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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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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劉猛
 
內容簡介
序第一章(1)第一章(2)第一章(3)
第一章(4)第一章(5)第一章(6)第一章(7)
第一章(8)第二章(1)第二章(2)第二章(3)
第二章(4)第二章(5)第二章(6)第二章(7)
第二章(8)第三章(1)第三章(2)第三章(3)
第三章(4)第三章(5)第三章(6)第三章(7)
第三章(8)第四章(1)第四章(2)第四章(3)
第四章(4)第四章(5)第四章(6)第四章(7)
第四章(8)第四章(9)第五章(1)第五章(2)
第五章(3)第五章(4)第五章(5)第五章(6)
第五章(7)第五章(8)第六章(1)第六章(2)
第六章(3)第六章(4)第六章(5)第六章(6)
第六章(7)第六章(8)第六章(9)第六章(10)
第七章(1)第七章(2)第七章(3)第七章(4)
第七章(5)第七章(6)第七章(7)第七章(8)
第八章(1)第八章(2)第八章(3)第八章(4)
第八章(5)第八章(6)第八章(7)第八章(8)
第八章(9)第九章(1)第九章(2)第九章(3)
第九章(4)第九章(5)第九章(6)第九章(7)
第九章(8)第九章(9)第九章(10)第九章(11)
第九章(12)第九章(13)第九章(14)第九章(15)
第九章(16)第十章(1)第十章(2)第十章(3)
第十章(4)第十章(5)第十章(6)第十章(7)
第十章(8)第十章(9)第十章(10)第十章(11)
第十章(12)第十章(13)第十章(14)第十一章(1)
第十一章(2)第十一章(3)第十一章(4)第十一章(5)
第十一章(6)第十一章(7)第十一章(8)第十二章(1)
第十二章(2)第十二章(3)第十二章(4)第十二章(5)
第十二章(6)第十二章(7)第十二章(8)第十二章(9)
第十二章(10)第十二章(11)第十二章(12)·全書完·







 

內容簡介
 
  類別:歷史軍事

  國際經濟論壇將在濱海市舉行年度會議,國際ABC集團總裁何世昌親率一批集團高層人士前來參加會議。然後,就在何世昌下榻賓館不久便神秘地失蹤了。而另一個神秘的人物恰在這時出現在了濱海市公安局的視野裡。

  濱海市城西陽光公寓內一孕婦死於槍擊,追查線索直指公安特警——狙擊手韓光。韓光拒不承認,逃亡天涯。濱海晚報記者紀慧為獲得第一手資料親察現場,竟遭綁架,在逃亡過程中偶遇韓光。韓光為洗滌罪名帶紀慧潛入濱海市,找到了他在部隊時的教官嚴林,而嚴林卻在韓光的飲水杯中投下了白色粉末……

  劉猛這部新作情節迭蕩起伏,扣人心弦,種種意想不到的答案出人意料,是多年來國內少見的一部公安題材的長篇力作。

  作者簡介:

  劉猛畢業中央戲劇學院導演系,七十年代生人,著有長篇小說《狼牙》、《冰是睡著的水》、《最後一顆子彈留給我》。其中,《狼牙》、《冰是睡著的水》正在由九洲音像拍攝成電視劇,並由作者本人出任導演、編劇。2005年,劉猛先後出版軍事題材小說《狼牙》、《最後一顆子彈留給我》、《冰是睡著的水》。他的作品被評論界譽為「補鈣文學」、「鐵血文學」:「把軍事小說帶入可讀性時代的作品」:「最可以接近讀者的軍事小說」。作品《狼牙》,更是開中國軍事文學之暢銷先河,銷售總量突破二十萬冊,在中國掀起軍事文學的閱讀熱潮。今年初媒體評選年度十大文化人物,劉猛榮譽其中。評出的十大文化人物有:巴金、啟功、陳逸飛、金庸、韓美林、賈平凹、閆崇年、周梅森、余華、劉猛。 






 

序
 
  《刺客》最早是我的一個電影劇本,大學時候寫的。

  那時候剛剛大四?印象確實不是很深了,因為我是個對自己記性很差的人。常常我在看那些偵破電視劇裡面警察逼問嫌疑人,幾日幾點幾在哪裡和什麼人在一起的時候,心裡面都會暗自打鼓。因為假設是警察逼問我,我肯定是回答記不清了。

  確實記不清了。

  我惟一記得住的世界只有寫作,幻想和電影、遊戲。

  我會記得某個電影的細節,哪怕是小時候看過的,到現在都記憶猶新;我也會記得第一次打電腦遊戲《榮譽勳章》第二部的時候,因為和美HBO的《兄弟連》情節幾乎一模一樣的時候,我的驚呼,我甚至會打電話給我熟悉的朋友告訴我這個「驚人」的發現,不管那是幾點……

  但是我記不住自己的很多事情。

  或者說事情我記得,但是時間我記不得了。

  幸好我是個天生膽小的人,所以至今除了因為打架被派出所抓過以外,還沒因為什麼事情被警察詢問過;否則,我一定會因為記不清了而被嚴重懷疑,搞到最後自己都覺得不踏實了。

  我就是這麼一個人。

  說遠了,還說《刺客》。

  那時候我剛剛買了第一個筆記本電腦,正是亢奮時期。所以沒事就劃拉劇本練習打字,那時候我寫了大概三個電影劇本。都是在一天到兩天內寫完的,名字分別是《硬碰硬》、《刺客》和《讓我重新愛上你》。

  三個電影劇本前後都有點來歷,當然未必是人們公認的什麼「靈感」。

  我簡單說說。

  《硬碰硬》來自我對好萊塢節奏感很強的小成本驚險電影的學習,我自己給自己做了一個作業。當然那部劇本這裡沒有,我也就不再贅述了。說起來好笑,這個當時無數影視公司嗤之以鼻的習作,在去年流傳到電影頻道。電影頻道的編輯老師們給了很高的評價,問我為什麼不早點送來?我真的是啞然失笑。

  《讓我重新愛上你》是我至今為止寫的純言情的惟一一個東西,純情得一塌糊塗。那天我看音樂台,楊千【HT5,7】女【KG-*3】華【HT】有一個MV《讓我重新愛上你》。我看著看著覺得還不錯,那MV是滾動播出的,我就看了好幾天。然後就寫了這麼個東西,關於青春、夢想和愛情的。

  我的創作一點都不高深,就來自這些別人覺得很俗的東西。

  劇本《刺客》是怎麼來的呢?

  是被人忽悠急了,寫出來的。

  我不知道大家怎麼看待說話算數的問題,我是挺煩人說話不算數的。那時候我大四,跟無數影視公司打交道試圖推銷自己和自己的作品。但是我一次一次被忽悠,忽悠到最後我急了——怎麼這些人說話都不算數呢?!

  於是我就想告訴大家,說話算數履行諾言是很重要的。

  於是我就寫了「韓光」那麼一個刺客的故事。

  故事的核心是什麼?是狙擊?

  錯,是說話算數。

  一言九鼎,決不反悔。

  #¥%…………—……—*()————+{OPIUY~「?

  劇本《刺客》寫完以後,又是很長時間沒下文。我就當作遺忘了,後來偶然一次翻出來,自己看著眼濕。我還寫過這麼純潔的一個東西?

  電影我現在暫時已經不去想了。

  但是自己的那份義憤填膺,那份衝動還在。

  包括我現在,都是一個不好和人打交道的人。為什麼?被忽悠怕了。所以我現在聽誰給我說什麼事兒,都心裡面先打折扣,再也不傻乎乎白寫白幹了。

  這又引發一個後果,就是很多人說我這個人勢利。

  我有時候想,我大四以及剛剛畢業一段時間的時候,不是這樣的。那時候誰給我說什麼事,我都當真得很。後來自己的心境就慢慢平淡了,也學會去觀察社會和觀察人,就慢慢變了。

  我遇到各種各樣被忽悠的事情太多了。

  於是我就拒絕忽悠,我內心深處渴望可以大家說話都一言九鼎,說到做到。

  於是我打算重新寫《刺客》,寫本關於誠信的小說。

  ——————————

  對比小說和劇本,你們會發現很多有意思的地方。

  第一,韓光的身份變化。當然是有原因的,是因為審查的因素。

  第二,「小莊」居然在劇本出現了。此「小莊」不是《子彈》裡面的「小莊」,但是這時候我就已經在使用「小莊」這個人名了。後來小說《子彈》裡面的「小莊」,就成為一號人物。

  諸如此類吧,總之很多很多內在的聯繫,又衍生出來很多東西。

  最後成為這本小說。

  2006年9月10日於南京 


第一章(1)
 
  韓光眼裡的世界,就是一個十字分割的世界。

  這個世界的一切似乎都距離他很遙遠,因為按照刻度線的距離顯示,都在100米以外;但是似乎又距離他很接近,因為甚至連人臉上的眉毛都清晰可辨。

  只是這個眼裡的世界是無聲的。

  韓光能聽到的,只有自己均勻的呼吸聲。

  他潛伏在這個舊版家屬樓的樓頂,已經兩個多小時了。這兩個小時的驕陽,讓他全棉質地的黑色特警戰鬥服浸透了汗水,他卻還沒有任何脫水的跡象。像他這樣資深的狙擊手,這樣蹲守靜待時機是家常便飯。雖然他還不得不時常從嘴裡叼著的水袋管子吸取含有大量維生素的純淨水,但是更多的是靠自身超出常人的體能和忍耐力,在熱帶的驕陽下保持著旺盛的戰鬥意識。

  他眼裡的世界,已經濃縮為濱海市商業銀行三里河支行的大廈門口到方圓十米的街道,除此以外別無他物。

  伴隨著知了的哀嚎,警方的談判專家還在用高音喇叭無助喊著:「你們要冷靜,要冷靜!有什麼事情,我們都可以慢慢談!上級在考慮你們的要求,不要殺害人質……」

  銀行的門口跪著一排雙手抱頭的人質,跟十米外的警察們面對面,卻是真的生死咫尺天涯。

  門口裡面傳出嘶啞的困獸般的吼聲:「給我們準備車!準備三百萬現金!不然,我們要開始處決人質!」

  韓光眼裡的世界卻沒有歹徒的影子,他只能看見銀行門口的標語牌:「搶劫銀行者,可以就地擊斃!」驚歎號很大,現在卻變成了一種黑色幽默。對於期待就地擊斃歹徒的警察們來說,人質已經成為一道很難逾越的障礙。

  而且韓光壓根不可能進行透視射擊,銀行的圍牆都是十分堅固的。所以在他身邊連接現場指揮部終端的筆記本電腦上,雖然可以傳輸來通過熱傳感偵察監測儀觀察到的裡面的目標分佈情況,卻是真的無可奈何。

  他惟一知道的就是現在裡面有兩個可疑目標,在揮動56衝鋒鎗。

  有十一個人質,門口跪著六個,裡面趴著五個。

  別的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韓光只能等待。

  警方的反恐怖應急指揮車裡,警察的領導們看著傳輸現場畫面的監視器,在緊張研究對策。

  刑警隊長唐曉軍把筆記本電腦放在桌上面對大家:「這是我們的偵察員剛剛得到的疑犯資料。王小明,28歲;王小剛,26歲。兩個人是親兄弟,都是本市人。王小明曾經在武警部隊當兵,還在應急機動中隊,受過系統的城市作戰訓練,具備戰鬥經驗。王小剛是黑車司機,駕駛技術過硬,跟交警玩過追車,他有個外號叫『中環十三郎』,號稱曾經在中環路上十三分鐘跑完全程。這兄弟倆聯手搶劫銀行,我們真的有麻煩了。」

  公安局高局長沉吟片刻:「一定不能給他們車,給了他們車,這倆傢伙很可能甩開追蹤。」

  「對,王小剛的駕駛技術是非常過硬的。」交巡警總隊長苦笑,「我們有幾個交警跟他打過交道,一旦他拿到車,那真的是如魚得水。」

  「如果車上做手腳呢?」唐曉軍問。

  「不行,人質在他們手上。」特警隊長薛剛皺著眉頭說,「一旦他們發現車被動了手腳,人質性命不保。」

  「我們惟一的選擇,就是從銀行門口到車上這不到五米的距離了。」高局長看著地形圖感歎,「五米,兩名持槍歹徒。狙擊手有沒有把握?」

  「九成把握。」薛剛抬頭看高局長。

  「九成?」高局長在猶豫。

  銀行門口跪著的人質突然出現騷動,一個年輕的男性銀行職員面對警察,突然站起來飛奔向警察的防線。這個變故來的這麼突然,以致於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兩個埋伏在門口兩側的特警突擊隊員一躍而起,試圖撲倒人質。

  一個特警隊員高喊:「不要跑直線,往邊跑——」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冷血槍手王小明準確舉槍點射。

  噠噠……

  彈頭脫膛而出,正中跑動當中的人質心臟。人質悶悶叫了一聲,麻袋一樣栽倒了。

  兩個衝出來的特警隊員已經暴露在射擊範圍內。但是王小明卻沒有開槍,他看著特警隊員把人質扛走,槍口放下了。

  「警察——」他嘶啞高喊,「不要逼我,我不想殺人!把車和錢給我準備好——」

  指揮車內,高局長看著監視器咬牙:「他們開始殺人了!」

  「再不採取措施,一成把握也沒有了。」薛剛著急地說。

  「你的狙擊手知道疑犯的狀況嗎?」高局長問,「疑犯是有戰鬥經驗的退役武警,他有把握嗎?」

  「我相信他,他是最好的。」薛剛平靜地說,「而且,這是我們現在手裡惟一的一張王牌。」

  高局長下定決心:「我批准,按B計劃行動!」

  薛剛立正敬禮:「是!」他轉身對著監視器上的韓光:「山鷹,按B計劃行動!你要做好一切戰鬥準備!注意,目標是兩個人!」

  「山鷹明白。」隨著無線電靜電的辟啪聲,韓光的聲音傳來。

  高局長轉向交巡警總隊長和唐曉軍:「你們做好應急準備,萬一罪犯真的搶車逃脫,要準備追捕!」

  兩個隊長轉身出去了。

  唐曉軍剛剛出了指揮車,就看見警戒線外圍一陣騷亂。他大步走過去,警徽在脖子上晃悠著:「那邊怎麼回事?!疏散人群!」

  「報告!」一個警察說,「是一群記者!他們非要進來採訪!」

  「採訪個屁啊!」唐曉軍就著急了,「子彈是不長眼睛的,這不是胡鬧嗎?全趕走!警戒線往外再放50米!」

  「唐大警官,你好大的脾氣啊!」

  唐曉軍轉眼看去,在記者們的攝像機和照相機這些長短傢伙當中,露出一張俊俏的臉。唐曉軍的臉色就有點不自然了,他看著這個胸牌上寫著「《濱海晚報》記者紀慧」的女孩,一字一句地說:「警戒線往外再放100米!」 


第一章(2)
 
  警察們立即手挽手往後壓人:「後退!到街角那邊去!後退——」

  紀慧措手不及,沒想到唐曉軍的態度這樣果斷。周圍的記者很不滿地埋怨她,她裹在人群當中被往後壓。唐曉軍看著她的臉消失在人群當中,轉身走向現場,對自己的刑警開始佈置追捕工作。

  紀慧被推到街角,她懊惱地對著唐曉軍的背影跺了一下腳,但是已經無濟於事。她拿起照相機,換了長焦鏡頭觀察銀行大廈和附近警方的動靜,試圖找到有新聞價值的地方。

  突然,她的鏡頭滑過一個黑色的小點。

  紀慧敏感地把鏡頭挪回去,找到了那個小點。

  大廈斜對面的樓頂上,隱約可以判斷出來這個不顯眼的小黑點是一個抱著狙擊步槍的特警。

  紀慧眼睛一亮,放下照相機急速向另外一條街道跑去。

  「不要再殺人!不要再殺人!我們已經答應你們所有的要求!」談判警官聲嘶力竭高喊著。

  一輛黑色的越野車緩緩開過警戒線,停在大廈門口。特警隊長薛剛下車,伸出雙手示意沒有武器。他打開後備箱,拿出兩個碩大的手提箱。在眾目睽睽之下,他打開兩個手提箱,都是滿滿的鈔票。

  薛剛高喊:「你們要的車,要的錢!把人質放了!」

  裡面沉默片刻,突然彷彿大堤洩洪般跑出來七八個人質。埋伏在四周的特警隊員舉著防彈盾牌,把他們擋在自己身後快步後退。警察們把驚魂未定的人質迅速帶上救護車進行檢查,現場一片混亂。

  薛剛還站在原地,冷冷看著裡面:「王小明——還有人質呢?」

  「等我們安全了,再把剩下的人放了!」王小明在裡面喊,「現在,你退後!所有警察放下武器,後退10米!」

  薛剛慢慢退後,對著耳麥低聲道:「山鷹,下面是你的表演時間。」

  韓光均勻保持著呼吸頻率,狙擊步槍在雙腳架和他肩膀構成的三角區內巋然不動。他深呼吸一次,然後拉動槍栓。一顆金燦燦的5.8毫米狙擊步槍子彈退出槍膛,落在他戴著戰術手套的手心裡。

  韓光將這顆子彈放在唇邊,輕輕親吻一下。接著,他把子彈放進自己的口袋,瞄準銀行大廈門口。

  韓光眼裡的世界是無聲的。

  銀行大廈的門口,無聲地走出一團人。之所以說是一團人,是因為三個人質被兩個劫匪緊緊拉在身前構成了一道人牆。劫匪的頭部在人質頭部之間若隱若現,他們的防備意識非常強,就是專門為了對付狙擊手的。

  五米。

  從大廈門口到那輛黑色的越野車,只有五米。

  韓光突然果斷摳動扳機。

  砰——無聲的世界,被震耳欲聾的槍聲打破了。

  走在後面壓陣的王小明眉心中彈,猝然栽倒。

  這團人的緊密關係被打破了,人質尖叫著四散臥倒或者跑開。王小剛就如同退潮的礁石一樣被顯現出來,他嘶啞著喉嚨喊著:「哥——」

  砰——第二顆子彈脫膛而出。

  由於第二槍是速射,所以韓光不可能太精確瞄準。但是他的概率瞄準,還是擊中了王小剛的胸口。瞄準鏡裡面的王小剛猝然栽倒,但是韓光壓根就沒有停止射擊的意思。他壓低槍口,對著躺在地上的王小剛連續追射兩槍。

  王小剛跟沙袋一樣,隨著狙擊步槍子彈強大的射擊動彈了兩下。

  韓光的呼吸還是很均勻,跟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特警隊員們跟群狼一樣撲上去,分開人質和劫匪的屍體。韓光看到尖兵隊員踢開劫匪身邊的衝鋒鎗,同時使用裝著消音器的95自動步槍對著兩具屍體再次補槍,耳麥裡面傳出來:「現場已經清除!安全!」

  韓光的眼睛這才離開瞄準鏡,一滴汗水順著他的鼻尖滴落。

  稍瞬即逝的閃光讓韓光一下子警覺起來,再次抱緊狙擊步槍尋找閃光來的位置。

  這時候,他看見對面街角站著一個拿著長焦照相機的女人,槍口對準了鏡頭。閃光燈又是一閃,韓光立即低頭,把狙擊步槍收回來關上保險裝入槍袋。他對著耳麥急促地說:「山鷹請求撤離,完畢。」

  他邊說邊收好身邊的筆記本電腦等偵察裝備,裝入背包,提著槍袋快速走向樓頂小屋的門口。那裡通著下樓的樓梯,原來封好的門口早已被韓光幾腳踹爛。至於這個家屬院如果要求賠償,得去找公安局了。但是韓光相信沒有人會去找公安局賠償這個爛門,中國還是有自己的國情,老百姓的納稅人意識還沒那麼強。

  韓光匆匆下樓,準備馬上離開。

  剛剛接近樓道口,韓光的眼角餘光就看見了一個黑影。幾乎在轉瞬間,韓光的右手拉下自己頭頂捲著的面罩。與此同時,閃光燈亮了。韓光看見那個女孩站在樓道口,臉上很失望。韓光低頭,快步走過她。

  紀慧很失望:「警察同志,能把你的面罩摘了讓我照張相嗎?你會是全市人民的英雄的!」

  韓光沒搭理她,一輛黑色的越野車旋轉著藍光警燈無聲地開了過來。韓光打開車門把裝備丟上去,鑽進越野車。紀慧追著喊著:「警察同志,可以接受我的採訪嗎?」

  越野車揚長而去,丟下沮喪的紀慧。 


第一章(3)
 
  韓光在車裡摘下面罩,臉色很白,長出一口氣。開車的是隊長薛剛,他看看韓光:「你沒事吧?」

  韓光無力地笑笑,搖頭。薛剛遞給他一支煙,韓光點著煙深深吸著。

  特警隊的車隊行駛在黃昏時分的繁華城市當中。今天是聖誕前夜,這個熱帶海濱城市帶著過節的熱鬧氣息。男男女女歡笑著,商場門口的聖誕老人在給孩子們發禮物。韓光看見孩子們,臉上露出一點笑意。

  經過中心廣場環島的時候,前面的車慢了下來。

  「我是龍頭,前面出什麼事情了?完畢。」薛剛對著耳麥說。

  「龍頭,這是斑點狗。聖誕節到了,人們在慶祝聖誕。街上都是人,堵車了。完畢。」

  薛剛鬆了一口氣:「收到,減速通過。完畢。」

  閃著警燈的黑色JEEP4700警車隊伍緩緩行駛在聖誕節慶祝的人群當中。中心環島聚集著年輕的男孩女孩們,雖然聖誕節是西方節日,但是在國內人緣也很好。男孩女孩們歡笑著,唱著平安夜的祝福歌。在漸漸暗下來的夜色當中,他們點燃了手裡的蠟燭。

  韓光按下自己一側的車窗,看著外面的蠟燭。

  一個女孩笑著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根點燃的蠟燭。她把手裡的蠟燭遞給穿著特警戰鬥服的韓光,輕輕地說:「聖誕快樂,你們辛苦了。」

  韓光蒼白的臉上浮現一絲紅暈,他微笑著接過蠟燭:「聖誕快樂。」

  男孩女孩們紛紛把自己手裡的蠟燭遞給車裡的特警隊員。閃著藍光燈的警車緩慢行駛著,五大三粗的剽悍特警隊員們居然都臉紅了,他們手裡拿著蠟燭,拿著人們點燃的平安夜的祝福。

  韓光右手拿著點燃的蠟燭小心用左手呵護著,臉上帶著笑意。

  「你很開心。」薛剛由衷地笑道。

  韓光看他。

  「從未看見你笑過。」薛剛感歎。

  韓光的目光轉向車外蠟燭的海洋,帶著淡淡的笑意:「我守護的城市,聖誕快樂!」

  林冬兒白皙的手把抱著一張聖誕卡的聖誕老人玩偶放在茶几上。

  林冬兒站起身,留戀地環視這個小小的一居室。

  韓光的家很簡單,佈置卻帶著某種前衛色彩。整個屋子的格調是冷色調,傢俱也是前衛風格的,但是並不扎眼。

  熨好的警服已經掛在衣架上。

  客廳邊的書櫃上,擺著三排金燦燦的子彈,一共29發。

  林冬兒好像被刺了一樣,視線閃電般避開子彈。

  她繼續看去,牆上掛著韓光在各個時期的照片,有在陸軍「狼牙」特種大隊的戎裝照片、狙擊手訓練照片、戰友合影,也有韓光當特警以後的照片。還有一張是韓光和林冬兒的合影,這是韓光惟一穿便裝的照片,林冬兒笑得很燦爛,韓光的臉上也有少見的微笑。

  林冬兒的腳下,已經放著兩個收拾好的大包。

  林冬兒猶豫著,但還是伸出手摘下了那張她和韓光的合影。

  牆上立即露出一片白,這是照片掛久的痕跡。

  深夜的怡馨苑小區門口,換了乾淨便裝的韓光駕駛著自己那輛白色的富康緩緩停在門口。保安出來給他開欄杆:「韓大哥,下班了?」

  韓光笑笑,接過門卡換擋啟動富康。

  「對了,韓大哥!」保安想起來,「你女朋友來了!」

  韓光踩下剎車。

  「她今天下班來的,現在還沒走。」保安壓低聲音。

  韓光開車進去。他把富康停在自己的車位,下車到後面拿出自己的黑色大背包。他拎著背包鎖上車,轉身走向樓門口。他正在按密碼鎖,突然丟下背包同時右手一甩,一把鋒利的匕首從袖口滑在手裡。

  他回頭:「誰?!出來。」

  「哈!真的是你啊?終於等到你了!」紀慧從灌木叢裡面站起來,「不愧是特警,警惕性很強啊?認識一下吧,我叫紀慧,是晚報記者!我知道你叫韓光,是特警隊的狙擊手……」

  韓光壓根就不搭理她伸出來的右手:「你還知道什麼?」

  「我還知道,你的年齡是29歲,黨員。你少年時代就展現出來射擊的天賦,參加過全國青年運動會的小口徑步槍射擊比賽,還拿過冠軍!但是在你高中畢業的時候,你選擇了軍事學院的偵察指揮系,從此成為一名軍人。你畢業就去了陸軍『狼牙』特種大隊,但是在部隊時期的檔案很多是空白的,因為你執行的大多數是保密任務!你三年前從『狼牙』特種大隊轉業到公安局特警隊的!你到現在出了二十九次任務,無一失敗!你在特警隊的檔案是滿滿的光輝戰績,還立過一次二等功!市局正在向省廳申請你的一等功,而且你是現在一線警隊最年輕的正科級幹部!馬上就是一級警督,如果順利的話,你穿上白襯衣的日子也不遠了!我的情報沒錯吧?」紀慧揚揚得意地說。

  韓光看著她,沒說話。

  「怎麼樣?我還具備做記者的素質吧?我想對你進行一個專訪!」紀慧趨前一步。

  「你記下這個電話——2236324155,轉212分機。」韓光面無表情地說。

  「這是你們市局的總機電話啊?」紀慧納悶,「轉212?212是哪個單位?是你辦公室嗎?你們特警隊的辦公電話不是3打頭的嗎?」

  韓光說:「我們特警隊員的真實姓名、履歷、家庭住址等都屬於國家機密,你的行為已經涉嫌刺探國家機密,由於目前還沒有造成嚴重後果,我相信他們會對你進行說服教育,讓你意識到你行為的愚蠢。」

  「韓光!我是新聞記者,我們有新聞採訪自由!」紀慧急了,「你們高局長我都採訪過,我怎麼就不能採訪你?」

  「他是局長,我是幹警。就算高局長接受採訪,也是組織交給他的任務。組織上沒有交給我接受採訪的任務,並且我們有嚴格規定——沒有市局政治部的批准,我們不能接受任何採訪!」韓光說,「而且我要提醒你,即便組織批准我接受採訪,我也不會接受。」

  「為什麼?」 


第一章(4)
 
  「因為我也有拒絕採訪的自由。」韓光冷冰冰地說,「對不起,我很累了。我想回家,失陪了。」

  韓光按開密碼鎖,進門。防盜門光地關上了。

  紀慧咬牙切齒:「臭牛什麼啊?!不就一個警察嗎?不信我們試試看,看我能不能採訪你!」

  林冬兒提著兩個大包,咬牙轉身離去。她剛剛走到門口,門開了。

  韓光背著背包站在門口。

  兩個人靜靜地凝視著對方。

  林冬兒躲開自己的眼睛,眼淚流出來。

  韓光不說話,拿出自己兜裡疊好的手絹遞給她:「這還是你送給我的。」

  林冬兒奪過手絹摀住眼睛,委屈地哭起來。

  韓光看著她腳下的大包,低頭撿起來:「我送你。」說完逕自走向電梯。

  林冬兒睜大眼睛驚訝地:「韓光!」

  韓光站住了,但是沒有回頭。

  林冬兒不相信地:「你真的……不肯挽留我?」

  韓光嘴角抽搐一下,他低頭走進電梯。林冬兒站在韓光家門口,傻傻地看著韓光。韓光看著林冬兒,沒有什麼表情。林冬兒咬牙:「你別後悔!」她碰上韓光的家門,大步走進電梯。

  電梯的門關閉了。

  紀慧剛剛打開自己的紅色馬自達轎車車門,就看見小區裡面韓光的樓門口開了。隱約看見韓光提著大包出來,後面跟著一個女孩。紀慧在黑暗當中拿出照相機迅速換上長焦頭,韓光拎著兩個大包走出小區門口。女孩跟在後面,長髮在風中飄散,臉上依稀有淚水。

  韓光走到小區門口的公路邊,紀慧急忙躲進車裡。

  一輛出租車停在韓光身邊,他把後門打開塞進去大包。林冬兒站在車邊看著韓光,臉上的表情是難以置信。韓光關上後門,打開前門。林冬兒在猶豫著:「你……真的這麼絕情?」

  韓光不說話。

  林冬兒哭著喊出來:「你快說,你愛我!你捨不得我走!捨不得……」

  韓光不說話。

  「你這個混蛋!大混蛋!你快說你愛我——」

  韓光慢慢掰開她的手:「你該回去了,再晚不安全。」

  林冬兒睜大淚眼:「為什麼你不肯挽留我?為什麼你這次要趕走我……」

  韓光看著林冬兒,臉上沒有表情。冬兒撲過來抱著他:「韓光!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會這樣對我!啊——」

  韓光掰開她的手,給她推進出租車:「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紀慧在車裡,驚訝地張開嘴。

  韓光關上前門,轉身就走。出租車開走了。韓光的腳步也逐漸慢下來,他突然轉身跑向小區門口。但是出租車已經開走了,外面的公路空蕩蕩的。韓光看著車去的方向,身影很孤獨。

  他轉身要回去,突然被反光吸引了視線。

  紀慧急忙放下長焦照相機,發動汽車快速離開。

  韓光看著紅色馬自達轎車高速逃也似的離開,露出苦笑。他轉身進去了,路燈把他的身影拖得很長很長。

  韓光拿起聖誕老人抱著的聖誕卡打開,是那筆娟秀的小字。

  光:我走了。

  這一次,我真的不會再回來了。

  你不要找我,雖然我還愛你。但是我們的愛有太多的不可能,我的父母是不會接受你的。他們可以接受你是一個警察,甚至可以接受你是一個特警隊員,但是不能接受你是一個狙擊手。

  如果你是一個普通的警察,我的父母會非常喜歡你,我們之間也不存在任何障礙。真的,我瞭解他們。但是你是一個槍手,一個狙擊手,一個死神的代言人。我可以理解這是你的工作,你的職責,是為了制止殘忍的暴力犯罪,為了挽救無辜的生命。但是我的父母不能啊,他們從內心深處害怕。他們害怕這樣的人還能不能有健全的心理。

  我家世代行醫,挽救人的生命是我們的義務,更是神聖的責任。而你,則是為了奪取人的生命。這一點,我的父母是無論如何不能接受的。

  在愛情和親情之間,你說我還能如何選擇?我愛你,但是他們生我養我,不能沒有我。而你,總會找到你的另外一半的。

  光,原諒我。我走了,不要找我。

  愛你的林冬兒韓光放下卡,沉吟片刻。他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提起背包走進洗手間。他打開洗衣機,把背包裡面今天穿的特警戰鬥服拿出來塞進去。他找出上衣,翻出那顆子彈拿在手裡。洗衣機開始注水,韓光轉身走出去。

  臥室的床頭櫃上,已經放了三排子彈。韓光把手裡的子彈擺在最後,這是第三十顆子彈。每次出任務,他都要退出一顆子彈收藏,這是第三十次任務。每一顆子彈,都帶著血的回憶。

  韓光注視片刻,去洗手間洗澡。

  他健壯的身軀被熱水的水柱拍打著,身上點點傷疤。

  客廳裡面的電視放著本市新聞:「……第十屆國際能源論壇即將在本市召開,市委市政府領導視察了本市國際會展中心、珊瑚大酒店等論壇場館,並且做出了具體指示。市委蘇書記強調……」

  韓光在洗手間裡面洗手,他洗得非常仔細,一次又一次。

  韓光裹著浴巾出來,他看著新聞。新聞裡面出現的是國際會展中心,他看得很仔細。新聞過去了,他隨手換台。沒有什麼有意思的節目,他關上電視拿起啞鈴。

  汗珠順著他健壯的身軀滑落,韓光的臉上沒有表情。他的體能鍛煉按部就班,十多年了,除了出任務,從來沒有因為任何情況中止過。

  一把剪刀慢慢地但是仔細地把報紙上的新聞剪下來。報紙是《海濱晚報》,配圖新聞是《特警神槍手再現神威,銀行兩劫匪飲彈身亡》。配的圖片是長焦調拍的,狙擊手在樓頂,槍口對準鏡頭。

  這雙手把剪報貼在牆上。

  牆上全都是這個神秘狙擊手在不同時期的新聞和新聞照片。

  一雙銳利的眼睛仔細看著這些剪報。

  「山鷹,兩個運動目標的速射。看來你進步了,千萬別讓我失望。」 


第一章(5)
 
  砰!

  山坡上的人頭鋼板靶應聲而落。

  「800米,命中。」薛剛拿著望遠鏡說。

  趴在地上的韓光穿著迷彩服,調整瞄準鏡的焦距。

  砰!

  又一個人頭鋼板靶應聲而落。

  「1200米,極限射程了。」薛剛放下望遠鏡感歎,「這種訓練對於你就是浪費時間,沒任何意義。」

  韓光卻沒有起身,他繼續瞄準。

  「怎麼,你還想打1500米的?」薛剛納悶,「那裡在射程以外?」

  其餘訓練的特警隊員都看著韓光。

  韓光的眼睛離開瞄準鏡,拿起一把浮土。他舉起浮土,鬆手。強勁的山風吹散浮土,韓光看著風向。他心裡有數了,趴下繼續瞄準。

  薛剛張大嘴看著。

  韓光調整著步槍,沒有直接瞄準目標。他瞄準目標右側,從瞄準鏡可以看到靶子右側的草叢在風中擺動。韓光在心裡計算著,終於找到射擊的點。他穩穩摳動扳機。

  砰!

  子彈脫膛而出,在風中旋轉著前進。風的力量在400米以外慢慢起著作用,彈頭旋轉著跟著風滑出弧線。如同足球比賽當中著名的香蕉球,這顆子彈也是劃著弧線奔向人頭大小的靶子。

  當!

  1500米的靶子應聲而落。

  靶場鴉雀無聲。

  韓光關上保險,退出彈匣:「山鷹報告,臥姿射擊訓練結束。」

  「你是我手下最出色的槍手!」薛剛放下望遠鏡,「也是我見過的最出色的!我很幸運,你是我的特警隊員,而不是我要追捕的賊!」

  「龍頭,獵狗呼叫。完畢。」

  薛剛對著耳麥:「龍頭收到,請講。完畢。」

  「獵狗報告,有一個叫紀慧的晚報女記者要上山。完畢。」

  「這還要匯報?不許她進來!完畢。」

  「等等,龍頭。她有局裡政治部的介紹信,怎麼處理?完畢。」

  薛剛腦子就大了:「獵狗,你看清楚了?」

  「非常清楚,就在我手裡。完畢。」

  「稍等,我核實一下。完畢。」

  「明白,完畢。」

  薛剛拿出手機開機,撥通電話:「政治部?我是特警隊薛剛,有個晚報的記者……」

  「小薛啊?我是李主任。這個事情我知道,是晚報編輯部跟我們聯繫的。他們希望給特警隊做報道,局黨委會剛剛經過研究,同意了。怎麼,他們這麼快就到了?現在的記者,夠神速的啊!」

  「主任,我的隊員情況都是要保密的!」薛剛汗都急出來了,「如果洩漏出去,有可能遭到犯罪分子的報復!」

  「這個情況我們已經考慮過了。」李主任不緊不慢地說,「高局長關於這個問題專門做了指示,報道不允許洩漏特警隊員的真實姓名、家庭背景等真實情況,而且照片也不能出現正臉,照片上你們的隊員要全部戴面罩。」

  「主任……」

  「高局長還說了,特警隊組建以來一直都很低調,在我市治安處突工作當中發揮了重要作用。國際能源論壇的保衛工作,特警隊還是中堅力量。這樣一支優秀的警察隊伍,值得宣傳。政治部要配合好記者的工作,在保密的前提下,做好特警隊的宣傳。」

  薛剛就把話嚥下去了。

  「小薛,你還有什麼問題嗎?」

  「報告主任,沒有了。」

  「那就好好執行局裡的命令,配合記者工作。」

  「是。」薛剛掛了電話,咽口唾沫。他收好電話,看著莫名其妙的隊員們苦笑:「看我幹什麼?主任說了,配合記者工作。都管好自己的嘴,別沒事胡說。我去一下,你們就別指望清靜日子了。」

  韓光看著薛剛,眨巴眨巴眼睛,似乎意識到什麼。

  薛剛開著JEEP4700下山,沒多久就從基地門口又越野上山了。特警隊員們還趴在地上,但是眼睛都看著過來的車。薛剛把車停在靶場邊上,下車。另外一邊的車門打開了,穿著迷彩牛仔褲的紀慧戴著墨鏡下車了:「同志們好——」

  特警隊員們抱著步槍趴在地上,也不知道怎麼回答。

  韓光轉過視線,繼續瞄靶子。

  薛剛黑著臉:「起立,集合!」

  特警隊員們刷刷起身,集合報數。

  紀慧調皮地笑著,看著特警集合。韓光站在隊伍裡面,知道紀慧示威的眼睛是什麼意思。他沒有什麼表情,就是那麼平靜。薛剛看隊伍站好了,咳嗽兩聲:「同志們!這位是晚報的紀慧記者,她是來採訪你們的……」

  「哎!薛隊長!」紀慧打斷他,「什麼你們?還有你啊,你也要接受我的採訪!」

  薛剛啊了一聲:「還是採訪隊員們吧,我不行。」

  隊員們看著窘迫的隊長,都低頭偷笑。韓光沒笑,還是那麼站著。

  「那我隨便點了啊。」紀慧笑著說。

  「行,你點誰就採訪誰。」薛剛逃過一劫難,趕緊說。

  紀慧的手指指著韓光:「他!」

  薛剛也愣了一下。

  韓光不說話。

  「他不好說話。」薛剛說,「換個人吧,不然採訪他跟採訪悶葫蘆差不多。」

  「我就點他,我就要採訪這個狙擊手!」紀慧挑戰地看著韓光。

  薛剛沒辦法了:「韓光,出列。」

  韓光出列。 


第一章(6)
 
  「其餘人,正常訓練。韓光接受採訪。」

  韓光站在那兒,看著薛剛:「我可以拒絕嗎?」

  薛剛剛剛想說話,紀慧說:「你們高局長可說了,要你們特警隊配合採訪!」

  「執行命令吧。」薛剛無奈地說,「現在的記者惹不起,都跟有尚方寶劍似的。」

  其餘的特警隊員們跟著薛剛的車跑步走了,去進行模擬巷戰訓練。韓光戳在那兒,看了紀慧半天。紀慧壓根不怕他的陰鬱目光,抬起潔白的下巴:「還記得你說過什麼嗎?你們政治部的批准,你們局長的命令,我都有了!現在,我就要光明正大採訪你!」

  「生活不是賭氣,你這樣賭氣沒意義。」韓光把槍背在肩上,「我執行局領導命令,你想知道什麼?」

  「全部。」紀慧還是那麼挑戰。

  韓光看著紀慧:「對不起,你只能瞭解我作為特警隊員不涉密的部分。我不可能告訴你什麼全部,而且沒有一個人可以瞭解別人的全部。你的話有語病。」

  「你還很懂哲學?」紀慧很意外。

  「走吧,帶你參觀特警隊。」韓光沒答話,轉身背著步槍走了。紀慧急忙跟上:「你的內心世界到底是怎樣的?你殺人的時候,在想什麼……」

  韓光沒搭理她,只是站在山坡上指著下面:「這就是我們特警隊駐地,我們的基地是訓練作戰一體的。」

  「那是訓練場嗎?」紀慧很好奇。

  「對。也就是解救人質、街巷搜索、室內近戰等等戰術的訓練場,在實戰當中這種訓練的運用最多。」韓光說。

  「你們都殺過人嗎?」

  韓光回頭:「這個問題很關鍵嗎?」

  「很關鍵,因為我想知道。」

  「你穿什麼牌子的內褲?」

  紀慧嚇了一跳:「你什麼意思?」

  「這個問題也很關鍵,因為我想知道。」韓光甩下一句,逕自下山了。

  紀慧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突然喊出來:「我告訴你,我穿L『Amant!是法國的內衣品牌——你回答我的問題啊?!」

  韓光壓根就沒減速,但是回頭笑了一下,下山了。

  紀慧氣極敗壞一跺腳:「靠!你居然敢耍我?!」

  白色的噴氣式行政專機在高空翱翔,機尾上的ZTZ集團標誌清晰可辨。

  ZTZ集團總裁何世昌合上文件夾,摘下老花鏡。空中小姐急忙遞上來熱毛巾,何世昌擦擦臉:「還有多久到中國?」

  「大概還要一個小時。」空姐說,「何先生還有什麼需要嗎?」

  何世昌搖搖頭:「我想休息一會兒。」

  空姐把毛毯輕輕給何世昌蓋上。何世昌躺在沙發上,陷入沉思。飛機上的電話響了,何世昌伸手拿過來:「喂?」

  「哥,我是世榮。」

  「你想通了?」何世昌臉上露出笑意。

  「對,你的決定是對的。」何世榮在電話裡面真誠地說,「ZTZ不能只看眼前的利益,應該長遠看問題。油田的事情……」

  「世榮,你想通了就好。」何世昌笑著說,「這不是一樁生意的問題。我們雖然身在海外,但是考慮事情要有大局觀念。你說人的一生,掙多少錢才能幸福?我們何氏家族風雨五十年了,你我要齊心,讓我們的事業發展光大,要能在歷史上留下腳步。你想通了我很高興,等能源論壇結束,我們再好好談談。」

  「哥,你放心。我會好好照管集團,等你回來。」

  「好。」何世昌掛上電話,看看手錶。

  國際會展中心外面已經是鮮花簇擁,工人們在進行最後階段的佈置。

  警方已經介入安保工作,門口站著的不僅有保安,還有民警和武警。警車已經停在台階下面,巡警開始24小時執勤。幾輛武警的卡車開來,牽著警犬的武警戰士們跳下車列隊集合,狼狗拽著鏈子極其興奮。

  特警隊的黑色JEEP4700車隊開進警戒線,特警隊員們跳下車戴上當日安全保衛工作出入證。他們沒有帶武器,手裡都是探測和偵察設備。薛剛集合隊伍:「後天就是世界能源論壇的開幕,重要性我就不多說了。今天是最後的安保檢查,大家都要提起精神,杜絕安全隱患。要是出了問題,別說脫警服,就是殺了我們的頭,也彌補不了這個損失。明白嗎?」

  「明白!」

  「好,按照計劃開始檢查吧。」薛剛揮揮手。

  紀慧跑過來:「薛隊長,我想跟蹤採訪可以嗎?」

  薛剛指指門口的警告牌子:「大記者,這不是我同意不同意的問題了。看見了嗎?沒有出入證,你是不能進去的。尤其是安全保衛檢查工作,除了相關單位,任何新聞媒體都不許介入。」

  「為什麼禁止新聞媒體介入?這是老百姓關心的熱點啊?」

  「不止老百姓關心,恐怖組織更關心。」薛剛冷冷地說,「就拿你口口聲聲新聞自由的美國來說,他們重大活動的安全保衛檢查,任何記者都不可能進入。在國內,你要硬闖我們可能最多給你趕出來,口頭警告;要是在美國,你敢硬闖,聯邦特工就敢一槍斃了你!我們走。」

  特警隊員們跟著薛剛嘩啦啦進去了。

  紀慧被閃在停車場。 


第一章(7)
 
  韓光跟著隊友們進了會展中心,武警已經在牽著狼狗檢查。大家散開走向各自的工作位置,韓光逕自走向觀光電梯。他按下頂樓的位置,去樓頂檢查。

  韓光對守護在樓頂出入口的武警出示了出入證,武警插入讀卡器檢查。綠燈亮,武警揮手讓他過去。韓光走上旋轉樓梯,推開頂樓的門。

  會展中心建在海邊,南面對大海,背靠城市。地形地貌比較複雜,東部山區綠樹茂盛,西部、北部商業區高樓林立。韓光坐在樓頂邊緣,拿出望遠鏡觀察著狙擊手可以控制會展中心的位置。他打開隨身帶的保密筆記本,在紙上畫出來狙擊點。

  他的任務是盾牌,但是他首先要從劍的角度去考慮。

  否則,盾設置在哪裡?

  韓光的望遠鏡滑過灌木叢,他停住了。

  隱約的反光。

  韓光看見了那兒也有一隻望遠鏡,但是稍瞬即逝了。他放下望遠鏡,臉上沒有表情。

  美國ZTZ集團總裁的行政專機緩緩降落在國際機場。何世昌跟前來迎接的當地經濟官員簡單寒暄後,隨即搭乘禮賓加長奔馳S600離開機場。警車閃著藍光燈在前面開路,這是第一個到達濱海的經濟首腦。

  他的到來,對濱海警方宣告著一級警備的開始。

  高局長從何世昌到來的那一刻起,就進駐了安全保衛指揮部。從現在開始直到能源論壇結束,他不再離開半步。

  何世昌走進珊瑚大酒店總統套房,從這裡的窗口可以看到警方已經完成對大酒店的布控。

  「何總,趙副市長來電話,希望可以和您共進晚餐。您看?」秘書秦偉小心地問。

  何世昌從窗口回頭:「替我感謝趙副市長的盛情,你告訴他我累了,需要休息。明天可以一起午餐,就這樣說吧。」

  「是。」秦偉轉身要出去。

  「等等,我要你辦的事情辦了嗎?」何世昌問。

  「是的。」秦偉壓低聲音說,「鍾老師和鍾世佳都不知道您要來,也不知道您現在的身份。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他們不肯接受禮物,鍾老師還說……二十七年了,什麼都過去了。他們母子現在生活很平靜,希望您不要再打擾他們。」

  何世昌沉默片刻:「你去吧。」

  秦秘書小聲說:「是。」他轉身出去,輕輕把門關上。

  何世昌看著外面的濱海市,陷入沉思。

  半個小時後,換了一件普通T恤衫和牛仔褲的何世昌戴著墨鏡出了酒店後門。他伸手攔住一輛出租車,對司機說:「去濱海音樂學院。」

  刑警隊的車隊停在台階下面,唐曉軍帶著自己的便衣刑警們下車。他們今天也參加安全保衛檢查,國際能源論壇的安全保衛是濱海警方目前工作的頭等大事。200多位世界能源領域的專家和呼風喚雨的人物齊聚濱海,警方的壓力和責任可想而知。唐曉軍還得關照著正在辦的案子,雖然世界能源論壇要開,但是手中的案子也得辦啊?不然老百姓還不得把刑警罵死?所以唐曉軍的眼睛這段時間都是腫脹的,帶著點點血絲。

  唐曉軍交代著自己的偵察員注意事項,同時戴上胸卡。他的眼光一轉,看見停車場的樹陰底下站著紀慧,頭就大了。他轉過身面對自己的隊員:「你過來擋住我!紀慧來了!」

  一個女刑警捂著嘴一樂,另外兩個刑警擋住了唐曉軍。但是已經晚了,紀慧已經走過來了:「唐曉軍!」

  唐曉軍臉上苦笑一下,轉身:「你怎麼在這兒?」

  「我跟特警隊來的,但是他們進去了,不帶我。」紀慧拿著手絹給自己扇著風。

  「我也不能帶你進去,這是紀律。」唐曉軍說。

  「切!」紀慧白了他一眼。

  其餘的刑警都進去了,留下唐曉軍在外面跟紀慧面對面。

  「最近好嗎?」唐曉軍打破沉默。

  「沒什麼不好的。」紀慧調開眼睛。

  「那就好。」唐曉軍低聲說。

  「也沒什麼好的。」紀慧淡淡笑道。

  「你還是老樣子,風風火火。」唐曉軍說,「你也別太給自己壓力,記者又不是你一個。跑法制這條線,女孩子還是不方便。」

  紀慧看了他一眼:「知道我為什麼離開你嗎?」

  唐曉軍看著紀慧,片刻:「為什麼?」

  「因為你骨子裡面對女性的藐視!」紀慧冷冷地說,「你以為你在關心我?你是在侮辱我,你永遠也改不了!當時我選擇離開,現在我還是選擇離開!我不求你,唐曉軍!我不求你們任何一個人,我紀慧就是我自己!我就要靠自己的力量證明,我是一個多麼出色的記者!」

  紀慧轉身走了。

  唐曉軍看著她的背影片刻,苦笑著進去了。

  「哎,老唐你個兔崽子!」薛剛笑著跟特警隊員從裡面出來。

  唐曉軍笑著跟他握手:「跟你的金剛們來看場子啊?」

  「你們都還不認識吧?這可是咱們省廳都掛名的最年輕的刑偵專家,有名的拚命三郎,跟歹徒搏鬥連中三十一刀居然沒死的怪胎!」薛剛哈哈笑著說,「這些是我的兄弟,雖然你常常跟他們合作,但是估計你認識的沒幾個。」

  唐曉軍笑著跟他們握手。

  「韓光。」韓光和他握手。

  唐曉軍抬起頭:「狙擊手韓光?」

  韓光點點頭,退後。

  唐曉軍笑笑:「名不虛傳,眼睛都是寒光閃閃——希望合作愉快。」

  韓光沒回答,只是點點頭。

  韓光跟著隊友們出門,看見紀慧還等在停車場的樹陰下面。他看著紀慧,紀慧也抬起眼看他。韓光挪開眼睛,跟著隊員們上車。紀慧也跟著他上車,坐在了他後面的座位。薛剛開車,車隊離開了會展中心。

  街邊停著一輛普通的轎車,車裡是個精幹的墨鏡男人。他對著耳麥低聲說:「03報告,山鷹和布谷鳥離開。完畢。」

  「繼續監視,完畢。」

  「明白,完畢。」墨鏡男人啟動轎車,遠遠跟上了特警隊的車隊。 


第一章(8)
 
  一個男孩高亢的《祝酒歌》清唱遠遠飄來,何世昌轉眼望去。騎著自行車的男孩衣著時尚,卻唱著《茶花女》的選段。男孩騎著自行車從林蔭道經過,青春的朝氣擦肩而過,何世昌臉上露出笑意。

  他坐在長椅上,看著去吃飯的年輕學生們三三兩兩經過。很多年來,何世昌都不曾見過這麼多的年輕人。蒼白頭髮的何世昌似乎看見了自己的青春歲月,那是在美國的耶魯大學,真的是歲月如梭啊。

  何世昌帶著笑意搖搖頭,他忽然看見一個陌生而又熟悉的影子。他慢慢地站起來,在黃昏的熱帶暖風當中摘下了自己的墨鏡。

  聲樂系教授鍾雅琴跟幾個學生邊聊邊走,她看見了何世昌,慢慢地站住了。

  學生們立即感覺到了什麼,一個女孩說:「鍾教授,那我們先走了。」

  鍾雅琴身邊的學生悄然離去,只剩下她呆呆望著何世昌。

  何世昌站在青春流動的校園裡面,看著鍾雅琴鬢角點點的白髮和眼角細密的皺紋,翕動嘴唇:「雅琴……」

  鍾雅琴看著何世昌蒼老的臉,眼淚慢慢溢出來。

  薛剛看看手錶:「除了現在值班的小組,你們就提前下班吧。晚上12點全體集中待命,就進入一級戰備值班狀態了。到能源論壇結束,你們誰都不可能回家。解散。」

  隊員們發出一陣歡呼。韓光跟著他們一起去地下槍庫繳槍,按照規定,除了有特殊任務的特警隊員,一律要在訓練和執勤結束後上繳槍支彈藥。

  韓光把自己的狙擊步槍精心擦拭乾淨,然後放入寫著自己名字的槍櫃。保管員給槍櫃一一上鎖,韓光把右手大拇指放在鎖上,一聲卡嚓。這是指紋辨別的高科技鎖,必須有保管員的鑰匙和特警隊員的個人指紋,鎖才會打開。

  韓光從浴室出來的時候,看見紀慧坐在花壇上想著什麼。他穿著背心短褲,拿著臉盆走過去:「回家休息吧,早就告訴過你這裡沒什麼可以採訪的。能源論壇的戰備工作一旦開始,你受到的限制就更多,還是先做別的工作吧。」

  紀慧苦笑一下:「你知道,為了得到來你們特警隊採訪的機會,我是怎麼在總編跟前下請戰書的?我們總編又是怎麼跟你們局領導表決心的?要是真的什麼都沒採訪到,我不知道該怎麼交代。」

  韓光想想:「其實也沒什麼啊,不可能所有的採訪任務都成功啊。」

  「那你的狙擊任務,失敗過嗎?」紀慧反問。

  韓光愣了一下,隨即說:「假如有一次任務失敗,你只能去兩個地方採訪我。」

  「哪兒?」

  「太平間,或者監獄。」韓光淡淡地說。

  紀慧愣了一下。

  「我回家了,你要是想搭順風車,我可以送你回城。」韓光轉身走了。

  紀慧站起來:「哎!有你這樣的嗎?你轉身就走,我搭什麼順風車啊?」

  「那你就在停車場等我,我還要去換衣服。」韓光頭也不回。

  十分鐘以後,韓光駕駛著自己那輛白色的富康出了特警隊基地的大門。紀慧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看著車裡很好奇:「這是我見過的最乾淨的男人的車!你一直都這麼愛乾淨嗎?」

  韓光沒說話,打開了CD.柔和的古典音樂傳出來,是肖邦的鋼琴曲。韓光駕車上了高速,逕直往城裡開。紀慧問:「你很愛乾淨,喜歡古典音樂,長得也帥——你為什麼要當狙擊手呢?狙擊手要殺人的!」

  「狙擊手不等於殺手。」韓光說。

  「有區別嗎?」紀慧反問。

  「在我眼裡,目標不是人。」韓光的聲音很冷。

  「那是什麼?」

  「是魔鬼。」

  紀慧打了一個冷戰,不問了。

  車快接近城裡的時候,紀慧突然說:「你一定有很多故事,我想聽你給我講述這些故事。你的家庭,你的學校,還有你的女朋友,我都想知道。你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我希望知道一個完整的你——假如你不排斥和我談心的話。」

  韓光看看手錶:「我現在沒時間,我要去看一個朋友。」

  「女朋友?」紀慧很好奇。

  「……不是。」韓光猶豫了一下。

  紀慧看著韓光:「你在撒謊。」

  韓光把車停在出租汽車站:「好了,你到地方了。下車,我要趕時間。」

  紀慧剛剛把門關上,富康就起步快速走了。紀慧哼了一聲:「沒風度!還以為你要送我回家的!」

  韓光駕車快速切入車流。

  紀慧伸手攔住出租車,對司機說:「跟上前面那輛富康。」司機剛剛猶豫,紀慧掏出兩張100的鈔票,司機馬上不問了,開車跟上。

  韓光把車停在超市門口,進去買東西。紀慧坐在出租車裡面,拿出長焦照相機。韓光一會兒就出來了,除了大包小包,懷裡還捧著一束白色的百合花。紀慧指揮司機再次跟上,富康沿著中環開往城北。

  韓光的富康開入一個幽靜的小區。紀慧皺著眉頭很納悶,這裡不是韓光的家。出租車停在小區門口,紀慧下車快步走進小區。她看見富康停在一幢樓門口,韓光拿著東西捧著百合花下車進了樓道。

  紀慧藏在拐角的花園裡面,用長焦照相機透過灌木叢對著樓道口。

  樓道的門開了,韓光走出來。

  紀慧的長焦照相機突然不動了。

  紀慧的嘴也張大了。

  韓光走在前面,在台階下轉身伸手接住一個女人的手。一個漂亮女人緩步走下台階,韓光小心翼翼攙扶她下來。

  紀慧的長焦照相機在變焦——這個女人的腹部已經隆起,她懷孕了! 


