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版本 加入收藏

快速搜索

搜索項:

關鍵字:

本周熱門小說

冷血悍將

TXT 全文
冷血悍將    作者:湯姆·克蘭西


                              序曲 相逢之處

    卡米耶風暴可能是有史以來最猛烈的颶風,或者是最大的旋風,它徹底摧毀了
這座鑽油平台。凱利邊思考邊背起壓縮空氣瓶,準備最後一次潛入墨西哥灣。鑽油
平台的上部結構已經全毀,四座巨大的腳架也嚴重受損,扭曲得像一個被巨人族兒
童弄壞的玩具。所有可以安全拆除的部件都已被焊解拆除,用吊車移放到作為潛水
基地的駁船上面,剩下的只是一個骷髏似的台架。這兒很快就會變成當地釣客的一
個樂園。凱利一面這樣想著,一面走進汽艇,然後駛入潛水區。小組還有兩名潛水
員,而他是頭兒。路上他們複習了一遍檢查程序,同時,一艘救生艇在周圍緊張地
巡邏,以防止當地漁民接近。漁民此時進入這一海區並非明智之舉,因為在將來的
幾小時內,在這兒捕魚可能會一無所獲。但是這種事難免會吸引好奇者旁觀。

    而這的確是一場聲勢浩大的表演,凱利心想著,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按著便
離開汽艇,仰身潛入水下。

    水下像往常一樣,陰森可怕,但又給人一種舒適的感覺。陽光在泛著漣漪的海
面上跳躍閃爍,折射出五顏六色的光  ,在他們身體周圍和平台腳架之間搖曳晃動,
為水下作業提供了良好的能見度。C4炸藥已經安裝就位。每塊六英吋見方、三英
寸高,用鐵絲緊緊地捆在鋼柱上,裝上引信,爆炸時將會主要向內而非向四面八方
施力。凱利從容地檢查著每個炸藥箱。他們從距腳架底部十英尺的第一排開始檢查,
很快地就檢查完畢了。凱利不想在這待得太久,另外兩個潛水員也有同樣想法。他
們跟在凱利後面鋪設導爆索,將其捆在炸藥上。這兩名潛水員是當地人,有豐富的
水下作業經驗,而且像凱利一樣曾是水下爆破大隊隊員。他們分工負責,相互檢查,
因為謹慎小心和一絲不苟是他們這一行的專業特色。他們只用了二十分鐘就完成了
第一排的工作,按著慢慢浮到上面一排。上排炸藥距水面也正好十英尺。他們小心
翼翼地進行了同樣的工作。和炸藥打交道,絕對不能粗心大意、心存僥倖。  羅賓
.扎卡賴亞斯上校正凝神思考著手中的任務。在下一個山脊後面,有一個SA-2 
飛彈陣地。該陣地已發射了三枚飛彈,而它們正在搜索他要保護的戰鬥轟炸機。在
上校的這架F-105G式雷神式野鼬防空制壓戰機的後座上,坐著傑克.泰特中校。

    他的外號叫「熊」,是一位壓制敵人防空力量方面的專家。兩人現在正實行他
們曾協助制定的防空制壓教程。只見羅賓駕駛著野鼬機(譯註:美國空軍將專司執
行反防空──即防空制壓──任務的戰機稱為「野鼬」機),將其置於敵人雷達的
掃瞄圍之內,想引誘陣地發射飛彈,然後迅速俯衝低飛,躲過飛彈,逼近該陣地。

    這是一場凶險致命的遊戲。但它不是獵人與獵物之間的遊戲,而是獵人與獵人
之間的較量──一方弱小、靈活、巧妙,另一方強大、固定、堅實。該基地會使羅
賓上校的飛行大隊吃過苦頭。基地指揮官是一位雷達控制高手,知道何時開機何時
關機,時機掌握得恰到好處。不管這個小雜種叫什麼,反正在上周之內,他已擊落
羅賓手下的兩架野鼬戰機。所以當轟炸這一飛彈基地的命令再次下達之後,上校馬
上決定親自出馬執行這次任務。研究、穿透和摧毀防空設施是他的專長。在這種廣
闊、神速的立體遊戲中,對勝利的獎賞就是生存。

    他的飛機在低空怒吼,距地面高度不超過五百英尺。他的手指自如地控制著操
縱,  兩眼盯住前面的山頭,耳朵傾聽著來自後座的談話。  「敵人出現在我們的
九點鐘位置,羅賓,」傑克對扎卡賴亞斯說:「對方仍在搜索,但發現不了我們。

    盤旋逼近!「扎卡賴亞斯想:這次不會再用伯勞鳥飛彈了,他們上次試過,結
果對方把它給騙了。那次錯誤使羅賓損失了一名少校、一名上尉和一架飛機……阿
爾.沃利斯,那位鹽湖城的老鄉……多年的老朋友……該死的!他驅散腦中的這些
想法,甚至沒有為自己的粗  話感到自責。  「再給他一點甜頭。」扎卡賴亞斯邊
說邊拉起操縱,飛機立即升高,進入基地雷達的掃瞄範圍,並在那兒盤旋、等待。

    基地指揮官可能經過俄國的訓練。人們不知道這傢伙究竟擊落過多少架飛機,
總之數目不少,他一定為此感到十分得意。但是,驕傲自大在這一行中可是個致命
的弱點。

    「發射了……羅賓,一共兩枚。」泰特在後座發出警告。

    「只有兩枚?」羅賓問。

    「可能他怕花錢吧,捨不得多用。」泰特冷冷地挖苦道:「目標出現在九點鐘
位置,老羅,該來點飛行絕技了。」


    「像這樣嗎?」扎卡賴亞斯迅速左轉,以便監視飛彈,對著迎面飛來的飛彈,
來了個破S動作。這一手羅賓設計得十分巧妙,飛機立即躲入到山脊背後。雖然飛
機高度太低,十分危險,但SA-2 基地的防空飛彈卻失去目標,在羅賓頭上四千
英尺的高空疾馳而去。

    「我想是時候了。」泰特說。

    「對,是時候了。」扎卡賴亞斯用力將飛機拉向左轉,同時為集束炸彈瞄準目
標區。F-一0五掠過山脊,再次向下俯衝,同時,羅賓兩眼目測前面的山脊,距
離六哩,航程約需五十五秒。

    「對方雷達仍在開著,」泰特報告說:「他知道我們在逼近。」

    「但他只剩一枚飛彈了。除非他的裝彈手今天真的瘋了。但是,我們不會讓他
們隨心所欲。」

    「十點鐘方向出現亮點。」距離太遠,不能考慮,但這確實提醒他應該朝什麼
方向飛行。

    「前面是一片高地。」

    也許他們可以看見他,也許看不見?也許他只是雜亂無章的雷達幕上一個游移
不定的信號,雷達員還沒有弄清它的來歷。飛機以前所未有的高速在低空飛行,剛
才的高空欺敵飛行十分有效。對方也許還在向上觀察。現在出現了一片無線電干擾
牆,這是羅賓為野鼬佈置的計劃的一部分。一般美國的戰術只採用中等飛行高度和
大角度俯衝。他們曾經試過那種方法兩次,結果都失敗了。所以扎卡賴亞斯決定改
變戰術。改用低空飛行,利用石眼式集束炸彈轟炸目標,然後出另一架飛機將任務
的剩餘部分完成。他的任務是摧毀基地指揮所,消滅地面的指揮官。

    他駕駛飛機上下顛簸,左右躲閃,避免給地面任何有利的射擊機會。在與地對
空飛彈較量時,你還必須避免被地面的炮火擊中。

    「發現了星形建築物。」羅賓叫道。用俄文寫成的SA-6 飛彈手冊要求在射
控中心周圍設置六個發射台。加上所有的連結通道,這種標準的「導線式」飛彈
(註:北約為此型飛彈取的代號)陣地看上去就像一個猶太教六芒星形的大衛之星。

    羅賓上校覺得這有點褻瀆神明。

    當他把轟炸瞄準器對準基地的指揮所時,腦海中突然閃過這種念頭。

    「選擇石眼炸彈,」他大聲說道,同自己確認就要採取的行動。最後十秒鐘,
他控制住飛機的搖晃。「瞄準……放……好!」

    四顆空中減速集束炸彈從飛機的掛架上彈出,在半空中炸開,將數千枚小炸彈
撒向下面的基地。在子彈頭著陸爆炸之前,他已遠離基地,未能目睹下面的人群奔
向避彈坑道的情景。但他仍保持低空飛行,按著一個急劇的左轉彎,抬頭望去,想
弄清是否擊中目標。在三哩之外,他看到星形結構的中央已籠罩在一片濃煙之中。

    羅賓心想,這是為了阿爾。這不是勝利的激動,只是一個想法。他保持水平飛
行,挑選了一個合適的位置想飛離這一地區。現在可以向這個地區進行攻擊了,防
空飛彈  基地已經瓦解。他選擇了山脊上的一個凹口,以超音速朝它飛去。由於危
險已拋在後面,他開始作直線水平飛行。就要回家過聖誕節了。  從這個小隘口突
然飛出的紅色追蹤物使羅賓大吃一驚。他沒料到它們會在這  出現。這些追蹤物不
偏不倚,直直射向他的飛機。他立即上升閃避。那炮手料定他會這樣做了,因此機
身正好從火流中穿過。突然間,飛機猛烈地震動起來,好運頓時變成了噩運。  
「羅賓!」聲音從對講機中傳出,但很快就被警報器發出的悲鳴所淹沒。突然間,
扎卡賴亞斯絕望地意識到──飛機完了。他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情況便進一步惡
化了,發動機著火,然後停止運轉,飛機開始左右搖晃起來,告訴他控制系統已經
失靈。他的反應近乎反射動作,大喊跳傘,在他猛拉彈射把手時,後座傳來的喘息
聲使他回頭一瞥,儘管此舉是徒勞無益的。他看到傑克.泰特的最後一眼是一片血
紅,緊接著,他感到背脊上一陣從未有過的疼痛。  「好,開始。」凱利說完,隨
即發射了一顆信號彈。另一艘小艇開始將小炸藥包傾入海中,以便把魚群趕出這一
海域。他站在那裡,觀察了大約五分鐘,然後抬頭望了望安全員。

    「清場完畢。」

    「炮眼點火。」凱利說道,同時把這話重複了三遍。按著他便扭動了起爆器的
把手。結果令人滿意,平台腳架被連根拔起時,四周的水幾乎全部化為氣泡。平台
緩緩地傾倒下來,整個結構向一個方向倒下,平台砸在水面上,濺起了巨大的水花。

    一時間,沈重的鋼片似乎漂浮在海面一樣。當然那是不可能的。巨大的鋼樑很
快便沉入水中,落到海底。又一項工作完成了。

    凱利解下接在發電機上的電纜,將它們堆放在一邊。

    「提前了兩周,我想你們確實想得到那筆獎金。」經理說道。他是位退役的海
軍飛行員,他喜歡看到一件工作做得又快又好,畢竟石油沒有四處漂散。「達奇對
你的評價不錯。」

    「將軍是位好人,他幫過蒂茜和我不少忙。」

    「啊,我們在一起飛行過兩年。他是位出色的飛行員,很高興看到他對你的評
價名副其實。」這位經理喜歡和與自己有著類似經歷的人一道工作,但他可能早把
當年可怕的戰鬥忘得一乾二淨了。「那是什麼?我一直都想問你來著。」他指著凱
利臂膀上的紋身問道。那是一頭紅色海豹,靠尾鰭坐著並且咧開一張大嘴。

    「我過去待的那個單位的習慣。」凱利作了一個籠統的解釋。

    「是什麼單位?」

    「不能說。」凱利微微一笑,沒有回答。

    「我打賭一定與營救達奇的那位公子的事件有關……不過,不說也罷。」身為
一位前海軍軍官,他必須遵守保密的規定。「好吧,凱利先生,檢查工作由你負責,
星期五之前完成。我會用無線電通知你妻子,叫她開車來接你。」

    蒂茜.凱利在白鶴商店的一間女試衣間對著鏡子看著自己豐彩照人的形象。

    還不到三個月,她可以穿任何她想穿的衣服。時間太短,買不到什麼特別的衣
服,但她現在有空,可以看看有什麼可供選擇。她謝過售貨員,決定晚上把約翰帶
來,請他為自己挑選幾件衣服,因為他喜歡做這種事。現在該開車去接他了。他們
從馬里蘭州帶來的普利茅斯小汽車就停放在外面。

    她對這座沿海小城的街道已經很熟悉了。他們離開自己秋雨綿綿的家鄉來到這
個海灣,對她來說無疑是一次很好的休息機會,這  的天氣大都是明媚的夏日。她
將汽車開到街上,朝南行駛,直奔石油公司廣大的生活區。她一路上很順利,甚至
連交通燈也很幫忙,每逢路口綠燈都及時開亮,幾乎用不著去踩煞車。  交通燈又
變成了紅色,這位卡車司機不禁皺起眉頭。他已經遲了,而且開得也太快了些,不
過這趟遠從奧克拉荷馬而來約六百哩的路程的終點已經在望。他用腳去踩離合器和
煞車踏板,但令他吃驚的是,二者都已失靈,汽車仍然全速行駛。公路前方沒有車
輛,他繼續筆直向前,一面盡力減速,一面拚命鳴笛。啊,上帝,上帝,請不要─
─她根本沒有看見開來的卡車,她一直沒有扭頭去看公路兩側。卡車好像是從十字
路口跳出來似地。在那瞬間,司機依稀看到一個年輕婦女的側影在他的大車底下閃
過,按著一聲巨響,隨著猛烈的震  和顛簸,卡車前輪從小汽車的上面輾軋而過。 
最糟的事情莫過於沒有感覺。海倫是她的朋友,海倫就要死了。帕姆知道自己應當
有所感覺,但她卻不能。她的身體已被捆住,但仍可以聽到比利和李克發出的聲音。

    呼吸仍在繼續。

    雖然她的嘴不能夠動彈,但那聲音是一個瀕臨死亡的女人所發出的呻吟,然而
死亡還必須先付出代價。李克、比利、博持和亨利正在收拾東西。她想告訴自己說
她確實是在另一個地方,但那可怕的窒息的哽咽聲卻不斷地把她的目光和知覺帶回
到目前的現實中來。海倫的情況很糟。

    她曾企圖逃跑,但被他們抓了回來。這一點他們曾不止一次地警告她們,目前
的情況也從某種程度上說明了這一點,亨利說,她們一定不會忘記。帕姆用手摸了
摸自己被打斷的肋骨,想起了自己受的教訓。海倫的眼睛凝視著她的臉,但她感到
束手無策,毫無辦法。她試圖用眼神表達同情,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不一
會兒,海倫停止了呼吸,變得無聲無息了,一切都結束了。現在,帕姆可以閉上眼
睛,想著什麼時候便會輪到自己的頭上。

    這票人覺得眼前的事情有些滑稽可笑。他們把那位美國飛行員綁在他們用沙包
築成的工事外面,使他可以看到把他擊落的那些防炮。但是,他們的俘虜的所做所
為卻沒有那麼好笑,他們已用拳打腳踢發洩了他們的不滿。他們也弄到了另一個人
的屍體,把它放在他的身邊,幸災樂禍地欣賞著他看到自己的同伴時臉上出現的那
種痛苦和絕望的表情。從河內來的情報官此時已來到現場,對照著他帶來的名單查
對這個人的姓名,並低著頭再把名字讀了一遍。炮手們認為,從情報官的反應和他
剛才打電話的緊急情況來看,目前的問題有些特殊。被抓來的戰俘因為疼痛昏了過
去,情報官從死者的屍體上抹起一些血,塗在仍活著那個人的臉上,按著又拍攝了
幾張照片。這些舉動使那些炮手更加迷惑不解。他似乎希望活著的那個人看上去也
像他身邊的死人一樣。真有點不可思議。

    這不是凱利生平中所辨認的第一具屍體,但他感到自己已經失去繼續活下去的
希望了。其他人趕快上前把他扶住。然而,沒有倒下和生存下去並不是同一回事。

    此時此刻,任何安慰都無濟於事。他走出急診室,醫生和護士都看著他。牧師
已被請來為死者做最後的祈禱,他說了一些他知道死者永遠地無法聽到的話。一位
警官解釋說,事故是由於卡車司機的過錯造成的,煞車失靈,機械故障了,實際上
誰的過錯也不是,只不過是眾多事故的一個罷了。在其他類似情況下,他以前也說
過這些話,同某個不幸的人解釋為什麼他的親人會死去的原因,好像真是那麼回事
似地。

    警官看得出,面前這位凱利先生是個堅強的人,因而也是一個感情最脆弱的人。
他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他本應該保護他們免遭任何災難的,現在都已在這次事
故中死於非命。這沒辦法怪誰。卡車司機也是位有家室的人,現正躺在醫院  ,剛
剛甦醒過來。當時他為了弄清蒂茜是否還活著,曾經爬進自己的大卡車底下去查看。

    凱利的同事坐在他身邊,表示願意幫助他處理後事。但是,對於一個寧願下地
獄也不願看到眼前這種情況的人來說,人們又能做些什麼呢?因為他曾經看到過地
獄。

    但是,地獄不止一個,他還沒有見過所有的地獄。
  



                             第一章 喪子之痛

    他永遠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停車。凱利不由自主地把自己的斯考特小汽車開到
了公路邊上。她並沒有伸手表示要搭便車,她只是站在路口,看著汽車在砂石路面
上一輛接著一輛疾駛而過,揚起陣陣灰塵,留下縷縷灰煙。她的姿勢倒很像是要搭
便車:一腿固定,另一腿前曲。她的衣服顯然已經很久沒洗了,一隻背袋鬆垮垮地
吊在肩上,那黃褐色齊肩的長髮在疾駛而過的汽車捲起的氣流中,飛揚不定。她的
臉上沒有表情,但凱利一開始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直到他腳踩煞車,將汽車彎到
路邊鬆散的砂石地面上時,才發現她並沒有表示要搭便車。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應將
汽車再開回車道。隨後他便意識到,他已將汽車停下,像要做什麼事情,但究竟做
什麼,他也不清楚。那女子的眼睛一直看著這輛轎車。凱利從後照鏡中看見她聳了
聳肩膀,並沒有顯出特殊的熱情,然後朝汽車走來。車的前窗玻璃已經放下,很快
她便來到了汽車旁。

    「你去哪兒?」

    她問道。

    凱利吃了一驚。他原本認為第一個問題:要搭車嗎?應由他提出。他遲疑了一
兩秒鐘,兩眼凝視著對方。她大約二十來歲,但看上去顯得更大些。面部不髒也不
乾淨,可能走由於州際公路上的風沙所致。她身穿一件男用棉質襯衫,看來已有幾
個月沒有熨過。頭髮都打起結了。但最使他吃驚的還是她的眼神,灰綠色的眼睛中
透著動人的目光,像要穿透凱利看到什麼東西似的。他過去常常看到這種眼神,只
不過那是心灰意冷的男人的眼神。他記得自己就有過這種眼神。但即使如此,他始
終不明白自己的眼睛究竟看見了什麼?他從未想到他當時的表情和現在有什麼不同。

    「回我的船上。」他終於回答,他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別的。突然間,她的眼
神變了。

    「你有船?」她問道,像個孩子一樣,眼閃著亮光,一絲笑意從眼際展開,輻
射到面部的其他部位,好像他回答了一個重要的問題一樣。凱利注意到她的門牙之
間有一個明顯的縫隙。

    「四十一呎長,是一艘柴油主機遊艇。」他朝車後揮了揮手,那裡堆滿了各種
食品箱。

    「想一道走嗎?」他不加思索地問道。

    「當然!」她毫不遲疑地拉開車門,把肩上的背袋扔在前座的下面。

    重新把汽車開上車道是危險的。斯考特轎車的結構不適於州際公路行駛:軸距
過短,馬力不足。凱利不得不全神貫注。這種車速度有限,只能在右車道行駛。由
於不斷有車上下交流道,他得加倍小心,因為斯考特並沒有靈活到足以避開直衝海
邊或到其他天殺的度假區的白癡,特別是正逢一個連續三天的週末假期。

    想一道走嗎?他剛才問她,而她回答說當然。他腦子裡重複著這一問一答。真
見鬼!

    凱利沮喪地看著公路上奔馳的汽車,雙眉擰成一線,不知道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在過去六個月中,他有過許多問題找不到答案。他告誡自己的思想要平靜下來,注
意路上的車輛,但他的腦子仍然不停地思考著這些問題,儘管周圍的噪音攪得他的
腦袋亂糟糟的。人的思想畢竟很少服從自己的指揮。

    他想,真是個值得紀念的週末。他周圍的汽車上坐滿了下了班急著回家的人們,
有的是開車來接自己家人的。幾個孩子隔著車子的後窗玻璃向外張望,有一兩個還
向他招手,但凱利裝作沒有看見他們。一個人要做到沒有靈魂是困難的,尤其是當
你知道你確實有靈魂的時候。

    凱利用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摸起來跟砂紙差不多。兩隻手也很髒。怪不得商
場售貨員會是那副表情。算了,凱利,還是不要管這些。

    是啊,有誰關心這些呢?



    他轉過臉去看了一眼自己的客人,想到自己到現在還不知道她的名字。他正在
帶她去自己的船上,但卻不知道她叫什麼。實在好笑。她的兩眼凝視著前方,面色
平靜如水。她的臉從側面看很漂亮,身體瘦削,也許應當說苗條,髮色介於金褐之
間;但牛仔褲很舊了,有幾處已經破爛。這是她從那種要顧客多花錢去購買陳舊或
褪色牛仔表的商店中買來的。凱利不知道也不關心這些。又一件不用關心的事情。

    天哪,怎麼把問題搞得亂糟糟的?他捫心自問。他知道答案,但這一答案並不
能充分說明問題。身體的不同部分要求約翰.特倫斯.凱利瞭解整個故事的不同部
分,但這些不同的部分永遠無法構成一個整體,使這個過去又堅強、又精悍和富有
決斷力的男子漢的不同部分陷入困惑和──絕望中?他有了一個令人愉快的好主意。

    他想起了自己的過去,想起了自己所經歷的一切災難與危險,並為自己能夠幸
免於死感到驚訝。也許最痛苦的折磨就是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無疑地,
他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那都是表現在外面的事情,於是他的理解迷失了方向,
使他形同一塊行屍走肉,儘管依然活著,卻困惑無主。他的一切都在聽而由命,任
其擺佈。他清楚這一點,但不清楚命運在把他帶向何方。

    她不想說話,她究竟是誰?凱利對自己說,這樣也好,儘管他感到有些事情他
應該知道。這種認知來得很突然。這是本能的反應,他一直相信自己的本能。突然
一股緊張感襲過他的頸背和手膀。他看了一眼周圍的車輛,並沒有看見任何具體的
危險,只是發現車輛正開足馬力在公路上飛奔,而坐在方向盤後面的人卻缺乏足夠
的頭腦。他的眼睛仔細掃視了一下四周,沒有發現任何異常情況。但那種驚恐並沒
有消失,凱利發現自己不由自主地在檢查後照鏡,同時用左手觸摸兩腿之間的下面,
碰到了藏在座椅底下的那支柯特自動手槍的握柄。他下意識地撫摸了一下自己的武
器。

    真見鬼,拿槍幹什麼?凱利抽回手,帶著沮喪的苦笑搖了搖頭。但他仍然不斷
地查看著後照鏡──但只是一如往常地觀察著周圍的車輛,在其後的二十分鐘內,
他一直在這樣欺騙自己。

    船塢內一片繁忙景象,這當然是因為連續假期的關係。一輛輛汽車在又小又亂
的停車場內飛快地左右穿行,每位駕駛都在極力避開由他們自己所製造的這種星期
五忙亂的交通堵塞。斯考特終於開進了自己的停放位置。停車場的平台較高,凱利
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逆戟鯨號遊艇的後艙玻璃。他將汽車停放在六小時前停放的地
方。車停好後,他又將玻璃窗搖起並將車門鎖好,心裡感到十分輕鬆。公路上的冒
險結束了,無垠的海灣呈現在眼前,他心中油然升起一股安全感。

    逆戟鯨號是一艘用柴油發動的動力遊艇,四十一呎長,為傳統結構,但其形狀
和內部安排都像一隻標準的大馬哈魚。遊艇並不特別漂亮,但有兩個寬大的內艙,
船中部的客廳也可以作為內艙使用。柴油機很大,但不是增壓式的,因為凱利喜歡
大型、運轉順利的主機,而不喜歡小型、被過度壓搾的主機。船上有一台高品質的
海用雷達,還有各種可以合法使用的通訊設備,以及遠洋漁民常使用的航海用具。
玻璃纖維的船身潔淨無垢,鍍鉻的舷欄沒有任何銹蝕的痕跡,他並沒有像大多數船
主那樣在欄杆上部塗上油漆,因為他認為花太多維護時間並不划算。逆戟鯨號是艘
工作艇,或者至少她被認為是工作艇。

    凱利和他的客人走下汽車,他打開貨箱的門,開始把食品箱搬到船上。他看見
那位年輕女士很知趣地站在一邊,以免妨礙他的工作。

    「喂,凱利!」聲音來自航行駕駛台。

    「噢,是艾德,什麼事?」

    「儀表出了問題。發電機刷用久了,我已經換過,但我想是儀表的毛病,我也
換了。」

    艾德.默多克是船塢的機械長,在他開始走下梯子時,突然看見了旁邊的女孩。
他在梯子的最後一階上滑了一下,差一點摔倒在甲板上。驚奇之餘,他迅速打量了
那女孩一眼,臉上露出滿意的表情。

    「還有其他問題嗎?」凱利直言問道。

    「油箱已灌滿,主機也已預熱。」默多克回頭對他的客戶說:「都記在你的帳
上了。」

    「很好,謝謝你,艾德。」

    「唔,奇普要我告訴你,有人給了個價,如果你想賣……」

    凱利打斷他的話:「我不賣,艾德。」

    「她是個寶貝兒,凱利。」默多克邊說邊收拾好自己的工具,滿臉笑容地走開
了,他顯然很滿意自已的雙關語。

    凱利沒有馬上聽懂他的意思,等到他反應過來之後,也覺得十分得意,接著他
把最後一箱食品搬進了船上的客廳。

    「我要做什麼?」那女子問道。她一直站在那兒。凱利覺得她好像在發抖,但
她極力掩飾這點。

    「  先去上面坐一會兒吧。」凱利用手指著駕駛台說:「幾分鐘後就可以開船
了。」  「好吧。」她對他嫣然一笑。那笑容足以使冰雪融化,她好像完全瞭解他
的需要一樣。

    凱利從船尾朝自己的艙室走去。他至少為自己的船保持得如此乾淨整潔而高興。
船長室的盥洗間也很整潔,他發現自己在對著鏡子端詳自己,並問道:「哈,你他
媽的現在該幹點什麼呢?」

    他沒有立即回答,但依一般的禮節,他應該先把自己洗乾淨。兩分鐘後,他走
進客廳,查看了一下食品箱是否放穩,然後便來到頂層。

    「唔,我忘了問……」他開始說。

    「帕姆。」她說,同時伸出了手。「你呢?」

    「凱利。」回答同樣簡單。

    「我們去哪兒,凱利先生?」

    「別稱先生。」他糾正她說,暫時仍保持一定距離。帕姆點點頭,又對他笑笑。

    「好吧,凱利,去哪兒?」

    「我的小島,有三十……」

    「你有一個島?」她眼中露出驚訝的神情。

    「不錯。」實際上,小島是他租的,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凱利覺得這並沒有
什麼特別之處。

    「那我們走吧。」她熱情地說,同時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海岸。

    凱利大笑起來:「好,現在啟航!」

    他按動電鈕,打開底艙的通風機。逆戟鯨號使用的是柴油主機,實際上無需擔
心會有油煙聚集。但是,儘管凱利最近越來越懶散,但他畢竟是一位海員,水上的
生活有嚴格的秩序,也就是說,要遵守所有那些用粗心海員的鮮血寫成的安全規定。
他根據使用手冊的指示在兩分鐘後按下左舷發動鈕,接著又按下右舷發動鈕,兩個
巨大的底特律柴油主機立即開動起來,船上又恢復了生機。在此同時,凱利檢查了
一下儀表,一切正常。

    他離開駕駛台去解纜繩,然後又回到駕駛台,輕輕向前拉動油門,使船離開傾
斜台,接著又檢查了海潮和風力,二者都不大,他又看了一眼其他船隻的動靜。凱
利轉動舵輪,加大左舷主機油門,使逆戟鯨號盡快駛進狹窄的航道中間,然後直向
外海駛去。接著他又加大右舷主機油門,使遊艇以五節的速度行進。不一會兒,船
塢中那一排排的帆船和快艇便落在了他們的身後。帕姆望著船後漸漸退後的船隻,
目光在停車場上停留了一兩秒鐘,然後又向前方望去。在她做這一切時,她感到身
體輕鬆了許多。

    「  懂得船上的事嗎?」凱利問道。  「懂得不多。」她承認道。他第一次聽
出她的口音不同。

    「  是哪兒人?」  「德克薩斯,你呢?」

    「原籍是印第安納波利斯,但在那裡住得不久。」

    「這是什麼?」她伸手摸了摸他手臂上的刺青。

    「在過去我待過的一個地方搞的,」他說:「不是個很好的地方。」

    「唔,在那邊嗎?」她聽懂了他的意思。

    「是的。」凱利認真地點點頭。此時,他們已經駛出船塢的  圍,凱利又加大
了油門。  「你在那邊幹什麼?」

    「不便對一位淑女說。」凱利回答說,同時轉身向周圍看了一眼。

    「你怎麼會認為我是位淑女呢?」她問。

    問題難住了他,但他現在已經習慣了。他還發現,和女孩子講話,不管什麼話
題,都不能漫不經心。他第一次用微笑回答了她的微笑。

    「唔,如果我不把  當成淑女看待,那可不太禮貌。」  「真不容易看到你有
了笑容。」你笑得很甜,她的語調告訴了他這一點。

    哪裡知道我六個月來所受的痛苦?他差一點說出來。但是他沒有說,而是大笑
起來,主要是笑自己。他需要這樣做。

    「對不起。你大概覺得我這個人很難相處吧!」他再次轉身看著她,發現她眼
中流露出理解的神情。那是一種平靜的目光,一種極富人情味和女性的眼神。凱利
不禁為之大受感動。他可以感到這一點,而且他的感覺中被忽視的那一部分似乎在
對他說,這正是他數月以來一直渴望得到的東西,然而又是他無需聽到和無需自己
說出的東西。長久的孤獨是令人難以忍受的。她又伸出手,假裝去撫摸他的刺青,
但那目的並不在此。即使在炎熱午後的陽光下,這種觸摸仍使他感到特別地溫馨。
也許這正足以說明他的生活已經變得何等地冰冷麻木。

    但是,他眼下有一艘船要駕駛。前方一千碼處有一艘貨輪。凱利現在正全速行
進,船尾的俯仰角調整片自動地工作,使船航行得更有效率,速度已升到十八節,
整個航行十分順利,不久就駛到了那艘商船的後面。貨輪掀起的尾浪使凱利的逆戟
鯨號遊艇開始上下顛簸起來,幅度在三四呎之間。凱利立即轉舵,極力避開尾浪的
衝擊。他全速行駛,貨輪像一座峭壁從他們旁邊退去。

    「有什麼地方我可以換衣服嗎?」

    「我的房間,在船尾,你願意的話可以去那。」

    「噢,真的嗎?」她咯咯一笑:「為什麼要去你的房間?」

    「呃……」她的問題再次使他陷入尷尬的境地。

    帕姆走下駕駛台,手裡提著自己的背袋,小心翼翼地扶著欄杆往下走。她穿的
衣服不多。幾分鐘後,她回到駕駛台,身上穿得更少:短褲,運動背心,腳上沒穿
鞋,顯得更加輕鬆自在。凱利發現她有一雙舞蹈家的美腿,勻稱而富有女性美,而
且白嫩如玉,使凱利驚異不已。運動背心很寬鬆,邊緣已經脫線。也許她最近瘦了
許多,也許是她故意買寬大的衣服。

    不管什麼原因,她的胸部露出了不少。凱利發現自己的目光在對方身上游移,
為此感到不好意思。但帕姆對此並不在意,她挽住他的上臂,靠著他身子坐了下來。
他居高臨下,可以從背心的縫隙間一直看到裡面的身體。

    「喜歡嗎?」她問道。

    凱利張口結舌,腦子一片空白。他狼狽地動了動身子,嘴巴不知說什麼才好。
她大聲笑起來,但並非笑他。她正朝著貨輪上的海員揮手,他們也向她揮手致意。
那是艘意大利船,七八個海員靠在船舷上面向她飛吻,她也以飛吻回報。

    這使凱利醋意油生。

    他將舵輪左轉,使船橫對著貨輪,掀起的弧浪超越了貨輪的駕駛台,凱利拉響
了汽笛。

    這是正常的舉動,儘管目前小船很少找這個麻煩。此時,貨輪上的一位值班人
員正用望遠鏡朝著凱利的逆戟鯨號瞭望,當然實際上是在觀看帕姆。凱利面對貨輪
駕駛艙喊叫了幾聲。不一會兒,貨輪巨大的汽笛也發出了低沉的吼叫,帕姆嚇了一
跳,差一點從座位上跌了下來。

    凱利大笑,帕姆也大笑了起來。接著她用力抱住凱利的臂膀,他可以感到一個
手指在輕輕撫摸他刺青周圍的皮膚。

    「怎麼摸起來不像……」

    凱利點點頭:「我知道,很多人以為它摸起來像油漆一樣。」

    「你為什麼……」

    「要刺青?我們單位中每個人都有,軍官也不例外,也許是規定,實在愚蠢,
真的。」

    「我覺得它很討人喜歡。」

    「是嗎?我覺得這樣才可愛。」

    「你真會說話,凱利。」她輕輕移動一下身子,用乳房摩擦他的肩膀。

    遊艇已駛出巴爾的摩海灣,凱利把船速固定在十八節的位置上。海面上現在只
看得到那艘意大利商船。海水很平靜,海浪不到一呎高。他沿著主航道,一路向著
契沙比克灣駛去。

    「你口渴嗎?」她問道。此時他們正面向南力行駛。

    「嗯,廚房  有一個冰箱,在……」  「我看到過。你想喝點什麼?」

    「隨便什麼,來兩瓶。」

    「好吧。」她高興地答道。當她站起身時,一股溫柔的感覺從他的手臂一直傳
到肩頭。

    「那是什麼?」她回到駕駛台後問道。凱利轉身看了一眼遠處的天空。有了女
人靠在自己的身邊,使他感到如此心滿意足,以致完全忽視了對天氣的注意。那是
一場暴風雨,一大片黑沉沉的烏雲正從十哩以外的天空向這邊壓來。

    「看上去要下大雨了。」他一面從她手上接過啤酒,一面對她說。

    「小時候,我以為那就是龍捲風。」

    「不,那不是。龍捲風不曾在這裡出現。」凱利回答說,同時看了一眼船的周
圍,確信一切都沒有問題。他知道船下面也都正常,任何時候都沒有出過差錯。接
著他打開收音機,收聽海洋廣播電台的天氣預報。像往常一樣,預報提醒人們注意
風暴。

    「這是艘小船吧!」帕姆問。

    「從技術上議是艘小船,但你可以放心。我對自己有把握,我曾當過帆纜士官
長。」

    「那是幹什麼的?」

    「水手。是海軍的水手。另外,我們的船也不算小。航行可能有點顛簸,如此
而已。如果  不放心,座位下面有救生衣。」  「你擔心嗎?」帕姆問道。凱利笑
著搖搖頭。「好吧。」她坐回原來的位置,用胸脯頂著他的臂膀,頭靠在他的肩上,
眼裡流露著夢幻般的神情,彷彿在期待著什麼來臨,管它有沒有風暴。

    凱利並不擔心什麼,至少不擔心風暴,但他也不粗心大意。駛過博德金角,他
繼續向東行駛越過主航道,直到海水淺得使船有擱淺的危險時,他才轉向南方行駛。
他不時觀察風暴的情況,她正以每小時二十呎的速度向前推進,現在已遮住了太陽。
運動快的風暴往往是猛烈的風暴。既然是向南行駛,他勢必無法躲過這場風暴。凱
利喝完手中的啤酒,決定再喝另一瓶。能見度將迅速下降。他掏出一張有塑膠封套
的海圖,放在桌上儀表盤的右邊,用一根蠟筆標出自己的位置,然後又檢查一遍,
確信自己的航線不會駛入淺水區。逆戟鯨號的吃水量是四.五呎,凱利認為低於八
呎的水深都屬淺水範圍。一切滿意之後,他把羅盤收拾好,心情輕鬆許多。他受過
的訓練是安全保證,既能抵抗災難,又能防止自滿。

    「風暴很快就要來了。」帕姆說道,聲音中流露著不安。她把他抓得更緊了。

    「如果你願意,可以到下面休息,」凱利說:「上面會有風雨,而且顛簸得很
厲害。」

    「但是不危險。」

    「不危險,除非我做了傻事。我會盡量不做傻事的。」他保證說。

    「我可以留在這兒看風暴嗎?」她問道,顯然不願意離開他身邊,儘管凱利不
知道為什麼。

    「在這會淋濕的。」他再次提醒她說。

    「沒關係。」她燦然一笑,更緊緊地抱住他的手臂。

    凱利把船速放慢了些,讓船平緩前進,沒有理由要趕路。速度放慢之後,不必
再用雙手操縱舵輪。他用手摟住身邊的帕姆,她的頭自動落回他的肩頭。儘管風暴
正在逼近,但世界的一切突然變得美妙起來。也許這只是凱利的感覺,他的理智卻
告訴他說,情況並非如此美妙。這兩種觀點相互矛盾,各不相讓。理智提醒他說,
身邊的這個女人是……什麼人?他不知道。他的感情卻對他說,不管她是誰,這都
無關緊要。她是他所需要的。然而,凱利畢竟不是一個完全可由情感控制的人。這
種矛盾和衝突使他怒視著遠處的海平面。

    「你不舒服?」帕姆問道。

    凱利開始想說什麼,但馬上停住了口。他提醒自己,他現在是和一位漂亮的女
孩單獨在自己的船上。為了改變一下,這一輪他讓感情佔了上風。

    「不,我有點心煩意亂,不過不要緊,我知道,沒事。」

    「我看得出,你……」

    凱利搖搖頭:「放心。即使有什麼事,也不會馬上發作。我們還是放輕鬆些,
來享受我們的航行吧。」

    不一會兒,第一陣風吹來,把船吹斜了幾度,凱利趕快調整舵,加以校正。雨
很快下了起來,最初只在海面濺起輕微的漣漪,按著便是傾盆如注,像一塊巨大的
水幕從天垂落,籠罩了整個契沙比克灣。幾秒鐘後,能見度降至幾百碼內,天空一
片昏暗,恰如黃昏日落。凱利打開航行燈。此時風力更大,風速三十節,掀起的巨
浪猛烈地踢打著船舷,海天一色,難以分辨。凱利斷定在這種情況下他本可以繼續
航行,但他目前正處於較好的拋錨區,而要進入下一個拋錨區至少還得五個小時,
凱利又看了看海圖,接著打開雷達確定了一下自己的位置。水深十呎,沙底,有利
於拋錨。逆戟鯨號的船頭迎著風向,同時減少馬力,使推進器所產生的推力足以克
服風暴的推力。

    「抓住舵輪。」他對帕姆說。

    「我不知道怎麼做。」

    「這不難,只要把舵抓穩,按照我說的方法行駛就行。我要到前面去下錨,好
嗎?」

    「你要小心!」她在風中向他喊道。現在海浪有五  高,船身上下跳動。凱利
用力捏了一下她的肩頭,朝船頭走去。  他當然必須小心謹慎,但他的鞋子有防滑
底,而且他很清楚自己該幹什麼。他一路抓住上部周圍的船欄,很快來到了前甲板,
兩個錨緊緊地鎖在上面。一個是丹佛斯式,另一個是鋤頭式,二者體積都較大。凱
利先拋下丹佛斯式,然後打手勢要帕姆將舵輪輕輕左轉。船向南行大約五十哩後,
他又將鋤頭錨從另一邊拋下。兩根錨纜都放至適當長度。凱利檢查了一切都安置妥
當之後,又回到了駕駛台。

    帕姆臉上充滿緊張的神情,直到凱利回來重新坐在一張長椅上之後,她才放下
心來。駕駛台上到處都是雨水,兩人的衣服都已濕透。凱利將航速降至零,讓暴風
將船向後推一百呎。此時兩個船錨都已插進海底。凱利皺著眉頭看了看錨位,他本
應使它們之間的距離再遠一些。但實際上只有一個錨發生作用,另一個只是用作保
險的。一切滿意之後,他關閉了主機。

    「我們原本可以冒著風暴行駛的,但我想,最好還是不要那樣。」他解釋道。

    「也就是說,我們要停在這兒過夜了?」

    「不錯。  可以回到下面的艙房去……」  「你要我離開?」

    「不……我的意思是說,如果你不想留在這兒的話……」她的手朝他的臉摸去。
在風雨聲中,他好不容易才聽清楚她講的話。

    「我喜歡留在這  。」這話聽起來似乎沒有矛盾。  片刻之後,凱利問自己為
什麼等待了這麼長時間。所有的信號都已經表明。感情和理智之間又展開了一場簡
短的辯論,理智再次失敗。這沒有什麼值得害怕的,只有一個像他一樣孤伶伶的人。
忘卻是何等容易。孤獨並不會告訴你過去失去什麼,它只告訴你正在失去的東西。
需要付出如此的代價才能弄清空虛的含義。她的肌膚很柔軟、細膩,儘管上面還滴
著雨水,但令人感到溫暖,完全不同於一個月前他曾兩次嘗試過的那種租來的情感。
那時每次事後他都對自己感到厭惡,瞬間的激情很快便消失殆盡。

    可是,這次卻完全不同。這種感覺是真實的。理智在呼喚他,在警告他,不能
那樣做,他在公路上讓她搭車,認識她還不到幾個小時;但感情卻告訴他,這沒有
關係。帕姆似乎看出了他內心的衝突,乾脆把運動背心脫下。感情取得了勝利。

    「我覺得它們看起來很好。」凱利邊說邊伸出手去,在她的兩乳之間輕輕地觸
摸,它們摸起來也很不錯。帕姆把背心掛在舵輪上,將臉緊緊貼在凱利的臉上,同
時用雙手把他拉向自己的身體,用非常女性化的方式進攻。但她的感情並不是動物
的本能,這中間有點區別。

    凱利不知道區別是什麼,但他並不去尋求理智的解釋,尤其是現在。

    兩個人同時站起來,帕姆差一點滑下去,凱利用雙手把她抱住,接著順勢跪在
地上幫她把內褲脫去,她把他的雙手放在自己的乳房上,然後動手把他的上衣的鈕
扣解開。他的襯衫一直穿在身上,因為兩個人誰也顧不得動手將它脫下。但最後他
們還是一隻袖子一隻袖子地脫下了他的襯衫,接著,又把他的褲子脫掉。衣服脫光
了,凱利乾脆把鞋也甩掉。兩個人站在那,緊緊地擁抱在一起,任船兒隨著波浪在
他們身上顛簸搖晃,任風雨在身上飄灑。帕姆抓住凱利的手,把他的手臂向後懸起,
慢慢使他仰臥在甲板上。接著,她立即騎在他的身上。凱利想坐起來,但她不讓他
起身,而順勢朝他身上壓去,同時用自己的臀部輕柔而猛烈地蠕動起來。這一切來
得如此突兀,凱利毫無準備,就像下午所發生的其他事情一樣。他高聲喊叫,聲音
似乎要蓋過雷聲。他睜開眼睛,看到她的臉正向他貼來,臉上的笑容猶如教堂中那
石雕天使的笑容一樣。

    「對不起,帕姆,我……」

    她咯咯一笑,打斷了他的道歉。「你總是這麼好嗎?」

    許多分鐘以後,凱利的雙臂緊緊裹著她那纖細的身軀,一直等到風雨停息。凱
利不想鬆手,害怕這一切都像過去一樣變得虛幻不實。一陣風吹過,他們突然感到
寒冷,於是來到下面艙房。凱利找來毛巾,相互為對方把身上擦乾。他想對她微笑,
但忽然感到一陣痛苦,比剛才的歡樂來得更加猛烈。現在輪到帕姆吃驚了。她挨著
他坐在客艙的甲板上。當她把他的臉拉向自己的胸前時,他突然哭了起來。於是她
的胸部又被淚水浸濕。對此,她沒有發問,她這樣做十分明智。她緊緊摟著他,直
至他停止抽泣,呼吸恢復正常為止。

    「對不起。」他沉默了片刻之後說。凱利想站起來,但她不讓他離開她的懷抱。

    「你不用解釋,但我願意幫助你。」她說道,知道自己已經幫助了他。她從坐
進他的汽車的那一刻起就幾乎看到了這一點:一個堅強的人,但有過痛苦的傷心往
事。他與她認識的其他男人是如此地不同。最後當他說話時,她可以感到他的話語
在她的胸中迴響。

    「快七個月了。當時我在密西西比州進行一項工作。她懷了孕,我們剛剛才發
現。

    她去商店買東西……一輛卡車,大型拖車……連接部分斷裂……」他無法使自
己繼續說下去,也無需再多說什麼。

    「她叫什麼名字?」

    「蒂茜.派翠西亞。」

    「你們結婚多久……?」

    「一年半。然後她就……走了。我從未想到。我的意思是說,我花了很多時間,
從事某件危險工作,但那都結束了……死的該是我,不是她。我從沒想到……」他
的聲音又哽咽起來。帕姆藉著客艙暗淡的光線,看到他身上的傷痕,想像著他們的
故事。她竟沒有注意到他身上的傷疤。這沒有關係。她低下頭,把臉頰貼在他的頭
發上。他現在本該成為一位父親,本該做成許多事情的。

    「你從沒對人說過,是嗎?」

    「是。」

    「為什麼現在要告訴我呢?」

    「我不知道。」他低聲答道。

    「謝謝你。」凱利吃驚地抬起了頭。「這是一個男人對我做過的最好的事情。」

    「我不懂。」

    「不,你懂。」帕姆答道:「蒂茜也懂,你讓我代替她的位置,或者說她讓我
代替她的位置。她愛你,約翰,她一定十分愛你,而且現在仍然愛你。謝謝你讓我
幫助你。」

    他又開始哭起來。帕姆摟著他的頭,像哄孩子一樣撫慰著他。這樣過了大約十
分鐘,儘管他倆誰也沒有看鐘。他平靜了之後,含著感激之情吻了她,這使他們重
新喚起了對方的激情。帕姆仰臥在甲板上,讓凱利採取主動。他現在又恢復了精神,
他需要那樣做。他們二人配合得很好,彼此都從對方得到了應有的報償。這一次是
她的叫聲掩蓋了雷聲。後來,他在她身旁睡著了,她吻著他那未刮洗的面頰。想到
在經歷了這一天開始時的恐怖事件之後,居然有此奇遇,她不禁流下了眼淚。

  

 



                               第二章 偶遇

    凱利像通常一樣於日出三十分鐘前在海鷗的鳴叫聲中醒來,他看到東方海平面
上升起的第一抹混濁的天光。朦朧中,他首先發現一隻纖細的手臂搭在他的胸前,
但幾秒鐘後,其他的感覺和記憶便向他說明了發生過的一切。他從她身邊起來,將
毯子蓋在她身上,以避開清晨的寒氣。又該忙船上的事了。

    凱利打開咖啡機,接著穿上一件泳褲,直奔遊艇的頂層。他昨天沒忘記把錨燈
打開,現在很高興地看到它依然亮著。天色已經明亮,經過昨夜的風暴,空氣顯得
格外清新。他走上前去,吃驚地發現一個錨的位置被拉近了一些。雖然沒有出事,
但凱利還是為此而責怪自己。海面很平靜,像油一樣光滑,微風輕輕吹拂,金黃色
的朝霞把東方綠樹掩映的海岸線妝點得異常美麗。總之,清晨美好宜人,令人難忘。

    但很快地,他便意識到所有的變化實際上和天氣毫無關係。

    「該死!」他面對尚未破曉的天空低聲罵了一句。凱利渾身僵硬,於是做了一
些伸展運動,使筋骨活動開來。他此時才發現,昨天晚上沒像往常那樣喝得酩酊大
醉,現在感到多麼地舒適。又想到自己這一覺睡得真夠長的,大概有九個小時吧!

    無怪乎他此刻感到如此精神煥發。早晨的另一部分工作是用長柄刷清除玻璃纖
維甲板上的積水。

    突然,遠處傳來船用柴油機低沉的隆隆聲。凱利扭頭朝西望去,想找到聲音的
來源,但被薄霧籠罩,什麼也看不清。他走上駕駛台,取出望遠鏡,正要舉鏡瞭望,
一道十二的探照燈光直射入他那海用7*50的望遠鏡內。凱利被照得眼花繚亂。接著
水面上傳來喊話器的聲音。

    「抱歉,凱利,原來是你。」兩分鐘後,一艘四十一呎長的海岸防衛隊的巡邏
艇慢慢停靠在逆戟鯨號的旁邊。凱利趕快沿著左舷踉踉蹌蹌地去把橡膠護舷墊圈墊
好。

    「你想把我撞沉是不是?」凱利半開玩笑地說道。

    「對不起。」航海上士曼紐爾.「波泰奇」.奧雷亞邁著老練的步伐從船舷的
一邊從容走到另一邊,對著護舷墊圈聳了聳肩說:「這話有點傷感情吧!」

    「你怎麼連航海規矩也不顧?」凱利邊說邊朝奧雷亞走去。

    「我已經跟那個小伙子說過了。」奧雷亞向他保證道,同時伸出一隻手:「早
安,凱利。」

    那只伸出的手上持有一杯注滿咖啡的杯子。凱利笑著接了過來。

    「我接受道歉,長官。」奧雷亞煮的咖啡遠近馳名。

    「搞了整整一夜,我們都累了,現在值班的是一組年輕人。」海岸防衛隊員解
釋說,臉上仍流露著倦意。奧雷亞已近二十八歲,是船上最老的一位海員。

    「又有麻煩?」凱利問道。

    奧雷亞點點頭,看了看周圍的水面。「有點麻煩,有個倒楣的傻瓜駕駛一艘小
型休船,在昨晚的風暴之後失蹤了,我們一直在找他。」

    「風速四十節,刮得夠狠的,波泰奇。」凱利指出這一點:「而且來得很急。」

    「是啊,我們已經救了六艘船了,只有這艘還沒有找到。昨晚你發現有什麼異
常情況嗎?」

    「沒有。我們剛離開巴爾的摩灣,我想有一千六百碼,開了兩個半小時來到這
裡,正好碰上風暴,就在這拋了錨。當時能見度很低,什麼也看不清,後來我們回
到了下面的艙房。」

    「我們?」奧雷亞注意到了這個字,並且開始探究下去。他走到舵輪旁邊,撿
起被雨水浸透的運動背心,丟給了凱利。他臉上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但眼睛中流
露著好奇的神色。


    他希望自己的朋友已經找到了所需要的人。生活對這個男人並不怎麼公平。

    凱利把咖啡杯遞回奧雷亞手中,臉上表情同樣地平淡。

    「有一艘貨輪跟在我們後面,」凱利繼續說:「掛的是意大利旗,裝了半船貨
櫃,航速十五節。還有別人離開海港嗎?」

    「有。」奧雷亞點點頭說道,語氣中帶有職業性的惱怒:「我很擔心,有些混
蛋商船總是全速行駛,毫不在意。」

    「喂,你一直站在駕駛艙外面,當心著涼。另外,我們的海上拋錨法可能與某
些行業規定矛盾,你要找的人也許被撞沉了。」凱利面色陰鬱地說。即使在契沙比
克這種文明的水域,這種事也不止發生過一次。

    「有可能,」奧雷亞說,同時觀察著海面。他緊皺雙眉,不願相信凱利的估計,
但疲憊的臉色難以掩蓋他的憂慮。「無論如何,如果你看到一艘掛有橙白條紋帆的
日航帆船,請打電話告訴我,行嗎?」

    「沒問題。」

    奧雷亞向前方望了一眼,又回過頭來說:「昨晚那點風你竟拋了兩個錨?兩錨
的距離卻不夠遠。當然你很在行。」

    「別忘了我當過帆纜士官長哩。」凱利提醒他說:「真正的水手和一個見習生
的區別就在於此。」這只是一句笑話。凱利知道波泰奇是一個駕駛小船的能手,盡
管他們兩人在這方面不相上下。兩個人都明白這一點。

    奧雷亞笑著走回自己的快艇。他跳上甲板,用手指著凱利手中的運動背心說:
「別忘了穿上你的襯衫,看上去挺合身的。」沒等凱利回答,奧雷亞便大聲笑著走
進了自己的駕駛艙。駕駛艙中似乎還有一個沒穿制服的人,使凱利感到很驚奇。不
一會兒,奧雷亞的四十一呎的快艇便啟動向西北方向駛去了。

    「早安,」是帕姆的聲音:「剛才是什麼事?」

    凱利回過頭,看見她身上的衣服並不比他離開她時穿得多。但他馬上發現,只
有當她做出什麼可以預期到的事情時,他才會感到驚奇。她的頭髮亂成一團,兩眼
無神,似乎晚上睡得不好。

    「海岸防衛隊員!他們在尋找一條失蹤的船。  睡得好嗎?」  「很好。」她
走近他身邊,眼  閃著溫柔夢幻般的神情,在早晨看來似乎有些奇怪,但對十分清
醒的凱利來說卻顯得無比動人。  「早安。」他們親吻、擁抱。帕姆把雙手高高舉
起,腳尖踮立,凱利抓住她纖細的腰肢,把她舉到空中。

    「早餐想吃什麼?」凱利問道。

    「我不吃早餐。」帕姆答道,兩手去摸他的下身。

    「唔,」凱利笑了。「好吧。」

    一小時後,她改變了主意。凱利用廚房的爐子煎好雞蛋和燻肉,帕姆狼吞虎地
很快把它們吃下。他又給她煎了一份,儘管她一再反對這樣做。仔細看來,帕姆不
僅長得很瘦,身上的肋骨也清晰可見。她營養不良,這種情況立即在凱利腦子中產
生了另一個沒有提出的問題。但不管原因如何,他都有能力加以補救。她一共吃了
四個雞蛋,八片燻肉,五片麵包,差不多是凱利吃的早餐約兩倍。一天又正式開始
了。他告訴她如何使用船上廚房的各種炊具,然後,他又回到甲板上去起錨。

    他們再回到下面客艙時,差不多已經八點鐘了。這天將是一個炎熱的、陽光明
媚的星期六。凱利戴上自己的太陽眼鏡,躺在椅子上休息,一邊啜飲著杯中的飲料,
一邊警覺地注視著海上的情況。他沿著主航道的邊緣向西行駛,以避開今天可能出
海捕捉石斑魚的成百艘的漁船。

    「那是些什麼東西?」帕姆用手指著水面上的浮標問道。

    「蟹簍的浮標。其實它們有點像捕獸器,螃蟹鑽進去之後就無法逃出。水面上
有浮標就可以知道它們的位置。」凱利把望遠鏡遞給帕姆,指著東面三哩處的一艘
海灣工作船,對她說。

    「他們捕殺那些可憐的小動物?」

    凱利大笑起來:「帕姆,  早餐吃的燻肉是從哪  來的?那些豬該不是自殺的
吧!」  她做了個鬼臉:「啊,不是。」

    「不要太多愁善感。一隻螃蟹不過是一隻大的水蜘蛛,但它的味道鮮美些。」

    凱利改變航道,將舵右轉,以避開一個紅色紡錘形浮標。

    「但似乎有點殘酷。」

    「生活就是這麼回事。」凱利立即說道,但他馬上又後悔了。

    帕姆的回答像凱利的話一樣充滿感情:「是的,我知道。」

    凱利沒有轉身看帕姆,因為他已意識到自己的唐突。她的回答中包含有某種情
感,使他感到她的生活中也有過苦難。這種氣氛很快就消失了。她坐回籐椅,靠在
他身上,一切又恢復了原樣。凱利的感官最後提醒他說,這中間一定有難言之隱。

    但此時此地可沒有什麼苦難,不是嗎?

    「  最好到下面去。」  「為什麼?」

    「今天太陽可能很大。醫藥箱中有防曬油,在頭。」(編註:船上的廁所稱為
head。)

    「頭?」

    「就是盟洗間。」

    「為什麼船上的說法不一樣?」

    凱利大笑起來。」這就是水手為什麼在這裡是老大的原因。現在,快去把那東
西拿來,在身上多塗一些,不然等不到吃中飯就曬成肉乾了。」

    帕姆又做了個鬼臉。「我想沖個澡,行嗎?」

    「好主意。」凱利回答說,仍沒有看她。「不要把魚嚇跑了就行。」

    「你真壞!」她用力打了一下他的臂膀,隨後直奔下面艙房去了。

    「消失了,簡直是無影無蹤!」奧雷亞大聲吼道,他俯身看著桌上的海圖。這
裡是湯馬斯角海岸巡邏站。

    「我們應該動用直升機,進行空中搜尋。」那位穿便服的市民說道。

    「昨晚風暴那麼大,怎麼可能?螺旋槳都會被吹掉。」

    「那他究竟上哪兒去了?」

    「鬼才知道,也許被風暴吞沒了。」奧雷亞仍對著海圖生氣:「你說他是向北
行駛的,我們找遍了那兒所有的港灣,馬克斯也查看了西海岸。你肯定那條船就是
你說的那個樣子嗎?」

    「肯定?我們把她搞得一清二楚,只差沒替他們出錢買下那條船了!」那個老
百姓脾氣暴躁起來,跟他喝了二十八個小時的咖啡不無關係。加上對巡邏艇的不滿,
情緒變得更壞,這使巡邏隊員們感到十分好笑。他的肚子看上去像是包了一層綱絲
絨似地鼓脹著。「也許她確實沉沒了。」他最後悻悻地說,心裡並不信服這種解釋。

    「那不就解決了你的問題嗎?」他最後的話引起了一陣哄笑。航海上士曼紐爾
.奧雷亞突然看到站長臉上掛著警告的神色。站長是一位有著灰褐色頭髮的准尉,
名叫保羅.英格利希。

    「你知道,」那個疲憊不堪的人說:「我並不認為有什麼辦法可以解決這個問
題,但我有責任去試一下。」

    「先生,我們大家都一夜沒闔眼了。我的隊員已經筋疲力盡。如果你沒有什麼
確實的理由一定要繼續留在這兒,我建議你去找個舖位,打幾個  ,好嗎?先生!」 
那個老百姓抬起頭,臉上露出疲倦的笑容,為掩飾自己剛才說的話而說:「奧雷亞
士官,你那麼精明能幹,應該升為軍官才對。」

    「我如果精明能幹,昨晚就不會找不到你那失蹤的朋友了。」

    「天亮前我們碰到的那個人是誰?」

    「你是說凱利?退役海軍帆纜士官長,一個硬漢。」

    「他當士官長似乎太年輕了,不是嗎?」英格利希問道。他藉著外面的聚光燈
看了一眼一張照得不太好的照片。他才來巡邏站不久。

    「他得過一枚海軍十字勳章。」奧雷亞解釋說。

    那個老百姓抬起頭。「所以,你認為沒有……」

    「毫無希望。」

    那個老百姓搖搖頭,停頓片刻,然後便直奔休息室去了。日落前他們還要出海,
他需要休息一下。

    「到底情況怎樣?」那個老百姓離去之後,英格利希問道。

    「那傢伙運了很多貨,站長。」作為巡邏站站長,英格利希是名副其實的,所
以他讓波泰奇全權負責這件事。「他肯定睡不好覺的。」

    「他暫時不會離開我們的,我希望你來處理這件事。」

    奧雷亞用鉛筆敲打著海圖。「我仍然認為這是一個很好的觀察位置,而且我知
道我們可以信賴凱利這個人。」

    「但這位先生不信任。」

    「他不是海員,英格利希先生。這個人說什麼我可不管,他並不懂我們該怎麼
辦。」奧雷亞用鉛筆在海圖的那個位置上畫了一個圈。

    「我不喜歡這樣。」

    「你用不著喜歡,」高個子男人說道。他拉開小刀,在硬紙上劃開一道口子,
露出一個裝有白色粉末的塑膠袋。「不到幾個小時,我們就賺了三十萬。沒錯吧!

    我沒有損失什麼吧!」

    「事情剛剛開始。」第三個人說。

    「這船怎麼辦?」第一個人不無顧慮地問。

    高個子抬起頭,說:「你把她毀掉。」

    「好。」

    「啊,我們可以把她藏起來……不過最好還是把她鑿沉。對,就這麼辦。」

    「安吉洛怎麼處理?」三個人同時把視線轉向躺在一邊的那個人。那人仍昏迷
不醒,身上流著血。

    「我想也扔進海底算了。」高個子不動聲色地說:「這個地方就很不錯。」

    「也許兩周以後他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水底下有許多魚蟹。」第三個人用手
指了指外面的淺水灘。

    「你們看這事多容易。船不存在了,安吉洛不存在了,危險也不存在了。三十
萬輕而易舉到了手。我說,埃迪,你還想得什麼?」

    「但他的朋友可能還是不高興。」這話與其說是道德上的悔罪,毋寧說是不滿
的發。

    「什麼朋友?」托尼問道,目光仍注視著原來的地方。「他已經出賣了他們,
不是嗎?一個叛徒會有什麼朋友?」

    埃迪低著頭思考目前的情勢。他走到仍然昏迷不醒的安吉洛身邊,他身上的傷
口仍在流血,胸口起伏緩慢,呼吸很困難。應該盡快結束這一切。埃迪清楚地知道
這一點,但他卻一直在盡力拖延那不可避免的事情發生。他從口袋中掏出一把點二
二口徑的小型自動手槍,對準安吉洛的後腦扣響了扳機。安吉洛的身體一陣痙攣,
之後便癱在地上不動了。埃迪把槍放在一邊,將屍體拖到外面,留下亨利和他的朋
友去做那更重要的事情。他們曾買下一些漁網,埃迪用漁網把屍體包好,然後把它
丟進他們的小艇後面的水中。埃迪做事一向小心謹慎,他向四周望了望,覺得有被
發現的危險。於是,他把船開到幾百碼之外,找到一個適當地點把船停住,讓它在
水面漂浮。他從船內搬出幾塊水泥板,將它們捆在漁網上。一共是六塊水泥板,足
以把安吉洛的  體沉入水底。這兒的水很清澈,這使艾德有點擔心。當他發現水中
有許多魚蝦之後才鬆了口氣。不出兩個星期,安吉洛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這對他
們一貫的做法來說,是一個很大的改進,今後仍可如法炮製。但處置這條小船會困
難一些,他必須找一個水更深一點的地方,他一整天都在考慮這個問題。  凱利右
轉舵改變了航道,以免碰上一群正在進行水上活動的船。他的小島現在已依稀可見,
還剩下大約五哩的航程。島嶼不大,遠遠看去,宛如海平面上的一個低矮的小土堆,
連一棵樹也看不見。但是,這島是屬於他的,是他私人擁有的財產。只有一點令人
遺憾,就是島上的電視接收效果很差。

    炮台島有著悠久而獨特的歷史。它現在的名稱源自十九世紀初葉,頗具諷刺意
味。當時有一個大膽的民兵決定在島上設置一個小型炮台,以便在契沙比克灣保衛
一個狹小的地段反抗入侵的英國人,因為那時英國艦隊正駛經這  朝華盛頓進發,
想懲罰這個不聽話而又膽敢向世界上最強大的海軍挑戰的新國家。一位英國艦隊司
令發現島上升起了幾股並無惡意的煙塵,當時也許是為了好玩,他立即命令在炮火
射程之內的一艘軍艦用下層甲板上的長炮向島上發射了幾枚炮彈。駐守炮台的當地
民兵急忙朝他們的木船跑去,一窩蜂地劃向大陸。很快地,一支海軍陸戰隊和幾名
皇家海軍便乘舢舨登上了陸地,攻佔了炮台,並在炮眼內塞上了釘子,這就是所謂
的「釘子炮」。在這場簡短且富有娛樂性的戰鬥之後,英軍繼續從容不迫地向前行
駛到達帕塔克森特河口,並從那攻至華盛頓城下,迫使麥迪遜總統不得不疏散白宮
人員。接著英軍又向巴爾的摩進發,但其後的結果卻與前面大相逕庭。  聯邦政府
對取得炮台島並不感到光榮,因它成了一場無益戰爭的難堪註腳。這塊土地由於長
期無人管理漸漸變得荒草叢生,人煙罕至。這種情形一直延續了近一百年之久。

    一九一七年,美國真正的對外戰爭爆發了。美國海軍突然面臨著德國潛水艇的
威脅,它需要一個隱蔽的地方進行武器試驗。炮台島和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在這裡
鑿沉的船隻正好變成了一個直接轟炸的靶場。於是就建立了三個巨大的鋼筋水泥觀
測所。從這些觀測所,軍官們可以觀看TBF和SB2C型轟炸機對那些船形島目
標進行轟炸演習的情景。有幾個目標被炸得粉碎,但是有一次,一枚炸彈因掛在投
彈架上的時間過長,正好落在一個觀測所上面,把它完全摧毀,幸好當時上面沒有
人。被炸毀的觀測所後來被清除了,據說是為了整齊美觀。這個島隨之也被改為救
援站,一旦飛機發生事故,救援站隨即可派船援救。這樣就需要修建一個水泥碼頭
和一個船塢,並對剩下的兩個觀測所進行整修。總之,該島對當地的經濟提供相當
的貢獻,甚至對聯邦預算也做出了應有的貢獻。後來出現了直升機,救援船才失去
了它的必要性,於是炮台島又變得多餘,不再引起人們的注意,成為聯邦國土登記
表中一塊沒人需要的地產,直至凱利取得它的租用權為止。

    他們正朝著小島行駛。帕姆躺回地毯上,沐浴在溫暖的陽光下。她身上塗了一
層厚厚的防曬油,沒穿泳衣,只著了胸罩和一條內褲。這並沒有使凱利不高興,但
是從經不起邏輯分析的理由來看,這種不得體的衣著似乎有點使人感到心煩意亂。

    不管怎麼說,凱利眼下的工作是駕駛他的遊艇。所以,每當他放眼直視她半裸
的身體時,他總在心告誡自己:現在還不是欣賞她的身體的時候。

    他將舵輪稍向右轉,以避開前面的一艘大漁船。他又看了帕姆一眼,她正把胸
罩的繫帶從肩頭拉下,可能是為了吸收更多的日照。凱利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突然,一艘漁船的汽笛發出了急促的鳴聲,使他們二人都為之一驚。凱利迅速
環顧四周,發現那船正在兩百碼以外向左轉舵。那是附近唯一的船隻,汽笛聲似乎
就是她發出的。駕駛台上站著一個人,正向他揮手。凱利左轉舵輪向那船駛去。他
慢慢使逆戟鯨號向她靠攏。

    那人是誰?看樣子不大像海員。在兩船隻剩下二十呎的距離時,他將自己的船
停住,但兩手仍握住舵輪。

    「出了什麼事?」凱利通過喊話器問道。

    「螺旋槳掉了!」一個滿面鬍鬚的人回答道:「我們不知道該怎麼辦?」

    用槳划!凱利幾乎脫口而出。但那樣回答不夠友好。他再將船駛近一些,以便
觀察情況。那是一條中型遊艇,像是哈特拉斯廠的最新產品。站在駕駛台上的人身
高約有五呎八吋,五十來歲年紀,一頭黑髮,胸部無毛。船上還有一個女人,情緒
也很低沉。

    「螺旋槳不轉了嗎?」他們靠近後凱利問道。

    「我想是碰上了沙洲。」那人解釋說:「大約在半哩以外的地力。」他指著凱
利原先避開他的地方。

    「沒錯,那一帶是有沙洲。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幫你拖一下。你有足夠的拖纜
嗎?」

    「有。」那人立即答道,說完就朝纜樁走去。船上的女人仍然情緒不佳。

    凱利調整船位,做好了拖船的準備,同時打量著那一位「船長」,這稱呼聽起
來有點諷刺意味:他看不懂海圖,不知道同其他船隻進行聯絡的正確方式,甚至不
知道如何向海岸防衛隊呼救,然而他卻買下了這條哈特拉斯遊艇。凱利一面這樣評
價著對方,一面在想,那船很可能是從一個精明的商人手中買來的。可是,那人的
動作卻使凱利感到有些吃驚,他熟練地將纜索遞給凱利,並揮手指揮逆戟鯨號調整
船位。

    凱利將船尾靠近後,便走到後甲板拉起拖纜,並將它牢牢繫在船尾肋板上的一
根巨大的繫纜羊角上面。這時帕姆也走上甲板觀看凱利工作。凱利匆匆回到駕駛台,
熟練地按動油門的按鈕。

    「打開你的無線電,」凱利對哈特拉斯的船主說:「舵位放在正前方,聽我的
通知再動作,好嗎?」

    「懂了。」

    「這就好。」凱利自言自語地說,同時推動油門  ,纜繩拉緊了。  「他的船
出了什麼問題?」帕姆問道。

    「有的人開船忘了水下還有海底,結果撞了上去,把機器撞壞了。」他停頓了
一下,換了話題說:「是否應該多穿一點衣服。」

    帕姆咯咯一笑,走入艙下。凱利小心將航速調至四節,然後開始轉舵向南行駛。

    他以前也做過這類拖船的事,並曾抱怨說,如果他再做此事,一定要印製一種
專門的票據,作為收費的收據。

    凱利考慮到後面拖了船,靠岸時特別小心謹慎。他匆匆地走下駕駛台,將護舷
墊圈放下,然後跳上岸,解下兩根彈簧纜繩,接著朝哈特拉斯走去。那船的主人也
已將泊纜固定,隨手拋給碼頭上的凱利,然後也把自己的護舷墊圈放好。把船拉近
碼頭是凱利向帕姆炫耀肌肉的極好機會,他用了五分鐘時間把那船拖到了岸邊靠穩,
接著又把自己的船靠好。

    「這島是你的?」

    「沒錯,」凱利答道:「歡迎來我的沙洲作客。」

    「我叫山姆.羅森。」那人說道,同時伸出了自己的手。他穿上了襯衫。握住
他強有力的手,凱利發覺他的手柔軟而細膩。

    「我叫約翰.凱利。」

    「這是我妻子莎拉。」

    凱利笑著說:「  一定是領航員了。」  莎拉個子不高,有些肥胖,棕黃色的
眼睛眨動著,流露出一種介於愉快和尷尬之間的神情。「應該感謝你的幫助。」她
的話帶有紐約口音。

    「這是海上的規矩,夫人!出了什麼問題?」

    「我們觸礁的地力,海圖上標明水深六呎!而船當時吃水只有四呎,而且落潮
早在五小時之前就過了!」這位夫人抱怨著。當然不是生凱利的氣,但他是直接的
發洩目標。她丈夫早就聽過了她這番怨言。

    「海底的沙洲從去年冬天的風暴就開始堆積,但我的海圖標明的要比實際少得
多,而且海底是軟底。」

    正在此時,帕姆走了過來,現在的穿著還算得體。凱利發現自己還不知道她姓
什麼。

    「嘿,我叫帕姆。」

    「你們都需要休息一下吧!我們還有一天的時間來討論船的問題。」大家都同
意這一點。凱利帶領大家朝他的家走去。

    「那是什麼?」山姆.羅森問道。他指的是那個一九四三年修建的觀測所。該
所總面積兩千平方呎,屋頂只有三吋厚:整個結構曾用鋼筋水泥加固,看上去十分
堅實。旁邊還有一個較小的觀測所。

    「這兒過去屬海軍所有,」凱利解釋說:「現在我租下了這地方。」

    「他們還為你修建了一個漂亮的碼頭。」羅森指出道。

    「是挺不錯,」凱利贊同地說:「不介意我問你的職業吧!」

    「外科醫生。」羅森答道。

    「唔,原來是這樣的。」怪不得他的手那樣細嫩。

    「外科教授。」莎拉糾正。「可是他駕駛船的技術太糟。」

    「是那該死的海圖過時的關係!」教授抱怨說:「你有沒有聽到?」

    凱利把他們領進所內。「算了,現在一切都過去了。讓我們一邊吃中飯,喝啤
酒,一邊舒舒服服地研究這個問題。」凱利對自己的話也感到驚奇。正在這時,他
的耳中聽到一聲尖厲的槍聲從南邊的海面傳來。海上會傳來槍聲,令人感到奇怪。

    「怎麼回事?」山姆.羅森耳朵也很敏銳。

    「可能是哪個小伙子在打獵,」凱利判斷:「這平時很安靜,只是偶爾有人打
獵。在秋天,早晨會聽到野鴨一類水鳥的叫聲。」

    「我看到獵人搭的帳棚,你打獵嗎?」

    「現在不打了。」凱利答道。

    羅森理解地看了他一眼。凱利決定再對他重新評估一番。

    「有多久了?」

    「很久了。你怎麼懂得航海?」

    「我離開學校之後,曾到過硫磺島和沖繩,在醫療船上工作。」

    「唔,是在日本神風特攻隊時期吧!」

    羅森點點頭:「是的,很有趣。你在什麼船上幹過?」

    「通常在我肚子上,」凱利狡黠的笑著說。

    「水下爆破大隊?你看起來像蛙人,」羅森說:「我應該找幾個這種人來船上
幹活。」

    「那也於事無補,但那樣做更蠢。」凱利按動號碼鎖的號碼之後,把沉重的鐵
門推開。

    觀測所內的情況使來客大吃一驚。凱利擁有這個地方時,  面被巨大的水泥牆
隔成了三個房間,但現在已經佈置得頗像舒適的居家環境了。牆壁已經漆過,地上
鋪有地毯,屋頂也經過整修,只有原來的了望孔仍保持沒變。傢俱和地毯顯然是派
翠西亞所佈置的,但目前缺乏收拾的狀況清楚地說明這  現在只有一個男人居住。

    儘管每樣東西排列有序,但顯然末經過女人之手。羅森夫婦還注意到是這位男
主人把他們帶進「廚房」,從一個老式冰箱中取出食品的。帕姆睜大好奇的眼睛在
屋內轉了一圈。  「這  很涼爽舒適,」莎拉說道:「冬天很潮吧!」  「還好。」
凱利指著屋內的暖氣說:「這  有蒸汽取暖器。這地方原是依政府規格修建的,設
備齊全,花費很大。」  「你是怎麼搞到這個地方的?」山姆問。

    「一位朋友幫我租的,它原是政府的多餘財產。」

    「他還真夠朋友。」莎拉說,她很欣賞那設在牆內的冰箱。

    「是的,那是一位不錯的朋友。」

    美國海軍中將溫斯洛.霍蘭.麥斯威爾的辦公室設在五角大廈的東廂。

    辦公室臨街,可以看到華盛頓市區和示威的人群。面對這些示威者,他感到十
分惱火。一個標語牌上寫著「嬰兒屠夫」的字樣!有人甚至舉著北越的旗子。隔著
厚厚的玻璃窗,可以模糊地聽到這些星期六早晨示威者變了調的歌聲,但聽不清楚
他們在唱什麼。這位過去的戰鬥機飛行員對此感到怒不可遏。

    「這事很令你頭疼,達奇。」

    「那還用說嗎?」麥斯威爾抱怨道。

    「這種自由正是我們所維護的東西,」海軍少將卡西米爾.波杜爾斯基說道。

    儘管他這麼說,但他並不相信那些人的舉動是出自對自由的信仰。這太過分了。
他的兒子駕駛一架A-4 型戰鬥轟炸機在海防上空陣亡了,由於父親地位的關係,
這件事曾見諸報端。沒想到一周之後,竟招來了十一個匿名電話,有的大加嘲笑,
有的甚至問他那痛苦萬分的妻子要將殺人犯兒子的屍體運到什麼地方。「那些都是
愛好和平、聰明敏銳的好青年啊。」

    「你的興致怎麼這麼好,卡西米爾!」

    「這有一份密件,達奇。」波杜爾斯基將一份沉重的文件夾遞給了麥斯威爾,
文件夾邊緣有紅白封條,上面印有「綠色黃楊木」的字樣。

    「他們讓我們來搞這件事?」這實在出人意外。

    「我一直搞到三點半鐘,我們只有幾個人。我們被授權進行一次完整的可行性
評估。」

    波杜爾斯基將軍在一張皮椅中坐定,點燃一支香煙。他兒子死後,他消瘦了許
多,但一雙晶亮的籃眼睛仍炯炯有神。

    「他們要我們先把計劃擬出來,是嗎?」麥斯威爾和杜波爾斯基已經為此工作
了幾個月,但從未想到上級會讓他們繼續幹下去。

    「誰會懷疑我們?」波蘭籍的少將帶著諷刺的目光問道:「他們要我們秘密進
行。」

    「吉姆.葛萊也參加嗎?」達奇問道。

    「他是我認識的最好的情報人員,除非你在那兒還藏有一個。」

    「他剛進中央情報局不久,我上周才聽說的。」麥斯威爾提醒說。

    「好,我們需要一個好間諜。他背景清白,我上次查過了。」

    「我們要利用敵人做這件事,很多敵人。」

    波杜爾斯基對著窗戶和外邊的喧鬧聲聲了聳肩。自從一九四四年離開美國海軍
艾塞克斯號軍艦以來,他的性格並沒有多大的改變。「既然有了一百哩外的這些人,
再多幾個又有什麼關係呢?」

    「你的船買了多久?」凱利第二瓶啤酒剛喝了一半,突然問道。中飯吃得很簡
單,冷盤、麵包和瓶裝啤酒。

    「去年十月買的,但我們只行駛了兩個月。」外科醫生說:「我進過航海實習
班,在班上還是個高材生呢。」凱利想像,他大概在各方面都是那種名列前茅的人。

    「你繫纜繩的動作很熟練。」凱利這樣說主要是為了使他感到好受些。

    「外科醫生也很善於駕船的。」

    「也是醫生嗎,夫人?」凱利問莎拉。

    「我是藥學家,同時在霍普金斯大學教書。」

    「你和你妻子在這兒住了多久了?」山姆問道。問題使談話陷入尷尬,大家一
時無言。

    「唔,我們才認識。」帕姆貿然答道。這一說明顯然令凱利十分難堪,而醫學
專家夫婦卻認為這事很自然。但凱利仍擔心他們會把他看成一個占女孩子便宜的人。

    這種有關自己行為的想法在凱利腦子裡打了幾個轉,後來他才意識到並沒有人
對此過分在意。

    「我們去看看你的螺旋槳吧。」凱利站起來:「跟我來。」

    羅森跟他走出門外。外面天氣漸漸熱了起來,最好盡快把事情幹完。島上的第
二個觀測所內有凱利的工作間。他挑選了兩把扳手,並將一台空氣壓縮機推到門口。

    兩分鐘之後,他將空氣壓縮機搬到了醫生的哈特拉斯旁邊,並在自己腰間繫了
兩根加重帶。

    「有什麼事要我做嗎?」羅森問道。

    凱利搖搖頭,同時脫下自己的襯衫。「沒什麼事。如果空氣壓縮機停止了,我
馬上就會知道。我只在水下五  左右。」  「我可從未做過這種手術。」羅森醫生
的目光落在凱利的軀體上,看到上面有三處傷疤。如果是一位高明的外科醫生,這
些傷疤是不會留下的。但他轉而又想到,在戰場上,戰地醫生可沒有足夠的時間去
考慮美容問題。

    「這種傷疤,我全身都是。」凱利一面說一面朝梯子走去。

    「這我相信。」羅森輕聲地對自己說。

    四分鐘以後,凱利又從梯子上爬了上來。

    「問題找到了。」他將兩片螺旋槳的殘葉放在碼頭的水泥地上。

    「天哪!我們到底碰上了什麼?」

    凱利坐下來,解下腰間的加重帶。他差一點笑了出來。「水,醫生,就是水。」

    「什麼?」

    「這船你買之前檢查過沒有?」

    「當然檢查過。保險公司要求我那樣做的,我請了最熟悉的人檢查的,他收了
我一百元。」

    「啊,是嗎?他開給你什麼處方?」凱利站了起來,走過去把空氣壓縮機關掉。

    「基本上沒有。他只說污水槽有點問題,我請鉛管工檢查過,他說沒有毛病。

    我想他是收了我的錢,不得不說點什麼。」

    「他說污水槽?」

    「他在電話上說的。我忘了把書面報告放到什麼地方去了,但這一情況是在電
話上說的。」羅森解釋道。

    「是鋅片,不是污水槽吧!」凱利說完,大笑起來。(譯註:鋅Zinc,污水槽
Sink。)

    「什麼?」羅森沒聽懂他的笑話,有些生氣。

    「破壞你的螺旋槳的是電蝕作用,電解反應。是由於鹽水中有了兩種以上的金
屬所造成的,金屬受到了腐蝕。沙洲只能使螺旋槳脫落,但它們早已全毀了。你在
航海實習班上教師沒給你講過?」

    「啊……可是……」

    「可是──你總算學到了點東西,羅森醫生。」凱利手中舉著損壞的螺旋槳葉
片,上面有一條條被腐蝕的裂縫。「過去這是用青銅打造的。」

    「該死!」外科醫生把破損的葉片拿在手中,將上面的殘片像酥餅一樣一片一
片地往下掰。

    「檢查員是告訴你要拆換支柱上的鋅極,因為它們會起電蝕作用。每隔兩年就
要拆換一次,這樣才能保護搖控的螺旋槳和舵。大致上就是這樣,我也不懂全部的
科學理論,但我知道它的作用,懂了吧!你的舵也需要更換了,但還不太急。然而,
我十分肯定,你必須換兩片新的螺旋槳葉。」

    羅森望著遠處的海面,罵道:「白癡!」

    凱利報以同情的微笑:「醫生,如果說這是你今年犯的最大的錯誤,那你還真
幸運。」

    「我現在該怎麼辦?」

    「我幫你打電話訂購一雙槳葉。我會通知我在所羅門斯的一個朋友,他會派人
把槳葉送來,可能明天就到。」凱利聳聳肩,繼續說:「醫生,這是樁小買賣。還
有,我想看看你的海圖。」

    完全沒錯,他檢查了海圖的出版日期,發現是五年以前的。「你需要每年換一
次新圖,醫生。」

    「該死!」羅森罵道。

    「這次差錯是一種有益的提醒,對吧!」凱利再次微笑著說:「不要看得太嚴
重。這是最好的教訓,有點傷感情,但不厲害。吸取教訓,學習新東西,慢慢就熟
悉了。」

    醫生終於鬆弛下來,臉上也露出笑容。「我想你是對的,可是莎拉準會嘮叨個
沒完。」

    「把責任推給海圖。」凱利提示。

    「你會支持我嗎?」

    凱利笑著說:「男人們在這種時候會團結一致的。」

    「我想我會喜歡你的,凱利先生。」

    「他媽的,她會跑到哪兒去了呢?」比利問道。

    「我怎麼會知道?」李克答道。他心  同樣生氣,也同樣擔心亨利回來會說什
麼。他們二人的目光同時轉向屋裡的那個女人。  「是她的朋友。」比利說。

    多麗絲渾身發抖,希望自己也能逃出這屋子,但那也不安全。比利朝她走來,
她的手顫抖起來。她退縮著,但未能避開比利的手掌,他一巴掌把她打倒在地板上。

    「這母狗,  最好把知道的都說出來!」  「我什麼也不知道!」她對他嘶叫
著,感到被打的臉在發燒。她用乞求的目光看著李克,但對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你一定知情,我勸你最好說出來。」比利邊說邊彎下身子去解她的襯衫的鈕
扣,並解下自己的褲帶。「把其他人也叫進來!」他對李克說。

    多麗絲站起來,沒等到命令便把褲子脫了下來,一邊小聲抽泣著。她全身在發
抖,知道痛苦就要降臨,卻不敢退縮,因為逃跑是不可能的,對她來說已無安全之
處可言。其他女孩子慢慢走進屋內,眼睛沒朝她這方觀看。她知道帕姆要逃跑,但
僅此而已。她聽到皮帶從空中呼嘯而下的聲音,但她感到唯一的安慰是,她沒有說
出任何傷害自己朋友的事情。雖然身上痛苦難忍,但帕姆畢竟逃走了。

  



                               第三章 被俘

    凱利把潛水工具放回工作間,從  面推出一輛手推車到碼頭去裝運食品。羅森
堅持  要幫忙。他的新螺旋槳要明天才能運到,所以不急著開船出海。

    「這麼說,」凱利說:「你教外科學?」

    「教了八年了。」羅森把食品箱放在手推車上。

    「你看起來不像外科醫生。」

    羅森高興地接受了這種恭維:「可不是每個人都是小提琴家。我父親是個泥水
匠。」

    「我父親是消防隊員。」凱利開始把食品推向觀測所。

    「說到外科醫生……」羅森指著凱利的胸部說:「給你開刀的醫生可真行。那
個傷疤看來多可怕。」

    凱利幾乎停下腳步。「是的,那時我有些不在意。這個傷疤儘管難看,但還算
幸運,只擦傷了一點肺。」

    羅森呻吟了一聲。「以我看,距心臟只差兩  ,夠驚險的。」  凱利把食品箱
搬進儲藏室。「你很善解人意,醫生,很高興和你聊天。」他說道,同時內心又痛
苦地想起子彈在自己周圍飛過時的感覺。「剛才我說過,我那時非常粗心大意。」

    「你在那邊待了多久?」

    「可能有十八個月吧。看你要不要把住院時間算在內。」

    「你牆上掛著的那枚海軍十字勳章就是代價嗎?」

    凱利搖了搖頭:「那是別的事。我去北方營救過一位A-六式攻擊機的飛行員。
我沒有受傷,但是病得死去活來。我被荊棘劃破了皮膚,傷口又被河水感染,在醫
院躺了三個星期。你可能不會相信,那滋味真比死了還難受。」

    「那地方條件很糟嗎?」羅森問道。他們只剩最後一車了。

    「聽說那  有一百多種蛇,幾乎都是毒蛇。」  「有沒毒的嗎?」

    凱利把一箱食品遞給醫生,笑著說:「有一種無毒蛇專門咬人的屁股。我可不
喜歡那個鬼地方,但那是工作。最後我救出了那位飛行員,一位海軍中將升我為帆
纜士官長,送我一枚勳章。算了,現在我帶你到我船上看看。」凱利招呼羅森來到
船上,在上面轉了五分鐘。

    醫生注意著船上所有的不同之處。兩個人表現得都很友好,但還沒有達到親密
無間的程度。

    醫生看到面前這個小伙子辦事很認真,他的航海圖是全新的。凱利從冰箱中取
出兩瓶啤酒,一瓶遞給醫生,一瓶留給自己。

    「沖繩島是什麼樣子?」凱利笑著問道。兩個人在相互評估,都喜歡自己所看
見的。

    羅森聳聳肩,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緊張。我們要幹的事情很多,日本神風
特攻隊的飛機似乎覺得船上的紅十字是他們轟炸的好目標。」

    「他們來轟炸時你還在工作?」

    「救人刻不容緩啊,凱利。」

    凱利喝完自己的啤酒:「要是我,非向他們還擊不可。我去把帕姆的東西拿來,
咱們也該回屋  去享受一下冷氣了。」他朝船尾走去,取出帕姆的背袋。他走出船
的主艙  時,羅森已經到了碼頭上,正在調整手推車上的食品箱。凱利把帕姆的背
袋朝羅森扔去。羅森沒注意,沒有接住,背袋落在水泥地上,  面的東西甩了出來,
滾到二十  以外  的地力。醫生回頭看著凱利,凱利知道自己失了手。


    被拋出的東西中有一個很大的棕黃色塑膠藥瓶,但上面沒有標籤。頂蓋已經松
動,兩粒膠囊掉了出來。

    有些事情馬上明朗了。凱利慢慢從船上走到碼頭上。羅森撿起散落的膠囊,放
回瓶內,再擰上瓶蓋,遞給了凱利。

    「我知道這不是你的東西,凱利。」

    「是什麼,山姆?」

    他的聲音再平靜不過:「商業名稱是巴比妥酸鹽,一種止痛鎮靜藥。這也是一
種安眠藥,用來幫助入睡,作用很好,但有點厲害。很多人,其中包括莎拉,都不
贊成在市場上出售這種藥物。沒有標籤,它不是處方藥物。」

    凱利突然感到很疲憊,衰老了許多,有點被人出賣的感覺。「是這樣啊!」

    「你們過去不認識?」

    「山姆,我們才遇見不久,還不到二十四小時,我對她一無所知。」

    羅森伸了伸手臂,兩眼凝視了一會兒遠處的海面。「好吧,現在我要盡一個醫
生的職責,你吸過毒嗎?」

    「沒有!我討厭那種混帳東西,很多人為它喪了命!」凱利的憤怒是顯而易見
的,當然不是針對山姆.羅森。

    對於凱利的激動,教授表現得相當平靜。現在輪到他認真了:「冷靜,人們被
捲進這種事情,不管多麼嚴重,發火總是無濟於事的。做個深呼吸,慢慢吐出來。」

    凱利照辦了,臉上帶著苦笑。「你說起話來簡直像我的父親。」

    「消防隊員是很精明的。」他稍為頓了一下,又說:「好了,你這位女朋友可
能有點問題,但她看起來是一個好女孩,而你看起來有點不近人情。我們是要解決
問題?還是不解決問題?」

    「我想那要看她自己了。」凱利說道,語調中含有深深的痛苦。他覺得自己被
出賣了,受了欺騙。他已開始把自己的心交出去,但現在他必須面對這樣的現實!
他可能把自己的心交給了毒品或被毒品戕害的人了,他可能又是在浪費時間。

    羅森的臉色變得嚴峻了起來:「是的,是要看她自己,但在一定程度上也取決
於你。如果你表現得像一個瘋子,那對她不會有什麼幫助。」

    在這種情況下,醫生還能說出這麼理智的話,使凱利十分吃驚。「你真是位好
醫生。」

    「我沒什麼好,」羅森說道:「這不是我的專業  圍,在這方面,莎拉才是專
家。  可能你們兩個運氣不錯。她不是個壞女孩,約翰,她心  一定有事,在為著
什麼苦惱、  擔心,難道你看不出來?」

    「啊,是的,可是……」凱利的另一半腦子在說:看吧!

    「但是,你只注意到了她的美貌。我也有過二十來歲的時候,約翰,來,我們
可以先做點準備工作。」他停了一會兒,斜眼看著凱利,又說:「我覺得你這兒缺
了點什麼,為什麼?」

    「半年多以前我妻子過世了。」凱利向他簡單地說了一下事情的經過。

    「那你是否覺得她……」

    「是的,我曾經想過。有點蠢,是吧!」凱利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公開心  的
想法  ,為什麼不讓帕姆做她願意做的事呢?但這並不是問題的答案。如果他那樣
做,那就只是利用她來滿足自己的私慾了。好比一旦花朵失去了鮮艷的色彩,便把
她拋棄。他過去生活中所經歷的一切苦難使他知道他不能那樣做,那不是一個正直
人的行為。他看到羅森的目光正凝視著自己。

    羅森審慎地搖搖頭:「我們大家都有弱點,你有,我有,她也有。你受過教育,
有經驗來解決自己的問題,但她沒有這種能力。好了,我們還有活要干。」羅森用
一雙寬大而細嫩的手抓起手推車,朝屋子走去。

    屋內的涼爽空氣使人們吃驚地感到現實的嚴酷。帕姆正在款待莎拉,但很不成
功。

    也許莎拉已經不在意這種尷尬的社交場面,但她那醫生的頭腦卻從未停止過工
作。她已經開始用一種職業的眼光審視著自己面前的這個女人。山姆走進客廳時,
莎拉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凱利是可以理解的。

    「啊,就那樣,我十六歲那年離開了家。」帕姆用一種單調的聲音不停地訴說
著,那語調中似乎包含了比她知道的更多的內容。她也轉過身去,看到了凱利手中
的背袋。

    凱利發現,她的聲音中有一種他一直沒注意到的尖銳快速的特點。

    「啊,太好了,我正需要一些東西。」她走到凱利身邊,從他手中接過背袋,
接著便去了主人的臥室。凱利和羅森目送著她離去,然後,山姆把塑膠瓶遞給妻子。
她只看了一眼,心  就完全明白了。  「我不知道,」凱利說,感到有必要為自己
辯解:「我沒有看見過她吃什麼藥丸。」他極力回想他不在場的時候,於是得出了
結論:她可能吃過兩三次藥。此時他才意識到她為什麼會有那種朦朧的目光。

    「怎麼樣,莎拉?」山姆問道。

    「二百毫克。情況不太嚴重,但她確實需要幫助。」

    幾秒鐘後,帕姆又回到客廳,對凱利說她有些東西丟在船上了。她的手沒有發
抖,但那只是因為她把兩手緊緊地握在一起的緣故。事情很清楚,大家知道她在找
什麼。她在極力控制自己,幾乎是成功的,但她畢竟不是演員。

    「是這東西嗎?」凱利手  拿著藥瓶,問道。向帕姆提出這一嚴厲的問題,就
像一  把尖刀紮在他的心上。

    帕姆沒有馬上回答。她兩眼凝視著那棕黃色的塑膠藥瓶。凱利首先看到的是一
種突如其來的  渴的表情,似乎她立即就要把藥瓶抓在手中,吞下  面的藥丸,然
後期待著  藥力發作的效果,使她進入一種無憂無慮的虛幻境界,忘卻周圍還有其
他人存在。但就在這時,羞恥感攫住了她,使她體認到她曾經極力向他人展示的那
種形象正在迅速消失。但更糟的是,當她的目光從山姆移到莎拉,又從莎拉移向凱
利之後,最後落在了凱利的手和臉之間,並上下不停地移動起來。一開始,似乎  
渴感還和羞恥感進行了一番較  量,但最後還是羞恥感佔了上風。當她的目光和凱
利的目光交織在一起時,她臉上最初出現的表情就像孩子做錯了事一樣,但當她看
到那種原本可以發展成愛的東西正在剎那之間變為鄙視和厭惡時,那種表情便悄然
而逝了。她的呼吸突然加快,接著便開始抽泣起來。她意識到最大的厭惡來自她自
己的想法,因為即使是一個吸毒者,也有內心活動,而別人的眼神祇是在她的自我
解剖中又加上了殘酷的一刀。

    「對不起……凱利……我事先沒告訴你……」她想說下去,但她的身體已癱軟
在地上。

    在眾人的眼  ,她似乎在縮小,因為她看到本來可以成為機會的東西已經像氣
泡一  樣破滅了,現在留下的只是絕望。帕姆把臉轉向一邊,傷心地啜泣著,不敢
面對她已經開始愛上的這個男人。

    現在是約翰.特倫斯.凱利必須作出決定的時候了。他可能感到厭惡,覺得自
己被出賣,他也可以表示出二十四小時以前他曾慷慨給予她的那種同情。然而最後
使他下定決心的是她投向它的目光,是她臉上明顯流露的羞愧。他不能站在那兒無
所事事,他必須做點什麼,不然的話,他自己引以自豪的形象也會像她的一樣迅速
消失殆盡。

    凱利的眼中也充滿了淚水。他走到帕姆跟前,用他那粗壯的手臂把她摟在懷  ,
以  免她跌倒,接著又像抱小孩一樣,把她的頭拉向自己的胸前,因為此時此刻,
他應該表示出足夠的力量來保護她,而把其他的想法暫時丟在一邊。即使他腦子中
那些最不協調的部分在目前情況下也不得不俯首聽命,因為在他的懷抱中是一個受
到傷害的人。在這種時候,他不能有其他的舉動。他們摟抱著站在那  ,另外兩個
人看著他們,心  有一  種個人的擔心和職業上的疏遠相混雜在一起的情感。

    「我一直在努力,」她終於說道:「我真的在努力,但我恨害怕。」

    「好了,」凱利對她說,但他沒有完全領會她剛才的話。「昨天  安慰了我,
現在  換我了。」

    「可是……」她又開始抽泣起來,過了一會兒才繼續說:「我沒有你所想的那
麼好。」

    凱利仍然沒有理解她的話,微笑著說:「  不知道我在想什麼,帕咪,好了,
別難  過。」他全神貫注在帕姆身上,沒注意到莎拉.羅森已走到他們身旁。

    「帕姆,我們出去走走好嗎?」帕姆點頭表示同意。莎拉把她領到屋外,屋  
留下  凱利和山姆,二人相互看著對方。

    「你是個凶神惡煞,凱利。」羅森滿意地宣佈,很高興自己對凱利的判斷沒有
錯。

    「附近哪個鎮上有藥房?」

    「我想所羅門斯應該有,她需要住院嗎?」

    「我可以讓莎拉打電話問一下,但我認為沒有必要。」

    凱利看了一眼仍握在手中的藥瓶。「我真想把這東西扔進大海。」

    「不要扔!」羅森立即說道:「把它交給我,上面有產品批號,警方可以鑒別
出是什麼時候運進來的。我會把它鎖在船上的櫃子  。」  「那我們現在該做什麼?」

    「我們可以休息一會兒,在這  等她們。」  二十分鐘後,莎拉和帕姆回到了
屋內,兩人手拉著手,像母女一樣。帕姆的頭已經抬了起來,但眼  仍含著淚水。 
「喂,大家聽著,帕姆這一仗打贏了!」莎拉一進門就大聲說:「她自己一個月前
就開始戒毒了。」

    「莎拉說,戒毒並不難。」帕姆說。

    「我們可以使它更容易些。」莎拉鼓勵她。她將一個單子交給丈夫:「找一家
藥房,約翰,現在就開船,好嗎?」

    「到底怎麼回事?」船開出三十分鐘,大約行駛了五  之後,凱利突然問道。
所羅  門斯已經隱約出現在西北方的地平線上。

    「治療方法很簡單,真的,我們可以讓她服用巴比妥之類藥物,慢慢減輕她的
病情。」

    「以毒攻毒,是嗎?」

    「不錯。」羅森點點頭說:「現在都是採用這種方法。要使她的身體排除組織
中的殘留毒素,需要一段時間。身體已對這種藥物產生了依賴性,如果我們急於求
成,可能會有副作用,比如說會造成痙攣什麼的,有時會導致死亡。」

    「什麼?」凱利吃驚地問:「我對此一無所知,山姆。」

    「你沒有必要瞭解這些,這是我們醫生的事。莎拉認為帕姆的情況不嚴重,你
放心,約翰,你把……」羅森從口袋中掏出莎拉的單子。「是的,我也是這樣想,
是苯巴比妥,你可以用它來減輕脫癮症狀。聽著,你精通如何駕船,是嗎?」

    「不錯。」凱利轉過頭,知道他接下來會說什麼。

    「那就讓我們來做我們精通的事,好嗎?」

    海岸防衛隊員們看到那個人並不太想睡覺,心  很不高興。他們還沒有完全  
從前一日的疲勞中恢復過來,這個人就又來到他們的值班室,一邊喝咖啡,一邊看
海圖,並且用手指在上面劃著圈,比劃著那條四十一  小艇可能採取的航線。  「
帆船的速度是多少?」他朝著旁邊正因為被打擾而十分惱怒的航海上士曼紐爾.奧
雷亞問道。

    「那種船嗎?不太快,如果風平浪靜,每小時可能五  ,如果舵手是個有經驗
的人  ,可能會快一點。就那條船而言,估計就是每小時五六  。」他希望那個老
百姓能對這  些航海知識留下應有的印象。

    「昨天晚上有風。」一位隊員插嘴指出這一點。

    「小型船在有風浪的海上行駛得不快,速度會慢些,因為她必須花不少時間上
下顛簸而非向前。」

    「那你為什麼還沒有發現她?」

    「不是我沒有發現她,懂嗎?」奧雷亞不清楚說話的人是誰,到底是什麼來頭。
他甚至不願聽一個真正的軍官對他進行這類指責,但一個真正的軍官不會這樣責難
他,他會理解他的困難,會聽他解釋。這位士官深深吸了口氣,希望這  能有一位
軍官把情況  加以說明。老百姓們比較願意聽軍官的,而軍官們總是大談那個老百
姓的聰明才智。「聽我說,先生,是你要我返航,對吧!我告訴過你在暴風雨中我
們會失去他的蹤跡,結果確實如此。我們所用的那些老式雷達在天氣不好時一點用
處也沒有,何況我們的目標又是那麼一條小型的休  帆船。」  「這些話你已經說
過了。」

    但我還要繼續說下去,直到你完全聽懂為止。奧雷亞盡量控制自己不說話,他
看到英格利希向他投來警告性的目光。波泰奇深深吸了口氣,又埋下頭去看海圖。

    「那麼,你認為他會在哪  ?」  「鬼才曉得。海灣有那麼寬,而你有兩道海
岸線要查。更何況許多人都有自己的小碼頭,又有那麼多小港灣。如果是我,我就
直奔一個港灣,在那兒一躲,豈不更好?」

    「你是說他跑了?」那個老百姓陰沈地問道。

    「肯定如此。」奧雷亞答道。

    「三個月的工作落到這麼個結果?」

    「我們毫無辦法,先生。」防衛隊員停了片刻接著說:「也許他去了東面,而
不是西面,因為他一定是避開風暴行駛而不會去和它硬碰。如果是這樣,那還真算
幸運,因為問題在於,像那種小船,只能拖著走,或順風行駛。現在她可能已經到
了麻薩諸塞了。」

    他從海圖上抬起頭來。「哼,我可不想聽你說這些!」

    「先生,難道你希望我對你說謊嗎?」

    「三個月?!」

    他還是不肯就此罷休。奧雷亞和英格利希都在想這件事。你必須學會如何處理
這類問題。有時船在海上出了事,你費了很大勁去尋找,大多數情況下你找到了,
但並非每次都是如此。一日一你失敗了,你就必須付出代價。沒有人希望這樣,但
事情就是如此。

    「也許你們可以發出警報,請求直升機幫助,海軍在帕克斯河有不少直升機。」
英格利希指出。這樣做也許能使這個人離開巡邏站。英格利希和其他防衛隊員已經
受夠了這個人的干擾,都希望盡快把他打發了事。

    「你們想趕我走?」那人問道,臉上露出難看的笑容。

    「對不起?你說什麼?先生?」英格利希無辜地答道。很遺憾,這個人並不是
一個十足的傻瓜,准尉心  想。  七點鐘後,凱利回到碼頭,把船纜繫好。他讓山
姆先把買回的藥品帶回岸上,自己留下來把船上的各種儀表板蓋好,並把船上的一
切安排妥當,以便過夜。他們從所羅門斯回來,一路風平浪靜。路上,凱利提出了
許多問題,山姆.羅森都做了完整的答覆。他把自己應該知道的事情問了個一清二
楚,並一直在想這些問題,考慮自己應該做些什麼和怎樣去做。這些事情可沒有那
麼容易,完全不像船上的事情那樣熟悉。最後,他又花了一些時間檢查了一下自己
的船和羅森的船上的纜繩,然後才回到屋內。

    洛克希德DC-一三0E力士型在低層雲上面巡行著。這架飛機自從幾年前離
開喬治亞州馬裡塔洛克希德工廠之後,已經飛行了整整二千二百五十四個小時。一
切情況都表明,今天是一個令人愉快的飛行日。在寬敞的座艙  ,飛行小組四名成
員按照  各自的職責,正在觀察著晴朗的天空和各種儀表。四個渦輪螺槳發動機發
出正常可靠的轟鳴聲,使飛機產生的穩定的高頻振動,透過舒適的高背座椅傳送到
每個人的身體,並使他們面前的咖啡杯中激起陣陣的漣漪。總之,整個氣氛表明一
切正常。但是,只要看一眼飛機的外面,就會得出不同的結論。這架飛機屬於第九
十九戰略偵察中隊。

    在力士型飛機每個機翼的外部發動機旁邊,還掛有另外兩架飛機,它們是一四
七SC型遙控無人駕駛飛機。這種飛機原來是被當作一種高速靶機的,定名為火蜂
二號,現在的非正式名稱啡做水牛射獵者。在DC-一三0E飛機的後艙,坐著第
二組機員,他們正在為兩架小型飛機充電加油。他們是按照計劃在執行一項秘密任
務,但他們當中誰也不知道任務的具體內容,他們也無須知道。他們只需遙控無人
駕駛飛機做什麼和何時做就行了。主管技師是一位三十歲左右的上士,他正在控制
其中一架代號寇迪一九三的無人飛機。飛行站允許他通過一個很小的觀察孔用肉眼
觀察他的飛機。雖然他這樣做了,但實際上並沒有這個必要。上士喜歡這種飛機,
就像孩子喜愛自己心愛的玩具一樣。

    他從事遙控無人飛機的工作已有十年之久,這架寇迪一九三他已操作了六十一
次,可算本戰區的最高紀錄。

    寇迪一九三有著顯赫的祖先。它的製造者是加利福尼亞聖地牙哥的鐵勒達因-
雷恩公司。這家公司曾經製造過查爾斯.林白所駕駛的聖路易精神號,但在航空史
中它從未因此而發過財。它接受一個又一個的小合同,掙扎著支撐公司的業務,最
後終於藉著製造靶機獲得比較穩定的經濟來源。戰鬥機需要進行射擊演習,火蜂二
號靶機最初就是為此目的而設計製造的。它是一種小型噴射機,其使命就是在戰鬥
機飛行員的手中光榮犧牲,除非這位上士不願意看到這種結果。他是位靶機遙控員,
他的工作就是以巧妙的技術操縱靶機,使之避開那些自負的戰鬥機駕駛員所發射的
飛彈,讓他們無法擊中以教訓他們。事實上,那些戰鬥機飛行員儘管根據空軍的守
則,在他們每次沒有擊中目標時都要給這位靶機遙控員買酒喝,但同時他們又在背
後罵他搞鬼。幾年前,有人發現到,如果火蜂二號靶機難以被自己的人擊中,那麼
在執行比每年一度的神射手競賽(全國空軍射擊比賽)更重要的任務時,它也不會
輕易被敵人擊中。那對執行低空偵察任務的機組人員來說,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寇迪一九三的發動機在全速轉動,由於它是懸吊在母機的支架上,實際上倒給
母機增加了幾哩的飛行速度。上士看了它最後一眼,然後把目光轉到自己的儀器上
面。在機翼的左前方印有六十一個很小的傘形標誌,如果這幾天他仍然如此幸運的
話,這種標誌就會增加到六十二個。儘管他不清楚這次任務的確切性質,但單單為
了贏得這次競賽,也使他有足夠的理由,以謹慎的態度為目前的行動把自己的飛機
準備得完美無缺。

    「小心,寶貝!」上士看到寇迪一九三已經脫離母機飛行,不禁深深吸了一口
氣。

    莎拉準備了一頓清淡的晚飯。凱利尚未打開門就聞到了飯菜的香味。他走進屋
內看到羅森在客廳  。  「帕姆在哪  ?」  「我們讓她吃了一點藥,」山姆回答
說:「她現在應該在睡覺。」

    「她在睡覺。」莎拉證實。她穿過客廳朝廚房走去:「我才看過。可憐的人兒,
她太累、有很久沒睡覺了。現在藥力在她身上發揮作用了。」

    「可是,如果她一直在服用安眠藥……」

    「約翰,人體對藥物有一種奇怪的反應,」山姆解釋說:「它可以抵消或試圖
抵消這些藥力,同時又變得依賴於這種藥力。短期內她的最大問題還是在睡眠。」

    「還有點其他問題,」莎拉報告:「她非常害怕,對某種事情心存恐懼,但她
不願意說出來。」莎拉停頓了片刻,最後決定應該讓凱利知道,便接著說:「約翰,
她被糟蹋過,我沒有細問,是過去的事,有人曾粗暴地對待她。」

    「什麼?」凱利從沙發上抬起頭:「  說什麼?」  「我說,她曾經遭受過性
強暴。」莎拉的語調中充滿專業式的冷靜,掩蓋了她真實的情感。

    「  是說她被強姦過?」凱利低聲問,手臂上的肌肉變得緊張起來。  莎拉點
點頭,不能再掩飾自己的憤怒。「可以肯定,而且不止一次。她的背部和臀部也有
被毒打的痕跡。

    「我沒有注意到。」

    「你不是醫生,」莎拉指出:「你們是怎麼相遇的?」

    凱利告訴了她,同時想起了帕姆的眼神,現在終於瞭解為何有那種神情。他當
時怎麼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呢?還有很多事情,他也沒有注意到。凱利對自己感到惱
怒。

    「所以,她企圖逃跑……我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個人讓她染上吸毒的?」莎拉問
道:「這個人可真壞,會是什麼人呢?」

    「  是說,有人糟蹋了她,又讓她吸毒?」凱利問道:「可是為什麼?」  「
凱利,請不要責怪她……可是,她可能當過妓女。皮條客都是用這種方式控制女孩
子的。」莎拉,羅森不願意說這些,可是這是實情,凱利必須知道。「她年輕、漂
亮,從一個環境不好的家庭逃出來。身心被踐踏,營養不良,各種情況都說明有這
種可能性。」

    凱利低頭凝視著地面。「可是,她不像那種人,我不懂。」但是,他內心知道,
回想他們的接觸,從某方面說,他是明白的。她靠在他身上的樣子,貼近他的方式,
那中間有多少是故作姿態?又有多少是真實的感情呢?這是一個他不想面對的問題。
現在應該怎麼辦?按理智行事?還是服從感情的驅使?理智和感情會把他引向何方?

