手機版本 加入收藏

快速搜索

搜索項:

關鍵字:

本周熱門小說

冰是睡著的水

作者:劉猛
TXT 全文
序幕 八歲的清明節 
No:1
  雪花開始飄落的時候,王斌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已經成為一個孤兒。
  這個普通的四合院,他從來沒有來過,這些面色沉重的大人,他也從來沒有見過。但是擺在屋簷下的兩張黑白照片上的人,卻是他依稀熟悉的。陪同來的奶奶已經老淚縱橫,他記得這兩個人,奶奶曾經告訴他,這是他的爸爸和媽媽。
  而八歲的王斌,對他們真的是沒有什麼特殊的印象。
  一雙粗糙的如同樹皮的手,在瘦弱的王斌胸前顫抖著別上兩個閃閃發光的牌子。日後王斌知道,這是一等功勳章,而八歲的時候他胸前就別了兩個。
  "你的父母,是真正的英雄。"
  那雙手的主人,臉也如同樹皮一樣粗糙的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用他低沉的嗓音淡淡地說。
  "他們是軍人嗎?"王斌問。
  中年男人搖頭。
  "他們是警察嗎?"王斌問。
  中年男人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王斌童真的聲音在雪花飄落的四合院迴盪,好像打中了很多大人的心。於是很多大人開始抹眼淚,而八歲的王斌卻還不明確死亡到底是個什麼概念,如同他對父母也沒有什麼概念一樣。在安徽農村長大,只知道奶奶是最疼他的人,父母不過是隔幾年會來看他一次的陌生人而已。
  "他們是戰士。"中年男人的聲音變得堅定,"真正的戰士,隱蔽戰線的無名英雄!"
  王斌抬頭看他。
  粗糙得如同樹皮一樣的手撫摸著他的臉,雖然他覺得疼,但是他能感覺到這雙手的溫暖,於是他沒有躲開,還是那麼呆呆地看著這張臉。而這張臉上的眼睛,在雪花飄落當中越發變得堅毅,卻似乎有淚花閃動。
  "你長大就知道了。"
  中年男人深呼吸,似乎想告訴他很多事情,但是只說了那麼一句。
  很久很久,他又說:
  "你會為自己是一個英雄的兒子自豪!"
  王斌突然擺脫開他的手:
  "你騙我!"
  這個八歲的孩子突然哇地哭了。
  "我爸爸媽媽死了!他們死了!我再也見不到他們了!我不要他們作英雄,我要我的爸爸媽媽!"
  哭聲一下子在四合院蔓延開來,如同針一樣刺進在場所有大人的心。
  "我要我的爸爸媽媽--"
  這個樹皮一樣粗糙一樣沉著的中年男人突然閉上眼睛,於是眼淚從他粗糙的臉皮上無聲滑落。
No:2
  "同學們,這是我們班新來的王斌同學。"笑容可掬的趙老師把換了新衣服背著新書包的王斌領進教室,"從今天開始,王斌就和我們在一起學習了!大家表示歡迎!"
  安徽農村長大的小黑臉王斌看著自己面前這些衣著光鮮的城市裡面的孩子,看著他們鼓掌,眼神當中沒有膽怯。這是和他年齡不相稱的一種冷靜,這種冷靜,來自一個八歲的孤兒已經接受了父母雙忘的現實。苦難是人成長的催化劑,這句話永遠不會過時。
  "哪兒來的土包子?"小胖子林濤濤不屑地低聲說。
  王斌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轉到林濤濤臉上。
  稀稀拉拉的掌聲落下來,趙老師說:"韓曉琳!"
  "到!"學習委員韓曉琳站起來,這是一個漂亮文靜的女孩。
  "王斌同學就和你作同桌了。"趙老師說,"王斌,你過去吧。今天咱們第一節課是語文,你把課本拿出來準備一下。"
  王斌走過去,林濤濤使出個絆子,王斌被絆到了。
  同學們大聲哄笑。
  王斌額頭碰破了皮,他站起來,半張臉上都是塵土。趙老師急忙走過來:"怎麼回事?"
  王斌看著林濤濤,帶著安徽口音的普通話出口了:"沒事,我自己不小心摔倒了。"
  林濤濤得意地看著他。
  趙老師要帶王斌去醫務室,但是王斌卻拒絕了:"沒事,我皮實。"他堅持自己走到韓曉琳身邊坐下,把自己的書包放在抽屜裡面,拿出課本。韓曉琳關切地看著他額頭:"你都流血了!"
  王斌不看她,自顧打開課本。
  韓曉琳拿出自己的手絹,按在王斌額頭:"感染了可不得了,我媽媽說這個季節容易破傷風。"
  王斌觸電一樣躲開了,手絹掉在地上,還帶著王斌的點點血跡。
  "你幹什麼啊?"韓曉琳看他,不解的。
  王斌把手絹撿起來:"我洗乾淨還給你。"他把手絹放在自己書包裡面,然後拿出橡皮,在自己和韓曉琳之間畫出一道線--"三八線"。
  正要告訴他現在上到第幾課的韓曉琳被他的舉動噎回去話,哼了一聲自己準備自己上課的東西。
  語文課上,趙老師讓王斌朗讀課文《狼牙山五壯士》,王斌的安徽口音讓同學們笑個不停。其中笑的最開心的是林濤濤,王斌注意地看著他,林濤濤也看見了王斌的目光,迎著上去了。
  王斌躲開,繼續讀書。
  課間,幾個男生圍了過來。林濤濤為首:"土包子,你丫很牛啊?!"
  王斌不看他們,繼續看自己的課本。
  "林濤濤你們幹什麼啊?"韓曉琳說,"欺負新同學,我告訴老師去!"
  "你丫少管!"另外一個"虎牙"陳光說,"你那麼護著他,是他老婆啊?"
  "你?!"韓曉琳氣得眼淚都打轉,臉一下紅了。
  林濤濤奪走王斌的書,王斌站起來,又坐下,他強忍自己的怒火。
  "我告你啊臭小子,你丫最好老實點!知道我爸爸誰嗎?這片的派出所副所長!我打你丫的也白打!"
  林濤濤伸手推了王斌腦袋後面一下。
  王斌不說話,上課鈴響了,都回去上課了。韓曉琳抽噎著,打開自己的數學課本。王斌看著她:"對不起,我連累你了。"
  韓曉琳不搭理他。
  王斌也就不再說話。
  放學了,林濤濤剛剛走出校門,腦袋後面就挨了一書包。他破口大罵:"操!誰啊?!"
  王斌陰沉著臉,用書包直接抽在他回頭的臉上。
  林濤濤被打倒了。
  周圍的同學們開始叫好,女生們被嚇得哇哇亂叫。
  林濤濤站起來:"給我打丫的!"
  幾個死黨就衝上去,王斌毫不畏懼還手。但是人單力弱,還是被打倒了。王斌卻不害怕,死死抓住林濤濤頭髮,就是揍他。林濤濤鼻子都被打出血了,王斌臉上也是五顏六色。
  韓曉琳驚叫著:"媽媽,男生打架了--"
No:3
    桔子胡同派出所。王斌在犄角罰站,林濤濤在給父親哭訴。林副所長一邊捅爐子一邊說:"小子,夠倔的啊?你爸爸誰啊?打電話叫你爸爸過來!我們家長見面談談,小孩子打架沒啥,但是你也不能下這麼重的手啊?"
  王斌不說話。
  趙老師和韓曉琳走進來,林副所長急忙起來滿臉堆笑:"喲,趙老師您來了?坐坐,小汪,給趙老師倒水!"
  "不用了。"趙老師坐下來,"這不學生打架,你也不用把我的學生帶派出所來啊?都是小孩子啊!"
  "趙老師我哪兒那麼混啊?"林副所長滿臉堆笑說。"我這不值班嗎?我愛人夜班,我只能帶濤濤來這兒住啊!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見見這孩子家長。都是一個班的同學,你看看把濤濤打的?"
  韓曉琳看見林濤濤額頭上的青包,噗哧樂了。
  "我已經跟王斌家長打電話了,他馬上過來。"趙老師說,"你啊,也得好好教育教育你們家林濤濤,別總是把你掛嘴邊上,這對孩子教育沒好處。"
  "又打我旗號欺負同學了?!"林副所長臉都綠了,"我說你小小年紀,別的不學怎麼就學這個啊?你爸爸是警察,這權力也是人民給的啊!我問你,是不是這回事?"
  林濤濤急忙跑到趙老師身後。
  門外有車聲,馮雲山急匆匆進來:"趙老師,我來了!我開完會趕緊就過來。"
  "你是王斌的家長?"
  "啊。"馮雲山說。
  林副所長看著他:"我跟你說啊,你兒子跟我兒子在學校打架了,沒多大事兒別下那麼狠的手,你看看給我兒子打的?"
  馮雲山無奈地看王斌,卻不說話。
  "既然你們雙方家長見面,我就回去了,家裡等著做飯呢!"趙老師說,"曉琳,咱們走。"
  王斌看韓曉琳,又看趙老師。
  趙老師拉著韓曉琳的手笑了:"這是我閨女,傻小子,下次記住了!要好好學習啊!"
  韓曉琳招手,笑容很燦爛:"王斌,再見!"
  屋子裡面剩下兩家大人和孩子。
  "林副所長,借一步說話吧。"馮雲山說,拿出自己的工作證亮了一下。
  林副所長臉色一變,跟他出去了。
  屋子裡面倆孩子互相看著。王斌的目光很冷,林濤濤害怕了,躲在桌子後面。
  "這孩子的父母,是我們的烈士。"馮雲山嚴肅地說。
  "我明白了。"林副所長把工作證還給馮雲山,面色沉重地點點頭,"我好好教訓我那個臭小子!"
  馮雲山拉住他:"別!千萬別!--他們都是孩子,小孩子發生矛盾很正常。我告訴你這些,是希望你可以讓你兒子和王斌成為朋友。他剛剛從安徽農村過來,生活不適應。我工作也很忙,沒時間照顧他,王斌的性格孤僻,需要朋友。"
  "啥也別說了。"林副所長說,"他就是我兒子,公安和安全,本來就是一家嗎!你別管了,老馮,這事兒交給我了。"
  "好,我還有事兒,王斌的事情你就多費心。"馮雲山拿出錢要給林副所長,"晚上你帶孩子去吃頓飯吧。"
  "見外了不是?"林副所長瞪大眼睛,"說什麼呢?走吧走吧,再這樣我不認你這個老哥了!"
  馮雲山苦笑,收起錢進門,叫過王斌:"王斌,我還得去見個客人。晚上你和林濤濤一起吃飯,林叔叔帶你們去。"
  王斌不說話,看著他們。
  林副所長就笑:"嘎小子還真倔啊,換個年代演小兵張嘎還真合適!"
  馮雲山拍拍王斌的頭,狠狠心出去了,外面車聲又走了。
  晚上,東來順。林副所長就著熱騰騰的火鍋,對倆孩子說:"要懂得夠朋友,你們現在就是朋友了!要講義氣!別沒事自己窩裡鬥!以後你們就知道了,啥是小學同學!都把肉給我吃乾淨了,別浪費!"
  倆孩子狼吞虎嚥。
  "王斌比你大,比你懂事。"林副所長說,"以後,他就是你大哥!"
  林濤濤一愣:"爸。"
  "廢話!"林副所長一瞪眼。
  林濤濤轉向王斌:"大哥。"
  王斌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咋回事。
  林副所長看著王斌稚氣的眼睛,心裡突然一酸:"吃,趕緊吃,別……浪費……"
  忍了半天,眼淚才沒掉下來。
  晚上,王斌就住在派出所,和林濤濤睡在一起。
  第二天上課前,林濤濤把王斌拉在自己身邊:"以後,他就是我大哥,你們誰也不許欺負他!"
  韓曉琳詫異地看著他們,不知道男生之間到底玩什麼鬼把戲。
  上課了,趙老師路過教室,看見馮雲山的背影,覺得奇怪:"馮處長,您怎麼來了?"
  馮雲山從窗戶角落閃出來,擦擦眼睛:"沒事,我來看看王斌,路過,馬上就走。"
  趙老師苦笑:"我說你這個乾爹當的,也太不放心了。"
  "他的身上,是烈士的血啊!"馮雲山低沉地說。
  趙老師的笑容停止了。
  "拜託了!"馮雲山抓住趙老師的手。
  趙老師點點頭。
  馮雲山孤獨的背影消失在走廊。
  趙老師看教室裡面,王斌在專心學習,和自己的女兒坐在一起。--幾分酸楚湧現出來,多好的一個孩子啊,怎麼就成了孤兒了呢?
No:4
  轉眼到了1984年的清明節,和往常的慣例一樣,桔子胡同小學的全體師生要去天安門革命烈士紀念碑參加紀念活動。已經繫上紅領巾的王斌現在還當上了班裡的體育委員,他打著隊旗,和同學們一同走在路上。按照桔子小學的傳統,每年清明節去拜謁革命烈士的時候都是要走著去的。一路上自然嬌生慣養的同學們都是怨聲載道,在農村長大的王斌懂不了那麼多大道理,他只是確實不覺得累而已。
  韓曉琳走在他的後面,也是氣喘吁吁,走路一歪一歪的。林濤濤則真的是要靠趙老師拉著走了,城市裡面的孩子就是這樣的,當時還沒有後來那麼注重素質教育。
  帶隊的體育老師看看表,吹哨子讓隊伍休息。
  孩子們就哎喲哎喲四仰八叉,王斌擦擦自己臉上的汗,拿著隊旗站著。他是真的不累,昨天晚上跟乾爹說要去參加紀念革命烈士的活動,乾爹沉默半天。最後則說:"你還是太小了,等你十八歲的時候我再告訴你關於你父母的一些事。"王斌似懂非懂,但是還是聽話地睡覺去了。
  王斌看看四周,韓曉琳脫了自己的球鞋,眼淚汪汪地在揉腳。白色襪子上有濕的地方,顯然是起泡了。王斌走過去:"怎麼了?"
  "疼。"韓曉琳楚楚可憐。
  王斌就蹲下:"我看看。"
  "去去去。"韓曉琳就推他。
  王斌卻推開她的手,不由分說脫去她的襪子,看見嫩嫩的腳上真的起了倆大水泡。王斌就從自己的書包裡面拿出針線包,這是他來北京的時候奶奶送給他的,他一直帶著。韓曉琳好奇地看著他拿出針,王斌摸摸自己的腦袋:"你拔根頭髮。"
  "幹什麼?"韓曉琳納悶。
  "拔根給我。"
  韓曉琳就拔了根自己的長頭髮。
  王斌拿過頭髮,仔細穿進針裡面。接著拿起韓曉琳起泡的右腳:"不疼,你閉上眼睛。"
  韓曉琳:"你要幹什麼啊?"
  王斌拿針一下子穿破韓曉琳的水泡,看見水沿著頭髮流出來。接著他把這根頭髮繫好:"好了,不疼的,走路的時候注意點。"
  韓曉琳感覺到水泡在減退,感激地點點頭。
  王斌憨笑,起身。
  "王斌,我也起泡了。"林濤濤歪在馬路沿子上哭喪著臉。
  王斌把針線包扔給他:"自己弄吧。"
  "天吶!兄弟和女人的待遇怎麼那麼不同啊!"林濤濤痛心疾首。
  "再他媽的胡說,我揍扁了你!"王斌揮揮拳頭。
  韓曉琳臉紅了,八歲也是女孩啊!
  王斌走回隊列前面,拿起隊旗。
  韓曉琳看著他,不知道心裡什麼滋味。
  體育老師吹吹哨子,大家又繼續走。
  等到了天安門,已經上午10點了。大家就按照隊伍逐次站在紀念碑前。武警戰士肅立在紀念碑前,很多中小學生站了滿滿一廣場。
  王斌站在隊伍前方,他看著面前的紀念碑,突然有群鴿飛過藍天,鴿哨遊蕩在白雲之間。在那一霎那,似乎冥冥之中有種力量將他體內的血液燃燒起來,那股力量巨大卻溫暖,似乎是某種本能。
  在他還沒有意識到的時候,眼淚卻一下子奪眶而出,嘩啦啦流過他的臉頰。
  他不可能意識到什麼神聖、莊嚴。
  他的腦子裡面什麼都沒有,一片空白。
  只是,身體裡面的某種力量被喚醒。
  在革命烈士紀念碑前。
  日後,王斌成為一個徹底的唯物主義者,但是他還是忘記不了八歲那年的那種神聖莊嚴帶給他心靈的衝擊。他腦子空白卻淚流滿面--在那個八歲的清明節,在他還不完全知道"烈士"是什麼意思的時候。
  日後,韓曉琳想到自己可能就是那個時候開始愛上王斌的。一個淚流滿面的傻小子,黑且瘦弱,帶著還沒有完全改變的鄉土氣息,在那萬人方陣當中是那麼孤獨,那麼可憐。
  她借給王斌的手絹,一直沒有還給她,她也沒有去問。

第一章 歡迎你,我的孩子
No:1
  "韓曉琳!"
  韓曉琳停下自行車,回頭看去。林濤濤穿著學員銜的92式警服一步三蹦跑過來,後面還跟著一個穿警服的女孩。女孩不是特漂亮,但是卻乖巧,一看就是溫柔型的。
  "喲,這是誰啊?"韓曉琳驚喜地下車,她一拍林濤濤的警帽:"好你個混小子啊!有女朋   
友了也不打個招呼啊!"
  "嘿嘿,也是剛剛得手。"林濤濤扶正警帽,就拉住那個女孩,那個女孩就推他:"幹什麼啊你,人多!"
  正是中午吃飯時間,師範大學的校園裡面人來人往。
  "我說你們倆別在這兒招搖了啊!"韓曉琳笑:"好歹你現在也是預備役的人民警察了啊!來得夠早的了,給王斌打電話了麼?"
  "打了,宿舍的人說又去圖書館了!"林濤濤說,"你說說他啊,過生日還往圖書館跑什麼啊?就他愛學習啊?"
  "他不就這麼個人嗎?"韓曉琳笑,推著自行車,和他們一起溜躂。
  "我說,你們倆的事兒到底怎麼樣了?"林濤濤就問。
  "我們倆?什麼事兒啊?"韓曉琳裝傻。
  "什麼啊就裝!"林濤濤急了,"我爸爸可說了啊,等著你們畢業就喝你們的喜酒呢!他這個二乾爹還等著抱乾孫子呢!"
  "去去去!"韓曉琳臉一沉,"胡說什麼呢!這親孫子眼看就要抱上了,還什麼乾孫子!要生你去生,我不生!"
  那個穿警服的女孩臉一紅,噗哧一聲樂了。
  "這,這不,嘿嘿。"林濤濤不好意思地笑了。
  "等我啊,我把自行車存上。"韓曉琳推著自行車去車棚,"出門咱們坐車去人大,順便在門口拿一下生日蛋糕。"
No:2
  王斌確實不在宿舍,不過他也不在圖書館。
  他坐在校園停車場的一輛黑色別克車裡面,旁邊是馮雲山。穿著西服的馮雲山老了很多,臉上的皺紋更多了。一老一小兩個男人都不說話,都是屬於那種內向的男人,於是車裡的氣氛就很沉默。
  馮雲山拿出一盒中華,自己點上。王斌伸出右手:"給我一顆。"
  馮雲山看他:"你什麼時候學會抽煙的?"
  "我22了,乾爹。"王斌熟練地點燃,吐出一口煙。
  馮雲山苦笑:"喲,一不留神你都是大人了。"他從包裡拿出一條沒開封的中華,遞給王斌。"我工作忙,來不及給你買禮物,這個就當是你的生日禮物吧。"
  "又要出差了?"王斌看他的打扮和包裡的東西。
  "是啊。"馮雲山點頭苦笑,"你好好準備畢業論文,如果需要什麼公開資料,我可以幫你找點……哦,對了,聽你的班主任說,你不想保送研究生了?為什麼?"
  "我想工作。"王斌說。
  "嗯,先工作積累點經驗再深造也是好事。"馮雲山說,"你打算去哪個單位?送簡歷了嗎?"
  "還沒想好。"王斌想想,話又嚥了回去。
  "別管是哪個單位,記得跟我說一聲。"馮雲山說,"現在學法律的畢業生比較多,競爭很激烈,你要做好思想準備。不過,我相信,你長大了,有能力去面對這些挑戰!"
  "嗯。"王斌點頭。
  "我走了。"馮雲山說,"我送你到宿舍門口吧,林濤濤和曉琳他們今天是和你一起過生日吧?替我問他們好……對了,這點錢你拿著今天用,快畢業了好好玩玩。"
  王斌把信封推回去:"我自己有錢。"
  "你從哪兒來的錢?"
  "你忘了?我暑假去做法律咨詢,還掙了點錢。"
  馮雲山欣慰地笑了:"真的長大了。"
  "不用送我了,我走了。"王斌下車,臨關車門的時候他回頭:"別忘了,按時吃藥。"
  就這一句關心,馮雲山眼角濕潤了。王斌笑笑,關上車門。馮雲山把車開走了,王斌拿著那條煙,愣了半天,才起步走回宿舍。
No:3
  生日聚會沒有選擇在飯店,和往常一樣,他們一起來到北大的未名湖。來的人除了韓曉琳、林濤濤和他的女朋友,還有現在在裝甲兵工程學院的"虎牙"陳光等其餘幾個發小。在蘆葦叢中,他們分了蛋糕,自然也少不了那種蛋糕互相扔到臉上的追逐打鬧。只有在這個時候,早熟的王斌才顯現出一個孩子的性格,他開心的笑容在韓曉琳的眼中是那麼可愛,內心泛出一種帶有母性的愛。而王斌是否可以覺察到,只有天知道了。
  林濤濤交代了自己和女朋友的戀愛經過,這個叫楊雪的女孩是他的師妹,也是公安大學刑事偵察專業的,江蘇揚州人。在一片起哄當中,林濤濤當眾吻了楊雪,楊雪的臉都紅透了。林濤濤雖然是個混小子,但是還是鬧了個大紅臉,他對著鬧得最歡的王斌高喊:
  "你丫別光毀我!你和韓曉琳也親一個!"
  話一出口,輪到韓曉琳臉紅了,王斌也呆在原地。
  只有陳光還在傻樂:"嘿嘿,親啊!親啊!"
  王斌看看韓曉琳,韓曉琳一甩頭跑了,馬尾巴掃過王斌的臉。王斌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逐漸凝固了。慢慢的,他的臉上變得如同往常一樣低沉。
  "操!你丫傻啊?!"林濤濤急忙拽他,"追啊!趕緊追啊!"
  王斌卻紋絲不動,陳光也不笑了。
  王斌甩開林濤濤,轉向湖面,平靜自己起伏的心態。初冬,湖面已經結了薄薄的一層冰,但是可以看見下面水在流動。
  "我告訴你們啊,誰也別拿我和韓曉琳開玩笑!"王斌轉身,嚴肅地對林濤濤他們說。
  隱約傳來韓曉琳的哭聲,遠遠的。楊雪是個機靈女孩:"我去勸勸她。"
  "還是我去吧。"王斌攔住她,自己走過去了。
  正在自己抽泣的韓曉琳聽見後面的腳步聲和蘆葦叢的沙沙聲,強行抑制住自己的眼淚,匆匆擦去了,站起身。她一轉身,高大但是瘦弱的王斌就站在她的面前,眼睛炯炯有神。
  韓曉琳緊張得差點沒背過氣去。
  "你來幹什麼?"語音帶著某種說不出來的怒氣。
  "你忘了,小時候每次你哭鼻子都是我來找你回家吃飯。"王斌盡力讓自己顯得從容地笑。
  "我,我不用你管!"
  韓曉琳繞過他就走,王斌一把拉住她。
  韓曉琳的胳膊被他拽住了,渾身觸電一般顫抖了一下。
  王斌把她拉到自己面前,韓曉琳的呼吸急促起來,甚至眼神都變得迷離。她在等待著,等待著王斌愛的表白。如果王斌不由分說將她抱在懷裡,她會立刻瘋狂吻他,這個念頭從她青春期懵懂的時候就有了。
  但是王斌的眼神卻沒任何變化。
  "你,你幹什麼?"
  韓曉琳的聲音顫抖,甚至是有幾分誘惑,潛台詞是你個笨蛋你怎麼那麼笨蛋啊非得我親你啊?!
  王斌一使勁,卻沒把她拉在懷裡,而是轉向已經開始冰凍的湖面。韓曉琳詫異地看著湖面。
  薄冰在黃昏當中,閃著美麗的反光。
  王斌伸手指著冰面和下面的流水:
  "那是水,那是冰,冰是睡著的水--你們是水,我也是,但是我是睡著的!"
  王斌的語音堅定。
  韓曉琳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你以後會懂的。"
  王斌在她的肩頭重重一拍,自己走到湖邊。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韓曉琳詫異地看著這個男孩的背影,他的聲音突然之間變得莊嚴肅穆,甚至,帶著幾分哭腔。
  王斌高聲朗誦完這句古詩,心情在極度起伏著,他的眼淚開始在眼角打轉。
  韓曉琳從側面走過去:"王斌,王斌你沒事兒吧?"
  王斌努力平靜著自己的情緒,片刻,他低下頭擦去眼淚,對韓曉琳含笑道:"沒事,我們回去吧。"
  韓曉琳跟著王斌回去,她不知道這個傻小子這是怎麼了。
  好在大家都是半大孩子,都比較懂得圓場。這件事情很快就過去了,在黑夜要到來的時候,生日聚會歡樂地結束了。王斌和以前一樣,坐公車送韓曉琳回師範大學,一直送到宿舍門口。路上,王斌還是和以前一樣不說話,韓曉琳也沒說話。
  兩個年輕的孩子就這樣沉默著走了一路。
  但是,當韓曉琳回到宿舍,拉開窗簾,卻看見王斌還站在外面。他一動不動對著自己的窗戶,只有嘴上叼著的煙在閃爍。
  韓曉琳沒命地飛奔下去,來到門口的時候,王斌已經走了。
  她看著黑夜當中的道路,那裡已經沒有王斌的身影,傻傻地哭了起來。
No:4
  香港。油麻地,大名鼎鼎的廟街,美都餐室。穿著普通的馮雲山一口流利的粵語,大搖大擺地走進這家具有悠久歷史的餐室。他和來這裡喝下午茶的香港本地居民毫無二致,悠閒自在地坐在二樓的一個卡位(雅座),要了茶點。他倚著綠色鐵窗,漫不經心的目光掃視著窗外
  美都餐室很有傳統,自開業以來就是柚木隔板和舊式圓形白底黑字的時鐘相伴著,挑高   
的天花板上,依舊掛著白色的吊扇。所以這裡有很多老顧客,也有很多遊客慕名而來,人來人往,熱鬧異常。
  一樓分別靠門和靠樓梯的兩個桌子,有一對來自大陸的旅遊者和本地的商人佔據。他們和別的顧客毫無二致,貌不驚人,沒有任何特徵。馮雲山上樓以前瀏覽了一下他們的位置,逕直從他們身邊走過。他們都是自己的人,如果發生什麼意外,他們要通過製造一些引起大家注意的事端來掩護自己撤離。
  馮雲山耐心地享用著自己的下午茶,看見自己等的人攬著兩個濃妝艷抹的女孩走進來。這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禿頂,穿著也很雜,拿著現在流行的大哥大,進來以後直接招呼兩個女孩去一個桌子吃飯,自己上樓了。
  他徑直在馮雲山面前坐下:"先生,這裡沒人吧?"
  "有人沒人你不也坐下了嗎?"馮雲山看著自己的報紙,有一搭沒一搭地說。
  侍者送來禿頂點的茶點,下去了。
  "有什麼風?"馮雲山看著報紙,聲音只能對方聽見。
  "颱風。"禿頂也是那樣,吃著茶點用極低的聲音說。
  "說。"
  "要變天了,小心地基。"
  馮雲山眉毛挑了一下:"洞有多深?"
  "深不見底,我沒探出來。"
  "從哪裡發現洞口的?"
  "你去舅舅家把禮物拿走,回去自己看。"
  "風聲緊嗎?"
  "很緊。"禿頂抬頭看他一眼。
  "實在不行,就回老家過冬吧。"馮雲山加重語氣。
  "再等等,我會想辦法取暖的。"禿頂撕咬著白條雞。
  "家裡給你準備了衣服,在姨媽家。"馮雲山說完喊買單,然後徑直走了。
  禿頂繼續大吃,彷彿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
No:5
  香港祥和商行。二樓的行政經理辦公室煙霧繚繞,周新宇對著兩張偷拍自沙頭角入境處的照片發呆,這兩張照片上都是同一個人,而32歲的周新宇對他已經列了十年的檔案。化名為"孫維民"的周新宇真實身份是T地區軍事情報局的少校情報專員,常駐香港。作為諜戰的對手,他對這個花白頭髮的中共高級情報幹部研究多年,他知道這個叫做馮雲山的老頭已經提升為中共安全部副局長級別的部門領導--如果這樣說來,這樣的人物駕臨香港,肯定是有不可替代的情報任務。
  但是,他的人跟丟了。
  一煙灰缸的煙頭顯示著他內心的焦躁。
  二戰以後,香港由於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成為東西方冷戰時期的諜報天堂。各種政治勢力範圍的情報機關在這裡展開了一場看不見的情報戰,T地區情報機關針對大陸開展的各種情報活動也都以香港為基地,從情報搜集到行動破壞,五花八門琳琅滿目。更多戰略層面的高級情報活動都隱藏在不為人知的黑暗當中,而見諸於報端的破壞活動相對來講是比較低級的戰術行為。
  所謂情報工作,就是要挖到對手所不願意讓你知道的秘密,而又不要對手知道。所以,諜戰的本質並不是打打殺殺,這其實是一種很紳士的遊戲。這個遊戲有著自己的遊戲規則,真正的情報幹部肯定不是007那種拿著殺人執照到處惹麻煩的花花公子,情報工作的意義就在於挖掘搜集各種公開和秘密的信息,從這個目的講,你綁架或者暗殺沒什麼太大的用。
  周新宇對這一點心知肚明,所以他對馮雲山這樣的人物居然親自出現在香港感到深深不安。
  對馮雲山的跟蹤失敗,他並不意外。
  馮雲山到底來香港做什麼,才是他最關心的。
  而按照計劃,他這幾天還要到大陸去一次,安排和自己的關係見面。
  如果馮雲山來香港和自己去大陸接頭有關係,那麼這個事情就複雜了。
No:6
  珠海。拱北海關。一個三十多歲的澳門遊客剛剛走出口岸,就被早已等候在外面的一輛外地牌照的奔馳接走。
  車在珠海市區拐了幾個彎,確定沒人跟蹤以後,開進一個僻靜的海濱小院。這是珠海市國家安全局的一個安全屋,很少啟用,而早已等待在這裡的馮雲山則說明這次啟用的意義重大。
  取道澳門回到大陸的交通把從香港的情報交接點帶回的情報交給馮雲山,這是一本普通的雜誌。不過微縮膠片就在這本雜誌的夾頁,馮雲山讓手下的技術幹部處理了一下,沖洗出來的照片就放在了他的桌子上。
  只看了一眼,馮雲山的眉頭就皺起來了。
  是一些安全系統內部的絕密文件。
  馮雲山把照片輕輕放在桌子上,沒有什麼語言可以表達他現在的心情。
  只有悲涼。
  內部出問題了,而且,是級別很高的鼴鼠。
  他歎口氣拿起紅色保密電話:"給我接部長辦公室。"
No:7
  北京。人民大學。十幾個男女同學坐在一間向陽的會議室裡面,王斌也坐在中間。坐在首席的是一個中年人,旁邊是一個清秀的女同志,不過也有二十七八的樣子,幹練成熟。學校的校辦老師也在座,不過她在這裡起的作用也就是個陪襯了。
  "我姓魏,魏公村的魏。"中年人一開口大家就笑了,"你們可以叫我魏處長。"
  魏處長看著眼前厚厚的簡歷,隨手翻著:"你們都是自願報名的,希望來我們單位來工作。你們的簡歷我都看了,而且你們老師也介紹了你們的情況,都是各個院系的優秀學生,其中不少是黨員,可謂精英啊!"
  大家靜靜地聽著。
  "不過,由於我們安全部工作的特殊性,我們對人才的需求可能也會比較特殊。"魏處長微笑著掃視著同學們的眼睛。"對於大家希望到中直機關工作的熱情我是肯定的,但是我們肯定是要有所選擇,有所側重。今天,我們就按照次序,一個一個談一談。"
  王斌被排在下午,他心情煩躁,就跑到球場上一個人打籃球,冬日裡面揮汗如雨。
  從他的臉上看不出他的思緒,從小他就習慣了把什麼事情都埋在自己的心裡。他沒有告訴馮雲山自己參加了安全部的招新報名,那無非是兩種可能--第一種就是極力反對,不願意他再重蹈父母的覆轍;第二種,就是會不由自主地在感情的作用下替他說話,當然如果老馮說話,他進安全部就是板上釘釘的了,雖然馮雲山是個絕對鐵面無私的人,但是在對王斌的感情上是不可能完全秉公的。
  這兩種可能性他都不願意看見。
  他要依靠自己的力量走入安全部的大門,走入那個屬於他的生身父母的秘密世界。
  讓自己和父母的生命融和在一起。
  他已經是學生會的副主席,學生黨員,班上的尖子,擺在他面前的保送研究生的道路一片輝煌。如果自己一切順利,那麼日後的輝煌是肯定的。無論去國家機關還是當職業律師,他的未來是可以想見的。
  然而,這一切他卻放棄了。
  相反,他卻要投身一個秘密的事業。
  一個甘願埋葬自己的青春、智慧和理想的秘密事業。
  下午,魏處長見到王斌的時候,他已經洗了個涼水澡,換了衣服,還是那麼彬彬有禮衣著樸素。
  "王斌。"魏處長翻著王斌的簡歷,實話說他對這個內向沉穩的孩子第一眼的感覺就非常好,只是他不會說出來。"我看了你的簡歷,你是安徽合肥人,八歲來到北京。但是在你直系親屬這個項目裡面,你卻是空白。這是為什麼?"
  魏處長仔細打量著王斌,他能看出來這個孩子心裡有秘密。而這個秘密可以不告訴別人,他卻必須知道。
  王斌不得不回答這個問題。
  "我的父母,都已經去世了。"王斌說,"我是按照政策,把戶口遷到北京的。"
  "生病?"魏處長問。
  "不,因公殉職。"
  "他們是警察?"
  "不。"
  "是軍人?"
  "不。"王斌的聲音有些顫抖。
  "你可以信任我。"魏處長緩緩地說。
  "他們是……戰士!"王斌的語氣變得堅定。
  魏處長看著他的眼睛。
  "真正的戰士!隱蔽戰線的無名英雄,真正的無名英雄!"王斌的語言變得流暢。
  魏處長和那個女同志都是一愣。
  "我為我是一個英雄的兒子感到自豪!"
  王斌堅定地說。
  魏處長沉默半天:"你父母是哪個部門的?"
  王斌說了自己父母生前的單位。
  "你在北京,誰照顧你的生活?"
  "我不想說。"
  "為什麼?"
  "我怕你們也照顧我。"
  "我不會照顧你。"魏處長淡淡地說,"你在我眼裡,和別的學生是一樣的。"
  "馮雲山,他是我乾爹。"
  "喲。"魏處長笑了,"老馮啊!"
  "我說了,你別告訴他。"
  "為什麼?"
  "我怕他不同意我參加安全部的工作。"王斌誠懇地說,"他可能會因為我父母,反對我介入這個行業。"
  魏處長沉思半天:"你先回去吧,我們考慮一下,等通知參加我們下次的面試。"
  王斌起身,有禮貌地告別,出去了。
  魏處長點著煙,想著什麼。
  "處長,怎麼辦?"那個女同志問。
  "還是得等老馮回來再說。"魏處長打定主意。"這個事情不能瞞著老馮,也根本瞞不住。老馮是這個孩子的養父,按照道理,我們也要徵得他家長的同意。"
No:8
  夜色當中,周新宇出現在廣州火車東站。他在解放軍體院東門口的麥當勞找了個對著外面的座位,把自己的報紙疊好放在桌子上,眼鏡摘下來放在報紙上。外面一片熱鬧,透過玻璃窗可以清楚看見人來人往。無論是不是搞清楚馮雲山去港的目的,迫在眉睫的接頭是他不能不來的。而這個關係對他又非常重要,對於T地區軍事情報局來說,這可能是近年來最重要的收穫之一。
  一個月前的一個夜晚,一個來自中國大陸的電話直接打到了T地區軍事情報局局長的家裡。
  "喂,哪位?"局長很職業地問。
  對方沉默半天,只有急促的呼吸聲。
  局長警覺起來:"你是哪裡?有什麼事情?"
  "我知道你的電話有錄音。"對方開口了,"我也知道你是誰。"
  局長保持沉默,在自己拿不準主意的時候,沉默是最好的方式。
  "聽著,我現在對你重複下面這些。"那個人開始背誦海外情報局的各個主管的姓名、化名和住宅電話。
  局長眉頭皺起來,這是行內的人。
  "還需要我證明自己的身份嗎?"對方的聲音變得從容。
  局長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你說,有什麼需要我為你做的。"
  "錢,我需要錢。"對方斬釘截鐵。"大筆的錢!"
  "好說。"局長說,"我們可以保持聯繫,你告訴我聯繫的途徑,我的人會和你聯繫。"
  "我會再打電話給你,我要和你直接掛上關係。"對方掛掉電話。
  於是,這個代號"人馬座"的關係就進入了海外情報局的秘密檔案。"人馬座"顯然是個老於此道的高手,提供的情報數量多而且質量高。從交往當中,海外情報局也得知他利用公款炒股賠錢,於是只能鋌而走險。這樣的例子不算少,不過大多數這樣做的都很難提高核心情報,而"人馬座"顯然可以接觸到更多的核心資料。
  周新宇沒有參與對"人馬座"的直接經營,他也是最近才開始接觸到這個專案的。顯然局裡面對情報的需求加大了,而且希望可以直接對"人馬座"的情報搜集活動進行指揮,而不是滿足於他有什麼提供什麼,於是命令常駐香港的周新宇準備直接經營"人馬座"。
  周新宇就熟悉了"人馬座"的專案檔案,並且按照原來約定的聯繫方式聯絡了"人馬座",令他惱火的是,局裡居然始終沒搞清楚"人馬座"是何許人也,只是在不斷地給瑞士銀行的帳號打款。那我們就是在一直被"人馬座"牽著鼻子走啊,主動權居然在被經營對像手裡?這讓周新宇非常不可理解。
  在他的一再要求下,甚至是威脅要斷掉對"人馬座"的經濟支持,對方終於同意見面了。但是,地點和時間由對方定。周新宇無奈,顯然這是對方可以做的最大的讓步。
  於是周新宇就按照約好的時間和約好的地點出現在廣州。
  但是,時間過了三個小時,一直到麥當勞要打烊,人還沒有到。而周新宇確實也沒有別的辦法了,他已經不能在這裡再逗留了。於是他起身,直接走入東站,坐車直接返港。
  當車進入香港範圍,周新宇身邊坐下一個人。
  "人頭馬一開,好事自然來。"
  坐下的人似乎是隨口說。
  但是這在周新宇的心裡不壓於8級地震,他抬頭。
  一個三十多歲面色蒼白的金絲邊眼睛坐在他的身邊,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人馬座。"
No:9
  北京。人民大學宿舍樓門口。王斌背著自己的背包,推出自行車,迎面就看見韓曉琳騎車過來。王斌來不及躲,韓曉琳也不減速,直接就給他撞上去了。韓曉琳一下子摔倒了,王斌急忙丟掉自己的自行車去扶她,韓曉琳一把甩開。王斌就看見韓曉琳臉上有淚了,旁邊路過的男生嗷嗷起哄:
  "王斌!又幹壞事了吧?"
  王斌不搭理他們,蹲下扶韓曉琳:"沒事兒吧?"
  "我告訴你王斌!"韓曉琳一甩馬尾巴又甩王斌臉上,"我事兒大了!"
  王斌不說話,傻子也知道韓曉琳說的不是撞自行車。
  韓曉琳起來,咬牙切齒看王斌:"你有什麼了不起的?從小你就跟林濤濤欺負我,每次都是你的壞主意!現在,你們又欺負我!"
  王斌不敢說話。
  "你以為我不知道?"韓曉琳咬著嘴唇,"你讓林濤濤來替你說話,然後你又不搭理我,讓我出醜!這樣你就開心了是吧?你就喜歡讓我難堪!"
  "這都哪兒跟哪兒啊?"王斌苦笑,"我什麼時候跟林濤濤聯合起來欺負你了?"
  "反正我不管!"韓曉琳一咬牙,"我知道你喜歡我!"
  王斌看著韓曉琳,不知道該說什麼。
  韓曉琳眼淚開始醞釀:"你說--我要你說,你喜歡我!"
  王斌扶住韓曉琳:"你聽我說,你別這樣!"
  韓曉琳真哭了:"我知道你是喜歡我的對不對?你是喜歡我的對不對?你不是故意丟我的醜的?你是不好意思對不對?你說啊--你說你喜歡我!"
  "曉琳!"王斌一咬牙,"我一直拿你當妹妹看!"
  "我長大了!"韓曉琳說,"我不是你妹妹!"
  "可是我是你哥哥!"王斌斷然道,"我有女朋友了!"
  韓曉琳臉都白了。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我有女朋友了。"王斌低下頭。
  "不可能!"韓曉琳急了。
  "真的。"王斌的語速平靜下來,"我們已經好了一年多了。"
  "假的!"韓曉琳都喊出來了,"你騙我!"
  "是真的。"王斌說,他拿出自己的錢包。
  韓曉琳一把搶過來,打開以後看見了一張女孩的照片在薄膜後面笑。
  王斌看著她,無言。
  韓曉琳一把把錢包摔在他身上,掉頭跑了,自行車也不要了。哭聲就在王斌耳中迴盪,王斌克制自己的情緒,終於還是沒喊出來。
  片刻,王斌撿起錢包,看看照片,苦笑著抽出來。他騎車到女生宿舍,喊下來同班的一個女生:"照片還你。"
No:10
  王斌進門以後發現燈沒開,馮雲山卻自己坐在沙發上抽煙。他的簡單行李都沒打開,就是那麼穿著外衣坐在沙發上。月光下,顯得那麼蒼老,那麼孤單。王斌覺得奇怪,就試探地喊了聲:
  "乾爹?"
  馮雲山掐滅煙:"回來了?"
  "嗯。"王斌換著拖鞋說。
  "你坐下,我有話對你說。"馮雲山很嚴肅地說。
  王斌就坐在他對面的小杌子上。
  微弱的光線中,一老一少兩雙眼睛都是炯炯有神。
  一個是飽經滄桑。
  一個是少不經事。
  但是卻都是銳利而明亮的,都帶有一種無法被黑暗吞噬的鋒利。
  "你願意讓你的一生從此隱沒在黑暗當中,你的青春、你的智慧甚至是你的熱血和生命,都要全部奉獻給一句誓言,一個信念和一種信仰嗎?"
  馮雲山突然開口了,聲音嘶啞,卻帶有一種獨特的磁性。
  王斌看著馮雲山的眼睛,很久,沒有任何驚訝。
  "我願意。"
  王斌的語氣平淡卻堅定。
  "你除了這個事業以外,幾乎一無所有。"馮雲山歎口氣,"我做了一輩子這個工作,你看看我都得到了什麼?"
  "我的尊重。"
  王斌的答案讓馮雲山很驚奇。
  "你的什麼?"
  "我的尊重。"王斌加重語氣。"你在我的心目中,是一個真正的男人,一個偉大的普通人。你可能什麼都沒有--卻擁有我的尊重。"
  馮雲山仔細看他。
  "我從不知道你到底在作些什麼,但是我卻從你的身上感覺到一種力量。"王斌說,"這是一種人格的力量,這種力量在不斷地吸引我,感召我,去投身這樣一個事業。我知道,我父母是你招到安全部的,我想他們也受到這種力量的感召。"
  "對,所以我對他們的犧牲很內疚,對你也很內疚。"馮雲山說。
  "不,你不需要內疚!"王斌說,"我曾經恨過你,深深地恨,恨到骨子裡。但是現在我理解你,我也深深理解我的父母--這些年來,從你的身上,我知道他們為了什麼去出生入死,是為了一個無人知曉的事業,一個平凡而又偉大的事業。"
  馮雲山看著王斌,王斌的眼睛毫不躲避。
  "你要知道,你會犧牲什麼?"
  "是的,這些年來,我都準備好了。"王斌說。
  "我們的工作和別人傳說的、電影小說裡面描寫的完全不一樣。"馮雲山著重說,"作為一個情報幹部,要承受著太多的誤解和壓力,這種誤解和壓力可能來自你的朋友和親人,甚至是你的上級和同事--而你往往沒有任何解釋的餘地。"
  王斌點頭:"就和你誤了我的家長會,從不跟我解釋一樣。"
  馮雲山笑了,這種笑帶有幾分苦澀、幾分欣慰。
  "你準備好了嗎?"
  "我準備了很多年。"
  "你準備好犧牲和奉獻了嗎?"
  "我的身體裡面流淌著的,就是犧牲者和奉獻者的血液。"
  馮雲山的眼睛一下子那麼明亮,王斌看見眼淚在他日漸蒼老的眼眶裡面打轉。
  王斌年輕瘦弱的身軀,在黑暗中卻彷彿蘊藏著無窮的力量。
  馮雲山的喉結蠕動著:
  "我到現在都沒有決定該如何回復魏處長。"
  "憑你自己的心來決定。"王斌誠懇地看著他。"如果你說我不適合做這個工作,我不會強求;如果我適合,我希望你可以讓我和我的父母的生命融為一體。"
  馮雲山看著他,目光當中多了一些慈愛。
  "明天我會打電話給魏處長,你希望我怎麼說。"
  "說你所想說的。"王斌坦然道。
  馮雲山沉默半天,臉上堅毅起來:
  "歡迎你,我的孩子。"


第二章 "對黨--絕對忠誠!"
No:1
  首都機場。人來人往當中,韓曉琳的身影顯得那麼孤獨。
No:2
  人民大學校園。林濤濤從學生宿舍跑出來,對等在外面的楊雪搖頭。
  楊雪:"要不去圖書館看看?"
  "這個小子怎麼連影子都沒了?"林濤濤擦擦汗。"他們宿舍的人說已經好幾天沒看見他了!"
  "他家裡呢?"
  "他乾爹不在家,家裡沒人接電話。"林濤濤著急地說,"這個可怎麼跟曉琳交代啊?"
  "真是的,他不知道曉琳今天走啊?"
  "鬼知道他知道不知道!"林濤濤無奈地說。
No:3
  "對黨--絕對忠誠!"徐公道的眼神犀利而堅定。
  在他面前是三十多個年輕的男女學生,衣著各異相貌也各異,都是扔在人堆裡面看不出來的普通年輕人。這個寬闊的教室裡面,他們面對的是徐公道,還有徐公道背後的那面黨旗。
  王斌坐在座位上,看著面色嚴肅的徐公道。這個穿著西服的中年人戴著眼鏡,保養很好但是臉色黝黑,體格強壯略微發福。
  "'忠誠'--這個詞並不難理解!"徐公道雙手撐在桌子上緩緩地說,"但是對於我們從事情報工作的幹部來說,僅僅是'忠誠'是遠遠不夠的!我們要做到的是--'絕對忠誠'!當你投身黨的情報工作,你就不再是你個人,你是這個工作的一個組成部分!情報工作的複雜性不言而喻,你們在未來的工作當中會面對各種挑戰和誘惑,你們必須有堅不可摧的政治信念!"
  學生們靜靜地聽著。
  "你們在未來的工作,可能會遇到誤解--這種誤解不僅來自你身邊的朋友親人同事,甚至可能來自你的上級機關。"徐公道加重語氣,"而你們的內心深處隱藏的是只有範圍非常小的人才可以掌握的秘密,這個秘密甚至會影響到國家和民族的前途--於是你什麼都不能說,甚至是在你的個人命運遭到非常挫折的情況下,你必須保持沉默承受誤解。人的一生只有短短幾十年,也許當真相大白你已經是風燭殘年,你的青春你的大好年華都這樣過去了,是什麼樣的信念可以支撐你面對這樣的厄運?
  "你們都知道潘漢年,知道'龍潭三傑',知道江姐許雲峰,但是還有很多人你們不知道,可能在這個世界上永遠也不會有人知道他們的名字--而他們就這麼犧牲了!消失在無人知道的角落,猶如歸於大地的塵埃無聲無息。甚至他們的親人永遠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麼就這樣離開了家,去往另外一個世界!是什麼樣的信仰可以支撐你面對這樣的未來?
  "--對黨,絕對忠誠!這就是唯一的答案!"
  徐公道的目光落在王斌的臉上,這張年輕的臉顯現出來和他年齡不相稱的堅韌。
No:4
  首都機場。韓曉琳看表,失望地拖著自己的行李箱走向通道。
  林濤濤和楊雪衝進來:"曉琳!曉琳!"
  韓曉琳的眼睛一亮。但是當林濤濤和楊雪穿過人群衝到韓曉琳面前,她又失望了。
  "我們,我們沒找到王斌。"林濤濤抱歉地說,"誰都不知道他去哪兒了。"
  "算了,也許他不願意見我。"韓曉琳提著自己的箱子就要走。
  "曉琳姐,你真的決定了嗎?你一個人跑那麼大老遠去留學,我會想你的。"楊雪拉著韓曉琳的手眼淚汪汪。
  "傻丫頭,我又不是不回來。"韓曉琳苦笑,"我學完了就回來。"
  "好了好了,去美國留學的機會不是誰都有的。"林濤濤笑。"要是放唐朝那會兒,咱們就是美國的感覺;現在不行了,還是人美國牛!曉琳,去了好好混!過幾年我們警察當膩歪了就去美國找你混!"
  "我走了。"韓曉琳忍住眼淚,轉身就走。
  突然,她又回頭,最後期待地掃視整個大廳。還是沒有王斌的身影,奇跡沒有出現。
  "把這封信帶給他。"
  韓曉琳把信交給林濤濤,她咬牙走向通道。
  "這事兒到底怎麼搞的?"林濤濤自己都在納悶,"從小就那麼好,怎麼長大了跟換了個人似的?王斌到底抽了什麼瘋?"
  "誰知道你們男人,變心比變臉還快。"楊雪眼淚流下來,"曉琳姐多可憐啊!一個人要背井離鄉,王斌怎麼就喜歡上別人了呢?"
  "不可能啊?"林濤濤撓頭,"王斌從小就是蒙古牛,八匹馬拉不回來的那種啊?就我變心王斌也不能變心啊?"
  "你說什麼呢?!"楊雪急了,掉頭就走。
  林濤濤急忙拉住她:"別啊!我這不打個比方嗎?"
  兩人正在爭執,外面的客機起飛了。
  韓曉琳靠在舷窗,白雲下面,熟悉的北京越來越模糊。
  淚水悄悄地流了出來。
  她摀住自己的嘴,哭了出來。
No:5
  "東風。"王斌打出一張牌。
  坐在他對面的是肖天明,來自外語大學英語系的福建小伙子。他詭異地看看王斌露出笑容:"我糊。"
  嘩啦啦。大家重新洗牌。這個教室跟麻將館差不多,煙霧繚繞,一片洗牌碰牌的聲音。   
有的學生根本沒接觸過麻將,略為生疏,不過打得都很認真。
  徐公道走到王斌背後,停下來指點自己的學生:"洗牌也是技術,洗牌的時候,可以為你洗出一副想要的牌……"他一邊說,手上沒停,看似漫不經心地洗著牌,嘴裡繼續著:"剛打完一局的時候,大部分牌面都是開著的,你要馬上記住所有的麻將……"他開始把麻將攏到桌邊,疊牌:"把你要的牌控制在兩手裡,無論怎麼洗,兩隻手的牌不會變,然後你想要的麻將按摸牌順序疊好……"
  王斌似乎看不出什麼特別的地方,迷茫地看著徐公道。徐公道笑了笑,手裡掂起骰子,一丟,兩個骰子落在桌面上,是九點,他抬頭看了看同樣心存疑問的另外三個學員:"摸牌嘛。"
  "如果是你做莊,那麼,一副天糊是可以洗出來的。"牌已經按骰子的點數摸好了,徐公道手指熟練地溜了一下到手的麻將,十四張牌整齊地列在桌邊。他對王斌說:"你拿起來看看。"
  王斌還是一臉疑惑,看了看徐公道,慢慢翻起那一列麻將:"天糊!"他的眼睛瞬間變圓。
  這桌重新開了一局。嘩啦啦洗牌以後,骰子一扔。在王斌右手是來自政法大學法律系的楚靜,她梳著馬尾巴,眉頭緊皺注視著自己摸到的牌。她在底下踩了王斌一腳,輕輕點幾下。王斌不動聲色,拿起火機點煙,火機的火苗"嗖"一下竄起老高,對面的肖天明嚇了一跳,朝這邊看了看,王斌笑道:"差點燒了眉毛。"他一邊說,一邊摸牌,肖天明還沒回過神,跟著在笑:"怎麼那麼不小心啊?"
  王斌的手摸到牌後往回收,肖天明根本沒注意,他似乎不經意的碰了一下尚未摸到的牌牆,到手的那張牌已經換到了楚靜下一輪的預定位置上。楚靜瞧在眼裡,臉上有喜色。
  "又學雷鋒啊。" 坐在王斌左手的雷鵬咳嗽兩聲壞笑道,食指在換過的那張牌上輕輕磕了兩下。這個傢伙來自解放軍體育學院,頭髮不多看來有禿頂的遺傳。
  楚靜臉一紅,攤開牌:"算了,重來吧。"
  王斌笑笑:"這不她剛剛學嗎?你要剛剛學,我也給你送牌。"
  "得了,都是剛剛學。"肖天明笑道,"你夠紳士的啊!要不這樣算了,我的內務以後你整理。"
  "送你倆字--做夢!"王斌笑著洗牌。
  牆上一個醒目的標語:"為人所不為,能人所不能。"
No:6
  砰砰!槍聲震耳欲聾。
  軍事教官雷克明中校穿著迷彩服,果斷地使用手裡的貝雷塔手槍射擊面前的靶子。射擊結束,靶子從軌道那頭滑過來,在10環和9環位置都是均勻散佈的彈洞。
  "看見了?"雷克明淡淡地說,"這個成績才算你們可以從我的課畢業。你們使用武器的機   
會不多,但是如果需要使用絕對就是關鍵時刻--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按照要領開始訓練吧,這些槍支的不同特點和使用要訣你們都要熟悉。"
  他隨手一指身邊桌子上的武器,中外各種手槍一應俱全足足有幾十把。
  楚靜拿起一把沙漠之鷹手都哆嗦,臉發白:"我不是也要打這個吧?"
  "啊,都得打。"雷克明一句話就讓楚靜差點沒栽倒。楚靜可憐巴巴:"這個槍比我還沉啊!"
  王斌忍住笑,拿起一把五四手槍熟練檢查。雷克明看他:"你打過槍?"
  王斌點頭:"我乾爹的槍不怎麼用,從小我就喜歡玩。"
  射擊開始,使用五四手槍的學生們在地下靶場一字排開。槍聲連連,彈殼飛舞。王斌和雷鵬的射擊成績最好,各有千秋。雷克明看看王斌的成績,再看看雷鵬淡淡苦笑:"你丟人。"
  雷鵬吐吐舌頭,對王斌眨巴眨巴眼。
No:7
  "角色扮演,是你們日常工作使用最頻繁的技能。所以你們要擅長扮演不同的角色,隨機應變。你們會生活在一個謊言的世界,除了對組織,你可能對誰都不能說實話。而你們要習慣說謊,並且擅長說謊。"徐公道看著面前這幫學生,"你們今天的訓練科目就是'角色扮演'。"
  一輛大轎車停在北京郊區東四環公路邊上的隱蔽角落,車裡面的學生們看著面帶笑容的   
徐公道,不知道他下面要說什麼訓練要領。
  "你們身無分文,也沒有任何證件,身上只有一張旅遊地圖。"徐公道拿起旅遊地圖,"各自為戰,地圖上已經標示了你們的接頭地點--每個人都有十個,到了會有人在上面簽字。四個小時以後,我要在西四環看見你們。把你們說謊的本事拿出來,博得別人的同情或者是利用他們對你的企圖,不擇手段完成任務。出發。"
  學生們嘩啦啦趕緊下車匯入街上的人流。王斌穿著黑色T恤牛仔褲,還是大學生打扮。他拿著地圖在街上快步走。他的眼神在四處尋摸,尋找機會。這些地方他都熟悉,只要身上有十塊錢他坐公車都可以到。問題是身上一分都沒有啊?他把眼睛從公車站挪開,去看路上的行人,到底哪個可以利用。
  他的餘光掃到了什麼,突然回到公車站。一個戴墨鏡的小伙子正在人群當中漫不經心蹭著,眼睛注視著候車人的腰部和皮包。他歎口氣,這個時候自己管不了這個閒事了。
  公車開過來,那個墨鏡混在人群當中上車了。王斌眼睛突然一亮,他快跑幾步上了公共汽車。墨鏡在裡面鑽,他跟上去。墨鏡盯準了一個中年婦女,站在她身後。王斌盯緊了他,看著他的右手用藏在裡面的刮鬍刀片劃著中年婦女的皮毛,動作很快也很麻利。
  錢包和手機被他利索地掏出來,王斌突然衝上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舉在空中:"不許動!我是警察!"
  墨鏡臉都白了,全車大嘩。眾目睽睽之下王斌用利索的鎖喉動作鎖住他的喉嚨,右手還抓著他的手。中年婦女搶過自己的東西,連聲道謝:"謝謝你啊警察同志!"
  車停了,王斌鎖著墨鏡的喉嚨帶他下車。車剛剛開走,王斌就一下子給他踢倒了。墨鏡跪在地上鼻涕眼淚一起流:"警察叔叔我錯了!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您就把我當個屁放了吧?"
  王斌冷冷地看著他不說話,手摸在後屁股兜裡似乎要拿手銬。墨鏡更緊張了:"警察叔叔,我求你了!放了我吧!"
  王斌冷冷一笑:"邊兒去,蹲樓道裡面去。"他從小在派出所混,這套東西他熟悉,警察的神態也很到位。墨鏡就走到路邊的樓道裡面蹲下抱著頭,怯生生地看王斌可憐巴巴。
  "錢都拿出來。"王斌冷冷地說,"我不帶你走。"
  墨鏡以為自己聽錯了,睜大眼睛看王斌。王斌怒吼:"再磨蹭讓你蹲號子!你他媽的快點兒!"
  墨鏡趕緊把兜裡的東西都掏出來,扔在地上。王斌用腳尖撥開,有幾十塊錢。他冷冷拿起來:"滾吧。"
  "你不是警察?"墨鏡明白過來了。
  王斌不說話,往外走。光!從斜刺出來一棍子打在他額頭上,他眼睛一黑倒在地上。三四個小伙子衝上來拳打腳踢,墨鏡也神氣起來:"操!敢他媽的太歲頭上動土?!弟兄們,給我廢了他!"
  王斌抱住腦袋讓自己身體蜷縮起來忍受著拳打腳踢,眼睛貼在地面觀察著。突然之間他抓住墨鏡的腳腕子怒吼一聲,墨鏡被掀倒了。王斌順勢爬起來左右開弓,這段時間的艱難訓練讓他已經具有格鬥的基本技能。這些傢伙和他相比自然不是對手,他的一招制敵狠毒且迅速,雖然自己臉上也是鼻青臉腫但是這幾個傢伙都被廢在地上哎喲了。王斌鬆口氣,擦擦臉上的血,拿起地上散著的錢轉身要走,卻突然呆住了。
  兩個年輕巡警坐在家屬樓旁邊的一排自行車上抽煙看風景,看見一切都結束了都冷冷一笑。一個年輕巡警拿出手銬晃晃:"我盯你們老半天了,打完了?都自己戴上吧。"
  眼睛腫成一條縫的王斌看著那個年輕巡警:"濤濤?"
  林濤濤張大嘴,煙掉到了地上:"我操!王斌?!"

-------------------
更多免費TXT書請到
BBS.Aisu.cn
-------------------
Aisu.cn收藏整理

No:8
  "所以說,我現在就是和妹妹相依為命了。"肖天明的眼中還有淚花閃動。
  對面的長髮女孩拿紙巾擦眼淚,已經是個淚人,看來很是感傷。酒吧中午沒什麼人,只有她和肖天明面對面坐在角落。桌子上還放著一本打開的《都柏林人》,她本來是想圖個清淨來這裡看書的。
  "我只是隨便在街上走走,想找個人說說話。"肖天明淡淡苦笑很是具有紳士風度,"謝謝你聽我說這麼久,陳小姐……"
  "叫我點點好了。"女孩擦著眼淚說,"真的,你太不容易了。和你相比我好慚愧,從小在幸福的家庭長大。現在父母供著上大學還不知道珍惜,總是逃學曠課,我以後一定要好好學習!"
  肖天明很欣慰地笑:"這就是我最大的欣慰,點點。"
  陳點點擦去眼淚,又出來了,她又抽出一條紙巾:"不好意思啊,我比較愛哭。"
  肖天明很理解地笑笑,抽著摩爾煙。他吸溜下鼻子擦去眼淚:"其實,我現在也很困難,但是我不願意麻煩親戚。這些事情我自己可以扛……"
  "別說了,還是我借給你吧。"陳點點拿出自己的錢包打開抽出一疊鈔票,"這是五百我就帶這麼多,你先拿去給妹妹看病。我再去取,然後給你送醫院去。我幫不了你多少,算一點心意吧。"
  正在蹭啤酒喝的肖天明差點沒噎著,眼睛都直了。--五百?!現在對他來說,這可是一筆巨款!
  "我真的……不需要這麼多。"肖天明說,這倒是實話。
  "白血病需要很多錢的,我能幫多少算多少。"陳點點真誠地說,"我爸是國家幹部,我媽經商,他們從小對我也很疼愛,你不用考慮那麼多。"
  "留個地址和電話給我,我會還你。"肖天明低聲說,他有點內疚了。
  陳點點利索地在筆記本上寫下電話和地址,撕下來給他:"你把醫院地址和房間號碼也給我,我會去看你妹妹的。"
  肖天明內疚地看著她,咬牙在筆記本隨便編了個醫院和房間號碼。他把陳點點的地址和電話紙條認真疊好,放在自己兜裡,懇切地說:"對不起,我會還你的。"
  "別說什麼對不起,感到慚愧的是我……"說著陳點點又哭起來了。
  肖天明只抽出一百:"我走了。"
  陳點點叫住他,起身把剩下的錢都給他塞在兜裡:"你別跟我客氣,這是罵我呢!"
  肖天明無奈,根本沒法解釋啊!他只好咬牙點頭:"我會還你的!"
  "不著急,我會去醫院的!"陳點點認真地說,"趕緊去吧,掛專家門診需要排隊呢!"
  肖天明咬牙走了,心裡很內疚。他走到酒吧外面,通過玻璃看見陳點點又在抽紙巾哭。他苦笑,看看手錶,咬牙走了。
No:9
  "對咯,就是這個地方!"楚靜指著地圖用重慶話喊。奔馳車停在路邊,她急匆匆下車跑進寫字樓。沒多久她又出來了,急匆匆上車。開車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一看就知道是儒商那種類型的。他好奇地看俏麗的楚靜上車,楚靜一指地圖:"這邊--走走走!我趕時間!"
  "劉小姐,現在工作不好找吧?"中年人關心地問,"我看你跑了這麼多地方,也沒怎麼面   
試就出來了?"
  "現在學國際貿易的,一堆一堆的不好找咯!"楚靜苦著臉,"沒得辦法,都是老鄉介紹的。"
  "那你為什麼不肯到我公司工作呢?"中年人又問。
  "我總得把老鄉介紹的走完再說咯!"楚靜看著外面擦著額頭的汗心急如焚。
  "你看這樣好不好?"中年人很小心地問,"你到我公司工作,我每個月給你開一萬。"
  楚靜嚇了一跳,轉臉看他。中年人笑著說:"你有地方住,我有套房子閒著。你的生活也可以有專人照顧,一切都不需要你花銷。工作很輕鬆,你想上班就上班,不想上班就在家。你其餘的開銷我都給你報銷……"
  楚靜冷冷一笑,一把撅起來中年人悄悄放在她腿上的手指。中年人養尊處優,顯然沒想到這個嬌小玲瓏的重慶女孩有這樣的力度和手段不由叫出來:"哎喲!"
  楚靜暗暗使勁,中年人受不了了:"劉小姐,我錯了我錯了!"
  楚靜打開他的手:"我警告你--要麼你陪我找工作,要麼我就下車!"
  "好好!"中年人賠笑道,"這樣好了,晚上我請你吃飯?我們熟悉一下?"
  "到時候再說!"楚靜沒好氣地說,轉臉看窗外。
No:10
  穿著運動服運動鞋的雷鵬快跑廢了,氣喘吁吁翻過路中間的欄杆。畢業於解放軍體育學院運動系格鬥專業的高材生體能還是不錯的,再加上軍校畢業還是運動專業的相對頭腦簡單是客觀事實,所以他沒別的辦法只能跑路。
  一個剛剛從商場走出來的穿運動服的中年男人瞇縫著眼睛看他從眼前滑過去,注意觀察著他的動作。他眼睛一亮,把東西交給身邊的老婆:"我發現了一個苗子!你們先打車回去吧   
!"
  雷鵬沒命在街上跑著,後面跟上一輛桑塔納。中年男人仔細看著他的背影,暗自驚歎。雷鵬口乾舌燥,減緩速度在路邊休息一會。他扶著欄杆大口喘氣,看著地圖計算距離。上面已經有五個簽字了,他還有兩個小時時間。他抬起頭剛剛要繼續跑,餘光卻看到後面不遠不近跟著的車。
  中年男人從車上拿瓶礦泉水下來,跑過來遞給警惕性十足的雷鵬:"小伙子,我跟了你半個小時了!喝口水吧!"
  雷鵬不喝,警惕地注視著他,雙拳已經握緊了。中年男人看他的表情笑笑,掏出證件:"我是國家長跑隊的教練,我姓高。你是哪個體校的?還是哪個省隊的?我怎麼從未看你參加過比賽?"
  雷鵬仔細看看證件,再看看這個笑容可掬的高教練才接過礦泉水擰開大口喝著還往頭上澆。感覺到痛快了,他大出一口氣。高教練仔細看著他的骨架:"你肯定是體育系統的吧?"
  "我軍體院的。"雷鵬緩和下來說,"我不是學田徑的。"
  "你應該改行。"高教練很客氣,"有興趣來國家長跑隊嗎?"
  "早半年,你跟我說我會去的。"雷鵬苦笑,"現在不可能了,我找到工作了。"
  高教練很失落:"你在哪個部隊?我可以和總政體育局商量調你到專業運動隊,你這樣的素質不該被埋沒。"
  "我在地方,轉業了。"雷鵬苦笑,"現在是……警察。"他想了半天說。
  高教練很遺憾:"你還想從事體育專業麼?"
  "不了,謝謝你。"雷鵬笑道,看看手錶:"我該走了,有很重要的事情做!"
  "等等,你去哪兒我送你吧!"高教練一指後面的桑塔納轎車。
  一路上,高教練不住地在做雷鵬的思想工作,雷鵬不是笑而不答就是顧左右而言其他。
No:11
  "你到底去哪兒了?!怎麼把自己搞成這麼個樣子?!"
  林濤濤痛心疾首看著曾經高傲如同王子的王斌,現在他鼻青臉腫血流滿面渾身青紫整個就是一個街頭剛剛被暴打完的混子。
  王斌囁嚅一下,不說話。
  "所有人都不知道你去哪兒了!"林濤濤抓住他的肩膀,"你告訴我啊--你去哪兒了啊?!你知道韓曉琳走了嗎?!如果你在她不會走的,你知道不知道?!"
  王斌抬頭看天想歎氣,卻噴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林濤濤急了一把給他按在牆上怒吼:"你告訴我!你告訴我王斌,你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你失蹤了?!為什麼你要拒絕她?!"
  王斌閉上青腫的眼睛,許久:"我最近出了很多事情,我沒法和你解釋。我不想騙你所以我什麼都不說,如果你還把我當兄弟就放開我。另外借點錢給我,我現在急需。"
  林濤濤臉都白了看著似乎不認識的王斌:"這是你嗎?這是王斌嗎?!"
  "是我。"王斌睜開眼睛看他,"你把我當兄弟現在就放開我,還有借錢給我。"
  "你是不是吸毒了啊?!"林濤濤按著他的肩膀壓低聲音,"你告訴我,我不會送你去強戒!但是你必須告訴我!"
  "我沒有!"王斌斷然說,"我把你當兄弟,所以不騙你!--我什麼都不解釋,放開,然後拿錢給我!"
  "有你這樣做兄弟的嗎?!"林濤濤怒吼,"你把我們都當成什麼?!我們一起長大的,你眼裡還有沒有我們的感情?你一走就是幾個月,你知道不知道我們都多擔心你?!韓曉琳打電話寫信每次都要提起來你,你知道不知道?!你心裡有她嗎?有嗎?!"
  "我有!"王斌眼中冒火,"但是我什麼都不能告訴你--除非你希望我騙你!你也不要告訴韓曉琳見過我--我就問你一句話,放還是不放?"
  林濤濤長出一口氣放開他:"多少錢?"
  "五十足夠。"王斌說。
  林濤濤從兜裡拿出錢包刷地全拿出來:"我這裡就二百--老鄭,你帶錢沒有?回去我還你。"
  另外一個警察站在遠處苦笑,他腳前墨鏡他們蹲了一串。他掏出錢包扔過去:"你自己拿吧,真不知道你怎麼搞的。"
  "不用那麼多。"王斌推錢過去,林濤濤都給他塞在口袋裡面:"你給我記住了!--我們是兄弟,無論你出了什麼事情我們一起扛!打電話給我!我現在在市局刑偵總隊,現在是掛職在巡警鍛煉。如果巡警沒我就找刑偵總隊,記住了?!"
  王斌苦笑,點頭。林濤濤痛心疾首放開他,王斌走了幾步回頭低聲說:"濤濤,我跟你說句話。"
  "說。"
  王斌貼在他的耳邊低聲說:"我對黨--絕對忠誠!"
  林濤濤還沒反應過來,王斌已經跑遠了。林濤濤呆在原地,囁嚅著:"什麼意思啊?"
  墨鏡他們看著王斌跑了,也開始叫苦求饒。林濤濤煩躁地一揮手:"滾滾滾!"他們一溜煙跑了。
  林濤濤找了個公用電話亭子打電話給老子:"給我轉林副局長辦公室,我林濤濤。……爸,我找到王斌了!他不知道怎麼回事,在路上劫錢呢!……跟人打架打得特別慘……他沒說什麼,走的時候就說了一句話--'我對黨絕對忠誠'……"
  "你現在立即放下電話!"老林聽到這裡立即在電話裡面斷然喝道,"記住,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你見過他!他的名字以後提也不要提!別問為什麼,這是命令!這是你老子的命令,也是公安局副局長的命令!執行命令,不要多問!"
  啪!電話掛了,只剩下林濤濤傻在原地。
No:12
  徐公道看看手錶,看著面前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到達指定位置的學生露出笑容:"成績都還不錯嘛?最後一個三小時五十九分到的,最快的是楚靜--只用了一小時五十分!"
  正在給靠在座位上的王斌抹紅藥水的楚靜得意地笑,滿身臭汗的雷鵬在她旁邊苦笑:"我要是女的,也早回來了!"
  "切!"楚靜白他一眼,"邊兒去!離我遠點,一身汗味兒!"轉向王斌又是小心翼翼地:"這樣疼不疼?"雷鵬悻悻地走了,做到肖天明身邊去。
  肖天明還在一邊鬱悶,想著什麼。雷鵬拿起一瓶礦泉水擰開了喝兩口:"我說你在合計什麼呢?"
  "點點要是真去醫院了怎麼辦?"肖天明自言自語。
  "什麼點點?"雷鵬好奇地問。
  "哦,我今天掛上的關係。"肖天明苦笑。"掛關係"是情報工作的黑話,意指和工作對像建立關係為我所用。"錢我肯定還給她,我怕的是她自己跑醫院去了,沒這個事兒啊!她肯定心裡不舒服,覺得我是騙子!"
  "那怎麼叫點點?"雷鵬眨巴眨巴眼睛。
  "她叫陳點點,理工大的。"肖天明還在尋思,雷鵬的臉已經笑爛了:"有情況啊有情況--我看你跟這個點點不僅是掛上關係了,還聯絡上感情了啊!"
  "別胡說,這是紀律問題!"肖天明臉一黑,"讓我找收拾是吧?!"
  車已經開了,王斌滿臉紅藥水。路過機場,他看著逐漸披上晚霞的客機起降著,臉上沒什麼表情。楚靜在他身邊坐著聽音樂,摘下耳機塞給王斌:"你也聽聽!蠻好聽的!"
  王斌淡淡地笑笑,戴上耳機。悠揚的音樂聲中,一個憂傷的男人在低聲吟唱:"是誰和誰的心,刻在樹上的痕跡;是誰和誰的名字,留在牆上未曾洗去。雖然分手的季節在變,雖然離別的理由在變,但那些青梅竹馬的愛情不曾忘記……是誰給誰的信,藏在深鎖的抽屜,是誰和誰和身影,留在泛黃的相片裡。雖然情侶的誓言在變,雖然說謊的方式在變,但那些魂縈夢繫的秘密不曾忘記……"
  王斌靜靜地聽著:"什麼歌兒?"
  "《青梅竹馬》,周治平的。"楚靜合著音樂在唱著。
  外面遠處客機還在起降,王斌默默地看著。他的臉上五顏六色,所以也說不清楚是什麼表情。只有眼中淚花的反光,在擦黑的傍晚清晰可辯。
No:13
  "當我們唱著一些無聊的歌曲,談著愛與不愛的問題,幻想是林黛玉愛著賈寶玉,或是牛郎織女約在七夕……而那些作過的夢唱過的歌愛過的人,那些我們天真的以為永遠不會結束的事,而作過的夢唱過的歌愛過的人,留在漫漫歲月不能在續……"歌聲在狹小卻是溫馨的臥室迴盪著,韓曉琳坐在桌子前面呆呆地聽著。眼淚滑在她的臉上,淚花盈盈看著面前小小的相冊,裡面都是同學們從小到大的合影和單人照。--在這個時候她才突然發現自從上初中以後王斌就沒跟大家一起照過相,甚至是不得不拍的初中和高中的畢業照,一次是頭天突然   
跟外面流氓打架受傷臉上包著紗布,還有一次是不知道怎麼弄的被馬蜂紮了眼皮發腫就戴了個墨鏡。
  原來十二歲以後的王斌只能存在於自己的記憶裡面了……韓曉琳覺得好委屈,一下子趴在桌子上哭出來:"王斌,怎麼你連一張照片都不給我留下啊?!你的心怎麼那麼狠啊?!你知道不知道我其實不想出國,只要你一句話我就留下啊……"
  "Nina?你怎麼了?"哭聲驚動了隔壁的女孩Sunny,她好奇地推門探頭。Sunny來自台灣,漢語名字叫凌蘭。兩個人在一起合租有幾個月了,都是學教育學碩士學位的所以關係也很好。
  "我沒事。"韓曉琳擦擦眼淚。
  "又想家了?"凌蘭走過來坐在她的身邊關心地問,隨手翻著她面前的相冊:"都是你的同學啊?"
  "嗯。"韓曉琳點頭,看見小時候一臉倔強的王斌眼淚又出來了。她伸手合上相冊,勉強地笑笑:"我好了,你的論文寫完了嗎?"
  "還沒呢。"凌蘭調皮地笑翻開那頁相冊,指著王斌:"這個男生蠻可愛的啊,是你弟弟吧?"
  "我要有這個弟弟早就被氣死了。"韓曉琳無奈苦笑。
  凌蘭看看照片日期轉轉眼睛:"那是你的男朋友?"
  "我也不知道,他到底算我什麼人。"韓曉琳傷感地說,"他也許根本就不喜歡我。"
  "怎麼可能呢?你這個大美女要是在台北,不知道多少男生追咯!"凌蘭笑著摟住韓曉琳的肩膀,"要不我介紹你給我表哥吧?他肯定喜歡你!"
  "別開玩笑了。"韓曉琳黯然說,"我不想談朋友,我來是學習的。"
  電話響了,凌蘭跑到客廳拿起來聽了幾句,喊:"Nina,找你的!是個男生哦!"
  韓曉琳納悶地拿起來:"哈羅?"
  對方是個典型的美國人:"哈羅!韓小姐嗎?我自我介紹一下,你可以叫我麥克。我是FBI特工,可以請你出來喝杯咖啡嗎?"
  "FBI?"韓曉琳納悶地問,"你們找我幹什麼呢?"
  "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就是想和你談一談。"麥克很隨和。
  韓曉琳懷疑地問:"我沒有違反美國法律,為什麼你們要找我?"
  "我並沒說你違法,我只是想和你進行一次談話。"麥克笑著說,"你不用緊張,我沒有惡意。"
  "你如何證明你的身份?"韓曉琳問。
  "我會出示我的證件。"麥克說,"如果你方便,半個小時以後就在你家對面的咖啡館見面好了。我穿黑色西服,坐在靠窗的位置。"
  韓曉琳拿著電話發了半天傻,但是還是去換衣服去了。FBI--美國聯邦調查局,在人家地頭是惹不起的。何況現在是光天化日,自己也沒什麼虧心事,去就去吧。半小時以後,穿著樸素牛仔服的韓曉琳出現在咖啡館。坐在窗口的麥克笑著站起來伸出右手:"韓小姐,我是麥克。"
  韓曉琳坐在他的對面納悶地看著他:"麥克先生,我可以看一下您的證件麼?"
  麥克拿出FBI徽章交給她笑著說:"當然,這是應該的。--您喝點什麼?我買單。"
  "黑咖啡,不加糖。"韓曉琳看證件應該不會有假,就對走過來的侍者說。咖啡端上來,她慢慢攪動著勺子還是不明白FBI找自己幹什麼。麥克笑著翻著自己面前的材料用基本熟練的漢語說:"我們可以用漢語交流,我在中國留過學--韓小姐畢業於北京師範大學,這是中國國內不錯的學校,那麼為什麼你還要到美國來留學呢?"
  "我想出來看一看,學習一些西方國家教育界的經驗。"韓曉琳斟酌著用詞小心地說。
  "你是中國共產黨黨員?"麥克隨口問,"你對資本主義有什麼看法?"
  "我不是學政治的,對這個似乎沒什麼看法。"韓曉琳不想刺激對方,"在中國的大學,優秀學生都有入黨的可能,這恰好證明我很優秀。"
  "好,下一個問題。"麥克笑著說,"你在中國的家庭情況可以介紹一下麼?"
  "我父親是政府公務員,我母親是教師。"
  "你父親是哪個部門的公務員?"麥克似乎很感興趣。
  "外貿部的。"韓曉琳沒覺得這個有什麼不能說。
  麥克抬起頭,想了想:"可以知道他的級別嗎?"
  "普通幹部。"韓曉琳不想惹麻煩。
  麥克點點頭,笑著問:"韓小姐還認識什麼黨政機關的人士麼?或者軍隊的?"
  "不認識,我是學生。"韓曉琳逐漸覺得不正常。
  "韓小姐有男朋友嗎?"麥克又問。
  韓曉琳想想,笑了:"有。"
  "可以知道你男朋友的工作嗎?"
  "可能現在是律師吧。"
  "可能?"麥克緊追不捨。
  "他是學法律的,但是我們很久沒見。"韓曉琳說,"應該是在律師事務所工作,他是個很出色的學生。"
  "他的家庭背景呢?"
  "孤兒。"韓曉琳心想這你總問不出什麼了吧?
  麥克點點頭,笑了:"這樣好了,韓小姐不知道有沒有興趣給我們做一些事情?我們會提供相應的報酬。"
  "我有獎學金。"韓曉琳越想越不對勁。
  "那你有留在美國的打算嗎?我是說成為美國公民?"麥克笑著問。
  "沒想過,我喜歡北京。"
  麥克點點頭:"好,我的工作完成了。"
  "我可以走了嗎?"韓曉琳站起來。麥克點點頭,韓曉琳不卑不亢地走了。麥克點燃一根萬寶路,想了想在韓曉琳的材料上寫下"有疑點,需要深入調查"。
No:14
  光!那個禿頂被扔進地下室,他臉整個被打腫了眼睛都睜不開。昏暗的燈光下,坐在裡面抽煙的周新宇站起來慢慢走到他跟前蹲下。禿頂瞇縫著眼睛,看見了周新宇冷峻的目光。
  "我沒想到會是你。"周新宇的話是由衷的,"作為同行,我敬佩你的耐心和本領;作為敵人,我只能這樣對待你。"
  禿頂艱難地浮出一絲冷笑,吐出一口血唾沫。周新宇用手絹擦去他眼前的污血,淡淡地說:"你還不肯說嗎?最好的間諜是沒發現的間諜,你現在已經被發現了--你的諜報任務已經完成了。"
  "我沒什麼好說的……"禿頂艱難地說。
  周新宇淡淡地笑:"我給你看樣東西。"他拿起一張紙打開。"上面有你的簽名,你向香港報界承認自己是中共間諜,在進行破壞香港繁榮穩定的活動--97將至,你該知道這個聲明的份量。"
  禿頂艱難地睜大眼睛,周新宇把紙距離他近一點:"是技術專家做的筆跡,沒人會看出是假的。這裡還有照片,當然也出自我們的技術專家;如果需要我可以讓局裡做個和你的談話錄音出來。"
  禿頂笑著看周新宇:"你這手……早就是小兒科了……"
  "對你這樣的老手是小兒科,但是你仔細看上面的簽名--不是你現在的化名,是你的真名!"周新宇把聲明湊近一點,"你的真名,自己不說我們怎麼知道的?!"
  禿頂驚訝地睜大眼睛,許久他吐出兩個字:"叛徒……"
  "對,你們內部有我們的鼴鼠。"周新宇坦然說,"不然我不可能一下子就確定是你,而且毫不猶豫對你下了手段!你其實是我信任的老同志,我過去一直以為你是黨國的精英!"
  禿頂看著那個簽名,艱難地說:"你要我說什麼?"
  "你的上級組織,你的情報網組成,聯絡方式,我統統都要。"周新宇不動聲色,"我知道你不怕死,不過我用這個拿來換你的身後清名,不過分吧?"
  禿頂苦笑:"好,我可以告訴你……我要坐起來……"
  周新宇扶著他坐起來,禿頂艱難笑著:"我只能對你一個人講。"周新宇把耳朵湊過去,禿頂一字一句地說:"小子,你記住了……我對黨--絕對忠誠!"
  周新宇一愣,禿頂已經一口咬住了他的耳朵。周新宇慘叫一聲,禿頂死死咬住不放手。暗處的兩個小伙子撲上來怎麼也拉不開,禿頂嘴下有力,周新宇慘叫著耳朵已經出血。一個小伙子拿出匕首直接就捅入禿頂的後心,拔出來血就湧出來,再捅進去……一直到禿頂徹底鬆開嘴,猝然倒在地上失去了呼吸。
  周新宇捂著耳朵高叫著:"叫車送我去醫院!啊……"一個小伙子問他:"這個屍首怎麼處理?"
  周新宇一腳踢倒他:"誰讓你弄死他的?!媽的現在線索全斷了!"他看著死去的禿頂,耳朵還在流血。他拿起聲明和照片都撕爛了扔掉,歎口氣:"是個漢子,不難為他了。去通知中共駐香港機構,到我們指定的位置收屍。"
  兩天後,在北京的馮雲山看到了烈士的屍體。他沒有眼淚,只是用蒼老的手滑過烈士的臉。很多往事浮現出來,他壓下去。隱蔽戰線的鬥爭永遠不為人知,卻永遠是你死我活。
  唯一支撐他們的,只有一句話:
  "對黨--絕對忠誠!"