第二章(1)
 
  優雅的西餐廳,燈光典雅。小提琴手皺著眉頭,像跟誰有深仇大恨似的肩膀哆嗦著,但是悠揚的《梁祝》就從這肩膀的哆嗦當中流動出來。西餐廳裡面沒有多少人,都是在竊竊私語。

  蠟燭在燃燒著,好似燃燒著那無盡的歲月。

  何世昌跟鍾雅琴面對而坐,噴泉將他們和整個大廳隔開,構成一個相對獨立的空間。兩雙不再年輕的眼睛,點滴閃動著曾經的滄海。

  「這些年,你吃了不少苦吧?」何世昌的聲音顫抖著。

  鍾雅琴歎了一口氣:「都過去了,這一切我都想不起來了。」

  「我想跟你道歉……」

  「不,不用了。」鍾雅琴聲音平淡卻是堅決地搖頭,「你用不著道歉,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命。」

  「是我造成的。」何世昌內疚地說,「我讓你自己面對一切厄運,我卻躲起來,不敢面對這一切。雅琴,我真誠地向你道歉,我不該逃避。隨著時間的推移,我越來越覺得自己的懦弱是那麼的不可原諒。我是一個懦夫……」

  鍾雅琴按耐住自己的情緒:「別說這些了,都過去了。你還好嗎?」

  「老樣子。」

  「你太太呢?她還好嗎?」鍾雅琴的聲音也有些發抖。

  「車禍,前年去世了……」何世昌的聲音變得嘶啞,「還有我的兒子,也在車禍當中……」

  「怎麼回事?」鍾雅琴睜大眼睛,「怎麼會……」

  「警方還在調查當中……車禍有疑點,但是沒有什麼證據。」何世昌歎息一聲,「警方的檢查報告顯示剎車片出現斷裂,但是那是一輛最新款的奔馳S600,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剛剛出廠就出問題啊……」

  「天吶……」鍾雅琴慢慢站起來。

  何世昌無助地看著她:「我生活的世界,就是這樣。七十多年了,我已經見慣了商場的陰謀暗算,在利益的驅動下,什麼可怕的事情都可能發生。從這個角度來說,我很慶幸你們沒有生活在我的身邊。你們的生活安靜而祥和,這也是我最大的欣慰。」

  「我們?」鍾雅琴驚訝地看著何世昌,「你知道?」

  何世昌苦笑點頭:「我怎麼可能不知道呢?雅琴,財富雖然在你的眼裡不值一提,但是卻可以在這個現實的世界辦很多事情。我不僅知道我們還有一個兒子,我還知道他的名字叫鍾世佳。」

  「你在監視我們?」鍾雅琴的眉頭緊皺起來,「你要知道,這是對我們母子的不尊重!」

  「不是監視,是關心。」何世昌的聲音很苦澀,「畢竟他是我的兒子,還是我現在惟一的骨肉。」

  「他不是你的兒子!」鍾雅琴站起來堅決地,「你也根本不配做他的父親!如果你對我們的生活還有一點點的尊重的話,請你不要再來騷擾我和我兒子的正常生活!而且我也告訴你,我鍾雅琴當年跟你在一起,就根本沒把你那點臭錢當回事情!我兒子也一樣,他不會看重你的錢的!雖然我們清貧,但是我們清貧得幸福!清貧得坦蕩!——何世昌,我現在終於知道你為什麼回來找我了!我告訴你,你辦不到!兒子是我的,不是你的!我不允許你打擾我兒子的正常生活!」

  何世昌的心口一陣陣發緊。

  鍾雅琴拿起自己的包,轉身要走。

  「雅琴……」何世昌的聲音很虛弱。

  鍾雅琴不回頭,眼淚在打轉:「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我……我已經是肺癌晚期。」

  鍾雅琴立即轉身,注視著何世昌。

  何世昌點點頭:「醫生告訴我,我最多還能活三個月。」

  鍾雅琴看著何世昌的眼睛,說不出來自己是什麼滋味。

  「我想見見我的兒子。」何世昌苦澀地說,「我不強求你們跟我走,我也知道我沒有盡到一個父親的責任。我只是想見見他,我甚至都不奢求他會叫我爸爸……」

  鍾雅琴看著何世昌,許久。她的眼淚奪眶而出:「冤家,你這是何苦呢……」

  韓光到衛生間拿起墩布,回到客廳擦去地板上的污垢。那個漂亮的女人臉色慘白,躺在沙發上。韓光剛剛擦乾淨地板,女人又吐了。韓光急忙丟下墩布,抱住這個女人,扶著她往痰盂裡面吐。

  韓光拿起濕紙巾,給女人擦拭嘴角。女人臉色慘白,呼吸急促。韓光把她慢慢放在沙發上,轉身開始收拾。女人看著韓光的背影,眼睛裡面更多是內疚。韓光卻沒什麼怨言,把手裡的活都幹完了。女人翕動嘴唇:「韓光……」

  韓光回頭,擦擦額角的汗水笑笑:「你別說話,歇著。我給你熬藥去。」

  女人的眼淚流下來:「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韓光看著她沒說話,片刻笑了笑:「如果不是你,現在我還活著嗎?」

  「那是我應該做的,我那時候是衛生員。」

  「這也是我應該做的。」韓光說,「我是這個孩子的父親。」

  女人一震,抬頭看他:「你真的願意?」

  「我是在破碎的家庭長大的,我知道一個孩子沒有完整家庭的滋味。」韓光的聲音很嘶啞,「孩子需要母親,也需要父親。既然你打算要這個孩子,就要給他一個完整的家庭。」

  「可是我不能讓你那麼做,你有女朋友!」

  「已經……分手了。」

  「是因為我?」

  「她不知道你……」

  「她總有一天會知道,她會恨我的。」

  「不,她恨的會是我。」韓光苦笑,「因為我欺騙了她。」

  「你沒有欺騙她……」女人著急地說。 


第二章(2)
 
  「當很多事情說不清楚的時候,最好就是別解釋。」韓光說著進了廚房。中藥還熬著,他掀開蓋子看看火候。

  女人躺在沙發上,歎了一口氣。她試圖坐起來,呼吸開始急促。她摀住心口,剛剛穿上拖鞋,就栽倒了。她急促呼吸著卻說不出話來,伸手去拿茶几上的藥瓶子。

  韓光聽到聲音衝出來,他拿起藥給女人餵下。女人的呼吸還是很急促,無助地抓住韓光的胸襟。韓光急忙拿起電話撥打120:「急救中心?我這裡是時代廣場,這裡有病人心臟病突發……」

  120救護車鳴著凌厲的警報,高速疾馳過喧鬧的街道。

  懷孕的女人戴著氧氣面罩,救護人員在做檢查。韓光坐在女人身邊,握著她的手。女人的眼睛微微睜著,緊緊握住韓光的手。

  「有先天性心臟病,還讓她懷孕?!你這個丈夫怎麼當的?!」一個醫生不滿地說。

  韓光愣了一下,卻沒有解釋。

  救護車在濱海街頭疾馳,奔向市中心醫院。

  林冬兒穿著白大褂,坐在辦公室出神。桌子上扔著揉碎的紙巾,她的手裡還拿著一張。眼淚無聲地滑落,她迅速擦去。敲門聲響起,林冬兒急忙埋頭在病例夾上:「進來。」

  同事王欣輕輕推開門。他扶扶眼鏡,小聲地:「冬兒,你沒事吧?」

  「我?」林冬兒笑笑,「沒事啊,怎麼了?」

  王欣看著林冬兒紅腫的眼睛:「你休息吧,120中心打電話通知有一個懷孕的心臟病人發病了。我來處理,你別管了。」

  林冬兒一聽就起身:「那怎麼行?今天我是值班大夫,這是我的工作。」

  王欣看著林冬兒:「你現在的狀態,還是休息吧。我來替你當班。」

  「我沒事,真的。」林冬兒已經拿起自己的東西,「對了,你怎麼沒回家?你們科室安排你加班?」

  王欣愣了一下:「……沒有。」

  「那你?」

  「你家挺遠的,反正我下班也是一個人,等你值完班送你回家。」王欣笑著說,「太晚了,不安全。」

  林冬兒一愣,隨即說:「不用了,太晚我就在宿舍住了。你回去吧,我能處理。」

  王欣剛剛想說什麼,門上的傳呼器響了:「林醫生請立即到急診室!林醫生請立即到急診室!」

  林冬兒奪門而出,王欣順手從衣架上拿起一件白大褂邊套邊跟出去。救護車已經停在急診樓門口,救護人員匆匆抬下擔架。林冬兒迎過去,高聲招呼著自己的護士準備。她跟急救中心的大夫交接:「病人什麼情況?」

  「她丈夫說是先天性心臟病,懷孕五個月了。」急救中心的大夫說,「是妊娠反應引發的。」

  「胡鬧!」林冬兒著急了,「這不是拿妻子的性命開玩笑嗎?她丈夫呢?」

  韓光慢慢走下救護車,站在林冬兒面前。林冬兒愣了一下,韓光看著她,也沒說什麼。這個時候什麼都不能說,說什麼都是多餘的。林冬兒難以置信地看著韓光,臉色一下子白了。

  王欣敏銳地感覺到了,急忙招呼護士:「立即送搶救室!面罩吸氧!」

  林冬兒臉色煞白,她壓抑住自己的情緒:「這是我的病人!王欣,你別管!」她一轉身推開王欣,招呼著護士:「準備心電監護,測個血壓,抽一個血氣!」

  韓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看著。

  王欣站在韓光面前,臉色很難看:「你就是那個警察?」

  韓光看他,不明白什麼意思。

  「我是冬兒父親的學生,我和她算是一起長大的。」王欣的語言帶著挑釁的味道,「我警告你,欺騙冬兒是要付出代價的!」

  韓光看著王欣,沒解釋什麼徑直往裡走。王欣一把拉住他:「站住!你進去幹什麼?!」

  「我是病人家屬,難道我不能進去嗎?」韓光問。

  「你有妻子,你還欺騙冬兒?她是一個善良的女孩子,你不能這樣欺負她!」王欣臉都氣紅了。

  「她不是我的妻子!」韓光著急地說。

  「那性質就更惡劣了!」王欣怒了,「你是警察,是國家公務人員!你居然腳踩兩隻船,還搞大其中一個的肚子?!我要去舉報你!你這個警察隊伍的敗類!衣冠禽獸!」

  韓光一把就把王欣推到牆上:「你給我聽著!你想去哪裡舉報就去哪裡舉報!你要是沒有警務督察的舉報電話,我可以告訴你!但是現在我要進去,這是人命關天的事情!」

  雖然王欣的體質不算弱,但是韓光這一把推出去絕對夠他受的。王欣被韓光扣住脖子,咳嗽不止。韓光鬆開右手,大步向裡走去。王欣又一把拉住他:「我不許你見冬兒!我不許你再花言巧語——」

  韓光掰開他的手,但是王欣又抓住另外一邊。

  護士跑出來:「哎呀!這是醫院,你們鬧什麼啊?!——你是病人家屬?!馬上進去,林大夫要你簽字!」

  韓光推開王欣,大步跑進去。王欣整整自己凌亂的白大褂,跟著跑了進去。

  林冬兒臉色嚴肅,從急診室出來。韓光站住她的面前,林冬兒深呼吸壓抑自己的情緒:「病人現在有危險,你有她以前的病例嗎?」

  韓光從包裡拿出來,遞給林冬兒。林冬兒看了一眼,居然是法語的:「巴黎醫院?」

  「她剛剛回國,才五個月。」韓光說。

  林冬兒匆匆掃了一眼:「我要馬上給病人進行應急處理。病人的姓名?」

  「百合。」韓光說。

  林冬兒愣了一下:「我要真實姓名!」

  「伊蓮·趙。」韓光說,「這是她護照上的名字,中文名字趙百合。」

  「趙百合?真俗氣!」林冬兒從嘴角不屑地冷笑一下,「你在這上面簽字。」她轉身要進去,韓光一把拉住她:「冬兒!」

  「放手!」林冬兒頭也不回。

  韓光鬆開手,林冬兒問:「有事嗎?——還有,冬兒不是你叫的!」

  韓光咬牙:「冬兒……」 


第二章(3)
 
  林冬兒怒視他。

  「林大夫,」韓光改口,「我希望你能明白,她是一個病人!別管我們之間有什麼……」

  「韓大警官,我告訴你——我林冬兒是醫生!」林冬兒憤怒地說,「請你不要侮辱我的職業道德!」

  「簽字,然後滾出去!」王欣冒出來,「冬兒,我給你做助手。」

  「好,你馬上換衣服!」林冬兒麻利地說。

  急診室的門關上了,韓光孤獨地站在外面。他看看手錶,懊惱地砸了一下牆。

  「哎哎!你幹嗎呢?!」一個路過的護士怒視他,「這是醫院不是你們家的牆,別沒事亂砸!」

  「對不起,對不起。」韓光急忙道歉。

  急診室大樓外的玻璃門旁,紀慧悄悄探出了腦袋。她看著一向冷靜的韓光焦躁地走來走去,眨巴了一下眼睛。

  百閤家小區的樓下,韓光的白色富康停在地面停車場。

  攝像頭規則地轉動著,執行著防盜監控功能。

  一個穿著和韓光一模一樣的精幹男人戴著棒球帽,帽簷壓得很低,在黑暗當中看不清楚臉。他走向韓光的富康,拿出鑰匙兩下打開車門。停車場的保安往這邊看了看,就繼續站崗。能這麼麻利打開車的只能是車主,不過他奇怪的是怎麼不用遙控器?

  但是奇怪只是一閃念,富康已經啟動到了門口。車窗搖下來,保安看不清楚棒球帽下司機的臉。他把門條遞給保安,然後交了費。保安打開欄杆,司機開著富康加速開出去。

  剛剛出門,司機就麻利地開始換擋加速,跟一陣旋風一樣上了公路。

  保安納悶地看著這車:「不怕罰款啊?!」

  司機開著這輛富康,在紅綠燈口也壓根兒不停留,直接高速開過去。周圍的司機不滿地按著喇叭,躲避這發瘋的白色富康。路口的電子眼忠實地記錄著這輛車的行為,閃了幾下光。

  富康的司機顯然是飆車的老手,在車流不算稀疏的中環路上開了足有150公里的時速。

  韓光家的小區門口,保安睜大眼睛看著一向規矩開車的「韓光」跟一陣風一樣開來。富康一聲凌厲的急剎車停在門口,保安急忙升起桿子:「韓大哥?你有急事啊?」

  戴著棒球帽的「韓光」支吾一聲,就把車開進去了。

  保安看著「韓光」下車,匆忙跑向樓道口。「韓光」麻利地按下密碼,門開了。他匆忙跑進去,門關上了。

  韓光家裡,大門輕微卡嚓一聲就開了。戴著棒球帽的男人走進來,手裡的藍光棒打開了。屋子籠罩在一片藍光當中,他徑直走到書櫃前,看著那排子彈。他把藍光棒放在子彈旁邊,然後往一顆子彈上撒下一點銀粉。

  棒球帽男人拿出一個小毛刷,輕輕在子彈上刷著。在藍光棒的照射下,韓光的指紋清晰地顯現出來。棒球帽男人拿出一個類似數碼相機一樣的儀器,把探測口貼在選擇出來的右手大拇指指紋上,儀器輕微閃了一下光。

  一個小小的軟塑料質地片慢慢從儀器裡面吐出來,棒球帽男人把這張拇指大小的片細心貼在自己戴著手套的右手大拇指上。

  韓光靠在牆上,看著急診室的門口。細微的腳步聲引起他的注意,他轉頭。紀慧從門口進來,逕直走向他。韓光看著紀慧,臉上沒任何表情,只是長出一口氣。

  「情況怎麼樣了?」紀慧問。

  「還在搶救。」韓光也沒多說,更沒問紀慧為什麼會在這裡。

  紀慧用異樣的眼神看著韓光:「你不想和我談談嗎?」

  「談什麼?」韓光苦笑。

  「談談這個孕婦,談談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紀慧歎息,「這件事情肯定是瞞不下去了,或許我可以替你從別的角度說幾句公道話。」

  韓光轉過目光:「我沒什麼好談的。」

  「你的前途,可能就這樣完了。」紀慧著急地說,「那個女人到底是誰?肚子裡面的孩子是怎麼回事?你準備和她結婚嗎……」

  「你們出去說話!這裡在搶救病人!」一個護士打開門不滿地說。

  韓光轉身走出去,紀慧緊緊跟在後面。

  急診室門口的花壇後面,韓光坐在暗處拿出煙點著了。紀慧站在他的身邊:「我真的沒想到,你會……」

  「我也沒想到。」韓光深呼吸,他抬頭看見了醫院電線桿上的攝像頭。

  「這個女人是什麼人?」紀慧問。

  「是我在部隊的戰友,她是醫務所的護士。」

  「你愛她?」

  韓光想想:「曾經愛過,在部隊的時候。」

  「那個孩子……」

  「你聽著,關於孩子沒什麼好談的。」韓光斷然說,「如果你認為我就是孩子的父親,那我就承認!——總之,孩子是無辜的!你不要拿這個孩子做文章,我認這個孩子!而且我要定了!」

  「你知道你是在拿警隊的前途開玩笑嗎?」紀慧同情地說。

  韓光看她:「如果警隊不容我,我可以辭職。」

  「值得嗎?」

  韓光看著遠方:「什麼是值得的?什麼是不值得的?你能告訴我嗎?」

  紀慧被問噎住了。

  夜晚的山坡靜悄悄的,蟋蟀在無聊地鳴叫。關閉了車燈的白色富康緩緩開下公路,停在泥濘的灌木叢外面。那個男人下車,走到灌木叢裡面。他換了一身黑色的特警作戰服,戴著黑色的面罩,背著一個戰術背包。男人的身影矯捷,幾下子就穿過灌木叢。

  山坡下的特警基地一覽無餘。 


第二章(4)
 
  電網架在高高的圍牆上面,整個基地籠罩在黑暗當中。只有塔樓上的探照燈在有規律地掃來掃去,拿著狙擊步槍的特警哨兵查看著四周。

  男人從戰術背包裡面拿出夜視儀戴上,他的眼裡馬上都是綠油油的,非常清晰。經過短暫的觀察和分析,他從山坡上慢慢地匍匐下去,躲藏在牆根。他抬頭看電網,從戰術背包裡面拿出一隻死鷹。

  他站起來退後半步,看著上面的電網,手裡的死鷹拋了出去。死鷹劃了個簡短的弧線,準確地落在電網上。警報器立即凌厲地響了起來,探照燈也在瞬間掃了過來。穿著黑色特警戰鬥服的男人急速閃身到了身後山坡的灌木叢裡面,潛伏下來。

  特警基地裡面警報大作,開著越野車的巡邏小組立即風馳電掣般衝過來。四個黑衣特警跳下車,拿著自動步槍擺開警戒隊形。四個槍掛戰術手電射上來,他們看見了掛在電網上的死鷹。

  「獵狗3號呼叫1號,關閉警報和電網。」帶隊的特警組長對著耳麥說,「這裡的警報是一隻鷹落在電網上引起的,我要上去看一看。完畢。」

  警報立即關閉了。

  「獵狗1號收到,電網已經關閉,注意安全。完畢。」

  特警們架起人梯,特警組長敏捷地爬到圍牆上。他的步槍掃視著圍牆外面,沒看到異常動靜。接著他拿下來死鷹,跳下牆頭。一個特警接過來死鷹:「這鷹真漂亮,怪可惜的了。」

  「可能是來咱們這兒過冬的吧?」

  「鷹是候鳥嗎?」

  「我怎麼知道,我中學生物就不及格。」

  特警組長苦笑一下:「別胡說八道了。獵狗1號,我是3號。野生鳥類可能在附近出沒,申請暫時關閉電網。省得到時候林業局再找我們麻煩,完畢。」

  「各個單位注意,我是獵狗1號。電網關閉,明天採取措施驅趕鳥類。大家做好警戒工作,完畢。」

  「我們走吧。」組長上車。

  「這鷹呢?」

  「明天交給林業局吧。」

  車開走了。

  男人從灌木叢當中露出臉,他傾聽著聲音遠去。等一切都安靜下來,他一個箭步躍上圍牆。電網已經沒電,警報器也停止了作用。他的動作很麻利,也幾乎是落地無聲。他閃在圍牆的拐角,這裡是探照燈的死角。等到探照燈掃過去,他跟野兔子一樣躥出去,通過了一百多米的開闊地。

  他的目標,是特警隊的主建築——戰備值班大樓。

  「喜歡王道的朋友們,今天你們好不好?」

  「好——」

  酒吧裡面的觀眾險些把天花板給喊翻了。

  小有名氣的地下樂隊——「王道」搖滾樂隊上場了。既然是重金屬樂隊,自然都是長頭髮,貝司手還留著大鬍子。主唱是個高個子男人,長髮飄逸,戴著黑框眼鏡,穿著緊緊的褐色牛皮褲子,光脊樑套個花襯衫。他的出現引起下面搖滾愛好者的歡呼:「王道——阿鍾!王道——阿鍾!」

  主唱阿鍾站住舞台中間,對著觀眾伸出雙手示意。現場逐漸安靜下來,阿鍾對著麥克風:「喜歡王道的,請舉手!」

  現場舉起一片手,伴隨著小女孩的歡呼。

  「喜歡王道的,跟我一起來——」阿鍾拿起麥克風的桿子,高聲喊道。

  伴隨著歡呼,貝司手起了前奏。

  阿鍾冷峻地看著歡呼的人群,開始高歌。

  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我想要的卻找不到愛情就跟漲價的汽油一樣越發不經燒熙熙攘攘的世界上我給你的卻找不到你還說跟我混來混去什麼都得不到傻不拉唧的我們還跟瘋了一樣去尋找尋找愛尋找真尋找美究竟什麼是需要你名牌內褲表面上有多少男人的味道妹妹說別來這套看看你乾癟的錢包金錢是需要慾望是需要還是你哭著要愛我是需要理想是需要自由是需要還是大流是需要到底什麼是需要到底什麼是需要……

  阿鍾搖著長髮,發出野獸般的嚎叫。觀眾也跟癲狂了一樣,跺著腳跟著瘋狂的重金屬音樂狂喊亂叫。一個女孩尖叫著:「阿鍾——我愛你——啊——」

  站在最後排的何世昌露出苦笑:「這就是世佳?」

  鍾雅琴歎口氣,哀怨地看著他:「對,是你的兒子。」

  何世昌沒有生氣,只是很無奈:「年輕人啊,都有瘋狂的時候。我年輕的時候,也熱愛藝術……」 


第二章(5)
 
  鍾雅琴哀怨的目光飄過來,何世昌的話咽在了肚子裡面。鍾雅琴轉過目光,看著台上的兒子:「他從小就吃盡了苦頭,因為他沒有爸爸。他的性格一直很叛逆,但是學習不錯,也熱愛音樂,就是不太好和人說話。也可能是壓抑太深了,他初中的時候喜歡西洋搖滾音樂。為這個我和他吵架,但是後來想想,孩子已經挺委屈了,何必再剝奪他的愛好呢?本來想著長大也就好了,沒想到上了音樂學院學古典音樂也沒改了他這個愛好。大學畢業了,本來在濱海音樂家協會工作,但是他辭職了。跟一幫朋友組成了這個樂隊……」

  何世昌聽著,苦笑:「也不能說他錯,好在他沒有學壞。」

  鍾雅琴抹著眼淚:「你知道這個孩子,因為你吃了多少苦?他從懂事開始,就問我爸爸是誰。我不告訴他,他也不哭。別的孩子欺負他,他就跟人家打架……二十七年了,他也不容易。」

  何世昌很內疚:「都是我不好。」

  「是我自己找的,我不怪你。」鍾雅琴抬頭看著台上的孩子淚花閃閃,「我知道你有太太,還要跟你在一起。那時候我也太年輕了,真的是為了愛情什麼都不管不顧。」

  何世昌握住了鍾雅琴的手,鍾雅琴顫抖一下,但是沒有躲開。何世昌內疚地:「還有機會,我還有三個月的時間。我們可以重新開始!世佳要是喜歡搖滾音樂,我要讓他到更大的舞台上去表演!我要滿足你們所有的願望!」

  鍾雅琴卻慢慢抽出來自己的手,搖頭:「不。你太不瞭解世佳的個性了……他是那種非常固執的孩子。不說你是他爸爸還好,要是說你是爸爸,他肯定會永遠不見你。他的恨,都深深藏在心裡了。你就算能讓他成為世界上最出名的搖滾巨星,他也不會向你低頭的……他不會認你的……」

  「可是我畢竟是他的親生父親!」

  鍾雅琴複雜地看著何世昌:「你以為,在他的心裡有父親的位置嗎?」

  何世昌被噎住了,傷感和失落一點點爬上他的臉。

  「你來的太晚了,太晚了……」鍾雅琴哀怨地說,「你要是早點出現,哪怕是他上大學的時候,他都可能接受你。但是,現在……」

  何世昌看著長髮的兒子:「我知道,我的錯無法原諒。但是我相信,他的骨子裡面流著的是我的血液。血,畢竟是濃於水的。我會等待,用我剩下的所有時間去等待。即便他還是恨我,我的一切也都是他的……」

  鍾雅琴奇怪地看何世昌:「你是為了這個來找他?」

  何世昌看著鍾雅琴:「我不是要害他,我是要給他!給他所有的一切!」

  「你太看低我和我的兒子了!」鍾雅琴搖頭歎息,「你走吧,我們不需要你的錢,你的公司,你的地位,你的權勢。我們什麼都不要,我們娘兒倆就想好好地過我們的日子……」

  「雅琴……」何世昌張嘴,卻失語。

  「我答應過你,讓你見兒子,我會做到。」鍾雅琴打定主意,「但是我告訴你,我們都不會跟你走。我們有我們自己的生活,你的一切都是你的。明白嗎?」

  何世昌悲傷地點點頭,閉上眼睛老淚縱橫。

  特警隊戰備值班大樓。那個穿著黑色特警作戰服的男人戴著夜視儀,順著外牆的雨水管道開始攀登。他的身影敏捷,顯然是長期正規訓練的結果。他到了二樓監控室的窗戶外面,把夜視儀推上去,慢慢探出眼睛。

  值班的特警面對不同的監視器,有點昏昏欲睡。

  男人拔出帶著消音器的手槍,瞄準值班特警摳動扳機。隨著噗噗兩聲,低速子彈穿過玻璃,打在值班特警身上。麻醉彈在瞬間發生了作用,值班特警栽倒了。男人撬開玻璃,爬進監控室。

  他推開值班特警,然後逐次關閉了各個樓層的監視器。他的手套上,粘著韓光留在子彈上的指紋。

  男人打開監視器的門,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

  槍庫在三樓拐角處,門口的監視器已經失去作用。男人從戰術背包裡面拿出筆記本電腦,打開來接上自己帶的智能鑰匙卡片,然後插入密碼智能鎖的插卡處。電腦程序在迅速換算著密碼。沒幾秒鐘,槍庫的門卡嚓一聲打開了。

  男人推開槍庫的門。

  槍庫的所有武器櫃子,緩緩展現在他的面前。

  急診手術室裡面,百合的臉色還是那麼慘白。病人的情況逐漸穩定下來,林冬兒看著穩定的心跳鬆了一口氣。她的頭髮濕漉漉貼在額頭上,臉色也是慘白的。但是沒有通常欣慰的微笑露出來,林冬兒的眼睛當中因為工作而散發的光逐漸消失了。她吩咐護士注意觀察,轉身出去了。

  王欣見狀跟了出去。

  林冬兒摘下口罩、帽子,看著空蕩蕩的走廊發呆。

  「冬兒!」王欣低聲說。

  林冬兒美麗的眼睛慢慢溢出眼淚,刷地落下來。

  王欣站在她的身後:「想哭,你就哭出來吧。」

  林冬兒突然摀住自己的嘴哭出聲來,大步跑向值班室。王欣急忙跟著:「冬兒!冬兒!」

  林冬兒跑進值班室,光地關上門。王欣著急地敲門:「冬兒!冬兒你開門啊?」

  林冬兒靠在門上失聲痛哭,淚水滑過她蒼白的臉頰。

  「你想過沒有,這件事情會引起多大的轟動?」紀慧著急地說。

  「那是我的事情。」韓光平靜地說。

  「但是你是市民心中的英雄!一旦這件事情暴露出來,你以為損失的是你自己的榮譽?是市民對警察的信任!」紀慧說,「我不相信你會做出這樣的事來!我已經看見了,你的女朋友很漂亮!你絕對不會為了一個懷孕的女人拋棄你的女朋友!她很愛你!」

  韓光吐出一口煙,沉默。

  「你別跟個悶葫蘆似的行不行啊?」紀慧一把掐滅他的煙,「你倒是說話啊?這個事情瞞不到明天的!」

  韓光看著她:「我從來不去想明天的事情,因為今天就已經很艱難了!」

  「但是你要怎麼面對市民對你的信任?」 


第二章(6)
 
  「我是一個警察,但是我也是一個人!我有自己的隱私!我從未想過做什麼警察的英雄,從來沒有!我只是做我的職業,做我的份內工作!」韓光回答,「如果市民不能接受一個特警隊員也有自己的隱私,那麼我辭職!我選擇不再做英雄!」

  「你傻啊你?」紀慧都不知道怎麼說他了,「你要知道,這是在中國!老百姓的唾沫星子能把你淹死的!」

  韓光奇怪地笑了一下。

  「你笑什麼?人言可畏你知道不知道?」

  「我是一個狙擊手,我已經習慣孤獨。」韓光看著天上的星星說,「每次我單獨出任務的時候,成功和失敗都取決於我個人的判斷。我選擇了這條路,就不會再跟任何人解釋。老百姓愛說什麼,甚至是我的同事愛說什麼,對於我都已經是無足輕重的事情。」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紀慧著急地說。

  「祖國知道我。」韓光轉向紀慧堅定地說,「足夠了!」

  紀慧納悶地看他:「我在懷疑你的腦子是不是正常?」

  「沒什麼,我突然想起以前在部隊的事。」韓光的臉上很堅毅,「我不管別人說什麼,這個孩子我認了!組織上要我結婚,我就結婚;組織上要我辭職,我就辭職!總之,關於這個孩子和這個女人,我不會多說一個字!」

  紀慧納悶地看著他:「你到底在保守什麼秘密?」

  「刺客的秘密。」韓光淡淡地說。

  「刺客?」

  韓光冷冷地看著紀慧。

  黑暗當中,韓光的眼睛真的是寒光閃閃,紀慧不由打了一個冷戰。

  男人的右手拇指放在韓光的槍櫃鎖驗證扣上,隨著滴答一聲驗證成功,槍櫃的門打開了。

  但是他還是愣了一下,因為韓光的槍櫃門背面貼著一張照片。是黑白的照片,年代已經久遠,都有了毛邊,所以主人給這張照片鍍了一層膜。

  是一群特種兵的合影。韓光穿著狙擊手的偽裝衣,抱著狙擊步槍在後排最右側,他的旁邊是一個戴著黑色貝雷帽的上尉軍官。其餘的特種兵都是精幹打扮,迷彩油彩的臉上一股鳥氣。男人的目光停留在韓光身邊的一個士兵身上,這是輔助狙擊手的觀察手,年輕的臉上同樣是意氣風發。

  男人的眼睛略微亮了一下。

  他不作聲,繼續審視槍櫃。那把屬於韓光的狙擊步槍靜靜臥在槍櫃裡面,發藍都已經磨的發白。他拿出這把狙擊步槍,裝入槍袋當中。

  然後他關上槍櫃,鎖好槍庫出去了。

  黑影迅捷地跑過開闊地。

  執勤特警在塔樓上覺得眼前什麼東西閃了一下,他把探照燈挪過去,卻什麼都沒有。他很納悶,拿起夜視望遠鏡觀察。除了圍牆那邊的樹叢在晃動,什麼都沒有。他放下望遠鏡:「獵狗5號報告,4號地區好像有動靜。派人查看一下,完畢。」

  但是來不及去查看了,他驚訝地看見圍牆外面的灌木叢有車燈亮了,一輛白色的車跟瘋子似的從黑暗中衝出,逕直衝向公路,在沿海公路上開的飛快,以致於當他想起來報告的時候車已經沒了影子。

  整個特警基地警報大作,戰備值班的特警分隊和在宿舍休息的特警隊員都衝了出來。軍靴聲、叫喊聲響成一片,警犬的嚎叫驚天動地。

  薛剛的聲音在局裡110指揮中心的喇叭裡面響起:「特警基地發生盜竊案件!一支狙擊步槍丟失,重複一遍,一支狙擊步槍丟失!這是特急事件,立即封鎖所有道路進行盤查!……」

  值班女警對著耳麥:「各巡邏單位注意,盤查所有白色轎車!注意,特警隊的一支88狙擊步槍丟失,疑犯可能駕駛白色轎車離開。目擊警員沒有確定轎車品牌和牌照,所以要提高警惕。注意,一支88狙擊步槍丟失……」

  韓光的手機在響,他拿起來:「喂?我是韓光。」

  「你在哪裡?」薛剛著急地問,「立即歸隊!」

  「我在醫院,出什麼事了?」

  「你的槍丟了!」

  韓光愣了一下:「知道了,我馬上回去。」

  「全都瘋了,你趕緊先回來再說!韓光,你是那麼仔細的一個人,怎麼丟的就是你的槍呢?!」

  韓光默默掛上電話。

  「怎麼了?」紀慧問。

  「沒事。」韓光轉身走向急診室,「我們內部的事情,你回家吧。」

  他走到急診室門口,王欣在跟護士說著什麼。看見他進來,王欣冷冷地說:「人沒事了,去那邊交款。然後你帶她回家,商量一下到底怎麼辦。五個月了,引產都很危險!」

  「我單位有事,我得先走。」韓光說,「能不能交給你們醫院?就一晚上?」

  「少來吧你!」王欣說,「人出事了算誰的?我們可不想承擔這個責任!」

  「林大夫呢?」

  「她不想見你,還有,你以後別來打擾她。」王欣冷冰冰地說。

  林冬兒打開值班室的門,眼裡都是淚水。所有人都愣住了,因為誰都沒見過她這樣傷心過。

  「韓光,我問你……」林冬兒的聲音都是哽咽的,「那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

  韓光看著她,沒說話。王欣急忙走過去低聲說:「冬兒,這是在單位。有事別在這裡說……」

  「你閃開!」林冬兒一把推開王欣,「我跟韓光說話!」

  韓光看著傷心欲絕的林冬兒,不說話。 


第二章(7)
 
  「你回答我,那個孩子到底是誰的——」林冬兒的話是從嗓子深處擠出來的。

  「我的!」韓光果斷地回答。

  護士攙扶著虛弱的百合剛剛出來,百合聽到這句話一愣:「韓光?」

  「很好!」林冬兒點頭,「起碼你還算個男人!」

  「對不起,我走了。」韓光接過百合。百合著急地:「大夫,你聽我說……」

  「別說了!」韓光打斷百合,「這孩子是我的!」

  「你……」林冬兒指著他,身子在顫抖:「你真的……」她眼前一黑,王欣急忙扶住她。護士們跑過去:「林大夫!林大夫!」

  王欣怒視韓光:「滾!你趕緊滾出去!」

  韓光扶著想說話的百合:「我們走!」百合被他不由分說拉著慢慢走出去。她不時地回頭,但是已經看不到冬兒,只有王欣在著急地招呼著護士把冬兒抬進急診室。

  「韓光,你為什麼要這樣?」百合聲音顫抖著問,「這對她太殘忍了。」

  「我不這樣,才是真的對她殘忍。」韓光沒頭沒腦冒出來一句,「走吧,我先送你回家。我們單位出事了,我得趕回去。」

  「那我自己打車回去吧。」

  「你身體不行,還是我送你吧。」韓光說,「我的車還在你家樓下,我開車回單位很快。」

  他攙扶著女人出去了。

  紀慧在醫院急診室門口外的陰影處,看著他們過去。

  酒吧的後台。滿頭大汗的鍾世佳跟著自己的哥們兒下來,外面的掌聲還在雷動。鍾世佳接過一瓶礦泉水幾乎一口氣全都灌下去,擦擦嘴:「媽的!給我一顆煙!」

  「阿鐘,你媽在外面等你。」

  「我媽?她來這兒了?」鍾世佳幾乎不敢相信,「她居然來這裡找我?」

  「對啊,我騙你幹嗎啊?」

  鍾世佳急忙走出去。

  外面的胡同裡面,兩個老人默默站著。鍾世佳出來:「媽,你怎麼到這兒來了?」

  鍾雅琴看著兒子,不知道該說什麼。

  「世佳。」何世昌趨前一步,看著自己的兒子。

  鍾世佳看看母親,又看看這個不認識的老頭:「這是誰啊?」

  何世昌的喉結蠕動一下,沒說出來話。

  「哦——」鍾世佳似乎恍然大悟,「這就是上次趙阿姨說的那個老傅吧?師範大學退休的那個?怎麼你同意見他了?」他笑出來,雖然長髮披肩但是笑起來卻很可愛:「不用問我意見了,媽你看著合適就行!傅老伯,我也不回家在外面住,你不會看著我鬧心的!我媽這個人可好了……」

  「世佳!」鍾雅琴打斷他。

  「怎麼了?」鍾世佳納悶,「我沒意見啊,我不早跟你說了嗎?你看著合適就行,我支持啊!」

  鍾雅琴長歎一口氣。

  何世昌的喉結蠕動著:「世佳,我……我就是你爸爸……」

  鍾世佳一下子愣住了,跟被雷劈了一樣。

  鍾雅琴看著兒子的眼睛,點點頭。

  鍾世佳看看母親,又看著何世昌。

  何世昌又趨前一步,伸開雙臂想擁抱兒子。

  鍾世佳的臉上湧現出來奇怪的笑意,話從牙縫裡面擠出來:「我操!——原來是你這個老不死的!」

  韓光關上百閤家的門,走進電梯。不一會兒,他匆匆跑出樓道口,跑向自己的車。

  韓光突然停住了腳步,他的眼睛注意地看著自己的車。車似乎跟自己停的角度不太一樣,但是他顧不上停留觀察,拿出遙控器打開車門。保安納悶地看了他一眼,搖搖頭。韓光上車,發動機器。

  韓光的眼睛看看油表和里程表。

  他換擋,開過保安打開的欄杆,高速開上公路。

  保安在後面納悶地:「有病吧?出來進去的?」

  韓光開車在公路上疾馳,前方有警車在佈置崗哨。他慢慢減速在路障前,兩個戴著鋼盔穿著防彈背心的巡警走過來:「出示你的證件和駕駛執照。」

  韓光拿出警官證。

  巡警接過來仔細看過:「不好意思,耽誤你時間了。」

  「出什麼事情了?」

  「你不知道啊?你們特警丟槍了,疑犯可能駕駛的白色轎車。」巡警苦笑說,「結果,大晚上我們都不得睡覺了。估計你也開始忙了,走吧。」

  「都是苦命。」韓光接過自己的證件發動汽車。

  他的手機響了,他拿起來,上面顯示是百合的號碼。他的臉色一變:「喂?怎麼了?!」

  「韓光,韓光你千萬別回來——啊——」百合的慘叫。

  啪!電話掛了。 


第二章(8)
 
  韓光立即急剎車,聲音很刺耳。巡警都給嚇了一跳:「哥們兒,怎麼了?有情況?」

  韓光原地快速調頭,對著巡警喊:「把路障給我挪開!」

  巡警急忙挪開路障:「用不用幫忙?我呼叫支援?」

  「不用,我自己可以處理!」韓光踩下油門,車高速衝出去。

  「今天晚上,都亂套了。」巡警苦笑搖頭。

  韓光駕駛富康再次衝到小區門口,保安目瞪口呆:「哥們兒你這是幹嗎啊?」

  韓光的車不減速,直接就撞碎了欄杆衝進去。保安追過去,韓光從車裡跳出來舉起警官證:「警察——你趕緊躲開!這裡要出事了——」保安嚇得屁滾尿流,就跟兔子一樣瞬間消失了。

  韓光的袖子一甩,匕首滑到手裡。他打開樓道門,快速衝進去。

  光!百閤家的門被一腳踢開,韓光衝了進來:「百合!」

  百合支吾著,韓光定睛一看——百合被綁在窗口的椅子上,嘴上貼著膠條。韓光衝過去,撕下百合嘴上的膠條:「怎麼回事?」

  「韓光你快走!」百合嘶啞著喉嚨高喊,「這不關你的事情!」

  「他在哪裡?!」韓光攥著匕首眼睛都要冒出火來。

  砰!

  一聲槍響。

  嗖——呼嘯的彈頭在韓光耳邊滑出尖利的哨音。

  彈頭擦著韓光的耳邊過去,他來不及有任何反應,就眼睜睜看著百合眉心中彈猝然栽倒。

  「啊——」韓光發出野獸般的嚎叫。

  對面的山坡上,一個黑影閃電般地跳躍出來再次隱蔽。

  「你知道你幹了什麼——」韓光野獸般地對那邊嚎叫著,從腰帶上解開一道攀登扣,直接扣在窗台上,然後抽身從六樓的窗戶上飛身躍出。

  腰帶裡面藏著的鋼絲繩拽開了,嗖嗖響著拽著韓光從六樓下去。韓光在著地瞬間一個側滾翻,化解重力。隨即他爬起來拿著匕首就跑向對面的山坡,灌木叢抽打著他的臉,猶如很多年前在軍隊的時候一樣。

  韓光粗重喘息著,脖子上青筋暴起。他衝到山坡上:「混蛋——你知道你幹了什麼——」

  黑影在他看得見的地方丟下狙擊步槍,轉身跑進樹林。韓光瘋狂地跑過去,彎腰抓起來那桿狙擊步槍。他迅速上栓,裡面還有子彈。他拿起狙擊步槍對準晃動的樹林連連開槍,但是黑影顯然跑遠了。

  「啊——」韓光衝著黑影暴怒地吼叫。

  警報由遠到近,警車隊伍包圍了山坡,警察和特警跟潮水一樣湧上來。直升機也壓下低空,特警隊員舉著步槍對準探照燈下的韓光。高音喇叭在喊話:「立即放下武器,否則格殺勿論!立即放下武器,否則格殺勿論……」

  唐曉軍是第一批衝上山坡的,他的臉上越來越震驚:「韓光?」

  韓光看著他,把手裡的狙擊步槍丟在身邊。

  薛剛也張大嘴:「怎麼會是你?怎麼會是你——」

  所有的特警隊員都驚呆了,傻傻地持槍對準韓光,甚至都忘記上前抓人。韓光看著他們,直升機在他的頭頂懸停。他丟下手裡剩下的匕首,舉起自己的雙手。

  探照燈下的韓光,臉色非常難看。 


第三章(1)
 
  探照燈籠罩著韓光,直升機的螺旋槳把他身邊的草叢吹的跟折斷腰似的,密密麻麻的特警和民警包圍著他。黑洞洞的槍口後面是警察們的眼睛,武器沒有感情,但是拿著武器的人有感情。特警隊員們的目光是複雜的,透過瞄準鏡看見的韓光似乎變得那麼遙遠,又那麼陌生。雖然他平時就不怎麼喜歡說話,但是他們這些特警都把韓光當作驕傲,甚至是……偶像。

  偶像……破滅了。

  還有什麼比這個更痛苦的嗎?