    「她在掙扎,在回頭,約翰!她已經有了勇氣。」莎拉在凱利對面坐下:「她
在這條路上已經掙扎了四年的時間,她在做什麼,我們不知道,但她身上有一種不
願意沈淪的精神,一種永不退卻的決心。但她不能孤軍作戰,她需要你。現在我想
提個問題,」

    莎拉緊緊地盯著凱利的眼睛:「你願意幫助她嗎?」

    凱利抬起頭,藍色的眼睛中流露著水一樣的光芒。他在尋找自已真正的感情。
「你們真的關心這事,是嗎?」

    莎拉喝了一口為自己準備的飲料。她是一位身材矮胖的女人,她的黑髮已有數
月沒有認真梳理過。總之,她的樣子看上去就像那種坐在汽車後座令司機討厭的女
人。但是她說起話來卻充滿激情,一語中的,而且她的聰明才智已經清楚地展示在
這位男主人面前。「你知道現在的情況有多糟嗎?十年前,濫用毒品的事例還很罕
見,我幾乎可以不為此事操心。啊,當然,我知道這種事,讀過列剋星頓的文章,
而且偶爾也遇上吸食海洛因的病例。當然這種病例不多,主要是黑人,人們都這樣
認為,但沒有任何人真正關心這件事。現在我們正為這一錯誤付出代價。現在情況
完全變了,這種事每天都在發生,不知你是否注意到了這一點。

    除了我現在進行的項目之外,我幾乎全部時間都花在治療吸毒青年的工作上面。
我沒有受過這方面的訓練,我是一個科學家,一個研究藥物作用和化學結構的專家,
我們怎麼能設計新的藥物並用於特殊目的呢?……我現在幾乎把全部時間都用於臨
床工作,努力使那些孩子們能夠生存下來,學會如何喝啤酒,而不讓他們的身體系
統中塞滿那些該死的根本不應該在實驗室外面出現的化學狗屎!」

    「現在情況正在日益惡化。」山姆陰鬱地說。

    莎拉點點頭,說:「是啊,第二大毒品就是古柯鹼。」

    「她需要你,約翰。」莎拉接著又說。她身體前傾,好像她身體周圍被她自己
充滿電能的雨雲所包圍。「小伙子,你應當和她在一起,不要離開她。她被別人的
魔掌所傷害,但她在戰鬥,她有自己的人格。」

    「是,夫人。」凱利恭順地說。他抬起頭來,笑了笑,思想不再困惑。「  不
用擔  心,我已經決定了。」

    「很好。」莎拉高興地點點頭。

    「我首先該做什麼?」

    「現在最重要的是,她需要休息,需要營養,需要時間清除她身體組織中的毒
素。

    我們會用藥物幫助她,只要她不退縮就好,我並不認為會出現那種情況。你們
倆不在的時候我為她進行了檢查,她身體上的問題還不在於中毒,而是疲勞和營養
不良,她的體重應該再增加十磅。如果我們再從其他方面對她多加鼓勵,她就不會
退縮。」

    「  是指我吧!」凱利問道。  「你的幫助會有很大的作用。」她朝開著的臥
室房門看了一眼,鬆了口氣,緊張的心情消失了。「從她的情況來看,她服用的苯
巴比妥可能幫助她度過這個夜晚。明天我們就開始給她吃東西,讓她進行治療。現
在,我們該吃飯了。」莎拉最後說。

    晚飯問的談話,大家有意集中在其他事情上面。凱利發現自己大談起契沙比克
灣海底的情況以及他所瞭解的捕魚區的情況。他們很快地做出決定,兩位客人可以
在這兒一直住到星期一晚上。晚飯延續到十點鐘結束,凱利收拾乾淨之後,便悄悄
走進臥房,看到帕姆一直睡得很香。

    水牛射獵者長十三  ,淨重三千零六十五磅,還不及燃料重量的一半。它開  
始把飛行速度加至每小時五百哩,朝地面俯衝而下。它的航空電腦是由李爾.席格
公司出品,此時正指示著十分有限的時間和高度。遙控這種無人駕駛飛機的程序是
沿著特定的道路和高度飛行的,整個系統都是用十分原始的標準精心預定的。儘管
如此,寇迪一九三仍像一隻精力充沛的野獸,從側面看去猶如一條藍色鯊魚:前伸
的尖鼻、顎部看來像大嘴的進氣口,兩邊漆有兩排兇惡的牙齒。這架飛機此次亦進
行一種新迷彩的試驗:底部漆成白色,頂部染有黃綠斑點。據說這樣無論從地面還
是從高空都不容易發現。用一句當時還沒發明的話來說,它是匿蹤(隱形)的。兩
翼的表面包了一層雷達波吸收材料,而進氣孔則用一層屏幕遮住,以減弱發動機葉
片旋轉對雷達波產生的反射截面。

    寇迪一九三在當地時間十一點四十一分四十八秒飛越了寮國和北越邊界。它繼
續下降,第一次降至距地面只有五百  的高度,然後轉向東北作水平飛行。因為距
地面很近  ,空氣密度高,航速減慢了一些。由於低空飛行,加上體積小速度快,
這種飛機很難發現,但絕不是不可能發現。北越防空網的邊界高炮陣地發現了寇迪
一九三。飛機筆直朝一個新近設置約三十七公厘雙管防炮陣地俯衝過去,機警的炮
手迅速轉動他們的炮位,並對準飛機一連發出二十枚炮彈,其中三枚從飛機旁邊擦
身而過,但是沒有擊中。寇迪一九三不顧一切,毫不躲避飛來的炮彈,它沒有大腦、
沒有眼睛,繼續沿著其預定路線飛行,宛如一個玩具火車圍繞聖誕樹不停打轉,而
其新主人正在廚房上津津有味地用著早餐一般。事實上,遙控者正在密切地觀察著
它的行動。一架遠方的預警機EC-一二一警戒之星通過安裝在遙控飛機垂直尾翼
上的雷達詢答器,正在追蹤寇迪一九三。

    「繼續飛行,寶貝。」一位少校自言自語地說,同時觀察飛機的飛行  圍。他
知道  這次任務十分重要,而且也知道為什麼別人都不知道。他的旁邊放有一張地
形圖。它發現要尋找的山谷後,寇迪一九三突然轉向北飛,高度降至三百  ,沿著
一條支流前進。  至少,這一飛機的程式設計師的確有一手,少校心  在想。  寇
迪一九三此時已用完三分之一的燃料,而且因為低空飛行,燃料消耗得更快,它在
看不見的山峰間左右穿行,程式設計師儘管做了最大努力,但當一陣狂風吹來,遙
控駕駛員還是來不及糾正,不由得發出一聲令人心寒的呼叫,使得寇迪一九三幾乎
撞在一棵大樹上,只差七十  。山頭上的兩個民兵竟用步槍朝飛機射擊起來,寇迪
一九三再次  毫髮無損地脫離了。其中一位民兵迅速朝山下的電話跑去,但他的同
伴喊住了他,因為寇迪一九三正盲目地繼續飛行,等到電話打通之後,飛機早就飛
遠了。而且,他們已經射擊過它,盡了自己的職責。他現在只擔心他們的子彈會落
到哪  去,不過現在再想這  個也來不及了。

    美國空軍上校羅賓.扎卡賴亞斯正走過一片饑髒的地段。這兒在其他時候或別
的場合,可能被稱為檢閱場,但此時這  並沒有遊行隊伍。身為一個被囚禁了六個
月  的戰俘,他每天度日如年,要面對難以想像的折磨和侮辱。在他的第八十九次
飛行任務中,眼看就要圓滿完成任務勝利返航、並輪調返國了,但不幸噩運降臨,
他被擊落了,一次完全成功的任務最後以血腥的結局收場。更槽的是,他的那位外
號叫「熊」的傑克.泰特中校死了。上校心  想,他也許比較幸運。他兩手被縛在
背後,腳踝上銬著腳鐐  ,由兩個不友好的背著槍的小個子士兵押著走過院子。兩
名押送兵儘管手  有槍,甚至  院子周圍的崗樓上也有人監視,但他們仍然很怕他。
這些小混蛋一定覺得我很可怕,這位戰鬥機飛行員心想。

    扎卡賴亞斯並不感到十分危險。跳傘時他的背部受了傷,現在仍在疼痛。他當
時重重地摔在地上,腿也跌跛了。他盡了最大努力防止被俘,一顛一跛地走了五分
鐘,還沒有走出一百碼距離,正好遇上擊落他的飛機的那群士兵。

    磨難從此開始。他被押著走過了三個村莊,迎接他的是石塊和髒水,最後來到
了這個地方。這是什麼地方?有海鳥飛翔,也許離海邊不遠,上校心  琢磨著。但
是對鹽湖  城的記憶--那是他童年度過的地方--使他想起不只是海邊才有海鷗
一類的水鳥。在頭幾個月中他受到了各種體罰,但很奇怪,近幾周來這種肉體的折
磨減少了許多。也許他們已經厭倦折磨他了吧,扎卡賴亞斯這樣對自己說,或者真
的是有什麼聖誕老人。他低頭看著航髒的地面。

    使他感到有點安慰的是,這  還有其他囚犯。然而他和他們交談的努力都完全
落空  了。他的牢房沒有窗戶。他見過兩個人的面孔,但一個也不認識,而且這兩
次他剛開始向對方打招呼時,都被身邊的衛兵用棍棒揍倒在地。那兩個人也看見了
他,但誰也沒有作聲,只對他點了點頭,微微一笑,這是他們最大的努力了。那兩
個人和他年齡相仿,階級也不相上下。他所知道的就是這些。對於一個將要受盡折
磨的人來說,最可怕的就是他不知道將要受到什麼樣的折磨。這  不是河內的希爾
頓,據說那兒的所有戰俘都集  中在一起。除此之外,他一無所知,而不知情則是
最可怕的,對他這樣一個二十多年來一直是自己命運的主人的人來說,情況更是如
此。他的唯一安慰是,反正情況再壞也不過如此。然而他錯了。

    「早安,扎卡賴亞斯上校。」一個聲音從院子的另一邊傳來。他抬頭看見一個
男人,個頭比他還高,是位白人,身上的軍服與他的衛兵大不相同。他微笑著大步
朝犯人走來。「這  和奧馬哈不大一樣,是嗎?」  正在這時,他突然聽到一個聲
音,猶如尖細的悲泣,從西南方向的空中傳來。他本能地轉過頭去,就像一個飛行
員不管在什麼地方都會不由自主地抬頭去看空中的飛機一樣。這聲音來得很快,周
圍的哨兵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

    水牛射獵者!扎卡賴亞斯立即想道。他挺直身子,揚著頭,看著它在空中飛過,
目送它遠去。他甚至看見了它那黑色的長方形攝影窗。他暗暗祈禱那裝置如果正在
拍攝就好了。當衛兵明白到他在幹什麼之後,便一槍托打在上校的腰部,使他跌倒
在地上。他忍著痛,嘴  差一點罵出聲來。按著,兩隻皮靴向他踢來。  「你不要
太興奮了,」另一個人說道:「那是朝海防飛去的。朋友,現在我們需要互相認識
一下了。」

    寇迪一九三繼續向東北方向飛行,在進入北越唯一重要港口周圍的防空密集帶
之後,開始保持常速和不變高度飛行。水牛射獵者上面的攝影機已經拍下了幾個防
空炮兵陣地和觀察點,以及許多手持AK-四七式步槍的士兵的照片,這些人無一
不向遙控無人飛機射擊,至少也做出了射擊的樣子。寇迪一九三之所以安然無恙,
主要是因為它體積小。在其他情況下,它便做直線水平飛行,用它那二點二五  的
膠卷拍下地面的  景象。唯一沒有向它射擊的就是地對空飛彈,因為寇迪一九三的
飛行高度太低,地對空飛彈對它沒有作用。

    「加油,寶貝,加油!」少校在兩百哩以外說道。警戒之星機身外面四個活塞
發動機正在竭力工作,以保持必要的高度,使他能夠觀察寇迪一九三的進展。他的
目光凝視著平滑的玻璃螢幕,緊張地追蹤著閃動的雷達信號。飛機上的其他控制人
員注視著同時造訪這個敵對國家的其他美國飛機的方位,並不斷和紅色皇冠號保持
聯繫。紅色皇冠號是停泊在外海的一艘用來指揮這次行動的海軍艦艇。「轉向東,
寶貝--現在!」

    按照預定時間,寇迪一九三開始向右傾斜飛行,並降低高度,以每小時五百哩
的速度掠過海防碼頭的上空,上百發的炮彈在它的後面爆炸。沿海的漁民和各種船
只上的水手抬頭看著它疾飛而過,既好奇又憤怒,對於在他們頭頂飛掠而過的敵機,
也沒有絲毫害怕的表情。

    「好!」少校大叫一聲,聲音之大,使得坐在他左邊的控制士官不禁有些惱怒
地抬起頭來,因為在這  他們應該保持安靜。他按了一下話筒開關,開始與紅色皇
冠號講話  :「寇迪一九三成功啦。」

    「收悉,記下寇迪一九三賓果。」很快地,回答就來了。這是在誤用「賓果」
這一空軍術語,它的原意系指「燃料不足的飛機」,但它使用得過於頻繁,已超過
了原來暗語的本意。線路另一端的海軍人員,於是立即通知一架停機待命的直升機
的機組人員趕快醒來。

    無人駕駛偵察機按照計劃準時完成了任務,開始飛離海岸。在繼續低飛數哩之
後,便是它最後一次的爬升,利用剩下的一百磅油料,到達了距海岸三十哩以外的
預定地點,並在上空開始盤旋。此時,另一個詢答器開始作用,它與美國海軍警戒
艦的搜索雷達同波段。這些警戒艦中的一艘是亨利.B.威爾遜號驅逐艦,她在預
定的時間和地點發現了預定目標。她的飛彈技師利用這一機會進行了一次攔截演習,
但開始時卻把照明雷達關掉了幾秒鐘,使飛機上的機務員著實緊張了一陣。

    寇迪一九三在五千  的高空盤旋了一陣之後,終於燃料耗盡,開始滑翔。當飛
行速  度降至預定數字時,一聲爆炸使艙蓋從頂部脫落下來,隨即彈出一具降落傘。
海軍的直升機已經奉命起飛,那白色的降落傘正是它的好目標。寇迪一九三現在的
重量不足一千五百磅,大約相當放八個人的體重。這一天的風力和能見度均十分恰
當,直升機一舉即將無人機鉤住,接著立即返航,直奔美國星座號航空母艦。直升
機緩緩降落,小心翼翼地將寇迪一九三停放在母艦的台架上,從而結束了它第六十
二次的戰鬥任務。在直升機進入飛行甲板上自己的位置之前,一位技師已經從寇迪
一九三飛機上揭開了攝影箱的蓋板,並從卡槽中拉出了那沈重的膠卷盒。他立即取
出膠卷,交給船上暗房的另一位技術員。沖洗膠卷只需短短約六分鐘。仍然潮濕的
膠卷被揩乾之後就轉交給了情報官。攝影的效果不錯。膠卷在平滑的玻璃盤上從一
個卷軸纏到另一個卷軸上,玻璃盤下面有兩盞日光燈。

    「怎麼樣,少尉?」一位上尉緊張地問道。

    「不錯,長官,請等一下……」少尉轉動卷軸,指著第三張照片說:「這  是
我們  的第一個參考點……這  是第二號……它正在航線上……太好了,這  是起
點,在谷底  ,越過山頭……看,長官,我們有兩三張底片。太棒了,天氣晴朗,
光線正合適……你知道人們為什麼把這些飛機叫做水牛射獵者嗎?那是因為……」

    「我看!」上尉差一點把那位下級軍官推倒。底片上有一個男人,是個美國人,
旁邊還有兩名士兵,還有第四個人。……但他想看的是那位美國人。

    「拿去,長官,」少尉遞過來一個放大鏡。「用這可以把他的臉看得更清楚些。
如果有時間,我們可把照片沖洗出來。我說過,這些攝影機可以照男人和女人來…
…」

    「嗯……」這臉是黑的,衝出負片來就是白人。可是……「他媽的,我看不清
楚。」

    「上尉,那是我們的事,懂嗎?」他是情報官,而上尉不是。「讓我們來搞清
楚吧,長官。」

    「他是我們的人!」

    「沒錯,長官!而這個人不是。讓我把它們拿回暗房去沖洗放大。空軍方面也
想看一看港口的照片。」

    「他們不急。」

    「不,長官,他們很急。」少尉反駁道。他拿起一把剪刀把有關底片剪下,而
把剩下的底片交給了另一位初級軍官。少尉和上尉回到了暗房。為了這次寇迪一九
三的飛行任務,他們足足工作了兩個月,上尉急於知道這個二點二五  的膠捲上究
竟能提供他什  麼情報。

    一小時之後,他得到了應有的情報,又一個小時之後,他登上了飛往峴港的飛
機,第三個小時之後,他己身在飛往菲律賓丘比岬海軍航空站的途中。緊接著,一
艘快艇把他載到了克拉克空軍基地,在那  他乘上KC-一三五型飛機直飛加利福
尼亞。儘管經  歷了二十小時的飛行,上尉仍然未能好好地睡上一覺,因為他就要
解開一個謎,而其結果有可能改變美國政府的政策。

  




                           第四章 第一線曙光

    凱利幾乎睡了八個小時,又是被海鷗的叫聲喚醒。他發現帕姆不在屋內,便走
到室外,看到她正站在碼頭上,眺望大海的遠方。她看起來依然很疲憊,未能得到
所需要的休息。海灣像往常一樣寧靜,玻璃似的水面偶爾被大青魚追食昆  所掀起
的漣漪劃破。  這樣的情景似乎很適宜一天的開始。微微的西風吹拂著面頰,在出
奇的靜寂中,可以聽到遠處傳來的船用主機的隆隆聲,然而卻看不見船正駛向何方。
這正是一個人單獨欣賞大自然的好時光,但是凱利知道帕姆只是感到孤獨。他朝她
走去,腳步盡量放輕,然後用雙手慢慢抱住她的纖腰。

    「早安!」她過了一會兒仍沒有回答。凱利靜靜地站在那兒,輕輕抱著她,輕
到只讓她剛剛能感到他的觸摸。她穿著他的一件襯衫。他不想使自己的觸摸帶有性
感的成分,只想給她安全感。他害怕自己的行動會傷害一個曾經受過那種蹂躪的女
人,他擔心什麼舉動又會觸痛她那看不見的傷疤。

    「這麼說,你知道了。」她說道,聲音小得剛好能聽見,她不願轉過臉去面對
著他。

    「知道了。」凱利答道,聲音同樣細小。

    「你怎麼想?」她的語調幾乎是痛苦的呢喃。

    「我不太明白  的意思,帕姆。」凱利感到她開始發抖,於是把她摟得緊些。 
「怎麼想我?」

    「想  ?」他把她抱得更緊,身子貼得更近,同時變換了一下手的位置。「我
覺得  很美,我恨高興我們能相會。」

    「我吸毒。」

    「醫生說  正在努力戒掉它,他們要幫助  ,我也會幫助  ,假如  願意的話。」 
「還有比那更糟的,我做過……」她想說下去,但凱利打斷了她。

    「我不在乎那些,帕姆。我也做過錯事。但  為我做了一件好事,  給了我一
個關  心人的機會,我一直沒敢抱這樣的希望。」凱利把她抱得更緊些。「  在我
們見面前所  做的那些事不算什麼。  並不孤單,帕姆,如果  需要我,我現在就
可以幫助  。」  「可是,當你發現……」她提醒說。

    「我要抓住自己的機會。我想我已經知道了主要的情況,我愛  ,帕姆。」凱
利對  自己的話也感到驚奇,他一直害怕對自己說出這種想法。這太不理智了,但
是感情再次戰勝了理智,而且理智也第一次認可了這種想法。

    「你怎麼能這樣說?」帕姆問道。凱利輕輕地把她轉過身來,並對她微笑著。

    「鬼才知道?也許是因為  的亂髮,或是  的塌鼻子。」他透過襯衫觸摸到她
的胸  脯,「不,我想是因為  的心。不管  過去如何,  的心是善良的。」  「
你真的這樣想,是嗎?」她問道,同時看了一眼他的胸膛。這樣過了好一會兒。

    後來,帕姆抬起頭,微笑地看著他。那笑容像黎明的曙光。那橙黃色的朝陽照
亮了她的臉和她那美麗的秀髮。

    凱利揩乾她臉上的淚水,摸著濕漉漉的面頰,他可能有的疑雲統統一掃而光。
「我們要給  買些衣服,  現在的穿著太不像淑女了。」  「誰說我是淑女?」

    「我。」

    「我好害怕!」

    凱利把她拉近靠著自己的胸前。「害怕很好,我一直都很害怕。重要的是知道 
准  備行動了。」他的手在她背部上下揉搓。他原沒想使目前的接觸有性慾的色彩,
但他發現自己已經衝動起來。後來他才意識到他的手觸摸到了她身上的傷痕,那是
被男人們用皮鞭,用繩索,用皮帶或其他可怕的東西所留下的印記。於是,他的目
光又投向遠處的海面,她正好看不見他的面部。


    「  一定餓了吧!」他問道,同時離開她的身子,但抓住了她的雙手。  她點
點頭。「餓極了。」

    「我可以解決這個問題。」凱利拉著她的手往屋內走去。他喜歡她的觸摸。在
路上遇到正從小島的另一邊走來的山姆和莎拉,他們剛散步回來。

    「我們的兩位愛情鳥好嗎「」莎拉滿面笑容,因為她已經看到了問題的答案,
儘管他們相距有兩百多碼。

    「餓了!」帕姆回答說。

    「還有,我們今天會收到螺旋槳。」凱利眨著眼補充說。

    「什麼?」帕姆問。

    「推進器,」凱利解釋說:「山姆船上用的。」

    「為什麼叫螺旋槳?」

    「水手的說法,知道嗎?」他對她笑笑,但她仍不十分信服。

    「這太花時間了。」托尼說道,喝了一口紙杯中的咖啡。

    「我的咖啡在哪  ?」埃迪問道,因為缺乏睡眠而感到惱怒。  「是你要我把
爐子放在外面的,忘了嗎?你自己去拿吧。」

    「你以為我願意把屋子搞得烏煙瘴氣,亂七八糟嗎?你會被一氧化碳熏死的。」
埃迪.莫雷羅悻悻地說。

    托尼也很疲倦,不想和他再爭論。「好了,老弟,咖啡壺在外面,杯子也在那 。 」

    埃迪.莫雷羅咕噥著走了出去。第三個人--亨利--正在給那東西打包,沒
有介入他們的爭論。實際情況比他們計劃的要好些。他們甚至相信了他所說約有關
安吉洛的鬼話,這樣便消除了一個潛在的同夥和不必要的麻煩。現在至少有價值三
十萬美元的毒品已經稱過並裝進了塑膠袋中,準備出售給小盤商。但這事進展並不
那麼順利,原本計劃幾小時成交的買賣現在已經拖了整整一個夜晚。這三個人發現,
他們花錢要別人做的事,常常不像所希望的那麼容易,帶來的三瓶葡萄酒也沒幫上
多大的忙。但不管怎麼說,十六個小時的工作能換回三十萬美元的利潤也算不錯,
而且這才是開始。塔克現在只是給他們一點甜頭嘗嘗。

    埃迪仍然擔心安吉格的死會有什麼後果。但事情已無法挽回,安吉洛已死。他
現在不得不支持托尼的計劃。他愁容滿面,透過一個觀察孔向遠處的一個島嶼觀望。
小島的北部是一艘輪船,可能是一艘漂亮的大型遊艇,陽光照射在它的玻璃窗上,
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要是能有一艘這樣的船該有多好啊!埃迪喜歡海釣,也許他可
以隨時帶著自己的孩子出海,那會是一種很好的戶外活動,不是嗎?

    或者,他們可以去捉螃蟹,他知道螃蟹吃什麼。想到此,他不禁笑出聲來,但
接著就身上一陣戰慄。同這些人攪在一起,安全嗎?他們……他……才殺害了安吉
洛.沃雷諾,就在二十四小時以前。但是安吉洛不是這個組織的成員,而托尼.皮
亞吉是他們的正式成員,他們的親信,這使他覺得可以暫時安然無恙。只要他一直
聰明機警、保持警惕,就可以不出問題。

    「你認為這是個什麼房間?」塔克問皮亞吉,這只是為了找話說。

    「什麼意思?」

    「過去這是一條船,這兒看上去像一個艙房。」他邊說邊封上最後一個袋口,
把它放進啤酒櫃的  面。「我從未想到這一點。」他說的實際上真是那樣。  「你
認為是船長的臥艙嗎?」托尼問道。他們這樣  扯完全是為了消磨時間,一夜  的
等待搞得他疲憊不堪。

    「有可能,它離駕駛艙很近。」塔克站起身,伸了伸手臂。他不知道自己為什
麼要做這種苦差事。答案很簡單,托尼是一個「成功的」人,埃迪也想成為這種人,
但他永遠不可能,安吉洛也不可能。亨利.塔克這樣想著,心  很為此高興。他永
遠不會信任  安吉洛,現在這已不成為問題。這些人有一個特點,就是他們似乎很
守信用……而且,只要他是他們的原料供應人,他們便會一直如此。但是,一日一
他不幹了,他們就會馬上翻臉。塔克對此不抱任何幻想。安吉洛是個好人,使他和
托尼與埃迪接上了頭,然而安吉格的死確實對他產生了影響,他覺得自己的生死也
取決於這兩個人。塔克對自己說,所有人都有他們的用處。他關上啤酒櫃的門。螃
蟹也必須吃東西嘛。

    很幸運地,就目前而言,這可能是最後一次殺人。塔克並不害怕殺人,但他不
喜歡殺人後所帶來的麻煩。一筆好買賣進行得順利,不出問題,大家賺了錢,每個
人都高興。即使是最後的買主也會感到高興。這批貨肯定也會使他們高興的。這是
上等的亞洲海洛因,經過科學的加工處理,加上了適量的無毒成分,可以使吸用者
經過高度興奮之後,又慢慢地,體面地回復到他們企圖逃避的現實中去。於是,他
們希望再次經歷那種衝動和興奮,會再來尋找他們的賣主,而賣主便可以向他們索
取更高的價錢。這種東西在買賣中叫做「亞洲糖」。

    這中間也存在著風險。因為它在市井中流傳,警方便有了追查的目標,有了要
問的具體問題。這就是擁有熱門貨所要冒的風險,而正是為了這種原因,他在選擇
自己的夥伴時要考慮他們的經歷、社會關係和安全程度。選擇交易場地也要考慮安
全問題。它必須有五哩的視野,並要配備一艘快艇,以便事發時迅速逃走。肯定地
說,這種事很危險,但所有生活都存在著危險,你必須在風險和收穫之間進行比較
和選擇。亨利.塔克在不到一天的功夫所得到的收穫是十萬美元,而且不需繳納所
得稅。他願意為此而冒險,同樣地,作為皮亞吉的聯絡人,他也願意盡最大的努力,
冒更多的風險。現在他使大家利益均享,很快他們就會變得像他一樣野心勃勃,貪
得無饜。

    所羅門斯的船提前了幾分鐘到達,帶來了羅森需要的推進器。醫生夫婦沒有告
訴凱利不要使帕姆  著,但這是治療她的疾病的一個簡單易行的辦法。凱利把活動
的  空氣壓縮機推到碼頭上,並把它發動起來,讓帕姆注意觀看儀表,以調節空氣
的流量。

    隨後他取出所需要的扳手,將它們也放在碼頭上。

    「如果我伸出一個手指,就遞給我這一把,伸出兩個手指,就是那一把,三個
手指,就是指放在這兒的這把,懂了嗎?」

    「好吧。」帕姆答道。凱利的熟練技巧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大家都看到凱
利的表演有點過分,但誰也沒說什麼。

    凱利順著梯子下到水面。他首先檢查了推進軸上的繩索,似乎沒有發現什麼問
題。

    他將一個手指伸出水面,帕姆把一隻扳手遞給他,他用它取下殘存的葉片,並
一片一片地遞出水面。整個工作只花了十分鐘,閃閃發光的新螺旋槳完全安裝完畢,
新的保護性極板也安裝妥當。他又趁機查看了一下舵,覺得它至少還可以使用一年,
但山姆應當經常查看一下它的使用情況。像往常一樣,一切都放心之後,他又爬出
水面,呼吸了兩口新鮮空氣。

    「我應當付多少錢?」羅森問道。

    「為什麼要付錢?」凱利脫下潛水衣,又將空氣壓縮機關閉。

    「任何人為我幹活,我都要付錢的。」外科醫生一本正經地說道。

    凱利不禁大笑起來。「我要怎麼說你才好呢?如果我的背部要動手術,你免費
不就行了嗎?你們醫生怎麼稱呼這種事情來著?」

    「同行規矩,但你不是醫生。」羅森反駁說。

    「你也不是潛水員,也不是海員,但我們今天可以把這一規矩定下來,山姆。」

    「我是航海實習班的高材生!」羅森怒道。

    「醫生,每當我們碰上實習學校的實習學生時,總是說,『很好,小傢伙,但
這是艦隊。』讓我先把潛水工具放好,再來看一看你是否真的能夠駕駛這玩意兒。」

    「我敢說我會駕駛得比你還好。」羅森宣佈說。

    「下一步他們就會比賽誰的小便射得遠。」莎拉笑著對帕姆說。

    「那也有可能。」凱利大笑起來,朝屋內走去。十分鐘後,他已經清洗乾淨,
換了一件T恤,走了出來。

    他在駕駛艙找了一個地方站定,觀看羅森進行開船的準備工作。外科醫生的操
作給凱利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尤其是他收放纜繩的動作。

    「下次在打開主機之前可以先拉響汽笛。」待羅森發動之後,凱利提示道。

    「但是,它是柴油動力的。」

    「第一,應該說『她』而不是『它』;第二,先拉汽笛是慣例。你駕駛的下一
艘船很可能是燃氣機動力的。安全第一,醫生。你曾經在度假時租過船嗎?」

    「當然。」

    「在外科中,你每次都用同樣的方法做同樣的事,對吧!」凱利問道:「哪怕
有時你根本沒有那種必要。」

    羅森思索了一會兒,點點頭說:「好吧,我聽你的。」

    「把船開出去。」凱利揮了揮手。羅森照做了,而且做得很漂亮,至少醫生自
己這樣認為。但凱利並沒有這樣想,他接著說:「少用舵,多用螺旋槳。不是任何
時候都有風幫你的忙。要用螺旋槳推動水前進,只要稍微移動一下掌握方向就衍了。
要永遠記得依靠你的主機,尤其是在低速情況下。舵  有時會折斷,要學會不用舵 
行駛。」  「是,船長!」羅森大聲吼道。這簡直有點像教實習生一樣。羅森習慣
於別人聽命於自己。四十八歲的年紀,來作學生是否稍嫌老了一點,他心  在想。 
「你是船長,我只是領航員。這  的水域我比你清楚,山姆。」凱利回頭看了一眼 
下面的甲板。「不要笑,夫人們,下面就輪到  們了。注意!」接著他又小聲說道
:「  你一直開得不錯,山姆。」

    十五分鐘後,他們已經懶洋洋地漂浮在海浪之中,在溫暖的假日的陽光下,布
下了漁線。凱利對釣魚興趣不大,他只是在對其他事情感到厭倦之後才偶爾為之。
他把自己的工作安排在駕駛台擔任警戒,而山姆負責教帕姆如何下魚餌。她的興致
很高,這使大家又驚又喜。

    莎拉要她在身上隨便塗上一些防曬油,以保護她那白嫩的皮膚,而凱利則認為
曬黑一些倒可以遮掩一下她身上的傷疤。凱利一人在駕駛台上,又在暗暗問自己,
什麼樣的男人會糟蹋這樣的一個女人呢?他臉上不動聲色,別人無法猜測他在想什
麼。他瞇著眼睛,凝視著微微起伏的海面和上面的點點漁船。這中間有多少是屬於
那種男人呢?為什麼人們不能一眼就把他們識別出來?

    裝船很容易,他們已經裝上了不少化學藥品,因為他們必須定期來補充這些化
學藥品。

    埃迪和托尼是透過一家化學用品供應商店搞到這些東西的。商店的老闆和他們
的組織有一定的聯絡。

    「讓我看看。」在他們解纜啟航之後,托尼說道。把那艘十八  長的小船,通
過長  滿水草的淺水區彎彎曲由地劃到這  ,可沒有他們想像的容易。但埃迪清楚
地記得這個  地方,這  的水依然清澈見底。  「我的天哪!」托尼驚叫了一聲。

    「今年的魚蟹可真多。」埃迪看到托尼吃驚的樣子,心  很高興。他認為,這
真是  一種報復的好方法,但他們誰也不願意看到這種景象。大群的魚蟹正在咬食
安吉洛的體,半張臉和一條手臂已被吃掉,而更多的魚蟹正朝這  湧來,顯然是  
體腐爛的氣味  隨著海水漂浮把這些動物引到了這  。這真是一種自然的廣告作用。
埃迪知道,如果是  在陸地,被招來的將是烏鴉和禿鷹。

    「你覺得怎麼樣?再過兩周,或者三周,這兒就沒有安吉洛了。」

    「萬一有人……?」

    「這種機會不多,」塔克說道,他不願意觀看水下的情景。「這兒水太淺,沒
有帆船會冒險到這  來,遊艇更不會來。南邊半  以外是一條寬敞的水道,人們說
在那兒釣  魚最合適,所以找想,海釣船也不會喜歡這個地方。」

    皮亞吉根本不能觀看這種情景,他已經嘔吐了一次。契沙比克灣的藍蟹用它們
的爪子將已經被溫水和細菌腐蝕的  體加以肢解,它們用嘴咬,用爪撕,一點一點
地吞噬。  皮亞吉不知道那身體上是否還有一張面孔和一雙能觀看世界的眼睛。藍
蟹已將它們遮住,而且那眼睛似乎就是首先被吃掉的部位。當然,令人感到恐懼的
是,一個人可以這樣死去,其他人也可以,而且,儘管安吉洛已經死去,但皮亞吉
認為以這種方式處死比純粹的死亡要可怕得多。

    他本該為安吉洛的死感到內疚,但那是公事公辦,而且……安吉洛是罪有應得。
從某種意義上講,對他的死加以保密是一種恥辱,但是,這也是公事公辦。所以,
不能讓警察知道。找不到  體就不能證明是謀殺。就這樣,他們偶然發明了這種隱
瞞謀殺罪行  的方法。這中間最難辦的一點就是把  體弄到這  來,並且不讓別人
知道這種處理方法  。因為人們一旦知道了,他們就會說出去,正像安吉洛所做的
事情一樣。這真是亨利想出的好辦法,托尼.皮亞吉心  這樣想。  「我們回城之
後再弄點蟹肉餅吃吃怎麼樣?」埃迪.莫雷羅笑著問,他想看看他的話是否會使托
尼再次嘔吐。

    「讓我們趕快離開這兒。」皮亞吉平靜地說,同時坐回自己的座位。塔克加快
了主機的速度,將船駛出淺水沼澤區,回到了海灣之中。

    皮亞吉等了好一會兒才甩掉了腦海中那可怕的景象。他希望能忘掉那種恐怖的
場景,只留下有效的處理方法的回憶。因為那方法他們今後還可能用得著。也許幾
個小時之後他便會看出其中的幽默,托尼心  這樣想,同時看了一眼旁邊的冰櫃。
那  面放有十  五六罐波希米亞牌的易開罐啤酒,啤酒下面是一個儲冰層,儲冰層
底下藏有二十包密封的毒品。在一般情況下人們不會發現它們,因為大家通常不會
去看啤酒以外的東西。對海灣  的水手來說,他們真正需要的只是啤酒一類的飲料。
塔克將船向北方行駛,其他  人都放好了自己的釣魚竿,看起來好像是在尋找一個
好地方,要釣回幾條契沙比克灣的巖鱸或石斑魚似地。

    「我們這是在逆水釣魚。」過了一會兒莫雷羅說道,說完便大笑起來,接著皮
亞吉也跟著笑起來。

    「丟罐啤酒給我!」托尼在笑聲中命令道。他畢竟是個「成功的」人,應該受
到尊敬。

    「這白癡!」凱利輕聲對自己說。那艘十八  海釣船開得太快,離其他海釣  
船太近,可能碰上漁線,而且肯定會掀起弧浪,干擾到其他船隻。這種極壞的海上
作風,凱利總是極力反對。現在的人要航海也真是太容易了,你只要買條船,就有
權駕她出海,根本不需要任何考試,什麼也不需要。凱利找出羅森的七乘五十雙筒
望遠鏡,把焦距對準正朝他們開近的一條船上。船上有三個人,其中一個手  拿著
一罐啤酒在開懷暢  飲。

    「可以斷定不是好人。」他自言自語說道。幾個游手好  的傢伙坐在船上喝啤
酒,  可能已經半醉了,時間還不到十一點。凱利仔細觀察了他們一會兒,幸好沒
有開過來。

    那船在五十碼以外的地方開過去了,他看到那船的名稱:亨利八號。下次再遇
上她,一定得離遠些。

    凱利心  在想。  「我釣到了一條魚!」莎拉突然喊道。

    「趕快調頭!一個巨大的弧浪正朝我們右舷滾來!」不到一分鐘,那弧浪沖擊
在他們船的右側,把船掀起二十度的傾斜,使她左右猛烈地搖晃起來。

    凱利看了看下面的三個人,說:「看到了吧!這就是我說的惡劣的海上作風!」

    「明白了!」山姆回答了一聲。

    「魚還在鉤上。」莎拉邊說邊把魚線拉近。凱利發現她的動作很熟練,「還不
小哩!」

    山姆拿著漁網,靠近船沿,彎著身子把漁網放下。很快,他又站起身來,網內
一條石斑魚在拚命掙扎,看上去起碼有十三四磅重。他把魚放進一個盛水的桶內,
使它不致於馬上死去。這一切在凱利看來似乎相當殘酷,但那只是一條魚而已,他
看過的事情比這個要殘酷得多。

    帕姆的漁線拉緊了,她叫了起來。莎拉把自己的魚竿放好,走過去教她。凱利
注意到,帕姆和莎拉之間的友情正像他同帕姆的關係一樣顯而易見。也許莎拉正在
取代一位母親的位置給她以母愛。和帕姆的生母所未能給予她的一切。不管出自什
麼原因,帕姆對自己的新朋友的建議和勸說總是言聽計從。山姆發現凱利在看著她
們微笑,自己也笑了。帕姆是第一次釣魚,看著上釣的魚手足無措,在旁邊著急地
走來走去。山姆用漁網幫了她的忙,這次撈上來的是一條八磅重的青魚。

    「把它放回去,」凱利建議說:「這種魚一點也不好吃!」

    莎拉抬起頭。「把她釣的第一條魚放掉?虧你說得出口,簡直是個納粹!你家 
有  檸檬嗎,約翰?」

    「有,做什麼?」

    「我要教教你如何做青魚吃。」她悄悄對帕姆說了句什麼,二人大笑起來。青
魚被放進了同一個水桶。凱利懷疑它能否與那條石斑魚和平共處。

    這是一個紀念日。達奇.麥斯威爾邊想邊從自己的公務轎車中走下來。他現在
來到了阿靈頓國家公墓。對許多人來說,這只是一個參觀印第安納波利斯五百哩賽
車,或度一次假,或享受一次傳統的夏日海灘休息的日子,這種情況已為華盛頓相
對地車流量大減這一現實所證實。但是,對麥斯威爾及其同伴來說情況卻不是這樣。
這一天是屬於他們的,是他們緬懷陣亡戰友的日子,不像其他人來這兒只不過是為
了一些私事。

    波杜爾斯基海軍少將跟他一同走下汽車,兩個人邁著緩慢的步伐朝墓地走去。
卡西米爾的兒子--斯塔尼斯拉斯.波杜爾斯基中尉--沒有葬在這  ,也許永遠
不會埋葬在這  。據報告說,他的A-四飛機是被一枚地對空飛彈在空中擊中的,
而且幾乎是直接命中的。當時,這位年輕的飛行員精神過分集中,沒有及時發現飛
來的飛彈,警告頻道中傳來他最後一句口頭禪後,飛機就中彈了。也許他飛機上攜
帶的一枚炸彈也同時爆炸。

    總之,他那架小型攻擊機化作了一團黑黃色的油煙,只留下了一些碎片。加上
敵人對被擊落的飛機殘骸沒有應有的尊重,以致使這位勇敢的飛行員未能與他的戰
友一道長眠在這片公墓的土地上。卡西米爾不願談及此事,他把自己的感情埋藏在
心內。

    詹姆士.葛萊海軍少將今天也來到了墓地,正如頭兩年一樣。他站在距離車道
大約五十碼的地方,將一束鮮花放在他兒子墓碑的國旗旁邊。

    「是詹姆士嗎?」麥斯威爾叫了一聲。少將轉過身,向對方敬禮。他想微笑,
以向對方在這個日子所表示的友情致謝,但他笑不出來。三個人都穿著藍色的海軍
制服,給人一種隆重的感覺,更適合此時此刻所要求的莊嚴氣氛。他們那飾金的袖
口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三個人沒說一句話,站成一排,面對著美國海軍陸戰隊中尉
羅伯特.懷特.葛萊的墓碑,鄭重地把手舉到了帽簷。此時,他們每個人都想起了
那個曾在他們的膝頭歡蹦亂跳,曾在諾福克海軍基地和傑克森市海軍航空站和卡西
米爾的兒子及達奇的兒子一道騎著自行車玩耍的年輕人。

    後來他長大成人,變成了一個健壯自信的小伙子,每當父親遠航歸來,他總要
跑到碼頭上去迎接,看著那巨大的軍艦,同父親滔滔不絕地述說著自己今後也要加
入海軍、繼承父業的志向和理想。然而命運卻使他未能完全如願,在距峴港西南五
十哩的地方,這顆年輕的新星殞落了。他們三個人都知道,這是他們的職業所造成
的,但他們從未這樣說過。現在他們的兒子都加入了這一行列,這一半是出於他們
對父執輩的尊重,一半是出自他們身上所固有的對自己國家的熱愛,而更重要的是
出於對自己同伴的感情。站在這兒的三位將軍都和自己的命運搏鬥過,羅伯特和斯
塔尼斯拉斯也搏鬥過,只是命運女神不曾對這三個人的兒子中的這兩個報以微笑。

    此時此刻,葛萊將軍和波杜爾斯基將軍心  在想,兒子們的犧牲是值得的,自
由需  要付出代價,有些人必須為之犧牲,否則這  就不會有國旗,就不會有憲法,
也不會有  紀念日。

    人們無權忽視這些東西的意義。但是,就這兩個孩子的具體情況而言,這些無
言的表白似乎變得空洞。葛萊將軍的婚姻就此結束,主要原因就是由於兒子的死所
帶來的悲痛造成的;波杜爾斯基的妻子從此也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雖說兩個男人
都有其他子女,但是,由於失去了其中一個所造成的空缺,都似一個巨大的裂縫,
永遠不能彌合。儘管他們兩個人都可以說,兒子的死是值得的,但是,如果一個人
可以百分之百理智地對待自己孩子的死亡,這個人是不能真正被稱為人的。他們真
正的感情正是由於他們懷著同樣的人道精神,加入了這種犧牲的職業而得到了加強
和昇華。之所以如此,更是由於他們對這場戰爭所懷有的情感所致。

    儘管那些比較斯文的人對這場戰爭表示「懷疑」,但在他們軍人中間,人們並
不這樣認為。

    「還記得羅伯特那次跳入水池救起邁克.古德溫的小女兒的情形嗎?」波杜爾
斯基問道,「我剛剛收到邁克的信,他的小女兒艾米上周生了一對雙胞胎,兩個小
女孩。她嫁給了一位休斯頓的工程師,丈夫在航太總署工作。」

    「我甚至不知道她結了婚。她今年多大了?」詹姆士問道。

    「啊,一定有二十了,可能二十五歲吧。還記得她臉上的雀斑嗎?那是賈克斯
的陽光曬出來的。」

    「那個小艾米,」葛萊輕聲說:「他們都長大了。」也許在那個炎熱的七月,
她不一定會被淹死,但是這又是一件令人想起他兒子的事情。一個生命得救,或許
該說三條?這的確是件不尋常的事,不是嗎?葛萊在問自己。

    三位將軍默默地轉身離開墓地,朝車道緩緩走去。然而他們不得不停下腳步,
一隊送葬的人正向山坡走來,他們是第三步兵團的士兵。「老儀仗隊」在履行自己
的職責,把又一個死者安放在這  。三位將軍重新排成一行,向覆蓋的靈框上面的
國旗和  面的  死者行禮致敬。指揮葬禮的年輕少尉也同樣舉手敬禮。掌旗官佩帶
著象徵榮譽勳章的淺藍色的絲帶,他的舉止莊重嚴肅,表達了他深切的敬意。

    「啊,又是一個。」送葬隊伍走過之後,葛萊痛苦地說道:「上帝,我們在這 
埋  葬這些孩子究竟是為了什麼?」

    「『付出代價,承擔重任,迎接苦難,幫助朋友,反抗敵人……』」卡西米爾
背誦著,「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是嗎?現在有誰把奉獻放在供桌上呢?那些
混蛋跑到哪兒去了呢?」

    「我們就是奉獻,卡西米爾。」達奇.麥斯威爾答道:「這  就是供桌。」  
普通人也許會哭泣,但這幾位不是普通人。他們每個人都巡視過這片佈滿白石碑的
土地。這  曾是羅伯特.李宅地的前花園,那幢房子仍座落在山坡頂上。把這  改
為墓  地是政府的一項殘酷決定,因為政府覺得曾被這位軍人所出賣。但是,李最
後還是將自己的祖宅奉獻給了他最熱愛的人們,這對今天這個日子真是一個最仁慈
的諷刺。麥斯威爾心  這樣想著。  「河流上面的情況怎麼樣,詹姆士?」

    「好多了,達奇。我下令把房屋打掃乾淨,我需要一支大掃帚。」

    「有關綠色黃楊木行動的事情向你通報了沒有?」

    「沒有。」葛萊轉過頭,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個笑容。只是微笑,但很有意義。
「我需要知道嗎?」

    「我們可能需要你的幫助。」

    「想走後門?」

    「你知道上次發生的事情。」卡西米爾.波杜爾斯基提醒說。

    「他們能夠逃出來真是幸運。」葛萊表示贊同說:「這要嚴格保密,對吧!」

    「請放心,我們會的。」

    「告訴我你們需要什麼幫助?我會向你們提供一切情況。你們在做『a-三』
的工作,卡西米爾,是嗎?」

    「是的。」末尾標有號碼「a-三」表示行動和規劃部門。波杜爾斯基在這方
面很有天賦。他的眼睛像他的海軍徽章一樣,在早晨的陽光下閃著亮光。

    「好吧。」葛萊說:「你的小達奇現在做什麼?」

    「現在在為達美航空公司工作。他是副駕駛員,很快就要升為機長了!再過一
個多月我就要當祖父了。」

    「真的嗎?恭喜你,我的朋友。」

    「他退伍了,我並不怪他。我過去罵過他,現在不會了。」

    「去救他的人叫什麼名字?」

    「凱利,他也退伍了。」麥斯威爾說。

    「你應當授予他一枚勳章,達奇。」波杜爾斯基說:「我看過那份嘉獎令,寫
得陳腐不堪。」

    「我升他為士官長,但我未能為他申請到勳章。」麥斯威爾搖著頭說:「不能
只為了救回一位海軍中將的兒子。卡西米爾,你知道政治的。」

    「是呀。」波杜爾斯基仰望著山頂。葬禮已經結束,靈柩已從軍車上搬下。一
位年輕的寡婦正看著自己的丈夫離開人世。「是啊,我懂政治。」

    塔克慢慢把船駛進船塢。他們連拉帶推很快地把船停好。塔克關掉主機,抓住
纜繩,迅速解下。托尼和埃迪抬出啤酒櫃,而塔克收拾了一些散亂的工具,把應蓋
的東西蓋好。然後與同伴一起走上停車場。

    「嘿,這事辦得很順利。」托尼說。他們已將冰櫃放在他的福特牌的「鄉紳」
小貨車的後面。

    「你們認為誰贏了今天的比賽?」埃迪問。他們離開時忘記帶收音機。

    「我把賭注押在了福伊特身上,只是為好玩。」

    「你沒有押安德烈蒂?」塔克問。

    「他是個鄉巴佬,但他運氣不佳。下賭注不是鬧著玩的。」皮亞吉指出說。安
吉洛已成為過去,對他的處置方式也沒人再提。儘管當時大家覺得有點好笑,但今
後大概不會有人再想吃蟹肉餅了。

    「喂,你們知道在哪兒可以找到我。」塔克說。

    「你將得到你的一份,」埃迪說道,這話很不合時宜。「這個週末,老地方。」
他停了一下。「萬一需求增加怎麼辦?」

    「我會想辦法的。」塔克請他放心。「你們要多少都沒問題。」

    「你到底有什麼該死的管道?」埃迪問,想進一步瞭解情況。

    「安吉洛就是想知道這一點,你可不要忘了!老兄,如果我告訴了你,你就不
再需要我了,不是嗎?」

    托尼.皮亞吉笑著說:「你不信任我們?」

    「當然信任。」塔克也笑了。「我相信你會把東西賣了並且分錢給我。」

    皮亞吉點頭表示同意。「我喜歡聰明能幹的合夥人。就保持現有關係,這對我
們大家都有好處。你有代理銀行嗎?」

    「還沒有,沒怎麼考慮這個問題。」塔克沒有說實話。

    「該考慮了,亨利。我們可以幫你找一家,海外銀行,很保險,有帳號,一切
齊全。你可以找一個熟人幫你查對。要記得,如果你不小心,他們就能追蹤你的錢。
不要太囂張,否則我會失去很多朋友。」

    「我才不會冒這個險,托尼。」

    皮亞吉點了點頭。「想得很周到。幹這種事不小心不行,警察越來越精明了。」

    「還不夠精明。」他的合夥人也不夠精明,他們竟會幹出那種事,但是,那也
只是偶爾為之罷了。

  

 
 



                               第五章 承諾

    包裹由一個深受時差所苦的上尉帶到了馬里蘭州蘇特蘭海軍情報總部。從貝爾
沃堡空軍第一一二七地勤部調來的專家和總部的專家一起研究攝影照片,整個過程
進行了二十個小時。從水牛射獵者上得到的膠卷特別清晰,地面上那個美國人做了
自己應做的一切:仰望天空,凝視著那架偵察機從空中疾飛而過。

    「這個可憐的傢伙要為此付出代價,」一位海軍軍官對他的空軍同事說。照片
還顯示,在那位美國人後面,一個北越士兵正舉槍對空射擊。「我真想把你殺掉,
你這小雜種。」他看著照片罵道。

    「看看這個怎麼樣?」那位空軍士官長遞給他一張識別證照片。

    「二者十分相像,我敢打賭。」兩位情報專家都感到很奇怪,他們竟會用這麼
一點檔案資料與這些照片進行比較。但不管是誰估計的,他都估計得相當正確,與
照片上的人完全相符。但他們不知道他們手頭上這些照片中的那個人已經死了。

    凱利沒有叫醒帕姆,他很高興她沒用安眠藥也睡得這樣好。他穿好衣服,走到
屋外,圍繞他的小島跑了兩圈,一圈大約有四分之三哩。早晨的空氣清新靜誰,他
感到身上微微出了些汗。山姆和莎拉也起得很早,看見凱利在碼頭上休息,便朝他
跑了過去。

    「你看來精神不錯。」莎拉說道:「昨夜帕姆情況怎樣?」她停了片刻,接著
又問道。

    「什麼?」凱利一時沒回神來,問道。

    「嗨,莎拉,看……」山姆看了一眼凱利,差一點笑出聲來。他妻子的臉一下
子也紅得像早上的太陽。

    「昨天晚上帕姆勸我不要給她吃藥。」莎拉解釋說:「她有點緊張,但她想試
一下,我被她說服了。所以我剛才問你,對不起,約翰。」

    該怎麼解釋昨晚的情況呢?開始他很怕去碰她,擔心會使她感到他在逼她,以
致會覺得他不再喜歡她,後來……事情就發生了。

    「她有些愚蠢的想法……」凱利突然停住不說了。帕姆可以把情況告訴她,但
由他來說不大合適,對吧!「她睡得很好,莎拉,她昨天搞得太累了。」

    「沒想到她下了這麼大的決心,」莎拉用手指按了一下凱利的胸膛。「年輕人,
你幫了很大的忙。」

    凱利的眼睛望著遠方,不知道該說什麼。「我很高興這麼做。」但他的一部分
思想仍然認為他在利用她的弱點,使一個痛苦的女孩又增加了新的痛苦……佔了她
的便宜。不,情況不是這樣。他愛她。儘管這看起來很好笑。他的生活正明顯地變
得正常起來……可能是這樣。他在醫治她的創傷,而同時,她也在醫治他的創傷。

    「她擔心我會不願意……我是說她過去的事情。我真的沒怎麼考慮那些。的話
不錯,她是一個很堅強的女人。而且,我的過去也很不順利,知道嗎?我不是牧師
……」

    「讓她說出來,」山姆說:「她需要說出來。在解決問題之前,你必須瞭解問
題的真相。」

    「你能肯定那不會影響你嗎?那可能是一些令人難堪的事情。」莎拉說道,一
邊注視著他的眼神。

    「不會比戰爭更可怕吧!」凱利搖著頭。然後他改變了話題。「那吃藥的事…
…該怎麼辦?」

    這一問題使大家都鬆了口氣。莎拉又開始談論工作:「她已經度過了最關鍵的
階段。如果有嚴重的脫癮症狀,那早該發生了。她可能還要經歷一個易於煩躁的階
段,比如說,受到外來的壓力。在那種情況下,可以服用苯巴比妥。我已經給你開
了處方,但是,她正在突破這一障礙。她的性格比她自己想的要堅強得多。你很聰
明,足以看出她現在日子很難過。如果她感到難受,讓她服用其中的一種藥丸,要
強迫她吃藥。」

學德·梅德韋傑夫《與蓋世太保周旋的人》新增一章 ? 獨家推出:軍事其它《第二次世界大戰百科詞典》新增一章 ? 獨家推出:科幻小說《大西洋底來的人》新增《海底地窖(上)》 ? 當代文學張國《風雅南開》新增十章 ? 當代文學連峰《活在當下》新增十章 ? 當代文學李馮《十面埋伏》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趙秉志、王志祥、王文華《「9·11」委員會報告》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威廉·H 麥加菲《成長的智慧》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劍橋中國晚清史》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劍橋中華民國史》新增十章 ? 當代文學王山《血色青春》新增十章 ? 言情小說喬南儀文選新增《水精漣漪》(全) ? 言情小說鄭妍文選新增《都是千金惹的禍》(全) ? 言情小說張榆文選新增《王爺的滅火器》(全) ? 言情小說於媜文選新增《賤賣的嫁娘》(全) ? 言情小說夢蘿文選新增《霸情之姐妹大不同》(全) ? 言情小說夙雲文選新增《爆料小甜甜》(全) ? 言情小說偌兒文選新增《求愛》(全) ? 言情小說偌兒文選新增《逃婚記》(全) ? 言情小說凌嘉《情願相思苦》(全) ? 言情小說水藍《絕色貴公子》(全) ? 言情小說易瓊《要嫁不嫁隨便你》(全) ? 言情小說夏宛《玻璃魚之戀》(全) ? 言情小說顧盼《不合法婚姻》(全) 


    強迫帕姆做任何事情的想法有點激怒了凱利。「聽我說,醫生,我不能……」

    「哪兒話,約翰?我不是要你把藥片強塞進她的嘴。如果你對她說她的確需要
吃藥,她還是會聽你的話的,對吧?」

    「什麼時候開始?」

    「一周以後,也許十天。」莎拉想了一下說道。

    「以後呢?」

    「以後你可以考慮你們兩個今後的共同生活。」莎拉對他說。

    山姆對這種干預他人私人生活的事深感不安。「我希望她能徹底檢查一次,凱
利。你下次什麼時候去巴爾的摩?」

    「兩周以後,也可能提前幾天。你問這幹什麼?」

    莎拉代替山姆作了回答:「我不能為她進行詳細檢查。她很久沒看過醫生了,
我想她最好進行一次全面的心理檢查和身體檢查。山姆,你說找誰最好?」

    「認識瑪姬.諾斯嗎?」

    「她可以,」莎拉說:「你知道,凱利,你也應該檢查一下才好。」

    「我看起來有病嗎?」凱利伸出手臂,像要展示一下自己的健康。

    「你不要在我面前逞強,」莎拉打斷他的話。「她來檢查時,你也檢查一下。
我希望確實知道你們兩人都身體健康,懂嗎?」

    「是,夫人。」

    「還有一點,我希望你聽我說完,」莎拉繼續說道:「她需要看精神科醫生。」

    「為什麼?」

    「約翰,生活不是電影。在現實生活中,人們並不能把他們的問題置於腦後不
顧而跑到夕陽下兜風。要知道,她是被強暴過的人,她還吸過毒,現在很自卑。像
她這種情況的人,往往因為自己是受害者而自我譴責,自暴自棄。正確的心理治療
有助於改善狀況。你的態度很重要,但她也需要專業上的幫助,知道嗎?」

    凱利點點頭。「知道。」

    「那好,」莎拉說,抬頭看著他。「我喜歡你,你很聽話。」

    「我有其他選擇嗎,夫人?」凱利苦笑著問道。

    她大笑起來。「沒有,真的沒有。」

    「她總是這樣得理不饒人,」山姆對凱利說:「她應該去當護士?醫生理應更
文明禮貌一些,而護士卻總是把病人指揮得團團轉。」聽了這話,莎拉開玩笑地踢
了自己丈夫一腳。

    「那我最好永遠不要碰上護士。」凱利說完,領他們離開了碼頭。

    帕姆足足睡了十個小時才醒來,而且是在沒吃安眠藥的情況下。但她醒來後頭
痛得很厲害,凱利讓她吃了點阿斯匹靈。

    「給她吃點胃藥,」莎拉對凱利說:「這樣可以減輕她的胃的負擔。」女藥學
家做出要為帕姆進行檢查的樣子。同時,山姆在收拾他們的東西。從總體的情況來
看,莎拉認為帕姆的情況不錯。「我希望下次見到時,能增加五磅的體重。」

    「可是……」

    「約翰會帶來看我們,給做一次全面檢查,兩周以後,行嗎?」

    「好的,夫人。」凱利再次點頭同意。

    「可是……」

    「帕姆,他們倆合作說服了我,我也只好同意了。」凱利怯懦地解釋說。

    「你們這麼早就要走了?」

    莎拉點點頭。「我們本該昨晚離開的,可是,我在說什麼?」她看了凱利一眼。
「如果你們不按我說的來檢查,我會打電話罵人的。」

    「天啊,莎拉,可真厲害!」

    「山姆也這麼說。」

    凱利陪她來到外面的碼頭上。山姆的船已經發動。她和帕姆擁抱告別,凱利只
打算同她握手,但她堅持親了他的面頰。山姆也跳下船來同他們一一握手再見。

    「要看新的海圖!」凱利對外科醫生說。

    「是,船長。」

    「我來解纜繩。」

    羅森急於向他顯示一下自己學到的駕駛技術。他將船倒退,主要依靠右軸轉動
哈特拉斯。這人沒有忘記。不一會兒,山姆加大了兩個主機的馬力,直接把舵駛出
了碼頭,朝深水開去。帕姆站在碼頭上,拉住凱利的手,一直目送著那船漸漸變成
海面上的一個小白點。

    「我忘了謝謝她。」帕姆最後說。

    「不,沒忘。只是沒說出來而已。今天感覺怎麼樣?」

    「我的頭不疼了。」她抬起頭看著他。她的頭髮該洗了,但她的眼睛是明亮的,
步履中有了活力。凱利想吻她,於是,他親了她。「現在我們做什麼?」

    「我們要談談,」帕姆平靜地說。「現在是時候了。」

    「等等,」凱利回到工具間,取出兩把折疊躺椅。他示意她坐下,然後說:
「現在告訴我可怕到什麼程度。」

    帕梅拉.絲塔爾.馬登再過三個星期就要過她的二十一歲生日了。

    凱利終於知道了她的全名。她出生在德克薩斯北部貧窮地區的一個工人階級家
庭,父親是個連浸信會牧師都感到頭疼的人。

    她從小就是在這樣一位父親的嚴厲管束之下長大的。唐納德.馬登只知道宗教
的形式,而不知其內容。他很嚴格,因為他不知道如何去愛,他生活失意,嗜酒如
命,自暴自棄,經常無端對自己發火。每當孩子做錯了事,他便用皮帶或木棍抽打
他們,直到他的良心感到內疚為止。這種時候很少,多半是因為打累了方才罷手。

    長到十六歲以後,這個不幸的孩子終於不堪忍受。那天,她在教堂待了很久,
然後和男朋友約會,當時她覺得自己終於有了那樣做的權利。

    那個男孩子的家庭也和她的家庭一樣嚴厲,因此他們交往過程中甚至連一個吻
也沒有。

    但這一點並沒有減少唐納德.馬登的憤怒。

    在一個星期五的晚上,時間是十點二十分,帕姆回到家,走進屋子,看到屋內
的燈光似乎也在燃著怒火,她的父親怒容滿面,母親嚇得躲在一邊。

    「他說的那些話……」帕姆眼睛凝視著地上的青草,慢慢地說著。「我根本沒
做那種事,甚至想也沒有想過。阿爾伯特是清白的……我也是清白的……」

    凱利抓緊她的手。「不用和我說這些,帕姆。」但她不得不說,凱利知道這一
點,所以,他繼續聽她說下去。

    忍受了十六年來最殘酷的一次毒打之後,帕梅拉.馬登悄悄爬出了她那一樓臥
室的窗戶,步行了四哩的路程,來到了一個冷清、骯髒的小鎮,在天亮之前登上了
一輛開往休斯頓的灰狗巴士,因為那是第一班公車,她也不打算在中途下車。

    就她自己所知,她的父母從未報警找尋她。各種下賤的工作和更糟的居住條件
加重了她的苦難。

    不久她便決定離開休斯頓,到其他地方去。帶著她節省下來的一點錢,她搭上
了另一輛大陸客運公司的公車到了新奧爾良。

    膽小、瘦弱和年輕的帕姆從來不知道人世間還有專門捕食離家出走的女孩子的
壞人存在。

    她馬上被一個穿著講究、說話和藹約二十五歲的年輕人盯上了。

    那人名叫皮埃爾.拉馬克。他請她吃飯,向她表示同情,並說願意幫助她並提
供住所。她當然接受了。三天以後,他成了她第一個情人,一周之後,一記沉重的
耳光迫使這個十六歲的女孩接受了她的第二次性經驗。

    這一次是一個來自伊利諾州春田市的商人,其年齡可以做帕姆的父親。

    他佔有了她整整一個晚上,事後付給了拉馬克兩百五十美元。

    第二天,她吞下了一個藥瓶中的所有藥丸,但那只使她嘔吐了一場,並挨了一
頓毒打。

    凱利靜靜地轉她講述,沒有做出任何反應,他的眼光平穩,呼吸正常,但他的
內心卻完全是另一種滋味。他在越南佔有過的女孩,那些未成年的姑娘,還有蒂茜
死後他所接觸過的幾個女人,他從來沒有想過那些年輕女人可能並不能享受自己生
活和工作的權利,他從未考慮過這些問題,而把她們虛假的反應當成真正的人類感
情。

    因為他不是一個正派體面和值得尊敬的人嗎?但是,他對那些女人的服務是付
了錢的,儘管她們的經歷可能與帕姆毫無不同之處。

    對此,他感到一種羞恥感像烈火一樣在他內心燃燒。

    十九歲時,帕梅拉已經逃離過拉馬克和另外三個老鴇的魔掌,但每次她都落入
另一個壞人的掌握之中。

    在亞特蘭大,一個皮條客竟當著客人的面用皮帶抽打他掌握下的女孩,並以此
取樂。

    在芝加哥,另一個皮條客開始強迫帕姆吸食海洛因,他以為這樣可以更容易地
控制那些他認為有點獨立性格的女孩。

    但是,帕姆第二天就離開了他。她曾經親眼看到一個女孩因毒癮發作死在她的
面前,那比遭受毒打更令她感到害怕。

    她不能回家,她打過電話回家,可是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請求幫助,她的母親就
砰地一聲把電話掛斷了。

    她不信任社會服務機構會幫助她走上一條其他的生活之路,最後來到了華盛頓,
成為一名頗有經驗並染有吸毒習慣的街頭妓女。吸毒的習慣幫助她不去想生活的真
實情況,而且不僅如此,凱利還認為這一點還救了她的性命。在整個過程中她曾經
墮過兩次胎,患過三次性病,並四次被捕,但從未受過審判。帕姆說到這失聲痛哭
起來,凱利移動椅子坐在她身邊。

    「現在你看清了我的真實面目。」

    「是的,帕姆。我看到的是一個非常勇敢的女人。」他用手臂緊緊地摟著她。
「親愛的,現在好了。任何人都可能走上歧路,但需要勇氣加以改變,也需要勇氣
把它說出來。」

    在華盛頓的最後階段她落入了一個名叫羅斯科.弗萊明的人的手中。那時她對
毒品已經陷得很深,但她的面貌依然姣好鮮嫩,足以使那些喜歡漂亮臉蛋的嫖客出
個好價錢。有一個男人名叫亨利,想擴大他的毒品生意,出了一個主意--叫他掌
握的妓女替他銷售毒品作為副業,這傢伙一向十分謹慎,習慣讓別人為他成交買賣。

    他從其他城市的皮條客買來的每一個妓女都是直接現金交易,這些女人事後都
發現自己上了當。

    帕姆被弄來之後幾乎馬上就想逃走,但她被抓了回來,並遭到一頓毒打,有三
根肋骨被打斷。

    後來,她才知道她沒有再被人毒打真算她的運氣。亨利也利用這次機會強迫她
吸毒,這一方面減輕了她的疼痛,同時也加強了她的依賴性。

    他還加重了對她的虐待,讓她滿足每一個想得到她的人的需要。利用這種方法,
亨利做到了其他人做不到的事情。

    他終於挫敗了她的銳氣,打垮了她的精神。

    在五個月的時間內,毒打、強暴和服毒使她幾乎處於一種精神崩潰的境地。一
直到四周以前她看到一個年僅十二歲的小男孩因吸毒死在一家商店門口,死時毒針
仍紮在手臂上,她才如夢方醒。帕姆表面上仍表現得唯命是從,暗地卻在努力減少
毒品的用量。亨利的其他走狗沒有抱怨,他們認為這樣可以在她身上少花費一些,
而且他們那種男人的自尊更把這種情況歸結於他們的本事和威力,而不知道她正日
益覺醒。她在等待機會,等待亨利外出,因為亨利不在家時,其他人看管得比較松
懈。五天前,機會終於來了,她收拾好自己僅有的一點衣物,逃了出來。她身無分
文--亨利不准她們身上帶錢--悄悄溜出了城。

    「談談亨利。」她說完後,凱利輕聲說道。

    「三十歲,黑人,個頭和你差不多。」

    「其他女孩也逃走了嗎?」

    帕姆的聲音變得冷漠如冰。「我只知道有一個人試過,大概在十一月。他殺了
她……他以為她要去找警察,而且……」她抬起頭。「他讓我們都去看,太可怕了。」

    凱利平靜地說:「那為什麼還要逃跑,帕姆?」

    「我寧死也不願再那樣生活下去了。」她低聲說,思想已經敞開。「我想死。
那個小男孩,你知道是怎麼回事?他的生命停止了,一切都停止了。是我做了幫兇,
我協助殺死了他。」

    「是怎麼逃出來的?」

    「那天夜……我……和他們每個人都……那些混蛋……所以他們喜歡我,讓我
從他們眼皮底下逃了出來。你現在懂了嗎?」

    「做了逃跑的必要準備。」凱利回答說,他好不容易才保持了自己語調的平穩。
「感謝上帝。」

    「如果你把我送回去,並送我上路,我也不會怪你。也許我父親是對的,他對
我的看法。」

    「帕姆,還記得去教堂的事嗎?」

    「記得。」

    「記得那個故事嗎?耶穌說:『走吧,不要再犯罪了。』認為我從未做過錯事,
從未感到羞恥過,從未害怕過,是嗎?的情況不是絕無僅有的,帕姆。是否想過,
把這一切都告訴我是多麼地勇敢!」

    此時,她的語調中已完全排除了感情的色彩。「你有權知道。」

    「而且現在我已經知道了,但這並沒有改變任何事情。」他停頓了片刻。「不,
是有了變化。現在比我想像的要勇敢得多,親愛的。」

    「你肯定嗎?那今後呢?」

    「今後我唯一擔心的是那些折磨過的人。」凱利說道。

    「如果他們發現了我……」她的聲音又恢復了情感,是恐懼。「我們每次進城,
他們都可能看見我。」

    「我們小心點就是。」凱利說。

    「我永遠不會安全,永遠不會。」

    「啊,我們有兩種辦法解決這個問題,一是不斷地東躲西藏,二是幫助警方把
他們剷除。」

    她猛烈地搖著頭。「他們殺死了那個女孩,他們知道她要去報告警方。這就是
我不能依靠警方的原因所在。另外,你不瞭解那些人有多麼狠毒。」

    凱利看到,莎拉對別的一些事情的看法是對的。帕姆現在又穿上她的運動背心,
在太陽的照耀下,背上的傷痕又顯露了出來,因為那些地方太陽沒曬黑。這一切都
是由皮埃爾.拉馬克開始的,或者更確切地說,是由唐納德.馬登那些使用暴力對
待女人的懦夫所開始的。

    他們也算是男人嗎?凱利問自己。

    不。

    他告訴她等一下。他跑回機房,取出八隻空啤酒罐,把它們一字排開擺在距離
他們的椅子大約三十以外的地上。

    「把手指塞進耳朵。」凱利對她說。

    「為什麼?」

    「先別問。」他答道。帕姆照做了之後,凱利的右手一晃,從襯衫底下抽出一
把點四五口徑(譯註:0.四五直徑)自動手槍,然後兩手握住槍柄,從左至右,
開始對準那些啤酒罐射擊起來。他一槍一個,中間相隔不到半秒鐘,那些罐子不是
被擊倒,就是被擊出一兩之外,有的被擊到空中又鐺地一聲落在地上。最後一發子
彈剛剛射出,沒等被擊飛的啤酒罐落地,凱利已退出射完的彈匣,重新又裝上了一
匣子彈。八隻啤酒罐有七隻被擊中。他檢查了一下手槍,重新插入腰間,然後又坐
回帕姆身邊。

    「嚇唬一個孤立無援的女孩子很容易,但要嚇唬我可沒有那麼簡單。帕姆,如
果有人想傷害,他必須先問問我是否答應。」

    帕姆看了看遠處的罐子,又看了看凱利。凱利顯然為自己的槍法感到滿意,這
一番展示使他感到很滿意。在這一陣簡短的射擊練習中,他的每一槍都是有所指的,
每一個啤酒罐在那腦子都代表了一個名字或一張面孔。他似乎在帕姆的眼神中也看
到這一點,但她好像還沒有完全信服,那還需要時間。

    「不管怎麼說,」他對帕姆說。「把自己的往事都告訴了我,是吧!」

    「是的。」

    「仍然認為那些使我有什麼不同嗎?」

    「不,你說過不會。我想我是相信你的。」

    「帕姆,不是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是壞人。事實上,壞人是極少數。的命運很不
幸,但那不是的錯。有的人因事故受到傷害,有的人患了疾病。在越南,我看見過
有的人不幸陣亡,我也差一點死去,那不是因為他們有什麼不對,只是因為運氣不
好,所處的環境不對,站錯了地方,走錯了路,看錯了方向。莎拉希望看看醫生,
和他們談談,我覺得她是對的。我們都希望健康起來,振作起來。」

    「那以後呢?」帕姆.馬登問道。他深吸了口氣,現在已經不能再迴避了。

    「帕姆,願意和我一起生活嗎?」

    她的表情就像被人打了一個耳光一樣。凱利為這反應驚呆了。「你不能,你這
樣做只是因為……」

    凱利站在那兒,用手把她舉了起來。「聽我說完,好嗎?一直有病,現在正慢
慢康復。忍受了這個航髒的世界所給的一切苦難,但沒有灰心,沒有退卻,沒有自
暴自棄。

    我相信。這需要時間,每件事情都需要時間,但到了最後,會成為一個好人,
一個很好的人。」他把她放回地上,自己退後一步。他渾身在發抖,不僅為她過去
所遭受的一切而激怒,也為自己開始把個人的意志強加給帕姆而惱恨自己。「對不
起,帕姆,我不應該那樣做,但請你多相信自己一點。」

    「這很難,我做過的事情太可怕了。」

    莎拉的話是對的,她的確需要專業的協助。凱利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很生自己
的氣。

    其後幾天的日程安排得十分輕鬆。不管帕姆其他方面的才能如何,她的烹調技
術應當說相當糟糕。

    兩次失敗幾乎使她傷心地哭出聲音。

    但對她做的任何東西,凱利都盡力吞下,而且面帶笑容,好言安慰。

    她學習得很快,到了星期五,她已經能夠自己做漢堡了,那味道起碼要比炭球
強些。

    在整個過程中,凱利都站在旁邊鼓勵她,盡量不使她感到什麼壓力,並且取得
相當程度的成功。

    一句溫柔的話語,一次輕柔的觸摸或一個真誠的微笑,都是他用以安慰和鼓勵
她的工具。

    很快地,她也學著他的樣子天亮即起,鍛體魄。

    養成這種習慣確實不易。儘管她的身體基本上還算健康,但多年來她從沒有在
早上跑長途的路。

    所以一開始,他只要求她在島的周圍散步,每次兩圈,一周之後她竟增加到五
圈。下午她進行日光浴,常常只穿短褲,戴一個胸罩,皮膚已曬黑了些。

    她似乎從不去注意自己背上那些會使凱利血液沸騰、怒火中燒的傷痕。

    她開始十分重視自己的容貌,每天至少淋浴一次,洗一次頭髮,然後把頭髮仔
細梳理一番。

    每當此時,凱利總站在她身邊評頭論足。她再沒有服用過莎拉留下的苯巴比妥
藥片。

    也許有過一兩次痛苦的掙扎,但是藉著鍛身體,她養成了按時就寢按時起床的
習慣。

    她的笑容變得更富有信心,有兩次他看到她對著鏡子觀看自己,眼神中已經沒
有昔日的那種痛苦。

    「很舒服,是嗎?」一個星期六晚上,她剛剛淋浴完畢,凱利問道。

    「有點。」她承認說。

    凱利從盟洗池旁拿起一把梳子,開始梳理她那濕漉漉的秀髮。「陽光真的把的
頭髮變得又亮又美了。」

    「可是梳起來不那麼容易吧!」她說道,對他的撫摸感到很舒適。

    凱利的梳子碰到了一團亂髮,他盡量不要梳得太重。「總會梳好的,是吧,帕
咪!

    「「是的,我想會的。」她對著鏡中的凱利說。

    「但也說不定,是吧,親愛的!」

    「相當難說。」她笑了,一個真正的笑容,充滿熱情和信心的笑容。

    凱利把梳子放下,在她頸背上親了一下,並讓她在鏡中看見,然後他重新拿起
梳子,繼續自己梳頭的工作。他覺得這有點缺乏男子氣概,但他喜歡這樣做。「好
了,都梳順了,沒有打結了。」

    「你應該買個吹風機。」

    凱利聳聳肩。「我從不需要那東西。」

    帕姆轉過身,握住他的手說:「你會需要的,如果你還想……」

    他大約有十秒鐘沒說話。當他開始說話時,卻又覺得難以做齒。現在害怕的是
他。「肯定?」

    「你還想……」

    「是的!」她剛洗完澡,沒穿衣服,身上濕漉漉的,頭髮也還沒幹,要舉起她
來可不容易,但是在這種時刻,一個男人必須抱起他的女人。

    她在變化,肋骨不再那麼突出了。由於飲食正常了,她的體重在增加。但是變
化最大的還是她的內心世界。

    凱利說不清究竟發生了什麼奇跡,甚至不敢相信他自己就是這奇跡中的一部分,
但他知道,奇跡確實發生了。不一會兒,他把她放下,注視著她眼睛中流露出來的
歡樂,他為自己在這方面所做出的幫助而感到欣慰和自豪。

    「我也有不少傷痕。」凱利提醒她說,不知道此時自己是什麼樣的眼神。

    「大部分我已經看到了。」她證實。同時開始用手撫摸他胸部那黝黑多毛的皮
膚,那上面佈滿了戰爭所帶來的傷疤。她的創傷是內心的,他的也是。他們在一起,
可以相互撫慰對方,癒合彼此的傷口。帕姆對此已深信不疑,對未來也不再看成是
一個她可以躲藏和忘卻的黑暗的所在,而是一個充滿光明和希望的地方。

  

 
 



                               第六章 伏擊

    休息總是令人舒服的。他們開快船到了所羅門斯。在那裡,帕姆買了些小東西,
在一家美容店理了發。和凱利生活了兩周以後,她便開始晨跑,體重也增加了。她
穿上兩截式泳裝,肋骨看不出來了,腿上的肌肉也漸漸結實起來,不再像以前那樣
鬆軟,而變得富有彈性,更符合她的年齡。但是,她仍然做噩夢。有兩次凱利半夜
醒來發現她在發抖,滿身大汗,嘴裡嘟嘟噥噥不知在講些什麼。每次他都是用溫柔
的撫摸使她安靜下來,但他自己卻無法平靜。不久,他開始教她駕駛遊艇。儘管她
學歷不高,但她十分聰明,學習東西很快,比起大多數船員毫不遜色。他甚至帶她
游泳,不過他發現她早在德州中部就學會了游泳。

    他很愛她,愛她的容顏,她的聲音,她的氣息,尤其是她的撫摸。如果他幾分
鍾看不到她,他就擔心不已,好像她會突然消失似地。但是,她一直在他身邊,在
他眼前,朝他愉快地微笑,大多數時間她都是如此。但有時他也發現她有異常的表
情,似乎又在回想那黑暗的往日,或在擔心將來的情況與凱利所計劃的完全不同。
他希望自己能夠深入到她的內心世界,清除其中的有害因素,儘管他知道他應該相
信別人也可以做到那一點。在這些時候以及其他時候,他多半都要尋找理由對她加
以開導,用手指輕輕撫弄她的肩頭,使她確實知道他就在她的身旁。

    山姆和莎拉離開十天之後,他們舉行了一個小小的儀式。他讓她開船出海,把
苯巴比妥的藥瓶拴在一塊大石頭上面,吊在船的一側。它濺起的水花似乎就標誌著
她的一項苦難的結束。凱利站在她身後,用強有力的臂膀摟著她的腰,觀看著其他
船隻在海灣中行駛。他在展望一個充滿光明和希望的未來。

    「你的話是對的。」她說道,用手撫摸著他的前臂。

    「有時是這樣。」凱利淡淡一笑,回答說。但她的第二句話卻使他大吃一驚。

    「還有其他的人,約翰,亨利還控制著其他的女人……比如海倫,那個被他殺
害的女人。」

    「這是什麼意思?」

    「我必須回去!我必須幫助她們!不能讓亨利再殺害她們。」

    「那樣很危險,帕咪。」凱利說得很慢。

    「我知道……但她們怎麼辦?」

    凱利知道,這是她康復的徵兆,她又變成了一個正常人。正常人才會擔心別人。

    「我不能夠永遠躲起來,對吧!」凱利可以感到她的恐懼,但她的話在向恐懼
挑戰。他把她摟得更緊。

    「不能,是的,我不能。問題在於,那樣很難再躲藏下去。」

    「你肯定你那位警方的朋友可以信任嗎?」她問道。

    「是的!他認識我。他是個巡官!一年前我幫過他的忙,一把槍丟了,我幫他
找了回來。所以他欠我一份情。另外,我幫他們訓練潛水員,結交了一些朋友。」
凱利停了一會兒,又說:「你不用親自去做這事,帕姆。如果你能不參與此事,我
會更放心些。我並不需要常回巴爾的摩,如果不是看醫生的話。」

    「他們對我做過的事情,也正對其他女孩子做著。如果我不做點什麼,這種事
永遠不會消失,不是嗎?」

    凱利想到過這一點,也想到過自己的噩夢。有些事情是無法迴避的,他知道,
他曾經試過。帕姆的情況比他的更嚴重,如果他們之間的關係要進一步發展下去,
就必須把這些噩夢徹底清除。

    「讓我打個電話。」

    「艾倫巡官。」他在西區對著話筒說。今天的冷氣不大管用,而且他的辦公桌
上還堆滿了未處理的文件。

學德·梅德韋傑夫《與蓋世太保周旋的人》新增一章 ? 獨家推出:軍事其它《第二次世界大戰百科詞典》新增一章 ? 獨家推出:科幻小說《大西洋底來的人》新增《海底地窖(上)》 ? 當代文學張國《風雅南開》新增十章 ? 當代文學連峰《活在當下》新增十章 ? 當代文學李馮《十面埋伏》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趙秉志、王志祥、王文華《「9·11」委員會報告》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威廉·H 麥加菲《成長的智慧》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劍橋中國晚清史》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劍橋中華民國史》新增十章 ? 當代文學王山《血色青春》新增十章 ? 言情小說喬南儀文選新增《水精漣漪》(全) ? 言情小說鄭妍文選新增《都是千金惹的禍》(全) ? 言情小說張榆文選新增《王爺的滅火器》(全) ? 言情小說於媜文選新增《賤賣的嫁娘》(全) ? 言情小說夢蘿文選新增《霸情之姐妹大不同》(全) ? 言情小說夙雲文選新增《爆料小甜甜》(全) ? 言情小說偌兒文選新增《求愛》(全) ? 言情小說偌兒文選新增《逃婚記》(全) ? 言情小說凌嘉《情願相思苦》(全) ? 言情小說水藍《絕色貴公子》(全) ? 言情小說易瓊《要嫁不嫁隨便你》(全) ? 言情小說夏宛《玻璃魚之戀》(全) ? 言情小說顧盼《不合法婚姻》(全) 


    「法蘭克嗎?我是約翰.凱利。」警探聽出了對方的聲音,臉上露出了微笑。

    「海灣中的生活怎樣,老兄?」

    「平靜、懶散。你好嗎?」凱利問道。

    「會好才怪。」艾倫答道,身子靠在轉椅背上。他身材高大粗壯,像多數同齡
警官一樣,是一位參加過二次世界大戰的老兵,當時在海軍陸戰隊中擔任炮手。艾
倫最初只是紀念碑東街的一名徒步巡警,後來被升為專門負責調查殺人案的警官。
雖然他的工作涉及人命關天的大事,但並不像大多數人所想像的那樣緊張忙碌。
「有什麼事嗎?」艾倫立即聽出凱利聲音有些異樣。

    「唔,是……我遇到一個人,想和你談談。」

    「為什麼?」警員問道,同時伸手在襯衫口袋中摸出香煙與火柴。

    「是公事,法蘭克,有關殺人案的情況。」

    警探的眼睛瞇了起來,但他的大腦卻加快了運轉的速度。「時間,地點?」

    「我還不清楚,而且我也不想在電話上談論此事。」

    「很嚴重嗎?」

    「目前只限於你我之間!好嗎?」

    艾倫點點頭,眼睛看著窗外。「好吧。」

    「涉及販毒問題。」

    艾倫的思想一動。凱利說他的情報來自「一個人」,而沒說「一個男人」。艾
倫想,那一定是個女人。凱利是個精明人,但由於工作性質,頭腦並不複雜。艾倫
曾隱約聽說過有一個販毒組織利用女人進行活動,一定與此事有關。那不是他的職
權範圍,那是中區的艾米特.雷恩和湯姆.道格拉斯負責的事情。所以艾倫對此了
解得不多。

    「現在至少有三個販毒組織在活動,這些人大都不是什麼好東西。」艾倫平靜
地說。「能多談點情況嗎?」

    「我的朋友不想介入過深,只向你提供一些情況,就是這樣,法蘭克。如果要
進一步,我們可以再考慮。假如情況屬實,我們要對付的可是一些兇惡的人啊。」

    艾倫也考慮到了這一點。他從未認真探究凱利的背景,但他知道不少他的情況。
他知道凱利是一位訓練有素的潛水員,一位曾在湄公河三角洲作戰過的海軍士官長,
是支援第九步兵團的。在水中他像條魚,而且是一條很精明能幹的魚,他的工作曾
受到五角大廈某位大人物的公開褒揚。他還在培訓警方潛水員的工作中有過出色的
貢獻,同時也掙到一大筆錢。艾倫想起了這些情況。問題涉及的一定是個女的,因
為凱利絕不會如此急迫地去保護一個男人。男人一般不大會去管其他男人的事。如
果情況果真如此,那一定很有趣。

    「你不會騙我吧!」他問道。

    「我是那種人嗎,老弟?」凱利請他放心。「我只是提供一些情況。找一個安
靜的地方碰頭,好嗎?」

    「你知道,要是別人,我一定要他來這兒找我。但是我答應你的要求,那次你
確實為我破了古丁一案,我們抓住了他,判刑三十年,這你是知道的。為此我很感
激你,所以這次我聽你的,夠公平吧!」

    「謝了。你的日程如何安排?」

    「本周值晚班。」此時正是下午四點鐘,艾倫剛剛上班。他不知道這天凱利已
經給他打過三次電話,因為每次都沒有留話。「我半夜下班。大約在凌晨一點左右,
要根據晚上的情況而定。」他解釋說:「有時忙些,有時輕鬆些。」

    「明天晚上,我開車在前門接你,我們可以一塊吃點宵夜。」

    艾倫皺起眉頭。這有點像詹姆士.龐德電影中的間諜黑話。但他知道凱利是一
個認真的人,儘管他對警察工作一竅不通。

    「好吧,待會兒見。」

    「謝啦,法蘭克,拜拜。」電話掛斷了,艾倫又回頭忙自己的工作,在辦公桌
的日曆上記下了此事。

    「害怕嗎?」他問道。

    「有一點。」她承認說。

    他笑笑說:「這很正常。但剛才你聽見我打的電話了!他對你一無所知。如果
你願意,可以永遠不出面。我隨時把槍帶在身上。而且,我只是和他說說而已,可
進可退。我們明天夜裡才碰頭,還有一個白天,一個晚上。我會一直和你在一起。」

    「一分鐘也不離開我?」

    「除非你進女洗手間。那就需要你自己提高警覺了,親愛的。」帕姆笑了,心
情也輕鬆多了。

    「我要準備晚飯了。」她說完便朝廚房走去。

    凱利來到房子外面,心想再進行一些射擊練習,但他已經做過此事。於是,他
走進工具間,從槍套中取出自己的點四五手槍,開始拆卸。他想把槍擦洗一下。他
動作敏捷迅速,很快把槍拆下,然後拿起卸下的槍管,對著光線看了一下,果然由
於射擊變得很髒。他用抹布、霍普牌擦槍油和牙刷洗了每個部件,直到所有金屬的
表面都變得光光亮亮、一塵不染為止,最後又塗上機油。機油塗得不多,以免沾染
灰塵,在緊急使用時發生故障。清洗完畢之後,他又將柯特手槍重新組合起來。他
動作十分熟練,這種事他就是閉著眼睛也能完成。他試了一下,感到各部件都很靈
活,使用起來十分方便。最後他又前後左右看了一遍,直到完全放心為止。

    凱利從抽屜中取出兩盒子彈和一個空彈匣。他先將子彈裝進彈匣,然後又推入
槍膛。現在他手頭有近百發子彈,足以面對目前的危險。儘管這些子彈不能滿足在
越南叢林中行走的需要,但對付在城市中走夜路是綽綽有餘的。在十碼以內,不論
是白天還是夜晚,他可以彈無虛發地射中任何目標。他曾經歷過槍林彈雨,從未驚
慌失措,而且過去也槍殺過不少敵人,不管什麼樣的危險,他都能從容對付。而且,
他現在的對手不是越共,要做的事情是在夜間進行,那更是他擅長的,周圍不會有
太多的行人妨礙他射擊。並且,對方並不知道有他這個人存在,不用擔心會遭到伏
擊。他只要提高警覺就行,這對他來說並不困難。

    晚飯吃的是雞,帕姆已學會做雞。凱利本想喝酒,但後來想到帕姆不宜飲酒,
他自己也該暫時戒酒。這對他算不上什麼損失,為她作點犧牲是他應盡的義務,也
是他對她的承諾。

    他們的談話避免涉及重大問題。他的思考已不再顧慮面臨的危險,沒有必要再
談論那些事情。想得大多對解決問題沒有好處,反而可能弄得更糟。

    「你真的認為我們需要新的窗簾嗎?」他問道。

    「原來的與傢俱不大協調。」

    「船上也用窗簾嗎?」

    「那顏色有點陰暗,你說呢?」

    「陰暗!」凱利一面清理桌子,一面說。「下面你就會說我們男人都差不多…
…」他突然停住了口,這是他第一次說漏了嘴,「啊,對不起……」

    她對他莞爾一笑。「從某些方面看,你們確實陰暗。和我說話不要那麼緊張好
嗎?」

    凱利鬆了口氣。「好。」他抓住她,朝自己身邊拉近。「如果你覺得那樣好,
就……」

    「嗯……」她笑著接受了他的親吻。凱利的手從她背上摸過來,襯衫下面沒戴
胸罩。她對他咯咯笑起來,「我還以為你發現不了呢?」

    「蠟燭擋住了我的視線。」他解釋說。

    「點蠟燭很有意思,但有氣味。」她的話不錯,室內通風不好,需要解決這個
問題。凱利的手觸摸到了她更敏感的部位,他在考慮今後還要忙些什麼事情。

    「我長得夠胖了嗎?」

    「是我的想像?還是……」

    「啊,也許我只胖了一點。」帕姆承認說。同時把他的手緊緊壓在自己的身上。

    「你需要買些新衣服,」他看著她的臉說。她的臉上充滿著新的信心。他讓她
駕駛,現在遊艇已駛過主航道以東的沙普島的燈塔。今天出海的船隻很多。

    「好主意,」她同意地說。「但我不知道什麼地方好。」她像一位熟練的舵手
查看了一下羅盤。

    「好商店多的很,停車場附近就有好幾家。」

    「是嗎?」

    「林肯服裝店和卡地商場都有上等衣服出售,」凱利提示說。「絕對沒問題,
寶貝。」

    帕姆開心地笑起來。凱利發現她已經能夠熟練地駕駛,儘管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今天晚上我們住在哪?」

    「船上,」凱利回答說。「這樣更安全些。」帕姆只是點了點頭,但他向她做
了說明。

    「現在的樣子不同了,他們也不認識我,更不認識我的船和車。法蘭克.艾倫
不知道你的名字,甚至不知道你是女的。我們的行動很安全,應該不會出問題。」

    「我相信你說的。」帕姆說,回頭對他微微一笑。她臉上那信任的表情像一股
暖流流過他的血管,他那男人的自尊感到十分滿足。

    「今晚會下雨。」凱利指著遠處的烏雲說,「這樣很好,能見度會降低。我們
過去經常在雨天執行任務,敵人在這種時候警覺心較低。」

    「你真的懂得這些事情,是嗎?」

    他得意地笑了。「我在訓練中心學過,親愛的。」

    三個小時之後,他們靠了岸。凱利十分警惕地查看了停車場的情況,看到他的
斯考特小轎車仍停放在原來的地方。他把她送下船,然後把船纜繫好,接著便離開
她,走到停車場把汽車開上碼頭。帕姆按照他的吩咐,從船邊直朝汽車走去,既不
向左看,也不向右看。帕姆上車後,他立即將車駛出了碼頭。天色尚早,他們很快
就出了城,在蒂莫尼姆找到一個郊區購物中心。帕姆在那裡花了兩個小時選購了三
件漂亮的衣服。這兩個小時對凱利來說簡直漫長得像過了兩個月。凱利付款之後,
她將一件他喜歡的衣服穿在身上,那是一套輕便的襯衫和裙子,和凱利的夾克、不
系領帶的裝束很相配。這是凱利第一次穿著像樣的衣服,他感到很舒適。

    晚餐也是在這一地區吃的。是一家上等餐館,沒有光線暗淡的角落包廂。儘管
凱利嘴上沒說,但他需要一頓美味的餐點。帕姆只會做雞,在烹調方面,她還有很
多東西需要學習。

    「看起來氣色不錯,我是說你恢復得很好。」他邊說邊啜飲著餐後咖啡。

    「我從沒想到會有今天這樣的感覺,我是說,時間……還不到三個禮拜。」

    「是的。」凱利放下手中的咖啡,繼續說。「明天我們就要去見莎拉和她的朋
友,在兩個月以後,一切都會更加不同,帕姆。」他握住她的左手,希望到那時她
的手指上能戴上一枚戒指。

    「我現在相信這一點,真的相信。」

    「太好了。」

    「我們現在做什麼?」她問道。晚餐吃完了,但和艾倫巡官的秘密會見還有幾
個小時。

    「開車兜兜風如何?」凱利把錢留在桌上,帶她走出餐館,朝他們的汽車走去。

    現在天已黑下來。太陽就要落下,天上開始下雨。凱利沿著約克路朝南向城市
駛去,他現在吃飽了,也得到了休息,對夜間的兜風感到信心十足。進入托桑,他
看到不久而被廢棄的有軌電車道,使他感到一種對這個城市的親切感,同時也意識
到它潛在的危險。他的感覺立即緊張起來,一雙眼睛不停地掃視著四周,觀察著街
上和兩旁的人行道,每隔五秒鐘就查看一次車上的三個後照鏡。上車的時候,他就
把自己的點四五柯特自動手槍放在固定的地方,即前座下面的一個槍套之中。這比
掛在腰間皮帶上使用起來更迅速更方便,同時人也覺得舒服一些。

    「帕姆?」他問了一聲,同時注意著街上的車輛,並檢查了一下車門是否鎖好。
情況緊張時,他對安全的要求幾乎達到了一種嚴密到不近人情的程度。

    「什麼事?」

    「你很信任我嗎?」

    「我很信任你,約翰。」

    「過去在什麼地方……我是說,在什麼地方工作?」

    「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是說,現在天黑了,又下著雨,我想看看那個地方像個什麼樣子。」雖然
看不見,但他感到她的身體緊張起來。「聽我說,我會小心的。如果發現什麼情況
不放心,我會很快把車開走。」

    「我有點害怕。」帕姆馬上說,但立刻又停住口。她是信任她的男人的,不是
嗎?他為她做了那麼多事。他救了她。她應該相信他,不僅如此,他還應該知道她
信任他。她必須有這樣的表示。於是她問道:「你答應要小心的,是嗎?」

    「相信我,帕姆,」他向她保證說。「只要看到任何情況覺得不對勁,我們馬
上就離開。」

    「那好吧。」

    五十分鐘後,他們來到一個街區。凱利詫異地發現這的很多東西明明存在,可
是過去卻從未引起他的注意,好像它們根本不存在一樣。他曾經多次開車經過這一
地區,卻從來沒有停下來認真看過一眼。多少年來他能夠在危險中死裡逃生,不都
是多虧他能夠仔細注意周圍的環境嗎?哪怕是一根折斷的樹枝,一聲突然的鳥鳴,
一個地面上的腳印,他都不曾放過。可是他上百次驅車駛過這一地區,都從未注意
過這兒發生的事情,因為它是另外一種叢林,裡面所進行的是完全不同的活動。他
的一部分思想開始疑惑起來,並問自己:那麼,你到底期望什麼呢?但他的另一部
分思想卻注意到,這一直存在著危險,他卻未曾發現,他的警覺也不像它應有的那
麼清醒、那麼強烈。

    此時環境對他這次冒險來說是很理想的,天黑雲低,星月無光,只有稀疏的街
燈在那些行人稀少的人行道上撒下單調孤寂的光圈。陣雨時停時落,時緊時松,行
人埋頭前行,視野受限,大大減弱了他們對周圍事物的興趣。這對凱利來說,真是
求之不得,天遂人意。他圍繞沖區行駛,注意著每一條街道上每一個地點的不同之
處。他發現並不是所有的街燈都在亮著,那究竟是因為城市工人的懶惰所致,還是
由於當地「商人」們的傑作?也許二者兼而有之。凱利想,即使有人偷竊燈泡也不
會弄到如此程度,因為一張二十美元的罰款單子可能會使他們躊躇不前,而不致於
冒險去偷下那幾個不太值錢的燈泡。不管怎麼說,這種情況造成了目前的氣氛:街
道黑暗。而黑暗一直是凱利的忠誠朋友。

    凱利想,這一帶實在淒涼,到處可見過去那種只有夫妻經營的雜貨店破舊的門
面。它們大都是被超級商店打垮的,而超級商店又在一九六八年的騷亂中破產,使
這一地區的經濟結構產生了一個裂口,至今未能彌合。人行道斷裂的水泥路面上積
滿了垃圾碎片。這有人居住嗎?如果有,他們是誰?他們是幹什麼的?他們的希望
是什麼?肯定不是所有的人都是罪犯。他們晚上都躲起來嗎?那白天又怎麼辦呢?
在亞洲,凱利曾經瞭解到,如果給敵人幾個小時,他們就會把這幾個小時佔為己有,
然後得寸進尺,要求給他們二十四小時,並把整個一天用來做他們自己的事情。不,
你不能給對方任何東西,一分鐘,一寸土都不能,什麼東西也不能給他們使用。那
就是我們輸掉了一場戰爭的原因所在。現在這也進行著一場戰爭,而勝利者並不是
正義的力量。這種認識對凱利產生了深刻的影徘,他已經嘗過輸掉戰爭的滋味。

    這兒的人物形形色色,種類繁多。凱利驅車經過貿易區時已看到這一點。他們
的姿態顯示著他們的信心。在這一時刻,街道是屬於他們的。他們之間可能存在著
競爭,可惡的達爾文進化過程決定著誰佔有人行道的這一邊,誰擁有另一邊,以及
這個破窗前或那個港道口是屬於誰的地盤。正是由於有了這種競爭,事物才很快達
到了某種平衡和穩定,商業才得以進行和發展,因為說起來,生意正是這種競爭的
目的所在。

    凱利將車轉入一條新街。這種想法引來了一聲歎息和一絲慘淡的苦笑。新街?
不,這都是老街。很久以前,這的「好人」早已離開了這座城市,搬到了更好的地
方,而讓那些被認為不如他們高貴的人搬了進來。後來,這些人也搬走了。這種循
環一直進行了好幾個世代,直到情況變得更糟,到了目前凱利所看到的這個樣子。
他花了近一個小時才弄清這兒仍然有人居住,並非只剩下垃圾遍佈的人行道和罪犯。
他看見一位婦女帶著一個小孩離開了公共汽車站。他不知道他們從哪兒來。是剛剛
拜訪完了一位姑媽?還是參觀了公共圖書館?一定是某處地方吸引了他們,使他們
不辭辛苦,甘冒危險,不惜讓那孩子看到這些可怕的景象,聽到這些可怕的聲音,
也要走上這趟艱難的路程。

    凱利的背坐得更直,眼瞇得更細。他曾經見過這種景象。即使在越南那個他出
生前就開始了戰爭的國家,也存在著父母和兒童,即使在戰爭中,人們在絕望之中
也還嚮往著過正常的生活。孩子們需要時間玩耍,需要得到關心、愛撫和保護,以
避免受到那些殘酷現實的影響和損害,只要他們的父母有能力有勇氣能夠做到這一
點。這也是一樣。到處都有無辜的受害者,只是他們的苦難程度不同而已,而兒童
則是他們當中最無辜的一部分。僅在五十碼以外,他就可以看到這種情景。那位年
輕的母親領著她的孩子匆匆穿過街道,走過一個正站在街角兜售的毒販身旁。凱利
放慢車速,讓她安全通過,希望她今晚所表示的關心和愛能對孩子有所影響。那些
毒販注意到她嗎?這些普通的市民值得注意嗎?他們是偽裝的壞蛋?還是買東西的
顧客?是討厭鬼?還是受害者?那孩子會怎麼樣?他們關心他嗎?大概不會。

    「狗屎!」他輕輕對自己說。這事與他沒什麼關係,他沒有公開表露自己的憤
怒。

    「什麼?」帕姆問道。她一直靜靜地坐在那兒,身子靠著車窗。

    「沒什麼,對不起。」凱利搖搖頭,繼續自己的觀察。他實際上開始在欣賞自
己。這恰如一次偵察任務,偵察就是學習。凱利對學習永遠充滿激情。但這次完全
不同於過去。當然也是犯罪、破壞、醜惡,但同時又是新的內容。這使他感到興奮,
他用手指輕輕地敲打起方向盤。

    這的顧客也是形形色色,種類繁多。有些顯然是當地人,從他們的膚色和破舊
的衣著一眼就可以看出。有些人表現得比其他人更加專注。凱利不知道那究竟意味
著什麼。那些表面上忙忙碌碌的人是新近被奴役的人嗎?那些踽踽而行的人是不是
一些自暴自棄的吸毒老手,正義無反顧地走向自己的死亡呢?正常的人看到他們因
為吸了幾次毒就這樣毀滅了自己,怎能不感到恐懼呢?是什麼在驅使人們做那種事
呢?凱利想到這幾乎把車停下。他從未經歷過這種事情。

    這裡還有另外一些人,他們乘坐乾淨豪華的汽車從漂亮的郊外別墅來到城市。
其中一個與凱利齊車而行,凱利匆匆朝對方車內看了一眼。那人甚至打著領帶!但
領口已經鬆開,以免在駛過這一地區時因緊張而喘不過氣來。他一隻手扶著方向盤,
另一隻手將車窗放下。他的右腳一定在輕輕踩著踏板,以便在危險情況下來個緊急
煞車。駕車人的神經一定緊張到了極點,凱利在後照鏡中看著他,心想。他來這裡
一定感到不舒服,但他還是來了。啊,注意,車窗中遞出了錢,又有什麼東西遞進
了車內,然後,那汽車以這條殘破的道路所能允許的最快速度開走了。凱利一時興
起,跟著這輛別克牌轎車駛過了幾個街區。那車左拐右彎,小心翼箕地脫離了這段
煩人的市區之後,便上了公路幹道,接著又進入左邊的快車道,一溜煙地逃掉了。
在這整個過程中竟絲毫沒有引起任何手持罰單的警官的注意。

    凱利放棄了跟蹤,心想,那些警察跑到哪兒去了呢?法律正遭到某個街道幫派
明目張膽的踐踏,然而這些警察卻無形無蹤。凱利搖著頭,把車子又開回了商業區。
他離開印第安納波利斯自己的家鄉僅僅十年,但變化卻如此之大。一切何以變得如
此迅速?他曾是多麼地思念它?在海軍的日子和小島上的生活,把他和一切隔離了
起來,使他在自己的國家成了一個鄉巴佬,一個無知的傻瓜,一個外來的遊客。

    凱利轉臉看了帕姆一眼,她似乎還好,儘管有一點緊張。那些人是危險的,但
對他們兩個來說並不危險。他一直小心謹慎,不露聲色,開起車來像其他人一樣,
裝作在這一「商業」地段閒逛的樣子。但他同時也在注意可能出現的危險。他沒有
刻意去尋求自己的活動方式。如果有人注意到了他或盯上了他的汽車,他肯定早有
察覺。另外,他的兩腿之間還有一把點四五柯特手槍。不管那些兇手看起來有多強
大,也絕不能和他曾經面對過的北越人和越共相提並論。他們強,他比他們更強。
這些街道上存在著危險,但與他過去經歷的危險相比,則根本不能同日而語。

    五十碼以外的地方,有一個身穿一件絲綢襯衫的毒販。因為光線昏暗,很難看
清衣服的確切顏色,似乎介於棕紅之間,但從其反光程度判斷,一定是絲綢衣服,
可能是真絲。凱利十分肯定這一點,因為這些歹徒喜歡穿著華麗閃光的衣服。他們
活在世上不單單是為了犯法,更是為了享受,難道不是嗎?不,他們還想讓人們知
道他們是多麼勇敢,多麼大膽。

    凱利想,用這種方法讓人們注意自己實在是愚蠢透頂。當你做壞事的時候,你
應該隱藏自己的身份,避免拋頭露面,而且每次至少要給自己留下一條逃跑的路線。

    「很奇怪,他們作惡多端,都能逍遙法外。」凱利自言自語地說道。

    「你說什麼?」帕姆轉過頭問道。

    「他們如此愚蠢。」凱利指著街角的毒販說道。「即使警察不管,假若有其他
人決定……我是說,他身上帶有那麼多錢……對吧!」

    「可能有一千塊,也許兩千。」帕姆答道。

    「所以,假如有人想搶他?」

    「這種事可能發生,可是他也有槍,如果有人想……」

    「注意,門廊內那個人是誰?」

    「他才是真正的毒販,凱利,你難道不知道?穿襯衫的那個人只是他的代理人,
他才是實際從事……你們怎麼說來著?」

    「交易。」凱利毫無表情地答道。他想起自己忽略了點什麼,他的驕傲掩蓋了
他的謹慎。真是個壞習慣,他告誡自己說。

    帕姆點點頭。「是交易。現在你注意觀察他。」

    一點沒錯,現在凱利終於看到了整個的交易過程。一個人坐在汽車中,凱利猜
他一定也是從郊區來的,只見他掏出錢來,交到那個「代理人」手中。凱利雖然看
不清,但猜想那絕不是美國銀行的信用卡。「代理人」把錢塞進襯衣面,並遞給車
中人一樣東西。汽車開走後,穿華麗襯衫的那個人便穿過人行道,走入陰影之中。
由於天黑,凱利看不見其後的交易情況。

    「唔,我懂了。那個代理人拿著毒品,賣給了汽車中的人,然後把錢交到老闆
手中。老闆最後得到了錢,但他身上也帶有槍,以防止發生意外。他們並不像我想
像的那麼蠢。」

    「他們很聰明。」

    凱利點點頭,心裡埋怨自己至少犯了兩個錯誤。但這沒有關係,不然何必偵察
情況呢?