第三章  精幹內行
No:1
  S形車道上,十幾輛奔馳轎車緊緊咬著尾巴在急馳繞過路障。
  徐公道的聲音緩緩響起:"如果你們不選擇這個事業,你們日後可能成為出色的黨政領導、律師、企業家、軍官、警察、藝術家或者學者。--而你們已經永遠失去了成為各自領域精英的機會,因為你們已經獻身一個秘密的事業,一個充滿艱辛、挑戰和危險的事業。你們所有的一切都已經屬於這個事業,屬於黨的情報工作。"
  夜間的運5運輸機上,身穿高空代償服的王斌戴上風鏡豎起大拇指。頻閃的紅燈滅了,綠燈亮起,王斌第一個躍出機艙。肖天明、楚靜、雷鵬等魚貫而出撲向夜色當中的群山,傘花在夜空陸續綻開。
  徐公道的聲音在繼續:"你們要掌握各種常人所不能掌握的特殊技能,包括軍事、政治、語言、法律、心理學、社交等等並且可以熟練運用。你們要學會招募工作關係、建立情報網、情報的傳遞和分析、密碼密語、審訊和反審訊、滲透偵察和反滲透偵察……更重要的是學會運用你們的大腦--情報幹部不是超人,但是他具有超出常人靈活的大腦才可以勝任這個工作。"
  , 格鬥館內,王斌和雷鵬面對面在進行一招制敵的演練。殺聲迸出,白刃飛舞,王斌一個箭步將雷鵬持刀的右手繞在自己右臂上,同時擊打雷鵬的膝蓋將他按倒在地上。周圍的學生們都在教官的嚴格指導下進行格鬥訓練。
  徐公道的聲音仍然是那麼不緊不慢:"和複雜人等打交道是你們日常工作的最重要組成部分,你們都是優秀的大學生,但是從此以後要出沒各種灰色甚至是黑色的場合,會見到社會的各種陰暗面。你們是中國共產黨員,中國法律的捍衛者,但是卻要學會如何去適應這種陰暗面並且將這些灰色甚至黑色人物為我所用。無論在境內還是在境外,你們都要經常出沒複雜場合會見複雜人等,甚至可能會捲入各種複雜的環境--你們時刻要記住你是黨的情報幹部,逢場作戲不能改變你的本質,'出淤泥而不染'是對你們最基本的要求!"
  模擬的KTV包房,身著西服的王斌衣冠楚楚,在和對面的訓練教官偽裝的對手談話。言談笑語之間兩人把酒言歡,卻是各自有各自的主張。監視室,徐公道坐在監控屏幕前觀察著王斌,打分。
  徐公道的語音堅定而果斷:"所謂情報工作,有兩層含義。第一,刺探對手不想被我們知道的秘密,以此作為我對其公開外交、政治、軍事、經濟等工作的依據;第二,給對方對我實施的情報刺探工作造成障礙,保護我們的秘密,並且製造假情報,造成他們對我各種公開工作決策的失誤。秘密工作是為公開工作服務的,這個在古今中外都是情報工作的根本原則。所以情報幹部永遠不能曝光,不能凌駕於公開工作之上,你們要默默無聞,甘當無名英雄!"
  王斌在昏暗的燈光下學習密碼發報,嘀嘀聲中汗水從他額頭流下來。
  教室裡面,徐公道轉向面前的學生們:"所有的一切訓練,都是為了要你們達到一個要求!黨對情報幹部的要求--精幹內行!"
No:2
  "情報工作一般會被分為技術情報和人力情報兩大部分,你們在未來所要從事的主要是人力情報領域。"徐公道看著圍著自己席地坐在草坪上的學生們緩緩地說,"任何情報工作最終還是要靠人來完成的,技術永遠也不能替代人的作用。這就牽涉到一個問題--如何招募適合做情報工作的人?招募情報人員也分為兩種情況,合法招募和非法招募。合法招募主要是類似於你們這種在境內通過組織程序選拔上來的青年後備力量,而非法招募則主要在境外對像國家和地區開展,針對特定目標群體選擇合適的招募對象,對其進行攻心戰術最後為我所用   
--這需要做大量的工作。情報工作的魅力就在於此--征服你企圖招募的對象--注意,是對'人'的征服!用你的人格魅力、政治思想工作手段和設身處地為其設想的良苦用心去感召他投身我們的事業!當然不可避免可能會使用脅迫的手段,但是我不鼓勵你們這樣做,因為被脅迫是不會發揮招募對像最大的主觀能動性的。--一句話,從事情報工作的幹部要懂得江湖道義,要夠朋友!這樣才會真正征服對手,也就是最完美地完成了招募!"
  王斌在更衣室換運動服,鏡子裡面是個硬朗的小伙子。
  "征服--從思想上去征服對手,然後經營他!"徐公道的話很有煽動性。
  王斌光地關上鐵櫃子,聲音如同他此刻的決心。
  伴隨他跑在公路上的腳步,徐公道的聲音還在繼續:"你們記住--沒有人沒弱點,所以你們要學會觀察和分析對象。只要準確抓住弱點,沒有不可以征服的人!"
  王斌在山間公路跑步,慢慢接近穿著運動服的雷克明。雷克明掃了他一眼,繼續跑步。王斌微笑著和他並排:"宋先生每天都起這麼早啊?"
  "習慣了。"雷克明淡淡地說,"退休以後也沒什麼別的事情做。"
  "作為一個愛國軍人,一個老資格的政工幹部,你嚴於律己的作風讓晚輩十分欽佩。"王斌笑著說。
  雷克明看他一眼:"你們大陸的喜歡拍馬屁嗎?"
  "哪裡,晚輩的肺腑之言。"王斌客氣地說,"我閱讀過您關於軍隊政治思想工作的報告,愛國之心讓我很是感動。不管如何,我們都是一個祖宗,都是中國人--對嗎?"
  "年輕人,你太著急了。"雷克明苦笑停下腳步,"像你這麼招募工作關係,十個有九個要被嚇跑。"
  "那不還剩下一個嗎?"王斌苦笑。
  "剩下一個,去情治機關報告去了。"雷克明眨巴眨巴眼睛笑笑,拍拍王斌的肩膀跑步走了。王斌留在原地苦笑,雷鵬從後面跑過來:"砸了?"
  王斌點點頭:"該你了。"
  雷鵬一臉苦相:"我招募他?!他不把我的屁股打開花才怪!"他硬著頭皮跑過去,跟上雷克明小心翼翼地:"宋先生?"
  雷克明不看他繼續跑,雷鵬跟上並排:"宋先生,前幾天我跟您……"
  雷克明轉臉一看他,雷鵬下面的話就被嚇回去了,他囁嚅著:"爸……"
  雷克明哭笑不得:"滾吧,等你學會怎麼演戲再來招募我。"
No:3
  "Nina,這是台灣最新的流行音樂!"凌蘭歡快地跑進韓曉琳的宿舍遞給她一張CD,"我表哥從台北回來帶給我的!你聽聽!"
  正在看書的韓曉琳跳起來:"太棒了!給我看看,誰的?"她搶過來:"哎呀!小虎隊!真棒!"她塞進CD機,打開音樂。歡快的節奏響起來,她看著歌詞跟著節奏唱眉飛色舞,恢復了一個女孩的本色。
  "Nina,你那麼喜歡台灣的音樂,喜歡台灣嗎?"凌蘭好奇地問。
  "喜歡啊!寶島台灣,從小就學日月潭!"韓曉琳笑著說。
  "那你想不想去台灣呢?"凌蘭問。
  "想啊!"韓曉琳笑著說,"如果有機會去台灣玩玩當然好了!我還想去看小虎隊的演唱會呢!"
  凌蘭就不繼續了,笑著說:"對了,我表哥那邊有帶來的小虎隊演唱會錄像帶你要不要看呢?"
  "哎呀太好了!"韓曉琳笑著說,"你替我謝謝你表哥了!"
  "我表哥可想認識你呢!Nina!"凌蘭貼著韓曉琳的耳朵說,"他是駐美記者,一表人才,可到現在還沒女朋友呢!"
  "我說你說什麼呢!"韓曉琳不好意思了,"我不跟你說了嗎?我有男朋友啊?"
  "就是那個叫王斌的男孩?"凌蘭好奇地問,"可是他怎麼也不給你寫信打電話啊?"
  "他可能……工作忙吧。"韓曉琳黯然說。她專門給林濤濤打電話問了好幾次有沒有王斌的下落,先是很著急地說沒有,後來好像就變得支吾了。在她的追問下,林濤濤還是沒有說,最後一口咬定沒有王斌的下落。她感覺到林濤濤肯定知道王斌去哪兒了,只是故意瞞著她。只是隔著太平洋自己怎麼也逼問不出來,乾著急沒辦法。
  "他到底是幹什麼工作的啊?"凌蘭納悶地問,"那麼神秘啊?你不是說他是律師嗎?律師有那麼忙嗎?"
  韓曉琳掩飾地笑笑:"可能是剛剛到工作崗位,要熟悉適應吧!"
  "你也不給他家打電話問問?"凌蘭好奇地問。韓曉琳腦子裡面閃過馮雲山的工作單位,苦笑:"最好別打他家的話了,我在國外不方便。"
  "怎麼不方便呢?"凌蘭更納悶了。
  韓曉琳挑開這個話題:"對了,你表哥能找到小虎隊的簽名麼?"
  "這個,你自己問他不好嗎?"凌蘭笑著說,"他是真的想認識你啊!你這個來自大陸的大美女,可讓他這個王老五惦記了!"
  "你又胡說了吧?"韓曉琳笑著打她,"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No:4
  "耐心最重要--招募一個工作關係是很複雜的系統工程,一旦你開口就要有把握,否則就不要開口。所以你們要在事先做好研究對象的細緻工作,查閱大量的資料,通過各種側面接觸,全面去瞭解你的工作對像--甚至是他最不為人知的隱私。要知道,他本來就有的隱私是真正的隱私,不是你們製造出來的假隱私,真隱私的殺傷力是驚人的。如果工作對像孤注一擲,他完全可能把你們製造的假隱私匯報上去求得上司的諒解,而一般情況下他的上司出於鼓勵和保護下屬的目的確實也會諒解這種被勾入圈套的假隱私行為。所以,你們要耐心,再   
耐心,通過多個側面去觀察你的工作對象。"徐公道面對學生們很耐心地說,對他的長篇大論學生們也是很耐心地聽。
  檯燈下,王斌在細緻研究雷克明偽裝的工作對象的資料,試圖發現他的弱點。他的眼前放著十幾張雷克明不同時期的照片,他點燃一根煙。煙霧繚繞之中,這些零散的照片組織起來成為一個個連貫的鏡頭。身穿台軍少將制服的雷克明--"宋先生"走過不同的歷史時期……突然,畫面靜止了。王斌重新翻出那張照片,"宋先生"穿著燕尾服在指揮交響樂隊。
  雷克明在山間公路跑步,停在懸崖邊上清清嗓子開始放聲高歌。《祝酒歌》從他嗓子裡面唱出來,還十分高昂。旁邊有掌聲,他不動聲色。王斌站起來拍著巴掌過來:"宋先生,不愧是奧地利帝國皇家音樂和表演藝術學院的高材生。"
  "知道我曾經在那裡留學並不困難。"雷克明淡淡地笑,"所有的履歷表都寫著。"
  王斌走過來笑著看群山:"不過可能並不是所有的履歷表都會寫,和你同班的有一個來自中國大陸的女留學生。"
  雷克明看了他一眼,王斌不看他自己做著運動:"她現在在中央音樂學院當教授,有過一次不幸的婚姻,現在獨身。"
  雷克明臉上浮出一絲苦笑:"你還有什麼關於她的消息?"
  "她一直在等一個人。"王斌說,"我來找你以前,和她談過一些關於那個人的事情。"
  雷克明不說話,王斌繼續問:"你有什麼需要我帶話給她的嗎?"
  雷克明臉上浮出真誠的笑意:"祝賀你,年輕人。你找到了這個假想敵的隱私,抓住了他的軟肋--他已經開始成為你的關係了。"停頓了一會,他又說:"這麼多學生裡面,你最耐心。"
No:5
  密西西比河波瀾壯闊,兩岸風景秀麗。河邊,來自密西西比大學的學生們正在組織野營。男生們在釣魚,女生們在燒烤,也有幾個學生下水游泳,甚至有男生全裸下水引起女生們一片驚叫。教育學院的韓曉琳比較靦腆,坐在上面的草坪上看書。穿著三點式的凌蘭濕漉漉跑過來:"Nina,你怎麼不下去玩啊?"
  韓曉琳笑笑:"我這還有功課沒做完呢!"凌蘭一把拉起來她:"走走走!現在做什麼功課   
啊?我們下去玩去!"
  遠處的公路上,一輛福特車內。一個中年男人放下望遠鏡:"你說的就是那個女孩?"
  "對,我覺得她身上疑點很多。"正在吃漢堡的FBI特工麥克說,"可能有我們想要的東西,也可能可以和我們合作,只是這需要做工作。"
  "約她出來再進行談話吧。"那個中年人看著韓曉琳的資料,"她的背景有我們感興趣的地方。如果可以招募她,就把關係轉給CIA,可能對中國大陸的工作會有新的突破口。"
  一輛銀白色的德國大眾轎車擦肩而過,帶起來的風把漢堡的油掀起來抹了麥克一臉:"上帝!我一定要控告他超速駕駛!"
  中年人仔細看看車,苦笑:"有人要比我們先下手了,麥克。"
  麥克仔細看看那輛停在人群外的車,下來的是個華裔男子:"那是誰?"
  "我們在亞洲福摩薩的同行,不過在這裡公開身份是記者。"中年人說,"讓他去吧,如果引起什麼麻煩我們的手是乾淨的,如果有成果我可以要求他與我們分享。"
  面容和善外形俊朗的凌陸下車走向正在拉換了三點式泳裝出帳篷的凌蘭:"小妹!"
  "表哥,你怎麼才來?"凌蘭笑著問,"這個就是我常常跟你提起的Nina,中國大美人!"
  韓曉琳臉紅撲撲,拿浴巾裹住自己的上身:"嗨!"
  凌陸笑著伸出右手:"果然是東方美女啊,我是凌陸。《中華日報》駐美國記者,認識你很高興。"
  凌陸看來和這幫學生很熟悉,大家都很熱情地和他打招呼。韓曉琳裹著浴巾被凌蘭拉出帳篷,羞澀地坐在篝火對面。凌陸熟練地烤著魚,很紳士地遞給韓曉琳:"Nina來美國半年,看來還不適應美國的生活啊!"
  "有些東西,可能是我永遠也改變不了的。"韓曉琳道謝苦笑,"其實我寧願現在回公寓去看書,寫論文。"
  "我一直想回大陸看看。"凌陸黯然說,"可惜一直沒有機會,雖然做的是記者這行,但是還是身不由己啊!"
  "現在祖國歡迎台胞回去多看看,怎麼凌先生有麻煩嗎?"韓曉琳好奇地問。
  "不是,是一直沒有機會。"凌陸笑著說,"其實我一直想找個大陸的女孩做女朋友,我喜歡傳統類型的女孩。凌蘭一介紹,我恨不得馬上見你。"
  "凌先生見笑了,我有男朋友的。"韓曉琳臉一紅,"不過我倒是可以介紹北京的女孩和你認識,互相寫信。在北京有很多女孩很不錯的,我只是很平凡的一個。"
  凌陸笑笑:"可是我對你一見鍾情。"
  韓曉琳嚴肅起來:"凌先生,雖然我人在他鄉,但是你要記住一點--我是中國大陸女孩!"她起身走向帳篷,對凌蘭喊:"我去換衣服,先開車回去了,你自己搭他們的車回去。"
  凌陸苦笑,凌蘭走過來不屑地:"怎麼?早告訴你了吧,對她不能太著急了!"
  "我自有辦法。"凌陸起身走向自己的車。
  韓曉琳開車進了市區,凌陸的車緊跟在後面。韓曉琳拐彎,凌陸超車和她並排。韓曉琳不搭理他徑直開車,凌陸超車擋在她的前面。韓曉琳踩剎車,凌陸起身下車。韓曉琳不搭理他也不開車窗,凌陸笑著說:"Nina,你不用這麼緊張!我只是……"
  一輛巡邏警車慢慢停在後面,韓曉琳解開安全帶下車:"Help!"兩個身材高大的警官下車,手扶著腰間手槍警惕地看著他們。凌陸急忙舉手表示自己沒有武器,在警官的命令下凌陸開車離開。韓曉琳感激地對警察道謝,警察笑笑擺手。韓曉琳開車回公寓了。
  晚上凌蘭回來,韓曉琳已經洗完澡在看書。凌蘭進來,韓曉琳很沒好氣也不搭理她繼續看書做功課。凌蘭笑著說:"哎呀我跟你道歉好不好啊?Nina,我表哥真的沒有惡意!他只是喜歡你!"
  "我已經跟你說過了,我有男朋友的!"韓曉琳嚴肅地說,"我來美國是來學習的,所以以後我不想再出現這種情況!"
  "好好好!"凌蘭道歉,"以後不會了!"
  "我要做論文,你出去吧。"韓曉琳繼續看書,凌蘭想想:"那我去超市了!"她推門出去,韓曉琳繼續看書。
  一會凌蘭抱著一堆東西回來了,她把東西放在廚房整理好。接著拿出一包中國茶葉,打開蓋子取出一點放進玻璃杯,然後從身上取出一包白色藥粉倒進去,加上熱水攪拌均勻。無色無味的藥物立即速溶在熱茶當中,綠色的茶葉在晶瑩剔透的玻璃杯中慢慢旋轉著自己的身軀。
  韓曉琳還在看書,凌蘭走進來把熱茶放在她的桌子上:"算是我道歉了好不好?這是你最喜歡喝的碧螺春,我好不容易在超市找到的!怎麼樣?不生氣了吧?"
  韓曉琳喜地拿起茶杯:"哎!你從哪兒找到的啊?現在超市進中國茶葉了嗎?"
  "是啊。"凌蘭看著她的表情笑著說。
  韓曉琳聞了聞茶香,一股久違的芬芳滲透進她的心肺。她喝了一口,覺得味道不錯,又喝了幾口對凌蘭笑著說:"謝謝了!"
  凌蘭的笑很奇怪:"都喝了吧,這裡還有呢。都是給你準備的。"說完就出去了。
  韓曉琳沒多想繼續喝茶,然後放在桌子上繼續看書。不一會,她覺得頭暈腦漲,眼皮打架。奇怪,自己一向休息很正常啊?她努力撐著自己的眼皮,可是似乎已經不聽自己控制了。她栽倒在桌子上昏昏沉沉,似乎在睡覺,又似乎睡不著。
  模糊之間聽見大門響,有人走進來。她想睜開眼卻很困難,接著感覺有人把自己抱起來。然後就失去了所有的知覺……
No:6
  "招募的方法多種多樣,有的甚至可以說是卑鄙。"徐公道看著學生們說,"從實戰角度,我不鼓勵你們使用卑鄙的手段,因為這對工作對像造成的傷害太大,反過來可能適得其反,會傷害我們的工作。但是你們必須瞭解卑鄙的手段,因為你們以後可能會遇到對手這樣來對付你們。"
  王斌和肖天明等靜靜聽著。
  
  "性訛詐是最傳統的卑鄙手段之一。"徐公道嚴肅地說,"使用性手段訛詐對像從古代的間諜工作就開始了,一直到今天還是各國各地區情報機關最常用的招募和策反手段之一。"
  雷鵬聽得很認真,旁邊的楚靜臉紅了低頭。雷鵬看看她,不解地問:"上課呢,你幹嗎呢?"楚靜白他一眼:"你就是喜歡聽這個!"雷鵬被嗆了一下,訕笑,繼續聽課。
  "情報工作的對象,絕大多數是值得你付出代價的那種當地精英人才。他們不同於社會上的小混混或者黑社會,他們的前途一般都是相對光明的,所以他們更看重個人影響。"徐公道說,"你們都很聰明,應該明白一旦他們沾染上性訛詐的邊會不顧一切隱瞞這種事情--這就會被對手情報員所利用,所以我們常常說如果不嚴於律己,一失足成千古恨就是這個意思。"
  王斌的臉色有點不對,他呼吸變得急促。
  "尤其是身份高貴的女性,一旦陷入性訛詐的陷阱,精神會完全崩潰。這個時候她唯一可以選擇的,就是服從;否則,一切都會被毀掉--家庭、愛情、親情和朋友!所有的一切都被毀掉!"
  王斌的心口突然劇烈疼痛,他摀住心口倒在桌子上呼吸急促。豆大的汗珠冒出來,肖天明扶住他:"你怎麼了?!"楚靜和同學們跑過來,王斌被扶著坐起來張嘴卻失語。
  徐公道撕開他的衣服按在他的心口上:"你有心肌梗塞的歷史?"
  王斌搖頭,呼吸還是很急促。徐公道看著他蒼白的臉高聲命令:"快去叫醫生!"
  王斌的額頭上都是汗珠,蒼白的臉上彷彿突然間一下子失去血色。楚靜都著急哭了,喊著他的名字,而他已經無力回答。他的腦子昏昏沉沉,不知道在想什麼,也什麼都沒法思考。當醫生衝進來的時候,他無力地流出眼淚。
  一如他在那個八歲的清明節,冥冥之中流下的眼淚。
  沒有任何理由。
No:7
  韓曉琳是被下身的灼疼刺醒的,她難受極了渾身酸疼。口渴的要命,從未這樣渴過,這是怎麼了?她微微睜開眼睛,下身的灼疼讓她呻吟出來,眼淚都疼出來:"媽媽……"
  啪!閃光燈又亮了一下。韓曉琳嚇了一跳但是已經無力尖叫,她的神智漸漸清醒過來。渾身冷冷的,怎麼會沒穿衣服呢?她冷得直打哆嗦,加上那種灼疼,她體驗著一種從未有過的難受。
  啪!閃光燈又亮了一下。這個時候韓曉琳逐漸看清楚周圍,一個裸體的男人拿著一次成相的相機在對著自己拍照。韓曉琳尖叫一聲伸手去抓被子卻什麼也抓不住,她想坐起來卻又無力地軟在枕頭上。天旋地轉,她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Nina,你醒了啊?"凌蘭笑瞇瞇地靠在她的身邊。韓曉琳驚恐地看著赤身裸體的凌蘭,不知道這一切都是怎麼了?!凌蘭扶著她的頭在她的臉上輕輕親了一下:"你真漂亮!真的,難怪他那麼喜歡你。"
  韓曉琳尖叫一聲看見了赤身裸體的凌陸。凌陸把成像的照片拿出來笑瞇瞇地給韓曉琳看,韓曉琳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力氣一下子坐起來抱住腦袋尖叫著:"啊--"
  "Nina,你要安靜。"凌蘭湊過來要抱住她,被韓曉琳蹬開了。韓曉琳抱著腦袋尖叫著,世界的一切好像都被顛覆了。白天變成了黑夜,天堂變成了地獄……她尖叫著,在牆上撞擊著自己的腦袋,神經徹底崩潰了。
  凌陸上來粗暴地按住她的胳膊給她按在床上,帶著詭異的笑容看著韓曉琳:"你看著我,看著我。……看看這牆上的照片,這些照片告訴你在這兩個小時發生了什麼!"
  韓曉琳尖叫著,長髮凌亂,眼淚流在臉上。凌陸詭異地笑著看著韓曉琳再次進入她的身體,韓曉琳感覺自己要被劈開了:"啊--"
  凌蘭拿起相機,繼續拍照。韓曉琳徒勞掙扎著,尖叫著,然而一切已經無濟於事。她的力氣也徹底耗光了,無力地哭著:"為什麼?為什麼--"
  疲憊的凌陸離開韓曉琳的身體,韓曉琳已經木然。眼淚默默地流淌著,她已經不知道活著是個什麼概念。凌蘭拿著照片給她看:"Nina,你真漂亮!看看,你的身材多好!"
  "你們殺了我吧……"韓曉琳只能吐出這幾個字。
  "如果有必要,我會殺了你。"凌陸臉上沒有笑容,"但是很明顯,沒有這個必要。有更好的折磨你的方法,比死更難受。這些照片可以寄給你在大陸的父母還有朋友,他們會很驚訝看見一向是乖乖女的韓曉琳在床上是這個樣子,還是三個人。"
  韓曉琳看著凌陸,無力地流著眼淚:"你為什麼要這樣做……我是你表妹的同學……"
  "她不是我的表妹。"凌陸冷冷地說,"韓曉琳同志,歡迎你加入我們。"
  韓曉琳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我也不是記者,我是T地區軍事情報局的中尉諜報員,凌陸是我的化名。"凌陸冷冷地說,"凌蘭是少尉諜報員,我們不是親戚。歡迎你加入我們的組織,韓曉琳同志。從此我就是你的直接領導,你的代號是'白鷺'。"
  韓曉琳驚恐地睜大眼睛:"我不會叛黨的……你們,你們這群狗特務……"
  "你可以不加入我們,也可以自殺。"凌陸的聲音很冷拿起那堆照片,"這些,還有牆上的這些照片都會寄給中國大陸你的父母還有你所有的同學朋友。你的父母都是有身份的人物,他們的女兒這個樣子我想他們活得未必會如意。我還可以賣給色情畫報,他們也會很高興看見中國大陸留學生還是美女的性愛照片。你以為你死了就清淨了嗎?"
  韓曉琳震驚地看著他:"你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
  "因為我需要你加入我的組織,"凌陸冷冷地說,"我給你一分鐘考慮時間,一分鐘後我會叫UPS把這些照片以最快速度寄到中國大陸去。現在還剩下五十秒。"
  "狗特務,我不會叛國的!"韓曉琳喊出來,"你們殺了我--"
  "四十秒。"
  "啊--"韓曉琳在牆上撞擊著自己的腦袋。
  "三十秒鐘。"
  "你們這群混蛋--"韓曉琳狂暴地哭喊。
  "二十秒。"
  "我殺了你們--"韓曉琳起身去抓裁紙刀,被凌蘭一腳踢倒。她腦袋磕在桌子上,捂著腦袋哭喊著:"我殺了你們--"
  "十秒。"
  "我殺了你們……"韓曉琳無力地哭著。
  "時間到。"凌陸抓起床頭櫃的電話就撥號。
  "不--"韓曉琳驚恐地喊著,無力地抽泣著:"我答應你們……"
  "簽字。"凌陸拿出一張紙,"這是組織登記表,還有誓言。"
  韓曉琳的手裡被凌蘭塞過來一支鋼筆,她無力地抽泣著看著面前的登記表。凌陸狠狠抽了她幾個耳光,怒吼:"簽字!"
  赤身裸體的韓曉琳徹底被打暈了,哭泣著簽字,接著被強制按了指紋。--在那一瞬間,她的靈魂被迫出賣給了魔鬼。韓曉琳的右手被凌蘭鬆開,她尖叫著:"啊--這是為什麼--"
  她精疲力竭地跪在地板上,趴下肩膀抖動著哭泣,聲音弱下來:"這是為什麼……"
No:8
  "啊--"
  王斌尖叫一聲從宿舍的床上坐起來,上鋪的肖天明馬上就翻身下來,對面的雷鵬也爬起來了。王斌渾身戰慄著,雷鵬抓住他的肩膀:"你怎麼了?!醒醒,醒醒!"
  燈開了,宿舍的弟兄們都起來了。肖天明倒了一杯熱水,拿藥給王斌。王斌一把打開藥   
,眼淚默默流出來,渾身還在戰慄。他根本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只是眼淚怎麼也忍不住。雷鵬拿涼水潑在他的臉上:"我操?!你到底是怎麼了,你醒醒啊?!"
  王斌如夢初醒,看著大家還是那麼驚恐。徐公道和雷克明走進來,大家都起立。王斌看著他們還是木然的,徐公道歎口氣。雷克明仔細觀察王斌,試圖找出他這樣的原因。
  白天的辦公室,徐公道和王斌在談話。他翻著王斌的材料,遺憾地說:"王斌同學,我們經過研究認為你可能不適合從事國家安全工作。我們會適當安排你的分配,你要離開這裡了。"
  "我不走!"王斌起立,衝動地說。
  "這不是我一個人可以決定的。"徐公道也很遺憾,"你是我最出色的學生之一,你有這種天賦。我也不希望看見這種損失,不過你的身體條件似乎不能從事這種高壓力的工作。"
  "我真的沒事,教官。"王斌懇切地說,"我從來沒有過這種心臟病的歷史,這是偶然的!"
  "五個小時之內,出現兩次偶然?"徐公道苦笑。
  王斌也被噎住了,隨後他懇切地說:"教官,我可以不可以不走?我希望從事國家安全工作,哪怕是做輔助工作?"
  徐公道思考著:"讓你走是對你負責,你的素質很好,在別的工作領域會成為拔尖的人才。你即便留下,也不能成為最好的人才了……我本來是打算把你外派出去的,你有這個潛質。"
  "我可以從事國家安全領域的任何工作。"王斌黯然但是卻堅定地說,"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可能是我的神經太緊張了。教官,我希望留下完成訓練,並且可以在國家安全機關工作!"
  "那好吧,我們再觀察一段時間。"徐公道點點頭,"你現在開始把重點放在國內偵察領域學習,雖然你可能不能成為一把出色的劍,但是我相信你會是一面堅固的盾!"
  "是。"王斌立正。
  格鬥館內,學生們在練習著格鬥。王斌面色陰鬱地走進來。楚靜、肖天明和雷鵬都關注地看著他。王斌走過來脫下外衣扔在一邊:"雷鵬,來打我。"
  雷鵬苦笑:"我說哥們,你先歇歇吧。"
  "來打我!"王斌怒吼。
  "王斌,你別這樣。"楚靜著急地說,"你現在身體……"
  "我身體沒事!"王斌第一次對女孩怒吼,"你們不要管!--雷鵬,來打我!"
  "王斌,我送你回宿舍。"肖天明把手套摘下丟給雷鵬走過來。王斌起來就一腳踢在肖天明胸口,肖天明被踢倒在地。他起身揉著胸口:"你瘋了?!"
  "你們來打我啊--"王斌怒吼。
  雷克明冷冷地看著,把黑色貝雷帽摘下來丟在一邊解著迷彩服走過來:"我來。"
  王斌冷冷看著雷克明擺好姿勢,雷克明雙手隨便動動:"來吧。"
  王斌怒吼一聲撲上去,雷克明一低頭閃過他的直拳。幾乎在同時一拳就打在王斌肚子上,王斌痛苦地彎下腰。雷克明起身一個飛腿,王斌就直接飛出去了。楚靜急忙跑過去扶起他:"王斌,王斌!"
  雷克明冷冷看著鼻子流血的王斌站起來:"作為一名情報幹部,如果沒有超出常人鐵一樣的神經,那麼就是對黨和祖國的犯罪--你記住我的話。我不關心你發生了什麼事情,只是不希望看見你從這裡滾蛋。"
  王斌擦掉鼻子的血,低下頭拿起散手手套戴上。楚靜著急地看他:"你還要打啊?你打不過他的!"
  "我參加訓練。"王斌冷冷地說,他臉上恢復了往日的堅毅。他把兩個手套對頭碰碰,跳了兩下就進了場地。雷鵬還是和他對手,兩人拳來腳往。王斌已經找回了往日的自信,身手敏捷。
  格鬥館內的高處一字排開掛著十六字標語:
  "難捨能捨,難忍能忍,難行能行,難為能為"。
No:9
  東南亞某地,山地叢林環繞的一個軍營。大雨瓢潑當中,面色黝黑的葉教官穿著虎斑迷彩服,冷眼看著幾十個年輕學員喊著番號在自己面前跑過。牆上是醒目的大標語:"稟承先烈遺志,敢做革命先鋒"。這是T地區軍事情報局的秘密諜報學校--"翠竹山莊",擔負培訓針對中國大陸派遣的後備諜報員的任務。
  "從進入'翠竹山莊'開始,你們沒有名字只有代號!"葉教官冷冷地對學生們說,"你們有   
的來自台灣,有的來自海外,有的來自大陸--但是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屬於團體!團體就有團體的紀律,違反團體紀律者必將受到嚴厲的制裁!"
  韓曉琳的頭髮都濕透了,貼在額頭上和臉上。不知道是淚水還是汗水從她的臉上滑過,她的嘴唇翕動著,終於哭出聲音來:"我不叛黨--"她從隊伍裡面跑出來,跑向大門。
  葉教官冷冷地拔出手槍上膛:"你們都看著,這就是違反團體紀律的下場!"
  韓曉琳沒命地跑向大門,憲兵們目瞪口呆。葉教官已經瞄準韓曉琳的背影,卻在瞬間一挪槍口。
  砰砰!韓曉琳身旁濺起兩團泥土。韓曉琳尖叫一聲抱著腦袋倒下了,又是幾顆子彈落在她的身邊。韓曉琳尖叫著掙扎著,憲兵們跑過來已經抬起了她。葉教官把手槍插入槍套:"送我房間。"
  學生們瞠目結舌。葉教官轉向他們,冷冷地繼續說:"我們的團體具有光榮的傳統!從兵荒馬亂的軍閥混戰,到萬眾一心的抗日烽火,再到你死我活的剿匪戰爭,我們的團體都在最先鋒的位置!我們是領袖的耳目,是民族的先鋒!……"
  操場上的大雨中,學生們在其餘教官們的怒吼下進行軍事訓練。葉教官冷冷地注視他們片刻,轉身走向自己的宿舍。
  "啊--"韓曉琳撕心裂肺的絕望的尖叫聲響起,撕開了大雨。
  正在訓練的學生們驚呆了,都停下看著教官宿舍樓。憲兵們和教官們用槍托砸著他們:"看什麼看?!繼續訓練!"
  韓曉琳縮在房間角落用濕透的迷彩服遮掩著自己赤裸的身體絕望地抽泣著,面色嚴肅的教官繫好自己的武裝帶:"三天來一次我這裡,這是我的命令。出去訓練!"
  大雨當中,尖叫著的韓曉琳被兩個憲兵拖到操場上。她被扔在隊伍裡面,剛剛站起來想跑就被一個憲兵揪住頭髮直接拖到地上。幾個憲兵過來拳打腳踢槍托飛舞,韓曉琳抱著腦袋在地上打滾尖叫著:"別打了,我訓練--"
  憲兵們讓開了,她哭著爬起來,額頭還在滴血就被推進隊列裡面。她在雨中的隊列大哭著,卻不得不跟著走隊列。
  入夜,疲憊的韓曉琳回到女生宿舍剛剛栽倒在床上門就被踹開了。兩個衣冠不整的憲兵酒氣沖天:"哪個是共匪?"其餘的女生急忙起身站在床邊,一個憲兵盯著正在艱難爬起來的韓曉琳:"你們都滾出去。"
  其餘的女生出去了,韓曉琳看著兩個人高馬大的憲兵走過來驚恐地往後縮著。一個憲兵抓住了她的腳腕子,韓曉琳踢他沒踢開反而被拽過去了。她張開嘴想叫卻被有力的手摀住了嘴。
  她睜著雙眼拚命掙扎著,眼淚隨著衣服被撕開滑落。
No:10
  門被無聲啟開一條縫,但是卻沒有完全打開。一個戴著白色手套的手指沿著門縫慢慢搜索一遍,摸到粘在門框上的口香糖位置,窺視鏡頭伸進來拍下口香糖的形狀。接著口香糖被慢慢取下來,門輕輕推開了。王斌陰鬱的臉出現在門口,他迅速掃視屋子一遍隨即進去。他站在屋子中間看著手錶打開倒計時:"我們有五分鐘時間!開始密搜!"
  穿著便裝的肖天明、雷鵬和楚靜進來,各自走向自己的負責區域。戴著白色手套的手搜   
查著屋子的各個角落,年輕人們都很嚴肅認真。王斌一直沒有動,盯著屋子角落的空調。
  "怎麼了?"楚靜好奇地問他。
  "工具給我。"王斌伸手接過雷鵬手裡的工具,走到空調跟前打開蓋子慢慢啟下來。一部電台出現在裡面,他臉上露出笑容。楚靜拍照,然後空調蓋子又合上了。
  監視室裡面,徐公道冷眼看著他們在屏幕上的動作拿起對講機:"現在提前回去,沒那麼容易讓他們得手。"
  "安裝竊聽器!"王斌看著手錶的倒計時命令。肖天明在電話上安裝,雷鵬在浴室安裝,楚靜在客廳安裝。一切都在有條不紊進行著,這時耳麥卻響了:"客人回來了。"
  王斌臉色一變:"撤!"他扶著耳麥:"客人現在在什麼位置?"
  "已經上樓了。"
  王斌打開陽台的門,這是二樓。他苦笑:"知道了。"他招呼大家過來:"走吧,只能從這兒下去了。"
  楚靜臉發白:"我穿的是高跟鞋!"
  雷鵬已經翻身下去了,穩穩落地。肖天明第二個下去,兩人向上面伸出手,楚靜脫下高跟鞋拿在手裡臉發白一咬牙閉眼下去了。兩個小伙子接住了,三個人急忙閃了。楚靜邊跑邊穿鞋,跟著他們跑到拐角的麵包車裡面。
  王斌在屋裡冷靜地掃尾,把痕跡抹去接著沾上口香糖。這時鑰匙已經在門裡響,他冷靜地迅速退後,到陽台上關上門。當門開啟的瞬間他翻身下去,旅遊鞋無聲落地。他沒著急跑,反而閃身進了樓道。
  雷克明進門仔細查看了口香糖的位置,然後仔細檢查屋裡的竊聽器安裝。他浮現出一絲笑意,拿起對講機:"沒問題。"
  徐公道點點頭,面無表情在成績表上寫下A+
No:11
  槍聲在翠竹山莊靶場響起,特務學員們在進行射擊訓練準備。打得不是靶子,而是白色的兔子。槍聲過去,兔子血花飛濺。葉教官冷冷地擊斃30米處吊著的十隻兔子,可憐的小動物支離破碎。韓曉琳驚恐地捂著眼睛,血腥令她覺得恐怖。
  葉教官把手槍插入腰間,轉向學員們:"知道什麼意思嗎?用共產黨的話說--階級鬥爭永遠都是你死我活的!你們要習慣見血,現在打的是兔子,以後要打的就是活人!開始吧!"
  一隊學員無聲走過來拿起手槍,接過彈匣上膛。韓曉琳驚恐地退後:"我不!我不!我不"
  兩個憲兵直接就拖她過來,葉教官冷冷地看著韓曉琳。韓曉琳哭喊著:"我不--"
  葉教官嘩啦一聲拔出手槍上膛頂住韓曉琳的腦袋:"你再說一次?!"
  "我不--"
  砰!一發子彈擦著韓曉琳的額頭過去打掉了迷彩戰鬥帽,子彈打在泥地上。韓曉琳尖叫一聲抱住腦袋。葉教官又一槍打在韓曉琳身邊擦破她的褲子,韓曉琳尖叫著不敢亂動渾身卻在戰慄。
  "把你的槍拿起來。"葉教官冷冷地把桌子上一把手槍丟下去。韓曉琳不敢拿,一槍又打在她胳膊旁邊。她急忙哆嗦著手拿起手槍,在葉教官槍口的逼視下戰慄著起身。葉教官一把抓住她推到射擊地線,手槍頂住她的後腦勺。
  韓曉琳臉色蒼白冷汗滲出,睜著驚恐的雙眼看著面前吊著的還在扭動身軀的白色兔子。
  "上膛。"葉教官的聲音很冷。
  韓曉琳不敢不上膛,哆嗦著拿起手槍。
  "你死,或者它死。"
  韓曉琳舉起手槍,卻還在哆嗦著不敢瞄準兔子。
  "五,四,三,二……"
  韓曉琳臉色蒼白,視線已經模糊。
  "一!"葉教官槍口一頂韓曉琳,虎口開始加力。
  "啊--"韓曉琳尖叫一聲閉上眼睛,扣動扳機。
  兩個人的槍聲同時響起,只是葉教官在射擊前一瞬間槍口向天子彈擦著韓曉琳的頭頂射向空中。韓曉琳的精神崩潰了,連連扣動扳機。她面前10米處的白色兔子在彈雨當中血花飛濺,支離破碎……
  韓曉琳尖叫著扣動扳機,當子彈打完還在扣扳機。"啊--"
  葉教官臉上浮出一絲微笑。韓曉琳睜開眼睛,看見前面的血腥場面急促呼吸著。她膝蓋一軟癱倒在地上無聲地哭著,渾身發軟。葉教官蹲下,笑著對她說:"白鷺同志,你的表現不錯。--記住,現在你打的是兔子,以後你打的就是共匪!"
  韓曉琳無力地哭著,這一切她都只能無力面對。作為一個幾乎未曾涉世的弱女子,溫室長大的乖女孩,她還能怎麼辦呢?
  午休時間,她又被葉教官帶進了他的宿舍。下午撐著疼痛的身軀參加完訓練,完了被派去炊事班幫廚。那兩個憲兵班長又摸進了廚房,老炊事兵根本不敢說話趕緊出去了。韓曉琳的掙扎撕咬當然是無濟於事的,她再次被按倒在廚房的案板上面成為任人宰割的羊羔。下身被撕開一樣疼痛,她的嘴卻被捂著叫不出來,她在嗓子眼裡面呼喚著:"王斌,王斌--王斌你在哪兒啊--王斌你快來救我啊--……"
  當然不可能有任何人來救她。
  在無盡的痛楚當中,韓曉琳的眼淚逐漸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燃燒的火焰,如果那兩個憲兵班長看到她眼中的火焰肯定會被嚇一跳。只是他們怎麼可能操心去看這個女孩的眼睛呢?
  火在韓曉琳的眼睛當中燃燒,燃燒了她滿身的傷痕。
  也燃燒了她破碎的心。
No:12
  "准軍事行動,是情報作戰當中很少用到的特殊技能,尤其在非戰爭時期。實際上這和特種部隊的特戰行動有業務上的交叉,並不是我們所要擅長的。但是一旦戰爭爆發或者特殊任務譬如反恐怖行動等需要,情報幹部也要在必要的時候執行這種戰鬥任務。我和雷教官都是偵察兵出身,所以對你們的要求自然會高一些--如果不能完成這個訓練,那麼你們誰也別想結業。"徐公道面對著站在自己面前全副武裝穿著沙漠迷彩服的學生們冷冷地說,"按照平時訓練編組,你們要接受不同的任務。現在可以領取自己的任務指示,你們有五分鐘時間背下來然後吃進自己的肚子。--記住你們的假想敵是從陸軍'狼牙'特種大隊抽調上來的優秀官兵!解散。"
  王斌和楚靜、肖天明、雷鵬等迅速接過自己的信封打開,裡面有一個命令和一張簡易地圖。匆匆看完以後,命令被王斌吃進肚子,地圖拿上。接住他們一邊跑向夜色當中旋轉螺旋槳的拉5運輸機,一邊整理著自己的裝束。
  命令很簡單--X恐怖組織的秘密據點被我臥底情報員發現,剛剛送出情報就暴露了身份被捕,時間緊迫來不及通知軍警有關單位了。所以正在這個區域活動的王斌小組要被派去進行突擊營救。
  雷鵬對這個很有興趣,眼睛在塗滿沙漠偽裝油彩的臉上直接就放出異樣的光。他嫻熟地整理著剛剛領到手的M4A1自動步槍,喜不自勝:"哎呀我可有日子沒打長槍了!可把我想壞了!"
  肖天明是機槍手,手裡拿著一挺不知道從哪兒搞來的米尼米輕機槍。他檢查著武器,抬起頭:"對手有二十個人,我們只有四個。我們是新手,他們都是經驗豐富的特種兵。"
  "是恐怖分子。"王斌冷冷地說,將AK74自動步槍收好關上保險。坐在他身邊的楚靜把AUG自動步槍掛好,開始擺弄貝雷塔手槍。這些武器都是黑市採購的,沒有任何可以查到的使用記錄。他們四個人也沒有任何身份證明,只是在脖子上掛著一顆光榮彈--也就是說,如果行動失敗他們的選擇只有一個。
  拉5運輸機飛過夜空的沙漠,紅燈開始頻閃。王斌起身走到艙口,風吹著他的臉。他深呼吸,然後綠燈亮了。他攤開四肢一躍而出,隨即肖天明、楚靜和雷鵬也相繼躍出。隨即,四朵傘花在低空打開無聲地飄在月光下的大漠上空。
  即將投入戰鬥的王斌感到一絲欣慰,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心裡一直壓著一股悶氣。也不知道從何而來,壓抑了他很長時間--當他在空中飛翔的時候,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其實是在渴求著戰鬥,真實的戰鬥!去殺戮!--但是他還是覺得奇怪?自己到底要去殺誰呢?為什麼殺呢?為什麼會有這種渴求殺戮的慾望呢?
  月色如鏡,他不知道為什麼想起來韓曉琳。
  是的,以前的每個八月十五,他們總是一起度過的。馮雲山工作忙,節假日更忙,所以他總是到韓曉琳家過節。十幾年都是這樣,只是這一次的八月十五自己飛翔在大漠上空去完成一個近似實戰的訓練任務。
  曉琳呢?她在國外的八月十五過得好麼?
No:13
  周新宇穿著筆挺的陸軍少校軍服下了轎車,走進翠竹山莊的操場,按照排好的位置坐在觀禮台右側的一排座位上。今天是翠竹山莊的結業典禮,他既是這裡的畢業生,也是用人單位的負責人,所以自然是要來出席的。跟別的學校不同,翠竹山莊的結業典禮總是選擇在夜晚,而且並不大張旗鼓。參加結業典禮的學生們都戴著面罩,不以真面目示人。戴著白色鋼盔的憲兵們拿著沒有子彈的步槍站在操場周圍,其實也就是個禮儀作用。
  自然先是閱兵開場,然後就是上峰講話。這個過程不長,軍情單位的領導和別的部隊領導不太一樣,比較注重實效所以也沒什麼更多說的。然後就是葉教官組織的技能展示,包括格鬥、隊列刺殺、特殊駕駛、射擊等等。
  周新宇觀察得很仔細,雖然已經給他推薦了幾個人選,但是他還是要實地觀察一下。真正的特務技能在這裡是不展示的,也無法展示,但是軍人出身的周新宇堅持認為意志堅強富有挑戰精神的學員在軍事技能方面肯定也是突出的。
  表演的高潮是特技射擊。出乎意料的是出列表演的是一個女學員,雖然戴著面罩但是從身材和跑步姿勢可以看出來。周新宇拿起望遠鏡,觀察燈光下拿著M24狙擊步槍的女學員跑步出列敬禮,動作都是乾淨利索的。他繼續觀察,葉教官下了命令。女學員抄起M24狙擊步槍開始特技射擊,5槍過後開始變化射擊姿勢。
  周新宇覺得動作和速度都很不錯,精度也沒話說。他點點頭,女學員打成這樣不多見。
  突然之間,他的臉色大變--望遠鏡當中,那個女學員突然轉身將狙擊步槍對準了葉教官!
  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槍聲已經響了。
  巨大的衝擊力將葉教官的身體打了出去,他腦門中彈腦漿飛濺猝然倒地。現場一片死靜,因為誰也沒有料到會出現這種情況。周新宇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站起來踩著桌子撲向觀禮台,此時第二聲槍響。中彈的不是局長,而是站在觀禮台左側的一個憲兵班長。同樣是腦門中彈,猝然倒地,兇手的槍法不僅準確而且狠毒--能在這樣短的時間連續射擊並且都是在近距離直接擊打目標頭部的絕對不是凡人!
  "保護局長!"周新宇高喊著衝到站著目瞪口呆的一群高官的觀禮台上,一下子撲倒了局長。這個時候特勤保鏢們才反應過來紛紛拔出手槍,分開紛亂的人群往前跑去。
  "啊--"那個女學員發出撕心裂肺地一聲尖叫。
  第三槍又響起了。
No:14
  噠噠噠噠……槍聲是在夜晚的大漠沙堡頂部響起的,肖天明操著米尼米機槍猙獰著臉對著下面掃射。頭頂已經傳來直升機的轟鳴聲,王斌帶著楚靜和雷鵬已經撬開牢房的門扛出來俘虜。屋頂的哨兵早就被解決了,躺在地上裝死。槍聲大作,因為安裝了激光模擬器所以還不能跟只有空包彈一樣猛衝,穿著迷彩服的特種兵們被壓制在房間和樓道裡面不敢露頭。
  黑鷹直升機開始在頭頂懸停,慢慢降落。上面的機槍手也開始射擊,彈殼黃色雨點一樣   
滑落下來。雷鵬扛著俘虜跑到樓頂,楚靜在後面阻擊追兵。王斌乾淨利索地在安裝炸藥,肖天明高喊:"快!快上來!"
  王斌起身順著攀登繩敏捷爬到樓頂,拍拍肖天明的肩膀。肖天明拿起機槍後退掃射著,對面樓頂剛剛跑出來的兩個特種兵被打中了,激光模擬器發出蜂鳴冒出白煙。王斌剛剛爬上直升機,突然被飛起的一腳踢在臉上。他飛出去倒在地上,這一腳力度很大。他抹著臉上的血:"你瘋了?!我們是來救你的!"
  中國陸軍狼牙特種大隊特戰一連連長陳勇中尉一把摘下帽子:"仔細對你們的目標人物照片看看是不是我?!"
  雷鵬見狀大驚,舉起步槍對準陳勇。陳勇一個滑步過去抓住他的右肩,啪啪兩下步槍就落地了。雷鵬捂著右肩倒在地上,楚靜剛剛從背後拿起步槍就被陳勇一腳踢飛槍,她在瞬間換上手槍。陳勇直接一把抓住手槍槍身往上一掰,砰一聲槍口對天射擊。陳勇左手擊打楚靜的肘部,楚靜的手槍也脫手了。楚靜的左手拔出匕首,結果陳勇抓住她的手腕,匕首直接橫在楚靜的脖子上。
  陳勇打得來勁忽視了王斌,結果一把GOLOCK17手槍抵住了自己的腦袋。王斌語音很冷:"放了她。"
  陳勇放開楚靜,慢慢舉手。突然他一低頭轉身試圖攻擊王斌,王斌扶著他的肩膀起身一躍,直拳擦著他的肚子過去。肖天明此時也撲上來,陳勇轉向肖天明一個飛腿邊踢。肖天明用機槍擋了一下,機槍飛出去了。肖天明驚呼:"他的力氣太大了!"
  王斌落地的時候直接擦著陳勇的耳朵開槍了。砰!他沒想到王斌直接在自己的耳朵邊開槍,耳朵被震得嗡嗡響眼冒金星。王斌臉上殺氣倍出,舉起槍柄擊打陳勇的太陽穴。陳勇還在發蒙猝然倒地,再反應過來四個年輕人的槍都抵住了他的腦袋和胸膛。楚靜拿出手銬嘩啦啦銬上了陳勇,陳勇的臉立即變得超級黑。
  幾個衝上來的特種兵舉槍對準他們,都不敢開槍。
  "讓他們放人!"王斌怒吼。
  "死戰到底!"陳勇高喊。
  幾個特種兵剛剛準備射擊,肖天明一梭子過去身上的激光模擬器都響了。
  直升機還在懸停,機槍手向著下面射擊:"快一點!再晚我們走不了了!"
  王斌對著下面喊:"讓你們管事的出來!"
  一班班長林銳中士站出來了:"我是代理指揮官,你們放了我的指揮官!"
  "把我要的人交出來!"王斌高喊。
  "你先放人!"林銳喊。
  "我現在就和他同歸於盡!"王斌舉起掛在脖子上的光榮彈眼睛血紅,"你們試試我敢不敢?!"
  林銳想想:"我們對等,你們派一個人帶我的指揮官下來,我們派一個人帶你們的人上去!"
  "可以!"王斌血紅著眼睛高喊。他舉著光榮彈拉起陳勇:"我知道你武功高,我們可以試試--光榮彈的引信沒有延遲,你是特種兵比我要清楚!"
  "烏雲,你帶人質上去。"林銳黑著臉下命令。
  班副烏雲押著雷克明出來,林銳低聲命令:"如果萬不得已,和人質同歸於盡!"
  烏雲點點頭,握緊了光榮彈。雷克明苦笑:"你拿的離我遠一點,到時候都是彩色顏料別弄我一身!我這衣服不便宜,別給禍害了。"
  王斌押著陳勇下樓走到院子,烏雲押著雷克明過來。擦肩而過的時候王斌和烏雲都是幾乎同時出手了互相撲向對方,陳勇也抓住了王斌。王斌高喊:"跑啊--"
  雷克明嗖嗖就順著攀登樓上去了。楚靜對著下面的特種兵們射擊高喊:"你趕緊上來!我掩護你!"
  "你們撤!"王斌高喊著抓緊光榮彈,他已經被幾個戰士按倒槍托和軍靴亂飛。林銳抄過一把槍就爬攀登繩,其餘的戰士順著樓梯下水管就要上來。都是高手所以速度很快。
  肖天明拔出砍刀一刀砍斷了攀登繩,雷鵬任疼用左手對下面射擊。又有幾個特種兵中彈了,現場一片混亂。代理指揮官肖天明高喊:"撤!"
  楚靜一跺腳,跟他們上了黑鷹直升機。直升機起飛了,王斌還在下面被群毆。他看著直升機飛遠,拉開了光榮彈的弦。轟!一聲悶響,紅色顏料飛出來撒了周圍的人一身。
  特種兵們都住手了,陳勇分開人群冷冷看著王斌。
  躺在地上鼻青臉腫滿身紅色的王斌也冷冷地看著他。
No:15
  戴著黑色面罩的韓曉琳冷冷地看著最後一個侮辱她的憲兵班長猝然倒地,轉向面對從紛亂的人群當中跑過來的特勤保鏢,三個月來她將血和眼淚一起往肚子裡面咽,苦練格鬥和射擊就是為了今天的爆發。她冷靜地裝子彈上膛,在對方拔出手槍的瞬間搶先擊發!
  一個保鏢的腦門中彈猝然倒地。其餘的保鏢混亂地射擊著,韓曉琳一個魚躍側滾翻躲到掩體後面。幾十發子彈擊打在沙袋上,軍事情報局的保鏢不僅有手槍還有微型衝鋒鎗。自動   
武器發出清脆的死神之吼,韓曉琳將身體蜷縮在沙袋後面,塵土不斷落下。
  她的眼神當中燃燒著一股復仇的火焰,冷靜地清點彈藥。還有兩發狙擊步槍子彈,腿上還綁著一把鋒利的匕首,這是做飛刀使用的。韓曉琳壓上最後兩顆狙擊步槍子彈,上膛冷冷一笑。貝雷塔手槍彈匣還有15發子彈。這本來是緊接著做手槍射擊表演用的,現在已經成為她殺敵的武器。她拔出手槍,打開保險--最後一顆子彈肯定是留給自己的。
  槍聲越來越密集,韓曉琳在掩體後面閉上眼睛祈禱:"媽媽,保佑我。"
  周新宇從觀禮台慢慢站起來,扶著花白頭髮的軍情局長。兩個人高馬大的保鏢擋在局長身前舉著防彈手提箱,隨時準備做人肉盾牌。周新宇看著十幾個穿著黑色西服的特勤保鏢排成扇形一邊射擊一邊接近掩體,軍情局長已經回過神色來目瞪口呆看著面前的場景:"是不是混進來的匪諜?"
  "局長這裡很危險。"一個保鏢說,"我們立即送您上防彈車!"
  "我就在這裡!我就在這裡看著匪諜是怎麼毀掉我的翠竹山莊的!"軍情局長一把推開他怒氣衝天。更多的保鏢衝過來在他身體前後擋成盾牌,將他包圍起來。
  周新宇冷靜觀察著面前百年不遇的場景。
  韓曉琳傾聽著射擊聲越來越近,突然迅速起身舉起狙擊步槍速射。砰的一槍,一個保鏢又是頭部中彈倒地。當彈雨打來的時候,韓曉琳已經縮回掩體。保鏢們被激怒了,一個保鏢拿出手雷。
  "我要活口!"軍情局長高喊。
  保鏢收回手雷,揮揮手大家圍攏上去。韓曉琳坐在掩體後面,冷汗從額頭流下。她閉著眼睛傾聽著腳步聲,突然一個側後倒再次射擊。又一個保鏢頭部中彈倒地,彈雨覆蓋了韓曉琳丟下的狙擊步槍。她閃回掩體拔出手槍,急促呼吸著。
  "如果她是匪諜的話,她應該去刺殺總統,否則這是最大的浪費。"目瞪口呆的周新宇不由感歎。
  保鏢們吶喊著一起衝了過去,投擲出催淚彈。白色煙霧當中,韓曉琳的身影出現了!她右手持槍,左手持刀,眼中射出寒光猶如復仇女神。她的身影靈活地跑動著,在運動當中速射,槍響爆頭。兩個保鏢逼近了她,韓曉琳左手的匕首寒光一閃蹭地割開第一個保鏢的喉嚨。隨即一槍結果了第二個保鏢,還是爆頭。
  周新宇越看越驚訝。
  韓曉琳猶如一個死神的影子在黑色西服的特勤保鏢群當中出入自如,敢死的決心讓她勢如破竹。槍響爆頭,刀閃割喉,血染滿身,甚至她的眼睛都是血紅的。
  周新宇不由地忘卻了危險走到了觀禮台的邊上。
  當手槍打出14發子彈,她高喊一聲:"媽媽--"
  所有的保鏢都被嚇了一跳,以為還有策應。在這瞬間,韓曉琳的手槍已經對準自己的太陽穴。
  周新宇一把奪過身邊保鏢的手槍。
  "媽媽--我愛你--"韓曉琳嘶啞著喉嚨高喊出來,食指加力扣動扳機。
  砰!砰!
  兩聲槍響連接很緊,韓曉琳的右肩膀先中彈,被9毫米手槍強大的衝擊向後倒下。她的手槍因此無力地改變了方向,慣性讓她扣動了扳機,子彈擦過她的頭頂。
  韓曉琳跪在地上左手拿起了匕首對準自己的脖子。
  砰!
  周新宇再次扣動扳機,韓曉琳左邊肩膀也中彈了,匕首脫手而出。她痛苦地叫了一聲向後栽倒。接著她看見無數有力的手按住了她將她拉起來,她的面罩被撕下來,一張柔弱美麗卻是蒼白絕望的臉讓所有的保鏢都一呆。
  但是隨即一個保鏢一記有力的直拳打在她的小腹,韓曉琳吐出一口血彎下腰。另外一個保鏢抓起她的長髮,狠狠地扇了她一記耳光,一口鮮血灑了出去。
  周新宇驚訝地看著這個柔弱的女孩,難道剛才猶如復仇女神一樣殺人不眨眼的兇手會是她?!
  韓曉琳的下巴被另外一個保鏢的膝蓋狠狠頂起來,她的牙齒被打掉了頭甩向後面。
  "我要活的,審問她。"軍情局長冷冷地說。
  韓曉琳跪在地上,兩個受傷的肩膀流著鮮血,嘴裡和鼻子裡面也都在流著鮮血。一個保鏢用一記絕對乾脆的正蹬踢在她的臉上,她眼前一黑,徹底地暈了過去。
No:16
  王斌冷冷地看著面前的陳勇,毫不退縮。
  陳勇冷冷地看著面前的王斌,沒有笑容。
  許久,他臉上浮起一絲笑容:"你是第一個抓住我的!我叫陳勇,你怎麼稱呼?"
  王斌臉上也浮起笑容,主動伸出右手:"你可以叫我小王。"
  黑鷹直升機又出現在上空,是來接王斌的。王斌看看直升機舉手敬禮:"後會有期!"
  陳勇還禮:"後會有期!--你是一個出色的戰士!"
  王斌笑笑,跑向直升機。肖天明伸出手一拉他,他跳上黑鷹。直升機起飛了,他笑著對下面的特種兵們揮手。楚靜拿一瓶礦泉水給他:"他們沒打你吧?"
  "都是自己同志,可能麼?"王斌笑著擰開礦泉水蓋子。
  啪!蓋子雖然開了,但是塑料瓶子不知道為什麼也一下子裂開了。--水一下子四處溢出來,猶如黑夜當中的淚水。
  王斌詫異地拿著破裂開的瓶子,看著水在流。
  "你怎麼哭了?"楚靜關心地問。
  "我哭了嗎?"王斌詫異地說,他摸摸自己的眼睛果然是濕的。兩行眼淚不知道為什麼流下來了,他詫異地摸摸眼淚,又看看自己濕潤的手指。奇怪?自己怎麼哭了呢?
No:17
  嘩--韓曉琳吐出剛剛被灌進去的涼水,蜷縮在水泥地上咳嗽著。一個青年軍官用軍靴踩在她的肚子上使勁蹂躪著,韓曉琳吐著水,鼻涕眼淚一起流。她艱難地向窗戶的光明爬去,青年軍官一腳踢在她的頭上。韓曉琳被踢起來躺倒在地上,軍官掄起凳子直接就砸在她的身上。
  "你說不說?誰派你來的?"青年軍官嚴厲地問,"你在這裡的領導是誰?誰是你的接頭人?"
  韓曉琳嘴裡還在往外流水,她咳嗽出一口血:"殺了我吧……"
  "想死沒那麼容易!"軍官抄起桌子上的電棒,滋滋冒著藍光走過去……
  "你這麼年輕漂亮,怎麼會做匪諜呢?"一個女軍官和顏悅色地對著坐在自己面前的韓曉琳說,"何必呢?你的同志不會來救你的,別忘了這是什麼地方?我勸你還是早日把他們都招出來,投奔我們自由世界多好?"
  韓曉琳臉上都是傷痕,木然地:"我的直接領導是凌陸,代號賊鷗。"
  女軍官苦笑:"你是真的不打算說嗎?你會吃很多苦頭的。"
  韓曉琳木然地:"殺了我。"……
  "你的姓名?!"一個中年軍官厲聲喝問。
  韓曉琳站在屋子中間木然地:"白鷺。"
  "我問你的姓名?!"中年軍官厲聲喝問。
  韓曉琳的嘴唇翕動著,吐出陌生的名字:"韓曉琳。"
  "我沒問你的化名,我要你的真名!"中年軍官厲聲喝問。
  "我只有這一個名字。"韓曉琳的眼中湧現出眼淚,"--韓曉琳。"
  "脫掉你的衣服!"中年軍官厲聲命令。
  韓曉琳木然地脫掉迷彩服上衣,穿著短袖T恤。
  "全脫掉!"中年軍官厲聲喝問。
  韓曉琳木然地脫衣服,赤裸地站在中年軍官面前。
  "我再問一次,你的姓名?!"
  "韓曉琳。"
  中年軍官冷笑著:"現在外面有一個憲兵連,我讓你自己選擇--是我放這一個憲兵連進來,還是你跟我說實話?!"
  "我沒什麼好說的。"韓曉琳說完咬住了自己的舌頭。
  中年軍官起身拉開門:"進來!"
  進來的不是憲兵們,而是穿著少校制服的周新宇。他拿出命令:"這是局長的手令,現在開始我接管審訊工作。"
  中年軍官出去了,周新宇把門關上。他看了一眼赤身裸體的韓曉琳,沒任何反應。韓曉琳木然地看著前方,沒有語言。周新宇坐下低頭看桌子上的材料:"你穿上衣服吧。"
  韓曉琳有點意外,隨即拿起衣服開始穿。
  "我自我介紹一下,你可以叫我孫先生。"周新宇淡淡地說,"我不是翠竹山莊的,是局長親自派我來的。"
  韓曉琳木然地看著他,周新宇指著椅子:"你坐吧。從現在開始我負責你的審訊工作,你的情況我已經基本調查清楚了。坐吧,不用怕,我知道事情的整個經過。"
  韓曉琳木然地坐下。
  "賊鷗我們已經召回,他要接受相應的處理。"周新宇低聲甚至是帶有歉意地說,"局裡面不知道他採用這種極端手段招募學員,山莊也沒有匯報真實情況。我們一直以為你是自願的。"
  韓曉琳木然地:"我是不會自願當特務的。"
  周新宇苦笑:"可是你已經簽字,並且宣誓--從法律上說你已經是團體的人。"
  "法律?"韓曉琳冷笑,"你們還講什麼法律?"
  周新宇低下頭:"你在這裡受訓期間所遭遇的不幸,我個人表示道歉。你已經殺了他們,如果你匯報上峰他們會得到法律制裁--而現在很不幸,韓小姐,你是殺人兇手。"
  "兇手?"韓曉琳奇怪地笑,"這三個月來,你們都教會我什麼?暗殺,綁架,爆炸,投毒……是你們在教我成為一個兇手,你們才是真正的兇手!"
  "我們是情報工作人員,這是我們的工作內容。"周新宇毫無愧色,"全世界的情治機關都有這些工作內容,包括以前你所在的中國大陸也是一樣。我也有同事死在中共安全部手裡,情報戰就是這樣冷酷無情的。"
  "可是我不是情報人員!"韓曉琳說,"我從未想過成為情報人員,尤其還是你們這幫狗特務的情報人員!"
  "這是你簽字的登記表,你的親筆簽字。"周新宇拿起登記表,"這是你的手印,是加入我們團體的誓言。你是自願也罷,被迫也罷,法律上只認後果--你已經是我們的情報幹部了,所以我們要按照團體紀律對你進行制裁。"
  "制裁?"韓曉琳冷笑,"什麼制裁。"
  "軍事法庭會判處你死刑。"
  "很好,我等著呢!"韓曉琳點點頭。
  "我自作主張通過在美國的關係發了一個新聞,大陸留學生韓曉琳在車禍當中不治身亡。"周新宇拿起一張美國報紙,"我們在美國的關係安排了一切,中共領事館已經接到你的死亡通知。你的家人現在應該已經知道了,你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是死人了。"
  韓曉琳詫異地看著他:"你為什麼這麼做?"
  "為了你的父母。"周新宇收起報紙,"我沒有能力改變事情的結局,我只能盡我的能力改變一些過程。這樣你的父母不會太傷心,都是中國人我也不想做得太絕。"
  韓曉琳感激地看著他。
  "我走了,軍事法庭很快會對你進行判決。"周新宇起身,"你殺了九個人,死刑是肯定的。我會盡我能力,讓你在這段時期不會吃苦--這是我的名片,如果遇到問題盡快通知我。"
  韓曉琳看著周新宇的背影出去了,感激地哭了。這可能是她到這裡以來遇到的第一個好人。
No:18
  一面鮮艷的巨大的黨旗佔據了小禮堂的舞台整個幕布。條幅上只是寫著一句話:"對黨絕對忠誠,精幹內行。"四周的牆壁上掛著的都是照片,有黑白的,有彩色的,有著名的,有無名的……李克農、潘漢年、錢壯飛、胡北風、熊向暉、申健、陳忠經……這些中國共產黨情報戰線的傑出幹部默默地注視著這些後來的晚輩們,目光中有欣慰,有期待。他們的傑出業績很大一部分始終不為人知,湮滅在歷史的黑暗當中無聲無息。
  王斌舉起右拳:"我宣誓!"
  身後的幾十個年輕人舉起右拳:"我宣誓!"
  "我志願加入中國共產黨!擁護黨的綱領,遵守黨的章程,履行黨員義務,執行黨的決定,嚴守黨的紀律,保守黨的秘密!對黨忠誠,積極工作,為共產主義奮鬥終身!隨時準備為黨和人民犧牲一切,永不叛黨。"幾十個年輕人的誓言在禮堂內響起……
  專程趕來的馮雲山走上舞台,看著這些年輕人:"知道為什麼要你們重溫入黨誓詞嗎?--因為從今天開始,你們就真正成為黨的情報幹部!隱蔽戰線的無名戰士!你們從此將和這些先輩一樣走入黑暗中,將你們的青春、你們的智慧甚至是你們鮮血和生命全部奉獻給一句誓言、一個信念和一種信仰!
  "那就是--對黨絕對忠誠,精幹內行!"
  底下的年輕人們靜靜地聆聽著。
  "這是一句話,一句普普通通的話!"馮雲山的聲音逐漸帶有感情色彩,"但是卻是我們中國共產黨情報戰線的多少先烈多少無名英雄,用自己的鮮血捍衛的一句至高無上的誓言!"
  他的喉結蠕動一下,看著王斌。王斌抬起自己的頭,默默注視著馮雲山蒼老的面容,一種異樣的感覺在週身燃燒著。
  馮雲山錯開自己的眼神,注視著這些年輕的幹部們:"我十七歲參加這個工作,三十五年--三十五年的風風雨雨,很多往事好像都在昨天!那些犧牲的同志,他們彷彿都在我的面前對著我笑--而他們,又是那麼的年輕,風華正茂!當他們走入這個隊伍的時候,很多人甚至比你們現在還要年輕--可是他們就這麼消失了,消失在無盡的黑夜,無聲無息……每當一想起他們,我的心就跟針扎一樣疼!我們這個工作不是冷冰冰的,是有血有肉的,我們的幹部將自己的血肉之軀鑄入了一個神聖的信念,一句普普通通的話!
  "--對黨絕對忠誠,精幹內行!
  "這麼多年來,支撐我們戰鬥在隱蔽戰線的同志們無私奉獻的信念是什麼?支撐我們應對各種困難和危險的信念是什麼?支撐我們頑強戰鬥在對敵鬥爭的最前沿的信念是什麼?--我告訴你們,只有一句話,就是那句普普通通的話!
  "--對黨絕對忠誠,精幹內行!
  "這就是我們的信念,我們的誓言,甚至是我們的信仰--在這個信仰面前,個人所有的一切都是渺小的,只有我們的事業--是永恆的!"
  馮雲山的眼睛當中閃爍著晶瑩的光,不同於他對敵鬥爭時候的寒光,也不同於他對王斌淳淳教導時候的柔光--而是一種神聖的光。
  楚靜已經在偷偷抽泣自己的鼻子。
  王斌眼中沒有眼淚,只有一種堅毅。他的身上熱血在燃燒,將他年輕的臉變得不同於這個年齡的沉穩。他默默地看著那句話,那句普普通通卻讓自己的父母和無數先烈為之獻身無怨無悔的話,似乎在今天他才真正讀懂了。
  --"對黨絕對忠誠,精幹內行!"

第四章 一朵深淵色
No:1
  陳點點紮著兩個小辮穿著白裙子背著書包蹭蹭蹭就從宿舍樓跳著出來了,她穿著彩色的人字拖鞋踩上自己的自行車,嘴裡還跟著隨身聽哼著《請跟我來》。她騎上自行車拐出車棚,一個站在車棚出口的身影讓她嚇了一跳急忙剎車:"哎喲!你怎麼站在這兒啊?也不怕被撞著?"
  "點點。"肖天明真誠地笑。
  
  陳點點抬頭仔細看肖天明,臉上逐漸變了顏色。她一沉臉騎車就走,肖天明一把抓住陳點點自行車的後座。陳點點下車,臉都氣綠了:"你幹什麼你?!鬆手,不然我喊人了!"
  "我是來還錢的。"肖天明拿出一個信封。
  "不需要!"陳點點看都不看他,"我就當餵狗了!"
  肖天明很尷尬:"我知道我欺騙了你……"
  "你還知道這是欺騙?!"陳點點眼中湧出淚花,"我買了那麼多禮物,還買了花兒,跑到地安門醫院去找一個根本不存在的病人--我有病啊我?!我媽開車陪我去的,你知道我多尷尬嗎?!"
  "對不起。"肖天明黯然說。
  "你放手!"陳點點厲聲說。
  "錢我必須還給你。"肖天明把信封塞在她的手裡,轉身走了。陳點點把信封甩在他的背上:"拿回去你的臭錢!我不需要!"
  肖天明轉身撿起信封,陳點點哼了一聲騎車就要走。肖天明跑過去拉住後座,陳點點氣得肩膀都顫抖,不回頭:"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給你造成的傷害,可能永遠也無法彌補。"肖天明真誠地說,"希望你忘記我。"他拉開陳點點書包的拉鏈,把信封塞進去放好拉好拉鏈,轉身大步走了。
  陳點點氣不打一處來:"把你的臭錢拿走!"
  "這不是臭錢!"肖天明回頭,"是我第一個月的工資!我的血汗錢!"
  "騙子也會去找工作?!"
  "我不是騙子!"肖天明厲聲說。
  "那你是什麼?你回答我!"
  肖天明語塞。
  "滾!"陳點點抽出信封甩過去。肖天明接著信封懇切地:"--我在為一個進出口公司做翻譯工作,這真的是我的工資!當時我有特殊情況,我需要錢!那是我們公司的一個拓展訓練,如果我完成不了就找不到這個工作!你相信我!"
  "什麼破公司,還要訓練你們騙人?!"
  肖天明苦笑:"確實是個破公司,工資也不高活兒還特別累。"
  "拿這套去騙別人吧!"陳點點甩下一句就要走,肖天明跑過去攔在自行車跟前:"如果我真心騙你,我犯得上再來找你還錢嗎?"
  "那誰知道?媽媽說了,女孩子最容易被欺騙,讓我保護好自己!"
  "喲。"肖天明忍不住樂了,"柴火妞一個還怕被騙色?"
  "說什麼呢?!"陳點點真的怒了,"滾!"
  肖天明苦笑:"那你也得把錢收好,這是我還你的。--你收下這錢,我以後不會再來找你。所以你也不用擔心被我騙別的了,我工作很忙,先走了。"
  陳點點被他堅決地塞到手裡信封,肖天明笑笑:"我走了。"
  光!信封又甩在肖天明背上,他無奈回頭撿起信封:"這件事情總得有個瞭解吧?我借你的錢,怎麼也得還你吧?"
  "你是騙我的,怎麼還?!"陳點點眼中湧出眼淚。
  肖天明長大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是我第一個喜歡的男孩子,可是我都不知道你叫什麼,就被你騙了--"陳點點騎著自行車從肖天明身邊飛快過去,哭著說出來,"媽媽說了,男人沒好東西--"
  肖天明傻在原地,看著陳點點的背影。片刻,他醒悟過來,跑向角落停著的一輛黑色別克轎車。他開車追過去,和陳點點並肩按下玻璃:"點點!你聽我說--"
  陳點點臉上都是眼淚,就是不說話騎著自行車。
  肖天明超出半個車頭,慢慢拐彎別住了陳點點的前路。陳點點停下,掉轉車頭。肖天明下車拉住後座,陳點點不回頭:"你給我滾--我不想看見你--"
  "我請你吃飯。"肖天明說。
  "我不餓!"
  "我請你看電影。"
  "不想看!"
  "我請你去唱歌。"
  "沒心情!"
  "我請你……"肖天明想不出來了,"我請你去酒吧!"
  "戒了!"
  "那沒辦法了,總不能請你去圖書館看書吧?"肖天明苦笑。
  "騙子能看進去書?"陳點點冷笑。
  "就去圖書館。"肖天明奪過陳點點的自行車鎖回車棚,自己過來打開車門:"上車,首圖。"
No:2
  韓曉琳在對著王斌甜甜地笑。
  只不過,是在黑白照片上。
  王斌撫摸著墓碑上韓曉琳的遺照,臉上沒有一點血色。
  "如果你說一句話,她就不會走。"林濤濤站在他的身邊黯然說,"如果她不走,她就不會在美國那麼遠的地方出車禍……"
  "濤濤,你別說了!"楊雪在旁邊制止他。
  "我偏要說!"林濤濤推開楊雪,"你王斌有什麼了不起的?!你從事那個工作又有什麼了不起的?!你以為你是誰?!給你個棒錘就以為自己是007啊?!看看你那破樣子?!她那一點配不上你?!你說,你說啊!"
  王斌低下頭,淚水從閉著的眼睛溢出來。
  "我恨不得宰了你!"林濤濤舉起右拳,王斌低著頭跪在韓曉琳的墓前沒有任何閃躲或者還手的意思。林濤濤舉著右拳停滯在空中,許久才慢慢放下一跺腳:"我們走!"
  楊雪納悶地:"幹嗎去?"
  "讓他一個人在她面前好好反省反省!"林濤濤戴上警帽大步走了。楊雪看看孤獨的王斌,著急地追著林濤濤走了。
  兩個人消失在墓地。
  王斌這個時候才從嗓子眼深處迸發出一聲哀嚎,抱住了墓碑泣不成聲。她在對著他笑,永遠地在他的記憶裡面對著他笑。然而不再有溫度,冷冰冰的……
  走在台階上的楊雪回頭:"他不會出事吧?"
  "出事?出什麼事?"林濤濤毫無表情拉她就走,"我們看著他,他永遠也不會哭出聲的;不哭出來才會出事,走吧。"
  王斌抱著墓碑如同野狼一樣哀嚎,從小到大他從未這樣哭過。悔恨佔據了他全部的內心世界,這種深深的悔恨幾乎可以將他整個人燃燒。他全身抽搐著,吻著永遠停留在21歲的韓曉琳,這個他唯一深愛的女孩。
  "啊--"他在墓碑上撞擊著自己的腦袋。
  韓曉琳還是那麼甜甜地對著他笑。
No:3
  韓曉琳對著鏡子甜甜地露出笑意。
  最後的微笑。
  她旋轉出口紅細緻地描著自己的美麗的紅唇。女孩天生愛美,即便是要走向刑場,也是一樣。
  --一個少將站在法庭上神色嚴肅:"翠竹山莊學員韓曉琳,代號'白鷺',預謀殺人罪行成立。"……
  韓曉琳在描著自己的眉毛,美麗的眼睛閃爍著驕傲的光。
  --少將還是那麼嚴肅:"經過陪審團合議,韓曉琳殺人罪行惡劣,罪無可赦。"……
  韓曉琳在刷睫毛膏,她的睫毛很長。
  --少將臉色鐵青:"宣判韓曉琳死刑,立即執行。"……
  韓曉琳完成最後的修飾,看著鏡子裡面自己美麗的臉露出甜甜的笑。
  兩個女憲兵站在她的身後跨立,穿著漂亮便裝的韓曉琳站起來。她沒有任何絕望,也沒有任何怕死的感覺,大步走向門口。
  走廊裡面已經等著兩個男憲兵,他們在前面並排。韓曉琳在中間,後面是兩個女憲兵。
  四雙軍靴和一雙漂亮的女孩涼鞋走在走廊上。
  --少將莊嚴宣佈:"念其屬於殺人有因,本軍事法庭本著人道主義精神,對韓曉琳實施注射死刑。"……
  周新宇軍裝筆挺站在行刑室外。韓曉琳走過他身邊的時候停下,看著周新宇:"謝謝你送我的衣服,我很喜歡。"
  周新宇無奈地笑:"這是我唯一可以為你做的,我專門讓我夫人去選的。"
  "我很喜歡。"韓曉琳點點頭,"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我走了。"
  周新宇看著她走入行刑室。韓曉琳坐在椅子上,女憲兵把她的手腕和腳腕都用皮帶綁好,韓曉琳安然地坐在椅子上。一個女憲兵拿起眼罩,韓曉琳搖頭:"不用了。"
  周新宇走進隔著玻璃的觀察室,拿出一張CD:"給她放這個音樂。"
  蘇芮的《風就是我的朋友》在行刑室響起。"忘了什麼是傷痛,什麼叫做寂寞,當愛情走過以後,不再模糊難懂;忘了淚該怎麼流,心事該怎麼說,當我付出我的所有,不必在乎沉默……"
  韓曉琳有些意外,這是她在拘留候審期間最喜歡的音樂。隨即她想到周新宇,明白了,露出微笑。
  戴著面罩和手套的劊子手拿起針管,裡面就是致人死命的毒液。
  周新宇仔細看著韓曉琳的臉,她沒有任何懼怕,反而有一絲微笑。
  劊子手在韓曉琳的胳膊紮住橡皮管,脈搏立即在白皙的手臂上顯現出來。他找到動脈,針尖慢慢靠近。
  周新宇全神貫注看著韓曉琳的臉,她的臉上還是那種笑容。
  針尖扎入動脈。
  韓曉琳因為輕微疼痛皺了一下眉頭,但是隨即又平靜下來,安詳地閉上眼睛。
  毒液慢慢推入她的血管。
  韓曉琳覺得頭開始暈,一切都飄忽忽的。她的思緒還在跟著蘇芮的歌聲:"夜醒來的時候,風就是我的朋友,吹落昨天破碎的夢,向明天問候;想要哭的時候,風就是我的朋友,冷冷吹過熊熊烈火,溫暖我心頭……"
  一切都結束了。
  一滴眼淚溢出韓曉琳緊閉的眼角。
  是的,一切苦難……都結束了……
  困意湧上大腦,韓曉琳失去了知覺。
No:4
  白髮蒼蒼的趙老師看著相冊裡面從小到大的女兒,王斌站在她的身後,內疚地看著彷彿一下子蒼老的她。"看,這是你們一起去頤和園划船,我在岸上給你們照的。"趙老師帶著笑意說,"那時候你就跟個小大人似的,也不知道怎麼著我們琳琳就是喜歡你。"
  王斌低下頭,眼淚已經溢出來。
  "這是什麼時候?對,你們上六年級去後海邊滑冰。"趙老師笑著說,"老了,真的老了--一下子就想不起來了。你雖然不愛說話,但是學什麼都很快。這不,濤濤跟你比賽,被你甩這麼遠。琳琳給你拿著衣服,那時候我就知道她喜歡你,不過你們都是毛孩子也折騰不出來什麼。我也就沒問,沒想到她會一直惦記你。一直到去美國,打電話回來每次都問你……"
  王斌再也受不了了,跪下哭了:"都是我的錯……"
  趙老師閉上眼睛,眼淚流出來:"你沒錯,沒錯。真的沒錯,我知道你是不想連累琳琳。你的父母都是烈士,這對你影響很深……你失蹤以後,我大概能猜出來你去做什麼了……我能估計出來你心裡怎麼想的,但是我不能告訴琳琳啊……我本來想,等她留學回來了,你們都長大了,很多事情是可以談一談的。沒想到……"
  王斌哭著喊出來:"趙老師,是我的錯!……"
  "你們都是好孩子……"趙老師把手放在王斌的頭上撫摸著,"都是我的好學生,都沒錯……這就是琳琳的命……"
  王斌低下頭泣不成聲。
  "好好生活吧,琳琳會希望看見你好好生活的。"趙老師感歎一聲。
  "我會經常來看您的……"王斌哭著說,"媽媽……"
  "我的孩子……"趙老師抱住王斌哭起來。
No:5
  黑色別克轎車匯入夜色當中的車水馬龍,肖天明開著車,卡機裡面放著的音樂是蘇芮的專輯。陳點點抱著書包坐在副駕駛的座位上警惕十足地看著他,肖天明笑笑:"怎麼了?這是送你回家的路啊?你告訴我的?放心吧,北京就這麼大我拐不走你!"
  "你到底是幹什麼的?"陳點點絕對是警惕十足。
  "我說了,我是翻譯啊?"肖天明笑著說。
  "你還不肯說實話?"陳點點急了,"停車,讓我下去!"
  "別別!"肖天明趕緊拉她,"這不能停車,在橋上呢!"
  "下橋了找個地方停車,我自己走!"陳點點生氣地說,"我不喜歡不誠實的人!"
  "我真的是翻譯!"肖天明苦著臉。
  "翻譯用得著訓練怎麼騙人?翻譯能開得起別克用得起手機?翻譯能喜歡看政治和歷史的英文原版書?"陳點點跟連珠炮一樣打得肖天明喘不過氣來。肖天明有點意外:"你在觀察我?"
  "對,就是觀察你,怎麼了?!"陳點點毫不示弱。
  肖天明無語,開車。許久他說:"我們不要再見面了。"
  "為什麼?"陳點點很意外--多少人求著本姑娘約會還不稀罕,你臭牛什麼?!
  "沒為什麼。"肖天明拐彎。
  "你跟我說清楚!"陳點點絕對是不依不饒的,"你到底是幹什麼的?!"
  "我說了我是進出口公司的翻譯,這車是公司的!"肖天明斷然說,"你怎麼那麼喜歡刨根問底呢?"
  陳點點差點被嚇哭了:"從沒人這麼吼過我……"
  肖天明張張嘴,苦笑:"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生活的世界和你有些不一樣,我不是你想像的那麼複雜,也不是別人那麼簡單。如果你不喜歡刨根問底,也許有一天你會知道,也許你永遠也不知道……"
  "你是……黑社會?"陳點點睜大眼睛。
  肖天明想想,苦笑一下,不過沒否認。
  "你真的是黑社會?!"陳點點著急地說。
  "中國最大的黑社會。"肖天明半開玩笑地說,"我已經跟你說實話了,我們還見面嗎?"
  "那你是黑社會裡面幹什麼的?"陳點點抱緊書包怯生生地問,"不是職業殺手吧?"
  肖天明苦笑:"黑社會一定要殺人嗎?"
  陳點點有點放心了。
  "到你家小區了。"肖天明停在門口,"你住幾號樓?"
  "送我的!"陳點點沖保安喊一句話,保安就打開大門遞給肖天明一張登記卡。肖天明接過放在前面,開車進去。陳點點抱著書包在想著什麼,肖天明苦笑:"到底幾號樓啊?我就這麼在裡面轉圈啊?"
  "8號。"陳點點回過神。
  車停在8號樓下面,肖天明不說話,陳點點也不說話。肖天明點著一顆煙,默默地抽著。陳點點在想著什麼,低頭坐在車上不說話。車裡的音樂是《請跟我來》。蘇芮在深情唱著,陳點點的BB機卻響了,她看也不看。
  "找你的。"肖天明輕聲說。
  "我媽。"陳點點不抬頭也不看書包還在想什麼,眼睛在黑暗當中很明亮。肖天明就不再說話,陳點點突然打開車門。肖天明立即轉頭過去看著陳點點一隻腳出了車,他想喊沒喊出來。
  "以後,我就叫你黑社會。可以嗎?"陳點點不回頭聲音顫抖著說。
  肖天明沒說話,呼吸很急促。
  "你就是黑社會我也認了。"陳點點突然轉身撲到肖天明身前親了一下他的脖子,肖天明還沒反應過來她就下車砰地關上車門跑進樓道了。
  聽著陳點點的腳步聲消失在樓道,肖天明摸著脖子還沒從觸電的感覺回過味道來。不一會腰間的BB機響了,他拿起來按開,上面寫著:"黑社會,注意安全,晚上不要太想我,晚安。點點。"--中國最大的黑社會?虧自己想的出來。
  他苦笑一下,開車離開這裡。
No:6
  王斌坐在家屬院的小花園的草坪上抽煙,夜已經很深了,他渾然不覺。眼中已經沒有眼淚,只有一種從心底裡面散發出來的悲傷。楚靜穿著運動服拿著跳繩來到小花園鍛煉,剛剛跳了幾下就叫了一聲:"哎喲,誰啊?黑乎乎的怎麼坐在那兒啊?"
  "我。"王斌抹了一把花呼呼的臉,還是坐在那兒。
  "王斌啊?你怎麼在這兒啊?"楚靜好奇地走過去,"喲?抽多少煙啊?"
  王斌不說話,又點著一顆。楚靜蹲下,看著他的臉:"你哭過?"
  王斌歎口氣,想擠出笑容卻又溢出眼淚,他偏過頭。楚靜拿起來草坪上的照片,就著路燈的光看看:"你女朋友?真漂亮……你失戀了?"
  "她……車禍……"王斌低下頭。
  楚靜張開嘴,半天說不出話:"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沒事。"王斌收好相冊,"我就是想一個人待會兒,你別告訴別人。"
  "放心吧。"楚靜同情地說,"在我這裡,這是頭等絕密。你要是有什麼不開心的就去宿舍找我,說出來就好多了。"
  王斌點點頭,不再說話。楚靜起身,看了沉默的王斌半天,轉身輕輕走了。
  過了半天,王斌才起身回家。馮雲山就住在家屬院裡面,所以王斌等於從小在這裡長大的。他輕輕用鑰匙開門,發現黑暗的客廳裡面都是煙霧。王斌皺皺眉頭:"馮局長,你又抽這麼多煙?"
  馮雲山坐在沙發上抽口煙,黑暗之中他無聲地指指對面的杌子。王斌也無聲地走過去坐下,多少年來這是他們談話的習慣。
  "我現在不是馮局長,我是你乾爹。"馮雲山低沉地說。
  王斌不說話。
  "你恨我?沒及時告訴你?"馮雲山問。
  王斌還是不說話。
  "從感情上說,我也很難過。"馮雲山低沉地說,"我也是看著曉琳長大的,她是個好姑娘。"
  王斌低下頭,鼻子酸起來。
  "你為什麼不肯答應她?"馮雲山的聲音也在顫抖。
  "我怕連累她。"王斌說。
  "你糊塗啊!"馮雲山拍了沙發扶手一下,"你以為從事我們這個工作的都是什麼人?不食人間煙火?還是鐵金剛?我們都是一樣的普通人,也有自己的感情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家庭!你從小在這裡長大,你看看那些叔叔伯伯的家庭不都也很幸福嗎?"
  "你沒有家。"王斌說。
  馮雲山愣了一下。
  "你沒有家,只有工作。"
  "那是我,不是你!"馮雲山著急地說,"你的父母不也結婚了嗎?還有了你?"
  "可是他們犧牲了!"王斌眼中有淚光。
  馮雲山的話被噎回去了,他低下頭半天才抬起來:"這是我一生的痛!……王斌,更多的我不能和你說,道理你也明白。但是有一個事情你必須搞明白--我們是戰士,從本質上來說我們和戰爭時期的軍人是一樣的!只是我們的戰爭是無形的,而且是永不停止的!戰場上的軍人可以有愛情,可以結婚,我們這些無形戰線的戰士也是一樣的!"
  "那麼你為什麼沒有家?"
  馮雲山苦笑:"誰說我沒有?"
  王斌驚訝地抬起頭看他。
  "我有妻子,還有一個女兒。"馮雲山認真地說。
  "那她們在哪兒?"王斌真的很驚訝。
  "天堂。"馮雲山的臉上沒有表情,只是眼中有一絲淚光。
  王斌失語了。
  "那是對敵鬥爭最激烈的時期,敵我雙方都是針鋒相對你來我往。那時候我剛剛結婚,被派去東南負責一個項目,時間長達兩年。我當然是出色完成了工作,挖出來敵人隱藏多年的一個情報網。但是工作還沒有徹底結束,為了鼓勵我的成績,上級安排我的妻子--也是我們的幹部--也調去東南工作。她還帶著我剛剛一歲的女兒,叫囡囡。"馮雲山的聲音開始嘶啞,"敵人為了報復我對他們情報網的不斷破壞,將黑手伸向我。那天囡囡發燒,於是我妻子就帶著女兒在臥室住,我在客廳。我們是個獨門小院,深夜,埋在我家後牆的炸藥爆炸了……"
  王斌睜大眼睛。
  "整個後牆蕩然無存,房頂也塌了半個。我從瓦礫裡面爬出來,拚命地去找她們……可是什麼都沒有了,什麼……都沒有了……"馮雲山閉上眼睛,老淚縱橫。
  "乾爹,對不起。"王斌低聲說。
  "沒什麼,事情過去很多年了。"馮雲山睜開眼睛,"我本來不想說,但是你已經長大了。我沒想到我會對你成人後的生活產生這樣的影響,這是我的錯。我應該早些告訴你,讓你對這個工作有更全面的認識。"
  "可是,乾娘和姐姐……"
  "傻孩子,那是特殊時期。"馮雲山苦笑,"那時候我們的工作是什麼樣的國際背景?時代不同了,當然你敵情觀念強是沒錯的--但是只要在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土地上,敵特是不敢太囂張的!別忘了,現在的中國不是以前的中國!--諜戰有諜戰的遊戲規則,雙方對等就是一個起碼的遊戲規則!你不碰我,我也不碰你;但是如果你碰我,那麼對不起我也會碰你!遊戲的雙方,互相都要掂量掂量破壞這個規則的份量。"
  "我當時一直想去做外派幹部,所以不想連累她。"
  "外派不外派,選擇誰去外派,你以為是你想就可以決定的?"馮雲山苦笑,"這怎麼可能是你想就可以去的呢?情報工作是一個很複雜的系統工程,不是個人英雄主義。"
  王斌低下頭,悔恨、內疚讓他的眼淚再次流出來。
  "我知道你需要時間,我不強求你多長時間可以走出這個陰影。"馮雲山說,"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影響工作!我在你受訓時期不告訴你,也是怕影響你受訓!因為你不是孩子了,你是我們這個工作的後備力量啊!--我們的工作太重要了,和民族國家的命運息息相關!我們有個人感情,但是當個人感情和民族利益國家利益發生衝突的時候,我們要毫不猶豫犧牲個人感情!--王斌,你要明白一點啊!你的任何倏忽,都可能是幾十個人頭落地啊!這個份量可是沉甸甸地壓在你的肩膀上的,你可不能萎靡不振啊!要是你幹不了現在就說話,我馬上把你調出去!"
  "我可以。"火焰再次在王斌的眼睛當中燃燒。
  "那麼就去睡覺,明天早晨按時上班。"馮雲山命令,"傷心和眼淚,留給你做夢的時候自己咀嚼!你最好的精神狀態,留給工作!"
  王斌站起來,閉上眼深呼吸平靜自己。
  "下次去墓地,我們可以一起去了。"馮雲山長出一口氣,"我瞞了你這麼多年,你也該去見見你的乾娘和姐姐了。"
  王斌看著蒼老的馮雲山,一種敬意油然而生。
No:7
  柔和的音樂在溫馨典雅的房間裡面傳蕩著。
  臉上包裹得如同木乃伊的女孩病人慢慢動著頭部,臉上的疼痛使得她難以忍受,發出細若游絲的呻吟:"啊……"
  "醒了!她醒了!"護士歡快地跑出去,"醫官,她醒了!"
  女孩微微睜開眼睛,臉上非常疼,疼得她難以忍受。她伸出雙手去抓,一雙有力的手抓住她的胳膊:"不要抓,會留下疤的。"
  是個男人沉穩的聲音,女孩艱難轉臉去看他。周新宇熬得眼睛通紅,露出笑意:"晴兒,你醒了?"
  女孩看著他,紗布下面的嘴唇輕輕翕動,聲音也是細若游絲:"你是誰?"
  "我是你父親的同事,你周叔叔。"周新宇笑著說,"怎麼,你不認識了?"
  "周叔叔?"女孩沒明白,"我父親?"
  周新宇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晴兒,你怎麼了?我是你周叔叔,你真的不認識了嗎?"
  女孩努力回憶著,卻是一片空白。周新宇拿起一張照片,是三口之家的合影:"你看看這是誰?"
  女孩看著三個陌生的人,除了父母,還有一個漂亮的女孩。她搖頭:"我不認識。"
  "天!"周新宇痛心疾首,"他們給你下了什麼藥?!"
  女孩好奇地看著他:"什麼?"
  周新宇擦擦眼淚,握著女孩的手聲音在顫抖:"你聽著--你叫上官晴,你的父親叫上官鋒,你的母親叫喬婉若!你們在美國的掩護身份是商人,但是你父親和你都是我們國防部軍事情報局的同志!你父親是中校,你是少尉!你們都是我們最優秀的同志,最優秀的……"
  "上官晴?"女孩好奇地問。
  "對,上官晴!"周新宇的眼淚又出來了。
  "那我父母呢?"
  "他們都……犧牲了……"周新宇壓抑不住自己的傷心,哭出聲來。
  "犧牲?!"女孩的眼睛睜大了。
  "是的,犧牲了!"周新宇哭著低下頭,"你們一家去參加一個宴會,其實是你父親要去見一個工作關係,結果在路上……你們在路上中了中共安全部的圈套,你父親寧死反抗,被活活打死。你母親和你……"
  "說啊,我母親怎麼了?!"女孩抓緊周新宇的手。
  "你母親和你都遭到了中共安全部特工的強暴,你母親自殺……"
  女孩的手鬆開了,兩眼無神。
  "你被他們強行灌了藥物,綁架到了中國大陸的一個秘密據點……你遭到了慘無人道的虐待,刑訊、強暴……還給你服用了慘無人道的神經控制藥物,你現在失去記憶可能就和那個藥物折磨有關係……"
  仇恨的火焰在女孩的眼中燃燒。
  周新宇內疚地低下頭泣不成聲,"為了救你,我們派出了一支秘密的突擊隊,當時你一直在昏迷狀態。但是在逃回的漁船上……中共炮艇進行了毀滅性的炮轟,漁船沉了,我們的突擊隊員都犧牲了,你也被燒傷了……"
  女孩抓緊了周新宇的手:"我是不是毀容了?"
  周新宇哭著點頭:"晴兒,你放心!局長親自下令,我們用了最好的大夫最好的藥物!你的手術很成功,醫生保證你和過去會一模一樣!再過半個月,就可以拆線了!你放心,你是我們最優秀的同志!我們會安排好一切的,包括你今後的生活!"
  "生活?我還有什麼生活……"女孩長出一口氣。
  "你有的,你會有的!"周新宇擦擦眼淚,"我們給你安排好了,你以後的工作、家庭都和情報圈子沒有任何關係。中共安全部以為你已經死了,他們對你也不會有什麼騷擾,所以你可以放心地過正常人的生活……"
  "可是我的爸爸媽媽死了--"女孩發出絕望的哀嚎。
  周新宇低下頭:"你是一個堅強的同志,你在敵人的據點寧死不屈!我相信你會挺過來的!"
  "我要報仇!"女孩哀怨地說,"我要給我的爸爸媽媽,我自己報仇……"
  "你不能再作情報工作了,這對你的傷害太大了。"周新宇搖頭說,"我不能再讓你投入這種出生入死當中,你聽周叔叔的話好麼?"
  "我要報仇……"臉上的疼痛和內心的傷痛讓她感受到一種絕望,一種從內心深處迸發出的復仇的慾望。
  裡面穿著軍服的醫官走進來:"哎呀你不要和病人說這麼多啊!她現在剛剛甦醒,你不能刺激她!出去出去!"
  周新宇站起身:"我先走了,你好好養傷。我會來看你的!"
  女孩--上官晴看著他出去,眼淚濕透了眼睛周圍的紗布。
  周新宇走出病房,長出一口氣。他也被自己編製出來的故事打動了,真聽真看真感受--表演的基本要素他還是熟悉的,在大學的時候戲劇社的活動讓他現在的工作受益匪淺。
  他大步走出大樓走向自己的車。上官晴已經醒了,現在要馬上著手給她安排一個家了。這個工作迫在眉睫,一點的倏忽都可能釀成大禍。作為一個訓練有素經驗豐富的情報官員,他比女人都細心。
No:8
  雷鵬在看今天早上剛剛下來的情報通報,嘴角浮起一絲笑:"我操!不得了啊!--你們都來看看啊!T地區軍事情報局秘密諜報學校'翠竹山莊'受訓女學員由於不能忍受教官和憲兵的性虐待,在結業典禮奮起反抗!--我操!打死九個!換咱們的人這得是英雄啊!"
  正在收拾桌子的楚靜不屑地冷笑:"我說什麼來著?你就對這個感興趣!"
  雷鵬被噎了一下:"我沒有啊!我真沒有!就是這個事情稀罕,T軍事情報局真夠爛的!"
  "他們本來就是一群爛人!"肖天明走進辦公室把笤帚和簸箕放在門後,"就說這幾個主要的情報機構吧--美國中央情報局是財大氣粗,還有自由和民主的幌子;前蘇聯克格勃是手段狠毒,讓人不寒而慄--T軍事情報局有什麼?要錢沒多少,要手段不敢狠毒到哪兒去,還剩下什麼?下三爛的手段而已,他們不是爛人誰是?"
  王斌走進辦公室,眼角有血絲:"都來了?"
  "喲!今兒你怎麼來晚了?按說應該是第一個來的啊!"雷鵬笑著說,"瞧瞧,你來晚了肖天明學雷鋒了!"
  楚靜關心地看著王斌,王斌笑笑:"沒事,我昨天晚上睡太晚了。--你們聊什麼呢?那麼熱鬧?"
  "看看,出大事了!"雷鵬舉起情報通報。王斌接過來迅速掃一眼:"就這個啊?至於那麼興奮嗎?T軍出這種事情不稀罕,多少年他們都有炸營的歷史。趕緊幹活吧,處裡等著材料呢!說下午就要給局領導匯報呢!"
  馮雲山辦公室。這是一間寬大的辦公室,外屋是會議室。裡屋的桌子上井然有序地放著很多材料,前面是一個黨旗和國旗的小陳設。牆上有個醒目的標語--"對黨絕對忠誠,精幹內行"。雖然是早晨,但是馮雲山的辦公室永遠是拉著厚厚的窗簾,外面的玻璃也是隔音的,這些都是工作需要。屋子裡面光線不足,開著檯燈。馮雲山低頭看著材料,在報告上簽字。
  "報告!"魏處長在外面喊。
  "進來。"馮雲山抬起頭合上案卷夾。
  魏處長進來:"馮局長,這是你要的關於T地區軍事情報局翠竹山莊諜報訓練學校事件的綜合報告,這是T軍事情報局內部報告的影印件,昨天晚上剛剛送來的。由於不是特急,屬於情況數據,所以我昨天沒給您打電話。"
  馮雲山點點頭,接過報告和影印件。他先拿過影印件,上面一個諾大的青天白日,還寫著繁體的"絕密"倆細明體大字。馮雲山笑笑,拍拍"絕密"倆字,打開了。
  "是個大陸留學生,看來他們又對我們的留學生下手了。"魏處長說,"判處了死刑,已經執行了。"
  馮雲山粗粗掃了一眼,突然呆住了。他拿過老花鏡戴上,手指點在"韓曉琳"三個字上。他手指顫抖著沿著韓曉琳的情況介紹滑過去,護照號碼、籍貫、家庭背景介紹……他迅速翻開裡面,看見了照片。他徹底被打蒙了,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怎麼會是她?"
  "馮局長,您怎麼了?"魏處長小心地問,"您認識她?"
  "認識,是我兒子的小學同班同學。"馮雲山淡淡地說。
  魏處長也是一呆。
  "這個留學生的名字還有事件的詳情,還有誰知道?"馮雲山的眼睛很疲憊。
  "馮局長,這是咱們的關係搞來的密件,屬於絕密級別。"魏處長小心地說,"不相關的幹部不可能接觸的,就是相關的幹部也不可能說裡面的內容。負責這塊的是老幹部,他不可能不遵守保密紀律。"
  馮雲山長出一口氣簽字:"歸檔,沒有我的簽字,任何人不許借閱。"
  "是。"魏處長接過密件,轉身要走。
  馮雲山靠在椅子上,聲音非常蒼老:"你把王斌給我叫來。"
  不一會,王斌在外面喊:"報告!"
  "進來。"馮雲山的聲音嘶啞。
  王斌進了煙霧繚繞的裡屋就皺眉:"馮局長,你又抽這麼多煙?"
  馮雲山看著王斌,目光很複雜。
  王斌很納悶:"馮局長,您找我有什麼安排嗎?"
  馮雲山看他半天,王斌的眼睛佈滿血絲但是精神已經緩過來了。他張開嘴,想了想:"沒事,你回去吧。"
  王斌哭笑不得:"馮局長,我那忙著呢!你這把我叫來就說這個?"
  "讓你來你就來,讓你去你就去!哪兒那麼多廢話!出去!"馮雲山突然發火了。
  王斌不敢說話,轉身出去的時候打開換氣扇:"別抽那麼多,革命工作還得您老慢慢干。"他還回頭調皮地一笑,這孩子就是這樣。
  眼睛已經濕潤的馮雲山馬上閉上眼。
  王斌出去了,馮雲山慢慢睜開眼睛長出一口氣。他決心保守這個秘密,為了王斌,也為了韓曉琳的親人--韓曉琳既然已經死了,就死了吧;活著的人還活著,應該好好的活著。既然是這個秘密世界的秘密,那麼就永遠歸於秘密世界吧。
  只是想起曾經活潑可愛的韓曉琳,馮雲山的心口真的開始絞痛。他連吃了幾片藥才慢慢緩下去,看著滿桌子的材料苦笑--搞了一輩子情報工作,自己兒子愛著的女孩居然被對手搞了……
No:9
  紗布慢慢地從上官晴的臉上揭開,一層層地揭下來。周圍的人都緊張急了,周新宇最緊張但是臉色還算沉穩。紗布慢慢揭開,露出層層包裹下面白皙的皮膚。醫官看著被完全揭開紗布以後的上官晴,張大了嘴:"太完美了!--我一生最完美的傑作!這是真正的藝術品!"
  上官晴著急地推開人群,跑到門口的鏡子前面。一張美麗的臉,白皙的皮膚沒有任何疤痕。忽閃的大眼睛,長長的睫毛,可愛的鼻子,明晰的唇線……她拿起手裡的照片對照著,   
完全是照片上的那個女孩。
  周新宇鬆了一口氣。
  醫官摘下眼鏡擦激動的眼淚,周新宇一拍他:"跟我出去。"醫官跟他到外面,周新宇盯著他的眼睛:"團體的紀律你是清楚的,不用我再重複。"醫官確實很激動:"太完美了!這是真正的藝術品!如果我寫個論文,在國際上都可能引起轟動!"
  "你只要開始寫一個字,你的死訊就會引起報紙的轟動!"周新宇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也是團體的人,不要等到團體制裁你!"
  醫官渾身都打了一個冷戰。
  "所有的資料我都帶走,這件事情從此不存在。"周新宇低聲卻嚴厲地說,"不然,別怪我親手制裁你!"他進去了,留下外面腿還在發軟的醫官。
  "周叔叔!"看見自己美麗的容顏,上官晴流著激動的眼淚看著進來的周新宇。
  "你不能在這裡待,你還很危險。"周新宇把護士都轟出去,"立即跟我走,去安全島!中共安全部如果知道你還活著肯定要對你下毒手,他們是不講人道的!是紅色的血腥恐怖組織!"
  "我明白!"上官晴嚴肅地點頭。周新宇從提包拿出衣服:"你去洗手間換上,我們馬上出發。"
  不一會,穿上風衣戴著帽子的上官晴就從裡面出來了。周新宇拿出墨鏡給她戴上,仔細看看沒什麼破綻了帶她出去了。上官晴跟著周新宇走出大樓,來到陽光下感覺頭暈。周新宇扶住她關心地:"怎麼了?"
  "沒什麼,可能很久沒見陽光了。"上官晴閉上眼睛,雖然隔著墨鏡但是還是覺得暖洋洋的紅乎乎的。她露出美麗的微笑,睜開眼睛:"走吧。"
  福特轎車匯入繁華的市區車流,上官晴好奇地看著外面的風景。周新宇淡淡一笑:"可能已經從你的記憶當中消失了吧?你就是在這個城市出生的,八歲的時候跟著你父親去大陸住了幾年,後來就在美國生活。那個就是你們家的大街,你每次回來都住在那裡,我去聽你的匯報。"
  上官晴眼巴巴地看著那條大街過去:"我什麼時候可以回家?"
  "現在還不行,中共安全部沒有見到你的屍體肯定是不會罷手的。"周新宇嚴肅地說,"我們現在去的地方是一個安全島,在我們有效控制範圍之內。那裡有護士,有醫生,你就在那裡恢復治療。等你都痊癒了,我再安排你去別的城市生活,工作也會給你安排好,遠遠脫離情報圈子。"
  "我想繼續工作!"上官晴咬牙切齒地說,"我要報仇!"
  "不行!"周新宇斷然說,"你已經付出了那麼大的犧牲!我不能再讓你繼續做情報工作,那太殘忍了!你的仇,我們其餘的同志會替你報!"
  "我要親手報仇!"上官晴絕對是恨到了骨子裡面。
  "我們的團體是有嚴格的革命紀律的,不允許搞個人主義!"周新宇嚴厲地說,"你現在還是現役少尉,執行我的命令--也是上峰的命令!"
  上官晴含著眼淚把話咽進去:"是……"
  車開到海邊一個風景秀麗的山區,進了一個海濱別墅。院子很大,外面有便衣特勤站崗。周新宇也得出示證件驗證以後才可以進去,一直到車庫放好車,周新宇才讓韓曉琳摘下墨鏡:"你現在安全了,這是我們最安全的一個安全島。"
  韓曉琳跟著周新宇走進別墅,裡面很安靜。客廳擺著各種當地的報紙和外文的雜誌畫報,她好奇地打量著寬大的客廳,陽光下這裡很溫馨。周新宇指指樓梯:"你的房間在上面。"
  走進自己的房間,上官晴立即眼睛一亮。只要是女孩都會喜歡這樣溫馨可愛的房間,還有一個可以開啟的天窗,陽光是絕對充足的。不需要的時候可以按床頭的開關拉上簾子,屋子馬上暗下來了。周新宇笑著說:"你從小就喜歡看星星,這個天窗是專門給你看星星用的。"
  房間裡面擺滿了上官晴的家庭合影和她的個人照片,有在當地的,有在北京的,有在美國的。三口之家齊樂融融,上官晴的眼淚下來了:"我的命真苦,我一點都想不起來了……他們是我的父母啊……"
  "人之所以痛苦,是因為記性太好。"周新宇苦笑說了一句電影的台詞,"忘記了也好,你沒什麼更多的煩惱了。我派人把這些照片收起來,你不要再面對這些了。"
  "不!"上官晴斷然說,"我要記著,永遠地記著!我要永遠在心裡記著,是中共安全部毀了我的幸福!毀了我的家!"
  周新宇臉色很嚴肅,低下頭:"我和你父母都是最要好的朋友,也是看著你長大的。你應該有幸福的生活--有件事情我覺得必須和你商量。你在出事以前是純潔無暇的,現在整容手術很成功,我想給你繼續安排手術,讓你恢復你的處子之身。"
  "不!"上官晴臉上沒有表情,"這是我一生的仇恨!--我不需要任何手術,因為我不想忘記仇恨!"
  周新宇點點頭:"你是女孩,這種事情由你決定。你在這裡是絕對安靜的,醫生和護士都不在這個樓裡住,除了正常看護治療,你不叫他們不會來的。對了,地下室有健身房和搏擊場,你可以去那裡恢復鍛煉,如果你覺得手癢癢了,也可以跟特勤保鏢對對招,你以前可是個格鬥高手,巾幗不讓鬚眉的;特勤保鏢有武器,長短都有,我跟他們隊長交代一下,你悶的時候可以找他們打槍,你以前槍法不錯的,地下室二層是靶場,你也可以在外面沙灘上打。這一片都是我們軍情局的產業,幾十公里沒外人。"