  沒有人說話,只有直升機的引擎聲。

  薛剛走了過去,站在韓光對面。

  韓光還是那麼陰鬱地看著他。

  薛剛的嘴唇翕動著:「山鷹,你……你告訴我,這不是你幹的!」

  韓光的眼睛裡面有什麼東西在閃動,但是卻一瞬即逝。他默默對著薛剛伸出雙手。薛剛低下眼睛,揮揮手。兩個特警隊員走過來,拿出了手銬。

  卡嚓!韓光的雙手被銬住了。

  薛剛轉向刑警隊長唐曉軍:「疑犯已經被捕,按照程序,我交給你處理。」

  唐曉軍點點頭,給自己的兄弟一個眼色。兩個便衣刑警跑過去,夾住了韓光。唐曉軍看著被帶到自己面前的韓光,一字一句地說:「你知道我最痛心的是什麼?」

  韓光看著唐曉軍,不語。

  「警察抓警察!」

  唐曉軍的臉色也是悲憤的:「你聽著,假如不是你幹的,我會給你昭雪!但是假如是你幹的,我會把你釘死在法庭上!」

  韓光沒有躲閃唐曉軍的目光。

  唐曉軍揮揮手,韓光被刑警們簇擁著往山坡下走去。警察們默默無言給他們讓開一條路,韓光一貫傲氣的頭顱沒有低下來,也沒有人讓他低頭。似乎人們都沒想到讓他低頭,而韓光也似乎沒有什麼不一樣,跟從前執行完狙擊任務一樣在警察同僚的注視下走向警車。

  只不過,這次他的狙擊步槍不在自己的肩上,而在後面戴著白手套取證的刑警鑒定技術員手裡,還套著塑料袋。

  只不過,這次他的雙手還戴著手銬。

  只不過,這次警察們注視他的目光不是欽佩、崇拜、欣慰……

  而是傷感……

  韓光默默穿過這些傷感的眼睛,走向警車。

  依維柯警車的後門打開,他被塞入那個帶著鐵欄杆的罪犯位置。唐曉軍對薛剛說了一句什麼,薛剛揮揮手,兩個端著自動步槍的特警隊員上了後廂。他們戴著黑色的面罩,所以看不見表情;但是眼睛裡面的傷感,卻是面罩遮擋不住的。

  「韓光。」特警組長鄧振華操著一口山東普通話,「公職所在,你別為難我,我也不會為難你。」

  韓光看著他沒說話。

  「我相信你是冤枉的,但是在事實搞清楚以前,恐怕你得受點委屈。」鄧振華繼續說,「別做傻事,你還年輕。要相信法律的公正,相信我們這些兄弟,我們不會看著你被冤枉不管的。所以你好好配合我們,千萬別做傻事。明白嗎?」

  韓光長出一口氣,點點頭。

  鄧振華從兜裡拿出一包駱駝,抽出來一根塞在韓光嘴裡。他給韓光點著煙,韓光抽了一口。煙霧籠罩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睛空空如也,又好似蘊藏著桑田滄海。

  「開車。」鄧振華對前面的司機說。

  警車拐下山坡,拐上公路。唐曉軍上了自己的君威,跟著依維柯警車。他們的目的地是市局,其餘的警車要各自返回工作崗位,所以逐漸在路口散開了。唐曉軍在後面開著車,臉色很不好看。

  韓光在警車裡面,看著外面的山海景色掠過,長出一口氣。

  林冬兒呆呆看著外面,不說話。

  王欣拿著掃帚簸箕,跟一個護士在收拾被冬兒砸碎的暖瓶和杯子。另外一個護士在小心地給林冬兒被暖瓶碎片劃傷的右手食指上藥,她想說什麼,但是抬頭看看林冬兒的臉色,什麼都不敢說。

  王欣把簸箕交給護士,走過來:「你先出去吧,我來處理。」

  兩個護士都出去了,王欣繼續給林冬兒上藥。他低聲說:「冬兒,失戀並不可怕,失去信心才真正可怕。你看穿了一個男人,這並不是壞事。我知道你現在心裡難受,一時想不明白;但是事實擺在那兒,你再不願意相信,什麼都已經發生了。你要挺過去,時間會沖淡這一切。」

  林冬兒不說話,潔白如玉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這個世界沒有過不去的坎兒。」王欣誠懇地說,「愛情是美麗,轟轟烈烈,但是過去了都是一場空。」

  林冬兒的手指慢慢纏上紗布。

  「只有真心疼你的人,才會給你幸福。」

  王欣慢慢把林冬兒的手握住,懇切地看著林冬兒的眼睛:「我願意給你幸福……」

  林冬兒慢慢把手抽出來:「出去。」 


第三章(2)
 
  「冬兒,我知道你會覺得我是乘人之危,但是我對你是真心的!」王欣懇切地說,「我……」

  「我說了,你出去。」林冬兒冷冰冰地說。

  王欣還想說什麼,林冬兒還是那麼冷冰冰地說:「王欣,我知道你一直對我好。但是愛情是不能勉強的,我希望你尊重我。」

  王欣把話嚥下去:「那好,我等你緩過來再說。」

  林冬兒看他:「還有,別去找我的父母說這件事。他們很愛我,我不想讓他們為我傷心。另外,我要告訴你——他們是他們,我是我。在我的個人問題上,我會尊重他們,但是他們不能替我做決定。」

  王欣看著林冬兒:「我難道都不能去看我的老師和師母嗎?」

  「那是你的自由。」林冬兒說,「但是,我選擇誰是我的自由。」

  王欣挪開眼睛。

  「我心裡夠亂的了,王欣。」林冬兒的眼淚在打轉,「你就讓我清靜清靜,好嗎?」

  王欣欲言又止,歎息一聲出去了。

  門關上的瞬間,林冬兒的眼淚一下子奪眶而出。

  王欣沮喪地站在外面,護士長匆匆過來:「王大夫,120急救中心報告,有一個肺癌晚期的病人發病了!馬上就送到,您看我要通知林大夫嗎?」

  「今天晚上怎麼這麼多事兒?」王欣皺著眉頭,「算了,你別告訴她了,我去處理。你們去做準備吧。」

  「好。」護士長轉身要走。

  門開了,林冬兒站住門口:「回來!」

  護士長站住,轉身。

  林冬兒擦去眼淚:「現在是我值班時間,我的病人我處理。如果王欣你真的有閒心,可以做我的助手。——但是,要記住這是我的值班時間!這是我的工作!」

  「冬兒,還是我來吧。」王欣說,「你自己待一會兒會好點。」

  「我說了,我自己處理。」林冬兒走出來,「護士長,去準備吧。」

  「好。」護士長轉身跟著林冬兒去了。

  王欣看著林冬兒的背影,苦笑搖頭,但是還是整理一下自己的白大褂跟上了。

  林冬兒進入工作狀態變得很精幹,邊走邊將披散的長髮紮成馬尾辮:「快,準備呼吸機。」

  護士長答應著,吩咐護士們去準備。林冬兒剛剛走到急診室門口,救護車就呼嘯而至。她冷靜地下著命令:「準備進行氣管插管。」

  戴著氧氣面罩的何世昌被抬下來,他的臉色鐵青還在昏迷狀態。林冬兒問:「病人家屬呢?」

  救護車的大夫回答:「還在吵架。」

  「人都這樣了,還吵架?」林冬兒的眉毛皺在一起,「胡鬧!趕緊送急診室!」

  何世昌被送進去。

  林冬兒剛剛要進去,警燈在醫院門口出現。一輛奧迪A6轎車頂著吸頂藍紅相間警燈高速開進來,逕直停在急診室門口。車是省城牌照,車窗前風擋放著一個紅色的「特別通行」標誌。一個精幹的年輕人關掉警燈下車,打開後車門。

  臉皮跟老樹皮一樣打著歲月的褶皺的男人下了車,目光是那種不怒自威的銳利。他在年輕人的陪伴下走進急診樓大廳,年輕人對著林冬兒和王欣出示警官證:「省公安廳的,我叫王斌——你們哪位是值班大夫?」

  「我。」林冬兒趨前一步,「你們有什麼事嗎?」

  「借過一步說話。」王斌把林冬兒拉到一邊,低聲說:「病人情況如何?」

  「我還沒有做過檢查,不清楚。」林冬兒說。

  「這個人關係到國家安全,請不惜一切代價挽救他的生命!」王斌低聲說。

  「我是醫生,我的職責是挽救所有患者的生命安全。即便來就診的是聯合國秘書長,也和普通患者是一樣的。」林冬兒不高興地說,「如果沒有別的事情,我進去了。」

  王斌還想說什麼,那個老樹皮臉龐的男人開口了:「讓大夫工作,我們別打擾她的工作。」

  王斌把話嚥回去,林冬兒也沒笑臉轉身就快步走了。王斌轉向那個老樹皮男人低聲問:「局長,她那麼年輕——行嗎?」

  馮雲山局長看著急診室的門口:「行與不行,人家是值班大夫。根據何世昌的身體情況,應該能挺過去。」

  「他那兒子也真夠可以的。」王斌苦笑,「要不要我們去做做工作?」

  「人家的家務事,我們能做什麼工作?」馮雲山搖頭歎氣,「做好我們自己的工作吧,危機還在後面。我們走,還有很多事要忙活。」

  王斌跟著他出去了:「已經通過警方通知秦秘書了,他應該很快就到。」

  「這個何世昌啊,年輕時欠下的風流債哦!還債的滋味不好受哦!」馮雲山苦笑著上了車。

  奧迪A6轎車立即開走了,跟沒來過一樣。

  「你怎麼可以這樣呢?」鍾雅琴很著急,「就算他對不起你,他畢竟已經是個風燭殘年的老頭子了!」

  「你以為是因為我自己?!」鍾世佳看著母親,「我是為了你!媽,你不能原諒他!這麼多年了,你流的眼淚還少嗎?你難道忘記了?忘記這些年你是怎麼過來的?忘記你為了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白眼?多少流言蜚語跟刀子一樣紮著你的心?」

  鍾雅琴掉過臉去,閉上眼睛。

  鍾世佳甩開長髮,眼睛裡面也是淚水:「他就算肺癌晚期又怎麼樣?以為裝可憐,我就能喊他爸爸?他盡到一個父親的責任了嗎?他知道我從小是怎麼長大的嗎?他知道我曾經是多麼渴望有個爸爸?他知道我曾經是怎樣羨慕別的同學有爸爸照顧有爸爸關心有爸爸跟他談心?那時候他在哪兒?他在哪兒?他在哪兒啊?!——他知道不知道,我也是個男孩子,我在成長的時候是多麼需要一個父親……」

  「孩子,你別說了!」鍾雅琴哭出聲來。 


第三章(3)
 
  鍾世佳閉上眼睛,淚水奪眶而出:「媽,如果你可以接受他,我不反對……但是我不能!我不能接受!你願意就跟他走,我自己留下……」

  「我的兒子……」鍾雅琴一把抱住鍾世佳,「我怎麼可能丟下你?媽答應你,媽不原諒他!絕不原諒!媽跟你在一起,就我們娘兒倆!我們不要他……」

  「媽……」鍾世佳痛哭出來。

  黑暗的胡同裡面,母子兩人抱頭大哭。彷彿二十七年來的壓抑,都在這一瞬間爆發出來,像火焰燃燒著他們傷痕纍纍的心。

  一雙眼睛在遠處的車裡默默看著他們。

  他嘴裡的煙頭在忽閃著。

  「山下區巡邏警員注意,芙蓉村村民報警,有入戶盜竊發生。請立即趕往現場,村民已經包圍小偷藏身的樹林。做好引導工作,避免流血事件發生。完畢。」

  「9827收到,我們馬上趕到現場。完畢。」

  「9829收到,我們已經在路上。完畢。」

  ……

  依維柯警車裡面誰都沒有說話,只有車載電台在隨著無線電的辟啪靜音傳出警方內部電台的對話。

  韓光坐在後面,臉隨著旁邊掠過的路燈忽明忽暗。

  在他身邊,是特警組長鄧振華和年輕特警小史。他們的自動步槍放在腿上,默默注視著韓光。

  在依維柯警車的後面,是唐曉軍和兩名刑警駕駛的君威轎車。轎車的頂上掛著吸頂警燈,藍紅相間的光芒閃動著,輝映著唐曉軍鐵青的臉。

  再後面,是一輛刑事現場勘查車。

  警車的隊伍拐上了外環路輔路和經緯路的交叉十字路口,準備進入市區。恰好紅燈亮,按照濱海警方內部的相關規定,非執行緊急公務的警務車輛不得違反交通規則。疑犯已經在現場被擒,顯然押送疑犯不算緊急公務,所以車隊停下了。

  韓光的目光轉向外面,他的眼睛突然一亮。

  一輛廂式大貨車尾巴打著雙閃,停在十字路口東側。兩名工人模樣的人在車下,好像是在維修。此刻其中一名工人快步跳進駕駛室發動貨車,其動作之敏捷顯然不是一般工人所能完成的。另外一個工人在車下,彎腰把右手伸進車下的工具箱。

  韓光又看路口西側。

  一輛陸地巡洋艦原本停在便道上的花叢後面,此刻沒打開車燈但是機器卻猛然發動了。

  韓光迅速看向後面。

  兩輛轎車並排開來,車燈都沒有開,在黑暗當中帶著凌然的殺氣。

  韓光嘶啞著喉嚨:「小心——」

  大貨車的司機絕對是個駕駛高手,剛剛起步就迅速加速。大貨車跟巡航導彈一樣斜刺高速開上來,直接就撞在依維柯警車的腰上。隨著一聲巨響,依維柯警車被撞翻了,側著車身被大貨車的車頭推出去。

  陸地巡洋艦和那兩輛轎車幾乎在同時打開氙氣遠光大燈,刺眼的光柱對著後面那輛君威和現場勘查車射去。車的速度也在瞬間提高,逕直衝向那兩輛警車。

  唐曉軍往左邊拚命打方向,試圖避開陸地巡洋艦的側面衝擊。但是陸地巡洋艦碩大的車頭還是撞在了君威的尾巴上,君威撞在護欄上。陸地巡洋艦沒有減速,君威推倒了護欄,自己也打了兩個滾翻,但還是車輪著地了。

  兩輛轎車一左一右夾住了現場勘查車,駕車警員剛剛拔出腰裡的手槍,就被轎車伸出的幾支衝鋒鎗射出的彈雨覆蓋了。

  噠噠噠噠……

  駕車警員在彈雨當中抽搐著自己的身體,他惟一能夠作出的反應就是踩死了剎車。吱——剎車片和輪胎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現場勘查車停住了。

  唐曉軍眼冒金星,剛剛反過神來就看見陸地巡洋艦下來幾個端著56衝鋒鎗的黑影。他高喊一聲:「下車——」隨即就踹掉已經變形的車門,連滾帶爬出了君威。旁邊座位上的年輕刑警死活打不開車門,對面的衝鋒鎗已經響了。

  噠噠噠噠……

  密集的彈雨覆蓋了整個君威轎車,打出來無數彈洞。

  臥倒在車旁的唐曉軍眼睜睜看著彈洞開始往下滴血,他心痛如絞。但是來不及心痛了,對方扔來一個黑色的物體。一顆傘兵手雷落在唐曉軍身邊的地下,還在噴著白煙旋轉著。唐曉軍立即從地上彈起來,沒命地向著遠處跑去。

  轟……

  君威轎車變形的車體化成了一團烈焰,隨著巨大的爆炸在空中打了一個滾,又重重落地。

  唐曉軍被背後的爆炸衝擊波打得往前飛去,一塊彈片擊中了他的左臂。他重重落地,門牙被磕掉了。他滿嘴鮮血,顧不上左臂的傷口堅持爬起來,沒命地向著便道上的灌木叢跑去。

  噠噠噠噠……

  槍聲在他背後響起,唐曉軍一個魚躍鑽入灌木叢。子彈擊落了灌木葉片,擊打在他身邊的泥地上。唐曉軍在彈雨的壓制下,趴在灌木叢後的泥坎兒下面,拔出了腰間的手槍。

  貨車把依維柯警車頂到那邊路側的馬路牙子上。受傷流血的司機剛剛從前面車窗艱難爬出半個身子,就被密集的彈雨覆蓋,在地上瘋狂地抽搐著。

  後廂已經是一片混亂。鄧振華滿臉是血,高喊著:「小史!小史報告你的情況——」

  小史躺在車廂的雜物裡面,沒有反應。韓光伸手摸他的脈搏,抬頭看鄧振華搖頭。鄧振華心痛地怒吼一聲,手裡的自動步槍上了栓。韓光伸手去摸小史的自動步槍,鄧振華的槍口頂住了他的腦袋:「敢動我就打死你!」

  韓光冷峻地看著他:「想活命,就和我並肩作戰!」

  鄧振華怒視韓光:「我他媽的憑什麼相信你?!」

  「是一起死在這裡,還是衝出去?!」韓光怒問他。

  外面的貨車後車廂打開,幾個槍手已經跳了出來。

  鄧振華拿出手銬鑰匙顫抖著遞給韓光。韓光接過鑰匙打開自己的手銬,拿起小史的自動步槍拉開槍栓:「我們突然衝出去,殺他個措手不及!」

  「我走不了。」鄧振華的聲音變得很暗淡,「我的腿卡在裡面了。」

  韓光低頭看去,鄧振華的右腿卡在車廂破裂的地方,還在汩汩冒出鮮血。鄧振華艱難地:「我掩護你,你殺出去!」

  韓光看鄧振華:「要死一起死!」 


第三章(4)
 
  「你要是死了,你的冤案就鐵了,八輩子你也翻不了身!」鄧振華著急地說,「我掩護你,你衝出去!」

  「你為什麼相信我?!」

  「因為你剛才要和我一起死!」鄧振華說完,舉起步槍從破碎的車窗噠噠噠噠掃出一個扇面。

  兩個槍手措手不及被打倒了,其餘的槍手馬上就地滾翻找掩護。

  「沖——」鄧振華高喊著。

  韓光看著鄧振華,卻沒有往外衝。

  「你要告訴我妻子和我女兒,我愛她們!」鄧振華著急得脖子青筋都暴起了,「都死了,就沒人告訴她們了!」

  韓光看著鄧振華的眼睛,點頭。他摘下小史的耳麥和對講機,戴在自己的耳朵上,對講機卡在腰帶上。

  鄧振華再次掃出一個扇面,槍手們躲閃著。韓光一腳踢開後廂破爛的車門,抱著步槍鑽了出去。

  密集的彈雨掃來,韓光一個魚躍前撲落地。他在空中的時候,就開始出槍動作。落地的瞬間步槍已經抵肩,非常完美的步槍臥姿射擊準備動作。隨即就是在特種部隊長年訓練的自動步槍速射,他的單發射擊短促緊密。

  幾個槍手沒想到會出現這樣的情況,中彈倒地。

  鄧振華哈哈笑著更換了一個彈匣:「兔崽子,讓你們見識見識特警爺爺的厲害!爺爺臨死也要拉你們墊背——」他把自動步槍調到連發,噠噠噠噠掃射出去。

  韓光臥在不遠的地面,側臉看他。

  「衝出去,給我和小史報仇——」鄧振華怒吼。

  韓光壓抑住自己的情緒,拿起步槍衝了出去。鄧振華在後面掩護他,再次衝過來的幾個槍手被鄧振華的射擊壓制,不得不臥倒在地上還擊。韓光持槍在胸前,風一樣跑向黑暗當中的樹林。

  躲在灌木叢當中的唐曉軍舉槍瞄準韓光,他的嘴角在抽搐。他的食指在扳機上顫抖著,遲遲沒有摳動。

  韓光已經要跑進樹林了。

  唐曉軍一咬牙下定決心瞄準韓光的背影,他的食指不再顫抖,虎口在均勻加力。

  噠噠噠噠……密集的彈雨掃射過來。

  唐曉軍低頭躲避,槍打偏了。這是槍手們的盲目射擊,意在掃射可能活著的可疑目標。

  韓光恰在這個瞬間躍入無邊的黑暗。

  槍手們被他帶起的晃動樹枝吸引過去,對著黑暗排成一排盲目射擊。但是沒有一個槍手試圖在黑暗當中去追逐韓光,因為在黑夜樹林當中追逐一個陸軍特種兵哪怕是前陸軍特種兵,跟送死是一個道理。

  唐曉軍壓抑自己的呼吸握緊手槍,視線透過灌木叢的縫隙觀察現場。

  鄧振華已經打完了最後一個彈匣,他伸出手去摸小史身上的戰術背心。但是小史是趴著的壓住了自己的彈匣,鄧振華抓住他胸前的彈匣卻拔不出來。拔了幾下,鄧振華放棄了努力,苦笑:「早就讓你減肥,你就是不聽。這下高興了,把我也給害了。」

  槍手們小心翼翼爬起來,交替掩護接近依維柯警車。

  鄧振華點著一顆煙,拔出手槍。因為失血過多,他的視線已經變得模糊不清。他對著前面活動的影子,勉強摳動扳機。

  砰!槍聲一響,槍手就臥倒在地。鄧振華繼續對著這些影子射擊,但是雙手越來越顫抖。槍也隨著手的顫抖,射出的子彈亂飛。

  咯,空膛掛機了。

  鄧振華的神志也變得不清醒,他丟掉手槍摸出兜裡的錢包。打開來,是妻子和女兒的合影。他抽出照片撫摸著,戴著戰術手套的手指滑過女兒的臉,立即抹上了一片血。

  一雙鐵鉗一般的手抓住他的特警戰術背心試圖拖他出來,他的右腿還卡著,慘叫一聲抓緊了妻子和女兒的照片。槍手放棄了努力,站起身來。

  「是個好漢,給個好死吧。」一個戴著面罩的槍手冷漠地下令。

  一個槍手拿起手裡的衝鋒鎗。

  唐曉軍躲在灌木叢中,舉起手槍瞄準那個準備開槍的槍手。

  他的食指開始顫抖,視線因為淚的湧動變得模糊。他咬著嘴唇,已經咬出來血。豆大的汗珠流下來,鼻翼隨著急促的呼吸翕動著。

  噠噠噠……

  槍手對準鄧振華伸出車外的頭部打了個點射。

  唐曉軍放下槍口,咬住了地上的泥土。他眼睜睜看著鄧振華的頭部被子彈打碎,腦漿流出來。他閉上眼睛,眼淚流出來。

  「解決剩下的人,撤離。」領頭的槍手繼續冷冷下令。

  其餘的槍手開始對著警察的遺體補槍,都是頭部胸部各一槍。

  唐曉軍抬起頭,淚水在流。他咬著泥土,手指深深抓進泥土裡面。

  領頭的槍手打開現場勘查車的後門,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法醫縮在裡面渾身發抖。兩個槍手把她拉出來,她喊著:「我是法醫——我是做技術的,你們不要殺我……」

  領頭的槍手揮揮手,其餘的槍手讓開了。

  女法醫顫抖著從地上爬起來,看著面前的槍手無助地哀求:「你們別殺我,我剛剛結婚……我懷孕了……我有孩子……」

  領頭的槍手突然利索地拔出手槍對準女法醫的頭,當就是一槍。

  女法醫猝然倒地。

  領頭的槍手對著她再次射擊,還是頭部胸部各一槍。

  唐曉軍張大嘴咬住泥土,眼淚模糊了他的視線,他卻不能出聲。他緊緊抓住泥土,指甲都劈開了,流出了血。他卻感覺不到疼,咬著泥土壓抑著哭聲。

  領頭的槍手從現場勘查車後面拿出那把套著塑料袋的狙擊步槍:「我們走,實施B計劃。」

  槍手們紛紛上車,快速離開現場。

  唐曉軍咬著泥土,嗓子裡面哽咽出哀嚎。他的眼淚刷拉拉如同瀑布一樣沒有任何過渡任何停頓,就那樣流下來,自從五年前自己的妻子和兒子被犯罪分子報復殺害以後,他再也沒有這樣哭過。 


第三章(5)
 
  還有什麼比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同事被殺害,自己卻無能為力,更能讓一個飽經風霜的刑警隊長失聲痛哭呢?

  「各個單位注意,外環路和經緯路交叉口發生槍戰,我們有警員傷亡。立即趕到現場,疑犯是多名持槍武裝匪徒,重複一遍,疑犯是多名持槍匪徒……」

  警笛聲響徹已經進入夢鄉的濱海市區,所有的機動巡邏警車全部趕往現場,車上的警員們紛紛穿上防彈背心,手裡的微型衝鋒鎗打開了保險。

  兩架警用直升機從特警基地拔地而起。機艙裡面,薛剛在給隊員們下令:「發現疑犯要果斷射擊!不要猶豫!——你們給我記住了,對於殘忍殺害警員的持槍匪徒,絕對不能手軟!明白沒有?!」

  「明白!」眼睛都是瞪出血絲的特警隊員們齊聲怒吼。

  位於城鄉結合部的武警支隊駐地,拉響警笛的武警機動中隊車輛跟旋風一般衝出大門。後面的大院裡面,其餘中隊的武警戰士們戴著鋼盔背著81-1自動步槍,還在緊張登車。子彈箱被直接扔在卡車上,箱蓋打開。支隊長戴著鋼盔穿著防彈背心別著手槍,在下面站著拿著高音喇叭對著緊張登車出發的戰士們高喊:「給我放亮了眼睛,發現了就往死裡打!打死了我負責!他媽的反了天了?!這還是不是共產黨的天下了?!」

  ……

  唐曉軍木然地坐在救護車打開的後廂蓋上,護士在給他包紮左臂的傷口。

  現場已經變成一片警察的海洋,看不清到底有多少警車在這裡的前後左右閃爍著警燈。趕到現場的警察們拿著手裡的武器,紛紛摘下頭上的鋼盔或者帽子,看著犧牲的同事被蓋上白布抬上救護車。年輕的警察們擦著眼淚,年老的警察們也擦著眼淚。

  鄧振華的頭部已經裹上紗布浸滿鮮血,右手死死地抓著一張照片。

  一個護士想掰開他的手,卻壓根就掰不開。

  薛剛看著被血染紅的照片,摘下頭上的鋼盔。他的聲音嘶啞:「讓他帶著走吧。」

  護士點點頭,淚水吧嗒落在照片上。

  鄧振華的臉被白布蓋上了,擔架被兩個眼睛紅紅的特警隊員抬起來送往救護車。

  薛剛壓抑住自己的情緒,轉向大家高聲說:「現在我是現場警銜最高的警官,我宣佈接管現場的指揮!都把眼淚擦乾,打起精神來!罪犯還沒有抓到,還不到我們默哀的時候!我們的兄弟不能就這樣白白犧牲了!各個單位的頭立即組織自己的兄弟,按照緊急預案執行分區分片搜查抓捕工作!為了這些犧牲的兄弟,我命令你們——全都去工作!發現韓光,可以就地擊斃!——這是血海深仇!血海深仇!血海深仇!」

  「血海深仇!!!血海深仇!!!血海深仇!!!」警察們發出悶雷一樣的怒吼。

  「山下分局的,跟我走!」一個巡警隊長舉起微型衝鋒鎗怒吼,隨即鑽進警車。一片警車跟著他閃爍著警燈拉著警笛疾馳而去。

  「外環分局的,出發!」

  「治安總隊,走!」

  「中環分局的出發了!」

  ……

  警察們陸續離去,警車的海洋逐漸退潮了。

  唐曉軍站起來,護士著急地:「唐隊長,還沒包紮好!」

  唐曉軍一把扯掉自己的繃帶,讓血繼續流。他拔出手槍上膛,對著刑警隊的兄弟高喊:「刑警隊的,都過來!」

  「曉軍,你最好還是去休息。」薛剛走過去,「你的精神繃的太緊了。」

  「你以為我是怕死?」唐曉軍的聲音很冷峻,「我是怕我不能把這幫兔崽子全都斃了!我殺一個兩個,算什麼報仇?!我要把他們全都送上刑場!——刑警隊的,上路!」

  便衣們跟著唐曉軍大步走向自己的警車。

  唐曉軍突然回頭:「對了!——你們那個韓光,我不管他是什麼路子!這事是因他而起的,我恨不得挖了他的心肝做祭品!但是我必須告訴你,那幫人跟韓光還不是一路!所以最好是給他留個活口,這個案子疑點太多了!」

  薛剛愣了一下。

  「稍後我會給局長辦公會議詳細報告,現在我要去抓人!」唐曉軍厲聲說,「不過,最好重新下達追捕命令!」

  薛剛點點頭。

  唐曉軍大步流星上了警車,便衣們嘩啦啦一片開關車門的聲音。這些掛著民用牌照的各種品牌轎車拉響警報,旋轉著吸頂警燈,陸續離去。

  薛剛站在空曠的公路上環視四周,地上都是血泊,三輛警車的殘骸還有點點火焰。交警已經封鎖了交通,刑警的技術員在做現場鑒定。

  他拿起步槍上栓:「特警隊,出發!」

  黑暗當中的海浪猛烈地拍擊著礁石,「各個單位注意,下面是緊急追捕命令。原特警隊狙擊手韓光負案潛逃,經過確認該犯與半小時前發生在外環路與經緯路交叉口的惡性襲警案件有關。該犯攜帶自動步槍一支,子彈若干發,屬於極度危險級別。如果發現並確認該犯,可不加警告就地擊斃……」

  韓光站在礁石後面,齊膝蓋深的海浪不斷拍擊著他,他卻巋然不動。稍頃,他摘下耳麥,看著蒼茫的大海默默無語。

  他摘下身上的自動步槍,卸下彈匣,逐次退出裡面的子彈握在手裡。

  只有五發子彈了。

  他歎口氣,重新把子彈迅速壓進彈匣裝到步槍上。他抬頭看著遠處的沿海公路,閃爍著藍光燈的警車開著大燈對著海灘方向。燈光照射出來正在翻過公路護欄的警察和武警戰士的身影,焦躁不安的警犬對著海灘方向狂吠。大致三百多名警察和武警戰士一字排開,在警犬的引導下對整個海灘進行地毯式搜索。三百多個手電的光柱交叉著,構成了真正的天羅地網。

  警用直升機開著探照燈,沿著海岸線低空慢速掠過。 


第三章(6)
 
  韓光看著慢慢搜索接近自己的隊伍,蹲下了身子。他只把鼻孔露在水面上,以降低自己被發現的概率。

  搜索隊伍越來越近,韓光屏住呼吸埋頭扎進水裡。

  搜索的警察和武警戰士手電光柱立即掃過來,他們睜大眼睛希望發現任何蛛絲馬跡。

  韓光藏在礁石縫隙的海水當中,紋絲不動。

  「那邊看看去!」

  「走啊!」

  「小心了,這小子有槍!」

  ……

  聲音漸漸遠去了。

  韓光慢慢露出鼻孔,呼吸著新鮮空氣。等到確認一切都過去,他才伸出腦袋大口呼吸著。肺部感覺到氧氣的補充,肌體逐漸恢復了活力。他疲憊地躺在海水當中靠著礁石。

  現在他有時間好好想想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了。

  當然,他知道留給自己的不會是太長的時間。

  「何總,下次您可千萬不能自己跑出去了。」秦偉擦著眼淚哽咽著說,「您要是出了什麼事情,我沒辦法跟集團董事會交代啊!」

  何世昌躺在病床上疲憊地笑笑:「小秦,我這不挺好的嗎?」

  醫院外面有警車呼嘯警笛而過。

  「出什麼事情了?」何世昌關心地問。

  「外環路發生槍戰,死了不少警察。警方現在正在進行全城大搜捕,據說是一個警察犯的案子。」秦偉低聲說。

  「警察?」何世昌皺起眉頭。

  「對。」秦偉跟著說,「是警察殺警察,據說他還是個特警……世界能源論壇後天就要召開了,濱海市居然發生了這麼惡劣的案件。大陸的治安真的是值得擔憂啊,我們把這樣大的投資轉向大陸……」

  何世昌疲憊地擺擺手:「小秦,我很累了。」

  秦偉閉住了嘴,隨即問:「何總,那您現在對集團董事會有什麼話要帶嗎?」

  「我說了,我很累了。」何世昌閉上眼睛。

  門輕輕推開了,林冬兒跟王欣進來。秦偉抬起頭,林冬兒皺起眉頭:「我跟你不是說過嗎?病人現在需要休息,你不能進來。誰讓你進來的?」

  秦偉支吾著:「我是何總的秘書。」

  「你就是他的秘書長也不行!」林冬兒斷然說,「出去吧,讓病人好好休息。你作為下屬應該好好考慮病人的身體恢復,別來打擾他。」

  秦偉無奈,對何世昌說:「何總,我先出去了?」

  何世昌點點頭,秦偉出去把門帶上。林冬兒轉向何世昌,聲音柔和下來:「老先生,您現在感覺怎麼樣?胸口還疼嗎?」

  何世昌搖頭笑:「能成為你的病人,我很榮幸。」

  林冬兒笑笑:「瞧您說的,身體健康才是真正的幸福。我可真的希望您再也不會是我的病人。」

  何世昌看著林冬兒的眼睛:「你哭過?」

  林冬兒愣了一下。

  何世昌笑:「總不可能是為了我這個老頭子吧?——為了你的男朋友?」

  林冬兒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王欣皺起眉頭:「何先生,您還是休息吧。工作以外的事情,我們自己會處理。」

  何世昌看看王欣,搖頭:「你們?不,你不是她的男朋友。你們的眼睛裡面蘊含的東西不一樣,不可能有愛情。」

  王欣的臉沉下來了:「這跟你沒關係吧?」

  「王欣!」林冬兒斷然說,「你出去!病人剛剛甦醒,你就這樣說話!你忘記了他還是個病人嗎?」

  王欣把話嚥下去,看了何世昌一眼出去了。

  門被他碰響關上了,何世昌苦笑一下:「他生氣了?」

  林冬兒歎口氣,沒說話。

  「他想跟你在一起,但是很難說是愛情。」何世昌歎氣,「但是他具備某些條件,這些條件是你愛的男人不具備的。」

  「您怎麼知道?」林冬兒疑惑地,「你認識我?」

  「我怎麼可能認識你?我來濱海才不過幾個小時。」何世昌苦笑,「你知道我這七十多年,見證了多少癡男怨女的悲歡離合嗎?還有什麼能瞞過我這個老頭子的眼睛?人啊,真的活明白了,也就快入土了!」

  林冬兒看著何世昌,陷入沉思。

  「假如你心裡愛,就不要勉強不愛——人的一生啊,就這麼幾十年。怎麼都是過,與其勉強不愛,不如勇敢去愛。即便是愛得粉身碎骨,愛得痛苦不堪,愛得天翻地覆,都比你勉強不愛碌碌終生,到行將入土的時候,去體味遺憾一生的感覺要強得多。」

  何世昌挪開眼睛,與其在說林冬兒,不如是在說自己。

  林冬兒卻聽得非常入神:「老先生,謝謝你。」

  何世昌笑笑:「我已經失去了,而你還有機會。」

  林冬兒脫口而出:「但是……他跟別的女人有了孩子……我……」

  「你怎麼知道?」何世昌歎息,「我可以坦白告訴你,我不認識你,所以更談不上對你有什麼瞭解,更不要提你愛的那個男人。但是你的眼睛,我能感覺到——能征服擁有你這樣一雙眼睛的女孩,那個男人也非等閒之輩。而天底下有哪一個男人,會有了你這樣的女孩而不去珍惜呢?」

  林冬兒的臉紅了。 


第三章(7)
 
  「退一步說,假如他真的跟別人有了孩子,就不值得愛了嗎?」何世昌的聲音很悲涼,「我一生中最愛的女人,跟我在一起的時候,知道我有家庭,還有孩子。但是她還是和我在一起,那是我一生最快樂的時光……」

  林冬兒看著他:「後來呢?」

  何世昌閉上眼睛,老淚流出來:「也是我這一生,最深的痛。」

  林冬兒無語了,片刻她低聲說:「老先生,您累了,安心休息吧。需要什麼的時候,您按下按鈕就可以。」

  她慢慢走出去,把門帶上。

  王欣焦躁地等在外面,看見林冬兒出來就走過去:「那老頭子都跟你說了什麼?」

  林冬兒看他的目光很平靜:「王欣,跟你沒關係的事情,我希望你保持沉默。」

  王欣被噎住了,隨即:「怎麼跟我沒關係?你媽說,等明年就讓我跟你……」

  「打住!」林冬兒斷然道,「我現在想明白了,我應該勇敢去愛,而不是勉強不愛!我媽說什麼是我媽的事情,跟我沒關係!」

  「你?!」

  林冬兒大步走向急診樓大廳門口外,她拿出手機打開,撥下韓光的號碼。

  「對不起,您撥叫的號碼已關機。」

  林冬兒放下電話,看著黑暗當中的城市無聲歎息。

  韓光背著自動步槍在海灘邊的灌木叢低姿潛行著,枝葉抽打著他年輕強壯的身軀。他似乎渾然無覺,耳麥傳輸著警方電台的通話。他根據這些通話進行著分析,判斷著警方包圍圈的漏洞……

  ——唐曉軍面對電腦,在警方內部網絡上調出來韓光的資料。

  一張沉默寡言的臉,一雙憂鬱的眼睛。

  唐曉軍看著這雙眼睛:「你到底藏著什麼秘密?告訴我!」

  電腦屏幕慢慢拉下,顯現出來韓光的履歷。

  唐曉軍把鼠標停留在韓光的從軍生涯上:「陸軍學院偵查指揮專業,當年畢業生綜合成績第一名;入選『狼牙』特種大隊集訓營,高分通過選拔;參加特種部隊骨幹狙擊手集訓隊……」

  唐曉軍愣了一下。他知道,特種部隊組織的狙擊手年度集訓,代號「刺客」,戰士們自己稱最佳狙擊手為「刺客」,以資鼓勵。「刺客」的代號來自於司馬遷《史記·刺客列傳》,自是希望中國古代刺客俠義忠誠與勇往直前的品格,在當代狙擊手的精神領域得到繼承,形成特種部隊的特有的狙擊手文化。

  刺客在古代被稱之為「俠之大者」,為了一句承諾,可以赴湯蹈火,付出性命亦在所不惜。

  戰士們將狙擊手的榮譽等級分為「響箭」射手(三級狙擊手)、「鳴鏑」射手(二級狙擊手)、「刺客」射手(一級狙擊手)三級。

  迄今為止,獲得「刺客」榮譽稱號的優秀狙擊手,只有五個人:林銳,陸軍中校,「狼牙」特種大隊副大隊長;田小牛,陸軍上尉,「狼牙」特種大隊特種作戰一營副營長;韓光,二級警督,原「狼牙」特種大隊狙擊手排排長,現濱海市公安局特警隊狙擊手……

  唐曉軍靠在躺椅上,看著韓光的照片:「如果你真的成為罪犯,那真的是我見過最棘手的罪犯……但是,你怎麼會成為罪犯呢?」

  稍頃,市公安局召開了緊急辦公會議。出席會議的是局常委班子,以及刑警、巡警、交警、特警等各個單位負責人,武警支隊的支隊長和參謀長也出席了會議。高局長面色嚴肅,坐在首席位置。牆上的時鐘已經過了午夜12點,秒針在嗒嗒走動。

  刑警隊長唐曉軍左臂纏著繃帶,還滲著團團血跡。他站在桌子的另外一端,面前的筆記本電腦連接著後面牆上的投影。隨著他的案情介紹,現場畫面和資料畫面傳遞到投影上,全部一目瞭然。

  「去年12月25日晚8時29分,我公安局特警隊基地哨兵發現有可疑身影翻越已經關閉電網的圍牆,一系列的惡性事件都是從這裡進入我警方視線的。

  「經過現場勘查,發現丟失狙擊步槍一支。這支槍是韓光的專用狙擊步槍,而槍櫃上的指紋鎖也沒有遭到任何破壞。按照常理,我們可以推斷只有韓光可以打開這個槍櫃,因為只有他的指紋才可以如此順利打開這把鎖。

  「在盜竊槍支以前,疑犯襲擊了特警隊監控中心,一名特警隊員被麻醉彈擊中。在襲擊監控中心以前,電網的警報曾經響起,執勤特警發現了這只死鷹。因此特警基地判斷是野生鳥類誤觸電網導致的警報,為了防止再次傷害野生珍貴鳥類,暫時關閉了電網和警報器——注意這只鷹,經過我們技術部門鑒定,不是電死的,是掐死的。

  「把這些環節綜合起來,就可以得出結論——這是疑犯進行盜竊槍支的整個行動細節,是有預謀有計劃的盜竊行動。而且,疑犯非常瞭解特警基地的內部結構,這更進一步加強了我們對韓光的懷疑。

  「報警的基地哨兵看見的是一輛白色轎車,由於黑暗和匆忙,他沒有看清楚轎車的品牌型號。韓光開的就是一輛白色的富康轎車,但是僅僅依靠這一點判斷是韓光的車理由牽強。於是第一個奇怪的事情發生了——當槍殺趙百合事件發生以後,我們所有趕到現場的警察都發現了韓光的白色富康轎車,並且當他的轎車後備箱打開以後,我們發現了這套黑色的特警戰鬥服和軍靴。經過技術部門鑒定,上面的泥土和特警基地圍牆外山坡的泥土構成是一致的。再對轎車進行檢查,車的輪胎泥土鑒定結果連一點含糊都沒有,肯定是特警基地山坡上的泥土。因此,我們可以判斷那輛白色的轎車就是韓光的。 


第三章(8)
 
  「這是交警指揮中心的電子眼監控系統抓拍下來的違章照片,從趙百閤家到特警基地,一來一回均是以150公里的時速。因此沿途的電子眼幾乎給我們提供了一套完整的記錄片,而經過放大照片,我們看見司機穿的是和韓光當時一樣的衣服。遺憾的是,司機戴著棒球帽,我們看不清楚正臉。但是對於警方認定似乎已經不太重要,因為更多的證據直指韓光。

  「那支丟失的狙擊步槍,在我們到達現場的時候,就在韓光的手裡。現場的一百多名不同單位警察親眼目睹了抓捕韓光的整個過程,這一點無庸置疑。

  「再說被槍殺的趙百合。資料顯示她是法籍華人,女,27歲。她曾經和韓光在一個部隊服役,就是在中國陸軍『狼牙』特種大隊,戰士衛生員。她退役後出國,而五個月以前從歐洲回國,沒有工作,也沒有和國外聯繫,住在時代廣場小區。而那套房子是以韓光的名義租的,也是韓光簽的合同。經過連夜走訪鄰居和保安,也證明韓光時常和趙百合出入該小區。趙百合的屍體檢驗證明,她已經懷孕五個月。——注意,這個時間很微妙。我們假設這個孩子不是韓光的,那麼他為什麼和趙百合的關係這樣密切?僅僅是戰友關係顯然不構成理由。如果我們假設這個孩子是韓光的,那麼整個事件的一切都建立起來緊密的邏輯。

  「偷槍——殺人滅口。趙百合懷孕,可能對韓光提出某些要求,韓光無法滿足,譬如結婚;也可能並沒有對韓光提出要求,而韓光為了掩蓋自己身為警務人員有這樣的劣跡,會影響前途聲譽等等個人原因,下了殺手。

  「武器和車輛是韓光的,指紋是韓光的,殺人手段是韓光的,而韓光又具備充足的殺人動機——無論從哪個邏輯來說,這個案子沒有一點難度。那就是——兇手就是韓光!如果是我辦理這個案子,在抓捕案犯以後,別管他的口供是什麼,都足夠提交檢察院提起公訴了。

  「但是在抓捕韓光以後,又發生了惡性襲警事件。我們的五名警員不幸遇難,我成為現場惟一的倖存者。那麼似乎我們可以斷定,韓光還有同夥。這些同夥心狠手辣,訓練有素,裝備精良。整個的襲警事件猶如一場正規的戰鬥一樣縝密,在我從警十五年來從未遇到過。

  「但是就在這裡我發現了疑點——我親眼目睹了整個襲警過程,韓光並沒有和同夥一起逃逸,而是和這些神秘殺手發生了激烈戰鬥,自己逃逸了。那麼說明,韓光跟這些殺手並不是一路人,或者這些殺手的目的是劫持韓光,而不是救他。滅口更談不上,他們的武器裝備非常精良,軍事素質也非常優秀,如果要滅韓光的口——我相信,他們壓根不用這麼費盡心機冒險劫車。

  「因此我推斷——他們的目的是劫持韓光,但是為什麼劫持韓光,我不知道原因。

  「帶著這個疑點,我開始對整個事件的所有細節重新審視。我得出的結論是——我們得到的所有線索都太順了,順得沒有道理。韓光有軍事院校和特種部隊的背景,又是一個優秀的特警狙擊手,他非常熟悉警方的辦案程序和技術手段,如果他真的要殺人——他為什麼不更聰明點呢?難道他真的笨到了留下所有的證據,來證明他自己就是殺人兇手嗎?

  「當然這只是個推論,韓光現在失蹤,我們不可能從他的口中得到證實。

  「於是我打算採取另外一個方法,那就是畫出韓光的時間表——因為假設他在盜竊槍支時間有不在現場的證據,那麼就說明他很可能中了一個圈套。有人在設計陷害他!」

  所有的警官們都看著唐曉軍。

  薛剛的眼睛充滿了期待。

  「我想重新畫出韓光的時間表,我想找到那個時候他在哪裡?」唐曉軍說,「這也是我下一步要做的工作,我希望給我一點時間。或許我們會有新的發現。我的匯報完了。」

  大家都安靜,所有的目光都看著高局長。

  高局長沉吟片刻:「韓光攜帶槍支潛逃,確定了嗎?」

  唐曉軍點頭:「確定。」

  高局長看著大家:「世界能源論壇前夕,一名訓練有素的特警隊員攜帶槍支潛逃,脫離警方視線。你們說,我們該怎麼辦?」

  大家都沉默。

  高局長緩緩地說:「我能同意唐曉軍同志的案情分析,但是現在我不可能給你時間去做這些調查工作了。明天,所有參加世界能源論壇的各方要人,全都要齊聚濱海。有關領導也要到達濱海,你們說怎麼辦?」

  大家還是沉默。

  「我不管韓光是不是被設計的,他攜帶槍支潛逃,已經構成對世界能源論壇的直接威脅。」高局長加重語氣,「他是一名公安幹警,就算他被陷害了,他難道有權利潛逃嗎?他應該求得組織的幫助,來查明事實。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他都沒有理由違法潛逃!何況是攜帶槍支彈藥,還在這個關鍵時刻!找到他,控制起來,這是當務之急!」

  唐曉軍歎口氣。

  「唐曉軍同志提供的分析也非常重要,這說明還有不明武裝團伙在濱海活動。」高局長看著大家,「世界能源論壇的安全保衛工作面臨巨大的挑戰,現在已經到了最危急的狀態!加強論壇安保力量,刻不容緩!——這個我們下面要談,現在先談韓光的問題。」

  大家都看著高局長。

  「採取以下措施。」高局長沉吟一下,「第一,通過媒體發佈通緝令,追捕韓光,並且呼籲他投案自首;第二,對韓光所有的社會關係進行排查,想辦法找到他的下落,知情不報要按照法律進行追究;第三,如果發現韓光,一旦他拒捕企圖逃逸,現場警員可以動用包括槍支在內的所有措施,制止他的繼續潛逃!」

  唐曉軍問:「能不能再明確一點?」

  高局長看著他,又看看大家:「此時此刻,沒有別的選擇——一旦拒捕,格殺勿論!」 


第四章(1)
 
  穿著睡裙的林冬兒打開冰箱,拿出一瓶牛奶。她在醫院的單身宿舍簡單而溫馨,桌子上的電視正在放著一個無聊的綜藝節目。她一邊打開牛奶倒進杯子裡,放入微波爐加熱,一邊拿起手機撥打韓光的電話,還是關機。

  林冬兒拿出熱好的溫牛奶,喝了一口。

  綜藝晚會突然被中斷了信號,出現藍屏。林冬兒愣了一下,望向電視。一個男播音員嚴肅的聲音:「各位觀眾,很抱歉中斷電視節目轉播。下面播送濱海市公安局發佈的緊急通緝令……」

  韓光的照片一下子出現在屏幕上。

  林冬兒的腦子轟地一下子就大了。

  「通緝令——韓光,男,29歲,原濱海市公安局特警隊幹警,二級警督。濱海警方在偵破一起惡性涉槍殺人案件當中發現,韓光有重大盜竊槍支、行兇殺人嫌疑,故對其實施逮捕。韓光被捕當天即襲警搶奪槍支潛逃,多名執勤警員傷亡。現韓光正在潛逃當中,濱海警方懸賞30萬人民幣對其進行通緝。

  「韓光1977年1月19日出生,祖籍河北省邯鄲市,戶籍所在地:濱海市海光區172號怡馨苑小區12號樓1803室。其身高1.82米左右,體態偏瘦,長方臉龐,皮膚黝黑,額角有一個傷疤,北方口音。根據警方情報,韓光潛逃時攜帶95自動步槍一支,子彈若干發。望知情者速與公安機關取得聯繫……」

  啪!林冬兒手裡的牛奶杯子掉在地板上碎了。

  光光光!光光光!宿舍的門被敲擊著,王欣急促地在外面喊:「冬兒?!冬兒你在嗎?你沒事吧?!你快開門——」

  林冬兒看著電視上熟悉而陌生的韓光照片,難以置信。

  光!王欣一腳踢開宿舍的門,氣喘吁吁站在門口:「冬兒?你沒事吧?我怕他來找你……」

  林冬兒看著王欣:「不!不可能是他——」

  王欣氣喘吁吁:「通緝令都已經公佈了,還有什麼不可能?韓光自己就是警察,他的同事難道不知道這個通緝令一旦發出來,在社會上會造成什麼影響?警方肯定是有證據的,不然幹嗎自己打自己的臉?」

  林冬兒的眼淚在打轉,聲音嘶啞:「一定是搞錯了……」

  王欣看著林冬兒,不知道該怎麼說。

  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帶著兩個年輕小伙子出現在樓道裡面,醫院保安隊長在前面領路:「那個打開的門,就是林大夫的宿舍……」

  「你們是幹什麼的?!」王欣轉身擋在林冬兒門口警惕地問。

  「公安局的。」唐曉軍拿出警官證,「我是刑警隊長唐曉軍。」

  「我看看你的證件!」王欣拿過警官證仔細辨別真偽。

  「可以了嗎?」唐曉軍的臉色很嚴肅,「我時間很緊張,麻煩你讓開。」

  「你們找林冬兒幹什麼?」王欣著急地說,「她已經跟韓光分手了!」

  「讓開!」唐曉軍嚴厲地說,「我要找林冬兒問話!」

  「你們不要問她了,問我就是!」王欣就是不讓開,「我是冬兒的男朋友……」

  「你就是她丈夫,今天你也得給我讓開!」唐曉軍一把推開他。王欣還想攔住,一個年輕刑警把他按在牆上。王欣還想說什麼,唐曉軍轉臉怒視他:「我警告你!我今天心情很不好,我的部下就犧牲在我眼前!你別惹我!」

  王欣把話嚥了下去。

  唐曉軍轉向林冬兒:「你是林冬兒?」

  林冬兒點頭。

  唐曉軍的語氣緩和下來:「我可以進去嗎?我有一些問題要問你。」

  林冬兒看著他,眼淚流下來:「我不相信!不可能是他,他是那麼熱愛警察這個職業……」

  「這是我要搞清楚的問題。」唐曉軍說,「我可以和你單獨談談嗎?」

  「等我穿件衣服。」林冬兒哽咽著說。

  唐曉軍點頭,把門緩緩帶上。他轉向王欣,王欣看著他:「我要求在場!」

  「轟出去。」唐曉軍連表情都沒有。

  「我是這個醫院的醫生!」

  「那就轟出去核實他的身份。」唐曉軍擺擺手,「在我走以前,別讓他打擾。」

  一個年輕刑警揪住王欣就往外推,王欣著急地:「我要去告你!我有人身自由!你們不能折磨冬兒,不能……」

  一個刑警夾著他的手在他肋部稍微一使勁,王欣哎喲一聲。年輕刑警鐵青著臉:「閉嘴!」王欣不敢再喊,被夾著下樓了。

  唐曉軍冷笑一下。門開了,披著外衣的林冬兒站在屋裡:「請進。」

  唐曉軍道謝,進屋。另外一個年輕刑警轉身站在門口,抱住肩膀,眼睛警惕地打量著樓道。

  唐曉軍在沙發上坐下,林冬兒坐在對面抹著眼淚。

  唐曉軍緩和聲音:「林大夫,我想瞭解關於韓光的一些問題。」

  「他不是殺人犯!」林冬兒哭著說,「他怎麼可能去殺害無辜的人呢?你們一定搞錯了!他肯定是被冤枉的!你們都是警察啊,怎麼能把髒水往自己同事身上潑呢?你們要搞清楚啊!」

  「我就是要搞清楚,才來找你的!」唐曉軍認真地說,「我沒有認定就是韓光干的,我要的是真相而不是去冤枉一個同事!你要幫助我,也是在幫助韓光!」

  林冬兒的哭聲抑制住了:「你要幫他?」

  「也是在幫你!」唐曉軍看著她的眼睛。 


第四章(2)
 
  「你想知道什麼?」

  「你最後一次見到韓光是什麼時候?」

  「昨天晚上7點30左右。」

  「昨天晚上?」

  「對,」林冬兒低頭看手錶,「現在已經快凌晨1點了,就是昨天晚上7點40.我值班到12點,剛剛下班。」

  「他來醫院了?」

  「對,他送一個……孕婦來醫院。」

  「是不是她?」唐曉軍從手包裡面拿出趙百合的照片。

  「對,就是她。她有先天性心臟病,還懷孕五個月,是送的急診。」林冬兒說,「你可以查120急救中心的記錄,他們會有登記的;我們的急診也有登記!」

  唐曉軍拿起手機撥出去:「我是唐曉軍!你馬上去查一下急診的記錄,另外派人去120急救中心,我要他們昨天晚上的記錄。立即辦。」他掛了電話,「你接著說。」

  「我是值班醫生,我做了應急處理。」林冬兒說,「大概在晚上9點40左右,我處理完了這個病人。」

  「你一直跟韓光在一起嗎?」

  「沒有,急診手術室他是進不來的。」

  唐曉軍很失望:「他在外面?」

  林冬兒點頭。

  唐曉軍眼睛一亮:「你們醫院有監視系統嗎?」

  「有,樓道和院子裡面都有。」

  唐曉軍拿起電話撥出去:「去查一下醫院的監控中心,讓他們把昨天晚上的監視錄像帶找出來。我們要找到韓光的記錄,很重要。」

  林冬兒逐漸明白過來:「如果監控錄像帶上有韓光,那麼就說明不是他幹的?」

  唐曉軍看著她,片刻:「按說我不應該告訴你。如果有證據可以證明韓光在昨天晚上7點40到9點40之間都在醫院,他就沒有作案時間。」

  「是什麼人被害了?」

  「就是你剛才看到的照片上的女人。」

  「奇怪。」林冬兒皺起眉頭,「如果真的是韓光想要她死,幹嗎還要送她來醫院呢?」

  唐曉軍看著林冬兒:「她的心臟病可以致命嗎?」

  林冬兒點頭:「如果不是韓光及時打120,她肯定沒命了——現在可以證明,不是韓光干的吧?」

  唐曉軍看著林冬兒,慢慢搖頭:「這是你的推論——我需要的是證據,直接的有說服力的證據。」

  唐曉軍的電話響起來,他接:「喂?是我。」

  「隊長,我在醫院監控中心,你最好自己來看一下。」

  唐曉軍起身:「我要去工作了,我的手下會來給你做詳細筆錄。謝謝你的合作,我們會再見面的。」

  「韓光肯定是被冤枉的,對嗎?」林冬兒眼巴巴看著唐曉軍。

  唐曉軍站在門口,看著她:「我和你一樣,希望他不會讓我們失望。再見。」

  門關上了,林冬兒可憐巴巴地看著門,哭出聲來。

  唐曉軍大步走進監控中心:「有什麼發現?」

  年輕刑警看著唐曉軍:「你自己看吧,我說不清楚怎麼回事。」

  「放給我看。」唐曉軍看著監視器。

  「這是昨天晚上7點38分,醫院門口的監視器拍下來的。120急救中心的救護車進入醫院。」年輕刑警操作著機器,「這個是急診樓門口的監視器,7點39分,趙百合下車,這個是韓光。」

  「這輛車怎麼回事?」唐曉軍指著醫院門口開來的出租車,有人下車,但是看不清楚。

  「這個人進來了,現在可以看清楚了。」年輕刑警定格畫面。

  唐曉軍的臉色變了——是紀慧。

  「是你以前的女朋友。」年輕刑警低聲說,「她一直在跟蹤韓光。」

  唐曉軍無聲看著。

  「現在她去找韓光了,兩個人出來了,在院子裡面。然後就進入監視器死角。」年輕刑警回頭,「看不到了。」

  「多長時間?」唐曉軍冷冷問。

  「後面的帶子沒了。」

  「帶子沒了?」唐曉軍看醫院的保安隊長。

  「對。」保安隊長為難地說,「怎麼也找不到了。」

  「監控中心沒人值班嗎?」

  「值班的小高睡著了。」

  「睡著了?」唐曉軍轉向那個保安小高。

  小高侷促不安:「我喝了罐啤酒,喝了就睡了。」

  「啤酒在哪裡買的?」

  「不是我買的,就在監控中心的桌子上。」小高說。

  唐曉軍長出一口氣,年輕刑警看他:「啤酒裡面應該有安眠藥之類的成分,我已經讓人把罐子拿去化驗了。我估計,是不可能留下指紋之類讓我們追蹤的。對手很高明,不會犯那麼弱智的錯誤。」

  唐曉軍看著雪花的監視器,心情不好。年輕刑警問:「現在怎麼辦?」

  「找到紀慧是關鍵。」唐曉軍拿起手包,「走,去紀慧家。」

  年輕刑警跟著他走出去:「如果紀慧不在家呢?」

  「申請搜查令,搜查她家。」唐曉軍的臉色很陰鬱。

  年輕刑警不問了,跟著他上車。

  珊瑚大酒店的總統套房,何世昌站在落地窗戶前。秦秘書進來:「何總,跟林律師聯繫上了。他的專機已經到達中國海域,一個小時以後降落在濱海國際機場。」

  何世昌點點頭:「你去安排接機。」 


第四章(3)
 
  「何總,您身邊不能沒有人啊!」

  「去吧,這裡有護士,還有服務員。」何世昌笑笑,「我不會有事的。」

  「是。」秦秘書悄然退去。

  何世昌拿出自己的錢包,打開夾層拿出一個手機卡。他拿起手機換上卡,撥打了一個號碼。

  「何先生。」對方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聲音很沉穩。

  「我需要你。」

  「我已經在濱海了,在您樓下,1105房間。」

  何世昌笑了笑:「你總是這麼神出鬼沒嗎?」

  「何先生,我說過,我是您的影子。只要您需要,無論天涯海角我都會隨時隨地出現。」

  「好,五分鐘以後,樓頂的24小時咖啡廳見。」

  五分鐘以後,穿著普通的何世昌慢步走進咖啡廳。服務員頷首:「請問,您一位嗎?」

  「我找人。」

  「宋先生在這邊,請跟我來。」服務員在前面帶路,何世昌跟著她穿過空無一人的咖啡廳。

  一個身材高大衣著考究的男人坐在角落的暗處,何世昌徑直走過去。服務員拿過來一個蠟燭,打著打火機。被打火機照亮的男人下意識地用手遮住自己的臉:「不用了,光線正好。」

  服務員道歉,悄然退去了。

  何世昌坐下,面對這個男人。那個男人戴著金絲眼鏡,黑暗當中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何世昌面對他,雙手放在面前:「黑豹,我有事要你做。」

  被叫做黑豹的男人點點頭:「我等待您的命令。」

  「保護我的兒子。」何世昌看著他的眼睛。

  黑豹點點頭:「明白。」

  「我要你不惜一切代價保護我的兒子。」何世昌抓住黑豹的手。

  黑豹渾身一震:「何先生,我這條命都是您的。您這樣重複命令,是不信任黑豹了嗎?」

  「我需要你的誓言。」何世昌認真地說。

  「我已經宣誓效忠於您,我不會違背自己的誓言。」黑豹注視著何世昌。

  「我要你重新宣誓。」何世昌加重語氣。

  黑豹不明白。

  「我的時間不多了……我要死了,黑豹。」何世昌的語音很平淡。

  黑豹的眼中慢慢溢出淚水,但是沒有流下來。

  「我要你宣誓效忠我的兒子。」何世昌握住他的手盯著他的眼睛,「他需要你。」

  黑豹緊緊握住何世昌的手,聲音變得嘶啞:「我宣誓。」

  「效忠我的兒子——鍾世佳。」

  「效忠鍾世佳少爺。」

  「用生命保衛我的兒子。」

  「用生命保衛少爺。」

  「他的任何命令,不惜一切代價去完成。」

  「少爺的任何命令,不惜一切代價去完成。」

  何世昌點點頭,握握黑豹的手:「我已經失去一個兒子了,黑豹。」

  「黑豹沒用。」

  「跟你沒關係,是我的疏忽。」何世昌長歎,「現在我只有一個兒子了,我把他的命交給你。」

  黑豹握緊何世昌的手:「黑豹的命是您的,現在也是少爺的!」

  「你去吧。」何世昌點點頭,「我要自己安靜一會兒。」

  黑豹鬆開何世昌的手,戴上帽子遮住臉,起身出去了。他的步伐果斷而敏捷,帶著凌然的霸氣和殺氣。

  何世昌看著落地窗外,黑暗當中的大海蘊藏無數風暴的可能性。他歎了一口氣:「……誰讓你是我的兒子呢?」

  「全力以赴找到紀慧,這很可能是案件的突破口!」開車的唐曉軍對著對講機高聲命令,「通知各個單位,協助追查紀慧下落!」

  「隊長,你怎麼判斷她不在家的?」年輕刑警好奇地問,「也許是她睡覺了,拔了電話線呢?」

  「對手步步為營,老謀深算,你用腳趾頭都能想出來!」唐曉軍的臉色鐵青,「他們肯定不會留下紀慧這個線索給我們的!」

  年輕刑警不敢說話了。

  警車旋轉著警燈衝入市區的一個高檔白領小區,唐曉軍非常熟悉地拐彎直接衝到一幢樓下。部下壓根都不敢說話,跟著他下了車。

  保安遠遠看著,根本不敢過來。

  唐曉軍打開後備箱,取出防彈背心穿上:「大家提高警惕,對手很可能給我們設下了圈套!」刑警們紛紛穿上防彈背心,從後備箱取出微型衝鋒鎗上膛,跟在唐曉軍的身後衝向那幢造型別緻的樓房。