    我們還是不能太輕敵了,凱利對自己說,現在你知道那兒有兩個壞蛋,其中一
個身上有槍,隱藏在那個門廊。他坐在汽車中,思考著潛在的危險,並注意觀察可
能採取的行動方案。門廊中的那個人將是真正的目標,那個所謂的代理人只是雇來
的,也許是個學徒,肯定是那種游手好閒、留不住錢的傢伙。他看不清的那個人才
是真正的敵人。這樣考慮才符合那種經過時間檢驗的思維方式,難道不是這樣嗎?
他微笑了,想起了北越軍隊中那位地區政委。

    那次行動也有一個暗號:貂皮大衣。在確認出那個傢伙之後,他們悄悄跟蹤了
四天,一方面要確實弄清他就是他們要尋找的那個人,一方面瞭解他的行蹤和習慣,
以便決定用最有利的方式來除掉他。凱利永遠記得那傢伙被擊斃時臉上的表情。事
後,他們一口氣跑了三哩路程回到了登陸地點,而北越軍隊的反擊分隊卻被他佈置
的假象所迷惑,朝相反的方向追去。

    假若陰影中的那個人就是他的目標,他應該如何行動呢?他的大腦在饒有興味
地思考這個問題。他此時此刻的感情是高尚的,他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天使,面對著
一桌宴席,在觀察、考慮,而更重要的,則是要攫取其中的美味。但他現在還沒感
到餓,只是在品味其中的香味而已。

    他微笑著,完全不顧他久經戰火考驗的那部分思想向他提出的警告。

    咦,他剛才怎麼沒看到那部汽車?那是一部馬力強大、普利茅斯牌的越野車。
紅如蘋果色,正停在半條街那麼遠,形狀有些奇怪。(編註:美國普利茅斯Plymouth
車國內代理商譯為「順風」車。此處Roadrunner系該公司於一九六八年出品八汽缸
的越野車,馬力強速度快,現已停產。)

    「凱利……」帕姆在座椅上突然緊張起來。

    「什麼事?」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朝手槍位置摸去,手指觸摸到它的木柄。他之
所以會這樣做,之所以突然感到有這種必要,說明他思想中還存在著一種不容忽視
的信息,是他頭腦中那警覺的一部分仍在緊張地工作,他那戰鬥的本能仍在起作用。
一股自豪的激情湧入他的腦海。剎那間,他突然意識到,在需要的時刻,那種自豪
的戰鬥的快感仍然能夠隨即出現。

    「我認得那輛汽車……它是……」

    凱利的聲音是平靜的:「好吧,我們馬上離開這兒。你的話是對的,現在我們
該離開這裡了。」他加快了車速,將車左行,想從那輛越野車旁駛過。他本想叫帕
姆伏低,但那實際上沒有必要,因為不到一分鐘,他就會離去……該死的!

    但是,突然間一個普通的顧客,開著一輛黑色敞篷轎車,可能是剛剛做完那種
交易,急於離開現場,突然停在了那輛越野車的左邊,因為前面還有一輛車正在進
行著相同的買賣。

    凱利趕快踩動煞車,以免發生碰撞。他不想現在發生什麼意外。可是時間實在
不湊巧,他的車剛好停在越野車的旁邊,而越野車的司機卻利用這個時間走下車來。
他沒有向前走,卻朝車尾走來。就在他轉臉的當兒,正好看到三吋外帕姆驚懼的面
容。凱利的目光也正朝著這個方向,他立即意識到這個人就是潛在的危險。從那人
的眼神中看出:他認出了帕姆。

    「好,我看出來了。」凱利的聲音出奇地平靜,那是一種準備戰鬥的聲音。他
將方向盤向左打,加大油門,從那輛小車旁邊駛過。幾秒鐘之後,凱利已將車開到
街角,他看了一眼街上的車輛,猛然左轉,將車開出了這一地區。

    「他看到我了!」帕姆幾乎是在喊叫。

    「沒事,帕姆。」凱利回答說,同時注視著街道和後照鏡。「我們已經離開這
一街區。和我在一起,你會安然無恙的。」

    白癡!他的本能立即否定了自己的感覺。你最好希望他們不會跟蹤而來。那輛
車的馬力起碼是你的斯考特的三倍。

    二十秒鐘後,又低又亮的車燈光尾隨著凱利的汽車射來。他看到後面的車燈左
右閃動,知道後面的汽車在加速前進,在潮濕的柏油路上像魚尾一樣擺來擺去。從
後面的雙車燈判斷,追來的不是那輛卡爾曼.吉亞牌敞篷轎車。

    你現在正處於危險之中,他的本能平靜地說,我們不知道危險的程度有多大,
但必須提高警覺。他很清楚這一點。

    凱利兩手緊握方向盤。現在還用不著手槍。他開始估計眼下的形勢,有點不妙。
他的斯考特不適於這種情況,它比不上越野車,它不是快速強力的運動用車。它只
有四個小型汽缸,而普利茅斯越野車有八個汽缸,而且都比凱利的排氣量大。更糟
的是,越野車的速度快,不怕顛簸,而斯考特在不平坦的公路上的最高車速僅為每
小時十五哩。這肯定不行。

    凱利不時地注視著雨刷和後照鏡。兩車的距離越來越小,越野車正在逼近。

    他的大腦開始考慮。汽車並不是完全無用的東西。他的斯考特有著大而笨重的保
險,儘管在平坦的高速公路上可以自由地奔馳,但在其他路面卻顛簸得厲害。而普
利茅斯卻是那些歹徒的寵物,在這種時刻,它那良好的性能簡直成了他們手中的一
程武器。但是,你是知道如何使用武器的。想到武器,他的思想上的羅網終於被沖
破了。

    「帕姆,」凱利的聲音盡量地平靜,「我可以把身子趴在座位上嗎?」

    「他們……」她轉過頭來,聲音中明顯含有恐懼,但凱利的右手把她的身子拉
向下面。

    「看起來,他們在跟蹤我們。現在讓我來對付他們,好嗎?」他的聲音中充滿
自豪和自信。是的,危險就在眼前。但凱利是個經歷過危險的人,他對危險的瞭解
要比後面越野車中的那種人多得多。如果他們想要領教一下,此時此地就十分合適。

    凱利兩手握緊方向盤,慢慢打左,然後煞車,接著用力右轉。這種車不能像越
野車那樣急轉調頭,但街道很寬,而且他的車在前,使他可以選擇道路和時間。甩
掉後面的車很難,但他知道警局在什麼地方。最好把他們引到警察局去,那時他們
一定會放棄追蹤。

    他們可以射擊,設法將他的車破壞。一旦發生那種狀況,他還有自己的點四五
手槍和一匣備用子彈,另外置物箱中還有盒子彈。他們可能帶有槍在身上,但他們
絕沒有經過訓練。

    他應該讓他們走近些……他們有多少人?兩個?還是三個?他應該先搞清楚,
他知道時間很緊迫。

    凱利看了一眼後照鏡。機會來了,另一輛無關的汽車的車燈閃過,正好照亮了
越野車的車身。他看見裡面坐著三個人。他不知道對方帶著什麼武器,如果是散彈
槍事情就有些麻煩,最可怕的就是連發步槍。他們不是士兵,持有步槍的可能性不
大。

    可能畢竟是可能,還是不能憑猜測行事,他心這樣想著。

    他的點四五柯特在近距離具有步槍的殺傷力。他為自己一周來的射擊練習感到
慶幸。他將車轉向左方。如果對方跟來,他就可以給他們一個閃電式的伏擊。凱利
對伏擊瞭若指掌,他們只要敢來,就將他們消滅。

    越野車現在只有十碼的距離了,它的司機此時不知下一步該如何行動。

    凱利心想,跟蹤者現在遇上了難題。你可以盡量靠近,這裡正等著呢。你們現
在要幹什麼?想撞死我嗎?有這種可能。

    不,那司機並非傻瓜。車身後面的保險上有一個拖車釣,如果對方來撞車,拖
車釣就會穿透越野車的散熱器。那是很糟的事情。

    越野車拐向右方。藉著跳動的車燈光線,凱利看到那個司機把車速提到最高。
凱利迅速右打方向盤,擋住了去路。他馬上發現對方並沒有膽量來撞他的車,他聽
到越野車的輪胎吱地一聲煞住了車,以避免相撞。他們不想損傷自己車上的紅漆。
事情有改變是個好消息。接著,越野車猛然左轉,但凱利也緊跟著左轉。他意識到,
這簡直就像海上的兩艘船在進行決鬥一樣。

    「凱利,出了什麼事?」帕姆問道,聲音在顫抖。

    他的回答仍然十分鎮定,像幾分鐘前一樣。「發生的事情說明他們不很精明。」

    「那是比利的車……他喜歡參加車賽。」

    「比利!是嗎?啊,比利有點過於愛惜他的車。如果你想傷害某個人,你就應
當願意作出……」使他們吃驚的是,凱利用力踩了一下煞車,斯考特猛然停住,使
比利清楚地看到了鍍鉻的後保險。接著凱利加快車速,以觀察越野車的反應。他想
緊緊跟蹤,我可以把他嚇破膽。他並不會喜歡這一點的。真是一個驕傲自大的小混
蛋。

    這就是我的做法。

    凱利決定給對方來點軟的,因為沒有必要把事情搞得太複雜。他仍然在想,對
付這個人還必須謹慎小心,要出奇制勝。他的腦子在估量著距離和角度。

    凱利用力踩下油門,來了個急轉彎,他差一點被甩出車外。他是故意這樣做的,
為的是讓比利看出他的駕駛技術很糟糕,這樣他就會認為自己的技術高超。越野車
利用自己的轉彎功能和寬厚的輪胎,極力緊追凱利,並佔領凱利右側。一次有意的
碰撞可能將斯考特撞得失去控制。越野車的司機此時在想,他現在佔了上風。

    好吧……凱利現在不能右轉。比利擋住他的路。因此他用力左轉,進入了一條
空闊的大街。這兒將修建一條高速公路,房屋已經清除,路面上垃圾成堆,夜雨使
垃圾堆變成了泥潭。

    凱利轉臉看了一眼越野車。噢,右邊的車窗已經放下,那意味著會從那兒開槍
射擊。再靠近一點,凱利……但他馬上意識到,那樣可能會有幫助。他讓他們看到
自己的臉,說明他正張著嘴凝視著越野車,滿面充滿恐懼的神色。他用力猛踩煞車,
轉向右拐。期考特一下跳上人行道業已損壞的鑲邊石。這是凱利有意製造的一個驚
恐動作。猛然的顛簸使帕姆尖叫一聲。

    越野車的司機知道,他的車的馬力、輪胎和煞車都比斯考特強,他本人也有高
超的駕車技術,這一點凱利已經看到,完全相信。凱利的緊急煞車使越野車也不得
不做出相同的反應,它一下子跳進了房屋拆遷遺留下來的水泥板柱之間,跟在斯考
特後面,闖入了原來的一排房屋的基址之中,完全落人了凱利預設的圈套。越野車
一下溜出七十呎的距離。

    凱利已經退下人行道。這兒的泥水有八吋深,也許斯考特不會陷入泥潭之中。
但事與願違。他感到車速變慢,輪胎陷進泥水之中有數吋深。輪胎在飛轉,車又開
始前進。啊!在這一時刻,凱利回頭看了一眼。

    車燈的光線說明了一切。越野車正在朝著已鋪就的城市街道慢慢退去,輪胎在
黏稠的泥水中飛轉,它吼叫著轉向左邊,後面留下了兩道深深的輪溝。隨著車子在
強大的引擎的推動下脫離了險境之後,車燈也立即熄滅了。發燙的引擎蒸乾了汽缸
中剩餘的水分,蒸汽立即從車頭冒了出來。

    這場車賽結束了。

    三個人走下車來,站在那兒,泥水濺在他們擦得發亮的皮鞋上,看到他們漂亮
的車像一隻疲倦的公豬一樣躺臥在泥濘之中,心裡有說不出的不自在。他們的卑鄙
計劃竟然葬送在這小小的雨水和泥濘裡面。而凱利卻在為自己沒有在這場較量中失
手而感到慶幸。

    那三個人抬起頭,看到凱利的汽車已開出三十碼之外。

    「這些笨蛋!」他在細雨中喊道:「再見了,蠢豬!」他開始向前行駛,當然
仍小心地監視著那三個人的行動。凱利對自己說,他就是這樣贏得了這場比賽。謹
慎、智慧、經驗,當然還有勇氣。但凱利很快便打消了這種自我陶醉的念頭。他重
新將汽車開上馬路,然後一直向前開去,耳朵傾聽著車輪捲起的泥水飛濺在護泥板
上發出的沙沙聲響。

    「現在可以坐起身來了,帕姆。我們暫時見不到他們了。」

    帕姆坐起來,回頭看了一眼比利和他的越野車。當時他們相隔那麼近,她著實
緊張了一陣子。「你剛才是怎麼做到的?」

    「我只是讓他們追我,追進了我選好的一個地方,」凱利解釋說。「那輛漂亮
的車在街上跑還差不多,在泥水裡就玩不轉了。」

    帕姆為他笑了,強作出勇敢的樣子。其實她此刻並沒有這種感覺,那表情只不
過是增加了故事的完整性,以便凱利日後和朋友談起此事時好說而已。凱利看了一
下手錶,距警察局換班還有一個多小時。比利一夥還會在這混很久,要對他們採取
行動,還可以留待以後找個更僻靜的地方進行。另外,帕姆看起來也需要鎮靜一下。
他向前行駛了一會兒之後,找到一個比較安靜的街區,將車停下。

    「感覺怎樣?」他問。

    「怪嚇人的。」她回答說,低著頭,渾身仍在顫抖。

    「聽我說,我們可以直接回船上……」

    「不!比利強姦過我……他還殺死了海倫。如果不制止他,他還會害別人。」
這些話像是在說服凱利,也像是在說服她自己。凱利知道,這是勇敢的表現,但其
中也含有恐懼,他曾經見過這種狀況。這種精神可以促使人們去承擔各種任務和完
成這些任務。她曾經歷過黑暗,現在見到了光明,她要讓光明也照耀到其他人身上。

    「好吧,但在我們把事情告訴法蘭克之後,我要讓離開城內。」

    「我很好。」帕姆說道。她在說謊,她知道他看出了這一點,為此感到羞愧,
因為她沒有聽出他的話中包含了對她此時心情的友好諒解。

    的確很好。他原想對她這樣說,但她目前對這些事情還不瞭解。於是他問道:
「還有多少其他女孩?」

    「有多麗絲、贊莎、寶拉、瑪莉亞和羅貝塔……她們都像我一樣,約翰。還有
海倫……他們殺死她的時候,叫我們都在旁觀著。」

    「好了,親愛的,我現在很幸運能為她們做點事情。」他用手臂摟著她,不一
會兒,她的顫抖停止了。

    「我很渴。」她說。

    「後座上有冰櫃。」

    帕姆笑了:「我忘了。」她轉過身去取可樂,她的身體一下變得僵硬起來,緊
張得像要停止呼吸。凱利挨著她的皮膚也感到了那種十分熟悉的令人不快的感覺,
就像被電擊了一樣。那是被危險驚嚇的感覺。

    「凱利!」帕姆尖叫一聲,目光凝視著車後面的左方。凱利伸手去摸手槍,隨
即扭轉身體,但他意識到太晚了,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際閃過:他可能完了,但
他不知道怎麼會這樣,而且沒有時間去考慮清楚這個問題,因為他還沒來得及抓起
手槍,突然一道閃光,接著腦袋一熱,然後便是無邊的黑暗。


 

  

  

 
 



                               第七章 康復

    發現斯考特小轎車的是一輛正在巡邏的警車。查克.門羅巡佐曾在部隊服役過
十六個月,剛剛才獲得了自己的無線電警車,也因此養成了巡邏轄區的習慣。他並
不怎麼關心那些毒販,那是反毒部門的工作,但他可以亮出自己的旗號,這是他在
海軍陸戰隊時學到的一個術語。他今年二十五歲,新婚不久,年輕好勝,嫉惡如仇,
對城市中和自己轄區內發生的事情非常氣惱。他發現斯考特不是本城的常見車種,
決定上前檢查一番,記下它的車牌後,他驚訝地發現轎車左面至少被散彈鎗擊中兩
處。門羅警察將自己的車停住,啟動旋轉警燈,他先用無線電報告說可能有麻煩,
要求待命支援,然後走下自己的警車,左手提著警棍,右手握住手槍,慢慢朝轎車
走近。他是一位訓練有素的警官,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動,眼睛密切注視著周圍的動
靜。

    他發現車上的情況之後,嘴罵了一聲,趕快拿出無線電話呼叫,他原本要求警
力待命支援,不過現在要呼叫的卻是救護車了。接著他又將出事轎車的牌照號碼通
知了城區辦公室。然後拿著自己的急救包回到斯考特車旁。車門是鎖著的,但車窗
已被搗破。他伸進手去把車門打開,面的情景使他呆住了。

    駕車人的頭和左手俯壓在方向盤上,右手垂吊在胯骨位置。車內濺滿血,但面
的人仍有呼吸,這使警察十分詫異。顯然是被散彈鎗所擊,子彈穿透了斯考特的車
身和塑膠玻璃,擊中了受害人的頭部和頸部以及上背,裸露的皮膚上有幾個小孔,
仍在向外倘著血。傷勢像他在街上或海軍陸戰隊中見過的一樣,十分嚴重,但人還
活著。門羅感到很驚奇,他決定放棄自己的急救,因為幾分鐘內救護車就會到達,
他擔心自己的急救可能有害無益。他把急救包像一本書一樣夾在腋下,懷著沮喪的
心情,無可奈何地看著受害人。這個可憐的傢伙已昏迷得不省人事。

    他是誰?門羅看了一眼他癱軟的身軀,決定打開他的皮包看看。他把急救包換
至左手,用右手去取下受害者的皮包。面是空的,但他的動作引起了反應,只見那
身體動了一下,這是個好兆頭,他用手推了一下,那人的頭又動了一下。他認為頭
部最好不要移動,所以用手去觸動了它一下,突然間一聲痛苦的喊叫打破了夜的寧
靜,迴響在細雨綿綿的街道。接著,那人的身體又癱軟不動了。

    「媽的!」門羅看了一眼手指上的血,下意識地在自己制服褲子上抹了兩下。
就在此時,他聽到一輛消防隊的救護車鳴著尖厲的笛聲從東面疾駛而來。警察暗自
祈禱,很快他就可以把受害者交給救護人員,自己便脫身了。

    幾秒鐘後,救護車拐進了街角,像一隻紅白兩色的大箱子一樣停在警車的旁邊,
車上的兩個人立即朝警察走來。

    「有什麼事?」很奇怪,這話聽起來不像是發問。一位老練的消防醫療人員幾
乎在任何情況下都毋需提出什麼問題。在這種地段,夜深人靜的時刻,不會是交通
事故,一定是殺人事件。他不由自主地叫了一聲:「天哪!」

    另一個人急忙回到救護車去取擔架。正在此時,又一輛警車也來到了現場。

    「發生了什麼事?」值班巡佐問道。

    「近距離槍殺,人還活著。」門羅報告說。

    「頸部傷勢很重。」第一位急救人員嚴肅地說道。

    「把衣領撕開。」另一位醫療人員喊道。

    「不要扭動頭部。」那位年長的消防人員用手扶住受害人的頭部。

    「有證件嗎?」巡佐問道。

    「皮包是空的。其他部位我還沒有查看。」

    「檢查了牌照嗎?」

    門羅點點頭:「已打過電話,他們一會兒就到。」

    巡佐用手電筒照著車內,幫助消防急救人員處理現場。面除了血,大部分是空
的,後座有冰櫃。

學德·梅德韋傑夫《與蓋世太保周旋的人》新增一章 ? 獨家推出:軍事其它《第二次世界大戰百科詞典》新增一章 ? 獨家推出:科幻小說《大西洋底來的人》新增《海底地窖(上)》 ? 當代文學張國《風雅南開》新增十章 ? 當代文學連峰《活在當下》新增十章 ? 當代文學李馮《十面埋伏》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趙秉志、王志祥、王文華《「9·11」委員會報告》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威廉·H 麥加菲《成長的智慧》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劍橋中國晚清史》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劍橋中華民國史》新增十章 ? 當代文學王山《血色青春》新增十章 ? 言情小說喬南儀文選新增《水精漣漪》(全) ? 言情小說鄭妍文選新增《都是千金惹的禍》(全) ? 言情小說張榆文選新增《王爺的滅火器》(全) ? 言情小說於媜文選新增《賤賣的嫁娘》(全) ? 言情小說夢蘿文選新增《霸情之姐妹大不同》(全) ? 言情小說夙雲文選新增《爆料小甜甜》(全) ? 言情小說偌兒文選新增《求愛》(全) ? 言情小說偌兒文選新增《逃婚記》(全) ? 言情小說凌嘉《情願相思苦》(全) ? 言情小說水藍《絕色貴公子》(全) ? 言情小說易瓊《要嫁不嫁隨便你》(全) ? 言情小說夏宛《玻璃魚之戀》(全) ? 言情小說顧盼《不合法婚姻》(全) 


    「還有什麼情況?」他問門羅。

    「我來時街道上空無一人。」門羅看了一下手錶,又說,「大概十一分鐘以前。」
兩位警官讓開道路,以方便醫護人員工作。

    「你從前見過這個人嗎?」

    「沒有。」

    「檢查一下兩邊的人行道。」

    「好。」門羅開始查看汽車周圍的地段。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巡佐自言自語地問道。看著受害者的身體和那些血,
他在想這個案子一定很難偵破。這個地區發生的很多犯罪活動一直沒解決。對他這
位巡佐來說,這當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他看了一眼救護人員,問道:「他情況
怎樣,邁克?」

    「失血過多,肯定是散彈鎗所為。」那人答道。「頸部有九個小彈孔,有的接
近頸椎,傷得不輕。」

    「你們準備把他送到哪去?」警官問道。

    「大學醫院病人住滿了。」那位年輕的救護員說道:「因為環城公路上發生大
客車車禍,傷亡的人太多。我們只好把他送到霍普金斯醫院去。」

    「那要多十分鐘的路程。」邁克說道:「你來開車。菲爾,並且通知他們我們
有重傷患者,需要外科醫生急救。」

    「好的。」兩位救護人員將受害人抬上擔架床。三輛警車又來到現場,那人的
身體動了一下,兩名警官幫助把傷者安置就位。

    「你傷得很重,朋友,我們會很快送你去醫院的。」菲爾對著受傷的人說道,
儘管他不一定聽得見他的話。「要開車了,邁克。」

    他們把傷者放在救護車後面,年長的救護員邁克.伊頓已經架起輸血瓶,由於
受傷者面朝下躺著,進行靜脈輸血很不方便,但他仍在汽車啟動之前把一切準備就
緒。開往約翰.霍普金斯醫院共需十六分鐘,一路上,邁克密切注意著傷者的動態,
血壓已低至危險程度。此時,他還做了初步的病情記錄。

    你是誰?伊頓悄悄問。他注意到此人身體看上去很結實,年齡在二十六七左右。
不像是吸毒者。這個人站起來一定很粗壯,但現在卻像一個熟睡的大孩子,嘴張著,
正透過氧氣袋補充著氧氣,呼吸是那麼微弱,伊頓感到心很不好受。

    「開快點。」他向開車的菲爾.馬科尼喊道。

    「路很滑,邁克,我已經盡力了。」

    「聽我說,菲爾,我知道你們義大利人喜歡開飛車的。」

    「但我們不像你們那樣嗜酒如命,」菲爾笑著回答說:「我已經給醫院打了電
話,他們已找了一位外科醫生等在那準備做頸部手術。霍普金斯醫院今夜很平靜,
他們為我們做好了一切準備。」

    「很好。」伊頓平靜地答道。他看著面前受傷的被害者。坐在救護車後面常常
是很寂寞的,但也可以避免聽到那刺耳的救護車警笛聲,他喜歡這一點。血仍繼續
從擔架上滴到救護車的地板上,在金屬地板上四處慢慢流開,好像那血液本身也有
生命一樣。這種事情是永遠不會讓人習慣的。

    「還有兩分鐘就到了。」馬科尼回頭對邁克說。伊頓移到車廂的後面,準備打
開車門。

    他讓救護車轉彎,停住,然後倒車,最後停穩。伊頓還沒來得及去開門,車的
後門就被拉開了。

    「哎喲,是你們!」急診室值班醫生說道。「把他抬進三號病房。」兩名護理
人員將擔架拖出救護車,伊頓趕快把輸血瓶從車頂掛鉤上取下,隨病床朝病房走去。

    「大學出了事?」值班醫生問道。

    「大客車出了車禍。」馬科尼此時已站在醫生身邊,回答說。

    「最好離開這兒。老天爺,他撞在什麼東西上啦!」醫生低下頭查看了一下傷
勢。「怎麼這樣多小彈孔?」

    「你先看一下頸部。」伊頓對他說。

    「哎呀……」醫生倒抽了一口冷氣。

    他們把受傷者推進寬大的急診室,然後又推進角落中的一個小房間。五個人將
受害者從擔架上抬到診療台上,醫療組馬上開始工作。另一位醫生站在旁邊,另外
還有兩名護士。

    住院值班醫生名叫克利夫.塞弗恩,他走到治療台前,輕輕解開受傷人的衣領,
然後確定一下他的頭部已固定妥當。他只看了一眼。

    「可能是頸椎受傷,」他立即宣佈:「但首先我們必須給他輸血。」他一連下
了幾道指示。兩名護士叉拿來兩個靜脈注射器。塞弗恩替病人脫下鞋子,用一個尖
尖的金屬器具刺了一下他的左腳底部。腳部動了起來。很好,神經沒有損傷,這算
是個好消息。在腿部也進行了類似檢查,得到了同樣的反應,情況不錯。與此同時,
一位護士進行了一系列的驗血。塞弗恩放心讓其他人員進行各自的工作,他甚至不
去看他們一眼。這情景就像一場足球賽一樣,工作的熟練是數月來辛勤練習的結果。

    「神經科醫生在哪?」塞弗恩對著天花板問道。

    「在這兒。」一個聲音答道。

    塞弗恩抬起頭。「噢,是羅森教授。」

    問候就此而止。山姆.羅森的心情不佳,住院醫生一眼就看出來了。教授已經
工作了二十個小時。為了救一個從樓梯上摔下的老婦,本來六個小時可以完成的手
術,卻花了幾倍的時間,一個小時前剛剛結束,而且手術失敗。他本可以救活她的,
山姆對自己說,但他仍不知道問題出在哪。延長了工作時間不但沒使他生氣,反而
使他感到有些安慰。也許他可以贏得這一回。

    「情況怎麼樣?」教授問道。

    「槍傷,頸椎附近有幾個彈孔,先生。」

    「知道了。」羅森低下頭,雙手背在身後,「這些玻璃渣是怎麼回事?」

    「他在汽車內受的傷。」伊頓在小房間的對面回答道。

    「我們要把玻璃取出,先把頭剃光。」羅森說道,一面查看損傷情況。「血壓
多少?」

    「高壓五十,低壓三十,」一位實習護士答道。「脈搏一百四十,很微弱。」

    「我們要忙一陣子了,」羅森說道。「此人昏迷得厲害。」他停了一會兒又說
:「病人大體上來說還好,身體很棒。我們首先給他輸夠血。」羅森看到其他人員
已在行動,急救護士工作特別認真,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的兒子好嗎,瑪格麗特?」他問年長的一位護士。

    「今年九月開始在卡內基大學讀書。」她一邊回答,一邊調整輸血瓶的流速。

    「瑪格麗特,下一步請把他的頸部洗淨,我需要檢查一下。」

    「是,醫生。」

    護士選了一把鏡子,夾起一個大棉球,將其用蒸餾水浸過,然後小心翼翼地在
傷者的頸部擦洗。血被洗去之後,露出了傷口。她發現傷勢比預估的還要嚴重。在
護士清洗血的當兒,羅森找到了消毒衣穿在身上。他回到病床旁邊時,瑪格麗特已
將消毒工具準備就緒,並將工具箱打開了。伊頓和馬科尼站在角落,看著這一切。

    「做得好,瑪格麗特。」羅森誇獎道,同時戴上自己的眼鏡。「你兒子學什麼?」

    「工程學。」

    「很好嘛。」羅森抬起雙手。「消毒手套。」瑪格麗特.威爾遜給他戴上手套,
他又接著說。「年輕的工程師很有前途。」

    羅森在病人的肩上挑選了一個小的圓洞,那兒顯然不是危險部位。他像魔術師
一樣,轉瞬間便從小洞中取出一粒鉛丸。他把它對著燈光看了一眼。「我想是七號
子彈,對方以為他是一隻鴿子呢?這是好消息。」他對兩位救護醫生說。現在他已
清楚子彈的大小和可能射入的深度,於是低下頭,對著脖子查看起來。「噢,現在
血壓多少?」

    「正在量,」另一位護士在手術台對面說:「五十五,四十,在上升。」

    「謝謝,」羅森說,仍低頭看著病人。「誰開始為他輸第一瓶血的?」

    「是我。」伊頓答道。

    「做得好,救護員。」羅森抬起頭,對伊頓眨了眨眼。「有時我想,你們救的
人比我們多。你們又救了這個人,毫無疑問。」

    「謝謝你,醫生。」伊頓對羅森不太熟悉,但他注意到此人的聲譽確實名不虛
傳。這是消防救護員第一次受到一名正規醫生的這種稱讚。「他的脖子的傷勢怎麼
樣?」

    羅森又低下頭查看傷口。「怎麼沒有回答,醫生?」他問的是那位高級住院醫
生。

    「陽性反應,凝結良好,沒有周圍傷害的徵兆。」塞弗恩回答道。這簡直就像
考試,常常使年輕的住院醫生感到緊張。

    「情況可能比預料的好些,但我們必須在傷口惡化之前把它們清洗乾淨。兩個
小時怎麼樣?」他問塞弗恩。羅森知道這位住院醫生在創傷學方面此自己強。

    「不管怎樣,我得去睡一會兒。」羅森看了一下手錶。「我六點給他做手術。」

    「你準備親自動手?」

    「為什麼不呢?我在這,這個病例直接了當,手術不大。」羅森考慮到他每個
月可能碰上一次容易的手術,作為一名正式教授,他主要負責解決棘手的病例。

    「那對我太好了,先生。」

    「我們有這病人的身份證嗎?」

    「沒有,先生。」馬科尼答道:「警察一會兒會過來。」

    「好吧,」羅森站起身,伸了伸胳膊。「知道,瑪格麗特,像我們這種人不應
該工作這麼長時間。」

    「我想賺點加班費,」護士威爾遜回答說,另外,她擔任這個護理小組的組長。」
這是什麼?」她突然問道。

    「我看看!」羅森走到她的身邊。其他人員仍在進行自己的工作。

    「他手臂上有刺青。」她報告說。羅森教授的反應使瑪格麗特大吃一驚。

    ◇◇◇一般情況下,凱利很容易從睡夢中清醒,但這次卻不然。他醒來之後的
第一個想法是感到奇怪,但他不知道為什麼。接著是感到疼痛,然而那疼痛本身還
不及對痛苦的警覺來得那樣真切。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在凝視著暗灰色的地板,
地上的幾粒水珠反射出頭頂上的日光燈。他覺得眼睛像針扎一樣疼痛。此時他才意
識到自己的手背上扎有輸血的針頭。

    我還活著。

    為什麼我會為此吃驚呢?

    他可以聽到周圍的人走動的聲音,壓低的談話和遠處的鐘鳴:那嗡嗡的聲響是
身邊一台冷氣機發出的,他感到背上的皮膚被冷空氣吹得涼森森的。他想移動一下
身子,但覺得身子十分虛弱。他盡力挪動四肢,但毫無效果,而只是感到疼痛。就
像一隻飛落在平靜的水面激起的絲絲漣漪,他感到疼痛正從手臂向四周擴散,片刻
之後,他方分辨出那是傷口在隱隱作痛。那疼痛宛如太陽的炙烤,因為從他的右頸
一直到左肘,他都感到火辣辣的。他意識到自己好像忘了點什麼,可能是很重要的
事情。

    我在什麼地方?

    凱利似乎感到一種來自遠力的震動,那是什麼?是輪船的主機聲?不是,聲音
不像。幾秒鐘之後,他意識到那是城市的汽車,為什麼我會在城?一個影子遮住了
他的臉,他睜開眼睛,看到一個全身穿著淡綠色棉布衣服的身影的下半部分,手拿
著一張紙。凱利甚至不能集中視力辨別那人究竟是男是女,很快那身影便離開了。
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便又昏然睡去。

    ◇◇◇「肩部的傷面積較大,但都是小傷。」羅森對站在三十外的神經外科住
院醫生說道。

    「流血不少,四個單位面積。」她指出。

    「散彈鎗傷都是如此。只有一處傷危及脊椎。讓我想一下,看看如何取出子彈
而不造成任何傷害。」

    「一共有兩百三十七粒小彈丸,但是……」她把X光照片對著燈光。「好像都
取了出來,這孩子會留下一片雀斑啦!」

    「太花時間了。」山姆疲倦地說道,他知道自己應該讓別人來進行這次手術,
但他最終還是自告奮勇承擔這次任務。

    「你認識這個病人,是嗎?」桑迪.歐圖爾從恢復室走進來,問道。

    「是的。」

    「他就要出來了,不過還要等一會兒。」她遞過圖表,上面記載著病人的主要
情況。「看起來不錯,醫生。」

    羅森教授點了點頭,進一步向住院護士做瞭解澤。「身體很棒!消防救護員在
維持病人血壓力面做得很出色。他幾乎流血致死,傷口看起來比實際情況嚴重得多,
是吧,桑迪?」

    她回身答道:「是的,醫生。」

    「此人是我的一個朋友。不介意我請你照顧……」

    「非常樂意。」

    「真是個好人,桑迪。」

    「你還有什麼吩咐嗎?」她問道,顯然很高興聽到上面的讚揚。

    「他是一個好人,桑迪。」山姆的話中充滿真情實意。「莎拉也很喜歡他。」

    「那他一定不錯。」她匆匆走回恢復室,心在想教授是否又在想為她作媒。

    「我要向警方說些什麼?」

    「最少四個小時以後,我想到他們那兒去一趟。」羅森看了一眼咖啡壺,決定
不喝咖啡。再喝下去他的胃酸會太多,受不了。

    「那他到底是誰?」

    「我瞭解的不多。我在海灣,船出了毛病,是他幫了我的忙,我們是在他家度
週末的。」山姆沒有進一步多講什麼。他確實知道得不多。但他作了很多推斷,使
他感到十分害怕。他已經盡了自己的力量。凱利的命不是他救的是幸運和消防隊救
的他做了非常出色的工作,儘管他也惹煩了住院醫生安.普雷特勞,因為他只讓她
觀察,而不讓她做任何別的事情。「我需要睡一會兒,我今天沒有什麼日程安排。
能接著做好貝克太太的後續工作嗎?」

    「當然。」

    「三小時後叫人喊醒我。」羅森說完便朝自己的辦公室走去,那兒有一張舒適
的沙發在等著他。

    ◇◇◇「皮膚曬得不錯,」比利冷笑著說。「不知道她在哪曬的。」大家都在
開心地取樂。

    「我們怎麼處置她?」

    他已經考慮了這個問題。他發明了那種處理體的方法,這種方法就其本身而言
是較為乾淨的一種,而且遠比過去的方法安全。但它需要把船開出很遠的地方,而
他不願意花過多的時間,找過多的麻煩。另外,他也不願意其他人使用這種方法。
這種方法太妙了,他不能與其他人共享。他知道他們中間的一個人會有異議,這是
他的麻煩之一。

    「找一個地方,」他思索了一會兒之後說道。「如果被人發現了,也沒什麼關
系。「接著,他環視了一下屋子四周,看看大家有什麼表情。上次有過教訓,沒有
人願意持反對意見,至少不會馬上表示反對。他不用再多說什麼。

    「今晚如何?最好在夜進行。」

    「這很好,現在還不忙。」這一天還有些時間,讓其他人看看她躺在地板中間
的樣子,可以使她們學到更多的東西,不敢再企圖逃跑。這中間他自己並得不到多
少樂趣,主要是讓其他人接受點教訓。即使這個人已失去這種機會,其他人仍可以
從她的錯誤中學到東西,特別是當這種教訓既明顯又嚴酷之時,即使是吸毒這種辦
法也無法與之媲美。

    「那個男人情況怎樣?」他問比利。

    比利又一聲冷笑。這是他常常喜歡用的表達方式。「把他炸飛了,雙筒槍,只
有十吋的距離。我們再也看不見他了。」

    「很好。」他說了一聲便離開了。還有工作要做,有錢要收。這些小事也要等
他去做,真遺憾不能輕而易舉地把它們全部解決。他在走回車子的路上這樣想著。

    那體仍停放在原處。多麗絲和其他女孩也坐在同一個房間,眼睛凝視著她們這
位過去的朋友,按照比利的願望吸取著自己的教訓。

    ◇◇◇凱利依稀感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被移動,身下的地板在退後。他注視著地
板磚之間的縫隙像電影一樣在流動,直到人們把他推進另外一個小房間內。這次他
試圖抬起頭來,確實也抬高了幾,他看到了一個女人的雙腿,綠色的手術罩衣一直
蓋到她的腳踝,那肯定是個女的。他聽到什麼東西旋轉的聲音,同時他的視線在向
下移動。他立即意識到自己睡在一張電動床上,吊在兩個不銹鋼圈之間,但他的身
體仍貼在床上。隨著床板的轉動,他感到自己已被束緊固定,但感覺並不難受。接
著他看見一位婦女,年齡可能比他小一兩歲,棕色頭髮上戴著一頂綠色帽子,明亮
的眼睛閃爍著友善的光芒。

    「你好,」她臉上戴著口罩說。「我是照顧你的護士。」

    「這是什麼地方?」凱利用沙啞的聲音問道。

    「約翰.霍普金斯醫院。」

    「什麼……?」

    「你被搶打傷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手。

    溫柔的撫摸觸動了他那被麻醉了的感覺。一時間凱利還搞不清究竟是怎麼回事。
記憶像一團煙雲,在飄動,在旋轉,在他的眼前形成了一幅圖畫,失去的記憶在漸
漸聚攏。儘管他知道等待著他的是恐懼,但他的思想在努力活動,想盡快找回那失
去的記憶。最後,還是護士幫了他的忙。

    為了某種原因,桑迪.歐圖爾常常戴著口罩。身為一個有吸引力的女人,她像
許多護士一樣,覺得男性病人若是認為像她這類女人對他們產生興趣,恢復得會比
較快些。現在她的病人約翰.凱利已經多少有點清醒過來,她解下口罩,對他燦然
一笑,作為今天給他的第一件美好的禮物。男人們都喜歡桑德拉.歐圖爾,從她修
長的運動員般的體形一直到她兩顆門牙之間的縫隙無不惹人喜愛。她不知道人們為
什麼覺得那道縫隙性感。儘管吃飯時那兒經常被食物塞住,但那是她的一種工具,
有助於病人盡快康復。因此,她對他微笑,僅僅是出自工作的需要,其目的與她遇
到的其他病人完全一樣。

    她的病人的臉色突然變得蒼白,像死人一樣,那種白不是雪白,也不像潔白的
麻布、而是一種泡沫般的病色。她的第一個想法是會不會哪兒出了大問題,比如內
部大出血,或淤血導致的血栓。他本該高聲呻吟,但呼吸困難,雙手無力地垂落下
來。他的眼睛一直盯著她,歐圖爾很快便意識到這種情況是由她引起的。她的第一
個反應就是抓住他的手,對他來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但她馬上瞭解到,原因並非
如此。

    「啊,天哪!上帝……帕姆……」他那原本英俊的臉上充滿了鐵青色的絕望的
表情。

    ◇◇◇「她和我在一起的。」幾分鐘後,凱利對羅森說道。「你知道發生什麼
事嗎,醫生?」

    「約翰,警察馬上就到,但我什麼也不知道。也許他們把她送到其他醫院去了。」
他希望如此,但山姆知道他自己在說謊,而且他討厭自己說謊。他做出查看凱利病
情的樣子,然後又檢查了他的背部。這些事情本來可以由桑迪進行的。「你很快就
會好起來的。肩上的感覺如何?」

    「沒多大問題,山姆。」凱利答道,仍然感到頭昏眼花。「情況很糟嗎?」

    「雙筒獵槍,你中了不少彈,但車窗很滑,起了些緩衝作用。」

    「啊,是的。」凱利想起了那天晚上在下雨。

    「正是這一點救了你。肩部的肌肉撞得厲害,你差一點流血致死。但是,那不
會留下永久性損傷,只是有點難看。是我親自為你做的手術。」

    凱利抬起頭。「謝謝你,山姆。下雨不是壞事……但上次很糟,我……」

    「安靜些,約翰。」羅森輕聲命令道,又仔細看了看他的脖子。他心在想,應
該再照幾張X光片,以便確切瞭解他是否完全把彈丸取盡,也許在脊椎附近拍幾張。
「止痛藥很快就會失去作用。除非使用大劑量的,我們這兒不使用那種藥物,知道
嗎?」

    「啊,是,請查一下帕姆是否在其他醫院,好嗎?」凱利請求道,聲音中含有
希望,儘管他知道這種希望十分渺茫。

    兩個穿制服的警官一直在等待凱利醒來。羅森將二位當中年長的一個帶進屋內。
根據醫生的吩咐,詢問十分簡短。在證實凱利身份之後,他問及帕姆,他們已經從
羅森口中瞭解了她的特徵和有關情況,但不知道她的全名,需要凱利提供。警官記
下了凱利和艾倫巡官的約談時間。幾分鐘後,凱利又開始昏迷,他們便離開了他。
槍?的震動、外科手術,加上服用的止痛藥物,多少要降低一些他所提供的情況的
價值,羅森向警官們指出這一點。

    「那麼,那個女孩是誰?」年長的警官問道。

    「兩分鐘前我還不知道她姓什麼,」羅森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說道。因為缺乏睡
眠他感到頭昏腦脹,回話也受到影響。「我們碰到他們時她已對巴比妥有些上癮…
…她和凱利住在一起,我這樣想。我們幫助她戒毒。」

    「『我們』指誰?」

    「還有我妻子莎拉!她是這兒的藥學家,如果願意,你們可以找她談談。」

    「我們會的,」警官對他說。「凱利先生的情況呢?」

    「退役海軍,越戰老兵。」

    「你有任何理由認為他也吸毒嗎,先生?」

    「絕對不會。」羅森答道,語氣有些尖厲。「他的身體很棒,不可能是吸毒者。
另外,當我們發現帕姆的藥丸時,我看見過他的表情十分激動,當時我不得不勸他
平靜下來。他絕不會吸毒。我是個醫生,他如果吸毒,我會發現的。」

    警官表面上仍不十分信服,但礙於情面還是接受了羅森的看法。他想,這個案
子一定會使警探們感興趣的。表面上似乎是一場搶劫案,但現在至少要加上綁架案
了。美妙的新聞。

    「那麼他去城市的那個地區幹什麼呢?」

    「我不知道,」山姆承認道。「那位艾倫巡官是什麼人?」

    「負責調查西區謀殺案的警官。」警察答道。

    「我不明白他們為什麼會見面。」

    「這個問題我們會找巡官本人弄清楚,先生。」

    「這是樁搶劫案嗎?」

    「可能,表面上很像。我們找到了他的錢包,面沒有現金,沒有信用卡,只有
一張駕駛執照。他的車內還有一把手槍,搶劫者一定沒有看到它。順便提一下,那
是犯法的。」警官提醒說。這時,另一位警官走了進來。

    「我又查看了一下他的姓名,我從前聽說過這個名字。他幫助艾倫破過一次案,
去年,還記得嗎?就是古丁那個案子。」

    年長的警官抬起頭:「啊,是嗎?他就是找到遺失的那把槍的人嗎?」

    「正是,他還為我們訓練過潛水員呢。」

    「但這仍然不能說明他為什麼要跑到那一區的原因。」警官指出說。

    「是啊!」他的同伴承認說:「但這更令人難以相信的是他會是個花花公子。」

    年長的警官搖搖頭說:「有一個女孩和他在一起,她失蹤了。」

    「還有綁架?有什麼關於她的資料?」

    「只是一個名字。帕梅拉.馬登,二十歲,正在戒毒的吸毒者,失蹤。我們還
有凱利先生的汽車,他的手槍,就是這些。沒有散彈鎗的彈殼,沒有目擊者。一個
失蹤的女孩,單憑她的特徵描述可以找到一千個當地與她相似的女孩。搶劫、綁架。」
總之,案子沒有任何特殊線索。許多案子開始時都是沒有多少線索的。不管怎麼說,
兩位警官基本上已做出決定,警探將立即對此立案偵察。

    「那女孩不是這一帶人,說話帶有鄉音,像是德州一帶來的。」

    「還有呢?」年長的警官問道:「醫生,你還瞭解什麼情況嗎?」

    山姆的臉色變得陰沈下來。「她曾經遭受過強暴。可能當過娼妓,我妻子說過,
不,我也看得出來,她背上有傷疤的痕跡。她曾經被鞭打過,有鞭打的印記,反正
就是那一類的傷痕。我們並沒有逼迫她說這些,但她可能當過妓女。」

    「凱利先生的習慣很奇怪,常常結識一些怪人,是嗎?」警官一面記錄一面說。

    「從你剛才所講的,他還幫助過警察,不是嗎?」羅森教授有些生氣。「還有
問題嗎?我還要去查房了。」

    「醫生,從我們現在情況來看,這肯定是一件謀殺案,至少是搶劫的一部分內
容,還有綁架。這都是嚴重犯罪,我們要遵循一定的程序,正如你們醫生一樣。什
麼時候我們可以和凱利進行正式談話?」

    「也許明天,但這兩天之內他身體還很虛弱。」

    「上午十點鐘可以嗎,先生?」

    「可以。」

    警察站起身。「那明天見,先生。」

    羅森看著他們離去。很奇怪,這是他生平第一次接受重大犯罪案件的調查。他
工作中更多接觸的是交通事故和工業事故。他覺得自己難以相信凱利會是一名罪犯,
那似乎就是他對警方詢問反感的原因。正在這時,普雷特勞醫生走了進來。

    「我們完成了凱利的驗血檢查。」她將數據遞給羅森。「淋病,他怎麼那麼不
注意。我建議注射盤尼西林,有什麼過敏性反應嗎?」

    「沒有。」羅森閉上雙眼,罵了一聲。今天還會發生什麼倒楣事呢?

    「情況不嚴重,先生,看起來像是才染上的。等他好點以後,我想請社會服務
部門的人和他談談……」

    「不,不能那樣做。」羅森幾乎是在吼叫。

    「可是……」

    「可是傳染給他的那個女孩子可能已經死了,我們不能強迫他以那種方式去回
憶她。」

    這是羅森第一次承認可能存在的事實,而且宣佈她已經死去會把問題弄得更糟。
他幾乎沒有什麼依據這樣認為,但他的本能告訴他事情一定是這樣。

    「醫生,法律要求……」

    這太過分了。羅森幾乎要暴跳起來:「他是一個好人,我親眼看著他愛上一個
差一點被殺害的女孩,因此他對她最後的回憶不能是她讓他染上了性病,聽清楚了
嗎?醫生.就目前這個病人而論,他現在服用的藥物是為了防止後期感染,按照我
的話進行記錄。」

    「不,醫生,我不能那樣做。」

    羅森教授做了適當的記載。「照我的話做。」他抬起頭說:「普雷特勞醫生,
可以成為一名非常出色的技術上的外科醫生,但請記住,我們治療的患者是人,他
們有感情,知道嗎?如果懂得這個道理,我認為今後會發現這種工作要容易得多,
它也可以使成為一名更好的醫生。」

    他今天怎麼會這樣激動?普雷特勞在離開的路上這樣問自己。


 

  



 
  

 
 



                               第八章 隱瞞

    許多事情都湊到一塊了。六月二十日是一個炎熱的夏日,天氣很沈悶。巴爾的
摩的《太陽晚報》的一位攝影記者得到了一部新的尼康牌相機,取代了他原來那架
容易故障的賓得士相機。他一方面為失寵的舊相機感到難過,同時又為那如同新的
情人一般的新相機給他提供的各種新的情趣而感到高興。新相機還附贈了一整套長
鏡頭。這個尼康相機是一種新型照相機,生產的公司希望它能迅速為新聞攝影界所
接受,所以免費向全國各大報紙約二十名攝影記者贈送了這種相機。鮑勃.普裡斯
之所以獲得這種相機,是因為三年前他曾經得到普立茲獎。現在他的車子停在德裡
德沿湖大道上,收聽著警方的無線電通訊,希望有什麼有趣的新聞,但什麼也沒有
聽到。同時,他也正在玩弄著自己的新相機,練習著變焦技術。尼康相機製造得很
好看。普裡斯像一名步兵學習在黑暗中拆卸和擦洗步槍一樣,也在練習不用眼睛看
就能更換鏡頭的技巧,因此他強迫自己的目光逡巡四處,希望自己的操作技術能更
純熟,有如天生本能般,比方說能夠像拉上褲子的拉鏈一樣熟練。

    路邊的烏鴉引起了他的注意。在不規則的湖泊的中心有一座噴泉。其建並無多
大特色,它只是一個普通的水泥圓筒,高出水面七八,有幾個噴管將水向上噴射出
高低不平的水柱。但是,今天因為有風,噴射出的泉水被吹得七零八落,四處飄。
一群烏鴉在水面盤旋,偶爾想飛入噴泉之中,但均被白色的水花給擋了回來,而嚇
得往四下飛去。這些烏鴉為什麼對噴泉發生了興趣呢?他用手從攝影袋中摸出二百
毫米的長焦鏡頭,把它安在機身上,接著馬上舉到眼前瞄準。

    「啊,我的天!」普裡斯轉眼功夫就拍攝了十張相片。這時,他打開汽車上的
無線電,告訴辦公室同仁馬上通知警察。他再次更換鏡頭,這次用的三百毫米那個
最長的望遠鏡頭。

    拍完一卷之後,他換上另一卷,這是一個感光度一百的彩色膠卷。他將相機安
放在他那又老又舊的雪佛陌牌汽車的窗欄上,很快又照完了一卷。這時他看到一隻
烏鴉飛進了泉水面,落在一個什麼東西上面。

    「啊,上帝,不……」那是一具人的體,一個年輕女人,渾身白如玉石。透過
長焦鏡頭,他可以看到那烏鴉就停在那,在體周圍跳來跳去,它那黑色冷酷的眼睛
正在仔細查看著面前的體,對它來說那無疑是一頓豐盛的美食。普裡斯收好相機,
馬上發動汽車,朝噴泉駛近。在這其間,他至少違犯了兩項行車規定。對他來說,
現在是人道戰勝了職業準則,他用力按響喇叭,希望把烏鴉驚走。那烏鴉抬起頭,
似乎想看看這噪音來自何方。眼前還沒有直接威脅,於是它又回頭去琢食第一口美
味。這時,普裡斯突然無意中想到了一個有效的方法,他將車燈開亮,馬上又熄滅,
那烏鴉感到有點不同尋常,考慮片刻後,終於飛走了。那不是烏鴉,也許是貓頭鷹。
那美味沒有被叨走,一旦危險消失,那烏鴉一定還會回來飽餐一頓的。

    「有什麼情況?」一名警察將車停下,走過來問道。

    「你看,噴泉下面有一具體。」他把照相機遞過去。

    「啊,上帝!」警察倒抽一口冷氣,過了好一陣才將相機還給普裡斯。他立即
用無線電發出呼叫。與此同時,普裡斯又拍攝了一卷底片。警車紛紛來到現場,也
像烏鴉一樣,每次一輛,直到最後,噴泉周圍一共停下八輛警車。十分鐘後,一輛
救火車也來到這,同來的還有一位遊樂區及公園管理局的人,他的汽車後面還拖掛
著一艘小艇。船很快放入水中。接著,刑事人員也乘坐檢驗車來到現場。現在該上
噴泉島了。普裡斯要求同行,他的攝影技術要比警察的攝影師強些,但他未得到同
意,只好留在湖岸繼續記錄這次事件。這次可不會使他再次獲得普立茲獎。但他想,
也許有可能,只是這次獎金要涉及一隻烏鴉或貓頭鷹看來殘忍的本能行為。在一個
大城市的中間琢食一個女孩的屍體。那可夠可怕的,這種事他已經經歷的夠多了。

    一群人很快聚集起來。警官們集中在一個小圈內,在悄悄議論著,同時禁止有
人以此作笑料加以傳揚。一輛電視新聞車也從公園以北一處叫做電視山的攝影棚開
到了湖邊。電視山上有一個市立動物園,鮑勃.普裡斯經常帶孩子去那兒參觀。他
們特別喜歡獅子和北極熊,以及所有其他被關在鐵籠中和石牆後面的動物。他和一
般人不一樣,他一邊在想,一邊看著他們把體抬起,裝入一個橡膠袋中。至少他內
心的折磨結束了。普裡斯又換了一卷底片,拍下了人們把體裝入驗處的汽車。一位
太陽報的記者現在也來到現場,他會提出不少問題,但普裡斯心在想,等他回到卡
爾弗特大街自己的暗房時,他將會發現這架新照相機究竟有多好用。

    「約翰,他們找到了她。」羅森說道。

學德·梅德韋傑夫《與蓋世太保周旋的人》新增一章 ? 獨家推出:軍事其它《第二次世界大戰百科詞典》新增一章 ? 獨家推出:科幻小說《大西洋底來的人》新增《海底地窖(上)》 ? 當代文學張國《風雅南開》新增十章 ? 當代文學連峰《活在當下》新增十章 ? 當代文學李馮《十面埋伏》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趙秉志、王志祥、王文華《「9·11」委員會報告》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威廉·H 麥加菲《成長的智慧》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劍橋中國晚清史》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劍橋中華民國史》新增十章 ? 當代文學王山《血色青春》新增十章 ? 言情小說喬南儀文選新增《水精漣漪》(全) ? 言情小說鄭妍文選新增《都是千金惹的禍》(全) ? 言情小說張榆文選新增《王爺的滅火器》(全) ? 言情小說於媜文選新增《賤賣的嫁娘》(全) ? 言情小說夢蘿文選新增《霸情之姐妹大不同》(全) ? 言情小說夙雲文選新增《爆料小甜甜》(全) ? 言情小說偌兒文選新增《求愛》(全) ? 言情小說偌兒文選新增《逃婚記》(全) ? 言情小說凌嘉《情願相思苦》(全) ? 言情小說水藍《絕色貴公子》(全) ? 言情小說易瓊《要嫁不嫁隨便你》(全) ? 言情小說夏宛《玻璃魚之戀》(全) ? 言情小說顧盼《不合法婚姻》(全) 


    「死了?」凱利不能抬起頭。山姆的語調已經告訴了他真實的消息。他並不感
到吃驚,但希望的破滅對任何人來說都是難以忍受的。

    山姆點點頭。「是的。」

    「怎麼死的?」

    「我還不知道。警方幾分鐘前給我打的電話,我馬上趕來告訴你。」

    「謝謝你,朋友。」假如一個人的聲音聽起來像死人的聲音,山姆覺得凱利發
出的就是這種聲音。

    「我很難過,約翰,你知道我對她的看法。」

    「是的,我知道。這不是你的錯,山姆。」

    「你還沒吃飯。」羅森看了看盤中的食品。

    「我不餓。」

    「如果你想盡快康復,你就必須恢復自己的體力。」

    「為什麼?」凱利問道,兩眼看著地板。

    羅森走近他,抓住他的右手。大家都沒有什麼可說的。醫生不敢看凱利的臉,
他知道他的朋友在責怪自己,他不知道對他說什麼才好。死亡是醫學博士山姆.羅
森的夥伴。神經外科所處理的正是人體中最微妙的那一部分的重大傷害事故,而他
們經常處理的這種傷害往往又是人力所不能彌補的。但一個熟人的預想不到的死亡
對任何人來說,都是十分痛苦的。

    「我還能為你做點什麼嗎」過了一會兒,他問道。

    「現在沒什麼,山姆,謝謝你。」

    「需要請牧師嗎?」

    「不,現在不要。」

    「這不是你的錯,約翰。」

    「那麼,是誰的錯呢?她信任我,山姆,我卻搞砸了。」

    「警方還想和你再談談。我告訴他們明天上午。」

    第二天上午,他們結束了第二次談話。凱利告訴了許多他知道的事。她的姓名、
出生地,以及他們見面認識的情況。是的,他們關係親密。是的,她當過妓女,是
從家逃出來的。是的,她有吸毒的習慣。但他並沒有把一切都說出來。無論如何,
他不能主動提供情況,因為那樣做就等於向別人承認自己的失敗。因此他有意迴避
了警方的一些問題,謊稱身體疼痛,沒有回答。他已經感到警察不喜歡他了,但這
沒關係。此時此刻,他自己也不太喜歡自己。.「那好吧。」

    「我可以……關於你的藥,我應該做點什麼的,我可以開少一點,我不喜歡過
量,但藥物可以幫你放鬆一些,得到較好的休息。約翰。」

    「要給我加重藥量?」凱利抬起了頭,臉上再次出現了羅森不願看到的那種表
情。「你認為那樣真的會有用嗎,山姆?」

    羅森兩眼看著遠處,他不敢正視他的眼神,儘管他可以那樣做。「你可以睡普
通病床了,幾分鐘後、我叫他們為你換床。」

    「好吧。」

    外科醫生還想說點什麼,但不知說什麼才好。他什麼也沒說便離開了凱利。

    桑迪.歐圖爾和其他兩名護理人員小心翼翼地將凱利抬到一張標準病床上睡下。
她把枕頭墊高一些,以減少對受傷臂膀的壓力。

    「我聽說了。」她告訴他說,他的痛苦使她也很難過,他是一個堅強的人,但
不是個傻瓜,也許他是那種一個人單獨哭泣的人,但她肯定他沒有哭過。她知道哭
泣是必要的,眼淚可以解除體內的毒素,而體內的毒素得不到消除同樣會致命的。
這位護士坐在他的床邊,對他說:「我是個寡婦。」

    「越戰?」

    「是的,蒂姆是第一騎兵師的上尉。」

    「對不起,」凱利說道,頭部仍停留在原處。「他們曾經救過我的命。」

    「很艱苦,我知道。」

    「下一周,一年前,我是說,我失去了蒂茜,現在又……」

    「莎拉對我說過,凱利先生……」

    「叫我約翰。」他輕柔地說。他覺得自己不能對她粗暴。

    「謝謝你,約翰。我叫桑迪。壞運氣不一定造就壞人。」她的聲音一本正經,
儘管聽起來不那麼自然。

    「不是運氣。她對我說過那是個危險的地方,但我還是把她帶去了那,因為我
想親眼看看那個地方。」

    「為了保護她,你自己差一點被殺死。」

    「我沒有保護她,桑迪,我害了她。」凱利睜大眼睛,望著天花板,「我粗心
大意,愚蠢透頂!我害死了她。」

    「是其他人殺害了她。那些人還想殺害你,你也是個受害者。」

    「不是受害者,只是個大傻瓜。」

    我們待會兒再來治療這個,歐圖爾護士心這樣想。「她是個什麼樣的女孩,約
翰?」

    「不幸的姑娘。」凱利艱難地看著她的臉,但那使他感到更難忍受。他對她簡
要介紹了死去的帕梅拉.絲塔爾.馬登的情況。

    「所以,在那些人利用她、傷害她之後,你給了她別人沒有做到的一切。」歐
圖爾停頓片刻,等待對方回答,但凱利沒有說話。「你給了她愛,是吧!」

    「是。」凱利的身體一陣戰慄。「是的,我確實愛她。」

    「說下去。」護士對他說。「你應該說出來。」

    他首先閉上自己的眼睛,接著又搖了搖頭。「我不能。」

    這是一個很難纏的病人,她對自己說。男人一心維護男性尊嚴的心態對她來說
是一個謎。在她丈夫身上她曾經看到過。他投入越戰的時候還是一名上尉,回來時
已升為連長,他並不以此為榮,也不希望別人因為這件事而對他另眼看待,一切都
只是社會加諸男人身上的義務而已。那是他們工作的一部分,在他們的新婚之夜他
這樣對她說。兩個月後,他就離開了她。一個愚蠢而無益的工作奪去了她的丈夫和
她的生活,她為此擔心害怕。誰會關心那個遙遠的地方所發生的事情呢?但對蒂姆
來說卻那麼重要。不管那是一種什麼力量,對她造成的結果都是空虛。她現在從病
人臉上所看到的那種痛苦的表情對她來說已沒有什麼實際的意義。如果歐圖爾能夠
進一步思考下去,她也許會更瞭解那種痛苦。

    ◇◇◇「真是愚蠢透頂。」

    「那只是一種看法,」塔克說道:「但我不能讓我手下的女孩子未經許可就私
自逃走,是吧!」

    「你最好把她掩埋好。」

    「那簡單。」那人在黑暗中微笑著,一面看著電影。他們正坐在市中心的一家
劇場的後排,那是三0年代的一家電影院,後來慢慢廢棄了,開始在每天上午九點
鍾放映電影,為的是能夠支付油漆的帳單。但它仍然是一個進行秘密活動的碰頭地
點,也就是眼下這次會晤得以進行的原因所在。

    「很可惜沒有殺死那個男的。」

    「他會給我們造成麻煩嗎?」塔克問道。

    「不會。他什麼也沒有看見,對吧!」

    「那是你說的,老兄。」

    「我不能介入這個案子過深,你不要忘記這一點。」那人停下來,抓了一把爆
米花放在嘴嚼了起來。「他在國防部是個知名人物,退役海軍,潛水能手,住在東
海岸某個地方,就我所知,那兒有一個很漂亮的海灘。第一次談話沒有任何進展。
雷恩和道格拉斯將負責這個案子,但看起來他們沒有多少事可做。」

    「我們審問她時,她也談到上述情況。她搭了他的車,好像他們在一起過得很
愉快,但她說她的藥品斷了來源,她要他帶她進城,想找人借點錢。這樣看來,沒
有什麼危害吧!」

    「可能沒有,但我們盡量不要走露風聲,和露出馬腳,懂嗎?」

    「你想讓我在醫院把他殺掉,是嗎?」塔克漫不經心地問道。「也許我能安排。

    「「不行!你這個天殺的笨蛋。這個案子在記錄上只是搶劫案,如果再發生別
的事情,問題會越弄越大,我們都不希望如此。暫時不要管他,他現在什麼也不知
道。」

    「這樣說,他不會帶來麻煩?」塔克想弄清這一點。

    「不會。但你要記住,沒有體他們就不可能進行謀殺調查。」

    「我會讓我的人小心行事的。」

    「就我所知,你對她的做法……」

    「只是為了讓其他女孩子聽話,」塔克進一步強調說。「給她們一個榜樣看看。
這事做得好,一段時間內就不會出問題。你沒有參與此事,用不著為此擔心。」

    那人又吃了一口爆米花,暫時同意了這種看法。「你給我什麼好處?」

    塔克在黑暗中笑了。「皮亞吉開始樂意和我做生意了。」

    黑暗中哼了一聲。「我不信任他。」

    「事情很複雜,是嗎?」塔克停了一會兒又說:「但我需要他的關係,我們要
賺大錢了。」

    「什麼時候?」

    「快了,」塔克一本正經地說:「我想下一步我們應該向北方供貨?事實上,
托尼今天正同那邊的一些人商談此事。」

    「現在情況如何?我需要作些大買賣。」

    「有三個人弄來一噸上等的大麻,怎麼樣?」

    「他們知道你嗎?」

    「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們。」這畢竟是問題的關鍵,他的組織很嚴密,只有少
數人知道他是誰,而這些人知道如果走露一點風聲將會意味著什麼。要加強紀律,
必須有鐵的手腕。

    ◇◇◇「對他不要太緊迫盯人,」羅森在單人病房外面說道:「他受了重傷,
正在恢復之中,目前還在吃藥治療,他實在不能和你談得太多。」

    「我也有自己的工作,醫生。」他是此案新接手的刑警,名叫湯姆.道格拉斯,
年齡在四十上下。看起來像凱利一樣疲憊不堪。羅森看出,他也同樣非常氣惱。

    「我理解這一點,但他的傷勢很重,加上女朋友的死亡對他的打擊……」

    「我們得到必要的情報越快,我們就能越快找到殺人的兇手。醫生,你的責任
是對活人負責,我的責任是對死人負責。」

    「如果你想知道我作為醫生的意見,他現在確實不能幫你的忙。他經歷了太多
的痛苦,情緒很低沈,這封他的康復很不利。」

    「那你是說要我們干坐在這?」道格拉斯問道。難道我需要作的只是像一個業
余的福爾摩斯那樣從蛛絲馬跡中尋找破案線索嗎?但那會是一場他不能取勝也不願
意為之戰鬥的戰役。

    「如果能讓我看著事情的進展,我心會好受些。請不要強迫他。」山姆重複說
著,同時打開房門。

    「凱利先生,我們很難過。」刑警自己介紹之後說道。道格拉斯拉開記錄本。
這件案子提交到他的辦公室,是因為它的高度重要性。《太陽晚報》的首頁彩照幾
乎近似傳播媒體所允許出版的黃色雜誌。市長已親自要求對此採取行動。鑒於這種
情況,道格拉斯才接手了這個案件。他不知道市長的興趣能保持多久,但他想一定
不會太久。能夠佔據一個政冶家的頭腦超過一周時間的事情只有拉選票這類大事,
這件案子在他腦子停留的時間最多比邁克.庫埃勒的一記螺旋球長些罷了。但這是
他主管的案子,而且將要發生的總是最糟的事情。「前天夜你是不是同一位名叫帕
悔拉.馬登的年輕女子在一起?」

    「是的。」凱利閉著眼睛回答說。這時護士歐圖爾端著他上午要服用的抗生素
走了進來。她吃驚地看到病房內有兩個男人,便在門口停了下來,不知道自己是否
應該打斷他們。

    「凱利先生,昨天下午我們發現了一個年輕女人的體,其相貌特徵與馬登小姐
相符。」道格拉斯伸手在自己大衣口袋中去摸什麼東西。

    「不!」羅森立即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制止他。

    「是這個人嗎?」道格拉斯問道,把照片舉到凱利面前,希望自己正確的言詞
能夠減緩一些它可能產生的影響。

    「真是胡鬧!」外科醫生一把拉起刑警,將他推到牆邊。照片落在了病人的胸
前。

    凱利的眼睛圓睜著,充滿恐怖的神情,他的身體猛力抬起,想掙脫束縛,但很
快又癱臥在床上,臉色蒼白。屋內的人都走開了,只剩下護士一人,兩眼盯在病人
身上。

    「聽我說,醫生,我……」道格拉斯極力解釋。

    「你趕快滾出我的醫院!」羅森大聲吼叫著。「你想把病人嚇死嗎?為什麼不
事先告訴我?」

    「他需要確認……」

    「那可以由我來做嘛!」

    歐圖爾聽到這兩個人爭吵的聲音就像運動場上孩子們吵架一樣,但她眼下關心
的是凱利,那抗生素藥片仍在她的手中。她想把照片從凱利面前拿開,但她的眼光
首先落在了那照片上面,使她感到一陣噁心。凱利把照片抓在手中,舉到面前大約
十二的地方,眼睛直愣愣地看著它。她全神注視著他的表情,不由得往後退了兩步。
但很快地,凱利的臉色便平靜下來,他說:「好了,山姆,那也是他身為警察應做
的工作。」凱利最後看了照片一眼,接著又閉上了眼睛,把照片遞給了護士。

    事情平靜下來,但歐圖爾的工作並沒有完成。她看著凱利大口把藥片吞下之後,
便離開病房,朝寧靜的走廊走去。

    桑德拉.歐圖爾回到護理站,回憶她剛才看到的情景。當時凱利的面容是那麼
蒼白,她的第一個反應是:他一定是被驚呆了。接著她便走近自己的病人,不去管
身後的吵鬧聲……可是,以後的情況又怎樣呢?和第一次完全不同,凱利的臉色變
了,就在一剎那間,猶如打開一扇通往另一處地方的大門,她看見了自己永遠無法
想像的情景,那樣陳舊,那樣野蠻,那樣醜陋。她睜大眼睛,集中注意力,但她看
不清楚。他的臉上已沒有震驚,而是充滿了憤怒,他的雙手緊握成拳,像石頭一樣
顫抖著。接著,他的臉色又變了,理解代替了盲目的、充滿殺氣的憤怒。她接著看
到的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極其危險的景象,但她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後來,房門
關上了,凱利的眼睛閉上了。等他再次睜開眼時,他的面色顯得異常地平靜。她意
識到,整個過程不到四秒鐘,一切都發生在羅森和道格拉斯在牆邊爭吵的那一剎那
之間。他經歷了從恐怖到憤怒再到理解的全部過程……最後進入到一種隱瞞自己感
情的境界。但是,在理解與偽裝之間所存在的才是最可怕的東西。

    她從這個男人的臉上究竟看到了什麼?她並不能馬上回答這個問題。她看到了
死亡,一種被控制的死亡,事先規劃好的死亡,經過嚴格訓練的死亡。

    但那仍然是死亡,生活在一個人心中的死亡。

    ◇◇◇「我並不喜歡做這類事情,凱利先生。」道格拉斯坐在那兒,一邊整理
自己身上的衣服,一邊說。刑警和外科醫生相互不好意思地看了對方一眼。

    「約翰,你沒事吧!」羅森檢查了他的身體,接著又摸了摸他的脈搏,他驚奇
地發現他一切正常。

    「我沒事。」凱利點點頭,接著又看了刑警一眼。「那是她,是帕姆。」

    「對不起,凱利先生,我真的很抱歉。」道格拉斯真誠地說道:「但這樣做我
也很不安,很不得已。無論如何,現在都已過去了。現在我們要做的事是盡快找到
兇手,在這方面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好吧。」凱利平靜地說。「法蘭克在哪?他為什麼沒來?」

    「他不能插手此事,」道格拉斯巡佐說道,同時看了外科醫生一眼。「他認識
你,個人介入犯罪案件不符合職業規定。」事實上,這話並不完全正確,或完全不
正確,但又必須如此。「你看見了那些人……嗎?」

    凱利搖搖頭,眼睛看著床,說話的聲音很低。「沒有,當時我在注意其他方向。
她說了句什麼,但我沒有反應過來。帕姆看見了他們。我左右都看了一眼,但什麼
也沒有看到。」

    「當時你們在做什麼?」

    「觀察。聽我說,你們同艾倫巡官談過,是嗎?」

    「不錯。」道格拉斯點點頭。

    「帕姆目睹過一次殺人案,我帶她來和法蘭克談談。」

    「說下去。」

    「她與販毒的人有關,她看到他們殺人,是個女孩。我對她說她應報告此事,
我當時也很好奇。」凱利用單調平靜的語調敘述著,並回憶著往事,心仍沈浸在內
疚和悔恨之中。

    「那些人叫什麼?「」

    「我一個也不記得了。」凱利答道。

    「得了吧!」道格拉斯身子朝前靠靠,說道:「她一定告訴過你點什麼。」

    「我沒有多問。我想那是你們的工作……法蘭克的工作。我們約定那天夜和法
蘭克見面。我知道的就是有一夥人在販毒,他們利用女人為他們辦事。」

    「你就知道這些嗎?」

    凱利兩眼盯著他說:「是的,沒多大幫助,是嗎?」

    道格拉斯停了幾秒鐘沒有說話。可以打開這個案子的重要缺口沒有出現。現在
又輪到他來說謊了,但開始說兩句實話,說起謊來會更容易些。「在本城的西區有
兩個搶劫犯在做案,是兩個黑人男子,中等身材。他們的特徵我們就只知道這些。
他們的凶器是一把鋸開的雙筒獵槍,他們專門搶劫來購買毒品的人,尤其喜歡鄉下
的顧客,也許是因為他們作的多數搶劫案都沒有人報案。我們掌握的情況說明他們
和兩件殺人案有關,這可能是第三件。」

    「就這些?」羅森問道。

    「搶劫和謀殺是重大罪行,醫生。」

    「但不是有人說這只是一次事故嗎?」

    「那是一種看法,」道格拉斯表示同意,同時轉過身面對自己的證人說:「凱
利先生,你一定看見了什麼,你去那究竟要幹什麼?馬登小姐是不是想買什麼東西?」

    「不是。」

    「聽我說,事情已經過去,她已經死了。你可以告訴我,我必須知道。」

    「我已經說過,她同這幫人有關,可是,儘管聽起來很蠢,我對毒品一無所知。」
但我一定會搞清楚的。

    ◇◇◇凱利躺在床上,獨自思考著問題,兩眼平靜地觀察著天花板,仔細注視
著那像電影銀幕一樣的白色的平面。

    首先,警察是錯誤的,凱利對自己說。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有這種看法,但他
的確這樣認為,這就足夠了。那不是搶劫,是那幫人,那幫帕姆害怕的人。

    所發生的事情和帕姆告訴他的情況完全符合。他們以前就做過這種事。他有兩
次讓他們發現到,直到現在仍然感到內疚,但這已成為歷史,做錯了的事情已經無
法挽回。是誰殺害了帕姆?他們依然逍遙法外。既然他們做過兩次這樣的事情,他
們一定還會做第三次。然而,在那茫然的目光後面,他真正所想的問題並不是這些。

    他想到,好吧,他們從前從未碰上像我這樣的人。

    我一定要盡快恢復健康,帆纜士官長約翰.特倫斯.凱利這樣對自己說。

    他的傷勢很嚴重,但他一定會好起來。他清楚地瞭解這一過程的每一步驟。復
健是痛苦的,但他會按照醫生的話去做,他要使這種發展更快一些,使他們能為他
這個病人感到驕傲,然後再開始那真正困難的工作。他要跑步、游泳、舉重,然後
練習射擊,接著做好思想準備,他已經在這樣做了,他意識到……啊,不。在他們
最可怕的噩夢中,他們也沒有遇上像我這樣的人。

    人們在越南稱呼他的名字突然跳入他的腦海。

    蛇。

    凱利按了自己枕頭下面的傳喚鈕。護士歐圖爾不到兩分鐘就出現在他的面前。

    「我餓了。」他對她說。

    ◇◇◇「我希望今後再也不做這種事。」道格拉斯不止一次這樣告訴自己的上
司。

    「情況進展如何?」

    「啊,那位教授可能提出正式控訴。我覺得我已使他平靜下來,但你從未同這
些人打過交道。」

    「凱利知道什麼嗎?」

    「沒有可利用的情報,」道格拉斯回答說:「他受傷後思想一直很亂,說話前
言不搭後語,他沒有看見那些人的面孔。如果他看見了什麼,一定會有所行動的。
我甚至把照片拿給他看過,想使他震驚一下。我以為那個可憐的傢伙會心臟病突發。
那個醫生簡直像瘋了一樣。我並不為此感到自豪,艾米特,沒有人願意看到那種情
況。」「也包括我們,湯姆,也包括我們在內。」艾米特.雷恩巡官從一大堆照片
中抬起頭來說道。那些照片有一半是在現場拍攝的,另一半是在驗處拍攝的。儘管
他已從事多年的警察工作,此種情景仍然令他作嘔,這並不是那種瘋狂的殺人案或
情殺案,但體卻慘不忍睹。不,這個案子一定是那些冷酷而理智的惡人們所為,他
們一定有什麼目的。「我和法蘭克談過,這位凱利是一個出色的偵探,曾幫助他破
了古丁一案。他同其他事情沒有關係,醫生們都說他是清白的,並不吸毒。」

    「有關於那女孩子的情況嗎?」道格拉斯無需明說,這是他們偵破此案的關鍵。
如果凱利當時給他們打電話,而不是給艾倫打電話,事情絕不會像現在這個樣子,
因為艾倫並不知道他們在進行調查。但是凱利沒有那樣做,而他們最好的情報來源
已經死了。「有關帕悔拉.馬登的其他情況說明:她在芝加哥、亞特蘭大和新奧爾
良當過娼妓,從未判過刑,一次也沒有審判過。法官們不只一次放過她,大概是因
為她雖有犯罪事實但並無受害者吧!」

    警長差一點罵起那些坐在法官席上的白癡。「毫無疑問,艾米,一個受害人也
沒有,所以我們同六個月以前一樣,對這些人一無所知。我們需要更多的人力。」
道格拉斯說出了這一顯而易見的問題。

    「去捕捉一個街頭妓女的謀殺犯?」巡官問道:「市長不喜歡這張照片,但人
們已經告訴過他這女人的身份。不出一個禮拜,情況就會恢復正常。你認為我們在
一周之內會找到什麼線索嗎,湯姆?」

    「你可以向他報告……」

    「不。」雷恩搖搖頭。「他會說話的,你什麼時候見過不說話的政治家呢?那
些傢伙已在這座大樓安插了人,湯姆,你不是想多要人手嗎?請你告訴我,在什麼
地方可以找到我們信得過的人?」

    「我知道,艾米。」道格拉斯在這個問題上表示贊同。「可是我們現在對案情
完全沒有頭緒。」

    「也許緝毒組會有什麼線索。」

    「當然!」道格拉斯大聲吼道。

    「凱利能幫我們嗎?」

    「不能。那個傻瓜看問題總與別人相反。」

    「那就按常規辦事,使一切看起來都太平無事,暫時不去管它。分析報告還沒
有送來,也許他們能發現點什麼。」

    「是,先生。」道格拉斯回答說。警察工作常常發生這種情況,你可以游哉悠
哉地等待破案的線索,等待對方犯錯誤。這些人不會犯很多錯誤,但遲早他們都要
犯錯誤。兩位警官這對自己說。但這種機會似乎從未及時到來過。

    雷恩巡官又低頭看了看那些照片。「他們肯定拿她開心取樂過,就像另一個一
樣。」

    ◇◇◇「看見你吃東西很高興。」

    凱利從快要吃得精光的盤子中抬起頭來。「警察的話是對的,山姆。事情過去
了,我應該好起來,應該集中精力做點事情,對吧!」

    「你打算做什麼?」

    「我不知道。我總可以回到海軍,或做點其他的什麼。」

    「你必須消除你的悲傷和痛苦,約翰。」山姆邊說,邊坐在病床旁邊。

    「我知道怎麼做,我不是已經開始那樣做了嗎?」他抬起頭。「噢,你告訴了
警察關於我的什麼事情嗎?」

    「我們如何相遇的情形。你問這做什麼?」

    「我在那邊做的事,是機密,山姆。」凱利有些尷尬:「我所屬的那個單位,
正式上說來並不存在。我們做的事情,啊,從來沒有真正發生過,你懂得我的意思
嗎?」

    「他們沒有問我。另外,你也從未真正告訴過我。」外科醫生說道,同時感到
迷惑不解。看到他的病人的臉上露出了放心的表情,更使他感到茫然不知所以。

    「我是一個海軍的朋友推薦的,主要幫助他們訓練潛水員。他們知道的都是我
可以說出的。確切地說,那並不是我實際做的事情,但那聽起來像真的一樣。」

    「啊,是這樣的。」

    「你這樣照顧我,我還沒有感謝你哩。」

    羅森站起身,走到門口,但他突然停下.又回過頭來說:「你認為你可以愚弄
我,是嗎?」

    「我想我不能,山姆。」凱利防衛性地答道。

    「約翰,我一生都用這雙手為病人開刀做手術。你可以站在一旁觀看,但你不
可以參與其中,因為你一旦牽涉進去,你就會失去它,失去你的鋒芒,失去注意力。
我一生中從未傷害過任何人,你懂得我的話嗎?」

    「是的,山姆,我懂。」

    「那你打算做什麼?」

    「你不會想知道的,山姆。」

    「我想幫助你,真的。」羅森說道,聲音中充滿真誠。「我也喜歡她,約翰。」

    「這我知道。」

    「那麼,我可以做什麼?」外科醫生問道。他擔心凱利會請他去做力不能及的
事情,更擔心他會同意。

    「幫我盡快恢復健康。」


 

  



 
  

 
 



                               第九章 鍛煉

    桑迪想,看到這種情況真令人感到殘酷。奇怪的是,他一直是個好病患,沒有
悲泣,沒有埋怨,一切都按照醫生的吩咐去做。所有的物理復健師都有一絲虐待狂
的傾向。

    這是必須的,因為這工作本身就意味著某種強迫人們去做一些他們討厭去做的
事情,正如運動教練的工作一樣。當然其最終目的是為了幫助患者。即使如此,一
個優秀的治療專家也不得不強迫病人,鼓勵弱者,壓抑強者,採取哄騙、羞辱的辦
法,所有這些都是在健康的名義下進行的。總之,它意味著從他人的辛勞和痛苦中
得到自己的滿足,然而歐圖爾沒有那樣做,但她也看到凱利一點那樣的感覺也沒有。
他所做的一切都符合人們的期望,當治療者提出更多的要求時,他也都能予以滿足。
這樣反覆進行,直到治療者被他的努力推出了驕傲自豪的界限並開始為他擔心起來
為止。

    「你現在可以休息一下了。」體療師勸道。

    「為什麼?」凱利氣喘咻咻地問。

    「你的心跳達到一百九十五次了。」而且這種情況一直持續了五分鐘之久。

    「最高紀錄是多少次?」

    「零次。」治療者嚴肅地回答道。他大笑了起來,並看了醫生一眼。凱利減緩
了運動自行車的騎速,緩騎兩分鐘後,便停止了。

    「我要帶他回病房了。」歐圖爾宣佈說。

    「好,再不然他就要出問題了。」

    凱利從運動自行車上下來,用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水,高興地看到桑迪沒有把
輪椅或其他令人感到羞辱的東西帶來。「我不知該怎樣感謝才好啊,夫人?」

    「我是負責監督你的,」桑迪答道:「你可不要太逞強了。」

    凱利本是一個很隨和的人,現在卻一本正經地說:「歐圖爾太太,我必須清除
頭腦中的一切煩惱,對吧!運動可以使我做到這一點,我的一隻手被捆住,不能跑
步,不能做伏地挺身,不能舉重,但我可以騎自行車,對吧!」

    「有我在這兒看著就可以。」她用手指指門口。兩人來到人來人往的走廊上後,
找到一個僻靜處,她說:「我很為你的朋友感到難過。」

    「謝謝,夫人。」他回過頭,由於剛才的鍛,頭仍有點暈眩。他們一面在人群
中穿行,一面交談。「在部隊我們也有些儀式,比如吹號起床,升旗,持槍演習,
大家都很習慣,它使你相信這些儀式都有一定的意義。有時身體儘管很疼痛,但結
束時大家仍要正式地說再見。我們都學會了如何對付這種生活。當然,發生在你們
身上的事情是不同的,就像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不同一樣。過去做什麼?工作一直
很忙嗎?」

    「我完成了自己的碩士學位課程,我現在在實習。我一面教書,一面照顧病人。」
這就是她現在的全部生活。

    「啊,不必為我搶心,好嗎?我知道自己的極限。」

    「你的極限在哪?」

    「還遠著呢,」凱利微笑著說,但那微笑很快便消失了。「我現在的情況怎樣?」

    「很好。」

    事情並非一切順利,他們二人都知道這一點。唐納德.馬登已經飛到巴爾的摩,
來驗站認領自己女兒的體,他把妻子丟在家中。儘管莎拉.羅森一再請求,但他仍
拒絕會見任何人。他不願意會見一個未正式結婚的女婿,他在電話中已表達了這種
意思。桑迪知道這一情況,但沒有任何人告訴過凱利。外科醫生已同她談過帕姆的
背景,但那只是一個短暫而悲慘的一生的最後一幕,目前病人無需知道。凱利曾問
及葬禮的安排情況,羅森和桑迪都說他無論如何都不能離開醫院。凱利默默地接受
了這一意見,這使桑迪感到很驚奇。

學德·梅德韋傑夫《與蓋世太保周旋的人》新增一章 ? 獨家推出:軍事其它《第二次世界大戰百科詞典》新增一章 ? 獨家推出:科幻小說《大西洋底來的人》新增《海底地窖(上)》 ? 當代文學張國《風雅南開》新增十章 ? 當代文學連峰《活在當下》新增十章 ? 當代文學李馮《十面埋伏》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趙秉志、王志祥、王文華《「9·11」委員會報告》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威廉·H 麥加菲《成長的智慧》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劍橋中國晚清史》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劍橋中華民國史》新增十章 ? 當代文學王山《血色青春》新增十章 ? 言情小說喬南儀文選新增《水精漣漪》(全) ? 言情小說鄭妍文選新增《都是千金惹的禍》(全) ? 言情小說張榆文選新增《王爺的滅火器》(全) ? 言情小說於媜文選新增《賤賣的嫁娘》(全) ? 言情小說夢蘿文選新增《霸情之姐妹大不同》(全) ? 言情小說夙雲文選新增《爆料小甜甜》(全) ? 言情小說偌兒文選新增《求愛》(全) ? 言情小說偌兒文選新增《逃婚記》(全) ? 言情小說凌嘉《情願相思苦》(全) ? 言情小說水藍《絕色貴公子》(全) ? 言情小說易瓊《要嫁不嫁隨便你》(全) ? 言情小說夏宛《玻璃魚之戀》(全) ? 言情小說顧盼《不合法婚姻》(全) 


    他的左臂仍然不能活動,桑迪知道它仍感到疼痛。她和其他人都偶爾看見他疼
痛的表情,尤其是在要他服用新的止痛藥時。但凱利不是那種喜歡抱怨的人。即使
現在,在經過了三十分鐘嚴苛的自行車鍛之後,他仍然感到呼吸困難,他在練習快
速走路。每次練習之後,他都像運動一樣,坐下來使自己涼爽一下。

    「為什麼要這麼大運動量的練習?」她問道。

    「我也不知道。難道什麼事情都要有個理由嗎?我就是這樣,桑迪。」

    「喂,你的腿比我的長,走慢點好嗎?」

    「當然。」凱利放慢腳步,他們來到了電梯旁邊。「那有多少女孩,我是說像
帕姆那樣的?」

    「很多。」她不知道具體的數字。但人們知道她們是一種病人,她們確實存在
在這個世界上,這已經足夠了。

    「誰幫助她們?」

    桑迪按動了電梯的電鈕。「沒有人。人們設立了解決吸毒問題的計劃,但是真
正的問題,那些濫用毒品的環境以及它所產生的影響--現在有一個新名詞,叫做
「行為紊亂」。如果你是一個小偷,他們就有解決小偷問題的計劃;如果你虐待兒
童,他們也有一個計劃。但是那些女孩子都是被趕出家門的。沒有人為她們做過任
何事情。做這種事的只有教會。如果有人說這是一種疾病,也許會引起人們的注意。」

    「那是一種疾病嗎?」

    「約翰,我不是醫生,我還在實習,那在我研究的圍之外,我只負責手術病人
的後期護理。好了,我們在午餐時談談吧,這方面我知道一點。令人吃驚的是她們
很多人最終死去,或是吸毒過量,或是遇上事故,或被有意殺害,誰說得清呢?或
者是她們遇上了壞人,再不就是她們的皮條客過於粗暴殘忍。她們來醫院看病,但
醫療對她們幫助不大,她們很多人無可奈何,因為注射針頭不潔而染上肝炎、肺炎,
加上重大的傷害,以致最後變成致命的綜合疾病。但有誰來關心她們呢?」電梯到
了,歐圖爾低著頭,最後說:「年輕人不應該那樣死去。」

    「是的。」凱利示意她先登上電梯。

    「你是病人,你先上。」她謙讓著。

    「是女士,」他堅持她先上。「對不起,我從小受的這種教育,女士優先。」

    這個人是誰?桑迪問自己。她照顧的不止一個病人,但教授是這樣吩咐的,盡
管情況並非一定如此,但羅森醫生的「建議」是十分重要的,尤其是她十分尊重他,
把他看成是自己的朋友和顧問,他要她特別照顧好凱利。那並不是給她牽紅線,盡
管她開始時有這種猜測。

    他仍然十分痛苦,她也是這樣,儘管她不承認這一點。他是這樣的一個怪人,
在許多方面與蒂姆如此相像,然而卻更加保守。簡直是文雅和粗魯的奇怪結合。她
沒有忘記一周前她所看到的情景,但那早已消失,一點痕跡也沒有留下。他對她和
藹、尊敬,從未評論過她的身材體形,一點也不像其他病人(對別人的品頭論足,
她總是假意反對)。他是那麼不幸,然而又那麼不屈不撓,充滿信念。他為了康復
在做出瘋狂的努力。他那外表的粗魯和他那溫文爾雅的舉止,二者之間怎麼能夠協
調得起來呢?

    「我什麼時候可以出院?」凱利用一種半輕不重的語調問道。

    「一周以後。」歐圖爾答道,同時把他領出電梯。「明天為你解除肩膀上的繃
帶。

    「「真的!山姆沒對我說過。那我可以使用這隻手了,是嗎?」

    「那樣它還會再疼的。」桑迪警告說。

    「管它的,它本來就會疼。」凱利笑著說。「也許我還可以利用這種疼痛。」

    「趕快躺在床上。」桑迪命令道。他還沒來得及反對,她已將一支溫度計塞進
他的口中,並開始為他把脈,接著又檢查了他的血壓。她將數據記在病歷表上:體
溫華氏九十八點四度,脈搏六十四次,血壓一0五/六十。她認為最後兩個數字特
別叫人驚訝。她還能對病人說些什麼呢?他的健康在迅速恢復。她不知道有什麼緊
迫的事情在促使他這樣快地康復。

    還有一周時間,他的這只倒楣的胳膊就又可以重新工作了。她離去之後,凱利
心這樣想著。

    ◇◇◇「那麼,你給我們帶來了什麼?」麥斯威爾問道。

    「有好消息,也有壞消息,」葛萊回答。「好消息是,目標的反應距離內,沒
有多少地面正規部隊的抵抗力量。我們已經確認了三個舊的兵力,其中兩個營正在
受訓準備開往南方,一個營剛從E軍團歸建,是通常的組織編裝,沒有多少重武器。
他們的機械化部隊都遠離此地。」

    「壞消息是什麼?」波杜爾斯基少將問道。

    「我一定要告訴你嗎?海岸沿線有不少防空炮兵陣地,足以把天空炸個烏煙瘴
氣;還有相當多的SA-二飛彈基地分佈在各處,對快速的飛機來說都十分危險,
卡西米爾,更不用說直升機了。當然,一兩架營救飛機是可行的,但大型空運實在
是太冒險了。我們在觀察大頭針行動時完全經歷了這種情況,還記得嗎?」

    「那兒距海邊只有三十哩。」

    「直線飛行來回要十五至二十分鐘,他們無法做到,卡西米爾。我親自研究過
威脅分佈圖,我確定的最佳路線--這是你的工作,卡西米爾,但我也懂一點,好
嗎?航程是二十五分鐘,而且我認為不適合在白晝飛行。」

    「我們可以使用B-五二先炸出一條走廊。」波杜爾斯基建議說。他從來不是
世界上最清醒的人。

    「我以為你不願意搞得太過招搖,」葛萊說道:「聽我說,真正的壞消息是大
家對這次任務沒有多少熱情。大頭針失敗後……」

    「那又不是我們的錯!」波杜爾斯基插嘴辯駁。

    「我知道不是我們的錯,卡西米爾。」葛萊耐心地說。波杜爾斯基總是一個熱
情的支持者。

    「它應該是可行的。」卡西米爾叫了起來。

    三個人都俯身觀看著空偵照片。這是一組很好的照片,兩張是衛星拍攝的,兩
張是SR-七一型黑馬偵察機拍攝的,還有三張是最近由水牛射獵者偵察機拍攝的
小傾斜度航空照片。營地面積為兩百平方公尺,成正方形,無疑完全符合東方國家
建安全設施手冊中所述的要求。營地的每個角有一個防衛塔樓,每樓高十公尺,有
一鐵頂,可以防止北越軍隊使用的制式RPD輕機槍被雨淋濕,這種機槍是一種老
式俄制武器。鐵絲網內有三座大型建和兩座小型建。他們認為,在三座大型建物中
的一座面,收押著二十名美國軍官,軍階都在中校以上,因為這是一個特殊的戰俘
營。

    水牛射獵者的照片首先引起了葛萊將軍的注意。有一張很清晰地顯示出美國空
軍羅賓.扎卡賴亞斯上校的面孔。他的F-一0五G野鼬戰機在十四個月以前被擊
落,北越曾報導說他和他的武器系統控制員均被擊斃,甚至還登出了他的體的照片。
這個戰俘營的秘密名稱叫做綠色發報機,而知道這一名稱的人很少,男女加起來不
到五十人。它獨立於較為出名的河內希爾頓戰俘營之外,後者可以接受美國公民的
參觀探訪。自從那次大規模的大頭針行動對西江戰俘營偷襲失敗之後,幾乎所有美
國戰俘都被集中到了河內希爾頓營中。而綠色發報機因座落在偏僻荒涼的山區,人
跡罕至,又從未正式披露過,是一個鮮為人知的秘密戰俘營。然而,不論戰爭的結
果如何,美國都希望它的飛行員能返回自己的國家。這個戰俘營之所以秘密設在這
樣一個地方,那就意味著有些人將永遠不能回國。一次戰爭傷亡統計研究報告表明,
這方面存在著一種可怕的不正常現象:已公佈的高階飛官陣亡人數要高於低階飛官
的陣亡者。眾所周知,敵方有良好的情報來源,其中不少存在於美國「和平」運動
之中,這些人專門提供美軍高級軍官的檔案資料,比如說他們的姓名,他們的知識
領域以及他們兼任的其他職務等等。這些軍官很可能被拘留在一個特殊的地方,而
北越會利用他們掌握的知識作為向他們的俄國老闆討價還價的資本。他們將這些戰
俘所掌握約有關特殊戰略意義的知識當作商品賣給他們的俄國老闆,以取得這個後
台國家繼續不斷的支持和援助,因為在當前世界上新的緩和氣氛中,這個國家漸漸
對這場曠日持久的戰爭失去了興趣。因此,他們必須耍弄各種花招。

    「有種!」麥斯威爾讚歎道。那三張照片都顯示了那人的面孔,他正在仰望偵
察機上的攝影機。第三張照片上有一個衛兵正用槍托打向那個美國人的後背。那人
的面孔清晰可見,他正是扎卡賴亞斯上校。

    「這個人是個俄國佬。」卡西米爾.波杜爾斯基說道,同時用手指了指偵察機
拍攝的照片。那軍服可以明顯地說明這一點。

    他們知道卡西米爾在想什麼。這位過去波蘭駐華盛頓大使的兒子,從其家族而
論是一位伯爵,一個曾經同約翰.索比耶斯基國王並肩戰鬥過的家族的後裔。他的
家族因為納粹的佔領而在分界線的一邊與其他波蘭貴族一起覆滅,而在分界線的另
一邊則被卡廷森林的俄國人屠殺,在那,他的兩個哥哥在參加了那次短暫而徒勞無
益的兩面作戰之後也被人謀殺了(編註:俄軍在和納粹瓜分了波蘭之後,曾在卡廷
森林大規模屠殺波蘭軍官)。一九四一年,波杜爾斯基在從普林斯頓大學畢業後的
第二天,就加入了美國海軍,成為一名飛行員,有了一個新的國家和一個新的職業,
並用自己的榮譽和技能為其服務效命。他現在的憤怒比任何時侯都更加強烈,因為
很快地就要被迫退休了。葛萊知道其中的原因。他那纖弱得出奇的雙手因患有關節
炎而變得扭曲,儘管他極力掩飾這一點,但下一次身體檢查就會使他永遠退出軍隊。
卡西米爾將懷著對一個死去的兒子和一個久病纏身的妻子的回憶面對自己的退休。
他一生的事業可能會被他認為是一種失敗,儘管他曾贏得過不少勳章和榮譽。

    「我們必須找到一個辦法,」波杜爾斯基說:「否則,我們將再也見不到這些
人了。你知道還有誰可能在那嗎,達奇?彼得.法蘭西斯,漢克.奧斯本。」

    「我在當勇往號艦長時,彼得曾為我工作過。」麥斯威爾承認。兩個人同時看
著葛萊。

    「就這個俘虜營的性質而言,我同意,但我仍有些懷疑。扎卡賴亞斯,法蘭西
斯和奧斯本都是他們感興趣的名字。」這位空軍軍官曾經視察過奧馬哈,聯合目標
選擇委員會的部分成員選擇了這個地方作為戰略武器的基地,而他對美國最秘密的
戰爭計劃的所知簡直就是一本百科全書。這兩位海軍軍官掌握有類似的重要情報,
儘管他們每個人都很勇敢、忠心耿耿,且會頑強地或否認、或隱瞞、或偽裝,但他
們畢竟都是人,而人的耐力是有限的。而且敵人有時間方面的優勢。「聽我說,如
果你願意,我可以設法把這種想法推銷給別人,讓別人去做,但我沒有把握。」

    「如果我們不幹,我們就是失信於我們的人民!」波杜爾斯基一拳砸在桌子上
面。卡西米爾也有一個計劃。找到這個戰俘營,救出面的戰俘,然後就可以清楚地
宣佈:北越在公開撒謊。那樣可能破壞和平談判,迫使尼克森採取五角大廈正在擬
定的另一個方案:進攻北越。那將是美國最大的一次軍事行動,一次聯合兵種的大
舉進攻,其膽略、規模和存在的危險將是史無前例的。直接轟炸河內,海軍陸戰隊
同時攻打海防兩岸的海灘,而由空降部隊攻擊中間地帶,並投入美國所能負擔的一
切支持這次行動,以圖用一次大規模的打擊一舉攻佔北越,活捉其政治領袖。這個
計劃的偽裝名稱每個月都要變更一次,目前稱為肯定的音符。

    它將是所有職業人員復仇的聖盃,因為他們六年來一直看著自己的國家猶豫不
決,一錯再錯,大量地犧牲美國兒女的生命。

    「難道你認為我不明白嗎?奧斯本曾在蘇特蘭為我工作過?當他發出那個倒楣
的電報時是我同他在一起的,不是嗎?我是站在你這一邊的,記得嗎?」葛萊不像
卡西米爾和達奇,他知道「肯定的音符」只不過是一些工作人員的一份研究報告,
它根本不會付諸實施。雖然它經過了國會討論,但國會也有許多漏洞。如果是在一
九六六年或一九六七年,甚至在一九六八年,這種計劃都有實施的可能性,但現在
採取這種行動,是完全不可想像的。但「綠色發報機」情況不同,因此這個行動是
可行的,也是正義的。

    「冷靜一些,卡西米爾。」麥斯威爾勸道。

    「是,長官。」

    葛萊把視線轉向地形圖。「你知道,你們這些飛行員的思想多少有些局限。」

    「你這是什麼意思?」麥斯威爾問道。

    葛萊指了指一條紅線,該線從一個沿海城市幾乎延伸到那個俘虜營的大門。從
空中攝影來看,它像是一條好路,線條又黑又粗。「反擊部隊在這兒、這兒和這兒。
道路在這兒,一直沿著河流往上走。整個地區佈滿了防炮連,有道路通向每個炮陣
地,但是你知道,防空炮兵對有合適的配備的人並不危險。」

    「那就成了入侵。」波杜爾斯基說。

    「派進兩個連的空運機械部隊就不是嗎?」

    「我總說你很精明,詹姆士,」麥斯威爾說:「你知道,這就是我兒子被擊落
的地方。

    那次海豹部隊進去之後就在這兒找到他的。」上將用手指著地圖說。

    「我們需要一個能從地面的觀點瞭解那兒的人。」葛萊說:「他會很有用的。
他在哪兒?」

    ◇◇◇「嗨,莎拉。」凱利示意她坐在椅子上。他覺得她看上去老了一些。

    「這是我第三次來了,約翰。頭兩次你在睡覺。」

    「我睡得太多了,我很好,」他對她說:「山姆每天來這兒兩次。」他感到不
自在了,現在最困難的事就是面對朋友,凱利對自己說。

    「噢,我們一直在實驗室忙著。」莎拉說話很快:「約翰,我必須告訴你,我
很後悔請你們進城,我本可以把你們送到其他地方的。她不一定去看瑪姬醫生,我
在安納波利斯認識一個人,是一位很好的醫生……」她的聲音硬咽起來。

    如此多的內疚,凱利想。「這一點也不是的錯,莎拉。」他說:「是帕姆的好
朋友,如果她的媽媽能像一樣,也許……」

    她好像沒有聽見他的話。「我應該把你們進城的日子訂晚一些,如果安排的時
間不同……」

    凱利想,就這點而論她的話是對的。這中間有許多可變因素,有許多假如。假
如他把車停在另一個街區?假如比利沒有看見她?假如我當時只是一直停在那又看
那個混蛋搞他的事情?假如是換一天,換一個禮拜?還有很多個「假如」。過去的
事情之所以發生是因為許多偶然的事情按照確定的方式,以確定的關係,發生在確
定的地點。人們很容易接受由此產生的好的結果,而對壞的結果感到惱怒。如果他
當時從食品商店出來之後走的是另一條路?如果他在路邊沒有看見帕姆,沒有請她
搭車?如果他沒有看見她的藥瓶?如果他不關心,或他當時大發脾氣把她趕走?她
現在還會活著嗎?如果她的父親能夠多一點理解,她不離家出走,他們就永遠不會
相遇。那樣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

    如今這一切都真的發生了,究竟又是怎麼回事呢?難道一切都是偶然事故?現
在的問題是,這一切你都說不清楚。也許,如果他是上帝,從天上看到地下的一切,
那這些事情也許都符合一定的模式,但從事情的內部來看,可能它本身就是如此。
凱利這樣考慮著,思索著,你做了最大的努力,想從你的錯誤中知道什麼時候下一
個偶然事故會對你發生。但是那有什麼意義嗎?他媽的,難道每樣事情真的有什麼
意義嗎?這對一位躺在病床上的前海軍帆纜士官長來說,是一個太複雜的問題。

    「莎拉,一點錯也沒有。給她力所能及的最大幫助,怎麼能改變這一切呢?」

    「可是,凱利,我們本來已經救了她!」

    「我知道。我把她帶來這,是我粗心大意,不是。莎拉,每個人都對我說這不
是我的錯,現在來說是的錯,」他臉上帶著苦笑。「這會令人迷惑不解,但有一點
是清楚的。」

    「它不是偶發事故,對嗎?」莎拉說。

    「對,不是偶發事故。」

    ◇◇◇「看,那是他,」奧雷亞小聲說,繼續用雙筒望遠鏡盯著遠處的黑點。
「正像你說的那樣。」

    「讓我看看。」一位警察在黑暗中說道。

    這只不過是湊巧,這位士官對自己說。所說的人在多爾切斯特郡有一個玉米農
場,但在玉米行之間他栽種的是大麻。正如俗話所說,這樣做既簡單又有效。有了
農場,當然就有倉庫和外圍建和私人住所。他們是聰明人,不想把他們的產品用貨
車運過海灣大橋,因為那在夏天交通時常堵塞,而且有一位眼光銳利的過橋收費員
在一個月前曾幫助州警局逮著一幫人。對他的朋友來說,這無疑是一種潛在的危險。
必須停止走這條路線。

    所以,他們採取了船運。這一天賜良機使得海岸防衛隊得以加入一次搜捕行動,
並發現了他的蹤跡。他利用警察作為藉口把安吉洛.沃雷諾殺死之後,這不會有什
麼傷害,查倫巡官在駕駛艙內這樣想著,臉上露出了微笑。

    「現在逮捕他們嗎?」奧雷亞問道。

    「好。他們要交貨的人已經在我們的控制之中,這一點現在還不要告訴任何人,」
他補充道:「我們不想和他們在庭外妥協。」

    「沒問題。」這位航海士官加大油門,向右轉動舵輪。「大家注意,準備行動。」
他對船上的人員說。

    這條四十一快艇後面的主機加大了馬力,隆隆的柴油機的轟鳴使快艇上的指揮
官感到十分興奮,小巧的鋼質舵輪在他手中震動著,快艇沿著新的航道穩定地向前
衝刺。令人感到有趣的是,這一行動來得如此突然,便大家覺得十分驚喜。雖說海
岸防衛隊是水上主要的執法機關,但他們的主要活動卻一直是搜尋和救援,防衛的
作用一直沒有得到充分發揮。奧雷亞覺得這種情況實在令人郁卒。過去兩年間,他
曾經發現幾個防衛隊員抽過大麻,他儘管十分生氣,但也只不過同一些看到類似情
況的人談談而已。

    現在目標已看得較清楚,是一艘三十長的海灣漁獵船,在契沙比克灣這種船很
多。

    她使用的是一種老式馬達,這意味著她的速度不可能超過防衛隊的快艇。奧雷
亞面帶笑容,心想道:儘管那艘船偽裝得很巧妙,但拿自己的生命和自由作賭注,
畢竟不是什麼明智之舉。

    「我們要盡量顯得自然些,像平常一樣。」警察小聲說。

    「請集中注意力,先生。」奧雷亞回答。船上的防衛隊員都警覺起來,大家都
掏出了武器,但表面上仍不露聲色。船的航線正對著他們的托馬斯角巡邏站方向。
船上的人沒有一個向後張望,即使那條船注意到了他們,也會以為他們正在駛回自
己的駐地。現在只有五百碼距離了。這時,奧雷亞猛然加大油門,把航速提高了兩
三節。

    「看,英格利希先生!」一位船員說道。另一艘四十一快艇正從湯馬斯角巡邏
站的方向開了過來,直奔燈塔方向行駛。

    「那條船上的傢伙實在不夠聰明,是吧!」奧雷亞問道。

    「如果聰明,就不做違法的事啦!」

    「是了,先生。」現在只剩下二百碼了。那船的尾部露出一個人頭,在朝這邊
張望。他似乎看見了小快艇那閃閃發亮的白色輪廓。那船上有三個人,看見快艇的
那個人湊近身子對掌舵的人說了些什麼。那情景有點滑稽可笑。奧雷亞可以想像出
他們說話的內容:一艘海岸防衛隊的快艇正在我們後頭!我們要裝作沒事一樣,也
許他們的船在換班,看,那邊又來了一艘……噢,不,我可不喜歡這種情況……盡
量裝傻,不動聲色……我真的不喜歡這種情況。肯定沒問題,他們的燈沒有亮,巡
邏站就在不遠的地方,啊,上帝保佑!

    是時候了,奧雷亞對自己笑笑,該是說:「噢,狗屎。」的時候了。正在這時,
那船上的舵手轉過身去,嘴巴一張一台,似在說什麼。一個年輕的防衛隊員看著他
那個樣子,不禁笑出聲來。

    「我想他們發現了我們在跟蹤,艇長。」

    「打燈!」奧雷亞命令道,駕駛艙頂上的警燈開始閃亮,但這使奧雷亞有點不
高興。

    「明白了!」

    那船見勢不妙,迅速轉向南面行駛,但剛出海的另一艘防衛隊快艇立即追了上
去,很顯然這艘雙軸的四十一快艇的速度在這三艘船中是最快的。

    「應該花錢買艘速度更快的船才對。」奧雷亞自言自語地說。他知道,罪犯也
會從自己的錯誤中汲取教訓,而且買一條速度能超過巡邏快艇的船也並不是什麼難
辦的事。

    這艘快艇就目前而言還算可以,用她追捕一條小漁船可以說是輕而易舉,只要
那個傻瓜警察不反對就行。但是,這種輕而易舉的事情不會永遠存在。

    那條船降低了速度,被陷在兩艘快艇中間。英格利希准尉停在一百碼之外,奧
雷亞向她駛近。

    「停船!」奧雷亞對著喊話器叫道:「美國海岸防衛隊,我們要行使登船權進
行安全檢查。請船上的人都站到甲板上來。」

    那些人就像剛剛輸掉一場足球賽的隊員,垂頭喪氣地走上甲板,他們知道無論
如何也無法改變目前的處境,反抗是徒勞無益的。因此,他們沒精打采地站在那,
接受命運的安排。奧雷亞在想,這種情況究竟能堅持多久?他們中間是否有人會突
然反抗?