-------------------
更多免費TXT書請到
BBS.Aisu.cn
-------------------
Aisu.cn收藏整理

  上官晴點點頭:"謝謝。"
  周新宇一愣。
  "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上官晴真誠地說。
  周新宇好不容易讓自己從那種心底隱藏的觸動擺脫出來,他笑笑面對上官晴:"你是我們的功臣,這是應該做的。你有一個月的時間恢復治療,完了授勳退出現役,去別的城市生活。我走了,你休息吧。這是我的名片,你隨時打電話給我。"
  上官晴拿過來,上面寫著"孫維民"。周新宇笑道:"這是我的化名,干咱們這行的都有化名。你以前的化名是蘇子夢,不過蘇子夢已經徹底死了,活著的是上官晴。我工作很忙,但是你隨時可以打電話給我。"
  上官晴看著周新宇的背影消失,走到窗口看著福特車出去,感激地揮揮手。她轉身看著滿屋子的照片,眼淚又出來了。她哭出聲來,撲到床上放聲哭泣。
  自己真可憐,不是麼?
No:10
  "我們要準備會見一個很重要的客人。"魏處長進了他們的辦公室就關上門嚴肅地說,"客人下午的飛機到北京,你們安排一下。五星級的長河飯店訂個好點的房間,規格中高檔。王斌,你負責這件事情。"
  "好的。"王斌點頭。魏處長出去了,他打開一張單子,上面寫的都是北京星級酒店的地址和電話:"楚靜你負責給客人化妝和準備證件,雷鵬負責安全事務,肖天明你安排一下接客   
人的路線。--我去訂房間,一個小時以後把這些準備工作完成。"
  雷鵬站起來笑著說:"王斌,要不這樣--我去訂房間成不?我關大院這麼久了老是趕上我負責的那塊加班,也沒撈著出去轉轉的機會一直就看材料寫材料……"
  王斌笑笑:"那你去吧。19號車,黑色奧迪。證件可以出示,但是不要跟飯店說更多的。"
  "沒問題。"雷鵬喜笑顏開,接過王斌扔來的車鑰匙。
  雷鵬開著黑色奧迪車一路狂奔,直接就去長河飯店。他在前台讓服務員把值班經理叫出來,接著對值班經理出示了警官證:"同志,我是國家安全部的。我想在你這裡包個套間,不用登記了。"
  值班經理看看證件:"哦,可以。你選擇一下房間規格和房間樓層,需要的時候直接找我,不用通過樓層服務員。"
  "好,謝謝。"雷鵬仔細看看,"這個,高級客房。多少錢?"
  "給你們……1800。"值班經理想想說。
  雷鵬又開車回去了,正好魏處長在他們辦公室吩咐注意事項。魏處長看雷鵬進來:"辦完了?多少錢?"
  "完了。"雷鵬擦著汗,"堵車給我鬧騰的,他們要1800。"
  "多少錢?!"魏處長跟心尖子被挖了一樣。
  "1800啊,高級客房都這個價錢。"雷鵬不知道魏處長怎麼了。
  "你你你,國家的錢不是錢是吧?!"魏處長氣得沒話說,指著暗笑的王斌:"你去把這件事情處理了!"
  王斌笑著起身接過雷鵬的車鑰匙:"你啊!白受訓了!"他拍拍雷鵬的肩膀出去了,雷鵬還愣在原地:"這標價就是1800啊?"
  王斌開車到了長河飯店,直接到前台晃了一下警官證的警徽:"讓你們值班經理出來,我是市局治安總隊的。"
  值班經理幾乎小跑出來了,笑容滿面:"哎呀!治總的朋友啊,怎麼也不提前打個電話啊?走走走,我們去喝咖啡,坐下聽聽音樂喝喝咖啡再說。"
  王斌打開警官證出示,值班經理根本就不看裡面寫的什麼就擺擺手:"別別!罵我呢不是?不看了不看了,走走喝咖啡去!一會我請你吃飯洗澡,桑拿按摩還是去唱歌你隨便選!"
  "我有任務。"王斌很嚴肅,"有個香港的客人要臨時在你這裡住兩天,你給安排一下高級客房。"
  "沒問題沒問題!"值班經理連聲說,"房間你自己選!"
  "價錢呢?"王斌不動聲色。
  "你們治總還談什麼價錢?"值班經理笑著說,"肯來我們飯店就是給面子了!"
  "這是公事,錢還是要給的。"王斌說,"發票不用寫抬頭了。"
  "瞧你客氣的,我跟你們治總打交道多少年了!"值班經理一臉笑容,"好說好說,你們治總開口--400!怎麼樣,夠朋友吧?"
  王斌笑笑:"好,晚上我會找你。手機號碼給我。"
  "這是我的名片,"值班經理笑著遞給他名片,"需要直接和我聯繫。對了,香港客人需要什麼特殊服務嗎?……儘管開口,能提供的我都提供!我們飯店沒有的,我從別的飯店借!"
  "不需要。"王斌笑笑,"我走了。"
  晚上,他們在機場大廳外面的車裡等航班。雷鵬還在念叨:"你多少錢搞定的?"
  "400。"王斌一臉壞笑。
  雷鵬沒翻過去:"多少錢?!400?!那是五星級飯店啊,你怎麼砍下去的?!"
  "為人所不為,為人所不能--學著點。"王斌笑著說,"他們出來了,準備吧。"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拄著枴杖,在戴著帽子化妝後的楚靜攙扶下出了大廳。老人還在不斷咳嗽,楚靜滿臉笑容:"程老,您可能還不適應北京的天氣,比較干。慢點走,這邊上車。"
  一輛奔馳開過來,程老在楚靜攙扶下上車。奔馳先開走,前面肖天明開著別克忽遠忽近觀察著四周路況和情況。王斌開著車在後面跟上,雷鵬握緊腰間的手槍槍柄,眼神在凌厲地觀察著。
  馮雲山早就在房間等著。程老進了房間,楚靜出去了。馮雲山露出笑容,程老一下子站直腰摘下白色假髮撕著鬍子:"這膠水新換的吧?我有點過敏,下次還給我用原來類型的。"
  馮雲山笑著走過去抱緊了徐公道:"辛苦了!"
  "別肉麻了。"徐公道笑笑脫掉外衣,"我先去洗臉,臉上真過敏了。"
  馮雲山倒水:"你最喜歡的鐵觀音,專門給你留著的。"
  "還算你體恤革命同志啊!"徐公道擦著臉出來坐在沙發上,"這邊安排好了?"
  "技術幹部已經徹底清查過了,絕對安全。"馮雲山臉上嚴肅起來,"開始吧。"
  徐公道嚴肅地說:"我這次突然提出要當面向你匯報,是有一個重大發現……"
  外面相鄰的房間,楚靜戴著耳機在錄音。王斌在觀察著樓道監視器的屏幕,不時地記錄什麼。雷鵬拿著手槍還在嘀咕:"怎麼會那麼便宜呢?王斌你到底用了什麼招啊?"
  "你出來的少,沒經驗。"王斌看著監視器苦笑,"記住一句話,也是我自己總結的--安全部的證件,嚇唬人可以,辦事不好使!"
  "為什麼呢?"雷鵬還是不明白。
  "正常人誰也不求著安全機關辦事兒啊?"王斌苦笑,"找我們能辦什麼事兒?都是找公安辦事的,哪兒聽說找安全機關辦事的?警官證都一樣,需要的時候晃晃說是治總的,飯店沒人敢仔細看。"
  "我操!這不是坑蒙拐騙麼?"雷鵬恍然大悟。
  "我們是在一個國家利益的大原則下坑蒙拐騙。"王斌看著他說,"我們的每一分錢都來自國家,亂花就是對國家犯罪。利用任何單位和個人的弱點,為我們的最高利益工作,本身就是我們的職能。"
  "明白了,為了國家我們坑蒙拐騙不算坑蒙拐騙,算機智靈活是吧?"雷鵬絕對是如同醍醐灌頂。
  "操!什麼狗屁邏輯!"王斌笑罵一句,繼續看監視器:"那也必須在法律允許的範圍內!"
  ……"大致就是這樣,這兩天我會在這裡寫個詳細報告給你。"徐公道低沉地說。
  "內部有鼴鼠,這是肯定的。"馮雲山閉上眼睛拿著茶杯思考著。
  "你打算怎麼處理?"徐公道問。
  "這樣,你先寫報告,我看完報告決定。"馮雲山睜開眼睛,"有可能你還得回去,那是龍潭虎穴啊!"
  "放心吧,多少年不也過來了。"徐公道笑,"我命大,不會出事的。"
  "對了,你丫頭怎麼樣了?"馮雲山問。
  "哦,在曼谷辦事處當經理。"徐公道笑,"處理那邊的事情,幹得還不錯。"
  "一定要她注意安全。"馮雲山想起韓曉琳,心裡隱隱做疼:"這個任務完成了,她必須撤回來!"
No:11
  熬了兩個通宵的肖天明回到宿舍剛剛躺下,就感覺到BB機在衣服裡面響。他實在是不願意起來,但是作為職業習慣他又不能不看。他看看對面正在脫衣服的雷鵬:"雷鵬,黨考驗你的時候到了!"
  "什麼啊?"雷鵬剛剛洗完臉所以顯得還比較精神。
  "你對黨是不是絕對忠誠?"
  "是啊。"雷鵬眼睛一亮站起來了,"有任務?"
  "有個很重大的任務,需要你親自去完成!"肖天明也很嚴肅,"我用黨小組長的名義,交給你一個光榮的任務……既然你已經站起來了,去把我BB機拿來。"
  "操!"雷鵬走過去從肖天明褲子上摘下BB機扔過去,"真變態!"
  肖天明接過BB機按下,上面寫著:"黑社會,你在哪兒?怎麼一直不呼我?你的手機怎麼也一直不開進啊?我想你了,你是不是把我忘了?--點點。"肖天明一下子精神了,看看日期:"今天禮拜天?"
  "是啊。"雷鵬已經躺下了,"你都過糊塗了吧?"
  "我把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忘了!"肖天明爬起來就穿衣服。雷鵬又精神起來:"啥任務?"
  "私事!"肖天明苦笑穿上鞋,"把你車鑰匙給我,我那車今天送調度檢修去了。有事兒呼我打我手機都可以,快點!"他一邊往外跑一邊拿出手機開機,撥了呼台號碼:"喂?呼4486,我姓黑。全名?那你就說黑社會,哎呀黑色的黑,社會的社會!我馬上去找你,給我回手機現在。"
  正蒙頭睡覺的雷鵬馬上探頭出來臉色大變:"我操!黑社會!"
  肖天明開著黑色奧迪直接就殺往陳點點所在的大學,陳點點果然在宿舍窗戶上兩隻手撐著下巴傻傻地等著。看見肖天明下車眼睛一亮,拚命招手。肖天明下車戴著墨鏡站在車邊,陳點點在宿舍裡面急了:"我鞋呢?我鞋呢?你們誰看見我鞋了?"女生們圍到窗戶邊上看:"哎喲,這就是你上次說的那個窮小子啊?!怎麼開奧迪啊?!是不是騙子啊?!"
  "我就喜歡他騙我!"陳點點終於找到另外一隻鞋穿上了,在鏡子跟前匆匆梳梳頭穿上外衣就跑。不一會就回來了:"呼機!我的呼機!"女生們都看她,面面相覷。
  "我說,點點?騙子你也喜歡啊?"一個女生小心地問。
  "我就是喜歡他跟我說故事,太有魅力了!"陳點點在混亂不堪的床上找到呼機就跑了。
  肖天明在底下剛剛點著煙,陳點點就飛出來了。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我這幾天工作忙……"
  陳點點臉紅撲撲的幸福極了:"我不聽你解釋!你就是有別的女人也好,只要你是真喜歡我就足夠了!"
  肖天明哭笑不得:"我?我哪兒有啊?!"
  "沒有更好!"陳點點已經上車了,"走,黑社會!我們去圖書館!"
  肖天明上車:"怎麼又去圖書館?"
  "圖書館,我最安全!"陳點點調皮地笑著說,"你就是黑社會我也不怕你!那麼多人,你哪兒敢啊?再說了,我看你比我還喜歡看書!"
  肖天明苦笑,開車。雷鵬從後面隱藏的灌木叢中鑽出來一臉情況:"不是吧?這麼個女孩,是黑社會?"
  陳點點在圖書館看外國名著,不時地偷眼看肖天明。肖天明果然看書極其認真,抱著一本英文版本的《抓鼴鼠的人》仔細讀著。陳點點看見肖天明俊朗的輪廓,專注的眼神自己偷樂。
  雷鵬抱著一堆書探頭探腦,找了個側面不遠的地方坐下,用厚厚的書擋著自己的臉不時地偷偷看他們倆。肖天明在看書,他翻頁的時候看見了坐在旁邊的陳點點在看自己,臉紅撲撲的,笑了。陳點點急忙拿書擋住自己,肖天明剛剛想湊過去說話,餘光掃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肖天明無奈苦笑,對陳點點說:"小鏡子帶了嗎?"
  "帶了啊?"陳點點很納悶,一個男人要鏡子幹什麼?肖天明要過鏡子,將窗戶射進來的陽光反射到雷鵬的書上。雷鵬正好放下書要看這邊給反了個正著,肖天明無奈地苦笑,放下鏡子:"我出去抽顆煙。"
  首都圖書館門口。肖天明站在台階上點著一顆煙,雷鵬滿臉情況從後面跑出來。肖天明看都不看他:"說,為什麼跟蹤我?"
  "那個女孩是誰?"雷鵬一臉警惕。
  "跟工作沒關係,是個學生。"肖天明苦笑,"我查過她的背景的,完全是乾淨的。--我說,我跟女孩接觸需要向全處匯報嗎?沒有這條紀律規定吧?"
  "她是不是有黑社會背景?"雷鵬警惕地問,"這種情況你是必須向組織匯報的!"
  "什麼黑社會?"肖天明納悶,隨即明白過來了:"哦,我知道了,你聽話聽半截!我是說……"
  "黑社會!"陳點點跳著就從裡面出來了,"今天你只許抽兩根煙!"
  雷鵬嚇了一跳,看肖天明。陳點點看見雷鵬,也嚇了一跳:"喲?你朋友啊?"
  肖天明哭笑不得:"這個事情比較難解釋,他和我是一起的。"
  "也是黑社會?"陳點點差點沒暈過去。
  雷鵬愣了一下,肖天明一踩他,他急忙說:"啊,我也是黑社會……"
  陳點點看身材健壯短髮黑臉的雷鵬,害怕地躲到肖天明背後。肖天明苦笑:"得,你現在知道了?我是黑社會!--當然,你也是。"
  雷鵬對陳點點笑笑,明白過來了。他的呼機響,他按下:"哎!今兒斌子請客嘿,你去不去?"
  "你去嗎?"肖天明轉向陳點點笑著說,"敢不敢跟黑社會一起吃飯?"
  "你去我就敢!"陳點點拉著肖天明的手。肖天明笑笑,問雷鵬:"你開車了沒?"
  "你開了我的車,我開什麼車啊!打車來的,車費你給我報銷啊!"雷鵬苦著臉說。肖天明把車鑰匙給他:"成,今天你先給大哥當司機!"
  "操!你什麼待遇啊?!"雷鵬痛心疾首,"我一個堂堂的……"肖天明瞪他一眼雷鵬就改口了:"一個堂堂的黑社會給你當司機?!"
  車在車流裡面開著,雷鵬在前面嘿嘿笑著把後視鏡扭扭對著陳點點。陳點點剛剛靠到肖天明懷裡,肖天明無奈地一拍雷鵬:"我說黑社會司機同志,你能不能好好開車啊?"
  楚靜和王斌正在韓國燒烤烤著牛肉,三個人風風火火就進來了。王斌和楚靜看見陳點點都是一愣,楚靜眼睛亮了:"喲!這是哪家的姑娘啊?那麼不開眼怎麼跟了你了?"
  陳點點臉紅了,又羞又怕:"你們都是黑社會啊?"
  王斌被問愣了,再看眨巴眼的肖天明忍不住噴了:"對,我們都比較黑--所以叫黑社會。坐坐,想吃什麼自己點!明子給我們介紹介紹!"
  "這是斌哥,輩分最高,是我們的組長!"肖天明笑著說。陳點點小心地點頭:"斌哥好!"肖天明又指著楚靜:"這是楚姐,這個呢你叫他小雷就可以了!"
  楚靜拉陳點點坐在邊上:"別理他,嚇唬你玩呢!這幫小子可壞了!你叫我靜靜就好了,我比你大不了幾歲!"陳點點小心地:"我叫你靜靜姐吧?"
  楚靜無奈地看著肖天明:"我說你都跟人家說什麼了啊?把人家姑娘嚇的?你還黨小組長呢,就這麼對女朋友啊?"
  "黑社會也有黨組織?"陳點點真驚了。
  四個人都噴了,王斌忍俊不禁:"對對,我們跟別的黑社會不一樣。我們是黨領導下的黑社會,算了你長大點就知道了。明子你要注意了啊,別嚇唬人家小丫頭!"
  肖天明點頭笑道:"我沒嚇唬她,這黑社會是她給我安的。算了,不說這個了,點菜點菜!"
  陳點點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難道還有黨領導下的黑社會組織?
No:12
  砰砰砰砰砰砰!
  沙灘上擺著的六個啤酒瓶子應聲而碎,裡面裝著的西紅柿醬在空中噴灑。
  穿著虎斑叢林迷彩服的上官晴面無表情,將打完的彈匣退出來,接過特勤保鏢手裡還在燃燒的自己的煙抽了一口。一個新的彈匣裝上了,她放下煙舉槍瞄準。
  後面有掌聲,周新宇笑著說:"好槍法!"
  "周叔叔!"上官晴把槍的保險關上,丟給身邊的特勤保鏢跑過去笑著說:"你怎麼來了?"
  "我不能來看看你啊?"周新宇笑著說,"你恢復的很快啊,現在連槍都能打了?"
  "我現在每天都鍛煉!"上官晴笑著說,"他們隊長都不一定是我的對手呢!"
  "好樣的,不愧是我們軍情局的子女!"周新宇舉起大拇指,"我來是想告訴你,局長決定明天給你授勳,然後你就轉移了。你將要開始新的生活,跟這個圈子完全沒關係的新生活!我們給你安排在一個中學當國語老師,這個工作應該是你可以做得很好的!"
  上官晴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你真的不打算要我繼續工作?"
  "晴兒,我跟你說了不止一次了!"周新宇懇切地說,"你為這個工作犧牲太多了,你已經是我們的功臣!從哪個角度講,我都不忍心讓你再繼續在這個圈子工作,太危險了!你應該重新開始生活!"
  "周叔叔!"上官晴眼中含著眼淚,"我一定要報仇!如果你不同意,我就絕食!"
  "晴兒!"周新宇很震驚,"你不能這樣做,這是局長的命令!"
  "那麼我就絕食,等到局長改變命令!"上官晴轉身就跑回自己的臨時安全島。周新宇看著她邊跑邊哭的背影點著一顆煙,保鏢隊長過來:"少校,怎麼辦?"
  "讓她絕食吧,醫官要對她的身體進行全面監測!"周新宇沒什麼表情,"三天後我過來,局長可能也來。你注意安全措施。"
  "是。"保鏢隊長立正答道。
  晚上,上官晴躺在床上看著滿頭的星星,她真的開始絕食了。眼淚默默地流著,她看著那些閃爍的星星想著自己悲慘的身世。自己被無恥地使用了神經控制藥物,現在居然連媽媽心疼自己的事情都一點也想不起來了……全都是一些破碎的殘片,這個世界為什麼會這樣……她哭著,昏昏沉沉睡著了。
  第三天的時候,上官晴開始絕水了。她的身體變得虛弱,神智也不是很清醒。她總是在半夢半醒之間忽悠著,猶如一個孤獨的遊魂。
  ……一片好大的蘆葦叢,怎麼會有蘆葦呢?這裡是亞熱帶啊?……居然還有薄薄的一層冰,怎麼會結冰呢?……還有一個身材瘦弱的高個男孩,怎麼也看不清楚他的臉……
  "這是水,這是冰,冰是睡著的水--你們是水,我也是,而我是睡著的。"那個男孩用純正的國語說,聲音很有磁性。……
  "你是誰……"上官晴在昏昏沉沉當中看見自己跑過去,他卻消失了無影無蹤。上官晴拚命尋找著,蘆葦叢裡面卻什麼都沒有,只有那個男孩磁性的聲音在重複那句話。上官晴尋找著,撥開一片又一片蘆葦叢,都著急哭了。奇怪,自己為什麼會哭呢?這個男孩到底是誰?到底是誰?
  上官晴昏昏沉沉地在夢中流著眼淚,翕動她美麗的嘴唇喃喃地:"這是水,這是冰,冰是睡著的水……冰是睡著的水……冰是……睡著的……水……"

第五章  True lies
No:1
  泰國曼谷,祥雲貿易公司曼谷辦事處。嘈雜的人流當中,白色寶馬轎車緩緩停在樓下。兩個精幹的保鏢下車,墨鏡下的眼睛警惕地注視著人來人往。後車門打開了,戴著咖啡色墨鏡的辦事處經理Ella優雅地下車。兩個保鏢在後面跟著她走入大廳。Ella年輕漂亮,是曼谷華僑商界的一顆新星。
  她拐進自己的辦公室客廳,女秘書站起來:"Ella,有位先生在等你。"
  Ella摘下墨鏡,漂亮的眉毛挑了一下:"你怎麼讓他進去了?"
  "他說和你很熟。"女秘書小心地說,"我沒攔住。"
  "我知道了。" Ella冷靜地說,她右手拿著墨鏡推門進去。裡面的落地窗前背對她坐著一個戴草帽的男人,拿著一杯威士忌在慢慢晃著。Ella慢慢關上門,眼睛已經掃視了整個房間。她冷冰冰地開口:"先生,你走錯地方了吧?"
  轉椅旋轉過來,那個男人摘下草帽露出笑容:"你辦事處經理的架子比我總經理還大啊?"
  "爸!"Ella驚喜地喊出來,"你怎麼也不提前來個電話啊?"
  徐公道站起來笑著把草帽扔到椅子上:"我是臨時決定來的,怎麼喝你杯威士忌就不樂意了?"
  "哪兒的話!"Ella--徐睫擦著眼淚,"我可想你了!在這裡我就是一個孤島,可難受了!"
  "這不過是剛剛開始而已,誰讓你主動請纓非要出來的。"徐公道笑笑,"說正事兒,我這次來帶來家裡的一點雜事。"
  徐睫嚴肅起來:"沒事,這裡是安全的。"
  "我們要從這裡帶個客人回國。"徐公道低聲說,"你這個點要啟用了,是個主動投誠過來的,我們已經考察過了。你佈置好安全點沒有?起碼要三個,國內要來一個小組。"
  "沒問題。"徐睫眼睛閃出光芒,"我就等用我的那天呢!"
  "對了,你有沒有什麼信,可以讓他們小組順便帶回國內。"徐公道笑著說,"譬如給某個農場養豬的小兵之類的!"
  "爸--"徐睫臉紅了,"我跟他是純潔的,他有女朋友!"
  "好好,不開玩笑了。"徐公道笑著擺手,"國內來的小組明天到曼谷,客人大概在三天以後到。現在就得開始佈置了,我是行動總指揮。行動代號'偷獵',T軍情局在這一帶很活躍。一切都要嚴格保密!"
  "是,我知道。"徐睫點頭,"我會安排好的!"
No:2
  "對不起對不起!來晚了!"肖天明滿頭大汗跑向等在電影院門口的陳點點,"路上堵車!我好不容易才蹭過來的!等急了吧?"
  陳點點撇撇嘴:"電影都開始快一個小時了!"
  "那我們看下一場?"肖天明說。
  "算了,我還得回家呢。回去晚了,我媽又該呼我八百回了。"陳點點無奈地說,"就你還黑社會啊,堵車都能給你堵著!你打打殺殺的本事哪兒去了?"
  肖天明嘿嘿笑著,心想我要是黑社會倒好了。"什麼電影啊?"
  "美國大片,《True lies》。"陳點點拉著他的手拿著兩張票就進去了。
  電影已經放了一大半,史瓦辛格正在打打殺殺,銀幕上一片火光。肖天明興奮地:"嘿,真刺激啊!"
  陳點點拉著他找空位坐下:"這個電影你不知道啊?特別轟動,講的是一個間諜的故事!"
  肖天明頭皮有點發麻:"間諜?"
  "啊?間諜你都不知道,真笨蛋!老土,還看什麼英文書啊!"陳點點捅捅他,"SPY!S--P--Y!記住了?"
  肖天明笑笑:"對對,記住了。"
  銀幕上還在打打殺殺,超級間諜史瓦辛格跟破壞大王一樣玩完了汽車玩飛機。肖天明看得瞠目結舌,張大嘴真驚了。陳點點小聲在他耳邊介紹劇情:"這個電影我看過介紹。一個間諜,始終瞞著他的家人他的真實身份,一直說他是個商人。他一直在撒謊,不過卻是為了自己的職業不得不撒謊,所以這個電影的名字叫《True Lies》--《真實的謊言》。"
  肖天明更驚了,頭髮都要豎起來了。他仔細看看陳點點,陳點點看著銀幕上的大場面很興奮。他鬆口氣,巧合無處不在,巧合就巧合吧。
  銀幕上,史瓦辛格對妻子說:"我是個間諜。"
  肖天明真笑出聲了,陳點點看看他。他急忙摀住嘴,擺擺手:"沒事沒事,我想別的事情去了。"
  接下來的情節肖天明更是笑個不停,眼淚都要出來了。陳點點詫異地看他:"真那麼好笑嗎?"
  "沒事沒事,看電影。"肖天明剛剛嚴肅起來想看電影,調成震動的呼機響了。他拿出來看看,臉色變了。上面寫著:"四海之內皆兄弟。--老爸。"他想想,輕聲對陳點點說:"我得走了。"
  "現在?"陳點點一愣。
  "對。"肖天明很內疚,"我得出差了。"
  "去哪兒啊?"陳點點很緊張,"你們組織又要派你幹什麼去?"
  肖天明笑笑:"不說這個了,我不能送你回家了。你自己看電影吧,完了打車回家。到家給我發個傳呼讓我放心,好嗎?"
  "你走了我還看什麼勁啊?"陳點點堵著嘴。
  倆人出了電影院,肖天明再次道歉:"對不起對不起!下次我一定陪你看完一場電影!"
  陳點點哀怨地看著他:"你說我圖你什麼?你也沒正經職業,也沒時間陪我,你還老騙我--可我怎麼就喜歡你呢?"
  "要不怎麼說緣分呢?"肖天明賠笑說,"你趕緊打車回家,到家呼我。我走了,回來我會去找你。"
  "又不能給你打電話?"陳點點都要哭了,"你告訴我你到底有沒有危險啊?"
  "沒危險。"肖天明笑著說。
  "可你是黑社會啊!"陳點點哭了,"你總不能老騙我沒危險吧?你就是殺人犯,你也得給我說實話啊!你到底是販毒還是幹別的我都不在乎的,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
  周圍人都看這邊,肖天明急忙拉她到角落去:"別哭了,趕緊回家。我會回來的,沒事。"
  肖天明吻了陳點點嘴唇一下,轉身跑向自己的車。
  "黑社會!"
  肖天明站住了。
  "我愛你!"陳點點哭出來。
  肖天明忍住心酸,轉身:"你願意嫁給我嗎?"
  陳點點睜大淚眼:"我還沒畢業呢!"
  "畢業了,嫁給我。"肖天明笑笑,"《True lies》--這個電影名字很好。我走了!"他轉身在陳點點的淚眼注視下敏捷地翻過護欄跑向自己的車,陳點點在後面聲嘶力竭地高喊:
  "黑社會,我願意嫁給你!"
  肖天明咬牙鑽進轎車,發動了離開陳點點的視線。陳點點泣不成聲:"我願意嫁給你……"
  肖天明急急忙忙趕回辦公室,王斌一臉嚴肅:"手機呼機都交上來。明天我們飛曼谷,現在開始斷絕一切對外聯繫。"
  肖天明把呼機和手機都關上交給王斌鎖進保險櫃,顫抖著手點著煙:"True Lies……"他的心還在滴血,閉上眼睛再睜開,看見辦公室牆上的標語:
  "對黨絕對忠誠,精幹內行。"
  他差點湧出來的眼淚立即消失了,激動的心情平靜下來,開始翻閱剛剛送來的情報資料。
No:3
  曼谷國際機場。戴著墨鏡的上官晴穿著黑色風衣走出機艙,踏下舷梯。
  "上官晴同志,由於你投身工作的熱情和決心感動了上峰,所以特批你重新加入我軍事情報局。並晉陞你為陸軍中尉軍銜,授予五等雲麾勳章。望你再接再厲,為黨國創造新的輝煌!"軍情局長莊嚴地將五等雲麾勳章和勳表授予身著陸軍中尉禮服的上官晴。
  上官晴神色莊重,莊嚴敬禮。……
  上官晴走入機場大廳,站了一下,判斷一下方向。一個中年男子迎過來:"小姐,請問現在這架航班有沒晚點?"
  "晚了五分鐘。"上官晴不經意地說,"不礙事。"
  "五分鐘也是時間啊,這個鬼航空公司就是這樣。"中年男子浮起笑意壓低聲音,"出門往左,一輛豐田皮卡。地圖在車裡,你到安全島等我。"
  上官晴撩撩頭髮,繼續走出大廳。
  "你曾經接受過初級情報員訓練,現在你要繼續深造,接受高級情報員的培訓。這是一個艱難的訓練,目的是把你培養成為高級情報員,全能情報員。有沒有信心完成這個任務?"周新宇的眼睛很堅毅。
  "有。"穿著迷彩服的上官晴堅定地說。
  "出發吧,你要去外島的秘密基地接受最嚴酷的訓練!"周新宇舉手敬禮。
  上官晴還禮,背著背囊跑向背後的MH-53E"海龍"運輸直升機。艙門關上,周新宇還在敬禮。上官晴目光堅毅抱著背囊奔赴遠方,下面海面波光粼粼,她卻看不見任何美麗,只有仇恨的火焰。……
  上官晴走出大廳門口,走在人群當中。她摘下墨鏡,借助反光觀察後面。確定沒有跟蹤才戴上墨鏡走向皮卡,她拿出車鑰匙。這是出發前就給她的,果然和這個車對上了。她打開車門坐進破舊的皮卡,啟動發動機。地圖在車的儲物箱裡,她拿出來掃了一眼,找到安全島。
  皮卡慢慢拐出停車場,匯入曼谷的車流。
  "你前面就是被捕的匪諜!去,殺了他!"教官一臉嚴肅大聲命令。
  上官晴眼中冒火,拔出匕首。對面那個男人大哭著跪下了:"我是漁民啊!我真的是漁民啊!放了我吧……"
  上官晴猶豫了一下,教官厲聲說:"你不要忘記你曾經受到的虐待!就是他們這些匪諜干的!"
  "啊--"上官晴高喊一聲,美麗的臉扭曲著衝了過去。男人掉頭就跑,上官晴飛起一腳將他踢倒。男人連聲求饒,上官晴高舉起匕首閉上眼睛。噗--噗--血濺起來噴在她白皙的臉上,合著眼淚一起流。她高叫著:"啊--"……
  皮卡在曼谷的車流裡面緩慢開著,上官晴戴著墨鏡按著喇叭。
  上官晴在苦練發報,手指都磨破了還是在堅持。
  周新宇坐在辦公室看著她的成績單,臉上沒有什麼特殊的表情。
  上官晴在駕駛汽車擺脫跟蹤,她速度很快,高危險的動作一氣呵成。
  周新宇看著成績單不由地站起來,臉上很驚訝。
  上官晴舉著自動步槍連連射擊,對面的幾個背對她不同方向奔跑的漁民紛紛倒地。她丟下步槍拔出手槍,走過去挨個補槍,臉上沒有特殊的表情。
  周新宇看著成績單笑出來,他把成績單放進一個案卷夾合上。封面寫著"頭等絕密--孤燕專案"。……
  上官晴開車到了郊區一個破舊的修車鋪子,車開入車庫。捲簾門關上了。
  "你的受訓成績令人驚訝,可以提前畢業了。"周新宇看著對面跨立的上官晴由衷地說,"我們需要你立即出來工作。"
  "是,少校!"上官晴立正敬禮。
  "你熟悉一下曼谷的情況,三天後就要出發,去完成一個制裁任務。"周新宇嚴肅地說,"我們的一個情報員密謀串通中共安全部叛逃,他是曼谷站的副站長--你知道這個份量?"
  "是,少校!"上官晴堅定地說。
  "晴兒,不要讓你父母的在天之靈失望!"周新宇低聲說。
  上官晴忍住眼淚:"是,少校!"
  "你的代號是'孤燕',你是一隻孤獨的燕子,獨自完成任務。"周新宇低聲說,"你直接屬於我指揮,要執行最難完成的艱巨任務!"
  "不成功,便成仁!"上官晴堅定地說。
  周新宇點點頭:"去吧,收拾一下跟我走。"
  "我沒什麼收拾的,只有一顆破碎的心!"上官晴含著眼淚說。……
  修車鋪沒有人。上官晴下車關上捲簾門,她從司機座位底下取出貝雷塔手槍上膛然後開始搜索。當確定都安全以後,她才垂下手槍長出一口氣。二樓已經給她準備好一個臥室,有一台電視和一個冰箱。她打開冰箱,取出牛奶喝了一口。
  角落放著一個長條箱子,她慢慢走過去蹲下打開箱子。是一支前蘇聯造SVD狙擊步槍,槍身沒有編號。第二層是東南亞最經常見到的中國造56衝鋒鎗和三個滿滿的彈匣,還有一把從老56半自動步槍上拆下來的三稜槍刺做成的匕首。
  上官晴把武器拿出來一一檢查著,看到56衝鋒鎗上的簡體字她有點頭疼。她急忙從包裡取出藥吃了,周新宇告訴過她由於大陸安全部的神經控制藥物作用很強,所以她必須不斷吃藥來維持神經的正常運轉。這更加劇了上官晴內心深處的恨意。
  "你這次制裁的對象代號'賊鷗',他貪污了我們軍情局的經費,害怕被團體制裁所以企圖叛逃。"周新宇看著她的眼睛說,"你要殺了他,殺一儆百!"
  "賊鷗?"上官晴有點熟悉這個名字。
  "有問題嗎?"周新宇認真看著她。
  "沒有!"上官晴斬釘截鐵。……
  吃了藥以後,頭疼欲裂的感覺稍微好了點。她閉上眼睛躺在床上用繩子勒住自己的腦袋,這是減緩頭疼的辦法之一。她必須保持清醒的頭腦,因為她是孤燕,在敵後沒有任何支援,她必須依靠自己來完成任務。
  是的,孤燕已經開始飛翔。
No:4
  穿著白色裙子的韓曉琳長髮披肩,猶如黑色的綢緞在蘆葦叢中飛舞著。笑聲如同銀鈴一般,卻又如同在水中一樣帶著回音。王斌看見了,拚命追,卻追不上。他笑著:"看你往哪兒跑?抓住你了!"韓曉琳還是在前面跑:"來啊,來啊!你抓不住我的!"
  王斌在蘆葦叢中奔跑著,卻突然看不見韓曉琳的影子了。他著急地四處轉著,撥開一片片的蘆葦叢:"曉琳!曉琳!你在哪兒啊?"他撥開最後一片蘆葦叢卻看見未名湖上的一層薄   
冰。薄冰有個口子,岸邊放著韓曉琳的涼鞋。王斌嚇呆了,跳入湖中在冰水當中奔跑尋找:"曉琳!曉琳--"……
  王斌一下子在床上坐起來,滿頭冷汗。他回過神來,心口還在劇烈地跳個不停。老式電扇還在嗡嗡嗡嗡轉著,倉庫裡面黑著燈,他身下的吊床還在忽悠猶如坐船。渾身都被汗水濕透了,熱帶低氣壓讓王斌喘不過氣來。自從到達曼谷,他的心跳就不是很正常,忽快忽慢。他拿起水杯喝了兩口,緩緩自己又點著一根煙。
  同一時間,在修車鋪的二樓。失眠的上官晴點著一根煙,哆嗦著手抽著。她緊緊頭上的繩子,黑色的吊帶背心都被汗水濕透了緊緊貼在身上露出了凹凸的曲線。她起身,穿著黑色吊帶背心和白色內褲光著腳走到武器前面拿起56衝鋒鎗嘩啦啦沒有任何目的地拉著槍栓。……
  王斌從吊床下來,脫下自己濕漉漉的背心擰了擰,穿著短褲拖鞋背上自己的書包踏上去屋頂的樓梯。旁邊的吊床上肖天明還在睡覺,右手握著放在胸前的手槍。
  倉庫頂上,雷鵬在暗處的閣樓裡面抱著SVD狙擊步槍在值班。他看見王斌上來沒什麼驚訝:"這個地方太熱了,我也睡不著就沒叫你換班。"他把煙夾進喝乾的易拉罐的口子抽,這樣沒有任何火光。
  王斌深呼吸,濕潤到底的空氣還不是很舒服。氣候不適應是肯定的,從北方突然來到熱帶,沒幾個人能迅速適應。這種秘密潛入是王斌小組經常要執行的任務,互相配合也到了一定的默契。拿著某進出口公司護照的四個年輕幹部進入曼谷就跟隨來迎接他們的徐公道來到這個安全點,魏處長去安排出境回國路線,他們就要在這裡苦等命令了。
  王斌把狙擊步槍接過來,手滑過烏黑的槍身,舉槍瞄準遠方。夜視瞄準鏡裡面綠油油一片,複雜混亂的街上空無一人。
  SVD狙擊步槍抵在上官晴的肩上,她拉空槍試驗撞針擊發力度。隨即放下狙擊步槍,拿出箱子裡面的一盒狙擊步槍子彈。她拿出工具,開始重新裝藥讓子彈射程更遠精度更高,銼刀在細緻地銼著彈頭。……
  "我有一種預感,我們這次要遇到情況。"王斌看著遠方說。
  "你是說賊鷗投誠是個圈套?"雷鵬問。
  "他是不是圈套都不關鍵,關鍵是有人在等我們。"王斌憂心忡忡地說,"我的預感很不好,希望我是錯誤的。"
  子彈一發一發壓進彈匣。上官晴用女人特有的細心擦拭著狙擊步槍的瞄準鏡和槍身,她的長髮扎進白色髮帶裡面散下來。汗水順著白皙的脖子流進胸前高聳的乳峰之間,她把狙擊步槍擦好放在箱子上又拿起56衝鋒鎗。……
  "如果賊鷗真的掌握什麼對手的機密又嘴巴不嚴,他們恐怕不是那麼容易讓他走的。"雷鵬低沉地說。
  "我還沒想明白--他們真的敢製造流血事件嗎?"王斌納悶地說,"本來是隱蔽戰線的鬥爭,如果真的幹起來不曝光了嗎?對他們有什麼好處?"
  "也許他們派來個影子殺手呢!"雷鵬笑道,"一個根本不存在的人,無論是死是活對他們都沒損失。"
  "你怎麼想到的?"王斌問。
  "美國電影啊!老美喜歡玩這個。"雷鵬笑著說。
  王斌沒笑容,也沒說話就是看著遠處。
  上官晴擦完手槍,嘩啦啦上膛又嘩啦啦退膛。完成這一切她閉上眼睛,將槍口貼在自己紅潤的嘴唇上:"媽媽,保佑我。"
No:5
  "在你們情報系統內部,有隱藏很深的鼴鼠。"代號"賊鷗"的T軍事情報局曼谷站副站長凌陸對著面前的徐公道緩緩地說,"級別很高,所以我的安全肯定是受到威脅的。"
  "這個不是你操心的問題。"徐公道淡淡地說,"我既然說了可以把你帶出去,自然有我的辦法--但是我想知道的是,你到底對這個鼴鼠知道多少?"
  "知道很多。"凌陸帶著自得的笑意,"你想要的我全有--但是我必須首先到大陸,才能全說。"
  "我們共產黨是說到做到的。"徐公道說。
  "你我都是搞特工的,誰心裡沒點小九九。"凌陸不屑地笑,"我在曼谷全說了,馬上就是沒用的臭皮囊。你們才不會管我的死活呢,早沒影了!"
  "我們不是第一次接觸--你說到香港談,我們在香港談;你說到東京談,我們在東京談;現在你要我到曼谷來,我也來了。"徐公道冷冷笑道,"從和你接觸開始,我沒有哪次違約吧?不要以為少了你,地球就不轉了!"
  "你什麼意思?"凌陸開始緊張。
  "只要我一句話,偷獵行動馬上取消!"徐公道眼中射出寒光,"我們所有來接應你的人全都撤回國內,由於你出爾反爾,我們的合同解除了!"徐公道一拍沙發站起來,守在門口的王斌拿過來他的草帽。徐公道戴上冷冷地笑:"我們共產黨從來都歡迎任何願意回歸的朋友,但是我們決不和拿民族利益做砝碼的人做交易!告辭了!"
  凌陸急忙站起來:"我不是這個意思!"
  "沒什麼說的了,行動取消。"徐公道冷冷地說,"我們沒什麼可談的,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你自己保重!"
  "我說!"凌陸著急地說,"我說--是馮雲山!"
  徐公道和王斌都是一驚,徐公道回頭盯著凌陸:"你要知道你在說誰?!"
  "我知道。"凌陸苦笑,"是馮雲山,你們的主管局長。"
  徐公道走到他的面前:"你再說一遍?!"
  "馮雲山。"凌陸坦然起來,"他就是'人馬座'!"
  "證據呢?"徐公道平靜下來。
  "最簡單的例子,你們隱藏那麼久的039號,除了馮雲山沒有人可以知道他的底細。"凌陸說,"還有017號,他只對馮雲山一個人負責。"
  "你這些根本不是證據。"徐公道冷笑,"這些根本不需要你來告訴我,我們都明白。"
  "馮雲山在瑞士銀行有個秘密帳戶,我知道密碼。"凌陸說,"我有每次給他打款的直接證據,還有他取用的證據。我還有他秘密在香港和我們的人接頭的錄音,但是現在不在我身上。"
  王斌眼中冒出怒火,但是還是把話壓回去。因為這個時候沒他說話的份,只有忍著。
  "你這套把戲留著給小孩子信吧。"徐公道冷笑,"我們走。"
  "我還有一個證據--馮雲山有個養子,叫王斌!現在是你們的人,我知道他所有的底細!"凌陸大聲說。
  王斌震了一下,穩住了。徐公道慢慢轉身:"你都知道什麼?"
  "王斌是你們殉職幹部的孤兒,8歲到北京,在桔子胡同上學。"凌陸說,"他的女朋友是小學同學韓曉琳,後來去美國留學。再後來發生了一些變故,一些特殊的變故。"
  "什麼變故?"王斌脫口而出。
  徐公道冷冷看了王斌一眼,他不說話了穩定著自己。
  "我不能在這裡說。"凌陸冷靜地說,"只有我確定我安全才可以說--馮雲山不僅出賣了他的手下,還出賣了他的養子。他是真正的鼴鼠,埋在你們內部很多年,是我們軍情局的鎮局之寶!"
  王斌咬牙堅持站穩,徐公道冷冰冰看著凌陸:"你要知道你懷疑的人是誰?是我的直接領導--如果你跟我玩花招,你絕對死無葬身之地!"
  "我留下也活不了,還不如跟你走搏一搏。"凌陸說完了覺得自己痛快了,"更多的情況,我覺得和你們專門負責內保的幹部交代更合適。至於王斌的女朋友韓曉琳的事情,也屬於我們的絕密行動--我必須在大陸安全的地方說。"
  徐公道不動聲色:"你就在這裡待著,一分鐘後有人來接你。"他轉身出去了,王斌看了凌陸一眼跟出去了。凌陸鬆了一口氣,疲憊地坐在沙發上。
  王斌出了酒店上車後有點心神不定,徐公道冷冷看他:"你能不能做這個工作?!不能做現在就給我回北京,我不需要懦夫!我需要的是對黨絕對忠誠的戰士!"
  "我可以!"王斌咬牙說,"我只有一個信念--對黨絕對忠誠!"
  "那你就給我忍著!"徐公道沒什麼表情,"給家裡發報,這個人我們帶回去。至於怎麼處理,是回去的事情。--如果他是故意來擾亂我們視線的雙面間諜,那也是個死間!只要踏上大陸的土地,那麼就由不得他胡說了!"
  "是。"王斌發動汽車,眼淚在眼角打晃。
  對面的樓頂,穿著泰國當地婦女服飾的上官晴看著那輛車。她拿起望遠鏡觀察車裡,車擋住了王斌的臉。她轉向酒店附近,仔細觀察著下面的街道,腦子在思考著。不一會,肖天明和雷鵬一前一後帶著凌陸出來上了另外一輛轎車,開車的是個女孩。車混入車流當中消失了,上官晴看著面前打開的曼谷地圖,在思考著。
  曼谷鬧市的一個寬大的公寓樓內,這是第二個安全點。從窗戶可以清晰地看到四面八方的交通,視野開闊。王斌站在窗戶前無聲地觀察下面,神色嚴峻。凌陸被安排到裡屋,楚靜在給他化妝。肖天明在製作偽造的證件,雷鵬坐在門口手裡抓著懷裡的雷明頓霰彈槍。王斌一直就這麼沉默地站著,沒有任何表情。
  徐公道和魏處長進來,雷鵬站起來。徐公道淡淡地說:"今天晚上,搭中國國際航空公司的航班走。"
  王斌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他閉上眼睛又睜開,還是那麼冷峻。他強迫自己的腦子不去想馮雲山,不去想韓曉琳,不去想和這個任務無關的一切事情。是的,自己是對黨絕對忠誠的情報幹部!--自己的一切都是屬於黨的!
  那麼就必須完成黨交給自己的任務,不折不扣!--其餘的,都是身外之物。
No:6
  兩輛破舊不堪的轎車毫不起眼,在黃昏當中的曼谷街頭穿行。雷鵬駕駛第一輛車,旁邊是肖天明。第二輛車的司機是王斌,楚靜坐在他的身邊,化妝後的"老人"凌陸和徐公道坐在後排。再後面還有一個徐睫指揮的當地的內保小組,不過沒跟那麼緊,隔了好幾輛車。
  熱帶的黃昏非常炎熱,化妝後的凌陸出汗不順暢很是難受。徐公道目光警覺,這種時候萬萬不能出現任何倏忽。王斌無聲駕駛轎車,這車雖然外表破舊但是馬力強勁。曼谷的軍警   
在街上指揮交通,和天氣一樣懶洋洋的。
  一個駕駛摩托的女孩背著大提琴箱從車流當中穿梭,和他們並排等在紅綠燈處。女孩戴著幾乎遮住半個臉的大墨鏡,用來防塵的紗巾圍著下巴和脖子,長髮在熱風中飄逸。王斌的眼睛職業性地向左飄了一下,看見女孩的側面。上官晴正好也往這邊似乎很無意地看,看見了戴著墨鏡的王斌,那稜角分明的臉部輪廓。上官晴愣了一下,腦子裡面在瞬間閃過那片蘆葦叢--
  光!走神的上官晴摩托車撞在了王斌的車頭。王斌急忙停車,按照預案楚靜下車了。楚靜拿出一卷美元塞在上官晴手裡,用泰語說:"不好意思,我們趕路。"上官晴從地上爬起來,神色還在恍惚。楚靜掉頭上車,王斌把目光從上官晴身上挪開開走了。
  遠處的車內,一個精幹的中年男人注視著上官晴。他看到上官晴呆了半天,又扶起摩托車追過去了。
  王斌開著車,盡力讓自己穩住。眼睛不知道為什麼莫名其妙濕潤了,他伸手去摸,手指是濕潤的。他從後視鏡看見了那輛摩托又逐漸追上來了,那個戴著墨鏡的長髮女孩背著大提琴的箱子在車流中穿梭著。
  上官晴在風中流著眼淚,她以為自己是被風吹的。她擦著王斌的車頭過去,頭又開始疼了。她咬牙堅持著,加速離開了。王斌看著她的背影,皺著眉頭想著什麼。但是他總覺得腦子一片空白,好像什麼都沒想。
  上官晴將摩托高速開到一幢廢棄的爛尾樓。她下車後解開腕上的繩子直接紮在額頭上緊緊勒住,哆嗦著手取出藥片吃下。擦擦臉上的眼淚提著大提琴箱子走向工地電梯,按下按鈕。電梯很野蠻地啟動,上升了。
  王斌的腦子一直在閃回剛才的女孩,突然他的腦子定格在大提琴箱子上--他猛醒過來:"有刺客!"
  兩輛車已經拐上車流稀少的機場高速,在公路上孤零零的。王斌的話音未落,一顆狙擊步槍子彈已經穿透車前玻璃,直接打在他的胸口。王斌在一瞬間沒有感覺到身體的痛楚,隨著血噴出來是一種撕心裂肺的心疼。他狠狠踩住剎車,身子撐住在方向盤上。楚靜拔出手槍,拉住王斌:"下車!"
  徐公道帶著凌陸下車,凌陸腿都發軟。
  爛尾樓的隱蔽角落,上官晴啊地叫了一聲捂著自己的心口,狙擊步槍掉在旁邊。她臉色煞白,頑強地抓過狙擊步槍,捂著心口急促呼吸著再次瞄準。瞄準鏡裡面的那個瘦高個男人墨鏡已經掉了,他的臉色也煞白,捂著胸口被那個女孩拉下車。
  砰!上官晴咬住牙再次扣動扳機。
  王斌腿部中彈,一下子栽倒了。
  "啊--"上官晴尖叫一聲,摀住絞痛的心口。她流著眼淚摸住了步槍,甩開額頭前的長髮舉槍瞄準。她嘴唇翕動著,瞄準在人群當中奔跑的凌陸。她果斷射擊,凌陸頭部中彈猝然倒地。她再次將目標對準王斌,要為自己受到的虐待復仇--王斌昏迷在肖天明的懷裡,血在流著。肖天明高喊著,招呼後面跟上來的內保小組。
  上官晴咬牙再次射擊。子彈打中王斌的胳膊,擊穿了打在肖天明身上。肖天明也倒下了,他拔出手槍對著這邊盲目射擊著。
  上官晴受不了頭疼和心口絞痛,捂著心口蜷縮起來。那個一直跟蹤她的中年男人從後面閃身出來,無奈地搖頭。他拔出手槍上膛無聲對準上官晴,突然在一瞬間痛楚當中的上官晴的右手一甩,三稜軍刺如同閃電刺穿了中年男人的咽喉。中年男人猝然倒地。
  上官晴捂著心口站起來跌跌撞撞往電梯跑去,不時地栽倒。但是任務已經完成了,她必須趕緊撤離。
  徐睫指揮內保小組迅速運走傷員,徐公道帶人撤離瞬間就消失了。公路上只留下兩輛根本查不出來路的車,和一具冷冰冰的腦漿崩裂的屍體。這次槍戰雖然不算小,但是在東南亞也確實算不上大,所以很快就被人遺忘了。
No:7
  "啊--"上官晴頭痛欲裂,心口也開始一陣一陣的絞痛。她拚命撞擊著艙壁,這個底艙夾層已經被她撞擊得混亂不堪。她腦子一片混亂,很多碎片都在閃回著卻拼接不起來。她拿出藥,哆嗦著手吃下去。她悲傷地哭著,不知道為什麼。
  與此同時,一艘中國貨輪上的底艙也是一片混亂。這裡是一個雖然簡單但是設施完善的手術室,醫生在搶救傷員,護士們匆忙地走來走去。醫生夾出彈頭,在給王斌輸血,進行傷   
口的處理。心電圖顯示著王斌的心跳微弱,醫生高喊著:"電擊心臟!"
  噗噗!王斌彈了兩下,微睜的眼睛沒有神。肖天明在另外一張臨時手術台上,他的心跳還是正常的但是傷也不輕。……
  光!艙門打開了,一個水手來送飯。他看見筋疲力盡縮在角落的上官晴長髮散著衣衫不正,嚥了一口唾沫。上官晴抱著肩膀渾身哆嗦著,冷汗不住地流。水手走過去,伸手碰了上官晴一下沒反應。他露出笑意,俯下身去抱上官晴。上官晴的眼睛一下子睜開了寒光四射,水手嚇了一跳。上官晴一把抓住了水手的喉結,水手噎住了臉色發白。
  手術室外的通道,楚靜在擦眼淚。雷鵬坐在地上抽著煙,神色嚴肅。楚靜抽泣著:"王斌……從沒失手過……"雷鵬閉上眼睛,悲涼地說:"他們肯定知道我們最確切的時間和路線,我們內部有鼴鼠,在出賣我們……這是在要我們的命啊!"楚靜哇地哭出來,泣不成聲。……
  人高馬大的水手被上官晴抓住喉結直接就給扭斷了脖子,卡吧一聲就癱軟在地板上了。外面腳步聲響起,上官晴的眼睛從黑髮中間轉向艙門。兩個水手衝進來目瞪口呆,高叫一聲撲過來。上官晴敏捷起腿,兩個水手都應聲栽倒。上官晴直接攻擊要害,一個水手摀住了眼睛血從指縫流出來。另外一個水手剛剛爬起來驚恐地往外跑,上官晴高叫一聲一把抓住他的頭髮磕在艙壁上。隨即她砍在水手脖子上一掌,水手癱在地上。另外一個眼睛失明的水手往外跌跌撞撞跑,上官晴追了出去。
  中國貨輪底艙的指揮室。徐公道站在地圖前神色嚴肅,魏處長小心地問:"你打算怎麼辦?"徐公道看看他,半天才說:"給家裡發報了嗎?"魏處長點頭:"已經發報了,不過賊鷗交代的情況沒有說。"徐公道歎口氣:"回家以後,按照組織程序辦。"……
  輪船裡面已經亂套了,水手們在拚命關上底艙的出口。焊槍都使上了,艙門被焊死。上官晴跑過來在裡面咚咚敲擊著艙門,船長臉色發白:"幹你娘!軍情局怎麼招了這麼個娘們?!"
  醫生走出手術室,摘下口罩滿頭是汗:"他命保住了,需要休養。"楚靜擦擦眼淚就要進去,被醫生攔住了:"隔著玻璃看吧。"楚靜流著眼淚隔著玻璃看臉色蒼白的王斌,他眼睛還微睜著,護士在給他擦拭身上的血。楚靜哭泣著:"王斌,王斌你要堅強,你要挺過去啊……"雷鵬摀住自己的嘴,回頭跑出去了。他嘶啞的哭聲在外面響起:"啊--我操--"……
  天色大亮,已經進入中國領海。中國民航標誌的米171直升機懸停在貨輪上空,慢慢降落在直升機甲板上。馮雲山第一個踏出艙門,大步走向等候的徐公道和魏處長。他神色嚴肅和他們握手:"辛苦!人怎麼樣?"徐公道低沉地說:"肖天明沒什麼大事,王斌脫離危險了,但是還是重傷。"醫護人員從直升機跑下來,去接兩個擔架。馮雲山走到還在流淚的楚靜跟前:"擦乾眼淚,我們的工作還沒有完成!"楚靜擦去眼淚,雷鵬怪異地看著馮雲山。馮雲山沒在意,轉向徐公道:"我們的工作有漏洞,對手知道我們的計劃。"徐公道點頭:"馮局長,回去以後我要做專門匯報,希望部領導也參加。"馮雲山點頭:"可以,這是慣例。徐睫呢?還在曼谷?"徐公道低沉地說:"安全起見,她已經轉移了。"他沒說是哪裡,馮雲山腦子也比較亂著急地看王斌所以也就沒有繼續問,只是點頭:"好,方便的時候轉移回國,她畢竟是個女孩不要再繼續做派遣任務了。"……
  輪船靠在碼頭上,周新宇穿著便裝踏上舷梯。裡面沒什麼聲音了,周新宇沒有任何表情站在底艙門口:"給我打開。"後面圍著幾個端著衝鋒鎗的特勤,水手們小心打開底艙。手電照進去,上官晴驚恐地縮在光柱下面嘴唇哆嗦。周新宇歎口氣:"帶走。"他走到碼頭的車上拿起手機:"銷毀孤燕專案的一切資料,專案取消。"
  蒙著面罩的上官晴被抬出輪船扔進麵包車。周新宇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絲遺憾:"消滅孤燕。"
No:8
  整潔的牢房,死囚上官晴抱著膝蓋坐在角落臉色蒼白。她的嘴唇都沒有一點血色,嶄新的軍裝擺在床上,她連動都沒動。鐵門嘩啦啦響,面無表情的女憲兵打開牢門。軍裝筆挺的周新宇少校走進來,站在她的面前:"你要見我?"
  "對。"上官晴沒有表情,也不看他:"我到底是誰?"
  "你是上官晴。"周新宇平靜地說。
  "為什麼我的記憶裡面有一些碎片,我總是組織不起來?"上官晴看著他,"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我總是突然想起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周新宇看著她,低沉地說:"我告訴過你,你曾經被中共安全部注射過神經控制藥物。他們刻意給你洗腦,控制你為他們服務--但是你的意識很堅決,於是藥物沒有起到絕對作用。於是你失去了自己原來的記憶,新的記憶系統也沒有完全建立起來,就是這樣。"
  上官晴呆呆地看著他:"你沒騙我?"
  "晴兒,我是你父親的戰友,我是看著你長大的。"周新宇低聲說,"我為什麼要騙你?"
  "可是我到底是誰?我到底該相信誰?"上官晴臉上很痛楚,"為什麼我看見那個男人,我的心會痛?為什麼我開槍射擊他,我的心會痛?為什麼我現在想起他,我的心也會痛?"
  "他就是那個奪去你少女貞操的匪諜。"周新宇面不改色。
  "可是他總是在我的夢裡!"上官晴流著眼淚,"周叔叔,我已經被判了死刑了!你就讓我在死之前明白過來,我到底是誰好嗎?我不怪誰,我也不怨誰,我只是想知道我到底是誰……"
  "你怎麼了?你是上官晴!"周新宇嚴肅地說,"你是軍事情報局中尉諜報員上官晴!五等雲麾勳章的獲得者上官晴!你是功勳諜報員上官峰的女兒上官晴--你的身上流著的是功臣的血!"
  "你告訴我,這是真的嗎?"上官晴流著眼淚絕望地問。
  "當然。"周新宇摘下帽子看著她的眼睛,"是真的!"
  上官晴看著周新宇的眼睛,獲得了信心:"我只是想在死之前搞明白,我到底是誰。--我相信你,周叔叔。"
  周新宇點點頭:"你今天找我,倒是讓我想起一件事情--你應該接受精神檢查,如果你的精神分裂存在,死刑判決是沒有意義的。"
  上官晴眼睛當中燃燒起來:"我可以不死?"
  "現在還不好說。"周新宇低聲說,"我會去和你的辯護律師聯繫,想法庭爭取這個機會。"
  上官晴哭出來:"周叔叔,只有你對我最好!"
  周新宇低下頭:"別說這些了,現在最關鍵的是搞清楚你是不是精神分裂。中共安全部對你施加的神經控制藥物可能影響很深,如果死刑推翻你也需要接受治療。我走了,現在就去找你的辯護律師。"
  上官晴眼巴巴地看著他出去,感激地哭了。
  軍情局局長辦公室,局長站在窗前思索著:"你覺得這樣做有意義嗎?她已經給我們闖了不少禍,我要承擔很大的壓力的。"
  "利用神經控制藥物,到底可以控制對像多久,控制多深現在國際情報界都沒有一個權威的證明,但是大家都在使用。"周新宇在他身後緩緩地說,"我們需要第一手資料,這對以後我們的工作很有幫助。她現在處於精神分裂狀態,我覺得對一個這樣的分裂病人做工作應該比對一個神智健全的人容易。如果我們可以完全控制她,在對敵工作方面我們會有幫助;如果我們不可以完全控制她,她反正是一隻單飛的孤燕,對我們的工作不會有任何影響。反過來說,即便她徹底恢復原來的記憶,她的手上有了血債,也是沒有回頭路的,無論是把麻煩扔給中共還是不得不和我們合作,都沒什麼壞處。"
  局長認真想想:"這個事情只能你親自負責,其餘任何人不能插手。"
  "是。"周新宇立正回答,"我會負責到底。"
  "還是叫孤燕專案吧。"局長說,"你親自經營,親自訓練,親自指導--記住,麻煩要扔給中共方面,不能再給我們惹事了!"
  "明白!"周新宇敬禮。
No:9
  "黑社會!"
  陳點點衝進病房就哇地一聲哭了。剛剛給肖天明換完藥的護士嚇了一跳,肖天明苦笑著說:"我女朋友。"護士摀住嘴笑笑,拿起東西出去了,轉身關上門。陳點點撲過來抓住肖天明的手泣不成聲:"你被警察抓住了?"
  "誰說的?"肖天明笑笑,"警察是不敢抓我的。"
  "那你怎麼住在公安醫院?"陳點點哭著問,"我一聽你的電話就嚇壞了,你不會被判刑吧?"
  肖天明哭笑不得:"不會不會!"
  "你們組織有那麼大勢力嗎?"陳點點著急地哭著問,"你別騙我啊!"
  "我沒騙你。"肖天明笑笑,"我跟你說過--我們是中國最大的黑社會。"
  陳點點擦擦眼淚,巴巴地抓住肖天明的手指:"你傷好了嗎?"
  "差不多了。"肖天明笑著刮刮她的鼻子,"下周我就出院了。"
  陳點點抱住肖天明的脖子流著眼淚:"我知道我傻,你就是別跟我撒謊就成了。好不好?你有危險要告訴我,我可以等你的。"
  肖天明腦子裡面閃過"True lies"這個電影名字,苦笑了一下。"點點,你今年二十週歲了吧?"
  "差五個月呢!"陳點點嘟著嘴,"怎麼了?你嫌我小了?"
  "不是不是。"肖天明急忙說,"我是看你長大了沒,是不是足夠成熟。"
  "誰說我沒長大,你不過就二十三啊!"陳點點臉上不高興了,"說啊,想說什麼就說啊!"
  "好。"肖天明嚴肅起來,"我問你--你知道李克農嗎?"
  "李克農?"陳點點眨巴眨巴眼睛,"你是說李克勤吧?當然知道啊,香港歌星啊!唱《紅日》的,太奶油了我不喜歡。你問他幹什麼?"
  肖天明忍不住噴了,無奈地擺擺手:"算了算了!以後再說吧,你還是太小了!"
  "哎呀你告訴我啊!"陳點點摟著他的脖子撒嬌,"告訴我啊!誰是李克農啊--"
  雷鵬推門就進:"哎喲!操,我來的不是時候!告辭了告辭了!"
  陳點點蹭地就跳起來了臉紅撲撲的:"鵬鵬哥哥。"
  肖天明喊住他:"哎--你幹嗎去!"
  "我先去看王斌!"雷鵬嘿嘿笑著,"你們倆繼續繼續!"
  "你別去了,楚靜在那兒呢!"肖天明招手讓他過來,"你去幹嗎去?燈泡啊?"
  雷鵬撓撓腦袋,笑了:"怎麼現在這個新情況我都不掌握啊?合著你們的保密意識一個比一個強啊?我整個就是一個局外人啊?"
  肖天明接過他扔過來的蘋果張嘴就要咬,陳點點皺起眉頭:"洗了沒?拿來,我去給你洗洗!"肖天明無奈只好把蘋果給她,陳點點拿著一兜子蘋果出去了。肖天明伸伸手,雷鵬把門關上。
  "局裡面怎麼說的?"肖天明低聲問。
  "現在還不知道,這幾天部領導牽頭就開總結會。"雷鵬說,"不過氣氛都很緊張,我們內部有問題是肯定的。部頭都怒了,要一查到底!"
  肖天明歎口氣,沒再說話。
  那邊特護病房,甦醒過來的王斌臉色蒼白看著窗外發呆。楚靜在給他攪拌牛奶:"溫乎了,可以喝了。"王斌沒反應,楚靜笑著推推他:"你想什麼呢?"
  王斌回過神來,楚靜弄起一勺子牛奶吹吹:"喝吧,王大幹部!"
  王斌沒什麼表情喝了一口,擺擺手示意不想喝了。楚靜趕緊問:"怎麼了?哪兒不舒服?我去叫大夫?"
  王斌搖搖頭:"我胸悶。"
  楚靜就不說話了,低下頭想了一會:"王斌,有問題早晚是要解決的。你這樣把自己身體搞垮了可不是個事兒啊?"
  "你也懷疑馮局長?"王斌看她。
  "我?"楚靜苦笑,"我誰也不懷疑,我又不是做內保的。這個不是我份內的工作,我懷疑又有什麼用?相信組織唄,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不高興又有什麼用?"
  "他是我的養父。"王斌淡淡地說,"我從小到大的偶像,真正男人的偶像。"
  楚靜也很難受:"我們都要相信組織,會搞明白的。不是嗎?喝牛奶吧,你身體得養好。不然就是問題搞清楚了,你身體也垮了也不是事兒啊?"
  王斌還是搖搖頭:"我喝不下,我還有事情沒想明白。"
  楚靜看著他:"你在想韓曉琳?"
  "對。"王斌轉過臉看楚靜,"我怎麼也不相信她會跟敵特的絕密行動攪和到一起來?!她跟這行一點關係都沒有啊?她是學教育的啊?"
  楚靜想想:"也許是他們故意放的障眼法呢?再說她不是出……"她說著就住嘴了。
  "我總覺得她沒死。"王斌幽幽地說,"她在什麼地方,這個地方我們都不知道。她好像一直在想我,我有感覺,我真的有感覺!"
  "你是太想她了。"楚靜輕聲說,"王斌,你要善待自己。事情已經發生了,你再後悔也沒有用。"
  "我是在想她,我真的在想她!"王斌嗓音哽咽著,"我總是在想,如果我當時答應她,她就不會出國!她不出國就不會出車禍!--現在我又在想,如果她不出國就不可能跟敵特的絕密行動沾邊啊!你不知道我心裡多內疚,跟針扎一樣難受啊!"
  "事情還沒搞清楚,你這樣只是會搞垮自己的精神。"楚靜歎口氣,"你想過沒想過,你是一個國家幹部?你有工作的,有很多工作還在等著你去做?我也不想跟你說什麼大道理,你比我更明白。但是你這樣不是個事兒啊!你得挺過來啊,王斌!我們總是在說'難忍能忍,難捨能捨',你那材料寫得比誰都好,怎麼到你自己身上就做不到了呢?你太讓我失望了,王斌!"
  王斌穩住自己,深呼吸:"對不起,我真的是太難受了。"
  "你左右不了的事情就不要去想了,我們還有很多工作要做呢!"楚靜無奈地說,"行動總結你就是躺在擔架上也是要參加的,你還不在腦子裡面過一過整個事情的前後?"
  王斌苦澀地笑了:"我看這個黨小組副組長你來幹好了,你比我有政治工作才能!"
  "我才不稀罕呢!"楚靜也笑了,"多大的官兒啊,你當我樂意三天兩頭去開會?有那個時間我自己去健身不比什麼強?來,張嘴!喝牛奶--"
No:10
  "按照組織程序,我必須首先和你談。"徐公道坐在馮雲山辦公桌前,"可以開始嗎?"
  "好,你說。"馮雲山習慣性地打開保密筆記本看看表,"等一下,我先寫一下時間。"
  "我們整個行動計劃,只有我、魏處長、徐睫和執行小組的四名同志完全掌握。"徐公道緩緩地說,"除此以外,報務員也知道,因為他給國內發報匯報了計劃。"
  "那個報務員呢?"馮雲山想著,"調回來了嗎?"
  "是的,已經回國了。"徐公道說,"這是正常程序,一切都在按照規定辦理。"
  馮雲山點點頭:"你繼續。"
  "賊鷗在曼谷的談話當中,提出了一個具體的懷疑對象。"徐公道說,"還提供了一些模糊的證據,有些是明確的。"
  "他說是誰?"
  "你。"
  馮雲山一驚,抬起頭:"我?"
  "對,馮雲山。"徐公道長出一口氣,"他還提供了一個明確的證據--你的養子王斌,是殉職幹部的孤兒。這個不算什麼,因為別的渠道也可能得到王斌的一些零散資料。但是他提出了一個明確的指向--王斌的女朋友叫韓曉琳,是他的小學同班同學,青梅竹馬,在美國留學。"
  馮雲山驚訝地看著他。
  "他還說,韓曉琳和他們的絕密行動有關係。"徐公道說,"不過更多的他不肯說,必須要等到大陸以後才肯開口。但是我們沒有這個機會了,因為賊鷗已經死了。"
  馮雲山坐起來,嚴肅地看著徐公道:"你也懷疑我?"
  "我沒有這個權力懷疑你,我的職權範圍沒有去做內部保衛工作這一項。"徐公道也很嚴肅,"我唯一可以做的,是如實匯報,逐級匯報我所得到的情報。至於如何處理這些情報,是上級的事情。我是共產黨員,我必須按照組織原則辦事。"
  "你做的沒錯。"馮雲山點頭,"明天的總結會,你要如實匯報。"
  第二天的行動總結開了一天,指導和參加行動的幹部挨個做了匯報。部領導做了發言,要求內保部門一查到底,所有單位和個人一定要配合工作。第一個配合調查的當然是馮雲山,當夜他就和內部部門的領導進行了談話。談話內容當然是絕密級別的,因為涉及到很多絕密級別的問題。
  王斌在擔架上參加了總結會,他已經變得冷靜下來。
  第二天,馮雲山先跟王斌進行了談話。躺在擔架上的王斌還在輸液,他看著自己的養父似乎一夜間蒼老十歲。馮雲山站在他的面前緩緩地說:"根據昨天晚上的談話精神,我必須先給你看這個,下午內保部門的領導會和你談話。你要做好準備--王斌,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你--要堅強!"
  王斌慢慢接過他手裡的案卷夾,打開了。
  打開了那個馮雲山不願意他看到的潘多拉魔盒。
No:11
  "她就是韓曉琳?"
  "是。"王斌看著內保局長出示的照片,點頭。
  內保局長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幹部,精明幹練神色嚴肅。在他銳利的眼神的注視下,王斌的臉上是木然的。他似乎一下子消失了所有年輕人的特點,變得冷漠變得麻木,心受傷到極   
點就是不再有激動。也沒有眼淚,因為已經不需要眼淚。更沒有什麼所謂的仇恨,因為本來就是敵人,現在只是更堅定了而已。
  還有什麼呢?
  真的沒有什麼嗎?
  如果什麼都沒有,為什麼王斌年輕的額頭在幾個小時之間出現了皺紋?如果什麼都沒有,為什麼王斌的眼睛當中總是有一絲火焰在燃燒?--這都是為了什麼?為什麼呢?
  "你是個年輕幹部,人生的路還很長。"內保局長的聲音突然低下來,"我們是信任你的,你和敵特之間的血海深仇以及你參加工作以後的出色表現,部裡都是清楚的。"
  王斌沒有說話。
  "漫長的人生道路,我們這個工作總是要面對很多考驗。"內保局長不像是在詢問了,而是在談話。"我們都是看著你在這個大院長大的,現在你又成為我們當中的一員--王斌,你很年輕,容易感情用事!但是我們這個工作恰恰是不能感情用事的,我們的使命是維護社會政治穩定!政治是來不得半點感情用事的,我們工作的特殊性肯定會給幹部帶來非同一般的各種考驗。我希望,你可以挺過去。"
  王斌閉上眼睛,點頭:"我沒事。"
  "我們繼續進行吧?"內保局長打開材料,"我需要你談一下你和韓曉琳接觸的所有經過,任何一個細節。"
  "她真的死了嗎?"王斌突然睜開眼睛問。
  "從材料上看,是這樣的。"內保局長說,"當然,現在我們不能排除她是假死刑的這種可能。我們已經開始搜集韓曉琳的專項情報,如果她真的沒有死,而且叛變了黨和祖國……"
  "我會親手抓她。"王斌說。
  "這要看組織是怎麼安排的。"內保局長說,"你要成熟起來,隱蔽戰線的鬥爭永遠都是殘酷無情的。感情用事,害了自己也會害了我們的工作。--我們繼續吧。"
  王斌聽著內保局長的問題,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的思緒回到那個永遠純真的八歲。在那裡,八歲的韓曉琳永遠是那麼純潔……
No:12
  趙老師正在批改學生作業,門鈴響了。她摘下老花鏡:"誰啊?"門外回答:"趙阿姨,我是楚靜。"趙老師笑著去開門:"來來來,你有日子沒來了。"她打開門,楚靜笑容可掬地站在門口,後面還有一個五十多歲的穿西服的幹部。
  "這位是?"趙老師好奇地問。
  "趙老師,你好。"內保局長笑著說,"我是外交部的,這次是專程來看看你的。"
  趙老師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勉強地笑著:"請進,請進。"
  內保局長跟著楚靜進來,笑容當中眼神無聲掃過簡單的屋子。韓曉琳的黑白照片掛在牆上,寄托著老人無聲的哀思。
  "按照工作程序,我們要對韓曉琳的家人實施有效監控,也要正面接觸。"內保局長緩緩地說,"你心裡要有數,這是正常程序。"
  "我只有一個請求。"王斌看著內保局長,"暫時不要告訴趙老師發生在韓曉琳身上的這一切,他們是無辜的。"……
  趙老師在倒茶楚靜急忙接上,內保局長和聲細語:"不知道趙老師生活上有什麼困難沒有?"
  趙老師扶著沙發坐下,老態已經顯現出來:"沒有,謝謝組織的關心。"
  內保局長仔細看著趙老師的反應:"曉琳發生這樣的事情,是我們工作的失職。"
  趙老師淒慘地笑笑:"車禍嘛,有什麼辦法?你們大使館也不能天天跟著她上下學啊?"
  "可以。"內保局長思考了一下說,"這樣更有利於我們的監控。"
  王斌鬆口氣,又說:"我還想繼續去看她,畢竟她在我的成長當中是母親的角色。"
  "可以。"內保局長歎口氣,"只要不影響別的同志正常工作,這是你的自由。我們這個職業的人也是有感情的,組織對你是信任的。如果你發現什麼蛛絲馬跡,第一時間向組織匯報。"
  "我會的。"王斌點頭。……
  內保局長低下頭,想了一會:"趙老師,韓曉琳去世以後,有沒有什麼她在美國的同學或者朋友和你聯繫過?"
  "沒有。"趙老師無力地說。
  楚靜握著趙老師冰涼的手笑道:"阿姨,王斌出差了。這段時間我會來多看您的,您有什麼需要就跟我說。"
  趙老師笑笑,看著神色複雜的楚靜:"你們都是好孩子,都是好孩子……只是我們琳琳沒那個命……"說著眼淚就下來了。楚靜急忙給她擦眼淚,趙老師忍不住哭出聲來。
  再好的演員也不可能有這樣的演技,何況還是一個一輩子和孩子打交道的語文老師?內保局長鬆口氣,起身:"我還要去別的留學生家去看看,你們聊。"
  他出去關上門,屋裡發出撕心裂肺的母親的哭聲。他苦笑,無聲下樓了。
  "我常常在想我這輩子到底撒了多少謊?"馮雲山苦笑著對病床上的王斌,"有善意的,有有預謀的,也有無意之間的。謊言已經成為我們這個工作最正常的組成部分,我們用謊言包裹自己,卻要撕開別人的外殼去觸及他的內心。"
  "你不該對我撒謊。"王斌看著他聲音嘶啞。
  "你還年輕,我怕你挺不過去。"馮雲山,"我想如果不是這次出事,你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知道。你的初戀不該是這樣的,從這個角度說我是自私的。"
  "我也是黨的幹部。"王斌說。
  "我知道。"馮雲山拍拍他的臉聲音柔和,"我知道,我們都是黨的幹部。知道我當初為什麼猶豫過,不願意你參加這個工作嗎?不是因為危險,過馬路都有風險何況從事這個工作?--我是不願意你走入這個謊言的世界,你要承受太大的心理壓力,除了對上級組織,對誰都不能說完全的實話。一旦開始這樣的生活,永無止境!你根本不再有什麼個人,你生命的全部都融入這個事業。在當代中國,這樣的生活是一種最大的犧牲,因為時代已經和過去不一樣了,你可以有更多的選擇。"
  "我沒有後悔過。"王斌說。
  "我知道,這是你的宿命。"馮雲山歎口氣,"如果說怪,第一個應該怪的是我--我不應該讓你在那個大院長大,你所面對的都是你父母生前的那些同事,雖然我們不可能讓你知道什麼,但是那種氛圍已經足夠影響你了。"
  "主要還是你。"王斌臉上浮出一絲孩子的笑意。
  馮雲山笑了:"是不是覺得這個乾爹不稱職了?"
  "沒有。"王斌臉上嚴肅起來,"無論你是我的乾爹還是馮局長,你都是稱職的。--我不是除了那個大院和外界一點聯繫都沒有,我也讀了大學,雖然是法律系但是是綜合院校。這個時代並不是和我完全脫節的,我也思考過自己的未來的。"
  馮雲山認真地看著他。
  "你知道我從你們的身上看見了什麼?"王斌的眼睛閃爍著異樣的光,"一種這個時代可能已經被人淡漠的精神。--在一個小時前,你可能還西服革履出入星級酒店周旋在複雜人等之間,一個小時以後你卻背心短褲拖鞋挎著個菜籃子在菜市場和小販討價還價為了馬上要考試回來的我可以吃一頓你親手做的飯菜……你從事著一個殘酷無情的職業,卻隱藏著比常人更深厚的感情,只是你已經將自己全部交給一種信仰--'對黨絕對忠誠,精幹內行'!你們都是這樣,我從小到大見到的叔叔伯伯都是這樣!我在你們的身上感覺到一種強大的場,在吸引我在感召我--那就是一種久違的精神!一種延安精神!--不是因為你是我的乾爹是我的主管局長我就要對你說好話,完全不是這樣!--你們生活在一個紛繁複雜的當代中國,出沒在最複雜的場合,無論是在境內還是在境外你們都要和最複雜的人去接觸,燈紅酒綠之間逢場作戲,但是卻從未忘記過自己的信仰--'對黨絕對忠誠,精幹內行'!你們從未忘記自己是一個中國共產黨的情報幹部,你要知道這對一個孩子來說意味著什麼?--是一種強大的吸引,我渴望投身到你們之間不僅僅因為我的父母是烈士,更重要的是從小和你相依為命在那個大院感受到的這種場--一種久違的延安精神!"
  馮雲山看著他,目光含著一種柔情,一種自豪。
  "在那個大院裡面,就在那個普通的大院裡面--可能某個下班回家著急給老婆買菜的叔叔,就是剛剛完成了一個關係到國家民族前途的任務的人民功臣!可能某個陪著小孫子在花園玩的老奶奶,就是曾經為了黨的事業深入虎穴甚至是改變了戰爭進程的無名英雄!可能某個早上起來樂呵呵去給家人買油條豆漿的老爺爺,就是曾經在白公館渣滓洞在敵人的嚴刑拷打之下至死也不說一個字的鋼鐵硬漢!"王斌的眼中含著熱淚,"歷史不會留下他們的名字,但是他們卻用自己的努力改變了歷史!在我們這個時代,真的沒有英雄了嗎?我不否認我參加這個工作有英雄主義的感召,但是更多的是一種被久違的延安精神的感動!這麼多年了,這麼龐大的一個機關,這麼複雜的一個情報事業,還在保持著這樣一種精神!這足以讓我渴望投身你們中間,為了共同的信仰奮鬥!"
  馮雲山的臉上流下兩行熱淚。
  "可能楚靜他們沒有我幸運,他們投身這個事業可能還在被情報工作的神秘光環所吸引,但是我相信他們已經感受到這種強大的場。"王斌緩緩地說,"你曾經說過,我們的事業是永恆的!為什麼永恆?是為了某個專項工作?還是某個特殊歷史時期的特殊行動?--不,那些都會成為過往雲煙!真正永恆的是什麼--是這種精神!幾十年來從未變質過的精神,一種樸實無華的延安精神!"
  馮雲山閉上眼睛:"我工作幾十年,也從未像你這樣思考過。"
  "這是我們兩代人的不同,我們獨立思考的空間更大。"王斌說,"我不後悔自己的選擇,雖然可能我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我的內心在承受著常人難以想像的折磨,可能我的一生都在內疚!--但是,每當我想起那句話,那句普普通通的話--'對黨絕對忠誠,精幹內行'--我就會想起曾經付出更大犧牲的你們,還有無數的前輩們!這是我現在還可以平靜面對你的精神支柱,全部的……精神支柱!"
  馮雲山睜開眼睛,看著王斌燃燒的眼神。
  天色已經擦黑,病房很安靜。
  "我也會生活在一個謊言的世界,我知道。"王斌低下聲音,"只是我堅守自己的信念,我不會覺得空虛。當我不再年輕,和你一樣蒼老一樣睿智的時候,我也會在心中自豪--我用我的一生在捍衛著的,是一個崇高的事業。一個崇高的,用謊言包裝的偉大而平凡的事業!"
  馮雲山把右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久久無語。

第六章 叛國者 
No:1
  黑白照片的韓曉琳在甜甜地笑。
  一束百合花放在她的面前,楊雪擦去韓曉琳臉上的塵土。林濤濤無聲地在拔周圍的雜草。楊雪看著韓曉琳:"曉琳姐,我和濤濤要結婚了。雖然你不能來參加我們的婚禮,但是我給你帶喜糖了。"
  