  唐曉軍熟練地按開密碼樓道鎖,帶著部下們衝進去。一樓值班的保安站在大廳目瞪口呆,唐曉軍示意他安靜。刑警們佔據了一樓大廳,唐曉軍用手語命令一組走樓梯,一組跟著他上電梯。

  電梯的數字在變幻。

  唐曉軍雙手握槍,站在電梯中央:「注意……注意……到了!」

  電梯在21樓打開門,唐曉軍帶著部下持槍快速搜索前進,到了紀慧家門口。刑警們仔細搜索了門口,沒發現異常。唐曉軍掀起門口擺著的花盆,拿起下面的鑰匙。 


第四章(4)
 
  「隊長,我們沒有搜查令啊!」一個刑警低聲問。

  唐曉軍不說話,揮揮手。部下在他身後握槍準備,唐曉軍把鑰匙輕輕插入鎖孔。他果斷打開門,一腳踢開閃在一邊。一個年輕刑警舉起手槍衝進去,另外一個刑警跟著進去,展開射線交叉角度。唐曉軍第三個進去,打開了燈。

  刑警們搜索了各個房間:「安全!」「安全!」

  唐曉軍垂下手槍,看著熟悉而陌生的紀慧家。

  年輕刑警小心地:「隊長,她不在家。」

  「現在有兩種可能性——第一,紀慧被對手綁架,或者殺害;第二,紀慧跟隱藏的對手是同謀,已經潛逃。」唐曉軍對著部下說,「無論是哪一種可能性,都只有一個結果——紀慧消失在我們的視線當中。」

  紀慧是隊長的前女友,誰也不敢亂說話。

  「我向局領導匯報,你們搜查這裡!要仔細搜查!」唐曉軍下完命令拿起手機。他撥打高局長的電話:「局長,我是唐曉軍。我現在在晚報記者紀慧家裡。」

  「你在那兒幹什麼?」

  「我在搜查這裡,我申請一張搜查令。」

  「胡鬧,你都進去了,現在才申請?!」

  「我有根據懷疑……」

  「隊長!」一個刑警驚訝地喊。

  唐曉軍轉臉看去。

  刑警從打開的櫃子裡面拿出一把85狙擊步槍,還有幾個壓滿子彈的彈匣。

  「我現在確定了。」唐曉軍看著武器說,「紀慧家裡有武器彈藥。」

  「什麼?!」

  「隊長,還有這個!」刑警拿出一個黑色封面的警用保密筆記本。

  「到底怎麼回事?!」高局長在那邊問。

  「我稍後打給您。」唐曉軍掛了電話,接過筆記本。扉頁上寫著韓光的名字和工作單位,打開都是密密麻麻的工作筆記,以狙擊現場圖居多。唐曉軍翻到最後一頁,看著這張似曾相識的手繪地形圖。

  「這是會展中心啊?!」一個刑警驚訝地喊。

  唐曉軍看著這張圖,上面已經畫好了可用的狙擊點,並且畫出了各個點的有效射擊範圍。唐曉軍拿起手機:「局長,我現在必須給您匯報一個新的情況……」

  五分鐘以後,唐曉軍站在陽台上看著下面的警車隊伍開進來。他在想著什麼,但是又不知道從哪裡開始梳理。一個刑警走來:「隊長,你怎麼了?」

  「太順了。」唐曉軍看著遠處說,「幾乎是我們懷疑什麼,他們就給我們什麼。有人在把做好的飯菜往我們嘴裡送,太順了……」

  「隊長,你在說什麼?」

  「如果這飯裡有毒,你會吃嗎?」唐曉軍轉臉看自己的部下。

  部下愣了一下:「有毒為什麼吃啊?」

  「因為,我們不得不吃。」唐曉軍苦笑,「因為我們是警察!我們要以事實為依據,以法律為準繩。對手非常瞭解我們,非常瞭解……」

  「你肯懷疑紀慧嗎?」部下低聲問,「兄弟們很關心這個問題,因為這關係到兄弟們下一步怎麼工作。」

  唐曉軍看著他:「我懷疑所有可疑的人。」

  部下點點頭:「我轉告大家,不要有顧慮。」

  唐曉軍繼續看著遠處的夜空和大海,似乎想捕捉什麼,卻什麼都抓不住。片刻,他長歎一口氣:「這真的是我生命當中,最漫長的一天。」

  黑夜當中的海岸線,萬籟俱寂,只有海浪在拍打著沙灘。

  韓光背著步槍在海邊的樹林穿行,沒有任何語言。

  公路上,不時有警車開過,警察設的路卡不多遠就有一個。

  韓光的眼睛在黑夜當中,閃著冷峻的光。

  紀慧拚命掙扎著,但是手腳上的繩子綁得實在太緊了。她的嘴巴上也粘著膠條,渾身都被自己的汗水濕透了,濕漉漉的衣服貼在身上,露出誘人的曲線。上衣撕碎的領子斜在肩膀上,露出紫色乳罩的帶子。

  船艙的空氣非常混濁,那盞昏黃的燈在她頭上晃悠著。

  紀慧的眼中充滿恐怖的神色,徒勞掙扎著,終於還是放棄了。

  她的鼻翼急促呼吸著。

  斷斷續續的對話傳進來。

  「老大,怎麼處理這個女的?」

  「僱主不是說了嗎?到公海上扔下去餵魚。」

  「可惜了啊,多漂亮!」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你少動花花腸子。」

  紀慧就更害怕了,又開始掙扎。

  「老大,我想……」

  「瞧你那點出息,去吧。」 


第四章(5)
 
  紀慧害怕地往後面縮去,頭上的艙板打開了,露出一張淫笑的臉。一個染著黃毛的混混跳下來:「寶貝,別害怕。反正你也活不了,還不如死以前爽一爽。」

  紀慧急促呼吸著。

  「你掙扎,也跑不了。」黃毛嘿嘿笑著,「你要聽話,我就讓你臨死前好好爽一爽。」

  紀慧睜著眼睛,恐懼地望著他。

  「你要是不亂叫,我就撕開膠帶。」黃毛伸手,「一會兒你大喘氣,呼吸困難可難受。」

  紀慧嘴上的膠帶被撕掉,她張開嘴急促呼吸著。

  「寶貝,你乖一點兒,我就讓你舒服一點兒。」黃毛淫笑著去脫紀慧的上衣。

  紀慧睜大眼睛看著他,下定決心:「你要上我可以,但是我不喜歡手腳被綁著!」

  黃毛嘿嘿樂:「只要你乖一點兒,我就可以放開你。」

  紀慧點頭:「我也打不過你,我不想多受罪。」

  黃毛笑:「你還是個明白人,成。」黃毛解開了紀慧腿上的繩子。

  「我的手?!」

  「你以為我傻啊?」黃毛嘿嘿笑,「解開腿就可以了!」他嘩地撕開了紀慧的七分褲,接著一下子撕掉紀慧的內褲。

  紀慧瞪大眼睛,試圖推開他。黃毛壓住她被綁著的手:「寶貝,你非要難受嗎?」

  紀慧緊張地呼吸著,還沒說出話來,黃毛已經一下子進入了她的身體。

  「啊——」紀慧痛苦地叫著,眼淚流出來。

  韓光蹲在灌木叢裡面,戴上耳麥。

  警方的通訊穿進他的耳朵。

  韓光看著波瀾壯闊的海面,眼睛很冷。

  「海光分局發現了紀慧的車,有搏鬥的痕跡。」年輕刑警進門說,「紀慧很可能被綁架了。」

  「現場勘查了嗎?」唐曉軍從紀慧的電腦前抬起頭。

  「海光分局刑警隊勘查過了,不是假現場。」年輕刑警說。

  「在我親眼看以前,我什麼都不能相信!走!去看看!」唐曉軍把桌子上的手槍插入槍套,帶著刑警們出去了。

  外面的樓下,已經是藍光燈的海洋。

  唐曉軍的眼神很嚴峻,大步走向自己的警車。

  黃毛在紀慧的身上快速蠕動著:「寶貝,爽不爽?爽不爽?」

  紀慧急促呼吸著,眼神迷離。

  「要到了?你要到了?」黃毛興奮地說。

  紀慧伸手想抱住黃毛,但是手被綁著。黃毛急忙伸手去解,但是下面還在蠕動:「別著急,我給你解開!」

  紀慧眼神迷離嬌喘著:「我要……我要……」

  黃毛解開了紀慧的雙手,抱住紀慧吻著。紀慧也不躲閃,很配合黃毛,甚至可以說很主動:「我要……給我……」

  黃毛更賣力了:「啊,我快到了,我快到了……」

  「我要……給我……」紀慧嬌喘著,雙手打開了。

  黃毛賣力地蠕動著。

  紀慧的眼神迷離,喘息嬌媚——她的雙手卻在摸索著,摸索著……她的右手摸到了黃毛丟在一邊的匕首,握緊了刀柄。

  「舒服嗎?舒服嗎?」黃毛興奮地問著。

  紀慧迷離的眼神繼續,她抱住了黃毛的脖子,貼著黃毛的耳朵。但是她的聲音卻變得堅定:「我要你死,給我你的命!」

  黃毛呆住了。

  紀慧的眼一下子射出寒光,右手握緊匕首對著黃毛的脖子就紮了下去。

  黃毛髮出撕心裂肺的慘叫:「啊——」

  黑暗當中的海灘樹林,韓光冷峻的臉在月光下如同一尊青銅雕塑。

  藍光燈閃爍,唐曉軍關上車門大步走向海濱公路旁的那輛紅色馬自達6轎車。海光分局刑警隊的隊長跟他打著招呼:「曉軍,來了?」

  「有目擊者嗎?」唐曉軍看了一眼車門大開的轎車。路面的車轍印很明顯,不是偽裝能做出來的效果。

  「在那邊。」海光分局刑警隊長指著那邊。

  一男一女兩個學生模樣的青年裹著警車上的毛毯,還在打著哆嗦。唐曉軍走過去:「怎麼回事?」

  「一對小鴛鴦,濱海大學的。」民警笑笑,「宿舍關門回不去了,在海邊浪漫。」

  「你們當時在什麼位置?都看見了什麼?」

  那個男孩指著山坡:「我們在那邊的樹林裡面,這車剛剛開到這裡就被兩輛車攔住了。然後下來幾個人,都拿著槍。開車的是個女孩,被他們綁架了。」

  「開槍了嗎?」

  「沒有,他們動作很快。」

  唐曉軍點點頭:「看見他們走的方向了嗎?」

  「那邊。」

  海光分局刑警隊長說:「已經通報了。」 


第四章(6)
 
  唐曉軍歎口氣:「這幫傢伙不是一般人,肯定是境外來的。估計很難找到痕跡了——他們的目的很明確,是想掐斷所有可能證明韓光沒有作案時間的證據。」

  海光分局刑警隊長壓低聲音:「真的是韓光干的?他對自己的兄弟下得了手?」

  唐曉軍看看他:「他沒有殺害警察,我在現場。」

  海光分局刑警隊長有幾分欣慰:「我真的是不敢相信……警察犯罪並不新鮮,但是警察殺警察……我很難相信。」

  唐曉軍疲憊地笑一下,轉身走向兩個青年學生:「作為警察,我叮囑你們——不要在夜晚出沒在野外,社會很複雜,要提高自身的安全意識。」

  兩個學生頻頻點頭。

  「作為比你們年長的男人,我叮囑你們。」

  兩個學生看他。

  唐曉軍苦笑一下:「一定要使用避孕套!」說完就轉身走了,招呼那些偷笑的部下:「走吧,我們的活兒還很多。我有預感,一切才剛剛開始。」

  船老大操縱著方向盤,看著前面的海面。

  後面艙板響了,有人上來。

  船老大心癢癢:「爽吧?聽你叫的那慘,那女的活兒好吧?」

  還是不說話。

  「你替我一下,我也去爽爽。」船老大回頭。

  嗖——雪亮的匕首放在他的咽喉上。

  匕首還在滴血。

  紀慧的長髮披散在臉上,臉色慘白還有點點血跡,眼睛射出刺目的寒光。她衣不遮體,渾身血跡。

  船老大嚇得哆嗦一下:「你,你……」

  「你給我聽著——靠岸!」紀慧一字一句地說,「我不再說第二次!」

  船老大腿肚子都要轉筋了:「別,別殺我,不是我主使的……」

  「快點靠岸——」紀慧尖聲喊著。

  船老大急忙把船調頭。

  紀慧拿起船上的電台話筒變換著頻率:「SOS!SOS!我是濱海晚報記者紀慧,我遭到綁架,現在在海上……我已經控制了這條船。我殺了一名綁架者,第二名綁架者在開船。我的位置是東經……」

  片刻,電台回應:「我是路過的濱121貨輪船長,我已經報警。警方會跟你聯繫。我距離你三十海里,不能過去救你了。祝你好運。完畢。」

  「紀慧收到,完畢。」紀慧放下電台話筒。她看著黑暗當中的海面,血跡斑斑的臉上沒有表情。

  電台辟啪靜電聲:「紀慧收到請回答。完畢。」

  「紀慧收到,請講。」

  「這裡是濱海武警海防支隊值班室,我們接到報警。巡邏艇會很快趕到,請你保持冷靜。完畢。」

  「紀慧抄收,完畢。」紀慧放下話筒,眼睛裡面全是仇恨的光芒。

  韓光的耳麥裡面傳出剛才的對話。他看天上星星,確定自己的位置。隨即他找到了方向,拿起步槍跑步前進。

  正在開車的唐曉軍掛上電話:「找到紀慧了,她在海上!被綁架了,正在求救!我們去海警支隊!」

  轎車拉響警報,原地調頭。

  警車隊伍疾馳向海警支隊的碼頭。

  唐曉軍的心情很複雜,這畢竟是他曾經愛過的女人。

  海警支隊巡邏艇劈開風浪在高速前進,船頭的藍紅警報燈在黑暗當中很顯眼。

  「中隊長,那邊有情況!」一個小戰士喊。

  中隊長拿起望遠鏡——一艘沒有任何光亮的漁船在海上漂蕩,船頭有人在揮手。

  「是不是那個女記者那條船?」戰士戴上鋼盔拿起步槍。

  「位置不對啊?」中隊長納悶,「過去看看,也許是別的船遇到險情了。」

  巡邏艇掉轉船頭,打開探照燈高速開過去。

  中隊長拿起話筒:「前方船隻請注意!這裡是中國海防武警巡邏艇,我們要登船檢查。請你們配合工作!」

  巡邏艇靠近那艘黑暗當中的漁船。

  一個漁民站在船頭揮手。

  武警戰士們在船舷上握緊自動步槍,中隊長高聲問:「怎麼回事?」

  漁民是個啞巴,焦急地揮手,指著船艙。

  「上去看看。」中隊長揮手命令。

  一個戰士跳幫上去,持槍警戒。中隊長帶著幾個戰士跳幫上去,啞巴漁民嗚嗚亂喊。戰士進船搜查:「安全!」「安全!」「報告,沒有人!」「沒人!」

  「怎麼回事?!」中隊長問啞巴。

  啞巴哇哇亂叫著,靠近船邊。

  中隊長的眼睛顯出一絲疑雲。

  啞巴突然向後跳去,直接栽到海裡。中隊長和武警戰士還沒反應過來,漁船旁邊的海裡探出幾個戴著潛水裝具的腦袋。接著探出來的是衝鋒鎗,隨即子彈就掃射上來。

  噠噠噠噠……

  巡邏艇上的武警戰士們剛剛反應過來準備開槍射擊,從船後悄悄爬上來的幾個蛙人手裡的武器就開始掃射了。蛙人們冷酷地射擊著,船上的武警戰士們來不及轉身,紛紛中彈落入海裡。

  海面上的槍聲逐漸安靜了。

  船艙裡面,血泊中的武警報務員趴在電台上。電台在高喊:「海風205,海風205,收到回答,收到回答……」

  一個蛙人踢開報務員,對著電台就是一陣掃射。

  噠噠噠噠…… 


第四章(7)
 
  紀慧拿著匕首,注視著海面。

  武警的巡邏艇高速疾馳而來,船頭的探照燈籠罩住了漁船。

  紀慧的眼睛一亮,衝出去揮手:「哎——我在這兒!」

  巡邏艇開向漁船,艇上站著幾個拿著武器的黑影。

  紀慧驚喜的目光慢慢暗淡下來——那幾個人影沒有穿著武警戰士的制服。

  「不——」紀慧絕望高喊。

  幾個臉上塗抹偽裝油彩的蛙人抱著武器跳上漁船,紀慧轉身就要跳海。一個蛙人把她攔腰抱住,直接按倒了。他用英語報告:「安全!目標已經控制,完畢!」

  船老大在船艙裡面對著進來的蛙人跪下來聲淚俱下:「別殺我——別殺我——」

  噠噠噠噠……

  紀慧再次被綁上,嘴上貼上膠帶掙扎著。蛙人把她扛上巡邏艇,高速開走了。

  後面的漁船「轟」的一聲爆炸了,定時炸彈響了。

  韓光抱著95自動步槍快速在海灘上灌木叢中穿插前進,熱帶枝蔓抽打著他年輕的臉,他卻渾然無覺。

  他躍過一個沙丘,直接臥倒在灌木叢裡面。

  透過灌木叢的縫隙,他看見了海邊停著兩輛陸地巡洋艦。三個拿著56衝鋒鎗的男人望著海面,車裡的電台也在響。

  韓光拿起步槍瞄準,但是三個人站得很散,不能全部速射命中。他的子彈只有五發,對戰絕對是不沾光的。他在緊張思索著。

  他的動作很輕,速度也不快,沒有什麼聲音。

  三個男人在用英語說話。

  其中一個走向灌木叢,把槍背在肩上開始撒尿。

  一雙有力的手從側面直接扼住了他的喉嚨,男人被一把拖進灌木叢。韓光扼住他的喉嚨一用力,啪的一聲就結果了他的性命。

  韓光拿起56衝鋒鎗,嫻熟地卸下了槍上的三稜槍刺拿在手裡。

  一個男人注視著海面,伸了個懶腰。

  突然一隻手從後面摀住了他的嘴,隨即三稜槍刺扎入他的肋骨,直接扎入心臟的位置。男人一聲沒吭就掛了,韓光慢慢放他在地上。

  第三個男人覺得不對勁,回頭看看摘下衝鋒槍拿在手裡。怎麼突然沒人了?!他喊著拉開槍栓,韓光從車旁邊站起來甩手丟出槍刺。

  嗖——槍刺扎穿了他的脖子,他猝然倒地。

  連殺三人的韓光拿起衝鋒鎗,熟練檢查槍支。他抬眼看看海面,真正的戰鬥即將開始。而能否從這場戰鬥當中生存,全要靠他自己的力量。

  韓光拉開槍栓,面對海面站起來。

  一個人的戰爭,開始了。

  關閉所有燈光的海警巡邏艇減慢速度靠近預定接頭的海岸線。那兩輛陸地巡洋艦越野車就在預定的位置,車燈也沒有開,黑暗當中像兩個巨大的怪獸。站在海警巡邏艇上的一個蛙人用手電發出莫爾斯電碼,但是沒有得到預期的回應。

  此時巡邏艇已經到達海岸線的邊緣,幾個蛙人已經跳下水向岸上前進。那個拿著手電的蛙人用英語高喊著:「危險!有情況——」

  但是預計的危險來得更快,兩輛陸地巡洋艦幾乎在同時爆炸了。安裝在車裡的遙控炸彈被隱藏起來的對手按響,猛烈的爆炸把兩輛碩大的越野車送上天空,好似禮花一樣絢爛。已經接近越野車的兩個蛙人被巨大的氣浪送上天空,在空中猶如舞蹈般伸展肢體演出死亡的芭蕾。

  巡邏艇上的蛙人們驚惶地叫喊著,有的被氣浪掀翻在艇上或者海裡。巡邏艇開始倉促調頭,企圖往海上逃逸。

  一雙有力的手抓住了艇尾的欄杆,接著是一個背著沉重背包和56衝鋒鎗的身影攀上了調頭的艇身。

  韓光赤裸著上身,背著背包和衝鋒鎗翻過欄杆。巡邏艇正在加速離開,蛙人們被這突然的變故弄得措手不及,慌亂地喊叫著拉著槍栓。韓光已經摘下手裡的衝鋒鎗,對著被岸上燃燒的火焰映亮的剪影果斷射擊。

  噠噠、噠噠……

  兩發一組的短點射短促有力,衝鋒鎗在韓光的手裡成了一件樂器,有節奏地敲擊著死神的鼓點。

  幾個蛙人背部中彈,猝然倒入海裡。

  甲板上還有兩個蛙人躲閃起來,拿起衝鋒鎗還擊。

  韓光躲在舷梯後面,子彈打在金屬舷梯上崩出火花。他沒有猶豫,從背包裡面拿出一個傘兵手雷順著甲板甩了出去。手雷在旋轉著貼著甲板滑動,那兩個蛙人驚叫著想跳海,但是來不及了,「轟」的一團烈焰炸開來,無數金屬碎片伴隨著爆炸的氣浪覆蓋了他們,叫聲被巨大的爆炸聲所掩蓋。

  韓光更換一個彈匣,閃身出來搜索前進。他踏過還在燃燒的甲板,槍口和眼睛快速搜索著船上。到了駕駛艙的外面,他靠在門口傾聽裡面的動靜。紀慧支支吾吾的喊聲傳出來,她竭力發出呼救。

  韓光突然閃身出來,持槍抵肩對準裡面。

  紀慧睜大驚恐的雙眼,一把手槍對著她的太陽穴。她的脖子被後面的蛙人鎖著,被當作盾牌擋在前面。

  韓光舉槍,但是蛙人全部身體都藏在紀慧後面。

  「山鷹!我知道你厲害,但是現在人質在我手上!」那個蛙人用英語高喊。

  「我現在不是警察了,你拿這個嚇唬不了我!」韓光毫不讓步用英語回答,「你開槍,總之我要你的命!」

  「我會開槍的!」

  「那你就開槍!」

  紀慧突然飛起雙腳,踢向方向盤。被鎖住的方向盤轉動著,船猛然打方向產生劇烈搖擺。紀慧脖子被蛙人勒著,全身的重心都在上面,閃出了蛙人的頭部。蛙人被慣性帶往一邊,韓光在空中側面倒下,他手裡的衝鋒鎗打出一個短點射。

  噠噠……

  蛙人頭部開花,猝然倒下。 


第四章(8)
 
  紀慧被勒得眼淚都出來了。

  韓光衝過去掰開蛙人的胳膊,撕開紀慧嘴上的膠條。紀慧劇烈咳嗽著,韓光又解開她腳上和手上的繩子。

  啪!一巴掌掄到韓光臉上。

  韓光措手不及,但是隨即伸出右手抓住紀慧反手抽回來的巴掌。紀慧暴怒地怒吼:「你真的不管我的死活?!你這個混蛋!」

  韓光推開她的巴掌,站起來對著蛙人頭部胸部各補兩槍。巡邏艇還在高速前進,韓光轉身掌舵。但是巡邏艇距離對面的礁石實在太近了,來不及調頭了。韓光轉身一把拉起紀慧,往海裡跳去。

  「轟!」

  巡邏艇一頭撞擊在礁石上,化作一團火球。

  在火焰的照射下,韓光從海裡探出腦袋。他一用力,紀慧也從海裡伸出腦袋。紀慧都快瘋了,眼睛裡面都是恐懼:「這是為什麼——為什麼——」

  「我很難跟你解釋,抓住我的背包!」韓光喊著,轉身往岸邊游去。

  紀慧沒有選擇,抓住韓光的背包跟著他游。

  在他們身後,火焰在燃燒,映亮了黑暗的夜。

  海灘上,韓光在潮水當中艱難地站起來。紀慧還抓著他的背包,他被帶倒了。他轉身抓住紀慧,抱住她的上身。紀慧在冰冷的海水當中嘴唇哆嗦著,眼神都變得迷散。韓光抱住她站起來,拖著她走向沙灘。

  韓光把紀慧拖到沙灘上,自己也疲憊地栽倒了。他咽口唾沫,艱難地爬起來。紀慧渾身哆嗦著,被韓光扛在肩膀上。韓光走到灌木叢裡面,放下了紀慧。他拍打著紀慧的臉:「你醒醒!不要睡著了——」

  「我冷……」紀慧哆嗦著。

  「堅持一會兒!」韓光咬牙站起來背上紀慧離開灌木叢。

  海邊的公路上,已經看見警車的藍光燈遠遠閃爍著。

  唐曉軍臉色鐵青站在沙灘邊,他身邊都是警察和武警官兵。沙灘上圍聚著數十輛警車,燈光照射著沙灘和近處的海面。直升機在空中盤旋,武警的巡邏艇在海上拉出白色的海浪弧線。

  醫護人員們在忙碌著,沙灘上擺著十幾具裹著白布的屍體。

  消防人員在撲滅越野車殘骸殘存的火焰。

  唐曉軍走過去,掀開白布。三稜槍刺還在那個外國人的脖子上,血已經凝固。這個外國人睜著藍色的眼睛,充滿了恐懼。頭部和胸部都有一個彈洞,是56衝鋒鎗打的。

  「還是頭部胸部各一槍。」小鄧在旁邊說。

  「是韓光干的。」唐曉軍拉上白布,「槍刺上一定是他的指紋。」

  「為什麼要補槍呢?」小鄧納悶。

  「特種部隊的習慣。」薛剛走過來說:「為了防止垂死的敵人反咬一口,造成不必要的傷亡。」

  「他們來自同一個世界。」唐曉軍看著這些陸續被打撈上來的屍體。

  「包括這些老外?」小鄧問。

  「對。」唐曉軍看著這些屍體,「他們和韓光一樣,來自特種部隊這個神秘的世界。那個世界有那個世界的生存法則,他們靠這些殘酷的法則為了活著戰鬥,活著的目的是為了完成任務。」

  「這些老外是外軍特種兵?」小鄧睜大眼睛,「不可能吧?!」

  「我沒說他們是現役特種兵,他們應該是退役的前特種部隊隊員。」唐曉軍說,「現在我們有活幹了,取他們的指紋和牙齒檔案,跟國際刑警聯繫,這些人一定屬於某個國際僱傭兵組織,為了錢戰鬥的。查明他們的身份,看看能發現什麼線索。我敢斷定,他們跟國際能源論壇的召開有聯繫。」

  「難道想佔領濱海?這麼強大的火力,這麼厲害的背景,我們恐怕要出動軍隊才能制止他們。」小鄧苦笑,「局部戰爭?」

  「我們現在還不知道。」唐曉軍憂心忡忡,「我們恐怕真的要軍隊支援了。我們這些警察,在戰術上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特警隊雖然有戰鬥經驗,但是第一你們要戰備值勤,第二,只有城市營救人質經驗的特警,很難跟這種有戰爭經驗的職業軍人打對手。」

  「我同意你的看法。」薛剛也很擔憂,「對付持槍歹徒是一回事,對付這種受過訓練並且好戰的僱傭兵是另外一回事。他們把這當作戰爭,警察是治安工具,不是戰爭機器。」

  「難道要坦克裝甲車進駐國際能源論壇召開的濱海?」小鄧問。

  「要反制對手,只有一個辦法。」唐曉軍說,「那就是特種部隊對弈特種部隊,我們要向軍隊的特種部隊求援了。」

  「越來越熱鬧了。」小鄧感歎,「明天就是世界能源論壇了,來得及嗎?」

  唐曉軍不說話,看著這些戰鬥的遺恨。片刻,他說:「我們沒有選擇了,因為戰爭選擇了我們。」

  廢棄的空軍雷達站,在懸崖上孤獨矗立著。

  韓光從背包裡面拿出一顆手雷,打開保險小心地壓在石頭下面。這是進入雷達站的必經之路,他已經佈置好了餌雷。他慢慢鬆開手,轉身提起背包。 


第四章(9)
 
  咯。

  他站住,黑洞洞的槍口對著他。

  紀慧撿起他放在身後的衝鋒鎗,拉開保險對準韓光:「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聽著,我現在很難跟你解釋。」韓光面不改色,「你已經被捲入這件事情,或者你現在把槍給我,或者你開槍打死我。但是我是你惟一活下來的希望,因為只有我有辦法跟他們周旋。」

  「他們是什麼人?」

  「我也在尋找答案。」韓光伸出手,「槍給我!」

  「不!」紀慧憤怒地說,「我要報警!」

  「你沒退路了,你現在也在被警方追捕。」韓光說,「這是一個陷阱,陷害的不僅是我,還有你。你是我惟一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據,他們不會讓你活著給警方作證的。而且警方也不會相信你的話,所有的證據都不利於你,你會被當作破壞世界能源論壇的恐怖分子。而對於這種恐怖分子,要處於什麼刑罰你比我更清楚。」

  「可是我是無辜的——」

  「警方只認證據。」韓光說,「或者你跟我一起證明自己的無辜,或者你現在自投羅網。如果我贏了,你會無罪釋放;如果我輸了,你會走上刑場,最好的結局就是在監獄度過餘生。而我需要協助,你願意協助我,還是被關起來接受審訊要你交代根本不存在的罪行?」

  「你在嚇唬我?」

  韓光拔下腰上的對講機和耳麥:「你自己聽,警方的頻道在追捕的都是誰。」

  紀慧接過來塞在耳朵裡面。

  「各個單位注意,現在重複一遍——紀慧,女,26歲,濱海晚報記者。有證據表明,她涉嫌製造針對世界能源論壇的恐怖事件……」

  紀慧的眼睛睜大了。

  「我沒嚇唬你,這是非常事件。」韓光說。

  「為什麼會這樣?」

  「我選擇潛逃,就是想要找出真正的答案。」韓光伸手,「這是戰爭,我不能被警方的規定所約束。我很清楚這一點,所以我只能單獨行動。現在把槍給我,我既然救出你,就不會傷害你。」

  紀慧把槍丟給韓光:「那你要怎麼做?」

  「還擊。」韓光冷冰冰甩下一句走進雷達站廢棄的屋子。他拿過紀慧手裡的對講機和耳麥,調整波段。

  「山鷹呼叫獵隼,收到請回答。」

  「你在找誰?」

  「可以幫助我們的人。」韓光繼續呼叫,「獵隼,這裡是山鷹在呼叫。山鷹遇到緊急狀況,需要你的幫助。收到請回答。完畢。」

  片刻,耳麥傳來:「山鷹,獵隼收到。請你說明狀況。完畢。」

  「我需要你的幫助,獵隼。」韓光說。

  「獵隼收到,我在預定位置接應你。完畢。」

  「山鷹明白,電台關閉,半小時後我呼叫你。」韓光回答,關閉了對講機。

  「你在聯繫誰?誰是獵隼。」

  韓光看著紀慧:「可以和我一起戰鬥的人。」

  「戰鬥?」紀慧很陌生地重複了這個詞。

  韓光冷冷回復:「我說過了,這是戰爭。」 


第五章(1)
 
  天色擦亮的時候,韓光引著疲憊不堪的紀慧,穿越了濱海市北郊的鳳凰山原始森林保護區。韓光還是光著膀子挎著衝鋒鎗,背著裝滿從陸地巡洋艦上搜集來的彈藥的沉重背包,赤裸的上身密佈被枝蔓劃出來的細密傷痕。他的呼吸雖然粗重但是均勻,腳步也是帶著節奏,保持著相對穩定的速度。

  而在後面拉著他的背包的紀慧,則是氣喘吁吁臉色煞白,渾身的衣服都被劃破了,顯得狼狽不堪。她拄著一根粗樹枝當作枴杖,腳步拖沓,幾乎邁不動步子。

  韓光的眼睛帶著警覺,右手食指始終放在扳機護環上,衝鋒鎗也是張開機頭隨時待發。為了躲避警方的層層封鎖線和關卡,他選擇了穿越原始森林保護區的路線。嚴格來說,這根本算不上路,因為遊覽者都是通過纜車和僅有的那條觀光公路來參觀保護區,很多年前的山民獵手留下的羊腸小道早已荒廢。

  而原始森林保護區不光是植物的保護區,也是野生動物的保護區。

  韓光突然舉起左拳站住了。

  紀慧卻看不懂這個手語,直接撞在韓光的背包上。韓光沒有回頭,一把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別動!」

  紀慧汗水密佈的臉上帶著憤怒:「你想幹什麼?」

  「我說過了,別動!」韓光的聲音不大,但卻很有威懾性。

  紀慧從韓光肩膀一側看去,眼睛立即恐怖地睜大了。

  一條眼鏡蛇絲絲吐著信子,盤踞在路上,對於人類的闖入者非常不滿。

  不要任何提醒,紀慧都知道這是劇毒的攻擊性蛇類。

  韓光手裡的衝鋒鎗緩緩鬆開,右手關上了槍的保險。

  「你……為什麼不開槍?!」紀慧哆嗦著問。

  韓光把槍甩在身後,空出來兩隻手半蹲下來,神色鎮靜地面對這條蓄勢待發的眼鏡蛇。

  眼鏡蛇已經準備發動攻擊。

  韓光的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警惕。他張開雙手,保持著半蹲的姿勢緩步向前。眼鏡蛇被這個膽大妄為的人類徹底激怒了,嗖的一聲撲了上來。韓光的眼中閃過一絲凶光,突然伸出右手,一把就抓住了撲過來的眼鏡蛇的脖頸。

  眼鏡蛇反口咬向韓光的手背,韓光的另外一隻手也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就扣住了眼鏡蛇的嘴巴。眼鏡蛇被韓光雙手控制住了,拚命掙扎著自己有力的身軀。韓光左手扣住眼鏡蛇的頭部,右手已經拔出來槍刺,高高舉起來。

  韓光的動作突然停止了,槍刺懸在半空當中。

  紀慧已經嚇得倒在地上:「你……你……殺了它啊?」

  「這是它的地盤,它只是想保護自己。」韓光眼中的凶光消失了,他拿起眼鏡蛇掄了幾下,用力拋向遠處。眼鏡蛇在空中滑行很遠,被扔到了溪流的另外一邊。韓光看著眼鏡蛇倉惶逃進密林,慢慢站起來。

  嗖——韓光一個激靈。

  一支箭帶著風聲,啪地一聲釘在韓光耳邊的樹幹上。

  韓光手裡的衝鋒鎗已經在肩上,保險瞬間拉開,對準箭來的位置。

  前面數米的灌木叢突然站了起來。

  「啊——」紀慧一個驚呼。

  一個披著偽裝網,渾身插滿灌木枝葉的男人站起來,手裡端著一把帶瞄準鏡的精緻弓弩對著韓光。

  韓光手裡的衝鋒鎗對準這個男人。

  雙方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紀慧恐懼得都不能呼吸。

  男人突然笑出聲來:「山鷹,你太久沒在林子裡面生存了,城市已經磨滅了你的野性。你的觀察力退步了,這種彫蟲小技你居然都沒有發現。要是在過去,我會給你不及格。」

  韓光僵硬的嘴角露出笑意:「我沒想到,你居然這麼沒有環保意識。」

  唐曉軍面對桌子上的照片,這是從韓光槍櫃上摘下來的那張特種部隊合影。

  照片上的韓光抱著一把狙擊步槍,穿著狙擊手偽裝衣,眼神銳利。

  耳上的藍牙響,正在沉思的唐曉軍按了一下:「我是唐曉軍。」

  「隊長,國際刑警組織的資料傳輸過來了。你現在要看嗎?」張超在那邊問。

  「傳到我的筆記本電腦上。」唐曉軍打開筆記本電腦,接受張超傳來的資料。都是那些外籍死者的照片和資料,每一個都是具有前特種部隊背景。他撥電話:「為什麼這些人都是已經結案的?而且生卒日期都有?」

  「你一定很高興聽到這個消息……」張超在那邊苦笑,「根據國際刑警組織的情報,這些都是死人。」

  「什麼意思?」

  「意思是說,他們在濱海死了第二次。」

  唐曉軍倒吸一口冷氣,看著這些剽悍的外籍僱傭兵:「有人在事先偽造了他們的死亡?」

  「應該是這樣。」

  「整理這些資料,我要向局長匯報。」唐曉軍拿起桌上的電話:「給我接局長辦公室。」

  喝得醉醺醺的鍾世佳跟樂隊的幾個哥們兒從酒吧搖搖晃晃出來,他的懷裡還有一個裝扮前衛的女孩。

  一行人跌跌撞撞罵罵咧咧,在路口打車。

  出租車司機不敢停,都嘩嘩過去。 


第五章(2)
 
  鍾世佳搖晃地走到路中心。

  一輛出租車急剎車,司機探出頭:「你找死啊?!」

  鍾世佳紅著的眼睛從長髮當中露出來。

  司機馬上不說話了,鍾世佳拉著那個女孩上了車。出租車開走了。

  街道的拐角,一輛一直停在那裡的銀色奔馳S320打亮車燈,啟動發動機遠遠跟上了出租車。

  等候了大半夜的黑豹戴著墨鏡,注視著前面的出租車。

  天色已亮,公路上熬了一夜的警察們站在車旁。路障攔在路上,過往車輛稀疏,檢查還是一絲不苟。

  一輛寫著「天宇救援」字樣的救援車遠遠開來,後面拖著一輛桑塔納轎車。

  警察伸出停車牌,救援車停在路障前。

  「你的駕駛證和行駛證。」警察伸手,開車的中年男人把駕駛證和行駛證給他。

  警察接過來,仔細看看:「嚴林?」

  中年男人笑笑,點頭。

  「這麼早?有車拋錨?」

  「現在的人,哪兒有早晚的概念?」嚴林笑笑。

  「下車,接受檢查。」

  嚴林下車一瘸一拐的。

  警察問:「你的腿怎麼了?」

  嚴林從胸兜掏出一個紅本遞給他。

  警察接過來,上面寫著「革命軍人傷殘證」。他愣了一下,接過來打開。裡面寫著:一級甲等傷殘軍人,嚴林。

  警察肅然起敬,把傷殘證還給他:「不好意思,走吧。」

  路障挪開,嚴林上車發動機器離去。

  救援車開到沒人的公路拐角,慢慢靠邊停下。車下懸著的韓光鬆開酸麻的雙臂,落在地面上。嚴林下車到後面的桑塔納旁打開後備箱,紀慧從裡面探出腦袋:「憋死我了。」

  「上車,趕緊走。」嚴林的腿雖然瘸了,但是動作很靈活。

  韓光和紀慧上了前面的拖車駕駛室,嚴林駕車開走了。

  「他是誰?」紀慧問。

  「我在特種部隊的狙擊教官。」韓光回答。

  「你信任他嗎?」

  「我可以把命交給他。」

  開車的嚴林臉上沒有表情。

  高局長也是一夜沒睡,桌子上泡著一杯濃茶。

  唐曉軍把打印出來的外籍僱傭兵資料一一擺在他的桌子上:「我大概統計了一下,這些死者都是具有特種部隊背景,並且參加過多次軍事行動。他們在退役後都先後加入AO,也就是非洲戰略資源公司。這是個總部設在歐洲的僱傭兵組織,由於其創始人布馮上校曾經在隆美爾的非洲軍團服役而得名AO.AO在全球範圍都有業務,是臭名昭著的戰爭承包商。這些死者都屬於一個戰鬥小隊,在去年受雇於西方政府,參與追剿本·拉登的秘密軍事行動。國際刑警傳輸來的資料顯示,他們在那次行動當中遇到了基地組織的伏擊,在倉惶逃命當中,運輸車輛陷入雷區。由於沒有援軍和缺乏空中支援,他們全部陣亡了。並且沒有任何人嘗試去收殮他們的遺體,因為那是在基地組織游擊隊活躍的危險區域。」

  「但是他們沒有死,這是一個設置好的局。」高局長沉吟,「所以他們在濱海死了第二次。」

  「正是這樣。」唐曉軍又拿出一份單獨的資料,「另外,我很意外地從國際刑警組織得到了這個資料。」

  高局長接過來打開,是一個中國人的照片。他頭髮很短,精悍強壯,眼睛當中凝聚著一股殺氣,穿著破舊的外軍數碼沙漠迷彩服。

  「這個人是誰?」

  「那次失敗的行動指揮官,法語名字阿德貝爾特。」唐曉軍說,「中文名字陳楠,是個華裔僱傭兵。他在此之前在某國外籍兵團傘兵2團狙擊手連服役五年,獲得過優秀射手勳章和雪絨花勳章,退役的時候獲得某國國籍,與此同時他從前的所有資料也就註銷了。這是某國國防部給外籍兵團的特殊政策,在這裡獲得法國身份的外籍兵團僱傭兵就會註銷入伍前的一切記錄,成為沒有過去的人。」

  「他是什麼背景?」

  「我跟資料庫進行了比對查找,我相信這是一個人。」唐曉軍又拿出一份上面印著軍徽的資料,「蔡曉春,山東人,18歲參軍,次年調到026服役。從此他的履歷就是空白,但是有一個二等功和兩個三等功的記錄,沒有說明原因。23歲退役,然後去外國自費留學。」

  「026?」

  「這是個代號,就是『狼牙』特種大隊。」唐曉軍看著局長,「他跟韓光來自同一個部隊,並且服役的時間有重合。而且他在某國外籍兵團的時候,就在狙擊手連服役——如果說他跟韓光壓根不認識,我覺得真的是見鬼了。」

  唐曉軍又拿出那張從韓光的槍櫃摘下的照片:「帶著這種疑惑,我把這張照片交給技術部門。雖然他們的臉上都有偽裝油彩看不清楚,但是經過對臉部特徵和骨骼特徵的放大比對,蔡曉春應該就是韓光身邊的這個觀察手。」

  高局長抬起頭,看唐曉軍:「談談你的想法。」

  「這一切都是蔡曉春干的,他帶著這群僱傭兵來到濱海,我不知道他要完成什麼任務。」唐曉軍說,「但是能出得起價錢雇他們這種貨色的,絕對也不是什麼簡單人物。而蔡曉春為什麼要陷害韓光,我估計韓光應該是可以遏制住他的對手,因為韓光肯定是濱海警方最瞭解他的人。他並不乾脆一槍干了韓光,而是設置了這個雖然漏洞百出但是環環相扣的局,我想目的就是要引開我們警方的力量去追捕韓光,好給他的行動留下空當。」

  高局長在沉思著。 


第五章(3)
 
  「我想,我們需要軍方的支援。」唐曉軍說,「我們依靠現有的力量,對付這些把戰爭當作職業的僱傭兵,很難有勝算。我們需要真正的職業軍人來對付他們,因為這已經演化成為一場黑暗當中的戰爭,而不是簡單的暴力犯罪。」

  高局長長歎一口氣:「你的意見呢?」

  「我需要一架直升機,我要去『狼牙』特種大隊。」唐曉軍說,「我要去韓光和蔡曉春來的那個地方,去瞭解他們並且得到支援。」

  「申請軍隊支援的手續非常複雜,你是知道的。」

  「我相信他們一定有辦法。」唐曉軍說。

  「……好。」高局長點點頭。

  唐曉軍轉身出去,高局長面對著桌上蔡曉春的照片。

  中國陸軍時期的蔡曉春,穿著士兵服,對著鏡頭的標準像。

  海外僱傭兵時期的蔡曉春,帶著一股桀驁不遜的殺氣面對鏡頭。

  沉吟片刻,高局長拿起電話:「喂?我是麻雀,他已經知道了……」

  許律師把錄音筆放在桌子上,打開自己的筆記本電腦。

  何世昌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晨色出現的城市。

  秦秘書低聲:「何總,我先出去?」

  「不,你留下做見證人。」何世昌的聲音很緩慢,但是不容置疑。

  秦秘書站在那裡,看著何世昌。

  「何先生,您有什麼需要我記錄的?」許律師問。

  「記錄。」何世昌轉過臉,聲音果斷。

  「是。」許律師在電腦上敲下日期。

  「遺囑。」

  許律師和秦秘書都一愣。

  「何總?!」秦秘書驚訝地說。

  何世昌不為所動,繼續按照自己的思路說:「假如由於身體原因,我不能處理集團事務,董事長兼總裁的職務……」

  秦秘書抬起眼。

  「交給我惟一的兒子——鍾世佳。」

  秦秘書垂下眼。

  「何世昌。」何世昌說完了。

  許律師打印出來遺囑。

  何世昌簽字,秦秘書跟著簽字。

  許律師收好遺囑:「何總,鍾世佳少爺我怎麼從來沒見過?」

  「不久你就會見到的。」何世昌看著他說,「老許,你跟了我三十年,不是不信任你,而是事情關係重大,該你知道的時候你會知道的。」

  「明白了。」許律師把遺囑放入信封,封好。

  「何總……」秦秘書的眼淚落下來。

  何世昌轉向外面,憂心忡忡。

  「選擇軍隊,不是選擇一種職業或者事業,或者是一種謀生的手段;選擇軍隊是選擇一種生活方式,一種理想和忠誠。軍人就是犧牲者,但是卻有犧牲者的榮譽。你可以忽視犧牲者的存在,但是你卻永遠也不能忽視他們的榮譽。」

  嚴林拿著啤酒,對著遠方的大海聲音嘶啞地說。

  「多少年了,你一點也沒有變。」韓光坐在他身後的水泥地上,用牙咬開一瓶啤酒,一口氣灌下半瓶。

  荒蕪的修車廠雜草叢生,沒有修理的車輛。

  嚴林苦笑一下,回頭一瘸一拐地走過來:「這就是我們這種人的悲哀。我們沒有遺忘軍隊,卻被軍隊所遺忘。你選擇了特警這個職業,而且還是狙擊手,你找到了命運的出口;而我,則在這種迷失當中體驗著失落。」

  「不是我選擇特警,是特警選擇了我。」韓光淡淡地說。

  「都一樣,你也被特警拋棄了。」嚴林坐在他旁邊,「可憐的是,你沒有被特警遺忘。」

  韓光奇怪地笑笑,拿起啤酒:「天宇呢?」

  「……去參加夏令營了。」嚴林閃躲開韓光的眼睛。

  「最近生意怎麼樣?」

  「生意?我這個脾氣,能有多少生意?慘淡度日罷了。」嚴林歎口氣,「我把所有的轉業費和撫恤金都投資了這個修車廠,結果想不做都很難了。自從和前妻離婚以後,真的是每況愈下。你猜她說什麼?——等你轉業,就是為了等和你離婚。你是軍人的時候,我不敢跟你離婚,因為有外遇,你要告我,我們會坐牢的。現在你轉業了,這是離婚報告,我放三年了,簽字吧。」

  韓光看著嚴林,舉起啤酒:「同生共死!」

  嚴林看著韓光舉起來的啤酒,卻沒有碰:「你真的相信這個?」

  「還是你教我的。」韓光說,「你難道忘記了?」

  嚴林苦笑一下:「有時候我會為你感到悲哀,因為你是我最好的學生……也就是最佳犧牲者。」

  韓光看著嚴林:「你還是來接我了,你沒有變。」

  嚴林轉過臉去:「那個女人是怎麼回事?」

  「她捲到這件事情來了,在事情結束以前,她是不安全的。」韓光說,「我需要你保護她,也是保護我惟一不在犯罪現場的人證。我被禿鷲設計了,禿鷲不會讓她活下來的。」 


第五章(4)
 
  「你下一步打算怎麼辦?」

  「禿鷲想要的是我,但是我還不知道他要我幹什麼。」韓光說,「禿鷲回來的目的,肯定和我在特警的工作有關係。」

  「他是夠狠毒的,這麼多年了,心胸還是那麼狹窄。」嚴林歎氣。

  「那就是禿鷲的個性。」韓光聲音很嘶啞,「他是個出色的狙擊手,卻不是一個優秀的軍人。這是他自身難以跨越的缺陷,所以他永遠也成不了刺客。」

  「他想要你死?」

  韓光搖頭:「不,他不想要我的命。他想證明,他比我強。他設下這個局,是在逼我。逼我從命,他想控制我,用他的頭腦。還記得過去你怎麼說的?一個真正的刺客,靠的不是槍法,而是頭腦。他現在就在實踐這句話。」

  嚴林很黯淡:「因為超越不了你,所以要控制你?」

  「控制我,就證明他比我強。」韓光說,「他一直想比我強。」

  「有一點他比你強。」嚴林說,「那就是——他比你更下得了手,心比你狠。」

  韓光奇怪地笑了,舉起啤酒,但是沒說話。

  嚴林和他碰了一下,喝酒。

  修車廠的經理室,紀慧睡不著,從床上爬起來。她走到窗口,看到韓光和嚴林坐在廠區的水泥地上喝酒。

  紀慧看著他們:「這真是一對瘋子……」

  黑色的警用直升機旋轉著螺旋槳,慢慢向下降落。在數架迷彩色的直升機盤踞的簡易機場上,這架黑色的小直升機顯得比較特別。

  唐曉軍捂著自己的嘴,臉色煞白。他推開艙門,下直升機的時候還晃了一下。旁邊的戰士急忙扶住他,唐曉軍控制不住哇地一聲吐了出來。

  對面發出爽朗的笑聲,唐曉軍忍耐住起身伸手:「我是濱海市公安局唐曉軍,刑警……哇……」

  「習慣了就好了,剛開始都這樣。」對面的陸軍中校笑著揮揮手,身後的戰士拿出礦泉水打開遞過去。唐曉軍急忙漱口,又喝了幾口才站起來:「我是……」

  「林銳,『狼牙』特種作戰群『豺狼』反恐怖大隊副大隊長。」陸軍中校伸出右手握住他的手,「你的情況我們已經知道了,旅長在等你。少說話,多喝水,一會兒就好。」

  頭腦還眩暈的唐曉軍被戰士扶上傘兵突擊車的後座,戰士拿著唐曉軍的東西,跟著上車在旁邊坐下。林銳對身邊敬禮的戰士瀟灑地回個軍禮,轉身跳上傘兵突擊車的副駕駛。司機發動突擊車,兔子一樣躥了出去。

  編號狼特009的突擊車一路狂飆,在訓練場上掀起滾滾黃塵。

  唐曉軍被風一吹,逐漸清醒過來。

  「狼牙」特種作戰群的基地在他的面前展現出來。

  光著膀子穿著迷彩服的剽悍戰士們扛著步槍,列隊從車旁跑過,口號聲驚天動地。

  戴著面罩的戰士們持槍在山坡上快速跑過,槍聲連連,靶子落地。

  直升機在空中懸停,戰士們遠遠看去跟迷彩色的螞蟻一樣順著大繩滑下。

  林銳從前面回過頭:「這段時間訓練比較緊張,因為有兩次重大的演習要我們參加。但是你們反映過來的情況我們領導很重視,所以要我具體負責這件事情。如果你有什麼想法或要求,可以跟我們旅長提出來,他如果批准了由我執行。」

  「謝謝了……」唐曉軍說,「不過我想知道,韓光是你的部下?」

  林銳點點頭。

  「他在你們部隊算是什麼水平?」

  「他是我所見過的最好的狙擊手。」林銳的笑容消失了,「如果不是你們懇求,我是不會放他走的。」

  唐曉軍不說話了。

  「我想八九不離十是由我帶隊處理韓光。」林銳轉頭過去,「我把最好的狙擊手給了你們的特警隊,不是想讓我自己去清理門戶的。」

  「我明白。」

  「所以最好在我動手以前,你們給我全部的證據。」林銳頓了一下,「這樣我心裡能夠舒服一點。」

  唐曉軍把證據其實不足的話嚥下去,這事情現在千萬不能提。

  「報告!」林銳站在門口高聲說。

  「進來。」

  「客人來了。」林銳進來站到一邊背手跨立。

  「狼牙」特種作戰旅的旅長雷克明大校從文件後面抬起頭,沒有幾根頭髮的腦門珵亮,但是頭髮還是梳得很整齊。跟別的部隊主官不一樣,他穿著迷彩服。這是唐曉軍對特種部隊的第一印象,無論是機關幹部還是作戰幹部,鮮見穿著常服的,都是作戰裝束。

  雷克明站起來,對走過來的唐曉軍伸出右手:「你好,一路辛苦。」

  「雷旅長,你好。」唐曉軍臉上已經恢復血色。

  「情況我大致都知道了。」雷克明臉上沒有表情,「你說說,需要我們部隊做什麼?」

  「時間緊迫,客套話我就不說了。還有一些新的情況,我需要瞭解。」唐曉軍拿出筆記本電腦打開,「這是國際刑警組織發來的資料,我選擇出來的。這個人——和你們部隊也有關係。」

  「蔡曉春?」雷克明只看了一眼,並沒驚訝。

  「對,我想他可能在這一系列事件當中起關鍵作用。」

  雷克明看林銳:「都是你的兵,這些事情都交給你了。你帶唐隊長去狙擊手連轉一轉,介紹一下他們的情況。唐隊長有什麼要求的話,你報告我。」

  「是。」林銳敬禮。

  傘兵突擊車開出旅部辦公區,往山上疾馳。

  林銳看完蔡曉春的資料:「他的情況你差不多都知道了,這些情報是真實的。你還想知道什麼?」

  「他跟韓光是什麼關係?」 


第五章(5)
 
  「他們原來在一個連,還在一個排。韓光是那個排的排長,蔡曉春是副排長。他們是一個狙擊手小組,韓光是第一射手,蔡曉春是第二射手。」

  「什麼連隊?」

  「狙擊手連。」林銳說,「入選者都是精選出來的槍手,我們把他們培養成為第一流的狙擊手。」

  「蔡曉春怎麼會去國外當僱傭兵的?」

  「有很多原因,我想最主要可能是他自身的原因。」林銳想想說,「韓光轉業到你們特警隊以後,蔡曉春本來代理排長,但是我們派去一個新的排長。他的提干報告也被擱淺,再加上他在執行反恐怖處突任務當中一意孤行,導致誤傷人質。那次事故對他個人影響非常大,他不僅不再可能成為軍官,而且還受到部隊的嚴肅處理,要調離特種部隊。在那種情況下,他打了退役報告。」

  「為什麼蔡曉春沒有成為排長呢?」

  「這就牽涉到部隊的通盤考慮了,他不適合做分隊主官。」林銳說,「他雖然軍事素質過硬,在戰士們當中威望也不低,但是過於自我。雖然特種部隊在敵後活動,指揮官要善於下決定,但是有個尺度。為了完成任務,不惜一切代價,這是必然的;但是不是說在不必要的時候,還要不惜一切代價。」

  唐曉軍思考著:「你是說,他會不在乎隊員的傷亡?」

  林銳說:「特種部隊不是殺手,是有紀律約束的職業軍人。我們教育隊員成為善戰的特種兵,但是絕對不是殺人機器。在這一點上,蔡曉春沒能過關。他做副手的話,還算稱職;但是一旦成為分隊主官,恐怕要出問題。」

  「所以他的提干報告不能通過?」

  「對,他是個出色的士兵,但是不能成為指揮員。這是他性格的缺陷,也是他個人的悲劇源頭。」林銳的聲音低沉下來,「他出國去當僱傭兵,包括他在AO的業績很出色,作為華裔僱傭兵可以獨立帶小隊,甚至是他製造了整個小隊的假死亡等等,我都不感覺意外。這是他的性格決定的,性格決定了命運。」

  「他跟韓光的個人關係怎麼樣?」

  「我該怎麼形容呢?」林銳想想,「他們兩個人,都是一起入選狙擊手集訓隊的。一個是剛剛畢業的軍校學員,一個是從野戰軍偵察連抽調上來的優秀戰士,在集訓隊就是上下鋪。他們在那年的集訓隊,韓光是總分第一,蔡曉春是總分第二。兩個人一起被選拔到四連,也就是狙擊手連,還在一個排。」

  「韓光是『刺客』?」

  「喲,你知道的還蠻多的?」林銳很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在集訓隊結束的時候,韓光被大家授予了『刺客』稱號,也是那幾年惟一的一個;蔡曉春被授予了『鳴鏑』稱號。」

  「蔡曉春總是比韓光差那麼一點?」

  「對。」林銳點頭,「他們還是一個狙擊小組,但是性格截然不同。他們不會是很好的朋友,但是卻是過命的戰友。蔡曉春的身上有一種驁氣,我把他和韓光安排在一起是有用意的。他們兩個可以說是最佳搭檔,一起出生入死,互相的瞭解超過了任何人。但是蔡曉春一直是韓光的副手,到韓光離開部隊,他又做了新排長的副手。」

  唐曉軍明白了:「蔡曉春想證明,自己比韓光強。」

  林銳苦笑:「他的內心壓抑太久了。到了,我們上去吧。」林銳把車開入山坡上的一片偽裝網遮擋的臨時停車場,執勤戰士向林銳行持槍禮。

  林銳帶著唐曉軍下車。唐曉軍左顧右盼:「這是狙擊訓練場?」

  「對。」林銳點頭。

  「怎麼沒聽見槍響?」

  「今天應該是偽裝潛行科目。」林銳戴上墨鏡,「狙擊手不是單純的槍手,他的素質是綜合的,開槍只是最基本的技能。」

  唐曉軍看看遠處的山坡,跟著林銳走了。

  一個上尉站在傘兵突擊車上,拿著望遠鏡看著山坡上。

  八九個特戰隊員戴著黑色貝雷帽,臉上畫著偽裝油彩,手裡拿著上著刺刀的95自動步槍在搜索著什麼。班長拿著對講機:「貓頭鷹,有什麼發現?」

  「你的九點鐘方向。」上尉拿著望遠鏡說,「草的顏色不太一樣,有白色的物體。」

  「收到,完畢。」班長舉起對講機指著一個方向。

  其餘的特戰隊員快步開始搜索,草叢嘩啦啦響。

  班長突然罵了一句,退後用刺刀挑起來一張用過的手紙:「貓頭鷹,他在這裡解的手。——其餘的躲開點,小心地雷!」

  「這個兔崽子!」上尉苦笑,「繞開那裡,繼續搜索。」

  林銳跟唐曉軍過來,跳上傘兵突擊車。上尉轉身敬禮:「林副大!」

  「怎麼樣?誰在訓練?」林銳接過望遠鏡。

  「葛桐。」上尉說。

  「那小子?」林銳笑了笑,舉起望遠鏡看山坡。

  唐曉軍好奇地看著:「這是在找什麼?」

  「偽裝潛行,狙擊手的基本技能。」林銳拿著望遠鏡在觀察,「狙擊手在敵後單獨活動的時候,經常要通過封鎖,也會受到敵人搜索隊的圍剿。偽裝潛行對於狙擊手來說非常重要,在不驚動敵人的情況下通過危險區域,完成狙擊任務並且可以全身而退。」

  「那裡有人嗎?」唐曉軍看著這一片山坡。

  光!