    兩名防衛隊員跳上漁船的甲板,接著快艇尾部也有兩名隊員上了那條船。英格
利希先生也把自己的船靠攏。奧雷亞看到,這位准尉果然名不虛傳,是一位優秀的
船員,他也命令自己的船員出來幫助,以防止那漁船上的人狗急跳牆,進行頑抗。
那三個人低頭站在那,眼睛盯著甲板,心在希望這真的是安全檢查。奧雷亞的兩個
隊員走進前艙,但不到一分鐘便又走了出來,其中一人用自己的帽子裝滿了鈔票、
他把鈔票傾倒在甲板上,接著又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問題清楚了,船上裝運的是毒
品,一共五塊。

    「我們大有斬獲,長官。」奧雷亞平靜地說。

    巴爾的摩市警察局緝毒組的馬克.查倫巡官靠在艙門上,臉上露出了笑容。他
今天穿便服,很容易被誤認為是一名身穿橙黃色救生服的海岸安全人員。

    「你來處理吧,這事該如何登記?」

    「日常安全檢查,但在船上發現了大量毒品。」奧雷亞用諷刺的口吻說。

    「完全正確,奧雷亞先生。」

    「謝謝。」

    「不客氣,船長。」

    他已向奧雷亞和英格利希說明了程序問題。為了保護他的線民,這次逮捕的功
勞應該記在海岸防衛隊員的名下,這並沒使巡邏站的奧雷亞和英格利希感到不快。
奧雷亞要在自己快艇的桅處或雷達室的上面印上一個勝利的標誌,即一個五葉大麻
的圖形,他讓自己的隊員們也有可資誇耀的東西。他們還可能在聯邦地區法院出庭
作證。但也可能沒有這種機會,因為這些小業主無疑會盡力找出一些哪怕是最小的
理由給他們的律師。他們會放話說,告密者就是他們的收貨人,而這些收貨人現在
碰巧又都失蹤不見了。這樣就使他查倫的工作變得輕鬆多了,並在毒品的生態結構
中出現了一個缺口--生態結構是這位警官信口拈來的一個商業術語。至少在這一
生態結構中,一個潛在的競爭者現在已經永遠破產。查倫巡官因此會受到他的隊長
的誇獎,他還可能收到一封美國海岸防衛隊和美國檢察署措辭華麗動聽的感謝信,
當然還有對這次機動、富有成效、沒有犧牲告密者的逮捕行動祝賀。我們最優秀的
人物之一,他的隊長將會再次肯定他的部下。你是怎麼搞到這種告密人的?隊長,
這你難道還不清楚?我必須保護這些報告情況的人。

    當然,馬克,我很瞭解,你只管繼續好好幹吧。

    我將竭盡全力,長官。查倫巡官心美滋滋地這樣想著,兩眼凝望著正在下落的
太陽。

    他甚至用不著去觀看那些海岸防衛隊員如何拳打腳踢抓來的嫌疑犯,同時又手
拿那個塑膠封面的卡片向犯人宣讀他們應享有的憲法權利。那些人一面這樣做,一
面臉上掛著微笑,因為對他們來說,這不過是一場賞心悅目的遊戲。此時此刻,對
查倫巡官來說,自然也是這樣。

    ◇◇◇那些混蛋直升機到哪去了?凱利自言自語地罵道。

    從這次倒楣的任務一開始,每件事情都不順利。皮克特平時都同他在一起,現
在患了急性痢疾,躺在家不能出來。所以他只好單獨出來執行這次任務。這不是一
件好差事,但任務很重要。他們必須一個小村莊一個小村莊地去查找。他一個人來
到這,小心謹慎地從臭水中爬上岸來。地圖上說這是一條河,但它只有那麼寬,凱
利很難認為它能算得上是一條河流。

    當然,這是他們要來的那個村莊。那些王八蛋。

    他觀察著,傾聽著,心在想,塑膠花,是他媽誰起的這個怪名字?

    「塑膠花」是北越軍隊的一個政治行動小組或其他差不多稱呼的小組的秘密名
稱。這個小組還有其他幾個名稱,每個都互不相關。這個小組的成員當然不是凱利
在印第安納波利斯選舉日所看到的那種選舉工作人員,也不是河內專門培養出來的
那些負責收買人心和替人洗腦的人員。

    這個村子的村長可真是膽大包天,但實際上是個大笨蛋。現在他正在為自己的
愚蠢付出代價。凱利從遠處已經看到了這一點。政冶行動小組在半夜一點鐘就到達
了這個村子,他們以極其文明禮貌的方式走進每一個人家,最後喚醒了全村的所有
農民,把他們帶到村的一個公共場所,讓他們去觀看那個被引入歧途的「英雄」村
長和他的妻子及三個女兒。這一家五口人的雙手部被反捆著,坐在航髒的土地上,
等待著全村人的到來。塑膠花的領隊是一位北越軍的少校軍官,他用一種十分做作
的聲音請大家坐下。凱利離開他們的場地不到兩百公尺,可以聽到少校講話的聲音。
這個村子的人需要好好上一課,讓他們知道反對人民解放運動是多麼地愚蠢。他們
並不是壞人,只是被引入了歧途。少校希望透過這種簡單的現場教育,使他們明白
自己的行為是何等的錯誤。

    他們首先開始處置村長的妻子,一共花去二十分鐘時間。

    我應該採取什麼行動才對?凱利對自己說。

    他們一共有十一個人,白癡。這位少校可能是個殘暴的色情狂,但隨他一起來
的十個士兵並不一定是清一色的政治堅定分子。他們可能是可以信賴的、經驗豐富
的和忠心耿耿的戰士。但一個人怎麼能對眼前的這種野蠻事情忠心耿耿呢?凱利簡
直難以想像,無法理解。但他們確實是忠心耿耿的,這一事實他不能忽視。

    接應分隊現在在哪?四十分鐘以前他就向基地發出呼叫,從接應基地到這,直
升機只需二十分鐘就可到達。他們想抓住這位少校,小組的其他成員也可能有用,
但他們一定要活捉這個少校,因為他知道這個地區的政治領導人的所在地。六周以
前,海軍陸戰隊進行了一次大規模的掃蕩作戰,但沒有找到這些領導人。塑膠花可
能是對那次行動的一個反應,而且距離美軍的基地這樣近,顯然是故意這樣做的。
那意思好像是在說:不,你們還沒有把我們抓完,你們永遠也做不到這一點。

    凱利想,他們的想法也許是對的,但今晚這麼進行的一切都遠遠超過了上述問
題。

    大女兒可能有十五歲。這個嬌小瘦弱的越南姑娘的遭遇簡直叫人難以述說,她
堅持了二十五分鐘,還沒有死去。她那痛苦的哭叫聲在場地上空迴盪著,一直傳到
凱利所在的河邊。

    他的雙手緊緊抓住自己的CAR-十五卡賓槍,他真想衝上去把那些混蛋殺光。

    十名士兵分散站在少校周圍,兩個人站在他的旁邊。他們輪流在場地邊上放哨,
以便使每個人都有機會去親自參加這次夜間的「晚會」表演。一個士兵最後用刀子
刺死了那位姑娘。第二個女兒可能只有十二歲。

    凱利豎起耳朵對著陰霾的夜空聆聽著,希望它能傳來一架休伊式雙葉旋翼直升
機清晰的鳴聲。空中有其他飛機的聲音:一架一五五式飛機從海軍陸戰隊軍火基地
向東飛去,一些噴射機尖叫著從頭頂飛過,但這些飛機的鳴聲還蓋不過一個孩子的
高聲啼哭。他們有十一個人,而凱利只有一個人,即使皮克特在場,雙方實力仍然
十分懸殊,使他不能有所作為。他的卡賓槍面裝有三十發子彈,袋子中還裝有兩匣
子彈,他還有四顆手榴彈,以及兩枚白磷燃燒彈(編註:WP,我國稱之為黃磷彈,
美軍俗稱之為威利.彼得,因縮寫相同的緣故)和兩枚煙幕手榴彈。他最致命的東
西是他的無線電通話器。他已經喊過兩次話,並收到了回話,命令他原地待命。

    回到基地,說起來容易,難道不是嗎?

    那女孩子也許才十二歲,這麼年輕,竟得忍受這樣的折磨,也許這是沒有年齡
界限的,凱利對自己說。然而,他孤身一人,永遠也改變不了目前的局面,而且把
自己同這家人一起葬送掉,也絲毫沒有任何意義。

    這些人怎麼能做出這種事情?難道他們不是人,不是士兵,不是像他一樣的職
業軍人嗎?難道有什麼事情會那麼重要,以致使他們把人性人道拋棄不顧嗎?他所
看到的一切是不應該存在的,是令人難以想像的,然而,它就在你眼前發生著。遠
處的炮聲繼續不斷,在向著一個估計的供應線(編註:北越軍利用小徑運送補送品)
狂轟濫炸,頭頂上的飛機陸續飛過,海軍陸戰隊也許正在攻擊什麼地方,比如說一
個空無一物的樹林,因為那一類地方常常就是打擊的目標。敵人在這兒,為什麼不
朝這打擊?但是,那樣也毫無幫助,不是嗎?這些村民們已將自己的生命和家庭作
為賭注,押在了某種行不通的東西上面。也許那位少校認為,他以這種生動的方式
消滅一家人的生命,而沒有用最有效的方式結束他們的性命,還是很富有仁慈之心
呢?另外,死人不會講故事,但他卻希望這個故事流傳下去。恐怖是他們利用的東
西,而他們很會使用恐怖這種手段。時間在流逝,既慢又快。現在那個十二歲的女
孩子也停止了哭聲,被丟到了一邊。

    第三個也是最後一個女兒,只有八歲,凱利從望遠鏡中可以確定她不過這個年
齡。那些狂妄的暴徒,生起了一堆大火。他們不會讓任何人錯過這種機會,是嗎?

    只有八歲,還沒有足夠的力量去大聲哭喊。凱利看到衛兵又換崗了,兩個哨兵
從村邊上移到了場地的中心。政治行動小組的成員在休假期間不能像凱利那樣可以
到台灣去。距離凱利最近的那個人還沒有機會觀看這次夜晚「晚會」,也許是他不
願意。那位村長沒有更多的女兒,這第三個小女孩可能要由少校親自處置了。不管
是什麼原因,這位少校自己還沒有親身體驗過一個,這一定使他感到十分沮喪。士
兵的眼睛都在注視著場內,在觀看他們的頭目今晚會有什麼樣的精采表演。那位士
兵的眼睛也朝場地中心張望,但他今夜沒有機會了,也許下一次吧……但至少,他
可以從遠處張望。凱利看著這一切,怒火中燒,這天夜他第一次忘記了自己的任務。

    凱利在濕潤光滑的地上,悄悄地、迅速地向前爬行,他把身體盡量放低,他越
爬越近,火邊傳來的哭聲在驅使著他,把他拉近,拉近。

    你早該如此了,約翰。

    那時不可能。

    啊,他媽的,現在同樣不可能!

    正在這時,命運之神帶來了休伊式直升機的吼聲,可能不止一架,正朝著東南
方向飛來。凱利先聽到飛機聲,悄悄站起身,摸到那個哨兵的身後,拔出了刀子,
一刀朝那士兵的後腦刺去,接著用力向下一拉。那是頸椎和腦髓交界的地方。這種
刺殺法是他在一次講課中聽來的。廣場中間的人沒有聽到他的響聲。那哨兵像一個
螺絲刀一樣扭曲了一下。凱利的另一隻手迅速堵住那士兵的嘴。這方法很奏效,那
人的身體立即不動了。他輕輕把它放在地上,不是出自人道的考慮,而是避免弄出
聲響。

    但是,天空中傳來了聲響,直升機已飛得很近。那位少校抬起頭。轉向東南了
望,意識到危險已經來臨。他立即命令他的士兵集合,接著回頭一槍朝那孩子的頭
部射去,當然他的私處已離開了那女孩。

    幾秒鐘之後,這班人便集合好了。少校迅速點了一下人數,少了一個。他朝凱
利方向看去,但他的視線被射擊的火力擋住了,他只看到空中閃動的火光。

    「一、二、三。」凱利一邊射擊,一邊口中唸唸有詞。少校的士兵也開了火,
雙方對射了大約五秒鐘之後,凱利扔出一顆手榴彈,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那群士兵
的中間。

    凱利也隨即趴在地上,只聽一聲巨響,接著便是驚叫聲和一陣淒慘的哀鳴。

    手榴彈炸死炸傷十個士兵中的七人。凱利手持卡賓槍對準第一個士兵的腦袋連
發三槍,他顧不得觀看天上被映紅的雲彩,這是他的職業,而不是習慣。那位少校
仍然活著,躺在地上,還想用手槍瞄準射擊,接著他的胸口又運中五彈。他的死亡
是這個夜晚的一個勝利。現在凱利做的就是生存,他今晚採取了一次愚蠢的行動,
把謹慎小心當作敵人。

    凱利跑向右邊,卡賓槍舉在手中。至少還有兩名北越士兵在運動,他們憤怒已
極,而又迷惑不解,所以沒有逃走。空中的第一架直升機是一架照明機,正向地下
投擲照明彈。凱利罵了一聲,此時此刻,黑暗才是他的朋友。他看見一個北越士兵,
把他擊倒在地,但他的子彈打光了。他繼續向右運動,一面取下彈匣,想換上另一
梭子彈,但他的目光停留在村子中央的那個場地。村民們在四處奔跑,有些人可能
被他的手榴彈炸傷了,但他眼下顧不了那些。他的目光停在了那些受害者的身上。

    他們被火燒了很久。那些可怕的景像在凱利的腦海中停留了很長一段時間。現
在他聽到一架休伊式直升機正隆隆地降落在村莊附近,那聲音幾乎蓋過了村民們的
嘶喊。凱利躲在一間房屋的後面,眼睛仍向場地中間張望,希望藉助場中的火光看
清周圍的人們。至少還有一個北越士兵在活動,當然他不會朝著直升機發出響聲的
方向跑去。凱利繼續向右運動,不過現在放慢了速度。他旁邊的一間房屋與另一間
房屋之間大約有十公尺距離,在火光的照耀下像一條光亮的走廊。他先看了一眼屋
角,然後飛快地跑過去。這次他的頭是低著的,看見一個晃動的身影。他正要回頭
再看,腳下卻絆在什麼東西上面,他跌倒了。他的周圍塵土在飛揚,他弄不清聲音
來自何方。他身體向左滾動,避開飛來的子彈。他接著又彎著腰向後退去,碰到了
房屋的牆上,眼睛狂怒地搜尋著那子彈射來的方向。啊,在那邊!他端起卡賓槍,
正欲射擊,兩顆子彈射中了他的胸膛。他身子一晃,又是兩槍,他手中的卡賓槍被
打爛了。他再次睜開眼時,他已經仰臥在地上,村子靜悄悄的。他想翻身站起來,
但他只感到疼痛而動彈不得。接著,一支步槍的槍口對準了他的胸口。

    「在這兒,少尉!」接著又聽見一聲:「醫務兵?」

    他們把他拖向火邊,他感到世界在轉動。凱利的腦袋無力地歪向左邊,看著士
兵們在清查這個村子,其中兩人繳下北越士兵的槍械,並在檢查他們。

    「這個還活著。」其中一人說道。

    「哦,是嗎?」另一個離開那個八歲女孩的體,走了過去,用槍口對準那個北
越士兵的腦袋又開了一槍。「現在不了。」

    「嘿,哈利?」

    「你把那個雜種打死了?」少尉吼道。

    「看他們幹了些什麼,先生?」哈利也大聲吼道,說完彎著身子嘔吐了起來。

    「你怎麼回事?」醫務兵問凱利,他不能回答。「嗨,他媽的?」他又仔細看
了一眼,「喂,這個人像是向我們喊話的那個。」

    一個人走了過來,可能是指揮這一直升機突擊小組的少尉軍官,他肩上的大臂
章說明他們是第一騎兵師的人。

    「少尉,好像都搜遍了,還要搜查村子周圍嗎?」一個年長的聲音在問。

    「都死了?」

    「是的,先生。」

    「你是誰?」少尉問道,回頭看著凱利。「瘋狂的海軍陸戰隊員?」

    「海軍!」凱利喘著氣,幾滴血濺在醫務兵身上。

    「什麼?」歐圖爾問道。

    凱利的眼睛睜大了。他的右手迅速伸向胸部,同時偏起頭看著屋內。桑迪.歐
圖爾坐在屋角,正在一盞燈下讀書。

    「在這做什麼?」

    「在聽你說夢話,」她回答道:「這是第二次了。你知道,你確實應該……」

    「是,我知道。」


 

  



 
  

 
 



                             第十章 驗屍報告

    「你的槍在汽車後面。」道格拉斯巡佐對他說:「沒上子彈,從現在開始你可
以持有它。」

    「帕姆怎麼樣?」凱利坐在輪椅上問道。

    「我們掌握了一些線索。」道格拉斯答道,他不想掩飾自己的謊言。

    事情很明顯,凱利想,有人向報界透露過帕姆曾因賣淫而被逮捕過,所以這案
子被拖了下來。

    山姆親自把斯考特轎車開到了伍爾夫大街的入口處,車身已經修補好,駕駛座
一邊的窗玻璃也已換過。凱利從輪椅上站起來,對著自己的斯考特凝視良久:車門
框和聯結柱擋住了射擊的子彈,救了他的性命。那人的槍法實在太糟,凱利茫然地
想著。他竟忘記去查看後照鏡。他怎麼會忘記那一點呢?他不止一千遍地問自己,
那麼簡單的事情,他曾對自己的每一個新部下都說過,要隨時注意你的後方,以防
止有人偷襲你,然而連他自己都忘了這一點。

    但這都過去了,過去的事是無法改變的。

    「回你的小島嗎,約翰?」羅森問道。

    凱利點點頭。「是的,我還有事要做,我必須盡快恢復起來。」

    「我希望你還能回到這進行一些後續治療,兩周以後怎麼樣?」

    「好吧,先生。我會來的。」凱利答應道。他謝了歐圖爾的照顧,她對他笑笑。
在過去十八天的住院期間,他們幾乎成了朋友,幾乎?也許已經是朋友了,如果他
願意這樣認為的話。凱利鑽進自己的汽車,繫上安全帶。道別永遠不是他的專長。
他只是點點頭,微微笑了一下,便把車開走了。他將車右拐,朝著馬爾貝裡大街駛
去。自從住進醫院之後,他第一次又一個人了。

    在他身旁的座位上那是他最後看到帕姆的地方放著一個硬紙袋,面裝有山姆.
羅森簽署的病歷和帳單。

    「天哪!」凱利長歎一聲。他朝西行駛。他不只是在觀察路上的車輛,整個城
市在他眼似乎改變了模樣,他覺得那街道好像既繁忙又空曠。他的目光以一種他彷
佛已經啟動的方式掃視著四周,最後落在了那些無所事事而又裝作專注的人們的身
上。他心想,他要慢慢觀察才能分辨出綿羊和山羊的區別。城中的車輛不多,在任
何情況下,人們都不會到這些街道上來逛。凱利環顧左右,發現其他開車人的眼神
都專注著前方,對周圍的事情漠不關心,只有碰上紅燈才將車停下來,顯出很不耐
煩的樣子,在交通燈變換之後,才又猛踩油門向前駛去。他從前不也是這樣嗎?大
家都希望把這的一切留在後面,這的問題永遠保持原樣,不會被帶到那些「好人」
生活的地方。從這種意義上說,那豈不是越南情況的一種重現嗎?在那,人們把壞
東西關在門外,不准它們跑進屋內。凱利意識到他回到家去將看到過去那種相同的
愚蠢行為,和相同的失敗,不過是換了個地方而已。他像其他人一樣,既感到內疚,
又感到愚蠢。

    他的斯考特汽車轉向左方,同南行駛,經過了另一座龐大的白色醫院。那些商
業區、銀行和辦公大樓、法院、市政廳和城市的繁華部分,那些好人們白天到這來,
晚上又離去。

    他們在這些地方可以安然無恙地來來去去,因為這有警察在守護。如果沒有這
些好人和他們的商業活動,這座城市就一定會死亡。也許這並不是一個生或者死的
問題,而只是一個時間快慢的問題。

    凱利驚奇地發現:只有一哩半的距離?他不得不查看地圖。在任何情況下,在
這些人和他們所擔心的事情之間,這都是一個短得危險的距離。他在一個交叉路口
停下來,可以看到一條很長的路,因為這些城市街道,像森林的防火線一樣,給人
提供了又長又窄的視野。交通燈變換顏色,他繼續向前行駛。

    二十分鐘後,他看見自己的逆戟鯨號遊艇仍停留在原來的地方。凱利收拾好自
己的東西,便上了船。

學德·梅德韋傑夫《與蓋世太保周旋的人》新增一章 ? 獨家推出:軍事其它《第二次世界大戰百科詞典》新增一章 ? 獨家推出:科幻小說《大西洋底來的人》新增《海底地窖(上)》 ? 當代文學張國《風雅南開》新增十章 ? 當代文學連峰《活在當下》新增十章 ? 當代文學李馮《十面埋伏》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趙秉志、王志祥、王文華《「9·11」委員會報告》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威廉·H 麥加菲《成長的智慧》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劍橋中國晚清史》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劍橋中華民國史》新增十章 ? 當代文學王山《血色青春》新增十章 ? 言情小說喬南儀文選新增《水精漣漪》(全) ? 言情小說鄭妍文選新增《都是千金惹的禍》(全) ? 言情小說張榆文選新增《王爺的滅火器》(全) ? 言情小說於媜文選新增《賤賣的嫁娘》(全) ? 言情小說夢蘿文選新增《霸情之姐妹大不同》(全) ? 言情小說夙雲文選新增《爆料小甜甜》(全) ? 言情小說偌兒文選新增《求愛》(全) ? 言情小說偌兒文選新增《逃婚記》(全) ? 言情小說凌嘉《情願相思苦》(全) ? 言情小說水藍《絕色貴公子》(全) ? 言情小說易瓊《要嫁不嫁隨便你》(全) ? 言情小說夏宛《玻璃魚之戀》(全) ? 言情小說顧盼《不合法婚姻》(全) 


    又過了十分鐘,主機響了起來,冷氣機也打開了。他又回到了自己喜愛的海上,
準備啟航。他已停服止痛藥,因此感到想喝點啤酒,以便鬆弛一下,這是他恢復正
常的表現。但他不再飲用烈酒。近一周來,他的左肩儘管已可以活動,但仍然感到
麻木僵硬,這使他感到十分痛苦。他在主艙周圍走了一圈,甩動著肩膀,想活動一
下,減少一些左臂的疼痛,然後才走上駕駛台,準備開船。默多克出來觀看,但他
沒有說話,只是站在自己的辦公室門口看著。凱利的事情在報紙上登過,但沒有涉
及帕姆,可能是報導的記者忘記了這一點。

    遊艇的油箱裝滿了,各個系統似乎都在運行,但不知為什麼沒船場的帳單。

    凱利的左臂不靈活,不能像往日那樣自如地聽憑大腦的指揮,使他的收纜、系
纜動作顯得十分扭。最後纜繩終於收拾停當,逆戟鯨號開始啟動。出了船塢之後,
凱利坐在駕駛艙控制位置,享受著空調帶來的舒適和在船艙內的安全感,沿著直線,
將遊艇駛進了海灣。一個小時之後,遊艇離開航道,他才仰起頭,開始向遠處瞭望。
他用無酒精飲料把幾片藥送下喉嚨,然後靠在船長的坐椅上,打開了山姆留給他的
信封,自動駕駛儀控制著船一直向南行駛。

    信封中的照片露了出來,其中一張他過去已經看過,那已經足夠了。信中每一
頁都是複印本,只有第一頁封面是手寫的一個說明,那意思是說,這些影印本是病
理學教授從他的一個州醫療檢查員的朋友那搞來的,並請山姆小心使用。凱利認不
清簽名是誰。

    封面上的「虐待死亡」和「謀殺」兩欄做有核查記號。報告說,死亡原因是人
為窒息,受害者的頸部有一道很深很細的勒痕。這一點加上勒痕的深度和嚴重程度,
都說明在肺部停止呼吸之前,受害者因為缺氧已經腦死了。皮膚上的印記表明,使
用的凶器可能是一根鞋帶,喉頭周圍有些被指關節勒過的傷痕,說明兇手的手掌很
大,而且行兇時受害人呈仰臥姿勢。除此之外,報告還月五頁的篇幅敘述了受害者
在死前還受過粗暴的傷害和侮辱的情形。一張單獨的表格提到,受害人曾被強姦,
陰部顯示出確定無疑的損傷,在找到她的體後的驗過程中,發現她的陰道中仍存有
大量男子的精液,說明了兇手在強姦受害者時不只一人,所附血清報告註明是O型
Rh陽性、O型Rh陰性和AB型Rh陰性三種血型。受害人手部和臂部的傷痕確
定為反抗致傷。帕姆曾拚命反抗過,她的牙齒被打落,另外還有三處骨折,其中一
處穿破骨折位於左尺骨。凱利把報告放在一邊,眼睛凝視著水面,過了很久才繼續
讀下去。他的手沒有顫抖,一句話也沒有說,但他不忍心再看那些冷漠的醫學術語。

    「山姆,從這些照片你可以看到,」在手寫的一頁的背面,凱利還讀到:「這
一切是一群惡棍所為,是一種故意凌虐。做完這一切至少需要幾個小時。有一點報
告中沒有記載。請你查看一下第六張照片,她的頭髮梳理得很整齊,幾乎可以肯定
是死後進行的。處理這個案子的驗員忽略了這一點,他是個年輕人。

    案子發生時艾倫不在城內,不然他一定會親自處理這件事的。這似乎有點奇怪,
但照片清楚地表明了這一點。很可笑,怎麼會沒有注意到這麼明顯的事情呢?也許
是他第一次碰上這種案子,也許他過於集中注意力去登記主要情況而忽略了次要情
況。我想你認識這個女孩,很對不起,朋友。布倫特。」這頁的簽名比封面要清晰
得多。凱利把說明裝回信封。

    他拉開儀表台的一個抽屜,打開了一盒點四五手槍子彈,為自己的自動手槍裝
了兩匣子彈,然後又將手槍放回抽屜。沒有什麼比一把沒上子彈的手槍更沒用的了。
接著他走進庫房,找到一個最大的罐頭,然後坐回駕駛台,把罐頭握在左手中,繼
續他一周來一直進行的鍛。他把罐頭當作啞鈴,上下左右地舉動著。他忍著臂膀的
疼痛,兩眼凝視著水面。

    「再也不會了,小伙子,」他大聲對自己說道:「我們再也不會犯錯誤了,再
也不會了。」

    ◇◇◇C-一四一在完成了預定的八千哩的日常飛行之後,於中飯後降落在北
卡羅來納布拉格堡附近的波普空軍基地。這架有四部發動機的噴氣運輸機沉重地落
在地面上。儘管中途曾經休息過幾次,飛機上的乘客也沒有要求什麼特別照顧,但
機組人員仍然十分疲倦。在這種長途飛行中,幾乎不裝載什麼有生命的貨物。執行
任務的軍隊回來時一般都乘坐客機,或免費乘坐商用航空公司的班機,在他們返回
現實世界的長途旅行中,可以享受到空中小姐的笑臉和熱情款待。但是在飛往波普
的班機中,可完全沒有這樣的享受。機組人員吃的是美國空軍標準的飯盒,而且在
大部分飛行中也沒有年輕機務人員的歡聲笑語。

    著陸後的滑跑使飛機的速度慢了下來。在跑道的末端,飛機拐上一條滑行道。
機組人員開始在座位上伸展四肢,活動一下筋骨。駕駛員是一位上尉,他對路線很
熟悉,但仍有一輛色彩鮮明的吉普車前來引路,他跟隨它將飛機開到接待中心。他
和他的機組人員很長一段時間已不再過多地思考自己任務的性質,那是工作,是必
須完成的任務,如此而已。在他們離開飛機去享受自己的休假時,他們都是這樣想
的。在對三十小時飛行中飛機發生的情況進行簡短說明之後,他們會直奔俱樂部去
喝上兩杯,然後洗一個淋浴,再睡上一覺。誰也不再去回想飛行的情況,甚至不回
頭看一眼自己的飛機。因為再過不久,他們會回來再次飛行的。

    這種任務的例行規律也有被打破的時候。在過去的戰爭中,美國士兵死在哪就
埋葬在哪,在法國和其他地方的美國公墓就是證明。但在越南就不是這種情況。似
乎人們覺得,沒有任何美國人願意留在那,不管是死是活,都想回到本國,所以每
一個被找到的體都被運回了國內。它們在西貢外經過處理,在被轉運到它們的家鄉
之前,還要經過一次處理。

    它們的家人將做出把它們埋葬在什麼地方的決定。所以,飛機上的每一個體都
要確定出姓名,等著對它們安排作出指示。

    在接收站等待這些體的是民營的葬儀業者。那是一種專門的職業,軍隊中因為
其他訓練機構繁多,所以沒有設立這一行。認過程中總有一位軍官在場,因為那是
職責之一,他要保證每一個體確實被自己的家人認定,儘管離開接收中心的靈陋都
是密封的。大多數家庭都不願意看到親人的體因戰爭或因熱帶氣候造成慘不忍睹的
情景,因此,大家通常只是檢查一下死者的遺物,但要做到準確辨認這些遺物,實
在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情。因此部隊對這件事看得十分認真。

    這是一間大屋子,許多體可以同時在面進行處理,但現在這不像過去那樣繁忙。

    在這工作的人員一般都不苟言笑,有的人甚至能藉著觀察世界哪個地區的氣象
報告來預測下一周的工作量。僅是那氣味就足以使觀看的人退避三舍,所以很少看
到高級軍官來到這,更不用說國防部的行政官員了。這兒的景象會使他們的平衡器
官無法忍受。但是,每個人會漸漸習慣這種氣味的,而且,防腐劑的氣味總比與死
人有關的氣味要好聞的多。有一個體,也就是四級技術下士杜安.肯德爾的體,在
軀幹部位有許多傷口。葬儀人員看到,他曾經進過野戰醫院,有些傷痕顯然是戰地
外科醫生的傑作。那開刀的切口遠比彈片留下的傷口要小得多,但仍會使民間醫院
的醫生火冒三丈。葬儀人員心想,外科醫生也許為了救這個人的命至少工作了二十
分鐘,但他不知道手術為什麼會失敗,也許是傷及了肝臟,他從切口的位置和大小
可以做出這種推斷。不管醫生多麼高明,人沒有肝是活不成的。使他更感興趣的是,
在死者的右臂和胸部之間有一個白色的標籤,與裝載這一體的盒子上的一個卡片上
所打的記號完全相同。

    「這種確認方法很好。」葬儀人員對上尉說,上尉正手持登記簿同一位士官在
四處查看著體。上尉對照自己的記錄查對了必要的數據,點了點頭,然後繼續進行
自己的查對工作,留下葬儀人員在那兒做自己的活兒。

    每天都有一定數量的工作要完成,葬儀人員從容地幹著自己的事,既不著急也
不偷懶,偶爾抬頭看一眼上尉是否還在屋子的另一端。然後他從工作線另一端的某
位葬儀人員做的縫線中抽出了一根線,縫線馬上就開了,他立即將手伸進那體被掏
空的體腔,取出四個包有白色粉末的塑膠袋,並很快地放入了自己的提包之中,然
後重新把杜安.肯德爾體上的裂口合上。這是他這一天的第三次發現。他在另一個
體上又花了大約半小時之後,他這天的工作就算結束了。這位葬儀人員朝自己的水
星牌美洲豹小轎車走去,接著便開車離去。他在一家溫.迪克西超級市場前停下,
買了一塊麵包,並在回去的路途中停下來,在一個公共電話亭中塞了幾個硬幣。

    ◇◇◇「喂!」亨利.塔克一聽到鈴聲馬上抓起話筒。

    「八公斤。」電話中斷了。

    「好。」塔克說道,把話筒放下。對他來說這的確很好。這個人八公斤、那個
人七公斤。這兩個人誰也不認識誰,而且兩個交貨的時間不同。東西可以很快拿到,
他可以解決手上的供貨問題了。

    計算十分簡單。一公斤一千公克,每公斤可以用乳糖之類的無毒稀釋劑加以稀
釋。這種無毒稀釋劑是他的朋友從一家雜貨店弄來的。經過仔細的混合之後,整個
貨物可以攪拌得十分均勻,其他人再將大塊的白粉分成小塊加以出售。他的產品的
品質和日益成長的聲譽可以使他的價格略高於一般價格。他從白人朋友那兒搞到這
東西是以批發價進貨的。

    他們買賣的規模在日益擴大。塔克經營此道是從少量開始的,因為他是一個小
心謹慎的人,但隨著規模的擴大,他的貪婪也隨之增長,變得一發不可收拾。他的
上等純海洛因的供應來源比他的夥伴瞭解的要廣泛得多。到目前為止,他們一直很
滿意貨的品質,他將慢慢地把貨源供應的規模向他們透露一些,但絕不告訴他們貨
物輸送的方法,他為此感到十分得意。這種方法十分巧妙、高雅,他自己也覺得頗
新奇。政府方面的統計,美國每年從歐洲--主要是從法國或西西里的管道--進
口的海洛因大約在一公噸左右。

    塔克對此一直十分關注。他估計這個數量還會增加,因為對美國來說,毒品生
意才剛剛開始,大有方興未艾的勢頭。如果他每週能弄進二十公斤的毒品,他就可
以打破那個數字,而他的運輸方式完全有這個能力。另外,他不用擔心海關檢查,
因為他的組織十分注意安全問題。他的組織中,不管什麼重要的人物,初涉此道,
一律不得接觸毒品,違者就得處死,這點他在一開始就講得十分明確。這種買賣的
國外部分只需要六個人,其中兩人負責從當地貨源購進毒品,其安全性可以用通常
的方式,即把大宗現金交給適當的人,得到保證。四位現場的葬儀人員也得到很高
的報酬,他們是經過嚴格挑選的,相當可靠。美國空軍負責運送,這樣可以減少費
用及避免進口過程中許多最複雜最危險的麻煩事。接收站約兩個人,同樣也是十分
謹慎的人,他們曾不止一次地報告說,當時的情況迫使他們不得不把海洛因留在體,
而體已經按時埋葬。

    這種情況當然很糟糕,但是,一筆好的生意必須是小心謹慎的,這種損失很容
易從街頭交易中得到補償。

    另外,如果有人想留下九公斤自己私吞,他們也知道那會有什麼後果。

    東西從接收站弄到之後,即需要用汽車運到一個方便的地方,這事由一個可靠
的人進行。此人也會得到較高的報酬。為了安全,他從不超速行駛。塔克認為,在
海灣一帶搞這種事,就像喝啤酒和看棒球賽一樣是他的拿手好戲。除了這一地點給
他帶來的各種方便之外,他還使合夥人相信,這些毒品將用船從契沙比克灣運往巴
爾的摩港。他們覺得這種方法十分聰明。實際上,貨物是由他親自從一個隱蔽的接
頭地點加以運送的。安吉洛.沃雷諾已經由購買那條小帆船和提供接頭地點證明了
這種辦法是安全可行的。而且讓埃迪和托尼相信安吉洛要將他們出賣給警方也是輕
而易舉的。

    他的運氣不錯,只要美國人繼續在越南死亡,他就可以掌握東海岸的海洛因市
場。他知道,某一天可能會出現一個和平計劃,這不過是時間問題。同時他也需要
考慮找到一種方法來擴大他的銷售網絡。原來的方法儘管仍然切實可行,也使他的
新合夥人對他另眼看待,但正在迅速地變得過時。對他的野心而言,這些方法顯得
有點小氣,在短期內必須加以重新考慮,採用新的方法。但也不能操之過急,事情
必須一件一件地辦。

    ◇◇◇「看,這就是官方報告。」道格拉斯把案件卷宗往桌上一放,眼睛看著
自己的上司說。

    「情況怎麼樣?」雷恩巡官問道。

    「第一,沒有任何目擊者;第二,沒有人認識她的老闆;第三,甚至沒有人知
道她是誰。她父親說已有四年沒跟他的女兒說過一句話,他現在纏著我不放。她的
男朋友被打傷之後和之前什麼也沒有看見。」

    刑警說完便坐在椅子上。

    「而且,市長對此已不感興趣。」雷恩對案件做了總結。

    「你知道,艾米特,我並不反對進行秘密調查,但那樣會降低我的破案率,萬
一下次委員會開會時我無法晉陞怎麼辦?」

    「又開玩笑,湯姆。」

    道格拉斯搖搖頭,眼睛看著窗外。「他媽的,難道真的是那兇惡的殺手干的?」
巡佐沮喪地問道。那兩個持槍搶劫犯前天夜又殺了人,這次被殺的是一個艾塞克斯
的律師。五十碼以外有一個目擊者,證實說是兩個人幹的,這已不是什麼新聞。警
察工作中普遍認為槍殺律師根本不能算犯罪,但沒有人取笑這次調查。

    「我想知道你什麼時候開始這樣認為的。」雷恩平靜地說。當然,他們兩人都
很清楚這點。這兩個僅僅是搶劫犯,他們已經殺了幾次人了,而且兩次把受害者的
跑車開到幾個街區外,也許每次都是為了兜兜風而已。警方除了知道車子的大小、
顏色以外,其他情況一無所知。但是,這對殺手像是職業殺手。誰殺了帕梅拉.馬
登之後願意留下個人的指紋呢?再不然就是又有一個新的凶狠的殺手,這種可能性
只會使他們已十分繁忙的工作變得更加複雜。

    「我們已經很接近了,是嗎?」道格拉斯問道。「那個女孩知道罪犯的姓名和
特徵,而且她是一個目擊者。」

    「但我們從不知道她的存在,直到那個笨腦袋把她帶來送死之後,我們才知道
有她這個人。」

    「啊,他現在已回到了自己要去的地方,我們也回到了我們從前所在的地力。」
道格拉斯拿起卷宗,走回自己的辦公桌。

    ◇◇◇凱利把逆戟鯨號停泊好時已經天黑了。他抬頭看了看天空,頭頂上一架
直升機正從附近的海軍航空站飛來,不知道是為什麼。但不管怎麼說,直升機沒有
盤旋停留。室內的空氣很悶很潮。觀測所內情況更槽,花了一個小時冷氣機才開始
作用。「房屋」比以前顯得更加空蕩,這是一年間第二次出現這種情況,因為屋內
缺少了第二個人去佔據一定的空間,自然會顯得大些。凱利在屋內來回走了大約十
五分鐘。他的行動毫無目的,後來他的目光落在帕姆的衣服上面。這時他的大腦才
意識到他正在尋找一個已經不存在的人。他把衣服疊好,整齊地放在原來蒂茜當作
梳妝台的地方,那個地方本來可能成為帕姆的梳妝台的。也許最令人傷心的是那地
方幾乎沒有什麼東西,只有一條牛仔褲、一件運動背心、幾件內衣,以及一件她晚
上穿的絨布襯衫,還有她的一雙舊鞋。使人覺得她的東西太少了。

    凱利坐在床邊上,兩眼盯著這些衣物。這一切才過了多長時間?只有三個星期
嗎?一切就這樣結束了?這不是一個簡單的查日期的問題,因為時間不能用那種方
法來衡量。時間是一種填補你生活空間的東西。他同帕姆相處的三個星期,要比蒂
茜死後的整個時間都更長、影響更深遠。但這一切都成為過去。他住院的時間似污
只是眨眼的功夫,但它好像一堵牆,隔斷了他生活中最寶貴的時光與他現在的聯繫。
他可以走到牆邊去看一下牆那邊的一切,但他永遠不能伸手去觸摸它,抓住它。生
活可能是如此殘酷,記憶可以成為詛咒,成為對過去的一種嘲弄和提醒。如果他當
時採取別的行動,那過去又可能會是如何發展的呢?

    最糟糕的是,隔斷他的現在與他可能發展的未來的那堵牆卻是他自己建造的。
這就像他剛才疊好帕姆的衣服一樣,因為它們已經沒有任何用處了。他閉上眼睛,
可以看見她的形象。在靜寂中他可以聽見她的聲音。但是那氣息消失了,她的觸摸
消失了。

    凱利從床上伸過手去,撫摸著那件絨布襯衫,回想起它曾經覆蓋過的身體,回
想起他那粗大笨拙的雙手如何解開它的鈕扣去尋找面他所心愛的東西。但現在它只
是一件空蕩蕩的衣服,面除了空氣一無所有,而且空氣也只有那麼一點點。於是,
凱利開始抽泣起來,這是他得知她的死訊後的第一次落淚。他的身體顫抖著,他一
個人在這經過加固的水泥牆內,呼喊著她的名字,希望她在什麼地方能夠聽見,並
原諒他因自己的愚蠢而使她遭到殺害的過錯。她也許已經在安息,凱利祈禱上帝能
夠理解她從未得到過一次機會,能夠承認她性格中的善良,並對她做出仁慈的評價。
但那只是一個謎,他永遠不能解開的謎。他的目光受到屋子的局限,始終不能離開
那一件衣服。那幫混蛋甚至沒有給她的體應有的尊嚴,竟然把她暴露在光天化日之
下和眾目睽睽面前。他們想讓大家知道他們是怎樣懲罰她的,怎麼樣把她像一堆垃
圾一樣扔掉,讓鳥獸去任意啄食。帕姆.馬登對他們來說是無足輕重的,只不過是
他們生活中的一件玩物,即使她的死,也成為他們的權勢和兇惡的一種展示。儘管
她是凱利生活的中心,但對他們來說卻一文不值,就像越南那位村長的家人一樣。
凱利終於明白了,這是一種示威,誰膽敢反抗,誰就要倒楣,而且如果別人看到了,
那豈不更好?那正是他們的自豪的象徵。

    凱利躺在床上,一周來的臥床休息和一天來的勞累緊張,把他搞得精疲力竭。
他兩眼望著天花板,燈還亮著,他想入睡,想再次夢見帕姆,但他最後有意識的想
法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如果他的自尊可以消滅,那他們的也同樣可以消滅。

    ◇◇◇達奇.麥斯威爾像通常一樣於六點十五分來到辦公室。儘管他身為海軍
航空作戰助理參謀,已不再屬於任何業務領導階層,他仍然是一名海軍中將,他目
前的工作仍要求他把美國海軍的每一架飛機當作他自己的事情加以考慮。因此,在
他日常的文件工作中最重要的一項仍是關於前一天空軍對越南行動的總結,實際上
也是當天行動的總結,只不過由於國際時差的關係,有關事件都發生在前一天而已。
儘管他曾經實地參加過跨越太平洋那條無形的分界線的一場空戰,但現在的事情似
乎總令他感到無法忍受。他至今仍清楚地記得那次戰鬥的情景:將近三十年前,他
身為一名海軍少尉,駕駛一架美國海軍勇往號航空母艦的F四F-四型野貓式戰鬥
機。當時他新婚燕爾,一頭短髮,渾身有著使不完的精力,已經飛行了三百個小時。
一九四二年六月四日下午,他發現了三架日本瓦爾(編註:日本彗雪星式的西方代
號)俯衝轟炸機。這三架日機本來應該跟隨一個日本空軍中隊去進攻約克鎮號的,
但是因為迷了路,錯誤地朝著他的航空母艦飛去。他的一個突襲就擊落了其中的兩
架,第三架則花了他一點時間。他仍然記得當時陽光照射在敵機機翼上放射出來的
光芒以及敵機向他發射的炮彈的火光。四十分鐘後,他降落在自己的母艦上,他的
中隊長不相信會擊落三架敵機,後來這一情況被攝影槍所證實。第二天,他的公家
發的中隊咖啡杯上的綽號從他不喜歡的「溫尼」變成了「達奇」,這種綽號通常用
紅漆印在咖啡杯的瓷面上。這個名字一直跟隨了他的後半生。後來他又參加四次空
戰,他的飛機機身側面又增加了十二個擊落敵機的標誌,後來他開始領導一個飛行
中隊,接著他又不斷地陸續升為航艦航空聯隊隊長,航空母艦艦長,飛行大隊長,
美國太平洋艦隊司令,直至目前的工作。如果運氣好,今後他還可能再領導一個艦
隊,他自己似乎也能看到這一點。

    麥斯威爾的職位與他的地位、經歷是十分相稱的。在龐大的辦公桌左面的牆上,
掛著他曾在菲律賓海和在日本沿海駕駛過的F六F地獄貓式機的側板。

    在它的深藍底色上印有十五面初升的太陽旗,以免人們忘記這位老資格的飛行
員兼政冶家往日的功績。他在勇往號航艦上用過的那隻老咖啡杯也放在他的辦公桌
上,當然已不用它來喝咖啡,也不是用來放鉛筆。麥斯威爾的事業幾乎達到了頂峰,
他應該感到十分滿意了。但是,他的目光落在了關於北佬航空站每日損失的報告上
面。又有兩架A-七A型海盜式輕型攻擊式轟炸機損失了,說明上寫道,它們屬於
同一艘航艦,同一個飛行中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麥斯威爾問波杜爾斯基海軍少將。

    「我查過了,」卡西米爾回答說:「可能是空中事故,安德斯是飛行小隊長,
他的僚機羅伯遜是個新手。飛機什麼地方出了問題還沒有人發現,也沒有聽到防空
飛彈的警告聲,飛機飛得很高,防炮對它們不起作用。」

    「沒有跳傘?」

    「沒有。」杜波爾斯基搖搖頭。「分隊長看見一個火球,接著飛機就變成了碎
片。」

    「他們在執行什麼任務?」

    卡西米爾臉上的表情說明了一切。「一個可疑的卡車停車場。其他的攻擊仍然
在進行,擊中了目標,投彈落點不錯,但沒有後續轟炸。」

    「因此整個行動完全是浪費時間。」麥斯威爾閉上眼睛,想不出這兩架飛機究
竟哪出了問題,他的使命,他的生涯,他的海軍,他的整個國家,究竟什麼地方出
了毛病。

    「絕非如此,達奇,有人認為那是一個重要目標。」

    「卡西米爾,在清晨去做那種事太早了,是吧!」

    「是的,長官。空軍大隊委員會正在調查這一事件,也許會採取某些象徵性行
動。如果你需要一個解釋,那可能就是羅伯遜是個新手,他有點緊張,這只是第二
次執行戰鬥任務……也許他以為自己看見了什麼,閃避得太厲害。但是他們是尾部
小隊,沒人看見他們。達奇,過去我們也有這種事發生的。」

    麥斯威爾點點頭。「還有什麼情況?」

    「一架A-六在海防以北被擊落,中了防空飛彈,但他們把它弄回船上了。」
波杜爾斯基報告說:「不然的話,那天南中國海會很平靜。大西洋也沒有什麼情況。
在中東方面,據說敘利亞人困得到了新的米格戰鬥機而十分活躍,但目前這還不是
我們的問題。我們明天要跟格魯曼公司談談,然後上國會山莊和我們那些可敬的公
僕討論F-十四的計劃。」

    「你覺得這種新型戰鬥機的預算怎樣?」

    「我希望我們能夠更年輕些好夠格去飛它,達奇。」卡西米爾強作笑容。「可
是,天哪!我們過去建造航空母艦的錢也沒有製造現在這玩意兒花得多。」

    「這就是進步,卡西米爾。」

    「是呀,我們有很多進步。」波杜爾斯基停了一聲。「還有一件事,帕克斯河
來了一個電話。你的朋友可能回到家了。他的船停在碼頭上。」

    「你讓我等了這麼久才告訴我?」

    「你急什麼。他現在是一個老百姓,對吧!可能一覺要睡到九點鐘或十點鐘。」

    「那很好嘛!什麼時候我也要試一下。」


 

  



 
  

 
 



                              第十一章 改造

    五哩可能是很長的散步距離,但永遠是很長的游泳距離,一個人單獨遊泳尤其
顯得漫長,特別是對幾周來的第一次游泳而言。凱利游到一半時便清楚地感到了這
一點。儘管他的小島以東的水面很淺,很多時候他可以站起身來休息片刻,但他仍
然沒有停下來,不敢稍有懈怠。他換了一種游泳姿勢,以加強左臂的鍛煉,把疼痛
當作進步的訊息。海水的溫度正合適,使他既不覺得過熱,也不感到寒冷,這樣可
以節省體內的能量。游了半哩之後,他放慢了速度,但很快地又聚集起體內的力量,
重新加快了游速,直到他的腳部接觸到了炮台島以東的泥底無法再繼續游動為止。
他立即感到肌肉有些緊張,他強迫自己站起來,散了一會兒步。正在此時,他看到
一架直升機已降落在島上。在他游泳時曾聽到飛機的隆隆聲,但並沒有引起他的注
意。他過去長期與直升機打交道,那聲音對他來說不過像鳴一樣自然。但直升機來
到他的小島卻有點不同尋常。他朝它走過去,突然聽到背後有人喊他。

    「在這兒呢,士官長!」

    凱利回過頭。那聲音很熟悉,他揉了揉眼睛,看見一位身著白色軍便服的海軍
高級軍官,那金色的肩章在接近中午的陽光照耀下閃閃發光。

    「麥斯威爾將軍!」凱利很高興有人來島上,看到這個人他尤其興奮,但他剛
從水中走出來,小腿上沾滿了泥。「你可以先打個電話的,長官。」

    「我打過,凱利。」麥斯威爾走到他跟前,握住它的手繼續說:「我們給這兒
打了兩天電話。你跑到哪去了?又出去幹活了?」將軍看到凱利的臉色迅速起了變
化,感到有些驚奇。

    「沒有什麼特別的事。」

    「你先去洗一洗,我也得弄點飲料喝喝。」這時,麥斯威爾才看到凱利背上和
脖子上面的新傷痕。老天爺!怎麼搞的?

    他們第一次見面是在美國小鷹號航空母艦上,那是三年前的事情。當時麥斯威
爾是太平洋艦隊航空司令,凱利是一個生病的帆纜上士。那件事是具有麥斯威爾這
種地位的人不會忘記的。凱利曾經參加過營救新星麼麼號機的機組人員的行動,該
飛機的駕駛員是美國海軍中尉溫斯洛.霍蘭,麥斯威爾三世。他經過兩天的爬行搜
索--因為那一地區天氣炎熱,營救的直升機不可能降落。最後他終於把受了傷但
仍然活著的達奇三世救了出來,凱利本人卻因髒水的浸泡受到嚴重的感染。現在,
麥斯威爾將軍仍在問自己應當如何感謝一個救過自己獨生子生命的人。他躺在醫院
的病床上,看起來那麼年輕,多麼像他自己的兒子,臉上洋溢著戰士的自豪感和睿
智。在一個公正的世界上,凱利本應該以自己隻身完成任務的事獲得一枚榮譽勳章,
可是麥斯威爾甚至未能把他的情況上報給有關當局。對不起,達奇,太平洋總部最
高司令一定會說,關於這個問題我敢和你打賭,那只是浪費精力,而且還會引起懷
疑。因此,他只能做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談談你的情況吧。」

    「姓凱利,長官,名叫約翰.特倫斯,帆纜上士……」

    「不。」麥斯威爾搖著頭打斷他的話,說:「不,我覺得你更像是一位士官長。」

    麥斯威爾在小鷹號航空母艦上多留了三天,堅持說要親自視察一下那的飛行情
況,而實際是想多看看他受傷的兒子和救回他兒子的這位年輕的海豹隊員。他看到
了凱利收到自己父親死訊的電報時的情景,當時凱利的父親是一名消防隊員,在工
作時心臟病發作而死。現在,凱利意識到,將軍的到來一定是另有目的。

    凱利洗完淋浴,穿了一件T恤和一條短褲走了出來,身體顯得有些疲倦,但眼
睛中流露著堅強有力的神情。

    「你游了多遠,約翰?」

    「剛好五哩,長官。」

    「很大的運動量。」麥斯威爾說道,隨手遞給他一罐可口可樂。「你趕快坐下
來涼快一下。」

學德·梅德韋傑夫《與蓋世太保周旋的人》新增一章 ? 獨家推出:軍事其它《第二次世界大戰百科詞典》新增一章 ? 獨家推出:科幻小說《大西洋底來的人》新增《海底地窖(上)》 ? 當代文學張國《風雅南開》新增十章 ? 當代文學連峰《活在當下》新增十章 ? 當代文學李馮《十面埋伏》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趙秉志、王志祥、王文華《「9·11」委員會報告》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威廉·H 麥加菲《成長的智慧》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劍橋中國晚清史》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劍橋中華民國史》新增十章 ? 當代文學王山《血色青春》新增十章 ? 言情小說喬南儀文選新增《水精漣漪》(全) ? 言情小說鄭妍文選新增《都是千金惹的禍》(全) ? 言情小說張榆文選新增《王爺的滅火器》(全) ? 言情小說於媜文選新增《賤賣的嫁娘》(全) ? 言情小說夢蘿文選新增《霸情之姐妹大不同》(全) ? 言情小說夙雲文選新增《爆料小甜甜》(全) ? 言情小說偌兒文選新增《求愛》(全) ? 言情小說偌兒文選新增《逃婚記》(全) ? 言情小說凌嘉《情願相思苦》(全) ? 言情小說水藍《絕色貴公子》(全) ? 言情小說易瓊《要嫁不嫁隨便你》(全) ? 言情小說夏宛《玻璃魚之戀》(全) ? 言情小說顧盼《不合法婚姻》(全) 


    「謝謝你,長官。」

    「你出了什麼事?肩膀上的傷疤是新的。」凱利把事情簡要地同將軍講述了一
遍,談話的口氣就像一個戰士對另一個戰士一樣,儘管他們在年齡上和地位上有著
巨大的差異。達奇.麥斯威爾第二次像一位父親一樣坐在那,傾聽著。

    「傷得不輕吧,約翰?」將軍平靜地問道。

    「是的,長官。」凱利不知道自己還應該說些什麼,一時低著頭看著地上。
「謝謝你為蒂茜的去世寄來的明信片。你對我們太好了,長官。您兒子現在怎樣?」

    「在達美航空公司飛七三七。我很快就要作祖父了。」將軍滿意地說道,但他
馬上意識到這句補充對這位年輕的單身漢是多麼殘酷。

    「太好了!」凱利微笑著說,為這好消息而高興。他所做的事情終於有了美滿
的結果。

    「你今天來這兒是為了什麼,長官?」

    「我想同你商量一件事。」麥斯威爾打開自己的文件夾,打開了幾張地圖中的
一張,放在凱利的咖啡桌上。

    年輕人哼了一聲。「哦,是的,我記得這個地方。」他的目光停留在幾個用手
畫的標誌上面。「這有機密情報,長官?」

    「士官長,我們要談的問題非常敏感。」

    凱利轉臉看了一下周圍。將軍每次外出總有副官跟隨,通常是一位體面的年輕
上尉為他拿著公事包,給他的上司帶路,招呼汽車停在什麼地方,以及做一些初級
軍官都不願去做的雜活。凱利突然意識到,雖然直升飛機有自己的機組人員,但現
在他們都在外面亂逛,而只有麥斯威爾海軍中將一個人在同他談話,這種情況顯然
十分不同尋常。

    「為什麼找我,長官?」

    「你是我們國家唯一踏上過這塊土地的人。」

    「如果我們精明一些,最好讓它保持原狀。」凱利對那個地方的回億是痛苦的。
看到這張平面地圖立即引起了他不愉快的回憶。

    「這條河你深入到什麼程度,約翰?」

    「大概在這個位置,」凱利用手在地圖上指著。「第一次掃蕩時,我錯過你的
兒子了,所以找又回去,在這個地方找到了他。」

    情況不錯,麥斯威爾心想,大致接近這次行動的目標。「我們出了十六次行動,
已經把連接道路的橋樑都炸壞了,但現在這次是在河裡。」

    「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是吧!他們修了徒步區,或是兩座水下橋樑,你想問
我有什麼主意摧毀這些水下橋樑,是嗎?」

    「那樣做沒用。我的目標在這。」麥斯威爾的手指在一個用紅筆標過的地方點
了下。

    「那要游很長一段時間,長官,為什麼?」

    「士官長,當你退役時,你應該看一下自己是否列入了艦隊的備役名單之中。」
麥斯威爾和藹地說道。

    「請繼續講下去,長官。」

    「不要緊張,孩子,我不是現在就要你復役。」但是,麥斯威爾想道。「你有
最高機密等級。」

    「是的,我們都有,因為……」

    「這件事比最高機密還要機密,約翰。」接著麥斯威爾說明了原因,同時從文
件夾中抽出另外的資料。

    「這些混蛋……」凱利從偵察照片上抬起頭來。「你想進入那個地區,把他們
救出來,像那次西江行動一樣?」

    「你知道些什麼事情?」

    「只是一些公開的事情,」凱利解釋說。「我們大家在一起談過這件事,聽起
來有點老生常談。那些特種部隊的小伙子幹起事來真有點聰明能幹。但是……」

    「但是,沒有一個人在國內。這個人……」麥斯威爾指著照片說:「被認出可
能是位空軍上校。凱利,我們不能再重蹈覆轍了。」

    「我知道,長官。你計劃怎麼進行?」

    「我們無法肯定。你瞭解這個地區的情況,我們希望你的情報能有助於制訂出
行動方案。」

    凱利開始回想往事。他在那個地區不眠不休地度過了約五十小時。「用直升機
插入很危險,那有很多防空炮兵陣地。上次西江行動有一個好處,那地方較為偏僻,
不靠近大城市,但這個地方距海防很近,有不少公路和防空設施。這次任務很困難,
是塊燙手山芋,長官。」

    「誰也沒有說過它很容易。」

    「如果從這兒迂迴,可以利用這道山脊作為掩護,但必須在什麼地方越過這條
河……在這兒,你會闖進防炮群……按照這些說明,那樣會更糟。」

    「海豹部隊曾計劃過對此地的空中任務嗎?」麥斯威爾問道,心有些高興,只
是被下面的回答嚇了一跳。

    「長官,第三特種行動大隊缺少軍官,不斷有人被擊斃。我在那代理了兩個月
的部隊行動指揮官,我們都知道如何計劃深入行動。我們必須那樣,那是大多數行
動中最危險的部分。你不要誤解,長官,即使是普通的士兵也知道如何考慮問題。」

    麥斯威爾有點不高興。「我從未說過他們不會考慮問題。」

    凱利強作微笑說:「並不是所有軍官都像你一樣開明,長官。」他又回頭觀看
地圖。「你要從反向開始規劃這件事,先弄清楚想要到目的地去做什麼,然後再反
過來找出完成的方法。」

    「等一會兒我們再討論這個問題,先把河谷的情況告訴我,」麥斯威爾下令。

    凱利又想起那難熬的五十個小時。他從峴港乘直升機,來到美國魚號潛艦,接
著被運至那條臭水河的入海口。在那兒,他離開潛艦,開始逆流向上潛泳,把潛艦
留在後頭,如果沒有漁船的漁網或漁線纏住她,她會一直停在那。凱利一直在水下
行進,直到他的氧氣筒的氧氣用完為止。他憶起他不能隱藏在水面下時是多麼地可
怕。他只好躲藏在河邊的草叢中,看著來往的車輛在河邊公路上奔馳,耳朵聽著山
頭高射炮隆隆的炮聲,在這種情況下向前運動是相當危險的。他擔心如果碰上北越
的偵察兵,他們那種三十七公厘的機炮會給他帶來什麼後果是可想而知的,可能會
送他去見他死去的父親。現在這位旗艦的指揮官要他冒著生命的危險去營救被關在
同一個地方的其他美國人的性命,而他應該怎麼辦。他那樣信任他,像帕姆一樣信
任他。這種突然的想法使這位退役的帆纜士官長感到身上一陣寒冷。

    「那實在不是一個好地方,長官,你的兒子曾見過那的許多清況。」

    「從你的經驗來看的確不是個好地方。」麥斯威爾指出說。

    凱利記得,那是真的。小達奇當時躲在一個茂密的樹叢中,一隻腳受了傷,疼
痛難忍,焦急地等待著營救人員來救他出去,耳朵聽著防空炮兵群的隆隆炮聲。他
的A-六戰鬥機就是被這些高射炮?落的。同時,其他飛機正企圖炸毀他的炸彈未
曾?中的那座橋樑。五十個小時,凱利永遠不會忘記,沒有休息,沒有睡眠,只有
恐懼和任務。

    「什麼時候進行,長官?」

    「我們說不準。說老實話,我還不知道這次行動能否被批准。我們一旦有什麼
計劃,只能向上呈報。

    在計劃批准之後,我們才可以召集人員,進行訓練,然後執行任務。」

    「天氣方面有什麼考慮?」凱利問道。

    「這次行動必須在秋天進行,今年秋天,不然,就永遠沒有機會了。」

    「你是說,我們不去救他們,他們就永遠回不來了?」

    「他們以後不會再有機會處於這樣利於搭救的形勢了。」麥斯威爾答道。

    「將軍,我身體很好,但我只是一個士兵,你不要忘了這一點。」

    「你是接近過這個地方的唯一的人。」將軍把照片和地圖收好,又把另一套遞
給凱利。

    「你三次拒絕了特別行動大隊,為什麼?約翰?」

    「你想知道真實的理由嗎?如果我答應了他們,那就意味著回去。我的運氣夠
壞了。」

    麥斯威爾表面上接受了他的說法,暗暗希望他這位最佳的當地情報來源者能取
得與其專長相符合的軍階,但麥斯威爾也記得在勇往號上用新招募的飛行員執行戰
斗任務的事,至少有一個人曾經表現出了一個飛行大隊長所應有的才能。他知道最
好的直升機駕駛員也許就是部隊找遍拉克堡所挑選出來的那些應急准尉。那種時刻
不容有過多的其他考慮。

    「西江行動中有一個錯誤。」凱利停了一會兒說。

    「是什麼?」

    「隊員們訓練時間過長。時間太久,銳氣也沒有了。挑選合適人選,最多訓練
兩周就司以了。超過兩周等於畫蛇添足。」

    「別人也這樣說過。」麥斯威爾說道。

    「這次也是一個海豹部隊的行動嗎?」

    「我們還不能肯定,凱利。你可以先休息兩周,等我們做好這次任務的其他方
面的準備。」

    「我怎麼聯絡你,長官?」

    麥斯威爾把一個五角大廈通行證放在桌上。「不要打電話,不要寫信,面對面
直接聯絡。」

    凱利站起身,陪他走到直升機旁邊。將軍剛走出屋時,機組人員就將這架SH
-二式海妖直升機發動起來。將軍正要登機,凱利突然抓住他的臂膀問道:「西江
行動的資料燒燬了嗎?」

    問題打斷了麥斯威爾的思路。「你問這幹什麼?」

    凱利點著頭說:「請回答我的問題,將軍。」

    「我們不能肯定,士官長。」麥斯威爾低頭鑽進直升機,在後排坐下。飛機起
飛之後,他又發現自己希望凱利能接受軍官培訓學校的邀請。這個小伙子比他想像
的還要精明能幹,將軍決定拜訪凱利原來的上司,以便對他作出進一步的評估。他
還想到凱利被正式徵召後會做些什麼。辜負這個小伙子的信任似乎是一種侮辱,事
情對他可能是這樣。海妖直升機轉向東北方向飛去時,麥斯威爾這樣想著,但他的
思想仍在考慮被認為囚禁在綠色發報機戰俘營中的那二十個美國軍官,他對國家的
忠誠使他必須首先考慮到他們的安危。另外,也許凱利需要從他個人的痛苦中解脫
出來。想到這,將軍感到一點安慰。

    ◇◇◇凱利注視著直升機消失在中午的雲霧之中,然後他朝自己的工具間走去。
他曾期望今天這個時候他的身體應該感到疼痛,而自己的思考可以鬆弛一下,但奇
怪的是,現在的情況卻恰恰相反。在醫院的復健收到了預期的效果,但體力和精力
上還有點問題,而他的肩膀,在經過平時的首發性疼痛之後,已經有了十分驚人的
好轉。現在,除了在運動後通常有短暫的疼痛感之外,已經進入了精神愉快的第二
階段。

    他一天都感到舒適愉快,儘管他晚上還要早點上床,以迎接第二天更艱苦的鍛
煉。明天,他要戴一個表在手上,嚴格地按照時間進行鍛煉。中將給了他兩周的時
間,到時候他應該做好體力方面的準備。現在該進行另外一種鍛煉煉了。

    各種海軍站儘管規模和目的不同,但大體結構都差不多。有些東西是所有海軍
站必不可少的,其中之一就是機器間。六年來炮台島一直都有營救船停泊,為了修
理和加工損壞的機器零件,必須有機器加工工具。凱利收集的工具大致上和一艘驅
逐艦上應有的工具不相上下,也許他就是按照這種需要購進這些工具。就他所知,
即使空軍也有這類設備。他開動一台銑床,開始檢查它的各個部件和儲油器,看它
是否運轉正常。

    與機器相配的還有各種手工工具,量規和裝滿各種鋼片的抽屜。這些鋼片都是
些粗加工過的金屬零件,以備今後製造什麼特殊需要的東西時使用。凱利坐在一個
小凳上,考慮他的具體需要,他忽然想到首先要搞點什麼別的東西。他取下掛在牆
上的點四五自動手槍,取出子彈,再把槍拆開,然後又仔細地查看了槍機和槍管。

    「每樣東西你必須有兩套。」凱利對自己說。但什麼事也都要有個先後次序。
他將手槍的滑座按在一個結實的夾具上,開始用銑床在滑座的上面鑽出兩個小孔。
這種南本德出品的銑床有著出色的鑽孔功能,四把手的操作輪還沒有轉到十分之一
圈,那細小的鑽頭就鑽進了自動手槍的鋼座之中。凱利重複了這一過程,在距第一
個孔一點三五的地方又鑽了一個孔。在孔中攻牙是十分容易的,用一個攻牙鑽頭就
可以解決問題。就這樣,今天工作的容易部分結束了,使他熟悉了一下機器的操作。
這種事他已有一年多沒有做了。最後他又檢查了一下經過改造後的槍機滑座,發現
沒有損傷其他部件,現在該進行另一部分更精細巧妙的工作了。

    他沒有時間,也沒有足夠的設備進行真正像樣的工作。他懂得如何熟練地使用
焊接工具,但缺乏必要的工具製造他想製作的某種儀器的特殊部件。那樣做,他必
須到一個小型鑄造廠去,那的工匠就會懷疑他的目的,他不願意去冒這個險,他自
我安慰地想,差不多就行了,要想達到十全十美總是件麻煩事,而且常常得不償失。
有些事情也不值得花那麼大的精力。

    首先,他找到一個堅硬的鋼質空炮彈,形狀像只罐頭,只是細一些,周圍的壁
稍厚一些。他在空彈的底部中心鑽了一個小孔,正好位於這個罐頭形的空彈的軸心,
孔的直徑為0點六,他事先用兩腳規量過。

    另外,他又找來七個類似的空彈殼,只是外圍直徑小些。他把這些空彈殼截成
四分之三長的小彈殼,並在它們的底部都鑽上0點二四的小孔,最後把它們做成一
個個小杯子的形狀,像是右徑漸縮的花瓶一樣,而每一個小杯子底部都有一個小孔。
這每一個小杯子可作為一個「隔層」,他想把它們放進那只較大的罐頭形彈殼之中,
但太粗,放不進去。凱利哼了一聲,不得不在機床上重新加工這些「隔層」,把每
一「隔層」的外圍做了統一的減少,使之比「罐頭」筒的內徑剛好小一公厘。這項
工作整整花了他五十分鐘。他一邊做一邊罵粗話,最後終於完工了。他先喝了一罐
可樂,然後把「隔層」放進「罐頭」之中。不大不小,正好合適,既不搖晃,又可
以自由地一個一個地抽出來。接著他又為「罐頭」做了一個帽蓋,中間也鑽孔攻牙。
做完帽蓋之後,他把「隔層」取出來試了一下,然後又裝上「隔層」試了一下,一
切都很合適,他為自己慶賀。但他突然想到蓋板還沒有鑽眼,於是他又回到鑽床。
這個孔的直徑為0點二三。做完之後,他對著小孔看了看,整個裝置不偏不斜,每
個眼都鑽得合適。

    下一步是工作的最重要部分。凱利從容地把機器安裝好,在最後拉動操縱時,
他至少檢查了五遍。因為這部分工作他雖然看過幾次,但從沒有自己親手做過。雖
然他擅長使用工具,但他只是一個退役的帆纜士官長,而不是一個機械師。工作完
成之後,他將槍管從機器上卸下,重新裝配在槍上,然後拿著一盒點二二的長槍子
彈走出了屋外。

    凱利從沒有被那種又大又重的柯特自動手槍所嚇倒,但點四五自動柯特手槍的
子彈要比點二二的小號子彈昂貴得多。因此他前一天買了一套改裝工具,以便使這
種小型子彈也可以以手槍射擊之。他把一個可樂罐扔到十五以外,然後在槍膛中上
了三發子彈。他沒有帶護耳,站在那,身體放鬆,兩手垂肩,接著迅速舉槍,兩膝
稍向前弓。凱利屏息,突然停了下來,意識到在槍管上的「罐頭」擋住了他的視線,
這是一個問題。

    他把槍放下,接著又舉起,他沒有看目標就射出了第一發子彈。果然不出所料,
可樂罐沒有動。這是一個很不好的訊息。而好消息是,他的消音器卻發揮作用了。
電視和電影的音效工程師常常製造錯誤的效果,比方說像是「咻」。但一個真正的
消音器可以使噪音得到輻射,比較像用一把金屬刷子刷過一塊刨光的木頭一樣。槍
膛中的煙氣得不到擴散,被阻隔在隔層之中,因為子彈通過小孔時,堵塞了絕大部
分小孔內的空間,迫使氣體向「罐頭」內擴散。面約五個隔板層,加上外面的帽蓋,
足以使射擊發出的噪音變得低如細語。

    凱利心想,總體說來還不錯。但是如果沒有打中目標,對方也可以聽到槍機來
回滑動發出的聲響,而且武器的機械聲不可能被誤認為是什麼無害的聲音。沒有擊
中一隻十五外的汽水罐子說明他的槍法還不精。當然人頭要大一些,但人頭面的目
標區並不大。凱利休息了一會兒又試了一次。他從側面迅速舉起手槍,劃出一個弧
形。這次,當消音器「罐頭」

    剛要遮住目標之時,他就扣動了扳機,一槍正中遠處的罐頭筒,子彈穿過筒底
上面一的地方,留下了一個點二二的彈孔。凱利擊發的時間掌握得恰到好處,他又
射了一槍,這次擊中了罐頭的中間部位。凱利臉上露出了笑容。他退出彈匣,又裝
上五發空心彈。一分鐘後,那只罐頭便成了一個佈滿彈孔的廢物。七個彈孔中,六
個集中在罐頭的中心一帶。

    「槍法仍然不減當年,約翰小子!」凱利一邊對自己說,一邊把槍放好。但是
這是在白天對準一個紅色的金屬目標射擊,凱利很清楚這一點。他走回自己的工具
間,重新把手槍拆卸開來。消聲器沒有任何明顯的損傷,但他還是把它擦洗了一遍,
並在內壁塗上了油。他突然又想到另一件事:他用一把小刷子蘸著白色琺琅釉在滑
座的頂端靠下的地方畫了一條直線。現在已是午後兩點鐘。凱利簡單吃了午飯,又
開始了他的下午練習。

    ◇◇◇「哦,那麼多?」

    「你在抱怨?」塔克問道:「有困難?你處理不完嗎?」

    「亨利,你有多少我都能夠處理。」皮亞吉回答說,開始對塔克的傲慢有些不
滿,但後來考慮到那樣做的後果,便又緩和下來。

    「我們要在這兒待上三天啦!」埃迪.莫雷格也咕噥了一句。

    「你的老太婆會等你那麼久嗎?」塔克對他做了鬼臉。埃迪將是下一個,他已
經做出這種決定。莫雷格沒有多少幽默感,他的臉一下紅了。

    「聽我說,亨利……」

    「就這樣定了,大家記住。」皮亞吉看了看桌上的八公斤貨,然後轉身對塔克
說:「我想知道你從哪弄到的這些東西。」

    「我肯定你想知道,托尼,但我們事先談過這個問題。你能處理嗎?」

    「你必須記住,你一旦開始做這種事,就很難收手。每個人要你的貨,就像是
當作你向警察報備要賣的是糖一樣,懂嗎?」皮亞吉已經在考慮,他在費城和紐約
有一些關係,都是像他一樣的年輕人,已經厭倦了為一個墨守成規的老傢伙幹事。
搞這行賺的錢是驚人的,亨利與什麼人有聯繫他不知道。他們一起做這買賣才兩個
月時間,只處理過兩公斤,其純度經過化驗可以與上等西西里白粉比美,但價格只
是後者發貨價的一半。但與發貨有關的問題是由塔克負責,而不是由他負責,這就
加倍地增加了買賣的吸引力。最後,具體的安全安排給皮亞吉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亨利不是個傀儡,不是一個志大才疏的暴發戶。他事實上是一個商人,既穩健又老
練,是一個可以共事的認真的合夥人。皮亞吉現在是這樣想的。

    「我的供應沒有問題,這事不用你們操心,鄉巴佬。」

    「好吧。」皮亞吉點點頭:「現在有一個問題,亨利。這次東西較多,要湊齊
現金可能得花點時間,你本應該事先告訴一聲的。」

    塔克大聲笑起來。「我不想把你嚇著,老兄。」

    「錢的事你相信我嗎?」

    他點點頭,看了皮亞吉一眼。「我知道你是一個認真的人。」這話說得很聰明,
皮亞吉不會錯過這次與他的客戶建立一個固定供貨關係的機會。從長遠來看,這種
方式掙錢挺不錯,安吉洛.沃雷諾可能沒有懂得這一點,但他給皮亞吉拉上了線,
這就足夠了。另外,安吉洛現在可能已經變成螃蟹的糞便了。

    「這是純貨?與上次一樣嗎?」莫雷洛的問題使另外兩個人很不高興。

    「埃迪,別人不可能同時信任我們的錢又欺騙我們吧!」皮亞吉反問道。

    「各位,讓我告訴你們現在這正發生著什麼事情,好嗎?我找到了一個很大的
貨源。

    在哪找到的,怎麼找到的,那是我的事。我甚至找到了一個國家,但我不想要
你們介入。

    我們在街頭交易中仍然不能沖昏頭腦,仍然還要像從前一樣。」兩個意大利人
都點頭表示同意,但塔克看得出埃迪有點傻乎乎的,而托尼是帶著理解和尊敬。

    皮亞吉以同樣的語氣說道:「你需要銷貨,我們可以辦到。你有自己的領域,
我們也尊重這一點。」

    該進行下一步了。「我不會蠢到那種地步,今天以後,這兒的活兒你們不要做
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不用再來船上了,你們不用再接手處理這貨了。」

    皮亞吉笑了。他已經這樣做過四次了,已經沒有了什麼新奇感。「這一點你我
之間沒有分歧。如果你願意,我可以讓我的人在你希望的任何地方提貨。」

    「我們把貨物和錢分開,也像商業上的做法一樣,」塔克說:「就像期貨交易
那樣。」

    「貨必須先到。」

    「很公平,托尼。由你挑選可靠的人,怎麼樣?這就是說,你我都盡量不去接
觸毒品本身。」

    「我聽說有些人被逮捕了。」莫雷洛指出。他覺得自己被排除在談話以外了,
而且並沒有十分理解談話的意義。

    「我的人不會。」塔克平靜地說:「我的人沒那麼笨。」

    「那是你本人,對吧!」皮亞吉問道,他接上談話並點了點頭。「我喜歡你的
作風,亨利。下次再小心一些,好嗎?」

    「為了建立起這一切,我用了三年時間,花了很多錢。我想把這一業務長期經
營下去,我不想像以前那樣碰運氣,憑僥倖。現在,告訴我你們準備什麼時候付清
這批貨的款項?」

    「我剛好帶來一百。」托尼對著甲板上的帆布包做了個手勢。這種小買賣在以
驚人的速度發展擴大,但頭三批貨的價錢不錯。皮亞吉認為塔克是一個可以依賴的
人,正如在這一行動中你可以信賴的任何人一樣。但他想到,如果塔克想要的是一
場狂濤的話,那已經出現了。這麼多的毒品,對一個剛開始經營這種生意的人來說
恐怕是太多了。「那是給你的,亨利。似乎我們還欠你……五百對嗎?我需要一點
時間,大概一周左右。對不起,老兄,但你已經把我的腰包掏空了。要搞那麼多錢
需要時間,這你是知道的。」

    「四百就行了,托尼。不要第一次就把朋友逼死。讓我們還是先建立一點友誼,
怎麼樣?」

    「特別介紹費?」皮亞吉大笑起來,順手扔給亨利一罐啤酒。「你的身上應該
也有點意大利的血統,老弟。好吧,我們就照你說的做就是了。」不知道你那個貨
源究竟有多好呢?

    皮亞吉不能向亨利提出這樣的問題。

    「現在該辦事了。」塔克撕開了第一個塑膠包,把它倒進一個不銹鋼的攪拌碗
中。他很高興自己不用再為這事操心了。他的銷售計劃的第七步現在已經完成。從
現在開始,他可以讓其他人來做這種廚房的活了。當然,開始時還在他的監督之下
進行。但從今天開始,亨利.塔克就可以像一個已經上任的經理那樣進行工作了。
把中性的物質混合在碗中,他很為自己的聰明才智感到自豪。他已經以一種十分正
確的方式開始了自己的事業,有些冒險,但經過了深思熟慮:從底部建立起自己的
組織,親自動手,把自己的手也弄髒了。塔克心想,也許皮亞吉的前輩就是這樣起
家的。可能托尼已經忘了這一點,也忘了它的影響和意義。但塔克用不著為此擔心。

    ◇◇◇「聽我說,上校,我只是一個助手,我已經多次向你說過這一點。我做
的事也同你們的將軍的助手做的事一樣,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情呢?」尼古拉.葉夫格尼耶維奇.格裡沙諾夫上校想,
一個人要經歷這一切是很悲慘的,但扎卡賴亞斯並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敵人。這
位俄國人有點不太情願地提醒自己說,他仍然想使這個美國人講話。

    「難道這和在你們空軍不一樣嗎?你得到了一位將軍的賞識,會晉陞得很快。」
那位美國人停了一會兒。「我也寫過發言稿。」那不會給他惹麻煩吧?

    「在我們空軍,那是政委的工作。」格裡沙諾夫手一揮,結束了這場無聊的談
話。

    這是他們的第六次談話。格裡沙諾夫是唯一可以與這些美國人面談的蘇聯軍官,
越南人在小心翼翼地打自己的牌。二十個美國人,大家都一樣,大家又各不相同。
扎卡賴亞斯既是情報官,又是戰鬥機飛行員,他的檔案上是這麼說的。他曾花了二
十多年時間研究防空系統,曾獲柏克萊加州大學電機工程學碩士學位。檔案中甚至
包括最近搞到的一份他的學位論文的復本。那論文的題目是:「扇形地面的微波傳
送與擴散」,復本是透過某個有用的人--即提供有關扎卡賴亞斯上校的情報三個
人中的一個--從大學檔案庫中偷偷複印來的。格裡沙諾夫知道,這類論文如果是
在蘇聯,一俟完成馬上就會被當作機密儲藏起來。該論文出色地研究了低頻搜索雷
達能量的情況。碰巧,飛機可以利用山室作為掩護避開雷達的搜索。三年之後,他
跟隨一個飛行中隊執行任務,來到奧弗特空軍基地,剛好在內布拉斯加的奧馬哈附
近。作為戰略空軍司令部戰爭計劃參謀的一名成員,他進行了關於飛行剖面圖的研
究,可以使美國B-五二型轟炸機深入到蘇聯防空網中去。他把自己的物理學理論
知識應用到了世界上實際的戰略核戰之中。

    格裡沙諾夫無法使自己去恨這個美國人。他本人也是一名戰鬥機飛行員,剛剛
結束了蘇聯防空司令部本土防空軍一個團的領導工作,並已被選定來進行另一項工
作。這位蘇聯上校從某種奇怪的角度來看,正好是扎卡賴亞斯的同行對手。他的工
作在戰爭中是防止敵人的轟炸機侵犯自己的國土,在和平時期則是制定方案使敵機
難以侵入蘇聯的領空。這種身份使他目前的工作變得既困難又必要。他不是國安會
軍官,當然更不是那種小個子黃種野蠻人,他一點也不願意傷害其他人,即使是陰
謀消滅他的國家的美國人亦然。

    當然把他們擊落完全是另一回事。但是,那些知道如何搾取情報的人並不知道
如何分析他正在尋找的東西,甚至不知道應該問什麼問題,連把問題寫下來也不會
有什麼幫助。當那個人說話時你必須看他的眼神,一個人若有足夠的聰明制訂出上
述計劃,也一定有足夠的聰明以足夠的信心和權威去說謊和欺騙別人。

    格裡沙諾夫不喜歡他現在看到的情況。這是一個有技術的人,也是一個勇敢的
人,他曾經為培養美國人稱之為野鼬的反防空飛彈專門人才而努力過。這個名詞俄
國人也可以用來稱呼這項任務,稱呼那些把自己的獵物趕盡殺絕的陰險、卑鄙掠奪
者。這位戰俘已經執行過八十九次這樣的飛行任務,如果越南人能找回他的飛機的
殘骸的話--美國人也像俄國人一樣,在飛機上記錄下自己的戰績--這正是他需
要交談的人。格裡沙諾夫心想,那也許是他要寫下的一次教訓。這種自豪感告訴了
你的敵人他們俘虜的是誰,以及他掌握多少知識。但是,那是戰鬥機飛行員的表達
方式,格裡沙諾夫本人也許不能把自己反對自己國家的敵人的事隱瞞下來。然而這
個俄國人也極力告訴自己,他正在避免傷害桌子對面的這個人。也許扎卡賴亞斯殺
過許多越南人,而且不僅是農民,而是訓練有素的俄國培養的技術人員,這個國家
的政府一定想為此而懲罰他。那不是他所關心的事,而且他不願意讓政治感情來妨
礙他的職業上的任務。他的任務是國防問題中最科學、也是最複雜的方面。制訂出
對數百架飛機進行反擊的計劃是他的責任和義務,而每架飛機都有其經過高級專門
訓練的機組人員,他們的思想方式、戰術原則,像他們的計劃一樣重要。就他而言,
美國人可以殺死他們希望殺死的所有混蛋。那些可惡的小法西斯分子同他的國家的
政治哲學之間的關係,就像食人族對美味佳餚的態度一樣。

    「上校,我知道的比那還多,」格裡沙諾夫耐心地說,他把最新到達的文件放
在桌上。

    「我昨天晚上讀過這個文件,寫得非常出色。」

    俄國人的目光從沒有離開過扎卡賴亞斯上校。這個美國人的具體反應也十分明
顯。儘管他本人是一名情報軍官,但他做夢也沒有想到在越南竟有人可以把消息傳
給莫斯科,然後把美國人置於他們的控制之中,弄成現在這種局面。他的臉色說明
了他正在想的問題:他們怎麼會知道這麼多關於我的情況?他們怎麼會對我的過去
瞭解得那樣清楚?這是誰幹的?難道有人這麼高明、這麼專業化嗎?這些越南人不
都是些傻瓜嗎?格裡沙諾夫像許多俄國軍官一樣,是一個認真而富有鑽研精神的軍
事史學者。他躲在團部的戰情室閱讀了各種書籍。有一本書他永遠不會忘記,他從
中瞭解到納粹德國空軍如何審問被俘的空軍,那種方法他也想在這試用一下。體罰
只能使這個人更加堅強,而一張紙卻能使他的靈魂動搖。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優勢,
也有自己的弱點,而聰明的人知道其中的差別。

    「這份文件不知為什麼一直沒有列入機密?」格裡沙諾夫問道,同時點燃一根
香煙。

    「它只是理論物理學,」扎卡賴亞斯說,聳了聳他那削瘦了的肩膀,想盡量隱
藏自己的絕望。「電話公司對它最感興趣。」

    格裡沙諾夫用手指敲了一下桌上的論文。「啊,我對你說,昨天晚上我從中學
到了一些東西。根據地形圖預測假回波,用數學計算設計盲區!你可以用那種方法
規劃進攻的路線,從一點到另一點設計偽裝。

    太棒了!告訴我,柏克萊是個什麼地方?」

    「只是一所學校,就像加州一般的大學一樣。」扎卡賴亞斯回答之後才瞭解他
的意思。

    他在談話。他不應該談話。他受過訓練不講話。他受過訓練知道要期待什麼,
他可以做什麼最安全,以及如何迴避問題和偽裝。但那種訓練從來沒有預料到會有
這種情況發生。啊,上帝,他是累了,還是害怕了,還是厭倦了按照一種對別人來
說一文不值的行動準則去生活?

    「我對你的國家知道得很少,當然有些專業問題除外。你們各個地區差別很大
嗎?你來自猶他州,那是個什麼地方?」

    「扎卡賴亞斯,羅賓G ,上校……」

    格裡沙諾夫舉起了雙手。「啊,上校,那些我都知道!我還知道你出生的時間
和地點。

    在鹽湖城附近沒有你們的空軍基地。這都是我從地圖上學來的。我也許永遠不
會拜訪這個地區,或者說你們國家的任何地區。在加利福尼亞的柏克萊區,大地是
一片蔥綠,對吧!曾經有人告訴我,人們在那栽種葡萄,用來釀酒。但我對猶他州
一無所知,那兒有一個大湖,但它叫做鹽湖,是吧!是鹹水湖嗎?」

    「是的,所以……」

    「怎麼會是鹹水湖呢?那兒離海有一千多公里,兩邊是大山,對吧!」他沒有
給美國人回答的時間。

    「我對海很熟悉,我曾在那的一個基地住過。那海不是鹹的,但這個湖是鹹的?
好奇怪。」他熄了香煙。

    美國人的頭稍稍抬起。「我也不清楚,我不是地質學家。我想可能是歷史上某
個時期形成的吧。」

    「也許是這樣。那兒也有山,是嗎?」

    「瓦薩契山脈。」扎卡賴亞斯證實。神情有點恍憾。

    格裡沙諾夫認為,越南人有一點是很聰明的,那就是他們對待戰俘的方法,他
們給戰俘吃的食物連豬狗都不如。他不知道他們是有意這樣做,還是他們的野蠻殘
忍的本性所致。古拉格群島的政治犯比這吃得都要好些。這些美國人的膳食降低了
他們對疾病的抵抗力,使他們沒有足夠的體力去嘗試任何逃跑的企圖。這種做法與
法西斯對待蘇聯戰俘的方法毫無二致,儘管令人厭惡,但對格裡沙諾夫來說是十分
有用的。

    不論是身體上還是精神上的反抗,都需要精力,現在你看到這些人在審訊過程
中體力不支、意志消沉,因為他們體力的消耗也極度地影響到他們的心理意志。他
也在學習如何做到這一點。這需要時間,但它是一個轉變的過程,它可以瓦解那些
與自己不一樣的人的思想。

    「滑雪是一種很好的運動,是嗎?」

    扎卡賴亞斯眨了眨眼睛,這一問題似乎把他帶到了一個遙遠的時間和地點。
「啊,是的。」

    「但這個地方永遠無法進行那種運動,上校。我恨喜歡野外的滑雪運動,那樣
可以遠離塵世。我有木製的滑雪板,但我原來的防空團的維修官利用飛機的零件為
我做了一副鋼質的滑雪板。」

    「鋼的?」

    「是不銹鋼,比鋁制的重些,但更有彈性,我很喜歡,是用我們的E-二六六
項目所研製的一種新型攔截機的翼板做成的。」

    「那是什麼飛機?」扎卡賴亞斯對這種新型米格-廿五攔截機一無所知。

    「你們的人現在把它叫做狐蝠式攔截機。這種飛機速度很快,是專門為對付你
們的B-七0轟炸機而設計的。」

    「但我們已經取消了那個計劃。」扎卡賴亞斯反駁道。

    「是的,我知道。但你們的計劃使得我得到了一種更好更快的戰鬥機。我回國
之後,就要領導一個這樣的飛行大隊。」

    「用鋼製造的戰鬥機?為什麼?」

    「它比鋁具有更高的抗空氣摩擦加熱的能力,」格裡沙諾夫解釋說:「你可以
利用廢棄的零件做出很好的滑雪板。」扎卡賴亞斯現在思想很亂。「所以,你可以
完全想像得到我們鋼鐵戰機會如何對付你們的鋁皮轟炸機。」

    「我想那要取決於……」扎卡賴亞斯剛想說下去,突然又停下。他的目光看著
桌子對面,開始有些迷惑,但馬上又充滿了決斷力。

    操之過急,格裡沙諾夫失望地對自己說,他太性急了。這是一個勇敢的人,難
怪他能八十多次地駕駛自己的野鼬戰機「到市兜風」,他的勇氣足以抵抗很久。但
格裡沙諾夫有的是時間。


 

  



 
  

 
 



                              第十二章 準備

    一九六三年福斯車待售,低里程,帶收音機,暖氣……凱利在公用電話中塞了
一枚硬幣,撥了一個電話號碼。這是一個炎熱的星期六,溫度和濕度同時升入三位
數字(編註:此指華氏一百度以上,約為攝氏三十八度)。凱利滿頭大汗,很為自
己的愚蠢行為感到氣惱。有些事情如此顯而易見,你卻看不見它們,直到你碰得頭
破血流才如夢方醒。

    「喂,你好。我打電話是因為看到了你的賣車廣告……對,」凱利在電話中說
:「現在可以嗎?……好,十五分鐘以後……好,我馬上就來……再見!」他掛上
話筒。至少這件事還算順利。凱利愁眉苦臉地看了一眼電話亭。他的逆戟鯨號遊艇
停靠在波多馬克河邊的一個小船塢中。他需要買一輛新車,但如何去舊車的地方呢?
如果開車去,便可以把新車開回,但開去的車怎麼辦呢?這簡直有點可笑,他開始
嘲笑自己。正在這時,一輛計程車來到船塢的入口處,這才使他沒有對那位瘦小的
老太婆失約。

    「艾塞克斯大道四五00號。」他對司機說。

    「那是個什麼地方,朋友?」

    「貝塞斯達區。」

    「那要多收車費的,朋友。」司機開了價碼,同時轉向北行駛。

    凱利遞上一張十美元的紙幣。「如果能在十五分鐘趕到再加十元。」

    「夠酷。」汽車猛然加速,凱利跌靠在座椅背上。計程車避開了威斯康辛大道。
在遇上紅燈停車的當兒,司機在地圖上找到了艾塞克斯大道,並提前了二十秒鐘到
達目的地,又多得到十美元的車費。

    這兒是一個高級住宅區,那房子很容易發現。那輛車就停在那,是一輛難看的
土黃色金龜車,車身有些地方已經繡蝕。它本來可以保養得更好一些。凱利登上門
前的四層木階,在門上敲了幾下。

    「是誰呀?」隨著聲音露出一張臉來。她大概有八十歲左右,身體嬌小瘦弱,
一雙綠眼睛在厚厚的近視鏡片後面顯得很大,頭髮灰中帶黃。

    「博伊德太太嗎?剛才我打電話問過汽車的事。」

    「你叫什麼名字?」

    「比爾.墨菲,夫人。」凱利和藹地笑著說:「天氣真熱,是吧!」

    「熱得可怕!」她表示同意。「請等一下。」格羅麗亞.博伊德消失了,不一
會又回到門口,手拿著汽車鑰匙。她甚至走出門來陪他朝汽車走去。凱利抓住她的
胳膊,扶她走下台階。

    「謝謝你,小伙子。」

    「不客氣,夫人。」他豪爽地回答。

    「這車是為我孫女買的。她上大學以後,肯用過它。」她說完,等著凱利問她
肯是誰。

    「對不起,您是說……?」

    「我丈夫,」格羅麗亞沒有回頭。「他一個月前死了。」

    「聽到這消息我很難過,夫人。」

    「他病了很久。」老婦人說。她似乎仍沉浸在悲痛之中,但也接受了這一現實。
她把鑰匙遞給他。「車在那兒,你看看吧。」

    凱利打開車門。汽車看上去像是大學生用過,後來又被老年人用過。座位已經
用舊,一個座椅上有一道裂縫,可能是被箱子或什麼帶鉤的東西劃破的。他把鑰匙
插入車鎖內,汽車馬上發動起來。油箱還是滿的。關於里程數字,廣告沒有說謊,
里程表上標明是五萬二十哩。他要求並得到允許在周圍開車試一試。這車機械方面
不錯,他把車開回主人面前。他決定買下這車。

學德·梅德韋傑夫《與蓋世太保周旋的人》新增一章 ? 獨家推出:軍事其它《第二次世界大戰百科詞典》新增一章 ? 獨家推出:科幻小說《大西洋底來的人》新增《海底地窖(上)》 ? 當代文學張國《風雅南開》新增十章 ? 當代文學連峰《活在當下》新增十章 ? 當代文學李馮《十面埋伏》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趙秉志、王志祥、王文華《「9·11」委員會報告》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威廉·H 麥加菲《成長的智慧》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劍橋中國晚清史》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劍橋中華民國史》新增十章 ? 當代文學王山《血色青春》新增十章 ? 言情小說喬南儀文選新增《水精漣漪》(全) ? 言情小說鄭妍文選新增《都是千金惹的禍》(全) ? 言情小說張榆文選新增《王爺的滅火器》(全) ? 言情小說於媜文選新增《賤賣的嫁娘》(全) ? 言情小說夢蘿文選新增《霸情之姐妹大不同》(全) ? 言情小說夙雲文選新增《爆料小甜甜》(全) ? 言情小說偌兒文選新增《求愛》(全) ? 言情小說偌兒文選新增《逃婚記》(全) ? 言情小說凌嘉《情願相思苦》(全) ? 言情小說水藍《絕色貴公子》(全) ? 言情小說易瓊《要嫁不嫁隨便你》(全) ? 言情小說夏宛《玻璃魚之戀》(全) ? 言情小說顧盼《不合法婚姻》(全) 


    「車上的繡是怎麼搞的?」他問道,同時把鑰匙還給老婦人。

    「她到芝加哥去上學,在西北地區,雪和鹽太厲害。」(編註:下雪地區,公
路保養單位常在路面鹽,以免路面結冰,但所的鹽會侵蝕金屬,使車身生銹。)

    「那是個好學校。我們回屋去吧。」凱利扶著她的臂膀,領她回到屋內。屋有
一股老年人的氣味,空氣中佈滿灰塵,她沒有精力去打掃。還有食物發霉的味道,
她仍然準備了兩個人的飯,而不是一個人。

    「口渴嗎?」

    「是的,夫人,謝謝您。水就可以。」她去到廚房,凱利打量著屋內。牆上掛
著一張照片,一個男人身穿高領制服,腰間繫著黃皮帶,用手臂挽著一位身穿緊身
白色婚禮服的年輕女子。其他照片反映了肯尼思.博伊德和格羅麗亞的婚後生活:
兩個女兒,一個兒子,海上旅行,一輛舊汽車,孫兒孫女,以及一種充實健康的生
活中所包括的各個方面。

    「請喝水!」她遞給他一杯水。

    「謝謝您。您丈夫以前是做什麼的?」

    「他在商業部工作了四十二年。我們準備搬到佛羅里達,但後來他病倒了,現
在剩下我一個人了。我妹妹住在皮爾斯堡,她也是個寡婦,丈夫原來是個警察……」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一隻貓走進屋來,看著新來的客人。這使博伊德夫人又起勁了。
「我下周就要搬到那去了。這房子已經賣掉,下週四就得搬出。我把它賣給了一位
年輕醫生。」

    「希望您能喜歡那,夫人。這車您想買多少錢?」

    「我的眼睛患了白內障,不能再開車了。我去什麼地方都得人開車送我。我的
孫兒說這輛車能值一千五百美元。」

    您孫子那麼貪心,一定是個律師。凱利心在想。「一千二百元怎麼樣?我可以
付現金。」

    「現金?」她的眼色又變得像死人一樣。

    「是的,夫人。」

    「那你可以把車開走了。」她伸出手,凱利小心地把它握在手中。

    「你有關於車的各種文件嗎?」凱利感到很內疚又使她再次上樓。只見她扶著
欄杆慢慢走上樓去。凱利取出錢包,數了十二張一百元的鈔票。

    本來十分鐘就可以了,但凱利卻花了三十分鐘。他已經查對過如何將汽車轉手
的具體手續。另外,他不準備把手續全部辦完。汽車保險單和產權證明都放在同一
個硬紙信封面,名字都是寫著肯尼思.W.博伊德。凱利答應替她保管好,當然還
有牌照。但最後發現,博伊德太太對保管這麼多現金十分緊張,因此凱利幫她填好
了一張存款單,並開車把她送到銀行。她把存款單丟進夜間存款機內,然後他又帶
她到超級商場買了牛奶和貓食,最後把她送回家,陪她走到門口。

    「謝謝您的車,博伊德太太。」他分別時說。

    「你要用這車做什麼事情?」

    「做買賣。」凱利對她笑笑,然後便離去了。

    ◇◇◇那天晚上九點一刻,兩部汽車開進了第九十五號州際公路的服務區,前
面那一輛是道奇車,後面一輛是普利茅斯的越野車。在前面大約五十處,他們把車
停在一家飯店北面不太擠的地方。這家飯店名叫馬利蘭商店,是約翰,甘迺迪高速
公路中段的一個休息加油站,一天二十四小時供應各類飯盒和加油服務,包括很好
的咖啡,不過當然沒有烈性酒,這是大家能理解的。那輛道奇車在停車處打了幾個
轉,最後停在一輛白色奧斯摩比牌轎車旁邊,中間相隔三輛車的位置,這輛車有賓
夕法尼亞牌照和黃色塑膠車頂。

    越野車停在第二排,一個女人走下車來,朝飯店走去,她從那輛奧斯摩比牌轎
車旁邊走過。

    「嘿,寶貝!」一個男人喊了一聲。那女人停了一下,朝那有塑膠車頂的汽車
走去。那男人是一個白種人,長長的黑髮整齊地梳向後面,白色襯衫領部沒扣扣子。

    「亨利派我來的。」她說。

    「我知道。」他伸出手來摸她的臉蛋,她沒有抗拒。他向四周打量了一下,然
後把手伸向下方。

    「我要的東西帶來了嗎,寶貝兒!」

    「帶來了。」她笑笑。那是一種強做出來的不安笑容,充滿恐懼,但並沒有不
好意思。

    多麗絲幹了幾個月了,現在已沒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感覺。

    「漂亮的小奶頭,」這人的聲音中毫無感情。「把貨拿來。」

    多麗絲回到自己的汽車,做出好像忘了什麼東西的樣子。回來時她手中拿著一
個大錢袋,幾乎像一個小帆布包。她走過奧斯摩比轎車時,那人伸出手來把錢包接
了進去。多麗絲繼續朝前面商店走去,一分鐘後手拿著一瓶汽水走了回來,眼睛盯
著越野車,心希望這一次能一切順利。奧斯摩比又開動了,司機向她飛吻,她還了
他一個毫無表情的微笑。

    「這事真是輕而易舉。」亨利.塔克說道。他站在五十碼以外建物另一邊的餐
廳大門口。

    「是上等貨嗎?」另一個人問托尼.皮亞吉。這三個人坐在同一張餐桌旁,
「享受」著沉悶的午後天氣,而飯店的老闆都躲在設有空調的室內。

    「貨是最好的,和我們兩周前給你的貨一樣,是同一個地方運來的。」皮亞吉
向他保證說。

    「如果運貨的人被抓住怎麼辦?」費城來的那人問道。

    「她不會說的。」塔克請他放心。「她們都看到過走露風聲的女孩子的下場。」
他們看到一個人從越野車中走下來,接著鑽進了那輛道奇轎車,坐在駕駛台上。

    「很好。」李克對多麗絲說。

    「我們現在可以走了嗎?」她問李克。事情做完了,但她仍在發抖,神情緊張
地喝著汽水。

    「當然,寶貝,我知道在想什麼。」李克笑笑,把汽車發動。「現在乖點,該
對我表示一下了吧!」

    「周圍有人。」多麗絲說。

    「是嗎?」

    多麗絲沒再說什麼,解開了襯衫的扣子。那是件男人的襯衫,她把下擺塞進自
己褪色的短褲內。李克笑著伸過手來,一面用左手轉動方向盤。幸好沒有出事,多
麗絲對自己說。她閉上雙眼,假裝她是另外一個人,在另一個地方,不知道什麼時
候才能結束這種生活,希望越快越好。

    「錢在哪?」皮亞吉問道。

    「我需要一杯咖啡。」另一個人站起來,走進店內,把皮箱留在原處,皮亞吉
把皮箱拿在手中。接著,他和塔克離開餐桌,朝自己藍色的凱迪拉克轎車走去,沒
等那個男人出來。

    「不數一下嗎?」走過停車場時,塔克問道。

    「如果他敢騙我們,他知道會有什麼結果。這是生意,亨利。」

    「那好吧。」塔克同意道。

    ◇◇◇「比爾.墨菲,」凱利說:「我知道你們有一些空房間要出租。」他手
拿著一張星期日的報紙。

    「你需要什麼房間?」

    「單人房就可以。我的確需要有個地方掛衣服,」凱利對那個人說:「我走了
很遠的路。」

    「你是商人?」經理問道。

    「不錯,機床商人。初次來這兒,我的意思是說,剛進入這一行。」

    這是一個老式的花園公寓,是二次大戰後為回國的老兵修建的,清一色約三層
樓磚石結構。周圍綠樹成蔭。樹木是人們當時栽種的,現在已經枝高葉茂,面有松
鼠出沒,樹蔭剛好遮住停車場。凱利四處看了看,感到很滿意。經理帶他到一樓設
有傢俱的房間。

    「這一間很好,」凱利說道。他在屋子周圍查看一遍,檢查了廚房的水槽和其
他管道。

    傢俱顯然是用過的,但很雅致,每間屋的窗戶上甚至都安裝冷氣機。

    「我還有其他房間……」

    「這一間很合我的要求。多少錢?」

    「一百七十五元一個月,外加一個月定金。」

    「水電費怎麼算?」

    「你可以付現款,我們也可以收支票。有些房客喜歡後者。大約四十五美元一
個月。」

    「一次付清更好些。讓我算一下,一百七十五加上四十五……」

    「二百二十,」經理說道。

    「四百四十,」凱利糾正說,「兩個月,對吧!我可以開給你一張支票,但銀
行在城外。我還沒有當地帳號。現金可以嗎?」

    「現金什麼時候對我都沒有問題。」經理向他保證說。

    「很好。」凱利取出錢包,把錢交給他。他突然又停住說:「不對,是六百六,
我們還是定為三個月,可以嗎?我需要一張收據。」經理從口袋中掏出收據本,當
場開了一張收據。「能裝部電話嗎?」凱利問。

    「星期二給你安裝行嗎?還有一個人預定。」

    「好,那就請你費心了。」凱利又給了他一些錢。「我的行李還有一段時間才
能到達。

    我在什麼地方可以買到床單和其他物品?」

    「今天很多商店不開門,明天可以。」

    凱利通過臥室的門看到床上只有一張墊子,上面積滿了泥土,他聳了聳肩。
「好吧,我睡過更糟的地方。」

    「你是位老兵?」

    「海軍陸戰隊。」凱利答道。

    「我從前也是。」經理說道,這使凱利十分驚異。「你不會做什麼出軌的事吧!」
作為一個退役的海軍陸戰隊的士兵,他原本沒想問這種問題,但他還是問了。回答
是溫馴的,然後又是一個令人放心的微笑。

    「我打軒很厲害,這是別人告訴我的。」

    二十分鐘後,凱利搭乘一輛計程車朝市中心開去。他在佩恩車站下了車,乘坐
下一班火車到了哥倫比亞特區,在那又搭乘計程車到達他的泊船處。夜幕降臨時,
他已駕駛自己的逆戟鯨號朝著波多馬克河下游駛去。如果有一個幫手,這些事情本
可以進行得更快些,凱利對自己說。他的很多時間都被換車耽誤了。

    但換車這些事並不是徒勞無益的。這期間他考慮了很多問題,這和身體上的准
備是同等重要的。在經歷了連續六個小時的思考和計劃,他終於在午夜而回到了自
己家中。

    一個週末以來他幾乎部在毫無停頓地奔波。他沒有時間休息。他把衣物收拾好,
大部分東西都是在華盛頓的郊區購買的。亞麻製品和食品是在巴爾的摩買的。他把
自己的四五自動手槍連同自己做的點二二-點四五子彈轉換裝置以及兩盒子彈用舊
衣服包好。凱利認為這些子彈就夠用了,子彈多了會太重。他又做了一個消音器,
這回是用於伍茲曼手槍的。他從頭至尾考慮了一遍自己的準備工作。他的身體情況
很好,幾乎和他在部隊時不相上下,而且他每天都在進行射擊練習,槍法比以前更
熟練。凌晨三點鐘,他把新做的消音器安裝在伍茲曼手槍上,試射了一次。三十分
鍾後,他又回到逆戟鯨號,一直向北行駛,想在駛過安納波利斯後能睡上幾小時。

    這是一個孤寂的夜晚,天上有零星的散雲。他的思緒不寧,過了很久才能靜下
來集中精神思考問題。

    他不再是一個懶散的平民百姓。幾周來他第一次允許自己喝了一滴啤酒,以使
自己能夠集中思考一下各種變化的情況。他沒有忘記什麼吧!他沒有想到什麼遺忘
的東西,這才放下心來。令他不太滿意的是他瞭解的情況太少。比利和他的紅色普
利茅斯車,一個叫做亨利的黑人。他知道他們的活動區域。僅此而已。

    可是……可是,儘管瞭解的情況不多,但他曾與那些帶武器和訓練有素的敵人
戰鬥過。儘管他會強迫自己像從前一樣小心謹慎,但他內心知道他一定會完成自己
的使命。這一部分是因為他比他們強大,而且具有更多的主動性。另一方面,凱利
驚奇地認識到,是因為他可以毫不考慮事情的過程,他只考慮它的結果。他想起了
自己在天主教學校學過的東西,古羅馬偉大詩人維吉爾的史詩《埃涅伊德》(編注
:或譯《阿伊尼流浪記》,敘述羅馬史祖阿伊尼建國的神話史詩)的一段詩句早在
兩千多年以前就為他的使命下了定義:抱定死亡決心的人不懷生還的希望。這種思
想的嚴酷性使他面帶微笑在星光下航行,來自廣闊天際的智慧之光早在凱利,甚至
維吉爾降生之前就開始了它漫長的旅程。

    ◇◇◇麻醉藥物可以幫助人逃避現實,但並不能永遠如此。多麗絲沒有這種想
法,而只是傾聽它,感覺它,就像承認某種她不願意面對而又不能逃避的東西一樣。
她現在已經離不開毒品,她不能入睡,在空蕩蕩的屋中,她無法逃避自己。如果可
能,她一定會服用更多的麻醉藥品,但是那些人不讓她為所欲為,甚至不能滿足她
更多一點的要求。她只能希求從自己的恐懼中得到短暫的忘卻和解脫,而且就連這
麼一點希望他們也不願意給她。她可以偷偷地多看到一些東西,她可以對未來抱一
線希望,但那並不能對她有多少安慰。她遲早會被警察抓住,她從前就被逮捕過,
但不是為這麼嚴重的事。如果她因現在的事被抓住,她會坐很長時間的牢。警方會
設法讓她吐出一些情報,並答應保護她的安全。她知道的很清楚,她已經兩次看到
自己的朋友死去。朋友?關係那麼親密,可以說知心話的人,肝膽相照、生死與共
的人。事情就是如此,甚至在這種被囚禁的情況下--幾乎沒有任何歡笑可言,哪
怕是為反對控制她生存的勢力所取得的一點微小勝利,都像是陰霾天空中的一線遙
遠的天光。那些可以與之同哭的人,已經死了兩個,而且她親眼看到了她們的死,
坐在那,毒癮發作,不能睡覺,最後死去。如此恐怖,慢慢變得麻木,看著她們的
眼睛,感覺著她們的痛苦,但知道自己無可奈何,而且那些人知道她在想些什麼。
噩夢是可怕的,但沒有人能伸出手,也碰不著她。你可以醒來,從他的手中逃走。
這次不行。她可以作為一個旁觀者觀察自己,似乎她是一個機器人,不受自己指揮,
而受別人的操縱。別人指揮,她的身體才能移動,她甚至還必須隱藏自己的想法,
即使在自己的腦海中也不敢有所表示,生怕那些人聽見或從她臉上的表情看出來。
但是現在,儘管她費了很大勁,仍不能把這些想法趕跑。

    李克躺在她旁邊,在黑暗中緩慢地呼吸著。從某些方面來說,她喜歡李克。他
是那些人當中最文雅的一個。有時她甚至認為他也喜歡她,可能有一點,因為他打
她不那麼凶狠。當然她不得不循規蹈矩,因為他發起火來和比利一樣。因此在李克
旁邊她總是極力表現得順從。但是從另一方面說,她知道上述想法是很蠢的。但是,
她的現實生活是由別人來決定的,而且她已經看到了反抗的後果。在度過了一個特
別難熬的夜晚之後,帕姆抱著她,悄悄告訴了她自己想逃跑的事。後來,多麗絲曾
為帕姆祈禱,希望她能逃掉,給她們的生活也帶來一點希望,但是結果卻看到她被
拖進屋來,讓大家看著她死去。大家坐在那兒,離帕姆只有十五,無可奈何地看著
她遭受那些人的折磨。看著她的生命在慢慢結束,她的身體因為缺氧而抽搐,而那
些人用眼睛瞪著她,在她面前嘲笑她。當時她唯一的反抗行動就是替自己的朋友梳
頭,一面哭著希望帕姆知道還有一個人在關心她,哪怕是在她死了之後。幸好,她
這些舉動沒有被那幫人看到。但是,這些動作似乎是毫無作用,只是使她流了更多
更苦的眼淚。

    她做了什麼錯事?多麗絲不知道帕姆什麼地方得罪了上帝,竟會使她的生活變
得這樣悲慘,難道有什麼人能夠忍受這種痛苦無望的生活嗎?