  韓曉琳甜甜地笑著,似乎感覺到了這種溫情。楊雪擦去自己的眼淚,把喜糖放在韓曉琳的墓碑前。一個人影站在她的身後,她回頭,看見了戴著墨鏡的王斌。
  林濤濤看看王斌,沒起來繼續拔草:"你很久沒來了,不要對我說你又出差了。"
  王斌無語,把手裡的百合花放在墓碑前。
  "王斌,最近工作忙嗎?"楊雪起來問。王斌擠出一絲笑容:"還成。"
  "我們在下邊等你一起去接站。"林濤濤起來拍拍手,拉上楊雪下去了。
  王斌蹲下,摘下墨鏡注視著甜甜笑著的韓曉琳,許久他嘶啞地說:"我不相信你是叛國者……"
  韓曉琳還是那麼笑著。
  "你肯定是被脅迫的。"王斌撫摸著韓曉琳的臉,"你吃了多少苦啊?都是我不好,我不該不答應你……"
  韓曉琳在他手指的撫摸下甜甜地笑著。
  眼淚流過王斌已經變得和他年齡不一樣滄桑的臉:"我知道你是被脅迫的,我希望你沒死。如果你可以聽見我說話,回來吧……無論你曾經幹過什麼,回來吧。我們都在等你,曉琳……"
  手術室。醫官在緊張工作,上官晴躺在病床上。周新宇坐在觀察室,看著屏幕上的醫官打開上官晴的大腦。大腦還在跳動,他冷漠地看著沒有表情。
  "我愛你。"
  王斌輕輕在韓曉琳的臉上吻了一下。他閉上眼睛,靠著韓曉琳冰冷的臉,眼淚流在墓碑上。
No:2
  手術室裡。蒙在布下面的上官晴禁閉的眼角流出一滴眼淚。
  "這個手術的目的是摘去她的中樞神經關於整容前記憶的殘留部分,如果成功那麼將是首例;如果失敗,她不可能再醒過來。"醫官對著周新宇說。
  "我明白。"周新宇臉色嚴峻。
  "你確定我們要做這個手術嗎?"醫官看著他。
  "我確定。"
  "誰給她簽字?"
  "沒有人。"周新宇看著醫官冷冰冰地,"她本來就是個死人。"……
  坐在觀察室的周新宇拿起煙,點著了。他全神貫注地看著屏幕。
  "我會一直等著你。"王斌起身戴上墨鏡,"我希望你可以聽見,我愛你。"
  "病人腦部有劇烈活動!"護士喊。
  "不是麻醉了嗎?"醫官問。
  "但是這顯示她有思考!"
  "手術暫時中止,等她腦部停止活動!"醫官高喊。
  儀表上,指針在劇烈跳動。
  王斌在韓曉琳臉上吻了一下,下去了。
  儀表指針平緩下來。
  "好了,手術繼續。"醫官鬆口氣。
  王斌戴著墨鏡走下台階,林濤濤在下面抽煙等他,楊雪站在他身邊。王斌走過去,打開車門:"坐我的車走吧。"
  "我有話對你說。"林濤濤說,楊雪就進車等著他們。王斌站在林濤濤面前:"說,你跟我還藏著?"
  "曉琳的事情是個悲劇,但是已經過去了。"林濤濤看著他說,"有沒什麼新的打算?"
  王斌看看他:"你的主意?還是楊雪的?"
  "算是我們倆的。"
  "瞎操心。"王斌拍拍他的肩膀,"走吧,我們去接陳光,很久沒見他了。"
  林濤濤苦笑,跟他上車沖後面的楊雪無奈地搖頭。戴著墨鏡的王斌開車,奧迪離開墓地。
  喧鬧的北京站。穿著中尉陸軍常服的陳光對外面招手,一笑虎牙就爆出來了。林濤濤和楊雪都衝他招手,王斌在旁邊笑:"怎麼還帶著一個女戰俘啊?!我說裝甲兵中尉,仗打得不錯啊!"
  "還是特務眼尖啊!"陳光拉著一個文靜的女孩出來,"介紹一下,我未婚妻田小梅!這是林濤濤,這是他老婆楊雪!這個是我常常跟你說的王斌,怎麼樣這次見著真的了吧?這是我老婆,田小梅!這次她跟我一起來北京了,準備在北京找工作!"
  "沒結婚呢就叫老婆,生怕老婆飛了吧?"王斌笑著摘下墨鏡伸出右手,"我叫王斌,走吧,車在外面。我們去哪兒吃去?"
  "東來順!"陳光是真饞了,"好久沒吃這口兒了!"
  田小梅看著繁華喧鬧的北京很新奇,王斌給他們打開車門:"第一次來北京吧?陳光沒事多陪小梅轉轉,北京的名勝古跡什麼的都感受感受!"他關上車門自己也上車:"走,東來順!"
  "哎,怎麼沒看見曉琳啊?"陳光摘下軍帽打開風紀扣。王斌臉色就變了,楊雪在後面拉拉陳光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什麼。陳光臉色也變了,沉默半天。王斌不做聲拐出北京站的停車場,匯入北京的車流。
  東來順的雅間熱氣騰騰,火鍋咕嘟咕嘟冒氣。在山溝裡面摸爬滾打出來的陳光少了很多油氣,多了一些質樸。他抽著煙,感歎:"哎呀,這在山裡做夢都想回北京,這回了北京又開始想山溝裡面的弟兄!真是兩世為人啊!"
  "你才在山溝呆多久啊?"王斌笑著說,"這不還拉來個山裡的妹子麼?回家看不把你媽給樂死,她跟我念叨多少次早想抱孫子了!我看你們也別未了,未什麼未啊?跟濤濤楊雪一起把喜事辦了算了,打鐵趁熱啊!北京這個花花世界,小梅這麼漂亮,別等哪天給你蹬了再找我們哭!"
  田小梅臉紅了,低下頭:"怎麼可能呢?我已經是他的人了。"
  噗--正在喝茶的林濤濤一口就噴了,哈哈大笑:"我說,你不愧是開坦克的啊!不領駕照就擅自上路啊,你也不怕出事故?"
  田小梅一聽知道自己說錯話了,頭更低了拉住陳光。陳光嘿嘿笑著:"這就領駕駛證,這就領駕駛證。"
  "我說你們也太過分了吧?"楊雪哭笑不得,"這裡還有女同胞呢!"
  "不說了不說了。"笑得喘不過氣來的王斌擺擺手,"再說就得跟你們治總打交道了,軍警一幫子臭流氓啊傳出去不好聽!來來來,小梅嘗嘗這個!"
  "說到我們治總,我得問問你了王斌。"楊雪苦笑著說,"你又冒充我們治總幹了多少壞事?"
  "哪兒啊,我最多也就是訂個房間什麼的。"王斌擦擦嘴,"出入娛樂場所夜總會什麼的,一般我都說自己是刑偵總隊的,叫林濤濤。"
  "啊?!"林濤濤苦著臉,"正查這個呢,你不給我上眼藥嗎?"
  眾人哈哈大笑,陳光端起酒杯:"我說你們三位常駐北京,又都是門路廣的,幫忙給小梅找個好點的工作--我先謝謝大家了!"
  "胡說什麼呢你。"楊雪笑著說,"這是應該的,這事兒交給我了。我和單位打交道多,他們倆要去了,人家單位領導還不知道多緊張呢!"
  "也是,一般綁架超過兩百萬的才找我。"林濤濤笑著說,"嗨,不說這個了,吃--為了我們的裝甲兵中尉進駐總參,吃啊!"
No:3
  凌蘭拿著照相機招呼同宿舍的女孩們:"快點啦!站好了,我們合影!"陳點點和同學們嘻嘻哈哈地在校門口站好,陳點點笑著說:"我說Jessie,你傻不傻啊?學校門口有什麼好照的啊?"
  "哎呀你不懂的啦!這是我在國內上的大學啊,拿回去給朋友們看了!"凌蘭笑著揮手,"緊湊一點啦,給我留個位置!我找個男生給我們照了!"
  黑色別克慢慢停在門口,戴著墨鏡的肖天明下車:"點點!"
  "哎呀,黑社會!"陳點點一下子衝出來撲到他的身上,"你怎麼現在來了?"
  "我路過你們學校門口,正好看見你!"肖天明笑著摟住她,"怎麼了?跟同學們在照相啊?"
  "是啊,我們班新來個台灣留學生!"陳點點拉過來凌蘭,"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個啊是我的男朋友--你叫他黑社會就可以了!這個是Jessie,中文名字鄭可慧,台灣留學生!"
  "台灣留學生?"肖天明臉上浮起一絲疑雲,但是還是禮貌地笑笑。凌蘭--鄭可慧笑著伸出右手:"你好啊,不知道怎麼稱呼你啊?老聽點點提起你,果然好帥好酷啊!"
  肖天明和她握手:"怎麼鄭小姐不住在留學生公寓嗎?"
  "Jessie是主動要求和我們住在一起的,她說既然到國內來讀書,就得好好體驗國內大學生的生活!"陳點點偎依在肖天明身上甜甜地說,"別看是台灣學生,可能吃苦了!還跟我們輪流做值日呢!"
  "啊,是這樣。"肖天明笑笑,"鄭小姐看來年齡不小了,敢問芳齡?"
  "女生的年齡可是秘密哦!"鄭可慧笑著說,"還不知道先生怎麼稱呼?"
  "叫我黑先生好了,我是混黑道的,名字不方便說。"肖天明淡淡地笑著說,"鄭小姐那麼喜歡大陸的學校嗎?"
  "我在日本讀過書,在美國也讀過,可是我總是想回國來上學!"鄭可慧說,"這是我的祖國嘛!--那黑先生,不知道可以不可以給我們照張相啊?"
  "我審美水平不高,找別人吧。"肖天明笑著說,"這樣,點點跟我上車。你們玩。"
  "我先走了啊!"陳點點笑著鑽進車後座裡。肖天明對鄭可慧笑笑,上車開車走了。雷鵬坐在他旁邊,墨鏡後面的眼睛仔細看擦車而過的鄭可慧。肖天明不說話,就是在開車。陳點點在後面很納悶:"我們去哪兒啊?"
  "送你回家。"肖天明說。
  "回家?我東西還在宿舍呢!"陳點點著急地說,"我衣服得帶回去給我媽洗啊!"
  "回頭再說。"肖天明不由分說。
  車拐了幾條大街,肖天明把車停在路邊:"鵬子,你先下去。"雷鵬不說話下去了,離開車邊找了個地方站著抽煙。肖天明沉默半天,沒說話。陳點點在後面著急了:"我說,你怎麼回事啊?成天不見人,突然一看見你就要我回家!我在學校好好的,我可以自己坐公車回去啊?"
  "你還有多久畢業?"肖天明問。
  "我不馬上實習了嗎?"陳點點問,"你不知道啊?明知故問!"
  "那你不要在學校住了,沒事也不要回學校。"肖天明斷然說。
  "什麼意思啊?你限制我人身自由啊?"陳點點急了。
  肖天明深呼吸:"你愛我嗎?"
  "廢話!你自己心裡清楚!"陳點點哼了一聲。
  "那麼你就相信我--從今天開始,該實習實習,不要回學校了!"肖天明頭也不回,"搬回家裡去住,每次回學校都要提前跟我打招呼!事先要請示事後要匯報,明白?"
  "我又不是你的奴隸!"陳點點氣極了,"我有人身自由!"
  "點點!"肖天明斷然說,"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你什麼意思?"陳點點臉白了,"你不要我了?"
  "當然不是--我是問你願意不願意跟我在一起?"肖天明深呼吸。
  "你自己知道。"陳點點眼裡有淚。
  "那你就按照我說的做--另外我問你,那個台灣留學生什麼時候來的?"肖天明問。
  "上個禮拜啊。"
  "你跟她提起我和我的這些朋友沒有?"
  "沒有啊,你不說過嗎?你們都是見不得光的黑道人物。"
  肖天明鬆口氣,聲音緩和下來:"你聽我的,回家去住。好嗎?"
  陳點點哭了:"你怎麼了啊?見了我就沒好臉色?我哪兒又招惹你了?"
  "沒什麼,我最近跟台灣黑道做生意。"肖天明點著一顆煙,"我怕那個女的是台灣派來的臥底警察,你最好別和她接觸。"
  "真的?"陳點點睜大淚眼。
  "你也不想想,她都二十七八了,還留學個什麼啊?!"肖天明急了,"總之你聽我的,趕緊回家去住,和她不要有任何來往!"
  陳點點哭了:"你到底幹了什麼啊?怎麼我連學校都不能住了?我喜歡住在宿舍……"
  肖天明內疚地低下頭:"是我不好。如果你受不了,我們只能分手。"
  "你?!"陳點點急了,"你說什麼?!"
  "我不是威脅你,我只能這樣做。"肖天明回頭摘下墨鏡,"我愛你。"
  陳點點一聽這個就受不了了,撲上來吻住了肖天明的嘴唇。兩個人隔著座位接吻,雷鵬在下面看見了一捂眼睛轉頭:"沒辦法沒辦法,唉!"
  陳點點含淚看著肖天明:"你沒騙我?"
  "我愛你,畢業我娶你。"肖天明看著她的眼睛,"現在你要聽我的話,回家去住。除了那個台灣女的,其餘的同學你都可以正常來往。記住了?"
  "嗯。"陳點點抱住肖天明的脖子,"你不會是騙我吧?"
  "我沒騙你。"肖天明摸摸她的臉,"結婚以前你會知道,李克農是誰。"
  "我誰都不想知道。"陳點點幸福地貼著他的臉閉上眼,"我和你在一起就可以了,黑社會。"
  光光光。雷鵬敲敲車玻璃,指指手錶。肖天明打開車門讓他上車:"先送點點回家,我們再去見客人。"
  雷鵬回頭看看擦眼淚的陳點點笑:"他再欺負你就抽他,這小子就欠抽。"
  肖天明沒說話,戴上墨鏡開車匯入車流。他隨便問著:"實習單位找好了嗎?"
  "在一家外企,我媽給找的。"陳點點笑著說,"我媽說,我畢業了就去那家公司!出國的機會還多呢!"
  "不行。"肖天明語氣很堅定,"換一個,我給你找一個國內的企業。"
  "為什麼?"陳點點納悶地,"外企待遇高啊?"
  "不為什麼,我不想你出國。"肖天明沒什麼表情。
  "啊?"陳點點笑了,"你是怕我飛了?跟老外了?放心吧,我不會的!"
  "會不會是你的事情,總之你要按照我說的做。"肖天明堅定地說,"如果你想嫁給我的話,只能這樣。"
  "到底為什麼啊?"陳點點問。
  雷鵬看看肖天明,再看看陳點點,苦笑:"我說你是不是敵情觀念太嚴重了?"
  "有備無患。"肖天明說,"點點,你記住--我是愛你的,我想娶你。"
  "哎呀呀太肉麻了受不了!"雷鵬摀住耳朵。
  陳點點臉紅了,低下頭。肖天明看著後視鏡的陳點點:"聽我的話,好嗎?我幫你找一家國內效益不錯的企業,不要去外企。"
  "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唄。"陳點點用長髮蓋住自己的臉,"你真的要娶我啊?"
  "當然。"肖天明笑笑說。
  "那我怎麼跟我爸爸說啊?說我找了個黑社會結婚?"
  "我去跟你爸說。"肖天明說。
  "啊?!"陳點點張大嘴,"我說你腦子進水了?我爸爸可是他們單位的黨委書記,有名的馬列主義老頭,沒人待見他!你去跟他說他非報警不可!"
  "就因為這樣,我說才最管用。"肖天明笑笑。
  送陳點點回了家,他們開車重新匯入車流。肖天明臉色很嚴肅,雷鵬點著煙腦子在轉著:"你懷疑那個留學生有問題?"
  "不清楚。"肖天明淡淡地說,"但是她一把年紀了,看樣子起碼上了10年大學了還在學校混,還豁得出去優越的宿舍條件跟大陸女學生住在一起--就憑這個,也足夠讓我對她產生懷疑了。"
  "職業留學生。"雷鵬笑笑。在北京的不少大學都有這種"職業留學生",沒有什麼正經學習專業,到處混。
  "還不知道她是在編的情報人員,還是收點小錢業餘搞情報的。"肖天明說,"回去報告上級吧,讓楚靜和她正面接觸談一次話。如果沒什麼特殊價值,就轉給偵察部門處理。"
  "好。"雷鵬說,"不過也許她沒什麼明確的情報任務,只是一般的情報搜集--你是不是太緊張了?"
  "我們這樣拚命,有時候還是防不勝防啊!"肖天明苦笑,"還記得斌子的女朋友嗎?不就是被職業留學生給搞下水了嗎?我不想點點出任何事情,我愛她。"
  雷鵬看著外面的車流,不再說話,心情只是很沉重。許久,他說:"幹我們這行的,連家屬的犧牲都太大了。"
No:4
  "鄭小姐,我是中國國家安全部的。"楚靜笑容可掬地出示自己的警官證,"我姓楚,這次請你喝茶沒別的意思,只是隨便談一談。"
  "國家安全部?"把紅色卷髮紮成小辮子散在臉前的鄭可慧只露出雙眼,茫然無知地坐在她的對面。茶館下午沒幾個人,她們坐在靠窗的位置。楚靜笑著說:"你來自台灣,台灣也有對應的機構。這是正常談話,你不用緊張。我們只是隨便聊一聊。"
  "那你想和我聊什麼呢?"鄭可慧眨巴眨巴眼睛假天真俯下身子神秘地,"那--你們是大陸的FBI吧?"
  "你可以這樣理解。"楚靜收好證件笑著說,"我看了看你的有關資料,鄭小姐看來很喜歡學校生活?你在日本、美國都曾經留學,可是都沒有學位?"
  "我Dad希望我多跑些國家咯!多學點東西長點見識,無所謂什麼學位不學位咯!"鄭可慧玩弄著自己的小辮子。
  "是嗎?"楚靜拿起綠茶看著她四顧亂轉的眼睛,"敢問鄭小姐父母是做什麼的?"
  "經商咯!"
  "什麼生意?"
  "這好像屬於我的個人隱私吧?"鄭可慧嘟著嘴,"我好像沒有違反你們大陸的法律吧?我可以不說的。"
  "鄭小姐對我們大陸的法律好像很熟悉?"楚靜吹吹熱茶喝了一口,"你的紀錄沒有學過法律啊?"
  "個人喜歡咯!"鄭可慧撐著自己的臉擋住了半個臉玩著茶杯,"我喜歡看警匪電視劇咯,喜歡看法庭電視劇咯!各國的法律應該差不多咯!"
  "鄭小姐的愛好還很多啊?"楚靜放下茶杯看著她的眼睛,"不知道對間諜題材的影視作品有沒有興趣?"
  "有啊!"鄭可慧激動地說,"007好帥啊!我最喜歡肖恩?康納利!現在的布魯斯南也不錯的咯!酷斃了!"
  楚靜笑笑:"那麼你對間諜怎麼看呢?"
  "我?沒什麼看法,距離我好遠咯!"鄭可慧感歎,突然問:"你不是想發展我做你們的間諜吧?"
  "完全沒有這個意思。"楚靜還是那樣柔和的笑,"我們只是隨便聊聊,對於你是否適合做間諜我並不感興趣。"
  "那你們找我做什麼呢?"鄭可慧似乎很失落,"白讓我激動一場,我早覺得生活太平淡咯!"
  楚靜笑笑:"你覺得自己適合做間諜嗎?"
  "適合啊!"鄭可慧激動地說,"我會日語,會英語,法語也會一點咯!我還會打槍,車也開得不錯!我還會一點跆拳道咯,你們是要發展我吧?是不是啊?我好興奮咯!"
  楚靜含義深刻地笑笑:"鄭小姐,你誤會了。--我們的談話結束了,你可以回去了。"
  "那你們找我喝茶幹什麼啊?"鄭可慧嘟著嘴,"真不考慮考慮我?"
  楚靜笑著搖頭,鄭可慧嘟著嘴戴上墨鏡不高興地走了。楚靜把茶杯放在桌子上,臉上的笑容消失了:"買單。"
  外面車裡,王斌看著數碼長焦相機的回放。楚靜上車問:"拍得怎麼樣?"
  "沒有任何能用的照片,"王斌搖搖頭,"她很老道,這些照片都不能清晰辨認她的外形特徵。你有什麼收穫?"
  "如果她沒問題,那就是我有問題了!"楚靜冷笑,"你自己聽聽。"
  王斌戴上耳機仔細聽著:"絕對不是業餘的,是在編的情報人員。這是經過訓練的老手,回答如此之圓滑是我們很少遇到的。"
  "上報吧。"楚靜戴上墨鏡,"這是個人物,絕對不是搞一般情報搜集的。"
  "肯定是專項行動。"王斌點點頭,"得養她的金魚了。"
  沒想到鄭可慧根本就沒有回學校,當時就消失了。王斌在辦公室放下紅色保密電話,苦笑:"被驚了,沒了。"
  "這更說明她有特殊任務。"肖天明放下正在讀的文件,"下一步怎麼辦?"
  "我們不要插手了,交給偵察部門拉網吧。"王斌說,"在沒有搞清楚她的動向以前,我們不能浪費這個精力。明子繼續讀文件,我們繼續學習中央精神。"
  肖天明笑笑,清清嗓子繼續讀:"……維護社會穩定和國家安全,是推進改革開放和現代化建設的基本條件。要嚴厲打擊國內外敵對勢力的破壞活動,打擊各類違法犯罪活動……"
No:5
  轟!大地都震顫起來,遠處的靶子在炮彈的爆炸當中四分五裂。
  研究人員看著數據顯示,在板子上寫著什麼。塗著迷彩服色的新式主戰坦克高速行進,跨越過壕溝如同出山的猛虎。轟!大口徑滑膛炮又是一傢伙,照樣又是地動山搖。
  001號"猛虎"新式主戰坦克展現完出色的越野性能,高速開回出發地域。蓋子打開,戴著   
坦克頭盔的陳光爬出來:"太過癮了!什麼時候能裝備部隊啊?"
  "還需要驗證。"高工程師笑著說,"這是原型驗證車,很多地方還不成熟。陳參謀,下來吧別捨不得了!那又不是你老婆!"
  陳光嘿嘿笑著摘下坦克帽跳下來,拍拍坦克的鐵甲車身:"這個玩意在我眼裡,比老婆還親呢!"
  "幸虧你老婆不在啊!"高工指指他笑道,"回頭我就給你打個小報告!"
  "咳,她最瞭解我了!"陳光大大咧咧蹭了工程師一顆煙,"我在坦克部隊的時候就是這樣!謝謝你啊高工,要不是你把我借來幫你做驗證,我還得坐辦公室!可把我憋壞了!"
  "咱什麼交情?"高工眨巴眨巴眼睛,"你老婆還是我介紹的呢,還沒要你紅包呢!"
  陳光嘿嘿笑:"結婚一定給!"
  "得了,結婚得我給你紅包!"高工拍拍他,"少跟我套磁,我老頭子明白著呢!小梅的工作安排了嗎?"
  "安排了,我同學介紹她去一個公司當秘書了。"陳光笑著說。
  "什麼時候結婚?"
  "等等吧,我媽最近身體不太好。"陳光想想,"等她身體好了,我們就結婚!"
  "走吧,吃飯去。"高工收好板子,"坦克研究所可沒你們坦克師的伙食過癮,沒那麼多大魚大肉吃得習慣不?"
  "咳,只要有坦克,我什麼都吃得下!"陳光興奮地說,"只要你讓我接著幫你搞試驗,你給我條履帶我不打磕巴全給你吃了!"
  戰士們緩緩把主戰坦克開入車庫,蓋上蒙布。車庫的大門嘩啦啦地關上了,武裝哨兵在車庫門口站崗。晚飯以後精力過剩的前坦克連長陳光又跟著戰士們跑步打球渾身臭汗,穿著職業套裙的田小梅跟高工出現在球場邊上。陳光正在三步上籃,一看田小梅的打扮當即驚了球自然也飛了。田小梅摀住嘴笑了,陳光嘿嘿樂著跑過去:"換人換人!我女朋友來了!"
  "陳參謀的女朋友來咯!"戰士們起哄跑過來爭著跟田小梅握手:"嫂子好!""嫂子辛苦了!"……田小梅早就習慣了和戰士們接觸,大方地和大家握手拿出吃的分給大家。陳光跑過來嘿嘿笑著:"你怎麼來了?"
  "週末知道不知道?"田小梅笑著說,"瞧你這一身臭汗!趕緊去洗洗去!"
  "那什麼,這是我那屋子鑰匙。"高工拉他們倆到一邊,丟給陳光鑰匙,"我晚上回家。"
  "高工,你太好了!"陳光激動極了握著高工的手,"你簡直是及時雨啊!"
  "少來!"田小梅紅著臉踢他一腳,"我去招待所住!"
  "那是你們倆的事兒自己安排。"高工擺擺手,"陳光你要注意啊--我那床不結實,你別拿那個當坦克開!我走了。"
  陳光嘿嘿笑著看田小梅,田小梅紅著臉:"你說說你,怎麼也能是中尉軍官呢?"
  "中尉也是人嘛!"陳光嘿嘿笑著拉著田小梅,"走走!"
  "幹嗎啊!"田小梅皺著眉頭,"我坐了倆小時公共汽車還沒吃飯呢!"
  "吃飯吃飯!"陳光趕緊掉頭,"門口飯店吃飯!"
  "你趕緊洗洗去,這身汗!"田小梅推他一把。
  陳光嘿嘿笑著:"等我啊,我沖一把去!"他飛快跑向宿舍樓。田小梅看著他的背影摀住嘴:"傻樣!"
No:6
  走出美容院的鄭可慧戴上墨鏡。她的頭髮已經徹底染黑洗直,脫下了學生裝換上了時裝,完全是另外一個人。她坐公車到銀行的地下保險櫃,這裡有個早為她預備好的"死信箱"。她按照密碼打開取出裡面的手提箱,打車到一個星級酒店用一個偽造的身份證開了個房間。
  她進屋以後鎖好門,拉上窗簾打開手提箱,裡面有個信封,抽出來是幾個偽造得很好的大陸身份證和護照。她拿起身份證挨個對著上面的防偽標籤,都看不出什麼破綻。她把身份   
證放在一邊,拿出裡面的幾張信用卡和各一厚沓美元以及人民幣。還有一本大陸的《兵器知識》雜誌,封面是剛剛研製成功的"猛虎"主戰坦克。再打開夾層,裡面還放著兩盒避孕套。她苦笑,點著一顆煙靠在沙發上想事情。
  晚上,換了髮型和衣服的鄭可慧打車去三里屯酒吧。燈紅酒綠之間她忘情喝酒,麻醉自己。強勁的音樂之中她脫去自己的外衣,穿著吊帶背心混入舞動的人群。她的身段一流舞姿動感,男人們吹著口哨圍著她。坐在角落跟個吧女動手動腳的一個男人抬起頭,這是個比較喜劇的男人,大黑天的戴著個墨鏡,長相也很喜劇。他摘下墨鏡,注視著鄭可慧的性感身材咽口唾沫--他就是曾經被王斌暴打的那個小賊,不過現在有點鳥槍換炮了看來不是小賊了。
  "那妞兒哪兒的?"墨鏡問。一個手下仔細看看:"寶哥,不認識,新來的吧?"
  "哼!你吃著碗裡的想著鍋裡的!"吧女不樂意了。墨鏡煩躁的:"少他媽跟我廢話!滾!"吧女趕緊起來溜走了,找到媽媽桑哭訴。媽媽桑安慰她幾句,給她換了個客人。媽媽桑笑著走過來:"哎喲寶哥啊?您看您怎麼對我們女孩子那麼粗魯呢?這都是新來的小妹,何必呢?您不滿意我再給您換一個!"
  "規矩我知道,台費我照出。"墨鏡掏出三百圓錢塞給媽媽桑,指著舞動的鄭可慧:"我要那個妞兒!"
  "那個?"媽媽桑看看,"哎喲寶哥,那個不是我們這兒的!"
  "不是你們這兒的你跟我膩歪什麼?滾蛋!"墨鏡轟走媽媽桑,對一個手下努努嘴。手下過去了,走到鄭可慧跟前:"我們大哥請你喝杯酒!"
  鄭可慧根本不搭理他,手下提高聲音:"我們寶哥請你喝杯酒!"
  鄭可慧還沒有反應,手下急了伸手去抓她:"操!敬酒不吃吃罰酒!"光!他被鄭可慧一腳踢出去,嘩啦啦倒在旁邊的桌子上。全場嘩然,墨鏡站起來。鄭可慧冷冷看他一眼,繼續跳舞。
  墨鏡抹抹鼻子,走過去:"我叫小寶,江湖上給個面子都叫我寶哥!"
  "還鹿鼎記呢!小寶!"鄭可慧冷冷一笑,"我今天心情不好,你別惹我!"
  "有個性,寶哥我喜歡!"墨鏡抹抹鼻子。音樂這個時候緩和下來,墨鏡伸手摟住了鄭可慧,鄭可慧甩甩頭髮:"你想泡我?"墨鏡嘿嘿一笑:"對,泡你!"
  "你傢伙夠大嗎?"鄭可慧在他的懷裡舞動著自己蛇一樣的身軀,伸手一抓冷笑:"說得過去,還不算火柴棍!"
  光!酒吧後面的倉庫門被撞開,墨鏡被鄭可慧直接推進來光就撞在一堆啤酒瓶子上。墨鏡扶扶自己的墨鏡:"靠,這麼生猛?!寶哥我喜歡!"鄭可慧一腳就踢在他的襠部,墨鏡高叫一聲摀住自己的襠部:"臭娘們你想害死我啊?哎喲!"
  鄭可慧冷冷一笑蹲下,扶起墨鏡的頭一口咬住了他的嘴唇。墨鏡被咬出血高叫出來:"啊--"
  馬上叫不出來了,蛇一樣的舌頭伸進了他的嘴唇。墨鏡含含糊糊著就被鄭可慧按在地上了:"操!從來只有寶哥在上面--哎喲,你別使勁抓啊!哎喲哎喲!"……
  黑暗之中的鄭可慧冷冷點著一根煙。墨鏡爬起來跟做夢一樣:"你,你……你這不等於把我強姦了嗎?"
  "不可以嗎?"鄭可慧冷冷地說。
  "可以可以,你想怎麼強姦都可以!"墨鏡嘿嘿笑著又要過來。鄭可慧一把抓住他的要害,墨鏡哎喲哎喲叫著:"你別沒事老抓那兒啊!哎喲哎喲!"
  "聽著,我不是那種小白兔任你使喚的!我是一條蛇!"鄭可慧冷冷地說,"一條有毒的蛇!不怕死你就試試!"
  "好好我知道了,你放手放手!都好商量!"墨鏡連聲說。
  "我剛剛到北京,需要個地方落腳。"鄭可慧冷冷地說,"你有這個興趣嗎?"
  "有有,太有了!"墨鏡喜笑顏開。
  "不要跟你那幫爛人那些爛事兒攪和在一起,我需要安靜!"鄭可慧冷冷地說,"當然我會報答你,這是應該的。"
  "好好!"墨鏡笑著說,"那你以後就跟我吧!我罩著你!"
  "你罩得住我?"鄭可慧冷冷笑著,"我的事兒可大了!"
  "當然,我寶哥是什麼人!"墨鏡精神起來,"黑白通吃啊!黑道不說,市局刑偵總隊著名的青年神探林濤濤那是我大哥啊!治安總隊的冷面觀音楊雪那是我大嫂啊!還有……"
  "少吹牛了!"鄭可慧冷冷說,她腦子在轉著--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這個小寶倒是有可能是有利用價值的。不僅僅是可以幫自己弄個安全島,最關鍵的是這種警方的關係可以利用。
  "操!我怎麼是吹牛呢,江湖上誰不知道我寶哥那是朋友多路子廣啊……"
  "臨檢了!"裡面傳出一聲尖叫,馬上是紛亂的腳步聲。警察們進來厲聲喝著:"都蹲牆根去!"墨鏡臉色大變:"哎喲!臨檢!你趕緊走,這有個門出去!"他匆忙穿衣服。
  "黑白通吃?"鄭可慧冷笑,但是還是開始穿衣服。
  光!他們倆打開後門就順著胡同跑。黑暗之中幾道手電光亮起,楊雪厲聲喝著:"站住!蹲邊兒上!"
  "楊,楊大姐……"墨鏡笑著蹲下了抱住腦袋,"這麼晚了您沒回家啊?"
  "曹小寶!"楊雪跟幾個警察走過來冷笑,"你們這幫爛人不回家睡覺,我能休息嗎?--你是誰?怎麼不蹲下?"
  鄭可慧在手電光柱下臉色發白:"我,我……"她委屈地哭起來:"他說他是好人……"
  "曹小寶,你又禍害良家女孩啊?"楊雪冷笑,"是不是騙人家磕藥了?"
  "沒有沒有!"墨鏡趕緊說,"那是沒屁眼的混蛋才幹的事兒!我們是真心相愛的!"
  "你?!--也配真心相愛?把你兜裡東西掏出來。"楊雪冷冷說。曹小寶一邊掏出來東西一邊苦笑:"您看楊大姐,我從不碰那玩意的。"
  "你的身份證我看看。"楊雪對鄭可慧說,鄭可慧哭著拿出身份證遞給楊雪。楊雪拿手電照照:"孫南穎?廣東人?來北京幹什麼?"
  "我想學表演……想報戲劇學院的培訓班……"鄭可慧哭著說,"我只是來酒吧玩的,他說他是好人的。警察姐姐他是不是壞人啊?"
  "他?"楊雪把身份證還給鄭可慧,"好人斷然不是,但是如果你說他是壞人--糟蹋'壞人'那倆字!曹小寶,我警告你,再跟我打擦邊球哪天我有心情要好好收拾你!滾!"
  "是是,我滾!"墨鏡起身賠笑,"我林大哥還好吧?"
  "關你屁事兒,滾!"楊雪冷冷地說。鄭可慧看著墨鏡的背影哭起來,楊雪轉向鄭可慧:"看你也是規矩人家的女孩,來北京學習就好好學習,少跟這種不三不四的人接觸。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有問題打110。"
  "嗯。"鄭可慧哭著低頭走了。出了胡同口,墨鏡閃出來:"嘿嘿,我等你呢!"
  鄭可慧氣不打一處來:"就這個你還敢跟我吹?"
  "這不人多嗎?"墨鏡嘿嘿笑著,"私下我真的跟他們一家都特熟,真的!"
  "得了吧你!"鄭可慧冷笑,"你等我幹什麼?"
  "你不是要找地方住嗎?"墨鏡嘿嘿笑著,"走,去我家。我自己住!"
  "樓房平房?"鄭可慧冷笑,"平房我可不去,我可不想大晚上派出所查我的暫住證!"
  "喲!看不出來你剛剛來北京對這兒還挺熟啊?"墨鏡笑著說,"樓房樓房,我爸媽都去世了就我自己住!"
  到了墨鏡家,打開一看這個亂。鄭可慧皺起眉頭摀住鼻子,墨鏡嘿嘿笑著引她進來:"斯是陋室惟吾獨馨嘛!--來來來,臥室在裡面!該休息了,咱們……"
  鄭可慧點著一顆煙打開窗戶驅散臭味:"我給你一個小時時間,你把這裡給我收拾乾淨!否則我現在就走,趕緊收拾!"
No:7
  上官晴慢慢睜開眼睛,頭有點疼。她翕動紅唇:"這是在哪兒?"
  "軍情局雨農醫院。"周新宇抱著肩膀站在她的身前,"為你做了新的腦部手術,幫你脫離中共安全部神經控制藥物的陰影。你還需要保守觀察治療一段時間,"
  上官晴流出眼淚,感激地:"謝謝你,周叔叔。"
  "軍事法庭已經秘密撤銷了你的死刑判決,改為終身監禁--但是這個結果不能公佈的。你殺了三個海員,公佈出來的話會引起輿論對軍情局的抨擊。所以你現在等於是被執行了死刑的另外一個世界的人。"
  "天!"上官晴臉色發白,"我是死人?"
  "從法律上說,是這樣的。"周新宇點點頭,"為了保護你,我們只能這樣做。等你恢復好一點,遠走高飛吧。你為這個事業付出的太多了,局長交代要妥善安排你。你去南美智利重新開始生活吧,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孤燕專案呢?"上官晴問。
  "結束了。"周新宇攤開雙手,"GAME OVER!--專案結束了!"
  "結束了?"上官晴疲憊地倒在枕頭上,雙眼發呆。她似乎在回憶什麼,又似乎腦子是一片空白。原來亂七八糟在腦子裡面來回撞擊的碎片現在都不知道去哪兒了,她反而覺得空落落的。
  "你休息吧,等你痊癒了安排你去南美。你沒有去那裡執行過任務,不會有人認識你。"周新宇歎口氣,"為了我們的同志,局裡永遠是不惜一切代價的。"
  "周叔叔,對不起……"上官晴含著眼淚說。
  "沒關係,是我的錯。"周新宇戴上軍帽,"我不該再讓你執行任務,你太累了。你父母的仇,我們其餘的同志替你報吧。我走了。"
  "周叔叔!"上官晴哭喊出來,"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周新宇不回頭,歎氣:"別說了,都過去了!"
  "再給我一次機會!"上官晴堅持要坐起來,"我現在已經等於是個死人了!沒有人知道我是誰,我有執行任務的便利條件!"
  周新宇其實就在等她說這句話,但是他還是不緊不慢不驕不躁淡淡一笑:"你以為你的免死金牌可以扛多久?這次是借助你的精神分裂,下一次沒有人救得了你的!"
  "我知道,我願意接受任何制裁!"上官晴哽咽著,"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想報仇,我不會再把事情搞砸了!"
  周新宇很為難:"你知道安排你去南美,要經過國家安全委員會多少道手續?需要什麼級別的上峰簽字?--而且你知道,再讓你成為軍情局的秘密諜報員有多難?!"
  "我明白,我絕對不會再搞砸了!"上官晴流著眼淚說。
  "你知道團體的紀律嗎?"周新宇冷冷地問。
  "知道。"
  "如果你再搞砸--我會親手制裁你!"周新宇回過頭冷冷地說。
  "是!"上官晴臉上掛著眼淚但是卻堅定地說。
  "事情沒那麼簡單的,我必須和局長取得溝通。"周新宇說,"如果局長同意,本地你不能呆了,必須出國。你要永遠背井離鄉,永遠不能再回來!"
  上官晴哭出來:"那我爸爸媽媽的墳怎麼辦?我不能回來掃墓嗎?"
  "當然不能!"周新宇斷然說,"你已經死了,你不僅是一隻孤燕,還是一個遊魂!這就是我們從事情報工作的代價,艱巨的代價!"
  上官晴抱著被子哇哇大哭。
  "你要學會不動感情,記住--秘密戰線是殘酷無情的,感情用事會害了你!"周新宇厲聲說,"如果團體要你制裁我,你也要毫不猶豫!明白嗎?"
  上官晴含淚點頭,腦子空蕩蕩的不知道還有些什麼。
  高爾夫球場,軍情局長揮桿擊球。周新宇站在他身後,局長回頭:"你打算從哪裡開始?"
  "暫時不能讓她在華人世界行動,這種環境對她多少會有影響。包括上次在曼谷的任務也是這樣,泰國的華人太多了。"周新宇跟著局長走著,"我們讓她在完全是外國人的環境徹底脫胎換骨,也讓她手上沾上匪諜或者中共情報代理人的血。即便有一天我們的神經控制試驗失敗了,這個麻煩也是甩給中共的。那時候無非出現三種情況--第一,她手上血債纍纍,只能向我們主動靠攏,徹底被我們所控制;第二,她向中共自首,但是她的血債會讓她槍斃十個來回還富餘;第三,她被當地情治機關擊斃或者抓獲,這樣一種情況是最熱鬧的--雖然她的指紋換過,但是她的DNA和牙齒特徵資料足以證明她是大陸赴美的留學生韓曉琳,是中共安全部的孤燕,必要時候甩出去這會是一顆原子彈!--沒有任何一個情治單位會相信她的故事,會認為那是中共安全部給她設計好的供詞,用來毀我們的。"
  "中共情報機關培養影子殺手,在境外制裁自己的同志?"局長笑笑走到球跟前揮桿,"虧你想得出來!那樣一來我們對中共情報戰的被動局面會有所改觀,我在總統跟前也好交差咯!"
  "兵者,詭道也。"周新宇對局長笑笑。
  "人馬座那邊有沒有什麼消息?"局長問,"這麼長時間了,是不是斷線了?"
  "最近中共安全部那邊風聲太緊,我估計他是很難找到途徑和我們聯絡。"周新宇說,"他是無法收手的,一個人一旦開始放縱自己對金錢的貪婪,就等於和魔鬼簽了終身合同。"
  局長點點頭,又問:"猛虎專案進行得如何了?"
  "蜂鳥正在加緊實施。"周新宇皺著眉頭,"有點麻煩,中共安全部找她談了一次話。可能是例行談話,但是蜂鳥的警惕性很高已經中止原來通過大學和參與猛虎坦克設計的教授掛關係的方案;她打算採用備用方案,我已經同意了。蜂鳥是我們的老同志了,我相信她可以處理好的。"
  "那我就等她立功的消息了。"局長點點頭,又轉向周新宇:"你是我最得力的青年幹部,有件事情我要提前祝賀你--下個月,你就提前晉陞中校了,並且要授予四等寶鼎勳章!總統府秘書長代表總統來給你授勳,他早想見見你這個出色的黨國精英!"
  周新宇的臉激動極了,敬禮:"願為黨國效勞!"
No:8
  墨鏡寶哥穿著嶄新的西服嶄新的皮鞋還打著嶄新的領帶十分不適應,走在星級酒店大堂不時地低頭看看自己的鞋怎麼跟地板擦出這種聲音。侍者摀住嘴:"先生,您有什麼貴幹?"
  曹小寶抬起頭:"哦,我去1101房間。"
  "您找人?"
  "我有房卡。"曹小寶拿出房卡。侍者禮貌地將他引到電梯,寶哥上了電梯忽悠一下子就起來了。他摸摸跳動的心口,這個姑奶奶可真不好惹。他出了電梯探頭探腦走在地毯上,好不容易找到1101房間。拿出房卡按照姑奶奶交代的往裡插,卻怎麼也打不開。他急了拿起嶄新的手機撥號碼:"我說老大,這門打不開啊?"
  "就你還跟我充什麼寶哥?!酒店都沒住過!"鄭可慧在那邊又好氣又好笑,"看看綠燈亮沒亮?沒亮就是反了!"
  墨鏡寶哥看看,趕緊翻過來,這下亮了門開了。他左右看看,鬼頭鬼腦就進去了關上門。屋子拉著厚厚的窗簾,很暗。他不得不把墨鏡往下放放到處找燈,怎麼也找不到又打電話:"燈開關在哪兒啊?!"
  "在門口插卡!"鄭可慧恨不得直接宰了他。
  "插卡?"墨鏡寶哥到處找可以插卡的地方,終於找到了一插燈一下子都亮了。"我操!誰在啊?!"他虛張聲勢半天,屋子裡面沒人才放心。床上凌亂,扔著鄭可慧的衣服什麼的。他按照吩咐把衣服都收起來放進酒店乾洗的塑料袋,然後去衣櫥拿出手提箱。正想開門出去,突然念頭一閃。他把手提箱放在床上搓搓手,墨鏡放到鼻子上喜笑顏開:"你折騰了我一晚上,我弄點外快總是可以的吧?"他看看手提箱,是密碼鎖。不過這難不住墨鏡寶哥,他從皮帶內側抽出從不離身的各種規格的針。折騰了幾下箱子彈開了,他嘿嘿笑著打開箱子。
  一打開他就傻了--美元和人民幣就算了,還有幾個不同的身份證和各國護照。"我操!江洋大盜?!"墨鏡寶哥真的傻眼了,手都哆嗦了,再摸到隱藏的夾層打開一看當即坐在地上!
  手槍!嶄新的手槍和蹭亮的匕首!
  職業殺手?!墨鏡寶哥整個身體都開始哆嗦了,他還沒反過味道來,新手機就響了。"你好了沒有?!好了趕緊出來!"
  墨鏡寶哥哆嗦著:"好,好了!"他不敢不出去,趕緊把東西原樣放好。他哆嗦著手拿起手機撥了個極其熟悉的號碼,對面回答:"刑偵總隊,你哪裡?"
  "林,林濤濤副隊長在嗎?"墨鏡寶哥都快哭了。
  "不在,出現場了。你有什麼事情?"
  墨鏡寶哥一把按下電話,又撥了個號碼。對面回答:"治安總隊,你哪裡?"
  "楊雪警長在嗎?"墨鏡寶哥絕對是要嚇癱了。
  楊雪過來接電話:"我是楊雪。"
  "我,我曹小寶!大姐我……"
  "楊雪,東城分局讓我們趕緊去一下。"那邊有個警察喊。
  "我有任務,你那點破事兒回頭再說!"楊雪厲聲說,"治安管理處罰條例你比我都背得熟,自己跟自己對號!找我只能從重處罰!"
  啪!電話掛了。墨鏡寶哥一屁股坐在地上苦著臉不知道如何是好。他覺得襠部潮濕,一看居然是尿褲子了。手機又跟炸彈似的響了,他哆嗦著手看著來電號碼,不敢不接:"喂……"
  "你在裡面磨磨蹭蹭幹什麼?!"鄭可慧在那邊怒了,"趕緊出來!"
  墨鏡寶哥夾著腿提著手提箱跟提著炸彈一樣走過大廳,所有人都很奇怪地看他的褲子。墨鏡寶哥腿都打哆嗦,出門就到處找警察。可是警察這種貨色總是在不該出現的時候出現,該出現的時候怎麼都沒影了啊?!
  他還站在門口找警察,手機又響了。墨鏡寶哥趕緊接:"喂……"
  "我現在看著你呢,你聽我的命令。"那邊鄭可慧很冷地說,"橫穿馬路。"
  墨鏡寶哥到處找也沒找到鄭可慧,想到不知道在哪兒對著自己的槍口只好違反交通規則直接就衝過車水馬龍的馬路站在對面拿著手機:"我,我過來了!"
  "直走100米。"
  墨鏡寶哥按照規定行事,還沒到100米的時候鄭可慧又喊:"掉頭!快速走100米!"
  墨鏡寶哥原地掉頭就走,他是徹底乖了。這種貨色是惹不起的!還沒到地方又是一個命令:"現在上公車,就是剛剛進站的那輛!"
  墨鏡寶哥急忙衝過去拍要離站的車門,車門開了。他剛剛上去鄭可慧又說:"後門下車!"墨鏡寶哥急忙對售票員作揖:"對不起對不起,我要下車!我要下車!"他擠過意見很大的人群,從後門下車腿一軟差點倒在地上。他拿著手機問:"現在呢?"
  "打車。"鄭可慧冷冷地說,"電話不許放下。"
  墨鏡寶哥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拿著跟炸彈一樣的電話上車了。後面幾十米遠化妝過的鄭可慧伸手也攔了一輛夏利,上車:"跟住那輛黃色面的。"司機看她,戴著墨鏡的鄭可慧拿出大陸警徽:"公安辦案。"司機就沒說話,開車走。
  墨鏡寶哥拿著跟炸彈一樣的電話聽著鄭可慧的指示左拐右拐下車上車換來換去,足足折騰了倆小時才跑步到家門口。他哆嗦著手拿出鑰匙,門打開了。墨鏡寶哥一屁股坐在地上,鄭可慧站在他的面前:"進來。"
  墨鏡寶哥就進去腿都是軟的,鄭可慧看著他的眼睛接過手提箱。她只看了一眼就狠狠抽了墨鏡寶哥一個耳光:"你居然敢開箱子?!"
  "姑奶奶!"墨鏡寶哥跪下鼻涕眼淚一起流,"我錯了!我錯了!姑奶奶您是高人,我不過是個小賊!你就把我當個屁放了算了,我不會說出去的!"
  鄭可慧一把拿過他的手機,看了撥出號碼又撥出去。"喂,刑偵總隊……"鄭可慧一把將電話直接在地上砸爛,冷冰冰地看著墨鏡寶哥:"你居然敢報警?"
  "我沒報成,沒報成啊!"墨鏡寶哥哭著在地上磕頭,"我真的沒報成啊!"
  鄭可慧直接一把抓住他的頭髮揪過來,舉起右掌。墨鏡寶哥哭著喊:"姑奶奶,我真的沒報成啊!如果我報成了,我還敢回來嗎?"
  鄭可慧冷冷地看著他半天,這條腿暫時還不能丟,還不到殺的時候,現在殺刑警也要介入就更麻煩了。她冷冷地問:"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永遠也不知道!"墨鏡寶哥哭著喊,"我不想知道!姑奶奶,你就放了我吧!"
  "我也是賊,我們是一路人。"鄭可慧冷冷地說,"我也是求財,不想害命!--你聽著,想不想活命?!"
  "想,想!"墨鏡寶哥連聲說。
  "想活命就乖乖照我說的做!"鄭可慧冷笑,"不然我把你撕成碎片!連你們家狗都認不出來你!"
  "我,我不養狗!"墨鏡寶哥苦著臉說。
  "我就是打個比方!"鄭可慧氣得恨不得現在就宰了他,"我們是一個國際盜竊團體,如果你跟我混,百萬富翁都是小的!你能開我的密碼箱,說明你還有點本事!--怎麼樣?願意不願意去國外幹大事?吃香的喝辣的?瀟瀟灑灑走一回?"
  墨鏡寶哥不知道這是上天堂還是入地獄,剛剛想說"我就是個小賊"一看鄭可慧的目光馬上說:"想,想!"
  "那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們團體的人了。"鄭可慧冷冷笑著說,"你的代號--'傻鷹'!"
  "還有代號?"墨鏡寶哥真驚了。
  "當然,我們是正規的國際盜竊集團!企業化管理的,每個人都有代號!"鄭可慧冷冷地拿過桌子上的紙筆,"寫!我自願加入團體,遵守團體紀律,如果違反甘願接受團體制裁!"
  "我寫我寫!"墨鏡寶哥不假思索趕緊跪在地上就寫。鄭可慧看著:"簽字!"她拿起這張紙冷笑:"我們團體和大陸警察是不共戴天,只要這張申請書交給大陸警察你就死定了!--只有跟我混才是唯一的出路!明白沒有?!"
  "我明白,我明白!"墨鏡寶哥連連磕頭。"只要你不殺我,怎麼都好!我跟你混,我是團體的人!"
  鄭可慧把申請書放在密碼箱裡面鎖上蹲下,大棒用了也得給他點甜頭。她撫摸著墨鏡寶哥的臉盈盈笑著:"傻鷹,我怎麼捨得殺你呢?你那麼棒,我還等著你跟我出國一起瀟灑呢!"
  墨鏡寶哥臉上鼻涕眼淚一起流,哀求:"求求你,別抓下面行不行……哎喲!哎喲!啊--"
No:9
  一輛破麵包忽悠著就停在樓下面,墨鏡寶哥開著車。不一會,從樓道裡面走出來一個穿著白色T恤和牛仔褲長髮紮成馬尾巴的純情女孩。戴著咖啡色墨鏡的女孩淡妝輕抹,背著書包穿著旅遊鞋。墨鏡寶哥立即看傻了,這個女孩一看見這個車就哭笑不得:"你就借來這個破車?!"
  墨鏡寶哥才知道這原來是姑奶奶:"我操!你怎麼換了個人?!"
  鄭可慧冷冷看他,打開車門坐上去。墨鏡寶哥傻傻看著她,鄭可慧瞪他一眼:"不認識啊?!開車!"墨鏡寶哥趕緊開車,嘿嘿笑著:"你穿這個最好看,特純!跟大學生一樣!"
  鄭可慧哼了一聲:"男人,都是女學生情結!"
  "以後你就穿這個吧?"墨鏡寶哥嘿嘿笑著說,"帶出去特有面子!"
  "我警告你--傻鷹!"鄭可慧冷冷地說:"穿什麼是我工作性質決定的,我跟你之間是工作關係!所以你別胡思亂想!跟你睡覺是因為我也需要緩解壓力,並不代表我對你有什麼想法!"
  "是是,工作需要就工作需要!"墨鏡寶哥嘿嘿樂。--這個工作還真不錯,有錢賺還有美女!抓就抓吧,反正也抓不壞!他開車拐出僻靜的小街:"去哪兒啊?"鄭可慧看著四周,淡淡地說:"按照我說的路走--記住,我現在叫孫南穎,廣東佛山人,來北京學習表演的學生!"
  車在市區東拐西拐,最後拐上郊區的公路。墨鏡寶哥納悶:"到底去哪兒啊?"鄭可慧--孫南穎冷冷地說:"你別問了,按照我說得做就是了!"
  開了足足一個多小時,拐進一個林蔭路,再前面有一個渣子路。轟隆隆聲音傳來嚇了墨鏡寶哥一跳,緊接著樹林當中的渣子路上轟隆隆開過一輛鐵傢伙。墨鏡寶哥當即就驚了停車就要跳:"我操!坦克要開炮了!"
  "沒出息!"孫南穎哼了一聲,仔細觀察著過去的坦克。是一輛老59式坦克,沒什麼稀奇。只是車身上的編號寫著的是"坦研027",不是單純的部隊編號。孫南穎深呼吸,已經距離自己的目標很近了。但是她明白,猛虎坦克是肯定不會那麼大搖大擺地從這條路上走的。外形也不重要,因為圖片都公佈過,關鍵是性能參數和訓練大綱。她看著坦克過去,坐在車裡想著什麼。
  "我操!偷坦克賣錢?!"墨鏡寶哥伸著脖子看,"老大,這個玩意可偷不走啊?鐵也賣不了幾個錢啊?"
  "少廢話。"孫南穎在緊張地思考著,"開車,這附近轉轉。"
  車沿著公路開,軋過那個坦克專用的渣子路。在軍事禁區的牌子前拐彎,接著開到附近一個相對繁華的小鎮上。有穿著軍裝的青年官兵在買東西,軍車也有幾輛。孫南穎的腦子裡面過著地圖,知道這裡的位置。她的眼睛在墨鏡後面掃過路兩邊,敏感地發現並不現代化的小鎮卻有幾個粉色招牌的髮廊。她的眼睛從髮廊門口掃過,有幾個濃妝艷抹的髮廊女在門口坐著抽煙招徠生意。她深呼吸,腦子在迅速運轉著,閉上眼睛靠在座位上。
  車在回去的路上開,墨鏡寶哥開著車哼著小調。孫南穎的右手在握拳,又放開。開過無人的野山坡,孫南穎選擇好了地方從背包裡面慢慢拔出匕首。墨鏡寶哥突然停車,笑著喊:"等一下!"
  孫南穎一陣緊張,墨鏡寶哥這個時候下車了。孫南穎不得不換了手槍上膛藏在身側,墨鏡寶哥下車就去路邊摘野花。孫南穎詫異地看著他美滋滋抱著一把野花上來遞給自己,墨鏡寶哥嘿嘿樂:"送給你!"
  "我?!"在身側藏著上膛的手槍的孫南穎哭笑不得,"給我幹什麼?!"
  "女的沒不喜歡花兒的!我小寶長這麼大,第一次想給女人送花!"墨鏡寶哥有點不好意思了,"你是我第一個喜歡的女人!"
  孫南穎哭笑不得:"你喜歡我?!"
  "是啊,說實話我還真的沒上過你這麼漂亮的女人!"墨鏡寶哥嘿嘿笑著說,"還是你主動的,雖然你說是因為工作,但是今天你穿這身出來我就喜歡上你了!真喜歡你!"
  孫南穎恨不得一腳給他踢出去:"你知道我是什麼人嗎?!"
  "賊啊!"墨鏡寶哥嘿嘿樂,"你是大賊我是小賊,反正都是賊!"
  孫南穎氣得話都說不出來,握著手槍的右手直打哆嗦。墨鏡寶哥看著她很詫異:"怎麼了?不喜歡我沒關係啊,我只是喜歡你啊!送個花兒都不行啊?你要不喜歡這花兒直接扔了,沒事!"他開車美滋滋哼著小調,孫南穎左手拿著野花咬牙切齒,右手在身側拿著手槍打哆嗦。過了好久,她關上手槍的擊錘疲憊地靠在座位上。
  晚上孫南穎突然變得很溫柔,墨鏡寶哥幾乎不敢相信。孫南穎似乎非常陶醉,甚至在高潮的時候流出眼淚。墨鏡寶哥當然更賣力了,他根本就想不到在黑暗當中孫南穎幾次把手伸到枕頭下面去摸匕首。
  終於都精疲力竭了,墨鏡寶哥下來抱著孫南穎赤裸的身體感慨地:"哎呀我才算知道這輩子男人沒白當啊……"他一摸孫南穎的臉,卻摸到一手眼淚。他一激靈坐起來:"你怎麼哭了?我弄疼你了?!"
  "你為什麼喜歡我?!"孫南穎咬牙切齒地問。
  "我是喜歡你啊,你這麼漂亮我不能喜歡嗎?"墨鏡寶哥很詫異。
  "我不許你喜歡我!"孫南穎摸住枕頭下的匕首惡狠狠地說,"說,說你不喜歡我?!"
  "可是我是喜歡你啊?"墨鏡寶哥更詫異了,"真心的啊?"
  匕首在黑暗當中閃著寒光貼在了墨鏡寶哥的脖子上,孫南穎怒吼:"說!說你不喜歡我--"
  "可是我是喜歡你啊?!"墨鏡寶哥哆嗦了一下但是很無辜地說,"你就殺了我,我也是喜歡你啊?"
  "你不說我殺了你!"孫南穎咬著牙說。
  "那你殺了我算了。"墨鏡寶哥突然躺下翻身蓋上被子睡了,"長這麼大我還沒說過這個話,殺了就殺了吧。這個世道喜歡都不能說,我活得也夠不容易了。"
  "你?!"孫南穎氣呼呼地舉起匕首,沒想到墨鏡寶哥真的鼾聲起來了。孫南穎的匕首舉在空中半天沒下去,她穩穩自己眼中射出寒光又高高舉起。墨鏡寶哥磨磨牙,鼾聲換了個節奏--確實累壞了!
  孫南穎的匕首慢慢放下了,她捂著自己的嘴哭了。
  一個小時以後,換了一身衣服的孫南穎站在床前。她拿著匕首呆呆站著,看著酣睡的墨鏡寶哥。墨鏡寶哥睡得心滿意足,完全不知道死亡的危險就在眼前。
  "你是這個世界上第一個說真心喜歡我的男人。"
  孫南穎突然把匕首插好塞進提箱。她拿出一根煙點著,打火機沒有滅慢慢伸向她手中的那張墨鏡寶哥申請參加團體的簽字申請書。紙燒著了,在她的手中燃燒著照亮她慘白的臉。
  "也會是最後一個!"孫南穎把紙丟在地上,看著火焰慢慢熄滅。她轉身提著自己的手提箱大步離去了,留下床上還在酣睡做美夢的墨鏡寶哥--他曾經差點成為團體的成員和刀下之鬼,代號"傻鷹"。
No:10
  "我操!我說你們丫別太過分啊!"林濤濤滿臉鍋底灰笑著罵。王斌他們哪兒由分說啊,把喝得臉紅脖子粗的林濤濤直接就給推到裡屋:"給丫一大哄啊!哦--哦--"
  楊雪穿著整齊的警服在裡面紅著臉坐在床上,田小梅坐在旁邊格格樂。楚靜站在門口忍著笑一把把林濤濤推出去:"出去出去!洞房是那麼好進的?我跟你說,新郎官!我不同意今天晚上你就別想進來跟新娘洞房!"
  王斌他們哈哈笑著,婚宴已經結束,這哥幾個都在鬧洞房。陳光喝的也不少,嘿嘿笑著推林濤濤:"趕緊給紅包啊!這安全部的把門,你公安局的不好使了吧?完了吧?"
  "你當他那麼笨啊?"王斌哈哈笑著,"你個山溝回來的裝甲兵都知道無照駕駛,他個在花花世界混的警察能當和尚?"
  楊雪在裡面聽不下去了,一摘紅蓋頭紅著臉:"王斌!你!你!"
  "我?我?"王斌很少這麼開心過,"我怎麼了?我們要以事實為依據,法律為準繩!是吧?安全部的弟兄們?"
  "是啊--"肖天明他們笑喊著。楊雪紅著臉,指著陳光:"你看我到時候怎麼收拾你?!"田小梅趕緊說:"楊雪姐,我可什麼都沒說啊?你可別難為我!"
  正在笑著鬧著,門鈴響了。雷鵬跑過去開門:"誰又來湊熱鬧了?"一看就愣住了,是個戴著墨鏡滿臉堆笑的混混。雷鵬很詫異:"你找誰?"
  "啊?"墨鏡寶哥叫苦,怎麼趕上人家結婚的時候來了呢?
  林濤濤回頭一看,納悶地:"我說你怎麼找我家來了?什麼事兒啊?你那點破事兒用得著找我們家來嗎?"
  "林大哥,您今天結婚啊?"墨鏡寶哥小心地說,"對不起對不起,打擾了!我,我走了!"
  "什麼事兒,你就在這兒說吧!"楊雪也出來了很不高興,"曹小寶,你這也膽子太大了吧?!我們家你也敢說來就來?!--說,什麼事兒?!"
  "對不起對不起!"墨鏡寶哥看看這一屋子人,除了幾個穿警服的認識是刑偵總隊和治安總隊的,還有個穿軍裝的倒也罷了,只是幾個穿便服的沒見過不知道什麼來路。他趕緊小心地賠笑,"我,我沒事兒!我,我專門來給二位祝賀的!"
  "知道了,走吧。"林濤濤黑著臉說,"以後不要到我們家來!我也有個人生活!"
  墨鏡寶哥不得不把一肚子的話嚥回去,轉身下樓了。門在他背後關上,他悲涼地一步一步下樓,聽見樓道裡面自己的腳步聲很響。裡面一幫子警察一幫子安全在哈哈笑著在用《結婚進行曲》的旋律高唱:
  "結婚了吧?傻逼了吧?不能到街上泡妞了吧?……

第七章 Dark Hunter
No:1
  "通過我們不同渠道的情報證實,賊鷗是專門來攪混水的死間。"內保局長看著馮雲山說,"他的任務就是將我們的調查視線轉移到你身上,掩護真正的'人馬座'--這段時間對你的內部調查是正常程序,委屈你了。"
  馮雲山並不欣慰,也沒任何驚喜只是淡淡笑笑,似乎沒發生任何事情:"我早知道結果如此。敵特對我們的嚴謹工作作風十分瞭解,他們明白我們會很認真對待這個情報。不過我對   
自己非常自信,我相信用不了多少時間就會解釋清楚。"
  "我倒是覺得他們真的辦了件傻事。"內保局長笑了,"老馮,你想過沒有?如果賊鷗真的被你們搞回來了,他肯定出發前受過很多心理訓練自己也做了準備,那要浪費我們的時間精力物力可就更多咯!搞死賊鷗是真的弄巧成拙,得不償失。"
  "高手對局,虛虛實實。"馮雲山喝口茶,"也許他們就是打算讓我們覺得賊鷗就是非常有價值呢?值得他們搞一次高難度的暗殺行動?在我們沒有確鑿的證據以前,這些都未可知。--對韓曉琳家的監控有結果嗎?"
  "沒有,她父母的生活都很正常,沒有任何來自海外的電話或者客人。"內保局長說,"也許她真的已經被執行了死刑?"
  "什麼可能性都有。"馮雲山的眉間掠過一絲疑雲,"注射死刑?我最有疑點的就是這個,因為槍決是沒法偽造的。而注射,偽造太容易了太簡單了。問題是留她活著能幹什麼呢?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我們不可能搞不到相關資料--她已經沒法再打回來活動了啊?"
  "是不是留著她搞行動?"內保局長問,"她在結業典禮上的表現是超乎尋常的。如果我是軍情局的領導,當然不會讓她再去搞情報,她是行動特工的料子。"
  "我只是不願意點破罷了。"馮雲山閉上眼睛,"我也是看著她長大的,她是那麼柔弱的一個女孩兒……"他突然睜開眼睛射出寒光:"曼谷的行動很可能就是她幹的!"
  "對王斌下手?"內保局長問,"我看過相關的資料報告,她如何下得去手?"
  "神經控制藥物!"馮雲山猛醒過來,轉向內保局長眼睛炯炯有神,"這種下三爛的手段,並不稀奇。只是我們機關的作風嚴謹,我們很少往這方面想罷了。讓她對王斌下手,有兩個目的--第一,徹底斷了她回來的路,摧毀她內心所有的底線,要知道對心靈的摧毀是最可怕的!第二,殺傷我們的有生力量,要知道王斌這些出色的青年幹部是可遇不可求的,是我們未來工作的支柱骨幹!"
  內保局長臉色沉重:"這一手確實比較狠毒。"
  "早在渣滓洞白公館時期,他們就已經開始使用神經控制藥物了。"馮雲山歎口氣,"只是那時候僅僅是為了逼供,科技也沒到今天這個地步。現在神經科學的研究成果已經越來越多用在情報作戰領域,這是一個科技的時代啊!我們面對的不僅是敵特對我們的正面挑戰,還有對我們沒有自我保護意識的人民黑暗中的滲透利用!國家安全工作,走向一個嶄新的時代了!對於王斌這些年輕幹部的培養和鍛煉也要趕緊跟上啊!"
  "我們老了,腦子沒那麼活了。"內保局長苦笑,"以後的天下是他們的,咱們這把老骨頭主要是要給他們做戰略指導和敲敲邊鼓咯!"
  馮雲山笑笑:"情報工作也不可能成為科技工作,還是要靠傳幫帶的,幾千年前,我們的戰略家軍事家孫子就在《孫子兵法》裡面對情報工作作出了精闢的分析和論斷--幾千年後,世界各國的情報工作都沒有超越他所涵蓋的範疇!這說明什麼,說明薑還是老的辣嘛!"
  兩個老頭子哈哈大笑。
  "年輕人有幹勁,有想法,有新思維都是好事。"馮雲山說,"但是他們缺乏經驗--經驗是什麼?是無數先烈血的教訓!對於年輕幹部如何培養怎麼運用,都是我們要慎重的。我堅持一個原則--每一個細節都必須耐心細緻傳幫帶,譬如會見客人--進門怎麼進,見了怎麼站怎麼坐,甚至說的每一句話都必須給我匯報!我閉著眼睛聽匯報,甚至是客人咳嗽一下上個廁所多長時間我也必須知道!然後就要幫助他們分析。搞情報就是搞人的工作,搞人毛頭小子上來就放炮怎麼搞得了?--所以要培養,要耐心地給他們灌輸經驗,等到他們可以和自己的實際工作結合起來了我就該退休咯!"
  "你?"內保局長正在喝茶聞言一笑,"退休養老?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反聘回來繼續干!你馮豹子不干到進八寶山那天,是不可能讓你休息的!"
  "哎--這馮豹子的外號可只能咱們私下說!"馮雲山嚴肅地說,"可不能讓那幫年輕人知道,尤其是王斌!"
  "知道,這是我們這幫老傢伙的頭等絕密!"內保局長哈哈笑,"想當年,你馮雲山可是一隻出山的豹子,威猛凶狠!令敵特聞風喪膽,只要你去審訊不用說別的,只需要一句話--'我就是馮豹子!'--馬上對面開始哆嗦了。哎,我現在可得對你交代,當年我打你的名號可啃下來不少硬骨頭,好使著呢!"
  馮雲山自豪地笑,摸摸自己頭上的白髮:"老咯!老咯!當年的馮豹子可成了老豹子咯!真老咯!"很多豪情歲月在他的眼中浮現,又在一霎那變成了過往雲煙。老歸老,沒有我們這幫老傢伙的拚命,有你們今天這幫娃娃的工作局面?--這麼一想,笑容又出現了,似乎回到了那些艱難鬥爭的光輝歲月。
No:2
  陳光帶著警通連的新兵小錢去鎮上的郵局,他是給田小梅寄包裹,小錢是取老家的匯款。雖然都在一個城市,但是坦克研究所實在是太遠了,田小梅不可能每週都來,剛剛到公司加班自然是要積極的。陳光自己做的坦克炮彈殼子工藝品就只能寄托一把思念了,好在田小梅也確實喜歡這個,當時追到手的時候小梅就說因為喜歡裝甲兵的男人感覺。小錢南方兵,家裡很有錢,當然在南方這個狗屁不算,但是在部隊這種人物絕對是有錢的。小錢取了匯款,塞進軍裝口袋,再看陳光已經發完包裹就走過去問:"陳參謀,要不要去打炮?"
  "打炮?"陳光沒反應過來,"不是訓練日不讓打炮啊?"
  小錢詭秘地笑:"去不去啊?"
  陳光想想,反應過來了:"你小子啊!--別忘了你現在是軍人,不是少爺!走,跟我回去!去找你們指導員好好做個檢查,不像話!"
  "不去就不去吧,好心當驢肝肺!"小錢苦笑,"你又不是我們部隊的,何必呢?"
  陳光壓抑住怒火,想想自己確實不是人家的直接領導。"這個事情我今天當沒聽見!"
  "那去剃頭總可以吧?"小錢問。
  陳光摸摸自己的腦袋,也確實不短了:"可以,我跟你一起去。"
  小錢輕車熟路進了一個髮廊。老闆娘迎上來:"哎喲!錢少爺!怎麼這麼久沒來了?"小錢借過煙,讓老闆娘點上苦笑:"部隊管得嚴唄,這不這是總參來的路大高參!你伺候好了!"陳光看見髮廊裡面坐著一排小姐就著急:"小錢,換一家!"
  "別啊,陳高參!"老闆娘急忙迎上來,"還有別的小妹呢,我再叫來!"
  "小錢,走!"陳光黑著臉說。小錢苦笑:"陳參謀,這裡也是髮廊,好歹也能剃頭!咱就理發不完了麼?"老闆娘看口風不對趕緊說:"就是就是,我們是正規髮廊,您看這是營業執照!就剪頭,別的什麼都沒有!"
  陳光不想跟小錢搞太僵,畢竟不是自己手下的犯不上。就說:"你剃頭吧,我不剪了。在這兒等你。"

-------------------
更多免費TXT書請到
BBS.Aisu.cn
-------------------
Aisu.cn收藏整理

  小錢苦笑著:"好好,我剃頭。"他走到座位坐下,對老闆娘說:"你看看你,告訴你多少次一把年紀了別搞得跟妖怪似的!我們陳高參膩歪了吧?趕緊道歉!"老闆娘會意:"是是!我把我的鎮店之寶供上,給陳高參道歉!"她轉身對後面喊:"珍珍啊!珍珍--媽叫你呢!"
  陳光沒搭理他們,自己叼著湮沒點想事情。簾子一掀開,從後面出來個長髮披肩穿著白裙的漂亮女孩,眼中還若隱若現含淚。長髮蓋不住臉上的青紫,手腕上還有被綁過的痕跡。陳光一愣,那個女孩珍珍看見他的軍裝眼睛一亮。老闆娘就推她:"趕緊去給陳高參道歉!這可是總參來的大高參,見過大世面的!"
  陳光就呆住了,他看著這個女孩走過來。女孩舉起打火機小心翼翼地:"陳高參……"陳光愣了半天才點著煙,老闆娘看在眼裡笑:"珍珍啊,還不趕緊給陳高參匯報匯報思想?"
  "陳高參,您理發還是休閒?"珍珍小心地問,聲音帶著顫音。
  陳光本能地後退一步:"我什麼都不!"珍珍眼中的眼淚吧嗒就下來了,紅唇輕啟是個口型:"幫幫我……"陳光心頭就一緊,看著老闆娘想說什麼沒說出來。珍珍又問:"陳高參,您理發還是休閒?"
  "我不理發……"陳光說。老闆娘見縫插針:"那就是休閒了啊!珍珍,請陳高參去休閒!"陳光跟做夢一樣,一種魔力讓他跟著這個柔弱的白裙女孩穿過髮廊走出後門。珍珍在前面走,白色涼鞋踏在斑駁的石板地上;陳光在後面跟,看著她的腳腕子上也有青紫,壓抑著心裡的怒火。
  東拐彎西拐彎就到了一個小平房跟前。珍珍拿出鑰匙開門,陳光就跟進去了。這是個空間很小的屋子,窗戶拉著厚厚的窗簾,裡面燈光幽暗只有一張床。床上有被子和簡單的鋪蓋,床頭放著一卷手紙。陳光很緊張,珍珍背對他聲音顫抖:"您是推油還是全活?"
  陳光趕緊說:"我什麼都不做!"珍珍回過頭流著眼淚:"幫幫我,不然我又要挨打了!"陳光就著急了:"怎麼回事啊?你是哪裡的,怎麼被搞到這裡了?"珍珍抽泣出來:"我不敢說……我是學生,我沒辦法了……我家裡窮,是農村的,我爸爸病了,我不做這個沒別的辦法……我不願意也沒辦法,你幫幫我吧……"
  陳光無語,拿出身上所有的錢:"我只能幫你這麼多了,如果你是被迫的我可以幫你逃出去。我有同學是警察,我說話他們會管的。"
  "警察?"珍珍奇怪地苦笑,"就是警察把我搞成這樣的!你看看,這是手銬銬的!"她舉起白皙的胳膊:"警察才喜歡玩這個!警察最變態!"陳光看著心裡在滴血:"哪裡的警察?這裡派出所的?我同學是市局的,我讓他們反應給監督單位。"
  "那我也完蛋了,別想上學了。"珍珍苦笑。
  陳光遇到這樣一個絕大的難題,不知道怎麼解決。他歎口氣:"我幫不了你了,我不過是個當兵的。這些事情不是我可以左右的,我走了。"珍珍趕緊喊:"別!你現在走他們會打我的!"陳光無奈:"那怎麼辦?"
  "大哥,陳高參,你是好人。"珍珍哭了,"你陪我說會話成嗎?就一會,過了一個鍾就可以。"
  陳光想想,歎口氣坐下了。珍珍站在他跟前傷心地哭著:"我也不願意這樣,我也不願意……"
  "你叫什麼?"陳光又點著一顆煙。
  "孫珍珠,我家是漁民。"珍珍哭著說。
  "難怪,有閩南口音。"陳光點點頭。
  孫珍珠給陳光講述了自己的故事,一直是泣不成聲。不講計劃生育政策的父母為了要個男孩,生了四個。自己是老二,大姐已經出嫁,三妹還在上初中,弟弟才七歲。結果媽媽身體垮了,爸爸打魚的時候遇到颱風,好在活下來了但是受傷了。現在家裡唯一的經濟支柱就是她了,她只能這樣做。
  陳光心情很沉重,作為一個熱血軍人他很容易被這樣的故事所打動。感慨當中他說:"你這樣不是個辦法,找個好點的兼職工作吧。"
  "大哥你是好人!"珍珍跪在他的面前淚光盈盈地說。"我和你做!"
  "別別!"陳光趕緊站起來,"我不做!"
  "全活,我不要錢!"珍珍哭著說,"你不是嫌我髒?"
  "不是不是!"陳光說,"我有老婆!"
  孫珍珠呆了半天,幽幽地說:"她真幸福,遇到你這樣一個好男人。為什麼我的命那麼苦呢……"
  陳光無語,看看表半天才說:"一個鐘頭了。我得回部隊了,有時間我來看你。你最好別做這個了,真的。"他拉開插銷開門走了,陽光照得他頭暈眼花。孫珍珠看著他的背影擦去眼淚,長出一口氣,有一種失敗的懊惱。
  陳光走到髮廊那邊,小錢已經回來了在抽煙。他起來笑著迎過去:"陳參謀,怎麼樣?""回去不許說!"陳光黑著臉說。小錢趕緊說:"那是那是!保密原則我背的好,不該說的不說!"
  陳光看著他半天,舉起食指:"你給我記住--下不為例!"
  "是是!"小錢喜笑顏開,樂巔巔跟陳光走了。老闆娘在後面高喊:"陳高參!錢少爺!有時間來玩啊!"
  回到坦克研究所,正好看見收垃圾的老趙頭。陳光就跟他打招呼:"老趙!又來了!"老趙風燭殘年,是鎮上的五保戶,他嘶啞著喉嚨:"啊,陳參謀回來了!一週一次嗎,感謝部隊讓我還有個謀生的手段!"
  陳光笑笑還幫老趙推了把三輪車,帶小錢進去了。老趙推著三輪車出了門上車慢悠悠騎走了。
No:3
  忙活了一晚上的林濤濤從大樓走出來走向自己的警車,這個案子太鬧心了眼睛都熬紅了。結果走過去就氣不打一處來,墨鏡寶哥蹲在車旁邊抽煙,已經是一地煙頭了。看見他過來,墨鏡寶哥急忙站起來:"林大哥……"
  "瞧你這給鬧的!"林濤濤一指地面,"你當這是垃圾堆啊?這是刑偵總隊!掃了去!"
  "是是,我掃!"墨鏡寶哥趕緊說,"我能不能,能不能請你喝茶?"
  "喝茶?"林濤濤很納悶,"你小寶什麼時候也喜歡喝茶了?就你那水平,知道什麼是好茶嗎?"
  "我,我真的有事找你。"墨鏡寶哥陪笑著說,"我請你喝茶。"
  "茶就算了,你那事兒犯不上找我啊?"林濤濤很無奈,"你那是治安問題,找治總啊?找我刑警幹什麼?我不跟你說過嗎,沒兩條以上的人命我們刑偵總隊不接手!"
  "我,我自首!"墨鏡寶哥臉都憋紅了。
  "你殺人了?!"林濤濤本能地一驚就摸手槍,"我操!你曹小寶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彪悍,居然敢殺人了?!帶沒帶傢伙,掏出來蹲地上!"
  "我,我沒有!"墨鏡寶哥趕緊說,"我沒殺人!我殺隻雞我都不敢,我怎麼敢殺人啊?"
  "先舉手再說。"林濤濤直接給他翻過來按在車上,"兩腿分開,快點!"搜身搜著結果搜出一沓子美元來,還有一沓子人民幣。"你鳥槍換炮了?搞外國人了?"
  "沒有,我真沒有!"墨鏡寶哥苦著臉說,"我真的什麼都沒幹!"
  "那你自首什麼?這是天上掉下來的?"林濤濤拿著錢說,"轉身,自己戴上吧。我給你交到反扒隊去,那邊隊長是我哥們你只要老實不會吃苦。你啊,怎麼搞這麼多錢?現在想幫也幫不了你了,怎麼說你啊?"
  "林大哥!我真的是來自首的,這個錢也真的不是我偷的!"墨鏡寶哥鼓足勇氣轉身說,"你相信我!咱認識也不少時間了,我什麼人你最清楚!"
  "那你自己說,怎麼回事?"林濤濤看著他問,"別跟我玩花活,你要是跟我也不說實話--那只有我親手收拾你了!"
  "車上說可以嗎?"墨鏡寶哥很嚴肅,前所未有的嚴肅。林濤濤想想打開他的手銬,冷冷地說:"上車!"
  "我替別人自首。"墨鏡寶哥很傷心地說,"我不想她最後走上刑場,我真的喜歡她。"
  "誰?"林濤濤點著煙很嚴肅。
  "我不知道她到底叫什麼。"墨鏡寶哥更傷心了,"她是一個國際盜竊團體的成員。我跟她是這樣認識的……"
  ……煙都燒到過濾嘴了,林濤濤還在驚訝。墨鏡寶哥小心地問:"林大哥?林大哥?你怎麼了?"
  "沒事。"林濤濤回過神,"你自首得好!我們現在換個地方說這事兒,刑偵總隊管不了這個案子。"
  "啊?!"墨鏡寶哥張大嘴,"你們刑偵總隊都管不了?!哪兒能管啊?!"
  林濤濤沒回答他,一邊開車一邊拿起手機:"斌子?我濤濤,你現在方便嗎?我們找個地方見面,你說……好,就去那個茶館。廢話,你請客!這是我給你找的活兒!"
  "林大哥,到底有多嚴重?"墨鏡寶哥小心地問,"是不是要交給公安部?"
  "是交給部裡面處理,不過不是公安部。"林濤濤開著車說,"如果你說的是真的,你立功了。--但是如果是假的,我讓你後悔生出來!"
  "句句是真!"墨鏡寶哥誠懇地說,"我只求不槍斃她。"
  走進茶館二樓雅間,王斌已經到了正在自己整功夫茶還在那兒跟服務員說:"你們這個技術都是剛剛出道,茶得這麼……"
  "還品茶呢!"林濤濤苦笑帶著墨鏡寶哥進來,"一會你就沒心情了!"
  "你出去吧,我們談事兒。"王斌對服務員笑笑,服務員出去把門帶上。墨鏡寶哥看見王斌愣了一下,再看看林濤濤:"他,他也是警察?!警察還劫錢?!"
  "坐下再說。"林濤濤摘下警帽扔在邊上,坐下點著煙。王斌也納悶:"你帶他來幹嗎?"
  "幹嗎?讓你們部請客喝茶!"林濤濤苦笑。王斌看著猶豫的墨鏡寶哥,出示了警官證:"我和林副隊長算是同行,你說吧。"
  墨鏡寶哥咽嚥唾沫,開始講述這夢一樣的經歷。
No:4
  "你還能認出來她嗎?"王斌抽著煙,淡淡地問。
  "可以!化成灰我都認得出來!"墨鏡寶哥說。王斌看他一眼:"別這麼肯定,化妝以後你未必認得出來。"
  "她左邊乳房上面有顆痔!"墨鏡寶哥說,"是真的,洗不掉的!……我給她擦過澡……"
  