  隨著辨別不出來的細微槍聲,山坡上的一個鋼板靶清脆落下。

  唐曉軍嚇了一跳,這是對他問題的最好回答。

  山坡上的特戰隊員茫然觀察四周,沒有任何動靜。 


第五章(6)
 
  「注意你們的十點鐘方向,我看見他了!快!」林銳喊著。

  班長一揮手,戰士們跟著他擺開扇面快速跑過去。

  班長跑到跟前,又挑起一頂迷彩奔尼帽:「他的帽子,下面還有半個爬滿螞蟻的肉包子——他在這裡吃的早飯。」

  光!

  突擊車旁的靶子也被擊落了。

  唐曉軍下意識伸手摸住腰裡的手槍。

  「你的反應不慢,但是如果是實戰,你已經掛了。」林銳笑笑,轉向山坡高聲喊:「好了,你贏了!出來吧,現在讓我看看你藏在哪兒?」

  車底下草叢在響,一個全身插滿草的戰士抱著偽裝好的狙擊步槍爬出來。他在車前立正敬禮:「狙擊手四連一排排長,葛桐少尉!請林副大指示!」

  林銳笑著還禮:「你怎麼鑽車底下了?」

  「您教育我們,越危險的地方越安全!」葛桐目不斜視。

  林銳點點頭:「你的這個科目,是滿分。」

  「謝謝林副大!」葛桐也不喜形於色。

  唐曉軍看著葛桐:「你是『刺客』射手?」

  葛桐看看這個穿便裝的男人:「報告首長,不是!我是『響箭』射手。」

  唐曉軍倒吸一口冷氣。

  林銳對唐曉軍的震驚很滿意:「少尉,你可以回去繼續訓練了。」

  「是,林副大!」葛桐敬禮,轉身跑步走了。上尉敬禮:「林副大,您還有什麼要求?」

  「去繼續訓練吧。」

  「是!」上尉跳車離開。

  唐曉軍歎口氣。林銳看他:「怎麼了?」

  「一方面,作為中國人,我為你們這支軍隊自豪;另外一方面,作為刑警隊長,我為你們這些精悍特種兵退伍以後擔心。假如這些戰士有犯罪的,我們這些警察可就真的瞎了。」唐曉軍感歎,「看來真的只有來找你們,才能解決問題。」

  「世界各國的特種部隊,都出現過這種悲劇。」林銳臉上的驕傲消失了,「……我不喜歡看到這種悲劇,但是我無法阻止這種悲劇的發生。對於軍隊來說,這種悲劇幾乎是無法避免的。戰士的性格各異,而性格決定命運。在鍛造他們成為戰爭利器的同時,我也不得不面對這些或許是無法避免的悲劇。」

  「我能理解。」唐曉軍也感覺不舒服,「我也抓過犯罪的警察。」

  「不一樣。」林銳看著山坡的荒草,「拿韓光和蔡曉春來說,他們是我最喜歡的兩個狙擊手之一,是我一手培養的。他們的自相殘殺,是我不想看到的;而我,不僅要面對這場自相殘殺,還要捲入其中。」

  唐曉軍拍拍林銳的肩膀:「這或許是戰爭與和平的矛盾。」

  林銳苦笑:「還是個人的原因,不是所有退役的特戰隊員都會犯罪的。」

  「田小牛!」林銳面對隊列點名。

  「到!」那個上尉出列。

  「葛桐!」

  「到!」

  「你們兩個整理一下,跟一排待命。」林銳揮揮手。

  田小牛連長出列,帶著葛桐的一排跑步走了。

  「你真的要派一個排的武裝特種兵去濱海嗎?」唐曉軍覺得頭皮發麻,「世界能源論壇馬上要召開了,各國政要和經濟界領袖都在濱海。」

  林銳看看唐曉軍:「如果非得要同時對付山鷹和禿鷲,還有一組戰鬥經驗豐富的外籍僱傭兵——我估計這是一場惡戰。」

  「我知道你訓練出來的狙擊手很厲害,但是我不知道有那麼厲害。」唐曉軍感歎。

  「因為,你不懂得——精華——這個詞的含義。」

  林銳淡淡地說完,轉身上車:「世界能源論壇什麼時候召開?」

  「明天開幕。」唐曉軍回答。

  「你知道,調動一個整編的特戰排去執行任務,需要多少手續?」林銳淡淡地問,「等到我把這些程序走完,世界能源論壇差不多也要閉幕了。」

  唐曉軍咽口唾沫:「那怎麼辦?我們……」

  林銳看著唐曉軍:「我知道你們需要我們的幫助。」

  林銳沉思著,突然說:「我三年都沒休假了。」

  唐曉軍就有點蒙了,休假和任務有什麼關係,再說有任務還能休假?

  「田小牛也有段時間沒休假了,葛桐好像也一直沒休假了。」

  林銳臉上有了笑容。

  唐曉軍有點著急:「你們都休假了?濱海的事情到底怎麼解決啊?」

  林銳低聲說:「聽著——我和兩個幹部休假,自費去濱海旅遊。通緝令發佈以後,我和這兩個幹部自告奮勇去找你們請戰——明白了?」

  唐曉軍反應過來:「但是……你們三個人,夠嗎?」

  「總比沒有強。」林銳苦笑,「你們還有特警隊,既然是韓光帶出來的,我想還是可以用一用的。」

  十五分鐘以後,三個穿著便裝的精悍軍人匆匆跟著唐曉軍上了警方的直升機。直升機拔地而起,唐曉軍把資料夾交給林銳。林銳回頭對著後面的葛桐大聲問:「你知道山鷹這個代號嗎?」

  「知道,林副大!」葛桐高聲回答,「是我的前任排長,刺客韓光!」

  「他是你的目標。」林銳把韓光的照片遞給葛桐。

  葛桐愣了一下。

  「禿鷲你瞭解多少?」林銳又問。

  「是……山鷹的助手。」葛桐聲音發飄。

  「他也是你的目標。」林銳把蔡曉春的照片遞給葛桐。

  葛桐張大嘴巴。 


第五章(7)
 
  林銳很滿意自己的玩笑,笑著戴上耳機回頭:「直升機上有武器嗎?」

  「我帶了手槍,直升機上還有兩把微沖。」唐曉軍說。

  「我這裡還有一把手槍。」駕駛員示意自己的腰裡。

  林銳拔出駕駛員的手槍,檢查上膛又退膛:「你有多久沒打靶了?這槍實在夠新的,膛線沒一點磨損。」

  駕駛員笑笑:「發給我就沒打過——你說什麼時候能輪得著我上陣?又不是索馬裡的黑鷹墜落。」

  「借給我先用,到地方還給你。」林銳把槍插在自己腰帶裡面,「說不定你真的要遇到黑鷹墜落了。」

  駕駛員看他一眼,臉色發白。

  林銳笑笑,轉臉看後面的部下:「我們是自費旅遊——你們帶錢了嗎?」

  「帶錢幹啥?」田小牛不明白。

  「你以為像這樣租一架直升機便宜啊?」林銳笑。

  「乖乖!我這輩子的工資加起來都給不起啊!」田小牛吐吐舌頭。

  林銳拿著蔡曉春和韓光的照片放在自己的面前,這兩個熟悉的面孔帶著昔日的意氣風發,卻展現著不一樣的氣質。

  韓光內斂,冷峻當中帶著不可戰勝的豪邁。

  蔡曉春外向,笑容當中帶著桀驁不遜的殺氣。

  直升機高速飛離軍營上空。

  蔡曉春的眼睛,肅然之中帶著殺氣。

  他在仔細拆卸擦洗面前的狙擊步槍。

  甚至連子彈都一枚一枚擦拭乾淨。

  一個穿著西服的光頭黑人匆匆走進這幢還沒裝修的別墅,快步來到頂層的閣樓上:「禿鷲,狼牙出動了。」

  蔡曉春拿起一枚子彈,注視著用漢語說:「最後一顆子彈留給我……」

  「什麼?」黑人沒聽明白。

  「狼牙的誓言,寧死不當俘虜。」蔡曉春用英語說。

  「為什麼?被俘並不是可恥的事啊?」黑人不明白。

  蔡曉春放下那枚子彈冷笑:「你這種豬頭是不會明白的!」

  他站起來:「通知在家的弟兄,到地下室開會。」

  蔡曉春在黑人的陪伴下匆匆走進地下室,在軍用螢光燈微弱的光線下站在地下室的台階上面對大家。

  十幾個剽悍的男人站在陰影當中,背手跨立。

  藍色的、棕色的、黑色的眼睛閃著炯炯的光。

  「立正——」黑人高聲喊。

  刷——整齊的一聲腳跟相碰。

  「稍息。」蔡曉春右手搭在太陽穴行禮。

  刷——又是整齊的跨立。

  蔡曉春面對這些久經沙場的老兵們:「戰爭的號角,在遙遠的地方吹響,而我們已經被遺忘。

  「我們是被戰爭遺忘的幽靈,在和平的上空飄蕩。

  「我們是被和平遺忘的鬼魂,在戰爭的陰影中徘徊。

  「我們是什麼?是血腥的僱傭兵!是被人們嗤之以鼻的戰爭販子!我們為了那一點點的可憐的金錢,去出賣自己的生命!也出賣自己的靈魂!當我們浴血奮戰的時候,AO那些豬頭股東們卻在豪華遊艇上享受奢華的人生!而那每一分錢都沾滿我們的鮮血,我們得到了什麼?

  「我們要為了自己而戰!所以我們選擇成為幽靈,因為我們不要再做廉價的殺手!我們即便是賣命,也是要為自己賣命!既然我們已經是僱傭兵,那麼所有冠冕堂皇的借口全部滾開!我們可以為布什去阿富汗抓本·拉登,我們也可以為本·拉登去華盛頓暗殺布什,就看誰出得起更高的價錢!因為我們不再相信那些謊言,我們只相信金錢!」

  那些老兵們靜靜聽著。

  蔡曉春冷峻看著他們:「現在,真正的戰爭開始了。

  「中國陸軍『狼牙』特種部隊的林銳中校,我的老營長,他來了。同行的還有陸軍上尉田小牛,我的老連長;陸軍少尉葛桐,我沒打過交道的晚輩。再加上我昔日的戰友韓光,這真的是一場熱鬧的戰爭!

  「戰爭的號角已經吹響,戰士們——去準備吧!解散!」

  他冷冷敬禮:「戰神保佑!」

  老兵們齊聲高喊:「戰神保佑!」

  蔡曉春轉身上去了,老兵們在檢查武器裝備。

  一群小混混在清晨的街頭,蹲在路邊抽煙。

  奔馳在遠處停著,黑豹坐在裡面。 


第五章(8)
 
  長髮披肩的鍾世佳摟著那個漂亮時尚的女孩從街邊旅店出來,那幫小混混一擁而上。領頭的高喊:「就是他翹我馬子——」

  光!一板磚砸在鍾世佳頭上,血流出來。

  那個女孩尖叫一聲調頭就跑,消失在街道拐角。

  小混混們蜂擁而上,一陣暴打。鍾世佳措手不及,抱著腦袋窩在地上。

  黑豹立即發動奔馳,高速啟動的銀色轎車跟旋風一樣急速駛來。小混混們嚇了一跳,領頭的黃毛喊:「你瞎眼了?!會不會開車啊?!」

  黑豹戴著墨鏡下車,一身的白色休閒西服顯得風度翩翩。

  「找死啊你?!滾蛋——」黃毛指著他的鼻子罵。

  鍾世佳滿臉是血,睜開瞇縫的眼看著陌生的黑豹。

  黑豹看著鍾世佳,畢恭畢敬地問:「要他們死,還是要他們活?」

  鍾世佳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你,你是誰?」

  「你他媽的算什麼東西?!」黃毛拔出鏈子鎖劈頭就打去。

  黑豹敏捷地閃身過去,讓開鏈子鎖。黃毛甩手又抽去,黑豹這次不再躲閃,右手一把抓住了鏈子鎖。黃毛再抽,抽不動了。

  黑豹一個彈踢,踢在黃毛襠部。黃毛慘叫一聲捂著襠部倒下,黑豹順起鏈子鎖舉起來就要砸向黃毛的腦袋。

  「要活的——」鍾世佳急忙喊。

  「是,少爺。」黑豹起身丟掉鏈子鎖。

  「少爺……」鍾世佳一臉懵懂,嘴角還在滴血。

  那幫小混混衝了上來,黑豹赤手空拳在一片鐵棍當中穿梭。都看不清楚他是怎麼出手的,鐵棍片刀已經掉了一地,那幫小混混也是齜牙咧嘴倒在地上。黑豹身上的白色西服居然是一塵不染,墨鏡也沒摘下來。

  「少爺要你們活,你們撿了一條命。」黑豹冷冰冰地說,「滾。」

  這幫小混混急忙起身跑了。

  黑豹走向鍾世佳,伸手拉他起身。鍾世佳看著陌生的黑豹:「你是誰?」

  黑豹摘下墨鏡,露出眉毛上的一道刀疤:「少爺,我已經宣誓效忠您。」

  「什麼少爺不少爺的?」鍾世佳更納悶了。

  「少爺,我是黑豹。」黑豹恭敬地說。

  「你他媽的到底是誰?」鍾世佳急了,「這到底怎麼回事?」

  「少爺,這些事情還是何先生跟您說比較合適。」黑豹頷首道,「我負責您的安全」

  「何先生是誰?」

  「您的父親。」

  「那個糟老頭子?!」鍾世佳恍然大悟。

  黑豹嘴角抽搐一下,但是沒說話。

  「你滾,我不要你跟著我!」鍾世佳轉身就走。

  黑豹在後面跟著:「少爺,從此以後我就是您的影子。無論您去哪裡,我都會跟隨在您身邊。您的任何命令,我都不折不扣去執行。」

  「那要是我叫你他媽的去死呢?!」鍾世佳怒吼。

  黑豹二話不說從腰裡拔出手槍打開了保險,對準自己的太陽穴。

  「我操——」鍾世佳臉都白了。

  一首前蘇聯時期的歌曲在修車廠上空迴盪著。

  悠揚的吉他聲一響起來,韓光就敏感地轉過臉。

  站在辦公室窗裡的嚴林看著他。

  韓光露出慘淡的笑容:「很多年,我沒有聽到這個音樂了。Lube的唱片你從哪裡找到的?」

  嚴林從窗戶裡面翻身跳出來,拿著兩瓶打開的啤酒。他一瘸一拐地走過來:「是我托一個去俄羅斯做生意的客戶,幫我淘來的。是原版的,他也好不容易才找到的。」

  「這首歌總是讓我回憶起來我們在軍隊的日子。」韓光淡淡地說,「那時候,我們期待著伴隨這個音樂走向戰場。」

  「我會回來。」嚴林遞給他啤酒。

  韓光接過來,喝了一口,眼中有什麼東西在閃動。他合著這個熟悉而陌生的音樂,嘶啞著嗓子唱了起來。這是一首悲情浪漫的俄羅斯音樂,帶著淡淡的憂傷,卻充滿了戰士的豪邁。

  「(輕輕地呼喚我的名字)

  (為我捧來甘甜的泉水)

  (空曠的心是否還在迴盪?)

  ,,?(依然默默無語,癡心而又溫柔)

  (這又將是一個無眠的黃昏)

  。(我再一次透過玻璃窗向外張望)

  。(丁香和茶藨草在那裡垂下了頭)

  。(祖國正靜靜地呼喚我)……「

  嚴林看著韓光,眼中的表情很複雜。

  韓光沉浸在音樂當中,沉浸在那種難忘的回憶當中,淚光隱約在閃動。

  「每一個日落時分,-還有我的憂鬱悲傷……呼喚我……

  -每一個日落時分,-我的憂鬱悲傷……依然在呼喚……「

  在他身後的辦公室,紀慧已經沉沉睡去,床邊丟著一瓶打開的啤酒。

  韓光的聲音也漸漸小下去了,他看著前面的眼睛顯得迷離起來。他堅持著轉向嚴林,充滿了疑惑。

  「對不起。」嚴林內疚地看著他,「他們綁架了我的兒子。」

  韓光看著他,張開嘴想說話,卻暈了過去。

  眼前一黑,他沒知覺了…… 


第六章(1)
 
  「你別跟著我!」

  鍾世佳對著旁邊街道緩慢開著的奔馳車怒吼。

  黑豹不說話,只是在開車,眼睛不離開鍾世佳。

  「我說過了,你別跟著我!」鍾世佳指著黑豹的鼻子喊。

  「少爺……」

  「我不是什麼少爺!」鍾世佳怒了,「我他媽的就是我自己!我是一個混混!我是一個搖滾歌手!我不是什麼少爺!你他媽的願意當少爺,你去當!」

  黑豹看著鍾世佳:「命是上天注定的。你是何先生的兒子,就是我的少爺。」

  「我他媽的壓根不認識那個老頭子!」鍾世佳幾乎要被黑豹氣瘋了,「我不願意當什麼少爺,我更不願意認那個老頭子當爹!你給我滾!你們都給我滾——」

  黑豹看著他,片刻:「你的血管裡面,是他的血。少爺,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

  「滾!」鍾世佳光地一腳踢在奔馳車門上,踢出一個坑。

  後面警笛響,開著摩托的交警停在車前。他詫異地看著黑豹和鍾世佳,黑豹急忙下車:「我們私了。」

  「他這腳可不輕啊?」交警低頭看看車門,「你真的不要報警?」

  「我說了,我們私了。」

  交警騎上摩托走了。

  黑豹轉身,看著鍾世佳:「少爺,你還是按照你自己的方式正常生活。我不會干涉你,你可以把我當作並不存在的影子。只要你不遇到麻煩,我是不會出現的。」

  「我再說一次,我不是什麼少爺!」鍾世佳暴怒地喊,「我是我自己!我不需要你保護,我他媽的活得自由自在習慣了!滾!」

  黑豹默默站著,不說話。

  鍾世佳看著黑豹,突然調頭就跑進小巷子。

  黑豹大驚失色,轉身上車發動機器。他打開車上的GPS,看著這片的地圖。他一腳踩下油門,銀色奔馳一下子衝出去。

  鍾世佳在小巷子裡面沒命地跑,不時地撞擊身邊的行人,招致一片罵聲。

  黑豹在已經繁華起來的路上高速開過,看準一條單行線逆行就開過去。

  鍾世佳跑得氣喘吁吁,他翻身上了旁邊的圍牆,跳過去繼續跑。

  黑豹駕車跟一輛白色福特擦肩而過,福特司機破口大罵:「你他媽的會不會開車啊?!」

  黑豹壓根就不減速,奔馳擦著牆壁過去,擦出來火花。

  鍾世佳沒命地跑,臉上流滿了淚水。他曾經多麼希望父親的出現,然而無數次的失望,讓他對這個已經出現的父親和他的手下充滿了深深的恨。這種恨在內心深處燃燒著,幾乎爆裂出來。

  於是他只能沒命地跑,在這些破落的小巷子裡。

  一如逃避他害怕的即將降臨的命運。

  「獵隼呼叫禿鷲,山鷹已經落網……完畢。」

  嚴林拿著電台的話筒,聲音很苦澀。

  「獵隼收到,我很快就到。完畢。」

  隨著無線電靜電的劈啪聲,蔡曉春的聲音傳出來。

  「我希望你遵守諾言。」

  嚴林的眼裡有淚光閃動。

  「我得到山鷹,就釋放你兒子。完畢。」

  「獵隼收到,通話結束。完畢。」嚴林手裡的話筒無力地垂下來。

  韓光趴在廠區的空地上,陷入昏迷。

  紀慧躺在辦公室的床上,陷入昏迷。

  嚴林複雜地看著韓光:「對不起,我出賣了你……」

  韓光渾然不覺。

  嚴林的眼睛轉向牆上的照片。有他在特種部隊和韓光的合影,也有分隊的合影……嚴林眼中有淚光隱約閃動。

  ——戴著黑色貝雷帽的嚴林少校意氣風發舉起右拳:「同生共死!」

  刷——一片穿著偽裝衣插滿雜草的狙擊手肅立在他的面前,舉起右拳齊聲宣誓:「同生共死!同生共死!同生共死!」……

  嚴林閉上眼睛,嘴裡喃喃地:「……同生共死……」

  他再睜開眼睛,看見了自己和兒子的合影。兒子天真的笑臉,跟針一樣紮著他的心。

  警用直升機沿著海岸線在飛行。

  林銳拿著PDA掌上電腦,點著上面的地圖:「如果我沒有判斷錯的話,韓光會來這裡求援。」

  「這是哪裡?」唐曉軍問。

  「是已經轉業的嚴林少校,他是狙擊手教官。」林銳說,「韓光是他一手培養出來的,他們是生死之交!」

  「也就是說蔡曉春也會去那裡找韓光?」唐曉軍問。

  「肯定會的。」林銳果斷地說,「通知你們的特警隊,去那裡待命!我們需要支援,萬一遇到蔡曉春的人,肯定是一場惡戰。另外,通知他們帶三套狙擊手的裝備來!」 


第六章(2)
 
  唐曉軍點點頭:「明白。黑貝呼叫總部,黑貝呼叫總部。緊急情況,立即命令特警隊到981區域。重複一遍,這是緊急情況……」

  林銳回頭看著部下:「一級戰鬥準備!」

  「一級戰鬥準備!」田小牛和葛桐重複著,開始檢查手裡的微沖。

  林銳拔出手槍上膛,對飛行員指示著方位。

  唐曉軍檢查自己的手槍,手都有點顫抖。

  林銳看他:「你應該有過槍戰的經驗。」

  「跟黑社會槍戰的經驗。」唐曉軍苦笑。

  林銳淡淡一笑:「跟在我後面。——葛桐,你是尖兵!田小牛,後衛!這是真正的戰鬥,都打起精神來!」

  「明白!」

  直升機壓低高度,全速前進。

  兩輛黑色的三菱帕傑羅越野車高速駛過沿海公路。

  車裡是戴著面罩的僱傭兵,他們手裡拿著衝鋒鎗等武器。

  「一架直升機在接近我們的目標!」一個手裡拿著PDA的僱傭兵高喊,「應該是濱海警方的直升機!狼牙來了!」

  「加速,準備戰鬥!」

  一片整理檢查武器裝備的金屬撞擊聲。

  兩輛黑色的越野車加快速度,高速掠過公路。

  嚴林把韓光拖到辦公室裡面,靠在門邊喘息著。

  韓光微微睜開眼睛,看著嚴林。

  嚴林躲開韓光的注視:「不要怪我,我只有一個兒子。」

  韓光張開嘴卻說不出話,苦笑了一下。

  「禿鷲答應過我,不會殺你。」嚴林不敢看韓光。

  韓光的視線轉向紀慧。

  嚴林看著紀慧苦笑:「我不知道禿鷲會怎麼對待她。」

  韓光看著嚴林,搖頭。

  「山鷹,我沒辦法。」嚴林苦澀地說,「我保護不了她。我的兒子在禿鷲手裡,你也瞭解他……他真的下得了手的……」

  半昏迷狀態的韓光眼巴巴看著嚴林,在搖頭。

  嚴林轉過身去,呼吸擠出。

  兩輛黑色越野車已經逕自衝入廠區的院子。

  紀慧還在昏睡。

  戰鬥警報凌厲拉響。

  警用直升機的螺旋槳在旋轉,帶著巨大的引擎轟鳴聲。

  機身上的藍紅雙色警報燈在急速閃動。

  穿著黑色特警作戰服的特警隊員們從旋轉警燈的黑色吉普車上一躍而出,敏捷躍上直升機。

  薛剛坐在直升機上對著耳麥:「所有兄弟注意!軍方支援的特戰小組已經逼近戰區,我們是武裝支援!……我知道,你們從未面臨過這樣的戰鬥。我們是警察,不是軍人;我們的職責是制止暴力犯罪,而不是戰爭!」

  特警隊員們的黑色面罩都卷在頭頂,握緊自己的武器,年輕的臉上肅穆莊重。

  「但是戰爭選擇了我們,選擇了濱海!」薛剛舉起自己的右拳,「這是在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土地上,不是非洲也不是中東!更不是伊拉克、阿富汗!——我們現在就要去給那些混蛋僱傭兵一個好看,告訴他們在這片土地上誰是王者!——狹路相逢勇者勝!」

  「狹路相逢勇者勝!」年輕的特警隊員們舉起右拳齊聲怒吼。

  「出發!」薛剛的右拳伸出食指,在空中揮動打出手語。

  三架黑色的直升機排成一線起飛,作為前導。

  四架黑色的超美洲豹運輸直升機排成隊形起飛,跟隨前導機組出發。

  直升機前導組在空中變換楔形尖刀隊形,引導運輸機群擦過海面飛行。

  「檢查自己的裝備!」特警隊員的耳麥當中傳來薛剛的聲音,「除了通信裝備和武器彈藥,其餘的一律放在直升機上!完畢。」

  年輕的特警隊員們開始清理身上的裝備。

  薛剛把戰術背心裡面的手銬電棍等等全部取出來,拉開手裡的自動步槍保險:「兔崽子,來吧!」

  帕傑羅的車門打開,手持56衝鋒鎗的僱傭兵戴著面罩跳下車圍住了辦公室。為首的是個大個子,他端起自己的衝鋒鎗用不流利的漢語高喊:「舉起手,出來!」

  嚴林的目光很冷峻:「我是前中國陸軍特種部隊少校,我的條令當中沒有舉手這條!」

  大個子換了一種方式:「少校,請你出來。我們要清場,這裡已經被我們接管!」

  嚴林怒吼:「禿鷲在哪兒?!讓他來見我!」

  「少校,我不重複第二次!」大個子揮揮戴著戰術手套的右手。 


第六章(3)
 
  兩個僱傭兵衝進去,推開嚴林。他們拖起來韓光,韓光無助地看著嚴林,被拖到外面。

  嚴林看著韓光的眼睛,沒有表情。

  韓光搖了搖頭。

  嚴林沒反應。

  「少校,很遺憾你承受這樣的傷感。」大個子舉手敬禮,「再會!」

  嚴林沒還禮,冷冷看著他。

  大個子再次揮手,一個槍手拔出手槍衝進辦公室。他拿起枕頭壓在紀慧頭部,手槍頂在枕頭上。這是防止血濺到自己的身上,他顯然是行刑的老手。

  嚴林突然撿起來桌子上的大扳手,迅猛地砸向槍手頭部。

  槍手猝不及防,悶然倒地。

  大個子臉色一變。

  槍手的手槍還在空中旋轉,嚴林飛身抄起來。他在空中轉體,右手出槍就是一連串急促射。

  大個子急忙後倒滾翻,其餘的槍手趕緊找掩護。

  「操!你他媽的不想要兒子的命了?!」大個子躲在死角高喊。

  「我現在就要見我兒子!」嚴林倒在地上手槍對準外面,「否則,這裡就是戰場!」

  「你一個,我們還有五個!」大個子高喊著,「你以為你能贏?!」

  嚴林用槍聲回答,大個子急忙閃在一邊。子彈打在他剛才的位置,水泥渣子四濺。大個子憤怒的:「你這個雜種!」

  一個槍手掏出來手雷。

  大個子制止他:「禿鷲說過,不要傷害獵隼的性命。」

  「他不會投降的。」

  「他投降不投降不關鍵,我們要的是那妞兒的命!」大個子看著被他們按著的韓光,「獵隼,我跟你做個交易。」

  「讓禿鷲過來跟我說話,你們沒資格和我做交易!」

  「我要裡面那個女人。」

  「你有什麼可以和我交易的?!可笑!」

  「山鷹的命!」大個子一把拉起來韓光,站在他的身後用手槍對準了他的太陽穴:「把那個女人交出來!」

  嚴林的聲音都在顫抖:「禿鷲要的是山鷹,你開槍試試?!」

  「反正我也不喜歡這個兔崽子!」大個子打開保險,「不信你試試?!」

  韓光的眼睛飄向對面的山坡,瞇縫起來。

  一道反光一瞬即逝。

  林銳放下望遠鏡:「他們控制了韓光。」

  「我們怎麼辦?」唐曉軍臥在他的身邊,緊張地問。

  林銳對著葛桐和田小牛打了個手語:「前進,聽我槍響開始動作。」

  葛桐和田小牛抱著微沖,潛行下山。他的速度很快,但是動作輕盈,如同山地的猴子一般靈活。

  林銳右手拿出手槍,左手拿起望遠鏡。他把望遠鏡貼在眼前,手槍平端起來,跟視線形成三點一線。

  望遠鏡裡面,放大的手槍準星對準了大個子的眉心。

  「這能行嗎?」唐曉軍看看距離,「已經超出有效射程了?」

  林銳不說話,繼續瞄準。

  下面的嚴林和大個子還在僵持,田小牛和葛桐已經潛行到山下廠區旁的灌木叢裡面。

  林銳果斷摳動扳機。

  砰!彈頭旋轉著飛出槍膛。

  噗!大個子眉心中彈,猝然栽倒。

  其餘的槍手急忙對著山坡上射擊,英語喊成一片:「狙擊手!」「有狙擊手!」

  林銳在密集的彈雨當中巋然不動,保持跪姿射擊姿勢。他依然在瞄準,平端的手槍保持和望遠鏡後的眼睛成一條直線。

  砰!

  又是一槍,一個跑動的槍手腿部中彈慘叫倒地。

  其餘的槍手趕緊找掩護。

  噠噠……

  手持微沖的田小牛和葛桐突然閃身出現,在快速跑動當中交替掩護衝到辦公室後面。密集的彈雨立即覆蓋他們剛才跑過的位置,他們在後面躲避。田小牛對山坡上打了個手語。

  「密集射擊!」林銳放下望遠鏡雙手舉槍開始連續射擊。

  唐曉軍跟著開始密集射擊。

  兩支手槍居然開始猛烈火力掩護,吸引對方的彈雨。

  槍手們對著山坡上開始猛烈射擊。

  躺在地上的韓光突然睜開眼睛,順手就抄起來大個子丟在地上的衝鋒鎗。他緊貼地面噠噠掃出一個扇面,對面有人慘叫。

  嚴林從辦公室探出手槍開始射擊。

  韓光一個鯉魚打挺起身,快跑幾步一個魚躍前滾翻就躍進了窗戶。密集的彈雨緊跟著進來了,辦公室裡面一片狼藉。

  紀慧也被吵醒了,她掙扎想起身。韓光一把把她拉到床下壓在下面,子彈噠噠噠噠掃射過去。床上一片狼藉,彈洞密佈。

  嚴林一腳踢開被打得稀爛的立櫃:「從這裡走!」

  一個地道豁然顯現在眼前,韓光等一愣。嚴林臉上已經沒有那種無奈和苦澀,而是一種冷峻:「別忘記了,我教過你——一個狙擊手,要給自己留下最佳的撤退路徑!」

  韓光把紀慧扛在肩上,跟著嚴林下了地道。 


第六章(4)
 
  那邊,田小牛和葛桐跟槍手密集交火。兩個人都是身手矯捷,雖然人數和武器都居於劣勢,但是顯然已經僵持住了。

  黑壓壓的直升機群突然從海平面上升起來。

  「是我們的人!」唐曉軍抬起被彈雨壓制的頭驚喜地喊。

  林銳躺在地上更換彈匣:「最難熬的時候過去了,我們衝下去!」兩個人起身,衝向山坡下面。

  薛剛對著耳麥:「壓制射擊!」

  手持自動步槍的特警隊員們對著下面躲閃的槍手開始連發射擊,一個槍手被彈雨覆蓋抽搐一般倒地。

  三架直升機在空中懸停警戒。

  四架超美洲豹直升機懸停在廠區上空,大繩拋下來。身著黑衣的特警隊員們順著大繩敏捷地滑下來,佔據有利地形跟僱傭兵們交火。

  形勢立即逆轉過來,僱傭兵們陷入身穿黑色作戰服的特警隊員重重包圍。他們四面受敵,包圍圈也越來越小。

  「放下武器,留你們一條生路!」田小牛用自己特有的牛式英語高喊。

  槍聲逐漸平息下來,特警隊員們慢慢收攏包圍圈。

  林銳慢慢靠近,貼在田小牛身邊。葛桐已經做好出擊準備:「林副大,只要一個衝鋒,他們就全完了。」

  林銳看唐曉軍:「要活口嗎?」

  「我需要線索!」唐曉軍急促地說。

  那邊突然一聲高喊:「戰神保佑!」

  「不要開槍!」林銳急忙高喊。

  但是已經晚了,僱傭兵們站起來對著特警隊員猛烈射擊。特警隊員手裡的武器噴出烈焰,四個僱傭兵在彈雨當中抽搐倒地。

  「停火!停火!」唐曉軍高喊。

  槍聲平息了,一片狼藉。

  特警隊員們小心搜索過去,那些僱傭兵都已經掛了。

  林銳看著他們:「看來,他們沒有做被俘的準備。」

  唐曉軍不明白:「為什麼?他們不是為了錢賣命嗎?有必要嗎?」

  「為了戰士的尊嚴。」林銳淡淡地說。

  「這裡有地道!」一個特警隊員高喊。

  他們跑進去,發現了地道的口。林銳拿手電照了照,唐曉軍問:「派人下去?」

  「先讓我的人探路吧。」林銳苦笑,「我教過他們,在撤退的路上一定要設機關。」他揮揮手,葛桐下去了。

  「有陷阱!已經排除!」

  ……

  對講機裡面不斷傳來。

  薛剛看林銳敬禮:「林副大隊長,我們又見面了。」

  林銳冷冷還禮:「薛隊長,我把最好的狙擊手交給你,不是為了今天我來對付他的!」

  薛剛無語,片刻:「這是我的錯。」

  「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林銳看著地道,「我惟一的希望,是不要親手擊斃他們當中的任何一個。」

  嚴林一腳踢開地道盡頭的木質隔板,水聲立即傳過來。韓光背著紀慧跟在後面跳進去,立即踩在齊著膝蓋深的污水裡面。嚴林回頭笑笑:「這是濱海的地下污水處理系統,所有的追蹤到這裡就會中斷。警犬在這裡也起不到任何作用,道理不用我再告訴你。」

  「你準備了多久?」韓光跟在後面走。

  「從我決定在濱海定居開始,我就準備了這個逃生線路。」嚴林苦澀地說,「不是因為我做了什麼犯法的事情,或者是我有仇家追殺。而是一種思維習慣,一種無法擺脫的職業本能。沒想到,今天真的用上了。」

  韓光在微弱的光線下環視一下,整個地下污水通道四通八達,追蹤者真的很難判斷到底向哪個地方逃了。

  「我們要逃到哪兒?」紀慧在韓光背上微微睜開眼睛。

  「有一條快艇,我事先就準備好了。」嚴林頭也不回在前面帶路,「我有一個落腳的地方,誰也不知道。裡面有一些應急準備,不過沒有武器彈藥。」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紀慧很驚訝,「為什麼……準備得這麼充分?」

  「陸軍特種兵,雖然……是前陸軍特種兵。」嚴林眼裡閃過一絲久違的豪氣,「我教育他們如何在敵後生存,這些都是我教過他的。」

  「你是個好教官,身體力行。」韓光笑笑。

  嚴林不說話,繼續往前走。

  「你兒子怎麼辦?」韓光問。

  嚴林停下來,心裡被刺了一下。

  「你照顧她,我去換回你兒子!」韓光把紀慧塞給嚴林。

  「不行!」嚴林一把拽住他,「既然我已經做出決定,我希望你不要走回頭路!」

  韓光看著嚴林。

  「不走回頭路,因為在敵後你不可能回頭。」嚴林對韓光說。

  韓光看著他的眼睛:「你教我們的。」

  嚴林點點頭:「我們只能前進,不能回頭!」

  鍾世佳氣喘吁吁,接過小販遞給他的礦泉水大口喝下去。他汗流浹背,撐著小販的冰櫃慢慢坐下了。他舉起礦泉水澆在自己的長髮上,逐漸回過神色來。這一路跑得可真的夠遠的了,就算他體力再好也頂不住了。 


第六章(5)
 
  鍾世佳眼前逐漸清晰起來。

  他起身摸身上,糟了!錢包掉了!

  他看老闆,老闆也看他:「一塊五。」

  鍾世佳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沒帶錢……」

  老闆奇怪地看他。

  鍾世佳不好意思地:「我改天給你送來吧,我錢包掉了。」

  「你沒帶錢買什麼水啊?!」老闆急了,「我是小本生意不容易啊!」

  「我知道,我知道!」鍾世佳尷尬地笑,慢慢抽身往後走。

  「站住——」老闆一把抓住鍾世佳的胳膊,「不給錢你別想走!媳婦,打電話報警!」

  啪!一張100元面值的人民幣拍在冰櫃上。

  老闆和鍾世佳都愣了一下。

  黑豹戴著墨鏡站在小店門口:「這是他買水的錢,不用找了。」

  老闆嚥了一口唾沫:「你,你們這是幹什麼?我要報警了……」

  黑豹又抽出一張一百拍在上面:「不夠?」

  老闆趕緊點頭:「夠!夠!」

  黑豹拉著鍾世佳就走,出了小店。鍾世佳疲憊不堪但是還是甩開黑豹,他看見路邊的奔馳已經傷痕纍纍。黑豹站在他身後,不說話。鍾世佳回頭:「你幹嗎要跟著我?」

  「只要你不試圖擺脫我的保護,我絕對不會追你。」黑豹恭敬地說。

  「你知道剛才你那兩百塊錢能買多少水?」鍾世佳哭笑不得,「我現在真懷疑你的腦子不夠數了!」

  「少爺,只要能讓你擺脫麻煩,多少錢都在所不惜。」黑豹說,「這是我的工作。」

  「操!別以為你們有幾個臭錢就可以忽悠我,我有我自己的生活!」鍾世佳不屑地說,「我就是吃大排檔住地下室,我也願意!」

  「少爺……」

  「我說過了,我不是什麼少爺!」鍾世佳調頭走了,「我他媽的就是我自己!」

  黑豹看著鍾世佳的背影,無奈苦笑。他轉身上車,在後面遠遠跟上。

  鍾世佳上了公車,他坐下看著外面變幻的街道。

  那輛受傷的奔馳遠遠跟在公車後面,黑豹忠實地履行著自己的職責。

  蔡曉春面無表情,看著窗外的大海。

  光頭黑人站在身後:「他們全軍覆沒了。」

  蔡曉春咬著牙齒,拔出手槍上膛回頭急速走向別墅。光頭黑人緊跟身後,搶在前面給蔡曉春開門。

  「我們僱傭兵一定要講信用!說殺你兒子,就他媽的殺你兒子!」

  蔡曉春咬牙切齒,拿著手槍疾步走進地下室。

  地下室裡面,十歲的天宇驚恐地縮在角落裡面。看守他的僱傭兵在看書,看見蔡曉春進來急忙立正。

  蔡曉春舉起手槍,對準天宇的腦門。

  天宇睜大眼睛,但是卻沒有躲避。他的眼睛無神,沒有光澤。顯然他什麼都看不見,先天性失明。

  蔡曉春的手在顫抖。

  天宇睜著無神的大眼睛:「蔡叔叔,你要殺我?」

  蔡曉春的鼻翼翕動著,眼睛冒火。他的手槍在微微顫抖,在部下的注視下這還是第一次。

  兩個部下互相看看,轉身出去了。

  天宇還是那麼睜著無神的眼睛,對著蔡曉春。

  蔡曉春的槍口頂著天宇的腦門,卻遲遲無法摳動扳機。

  突然,他抽回手槍退膛。

  天宇的眼睛沒有恐懼,只是一滴眼淚落下來。

  蔡曉春把手槍插回腰裡,冷冷地:「你還有用。」他轉身大步出去了。

  光頭黑人急忙跟上:「頭兒,下一步怎麼辦?」

  「電台呼叫獵隼,讓他拿韓光交換兒子!」蔡曉春咬牙切齒。

  「獵隼肯定是不會出賣山鷹的啊!」

  「我不是要獵隼出賣山鷹,我是要山鷹自投羅網!」蔡曉春走到陽光下,「依照山鷹的性格,他不會坐視不管的!」

  「明白了,我去安排。」

  「另外,實施備用方案。」蔡曉春的聲音很冷,「我要做到萬無一失!」

  「明白了。」光頭黑人點頭,轉身去了。

  蔡曉春看著大海,許久:「山鷹,是你逼我的!這筆賬你要算在自己頭上!——這次我們的新仇舊恨都要作一個了斷了!」

  「對不起,您撥叫的號碼已關機。」

  林冬兒煩躁地掛上手機,心神不定。

  輕微的敲門聲,王欣在外面:「冬兒,冬兒?你沒睡吧?知道你肯定睡不著,我給你送早飯來了。」

  林冬兒不說話,看著窗外。

  王欣繼續小心敲門。

  「我不餓!」林冬兒斷然說。

  敲門聲中止了。

  王欣當然沒有離開,他停了片刻:「冬兒,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是什麼都會過去,你要保重自己的身體啊?不管發生什麼樣的事情,我都會在你身邊的……冬兒,你開門,我跟你說句話成嗎?」

  林冬兒煩躁地開門:「我想一個人安靜一會兒。」 


第六章(6)
 
  王欣嚇了一跳,端著豆漿拿著油條站在門口:「冬兒,你開門了?」

  「你走吧,我不想吃。」林冬兒搖頭,「我的事情,我自己解決。」

  「那我把早飯給你留下?」

  林冬兒苦笑:「隨你吧。」

  王欣走進去放下早飯,轉身看著林冬兒。

  林冬兒歎氣:「好了,你出去吧。」

  王欣看著林冬兒,呼吸急促:「冬兒,我……」

  林冬兒看都不看他:「出去吧,我心裡煩。」

  「我是真的喜歡你!」王欣咽口唾沫,說出來。

  「王欣,我真的心裡好煩啊!」林冬兒眼淚汪汪,「求你了,讓我安靜一會兒!」

  王欣把話嚥回去,往外走去。林冬兒剛剛要關門,王欣突然在外面喊:「哎!你們是幹什麼的?!」

  噗!噗!