    ◇◇◇「你好像脫胎換骨一般,約翰。」羅森說,眼睛凝視著自己的病人。凱
利坐在檢查台上,襯衫已經脫下。「這段時間怎麼過的?」

    「為了恢復臂力,每天游泳五哩,比舉重效果好些,但在晚上也進行一點舉重
練習。另外也跑跑步。

    基本上恢復到我過去的水準。」

    「我希望能有你的血壓。」外科醫生說,同時取下手上的橡皮手套。這天上午
他做了一個大手術,但仍抽出時間為他的朋友檢查身體。

    「加強鍛煉,山姆。」凱利勸道。

    「我沒有時間,約翰。」外科醫生說。兩個人都覺得他的聲音很弱。

    「你是醫生,更知道該怎麼辦。」

    「是啊!」羅森承認道:「你的情況怎樣?」

    回答只是一個表情,既沒有喜也沒有憂,而是一個不置可否的表情,但羅森從
中看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一切。於是他說:「常言道:要想去報仇,先挖好兩個墳墓。」

    「只挖兩個?」凱利輕鬆地問。

    羅森點點頭。「我也經常看報紙,不是憑空亂說。」

    「莎拉好嗎?」

    羅森感謝他的問候。「整天鑽在她的專案頭。她現在談起專案,激動得很呢!
很有意思。」

    正在這時,桑迪.歐圖爾走進屋來。凱利拉起自己的汗衫,露出他的胸部,這
一突然的動作使桑迪和羅森都吃了一驚。「請!」凱利說道。

    桑迪大笑起來,山姆也大笑起來。他想凱利確實已經為自己的計劃做好了準備
:身體狀況佳,輕鬆的態度,嚴肅穩定的眼神隨時充滿了歡樂。羅森想道,一切都
像一個外科醫生,這個想法真奇怪,但他越看面前的這個年輕人,越覺得凱利的身
上充滿了智慧。

    「以一位兩個禮拜前受過傷的人來說,你看起來確實已很健康。」歐圖爾友好
地說。

    「這都是因為生活有規律,夫人。三十多天來我只喝過一次啤酒。」

    「羅森醫生,洛特太太現在醒過來了,」桑迪報告說:「一切正常,她看上去
情況不錯。她丈夫來看她了,我想他會放心的。我原來還真有點沒把握。」

    「謝謝,桑迪。」

    「好了,約翰,你現在已恢復健康,快穿上你的襯衫,不然桑迪要臉紅了。」
羅森笑著說。

    「這附近有吃午飯的地方嗎?」凱利問道。

    「我來指給你看,但我十分鐘後有一個會議。桑迪,方便嗎?」

    她看了一下表。「我快下班了。你想在醫院吃,還是去外面吃?」

    「聽的,夫人。」

    她帶他來到醫院餐廳。面都是適合醫院的淡而無味的食品,但自己可以加鹽或
其他佐料。凱利選擇了幾種有益健康的佐料,以彌補味道的不足。

    「一直很忙嗎?」他們在一張餐桌上坐下後,他問道。

    「總是這樣。」桑迪答道。

    「住在哪?」

    「在洛赫.雷文林蔭大道那邊,在郡內。」凱利覺得她一點都沒有變。桑迪.
歐圖爾的工作一直表現得不錯,但她生活的空虛從本質上說同他沒有什麼區別。實
際的差異是有些事情他可以做,而她不能。她很大方,不乏幽默,但也同時壓抑自
己的悲哀。悲傷真是一種強大的力量,一個人有要尋找和消滅的敵人還算是有某些
好處。而和影子戰鬥要艱難得多。

    「公寓,和這一帶差不多,是嗎?」

    「不,是一座老式宅院平房,四四方方,兩層樓,面積有半畝。這倒提醒了我,
這個週末我又得割草了。」接著她又想起蒂姆原來很喜歡割草,並已決定第二次從
越南回國之後就退役離開軍隊,然後去完成自己的法律學位課程,過正常人的生活。
但這一切都被那些遙遠的敵人從她身邊奪走了。

    凱利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他也無需知道。她表情的變化,她說話的語調,都已
經說明了。怎麼讓她提起精神,這對他來說是一個奇怪的問題,因為以後的幾周內,
他還有自己的計劃。

    「我在住院時,對我很好,謝謝。」

    「我們應該照顧自己的病人。」她友好而不自然地說。

    「那麼漂亮的臉蛋還可以幫我一點忙。」凱利對她說。

    「做什麼?」

    「微笑。」

    「很難。」她說,聲音又變得嚴肅起來。

    「我知道,夫人。但我過去確實見笑過的。」凱利說。

    「那是在你使我吃驚時。」

    「是因為蒂姆,是嗎?」他的問題使她一時無語。人們不應該談那些事情,不
是嗎?

    她盯住凱利的眼睛可能有五秒鐘。「我只是不懂。」

    「某些方面是容易明白的,而在某些方面來說仍然很難。」凱利說,心思考了
一番。

    「困難的部分是懂得為什麼人們要那樣做,為什麼他們要那樣想。其結論是,
世界上有壞人存在,有的人必須對付他們。如果你不設法對付他們,有一天他們就
會來對付你。你可以不理睬他們,但不起什麼作用,行不通。而且有時你會發覺,
有些事情是無法迴避的。」凱利靠在椅背上,搜尋著談話的內容。「桑迪,在這兒
看到了許多不幸的事情,我看到的事情更糟。我親眼看見有的人做出……」

    「你是說你的噩夢嗎?」

    凱利點點頭。「不錯,那天晚上我差一點把自己害死。」

    「那是……」

    「說老實話,不會希望知道。我是說,連我自己也沒弄懂,人怎麼能做出那種
事情。

    也許由於他們相信某種東西太深,以致於忘了做人的重要性,也許他們太想得
到某種東西,以致不擇手段,不顧一切,也許是他們什麼地方出了毛病,在他們的
思想感情方面出現了異常狀況。究竟是什麼原因,我不知道,但是他們的所做所為
是實實在在的,千真萬確的。所以必須有人設法制止他們。」即使知道並不能做到
這一點。凱利沒有敢說出這句話。他怎麼能告訴她說,她的丈夫是為了一件無法實
現的事情而送了命的呢?

    「我的丈夫是一位身穿銀甲騎著白馬的武士嗎?你是那個意思嗎?」

    「穿白色衣服的人是,桑迪。在和一種敵人爭鬥。還有其他敵人,也有人在和
他們戰鬥。」

    「我永遠也不懂蒂姆為什麼會死。」

    凱利想,問題確實在這兒。這不是什麼偉大的政治問題和社會問題。每個人都
要生活,都有生命,在經歷二上帝或命連運的一定時間之後有一個自然的結束。這
是人自身所無法控制的。他曾經看到年輕人死去,在這些死亡中他也有過一份責任,
每一個生命對它的所有者和別人都具有一定的價值。你如何向別人說明那究竟是怎
麼一回事呢?你又如何向自己說明這一切呢?但那只是從外面看問題。從面來看,
又完全是另一回事。也許這就是答案。

    「的工作有時很困難,是嗎?」

    「是的。」桑迪點點頭答道。

    「為什麼不做點容易一些的?我是說,行政工作是不是輕鬆些?我不知道……
也許育嬰房比較好,那種地方很愉快,是吧!」

    「愉快得多。」桑迪承認道。

    「但也同樣重要,是吧!每天例行的公事就是照顧嬰兒,但仍需要有正確的方
法,是吧!」

    「當然。」

    「但不在小兒科,而在神經外科,卻挑選了困難的工作。」

    「總得有人做……」賓果!凱利想。

    「太難,工作太難,對太難,有時感到很痛苦,是嗎?」

    「有時是這樣子的。」

    「但照樣要去做。」凱利指出說。

    「是的。」桑迪說。不是表示承認,而是表示她是個強者。

    「這也就是蒂姆為什麼要做自己的事情的原因。」他看出她開始理解,但只有
那麼一瞬間,很快地,她那長留不去的悲哀又把那理智的推理推到了一邊。

    「但那仍然沒有什麼意義。」

    「也許這事情本身並沒有什麼意義,但人們認為有意義。」凱利提示。他的思
考也只能想得這麼深遠。「對不起,我不是個牧師,只是一個殘廢的海軍士官長。」

    「還不太殘廢。」歐圖爾說道。她吃完了午飯。

    「有一半是的功勞,夫人,謝謝。」她對他報以微笑。

    「並不是所有病人都能痊癒,我們為那些康復的病人感到驕傲。」

    「我們也許都在努力拯救這個世界,桑迪,一點一滴地進行著。」凱利說。他
站起身,堅持要送她回醫院。整整花了五分鐘,他終於說出了自己想說的話。

    「知道,我想請一起吃晚飯。不是現在,但……啊……」

    「我考慮一下。」她沒有拒絕,一半是打消這一念頭,一半是拿不定主意。她
知道,凱利的舉動對他們兩個來說都來得太快,也許對她來說還沒那麼快。他到底
是個麼樣的男人?

    她問自己,認識他有什麼危險?


 

  



 
  

 
 



                              第十三章 行程

    這是他生平第一次造訪美國國防部五角大廈。凱利感到很不安,不知道自己應
該不應該穿那套士官長的卡嘰軍服,不過現在已不是他該穿那種服裝的時候了。結
果他穿了一套藍色軍常服,翻領上有一個縮小的海軍十字勳章。到達車輛過道,他
走上一個斜坡,想找到這幢巨大建的指示圖。他很快弄清楚要走的路線。五分鐘後,
他走進了要去的辦公室。

    「有事嗎?」一位士官長問道。

    「我是約翰.凱利,麥斯威爾將軍約我來的。」於是他請凱利坐在一張椅子稍
候。咖啡桌上有一份海軍時報。離開部隊後,他一直沒再讀過它,但是凱利忽然產
生了一股懷舊情緒。報上的內容與他過去讀過的東西沒有什麼差別。

    「凱利先生請進。」一個聲音喊道。他站起來,走進已經打開的門。他走進門
後,「請勿打擾」的紅燈亮了,告訴別人別進來。

    「現在身體感覺怎樣,約翰?」麥斯威爾首先問道。

    「很好,長官,謝謝你。」身為平民也好,身為軍人也好,凱利在這位海軍將
官面前不禁有點心情不安。當另外一個門打開,走進另外兩個人時,凱利更加緊張
了。進來的兩個人之中,一位身穿便服,另一位是海軍少將,也是位飛行員,凱利
從他的榮譽勳章可以看出,也使他更加感到敬畏。麥斯威爾做了介紹。

    「我聽說過很多你的事。」波杜爾斯基說道,同時握住這位年輕人的手。

    「謝謝,長官。」凱利不知道還有什麼好說的。

    「卡西米爾和我都喜歡回憶過去。」麥斯威爾看到凱利的窘狀,便接著介紹:
「我得到十五個。」他指著掛在牆壁的飛機機板上的標誌說:「卡西米爾得了十八
個。」

    「都有影片為證。」波杜爾斯基補充說。

    「我一個也沒有得過,」葛萊說:「但我也沒讓氧氣搞壞我的腦子。」這位將
軍除了身著便服以外,手還提著地圖箱。他抽出一張地圖。在他的家中牆上也掛有
一塊飛機機板,上面的標誌更多。接著,照片又拿了出來,凱利又看看刊卡賴亞斯
上校的面孔,這次更清楚了一些,和葛萊將軍放在旁邊的那張扎卡賴亞斯的識別證
照片十分相似。

    「我曾經離那個地方不到三哩,」凱利說:「沒有任何人告訴我……」

    「那時它還不在那兒。這是個新地方,成立還不到兩年。」葛萊解釋道。

    「還有其他照片嗎,詹姆士?」麥斯威爾問道。

    「只有一些SR-七一拍的垂直和大角度傾斜的空照偵片,沒有什麼新內容。
我已經叫人檢查有關這一地區的每一張底片。是個不錯的小伙子,空軍退役人員,
他只向我報告。」

    「你要變成一個老練的間諜了。」波杜爾斯基笑著說。

    「他們那需要我。」葛萊答道,輕鬆的語調中包含著嚴肅的意味。凱利看著面
前的三位將軍。在水手當中開玩笑不會是這樣,那語言絕不像現在這樣文明。接著,
葛萊轉身面對凱利問道:「你談談那道河谷的情況。」

    「那是個好地點,很容易避開……」

    「首先說一下你是怎麼救出小達奇的,講一下每一步的做法。」葛萊下令。

    凱利講了約十五分鐘,從他離開美國軍艦魚號開始,一直講到直升機把他和麥
斯威爾上尉從河口載到小鷹號航艦上為止。這故事講起來很輕鬆。使他吃驚的是三
位將軍不斷交換的眼神。

學德·梅德韋傑夫《與蓋世太保周旋的人》新增一章 ? 獨家推出:軍事其它《第二次世界大戰百科詞典》新增一章 ? 獨家推出:科幻小說《大西洋底來的人》新增《海底地窖(上)》 ? 當代文學張國《風雅南開》新增十章 ? 當代文學連峰《活在當下》新增十章 ? 當代文學李馮《十面埋伏》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趙秉志、王志祥、王文華《「9·11」委員會報告》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威廉·H 麥加菲《成長的智慧》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劍橋中國晚清史》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劍橋中華民國史》新增十章 ? 當代文學王山《血色青春》新增十章 ? 言情小說喬南儀文選新增《水精漣漪》(全) ? 言情小說鄭妍文選新增《都是千金惹的禍》(全) ? 言情小說張榆文選新增《王爺的滅火器》(全) ? 言情小說於媜文選新增《賤賣的嫁娘》(全) ? 言情小說夢蘿文選新增《霸情之姐妹大不同》(全) ? 言情小說夙雲文選新增《爆料小甜甜》(全) ? 言情小說偌兒文選新增《求愛》(全) ? 言情小說偌兒文選新增《逃婚記》(全) ? 言情小說凌嘉《情願相思苦》(全) ? 言情小說水藍《絕色貴公子》(全) ? 言情小說易瓊《要嫁不嫁隨便你》(全) ? 言情小說夏宛《玻璃魚之戀》(全) ? 言情小說顧盼《不合法婚姻》(全) 


    凱利當時還不能理解這些眼神。他並不認為這些將軍已經年邁,甚至認為他們
是和芸芸眾生不同的一種人。他們是將軍,像神一樣,是一些永遠年輕的生靈,他
們做出重大決策,永遠是一種表情,即便是那位身著便服的也是如此。凱利也不認
為自己還年輕。他親眼目睹過戰爭,每個人在戰爭之後都變了,但他們的觀點各不
相同。對麥斯威爾、波杜爾斯基和葛萊來說,這位年輕人與三十多年以前的他們完
全不一樣。一眼就可以看出,凱利是一位戰士,在他的身上,他們看到了自己的影
子。他們那些詭秘的眼神很像一個祖父看著自己的孫兒在客廳的地毯上蹣跚學步時
所表露的神色。不過他現在要邁出的步子要大得多、重要得多。

    「那件事不容易。」凱利講完後葛萊接著說道:「那麼說這個地區人口很稠密
嘍?」

    「你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長官。我的意思是,它不是個城市,但有一些
農村。我曾經聽到也曾看到公路上有車輛行駛,但汽車不多,有很多自行車和牛車。」

    「軍車不多嗎?」波杜爾斯基問道。

    「將軍,那種東西是走另一條公路。」凱利指著地圖說。他看到那兒注有北越
軍事單位的符號。

    「你們計劃如何進入該區?」

    「這不容易,約翰。我們在考慮用直升機滲透,甚至可以從水空兩路發起攻擊,
控制住這條公路。」

    凱利搖了搖頭。「太遠,公路不容易守住。長官們,你們必須知道,越南是一
個全面武裝的國家,真正做到了全民皆兵,每個人都是軍人,他們手中都有槍。從
這條路進攻,那會有許多帶槍的人造成阻礙,使你永遠不能成功。」

    「人民真的支持共產黨?」波杜爾斯基問道,他實在難以相信這一點。但凱利
相信。

    「老天,將軍,你可以想一想我們為什麼會在那兒打這麼久?為什麼我們的飛
行員被擊落之後得不到任何人的幫助?他們不喜歡我們在那!這是我們永遠不能理
解的。但是,如果你讓海軍陸戰隊攻佔了海灘,沒有任何人會去歡迎他們。長官,
放棄控制這條路的想法吧!我曾經去過那,那根本算不上什麼公路,甚至比照片上
的樣子還差。幾棵樹就可以把它堵塞住了。」凱利抬起頭:「還是得使用直升機。」

    他可以看出自己的話並不受歡迎,但不難理解其中的原因。那個國家的這一地
區佈滿了防空高炮群。很難將一支突擊隊送進去。面前這三位將軍,至少有兩名當
過飛行員。如果說他們認為地面進攻有希望,那麼,解決那些防空炮兵陣地這個問
題要比凱利預計的難得多。

    「我們可以壓制那些高炮。」麥斯威爾認為如此。

    「你指的是B-五二轟炸機吧!」葛萊問道。

    「新港新聞號幾周以後就要回來。看過它射擊嗎,約翰?」

    凱利點點頭。「當然。我們在沿海附近工作時它幫過我們兩次忙。那些八口徑
的大炮威力可真大。長官,現在的問題是,究竟要有多少先決條件才能使這次任務
得以成功?事情越複雜,越容易出問題,而且即使是一件事也可能是十分複雜的。」
凱利靠在沙發上,提醒自己剛才所說的話不僅是供將軍們參考的。

    「達奇,五分鐘後我們還有一個會。」波杜爾斯基不很情願地說。這次會晤並
不成功,葛萊和麥斯威爾沒有多大信心。他們瞭解了一些情況,這還是有些價值的。

    「我可以問一句你們為什麼要對此保密嗎?」凱利問道。

    「你之前已經猜到了。」麥斯威爾看著對面的葛萊將軍,點了點頭。

    「西江行動失敗了,」葛萊說道:「我們本來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後來我們透
過自己的一個管道瞭解到,對方事先得知了那次行動,至少他們有所懷疑。他們預
計我們的行動還要再遲些。最後,我們攻擊那個地方時,他們已將戰俘全部轉移了,
但他們的伏擊還沒佈置好。所以那次行動是好壞參半。但另一個月的大頭針行動他
們就沒有預料到。」

    「我的天!」凱利倒抽了一口冷氣。「這有人出賣了他們嗎?」

    「歡迎你參加真正的情報行動界,士官長。」葛萊帶著嚴肅的微笑說。

    「可是為什麼?」

    「如果我遇見那位先生,我一定問他。」葛萊看著其他人說:「這對我們來說
是一個有用的引子。查對一下那次行動的記錄,就像一般的低調研究,對嗎?」

    「它們在什麼地方?」

    「埃格林空軍基地,大頭針行動人員的訓練地。」

    「派誰去取?」波杜爾斯基問道。

    凱利可以感到大家的目光都轉向他的身上。「長官們,請記住,我只是一個士
官長。」

    「凱利先生,你的事停在什麼地方?」

    「在城內,長官。我來這坐的是公共汽車。」

    「隨我來。這裡有一輛交通車,你可以坐它回去。」

    他們默默地走出大樓。葛萊的水星牌轎車停放在河流入口處的一個遊客停車位
內。他請凱利上車,然後直奔喬治.華盛頤公園路開去。

    「達奇抽調了你的檔案,我讀過了,給了我很深刻的印象,孩子。」葛萊沒有
說的是,在他的入伍智商測試中,他三次測驗的平均分數為一百四十七分。「你的
每一個指揮官都對你讚不絕口。」

    「我的上級都是些好人,長官。」

    「看來是這樣的,他們之中有三個人想把你弄進軍官培訓學校。達奇問過你這
檔事。我地想知道你為什麼沒有接受那筆大學獎學金。」

    「我厭倦了學校生活。而且那是一筆游泳獎學金,將軍。」

    「我知道,在印第安納那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但你的成績完全可以得到一筆學
術獎學金。你進的是一所很好的預備學校……」

    「那也是靠獎學金的。」凱利聳了聳肩。「我的家人中沒有一個進過大學。戰
爭期間,我父親在海軍中服過役,我想他也只是為了找個工作干。」服役是他父親
最失望的一件事,他從未向任何人談過這件事情。

    葛萊考慮過這一點,但沒有得出答案。「我指揮的最後一條船是一艘潛艦,叫
做丹尼爾.韋柏斯特號。那條船上的士官長,也是首席聲納員,曾獲得物理學博士
學位。很棒的小伙子,他對他的工作比我對我的工作都熟悉,但並不是領導人物,
他不想當領導人,所以避開了它。你沒能迴避得了,凱利,你想逃避,但沒能辦得
到。」

    「聽我說,長官,當你出門在外,事情發生了,總得有人去做,去完成。」

    「並不是每個人都那樣想,凱利。世界上有兩種人,一種人需要別人告訴他去
做些什麼,另一種人自己獨立思考要去做什麼。」葛萊說。

    路標的指示凱利沒有看懂。但與中央情報局無關。在他看到那過於龐大的警衛
室前,他沒被嚇著。

    「你在那邊時和情報局的人打過交道嗎?」

    凱利點點頭。「有一些接觸。我們……啊,你知道的,鳳凰計劃,對吧!我們
是其中的一部分,一小部分。」

    「你覺得他們怎麼樣。」

    「其中有兩三個人相當不錯。其他的……你想聽真話嗎?」

    「正是如此。」葛萊肯定地說。

    「其他人大概是鎮定劑吃多了,天塌下來了都還能像沒事人一樣。」凱利的話
說得很平靜,葛萊則大笑了起來。

    「是呀!這的人都這樣。」葛萊找到自己的停車處,打開車門。「跟我來,士
官長。」這位便服將軍領著凱利走進前門,給了他一張特別通行證,可以單獨出入。

    對凱利來說,他彷彿是一位旅遊者,來到了一個陌生的異國。建物內的常態情
況就給了人一種陰森可怖的感覺。雖然中央情報局的總部是一座普通且相當新的政
府辦公大樓,但卻有一種特殊的氣氛,不大像我們接觸的實際世界。葛萊看到凱利
臉上的表情,嘿嘿笑了兩聲,然後把他領到一座電梯面前,最後來到他在大樓的辦
公室。關上了那扇木製門之後,他才說道:「你下一周的行程是怎麼安排的?」

    「很靈活,我現在沒有什麼纏身的事情。」凱利謹慎地回答說。

    詹姆士.葛萊點點頭。「達奇也向我說過,真對不起,士官長。但是我現在的
工作涉及到二十個人,除非我們完成任務,否則他們可能再也見不到自己的家人了。」
他把手伸進辦公桌抽屜去。

    「長官,我現在真有點迷惑不解了。」

    「噢,我們做這事可難可易。難的方法是由達奇打個電話,把你召回復役。」
葛萊嚴肅地說道:「容易的方法是,你到我這來工作,作為一名普通顧問,我們付
給你車馬費,數目超過一個士官長的薪資。」

    「要我做什麼?」

    「你飛往埃格林空軍基地,經過新奧爾良和阿維斯,我想是這樣。這個--」
葛萊扔給凱利一個折好的證件。「憑這個你可以查閱他們的檔案。我希望你仔細閱
讀那些行動計劃,作為我們這次行動的參考。」凱利看著證件上的照片。他們居然
搞到了他過去在海軍時的照片,那照片只是一個頭像,與護照上的那種一樣。

    「等一等,長官,我沒有資格……」

    「事實上我認為你有,但從外面來看,你似乎沒有。不,你只是一名初級顧問,
為一份不很重要的報告搜集資料,給一些不重要的人閱讀。我們這個倒楣的情報局
所花的錢有一半就是這樣出去的,只是沒有人會說出去而已。」葛萊說道,他對中
央情報局工作的憤怒使他有點誇大其辭。「所以看起來,我們的一切都按部就班,
但毫無目的。」

    「這件事你是認真的嗎?」

    「士官長,達奇.麥斯威爾願意為那些人犧牲自己的前程,我也是這樣。如果
有辦法救他們出來……」

    「和平談判的情況怎樣?」

    我怎麼向這個小伙子解釋呢?葛萊問自己。「從官方文件上看,扎卡賴亞斯上
校已經死了。越方是這樣說的,甚至登載了他的體的照片。有人去拜訪他的妻子,
還帶去了基地的一位隨軍牧師和另外一位空軍的妻子,以便使事情進行得順利些。
接著,他們給了她一周時間搬出軍官宿舍,以便事情合乎規定,」葛萊補充說:
「根據文件記載,他已經死亡。我和一些人非常認真地談過,我們……」下面的話
很難說下去。「我們擁有的照片,加上放大的,不宜於拿到法庭上去,這就是大家
都在使用的標準。這種公認的標準我們不能遵守,做出決策的人瞭解這一點,他們
不想使和平談判走入歧途,如果需要二十個人的生命來結束這場該詛咒的戰爭,那
也是值得的。那些人正在逐步走向死亡。」

    凱利簡直不能相信。每一年美國有多少人被犧牲?他們並不都是軍人,對吧!
有些人是在自己的家,在美國各個城市之中。

    「情況真的那麼糟嗎?」

    葛萊臉上露出明顯的倦容。「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接下這項任務嗎?我要退休了,
我已經服役期滿了,我指揮過艦艇,完成了我的使命。我可以享受舒適的住宅,一
周兩次高爾夫球,站在邊上提供一點參考意見,知道嗎?士官長,很多人到這來,
現實生活對他們只是一種備忘錄。他們集中精力研究『程序』,但忘了在那一連串
的公文旅行的背後還有人的問題。這就是我為什麼要重新復出的原因。必須有人試
一下把一點現實放回這些方法程序之中。

    我們現在搞的是一個『黑』項目,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

    「不,長官,不知道。」

    「這是人們造的一個新名詞,意思是說它不存在。簡直是瘋了,本不應該這樣,
但事實確實如此。你參加不參加?」

    新奧爾良……凱利瞇著眼想了一會兒,大約有十五秒鐘,最後他慢慢點了點頭。
「如果你認為我可能有幫助,先生,那我願意參加。我還有多少時間?」

    葛萊露出一個微笑,把一個證件夾丟給凱利。「你的身份證使用的名字是約翰
.克拉克,很容易記。你明天下午就起飛。回程機票時間未定,但我希望下週五能
看到你。希望你工作順利,馬到成功。我的名片和專線電話號碼都在證件夾內。現
在去收拾東西吧,孩子。」

    「明白了,長官。」

    葛萊站起身,陪凱利走到門口。「記住每樣東西都要收據。為山姆大叔幹活,
每個人都應該得到合適的報酬。」

    「一定按你的吩咐去做,長官。」凱利笑著說。

    「你可以乘坐藍色的交通車回五角大廈。」凱利離開之後,葛萊又開始工作。

    他走上交通車停車處後,不一會兒車就來了。車上有一半是軍人,另一半是文
職人員。

    沒有任何人交談,似乎彼此點個頭打招呼,或對華盛頓參議員隊繼續在美國聯
盟墊底之事發表一點評論會破壞這的安全一樣。他笑了笑,搖搖頭。後來他想到自
己的秘密使命,葛萊給了他一個意想不到的任務。凱利靠在自己的座椅背上,兩眼
望著車窗外面,而車上的其他乘客都正襟危坐,兩眼直視前方。

    ◇◇◇「他們真幸福。」皮亞吉說道。

    「我都對你說過,老兄。這有助於在街上搞到上等好貨。」

    「不是每個人都高興。有的人囤積了兩百公斤法國毒品,而我們因為得到了特
別介紹費便把價格壓低了許多。」

    塔克大笑起來。這位「老衛兵」多年來一直高價賣出,壟斷著這兒的價格。人
們會把這兩個人當成商人或律師,因為這兒距新的加馬茨法院大樓不到兩個街口,
店有不少商人和律師在這吃飯。皮亞吉今天穿得很考究,是一件意大利絲綢衣服。
他想向亨利介紹自己的裁縫。至少這傢伙已經學會如何打扮自己。下一步他還要學
習如何不要穿得太花俏。穿著得體才符合要求,才不會引起別人的特別注目。衣著
太鮮艷花俏,像那些皮條客一樣,就是在玩危險的遊戲,實在愚蠢至極。

    「下一批貨是這次的兩倍,你的朋友能夠處理嗎?」

    「那容易。費城的人會特別高興,他們的主要供應者出了點小問題。」

    「是的,我看了昨天的報紙。粗心大意。他們那幫人太多了,是吧!」

    「亨利,你現在是越來越精明了,但不要聰明過頭了,懂嗎?這是忠告。」皮
亞吉十分強調地說。

    「別挖苦人,托尼。我要說的是,我們自己不要犯那種錯誤,好嗎?」

    皮亞吉放鬆了,喝了一口啤酒。「你說得對,亨利。我要說,和一個會組織的
人做生意很令人高興。很多人很好奇,想知道你的貨從哪弄來的?我都為你遮掩過
去了。今後,如果你需要更多的錢……」

    塔克的眼睛突然一亮:「不,托尼。現在不要,將來也永遠不要。」

    「現在沒問題?但應該想一下未來。」

    塔克點點頭,顯然不想說下去,但他搞不清楚他的這位「合夥人」究竟有什麼
動機和打算。幹這種事,信任是一個可變量。他信任托尼會按時付款,他答應了皮
亞吉的優惠條件,他也從中得到了好處,這只鵝下的蛋就是他生活的保障。他現在
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即使有哪一次收不到錢,也不會使他的業務受到損害。只要他
有穩定的上好海洛因來源,他們就會實實在在地做生意,這也就是他為什麼和他們
搞在一起的原因。但是,他們之間沒有真正的忠誠,一旦他失去用處,就不會再有
信任。亨利從未有過更多的希望。但是,如果他的合夥人開始向他施加壓力……皮
亞吉懷疑自己是否逼得有些過分,懷疑塔克是否知道他們這樣做的目的。控制整個
東海岸的銷售,建立縝密安全的組織,那猶如要實現一個夢想。他肯定需要更多的
資金,他的接觸人已開始詢問他是否需要他們提供更多的幫助,但他也可以看到塔
克並不懂這種詢問的意義。如果他進一步討論這個問題,拒絕他的好意,那會使事
情變得更糟。於是,皮亞吉回去吃午飯,決定暫時把這事放一邊。真糟糕,塔克是
一個非常精明的零售商,但究竟只是一個零售商。也許他已學會發展自己的事業,
但亨利永遠不會成功,永遠不會變成一名可信賴的人物,他只能做這個組織中的一
個重要成員。

    「下禮拜五,好嗎?」塔克問。

    「好,不要聲張,放精靈點。」

    「放心,老兄。」

    ◇◇◇這是一次極平常的飛行,一架皮德蒙特七三七客機離開了國際友誼機場。
凱利乘坐的是二等艙,空中小姐給了他一頓簡單的午餐。飛越美國完全不同於他的
其他空中經歷。他驚異地看到下面有那麼多的游泳池。不論你飛往哪,離開機場之
後,甚至飛過田納西州那些起伏的山丘時,頭上的太陽光都會映照在綠草圍繞中的
一些小塊的碧藍水池上,閃爍出耀眼的光芒。他的國家看上去是如此美好、如此舒
適的一個地方,直到你走近它為止。至少,你不用擔心有被高射炮彈擊落的危險。

    在阿維斯租車公司的櫃檯旁有一輛車等在那,還有一張地圖。現在看來他可以
飛往佛羅里達的巴拿馬城,而不是新奧爾良。他覺得這樣也好。凱利把兩個手提箱
都扔進車後的行李廂內,然後向東開去。這很像在駕駛他的遊艇一樣,儘管稍為緊
張一些。他的大腦又開始工作,思考各種可能性和方法。他的目光掃視著周圍的車
輛,但腦海想到的卻是另外的東西,他開始微笑,臉上掛著淡淡的、安詳的表情,
他從未想到會這樣,同時他把今後幾周的工作做個審慎有度的計劃。

    飛機降落後,他已開了四個小時的車,經過了密西西比河和阿拉巴馬河的下游
地區,最後把車停在了埃格林空軍基地的大門口。這真是個訓練大頭針行動人員的
好地方,這兒的溫度和濕度和他們最後要進入的國家完全一樣,又熱又潮。凱利站
在崗哨外面,等待一輛藍色的空軍轎車來接他。車到達後,一位軍官走下車來。

    「是克拉克先生嗎?」

    「是的。」他遞過自己的證件。這位軍官向他行了一個軍禮,這對他來說真是
一個新鮮的經歷。很顯然地,人們對中央情報局確實另眼相看。這位年輕軍官也許
從未與中央情報局的人打過交道。當然,這次凱利也不嫌麻煩地繫了一條領帶,希
望看上去盡可能體面一些。

    「請跟我來,先生。」這位年輕軍官格裡芬上尉把他領到單身軍官宿舍的一間
底層房間。這種宿舍有點像一個中等水準的汽車旅館,背面靠近海灘,十分宜人。
那位軍官幫助凱利收拾好行李之後,又陪他走到軍官俱樂部。他對凱利說,作為客
人,他有權進出該俱樂部,他僅需出示自己的寢室鑰匙就可以了。

    「我不能辜負你們的款待,上尉。」凱利覺得應該買杯啤酒請格裡芬上尉。
「你知道我為什麼來這兒嗎?」

    「我也做情報工作。」格裡芬答道。

    「也屬於大頭針行動嗎?」像在電影中一樣,那位軍官回答之前先看了看周圍。

    「是的,先生。我已經把你需要的所有文件都準備好了。我聽說,你在那邊也
是為特別行動工作。」

    「不錯。」

    「我有一個問題,先生。」上尉說道。

    「說出來。」凱利邊喝啤酒邊說,長途駕駛使他感到十分口渴。

    「你知道這個任務是誰提出的嗎?」

    「不知道。」凱利答道,但突然又補充說。「我也許可以從資料上得點什麼啟
示。」

    「我的大哥可能就在那個訓練營,如果沒別的事,他現在該回家了……」

    「他媽的。」凱利順口說了句粗話,上尉的臉色有些不好意思。

    「如果你認出了他,那會怎麼樣?」

    「不在我的部門,」凱利答道,很後悔不該說剛才的話。「我什麼時候開始?」

    「明天上午,克拉克先生,但文件都在我的辦公室。」

    「我需要一個安靜的房間,一壺咖啡,或者再加一點三明治。」

    「我想我們可以安排,先生。」

    「那就讓我開始工作吧。」

    十分鐘後,凱利如願以償。格裡芬上尉給了他一本黃色的便條紙,一盒鉛筆。
凱利開始研究第一套偵察照片,這些照片走出一架RF-一0一巫毒式拍攝的。像
綠色發報機的情況一樣,西江戰俘營的發現完全是一次偶然事件,原來以為那兒是
一個次要的軍事訓練站,結果無意中發現是一個秘密戰俘營。在戰俘營的院子,有
人在泥土上踩出了一些字線,或用石塊或涼衣竿拼成了一些字母。比如說字母用K
以表示「快來救我們逃出這兒」等等,還有其他一些符號和標記都是在哨兵的眼皮
底下搞出來的。所涉及的名單是一個特別行動團體的真名真姓,凱利只是因為這些
人的名聲聽說過他們的名字。

    這個戰俘營的結構與他現在感興趣的這一個完全不同,他做了適當的筆記。有
一份材料使他感到非常驚喜,那是一位三星將軍給一位兩星將軍的備忘錄,說明西
江行動儘管本身很重要,也是為實現某個目的的一種手段。那位三星將軍想要證實
自己有能力組織一支特別行動隊深入到北越去,他說那樣可以開闢各種可能性,其
中之一就是建造一個帶有發電室的堤壩……唔,凱利突然明白了。這位三星將軍想
得到許可,撥幾個小分隊到鄉村去,玩一場與二次大戰期間美國戰略情報局在德國
戰線後面玩過的相同遊戲。備忘錄末尾有一個註解,說是政治因素已使這次北極圈
行動--這是後來成為大頭針行動的最初幾個掩護名稱之一--的最後部分變得十
分敏感。有的人會認為它會導致戰爭的擴大。凱利抬起頭,喝完他的第二杯咖啡。
這件事與政治家們有什麼關係呢?他想不出來。敵人可以做任何他們想做的事情,
但我們這一方卻總是害怕被別人看成在擴大戰爭,在這個問題上他已經看到一些端
倪。鳳凰計劃,有意把敵人的政治基礎結構當作打擊的目標,是具有最大敏感性的
問題。簡直是胡說八道!他們穿著軍裝,不是嗎?一個人在戰爭地區穿軍裝,在任
何地方都是天經地義的事情,難道不是嗎?另一方可以把村長拖出來示眾,把學校
教師弄出來,野蠻地折磨至死。戰爭進行的方式具有雙重標準。考慮這個問題很頭
痛,凱利把它放在一邊,轉向第二份資料。

    組織突擊隊和規劃行動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當然,都是精兵悍將。布爾.西蒙
斯上校,他只是聽人說過,知道他是一名最勇敢、最精明的軍隊指揮官;迪克.梅
多斯是一個同一類型的年輕人。他們唯一的想法就是給敵人帶來傷害和痛苦,而且
善於以少勝多和在暗中消滅敵人。他們會多麼渴望參加那次行動啊!凱利心這樣想
著。但是他們還必須小心謹慎……凱利查看了十份珍貴的資料,它們都是呈報給更
高一級當局的,主要說明這次行動一定會取得成功的理由,似乎一份備忘錄就可以
決定這樣嚴酷的戰鬥行動的勝負。後來,凱利累了,不想再看下去。這些文件使用
的語言幾乎相同,他懷疑一定是由某個單位的職員事先寫好了一個本。可能是有人
江郎才盡,寫不出什麼新詞,於是每次都使用了相同的詞語,希望他的重彈老調不
會被人發現。結果確實如此。凱利花了三個小時在埃格林和中央情報局的大批文件
中搜尋著,以圖找到一些有益的提示。當然所有這一切都要從那些帶槍的人的行動
中得到印證……就這樣,大頭針行動從一個相對次要的滲入任務,發展成了一個多
次提交白宮審查如史詩般的行動報告,受到總統的國家安全委員會的注意。

    凱利一直工作到凌晨兩點半鐘,終於在下一批文件面前敗下陣來。他把所有文
件資料鎖在一個箱內,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間,留下了一個字條,要求在七點鐘把他
喊醒。

    在有重要工作需要完成的時候,你會驚奇地發現自己需要的睡眠很少。電話在
七點鐘喚醒了凱利,他從床上跳起來。十五分鐘後,他已經光著腳,身穿短衣短褲
奔跑在海灘邁上。

    他並不是一個人跑,他不知道埃格林空軍基地究竟有多少人駐守在這,但他們
與他沒有多大區別。有些人好像也是在執行什麼特殊任務,但到底是什麼任務他也
只能用猜的,從他們那些寬闊的肩膀上,你也許能夠看出一點蛛絲馬跡。跑步只是
他們訓練活動的一部分。他們的眼神相遇,彼此打量著對方,評估著對方,面部表
情的交流使大家知道對方究竟在想些什麼……他多麼強悍。真的嗎?這是一種自動
的腦力練習。凱利對自己微笑著,覺得自己也成了這個團體的一部分,值得受到那
種競爭性的尊敬。一頓豐盛的早餐和長時間的淋浴又使他感到精神煥發,足以使他
回到自己的伏案工作上去。在他走回辦公大樓的路上,他吃驚地問自己,他為什麼
要離開自己的團體。歸根究底,在離開了印第安納波利斯之後,那才是他所知道的
唯一真正的家啊!

    時間一天天在繼續。有兩天他讓自己睡了六個小時,但吃飯從未超過二十分鐘,
而且自從那次喝過啤酒之後,竟是滴酒末沾。但是他的運動時間每天都增加到了幾
個小時。他對自己說,這主要是為了鞏固身體的健康。但真正的原因他從未承認過。
他希望自己成為那些早上在海灘訓練的人中最強壯的一個,而不只是這個高貴的小
團體中的一員。凱利又變成了一名海豹隊員,不僅如此,還是一頭牛蛙,一條蛇。
到了第四天早晨,他看到了變化。他的面孔和身影已經變成了晨間鍛煉中大家所熟
悉的內容。大家彼此不認識更好一些,不然別人看到他身上的戰鬥傷疤,一定會懷
疑他哪曾經出過毛病,或犯過什麼差錯。那樣他們就會想到,他仍然在幹這一行,
而不知道他已經退役,而且是毫無遺憾地退了役。

    文件工作令人吃驚地富有刺激性。他過去從未像這樣想過問題,而且他發現自
己具有這方面的天賦。他看到行動計劃制訂得很完美,只是由於耽誤了時間和過多
的繁文褥節,使它最後失掉了機會,就像一個美麗的少女被嫉妒的父親長期關在屋
內一樣。每一天,演習者都要把西江戰俘營的實體模型樹立起來。每一天,而且不
止一次,又要把它放倒,以免被蘇聯的偵察衛星發現這的活動,那只會對自己的士
兵造成不利。事情進行如此之久,士兵在這演習了又演習,而那些上層人物卻在那
優柔寡斷,猶豫不決,過分考慮情報資料……以致最後消息走露,戰俘被轉移了地
方,貽誤了軍機。

    「真該死!」凱利低聲罵了一句。本來這次行動不該被出賣的,主要是時間拖
得太久了……也就是說,如果行動被露,露者一定是最後的知情者。他把這一問題
用鉛筆做了一個記號,暫時放在一邊。

    這次行動本身計劃得十分周密,每件事情都做得不錯,一個主要方案,幾個預
備方案,隊員的每一步行動都進行了充分培訓,每個人都十分熟悉自己的職責,即
使在睡夢中也不會出錯。使用大型希科斯基直升機直接降落戰俘營,讓突擊隊立即
攻擊目標,使用小型武器像用鏈鋸鋸掉小樹一樣拿下營地的崗樓,不用什麼巧計,
不用偷偷摸摸,不用電影中的那套胡說八道,只用軍隊進行直接的野蠻的攻擊。後
續行動的報告說明,營地守軍很快就被消滅。

    在行動的最初幾分鐘,由於進展比預計的順利得多,隊員們十分高興,可是後
來,當他們聽到無線電中反覆傳來「否定項目」的呼號時,他們又是多麼吃驚、多
麼痛苦失望啊。「項目」是用來表示美國戰俘的一個簡單代號。那天夜,一個戰俘
也沒有被救出來。突擊隊員們的攻擊只解放了一座空營房。不難想像飛機在飛回泰
國的過程中,飛機上是多麼安靜,每樣事情、每一步驟都準備的那麼充分和完備,
結果卻以令人垂頭喪氣的失敗收場。

    然而,從中還是可以學到很多東西。凱利記著筆記,手指寫疼了,鉛筆也用了
好幾枝。

    不管大頭針行動有什麼樣的結果,它都是一個十分寶貴的教訓。他看到,其中
很多地方是做得不錯的,都可以加以倣傚,而不會有任何害處。它之所以失敗,實
際上是時間的問題。具有那種素質的軍隊應該早些行動。在行動方面,儘管對那些
年紀較大或已失去青春活力與機警的隊員提出了較高的要求,但並沒有要求他們做
到十全十美。任務結果失敗,並不能責怪布爾.西蒙斯,迪克.梅多斯或那些戴綠
扁帽的特種部隊士兵,他們每個人為了解救那些素不相識的人都會心甘情願地獻出
自己的生命。任務的失敗是因為其他的一些人,他們害怕犧牲了自己的前程,丟了
自己的烏紗帽。對他們來說,這些東西自然要比那些在遙遠的異國浴血戰鬥的人們
的鮮血和生命重要得多。西江的情況代表了整個越南的情況,儘管它是一個幾分鐘
就可以說完的事,一支經過精心訓練的特殊部隊失敗了,他們不僅是被隱藏在聯邦
官僚機構中的某個叛逆或走入歧途的人出賣了,也是被那些繁瑣的程序和延誤的過
程出賣了。

    綠色發報機絕不會這樣,凱利對自己說。正是為了這種原因,所以它現在是作
為一個私人遊戲在進行。如果這次行動的真正災難是粗心大意,那麼為什麼不消除
這種粗心大意呢?

    ◇◇◇「上尉,你這次幫了我很大的忙。」凱利說道。

    「找到了你需要的東西嗎,克拉克先生?」格裡芬問道。

    「是的,格裡芬先生。」凱利回答道。他不自覺地使用了海軍對年輕軍官的稱
呼。「你對第二戰俘營的分析是第一流的。如果不是受到其他人的千擾,這幾個人
的生命可能已經得救了。就我個人而言,如果我去執行這種任務,我希望有你這樣
的情報人員為我們工作。」

    「我不會飛行,先生。我應該盡力把自己的工作做好。」格裡芬回答說,為凱
利的稱許感到不好意思。

    「你做得很好。」凱利把自己的筆記交給他。那是一個用紅蠟封好的信封。
「把這包東西按照上面的地址發出去。」

    「是,先生。你應該休息一下了。你的睡眠時間很少吧!」格裡芬上尉問道。

    「噢,我想我在新奧爾良會休息一下,然後再乘飛機回華盛頓。」

    「對,新奧爾良是個休息的好地方,先生。」格裡芬陪凱利走到車旁,凱利的
東西已經裝好。

    凱利把汽車開出後,心想,情報工作的某些方面原來也十分容易。他在空軍基
地的宿舍中有一本新奧爾良的電話簿,使他感到驚喜的是,其中有一個名字正是他
在中央情報局詹姆士.葛萊的辦公室時決定要找的人。

    ◇◇◇這批貨將使他聲譽大振,塔克一面想,一面看著李克和比利把貨裝好。
有些貨要運往紐約。時至今日,他一直是一個無照經營者,一個野心勃勃的局外人。
為了使人們對他本人和他的合夥人發生興趣,他已準備了足夠的海洛因。除此之外,
他擁有合夥人這一事實也增加了外界的興趣。但是現在,情況更不同了,現在他正
在採取行動要成為這個幫派中的一員。

    他很快就會被看成是一個認真的商人,因為這批貨將能滿足巴爾的摩和費城的
所有需求。他估計至少一個月內沒有問題。當然,如果他們的銷售網暢通無阻,也
許供應不了那麼長時間。剩下的貨將開始用來滿足紐約日益增長的需要,因為那兒
歷經一次重大損失,需要給予幫助。在經歷了長久的小本經營之後,終於有了這次
大宗的買賈。比利打開收音機收聽體育新聞,卻聽到天氣預報。

    「我很高興我們現在就要走了,暴風雨很快就會來臨。」

    塔克看了看外面,天空依然晴朗無雲。「我們不用擔心。」他對其他人說。

    ◇◇◇他很喜歡新奧爾良,這是一個具有歐洲傳統的城市,既有老世界的魅力,
也有新世界的活力。它有豐富的歷史遺跡,曾先後歸屬於法國人和西班牙人,但它
從未失去自己的傳統。

    它甚至保留了一部法典,其他四十九個州幾乎部不能理解,經常成為聯邦當局
一個難以解決的問題。當地的方言也是如此,很多人談話中混雜了許多法語,或者
他們乾脆就稱那是法語。皮埃爾.拉馬克的祖先曾經是阿卡迪亞人,他的一些遠房
親戚仍然居住在當地的河流附近。但是,對旅遊者來說古怪有趣的風俗,和在別人
眼中富於傳統的舒適的生活,拉馬克都沒多少興趣,他只把它作為一種參考,一種
區別同類人的個人標誌。他的職業往往需要衣履光鮮,和一種個人的風格,但對他
來說要做到上述情況是相當困難的。為了突出自己的獨特性,他身穿全套亞麻西服,
內配背心和一件白色長袖襯衫,並繫上一條深紅色領帶,把自己打扮成一位可尊敬
的或者說浮華的當地商人模樣。這一點同他那輛蛋殼形的白色凱迪拉克牌私人轎車
倒十分相配。他不像其他老鴇,在汽車上搞了過多的裝飾,如一些無用的排氣管。
有人說,特克遜甚至在他的林肯車上裝飾了一些長角牛的牛角,但這個人實際是來
自阿拉巴馬下流社會的一個貧窮的白人,一個不知道如何對待他的姑娘們的小伙子。

    在對待女孩子方面,拉馬克具有極高的天賦,他對自己這一點十分滿意。他為
自己最新得到的獵物打開車門,這次是一位十五歲的女孩,最近才被他搞到手。她
具有天真無邪的面容,文雅端莊的舉止,足以使她成為拉馬克所擁有的八名妓女中
最能賺錢和最有吸引力的成員。在這一天的早些時候,她用自己特殊的服務贏得了
老闆的特殊青睞。豪華的車子發動了,才七點三十分,皮埃爾.拉馬克就出發去進
行另一夜的工作了,因為這個城市的夜生活開始得很早而結束得很晚。城內有一個
各種批發商人的集會,新奧爾良吸引了許多集會。透過這些來來往往的商人,他可
以瞭解他這一行的資金流動情況。這天晚上一定是一個溫暖的、有錢可賺的夜晚。

    ◇◇◇凱利想,前面一個街區遠的地方正開著一輛租用車的那個人一定是他。
有誰會穿三件一套的西裝,由一個身穿緊身迷你裙的年輕女孩陪伴呢?肯定不會是保
險業務員。那女孩的首飾從遠處就可以看出是一些外觀花俏的廉價品。凱利加大馬
力,跟隨它行駛。他靠在椅背上想,這會有多少凱迪拉克牌轎車呢?駛過橋後,前
面有三輛車開來,他一面用眼睛盯住前面的目標,一面注意其他車輛。有時他不得
不在紅燈前停下,否則跟蹤會更容易一些。那輛轎車停在了一家大型旅館的門前,
他看見那女孩下了車,朝門口走去,她走路的樣子有點隨便。他不想靠近去看清她
的面部,擔心那樣會引起他痛苦的回憶。這不是一個抒發感情的夜晚。感情給了他
現在的生命,如何完成它必須使用其他東西,那將是不斷的鬥爭,而且這次鬥爭他
必須爭取成功,凱利這樣告誡著自己。因為歸根到底,這是他今天夜晚來到這兒的
原因。

    凱迪拉克繼續向前行駛了幾個街口,在一個破舊而浮華的酒吧間附近停了下來。
那地方靠近那些漂亮的旅館和商店,出出進進十分方便,而且也不乏安全和舒適的
享受。連續不斷的計程車流告訴他,當地這方面的生活具有堅實的組織基礎。他盯
住那家酒吧,在相距三個街區的地方把車停下。

    把車停在距離目標這樣遠的地方,具有雙重的目的。沿著狄凱特大街散步既可
以使他領略這兒的風味,又可以找尋採取行動的合適地點。這肯定是一個漫長的夜
晚。在車燈的映照中,他看到一些穿短裙的女孩子向他機械性地微笑,但他繼續向
前走,目光不停地掃視著周圍,而他的耳朵卻聽到一個遙遠的聲音在向他呼喚,使
他想起了這一類的表示。他用一種更現實的想法驅逐了那個聲音。他的衣著很隨便,
很適合目前這種潮濕炎熱的氣候和沉悶的氣氛,顏色深暗,式樣寬鬆,既舒適高雅,
又不過分炫耀。他的步履告訴人們,他不是一個可以隨意輕視的人物,而是一位深
藏不露的人在夜遊風化區。

    八點十七分他走進野貓酒吧,他產生的第一個印象就是到處充滿煙味和噪音。
酒吧的一端,一支小型但熱情的搖滾樂隊正在演奏,旁邊有一個舞池,大約有二十
五平方,面有一些年齡同他相仿或更年輕的男女在隨著音樂移動。皮埃爾.拉馬克
和幾個熟人坐在角落的一張桌子旁邊。從那幾個人的舉止來看,都像是拉馬克一類
的人。凱利走進男廁所,一方面是需要,另一方面他想趁機查看一下這個地方的情
況。旁邊還有一個入口,但這個入口距拉馬克的桌子比剛才凱利進來的入口要遠些。
通向白色凱迪拉克最直接的路要通過凱利所在的位置。凱利選定自己的座位,要了
一杯啤酒,側著身觀察著樂隊的演奏。

    九點十分,兩個年輕女人來到拉馬克身邊,一位坐在他的大腿上,另一個在他
耳邊嘀咕著什麼。桌邊的另外兩個男人沒有表情地看著兩個女人把一樣東西交給了
他。凱利不知道那是什麼,因為他正朝著樂隊觀看,不可能一直注意到拉馬克那個
方向。拉馬克很快解決了問題,不出所料,是現款,他把錢捲成一卷。炫耀有錢,
凱利知道這是這些皮條客在公共場合中表明自己形象的重要標誌。頭兩個女人離開
後,接著又來了一個,形成了一種間歇性的人流。凱利看到同桌的另外兩個人一邊
喝著飲料,一邊欣賞著眼前的情景。他們相互嘲笑著,偶爾去摸一下過來服務的女
服務生,然後又表示道歉,送給她一大筆小費。凱利不時地移動著身體,他脫下外
衣,挽起袖口,換一個姿勢,把酒量限制在兩杯啤酒以內,這是他努力養成的習慣。
儘管非常枯燥乏味,但他不顧這些,密切注意著事情的變化。這些來來去去的是些
什麼人?誰走了?誰留下?誰在一個地方待著不動?很快凱利便開始確認這些人的
行動方式和他們每個人的特點。當然,他觀察的重點是拉馬克,他從未脫下自己的
外衣,總是背靠牆壁而生,他和兩位同座親切地交談著,但那表情並不像是熟悉的
朋友。他們的玩笑矯柔做作,手勢動作有些過分,給人一種不舒服的感覺,覺得他
們之間的關係一定與錢有關。凱利想,就是皮條客也有孤獨的時候,儘管他們可以
找到同夥,但他們之間並沒有友誼,而只是一種例行的聯繫。他把自己這種富於哲
理的思考放在一邊。假如拉馬克脫掉外衣,他身上一定帶有武器。

    剛過午夜,凱利穿上外衣,又去了廁所。在馬桶間內,他把自己藏在運動褲內
的自動手槍掏出來,繫在皮帶上。四個小時喝了兩杯啤酒,他想自己的腎臟已經清
除了自己身體內的酒精,即使沒有完全清除,兩杯啤酒對他這樣一個健壯的人來說
也不會有多大影響。這一點很重要,他希望自己沒有說謊。

    他的時間掌握得恰到好處。凱利在鏡子中看到門打開了,他的第五次解手。他
只看到那人的後腦,但是在黑髮下面是白色的西裝。凱利等待著,直到聽到撒尿的
聲音。這傢伙還挺愛乾淨的。那人轉過臉,他們的目光在鏡中相遇。

    「對不起。」皮埃爾.拉馬克說。凱利讓開洗手池,用紙巾擦著雙手。

    「我喜歡那些姑娘。」他悄悄地說。

    「嗯!」拉馬克至少喝了六杯啤酒,他的腎臟已經承受不了,但這並沒有影響
他在那骯髒的鏡子欣賞自己尊容的興趣。

    「就是找過你的那些姑娘。」凱利更壓低自己的聲音。「她們為你工作嗎?」

    「可以那麼說,朋友。」拉馬克掏出一把塑膠梳子,梳理了幾下他的頭髮。
「你問這幹什麼?」

    「我也需要幾個。」凱利不好意思地說。

    「幾個?你肯定能搞這種事嗎,朋友?」拉馬克問道,臉上掛著狡猾的笑容。

    「我城還有一些朋友,一個在過生日,所以……」

    「開晚會。」拉馬克高興地說。

    「對。」凱利故意做出難為情的樣子,但表現得很笨拙。這種情況反而幫了他
的忙。

    「唔,那你剛才為什麼要那樣說呢?你需要幾個,先生。」

    「三個,也許四個。我們到外面去說好嗎?空氣好些。」

    「當然。讓我洗洗手。」

    「我在前門外面等你。」

    街上很安靜。儘管新奧爾良是一個繁華的城市,現在仍沒到週末,人行道上雖
說不是空無一人,但也說不上擁擠。凱利等待著,從酒吧的門口望著遠處。突然,
一隻友好的手摸了一下他的背。

    「沒什麼不好意思的,我想我們大家都應該有點歡樂,尤其是我們遠離家鄉的
時候,對吧!」

    「我會出高價。」凱利答應說,臉上掛著不安的笑容。

    拉馬克笑笑,像一個飽經世故的人,讓這位膽小的鄉巴佬放心。「我這些姑娘,
你不會吃虧的。你還需要其他東西嗎?」

    凱利咳嗽兩聲,向前走幾步,拉馬克高興地跟在後面。「也許可能,比如說對
晚會有幫助的。」

    「我也可以提供。」拉馬克說道。他們已走近一個巷子。

    「我想我以前見過你,兩年前。我記得那個女孩,她的名字是……帕姆。對,
是帕姆,身體很瘦,黃褐色頭髮。」

    「噢,對,她很有趣。她現在不在我這兒了,」拉馬克輕鬆地說:「但我有了
更多的,那些人喜歡年輕的、新鮮的,我向他們提供……」

    「我知道,」凱利說,伸手去摸他的背部。「她們都有……我是說她們都用那
種東西……」

    「好東西,朋友。所以她們永遠都有參加晚會的興致。一位姑娘應當有適當的
舉止。」

    拉馬克停在巷子的入口處,朝外面看了一眼,也許是擔心被警察看見。這種情
況正適合凱利。他的背後是一道黑暗的、燈光稀少的巷子,兩面是磚牆,巷內堆滿
了垃圾筒,住著找不到家的野貓。巷子的另一端也通馬路。「我們來算算,四個女
孩,晚上剩下的時間,幫助把晚會搞起來……五百美元差不多。我的姑娘不便宜,
但你的錢……」

    「把手舉起來!」凱利說道,自動手槍離那人的胸口只有十二的距離。

    拉馬克的第一個反應是一聲迷惑不解的驚叫:「老兄,這樣做很愚蠢……」

    凱利的語氣一本正經。「和槍辯論更加愚蠢,老弟。轉過臉去,一直朝前走,
你甚至可以回到酒吧再喝一杯睡前酒。」

    「你一定是很需要錢才做這種蠢事。」皮條客說道,暗含著威脅的口吻。

    「你那卷錢,不值得你為它去死吧!」凱利問道。拉馬克考慮了一下得失,轉
過身去,朝黑影走去。

    「站住!」走出五十碼後,凱利喝道。他們仍在那家酒吧的大牆後面,也許是
另外一家的背後。他用左手抓住那人的頸部,推他貼在磚牆上。他用眼睛朝巷子兩
頭看了三遍,耳朵在搜尋著不同於車輛和樂隊發出的聲音。此時此刻,這是一個安
全和安靜的地方。「把你的槍交出來……小心點。」

    「我沒有……」槍機扳動的聲音離他的耳朵很近,他不會誤會那可怕的聲向。

    「你騙得了我嗎?」

    「好,」拉馬克說,聲音失去了原有的流暢和銳氣。「我們大家都冷靜一點,
只是為了錢嘛。」

    「這樣很聰明。」凱利滿意地說。一把小型自動手槍露了出來。凱利右手的食
指扣緊了扳機,他並不想扣響手中的武器,他這樣的機會很多。儘管此時此刻他十
分小心謹慎,他的這一行動仍然十分危險。他把那人的手槍放進自己的衣袋中。

    「再把錢交出來。」

    「在這,老兄。」拉馬克開始失去信心。這既是好事也是壞事。說它好,因為
只是搶劫而已,說它壞,因為一個驚慌失措的人可能會狗急跳牆。凱利不僅沒感到
輕鬆,反而覺得更加緊張。

    「謝謝你,拉馬克先生。」凱利有禮貌地說,為的是使這個男人安靜下來。

    正在這時,那人動了一下,他的頭轉過了幾。大概是他今晚的六杯啤酒勁已過,
頭腦又突然清醒起來。「等一等……你說你認識帕姆。」

    「是的。」凱利答道。

    「可是為什麼……」他轉過臉,在黑暗中看著面前的這張面孔,但只看到一雙
閃閃發光的眼睛,周圍是一團白色的臉的輪廓。

    「你是毀滅了她的生活的那幫人中的一個。」

    「不,老兄,是她來找我的。」

    「但你讓她吸毒,以便更好地控制她,對不對?」凱利的語調都變了。拉馬克
此時幾乎忘記了面前這個人的模樣。

    「那是生意。這麼說你遇見過她,她不錯,是吧!」

    「她當然不錯。」

    「我應該把她訓練得更好一些,你可以再把她買走……」

    「她死了。」凱利告訴他說,伸手去摸自己的衣袋。「有人殺死了她。」

    「什麼?不是我做的!」拉馬克覺得自己彷彿面臨著最後的考試,但他不知道
考試的內容,考試的規矩他也不懂。

    「這一點我知道。」凱利說道。他把消音器安在手槍上。拉馬克看見凱利的動
作,眼睛在黑暗中猜測著。他突然失聲叫了起來。

    「你在搞什麼?」他驚慌失措,四肢癱軟,在這堵無窗的磚牆後面,他感到自
己的生命正走向結束,但他想知道為什麼,想得到一個答案。那比逃跑更為重要,
因為他知道逃跑是徒勞的。

    凱利考慮了一兩秒鐘。他可以有很多種回答。但他決定,把真情告訴他是公平
的。隨著那迅速的最後一聲槍響,他說道:「練習。」


 

  



 
  

 
 



                           第十四章 學到的課程

    從新奧爾良飛回華盛頓簡直快如電影。凱利現在已經吃過早餐,正坐在自己靠
窗戶的座位上喝著柳橙汁。他很高興地看到這班飛機只有三分之一的乘客。他像每
次戰役以後一樣,在回憶著事情的每一個細節。這是他在做海豹隊員時養成的一個
習慣。在經過每次訓練之後,都要進行一項活動。對此不同的指揮官都有自己不同
的稱呼,但就此刻來說,行動檢查似乎最合適。

    他的第一次行動是有得有失。為了使拉馬剋死在黑暗之中,他站得太近,同時
忘記了槍擊頭部會搞得血花四濺。他試圖跳開,避免血液濺在自己身上,但並沒有
完全避開。好的方面是,他只犯了這樣一個錯誤。而他選擇黑色衣服減少了這方面
的危險。拉馬克的傷是致命的,他像一團棉花癱軟在地上。凱利在手槍上面鑽兩個
小孔,小孔上栓著兩個自己縫的小布包,小布包接住了跳出槍膛的兩個彈殼,這樣
就沒有給調查的警察留下任何證據。他的這次狙擊任務執行得很成功,只在那間寬
大陌生的酒吧留下了一張陌生的面孔。

    他在倉促中選定的殺人地點也相當合適。他記得自己走出巷子回到人行道的情
況,以及從巷子口回到汽車旁和把車開回旅館的經過。在汽車旅館中,他換了衣服,
把濺上血的褲子、襯衫,甚至內衣內褲都捆好塞進一個塑膠袋中,然後把它丟進街
道對面超級商場的垃圾桶內。如果衣服被發現,也會被認為是某個懶散的屠戶丟棄
的髒衣服。他在公共場合沒有和拉馬克見過面。他們交談中唯一有光亮的地方就是
酒吧的男廁所,他成功地計劃了行動的每一個步驟。他們行走過的人行道當時太黑,
不會有人認出他。也許某一個認識拉馬克的人會給調查者提供一個像凱利身材的大
概情況,其他方面他就很難說了。凱利判斷著,那就看運氣了,他俯視了一下阿拉
巴馬北部的山林,這是一樁明顯的搶劫案,皮條客的一千四百七十元的鈔票不翼而
飛。現金畢竟是現金,如果不拿走這錢那就等於告訴警察,這件事除了一些容易理
解和被認為意外的因素之外,還有一個真正的殺人動機。這件事的具體方面,他不
認為是犯罪,他覺得自己做得乾淨俐落。

    心理狀況?凱利問自己。凱利特別檢查了自己的精神狀況,消滅皮埃爾.拉馬
克是一種實地試驗。在這當中凱利對自己感到很吃驚。他已經有很多年沒有戰鬥了,
因此在這次事情發生後,他曾一度感到渾身顫抖。這種情況他以前也發生過多次。
他離開拉馬克的體時,步履顯得有一點不安定,但他仍以一種沉著冷靜的緊張心情
逃離了現場,正如他在越南多次完成任務後的情況一樣。過去的很多東西又回到了
他的身上。他可以歸納分類他業已恢復了的感覺,就像在看一部他自己製作的訓練
影片一樣:他的感官能力已經大大加強,彷彿他的皮膚經歷了風沙的吹打,每一根
神經都暴露無遺,他的聽力、視力和嗅覺都加強了。當時我是如此清醒和充滿了活
力,他心這樣想著。這種情況的發生是由於一個人的生命結束而引起的,想到這,
他不禁感到一絲朦朧的悲哀。但是拉馬克早就失去了他生存的權利。在任何正義的
世界,一個人--凱利簡直不能認為拉馬克是一個男人--殘害了孤苦無援的女孩,
就無權呼吸人類共同呼吸的空氣。也許他本人的命運和遭遇不好,他的母親不愛他,
父親毒打過他,也許他被社會拋棄,在窮困中長大,被剝奪了上學的機會。但是,
這些是精神病醫生和社會工作者該解決的問題。拉馬克在他的社會中曾經發揮過一
個正常人的作用,凱利唯一感到不解的問題是,他是否是按照自己的自由意願而生
活的。情況清楚地說明正是如此。他一直認為,那些採取了不正當行動的人應當考
慮一下那些行動可能產生的後果。他們糟蹋蹂躪的每一個女孩,都可能有一個父親,
或母親,或兄弟,姐妹,或者情人,他們都會為她的受害而憤怒,而鬥爭。拉馬克
知道這一點,並決定冒險,也就是在某種程度上拿自己的生命做了賭注。而賭博意
味著你有時會輸,凱利這樣對自己說。如果他沒有精確地估量過這方面的危險,那
可怪不著凱利,對吧!

    對!他對著二萬七十呎下面的地面說。

    凱利是怎麼感覺的呢?他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思考著這個問題,樣子卻好
像在睡覺。一個平靜的聲音,也許是良知,對他說,他應當有所感覺,他在搜尋自
己真正的情感。在考慮了幾分鐘之後,他什麼也沒有發現。沒有損失,沒有悲哀,
沒有怨尤,也沒有悔恨。拉馬克對他來講一文不值,也許對任何人來說都不是損失。
也許他手下的女孩--凱利在酒吧看到有五個--會失去一個老闆,但她們當中的
一個人也許會抓住這次機會改過自新,重新作人。當然不一定,但有這種可能性。
現實告訴凱利,他不可能解決世界上的一切問題,不可能一個人包打天下,但就是
這同一個現實告訴他,上述情況並不能阻止他去昭雪個人的冤屈,共糾正個別的缺
陷。

    但是,所有這一切使他脫離了第一個問題:他對消滅皮埃爾.拉馬克有什麼
「感覺」?

學德·梅德韋傑夫《與蓋世太保周旋的人》新增一章 ? 獨家推出:軍事其它《第二次世界大戰百科詞典》新增一章 ? 獨家推出:科幻小說《大西洋底來的人》新增《海底地窖(上)》 ? 當代文學張國《風雅南開》新增十章 ? 當代文學連峰《活在當下》新增十章 ? 當代文學李馮《十面埋伏》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趙秉志、王志祥、王文華《「9·11」委員會報告》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威廉·H 麥加菲《成長的智慧》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劍橋中國晚清史》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劍橋中華民國史》新增十章 ? 當代文學王山《血色青春》新增十章 ? 言情小說喬南儀文選新增《水精漣漪》(全) ? 言情小說鄭妍文選新增《都是千金惹的禍》(全) ? 言情小說張榆文選新增《王爺的滅火器》(全) ? 言情小說於媜文選新增《賤賣的嫁娘》(全) ? 言情小說夢蘿文選新增《霸情之姐妹大不同》(全) ? 言情小說夙雲文選新增《爆料小甜甜》(全) ? 言情小說偌兒文選新增《求愛》(全) ? 言情小說偌兒文選新增《逃婚記》(全) ? 言情小說凌嘉《情願相思苦》(全) ? 言情小說水藍《絕色貴公子》(全) ? 言情小說易瓊《要嫁不嫁隨便你》(全) ? 言情小說夏宛《玻璃魚之戀》(全) ? 言情小說顧盼《不合法婚姻》(全) 


    他所能找到的唯一回答是:什麼感覺也沒有。完成了某件困難任務所感到的那
種職業性成就感完全不同於滿足,因為性質不同。結束皮埃爾.拉馬克的生命,他
只是從地球表面清除了某種有害的東西,並沒有使他感到充實、富有,因為拿去他
的錢只是一種方法,一種偽裝的措施,絕對不是一種目的。它並不能抵償帕姆的性
命,對現況的改善也沒有多少影響。它像用腳踩死一隻向你進攻的害,你踩死它之
後,繼續走自己的路。他只能這樣對自己說,但他的良知也沒有使他感到煩惱。對
現在來說,這已經足夠了。他這次小小的試驗成功了。在經歷了一切思想和物質准
備之後,他已經向自己證明了這件事是值得的。凱利閉著眼睛,思想又集中到擺在
他面前的任務上面。在殺死了許多比皮埃爾.拉馬克好的人之後,他現在可以滿懷
信心地考慮如何殺死比這個新奧爾良的老鴇更壞的人了。

    ◇◇◇這一次是他們來拜訪他,葛萊感到很滿意。總體上來說,中央情報局比
其他機關來得好客。詹姆士.葛萊為他們在重要訪客停車處安排了停車位--這在
五角大廈極為少見--和一個安全會議室。卡西米爾.波杜爾斯基有意選擇了一個
較遠的座位,靠近冷氣機,這樣,他抽煙就不會干擾別人。

    「達奇,你對這個小伙子的看法是對的。」葛萊說道,一面拿出兩天前凱利寄
來的筆記的打字稿。

    「有人應該拿槍逼著他進入軍官培訓學校工作。他本該像我們從前一樣,成為
一名初級軍官。」

    波杜爾斯基在桌子另一頭嘿嘿笑了起來。「怪不得他要退役。」他的口氣輕鬆
而挖苦。

    「我會小心謹慎地用槍逼他的,」葛萊也笑起來。「上周我花了整整一個晚上
看他的筆記。這個小伙子在外地簡直是瘋了。」

    「瘋了!」麥斯威爾問道,聲音中有一種不滿的暗示。「你是說精力旺盛,詹
姆士,是嗎?」

    也許是二者的中和,葛萊想道:「一個自行其是的人。他有三個上司,他們都
支持他的每一個行動,只有一次除外。」

    「是塑膠花行動嗎?他把那個政治行動小組的少校給殺了,是吧!」

    「不錯。他的長官為此大發雷霆。但是他看到的情景是真的,你可以挑毛病的
唯一地方是他的判斷,他不該以那種方式衝進去。」

    「我讀過那件事的報告,詹姆士,我懷疑我自己是否能夠忍受下去。」卡西米
爾說道,從筆記上抬起頭來。一副一日為戰鬥機飛行員,終生為戰鬥機飛行員的樣
子。「你們看看這個,甚至他的文法都無可挑剔!」波杜爾斯基帶有波蘭口音,他
學習這個國家的語言時是十分刻苦的。

    「他是耶穌會高級中學的畢業生,」葛萊指出:「我讀過我們對大頭針行動的
內部評估報告。凱利的分析涉及了每一個主要問題,只是有個別地方他有點直接了
當。」

    「中央情報局的估價是誰做的?」麥斯威爾問道。

    「羅伯特.賴特。他是他們調來的一名歐洲專家。是個好人,不囉嗦,而且他
知道如何把工作圍之內的事作好。」

    「是個適合參與外勤工作的人員嗎?」麥斯威爾問道。

    「是的。」葛萊點點頭。「在布達佩斯站工作時幹過幾件漂亮的事。」

    「可是,」波杜爾斯基問道。「他們為什麼從那邊調人來評估大頭針行動?」

    「我認為你知道問題的答案,卡西。」麥斯威爾指出。

    「如果綠色黃楊木行動得到批准,我們需要中央情報局派一名行動人員參加。
必須這樣,我不可能把一切都包下來。這一點各位同意嗎?」葛萊看了一下桌子周
圍,看到大家都勉強地點了點頭。波杜爾斯基先埋頭看了一眼文件,然後才說出了
大家的想法。

    「我們能信任他嗎?」

    「他不是毀掉大頭針行動的那個人。卡西,我們讓吉姆.安格雷頓負責這件事,
是他出主意把賴特弄來的。各位,我剛到這兒不久,賴特比我更瞭解這個官僚機構。
他是一個行動者,我只是個分析型的人。而且他的心很公正,為了保護一個人,他
差一點丟了自己的工作。他有一個情報員在軍情局面工作。當時到了應該把這個人
弄出來的時候了。樓上的決策者不喜歡選定的時間,因為當時裁軍談判正在進行,
便告訴他不要行動。但賴特還是把那個人弄了出來。結果證明這個人掌握有美國需
要的情報,這樣才挽救了賴特的前程。」那對樓上那個喝馬丁尼混合酒的人並沒什
麼幫助,葛萊沒有說出來,但是沒有這個人,中央情報局的工作會進行得更順利些。

    「他對我們的行動計劃會保密嗎?」麥斯威爾問。

    「他對自己的情報機關很忠心。有時這的人會忘記這種美德。」葛萊說。

    波杜爾斯基將軍抬起頭來。「聽起來像我們這類人。」

    「讓他進來,」麥斯威爾命令道:「但你告訴他,如果我發現在這座樓有某個
文職人員把我們救這些人出來的機會搞砸了,我會『親自』駕車開到帕克斯河下游,
『親自』駕駛一架A-四,『親自』去轟炸他的家。」

    「你應該讓我來做這些事,達奇。」卡西微笑著補充說:「丟炸彈我可是一流
好手,另外,我還在船上幹過六百個小時。」

    葛萊不知道這些話中有多少是幽默成分。

    「凱利怎麼樣?」麥斯威爾問道。

    「他的中央情報局身份是『克拉克』。如果我們需要他進來工作,最好以文職
身份。他的軍階從未超過士官長,而文職人員不必擔心級別問題。」

    「那好吧,」麥斯威爾說。他想:一個海軍退役士官長在一名中央情報局人員
手下工作會比較方便。穿著老百姓衣服,但仍然服從軍隊的紀律。

    「喂,將軍。我們如果要訓練,能在什麼地方進行?」

    「匡蒂科海軍陸戰隊基地,」麥斯威爾答道:「楊將軍是我過去的戰友和飛行
員,他會支持的。」

    「馬蒂和我一塊視察了飛行員學校,」波杜爾斯基解釋:「從凱利所說的情況
來看,我們不需要很多部隊,我一直認為大頭針行動人員過多。你知道,如果我們
這次成功,我們應該把凱利的獎章給他。」

    「各次算各次的,卡西。」麥斯威爾把這話題放在一邊,回頭看著葛萊。「如
果安格雷頓發現了什麼,你一定要通知我們,行嗎?」

    「看情況吧,」葛萊答應了。「如果面有壞人,我會消滅他的。我和這個人一
起釣過魚,他會變魔術般地釣上一條魚來。」大家走後,他安排在下午和羅伯特.
賴特會面。那意味著得把凱利的事延後了,因為賴特的事現在更重要些。雖然這個
任務比較緊迫,但也用不著那麼著急。

    ◇◇◇飛機場有許多電話,無數陌生人來來往往,是一個值得利用的地方。他
在等候行李的當兒,撥通了華盛頓的電話。

    「我是葛萊。」話筒傳來對方的聲音。

    「我是克拉克。」凱利回答說,臉上掛著微笑。好像詹姆斯.龐德也有一個代
號。「我在機場,長官。你今天下午還要見我嗎?」

    「不,我另有約會。」葛萊迅速翻動著他的記事木。「星期二……三點半鐘,
你可以開車進來,把你車子的型號和牌照號碼告訴我。」

    凱利告訴他後,忽然發現自己很蠢,差一點忘了主要的事情。「我的筆記收到
了嗎,長官?」

    「收到了。你的工作很出色,克拉克先生。我們星期二再討論,大家對你的工
作很滿意。」

    「謝謝你,長官。」凱利對著話筒說。

    「星期二見。」電話掛斷了。

    「這也謝謝你。」凱利說道,但對方已無法聽見。二十分鐘後,凱利取到自己
的行李,朝自己的車子走去。一個小時之後,他回到了自己在巴爾的摩的房子。現
在是中飯時間,他做了兩個三明治,就著可口可樂把它們吃下了肚。他今天還沒有
刮臉,鬍子長了老長,他在鏡子看了自己一眼。留著以後再刮吧,他得先回臥室好
好地睡上一覺。

    ◇◇◇民間承包商並不真正懂得他們的任務,但他們一直收到報酬。他們想得
到的也無非是錢,因為他們要養家餬口,要交房租。他們剛剛建起的房屋完全是斯
巴達式的光禿禿的水泥結構,毫不講求實用,比例也奇特,除了建材料之外,其他
方面與美國建毫無共同之處。

    它們的大小和形狀似乎都是根據某些外國建樣式確定的。一個工人注意到,所
有尺寸都是公制,但實際規劃又都是用奇怪的、數字標明的,和美國建規劃完全一
樣。工程本身十分簡單。他們到達之後,場地已經清好。有些工人原先當過兵,大
多數是退役陸軍,但也有一些海軍陸戰隊隊員。來到位於北維吉尼亞山林中這個海
軍陸戰隊基地工作,他們感到又高興又難受。在通向建工地的汽車路上,他們可以
看到官校學生沿著道路在跑步,所有這些聰明的年輕人都剃著光頭。一位原先在第
一海軍陸戰隊幹過的下士心想:在這些小伙子中,有多少人會被任命為軍官呢?有
多少人會被調到越南?有多少人會提前退役,躺在那些鋼盒子被送回家?當然,這
些他都不能預言,更不能左右。他曾經歷過那種地獄般的服役生活,並完整無損地
回到家鄉。對這個經歷過槍林彈雨的老兵來說,他仍覺得這是奇跡。能活著回來確
實令人感到驚喜。

    屋頂已經蓋好。在經過了三個星期報酬優厚的工作之後,他們很快地就要離開
工地,永遠不會再回到這兒來了。每週七個工作日,每天都有很長的加班時間。有
人希望盡快完工,還有很多奇怪的事情。停車場就是一例,有一百個停車位,場棚
頂漆成黑色,有人甚至在面用漆畫上線條。建面沒有使用設施。但是最奇怪的還是
他目前進行的工作,他之所以能得到這個工作主要是工地的工頭欣賞他。那就是負
責運動場的設備安裝。一套很大的鞦韆、一套大型露天兒童玩具、一個沙箱,面起
碼裝有半卡車的沙土。所有這些東西都是他那兩歲的兒子在往後進入費爾法克斯郡
中學的幼稚園時將要盡情玩樂的遊樂設施。但是,這是建工程,需要安裝。這位退
役的陸戰隊隊員和其他兩個人拿著藍圖看了又看,研究了又研究,考慮著如何進行
安裝。他們不能追問原因,這不同於執行政府合同的工會建工人。另外,他想,這
工作的報酬也令人不解。他們工作所依據的計劃沒有人真正搞得懂,如果他們要付
給他加班費,那數目正好等於他來這兒工作三天的報酬,也就是一個月的房租。像
這樣的工作簡直有點不近情理,但他當然喜歡那工錢。他唯一不喜歡的事情就是上
下班來往的距離太長。他希望趕快完成露天遊樂場的最後一個項目,然後也許應該
在貝爾沃堡搞點相對應的建設。從他家到那個地方開車要花二十多分鐘,但是陸軍
要比陸戰隊理智一點,不是嗎?

    ◇◇◇「有什麼新鮮事?」彼得.韓德森問道。他們從國會山莊出來,正在一
起吃飯。這兩個人是來自新英格蘭的舊識,一個是哈佛的研究生--參議員的基層
助理,另一個來自布朗大學--白宮的基層工作人員。

    「永遠不會變,彼得。」沃利.希克斯無可奈何地說道:「和平談判沒有任何
進展,我們正繼續殺他們的人民,他們也正在殺我們的人。我認為在我們這個時代
根本不會有和平,你知道嗎?」

    「必須有和平,沃利。」韓德森說,伸手去拿第二杯啤酒。

    「如果沒有呢?……」希克斯悲觀地問。一九六二年十月,他們二人都是安多
弗學院的高年級學生,又是同住一室的密友,分享筆記和女朋友。但是,一個星期
二的晚上,他們二人真正的政治生涯開始了。當時,他們正在宿舍大廳內透過黑白
電視收到美國統所作的一次緊張的全國性演說。他們得知在古巴已部署了飛彈,報
紙上幾天前就有了這方面的暗示。

    當時的電視尚在發展的初期,當時發生的時事還是透過真空管收音機進行傳播。
對他們兩個來說,現實世界中一些遲來的消息,他們也感到新奇、驚異,因為即使
是一些遲來的消息,也只有他們這種昂貴的寄宿學校才能比較迅速地提供給他們。
但是,他們所處的時代正是美國青年養尊處優、好吃懶做的時代,更有甚者,有錢
的家庭利用金錢可以買到的特權使他們的子女進一步和現實隔絕起來,而不考慮把
智慧及其他有用的知識傳授給他們。

    一種突如其來的令人震驚的想法同時出現在他們兩人的腦海之中:一切都要完
了。寢室中一些神經緊張的人談的情況更令人感到可怕:他們周圍都是飛彈打擊的
目標--東南方有波士頓,西南方有韋斯托弗空軍基地,方圓兩百哩之內還有兩個
戰略空軍司令部基地(皮斯和洛林),還有駐有核子潛艦的次茅斯海軍基地。如果
飛彈久來,他們兩人都不會倖免,不是受到直接轟炸,也會受到放射性污染。他們
二人甚至還沒有經歷過性生活,宿舍裡的其他男孩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他們之中
有些人也許真是那種情況--但是彼得和沃利彼此沒有說謊,而且儘管他們不斷努
力,但二人都沒有成功。這個世界為什麼不考慮他們的個人需要呢?難道他們不是
有尊嚴的人嗎?難道他們的生命就沒有意義嗎?

    那是一個不眠的夜晚,十月的一個星期二,韓德森和希克斯坐在床上,低聲談
話著,想弄清楚為什麼這個世界沒有提出適當的警告就使一個舒適幸福所在突然變
成一個充滿危險的地方。顯然,他們必需找到改變事物的方法。畢業之後,儘管二
人進了不同的學校,但布朗大學和哈佛大學只有一街之隔,他們的友誼和他們的人
生使命仍在繼續和發展。兩個人都主攻政治學,因為它幫他們透徹理解世界局勢中
真正發揮作用的方法和其運作過程。兩個人都獲得碩士學位,而更重要的是,兩個
人都受到重要人物的賞識,當然在這當中他們的父母有所影響,並幫他們在政府部
門找到一份工作,而不必去受服兵役之苦。徵兵的時間下達得很早,只要給一位有
關的官僚悄悄打個電話,問題就解決了。

    於是,兩個年輕人現在都實現了進入敏感部門工作的願望,兩個人都當上了重
要人物的助手。但是,他們進入仍短缺三十人的決策單位的希望碰到了現實這堵大
橋的阻攔,儘管事實上他們已經十分接近這種職位,比他們預計的情況要好得多。
在為上司篩選情報,並決定這些資料的先後順序提交主子的過程中,他們已經對決
策過程起了實際的影響力,他們也能接觸到廣泛的、多種的甚至敏感的資料。因此,
在許多方面,兩個人甚至比他們的上司知道的還多。希克斯和韓德森認為這種情況
很適合他們,因為他們對重要事情的認識比他們的上司還要深刻。事情已經十分清
楚,戰爭是一件壞事,應該完全避免,或者當它不可避免時,就盡快把它結束。因
為戰爭消滅生命,那是一件很壞的事情。一旦戰爭讓開了路,人們便可以學會用和
平方式解決他們的分吱。事情是如此顯而易見,他們二人不明白為什麼有那麼多人
竟不能理解他們在中學時就已發現的這一簡單明瞭的真理。

    實際上,他們兩人之間只有一點分歧。作為白宮的工作人員,希克斯是在這個
系統內工作,但他一切都與他的同學共享,這一點沒有什麼問題,因為他們兩個都
可以接觸到高級安全機密等級的資料。另外,希克斯也需要一個他既瞭解又信任且
訓練有素的大腦來回饋。

    希克斯不知道韓德森領先他一步。韓德森在入侵柬埔寨之後的憤怒時期已下定
決心,如果他不能在內部改變政府的政策,他將從外部尋求幫助,因為某個外部機
構可以幫助他阻止政府採取危及世界的行動。世界上還有其他一些人像他一樣厭惡
戰爭,這些人認為,不能強迫人民接受一種他們實際上並不需要也不喜歡的政府形
式。這種接觸最早發生在哈佛時期,那是一個和平運動中的朋友。現在他和另外的
人聯繫,他應當把這一事實告訴自己的朋友,韓德森對自己說,但時機尚未成熟,
沃利可能還不理解。

    「一定有,必須有。」韓德森說,同時招呼女侍再上一些飲料。「戰爭將要結
束,我們要離開越南,越南將會有一個它自己需要的政府。我們將輸掉這場戰爭,
這對我們國家是一件好事。我們將從中學到一些東西,將瞭解到我們力量的局限。
我們將學會生活,並學會讓他人生活,這樣我們就有機會贏得和平。」

    ◇◇◇凱利五點後起床。頭一天的事件使他感到十分疲倦。另外,每次旅行都
使他覺得精疲力竭。但他現在已經恢復過來。十一個小時的睡眠使他得到了很好的
休息,渾身又充滿了活力。在鏡子中,他看到自己的鬍子在兩天中長得很長。很好。
接著,他挑了幾件要穿的衣服:深色、寬大且陳舊的。他曾把這包衣服拿到洗衣房,
用熱水和漂白粉洗了一遍,使纖維和色彩都受到很大損傷,使本已破舊的衣服變得
更加難看,加上白色運動短襪和膠底帆布鞋,便構成了他的整個形象,儘管它們並
不像表面所顯示的那樣不結實。襯衫太寬太長,正符合他的要求:一個由粗糙的亞
洲人黑髮做成的假髮完成了他需要的化妝。凱利想,他還得想個辦法使它發出應有
的氣味。

    又是自然界為他提供了更多的隱蔽條件。晚間暴風雨來臨了,狂風捲起樹葉。
他在風雨中駕車前進。十分鐘後,他將車停在附近的一家酒店附近,他在店買了一
瓶廉價的黃酒和一個紙袋,把酒裝在袋中。然後,他把瓶蓋檸掉,把大約一半酒倒
在溝中,接著便離開了那兒。

    凱利想,現在一切看起來都變了樣。這不再是一個他可以對危險視而不見逕自
通過的地區。現在這裡只是一處他曾遭遇危險的地方。他把車駛過他曾經引誘比利
和他的越野車追蹤他的那個地方,他把車轉彎,想看一看原來的輪胎印子是否還在
那兒,結果發現它們早已消失了。他搖了搖頭。那是過去的事了,現在他的思想已
被未來佔滿。

    在越南,似乎到處都可以看到林木界線,從那兒你可以從農田的缺口處進入叢
林。你心會想到,在這種地方,只有危險而沒有安全可言,因為敵人就住在林中。
這只是一種想像,而不是實際情況。但是在這個地區,他也好像看見了同一種情況,
然而此時他的身邊並沒有五個或十個自己的同伴走在一起。他正在駕駛著自己已經
生繡的汽車前進。他加快了速度,凱利感到自己好像就是在叢林之中,重新又進入
了戰爭狀態。

    他將車停在一些同樣破舊的汽車中間,很快下了車,並筆直走進一個放滿垃圾
桶和廢棄電器的巷子,就像他過去匆忙離開直升機降落地點,以免被敵人發現一樣。
他的感官都處在緊張警戒狀態。凱利身上已經出了汗,這樣很好,他希望出汗,身
上有氣味。他喝了一口酒,在嘴角抹了抹,然後吐出來,擦在臉上、額上和衣服上。
接著他又彎下腰,抓起一把泥土,抹在手上和小臂上,並也在臉上擦了一點。事後
他又想起頭髮,於是又在假髮上塗了些泥土。他走出巷子之後,已經變成了一個酒
鬼,一個街頭流浪漢。這種人平時滿街都是,比那些推銷毒品的人要多得多。凱利
調整了自己的步伐,故意緩慢下來,變得步履蹣跚,但他的眼睛卻在找尋一個較好
的有利地形。這並不困難。這地區有幾間房子都是空的,只要找一個有較好的視野
的房子就行了。這件事花了他半小時,最後他選擇了街角的一幢房子,樓上有凸出
的窗戶。凱利從後門走進房內,兩隻老鼠從兩年前廢棄的廚房中跳了出來,把凱利
嚇了一跳。這些討厭的耗子。害怕老鼠是愚蠢的,但他討厭它那又小又黑的眼睛、
光滑的皮毛和赤裸的尾巴。

    「狗屎!」他低聲對自己說。他怎麼沒有想到會有老鼠呢?一般人突然看見蜘
蛛、蛇或高大的建,都會感到毛骨悚然。但對凱利來說,他就是怕老鼠。他朝門口
走去,小心翼翼地和老鼠保持一定距離。那兩隻老鼠看著他,從側面溜走了,但不
像他怕它們那樣怕他。「他媽的!」他悄悄罵了一聲,讓它們去吃自己的食物去了。

    接下來便是憤怒。凱利沿著沒有欄杆的樓梯走上樓去,來到那間有凸窗的臥室
之中,對自己剛才的愚蠢和膽怯感到惱怒。難道他沒有一件對付老鼠的好武器嗎?
他們要幹什麼?難道要把耗子集中起來對他發動進攻嗎?這種想法最後使他的臉上
在黑暗中露出難為情的微笑。凱利俯身靠在窗台上,估計了一下自己的視線和能見
度。窗戶很髒,有裂縫,一些玻璃框已經掉了,但每扇窗戶都有一個舒適的窗台,
他甚至可以坐在上面,而這座房子位於兩條街的街口,給了他很寬的視野,因為這
個地區的建方向很正,不是東西走向,就是南北走向。這兒沒有多少街燈,站在下
面看不見樓上。在這間破房內,加上他的破舊的黑色衣服,應該不容易被人發現。
他拿出雙筒望遠鏡,開始他的偵察活動。

    他的首要任務是熟悉這兒的環境。陣雨已經過去,空氣很潮濕,蚊聚集在街燈
周圍,狂飛亂舞。空氣仍然很溫暖,溫度約在華氏八十四、五度,不過在慢慢降低。
凱利感到身上黏黏的,他這才想到應當帶點水來的。不過沒關係,以後再說吧,幾
個小時不喝水是常有的事。他帶了幾塊口香糖,也能解決點問題。街道上的聲音很
奇怪。在叢林中他聽過兒的叫聲、鳥兒的啼鳴和蝙蝠的飛舞聲。這則是遠近的汽車
聲,偶爾的煞車聲,高高低低的談話聲,狗吠聲和傾倒垃圾桶的聲音,他在努力辨
識著這些聲音,同時用望遠鏡四下觀察著,考慮著自己今晚的行動。

    星期五晚上,週末的開始,人們購買東西的時間。對小毒販來說,這似乎是一
個繁忙的夜晚。在一個街口之外,他看到一個商人模樣的人,年齡大概二十出頭。
他觀察了二十分鐘,終於認清了那的兩個人:商人和他的代理人。兩個人在那怡然
自得地活動著,似乎在自己的地盤,一切都既熟悉又安全。凱利不知道他們在佔領
這塊地盤和保護這塊地盤時是否也經過一番戰鬥。可能兩種情況都有。他們的生意
不錯,也許有一些固定的客戶,凱利一邊想,一邊看到那兩個人正向一輛進口車旁
邊靠近。他們與駕駛和旁邊的行人先開了幾句玩笑,然後進行交易,最後握手告別。
兩個人的體型和個頭都差不多,凱利給他們分別起了個名字,叫做阿爾奇和賈格赫
德。

    啊,上帝,過去我的頭腦是多麼簡單啊!凱利對自己說,眼睛看著下面的街道。
他想起了過去在第三特別行動大隊抓住一個傻瓜抽大麻的事。那時他們正要出去執
行任務,就是凱利所在的分隊,他手下的人。儘管那人也是從海豹培訓學校來的,
但那根本不是理由。他向那人講道理,從正面向他說明,出去執行任務沒有百分之
百的警覺性,就意味著給整個全體帶來死亡。「嘿,老兄,你很酷,但我知道我自
己在幹什麼。」這並不是一個特別聰明的答覆,三十秒鐘後,另一隊員覺得有必要
把凱利從那位馬上就要離隊的隊員身邊拉開。那個人第二天便離隊而去,以後再也
沒回來。

    就凱利所知,那是整個部隊所發生僅此一次的吸毒事件。當然,沒有任務時,
他們可以盡情喝啤酒。當凱利和另外兩個人飛到台灣休假時,他們有時也喝得爛醉
如泥。凱利認為那種情況不同,所以盲目地遵從著這種明顯的雙重標準。但他們在
執行任務之前卻從不喝啤酒,這是一種常識,也是一個團體的士氣所在。凱利知道,
沒有任何真正優秀的團體出現過毒品問題。他聽說,這種問題確實非常嚴重,主要
發生在後備部隊和新兵單位。新兵單位都是年輕人,大多數都不願意到越南。他們
的軍官無法解決這種問題,或者是因為他們自己有缺點,或者是因為他們對此並不
反感。

    不管什麼原因,凱利沒有想到吸毒問題這件事既合理也荒謬。他現在用不著再
多想這些。儘管他學到這個問題的時間比較晚,現在他的眼前就正在發生這種事情。

    在另一條街上,有一個跑單幫的毒販,他既不想,也不需要,更沒有代理人。
他身穿花條襯衫,有自己的顧客。凱利把他叫做查理.布朗。在其後的五個小時內,
他在自己的視野內,看到了另外二起買賣活動。接著,選擇過程開始了。阿爾奇和
賈格赫德似乎在做著的是最大的生意,但他們那兒還有另外兩個人。查理.布朗似
乎有自己專有的地盤,但幾碼以外也有一個公車站。達格伍德和維扎德在街道的兩
面,兩個人都有代理人為他們照顧生意。大個兒鮑勃長得比凱利還高大,而他的代
理人個子更大。這可不容易對付。凱利現在還不想對付誰。

    我需要弄一張這個地區的好地圖,並把它記住。再把它分成小區域,凱利心在
想。我需要弄清公車路線、警局的位置、瞭解警察換班的時間和他們的巡邏方式。
我必須熟悉這個地區,有十個街區的圍就差不多了。我永遠不能把車重複停在一個
地方,兩次停車的地點應拉開距離,彼此不能看得見。

    你每次只能打擊一處地方,也就是說,選擇目標時你必須十分仔細,除了天黑
時,其他時候不要在街上走動。準備一件備用武器……不用槍……一把刀,要好刀,
找一兩根繩索。

    手套,像女人用來洗碗碟的那種橡膠手套。還要找一件衣服,比如說綠色外套,
要有口袋,啊,口袋要在裡面。一瓶水、吃的東西,吃飽了才有勁、多帶點口香糖
……或許是泡泡糖?

    凱利任想像馳騁。他看了看表:三點二十分。

    街道慢慢地冷清了下來。維扎德和他的代理人從他們的人行道走開了,消失在
一個角落。達格伍德接著也離開了,他鑽進自己的車,由代理人為他開車。轉眼間
查理也走了。現在只剩下阿爾奇和賈格赫德在他的南邊,大個鮑勃在他的西邊,他
們都還在做著零星的買賣,仍然吸引著不少買主。凱利繼續又觀察了一個小時,直
到阿爾奇和賈格赫德最後收攤離去為止。這兩個人消失得很快,凱利不知道他們怎
麼就突然走了。要檢查一下其他事情了,他站起來,發現兩腿發僵。這使他注意到
他不能坐得太久。他的眼睛已經習慣了黑暗。他沿著樓梯悄悄地走下樓,因為隔壁
的房子仍有人在活動。值得慶幸的是,老鼠已經不見了。凱利從後門朝外張望了一
下,發現巷子空無一人。他從房中走了出來,仍然裝作一個喝醉了酒的流浪漢。十
分鐘後便看見了他的車停在五十碼以外。凱利意識到他沒花腦筋想想,以致把車停
在離街燈不遠的地方。這種錯誤今後可不能再犯。他責備了自己,然後慢慢地、步
履踉蹌地朝自己的車走去。還有幾就到了,他朝已經變得空蕩的街道的四周看了一
眼,很快地鑽進車內,打開引擎,把車開走了。開出兩個街口之後,他才把車燈打
開,然後將車左轉,再次進入那寬大空曠如走廊般的大道,離開了他這個想像中的
叢林,朝北行駛,直奔自己的房間。

    重新回到安全舒適的車中,他回想了一下過去九個小時中他所看到的一切。這
些商人都吸煙,他們點煙時,打火機的火光會照得他們的眼睛短時間看不清周圍的
事物。夜越深,生意就越清淡,商人們的情緒也隨之變得低落下來,顯得無精打采。
他們是人,他們也會疲倦。有些人比別人待得久些。他看到的一切都是有價雁的,
都是很重要的。這些販子儘管營業特點各不相同,但他們的脆弱性是共通的。

    凱利認為,這是一個很好的夜晚。他駛過了市內的棒球場,然後轉入洛克.雷
文林蔭大道,慢慢地放鬆下來。他甚至想喝一口酒,但現在不是放縱自己的時候。
他取下假髮,擦去頭上的汗水。啊,老天,他感到口渴了。

    十分鐘後,他解決了這個矛盾。他把車停在合適的地方,悄悄回到自己的住房。
他用渴望的眼光看著浴室,在被灰塵和臭氣包圍了九個多小時之後,他多麼想趕快
把自己清洗一遍啊!還有那些老鼠……想到這,他渾身打了一個冷戰。那些該死的
耗子!他為自己倒了一大杯冰水,他一連喝了幾杯,一面用另一隻空著的手脫下衣
服。冷氣使他感到奇妙的舒適,他站在牆邊,讓冷風吹拂著自己的身體。從那時到
現在他一直沒有小便,他想以後一定要隨身帶水。凱利從冰箱內取出一塊臘腸肉,
做了兩個三明治,用另一杯冰水送下了肚。

    我多麼想沖個澡啊,他告訴自己。但他不能這樣做。他必須使自己適應那種黏
黏的感覺,他必須喜歡它,培養它,因為只有如此,他才會更加安全。他的髒亂和
臭味是他的偽裝的一部分。他的醜陋和身上難聞的氣味才會使人們避開他,遠離他。
現在他不能把自己打扮得像個人樣,他應該像一個街頭的流浪漢,叫化子,躲起來,
不讓人看見。鬍子已變得更長更黑了。他照了照鏡子,然後直奔臥室。他今天最後
一項決定就是睡在地板上,他不能把新被單弄髒了。


 

  



 
  

 
 



                           第十五章 課程的應用

    地獄般的生活早晨七點鐘就開始了,不過扎卡賴亞斯上校無法知道正確的時間。

    熱帶的太陽似乎永遠在頭頂照耀,把它的炎熱無情地向大地,即使在這個無窗
的地窖也無法躲開,就像他無法躲開因炎熱潮濕而滋生的那些子一樣。他搞不清為
什麼在這種情況下有些東西還能滋生繁殖,而且這裡的一切彷彿都與他為敵一樣。
他覺得這大概就是他年輕時在教堂聽到的地獄的情況吧。扎卡賴亞斯曾經受過應付
可能的被俘情況的訓練。他曾在飛行員求生學校上過生存、迴避、反抗和逃跑方面
的課程。如果你以飛行為生,就必須學會這些技能。這是軍隊中有意設置但卻最令
人討厭的課程,因為在這期間,那些嬌生慣養的空軍和海軍軍官要忍受難以想像的
折磨訓練,經常受到那些陸戰隊訓練教官的呵斥和責罵。如果是在其他情況下,這
些事情會訴諸軍事法庭,也許會往利文沃思或次茅斯坐上很長一段時間的監獄。扎
卡賴亞斯的經歷與大多數軍官一樣,是他從不願向人提起的。但是他目前的處境可
不是出自他個人的意願。他正在複習在求生學校所經歷的一切。

    老早以前,他也曾考慮過被俘的事情。當你聽到那可怕的、絕望的無線電緊急
信號,看到那些降落傘時,你不可避免地要想到這些事情,併力圖組織救援行動戰
斗空中巡弋,希望那種大型的綠巨人直升機會突然從寮國的基地飛來,或者一架海
軍的營救飛機突然從海上飛來。扎卡賴亞斯曾經看到過這種情形,但多數是失敗的。

    他聽到過飛行人員在被俘前發出的那種驚恐的、悲慘的和沒有氣概的叫聲:
「快救我出去!」一位少校就這樣絕望地喊叫過,但接著無線電中會傳來另一個聲
音,說了一些誰也聽不懂的話,但是他們畢竟理解了其中的意思,他們心中充滿痛
苦和極大的憤怒。直升機和海軍的同伴盡了最大的努力,儘管扎卡賴亞斯是一個摩
門教徒,一生中滴酒不沾,他還是為那些直升機的機組人員買了足夠的酒,對他們
的勇敢表示感謝和尊重。結果那票陸戰隊的人員都醉了,這是戰士在彼此間表示敬
意的方法。

    但是,他也像軍隊中所有其他人一樣,從未真正想到自己也會被俘。死亡,他
倒是想過這種可能性。扎卡賴亞斯曾有過「野鼬之王」的美譽。他曾經協助創建了
這門專業兵科。他用自己的智慧和高超的飛行技術創造了自己的理論並在實戰中加
以運用,他曾經駕駛自己的F-一0五闖入最密集的防空網,向世界上最危險的武
器挑戰,並用自己的技術和智慧和它們較量,以戰術對戰術,技術對技術,嘲弄敵
人,蔑視敵人,引誘敵人和他進行一場空前且最激動人心的比賽,一場以他和他駕
駛的雙座戰鬥轟炸機為一方,以俄國製造的雷達和飛彈為另一方,在三度空間用超
過或低於一個馬赫數的速度所進行的象棋比賽。像獾和眼鏡蛇一樣,他們因私人的
世仇,每日為爭個輸贏高低而爭鬥不休。扎卡賴亞斯憑藉自信和技術認為自己一定
會贏,或者做最壞的打算,以一股黃煙結束自己,那也是一個飛行員正當的歸宿:
立即的、戲劇性的、天上白雲般。

    扎卡賴亞斯從未認為自己是一個特別勇敢的人。他有自己的信仰,如果他一定
要死在空中,他將有希望面對面地看到上帝,謙卑地站在那,並為自己的一生感到
自豪。因為扎卡賴亞斯是一個正直的,幾乎從來沒有偏離過道德的規。對自己的士
兵來說,他是一位忠實的朋友,一個關心下屬的好長官,作為一個正直的有家室的
人,他有著身體健壯、聰明自信的子女。更重要的是,他是自己教會的一位長老,
他把自己薪資的十分之一奉獻給教會,因為他在耶穌基督的末日聖徒教會的地位要
求這樣做。由於這些原因,他從未畏懼過死。他充滿信心看待死後的一切。生活才
是不確定的東西。而他的現實生活是其中最不確定的部分。

    儘管他有堅強的信念,但信念本身也有局限,那是包含著信念的身體強加給它
的。這樣一個事實他既不能充分理解,也不完全相信。上校對自己說,他的信仰應
能使他度過一切困難和災厄。這一點他在孩提時期就從自己的老師那兒瞭解到了。

    但是那些課程是在面對瓦薩契山脈的舒適的課堂中學到的,教師身穿白色潔淨
的襯衫,繫著領帶,手拿著課本,娓娓動聽地講授著。他們的聲音中充滿了教會的
歷史及賦予全體成員的信心。

    這兒的情況卻完全不同。扎卡賴亞斯聽到一個小聲音這樣說,他盡量不去理睬
它,不去相信它。因為相信它與自己的信仰是矛盾的,他的思想不允許有這樣的矛
盾。約瑟夫.史密斯已經為他的信仰死去,在伊利諾州慘遭殺害。其他人也有著同
樣的經歷。猶太教和基督教的歷史充滿了殉道者的名字,他們都是羅賓.扎卡賴亞
斯心目中的英雄,因為那也是他的這行所使用的口號。這些殉道者曾經忍受了羅馬
人和其他人的折磨,口念著上帝的名字而死去。

學德·梅德韋傑夫《與蓋世太保周旋的人》新增一章 ? 獨家推出:軍事其它《第二次世界大戰百科詞典》新增一章 ? 獨家推出:科幻小說《大西洋底來的人》新增《海底地窖(上)》 ? 當代文學張國《風雅南開》新增十章 ? 當代文學連峰《活在當下》新增十章 ? 當代文學李馮《十面埋伏》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趙秉志、王志祥、王文華《「9·11」委員會報告》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威廉·H 麥加菲《成長的智慧》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劍橋中國晚清史》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劍橋中華民國史》新增十章 ? 當代文學王山《血色青春》新增十章 ? 言情小說喬南儀文選新增《水精漣漪》(全) ? 言情小說鄭妍文選新增《都是千金惹的禍》(全) ? 言情小說張榆文選新增《王爺的滅火器》(全) ? 言情小說於媜文選新增《賤賣的嫁娘》(全) ? 言情小說夢蘿文選新增《霸情之姐妹大不同》(全) ? 言情小說夙雲文選新增《爆料小甜甜》(全) ? 言情小說偌兒文選新增《求愛》(全) ? 言情小說偌兒文選新增《逃婚記》(全) ? 言情小說凌嘉《情願相思苦》(全) ? 言情小說水藍《絕色貴公子》(全) ? 言情小說易瓊《要嫁不嫁隨便你》(全) ? 言情小說夏宛《玻璃魚之戀》(全) ? 言情小說顧盼《不合法婚姻》(全) 


    但他們愛的苦沒有你的長久。那個聲音提醒他說。幾個小時。這地獄般的幾分
鍾就像忍受火刑一般,再過一天或者兩天,也許會被釘死在十字架上。那是一回事
;你可以看見它的結束。如果你知道結束之後的情況,你就可以集中精力去思考它。

    但是,要想知道死後的情況,你必須先知道死在什麼地方。

    羅賓,扎卡賴亞斯是孤獨的。這兒還有其他人。他看見了,但沒有聯絡。他試
過通訊密碼,但沒有任何回答。不管他們在哪,都太遠了。或者是這房子的設施使
回答傳不進來,再不就是他的聽力出了問題。他不能和任何人交流思想。即使祈禱
對他這樣的頭腦也是有一定限制的。他害怕祈禱有人來救自己,他甚至不能承認這
種想法,因為一旦承認自己有這種想法,就等於在內心承認自己的信仰動搖了,他
不允許有這種情況。但是他仍想知道,是否不去祈禱得救,就等於承認了某種不存
在的東西;如果他祈禱了,但過了一段時間,並沒有得救,那他的信仰就可能開始
破滅,隨之他的靈魂也將毀滅。對羅賓.扎卡賴亞斯來說,那將是絕望的開始,再
也不會去想上帝,而且再也不願意去請求上帝給予任何不可能的東西。

    他不可能知道以後的情況。他的伙食很糟,與世隔絕的生活使他這樣一個有思
想的人感到非常痛苦,還有那令人難以忍受的肉體疼痛,因為信仰並不能解除疼痛,
所有人都害怕疼痛。那猶如負載一件重負,不管一個人多麼健壯,他的力量總是有
限的,而重力是無限的。

    身體的力量很容易理解,但在來自他的信仰的自尊和正直當中,他卻沒有考慮
到身體的作用是取決於心理的狀況,就像重力一樣,而且要隱蔽得多。他把精神的
疲憊解釋為一種不會崩潰的弱點,他為自己是「人類」而責怪自己。和另外一位長
老商量一下也許會搞清楚所有的問題,但那是不可能的,而且,否定自己逃出的可
能性就等於承認自己人性的脆弱。扎卡賴亞斯強迫自己越來越深地陷入了自己製造
的陷阱,無形中幫助和支持了那些想從肉體和靈魂上消滅他的敵人。

    這時,更槽的情況出現了。囚禁他的地窖的門開了,兩個穿卡嘰軍服的越南人
看了他一眼,彷彿他是他們國家領空中的一個污點似地。扎卡賴亞斯知道他們來這
兒幹什麼。他盡量勇敢地面對他們。他們把他拉起來,一邊一個人抓住他的胳膊,
第三個人拿著槍跟在後面,把他押進一個較大的房間。但是,還沒等他走到門口,
後面的槍口便用力地戳在他的背上那個一直在疼痛的地方。自從跳傘以來,已經整
整九個月了。他痛得叫了一聲。對他的痛苦,那些越南人甚至沒有表示任何的快樂。

    他們也沒有問任何問題。他們的刑罰並沒有什麼計劃,只是五個人一窩蜂地拳
打腳踢。扎卡賴亞斯知道,反抗就意味著死亡。儘管他希望自己的囚禁生活早點結
束,但以這種方式去死實際上等於自殺。他不能那樣做。

    沒關係。幾秒鐘後,他使失去了任何的活動能力,他癱倒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
覺得落在身上的拳打腳踢就像加在帳單上的數字一樣。他的肌肉由於疼痛而變得麻
木,四肢幾乎不能移動。他希望這種拷打能夠停止,但知道這種希望很渺茫。現在
他聽到了他們的獰笑,他們像禽獸和魔鬼一樣在折磨他,因為他們知道他是一個正
義的人,但現在落在了他們的手中。這種折磨和拷打一直在繼續著,繼續著……一
聲尖叫從外面傳到了他緊張的神經之中。又一腳踢在他的胸部,接著他看到他們的
靴子收了回去,他們的臉色變了,目光一起轉向門口。他們最後吼叫了一聲,便很
快離開了房間。聲音變了,是……一個白人的聲音。他怎麼會知道?兩隻有力的手
把他拉了起來,讓他靠著牆坐在地上。他看見了那人的臉。是格裡沙諾夫。

    「老天爺!」俄國人說道,他白色的雙頰因憤怒變得通紅。他轉過身去用一種
奇怪的越南語喊叫了幾聲。很快地,一個水罐拿了進來,他把水潑在美國人的臉上。

    接著他又叫了幾聲,扎卡賴亞斯聽見門被關上的聲音。

    「喝吧,羅賓,喝一點。」他把一個小的金屬杯子遞到美國人的嘴唇邊。

    扎卡賴亞斯很快地吞了一口,他還沒來得及嘗出伏特加的酸味,那酒已經到了
他的肚中。他大吃一驚,舉起手來把酒推開。

    「我不能……」美國人喘著氣。「……不能喝酒,不能……」

    「羅賓,這是藥。現在不是喝酒作樂。你的宗教對藥沒有約束力。我的朋友,
你需要吃藥,我只能幫你這點忙。」格裡沙諾夫的聲音因沮喪而顫抖。「你一定要
喝下去,羅賓。」

    那也許是藥。扎卡賴亞斯心想。有些藥用酒當保存劑,教會並不反對這一點,
是吧!