  王斌苦笑:"我不能滿大街讓長得像的女孩脫衣服檢查啊?"林濤濤也忍住笑:"操!就你們丫那幫人什麼幹不出來?還跟我裝嫩!"
  "我們也是共產黨的幹部。"王斌苦笑拿起手機,"我出去打個電話,你們先待著。"林濤濤看著墨鏡寶哥,笑:"看不出來啊,你哪點那麼香?勾搭了個女特務?"
  "特務?!"墨鏡寶哥張大嘴,"她是特務?"
  林濤濤知道自己說多了,趕緊說:"我胡說的,這事情得他們單位說了算。你別沒事瞎嚷嚷啊,國法無情!沒人在這種事情救得了你!"
  王斌打完電話回來,對墨鏡寶哥說:"你得跟我走了。濤濤,謝謝你啊!"
  "應該的。"林濤濤笑,"小寶,跟你斌哥走吧。……你丫下樓別忘了結帳!"
  墨鏡寶哥戰戰兢兢跟王斌上了奧迪車,嘩啦啦一傢伙開到一個陌生的高檔小區。這是王斌他們在市區的一個安全點,楚靜他們已經到了。墨鏡寶哥跟著王斌上了電梯:"斌哥,這是哪兒啊?"
  王斌不說話,帶他上了高層一個複式公寓。墨鏡寶哥走進佈置溫馨寬大敞亮的客廳:"哇!斌哥,這是你家啊?太牛白了!這得多少錢啊?哇!"他剛剛走到沙發上坐下,楚靜從樓上下來了:"就是他啊?"
  "哇!斌哥你老婆好漂亮啊!"墨鏡寶哥趕緊站起來,"嫂子好!我叫曹小寶,江湖給個面子叫我……寶哥!當然嫂子叫我小寶就可以了!"
  楚靜被他叫嫂子叫得臉紅了一下,轉向王斌:"是他嗎?"王斌點點頭,看看手錶:"給他作筆錄吧,我給市局的打電話約個時間見面。明子他們呢?"
  "都在呢!"肖天明和雷鵬從裡屋出來,"說吧,怎麼弄?"
  "先給他問明白了。"王斌說,"我有一種感覺,她就是我們丟掉的那個職業留學生。楚靜,你讓技術處來個人按照他的描述畫圖。明子,你拿北京地圖過來,讓他標示一下那天走過的路線,我看看她到底是對什麼感興趣。鵬子跟我走,回去報告。"
  魏處長聽完匯報皺起眉頭:"太離奇了?受過訓練的在編特工會放過一個小賊?這個曹小寶是不是編故事給我們聽啊?或者是有企圖轉移我們的視線?"
  "有可能。"王斌說,"不過也不能排除他說的是真的,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處長,我覺得我們應該開始著手專項調查。我申請取偵察證。"
  "先摸一下,如果問題不大就丟給市局處理。"魏處長點點頭簽字,"我們的工作重點不在國內防間,不過也得發揮我們應該的作用。你去吧,明天給我個詳細的報告。"他拿起紅色保密電話苦笑:"我給局長匯報,我們的工作總是千頭萬緒,按下葫蘆起來瓢!"
  下午的時候,墨鏡寶哥已經徹底交代了好幾遍。楚靜很仔細反覆驗證了每一個細節,不厭其煩。裡屋的肖天明看著地圖上錯綜複雜的線路,仔細看著經過的地點。王斌站在他的旁邊,苦笑著點點坦克研究所的位置,這個地點在旅遊地圖上是沒有的。"能稱得上目標的只有這裡了,真難為她了。"
  "搞科技情報?"肖天明腦子在轉著,"那她幹什麼去點點的學校留學?--理工大!"
  "軍工科研傳統大學。"雷鵬點點頭說,"是不是那裡的教授參與了坦克研究?"
  "完全可能。"王斌說,"我們得去一趟了,看看那邊是不是真的有什麼動靜。"
  "那個寶哥怎麼處理?"雷鵬問。
  "跟我們走一趟,把所有的路線重新走一遍。"王斌說,"然後轉給別的單位按照規定處理吧,該批評教育的要批評教育,該算立功的要算立功。"他帶著肖天明雷鵬走出屋子,對楚靜說:"把那輛麵包調來,換個外地牌照你再給弄點泥。我們實地走一趟。"
  墨鏡寶哥站起來:"大,大哥,你們到底是什麼單位的?"
  "國家安全部。"王斌掏出紅色封面的偵察證說,"曹小寶,按照法律,當國家安全人員出示偵察證,你有義務配合我們辦案。"
  "國家安全部?"墨鏡寶哥苦著臉,"她真的是特務?"
  "只能說是特務嫌疑。"王斌說,"如果核實,你算是立功表現。走吧。"
  "不會槍斃她吧?"曹小寶臉色發白。
  "非戰爭時期一般不會,除非她搞破壞或者暗殺並且造成嚴重後果。"王斌說著拿起那張模擬畫像,"如果你說得都是真的,我們也會考慮給她作一下思想工作。"
  麵包車呼啦拉在市區開,按照曹小寶的回憶左拐右拐。王斌開著車觀察著周圍,拐到郊區的野山坡天色已經黃昏。曹小寶鼻頭一酸:"我就是在這兒給她摘花兒的。"
  楚靜看著滿山野花就有幾分感動,雷鵬在旁邊笑笑:"回頭讓王斌給你摘!"楚靜就打他:"去去去邊兒去!"肖天明笑笑:"不能現在就教唆王斌啊,家花兒哪兒有野花兒香?"
  開到那個渣子路,王斌下車去看了看。他看看那邊的坦克研究所院子,又上車了:"然後去哪兒了?"墨鏡寶哥指引他到了小鎮,麵包緩緩開過去。王斌他們細緻地觀察著小鎮,偏僻的小鎮已經接近黃昏。粉色髮廊的霓虹燈在閃爍著,小姐們已經洗漱完畢準備開始今天的工作。
  "不簡單。"王斌突然苦笑著說,"確實不簡單,這是個角色!--能付出如此巨大犧牲,來完成任務的不多見。"
  楚靜看著那些小姐們:"她在這裡?"
  "只有這裡是不會問女孩的來歷的,也只有這裡可以藏得下外地女孩不受懷疑。"王斌冷冷地說,"她--就在她們中間。"
  墨鏡寶哥馬上就要打開車門下車,王斌一把拉他回來:"你搞什麼?!"
  "我不能讓她作小姐!"墨鏡寶哥痛心疾首,"我喜歡她!"
  "你說了不算的。"王斌冷冷地說,"這是她的職業,走吧。我們回去,今天開始曹小寶你由於涉嫌參加特務組織被暫時拘留審查了。破案以前你不能出來,這是有關規定。"
  麵包車離開小鎮,墨鏡寶哥回頭看著那些粉色的髮廊流下眼淚:"你知道不知道,你是我第一個喜歡上的女人……"
No:5
  穿著便裝的陳光出門的時候又看見老趙頭,揮揮手就過去了。老趙頭哼著小調去收垃圾,這時一輛黑色奧迪車停在門口。王斌看見陳光下車喊:"路大參謀!"陳光回頭笑著跑過來抱住王斌:"你怎麼跑這裡來了?--楚靜?明子?鵬子?你們都來了啊?"
  "公務。"王斌笑著說。陳光拍拍他的肩膀:"你的公務我就不問了,我去一次鎮上。中午一次吃飯,我請客!"王斌笑笑:"我公務在身,恐怕吃不了了。就是和你打個招呼,你去吧   
。"看著陳光走遠,他們上車。哨兵看看他們的證件:"所長交代過,你們直接進去到辦公樓。"
  奧迪車開進去,和收垃圾的老趙頭擦肩而過。王斌仔細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繼續開車。部隊的環境永遠跟花園一樣,楚靜看著滿院子的花兒就樂:"真好看啊!"
  王斌笑笑沒說話,車停在辦公樓門口。所長和政委已經等在那裡,王斌他們下車互相自我介紹一下就上去了。
  陳光來到鎮上,磨蹭了半天才拐進那個髮廊。老闆娘一看他進來就笑:"喲!陳高參,稀客啊!快快快,您是理發還是休閒?有日子沒來了!"陳光含糊著:"珍珍在嗎?"老闆娘趕緊說:"喲!珍珍啊?珍珍現在有客人!要不給您換一個?小麗啊,來來來!這是陳高參!"
  "我等。"陳光走出去站在門口。過了一會,小錢一邊繫著風紀扣一邊哼著歌兒出來了:"喲!陳參謀!您來了?"陳光尷尬地點頭,沒說什麼。小錢嘿嘿笑著:"放心,我不會說的!"陳光看著他的背影,歎口氣。孫珍珠走出來:"陳高參?"
  陳光回頭:"哦,我找你。不用去那個地方了,太悶。"孫珍珠點點頭:"好,我跟老闆娘說一聲。"老闆娘已經出來了笑著說:"出台啊?沒問題,陳高參叫台半價!30台費,小費另算!"
  陳光帶著孫珍珠來到鎮口的一個山坡上,孫珍珠看看周圍:"在這兒?那我回去拿個毯子。"陳光攔住她:"不用了,我不是那個意思。"他掏出一個信封遞給孫珍珠:"我幫不了你太多,這些你拿著。我走了。"孫珍珠傻傻地拿著信封,含淚高喊:"陳大哥!"陳光站住,沒回頭。
  孫珍珠跪下了泣不成聲:"謝謝你……"
  陳光趕緊扶她:"你別這樣!"孫珍珠抓住他:"你的錢我不能要!你是當兵的,沒多少錢!"陳光笑笑:"沒什麼,大不了我晚點結婚。給你爸爸看病要緊!"
  "陳大哥,我真的不能要……"孫珍珠哭著說,"這不行的,我還不起……"
  "我不要你還!"陳光說,"或者你畢業了慢慢還。"
  "我還不起你的那份情意!"孫珍珠抱住陳光哭著說。陳光苦笑推開她:"我說了,不用你還。"
  "我給你,我都給你。"孫珍珠哭著說,"我什麼都給你!只要你不嫌棄我髒……"
  "不是這個意思,我有老婆的!"陳光趕緊說,"這不行的!你別這樣,真的!我是革命軍人,我有紀律的!"
  "我都給你……"孫珍珠抱住陳光哭著在他耳邊說,"我是你的人,無論什麼時候我都是你的人……大哥我都給你,你要我好不好?我心裡面苦啊……"孫珍珠的眼淚和氣息都在陳光的脖子上,他的胳膊僵住了:"這不行,不行啊!真的不……"
  "行"字還沒出口孫珍珠的嘴唇已經堵住了他的嘴。……
  會議室裡面,王斌笑著說:"根據我們的關係掌握的情況,可能有一個T軍事情報局的諜報員在這一帶進行活動。目前還沒得到更多的線索,不過我們可以肯定的是--他們已經盯上了'猛虎'主戰坦克。"
  所長很嚴肅:"我們一直對猛虎主戰坦克的研製和試驗過程嚴格保密,就是在研究所內部能接觸到機密級別核心資料的也是極其少數。安全部同志提高的情報很及時啊,提醒我們要再次進行保密核查。保衛處長要全力配合安全部同志的工作,這是關係到我軍未來戰鬥力的大事!"
  "更多的內部核查工作還是要你們來作,我們的任務則是對付這個派遣來的諜報員了。"王斌笑著說,"這段時間我們還會不斷打交道,到時候還需要你們幫助。"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政委笑著說,"用得著的地方就說話,我們一定全力支持。" ……
  陳光看著天空發呆,孫珍珠偎依在他健壯的胸口:"陳大哥,你怎麼了?"陳光長歎一口氣閉上眼睛:"小梅,我對不起你……"
  孫珍珠愣了半天:"陳大哥,你放心。我不會給你找麻煩的……我願意作你的人,不要什麼名分。"
  陳光苦笑:"可是我不是這種人啊……我對不起小梅,也對不起我跟她之間的感情……"
  孫珍珠哭了:"大哥,你真是個好男人……你就別讓我那麼苦了,好嗎?我願意作你的小妹妹,你別這樣說了好不好?沒人會知道的,我願意的!"
  陳光長歎一聲,閉上眼睛流出眼淚:"是我不好,小梅……"
  王斌他們跟著保衛處長在研究所參觀,檢查安全保衛措施。在車庫,雷鵬拍拍猛虎主戰坦克很興奮:"好傢伙!這就是我們最新的主戰坦克啊?"
  "對!"保衛處長驕傲地說,"這是我們自己研製的,全都是國產的!知識產權也是我們自己的,一旦裝備全軍裝甲部隊那戰鬥力的升級可就厲害了!"
  "我們的責任就是讓我軍的戰鬥力得到保護!"王斌感歎說,"如果真的讓敵特得逞,我們就是吃乾飯的,對不起這些辛苦的科研人員。"
  "你們看看怎麼搞?需要我怎麼配合?"保衛處長問。
  "徹底摸底調查。"王斌說,"所有可以接觸猛虎坦克機密核心資料的人員,全部摸底排查。楚靜,你跟許處長負責這件事情;我負責外部偵察。至於有沒有什麼裡應外合現在都不好說,楚靜你要隨時和我保持聯繫。我們走吧。"
  出門上車,正好遇見陳光回來。王斌跟他打招呼,陳光還在自己走著。王斌高喊:"你腦子進水了啊?"陳光反應過來:"哦,你們要走啊?"
  "你們認識?"保衛處長問。
  "發小。"王斌笑著拍拍陳光的肩膀,"怎麼了?被坦克震傻了?我走了,你有什麼話帶給小梅沒有?"
  "沒有。"陳光臉色發白。王斌笑笑:"注意身體,看你這段時間熬的!走了啊!"他跟肖天明、雷鵬上車走了。楚靜招招手,跟陳光打了個招呼就和保衛處長進辦公樓了。陳光傻了半天,默默的走了。
  "怎麼搞?"肖天明問。王斌正在撥電話:"這個事兒靠我們自己搞不了,我們沒權力搜查髮廊。……楊雪?我啊,新娘真厲害啊!我哪兒敢啊,上次不是鬧洞房嗎?有時間沒,晚上我請你吃飯。濤濤啊?問他有沒時間,沒時間就我請你一個!怎麼我不能單獨請你嗎?好好,你點地方。"
  他放下電話:"這個得治安總隊出馬了,我們跟著混。先驚她一下,看看有沒有什麼反應。"
No:6
  "有難度。"楊雪聽完王斌的話就說,"關係不好捋清楚。我們跟當地縣公安局、鎮派出所不打招呼就下去掃黃肯定不合適,而且那個地方也輪不到我們掃啊?"
  "你看看怎麼把關係捋清楚,那個地方我肯定要碰一碰。"王斌說,"我懷疑我的工作目標就在那些小姐裡面混,這關係到國家安全。"
  "你的意思我知道,不過我肯定不能帶人這樣下去掃。"楊雪想想說,"無論哪個角度都說不過去,而且我只不過是個基層警長沒那麼大權力。如果你跟我們總隊長說,估計他就是想幫你也很為難。這次掃完了,後面的善後工作不好作。"
  王斌點點頭:"那麼你跟縣局有沒熟人可以幫我的?"
  "夠嗆。"楊雪苦笑,"熟人有幾個,但是下面的事情你應該清楚。首先跟你們沒直接隸屬關係他們肯定不願意,其次他們跟下面鎮派出所的關係怎麼處?而且指望他們掃髮廊,難說是不是就提前給通知了。你要的人鬧不好一下子被驚了,徹底消失了怎麼辦?我估計把她嚇跑不是你的目的,你是想抓住她。"
  王斌想著,點著煙:"是啊,這是難度啊。但是我總不能讓幹部一個髮廊一個髮廊去實際看吧?"
  "哎呀!對了,找濤濤啊!"楊雪突然笑著說,"他們刑警辦大案要案是經常秘密下去的,不和當地發生直接關係!這誰也說不了什麼!"
  "他們刑偵總隊掃黃?"王斌覺得奇怪,"什麼時候他們有這個職能了?"
  "他們是不掃黃,不過他們和下面的白道黑道都熟。"楊雪說,"你不就是想摸清這個人在哪兒麼?有沒什麼改變不了的特徵?"
  "有。"王斌認真地說,"左邊乳房上面有一顆黑痔。"
  噗--楊雪正在喝茶當即噴了,咳嗽半天拿餐巾紙擦嘴:"我說你們男人真沒一個好東西啊?這個你怎麼知道的?"
  "寶哥說的。"王斌笑笑說,"他還說那個人你也見過。"
  "你找的是她啊!"楊雪睜大眼睛,"哎喲!怎麼就從我手邊擦過去了呢?早知道我那天就不發善心了,查暫住證就給她扣了!後悔死我了!"
  王斌笑笑:"你不也不知道嗎?--繼續說,濤濤怎麼幫我?"
  "讓他以辦案名義去一次鎮裡,你們不也有警服麼?穿上跟他混,等跟當地派出所熟悉了,就找這個人。派出所那都是油子,你要這個人肯定能給你找到。"……
  林濤濤開著車極度鬱悶:"我說你現在發展得是越來越不像話了,下次是不是還得我爸出面替你們作工作?"
  "這不咱是發小麼?"第一次穿著嶄新警服的王斌坐在邊上笑,"看在黨國的份上,拉兄弟一把!"
  "跟你們安全部的作兄弟,都得被你們利用上。"林濤濤苦笑著說,"你說說你這特務當的有什麼勁?狗屁權力沒有,到哪兒辦事都跟作賊似的,到處打我們的旗號!你也不跟人家007學學,那多灑!"
  王斌笑笑:"我倒是想啊,但是那不是電影嗎?"
  "什麼時候我要能沾著你的好處就好咯!"林濤濤苦笑拐彎進了鎮裡面,"你說我能沾你什麼光?錢你也不多拿,權你還不如我,到哪兒辦事也不能打你的旗號--前面就是鎮派出所,所長我見過一次,上次辦碎屍案的時候接觸過。老油子,說話機靈點。你們的車跟上了嗎?"
  王斌回頭看見肖天明和雷鵬穿著警服開著換了警牌的麵包跟著:"來了。"林濤濤苦笑:"刑偵業務你們都學過吧?別到時候露餡了,我們總隊領導那邊我來打招呼--但是你可記住不能亂來啊,別讓我們刑警背你們安全部的黑鍋!"
  "哪兒能呢,大不了下次去夜總會說我是刑偵總隊的但是我不叫林濤濤。"王斌眨巴眨巴眼睛。林濤濤痛心疾首:"我操!"
  派出所長一看就知道剛剛喝回來滿臉紅光,林濤濤進了院子和他握手:"所長我們又要麻煩你了!"
  派出所長就揮手:"不麻煩,我們都是一家人!走走走,先喝!鎮長一聽你們來,那高興!走走走,趕緊都跟我走!喝!"
  林濤濤苦笑:"回頭吧,咱先談工作。進去吧。"所長就招呼:"倒酒!--不,倒水!最好的茶葉!這些都是市局的同志,是大衙門的!見大世面的,要好茶!"
  進去坐下,林濤濤就說:"是這樣的,我們辦個比較重要的案子漏了個人。這個人是個女的,當小姐的,知道很多線索。我們要找到這個人然後監控起來,不能跟任何人說。"
  "小姐?"所長想想,"小姐我熟悉啊!你們要找哪個?我都給你們叫來--小史,你去通知鎮子裡面的髮廊和歌廳,所有小姐都在這裡排隊站好!市局的同志要哪個走哪個,要幾個走幾個!"
  林濤濤很無奈苦笑:"我們不帶走,監控!秘密監控!"
  "知道了,是秘密的!"所長恍然大悟笑,"我們要保密!明白了,明白了!我們保密,等我把門關上--小史,不要去叫小姐了!我們保密!"
  "我操!"雷鵬忍住笑,"這還保密個蛋啊?"
  王斌看了他一眼,把他的話憋回去。林濤濤很無奈拉所長回來坐下:"我跟你說啊,所長這是大案子。這個女的對我們很重要,我們必須找到而且絕對不能驚動他!明白?"
  "明白!"所長摸摸腦袋還是紅光滿面,"什麼都不用說,我明白!說,叫啥?"
  林濤濤看王斌,王斌就說:"我們現在還不能確定,她化名很多。不過有一個特徵--左邊乳房有一顆黑痔。"
  "好說!"所長站起來打開門,"小史!我問你啊--你認識的小姐有沒有左邊乳房有黑痔的?沒有啊?哦,看來你對咱鎮的小姐情況不掌握了,走吧。--出去別說,注意保密啊!"所長走回來坐下:"看來我們掌握的情況有漏洞,我們再下去摸底,一定給你們找到左邊乳房有黑痔的小姐。"
  林濤濤徹底無奈了,他說:"所長,我們要保密!明白嗎?"
  "明白!"所長又摸摸腦袋,"對,我怎麼把他忘了?走走走,跟我去見個人!全鎮婦女的身子他都熟悉!一切盡在掌握!"
  "我就不跟著去了。"林濤濤起來說,"這個案子是小王主抓的,我還要去辦別的案子。我先回去了。"
  "你看這這,小林!"所長趕緊說,"你這來也不喝也不洗澡我這不沒招待好嗎?"
  "真有事!下次吧!"林濤濤苦笑出去上車走了。所長帶著穿著警服的王斌他們穿過鎮子,很神秘地對王斌說:"你剛剛去刑偵總隊吧?你知道他爸爸是誰?--咱們市局主抓刑偵的林副局長!和他關係處好了,那可是未來飛黃騰達的機會!"王斌再嚴肅也忍不住笑了:"所長,前面有個井蓋沒了,你注意點。"
  "沒事,全鎮我閉著眼睛走八遍!"所長嘿嘿笑著突然對旁邊喊,"三狗子你個兔崽子!趕緊把井蓋給我還回來,又拿你們家去了?這是國家的--"
  鎮人民浴池的看門老頭是個說話都漏風的,嘿嘿笑著給所長上煙。所長一把打開:"你最近是不是又不老實了?"看門老頭嘿嘿笑:"哪兒能呢?我對政府不敢說假話,勞教回來以後我都改了!"所長帶著酒意眼睛一瞪:"看我不收拾你!"看門老頭馬上蹲下抱住頭很可憐:"政府我說實話!我說實話!我又偷看女的洗澡來著!別勞教我了,我以後不看了!"
  王斌這才明白所長說的"全鎮婦女的身子他都熟悉!一切盡在掌握!"是什麼意思,他忍不住笑了。所長咳嗽兩聲:"不是我不幫你,你事兒大了!這是你坦白從寬的機會,這幾位都是市局的同志,你趕緊跟他們交代。"
  "我被人告到市局了?"看門老頭更驚了,"不可能啊?我就看女的洗澡,沒敢跟以前一樣動手動腳啊?"
  "見過這個人嗎?"王斌拿出那張模擬圖。看門老頭看看,搖頭:"有印象但是不熟悉,是咱鎮上的嗎?"
  所長一把揪住看門老頭的耳朵:"那我問你--都哪個女的左邊奶子上有黑痔?!"
  "所長我說我說!"看門老頭叫喚著,"我說!--有五個女的奶子上有黑痔,三個在右邊倆在右邊!我說我說我說!"
  "說不就得了!"所長鬆開他的耳朵,"說,左邊的都有誰?"
  "一個是馬大嬸,一個是咱鎮新來的珍珍。"看門老頭苦著臉說,"我真的就看看,沒幹別的……"
  "馬大嬸都那樣了你也看?!"所長驚了,"你倒真是來誰看誰啊?"
  "珍珍?"王斌問,"你知道她多少情況?"
  "她不多說話,不過身材真好。"看門老頭咽口唾沫,"那奶子跟屁股長得有板有眼!水靈靈的那叫一個滑啊……"
  "行了!沒問你這個!"所長一揮手,"滾!"
  "他不會說出去吧?"王斌有點擔心。所長大大咧咧:"給他五個膽子!活了五十歲勞教五次,都是因為偷看女的洗澡!這個鎮上的女的沒他沒看過的,勞教的滋味他忘不了!我打包票,這種人我熟悉!--你們找珍珍啊?我問問她是哪個髮廊的,讓她們老闆娘過來談話。"
  "別別。"王斌趕緊說,"我們要的是秘密監控,千萬不能洩漏。"
  "有難度啊。"所長苦著臉,"這個鎮子上誰不認識誰?秘密?咋秘密啊?你們幾個來這裡根本保密不了?"
  "那就不保密吧。"王斌橫下一條心,"我們來辦案子,不過千萬不能說找珍珍!其餘的事情我們自己解決,好吧?"
  "好,這個好說。"所長說,"你們住哪兒啊?鎮招待所吧,條件不好委屈各位了。"
  去招待所當然要登記,可王斌不想拿自己的證件出來。所長眼睛一瞪:"這是市局的!你們眼睛瞎了?!"馬上服務員就拿出鑰匙來,不再問任何問題。
No:7
  "得去驗證一下啊。"王斌在房間裡面說,"她胸口是不是有那顆黑痔,我們怎麼也得親自驗證一下啊?"
  "好說!"所長一揮手,"我跟那老頭打個招呼,女的洗澡你去看就得了!"
  "那可不行!"王斌趕緊擺手,"還有很多無辜女同志呢,那是違法的!我們不能那麼作,   
不然連報告都沒法寫!"
  "那怎麼看?"所長納悶,"我也沒辦法讓小姐脫衣服啊?"
  "化妝偵察唄。"肖天明忍住笑,"裝客人去會會這個珍珍就知道了。"
  "誰去啊?"王斌皺著眉頭,看雷鵬。雷鵬馬上擺手:"我不行,我當兵出身打架抓捕沒問題,這個非露餡不可!"再看肖天明,肖天明也擺手:"我有女朋友啊!你放了我吧,這也不是什麼非得我去的任務!再說我和那女的見過面,還得圓上次的謊更麻煩!"
  "那我去!"所長很興奮,配合市局同志辦案去髮廊還是第一次。王斌搖頭:"不是不信任你,是我們必須親眼看才能確定。--我去吧。"
  "我去給你們找便裝。"所長說。王斌擺擺手:"我們都有。"
  嘩--行李袋打開,裡面都是各色便服。王斌在裡面找著,拿出一套普通的T恤牛仔褲。
  王斌笑笑,換上便服戴上有隱形攝像鏡頭的平底眼鏡。肖天明拿出一塊脖子上掛的佩玉遞給他:"試音。"王斌對著佩玉:"一二三,一二三。"肖天明摘下耳機:"可以。"
  "我進去,關鍵時刻給我手機打電話啊!"王斌說,"別給我套裡面了,千萬別使壞啊!"
  "放心吧!"雷鵬看著手裡的視頻無線接收器笑笑。
  所長詫異地看著:"要不是知道你們是市局的,我真得懷疑你們是特務了?!設備這麼全乎?"
  "科技強警嘛!"王斌笑笑戴上棒球帽背上背包完全是個來野遊的獨行客打扮,出去了。走到外面,他轉了一圈然後徑直走向髮廊一條街。小姐們當然都拉他,他裝得很羞澀。那個老闆娘看見了急忙招手:"小伙子小伙子!這邊!哎呀一看就是學生,來山裡玩的吧?辛苦了!"
  王斌被她拉進髮廊,老闆娘在介紹:"我們這裡的小妹都不錯,雖然沒你們大城市的漂亮但是都很純呢!看看喜歡哪個,大姐給你打折!"王斌很羞澀地站著,半天也沒選。老闆娘笑:"怎麼不好意思?那大姐給你選--"
  "不是不是,這些我,我……"王斌苦笑,"我不喜歡。"
  "喲!小哥口味很叼啊?"老闆娘笑,"沒辦法了,拿出我的鎮店之寶!--珍珍啊!"
  簾子打開的瞬間,王斌的眼睛羞澀地看過去。孫珍珠也羞澀地看著他,四目相對居然都是如水感覺。王斌低下頭,老闆娘問:"怎麼樣?那就這個了!珍珍,趕緊拉小哥進去啊!"
  王斌跟著孫珍珠走著,觀察著她的背影。走進那個屋子,王斌很侷促。孫珍珠笑笑:"你不是第一次吧?"王斌很羞澀地笑,沒說話。孫珍珠大方地拉他過去,王斌跟著過去看檯燈:"這個燈,太暗了……"孫珍珠笑:"怎麼,你還喜歡開著燈做啊?好,我給你打開大燈。"日光燈開了,這下攝像頭可以看清楚了。
  "我想,我想看著你脫衣服。"王斌對上來給自己脫衣服的孫珍珠羞澀地說。孫珍珠很詫異,隨即笑了:"小伙子還真見過世面啊,懂得情調!那好,看你長得不錯,是我喜歡的類型--我給你跳一段舞,他們都沒見過的!"
  王斌就被孫珍珠按在床上,孫珍珠嘴裡哼著音樂開始舞動自己蛇一樣的身軀,眼神火辣辣的。王斌羞澀地看著,心裡盤算他們什麼時候打電話。孫珍珠開始脫衣服,裙子扔在一邊,她爬到王斌的腿上開始解開乳罩,左邊乳房上的黑痔馬上進入王斌眼裡。
  肖天明馬上打電話,電話裡面說:"對不起,您撥叫的用戶不在服務區。"肖天明大驚:"操!信號盲區!"……
  王斌等不到電話,孫珍珠已經爬到他的身上了,坐在他的腿上。王斌咬牙忍著,心裡爆罵肖天明。孫珍珠抱著他的脖子要親他的耳朵,王斌一把推開她。孫珍珠倒在地上:"你,你幹什麼?!"
  王斌羞澀地:"我,我……姐姐對不起,我已經……"
  "看你身體很好,沒想到是銀樣蠟槍頭?"孫珍珠苦笑拿衣服穿,"算了,不收你小費了。走吧。"
  王斌小心地說:"對不起啊,我再試試?"孫珍珠擺手:"算了算了,我沒情緒了。"王斌很內疚地推門出去了,一出門臉色就變了咬牙切齒。孫珍珠在裡面穿衣服,沒覺得哪裡有什麼不對。
  王斌在鎮子轉了一大圈從後門回到招待所,上樓進了房間,一進去就爆罵:"肖天明,我跟你不共戴天!"
  肖天明苦笑:"對不起對不起!那沒信號我也沒辦法,我不是故意的!"
  "驗證了。"王斌看看房間內,"所長呢?"
  "喝酒去了,我半天才推辭掉。"雷鵬苦笑。"下一步怎麼辦?"
  "怎麼辦?盯死了唄!"王斌摘下帽子眼鏡和麥克,"看她打算怎麼辦,和誰接頭,怎麼搞情報。"
  "什麼時候動手?"雷鵬躍躍欲試。王斌說:"最好的時機,就是她和上線交接情報的時候--當然,一切都要局裡決定。我們現在只能等了,我怕的是研究所內部有他們的鼴鼠,那抓她是沒太大用的。"
  局裡面的指示來了--內外結合,耐心深挖。王斌對他們倆笑笑:"看見沒?耐心深挖!--也就是說,在這裡等著吧!"
No:8
  陳光不是坦克研究所的幹部,所以出入還是自由的。他沒打球,鬼使神差地出了研究所大門。收垃圾的老趙頭跟他打招呼,他也沒聽清楚。老趙頭笑笑就進去了,陳光自己走著。不知道怎麼回事,他一抬頭已經在鎮上了。
  髮廊對面的二樓是鎮百貨公司的倉庫,所長一句話已經徵用了。監視鏡頭將髮廊門口的畫面傳送到監視器上,王斌拿著咖啡睜著熬紅的眼睛在看著。雷鵬在旁邊打呼嚕,肖天明坐   
在他的身邊戴著耳機。王斌揉揉眼睛:"你看著,我睡會。"肖天明點頭看著監視器,王斌到後面的貨物麻袋裡面躺下蓋上外衣。
  "王斌!"肖天明突然低聲喊,"你,你過來!"
  "怎麼了?!"王斌一下子爬起來,雷鵬也起來了:"有線索?!"
  "你看看這是誰?!"肖天明指著屏幕說,"你仔細看看!"
  王斌一看頭就大了--穿著便裝的陳光在髮廊一條街磨蹭,站在髮廊門口。老闆娘出來招呼:"哎喲!陳高參啊,你又來了?珍珍啊,珍珍啊!陳高參來了!"
  王斌睜大眼睛,使勁揉揉--沒錯!是陳光!陳光給老闆娘錢,然後帶著孫珍珠走了。王斌疲憊地坐下,腦子跟充氣的皮球一樣飄。他突然站起來就要往外走,肖天明一把拉住他:"你幹什麼去?!"
  王斌脖子都起青筋了:"他不能這樣!"
  "你坐下!"肖天明一把按住他,"你要明白我們來幹什麼?!--這是我們的任務!你給我冷靜!"
  王斌急促呼吸著,肖天明冷峻命令:"雷鵬,想辦法跟過去--不要讓他們發現。"雷鵬無語,戴上帽子出去了。王斌心都碎了,臉色鐵青。肖天明深呼吸:"我也是陳光的朋友。"
  "他是我的發小!"王斌急了,"你知道什麼是發小嗎?!我們一起長大的!我們都跟親兄弟一樣!"
  "可是你是幹什麼的現在?!"肖天明低聲說,"你是黨的幹部,我是黨小組長!我命令你--給我在這裡坐著一動不動!"
  "那我眼睜睜看著他走向深淵?!"王斌聲音顫抖,眼中都含淚。肖天明不語,半天:"情況沒有明朗以前我們不能有任何動作,什麼可能性都有!"
  "陳光不可能是鼴鼠!"王斌說,"他怎麼可能是鼴鼠呢?"
  "我沒說他是!"肖天明說,"但是我也沒說他不是!--因為我說什麼都不算,我們要以事實為依據!"
  "我要向局裡匯報。"王斌忍住眼淚,"我要向馮局長匯報,他也是看著陳光長大的!"
  "你可以匯報,你是行動組長!這是你的職權範圍內的事情,我不反對。"肖天明點頭,"我們都聽組織安排。"
  馮雲山冷靜聽完王斌的匯報,片刻之後冷靜地說:"不許驚動目標,你能不能做這個任務?不能做就撤回來,在黨和祖國面前我們都沒權力感情用事!我們要對黨絕對忠誠,服從最高利益!"
  "是!"王斌掛上保密電話,閉上眼睛眼淚流出來。肖天明站在他身後也不說話,遞給他一支煙。王斌久久閉著眼睛,讓眼淚流著。許久,他睜開眼睛,聲音顫抖著:
  "我這是乾的什麼工作啊?我的愛人被敵人搞下水了,現在我連兄弟都沒了……"
No:9
  荒郊野外,陳光坐起來點著一顆煙。他低沉地對正在穿衣服的孫珍珠說:"珍珍,這是我最後一次來找你了。我覺得我們不能這樣下去了,我不能對不起小梅。我知道你是好女孩,但是我們真的不能這樣了。我給你一筆錢,我們算了吧。"
  孫珍珠傻傻地看著他:"陳大哥,你不要我了?"
  "我要不起,我不是那種能拿的起放得下的人。"陳光很痛苦地說,"算了吧,我心裡也很難受。但是我是軍人,我有小梅,也有自己的原則……這樣下去,我什麼都毀了……"
  "那我們走,我們換個地方重新開始!"孫珍珠抓住陳光的手含淚說,"我們重新開始,新的生活!"
  "開玩笑,我是軍人我有自己的工作。"陳光苦笑。
  "那你不當兵了好不好?"孫珍珠流著眼淚吻著陳光的手說,"我願意和你在一起,天涯海角哪裡我都願意!"
  "不可能的,我走不了的。"陳光推開她的手搖頭,"我把我所有的積蓄都給你吧,你去給你爸爸看病別做這個了。"
  "陳大哥!"孫珍珠哭出來,"我愛你!你不要拋棄我好不好?"
  "我們不可能的啊!"陳光說,"我有老婆!我有單位!我還是黨員,還是幹部,我有制約的!最關鍵的是--我愛小梅!"
  "陳大哥--"孫珍珠聲嘶力竭地哭著,"那我怎麼辦啊?我怎麼辦啊?我已經愛上你了啊--"
  "你以前不也沒有我嗎?"陳光說,"我不是嫌棄你,是因為我愛小梅啊!"他站起來,低下頭:"我走了,那個信封有個存折,你自己去取吧。密碼是我的生日,你知道的。"他緩緩往草叢外面走。
  "陳光。"
  聲音異常冷靜,陳光一愣站住了。他慢慢回頭,看見孫珍珠站在那裡臉上已經沒有剛才的柔情和痛楚,只有一種平靜。
  "珍珍,你怎麼了?"陳光以為她要去死。
  "打開天窗說亮話。"孫珍珠冷靜地說,"我現在就可以到坦克研究所去告你。"
  "告我?告我什麼?"陳光一驚,"我沒有對不起你啊?"
  "嘴在我的身上,我想怎麼說就怎麼說。"孫珍珠冷冷地笑,"你不信就試試看,看我敢不敢。我還可以把這個寄去,讓他們化驗。"她舉起內褲。
  陳光看著她:"你想幹什麼?我什麼地方對不起你了?"
  "我現在可以告訴你,我不叫孫珍珠。"孫珍珠說,"我也是軍人,我的軍銜和你一樣都是中尉。"
  陳光奇怪地看她,以為她魔怔了。孫珍珠冷冷一笑繼續說:"我的服役單位是T軍事情報局,我是中尉諜報員。"
  "你是特務?!"陳光真的驚訝了,隨即臉色變了:"你想幹什麼?!拉我下水?!"
  "對,就是拉你下水。"孫珍珠冷冷地說,"你現在只有一個選擇--和我合作。"
  "不可能!"陳光眼中冒火,"我現在就宰了你,狗特務!"
  "你可以試試!"孫珍珠冷冷說,"你是裝甲兵中尉,我是諜報員中尉--你可以試試我們誰更能打。"
  陳光高喊一聲撲上來,孫珍珠簡單一個擒敵動作就給他按倒了:"我提醒過你,你不是對手!"陳光怒吼著:"狗特務,我不會下水的!"
  "你別忘了,你有未婚妻,你還是軍人!"孫珍珠冷笑,"我要是豁出去了,你什麼都完蛋了!你的愛情,你的職業軍人生涯,你的家庭,你的朋友同事全都會拋棄你,你就是一個徹底的窮光蛋!"
  "不管你怎麼說,我不會下水的!"陳光梗著脖子說,"我寧願自殺也絕對不叛變軍隊!"
  "你自殺的後果只有一個--那就是我給你全都揭個底朝天!"孫珍珠冷靜地說,"到時候你的未婚妻你的父母你的領導同事朋友全都會看見,你陳光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偽君子?!"
  "你個混蛋!"
  "我也是軍人,所以我也瞭解軍隊會如何處理你這種自殺者!"孫珍珠笑笑,"你就是死了,也會背著個'叛徒'的帽子!"
  陳光急促呼吸著,孫珍珠慢慢鬆開他。陳光抓著地面,突然哀嚎起來:"啊--"孫珍珠冷靜觀察著陳光的反應,蹲下慢慢細聲細氣地說:"陳大哥,何必呢?我又不是要你做什麼殺人放火的事情?只是你順手可以做的,沒人會懷疑你的。"
  遠處,躲在高處樹叢當中的雷鵬戴著耳機,手裡舉著超指向話筒在錄音。
  陳光哭夠了,抓著地面手指都抓出了血。孫珍珠還在柔和勸說他,陳光咬著牙齒:"你別說了--說,你要什麼?"
  "猛虎主戰坦克的設計說明書和訓練大綱草案。"孫珍珠輕聲說,"你果然是聰明人,我就麻煩你這一次。完事我就走,再也不聯繫你。"
  陳光沉默著,急促呼吸。很久,他緩緩地說:"你必須發誓--再也不聯繫我!"
  "當然,我說到做到!"孫珍珠笑著扶起陳光的腦袋,"看你嚇得一頭汗,我給你擦擦……"
  "你躲開!"陳光一把推開她,"你別碰我!--我可以給你,但是你不要碰我!你是毒蛇,一條偽裝凍僵的毒蛇!我怎麼那麼傻,就被你咬了呢?"
  "這是我的工作。"孫珍珠有點淒慘地笑,"我跟你說句心裡話--如果一個情報單位打算搞誰,基本沒有逃得了的。你也一樣逃不了,一個人是不能和龐大血腥的情報單位作對的。"
  "我答應你。"陳光閉上眼睛,"我給你,但是你必須馬上離開!"
  "當天就走。"孫珍珠如釋重負。陳光揮揮手:"你滾!我要一個人呆一會!"孫珍珠起身穿好衣服:"我理解你,中尉。對不起,我也是執行任務。再見,等你的好消息。"
  陳光自己趴在山坡上,壓抑地哭起來。哭聲也變得很大,他傷心地哀嚎著。
  ……王斌聽得受不了了,他摘下耳機丟在桌子上,肖天明默默的看著他。王斌傷心地哭著,趴在桌子上傷心地哭著:"為什麼你不讓我攔住他?"
  "這是我們的工作。"肖天明低下頭說,"我也很內疚。"
  "他本來不是鼴鼠!"王斌捂著自己的眼睛,"可是現在他是了!你滿意了?!"
  "我再說一遍--王斌同志,這是我們的工作!"肖天明心也很痛,"如果陳光不是你的發小是個陌生人,你會這樣對待自己的工作嗎?幹我們這個行當當然不是六親不認,但是我們不能對不起最高利益!"
  "你讓我安靜會!"王斌突然怒吼。
  肖天明起身,對雷鵬招手。兩個人都無聲地出去了,王斌自己坐在桌子前。他看著監視器,看著耳機,看著超指向話筒,也看著放在自己手邊的紅色封面的國家安全偵察證。
  盾牌,五星,短劍,以及那莊嚴神聖的"國家安全"字樣組成的證件正面圖案。
  王斌的右手手指緩緩滑過紅色偵察證圖案下面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安全部偵察證"那行莊嚴神聖的小字。隨即他的右手緩緩放在偵察證的圖案上面,最後一滴眼淚落在他的手背上。他聲音顫抖著卻很堅定:
  "我的父母和我都宣誓效忠於你,我會遵守我的誓言。"
No:10
   陳光的意外出現使得安全部門監控目標範圍擴大了,市局偵察部門開始介入。更多的幹部被派來,將孫珍珠、陳光等可疑目標完全徹底監控起來。整個小鎮和坦克研究所內外都變成了安全機關的一個透明的大魚缸,而孫珍珠和陳光就變成了兩條在我安全幹部密切注視當中的金魚。正如鎮派出所長所說--"一切盡在掌握"。
  變得憔悴也變得嚴肅的王斌一絲不苟地在完成自己的工作,陳光熟悉的身影和聲音此時   
此刻變得那麼遙遠。那個曾經在一起度過少年時代的"虎牙",那個立志從軍報國投身疆場的裝甲兵軍官,那個從山溝回來還拐了一個民辦女教師的陳光--似乎都變得那麼遙遠,變得那麼陌生。在王斌的面前和耳朵裡面,只有代號"比目魚"的這樣一個監視目標。
  也許在這不斷的打擊之前,王斌沒有倒下反而變得成熟--但是,他卻付出了巨大的常人難以忍受的代價。這個代價除了愛情的破滅,還有友情的死亡,除了這個工作他幾乎已經一無所有。他不知道事後該如何面對田小梅,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林濤濤和楊雪,總之他不知道該如何告訴他們這個無情的現實--也許他不需要解釋什麼,只是一句"案件需要保密"就可以搪塞過去,但是他內心的痛楚該如何面對呢?
  一切都是保密的,一切都是黑暗中的。
  只是他身邊原本在光明當中的愛人和兄弟,一個一個被拉進了這個黑暗當中的世界。
  一個本不屬於他們的黑暗世界。
  "我在黑暗中,是為了守護光明。"這是王斌在參加工作以後寫在保密工作本扉頁的一句話,他曾經為自己少有的藝術才思激動不已。--守護光明?自己身邊的人卻一個也守護不了,甚至是要眼睜睜看著他們下水!--對於從事國家安全工作的王斌來說,這真的是一個莫大的諷刺。
  也許只有在這個時候,他才真正地理解為什麼馮雲山不願意他從事這個工作。你可能目睹很多悲劇的發生,卻什麼都不能做,不能阻止,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靜待後果嚴重到需要你出手的一瞬間;你內心深處隱藏著很多痛楚,卻不能對任何人提及,因為很簡單的原因--保密。--你工作的一切都是秘密,甚至是你的名字你的單位,你經常要改頭換面,沒有人會問你是不是還具有一個完整的正常人的生活,因為你是一個情報幹部。
  你要對黨--絕對忠誠。
  什麼是絕對忠誠?王斌現在已經逐漸理解了,那就是除了這個工作,什麼你都可以放棄。情報工作不是只有那麼多的驚險刺激和豪言壯語的,更多的是一種默默的犧牲,一種永遠也不會有人知道的犧牲。
  在這個等待的時刻,陳光的電話意外地進來了。
  "喂。"王斌竭力抑制住自己波瀾壯闊的內心世界,"陳光?怎麼了?有事兒?"
  "斌子,你現在方便嗎?"陳光的聲音嘶啞。
  眼淚默默的從王斌眼中流出來,他閉上眼睛,用乾涸的嘴唇努力擠出平靜的話:"怎麼了?方便。"
  "我有話對你說,要當面見你。"
  王斌睜開眼睛,已經是熱淚盈眶,語氣卻依然平靜:"我現在在開會,等會我給你打過去好嗎?"
  電話掛了,他閉上眼睛默默的哭了。片刻,他拿起保密電話:"我要馮局長。"
  兩個小時以後,陳光坐公車輾轉到了市區的一個茶館。王斌已經在那裡等他,陳光穿著便裝背著軍挎臉色憔悴。王斌竭力裝出笑容:"坐,怎麼了?什麼事兒那麼重要,非要見我?"
  陳光默默的打開軍挎,拿出軍官證、帽徽、領花、肩章一一放在桌子上。王斌正在給他倒茶的右手停在空中,陳光抬起頭看著他很平靜:"斌子,我犯罪了。"
  眼淚一下子衝出王斌的眼睛,他放下茶壺摀住自己的臉,讓激動的淚水痛快流淌。陳光看著他,逐漸明白過來了:"你早就知道了?"
  王斌雖然設計了兩個小時的台詞,但是在陳光面前他已經不能再偽裝。他捂著自己的臉點頭:"你沒讓我失望……"
  "真的是什麼事兒也瞞不過你們安全部啊?"陳光慘慘一笑,"我犯罪了,你抓我吧。"他對王斌伸出雙手。
  王斌擦擦眼淚,把他的軍官證什麼的都推回去:"抓不抓你,什麼時候抓你都不是我說了算。你今天能來找我,我真的很激動,真的很激動……"
  "我不配做個軍人。"陳光苦澀地說,"我對不起黨,對不起祖國,對不起軍隊。我答應參加特務組織,我對敵不堅強……"
  "別說了,是我的錯。"王斌痛楚地說,"我本來應該提醒你的,應該經常提醒你,你就不會走錯這一步了。"
  "斌子,我該怎麼辦?"陳光臉色發白。
  "馮局長--也就是我乾爹說,可以給你立功的機會。"王斌擦去眼淚,認真地看著陳光的眼睛:"這身軍裝你可能穿不成了,但是我要盡我自己的全力保住你,不讓你進監獄。你一定要配合,明白嗎?"
  陳光臉色更白了:"我不能當兵了?"
  王斌點點頭:"你有叛變行為,不可能再在部隊了。"
  "我真的不想叛變……"陳光咧開嘴哭了,"我喜歡部隊,我不想離開部隊……如果是在戰場上,我殺敵絕對不會猶豫的……斌子,你相信我……"
  "這也是戰場啊!隱蔽戰線也是戰場啊!"王斌心在滴血,"軍隊的紀律你比我清楚,你已經觸犯了軍法和國法。如果不是你在關鍵時刻懸崖勒馬,你的命都可能保不住啊!"
  陳光傷心地嚎啕大哭,從未這樣傷心過。
  王斌並不阻止他,讓他一個人靜靜地哭。他抬起頭點著煙,捂著眼睛默默的抽著。
  一個年輕有為的優秀軍官,沒有倒在戰爭時期的熱血戰場,卻倒在了和平年代的隱蔽戰場。從此要永遠離開自己心愛的部隊,脫下自己心愛的軍裝,成為一個和軍隊徹底無關的老百姓。
  這,不足以讓他傷心地哭嗎?
No:11
  "老趙頭,把這個垃圾運走!"小錢把一紙箱子垃圾從兵樓搬出來扔在三輪車上。老趙頭笑笑,點著一顆煙,摸身上沒火。小錢就把火給他點著,低語:"還差倆箱子,完事就趕緊收手吧。現在所裡面抓得緊,差不多得了。"
  老趙頭嘿嘿笑著:"錢給你打帳號上了,我走了。"他慢悠悠蹬著三輪車走了,一路高喊:"收垃圾啊!收垃圾啊!"
  楚靜在樓裡放下望遠鏡,對著耳麥說:"黑魚和小黃魚已經會面了,黑魚游出去了。二組接手,完畢。"
  老趙頭慢悠悠地騎著三輪下車,推著從小門出門。陳光正好回來,老趙頭嘿嘿笑:"陳參謀,回來了?"陳光擠出笑容點點頭:"啊,你又來收垃圾啊?"老趙頭嘿嘿笑著,騎上三輪車:"閒著也是閒著,也幫部隊搞搞營房衛生不是?"
  陳光沒再說話進去了,老趙頭嘿嘿笑著騎三輪走了。小錢拿著文件夾去打字室,看見陳光就嘿嘿笑。陳光黑著臉沒搭理他,小錢湊近了說:"陳參謀,怎麼樣?'按摩店你按我我按你你我安逸,洗頭房洗大頭洗小頭頭頭輕鬆'啊!"陳光沒搭理他過去了,小錢在後面摸摸腦袋:"你牛個什麼啊?脫褲子干的時候不牛了!"
  陳光徑直走向資料室,保管員看見他笑笑:"陳參謀,您要借什麼資料?"陳光拿出借閱證:"猛虎坦克的設計說明書,最詳細的。我寫訓練大綱草案有幾個需要核實一下數據。"保管員登記在冊,然後去拿手冊。陳光臉色鐵青,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保管員把手冊給他:"在這兒簽字。"陳光反應過來,笑著簽字。
  晚上,陳光又找孫珍珠到山上。"你要的東西在我手裡,但是太多了我抄不完。"陳光黑著臉說。孫珍珠笑容可掬抱住陳光:"沒關係,明天你來找我。我給你相機,你拍完把膠卷給我就可以了,別的你不用管。陳大哥,你真聰明,我要報答你……"
  "你別碰我!"陳光一把甩開她,"你是毒蛇!你毀了我!"
  孫珍珠笑笑:"我知道你恨我,我也只是執行任務。明天晚上這個時候,我們在這裡見。我給你相機,然後你給我膠卷,我們從此各奔東西。"
  那邊鎮上,老趙頭在陰暗狹窄的房間裡面打開小錢給他的箱子。取出上面的垃圾以後,裡面是一個包裹好的筆記本。打開來,取出裡面的微縮菲林笑瞇瞇地放好。
  另外一組偵察員在鎮子的一個大車店的二樓房間裡面看著監視器。他們化妝成地質勘察隊包了整個旅館的二樓,老闆收了錢也就懶得過問他們的事情。楚靜走進房間:"還是那麼處理的?"一個偵察員努努嘴:"那不,裝起來了。看來是要結束了,準備等人接頭。"楚靜拍拍他的肩膀:"仔細點!這肯定是個老狐狸!"
  第二天,陳光按照約定拿了煙盒照相機。他忍著性子學習了使用方法,孫珍珠本來想給他點鼓勵,但是看他鐵青的臉色還是算了。陳光默默的回去了,孫珍珠看著他的背影苦笑,心裡如釋重負--終於要完成了!
  陳光坐在床上坐了半夜,設計說明書和煙盒相機都扔在床上。他呆呆坐著,始終沒有去碰那個相機。快天亮的時候,門被人輕輕地敲著。陳光很警覺一把拿被子蓋住東西問:"誰?!"
  "我。"王斌在門外低聲說。陳光起身開門,王斌站在門口。陳光沒說話讓他進來,王斌低著頭:"我是來幫你的,我知道你下不了手。"陳光忍著眼淚:"你都看見了?"王斌點頭,陳光無語。王斌壓抑著自己的眼淚:"陳光,你聽我說!……"
  "別說了,這是你的工作。"陳光苦笑推開他,"你開始吧。"
  王斌忍著眼淚掀開被子打開檯燈,拿起煙盒照相機翻開設計說明書一頁一頁開始拍攝。陳光胸悶,閉上眼睛眼淚流出來:"我做夢也沒想到過,我會背叛這支軍隊……我太愛這支軍隊了,這幾天我腦子裡面都是我上軍校以後走過的每一個正步,打過的每一顆炮彈,甚至是穿壞的每一雙膠鞋……我怎麼覺得都跟做夢似的?我做了一場軍人夢,好幾年的軍人夢,現在夢怎麼就那麼突然醒了呢?"
  王斌的眼淚啪嗒掉在說明書上,他輕輕拂去,想說什麼又都說不出來。
  "如果是在真刀真槍的戰場上,我會是一個好軍人的。我不怕死,我勇敢,我立場堅定!我技術嫻熟,我心理穩定,我還會帶兵,我會把戰士們帶得嗷嗷叫!"陳光轉向王斌睜開淚眼,"王斌,你相信我嗎?"
  "我相信……"王斌哽咽著說。
  "我現在每天穿上軍裝,都覺得是最後一次。我原來也跟別的幹部一起罵,說我們的軍裝太土,太難看……可是,我現在覺得這軍裝是這麼好看,這麼好看……王斌,這軍裝真的很好看……我捨不得!我真的捨不得!我恨不得穿著這身軍裝去死!……我寧願去死我也不願意脫了軍裝啊,王斌……"陳光哭著說,"可是我為什麼就出賣了這身軍裝呢?為什麼呢?這一切都是為什麼呢?我可以去為了這支軍隊去死啊,我絕對不眨眼啊!……我在軍校是第一名,我在部隊帶的連隊是第一名,我什麼都是第一啊!可是我為什麼就把這一切都毀了呢……"
  王斌再也忍不住哭了出來。
  "還有小梅,她那麼愛我。她是那麼純潔,那麼純潔的一個女孩,一個鄉村女教師……她把一切都給了我,無怨無悔……我帶她來北京,她以為可以開始新的生活……"陳光癡癡地說,"我該怎麼面對她?怎麼告訴她這一切……"
  王斌摀住自己的嘴不哭出聲。
  "還有我的父母,我怎麼告訴我爸爸媽媽我叛變了解放軍?"陳光哭著說,"我一直是他們的驕傲啊!他們都是普通工人,我是他們最大的驕傲啊!他們把我穿迷彩服戴著坦克帽蹬著坦克靴站在坦克上的照片放得和我真人一樣大啊!掛在客廳,誰來了都要看見,都要告訴他們我兒子是坦克兵……那滿屋子都是我的獎狀和獎盃啊,還有軍功章……我還有軍功章啊,現在我要他們把這些都拿下來……"
  "陳光,你原諒我!原諒我沒有在你最關鍵的時刻把你拉出來!"王斌哭著說,"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我們之間的兄弟情意!"
  "別說了,那是你的工作……我能理解。"陳光臉色蒼白閉上眼睛。
  王斌咬著嘴唇流著眼淚繼續拍照,一頁一頁地翻著。
  天邊逐漸顯出魚肚白,王斌熟練地取出菲林交給陳光:"你記住,把這個交給她。千萬別演砸了!"
  陳光點點頭,眼睛紅透了。他突然問轉身要出去的王斌:"我還是黨員嗎?"
  王斌心都碎了,他閉上眼睛:"起碼現在還是。"
  陳光點點頭,慘淡地笑笑:"我知道了,你去吧。"
  王斌出了屋子,後面的屋子裡面陳光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聲。王斌戴上墨鏡堅定地走著,可是眼淚已經從墨鏡下面流出來。他走著,每一步都在撕裂著自己的心。
No:12
  "今天晚上的行動分為兩組--第一組,監控蜂鳥和比目魚的交接,由王斌負責;第二組,監控黑魚和小黃魚的交接,由楚靜負責。他們現在已經在現場,你們將作為有生力量投入戰鬥,保證最後階段的戰果!"魏處長緩緩地說,"行動代號'打魚',行動決心是斬斷敵特圍繞坦克研究所鋪開的間諜網,同時順籐摸瓜挖出他們的地下交通線。由於我們送出去的誘餌都是真實的猛虎主戰坦克絕密資料,所以半點也馬虎不得。明白了嗎?!"
  "明白!"年輕的情報幹部們低聲吼道。
  "根據部局兩級領導指示,打魚行動正式開始!"魏處長揮揮手,"出發!"
  天色黃昏,十幾輛各種牌照各種品牌的轎車和吉普車從北京郊區的一個沒有任何門牌標誌的機關大院魚貫開出拐上不同的方向。年輕的情報幹部們默默無言,在無人知曉的這個普通的黃昏去投入這場黑暗當中的沉默戰鬥。
  他們都很年輕,都曾經是普通的大學畢業生,只是已經投身這個沉默的職業。國家、民族、信仰、忠誠、責任……這些詞對於他們的同齡人來說,可能已經非常遙遠,而對於他們來說卻就在生活的每個瞬間,甚至滲透進個人生活的方方面面。他們也有家庭,也有父母、愛人或者孩子,然而他們對那些悄悄消失的日日夜夜卻無從解釋,也永遠不會解釋。
  沉默,就是他們唯一的解釋。
  黑暗當中,坐在遠處車裡的年輕幹部們等待著命令。在楚靜的監視屏幕上,老趙頭已經離開小鎮,在野外換了得體的乾淨便裝搭車進城。在她暗語命令當中,監控車輛如同黑暗當中的利劍慢慢地展開了跟蹤包圍圈。
  鎮外的山上,穿著嶄新常服的陳光中尉一步一步走向了接頭地點。無數黑暗當中的眼睛將這裡變成了透明的,不同角度的監控鏡頭將畫面傳送給了監控指揮車上的王斌。
  他睜著佈滿血絲的眼睛注視著陳光走向孫珍珠。
  什麼地方不對勁?他總是在隱隱約約感覺到,但是又說不出來。他看著面色沉著的陳光,那臉上的堅定如同走向戰場。--是的,這是自己教他的啊?這就是戰場,看不見硝煙的戰場。沒什麼問題啊?--但是,哪裡不對勁呢?
  嶄新的三接頭軍官皮鞋踩過嘩啦啦的亂草。
  陳光走向等待在那裡的孫珍珠,她也沒有什麼表情。軍帽下陳光的眼睛很平靜,也很冷峻,就是在注視敵人。孫珍珠慘淡地笑笑:"中尉,你穿軍裝真的很帥。"
  "你要的東西。"陳光伸出左手。孫珍珠無語接過,片刻:"你不想再和我……"
  "滾。"陳光的語氣很平靜。孫珍珠顫抖一下,默默無語轉身走了。她越走越快,趕緊要離開這個危險的地方。陳光看著她的背影消失了,徹底看不見了。一滴眼淚滑過他的臉頰,他低沉地說:"王斌,你交給我的任務我完成了。"
  監控指揮車上,王斌恍然大悟,他衝著耳麥高喊:"阻止他!"
  陳光拔出腰間81自動步槍的槍刺對準自己的咽喉:"我愛軍隊,我不是故意的。"
  王斌已經扯掉耳麥跳出指揮車,肖天明和雷鵬緊緊跟在他的身後跑向那片山坡。王斌的腳步跌跌撞撞,頭上青筋爆起,想喊卻又無聲--絕對不能喊!這是職業本能告訴他的,絕對不能驚動正在撤離的蜂鳥!
  暗處還有幾個幹部在悄悄卻是迅速地跑上山坡。
  "我要穿著軍裝死。"陳光閉上眼睛,手下突然用力。
  已經跑上山頭的王斌睜大眼睛張大嘴,就那麼眼睜睜看著兒時的夥伴噗地將81自動步槍的槍刺利索地扎入咽喉。血在黑暗當中一下子噴出來,流在嶄新的軍裝上。陳光睜大眼睛,猝然倒在地下。
  王斌一下子如同踩在棉花上,栽倒在地上。他沒命地向陳光跌跌撞撞連跑帶爬過去,抱起了血泊當中的陳光。他失聲痛哭著,用手堵著陳光的喉嚨。血湧出來流在他和陳光的身上,他揚起頭張開嘴卻沒有一絲聲音只有奔湧而出的眼淚。
  王斌全身哆嗦著,無聲地哭著吶喊著,對頭頂那無邊無盡的黑暗。
  陳光的血熱乎乎地流在他的手上,流在他的身上,他眼睜睜看著他一點一點失去了熱度。
  跑上山坡的幹部們都慢慢站住了,默默的注視著這個悲慘的場面。
  肖天明對著耳麥顫抖著聲音命令:"一組注意,我是副組長獵豹。我現在接管一組行動,黑豹因故退出行動。"隨著耳麥當中乾淨利索的一連串回答,他流著眼睛轉身大步走向指揮車。路過雷鵬的時候他低聲命令:"去送他們去醫院吧,這裡我接手負責。"雷鵬擦去眼淚,對著耳麥低聲說著。
  田小梅跟走在棉花上一樣在楊雪的攙扶下走進醫院的走廊,林濤濤黑著臉大步走在前面。田小梅看著腳下點點滴滴通向急救室的血跡臉色發白幾次差點倒地,楊雪半抱著她也是臉色發白。
  急救室前面,雷鵬在哀求醫生:"大夫,你想想辦法啊?想想辦法啊?!"醫生為難地:"同志,根本不可能啊!他直接將匕首刺入咽喉,當場已經死亡了,就是神仙也救不活他啊?"雷鵬急了:"可是他的心臟當時還在跳動!"醫生苦澀地說:"那只能說明他身體太好了,他已經死了!已經死了!"
  田小梅光地就暈倒了。
  "王斌!"林濤濤黑著臉站在急救室門口。
  跪在急救室門口默默的看著陳光被推出來的王斌慢慢地站起來,給陳光整理好血污的軍裝風紀扣:"他說了,他最愛這身軍裝。你們別給他脫下來,好嗎?我給他帶新軍裝來再換上。"
  林濤濤衝過來一把將王斌按在牆上一字一句地說:"你讓我幫你,就是為了搞陳光?!"
  王斌已經不可能再解釋任何事情,只是木然地看著林濤濤。林濤濤揪住他的脖領子:"你跟我出去!"雷鵬上來攔,王斌淡淡地說:"你別管,這是我們兄弟的事兒。"
  "我跟你不是兄弟!"林濤濤怒吼著把王斌拖出走廊,扔到大樓前面的空地上。王斌站起來,默默的看著林濤濤。林濤濤一拳打在他的臉上,王斌栽倒了。
  "為什麼你要搞他?!"林濤濤怒吼著,"你的心是不是石頭做的?!你為什麼不幫他?!我不相信他會是叛徒!"
  "我沒說他是叛徒。"王斌擦去鼻子的血,淡淡地說。
  "你為什麼不肯幫他?!"林濤濤又一腳上來,直接踢在王斌的小腹上。王斌又栽倒了,林濤濤抓起花罈子邊上磚堆的板磚拍在他的頭上。磚啪地碎了,王斌頭上的血流下來。他的臉貼在地面上,眼淚無聲和血合在一起……
  中學時代的陳光拿著板磚虛張聲勢,混入戰團的王斌和林濤濤打倒好幾個轉身就跑。陳光還傻在那裡,王斌一把拽住他:"走啊!"對方的一個孩子衝上來舉起鐵鍬,陳光一下子抱住王斌撲在他的身上。鐵鍬拍在了陳光的背上,林濤濤衝上來舉起板磚一下拍在他的頭上拍開了。王斌拉起陳光:"你沒事吧?!"陳光嘿嘿笑露出虎牙擦擦鼻涕:"沒事!"……
  "到底是怎麼回事?!"林濤濤一把揪住王斌的脖領子就是幾個耳光,"你告訴我!"
  王斌的淚眼看著林濤濤:"對不起,我什麼都不能告訴你……"
  "我們是一起長大的!他把你當大哥!"林濤濤抓著王斌的頭髮直接就撞擊在花罈子的邊上,"他是你的兄弟!是我的兄弟!"
  王斌頭破血流,卻感覺不到任何痛楚。他閉著眼睛,血和眼淚都流在他的臉上。林濤濤按住他舉起拳頭暴揍:"你居然通過我搞他?!你是不是人?!你還是不是人?!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王斌發出了痛苦的哭聲,渾身都在哆嗦著。
  "為了陞官,你連兄弟都不要了?!"林濤濤怒吼惡狠狠地又舉起一塊板磚直接拍在王斌頭上。王斌這時候才覺得頭暈目眩,林濤濤抓起他的脖領子又是幾個耳光:"你是他的大哥啊!你居然不幫他!你到底吃錯了什麼藥?!"
  楊雪跑出來拉住林濤濤:"別打了!小梅那邊要住院,你身上帶錢沒有?"林濤濤起身,王斌艱難地爬著伸手摸口袋:"我這裡有……"
  "你沒資格拿你那個臭錢!"林濤濤一腳踢飛了王斌的錢包。他轉身大步走著,楊雪著急地看看王斌又只能追著丈夫。林濤濤突然站住了頭也不回地怒吼:"今天開始,你是你,我是我--"
  林濤濤大步進去了,頭破血流的王斌壓抑地哭著爬向那個被踢飛的錢包。雷鵬跑過來拿起錢包遞給王斌,把他扶著坐起來:"斌子,你沒事吧?"
  王斌哆嗦著手打開錢包,看見裡面的韓曉琳在甜甜地笑著。他流著眼淚和血把錢包貼在胸口痛楚地哭著,千言萬語都合著這血和淚咽進了自己的肚子。
  他是一個黑暗當中的獵手。
  所以,他的痛楚也屬於無邊無際的黑暗。

第八章 下一站,香港
No:1
  在那個風聲蕭索的黑夜,安全機關的天羅地網開始逐漸收攏。老趙頭剛剛把那本裝著菲林的書交給前來接頭的交通,黑暗當中隱藏的獵手們在那一瞬間一躍而出,槍口和有力的手將他們按倒在地面上。不需要他們交代什麼,因為沒什麼需要他們說的,這個早在安全機關其餘單位監控當中的情報網其餘組成部分在一夜之間就被連根拔起蕩然無存。
  蜂鳥也沒有沿著另外一條交通線順利撤離,當她剛剛踏上來接她的轎車,數輛馬力強勁   
的轎車已經卡頭斷尾將她和她的交通堵截得嚴嚴實實。來不及開槍自殺,有力的手揪住她的頭髮直接就從打碎的車窗拽出去。她絕望地掙扎著,然而更多的有力的手將她死死按在地上。冰涼的手銬結束了她的諜報員生涯,蜂鳥撞進了早已在等待她的鳥籠子。
  短短幾個小時以內,以坦克研究所為中心,從北京郊區市區一直延伸到沿海漁村的兩條地下交通線被全部摧毀。在安全部的統一指揮下,相關各地安全廳、安全局展開的如同狂風掃落葉一般的突擊行動剷除了這個隱藏在共和國健康肌體上的毒瘤。
  打魚行動順利結束,而這個時候大多數人們還在夢鄉當中。他們永遠也不會知道,在這個普通的黑夜發生了什麼驚心動魄的故事,上演這些的故事的都是些什麼樣的普通人,他們付出了什麼樣的代價。
  也不需要他們知道,只要他們可以笑著面對每一個共和國的黎明,就足夠了。
  看著陳光自殺的詳細報告,馮雲山蒼老的臉顫抖了一下。他緩緩地將報告放在桌子上,低沉嘶啞地說了一句話:"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啊……"
  辦公室裡面,一向對上級的命令不折不扣執行的王斌鐵青著臉第一次和魏處長拍桌子:"我們的報告不能這麼寫!陳光不是畏罪自殺!"
  "那他難道是烈士?"魏處長歎口氣,"王斌,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但是陳光和敵特發生關係並且同意加入組織是事實,雖然他有自首行為,但是他是軍人!你明白嗎?軍人在戰時如果這樣做就是死罪啊?!在和平年代,如果他不自首那是要上軍事法庭的啊?!起碼是10年徒刑啊?!這是政治原則問題,政治是來不得半點含糊的!"
  "但是陳光絕對不是畏罪自殺,他不怕死!"王斌怒吼,"他是受不了那種恥辱!他是個真正的軍人,一個視榮譽比生命還重的軍人!"
  "那你說怎麼寫?!"魏處長也著急了,"你說說怎麼寫?!他不是畏罪自殺那是怎麼自殺?!問題性質怎麼定?!"
  王斌被噎住了,但是他隨即怒吼:"陳光不是畏罪自殺!他是在完成協助國家安全機關辦案的任務當中犧牲的,是為了完成任務犧牲自己的!"
  "王斌啊王斌,虧你想得出來啊!"魏處長無奈地苦笑,"你以為這是好萊塢拍電影啊?我們想怎麼篡改事實就怎麼篡改?我們要以事實為依據,法律為準繩!我們不僅是情報幹部,還是政法幹部!"
  "我知道!"王斌拿起桌子上的行動報告草稿,"我去找局長!"
  "你就是找部長,這個性質也沒法改啊?"魏處長歎息道,"馮局長的脾氣你難道不知道?"
  王斌已經奪門而出了。
  馮雲山坐在椅子上,手中的煙在燃燒。王斌在門外高聲喊:"報告!"馮雲山回過神:"進來。"
  王斌進來急促呼吸著:"馮局長,我有事找你。"
  "你們處長知道嗎?"馮雲山問。
  "知道。"王斌說。
  "那好,你說吧。"馮雲山點點頭坐好了,"說,什麼事情?"
  "陳光同志的死不是畏罪自殺!"王斌說,"他是為了協助我們國家安全機關辦案,為了完成黨和國家交給他的任務犧牲自己的!"
  馮雲山沒說話,伸手。王斌把報告草稿雙手遞給他:"我願意證明,是我找到陳光要他協助我們辦案,去打入敵特組織的。"
  馮雲山沒什麼表情,翻著報告。他摘下老花鏡,看著王斌久久無語。王斌急促呼吸著,看著馮雲山:"陳光是一個好同志,他是革命軍人!他熱愛軍隊,熱愛祖國,他不是叛徒,更不可能畏罪自殺!我願意證明,他是按照我的安排和敵特接觸的!所有後果我一個人來承擔!"
  馮雲山看著報告草稿,半天才說:"通知參與打魚行動的同志,半小時後到會議室集合。"
  半小時後,馮雲山準時出現在會議室。他步履穩健地走到首席坐下,看著一屋子的幹部們。王斌看著他,呼吸還是那麼急促似乎馬上就要站起來說話。馮雲山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讓他釘在椅子上了。
  "今天叫大家來開會,還是因為打魚行動。"馮雲山聲音洪亮地說,"有一個情況我一直沒有告訴大家,是為了保密起見。現在我必須告訴大家,因為事關重大!"
  大家都精神起來,注視著局長。王斌也詫異地看著馮雲山,難道他另有什麼安排我們不知道?
  "我要很嚴肅地告訴大家--陳光同志,是受到我的秘密委派去和敵特接觸的。"馮雲山緩緩地說,"他直接和我個人聯繫,沒有通過任何組織。他是我親自掌握的情報關係,他的任務就是引誘敵特蜂鳥露頭,使得我們可以掌握第一手的證據順利完成這個案件!"
  王斌的眼淚已經在眼眶醞釀。大家都看著局長,局長的話是不容置疑的。在這個作風嚴謹的機關,你對上級的任何一個懷疑都是犯錯誤,想都不能想的。嚴密的紀律鑄就嚴密的工作作風,不能懷疑自己的同志是他們從受訓開始就養成的嚴肅紀律--即便有內奸,那也是內保部門的事,不該你過問的永遠不要問。他們相信自己的局長,為了他的一句話就要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馮雲山下面的話,所有的幹部都明白過來局長真正的意思了。
  "陳光同志在完成我交給他的任務中,不幸以身殉職。"馮雲山還是那麼洪亮的聲音,"涉及他的那部分報告內容,我要親自過目。就是這個事情,散會。"
  大家默默無語地起身離開會議室,沒人說一句話。王斌默默擦去眼角的淚水,馮雲山坐在座位上看著他無語沉默。很久,他浮起一絲苦笑:"不是因為你找我,你永遠記住--你的上級說的都是真實的。"他起身緩緩走了,王斌看著養父的背影哭出聲來。
  嶄新的軍裝穿在了陳光的身上,田小梅的眼淚落在他的臉上。她輕輕吻著陳光的臉頰,給他扣好風紀扣。楊雪雖然萬般挽留,但是她已經買好了回那個普通的山溝的車票,是兩張。田小梅將自己的臉貼在陳光冰冷的臉上:"咱們回家,回家……城裡太危險了,不是咱們的家……"
  林濤濤和楊雪站在站台上,對遠去的田小梅和陳光揮手。抱著骨灰盒的田小梅站在門口泣不成聲,默默看著遠去的城市。
  王斌衝到入站口出示自己的警官證,大步跑向外面的站台。林濤濤和楊雪站在那裡注視著遠去的火車,王斌大步跑過來:"已經開車了?!"
  林濤濤不看他,也沒說話。楊雪轉向王斌,紅著眼睛點頭。王斌拿出公函:"這個我還沒來得及給她呢!"
  楊雪拿過來,是蓋著國家安全部大印的證明。證明陳光同志接受國家安全部秘密任務,不幸以身殉職,望地方民政機關按照有關政策處理善後事宜。楊雪哭了:"為什麼你早不告訴我們?"
  王斌低頭無語,林濤濤拿過公函直接就撕成碎片扔向空中。他轉身對著王斌怒吼:"人都死了,你拿這張紙有個屁用?!秘密任務秘密任務?!你王斌對我們到底有幾句實話?!滾蛋!"
  林濤濤大步走了,楊雪看著王斌低下身子一點點撿起這些碎片。她鼻子一酸:"你不該瞞著我們的,你也不該讓陳光去執行這些任務。他不是那塊料子啊,他就是個只知道打仗的軍人啊……"
  王斌不說話,只是一點點把那張公函湊齊拼接起來。楊雪擦擦眼淚,轉身去追林濤濤。王斌終於快湊齊了,卻刮來一陣風。
  公函重新化成碎片,飄舞在風中。
No:2
  "趙德順,你還打算跟我打啞謎?"楚靜很隨便地玩著手裡的鋼筆笑著問。
  "政府既然什麼都知道了,還需要我說什麼?"老趙頭戰戰兢兢地看著眼前這個漂亮柔弱的女孩說。
  "既然你不要這個機會了,那我替你說。"楚靜笑著的眼睛露出寒光,"你的本名叫宋長河   
,山東泰安人。你是跟著國民黨軍隊逃到台灣去的,當時還是個新兵。不過你的表現很好,很受上司器重,於是被選拔參加T軍事情報局的特務訓練。抗美援朝爆發,你奉命以假戰俘的身份打入巨濟島志願軍戰俘營進行破壞志願軍戰俘地下黨組織的特務活動。那是你嶄露頭角的開始,你不僅提供了大量關於志願軍戰俘營地下黨組織的情報,還親手暗殺了多名戰俘骨幹黨員--你的手上有我們的人的血債!但是你偽裝功夫很好,沒有人發現你就是敵特,戰俘甄別開始你接受了一個秘密長期的潛伏任務。你利用一個病死的和你外形相似的戰俘身份,他不僅是孤兒,而且他的整個連隊都在戰場打光了--你偽裝成他,利用這個沒法查清楚的死身份跟隨回大陸的戰俘遣送回國,正式開始了你潛伏特務的生涯!"
  老趙頭臉上的戰戰兢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淒然的微笑。他舉起大拇指:"你們的情報工作做的很好,超乎我的想像。"
  "還需要我說嗎?"楚靜喝口茶慢悠悠地說,"是你自己說還是我替你說?"
  "我說。"老趙頭點點頭,"我瞞著也沒什麼必要,對於我來說職業特工生涯已經正式結束。我估計我這輩子也出不去你們的大牢,我這把年紀也沒什麼奔頭了,既然你知道我也不瞞著你了。我交代,我直屬於T軍事情報局大陸工作處的紫光專案,這是一個專門針對大陸軍事科研機構和軍工廠開展的專項情報搜集活動。我的代號是'狐狸老妖'……"
  另外一個審訊室,雷鵬叼著煙隨便地靠在椅子上看著面前被摘去軍銜領花的小錢:"我也是當兵出身,你知道我最恨什麼?--叛徒!"小錢看著體壯如牛的雷鵬有點害怕。雷鵬卡吧卡吧按著自己的指關節:"自我介紹一下,我是解放軍體育學院格鬥專業畢業的,全國散打70公斤級的第五名。"小錢嚥了一口唾沫。雷鵬淡淡地說:"我沒他們那麼多耐心,你自己選吧,怎麼說?"小錢當即跪倒:"我說!首長,我都說!是老趙頭,他用錢收買我!我只是給他送箱子!那些資料我是搞不到的,研究所另外有人!"雷鵬淡淡一笑:"已經抓了,是資料室的一個保管員。那些你不用操心,你就說你自己的問題就可以了。"小錢一把鼻涕一把淚開始哭訴……
  又一個審訊室,王斌點著一顆煙,看著面前的蜂鳥。肖天明坐在他的身邊,翻著資料:"別的不用多說了,你的代號'蜂鳥',本名是彭羽慧。你原來是學國際關係的,是T軍事情報局第一批從大學徵召的諜報員。你打算說嗎?"
  彭羽慧木然搖頭。
  "你是一個棋子而已。"王斌說,"狐狸老妖都已經交代了,是他安排小錢將陳光帶到你那裡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們設的一個局。--他們拿你做疑兵,來吸引我們的注意力,然後由狐狸老妖來完成猛虎專案。你被出賣了,明白嗎?"
  "我什麼都不知道。"彭羽慧木然地說。
  "陳光是我的兄弟,你害死了他。"王斌冷冷地說。他拔出手槍拍在桌子上:"我從來不和人這麼談話,我脾氣很好--但是我現在心情特別不好,尤其是面對你!"
  彭羽慧挑釁地看著他:"你有這個膽量?你們的同志會制裁你的!"
  肖天明想拿起桌子上的手槍,被王斌提前按住了。肖天明看著王斌,意思是不是來真的吧?王斌冷冷一笑,拿出錢包打開對著彭羽慧,他的聲音發抖:"你認識這個女孩嗎?"
  彭羽慧仔細一看,臉色開始發白。
  "我就是王斌。"王斌看著她的眼睛說,"你既然認識她,你就該知道我多想宰了你!我們都是專業特工,你我之間搞什麼陰謀詭計都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你不該傷害她!"
  彭羽慧看著韓曉琳那甜甜的笑,臉色越來越白。
  王斌拿起手槍站起來。彭羽慧看著王斌走近,手槍一下子頂在她的腦門。
  "你不是想問我有沒有這個膽量嗎?!"王斌的眼睛冒血,"你傷害了我的女孩,害死了我的兄弟--我現在打死你都是輕的!"王斌嘩啦一下拉開槍膛,頂上子彈。肖天明站起來:"王斌!"
  "你寫個報告--蜂鳥奪我的槍企圖反抗,我開槍自衛。"王斌頂住蜂鳥的腦袋食指已經在加力。彭羽慧閉上眼高叫著:"我說!我說!我什麼都說--"
  王斌的手在顫抖著,急促呼吸著讓手槍離開彭羽慧的腦袋。
  "我恨不得一槍打死你。"王斌聲音也在顫抖,"你給我記住,你現在面對的是韓曉琳的男人,陳光的兄弟!"
  彭羽慧哭著喊:"你別殺我,我什麼都說!"
  "只要你有一句假話,我親手宰了你!"王斌關上保險壓抑著自己的複雜情緒冷冷地說,"我會的,我對天發誓!"
No:3
  蓮蓬頭嘩啦啦噴出水流。
  王斌站在洗手間的簾子後面,仰起頭閉著眼睛扶著牆上的瓷磚無聲地在熱水當中哽咽著。淚水被熱水沖刷著,心卻冰冷……他再也忍受不住這壓抑,放聲大哭。被割裂的心一片片終於在這哭聲當中破碎,長久的痛楚隨著這哭聲釋放出來,竹筍一般刺穿自己把心包裹起來的堅強的外殼。
  他哽咽著,吶喊著,含糊不清地叫著那個早已消失在自己視野的女孩和剛剛離開這個世界的兄弟。是的,賊鷗被打死了,蜂鳥也被抓住了,自己算是報仇了……可是真的一切都好起來了嗎?沒有,根本就沒有。這場艱難的情報戰從未停止過,也永無止境。看得見和看不見的敵人,看得見和看不見的悲劇,還在黑暗當中激烈地上演著類似的故事。情報戰沒有贏家,同樣也沒有輸家,"取得徹底勝利"那是扯淡的話,最多只能說"取得階段性的勝利";而在這個階段性勝利的下面,是不是也是對手階段性的勝利呢?那就不得而知了。
  這是一個秘密的世界,到處都是秘密。充斥著陰謀、謊言、詭計,不僅是鬥勇,更關鍵的是鬥智。你走的每一步、說的每一句話甚至是你錯過的每一個眼神都可能關係到國家和民族的安危與未來--這種巨大的心理壓力,無論對於王斌還是對於任何一個從事情報職業的官員來說都是非同一般的。情報官員不是超人,也有常人一樣的脆弱、情感或者說弱點,而這些必須被壓抑在一個神聖的信仰下面不能爆發出來,你必須堅強必須冷漠或者說……必須冷血,具有鐵石一樣的心腸。
  是所謂--無私奉獻。
  你要面對多少悲劇?你要忍受多少誤解?你要承受多大壓力?你的一生到底什麼是真實的?什麼是虛假的?你自己想得出來,說得清楚麼?但是你必須去做這個工作,因為你已經把一切都交給了黨的情報事業,交給了那個樸素的信念--"對黨絕對忠誠,精幹內行"。於是你只能打碎了牙合著血往肚子裡面咽,品品滋味再對著所有人說味道不錯說得過去……
  是所謂--為人所不為,為人所不能。
  在熱水的沖刷下面,王斌放聲哭泣著,這個時候才會有人想到--他還不過是個二十多歲的小伙子……他徹底發洩著自己壓抑已久的悲情,這個機會在抓住蜂鳥以前不曾有過。也許以後也不會再有,因為隱蔽戰線的戰鬥永無停止,他的一生都要在這種的鬥智當中度過,體味著"無私奉獻"、"甘做無名英雄"和"為人所不為,為人所不能"這些口號下面隱含的酸甜苦辣。
  王斌在熱水下面哭泣著,仰起自己年輕的頭顱哭泣著。哭到自己虛脫,哭到站不住腿一軟栽倒,哭到跟那個八歲孤苦伶仃來到北京參加父母葬禮的孤兒一樣無助地蜷縮在浴室的角落……
  楚靜敲著馮局長家的門。馮局長出差了,她當然不是來找馮局長。她帶著一個生日蛋糕,也許只有她會那麼細心記得王斌的生日。門居然沒有鎖開了一條縫,楚靜緊張起來。她放下生日蛋糕,拔出手槍閃在門邊。她不敢相信細心的王斌會那麼馬虎沒鎖門,也不敢相信居然會有敵特敢秘密潛入這個家屬院--但是那種本能反應讓她第一瞬間想到的是可能遇到的複雜情況。她閃在門邊靜靜聽著,屋子裡面只有水聲。她疑惑地用左手輕輕推開門,於是看見屋子裡面一地的水。
  楚靜右手持槍在前左手推開門,敏捷地閃進去。當然是踩了一褲腳的水,但是這個時候她是顧不上了。她的眼睛在屋子裡面敏捷地掃了一遍,沒有什麼異常,只是衣服什麼的都扔了一地全濕了。楚靜利索地搜索整個房間,最後目光落在洗手間。水是從裡面流出來的,裡面也隱隱約約有哭聲。
  楚靜緊張起來,積蓄力量突然起腳光地一腳開門:"出來!開槍了!"
  裡面都是水氣撲面而來,楚靜閃躲到門側躲開可能發生的攻擊。一切都沒發生,只有那種隱約的哭聲更加清晰。楚靜待水氣散去,敏捷地閃進洗手間。簾子拉著,她一把拉開舉起手槍對準裡面。
  王斌赤身裸體蜷縮在角落哭泣著,就是一個可憐的孤兒。他所有的一切都沒有了,只剩下他自己在角落哭泣。
  一種母性的溫柔湧上楚靜的心頭,鼻子一酸。她關上手槍保險插回腰間,衝進水霧裡面抱住王斌:"別哭了,別哭了,都過去了……"她自己也哭了起來。
  王斌在恍惚之間被她抱著,抱緊了。感覺到一種溫柔一種安詳,王斌蒼白的臉上湧起模糊的笑容,卻又湧出眼淚。楚靜抱住他蒼白的臉貼在自己的臉上:"別哭了,王斌。都過去了,一切都過去了……"
  王斌抽泣著推開她,楚靜抱緊他抱得死死的。王斌無力地抗拒著,抗拒著這個陌生的懷抱。楚靜抱緊他,吻著他流滿淚水的孩子一樣無助的臉。王斌逐漸安靜下來,哭聲漸漸地弱下來。被蓮蓬頭的水流濕透短髮的楚靜吻著他的臉頰,他的嘴唇,他的喉結:"都過去了,過去了。我還在你的身邊,我在……"
  王斌伸出胳膊抱緊楚靜,哭泣著。楚靜吻著他的眼睛:"傻孩子,別哭了。我還在,我還在你的身邊……"
  王斌一把抱緊楚靜的脖子,孩子一樣再次哭出來。
  ……王斌從昏睡當中清醒過來,看見楚靜睡在自己身邊跟個可愛的嬰兒一樣。王斌腦子一下子蒙了,馬上坐起來。楚靜馬上就醒了,趕緊抱住他:"怎麼了?怎麼了?別害怕,我在!"
  王斌急促呼吸著,感受到楚靜緊緊抱著自己貼著自己的溫暖身軀。他閉上眼睛,再睜開才知道不是夢。他狠狠地打了自己的頭一下:"我混蛋!"楚靜愣在那裡,傻傻地看著王斌。王斌摀住自己的臉抹了一把:"楚靜,我,我不是故意的……"
  "別說了,我知道。"楚靜淡淡地說,開始穿衣服。"是我的問題,不是你的。"
  "你別這樣!"王斌趕緊回頭說。楚靜勇敢地看著王斌:"我是愛你,我不覺得這有什麼丟人的。"
  王斌看著楚靜:"問題是我,我……"
  "我知道你不愛我,我說了這是我的問題。"楚靜繼續穿衣服,"這不怪你,是我自願的。"
  王斌傻傻地看著楚靜穿衣服起身,他一把抓住楚靜的手。
  楚靜不回頭用另外一隻手整理著自己的短髮:"我自願的,說到哪裡和你也沒關係。如果你不願意再見到我,下午我就打報告調走。"
  "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王斌著急地站起來卻發現自己沒穿衣服趕緊拿被子裹住自己。
  楚靜回頭,忍不住笑了:"當成男人,我愛的男人。除了你是一個共產黨員,一個國家幹部,你還是一個我愛的男人。王斌,你包裹自己的東西太多了,你束縛自己太久了。我都看著難受,你明白嗎?"
  王斌看著臉上還有紅暈的楚靜,久久不說話。
  "我走了--你不要以為我是隨便的女人,我只是願意把我交給一個我愛的男人而已。"楚靜忍住眼淚轉身就走。
  王斌一把拽住她:"你不許走!"
  "那你說,你愛我。"楚靜頭也不回。
  王斌張開嘴,卻無聲。
  "懦夫。"楚靜冷冷一笑。
  王斌趕緊拉住楚靜:"我……"
  楚靜站住了,等待著。
  王斌還是沒說出來:"楚靜,不用說出來好不好?你心裡明白不就可以了嗎?"
  "不,我要你說。"楚靜冷冷地說,"我可以理解你心裡有她的位置,但是我不能接受你連說愛我的勇氣的都沒有。"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王斌著急地說,"楚靜,你不要這麼說好不好?"
  "或者你說你愛我,或者我現在就走。"楚靜的眼淚流下來。
  "我不能忘記她。"王斌說。
  "我理解,我也不強求你忘記她。"楚靜抽泣了一下,堅強地說。
  "是我對不起她。"王斌低下頭。
  "但是你沒有錯,這不是你的錯!"楚靜斷然說,"你把所有的一切都歸結到你自己的頭上,但是你沒有錯!"
  "但是,那是我的錯!"
  "那我走了。"楚靜要走。
  王斌抓住楚靜,從後面抱住她流出眼淚:"我們結婚吧,好不好?我想有一個家,一個屬於我自己的家……"
  "你自己說,我會和一個連說愛我都不敢的男人結婚嗎?"楚靜閉上眼睛。
  王斌被噎住了。楚靜慘淡地笑:"我不怪你,我說過了,我愛你。如果你連說愛我都不敢,不要來找我談結婚的事情。"
  楚靜打開臥室的門。
  王斌看著楚靜的背影,突然高喊:"說就說,誰怕誰啊?!"
  "那你說啊?!"楚靜回頭。
  "我就敢說!"
  "那你說啊?!"
  "我說了我敢說!"
  "那你說啊?!"
  "我,我說了我肯定敢說!"
  "那你說啊--"楚靜幾乎是哭喊出來。
  "我愛你。"王斌的聲音很平靜。
  楚靜哭出來了。
  "我們結婚吧。"王斌恢復了往日的冷峻。
  楚靜撲到王斌懷裡,突然又推開他:"有你這樣求婚的嗎?!你看看你現在什麼樣子?!"
  王斌一把抱住楚靜:"謝謝你的包容和理解……我愛你,我們結婚吧……"
  "你說結婚就結婚啊?我偏不--……哎呀你幹什麼啊……救命啊,國家幹部王斌耍流氓啊……啊呀你別撕啊!挺貴的呢我自己解……救命啊--二級警司王斌耍流氓啊……嗚……能不能別弄我一臉口水……啊--"
No:4
  軍情局長戴著棒球帽,坐在海邊釣魚。幾個特勤保鏢穿著西服,散立在周圍不遠處,墨鏡下的眼睛警惕注視四周。穿著便裝的周新宇跑步過來,站在局長身後。局長看著遠處的海面:"知道我叫你來幹什麼嗎?"
  "知道。"周新宇立正低頭。
  "損失慘重,你要給我個交代。"局長緩緩地說,"中共安全部這一網下去,我們幾十年在大陸經營的紫光專案蕩然無存!這是我們多少同志多少年的心血,總統對此都很震驚!"
  "卑職失職。"周新宇慚愧地說。
  "狐狸老妖的家屬要安頓好。"局長拿出煙,周新宇急忙點著火給局長。"這是為我們在敵後潛伏幾十年的老同志,要授勳給他。--另外,要採取一些有顯著後果的行動,堵住那些政客的嘴。要讓他們知道,我們軍情局在對大陸情報工作方面是有能力的!"
  "是!"周新宇利索回答。
  "執行K線圖計劃。"局長不動聲色地說,"放飛孤燕!"
No:5
  上官晴剛剛走出曼哈頓麥迪遜大街書店的大門,就露出了笑容。穿著黑色風衣戴著黑色墨鏡的周新宇站在黑色別克轎車邊對她舉起手中的手套,笑著揮舞了一下。上官晴笑著跑過去:"周叔叔!你怎麼知道我在書店?"
  "你忘了我們是幹什麼的?"周新宇笑著打開車門,"上車,想吃點什麼?我請你。"
  奔馳開在紐約的街頭,周新宇隨便翻著她懷裡的書:"莎士比亞?薩特?喲,這本是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論演員的自我修養?看來你學習得不錯!"
  "瞧你說的,周叔叔!"上官晴有點不好意思,"你不是安排我來學戲劇表演嗎?我就得好好學,不然不是浪費團體的錢嗎?"
  "還好,你還記得團體。"周新宇笑了。
  上官晴看著周新宇,笑容凝固了:"有任務?"
  "打開儲存箱。"周新宇說。
  上官晴打開儲存箱,裡面有一個信封。她拿出來打開,裡面是幾張照片和資料。照片上是一個中年男子,有的是偷拍的。她看著資料讀出來:"紹良?"
  "他的真名是徐公道,掩護身份是祥龍國際貿易公司總裁。"周新宇不動聲色地說,"他是中共安全部得力的外派匪諜,代號'嘯狼'。我們一直沒碰過他,不過這次得給他們點顏色看了。但是你不能殺了他,因為殺了他關係重大,會引起我們和中共安全部之間的相互格殺,那會是血流成河,幾十年雙方都會劍拔弩張。那不是我想看到的,對我們的傷害可能更大。"
  "你希望我怎麼做?"上官晴看著資料問。
  "一場假暗殺,給他趕回大陸去。"周新宇說,"他負責中共安全部在海外比較關鍵的諜報網,他只要回到大陸這個諜報網會平靜下來,對我們的壓力會縮小。他身邊的人你可以殺,他不能碰。記住了?"
  "其餘的人,還有沒有什麼顧忌?"上官晴問。
  "沒有任何顧忌。"周新宇說,"這次看你的了,孤燕。我們的工作現在面臨比較巨大的壓力,團體需要成績。趕走徐公道,就是一個比較重大的成績。但是記住--千萬不能要他的命,不然激怒對手我們就得有幾十年的功夫來互相火拚了。這不是情報工作的實質,我們需要的是情報而不是屍體。明白?"
  "明白。"上官晴點頭。
  "具體方案,你自己擬訂,隨時向我匯報。"周新宇拐過一個街區,"資料你不要帶走,你自己做好準備隨時出發。等我的命令下來,你就要一往無前完成任務。明白嗎?"
  "明白。"上官晴說。
  "團體對你寄予厚望,不要讓團體失望。"周新宇冷冷地說,"這是你最後的機會,如果失手你自盡吧,不要等我來制裁你。"
  上官晴點點頭,仔細看著徐公道的資料。
  "下車。"周新宇把車停在紅燈前,上官晴抱著自己的書下車了。她已經把徐公道的照片和資料背進自己的腦子裡面,不需要再多看一眼。她抱著自己的書,和紐約街頭許多學藝術的大學生一樣走在喧鬧的人群當中。不一會,就沒影了。
No:6
  "你有無貞節? " 金髮碧眼的帥小伙仔細打量上官晴。
  "殿下!"上官晴吃驚地。
  "你美嗎? "他趨前一步看著上官晴。
  "殿下是什麼意思?"上官晴看著他後退一步。
  "你若有貞節, 並有美貌, 那麼, 你的貞節不應和你的美貌有所來往。"扮演哈姆雷特的小伙子半跪下伸出右手說。
  "美貌與貞節, 能有比此更完美之結合嗎, 殿下?"上官晴躲開他的眼睛說。
  "當然有的: 美貌能敗壞貞節, 使它淫蕩; 這比貞節能感化美貌來得容易。 從前這是無法想像的, 但是現在它已得到了時間的證實。我曾愛過你, 在以前。"哈姆雷特緩緩地說。
  上官晴急忙說:"你的確曾令我如此的想過, 殿下。"
  "STOP!"教授拍手打斷示範,上官晴和哈姆雷特都站起來面對他。諾大的紐約大學戲劇系排練教室內,學生們圍著中間席地而坐在地板上。白髮蒼蒼的教授舉起雙手:"歐菲莉亞--愛!L--O--V--E!LOVE!怎麼你的愛都消失了嗎?我看不到愛,看不到你對哈姆雷特的愛!那是你的愛人,為什麼你的眼神當中沒有愛的影子?愛的女神提前從你年輕的心中消失了嗎?"
  "對不起,先生。"上官晴道歉說,"我剛才有點走神。"
  "戲劇--是神聖的,純潔的!"教授搖頭說,"我不能看見你不全身心地投入--下去吧!"
  上官晴禮貌地點點頭,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坐在她身邊的也是一個漂亮的華裔女孩,上官晴眼神黯淡地想著什麼。那個女孩撩起自己的長髮扎上馬尾巴關心地看著她:"Alina,你怎麼了?你今天上課好像不那麼專心啊?"--是徐睫,曾經在曼谷出現的徐公道的女兒。
  上官晴笑笑,沒說話。教授喊著:"Katrina!你來!"
  徐睫歡快地答應一聲,跑了過去。上官晴看著她的背影,出神地想著什麼。
  --暗夜的別克車裡,周新宇在開車,遞給她一個信封:"我想你對她的觀察應該足夠多了。"
  上官晴抽出信封裡面的照片,是徐睫。她一愣:"Katrina?!"
  "對,是你的同學也是室友Katrina。"周新宇冷冷地看著紐約的夜景,"她的真名徐睫,徐公道的女兒,也是匪諜。她的代號是'豌豆',也是徐公道的得力助手之一。團體安排你來紐約大學學戲劇,和她同學,都是有目的的。你應該已經細緻觀察了她很長時間,知道她的生活規律。"
  "她每個週末都會出去,說是和在陸軍特種部隊當軍官的男友度假。"上官晴認真想著。
  "她的男友是在陸軍特種部隊,不過不是在美國陸軍,是大陸陸軍。"周新宇開著車緩緩地說,"她是要去做情報交通或者會見他們在北美的情報代理人,我以為你有足夠的警覺。看來我失策了,你很讓我失望。"
  "對不起。"上官晴看著徐睫的笑臉,"你要我怎麼做?"
  "挑選她和徐公道在一起的時機,殺了她。"周新宇淡淡地說,"這是對徐公道的警告,他會被大陸撤回去的,因為他太重要了。"
  上官晴的心裡一驚。周新宇看她一眼:"你和她同學,還在一套公寓住了半年,下不去手了嗎?"
  "不是。"上官晴收好照片穩定自己,"我可以。"
  "你的身份是絕對保密的,他們不可能知道。"周新宇說。其實也確實是這樣,因為在世界上根本就沒有上官晴這個人。……
  徐睫看著哈姆雷特,含情脈脈地:"啊, 這位高貴的靈魂已全失去理智! 朝士的相貌, 軍曹的武藝,學者的口才,一國之君的輝煌前途,萬人楷模的翩翩風度, 顯赫的至高尊嚴,這些全毀了, 全毀了! ……"她流下了眼淚:"我是個最傷心, 最不幸的女人。我曾聽過他甜如蜜糖的美言,但是現在卻目睹他喪失其崇高的理智, 就像一串七上八下的鈴鐺,失去了它們的和諧。至上的青春典範, 就如此地在瘋症中被摧毀。 啊, 我曾見過的, 與我現在所見到的, 它們令我痛心! "
  教室內久久地沉默。
  教授開始鼓掌,大家掌聲響起。
  "LOVE!"教授吃驚地感歎,"我看到了愛!Katrina,你的心中有愛!"
  徐睫擦去眼淚,臉紅撲撲地笑著:"謝謝,先生。"
  上官晴看著徐睫漂亮的笑臉,嘴角浮起一絲辛酸的苦笑。
  --別克車裡,上官晴閉上眼睛穩定自己,周新宇緩緩地說:"殺了Katrina。"
  一道閃電在暗夜滑過,映亮了上官晴慘白的臉。
No:7
  又是週五的下午,上官晴開車回到公寓。徐睫果然不在,餐桌上放著一盒月餅。還有一張紙條:"親愛的,我去佈雷格堡兵營跟男友度週末了。這是我姨媽從西海岸寄來的,送給你。明天是中秋節,別忘了找個男孩過節啊!--Katrina"。上官晴拿著紙條臉色陰鬱,如果在平時她會笑笑。雖然她不會去找男孩過節,大多數時間都在公寓待著看書或者去健身房,但是並不是沒有男孩追求,只是她從來都是冷面對待而已。--今天她不僅是冷面對待這張紙條的玩笑了,甚至是冷面對待這張紙條的主人,和她情同姐妹的Katrina,這個"來自西海岸的華僑女孩"。
  她閉上眼深呼吸平靜自己的情緒,讓自己可以冷峻面對這個任務。再睜開眼,她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冷漠。確定屋裡沒任以後,她戴上手套拿針撬開了Katrina的房間。房間很溫馨,乾淨舒適,收拾得整整齊齊。迅速不留痕跡地搜查了一遍,沒發現什麼特別的,也許周新宇的情報不準確?她有點疑惑,畢竟這是和她同住了半年的女孩,如果不確定就下手有點不忍心。
  她的手摸到了書架上,挨個抽出書本檢查。打開一本英文版本的《莎士比亞戲劇精選》,證據發現了--摳出來的一個凹窩裡面放著一個臂章。她拿出這個已經洗得發軟發白的臂章,上面是一個剽悍的狼頭露著森森白牙,狼頭上有一行漢字:"中國人民解放軍狼牙特種大隊"。不需要再說別的,周新宇的情報是準確的。上官晴的頭有點暈,臂章背面用圓珠筆寫著漢字"特戰一連 林銳",聞一聞還有一股男人的汗味。上官晴苦笑,原來這就是你在"佈雷格堡"的男朋友?她放好書,在書架上繼續翻,抽出一本剪報簿。打開來前面都是英文時事或者社論剪報,這個沒有什麼稀罕的。再翻下去發現了一些奇怪的剪報,配著照片。照片上是穿著迷彩服的士兵們,奔尼帽下是黃色的臉孔,英文新聞是"中國陸軍特種部隊驚現愛沙尼亞"、"東方神槍手軍團震驚世界"、"飛毛腿的中國軍團"等等。上官晴明白了,原來這是Katrina在"佈雷格堡"的男朋友參加了愛爾納?突擊國際偵察兵比賽。
  女人特有的秉質讓她去尋找哪個是Katrina的男朋友,幾乎不用判斷她的目光就落在了一個年輕的解放軍中尉臉上。奔尼帽歪戴著卻有一股特殊的味道,眼睛當中露出一股自信,卻是一股孩子氣。很帥,也確實很酷,卻是真的像個長不大的孩子。上官晴笑了一下,倒是真的和溫柔漂亮的Katrina蠻般配的。
  這一想就有點壞事了,心疼起來--上官晴合上剪報,腦子都是Katrina那提起男友的時候幸福的臉,她把那個不存在的華裔美軍特種兵戴維塑造成了一個永遠也長不大的孩子,帶著那股讓人心疼的孩子脾氣,到處惹事。當時自己總是在模糊地下意識地想著什麼人,也不知道到底是白人還是華人,現在明白過來了--是一個華裔,可是到底是誰呢?
  不知道。
  上官晴揉揉額頭,冷靜自己。呼吸卻開始急促,心跳厲害。某種感覺被喚醒,很奇怪。好像很多事情距離自己很近,又很遙遠。她閉上眼睛,又睜開,還是那種感覺,還是在想那張逐漸清晰的華裔男孩的臉。奇怪,自己什麼時候認識的呢?是在台北?高雄?還是在紐約?還是看不清楚男孩的樣子,可是他總是在對著自己笑。
  上官晴把剪報放好,頭又開始疼。她急忙跑回自己的房間拿藥,匆匆吃下去平息自己的思緒。
  Katrina是一個漂亮的華裔女孩,對自己很好很照顧,她有一個帥氣的孩子氣的男朋友--但是她卻是敵人,是匪諜!上官晴拚命讓自己想著這些。自己是團體的人,和匪諜不共戴天!要完成團體交給自己的任務!
  電話炸雷一樣響起,上官晴去抓卻碰在了地下。她從地毯上拿起電話:"哈羅!"
  "風在吹,雲朵在飛舞。"是周新宇的聲音。
  "雷電在聚積,我在岸邊。"上官晴平穩著自己,回答。
  "海中有很多美麗的貝殼,你願意去撈起來嗎?"周新宇淡淡地問。
  "我已經準備上船。"
  "黑色福特,出門右拐。"周新宇掛上電話。
  上官晴放下電話,走出自己的房間。她走到Katrina的房間開始掃尾,突然又苦笑,還有沒有意義呢?因為Katrina不會再回來了。--但是她還是細心地把那個剪報簿子放回去,心裡沉甸甸的。她的心在疼,真的在疼。雖然Katrina是匪諜,但是她並沒有傷害自己。真的要殺了她嗎?讓這個孩子氣的男孩失去自己的愛人?
  "生存,還是毀滅,這是一個問題。"上官晴突然冒出這句台詞。
  Katrina,你的生存,還是毀滅,真的是一個問題。
  上官晴苦笑,鎖好Katrina的房間門。她走回自己的房間換衣服,電腦走的時候忘記關了她去關。突然,她迅速連接網線,進入一個自己從未使用過的備用註冊信箱,信箱的名字是linlin。自己在註冊那幾十個備用信箱的時候隨便起的,也不知道為什麼。
  "生存,還是毀滅,這是一個問題。"
  她在信箱收件人寫上Katrina的常用信箱,長長出了一口氣。
  Katrina,我該做的都做了,你的命只有天注定了。上官晴默默地在心裡念叨,利索地關上電腦。屏幕黑了,上官晴的心也消失了那種憐憫。她穿上風衣戴上墨鏡,快步走出自己的房間鎖好門。回頭看了一眼月餅,她的臉上已經沒有表情。--我們姐妹半年,我能做的都已經做了。如果你還出現在我的射程,那就是上天安排的,Katrina。
  她關上門快步走出公寓,打開那輛沒有鎖的福特轎車。地圖就在儲存箱內,還有一個新手機。她拿出地圖,看著上面標示的城市。--洛杉磯。
  福特發動了,拐入車流。上官晴內心的矛盾消失了,現在她是團體的人,代號"孤燕"。要去完成一個刺殺任務,目標是一個化名Katrina的中國女孩,真名叫徐睫。團體的命令是必須執行的,自己也並沒有違反,那是一個沒人知道的死信箱,那個信箱的主人叫Linlin,不是自己。
  女人最大的弱點就是--喜歡自欺欺人。
No:8
  王斌摘下墨鏡,笑著和對面的老人握手:"顧老,久仰大名。"
  穿著唐裝的顧老白髮蒼蒼,笑著握手然後示意他們坐下:"後生可畏啊!小徐的學生吧?果然是一表人才,聽到這種純正的北平語不容易啊!坐,自己倒水,茶都放好了。--鐵觀音!"
  徐公道哈哈笑:"顧老,難得您還記得我好這口啊?如果你願意葉落歸根,那滿大街都是這樣的普通話。"
  "老了。"顧老搖搖頭感歎,"兒孫滿堂,這裡也捨不得了。干咱們這個行當,能有今天的下場算是幸運了。北平已經成為一個難圓的夢了,帶著這個夢進棺材吧!多少年的血雨腥風,回想起來都不寒而慄啊!我留在北平的記憶太深刻了,殺來殺去好不容易安頓下來,已經不敢面對那些過去咯!"
  "顧老,他叫王文。"徐公道介紹說,"從此以後,他就是您的聯絡人。王文,給顧老敬茶。"
  王斌起身敬茶,顧老看著徐公道狡猾地笑:"王文?恐怕少了一個武吧?文武才是雙全呢!是不是啊,王斌?"
  "沒想到顧老消息這樣靈通?"徐公道也笑,"看來很難瞞過您啊!"
  "大陸安全部出了個年輕幹部王斌,智勇雙全堅忍果斷,這不是什麼秘密。"顧老笑著說,"干咱們這個行當,出名不是一件好事,但是出名也說明你確實幹得好!雨農先生曾經說過,特務工作者要甘於無名,但是也要敢於出名。哪個機關沒幾個招牌呢?馮雲山不也是你們的招牌嗎?這不是什麼壞事,只是你不能再做潛伏工作罷了,做做指導可能更適合你發揮更大的作用。"
  "顧老消息這麼靈通,肯定是有什麼來源吧?"徐公道笑。
  "來源不好說,我的學生多麼!"顧老狡猾地笑著,"王斌同志馬上就要新婚燕爾了,怎麼連喜糖也不給老傢伙帶一顆啊?"
  徐公道臉上的笑容消失了:"顧老,這樣的細節您也知道的話--那麼我只能說,您的情報太準確了!"
  "哪裡哪裡!"顧老擺手笑,"學生看得起,偶爾和我這個老傢伙聊聊天。其餘的我是真的不知道,他們也不可能在麻將桌上和我說實質性的問題。"
  "謝謝顧老。"徐公道點頭,"您的話對我們很重要!"
  顧老笑得很含義深刻:"不要以為我有什麼想法,我只是隨口說說。我人在異國他鄉,早已淡了政治鬥爭的你死我活。我只是在尋求一種平衡,內心的平衡。我大半生都在政治鬥爭的最前沿,看慣了很多,也看淡了很多--平衡,這個很重要。如果這種平衡被打破,我看見的就是最悲慘的一幕--中國人自己的血灑在自己的土地上。我老了,你們晚輩之間的鬥爭肯定是要繼續下去的。風雲變幻,你們各自保重吧。"說完這個,顧老一聲長長的歎息,似乎回憶起很多往事。
  離開顧老在洛杉磯郊區的別墅,徐公道一直沉鬱著臉。王斌默默開車,徐公道突然說:"你不能在這呆了,得撤回去。"王斌不說話,有點不甘心。徐公道緩緩地說:"我們受到壓制了,這個人馬座一天不拔出來,我們的工作一天都受壓制。"
  "那你呢?"王斌問,"要不要撤回去?"
  "我?"徐公道笑,"動我他們還沒這個膽子,留下我他們得集中力量盯我,反而對別的同志有好處。他們想動我的話,也得掂量掂量我的份量,他們也有人在我們的監控下不好過。"
  "豌豆呢?"王斌問。
  徐公道想想:"暫時不要撤,她也可以吸引他們的注意力。'大馬勺'提供的情報很重要,起碼我們知道那個人馬座就是我們局內部的人。這種生活細節外人是不可能知道的,我們的範圍縮小了。"
  "這個顧老怎麼代號'大馬勺'的?"王斌有點納悶。
  "那是他剛剛參加國民黨軍隊時候的外號,養過馬。"徐公道忍不住笑了,"後來和我們接上關係以後,他自己要叫這個的。老頭子老了老了,反而孩子了,他既然堅持我們也沒什麼意見。"
  --公路拐角的山坡上。上官晴背著背囊快步跑過樹林,她看著手錶。耳邊周新宇的話還在迴盪:"豌豆好像今天不跟嘯狼去見代理人,來的是個新人,代號'故人'。"上官晴很納悶:"'故人'?這是什麼代號?"周新宇不動聲色:"也許他在懷念過去的某個人吧,這是他第一次執行情報經營任務,他對我們的破壞力很強。殺了他,對我們有更大的好處。"……
  上官晴額頭出現汗珠,她跑到預定的狙擊位置。背囊打開,M24狙擊步槍組裝起來,前面加裝了消音器。下面是一個加油站,來往車輛都在這裡加油。
  --周新宇很嚴肅:"這個'故人'的照片我就不用給你了,嘯狼身邊的就是他。他們肯定是要在那個加油站加油的,這是你最好的動手機會。"上官晴點點頭:"我明白。"……
  上官晴趴下潛伏在草垛裡面,眼睛貼在狙擊鏡上對準下面的加油站調整著焦距。……Katrina,你沒來太好了;我今天要殺的不是你了,是--"故人"。
No:9
  王斌心裡不是很舒服,想著什麼事情在走神。具體是什麼他也說不出來,難道是沒倒過來時差?快到加油站有個熱狗店,徐公道摸摸肚子:"在客人家吃飯永遠也吃不飽,我去買個熱狗吃--你要不要?"王斌搖搖頭神色有點緊張,徐公道笑著拍拍他的肩膀:"別瞎緊張,沒事習慣了就好。我去了。"王斌停下車,徐公道下車走進熱狗店。王斌繼續開車拐進前面的加油站,排在隊伍後面等待加油。
  山坡上,上官晴的右眼貼著狙擊鏡在逐個辨認著。車流很緩慢,她可以清晰辨認不怕錯過。沒有發現嘯狼的蹤跡,她清楚記著時間段,應該是大致沒錯,戰略狙擊需要的就是耐心,再耐心……她慢慢移動著步槍,從每一輛車前面滑過。她的槍隨便地滑過一個戴墨鏡的臉,突然她停住了。槍口迅速滑回去,是一個戴墨鏡穿著黑色西服白色襯衣沒打領帶的年輕人,在車裡默默地等待著,不時地跟著挪一下。
  上官晴的呼吸幾乎都停止了--沒有語言可以表達她現在的感覺,只能說是在一瞬間呆滯了。
  王斌把車停好,打開車門下車接著打開油箱蓋。他跟工人說幾句,工人拿著油泵開始加油。王斌站在車邊,摘下墨鏡看著陽光想著什麼。他不知道怎麼會有這種感覺?彷彿這個地方他以前來過似的,可是他真的沒有來過啊?到底怎麼回事呢?
  上官晴看著他摘下墨鏡,刻度下面他年輕的臉輪廓分明,眼神憂鬱。風呼地從她眼前吹過,帶走一滴無聲落下的眼淚。她的嘴唇輕啟,擦去被風吹出的眼淚重新貼在狙擊鏡上。
  王斌的視線隨便掃過周圍,沒發現什麼異常。他重新戴上墨鏡,掏出錢給工人準備重新上車。風吹過來,一滴水珠落在他的臉頰上。他詫異地摸摸臉上的濕潤,看向風吹來的方向。一片山坡,雜草和樹林,什麼都沒有。
  徐公道拿著兩個熱狗從後面走過來,一個戴著棒球帽賣報的男孩蹬著自行車過來跟在他身邊叫賣著。徐公道在加油站外面停下了,伸手掏零錢招呼他過來買報。男孩蹬著自行車過來下車,拿出一份報紙。徐公道遞錢給他--
  棒球帽遮住了孩子的臉,上官晴在他們"接頭"的一瞬間冷峻開槍了。
  噗!一顆彈頭旋轉著鑽出消音器,在空中徑直飛向那個男孩的胸膛。徐公道驚訝地看著那個男孩猝然仰面栽倒,棒球帽飛出去一頭金髮甩出來光當連車帶人倒在地上。血就從胸膛流出來,男孩睜著藍色的眼睛似乎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
  王斌在那一瞬間已經反應過來,用英語高喊著:"全部臥倒!"他衝過去用身體蓋住徐公道按在地下,伸手試試男孩的脖子動脈:"我們走!"他拉著徐公道低姿跑向自己的車。
  上官晴的眼睛還貼著瞄準鏡--天啊!這個孩子會是"故人"?!
  王斌把徐公道推進後座關上車門,自己打開前面的車門坐好直接就踩油門。加油站一片尖叫,王斌臥在方向盤上左拐右拐躲開狙擊手可能的彈道高速離去。徐公道從後面坐起來抓住把手:"是不是衝我們來的?!"
  "肯定是!"王斌頭也不回高喊,"坐好了,我們要在州警察封鎖邊界之前離開這裡!"他臉色冷峻地加速,在公路上急馳而過。
  上官晴從驚訝當中醒悟過來,迅速收好步槍背上背囊快速下山。隱蔽在路邊樹林當中的越野車門被打開,上官晴把背囊扔上去。她上車直接四輪驅動高速離去,心還在跳動--到底那個孩子是不是"故人"?她來不及多想了,趕緊開車撤離這裡。眼中居然無意識流淚?她又想起那個摘下墨鏡的華裔男人,那陌生而卻又那麼熟悉的臉……他是誰?他到底是誰?為什麼會讓自己流淚?
  州警察已經出動,警用直升機在空中飛翔。巡警和黑衣特警已經把守在路口,塗著SWAT字樣的廂式福特警車與藍白相間的州警巡邏車停在路邊。路障前面,巡警舉起示意牌,車都停下了,逐次接受檢查。黑色面罩下的洛杉磯SWAT特警隊員抱著M4A1卡賓槍和MP5衝鋒鎗等跟著巡警警惕地注視著每輛車的每個人,美國警察的快速反應是全球著名的,在這個高犯罪率的國度這種快速反應是社會秩序得以維持的保證。上官晴把車停在路障前,臉上沒有什麼表情遞出去證件。巡警仔細看過,看上官晴:"小姐,請摘下墨鏡。"
  上官晴摘下墨鏡,眼中還殘留著眼淚。巡警仔細看看她:"你有什麼麻煩?需要警察幫助嗎?"上官晴木然地搖搖頭,巡警禮貌地說:"下車,我們要檢查車。"上官晴下車,按照警察的吩咐雙手放在車上。一個女警察過來搜了她的身上,兩個SWAT特警和一個巡警牽著狼狗警惕地搜查了整個車輛,什麼違禁品都沒有。
  "發生了什麼事情?"上官晴木然地問。
  "一個15歲的男孩在加油站被槍殺了,職業殺手干的。"巡警歎口氣說,"我不明白職業殺手為什麼要殺他?他不過是一個中學生。好了,你可以走了。"
  上官晴戴上墨鏡上車通過路障。武器在她半個小時前經過一條河的時候已經丟入河中,沒有指紋也沒有任何使用紀錄,沒有人查的出來。她一邊開車一邊讓自己冷靜,卻怎麼也忍不住咧開嘴痛苦地哭起來。
No:10
  "生存,還是毀滅,這是一個問題。"
  徐公道伸手抽出打印紙,面色嚴肅地看著。徐睫站起來:"就說了這麼一句,這個信箱的註冊信息沒任何線索。"徐公道仔細看著,彷彿要看穿這張紙。王斌站在他身邊拿出一顆煙:"這是一個警告。"
  徐公道點點頭:"可惜我們發現得太晚。--這是莎士比亞的《哈姆雷特》的著名台詞,發信人很有點修養。"
  "信箱的註冊名字是Linlin,我懷疑是一個女性。"徐睫說。
  王斌正在點煙的手停止了,火在燒著。他拿過那張紙仔細看著,眼睛一亮:"是她!"
  "誰?"徐公道一驚,仔細看王斌。
  "是她!"王斌的眼中閃著激動的光,"肯定是她!琳琳……"
  徐公道反應過來:"你是說韓曉琳?"
  "對!"王斌平靜著自己,"肯定是她,她知道我在這兒!她在給我發警告,她在告訴我這裡有危險!她在這裡,她肯定在這裡,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
  "你先冷靜下來,這是在境外!"徐公道嚴肅地說,"你頭腦要冷靜!我們現在面對著嚴峻的敵情,你不能感情用事!"
  "我不是感情用事,能這樣警告我們的只有她!"王斌緩和下來但是眼中含著淚花,"她在用特殊的方式警告我們!"
  "如果是韓曉琳,為什麼會發信給我的信箱呢?"徐睫思索著,"而且用的是戲劇的台詞,她難道知道我是學戲劇的?我們現在正好在排練莎士比亞的《哈姆雷特》啊?這太奇怪了啊?"
  "都有什麼人知道你這個信箱?"徐公道問。徐睫想想:"知道的太多了,我在學校用的就是這個信箱。一切對外公開的聯絡也都是這個信箱,包括在學校的通訊錄上也是這個信箱。"
  "她應該就在你的身邊!"王斌冷靜下來思索著,"不然她不會用莎士比亞的台詞來警告我們!"
  徐睫仔細想著:"韓曉琳的資料我看過,我也算是仔細的人。起碼她沒有和我打過照面,不然我不可能認不出她。"
  "我們現在不要過早下結論,未必是韓曉琳。"徐公道皺著眉頭想著,"過早下判斷容易讓我們走彎路,現在也不是追查韓曉琳下落的時候。--我們必須首先擺脫這嚴峻的敵情。對方已經開始破壞遊戲規則,下黑手了。美國警方和FBI肯定已經開始調查這起暗殺事件了,我們不能在這裡逗留。王斌,你必須馬上撤回國內,把情況報告上級排查鼴鼠;徐睫,你撤到香港去。我留下,繼續看看他們搞什麼花樣。"
  "這裡已經不安全了,你留下會不會有問題?"徐睫著急地問。
  "如果他們敢動我,那將是血流成河。"徐公道笑了一下隨即眼睛射出寒光,"我敢說他們沒這樣的膽子!只是我最近要整理一下整個網絡,排除安全漏洞。"
  王斌還在看著那張紙出身,徐公道看著他說:"王斌!"
  "我沒事。"王斌看著徐公道,"我執行命令,撤離!"
  "個人恩怨不能在我們的工作範圍內考慮,你盡快撤離吧。"徐公道拍拍他的肩膀,"你也是受過對黨絕對忠誠教育的幹部,這點內心的風浪我相信你扛得過去的。至於這個Linlin到底是誰,你現在不要想,這不是你的工作範圍內的事情。記住了?"
  王斌苦澀地咽口唾沫,點頭。
  "這封信怎麼辦?"徐睫問,"要回信嗎?"
  "回信。"徐公道想想,"--'是否應默默的忍受坎苛命運之無情打擊, 還是應與深如大海之無涯苦難奮然為敵。'"
  徐睫迅速在電腦上敲下這行台詞,發給這個Linlin。王斌默默看著這行台詞,壓抑自己內心的情緒。徐公道歎口氣:"先試探一下吧,也許是,也許不是--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人給了我們一個這樣的信號。我們還是應該想辦法聯繫上的,收拾東西,這個點不能用了。"