  兩聲細微的槍聲。

  王欣撞開了林冬兒的門倒在地上,胸口兩團血。

  「啊——」林冬兒尖叫著向後退,撞在桌子上。

  兩個蒙面黑衣人衝進來,一塊毛巾捂在林冬兒的嘴上。麻醉藥起了作用,林冬兒暈過去了。黑衣人扛起林冬兒,跨過王欣的屍體跑了。

  「目標已經抓獲,完畢。」

  王欣圓睜雙眼躺在地上。

  一艘破舊的漁船居然以很高的速度行駛在海面上。這艘漁船加裝了大馬力的馬達,嚴林坐在船尾嫻熟地操舟,烈風吹拂著他滄桑的臉。但是他的眼睛卻是炯炯有神,彷彿在危機迭起的時刻,他才能重新找到真正的自我。

  紀慧披著嚴林的外衣坐在船中央,縮在豎起的領子裡面:「我們要去哪兒?」

  「安全的地方。」

  趴在船頭的韓光回頭說,他還是光著膀子,手裡抱著逃出來時順的56衝鋒鎗。

  嚴林操著漁船,指著前面廢棄的碼頭:「那是一個廢船廠,我的安全島就是那艘船。」

  韓光觀察著碼頭四周,沒什麼異常情況:「你什麼時候開始準備的?」

  「從我轉業的那天開始,儲存了足夠的生活物資。」嚴林說,「足夠一個突擊小組獨立生存一周。」

  「沒人知道這裡嗎?」

  「從來沒有人來過。」嚴林的聲音很苦澀,「這些我都教過你們,沒想到今天真的用上了。」

  漁船漸漸靠岸,韓光第一個跳下船。他踏在碼頭上保持跪姿,右手握緊衝鋒鎗抵肩,左手拉著纜繩。他的槍口隨著眼睛的轉動迅速轉換著方向,確信安全以後把纜繩拴在柱子上。

  嚴林扶著紀慧下了船,韓光跟在後面上了那艘破舊的貨輪。

  貨輪上銹跡斑斑,死氣沉沉。紀慧有些不寒而慄,她跟在嚴林後面,如履薄冰。嚴林一瘸一拐來到船艙門口,拿衣服包住手槍摳動扳機。悶悶的一聲槍響,瑣碎了。嚴林拉開鐵鏈子,打開了艙門,居然沒聲音。

  「我抹了機油。」嚴林笑笑,自己先進去了。

  紀慧看著一片黑暗不敢進去,韓光走過來看著黑洞洞的艙口。

  啪——嚴林找到了自己藏在裡面的手電,打開了:「下來吧,裡面都是我佈置好的。」

  紀慧跟著韓光小心翼翼下去,走過銹跡斑斑的台階。當轉過艙口,裡面突然傳出來嗡嗡的馬達聲,下面一片光明。紀慧嚇得尖叫一聲,韓光扶住了她:「這是發電機。」

  「歡迎來到我的安全島。」

  當他們走到底艙,聽到嚴林笑著說。

  韓光環視四周,滿滿的都是各種生活物資。這種場景他曾經很熟悉,在特種部隊的歲月一下子浮現在眼前。嚴林拿起一個綠色的桶丟給他:「壓縮乾糧,我相信你永遠也不想再吃這個。」

  韓光苦笑:「我離開部隊的時候,以為再也不需要吃這種垃圾。」

  「這就是命運,你擺脫不了的命運。」嚴林笑道。

  韓光打開桶拿出一塊:「犧牲者的命運。」

  「是有尊嚴的犧牲者的命運。」

  紀慧是真的餓了,她拿起來一塊就吃。壓縮乾糧的粉末立即瀰散開來,嗆了她的嗓子,她咳嗽起來。

  嚴林拿起一瓶礦泉水遞給她,紀慧忙不迭地喝了一口。

  韓光笑笑,拿起一瓶礦泉水打開一口氣喝了半瓶:「一天是狼牙,終身是狼牙——這話真的沒錯。」

  嚴林有些許傷感,韓光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是嚴林和兒子的合影。天宇虎頭虎腦,嚴林還穿著軍裝意氣風發。

  「也許禿鷲已經下手了。」嚴林的眼中有淚光。

  「禿鷲要的是我,不是你兒子的命。」韓光說,「天宇在他的手上,他還有賭注;要是他真的下手了,這個遊戲他便玩不下去。」

  嚴林轉過臉。

  「這一切都是為了什麼?」紀慧緩過來問。

  「現在還不知道。」韓光看了紀慧一眼說,「我們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把天宇救出來。」

  「救?怎麼救?」嚴林苦笑,「禿鷲是有備而來,他身邊不少好手。我只能算半個戰鬥力,我們加起來一個半,怎麼跟禿鷲鬥?更何況救人了。」 


第六章(7)
 
  「因為我們准!因為我們狠!」韓光的臉上露出特殊的笑容。

  嚴林的嘴唇翕動著,片刻:「因為我們不怕死!因為我們……敢去死!」

  韓光舉起右拳:「同生共死!」

  嚴林的右拳顫抖著舉起來,卻是堅定地揮出去和韓光的胳膊交叉在一起:「同生共死!」

  韓光點點頭。

  嚴林變得堅定起來,點頭。

  紀慧詫異地看著他們。

  「下面情況如何,回話。」

  林銳對著耳麥說。

  「陷阱已經逐次排除,完畢。」葛桐的聲音傳來。

  林銳搖頭:「這個速度可不行啊!——唐隊長,把這一帶的地圖調出來。」

  唐曉軍在筆記本電腦上打開警方內部網絡,調出這裡的地圖。林銳在電腦前面看著:「打開市政設施圖。」

  市政設施打開了。

  林銳看著四通八達的地下污水處理系統:「不用找了,出口肯定在這兒。」他點著一個點:「他挖通了連接地下污水管道的地道,這個地道延伸出去——這裡,他肯定到海上了。」

  「要直升機去追蹤嗎?」唐曉軍問。

  「沒用,我瞭解嚴林。」林銳搖頭,「他一定準備了船,可以迅速離開危險區域。他肯定準備了很多年了,設置了這條應急逃生路線。」

  唐曉軍目瞪口呆。

  「他一定有安全島。」林銳歎氣。

  「什麼是安全島?」唐曉軍問。

  「這是我們的行話——在敵後設置的安全島,有生存物資,而且設置隱蔽。」林銳說,「是特種部隊尋常的戰術訓練內容,嚴林還活在過去。」

  「你怎麼知道?」

  「他們都是我訓練的。」林銳淡淡地說。

  唐曉軍的手機響,他接:「喂?……好,我知道了。我馬上到!」

  林銳看唐曉軍。

  「越來越熱鬧了!」唐曉軍看著他說,「有人綁架了林冬兒,還殺了她的同事。」

  「林冬兒是誰?」

  「韓光的女朋友。」唐曉軍苦笑,「我他媽的應該想到的——兇手使用了裝有消音器的自動手槍,媽的!」

  「看來禿鷲是一定要置山鷹於死地了。」林銳憂心忡忡。

  「都他媽的是你訓練出來的!」唐曉軍咬牙說。

  「我是軍人,他們也曾經是。」林銳臉上沒有表情,「我隨時準備戰爭——戰爭和和平本身就是矛盾,我不能擺脫這種矛盾。磨礪他們成為戰爭機器,是國家賦予我的職責。唐隊長,希望你注意自己的措辭。」

  唐曉軍冷靜下來:「對不起,我的壓力太大了。」

  林銳笑笑:「把壓力轉化到敵人心裡去——記住我的話。」

  「我們現在怎麼辦?」

  「禿鷲綁架山鷹的女友,無非是要逼山鷹就範。」林銳說,「我相信山鷹不會輕易就範,他會反擊。」

  「但是我們怎麼找到他們呢?」

  「監控所有的無線電信號,我相信會有發現。」林銳若有所思,「我相信他們不信任手機,也不會信任網絡。他們相信的是無線電,而且……我知道他們會採取什麼波段,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是什麼波段?」

  「他們小組當年使用的無線電波段。」林銳說,「這是他們惟一可以找到彼此的方式。」

  林冬兒被摘下眼前的黑布條,驚恐地看著暗淡光線下的世界。她的嘴上還粘著膠條,用力支吾著卻說不出話。

  面前是一個眼神陰鬱的男人。

  林冬兒看清楚他的臉,跟發現救命稻草似的用力掙扎著。

  男人露出慘淡的笑容:「你認出我來了?」

  林冬兒拚命點頭,想喊救我卻喊不出來。

  蔡曉春拿起那張分隊的合影,指著韓光身邊的自己:「不錯,我就是他。」

  林冬兒的眼淚都要流下來了,她著急地支吾著。

  「我是禿鷲,是山鷹的戰友。」蔡曉春看著林冬兒淡淡地說,「我們曾經在一起同生共死,他救過我,我也救過他。我們曾經是一個狙擊小組,吃飯在一起宿舍在一起,甚至還都愛過同一個女人……雖然他後來當了警察,我是僱傭兵,我們黑白兩道勢不兩立——但是我真的沒想過,要對付他。我甚至都不接來中國大陸的生意,因為我不想面對他,面對我昔日的生死兄弟!」

  林冬兒的眼淚流出來,在後面壯漢的胳膊裡面掙扎著。

  蔡曉春保持著慘淡的笑容,慢慢撕碎了照片,鬆開雙手。

  照片的碎片,片片落下。 


第六章(8)
 
  林冬兒驚呆了,看著蔡曉春。

  「但是——」蔡曉春的笑容消失了,「一件事情發生了,改變了我的觀點!」

  林冬兒睜大眼睛看著蔡曉春,眼淚停止了。

  「他動了我的女人!」

  蔡曉春的眼中幾乎冒出火來。

  林冬兒看著蔡曉春,支吾著瘋狂搖頭。

  蔡曉春拿出百合的照片:「她是我的女人……是我的!她從我們在部隊開始,就屬於我!屬於我一個人!我是她的第一個男人,我也要是她惟一的一個男人!她跟著我去海外,跟著我浪跡天涯,無怨無悔……她的名字是百合,百合的意思就是純潔!純潔——你懂嗎?!」

  林冬兒害怕地哭著。

  「但是她……走了!」蔡曉春的眼中隱約含著淚水,「她來找韓光了……還懷了他的孩子……我的女人,懷了韓光的孩子……百合親口告訴我的,那個孩子是韓光的……」

  林冬兒哭著搖頭。

  「韓光……我的生死戰友,我信任他超過信任任何人!」蔡曉春抑制住自己的眼淚,「我萬萬沒有想到,他居然……會動我的女人!還懷了他的孩子……」

  林冬兒驚恐地哭著,支吾著。

  「現在,我要讓他付出代價!」蔡曉春的眼中露出凶殘的光,「這個代價……就是你!」

  林冬兒如同被電擊一樣呆住了。

  蔡曉春撕開了林冬兒嘴上的膠條。

  林冬兒張著嘴,已經失語了。

  蔡曉春揮揮手。

  其他人都出去了。

  林冬兒癱在地上。

  蔡曉春凶殘地撕開了林冬兒的上衣,露出白皙的肩膀,發瘋似的啃著。林冬兒眼中都是眼淚,卻不哭不喊,木頭人一樣承受著。

  蔡曉春在林冬兒的肩膀上留下牙印,隨即撕開了林冬兒的內衣。

  在蔡曉春粗暴的撞擊當中,林冬兒的眼神是木然的。

  一滴眼淚,順著她潔白如玉的臉頰滑落。

  「山鷹呼叫禿鷲,收到回話。」

  韓光拿著步兵電台的話筒在調整波段。

  嚴林關切地看著。

  韓光抬頭:「波段有待機電台,但是沒有回話。」

  「會不會有什麼問題?」嚴林問。

  「應該不會,禿鷲肯定在電台那邊。」韓光繼續耐心呼叫,「山鷹呼叫禿鷲,收到回話。禿鷲,收到請你回話……」

  過了片刻,蔡曉春疲憊的聲音傳出來:「我是禿鷲,山鷹請講。」

  「禿鷲,我們現在做筆交易。」韓光抬頭看看嚴林,「獵隼很關心小鳥,你放了小鳥。我跟你走。完畢。」

  「山鷹,你沒有交易的餘地。完畢。」

  「禿鷲,做事不要一點餘地都不留。」韓光的聲音很冷酷,「我答應你的條件,你釋放小鳥。完畢。」

  「山鷹,我可以考慮。我們現在商定交易地點,完畢。」

  「禿鷲,請使用你我之間的密語。完畢。」

  「收到,我相信林營長也在電台裡。完畢。」

  林銳看著電台,苦笑搖頭。

  電台裡面傳出四位數字一組的密語。

  「這是什麼?」唐曉軍問。

  「他們兩個人之間自己擬定的密語。」林銳說。

  「不能破譯嗎?」

  「能,但是需要時間。」林銳說,「我估計破譯出來也晚了。」

  「那我們沒辦法了嗎?」

  「暫時沒有。」林銳歎氣。

  唐曉軍煩躁地砸拳。

  蔡曉春冷峻地看著衣不遮體的林冬兒,她木然地躺在床上。

  「你的男人要見我。」蔡曉春穿好襯衫,「你一起去!」

  兩個僱傭兵過來,拉起來林冬兒綁上。林冬兒一點反抗都沒有,一切都是木然的。蔡曉春拿起手槍插在腰裡,帶著他們出去了。

  外面幾輛車已經發動,在等他們。 


第六章(9)
 
  「聽著,山鷹不是尋常角色!」蔡曉春厲聲命令,「你們要提高警惕!」

  「明白!」

  「戰神保佑!」

  「戰神保佑!」僱傭兵們齊聲高喊。

  車隊一輛接一輛出發了。

  破舊的北京212越野車停在山坡下面,韓光跟嚴林、紀慧下了車。韓光指著山頭:「你們在上面——獵隼掩護我,紀慧你自己注意安全。我去見禿鷲,把天宇換回來。」

  「小心!」紀慧關切地說。

  韓光看了她一眼,又看嚴林:「在天宇沒到達安全位置以前,你不能開槍。」

  嚴林一把抓住韓光的胳膊。

  韓光笑笑:「沒事,禿鷲要的不是我的命——一定要注意,天宇走到安全位置你才可以射擊!我走了。」

  韓光上車,逕直開往山谷裡面。

  北京212停在一片鵝卵石上,韓光孤獨地下車。

  遠處一片塵土飛揚,隨著轟鳴的馬達聲,三輛越野車高速開來一字排開停在韓光對面。戴著面罩的槍手們跳下車,倚靠車身瞄準了韓光。

  韓光的臉色沒有絲毫變化,空著雙手看著槍手們。

  山頭上,嚴林手持衝鋒鎗,調整著標尺瞄準下面。

  韓光面對槍手們毫無退縮之意。

  槍手們布好了陣形。

  「孩子呢?!」韓光高聲問。

  一個槍手從車裡拉出來蒙著嘴的天宇。

  天宇的眼睛無神,但是耳朵閃了一下:「山鷹叔叔,是你嗎?」

  「是我,你不要害怕!我來救你出去!」

  「我不怕。」天宇堅定地點頭。

  「禿鷲呢?不敢見我嗎?」

  但是沒人回答韓光。

  「你,過來;他,過去。」一個槍手用英語高喊,「我們都曾經是軍人,所以你可以相信我們的諾言。你,交換他!」

  天宇向著韓光走去。

  韓光走向天宇。

  山頭上的嚴林緊張地瞄準。

  韓光跟天宇交錯的瞬間,韓光一把拉天宇到了自己身後。

  「他怎麼不就地滾翻?!」山頭上的嚴林大驚失色,「這個傻子?!真的要用自己交換嗎?!」

  紀慧緊張地看著。

  韓光不僅沒有就地滾翻,相反還舉起了雙手走向那些槍手。

  「等不了了!」嚴林瞄準一個槍手果斷射擊。

  噠,噠,噠……前狙擊教官嚴林少校的衝鋒鎗速射不是吹的,槍手們猝不及防倒下好幾個。

  槍聲響起的瞬間,韓光飛身壓倒了天宇。他抬頭看山坡,非常焦急。但是來不及更多的思考了,他抱起天宇飛身往車上跑。子彈追逐著他的腳步,他低下頭啟動汽車。汽車玻璃被彈雨打得粉碎。

  韓光正要開車,槍聲突然停了。

  他來不及想別的,急促呼吸著倒車。

  「山鷹——你看看這是誰——」

  韓光一腳剎車,抬頭看去。

  蔡曉春從車上下來,拉著林冬兒。手槍對準了林冬兒的太陽穴,林冬兒眼中無神。

  「冬兒——」

  韓光發出撕心裂肺的喊聲。

  「要麼你過來,要麼她死!」蔡曉春咬牙說著打開手槍保險。

  韓光一下關上發動機,推開車門下車。

  嚴林在山頭上舉起衝鋒鎗卻不敢射擊。

  「你放開她——」韓光高喊,「我跟你走——」

  蔡曉春的手槍對天射擊,隨即又對準林冬兒的太陽穴:「你沒有選擇的餘地!」

  「不——」韓光脖子上青筋暴起,「這跟她沒關係,戰爭讓女人走開!」

  「是你發動了這場戰爭!」蔡曉春怒吼,「現在戰爭的主動權在我手裡,你沒有選擇!」

  韓光慢慢走向林冬兒:「冬兒?」 


第六章(10)
 
  林冬兒的眼中沒有神色,跟什麼都沒有一樣。

  「你對她做了什麼?!」韓光怒吼。

  「跟你對百合做的一樣!」蔡曉春冷笑。

  「你這個混蛋——」

  「最後五秒鐘!」蔡曉春厲聲說,「五、四、三、二……」

  韓光舉起雙手:「我跟你走!」

  兩個僱傭兵跑過去。其中一個舉起槍托砸在韓光的腹部,韓光彎下腰。另外一個舉起槍托砸在韓光的脖子上。韓光眼前一黑,吐出一口血。隨即他被綁了起來,他嘴角流著血被拖起來怒視著蔡曉春。

  「我說話算數,孩子自由了。」蔡曉春冷峻地說。

  「混蛋,你知道你都幹了什麼……」韓光張嘴說話,卻含著一口血。

  「是你引起的!」蔡曉春冷笑,「帶走!」

  韓光還想說話,被一個黑色的口袋罩住了腦袋。 


第七章(1)
 
  黑色的三菱帕傑羅越野車粗暴地撞開倉庫門口的護欄,魚貫開進來。三輛車在倉庫門口停下,槍手們陸續下車。蔡曉春神色冷峻地走下越野車,蒙著眼罩反綁著的韓光被人直接推出來倒在地上。

  蔡曉春站在韓光面前:「解開他。」

  韓光的眼罩和嘴上的膠條被摘下來,他吐出一口污血。

  蔡曉春冷峻地看著他,突然飛起一腳踢向韓光的下巴。

  韓光仰面栽倒,頑強地爬起身,對蔡曉春虎視眈眈。

  蔡曉春臉上沒有表情:「山鷹,沒想到我們會這樣見面。」

  韓光吐出嘴裡的血:「你這個雜種……」

  蔡曉春毫無愧色:「我一直以為,你會是高傲的山鷹。我沒想到你會作出那樣的齷齪事情來!」

  「你他媽的……」韓光怒視他,「你知道不知道你幹了什麼?」

  「殺了一個對我不忠的女人。」蔡曉春的眼睛很冷酷。

  「你太狠毒了……」韓光咬著牙,「你知道不知道……她懷的是誰的孩子?」

  蔡曉春看著韓光,臉上還是沒有表情,但是嘴角卻抽搐了一下。

  「你這個笨蛋!」韓光怒吼,「你殺了你自己的女人!」

  蔡曉春看著他沒動。

  「你殺了你自己的孩子!」

  蔡曉春的眼睛在一瞬間凝固了。

  「告訴我,這個孩子是誰的?!」

  蔡曉春的臉在黑暗當中扭曲著,雙手抓住被綁在椅子上的百合胳膊搖晃著。

  百合的長髮散在臉前,被汗水浸濕了。她從頭髮的縫隙堅強地睜開眼睛,翕動嘴唇:「是我的!」

  「孩子的父親到底是誰?!是誰?!」蔡曉春狂暴地吼起來。

  「不是你……」百合的眼中含著淚水,「不是你這個血腥的僱傭兵!不是你這個為了金錢可以出賣一切的劊子手!不是你……這個會這樣對待我的……男人……」

  「是韓光?!是不是韓光——」蔡曉春怒視百合。

  百合露出慘淡的笑容:「是他又如何?」

  「我是愛你的……」蔡曉春的眼中噙著淚水,「你知道我是愛你的,我只愛你一個……你為什麼要這樣……」

  「我不愛你了……」百合緩慢地搖頭。

  「不,這不可能!」蔡曉春絕望地吼出來,「你是愛我的!」

  「愛是會變的……」百合含著眼淚,「我不再愛你了……我對你失望了……」

  「不!」蔡曉春拔出手槍上膛頂住了百合白皙的胸脯,「你說——你愛我!」

  「你殺吧,把你周圍的人都殺乾淨。」百合淒慘地苦笑,「你殺了我,我也不愛你……你以為,你會殺人就有種了嗎?你這個屠夫,你這個……懦夫……你以為你很勇敢嗎……你殺人,就是因為你懦弱!你甚至不敢讓世人知道,你還活著……你難道還配是個硬漢?是個戰士?是個狙擊手?」

  蔡曉春的手槍在顫抖著,臉色煞白。

  「你永遠也比不過韓光,他是個真正的刺客……」百合仰起白皙的臉傲慢地注視著蔡曉春,「真正的刺客,不會像你這樣濫殺無辜……更不會像你這樣,為了金錢出賣自己……你背離了刺客的道德,背離了狼牙特種兵的信念,也背離了你對我的愛情誓言……我怎麼會相信你……我怎麼會相信你會對我好,居然跟著你漂流天涯海角……在那些黑暗的日子裡,我堅守愛情的信念……但是你告訴我,你有什麼值得我堅守的?你告訴我啊,你告訴我啊……」

  百合傷心地哭出來:「你去法國外籍兵團當兵,我支持你……因為我知道你想成為一個刺客,你想成為戰爭的寵兒……但是你怎麼會去當僱傭兵呢?你怎麼會去為了金錢而不是信仰去戰鬥呢?……你怎麼會是這樣……我怎麼會那麼輕信你的謊言……」

  蔡曉春的眼睛逐漸暗淡下來。

  「我的孩子不可能有你這樣的父親……」百合停止了抽泣抬起頭,「孩子不是你的!」

  「告訴我,孩子的父親是誰?」蔡曉春的聲音很飄。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這是我的事情!」百合果斷地說。

  「是韓光!我知道是他——」蔡曉春的聲音還是很飄。

  「是他又怎麼樣?」百合冷笑,「對,就是韓光!你難道還敢去對付韓光?你能是他的對手?」

  蔡曉春看著百合,臉上變得冷漠。

  百合看著槍口:「你開槍啊?開槍啊——」

  蔡曉春拿起百合的手機,撥出去韓光的電話湊到百合耳邊。

  「喂?是我,怎麼了?」韓光的聲音傳出來。

  百合急了:「韓光——你千萬別回來——」

  啪!蔡曉春掛斷了電話。

  「你要幹什麼?你到底要幹什麼——」百合驚慌地喊。

  蔡曉春不說話,兩個槍手上來用膠條粘住了百合的嘴。蔡曉春拿起身邊的那把88狙擊步槍,看了百合一眼。這一眼非常陰鬱,非常的狠毒。百合的驚慌到了骨子裡面,拚命掙扎著支吾著。

  蔡曉春跟槍手轉身走了。 


第七章(2)
 
  百合睜大眼睛,掙扎著看著對面的山坡……

  「那是你的孩子,禿鷲。」韓光的聲音嘶啞。

  蔡曉春彷彿被定格在那裡,一動不動。

  「你殺了你的孩子。」

  蔡曉春趴在草叢裡面,抱著88狙擊步槍瞄準對面的窗戶。

  瞄準鏡裡面是百合驚恐的臉,她在支吾掙扎。

  韓光衝進屋子。

  蔡曉春摳動扳機。

  砰——隨著槍響,百合仰面栽倒……

  蔡曉春臉色鐵青,站在韓光面前。

  韓光看著蔡曉春:「你的心胸,實在太狹窄了……」

  「夠了!」蔡曉春拔出手槍對準韓光。

  「開槍啊!」韓光怒吼,「你殺了你的女人!你殺了你的孩子!你為什麼還不殺了你的戰友?你的生死搭檔?!你殺了我啊,殺了你身邊所有的人!你開槍啊?!你為什麼還不開槍?!」

  蔡曉春的槍口顫抖著,突然抬起來對著天空砰砰打光了彈匣。隨即他狂喊著:「啊——」

  周圍的僱傭兵們面面相覷,不知道他怎麼了。

  「啊——」

  蔡曉春把肺部的最後一點氧氣也壓縮出去,最後的吼聲變成了怪異的哭腔。他跪在了地上,手裡還拿著打光子彈的手槍。淒厲的哭聲傳出來,他發出一個男人在一生當中所能發出的最悲慘的哀嚎。

  韓光看著昔日的生死戰友,臉上不知道是同情還是憎惡。

  蔡曉春的眼淚和鼻涕流在了一起,他摳著空了的手槍,卻不知道想要射擊誰。

  韓光轉過臉去,不想看見這一幕。片刻,他的眼神堅定起來,轉向蔡曉春。

  蔡曉春的哀嚎還在繼續,他的手槍已經丟掉,雙手抓著土地。

  韓光看著蔡曉春,卻沒有什麼語言。

  僱傭兵們都看著自己的頭兒,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麼了。

  昏暗的地下室裡面,幾個長髮或者光頭的小伙子在調試樂器和音響。門開了,鍾世佳走進來。光頭鼓手問:「阿鐘,你怎麼來這麼晚?」

  「遇到點事情。」鍾世佳不高興地說。

  「好了,開始排練吧。」貝司手說,「唱片公司的薛總說,下午要來聽我們的音樂。要是這次順利,真的就可以出唱片了。」

  鍾世佳心不在焉地笑笑,上台了。

  「我做觀眾,可以嗎?」

  衣冠楚楚的黑豹站在門口,彬彬有禮地說。

  「你誰啊?」貝司手問。

  黑豹笑笑:「我想一個樂隊排練的時候有觀眾,並不是壞事吧?」

  「他是不是唱片公司的薛總?」光頭鼓手低聲問。

  鍾世佳恨不得把黑豹踢出去:「我說了,你別跟著我!」他走下去推黑豹。黑豹笑笑:「少爺,我只是做個觀眾。」

  「少爺?」貝司手納悶地,「阿鍾你什麼時候當少爺了?」

  「他胡說的!」鍾世佳著急地回頭說,他轉向黑豹低聲道:「你聽著,我就是我自己!我決不做你那什麼少爺!你給我滾出我的生活!立刻!」

  「我答應過何先生,做你的影子。」黑豹滿不在乎地坐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貝司手走過來,「什麼少爺?什麼何先生?你又是誰?」

  「你別聽他胡說,他神經有問題!」鍾世佳著急地說。

  「鍾世佳是TZT總裁何世昌先生惟一的兒子,也就是我的少爺。」黑豹帶著微笑說,「我奉命保護他。」

  樂隊成員都看鍾世佳。

  鍾世佳急了:「你他媽的別胡說八道!」

  貝司手看鍾世佳:「你一直在玩我們?」

  「我沒有,我真的不是什麼少爺!」鍾世佳著急地說。

  貝司手奇怪地看他,大家也都奇怪地看他。

  黑豹帶著奇怪的微笑,泰然自若地點著一顆萬寶路。

  「我們完了。」貝司手甩下一句轉身就走。

  「你聽我說——」鍾世佳拉住他。

  「放手!」貝司手怒吼,「我們不需要你這個騙子!你他媽的這種富家子弟,永遠也不可能理解我們的音樂夢想!你在褻瀆我們的真誠!褻瀆我們王道的音樂!滾!」

  鍾世佳詫異地看他,又看大家。光頭鼓手轉過臉去,別的樂隊成員也低下頭。

  「少爺,既然人家不歡迎咱們,咱們走吧。」黑豹笑笑起身。

  鍾世佳一巴掌抽在黑豹臉上:「你給我滾!」

  黑豹似乎一點感覺都沒有,只是笑笑。

  鍾世佳轉向樂隊,但是他們都收拾東西走了。他試圖拉住貝司手,卻被推開了。他拉住光頭鼓手,光頭鼓手笑笑:「富家子弟也沒什麼不好啊?吃香的喝辣的時候,別忘了我們一起吃過方便麵。」

  鍾世佳有口難辯,看著他們走了。

  「你毀了我!」鍾世佳怒視黑豹,「你毀了我的生活!」

  「少爺,你無法選擇你的生活。」黑豹沒有愧色,「因為生活已經選擇了你——你,是何世昌先生的兒子。你是TZT集團的繼承人,惟一的繼承人。」

  「我是我自己!」 


第七章(3)
 
  「有的時候,你無法選擇。」黑豹的聲音很冷,「請你原諒我,有一天你會明白這個道理。」

  「我不會跟你走的!」鍾世佳咬牙切齒地說。

  「我不會強迫你跟我走,但是我會是你的影子,寸步不離。」黑豹頷首說。

  鍾世佳看著他:「你別想我會認那個老東西做爹!」

  「那是你們父子之間的事,我無權干涉。」黑豹畢恭畢敬地說,「我只是負責你的人身安全,你的思想我無法控制。」

  鍾世佳一腳踢飛椅子,轉身就走。

  黑豹繼續跟上,不緊不慢。

  到了街上,鍾世佳轉身怒視那輛奔馳:「你到底要跟我到什麼時候?!」

  「只要我活著,我會寸步不離。」黑豹微笑著說。

  「我要是跟女人上床呢?!」

  「我會在門口等著。」黑豹面不改色。

  「那好。」鍾世佳冷笑,「我現在要跟女人上床,你安排吧。」

  黑豹愣了一下。

  「還他媽的聽命令呢,這點事兒都辦不了!」鍾世佳不屑地一笑。

  黑豹咬咬牙下車:「少爺,何先生是從來不會這樣命令我的。因為他知道,黑豹的價值不是拉皮條拍馬屁!」

  「我就這樣命令你了,怎麼著吧?」鍾世佳終於找到了傷害這個討厭傢伙的辦法,揚揚得意地說。

  黑豹點頭:「好,我服從你的命令。」

  鍾世佳還沒明白過來,就被黑豹拉上車。鍾世佳著急了:「你幹嗎啊你?」

  「去找女人!」黑豹由於被侮辱,臉都漲紅了。

  鍾世佳還沒說話,奔馳一下子就衝出去了。

  嚴林的臉色鐵青,看著艙壁上的照片。

  天宇坐在他身後,眼巴巴看著他的背影。

  紀慧小心地問他:「你打算怎麼辦?」

  「我出賣了他,他卻用自己換回來我的兒子。」嚴林的聲音很苦澀。

  天宇看著父親,卻沒有恐懼和眼淚:「爸爸,我聽到火車和輪船的聲音。」

  嚴林突然轉身:「你聽見了?」

  天宇點頭:「我聽得很清楚,是火車和輪船的聲音。」

  嚴林一把打開桌子上的地圖,聲音顫抖起來:「孩子!你告訴我,你詳細說說你都聽到了什麼?」

  「火車,是貨車不是客車。」天宇仔細回憶,「每半個小時左右有一趟,聲音很模糊。」

  嚴林在地圖上找到鐵道線,手指沿著鐵道線路滑動:「輪船呢?」

  「汽笛聲,跟火車的聲音是六十度角。」天宇說。

  嚴林拿著標尺,找到了天宇所說的位置:「找到了,濱海棕櫚莊園——一片爛尾別墅!」

  紀慧驚訝地看著:「他的耳朵真的那麼好?」

  嚴林看著天宇,聲音發苦:「他從小看不見,所以聽覺非常好……」

  「爸爸,這對山鷹叔叔有幫助嗎?」天宇含著眼淚問。

  「嗯。」嚴林點點頭,轉向紀慧:「我有幾句話跟你說。」

  嚴林把紀慧拉到艙門外,嚴肅地說:「我把天宇交給你。」

  「我?!」紀慧嚇了一大跳。

  「我現在沒有人可以委託了。」嚴林看著紀慧的眼睛,「如果我回不來,把天宇帶給他姑姑,他知道電話和地址。」

  「你要去幹什麼?」紀慧覺得不對勁。

  「我要去救山鷹。」嚴林的聲音很堅定。

  「你?!」紀慧上下打量他,「你一個人?!你瘋了吧?!」

  嚴林笑笑:「明知是死,還要去死——你知道這是什麼行為?」

  「英雄?」紀慧納悶。

  「不,瘋子。」嚴林的笑容消失了,「禿鷲是瘋子,因為他敢於帶著自己的僱傭兵分隊潛入大陸發動戰爭;山鷹是瘋子,因為他為了戰友兄弟的情誼為了愛情敢於慷慨就擒;我也是瘋子,因為我要去救一個瘋子,殺一個瘋子!而我還是自殺攻擊,因為我壓根就沒打算活著回來!」

  「那你為什麼要去?」

  「因為,山鷹是為了我的兒子被擒的!」嚴林的眼中露出堅定的光芒,「我不能苟且偷生!為了這份情誼,我拿命來還!」他轉身進去了。

  紀慧愣在外面:「這都是些什麼人啊?!」

  嚴林走進船艙:「兒子,我要出去一趟。」

  天宇睜著無神的大眼睛:「爸爸,我都聽到了。」

  嚴林愣了一下。 


第七章(4)
 
  天宇笑了一下,眼淚卻滑落出來。

  嚴林粗糙的右手撫摸著兒子的臉,聲音柔和下來:「你知道,爸爸一定要去。」

  「在我告訴你我都聽到什麼以前,我就知道你肯定要去。」天宇的聲音沒有抽噎,「你告訴過我,男人要頂天立地,為了一句承諾可以赴湯蹈火。」

  嚴林嗯了一聲,轉身拿起56衝鋒鎗檢查彈膛,往彈匣裡面壓子彈。

  「爸爸,我等你回來。」

  嚴林的鼻子一酸,忍住眼淚:「我會回來。」

  嚴林把衝鋒鎗背在肩上,往背包裡面裝手榴彈和彈匣。他拿起背包,轉身看著天宇。天宇很懂事地笑笑:「爸爸,我很驕傲。」

  嚴林有些疑惑。

  「你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

  嚴林的右手放在兒子的頭頂:「記住,你是狼牙的兒子!」

  說完,轉身一瘸一拐卻是大步地出去了。

  在紀慧的注視下,嚴林一瘸一拐地走向那輛破舊的皮卡。他把背包扔進車窗,翻身上車。皮卡發動了,嚴林目光堅毅地開向遠方。

  開向必死無疑的戰場。

  蔡曉春的右手顫抖著點著一顆煙。

  韓光站在他的側面,冷冷地看著他。

  蔡曉春閉上眼睛,再睜開的時候已經是一片殺氣。

  韓光並不意外,相反浮起一絲苦笑,彷彿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一樣。

  「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我們是真正彼此瞭解。」蔡曉春的聲音彷彿從很遠的天邊傳來,「正因為這樣,你和我假如不在一個陣線,就會成為彼此的死敵。——山鷹,我們都沒有退路了。」

  「我們都不需要退路,因為本來就沒有退路。」韓光轉向波瀾壯闊的海面,「我跟你之間,從此之後只有一個人能活下來。」

  「那就是我——禿鷲!」蔡曉春怒吼,「知道為什麼嗎?因為你心裡有牽掛,而我沒有!我無牽無掛,而你卻惦記很多本來不該惦記的東西!作為一個刺客,心裡有雜念,你死定了!」

  「你還是沒有明白——刺客的含義不是殺戮。」韓光搖頭。

  蔡曉春轉向韓光,眼中血紅:「現在我是老大!主動權在我手裡!你沒有選擇——你必須聽我指揮!否則,我毀了你所有的一切!」

  「放了冬兒,我會按照你說的做!」韓光冷冷地說。

  「你要搞明白先後順序——按照我說的做,否則我毀了她!」蔡曉春揪住韓光的領子,「你沒有選擇!」

  韓光看著他:「事情完了以後,我會要你的命!——說,要我幹什麼?!」

  「在規定的時間,規定的地點,擊斃規定的目標!跟你從前做的一樣!」蔡曉春鬆開韓光,「然後,我會放了林冬兒!你知道我不會食言,這點你不用擔心。」

  「你拚命讓自己做的像個刺客,」韓光浮出冷笑,「但是你這輩子都成不了刺客!因為你的一切都是在模仿刺客,可悲!」

  「夠了!」蔡曉春怒吼,「就算你是刺客,又怎麼樣?!你在我手裡,你的女人也在我手裡!我贏了,我是贏家!」

  韓光搖頭,歎息一聲。

  「這是你的目標資料!——給我仔細看清楚了!」蔡曉春把檔案袋丟給韓光。

  韓光接過來,打開,抽出照片。

  ——白髮蒼蒼的何世昌。

  蔡曉春正在看著韓光,他的手機響了。他離開韓光,轉身去打電話:「喂?是我。」

  「禿鷲,山鷹落網了?」電話裡面是一個陰沉的男人聲音。

  「對,一切都在按照計劃進行。」

  「千萬不能有一點紕漏,要對得起我付給你的價錢。」

  「我會做我該做的事情,你做你該做的事情——把三分之一的錢打到我的戶頭,尾款也準備好。」蔡曉春說。

  「我會的,另外我要加單。」

  「加單?」

  「目標也在濱海,正在傳輸到你的PDA.」

  蔡曉春打開PDA,在接受傳輸畫面。

  長髮披肩的鍾世佳顯現出來。

  「這是誰?」

  「他的資料也在傳輸當中,做掉他。」

  「加錢。」蔡曉春冷笑。

  「我給你的還不夠多嗎?」

  「你給我記住——我是在銅牆鐵壁的中國大陸,我要的是我應該得到的!再加一半,否則我不接受這個加單!」

  「……好吧。我希望你盡快。」

  蔡曉春掛掉電話,看著PDA上傳輸來的資料。

  鍾世佳面對富麗堂皇的總統套房,有點手足無措。黑豹站在客廳中間,看著跟進來的侍者掏出一張美元。侍者接過,很禮貌地頷首:「先生,您有什麼需要?」

  「女人。」黑豹的聲音很冷酷。 


第七章(5)
 
  侍者笑笑:「請問需要什麼樣的女人?」

  「最好的。」黑豹又拿出一張美元。

  侍者接過:「稍等片刻。」他禮貌地退出去,關上房門。

  「你瘋了?!」鍾世佳眼都直了,「那是兩百美元啊?!」

  「少爺,你是何氏企業的繼承人,億萬身價。」黑豹笑笑,「這些不用放在心上。」

  「跟你說多少次了,我對你那少爺不感興趣!」鍾世佳煩躁地擺擺手,坐在總統套間的沙發上試試:「也沒覺得有什麼不一樣啊?看來有錢人也不過如此……」

  鍾世佳的眼睛直了。

  一個長髮飄逸身材高挑的女孩走進來,穿著素淡的職業女裝。她帶著恬靜的微笑,壓根就不像那種職業小姐。

  黑豹笑笑,沒說話。

  「請問,是哪位先生需要服務?」女孩頷首禮貌地說。

  黑豹指指目瞪口呆的鍾世佳:「這是我們少爺,伺候好。」他拿出幾張美元放在女孩面前的茶几上,轉身對鍾世佳笑笑:「我在門口。」

  女孩看著邋裡邋遢的鍾世佳,皺皺眉頭。但是隨即臉上浮現出來職業性的微笑,慢慢走過去:「少爺,要不要先洗澡……」

  黑豹站在門口,關上門。他忠實地跨立在門口,目光警惕。

  嚴林駕駛皮卡歪歪斜斜拐上山梁,掀起一片塵土。

  皮卡終於爬不上去山坡了,嚴林拉上手剎轉身下車。他拿起衝鋒鎗,背上後座的背包,轉身一瘸一拐開始爬山。

  他頑強地爬到山樑上,拿出望遠鏡觀察下面。

  一片破敗的別墅工地,幾近殘垣斷壁。

  望遠鏡滑過一片灌木叢,又滑回去。嚴林仔細看去,看見了偽裝很好的狙擊手。他順著對角線望去,又看見了一個狙擊手。嚴林非常耐心地觀察著,尋找著暗哨。

  「標準的環形防禦。」嚴林露出冷笑,「禿鷲,還是我教你的那一套。」

  他放下望遠鏡,打開背包往外一個一個掏手榴彈,用繩子拴在一起。接著解開衣服,把手榴彈做的項鏈掛在脖子上。他繫好衣服的拉鏈,拿起衝鋒鎗做最後的檢查。

  三稜槍刺被他拆下來,握住在右手。

  嚴林的眼睛透過灌木叢的縫隙觀察下面,呼吸變得均勻。

  「找到那個電台的位置沒有?」

  林銳踏上電訊偵察車詢問。

  田小牛摘下耳機:「已經失去信號很長時間了,我最多只能判斷電台信號的方位。還不敢保證正確,他們沒有再次使用電台通聯。」

  「不管那麼多了,把你的判斷傳輸到我的PDA.」林銳打開那張濱海的大地圖。

  「你需要什麼協助?」唐曉軍問。

  「命令便衣警員對這些位置進行遠距離攝像偵察。」林銳在地圖上標出可疑的點,「圖像適時傳輸到指揮中樞,我要第一時間作出判斷。」

  「好的。」唐曉軍拿起電話開始佈置。

  「特警隊還能做什麼?」薛剛問。

  林銳看著他,語氣變得低沉:「待命吧,我希望可以找到他們藏身的位置。」

  「好。」薛剛轉身下車,對著遠處坐在陰涼處的特警隊員們打了個手語。

  特警隊員們紛紛摘下武器,解開面罩透氣。

  唐曉軍看著這些地圖上的點:「你是依靠什麼作出判斷的?」

  「我在換位思考,如果我要滲透進入濱海,會選擇什麼地點作為安全島。」林銳頭也不抬地說,「雖然我和他們立場不同,但是我相信作為特種兵的自覺和常識是相似的。」

  唐曉軍苦笑:「滲透?多麼專業的軍事術語。」

  「你以為,」林銳抬起眼睛看他,「戰爭距離你很遙遠嗎?」

  唐曉軍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此時此刻,正在進行的就是一場戰爭。」林銳的聲音很果斷,「他們都是在用戰爭的思維來行動的,也是在用戰爭的手段和法則。」

  唐曉軍電話響起來,他接:「喂?……好的。」他把電話遞給林銳:「高局長在一號線。」

  林銳接過來電話:「我是狼牙特種大隊林銳。」

  「林副大隊長,我想知道現場的情況。」

  「現在正在追查蔡曉春和韓光的藏身處,我們還在努力。」

  「有沒有把握?」

  「我在努力。」林銳沒給肯定的回答。

  「我已經佈置了戰術突擊力量,你做好偵察工作就可以。」

  林銳納悶:「什麼?」

  「我直接指揮戰術突擊隊,你負責偵察。」高局長的聲音毫不遲疑,「重複一遍。」

  「收到,您負責指揮戰術行動。」林銳重複,「我做好偵察工作。」

  「好的,我跟你說的不要告訴任何人。現場情況隨時向我匯報。」

  高局長掛了電話,林銳拿著電話發傻。片刻,他問唐曉軍:「你們有幾支特警隊?」

  「你看見的機動力量都在這裡,家裡還有兩個小組待命。」唐曉軍說。

  「奇怪啊?」林銳納悶地說,「難道你們局長動用了武警支隊的特警隊?」

  「動用武警要市委書記批准的,高局長沒有這個權力。」唐曉軍說,「何況現在武警的力量都在警衛工作上,他們的特警隊是能源論壇的應急別動隊——這一點我是清楚的。」 


第七章(6)
 
  林銳眨巴眨巴眼睛。

  「到底怎麼了?」唐曉軍問。

  林銳看看他,想了想還是沒說:「看來事情越來越複雜了。」說完就緘默不語了。

  高局長放下電話,片刻又拿出一個新手機裝上電話卡。他撥出儲存的號碼:「我是麻雀,招呼我已經打了。」

  高局長的眼睛,高深莫測。

  黑豹看看手錶,皺起眉頭。

  裡面已經沒動靜了,他看著門口的門鈴,想按又停下。

  隱約有聲音傳出來,黑豹的耳朵貼在門上。他聽清楚了,是撞擊什麼的聲音,雜著斷續的女性支吾聲。

  黑豹二話不說拔出手槍踹開房門。

  光!門向一邊倒下,黑豹持槍衝入房門。他在屋內搜索,動作非常靈活敏捷。屋內空無一人,寬大的床上床單沒了一片狼藉。

  黑豹持槍對準聲音來的方向。

  洗手間的門被關著,裡面有女孩的聲音。

  黑豹閃身在門邊,一腳踢開洗手間的門。

  蓮蓬頭的水流還在噴著。女孩赤身裸體倒在地下,手腳都被綁著,嘴上堵著自己的內褲。她徒勞地在水流當中發出嗚嗚聲,眼巴巴看著黑豹。

  黑豹低頭拽下女孩嘴裡的內褲:「少爺呢?!」

  「什麼狗屁少爺?!」女孩狂怒,「把我打暈了,綁起來就跑了!」

  黑豹轉身出去,跑到窗口。

  窗戶虛掩著,窗框上繫著床單打的結。

  黑豹低頭看去,下面樓層的陽台上有腳印。

  「把我解開啊!」

  黑豹壓根顧不上搭理女孩的嚎叫,轉身就跑出去了。

  鍾世佳孤獨地在車水馬龍的街上走著。

  他不時回頭看看有沒有人跟蹤,在人群當中穿插著。

  音樂學院的門口,校車緩緩停下。老師們陸續下車,鍾雅琴笑容可掬走在中間,不時地跟周圍的老師說著什麼。

  一輛黑色的豐田佳美轎車停在音樂學院裡面的林蔭道上。車裡的司機戴著墨鏡,看見鍾雅琴進來掐滅了煙。後座的兩個壯漢在戴面罩,他們的眼中是職業性的寒光。

  鍾世佳急匆匆跑到學校門口,他看見了母親的背影。

  鍾雅琴獨自走在林蔭道上,她沒有感覺到背後跑來的兒子,也沒有感覺到危險的即將降臨。

  佳美的司機沉穩地發動汽車,換到D擋。

  鍾雅琴還在泰然自若地走著。

  佳美的司機突然鬆開剎車,一腳踩下油門。

  黑色的轎車如同脫膛的子彈一樣衝了出去,逕直衝向鍾雅琴。

  鍾雅琴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有任何反應。隨著凌厲的剎車聲,後面的兩個車門同時打開,兩個蒙面壯漢衝出來徑直撲向鍾雅琴。鍾雅琴被按倒,直接塞入車裡。

  「媽——」鍾世佳脫口而出。

  蒙面壯漢們立即轉向鍾世佳,隨即上車關上車門。

  司機調轉方向盤衝向他。

  鍾世佳見勢不妙掉頭就跑,佳美緊緊在後面追著。

  鍾世佳翻身上了圍牆,跳了過去。佳美急剎車在圍牆下面,蒙面壯漢想下車去追。但是他在後視鏡看見門口的保安和很多師生向這裡跑來,改變了主意高速逃跑。

  砰!佳美撞斷了門口的護欄,逕直衝向大街的車水馬龍。

  鍾世佳在附近的樓頂上縮身看著,眼裡流著眼淚,咬緊牙關不出聲。

  警笛遠遠響起來,摩托警在趕往這裡。

  唐曉軍的黑色越野車高速衝入現場警戒線。他跟張超等幹警下車,眼睛因為疲憊滿都是血絲,聲音也嘶啞了:「到底什麼情況?」

  分局刑警隊長歎口氣:「車是假的牌照,綁架者的手法很老練。目擊者也提供不了什麼有價值的線索,而被綁架的只不過是一個音樂老師,也沒人知道她跟什麼人會結仇。」

  「資料給我。」唐曉軍伸手接過資料,打開來看見鍾雅琴的照片。

  「我們跟她的同事和學生都接觸過,都反應她平時人緣很好,在業務上很精通,為人處世都很低調。」分局刑警隊長說,「她的個人經濟情況也很普通,沒有任何線索表明她有什麼值得被綁架的。」

  「她的親屬呢?調查了沒有?」唐曉軍問。

  「她有一個兒子,我們還沒找到。」分局刑警隊長說,「是個搖滾歌手,居無定所。」

  「她的丈夫呢?」

  「她沒丈夫。」

  「沒丈夫?」唐曉軍抬起眼睛。

  「對,她沒丈夫,那個兒子是私生子。」

  唐曉軍眼睛一亮:「立即想辦法找到她的兒子!這肯定有問題!」

  「是。」

  「我去搜查她家,看看有沒留下什麼線索。」唐曉軍把資料塞給張超,「全亂套了,幾乎所有的案子都集中在今天了!這裡面肯定有內在的聯繫!我們走!」 


第七章(7)
 
  張超抱著資料跟著唐曉軍上車。

  唐曉軍駕駛著旋轉警燈的黑色越野車,按照資料上的地址疾馳向鍾雅琴的家。他的面色是冷峻的,內心卻是波瀾起伏。他越來越感覺到接近謎底,卻又感覺到這個謎底的深不可測。

  天邊醞釀著悶雷。

  大雨嘩啦啦,窗外的濱海已經化身在朦朧當中。

  何世昌看著窗外,手裡的手機貼在耳朵上,嘴唇抽搐著。

  黑豹的聲音從電話傳來:「何先生,我辜負了你的信任。」

  何世昌的喉結蠕動著,許久歎息一聲。

  「我一定想辦法把少爺找到!」黑豹頷首道。

  「黑豹,」何世昌的聲音顯得蒼老,「你記得我對你說過什麼嗎?」

  黑豹看著何世昌,一字一句地說:「何先生,如果我找不到少爺,我不會活著回來。」說完調頭就出去了。

  何世昌看著大雨,眼神暗淡。

  「頭兒,你最好來看一下。」

  張超從裡屋探出頭。

  唐曉軍戴著白手套和鞋套,穿過現場勘查技術人員身邊。鍾雅琴的家裡整潔簡樸,警方的技術人員細心地在進行搜查。這是綁架案件的例行程序,要爭取發現所有可疑的疑點。

  張超戴著白手套,仔細翻開從櫃子裡面找出來的一本封面發黃的相冊。有一張藏在照片下的合影被揭開來,唐曉軍仔細看去,倒吸一口冷氣。

  照片也已經泛黃,下面的日期顯示是20多年前。年輕時代的鍾雅琴甜蜜地笑著,偎依在一個中年男人身旁。這個中年男人非常熟悉,以致於唐曉軍一下子就明白綁架可能因為什麼。

  何世昌,一個在濱海家喻戶曉的名字。

  美籍華人,ZTZ財團總裁。

  也是這次濱海國際論壇的重要貴賓。

  「我們真的有麻煩了。」唐曉軍拿出手機撥叫號碼:「我是唐曉軍,請幫我轉局長。」

  何世昌看著面帶內疚的高局長,久久沒有作聲。

  「何先生,是我們的工作沒有做好。」高局長低聲說。

  何世昌歎口氣。

  「我們會想辦法,把鍾雅琴女士解救出來。」唐曉軍站在高局長身後頷首道。

  何世昌看著他們倆,欲言又止,許久囁嚅著:「多年前的往事,卻釀成今天的苦果。」

  「何先生,」高局長趨前道,「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首要的事情是把人解救出來。我的屬下有一些問題要問您,這是例行工作程序。希望您可以配合。」

  何世昌點點頭,戴上眼鏡。

  高局長看看唐曉軍:「注意你的禮貌和措辭——何先生,我先告辭了。」

  高局長出去了,門被帶上。唐曉軍打開筆記本:「何先生,我是刑警隊長唐曉軍。我負責鍾雅琴女士被綁架的案子,涉及您的隱私部分,警方會嚴格保密。」

  何世昌點點頭:「我已經大半截入土的人了,還有什麼需要保密的呢?你問吧。」

  「您和鍾雅琴女士之間,是否有某種特殊關係?」

  何世昌看看他:「直截了當地說,我們曾經是戀人。」

  「我看過您的資料,那時您已婚?」

  「對,還有一個五歲的兒子。」何世昌長歎一口氣。

  唐曉軍點點頭:「她是您的情人?」

  「不,戀人。」何世昌的喉結蠕動一下,「我必須說明這一點,雖然我已婚,但是這並不說明我和我的妻子之間有愛情。我們是指腹為婚,長輩釀就的錯誤婚姻。我並不愛她,她也並不愛我,我們只是無法離婚而已。我和雅琴之間,是愛情。她不是我的情人,更不是大陸俗稱的什麼『二奶』。我愛她,她也愛我,我們曾經是戀人。」

  唐曉軍認真聽著:「明白了,何先生。我對我的措辭不當,表示道歉。」

  何世昌苦笑一下:「年輕人,什麼都無所謂了。你還有什麼問題?」

  「根據我的判斷,假設我的判斷沒錯的話——鍾世佳,是您的兒子?」唐曉軍試探地問。

  何世昌看了他一眼。

  「我現在懷疑鍾世佳也處於危險當中,他失蹤了。」唐曉軍加重語氣,「我是警察,我的職責是保護市民安全,也包括您這樣的國際友人的安全。請你原諒,我試圖去揭開您的隱私——但是我必須這樣做,對不起。」

  「年輕人,你很尖銳。」何世昌的聲音嘶啞,「我確實有很多難言之隱,不過事情已經這樣了,我也不能避諱警察。我可以信任你嗎?」

  「何先生,我不懂您的意思?」唐曉軍納悶。

  何世昌盯著他的眼睛:「你是一個好警察嗎?」

  唐曉軍愣了一下,隨即臉漲紅了:「何先生,您在懷疑我對職業的忠誠?」

  「我這一生見慣了風風雨雨,我現在在認真地問你——你是一個好警察嗎?」何世昌的臉色很嚴肅。

  唐曉軍正色道:「我坦言,我不是一個完美的警察,我也有犯規的時候;但是我對我的警徽許下的誓言永遠不會違背!」

  何世昌點點頭:「我相信你。」

  唐曉軍不說話,在等何世昌說。

  「鍾世佳是我的兒子,而且是我惟一的兒子了。」何世昌的聲音很蒼老。

  唐曉軍愣了一下。

  「我的大兒子,因為一場可疑的車禍去世了。」何世昌說,「他本是我的法定繼承人,而且已經在逐漸接手。」

  「美國警方的調查結果呢?」

  「沒有結果。」何世昌搖搖頭。 


第七章(8)
 
  「沒有結果?」唐曉軍皺起眉頭。

  「——所以我會問你,你是不是一個好警察。」何世昌轉向唐曉軍。

  「我明白了。」唐曉軍點點頭,「您感覺到什麼疑點,而被美國警方忽略的嗎?」

  何世昌想想,沒說話。

  「我的職權範圍是不可能再去調查過去發生在美國的案子,但是我相信這兩個案子之間有內在的聯繫。」唐曉軍說,「我甚至懷疑,製造車禍的和綁架鍾雅琴女士的就是一夥人。」

  何世昌還是沒說話。

  「我看過您的資料,您有一個弟弟?」唐曉軍試探地問。

  「住嘴!不許你懷疑我弟弟!」何世昌的臉色立即變了,「我的弟弟跟我風雨拚命幾十年,他對我是忠誠的。」

  唐曉軍看著何世昌的眼睛:「您在騙我。」

  「你?!」

  「您的眼睛告訴我,您在騙我。」唐曉軍還是那個語速,「何先生,我不是關心您家族內部的事務!我只是在尋找有價值的線索!」

  「你出去,我不想和你繼續談下去。」何世昌無力地指著門口。

  唐曉軍站起來:「何先生,這是我的名片——如果您希望和我繼續這場未完成的談話,可以打我的電話,我隨時恭候。告辭了。」

  何世昌看著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無力地坐下。

  許久,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他好像已經猜出來了……」 


第八章(1)
 
  田小牛駕車沿著海岸線公路行駛著,眼睛在掃視周圍的海濱和群山。

  葛桐坐在他的身邊,拿著照相機在不停拍照。現場的情況通過攝像頭,直接從網絡傳輸到警方的搜捕指揮部。林銳在集中調度各方力量,他的指令從耳麥傳輸到田小牛和葛桐的耳朵裡面。

  「我們已經到達指定位置,請指示。完畢。」

  田小牛的車速還是不緊不慢,他的眼睛飄向了遠處海濱的一個廢棄的小修船廠。那艘破舊不堪的貨輪停泊在碼頭,周圍沒有什麼異常。田小牛緩緩把車停在樹叢後面,跟葛桐提著監視儀器下車,快步跑到懸崖邊臥倒。

  田小牛拿出炮兵觀測儀,架在懸崖邊的灌木叢裡面。視頻連接線被葛桐插到筆記本電腦上,他在筆記本電腦上面敲下連接密碼。隨著綠條的閃動,連接到了警方搜捕指揮部的終端處理器上。打開的視頻畫面顯示出來炮兵觀測儀觀察到的碼頭,另外一個打開的視頻窗口顯現出來搜捕指揮部大廳。

  鏡頭裡面的林銳戴好耳麥:「調整一下焦距……好了。我想看見那艘貨輪周圍的地面。」

  「收到。」田小牛調整著觀測儀。

  指揮大廳裡面,林銳仔細看著傳輸來的畫面。薛剛站在他的身邊,很納悶:「你是怎麼判斷這裡會是他們的安全島的?」

  「直覺。」林銳淡淡地說,「我認真研究了濱海的地圖,我不敢確定這裡是蔡曉春還是嚴林的安全島,但是我可以確定這是其中一個安全島!從周圍的地形地貌、交通狀況等等,如果是我,我也會選擇在這裡。」

  「為什麼你這樣肯定?」薛剛問。

  林銳苦笑:「他們是我教出來的。」

  指揮大廳的大液晶屏幕顯示著碼頭畫面:廢棄的貨輪旁邊,地面上有車轍印。

  「新留下的。」薛剛倒吸一口冷氣,「你的判斷真的很準。」

  林銳卻皺起眉頭:「看來離開部隊以後他們都消磨了原來的戰鬥意識。」

  薛剛不明白:「怎麼說?」

  「連隱匿痕跡都忘記了,真的很讓我失望。」林銳搖頭,「我們下面怎麼辦?」

  「向高局長匯報吧,我們沒有行動的權力。」薛剛拿起電話。

  林銳看著薛剛,沒說話。

  「我知道你心裡想什麼。」薛剛的聲音發苦,「你是軍人,你應該瞭解警隊也有嚴密的組織紀律。我不能懷疑我的局長,我更不能自作主張,擅自行動。更何況我只是突擊隊,不是偵察隊,我只有行動的任務。沒有命令,我們不能行動。」

  林銳低頭想著什麼。

  薛剛拿起電話。

  林銳按住了他的手。

  薛剛看他。

  林銳的眼睛很冷峻:「不是你擅自行動,是我擅自行動。」

  薛剛看著他:「你知道這是什麼後果?」

  「我說了,是我擅自行動。」林銳的聲調很穩,對著喉頭送話器,「現在特警的通信頻道受到強力干擾,立即改換頻道到我們的二號預定頻道。完畢。」

  田小牛和葛桐毫不猶豫,立即改換對講頻道。

  「試音,一二三四。」耳麥裡面傳出林銳的聲音。

  「收到。」

  田小牛和葛桐相繼回答。

  「現在是我的命令——可以開展突擊行動,但是你們不會有後援。明白嗎?」林銳的聲音很堅定。

  田小牛和葛桐毫不猶豫:「是!」

  「開始吧,我授權給你們。」

  田小牛和葛桐快速收起裝備,轉身跑向轎車。後備箱被打開,田小牛和葛桐拿出裡面的裝備背包打開。防彈背心、面罩、防毒面具等等被逐一穿戴在身上,隨即他們取出嶄新的自動步槍和各自的彈匣,又把插著92手槍的腿部快槍套纏繞在腿上扣好腰帶。

  他們關上後備箱上車,田小牛開車。

  黑色的蒙迪歐轎車高速調頭,開往碼頭。

  一團雜草在緩慢移動。

  一個槍手抱著黑市購買的加裝消音器的俄羅斯狙擊步槍,對著瞄準鏡在觀察周圍。

  嚴林背著衝鋒鎗,嘴裡叼著槍刺,慢慢爬到槍手的後面。

  槍手感覺到些許不對勁,但是一隻有力的手已經迅猛地摀住了他的嘴。他圓睜雙眼,還沒支吾出來,三菱槍刺已經從側面刺入了他的脖頸。嚴林捂緊他的嘴,右手在加力。

  槍刺刺穿了他的脖子,尖從脖子那邊扎出來。

  槍手的瞳孔散開了。

  嚴林鬆開雙手,槍手趴在前面的地上。嚴林直接把他拖到後面。他沒有去拔出來槍刺,因為這一拔出來就會血流如注。

  嚴林拿起來狙擊步槍,緩慢爬到狙擊位置。

  對面的槍手在瞄準鏡裡一覽無餘。

  嚴林瞄準了他,十字刻度線分割開他的額頭。

  對講機在響,有人在用英語呼叫:「射手1號,收到回答……」

  嚴林不再猶豫,摳動扳機。

  噗! 