    他記不得了。他不知不覺地又喝了一口。他不知道由於被毆打而大量湧入身體
的腎上腺素揮發之後,喝點酒可以加速身體的自然鬆弛。

    「不要喝得太多,羅賓。」格裡沙諾夫把杯子拿開,接著開始查看他的傷口。

    他叉開兩腿,用一塊濕布擦美國人的臉。

    「野蠻人!」俄國人罵道。「血腥的野蠻人。我一定要教訓一下永少校,我要
掐斷他那瘦猴一樣的脖子。」俄國上校挨著他的美國同行坐在地板上,同他說著心
話:「羅賓,我們是敵人,但我們也是人。就是戰爭也有一定的規矩。你為你的國
家服務,我為我的國家服務。這些……這些人不懂得沒有榮譽感便沒有真正的軍人
這個道理,那只是一群野蠻人。」

    他再次舉起杯子。「在這,我找不到別的治疼痛的藥,對不起,朋友,但我沒
有辦法。」

    扎卡賴亞斯又喝了一口,仍然麻木,不清醒,甚至更加迷惑不清。

    「朋友,」格裡沙諾夫說:「我從沒有對人說過這些。但你是一個勇敢的人,
我的朋友,你竟能這樣反抗這些小畜牲。」

    「我必須這樣。」扎卡賴亞斯喘著氣說。

    「當然是這樣,」格裡沙諾夫說,一面像對孩子一樣輕輕擦乾那人的臉。「我
也會這樣的,」他停了一會兒,又說:「天哪,真想再飛!」

    「是的,上校,我希望……」

    「叫我柯裡亞,」格裡沙諾夫說:「你已經認識我很久了。」

    「柯裡亞。」

    「我的教名是尼古拉,柯裡亞是綽號。」

    扎卡賴亞斯仰起頭,靠在牆上,兩眼緊閉,回想起飛行的感覺。「是的,柯裡
亞,我希望再次飛行。」

    「沒有多少區別,我想,」柯裡亞說,坐在美國人身邊,像兄弟一樣用手臂摟
住他傷痛的肩頭,他知道這是這個人近一年來第一次感覺到人的溫暖。「我最喜歡
米格-十七,雖然現在已經過時了,但是,上帝,飛行是多麼愉快啊!只要用手指
按一下操縱鈕,你只需用腦子一想,飛機就會按照的意志行動。」

    「軍刀機也是這樣,」扎卡賴亞斯回答說:「它們也都過時了。」

    俄國人嘿嘿笑道:「就像你的第一個情人,對吧!當你還是孩子時看見的第一
個女孩,也是使你第一次像男人一樣思考的女孩,對吧!但是作為第一架飛機,對
我們這種人來說則更好些。儘管它不像女人那麼溫暖,但操縱起來也沒有那麼複雜。」

    羅賓想笑,但被嗆了一下。格裡沙諾夫讓他又喝了一口酒。「別急,朋友,告
訴我,你最喜歡哪種飛機?」

    美國人聳了聳肩膀,感到一股暖流經過心頭。「我幾乎什麼飛機都飛過,我也
很想念F-九四和F-八九。就我所知,我沒飛過的飛機很少。F-一0四很討人
喜歡,像一輛跑車,只是沒有腿。啊,不,F-八六H可能是我最喜歡的,很容易
操縱。」

    「那雷鳴呢?」格裡沙諾夫問道,他使用了F-一0五雷長式飛機的綽號。

    羅賓咳嗽了幾聲。「如果說它在低空飛行速度不快的話,我可以拿整個猶他州
同你打賭:我曾經用超過紅線一百二十節的速度飛行過。」

    「聽說那不是一種真正的戰鬥機,實際上是一種轟炸機。」格裡沙諾夫曾苦心
研究過美國飛行員的俚語。

    「可以這樣說。它可以很快地使你脫離危險。你肯定不會希望駕駛這種飛機時
陷入纏鬥。第一次攻擊最好能夠順利一些。」

    「但是就轟炸來說,那要看飛行員技術如何。你對這個倒楣地區的投彈是第一
流的。」

    「我們在試驗,柯裡亞,我們一定要試驗。」扎卡賴亞斯說道,他的聲音急促
而含混。

    俄國人驚奇地發現酒這麼快就發揮了作用。在二十分鐘以前,這個人一生中從
未喝過酒。一個人願意一生中不喝酒,多麼了不起啊!

    「還有你們和飛彈基地作戰的方式,你知道,我從頭到尾都在觀察著。羅賓,
我們是敵人,」柯裡亞接著說,「但我們又都是飛行員。我看到了你們的勇敢和技
術,我從來沒見過像你們這樣的情況。在家你一定是個職業賭徒,對吧!」

    「賭博?」羅賓搖搖頭:「不,我不能幹那種事。」

    「但是你在你的『雷鳴』內所做的……」

    「那不是賭博。是計算好的冒險。你計劃好了,就知道你可以做什麼,你堅持
自己的計劃,就可以感覺到對方在想什麼。」

    格裡沙諾夫心想了一下,又在杯子倒滿了酒,以進行他的下一步計劃。他考慮
了幾個月了,但他最後發現有些辦法是可行的。可惜的是那些蠻橫的北越兵智力太
低,不知道傷害一個人反而會使他的勇氣增長。他們似乎不會學習,也不知道接受
教訓。格裡沙諾夫懂得這些教訓。最奇怪的是,這位俄國人是從納粹德國空軍中的
一個法西斯軍官那兒學來的。同樣令人遺憾的是,那些越南人只讓他一個人進行這
種特別審訊,而不要其他人參加。他很快就要寫信向莫斯科報告這種情況。施加一
定的壓力,他們便可以真正利用這個戰俘營。這些野蠻人竟然會聰明地建立起這個
戰俘營,但他們卻不知道如何使用它,這實在令人失望。他感到非常不愉快,自己
竟不得不生活在這個炎熱、潮濕、到處都是害的國家,周圍都是些傲慢的小人物,
他們思想狹隘、高傲,心胸卻如毒蛇一樣險惡。但是他需要在這弄到他所需要的情
報。儘管目前的工作非常艱苦,但他已在自己讀過的一本當代美國小說中找到了一
個適合它的短語。那也是一個非常美國化的短語。他現在所做的「只是一種買賣」。

    這是他很容易理解的一種看待世界的方法。傾聽著一個野鼬機駕駛員對生活的
看法,柯裡亞心想,他旁邊的這位美國人也許認為這是一種侮辱。

    鏡子中的面貌變成了另一個人。這很好。真奇怪,習慣竟有如此強大的力量。
他已經在洗臉池中加入了熱水,手上已經擦了香皂,這時他忽然想到自己不應該洗
臉刮鬍子。凱利刷了牙。他不能忍受體垢的氣味,在這方面,他以喝酒來壓下那味
道。那是什麼東西?凱利想道,又甜又重,顏色奇怪。凱利不是一個品酒家,但他
知道餐桌上的酒不會像尿一樣。他必須離開盟洗間,他不能在鏡中看自己看得過久。

    他讓自己好好吃了一頓,吃的都是味道淡的東西,既能增加體力,又不使胃感
到難受。

    接著,他又開始運動。他可以在自己屋內跑步而不必擔心會打擾鄰居。當然這
算不得真正的跑步,但也可以達到同樣的目的。跑完步,他又接著做伏地挺身。最
後,他左臂疼痛的現象終於沒有了,肌肉的痛也因習慣而沒有感覺了。他的最後一
個運動項目是拳擊,除為了實戰需要之外,這運動主要是鍛煉敏捷度和快速反應的
能力。

    前一天白天,他離開住所,冒著被人發現的危險去了一家商店,看到一件套頭
的衣服。

    衣服很大,可以套在其他衣服上面。凱利發現要掩蓋他的大個子和強壯的身體
狀況是困難的,而這件肥大的衣服可以滿足這種需要。他還趁此機會把自己和商店
的其他顧客比較了一番,發現自己的化裝相當有效。儘管他看上去算不得最典型的
街頭流浪漢,但肯定屬於低下階層。那位店員把衣服免費交到他手上的表情,既是
同情他的生活狀況,也有想盡快把他打發走的意思。從好的一方面來說,這是一種
改進和進步。在越南時,他常常化裝使別人把他當成村民。現在他又可以等待那些
壞蛋上當了。

    前一天夜他又繼續進行了自己的偵察工作。他在街上行走時,沒有任何人多看
他一眼,似乎在路人的眼,他只是一個又髒又臭的酒鬼,根本不值得搶。這樣,他
可以完全不用擔心會被人看出他的真面目。他在自己的隱蔽處觀察了五個小時,躲
在那座空房子的凸窗內注視著下面的街道。警察照常出來巡視了一番,路上車輛的
聲音比他原先估計的正常許多。

    在射擊練習之後,他把手槍拆卸開清洗乾淨。自從他從新奧爾良飛回來之後,
一直沒有使用它。他同時也把消音器擦洗了一遍。洗淨上油之後,他又將槍安裝好,
同時檢查了一下各個部件是否活動自如。他做了一點小變動:他在消音器頂端的下
方畫了一條很細的白線,作為夜間射擊時的標記。這對遠距離射擊沒有多大作用,
但他並不準備作遠距離射擊。檢查完畢之後,他在槍膛壓上子彈,又將保險拉好。

    他還得另外準備一把匕首。在他前天夜觀察街道的時候,他將一把七長的獵刀
在磨刀石上磨了很久。有的人對刀比對子彈還害怕。這東西看上去很笨,但很有用。
他將手槍和獵刀插在腰的兩邊,外面穿上寬大的衣服和外套,一點也看不出來。他
在外衣口袋中裝有一個盛滿自來水的瓶子,另一隻口袋中裝上四個點心。腰間纏有
電線,褲袋中藏有一雙膠橡皮套,手套是土黃色的,不易被看見,戴在手上不會留
下指紋,所以他決定把手套也帶上。汽車中已有一雙棉布工作手套,那是他用來開
車的。他買下這輛車後,外外都清洗了一遍,把玻璃、金屬和塑膠表面都擦得亮晶
晶的,希望能去掉一切指紋痕跡。凱利回想了他看過的各種警匪片電影,暗暗祈禱
自己在各方面都做好了充分準備。

    還有什麼?他問自己。他隨身沒帶任何身份證明,錢包有幾塊錢,也是他從那
家商店要來的。凱利會考慮多帶點錢,但那沒有什麼意義。水、食品、武器、繩索,
都帶齊了。他不準備再帶望遠鏡,因為東西已帶得太多,而且望遠鏡用處不大。他
一切準備就緒之後,打開電視機,想看一下天氣預報,陰天,有陣雨,華氏七十五
度左右。他喝了兩杯咖啡,等待著夜晚的降臨。

    離開住所的大樓是他這種行動中最困難的一部分。凱利先把屋內的燈關掉,然
後看了看窗外,看到外面確實沒有人時,才敢走出門外。走出大門後他又停下來,
聽一聽,看一看,然後朝自己的汽車走去。他打開車門,坐在駕駛座上,立即戴上
工作手套,關上車門,隨後馬上將車發動。兩分鐘後,他駛過停放自己的斯考特轎
車的地方,覺得那輛車現在是多麼孤獨啊!凱利選調了一個廣播電台,該台專門播
送當代音樂:輕搖滾樂和鄉村音樂。他一面聽著這些熟悉的樂曲,一面向南朝著市
區駛去。

    他開著車,心感到一種莫名的緊張。到達目的地後他便平靜了下來。但這次開
車進城,他覺得就像駕駛一架休伊眼鏡蛇攻擊直升機進行一次空襲一樣,一路上都
在考慮著那未知但即將發生的事情。他告訴自己要冷靜謹慎,要使自己的臉色保持
鎮定,而他的雙手在手套內已經在出汗。他遵守每一項交通規則,注意紅綠燈,不
去計較那些超速行駛的車輛。他感到二十分鐘的路程似乎永遠沒有盡頭一樣。他這
次採取的路線稍有不同。頭一天夜他已偵察好了一個停車地點,距目標大約兩個街
區。他心想,在目前的環境中,一個街區相當於叢林中的一公里。他把車停在一輛
黑色轎車後面。像上次一樣,他迅速離開自己的汽車,鑽進一個黑暗的巷子,把自
己隱蔽起來,進行一番偽裝。很快地,在行人的眼,他又成了一個步履踉蹌的醉鬼。

    「嘿,哥兒們!」一個年輕的聲音喊道。三個十七八歲的小伙子坐在一堵舊牆
上喝啤酒。凱利想從另一邊悄悄走過,但是不可能,那三個人當中的一個從牆上跳
下,朝他走來。

    「你在找什麼,叫化子?」那男孩高傲地問道:「嗨,你身上怎麼這樣臭?難
道你媽媽沒有教你洗臉嗎?」

    凱利一直向前走,連臉也沒有轉。這不在他的計劃之列。不理他,一直走,盡
量躲開他。但那男孩卻跟在他後面,保持一定距離。凱利把酒瓶換到另一隻手中。

    「喂,老兄,給我喝點。」那年輕人說,伸手去抓那酒瓶。

    凱利沒有給他,因為一個街頭酒鬼是不捨得把酒瓶交給別人的。那小伙子上前
一步,用力推了他一把,使他碰倒在左邊的矮牆上。但那年輕人沒有進一步逼他,
而是大笑著走回自己的夥伴面前。凱利站起身,繼續走自己的路。

    「你別給我回來了,老兄!」凱利走到街口時聽到那個小伙子說道。他不想節
外生枝。

    在其後的十分鐘內,他又碰上兩個這樣的年輕人,大家都嘲弄他一頓了事。他
要躲的那座房子的後門還半開著。今天晚上很幸運,老鼠沒有出現。凱利停在那,
聽了一會兒,沒有任何動靜。接著他站直身子,讓自己鬆弛一下。

    「芝加哥的蛇。」他自言自語地說,回想起自己過去的代號。「滲透成功,進
入觀察點。」凱利第三次也是最後一次爬上那搖晃的樓梯,找到自己東南角落的老
地方,坐下來,向外觀察著。

    阿爾奇和賈格赫德仍在自己的老地方,只有一個街區的距離。他看見他們在和
一個開車的人談話。此時是夜晚十點二十分,凱利吃了一塊點心,喝了一口水,然
後靠在牆角,觀察著他們的活動有什麼變化。但觀察了半個小時,他並沒有發現任
何不同的地方。大個子鮑勃和他的代理人也站在原來的位置。現在凱利把他的代理
人叫做小個子鮑勃。查理.布朗今夜也在街上,仍然是單獨一人,達格伍德也來了,
他的代理人凱利沒有給他起名字。但這晚上卻沒有看見維扎德。最後證明他來得很
晚,十一點才到,也帶了代理人,凱利把他叫做托托,因為他像一條小狗一樣在那
兒晃來晃去。凱利覺得很有意思。

    不出所料,星期天的夜市此頭兩夜進行得要久些。阿爾奇和賈格赫德似乎比別
人更忙些,這也許是因為他們的地點比別人優越一些,位於一塊高台之上。雖然這
些小販的服務對像既有本地人也有外來人,但阿爾奇和賈格赫德往往吸引一些乘坐
大型轎車的顧客。那些車很乾淨,擦得很亮,凱利覺得它們不是這一帶的。這種估
計儘管沒有什麼根據,但對他的任務也沒多大關係。真正重要的事情他在頭一天晚
上已經觀察清楚,今天晚上也得到了證實。現在他正等待機會的到來。

    一切計劃都安排好,凱利感到很舒適,心情也放鬆下來。他注意地看著下面,
注意著每分鐘的變化。十二點四十分,一輛警車從街上駛過,不過是亮了亮燈號而
已,也許兩點過幾分後它還會回到這兒來。市內公共汽車也開了過來,發出巨大的
聲響,一定吵得這條路線兩旁的人們無法安睡。凱利認出是第一一0路公車。兩點
之後,車輛稀少下來。抽煙的毒販也漸漸多了起來,他們開始聊起天來。大個子鮑
勃走到街對面對維扎德說了些什麼,他們的關係似乎很親密,這使凱利很吃驚。他
過去沒有發現這一點。也許那人是想換點零錢。警察巡邏車定時從這兒經過。凱利
吃完第三塊點心,開始收拾東西。他檢查了一下周圍,發現沒有遺留什麼東西,也
沒有什麼地方會留下指紋或其他痕跡。這兒的灰塵很多。他一直很注意沒有去碰那
窗台。

    一切順利。

    凱利走下樓梯,走出後門。他穿過大街,走進一條與大街平行的巷子,仍然在
陰影中行走。他走得很慢,腳步也放得很輕。

    第一夜的那個謎今天看來並不是什麼難事。阿爾奇和賈格赫德幾秒鐘之後便消
失不見了,但這次他卻很快地發現了他們的蹤跡。他們並沒有開車走遠,而且走路
也不可能走出這街區。凱刊頭一天夜就想到了這一點。這一長排房子修建得很巧妙。

    在許多連在一起的房子的中段都建有一個拱形通道,人們可以很容易地從那兒
進入巷子,這樣就為阿爾奇和賈格赫德提供了很好的逃走路線。每次成交那種買賣
時,他們都離這種通道不遠,最多二十左右,但他們從來都不露聲色。

    凱利弄清楚了這一情況,他靠在一個突出的建後面。他找到兩個啤酒罐,用線
把它們連接起來,橫置在過道的水泥路面上。這樣一旦有人從後面靠近他,一定會
弄出聲響。接著,他輕手輕腳地向前移動,一面用手摸出他那裝有消音器的手槍。

    通道只有三十五長,但傳聲效果很好。凱利小心翼翼地朝前移動,兩眼注視著
前面的每一樣東西,生怕一腳踩在什麼東西上面弄出聲饗。他避開地上的舊報紙和
碎玻璃,最後接近了通道的末端。

    那兩個傢伙現在完全變成另外一種人。阿爾奇身子靠在紅磚牆上在抽煙,賈格
赫德坐在一輛車的保險上,也在抽著煙,同時注視著街道上的情況。香煙一暗一亮,
映照出他們的面部,凱利可以看清他們的面目,但他們看不見凱利,儘管他們相距
只有十的距離。

    「不要動。」他低聲對阿爾奇說。那人的頭扭了過來,表現出一種不耐煩的樣
子,直到他看見對準他的無聲手槍時,才大吃一驚。他用眼色向自己的代理人示意,
但賈格赫德眼睛還在看著另外的方向,嘴還哼著小曲兒,似乎在等待一個永遠不會
來的顧客。凱利趁機上前兩步。

    「都不准動!」他聲音雖然不高,但在夜深人靜的街上仍清晰可辨。賈格赫德
轉過臉來,看見一把槍正對準自己老闆的腦袋,一時驚嚇得呆在那。手槍、錢和毒
品大都在阿爾奇身上。他看見凱利揮手讓他過去,他不知道應該怎麼辦,只好朝前
靠近。

    「今晚生意不錯,是嗎?」凱利問道。

    「還可以,」阿爾奇小聲回答說:「你想幹什麼?」

    「你覺得呢?」凱利笑著反問道。

    「你是警察?」賈格赫德問道。這問題提得實在愚蠢。

    「不是,我來這兒並不是要抓什麼人。」凱利讓他們走進通道十左右,街道上
已看不見他們。他首先搜出他們身上的武器,只有阿爾奇帶有一支生繡的點三二口
徑的左輪手槍。

    凱利把它裝進自己的衣袋中,接著他拿出電線把他們二人的手捆住,然後把他
們拉轉身來,說道:「你們倆一直合作得不錯,是吧!」

    「你最好不要再來這個地方,老兄。」阿爾奇對凱利說,他不知道凱利並非意
在搶劫。

    賈格赫德點著頭,嘴嘟噥著什麼。但凱利的回答卻使這兩個人迷惑起來。

    「實際上,我需要你們的幫助。」

    「什麼幫助?」阿爾奇問道。

    「找個人,一個叫比利的人,駕駛一輛紅色越野車。」

    「什麼?你想害死我!」阿爾奇不高興地說。

    「請回答我的問題。」凱利耐心地說。

    「你給我離開這。」阿爾奇不屑地說。

    凱利把槍口稍微偏了一下,對準賈格赫德的腦袋開了兩槍,那傢伙身體一陣痙
攣,鮮血噴了出來,不過這次沒有濺到凱利身上,相反卻濺了阿爾奇一臉。凱利看
到賈格赫德的兩眼圓睜,充滿恐懼和驚慌,在黑暗中像兩隻電燈泡一樣。阿爾奇沒
想到會這樣。賈格赫德似乎不太會說話,這兩槍確實發揮了作用。

    「我說過請,是吧!」

    「太可怕了,老兄。」阿爾奇態度軟了下來,知道再反抗下去就意味著死亡。

    「比利,駕駛一輛紅色普利茅斯越野車,喜歡招搖過市。他是一個供貨者。我
要知道他在什麼地方活動。」凱利輕聲說道。

    「如果我告訴你……」

    「你將得到一位新的供貨人,那就是我,」凱利說:「如果你告訴比利說我來
過這,你就會去見你的這位朋友。」他指了指旁邊賈格赫德的體,補充說道。他必
須給對面這個人一線希望,哪怕是一點欺騙的希望。凱利接著說:「你懂得我的話
嗎?比利和他的夥伴與一些壞人攪在一起,我要把事情弄清楚。對你的朋友的死,
我很抱歉,但我這樣做是要向你說明,我是認真的。」

    阿爾奇盡量裝出平靜的樣子,他在尋求那剩下的一線希望,「聽我說,老兄,
我不能……」

    「我不能一直請下去,」凱利停了片刻:「你懂得我剛才的話的意思嗎?」

    阿爾奇當然懂得。他開始按照凱利的要求講出了他知道的情況,但最後仍未逃
脫與他的代理人相同的命運。

    凱利迅速搜查了一下阿爾奇的衣包:一大疊現鈔,幾小包毒品。他從二人的體
旁離開,走出了巷子口,同時回頭看了一眼,看到自己沒有踩上血跡才放下心來。

    但不管怎樣,他還是得把這雙鞋扔掉。他把拴罐頭的繩子解開,把罐頭放回原
處,然後又裝做醉漢的樣子,繞道走回自己的車子旁。他向北駛去,心想,今晚可
以洗個澡,刮一下臉了。可是那幾包毒品如何處置呢?這個問題只有命運可以回答。

    剛過六點鐘,汽車就陸續到達,這個時間對一個軍事基地來說並不是開展任何
活動的合適時刻。這些車輛大都年久失修,共十五輛,車齡至少都在三年以上,而
且所有的車都出過交通事故,是作為舊貨被賣掉的。唯一不比尋常的地方是:儘管
這些車輛不能再駕駛,但從外觀看來,似乎都還可以使用。工作隊由海軍陸戰隊士
兵組成,由一位炮兵上士領導。他並不知道也無需知道這項工作的目的。這些汽車
將被停放在預先安排的地方,這件工作並不容易,共花了九十分鐘。工作結束後,
工作隊便離開了。第二天早晨八點鐘,另一個工作隊又來了,他們帶來許多服裝模
型。這些模型大小不一,都穿著舊衣服。小孩的模型被放在鞦韆上和沙箱內,成人
模型用鐵棍支撐著立在那。工作結東之後,他們也離去了,但在其後的日子,他們
每天來兩次,按照某位無所事事的白癡軍官所擬定的一套指示和說明,把這些模型
擺成各種形式。

    凱利的筆記曾經評論到這樣的情況:大頭針行動最處心積慮最耗時間的就是每
天必須把目標樹起放倒兩三次。他並不是第一個注意到這一問題的人。如果蘇聯偵
察衛星發現了這個地方,它們將會看到一些奇怪的、用途不明的建,還有一個兒童
遊樂場,面聚集著不少兒童和家長,周圍還有不少汽車停放在那。而所有這些內容
每天都在變化。但是,稍微仔細觀察一下就會發現這中間的一個問題:距這一娛樂
設施半哩之內沒有一條正規的公路,而且與其他居民的住所完全隔絕。


 

  



 
  

 
 



                              第十六章 練習

    雷恩和道格拉斯向後退開,讓法醫進行自己的工作。兩具  體是在早上五點鐘
後發  現的。查克.門羅巡佐在進行日常巡邏時來到這條街上,在兩座樓房之間的
過道中看到一堆黑影,便打開車燈射去。那黑影很容易被當成是某個酒鬼昏倒睡在
地上,但在那燈光的照射下,門羅發現有紅色的血跡,他覺得不對勁,馬上將車停
下,走上前去看個究竟。接著,他便將情況報告了警局。他靠在自己的車旁,抽著
煙講述著他發現這兩具體的經過。對他來說這種事極為平常,一點也不可怕。他甚
至沒有呼叫救護車,這兩個死人根本沒有醫治的必要。

    「流血過多。」道格拉斯說道。這種話已沒有任何意義,只不過是為了打破當
時的冷場而已,因為在拍照完畢之後,大家一時沒有什麼話說。而那地上的血跡恰
似某人把兩筒紅漆傾倒在地上一樣。

    「死亡時間?」雷恩問驗  站的代表。  「時間不久,」那人說道,抬起一隻
手。「  體尚未僵硬。肯定在午夜以後,可能  在兩點左右。」

    死亡原因用不著問,兩個人頭上的彈孔已說明了一切。

    「門羅在哪兒?」雷恩問道。那位年輕警官走了過來。「你瞭解這兩個人的背
景嗎?」

    「兩個都是毒販,右邊年長的一個是梅西奧.唐納德,外號祖祖。左邊那一個
我不認識,但知道他和唐納德是一道的。」

    「你發現它們很不錯,還有其他情況嗎?」道格拉斯巡佐問道。

    門羅搖搖頭。「沒有,沒有任何其他情況。事實上,這個城區夜  一向很安靜。
我  在這一帶值過四次班,從未發現過異常情況。一般都是毒販做生意。」這種大
家都承認的事情無需回答,但今天畢竟是星期一,這對大家來說都不是好消息。

    「好了。」攝影師說道。他和自己的助手離開了  體。  雷恩四處打量著。現
在過道中已有亮光,他手中的手電筒更增加了這  的亮度,他  沿著路邊查看,想
發現點什麼痕跡。

    「有彈殼嗎,湯姆?」他問道格拉斯,道格拉斯也在四處查看著。

    「沒有。你認為它們是從這個方向射擊的嗎?」

    「  體沒有動過,」驗  員說道:「毫無疑問,兩次都是從這邊射擊的,這兩
個人  被擊中後都躺在地上。」

    道格拉斯和電恩不慌不忙,連續把過道檢查了三遍,因為仔細認真是他們必備
的專業態度,而且他們有的是時間,至少有幾個小時。這樣的犯罪現場是他們求之
不得的:沒有草叢可以掩蓋任何證據,沒有工具,只有一條五  寬的磚路,應當說,
檢查這種現  場花不了多少時間。

    「什麼也沒有,艾米。」道格拉斯檢查了第三遍之後,說道。

    「也許是一支左輪手槍。」這一推測是符合邏輯的。因為點二二輕型子彈用自
動手槍射出可能飛得很遠,有時難以找到,但是罪犯一般不太可能在黑暗中連發四
枚點二二的子彈。

    不,這不太可能。

    「會不會是搶劫犯用一把爛槍……」道格拉斯說道。

    「有可能。」二人彎下身子,第一次接近  體查看。  「沒有火藥的痕跡!」
警官驚奇地說。

    「這些房子有人住嗎?」雷恩問門羅。

    「都沒有人住,長官。」門羅說,他指的是過道兩邊的房屋。「大多數人都住
在街道的另一邊。」

學德·梅德韋傑夫《與蓋世太保周旋的人》新增一章 ? 獨家推出:軍事其它《第二次世界大戰百科詞典》新增一章 ? 獨家推出:科幻小說《大西洋底來的人》新增《海底地窖(上)》 ? 當代文學張國《風雅南開》新增十章 ? 當代文學連峰《活在當下》新增十章 ? 當代文學李馮《十面埋伏》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趙秉志、王志祥、王文華《「9·11」委員會報告》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威廉·H 麥加菲《成長的智慧》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劍橋中國晚清史》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劍橋中華民國史》新增十章 ? 當代文學王山《血色青春》新增十章 ? 言情小說喬南儀文選新增《水精漣漪》(全) ? 言情小說鄭妍文選新增《都是千金惹的禍》(全) ? 言情小說張榆文選新增《王爺的滅火器》(全) ? 言情小說於媜文選新增《賤賣的嫁娘》(全) ? 言情小說夢蘿文選新增《霸情之姐妹大不同》(全) ? 言情小說夙雲文選新增《爆料小甜甜》(全) ? 言情小說偌兒文選新增《求愛》(全) ? 言情小說偌兒文選新增《逃婚記》(全) ? 言情小說凌嘉《情願相思苦》(全) ? 言情小說水藍《絕色貴公子》(全) ? 言情小說易瓊《要嫁不嫁隨便你》(全) ? 言情小說夏宛《玻璃魚之戀》(全) ? 言情小說顧盼《不合法婚姻》(全) 


    「四槍,在半夜之後,你認為會不會有人聽見槍聲?」這種磚牆通道應該產生
很大的共鳴,而且點二二子彈聲音較大,這次卻沒有任何人聽見槍聲,真是怪事。
另外,這一帶的人分成兩種,一種人對什麼都漠不關心,另一種人認為多管  事只
會給自己找麻  煩。

    「有兩個警官去詢問這附近的住戶,什麼也沒有發現。」

    「射擊技術很高明,是吧,艾米?」道格拉斯掏出鉛筆,指著死者額上的彈孔
說。

    兩彈之間相距不到半  ,剛好在鼻樑上面。「沒有火藥痕跡。兇手一定是站著,
最多距  離四  。  」道格拉斯退後兩步,伸出手臂比到著。這是一種自然射擊,
伸出手臂,直接瞄準目標。

    「我想不是這樣。也許有火藥痕跡,只是我們看不見。湯姆,這就是我們需要
驗檢查的原因。」他的意思是說,兩個死者皮膚較黑,而且光線又不太好。如果傷
口附近有火藥痕跡,他們無法看出來。道格拉斯蹲下來,又看了傷口一眼。

    「有人欣賞我們的工作,我很高興,」驗  員站在十  之外,正在記筆記。  
「無論如何,兇手射擊時手很穩。」他的鉛筆指著梅西奧.唐納德的腦袋。他頭上
的兩個彈孔比另一個人的位置要高一些,但兩孔的距離更近些。「這有點不正常。」

    雷恩聳聳肩,開始搜查  體。儘管他的階級高些,但他寧可自己動手,而讓道
格拉  斯記錄。他在兩人身上都沒有發現武器,但兩人身上都有錢包和身份證,知
道另一個人名叫查理.巴克,二十歲,他們身上的錢不多,也沒有發現毒品。

    「等等……這兒有三個裝有白色粉末的玻璃紙袋,」雷恩說道:「零錢,一元
七十五美分、打火機:另一個玻璃紙袋……」

    「可能是毒品搶劫,」道格拉斯分析道。儘管手段不高明,但十分明顯。「門
羅!」

    「什麼事,長官?」這位年輕的警官一直未改掉在海軍陸戰隊養成的習慣。道
格拉斯注意到,他幾乎每句話中都要加一個「長官」。

    「我們這兩位朋友巴克和唐納德都是很有經驗的毒販,對嗎?」

    「我來這個區後,祖祖一直在這  ,沒有聽說過他和任何人發生過麻煩。」  
「手上沒有鬥毆的痕跡。」雷恩把他們身子翻過來。「手被電線捆住,白色絕緣銅
線,商標看不清楚。沒有搏鬥的明顯痕跡。」

    「祖祖破人殺了?」是馬克.查倫的聲音。他剛剛到達現場。「我有一個案子
和他有關。」

    「唐納德先生的後腦有兩個出彈孔,子彈打穿了頭顱,」雷恩繼續查看著,對
有人打擾他感到很不高興。「我想,要找到子彈是大海撈針了。」他苦笑著說。

    「忘了彈道分析吧。」道格拉斯說道。點二二子彈出現在這種情況並不是不可
能。

    首先這種子彈是用軟鉛製成,很容易變形,從槍管射出後造成的條痕極難辨認,
另外這種子彈具有很大的穿透力,最後碰到堅硬的物體上會炸得粉碎。像目前這種
情況,一定是撞在水泥牆上擊碎了。

    「好吧,把他的背景告訴我一下。」雷恩命令道。

    「大街毒販,生意不錯,駕駛一輛漂亮的紅色凱迪拉克,」查倫補充:「人很
精明。」

    「沒有其他消息了。六小時之前,腦袋開了花。」

    「搶劫殺人?」查倫問道。

    「看起來像是那樣,」道格拉斯答道:「沒有槍,沒有毒品,也沒有錢。兇手
看來很在行,真正的職業殺手,艾米。不像是癮君子干的。」

    「我不得不說,這種事一般發生在早上,湯姆。」雷恩回答。他站起身。「可
能是左輪手槍。但這些人在星期六晚上應該不會出來鬧事。馬克,一般有經驗的搶
劫者在大街上搶劫有什麼特點?」

    「兩人進行,」查倫說:「但他們使用散彈鎗。」

    「這很像是黑社會鬥毆死亡,看那眼神……」道格拉斯又想到,但也不太像。
黑社會有組織的鬥毆致死不會這樣文雅。那些人槍法不會這麼好,而且大都使用廉
價武器。

    他和雷恩曾經調查過幾起械鬥兇殺案,其典型特點或是從腦後射擊,法醫檢查
身上到處佈滿傷痕。而這兩個人的死亡情況說明兇手是一位行家,像是狡猾且訓練
有素的黑手黨殺手所為。有人說過,兇殺案調查是一門實用科學。這次犯罪現場既
有普遍性特點,也有不同尋常之處。毒品和錢財一起不見,看上去是一樁普通搶劫
殺人案,而兇手射擊技術如此高明老練,又說明案情不同一般。械鬥致死何必要用
搶劫或其他形式加以偽裝呢?械鬥槍戰都是公開進行的。

    「馬克,你有沒有聽說街上有什麼黑社會為爭奪地盤發生公開械鬥的事?」道
格拉斯問道。

    「沒有,沒聽說有什麼組織性的行動。毒販之間為爭奪地盤雖鬧過一些事,但
那不是什麼新聞。」

    「你可以再問問周圍的居民。」雷恩巡官建議道。

    「好吧,艾米。我會叫人調查瞭解一下。」

    雷恩心  想,這個案子不可能馬上破案,可能永遠也弄不清楚。只有在電視上
的警  探影集,能在廣告間的半小時內偵破這類案件。

    「我現在可以檢查  體了嗎?」  「都交給你了。」雷恩對進行驗  檢查的人
說。他的黑色警車已經準備好,白天就  要來臨了。蒼蠅被血跡的腥味吸引,開始
在  體旁邊嗡嗡叫了起來。雷恩朝自己的車走  去,湯姆.道格拉斯跟在他的後面。
基層警員將負責進行其餘的工作。

    「這個人射擊技術甚至比我還高明。」道格拉斯說道,一面駕車朝城中駛去。
他曾在警察局的手槍隊進行過專門訓練。

    「唔,現在不少人都有很高的射擊技術,湯姆。也許有些人僱用了我們組織中
的人。」

    「你是說職業殺手?」

    「我們現在稱做技術殺手,」雷恩說道:「我們可以讓馬克去做些情報方面的
調查工作。」

    「這話我聽了渾身舒服。」道格拉斯說道。

    凱利十點半起床,幾天來第一次感到自己身體清潔舒適。他返回住所後立即沖
了澡。現在他可以刮臉了,甚至可以補一下眠。吃早飯前,他將車開到半哩以外的
一個公園,在那  跑了三十分鐘的步,然後開車回家,又痛痛快快洗了一次澡,並
吃了一  些東西。還有一些事情要做。他把昨天夜  用過的所有衣物外衣、襯衫、
內衣、鞋襪都  塞進一個黃色的食品袋中。丟掉那件套頭衫他真還有點捨不得,它
的大小和口袋的確很實用。他還要再弄一件,也許幾件。他很肯定這次衣服上沒有
濺上血跡,但由於衣服顏色是深色的,他又不敢保險上面一定沒有血跡,也許也沾
染了火藥味道,現在可不能絲毫粗心大意,可不能心存僥倖。他把吃剩下的食品和
衣服一起丟進了垃圾箱內。凱利曾經考慮把它們丟進遠一點的垃圾桶內,但那可能
惹出不必要的麻煩。萬一被人看到,注意到他的行為,引起了懷疑豈不是更糟。處
置那四個空彈殼比較容易,他把它們丟進了下水道中。午間新聞報導了發現兩具  
體的事情,但沒有說明細節,也許報紙上會有較  詳細的報導。他還有一件事要做。

    「嘿,山姆。」

    「喂,是約翰嗎?你在城  嗎?」羅森在自己的辦公室問道。  「是的,我到
你那兒去幾分鐘可以嗎?兩點鐘左右怎麼樣?」

    「有什麼事嗎?」羅森在電話  問。  「我想要幾雙手套,」凱利說道:「就
是你用的那種,很薄的橡皮手套。很貴嗎?」

    羅森想問他要手套做什麼用,但他又覺得沒有必要知道。「嗨,箱子  有上百
雙。  」

    「我不需要那麼多。」

    凱利身穿藍色中央情報局人員的西裝制服,內穿白色襯衫,繫著領帶。羅森第
一次見他打領帶,說:「你今天打扮得很不錯嘛!」

    「不要笑我,醫生,」凱利笑著說:「有時我不得不這樣。我甚至有了一份新
工作。」

    「幹什麼?」

    「顧問一類的。」凱利聳了聳肩:「我也說不清楚,但要求我穿著講究點。」

    「感覺不錯吧!」

    「還可以。你最近怎麼樣?」

    「老樣子。手術不多,文件不少。我有一個部門要負責,夠忙的。」山姆用手
摸了摸辦公桌上的一堆文件。這種聊天使他感到不安。他的朋友似乎有某些事隱瞞
著,儘管他知道凱利要幹什麼,但並不瞭解具體內容,他盡量控制自己不去問。「
你能幫我個忙嗎?」

    「當然,醫生。」

    「桑迪的汽車壞了,我要送她回家,但我現在有個會要開到四點才結束,而她
三點下班。」

    「你現在讓她上正常班了嗎?」凱利笑著問。

    「她沒有教學任務時,有時是這樣。」

    「如果她同意,我沒意見。」

    還有二十分鐘就到三點,他到餐廳吃了一份快餐。桑迪.歐圖爾在餐廳找到了
他。

    「現在喜歡吃東西了嗎?」她問他。

    「即使醫院也壞不了我的胃口,聽說  的車壞了。」  她點點頭。凱利現在明
白了羅森為什麼要她上正常班了。桑迪看上去很疲倦,白色的皮膚顯得憔悴,眼圈
有一層黑暈。「引擎有毛病,拿去修理了。」

    凱利站起來。「那麼,請夫人上車。」他的話引她笑了起來,那笑容中禮貌多
於逗樂。

    「我第一次見你穿得這麼正式。」她邊說邊朝車子走去。

    「  不要為此太高興,我穿得再好也會搞得一身泥土的。」他的笑話實在並不
高明  。

    「我的意思不是……」

    「輕鬆點,夫人,  在辦公室坐了一天了,只怪  的司機不夠幽默。」  歐圖
爾停下來,回過頭說:「這不怪你。這一周我過得很槽,我們有一個小孩要照顧,
是車禍。羅森醫生盡了很大努力,但傷勢很重,結果那孩子死了,在我值班時,就
是前天的事。我有時很討厭這種工作。」桑迪說道。

    「我理解。」凱利說,打開車門讓她上車。「我不用多說什麼。總之這種事誰
碰上都是一樣。」

    「也只好這樣想了。你總是想讓我高興,不是嗎?」她勉強地微笑了一下,那
不是凱利想看到的微笑。

    「我們大家都想把事情辦好些,桑迪。  和自己的噩運鬥爭,我也和自己的噩
運斗  爭。」凱利不假思索地說道。

    「你成功了嗎?」

    「有一兩次。」凱利不著邊際地說,努力控制自己的語言,但使他吃驚的是這
樣做很困難。桑迪是一位很隨和的人,反而使他感到語言拘謹。

    「那有沒有使你的運氣好轉呢,約翰?」

    「我父親是一個消防隊員。我在越南時他就死了。是一次火災,他衝進屋內,
發現了兩個孩子被煙火困在那  。父親把孩子救了出來,但他當場心臟病發作。別
人說他是  跌倒在地上死去的,他死得有意義。」凱利說到這  ,想起了自己在美
國海軍小鷹號航  艦養病時麥斯威爾將軍說過的話:人應當死得有意義,而他父親
的死就有意義。

    「你殺過人,是嗎?」桑迪問道。

    「戰爭中這種事無法避免。」凱利答道。

    「那有意義嗎?有什麼意義?」

    「如果  需要冠冕堂皇的回答,我沒有。但我救出的人並沒有傷害過任何人。」
他  對自己說,塑膠花行動肯定是這種情況。再也不會有什麼村長和他們的家人了。
也許其他人已經接替了那種工作,也許沒有。

    桑迪注意著路上的車輛。「殺害蒂姆的那些人,他們也是這樣想的嗎?」

    「他們也許會這麼想,但這中間有區別。」凱利幾乎要說他從未見過自己的人
殺害過其他人,但他現在不能再這樣說,不是嗎?

    「如果大家都相信這一點,那我們又算是什麼人呢?這不像疾病。我們和傷害
大家的疾病抗爭,這  沒有政治,沒有欺騙。我們不是在殺人。這就是我為什麼要
做現在的  工作的原因,約翰。」

    「桑迪,三十年前有一個人叫希特勒,他大肆屠殺像莎拉和山姆這樣的人,僅
僅是因為他們的姓名不好,是猶太人而已。這個人應當被殺掉,結果他被殺了,盡
管他死得晚了點,但他還是被殺死了。」這難道不是一個簡單明瞭的教訓嗎?

    「我們現在有許多問題。」她指出說。這從他們經過的道路兩旁就可以清楚地
看到,因為約翰.霍普金斯醫院所處的就不是一個很好的地段。

    「我知道,  忘了嗎?」  「對不起,約翰。」她不好意思地說。

    「我也是,」凱利停頓了一下,考慮自己的用詞。「這  面有差別,桑迪。有
些人  是好人,我認為大多數人是正派的人,但也有一些壞人,你不能對他們存有
幻想,不能希望他們變成好人,因為他們之中的大多數是不會改變的。必須有人出
來保護另一部分人。這就是我所做的事情。」

    「但是你怎麼保證自己不變成他們當中的一個呢?」

    凱利需要時間來考慮這個問題,他後悔不該帶她來這  ,他不需要聽她說這些,
也  不需要來檢查自己的良心。過去兩天的事情已經十分清楚。你一旦確定這  有
一個敵人  ,那就要採取行動,運用你的知識和經驗,這種事用不著多花時間去想。
檢查自己的良心是困難的,不是嗎?

    「我從沒有碰上這種問題。」他最後說道,迴避了上面的問題。他已經看到了
這中間的差別。桑迪和她的世界正和一種事情戰鬥,並且戰鬥得十分勇敢。他們為
了反抗某些力量的行動不惜犧性自己的健康。凱利與自己的世界是正和人戰鬥,但
他們能夠找到自己的敵人,和他們直接面對面交戰,並在有利的情況下把敵人消滅。
一方面具有絕對純潔的目的但卻缺乏滿足感,而另一方面可以得到消滅敵人的成就
感,但卻要以敵人的失敗為代價。戰士和醫療人員都在作戰,都有相似的目的,但
他們的行動卻是多麼不同啊。身體上的疾病和人類本身的疾病,這就是它們之間的
差別。但問題應該這樣看待嗎?

    「也許情況是這樣,  不需要和敵人打仗,而是要為保護人類的健康而戰。」 
「我們在越南究竟是為什麼而戰呢?」桑迪再一次向凱利提出這個問題。自從她收
到那封不幸的電報之後,她每天不只十次地問自己這個問題。「我丈夫死在那  ,
但我  一直不明白為什麼。」

    凱利慾言又止。這個問題實在是沒有任何答案。壞運氣,壞決定,各種不合時
宜的行動導致了無數士兵死在異鄉的戰場。即使你在那兒,也無法說出個什麼道理。
也許,她也不只一次聽到自己死去的丈夫過去講過各種理論,也許尋找那種答案只
是一種無聊的舉動,也許那根本就沒有什麼道理。他把她送到家之後,仍然在思考
著這個問題。

    「  的房子需要漆一下了。」凱利對她說。  「我知道。但我請不起油漆工,
我自己又沒有時間。」

    「桑迪……我有一個建議。」

    「是什麼?」

    「  應當好好地過日子。我很難過蒂姆不在了,但他既然已經死去,已無法挽
回。  在越南我也失去了不少朋友。  必須繼續生活下去。」  看到她臉上的倦容
真令人難過。她的眼光以一種職業性的方式審視著他,絲毫沒有流露出她內心的真
實感受和真實的想法。但她盡力掩飾自己的這一事實,已使凱利感到了什麼。

    你身上已經發生了某種變化,我不知道是什麼,也不知道為什麼,桑迪心  這
樣想  著。

    有些問題本身已經得到解決。他一直彬彬有禮,他那過度的文雅幾乎有點滑稽
可笑。但是她從中看到的悲哀幾乎同她自己永不消失的痛苦不相上下。然而這種痛
苦悲哀已被她無法確定的某種東西所代替。他覺得很奇怪,他從沒有想對她隱藏自
己的想法,她也認為自己可以看透他可能樹起的任何偽裝。但就這一點而論,她的
估計是錯誤的,也許她並沒有掌握規則。

    她看著他走下車,繞到車子的這一邊,為她打開車門。

    「夫人,到家了。」他朝著她的家做了個手勢。

    「你為什麼這麼好,是不是羅森醫生……?」

    「他只對我說需要有人送  回家,這是真的,桑迪。另外,  看上去十分疲倦。」 
凱利陪她走到門口。

    「我不知道為什麼很願意和你談話。」她說道,朝台階走去。

    「我不知道,這是真的嗎?」

    「我想是的。」桑迪答道。她臉上的微笑瞬即消失。「約翰,對我來說,這太
快了。」

    「桑迪,對我也太快了。但作為朋友也太快了嗎?」

    她曾想過這個問題。「不,那不算太快。」

    「找個時候一起吃晚飯好嗎?我原來就問過  ,記得嗎?」  「你常進城嗎?」

    「現在比較常去。我有了一份工作,我在華盛碩有些事要做。」

    「做什麼?」

    「沒什麼重要的。」桑迪知道他在說謊,但並不是有意傷害她。

    「下周也許可以吧!」

    「我會打電話給  ,但我不知道這附近有什麼好餐廳。」  「我知道。」

    「好好休息一下。」凱利對她說。他沒敢吻她,也沒敢拉她的手,只對她友好
關切地笑了笑,然後便走回自己的車旁。桑迪注視著他把車開走,仍然在想這個男
人究竟有什麼不同之處。她永遠忘不了他躺在醫院病床時臉上的表情。但不管那表
情意味著什麼,她都無需擔心害怕。

    凱利一面駕車前行,一面暗暗責罵自己。他不該說這麼多的,他究竟說了些什
麼呢?他要想知道些什麼呢?在戰場上是容易的,你可以輕而易舉地確定誰是敵人,
或者更多的情況下有人告訴你應該幹什麼,敵人是誰,敵人在哪  。儘管很多時候
情報不準確  ,至少你知道從何開始。但是每次任務從來沒有人告訴你,如何去改
變這個世界,如何結束這場戰爭。那是一些你在報紙上看到的東西。那些不負責任
的記者連篇累牘地報導著各種消息,那些播報員或政治家們大談什麼「下部結構」,
什麼「  疇」這些空洞的  字眼。但他要對付的是人,不是什麼結構。下部結構是
一樣東西,正如桑迪所反對的東西一樣。那不是做壞事的人,也不是一隻要被射獵
的野獸。這與他目前要做的事情有什麼關係呢?凱利告訴自己要控制自己的思想,
做那些容易做的事情,記住自己要對付的是人,就像從前一樣。他不是要改變整個
的世界,而只是清掃其中的一個角落而已。

    「身上還痛嗎,朋友?」格裡沙諾夫問道。

    「可能我的肋骨有幾根斷了。」

    扎卡賴亞斯坐在椅子上,渾身疼痛,呼吸緩慢。這使這位俄國人很擔心。這種
傷害可能導致肺炎,而肺炎可能損害一個人的健康。那些衛兵對這個人的體罰有些
過分。儘管那是在格裡沙諾夫的指示下進行的,但他並不想把他搞成目前這個樣子。
一個死亡的戰俘並不能說出他需要瞭解的東西。

    「我已對永少校說過,但那個小蠻子說他沒有多餘的藥物,」格裡沙諾夫聳了
聳肩膀。

    「他的話可能是真的。你身上疼得厲害嗎?」

    「每次呼吸都痛。」扎卡賴亞斯答道。他顯然說的是真話,他的面色十分蒼白
無力。

    「我只有這唯一的方法治療你的疼痛,羅賓。」柯裡亞道歉地說,同時把酒杯
遞給他。

    這位美國上校搖搖頭,即使搖頭也使他感到疼痛難忍。「我不能再喝了。」

    格裡沙諾夫感到沮喪,但仍然以一個朋友的口吻說:「那樣你就太傻了,羅賓。
疼痛對你沒有好處,對我也沒有好處,對你的上帝也沒有好處。請聽我的話,讓我
幫助你再喝一點。」

    不能再喝。扎卡賴亞斯對自己說。喝酒是違背他的宗教誓約的行為。他的身體
就是一座聖殿,他必須保持它的純潔,但是這聖殿已經破損,他擔心會造成內部出
血。他的身體能夠自己痊癒嗎?它應該自己痊癒,在任何情況下,它都能很容易地
做到這一點,但他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十分糟糕,他的背部仍在疼痛,現在肋骨也
在痛。疼痛現在成了他的伴侶,疼痛可以使他變得更堅強,去抵禦各種質問,因此,
他必須用自己的宗教去衡量自己反抗的職責。情況變得越來越不明瞭。舒解身體的
疼痛可以使自己更容易痊癒,更容易堅持自己的職責。那麼,怎麼做才對呢?本來
應當是一個容易回答的問題,現在被罩上了煙霧。他的目光凝視著那盛酒的金屬杯
子。那  面裝著解痛的藥劑。假如  他想控制自己,他就得解除自己的疼痛。

    格裡沙諾夫打開了酒瓶的蓋子。「你滑雪嗎,羅賓?」

    扎卡賴亞斯對這個問題感到吃驚。「是的,我小時候學過滑雪。」

    「越野的?」

    美國人搖搖頭。「不,下坡滑雪。」

    「瓦薩契山上的雪適宜滑雪嗎?」

    羅賓笑了,他想起往事。「很適宜,柯裡亞。那雪又乾又細,就像細沙一樣。」

    「哦,那是最好的條件啦!給你。」他把酒杯遞給他。

    扎卡賴亞斯心  想,只喝這一次,只是為瞭解痛。他吞下一口。把疼痛壓下去
一些  ,以便我可以提起一點精神。

    格裡沙諾夫看著他喝下去,看到他眼中流出了淚水,希望他不要咳嗽,免得更
加疼痛。

    這是上等的伏特加,是從河內的使館弄來的。這個國家永遠大量供應這種酒,
所以蘇聯使館永遠也不缺少這種東西。上等伏特加是柯裡亞的心愛之物。這點這位
美國人不可能注意到。

    「你是一個優秀的滑雪手嗎,羅賓?」

    扎卡賴亞斯感到一股暖流在他心中流過,傳遍了全身,使他感到特別地舒服,
疼痛隨之減輕了,身體又有了一些活力。如果這位俄國人想要談滑雪,那沒有什麼
傷害,難道不是這樣嗎?

    「我滑雪下坡的技術不錯,」羅賓滿意地說:「我從小就開始了,好像是五歲
時父親就帶我學習滑雪了。」

    「你的父親也是飛行員嗎?」

    美國人搖搖頭。「不,他是位律師。」

    「我父親是莫斯科國立大學的歷史學教授,我們有一座鄉下別墅。我小時候冬
天可以在森林  滑雪,我喜歡那  的安靜,你只聽到刷刷的聲響,那是在雪中的滑
雪聲,其  他什麼聲音也沒有。大地像一塊白色的地毯,沒有任何噪音,只有寂靜。」

    「如果起得早,山峰也是一片白色。你可以在剛剛停止下雪以後去滑雪,風也
不大。」

    柯裡亞笑了。「很像飛行一樣,是吧!在一個單座飛機中飛行,天空晴朗,萬
裡無雲。」他身子前傾,臉上掛著狡黠的微笑。「告訴我,你一個人的時候,是不
是也打開收音機聽上幾分鐘?」

    「他們讓你那樣做嗎?」扎卡賴亞斯反問道。

    格裡沙諾夫嘿嘿笑了兩聲,搖了搖頭。「當然不行,不過我有時會聽聽收音機。」

    「你太舒服了。」羅賓笑著說。他想起了一個下午。那一九六四年二月的一天,
他從山地中的空軍基地飛出來。

    「那是真有上帝一般的感覺。似乎宇宙中就只有你一個人。你可以不去聽發動
機發出的聲響。剎那間我真有飄飄欲仙的感覺。你也有過那種感覺嗎?」

    「是的,如果你的飛行衣穿著合身的話。」

    「這就是我為什麼選擇飛行的原因,」格裡沙諾夫在說謊。「其他事情都無需
一顧,什麼文件工作,技術問題,聽課,這些都是代價,為了能飛上天的代價。在
天上飛行,獨自一人,正如我小時候一個人滑雪一樣,在樹林中,但是在空中感覺
更好一些。在晴朗的冬天,你可以看得很遠。」他又將酒杯遞給扎卡賴亞斯。「你
認為這  的那些野  蠻人能懂得那些嗎?」

    「可能不懂。」他身子搖晃了一下。啊,他已經喝了一杯了,再喝可能有害的,
是吧!

    扎卡賴亞斯又喝了一口。

    「羅賓,我只需用指尖抓住操縱  ,就像這樣。」他用酒瓶的頂端示  著。「
我閉  著眼睛,當我睜開眼睛,周圍的世界完全變了樣。我覺得自己不再屬於這個
人世間了,我變成了其他物類,也許是天使吧。」他興致盎然地說著。「我佔有了
整個天空,就像我佔有了一個女人一樣,但又完全不同。最好的感覺就是獨自一人,
凌駕整個宇宙。」

    這個人確實懂得飛行是怎麼一回事,不是嗎?「你真像是一位詩人。」

    「我很喜歡詩歌,但我沒有詩人的天賦。當然這不妨礙我去讀詩,去背誦詩,
按照詩人的感情去感覺世界。」格裡沙諾夫安靜地說,好像真是那麼回事一樣。他
看到美國人的眼神變得恍憾起來,朦朧起來,彷彿進入了一種夢幻的境界。「我們
是一樣的人,朋友。」

    「祖祖是怎麼回事?」塔克問道。

    「像是搶劫。他太不小心了。他是你的人嗎?」查倫問道。

    「是的,他為我們推銷了不少貨。」

    「是誰幹的?」他們躲在伊諾克.普拉特開放圖書館的藏書架後面。這是一個
理想的地方,別人很難悄悄接近而不被發現,也很難被竊聽。儘管這地方很安靜,
但這周圍有許多壁龕。

    「不清楚,亨利。雷恩和道格拉斯負責調查此事,我覺得他們掌握的情況不多。
喂,你是否打算把這生意交給另一個販子?」

    「這你知道得很清楚,但這次使生意受點影響。從前我從未遭受過損失。」

    「這方面你更清楚,亨利。」查倫翻動一本書,接著說:「這種買賣有很大風
險。

    有人想弄點現金,或者想搞點毒品,會很快進入這一行的。也許你可以再找一
個人為你推銷。」

    「我有足夠的經銷商。出了這種事對生意不利。這件事他們處理得怎麼樣了?」

    「非常職業化。他們每人頭上中了兩彈,道格拉斯認為這是黑社會械鬥所致。」

    塔克轉過身來。「真的嗎?」

    查倫平靜地說,他背對著亨利。「亨利,這不是什麼團體干的。托尼不會幹這
種事,是吧!」

    「他可能不會。但是埃迪有可能。」

    「我需要點什麼。」查倫接著說。

    「需要什麼?」

    「一個經銷商,你以為是什麼?」

    「現在許多經銷商是我的人,你不要忘了。」利用查倫來消滅主要的競爭對手
倒是個不壞的主意。但是由於塔克加強了對當地毒品生意的控制,他能找到的獨立
代銷人越來越少,尤其是重要的代銷人更是難找。他排除了那些他無意合作的人選,
剩下的少數人有可能成為有用的同盟者,而不會成為競爭對手,只要他和他們談好
條件就可以。

    「如果你希望我去保護你的利益,亨利,那我必須控制所有的調查。而如果做
到這一點,我必須經常破獲一些大案。」查倫把書放回書架。他為什麼要對這個人
解釋這種事呢?

    「什麼時候?」

    「本周開始,要作點績效。我想搞點有希望的案子。」

    「我會支持你的。」塔克放回他的書,離開了圖書館。查倫又花了幾分鐘,找
到自己要借的書。最後他找到了那本書和放在旁邊的那個信封。這位警察局的巡官
沒去數面的數額,他知道不會有錯的。

    葛萊為大家作了介紹。

    「克拉克先生,這位是馬蒂.楊將軍,這位是羅伯特.賴特。」

    凱利和二人握了握手。楊將軍也是一位海軍陸戰隊的飛行員。麥斯威爾和波杜
爾斯基沒有在場。凱利對賴特一無所知。賴特首先開始講話:「你的分析不錯,說
話的口氣沒有官僚作風,而且抓住了主要  結。」  「長官,找出這些問題其實並
不困難。陸地進攻比較容易。在這種地方用不著使用第一線士兵。每一個崗樓由兩
個人負責就可以解決問題。你可以利用那一排樹林作掩護盡量接近M-七九的投擲
距離內。」凱利用手指著圖說:「這  是營地,只有兩個門,  我想  面不到四十
個士兵。」  「從這兒進去嗎?」楊將軍用手指著西南角的位置說。

    「是的,長官。」作為一名飛行員,這位海軍陸戰隊軍官領會得很快。「突擊
隊首先靠近。你需要天氣幫忙,在這種季節不會有太大困難。兩架炮艇機,M-七
九正規火箭和小型武器加在一起即可以解決這兩座建  。然後直升機可以降落在這 。
開始射擊  後五分鐘之內就可以解決戰鬥。這是陸地上的情況,剩下的問題可以交
給飛機解決。」

    「也就是說,問題的關鍵是將進攻力量放在從陸地接近這方面。」

    「不,長官。如果你想讓西江事件重演,你可以重演整個計劃,把直升機降在
院子中,但我一直聽你說不希望把聲勢搞得太大。」

    「完全正確,」賴特說道:「必須這樣,我們絕不能把這次行動搞得太大。」

    「兵力不多,長官,那你就得採用不同的戰術。幸好這次目標也不大,要救出
的人員不多,也沒有多少阻力。」

    「但也沒有安全係數。」楊將軍皺著雙眉說道。

    「是沒有什麼安全係數。」凱利同意:「一共需要二十五個人,把他們降落在
這個山谷之中,他們越過這座小山,進入自己的位置,攻佔營地的崗樓,炸開這個
大門。然後炮艇機參加戰鬥,轟擊這兩座建  ,與此同時突擊隊進攻這兒的建  物。
最後直升機  開始行動,把被營救的人員救上飛機……」

    「克拉克先生,你是一個樂觀主義者。」葛萊說道,同時提醒凱利不要忘了自
己的假名字。如果楊將軍發現凱利只是一位士官長,他可能不會支持這一行動。因
為楊將軍已經為他們做了不少工作,用了他一年的建設經費來建造匡蒂科森林中的
模型。

    「這些事情我以前都做過,將軍。」

    「誰來負責營救那些被俘人員?」賴特問道。

    「我們還在研究。」詹姆士.葛萊請他放心。

    賴特坐回椅子上,看著照片和地圖。他和葛萊及其他人一起都把自己的前途押
在這次行動上了。如果不進行這次行動就是放棄,就是意味著至少有一個好人,或
者是二十多個好人永遠不能返回自己的國家。但是,賴特不得不承認,這並不是真
正的理由。真正的理由是別人已經做出決定,那些人的生命不是至關重要,而且這
些別人以後還可能再做出同樣的決定。那種想法有一天會摧毀他的機構,如果傳出
消息說美國並不保護為她工作的人,那今後就再也別想招募到任何人員。堅持信義
是極為重要的,這也是良好事業的基礎。

    「在工作正式開始之前最好先行動起來,」他說:「如果我們已經做好一切准
備工作,事情就容易辦起來。要使這件事看起來這是唯一的機會,否則我們就要犯
大頭針行動所犯過的錯誤。那次過分明顯想獲得一張許可證,但那永遠不能實現。
我們現在要進行的是唯一的一次營救行動。我不能把它交給我那些安全委員會的朋
友們去討論。那樣可能會失敗,但我們必須準備行動起來。」

    「鮑勃,那就是說你站在我們這一邊啦!」葛萊問道。

    賴特停了一會兒才回答說:「是的。」

    「我們還需要一個安全係數。」楊將軍說,眼睛看著那張大比例尺地圖,考慮
著直升機如何進入那一地區。

    「是的,長官,」凱利說道:「應該有人先走一步把事情弄清楚。」這  還有
兩張  羅賓.扎卡賴亞斯的照片,一張是這位美國空軍上校的全身照,一隻手  拿
著帽子,胸  前飾有空軍徽章和勳章,笑容可掬地和家人在一起。另一張是他在戰
俘營被衛兵用槍托猛擊背部的照片。他媽的,為什麼不再多一個十字軍呢?他心  
在想。  「我想,那就是我。」


 

  



 
  

 
 



                            第十七章 節外生枝

    阿爾奇知道的情況不多,但足以滿足凱利的需要。他現在實際需要的是多睡一
會兒。

    他發現,駕車跟蹤一個人遠比電視上描寫的要難得多,比他在新奧爾良那次也
難得多。

    如果跟得太近,就有被發現的危險,如果距離拉得太遠,又會失去目標。公路
上的車輛使問題變得更加複雜。卡車會擋住你的視線,相隔半條街的距離觀察一輛
汽車必然會使你忽視靠近你的車輛,而這些車輛可能會給你造成巨大的麻煩。儘管
如此,他要感謝比利的紅色越野車。那車顏色很鮮艷,很容易發現。即使司機喜歡
在街道上或拐角處開快車而使道路上留下痕跡,但他仍不可能違犯太多的交通規則
而不引起警察的注意。

    這種事他不可能做得太多。

    晚上七點鐘後,凱利在遇上阿爾奇的那家酒吧附近發現了比利的車。凱利想,
不管他這個人如何,他都不大懂得隱蔽自己,從他的車就可以看出這一點。他的車
才洗過沒多久,又打了蠟。從上次碰面。凱利就知道比利是一個愛惜車子的人。這
就為凱利跟蹤他提供了一些有趣的可能性。但是,很顯然,比利盡量避開大街,因
為他很熟悉側街。

    這一情況對凱利十分不利。好在凱利駕駛的車沒有什麼人注意,因為街道上金
龜車很多,增加他一輛也不會讓人覺得有什麼特別。

    四十分鐘之後,狀況已經明朗化了。紅色越野車迅速右拐,朝著街區盡頭的一
個停車站駛去。凱利估計了一下形勢,繼續慢慢向前行駛。就在他接近那車的當兒,
他看見一個女孩從那輛車中下來,手  拿著一個錢包。她朝那位老朋友維扎德走去。
維扎德在  幾幢樓之外。

    凱利沒有看見他們交換什麼。那兩個人走進一座樓房  ,在  面躲了兩三分鐘。
後  來那女孩又走了出來,而維扎德沒有出來。這種情況符合帕姆所說的。他將車
左轉,前面是紅燈。現在,他明白了兩件他過去不知道的事情。從他的車後照鏡中,
他看見比利的越野車穿過了街道,那女孩也朝相同的方向走去。等到紅燈消失之後,
她已從凱利的視野中消失了。凱利向右轉又向右轉,發現比利的普利茅斯正向南行
駛,車內坐著三個人,而後座上的一個男人他以前似乎沒有見過。

    夜幕在很快地降臨,這是約翰.凱利的好時光。他繼續跟在比利的紅色越野車
後,盡量不打車燈。後來他看到越野車停在街角的一幢紅石房子前面。三個人下了
車,把貨交給了四個毒販。凱利把車停在幾幢房以外的地方,然後步行回到那座紅
石房子附近觀察他們的行動。現在他又化裝成了一個街頭醉漢。這一帶的建  為他
的觀察提供了有利  條件。街道對面的房屋都有大理石階梯,巨大的長方形石塊有
利於掩蔽和隱藏。只需坐在人行道上背靠這片大理石,別人就不可能從後面看到他。
他選擇了一個合適的台階,離街燈不遠不近,在一個有陰影的地方坐下。另外,有
誰會去注意一個醉臥街頭的流浪漢呢?他模仿其他醉漢的樣子,偶爾舉起紙袋內的
酒瓶喝一口。就這樣,他一直觀察了那座紅石房子達數小時之久。

    他想起了那份解剖報告中所說的血型O型陽性,O型陰性和AB型陰性。遺留
在帕姆陰道中的精液就是這三種血型。他不知道比利是什麼血型,他坐在離那幢房
屋五十碼以外的地方,心  在想著這一問題。街上的車輛呼嘯而過,行人來來往往。
他坐在那兒  ,假裝在打瞌睡,用眼角觀察著那座房子,傾聽著可能出現的任何危
險的聲響。在他身後二十碼左右的地方,一個毒販正在人行道上忙自己的生意,他
聽著他的叫賣聲和與顧客討價還價的聲音。凱利的聽力一向很好,這聽力曾不止一
次地救了他的命,現在將再次發揮作用,使他對環境做出分析和判斷。一條喪家犬
來到他的跟前,友好而好奇地在他身上嗅來嗅去。凱利沒有把狗趕走,那樣做不符
合他的性格。但如果是一隻老鼠,那又另當別論,他認為維持自己的偽裝是重要的。

    這周圍的環境怎樣,凱利並不清楚。在他這一側,住家都是普通的磚房。街的
對面有所不同,多為褐石結構的巨大建  ,比另一面至少寬出一半。也許這條街曾
經是普通  工人和本世紀初所出現的中產階級的一個分水嶺,也許那些褐石樓房是
某些商人或船長所修建的高級住宅,那  面在週末曾經傳出富家閨秀悠揚的鋼琴之
聲。但是現在,這一  切都過去了,而今這些建  之中已經荒草叢生。他對面的一
座三層樓房早已空無人居。  街道很寬,令他感到驚奇,可能在它形成之時,人們
已經普遍使用馬車。凱利排除了這些念頭,這些事情都是無關的往事,他必須集中
思想考慮面前的問題。

學德·梅德韋傑夫《與蓋世太保周旋的人》新增一章 ? 獨家推出:軍事其它《第二次世界大戰百科詞典》新增一章 ? 獨家推出:科幻小說《大西洋底來的人》新增《海底地窖(上)》 ? 當代文學張國《風雅南開》新增十章 ? 當代文學連峰《活在當下》新增十章 ? 當代文學李馮《十面埋伏》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趙秉志、王志祥、王文華《「9·11」委員會報告》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威廉·H 麥加菲《成長的智慧》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劍橋中國晚清史》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劍橋中華民國史》新增十章 ? 當代文學王山《血色青春》新增十章 ? 言情小說喬南儀文選新增《水精漣漪》(全) ? 言情小說鄭妍文選新增《都是千金惹的禍》(全) ? 言情小說張榆文選新增《王爺的滅火器》(全) ? 言情小說於媜文選新增《賤賣的嫁娘》(全) ? 言情小說夢蘿文選新增《霸情之姐妹大不同》(全) ? 言情小說夙雲文選新增《爆料小甜甜》(全) ? 言情小說偌兒文選新增《求愛》(全) ? 言情小說偌兒文選新增《逃婚記》(全) ? 言情小說凌嘉《情願相思苦》(全) ? 言情小說水藍《絕色貴公子》(全) ? 言情小說易瓊《要嫁不嫁隨便你》(全) ? 言情小說夏宛《玻璃魚之戀》(全) ? 言情小說顧盼《不合法婚姻》(全) 


    四小時過去了,那三個人又走出建  物,兩個男人走在前面,那女孩跟在後面。
凱  利冒險抬起頭觀望,發現那女子比帕姆略矮,但身體顯得更粗壯一些。他需要
仔細觀察一下比利,他可能是駕車的那個人,身材並沒有什麼特別引人注目的地方,
大約五  九  高,體形瘦削,可能只有一百五十磅左右的體重,手腕上明晃晃的,
可能戴有金錶或手鐲之類的名貴飾物。他走路步履敏捷,態度高傲。另一個男人略
高,身體健壯,但從他的舉止可以看出是比利的手下。那女孩低著頭,跟在後面,
看得出地位更低。她的衣扣全都扣緊,頭也沒抬就鑽進車  ,甚至沒有看周圍一眼,
似乎對這個世界漠不關心。  她的步履緩慢不穩,也許是吸毒所致,但也可能還有
其他原因。一定還有其他原因,但凱利猜不出她在為什麼煩惱……也許是過度疲倦。
她的動作不是懶散,那神態凱利似乎在什麼地方見過。啊,是在越南那個小村莊  ,
在那次塑膠花行動中,那些村民被召集  到村中廣場時的情景就是這樣,無精打采,
行動機械化,像一些被控制的機器人一樣。

    那情景就像是在走向死亡。這女孩的樣子就是這樣,她也是在走向自己的死亡
嗎?

    凱利心  想,現在看來一切都是真的了,那些傢伙確實在利用女孩為他們輸送
貨物  ……當然還干其他的事情。車子發動了,開車的果然是比利。車開出幾  ,
拐過牆角,  朝左駛去,很快便從凱利的視線中消失了。比利,身高五  九  ,體
形瘦長,手戴金錶  或手鐲,態度傲慢,加上那臉型和頭髮,整個形像印在凱利的
腦海之中。他不會忘記,另一個男人的形象也同樣印在了他的腦海之中,只是不知
道他的名字,他做夢也沒有想到會有什麼命運很快就要落在他的頭上。

    凱利從口袋中摸出手錶看了一眼,一點四十分。他們剛才在那  究竟在幹什麼?
他  突然記起帕姆說過的其他情況。一個小型聚會,很有可能。那個女孩,不管她
是誰,她的體內很可能也會有那些O型陽、陰性或AB型陰性的精液。可是,凱利
並不能拯救整個世界,而且拯救這個女孩的最佳方式也不是直接把她救出來。他自
己的思想放鬆了一些,靜靜地等待著,因為他不想讓自己的行動被別的事情幹擾,
以免被別人看見。現在一些房子  仍然亮著燈光,因此,他在自己的位置又徘徊了
半個小時之久,忍受著  渴  和其他不便,最後才抬起身子,悄悄向街角走去。今
天夜  ,他的行動一直十分小心謹  慎,所以也十分安全。現在應當採取第二步行
動了,他決定改變自己的行動路線。

    他鑽進一些小的巷道,慢慢行走著,在那些曲曲彎彎的道路上漫步,走過了幾
個街口,臉上掛著微笑,最後又回到大街上,稍事停留,把那雙橡皮手套戴在手上。
他從幾個毒販的身邊和他們的代理人旁邊走過,尋找著自己要尋找的人。他的行動
路線可以稱為四等分搜索,他走過了許多九十度的街角,但實際上是圍繞著自己停
車處在運動。他不得不像往常一樣小心行事。他是一個隱蔽的獵手,獵物全然不知,
以為自己仍然是森林的主宰者,這些人總是自以為是,不知天高地厚。

    凱利找到自己的對象時已將近凌晨三點了。按照凱利的說法,這是一個獨立戶,
沒有助手,可能剛剛涉入此行,是一個初學的新手。這個人看上去年紀不大,從四
十碼以外看去,樣子很年輕,他做完了一夜的買賣,正在清點錢鈔。他的右臂處鼓
起一團,肯定是手槍,他的頭低著,但仍沒放鬆警覺。聽到凱利走近的腳步聲,他
抬起頭,轉過身,迅速地打量了凱利一眼,但馬上又低下頭繼續清點自己的錢鈔,
不去關心正在走近的身影。

    在白天時,凱利曾回到自己的船上一趟,當時他駕駛的是自己的斯考特轎車,
為的是不讓人知道他還有另一輛車。他向這位「新手」--這是他為這位年輕的毒
販起的代號--靠近,同時將酒瓶從右手移到左手。接著,他右手伸進沒扣扣子的
外衣,解開鎖住手槍的布套的銷針。銷針是一根簡單的金屬棒,長約十八  ,頂端
有一個可以鎖緊的  圓筒,銷針吊在一根較短的鏈子上。凱利用右手將手槍從布套
中取出,握在手中,繼續朝毒販走近。

    毒販不高興地扭了扭頭,可能是清點出了差錯。接著他將鈔票按面額分門別類。
也許是凱利的接近分散了他的注意力,也許是他自己頭腦笨拙,看起來後者的可能
性更大些。

    凱利突然故意絆了一下,身子跌倒在人行道上。他站起來,低著頭,裝出一副
無辜的樣子。他站穩身子後,順勢朝後面看了一眼,一百碼內沒有其他行人,只有
少數紅色車燈在閃動,但燈光都是直射前方或瞬息而過。他抬起頭,視野內除了「
新手」之外,沒有其他任何別人。「新手」已經結束生意,正在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睡覺。

    現在只剩下十  了。毒販沒注意到凱利已漸漸靠近,就好像他不曾在意一隻無
家可  歸的野狗一樣。敵人已進入打擊  圍。凱利知道自己的時機已經到來,想到
即將發生的  事情,不由得內心一陣狂喜,感到一種激動人心的滿足。此時,他覺
得熱血在血管內奔流,寂靜馬上就要被打破了。他上前一步,右手向外伸出一些,
繼續向目標逼近。但他做出要從那人的身邊走過的樣子,而不是正對著他走去。罪
犯再次抬起頭,但眼神中沒有恐懼,甚至沒有反感,當然也沒有移動身子,因為人
們一般是繞過他,而非他讓路。

    對他來說,凱利只是一個目標,一個街頭的過客,不會比柏油路面上的一個油
跡,引起他更多的興趣。

    只剩下三  了。這種距離在海軍中稱為「最近的接近點」,是兩艘船之間所允
許的  最短的接近距離。還有半步之遙,凱利的右手突然從衣內抽出手槍,左腳固
定,右腳向前,揮動右臂,向前逼去,似要進行打擊,同時將自己的一百九十磅的
身軀壓了過去。

    手槍的尖端正頂在小販的胸骨下面,然後向上瞄準他的腦袋。隨著凱利體重慣
性的衝力,手槍的彈膛被推向後面,發火機被擠壓在固定的槍機的撞針上面。子彈
出了膛,綠色的塑膠蓋帽重重地貼在小販的襯衫上。

    那聲饗猶如一隻紙箱被摔砸在木質地板上一樣,聽起來絕對不像一聲槍響。槍
彈所散發的煙霧也隨著槍聲進入了毒販的體內。這種輕型的無聲槍彈,就像那種競
賽用的射擊彈一樣,只能射殺十五碼以內的目標,但是直接接觸目標的胸部,那威
力就不可低估了。槍擊的力量將子彈和空氣一起壓入目標的體內,產生了巨大的共
鳴。小販的口大張著,他確實大吃一驚,他還沒有死去,兩眼死盯著凱利,但他的
心臟已經像一個氣球一樣遭到了徹底的破壞,肺部的底層已被炸成碎片。效果很滿
意,沒有留下外傷,而且槍彈爆炸的力量使毒販的身體直立了數秒鐘之久。時間很
短暫,但對凱利或「新手」來說,卻像過了幾個小時。軀體慢慢倒下,一股腥臭夾
雜著火藥的氣味瀰漫在空氣中。小販的嘴仍然張著,兩眼依然凝視著凱利的面部,
似想說些什麼。但是,最後,他什麼也沒有說出,便停止了一切活動,留下了一個
永遠沒有答案的問題。凱利從死者手中取下沒有清點完畢的錢鈔,繼續沿街向前走
去,眼睛和耳朵都在警覺地注意著周圍可能出現的危險。幸好,街上沒有任何人。
他走到一個街角,找到一個水槽,把無聲槍槍口浸在水中,將上面的血跡洗淨。接
著,他便起身,筆直朝自己的停車處走去,仍然步履蹣跚,踉蹌不穩,形似醉漢。
四十分鐘之後,他回到家中,損失了一顆槍彈,卻換回了八百四十美元。

    ◇◇◇「這個人是誰?」雷恩問道。

    「真令人難以置信,死者竟是班達納。」警員說道。他是一個經驗豐富的巡警,
白人,大約三十二歲左右。「毒販。其他情況不明。」

    死者的眼睛依然睜著,這在謀殺案中並不多見,但這個人的死亡卻更令人感到
駕奇,是真正的創傷型死亡,儘管  體十分乾淨,胸部有一個四分之三  的圓形傷
口,周圍  有一圈被煙氣燻黑的痕跡,活像一個甜甜圈,有八分之一  厚。那是由
於火藥所致,彈  孔的直徑毫無疑問說明使用的槍彈為十二口徑的滑膛槍彈。那彈
孔宛如一隻空紙箱上扎的一個小洞,而所有的內臟器官不是被炸爛,就是被推移了
位。艾米特.雷恩這是生平第一次檢查這樣的  體,好像它根本不是一具  體,而
是一個服裝模特兒。  「死因是,」驗  員用頗具諷刺的口吻說:「心臟完全氣化。
要進行鑒定的唯一方  法就是用顯微鏡觀察其心臟組織,簡直成了蒙古烤肉。」那
人補充說,一面搖著腦袋。

    「顯然是接觸射擊,兇手一定把槍管對著受害者的胸部,然後開槍把他殺死的。」

    「我的天,他甚至沒能咳出一點血來。」道格拉斯說道。因為沒有出口,血流
不出來,人行道上竟沒有沾上一絲血跡。從遠處看,班達納就像是睡著了一樣,只
有從那雙圓睜著的無神眼睛才分辨出他是個死人。

    「沒有擴散痕跡,」驗  員解釋著,同時用手指著彈孔。「位置在心臟與這兒
之間  。我們還可能會發現,整個呼吸系統也完全被摧毀。你們知道嗎,我一生中
從未見過這樣乾淨的  體。」這位驗  員幹這一行已有十六年之久。「我們需要照
很多照片,這一  案例應當寫進教科書。」

    「他很有經驗,是嗎?」雷恩問穿制服的警官。

    「是的,很有經驗。」

    巡官彎下腰,用手在死者的左臀部位摸了一陣。「這兒還有一把手槍。」

    「難道他認識兇手?」道格拉斯心  在想。「兇手一定走近了他的身邊,這一
點十  分肯定。」

    「散彈鎗不是種容易隱藏的武器,難道沒有引起死者的任何警覺嗎?」雷恩離
開體,讓驗  員繼續工作。  「雙手也很乾淨,沒有扭打的痕跡。是誰能這樣走近
他而沒有引起他的警覺呢?」

    道格拉斯停頓了一會兒,又接著說:「他媽的,就算是手槍也應該有聲響啊,
怎麼沒人聽見槍聲?」

    「死亡時間,大約在兩三小時之前。」驗  員估計,話語中仍然不能十分肯定。 
「那時街道上應當很安靜,」道格拉斯繼續說:「而手槍會發出很大的聲響。」

    雷恩檢查了褲子的口袋,沒有現鈔。他向周圍看了看,在警察的外圍,大約有
十五六個人在觀看。這種事總是引來大批旁觀者,人們臉上的表情既不關心也不冷
漠,同驗員的表情大體相同。

    「也許是雙筒槍吧!」雷恩並不是在向具體的某人提問。

    「不,不會。」驗  員立即答道:「是單管槍。如果是雙管槍,會在左邊或右
邊留  下記號,彈藥的分佈也會不同。散彈鎗距離這麼近,只需一槍就夠了。不管
怎麼說,肯定是單管槍。」

    「好吧。」道格拉斯同意:「這個人真是神出鬼沒,兩天之內結束了三個販毒
者,也算是替天行道吧。這樣下去,馬克.查倫可就要失業了。」

    「湯姆,」雷恩說:「今天還不會失業。」他心  在想,又是一件搶劫毒販的
案子  ,幹得乾淨俐落。但這次不是殺死祖祖的那個人幹的,手法不同。

    ◇◇◇衝過澡,刮過臉,他又來到青瓜坪公園散步。在這期間,他可以好好地
想一想。現在他又可以開著自己的車以真實的面目出現了。凱利一邊想,一邊右轉
走上貝爾維德大道,跨過小河,然後沿另一條街道返回。他這樣漫步著,一共走了
三圈。公園令人賞心悅目,兒童遊樂場設備不多,這給孩子們提供了更多的自由活
動的天地。一些孩子正在那  遊戲,一些母親們漫不經心地觀看著孩子。有的孩子
仍在襁褓之中,有些  母親抱著熟睡的嬰兒,一面在讀書。這些嬰孩不久也會長大,
在草地上和空地中自由地玩樂起來。還有一些兒童在進行一場不正式的棒球比賽。
突然一個球越過一個九歲孩子的頭頂,落到了凱利的跟前。凱利沒有用腳踢球,而
是彎下身子把球撿起來拋給了那孩子。那孩子把球接住,同時道了一聲謝。一個小
孩在玩飛盤,但技術不佳,飛盤朝凱利方向飛來,他連忙躲避,這使孩子的母親很
不好意思,但凱利只是善意地揮了揮手,報以微笑。

    他應當這樣做,他對自己說。這種情況與自己年輕時在印第安納波利斯的情景
極為相似。爸爸當時在工作,媽媽在家帶孩子,因為如果媽媽也去工作她就不會成
為一個稱職的媽媽,尤其是在孩子們還很小的時候。至少,有些母親如果必須工作
或願意去工作,那就得把孩子托給可以信賴的朋友照顧,孩子們暑假  在綠色的草
地上或開闊的地方  玩耍、打球,自然是安全可靠的。但是,我們的社會不得不承
認,還有很多孩子享受這樣的權利。這兒的情景和他採取行動的地方是如此不同,
這兒的孩子所享有的權利不應該是什麼特權。如果沒有眼前的這種環境,一個孩子
又如何正常地長大成人呢?

    凱利對自己說,這些都是危險的想法,合理的結論是必須設法改變整個世界。
但這是他力所不及的事情。他一邊回想思考著,一邊完成了他通常的三哩長跑,直
至他感到渾身微有汗意並有些疲倦為止。於是他放慢腳步,開始慢步行走,等到身
子涼爽下來,再開車趕回住所。遠處傳來孩子們嘻鬧爭論的聲音,可能是有人在游
戲時破壞了規矩,違反了規定,有的孩子在高喊「騙子」。凱利鑽進車內,把孩子
們的爭吵聲留在身後。

    他自己也是一個騙子,不是嗎?他自己也違犯了規定--重要的法規,而且是
明知故犯。可是,他這樣做,是為了伸張正義,至少他自己認為是這樣。

    復仇?他問自己,汽車越過了一條街道。守夜人,這是閃現在他腦海中的第二
個詞語。

    這樣說比較合適。這個詞來源於羅馬文,他在聖伊格納蒂斯中學的拉丁文課中
學過這個詞,說的是夜間守衛防止火災發生的人。他似乎記得是這個意思。但是羅
馬人在守夜時可能都是要佩帶長劍一類武器的。他不知道羅馬的街道夜晚是否安全,
是否比這個城市更加平靜。也許如此吧,因為羅馬的過去,有著嚴厲的法規……。
被釘死在十字架上並不是一種愉快的死法。有些罪行,比如說謀殺父親,根據當時
的刑法,要被捆綁起來,和狗和雞一起裝進麻袋之中,扔進羅馬的台伯河內。不是
被淹死,而是被袋中的動物撕得粉碎。凱利心  想,自己也許就是這些羅馬人的後
裔,這些羅馬守夜人的後代。  這比說自己犯了法更覺得好受些。然而,美國歷史
書中所說的守夜人完全不同於報紙上所描寫的守夜人。在真正的警察機構成立之前,
街道巡邏的任務是由市民們自行擔任的,以此來維持城市的和平和安寧。他現在不
是在這樣做嗎?

    不,不完全是這樣,凱利心  承認,同時把汽車停好。那麼,如果說自己在復
仇呢  ?十分鐘後,他把自己昨天穿的那一套衣服裝進垃圾袋後又扔進了垃圾桶內。
凱利又衝了一次澡,然後開始打電話。

    「護士站,歐圖爾。」

    「桑迪嗎?我是約翰。三點鐘還能出來嗎?」

    「你打來得正好。」她說,一面對他報以微笑。「我的車又出了毛病。」而計
程車收費太高。

    「需要我幫  檢查一下車嗎?」  「我希望有人能把它修好。」

    「我不敢打包票,」凱利說:「可是我不收費。」

    「要什麼報酬?」桑迪知道回答是什麼。

    「允許我請你吃晚飯,怎麼樣?地方由  定。」  「那好吧。……可是……」

    「可是,對我們兩人來說尚為時過早。是吧,夫人,我知道這一點。  的貞潔
不會  受到威脅,請相信我。」

    她大笑起來。這位大個子男人謙卑得簡直有點不合時宜。但她知道自己可以信
賴這個男人。而且,她一個人做晚飯,實在令人厭煩。總是這樣獨來獨往,也非長
久之計。

    不管是否為時過早,她有時確實需要有人作伴。

    「三點一刻,」她對他說:「在大門口等我。」

    「我可以佩戴我的病人手環。」

    「很好。」她又大笑起來。另一位護士正端著盛藥盤走過,吃了一驚。「好吧,
我說過同意,是吧!」

    「是的,夫人,一會兒見。」凱利笑著說道,然後掛了電話。

    他心  想,與人交往是多麼令人愉快啊。他走出門,首先來到一家鞋店,買了
一雙  十一號的黑色高筒皮鞋,後來他又去了四家鞋店,分別買了四雙同樣的鞋,
但牌子不一樣,結果還是發現有兩雙是一樣的。他接著又去購買配有腰帶和口袋的
外套,也出現了同樣問題。他發現這種衣服只有兩種不同的牌子,只是領內標籤有
所區別而已。他原打算使自己的偽裝盡量多樣化,但發現這樣做並不容易。然而,
這並不會影響他想繼續執行自己的計劃。一回到住所,他將買來的衣服的標籤全部
拆下,然後和他在舊貨市場買的一些深色衣服放在一起,送到了洗衣店,一同進行
了一番加熱處理。他現在只剩三套衣服,覺得自己必須再買幾套。

    這種想法也使他發愁,常跑跳蚤市場使他感到枯燥乏味,尤其是現在,他的時
間表都安排了固定的行動。另外,凱利也像大多數男人一樣,討厭去逛商店和市場。
特別是因為他目前的行動得持續進行,使他更不願意把時間花在買東西上面。繁雜
的日常行動,使他嚴重缺少睡眠,並容易感到緊張,現在已經有些精疲力盡。實際
上,他的行動都是在夜晚進行,而且充滿了危險,因此,白天他簡直不想再進行任
何多餘的活動。儘管他已經慢慢習慣了目前的任務,但他並不想去冒無必要的危險。
他處理事情總是小心謹慎,這固然是好事,但過度的緊張會不知不覺地加快一個人
的心跳,增高他的血壓,最後導致疲倦,把身體拖垮。他為了控制這一點而加強了
鍛  ,但睡眠仍是一個難以解決  的問題。雖然這和他在第三特別行動大隊時的工
作並沒有多大區別,但他現在畢竟沒那麼年輕了,而且目前他缺少別人的支持,沒
有同伴與他一起度過空  時光,減輕自己的  疲勞和緊張。這使他不得不隨時提醒
自己。他看了看表,心  想睡覺。他打開臥室內的  電視機,  面正在播送午間新
聞。  「今天,在巴爾的摩西區,又發現一具毒販的  體。」播音員宣佈。  「我
知道。」凱利嘴  回答說,然後便漸漸睡去。  「情況就是這樣,」北卡羅來納州
勒忍營的一位海軍陸戰隊的上校說道。同時,加利福尼亞潘德頓營的另一位上校也
在同一個時間做著同一件事情。「我們現在有一個特殊任務,就是要從偵察兵中挑
選一批志願人員。我們需要十五個人。任務很危險,但十分重要。完成之後,你們
都會為此感到自豪的。任務需要兩三個月時間。我所知道的就是這些。」

    在勒忍營,召集的大約有七十五個人,清一色的老兵,都是從部隊的特種部門
挑選而來的。他們坐在硬靠背椅子上在聽著上校講話。這些海軍陸戰隊的偵察兵都
是志願兵,沒有一個是義務役的,起初是當一般陸戰隊員,後來又志願當了偵察兵,
成了精銳部隊中的特種兵。這些人的表現稍有不同,但在社會學家看來,那只是一
種興趣問題。他們從頭至尾都是陸戰隊員,都穿著清一色的綠色軍服。很多人身上
都負過傷,留下了傷疤,因為他們的任務比一般步兵更加緊迫,更加危險。他們專
門以小分隊形式外出執行任務,去偵察,去學習,或進行具有高度機密性的戰鬥。
許多人都是名副其實的神槍手和狙擊手,四百碼之外射擊人頭,一千碼之外射人的
胸部,只要目標保持一兩秒鐘靜止不動,他們都能做到彈無虛發。他們都是獵手,
執行任務時,沒有人會心虛膽怯,也從不會為此去做惡夢,因為他們都把自己看成
是捕獵者,而不是獵物。雄獅是從不會有怯懦的心情的。

    可是,他們也都是血肉之軀。他們當中一半人以上都有妻室兒女,這些人無時
無刻不在盼望他們安全返回家園。其他人也大多訂了婚,有了對象,期望著能盡快
結束這種動  不安的生活,然後成家立業,安居鄉里。他們所有人都服了一期十三
個月的兵役。  許多人服了兩期,少數人甚至已經服了三期。這第三類人中沒有一
個願意再充當志願人員。但是,如果他們瞭解這次任務的性質,有些人,或是多數
人,也許還是願意的。因為在這些人中,大都有著強烈的責任感。當然,責任可以
有不同的形式。他們認為,他們曾經為了一場戰爭盡過最無私的義務。現在,他們
的工作是訓練新手,使其學習必要的技能,以便掌握其他人所不具備的能力,安全
回到家園。這是他們對這支部隊應盡的義不容辭的組織義務。他們坐在自己的座位
士,兩眼注視著台上的上校,但他們不清楚這次任務主要的目的是什麼,心  懷著
一種強烈的好奇心。然而,這種好奇心又不足以  使他們在已經盡了自己夠多的義
務之後再去冒一次生命的危險。一些人在左顧右盼,觀察著那些年輕士兵的神色,
想從中知道哪些人會願意留在這間屋子  ,哪些人會畏縮不  前,猶豫不決。很多
人並不知道這次任務究竟是什麼,將來也許會後悔自己未能參加,從而在自己的良
心上留下一個永遠的缺憾。儘管如此,他們仍想到自己的妻室兒女,從而做出決定
:這次不參加。

    會議結束了,人們開始離開自己的座位,起身離去。二十五個人或者三十人留
了下來,簽名願意充當志願人員。他們的人事檔案很快就被調來進行審查,從中將
挑選出十五個人做為正式成員。這種審查程序看上去似乎是毫無目的的,但實際上
並非如此。有些特殊行動需要特殊的技能。就志願這一點而言,有些人未被選中,
但他們的實際技能可能比選中的更為有用,但有時可能是因為他們的技能在某些方
面顯得多餘,而被更為專門的人員所代替。軍隊的生活常常就是如此,大家對此都
習以為常。大家回到自己原來的日常崗位,有的人感到遺憾,也有的人為此感到欣
慰。這天傍晚,被選中的人員開始集中,宣佈了出發時間。他們注意到,一輛大客
車已經準備妥當,看樣子,他們不會走得太遠,至少目前是這樣。

    ◇◇◇凱利兩點鐘醒來,很快地梳洗完畢。這天下午的任務要求他穿戴講究一
些。

    因此他穿了一件襯衫,繫上領帶,外面套夾克。他的頭髮本來需要修剪一下,
但時間緊迫,已來不及了。他穿著整齊之後,便走出住所,朝自己的斯考特走去。
他看上去像是一位公司經理,路過門口時,朝守門人揮了揮手。

    凱利的運氣不錯。在醫院的停車場有一個通道通往大門,他走進去,看到前廳
中有一尊耶穌的大型雕像,足足有二十  高。他在雕像周圍轉了一圈,感到自己十
二小時前  的所做所為與雕像慈祥的表情不太相稱,便將背轉向雕像的背面。因為
他不需要向自己的良心提出什麼疑問,至少現在不需要。

    桑迪.歐圖爾在三點十二分來到下面,凱利看到她走出那橡木做的大門,臉上
表情有些異樣。他很快便明白了其中的原因。一個外科醫生走在她身後,那人個頭
不高,滿臉鬍鬚,身著綠色衣服,兩條短腿邁著快步,正在大聲地和歐圖爾講話。
凱利遲疑了片刻,好奇地看著桑迪停下腳步,轉回身子。可能是對爭辯感到厭倦,
或者是當時的情況需要她那樣做。那醫生的身材大致和桑迪相差無幾,說話的聲音
很快,凱利沒有完全聽懂他在說什麼,桑迪凝視著他的眼睛,沒有任何表情。

    「事故報告已經歸檔,醫生。」在他長篇大論的短暫停頓中她說道。

    「  不能那樣做,  沒有這種權利!」醫生的眼  燃燒著怒火。他的臉色黝黑,
凱  利不禁仔細打量了他一眼。

    「不,醫生,我有這種權利,你的處力不正確。我是組長,有責任對醫療錯誤
提出報告。」

    「我命令  把報告撤回!  沒權給醫生下命令!」其後的話語,凱利覺得不堪
入耳  ,尤其是在耶穌的像前。他看到,醫生的黑臉變得更加陰沈,身子更走近桑
迪一點,聲音也提高了許多。桑迪沒有退卻,並沒有被醫生的氣勢洶洶所嚇到,這
使醫生更加火冒三丈。

    「對不起,」凱利開始介入他們的爭論,但並未過分介入,只是讓人知道他的
存在。他看到桑迪臉上露出生氣的神色。「我不知道你們在爭論什麼,但是,如果
您是一位醫生,而這位女士是位護士,那你們或許可以用比較專業化的方式爭論。」
他用溫和的口氣提醒說。

    那醫生似乎沒有聽見他的話。自從凱利十六歲以後,還沒有受到過這樣的冷落。
他退後一步,希望桑迪自己處理這件事,但醫生的聲調越來越高,說的話也令他更
加不解,那聲音中夾雜著英語髒話和法爾西語。在整個過程中,桑迪毫不讓步,凱
利很為她感到自豪,但她的臉色越來越變得毫無表情,好像帶有某種實在的恐懼。
她的冷漠和固執使醫生幾乎要動起手來了,聲音也更高了起來,甚至出現了髒話,
那些難以入耳的名詞一定是從大街上學來的。凱利不得不上前制止他。醫生舉到桑
迪面前的手縮了回去,在這個高大粗壯的男人面前,他不得不有所收斂。

    「對不起,」凱利說道,語氣仍然彬彬有禮。「樓上是否有人可以做接斷指的
手術?」

    凱利抓住了那位醫生又小又細的手掌,輕輕向內彎曲。

    正在此時,一位保衛人員走出門來,他顯然聽見了剛才的爭論。醫生立即把目
光投向來人。

    「他不會過來幫你忙的,醫生,人的手掌究竟有多少根骨頭?」凱利問道。

    「二十八根。」醫生機械地答道。

    「你想把它們變成五十六根嗎?」凱利開始用力。

    醫生盯著凱利的眼睛。這個小個子男人看到凱利的表情既不生氣也不高興,只
是把他當成一件物品,那溫和的語氣中帶有一種咄咄逼人的嘲諷。他知道,這個男
人的話是認真的。

    「向這位夫人道歉!」凱利命令。

    「我從不屈服於女人。」醫生的聲音變成嘶鳴。凱利手握得更緊,醫生的臉色
變得煞白。凱利知道,他只需要再加一點力氣,可怕的情景就會發生。

    「先生,你太沒禮貌,你需要花點時間學習如何有禮貌地對待人。」凱利笑著
說。

    「現在,」凱利再次說道:「請道歉。」

    「啊,對不起,歐圖爾。」那人終於表示了歉意。儘管他心  並不情願,但眼
前的  屈辱仍然大大挫傷了他的自尊。凱利鬆了手,然後,抓起他的名牌,用嚴峻
的目光先盯了醫生一眼,接著說:「這樣不是比較好嗎,科凡醫生?以後不准再對
這位女士大喊大叫,尤其是在她對而你錯的情況下,懂嗎?當然,更不能對她有任
何動武的企圖,同意嗎?」凱利用不著對他多講那樣做的後果。醫生用另一隻手揉
了揉被捏痛了的手。「我們不希望在這兒發生那種事情,好嗎?」

    「是,先生。」那人答應道,企圖趕快離開。

    凱利又抓住他的手,臉上掛著笑容,稍稍用力一捏,算做最後的警告。「我很
高興你能聽懂我的話,先生,現在你可以走了。」

    科凡醫生走了。他走過警衛人員身邊,眼皮也沒有抬一抬。保衛人員看了凱利
一眼,一句話也沒有說。

    「你一定要那樣做嗎?」桑迪問道。

    「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凱利回過頭,反問道。  「我可以自己處理這件事。」
她邊說邊朝門口走去。

    「我知道  可以。但是,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凱利平和地問道。  「他開了
錯誤的處方。一位上了年紀的人脖子有毛病,對藥物過敏,這在他的病歷表上有記
載。」她的話說得很快,但不再像剛才那麼緊張。「約翰斯頓先生會因此而受到傷
害的。這對他來說已不是第一次開錯藥了。羅森醫生這次會開除他,但他希望留下
來。他喜歡找護士們的麻煩,我們都討厭他。不管怎麼說,我都可以單獨對付他的。」

    「那麼下次我會讓他打斷  的鼻樑。」凱利朝門口揮揮手。當然不會有下次,
那個  混蛋醫生的眼神已經說明了這一點。

    「那以後又怎樣呢?」桑迪問道。

    「以後,他必須暫時停止執醫。我不喜歡看見有人像剛才那樣。我討厭有人耍
流氓,尤其不喜歡在女人面前。」

    「你真的那樣打傷過人嗎?」

    凱利為她打開門。「不,不是經常。一般情況下,他們會聽從我的警告。比如
說,如果他打傷了  ,我也會把他打傷。在這種情況下,一般不會有人真的動武,
不過,難  免會傷感情。當然更不會有人為此送命。」

    桑迪沒有進一步討論這個話題。部分原因是她對此已感厭煩,感到自己對那位
醫生的態度是對的,因為他並不是一個好醫生,對工作不負責,醫術又差。他只為
那些義診病人看病,也只能看些簡單的小病。當然這與眼下的問題無關。義診病人
也是人,也應當得到很好的醫療。他的態度會使桑迪感到害怕,也很高興凱利保護
了她。可這又總使她覺得有點委屈,似乎她個人未能抵擋住科凡的進攻。她的事故
報告可能就此斷送了那個醫生的前程,醫院的護士會對此議論紛紛。在有些醫院中,
尤其在軍隊醫院中,護士有很大的權限,只有那些愚蠢的醫生才會去找她們的麻煩。

    但是,今天的事使她對凱利有了進一步的瞭解。她所看到而一直不能忘記的表
情並不是一個幻影。當他抓住科凡的右手時臉上所呈現的表情--可以說是完全沒
有表情,在那個小個子可憐  受到屈辱時,他也沒有愉快的表情。那表情幾乎使她
感到害怕。  「  的車出了什麼毛病?」凱利問道。他把車開上大路,直奔北方而
去。  「如果我知道,就不會出毛病了。」

    「嗯,說得有理。」凱利微微一笑。

    他真是個多變的怪人,桑迪心  在想,真是一會兒下雨,一會兒颳風。對待科
凡,  他樣子活像個凶神惡煞。開始時,他想講道理,弄清楚狀況,後來他的行為
簡直就想把那人弄成終身殘廢,臉上毫無表情,好像要輾死一個臭  一樣。如果那
是他的真實面目  ,那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呢?那只是他的脾氣嗎?不,她心  
想著,可能不是這樣。  他當時也在控制自己。是精神變態嗎?那太可怕了……不,
也不可能。山姆和莎拉不會交上這樣的朋友,他們倆都是精明能幹的人啊。

    那麼,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等我下次把工具箱帶來再幫  修理。我對這事很在行的。啊,除了那個小個
子醫  生,其他方面工作怎樣?」

    「一整天都很愉快。」桑迪說道。她的心情開始變得開朗起來。「一個令我十
分擔心的病人出院了,是一個黑人小女孩,才三個月大,從嬰兒床上跌了下來。羅
森醫生為她動了手術,非常成功。一兩個月之後,她就會完全復原,根本看不出是
個受過傷的人。」

    「山姆實在了不起。」凱利稱讚說:「他不僅是位好醫生,也是個好人。」

    「莎拉也一樣。」了不起,蒂姆活著也會這樣說的。

    「是位了不起的女人。」凱利點頭表示同意,同時把車左轉開上北大街。「她
為帕姆操了不少心。」他這次只說明了事實,卻並沒有陷入思索。但很快地,桑迪
看到它的臉上的表情又起了變化,他似乎聽到了什麼聲音,臉上的表情凝住了。

    那痛苦並沒有消失。會嗎?凱利內心在問自己。帕姆的形象又出現他的腦海之
中。

    雖然時間十分短暫,只有一兩秒鐘,但那是痛苦且殘酷的。他感到她仍然坐在
自己的身旁,就在右邊的座椅上。可是,那不是帕姆,她永遠不會再回來了。他的
手緊緊抓住方向盤,手指的關節都變了顏色。他極力打消這種想法,然而這種想法
就像雷區一樣,你無意中闖了進去,當你發現所存在的危險時,已經為時過晚。凱
利想,人如果沒有記憶該多好啊!倘能真的如此,他會真的成為一個快樂的人。可
是,如果沒有了記憶,那生活又會是什麼樣子呢?如果你忘記了那些對你有過重要
影響的人或事,你自己會變成什麼呢?如果你失去這樣的記憶,其他事對你還有任
何價值嗎?