-------------------
更多免費TXT書請到
BBS.Aisu.cn
-------------------
Aisu.cn收藏整理

No:11
  周新宇看著報紙上關於神秘刺客刺殺孩子的報道,半天沒說話。片刻,他撕碎報紙丟進身邊的垃圾箱,戴上黑色墨鏡轉身走進自己的別克車。戴著墨鏡的上官晴木然地坐在車裡,他看著她半天才歎出一口氣。上官晴幽幽地說:"是我失手,我接受團體任何制裁。"
  周新宇趴在方向盤上想了半天:"你怎麼能對一個孩子下手呢?"
  "我看不清楚……"眼淚順著上官晴潔白的臉頰滑落,"我真的看不清楚,他戴著帽子……是我的錯,你制裁我吧。"
  周新宇歎口氣,開車:"主要是我的錯,我應該把照片給你的。"
  "你為什麼不給我'故人'的照片?"上官晴問。
  周新宇沒正面回答,片刻:"我哪裡想到他會和'嘯狼'分開?這種偶然因素太少見了,怎麼會那麼巧呢?就跑出來個賣報紙的孩子?"
  "我該怎麼辦?"上官晴問,"還需要暗殺豌豆嗎?"
  "你不能呆了,美國警方和FBI會開始拉網搜查的。"周新宇說,"武器早晚會被發現,雖然我們處理過,但是難說會不會順籐摸瓜找到你。美國警方的辦事效率很高,他們的拉網排查是不計人力物力的。一點風險你都扛不起,你馬上撤離。"
  "去哪兒?"上官晴問。
  "先撤到香港,你還是以學生身份。"周新宇說,"暫時不要活動,等我的命令--這次的責任我來承擔。"
  "謝謝你,周叔叔。"上官晴感激地說。
  "你是我精心培養的孤燕,我不想你還沒發揮應有的作用就消失了。"周新宇冷冷地說,"剩下的事情我來和上峰交涉,我們不能和這件事情沾上任何麻煩。美國人不好惹,他們如果知道內幕就麻煩了。你這次惹的麻煩可真不算小的,今天晚上你就走,公寓沒留下什麼會帶來麻煩的東西吧?沒有就不要回去了,斷掉以前所有的公開關係。"
  "那樣是不是反而有麻煩?"上官晴思索著,"豌豆不知道是我動手,如果我突然消失反而可能會引起她的懷疑。"
  周新宇思考著,片刻點頭:"有道理,你回去一趟。就說你要轉學去英國皇家戲劇學院,別的不用多說。我會安排人觀察她的反應的,如果她對你產生懷疑你就必須消失。"--更深的話周新宇沒說,如果徐睫真的對上官晴產生懷疑,那麼從未在世界上存在過的"上官晴"就真的要徹底消失了。這個雷肯定不能軍情局來頂,實話說也真的頂不起,FBI那是軍情局惹得起的?當年軍情局按照高層命令佈置黑幫刺殺一個在美國旅居的華裔作家,本來是天衣無縫,但是沒想到FBI一口氣追查到底,搞得當時還在世的小蔣先生非常被動。國際糾紛不用說了,此事僅僅是執行指導者的軍情局也扛了多少年黑鍋,還無處可訴苦。那還是個旅居作家,如今搞死一個正牌美國人,依照FBI的個性不把這個醜聞揭個底朝天才怪!中共安全部如果知道什麼風吹草動,也肯定不會放過這個搞臭軍情局的機會的。那時候軍情局就不僅是朝野共怒,海外工作也會受到CIA和FBI的強力壓制而無法有效開展,損失就太大了。
  上官晴在拐角處下車,坐地鐵忽悠回到公寓。她當然十分警惕,毒藥膠囊就握在手裡。在不經意之間觀察了四周,沒發現什麼不對的情況,她就拿鑰匙開了門。屋裡沒有開燈,月餅還在桌子上,只是紙條沒有了。她跟往常一樣笑著喊著:"我回來了!"沒有應答,她慢慢走進去:"Katrina,你在嗎?"走到Katrina的房間門口,發現門虛掩著,門上貼著一張紙條。她推開門,屋子裡面已經空空如也,除了房東剩下的傢俱什麼的,Katrina跟沒來過一樣消失了。上官晴打開燈,撕下紙條,上面寫著:"Alina,我姑媽病重,我不得不過去陪她了。希望你一切都好,愛你的Katrina。"
  上官晴靠在門邊露出一絲苦笑,居然閃得比我還快?她把紙條收好,這是要交給周新宇去分析歸檔的。走回自己的房間打開門,屋子沒人動過。她長出一口氣,習慣性地打開了電腦。她鬼使神差地打開那個Linlin用戶名的死信箱,果然有一封回信。
  "是否應默默的忍受坎苛命運之無情打擊, 還是應與深如大海之無涯苦難奮然為敵。"
  上官晴無奈地笑,默默讀出聲音。她迅速刪除了這封郵件,關上筆記本電腦。這裡的一切結束了,以後會有新的開始。也許自己會換個名字,也許不會,那又有什麼關係呢?我是孤燕,獨自飛翔的孤燕,我不需要夥伴。
  下一站,香港。

第九章 花房姑娘
No:1
  "下面這首歌兒,獻給我深愛的你們!"頭髮蓬亂穿著舊國防綠軍裝的搖滾歌手站在麥克前低沉地說,"--《花房姑娘》!"
  整個星期五酒吧樓上樓下頓時全場雷動,口哨和歡呼四起。陳點點舉著螢光棒高興地流著眼淚跳著歡呼著:"崔健--我愛你--"
  在有節奏的掌聲和無節奏的口哨當中,前奏帶著蒼涼的味道響起。搖滾歌手彈著吉他隨著節奏點著頭髮蓬亂的腦袋,用嘶啞的喉嚨吶喊著他愛的箴言:
  "我獨自走過你身邊
  並沒有話要對你講
  我不敢抬頭看著你的……喔……臉龐
  你問我要去向何方
  我指著大海的方向
  你的驚奇像是給我……喔……讚揚……"
  陳點點跟著搖滾歌手激動地唱著,臉上淌著眼淚。肖天明站在她的身邊,也跟著節奏嘶啞地吼著。雷鵬滿頭大汗脫下T恤揮舞著仰面高吼:"好--"
  坐在酒吧角落的王斌抽了一口煙,在喧鬧當中保持著他的冷峻。但是歌聲已經在撞擊著不為人知的內心,在他的內心視像裡面出現了韓曉琳那曾經甜甜的笑,那未名湖邊的蘆葦叢,那含著哀怨熱淚的明眸……
  合音當中,搖滾歌手彈著吉他開始下個段落:
  "你帶我走進你的花房
  我無法逃脫花的迷香
  我不知不覺忘記了……喔…….方向
  你說我世上最堅強
  我說你上最善良
  我不知不覺已和花兒……喔……一樣……"
  王斌的眼睛浮出一層淚意,很多往事都在眼前再現。韓曉琳那走向女生宿舍的孤獨背影,那躍動的馬尾巴……那受訓的日日夜夜,那撕心裂肺的思念和哀痛……
  薩克斯手戴著紅五星軍帽抱著薩克斯管加入合奏,搖滾歌手對著麥克低沉吼出:
  "你要我留在這地方
  你要我和它們一樣
  我看著你默默地說……喔……不能這樣
  我想要回到老地方
  我想要走在老路上
  這時我才知離不開你……喔……姑娘
  我就要回到老地方
  我就要走在老路上
  我明知我已離不開你……喔……我的姑娘……"
  王斌再也忍不住了,他低下頭摀住眼睛。一張紙巾輕輕塞在他的手裡,楚靜坐在他的身邊默默無語。王斌拿紙巾摀住眼睛,無聲地抽泣著。楚靜沒有問他為什麼,做這個工作的人都沒有互相刨根問底的習慣。常常是在一個辦公室對面坐著,但是互相都不清楚對方到底在負責什麼,所以經常出現大多數幹部都下班回家了但是有的幹部卻長年累月加班加點,累病了懸著吊瓶輸著液工作甚至出差也不可能有人搭手幫忙的情況。不是不想幫忙,而是別人的工作你不能幫忙,不能插手--這是情報單位不可改變的工作性質,你的工作只能你自己獨自完成,累病了也沒法換人你就得硬頂著,說起來似乎很不人道很不體恤幹部--但是情報工作就是決定了也只能這樣做。所以楚靜雖然隱約知道王斌他們在境外遇到了突發情況,但是具體怎麼回事絕對是一無所知的,她也不想知道。不該問的不要問,已經是她骨子裡面的意識。
  搖滾歌手唱完了,酒吧裡面一片歡呼雀躍。王斌抬起頭,臉上沒有淚痕,眼中還殘存些許。他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看著一切都那麼陌生。楚靜把他手裡已經熄滅的煙頭拿下來,按在煙灰缸裡面。王斌把紙巾揉團扔進去,看著歡呼的人群發呆。
  "如果心情不好,明天我們去爬山吧。"楚靜低聲說。王斌回過神來,看著喧鬧的酒吧聲音發澀:"我沒事,明天我答應跟馮局長去墓地的。"楚靜就不說話了,只是點點頭。王斌拿起啤酒一飲而盡,擦擦嘴拉起楚靜:"走,跳舞去!"
  酒吧裡面已經換了迪曲,變幻陸離的燈光下面王斌投入到舞動的人群當中。他年輕卻歷經滄桑的臉並沒有和別的年輕人顯出特別的不同,只是那雙明亮的眼睛掩飾不住的憂鬱,並不能被這瘋狂的舞動完全驅走。
  Linlin,我知道是你。
  我知道……是你。
  眼淚合著汗水從他的臉上滑落,他閉上眼睛在音樂當中無聲哭泣。
No:2
  拂曉的墓地,晨色剛起。一束百合花放在韓曉琳的墓碑前,戴著墨鏡穿著黑色西服的王斌站起來看著甜甜笑著的韓曉琳。馮雲山戴著墨鏡穿著穿著黑色幹部服站在他身後不遠的地方,王斌壓抑著自己的情緒聲音顫抖:"我知道Linlin是你……回來吧。"
  馮雲山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也不說話。
  王斌深呼吸,轉身面對馮雲山:"走吧,我好了。"
  馮雲山點點頭:"堅強點,沒有挺不過去的坎兒。"
  王斌沒說話,慘淡地笑笑:"如果真的是她,她是在給我們報信。"
  "現在還不能確定到底是不是她,你的直覺是不能作為我們工作的依據的。"馮雲山說,"當然,這可以作為工作的一個方向。不過這不是你的工作範圍,你可以提出你的看法,不過你不要插手也不要過問,明白嗎?"
  王斌點點頭:"我服從組織安排。"
  "另外,你和楚靜的婚事我要過問一下了。"馮雲山說,"我知道你的思想現在肯定有波動,但我想你也明白即便她活著,你和她也是不可能的了。政治就是政治,是殘酷無情的;即便她主動回來,事情的結局也是不能改變的。她要承擔法律的責任,當然主動回來會得到寬大處理,如果有立功表現那就更好。--但是,這不可能改變事情的性質。你明白嗎?"
  王斌點頭:"我明白。"
  "楚靜是個好幹部,是個好女孩。"馮雲山說,"我希望,你不要因為思想的波動傷害了她的幸福,還有你自己的。現在發生的情況,她什麼都不知道,她是無辜的。我不是想干涉你的愛情,你們都是我的部下,從領導的角度來說給你做做思想工作也是沒錯的。對嗎?"
  王斌點頭,馮雲山看著他:"我相信你會挺過去,也相信你會正確處理你的感情問題。走吧,去看看你的乾娘和姐姐。"
  轉過幾個彎,有一個普通的墓碑。馮雲山緩緩低下身將一束勿忘我放在墓碑前。這是一個合墓,墓碑上的照片是從三口之家黑白合影上剪下來的母女。母親娟秀溫柔面帶笑意,女兒尚在襁褓之中面對鏡頭可愛之極,墓碑上沒有更多的銘文--"愛妻渝潔與愛女囡囡之墓"。簡單到了不能再簡單的地步,沒有日期,也沒有落款。但是王斌還是一眼看出,這是馮雲山的手書。
  "渝潔也不是她的真名。"馮雲山起身看著墓碑上的妻子女兒聲音低沉,"她的真名我也不能告訴你,只有組織才可以掌握。如果是你我埋在這裡,連照片也不會有的。"
  王斌把手裡的百合花輕輕放在墓碑前,起身摘下墨鏡:"就和我父母的墓碑一樣,沒有照片也沒有真名。他們永遠消失在黑暗當中,只有我們來紀念。"
  "總有一天我們也會消失,他們會徹底被人遺忘。"馮雲山緩緩地說。
  "但是他們不會被黨和祖國遺忘,不會被我們的事業遺忘!"王斌堅定地說,"黨和共和國的旗幟上面,也有他們的鮮血!我們的同志或許不知道他們的名字,但是會知道因為他們的犧牲才有我們事業黑暗當中的輝煌!"
  馮雲山摘下墨鏡,把右手緩緩地放在墓碑上聲音顫抖著:"你長大了,真的長大了……"
  王斌的右手放在馮雲山粗糙的手背上:"你老了,所以我長大了。"
  馮雲山露出一絲狡猾的笑意:"我是老驥伏櫪志在千里!"
  王斌也笑了,握緊馮雲山的手。馮雲山看著他年輕的臉、炯炯有神的目光和堅毅的神情,點點頭:"三年以來,在人民解放戰爭和人民革命中犧牲的人民英雄們永垂不朽!"
  "三十年以來,在人民解放戰爭和人民革命中犧牲的人民英雄們永垂不朽!"王斌看著馮雲山的眼睛。
  馮雲山的聲音變得堅定:"由此上溯到一千八百四十年,從那時起,為了反對內外敵人,爭取民族獨立和人民自由幸福,在歷次鬥爭中犧牲的人民英雄們永垂不朽!"
  一老一少兩隻右手緊緊握在一起,溫暖和力量在一瞬間傳到他們的全身他們的心臟。目光交碰之間似乎一種看不見的信仰在燃燒,燃燒著兩雙同樣銳利的眼睛。
No:3
  "撲通!"穿著嫩綠色游泳衣的陳點點非常漂亮地一個前躍鑽入碧水中,水花很小。她用標準的自由泳在水中穿行,如同美麗的海豚。靠在這邊水裡的肖天明笑著看著陳點點從那頭游過來,舉起右手:"看你能不能抓住我啊!"他憋足一口氣鑽入水中潛泳,陳點點見狀笑道:"就你啊?我在體校游泳隊的時候你還狗刨呢!"她憋足氣下潛,追逐肖天明。
  楚靜穿著紫色游泳衣坐在游泳館邊上的涼椅上出神,雷鵬從水裡鑽出來:"下來游泳啊!   
"
  楚靜無力地笑笑:"我身體不太舒服。"
  雷鵬爬出池子抹把臉:"怎麼了?你的臉怎麼那麼白?"
  "沒事兒。"楚靜笑笑拿起一瓶飲料叼住吸管,"我可能最近有點感冒。"
  "是不是王斌欺負你了?"雷鵬一臉壞笑,"這恐婚症還真的是那麼明顯啊!"
  楚靜臉上紅了一下,沒笑出來:"別胡說,什麼恐婚症?八字沒一撇呢,就你著急喝酒!"
  "我是著急當乾爹!"雷鵬嘿嘿笑著拿過一瓶飲料打開插上吸管,"他今天去看過去的女朋友,你多想了吧?斌子是個重感情的人,他越這樣越說明他以後會對你好。"
  "我真沒多心。"楚靜說,"他心裡苦我都知道,我也不會多想什麼。"
  "鵬子!"肖天明被陳點點抓住了從水裡鑽出頭,"下來玩啊!我游不過她!"
  "你就笨蛋吧你!"雷鵬把飲料放下笑著,"連你老婆都游不過,還好意思說!看我的,好歹也是解放軍體育學院畢業的!"他跑著一個彈跳魚躍徑直躍入水中。
  楚靜正在想什麼,旁邊放著的包裡手機在響。她仔細聽聽,喊:"明子!你的電話!"
  "你幫我看看是誰,沒要緊的你就幫我接了吧!"肖天明在下面正在和陳點點一撥與雷鵬打水仗。楚靜從肖天明的包裡面翻,警官證下面放著手機。她拿出來一看來電顯示上寫著"老闆",臉色變了:"是老闆找你!"
  肖天明愣了一下:"週末找我?"他游過來上岸,走過來拿過電話看看,神色嚴肅地按下:"喂?"
  "有個業務得你來談,回公司。"馮雲山的口氣很緩和,卻不容置疑。
  "知道了,馬上回去。"肖天明答應著,他拿著手機苦笑一下。楚靜看著他,想問又憋回去了。肖天明無奈地對陳點點喊:"點點,我回公司一趟!你們玩吧,回頭鵬子開車送你回家。"
  "啊?"陳點點愁眉苦臉游到岸邊,"你又要出差啊?"
  肖天明蹲下笑笑:"還不一定呢,等我呼你啊。"說完捏捏陳點點臉蛋,起身走了。
  "那你記得呼我!"陳點點著急地喊著,肖天明回頭笑笑:"知道了,我走了。"陳點點看著肖天明的背影發呆,她起身出了池子走到楚靜身邊坐下:"靜靜姐姐,我問你一件事兒。"
  楚靜笑笑拉住她的手:"說吧,什麼事兒?"
  "李克農是誰啊?"陳點點認真地問。
  楚靜愣了一下:"你為什麼問這個?"
  "他問過我知道不知道這個人,我本來還以為是香港歌手李克勤呢!"陳點點說,"靜靜姐,李克農到底是誰啊?"
  楚靜睜著眼睛想了半天,話到嘴邊又嚥下去了:"點點,我不是不跟你說,這個事情我想還是他自己告訴你比較好。"
  "這麼複雜啊?"陳點點不明白。
  "複雜倒是不複雜,只是很重要。"楚靜平靜下來,"這對你和他的一生都很重要,我想還是應該他來告訴你。好嗎,點點?"
  陳點點似懂非懂,但是乖巧的她還是點點頭。楚靜笑笑,摸摸點點的臉:"你說你怎麼就那麼可愛呢?難怪明子那麼喜歡你。"
  "他才不喜歡我呢!"陳點點認真地說,"他愛我!"
  楚靜忍不住笑了,這段時間她難得笑這麼開心。雷鵬游到池子邊上:"我說你們笑什麼呢?誰下來啊,怎麼就我一個人在游啊?"
  "走走走,我們一起下去!"楚靜拉起陳點點笑著跳下去。兩個女孩歡笑著掀起水花襲擊雷鵬,雷鵬躲閃著高喊:"我說你們一個大嫂一個二嫂不能欺負我吧?"
No:4
  馮雲山沒有如同往常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案卷夾,而是背著手站在屋子中間聲音緩和地說:"進來。"肖天明走進辦公室,隨手關上門:"馮局長,您找我?"
  馮雲山看著肖天明,點點頭:"坐。"肖天明更覺得摸不著頭腦,只好按照局長的示意坐在長沙發上,馮雲山緩步走過來坐在他身邊。肖天明立即起立,馮雲山伸手示意他坐下。肖天明坐下,不敢亂動,心裡不是緊張而是十分緊張。
  "小肖,"馮雲山的聲音也是十分緩和,"我隨便找你聊聊。"
  "是,馮局長。"肖天明說。
  "抽煙。"馮雲山遞給他一顆中華,肖天明小心接過來。馮雲山自己叼著一顆,肖天明急忙給他點火。馮雲山抽了一口笑笑:"你不用那麼緊張,我又不是豹子吃不了你!"
  肖天明也笑了,那顆煙還是沒敢點:"馮局長,我不是緊張,是尊重您。您不僅是我的領導,還是功勳卓著的老前輩。第一次和您單獨聊天,我當然不敢太放肆。"
  馮雲山看著肖天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你是不是覺得,我一直沒有更多關注你?"
  "沒有沒有,您是局長要把握戰略層面的工作,怎麼可能隨時關注像我這樣的年輕幹部?"肖天明急忙說,"我從來沒有這樣的想法。"
  "其實,從你受訓開始,我就一直在觀察你。"馮雲山認真地說,"仔細地觀察你,甚至是在頭腦裡面過我看到你生活工作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句話。"
  肖天明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什麼地方引起了這位老情報幹部的特別注意。馮雲山若有所思地笑笑:"這麼說吧,你記得受訓的時候我給你們講過錢壯飛同志麼?"
  肖天明轉過臉去看馮局長,在他的笑容裡面似乎想探究些什麼。肖天明的聲音很低沉穩健:"錢壯飛,原名錢壯秋,亦名錢潮,1895年生於浙江,1926年在北平參加中國共產黨。1927年在周恩來同志直接部署下打入敵特組織任要職,和李克農、胡底三人共同戰鬥在敵特的心臟,並稱為我黨隱蔽戰線的'龍潭三傑'。他在關鍵時刻送出了當時特科負責人叛變投敵的情報,為黨的早期革命鬥爭作出了突出貢獻……"
  馮雲山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肅穆。肖天明深呼吸:"馮局長,我明白了。您安排吧,我隨時可以出發。"
  "你在學校的專業是英語,第二外語選擇的是日語,兩科的成績都非常出色。"馮雲山緩緩地說,"你的籍貫是福建蒲田,8歲跟隨父母到深圳生活,所以你會說一口本色的閩南話和流利的粵語。你自小學習美術,而且攝影也不錯,有過在雜誌發表的作品。你已經在機關工作過不算短的一段時間,執行過幾次比較重大的專項工作,熟悉工作流程,業務也很突出。--肖天明同志,今天我跟你談話就是要告訴你:你的情報幹部生涯從今天才算正式開始!"
  一股熱血和一種豪情湧上肖天明的頭頂,他看著馮雲山:"請馮局長安排工作,我將萬死不辭!"
  馮雲山仔細看著肖天明:"你準備一下吧,有外派任務。你的身份是自由攝影師,所以你要盡快熟悉你的掩護身份,從形象和氣質上都有一個比較大的變化。鬍子和頭髮就不要再收拾了,長起來。你先去電影學院攝影系進修,那裡正在辦一個圖片攝影進修班,業餘時間自己去找個影樓的工作。你順便多接觸一些朋友,熟悉國內外攝影界的環境和一些習慣用語,更重要的是把你自己推廣出去,讓這個圈子的人知道你。"
  "我有多長時間準備?"肖天明仔細想著。
  "一個月。"馮雲山淡淡地說,"你直接屬於我指導,不和局裡其他幹部發生任何橫向聯繫。所有的工作關係你要全部斷掉,手機呼機全部換掉,號碼以及你的化名等等只有我可以掌握。你雖然還在北京,但是你等於人間蒸發了。明白嗎?"
  "還可以和我女朋友見面嗎?"肖天明問得很認真。
  "你等於人間蒸發了。"馮雲山不動聲色地強調。
  肖天明點點頭,不再說話。他拿起那顆煙自己默默點燃了,抽了一口讓自己沉浸在辛辣的煙霧當中。他的心情很平靜,不可能不平靜因為他從報名開始其實就在期待這一天。如果說肖天明最開始希望參加情報工作帶有男人本能的冒險挑戰精神,那麼經過這段時間的工作實踐他已經學會冷靜地看待自己現在從事的工作。--一個需要付出巨大犧牲的秘密工作。
No:5
  "楚靜,我有話對你說。"王斌看著正在粉刷新房牆壁的楚靜。
  "不用說了,決定權在你。"楚靜無力笑笑,繼續拿著刷子給簡單的新房刷白漆。"真的,我什麼都不想聽。是職業習慣,也是我自己的習慣。是我選擇的你,如果你有什麼想法都不怪你。"
  王斌看著楚靜刷完一面牆壁用手背擦著自己的額頭。楚靜笑笑:"看,我的水平還可以吧?"王斌抬起頭,主意已經打定。他冷峻的臉上露出內疚:"難為你了,我出差的時候你自己佈置新房。"
  "你有你的工作嘛!"楚靜笑著說,"再說我又不是嬌小姐,老百姓家的閨女什麼幹不了?"
  "楚靜。"王斌的聲音有些顫抖。楚靜背對著他奇怪地問:"你怎麼了?神神叨叨的?"
  "沒什麼。"王斌低沉地說,"我想抱著你。"
  背對王斌的楚靜手顫抖一下,刷子頭掉在油漆桶裡面桿還在晃著。王斌慢慢走過去從後面緊緊抱住楚靜,楚靜閉上眼睛眼淚刷地就流出來。王斌貼著她的臉閉上眼睛,久久無語。王斌的喉結囁嚅著,幾次想說話,但是都嚥了回去。按照工作紀律,不該說的是肯定不能說的。他壓抑著自己內心深處的感情彭湃,聲音嘶啞:"楚靜,我們結婚吧。我真的好想有個家了……"
  "你要的是個家,不一定是我……"楚靜閉著眼睛任憑眼淚流。
  "我要你做我的妻子,楚靜。"王斌聲音嘶啞。
  "你確定?"
  "確定。"王斌深深地點頭。楚靜哭出聲來,轉身抱住王斌:"王斌,你知道不知道你多討厭?你知道不知道你多討人心疼?我是不是吃錯藥了,讓你這麼欺負我……"
  王斌流著眼淚不說話,只是抱住楚靜,緊緊的,緊急的。楚靜吻著他的嘴唇:"如果你心裡苦,就咬我吧,我不怕疼的。"王斌一下子吻住她的嘴唇瘋狂地吻著她,楚靜全身發軟依賴在王斌身上。
  "我要娶你。"王斌鬆開楚靜,撫摸著她的頭髮。
  "不夠!"楚靜高喊一聲再次吻住王斌,措手不及的王斌被她一下子按倒了。在油漆點點的地面上,兩人流著眼淚滾在一起。
No:6
  "我不是做夢吧?"
  "不是。"
  "這真的是我?怎麼那麼難看?"楚靜傻傻地看著結婚證上的合影,上面已經蓋了紅章。
  "你以為你多好看?"王斌壞笑著說,"我也是救一下階級姐妹!"
  "你討厭!"楚靜氣壞了打他。兩人追逐著出了街道辦事處,跑向外面的車。王斌繞著車跑著:"好了好了,別鬧了!還得回去加班呢!"楚靜擦著眼淚很委屈:"我犧牲更大了,你還說我難看!我在學校也是校花呢,怎麼就入不了你的法眼呢?"
  "我開玩笑的啊!"王斌急忙過來哄。"走吧。"他把楚靜扶進車門,自己饒過去開車。
  奔馳匯入車水馬龍。楚靜擦著眼淚嘟著嘴:"你以後不會欺負我吧?我已經是你的人了。"
  "你不早就是我的人了嗎?那股潑辣勁哪兒去了?"王斌笑著問。
  "你?!"楚靜急了,"我這不是說都結婚了嗎?!"
  "你不欺負我就不錯了,我還欺負你?"王斌笑著拐彎。
  "王斌,我會是一個好妻子的。"楚靜紅著臉低聲說。
  王斌笑笑,沒說話專心開車。路邊掠過婚紗藝術影樓的大招牌,楚靜傻傻看著又委屈地哭了:"連婚紗我都拍不了……"王斌有些內疚,苦笑:"這規定也是沒辦法,咱們本來就不許拍照片。證件照都是統一安排的,出去照相是根本不可能的,再說這些婚紗攝影太多台灣或者合資的,什麼情況咱們都不掌握啊。"
  "我知道,我就那麼一說。"楚靜抽泣著擦淚。
  這條街上都是婚紗藝術攝影,王斌把車開得很慢,他知道楚靜想仔細看清楚兩邊的櫥窗和招牌。突然,他眼睛一亮:"明子!"
  頭髮蓬亂的肖天明穿著渾身是兜的攝影背心抱著120相機在給一個在街邊擺姿勢的女孩照相,臉上笑得很貧:"對對對,把裙子撩起來一點--哎,嫵媚點嘛!好--"
  車沒減速直接過去,楚靜苦笑:"我還以為他已經出去了呢。"
  "可能是準備吧,也可能就是在北京有任務。"王斌臉上很嚴肅,不再說話。兩人都不再討論這件事情,車上變得沉默。突然,楚靜高喊:"不得了!點點!"
  王斌也是一驚:"哪兒呢?!"
  "你看啊,那不!"楚靜一指,"剛剛下公車!"
  王斌急忙看去,眼睛也是一亮。陳點點背著書包和幾個女孩下了公車,往街裡面拐。他回頭看看肖天明還在那兒,楚靜很著急:"怎麼辦啊?"王斌心一橫直接掉頭,後面和旁邊的司機都破口大罵:"你丫會不會開車啊?!"
  王斌沒搭理他們,直接停在陳點點身邊:"叫她上車!"
  "怎麼說啊?"楚靜問。
  "我來吧。"王斌解開安全帶戴上墨鏡下車喊:"點點!"
  陳點點傻了一下,看去笑了:"斌哥哥!"
  "上車。"王斌揮揮手,陳點點跟同學說了一聲就笑著跑過來打開後面車門:"靜靜姐也在啊!這麼巧啊?"楚靜笑笑下車到了後面拉住陳點點的手:"怎麼今天這麼有空,來這兒幹嗎啊?"
  "她們拉我來照藝術照的。"陳點點說,"他的手機怎麼停機了?呼他也不回?我想給你們打電話來著,可是我又不知道你們的電話啊?他怎麼了,也不跟我聯繫?"
  "是這樣的,點點……"楚靜編著理由。
  "老闆讓他去國外辦點事兒。"王斌笑著搶過來,"過幾天就回來了,你別著急。"
  "他不會有危險吧?"陳點點著急地問。
  "不會。"王斌斬釘截鐵,"走,我請你吃飯。想吃什麼你自己點。"
  "這不是飯點兒我吃什麼飯啊?"陳點點苦笑,"我走了,她們還等我呢!"她不由分說就下車了,回頭揮揮手:"斌哥哥!靜靜姐再見!"
  王斌看著她的背影嚥下一口唾沫。
  "怎麼辦?"楚靜著急地問。
  "我們又不能對她強行帶走,下車看看吧。"王斌苦笑,"能幫忙混過去就混過去,幫不了忙再說。隨機應變吧。"
  肖天明還在街邊照相,陳點點跟同學們手拉手嘻嘻哈哈過來了。陳點點看見那個熟悉的背影愣了一下,她有點不相信。穿著攝影背心的肖天明鬍子拉喳,一臉貧樣在跟模特逗悶子:"跟你說啊,你穿黑絲襪不好看!你應該穿那種網眼的,特性感!"
  "去!你丫以為拍A片啊?"模特叼著煙瞪他一眼。
  肖天明剛剛想說什麼,突然聽到後面清脆的一聲:"黑社會!"他臉上的笑容立即凝固了,跟觸電一樣一動不動。肖天明在一瞬間調整自己,繼續和模特說話:"什麼A片啊,性感而已。對不對?"
  "黑社會!"陳點點臉上紅撲撲地衝過來一把拉轉過來肖天明興高采烈,"你裝什麼裝?我一眼就認出來你了!"
  肖天明看著陳點點茫然無知:"你誰啊?誰是黑社會?"
  "你啊!"陳點點樂呵呵的,"哎呀你別裝了,化成灰我都認得出來你!你幹嗎呢,怎麼改行當攝影師了?他們不說你出國了嗎?"
  遠處的楚靜就要過來,王斌一把拉住她閃到旁邊的商店門口。
  "你們認識啊?"模特很意外,"你不剛從南方過來嗎?"
  "不認識。"肖天明也很意外,"小姐,你認錯人了吧?"
  "哎呀!你以為你穿個馬甲我就不認識你了?"陳點點很高興,"你跟我裝什麼呢?怎麼也不給我打個電話,沒想到你改行當攝影師了?你找到正經工作了怎麼也不告訴我啊?怕我不讓你給別的女孩照相啊?我沒那麼小心眼的!正好我們宿舍女孩都來照藝術照你露兩手吧!"
  "小姐,我真的不認識你。"肖天明臉上露出詭異的笑意,"不過我會很高興給各位美女拍照,敢問小姐怎麼稱呼?"
  "你真的不認識我了?"陳點點不敢相信,"我是點點啊,你抽什麼瘋啊?"
  "現在認識了啊,點點小姐。"肖天明一臉色相伸出右手,"我叫阿蒙,很高興認識你和你的美女朋友們。"
  "媽的,男人都這個色狼樣子!跟憋了幾輩子沒見過女人似的!"模特掐滅煙冷冷地說,"看不下去了,我回去換衣服了!--你們就給這個世界上留幾個好女孩吧!"她掉頭高跟鞋踩著水泥地面登登登走了。
  "你,你怎麼變成這樣了?!"陳點點臉都憋紅了,"這不是你,不是你啊!我求你了,我這麼多同學呢!你別開玩笑了行不行啊?"
  "不知道各位美女們都怎麼稱呼啊?"肖天明轉向那些女孩。那些女孩臉都嚇白了後退著:"點點咱們走吧?"
  在商店門口躲著的楚靜忍不住哭了出來,王斌一把摀住她的嘴。楚靜轉身撲到王斌身上,王斌戴著墨鏡冷冷地看著。
  "你怎麼了?"陳點點不肯放棄傻傻看著肖天明,"你告訴我你怎麼了啊?
  肖天明笑著問:"小姐,不知道今晚能不能賞光一起吃飯啊?"
  "可以,我想知道你怎麼了。"陳點點傻傻地說。
  肖天明離近一點,看著陳點點的眼睛:"然後我們去開個房間……"
  "不--"陳點點後退著,"不!你不是他,不是他!他不會這樣對我的!他不會的!他不會的,絕對不會的!"陳點點哭出來了:"他不會這樣對我的--"她轉身嚇跑了。
  肖天明看著陳點點的背影,眼中的複雜情緒一瞬間都消失了。他轉過臉還是一個自由攝影師"阿蒙",突然他看見了路邊的那輛奔馳,熟悉的車牌讓他一愣。王斌拉著楚靜從暗處閃出來,遠遠地看著他。肖天明掃了一眼就過去了,楚靜摀住嘴被王斌死死拉住拉向奔馳塞進去。王斌關上車門,楚靜看著後視鏡奔跑的陳點點背影無聲流淚。王斌上車半天沒說話:"他是在工作。"
  "但是點點太可憐了!"楚靜哭著說,"我們不能想個辦法給她暗示一下嗎?"
  "上不傳父母,下不傳妻兒。"王斌歎口氣,"這是我們的工作紀律。"
  楚靜擦著眼淚:"有時候我就想這樣是不是太過分了?我們也是活人,也有活人的感情啊!"
  "我跟你講個故事,真實的故事!"王斌很嚴肅,"你不要問故事的主人公是誰,他已經離休很多年了,就在我們家屬院養老。他的任務本身應該已經沒什麼密級,但是他為了完成任務所付出的巨大代價是無人知曉的。"
  楚靜睜大眼睛看著王斌。
  "文革前,他的公開身份是某城市外貿局的採購科長,經常出境--但是他是我們的幹部,當時咱們單位還叫中央調查部。"王斌看著前面聲音低沉地說,"他有一個在當地歌舞團拉小提琴的妻子,很漂亮,還有一個可愛的女兒。有一次,他去境外採購,隨身帶了300萬現金。要知道是文革前的300萬啊!他攜款潛逃了。"
  "是派遣?"楚靜問。
  "對,是派遣。"王斌緩緩地說,"秘密派遣,他的任務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就說他和他的一家的命運。"
  楚靜認真聽著。
  "由於他的'攜款潛逃',他的妻子接受了公安部門的調查,並且入黨申請被擱置。他的真實身份,除了咱們單位沒有任何人知道。"王斌低沉地說,"那時候文革還沒開始,所以沒受到太多的連累。但是沒多久,文革開始了。"
  楚靜睜大了眼睛。
  "他的妻子被開除公職,被造反派凌辱。剃了禿頭掛破鞋遊街,關進牛棚,那麼美麗的一個女人,具體吃了多少苦我不想複述了。"王斌歎口氣說,"不僅如此,還連累了那個幹部的父母家。父母那麼大年紀了,被批鬥,後來雙雙含冤去世了。他的弟弟喜歡集郵,有不少外國郵票,就這個也被說成和他哥哥特務聯絡用的暗號,遭受了非人的摧殘,一個非常優秀的中學教師上吊自殺了。"
  "天吶!"楚靜張大嘴。
  "最讓人受不了的,是他的女兒的命運。"王斌眼中閃著心痛,"文革開始的時候她剛剛11歲!一個11歲的女孩,從小學小提琴的手啊,被扔到農村煤窯去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撿煤球還不算,11歲的小女孩掛著牌子遊街啊!在地上學狗爬,學狗叫……"
  楚靜的臉徹底白了,抓緊王斌的右手冰涼。
  王斌點著一顆煙緩緩:"後來她母親單位下鄉演出,正好他們樂隊隊長看見了這個女孩。於是他想辦法把這個女孩救了,帶回歌舞團打雜。這個女孩就這樣在歌舞團長大,再後來長大了愛上了這個年輕的樂隊隊長。但是這個樂隊隊長根本就不敢接受她,當時正好有人給他介紹對象,就趕緊結婚了。這個女孩沒辦法,沒人敢娶她,年齡大了就被造反派盯上了。再不結婚肯定是要被糟蹋了,真的是沒辦法了。只有一個男的敢娶她,是他們歌舞團燒鍋爐的老頭,一輩子沒結婚的。於是,她就嫁給那個老頭了……"
  "怎麼會這樣?!咱們單位就沒人過問嗎?"楚靜急了。
  "怎麼過問?不是因為保密了,當時是文革的特殊歷史時期啊!"王斌的心非常難受,"當時的情況非常特殊,主管她父親的同志也被關起來審查了啊?!怎麼管?"
  楚靜臉上的眼淚消失了,換了一種難忍的痛楚:"天啊,她跟那個老頭怎麼生活在一起啊?"
  "對,這個女孩天天坐在歌舞團外面的馬路上哭。"王斌也很痛楚,"但是沒有人可以幫助她……後來她還有了孩子,那時候文革接近結束……"
  "再後來呢?"楚靜著急地問。
  "再後來,文革結束以後他回來了。"王斌吐出一口煙,眼神很淒涼。"不是從境外執行任務回來,而是從自己人的監獄出來。……文革擾亂了中國的秩序,我們單位也沒有倖免。一批外派的幹部由於受到莫須有的懷疑被調回國內,集中起來秘密審查,非常武斷地認為他們是雙面間諜,為敵特組織服務出賣我們的情報。他就這樣進了自己人的監獄,受盡折磨,可是出於對黨絕對忠誠的考慮,他一個字都沒有對手續不齊全的審查人員說。他完全不知道家裡發生了什麼,一平反就跟瘋子一樣往家跑……"
  眼淚在楚靜眼中醞釀著:"他的妻子該多恨他啊……"
  "對,他妻子根本就不肯見他。"王斌低沉地說,"咱們單位給他們歌舞團出了正式的公函,證明她愛人是我們的幹部,執行的是秘密任務,包括攜款潛逃都是按照組織安排進行的。但是他的妻子不肯原諒他,一直到他妻子去世都不肯見他。這個家所有的厄運,都是因為他接受了組織的派遣'攜款潛逃',而他的潛逃是為了執行對黨絕對忠誠的秘密任務!--其實當時組織上在設計這個計劃的時候,曾經考慮過可能對他家人產生不良的影響,他自己當然也清楚。但是都覺得還是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因為誰也沒有預料到會發生文革啊?"
  楚靜哭了,傷心地哭了。
  "在那個特殊的年代,為了履行自己對黨絕對忠誠的誓言,這個我們的老前輩付出了巨大的代價。"王斌歎口氣,"和他們這些老前輩相比,我們還有什麼不知足的呢?我們的工作就是這樣的,打碎牙齒都要合著血嚥下去!現在這個老前輩還在世,就在我們大院養老,一個人。"
  "他女兒呢?"楚靜最關心的當然是這個。
  "離婚了,真相大白以後就跟那個老頭離婚了。"王斌看著前面淡淡地說,"自己帶著孩子過,這個女孩很爭氣。恢復高考以後,她第一批考上了音樂學院,畢業以後在南方一個歌舞團樂隊。帶著孩子生活,現在她已經是一個藝術學院的音樂系主任了。孩子也長大了,考上了音樂學院畢業以後在一個樂團。"
  "可是她的青春已經完了啊?!"楚靜著急地說,"那麼美好的青春,都完了!就因為她父親從事的是這個工作?"
  "對!"王斌面不改色,"就是因為她父親從事這個工作,他們一家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對黨絕對忠誠',不是口頭說說那麼簡單的!很多時候我們的工作不是電影裡面那麼光鮮體面,而是無人知曉的血和淚!"
  "馮局長是他當時的主管?"楚靜問。
  王斌點點頭:"是啊,也是他親口告訴我的,在我參加工作以前他專門跟我談話,讓我自己想明白。是他派遣這個幹部出去的。這件事情讓他內疚很多很多年,他這輩子見過類似的悲劇太多太多了……"
  楚靜沉默了,看著外面的車流。王斌淡淡地說:"和他們相比,我們真的是太幸福了……在這個隱蔽戰線上,有多少說不出來也不能說的苦澀和辛酸,也許永遠無人知曉。"
  楚靜握緊了王斌的手:"我們在一起,不是嗎?"
  溫暖傳遞到王斌的手上,傳遞到他的心裡。他笑了:"對,我們在一起。"
  楚靜撲到王斌的懷裡抱緊了他:"我知道,我們不能說什麼一輩子永遠不分開的誓言。也許明天你就要外派,也許是我,我們就要從此分開在兩個世界,幾年都見不到一面。但是我會記住,你也記住--我們在一起!"
  王斌撫摸著楚靜的臉,突然眼睛一亮:"對了,你不是想拍婚紗嗎?"
  "啊?"楚靜不明白王斌的意思。
  "我們有一個可以絕對信任的攝影師!"王斌笑著說,"走,去找他!"
  "這違反工作原則了吧?"楚靜問。
  王斌笑笑:"他是攝影師,我們是客戶。--一輩子你就結這麼一次婚,別的女孩都有婚紗照就你沒有,憑什麼?小小犯規一次,要處分就處分我!"
  "王斌,我愛你--"楚靜激動地抱緊王斌。
No:7
  肖天明正自己坐在影樓鬱悶,王斌和楚靜手拉手進來了。肖天明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工作人員迎上去笑容可掬:"請問二位拍婚紗?"
  楚靜臉就紅了,低下頭。王斌笑著說:"對,拍婚紗。"
  "二位這邊坐。"工作人員趕緊拿椅子,"您看看這是我們的樣片,有各種風格各種套裝的  
。你們二位仔細看看,可以挑選自己信任的攝影師。我們這裡有來自台灣的著名攝影師,也有來自香港的皇家攝影師……"
  "你們這麼能煽呼,我還真不敢選了呢!"王斌笑著說,他翻著相冊指著阿蒙的名字:"這個是哪兒的攝影師?"
  "哦,您問這位啊?"工作人員很驚喜,"先生您可真識貨啊!這位先生真識貨啊,這可是我們的鎮店之寶啊!--著名的攝影家阿蒙啊!電影學院畢業的,您知道吧?顧長衛!中國的攝影大師啊,是他的老師!電影都拍過好幾部了,像什麼《最後一顆子彈留給我》了,就是最近熱播的那個!"
  楚靜忍住笑:"那是電視劇吧?"
  "喲,說順嘴了!"工作人員不好意思地笑,"對對對,是電視劇!"
  王斌笑著問:"哪個是阿蒙啊?"
  "這位就是我們著名的攝影師阿蒙!"工作人員笑著拉起肖天明,"如果你們覺得合適,那麼現在就可以預約了!"
  "我想和攝影師談談怎麼拍,可以嗎?"王斌笑著說,肖天明走過來坐下遂意地翻著相冊:"二位好,你們看看這是不同規格。當然價錢也不一樣的,你們選擇什麼規格的?"
  "這個吧。"王斌隨手選了一個,低聲問:"晚上可以用這裡麼?"
  "可以,晚上兩點我等你。"肖天明不動聲色隨即大聲說,"這個啊?現在這個不打折!"
  "怎麼不打折啊?"王斌不高興了,"現在哪個影樓不打折啊?"
  "這個就是不打折!"肖天明也不高興了。工作人員趕緊走過來:"哎呀哎呀!這是怎麼了,二位?阿蒙剛剛來我們店裡,可能還不懂規矩!你們二位可別一般見識啊,阿蒙趕緊給客人道歉啊!"
  "我就沒見過你這樣的!現在都是顧客是上帝,怎麼你對上帝這個態度?"楚靜也不高興了。
  "上帝?"肖天明苦笑,"我的上帝是什麼?"
  "顧客啊!"工作人員急忙拉他,"趕緊給人家道歉啊!"
  "不!我的上帝是藝術!"肖天明扯著脖子吼,"藝術!--你懂麼?藝術才是我的上帝!我是藝術家,你們知道什麼是藝術家嗎?你們讓我來拍這些沒有任何藝術價值的垃圾,就是對我的一種摧殘!你們不珍惜我的價值!"
  "這人瘋了,我們走!"王斌臉上很不好看,拉著楚靜出去了。
  肖天明吼累了,工作人員臉都白了:"你是藝術家,那你也別跟我發火啊?我也是打工的,都是吃人家飯的!你這個人,神經病!就看今天老闆不在是吧?你就欺負我是吧?!"工作人員掉頭走了。
  肖天明獨自站在大廳中間急促喘氣,突然轉身:"我他媽的是藝術家!"喊完就進攝影棚自己鬱悶去了,大廳沒人搭理他。
  模特自己在攝影棚換衣服,肖天明進來視若無睹。模特穿著三點式晃過來:"怎麼了?藝術家,發火了?"肖天明沒搭理她。模特笑笑,撫摸他的鬍子:"英俊的藝術家,需要洩火嗎?"
  "我沒錢。"肖天明看都不看她。
  啪!模特抽手給他一個嘴巴子:"你以為我是什麼人?!以後你別搭理我,別跟我貧!"
  肖天明不說話,也沒什麼表情變化。模特穿上衣服出去了,肖天明閉上眼睛沉浸在一種難言的情緒當中,許久喃喃聲音嘶啞地低語:"點點,我不該愛上你……"
No:8
  陳點點正在床上哭,呼機響了。她本來不想看,把呼機扔到床下。但是隨即就起來下床光著腳抓起呼機,著急地按下。上面寫著:"點點,半小時後我在樓下等你。靜靜。"她失望了,摔在一邊繼續哭。
  楚靜戴著墨鏡抱著手站在車邊,看見眼睛紅腫的陳點點出了樓道露出笑容。陳點點走到她面前,聲音哽咽:"靜靜姐,你找我?"
  "對。"楚靜笑著打開車門,"上車,我們找個地方喝茶。"
  "我不想喝茶,"陳點點的嘴又咧開了哭,"我就想知道他愛不愛我……"
  "他愛你,這一點我確信無疑。"楚靜雖然很冷靜,但是臉上還是有不忍。"本來按照規定,我不該來。但是我想我必須來,無論你是否還愛他,我都要告訴你--他愛你。"
  "為什麼他自己不來?"陳點點哭著說,"為什麼他要那樣對我?"
  "什麼?"楚靜問。
  "我不可能看錯人的,靜靜姐!"陳點點哭著說,"是他啊,我怎麼可能看錯他啊--"
  楚靜看著她,不說話。陳點點拉住楚靜的手:"你告訴我啊,告訴我啊!他為什麼那樣對我?為什麼?我是不是有什麼對不起他的地方?"
  "走吧,我們找個地方說話。"楚靜低聲說,"有些事情,我必須要告訴你。"
  在一個安靜的茶館,竹簾子後面的幽雅環境和古樸的琴聲帶給兩個女孩一種更加貼近的心的距離。陳點點在楚靜面前變得安詳,眼淚已經中止,卻還在不時地抽噎一下。楚靜默默地看著陳點點,等待她安靜下來。
  "在這個世界上,我們是黑暗當中的人。"楚靜緩緩地說,"我不知道你怎麼理解這個概念。"
  "我知道,你們是黑社會……"陳點點聲音發澀,"我看過《教父》,看過《美國往事》,也看過周潤發的《英雄本色》。我不知道我理解的對不對,但是我真的是在努力理解他啊!"
  "你愛一個人,不管他是幹什麼的嗎?"楚靜看著陳點點,心疼地問。
  "我愛的是他,只要他愛我,我為什麼要管他是做什麼職業的?"陳點點的眼淚下來了,"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孩,我渴望的只是普通的愛情!我沒那麼多的奢望啊!"
  楚靜低下頭,也不知道為什麼。許久,她歎口氣:"其實,我也不知道怎麼對你說;也不知道該不該現在對你說,因為我們有這方面的規定。"
  "我不會出賣他的。"陳點點淚盈盈看著楚靜,"我愛他,我不會出賣他的。你相信我,我不會去找警察。"
  楚靜苦笑:"你去找警察,他們也不會說什麼的。"
  "你們的勢力真的有這麼大?"陳點點很震驚,"不怕警察?"
  "不是勢力,是人民和法律賦予的職責和使命。"楚靜看著陳點點,默默地拿出自己的警官證。"我現在告訴你,我們是幹什麼的。"
  陳點點驚訝地看著銀色的警徽:"你們也是警察?!"
  "打開看看。"楚靜不動聲色。
  陳點點打開警官證,睜大了眼睛。除了楚靜的照片,是文字說明:"姓名 楚靜;職務 副主任科員;警銜 二級警司;單位 國家安全部。"
  楚靜默默的喝口茶,看著陳點點的反應。
  陳點點笑了,談起頭:"啊?你們是管消防的?"
  楚靜差點被熱茶湯著,她抹抹嘴巴苦笑:"你認為安全部是管消防的?"
  "是啊。"陳點點睜大眼睛,"抓賊的不是公安部麼?"
  楚靜歎口氣:"太單純了也不是什麼好事啊!難怪他那麼惦記你,點點。你要學會成熟啊,這個世界不是你想像的那麼單純的。在我們的眼裡,永遠都是危機四伏--當然,這些你們是看不見的,我們也不希望你們看見。"
  "靜靜姐,那個人真的是他?對嗎?"陳點點驚喜地,"我知道我不會看錯的!我要去找他--"
  "坐下!"楚靜聲音不高但是很嚴厲。
  陳點點懵懂地站著不知道到底怎麼回事,但是楚靜的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坐下,我話還沒說完。"
  陳點點乖巧地坐下了,看著楚靜:"靜靜姐,你不要嚇我……"
  "你能答應我,不去找他嗎?"楚靜緩和語氣問,"你不要去找他,而且你即便現在去了肯定也找不到他。"
  "為什麼?"陳點點顫抖著聲音問。
  楚靜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從自己的包裡取出一本書:"這本書,你看看吧。--本來我想應該他告訴你,但是恐怕也只有我來說了。"
  陳點點接過書,這是本公開的出版物。上面寫著--《中共情報首腦:李克農》。"李克農"這個陌生而熟悉的名字讓她眼睛一亮,她匆匆翻開來迫不及待地低聲讀著:"1955年9月27日,北京中南海。授銜儀式上,毛澤東莊嚴地將一級八一勳章、一級獨立勳章、一級解放勳章以及中國人民解放軍上將軍銜的命令狀頒發給李克農。……1962年2月13日,北京中山公園中山堂。中共中央為李克農舉行公開的公祭儀式。主祭:中共中央副主席、國務院總理周恩來;陪祭:陳雲、鄧小平、董必武、彭真、陳毅、李富春、李先念等;中國人民解放軍總參謀長羅瑞卿大將致悼詞……"
  陳點點抬起頭,看著楚靜眼中都是驚奇:"--這麼高的規格?他到底是幹什麼的?"
  楚靜點點頭,沒說話只是示意她往下看。
  陳點點著急地看下去:"……1941年,毛澤東請李克農一家在棗園吃飯。毛澤東問李克農的女兒李冰:'你知道你父親是幹什麼的嗎?'李冰不知道,毛澤東笑道:'你父親是大特務,不過是共產黨的特務'……"
  陳點點睜大淚眼抬起頭,驚訝地看楚靜。楚靜點點頭,沒有說話只是如釋重負地長出一口氣。
  眼淚從陳點點的臉上滑落,她的聲音顫抖:"原來這就是……'中國最大的黑社會'?"
  "我們是黑暗當中的戰士,為的就是讓你們可以在陽光下快樂生活。"楚靜看著陳點點。
  "True Lies……"陳點點淚眼盈盈。
  "他是愛你的。"楚靜伸手握住陳點點的手,"希望你可以原諒他,他不可能一開始就告訴你,當他打算告訴你的時候,可能總是覺得還不是時候。"
  "我還曾經告訴他,什麼是SPY?"陳點點哭得很傷心,"原來他根本不需要我告訴他……"
  "按照規定,配偶是可以知道的。"楚靜緩緩地說,"我知道,你願意嫁給他。"
  "可是他不該騙我,我那麼愛他……那麼愛他……"陳點點抽噎著,"為什麼他還要騙我……他是什麼都不重要,我愛他……但是他不該欺騙我……"
  "你應該為他自豪,他是這個國家的戰士。"楚靜握緊陳點點的手,"他在為了這個國家這個民族戰鬥,在隱蔽戰線默默無聞地戰鬥,是一個值得尊敬的無名英雄。"
  "他為什麼要騙我,他是不是……根本就不信任我……"陳點點哭得好傷心。
  "這是他的工作,他不能隨便告訴別人。"楚靜內疚地說。
  "可是我不是別人,我是他的愛人!"陳點點看著楚靜傷心地說。
  "你們畢竟,還沒結婚。"楚靜低聲說,"他可能是想結婚前告訴你--聽著,如果他根本不信任你,首先就不會和你接觸;其次,他不可能介紹你跟我們認識。我們長什麼樣子和我們的真實姓名,都是絕密的!一般人不可能知道我們的工作單位和我們的真實姓名,你明白嗎?--或者知道我們的名字和長相,但是不知道我們的真實工作單位;或者是知道我們的工作單位和長相,但是不知道我們的真實名字!這幾樣在外人眼裡是絕對不能對上號的,你明白他和我們對你的信任嗎?"
  陳點點傻傻聽著,心情稍微好了一點:"他是愛我的,對嗎?"
  "他當然是愛你的,否則我也不會專程來找你。"楚靜伸手擦去她的眼淚,"這已經不是我的工作範圍,在我的眼裡你已經是他的愛人,他的妻子。"
  陳點點臉紅了,楚靜露出笑容:"這樣多好,安靜地等他回來--好嗎?"
  "我想見他。"陳點點抬起頭。
  "最好不要,我希望你不要見他。"楚靜說。
  "我想和他結婚。"陳點點堅定地說。
  "這絕對不可能。"楚靜說。
  "為什麼,他不愛我?"
  "他愛你,他也想娶你--但是不能是現在,明白嗎?"楚靜強調說。
  "我不相信你們不能結婚。"陳點點的聲音和以往不一樣,變得很堅定。
  "是沒有這方面的限制。"楚靜說。
  "我已經畢業了,我要和他結婚。"陳點點堅定的目光讓楚靜心碎,"我要和他結婚,我要嫁給他!"
  "等他回來,好嗎?"楚靜低聲說。
  "我……"陳點點眼中含著熱淚,"我怕……"
  "他會回來的,我們的工作並不是電影裡面那樣危險,到處都是槍戰。"楚靜笑著說。
  "那我更可以嫁給他了。"陳點點認真地說,"既然他會回來,我更可以嫁給他。我等他,等他回來。"
  "你的父母不會同意的!"楚靜說。
  "我爺爺……和我奶奶,都曾經是地下黨!"陳點點哭了,"我不知道李克農,是因為從來沒有人跟我提起過!我不知道安全部,是因為從來沒有在任何出版物上看見過這個單位!我是女孩,我不關心這個啊!這不能怪我啊!--但是我知道地下黨,我知道地下工作是什麼意思啊!"
  楚靜低下頭,苦笑:"恐怕上級是不會同意的,他要去執行任務。"
  "我去和你們上級說!"陳點點擦去眼淚很堅毅,"我告訴他們,我愛他!"
  楚靜為難地看著陳點點,不知道到底該說些什麼。
No:9
  肖天明獨自在攝影棚擺弄著燈光和幕布,服裝櫃子也已經打開。他叼著煙默默開始擦拭著鏡頭,等待王斌和楚靜的到來。作為長期在一起工作的同事,他太熟悉兩個人的眼神和暗示了,特殊的工作環境養成他們之間特殊的無語交流習慣。不需要更多的語言,他知道這兩個傢伙想要什麼。
  作為黨小組長,經過訓練和考驗的情報幹部,他熟悉工作的原則和限制;但是作為年輕  
人,作為在一起的兄弟姐妹,他認為這是可以理解的。膠卷連夜沖洗,不在這裡過夜,痕跡銷毀得乾乾淨淨。他相信照片不會被他們拿出去,就在那個普通的武警把守出入嚴格的家屬院的那個屬於王斌和楚靜的小家裡面,成為他們結婚的紀念。
  畢竟,結婚是人生的大事。不是麼?
  如果條件適宜,為什麼他不能幫助他們呢?
  在他們的漫長人生和繁忙工作當中,這會是他們美麗的愛的回憶。
  幽暗的燈光下面,肖天明安裝好鏡頭。他坐在柔光燈下面默默等待著他們的到來,如同在那些無數的長夜等待他們的到來一樣,沒有什麼特別。
  門輕輕在敲擊,肖天明轉向門口:"進來。"
  門開了,黑暗的樓道裡面站著一個黑色的身影。
  肖天明的眼睛慢慢睜大了,他看著女孩慢慢地走過來,蒼白的臉在黑暗當中那麼潔白無暇。
  陳點點流著眼淚慢慢走進光區,披肩的長髮猶如黑色的瀑布,而美麗的臉龐如同冰山的雪蓮。肖天明慢慢地站起來,在那一瞬間他試圖偽裝但是卻無法偽裝。他只能無語,無語地看著自己的愛人慢慢走過來,慢慢地走入柔和的光區,慢慢走近自己神秘的世界。
  "你……一直在騙我……"陳點點開口了,聲音很弱。
  肖天明無言,沉默是他唯一面對愛人的方式。
  "黑社會……"陳點點舉起右手,卻輕輕落在肖天明的臉上,她哭了:"我知道李克農是誰了……"她撫摸著肖天明剛剛留出的鬍子,淚盈盈地:"我……為你自豪……"
  "他們告訴你的?"肖天明聲音嘶啞。
  "誰告訴我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愛你……"陳點點哽咽著撲在肖天明懷裡,"重要的是……我想嫁給你……"
  肖天明默默注視著她美麗的臉:"我現在不能結婚。"
  "你騙我。"陳點點毫不示弱。
  肖天明躲開她的眼睛:"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我不需要知道,我可以等。"
  "我是一個沒有影子的男人。"
  "那麼就讓我成為一個沒有影子的男人的妻子。"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還能不能回來……"
  陳點點一下子用嘴唇堵上他的嘴,喃喃地:"我不許你這樣說……"
  樓道裡面,楚靜抱住了王斌捂著自己的嘴壓抑地哭著。王斌沒有任何表情,抱著她的肩膀緊緊的。
  "紮著了吧?"肖天明問。
  "我喜歡。"陳點點把臉貼在他的鬍子上幽幽地說,"我們結婚吧,我給你懷個孩子……"
  肖天明抱緊陳點點柔弱的身軀,感受著她激烈的心跳:"我會娶你,等我回來。"
  陳點點發出撕心裂肺的哭聲:"不--"
  肖天明理智地冷靜著自己:"等我回來,我們結婚。"
  "我就不--"陳點點哭著說,"我在向你求婚,你不要拒絕我……是我在向你求婚啊!"
  肖天明無語了,心如刀絞。
  這是一個秘密的世界,走入這個秘密世界的人都要接受這個秘密世界的煎熬。無論男女,也無論是屬於這個秘密世界的人還是愛著他們的人。
  這就是遊戲規則。
No:10
  馮雲山面色鐵青,久久無語。他看著面前一副豁出去架勢的王斌和冷靜的楚靜,豎起一個手指頭晃了晃,還是把話嚥下去。王斌心裡有些難過,但是還是迎著馮雲山的目光。馮雲山冷冷瞪著他們,許久才擠出幾個字:"你們要知道在幹什麼?!"
  "知道。"王斌面不改色,"我們已經詳細匯報。"
  "你們在破壞我的行動計劃!"馮雲山壓抑自己的暴怒。
  "沒有任何外人知情,我不知道馮局長說的破壞到底在哪裡。"王斌並不退讓。
  "那個陳點點--不是外人嗎?"
  "她是肖天明同志的愛人!"王斌斬釘截鐵。
  "他們結婚了嗎?!"
  "所以我們請求局長批准,讓肖天明同志結婚!"王斌看著馮雲山。
  "好你個王斌?!"馮雲山終於止不住火了,"你成心給我上眼藥是不是?!誰讓你們去找肖天明的?!誰讓你們去找陳點點的?!--你的黨性原則哪裡去了?!"
  "報告馮局長,是我的主意。"楚靜說。
  "你的問題--一會再說!本來我認為你是個原則性很強的女幹部,我批准你們結合是放心的!沒想到你們串通好了一起瞎胡鬧!"馮雲山冷冷地說。
  "我們可以結婚,為什麼肖天明不可以?"王斌問。
  "肖天明同志馬上要執行派遣任務,這是第一;第二,陳點點情況摸底了嗎?!"馮雲山壓抑心頭的怒火,"我們都是黨的情報幹部!結婚是有嚴格的政審條件和手續的!--這是你們想怎麼做就可以怎麼做的事情嗎?!"
  "陳點點同志的情況,經得起任何組織部門的審查!"王斌毫不退讓,"馮局長可以出示正式公函,進行相關調查。"
  馮雲山冷冷看著他:"出了問題怎麼辦?!"
  "我負責。"王斌說。
  "我也負責。"楚靜跟著說。
  馮雲山長出一口氣:"如果出了問題,開除你們的黨籍公職都挽回不了這個損失!肖天明是肩負特殊使命的情報幹部!"
  "情報幹部,也是普通人。"王斌低聲說。
  馮雲山被打了一下,沉默了。他的眼神瞬間變得蒼老,猶如一隻變得衰老的豹子,見過太多的血腥悲劇,心中隱藏的悲愴在某個時刻瞬間爆發了出來。但是銳利卻從不曾消失,再老也是豹子。
  王斌低下頭,他太熟悉馮雲山的每個眼神了。
  "你們啊……"馮雲山無奈地苦澀地笑了一下,"你們太年輕了,太年輕了……"他歎口氣:"你說得沒錯,情報幹部也是普通人。我可以理解你,但是你們事先不請示我就擅自行動,我要嚴厲處分你們!"
  王斌和楚靜都不說話。
  馮雲山舉起右手食指疲憊地晃了晃:"陳點點的情況,我要摸底。今天晚上,我要在這個辦公桌上看到她的詳細情況報告。--不許外傳,不許任何人知道。"
  "是。"王斌低聲說。
  "她父母同意嗎?"馮雲山問。
  "她去找她爺爺奶奶了,希望通過二位老人做通她父母的工作。"楚靜說。
  "她結婚,找她爺爺奶奶幹什麼?"馮雲山覺得奇怪。
  "她的爺爺奶奶,解放前曾經是北平地下黨城工部幹部。"王斌說,"在劉仁同志領導下做過傅作義軍隊的和平起義工作,解放後調離情報口,在政府機關工作,都是局級幹部離休。我在內部資料上已經查到二老的名字,情況屬實。"
  馮雲山眼睛一亮,絕對是一絲欣慰的苦笑:"世界很大,也很小。你們去吧,如果情況確實屬實,而且女方家長同意,我可以簽字。"
  "在哪裡登記呢?"楚靜問。
  "女方戶口所在地吧,單位現在不能開公函,我個人以局長身份出個證明。先結婚登記,剩下的手續等肖天明回來補辦。"馮雲山想想說,"負責登記的同志你們要聯繫好,必須是五年以上黨齡的老黨員,政治上要絕對可靠才可以!明白?"
  "是。"王斌點頭。
  "除了女方的爺爺奶奶和父親母親,我代表肖天明這邊,你們兩個可以出席。"馮雲山說,"地點我來安排,你們不要出去說。"
  "雷鵬可以參加嗎?"楚靜問。
  "可以。"馮雲山說,"儀式前半天再通知他,事先不許任何人知道。去吧。"
  乾兒子和兒媳婦這兩個讓他心疼又頭疼的部下出去了,馮雲山長長歎口氣。他在空曠的辦公室慢慢踱步,也許他有些小小的犯規--但是,他不想讓他的部下在出生入死以前留下這個遺憾。
  因為,他已經見過太多的遺憾。
No:11
  "奶奶,你跟爺爺結婚的時候,知道他是地下黨嗎?"
  陳點點靠在奶奶身邊問,奶奶正在戴著老花鏡看小說聽言一笑:"我說點點怎麼那麼好,突然想起來看爺爺奶奶了?原來是打算揭爺爺奶奶的老底了?都一把年紀了,你問這幹什麼?"
  "沒有啦!"陳點點不好意思地說,"隨便問問啊?"
  "你奶奶啊,當年那可是北平大學的一朵花!"奶奶笑著說,"你爺爺是大學老師,會煽呼,好演講。為了追你奶奶那是天天演講啊,就在你奶奶宿舍樓底下!"
  正在陽台伺候花的爺爺聽了趕緊起身說:"哎哎,我演講可是組織安排給我的任務!怎麼就成追你了呢?那是誰追著我要我簽名來著?誰為了多看我一眼參加文學社來著?誰為了跟我對話,專門連夜看《資本論》來著?第二天眼睛跟熊貓一樣,學倆名詞就掛嘴邊上!"
  "去去去!"奶奶不樂意了,"伺候你的花祖宗去!我跟孫女揭發揭發你,讓你這輩子一直壓迫我!"
  爺爺笑笑:"點點,我跟你說啊!你爺爺當年是風流倜儻啊,一表人才!20歲就當了大學教員!你奶奶這個毛丫頭一直追著我給我寫信來著,我後來心軟了答應她了!"
  "你個倔老頭子,你不說沒人拿你當啞巴賣了!"奶奶先是怒,後來忍不住格格笑起來。
  "奶奶臉紅了!"陳點點跟發現了新大陸似的叫起來。
  "沒有沒有!一把年紀了我怎麼可能臉紅呢?"奶奶趕緊正色道,"我跟你說啊點點!你爺爺最不地道了,不僅追上我還把我拉下賊船!"
  "怎麼是賊船呢?是革命的船嘛!"爺爺不生氣,嘿嘿笑著。
  "是是是!革命的船!"奶奶說,"就你高明,成了嗎?"
  "奶奶,那你知道爺爺是地下黨,害怕過嗎?"陳點點問。
  "害怕?顧不上害怕了。"奶奶笑著拍拍陳點點的額頭,"那時候我們一心都在期待建立新中國,真沒想過什麼害怕不害怕!那個時候的人很單純,就是為了勞苦大眾得到解放!"
  "作地下工作,是周恩來同志在延安交給我們那批青年學生的任務。"爺爺也嚴肅起來,"李克農同志專門給我們講話,談到深入龍潭虎穴的危險性,但是你爺爺還是來了北平!怕什麼?!干革命就是腦袋繫在褲腰帶上,殺了我的頭下輩子我還是共產黨!"
  "哇!"陳點點鼓掌,"爺爺你好棒啊!--原來你也知道李克農?你怎麼不早告訴我啊?"
  "當然了,他當時是社會部部長,是主抓地下工作的。"爺爺笑道,"你爺爺怎麼不可能知道李克農同志?不過我告訴你這些幹什麼?你也沒問過我啊?--點點,你今天怎麼想起來問這些了?"
  陳點點臉上的紅暈消失了,她低下頭開始擦眼淚。
  "怎麼了,點點?"奶奶急了,"誰欺負你了?是不是你爸爸?我馬上打電話抓他過來!"奶奶說著就拿起電話,陳點點急忙按住電話:"沒有,奶奶!"
  "那點點怎麼哭了?"爺爺也趕緊走過來很著急,"工作不順心?"
  "不是。"陳點點低聲說。
  "那你說啊,到底怎麼了?"奶奶拉住陳點點的手,"你說啊?"
  "爺爺,奶奶……我……"陳點點臉漲的通紅,流著眼淚欲說還休。
  "點點,你說啊?"爺爺急得不知道怎麼辦才好,"爺爺給你做主!"
  "到底怎麼了?"奶奶也著急地問,"點點,奶奶最疼你!你說啊?"
  "爺爺,奶奶。"陳點點抬起頭誠懇地,"如果我也嫁給一個地下黨,你們同意嗎?"
  爺爺奶奶當即就震驚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爺爺站著愣了半天,慢慢在沙發坐下。陳點點看著他們:"我愛他……"
  "是情報幹部?"奶奶慢慢明白了。
  陳點點點頭,眼淚又下來了。
  爺爺奶奶都久久說不出話,看著在自己眼裡還是個小丫頭的陳點點。陳點點看著爺爺奶奶的眼睛淚光盈盈:"爺爺奶奶,你們能同意嗎?"
  爺爺奶奶還是說不出話,這真的是一個絕大的難題。
No:12
  "肖天明同志,陳點點同志,今天開始你們就正式結合成為夫妻。我代表局黨委對你們表示祝賀,為你們的相愛也為你們的結合。"馮雲山穿著筆挺的幹部服,嚴肅當中帶著一絲和藹。他的幹部服上還別著"證婚人"的禮花,紅色的禮花黃色的字跡,襯托著他蒼老溝壑密佈的臉。--這已經不知道是他主持過的第幾個部下的婚禮了,其中也包括王斌父母的婚禮。
  也許正是看了太多的生離死別,他的嗓音帶著些許嘶啞。--而面前的新人,還是那麼年  
輕,風華正茂。隱藏在內心深處的那些年輕臉孔似乎逐一浮現出來,在這個特殊的時刻,卻又被自己強制壓下去。
  鬍子拉碴的肖天明穿著整潔的西服,和漂亮可人的陳點點站在自己的面前。這是一個背靠山區的獨立小樓,是一個基本不怎麼動用、專門接待重大客人的安全點。為了這次特殊的婚禮,馮雲山簽字動用了這裡。出席婚禮的除了他和王斌等三個年輕同志,就是陳點點的爺爺奶奶、父親母親,除此以外再無他人。婚宴的酒席都是雷鵬出去訂好,自己開車拉來的。空曠的大廳簡單佈置以後,有了結婚的喜氣,大紅喜字貼在牆上帶來了一股暖意。雖然這是一個在當代中國空前簡樸的婚禮,陳點點卻依舊化了自己有生以來最漂亮的新娘妝,穿著紅色合身的旗袍,眼影遮蓋了苦腫的眼睛。
  馮雲山點點頭:"從現在開始,希望你們相親相愛,在建設祖國保衛祖國的道路上攜手並進。"
  陳點點看著自己的親人,咧開嘴想笑卻先湧出早已醞釀的眼淚。媽媽已經泣不成聲,爸爸帶著微笑看著自己;而爺爺奶奶則還是那麼慈祥……她拉緊肖天明的手,突然問:"黑社會,你會一輩子愛我嗎?"
  "我會。"肖天明握緊她的手。
  "一生一世?"
  "一生一世!"
  "媽,他會對我好,你聽見了……"陳點點顫抖著聲音說。媽媽哇地哭出聲音來:"點點,你早跟媽說啊!媽一點準備都沒有啊……說結婚就要結婚,媽真的沒想到啊……"
  "媽,我很幸福……"陳點點抽泣著,"真的,我愛他……"
  "好了好了,大喜的日子!"爸爸忍著眼淚摟住媽媽,"天明,點點年齡比你小,從小我們嬌慣習慣了。你要多體諒她,多擔待她,她從學校門走出來就直接進了你肖家的門。你是老大哥,又是黨員,多讓著她。"
  "……爸爸,媽媽……"肖天明喊出這兩個陌生的詞,"是我對不起你們,我現在不能照顧點點。等我回來,我會好好心疼她。你們放心吧,點點是我最愛的女孩,她是我的妻子。我會珍惜她,會愛護她,一生一世!"
  陳點點靠在肖天明的臂彎,擦去眼淚。肖天明轉向爺爺奶奶,和陳點點一起鞠躬:"爺爺,奶奶……您二老是我的老前輩,是曾經為了人民解放戰爭立下汗馬功勞的老戰士!從此以後,我就是您二老的孫女婿,就是您二老的親孫子。感謝您二老對我和點點婚事的支持,沒有你們的支持我們不會有今天的結合。我會牢記您二老的囑托,請您二老放心!"
  "對點點好,才是真的對我們好。"爺爺的聲音很蒼老,"你也是國家幹部,我不跟你說那麼多大道理。--完成任務,注意安全。"
  "是。"肖天明恭敬地說,"爺爺,我記住了。"
  剩下就是年輕人的時間。雷鵬送給肖天明自己心愛的愛爾納?突擊國際特種兵比賽紀念章,這是他在軍體院的教官去參加比賽的時候的榮譽,送給他這個自己最得意的格鬥專業學生作為畢業留念,他一直珍藏著;送給陳點點的則是一雙阿迪達斯的慢跑鞋,粉紅色的很漂亮。他笑著說:"點點跑慢點,別讓肖天明這個笨蛋追不上。"
  陳點點臉紅了,笑:"這不都嫁給他了嗎?"
  王斌和楚靜送的禮物是一對情侶手錶。楚靜笑著給陳點點戴在光潔如玉的手腕上,王斌給肖天明戴上帶著一種壞笑。肖天明真誠地說:"斌子,楚靜,謝謝你們。"
  "謝我們沒有用,是你命好。"楚靜笑著親了陳點點臉頰一下,"點點多好一個姑娘,你說你的命怎麼那麼好呢?點點,他要欺負你就告訴我,我收拾他!"
  陳點點紅著臉點頭。
  "我錯過的那一次是我一生的痛。"王斌看著肖天明的眼睛說,"所以無論如何,我不會讓你錯過這一次!人的命運往往就是在瞬間改變的,後悔藥是沒地方買的!--好好心疼點點!這是我的囑托!"
  肖天明看著王斌眼中隱約的淚花,點頭。楚靜錯開臉,和陳點點說著女孩之間的私房話。
  老人們坐在酒席上已經開始喝酒。馮雲山端著酒杯站起來,示意大家都坐下:"第一杯,我敬二位老前輩。別的什麼都不說,作為晚輩我只有努力工作才能報答你們對我和我的幹部的信任!我干了!"他一飲而盡,雷鵬急忙倒酒。
  "第二杯,我敬點點的父母。"馮雲山看著陳點點的父母深情地說,"請二位原諒今天的簡陋,如此倉促的婚禮我內心是非常欠疚的。你們養育了一個好女兒,今天她成了我們年輕幹部的妻子,成為我們的親人!我感謝你們,真心感謝你們深明大義!--我保證,你們的女婿回來的時候補上一個隆重的婚禮!這是應該的,也是必須的,這也是我欠你們的!"他一飲而盡。
  他轉向肖天明和陳點點:"第三杯,我敬你們二位新人。很多話壓在我的心中一言難盡,我也不能說。在未來漫長的人生道路,作為他的妻子你要犧牲很多很多,也需要你的更多理解更多寬容。也許你一生都不會知道他到底在做什麼,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證--他會是一個出色的男人!"
  陳點點舉著酒杯:"謝謝馮局長……"
  深夜。陳點點緊張地坐在床上,肖天明侷促地坐在她的身邊。陳點點呼吸急促,似乎不敢相信這一切。肖天明也不知道說什麼好,想了半天:"我給你倒杯水。"
  陳點點看著肖天明倒水的身影,突然緊張地問:"我真的結婚了?"
  肖天明回過頭:"好像是,我去看看結婚證。"
  "什麼好像是啊?!你這人!"陳點點氣哭了,"我怎麼就嫁給你了呢?!還好像是?!"
  "我,我也是覺得是做夢啊!"肖天明趕緊解釋,"點點你別哭啊!"
  陳點點推開他的手,肖天明尷尬地站在那兒。陳點點抬起頭看著肖天明呼吸急促:"你抱抱我……"
  肖天明伸出手試探地抱住了陳點點,陳點點一把抱住他抱得很緊很緊。她閉著眼睛深呼吸:"不許出事,答應我!"
  "嗯。"肖天明點頭。
  "還有--我不管什麼情況,你碰了別的女人不許告訴我,我不想知道!"陳點點閉著眼睛說,"我要你騙我,騙我一輩子!"
  肖天明苦笑:"你以為我……"下面本來想說"你以為我是怎麼工作的",但是他馬上下意識地嚥下去了。
  "我是個傻女孩,我愛一個人,只想對他好。"陳點點閉著眼睛流下眼淚,"我是你的妻子了,我會對你好。"
  肖天明撫摸著陳點點的臉無語。
  "什麼時候走?"
  肖天明想了想,還是沒說。
  "我不問了。"陳點點睜開眼睛淚盈盈,"我可以不問任何關於你的事情,但是你答應我走之前要告訴我!我求你了,好嗎?"
  肖天明點點頭:"我會的。"
  "我愛你……"陳點點緊張地閉上眼睛,"吻我。"
  肖天明俯下頭輕輕吻陳點點的嘴唇,但是隨即被陳點點抱得死死的死死的。兩個人緊緊抱著自己的愛人,跟長在了一起一樣。好像,從來就沒有分開過那樣和諧。