第八章(2)
 
  對面的槍手應聲栽倒。

  嚴林丟下狙擊步槍,拿起衝鋒鎗快速向山下滑行。

  對講機還在叫著:「射手1號收到沒有?射手1號?射手2號呢?射手2號收到請回答……」

  「怎麼了?」蔡曉春快步走進監控室。

  「射手1號,射手2號都失去聯繫了。」監控的黑人抬起頭。

  「什麼?!」蔡曉春皺起眉頭,拔出腰裡的手槍高喊,「有客人來訪——大家快準備!」

  其餘的僱傭兵們紛紛抄起傢伙,快速按照預案衝出去分組佔據戰鬥位置。

  蔡曉春嘩啦一聲拉開手槍的保險,咬牙切齒:「我們要歡迎不速之客!」

  嚴林抱著56衝鋒鎗從山坡上滾下來,隨即起身舉起槍口。

  兩個黑影從廠區跑出來:「在這裡!」

  嚴林果斷射擊,兩個急促的點射。一個僱傭兵中彈栽倒,另外一個躲閃不及腿部中彈哀嚎倒地:「媽的!這小子槍法很好——」

  嚴林補過去一個點射。

  對面馬上清靜了。

  但是更多的人往這邊跑來。

  蔡曉春跑到院子裡面,聽著槍聲逐漸慢下來。他的眉頭逐漸慢慢皺起來,那種有節奏的點射是他熟悉的。

  幽暗的廠區庫房內,被雙手纏著鐵鏈吊在房樑上懸空的韓光慢慢睜開眼睛。他滿臉是血,雙腳懸空,視線都被血模糊了。

  他聽著那抵抗的槍聲,瞳孔慢慢亮起來。

  他的嘴唇翕動著:「獵隼……」

  嚴林一瘸一拐但是移動速度很快,手裡的衝鋒鎗在不斷打出準確的點射。對面的僱傭兵們掃出的彈雨追趕著他的腳步,他一個魚躍藏在廠房後面。僱傭兵們慢慢圍攏過來。

  嚴林的準確點射又開始了。

  一個僱傭兵爬上了廠房的屋頂,從上面瞄準了嚴林。

  「停止射擊!停止射擊——」蔡曉春的聲音從耳麥裡面傳出來。

  僱傭兵們紛紛停止了射擊。

  蔡曉春臉色蒼白,慢慢從後面走出來,站在空地上。他的聲音很飄:「獵隼,是你嗎?」

  嚴林抱著衝鋒鎗躲在廠房後面,他深呼吸:「對,是我!」

  「出來吧,我不會開槍。」蔡曉春說,「我的手下也不會開槍。」

  「禿鷲,今天有你沒我,有我沒你——」嚴林怒吼,「我不用你憐憫我!我是個戰士,我要戰士的死法!」

  蔡曉春沉默片刻:「獵隼,你走吧。你知道你不可能成功的。」

  「是我出賣了他——」嚴林一閃身站出來,端著衝鋒鎗對準了蔡曉春。

  蔡曉春躲都沒有躲,就那麼盯著嚴林。

  「啊——」嚴林扭曲著臉,摳動扳機。

  蔡曉春還是沒有躲:「我聽著你的槍聲的,你沒子彈了。」

  咯咯咯!

  果然沒子彈了。

  蔡曉春露出苦笑:「還是你教給我們的,要學會傾聽敵人的槍聲。跟音樂家一樣,一個訓練有素的軍人,槍聲也帶著自己的節奏。」

  周圍的僱傭兵們舉起了槍。

  嚴林看著他,臉上沒有表情反而很坦然。

  蔡曉春舉起右手,僱傭兵們放下槍。蔡曉春淡淡地說:「你走吧,我說過我不會殺你。」

  嚴林看著他,急促呼吸著。

  蔡曉春轉過身就走。

  「山鷹——」嚴林嘶啞著喉嚨,「我盡力了——」

  廠房裡面掛著的韓光睜著眼睛,嘴唇翕動卻說不出話來。他扭動著身軀,希望自己可以掙脫。但是這是不可能的。

  蔡曉春立即回頭。

  嚴林撕開了自己的夾克,露出包裹著上身的炸藥。

  「不要——」蔡曉春高喊。

  「對不起,我出賣了你——」嚴林高喊著拉下導火索。

  轟——韓光閉上眼睛,嘶啞著喉嚨:「獵隼——」

  蔡曉春被部下攙扶起來,滿身都是火藥味。他的耳朵還在鳴叫,看著面前一片空蕩蕩怒吼:「我操——」

  「光!」田小牛一腳踢開虛掩的艙門。

  葛桐手持步槍閃身進入狹窄的艙道,槍下的戰術手電和紅外線瞄準指示器射出奪目的光柱以及奪命的紅色瞄準點。

  「進!」田小牛怒吼一聲也進去了。 


第八章(3)
 
  兩人戴著防毒面具交替掩護,在艙道前進。

  船艙內。天宇的耳朵在翕動,他一把拽住正在睡覺的紀慧衣服。紀慧被嚇醒了,滿頭大汗。天宇指指外面,有腳步聲傳來。紀慧立即起身拿起桌子上的手槍上膛,對準門口。

  田小牛閃身到門邊,葛桐拿出催淚彈。兩人對視點點頭,田小牛拿出撬鎖針。

  船艙裡面,紀慧雙手端著手槍急促呼吸著,看著門鎖在轉動。她慢慢抬起手槍,對準門的正面。

  田小牛低聲:「準備,要開了!」

  船艙裡面,天宇的耳朵動了一下,臉色也變了。

  紀慧咬牙顫抖雙手握緊手槍,食指加力摳動扳機。

  砰——天宇突然衝過來撞倒紀慧,槍打偏了。

  外面聽到槍聲的田小牛立即拉開艙門,葛桐手裡的催淚彈扔了進去。催淚彈在地上打轉,噴出白霧。

  田小牛閃身進去,手裡的步槍立即頂住紀慧的腦門。

  「小牛叔——」天宇尖叫著,「不要開槍——」

  田小牛的食指立即中止動作,但是槍口還是頂著紀慧的腦門。葛桐衝進來踢飛了紀慧手裡的手槍,紀慧咳嗽著被葛桐按倒。

  田小牛從煙霧當中抱起來天宇:「你怎麼在這裡啊?!」

  「小牛叔——快去救我爸爸——」天宇咳嗽著但是很堅強地喊出來。

  葛桐拉起來紀慧反手抓著她推出去。

  田小牛對著耳麥:「突擊成功,發現天宇和一名女槍手。沒有禿鷲和山鷹,完畢!」

  他們匆匆跑出去。田小牛把天宇扛在左邊肩膀,右手拿著手槍快速通過開闊地。葛桐拉著紀慧,右手舉著自動步槍緊隨其後。

  林銳聽著耳麥裡面田小牛的報告,眉頭越來越緊。他看著薛剛:「嚴林自己去救山鷹了,他很可能回不來了。」

  「發現蔡曉春的藏身地點了嗎?」薛剛問。

  「對,嚴林的兒子提供了線索。我的人已經在地圖上確定了位置,在朝陽化工廠廢棄的廠區。」林銳說,「我們現在必須搶時間,他們現在很可能就在激戰!」

  薛剛猶豫著:「我必須報告局長才能行動……」

  指揮大廳的電台響了:「特警注意,山下區朝陽化工廠附近居民報案,有密集槍聲。110指揮中心已經派警員前往,特警隊立即出動支援!完畢!」

  「走!」薛剛臉上的猶豫沒有了,果斷高喊。

  待命的特警隊員提起武器快速跑出大廳。

  天宇的眼睛無神,愣愣地站在廠區的空地上。

  他的面前,是一片爆炸後留在水泥地上的黑色殘骸。

  在他的身邊,特警和民警們跑來跑去,在搜集現場物證。直升機在空中盤旋,尋找可能發現的線索。警車雲集,藍光燈旋轉著。

  紀慧披著毛毯,縮在救護車裡面被一個女民警盤問著做筆錄。

  林銳慢慢走到天宇身後,撫摸著他的頭髮。

  「天宇。」林銳聲音發澀。

  天宇沒有說話,眼睛還是那麼無神,卻有晶瑩的淚花隱約。

  「你的父親,是一個真正的軍人。」林銳低聲說,「一個真正的男子漢,我們都為他驕傲。」

  天宇咧開嘴,堅持著沒有哭。

  林銳舉起右手,面對那片殘骸:「……敬禮……」

  刷——天宇舉起右手,利索地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田小牛和葛桐默默看著,舉起右手敬禮。

  警察們沒有敬禮,因為他們不是這個死者的戰友,而且他們也拿不準這個死者到底該不該敬禮。但是彷彿有一道無形的命令,他們陸續摘下了自己的帽子。

  為死難者默哀。

  唐曉軍匆匆跑進來找到薛剛:「我在忙綁架的案子,這邊又天下大亂了?」

  薛剛苦笑:「濱海快成伊拉克了。」

  林銳低下身對天宇說:「天宇,你先跟警察阿姨去休息。我要去辦事,等我辦完事來接你。」

  天宇點點頭,一個女民警拉著他的手慢慢走了。

  林銳歎口氣轉身看著走過來的唐曉軍:「有什麼線索?」

  唐曉軍拉林銳到一邊:「我現在懷疑這一切都跟世界能源論壇有關,所有的這一切都在圍繞著一個參加世界能源論壇的重要人物。」

  林銳看他:「誰?」

  唐曉軍壓低聲音:「何世昌。」

  林銳倒是沒被嚇一跳:「這麼嚴密的佈局,這麼精心的安排,還有這些境外冒出來的僱傭兵——要不是何世昌這個級別的人物,我倒是還覺得小題大做了。」 


第八章(4)
 
  「看來這群僱傭兵的目的已經非常明確——我需要你的專業建議,我們到底該怎麼找到他們?」唐曉軍焦急地問。

  林銳的目光轉向群山:「撒網和重點結合。動員所有機動警力,動員基層群眾,重點排查城鄉結合部交通便利、人煙稀少的倉庫廠礦等等;利用技術偵察手段,監控通信、網絡、無線電信號等等,看看有什麼蛛絲馬跡沒有。」

  「這是大海撈針,有沒有什麼別的辦法?」唐曉軍著急地說,「我們必須保證世界能源論壇的絕對安全!」

  「我們要找的不是一般的疑犯,是訓練有素的特種兵。」林銳還是那麼低沉,「恐怕目前只有這些辦法了——對了,你向高局長報告,讓他向市委市政府打報告,申請軍分區動員預備役部隊,這是可以把他們趕出來的機動力量。」

  「我馬上去報告。」唐曉軍轉身走了。

  林銳看著蒼茫的群山,面色嚴峻。

  凌厲的戰備警報響徹軍分區司令部。

  預備役步兵旅被緊急動員起來,穿著草綠色作訓服的預備役軍人們手持81自動步槍背著戰鬥背囊,快步跑向營房門口的一輛輛披著偽裝網的軍用卡車、吉普車和摩托車。

  手持紅綠小旗的預備役軍人站在司令部門口,指揮車隊魚貫而出。

  負責預備役部隊的現役軍官和士官們在車裡打開彈藥箱,給大家分發彈藥。

  預備役軍人大部分都是退伍兵,所以壓子彈的動作還是很熟練的,但是也不乏緊張得手都哆嗦的。

  一個上尉坐在卡車後車廂面色嚴肅:「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雖然我們是預備役步兵,但是我們也是中國武裝部隊的成員!在這個特殊的時刻,我們一定要發揚解放軍不畏危險、勇敢善戰的傳統!同志們有沒有信心?!」

  「有——」聲音整齊但是底氣不足。

  「有沒有信心?!」上尉怒吼。

  「有!!!」

  市民們站在街道旁,好奇而緊張地看著這難得一見的場面。

  電視台記者站在街旁,背後是疾馳而過的軍車隊伍。

  她拿著話筒對著鏡頭:「……隨著世界能源論壇的即將召開,安全保衛工作成為世界關注的焦點。為了配合世界能源論壇的安全保衛工作,同時也是為了貫徹中央軍委關於預備役部隊要常抓不懈的指示,我市軍分區抓住這個良好的練兵機會,進行了預備役部隊的動員召集。下面,我們就現場採訪軍分區司令員崔大校,請他來談一談這次預備役部隊的戰備動員工作。」

  崔司令笑容可掬,坦然自若:「我們這次預備役步兵旅的緊急拉動,一方面是為了配合市委市政府關於加強世界能源論壇保衛工作的指示,另外一方面則更多的是為了練兵。預備役部隊要常抓不懈,要經常性地進行戰備拉動,才能保持旺盛的鬥志。」

  記者笑:「也就是說,這次的緊急拉動,軍分區領導是打了小算盤的?」

  崔司令也笑:「是的,可以這樣說。因為預備役部隊性質的特殊性,我們很難有機會進行全員全裝的緊急拉動。這一次呢,可以說是我們軍分區領導抓住了難得的機會……」

  卡車車隊在城鄉結合部交通要道陸續停下尾巴的車,全副武裝的預備役士兵跳下來。他們緊握手裡的自動步槍,把崗亭搭建起來。他們和執勤交警、巡警配合,對過往車輛進行檢查。

  警犬狂躁地在武警訓導員的指揮下嗅著車輛。

  預備役工兵拿著探雷器在檢查車輛上的金屬物體。

  步兵手裡的步槍抵在肩上,眼神警惕。

  天色擦黑。在公安醫院的隔離病房裡面,唐曉軍站在紀慧的床前。張超在一邊坐著筆錄,紀慧拿起茶杯喝水。

  「就是這些?」唐曉軍問。

  「對。」紀慧點點頭,「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

  「特警丟槍的時候,韓光始終和你在一起嗎?」唐曉軍追問。

  「對,始終在一起。」紀慧說。

  唐曉軍自語:「那他就沒有盜竊槍支的作案時間。」

  「你在說什麼?」紀慧納悶地,「難道你們懷疑韓光偷槍?」

  唐曉軍看著她。

  「你也不想想,就算韓光想殺人,他會偷自己的槍嗎?」紀慧說,「那不是一開始就懷疑到他了嗎?」

  唐曉軍的目光慢慢變得嚴肅。

  「怎麼了,我說的不對嗎?」紀慧問。

  「你說的對,按照邏輯來說是這樣。」唐曉軍的聲音還是很冷,「但是你怎麼知道——兇手用的是韓光的槍?」

  紀慧語塞了。

  唐曉軍逼視著她的眼睛:「告訴我——你究竟知道些什麼?」

  紀慧躲開他的逼視。

  唐曉軍走到紀慧面前,蹲下看著她的眼睛:「你有東西瞞著我,告訴我——你究竟都知道些什麼?」

  紀慧再次躲開:「我要見我的律師!」

  唐曉軍瞇縫起眼睛注視紀慧:「雖然你在美國上的大學,但是你清楚中國法律。我可以讓你見,我也可以不讓你見——告訴我!」

  「我要見我的律師,在我見到我的律師以前,我不會說一個字!」紀慧迎著唐曉軍的眼睛,加重語氣。

  唐曉軍站起來,看著紀慧對張超說:「不允許她見任何人——從現在開始,你不能離開她半步!」

  張超愣了一下:「她上廁所怎麼辦?」

  「我馬上派一個女刑警來!」唐曉軍轉身離開,「你們兩個要24小時監控紀慧,一隻蒼蠅都不能放進來!」

  「是!」張超起立。 


第八章(5)
 
  紀慧坐在床上不說話。

  唐曉軍鐵青著臉大步出去了。

  紀慧聽著門的猛烈撞擊,嘴唇抽搐了一下。

  嘩——一桶涼水澆到韓光頭上。

  躺在地面的韓光慢慢睜開了眼睛,血在眼角已經凝固了。

  蔡曉春蹲下,用手槍撥動他的頭顱。

  「畜生……」韓光的聲音很微弱。

  蔡曉春的臉上沒有表情:「讓他盡快甦醒過來。」

  一個身材高大的白人拿起一根注射器,一下子扎進韓光的脖動脈。強烈刺激的興奮劑讓韓光的眼睛迅速回過神色,他劇烈咳嗽著吐出血塊。

  蔡曉春冷笑了一下,眼神裡面都是陌生的光芒:「聽著,山鷹。你沒有選擇了,如同我沒有選擇一樣。我們都是已經被發射出去的子彈,一旦離開槍膛,命運就不是你我可以左右的了。」

  「我不會和你合作的……」韓光說。

  蔡曉春還是那麼冷冷笑著,揮揮手。

  光!地下室的門被粗暴撞開,一個黑人推著被綁著的冬兒走下來。冬兒衣衫襤褸,嘴上粘著膠條,支吾著掙扎著。

  「冬兒——」

  韓光心如刀絞,撕心裂肺地高喊。

  黑人一把把冬兒推倒在韓光身邊,韓光堅持著想爬起來抱住冬兒。蔡曉春一腳踢翻韓光,槍口頂在冬兒的額頭上,嘩啦一聲拉開槍栓。

  「不要——」韓光怒吼。

  砰!蔡曉春突然抬起槍口,一槍打在冬兒頭頂的牆板上。

  冬兒驚恐地睜著雙眼拚命掙扎著。

  「你殺了我——」韓光被白人按著梗著脖子,青筋暴起。

  蔡曉春的槍口再次頂住冬兒的額頭,他面對韓光面目帶著從未有過的猙獰:「山鷹——韓光——我告訴過你,你沒有選擇了!你不要以為我會殺了她,不——我要讓她活著,讓她承受比死更痛苦的折磨!我要把她賣到泰國,賣到最爛的窯子!我要讓她一天接100個客人!我要讓她活著,讓她活著承受這一切!」

  「不——」韓光掙扎著嘶啞喉嚨高喊。

  「我會的——」蔡曉春的眼睛血紅,站了起來。

  「不——這跟她沒關係——」韓光的眼淚都要急出來了。

  「因為她是你的女人,這就是她的原罪!」蔡曉春怒吼。

  「你為什麼要這樣?!」

  「因為——我恨你!」蔡曉春怒視著韓光,「韓光!我無法壓抑內心深處對你的嫉妒!你是那麼強!你是最好的刺客!以致於我用盡一生,也無法超越你!我很不願意承認這一點,但是我不得不承認這一點——韓光!山鷹!你是最好的刺客!」

  韓光冷冷地看著發狂般怒吼的蔡曉春。

  蔡曉春急促呼吸著,臉還是漲紅的:「但是你知道,在你出現以前——在你出現以前,我——蔡曉春,禿鷲——我是最強的!我從小就是最強的,我不能允許有人超過我!我是最強的狙擊手!我在81集團軍是最強的狙擊手,我在狼牙特種大隊也是最強的狙擊手!我就是最好的狙擊手——我才是刺客!」

  韓光的眼神當中帶著憐憫。

  「可是出現了你!出現了你——山鷹!」蔡曉春的眼睛快爆炸了,「我的一切夢想,都被你毀了!我恨你!我被你的陰影籠罩著,我從來沒有超越過你!甚至這個陰影,一直伴隨著我!甚至是我到了國外,我出生入死的時候,我都會想起來你!因為在最危險的時候,我第一個本能反應就是想起你會怎麼做!我一次次化險為夷,都是因為我把自己幻想成為你——韓光!山鷹!刺客!——不要以為我會感激你,我越這樣我就越恨你!恨到了骨子裡!——我不能擺脫你的陰影,不能!」

  韓光沒有表情,也沒說話,就是那麼看著蔡曉春。

  「所以,我要毀了你和你的一切!」蔡曉春獰笑著,「你的生活你的事業,甚至是你的女人!只要和你有關係,我全部都要毀掉——什麼都不剩下,什麼都不留下!只有這樣,我才能徹底擺脫你的陰影!我才能重新找回最強者的感覺……因為,你已經被我毀掉了!沒有比我更強的了!沒有!」

  韓光瞇縫起眼睛,眼睛裡面寒光閃閃。

  蔡曉春毫不躲閃:「你答應還是不答應?!」

  韓光看了一眼冬兒,臉上的表情很複雜:「你發誓,你會放了她!」

  「我發誓,這件事情我們做個了斷!」蔡曉春斬釘截鐵,「只要你做,我絕對不會讓她再受到任何傷害!我用我的性命發誓!」

  韓光歎息一聲。

  「你做,還是不做?!」

  韓光的眼睛,飄向了冬兒。

  在那一瞬間,他的眼睛立即消失了寒光,代之以歉意和柔情。

  冬兒的嘴還被捂著,眼睛裡面充滿了恐懼。

  韓光閉上眼睛,聲音很苦澀:「還需要問我答案嗎?」

  「何世昌身邊人的資料都在這裡,」唐曉軍把厚厚的資料袋放在桌子上,「做的筆錄也在這裡,你現在要看嗎?」

  林銳看了看資料袋,想著什麼。 


第八章(6)
 
  「這樣策劃周密的部署,有內奸是肯定的。」唐曉軍說,「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一個很難解釋的問題。」林銳看著窗戶外面的黑夜,「既然有內奸,那麼暗殺何世昌則是很容易的事情。何世昌不是國家元首,他的保安工作再嚴密,漏洞也是百出的。別的不說,投毒豈不是很簡單?至於說使用狙擊步槍,只要有一個稍有訓練的二流槍手,一支有瞄準鏡的五六半自動步槍,隨便找個他的必經之地埋伏下來就可以了;如果覺得不保險,再加兩個——三個槍手伏擊的交叉火力,什麼樣的商賈首腦跑得了啊?」

  唐曉軍在聽著。

  「有什麼必要非要僱用蔡曉春?」林銳納悶,「他的價錢可不低啊!蔡曉春還要脅迫韓光,這引起來的事端就更多了。」

  唐曉軍看著林銳:「我們只有應戰,沒有別的辦法。」

  「目前看來是這樣,對手在步步設局,貌似毫不相干其實處處關聯。」林銳打開資料袋看著,「我們是來協助突擊戰術的,不是來辦案的。你安排需要我們做什麼,我會給你戰術方面的建議。」

  「這個人,我一直在懷疑。」唐曉軍拿出秦偉的資料,「他是何世昌身邊最親近的秘書,反過來說,他也是最瞭解何世昌行蹤的人。我們通過國際刑警剛剛查過他在美國的資料,他用他妻子的名義購買了拉斯維加斯的一幢豪華住宅。這遠遠超過他的實際收入水平,他的妻子還在讀大學的博士,也沒什麼收入。」

  林銳笑笑:「他是一個要被拋出來的棋子。」

  唐曉軍看他。

  「我敢打賭,他現在已經失蹤了,要不就是被滅了。」林銳把資料放在桌子上,「依照對手的實力,你們通過國際刑警去調查何世昌身邊的人,這保不了秘密。秦偉——已經不在了。這條線索斷了。」

  唐曉軍一拍腦門:「我怎麼這麼笨?!」他轉身對著部下高聲命令:「立即聯繫監控秦偉的小組,保護秦偉的安全!」

  「小獵犬2號收到,」藏在車裡的便衣刑警對著對講機說,「骨頭情況正常,沒發現異常。」

  他看著秦偉從酒店出來,逕直走向一輛黑色奔馳轎車。

  「骨頭出現了,我要跟上去。黑貝還有什麼指示的嗎?」他發動汽車。

  秦偉走向奔馳轎車,突然一輛別克商務車疾馳而至。兩個蒙面人一躍而出,逕直按住了秦偉將他拖進車裡。動作非常之快,以致於秦偉都沒有來得及叫喊。

  「不好,有人綁架秦偉——」便衣刑警把對講機放下拔出手槍。

  「回來——」唐曉軍在那邊高喊,「你不要出面——」

  但是已經晚了,那個刑警雙手持槍衝向別克商務車怒吼:「別動!警察——」

  別克商務車壓根就不減速,相反司機卻瞬間踩下油門。別克商務車高速衝向便衣刑警,便衣刑警摳動扳機。但是短促的兩聲槍響並沒有讓車停下,車頭已經撞擊在便衣刑警的身上。

  彭!

  便衣刑警被車頭撞擊起來,在空中一個滾翻,從車身上滾過去,直接落在地面上。

  周圍的行人發出驚呼。

  便衣刑警圓睜雙眼,血流出來。他的右手還抓著手槍,胸前佩戴著警徽。

  別克商務車高速駛上公路,從車流當中穿梭過去。

  一個女孩手哆嗦著拿起手機:「喂?110嗎?這裡出事了……」

  那個便衣刑警的眼睛還圓睜著。

  唐曉軍的手顫抖著,撫上了他的眼皮。

  白布蓋在他的臉上。

  「抬走吧。」唐曉軍的聲音嘶啞。

  兩個急救人員把他抬上急救車,關上後門。急救車鳴叫著從警戒圈穿過去,融入車流。

  唐曉軍轉身看著現場,那片血還在。他咬牙轉身不去看,林銳蹲在地上,在查看車轍印。唐曉軍走過去:「有什麼發現?」

  林銳站起來摘下白手套,搖搖頭。

  「還是那幫僱傭兵干的。」唐曉軍壓抑著自己心中的悲憤。

  林銳苦笑一下:「我們現在惟一的牌,就是全力保護何世昌——他今天有什麼安排?」

  「他要去公安局。」唐曉軍說。

  「公安局?」林銳愣了一下。

  「對,何世昌在濱海搞了個見義勇為基金會,每年捐助濱海見義勇為的市民和我們殉職的警官家屬。」唐曉軍說,「這一次他回來,局裡想請他去頒發榮譽模範市民證書。怎麼?你難道懷疑他們要在公安局搞暗殺?」

  林銳的眼睛在閃著,他在緊張思考。

  唐曉軍看著林銳。

  「為什麼不呢?」林銳反問。

  唐曉軍一愣。

  「他們已經偷了警槍,他們已經綁架了韓光,他們已經殺害了警察——他們為什麼不敢在公安局搞暗殺呢?」

  林銳突然反問。

  唐曉軍恍然大悟:「如果他們要敲死韓光,會逼他在公安局下手!這樣韓光就永遠都翻不了案了!」

  「走走走!」站在現場旁邊的薛剛已經轉身揮手高喊,「立即趕回局裡去!」

  特警隊員們風一樣跳上車,唐曉軍與林銳緊跟在後面。林銳邊跑邊對田小牛和葛桐下命令:「你們兩個跟我去控制市局大樓的制高點!發現可疑目標要果斷射擊!」

  「報告!如果發現目標是韓光怎麼辦?」田小牛問。

  「現在顧不了那麼多了!」林銳厲聲說。

  田小牛愣了一下,但是還是咬牙說:「是!」

  警車車隊風馳電掣,往公安局奔馳。

  韓光被蒙著眼睛,拴著雙手,跌跌撞撞地被前面的蒙面人拽著繩子拉上黑暗的扶手梯。他的後面還有一個背著槍袋和背包的蒙面人推著,都是一句話也沒有。

  前面的蒙面人一把掀開了建築物頂部的蓋子,韓光被拉上來。

  這是一個巨大的水塔頂部,在東南方向就是公安局。

  槍袋被打開,韓光的那把狙擊步槍露出來。

  背包打開,筆記本電腦拿出來,打開,連接上攝像頭。無線傳輸打開,上面的視頻窗口是對方傳送來的:冬兒的嘴被膠條粘著,綁在椅子上。她已經放棄了抵抗,眼淚在流淌。

  韓光眼前的黑布帶被撕開。 


第八章(7)
 
  他適應著強烈的光線,瞇縫起眼睛。

  周圍的地形地貌一看就眼熟,他看見了公安局的大院。

  韓光的眼睛轉向筆記本電腦,看見了可憐的冬兒。蒙面人把耳麥塞在他的耳朵裡面,蔡曉春在裡面說話:「看見了?」

  韓光嗯了一聲。

  「你做掉目標,我放人。」蔡曉春說。

  蒙面人解開韓光手腕上的繩子。韓光活動著自己的手腕,看著地上放著的88狙擊步槍。攝像頭架在步槍旁邊,可以看到現場的情況。兩個蒙面人起身下去走了,只剩下韓光孤零零站在那裡。

  他抬頭看著熟悉的公安局大院,大概在300米開外。這個水塔跟公安局大院的大門口是一條直線,可以清楚看到大門口以及辦公大廈的門口。門口和大廈周圍都是警察,還來了不少記者,看來是有大活動。

  韓光活動活動手腕,趴在地下,拿起了狙擊步槍。

  「山鷹,下面就看你的了。」蔡曉春的聲音傳出來,「3分鐘以後,目標會出現在大廈門口——你只有一次機會。」

  韓光不說話,把眼睛湊在了瞄準鏡上。

  他的右手習慣性地拉開槍栓,一粒金黃的子彈退出彈膛,落在他的手心上。韓光把子彈握在手心裡面,平息著自己的呼吸。

  瞄準鏡裡面,十字分割的世界再次出現。

  蔡曉春冷冷地看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上傳輸來的現場畫面。

  韓光手持狙擊步槍靜臥,一動不動。

  「山鷹,你終於在我的指揮下了。」蔡曉春的嘴角浮現出來奇怪的笑容。

  這是壓抑了好多年的笑容。

  他點著一顆煙,用力地吸入自己的肺部,然後慢慢吐出來。

  煙霧當中,蔡曉春的眼睛閃爍著點滴的淚光。

  「我終於贏了你一次……」

  他仰天大笑,這笑聲帶著他扭曲的情感,和他扭曲的靈魂。

  特警的越野車車隊跟黑色旋風一樣在街上疾馳,警笛響徹濱海。唐曉軍跟薛剛坐在第一輛車裡面心急火燎,唐曉軍在打電話:「喂?幫我接高局長!……什麼?!局長不在?那你幫我接政委!……政委也不在?那你別接了,你現在馬上到頒獎現場去,讓他們中止儀式!哎呀我跟你說不清楚……」

  前方路口設有路障,武警揮手示意停車。

  唐曉軍伸出腦袋怒吼:「把路讓開,沒看見我們在執行公務嗎?」

  武警中尉敬禮:「同志!上級通知,市委市政府在公安局有重大迎賓活動,出席有重要外賓,屬於一級警衛。在活動結束以前,市局周圍五公里要實行交通管制。希望你配合我們的工作!」

  唐曉軍怒火中燒,下車:「我是市局刑警隊長唐曉軍!我在執行緊急公務!你們馬上給我讓開——」

  暴怒當中的他拔出手槍上膛對準武警中尉。

  武警戰士們衝過來,手裡的衝鋒鎗嘩啦上膛對準唐曉軍。

  特警隊員們翻身下車,手裡的自動步槍嘩啦上膛。

  雙方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唐曉軍急促呼吸著,手裡的手槍頂在武警中尉的額頭上。

  武警中尉怒睜雙目,毫不膽怯。

  「你要知道,我要去執行的公務多重要?!」唐曉軍厲聲問。

  「我是軍人,我要執行命令!」武警中尉說。

  林銳走過來,手緩緩壓下唐曉軍的手槍:「他只是在執行上級的命令,別把事情鬧大,讓市民看笑話。」

  唐曉軍慢慢關上保險,厲聲喝道:「全部退後!放下武器!」

  薛剛厲聲命令:「放下武器,關保險!」

  特警隊員們放下槍口關上保險。

  武警中尉命令:「放下武器,退後!」

  武警戰士們也退後。

  唐曉軍把手槍插回腰裡:「交通管制?——對人沒有管制吧?」

  武警中尉還是那麼嚴肅:「我接到的命令,沒有說要對攜帶槍支執行公務的警察進行管制。」

  唐曉軍一揮手:「全體下車,跑步前進!」

  特警們跟著他邁步跑過路障,向公安局飛奔。

  林銳帶著田小牛、葛桐飛奔,三個人都是手提88狙擊步槍。林銳高聲命令:「田小牛——」

  「到——」

  「你負責右翼!」

  「是——」

  「葛桐——你負責左翼!」

  「是——」

  「狙擊小組,跟著我!」林銳命令特警的狙擊小組。

  黑色服裝的特警隊員們跟黑色潮水一樣湧入大街,又分成幾股湧向不同的方位。

  市局大門口。 


第八章(8)
 
  摩托警的引導車亮著警燈過來,後面是幾輛黑色奔馳轎車。

  在媒體的閃光燈籠罩下,奔馳轎車相繼在大廈門口停下。

  穿著黑色西服的保鏢們下車,警惕十足地觀察著周圍。

  高局長在警方高級警官的簇擁下走向車隊。

  中間的那輛加長奔馳S600轎車越來越近,保鏢俯身打開車門。

  何世昌的一頭白髮露了出來。

  高局長笑容可掬地走過去,伸出右手。

  何世昌慢慢從車裡鑽出來。

  韓光的呼吸平穩,眼睛貼在狙擊步槍的瞄準鏡上。

  攝像頭在關注著他。

  他的眼中,是十字分割的世界。

  那個世界的中心,就是即將從車裡鑽出來的何世昌的頭顱。

  他的食指在緩慢均勻加力。

  「快!佔據制高點——」林銳高喊著帶領特警的狙擊小組跑向市局旁邊的工地。那裡有一部吊車,但是由於有重大活動,工地已經臨時停工。門口的武警很納悶地看著這群黑衣特警跑過來:「你們是哪個單位的?」

  林銳出手就是一個鎖喉,武警戰士暈倒了。

  「對不起。」林銳咽口唾沫,揮手帶領特警狙擊手們跑入工地。

  林銳把步槍背在肩上,開始飛速往上面爬。

  「二號已經到位!正在搜索目標!」田小牛滿臉是汗,急促呼吸著把背上的狙擊步槍摘下來搜索目標。

  他已經到了市局後邊的辦公樓樓頂,槍的保險拉開了。

  他在緊張搜索。

  「三號到位!」葛桐一個箭步撲倒在樓頂,手裡的狙擊步槍已經架好。

  他的眼睛貼在瞄準鏡上,快速搜索可疑目標。

  韓光穩穩架著狙擊步槍,關注著瞄準鏡裡面的何世昌。

  「我發現目標了!」田小牛高喊,「在我的九點鐘方向!」

  隨著他的高喊,他摳動了扳機。

  凌厲的槍聲響起來。

  但是他的槍還是晚了一步,韓光已經開槍了!

  韓光的子彈出膛了。

  但是田小牛的子彈也緊追而來。

  韓光措手不及,左臂中彈。

  他丟掉步槍,轉身就跑。

  田小牛、葛桐的子彈構成交叉火力,追逐著他的身影。

  韓光跑到來時的樓梯快速下樓。

  市局大廈門口已經是一片混亂,高局長被警察們壓倒在下面,保鏢們拔出手槍在高喊著,周圍亂成一團。

  何世昌的車旁已經是一團血泊。

  保鏢們忙亂地喊著,護送何世昌的座車高速倒車,開往醫院。

  媒體記者們從懵懂當中反應過來,紛紛拍照。

  一個記者舉著話筒:「這是現場報道!十秒鐘以前,著名華裔財團首腦何世昌遭到槍擊!現在還不知道他的情況,本台將會在第一時間做現場追蹤報道……」

  警車、救護車響成一片。

  剛剛跑到現場的唐曉軍、薛剛和眾特警隊員都慢下腳步。

  唐曉軍急促喘息著,懊惱地把上衣往地上一扔:「我操——」

  韓光出了水塔,左臂流著血在街上瘋跑。

  周圍的行人驚呼著閃路。

  韓光翻過欄杆,一把推開一個正在開車門的市民。市民剛剛想罵,但是看見韓光的滿身鮮血,不敢吭聲了。

  韓光打開車門上車,旋轉鑰匙發動轎車。 


第八章(9)
 
  白色轎車跟子彈一樣衝了出去。

  警車遠遠開來,試圖封堵路口。

  韓光的轎車撞開警車,逕直逃竄。

  23高局長鐵青著臉,坐在指揮中心的會議室內。

  外面的警察們在忙碌著。

  唐曉軍站在高局長對面,臉上是深深的失望。

  林銳站在一邊,看著玻璃牆外的指揮大廳,看不見表情。

  技術處長進來:「確定了,槍上是韓光的指紋!」

  高局長抬起眼睛,他的手機響了。

  「喂……是我……我知道了。」

  高局長放下電話,看著他們。

  大家都在看著高局長。

  高局長的嘴唇翕動著:「何世昌死了,一槍斃命。」 


第九章(1)
 
  唐曉軍面色嚴肅站在指揮中心大廳:

  「下面我宣佈,根據市局命令,由我擔任追捕韓光行動的總指揮。啟動反恐怖1號預案,封鎖機場、車站、以及交通要道,全面布控。廣播、電視、網絡等媒體,全面發佈韓光的通緝令。如果韓光反抗,可以就地擊斃;如果韓光逃逸,也可以就地擊斃……」

  警察們開始忙碌。

  唐曉軍戴上耳麥,各個方面的信息在瞬間匯總過來。

  全市範圍內的民警和武警緊急動員起來。

  直升機在上空盤旋。

  預備役部隊的官兵手裡拿到了新的電傳命令。

  唐曉軍處理完手頭的事情,轉向林銳。

  林銳看著他。

  「我很傷心,我以為他不會!」唐曉軍說,「他是我心中完美的警察,我知道他很艱難……但是我們都對警徽發過誓的!我沒想到……他這麼軟弱,經受不起這樣的壓力!」

  林銳看著他,沒說話。

  唐曉軍轉身去關注各個環節的追捕情況。

  指揮中心的大門光的開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移到大門的位置。

  面色嚴肅的馮雲山帶著王斌等一群便衣幹部徑直走進來,市政法委書記和高局長走在馮雲山身邊,也是面色嚴肅。

  「我是國家安全部局長馮雲山,我以國家最高利益的名義,宣佈接管這裡的指揮權。」馮雲山的聲音冷峻但是宏亮,「繼續追捕韓光,但是不允許對他直接射擊。追捕警察要保證他的生命安全!如果他逃逸,可以對天鳴槍,但是絕對不允許對他直接射擊!」

  所有的警察都聽到了,都很納悶。

  「執行馮局長的命令,這是特殊情況。」政法委書記強調。

  大家看高局長。

  高局長點點頭:「這是國家安全事務,我們都要全力配合馮局長的工作。唐曉軍、薛剛到會議室來,林副大隊長,也請你來一下。」

  林銳跟唐曉軍對視一眼,跟著這群高官進去了。

  高局長回頭:「這位叫王斌的幹部,現在接管現場指揮權。」

  王斌摘下墨鏡,對大家點點頭。他接過警員遞來的耳麥戴上,開始進行現場指揮。 


第九章(2)
 
  會議室裡面,馮雲山看看大家,目光轉向高局長:「你說吧。」

  高局長笑笑:「現在我也聽你的指揮了,還是你說吧。」

  馮雲山不再客氣,面對這幾個警隊和軍隊的精英骨幹緩緩說起來:

  「何世昌沒有死,他現在處在我國家安全幹警的嚴密保護當中。」

  大家都是一驚。

  「那顆子彈是沒有彈頭的,在韓光的狙擊手生涯裡面,他第一次放了空槍。」

  馮雲山擲地有聲的聲音在會議室迴盪。

  「整個事件,是由國家安全機關、濱海市警方精心安排、策劃的秘密行動,行動代號『刺客』。韓光是在我直接指導下工作的,他承受了自己人的冤屈和追捕,承受了個人生活的厄運,但是不屈不撓在堅持完成任務——韓光是個出色的警察,是個好同志!」

  林銳的嘴角浮起淡淡笑意。

  唐曉軍也如釋重負。

  薛剛的眼睛冒火:「林冬兒落在了那幫僱傭兵手裡,你們知道嗎?」

  「知道。」馮雲山說,「我們一直在監控著,而且現在還在我們的監控下。」

  薛剛咽口唾沫:「我們是特警,我們承受什麼樣的危險都是理所當然的——但是……」

  「為了國家的最高利益!」馮雲山斷然說,「韓光和林冬兒同志都付出了巨大的犧牲,他們的犧牲是值得的!」

  「那你就告訴我,這個國家最高利益是什麼?!」薛剛問,「為什麼要付出這樣大的代價?我們犧牲了那樣多的同事?!」

  「薛剛!」高局長厲聲制止他。

  馮雲山看著薛剛,點點頭:「我想也應該告訴你們——這是一個局,一個經過精心策劃的局。我們在一年前就獲得了情報,蔡曉春受雇來刺殺何世昌,而且我們也知道幕後主腦是誰。我們設置這個局,最主要的就是要把幕後主腦引出來!這是一個複雜的計劃,而且帶有很大的危險性。」

  「你們怎麼知道蔡曉春一定會逼迫韓光呢?」唐曉軍納悶。

  「經過各種情報資料的匯總分析。」馮雲山說,「這個事情說起來就十分複雜了。韓光跟蔡曉春在部隊,一直是一種很微妙的關係。而韓光轉業到濱海特警,何世昌要來的恰恰是濱海,這就構成了蔡曉春逼迫韓光的前提。」

  「這種極端嫉妒引發的仇恨,包括他長期受到韓光壓抑,所引發的心理變異——我們都能理解。」唐曉軍說,「但是你怎麼可以確定,蔡曉春一定會來找韓光呢?他為什麼一定要脅迫韓光呢?」

  「因為——女人。」馮雲山淡淡的說。

  大家都是一愣。

  馮雲山拿出趙百合的照片:「這個女人,林副大隊長一定熟悉?」

  「是的,她原來是我們部隊衛生所的護士,趙百合。」林銳說,「韓光和蔡曉春都追求過她,但是韓光顯然不善表達。據我當時印象,趙百合應該是喜歡韓光的,但是蔡曉春的追求更猛烈。蔡曉春退伍的時候,趙百合也退伍了。那時候我才知道他們已經是一對。」

  「是的。」馮雲山說,「趙百合跟蔡曉春出國,並且同居。蔡曉春加入了法國外籍兵團,並且成為佼佼者,成為了法國外籍兵團傘兵2團狙擊手連隊的精華,還加入了法國陸軍的特種部隊。趙百合一直在默默等待蔡曉春,並且努力去愛上他——但是她的心裡藏著的是韓光。這一點蔡曉春也是知道的,他感覺自己不僅在事業上,甚至在生活當中——都無法擺脫韓光的陰影。」

  大家靜靜聽著。

  「蔡曉春在法國外籍兵團服役五年期滿以後,令趙百合驚訝的是他沒有再次續約,而是選擇退伍。他獲得了法國身份,並且謊稱自己要去南非做生意。趙百合就跟他一起去了,沒想到的是蔡曉春參加了僱傭兵公司,為了金錢作戰。蔡曉春隱瞞了很久,但是還是被趙百合發現了。他們大鬧了一場,不歡而散。趙百合趁蔡曉春去戰鬥的時機,自行回國了。她在國內不想讓任何人找到她,她只有一個可以信任的人——那就是韓光。」

  馮雲山頓一頓,繼續說:

  「趙百合找到韓光,安頓下來。但是韓光已經有了女朋友,那就是林冬兒。韓光並沒有跟趙百合復合,也沒有發生關係——趙百合懷的是蔡曉春的孩子,只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趙百合不願意讓這孩子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蔡曉春,因為那是血腥的回憶。韓光默默照顧著懷孕的趙百合。在這個時候,我找到了他……」

  馮雲山站在海邊,強勁的海風吹起了他花白的頭髮。他注視著面前的韓光,看不出來他臉上的表情。

  韓光本來就是個沉默寡言的人,此刻也不說話。

  馮雲山笑笑:「這不是命令,我也不是你的直接上級,所以你可以選擇不做。我更不會勉強你,因為我不會勉強任何人為我工作。」

  韓光抬頭看他。

  「這是一個危險的工作,也是一個需要付出巨大犧牲的工作。」馮雲山說,「你將蒙受不白之冤,甚至很可能死於自己人的槍下——而那樣你將得不到任何昭雪的機會。」

  韓光自信地笑笑,沒說話。

  「你沒有任何後援,在行動的第一階段沒有結束以前,我不會出面。」馮雲山繼續說,「所有的人都是你的敵人——蔡曉春的僱傭兵,你昔日的同事,甚至很可能會包括你在特種部隊的上級和戰友——他們都是你的敵人。你一旦投身這個工作,你前進的每一步,都會有槍口在窺視!沒有任何地方是安全的,沒有任何人是你可以信任的——你明白嗎?」

  韓光還是沒說話。

  「韓光,你是一個有著遠大前途的優秀警官,在你作出這樣的選擇以前,你自己要慎重考慮。」馮雲山緩緩地說,「一旦你失手,你將成為真正的罪人。」

  韓光看著遠處的海面:「刺客生來就是迎接挑戰的。」

  馮雲山看著他,露出笑意。

  「我是刺客,這是中國陸軍特種部隊給予我的榮譽。」韓光轉向馮雲山,「我宣誓效忠我的祖國,我會信守這個誓言。」

  馮雲山點點頭,拍拍他的肩膀。

  「我是警察,我對警徽也宣過誓。」韓光說,「除暴安良是我的職責,我會盡到我的職責。」

  「你是個出色的警察。」馮雲山點頭,「你有什麼要求嗎?」

  韓光淡淡一笑,搖頭:「知道刺客真正的含義是什麼嗎?」

  「什麼?」

  「一言九鼎,一旦作出承諾,赴湯蹈火,在所不辭!」韓光的語音很堅定。

  馮雲山肅然起敬:「國家有你這樣的刺客,國之大幸!」

  韓光沒有說話,伸出右手:「忠於祖國!」

  「忠於祖國!」馮雲山伸出右手。

  兩隻有力的手握在一起。

  眼睛當中都是堅毅和果敢,卻蘊藏著無法表達的莊嚴和神聖……

  會議室裡面鴉雀無聲。

  馮雲山環顧大家:「整個事件其實一直都在我們的監控當中,但是有一點是我沒有想到的——那就是蔡曉春的凶殘。我們都沒料到,他的凶殘已經超過了我們的想像。他非常殘忍地殺害了趙百合,殺害押解韓光的警員,甚至無辜的市民,手法極其殘忍。」

  警察們靜靜聽著。

  「但是同志們!開弓沒有回頭箭!」馮雲山堅定地說,「當第一個犧牲者出現的時候,其實我們就已經沒有退路了!這是一個艱難的選擇——我們如果中止行動,那麼犧牲者就是白白的犧牲;如果我們繼續行動,那麼還會有更多的犧牲者!可以說,這是在我數十年情報生涯裡面最舉步為艱的一次行動。但是我們只能堅持下去,為了維護最高的國家利益!我們所有的一切犧牲,都是為了掩護韓光,為了讓他可以不被懷疑地被蔡曉春『脅迫』,為了讓他可以對何世昌開那麼一槍——這就是第一階段行動的終結,也是第二階段行動的開始!」

  「我想知道,」薛剛突然悶悶冒出來一句,「保護一個海外的華僑富翁,就是維護國家最高利益嗎?!我們犧牲那麼多同志,難道就是為了保護何世昌的安全嗎?」 


第九章(3)
 
  「當然不是!」馮雲山斷然說,「我可以告訴你們,何世昌是我多年的老朋友,也是非常重要的一個情報關係。但是這並不是要採取這種非常措施的理由。何世昌現在的安危,直接關係到我們國家未來安全的重大利益。更多的我不能告訴你們,但是我可以確認這點——國家利益,至高無上!」

  薛剛調開自己的臉,沉默。

  「第二階段的任務是什麼?」唐曉軍問。

  「第一階段的核心就是引蛇出洞。我們精心佈置的局,我們付出的巨大犧牲,就是為了引出這個人。」馮雲山拿出一張照片,是個禿頂戴眼睛的老頭。

  「何世榮?」唐曉軍認出來。

  「你的功課做的很好。」馮雲山點點頭,「就是何世昌的胞弟何世榮,ZTZ財團的執行董事。根據我們的情報,何世榮跟西方某國情報機關相互勾結,暗殺何世昌,目的就是為了繼承ZTZ財團。——注意,我強調一點,何世榮跟西方某國情報機關相互勾結暗殺何世昌,這就說明何世昌對我們的國家安全有著非常重要的影響,你們的政治常識應該可以明白我想說明的意思。我不能告訴你們更多的,但是這一點希望你們明確——那就是我們不是在保護何世昌這個所謂的商業鉅子,而是在保護我們的國家安全。」

  大家的心情稍微好了點。

  「暗殺何世昌的幕後主腦,其實是西方某國情報機關,在明面上擺著的就是何世榮。他僱用了蔡曉春個僱傭兵世界的傳奇人物,來濱海暗殺何世昌。而蔡曉春則採取了曲線暗殺的方式,就是脅迫韓光來殺害何世昌——接下來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了,也就是在表面上何世昌已經死於韓光的槍下。」

  馮雲山接著說:

  「何世昌死了,何世榮作為財團的執行董事和繼承人,他就必須要到濱海來奔喪。我們是沒有海外執法權的,只要他踏上中國大陸的土地,就在我們的掌控當中了。我們要用法律手段解決掉何世榮,他是直接威脅我們國家安全的一個麻煩。」

  「韓光下一步的任務呢?」林銳問,這是他關心的問題。

  「等待何世榮踏上中國大陸的土地,他要解決掉蔡曉春和他的那些僱傭兵。」馮雲山說。

  「我可以幫忙。」林銳請戰。

  馮雲山笑笑:「你已經在我們的整個計劃當中了。這個行動計劃過於複雜,由於時間關係,我不能在這裡詳盡解釋。隨著行動的開展,你們會逐漸瞭解。如果大家沒有異議的話,我們就繼續開展行動。」

  他看看這些軍警們,點頭:「我宣佈,『刺客』行動進入第二階段!」 


第九章(4)
 
  走出會議室的警官們變得精神抖擻,臉上的傷感和悲憤徹底失蹤了,代之以果敢和敏銳。

  唐曉軍厲聲命令:「通過加密頻道傳令下去,所有警員、武警官兵、預備役部隊官兵如若發現韓光,不得對他直接射擊,只能對天鳴槍示警!如果韓光逃逸,不得追趕!保證韓光的絕對人身安全!」

  一個警官說:「已經發過了?」

  「再發一次,強調命令的核心——保證韓光的絕對人身安全!」唐曉軍厲聲說。

  馮雲山轉向王斌:「立即接通韓光,我要與他取得直接聯繫!