    桑迪看到他臉上表情的變化,似乎看透了他的心事。一個多變的怪人,但不能
永遠隱藏自己的情感。你不是個精神病人。你感覺到痛苦。而精神病人是不會有痛
苦的感覺的--至少不會為朋友的死亡而痛苦。那麼,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第十八章 干擾

    「再試一次。」他對她說。

    噗噗噗噗。

    「好,我知道毛病出在什麼地方了。」凱利說道。他俯身貼近桑迪的普利茅斯
牌衛星轎車,側耳聽著。然後,他脫去外衣,解下領帶,挽起袖口。經過半個小時
的摸索,他的雙手已經沾滿了油污。

    「毛病不大吧!」桑迪跳下汽車,把車鑰匙也取了下來。細想起來,這一動作
有些奇怪,因為汽車本來就無法發動起來。為什麼不把鑰匙留在車上,然後讓某個
偷車賊一無所獲呢?她心  在這樣想。  「只有一點毛病,是電磁開關。」

    「到底怎麼回事?」她問道,一邊站在凱利身旁,好奇地注視著那沾滿油的藍
色汽車引擎。

    「  插入鑰匙的小開關所產生的電流不足以啟動引擎,所以改由這邊較大電流
量的  開關控制。」凱利用扳手指著開關說道,「它產生的電磁場封閉了這個較大
的一個開關,使電流不能通向引擎。我的話聽懂了嗎?」

    「我想聽懂了。」這話大概不假。「有人對我說,我應該換一個新電瓶。」

    「我想有人告訴  機械師總愛……」  「取笑我們女人,因為我們不懂汽車上
的東西,是嗎?」桑迪狡黠地一笑。

    「大概是這樣。  得付我些什麼。」凱利一面對她說,一面在工具箱中摸索著。 
「為什麼?」

    「因為我渾身搞得很髒,不能帶  外出吃晚飯。我們只好在這兒吃飯了。」他
說完  就鑽進了車下。一分鐘後,他又鑽了出來,渾身和雙手部沾滿油污。「再試
一下。」

    桑迪跳上車,轉動鑰匙,引擎立即響了起來。

    「不要馬上熄火,讓車充充電。」

    「又是什麼問題?」

    「電線鬆了,我把它們上緊了一些。」凱利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笑了一笑。桑
迪也笑起來。「  應該把車送到廠  去,在螺帽上面加一個墊片,這樣電線就不會
再鬆了。  」

    「你不必……」

    「  明天要工作,對吧!」凱利問道:「我在什麼地方可以洗一下。」  桑迪
把他領進房內,對著盥洗間指了指。凱利把手洗乾淨,然後回到客廳。

    「你在什麼地方學會修理汽車的?」她問道,同時遞過來一杯葡萄酒。

    「我的父親是一位業餘的機械師。他曾是消防員,  忘了?他必須學會這一切,
而  且他很喜歡這一行。我是跟他學的。」凱利舉杯向她示意。他不大喝葡萄酒,
但酒的味道不錯。

    「曾經?」

    「他已經過世了,那時我正在越南。工作時心臟病發作。媽媽也死了,患的是
肺癌,當時我在讀中學。」凱利的語調很平靜,這些痛苦早已成為過去。「當時我
們生活很苦。母親去世後,我和父親相依為命。他香煙抽得多,那可能也損害了他
的身體。我也病倒了,是在打工時受了感染。我留在學校不能回家,病好之後仍留
在學校。」

    「我一直在想為什麼沒有人來探望你,但我沒有問。」桑迪說道,她現在才知
道凱利是多麼孤單。

學德·梅德韋傑夫《與蓋世太保周旋的人》新增一章 ? 獨家推出:軍事其它《第二次世界大戰百科詞典》新增一章 ? 獨家推出:科幻小說《大西洋底來的人》新增《海底地窖(上)》 ? 當代文學張國《風雅南開》新增十章 ? 當代文學連峰《活在當下》新增十章 ? 當代文學李馮《十面埋伏》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趙秉志、王志祥、王文華《「9·11」委員會報告》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威廉·H 麥加菲《成長的智慧》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劍橋中國晚清史》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劍橋中華民國史》新增十章 ? 當代文學王山《血色青春》新增十章 ? 言情小說喬南儀文選新增《水精漣漪》(全) ? 言情小說鄭妍文選新增《都是千金惹的禍》(全) ? 言情小說張榆文選新增《王爺的滅火器》(全) ? 言情小說於媜文選新增《賤賣的嫁娘》(全) ? 言情小說夢蘿文選新增《霸情之姐妹大不同》(全) ? 言情小說夙雲文選新增《爆料小甜甜》(全) ? 言情小說偌兒文選新增《求愛》(全) ? 言情小說偌兒文選新增《逃婚記》(全) ? 言情小說凌嘉《情願相思苦》(全) ? 言情小說水藍《絕色貴公子》(全) ? 言情小說易瓊《要嫁不嫁隨便你》(全) ? 言情小說夏宛《玻璃魚之戀》(全) ? 言情小說顧盼《不合法婚姻》(全) 


    「我有兩個叔叔和幾個表兄妹,但大家不常見面。」

    情況終於清楚了一些。年輕時失去了母親,那是很痛苦的,很不幸的事情。可
能這使他過早地成熟,獨立生活,但卻無力改變自己的處境。他生活中的所有女性
都是在不可抗拒的種種外力之下一一離開了他:他的母親、妻子、情人,都是如此。
他心  多麼  痛苦和憤怒啊。問題終於找到了答案。當他看到科凡威脅自己時,他
不由得起而保護她。雖然她仍然覺得自己可以應付當時的局面,但她現在對他的行
動的確有了進一步的瞭解。這使他內心的積憤得到了某種程度的發  。他沒有對她
表示過分的親近,沒有用眼  神細細打量她。桑迫不喜歡別人那樣做,儘管她不拒
絕病人審視的目光,因為她覺得那樣可以有助於病人的康復。她看得出來,凱利對
她就像一個朋友一樣,和蒂姆的同事沒有多大區別,對她既親切又尊敬,首先把她
看成是一個人,其次才是一個女人。桑德拉.歐圖爾很喜歡這樣。面前這個高大粗
壯的男人並不使她感到恐懼。如果說他們之間正在建立起某種友誼,那麼,這種奇
特的想法就是這種關係的開始。

    前廊的噗聲宣告了晚報的來臨。凱利拿起報紙,瀏覽了一下第一版,就放回了
咖啡桌。

    報上登出了一則消息:又發現一名毒品販子橫死街頭。她發現凱利讀過這篇報
導,自己也讀了一下其中的頭兩段。

    ◇◇◇亨利對當地毒品生意日益加強的控制實際上證明了新近死亡的毒販與他
的關係並不十分密切。他只知道他的綽號叫做班達納,現在從報紙上才知道他真實
的姓名叫萊昂內爾.霍爾。他們從未直接謀面,只是有人說過他是一個聰明的小伙
子,值得考慮拉攏。但塔克認為這個人並不十分聰明。他在生意方面要成功,道路
還十分險峻,還有失足的可能性,這是一種殘酷的物競天擇的過程。這個人的死亡
是一件憾事,但關係不大。亨利從座位上站起來,伸了伸手臂。他昨晚睡得太晚,
兩天前他才發出了整整十五公斤的「貨」。他開始這樣稱呼自己的買賣。用船裝運
貨物的路線已經向他敲響了警鐘,他為此感到害怕。塔克知道,這些想法是危險的。
這一次他只是親眼看到手下的人在工作。現在又有兩個人瞭解了事情的真相。

    然而,他又厭倦了自己親自去做這種卑賤的事情。他有做這種事的人手,這些
人已經知道自己的地位有多卑微,只有聽從命令行事才能發財。

    女人在這方面此男人精明。男人們往往以自我為中心,而且必須在自己的思想
中培養這種觀念。他們的心眼越小,這個自我中心的觀念越強。遲早有一天,他手
下的人會起而反叛,變得有點尾大不掉。而他使用的娼妓卻容易對付得多,只需施
點威嚇,她們就會俯首貼耳,使用這些人還有一些附加的好處。塔克想到這  ,臉
上露出了笑意。  ◇◇◇多麗絲在五點鐘醒來。由於藥物的作用,她感到腦袋沈重,
加上昨晚又喝了幾杯威士忌,此刻,她覺得頭暈腦脹。疼痛告訴她,她還會多活一
天。藥物和烈性酒的作用並沒有完成她想做的事情。在吃下藥喝完酒之後,發生了
什麼事情,她現在已記不清了。她現在腦子  亂七八糟的,對往事已失去了分辨的
能力。  那幫人現在變得更加小心謹慎了。帕姆的事情使他們得到了教訓。多麗絲
坐起來,兩眼看著腳上的鎖鏈。鎖鏈的另一端被鎖在牆上的一個鐵環上面。如果她
過去想到了這一點,她也許會設法掙脫的。但是逃跑則意味著死亡,而且是一種漫
長而痛苦的死亡。

    在她考慮從這種可怕的生活中逃走的同時,身上的疼痛仍使她感到害怕。她站
起身,鎖鏈發出了聲響,不一會兒,李克走了進來。

    「嘿,寶貝。」李克帶著微笑問道,那微笑中含著取樂的意味。他彎下身子,
打開多麗絲腳上的鎖鏈,對著盟洗室指了指。「  需要衝個澡。」  ◇◇◇「  在
哪兒學會做中國菜的?」凱利問道。  「去年我和一位中國護士在一起工作過,她
名叫南茜.吳,現在在維吉尼亞大學教書。

    你喜歡中國菜嗎?」

    「  開玩笑!」如果說一個男人的心離他的胃的距離最近,那麼一個男人所能
給予  一個女人最好的恭維就是請求再來一份。他喝了一杯葡萄酒,但他對飯菜卻
採取了狼吞虎  的態度。  「有那麼好吃嗎?」桑迪問道,話語中不無希望得到恭
維的意思。

    「比我自己做的好吃多了,但如果  想寫一本有關烹調的書,那還得請一位美
食家  來幫  鑒賞一下。」他抬頭看了她一眼。「我去過一次台北,在那兒待了一
個禮拜,那  兒的飯菜就是這種味道。」

    「你去那  幹什麼?」  「休假,一種特別的假期。」凱利沒有多說。他和自
己的同伴所做的事不是什麼都可以向一個女人透露的。他覺得自己已經說得太多了。

    「我和蒂姆在夏威夷見面時也曾經打算去台灣一遊,但是……」她突然停住了
口。

    凱利想伸手去握住它的手,以表示安慰,但他感到這樣做會顯得過於突兀。

    「我知道,桑迪。那麼,  還學會了做什麼?」  「多著哩。南茜同我在一起
住了十二個月,教給我做各種中國菜,她是一位傑出的老師。」

    「這我相信。」凱利吃完了自己盤中的飯菜。「  平常的時間是怎麼安排的?」 
「通常五點一刻起床,六點鐘離家。我喜歡在換班前半小時到達辦公室,這樣我可
以提前檢查一下病人的情況,並做好迎接新病人的準備。我的工作很忙。你的情況
怎樣?」

    「唔,根據情況而定,當我射擊的時候……」

    「射擊?」桑迪吃驚地問道。

    「爆破。這是我的專業。要花很多時間進行計劃和安裝。通常有一些工程人員
幫助我,告訴我應當注意的事項。他們總是忘記爆破本身要比準備工作容易得多。
但我還有一項專職工作。」

    「是什麼?」

    「水下作業。在實際射擊之前,我先得發射一些空包彈,」凱利笑了笑,接著
說:「主要為了把魚嚇跑。」

    她感到有點迷惑不解。「啊,不會傷著它們吧!」

    「不會。那只是有些人的奇怪想法。」

    又有另外一個新發現。他在戰爭中殺過人,在她和一位警衛人員面前威脅過一
個外科醫生,說要把他搞成終身殘廢,但他卻令人意外地想要去保護魚類。

    「你真是個怪人。」

    他文雅地點了點頭。「我殺生並不是為了取樂。過去我打過獵,後來放棄了。
我有時也去釣魚,但不用炸藥。我發射空包彈不會引起爆炸,距爆炸物有一定距離,
所以不會產生實際的影響。槍彈的聲響會把魚嚇跑。為什麼要破壞一個很好的漁場
呢?」凱利反問道。

    ◇◇◇多麗絲眼睛近視,身上的痕跡看上去像是髒東西,加上流水蒙住了她的
眼睛,使她無法看清。但那痕跡並不是髒物,因為水流並沒有把它們沖洗乾淨,它
們似乎永遠停留在那兒。

    她用手搓了搓,疼痛使她意識到那是前幾次聚會時留下的痕跡。她知道自己永
遠洗不去這些斑點。淋浴後只會使她身上的氣味消失。李克早已說明了這一點。他
是那夥人中最好的一個。他給她留下的痕跡慢慢地變成棕黃色,並不像比利所加諸
的那樣疼痛。

    她走出浴室,把身體擦乾。淋浴間是屋子  最乾淨的地方。沒有人清洗浴盆或
馬桶  ,鏡子也是破碎的。

    「這樣好多了。」李克說道。他伸手遞給她一粒藥片。

    「謝謝。」於是,一天又開始了。一粒巴比妥酸鹽使她同現實又拉開了距離,
使她的生活從不舒服不能忍受中到又變得可以忍受了。由於她的朋友的一點「幫助」,
眼下的現實又繼續維持下來。多麗絲用一口水吞下了李克給她的藥片。希望藥物的
效果快快到來。那樣,各種事情就會變得迎刃而解,鋒利的刀刃就會變得粗鈍些,
割在身上不再感到那麼疼痛。她自己同現實的距離被拉得很大,使她一眼看不到對
岸。她抬頭看了一眼李克那滿臉堆笑的面容。

    「你知道我是愛  的,寶貝。」他邊說邊伸過手去撫摸她。  「是的。」她感
到他的撫弄,臉上露出慘然的笑意。

    「多麗絲,今天晚上又有特別的晚會,亨利要來。」

    ◇◇◇啪。車停了,凱利走出他的福斯車。這  距褐石建  的街角有四個街區
的距  離。在這其間,一連串的念頭閃過他的腦海。五六周以來,這是他第一次和
另外一個人共進晚餐,他感到興致極高。晚飯後,他又開始進行手頭的工作。

    他在十字街口的另一邊找到一個地點,那兒仍有大理石台階可以隱蔽。他開始
等待比利那輛越野車的到來。他不時地把酒瓶舉到嘴邊,啜上一口。這次是紅酒,
而不再是白酒。與此同時,他用目光不停地掃射著街道的兩邊,以及二三層樓的窗
戶。

    有些汽車他已經十分熟悉。從中他發現了曾參與謀殺帕姆的那輛黑色卡爾曼.
吉亞轎車。他發現駕車人和他年齡相仿,留有山羊鬍。那人正在街上溜躂尋找自己
的同伴或聯繫人。

    凱刊在想,這個人為了滿足自己的要求不得不離開家來到這  冒著生命的危險
從事  販毒的勾當,以便從這種非法的買賣中謀取那不義之財。難道他真的不知道
這些毒品給這一帶所帶來的危害嗎?

    但是,有些事情是凱利壓根兒沒有想到的。在這些人中間,有的人實際是在為
生計奔波。不論他們的境遇如何,他們確實是生活在這  ,生活中一直有危險,也
許他們也  希望能夠逃離這個地方,找到一個真正可以安身立命之所。他們盡力躲
避那些真正的毒販,也無視像凱利這樣的街頭流浪漢。凱利覺得自己從內心來說並
不討厭這些人。在這種情況下,他們也像凱利一樣,主要是為了個人的生存。這  
的大多數人談不上有多少  社會良知。一個人在吸取社會剩餘價值並把它放在比自
己更需要的人之前,他必須先考慮自己的基本需求。而且,還有誰比他們本身更需
要這種需求呢?

    ◇◇◇亨利在盥洗間自思自忖,有些時候,做一個男人只是一種樂趣。多麗絲
有她自己的魅力。瑪莉亞是一個來自佛羅里達的又瘦又高的傻瓜,贊莎已經病入膏
肓,離不開毒品,不值得多加考慮。還有羅貝塔和寶拉,都不到二十歲。這些女孩
是是有點不同但也沒多大區別。他在自己刮過鬍子的臉上抹些刮鬍水。他應該有一
個自己的女人,這個女人應當艷麗漂亮,能夠引起別的男人羨慕。但那樣做是危險
的,那樣會招人注目。

    不,還是保持現狀為好。他走出房間,感到一陣輕鬆愉快。多麗絲仍在那兒,
由於前幾天的經歷和兩顆藥丸的影響,她仍處於半昏迷狀態。她用充滿尊敬的微笑
看著他。她在恰當的時間發出了恰當的聲音,未經要求就完成了亨利想要她做的事
情。畢竟他還有能力可以隨心所欲地挑選自己要的女人和氣氛。獨處時營造的靜謐
感雖是一種享受,然而如果屋  的女人呆若木雞、默不作聲,那可又另當別論,那
種靜默只會令人感到沈悶厭  煩。他彎下身子,用手指去摸了一下她的嘴唇。她目
光茫然地在他的手上親了親。

    「讓她繼續睡下去。」亨利對比利說完就走出了房子。

    「好吧。我今晚反正還有事。」比利提醒亨利。

    「噢!」一時情急,塔克竟忘了這事。塔克竟然也會良心發現。

    「小個子男人昨晚少了一千塊。我讓他溜了。這是第一次,他說他算錯帳了。」

    塔克點點頭。小個子男人犯這種錯誤還是第一次。他一直表現不錯,在他的地
點做著不錯的生意。「告訴他,在我們這個圈子  這種錯誤只限一次。」  「是,
先生。」比利點頭稱是,他自己也表現了應有的禮貌。

    「這件事不要  露出去。」  問題就在這  。實際上有不少問題,塔克心  在
想。首芳,街頭販子都是些小本生  意人,既愚蠢又貪心,他們不懂得生意中採取
正規的方式是安全的必要條件,而安全可靠對大家都有好處。然而,街頭小販畢竟
是街頭小販,這些人歸根究底都是罪犯。這一點他永遠無法改變。經常有人為了點
蠅頭小利而把性命丟了,有的人甚至愚蠢到使用他們自己的東西的地步。亨利十分
小心,盡量避免利用他們,而且在這方面一直十分成功。偶爾也有人超過限度,說
是自己缺錢用而騙得幾百美元。對這種情況只有一個補救辦法。亨利曾經訂了一條
嚴格的規定,但這種辦法不必經常施行。小個子也許說的是實話,他寧願承受更大
的懲罰這一點正可說明問題,還有一個證明就是他很看重自己源源不斷的供貨。由
於生意興隆,這種貨在近幾個月  增加了不少。另外,在以後的幾個月內  ,可以
對他嚴加監督。

    最令塔克頭痛的是,他不得不親自處理像小個子算帳出錯這類雞毛蒜皮的小事。
他知道這不過是他日益增加的痛苦中的一個例子罷了。他應當學會把自己的權力放
給下屬去做,比如說,讓比利擔負起更重要的職責。他可以這樣做嗎?亨利一邊想
這個問題,一邊走出了房子。他遞給為他看守車子的小孩十美元做為小費,心  仍
在盤算剛才的事  。比利在管理女孩子方面很有辦法。他是來自肯達基煤區的一個
白人青年,沒有犯罪前科,而且雄心勃勃,又有團隊精神。也許他正等待著被提拔
呢。

    ◇◇◇終於出現了,時間是凌晨兩點一刻。凱利足足等待了一個小時,他還以
為那輛車不會來呢。他坐回陰影之中,身子稍微挺直了一些,轉過頭去仔細打量了
一下那個人。比利和他的夥伴正在為什麼事情大聲笑著。那位同伴突然絆了一跤,
可能是喝得太多了。就在他跌倒在地的當兒,凱利看到他手中有一疊鈔票閃了一下。

    原來他們在這裡分贓?真是有趣,凱利心  想。兩個人連忙彎下身子去遮蓋那
落地  的鈔票,但比利立即抓住了另一個人的肩膀,半開玩笑地說了句什麼。凱利
距他們有五十碼遠,聽不清楚他們說的話。

    在半夜的這個時間,公共汽車每隔四十五分鐘一班,但路線距凱利的所在地有
好幾個街區的距離。警察巡邏車也十分準時,附近的活動也很有規律。每到晚上八
點鐘,街上正常的交通便停止了,到了九點半,街上已見不到多少行人,大家都回
到了自己的家中,感謝上帝他們又度過了一天,但對第二天的危險仍然心存恐懼。
街上只剩下一些非法交易的商人了。

    這種交易要進行到午夜兩點左右。凱利早已弄清了這些規律。他認真考慮了片
刻,便決定了自己應該採取的下一步行動。還有一些其他因素需要考慮在內。這種
偶然的因素隨時都可能出現,你簡直無法預計,只能做好準備迎接任何意外情況的
發生。選擇退卻路線,時刻保持警覺,還有在必要情況下使用武器。有些事情只能
隨機應變。儘管這種情況令人感到不舒服,但凱利不得不承認這也是正常生活中的
一部分。而且,在他眼下的任務中又有哪一項是正常的呢?

    他疲倦地站起身,跨過街道,以往常慣用的醉漢步伐朝褐石牆建  方向走去。
那建  的大門沒有上鎖,他走過時發現門把下面的銅板已經歪斜。他把這一點牢記
在心中。

    他一邊走著,心  一邊盤算著第二天夜間的行動。突然,他又聽到比利的說話
聲,從樓  上的窗戶中也傳出了笑聲,那聲音很怪,相當刺耳。他很討厭這種聲音,
他有專門的計劃對付這種聲音。

    他第一次如此接近殺害帕姆眾人中的一個。可能是兩個人。這一點並沒有產生
預期的身體效應。他的身體感到很輕鬆。他會正確地解決這個人的。

    等著瞧吧,老兄,他心中暗暗在說。下一步將是真正重要的一步,他不可莽撞
從事。凱利沿著街道向上走,兩眼盯著兩個他稱他們為鮑勃的人。這兩個人離凱利
有四分之一哩遠,由於這兩個人的身材特殊,加上街道又寬又直,他可以清楚地看
到他們。

    這又是一次檢驗。他必須把一切都搞定。他沒有跨過街道,而是一直向北走去。
如果他沿直線跟蹤他們,他們可能曾發現,至少會引起好奇。所以,他必須小心行
事。他走的路線不易被發現。只見他彎著腰,快步走到一排停放在路邊的汽車背後,
接著穿過街道,向左轉走上人行道,朝四周看了一下,迅速朝自己的目標接近。他
抓起掛在腰間的酒瓶,又裝作醉漢,踉踉蹌蹌地向前走著,在一個角落面前他突然
停止了腳步,佯裝無害的樣子,開始在垃圾桶旁邊撒起尿來。

    「狗屎!」他聽到有人罵了一聲,他來不及去看是年長的鮑勃,還是年輕的鮑
勃。

    這種事,不論是誰,都會立即走開的。此外,凱利覺得自己也應該解放一下。

    兩個鮑勃的個頭都比凱利大。年長的鮑勃是毒販,足有六  三  高,小鮑勃是
他的  助手,身高六  五  ,一身肌肉,由於過量飲用啤酒和食用澱粉類食品,肚
子圓得像一  口圓鍋。

    兩個傢伙都身強力壯。凱利對兩人又衡量了一番,最好從他們身邊走過,不去
招惹他們?

    不行。

    但他還是先從他們身旁走了過去。小鮑勃正朝街道對面張望,大鮑勃正靠在牆
上。

    凱利上前走了三步,然後慢慢向左轉去,為的是不驚動他們。與此同時,他把
右手伸進自己半新不舊的上衣  面,迅速掏出那支柯特自動手槍,接著他兩臂平伸,
瞄準目標。  大鮑勃看見凱利的舉動,意識到要出事了,他那警惕的本能迅速做出
了正確的分析,大叫一聲,準備採取行動。但已為時過晚。他看清了凱利手中的槍,
也順手朝自己的腰間摸去。如果不是這一舉動,他也許不會死得太快。

    凱利的手指扣動扳機,砰!砰!無聲手槍發出兩聲沈悶的響聲,目標應聲倒地。
凱利連腳步也沒有變動,接著又把槍口對準了小鮑勃。那傢伙看到自己的老闆中彈,
已經開始反抗,正伸手去摸自己的手槍。說時遲,那時快,凱利接著又是兩槍。第
一槍瞄得不太準,打低了一些,對小鮑勃的傷害不大,但第二槍卻擊中了他的太陽
穴。小鮑勃也趴在了地上。凱利沒敢多耽誤時間,弄清兩人確實死亡之後,便拐進
旁邊的街道,揚長而去。

    六個了,他一邊想,一邊朝角落  走去。待稍微平靜之後,他把槍放回衣內匕
首的  旁邊。時間是半夜兩點五十六分,凱利開始撤退。

    ◇◇◇事情進展得不很順利,海軍陸戰隊的偵察兵這樣想。汽車在路上出了一
次毛病,司機原想走近路,結果卻耽誤了時間。三點鐘以後,汽車才到達了匡蒂科
海軍陸戰隊基地。陸戰隊戰士發現營房有一半已住進了人。他們不得不自己架起行
軍床,以便能睡上一覺。不管眼前的任務多麼有趣,多麼激動人心,還是多麼危險,
這次行動還剩一天就要開始了。

    ◇◇◇她名叫維吉尼亞,查爾斯。這天晚上她過得也不順利。她是聖艾格尼絲
醫院的一位助理護士。醫院距她家有幾哩遠,因為接班的護士來得較晚,加上她不
願意自己負責的那層樓的病人無人照顧,所以很晚才下班。她上這時段的班已有八
年時間,但她不知道在她下班後的公共汽車已經改變了時刻表。她沒有趕上頭班車,
而第一班車要等很久才會到來。今天她比平常下班時間又晚了兩個小時,因此沒法
趕回家去看她平時必看的「今夜綜藝」電視節目。

    她今年四十歲,已經離了婚,有兩個孩子。大兒子是位軍人,駐守在法國,另
一個孩子正在讀中學。她在醫院從事這種低下的工作,完全是為了兩個孩子,她時
常為他們的前途擔心。

    她走下公車後,感到身體十分疲倦。她常常問自己為什麼不用自己辛苦節省下
來的錢為自己買輛車。買汽車要保險,她還有一個小兒子,買車後的開支也不少,
還有其他一些必不可少的開支,這些都使她發愁。也許幾年之後等小兒子畢業後有
了工作,那時再考慮買車才有可能。小兒子的唯一願望是讀大學,她也希望這樣。
但是讀大學靠她一個人的收入是遠遠不夠的。

    她拖著緊張僵硬而疲憊的變腿,迅速而警覺地向前走著。這一帶變化多大啊!
她在這以三個街區為半徑的區域中度過了大半生,這  的生活過去一直多彩多姿,
而且平靜  安全,附近的鄰居也很友善。她甚至記得,即使在不值班的星期三夜晚,
她也能徒步走到新錫安教堂而不用擔心安全問題。可是現在因為這個工作,儘管她
仍然想去那教堂作禮拜,但她卻很難再到那  去了。她可以安慰自己的一點是這兩
個小時的加班可以使她  的銀行帳戶中增加一些收入。她小心注意著街上可能出現
的危險,好在只有三個街區的距離。她快步走著,點燃了一根香煙,這樣可以使她保
持頭腦清醒,也可以更鎮定一點,打消一些內心的緊張和恐懼。

    去年她曾遭到過兩次搶劫,都是碰上了吸毒鬼向她勒索錢財。她的損失並不大,
這卻使她從中得到教訓,對自己的小兒子嚴加管教,千萬不能染上這種惡習。維吉
尼亞身上除了車費和中午的午餐費之外,從不多帶其他的錢。她所受到的傷害是心
靈方面的和人格尊嚴方面的,尤其是當她回想起和那些遵守法紀的鄰里友好相處的
日子,心  就越  發覺得痛苦。還有一條街的距離了,她對自己說,接著她轉過街
角。

    「嘿,老媽子,給點錢吧!」突然她身後傳來了一個聲音。她剛才似乎看到了
一個身影,並從它旁邊匆匆走過。她故意沒有回頭,不去看它,希望對方也同樣不
理睬。可是這種情況現在越來越少了。她繼續往前走,低著頭,心  告訴自己千萬
不要停下腳步  ,因為街上的強盜通常不會從背後攻擊一個女人的。可是這次她估
計錯了,一隻手抓住了她的肩膀。

    「拿出錢來,老母狗!」那聲音變得粗魯,但並沒有動怒。聲調仍是那樣平穩,
現在街上搶劫的方式也變得「文明」起來了。

    「我沒有錢,小伙子。」維吉尼亞說道,一面企圖掙脫對方的手,繼續往前走,
因為只要不停下腳步,就不會有太大的危險。接著,她聽見背後?一聲。

    「不拿錢我就把  給宰了。」那聲音仍然平靜,但充滿威脅。  那聲音使她嚇
了一跳。她停住了腳,嘴  暗暗禱告了一聲上帝,隨即打開了自己的  小錢包。她
慢慢轉過身,心  與其說是害怕,不如說是憤怒。她本可以喊叫。要是幾年  以前,
情況會完全不同的。男人們會聽見她的聲音,探出頭來張望,也許會出來把搶劫者
趕走。她看清楚了那個人,只是一個孩子,年齡大約十七八歲,雙眼因為吸毒已變
得大而無神,但臉上充滿了傲慢和粗野。她心  想,算了,給他幾個錢,把他打發
了,然  後回家。她把手伸進錢包內,抽出一張五美元的鈔票。

    「怎麼,只有五元?」那青年嘲笑說:「不行,再加些,快!不然我就殺了  , 
這個老母狗!」

    那眼神確實令她害怕起來,開始使她失去了原有的鎮靜。但她仍堅持說:「我
只有這些。」

    「快拿出來,再不我就給  放血了。」  凱利剛剛轉過街角,離自己的車還有
半條街的距離,正準備鬆弛一下。在轉過街角之前,他沒有聽見任何聲音。現在他
看見在自己的停車處大約二十  遠的地方有兩個人  影,在夜光的反射下他看見一
個人手中拿有一把刀。

    他的第一個想法是不予理睬。對這類事情他早已下過決心。他不可能拯救整個
世界,他也不打算那樣做。制止一次街頭的犯罪可以成為一條不錯的電視新聞,但
他手頭有著更重要的事要做。然而,他沒有想過這種事竟發生在他的車子旁邊。

    他冷靜下來,停住了腳步,朝前方看去。他的大腦在迅速地思索著。如果這  
發生  了嚴重事情,警察很快就會來到這  ,在這  檢查幾個小時,而他在距這兒
不遠的地方  已經留下了兩具  體。這樣不妙。他來不及做出決定,那年輕人已抓
住那女人的胳膊,  正背對著他揮舞著手中的刀。即使在黑暗中二十  也是一個容
易射擊的距離,但對於一  把點二三的手槍來說殺傷力可能不大,而且那人和自己
無冤無仇,至少並沒有在背後威脅自己的生命。那女人身上穿著某單位的制服,年
紀較大,可能有四十歲左右。凱利看清楚了,開始朝前方走去。

    但是,事情已經發生了。那青年已用刀刺傷了那女人的上臂,在街燈昏黃的燈
光下,他看見了鮮紅的血在流出。

    維吉尼亞痛苦地叫了一聲,丟下手中的五元鈔票,企圖掙脫逃走,而那青年的
另一隻手卻抓住了她的脖子。從他的眼神中她看出他正準備刺下第二刀。正在這時,
她看見十五  以外一個人正朝這個方面走來。在痛苦和驚懼中,她用力喊出了呼救
的聲音。那  聲音儘管微弱。但馬上引起了搶劫者的注意。他看見那女人的眼睛正
盯著背後,那是什麼?

    那年輕人回頭看見十  以外有一個酒鬼,那短暫而本能的驚慌頓時變成一個無
精打  采的笑容。

    狗屎。這小子真是個不知好歹的東西。凱利低著頭,眼睛上下打量著那個行兇
的青年,他知道眼下的事他確實難以控制。

    「也許你身上帶著錢,老兄?」那年輕人問道,他顯然已陶醉在自己的行為之
中,仍繼續朝來人走了過去。他認為凱利身上一定比眼前這個老護士更有錢些。

    凱利沒想到對方會採取這種行動,這倒給了他時間。他伸手去摸著自己的手槍,
但消音器被卡在腰帶上了,而搶劫犯正來勢洶洶地朝他走來。只見那青年搶上一步,
迅速伸出持刀的手,同凱利撲來。已經來不及掏槍了,凱利停下來,斜著身子,退
後半步,挺胸迎著上來的罪犯。

    那搶劫犯儘管來勢洶洶,但技術並不高明。他殺過來的第一刀十分笨拙,凱利
輕輕閃過,這使搶劫者感到很吃驚,看不出這個酒鬼還有兩手,他進入了凱利手臂
的弧內,因此一記右直拳打中了他的太陽穴,使得他肺  的空氣瞬即被擠了出來,
但並未能完全  制止他的行動。搶劫者站定之後,馬上又殺過來第二刀。凱利就勢
抓住了他的手,就勢一擰一拗,然後把他朝牆邊推去。只聽見喀啦一聲,那年輕人
的肩膀和手臂垂了下來,變得軟綿無力,無用地吊在肩頭。

    「你為什麼還不回家,夫人?」凱利輕聲對維吉尼亞說道,同時把臉朝向一邊,
希望對方看不清他的面貌。他在想,她不應該看見他,而且,他自己也應該迅速地
離開現場。

    那位助理護士彎下身子從路旁撿起那張落地的五元鈔票,一句話也沒有說就離
開了那個地方。凱利回頭側眼看著她用右手抓住那只受傷的手臂,踉踉蹌蹌地朝回
家的路上走去,也許還在為剛才的景象感到驚怕。謝天謝地,她並不需要別人扶她。
她應當喊人幫忙,至少應該叫一輛救護車,他原本也應該幫助她料理一下傷口,但
那樣會出現自己難以應付的危險局面。那個搶劫犯開始痛苦地呻吟起來了,斷臂的
疼痛顯然超過毒品的麻醉效應。這傢伙離凱利很近,一定看清了他的面容。

    這個混蛋,倒楣鬼,凱利心  想,他試圖傷害一位婦女,又持刀向他攻擊,二
者都  可以算是謀殺未遂。而且,他肯定不是初犯。今天夜  ,他是選錯了時間和
地點,該他  倒楣,他的這一錯誤必須付出代價。凱利奪下搶劫者手中的刀,從他
的腦後猛烈地刺了進去,然後把刀留在了那兒。一分鐘後,凱利開著自己的福斯車,
離開了現場。

    七個,他對自己說,然後驅車向東駛去。


 

  



 
  

 
 



                              第十九章 同情

    雷恩巡官心  想,現在發生這種事簡直比他早餐桌上咖啡端來的時間更加準時
了。  又有兩個毒販被殺,兩個人都是頭部中彈,子彈仍是點二三口徑,但這次沒
有搶劫現象,周圍沒有發現彈殼,也沒有搏鬥的痕跡。一位死者的手正抓住腰間的
手槍,但槍尚未拔出槍套。儘管如此,案情仍有些不同尋常。死者至少看到了眼前
的危險並做出了一定反應,儘管這種反應並未產生任何效果。他們正在檢查這  的
現場,幾個街口以外又傳  來消息,雷恩和道格拉斯趕快驅車前往,留下幾位下屬
警探繼續處理這  的問題。另一  處的案子看上去似乎更引人注目。

    「什麼事?」道格拉斯首先下車,問道。人們不常看到刀從頭部背後刺進的情
況,而且那刀仍插在那兒,活像牆上插了一根棍子。「他們不是鬧著玩吧!」

    這個城市中,有些謀殺往往是由於一些無足輕重的爭吵所引發的。人們常常會
因為一些小事而殺死另一家的什麼人或自己的朋友。上次感恩節時,一位父親僅僅
為了一個火雞腿而殺死了自己的親生兒子。雷恩就親身處理過一個案子,僅僅為了
一塊蟹肉餅卻發生了一起家庭謀殺的慘案。這絕不是為製造「笑果」而有意誇張。

    在這類案件中,起因往往是因為酗酒或家境拮  ,首先發生爭執,最後釀成慘
劇。

    事情發生後,又常聽人  們提出這樣的問題,當時大家為什麼不知道忍讓一點
呢?

    這種事情的悲劇性像是一種慢性毒藥浸入到雷恩的心靈深處。更糟的是,所有
這些謀殺都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人的生命不應該這樣結束。這種代價太昂貴。殺
人者都聲稱當時並不想這麼幹,而且馬上就承認自己的犯罪,並為由於自己的失手
而失去了一位親人或朋友感到追悔莫及。這種事情的結果常常是兩條人命的喪失。

    這類犯罪的確是由於衝動或不理智的處理方法所造成的。大多數過失殺人都是
這種情況,但目前的這起案子卻並非如此。

    「這個人的手臂是怎麼回事?」他問法醫。法醫發現手臂從肩肘開始被擰了一
圈,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是檢查錯了方向。

    「受害者的胳膊似乎是被弄脫了臼。真夠可憐的。」法醫考慮了片刻才補充說。

    「手腕上有被抓傷的痕跡。兇手可能是用雙手抓住了死者的臂膀,差一點把它
擰下來,就像從樹上折斷樹枝一樣。」

    「像是空手道嗎?」道格拉斯問道。

    「有點像。那使他有點難以招架,你可以看到死亡的原因。」

    「巡官,在這兒。」一位穿制服的警長喊道。「這是維吉尼亞.查爾斯,她住
在附近,是她報的案。」

    「您的傷不重吧,查爾斯小姐?」雷恩問道。一位救護人員正在檢查維吉尼亞
自己在膀子上纏的繃帶。她的兒子,一位頓巴高級中學的學生站在她的身邊,看著
死者的眼光不帶一絲憐憫。不到四分鐘,雷恩就瞭解到相當多有關案件的情況。

    「您說是個流浪漢?」

    「是個酒鬼,那是他扔下的酒瓶。」她指著地下的酒瓶說。道格拉斯小心翼翼
地把瓶子撿了起來。

    「您能描述一下他的樣子嗎?」雷恩巡官問道。

    日常活動十分普通,從勒忍到沖繩,他們在任何海軍陸戰隊的基地都可以進行
這種訓練。日常的十二套熟練操,接下來就是跑步,大家步伐十分整齊,由帶隊士
官喊著口令。他們對這種練習感到振奮。他們要跑五哩的距離,跨越五百碼高的山
脊障礙和其他訓練設施。所有這些設施都以陣亡的海軍陸戰隊戰士命名。在接近聯
邦調查局學院之後,便離開大路往回跑,然後穿過樹林,朝訓練地點跑去。

    上午的日程只是使他們想到自己是陸戰隊的士兵,而長跑的距離則使他們認識
到自己是偵察兵戰士,因為對偵察兵來說,那訓練的標準是按照奧林匹克的要求來
進行的。使他們驚異的是,他們發現一位將軍在等待他們,另外還有一個沙箱和一
架鞦韆。

學德·梅德韋傑夫《與蓋世太保周旋的人》新增一章 ? 獨家推出:軍事其它《第二次世界大戰百科詞典》新增一章 ? 獨家推出:科幻小說《大西洋底來的人》新增《海底地窖(上)》 ? 當代文學張國《風雅南開》新增十章 ? 當代文學連峰《活在當下》新增十章 ? 當代文學李馮《十面埋伏》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趙秉志、王志祥、王文華《「9·11」委員會報告》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威廉·H 麥加菲《成長的智慧》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劍橋中國晚清史》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劍橋中華民國史》新增十章 ? 當代文學王山《血色青春》新增十章 ? 言情小說喬南儀文選新增《水精漣漪》(全) ? 言情小說鄭妍文選新增《都是千金惹的禍》(全) ? 言情小說張榆文選新增《王爺的滅火器》(全) ? 言情小說於媜文選新增《賤賣的嫁娘》(全) ? 言情小說夢蘿文選新增《霸情之姐妹大不同》(全) ? 言情小說夙雲文選新增《爆料小甜甜》(全) ? 言情小說偌兒文選新增《求愛》(全) ? 言情小說偌兒文選新增《逃婚記》(全) ? 言情小說凌嘉《情願相思苦》(全) ? 言情小說水藍《絕色貴公子》(全) ? 言情小說易瓊《要嫁不嫁隨便你》(全) ? 言情小說夏宛《玻璃魚之戀》(全) ? 言情小說顧盼《不合法婚姻》(全) 


    「陸戰隊員,歡迎來到匡蒂科。」他們停下來稍事休息之後,馬蒂.楊對他們
說。

    在將軍的身邊,他們還看見兩名身著白色軍服的海軍將官,還有兩名穿便服的
人,正在那兒觀看和聽將軍講話。大家都瞇起了雙眼,任務突然變得十分有趣起來。

    「就像看見的照片一樣。」卡西米爾輕聲說道,同時朝訓練場四周打量著,他
們知道講話的內容是什麼。「運動場上的這些東西是做什麼用的?」

    「是我的主意。」葛萊將軍說道:「伊凡(指俄國人)有衛星。往後六周飛越
我們頭上的俄國衛星時間表已張貼在一號樓內。我們不知道攝影機的性能如何,我
只能認為它們和我們自己的一樣好。如果你讓對方看見他想看的東西,他就很容易
弄清你的目的。任何真正無害的地方都有一個停車場。」訓練已經確定,每天新來
的人都將駕駛汽車在周圍無目的地移動一下位置。每日十點左右他們都要把人體模
型從汽車上搬下,把它們擺在運動場的各種設備旁邊,在兩三點鐘時,汽車還要移
動一次,把模型重新安排一次。他們的估計很正確,這種行動令人感到十分幽默。

    「等訓練搞完之後,這兒就會變成一個真正的運動場,是嗎?」賴特問道。接
著他又自己做了回答:「他媽的,為什麼不這樣呢?這是一件很有意思的工作,詹
姆士。」

    「謝謝你,鮑勃。」

    「這個運動場看起來小了點。」麥斯威爾將軍說。

    「體積的精確度相差都在三  以內,我們可以騙過他們的,」賴特說:「我們
有蘇  聯建  手冊,你的楊將軍辦了一件漂亮的工作。」  「三號建  的窗戶沒有
玻璃。」卡西米爾說。  「查看一下照片,卡西。」葛萊建議:「那  缺乏玻璃窗。

    那座建  只有百葉窗,  四面都有。那座停建的房屋……」他指著二號建  說
:「只有一些木欄杆,可以等到今  後再運走。這種內部安排只是我們的猜想,但
我們有一些從越南那邊放回的人員,我們是根據他們報告的情況設計這個模擬場地,
並非完全憑空杜撰。」

    那些陸戰隊員正在東張西望,他們已經瞭解到這次任務的一些情況。計劃的大
部分他們已經知道,他們在考慮如何把他們實戰的經驗應用於這一不像樣的運動場,
讓這些兒童模型睜大藍色無神的玩具眼睛看著他們在這  訓練,看著M-七九型手
榴彈炸開那  有衛兵把守的崗樓,士兵鑽進那些兵營的窗戶,炮艇機把各種建  成
廢墟……這些「  妻子」和「孩子」

    將觀看這場演習,而不會告訴任何人。

    這一場地是經過認真挑選的,因為它和另一個地方十分相似--當然這一情況
不必告訴那些陸戰隊員;也必須如此--幾個隊員的目光停留在半哩以外的一座小
山上。站在那山上可以看清這  的一切。致完歡迎詞之後,人們分成預定的小組去
提取他們的武  器。他們沒有用M-十六A一型步槍,而是使用較短的CAR-十
五式卡賓槍。這種武器短小方便,適用於近戰。擲彈兵使用的是標準的M-七九型
榴彈發射器,瞞准具上都塗有放射性氚,在黑暗中會發光。他們的子彈帶已裝得沈
甸甸的,因為武器訓練馬上就要開始。他們將從白天開始,以增強感覺和提高效率。

    但他們的訓練很快就會進入完全夜間活動。這是將軍透露出來的。而且不論怎
樣,這一點已十分明顯,這類行動只發生在夜間。隊員們已到達最近的射擊場去熟
悉地形。那  已經架起六個窗戶架。擲彈手們  交換了一下眼神,扔出了第一批手
榴彈。

    有一個士兵沒有投中目標,其他五個人立即補了上去。最後他們看到那些窗架
後面升起一團團白煙。

    「好,好,我的身體剛剛才發熱。」中士說道,接著,他又對準目標在四十秒
鍾內連發五彈。他射擊的速度很慢,他昨夜一晚沒有睡好。

    「不知道要多強壯才能這麼幹?」雷恩問道。

    「十分肯定不是沃利.考克斯,」檢驗員說:「匕首正好刺中脊椎,進入了骨
髓,立即斃命。」

    「兇手已經將受害者打傷,肩膀被拉脫了臼,是吧!」道格拉斯問道,然後讓
開道,以便攝影員拍攝下死者的鏡頭。

    「可能更嚴重些。我們將再檢查一下,但我可以保證,整個骨骼結構已經破壞,
這種傷無法補救,在被刀刺之前他已完全喪失抵抗的能力。」

    白人,四十歲左右,頭髮黑而長,身材不高,衣著很髒。雷恩看了一下自己的
筆記。「您可以回家了,夫人。」他對維吉尼亞.查爾斯說。

    夫人。

    「她離開時,受害者還活著。」道格拉斯走近他的上司說。「那兇手一定是奪
下他的刀然後從後面把他刺死的。在上周,我們已經看到四起非常高明的謀殺案,
有六個人死亡。」

    「四次謀殺的方式都不相同。有兩個人被捆住,遭到搶劫,並被槍殺。使用的
都是點二二的手槍,沒有搏鬥的痕跡。一個死者是腹部中彈,也遭到搶劫,沒有自
衛跡象,兩個是昨夜被槍殺的,可能使用同樣的手槍,但沒有被捆綁,也未遭搶劫,
受害人在死前有所警覺。

    這些人都是毒販,但這一個卻是街頭流氓,行為不檢,湯姆。」但是巡官已開
始在思索這個問題。「這個人有身份證嗎?」

    穿制服的警官回答說:「吸毒者,有前科,四次因搶劫被捕。其他情況不詳。」

    「情況不符,」雷恩說:「這無法說明任何問題。如果你是一個真正聰明的人,
為什麼要讓別人看見他?為什麼他要把她放走?為什麼要和她交談?為什麼要把這
個人殺死?這些都說明什麼?」這件事根本沒有規則可言,兩個毒販是被槍殺的,
但這種子彈是街頭常用的,兩另外兩個遭到了搶劫,這兩個卻沒有。後兩個人射中
的部位並非致命之處也不完全準確,儘管兩個人都是兩彈命中頭部。而另一個被搶
劫殺害的人用的是滑膛槍彈。「我們知道了殺人的武器,還有這酒瓶,從中我們可
以找出一些線索。這個人到底是誰?不管他多麼仔細,總還是留下痕跡。」

    「會不會是一位有正義感的酒鬼。」道格拉斯推斷說:「有誰會殺死街頭流氓
呢?」

    「對,對,我知道了。他不是沃利.考克斯。」可是,他到底是誰?他是干什
度的呢?

    凱利想,這次多虧了這副手套,他看到自己的右手上有傷疤。他當時出於憤怒,
想制服對手,但那種做法實在不太聰明。現在回想起當時情景,他才意識到自己已
經面臨到一種不利的局面。如果他當時讓那位婦女被殺死或者被殺成重傷,或者自
己乾脆鑽進汽車離開那個地方,他將永遠不能原諒自己;第二,如果當時有人看見
了他的車,他就會成為殺人的嫌疑犯。想到這  ,他心  有一種說不出的厭煩的感
覺。現在他成  了殺人嫌疑犯。算了,總會有人被懷疑的。在回家之後,他在鏡子
中看了看自己,還是那頭戴假髮渾身襤褸的模樣。不管那個女人看見了什麼,那都
不是約翰.凱利。他當時的臉上長滿鬍鬚,一臉泥土,頭上頂著又臭又髒的假髮,
他那彎腰駝背的形象使他的身材看起來也矮了一截。而且當時街燈昏暗不清,那女
人當時只想盡快逃走,對其他事情不會太注意。但是,儘管如此,他還是把酒瓶丟
在現場。他記得當時為了奪刀把酒瓶丟在地上的情景,而且由於當時情況緊急,也
竟忘了把酒瓶撿回。太笨了!凱利對自己感到憤怒不已。

    警方會瞭解到什麼情況?對他身體的描述不會十分清晰。他當時手上戴有手套,
儘管手上受了傷,但沒有破皮,也沒有流血。更重要的是,他從未用摘下手套的手
去摸這酒瓶。這一點他十分肯定,因為從一開始他對這一點就十分小心謹慎。警方
知道的只是一個街頭流浪漢殺死了一名街頭流氓,但是街頭流浪漢和酒鬼有很多。

    而且,還有一個晚上他的計劃就可完成了。這意味著,即使如此,他也必須改
變自己的行動方式。而且今晚的任務比想像的更加危險。他已經瞭解到有關比利的
可靠情況,機會絕不能輕易放過。那個小混蛋很精明,很可能改變他的活動方式。

    萬一他改變了交錢的地點怎麼辦?

    他會不會經常改換接頭地點呢?

    如果是這樣,那他一旦延遲行動就可能導致他整個的偵察前功盡棄,而不得不
改頭換面又從頭做起。如果他能找到一種同樣有效的方法,當然也可以,但這種方
法目前很難找到。凱利對自己說,到目前為止,他已經殺掉了六個人,第七個是個
意外,不能算在內,主要是為了那位太太,但她又是誰呢?凱利深深吸了一口氣。

    如果他看著她身受重傷或被殺死,他簡直沒臉去照鏡子看自己一眼。他不得不
告訴自己說,他已經用了最好的辦法來處理了那個最困難的局面。在那種情況下,
他不得不鋌而走險。但他唯一考慮的是擔心自己的任務失敗,並不是害怕自己會有
什麼危險。現在應當把別的念頭拋開。他還有其他的任務。想到這  ,凱利拿起了
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我是葛萊。」

    「我是克拉克。」凱利說道。至少,這件事仍使他有興趣。

    「這麼晚還沒有休息嗎?」將軍問道。這個電話本應在午飯前打的,凱利有些
不好意思。「沒有關係。我剛才回到家。我們很快就要去工作了。事情已經開始。」

    凱利想,真快,該死!「好吧,長官。」

    「我希望你能全力以赴。達奇說你沒問題。」詹姆士.葛萊語調和藹。

    「我想沒什麼問題。」

    「你去過匡蒂科嗎?」

    「沒去過,將軍。」

    「把你的船帶去,那  有一個遊艇碼頭,我們可以在那兒聊天。星期日上午,
十點  正,我們等你,克拉克先生,」

    「明白了。」凱利聽到對方掛斷電話的聲音。

    星期天上午。這他可沒有想到。事情來得太快,使他眼下的任務變得更為緊迫。

    是什麼原因促使政府採取了如此迅速的行動呢?不管什麼原因,反正對凱利已
產生了直接影響。

    「我討厭這樣,但這就是我們的工作方式。」格裡沙諾夫說。

    「你真的和你們的地面雷達站聯絡得那麼好?」

    「羅賓,甚至有人說,飛彈全由地面管制官在他的位子上發射的。」他聲音中
顯然流露出鄙夷不屑的語氣。

    「那樣一來,你不就只成了一個駕駛員了嗎?」扎卡賴亞斯說道。「你們應當
信賴自己的飛行員才是。」

    我真的應該讓這個人講給參謀本部的人聽聽,格裡沙諾夫心  在想,仍不無鄙
夷的  感覺。他們不聽我的話,也許他們會聽他的話。他的同胞對美國人的想法和
做法十分尊敬,儘管他們計劃要打敗美國人。

    「這  面有許多因素。新的戰鬥機團將在中國邊界部署,你可以看出……」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不知道嗎?我們今年已跟中國人打了三次仗,在阿穆爾河和西部邊界。」

    「啊,講下去!」這使美國人難以置信。「你們不是同盟國嗎?」

    格裡沙諾夫哼了一聲:「什麼同盟國?什麼朋友?從外面來看是這樣,也許所
有社會主義國家看上去都是這樣子。朋友,你知道我們和中國人已經打了幾個世紀
的仗了。

    難道你沒有讀過歷史嗎?有一段很長的時間,我們曾支持蔣介石反對毛澤東,
我們幫蔣介石訓練過軍隊,毛很恨我們,送給他核子反應爐是我們幹過最蠢的事,
現在他們也有了核武器。你認為他們的飛彈能打到我們的國家和你們美國嗎?他們
也有了圖波列夫十六型轟炸機,是吧!它們能飛到美國嗎?」

    扎卡賴亞斯知道答案是什麼。「不,當然飛不到美國。」

    「它們可以飛到莫斯科,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這種飛機可以運載五十萬噸級
的核彈,正是為了這種原因我們才把米格-廿五型戰鬥機團部署在中國邊界的。在
這個方向我們沒有足夠的戰略縱深。羅賓,我們和這批中國人已經進行了實際的戰
鬥,規模在師團以上。去年冬天我們粉碎了他們妄圖侵佔我們一個島嶼的企圖。是
他們首先開的槍,殺死了我們一個營的邊防軍,並把  體都損壞了。為什麼要這樣
做,羅賓,是因為他們  的紅頭髮和臉上的雀斑嗎?」格裡沙諾夫痛苦地問道,他
引述了《紅星報》上一篇文章中的詞句。這是俄國人一個十分奇怪的轉折。他說的
是事實,但這一點比他可能使用的任何謊言更難以使扎卡賴亞斯相信。「我們並不
是同盟國,我們甚至停止了用火車向這個國家運送武器,這些中國人甚至偷盜了火
車車廂中的貨物。」

    「用來對抗你們?」

    「不是我們是誰呢?難道是印度人嗎?是西藏嗎?羅賓,這些人和你我不一樣,
他們對世界的看法不同。他們和我的父執輩所反對過的希特勒一樣。他們認為他們
比其他人種優越,你們是怎麼說的?」

    「優秀人種?」美國人提示說。

    「就是這個詞,是的,他們相信這一點。對他們來說,我們都是動物,是畜牲,
是有用的畜牲,但是他們恨我們,他們想得到我們擁有的一切,想佔有我們的石油,
我們的木材和我們的土地。」

    「我怎麼從來沒聽人說過這些?」扎卡賴亞斯問道。

    「狗屎!」俄國人答道:「難道你們的國家有什麼不同之處嗎?當法國退出北
大西洋公約集團時,當他們要求你們的人撤出你們的基地時,難道有人事先通知你
嗎?我當時在德國作參謀工作,也沒有任何人告訴我正在發生的事情。羅賓,你用
什麼觀點看待我們,我們也用同樣眼光看待他們,都是泥腳巨人,但是你們國家的
內部政策對我來說簡直就是一個謎,正如我們國家的內部政策對你來說是個謎一樣。

    一切都那麼令人迷惑不解,但是我可以告訴你,我的朋友,我們新的米格團就
駐守在中國和莫斯科之間,我可以拿一張地圖來給你看看。」

    扎卡賴亞斯把背靠在後面的牆上,背上傳來一陣疼痛。這些話太過分,令人難
以置信。

    「身上還疼嗎,羅賓?」

    「是的。」

    「來,我的朋友,」格裡沙諾夫把水瓶遞給他。這次扎卡賴亞斯沒有拒絕。他
看著羅賓喝了一大口,才把水瓶遞了回來。

    「那麼說,這種新式飛機很好嘍!」

    「你是說米格-廿五?就像火箭一樣。」格裡沙諾夫興高采烈地說道:「可能
比你們雷長式戰機差得多,除了直線飛行速度以外。恐怕沒有其他飛機能與它的速
度媲美。

    它攜帶四枚飛彈,沒有機炮。上面的雷達是戰鬥機中最強大的,可以穿透任何
干擾。」

    「航程很短吧?」扎卡賴亞斯問道。

    「大約四十公里。」俄國人點點頭。「為了可靠起見,我們沒法太顧及航程。

    我們會試圖解決這個問題,但還沒有成功。」

    「我們也很難做到這一點。」美國人歎了口氣,承認說。

    「你知道,我不希望在我們兩國之間發生戰爭,我真的這樣想。我們沒有什麼
值得你們奪去的,我們所有的東西,比如像資源、空間和土地,你們都有,可是那
些中國人,」他繼續說:「他們需要這些東西,而且他們和我們是鄰國。我們向他
們提供武器,而他們用這些武器來對付我們,他們的人口是那麼多,那些中國人像
這  的越南人一樣  ,但他們人口更眾多。」

    「那麼你們打算怎麼辦呢?」

    格裡沙諾夫聳了聳肩膀。「我將指揮我的部隊,我將計劃保衛我的祖國,對抗
中國的核子進攻。只是我還沒有做出決定如何進行。」

    「這不容易。這需要時間和空間,而且要有合適的人員。」

    「我們有轟炸機,但和你們的不能比。即使沒有抵抗,我懷疑我們是否有能力
向你們的國家派出二十架轟炸機,它們都駐紮在離我兩千公里以外的地方,你知道
那意味著什麼嗎?

    甚至沒有人去訓練它們對抗防空部隊。」

    「你是說一個紅軍?」

    「你可以把它叫做藍軍,羅賓,我想你是知道的。」格裡沙諾夫笑了笑,接著
臉色嚴肅地說:「是的,這只是理論上的說法,或者說,一些戰鬥機將充當轟炸機,
但它們的耐航力太小,不能進行正常的訓練。」

    「都是這種水平嗎?」

    「羅賓,我不想要求你信任我,那樣太過分了。這一點你和我一樣清楚。你可
以問問自己,你真的認為你的國家會向我的國家開戰嗎?」

    「可能不會。」扎卡賴亞斯承認說。

    「我問過你關於你們的戰爭計劃嗎?是的,肯定地說,它們是最有趣的理論上
的演習,我可能認為它們是一些令人陶醉的戰爭遊戲。可是我並沒有問這方面的問
題,是嗎?」他的聲音就像一位耐心的教師。

    「不,沒有,柯裡亞,這是真的。」

    「」羅賓,我不是為B-五二擔心,我擔心的是中國的轟炸機,我的國家在為
此做戰爭準備。」他低頭看了一眼水泥地面,抽了一口煙,繼續輕言細語地說著:
「我記得在我十七歲的時候,德國人打到了莫斯科附近,當時不到一百公里,我父
親加入了運輸團,那支部隊都是由大學教師組成的,有一半人都沒有回來。我同母
親疏散離開了城市,到了東部的一個鄉村,我現在記不清叫什麼名字了。當時一切
都十分混亂,什麼消息也沒有,我們都很擔心父親的安危。他是位歷史教授,負責
駕駛一輛卡車。在德國人手中我們損失了兩千萬人,羅賓,兩千萬人啊!有些是我
認識的,我的朋友們的父親,其中包括我岳父,都在戰爭中犧牲了。我的兩個叔叔
也死了。我同母親穿過雪地,我暗自下定決心將來要保衛自己的祖國,所以找現在
成了一位戰鬥機飛行員。我不會去侵略,也不會去進攻別人,我只是在自衛。你懂
得我的意思嗎,羅賓?我的職責是保衛我的國家,使其他的孩子不會離鄉背井,在
嚴寒的冬季不受風雪的侵襲。我的有些同學當時就是死在雪地  ,那時天氣多冷啊!

    這就是我要保衛我的國家的理由。德國人想奪去我們  所有的東西,現在中國
人也想這樣做。」他用手朝地窖的門口揮了揮。「那些人……像這些人一樣的黃種
人。」

    沒等扎卡賴亞斯開口說話,柯裡亞已經看出他已經征服了這位美國人。格裡沙
諾夫想,幾個月的工作終於有了成效,就像誘惑一位處女一樣,但情況卻要痛苦得
多。這個美國人將永遠不能再回到自己的祖國和家庭。當這些人失去了利用價值之
後,越南人一定會殺死他們。這是一種人才的巨大浪費。他對這位假設的同盟者的
同情心是顯而易見的,已經沒有原有的虛情假意。從他到達河內那一刻開始,他就
看到了越南人那股高傲的態度和令人難以相信的殘酷本性,也看到了他們的愚蠢。

    他只用了一些溫柔的話語和不到一公升的伏特加,所取得的成效就遠比他們所
使用的酷刑所獲得的成果要高出許多倍。他沒有增加對方的痛苦,而是和他分享痛
苦。

    他沒有侮辱身旁的這個美國人,而是以仁慈相待,尊重他的道德觀念,盡力撫
慰他的痛苦,保護他免受更大的痛苦,他還為自己不得不充當越南人的翻譯員和他
談話,和他講這些表示深深歉意的話。

    然而,事情也有不利的一面。為了打開這個美國人思想的缺口,他不得不敞開
自己的思想,把許多真實情況告訴了對方,同他講述了自己痛苦的童年,重新闡明
他參加軍隊的真正原因。他盡了一切可能,想了一切可以想到的方法,因為他知道,
坐在他旁邊的這個美國人注定要孤獨地、無聲無息地死去,因為對他的家人和他的
國家來說,他無疑是一個已經死去的人了。這個人並不是個希特勒主義者。他是個
敵人,但他是一個直率的敵人,對非戰鬥人員來說不會有多大的傷害,因為他本人
也是一個有家室的人。在他身上沒有種族的優越感,甚至對這些北越人也沒有任何
仇恨。這一點是十分重要的,因為連他格裡沙諾夫本人也已經開始討厭起這些北越
人了。扎卡賴亞斯不應該死,格裡沙諾夫真覺得這是一種極大的諷刺。

    柯裡亞.格裡沙諾夫和羅賓.扎卡賴亞斯現在成了朋友。

    「你覺得這東西如何?」道格拉斯把酒瓶放在雷恩的桌上問道。酒瓶是裝在一
個透明的塑膠袋中的。酒瓶光滑透明的表面上很均勻地罩有一層薄薄的黃色的塵土。

    「沒有指紋。」艾米特仔細看了看酒瓶,也感到十分吃驚。

    「連一個污點也沒有,什麼也沒有。」其次是那把刀。那只是一把彈簧折刀,
上面也滿是灰塵。

    「這  有個污點。」  「大拇指的部分指紋,與受害者的指紋相同,對我們毫
無用處,指紋分析部的人說,上面還有一些污點,分佈很均勻。有兩種可能,一是
他自己刺中自己的頸背,否則,就是兇手戴有手套。」

    可是現在天氣這麼熱,還不是戴手套的時間啊。艾米特.雷恩靠在椅背上,兩
眼凝視著桌上的證據,然後又看了看旁邊的湯姆.道格拉斯。「好,說下去,湯姆。」

    「我們現在有四個犯罪現場,共有六個被殺,都沒有罪證留下。其中五個死者
是毒販,發生在三起謀殺案之中,使用的是兩種不同的方法。但每起案件中,都沒
有見證人,案發時間也大致相同,地點相距不遠,不超過五個街區。」

    「槍法高超。」雷恩點點頭,補充說。他閉上眼睛,想像著各次不同的作案現
場,然後歸納情況。搶劫、沒有搶劫、變化手法,但最後一次有一個見證人。回家
吧,夫人。他為什麼這樣彬彬有禮?雷恩搖了搖頭。「實際生活並不像克莉斯蒂的
偵探小說,湯姆。」

    「艾米特,談談兇手使用的方法。」

    「刀子插在脖子後面,我很久沒見過這種情況。兇手一定年輕力大。我見過一
次,那是五八年還是五九年。」雷恩停頓片刻,回想了一下:「一個水管工,大個
子,身強力壯,發現他的妻子和別人睡覺。他讓那男人離去之後,拿起一把鑿刀,
抓起他妻子的腦袋……」

    「用那種殘忍的方法,簡直是瘋了。是氣極了,對吧!為什麼要那樣做呢?」

    道格拉斯問道:「把喉嚨割破不是更容易些嗎?反正都是一死。」

    「可能會弄出響聲……」雷恩一面想,一面不由自主地說。用刀割喉嚨會弄出
很大的響聲,那不可取。好比說如果打開抽風機,一定會發出很大聲音,被殺的人
會拚命叫喊的,而且那樣會流很多血,會噴得滿身都是,衣服上、手上都會沾滿血
跡。

    另一方面,如果倉促中殺人,就像關上電燈開關一樣,而且如果兇手身強力壯,
先把受害者打傷,頭骨底部--脊柱同大腦的連接處--就是下手的最好地方。迅
速,沒有響聲,也不會出血。

    「兩個毒販死在兩個街口以外,時間大致相同。我們那位殺人兇手一定是先殺
死這兩個毒販,然後走開,轉過街角,看見查爾斯夫人正在被勒索。」

    雷恩巡官搖搖頭。「他為什麼不繼續走自己的路呢?穿過街道,那不更聰明些
嗎?

    為什麼要介入呢?難道這個兇手具有崇高的品德不成?」雷恩提出了問題。上
述推理不能成立。

    「如果這位兇手要清除毒販,他的動機是什麼?除了昨天晚上死的兩個之外,
其他兇殺案看上去都像是搶劫。這兩個人的情況,也許兇手還沒來得及搶劫他們身
上的錢財和毒品,有什麼動靜把他嚇跑了,比如說是馬路上開來了一輛汽車,或是
聽見有人講話。如果他是個搶劫犯,查爾斯夫人的情況又無法解釋。湯姆,你的看
法只是一種推測。」

    「四件單獨的案情,沒有具體的物證,一個戴手套的人,一個街頭流浪漢或酒
鬼會戴手套嗎?」

    「沒有足夠的證明,湯姆。」

    「我將要求西區警局協助偵破此案。」

    雷恩點點頭。那樣做很好。

    午夜時分,他離開了自己的住所。這個區域的夜晚安靜宜人,老房子的住戶們
都忙著自己的事,很少彼此往來,凱利除了和房東打過一次交道,幾乎沒有跟其他
人握過一次手。至多是友好地點點頭,如此而已。這座樓房  沒有孩子,只有中年
人,多  數是結了婚的夫妻,還有少數的鰥夫寡婦。他們主要是一些白領工人,其
中大多數乘公共汽車進城上班,晚上守在電視機旁,十點至十一點上床睡覺。

    凱利悄悄走出大樓,駕駛自己的福斯車沿洛奇.拉文大道疾駛而去,經過了教
堂和其他的住宅區,以及城市的體育館。這一帶住著各色人等,從中產階級到工人
階級,從工人階級又到貧民階層。最後,他駛過了黑漆漆的辦公大樓,進入市區。

    但是今晚情況有些不同。

    今天晚上將是他的第一次高潮。那意味著冒險。但是,凱利自己在想,又有哪
一次不是在冒險呢?他的雙手靈活地掌握著方向盤。他不喜歡那雙橡皮外科手術手
套。戴在手上雙手發熱,雖然手上的汗並不影響駕駛,卻使人感到不舒服。但是,
又沒有別的辦法。他想起自己在越南戰場時,就做過許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比如
說那些水蛭。想到這  ,他不禁打了幾個寒戰。那些東西甚至比老鼠更令人討厭,
至少老鼠不吸人血。  凱利一面不慌不忙地開車,漫不經心地繞著自己的目標行駛,
一面也在對情況做出估計。今晚有點不尋常,他看見兩個警察正在和一名街頭流浪
漢講話,一位離得近些,另一位有兩步遠的距離,看上去樣子很隨便,但這兩位警
察之間的距離告訴他,他們是有所準備的,彼此可以隨時互相接應。他們把那位殺
人的酒鬼看得十分可怕。

    凱利心  想,他們在找你,約翰小子,他把汽車開進另一條街道。  可是,這
些警察會改變自己的行動嗎?尋找酒鬼和流浪漢,並和他們交談,只是他們這幾個
夜晚增加的工作內容。還有其他一些更優先的工作嘛為比如說,回應酒店的報警啦,
解決家庭糾紛啦,處理違反交通規則的事啦,等等。他們的工作已經相當繁重,何
必又加上一項和酒鬼談話呢?這難道是為了調節他們平常的巡邏方式嗎?凱利曾經
下過一些功夫瞭解他們的工作方式。這次行動的危險是顯而易見的,凱利分析到這
會增添他這次行動的難度。只要這一次,他就會改弦更張了。下一步幹什麼,他還
不清楚。但是,如果事情進行得順利,他很快就會知道他下一個任務的內容。

    謝謝你,他對命運說道。現在他距那座褐色石牆建  只剩下一個街區了。那輛
越野  車正停在那旁邊。但時間尚早,今天是收錢的日子。那個女孩子不會在那  。

    他開車駛  了過去,繼續朝下一個街口駛去,然後右轉,駛過另一個街口,再
右轉。

    他看見一輛警車,又看了看自己車上的鐘。離預計到達的時間還差五分鐘,而
這輛警車是單獨行動的。兩個小時之內不會再有第二輛車開過這  。凱利最後一次
右轉,車子又朝褐石牆建  奔去。他把車盡量靠近那樓房停了下來,然後走下車,
從那樓房旁走開,重新回到前一個街口,最後又將自己偽裝了起來。

    這段街上有兩個毒販,都是常客。他們看上去真有點緊張。也許消息已經傳開,
凱利不禁暗笑。他們的一些兄弟們消失不見了,那可能是他們擔心的原因。他在這
段街上走著,和那兩個毒販保持相當的距離,但內心不禁好笑。這兩個人不知道自
己是怎麼躲過死亡的威脅的?他們的生命還能維持多久,他們也不知道。他在街角
處停了下來,朝四周看了看。現在已是凌晨一點鐘了。街上的活動正在減少,這同
他偵察的情況完全一致。這條街上沒有要做的事,凱利朝南走去,他需要全力以赴保

    持自己踉蹌的步履,同時又要做出一副無害的樣子。離傷害過帕姆的那些人還
有一百碼的距離。他們也許是兩個人。凱利又想到帕姆,似乎又聽到了她的聲音,
又撫摸到了她那曲線分明的身體。他的臉色變得鐵青,兩手緊緊絞在一起,兩條腿
卻仍然搖搖晃晃地朝前走著。接著,他理了理自己的思緒,深深地吸了幾口氣。

    「要小心行事。」凱利輕聲提醒自己。他放慢腳步,兩眼注視著前面的拐角,
現在距那兒還剩下三十碼。凱利喝了一口酒,然後又把酒吐在自己的襯衫上。目標
就在前方,芝加哥的蛇,開始行動。

    那  有人,如果是放哨的,那他也暴露了自己。昏黃的街燈下,那門口閃動了
一下  香煙的火光。凱利知道那便是他的第一個目標。他把酒瓶交在左手上,空出
右手,活動了一下腕關節,試試自己的臂力如何。走近寬大的石階時他突然趴在台
階上,咳嗽起來。接著,他又匆匆朝門口走去。他知道那門半掩著,用身子往上面
一靠,便順勢跌倒在地面上,正好跌在一個男人的腳下。凱利曾看見這個人陪比利
走進這座建  的。酒瓶摔  在地上摔碎了,凱利沒管那男人,對著那酒瓶咕咕曠儂
地說了幾句誰也聽不懂的話。那廉價的加利福尼亞紅酒在地上流消著。

    「你的運氣不好啊,老兄。」一個聲音在說,語氣十分溫和。「你還是走吧。」

    凱利仍在嘟噥著,兩隻手在地上摸索了起來,同時又咳嗽了幾聲。同時他側眼
看了一眼這位把風人的兩腿和鞋子,確定他就是那個人。

    「起來吧,老兄。」一雙有力的手向他伸來,並把他拉了起來。就在那人準備
把他送出門外的當兒,凱利就勢一歪身子,倒在那人的身上。幾周來的鍛  和準備
就在這一  舉了。

    凱利抽出左手,用盡全力朝那人的臉上擊去。同時右手一拳朝他的肋部直擊過
去,只聽叭地一聲,肋骨斷了。那人連忙用手護心,企圖反抗,但卻被一刀連手帶
胸紮了個穿透。凱利順手將刀刃一擰,放開了手。那身體抖動了幾下,一雙又黑又
大的眼睛中流露出恐懼的神情,雙膝開始彎曲。凱利讓他慢慢地,悄悄地倒在地上,
一手護著胸口,上面插著一把刀。

    「記得帕姆嗎?」凱利對著垂死的男人輕聲問道。他得到了滿意的答案。那人
的眼睛滾動了一下,痛苦地流露出承認的意思。

    凱利等待著,數完六十下之後,他抽出了那把刀,在死者的襯衫上擦了擦。那
是把好刀,可不能被這髒血玷污了。

    凱利休息了片刻,大口呼吸著。他沒有搞錯目標,那只是個小角色。主要目標
還在樓上。一切都按計劃進行。他花了一分鐘使自己鎮靜了一下,以便積蓄力量。

    樓梯發出吱吱的響聲,凱利連忙將身子貼近牆壁,以減少對樓梯的壓力,慢慢
向上攀登。他沒有後顧之憂,兩眼盯著上面。他已經把匕首放回套內,那支自製的
無聲手槍提在右手,消音器已經安上,他用左手扶著牆壁,一步一步走上樓去。

    半路上,他聽到了聲音:一記耳光,一聲叫罵,一聲呻吟。好像是遠處傳來的
動物的聲音,接著是一陣殘忍的狂笑。他走到樓口,左拐,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他感到自己的呼吸低沈、迅速,心跳在加快。

    啊……狗屎!他現在絕不能就此罷手。

    「求求你……」一聲絕望的乞求,使凱利握槍的手捏得作響。他沿著走廊慢慢
朝前走,仍用左手扶著牆壁。一間大臥室中透出了燈光,其實那是那些髒舊的窗戶
中射進來的街燈的光亮。由於他的眼睛已適應了黑暗,所以他此時可以看見牆上的
陰影。

    「怎麼樣,多麗絲?」凱利已走到門口,聽見一個男人在問。他透過門板的縫
隙慢慢朝室內窺望。

    房內有一張蓆子,蓆子上面跪著一個女人,低著頭,一隻手在她的胸脯上亂抓,
亂搖。

    凱利看著那女人痛苦地張著嘴,他突然想起那位警探拿給他看過的那張照片。

    你也曾這樣對待過帕姆,有沒有?這個小雜種!眼淚從那女孩子的臉上流下,
那男人用邪惡的笑臉看著她。凱利一步闖進屋內。

    他的聲音很輕鬆,也有些滑稽:「這看來很好玩,我也可以參加嗎?」

    比利轉過身,看著剛才說話的身影,一把大型的自動手槍正朝他伸來。比利連
忙朝旁邊的一堆衣服看去,因為他此刻全身赤裸,左手拿著一樣東西,但既不是刀
也不是槍。槍和刀都放在房間的角落  ,距他有十  遠,他眼睛看著那些武器,但
無法拿到它們  。

    「別想反抗了,比利。」凱利用一種熟悉的口吻說。

    「你他媽的!」

    「把臉轉過去,舉起手來,不然我就叫你的腦袋開花。」凱利把槍口對準了他
的下身,令人奇怪的是,一個人究竟為什麼對那種器官如此重視,它怎麼那麼容易
屈服於外來的威脅,難道是因為它的體積太小的緣故嗎?腦袋要大得多,也更容易
被擊中。「現在,跪下!」

    比利很聽話。凱利把那女孩推到一邊,從自己的皮帶上解下帶來的電線。幾秒
鍾之後,比利的雙手被牢牢地捆了起來,但他左手中仍握著一把傢伙。凱利奪下家
伙,用它又緊了緊捆綁的電線。比利疼得叫了一聲。

    鉗子?上帝!

    那女孩睜大眼睛看著面前發生的一切。她大口喘著氣,但動作十分緩慢,頭有
點歪斜,服毒已過量了。她見過凱利,現在正在觀看他,正在努力記憶。

    你為什麼要到這裡來?這不是你應該來的地方。這只會把問題弄得更麻煩,我
應該……應該……如果你那樣做,約翰,到底是為了什麼?

    啊,狗屎!

    凱利的雙手開始發抖。這  確實十分危險。如果他讓面前這個女孩活著,別人
就會  知道他是誰。她會供出他的相貌特徵,那他就會遭到通緝而無法完成自己的
任務。但是,更大的危險是眼下的思想鬥爭。如果他殺了她,這種危險就不存在了,
這一點他十分肯定。凱利閉上眼睛,搖了搖頭。到目前為上,一切都進行得如此順
利。

    現在出現了麻煩,約翰小子。

    「把衣服穿上,」他對那女孩說,同時把衣服扔給她。「快點穿,不要說話,
待在那兒。」

    「你是誰?」比利問道,想讓凱利消消氣。這個毒販感到腦袋後面有一個又圓
又涼的東西。

    「不要出聲,否則就叫你的腦袋開花,聽見沒有?」那腦袋點了點頭,表示回
答。

    現在我該怎麼辦?凱利問自己。他看了看那女孩,她正在穿褲子。街燈的光線
照在她的胸脯上,凱利看到她肚子上的印記,感到一陣噁心。「快一點。」他對她
說。

    該死!該死!該死!凱利檢查了一下捆綁比利手腕的電線,決定再在他手肘上
捆一圈。

    比利感到肩膀拉得更緊了,手臂一陣疼痛。他已無法進行任何反抗。凱利抓住
比利的臂膀,讓他站起來,比利痛得尖叫一聲。

    「有點痛,是嗎?」凱利問道。同時把他推向門口,接著又對那女孩說:「還
有,走!」

    凱利把他們兩個帶下樓。地上有些碎玻璃,比利一跛一跳地走著,仍然被扎破
了幾個地方。使凱利吃驚的是那女孩對樓下那具  體的反應。  「是李克!」她倒
抽一口冷氣,接著彎身去觸摸他的  體。  原來是李克。凱利一面想,一面拉起那
女孩。「到後面去。」

    他讓他們二人停在廚房,自己從後門朝外面看了看。他的汽車仍停在那兒,附
近沒有什麼動靜。但他知道,危險隨時都可能發生。凱利讓他們二人走出後門。那
女孩看著比利,比利也看了看她,似在用眼睛向她示意。凱利吃驚地發現她對比利
的眼神有所反應,連忙抓住她的臂膀把她拉開。

    「你不用替他擔心,小姐。」凱利對她指了指汽車的方向,同時抓住比利的上
臂。

    一個遙遠的聲音在對他說,如果她要幫助比利,那他就有理由把她……啊,不!

    上帝不允許他那樣做。

    凱利打開車門,把比利推了進去,然後讓那女孩坐在前排右座上。他自己又很
快走到汽車左邊。在發動汽車之前,他又把比利的兩腿捆了起來。

    「你是誰?」車子開動後,那女孩問道。

    「一位朋友,」凱利說。「我不會傷害你。如果我想那樣做,我早讓  和李克
在一  起了,懂嗎?」

    她的回答很慢,聲音在顫抖,但仍使凱利大吃一驚。「你為什麼要殺死李克?

    他對我很好。」

    簡直是鬼迷心竅!凱利看著她,心  在想。她的臉部有擦傷,頭髮很亂。接著
他又  轉過頭看了看街上。一輛巡邏車從對面開了過去。凱利的心頭確實緊張了一
下,但他仍然繼續駕車前進,很快就轉向北方,消失不見了。

    快想法子,小子。

    他本來可以做許多事情,但只有一件是現實的。現實嗎?他不禁問自己。啊,
當然。

    半夜三點鐘,人們通常不會想到會有人敲門。桑迪以為自己在做夢,但她睜開
了眼睛。

    她又聽到了敲門聲,她知道自己剛才是被驚醒的。即使如此,她仍然覺得自己
是在做夢。她搖了搖頭,正準備閉上眼睛再睡去,敲門聲又響了起來。她起身,披
上一件長睡衣,下了樓。她的好奇使她忘記了害怕。門廊中有一個身影。她打開電
燈,把門拉開。

    「快把燈關上!」一個粗魯而熟悉的聲音。聽見這命令,她不由自主地又把開
關關上。

    「你來這兒幹什麼?」凱利的身邊有一個女孩,樣子看上去十分可怕。

    「病人上門了。  今天不上班。  要照顧她。她的名字叫多麗絲。」凱利說道,
聲  音就像是個外科醫生在給護士下命令。

    「等一等!」桑迪直直地站在那  ,腦子在不停地打轉。凱利頭上戴著一個女
人的  假髮,樣子很髒,臉也沒刮,衣服也很破舊,但眼睛像在燃燒一樣,似乎充
滿憤怒,兩隻手也在發抖。

    「記得帕姆嗎?」他問道,語氣很急。

    「啊,是的,可是……」

    「這個女孩是同一個地方來的。我不能幫助她,現在不行。我還有其他事要辦。」

    「你要幹什麼,約翰?」桑迪問道,她的聲音也很急迫。但很快地,一切都清
楚了。她在廚房吃飯時,那台黑白電視機中播送的新聞報導,還有在醫院時他眼中
的那種神情,以及他現在的表情,那種奮不顧身的同情之心,和要求她給予的信任,
都告訴了她已經發生的事情。

    「有人在迫害她,桑迪,她需要幫助。」

    「約翰,」她小聲說:「約翰……你正在把自己的性命交在我的手中……」

    凱利笑了,接著,他又用嚴肅的口吻說:「是的,  第一次做得很好,不是嗎?」 
他把多麗絲推進門,然後便回頭朝自己的車子走去,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

    「我要病倒了。」多麗絲說道。桑迪連忙把她帶到底樓的浴室。那年輕女人在
那兒跪了一兩分鐘,然後脫光衣服,跳入了那白色的浴缸之中。一分鐘後,她抬起
了頭。借助瓷磚反射過來的光線,桑德拉.歐圖爾看見了她那陰沈的表情。


 

  



 
  

 
 



                            第二十章 減壓法

    四點以後,凱利把車開到了小船塢。他將斯考特停放在自己遊艇的船尾,查看
了一下四周,發現沒有任何人。他走出車,來到後面把行李廂打開。

    「出來。」他對比利說。比利從行李廂內跳了出來,凱利推他上了甲板,然後
命令他走進遊艇的主艙。接著,凱利找來一個手銬把比利的手腕栓在甲板的一根小
柱子上。

    十分鐘後,遊艇開動了,直奔海灣駛去。凱利此時才感到一陣輕鬆。他讓遊艇
自由行駛,自己解開了比利手上和腿上的電線。

    凱利感到很疲倦。把比利從福斯車弄到斯考特花了他不少力氣,這是他始料不
及的。他又將自己的那包衣服丟在街角,等待收垃圾的清潔工在六點前清除。他很
幸運,在進行這一切的時候,他沒有碰上送早報的人。現在,他又坐回駕駛台,一
邊喝著咖啡,一邊伸著懶腰,感到自己的努力終於有了結果。

    凱利把客廳的燈光弄暗了一些,以免在航行時幌眼。港中還停有五六艘貨船,
但目前仍沒有開動的跡象。在這一時刻,海面上風平浪靜,岸上的點點燈光在水面
上微微跳躍著,紅綠色的航標燈時亮時滅,告訴人們什麼地方存在著擱淺的危險。
逆戟鯨號遊艇現在已經駛過了卡羅炮台。該炮台是六十年前一位名叫羅伯特.李的
美軍上尉建立的。

    在炮台附近,拖船已開始行動,正將各種船隻拖出自己的泊位,或將新來的船
只拖進港灣。主機的聲響打破了海面的寧靜,預示著繁忙的一天就要開始。

    「你到底是什麼人?」比利問道。他的雙手仍被反銬著,但兩腿可以自由活動。
他坐在客廳的甲板上,感到無法忍受面前的寂靜。

    凱利喝了一口咖啡,伸了伸疲憊的雙臂,沒有理睬比利的問題。

    「我問你,你到底是誰?」比利提高了嗓門。

    今天看上去是晴天,天空萬里無雲。黎明前的蒼弩上仍掛有不少的晨星,預示
著一個陽光明媚的天氣,但是八月的太陽也將用它那熾熱的光線,燒烤著大地上的
萬物。

    「聽著,屁眼,你他媽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凱利在駕駛台上移動了一下身子,又喝了一口咖啡。羅盤的方向正指著航道的
南端。一艘燈火輝煌的拖船拖著兩條貨船正朝這邊駛來。它們可能來自諾福克。但
因距離尚遠,看不清是何種貨船。凱利查看了一下對方的燈光,看到燈光已完全打
開。這會使海岸防衛隊很高興,因為當地的拖船一般不是這種情況。凱利不知道這
些船隻來往在海灣上究竟是為了什麼。這種日復一日的單調的進進出出、來來往往,
以同一個速度,每天都運送著同樣的東西,究竟有什麼意思。當然,他們的收入不
錯。

    「嘿,好吧。我不知道到底是為什麼事。但我們可以談談,好嗎?」

    今天沒有風,但天氣很熱。凱利開始向南行駛,他可以看到安納波利斯海灣橋
頭的紅色燈光在閃爍。東方地平線上已升起第一線曙光。日出前的兩個小時是一天
中最好的時辰,但目前沒有人顧得上欣賞這一切。人們並不清楚自己的周圍正發生
什麼事。凱利覺得自己發現了什麼,但船艙的玻璃擋住了他的視力,因此他離開駕
駛座,來到了甲板上面,他舉起自己的望遠鏡,接著又舉起了自己的無線電話筒。

    「逆戟鯨號呼叫海岸防衛隊巡邏艇,完畢。」

    「逆戟鯨號,海岸防衛隊巡邏艇,我是波泰奇,是凱利嗎?你這麼早出來干什
麼?

    完畢。」

    「奧雷亞嗎?我有些海上買賣。你們在幹什麼?完畢。」

學德·梅德韋傑夫《與蓋世太保周旋的人》新增一章 ? 獨家推出:軍事其它《第二次世界大戰百科詞典》新增一章 ? 獨家推出:科幻小說《大西洋底來的人》新增《海底地窖(上)》 ? 當代文學張國《風雅南開》新增十章 ? 當代文學連峰《活在當下》新增十章 ? 當代文學李馮《十面埋伏》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趙秉志、王志祥、王文華《「9·11」委員會報告》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威廉·H 麥加菲《成長的智慧》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劍橋中國晚清史》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劍橋中華民國史》新增十章 ? 當代文學王山《血色青春》新增十章 ? 言情小說喬南儀文選新增《水精漣漪》(全) ? 言情小說鄭妍文選新增《都是千金惹的禍》(全) ? 言情小說張榆文選新增《王爺的滅火器》(全) ? 言情小說於媜文選新增《賤賣的嫁娘》(全) ? 言情小說夢蘿文選新增《霸情之姐妹大不同》(全) ? 言情小說夙雲文選新增《爆料小甜甜》(全) ? 言情小說偌兒文選新增《求愛》(全) ? 言情小說偌兒文選新增《逃婚記》(全) ? 言情小說凌嘉《情願相思苦》(全) ? 言情小說水藍《絕色貴公子》(全) ? 言情小說易瓊《要嫁不嫁隨便你》(全) ? 言情小說夏宛《玻璃魚之戀》(全) ? 言情小說顧盼《不合法婚姻》(全) 


    「尋找營救目標,順便進行一些演習。你覺得如何,完畢」

    「很高興聽你這麼說。你把舵  朝船的前方推,這樣船就走得更快些。前面帶
尖的  部分會隨著舵輪的方向轉動你知道,你要他左就左,要右就右,完畢。」

    凱利可以聽到無線電中傳來的笑聲:「好吧,把你的話記起來了。逆戟鯨號,
我會把你的話講給隊員們聽。謝謝長官指示,完畢。」

    巡邏了八小時之後,四十一  巡邏艇上的隊員開始騷動起來。奧雷亞讓一位年
輕隊  員掌握舵輪,自己靠在駕駛艙的頭上,一面喝著咖啡,一面對著麥克風同凱
利交談著。

    「你知道,逆戟鯨號,我從不對其他人講這些的,完畢。」

    「一個好水手只會尊敬比他強的人。嘿,你們的巡邏艇真的底下有輪子嗎?完
畢。」

    「嗚--」出現了一個新手的聲音。

    「沒有,逆戟鯨號。離開船廠之後,我們就把這種訓練用的輪子拆除了。否則
有些人看見這些東西就暈船,我們不喜歡那樣。」

    凱利咯咯地笑了起來。「很高興看到我們的海域掌握在你們這樣能幹的防衛隊
手中。」

    「你要小心,逆戟鯨號,不然我要對你進行安全檢查了。」

    「我是向聯邦繳了稅的。」

    「我討厭看到有人浪費公帑。」

    「好,我只希望你們大家都能保持清醒的頭腦。」

    「謝謝你,凱利。我們都睡了一會兒。很高興有你這樣的支持者。」

    「一路順風,波泰奇。」

    「也祝你一路順風,凱利。」無線電關閉了,一切都回到了原來的狀態。

    這樣,可以避免和他面對面地聊天。現在不能那樣做。凱利把無線電收好,又
回到了下面。現在東方已呈現出橙紅色的霞光,再過十分鐘左右,太陽就要升起來
了。

    「到底是什麼事?」比利問道。

    凱利又為自己倒了一杯咖啡,檢查了一下自動駕駛儀。天氣開始熱起來,凱利
脫掉襯衫,露出了背上的槍疤。長時間的沈默,只聽見兩人的呼吸聲。

    「你是……」

    這次,凱利轉過身來,看了一眼赤身被鎖在甲板上的那個男人。「不錯。」

    「你不是被我炸掉了?」比利無法相信這個事貿。他沒有聽過其後的消息,亨
利也沒說過。他覺得這和他的生意沒有關係。

    「你那樣想嗎?」凱利反問道,又朝下看了比利一眼。一部主機有些發熱。在
做完其他事後,他又檢查了一下冷卻系統。然後,凱利又伸展了一下四肢,活動了
一下肌肉,他故意讓比利看見他背上的傷疤。

    「所以,原來是這麼回事……在我們殺死她之前,她已經把有關你的一切都告
訴了我們。」

    凱利查看了一下各種儀表和海圖。遊艇已駛近海灣大橋,很快就要越過海峽的
東線。他又看了看船上的鐘。

    「帕姆不老實,她是罪有應得。」比利惡狠狠地說,故意裝做若無其事的樣子。
「她實在是不夠聰明。」

    凱利關閉了自動駕駛儀,將舵輪右轉十度。在開始行動之前,他必須小心謹慎。
兩道燈光閃過,一艘商船正在駛過來,現在大概還有一萬二千碼的距離。凱利本可
以打開雷達查看一下,但在這種氣候條件下,那只是在浪費電。

    「她向你說過那些愛情印記嗎?」比利鼻子哼了一聲。他沒有注意到,凱利握
住舵輪的手在顫抖。

    那些胸浦上的印記是用老虎鉗弄出來的。那次驗  報告早已證實了這一點,凱
利怎  麼會忘記呢?那些話就像鑽石刀一樣,深深地刻在他的腦海之中。他不由得
怒火中燒。

    「你知道,她告訴了我們一切事情。你如何把她帶回家,你們如何作樂。是我
們教她那樣做的,先生。為此,你欠了我們。在她逃跑之前,她和我們大家都睡過
覺,我相信她沒有告訴你這一點。她和我們每個人都幹過三四次,她自以為很聰明,
我想,她從未想到,我們會把她弄得更慘。」

    O型陽性、陰性和AB型陰性,凱利心  想。O型血是一種極普通的血型,也
許奸  污帕姆的不只是三個人。那,比利是什麼血型呢?

    「她只是個妓女,一位漂亮的婊子,一個供人玩樂的臭婊子。所以她死了。你
知道嗎?

    她是在被一個人強姦時死的。我們把她勒死了。她喘著氣,直到她的臉色變成
鐵青。看到那情況真令人開心。」比利嘴角掛著冷笑,繼續說,「我玩過她,一共
三次,你知道嗎,老兄,我打過她,打得很厲害,你聽見我在說什麼嗎?」

    凱利張開嘴,緩慢地大口喘著氣,盡量克制住自己的憤怒。晨風在吹拂,使游
艇傾斜了大約五度,他的身體也隨著船身在左右搖晃,似乎要平息他的憤怒一樣。

    「我不知道還有什麼更重要的事情,我的意思是說,她只是一個死掉的妓女。
我們之間可以做個交易。你知道你有多麼笨嗎?在那房子後面,有七十大包毒品,
你這個笨蛋,七十大包啊!」比利停了下來,發覺自己的話沒引起作用。一個人在
氣頭上總是要犯錯誤的,所以他開始大罵面前這個男人,他相信這種辦法能夠奏效,
因此他繼續說下去:「你知道,真正倒楣的事是她需要買些藥。你很清楚,如果她
知道另一個地方可以弄到這些東西的話,我們永遠也不會碰上你,你懂得我的意思
嗎?」

    是的,我懂得。

    「我的意思是說,你實在是太笨。你知道電話的事嗎?我們的車出了毛病之後,
我們馬上打電話給博特,用了他的車,我們接著追趕,看見了你,你那輛車很容易
發現。

    老兄,那時你一定是在為她擔心。」

    電話?就是電話殺死了帕姆嗎?雖道就那麼簡旱嗎?凱利心  這樣想著。他的
肌肉  一陣緊張。你真是個白癡,凱利!他的肩膀不禁一鬆,他意識到自己是多麼
令帕姆失望啊!同時他也感到自己為她復仇的努力是多麼地白費功夫。但是,不管
怎樣,他都應當這樣做。他坐在控制台上挺直了身子。

    「那車很容易發現,還會有誰像你那麼笨?」比利問道,他感到自己謾罵產生
了效果,也許他真的可以和他談談條件啦。「我很驚奇你還活著……嘿,聽我說,
這不是私人之間的恩怨問題,也許你不瞭解她為我們所做的事的性質。我們不能讓
她把知道的情況  露出去,你懂嗎?我無法向你說清楚,讓我們做筆交易,如何?」 
凱利檢查了一下自動駕駛儀,又看了看海面。逆戟鯨號正行駛在安全的水域,前面
不會出現什麼危險。他從控制椅上站起來,坐在另一把椅子上,距比利只有幾  遠。 
「她對你們說過我們要進城買藥嗎?是她告訴你們的嗎?」凱利眼睛盯著比利,問
道。

    「是啊,不錯。」比利感到一陣輕鬆。他突然發現凱利在他面前哭了起來,感
到驚奇而不解。也許這是他趁機逃脫的好機會。「啊,老兄,對不起。」比利的聲
音十分奇怪。「我是說,你的運氣不好。」

    我的運氣不好?他閉上眼睛,距比利的臉只有幾  的距離。上帝啊,她在保護
我,  即使我使她失望之後。她甚至不知道我是否還活著,可是她說了謊,為的是
要保護我。

    這使他難以忍受,幾分鐘內,凱利幾乎無法自持。但即使如此也是有目的的。
他很快擦乾眼淚,也去除了他對眼前這個人可能產生的絲毫同情。

    凱利站起來,走回控制台。他不想再去看一眼面前的這個混蛋。他可能會失去
控制,他可能不能冒這個險。

    「湯姆,我想可能你是對的。」雷恩說。

    根據駕駛執照上的記錄,死者名叫理查.奧利弗.法默。沒有被捕前科,只有
一連串違規駕駛的記錄。他今年二十四歲,當然年齡不會再增加了。他胸部被捅了
一刀,刺破了心臟。刀傷的痕跡表明,兇手將刀刃擰了一圈,因此傷口很大,說明
刀片約有兩寬。更重要的是,還有其他證明。

    「實在不精明。」驗  員搖著頭說。雷恩和道格拉斯點點頭,相互看了對方一
眼。  法默先生身穿一件白色棉質翻領襯衫。還有一套外衣,掛在門柄上。殺死他
的人在襯衫上擦過刀,似乎共擦了三下,其中之一留下了一個永恆的刀印,上面的
血跡是死者的。

    死者身上有一支手槍,沒來得及使用。殺人的技術高超,令人感到吃驚。但在
這次案件中,兇手仍不夠謹慎。二位警探中年輕的一位用鉛筆指著襯衣上的血跡說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道格拉斯問道,他用的是反問句,接著便自己回答了問
題。「這是一把卡巴刀,標準的海軍陸戰隊戰鬥刀。我自己就有一把。」

    「刀刃很銳利,」驗  員說:「刺入皮膚時猶如外科手術刀一樣。他可能把心
髒都  劃開了一半。位置十分準確,各位,刀的方向完全成水平狀態,所以沒有卡
在肋骨中間。大多數人都認為心臟在左邊,但我們這位朋友知道得更清楚。只一刀
就刺準了。他完全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還有,艾米特,那個人是武裝的兇犯。他離死者很近,殺人的速度很快。」

    「啊,湯姆,我現在相信你的話。」雷恩點點頭,上樓去看其他的警探了。在
前面的臥室內有一堆男人的衣服,一個布包,  面裝滿了錢,還有一支手槍和一把
刀。墊子  上有精液的痕跡,仍然黏糊糊的。另外還有一個女人的錢包。證據不少,
夠那個年輕警官登記的。精液的血型,完全和在這兒的三個人相同,他們認為這  
有三個人。外面還  停放有一輛車。最後,還有很多肉眼看不見的指紋。攝影師已
經拍了不少照片。但對雷恩和道格拉斯來說,這命案已經以奇怪的方式得到了初步
的答案。

    「你認識霍普金斯醫院的那個法伯嗎?」

    「怎麼不認識,艾米特,他同法蘭克.艾倫一起搞過古丁那個案子。那是個精
明的人。」道格拉斯說:「只是有點怪癖,但確實精明能幹。今天下午我必須回辦
公室。」

    「沒關係。我一個人可以處理。我該請你喝一杯的,湯姆,這案子你解決得比
我快。」

    「好了,謝謝,也許有一天我也能當上巡官吧。」

    雷恩笑了起來,掏出一支香煙,走下樓去。

    「你想反抗?」凱利笑著問道。他剛把纜繩拴在碼頭上回到客艙。

    「為什麼我不可以幫你點忙呢?」比利問道,他認為這是一種防衛。

    「好哇。」凱利抽出卡巴刀,指著對方一個特別敏感的部位說:「如果你願意,
我們現在就開始。」

    那人的身體一陣戰慄,「好,好。」

    「好,我想給你一點教訓,讓你今後再也不敢傷害別的女孩。」凱利鬆開了拴
住比利手銬的鎖鏈。但他的雙臂仍被捆著。凱利把他提了起來。

    「操你媽的,小子!你想殺死我!我什麼也不和你談了。」

    凱利把比利轉過身來,兩眼瞪著他。「我不殺你,比利。我答應你,你可以活
著離開這座小島。」

    比利臉上露出迷惑的神情,凱利覺得很好笑。接著凱利搖了搖頭,心  在想,
自己  現在正走在一條狹窄而充滿危險的小路上,兩邊都是懸崖峭壁,而道路的兩
端也是危機四伏,儘管情況不同,但同樣具有毀滅性。他必須把自己從眼前的現實
中分離開來,但同時又不得不面對這一現實。凱利把比利帶下船,帶他走到那間機
器房旁邊。

    「口渴嗎?」

    「我還想小便。」

    凱利把他領到到草邊。「就在那兒尿吧。」比利不願意光著身子,尤其是不願
當著另一個男人的面以一種從屬的地位赤身裸體。他現在不想跟凱利講話,至少不
願意在這種情況下同他正式講話。儘管他現在內心很怯弱,但他仍想裝出一副男子
漢的氣概來,企圖創造出一種幻覺般的力量。但是膽怯和愚蠢猶如一對變生姊妹,
難道不是嗎?凱利讓他站在那  ,自已把門打開,同時開亮了屋內的電燈。接著,
他把比利推進屋內。  那東西看上去像是一個鋼製的圓筒,實際上也差不多如此。
直徑有十七  ,底部有  四個輪子。頂端的鐵蓋掛在一邊。

    「你要鑽進去。」凱利對比利說。

    「你這個騙子,混蛋!」他還想反抗。凱利用刀柄敲了一下比利的後頸。他一
下跪在了地上。

    「無論如何,你都得鑽進去,不管你流不流血,我管不了那麼多。」這話發揮
了作用。

    凱利抓住對方的脖子,使勁把他的頭和肩塞進了那缺口之中。「不要亂動。」

    這比他想像的還容易些。凱利從牆上取下一把鎖匙,把銬著比利雙手的手銬解
開。

    他感到那囚犯身上一陣緊張,以為機會來了,但凱利馬上又擰緊了臂上的繩子。
他只鬆開了一點使對方的雙手可以活動,同時把刀抵住了比利的背後,使他不能向
後退。比利完全喪失了反抗的能力,更別想逃走了。

    「全身都進去!」凱利推了他一把。等到比利的雙腳都進去之後,凱利關上了
閘門,並上了鎖。接著,他便走出了屋外,順手把電燈關上。他現在需要吃點東西,
睡上一覺。比利可以等待。這種等待會使事情變得容易一些。

    「喂!」她的聲音中可聽出有些擔心。

    「嗨,桑迪嗎?我是約翰。」

    「約翰嗎?情況怎麼樣?」

    「她還好吧!」

    「你是說多麗絲?她正在睡覺,」桑迪對他說。「約翰,是誰--我是說,她
出了什麼事?」

    凱利手  抓緊話筒。「桑迪,我希望  注意聽,這件事十分重要。」  「好,
你說吧。」桑迪正在廚房  注意著咖啡壺。她看見房子外面鄰居的孩子們在  一塊
空地上玩球,那種愉快的情景對她來說現在似乎變得十分遙遠。

    「首先,不要告訴任何人多麗絲在  那兒,尤其不能告訴警方。」  「約翰,
她的傷勢很重,她很需要吃藥,看樣子是吸毒所致。除此之外,還有其他病症,我
必須……「只能找山姆和莎拉,其他人不行。  知道嗎,桑迪,千萬不能找別  人
……」凱利猶豫了一下,他不想說下去,但又必須對她講清楚。「桑迪,我使  處
於  一種危險的境地,把多麗絲搞成這個樣子的人就是那些……」

    「我知道,約翰,我猜得出。」桑迪沒露聲色,但她曾經見過帕姆  體的照片。
「  約翰,她告訴我你殺了人。」

    「是的,桑迪,我殺了人。」

    桑德拉.歐圖爾並不感到吃驚。幾小時之前她就猜到了這一點。可是他說起來
那麼從容、鎮靜,若無其事。

    「桑迪,這些人都是些危險的人物,我本可以丟下多麗絲不管,但我不能那樣
做。

    桑迪,  見到他們……」  「是的。」很久以前桑迪也曾參與驗  工作,但她
現在幾乎忘記了那些可怕的情景  。

    「桑迪,很對不起,我……」

    「約翰,事已至此,我會處理好的,放心。」

    凱利停頓了一會兒,想從她的聲音中獲得支持的力量。這也許就是他們之間的
差異。他的本能是進攻,找出那些做壞事的人,對付他們。搜索和摧毀。而她的本
能是在於保護,以一種不同的方式。這位原來的海豹隊員此時感到她的力量比他更
強大。

    「我會對她作一般的醫務護理和治療。」桑迪想到正在樓上臥室睡覺的那個年
輕女人。

    她已幫她把身上洗乾淨,吃驚地發現她身上那些可怕的印記,那些都是歹徒們
罪惡的記錄啊!可是,最糟糕的是她的眼睛無神,像死人一樣,完全失去了生活的
信心。儘管她同病人打了多年的交道,但她從未意識到,那些罪惡的行徑會使一個
人毀滅到如此程度。現在她要親自來照料這樣的病人。她此刻的心情是擔心,但更
多的是仇恨。

    但對凱利來說,卻是擔心多於仇恨。「好,桑迪,但請災  一定小心謹慎,答
應我  。」

    「我會的。我這就打電話給羅森醫生。」她停頓片刻,「約翰?」

    「什麼事,桑迪?」

    「你現在做的事……是錯的,約翰。」她不情願說出這樣的話。

    「我知道。」凱利對她說。

    桑迪閉上眼睛,似乎仍然看見房外的孩子們在玩球的情景,接著它的腦海中又
出現了約翰的面容。不論他在什麼地方,她都不會忘記他臉上的那種表情。她知道
她下一步要說什麼,她深深吸了口氣。

    「約翰,現在我不在乎了,我不再害怕了,我瞭解你。」

    「謝謝  ,」凱利低聲說:「  還好吧?」  「我很好。」

    「我會盡快趕回來,我也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

    「交給我吧。我們會照顧她,總會有辦法的。」

    「好,桑迪……桑迪?」

    「還有什麼事,約翰?」

    「謝謝  。」電話掛斷了。  她掛上電話,心  想,多麼奇怪的人啊!他在殺
人,毀滅一些人的生命,是那樣地  冷漠無情,毫無憐憫。她從未見過,也永遠不
希望見到這種情況。可是,他又花費那麼大的精力,冒那麼大的危險去援救多麗絲。
她實在不瞭解。她一面想,一面撥電話。

    西德尼.法伯醫生正像艾米特.雷恩所想像的那樣:四十歲左右,個頭矮小,
滿臉鬍鬚,猶太人,抽著一支大煙斗。警探進屋時,他沒有起身,只是揮了揮手,
示意客人坐在一張椅子上。中飯前,雷恩已為這位精神病醫師送來了有關這個案件
的資料。很顯然,醫生已經讀過這些資料。現在這些資料正擺在桌上,被分成了兩
排。

    「我認識你的拍檔湯姆.道格拉斯。」法伯說道,同時吐了一口煙。

    「是的,先生。他說你對古丁一案的分析很有幫助。」

    「古丁先生病得很重,我希望他能得到必要的治療。」

    「這一位病情如何?」雷恩巡官問道。

    法伯抬起頭。「他像我們大家一樣健康,甚至比我們身體還好,從體力上可以
這樣說,但這一點並不重要。剛才你說『這一位』,你認為幾個案子是一個人所為,
談談你的理由。」精神病醫生說完把身子靠在椅背上。

    「開始我並不這樣認為,是湯姆先看出來的。這人的技藝高超。」

    「不錯。」

    「我們要對付的是位精神變態者嗎?」

    法伯搖了搖頭。「不,真正的精神變態者不能料理生活,他對現實的看法很古
怪,很特別,完全不同於常人。幾乎所有的精神病患所呈現出來的不正常狀況都很
明顯,一眼就可以看出。」

    「可是古丁……」

    「古丁先生是……有一個新名詞,叫做『組織性精神變態』。」

    「好,可是鄰居並沒有看出來。」

    「不錯。但古丁先生的不正常表現在他殺人時的可怕方式。但現在這幾次殺人
沒有固定的模式,沒有斷肢或過大的損傷現象,沒有性行為--通常是以割脖子的
方式表現出來。」

    法伯搖著頭說。「這位兇手很精明,看上去是行家,他殺人並沒有什麼感情的
發。他只是殺人,可能是為了一種理智的原因,至少對他本人來說是這樣。」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很顯然不是為了搶劫,而是另有原因。他一定十分生氣,我以前遇到過這種
人。」

    「在什麼地方?」雷恩問道。法伯用手指了指對面的牆壁。在一個橡木框架中
有一塊紅色的天鵝絨,上面別著一枚陸軍戰士的徽章和一張跳傘的照片。這位警官
感到很驚奇。

    「很有點傻氣,是吧!」法伯解釋說。「猶太小伙子想表示一下他的堅強和勇
敢。」法伯笑著又說。「我想我確實如此。」

    「我本人不太喜歡歐洲,也許是因為我沒去過什麼好的地方。」

    「你以前在哪個部隊?」

    「傘兵連,五0六團第二營。」

    「第一0一空降師?」

    「是的,醫生。」警官說道,承認自己年輕時也相當愚蠢。他回想起自己當時
很瘦,從一架C-四七型飛機的貨艙門跳出來的情景。「我當時降落在諾曼第和艾
恩德霍芬。」

    「去過巴斯通嗎?」

    雷恩點點頭。「那實在沒什麼意思,但至少我們是坐卡車去的。」

    「好,那就是你要防備的,雷恩巡官。」

    「我不明白。」

    「關鍵就在這  。」法伯舉起了他看過的同查爾斯太太的談話記錄。「偽裝。
一定  是偽裝。要把刀插進腦袋的後面,手臂的力量一定很大。不可能是一個醉鬼
干的,酒鬼的體力不可能有那麼大。」

    「可是,那和其他殺人的手法不符合。」雷恩反駁說。

    「我想是符合的,只是不夠明顯。讓我們再回過頭去,比如說你現在仍在軍隊,
是一個偵察部隊的優秀成員。你一定會花時間去偵察你的目標,是吧!」

    「我肯定是這樣的。」

    「如果是在城市  ,你將怎麼去做?你要把自己偽裝起來。所以,這位兇手也
決定  把自己裝扮成一個酒鬼。這種人街上有很多,又髒又臭,但和大家沒什麼相
干,他們並不傷害任何人。他們無處不在,很難發現,但你可以在他們中間找出你
需要的人。」

    「你仍然不能……」

    「可是,他是怎麼進進出出的呢?你覺得他會乘公共汽車或計程車嗎?」

    「開車。」

    「偽裝可以穿在身上,也可以脫下。」法伯舉起殺人現場的照片。「他在兩個
街口外殺了兩個人之後,便離開了那兒,來到了這個犯罪現場……你為什麼這樣認
為?」照片上看得很清楚,停放在那兒的兩輛車之間有一個空位。

    「真是該死!」雷恩感到十分難為情。「我還有忽略什麼沒有?請你告訴我,
法伯醫生。」

    「叫我席德。其他沒有什麼。這個人非常聰明,不時變換方法。只有在這次作
案中他是發  了自己的憤怒,你看得出來嗎?只有這次犯罪是這種情況,但是,我
們暫時把  這一點丟開。來,從這兒你可以看到憤怒,首先他把受害者弄成了殘廢,
然後用一種十分困難的方法殺死了他。他為什麼要這樣做?」法伯停頓了片刻,抽
了兩口煙,思考了一下,接著說:「他很生氣,可是他為什麼生氣?這是他計劃之
外的一次行動。他不可能事先計劃到會碰上查爾斯太太這檔子事情。為了某種原因,
他不得不做出他事先未預估到的事情,這使他十分氣惱。另外。他讓她離開現場回
家即便他知道她看見了他。」

    「你仍然沒有告訴我……」

    「他是一位退伍軍人,身體非常結實,就是說比你我都年輕,經過高度訓練。
突擊隊員,綠扁帽成員,特種部隊成員,反正就是這類人。」

    「他來這  幹什麼?」  「我不知道。這你得問他本人。但你現在已經知道他
這事幹得從容不迫。他對被害者十分瞭解,一定進行了偵察,作案時間又都是在子
夜以後。那時,這些人已經疲倦,車輛也不多了,這樣可以避免被人發現。他並不
是要搶劫,但他可能取走他們的錢財,但那是另外一回事。現在告訴我今天早晨殺
人的事吧。」法伯用溫和而清晰的聲音要求。

    「你有照片。樓上有一大包錢,我們沒來得及清點共有多少,但至少有五萬美
元。」

    「賣毒品的錢嗎?」

    「我們想是這樣。」

    「那兒還有其他人嗎?他綁架了他們嗎?」

    「可能有兩個人。肯定有一個男人,也許還有一個女人。」

    法伯點了點頭,又抽了幾口煙。「可能有兩種情況,那個男人或者是他一直追
逐的目標,或者是另有企圖。」

    「那麼說,其他被殺的毒販都是他做出的假象。」

    「頭兩個,就是他用繩子困住的那兩個……」

    「曾審問過他們。」雷恩苦笑一聲。「我們應該想到這一點的,他們是唯一不
是在露天  殺死的兩個。他那樣做需要更多的時間。」  「事後諸葛是容易當的,」
法伯指出。「不過,也不要太難過。那件案子確實像是搶劫,而且當時你們也沒有
其他證據。現在你來這  ,我們掌握的情況要多得多了。」  精神病醫生靠在椅背
上,兩眼望著天花板笑了。他喜歡探案。「在這件案子發生之前,」他用煙斗敲打
著照片說,「你們確實掌握的情況不多,是這個案子才使其他事情都更清楚了。這
位殺人者懂得武器,知道殺人的方法,很巧妙,他也十分有耐心。他捕殺受害者就
像獵人捕殺小鹿一樣。他改變作案方法來迷惑你們,但他今天犯了一個錯誤,他表
現出了憤怒的心情,故意使用了刀,而且馬上把刀擦乾淨,說明他是受過訓練的。」

    「可是你說他並沒有發瘋。」

    「沒有。我想他是受到心理上的刺激,他肯定是被什麼事所鼓動。這種人是有
高度紀律性的,正像你和我一樣。這種紀律性表現在他的行動方法上。但是,他的
憤怒也說明他採取行動的理由,有什麼事情促使他開始這樣做的。」

    「那位太太。」

    法伯不禁一愣:「完全正確!很好。他為什麼沒有殺掉她呢?查爾斯太太是唯
一的見證人。他對她彬彬有禮,他讓她回家……很有趣……但仍然證據不足。」

    「除非他是為了好玩而殺人。」

    「不錯。」法伯點點頭表示同意。「他做的每件事都是有目的的。他經過了大
量訓練來進行這件事情。這是他的一項任務或使命。他確實是街上的一隻凶貓。」

    「他專門捕殺毒販,這一點很清楚。」雷恩說道:「他綁架的那個人,或者說
兩個人……」

    「如果其中之一是個女的,她不會死的。但那個男的則不然,從他處理  體的
情況  來看,我們將能夠知道他究竟是不是兇手的最後目標。」

    「你是說憤怒。」

    「那是很顯然的。另外一點,如果你們用警察追捕這個人,不要忘記他比你們
任何人都更懂得武器。他看上去無害,他會避免正面衝突,他不願意殺害不該殺害
的人,否則他會殺死那位查爾斯太太的。」

    「如果我們圍住了他……」

    「你不需要那樣做。」

    「  面還舒服吧!」凱利問道。  這個壓力艙是休斯頓的戴斯克特拉鑄造和機
床公司根據合同為海軍製造的數百個壓力艙中的一個。上面的牌號可以說明這一點。
它用高級鋼材製成,為的是在進行深水潛水時產生所需的壓力,同潛水員的水下呼
吸器一道使用。它的一端有一個三層的四平方的纖維玻璃窗,上面還有一個小型氣
栓,食品和飲料之類的東西可以從中送入  面。  在壓力艙  面,有一隻二十瓦的
指示燈,放在一個固定的保護裝置內。壓力艙下面是一  個強力的汽油引擎動力空
氣壓縮機,可以從一個下摺的座椅上加以控制。壓縮機與兩個壓力計相連接。其中
一個圓形水銀壓力計顯示出每平方  壓力的磅數和每平方厘米壓力  的公斤數。正
常的大氣壓為十四點七磅/平方  ,也稱為一巴。另一個壓力計也用英制  和公制
分別標明相應的水深。模擬水深每增加三十三  ,大氣的壓力就增加十四點七磅  
/平方  ,或一巴。  「喂,無論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可以告訴你……」凱利透過
對講器聽到壓力艙  面  的人在說話。

    「我知道你早晚會聽話的。」他用力拉了一下拴在馬達上的繩子,把壓縮機發
動起來。

    凱利知道壓力計旁邊的閥門已經關緊。於是他打開了加壓閥,空氣開始從壓縮
機進入壓力艙內。他看到壓力計的指針在慢慢朝順時針方向移動。

    「你知道如何游泳吧!」凱利問道,看著對方的臉色。

    比利的腦袋吃驚地扭向一邊。「你要幹什麼?請不要把我放下水去,好嗎?」

    「那種事不會發生。你會游泳嗎?」

    「啊,當然。」

    「做過裸身潛水嗎?」凱利又問。

    「不,不,沒有。」這位毒品中盤商困惑地答道。

    「好,你馬上就會知道那是什麼感覺。你應該張大嘴,活動你的耳朵,慢慢適
應大氣的壓力。」凱利一邊對他說,一邊觀察「深度」計上的數字,看到已超過了
三十  。  「喂,為什麼你還不提出你那些混蛋問題呢?」

    凱利關閉了通話器。那聲音中充滿了恐懼。凱利不喜歡把人搞得太惱火,他擔
心自己會對比利產生同情心。他把壓力計固定在一百  的深度,然後關上了壓力閥,
但馬達  仍然開著。就在比利設法適應壓力的同時,凱利找來一根橡膠管,他把它
連結在馬達的排氣管上,這樣他就可以把馬達排出的一氧化碳混入空氣管內。等不
了多久,事情就會發生。凱利開始回想往事,那是令人心煩意亂的。在壓力艙旁邊
有一個簡單的說明,最後一行文字說使用時應參考潛水說明書。但凱利手頭沒有這
種說明書。最近他沒有進行過深水潛水,真正使他擔心的一次那就是在海灣爆炸油
井鑽塔時那次集體行動。凱利花了一個小時的功夫把機房打掃了一遍,順便也消了
消心頭的氣,然後又回到壓力艙旁。

    「你現在感覺如何?」

    「還好,還好。」實際上他的聲音很緊張。

    「現在可以回答問題了嗎?」

    「好,什麼問題都可以,只要讓我出去就行。」

    「那好吧。」凱利拿起一個筆記本。「比利,你被捕過嗎?」

    「沒有。」話中含有三分傲氣。凱利記了下來。

    「過兵嗎?」

    「沒有。」真是一個愚蠢的問題。

    「那就是說,你從未進過監獄,從未按過手印,是嗎?」

    「從來沒有。」

    「我怎麼知道你說的都是真話呢?」

    「我是個男人!」

    「噢,你也許是個男人,但我要弄清楚。」凱利伸出左手,擰了一把連接器的
閥門,壓力艙中的空氣嘶嘶地往外冒。凱利注視著壓力計的數字。

    比利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情況。事情來得很突然。一小時前,他所處的空間的空
氣壓力是通常情況下的四倍,他的身體已經適應了那樣的壓力。空氣吸入他的肺部,
也是經過壓縮的,並進入他的血管之中,他的整個身體每平方  所承受的壓力為五
十八點八磅  。各種氣泡,主要是氮氣,已經溶解於他的血液之中。當凱利放出壓
力艙的氣體後,那些體內的氣泡便開始膨脹,氣泡周圍的組織便要抗拒這種擴張力,
但是抗拒不了,於是細胞壁就開始被拉長,有些部分就會拉斷。這種情況會感到疼
痛難忍。比利可從來沒受過這種罪。那疼痛是一陣一陣的,和急切的心跳一樣。凱
利聽到原來的呻吟逐漸變成了慘叫聲,而當時的空氣壓力只有六十  的深度。他又
擰了一下放氣閥,把它關上了。兩  分鐘後,壓力又回復到原來的四個巴的程度。
壓力的恢復,使比利的疼痛完全消失了,但仍有一種做完重量訓練後的  痛感受。 
比利很不習慣這種情況,這可不同於運動員在進行完大運動量練習之後的那種令人
感到舒服的感覺。更重要的是,從那圓睜的充滿恐懼的眼神中,凱利知道比利已經
徹底屈服了。

    凱利打開了通話器。「這種懲罰是為了一條生命,我想這一點你應當知道。現
在回答我,你被捕過沒有?」

    「啊,上帝,沒有。」

    「也沒有坐過牢,沒有按過指印……」

    「沒有,我從沒有坐過牢。」

    「當過兵嗎?」

    「沒有,我說過。」

    「好,謝謝你。」凱利查看了一下第一組問題。「現在讓我們談談亨利和他的
組織。」

    比利沒有想到另一種情況正在發生,在壓力到達三個巴時,氮氣會產生一種麻
醉作用,這種作用不同於酒精或毒品。開始是一陣鞭抽般的疼痛,隨之而來的是神
志的昏迷。這是凱利從對比利進行審問時使用的懲罰中所得到的額外收穫。

    「錢沒拿走?」塔克問道。

    「有五萬多美元。我離開時他們還在數錢。」馬克,查倫說道。他們回到了劇
場,他們是坐在包廂中僅有的觀眾。但這次亨利沒有再嚼爆玉米花。警探看見塔克
有些急躁,這是他不常有的情況。

    「我得知道到底出了什麼事,趕快把你瞭解的情況告訴我。」

    「在過去十天內,我們有幾個小盤商被殺。」

    「祖祖,班達納,還有兩個我不認識。這些我都知道。你認為這幾起謀殺是有
關連的,是嗎?」

    「我們知道的就是這些。比利不是失蹤了嗎?」

    「是的,李剋死了,是被人用刀殺死的嗎?」

    「被人刺穿了心臟,」查倫誇張地說。「你們的一個女孩子也在那兒,是嗎?」

    「多麗絲,」亨利點了點頭證實此事。「把錢留在了那  ……為什麼?」  「
可能是一起未遂的搶劫案,但我不清楚為什麼會這樣。祖祖和班達納都被搶了錢,
也許這些情況沒有關連,也許昨晚發生的事情另有原因。」

    「會是什麼?」

    「也許是對你的組織的直接攻擊,亨利。」查倫耐心地答道:「你認為有誰會
做這種事情?雖然你不是警察,但你懂得做什麼事都有動機,對吧!」查倫覺得自
己此時佔了塔克的上風,感到很得意。「比利知道的情況多嗎?」

    「不少,他媽的,我剛開始帶他……」塔克突然停了下來。

    「那好吧。我不需要知道,也不想知道。但有人想知道,你最好考慮一下這個
問題。」

    過了一會兒,馬克.查倫開始感到自己同亨利.塔克的利益是多麼密切相關。

    「至少,為什麼不使它看起來像是一樁搶劫案呢?」塔克問道,他的眼睛似乎
並沒有朝銀幕那邊看。

    「有人給你悄信來,亨利。沒拿走錢是一種蔑視的表現,難道有誰不需要錢嗎?」

    喊叫聲越來越大。比利的「水深」又回到六十  ,並在那一深度停了兩三分  
鐘。能看到他的臉色是很有用的。凱利看到他在用雙手亂抓自己的耳朵。接著他的
眼睛受到影響,他的牙齒也互相打起架來。但是凱利不想過分地傷害他,時間還沒
有到。

    「比利,」凱利說,他又恢復了壓力,使對方不再感到太疼痛。「我不認為我
相信那一點。」

    「你是混蛋!」空氣壓力艙內的比利對著麥克風大叫起來。「我幹過她,你知
道嗎?我看著你那個小女人在我面前死去,亨利的那話兒還插在她身上,我看見你
像個孩子一樣在哭泣,你這個混蛋!」

    凱利又打開了放氣閥,使比利回到八十  的壓力,正好叫他嘗點甜頭。現在他
的關  節處一定在流血了,因為那些氮氣氣泡會聚結起來,而減壓後的肌肉層會自
動捲曲,他的中樞神經系統正在受到影響,細弱的纖維受到擠壓,疼痛便開始擴散,
連結處和末稍產生劇痛,整個身體像被火燎電烤一樣,神經開始抽搐起來,像是遭
到電擊一般,身子猛烈地扭動著。這種早期的麻醉作用使他感到十分難受。看到比
利無法再忍受下去,凱利恢復了原來的氣壓,看到他的痙攣慢慢減緩下來。

    「比利,你現在該知道帕姆當時的感受了吧!」凱利問道。

    「太疼了。」他在嘶叫。他用手蒙住臉,但無法掩蓋他的痛苦。

    「比利,」凱利耐心地說:「你現在看見了吧。如果你再敢說謊,那我會不高
興,會叫你再受更大的折磨,你不想這樣下去吧!」

    「啊,上帝,不要,求求你。」比利的手鬆開了,兩眼睜得老大。

    「好,現在讓我們稍微客氣一點,好嗎?」

    「對不起……」

    「我也很難過,比利,但你必須聽從我的吩咐,懂嗎?」比利點點頭。凱利端
過一杯水,查看了一下進入系統的鎖,然後打開門,把玻璃杯放了進去。「好了,
如果你打開你腦袋旁邊的小門,你便可以喝到水。」

    比利照凱利的吩咐做了,很快便吸吮到順著一根吸管流下的水。

    「現在讓我們正式談談。快把亨利其他的事告訴我。他住在什麼地方?」

    「我不知道。」他喘著氣說。

    「胡說!」凱利大吼一聲。

    「啊,請不要……我真的不知道。我們在四十號公路附近的一處地方碰頭,但
他不讓我們知道是什麼地方……」

    「你應該表現得更好一點,否則,電梯就會又回到第六層,你準備好了嗎?」

    「不要--!」那嘶喊聲變得更加尖厲淒慘,似要穿透那一  厚的鋼板。「請
不要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

    「比利,我沒有什麼理由要對你客氣,」凱利提醒他說:「你殺害了帕姆,還
記得嗎?