第十章 銅牆鐵壁
No:1
  馮雲山看著投影上的香港地圖,緩緩地在黑暗當中站起來。所有的幹部都鴉雀無聲,看著自己的局長慢慢走到地圖前面。他的腳步踩在每一個幹部的心上,沉甸甸的。馮雲山轉身面對大家,聲音堅定:
  "香港,自古以來就是中國領土,是祖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根據1984年12月19日簽訂的《中英聯合聲明》,中華人民共和國將於1997年7月1日對香港恢復行駛主權!"
  王斌、楚靜等這些幹部們炯炯有神看著馮雲山,渾身的血液都在燃燒。
  "這是一個會記入歷史的時刻,是中華民族自強不息抵禦外辱的一個重大的標誌性的勝利!一百多年來,無數中華民族的先烈拋頭顱撒熱血,為的是什麼?"馮雲山冷冷看著自己的部下,"我想不需要我多說,你們都是受黨教育多年的幹部!你們心裡都清楚這個任務扎扎實實的份量!"
  幹部們靜靜聽著,激動和自豪藏在他們內心深處。和國家民族直接聯繫在一起的工作可能很多,但是沒有任何一種像情報工作這樣具有複雜性、艱巨性和危險性,還有長期的默默無聞與不為人知。
  "我命令,針對香港回歸的專項工作現在開始!"馮雲山的眼中射出寒光,"我們部門的任務和使命是--排除一切可能阻撓香港回歸的境外特務組織安全隱患,不惜一切代價,保證香港順利、安全地回到祖國懷抱!"
  "是!"年輕或者不年輕的幹部們起立齊聲答道。
  "這不僅是黨和祖國交給我們的光榮任務,也是中華民族賦予我們的偉大使命!同志們,我們這次的行動不僅代表著祖國和人民,也代表著全世界的炎黃子孫和中華民族的尊嚴!"馮雲山提高聲調,"如果我們的工作出現一丁點的紕漏,那麼我們就會被釘死在歷史的恥辱柱上!我們每一個人,都會是中華民族的罪人!--你們明白了嗎?!"
  "明白!"幹部們齊聲吼道。
  "上級給我們的要求是四個字!"馮雲山盯著他們的眼睛幾乎是從牙縫裡面擠出來,"--萬無一失!"
No:2
  "生存或毀滅, 這是個必答之問題--是否應默默的忍受坎苛命運之無情打擊?還是應與深如大海之無涯苦難奮然為敵, 並將其克服。 此二抉擇, 就竟是哪個較崇高? "一個英俊的男孩披著披風站在陽光明媚的排練場中間高聲用英語朗讀著,另外一個女孩在他的逼視下後退著很驚恐。
  "Stop!"
  香港演藝學院的排練場內,紮著馬尾巴顯得精神幹練的上官晴打斷他,她在做導演作業。她操著流利的粵語,中間偶爾夾雜幾個英語單詞:"哈姆雷特,feel下人物唧內心!要catch人物此刻的感覺,要去體驗!"她大步走上搭建的簡易平台比劃著:"你係一個王子!王子--Prince!你係高傲唧,高傲到好似天鵝咁;但係你又係悲憤唧喔,因為你老竇畀人殺左!謀殺--Murder!好大鍋,係畀佢老婆同細佬殺左!understand?--good!依家好好feel,繼續!"
  她走下來點著一顆煙雙手抱胸看著演員的表演。叮咚的手機聲想起,排練被干擾了。上官晴發火了:"又乜事呀!邊個冇關手機?"
  演員面面相覷,上官晴一拍額頭:"Sorry!係我,我唔記得左關添!"她從放在旁邊的包裡拿出電話剛剛要關上,一看是一條短信。她按下查閱鍵,上面寫著:"野徑雲俱黑,江船火獨明。"
  她的臉色馬上變了,煙也掉在了地板上。女演員好奇地看著她:"Demi,搞乜呀你?"
  上官晴回過神急忙蹲下拿起煙掐滅在煙灰缸裡面:"今日排練結束喇,咩時候再排練我畀電話你地喇。"說完她就拿起包和外衣大步走出排練場,丟下兩個驚訝的演員。
  上官晴戴著墨鏡打車到中環紅棉路的香港公園。現在不是旅遊旺季,公園裡面只有稀稀拉拉的遊客。她混雜在內陸來的遊客當中跟著走,這是一個來自北京的旅遊團。導遊小姐正在用純正的北京話介紹著:"各位,這裡就是香港公園。這個公園1991年5月建成,佔地面積8公頃,耗資達到3億9千8百萬港幣!"
  北京遊客們一片驚呼。一個遊客就問:"那得多少年才能收回來啊?"
  "這個公園是免費的,是公益設施。"導遊笑著說。
  "看來我們北京也得加強公益意識啊!"一個年長的遊客感歎。他老伴跟上說:"就是!以後北海、故宮、頤和園都該免費!"
  似曾相識的方言和地名讓上官晴不由一震,她愣住了,什麼東西在她的腦子裡面閃動著卻模糊不清。北京遊客們嘻嘻哈哈往裡走,上官晴的腳步慢慢慢下來,她的腦門隱隱作痛。她吃了兩片藥,讓自己緩和下來,接著深呼吸平靜自己。
  轉進觀鳥園,她行走在人工的熱帶雨林之間。一個穿著黑色T恤戴著墨鏡的中年男子坐在長椅上,棒球帽下的臉線條分明。周新宇眼角的餘光看見了過來的上官晴,沒有什麼表情。上官晴在長椅另外一邊坐下拿出一本劇本看著,似乎跟他完全不認識。
  "你臉色很不好,最近病了?"周新宇看著遠處跳躍的鳥兒,漫不經心地說。
  "功課比較緊張,快考試了。"上官晴淡淡地說。
  "恐怕你不能參加考試了。"周新宇還是那麼漫不經心,上官晴則認真地聽著。周新宇長歎一口氣:"97年的7月1日已經進入倒計時,香港這個東方明珠就要被蹂躪在中共的鐵蹄之下。此情此景,不知道還可以看幾天。"
  "上峰有什麼指示?"上官晴翻過一頁書。
  "啟動颶風專案,給共匪點顏色。"周新宇說。
  "這樣做有用嗎?"上官晴歎氣。
  "什麼意思?"周新宇不動聲色。
  "香港和大陸之間只有一條深圳河,如果香港出現異常,共軍強行接管的話根本就不可能攔住。"上官晴淡淡地說,"而且香港的經濟跟大陸有千絲萬縷的聯繫,包括供水、食品都來自大陸。香港其實就是大陸的囊中之物,他想拿隨時都可以拿走,等待7月1日不過是為了國際觀瞻的儀式而已。"
  "這個上峰也很清楚。"周新宇說。
  "那麼執行颶風專案的意義是什麼?"上官晴問。
  "這不是你考慮的問題。"周新宇冷冷地說,"你的心變軟了嗎?"
  "不,我將執行上峰交給的任何命令。"上官晴冷漠地說,"我生是團體的人,死是團體的鬼。"
  "那麼就執行我的命令。"周新宇站起來,"颶風專案開始啟動--砸爛香港,跟中共留一個爛攤子!"
  上官晴坐在那裡看著劇本,呆呆地看著面前的香港。
No:3
  香港銅鑼灣渣甸街,Photo Club攝影工作室的攝影棚。留著大鬍子的長頭髮攝影師阿蒙--肖天明換好膠卷,示意模特換個姿勢。他面前的燈光下,坐在高腳凳上的徐睫輕鬆地跳下來扶著凳子擺了個別的動作。閃光燈喀嚓喀嚓,肖天明很職業地工作著,只是嘴唇在翕動:"颶風有動作,這次是大動作。"
  "家裡知道,我們的任務是阻止颶風。"徐睫笑著卻說著沉重的話題。
  "他們打算搞的是帶響的,爆破暗殺,也包括煽動黑社會擾亂治安。"肖天明伸手示意她再換個姿勢,"靠我們目前的人,阻止他們有難度;而且這樣一來,大多數都會暴露身份。"
  "家裡已經派人增援了,在路上。"徐睫說,"家裡已經得到高層指示,不惜一切代價,確保萬無一失。"
  肖天明點點頭:"如果他們破壞現在的遊戲規則呢?"
  "不惜一切代價。"徐睫重複。
  "知道了。"肖天明放下照相機換鏡頭,"我們沒有多少時間了,他們也在派人過來。這會是一場危險的戰鬥,必須精心策劃,掩藏在黑暗當中。不然就要出大亂子,在國際上會成為笑話。"
  "所以我們的情報搜集才很重要,家裡來的人需要我們的情報。"徐睫說,"你這邊的人要撒出去,指揮部需要大量的情報。"
  "知道。"肖天明笑笑舉起相機喀嚓喀嚓,"有消息說,他們的大老闆要親自過來。"
  "消息可靠嗎?"徐睫眉毛一挑。
  "一半一半吧。"肖天明說,"別的渠道還沒相關情報,如果他們的大老闆親自過來,那他們的重視程度可是非同尋常。"
  "再確定一下。"徐睫臉上顯出陰鬱,"這太重要了。"
  "我已經安排了。"肖天明拍完膠卷取出來,嘩啦啦拉開全部曝光。他苦笑:"可惜我每次的心血,你是一個不錯的攝影模特。"
  "留著你的本事回去給你老婆拍吧。"徐睫笑著整整頭髮穿上外衣,"給我那麼上心算是徹底浪費了,我走了。"
  肖天明看著她出去,把手裡已經曝光的膠卷細緻查看一下拿出打火機點著了。膠卷在他面前的煙灰缸裡面翻滾著,化為灰燼。
  一個小時後,裡面穿著英軍迷彩服外面套著原版M65軍用風衣的肖天明堂而皇之地挎著M4A1步槍提著一個背囊出了門口,逕直上了陸虎吉普車消失在香港街頭。
No:4
  雜亂的草叢當中奔跑著肖天明的身影,他的面罩只露出眼睛,還戴著迷綵頭盔和風鏡瘋跑。後面槍聲大作,幾個身影在遠處追逐他。肖天明不時地轉身掃射,逼得追兵退後或者躲避。他十分敏捷地翻身躍過前面的沙袋,躲在沙袋後面更換彈匣。
  "響果邊!上!"
  追兵用粵語互相呼喊著從後面追上來,肖天明聽到腳步聲近了站起來噠噠噠噠就是一個扇面。追兵紛紛臥倒,肖天明掉頭就跑向前面的村落。村落街道破舊,還停著幾輛破舊不堪報廢的汽車。
  追兵窮追不捨,肖天明跟猴子一樣翻過圍牆。當追兵靠近,他跟變魔術一樣從後面躍出來就是一陣掃射。鋼珠彈打在追兵們背後,他們瞠目結舌地呆在原地。只有一個拿P90單兵自衛武器的槍手反應很快,一個側滾翻進了草叢。
  那些"中彈"的軍友們只有眼睜睜看著肖天明去追那個P90槍手,叫嚷著加油。肖天明的速度雖然很快,但是那個傢伙速度更快,鑽進村落一眨眼就消失了。這是在西貢榕樹澳Wargame訓練營,這些村落都是訓練營的設施,專門對軍友出租的。
  肖天明追入一個雜貨倉庫,一腳踢開門進去M4步槍抵肩搜索,眼跟槍走動作敏捷,但是嘴裡卻在低語:"確定一下,你們大老闆到底來不來?"
  從暗處悶悶傳來聲音:"已經確定,來。"
  "住在什麼地方?"肖天明問。
  "這個我不知道,但是他來是肯定的。"
  "你怎麼確定?"
  "孫維民來了,跟他一起來的還有大老闆的貼身保鏢。"
  肖天明一愣,"孫維民"是軍情局長的得力幹員周新宇上校的化名。由於曾經的救命之恩加之自己表現出色,周新宇早已連續破格提拔,是軍情局長的心腹,他出現在香港也是個大事件。肖天明踢開筐子繼續搜索:"也就是說,大老闆可能已經來了?"
  "據我所知,那個保鏢自從進入團體就沒離開過大老闆左右。"
  "好,我知道了。"肖天明搜索著後退到門口,"你注意觀察,隨時和我聯繫。--一定要注意安全,必要時我安排你撤到大陸。"
  "我走不了,我母親還在那邊。"
  "你提前通知,我們會安排她撤離,這個你不用操心。"肖天明一條腿出了門檻,"我們共產黨說話是算數的,絕不拋棄自己的朋友。--你千萬注意安全,我走了!"他轉身跑出去。當他的腳步聲消失,暗處戴著面罩的P90槍手站出來,風鏡後面的眼睛很明亮。
No:5
  "侯伯,這是晚輩帶給您的禮物。"周新宇笑著拿出一個唐三彩花瓶,"唐朝的真跡,不成敬意!還望侯伯笑納。"
  頭髮花白魚泡眼睛的侯伯穿著一身唐裝敞口黑色千層底布鞋,他睜開瞇縫的眼睛,笑瞇瞇地接過花瓶,一嘴帶著山東鄉音的普通話:"這麼貴重的禮物,我怎麼好意思呢?要不少錢吧?"
  "侯伯是我們團體多少年的老朋友,幫了我們不少忙。"周新宇笑著說,"作為晚輩表示一點敬意也是應該的,能夠聆聽侯伯這樣的前輩教誨也是我的幸運。"
  "不要這麼客氣,社團也得到你們團體的不少幫助。"侯伯笑道,轉向手下人:"把這個花瓶放到我書房,注意不要弄壞。"手下人去了,順手關上了小客廳的門。侯伯靠在籐沙發上,笑瞇瞇看著周新宇:"社團和團體是多少年的老交情老朋友,有什麼話你就直接說吧。"
  "侯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周新宇笑著說,"現在已經是97了,距離7月1日也只有一個月不到的時間。中共馬上就要接管香港,不知道侯伯有什麼打算?"
  侯伯的魚泡眼睛微微瞇縫起來:"我還能有什麼打算?一把老骨頭,又在警察局有案底,移民辦不了。FBI對我整的資料摞起來有那麼厚,沒地方可去。準備在中共統治下苟延殘喘,度過餘生罷了。好在鄧小平說過,一百年不變!我活不了那麼久了!"侯伯笑起來,帶有一絲悲涼。
  "一百年不變?"周新宇笑了一下,"侯伯,您真的相信共產黨?"
  侯伯含笑看著周新宇,不說話。
  "戡亂戰爭,共產黨蠱惑民心打破中國經濟結構鬧土改,把土地分給農民--客觀地說,我也支持中國經濟結構進行這樣的調整。但是結果呢?共產黨建立政權沒多久,土地還是農民的嗎?"周新宇看著侯伯說,"大陸剛剛淪陷,共產黨號召'百花齊放,百家爭鳴',好像是民主了自由了--但是結果呢?59年開始,整死了多少人?"
  侯伯還是那麼笑著,不說話。
  "更不要說文化大革命了,共產黨連對自己的功臣都那麼狠,能放過像您這樣和社團有千絲萬縷聯繫的老人麼?"周新宇很自信地說,"一百年不變?您相信?反正我是不相信。"
  侯伯開口了:"那你說,我的出路在哪裡呢?"
  "繼續幫助團體,您和您的家人移居我們那裡。"周新宇淡淡地說,"我們會照顧好侯伯的晚年,那是共產黨的權力勢力以外的地方。您的安全和晚年的生活不必擔心,團體會拿出誠意來。"
  "繼續幫助團體?--怎麼幫助?"侯伯笑得意味深長。
  "我們不能讓中共如此順利接管香港,那樣太便宜他們了!"周新宇冷笑,"我們要給中共留下一個爛攤子!這個爛攤子未必如同撤離大陸那樣到處爆炸,只要他們那套在香港行不通,那他們就很難受了!中共接管香港,三教九流他們都要接觸--侯伯,我相信你已經接到了請柬。"
  "你的消息很靈通啊?"侯伯笑。
  "我就是吃情報這碗飯的。"周新宇自得地笑,"在香港的各個社團裡面,侯伯是老前輩。您的態度,其實就是香港各個社團的態度。"
  侯伯在思索。
  "團體希望侯伯拿出態度,來作為香港各個社團的表率。"周新宇說,"戴老闆在世的時候,對各個社團的照顧以及和杜先生的關係,侯伯不可能不知道。團體和社團,其實就是一條路上的兩輛車,我們的利益是一樣的。--這也是我們大老闆的意思。"
  "你們大老闆在香港?"侯伯睜開眼睛。
  "瞞別人不瞞侯伯,我們大老闆現在就在香港。"周新宇淡淡地說,"這是請柬,同一天請各位社團前輩吃飯,共敘香港未來。"他拿出一張紅色的請柬恭敬地雙手交給侯伯:"您是香港社團的靈魂人物,也是杜先生的得意門徒。晚輩相信,侯伯的出席會使我們團體和香港社團之間的友誼萬年常青打下基礎!"
  侯伯看著請柬:"你們的大老闆出席嗎?"
  "不能全程出席。"周新宇淡淡地說,"但是他會露面,晚輩慚愧奉命充當宴會代理主持。"他站起來,鞠躬:"晚輩打擾侯伯輕閒,告辭了。--我會如期靜侯侯伯光臨,共敘舊情意。"
  侯伯含笑點頭端起茶杯,站在身後的官家扯著脖子高喊:"送客--"
  周新宇戴上黑色墨鏡昂首大步走出去,小客廳的門關上了。侯伯放下茶杯,看著桌子上的請柬。他苦笑,一伸手。官家馬上遞給他另外一張請柬,兩張請柬拿在侯伯手裡。他仔細端詳著,哼了一聲:"沒一個好東西,都是鴻門宴哦!"他把請柬丟在桌子上閉上眼睛靠在沙發上開始唱京戲:
  "我坐在城樓觀山景,耳聽得城外亂紛紛……"
No:6
  "大老闆來了,這是高規格哦。"馮雲山閉著眼睛靠在沙發上,右手食指點著自己手裡的茶杯蓋子打著心裡的節奏,忽快忽慢。他睜開眼,眼神很銳利:"其餘方面的情報呢?"
  "侯老頭那邊一直沒給我的關係打電話,也沒說去,也沒說不去。"王斌站在他面前說,"這個老幫子是個典型的老狐狸,可能還是念著過去跟軍情局的交情敷衍我們。"
  馮雲山在思索著:"香港黑道跟軍情局在歷史上就有千絲萬縷的聯繫,這個不假。但是從另外一個角度說,他們和我們也不是沒有聯繫,老侯也和我們的關係打過交道。--我想他們應該很清楚97對香港意味著什麼,他們家大業大而且都是負案纍纍,走出去的可能性不大。"
  "是不是周新宇給了他們什麼承諾?"楚靜問,"譬如給他們安排了去那邊定居之類的?"
  馮雲山笑:"強龍還不壓地頭蛇呢!那邊才多大,黑社會的勢力比這裡可要猖獗得多!他們這幫人去了,那邊又是要血流成河打幾十年才能安生。這一點軍情局不可能不知道,何況他們也未必願意去!這裡已經安定下來各自的勢力範圍很清楚,犯得上嗎?"
  "要我說,這幫黑社會也是作惡多端!"雷鵬站在另外一邊說,"乾脆一下子剷平了算!馮局長你下個命令,我一個小時不用就帶人把侯老頭那個賊窩子給端了!而且完事不留一點把柄,乾乾淨淨。香港警方查不到一點線索,殺雞給猴看!我看香港黑道還敢不敢跟我們軟磨硬泡!"
  "胡鬧!"馮雲山把被子一頓很嚴肅,"你以為你是誰?!你是007有殺人執照?!你以為這是拍電影?!這是工作,很嚴肅的工作!是黨交給我們的任務!--一個社會有一個社會的特點,何況這是資本主義的花花世界!一國兩制是小平同志規定的基本國策,你以為你是誰?!香港社會的構成是經過多少年複雜的變化,是有歷史原因的!我們沒有權力改變香港的現狀,明白不明白?!--何況我們的任務是保衛香港順利回歸!我們不是公安警察,更不是香港警察,不要多事!"
  "是。"雷鵬低頭說。
  "香港黑道在97年以前就不斷通過關係給我們放信號,表示支持一國兩制。甚至還有過去是軍情局的關係,現在反過來希望給我們做事的--為什麼?"馮雲山冷冷地說,"因為他們看到了大勢所趨,也看到了我們的決心和能力!沒有一個強大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沒有一支強大的中國人民解放軍,可能嗎?沒有億萬炎黃子孫的民心所向,可能嗎?--黑社會追逐的本質是什麼?江湖道義?不錯,有這個成分。也許他們和軍情局的交情很深,他們的組織結構很嚴密,但是他們的本質不是具有明確政治綱領的政治團體!他們還是追逐利益的,也不完全是黑道頭面人物的個人利益,還有整個幫派的利益。這一點很重要!我們絕不會保護他們某個幫派的利益,我們不是軍統幹不出來這種事情,更不會利用黑道之間的仇殺來漁翁得利!香港黑道在這個時候亂起來對我們沒什麼好處,只有給人們造成一種我們政府沒有能力控制香港局面的印象。--而這一點,恰恰是軍情局想達到的目的之一!我們不能讓他們得逞!--我們要讓這些幫派心裡明白,在共產黨的地盤搞事他們不僅不會得逞,相反我們有能力重新對香港秘密社會構成重新洗牌!誰敢在這個時候搗亂,那就是自找死路!我想這個信號傳遞出去,他們不會不慎重考慮!"
  "軍情局那邊搞的颶風專案怎麼辦呢?"王斌問。
  "我正要說這個。"馮雲山轉向他,"王斌你的主要精力在香港黑道上,穩定住這個就是斬斷了颶風專案的'群眾基礎'。沒有這幫人跟著搞事,剩下的就好辦多了。失去了黑道的掩護,那幫傢伙搞不出來什麼大名堂。把浮雲撥開,線索就明晰了。至於軍情局那邊的什麼颶風專案,不是你們的工作範圍。--明白?"
  "是。"王斌馬上不問了,既然不是自己的工作範圍那麼就耐心跟老侯這些傢伙周旋吧。馮雲山看著香港地圖,看著"英占"兩個字皺著眉頭。他的茶杯頓在這兩個字上:"這是恥辱,是民族恥辱!這是我們為民族雪恥的歷史使命!什麼樣的艱難困苦都不能阻擋我們恢復對香港行駛主權的步伐!你們給我記住--難忍能忍,難捨能捨!"
  他們的眼睛都看著香港地圖,利索地齊聲答道:"是!"
  王斌和雷鵬戴著墨鏡出了充當臨時指揮部的別墅,從車庫開出奔馳轎車。電動門打開,他駕車出去。香港回歸將至,繁華的街頭依舊。王斌駕車行駛在香港街頭,他打開車窗看著外面的繁華。紅燈亮了,他停車。一個媽媽推著嬰兒車在人流當中過去,看著可愛的孩子,王斌露出笑容。媽媽推著嬰兒車過去了,她的文化衫背後印著英國國旗。王斌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無聲地發動轎車匯入車流。雷鵬苦笑:"當正義長久得不到伸張,受害者也將得不到應有的同情,荒謬就變成真理。"
  "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文化的?"王斌問他。
  "小說上看的。"雷鵬笑道,"新版的《最後一顆子彈留給我》拍的電視劇裡面的,多火的電視劇?你沒聽說過?"
  "到底是小說還是電視劇啊?"王斌皺著眉頭問。
  "小說,後來改電視劇了。"雷鵬說,"作者是戲劇學院導演系畢業的,所以寫的小說也比較影視化。我跟你說,裡面老多台詞可經典了……"
  "寫小說就老老實實寫小說,拍電視劇就老老實實拍電視劇,沒事兒胡摻和什麼?"王斌冷冷地說,"再經典,經典得過莎士比亞?"
  "你不看《最後一顆子彈留給我》啊?"雷鵬苦笑,"全處都看過了。我跟你說,真不錯!我那兒有碟,回頭你看看!"
  "不看。"王斌拐彎,"看那玩意幹嗎?有那時間多看看業務書不比什麼好?又沒什麼文化,看了腦子容易變笨。"
  香霧繚繞的香堂,侯伯恭敬地對著關公上香。身後是幾十個各個幫派的頭目跟著上香,表情是虔誠的。侯伯上完香,大家在桌前按照坐次坐好。侯伯喝口茶,表情完全不像和外人見面那麼老態龍鍾而是精神抖擻神采奕奕。他冷冷掃視這些年紀已經不輕的頭目們:"諸位!想必你們和我一樣,都接到了兩份請柬!"他拿起那兩份請柬:"一份是T軍情局大老闆的,還有一份--你們都知道是誰的。今天召集社團的各位扛巴子開會,就是為了商議我們社團到底採取去參加哪一個的宴會?"
  大家都很嚴肅,這是社團的大事。一個頭目想了想:"我們和軍情局是幾十年的交情,現在正是在軍情局最需要我們表示支持的時候。我覺得,我們不能把老朋友丟下。我們出來混的,講的是一個義字,不講義氣以後在江湖怎麼做人?"不少頭目附和稱是。
  "各位,97已經是箭在弦上了。"另外一個頭目則說,"7月1號,解放軍進港已經不可能改變。我們社團在7月1號以後怎麼在香港繼續生存,這是我們不得不面對的問題,也是我們討論過很多次的問題。中共方面對香港現狀的態度是一百年不變,也就是說我們社團的現狀也不會有大的改變。但是如果我們出席軍情局大老闆的宴會,而放棄和中共情治單位的友善性接觸,可能會對我們今後的發展不利啊!"又有不少頭目點頭稱是。
  "那照你這麼說,關老爺在曹營就應該給曹操賣命?"剛才那個頭目站起來很激動拍著桌子,"我們都是拜關公的!關老爺遇到這種問題會怎麼辦?你們自己都想一想!我們社團的歷史,還有和軍情局的關係,你們都不知道這個份量嗎?我們出去以後怎麼作人?怎麼面對江湖上的各路好漢?"
  "軍情局照顧得了我們這麼多弟兄嗎?老蔣要是有辦法,還會逃到那麼小的一個島上嗎?"反對的頭目也激動了,"這麼大片河山他要不愛要,我要!幹嗎跑啊?他撤離大陸的時候,管過我們這些江湖弟兄嗎?侯伯不也是自己偷渡跑到香港來的?我們在香港好不容易打下這片天下,他們軍情局到底幫了我們什麼忙?為了江湖義氣,我們替他們背了多少黑鍋?現在香港要被共產黨接管了,又要我們把現成的江山丟掉?!我們要是惹惱了共產黨,按照共產黨的個性收拾我們那是易如反掌啊!共產黨可不是香港皇家警察,光是嘴上說說不來真格的!"
  "共產黨到底給了你什麼好處?!你這麼替共產黨說話?!"那個頭目怒了,"是不是你和共產黨作了交易,以後你來作社團老大的位子?你想出位,要架空侯伯啊?!"
  大家都看那個頭目,那個頭目也怒了:"我告訴你!老子跟侯伯打天下的時候,你還吃奶呢!我是為了社團的根本利益,你算什麼東西?!你別以為你跟軍情局暗中作的交易我不知道?!你為了自己私利,出賣社團利益!我要檢舉你,要號召對你執行家法!"
  "你不要血口噴人!"對面的頭目啪的一拍桌子,"你拿出證據來,沒有證據老子要砍你!"
  "好啊!有本事你就砍啊!"那個頭目也梗著脖子喊,"老子砍人的時候你知道什麼是打架嗎?!"
  "操你媽的老東西!"對面的頭目抽起椅子就要上桌子被旁邊的人拉住了,"老子現在就砍死你!"
  "別跟這裡叫喚!有本事你個兔崽子跟我出去,單挑!"
  "單挑就單挑!老子怕了你了?!"對面的頭目怒喝,"我大飛的名字也是打出來的,不是嚇出來的!"
  "七叔,算了!"年輕的頭目抱住老頭目,"都是自己兄弟,何必呢?"老頭目怒不可遏:"太子!這個事情你別管!這個混帳東西沒大沒小,我今天非教訓他不可!"
  眾頭目正在叫囂,侯伯閉上了眼睛。他輕輕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一笑。茶杯卻沒有放在桌子上,直接往桌子上啪地摔碎!--所有在場的人都安靜了,因為侯伯發火了!
  侯伯一怒,不用睜開眼睛還是那麼坐著大家都已經感覺到那股殺氣了。所有的人都安靜下來雙手放在身側肅立,大氣都不敢出。侯伯不睜眼睛,睜眼睛就不是侯伯了。他閉著眼睛淡淡地說:"大事臨頭,窩裡鬥。"
  "侯伯,我聽從家法處置。"那個鬧事的年輕頭目大飛低著頭。
  "侯伯,您怎麼處置我,我都接受。"七叔也低下頭。
  "我現在不想處置你們,我想處置我自己。"侯伯閉著眼睛說。大家大驚失色:"侯伯!"
  "大事當前,社團不能齊心合力共籌對策,反而窩裡鬥?這不是你們的錯,是我沒有帶好社團。"侯伯睜開眼睛,"執行家法。"大家圍上來:"侯伯!侯伯!不能啊!侯伯!"太子脫下外衣含著眼淚:"我替您,侯伯!"很多年輕頭目都脫下外衣:"侯伯!我們都替您!"
  "執行家法。"侯伯站起來開始解自己的唐裝,沒有人再敢做聲。他露出自己的光脊樑,上面都是纍纍傷疤。所有的頭目都跪下了,有的已經哭出了聲:"侯伯!"
  侯伯在關公面前跪下。執法長老拿著荊杖:"子不教,父之過--你知過嗎?"
  "弟子知錯。"侯伯低著頭閉著眼睛。
  "杖責20!"執法長老高聲喊。下面哭聲一片,荊杖抽打在侯伯的背上馬上就是血道子。他咬牙忍著,豆大的汗珠流下來,卻一聲不吭。--他要用自己的痛楚來團結在這個歷史的突變面前分崩離析的社團軍心,這是他不得不為的。
  啪!啪!啪……
No:7
  "寶哥,大陸公安真的那麼厲害嗎?"一個長頭發問。
  "大陸公安?!"墨鏡寶哥扶扶自己鼻子上的墨鏡,"想當年我在大陸,那是把公安打得屁滾尿流啊!我在大陸犯第一個大案子的時候,那是出動遍城警力追捕我啊!公安拿著衝鋒鎗,我拿著手槍,那是一場混戰啊!最後怎麼著,你寶哥我不還是全身而退?!"
  "寶哥你好厲害啊!"另外一個黃毛激動地豎起大拇指,"那大陸武警呢?武警你怎麼對付的?他們可是有小炮的,還有火箭筒?"
  "武警?!"墨鏡寶哥激靈了一下,隨即咽口唾沫聲音有點發虛:"武警啊?--寶哥,寶哥全斃!"
  "對了,大陸還有國安呢!"長頭髮又著急了,"國安厲害不厲害?"
  墨鏡寶哥額頭都出汗了,聲音更虛:"國安……國安……"
  "是啊,國安!國安厲害不厲害?"黃毛也著急了。
  墨鏡寶哥剛剛鼓足勇氣想吹牛,一輛黑色奔馳徑直開來停在他們身邊。所有的蠱惑仔都驚訝了一下,隨即圍上去。車窗慢慢滑落,露出王斌戴著墨鏡的臉。他冷冷看著這些蠱惑仔,墨鏡寶哥腿都軟了拉住黃毛和長頭髮:"你們別過去!惹不起的……"
  "喂!你混哪裡的?這裡不許停車!"一個花襯衫拍拍車頭,"誰讓你們到這兒來的?"
  "大路朝天,不是讓人走的嗎?"王斌下車冷冷看著他們。
  "我們社團在開會,你們趕緊走!"花襯衫起腳就要踹車門,王斌突然色變一個彈踢直接踢在花襯衫膝蓋上。花襯衫捂著膝蓋慘叫一聲倒地,所有的蠱惑仔都圍上來拔出刀子鐵棍。戴著墨鏡的雷鵬下車,直接一拳打在對面衝過來的蠱惑仔臉上,劈手就奪過對面人的鐵棍,他是專業格鬥運動員掄起來呼呼帶風。一片辟里啪啦,四面都是倒下的蠱惑仔和亂七八糟的械鬥武器。雷鵬收手,把鐵棍丟在地上不屑地冷笑:"就這個也敢出來混?--你們是黑社會?我比你更黑!"
  站在樓道口的一個冷峻的壯漢慢慢走過來,從背上慢慢拔出雪亮的西瓜刀。王斌看著他過來,突然抽手從懷裡拔出烏黑的手槍對準他的鼻子。壯漢一愣,這破壞了香港社團之間的遊戲規則。西瓜刀自然噹啷一聲落在地上,他舉起雙手:"兄弟,玩大了。你們混哪裡的?"
  "這個答案,你沒資格知道。"王斌嘴角擠出一絲冷笑,"帶我上去,我要見侯伯。"他翻過來這個壯漢,槍口頂著他的後腦勺:"讓他們都閃開一條道,不然我讓你腦袋開花。"
  "兄弟,拿好你的槍小心走火。"壯漢語氣平緩,"你最好想明白,你在招惹誰。"
  "就是華山天險,今天我也要辟開一條道!"王斌抵住他的後腦厲聲喝道。
  "這裡不是閻王殿,勝似閻王殿!"壯漢冷冷地說。
  "那麼就讓我來跟閻王爺過過招,痛打黑白無常--走!"王斌一推他,壯漢慢慢往前走。兩邊的蠱惑仔都閃開:"九叔,九叔……"王斌推著壯漢進了樓道,雷鵬抱著肩膀站在樓道口,冷冷看著他們:"誰想上去,先干倒我。"
  墨鏡寶哥往人後面躲,還是被雷鵬看見了。雷鵬冷冷笑了一下:"烏龜配王八!"墨鏡寶哥不敢說話,雷鵬也沒搭理他。
  臨時指揮部的別墅,馮雲山繫著領帶下樓:"讓雷鵬開車出來,我要去見個客人。"楚靜為難地:"馮局長,雷鵬不在。"馮雲山臉色一變:"王斌也不在?!"楚靜只好點頭:"是!"
  "胡鬧!"馮雲山大驚失色,"他們是不是去找老侯了?!"
  "是。"楚靜低聲說。
  "不知道輕重!"馮雲山急了,"無組織無紀律!那是什麼地方,能隨便闖的?!你趕緊去開車,我們馬上過去!"
  "雷鵬的身手不該有事吧?"楚靜小心地問。
  "我不是怕雷鵬出事,我是怕他們惹事!"馮雲山氣得手發抖,"給老侯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動他們倆!但是江湖中人最看重的是個面子,今天我們不給他們面子,就等於把他們往軍情局那邊推了一把!這是我們要爭取的穩定香港社會政治穩定的重要因素,他們怎麼這麼糊塗?!如果出事,那不是我們丟人,是祖國丟人!他們怎麼這麼不明白?你為什麼不阻止他們倆?!"
  楚靜不敢說話,知道問題的嚴重性。馮雲山歎口氣抓起電話,楚靜趕緊出去開車。
  香堂裡面,額頭冒著冷汗的侯伯受刑結束正在冷靜地穿外衣。頭目們都圍著門口站著,顯然已經知道有人闖進來了。大飛叫嚷著:"侯伯,你下命令!我砍死這兩個放肆的小子!"大家都是群情激昂,侯伯卻很冷靜。
  光!門開了,壯漢被推進來。王斌戴著墨鏡拿著手槍頂著他進來,嘴角浮起一絲冷笑。大飛想衝上來,被幾個頭目抱住,他聲嘶力竭地喊:"我操你媽!老子干死你!"王斌冷冷地看著他槍口慢慢放下,環視著香霧繚繞的房間。侯伯一個眼色,都安靜下來。
  "這位兄台,敢問有何貴幹?"執法長老開口了。
  "我有幾句話,想跟這裡的兄弟說。"王斌把槍扔在桌子上淡淡地說,"槍裡沒有子彈。"
  "關公在上,敢問兄台闖我們香堂是什麼意思?莫非真的把我們社團的規矩當成紙糊的?"執法長老冷冷地說。
  "你們都拜關公,我想問關公保的是哪一家?"王斌問。
  "漢室正統--"執法長老扯著嗓子說。
  "何謂正統?"王斌看著執法長老問。
  "皇叔劉備劉玄德!"執法長老厲聲說。
  "劉室為什麼是正統?"王斌淡淡一笑,"漢朝以前呢?秦始皇嬴政算什麼?漢朝以後呢?那些歷朝歷代的皇帝算什麼?到底哪個朝代是正統?你能告訴我嗎?"
  執法長老被噎住了,他瞪著眼睛半天:"謬論!關雲長忠心護主,千里走單騎!是人之武聖,千古英雄!"
  "對,我沒說不是!"王斌看著大家,"關雲長是中華民族的千古英雄,永垂青史!--但是,他為什麼保漢?僅僅因為漢室是所謂的'正統'?我以為不是!--天下大亂民不聊生,軍閥混戰百姓受難,國家安定統一是民心所向,關雲長挺身而出桃園結義是順乎民心的大義!而不僅僅是為了保護某個所謂'正統'統治集團的利益,民心才是真正的正統!"
  頭目們靜靜聽著,大飛叫出來:"一聽你就是共產黨!你這是在給我們洗腦!弟兄們,上!"
  "我看看,哪個敢動我?我今天來,就是打算闖一闖這個香堂!"王斌淡淡一笑,"不錯,我是共產黨!而且我們一家都是共產黨!--但是我問你,我說了一句共產主義的口號了嗎?我還是在這裡給你們灌輸什麼政治理念?完全沒有!我在跟你們說道理,我不知道你們社團是不是根本容不得別人說道理?如果是,那麼你們就乾脆不要叫什麼社團了,你們跟街頭的混混沒任何區別!"
  "現在香港還是英國的,不是你們共產黨的!"大飛怒火中燒,"你不要在這裡如此放肆!"
  "你再說一次,香港是英國的?!"王斌怒視大飛,"關公在上,你告訴他--香港是英國的?!你們哪個現在站出來告訴關公,香港是英國人的?!"
  大飛被打了一下一樣,呆了。侯伯臉上也被刺了一樣,肌肉哆嗦一下。所有人都不說話,看著王斌。王斌看著侯伯:"侯伯,晚輩斗膽闖香堂,就是想問諸位弟兄一句--香港,到底是不是中國人的?!"
  "是。"侯伯開口了。
  "我們腳下的土地,和大陸、澳門、台灣一樣都是中國人的!都是中華民族的祖宗給我們留下來的,丟失一寸都是愧對列祖列宗!也愧對關公!"王斌冷冷地看著大家說,"民心,什麼是民心?--我以為香港的民心和大陸澳門台灣的民心一樣,那就是祖國統一,安居樂業!其餘的都是後話,沒有一個統一的中國,兄弟鬧家務還談什麼安居樂業?!"
  侯伯看著王斌,淡淡地說:"年輕人,你說的有道理!但是我是杜先生的門生,要遵從杜先生的教誨!--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是軍情局是我們的老朋友,戴老闆和杜先生的關係那是雷打不動的!"
  王斌笑了:"但是杜先生自己是怎麼說的?侯伯難道一點都不知道嗎?軍統利用杜先生作了多少事,可謂說立下汗馬功勞!但是關鍵的時刻,誰拋出來作替罪羊?!--杜先生怎麼說的?--'我就是國民黨的一個夜壺,需要的時候拿出來用,尿完了直接踢到床底下!'"
  侯伯臉上的肌肉又抽搐一下。
  "遠的不說,刺殺江南案,軍情局又是怎麼對待為他們手上染血的江湖社團的?"王斌冷冷地說,"你們難道不知道?!竹聯幫是島上數一數二的江湖社團,本來可謂是如日中天!結果呢?為軍情局當殺手,去美國殺一個無辜的作家!然後呢?竹聯幫在一夜之間被掃蕩,幾乎蕩然無存,幫主等弟兄全部被扣押判刑當成替罪羊!稍微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竹聯幫吃飽了撐的去美國暗殺一個華裔作家幹什麼?!諾大一個竹聯幫,那麼好的一個局面,全部煙消雲散!--而這,就是你們念念不忘的江湖同盟軍情局幹的好事!"
  侯伯不說話,眉頭緊鎖。王斌環視著滿屋子的江湖人物:"你們都是出來混的,出來混的都是一個義字當先!試問你們哪一個換位想過,如果你們也為軍情局賣命遭到這個下場,你們該怎麼面對'義'字?!真的在共產黨的地頭鬧事,軍情局管得了你們嗎?!先不說他們到底有沒有那麼大的能量,我就問--你們哪個跑得了?!我且不說共產黨的手段,你們就是跑到天涯海角背井離鄉,即便可以逃掉法律的制裁,但是你跑得了你自己的良心譴責嗎?!--別忘記,你們都是中國人!--我不作什麼共產主義宣傳,但是大陸對香港恢復行使主權就是祖國統一大業的一部分,這是在哪個角度都站的住的!現在香港要回家,有什麼事情等回家以後一家人坐下慢慢談,不要阻撓香港回家!這是大是大非的原則!--你們出來混可能是生活所迫,但是背叛祖國,關公也不會寬恕你們!都自己想明白了!"
  侯伯看著王斌,眼中流露出欣賞。王斌轉向侯伯:"侯伯,該說的我都說了!香港回歸祖國是大勢所趨,民心所向,這是不容置疑的事實!誰在這個時候鬧事,誰就是不顧民族大義!誰就是民族的罪人!不僅我們共產黨不容他,凡是炎黃子孫都不能容他!就是死了,他的靈魂也得不到關公老爺的寬恕,將是遊蕩異鄉的孤魂野鬼!"
  侯伯看著王斌,淡淡地說:"後生,你的口才很好。"王斌抱拳:"謝侯伯!晚輩闖了社團的香堂,今日之魯莽必將付出代價!為貴社團的威望,晚輩個人甘願接受社團處分!請侯伯下令!"
  侯伯看著王斌,轉向執法長老:"傳令。"
  執法長老頷首:"請侯伯示下。"
  "從現在開始,都給我規規矩矩。"侯伯面無表情,"誰敢在這個時候鬧事,按照背叛社團執行家法!"
  "得令--"執法長老抱拳。
  侯伯轉向王斌:"按照你的身份,你不應該和我這種人稱兄道弟;但是我欣賞你,今日我與你義結金蘭!賞臉的話,請!"
  王斌一愣,這種事情是必須報告上級批准的。但是現在這種情況是無法報告了,只能自己當機立斷。他抱拳:"謝侯伯厚愛!晚輩才疏學淺,不能與侯伯稱兄道弟!還望侯伯海涵!"
  侯伯臉上有一絲遺憾:"是因為你是共產黨?"
  "晚輩不是江湖中人,侯伯慧眼!"王斌低聲說,"此事未經請示,晚輩自己不敢作主。"
  侯伯很遺憾,點點頭:"你不是我社團的人,是我終生的遺憾。我若生子如你,社團將不會是今天。看不上就看不上吧,我們不必勉強。"
  "侯伯千萬別這麼說,晚輩心中無比惶恐!"王斌急忙說,"既如此,晚輩斗膽懇請侯伯寬恕晚輩方才無禮!"
  "你答應了?"侯伯頷首笑道。
  "侯伯,請!"王斌抱拳道。
  樓外,兩輛奔馳轎車疾馳而至。第一輛車下來的是徐公道,他冷冷看著這些蠱惑仔,用粵語說:"告訴侯伯,老徐要見他。"
  馮雲山和楚靜在第二輛車,他下車以後冷冷看著雷鵬。雷鵬馬上跑步過來,低聲說:"經理,你來了?"馮雲山冷冷看著他:"回去我再收拾你,這裡出事沒有?"雷鵬低著頭:"沒有。"馮雲山看著樓上:"上面有動靜沒有?"雷鵬還是低頭:"沒有。"
  過了一會,九叔下來了。他對徐公道滿臉笑容:"徐先生也過來了,侯伯在上面。請!"徐公道在前面,馮雲山和楚靜跟在後面進去了。
  香堂裡面已經是樂融融,各個頭目都在按照輩分見過王斌。侯伯嚴肅地說:"從此以後,這就是我的拜把兄弟,你們的叔叔輩!按照排行,他就是十五叔!以後在香港,十五叔的事就是社團的事!你們都記住了?!"
  "記住了!十五叔的事就是社團的事!"頭目們回答。
  徐公道滿臉笑容抱拳走進來:"哎呀!侯伯,不好意思啊!年輕人缺乏管教,到您這裡胡鬧!我肯定會嚴加管教!失禮失禮!"王斌急忙站起來,隨即看見馮雲山滿臉嚴肅走進來站在徐公道身後,他不敢說話。楚靜很無奈地看著他,歎口氣。
  "哪裡哪裡,你們人才濟濟!"侯伯笑著說,"我很羨慕,也很欣賞你們的作風。難怪你們把他們打到了那個島上,這樣的人才都在你們那邊,豈有不敗之理?"
  徐公道嚴肅地看著王斌:"你趕緊道歉,今天晚上擺賠罪酒!"
  "是要擺酒,不過不是賠罪!"侯伯拉著王斌,"今天晚上我請客,祝賀我有了個文武雙全膽識過人的十五弟!"
  馮雲山眼睛眨巴一下,沒說話。楚靜長大嘴,看著王斌。王斌則一臉苦笑,徐公道看看王斌笑道:"侯伯錯愛了,雖如此我們還是要嚴肅處理他這種擅自行為!"
  "轉告你們馮先生,我們社團參加你們的宴會。"侯伯正色道,"香港是中國人的香港,香港回家是全球炎黃子孫的大事!我們社團願意為香港順利回歸做點事情,希望馮先生有什麼事情不要見外!"
  "我會轉告。"徐公道笑道,"侯伯,如果您不介意,這個人我得帶回去。我們內部也要對他進行處理,這件事情純屬擅自行動,我事先是不知情的。如若有什麼失禮之處,今天晚上我把酒賠罪!"
  "你們的人當然聽你們的,但是看在我的薄面上希望手下留情。"侯伯抱拳,誠懇地說:"現在這樣的年輕人已經不多了,你們要是開除他,我要。"
  徐公道笑道:"開除不可能,但是他肯定是要受到內部處分。晚上見,告辭了!"王斌和侯伯告別,穿過人牆。眾頭目都低頭:"十五叔走好!"王斌苦笑,跟著出去了。
No:8
  "今天我們要重新嚴肅一下紀律!"馮雲山坐在中間的沙發上非常嚴肅,"王斌身為黨的情報幹部,目無規定擅自行動,幾乎給我們的工作帶來不可彌補的損失!我建議,王斌立即離開香港,調回北京聽候處理!"
  王斌不說話,低著頭。
  "我談點不同看法,要分兩方面看。"徐公道笑道,"雖然他擅自行動,但是效果不錯!掛上了侯伯這個重要關係,這對我們今後的行動有好處。處分肯定是要有的,但是現在王斌還不宜離開香港,還有工作要他繼續做。香港黑道穩定,是香港順利回歸的一個重要前提。老侯的十五弟,乖乖!在江湖上地位還不低呢!"
  楚靜忍不住笑了一下。馮雲山看著王斌,不說話。
  "我也認為王斌暫時不宜離開香港。"魏處長想了半天說,"權衡利弊,王斌留在香港工作的好處要大一些。侯伯的態度在某種程度上對香港的地下社會有著導向性作用,王斌成為侯伯的十五弟,他在江湖行走就方便多了。說話也管用,至於處分我覺得等專項工作結束以後回到北京再討論。--當然,王斌的擅自行動還是要批評的,這種事情絕對不能再次發生!"
  馮雲山閉著眼睛想想,點點頭:"可以暫時留在香港,但是--一切行動要及時報告,批准後才能行動!"
  "是,馮局長。"王斌誠懇地說。
  "你們出去吧,我和老徐單獨談談。"馮雲山說。大家都起身出去了,王斌最後走,關上門。馮雲山看著徐公道:"豌豆和葡萄那邊的情況怎麼樣?"
  "豌豆還在報社繼續搜集線索,葡萄和'岳飛'接觸了一下。'岳飛'正在想辦法繼續打聽大老闆的下落,現在還沒有什麼進展。'岳飛'提供的其餘情報,我們都已經進行了核實和處理。那邊來的人基本都已經被有效控制起來,在這方面軍情局不太可能有什麼動作了。"徐公道笑道,"包括他們指使和僱傭的恐怖組織,目前都已經被找杈子驅逐出境,就是偷渡過來的我們也有人在監控。我們通過廣東警方已經跟香港警方通報了情況,他們會採取聯合措施,7·1前後一周,可疑分子肯定會被香港警方扣起來。"
  馮雲山閉著眼睛仔細想著:"有沒有我們還沒有控制起來的殺手呢?"
  "可能性不大。"徐公道仔細想想,"我們的情報來源都是可靠而且層次比較高的,這種事情執行起來比較麻煩。武器、彈藥什麼的運進香港並不容易,香港警方對這方面的控制也比較嚴格。"
  馮雲山閉著眼睛思考著,還是不放心:"再核實一遍,東南亞的關係也用上。無論如何不能出事,我們就是香港看不見的銅牆鐵壁!"

第十一章 光榮與夢想
No:1
  "我該說的都已經說了,侯伯已經決定的事情,我也沒辦法改。"大飛戴著墨鏡對周新宇說。
  周新宇看著維多利亞灣不出聲,許久他笑了一下:"你好像也沒堅持?"
  "我輩分沒那麼高,那幫老傢伙們說話都比我管用。"大飛摘下墨鏡,"唉,我也是愛莫能  
助咯!我看就這樣吧,你願意怎麼搞是你的事情了,我大飛是社團的人,自然只能聽社團的。"
  "你的意思是,那筆錢就白給了?"周新宇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哪筆?"大飛裝糊塗,隨即恍然大悟:"哦,你說那筆啊?那算我借你的,到時候還你就是!我場面事情多花錢厲害,你雪中送炭我當然還是要感激的啊!謝了,我走了!"
  "站住!"周新宇厲聲喝道。
  大飛站住,轉頭:"你說什麼?我聽不見?"
  "你以為我的錢是那麼白花的?!"周新宇眼中露出殺機,"大飛我告訴你,你是流氓我也不是善人!玩陰的,我比你會玩!我們團體從來都是對得住朋友,但是也絕不放過出賣我們團體的人!你給我想清楚了,不要讓我的手上沾上你的血!"
  "你威脅我?"大飛冷笑,"你以為這裡是哪兒?這裡是香港,我告訴你!這裡不是你的管轄範圍,這裡是我們社團的地頭!你動我一個試試,我立即讓你裝進麻袋扔進深圳灣餵魚!"
  "你要知道你在和誰說話?!"周新宇真的露出了凌然殺機。
  "你啊,跟一條喪家狗說話啊?"大飛看著他笑著說,"你也不想想,你們有那麼厲害嗎?有那麼厲害,就別跑到島上去啊?多少年了反攻反攻,你們反攻了嗎?倒是連累了我們不少弟兄,我們憑什麼要聽你調遣?你們對我們社團夠意思嗎?--我今天告訴你,相安無事各走一邊!不然,社團要是出面,你們在香港永無立足之地!自己好好想想吧,笨蛋!"他轉身就走。
  "對了,"他轉身對周新宇說,"轉告你們大老闆--我不是你們的夜壺,尿急就用一下,用完了就扔一邊嫌騷!"他大步走了,丟下壓抑內心怒火的周新宇。
  "經理,要不要我去幹掉他?"貼身的保鏢低聲問周新宇。
  周新宇嘴角的肌肉在抽搐著,隨即斷然說:"不行!最後這句話我明白了,這不是大飛這個腦袋能想出來的!我們中計了,是老不死的給我們設的圈套!--打掉牙往肚子裡面咽吧。"
  一個半山的別墅,軍情局長背著手看著繁華的香港久久無語,周新宇站在他的身後。軍情局長似乎一瞬間老了十歲,他歎氣:"虎落平陽啊!我們團體多少年來,也沒有蒙受過這樣的恥辱!"
  "聽局長安排。"周新宇頷首道。
  "安排?"軍情局長苦笑,"還能有什麼安排?局勢已經明擺著,共軍大兵壓境,公開秘密手段一起來。我們在香港的社會關係已經基本斷乾淨了,難道我們還能在香港打一場血戰?--正規軍八百萬美式裝備都打不贏的仗,靠我們做特工工作的可以打贏?可笑!說到底還是自己不爭氣哦!"
  周新宇臉色鐵青,咬緊牙關。
  "香港,已經是中共的囊中之物。"軍情局長閉上眼睛,"我們不可能改變這個歷史潮流,但是--我要讓他們明白,不是那麼容易的!"
  "是!"周新宇厲聲回答,"卑職立即安排!"
  "完事以後手要洗乾淨。"軍情局長睜開眼睛,"這個雷,我們不能頂!"
  侯伯的家裡,大飛恭敬地取出一個信封:"侯伯,這是他當時給我的支票。按照您的吩咐,我一分也沒動用過。"
  侯伯笑著看大飛:"既然是他給你的,你拿去花吧。"
  大飛一愣,侯伯隨即說:"這是對你的獎勵,你完成的很好。繼續努力吧,為社團好好做事。"
  "是!"大飛恭敬地說,"我大飛自小被社團養大,養育之恩我永世不忘!"
  侯伯看著大飛出去,靠在籐沙發上露出笑容:"夜壺?我倒要看看,現在誰是夜壺!"
No:2
  "這是威爾斯親王軍營的地圖。"周新宇打開手裡的手包取出一張地圖,"這個地方就是換防儀式的地點。這裡,就是共軍衛隊長的位置。這個是你的狙擊地點,事後的撤離路線是這條,這條是備用撤離路線。你現在就把這個記住了,這張地圖我馬上銷毀。"
  上官晴坐在車裡仔細地看著地圖,把上面的一切都刻在腦子裡面。周新宇趴在方向盤上臉色陰鬱,他不可能不陰鬱,各個方面關係匯總來的情報非常不妙。侯伯這條老狗收了個智 
 
勇雙全的十五弟,簡直就是誠心打軍情局的臉。
  "你現在真的是孤燕了……"周新宇歎口氣,"我們的局勢很不好,香港畢竟距離大陸太近了。他們給我們的壓力非常之大,颶風專案阻力重重。晴兒,任務很可能需要你獨立完成了。"
  上官晴看完了,交給周新宇。周新宇將手伸出車窗外點著地圖,看著地圖在手裡燒著。他丟下紙屑,風馬上吹走了。他看著上官晴:"我不能再給你別的正式掩護身份,我們的外圍公司現在被監控很嚴。你只有使用偽造的證件了,當然這些是真正的高手做的,足以亂真。"他打開手包取出一個信封,上官晴接過來打開,裡面是記者證和採訪證件,還有身份證。
  "新華社?"上官晴一愣。
  周新宇點點頭,陰鬱地說:"萬一你沒有成功撤離……"
  "我懂了。"上官晴淡淡地說,"我會服毒自盡,不給團體帶來麻煩。"
  "晴兒,這是萬一。"周新宇說,"萬一的意思就是萬分之一,你撤出來的可能性是極大的。如果你不能成功撤出來,團體需要把麻煩轉嫁給中共方面。新華社記者的假身份雖然可以事後證實,但是西方和香港媒體是管不了那麼多的,他們的新聞會第一時間出來。擾亂視聽,對團體是很重要的。"
  "我這次的任務,是死間。"上官晴嘴角浮起一絲苦笑。
  "我會盡全力掩護你撤離。"周新宇說,"但是我們也要做好萬一的準備,這是必須的。你還是要相信我,我有能力掩護你出來。"
  "周叔叔,我是團體的人,這些道理我都明白。"上官晴苦笑,"到了團體用我的時候了,我不會給您還有我父母丟臉的。"
  周新宇看著上官晴,許久:"你這樣說,我很欣慰。"
  "我只有一個要求。"
  "說。"
  "在我的墓碑上寫下這樣一行字--'這是一個用生命和角色合一的演員'。"
  周新宇想了想,點頭:"好。"
  上官晴閉上眼睛,也許真的是自己的生命要走到盡頭了。
No:3
  強勁的音樂和變幻的燈光下,墨鏡寶哥在夜總會還在大放厥詞:"想我小寶在大陸,當年也是一個狠角色!那是名聲在外啊……"正說得熱鬧,手機響了。墨鏡寶哥邊繼續說邊摘下手機看短信:"寶哥一出,那是……"他看了一眼短信臉色就變了:"你們繼續玩,我出去辦點事兒!"眾人挽留,墨鏡寶哥捏了一把身邊小姐的臉:"小妹,等我晚上好好伺候你!"小姐打他一下:"討厭!"墨鏡寶哥跑著就出去了。
  墨鏡寶哥開車來到山上,剛剛下車就被周新宇一把抓住脖領子扔在地上。墨鏡寶哥在地上哎喲著爬著坐起來:"老大,你想打死我啊?!"周新宇一腳踢在墨鏡寶哥襠部,墨鏡寶哥慘叫一聲摀住褲襠:"老大!有什麼話你說啊?我還沒孩子呢,哎喲哎喲……"
  周新宇發洩完了,出口惡氣冷冷地看著墨鏡寶哥:"我問你,讓你辦的事情辦了沒有?"墨鏡寶哥摀住襠部艱難地站起來:"老大!您讓我辦的事情我哪一樣不辦的?"
  "你跟我吹牛,說你可以收買太子,怎麼現在太子還是這個態度?!"周新宇厲聲問,"他的錢你到底送了沒有?!"
  "送了啊!"墨鏡寶哥很無辜,"你讓我送的錢我都送了!太子現在這個態度,我怎麼知道怎麼回事?老大,我真的很冤枉啊!"
  周新宇牙根緊咬:"大飛拿我錢的事情,你告訴侯伯沒有?"
  "說了,侯伯說6月30日召開社團會議處理這件事。"墨鏡寶哥苦著臉,"老大,我真的是無辜的!"
  周新宇點點頭:"好,我再相信你一次!記住,你是我的人!滾吧!"他摔出一沓港幣:"拿去看醫生!"墨鏡寶哥爬過來,哎喲著拿起港幣。
  夜總會裡面還是歌舞昇平,墨鏡寶哥稍微緩過來艱難走進來坐在包廂裡面:"沒事沒事,大陸的一個朋友過來了!跟我見見面!"那個小姐湊過來嫵媚地:"寶哥,想死我了!"她伸手一抓,墨鏡寶哥慘叫一聲,順手一個耳光就抽過去:"混蛋!"小姐不甘示弱,哭喊著和墨鏡寶哥扭打起來:"你居然敢打我?我不活了我!"
  爭吵聲很大,整個夜總會都在看。坐在暗處的肖天明站起來仔細看看,詫異地看見了墨鏡寶哥。他苦笑搖搖頭坐下,一個戴著棒球帽的男人坐在他的對面:"怎麼?熟人?"
  "認識,談不上熟。"肖天明說,"一個北京的混混,不知道怎麼也跑到香港撈金了。還不清楚他來這裡的目的,但是這個地方不能呆了,我們走吧。"他拿著包站起來,"你自己注意安全,我從後面走。你走前面,五分鐘以後再走。"
  戴棒球帽的男人點點頭,喝口啤酒看著正在和小姐廝打的寶哥。五分鐘以後,他起身走向前門,和扭打當中的寶哥他們擦肩而過。他走出去開車匆匆離開,暗處有車跟上了這個戴棒球帽看不清臉的神秘男子。
No:4
  周新宇看著屬下送來的監視報告,臉色凝重。他放下報告長出一口氣,點點頭不說話。十五分鐘後,他出現在軍情局長面前。局長也不說話,只是很悲傷:"我是看著他長大的。"
  周新宇看著局長:"制裁他嗎?"
  軍情局長閉著眼睛仔細思索著:"如果需要,我會親自下令制裁他。--不過現在,留著他 
可能對我們更有用。"
  周新宇低聲說:"請老闆示下。"
  "長久以來,大陸是鐵板一塊,我們打不進去,只能搜集外圍情報。"軍情局長打定主意,睜開眼睛緩緩地說,"他現在成了大陸的雙面諜,反而對我們可能有利。通過監控他,我們可以接觸到中共安全部門的工作手段等等,如果運氣好,還可以挖出中共安全部在我們這邊其餘的鼴鼠;而且,可以通過他送一些虛假情報過去,製造他們決策的混亂。從這個角度看,利大於弊!"
  周新宇敬佩地:"老闆高見!"
  "但是現在不能讓他在香港留了,我們在香港的行動不能再被洩漏出去。"軍情局長點頭說,"派他回大陸原來潛伏的地方繼續待著吧,我們已經不指望他還能給我們什麼有效的情報,只是留著他做個餌子!--記住,此事要絕對保密!"
  第二天,穿著西服的軍情局情報幹員廖文楓在羅湖橋口岸返回大陸。在洗手間裡面,他用一個從未使用過的手機卡發了一條短信:"弟匆匆告別,此去恐因被家長所疑。兄多保重。"隨即將卡取出丟入馬桶。
  肖天明在影樓看著手機短信,苦笑。他寫了條短信:"家裡準備點衣服吧,變天了。"發了出去,他歎口氣掀開窗簾一角。外面一切如舊,他苦笑。誰知道他們藏在什麼地方?短信馬上回來:"立即回家過冬。"
  半個小時以後,肖天明從寫字樓後門開著陸虎徑直出來。剛剛拐上公路,他就注意到了後面跟蹤的車輛。他冷靜地看著這輛車跟在自己的側後方,淡淡笑了一下。但是隨即笑容消失了,他看見前面也有一輛車在靠攏自己的車道。這個家什可就不是跟蹤那麼簡單了,肖天明馬上意識到惱羞成怒的敵特要下手了!
  他加速超車,後面的車也不躲閃直接開始加速。肖天明拿出手機發了報警短信,隨即掀起身邊的座位。在副駕駛的座位下面藏著一把92F手槍。他單手開車,觀察著周圍的動靜。夜色當中車流如梭,肖天明的陸虎車如同出山的黑虎嗖嗖就過去了。
  周新宇親自駕車在後面跟著,他面色冷峻。恥辱和憤怒已經將他的內心燃燒起來,按說執行這種行動不用他出面,但是他還是親自來了。他並不想要肖天明的命,也不敢--處於劣勢的團體層層被制約著,猶如被閹割的太監一樣對很多事情都無能為力。周新宇的目的是警告一下中共,傳遞一個我們還是有能力的信號。死人是最好別出現的,受傷是最理想的結果。他知道前面這個人不是一般被發展的情報員,是安全部直屬的專項行動官員,按照諜戰的遊戲規則雙方對等,意思到了就可以了。
  肖天明拐上海邊公路,追車還是沒有甩掉。對方的車技也很高,不是簡單角色。兩輛轎車緊緊尾隨,他明白過來這是一場老鼠追老鼠的遊戲。--但是自己到底是哪個環節暴露的?他還沒想出來。和自己一樣,廖文楓也是個非常出色的特工,應該不會被抓住什麼明顯的破綻。
  鼴鼠?!
  肖天明猛醒過來。
  --就在這一走神的當口,對面居然逆行開來一輛摩托車。肖天明腦子一激靈,方向盤下意識右打--這是在大陸養成的習慣,但是在香港行不通了!陸虎直接就開下山崖了!
  周新宇急忙剎車,看都不看就拐彎過去了。他不能在這個麻煩地方久留,太危險了。至於下面的人是死是活,他現在是肯定顧不上了。他帶著那輛車匆匆離去。
  開摩托的顯然是喝多了,還帶了個小姐。他著急剎車,目瞪口呆摘下頭盔,這下酒醒了。原來是墨鏡寶哥,他嘴唇都哆嗦。小姐也不鬧著開快車了,跟著他下車看著下面的山崖。
  海浪拍擊礁石,下面黑壓壓一片。墨鏡寶哥咽口唾沫,腿都軟了。小姐倒是很有主意,戴上頭盔上了摩托車:"寶哥!走啊!警察一會就來了!"墨鏡寶哥臉色發白,被小姐拉上摩托車疾馳離開。
  下面還是黑壓壓一片。
No:5
  肖天明艱難地在礁石之間爬行著,海水沖刷著他額頭上的傷口火辣辣的。身後一百多米的地方,已經是警車雲集。車摔下山崖直接落入大海,肖天明艱難打開車門游了出來。他上岸以後不敢聲張,就是這麼在礁石之間爬行找隱蔽的地方。爬著爬著,他昏迷在礁石間,任憑海浪沖刷著。
  一雙手把他翻過來,摸著他的鼻孔。墨鏡寶哥凍得渾身哆嗦,把肖天明悄悄拉上岸躲在 
礁石後面:"大哥大哥,我小寶喝多了。我欠你這條命來世再還,你別變厲鬼嚇我。我天生膽小經受不起,我這給您磕頭了……"
  海浪沖上來填塞了肖天明的鼻孔,肖天明被嗆著了咳嗽一聲吐出一口鮮血。墨鏡寶哥被嚇了一大跳,原來人沒死啊?!肖天明掙扎著想推開他,墨鏡寶哥抱住了他低聲地:"大哥大哥,您別喊!我小寶是偷渡來的,這要讓警察抓住了,肯定被遣送回去!"
  "曹……小寶?"肖天明從牙縫擠出他的名字就暈過去了。
  這下輪到曹小寶發蒙了,不知道這是不是真的變成了厲鬼,怎麼居然知道自己姓曹呢?他壯著膽子借助月光俯下身子仔細一看,臉馬上白了:"啊?!"
  臨時指揮部,楚靜冷靜地撥著電話,全部都是關機。她轉身面對馮雲山:"葡萄斷線了!"馮雲山背著手不說話,臉上是一種冷峻。楚靜站起身:"老闆,怎麼辦?"馮雲山思索片刻:"你還是打他的電話,五分鐘一次!"他轉身出去了。
  魏處長匆匆走進客廳,馮雲山恰好下樓:"怎麼樣?"魏處長搖搖頭:"所有接應地點都沒有葡萄的蹤跡,他也沒給任何一個號碼打電話。"馮雲山長出一口氣,王斌進來了:"出事了!海邊公路發生車禍,是葡萄的車!車從懸崖栽進大海!"
  "人呢?有沒有事?!"馮雲山急了。
  "失蹤了。"王斌說,"香港警方也在尋找車主。"
  "是不是他們動手綁架?"魏處長問。
  馮雲山思索片刻:"無非是幾種可能--第一,軍情局動手綁架,這個可能性不大,雙方現在在香港是犬牙交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他們也得有這個豁出去我們對等行動的勇氣;第二,真正的車禍,葡萄可能是犧牲了,也可能是真的生死未卜!--無論哪種情況,葡萄都是斷線了!"
  "我們怎麼辦?"魏處長問。
  "王斌,你繼續跟香港警方和黑道的關係周旋,一定要核實車禍的真實情況!"馮雲山嚴肅地說,"小魏,你通過關係在軍情局內部查一查到底是不是他們有什麼行動!我馬上向家裡匯報,採取應急措施!"
  "如果發現葡萄,我們採取什麼行動?"王斌問。
  "先匯報給我!"馮雲山嚴肅地說,"如果他落入警方或者黑道手裡到都好辦,我擔心的是他真的落入軍情局或者別的境外情治單位的手裡!--先按照斷線處理,一旦發現葡萄下落要採取斷然行動,搶回來再說!但是一定要經過的我的批准,去吧!"
  "是。"兩人轉身離去。
  馮雲山憂心忡忡,久久看著外面的夜色不說話。
No:6
  肖天明從昏迷當中醒來,第一個反應就是很警覺。這是一個破舊的出租屋,他看見有陌生人在給自己敷熱毛巾,立即一把抓住他的頭髮按倒了就舉拳。墨鏡寶哥急忙喊:"大哥大哥,別打別打!是我--曹小寶!"
  肖天明急促呼吸著,但是手沒鬆開:"我怎麼到這裡來了?!你又怎麼來香港了?!"
  "大哥大哥,您先鬆開!"墨鏡寶哥齜牙咧嘴地說,"您手下太猛,我這兒疼啊……"肖天明鬆開他的頭髮,怒視著他:"說!"
  "是這樣的,我是偷渡來的。"墨鏡寶哥揉著頭髮說,"這不我去深圳做生意,認識了幾個朋友,他們介紹我加入了社團。我就來了……"
  "你幹點什麼不好,加入黑社會?"肖天明冷冷看他。
  "大哥,我這也不是沒出路麼?"墨鏡寶哥苦著臉說,"像我這種人,在北京也找不到正經工作,大事又不敢犯,小事又不掙錢……我……"
  肖天明冷眼看他:"曹小寶,你瞞得了別人瞞不了我!你那點膽子,也敢偷渡?!也敢來香港混黑社會?!--沒有人支持你,你那點能力能偷渡?!沒有人幫你介紹關係,你個大陸來的小混混,憑什麼加入香港黑社會?!"
  曹小寶語塞了。
  "我是幹什麼的,你心裡清楚!"肖天明冷冷地說,"你這點伎倆,還瞞不了我的眼睛!"
  曹小寶囁嚅著:"我不是想瞞您,大哥……我沒跟我上級取得聯繫,我不敢告訴您。"
  "你還是加入特務組織了?!"肖天明很憤怒,"我們怎麼教育你的?!"
  "不是不是!"曹小寶著急地說,"我,我不是特務……這麼說吧,大哥!我不會對不起祖國的,我,我發誓我要是背叛祖國我生個孩子沒屁眼!"
  肖天明有幾分明白了:"你是公安的特情?"
  曹小寶不說話,很久:"這個事情,您回去問林濤濤隊長就知道了。我想他不會瞞著您的,你們都是一個陣營的。"
  肖天明有幾分欣慰:"他不是在市局刑偵總隊麼?怎麼現在主抓特情了?"
  "他現在調公安部了。"曹小寶低聲說,"主抓特情,打進去拉出來的工作。"
  "行啊,你小子!"肖天明苦笑,"行話你都會幾句了?"
  曹小寶苦笑:"大哥,您現在能信任我了麼?"
  肖天明認真看他,判斷著他話的真偽。很久,他緩緩地說:"做特情,長期潛伏是個很艱苦也很危險的工作。你選擇了這條路,其實是選擇了一生都在演戲,有哪個環節演不好都會出事的。雖然你是公安的特情,但是你現在其實做的就是和我們性質差不多的工作。你自己要多小心,我也不能告訴你別的更多,千萬謹慎!"
  "我知道的。"曹小寶誠懇地說,"大哥,我是命不好!我小時候也是個好孩子,做夢都想當警察!但是爹媽死得早,親戚不管我,我沒辦法只能去偷。也沒學上,初中就退學了。這個警察夢不僅實現不了,反而成了賊。其實我心裡比誰都苦,比誰都難受。上次你們抓了我,教育了我,我心裡很委屈--我真的不想背叛國家啊!我想做好人,想做警察!你們放我出來以後,我想了好久。是我主動找林隊長的,我告訴他我想為公安做工作。"
  肖天明靜靜地聽著。
  "大哥,我立過功!"曹小寶臉上顯出光彩,"我真的立過功!我破獲過販毒集團,我打進去了!我有獎狀的,只是不在我手裡!獎金我沒要,捐給希望工程了!我想更多的孩子應該讀書,不要做賊!真的,不信您回去問林隊長!我在他辦公室看見了自己的獎狀,沒發給我,都在他的保險櫃鎖著!希望工程辦公室接到過我的匯款,您可以去查的,我用的化名是……'傻鷹'……"一滴眼淚從曹小寶眼中流出。
  肖天明心裡也是一震,他不說話把手放在曹小寶肩膀上:"我相信你。"
  "這次97,公安派了很多人打入香港……"
  "別說了!"肖天明制止他,"不該我知道的,我不想知道。"
  "有個事情我應該報告你們部門的。"曹小寶擦去眼淚,"但是我一直沒找到機會,我已經告訴林隊長了。不知道反饋給你們沒有,軍情局的孫維民一直在社團內部活動……"
  "這個情況我知道,有什麼更具體的情報沒有?"肖天明問。
  "他在社團內部收買人,跟侯伯鬥法。"曹小寶說,"他想控制社團年輕骨幹,大飛把錢交給侯伯了,太子那邊我還不知道。經過我手送的錢,大概有十幾個老大吧。侯伯是清楚的,在他眼裡我是他的人,我都給他報告的。"
  肖天明點點頭,苦笑:"反間,反反間……江湖的事情一點也不比我們簡單啊!老侯那邊的態度呢?"
  "我不知道。"曹小寶說,"侯伯很沉著,也不說什麼。可能有什麼措施吧,但是沒經過我。"
  "他也不會經過你的。"肖天明點點頭,"你的身份暴露了嗎?"
  "我自己覺得,還沒有。"曹小寶說。
  "如果有危險,你趕緊給林隊長報告。"肖天明說,"如果來不及,就通過我們在香港的渠道先撤離。雖然你不是我系統的關係,但是你已經給我們做了工作,我們有義務保證你的安全。"
  曹小寶臉上是驚喜:"我,我這就算給安全部做工作了?!"
  "你上面說的情報很重要,是我們還沒有掌握的。"肖天明說,"只是你不是我經營的關係,所以我也不好對你有什麼具體的指導。你下面的工作還是要聽林隊長的指導,我們部門會和林隊長溝通,如果取得他的認可,我們會和公安一起經營你。"
  "真的?"曹小寶覺得很光榮,"我,我算公安和安全的雙重關係了?!"
  "現在還不是,不過我們會和林隊長溝通的。"肖天明說。
  "我曹小寶終於可以堂堂正正做人了……"曹小寶流出眼淚,"大哥,其實誰真心想作賊啊?我也想學好,可是沒有機會啊!林隊長和你們給了我重新做人的機會,我沒文化不知道怎麼說……"
  "我不清楚你的工作還要潛伏多久。"肖天明說,"你在北京還有沒有什麼親人需要照顧的?我們會妥善安排。"
  "沒有了。"曹小寶搖搖頭,突然眼睛一亮:"有一個!大哥你能幫我照顧嗎?"
  "說。"肖天明問。
  "蜂鳥……她還活著嗎?"曹小寶問。
  肖天明一愣,沒說話。曹小寶懇切地說:"如果她還活著,你替我告訴她--我愛她!"
  肖天明心裡很感動,他點點頭:"我會轉告的。"
  "她是我這輩子第一個愛的女人……"曹小寶哭了,"如果有可能,我想娶她……"
  肖天明看著哭泣的曹小寶,沒有再說話。這不是他可以左右的事情,所以只能不說話。
No:7
  "王斌,你準備一下,去見個關係。"馮雲山走進屋子很興奮。
  王斌站起來:"誰?"
  "你的老熟人。"馮雲山笑了,"他也在香港!"
  "到底是誰啊?"王斌納悶。
  "林濤濤。"馮雲山說,"公安部剛剛跟我們部裡聯繫,讓我們準備接人。肖天明在林濤濤的關係手裡,很安全,只是受傷了不能走路。不幸當中的萬幸!--你去,跟他好好說話!"
  王斌沒說話,點點頭。
  "對了,叫楚靜一起去。"馮雲山細心叮囑,"去買點糖,你們結婚他都沒來!這次把喜糖補上;如果他願意,我批准你們請他喝酒,不用再匯報了。去吧。"
  半個小時以後,香港海洋公園。穿著黑色休閒西服的林濤濤戴著墨鏡站在亭子裡面看著山下的香港,王斌和楚靜慢慢走過來站在他的背影後面。林濤濤不回頭,看著城市不說話。
  "濤濤。"王斌嗓音嘶啞。
  林濤濤長出一口氣,不回頭。他拿出一個本子寫著什麼,然後撕下頭也不回遞給王斌:"這個電話,你就說韓老闆約他喝茶。然後你們就跟他單獨聯繫吧,他會把人給你們的。"
  "你還是不肯原諒我。"王斌黯然地說。
  "沒什麼原諒不原諒的,那是你的工作。"林濤濤頭也不回地說,"我現在和你從事的工作雖然性質不同,本質是一樣的。工作就是工作,不能摻雜個人感情。"
  王斌接過那張紙,不說話。
  "濤濤,我能和你說幾句話嗎?"楚靜小心地問。林濤濤不說話,楚靜低聲說:"濤濤,我和王斌結婚你沒有來。我知道你心裡有疙瘩,我們也不敢去找你,怕你難受。其實……我們也很難受……"
  "你們走吧。"林濤濤說,"我想自己安靜一會。"
  "好。"楚靜說,"這是喜糖,是我給你的。"她慢慢地把糖放在茶几上。
  王斌和楚靜轉身走了,林濤濤突然回頭:"喂!楊雪懷孕了,下個月就生了!她說想讓楚靜做孩子的乾媽,讓我轉告你!"
  楚靜笑了,回頭:"我願意!"
  "那我是乾爸了?"王斌也笑了。
  "你不許做我孩子的乾爸。"林濤濤的墨鏡後面流出眼淚,"你這個無情無義的東西……從小就跟我們耍酷,剛才居然還跟我耍酷……你自己說說,你有什麼好酷的……"
  王斌衝上來抱住林濤濤,抱得緊緊的:"濤濤--對不起……"
  "你也會哭?"林濤濤冷冷地說,只是已經止不住自己的眼淚。王斌緊緊抱住他:"我們是一起長大的,我對不起你們!對不起你們每一個人……原諒我,我不是故意的……下輩子,我們還做兄弟!你們讓我慢慢還,慢慢還……"
  "下輩子,我不和你做兄弟了……"林濤濤慢慢抱住他,"和你做兄弟,太苦了……"兩個發小抱著哇哇大哭,壓抑很久的感情在心中流動著。楚靜慢慢流著眼淚,看著這兩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彪悍男人的真情流露。
  因為工作,他們產生了隔閡和誤解;而又因為工作,他們互相理解又互相諒解。--這種工作,到底是什麼滋味?
No:8
  1997年6月30日。
  關公紅著臉在香霧當中拿著長刀撫著鬍鬚。侯伯神情莊重地上香,身後是諸位頭目。
  9
  進入夜晚的中國人民解放軍駐港部隊深圳同樂軍營,警偵連長林銳上尉身著97夏常服全副武裝走出連部。
  警偵連全體官兵已經在他的面前站成整齊的隊列。
  林銳的眼睛在大簷帽下射出凌然的寒光:"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軍委主席命令,我中國人民解放軍駐港部隊將於今日0時開始正式接管英軍防務,對香港恢復行使主權!"
  戰士們戴著白手套手持95自動步槍莊嚴肅立。
  "我駐港部隊步兵旅警偵連,將和其餘單位的官兵一起組成進駐香港的先頭部隊!"林銳的聲音很高卻非常堅定,"我們這先頭部隊的509名中國人民解放軍官兵將於公元1997年6月30日9時整從皇崗口岸提前進入香港,接管香港防務!"
  戰士們面色嚴肅,看著連長一句話都不說。
  "你們要記住--"林銳高聲說,"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我們是代表中國人民解放軍進駐香港的儀仗隊!--但是,如果出現萬一情況,我們就是戰鬥隊!"
  "提高警惕!保衛祖國!"戰士們齊聲怒吼,行持槍禮。
  "登車待命!"林銳高聲說。
  戰士們紛紛登車。
No:9
  軍情局臨時指揮部。軍情局長坐在客廳,看著大屏幕電視。他面色嚴峻。周新宇走進來:"都佈置好了。"軍情局長點點頭,周新宇肅立在他身邊不說話。
  他們都在看著電視上的解放軍駐港部隊開出營門。
  "出發!"
  電台裡面傳出先頭部隊指揮員的命令。吉普車、卡車和步兵戰車的發動機開始轟鳴。
  林銳坐在吉普車裡面,目光有神。士兵們站在卡車上,白手套抓著卡車護欄,右手持著步槍。
  在旗手車的引導下,車輪啟動了。八一軍旗高高飄揚,旗手神情嚴肅。轉出營門,已經是一片歡呼的海洋。
  馮雲山站在臨時指揮部的大屏幕前面,看著各個方面傳來的情報:"通知各個單位,一定要保證香港回歸儀式的安全!做到萬無一失,哪個環節出了問題都是要掉腦袋的!"
  "是!"王斌回答。
  馮雲山目光轉向大屏幕。
  車輪越來越靠近皇崗口岸的白線。
  第一輛高舉八一軍旗的旗手車的輪胎軋過皇崗口岸的白線。八一軍旗開始飄舞在香港上空。
  侯伯轉向社團的頭目們:"今天我們要清理內鬼。"
  大家都很嚴肅,看著社團的領袖侯伯。侯伯伸手示意一下,七叔帶出來墨鏡寶哥。大家都很驚訝,帶他出來幹什麼?
  "你現在告訴我,都誰收了軍情局大老闆的錢?"侯伯的聲音很嚴肅。
  墨鏡寶哥從未這樣嚴肅過,他慢慢走向人群,站在了大飛面前。
  "部裡剛剛發來的情報,大老闆的地址找到了!"王斌拿過一封電報。
  馮雲山接過來,仔細看看,再看看手錶:"備車!"
  "怎麼?"王斌很奇怪。
  "我去會會這個大老闆!"馮雲山冷冷地說。
  威爾斯親王軍營門口,警戒線外記者雲集。上官晴戴著記者證混雜在人群當中,中英軍隊換防儀式要在這裡舉行。
  "操你媽的!沒見過你大飛哥?!"大飛怒喝,"老子是收了黑錢,但是那是侯伯允許的!再看老子砍死你!"
  墨鏡寶哥笑笑,轉向太子。太子面不改色,侯伯說話:"我知道這件事情,太子是我的人。"
  墨鏡寶哥看看侯伯,笑笑,轉向了七叔。
  兩輛奔馳轎車無聲地停在半山別墅門口。王斌下車,冷眼看著別墅,轉身打開後車門護著馮雲山下來。雷鵬在第二輛車下來,站在車邊手插在兜裡。
  王斌按下門鈴。
  鐵門開了個洞,裡面是一雙警惕的眼睛:"找誰?"
  王斌把一張名片遞進去,裡面的人看一眼就暈了。
  上面寫著:"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安全部 馮雲山(一級警監)局長"。
  "侯伯--"七叔跪下了哭喊出來,"我……我也是沒有辦法啊……我錯了!我不該收了錢,不報告你……我需要錢啊,我兒子在美國唸書……我不想他再走我們這條路啊……"
  "你兒子我來照顧。"侯伯冷冷地說,"只是你養的那兩個娘們,社團管不了。"
  七叔的臉全白了:"侯伯,你都知道了……"
  "老七,我沒想到,我真的沒想到。"侯伯很痛心地看著他,"我沒想到你會背叛社團的利益,為了兩個娘們……"
  "侯伯--"七叔跪在地下磕頭,"你可憐可憐我跟你這麼多年,給我條活路吧……"
  侯伯看著七叔:"念你跟我出生入死,給你個全屍。你自盡吧。"
  執法長老光地把一把匕首丟在七叔面前。七叔顫抖著手拿起匕首,絕望地看著關公流下眼淚:"想不到我一生忠勇,老了是這麼個下場啊--"他舉起匕首刺進自己的心臟……
  侯伯閉上眼睛,幾滴血濺在他的臉上。
No:10
  馮雲山穿著黑色幹部服,大步流星走進花園。王斌緊緊跟在他側後方,冷眼看著屋簷下站著的幾個年輕壯漢。周新宇站在客廳門口,冷冷地看著馮雲山這個死對頭走過來:"馮先生?!不知深夜來訪,有何貴幹?!"
  "我要見你們大老闆。"馮雲山停都不停走過去,"讓開!"
  "這不是你想來就來,想見就見的!"周新宇冷冷地擋在他的面前,"這裡不是北京,這裡是香港!"
  "這裡是中國香港!"馮雲山看著他的眼睛說,"我不僅是中國共產黨員馮雲山,還是中國人馮雲山!不要說是馬上要進駐解放軍的香港,就是在台北,你也別想攔我的路--因為我是一個堂堂正正的中國人!中國人的土地,我為什麼不能來?!"
  周新宇冷眼看著他:"馮先生,我們都是中國人!--中國人講究禮數,你到主人家,也不問問主人歡迎不歡迎?!"
  "主人?"馮雲山冷笑,"可笑!這棟房子難道是你的地產?還是你們大老闆的?拿出來房產證明我看看,上面寫的是不是你們的名字?!--我們是同行,所以不要說這麼可笑的話!"
  周新宇剛剛要說話,裡面有聲音穿出來:"讓馮先生進來!"
  周新宇讓開,馮雲山昂首挺胸走進客廳,王斌踏上台階被周新宇攔住了:"大老闆說了,只讓馮先生進去!"
  王斌剛剛要說話,馮雲山厲聲說:"你在外面等著,我就不信--在中國的土地上,誰敢動我?!"王斌在外面站住了,和周新宇怒目而視。
  馮雲山大步流星走進客廳,軍情局長站在客廳背著手看著他。兩個多少年的死對頭互相冷冷對視著,很多往事帶著血腥味道在兩個人的對視之間浮現出來。他們面對各自的照片和材料已經很多年,互相的熟悉程度甚至超過了自己的親人,因為親人是不可能知道他們都做了些什麼的。
  過了幾分鐘,軍情局長才說了第一句話:"坐。"
  馮雲山坐在他的對面,冷冷看著他:"我現在不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安全部局長,你也不是T軍事情報局局長。我是一個普通的中國共產黨員,你是一個普通的中國國民黨黨員!中國人和中國人見面,你還對我設門神嗎?"
  軍情局長也冷冷看著他:"中國人也分類。你們毛澤東說的好--有人的地方就有鬥爭!"
  "但是在抵禦外辱的時刻,中國人是團結的!"馮雲山嚴肅地說。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軍情局長看著他,"這些大道理,你跟我說是沒用的。"
  "我跟你說的不是大道理,是事實!"馮雲山說,"你也很熟悉中國近現代的歷史。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國共兩黨不計前嫌走到了一起!在抗日的烽火當中,兩黨將士譜寫了一曲慷慨悲歌!這些都是不爭的事實!"
  "現在對外戰爭已經結束了。"軍情局長冷冷地說,"你我之間的內戰尚未結束,中原逐鹿雖然我們輸了一籌,但是誰最後真正問鼎中華還未可知也!"
  "依照你的智商和軍政素質,你總不也會相信貴軍總有一天會反攻大陸吧?"馮雲山苦笑,"宣傳歸宣傳,你我都是明白人。"
  軍情局長被噎住了,隨即正色道:"我是軍人,我的榮譽便是忠誠!上峰既然下了命令,我就要為了完成這個命令不折不扣地努力!"
  "對,你是軍人!"馮雲山冷峻地說,"我不懷疑你對你的上峰的忠誠,相反我很欣賞你的這種忠誠!這就是我今天來到這裡的原因,因為我相信你對自己職業的忠誠!只有忠誠於自己職業的人才說得上是一個真漢子,我敬佩真漢子!"
  軍情局長驕傲地抬著頭,對一個軍人最光榮的褒獎莫過於來自他的敵人。
  "但是你是中國軍人!"馮雲山看著他的眼睛說,"無論你的頭頂是八一軍徽還是青天白日,你都不能迴避這個事實!--中國人民解放軍和中國國民革命軍,都是中國軍人!雖然兩支軍隊多少年都是敵人,但是有一條是一致的--抵禦外辱,保衛中華!你能說不是嗎?!"
  軍情局長急促喘氣,不說話,眼神卻恨不得殺了馮雲山。
  "你的履歷你自己很清楚,不用我來複述!"馮雲山看著他說,"我就是看得起你是一個熱血軍人,是一條中國漢子,才今天跟你坐在這裡對話!如果你是一個軟骨頭,是一個賣國賊,我馮雲山絕對不跟你說一句話--因為你不配!"
  "你怎麼就知道共產黨不是賣國賊?!"軍情局長被刺激了怒吼,"你們出賣國家利益給蘇聯共產集團,你們……"
  "有嗎?"馮雲山冷笑,"不要光喊口號,拿出證據來!--1959年,西藏發生武裝叛亂,是哪個軍隊保衛了國土不被分裂?!1962年,印度侵吞我領土,是哪個軍隊自衛反擊,教訓了他們?!1969年,前蘇聯侵佔我領土珍寶島,是哪個軍隊奮起還擊,保衛了祖國領土?!1974年,是哪個軍隊奮勇抗戰收復西沙群島?!1979年和1984年,是哪個軍隊面對不斷蠶食我領土的暴行,浴血奮戰,將祖國領土保護完整?!整整十年,在那片南疆的土地上我們犧牲了多烈士?!1988年,南沙群島發生領土爭端,又是哪個軍隊捍衛了祖國和領土主權尊嚴?!--你是軍情口的大老闆,這些事實你難道不知道嗎?!在祖國需要的時候,中國共產黨和中國人民解放軍什麼時候沒有挺身而出,用自己的鮮血來捍衛著我們中華民族的尊嚴和中國的利益?!"
  "那是我們鞭長莫及!"軍情局長急了,"如果我們在,也一樣會捍衛國家尊嚴和民族利益!"
  "對,我不懷疑你們作為中國人和中國軍人的愛國之心!"馮雲山冷峻地說,"1974年,南越海軍入侵西沙群島,你們蔣先生曾經拍案而起:'如果中共不出兵,我就出兵!'並且發表了中國領土不容侵犯的聲明!--當然我們肯定是出兵的,當我海軍四艘新式導彈護衛艦意欲通過海峽前往西沙,蔣先生曾經指示:'西沙戰事緊。'於是我海軍編隊不僅順利通過海峽,而且還得到貴方海軍探照燈引導!這些都是全體中國人看在眼裡的不爭的事實,我不懷疑你們的愛國心!"
  軍情局長心裡舒服了一點。
  "但是我現在要質問你!"馮雲山拍案而起指著軍情局長的鼻子:"1997年,被英國殖民者強行佔據100多年的中國領土香港,馬上要回歸祖國懷抱!在這個全體炎黃子孫揚眉吐氣的時刻,你--又對祖國做了什麼?!"
  這一拍,門口的周新宇已經拔出手槍衝進來。王斌緊跟著進來,周新宇舉槍對準馮雲山,王斌擋在身前舉搶對準周新宇。衝進來的幾個年輕特工都拔出手槍對準王斌和馮雲山,雙方劍拔弩張。
  "把槍放下。"馮雲山命令,"我倒是要看看,他有沒有膽量做一個賣國賊?!"
  "殺了你就是賣國賊?!"周新宇眼睛冒火。
  "我奉命保衛英國強佔的殖民地香港順利回歸祖國懷抱,此時此刻我保衛的是中華民族的利益!"馮雲山冷峻地說,"殺了我,你們都是賣國賊!誰在這個時刻破壞香港的順利回歸,都是賣國賊!"
  周新宇語塞,但是槍還是沒有放下。
  "把槍都放下,出去。"軍情局長冷冷說,"我和馮先生還有話沒說完。"
  周新宇收回槍,帶人出去了。王斌也把槍插回去,看看馮雲山也出去了。
  門又關上了,兩個多少年的老對手再次單獨相對。軍情局長不說話,馮雲山看著他的眼睛:"我要表達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了,我知道你接到你的上峰的命令!--你執行命令,是一個合格的軍人;但是你破壞中華民族的利益,就是一個賣國的軍人!什麼是中華民族的利益,你現在應該很清楚!"
  軍情局長苦澀地看了他一眼,不說話。
  "你一定在奇怪一件事情,為什麼我們的暗鬥你們一直在下風?"馮雲山冷笑,"你們一直在受到我們的強力壓制,是因為你們沒有經驗沒有資金還是沒有人才?--不,都不是!是你們沒有民心,懂嗎?!民心!不是沒有那個方寸之地的民心,而是全球華人的民心!誰保衛中華民族的利益,誰就有民心!這一點,你大老闆難道沒有想過嗎?!--我可以負責地告訴你,只要香港回歸出那麼一丁點事情,你們軍情局馬上就是喪家之犬,人人喊打!你就是第一個被扔出來讓大家辱罵的漢奸賣國賊,就是你死了,你的靈魂也會被釘在民族的恥辱柱上讓所有炎黃子孫唾棄!" 
  軍情局長坐穩了,但是臉上還是抽搐了一下。
  "你自己來做選擇--是做一個真正的中國軍人,還是做一個漢奸賣國賊?!"馮雲山坐下來看著他,"選擇就在一念之間,卻可以決定你終生的命運!"
  軍情局長閉上眼睛,歎口氣。沉默當中,他揮揮手。周新宇自己進來了,頷首:"老闆?"
  "中止颶風專案。"軍情局長疲憊地說。
  "是。"周新宇並不意外,相反有一分欣慰。
  "聽說馮先生圍棋下得不錯?"軍情局長睜開眼睛,"難得我們相見,此一別估計一生再也沒有機會--你我既然惺惺相惜多年,對弈一局如何?"
  "好,我們就在這裡對弈,靜待香港回到中國人的懷抱!"馮雲山爽快地說。
  一副圍棋擺上來。馮雲山執黑先走,落下一子。王斌和周新宇站在各自的領導身後,背手跨立,四目相對都在冒火。
  棋盤上,黑白分明,智慧的戰爭在沉默當中展開。
  大屏幕上,威爾斯親王軍營已經是燈火通明,換防儀式即將開始。
No:11
  時針指向公元1997年6月30日23時50分整。
  香港威爾斯親王軍營。
  無數電視記者和攝影記者在警戒線外舉著自己的傢伙,準備紀錄這個歷史的時刻。中國人民解放軍接管駐港英軍香港防務事務儀式。
  英軍衛隊已經在那裡站崗。門口有兩名英軍哨兵,衛隊由20人組成。除了衛隊長和副衛隊長,海陸空衛兵各6人。
  中國人民解放軍三軍衛隊已經在門外集合完畢,衛隊長和副衛隊長以及18名衛兵和2名哨兵都整裝待發。
  全世界都在等待這個歷史的時刻。
  23時52分,英軍衛隊長下達口令。英軍衛隊扛著步槍齊步走向預定交接位置,典型的英式步伐踏在這塊即將失去的殖民地上。
  23時53分,英軍衛隊到達預定交接位置,轉向中國人民解放軍衛隊站好。
  全世界的眼睛都在看著中國人民解放軍衛隊。
  年輕的衛隊長林銳上尉高聲下達口令:"全體都有--齊步--走!"
  在他的帶領下,穿著黑色馬靴肩扛56半自動禮儀步槍的中國人民解放軍衛隊齊步走向預定交接位置。
  中國軍隊的腳步踏上威爾斯親王軍營。
  "敬禮--"英軍衛隊長高喊。
  嘩--英軍衛隊行持槍禮。
  全世界的眼睛都在注視這個面孔黝黑虎虎有威的中國年輕衛隊長。大簷帽下他的眼睛是神聖的。
  上官晴混雜在記者當中,舉起了長焦照相機,這是一個偽裝很好的無聲手槍。
No:12
  香港街頭,正在人群當中看大屏幕的徐睫睜大眼睛看著林銳。
  "你太棒了……"徐睫流著自豪的淚花。
  林銳昂首挺胸,帶著中國軍隊的威風大步走著。
  "怎麼了?"跟她在一起的中年男人問。
  "他就是我的男朋友!"徐睫幸福地哭了,"我為他自豪!"
  上官晴撥開長焦相機的開關,這是無聲槍的保險。她的鏡頭對準了林銳的胸膛,右手食指按在快門上。
  全世界都在看著這個年輕的中國陸軍上尉。
  上官晴的手機在震動,她顧不上了,還是在準備射擊。但是又開始震動,她伸出左手在攝影背心摸出來按下短信息一看:"中斷。"她愣了一下,隨即又一條短信過來:"無條件,中斷。"
  她不再猶豫,關上相機開關。
  23時58分50秒。
  英軍埃利斯中校終於張開嘴高喊:"林銳上尉,威爾斯親王軍營現在準備完畢,請你接收……"
  林銳冷冷地看著他。
  埃利斯中校的聲音變得嘶啞:"……祝你和你的同事們好運,順利上崗。上尉,請允許讓威爾斯親王軍營衛隊下崗。"
  林銳冷冷看著他,張開嘴喊出中國軍人壓抑了一百多年的聲音:
  "我代表中國人民解放軍駐香港部隊接管軍營!你們可以下崗,我們上崗!--祝你們一路平安!"
  周新宇眨巴眨巴眼睛,忍住眼淚,但是眼圈明顯紅了。王斌看著他的眼睛,眼中的嚴厲少了一些。周新宇穩定住自己,嚴肅地盯著王斌的眼睛。兩個人精神和意志的較量中場休息了一下,繼續進行。
  棋盤上已經是風雲變幻,殺聲震天。
  兩個較量多年的老特務都是圍棋高手,思維都屬於大智慧。
  在林銳等中國人民解放軍衛隊的注視下,英軍衛隊撤出威爾斯親王軍營。門口的英軍哨兵跟著離去,中國哨兵上崗。
  "禮畢--"林銳高喊。
  刷--中國衛隊手中的56半自動禮儀步槍放下。
  23時59分57秒。
  林銳高聲命令:"半面向右--轉!"
  中國衛隊半面向右轉,面向旗桿方向肅立。
  林銳高喊:"敬禮--"
  刷--他的右手貼在了帽簷上。
  中國衛隊行持槍禮。
  公元1997年7月1日0時整。
  《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歌》在香港威爾斯親王軍營響起。
  五星紅旗冉冉在林銳面前升起。
  林銳的右手在行著最標準的中國軍禮。
  陌生卻又熟悉的五星紅旗在上官晴的眼前升起,陌生卻又熟悉的雄壯旋律在上官晴的耳邊響起。她愣住了,臉上卻默默流下眼淚。
  奇怪?她自己不明白,怎麼會流淚呢?
  香堂裡面,屍體已經拖走,血跡已經擦去。侯伯臉上沒有了剛才的悲淒,變得嚴厲。他看著墨鏡寶哥,墨鏡寶哥心有餘悸腿都發軟。侯伯淡淡地問:"還有哪個是內鬼?"
  墨鏡寶哥慢慢走到執法長老面前,站住了。
  眾人大嘩,這是最不可思議的事情了!他會是內鬼?!
  啪!馮雲山下了一子,軍情局長苦笑:"圍棋你也不肯輸給我?"
  "只要有人,就會有鬥爭!"馮雲山冷笑道,"我們的關係沒有任何改變,你我還是敵人!"
  "這是不變的事實!"軍情局長靠在沙發上說,"我們對外或許一致,但是我們這麼多年的敵對關係是不可能現在改變的!以後我們的鬥爭,還是你死我活的!"
  "告辭了!"馮雲山站起來抱拳,"我和你不能握手,我沒有和敵人握手的習慣--但是你是中國人,我用中華民族的傳統禮節告辭!"
  "送客。"軍情局長也站起來抱拳,"馮雲山,我們真正的棋還沒下完!我也不會手下留情的!"
  "手下留情就是看不起我這個敵人!--你我鬥爭多年,互相都很瞭解。我期待有一天我們能夠真誠合作,共同保衛中華,抵禦外辱!"馮雲山冷笑,"告辭了!"
  馮雲山昂首挺胸出去了,王斌緊緊在後面跟著眼神注視四周。
  軍情局長看著馮雲山的背影,周新宇站在他的身邊。軍情局長久久不說話,許久歎口氣:"如若不是陣營敵對,此人該是我的知己。造化弄人哦!"
No:13
  執法長老面無表情,看著面前的墨鏡寶哥。
  "你不要亂指認!"大飛急了,"操你媽的大圈仔!老子砍死你--"眾人急忙抱住他。
  "你收的最多。"墨鏡寶哥看著執法長老毫不退縮。
  執法長老岩石一樣的臉變得複雜起來。
  "你是真正的內鬼!"墨鏡寶哥盯著他說。
  執法長老長歎一聲:"侯伯,此言不虛。"
  侯伯沒有驚訝,他早知道答案。執法長老的身軀晃動一下,站直了。太子拔出手槍對準了執法長老的腦袋:"把武器慢慢拿出來。"執法長老默不作聲地拿出自己身上的手槍,丟在桌上。
  "這是侯伯的命令,我接管執法長老職位。"太子冷冷地說。
  "侯伯,兄弟一場,我跟你說句話。"執法長老轉向侯伯。侯伯面不改色:"說吧。"
  執法長老慢慢走近侯伯,突然從袖子裡面甩出匕首刺向侯伯。太子的槍同時響了,執法長老後腦直接開花。
  墨鏡寶哥嚇癱在地上。
  香堂變成了刑場,幾個小時之內連殺兩人。
  "人一旦有了貪念,便會背叛。"侯伯冷淡地說,"國民黨八百萬美式裝備,為什麼幹不過土八路?--因為腐敗!"他看著大家:"腐敗是萬惡之源,一個政黨腐敗會丟掉江山,一個社團呢?會丟掉所有人的身家性命!--我們社團從今天開始要嚴肅紀律!你們記住,不該拿的錢一旦拿了,就是自己跨進了鬼門關!"
  大家都不敢說話。
  侯伯轉向了墨鏡寶哥,墨鏡寶哥心裡有鬼還是癱在地上打哆嗦。侯伯淡淡地說:"你立了大功,今天開始就是蜘蛛堂堂主。"墨鏡寶哥咽口唾沫,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活過這一劫。
No:14
  公元1997年7月1日06點整。
  "開進!"駐港部隊司令員下達莊嚴的駐港命令。
  以光榮的"大渡河連"為前導的步兵旅車隊高舉香港民眾贈送的"威武之師,文明之師"的牌匾在文錦渡口岸通關踏上香港大地。
  6架迷彩色的直-9武裝直升機編隊掠過深圳河,出現在維多利亞海灣上空。
  10艘海軍艦艇從深圳媽灣港碼頭出發,在海面劈開漂亮的浪花。香港海域停泊和路過的船舶爭相向駐港部隊海軍編隊鳴笛致敬,信號兵用燈光打出"香港,你好"的國際信號。
  艦艇駕駛艙,年輕英俊的中國海軍軍官在海圖上抹去了"香港"下面的"英占"二字。
  公元1997年7月1日8時45分,中國人民解放軍駐港部隊各梯隊依次進入香港威爾斯親王軍營、赤柱軍營、山頂白加道三軍司令官邸、金鐘皇后軍營、半山般威軍人宿舍、柯土甸道槍會山軍營、九龍塘奧士本軍營、歌和老街高級軍官官邸、昂船洲島海軍基地、元朗稼軒廬軍營和潭尾軍營、粉嶺新圍軍營和大嶺保靶場、大山奧山大奧海軍觀察站等14個軍營。
  中國政府恢復對香港行使主權,標誌著一個新時代的到來。
  山頭上,馮雲山看著山下的香港。王斌站在他身後給他披上風衣:"風大。"
  馮雲山笑笑,看著下面的香港繁華安詳的城市很欣慰:"你知道香港回歸意味著什麼?"
  意味什麼?王斌一愣,他當然可以順口說出很多意義。但是他明白,馮雲山絕對不是想聽他說套話。
  馮雲山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代之一種嚴肅:"中華民族的光榮和夢想!"
  王斌反應過來了,最簡單的往往就是最確切的。
  "走吧,我們還有很多工作要做。"馮雲山轉向身後的轎車。
  王斌看著香港一如往常,一股豪情也湧現出來。是的,不僅是他們這些情報幹部的,也是中華民族的--光榮和夢想!