    是你把她折磨致死的,你姦污了她,又用老虎鉗弄傷了她。比利,你和你們那
票人折磨了她多久?幾個小時?十個小時?十二個小時?比利,我們才說了七個小
時。你說你為亨利干了兩年的壞事,但你不知道他住在什麼地方。這怎麼叫我相信
你的話?」凱利的聲音中充滿憤怒,手又伸向放氣閥。他只需擰一下。壓縮空氣的
第一聲尖嘯聽起來如此可怕,比利身上還沒感到疼痛就大叫了起來:「我實在不知
道啊……」

    他媽的,他也許真不知道。

    凱利想,他也許還沒有感到疼痛。他把深度提高了一點,剛剛到達八十五  ,
足以  恢復原來的疼痛而不進一步擴散其效應。對疼痛的恐懼恰如真正的疼痛一樣
令人感到害怕,凱利知道疼痛過了頭,就會變成麻醉。但這個人是個膽小鬼,經常
給別人痛苦和威脅,如果他發現那痛苦儘管可怕,但仍可以忍受且終會過去,最後
甚至可增強自己的勇氣。凱利可不願意去冒這個險,不管這種危險現在看起來是多
麼遙遠。他又關上了放氣閥,恢復到原來的壓力,同時把深度增至一百一十  。最
好的辦法還是減輕疼痛,增加  麻醉效應。

    「天哪!」莎拉倒抽了一口氣。她過去沒有見過帕姆慘死的照片。由於丈夫的
提醒,她沒有進一步詢問有關這事的情況。

    多麗絲赤裸著身子,默不作聲,令人感到不安。桑迪已幫她洗過澡了。山姆打
開自己的包包,拿出聽診器。她的心跳超過了九十,跳動很有力,但對這種年齡的
女孩子來說太快了。血壓也過高,體溫正常。桑迪走進屋來,抽了五  的血,準備
拿到醫院檢驗  室進行化驗。

    「這是誰幹的?」莎拉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在多麗絲的胸部有許多傷痕,右
頰上也有一塊印記,在腹部和腿部也有類似的傷痕。山姆檢查了她的瞳孔反應,一
切正常,但完全沒有反應。

    「就是殺害帕姆的那些人幹的。」外科醫生平靜地回答說。

    「帕姆?」多麗絲問道。「你認識她?你怎麼認識她的?」

    「那個帶  到這兒的男人,」桑迪說:「他就是……」  「是被比利殺傷的那
個人嗎?」

    「是的。」山姆答道,但他馬上意識到這話說的是多麼愚蠢。

    「我只知道他的電話號碼。」比利被氮氣的高壓弄得頭昏腦脹,說道。他身上
的疼痛減輕了,態度也變得和緩了一些。

    「告訴我他的號碼。」凱利命令道。比利說出了電話號碼,凱利記了下來。他
現在已經記錄了整整兩頁紙:姓名、地址和幾個電話號碼。情況掌握得不多,但和
二十四小時前比起來卻大有進展。

    「你們的毒品是怎麼弄進來的?」

    比利又把頭轉向一邊。「不知道……」

    「你應當放聰明一些,那樣我們可以合作得愉快一點。」凱利又開始放氣。

    比利又喊叫起來,這次凱利沒有停止,眼看著表示深度的指針指向了七十五  。
比  利開始大口喘氣,他肺部的功能已遭到了破壞,他感到憋得很,咳嗽起來,身
體不住地搖晃著,這更使疼痛擴散到每一個部位。他的身體鼓脹得像個氣球,或者
說是無數大大小小氣球的集合體,互相擠壓著,似乎馬上就要爆炸開來。他感到他
的身體內部承受這些壓力的能力強弱不一,而那些承受力最弱的地方恰恰又是他體
內最重要的部位。他的眼睛也漲得疼痛起來,似要爆出眼眶,外鼻組織也在擴張,
似乎整個臉就要脫離他的腦袋一樣。他的兩手舉起來,拚命想抓住自己的面部,使
它不致脫落下來。他從未見過更沒有受過這種痛苦,已經到了難以忍受的地步。他
的兩腿盡可能地彎曲起來,膝蓋骨用力頂在艙內的四壁上,彷彿要在那鋼板上頂出
一個洞來。他的手臂雖然可以自由移動,雙手企圖保護眼球不爆出來,但那更增加
身體的痛楚。他現在幾乎喊不出聲了。最後,比利的時間停止了,變成了永恆。對
他來說,再也沒有所謂黑暗或光明,一切都變得寂靜無聲。一切現實都是痛苦。

    「……請不要……請……」話筒中傳來微弱的低語。凱利慢慢把壓力升上去,
停在一百一十  處。  比利的臉色變得青一塊紫一塊,像患了嚴重的麻疹一樣,皮
下開始出血,左眼有一處已經破裂,一半的眼白已變成了紅色,他看起來就像一個
受驚的可怕的怪物。

    「我最後一個問題是你們的毒品是怎麼運進來的。」

    「我不知道。」比利哀泣著說。

    凱利輕聲對著話筒說:「比利,有些事你必須明白:到現在為止對你還很客氣,
你感到很疼,是嗎?但我還沒有真正傷害你。你懂嗎?你還沒有感覺過真正的疼痛
呢?」

    比利兩眼睜得大大的。如果他能夠心平氣和地考慮問題,那眼前的痛苦可能早
就停止了,這種看法既對,也不對。

    「你目前所受到的一切,醫生都可以把你治好,你懂嗎?」凱利的這話並不是
騙他,而且,下面的話也確實是千真萬確的。「如果我再放氣的話,比利,所發生
的情況就什麼人也無能為力了,你眼球內的血管會破裂,你會變成瞎子,你大腦內
的血管也會完全破壞,根本無法補救。你會變成一個瞎子,一個瘋子,而且痛苦將
永遠伴隨著你。想一想吧,你今後的一生將是又瞎又瘋又痛苦,你會變成什麼樣子
呢?你才二十五歲,你將失去很多生活的時間,可能是四十年,又瞎,又瘋,又殘
廢。所以,我勸你還是不要對我說謊,好嗎?現在告訴我,毒品是怎麼弄進來的?」

    不能可憐他。凱利對自己說,他本可以像殺掉一條狗、一隻貓或一頭鹿一樣,
殺掉面前這個人。可是比利不是狗、貓或鹿,他是一個人,一個比老鴇或毒販更壞
的人。如果把他殺了,他將不會感到目前的痛苦。他的天地實在太小,  面只能容
納他自己一個  人,而周圍其他一切的功能純粹是為了他弄錢和取樂。他以給別人
施加痛苦為快事。他不知道在這個世界上還有別的人類,他們也有權生活,有權和
他一樣得到應有的幸福。

    他不懂得這一點。因此,他情願去冒天下之大不韙,侵害別人的利益,剝奪他
人的生存。也許,他現在已開始認識到這是行不通的,儘管為時已經過晚。他已經
認識到他的未來將是一個孤獨的世界,那  沒有人類,只有痛苦。能看到這種未來
將是比較聰明的,  比利垮了下來,他的臉色已清楚地表明了這一點。他開始用一
種哽咽的斷斷續續的聲音說話了。他終於開始說實話了。經過了十年時間他才開始
認識到這一點,已經太晚了。

    凱利考慮了片刻,看了一眼放在放氣閥旁邊的筆記。對許多像比利一樣從事這
一行業的人來說,這應該是一種可憐的處境。也許他永遠不會認識到別人也會以同
樣的方法對待他,哪怕別人比他看上去更弱小。可是,這種認識畢竟來得太晚了,
對比利,對帕姆,甚至對凱利,都太晚了。這個世界充滿了不公,很少正義可言,
事情就是這麼簡單,難道不是這樣嗎?比利不知道,正義可能在那兒等待時機,他
卻不在乎那些警告。因此,他拿自己進行賭博,結果他輸了,因此,凱利可以把這
種憐憫留給別人。

    「我不知道……我不知……」

    「我警告過你,是吧!」凱利打開了放氣閥,把他降到五十  的深度。他的眼
血管  可能早已破裂,凱利看到他的瞳孔中出現了紅色,他的肺臟已經沒有了空氣。
比利嘶叫著,兩膝和雙腳在鋼壁上猛烈踢打。凱利等待著,過了好一陣才又增加了
氣壓。

    「比利,把你知道的情況都講出來,快點說,不然,情況會更糟。」

    比利開始交代。情報很引人注目,但肯定是真實的。因為沒有任何人在這種情
況下還可以編造謊言。這最後的審問延續了三個小時,但到了這最後一兩秒鐘方才
奏效。凱利離開坐位,又重新檢查了一些自己列出的問題,看看回答是否有所變化,
發現沒有什麼變化。事實上有些新增加的內容涉及到其他人的情況,這樣他就有一
個比較清晰完整的概況瞭解。到了半夜,他已深信自己完全搾乾了比利所掌握的消
息。

    凱利記完筆記之後感到一陣憐憫。如果當時比利對帕姆有一點惻隱之心,他也
許不會這樣對待比利。因為他自己受的傷,正如比利所說,是一種公事性質,說得
更確切一點,是由於自己的愚蠢所致,從良心上講,他不會因為別人利用了自己的
錯誤而去傷害別人。可是比利沒有就此罷休,他傷害了凱利所鍾愛的一個年輕女子,
為此,比利根本算不上一個男子漢,他不值得凱利去同情,他不配得到這種憐憫。

    無論如何,這都沒有關係。損傷已經造成,由於氣壓所造成的傷害遍及血管、
組織破壞,損傷還在擴大,最嚴重的部位是比利的大腦。很快地,他那瞎掉的雙眼
宣佈了他的瘋狂。

    儘管最後一次減壓很慢很輕,但最後從空氣壓力艙中走出來的已經不是一個人,
而且,他從來也不曾是一個人。

    凱利卸下空氣壓力艙上的螺栓,打開艙蓋,把比利從  面拉了出來,放在水泥
地上  。但眼下的身體已經變成了一個無用的廢物,這本來應該是凱利所期待的結
果。但他並沒有這麼想,主要的關節已經破壞,中央神經系統現在只能傳達疼痛。
然而,比利仍在呼吸。這樣很好。凱利很高興事情已經結束,他可以回房睡覺了。
如果幸運的話,他將不會再做這樣的事情,如果有較好的治療和護理,比利也許還
會活上幾周時間。


 

  



 
  

 
 



                            第二十一章 可能性

    凱利一夜沒有睡好,心情煩躁,總覺得心神不寧。經過對比利的一番折騰,他
本應好好地睡上十個小時。可是在這一奇怪的時刻,他卻感到良心上的不安。凱利
對著鏡子刮臉,心  在想,一切都為時過晚,無法挽回了。如果一個人四處傷害婦
女,販賣毒品  ,他自己就應該考慮一下這樣做可能產生的後果。凱利擦乾臉,他
給比利帶來了痛苦,但心  並沒有感到滿足或興奮。這樣做是為了收集必要的情報,
並以一種特殊而適當的  方式伸張正義。他花了很長時間來分析自己的行動,以便
調適自己良心上的不安。

    他還必須去另一個地方。穿好衣服之後,拿起一塊塑膠罩布,來到遊艇的後甲
板上。凱利已經收拾好東西,他的東西放在遊艇的主艙內。

    這次航行需要幾個小時,大部分時間十分枯燥乏味,而且主要在黑暗中航行。
遊艇向南朝了望角行駛,凱利趁機觀察了一下位於布拉茲沃斯島附近的那些被廢棄
的「輪船」。這些船隻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製造的,現在已經完全損壞,有一
些是用木板做的,另一些是用鋼筋水泥做的,看上去十分奇特。這些船隻都經歷過
世界上第一次有組織的潛艇戰役,但在二0年代卻無法打贏商業上的競爭。因為,
當時的商船水手比這些航行在契沙比克海灣中的拖船船員更為廉價。凱利來到駕駛
台,把自動駕駛儀定在南航的方向,自己拿起雙筒望遠鏡朝這些廢船觀望。因為那
兒有一條船使他很感興趣。他看到那些船隻間沒有任何動靜,而且那片沼澤地中也
不會有什麼船隻會駛進去。這樣很好,正是他所希望的。這是一個絕佳的隱藏之所,
不久前比利曾在那  參加了一次行動,  近期內,這  也不會興建任何工業或企業
的建  。他轉而向西行駛。凱利現在改變了自  己的想法,這件事還需要等段時間
再說。他很快就要去領導一個突擊分隊,再次與像他一樣的一些人共同工作。他覺
得這一改變是令人愉快的,在這期間,他可以從容不迫地認真考慮一下自己下一步
的行動。

    警官們只是簡單地瞭解一下有關查爾斯太太的案件。但攻擊她的兇手最後被人
所殺,這一情況卻提高了警官們的警覺性。不必再做任何提高警覺的提醒,雙人巡
邏車的出動已經充分說明了問題,單人巡邏車也改由有經驗的警官駕駛。如果雷恩
和道格拉斯看到這種情況,他們一定會十分滿意的。遇到情況,一個警官可以上前
詢問,另一位警官可以站在後面,手握左輪手槍以防不測。領頭的警官會截住每一
個酒鬼,盤問他,搜查他身上是否帶有武器。

    他們常常發現這些人身上帶有刀而沒有武器。有些酒鬼偶爾也會走到人前勒索
幾個買酒錢,或索取一些毒品供自己使用。第一夜就有十一個這樣的人被檢查,但
只逮捕了其中的兩個,因為警官認為他們的行為不檢。但結果並沒有發現任何有價
值的破案線索。

    「好,我發現了一些狀況。」查倫說道。他的車停放在一家超級商場外面的停
車場內。

    「發現了什麼?」

    「警方在搜尋一個化裝成街頭流浪漢的人。」

    「你沒騙我吧!」塔克不屑地問道。

    「我絕無虛言,亨利。」這位警探向他保證說。「他們已接到命令要小心行事。」

    「荒唐。」這位毒品大盤商罵了一聲。

    「白人,個子不太高,四十歲左右,身體很壯,行動很高明。警方掌握不到他
的情況,但是就在這個時候,他干預了一件搶劫案,還有兩個毒販被殺,我敢打賭,
這都是同一個人幹的。」

    塔克搖了搖頭。「李克和比利也是他做掉的嗎?我看不大可能。」

    「亨利,不管是不是他,反正大家都這樣說。你必須小心一點。不管他是誰,
這個人就是嫌疑犯,你懂嗎?嫌疑犯。」

    「托尼和埃迪也有嫌疑。」塔克平靜地指出。

學德·梅德韋傑夫《與蓋世太保周旋的人》新增一章 ? 獨家推出:軍事其它《第二次世界大戰百科詞典》新增一章 ? 獨家推出:科幻小說《大西洋底來的人》新增《海底地窖(上)》 ? 當代文學張國《風雅南開》新增十章 ? 當代文學連峰《活在當下》新增十章 ? 當代文學李馮《十面埋伏》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趙秉志、王志祥、王文華《「9·11」委員會報告》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威廉·H 麥加菲《成長的智慧》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劍橋中國晚清史》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劍橋中華民國史》新增十章 ? 當代文學王山《血色青春》新增十章 ? 言情小說喬南儀文選新增《水精漣漪》(全) ? 言情小說鄭妍文選新增《都是千金惹的禍》(全) ? 言情小說張榆文選新增《王爺的滅火器》(全) ? 言情小說於媜文選新增《賤賣的嫁娘》(全) ? 言情小說夢蘿文選新增《霸情之姐妹大不同》(全) ? 言情小說夙雲文選新增《爆料小甜甜》(全) ? 言情小說偌兒文選新增《求愛》(全) ? 言情小說偌兒文選新增《逃婚記》(全) ? 言情小說凌嘉《情願相思苦》(全) ? 言情小說水藍《絕色貴公子》(全) ? 言情小說易瓊《要嫁不嫁隨便你》(全) ? 言情小說夏宛《玻璃魚之戀》(全) ? 言情小說顧盼《不合法婚姻》(全) 


    「我猜準是他。亨利,當然這只是猜測。」查倫把車開出了停車場。

    但是,這些猜測毫無意義,塔克一面這樣想,一面把車開上了埃德蒙遜大街。
為什麼托尼和埃迪會那樣做?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們對他的活動知道得不多,只知
道有這麼回事,他干販毒這種事,不僅成了他們的主要供應商,而且這塊地盤專屬
他所有。如果說他們想搶他的生意,就必定會出賣他進貨方式的消息。出賣這個詞,
他是用錯了,但是……一定是有人出賣了他。萬一比利還活著,萬一比利同別人達
成了交易,而李克不知道--有這種可能性。李克一直比較軟弱,但比比利更可靠
些。

    是比利殺了李克,把多麗絲帶走了,把她藏在了什麼地方?比利知道如何這樣
做,不是嗎?為什麼?比利會同誰有接觸?這個野心勃勃的小雜種比利並沒那麼聰
明,然而卻粗野,敢於冒險。

    有這種可能性。比利同別人有接觸。那會是誰呢?比利知道些什麼情況?他知
道毒品在什度地方加工,但不知道如何弄來的……也許那氣味,那種塑膠袋上的甲
醛氣味。

    在以前,亨利在這方面是十分小心的,當初,托尼和埃迪幫他包裝這些毒品時,
塔克總是不厭其煩地再把每樣東西重新裝袋,完全是為了保密。可是在最後兩次運
貨時,他媽的!那是一次錯誤。比利知道了加工的情況,可是他能自己那樣做嗎?
亨利認為不可能。他不太懂船上的事,也不太喜歡用船運,因為航行不容易學會。

    埃迪和托尼會開船,你這個白癡,塔克提醒自己說。

    可是,他們為什麼要出賣他呢?生意才開始興旺起來呀!

    那麼他又得罪了誰呢?啊,還有紐約的那幫人,但他從未同他們有過直接接觸。
他侵佔他們的市場,利用他們貨源短缺時,建立了自己的地位,打入了他們的市場,
難道他們對此不滿嗎?

    還有費城的那幫人?他們是他和紐約那幫人之間的聯絡人,可能這些人很貪婪,
也許他們與比利有勾結。

    也有可能是埃迪採取了行動,出賣了托尼和亨利。

    也許還有其他各種原因。不管發生了什麼情況,亨利仍然控制著進貨的管道。
更重要的是,他必須起而維護自己的一切,自己的地盤,自己的聯絡網與各種交易
關係。情況剛剛開始有所起色,多年的辛苦經營已使他有了今天的地位。亨利想著
想著,車已轉向右拐,朝自己的家駛去。從頭開始會帶來很多危險,一旦危險狀況
發生,則很難挽回,去換一個城市,建立起新的網路?越戰很快就會冷下來,他依
靠的人數在減少。現在如果出了問題將會毀掉一切。如果他能維持自己的生意,最
少可以為他掙上一千萬美元,如果搞得好,數目可接近兩千萬,然後洗手不幹。這
不能不說是一個吸引人的選擇。

    兩年的代價可以達到這一點。不可能從頭開始,他必須站穩腳跟進行戰鬥。

    挺身戰鬥,小伙子。一個計劃開始形成。他要傳出話去,他需要比利,希望他
還活著。

    他要同托尼談談,讓他找出埃迪是否在搗什麼鬼,他是否同自己北方的對手勾
結。

    他要從這兒開始收集情報,然後再採取行動。

    那個地點差不多,凱利心  想。逆戟鯨號正慢慢地朝那個方向行駛。他的這  
次行動就是要找尋一個地方,既有人居住又不引人注目。進行這次行動一定要不露
聲色,像沒事一樣。

    想到此,凱利不由得笑了。把比利拋在一個河灣之處,這兒就有一處河灣。他
仔細檢查了一下河的岸邊。那  看上去像是一所學校,也許是所寄宿學校,校舍內
沒有燈光  。學校的後面有一座小城,城鎮不大,正在沈睡,只有少許燈光,每隔
兩分鐘有一輛汽車駛過,但都是沿幹道行駛,不會有人看見他。他讓遊艇在河灣中
行駛了一會兒。前面有一個農場,看樣子像一個種植菸草的農場,在六百碼以外有
一座大房子,農場主人就住在  面。似乎有空調設備,  面的燈光和電視使  面的
人看不見外面的情況。他要在  這兒冒一次險。

    凱利停住引擎,走上前去放下一個小錨。他行動小心謹慎,動作很輕。把錨放
下之後,他用力往後拉了一下。把比利的軀體推過欄杆並不困難,但把他放入小船
卻不容易。凱利連忙回到後艙取回一件救生衣給比利穿上,然後再把他從船舷邊扔
了下去。這樣做要容易得多。來到救生小船上之後,他又把救生衣脫下來栓在船柄
上,接著便開始朝岸邊方向劃去。三四分鐘之後,小船的漿便接觸到了岸邊的泥地。
那兒確實是一所學校,可能在舉辦夏季活動,十分可能有留守的工作人員住在  面,
早晨他們就會出來活動  的。他跳下小船,把比利放在了岸邊。

    「現在,你留在這兒吧。」

    「……待著……」

    「對。」凱利把小船推回河中,在往遊艇停泊處劃去之前,他又看了比利一眼。
他把他一絲不掛地丟在那  。沒有身份證明,凱利也沒在他身上留下任何可以分辨
的痕跡  。比利不止一次地說過他從未按過手印。如果他的話是真的,警察要弄清
他的身份就十分困難,也許根本無法弄清。而且,在目前這種情況下他不會再活多
久。他的大腦所受到的損壞比凱利估計的要大得多,那說明其他器官也同樣受到了
嚴重損壞。但是,凱利對他還是表示了一點憐憫。老鷹和烏鴉可能沒有機會來啄食
他。只有醫生才會理睬他。

    不久,凱利便駕駛著自己的逆戟鯨號遊艇沿著波托馬克河向前駛去。

    兩小時之後,凱利來到匡蒂科海軍陸戰隊基地的碼頭。他感到很疲倦,慢慢將
船停靠在碼頭邊上的停泊處。

    「誰?」一個聲音在黑暗中問。

    「我叫克拉克,」凱利答道:「你們應該在等我到來吧!」

    「唔,是的。你的船真漂亮。」那人說完便朝碼頭上的一間小房子走去。幾分
鍾後,從山後軍官宿舍開來一輛小汽車。

    「你來得真早。」馬蒂.楊對凱利說。

    「我想該開始了,長官,到船上坐坐嗎?」

    「謝謝,克拉克先生。」他打量了一下遊艇的客艙,「你從哪兒搞到這條船的?
普通的小遊艇我坐不慣。」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長官,」凱利答道。「很抱歉。」楊將軍並沒有介意凱
利的話。

    「達奇說你準備參加這次行動。」

    「是的,長官。」

    「你有把握嗎?」楊注意到凱利手臂上的刺青,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我為鳳凰行動工作過一年多時間,長官。這次報到的是些什麼人?」

    「都是偵察兵,我們正在加強訓練他們。」

    「要求他們早上五點半起床,是嗎?」凱利問道。

    「是的。我會叫人來接你。」楊笑著說:「我們希望你精神充沛,全力以赴。」

    凱利笑了笑。「我很好,將軍。」

    「有什麼事這麼重要?」皮亞吉問道。週末晚上被突然打擾,他感到有些不快。

    「我想有人在對我們採取行動。我想知道這個人是誰。」

    「哦!」在這種時刻來找他,一定事關緊急。托尼心  想。「告訴我,發生什
麼事  ?」

    「在西城有人殺了我們的小盤。」塔克說道。

    「我看過報紙。」皮亞吉證實說。他為客人在杯中倒了葡萄酒。塔克從來不屬
於皮亞吉這一幫,但他是一位很有重要的中間人。「這事很重要嗎,亨利?」

    「同一個人搞掉了我的兩個人,李克和比利。」

    「同一個人……」

    「不錯。我的一個女孩子也失蹤不見了。」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兩眼看著
皮亞吉。

    「是搶劫嗎?」

    「比利那  大約有七萬現金。是警察發現的。」塔克又講了一些細節。「警方
說像  是專業人員干的。」

    「你街上還有其他敵人嗎?」托尼問道。這問題並不高明,幹這一行的都有敵
人。

    但重要的是殺人的技術問題。

    「我很清楚,警察知道我的主要競爭者的情況。」

    皮亞吉點點頭。這是常有的情況,但有些冒險。他很快排除了這種想法。亨利
是一個真正的牛仔,這經常使托尼及其同夥感到擔心。亨利在必要時也十分小心謹
慎,而且,此人知道如何協調兩方面的利益。

    「會是其他什麼人嗎?」

    「不管什麼人都不會不要那些錢。」

    「不錯,」皮亞吉承認。「我告訴你,亨利,如果是我,我絕不會把一包錢丟
在那兒就走。」

    唔,真的嗎?塔克兩眼直打轉轉,心  在懷疑著。「托尼,這個人或是跟我搗
亂,  或是有什麼目的。他殺了七八個人,真夠精明。他殺死李克用的是刀,我想
他不會是存心惹麻煩。」奇怪的是,這兩個人都認為對方也會用刀。亨利的印象是,
刀是義大利人的武器,皮亞吉認為黑人才用刀作案。

    「我聽說,那個人殺死小盤用的是手槍,一種很小的手槍。」

    「有一次用的是滑膛槍,打的是胸部。警察在搜查街上的流浪漢,查得很仔細。」

    「我沒有聽說。」皮亞古說。此人一定有重要消息來源。他住的地方離城的那
一帶很近,消息肯定比皮亞吉來得多些。

    「聽起來像是位職業殺手所為,」塔克最後說:「你知道,那人的技術實在高
明。」

    皮亞吉點頭表示理解,但他的腦子仍是一盆漿糊。那種高明的謀殺大部分是電
視電影虛構的。一般有組織的犯罪殺人技術都不高明,大部分都是為了搶劫錢財造
成的。沒有一種特別的殺手,專門等待電話,然後去襲擊,殺完第一個人後,又回
到家中再等待電話,進行第二次襲擊。這些人是固定的,通常在殺人方面沒有經驗,
方法也不高明。

    但這次不一樣。這個人只得到了以殺人為樂事的名聲。那就是說,他殺人既不
是為了鬧著玩,也不會有多少目的。真正的社會精神病人並不多。亨利認為的職業
殺手也只有小說中才有,那只是電視電影中的人物。可是,托尼怎樣才能解釋清楚
這一點呢?

    「這絕不是我的人幹的,亨利。」他想了一會兒說。皮亞吉心  想,這事與自
己是  否有關完全是另一碼事。他觀察著自己的話會對塔克產生什麼影響。亨利一
向認為皮亞吉精通殺人術,皮亞吉知道在做生意賺錢方面,塔克比自己更有經驗。
但這是他要向塔克說明的另一個問題,現在顯然不是探討這個問題的時候。現在,
他只是注視著塔克的臉色,一邊喝酒,一邊想弄清楚亨利的想法。

    我怎麼知道他講的是不是實話呢?

    「亨利,你需要幫助,是嗎?」皮亞吉為了打破眼下的僵局,說道。

    「我並不認為是你幹的,我知道你很精明能幹。」塔克說道,把杯中的酒一口
喝下。

    「很高興聽你這樣說。」托尼笑了,重新把兩個杯子倒滿酒。

    「那埃迪呢?」

    「你是什麼意思?」

    「他一直可靠嗎?」塔克低著頭,手  搖晃著酒杯。托尼有一個特點,他總能
使談  話的氣氛弄得十分和諧。這也是他們能一起合作的原因之一。托尼是一個言
語不多,有思想有頭腦,而且彬彬有禮的人,即使你提出了一個十分敏感的問題,
他也不會暴跳如雷的。

    「這問題很微妙,亨利,我不應該跟你談論這個問題。一個人不可能永遠堅定
可靠,這一點你很清楚。」

    「我們內部也不可能一切平等,是嗎?好吧,我知道我總處理不好,但不管怎
樣,我們之間的生意還是可以做的,安東尼。」亨利笑著說,這使緊張的氣氛有所
緩和。他希望能使托尼在回答問題時感到更自然一些。他的目的實現了。

    「不,」托尼考慮了一會兒,說道:「沒有誰認為埃迪得到了他應該得到的東
西。」

    「也許他在尋找一種方法證明自己不同凡響。」

    皮亞吉搖了搖頭。「我想不是這樣。埃迪想藉這種生意過過舒適的生活。他知
道這一點。」

    「那麼,是誰呢?」塔克問道:「有誰更瞭解情況呢?有誰會殺這麼多人來掩
蓋這種動機呢?有誰會把它弄得像是職業殺人案呢?」

    埃迪沒有那麼精明,皮亞吉知道這一點。

    「亨利,幹掉埃迪會帶來很大麻煩。」他停頓片刻,又說:「但我會查一下。」

    「謝謝你。」塔克說。他站起身,離開了托尼。

    皮亞吉仍坐在桌子旁。事情為什麼會搞得這樣複雜?亨利的話都是真的嗎?也
許是真的。他是亨利的唯一的關係戶,切斷這種聯繫對大家都沒有好處。塔克可以
成為一個重要人物,但永遠不能成為核心分子。另一方面,他很精明,他負責發貨。
組織中有不少這種人,他們是外國的核心人物,聯絡成員,不管你如何稱呼他們,
他們的作用與他們的價值和地位是相適應的。一旦發生實質性糾紛,在大多數情況
下,是否是堅定分子這一點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

    這一點可以解釋許多事情。埃迪是不是嫉妒亨利的地位呢?他是不是十分渴望
成為一個正式的成員,以致於他可能願意失去目前這種生意給他帶來的利益。這些
都不像,那到底是什麼使他這樣做呢?皮亞吉百思不得其解。

    「喂,是逆戟鯨號!」一個聲音喊道。這位陸戰隊上兵看到船艙的門開了,感
到十分驚奇。他原打算把這位穿便服的人從他舒適的床上拉起來,但他剛一喊出聲,
一個身著叢林迷彩服腳穿皮靴的人便走了出來。這些打扮不是陸戰隊的裝束,但看
上去那人態度相當嚴肅。

    他看到有些徽章已經去掉,但這使克拉克先生看上去更加嚴肅認真。

    「這邊請,長官。」上兵做了個手勢。凱利一句話也沒說,跟他走去。

    凱利知道,長官並不代表什麼意義。當不明對方身份時,一位陸戰隊員甚至可
以對一根電線  叫「長官」。他跟著這位年輕人走到一輛車旁。他們上了車就開走
了,穿過  鐵道,爬上一座小山。此時,他希望能再睡上幾個小時的覺。

    「你是將軍的駕駛嗎?」

    「是的,長官。」他們的談話就是這些內容。

    隊員約有二十五人,大家站在晨霧之中,有的在活動身子,有些在  聊。一位
班長  走過來,看了看大家是否臉上仍掛有睡意。將軍的車到達時,大家都把頭轉
過去,看見車內走出一個人。他們看見他不合時宜的裝東,不知道來人究竟是誰,
特別是看到他沒有帶表示官階的領章。他筆直走到一位士官面前。

    「你是槍炮長爾文嗎?」凱利問道。

    槍炮士官長保羅.爾文禮貌性地點了點頭,打量了一下來人說:「是的,長官。
你是克拉克先生?」

    凱利點點頭。「啊,我盡早趕到了這  。」  兩人交換了一下眼色。保羅.爾
文膚色黝黑,表情嚴肅,外表並不像凱利想像的那樣怕人。從他的眼神可看出他是
一位細心且擅長思考的人,像他這種年齡和經歷的人都希望能夠如此。

    「你的身體怎樣?」爾文問道。

    「特別地好。」克拉克回答說。

    爾文露出了笑容。「那很好。我讓你帶領大家跑步吧。我們的上尉不知道跑到
哪裡去鬼混了。」

    哦,狗屎!

    「現在,我們大家來伸展一下。」爾文走回部隊前,喊了一聲「立正」。凱利
站到了第二排的右邊。

    「早安,陸戰隊!」

    「偵察兵!」他們齊聲喊道。

    每天的晨操實在沒有意思,但凱利他用不著怎麼表現自己。他主要在觀察爾文。
這個人做事一絲不苟,十分嚴肅認真,做練習簡直像個機器人一樣。半小時之後,
大家確實都感到舒展了許多。爾文又喊了一聲「立正」,現在準備跑步。

    「各位,我想給大家介紹一位新隊員。這位是克拉克先生。他和我一道領大家
跑步。」

    凱利站好自己的位置,小聲說:「我可不知道往哪裡跑。」

    爾文惡意地笑了笑。「沒關係,長官。如果你掉了隊,你可跟在我們後面。」

    「我會領頭跑的,陸戰隊員。」凱利答道。

    四十分鐘以後,凱利仍在前面領頭。因為他跑在前面,速度由他掌握,這對他
來說自然是好事。他另一個考慮就是步子不要亂掉,這一點很難做到,因為當身體
累了之後,就很不容易控制自己的兩腿。

    「左轉。」爾文說道,一面用手指示方向。凱利不知道他需要十秒鐘來喘口氣
才能說話,而且他還得負責答數。這條新路,實際上是一條很髒的路,一直通向松
樹林中。

    啊,上帝,前面有房子,我希望那就是終點。他的大腦似乎也在喘氣了。道路
彎度不大,但有不少車停在那  ,那一定是……什麼?他吃驚地停了下來,同時喊
道:「原  地踏步!」隊伍慢了下來。

    人體模型?

    「勤務訓練開始,」爾文喊道:「立定!稍息!」他補充道。

    凱利彎下腰,咳嗽了幾聲。多虧了他在公園  和自己的小島上的那些跑步練習
啊!  不然的話,今天早上怕是要出洋相了。

    「跑得太慢了。」這是爾文此刻對他說的話。

    「早安,克拉克先生。」這些車中有一輛是真的。凱利看到詹姆士,葛萊和馬
蒂.楊兩位將軍在向他招手。

    「早安。我想你們昨晚都睡得不錯吧。」凱利對他們說。

    「你也志願跑步了,約翰。」葛萊對他說。

    「他們今天早上慢了四分鐘。」楊將軍說,「不過,對一個非偵察兵的人來說,
已經不錯了。」

    凱利不悅地把頭扭到一邊。一兩分鐘之後,他才弄清這是一個什麼地方。

    「該死。」

    「那邊是你的山。」楊指著遠處說。

    「這  的樹木要高一些。」凱利說,一面估量著距離的遠近。  「山也高些。
這次任務是一次偷襲。」

    「今天夜間?」凱利問道。他不難理解將軍的話。

    「你認為能成功嗎?」

    「我想我們需要弄清這一點。任務什麼時候能進行?」

    葛萊回答說:「你們現在還不需要知道。」

    「什麼時候可以知道?」

    中情局的官員考慮了一下回答說:「開始出發前三天。幾小時後我們要研究一
下這次行動的步驟。現在要看這些人準備的情況如何。」葛萊和楊朝自己的車走去。

    「好吧。」凱利對著他們的背影說道。海軍陸戰隊的戰士們正在喝咖啡。凱利
端了一杯,加入了這支突擊隊的行列。

    「你幹得不錯。」爾文說。

    「謝謝。我總是認為這次行動中有些最重要的事情首先應當弄清楚。」

    「是什麼事情?」爾文問道。

    「如何跑得最遠最快。」

    爾文笑起來。接著,一天的勤務訓練的第一步開始了。他們開始搬動那些人體
模型,有女人,也有孩子。這幾乎成了每天的例行公事,這事可以使大家得到一些
舒緩的時間,也令大家感到好笑。他們發現這些模型可以立起來,陸戰隊員們覺得
這很好玩。有兩個士兵帶來了新衣,有的簡直就是比基尼,他們把衣服套在那些女
人模型上。凱利饒有興致地看著,接著便認識到這些穿泳裝的模型都膝上了各種顏
色,為的是更具有真實感。我的天,無怪乎人們常說,水手們都是些神經不正常的
人!

    美國海軍奧格頓號是一艘新船,至少不太舊,於一九六四年由紐約海軍造船廠
建造。該艦的樣子十分奇特,艦身五百七十  長,前半截的外型結構沒有多少特殊
之  處,有八門防空炮。奇特的部分在艦的後面,上端平,底部空。上面便於停放
直升機,下方是一個很大的井型甲板,  面裝滿了供飛機使用的水。這艘軍艦與其
他十一艘姊妹  艦的任務是負責支援登陸行動,她們在執行二0年代和四0年代該
軍隊的兩棲進攻任務時,曾運送過海軍陸戰隊員登陸。但是這些太平洋艦隊的兩棲
戰艦近來並沒有什麼任務。陸戰隊隊員們都在海灘上面,他們通常都是由運輸機運
送到一般的機場。因此,這些軍艦有些一直沒有接受任務。奧格頓號就是其中之一。

    起重機將一輛接一輛拖車車箱吊上了飛行甲板。甲板上的人員又豎立起了各種
無線電天線。前面的上層結構上也安裝了這類東西。這些活動都是在光天化日之下
進行的,因為沒有什麼辦法可以把一艘一萬七十噸的軍艦隱藏起來。很明顯地,奧
格頓號也像其他兩艘姊妹艦一樣,正在被改裝成一個配備有各種電子情報儀器的平
台。太陽落山前,這艘軍艦駛出了聖地牙哥海軍基地,既沒有其他軍艦護衛,也沒
有運載任何陸戰隊連隊。艦艇上有三十名軍官和四百九十名士兵。這些人每天進行
觀察和一般訓練,並沒有任何需要冒生命危險的事情要做。日落時,該艦已駛出大
海,新任務也向有關人員傳達了,但並不是每個人都對軍艦上掛的旗幟表示滿意。
軍艦上的拖車和幾十根天線就像被燒焦了的樹林一樣佈滿了飛行甲板。因為沒有作
戰部隊,它不會對任何人形成威脅,大家都清楚地看到了這一點。

    十二小時之後,軍艦已遠離港口兩百多哩。各士官長把自己的下屬召集起來,
命令那些迷惑不解的水兵們打開那些拖車箱,只有一個例外:這個拖箱是空的--
並把所有的天線都拆卸下來,但安裝在外層結構上的天線沒有拆下。這些拆下的天
線被送至下面一間巨大的倉庫內,隨後又將那些騰空的拖車箱推進了倉庫。飛行甲
板被清除得一乾二淨。

    在蘇比克灣海軍基地,新港新聞號軍艦的艦長、副艦長和槍炮長研究了下一個
月的任務。該艦是一艘當今世界上最新的巡洋艦,配備有其他軍艦所不具備的人  
口  徑的艦炮。這些大炮都是半自動化的,射程在二十哩左右。新港新聞號可以發
射大量的炮火,每炮一分鐘之內可以發射五十枚炮彈。第二號旋轉炮塔的中炮已經
損壞,因此,該艦在一分鐘內只能向目標發射四百發炮彈,相當於十萬磅的炸彈。
艦長得知,該艦的下一次任務是攻擊越南海岸上的一些防空炮陣地。艦長感到很滿
意,儘管他真正渴望的任務是希望在某晚進入海防港。

    「現在你的那個小伙子似乎已經知道了他的任務。」楊將軍說。時間是兩點一
刻。

    「第一夜要求他做這種事,還要問他許多問題,馬蒂。」達奇.麥斯威爾說道。

    「啊,達奇,如果他希望同我的陸戰隊員一起作戰……」楊將軍說話就是這樣,
他總把這些陸戰隊員看成是「他的」。他曾同福斯一起從瓜達康納爾島起飛,掩護
過韓戰時的切斯蒂.普勒的部隊,是一名技術超群的駕駛員。

    他們站在山頂觀看著楊將軍新近建立起來的演習基地。有十五名陸戰隊的偵察
兵散佈在山坡上,他們的任務是在克拉克爬上他的假定地點時,發現他並把他消滅。
所以楊將軍認為,克拉克第一天同這些人打交道,對他顯然是一次考驗。但是吉姆,
葛萊曾向他們大吹大擂了一番這個小伙子如何了得,因此這些士兵還是應當按計劃
行事。即使是達奇.麥斯威爾也同意這樣做。

    「這飯碗真難混!」這位海軍將軍說道。他有一千七百次在船艦著陸的經歷。

    「真是同狼豺虎豹打交道啊!」楊將軍笑著說。「噢,老天!我並不希望他第
一次就能成功。我們這支小分隊中有些人也是很精明的,是吧,爾文!」

    「是的,長官。」槍炮士官長馬上同意。

    「那你認為克拉克怎麼樣?」楊接著又問。

    「看上去他也不簡單,」爾文承認:「樣子很幹練,很體面。我喜歡他的眼睛。」

    「是嗎?」

    「你沒注意到嗎,長官?他的眼神冷峻,但好像昨晚睡得不好。」他們說話的
聲音很低。凱利走近了他們,但仍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因為風吹過樹梢也發出了
沙沙聲饗。「我已經對隊員們說過,如果此人第一次就能穿過我們的防線,那將會
有什麼結果。」

    「難道陸戰隊員們不知道如何進行公平的遊戲嗎?」麥斯威爾笑著問。

    「長官,公平就意味著隊員們能活著回來。」

    「很有趣,士官長,那正是我對公平的解釋。」麥斯威爾心  想,這個人應該
是塊  料。

    「你有看棒球比賽嗎,馬蒂?」大家都鬆懈了下來。但克拉克可沒有鬆懈。

    「我看金鶯隊可能取勝,他們今年很強。」

    「長官們,我們的精神有點不集中了……」爾文客氣地建議。

    「你說得對,請原諒我們。」楊將軍答道。兩位將軍沒有再說什麼。他們看到
自己的夜光表的指針就要指向三點鐘的位置,那是行動預定結束的時間。他們一直
沒有聽見爾文說話,甚至連他的呼吸聲也沒聽見。楊將軍感到很舒服,但那位海軍
將領卻不喜歡待在樹林  ,這  有吸血的臭  ,也許還會碰上毒蛇,一切遠沒有坐
在飛機駕駛艙  那  麼舒服。他們聽著夜風吹過松林發出的聲音和貓頭鷹、蝙蝠及
其他鳥類飛動的聲響。最後,時間到了凌晨兩點五十五分。馬蒂.楊站起身,伸了
伸四肢,從口袋中摸出一根香煙。

    「誰在抽煙?我出來了,也想抽一根。」一個聲音在黑暗中說。

    「拿去,小伙子。」楊將軍邊說,邊伸手遞過一根香煙,並客氣地把打火機打
燃。

    「將軍,我個人認為,匹茨堡隊今年表現不錯,而金鶯隊在投手方面顯得有點
弱。」凱利抽了一口煙,但沒往肚  吸,接著又把香煙丟在了地上。  「你來這兒
多久了?」麥斯威爾問道。

    「啊,還說這些人是狼豺虎豹呢?」凱利笑著說:「我早在一點半左右就把你
們『殺光』了。」

    「你這雜種!」爾文說:「你殺死了我!」

    「你一聲不響,表現得很有禮貌。」

    麥斯威爾打開自己的手電筒,克拉克先生--將軍已決定在自己意識中改變對
這位小伙子的稱呼--就站在面前,手  拿著一把橡皮刀,臉上塗得青一塊、黑一
塊。將軍  嚇了一跳,這是自中途島戰役以來,他第一次感到害怕。凱利笑了笑,
把刀插入了刀銷。

    「你是怎麼過來的?」麥斯威爾問道。

    「我想,很簡單,將軍。」凱利邊笑,邊走下山坡,朝馬蒂.楊將軍的餐廳走
去。

    「長官,如果我說出來,每個人都可以這樣做了,對吧!」

    爾文從自己休息的地方站起來,跟在凱利的後面。

    「克拉克先生,我想你一定很行。」


 

  



 
  

 
 



                             第二十二章 頭銜

    格裡沙諾夫回到了使館。河內是一座奇怪的城市:法國皇家式建  ,小個子黃
種人  和炸彈的碎片都兼而有之。在一個正在經歷戰爭的國家中旅行實在是一種不
同尋常的經歷,尤其是坐在一輛塗有迷彩的汽車中旅行,情況更是如此。一架執行
完任務返航的美國戰鬥轟炸機如果還有多餘的炸彈或未發射完的炮彈,很容易把這
輛汽車當作自己的目標,儘管它們似乎永遠不會這樣做。這次旅行很幸運,天氣陰
沈,有暴風雨,空中活動已減到了最低限度,使他的心情比較放鬆,當然路途並不
順利。很多橋樑已被炸毀,許多公路也被破壞,路途中有三次受阻。如果乘直升機
會順利得多,但那又會引起其他麻煩。美國人似乎相信,在這個以自行車為主要交
通工具的國度  ,汽車也多半是民用的  。格裡沙諾夫對此感到很不解--一架直
升機是也一架飛機,擊落一架飛機才算得上是一次紀錄。現在來到了河內,他有機
會坐在一棟水泥建  的房子內。這裡經常停電,此  時就沒電燈。至於冷氣那更是
一種奢望。窗子開著,窗  已經破爛不堪,人們在  面工  作,滿頭大汗,昆  蚊
蠅四處飛舞。儘管如此,能來到這個國家的使館,這次旅行仍是  值得的。在這  
他可以說自己的母語,在這寶貴的幾小時內,他可以不再是一個半外交  人員。

    「情況怎樣?」將軍問道。

    「進展順利,但我需要更多的人手。一個人獨搞可有點叫人受不了。」

    「這不可能。」將軍為客人倒了一杯礦泉水。這裡的礦泉水是鹹的,俄國人都
飲用這種礦泉水。「尼古拉.葉夫格尼耶維奇,他們又變得難以對付了。」

    「將軍同志,我知道我只是一個戰鬥機飛行員,而不是一名政治理論家。我知
道我們社會主義同盟國的兄弟,正在馬列主義同西方資本主義鬥爭的最前線戰鬥,
我也知道這一民族解放戰爭是我們解放世界免於壓迫的整個鬥爭的一部分……」

    「是的,柯裡亞,」將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讓面前這位並非政治理論家的上
校繼續進行他的思想說教。「我們知道你說的都不錯,請繼續講下去。我今天的日
程很忙。」

    上校點頭表示感謝。「這些高傲的小雜種現在並不幫我們的忙,他們在利用我
們,他們利用我的俘虜在對我們進行訛詐。如果說這也是馬列主義,那我寧願作一
個托洛茨基分子。」這種玩笑不是什麼人都敢開的,但格裡沙諾夫的父親是一位蘇
共中央委員,有著顯赫的政治地位。

    「你聽到了什麼,上校同志?」將軍說道,盡且使話題不要離得太遠。

    「扎卡賴亞斯上校能告訴我們需要的一切,甚至更多。我們正在計劃保衛我們
的祖國,對抗中國人的入侵。他是藍軍的指揮官。」

    「什麼?」將軍眨了一下眼睛,「說說看?」

    「這個人是位戰鬥機飛行員,同時也是一位反防空專家。你知道,他這次是臨
時駕駛轟炸機,但他實際上為戰略空軍司令部規劃了各種任務,並撰寫了有關防空
規避和制壓方面的論文。現在他正在為我服務。」

    「有筆記嗎?」

    格裡沙諾夫的臉色沈了下來。「在軍營中,我們的社會主義兄弟和同志正在『
研究』這些筆記呢。將軍同志,你知道這些資料有多麼重要嗎?」

    這位將軍是位戰車部隊的指揮官,而不是一位飛行員,但他卻是蘇聯軍隊中正
在升起的一顆耀眼的新星。他現在來到越南就是要研究美國人的一切。這在他們國
家的軍隊中也是一件首要任務。

    「我可以想到那一定具有極高的價值。」

    柯裡亞把身子俯近過去說:「再過兩個月,也許只需六個星期,我就能夠逆向
擬出戰略空軍司令部的計劃,我也能夠像他們一樣思考問題,我不僅會知道他們現
行的計劃是什麼,也能複製他們今後的思路。請原諒,我這樣說絕不是想誇大我自
己的重要性,」他的聲音中帶有幾分真誠。「那個美國人正在慢慢地把美國的理論
和哲學講給我聽。

學德·梅德韋傑夫《與蓋世太保周旋的人》新增一章 ? 獨家推出:軍事其它《第二次世界大戰百科詞典》新增一章 ? 獨家推出:科幻小說《大西洋底來的人》新增《海底地窖(上)》 ? 當代文學張國《風雅南開》新增十章 ? 當代文學連峰《活在當下》新增十章 ? 當代文學李馮《十面埋伏》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趙秉志、王志祥、王文華《「9·11」委員會報告》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威廉·H 麥加菲《成長的智慧》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劍橋中國晚清史》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劍橋中華民國史》新增十章 ? 當代文學王山《血色青春》新增十章 ? 言情小說喬南儀文選新增《水精漣漪》(全) ? 言情小說鄭妍文選新增《都是千金惹的禍》(全) ? 言情小說張榆文選新增《王爺的滅火器》(全) ? 言情小說於媜文選新增《賤賣的嫁娘》(全) ? 言情小說夢蘿文選新增《霸情之姐妹大不同》(全) ? 言情小說夙雲文選新增《爆料小甜甜》(全) ? 言情小說偌兒文選新增《求愛》(全) ? 言情小說偌兒文選新增《逃婚記》(全) ? 言情小說凌嘉《情願相思苦》(全) ? 言情小說水藍《絕色貴公子》(全) ? 言情小說易瓊《要嫁不嫁隨便你》(全) ? 言情小說夏宛《玻璃魚之戀》(全) ? 言情小說顧盼《不合法婚姻》(全) 


    我曾經看過國安會和軍情局提供的情報,至少有一半是錯誤的。這只是其中一
個人而已,另一個人告訴了我有關美國航空母艦方面的情報,第三個人向我說了北
大西洋公約組織的戰爭計劃。事情還在繼續著,將軍同志。」

    「這些事你是怎麼做的呢,尼古拉.葉夫格尼耶維奇?」將軍新到任不久,在
此之前只同格裡沙諾夫見過一面,儘管他在部隊的聲譽不錯。

    柯裡亞靠在椅背上說:「依靠善心和同情。」

    「對我們的敵人?」將軍的聲氣十分嚴厲。

    「難道我們的任務就是給這些人製造痛苦嗎?」他聳了聳肩膀。「那是他們的
做法,可是他們得到了什麼呢?只是聽起來冠冕堂皇的謊言。我在莫斯科的部門對
這些小猴子們提供的情報幾乎完全持否定態度。派我來這  是為了搞到情報。這就
是我正在做的  事情。同志,為了搞到這類情報,我願意接受任何批評。」

    將軍點了點頭。「那你來使館的目的是什麼?」

    「我需要更多的人手,一個人單槍匹馬進行工作太困難。如果我被殺了怎麼辦?
萬一我患了瘧疾,或食物中毒……那誰來繼續我的工作呢?我不可能一個人審訊這
麼多的戰俘,尤其是現在,他們已經開口說話,願意談問題。我同他們談話的次數
越來越多,我感到精力不支,不能繼續工作,而時間是有限的。」

    將軍歎了口氣。「我已盡了最大努力,他們給你提供了最好的……」

    格裡沙諾夫沮喪地叫了起來:「最好的什麼?最好的野蠻人!他們會毀了我的
工作!我需要俄國人,人,有文化教養的人,飛行員,經驗豐富的軍官。我所審訊
的不是海盜,他們是真正的職業戰士。他們對我們是十分寶貴的,因為他們都具有
專門知識,他們有豐富的知識,因為他們是聰明的,用粗野的方法對待他們是不行
的。你知道我需要什麼樣的人來支持我的工作。我需要一位優秀的精神病專家,還
有,我……」他補充說,不禁為自己的大膽感到吃驚。

    「精神病專家?這樣可能不夠嚴肅吧。而且我懷疑我們是否能夠把其他的人員
弄到這個軍營中來。為了某些技術原因,莫斯科遲遲不願給我們運來防空飛彈。我
們這裡的同盟者又變得不高興了,分歧越來越大。」將軍靠在座位上,擦了一下臉
上的汗水。「你說還有什麼?」

    「希望,將軍同志,我需要希望。」尼古拉.葉夫格尼耶維奇.格裡沙諾夫上
校鼓足了勇氣說。

    「請說明。」

    「這些人當中有些人瞭解他們的處境,也許大家都持懷疑態度。他們都知道這
裡對待戰俘是怎麼回事,知道他們的地位不同於一般人。將軍同志,這些人的知識
可以說是百科全書,他們掌握著大量有用的情報。」

    「你正在收集這些情報。」

    「我們不能讓他們死,」格裡沙諾夫說,但他馬上又對自己的話打了折扣。「
當然不是他們所有人。有些人必須由我們掌握,讓他們為我們服務,但我們也必須
提供一定的生活條件給他們。」

    「把他們送回國嗎?」

    「等他們在這  受夠了罪之後……」  「別忘了,他們是我們的敵人,上校!
他們所受過的一切訓練都是為了殺死我們!

    還是把你的同情心留給自己的同胞吧!」這位曾經在莫斯科郊外的冰天雪地中
戰鬥過的將軍幾乎吼了起來。

    格裡沙諾夫也像將軍一樣繼續堅持自己的立場。「他們也是人,像我們一樣,
將軍同志。他們掌握著有用的知識,但我們必須設法把他們的知識挖出來。事情就
是這麼簡單。為了拯救我們的國家免遭毀滅,我們對他們仁慈一些,從他們那兒獲
得我們需要的知識而給他們一點回報,這有什麼不對。連這一點也要加以指責,難
道不過分嗎?我們可以像我們的社會主義同志和兄弟一樣去折磨他們,但我們將一
無所獲。難道那樣就對我們國家有好處嗎?」

    問題談到這  ,將軍心  很明白。他看了一眼面前這位空軍上校,他的第一個
想法  是顯而易見的。

    「你想讓我拿自己的前程同你一道去冒險嗎?我的父親可不是中央委員。」我
可以將他籠絡為盟友……「你的父親是一位戰士,」格裡沙諾夫指出。「而且像你
一樣,是一個好戰士。」兩人都清楚這是一種巧妙的玩笑,但真正有意義的是格裡
沙諾夫提出的問題的合理性和重要性,這是一種可以挫敗國安局和軍情局職業間諜
的情報措施。一位具有真正使命感的軍人只可能做出一種反應。

    尤里.康斯坦丁諾維奇.羅科索夫斯基中將從他的桌內抽出一瓶伏特加。這種
酒黑而混濁,一種最好最昂貴的酒。他把酒倒進酒杯。

    「我不能給你更多的人,而且肯定地說,無法提供你一位醫生,就是軍醫也不
可能。但是,柯裡亞,我一定會給你一些希望。」

    多麗絲來到桑迪家的第三次發病並不嚴重,但仍然相當麻煩。莎拉給她打了一
針苯巴比妥才使她安靜下米。血壓恢復了正常。多麗絲身上有許多毛病,包括兩種
性病,檢驗證明她患有系統性感染,此外還有輕微的糖尿病。打了強力抗生素之後,
對她的前三種疾病已經產生了效用。第四種病症可以從飲食加以調節,看今後發展
情況再行治療。莎拉覺得這些疾病的徵候,就像來自另一個星球或另一世代的惡夢
一般,是一種最令人感到不安的精神後遺症,儘管多麗絲.布朗已經閉上了眼睛慢
慢睡去。

    「醫生,我……」

    「桑迪,請叫我莎拉好嗎?別忘了,我們現在是在你家  。」  歐圖爾護士不
好意思地笑了。「好,莎拉,我有些擔心。」

    「我也一樣。我對她的身體狀況感到不安,也很擔心她的心理狀況,還擔心她
的『朋友』……」

    「我擔心約翰。」桑迪說道。多麗絲的病情已得到控制,她已經看到這一點。
莎拉.羅森是位能幹的醫生,但有些不放心,很多醫務人員都是這樣的。

    莎拉走出房間。樓下咖啡已經煮好了,她聞到咖啡的香味,於是直奔廚房而去。
桑迪同她一起走下樓來。「是啊,他也叫人擔心,這個人真是奇怪,但也怪有趣。」

    「我通常不把報紙扔掉,每一周,在同一個時間,我都把它們捆在一起交給清
潔工。有時我要重讀一下過期的報紙。」

    莎拉倒了兩杯咖啡。桑迪覺得她的動作十分輕柔。「我知道我在想什麼,現在
談談在想什麼。」這位藥學家說道。

    「我想他在殺人。」這話使她感到痛苦。

    「我想  的想法沒錯。」莎拉坐下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從未見過帕姆,
比  多麗絲還漂亮,身材瘦弱,可能是營養不良的結果。她毒癮不深,比較容易戒
掉。當然我是指身體而言,精神上受到的傷害那是一樣的。我們不知道她的整個情
況,山姆說約翰知道,但這一點並不重要。」莎拉抬起頭,歐圖爾看得出她確實十
分痛苦。「桑迪,我們救了她,可是,後來出了事,接著,約翰也變了。」

    桑迪扭頭看著窗外。此時是上午七點一刻。她看見人們穿著睡衣或浴衣出門來
取晨報和牛奶。還有一些更早的人正在朝自己的車走去,準備離家上班了。她住所
周圍的人這一上班前後的步驟一直要持續到八點半鍾才會結束。她回過頭來,說:
「不,什麼也沒有變,還是老樣子。有一種東西--我說不清是什麼,被施放了出
來。就像打開了獸籠一樣。他是一種什麼人--有些方面像蒂姆,但有些方面我就
是弄不清楚。」

    「他的家庭情況怎樣?」

    「他沒有家。父母已經死去,沒有親戚。他過去結過婚……」

    「這我知道,後來遇上了帕姆。」莎拉搖搖頭。「他很孤獨。」

    「我一方面覺得他是個好人,但另一方面……」桑迪沒有說下去。

    「我娘家姓拉比諾維支,」莎拉啜了一口咖啡,說道:「我家來自波蘭,在我
很小的時候爸爸就去世了,當時我還不懂事,九歲時母親又死了,患的是腹膜炎。
我十八歲那年戰爭爆發了,」她繼續講著。對她這代人來說,「戰爭」只意味著一
種事情。「我們在波蘭有很多親戚,我記得給他們寫過信。後來,他們都消失了、
都不存在了,即使現在仍然令人難以相信這都是真的。」

    「對不起,莎拉。我不知道這些情況。」

    「這些事人們是不大談起的。」羅森醫生聳了聳肩。「別人奪走了我的家人,
但我無可奈何。我的表姐列娃是一個很好的朋友,我想敵人把她殺害了,但我一直
不知道是誰幹的,在什麼地方殺害了她。當時我太年輕,不懂這些事情。那時感到
十分迷惑不解。後來,我感到很氣憤,但能生誰的氣呢?我無可奈何,什麼事也做
不了。列娃在我的記憶中留下了一塊永遠的空白。我至今還保存著她的照片,黑白
的,紮著兩根大辮子,可能是十二歲時照的。

    她想成為一名芭蕾舞演員。」莎拉說到這  ,抬頭看了一眼桑迪。「凱利的記
憶中  也留有空白。」

    「可是復仇……」

    「是的,復仇。」莎拉的表情變得很冷酷。「我知道。我們應該認為他是一個
壞男人,對吧!報告警察,把他出賣。」

    「我不能……我是說,對,但我只是……」

    「我也不會那樣做,桑迪。如果他是個壞人,為什麼他還把多麗絲送到這  來?
他  這樣做,同樣是在冒著生命的危險。」

    「但是,有些方面他很嚇人的。」

    「他可以丟下她不管,揚長而去,」莎拉繼續說道,並沒有真正聽見桑迪在說
什麼。「也許他是那一種人,認為自己可以解決一切問題。可是現在,我們必須幫
助他。」

    這話打斷了桑迪的思路,她扭過頭問:「我們拿多麗絲怎麼辦?」

    「我們首先治好她的病,盡我們的能力,那時她會好起來。我們還能做些什麼
呢?」莎拉問道。她看到桑迪的臉色又起了變化,似乎她真的感到進退兩難了。

    「可是約翰怎麼樣呢?」

    莎拉抬起頭來。「我從沒見過他做出任何違法的事情,  見過嗎?」  這是一
個武器訓練日。天氣陰沈,這意味著蘇聯或美國的偵察衛星都不會看到這兒發生的
事情。院子  已經豎起那些硬紙板做成的目標,那些模型的無生命的目光  從沙箱
或鞦韆架下看著那些海軍陸戰隊隊員們從樹林中走出來,穿過設置的假門,用卡賓
槍發射著練習子彈。那些目標頃刻間都變成了碎片。兩挺M-六0型機槍對著「戰
俘營」的大門一陣猛烈掃射,與此同時,突襲隊員迅速朝「戰俘營地」跑去。在那 ,
各  個房間中還有二十五名人物模型,每個模型的重量都在一百五十磅左右。沒有
人認為,在綠色發報機中的美國人會超過這個重量。在槍彈的掩護下,這些模型被
一個個拖了出來,並被立即轉移。

    凱利站在貝特.阿爾比上尉旁邊。在演習中,這位上尉已被擊斃。他是這支部
隊中唯一的軍官。他們看到,那些人體模型被拖到了偽裝的營救直升機旁邊,接著
又被拖車拉走了。

    凱利按動了一下馬表。

    「比預定時間提前了五秒鐘。」凱利舉起馬表宣佈說。「這些小伙子幹得不錯。」

    「只是我們不是在白天進行,對吧,克拉克先生?」阿爾比同凱利一樣,都知
道這次任務的性質。到目前為止,陸戰隊員們尚不瞭解這一點,至少他們還沒有得
到正式通知。但是,到這時候,他們一定也有了一個大概的想法。他轉過身,笑著
說:「不錯,這才是第三次演習嘛!」

    二人走進院內。那些假目標早已被打得粉碎。它們的數目至少為綠色發報棧戰
俘營敵方警戒人員的兩倍。他們重新考慮了一下這次攻擊的情況,檢查了一下射擊
的角度。

    營地的建造方式有其有利的地方,也有其不利之處。根據某種東方集團手冊中
的規定,它並不符合當地的地形。但可以肯定,最好的進攻路線和院子的大門是一
致的。為了確保最大的安全性,防止敵人將戰俘偷偷帶走,他們還準備了一個從周
圍進攻的方案。但他們不希望發生這種情況。

    凱利又想了一遍進攻計劃。滲透的行動將使海軍陸戰隊偵察員們處於距綠色發
報機戰俘營一個山脊之外的地方。他們接近營地大約需要三十分鐘時間,DM-七
九型榴彈槍將摧毀敵人的崗樓,兩艘休伊眼鏡蛇攻擊直升機將轟擊營地,對攻擊提
供重型火力支援。但是,投彈手將在五秒鐘內拿下各個崗樓,接著將白磷彈投入兵
營內,將  面的衛  兵們活活燒死,這樣,他們便可在沒有眼鏡蛇支援的情況下完
成任務。這次行動儘管規模不大,所用兵力不多,但目標的數量和隊員們的戰鬥力
將成為原本沒有計劃在內的成功因素。他認為這將是一次大規模殺傷行動,儘管隊
員們並非使用核武器。在戰鬥行動中,安全就意味著不給對方任何機會,並在最短
時間內,殺傷敵人二倍、三倍乃至十倍。戰鬥不應該是公平的。凱利認為,事情進
展得確實不錯。

    「萬一他們埋有地雷怎麼辦?」阿爾比擔心地說。

    「在他們自己的土地上?」凱利反問道:「從照片上看沒有這種跡象。那個地
段並沒有受過騷擾,也沒有不准他們的人進入的指示或路標。」

    「越南人會知道的,不是嗎?」

    「一張照片上顯示著電線網外有羊群在吃草,別忘了這一點。」

    阿爾比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好,你說的不錯,我記得了。」

    「我們不要自尋煩惱,」凱利對他說。他停頓了片刻,意識到自己原來不過是
一個士官長,現在卻用一種上級對下級的口吻在對一位領導海軍陸戰隊偵察兵的上
尉在說話。這應該說是什麼呢?是錯誤?如果是錯誤,那他為什麼會這麼順利呢?
為什麼這位上尉又那樣聽他的話呢?對這位有著豐富戰鬥經驗的上尉軍官來說,克
拉克先生究竟是何許人呢?「我們按計劃進行就是啦!」

    「我想你是對的,克拉克先生。你怎麼出來呢?」

    「直升機一到,我會以最快的速度跑下山朝直升機奔去,只需要兩分鐘時間。」

    「在黑暗中?」阿爾比問道。

    凱利大聲笑起來。「我在黑暗中跑得特別快,上尉。」

    「你知道街頭上有多少人有這種卡巴刀?」

    從道格拉斯問話的口氣,雷恩巡官知道情況不妙。「不知道,但我想我可以弄
清楚。」

    「兒童商店在一個月前已賣出了一千把,那些海軍陸戰隊員已經有足夠的了,
童子軍可以購買這種刀,每把四點九五美元。其他地方也可以買到。我不知道現在
有多少流落到市面上。」

    「我也不知道。」雷恩承認。卡巴刀是一種體積很大的武器,街頭流氓帶的刀
要小些。

    但是,在街上用槍的情況越來越多了。

    兩個人都不願公開承認他們又遇到了阻礙,儘管在褐石建  內他們取得了不少
具體  證據。雷恩埋頭看著打開的卷宗和二十多張法醫照片。幾乎可以肯定地說,
其中有一位婦女。被殺的人也許本身就是個流氓,從官方來看仍是一個受害者,這
從他皮包中的證件很快便得到了確認,但他的駕駛執照上所登記的地址卻是一個沒
人居住的樓房。他的違規罰款都是按時繳納的,而且繳納的都是現金。理查.法默
曾向警察發生過爭吵,但沒有任何嚴重犯法行為,因此沒有任何詳細的審訊記錄。
對他家庭的瞭解也沒有得到什麼有價值的資料。他父親已去世很久,母親說他是一
個商人。可是,他卻被人用刀挖穿了心臟。他死得很快,根本沒來得及拔出腰間的
手槍。對他的一整套指紋的檢查只得到了一個新的身份,聯邦調查局的記錄中也沒
有找到相同的指紋,儘管法默的指紋還可以同許多無名的指紋加以對照。雷恩和道
格拉斯也沒抱多大希望。在臥室中發現了三個法默完整的指紋,都是在玻璃窗上發
現的,精液的痕跡通過化驗與他的血型相符,是O型。另外一處精液證明是AB型,
可能是殺人者的血型或那位失蹤的越野車的主人的血型,但尚不能肯定。他們估計
兇手同那個女人的性行為時間可能很短暫,再不然就有可能是同性戀。如果是後一
種情況,那個被懷疑失蹤的女人可能根本就不存在。

    另外還有一些殘缺的指紋,一個是女人的,一個是男人的,都是從指紋的大小
估計出來的。但因為不完整,也得不出任何有價值的結論。更糟的是,正當指紋檢
查小組準備去檢查那輛停在外面的越野車時,八月熾熱的太陽已將汽車烤得燙人,
該車的登記主人威廉.彼得.格雷森的指紋早已變成了一些模糊的斑點。一般認為
殘缺指紋少於十個相同點時辨認起來是十分困難的。

    對於聯邦調查局國家犯罪資料電腦檢查中心的調查也沒有獲得有關格雷森或法
默的任何消息。最後,馬克.查倫的緝毒組也沒有發現有關這兩個人的資料。這件
事不值得再回頭從開始做起,即使如此也不會有什麼結果。在謀殺案調查中常常是
這種情況。偵察工作是一種大事和小事的結合,而且小事情往往涉及得更多一些。
法庭辯論可以證實這一點。然而他們確實從褐石建  中得到了一個新的線索,他們
瞭解到兇手大致的步伐  距離,從中推算出了此人身高在五  十  至六  三  之間。
但這一高度比維吉尼亞.查  爾斯所估計的要高,因而也排除了這種可能。他們知
道它是白種人,身體很健壯,他們知道他運氣很好,而且很可能熟悉各種武器的性
能。他們還知道兇手有一些基本的格鬥訓練,並且把自己偽裝成一個街頭流浪漢。

    所有這些情況並不能說明多少問題。一般男人都在這種身高  圍,住在巴爾的
摩城  區的一半以上的人都是白人,在美國有數百萬老兵都經過格鬥訓練,而且很
多人是來自高級軍事單位。步兵的技能也不一定非得是老兵才懂得,更何況在過去
三十年間,國家每年都招收新兵。在二十哩的  圍內至少有三萬人符合上述特徵。
難道兇手就在販毒這  一行中?他會不會是一個搶劫犯?他會不會像法伯所推測的
那樣,是一個負有某種使命的人?雷恩比較傾向後一種情況,但也不能排除前兩種
情況。精神病專家和偵探從前也搞錯過。一個簡單的不相符的事實就可以把一種最
高段的理論擊得粉碎。雷思想,這個兇手一定是法伯所說的那種情況。他不是個罪
犯,他是個殺手,一種很特別的殺手。

    「我們只需要一個情況。」道格拉斯靜靜地說,他很懂得自己上司的面部表情。

    「一個情況。」雷恩重複了一句。那就是私人的筆跡。解開一個案子的關鍵可
能是一個姓名,一個地址,一輛汽車的外觀或牌號,一個知情者。情況總是如此,
儘管具體情況有所區別。這需要偵探去找到那關鍵的一塊拼圖,才能使整個畫面變
得清楚起來,所以要從那些嫌疑犯中去找出那塊來。這個關鍵是存在的,雷恩對這
一點深信不疑。這個兇手很聰明,像這樣的人,在他殺死一個目標之後,一般說來
會逃之夭夭,但這個人不同,他並不滿足於殺死一個人,是吧!他既不是一時衝動,
也不是為了搶錢。他的行動有一個程序,每一步驟都包含著危險。這就使他必須留
下蛛絲馬跡。這位警探對此深信不疑。儘管他十分精明,但這些複雜情況會逐漸增
加,危險也越來越大,最後他總有失誤的地方。也許這種失誤已經存在。雷恩這樣
想著,無疑他的思路沒有錯。

    「兩周。」麥斯威爾說道。

    「這麼快?」詹姆士.葛萊俯身向前,兩肘壓在膝頭。「達奇,這實在太快了。」

    「你認為我們應該不慌不忙地混日子嗎?」波杜爾斯基問道。

    「這是哪  話,卡西,我是說太快,並沒說是不應該。兩周的訓練,一周的行
程和  組織,這樣夠嗎?」葛萊問道。「那天氣的情況如何?」

    「那是我們無法控制的因素,」麥斯威爾承認。「但是天氣也有兩種情況,它
使飛行變得困難,但也使雷達和炮手感到麻煩。」

    「你是怎麼使這些文件旅行加快的呢?」葛萊問道,語氣中既有懷疑,也有驚
異。

    「辦法總是有的,詹姆士,我們是將軍,不是嗎?我們下命令。而且,知道嗎?
軍艦實際上開始行動了。」

    「那就是說,窗戶在二十一天之內就打開了?」

    「完全正確。卡西明天就飛到星座號航艦陣地。我們開始向空中支援人員講解
任務。新港新聞號已經整裝待命。他們認為他們要去掃蕩沿海的防炮陣地。我們的
指揮艦此時正駛過太平洋。他們不知道具體任務,只知道要去和第七十七特遣艦隊
會合。」

    「我還有很多命令要下達。」卡西笑著說。

    「直升機機組人員怎麼樣?」

    「他們一直在科羅納多灣進行訓練,今天晚上進入匡蒂科。都是標準的編組。
戰術是直接飛入。你的那位克拉克覺得怎樣?」

    「他現在是我的人了嗎?」葛萊問道。「他對我說,他認為事情進展順利。難
道有誰希望被打死嗎?」

    「他對你這樣說嗎?」麥斯威爾笑了起來。「詹姆士,我知道這個孩子上次在
營救我的兒子時表現不錯。但是如果你能親眼所見,那情況更是不同。上次演習,
他突然出現在馬蒂.楊面前,可不是簡單的技巧。當時把那些海軍陸戰隊員們搞得
很尷尬。」

    「請給我一段時間使這次任務得到批准。」葛萊說道。他現在說這話是認真嚴
肅的。他一直認為這次行動有很多好處,看著它的進展情況可以從多方面得到教益,
因為他需要瞭解中央情報局的意見。現在他相信進行這次行動是有可能的。綠色黃
楊木行動如果被批准,它是可能成功的。

    「你有把握賴特先生不會阻礙我們嗎?」

    「我想他不會。實際上他是我們的人。」

    「但要等所有工作都準備就緒之後。」波杜爾斯基說道。

    「他想看一下演習,」葛萊警告:「在你要求一個人支持你的工作之前,你必
須使他對這件工作有信心才行。」

    「那沒問題。明天晚上我們要舉行一次全面演習。」

    「我們都去看看,達奇。」葛萊答應說。

    突擊隊住在一個老兵營內。該兵營有許多房間,足以容納六十個人,而且大家
都無須睡上鋪。凱利住在旁邊的一個單人房,這是按照標準軍營建造供班長們使用
的。他決定不睡在自己船上。一個人既屬於突擊隊,成為其中的一員,就不能脫離
突擊隊,完全單獨生活。

    隊員們來到匡蒂科之後,第一夜就準備好好地樂一樂。有人弄來了三箱啤酒,
每個人至少可以喝上三瓶,因為其中一人只喝皮波牌可樂,槍炮長爾文士官長相信,
沒有人會有超過三瓶的酒量。

    「克拉克先生,」一位擲彈手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凱利認為,叫這些人來訓練而不讓他們知道訓練的目的是不公平的。他們要拿
自己的生命去冒險而不知道為了什麼,不知道目的是什麼,這是太不公平的事情,
也有點反常。他凝視著問話人的目光。

    「我不能告訴你,兄弟。我只能對你說,你會為這件事感到自豪。請你相信我
的話。」

    這位下士今年二十一歲,是隊員中年紀最輕、軍階最低的一個。他沒有希望會
得到任何回答,但他還是提出了問題,他舉起一個酒瓶向凱利示意,表示接受了他
的回答。

    「我知道你的刺青。」另一個軍階稍高的士官說道。

    凱利笑了笑,喝完自己的第二瓶啤酒。「噢,有天晚上我喝醉了,我以為自己
變成了另一個人。」

    「所有海豹隊員都能夠用鼻子頂球,」一位上士說,接著打了一個隔。

    「想讓我為你們表演一下嗎?」凱利馬上問道。

    「太好了。」上士又丟給凱利一瓶啤酒。

    「克拉克先生?」爾文朝門口做了個手勢。屋外同室內一樣悶熱。微風吹過針
葉松林,不時聽到蝙蝠扑打著翅膀追食昆  的聲音。  「什麼事?」凱利問道,接
著喝了一大口啤酒。

    「那正是我要問的問題,克拉克先生,」爾文愉快地說。接著他的聲音變了。
「我認識你。」

    「哦!」

    「第三特種行動大隊。我的分隊曾掩護你們進行過貂皮大衣行動。你那時的階
級是中士二級(編註:新任中士代號E-5,上士為E-7)。」爾文說道。

    「不要張揚。我離開部隊時被曾升為帆纜士官長。還有其他人知道嗎?」

    爾文笑了起來。「沒有。我想如果有誰知道了,阿爾比上尉一定會打斷他的鼻
子。

    楊將軍可能會大發雷霆的。我們彼此保密,克拉克先生。」爾文說道,他就這
樣以一種含混不清的態度確立了自己的地位。

    「這不是我的想法--我是說到這兒來。將軍們說服了我。我想他們很習慣做
說服工作的。」

    「我卻不是這樣,克拉克先生。你那把橡皮刀差一點把我嚇成心臟病。我不記
得你的名字,你真實的姓名,可是他們把你叫做蛇,是吧!你就是參加偵察塑膠花
行動的那個人。」

    「那件事我幹得並不漂亮。」凱利並不為此得意。

    「那次也是我們進行掩護的。那位倒楣的直升機駕駛員死了,飛機離地十  時
引擎  出了毛病。因此我們沒有成功,接應部隊當時離得很遠,沒來得及。」

    凱利把臉轉向一邊。爾文的臉色也變得陰沈一片。「我當時不知道。」

    槍炮長在黑暗中聳了聳肩。「我看過當時的照片。駕駛員對我們說,你違反了
規定,簡直是傻瓜。但那是我們的錯,在你喊話後二十分鐘內我們應當趕到的。如
果我們按時趕到,也許有一兩個女孩可能會被救出來。但不管怎麼說,我們沒有按
時到達的原因是飛機的發動機出了毛病,有一塊橡膠卡在了  面。」  凱利呻吟了
一聲。國家的命運就因這件事情而逆轉。「事情本可能變得更糟,如果當時飛機高
度更高一些,大家都會摔成碎片。」

    「一點不錯。這種倒楣的理由送掉了一個孩子的性命,不是嗎?」爾文停了一
會兒,兩眼凝視著黑暗中的松林,靜靜地傾聽是位這種人的職業習慣。「我瞭解你
當時為什麼要那樣做,我想告訴你。我自己也會那樣做的,儘管我可能做的沒有你
那麼好,但肯定也會那樣做。我一定會盡力而為,把那個混蛋送上西天,不管是否
接到命令。」

    「謝謝你,槍炮長。」凱利低聲說。

    「這又是一次西江行動,對吧!」爾文接著問道,他知道這次可能會得到回答。

    「大致是吧。他們應該早些時候告訴你的。」

    「你必須多告訴我一些情況,克拉克先生。我要對這些陸戰隊員負責的。」

    「這個場地設計得不錯,完全和現場一致。啊,我也會進入那個地方,不要忘
了這一點。」

    「說下去。」爾文溫和地請求說。

    「我參加了滲透計劃的制訂。只要人員選用得當,我們可以完成任務。你帶來
的這些小伙子都不錯。我不是說這件事輕而易舉,但也不是困難得不得了。我曾經
幹過比這更難的事,你也一樣。訓練進展很順利,我覺得比較有把握。」

    「你認為這件事值得做嗎?」

    這是一個重要問題,其意義深遠,很少人能夠明白其中含義。爾文曾經歷過兩
次這類戰鬥任務。儘管凱利沒有親眼看過這位指揮員指揮戰鬥的情況,但他顯然是
一位有多次指揮包圍戰經驗的軍人。現在爾文在考慮他的部隊是否有被毀滅的危險。
每次戰鬥之後,傷亡都很慘重,但回來之後,仍然繼續進行訓練。現在的訓練就是
證明。他們已多次「進攻」這一假設的場地,戰爭的實際情況應該是一個地方一次
戰鬥,這樣人們方可以看到取得了何種進展。在接受新的任務之前,你可以回頭看
一下你已經取得的經驗,估計一個今後取得成功的可能性。第三次你再看到你的人
死在同一個地方,你就知道事情會有一個什麼樣的結果。國家在繼續把自己的兒女
送到那個地方去,要求他們在那個早已浸透了美國人鮮血的土地上去冒生命的危險。
實際的情況是,爾文不會自願再回到那個地方去進行第三次戰鬥。這不是一個有關
勇氣或對祖國是否忠誠和是否有犧牲奉獻精神的問題,而是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寶貴,
不應該去做無謂的冒險。他曾宣誓保衛自己的國家,他有權要求得到一定的回報,
一個真正值得為之戰鬥的使命,而不是一個抽像的概念。但是,爾文仍感到有愧,
有愧於自己沒有信守諾言,背叛了自己部隊的規矩:絕對忠誠,永遠忠誠。儘管他
心存疑點,這種愧疚的心情仍然驅使著他志願參加了這最後一次任務。就像一個人
得知自己的妻子已經紅杏出牆了之後,他仍然不能停止對妻子的愛和關心。爾文的
心情現在就是如此。

    「槍炮長,我本來不能告訴你,但我還是要告訴你。我們要攻擊的地方是一個
戰俘營,正如你猜想的那樣。」

    爾文點點頭。「還有什麼,一定還有……」

    「這個戰俘營不比尋常。那兒收押的人都是一些被宣佈死亡的人,」說到這  ,
凱  利突然把啤酒罐摔到地上。「我看過那些照片,有一個人我們已經確定是一位
空軍上校,北越軍方說他已經死去,因此我們認為,如果我們不去把他們救出來,
這些人將永無回國之日。老兄,我也不願意再去那個鬼地方。不是害怕,知道嗎?
我很行,我很擅長搞這些事情,我有過很好的訓練,也許我具有這方面的才能。」
凱利聳了聳肩,不願意再說出下面沒有說出的話。

    「是啊。只要你願意,你一定可以做到的。」爾文又遞給他一罐啤酒。

    「我認為三瓶已經夠多了。事不過三嘛!」

    「我是個很守教規的人,本來不該喝酒的,」爾文笑著說:「人們喜歡我們這
種人,克拉克先生。」

    「我們都是些倒楣的笨蛋,對吧!戰俘營中有俄國人,也許正在審訊我們的人。
那些人都有很高的官階,而且我們官方方面都認為他們已死掉。由於他們的地位和
專業知識,也許敵人正千方百計地想從他們身上搾取情報。我們知道他們還活著,
如果我們不去營救他們……我們究竟算什麼人呢?」凱利突然停住,感到很想繼續
說下去,甚至想把他正在做的其他事情也告訴他,因為他覺得面前這個人可以真正
地瞭解他。而且,由於他腦子  一直在想著為帕姆報仇的事,眼下的事使他的心情
變得更加沈重。  「謝謝你,克拉克先生。這次任務是一件倒楣的差事。」槍炮長保
羅.爾文對著松樹林和林中的蝙蝠說。「那麼說,你將是第一個進去,最後一個出
來的人?」

    「我過去一個人單獨幹過這種事。」


 

  



 
  

 
 



                           第二十三章 利他主義

    「我這是在哪兒?」多麗絲.布朗用一種模糊不清的聲調問道。

    「啊,是在我家。」桑迪回答說。她坐在客人臥室的角落  ,關上閱讀燈,把
她已  經讀了幾個小時的平裝書放在一邊。

    「我怎麼會來到這  ?」  「一個朋友送你來的。我是個護士,醫生在樓下做
早餐。  覺得怎麼樣?」  「很難受。」她閉上眼睛。「我的頭……」

    「那是很正常的,我知道  不好受。」桑迪站起身來走了過去,摸了摸那女孩
的額  頭。

    沒有發燒,這是個好消息。接著她摸了摸她的脈搏,跳動正常有力,但仍有點
過快。從對方緊閉的眼睛看來,她猜想苯巴比妥的藥力顯然很可怕,但這是正常的
情況。那女孩聞到了汗味和嘔吐的味道。她們盡力使她保持清潔,但效果不大。與
其他病人比較起來,她的情況並不算很嚴重。時至目前,多麗絲仍感到四肢無力,
身體發軟。自從來到這  以後,她至少減輕了十到十五磅的體重。儘管病情沒有惡
化,但她身體仍十分虛  弱,覺得手、腳和腰部都不帶勁。

    「有多久了?」

    「快一周了。」桑迪取來毛巾,替她擦了擦臉。「  可把我們嚇了一跳。」這
話沒  有說出來。多麗絲至少發作了七次,第二次發病使桑迪和莎拉都很恐慌。但
最後一次發作比較緩和,到現在已經過了十八個小時.病人的主要病情已經穩定下
來。如果沒什麼意外,她會慢慢康復起來。桑迪讓多麗絲喝了點水。

    「謝謝你們。」多麗絲聲音很微弱。「比利和李克在哪  ?」  「我不認識他
們。」桑迪答道。這個答案是正確的。她讀過當地的報紙,但她總是記不住上面的
名字。歐圖爾心  想,實際上她並不瞭解多少情況。她的心  很亂,即使  她盡力
去思索此事,但那只會把自己弄得更加糊塗。現在不是搞清事實的時候,莎拉曾經
和她談過這個問題。現在只需對事情有一個大致瞭解,具體問題待以後再說。「是
那些人傷害  嗎?」  多麗絲全身赤裸著,只蓋了幾條毛巾。這樣對她進行治療更
方便些。她胸部和腹部的傷痕正在褪去。原來青一塊紫一塊的地方已漸漸變成了黃
色。這說明她的身體正在復原。桑迪心  想,她還年輕,儘管現在尚未完全康復,
但她會慢慢好起來的,身心都會  痊癒起來。她的感染正在對大量的抗生素作出反
應。高燒已經退去,她的身體狀況現在已可以接受正常的恢復治療了。

    多麗絲轉過臉,睜開眼睛。「你們為什麼幫助我?」

    回答這一問題很容易。「我是位護士,布朗小姐,照顧病人是我的工作。」

    「比利和李克?」她又想起了往事,說道。她現在的記憶並不穩定,主要想到
的還是跟痛苦有關的事。

    「他們不在這  。」歐圖爾對她說。她停了一會兒才繼續說下去,她驚奇地發
現自  己對這種回答很滿意。「我想,他們再不會來打擾  了。」病人的眼中流露
出理解的神  色。桑迪想,這種情況真令人感到鼓舞。

    「我必須起來一下,請……」她開始移動身子,但發現自己的身子被捆在床上,
她不知道這是為了醫療的方便。

    「好,等一等。」桑迪把皮帶解了下來。「  覺得可以站起來嗎?」  「……
試一試……」她呻吟了一聲。她的身子還沒有抬到三十度就支持不住了。桑迪幫助
她坐起來,但她的頭仍然不能挺直。幫她站起來更加困難。但到盥洗室的距離不遠,
她忍著疼痛終於走到了盥洗室,桑迪扶她坐在馬桶上,同時拉住她的手,另一隻手
用水打濕一張紙巾,替她擦了擦臉。

    「這是一大進步。」莎拉.羅森在門口看到這情況,說道。桑迪轉過身,對莎
拉笑了笑,示意病人情況有所好轉。把多麗絲送回臥室時,她們替她披上一件睡衣。
桑迪換了一套床單,莎拉又讓病人喝了一杯茶。

    「多麗絲,  今天看起來好多了。」莎拉說道,一面看著她把茶喝下。  「我
覺得很難受。」

學德·梅德韋傑夫《與蓋世太保周旋的人》新增一章 ? 獨家推出:軍事其它《第二次世界大戰百科詞典》新增一章 ? 獨家推出:科幻小說《大西洋底來的人》新增《海底地窖(上)》 ? 當代文學張國《風雅南開》新增十章 ? 當代文學連峰《活在當下》新增十章 ? 當代文學李馮《十面埋伏》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趙秉志、王志祥、王文華《「9·11」委員會報告》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威廉·H 麥加菲《成長的智慧》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劍橋中國晚清史》新增十章 ? 報告文學《劍橋中華民國史》新增十章 ? 當代文學王山《血色青春》新增十章 ? 言情小說喬南儀文選新增《水精漣漪》(全) ? 言情小說鄭妍文選新增《都是千金惹的禍》(全) ? 言情小說張榆文選新增《王爺的滅火器》(全) ? 言情小說於媜文選新增《賤賣的嫁娘》(全) ? 言情小說夢蘿文選新增《霸情之姐妹大不同》(全) ? 言情小說夙雲文選新增《爆料小甜甜》(全) ? 言情小說偌兒文選新增《求愛》(全) ? 言情小說偌兒文選新增《逃婚記》(全) ? 言情小說凌嘉《情願相思苦》(全) ? 言情小說水藍《絕色貴公子》(全) ? 言情小說易瓊《要嫁不嫁隨便你》(全) ? 言情小說夏宛《玻璃魚之戀》(全) ? 言情小說顧盼《不合法婚姻》(全) 


    「沒關係,多麗絲。起先難受,然後就會好受起來。  昨天的情況可能什麼也
感覺  不到。想吃幾片麵包嗎?」

    「我覺得很餓。」

    「又一個好兆頭。」桑迪說道。從她眼中痛苦的表情,她們知道她一定頭痛得
厲害,今天只能用冰塊加以治療了。她們已經花了一周的時間來清除她體內的毒素,
現在不宜再增加藥量。「把頭靠在後面。」

    多麗絲按照吩咐把頭靠在墊著東西的椅背上。這張椅子是桑迪在一次車庫拍賣
會上買來的。多麗絲又閉上了眼睛。她的四肢軟綿無力,雙臂癱放在兩側的毯子上,
莎拉遞過來一片麵包。而桑迪拿了一把梳子幫她梳頭。頭髮很髒,需要清洗,她現
在只能把頭髮理順一些。

    病人常常從醫生的表情來判斷自己的病情,儘管這似乎有些奇怪或不合邏輯,
但情況確實如此。突然,多麗絲顫抖起來,桑迪不禁一驚。

    「我還活著嗎?」這是一個嚇人的問題。

    「當然,」莎拉回答說。她又為她檢查了血壓。「高壓一百二十二,低壓七十
八。」

    「很好!」桑迪說道,這是一周來最好的情況。

    「帕姆……」

    「怎麼回事?」莎拉問道。

    多麗絲過了一會兒才接著說下去,仍然不知道自己是生是死。如果是死,那她
又發現了什麼永恆的東西了呢?「頭髮……在她死去的時候……替她梳頭。」

    天啊!莎拉想起,在自己的家鄉綠泉谷時,山姆曾對她講過有關帕姆死亡的一
篇報導,但他沒有詳細敘述,也沒有那種必要,頭版上的照片已足以說明問題。莎
拉輕輕摸了摸病人的臉。

    「多麗絲,是誰殺死帕姆的?」她原以為在這時同病人提出這個問題不會增加
她的痛苦,但是她錯了。

    「是李克、比利、博特和亨利……殺死了她……親眼看著……」這女孩開始哭
起來,抽泣更加重了她的頭疼。莎拉收回遞上去的麵包,她可能馬上就要嘔吐了。

    「他們讓  親眼看著?」  「是……」多麗絲的聲音猶如死人。

    「讓我們現在不去想這件事。」想到死,莎拉不禁打了一個寒戰。

    「好了,」桑迪想把話題岔開。「最好不去想它。」

    「我累了。」

    「好吧。讓我們扶  上床睡下,親愛的。」兩個女人把她扶到床上,桑迪讓她
穿著  睡衣,在她的額頭上放了一個冰袋。多麗絲很快便睡去。

    「早餐做好了,」莎拉對桑迪說:「現在不用再把她綁在床上了。」

    「梳她的頭髮?是什麼意思?」桑迪問了一句,然後直奔樓下而去。

    「我沒有讀過那份報導」

    「我看見過那照片,莎拉--他們對她做了些什麼--啊,她的名字叫帕姆,
是吧!」

    桑迪太累了,有些事情都記不清了。

    「是的,她也是我的病人,」莎拉證實此事。「山姆說那情況很慘。但有件怪
事,她死後,有人替她梳過頭。他說過這件事,我想可能是多麗絲替她梳的。」

    「噢!」桑迪打開冰箱,取出牛奶。「我懂了。」

    「我不懂。」羅森醫生憤怒地說。「我不懂那些人怎麼能幹那種事。如果再過
幾個月,多麗絲也會死去。」

    「我很驚訝  沒有讓多麗絲作秘密證人。」桑迪說道。  「在帕姆的事情發生
之後,我必須特別小心。如果冒險行事,那可能意味著……」

    歐圖爾點點頭說:「是的,那會給約翰帶來危險。我也是這樣想的。」

    「不錯。」

    「他們殺害她的朋友,並讓她看著她死去……在那些人眼  ,她只是一件東西!
…  …比利和李克!」桑迪氣憤地說,儘管她並沒有完全清楚這些事情的情況。

    「是博特和亨利,」莎拉糾正她:「我想那兩個人再也不能傷害他人了。」兩
個女人交換了一下眼色,她們的想法是一致的,儘管二人一想到殺人便感到不寒而
栗。

    「好。」

    「好,我們已經把查爾斯大街以西的所有流氓都查了一遍,」道格拉斯對他的
上司說:「我們有一個警察受了傷。但不嚴重,我們有一段比較長的時間不必再為
那些酒鬼傷腦筋了。很多人也被抓了起來,」他笑著補充:「但我們仍不知道兇手
是誰,艾米。一周來沒有發現新狀況。」

    這話不假。消息已經傳出去,雖然傳播的速度慢得令人吃驚,但仍不可避免地
傳了出去。街頭小盤毒販也小心到幾近偏執的地步。但這仍無法說明為何一周來沒
有任何人喪命。

    「兇手仍然逍遙法外,湯姆。」

    「可能是這樣,但他已經停止行動,什麼事也沒有再發生了。」

    「那就是說,他所幹的一切的最終目的就是要搞掉法默和格雷森了。」雷恩看
了一眼刑警,說道。

    「難道你不相信?」

    「是的,不相信,但你不要問我為什麼,因為我也不知道。」

    「好吧。如果查倫查到了什麼情況,也許會有幫助。他查案子很有辦法,還記
得他同海岸防衛隊一起搞的那次突擊嗎?」

    雷恩點點頭。「那次行動幹得很漂亮,可是近來他沒什麼表現。」

    「我們也是一樣,艾米,」道格拉斯巡佐指出:「我們對這個人的瞭解很有限,
只知道他身強力壯,是個白人,腳穿新運動鞋。我們不知道他的年齡、體重、身高、
殺人動機和乘坐的車。」

    「殺人動機。我們知道他有某種目的,我們知道他很擅長殺人,我們知道他十
分殘忍,殺人是為了掩飾他自己的行動……還有他很有耐心。」雷恩靠在椅背上。
「十分有耐心,作案不慌不忙。」

    湯姆.道格拉斯思想更亂。「而且非常精明,經常改變作案方法。」

    雷恩覺得這一點確實煩心。萬一他發現警力在搜查街頭流浪漢,他也會知道警
方這事不會堅持多久,很快就會去搞別的事情,萬一他從格雷森那兒弄到了情報,
從而使他轉換了行動方向?比如說,出了這座城市。要是他們永遠破不了案怎麼辦?
這對雷恩來說將是一種職業上的侮辱,他討厭一個案子不了了之。他必須考慮這個
問題。儘管進行了十幾起現場調查,但他們除了維吉尼.查爾斯太太之外並沒有找
到其他證人,而且她提供的情況又同他們從法醫那兒得來的證據相互矛盾。兇手應
該比她說的要高些、年輕些,而且肯定是個身強力壯的人。他不是一個酒鬼,但卻
把自己偽裝成一個酒鬼。人們根本沒有見過這種人,有誰會注意一隻

<<冷血悍將>> 〔完〕

天博閱讀室

版權聲明: 本站書籍來源自網絡,屬于個人愛好收集性質,所有小說版權屬原出版社及作者所有。

對於原文小說有興趣的網友,請購買原文書(網上書店 @ 天博網),尊重出版商的權利。

若本站侵犯了您的版權,請給我們來信,我們會立即刪除. Email:info@tinp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