第十二章 做你自己的選擇
No:1
  "先生們女士們,本次航班馬上就要到達中國北京首都國際機場。請大家繫好安全帶,客機馬上就要降落了。"空中小姐中英對照的聲音溫柔地傳出來。機艙裡面沒有來過北京的外國旅客都興奮起來,在舷窗張望下面議論紛紛。
  上官晴把雜誌合上交給空中小姐,繫上安全帶。不知道為什麼,她的心開始撲通撲通跳。怎麼回事呢?自己從未來過北京啊?她穩定住自己閉上眼睛,客機已經開始降落了。
  首都機場大廳,上官晴拉著手提箱走出通道。迎面迎接的旅客當中有一個舉著大牌子"歡迎宋晴老師",上官晴看過去。那個戴著眼睛的中年女老師快言快語:"哎呀,宋老師吧?我是戲劇學院學生處祝老師!你叫我祝媽就得!學院委託我來接你,車就在外面!路上辛苦了!"
  上官晴無力地笑笑,她有點頭暈。祝媽拉著她就出了大廳:"學院領導已經準備給你接風洗塵,走走走!哎呀可盼著你來了!你這一加盟,我們戲劇學院的教師隊伍又壯大了!"
  上官晴出了首都機場大廳,站在外面直晃。她四面看著,怎麼如此熟悉?!自己根本沒來過啊?!怎麼會這樣熟悉呢?!她摘下墨鏡,眼前的一切都變得彩色了。她左右仔細看著,抬起頭看北京的藍天。
  一架客機飛過,不留下一點痕跡。
  "宋老師第一次來北京吧?"祝媽還是快人快語,"北京跟美國不一樣,沒那麼繁華,不過現在發展的也不錯!北京的胡同那是全世界都有名的,咱們戲劇學院就在棉花胡同39號!那是北京保護最好的胡同旅遊區了!"
  上官晴頭發暈,就這麼上了桑塔納。
  車在高速公路上開,祝媽還在說著:"北京的發展這些年很快,你看看這機場高速現在居然有時候也是水洩不通!現在來北京玩的人很多,鄭小姐在美國應該聽人說過吧?--哎喲!對了,還有北京的房子,現在賊貴!據說跟發達國家首都差不多了,也不知道是現在有錢人多了還是大家不用住房子了?反正沒降價只見漲價!"
  上官晴看著窗外的景色嘩啦啦過去,臉色蒼白。
  車進了三環,上官晴仔細看著外面,熟悉而又陌生。她睜大眼睛,怎麼會這樣?這明明是敵後啊?怎麼會比台北還讓自己有親和的感覺呢?好像自己曾經在這裡生活過很長時間一樣?
  "北京這堵車啊,是最沒辦法的!"祝媽還在嘮叨,"你說這規劃也沒遠見,到處都堵車!私車也越來越多,這堵車也越來越嚴重!在北京辦點什麼事兒,都得準備一天的時間!"
  上官晴聽著祝媽的嘮叨,仔細看著外面。
  車拐進胡同,青色的磚牆狹窄的柏油馬路,還有灰色的電線桿子和空中橫過的電線。上官晴的臉色越來越白,她呆呆地看著外面的胡同,不時地有衣著時尚的男孩女孩經過。祝媽嘮叨著:"看,這個就是棉花胡同!宋老師你記住了,咱們外面這條大街叫兵馬司,往西邊拐就是棉花胡同!咱們學院是棉花胡同39號!胡同有路標,上面寫著戲劇學院小劇場呢!--哎!那是誰啊?剛出學院門口就手拉手?!咱們正申請211工程呢知道不知道?!要是被檢查團看見還得了?!趕緊鬆開!"
  那對男女學生急忙鬆手,那個黝黑瘦消的男孩嘿嘿笑著對車裡說:"祝媽,不知道是您老人家駕到啊?這不我們鬆開了鬆開了,我們學好!"
  "小莊,又讓我抓住你了!"祝媽停住車對外面嚴肅地說,"你說說你啊,一天到晚胡晃什麼呢?"
  "祝媽,得得得我錯了!"這個叫小莊的男孩急忙擺手,"我錯了還不成?我去人藝看戲去了,回見您呢!"
  "導演系的,叫小莊。"祝媽開車說,"剛剛一年級就淘的要命,這孩子以後怎麼得了?"
  上官晴沒說話,好像有什麼心事。祝媽接著說:"咱們胡同對著的是鑼鼓巷胡同,中間分開了!北面的呢,叫北鑼鼓巷;南面的呢,叫南鑼鼓巷!跟咱們胡同平行的呢,是魚兒胡同和桔子胡同……"
  上官晴的腦子被"桔子胡同"四個字打了一下,徹底蒙了。她呆呆看著外面胡同,張開了嘴。很多混亂的念頭漿糊一樣在腦子裡面轉動著,但是卻理不清楚頭緒。
  車拐入校門停在辦公樓門口,祝媽下車:"到了!這就是咱們戲劇學院,亞洲最好的藝術學院之一!"上官晴戴上墨鏡下車,看著小小的校園:"這麼小啊?!"
  "是啊,全國最小的大學啊!"祝媽說,"佔地25畝!沒有比這個再小的大學了,誰讓咱們在這個風水寶地呢?不過咱們在玉泉營剛剛分了塊新地方,以後大專就搬家到那邊!這裡只有本科和研究生,也還夠用!走吧,學院領導和導演系的老師都在樓上會議室等著呢!"
  上官晴跟著祝媽上樓到了導演系會議室,這是個空間不大四周都是長沙發的簡單房間,帶著戲劇學院多少年養成的簡樸厚重的藝術氣息。負責教學的副院長代表學院對應邀從美國紐約大學戲劇系來華講學的美籍華人宋晴博士,希望她能很快適應北京喜歡北京,給戲劇學院導演系的教學注入新的活力。導演系主任逐一介紹了導演系的老師們,大家對和宋晴女士一起共事表示了熱烈歡迎。
  隨即,上官晴就被安排到學院留學生公寓的一個單間。學校小所以沒有招待所,上官晴神情恍惚被大家認為是時差原因,所以都沒有在意。寒暄過後,祝媽就離去了,桌子上放了北京地圖和一張戲劇學院食堂的飯卡。
  上官晴把自己扔在床上,她確實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不僅是從北美飛到北京的旅途勞累和不同時區的時差,還有自己不知道為什麼漿糊一樣的腦子。她必須讓自己清楚過來,才好更好適應"宋晴博士"這樣一個角色。當然,她的博士學位不是假的,只是她自己知道在讀博士之前的履歷完全是虛構的。她的名字叫上官晴,是T軍事情報局的上尉諜報員,此次是由於她在法國巴黎戲劇節帶去的莎士比亞經典劇目受到一致好評,才應邀受到中國戲劇學院的邀請來到北京講學的。
  這是無心插柳,原來並沒有讓她在北京潛伏的計劃。但是她的上級周新宇認為,這是一個難得的潛伏北京的機會。沒有給她更具體的任務,先潛伏下來再說,最多是搜集大陸文學藝術和意識形態流域的文化情報,至於下一步怎麼辦看她潛伏的狀態如何再做決定--在中國大陸可以得到不被懷疑的潛伏身份太難了,她不被懷疑的先決條件就是居然得到大陸戲劇學院的邀請來華講學。既然是大陸邀請去的,那麼安全機關怎麼也不會主動懷疑到她的身上。
  這說明她的掩護身份確實作的不錯,已經可以在學術上有所造詣了。
  或者用戲劇藝術的行話說,角色已經"死"在演員身上了。
No:2
  "不行不行,這學名得我起!"林濤濤笑著搶過楊雪手裡的嬰兒,嬰兒看著他的黑臉哇哇直哭。楊雪趕緊拉他:"你看看你!沒德行,趕緊給我!你把孩子再嚇著!"林濤濤嘿嘿笑著給了楊雪,楊雪熟練地哄著孩子:"哦--哦--寶寶不哭,媽媽抱--"但是嬰兒還是哇哇大哭。
  楚靜坐在病床上臉色蒼白當中帶著紅暈伸出雙手:"給我吧。"說也奇怪,嬰兒一到了楚靜手裡馬上就安靜了,咕咕著很舒服伸手抓楚靜的臉。
  "唉--"楊雪無可奈何,"還是親媽好使,乾媽不好使哦!"
  "王斌什麼時候回來啊?"林濤濤就問,"這孩子出生還沒見過爹呢!他這個爹可不合格,不合格!我看這孩子喜歡我,乾脆我抱回家算了!"
  "那我也得捨得啊!"楚靜笑著說,"這可是我身上的肉,堅決不給!"
  "等他回來了,女兒就不認爹咯!"林濤濤逗著孩子,孩子又哇哇哭。楊雪急忙拉他起來:"你就別嚇唬孩子了,再給孩子留下點什麼心理陰影?邊兒去邊兒去!"
  陳點點還是那麼學生打扮進來了,抱著花兒提著營養品笑著說:"真熱鬧啊!你們都在啊?--靜靜姐,這是你女兒啊?真漂亮啊,跟你一樣!"她把花兒和營養品放在桌上伸出手:"來,阿姨抱抱寶寶!"
  嬰兒現在成了小明星,格格笑著被陳點點抱起來親著,嬰兒也真的不認生。林濤濤笑道:"女人天生是母親,果然沒錯啊!別看咱們點點年紀小,這媽的派頭也是實打實的啊!"
  陳點點臉紅了一下,抱著嬰兒低著頭:"還正科幹部呢,林大哥你還開我的玩笑!"大家哄笑,林濤濤反而不好意思了:"我這不也隨便一說嗎?天明不也正科幹部嗎,你是政法戰線正科幹部家屬,我這不算過分!"
  "靜靜姐,我跟你說點事兒。"陳點點紅著臉把孩子遞給楊雪,自己坐在楚靜旁邊,"懷孕都得注意什麼啊?"
  "喲!喲!"楚靜睜大眼睛抓住陳點點的手,"你懷孕了?!"
  "可能吧。"陳點點趕緊搪塞,"我還沒去檢查呢!"
  "哎呀,點點也要做媽媽了!"楊雪也高興了。陳點點更不好意思了:"這還沒確定呢!"
  林濤濤嘿嘿笑著剛剛想說話,就被楊雪往外推:"去去去!女人的事兒你瞎摻和什麼?去超市,按我給你的單子買東西去!別在這兒礙事兒!"林濤濤被推出門外還在笑著:"點點我跟你說啊,這個乾爹我還得當啊--"
  光!楊雪已經把門關上了,她回頭笑著:"點點,跟姐姐說--是不是想吃酸的?"
No:3
  日本東京街頭。
  戴著金絲邊眼鏡的王斌把手裡的玉米粒撒給面前的群鴿,臉上帶著欣喜的笑容:"家裡問你,是不是需要回去過冬?我們可以安排。"
  背對他坐在後面的長椅看報紙的廖文楓:"我母親已經去了英國我姐姐那裡,你們看情況 
給予保護。如果我有不測,你們幫助轉移到大陸吧,她想葉落歸根。作為兒子,我不能讓她現在回去,是我不孝。"
  "你自己呢?"王斌淡淡地問。"你已經被軍情局懷疑了,再呆下去有什麼特殊作用嗎?"
  "局勢正在惡化。"廖文楓說,"島內政治風雲瞬息萬變,軍情局內部也是人心惶惶。大老闆已經被新政府排斥,正在辦理退休手續,局裡一批幹部都受到新政府排擠。這是亂世,亂世是可以做文章的。"
  "周新宇呢?"王斌問。
  "他也受到排擠,要從核心被踢出去了。"廖文楓說,"我們這批幹部都是政治立場非常堅定的,也可以說是熱血軍人。雖然他長期以來從事對大陸的敵對諜報工作,但是他還是堅持一個中國的信念的。這樣的幹部,新政府是要換血的,不然對自己政權鞏固不利。這次新政府換屆,對他打擊很大,可以說多少年賴以支持的政治信仰已經崩潰了。我分析,民主換屆對他打擊並不大,他也懂得忠於國家超過忠於黨派的道理,他這樣愚忠的軍人,是完全可以做到的。--對他打擊最大的,是新政府的政治傾向,這種賣國行徑是他深深憎惡的。我分析,在這種情況下對他進行策反可能會有效果。"
  "對周新宇還是要慎重。"王斌說,"雖然我不懷疑他是熱血軍人,但是他長期和共產黨為敵,這種思維模式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變的。我們當然不拒絕任何想為了祖國統一大業做貢獻的人,哪怕曾經是我們的敵人--但是必須要經過慎重的觀察和考察,不然可能適得其反。"
  "我明白。"廖文楓點頭。
  "家裡會做個分析出來。"王斌想想說,"如果周新宇有策反可能,我們會統一謀劃。周新宇是個出色的情報幹部,這一點我們也很清楚--但是他的這種出色是建立在我們同志的鮮血上的,這一點也必須明確。他不可能那麼簡單就放棄自己的思維模式,和我們走到一起的。"
  "我跟他是新兵連的把兄弟,我可以側面試探一下。"廖文楓說。
  "周新宇和你不一樣,雖然你們都是熱血軍人。"王斌想想說,"你一直在作戰部隊,參加特務訓練也是幾年前的事情。周新宇則不同,他從新兵連結束就是在做特務工作,多少年的情報工作養成了他的詭秘低調的個性。他跟我們共產黨之間是有血海深仇的,他手上有我們不少同志的血。我倒不是說他不能跟我們走,而是必須要對他進行系統的研究之後再做判斷。不然,我們可能還要付出新的慘痛代價。--他也有可能不給新政府服務,也不願意跟我們合作而最終選擇退出這個戰線。這個可能性也是很大的。"
  廖文楓笑笑:"你不是軍人出身,不理解戰鬥對於軍人的意義。我敢說周新宇絕不可能終老南山,他不適應的。--一個軍人的生命就是戰鬥,但是軍人不是僱傭兵,軍人是為了政治信仰戰鬥的。我是真正的軍人,周新宇也是;我敢說他不會為了台獨的政治信仰戰鬥,他一直賴以支持自己的是忠誠黨國的夢。現在這個夢已經徹底破滅了,他正在一種痛苦當中。給他指明一條嶄新的戰鬥道路,雖然他未必會現在答應,但是我敢說他肯定會認真思考,不像從前那麼立場堅定。"
  王斌靜靜聽著:"你的判斷或許是正確的,但是家裡不會同意你現在冒險的。你已經做了不少工作了,不要太累著自己。"
  廖文楓點燃一根煙:"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們這種人的心,真的。我們是中國軍人,卻不能為了祖國抵禦外辱戰鬥,甚至要做阻止祖國統一的炮灰。我們和世界上所有的軍人一樣,忠誠勇敢,但是我們到底為什麼戰鬥?我想很多人都在痛楚,尤其是現在。一天又一天,強大中國的夢距離我們越來越遠,我們算什麼中國軍人?中山先生和蔣先生若天上有靈,會對我們失望的。"
  王斌不說話,此時他也不知道說些什麼。
  "本質上,我們和海峽對岸的軍人是一樣的。"廖文楓的眼睛炯炯有神,"我們不是漢奸,不是賣國賊,不是台獨的炮灰!--雖然我現在是這個身份,但是我可以不客氣地說:我並不懼怕和解放軍戰鬥!但是我要明白我為什麼戰鬥?!如果是為了統一中國強大中國的不同政治主張,我想我會毫不猶豫;但是為了這個島脫離中國?不可能,我絕對不會去做這種卑鄙賣國賊的炮灰!"
  王斌點點頭:"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我不掌握周新宇……"
  "周新宇和我本質是一樣的,我們都是一起當兵的。"廖文楓說,"雖然他可能從事情報工作的時間比較久,因此心計比我多腦子比我活--但是我敢說,他絕對不可能出賣民族利益!"
  王斌靜靜聽著,許久:"策反周新宇可不是一個簡單的事情,他老奸巨猾,精明幹練。他或許並不出賣民族利益,但是思維的慣性很可能讓他把你交出來給上司,因為你說過他是愚忠的那種人。愚忠這倆字,足夠他辦傻事了。"
  "如果那樣,照顧我的母親。"廖文楓淡淡地說。
  "這個事情,你容我跟家裡慢慢商議。"王斌說,"你要明白,你可能得到的結果是什麼?"
  "我?"廖文楓淡淡一笑站起身,"一個亂墳崗。"
  他收好報紙,孤獨地走向車水馬龍的大街。王斌沒有去看他的背影,只是看著面前潔白的鴿子。鴿子們咕咕叫著轉著黑色的眼睛,吃著玉米粒,似乎不知道人間的憂愁。王斌苦澀地笑了一下,起身默默走向公車站。
No:4
  戲劇學院的教室其實就是排練場,大家環成一個圈坐著,看著中間的上官晴。上官晴長髮紮著馬尾巴,笑著看著年輕的學生們:"中央戲劇學院,是我久聞大名的一個藝術聖殿。很高興有機會來到北京,來到你們中間。你們都是導演系的一年級學生,能夠考到這裡學習真的很不容易。我看過你們的資料,有的還很有文學修養。"
  年輕的男孩女孩看著從美國來的漂亮老師,認真聽著。
  "莎士比亞,是我們戲劇界的一個不變的經典,也是一個傳奇。"上官晴笑著說,"我來到這裡,和你們一起研究莎士比亞,學習莎士比亞。我們'莎士比亞戲劇工作室'今天就算正式開始了,我想你們都讀過莎士比亞的劇本吧?"
  大家都說讀過,小莊在裡面想著什麼走神了,沒說話。
  "小莊。"上官晴點名,"你在想什麼?"
  "哦,沒什麼。"小莊回過神,笑笑。"我沒看過莎士比亞。"
  "你沒看過莎士比亞?"上官晴有點驚訝。
  "對,我沒看過莎士比亞。"小莊笑笑,"宋老師,很奇怪嗎?"
  "有一點吧。"上官晴笑笑,"那麼你喜歡誰的戲劇呢?"
  "沒我喜歡的。"小莊很平淡地說,"我喜歡我自己的戲劇。"
  "在哪裡?我可以看看嗎?"上官晴好奇地問。
  "我還沒寫出來。"小莊說,大家一陣哄笑。上官晴也笑了:"你多大了?"
  "17。"小莊說。
  "好,有志氣!"上官晴笑笑說,"我會記住你的名字,希望以後可以看到你的戲劇。--不過現在,我想你還是學生,還是要好好學習莎士比亞的。你沒看過,怎麼知道他寫的不好呢?對不對?"
  小莊笑笑,沒怎麼說話。這是個小大人性格的孩子,不好多說話。上官晴看著大家:"現在,我們來安排一下莎士比亞工作室的工作日程。你們這個學期就是跟我進行莎士比亞專項研究和導表演學習,我希望在學期末的時候可以進行經典劇目片斷的公開演出。我選擇的劇目是《哈姆雷特》、《羅米歐和朱麗葉》、《仲夏夜之夢》,從這三個經典劇目當中選出三個片斷,分AB角進行排練。在這個過程大家熟悉一下經典劇目的導演方法和表演技巧……"
  教室裡面,學生們已經開始做簡單的對話遊戲。上官晴認真看著,不時地打斷做著說明,她的國語本來就很標準,不知不覺當中變得帶有北京話的味道:"好!非常好!注意體驗,注意台詞與台詞之間的情緒轉換!氣息,氣息很重要!全身心投入,去感受!……"
  休息時間,上官晴在喝咖啡。她身邊圍了一群學生和她說話,一個28的白胖子笑著問:"宋老師,你是北京人吧?"上官晴笑笑:"不是啊?為什麼這麼問,我第一次來北京。"白胖子就笑道:"那您這北京話真地道!說的跟北京人一樣!"
  "你是北京的嗎?"上官晴腦子有點暈。
  "不是,我南京的。"白胖子笑瞇瞇地說,"原來是江蘇人藝的演員,工作以後考的。"
  坐在邊上看莎士比亞戲劇的小莊笑了一下,白胖子看看他也樂了:"莊作家,看什麼呢那麼入神?"
  "莎士比亞,蠻有意思的。"小莊笑笑說,"比我想像的好看。"大家就一陣哄笑,上官晴也笑了:"怎麼他們都叫你作家啊?"白胖子笑笑:"他真的是小作家,出過書的。"上官晴驚訝地:"是嗎?"
  小莊笑笑:"過去的事情了,別提了。"他從書包拿出一本書,遞給上官晴:"這是我的,宋老師如果有時間可以看看。"上官晴接過來,看看封面:"《閃亮的日子》?你寫的小說?"小莊笑笑:"過去的,我現在知道為什麼莎士比亞是大師了。"
  上官晴也笑笑,隨手翻著小說。小莊繼續看著莎士比亞的戲劇,不由自主地念出來:"生存或毀滅, 這是個必答之問題--是否應默默的忍受坎苛命運之無情打擊?還是應與深如大海之無涯苦難奮然為敵, 並將其克服。 此二抉擇, 究竟是哪個較崇高? "他眼睛發光,看著劇本恨不得吃進肚子。
  上官晴笑了,她很滿意這樣的效果。隨即,她拍拍手:"上課!小莊,你來做哈姆雷特,試試看!"
  小莊笑笑,站起來把劇本合上。上官晴很詫異:"不用看台詞嗎?"
  "我已經背會了。"小莊笑笑,自信地說。上官晴驚訝地看他,小莊站起來坦然面對面前的女生,台詞聲音陰陽頓錯:"生存或毀滅, 這是個必答之問題--是否應默默的忍受坎苛命運之無情打擊?還是應與深如大海之無涯苦難奮然為敵, 並將其克服。此二抉擇, 究竟是哪個較崇高? ……"
  上官晴滿意地看著黑且瘦的小莊,露出笑容。
No:5
  穿著便裝的軍情局長看著自己收拾一空的辦公室,看著那面"國旗",苦笑一下。周新宇軍容齊整站在他的面前:"局長。"
  "怎麼,你要送我一程?"軍情局長淡淡地笑。
  "我開車送您。"周新宇壓抑著自己內心深處的情緒,莊重敬禮。軍情局長苦笑:"我已經 
退出現役了,你不用像我敬禮。"周新宇喉結蠕動一下:"那您也是我的長官,我永遠尊重您!"
  "你這樣會被新局長記恨的。"軍情局長淡淡地說,"我已經老了,你還年輕。你的路還很長,不需要陪著我了。現在局裡面很動盪,正是新舊交替,未來如何發展現在都還沒有定數。你要把握好自己的前途,尤其是你早已被他們認為是我的親信--這個時候更要摘清楚自己,不然你往後不好走的。"
  "不是認為,而是我就是您的親信。"周新宇臉色鐵青,"我並不是不懂事,也不是不服從上峰命令。我知道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但是要我放棄我的政治信仰,我做不到!"
  軍情局長看著他,想說什麼沒說出來。許久,他說:"你還年輕,很多事情還需要深思熟慮。你是局裡面最年輕的上校之一,而且業務突出,新局長也會重用你的。在這個時候,就暫時不要談什麼政治信仰了。--記住,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我也想退役。"周新宇說。
  軍情局長苦笑:"你退役?你能做什麼?你的身份這樣敏感,你的位置這樣特殊--哪個局長敢放你離開這裡?就算你離開軍情局,你裝著那麼多的事情,中共安全部也不會放過你。情報領域也是江湖啊,你踏入江湖就出不去了。"
  周新宇嚥下唾沫:"局長!我不想為他們服務!我生是黨國的人,死是黨國的鬼!我宣誓效忠的不是政治小丑,是黨國!局長,我到底該怎麼辦?!請您明示!"
  "以不變應萬變。"軍情局長淡淡地說,"在這個非常時期,團體需要你這樣得力的幹部來維持軍心!雖然政府換了,但是我們的團體還在!你明白嗎?"
  "是!"周新宇低聲說。
  "我走了。"軍情局長拿起自己的公文包,周新宇緊緊跟在他的身後。軍情局長苦笑:"你還是要送我?"
  "士為知己者死!"周新宇冷冷地說,"何況,只是陪您走出大樓!"
  軍情局長笑道:"你知道多少雙眼睛在看著你?"
  "看我又如何?"周新宇冷笑。
  軍情局長欣慰地笑:"我在軍情局幾十年,今天才知道--我唯一沒看錯的人,就是你!走!"
  "局長,請!"周新宇驅前一步打開門。
  在眾目睽睽之下,周新宇跟著軍情局長昂首挺胸穿過走廊,走入電梯。大廳光潔的地板上,兩個人徑直穿過目瞪口呆的人群走向外面。周新宇一直把老局長送上車,恭敬地關上車門,後退一步啪的一個標準的軍禮。
  車發動了,突然停下。老局長打開車窗:"週末,我去釣魚。有時間一起去吧。"他揮揮手,示意司機開車。周新宇站在原地,沒說話。
No:6
  馮雲山看著報告,許久沒說話。王斌站在他的面前:"這就是'岳飛'和我談話的全部情況,我當時沒有答覆他。我想這樣重大的決策必須由局裡面來做,我個人覺得倒是可以嘗試。"
  "周新宇。"馮雲山咳嗽一下放下報告閉上眼睛,"這個周新宇倒是個角色!多少年也沒遇到過這樣出色的敵人,是個人物哦!"
  "馮局長的意思呢?"王斌問。
  "策反周新宇這樣的敵人,是冒很大風險的。"馮雲山睜開眼睛,"他的家族祖上就是在我們這邊被鎮壓的地主惡霸,當然也是有血債的,所以他跟共產黨之間的仇恨是根深蒂固的。拋開這些不說,這些年來互相之間的隱蔽鬥爭都是傷痕纍纍。從敵人一下子轉為我們的關係,他需要走的路不是一般的長。"
  "這個人值得我們運作麼?"王斌問。
  馮雲山仔細想著:"按照他的思想邏輯分析,他肯定會和新領導有矛盾。但是恐怕現在不是時候,他是個狠角色,不會那麼輕易就轉過方向。我們策反一個工作對象,必須先掌握他的心理變化。'岳飛'比他單純的多,也用了幾年的時間。周新宇肯定是要比他要費勁的,雖然現在風雲變幻,但是在他的個人政治前途沒有受到直接厄運之前,不要碰他。"
  "'岳飛'的意思,是想和他側面試探一下。"王斌說,"他們是新兵連的把兄弟,長期關係不錯的。"
  "把兄弟?"馮雲山苦笑,"你跟老侯也是把兄弟,算數嗎?在工作面前,這些都是一紙空文!通知'岳飛',不要輕舉妄動!什麼時候可以接觸,讓我們觀察分析以後再決定。"
  "是!" 王斌回答完往外走,馮雲山叫住他:"等等!你回來以後去醫院沒有?"
  "還沒顧得上。"王斌不好意思地笑。
  "不像話!"馮雲山斥責他,"你現在立即把手上的工作整理好,然後去醫院看看老婆和孩子!還有,陳點點也懷孕了!你代表局裡買點禮物去看一下,肖天明大概下個月就回來。這個消息你可以告訴她,但是要注意場合。"
  "怎麼都要當爸爸了?"王斌笑了,"我們這哥幾個都趕一起了?就剩下雷鵬沒結婚了。"
  "那個嘎小子?"馮雲山笑笑,"在你們外派的這段時間,他正跟跆拳道館的一個女教練粘乎呢!你的情報落後了,他已經打了結婚報告!就等你們都回來,再結婚呢!"
  "真的啊?"王斌驚喜地,"雷鵬也要結婚了?!"
  "你以為呢?"馮雲山笑道,"趕緊先去看看老婆孩子,然後去看看陳點點。如果時間充裕,就去看看跆拳道館找雷鵬吧!剛剛結束的專項工作他完成的不錯,我給了他點時間讓他陪女朋友。他肯定在那兒挨摔呢!"
  "啊?!"王斌更驚訝了,"雷鵬也被人摔?"
  "那女孩是武警女子特警隊下來的。"馮雲山也樂了,"身手不比雷鵬差,這次這個嘎小子有的拼了!"
  王斌跑到醫院,一推門看見了楚靜正在抱著孩子餵奶。他哈哈笑著:"楚靜!我回來了!"楚靜有點不好意思,但是也沒法動:"回來就回來唄,關上門!"王斌跑過去:"快讓我抱抱女兒!"
  "別鬧!餵奶呢!"楚靜著急地說,"你這一鬧,她又得哭了!你可不知道,你閨女可能哭了!一哭就一宿!"
  王斌笑著逗女兒:"是不是啊?閨女?看爸爸回來了,笑一個?"
  孩子看著王斌,恐懼地哭了。楚靜趕緊哄著孩子:"哦--哦--不哭咯!不哭咯!媽媽抱抱--你說你這人,你不回來我們娘兒倆多好啊!瞧你這一回來,雞飛狗跳的!"
  王斌不好意思地笑著,看著楚靜白皙的臉湊上去親了一下。楚靜急忙推他:"去去去!又沒德行了,這在醫院呢!"王斌還想湊上去,門光地被撞開了。陳點點衝進來大喘氣,臉紅撲撲的:"靜靜姐!"
  "喲!點點,我說還要去看你呢!"王斌急忙站直了恢復常態笑著說,"怎麼了這是,火燒眉毛了?"
  "我……我……"陳點點咧開嘴哭了,"我今天檢查了……"
  "怎麼了?!"楚靜馬上警惕起來,"孩子怎麼了?!"
  "我……我……"陳點點擦著眼淚哽咽著說不出話。
  "別著急,你慢慢說。"王斌冷靜地說,"到底怎麼了這是?"
  "我……我懷的是雙胞胎……"陳點點哭出來了,"兩個我怎麼生啊……"
  楚靜噗一下樂了:"喲!我們點點真本事啊!這一懷就是兩個啊?!"
  王斌嘿嘿笑著:"非把明子跟樂死不行!"
  "他還樂?!"陳點點急了,"都怪他……"喊完就哭了:"兩個啊!我媽媽說生我一個的時候……就疼死了……現在兩個,我怎麼辦啊……"王斌和楚靜忍不住哈哈大笑,陳點點哭得更凶了:"我從小就怕疼啊……"
  光!穿著跆拳道服的雷鵬被直接扔出去。他扶著肩膀揉揉,站起來不服氣:"再來!"對面的那個女孩短髮英姿颯爽,擺好姿勢:"哈--"
  "哈--"雷鵬直接起腳彈踢,女孩敏捷低頭閃過。隨即一個正蹬直接踢在雷鵬支撐腿的膝蓋上,雷鵬軟了一下倒地了。女孩笑笑:"還來嗎?"
  雷鵬剛剛站起來,旁邊有人喊:"算了算了!別丟人了!"
  "斌子!"雷鵬轉頭,滿身大汗跑過去:"你回來了?!"
  "述職。"王斌笑笑,看著那個女孩:"找到對手了?也不介紹介紹?"
  女孩臉一紅,沒了剛才的英姿颯爽低頭禮貌鞠躬。雷鵬嘿嘿笑著說:"我未婚妻,鄧亞敏!"
  "你好,我是王斌。"王斌笑著說,"雷鵬的同事。"
  "斌子可是我們單位格鬥第一名啊!"雷鵬突然喊,"在我們單位那是逮誰打誰啊!"
  "我說你別毀我啊?!"王斌趕緊擺手,"我不行!我那把刷子還都是跟你學的呢!"
  "請多指教!"女孩鞠躬。
  "趕緊吧,讓你指教呢!"雷鵬嘿嘿壞笑。王斌苦著臉趕緊掙脫:"晚上我請客還不行?晚上我請客還不行?你就別毀我了好不?我跟女特警打不找練嗎?"
No:7
  "老師,我要走了。"小莊突然對上官晴說。
  正在食堂吃飯的上官晴一愣,看著站在旁邊的小莊:"走?去哪兒?"
  "我的休學報告批准了。"小莊笑著說,"我要走了,暫時離開戲劇學院。"
  "幹什麼去?"上官晴納悶地問,"你資質很好啊,怎麼休學了?是不滿意我的教學嗎?"
  "不是,您是我尊敬的老師。"小莊很少這麼嚴肅。
  "那你怎麼休學了?家裡出事了?"上官晴著急地問,"需要不需要幫忙?"
  "沒出事。"小莊淡淡一笑很嚴肅,"我要當兵了。"
  "當兵?"上官晴眨巴眨巴眼睛,"大陸好像不需要全民服兵役吧?"
  "是不需要,我是自願的。"小莊眼睛放著光,"我申請休學參軍,今年的冬季徵兵。"
  "為什麼呢?"上官晴不明白。
  "為了愛情。"小莊笑笑。
  "愛情?"上官晴一愣。
  "我愛的女孩,參軍了。"小莊嚴肅起來,"我不想她一個人上戰場。"
  "戰場?這都什麼跟什麼啊?哪裡打仗?"上官晴確實很緊張,職業特務的弦子崩起來了。
  "還沒打,我怕一旦戰爭爆發她要一個人上戰場。現在東南局勢不好,我怕戰爭爆發。"小莊笑著說,"我愛她,我想如果戰爭爆發,我和她要在一起。"
  上官晴發呆地看著他,嘴都長大了:"你要當解放軍?!"
  "對啊。"小莊笑道,"我還能當什麼兵呢?其實我不喜歡軍隊,那裡太壓抑人的個性。但是為了她,我願意。--我走了,今天晚上的火車。老師,再見!"
  小莊轉身走了,上官晴還愣在原地。小莊走到食堂門口回頭笑:"老師,我會寫新的作品的!我會比莎士比亞更輝煌,你等我的消息!"上官晴不知道說什麼的時候,小莊已經轉身下樓了。
  食堂人很少,上官晴愣在那裡半天說不出話。那個28的白胖子端著盤子過來笑瞇瞇:"宋老師好!"上官晴笑笑:"你好,怎麼小莊要當解放軍了?"
  "咳,年輕人嘛!"白胖子笑,"誰沒年輕過啊?"
  "你也當過解放軍?"上官晴問。
  "我?我沒有。"白胖子笑,"不過我是在軍隊大院長大的,我父母都是南京軍區總醫院的醫生。所以我不當兵,沒什麼新鮮的。不過我支持年輕人當兵,多鍛煉鍛煉嘛!"
  "你對解放軍怎麼看?"上官晴問。
  "子弟兵啊!"白胖子笑,"當然問題也是多多的,不過總體來說還是可以的。--怎麼宋老師對軍隊也感興趣嗎?"
  上官晴噎了一下,笑:"我看小莊當兵了,隨便問問。"
  "我說呢,海外回來的老師怎麼會對解放軍感興趣呢?"白胖子笑著吃飯。上官晴臉上擠出笑容,起身端起盤子:"我吃完了,下午你們自己排練吧。我出去走走。"她拿著盤子放到回收車裡面,洗手下樓了。
  北京已經是冬天了。上官晴紮好圍巾,無言地穿過戲劇學院的兩個水泥籃球場。她來到這裡以後,排練緊張,還真的沒怎麼出去轉過。此時此刻,她覺得壓抑,打算出去轉轉。
  走出戲劇學院的西門,就走進了棉花胡同。上官晴在寒風當中遂意走著,樹杈已經沒有葉子,對著蒼白的天空伸出手臂似乎無力地想挽留什麼。上官晴走在古老的北京胡同裡面,身邊不時地經過衣著時尚的女孩男孩。上官晴把自己的臉用圍巾擋住,不想被人看出來。她默默地在胡同走著,呼吸著寒冷的空氣。
  小莊是個很不錯的學生,一個有靈氣的男孩。他也參軍了?成為了自己的敵人?這個道理上官晴怎麼也沒想明白。她默默穿行在胡同裡面,看著陌生的胡同卻有幾分熟悉的感覺。各種念頭紛亂如麻,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她走著走著,穿過了整個胡同區,溜躂到了後海邊上。後海已經冰凍,成為一個大大的冰場。男孩女孩們穿著冰鞋在冰面上滑行著,她呆呆地看著,腦子一片空白。冰鞋刷拉拉從冰面滑過,在冰面留下一道道冰渣子,猶如滑過她空白的心。
  她睜大了眼睛呆呆地看著。
  刷刷刷--冰鞋滑過冰面。
  上官晴的眼睛閃著淚花,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
  刷刷刷--一個漂亮的女孩滑過冰面,只不過是黑白畫面。一個黝黑的男孩精瘦黑高,拉著她的手。兩個人都十多歲,帶著孩子的笑容和成人的羞澀。
  刷刷刷--上官晴眨巴眨巴眼睛,一切又消失了。
  她頭開始發暈,扶住了欄杆。
  遠處的一輛麵包車內,一個精幹的年輕男人放下望遠鏡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
No:8
  "她在後海邊,好像在等人。"雷鵬聽著手機裡面傳來的報告,皺起眉頭:"我知道了,盯死了!馬上去人支援,我也過去。掛了吧。"他放下電話苦笑:"看看,這想休息都不成。我養的金魚可能有點問題。"
  王斌坐在燒烤跟前正在烤肉:"得,你放心去吧。你老婆我照顧。"
  "烏鴉嘴!"雷鵬笑笑對鄧亞梅說:"我去了,一會王斌送你們回家。"
  "注意安全。"鄧亞梅叮囑。雷鵬就笑:"當然安全,不跟你打跆拳道我怎麼都安全!"鄧亞梅笑了一打他:"去吧去吧!"
  "各位,對不住了。"雷鵬拿起啤酒,"我還得開車,就這一杯吧。"
  "別讓交警查著啊,現在可出台五個不准了!"王斌笑著說,"倒時候可別丟咱們的人啊!"
  "沒事,我就掛公安部的旗號。"雷鵬笑笑說。
  "我操!"林濤濤還是痛心疾首,"你說我跟你們混有個什麼好?"
  雷鵬嘿嘿笑笑,出去了。陳點點眼睛還紅腫著,楊雪笑著逗她:"我說你幹嗎愁眉苦臉啊?雙胞胎啊!要是生個龍鳳胎多喜興啊!明子不得翻天了?"陳點點很鬱悶:"我這不擔心嗎?萬一奶不夠吃怎麼辦?"
  "噗--"正在喝酒的林濤濤噴了,他擦著嘴:"沒事,這多少乾媽啊?給你勻點就得!"
  "胡說什麼呢你?!"楊雪就掐他,"合著你們男人就拍拍屁股什麼都不管了?"
  王斌笑著給楚靜夾菜:"這個啊,我們真得道歉。工作性質決定了我們不可能陪在老婆身邊安安穩穩過日子,點點我也替明子跟你道歉。不過我們無論走到哪兒,都是惦記老婆的!"
  "你就別標榜自己多好男人了!"楚靜逗他,"誰知道你出去都幹嗎了?"
  "就是!"陳點點也一撇嘴,"等他回來,我也得審他!"
  "你可別啊,點點!"楚靜趕緊說,"我剛才是開玩笑的!真不能問的,他也不可能說。我們對自己的同志都是絕對信任的,互相什麼都不問的;點點,你也要對他絕對信任,如果沒有這種信任,會傷了他的心的!"
  陳點點嘟著嘴:"我知道了,哪兒有那麼嚴重啊?我才懶得問他呢!"
  "明子?!"王斌驚喜地站起來衝著門口,"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又逗我!"陳點點就是不回頭,"你們就欺負我小,就喜歡逗我!"
  林濤濤、楊雪和楚靜也都站起來了,臉上的表情都很驚喜。陳點點還是不回頭:"你們都是大哥大姐,就逗我吧啊!我才不相信……"
  一雙熟悉的手蒙住了她的眼睛,帶著外面的寒氣。陳點點驚訝了隨即蹦起來:"啊--"
  肖天明還留著大鬍子,笑著在她的耳邊低聲說:"你不相信什麼?"
  "黑社會!"陳點點驚喜地喊出來,她掙開肖天明的手回頭:"你?!你真的回來了?!"
  肖天明滿臉鬍子笑得很開心:"不是我,還能是誰?"
  "你怎麼現在跟阿凡提似的?"陳點點哭著說,"你怎麼回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恨你,我恨你--"她撲在肖天明的懷裡大哭:"你個壞蛋黑社會!你害苦我了你知道不知道?!"
  "怎麼了這是?"肖天明咳嗽兩聲,還改不了嘴裡的新疆普通話味道:"誰招惹我老婆了?我去收拾他!"
  "就是你!就是你!"陳點點哭著說,"你看你現在跟個賣羊肉串的似的!你家裡有老婆知道不知道啊?你老婆懷孕了知道不知道?"
  "知道啊?"肖天明滿臉喜悅,"剛剛回來局長就告訴我了,我就趕緊過來了!"
  "賣羊肉串的,你老婆懷的是雙胞胎!"楚靜笑著說。
  "真的?!"肖天明抱住陳點點激動地說,"感謝安拉--"
  "我操!"林濤濤苦著臉說,"我認識的都什麼人啊?!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安定醫院出來的呢?!那鬍子真的假的?假的趕緊摘了吧,我怎麼看怎麼像王府井扒包的!"
  "當然是真的!"肖天明嘿嘿笑拉著陳點點坐下,"幹我們這行的除了心是假的,什麼都是真的!"
  "你對我的心也是假的?"陳點點流著眼淚問。
  "那當然不是!"肖天明趕緊說,"演戲歸演戲,自己還是知道自己是什麼東西的!--說真的啊,我跟你們露兩手!這個烤肉啊,需要技術,要掌握火候!"
  "啊?!你真成賣羊肉串的了?!"陳點點大驚失色。眾人哈哈大笑,楚靜笑得最開心。
No:9
  雷鵬開車到了後海邊上,慢慢開過旁邊的小路。他已經看見了上官晴的背影,透過車窗仔細觀察著沒發現什麼異常情況。他開車經過,在一個拐角停好下車三步兩步上了麵包車。
  "雷頭,一個小時了沒動窩。"一個年輕幹部說,"也沒什麼人跟她說過話。"
  雷鵬仔細看著監視器:"打電話沒有?"
  "沒有,她的手機我們都監聽著呢。"年輕幹部說,"一直沒動靜,好像是關機了。"
  "不正常就是有問題。"雷鵬看著監視器上的上官晴,"學校去過嗎?"
  "去過,不過沒搜出來什麼。"年輕幹部說,"如果不是知道她的身份,還真以為她是老師呢!蠻內行的,都是專業書籍。英文的也查過了,都是戲劇理論方面的。"
  "她是潛伏的,不是一般的職業學生或者教師角色。"雷鵬仔細思量著,"沒人接頭,一個小時沒動窩?這是什麼狀況?"
  "要不要正面碰一碰?"年輕幹部問。
  "別,驚了她不知道要怎麼樣呢!"雷鵬苦笑,"盯死了吧,我又調了一組人過來。我覺得她應該有什麼目的,不然有病啊?跟後海看一小時滑冰?"
  "轉身了!"前面的幹部低聲說。
  大家急忙湊到監視器跟前,看著上官晴轉身呆呆看著後海附近的建築。她慢慢地走向那片酒吧,雷鵬急忙命令:"去兩個人,先去酒吧那邊等著!看她進哪個,可能要接頭!我下去跟著,你們在這裡死盯!"
  傍晚後海邊人很多,上官晴默默走著。雷鵬和幾個衣著各異的幹部前前後後夾著她慢慢走,在不同的距離將她盯死了。上官晴渾然不覺,她的心已經一片混亂。
  "沒停,過去了?"雷鵬有點納悶。
  上官晴確實沒有在酒吧停留,她跟著面前那個不存在的模糊的小女孩慢慢走著,也不知道到底要帶自己去哪兒。她的腳步變得有些疲憊,幾乎是在扶著牆行走。
  雷鵬看了一眼她拐彎的地方,路牌寫著"桔子胡同"。他愣了一下,但是還是跟上去了。另外兩個年輕幹部夾過來,遠遠跟著。上官晴在前面慢慢走著,走著,她扶著青磚牆面,慢慢走到了桔子胡同小學的門口。
  小學鐵門緊鎖,她看著那個白色的牌子。
  雷鵬在後面遠處站住了,不明白她到底要做什麼?難道這裡是一個死信箱?
  上官晴冰冷的手撫摸在這個牌子上,白皙的指頭滑過牌子。雷鵬仔細看著,看她是不是留下什麼記號。但是什麼都沒有,他只是看見疲憊的上官晴慢慢地走到校門口看著鐵門。
  上官晴看著門裡面的小學,空無一人的校園。腦子還是空白一片,什麼都沒有。她看著校園的操場,似乎一瞬間出現很多孩子,歡笑著在操場奔跑。她眨巴眨巴眼睛,一切都消失了。
  完全違反敵後工作原則啊?雷鵬看得很納悶,但是自己肯定是不能跟了。他退出監視圈子,換了別的同志。他回到車上看著監視器,還是沒想明白到底怎麼回事。
  上官晴看了好一陣子,才拖著疲憊的腳步慢慢走回幾個胡同之外的戲劇學院。雷鵬坐在車上一直看著她進了校園,也沒想明白。但是他不能再猶豫了,他命令立即增加監控力量,隨即開車去向馮雲山報告。
  馮雲山聽完雷鵬的報告,閉著眼睛半天沒說話。他睜開眼睛:"她去桔子胡同小學了?"
  "對。"雷鵬說,"在那邊門口站了很久,沒發現什麼特殊的跡象。"
  馮雲山點點頭,翻起桌子上的資料,看著上官晴的照片。"組織力量繼續監控,任何可疑跡象立即報告我。你去吧。"雷鵬出去了,馮雲山打開桌子上最底層的一個案卷夾,拿出韓曉琳的資料。
  兩張照片放在一起,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女孩。馮雲山的眼睛很銳利,他可以看出來身高是一樣的,而且身材也幾乎一樣,甚至神態也有幾分相似。眼神,最關鍵的是眼神--馮雲山銳利的眼睛注視著兩張照片的眼睛,很久很久。
  "周新宇,周新宇啊!"馮雲山壓抑著內心的怒火,"算你狠啊!我怎麼就沒想到整容呢?!"
No:10
  搖曳的漁船上,周新宇陰鬱著臉看著面前的廖文楓。
  "四哥,很久沒在一起喝酒了。"廖文楓笑著端起酒杯,"過去你是大忙人,好不容易你能閒下來!來來來,咱們兄弟一醉解千愁!"
  周新宇拿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我有什麼愁?"
  "四哥的愁,六弟也不好說。"廖文楓笑道,"我先乾為敬!"他一飲而盡。周新宇淡淡一笑,也喝了。
  "大老闆走了,樹倒猢猻散啊!"廖文楓說,"不知道四哥下一步什麼打算?"
  "我沒什麼打算,生是團體的人,死是團體的鬼。"周新宇悶悶地說。
  "島上現在正是亂世啊!"廖文楓感歎,"像我們這樣的小人物,永遠是左右不了自己的命運的!"
  "作為一個軍人,是不過問政治的。"周新宇說,"對於我來說,我的天職就是服從命令!我想你也是軍人,不會有什麼不同的見解吧?"
  "談到軍人,我有一句話想說。"廖文楓毫不懼怕他的眼神,"四哥,我們兄弟是在新兵連擺把子的!說過同生死,共患難!"
  "對!"周新宇盯著他。
  "這個島已經是冰海沉船,再這樣下去將是死路!"廖文楓誠懇地說,"你我是兄弟,也都是熱血軍人!還記得我們在新兵連的誓言嗎?遵從總理遺訓,誓為中華效命!--現在我們在為誰效命?四哥能告訴我嗎?"
  周新宇看著他,不說話。
  "更多我也不說什麼,四哥是聰明人。"廖文楓淡淡地說。
  "'岳飛'。"周新宇突然說。
  廖文楓一愣,臉白了,隨即笑了:"四哥早就知道?"
  "不止我,大老闆也知道。"周新宇說,"還有相關的負責同志!"
  廖文楓笑了:"那為什麼不逮捕我呢?"
  "別以為我是顧及我們過去的兄弟情意!"周新宇盯著他的眼睛把槍拍在桌子上,"你是叛徒!是團體的叛徒!你要知道團體是怎麼制裁叛徒的?!"
  "那麼四哥制裁我好了,我絕不說半個不字!"廖文楓也盯著他的眼睛。
  "你家人現在都在英國。"周新宇說。
  "對,這個四哥是知道的。"
  "你走吧。"周新宇說,"這是一條冰海沉船,我注定要和船沉下去。念在過去的兄弟情意,我給你一個小時時間。一個小時以後,我會帶人來這裡。你走吧,不要回來了。我自己選擇的路,你也選擇了你的路。你是我的把兄弟,又是這樣一個亂世--我破例不殺你,但是我不可能選擇你的路!"
  "那是一條保衛中華民族的生路!"廖文楓激動地說,"是為了祖國統一的生路!"
  "幼稚!"周新宇冷笑,"共產黨能代表中華民族嗎?"
  "那現在還有誰可以代表中華民族?!"廖文楓反問,"你?!還是團體?!還是我們的政府?!到底誰在出賣國家和民族的利益?!四哥你那麼聰明,你不會不知道吧?!你睜開眼睛看看這個混亂的島,哪裡還有希望?!再這樣下去就是戰爭,就是覆滅!就是骨肉相殘!"
  "我沒什麼可和你說的。"周新宇拿起手槍插好站起來,"一小時以後,我回來,帶人回來。你現在離開,永遠不要再回來了。我們路不同,我選擇了死路也會走到底的。"
  "四哥要拿我的人頭去領賞嗎?"廖文楓冷笑。
  "如果那樣,我不給你一個小時的時間。"周新宇冷冷說,"你趕緊離開這裡,我的榮譽便是忠誠--我肯定會報告的。家父的教導是不作貳臣,我不會違背家父的教導!"
  "世伯還曾經教導我們不要做漢奸!"廖文楓說。
  "我的祖父死在共產黨手裡!"周新宇說,"我和他們不共戴天!"
  "為了一己仇恨,置國家民族利益不顧?!"
  "你不用說了,我已經決定的事情。"周新宇淡淡地說,"這是一條沉船,我也會跟著沉下去的!我走了,記住一小時!"他大步下船。
  廖文楓看著他的背影,苦笑。
  一小時後,兩輛轎車停在這個小小的碼頭邊上。周新宇陰鬱著臉帶人下車包圍了那艘漁船,他心裡有底所以大步流星。但是當他持槍登上漁船,眼睛立即睜大了。
  廖文楓還坐在那裡,淡淡地笑著看他:"四哥,我在等你回來。"
  "你怎麼?!"周新宇眼睛都冒火了,把"還不走"嚥了回去。
  "世伯教導我們兄弟幾個,同生死共患難。"廖文楓站起來,淡淡地看著那些年輕人給自己戴上手銬:"我不會丟下四哥的。"
  周新宇額頭青筋爆起,拿槍的手都在顫抖。
No:11
  啪!馮雲山把情報拍在桌子上,臉部抽搐著:"怎麼會這樣?!"
  王斌很內疚地說:"我應該再跟他強調的。"
  "你!你?!"馮雲山很少這麼對王斌發火,"這是人頭啊?!這是一顆人頭啊?!你,你怎麼能把事情辦成這樣?!"
  魏處長小心地說:"能不能組織力量,把他營救出來?"
  "軍情局的新老闆一心要出成績,這是往槍口上撞啊!"馮雲山拍打著材料怒喝,"通過關係,把我們的話帶過去--雙方對等,這個人不能殺!"
  "是。"魏處長低聲說。
  "告訴他們,殺了這個人,我要連根拔了他們在大陸的一批人!"馮雲山怒喝,"他不是要成績嗎?!我要他完全無法交差!--立即讓我們在英國的同志護送他的家人回國,妥善安置!"
  "是。"王斌說。
  "你要做個深刻的檢查,要受到嚴厲處分!"馮雲山一字一句地說,"這種事情,絕對不允許再發生了!這是在龍潭虎穴拿自己的腦袋在戰鬥的同志!作為經營者,要首先為他們的安全著想,而不是自己的成績!"
  王斌非常內疚,所以也不想辯解什麼:"是。"
  "都出去,我安靜安靜!"馮雲山閉上眼睛。兩個人都出去了,馮雲山在屋子裡面慢慢踱步。
  周新宇看著面前臉色蒼白穿著囚服的廖文楓,久久不說話。廖文楓淡淡地笑:"怎麼?四哥?不認識了?"
  "我奉命審問你。"周新宇咬牙說,"把你的關係,還有你的聯絡方式都交出來。"
  "你瞭解我,我選擇這條路也是忠心耿耿的。"廖文楓說,"我什麼都不會說的。"
  "我奉命審問你!"周新宇眼中含淚,"把你的關係和你的聯絡方式交出來!"
  "如果說這些,還是讓我回去吧。"廖文楓站起來平靜地說。
  "我奉命審問……你!"周新宇哽咽著,"把你的關係……都給我交出來!"
  廖文楓平靜地看著他,苦笑沒說話。
  "為什麼你不走?!"周新宇壓低聲音嘶啞地說。
  "因為我是你的六弟。"廖文楓很平靜。
  "你怎麼會投降共匪?!"周新宇壓抑著自己的情緒,"我瞭解你,這句話我很久以前就想問你!"
  "我不是投降共產黨,我是為了民族的利益。"廖文楓說。
  "但是你是軍人,你宣過誓的!"
  "我們都是軍人,我們都宣誓效忠我們的祖國。"廖文楓很悲涼地說,"祖國在哪裡?在這個島?"
  "我們會反攻……"
  "你信麼?"廖文楓苦笑,"反正我不信,而且我也看不到未來有反攻的可能。我看見的是未來的戰爭!因為這個島在一步步把這個國家推向繼續內戰的邊緣!你沒有在大陸長期工作過,所以你不可能知道大陸到底是怎麼回事。內戰會給這個島帶來什麼?帶來徹底的毀滅!我們都是炮灰!可恥的漢奸賣國賊的炮灰,因為我們不是為了民族利益作戰!--如果說反攻大陸,那麼你讓我現在做衝鋒我毫不猶豫!但是是這樣嗎?!我們在做什麼?我們在一步步把這個島分割出中國的版圖,這是漢奸啊!四哥,你那麼熱血這個道理不明白嗎?!"
  "我不允許你做反動宣傳!"
  "對,我是反動!"廖文楓堅定地說,"但是蔣先生說過什麼--'誰敢搞獨立,我扒了誰的皮!'--我們都是熱血軍人,都是總理和蔣先生的忠誠戰士,更是中國軍人!我們有過什麼樣的歷史?!北伐、抗日不都是我們的歷史嗎?!我們的前輩為了什麼流血犧牲?!難道不是為了國家統一、抵禦外辱,而是為了今天這個混亂不堪的島上這群瘋子嗎?!四哥你告訴我,你告訴我?!"
  周新宇含著眼淚咬住嘴唇:"你不要再說了!"
  "我們為何而戰?!"廖文楓也是熱淚盈眶。
  周新宇拍桌子:"我命令你--不要再說了!"
  "好吧。"廖文楓坐下苦笑,"是槍斃還是注射?"
  "你不會被判處死刑。"周新宇咬牙說。
  廖文楓很意外。周新宇緩緩地說:"新老闆已經決定,你是終身監禁!軍事法庭的判決馬上會下來,我們和中共做了交易,是被脅迫的!"
  廖文楓雖然很欣慰,但是還是苦笑:"還不如死刑呢!"
  "你要好好反思自己,好好交代!"周新宇緩緩地說,壓抑住自己的眼淚:"交代自己的罪行……"
  "我沒有罪,我不承認我有任何罪行。"廖文楓站起來,"我也不是共產黨,我效忠的不是共產黨,是這個民族這個國家!隨便怎麼判刑吧,我是不會活著讓人凌辱的!"
  "你不要做傻事!"周新宇說。
  "這是我的事情,我已經想明白了。"廖文楓笑笑,"我的一條命,換回來四哥的命,值了。"他拖著腳鐐走了。周新宇一拍桌子,臉上說不出什麼表情。
  第二天,憲兵發現廖文楓自盡身亡。他是用送飯的塑料袋套在頭上,活活將自己窒息而死的。
  北京,馮雲山手中的報告飄落在地板上。他閉上眼睛,一滴老淚流出來:"精忠報國啊……"
No:12
  老局長坐在海邊碼頭釣魚,周新宇的福特車開來停在邊上。老局長沒有回頭,還是看著波瀾壯闊的海面。周新宇下車站在他的身邊很恭敬:"大老闆。"
  老局長點點頭:"我現在不過是個退休的老頭子。"
  "那也是我心中的大老闆。"周新宇低聲說。
  老局長歎了一口氣:"你辦了一件錯事。"
  周新宇不說話。
  "他是你的把兄弟,"老局長看著海面說,"這個亂世,人各有志啊!你又何必硬撐著呢?"
  周新宇一愣。
  "我不是鼓勵你跟他走,而是你沒必要報告上去。"老局長苦笑,"新局長就是在想看到成績,你等於給他送了一顆炮彈。這種事情吃力不討好,你又何必呢?"
  "我給過他一個小時。"
  "我聽說了,但是他沒走。"老局長淡淡地說,"古有俠客也不過如此啊!--這個人我以前沒好好重用,是我的錯。這樣的人,都會跟共產黨合作,你明白裡面的道理嗎?"
  周新宇搖頭:"我確實不明白。"
  "他是真正熱愛這片土地啊!"老局長看著遠處,"不僅愛這個島,也愛著整個中國!"
  周新宇驚訝地看著老局長。
  "怎麼,你也想把我報告上去麼?"老局長苦笑。
  "卑職不敢。"周新宇低頭說。
  "我老了啊,你們都還年輕。"老局長看著遠方,"當年於右任先生寫過一首詩,你還記得嗎?"
  周新宇看著大海,低聲說:" 葬我於高山上兮,望我大陸。大陸不可見兮,只有痛哭。葬我於高山之上兮,望我故鄉。故鄉不可見兮,永遠不忘……"
  "天蒼蒼,野茫茫,山之上,國有殤。"老局長低聲接著說,"國有殤啊!"
  周新宇不說話,看著大海。
  "國家有難,匹夫有責!"老局長苦澀地說,"我也有責啊!身為一個軍人,一個情報首腦,一個從事智慧行業的所謂專家!我到底都做了些什麼呢?這些天來我一直在想這些事情,都跟在昨天似的!我們和共產黨鬥了幾十年,結果呢?連一個島都守不在中國人手裡,要做漢奸賣國賊的幫兇和炮灰?做一群豬玀的炮灰?這是多麼可笑的一件事情?"
  周新宇低著頭,內心深處感覺到恥辱。
  "這個島,被日本人佔據了五十年!五十年!"老局長悲涼地說,"勝利的時候,回到了中國的懷抱。我們和大陸隔絕又是五十多年啊!我們這一代的人死光了以後,還有誰對大陸有於老先生那樣的感情?看看現在這些政客的醜惡嘴臉,看看他們的豬玀樣子,居然可以登上大雅之堂?居然可以左右中華民族走向戰爭還是走向和平?!"
  周新宇閉上眼睛,臉部肌肉在抽搐著。
  "其實我早該跟你談,只是關係重大,我猶豫了一下。"老局長平靜下來說,"這是大是大非的原則問題,我和共產黨也有血海深仇。他們殺過我的人,我也殺過他們的人,殺來殺去也就是這麼個獨釣翁的結果,眼睜睜看著漢奸賣國賊的表演無力回天!--但是你還可以,你們這些年輕幹部還可以!"
  周新宇睜開眼睛,看著老局長。
  老局長淡淡地說:"我想聽一次團體的歌兒,你唱給我聽。"
  周新宇嘶啞的喉嚨低聲唱著:"革命的青年,快準備,智仁勇都健全!掌握著現階段的動脈,站在大時代的前面!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維護我們領袖的安全,保衛國家領土和主權!……"他唱不下去了眼淚奪眶而出,聲音哽咽著堅持。"須應當……剛強沉著,整齊嚴肅,刻苦耐勞,齊心奮鬥!……國家長城,民族先鋒,是我們!……革命的青年,快準備,智仁勇都健全!……"
  周新宇第一次哭出聲來,傷心欲絕。
  老局長淡淡地說:"做你自己的選擇--保衛國家領土和主權。"

第十三章 下輩子如果我還記得你,我們死也要一起
No:1
  "生存或毀滅, 這是個必答之問題: 是否應默默的忍受坎苛命運之無情打擊, 還是應與深如大海之無涯苦難奮然為敵,並將其克服?此二抉擇, 究竟是哪個較崇高?"
  28歲的那個來自南京的白胖子披著披風,聲情並茂地朗誦著。
  上官晴在走神,白胖子繼續朗誦:"死即睡眠, 它不過如此! 倘若一眠能了結心靈之苦楚 
與肉體之百患, 那麼, 此結局是可盼的!…… "他突然動作停住了,伸著胳膊在空中半天很抒情的樣子。
  上官晴沒注意他,還在想著什麼。白胖子伸著胳膊在空中很抒情半天,又伸了一下抒情半天張著嘴卻無言。底下一個哥們開始爆笑:"老丫的忘詞了!"下面的同學們哄堂大笑。那個哥們爆笑招呼著:"下去吧下去吧,一把年紀別丟人現眼了!"
  白胖子嘿嘿笑不生氣:"碩老師,要不您來兩句?"
  "不去!"那個哥們也哈哈笑,"哥們不演哈姆雷特,我演歐菲莉亞。成嗎,邵院長?"
  課堂哄笑成一團,上官晴反過神來敲敲面前的桌子:"這是上課,大家嚴肅點!如果你沒有把台詞吃進去的話,那麼就不要耽誤大家上課的時間。換一組哈姆雷特!"
  白胖子也不生氣,晃著下來了坐在下面。另外一組同學上去開始排練,上官晴努力集中精神看著排練記著筆記。同學們不敢哄笑了,都覺得原來笑瞇瞇的宋晴老師最近不正常,脾氣越來越大。
  下午是自由排練時間,上官晴又一次來到後海邊上。午後的陽光照射在冰面上,現在沒人滑冰,冰面平靜反著柔和的光。上官晴摘下墨鏡,看著冰面腦子卻是一片空白。恍惚之間,她似乎看到一片蘆葦叢……她閉上眼睛,再睜開,又什麼都沒有了。
  她努力睜大眼睛,在追捕剛才的幻覺。但是什麼事情都是這樣,在你不經意之間什麼都可能發生;但是你若真的尋找什麼,又怎麼也找不到。上官晴失望了,她轉過身去看著已經熟悉的後海邊。
  "你拍一我拍一,一個小孩坐飛機……"那個紅色蝴蝶結的小女孩又在前面奔跑,笑聲銀鈴一樣傳蕩在她的耳膜。她追逐著這個女孩的背影,恍惚之間彷彿夢境。上官晴笑著喊:"你拍二我拍二,兩個小孩丟手絹!"
  小女孩回頭笑著邊退邊拍手:"你拍三我拍三,三個小孩吃餅乾!"
  "你拍四我拍四!"上官晴不知道怎麼就接出來了,"四個小孩寫大字!"
  小女孩格格笑著邊退邊換了歌謠:"兔娃娃,來喝水,擰開籠頭嘴對嘴……"
  "喝完不關水龍頭,轉身就走頭不回!"上官晴遲滯的腦子開始轉動,笑著追逐著這個可愛的小女孩。
  "水龍頭,真傷心,滴答滴答掉眼淚!"小女孩格格笑著招手跑入桔子胡同。上官晴追逐著還在笑著喊:"我再來一個你會不會--黑貓白貓去偷桃,看見小狗守著桃。黑貓與狗打招呼,掩護白貓去偷桃……"
  遠處的吉普車內,一個年輕幹部看著監視器上自己一個人傻樂的上官晴張大嘴:"她不是瘋了吧?"
  "可能是暗號。"雷鵬看著自己在奔跑笑喊兒歌的上官晴,"換衣服,分組跟蹤!"
  上官晴追入桔子胡同,那個紅色蝴蝶結的小女孩不見了。她悵然若失:"你在哪兒?你在哪兒?"沒有人回答她,因為剛才根本就沒有人。上官晴左右看看,順著胡同追過去。她太想找到這個小女孩了,太想了!她跌跌撞撞在冬天北京的桔子胡同奔跑著,拐過胡同看見了桔子小學。她的臉色煞白,呆呆地看著那個門口不知道腦子在想什麼。
  "桔子胡同小學摸底了嗎?"雷鵬在車裡問。
  "查過了,沒有可疑的對象。"一個年輕幹部說。
  "再查一遍吧。"雷鵬也很納悶,"徹底查個底朝天,肯定有問題!她已經是第二次走這條路線了。"
  上官晴站在桔子胡同小學跟前臉色煞白,她睜大眼睛看著這裡。這裡的一切似乎都是那麼熟悉,她慢慢走向門口。看門老頭看著她:"哎哎!同志,你找誰?"上官晴看著他,茫然地想著什麼。看門老頭看看她:"你是孩子家長?這麼年輕啊?"上官晴搖頭,看門老頭想想:"那你來學校幹什麼?"
  "姚……"上官晴突然從嘴裡冒出來一個字。
  "對對,我是老姚大爺!"看門老頭的臉就笑爛了,"你是這裡畢業的學生?哎呀,都這麼大了我肯定認不出來了!你是哪個班的,來看老師吧?"
  上官晴很茫然,她看著看門老頭再看看學校什麼都沒說。看門老頭正覺得奇怪,下課鈴響了。孩子們瘋跑出教室,不一會滿操場都是孩子,踢毽子跳繩都活躍得很。上官晴看著滿校園的孩子,如同夢幻一般腦子閃過很多碎片。
  頭髮花白的趙老師走出教室笑著看著孩子們,拍拍手上的粉筆灰。上官晴趨前一步,看著趙老師目不轉睛。趙老師笑著看著孩子們擦擦額頭,轉身走向辦公室。上官晴看著趙老師的身影眼睛一熱,嘴唇翕動著卻說不出話。她看著趙老師無比親切,卻不知道她到底是誰。
  "你是趙老師的學生吧?"看門老頭笑,他喊著:"趙老師,您的學生來看您了!"
  趙老師停住了,沖這邊笑。上官晴眼中含著熱淚,趨前一步伸出雙手。趙老師看著漂亮的上官晴也笑了,走過來:"這是哪家姑娘?現在出落這麼水靈了?"她伸出雙手握住了上官晴的手,一股溫暖剎那間傳遍上官晴全身一直到內心深處。上官晴雙眼含淚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許久許久,她問:"你是誰?"
  趙老師愣了一下,不明白她是怎麼了。難道不是自己的學生嗎?
  上官晴後退著鬆開手:"不,不!我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我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我認錯人了,對不起!對不起!"她後退著脫離這雙溫暖的手,轉身就跑。趙老師詫異地看著她的背影,奇怪這個丫頭怎麼了?
  上官晴流著眼淚沒命跑著,跟蹤的幹部沒辦法只好遠遠跟著跑。雷鵬在車裡看著監視器,逐漸反應過來:"她找韓曉琳的母親作什麼?是不是她有韓曉琳的消息?!"
No:2
  "她應該就是韓曉琳。"馮雲山捏著自己的眉心揉揉戴上老花鏡仔細看著電腦上的照片對比。雷鵬睜大眼睛看著技術幹部在冷靜地分析兩張照片,骨骼的曲線凸現出來、肌肉層、毛髮的邊緣和走向……技術幹部看著電腦,思索片刻:"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能,這是一個人。"
  --"我到底是誰?!"上官晴捂著頭疼欲裂的腦袋在自己宿舍的牆上撞擊著,"啊--"……
  馮雲山看著電腦:"我不要百分之九十,我要百分之百!到底是,還是不是?!"
  "局長,您這是難為我了。"技術幹部苦笑,"沒有直接的證據,單憑推測是很難準確判斷的。如果要我說的話,應該是一個人;但是我不敢肯定,因為骨骼相似的人也不是沒有。"
  "要不我們先扣了再說?"雷鵬問。
  "她是外籍教師,如果有那麼一點錯誤我們都是要承擔外事責任的。"馮雲山淡淡地說,"何況我們現在並沒有她從事特務活動的直接證據,抓容易善後難。繼續監控吧--此事要嚴格保密,不要告訴王斌。"
  雷鵬愣了一下:"是。"
  --上官晴拿髮帶勒緊自己的額頭,滿頭虛汗。她看著鏡子裡面的自己,很多破碎的殘片在組織著。
  馮雲山摘下老花鏡閉著眼睛思考著:"我們遇到難題了,假設她是韓曉琳--那麼她必定不知道自己是誰。她現在也在尋找答案,到底該怎麼給她這個答案呢?到底是用她還是不用她?"
  "局長,您在說什麼?"雷鵬低聲問。
  "我在想--這件事情到底該怎麼運作。"馮雲山睜開眼睛,"她也許想起來什麼,也許永遠也想不起來……無論哪一種結果,對於她都是悲劇。"
  "您確定就是她?"
  "我能從血雨腥風走過來,就說明我的直覺輕易不會錯。"馮雲山思索著說,"她沒有死,是真正的悲劇--這個難題,周新宇是故意甩給我們的。"
  "為什麼您會這樣判斷呢?"雷鵬問,"假設是韓曉琳,也許周新宇是想讓她潛伏下來呢?"
  "不排除這種可能。"馮雲山順著自己的思路說,"諜戰是一個高智商的遊戲,周新宇那樣的智商不可能想不到故地重遊的後果。那麼他為什麼這麼作呢?目的是什麼呢?把一個失去了記憶的韓曉琳--一個被他們虛構出來的上官晴,扔給我們是什麼意思呢?"
  "總不能是他良心發現,把人變相還給我們吧?"雷鵬問。
  馮雲山搖搖頭,突然眼睛一亮:"是想轉移我們的注意力!他故意把韓曉琳--上官晴這個合二為一的人扔給我們,牽掣我們的精力!我們自然會對這樣一個上尉級別的諜報員產生濃厚興趣,然後我們早晚會意識到這個就是韓曉琳!然後呢,我們會怎麼作呢?我們會看著韓曉琳的精神逐漸走向分裂不聞不問?當然不會,我們可能會反過來用一些精力來小心翼翼地幫助她慢慢恢復。"
  雷鵬張大嘴:"這太複雜了吧?"
  "別打斷我。"馮雲山伸出一個手指頭盯著前面的一個點,"然後呢,然後我們會派一個人去接觸她,很小心地接觸她--這個人,只能是王斌!對,肯定是王斌,不會有別人!這樣作的後果是什麼呢?王斌會從現在的工作分出來,來辦這件事情!對,他的目的就是讓王斌來處理這個麻煩,這個需要很長時間也未必可以處理好的麻煩!而且是他的初戀情人,而王斌現在有妻子有女兒!王斌會出問題麼?--王斌會出問題麼?王斌到底會不會出問題呢?"
  雷鵬都聽傻了。
  "他的目的是--王斌!"馮雲山冷冷地判斷,"他要搞王斌,不是想搞到手。對的,他知道搞不到手!他想讓王斌從現在的工作徹底抽身出來,給王斌的內心深處一個致命的打擊!試想,如果王斌知道這是韓曉琳,而且被整容洗腦是多麼殘酷的一個現實?!他想對付的是王斌--也就是說,王斌現在的工作已經觸痛他們了!"
  "周新宇能想這麼複雜?"
  "對,這才是周新宇!"馮雲山點點頭,"他想搞的是王斌!搞亂我們的陣腳,然後他有什麼目的呢?"他突然眼睛一亮:"掩護'人馬座'!"
  --啪!上官晴一拳打裂了面前的鏡子,血從拳頭上流下來。她撕裂聲音尖叫著:"我到底是誰--"
No:3
  法國巴黎,中國城的一個茶館。
  "我是軍情局以前的秘密經費主管,你應該看過我的資料。"這個臉色蒼白的中年人很緊張地低聲說。
  "對,我知道你。"王斌笑著給他的茶杯加點熱水。
  "我最近的情況,你也很清楚。"中年人緊張地說。
  "對,你已經退役了。"王斌笑笑說,"而且軍情局的新老闆正在組織調查你主管的秘密經費,態度很堅決。看起來,是想拿你祭旗,樹立新老闆的威望。"
  "實不相瞞,我確實有挪用行為。"中年人咽口口水,"但是我忠心耿耿為團體二十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他這樣做,太寒我的心了。何況貪污挪用情報秘密經費的又不是我一個,局裡面兌不出來的黑帳都從我這裡走的!這樣查下去,我就是全部黑帳的替罪羊!"
  "腐敗是你們政府根深蒂固的問題,你身在其中當然不能倖免。"王斌點著一顆煙,"我不欣賞腐敗分子,我們也不喜歡和腐敗分子合作。但是你也是身在廬山當中走不出這個迷霧,你既然肯通過關係來找我,我個人不反對和你合作。"
  "我需要保護,需要你們的保護!"中年人激動地說,"我有老婆孩子,他們都需要到大陸去!我可以給你們提供軍情局歷年來秘密經費流向大陸關係的帳號,你們按照這個線索很容易可以挖出來一批鼴鼠!"
  "當然可以。"王斌笑笑說,"這個並不是什麼特別困難的,我現在就可以答覆你--我們機關可以給你提供安全的地方,你們可以安渡下半生。你們的孩子也可以在大陸受到良好的教育,這個都是我們的工作範圍內的。"
  "那就好,我老婆孩子現在都已經在巴黎。"中年人激動地說,"我們是旅遊護照,軍情局肯定有尾巴盯梢。我們什麼時候可以走?"
  "你給我兩天時間,這兩天我會安排人保護你們。兩天以後,你們會有新的中華人民共和國護照,我會安排你們搭乘大陸航班離開歐洲。"王斌淡淡地說,"我希望,你可以有個新的開始--我們不拒絕任何願意回歸祖國的同胞。"
  中年人點點頭:"如果我不是心理不平衡,我不會貪污的!軍情局這個爛攤子已經徹底爛透了,而現在的新老闆對我們這些老幹部的做法也太讓人心寒了!更不要說現在新政府的政策了,我已經受夠了!就算他們這次不處理我,我未必會和你們合作,但是也不願意在那裡呆了。"
  "我問你個具體的事情,關於'人馬座'你知道多少?"王斌問。
  "我不知道具體的姓名,但是我知道在你們內部。"中年人說,"這是軍情局的鎮局之寶,他的秘密經費數量是驚人的。"
  王斌點點頭:"這兩天你不要和任何人聯繫,其餘的事情我來安排。"
  "你們不會用完了我,就不管我了吧?"中年人臉色發白。
  "我不能說你的選擇肯定是對的,但是我可以告訴你--我們共產黨是對得起朋友的!"王斌淡淡一笑,"你起碼不會後悔!尤其是對祖國統一大業作出貢獻的同胞,無論過去你做過什麼,都是我們的客人!"
  中年人放鬆了,吐出一口氣。
  沒超過一個小時,在軍情局總部辦公室的周新宇就已經看到了巴黎站的匯報。他拿著報告習慣性地熱血沸騰站了起來,舉步就往局長辦公室走。但是沒到門口他的腳步就越來越慢,漸漸地站住了。
  他看著走廊盡頭的局長辦公室沒有任何表情。許久,他轉身慢慢走回辦公室。碎紙機粉碎了這個報告,他看著紙片落在紙簍裡面臉色鐵青。久久沉默之後,他苦笑:"大樹倒了,我們這些猢猻還能怎麼樣呢?"
No:4
  "同學們,我們今天要學習的課文是《狼牙山五壯士》。"趙老師笑著對面前的孩子們說,"你們都知道狼牙山五壯士嗎?"
  "知道--"孩子們齊聲回答。
  "那麼你們知道狼牙山五壯士是什麼時代的英雄嗎?"
  "抗日戰爭--"
  "對,是抗日戰爭!"趙老師笑著說,"抗日戰爭是我們中國歷史上抵禦外國侵略的一個重要戰爭!我們中華民族的同胞們萬眾一心,將日本侵略者趕出了中國,並且取得了最後的勝利!狼牙山五壯士,就是我們八路軍湧現出來的五名英雄的戰士!五壯士是中國人民的代表,歌頌了五壯士在保衛祖國的偉大鬥爭中,英勇戰鬥,堅強不屈的崇高品質和英雄主義精神!下面,我們找個同學朗誦這篇課文!"
  一個女孩朗誦著課文,趙老師慈祥地看著同學們。開著的後門出現一個身影,趙老師奇怪地看過去。那個身影是那天的那個女孩,她臉色蒼白站在教室後門外面。趙老師走出教室:"同志,你有事兒嗎?"
  "沒事,我,我隨便看看。"上官晴掩飾地笑著,她伸手擦去眼淚,手上還有紗布。
  "你的手?"趙老師心疼地看著這個漂亮的女孩,"受傷了?"
  "沒事,我不小心碰了一下。"上官晴笑著說,"老師,我是那邊戲劇學院的客座講師。我可以旁聽您的課嗎?"
  "喲!您是大學老師,怎麼能聽我的課呢?"趙老師笑著說,"那不是貽笑大方麼?"
  "我是從美國來的,很想看看中國的小學是什麼樣的。"上官晴說,"我喜歡孩子……和您一樣……"
  "那好吧,那您就進來吧。"趙老師笑著拉住她的手,上官晴渾身一震。她忍住眼淚,跟著進去。趙老師把凳子給她,上官晴坐在教室後面的通道。趙老師走向講台,上官晴看著她的背影。很多破碎的殘片都組織起來,猶如一場舊電影。
  趙老師走到講台上轉身,笑著面對大家:"好!我們現在開始第一自然段的學習!……"
  上官晴呆呆地看著趙老師,看著她花白的法鬢,莫明的親切油然而生。她不斷地擦去眼角忍不住的眼淚,
  外面的車內,雷鵬看著監視器上遠處長焦調拍過來的畫面長歎一口氣:"人世間最殘酷的事情莫過於此了……"
  趙老師在黑板上寫字,當她轉身過來,那個女孩已經消失了。只有一個空空的凳子,趙老師很奇怪。
  上官晴跌跌撞撞走在胡同裡面,天旋地轉的感覺湧現出來。她扶住牆,眼淚流出來:"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麵包車裡面的雷鵬看著監視器,表情不忍。
  "上帝,你告訴我--"上官晴抬頭高喊,"這不可能--"
No:5
  王斌剛剛下飛機,雷鵬就低聲告訴他:"這邊的事情你交給我,局長要見你一下飛機就去見他。"
  王斌點點頭,告訴那個中年人一家:"這是我們的幹部,他們會照顧你們的。我有公務,回頭我會去看你們。"他說完就匆匆走出機場,上了等他的車。
  馮雲山站在辦公室裡面看著牆上的標語不作聲,王斌喊報告進來:"馮局長,您找我?"馮雲山看著他,半天:"任務完成了?"
  "對!"王斌興奮地說,"非常順利。"
  馮雲山點點頭:"你坐,我有事情跟你談。"他走到辦公桌前翻出兩個案卷夾,分別拿出兩張照片。王斌詫異地看著馮雲山走到自己面前,兩張照片遞給自己:"你自己看。"
  王斌拿起一張,是韓曉琳!他一下子呆住了,如同觸電一般。王斌抬起頭,馮雲山示意看下一張。王斌拿起下一張,是完全不認識的一個女孩。他看馮雲山,馮雲山低聲說:"好好看看。"
  王斌睜大眼睛仔細一看,陌生的臉上卻是熟悉感覺的笑容。他抬起頭,一臉驚訝:"這,這不可能?!"
  "通過技術專家鑒定,基本可以斷定是她。"馮雲山淡淡地說。
  "他們都對她做了什麼?!"王斌站起來怒吼,"他們怎麼可以這樣?!怎麼可以這樣?!"他的聲音變得嘶啞,變得哽咽。
  "情報工作不能講個人感情,這是殘酷的現實。"馮雲山的聲音盡力平淡,"記得我對你說過的話嗎?--所謂情報工作,就是一群信仰堅定的精心選拔精心訓練出來的優秀人才,在崇高的信仰前提下,做最下三爛的行當。--從這個角度說,周新宇是合格的。"
  "但是她是活人,他怎麼能生生改變她的面容?!"王斌眼中含著熱淚,"她是無辜的,是無辜的--"
  "她現在是我們的敵人。"馮雲山苦澀地說,"在她主動投案之前,她都是我們的敵人。"
  "她在國內?!"王斌問。
  "對,就在北京。"馮雲山說。
  "我去找她,讓她自首!"王斌怒吼。
  "回來!"馮雲山厲聲說,"不僅如此--我懷疑他們對她使用了神經控制藥物,她很可能已經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誰!也就是說,她可能還是在把我們當成敵人!"
  "但是她是曉琳!"王斌血紅眼睛怒吼。
  "現在她首先是敵人,是軍情局上尉諜報員上官晴!"馮雲山厲聲說,"這是不可改變的事實!"
  "她是曉琳!"王斌怒吼。
  "那你是誰?!"馮雲山厲聲問。
  王斌失語,看著馮雲山急促呼吸。
  "你是中國共產黨黨員王斌!"馮雲山厲聲說,"你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安全部三級警督王斌!你是國家的公務員,是黨的情報幹部王斌!--你以為你僅僅是你自己嗎?!你給我好好看看這個!"他一指牆上的標語。
  王斌急促呼吸著,看著牆上的標語--"對黨絕對忠誠,精幹內行"!
  "你不是你自己,王斌。"馮雲山的聲音緩和下來,"你屬於這個工作,屬於這個事業……而且,你有家庭,還有孩子!"
  王斌急促呼吸著:"我知道!"
  "這是大是大非的原則問題,她現在是敵特分子!"馮雲山嚴肅地說,"在這種事情面前,我們更不能講個人感情!"
  王斌平靜著自己,馮雲山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挺直了,孩子……"
  "我們真的不管她了嗎?"王斌含著眼淚問馮雲山。
  "當然不是。"馮雲山緩緩說,"但是怎麼管,是個我們需要研究的問題。"
  "我可以見她嗎?"王斌問。
  "我還沒想好。"馮雲山淡淡地說。
  "她不可能忘記我的!"王斌著急地說,"我可以幫助她,我勸她自首!"
  "我需要謀劃。"馮雲山說,"完整的謀劃,我要知道到底哪個方案最有潛力!--有可能我會同意你見她,但是你必須首先可以控制住自己!"
  電話響了,馮雲山抓起紅色保密電話:"喂,我是……我知道了。"他放下電話神色嚴肅,王斌不敢問只是看著他。馮雲山轉向他,聲音有些震驚:"周新宇通過關係,在跟我們發信號!"
  王斌睜大眼睛。
  "他想見我們的人!"馮雲山眼睛發亮,"你不能參與現在的事情了,你要馬上飛美國!周新宇通過'大馬勺'給我們信號,要跟我們見面!他點名要見你,除了你不見任何人!--你是主管這種事情的,明白該怎麼做!"
  王斌呆在那裡,他恨不得親手宰了周新宇!
  "這是對我們非常重要的大事!"馮雲山盯著王斌的眼睛,"你必須給我挺住,王斌!"
  王斌的眼神逐漸恢復過來,他深呼吸平靜自己。
  "能不能完成任務?!"馮雲山冷冷地問。
  "我能!"王斌斬釘截鐵地說。
No:6
  周新宇穿著黑色西服,冷峻地看著面前的王斌。王斌摘下墨鏡,冷冷看著周新宇。顧老笑了一下從主人的位置站起來:"不用我互相介紹了吧?你們雖然沒見過面,但是彼此都很熟悉。"
  王斌冷笑了一下:"顧老,這是在您家--如果換個地方,馬上就是血流成河!"
  "你未必是我的對手。"周新宇也是冷笑一下。
  "年輕人就是年輕人!"顧老笑著說,"你們兩個的肝火都很旺盛,容易傷身體啊!我的醫生吩咐我,到時間要活動活動,我澆花的時間到了。你們聊吧,我去花園。"
  顧老出去了關上門,王斌在周新宇對面的沙發坐下。兩個男人互相冷冷注視著,久久不發一言。王斌冷冷地打破沉默:"說句真心話,我親手宰了你都不解恨!"
  "我也一樣!"周新宇冷冷地盯著他的眼睛,"所以我最信任你!"
  "為什麼?!"
  "因為你跟我有深仇大恨,你不會是鼴鼠!"周新宇冷笑一下,"你沒這個可能性,你這樣的人是永遠不會和軍情局有任何瓜葛的!也就是說,你不會出賣我!"
  "但是你出賣了你的把兄弟!"王斌冷冷地盯著他的眼睛,"他是被你害死的!"
  "這是我一生的痛!"周新宇的眼睛低下來又抬起來,"我是軍人,我的榮譽便是忠誠!"
  "忠誠什麼?忠誠漢奸忠誠賣國賊?!"王斌厲聲問。
  "我無愧我的誓言!"周新宇淡淡地說,"我不是漢奸,更不是賣國賊!我是中國陸軍上校周新宇!活著是,死了也是!"
  王斌看著周新宇,知道不能太過分了。他緩和下來:"這是歷史才可以下定論的,現在還不好說你是中國的軍人,還是賣國賊的走狗!"
  "我以我血薦軒轅!"周新宇堅定地說。
  "大話不要說得太早!"
  "王斌,我敬重你是條漢子!"周新宇淡淡一笑,"但是你對我的這種心理戰術,確實起不到什麼作用!在情報業務上,我是你的前輩。你必須承認這一點!"
  "不要拿資歷壓我,梁啟超還寫過《少年中國說》,你國文知識那麼淵博不會不知道。"
  周新宇冷峻地看著王斌:"當然,家父算是國學名儒。"
  "周新宇上校,我們言歸正傳吧。"王斌冷冷一笑,"既然你要找我,肯定有話說。我時差還沒有倒過來,就來見你。"
  "我們是敵人,是毫無疑問的。"周新宇說,"但是--如你所言,我不是賣國賊的走狗!"
  王斌不說話,這個時候最好就是不說話。
  "我跟共產黨有家仇,所以沒任何好感。"周新宇說,"但是,我熱愛我的民族和國家!我非常清楚自己現在作出的選擇意味著什麼,我是團體的叛徒!但是如果我不這麼做,就是國家和民族的叛徒!--我相信,也是團體真正的叛徒!更何況我現在服務的政府,不是我宣誓效忠的政府。所以,我不認為我是叛徒。"
  王斌還是不說話。
  "王斌,更多的你也不用說,我很熟悉這套。"周新宇坦然說,"我和你們合作,阻止國家主權和領土被分裂,阻止這場悲劇戰爭的發生。我是軍人,我非常清楚戰爭一旦爆發意味著什麼,對中國意味著一場巨大的災難!這是新的生死存亡的關頭,作為一個中國軍人,我不能退縮!"
  "周上校,我很欣賞你的這種大義。"王斌說,"你是行內高手,我不需要多說什麼。幾十年前,周恩來同志曾經說過--我們歡迎國民黨的朋友,任何時間,任何地點,我們都歡迎你們回到祖國的懷抱。這句話,沒有限制時間,所以現在還是有效的。"
  "我有一些簡單的要求。"周新宇說。
  "講。"
  "我的兒子在美國讀書,我希望如果有事變,你能安排他在最短時間內進入大陸,給予他應當的照顧。"
  王斌的臉色嚴肅起來:"還有呢?"
  "日後如果有可以公開的那天,把我的衣冠塚安在山西祖墳。"周新宇的臉色很嚴肅很悲涼,"我不想我周新宇永遠背著個亂臣賊子的罵名。"
  王斌震驚了一下:"這是你的全部要求嗎?"
  "對。"周新宇冷冷地說,"我遵守中山先生對國民革命軍教導--'不貪財、不怕死、愛國家、愛百姓'!我個人沒有任何要求,都是身外之物。"
  王斌看周新宇的眼光有了些許不同:"你很出乎我的意料。"
  周新宇自豪地一笑:"你不出乎我的意料--你還年輕,但是本質上你我其實是一樣的人!"
  王斌看著周新宇點點頭:"你果然是個角色。--既然今天我們見面,你肯定有東西要告訴我。"
  "我可以告訴你們,'人馬座'是誰。"周新宇淡淡地說。
  王斌不動聲色:"我們已經在開始偵察,你可以提供更具體的證據嗎?"
  "當然,這是我決心做的第一件事情。"周新宇說,"實話說,我瞧不起為錢出賣信仰的人。"
  "第二件事情呢?"
  "我告訴你一件跟你個人有關的事情。"
  王斌心被刺了一下,他不動聲色:"什麼事情?"
  "你的初戀女友,韓曉琳的下落。"周新宇沒什麼表情。
  王斌看著他,突然拔出手槍上膛徑直走到他的面前鐺鐺鐺鐺鐺直接打光子彈還在急促呼吸著……
  "這件事情的代號是'孤燕'專案,是我親自謀劃並且負責的。"周新宇繼續說著。
  王斌深呼吸,他意識到剛才是幻覺。他努力平靜著自己,聲音有些顫抖:"你繼續說……"
No:7
  首都機場侯機大廳。一個戴著眼鏡的老人心不在焉地看著報紙,似乎對身邊的一切都視若無睹。乘客們有的在睡覺,有的在看書看報紙,有的在打電話,一切都很正常。
  "去往舊金山的CA1107航班可以開始登機了,請旅客們登機……"
  老人慢慢站起來,顫顫巍巍地拉著自己小小的行李箱走向登機通道。邊防警官笑容可掬 
地將護照還給前面的乘客:"謝謝,旅途愉快。"她轉向後面的老人:"您的護照?"老人顫顫巍巍拿出護照給她,這是一本南美護照。
  女警官仔細看看,笑笑:"請您跟我來一下。"
  老人很詫異:"怎麼了?"
  "時間來得及,請您跟我來一下。"女警官笑著說。
  老人長歎一口氣跟著她慢慢走向辦公室。女警官打開門:"裡面有人在等您。"老人苦笑摘下眼鏡進去了,女警官輕輕關上門。老人看著面前的安全部內保局長,沒有任何表情。
  "你知道程序,簽字吧。"內保局長冷冷地指著桌子上的逮捕證。老人的手真的開始顫抖,拿起放在逮捕證上的筆簽下了自己的名字:魏志衡。
  一個年輕幹部走過來撕下他的頭套和臉上的面膜,露出了魏處長的臉。手銬冰冷地卡在他的手腕上,另外一個年輕幹部過來徑直將一個黑頭套套在他的頭上。
  再揭開頭套就在審訊室,內保局長冷冷看著他:"魏志衡,你就是'人馬座'。自己說吧,你到底都幹了些什麼?"
  魏志衡苦澀地笑:"我沒什麼不能說的了,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你怎麼會把靈魂出賣給金錢?"內保局長眼睛當中冒火,"你是受黨教育多年的中層幹部,是我們信任的機要幹部!"
  "一步錯,步步錯。"魏志衡苦澀地說,"我在地方局的時候,被人騙去買股票,賠了很多錢。其中有我負責保管的情報經費……"
  一個年輕幹部在筆記本電腦上熟練地敲擊著鍵盤,記錄著他的交代。
No:8
  "這是智工場文化公司的王總。"一個經紀人模樣的人介紹說,"王總年輕有為,剛剛投身文化市場。這次想來看看咱們首屆亞洲流行音樂節的綵排,下次可能就要投資了。"
  "王總光臨,我們當然歡迎!"主辦方趕緊跟王斌握手,"裡面請,裡面請!"
  王斌笑著跟他寒暄,西服革履地走進公園的露頭演出場地。主辦方在介紹著:"我們這次 
是投資巨大,不惜重金啊!不僅邀請了很多來自亞洲各國的流行歌星,還邀請了來自美國的戲劇博士宋晴小姐擔任總導演!……"
  王斌笑著說:"我隨便看看,你們忙。"裡面有音樂聲傳出來,工作人員們在緊張忙碌著。王斌慢慢走進去,舞台上正在排練。紮著馬尾巴的上官晴精神幹練:"下一個,走台!"
  女歌手緊張地整理自己,執行導演是那個28的白胖子,他揮揮手。她笑著走上舞台拿著麥克:"很高興今天有機會,和大家一起來到亞洲流行音樂節現貨共度這美好的時光。我獻給大家的這首歌兒是我今年新專輯的主打歌曲--《下輩子如果我還記得你》。希望大家喜歡!"
  抒情的音樂起,女歌手在前奏當中醞釀著自己的情緒。
  王斌慢慢地走到舞台的一側,看著注視舞台的上官晴。上官晴的眼睛餘光看見了這個人影,她下意識地轉頭。四目相對,王斌臉上很平靜,眼睛卻在波濤洶湧。
  上官晴呆住了。
  女歌手開始演唱,旋律舒緩,歌聲動人:
  "信箱出現一張美麗的明信片
  翠綠的山腳木屋裊裊的煙
  但我驚訝的卻是背面
  你熟悉的字跡竟已相隔多年……"
  王斌看著上官晴,眼中含著淚花。上官晴呆呆地看著他,很多破碎的碎片在閃現著。
  "那一句話是你離開的玩笑話
  擱在我心裡灰塵堆成了塔
  你就這樣的撥開了它
  在信箱前我已就是那個木偶
  線等著你來拉……"
  上官晴的淚水流出來,在白皙的臉頰上。王斌還是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控制著自己的眼淚。
  "你說下輩子如果我還記得你
  我們死也要在一起
  像是陷入催眠的距離
  我已開始昏迷不醒……"
  上官晴的眼淚猶如汪洋大海,她翕動著嘴唇終於無聲地說出了那個名字:"王斌……"
  王斌默默看著她。
  "好吧下輩子如果我還記得你
  你的誓言可別忘記
  不過一張明信片而已
  我已隨它走入下個輪迴裡……"
  上官晴摀住自己的嘴哭出聲來,她什麼都想起來了,想起來了……王斌不說話,默默地注視著上官晴--韓曉琳的哭泣。
  音樂停止了,白胖子詫異地走過來:"宋老師,怎麼了?"
  "你替我一下。"上官晴摀住嘴哭著跑出去了。王斌立即拔腿跟上,飛快地跑出去。
  "要不要阻止她?"耳麥裡面,雷鵬問。
  "不用!"王斌斷然說。
  上官晴跑到公園裡面,在沒有人的樹林放聲大哭。王斌跟過來,遠遠地看著這個熟悉的背影。他知道,這個就是自己昔日的愛人。他靜靜地等著她的哭聲慢慢低下來,上官晴扶著樹無力地回頭。王斌看著這張完全陌生的臉,注視著這雙熟悉的眼睛。
  "先生,您,您有事兒嗎?"上官晴咬牙拒絕承認王斌。
  王斌愣了一下,但是隨即說:"我想請你跟我走一趟。"
  眼淚流出上官晴的眼睛,她閉上了。是的,也許這是一個歸宿。她再睜開眼睛變得堅定:"好,我跟你走。"
  王斌默默在前面領路,上官晴在後面跟著上了一輛黑色奔馳車。王斌不語,上官晴也無語。王斌發動轎車,上官晴閉上眼睛流出眼淚。王斌開著奔馳出了公園,轉向長安街。上官晴睜開眼睛,看著外面熟悉的北京。
  "天安門。"王斌低聲說。
  上官晴看見了廣場上的革命烈士紀念碑,淚水再次奪眶而出。那個八歲的清明節,那個黑瘦而可憐的男孩,那個白色的手絹……
  奔馳車開過廣場,上官晴看著外面的大樓流著眼淚。
  "這是北京,我八歲來的北京。"王斌的聲音嘶啞,"那時候,有一個女老師很照顧我,我一直把她當成母親。她有一個女兒,叫韓曉琳……"
  上官晴聽著這個熟悉而陌生的名字,猶如雷擊。
  "她給了我一條手絹。"王斌擦去眼角的眼淚,從兜裡取出手絹:"就是這條,我一直帶在身上捨不得用。"
  上官晴摀住嘴。
  "我有罪,我真的有罪。"王斌顫抖著聲音,"我不該拒絕她,如果我不拒絕她,她就不會出國留學,就不會有後來那麼多事情……"
  上官晴絕望地閉上眼睛。王斌,王斌,我不能認你……
  車沒有去安全部大院,而是開到墓地。王斌下車打開車門:"我帶你去個地方。"
  上官晴跟著王斌上了台階,轉過幾行墓碑。王斌站在一個墓碑前無語,上官晴看向墓碑,看見了韓曉琳的笑臉。
  "我在這裡發過誓--我愛她,無論她做了什麼事情,我都愛她。"王斌流出眼淚,"我在等她回來,我們都在等她回來。"
  上官晴終於知道韓曉琳長什麼樣子,她蹲下撫摸著照片睜大眼睛看著這個純潔的女孩。
  "回來吧。"王斌對著照片說,"北京是你的家。"
  上官晴閉上眼睛:"她真的很漂亮,很漂亮……"
  王斌無言。
  "謝謝你帶我來看她。"上官晴睜開淚眼,還是看著韓曉琳的照片:"她曾經去過一個蘆葦叢,你知道是在哪兒嗎?"
  "在北京大學,叫未名湖。"王斌說,"那是冬天,就是現在這個時候。你要我帶你去嗎?"
  "不。"上官晴搖頭,"我可以回去休息嗎?"
  王斌有些失望,但是他沒有驚動上官晴。回去的路上,上官晴無言,王斌也無聲。上官晴打開電台,音樂台正在放著《下輩子如果我還記得你》。
  "你說下輩子如果我還記得你,我們死也要在一起……"上官晴輕輕說,"歌詞寫的真好。"
  王斌擦去眼淚,開著車。
  "人,有沒有下輩子?"上官晴說,"如果有,我想韓曉琳還是會愛上王斌的,雖然他可能記不起來這個傻丫頭。傻傻地愛著他的一個小女孩……"
  "會的!"王斌流著眼淚說。
  "不會的,她不希望王斌再記得她。"上官晴無力地笑了一下。
  王斌張開嘴,卻沒說話。車到了戲劇學院,上官晴下車就直接進了宿舍。王斌獨自坐在車上,趴在方向盤上無聲抽泣。許久,雷鵬上車低聲說:"你回去吧,楚靜不知道這個事情,你回去照顧她和孩子。"
  王斌起身,雙手捂在臉上搓了搓:"你辛苦。"
  "工作,應該的。"雷鵬下車關上車門,"有情況我會給你打電話的。"
  王斌開車走了,路上他不斷地擦著眼淚。路過音像店,他下車買了一張CD。塞入CD機,他默默聽著《下輩子如果我還記得你》。
  "你說下輩子如果我還記得你,
  我們死也要在一起。
  像是陷入催眠的距離,
  我已開始昏迷不醒。
  好吧下輩子如果我還記得你,
  你的誓言可別忘記。
  不過一張明信片而已,
  我已隨它走入下個輪迴裡……"
  王斌趴在方向盤上無聲流淚,甚至手機的聲音他也半天沒聽見。很久以後,他拿起電話看未接來電,是雷鵬的。他撥過去:"喂?"
  "你趕緊過來,不對勁!"雷鵬著急地說。
  "怎麼了?"王斌趕緊問。
  "她開車往北大方向去了!"
  "阻止她!"王斌斷然說,隨即從儲物箱拿出"特別通行"的牌子放在車窗後面,立即發動奔馳直接在路上掉頭。交警目瞪口呆看他逆行,擦著過去的時候才看清車窗的牌子上"特別通行"四個醒目紅字,這才沒說話。
  王斌幾乎將油門踩到底,在路上高速飛馳。
No:9
  上官晴跌跌撞撞走向那片蘆葦叢,眼中流著眼淚。雷鵬把車停在湖邊,不敢過去。他拿不準上官晴到底來這裡幹什麼,但是看到沒人和她接頭還是鬆了一口氣。王斌的奔馳跟黑色旋風一樣疾馳而至,停在他的車邊:"人呢?!"
  "在那邊!"雷鵬說。
  "為什麼不阻止她?!"王斌怒吼。他來不及解釋,直接下車跑向蘆葦叢。王斌不顧一切地跑著,撥開前面茂密的蘆葦。他高喊著:
  "曉琳!曉琳!"
  許多往事在一瞬間閃現出來,那個21歲的生日,那個漂亮的女孩,還有那純潔的愛情……都在他的眼前閃現出來,帶著歲月凝結的淚水。
  上官晴在前面已經接近結冰的湖面,湖面的薄冰泛著粼粼的美麗的光。她露出慘淡的笑容,撥開蘆葦叢走向湖面。
  "曉琳--"王斌撕心裂肺地高喊。
  上官晴聽見了,沒有回頭,逕直走向湖面。
  "我是王斌--"王斌哭著高喊著,"你在哪兒啊?!"
  上官晴已經踏碎了湖面的薄冰,一腳踩在冰冷的水裡。她帶著笑容一步一步往冰水裡面走,讓冰和水來解脫自己的痛楚。
  王斌撥開蘆葦叢衝了出來,他看見了韓曉琳的背影:"曉琳--"
  上官晴--韓曉琳已經走進齊膝蓋深的水裡,還在跌跌撞撞走著。王斌不顧一切跑過去,踩破冰面踩在冰水裡面。他一把抓住了韓曉琳的胳膊,韓曉琳無力地倒下來。王斌急忙抱住她的身體:"是我,我是王斌啊--"
  韓曉琳帶著笑意看著王斌,嘴角流著血。王斌看著她的臉色大驚,這是明顯的中毒症狀。韓曉琳看著王斌的臉,右手無力地垂在水中輕輕撩著水,艱難地說:
  "這是水,這是冰……冰是睡著的水……"
  王斌抱緊韓曉琳,看著她的瞳孔一點一點散開。他緊緊抱著她,抱著她的逐漸變得冰冷的身軀。
  雷鵬跟幾個幹部跑過來,都呆住了站在湖邊。
  王斌抱緊韓曉琳已經徹底失去溫度的身軀,站在冰水裡面一動不動,是的,一動不動。
  21歲的時候,他沒有抱。
  今天,他不會再鬆開。
No:10
  韓曉琳還是那麼盈盈地笑著。
  林濤濤跟楊雪在拔草,孩子站在墓碑前面:"媽媽,這是曉琳阿姨嗎?"
  "對,曉琳阿姨。"楊雪擦擦額頭的汗。
  "曉琳阿姨真好看!"孩子說,"媽媽,我可以親她一下嗎?"
  "這小子多大就學親漂亮女孩了?"林濤濤抬起頭苦笑。
  "胡說什麼啊你?!"楊雪急了,"這孩子是被點點跟楚靜親習慣了!"
  孩子親了韓曉琳一下:"曉琳阿姨,媽媽說你不能跟我玩了,你在很遠的地方。乾爹說你是天底下最漂亮的阿姨,我還不相信。今天我相信了,等你以後不忙了,再來陪我玩吧。"
  一雙黑色西服的腿站在他的身後。孩子回頭,笑了:"乾爹!"
  王斌摘下墨鏡抱起他:"兒子,你怎麼也來了?"
  "我帶他來看看曉琳,不然以後可能都沒人記得曉琳了。"楊雪說,"一個孤零零的女孩,出國留學還出了車禍!唉,真可憐……"
  "楊雪!"林濤濤制止她,楊雪擦擦眼淚:"我也是心裡面難受。"
  王斌無語,他把百合花放在韓曉琳的面前。王斌戴上墨鏡:"你是天底下最純潔的女孩,永遠都是……"
  韓曉琳還是那麼甜甜地笑著,21歲的漂亮女孩就是這樣。
  永遠無憂無慮。
  2005年4月8日凌晨7點39初稿於北京家中

<<冰是睡著的水>> 〔完〕

天博閱讀室

版權聲明: 本站書籍來源自網絡,屬于個人愛好收集性質,所有小說版權屬原出版社及作者所有。

對於原文小說有興趣的網友,請購買原文書(網上書店 @ 天博網),尊重出版商的權利。

若本站侵犯了您的版權,請給我們來信,我們會立即刪除. Email:info@tinp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