  王斌會意,在筆記本電腦上敲下通信密碼。

  盲音,在等待接聽。 


第九章(5)
 
  地下污水處理管道裡面,一隻老鼠吱吱跑過。

  韓光嘴裡咬著撕掉的衣服條,在給自己的左臂包紮。鮮血已經浸濕了他的夾克左胳膊,他的額頭上都是疼出來的冷汗。

  韓光的皮帶扣在微微震動。

  他打開皮帶扣的夾層,拿出一個無線電耳麥塞在自己的耳朵裡面,按下按鈕。

  王斌的聲音傳出來:「山鷹,這是寒號鳥在呼叫,收到回答。完畢。」

  「寒號鳥,山鷹收到。完畢。」韓光嘶啞著喉嚨回答。

  「山鷹,我是白頭雕。」馮雲山的聲音傳出來,「你的情況怎麼樣?傷情如何?」

  「白頭雕,山鷹左臂中彈,彈頭已經自行取出。」韓光穩定著自己的呼吸,「已經止血,不影響行動。完畢。」

  「是否需要急救?」

  「不需要,我還能堅持。」韓光說,「白頭雕,有件事情我要交代給你。」

  「說。」

  「你是否知道冬兒的下落?」

  「是的,我們一直在監控。」馮雲山說。

  「立即把她營救出來!」韓光咬牙說,「如果她再受到一點傷害,行動結束,我會親手殺了你!」

  「……」馮雲山沉默片刻,「事先我們都沒有想到他會對冬兒下手。」

  「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韓光疼的倒吸一口冷氣,「立即組織力量,營救冬兒!她跟這件事情沒關係,我不想她再受到任何傷害!否則我會親手殺了你!……通話完畢。」

  他按下按鈕靠在牆壁閉上眼睛,急促呼吸,忍耐著痛楚。 


第九章(6)
 
  馮雲山轉身看著警官們和林銳:「我需要戰術突擊隊。」

  「我們上!」薛剛趨前一步,神情激動。

  「我跟著一起去吧。」林銳說。

  「這次不行!」薛剛令人意外地拒絕林銳的援助,「韓光現在是我們的人,是我特警隊的弟兄!我們要營救的是他的女友!這是在濱海的地頭,是我們的地盤!如果營救他的女友,都要依靠你們的力量,我以後就沒有辦法面對特警隊的弟兄!我們的弟兄以後也無法面對韓光!林副大,這次就讓我們來吧!」

  林銳看著他,點點頭:「小心!」

  薛剛也點點頭,轉向馮雲山:「我需要確切的情報!」

  三分鐘以後,在樓頂直升機平台待命的特警隊員們紛紛站起來。

  特警隊長薛剛左臂夾著頭盔,右手提著95自動步槍大步走上來。

  坐著原地待命的特警隊員們紛紛起身,提起自己的武器。

  薛剛的眼睛是血紅的,他面對大家:

  「我現在告訴你們——山鷹,還是我們的!」

  年輕的特警隊員們注視著隊長,靜靜聆聽。

  「山鷹奉命執行秘密任務,所有的一切都是設計出來的,都是冤案!」薛剛大聲說,「我不能告訴你們任務的內容,但是我可以告訴你們——山鷹,是我們特警隊的驕傲!是我們最出色的狙擊手!是我們的兄弟!」

  年輕的特警隊員們聆聽著,蒙在心頭的陰影逐漸散去。

  有的隊員眼中逐漸溢出淚水。

  「擦乾你的眼淚,我們有活要干了!」薛剛厲聲說,「冬兒被那幫狗日的僱傭兵綁架了,現在我們要救冬兒出來!山鷹現在在前面玩命,只能靠他自己,我們無能為力!但是同志們,兄弟們!如果我們連冬兒都保護不了,我們以後就沒有臉再見山鷹!做好戰鬥準備,出發!」

  「明白——」

  特警隊員們齊聲怒吼,戴上面罩和頭盔,跟著薛剛鑽入螺旋槳已經在旋轉的直升機。

  三架警用運輸直升機相繼升空。

  機艙內,薛剛接駁安全機關秘密監視小組的頻道:「布谷鳥1號注意,這裡是龍頭呼叫。白頭雕讓我們跟你們取得聯繫,完畢。」

  「這裡是布谷鳥1號,白頭雕已經通知我們。我們會給你最新的情報。完畢。」

  薛剛打開自己的PDA掌上電腦:「現在我嘗試接駁你們的電腦,請接受。完畢。」

  「收到,已經接駁。完畢。」

  監控畫面傳輸到薛剛的PDA上。

  薛剛高聲說:「我找到你們的位置了,我們馬上趕到!你們保持監控,完畢。」

  「布谷鳥1號收到,保持監控,直到你們到達現場。完畢。」

  薛剛把PDA遞給飛行員看:「這是目標區座標,我們在3公里以外找地方降落。明白了嗎?」

  飛行員點點頭。

  薛剛又轉換通信頻道:「黑貝,我要求偽裝車輛支援。完畢。」

  「黑貝收到,馬上安排。」唐曉軍的聲音傳出來,「把你要支援的地點傳到我的PDA上,完畢。」

  「收到,馬上傳輸。完畢。」薛剛回答。

  機艙裡面的特警隊員們握緊了武器,都是求戰的眼神。 


第九章(7)
 
  三架警用直升機從城市上空掠過。

  鍾世佳把目光縮回來,他藏在報廢車輛廠的一輛破舊客車裡面。車裡有簡單的鋪蓋,還有幾個吃光的飯盒。

  一個黃毛提著快餐盒過來:「阿鐘,開飯了。」

  鍾世佳回過頭,黃毛上車了。鍾世佳問:「黃毛,外面有什麼動靜沒?」

  「外面現在亂套了,警察都跟瘋子一樣滿街轉,軍隊也上街了。」黃毛說,「這回動靜很大,都傳說恐怖組織要搞世界經濟論壇了。阿鐘,你到底惹了什麼事啊?」

  「我沒惹事,是遇到麻煩了。」鍾世佳歎口氣,「你身上有錢嗎?」

  「我月初才發工資,現在身上就三十多了。」黃毛拿出來,「你要著急就先用。」

  「給我十塊錢就夠了。」鍾世佳抽出一張皺巴巴的十圓鈔票,「我找個網吧,上網找個人幫我。」

  「都拿去用吧,廠子管我吃住,我也用不著。」黃毛全塞給他,「哥們能幫你的就這麼多了,你千萬別嫌少。」

  「黃毛!」鍾世佳很感動。

  「你自己注意安全啊。」黃毛拔出腰裡面別的匕首,「這你帶上吧,萬一遇到急事還能用一用。」

  鍾世佳接過匕首,點點頭:「我不會忘了你的!」他拍拍黃毛的肩膀,轉身下車,快步向出口跑去。 


第九章(8)
 
  紀慧坐在病床上,臉上沒什麼表情。

  張超在外面的客廳,監視器在面前。

  女刑警走進來,把盒飯給他:「就這些了,你湊合吃吧。」

  張超打開笑笑:「不錯,還有雞腿呢!」

  「拉倒吧,你以為這是你的啊?」女刑警笑笑扣上,「這是給那姑奶奶的,你就吃你的土豆吧!」

  「這世道怎麼這樣啊?」張超苦笑,「疑犯吃雞腿,警察吃土豆?」

  「省省吧,沒給你顆白菜啃就不錯了!」女刑警被他逗樂了。

  「只要你給的,毒藥我都吃!」張超逗她。

  女刑警突然臉色變了:「你看她怎麼了?!」

  張超轉過臉,也是大驚失色。

  監視器屏幕上的紀慧蜷縮在床上劇烈顫抖著,呼吸困難,捶打著自己的胸口。

  兩人急忙推門進去。女刑警過去拉起紀慧,紀慧呼吸困難,滿臉是汗,話都說不出來。

  「是哮喘!趕緊去叫醫生!」女刑警高喊。

  張超轉身就跑出去高喊:「醫生!醫生!」

  女刑警抱住紀慧,她的上衣隨著動作被撩起來,腰上的手槍露出來。紀慧劇烈顫抖著,嘴唇發白。女刑警著急地回頭高喊:「醫生!醫生!」

  紀慧的眼睛盯著她,右手伸向了她的手槍。

  女刑警剛剛感覺到腰裡有點不對勁,手槍的槍口已經頂住了她的太陽穴。

  紀慧的呼吸一下子正常了,雖然滿臉是汗,但是已經沒有什麼顫抖。她的眼神很冷,聲音也很冷:「再見。」

  女刑警剛剛想反抗,槍聲已經響了。

  砰!

  紀慧推開女刑警,翻身下床。

  張超跟醫生在樓道裡面奔跑,聽到槍聲。他把醫生往牆壁上一推:「臥倒!」隨即閃身到牆角拔出手槍上膛,他右手持槍對準槍聲響起的方向,左手摸出手機丟給在一邊顫抖的醫生:「馬上報警!」

  隨即他起身衝向紀慧的病房。

  光!張超一腳踹開病房的門,閃身進去搜索。

  血從裡屋病房的門流出來。

  張超用手槍頂開虛掩的門。

  女刑警倒在地上,怒睜雙目。

  張超抬頭,窗戶開著。他跑到窗前,槍口對準下面。

  紀慧在翻越醫院的圍牆,張超對準她連連扣動扳機。

  砰!砰!砰!

  紀慧敏捷地翻了過去,子彈打在圍牆上。

  遠遠有警笛傳來。 


第九章(9)
 
  從商業街出來的紀慧戴著墨鏡,頭上還套著個黃色的假髮。她換了一身跟自己平日風格截然相反的韓流服裝,鼻子上還套著鼻環。她徑直跟兩個目光警惕的巡警擦肩而過,走向商業銀行大廈。

  在銀行大廈的地下室,銀行職員領著紀慧穿過保險門。

  紀慧抬頭看看監視器,她還戴著墨鏡。

  銀行職員帶紀慧到了一個封閉的小房間,另外一個保安已經提著一個手提箱過來。

  銀行職員示意紀慧請便,轉身跟保安出去了關上門。

  紀慧輸入密碼,打開手提箱。

  裡面是滿滿的衣服,紀慧打開了夾層。一把烏黑的手槍和兩個彈匣,一把雪亮的匕首,還有一個筆記本電腦,一部手機和兩疊現金。護照在電腦下面,是委內瑞拉的真護照。

  紀慧拿出手提箱裡面的背包打開,把錢、護照、電腦等都放進去,上面塞滿衣服。接著她拿出手機,關上手提箱。

  三分鐘以後,換了一身時尚淑女打扮的紀慧已經出現在街頭。

  她拿出手機打開,撥打一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在接通當中。 


第九章(10)
 
  美國紐約街頭,車水馬龍。

  一輛黑色加長林肯轎車在開往肯尼迪國際機場。

  車裡,手機響了。

  何世榮把眼睛從筆記本電腦上挪開,拿起電話看看號碼,接通:「喂?」

  「你很意外吧?」紀慧的聲音帶著嘲諷和怒火。

  「不,在我的預料之中。」何世榮笑道,「你是那麼聰明,肯定能從警方的監視當中逃出來。」

  「聽著,何世昌已經死了。」紀慧在那邊說,「現在警方在全力追捕韓光,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把我剩下的一半款打到我的瑞士銀行戶頭,我要你兌現諾言!」

  「別著急啊,我什麼時候在錢的問題上食言過?」

  「你?!」紀慧冷笑,「你什麼時候說話都沒算數過,你唯一可取的地方就是在錢的問題上兌現過那麼幾次!」

  「剩下的款不是問題,」何世榮緩緩地說,「但是你的任務還沒有完成。」

  「還有什麼任務?!」

  「鍾世佳還活著。」

  「那不是我的問題,是你那幫僱傭兵不上路!」紀慧在那邊暴怒了,「跟我有什麼關係?我要我該得到的款,立刻!」

  「我說了,款不是問題。」何世榮的聲音很冷酷,「我要鍾世佳的命,兌現了立即打過去。」

  「你信不信我去警方自首,告發你?!」

  「中國大陸的法律你比我清楚。」何世榮笑道,「你跟我是一條繩子的螞蚱,我可以選擇不去大陸,而你則是要走上刑場。」

  「你這個老混蛋!」

  「寶貝,」何世榮說,「我是個可以給你後半生榮華富貴的老混蛋,你自己選擇吧。」

  啪!何世榮把電話掛了。

  「先生,機場要到了。」揚聲器裡面傳出來司機的話。

  「知道了。」何世榮笑笑,關上筆記本電腦。 


第九章(11)
 
  直升機相繼降落在中學校園的操場裡面。

  學生們好奇地湊在窗戶邊看著特警隊員們跳下直升機。

  幾輛偽裝成搬家公司卡車的警方車輛在操場上待命。

  「快快!」薛剛在命令,「我們要趕時間!」

  最後一個特警隊員跳上搬家公司卡車後車廂。

  啪!啪!啪……車門相繼關上。

  直升機拔地而起,到高空待命。

  卡車隊伍離開校園,逕直開上公路。 


第九章(12)
 
  蔡曉春在看著電腦屏幕,上面是鍾世佳的照片。

  他的電話響,他接:「喂?」

  「是我。」紀慧的聲音很疲憊。

  「你怎麼樣?」蔡曉春非常關切,聲音都顫抖了。

  「還死不了!」紀慧憤怒地說,「瞧你們他媽的搞的這個爛攤子!」

  「你先冷靜冷靜,你需要我去接你嗎?」

  「不必了,追捕你的警察比追求我的男人多一百倍還不止!我可不想再捲進去!」紀慧平穩下來,「何世榮那個老東西,現在要鍾世佳,你有線索沒有?」

  「現在還沒有。」蔡曉春說,「你有沒有什麼辦法?」

  「我試試看吧。」紀慧說,「鍾世佳現在未必信得過我。」

  「他身邊有個叫黑豹的,是個厲害角色。」蔡曉春說,「你要小心。」

  「現在不跟我吹你天下無敵了?」紀慧冷笑,「韓光就把你搞得澆頭爛額,當初你怎麼跟我吹的?」

  「韓光我來對付,你想辦法找到鍾世佳。」蔡曉春說,「我們現在每一步都要謹慎再謹慎。何世昌掛了,大陸警方很丟面子。你千萬小心。」

  「你小心就是了,曉春。」紀慧歎口氣。

  蔡曉春的心裡酸楚一下:「我會的,我們說好了在南美見的。」

  「……」紀慧沉默片刻,「我們會成功的。」

  「一定會成功!」蔡曉春強調。

  「保重,現在不要分心。我掛了。」紀慧掛了電話。

  蔡曉春聽著盲音,片刻掛了電話。

  他有點心神不定,又拿起電話用英語說:「喂?我是禿鷲,你那邊情況如何?」

  「沒有什麼異常,長官。」

  「你們自己小心。」

  「明白,我們會注意。」

  「好了,半小時後通話。」蔡曉春掛了。

  他在沉思:「我怎麼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呢?」 


第九章(13)
 
  「他們一直沒什麼動靜。」

  一間幽靜的房子裡面,安全機關的偵察員對薛剛說。

  「你確定人質在裡面?」薛剛問。

  「確定。」偵察員指著電腦屏幕,「我們通過熱感應器,可以清楚看到裡面的動靜。」

  「人質沒有受到傷害吧?」

  「目前沒有。」

  薛剛點點頭:「下面交給我們。——獵狗1號,左翼;獵狗2號,右翼;獵狗3號到4號跟著我,從門口打進去;獵狗5號把住後門。給大家一分鐘時間準備。完畢。」

  「收到。完畢。」

  ……

  不同小組的特警組長回話。

  「小心了,他們不是等閒之輩。」偵察員囑咐。

  「我們也不是等閒之輩。」薛剛笑笑,出去了。

  薛剛把頭盔戴上,手裡的步槍抄到胸口。他的前面是一個舉著防彈盾牌的特警隊員,右手拿著手槍。

  特警隊員們潛伏在灌木叢裡面。

  對面是一棟荒廢的雷達觀測站。

  「開始行動!」薛剛拉下頭盔的防彈玻璃罩,厲聲命令。

  黑衣特警們跟黑色的螞蟻一樣,在灌木叢和樹叢當中低姿穿行。

  潛伏在高處的特警狙擊手瞄準了樓頂的哨兵。

  哨兵剛剛驚呼,特警狙擊手扣動扳機。

  槍聲打破了寧靜。

  「強行突擊——」薛剛高喊一聲。

  防彈盾牌後的特警隊員們立即跟黑色潮水一樣分流,排成散兵突擊隊形快速向雷達站挺進。

  左翼的特警隊員們從樹林當中一躍而出,手裡的步槍據在胸前大步向前。

  右翼的特警隊員已經衝到雷達站小樓的窗口,往裡面扔了催淚彈。接著隊員們翻身跳進去,裡面的槍聲就崩豆一樣響起來。

  薛剛一個箭步邁上台階,周圍的特警隊員緊跟其後。

  短促的槍戰在樓道內展開,對方的人數和位置事先就在監控當中,加上特警人數佔優,所以局勢馬上就明顯了。

  薛剛衝上二樓,一個大個子黑人舉起霰彈槍。

  薛剛果斷扣動扳機,隨著短促的兩次點射,大個子黑人仰面栽倒。

  特警隊員們跟在他的後面上來,迅速清場。

  薛剛衝入關押人質的房間:「冬兒!我們來救你了!」

  接著兩名特警隊員衝進來,屋子裡面只有林冬兒被綁在椅子上。冬兒目光呆滯,嘴被膠條粘著,雙手被綁在後面。

  薛剛一把撕開冬兒嘴上的膠條:「冬兒?!」

  林冬兒無神的眼睛轉向他,露出傻笑:「是過年了嗎?放鞭炮?」

  薛剛張大嘴,驚訝地:「冬兒?」

  「冬兒是誰?」冬兒茫然問他。

  「我操!」薛剛怒吼一聲踢飛了桌子。

  林冬兒嚇哭了:「別打我!別打我!我聽話……」

  「先把人救出去!」薛剛忍住自己的悲憤下令。

  一名特警隊員扛起來冬兒:「人質安全,撤離。完畢。」

  特警隊員們相繼交互掩護撤出去,後衛隊員在那三個僱傭兵的屍體上挨個補槍。

  薛剛快步走出來,對著耳麥:「龍頭報告,人質已經救出。但是出現新的問題……」

  「什麼問題?」馮雲山在那邊問。

  「人質精神崩潰了,看來是受到強烈刺激。」薛剛苦澀地說。

  「立即送到公安醫院,保護起來。」馮雲山在那邊說。

  「現在也只能這樣了——山鷹有沒有什麼線索?」

  「不要在無線電討論此事,完畢。」

  「完畢。」薛剛歎口氣,看著冬兒在自己的隊員肩上掙扎著哭喊著。 


第九章(14)
 
  韓光左臂打著自己做的繃帶,右手抓住灌木叢爬上陡峭的山坡。他身上沒有任何武器,眼神卻依舊是堅毅的。

  「山鷹已經到達指定位置。」韓光低聲對著耳麥說,「在等待下一步行動的命令。完畢。」

  「白頭雕收到,已經派人前去支援。完畢。」

  「我不需要支援,這裡太危險了。你讓支援包圍這裡,我自己進去。完畢。」

  「是我去支援,山鷹。」

  韓光一愣:「林副大?!」

  「山鷹,你是好樣的。我和田連長已經在路上,還有你的一個小兄弟。完畢。」

  「我沒想到你會來,林副大。完畢。」

  「這是清理門戶,我應該來的。你在那裡等我,我給你帶去武器裝備。傷口如何了?完畢。」

  「不礙事。完畢。」

  「堅持住,你不是一個人。完畢。」

  「山鷹明白,完畢。」

  韓光壓抑住自己的情緒,轉向山谷當中的那片度假村爛尾樓。 


第九章(15)
 
  一個混亂的網吧裡面,鍾世佳打開自己的QQ.

  他沒搭理那些閃動的人頭,逕直打開自己的密友組。

  他點擊了叫「春風秋水不染塵」的女性QQ好友頭像,對方不在線或者隱身。

  但是他還是打字:「我遇到麻煩了,你的手機打不通。我現在沒有信任的人了,只有你。」

  沒想到對方回話了:「我也遇到了麻煩,你現在在哪兒?」

  鍾世佳很激動:「我在山下區的一個網吧。」

  「我們先見面再說吧,你確定你是安全的?」

  「是的,你呢?沒有人跟蹤你吧?」

  「應該沒有,我很注意了。……沒有人知道我們的關係吧?」

  「沒有,我對誰都沒說。」

  「好的。我們在老地方見吧。」

  「我的身份證不敢用了,怎麼開房?」

  「我還有別的證件,我去開吧。」

  「好,需要多久?」

  「半個小時,你到老地方找我就可以。」

  「OK,見面說。88.」

  「88.」

  在網絡的那邊,一個僻靜的咖啡廳裡面。

  筆記本電腦開著,在和鍾世佳的QQ對話。

  一隻纖細白皙的手扣上電腦。

  再次經過化妝的紀慧戴上了墨鏡。 


第九章(16)
 
  「美國方面提供的情報,何世榮已經上飛機了。」

  王斌進門對馮雲山說。

  馮雲山揉揉紅透的眼睛:「這條老狐狸,終於上鉤了。我們可以準備收網了……老何現在怎麼樣?」

  「他情況很穩定,現在在我們的安全島。」

  「飛機一落地,我們就抓了何世榮!」馮雲山果斷地說,「到這邊大概要24小時的航程,他在飛機上不能和外界聯繫。這是我們動手的時間,去做吧。」

  「明白。」王斌點點頭,轉身出去了。

  韓光潛伏在山坡上。

  他身後響起兩聲青蛙叫。

  韓光摀住嘴,回復了兩聲青蛙叫。

  穿著迷彩服的林銳帶著同樣裝束的田小牛和葛桐慢慢爬上來,韓光接過林銳遞來的武器包。他打開開始裝備自己,戰術背心套在身上,手槍別在腿部快槍套裡面,狙擊步槍握在了手裡。

  他有點疑惑,低頭看看槍號。

  「是你的槍。」林銳笑笑。

  韓光抬頭。

  「你們隊長交代的。」

  韓光心裡一熱,點點頭。

  「山鷹,你小子真能折騰!」田小牛爬過來,「害得我們大老遠都來給你的獨角戲捧場!」

  「老連長。」韓光握握田小牛的手。

  「山鷹你好!」葛桐激動得眼睛都放光,「我早就聽說過你的名字!」

  「葛桐,新人。」田小牛笑笑,「未來的刺客!」

  「好好努力,我很看好你。」韓光笑笑拍拍葛桐的肩膀。

  抹著迷彩臉的葛桐興奮地點點頭:「我會像你一樣,成為刺客——這是我的目標!」

  韓光點點頭轉向林銳:「山下佈置得怎麼樣?」

  「已經是水洩不通了,特警、武警、預備役部隊都已經潛伏待命。」林銳說,「方圓5公里已經徹底中斷交通,山上也都是潛伏哨。」

  韓光轉向山谷的爛尾樓工地。,

  「我們要待命出擊,下面分工。」林銳打開筆記本電腦,衛星地圖正在傳輸。

  「這是這裡的地形圖。」林銳說,「我們分成三組。田小牛——你看見這片林子了嗎?這是你的位置,我要你控制A區到C區的制高點;葛桐,你在這裡,負責正面的掩護;韓光——你跟我正面打進去。明確沒有?」

  「明確!」大家齊聲低聲回答。

  「去吧。」林銳揮揮手,「不要暴露目標,等我的命令。」

  田小牛和葛桐提起狙擊步槍分別去了,他們的動作很輕但是速度很快,一會就消失在林子裡面了。

  林銳跟韓光潛伏在出擊位置,靜靜等待著。

  「你知道,這或許是我一生當中最痛苦的戰鬥。」林銳突然打破了沉默。

  「我明白。」

  「我相信對於你來說,也並不輕鬆。」林銳的聲音嘶啞但是很堅定,「昔日的生死搭檔,今天卻要你死我活。也許這是上天注定的,我們都不可能擺脫。」

  「是他自己造成的。」韓光看著下面,「他的性格當中有缺陷,他無法擺脫自己的缺陷。」

  「或許是我的錯誤。」林銳淡淡地說,「我明明知道他的性格當中有缺陷,但是我還是訓練了他。他確實有優秀射手的基礎,雖然他不如你有天賦,但是你也不否認他是一個優秀的狙擊手。」

  「優秀的狙擊手,不等於刺客。」韓光說,「在車臣的戰場上,車臣的恐怖組織也有優秀的狙擊手。但是他們濫殺無辜,凶殘暴虐……禿鷲只能說是一個優秀的槍手,卻永遠不會成為刺客。」

  林銳笑笑:「你長大了。」

  韓光卻沒有笑容:「成長的代價,就是苦難。」

  林銳點點頭,也轉向山谷。

  戰爭,要開始了。 


第十章(1)
 
  紀慧把護照收回來,服務員笑容可掬交給她房卡:「301房間。」

  紀慧笑笑,拿起自己的坤包轉身上樓。她戴著栗色假髮和金絲邊墨鏡,一身職業套裝,黑色高跟鞋,顯得非常幹練。

  金台賓館是以前的招待所改的,不是什麼星級賓館。位置在濱海的城鄉結合部,周圍都是外來人口聚居區。而賓館裡面還算乾淨安靜,所以這裡成為約定俗成的情人幽會場所。不光是學生或者打工仔,有些有身份地位的人也來這裡幽會。老闆和服務員自然都是心照不宣的,房客更是心照不宣。

  紀慧熟練地快步走到三樓,打開了301的門。這是一個粉色的標準間,一張大床佔據了大半個房間,裡面也有洗手間和電視。但是這種曖昧的感覺,確實營造出來一種私密的氣氛。

  紀慧關上房門,打開坤包。

  她拿出手槍,在匆忙旋上消音器。

  鍾世佳這時候已經走入賓館大堂,逕直上樓。

  服務員的眼睛注視著鍾世佳的背影。

  鍾世佳在301門口按下門鈴。

  紀慧把手槍藏在身後,去開門。

  門開的瞬間,紀慧抱住了鍾世佳:「阿鐘,這到底都是怎麼回事啊?我嚇死了……」

  「別哭,別哭。」鍾世佳慌了手腳。

  紀慧把他拉進來,關上房門。

  「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紀慧抽泣著說,「好多人在追殺我,我害怕……」

  「別怕,別怕……」鍾世佳抱住紀慧安慰她。

  紀慧突然推開鍾世佳,快速從身後抽出手槍對準了他。

  鍾世佳一愣:「小慧?!」

  紀慧的臉上還帶著眼淚,但是眼神卻是凌厲的光芒。

  「小慧,你怎麼了?」鍾世佳著急地說,「你別害怕,我是阿鍾啊!」

  紀慧的嘴角浮起冷笑,打開了手槍的保險。

  光!光!

  隨著兩聲巨響,門和窗戶同時爆裂開來。

  撞碎玻璃的特警隊員腰裡掛著攀登繩,直接就撞在紀慧的身上。

  噗噗!

  子彈打在牆上。

  從門口衝進來的特警隊員一把按倒鍾世佳,後面的特警隊員們衝進來踩住紀慧的右手,踢開了手槍。紀慧剛剛想起身,就被一槍托砸在下巴上。她慘叫一聲,被特警隊員們反銬起來。

  「小慧——」鍾世佳尖叫著。

  「目標安全,疑犯被捕。完畢。」特警組長報告。

  特警隊員們拖著掙扎的鍾世佳出去,紀慧被一個隊員抓著頭髮揪起來往外推。

  「小慧——小慧——」鍾世佳高喊著,「你們放開她!這是誤會——」

  紀慧被特警隊員揪著頭髮,很痛楚的表情。但是她的眼睛始終沒離開鍾世佳,還是那麼狠毒。 


第十章(2)
 
  「白頭雕那邊得手了。」

  林銳看著筆記本電腦發來的信息,對韓光說。

  韓光點點頭。

  「現在聽我命令,」林銳對著耳麥說,「我的槍聲一響,你們就開始壓制掩護!明確沒有?」

  「明確!」

  「明確!」

  林銳看看韓光:「屬於我們的戰鬥就要打響了。」

  「在這場戰爭裡面,不會有誰是真正的贏家。」韓光拉開狙擊步槍的槍拴,「但是我們必須要戰!」

  林銳笑笑,拿起狙擊步槍瞄準度假村爛尾樓最高處——一個狙擊步槍手在樓頂值班,他偽裝的很好,但是還是被林銳發覺了。

  林銳在慢慢扣動扳機。

  度假村的地下室。

  蔡曉春坐在電台前,雙手交叉捂著自己的額頭在冥思苦想。

  「聯繫不上了。」那個黑人回頭說。

  「被端了。」蔡曉春抬起頭長出一口氣,「我的預感變成真的了。」

  「怎麼?」

  「我們在一個巨大的陷阱裡面。」蔡曉春的眼睛血紅,「我們給山鷹設下了陷阱,但是在我們的外面卻有人給我們設下了更大的陷阱。現在,我們已經被包圍了……或許,這就是我們這些戰爭幽靈的終點。」

  黑人看他。

  蔡曉春長出一口氣,露出奇怪的笑容:「我的末日到了……」

  砰!

  一聲狙擊步槍的槍聲打破了寧靜。

  林銳跟韓光一人一把88狙擊步槍,95自動步槍背在肩上快步下山。

  工地裡面,僱傭兵們叫嚷著組織防線。

  田小牛和葛桐果斷射擊,交叉火力壓制著僱傭兵們的火力反擊。

  林銳跟韓光手持狙擊步槍一步跨過工地的護欄,穿越彈雨藏身在攪拌車後面。子彈鐺鐺鐺鐺打在攪拌車上,濺起火星無數。

  韓光握緊狙擊步槍,突然閃身速射。

  隨著兩聲狙擊步槍的槍響,對面的一個正在奔跑的衝鋒鎗手仰面栽倒。

  「山鷹,注意你的五點鐘方向!」耳麥裡面田小牛在高喊。

  話音未落,林銳在韓光側翼已經槍響。

  一個剛剛冒出頭的衝鋒鎗手眉心中彈栽倒。

  「進!」林銳怒吼一聲甩掉狙擊步槍,在跑動當中把背上的95自動步槍順在胸前開始射擊。韓光緊跟其後,甩掉狙擊步槍手持自動步槍,兩人交替掩護前進。

  彈雨飛濺。

  兩個剽悍的男人相互掩護,在開闊地上快速前進。

  蔡曉春提著56衝鋒鎗走上地面,外面已經是一片混亂。

  他嘩啦上膛,對天射擊一梭子。

  噠噠噠噠……

  「來吧——」他怒吼著,衝向槍聲密集的戰場。

  五架直升機已經超低空掠過山谷,撲向這個工地。直升機上的特警隊員們抱緊自動步槍對著下面反抗的槍手密集射擊,彈雨覆蓋下來,如同黑暗的惡夢。

  槍手們在彈雨當中抽搐著。

  一長串的武警裝甲車徑直衝入工地。

  機槍在掃射,步槍手通過射擊孔在掃射。

  預備役部隊的步兵分隊跟在裝甲車後面蜂擁而入。

  局勢馬上明朗了,這成為一場剿滅戰。

  韓光手持自動步槍,冒著雙方的彈雨徑直撲向正在瘋狂射擊的蔡曉春。前來嘗試阻擋他的僱傭兵不是被他精確的運動間速射擊倒,就是被田小牛或者葛桐的掩護狙擊火力擊倒。韓光一個魚躍撲倒了蔡曉春,接著一槍托砸在他的臉上。

  蔡曉春手裡的衝鋒鎗脫手了,但是他的右手拔出了匕首刺向韓光。

  韓光閃頭躲過匕首,槍托扼住了蔡曉春的咽喉。

  蔡曉春的匕首反手刺在韓光的胳膊上,血立即流出來。

  但是韓光壓根就沒有任何退縮和躲避,彷彿是沒有感覺。他血紅著眼睛,死死地往下按著槍托。

  蔡曉春的匕首還紮在裡面,他試圖拔出來再次扎進去。但是他的右手被一隻有力的手按住了,緊接著手銬銬在了他的手腕上。

  林銳拍拍韓光的肩膀:「結束了。」

  韓光扭曲的臉慢慢恢復往日的冷峻,他一把丟下步槍站起來。兩個胳膊的血都在流著,他卻渾然不覺,逕直穿過身邊奔跑的特警隊員、武警官兵和預備役步兵。身邊的火焰在燃燒,映照著他滿是鮮血的臉。

  蔡曉春極力掙扎著,被四個特警隊員按在地上上了反銬,嘴裡上了防止咬舌自盡的口托。他的眼睛還是暴怒地睜著,不肯承認自己的失敗,看著韓光的背影。

  韓光走著,走著,突然他劈手搶過身邊的武警戰士手裡的81自動步槍,轉身上栓瞄準。

  蔡曉春支吾著,毫不躲避。

  韓光的手在顫抖,眼睛在冒火。

  周圍的軍警們都慌成一團。

  蔡曉春的臉上露出笑容。

  韓光的槍口在顫抖,呼吸急促。

  「真正的刺客,不是漫無目的的殺戮。」林銳淡淡地說,「你是一個刺客,不是槍手。」

  韓光的眼睛慢慢失去了殺戮的火焰,他的槍口逐漸不再顫抖。他關上了槍的保險,平穩著自己的呼吸。

  光!槍被扔到地上,他不管面前掙扎支吾求死的蔡曉春,轉身繼續走去。

  薛剛迎面走過來:「山鷹。」

  韓光一把拉住薛剛:「帶我去見冬兒!」

  薛剛愣了一下:「山鷹,你現在就去見冬兒,我不覺得是個好主意。你聽我說……」

  「帶我去見她——」韓光打斷薛剛的勸說。 


第十章(3)
 
  「我是否需要申請迴避?」

  唐曉軍問高局長。

  高局長看看他,又看看隔著厚厚防彈玻璃審訊室裡面的紀慧:「你現在跟她還有來往嗎?」

  「沒有,我跟她半年前就結束了。」唐曉軍坦然說。

  「那就不需要迴避,除非你自己心裡有鬼。」高局長淡淡說。

  「明白了,謝謝局長信任。」唐曉軍拿起自己的資料袋。

  「不用謝我,你的信任是用命搏來的。」高局長笑笑,「好好去做吧,不要讓我失望。」

  唐曉軍點點頭,起身走向審訊室的門口。把門的特警打開房門,他徑直走進去。

  紀慧坐在那裡面無表情,唐曉軍站在門口。房門在後面關上了,唐曉軍看著紀慧。紀慧沒看他,眼中無神。

  唐曉軍把資料袋甩在桌上,慢慢走到紀慧身旁。

  紀慧還是不看他。

  「紀慧。」唐曉軍的聲音很嚴肅。

  紀慧抬起眼睛,彷彿從什麼冥思當中回過神色。唐曉軍慢慢繞到她的身後:「我想我不用再做自我介紹了,你很清楚我是誰,我來找你問話幹什麼。」

  紀慧冷冷一笑:「是的,我知道你是誰。」

  「現在你要告訴我——你是誰?你到濱海來幹什麼?」唐曉軍繞到前面,逼視著紀慧的眼睛。

  紀慧不說話。

  「你真的以為我不敢對你上手段嗎?」唐曉軍的語氣咄咄逼人。

  「你當然敢。」紀慧冷笑,「你為了擇清楚你自己,你會對我格外嚴酷。這一點我早就想到了,唐曉軍隊長。」

  「你錯了,不是為了擇清楚我自己。」唐曉軍笑笑,「是為了真相——我要知道真相,你對我隱瞞的真相。」

  「真相?你想知道什麼?」紀慧奇怪地笑,「我到底跟幾個男的上過床?」

  唐曉軍撐著桌子,在她的對面注視著她:「你為什麼要那麼做?」

  「為了生存。」紀慧還是那種笑容,「你知道嗎?毒蛇是最美麗的,但是也是最脆弱的。毒蛇可以置人於死地,但是自己卻更危險;因為在攻擊的時候,毒蛇是最關注的,以致於會忽略了對周圍的觀察。」

  「你怎麼會成為一條毒蛇的?」唐曉軍問。

  紀慧看他:「是命運選擇了我,而我不能選擇命運。」

  「我反覆查對了你的資料,你在去美國留學以前的資料是真實的,在美國的學歷也是真實的——那麼我基本可以判斷,你的命運變化是在美國留學期間。」唐曉軍說,「告訴我,在美國發生了什麼事情?」

  紀慧還是那樣笑笑:「你這樣費勁問我,有什麼用?你的老闆都知道。」

  「老闆?」

  「對,那些中國大陸間諜們。」紀慧笑著說,「他們對我應該是瞭如指掌,為什麼不告訴你,肯定是有原因的。也許是沒到時候,也許是永遠不會讓你知道。這不是一個簡單的暗殺事件,這裡面有政治的因素。而政治,似乎不是你這刑警隊長的管轄範圍。換句話說,此時此刻來審問我的,不該是你——既然他們不來,顯然是不想浪費這個時間;也就是說,他們已經掌握了足夠的真相。」

  唐曉軍看著她,沒有反駁。

  「或許這些永遠都是秘密,除了這個秘密世界以外的人不該知道的秘密。」紀慧歎息,「而你,雖然是個出色的刑警,卻永遠被排除在這秘密世界以外。這對你有好處,知道太多反而不好。」

  唐曉軍拿起資料袋。

  「你不問了?」紀慧很意外。

  「你說的有道理。」唐曉軍淡然說,「你會被轉交給安全部門。」

  「你沒有什麼要問的嗎?」紀慧意味深長地問他。

  「你以為我想問什麼?」唐曉軍反問。

  紀慧的臉色慘白,無力地笑笑。

  「你以為我會傻到問你——你有沒有愛過我?」唐曉軍平淡地說。

  紀慧笑笑:「不可以嗎?」

  「我很清楚答案,所以我不會問。」唐曉軍表情變得複雜,「而你,也很清楚你的命運歸宿。」

  唐曉軍轉身出去了,重重帶上房門。

  紀慧呆在裡面,還是那種奇怪的笑。

  唐曉軍站在門口,平靜著自己。 


第十章(4)
 
  「冬兒——」

  亮著警燈的JEEP4700吉普車闖入濱海市精神病院。

  車還沒停穩,滿身血污的韓光已經跳下車。薛剛跟著跳下來,拉住韓光:「你先不要激動!」

  「冬兒到底怎麼了?!」韓光問,「她怎麼被送到精神病院來了?!」

  「山鷹,冬兒受到了強烈刺激。」薛剛壓低聲音,「她現在神志不清醒,你這樣去見她,對她沒有好處。」

  「帶我去見她——」

  韓光一把抓住薛剛的手。

  薛剛為難地看著他。

  穿著白色病號服的冬兒坐在床上,在跟芭比娃娃說話。

  她已經洗澡,白皙的臉上美麗依舊。

  「你叫什麼名字啊?我不知道我叫什麼,他們都叫我冬兒。」冬兒看著芭比娃娃說,「我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麼叫我冬兒,可能我是冬天出生的吧。你呢?你叫什麼?……」

  「你不能進去!」

  「讓開——」

  「山鷹,你冷靜點!」

  「都給我讓開——」

  ……樓道裡面傳來爭執。

  「山鷹?」冬兒重複著這個似曾相識的名字。

  光!

  門被撞開了。

  一個血人站在門口。

  「啊——」冬兒驚恐地抱住了腦袋。

  「冬兒!」韓光撕心裂肺地喊。

  「啊——」冬兒嚇得光著腳下床縮到了牆角。

  韓光衝過去抱住冬兒:「冬兒!是我!我是韓光啊?!」

  「啊——」冬兒掙扎著,捂著腦袋躲閃著韓光的胳膊。

  韓光緊緊抱住冬兒:「是我,我是韓光!」

  眼淚,第一次從韓光的眼中流出來。

  「你放開我!放開我——」

  冬兒驚恐地閉著眼睛躲閃著,她的臉上被血弄髒了。

  薛剛跟兩個特警隊員衝過來,掰開韓光的手。薛剛抱住韓光:「山鷹!你冷靜點!你不要刺激她了好不好?!」

  冬兒還在驚恐地尖叫著:「啊——血!都是血!」

  兩個護士跑過來安慰冬兒,著急地拿紙巾給她擦去臉上和身上的血。

  韓光失神地看著尖叫的冬兒,被薛剛和同事們抱著往外推。

  門關上的瞬間,韓光清晰地看見了冬兒恐怖的眼。

  韓光被薛剛和同事們推到院子裡面。薛剛看著韓光失神的眼,慢慢鬆開手。大家也慢慢鬆開手,讓韓光自己站在那裡。

  韓光失神的眼一滴一滴醞釀著淚水,他那血污的臉,被淚水一道一道沖刷開來。

  薛剛很驚訝:「你哭了?」

  兩個特警隊員也很驚訝。

  韓光站在那裡,讓眼淚盡情流淌。 


第十章(5)
 
  中國國際航空公司的國際航班在太平洋上空翱翔。

  公務艙裡面,何世榮在閉目養神。

  空姐在送咖啡。

  何世榮睜開眼睛端起咖啡,笑笑:「為什麼不加糖?」

  坐在他後面的一個看報紙的中年男人聽見這句話一愣。

  空姐也有點意外:「何先生,您不是一向要求黑咖啡不加糖嗎?」

  何世榮愣了一下,尷尬地笑笑:「是啊,最近我想嘗試不同的口味。」

  坐在他後面的中年男人匆匆在紙條上寫字,然後伸手示意空中警衛過來,遞給他紙條。

  空警會意,走到何世榮身邊:「先生,請您出示您的護照。」

  「不是檢查過了嗎?」何世榮問。

  「我想再核對一遍。」空警接過護照,「請您跟我來一下。」

  何世榮跟空警走到公務艙和駕駛艙之間的空檔,那個中年人跟著進來。何世榮很納悶:「到底怎麼了?我是美國公民,你們這樣做,我要控告你們的!」

  中年人敏銳的眼睛盯著何世榮的臉。

  片刻,他伸手一把撕開了何世榮的假髮。

  接著臉皮被他撕下來。

  是假的何世榮。 


第十章(6)
 
  「掉線了!」王斌衝入會議室,對馮雲山說。

  馮雲山抬頭:「確定了嗎?」

  「確定了,掉線了!」王斌確鑿地說,「上飛機的何世榮是替身,真的何世榮掉線了!」

  一向沉著冷靜的馮雲山站起來,神色嚴肅。

  高局長也站了起來。

  馮雲山緊鎖眉頭:「我小看這個老狐狸了!」

  「他留著後手,綁架鍾雅琴就是他的後手!」王斌說,「綁架鍾雅琴的行動,我們沒有監控到,這就說明不是蔡曉春的人!」

  「他在濱海另外有一組人!」高局長明白過來。

  「他用鍾雅琴做籌碼,要跟何世昌討價還價了。」馮雲山歎口氣,「這是我們工作的失誤。——如果他打算做這交易,他本人現在應該就在濱海了。他早就到了,他在看著我們給蔡曉春設計圈套。」

  王斌看著馮雲山:「他給我們設了一個更大的圈套。」

  「立即控制起來何世昌,不能讓他外出!」馮雲山斷然命令,「何世榮肯定要用鍾雅琴威脅他,何世昌很可能擅自行動!」

  「明白了,我立即去辦。」王斌轉身出去。 


第十章(7)
 
  「我去一下洗手間。」

  何世昌對跟隨的年輕幹部說。

  超市裡面,人來人往。年輕幹部笑笑:「何老,您說您怎麼想到超市來遛彎的?這裡哪裡是遛彎的地方?」

  「愛好不同,人喜歡公園,我就喜歡超市;人愛靜,我愛動。」何世昌笑著說,「在這裡等我。」

  「好的。」年輕幹部站在門口。

  何世昌進去了。

  年輕幹部的手機響,他拿起來接:「喂?……何老出來遛彎?在超市啊?……」說著說著他的臉色變了,「好,我知道了!他現在在洗手間,我馬上進去找!」

  年輕幹部掛了電話,衝過去一把推開洗手間的門。

  他一個隔板一個隔板打開,沒有人。

  他轉眼,看見洗手間的另外一個門。

  年輕幹部衝過去,打開這個門,直接通往貨運電梯。他倒吸一口冷氣,拿起手機:「我掉線了……」 


第十章(8)
 
  直升機的螺旋槳在旋轉。

  公安局樓頂的平台上,林銳、田小牛和葛桐已經換了筆挺的陸軍常服,站在直升機下面。

  穿著警官常服的韓光趨前一步,舉手敬禮。

  林銳舉起右手:「敬禮!」

  田小牛和葛桐在後面舉手敬禮。

  林銳放下右手:「刺客韓光!」

  「到!」韓光立正。

  林銳看著韓光的臉,語氣緩和下來:「我們要走了。」

  韓光點頭:「我明白。」

  「我們曾經並肩作戰。」林銳說,「你是我最出色的狙擊手,是當之無愧的刺客。我們為你驕傲。希望你在地方上繼續保持我們狼牙特種兵的本色,再接再厲,鑄造新的輝煌。」

  韓光立正:「忠於祖國!忠於人民!」

  林銳突然怒吼:「你們是什麼?!」

  韓光、田小牛和葛桐齊聲怒吼:「狼牙!」

  「你們的名字誰給的?!」

  「敵人!」

  「敵人為什麼叫你們狼牙?!」

  「因為我們准!因為我們狠!因為我們不怕死!因為我們敢去死!」

  所有在場的特警隊員們都是一震。

  林銳舉起右手敬禮。

  「敬禮——」薛剛高喊。

  特警隊員們舉手敬禮。

  林銳笑笑,帶著田小牛和葛桐轉身登機。

  直升機拔地而起。

  韓光還在敬禮。

  直升機逐漸消失在他的視野,彷彿一段歲月消失在他的視野。但是他飽經磨難的眼中,火焰卻在燃燒。那是戰鬥的火焰,戰士的火焰,重新點燃的信念的火焰。

  王斌快步跑上樓頂平台,看著已經看不見的直升機著基地:「他們走了?!」

  薛剛回頭:「對啊?你來晚了,沒趕上告別。」

  「哎呀!」王斌著急地,「他們怎麼走了呢?!」

  韓光也回過頭。

  「薛隊長,韓光,你們跟我來一下。」王斌揮揮手,轉身下去了。薛剛和韓光大步跟在後面下去了,腳步都是匆匆的。

  電梯裡面,王斌看著兩人:「我們中計了!」

  薛剛和韓光都是一愣。

  王斌壓低聲音:「上飛機的是假的何世榮,而何世昌現在又失蹤了!」

  薛剛明白過來:「何世榮一直在看著這個陷阱,他壓根就沒有進來!」

  「對,」王斌說,「按照這個邏輯,何世榮應該是早就到了濱海,而且他的身邊注定帶著一組高手。」

  「另外一組僱傭兵。」韓光的眼睛一亮。

  會議室裡面,所有有關的警官們都正襟危坐。

  「何世榮一定掌握一個跟何世昌直接聯繫的緊急方式,」唐曉軍分析,「他控制了鍾雅琴,然後在合適的時機,通過這個緊急聯繫方式秘密跟何世昌取得了聯繫。何世昌為了鍾雅琴的安全,所以甩開保護,單身去見何世昌。」

  「他是一個國際財團的總裁,他的弟弟是執行董事。」馮雲山說,「他們之間有常人不知道的秘密聯繫方式,並不奇怪。從何世昌的心理分析,他一直認為自己欠著鍾雅琴和鍾世佳母子無法償還的債,他這樣做雖然超越常規,但是作為行將就木的老者並不離奇。」

  「問題就是何世榮跟何世昌現在在哪兒,我們怎麼找到他?」高局長問。

  「何世榮既然對我們的陷阱瞭如指掌,他就一定有自己的方式隱蔽起來,不被我們關注。」馮雲山思索著,「根據我的判斷,他現在很清楚自己要做掉的人不僅僅是何世昌,還有鍾世佳。」

  大家看他。

  「何世昌的遺囑已經經過律師簽字,也就是說鍾世佳現在是唯一的合法繼承人。」馮雲山說,「只要鍾世佳還活著,何世榮就不可能繼承ZTZ財團;他只有再做掉鍾世佳,才能理所當然成為ZTZ財團的合法繼承人。」

  「鍾世佳現在在我們手裡。」王斌說。

  馮雲山點點頭:「所以他下一步的關鍵,就是搞到鍾世佳。」 


第十章(9)
 
  「我們總算可以提前一步,扼住他的軟肋了。」高局長長出一口氣。

  「有一件事情,我一直不明白。」唐曉軍看著馮雲山,「何氏家族的豪門恩怨,到底跟我們有什麼關係?我們為什麼要直接介入一個外國財團的繼承人之爭?這些值得我們冒險和犧牲嗎?我們都是國家的幹警,不是哪個財團的私人保鏢私人偵探;我們對警徽宣誓,而不是對何世昌和他的家族企業。」

  馮雲山看著他,想了想:「從一般的邏輯,不僅不值得,而且是犯了大忌諱;但是這裡有很深層次的原因,我們必須冒險,也必須行動。」

  唐曉軍看著他:「我的弟兄有犧牲,我必須要知道這個原因。」

  「我可以用一句國家安全工作,必須保密來敷衍你。」馮雲山淡淡地說,「但是我不能這樣做,我也是一個政法幹部,也要帶著部下拚命,所以我理解你。我可以告訴你們一些大概的原委,因為我要你們來配合我們保護這個國家的安全,我不能讓你們的心裡留著疙瘩。」

  馮雲山頓了頓:

  「這個事情說來就話長了,我相信我現在所說的,你們不會帶出這個會議室。何世昌是我非常重要的關係,為我們做了不少事情。周恩來總理曾經說過,我們GCD人是不能忘記老朋友的。而何世昌多年以來,都是在民族大義的感召下,義務地為我們工作。我不能說他都做了哪些工作,但是依照他的地位和身份,你們可以想像得到肯定不是什麼小兒科的情報工作。從這一點上來說,他是冒著風險的。他本身已經是一個成功的企業家,還是國際知名人士,一旦事發後果不堪設想。他所建立的企業王國會一下子崩潰,他本人也會遭到牢獄之災。這也會是一個國際性的醜聞,而你們都明白情報工作的原則——也就是說,我們是不會承認他在為中國國家安全工作的。」

  大家都靜靜聽著。

  「所以,他是我們GCD人忠貞的朋友,而且是我們有義務保護的朋友。」馮雲山說,「而他現在,又得了癌症,可以說是生命最後的時刻。但是他還在為了祖國奉獻自己的力量,哪怕是付出巨大的代價。

  「21世紀的國際風雲,核心是能源。無論是美國人在伊拉克打仗,還是曰本人在東海鬧事,圍繞的核心都是能源。能源是什麼?能源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在這個星球賴以生存發展的原動力,是一個國家的戰略儲備,也就是國家最高利益——國家命脈。

  「何世昌利用ZTZ財團在國際經濟社會的影響力,收購和正在收購大量油田。並且,按照他的計劃,這些油田將會陸續以象徵性的價格轉讓給我們的國家石油系統。也就是說,增加我們的戰略石油儲備,這個計劃的意義你們肯定能明白。我就不再多說了。」

  馮雲山看著大家:

  「下面我來說何世昌和何世榮兄弟關係的問題。無論是在莎士比亞的《哈姆雷特》還是現在的惡俗電視劇,類似這樣的情節屢見不鮮。何世昌跟何世榮兩兄弟之間,有著不可調和的矛盾。何世榮確實也是個很有能力的商人,但是他一直在何世昌的陰影下面。這種陰影,足夠讓他這一生都鬱鬱寡歡。何世昌很清楚弟弟的心理,但是他一直出於家族親情觀念,沒有處理此事。但是何世榮確實心狠手辣啊!別的事情不說,就拿僱用這批僱傭兵來搞暗殺來說,你們就明白他跟何世昌之間已經是你死我活。

  「何世昌能計劃這樣周密,他的背後有某些國家的情報機關在支撐。所以這已經不是一場豪門恩怨,而是國與國之間的秘密戰鬥。

  「何世榮的安危以及ZTZ財團的繼承人問題,已經直接關係到我們的國家安全利益。所以,我才會採取這樣的行動。現在大家都清楚了嗎?」

  他環顧四周,警官們都不說話。

  「國家安全利益高於一切,這是你們在受訓的時候都明白的道理。」馮雲山強調說,「而國家安全工作,注定是要和一切你們暫時不能接受的負面事情聯繫在一起的。你們接受可能還需要一個過程,但是無論你們能不能接受,現在這個工作必須繼續進行。」 


第十章(10)
 
  「我沒問題了。」唐曉軍點頭。

  「我們現在的要點,是如何找到何世榮。」馮雲山說,「你們都有什麼想法?我們現在就開個神仙會。」

  「蔡曉春。」韓光抬起眼睛。

  「什麼意思?」馮雲山問。

  「蔡曉春或許是我們找到何世榮的機會。」韓光說。

  「談談你的看法。」馮雲山問。

  「在濱海佈置潛伏點,開展行動,包括走私武器彈藥,都需要地下財政網絡的支撐。」韓光闡述自己的想法,「而僱傭兵在濱海活動,也是需要財力支撐的。何世榮肯定在濱海事先設置了影子公司,這樣可以把國際賬戶的資金調集到濱海,並且可以不受財政網絡監控提現使用。蔡曉春在濱海,肯定和這個影子公司接觸以獲得財力支援。」

  「你的意思是,通過蔡曉春找到這個影子公司?」

  「對。」韓光點頭,「何世榮佈置這樣一個影子公司,並且可以不被懷疑地進行現金流動,需要大量的時間和心血。按照常理推斷,他不會再嘗試佈置第二個影子公司,支撐他現在的行動。因為,他壓根就沒想到蔡曉春會招供。第一,蔡曉春被我們活捉純屬偶然,按照常理他這樣的人寧願自殺也不會被俘;第二,蔡曉春即便被我們活捉,按照他的個性他也不會招供,所以何世榮堅信他的影子公司是安全的。」

  「但是你都說了,蔡曉春的個性不會招供。」唐曉軍納悶,「那麼他又能給我們提供什麼呢?」

  「那是何世榮的邏輯。」韓光苦澀的一笑,「因為他不瞭解蔡曉春。」

  「你的看法呢?」馮雲山問。

  「蔡曉春的身上,還保留著軍人的個性。」韓光自信地說,「軍人生來就是為了戰鬥,可以為了一句誓言一句承諾可以不惜犧牲一切。但是軍人也有最受不了的一點。」

  「什麼?」

  「被出賣!」韓光說,「你可以讓軍人去死,他不會眨眼;但是你假若出賣了他,他就是死也要拉你一起墊背。」

  大家都看著韓光。

  「現在蔡曉春知道自己死定了,但是他還不知道自己是被何世榮出賣的。」韓光說,「如果他知道這個真相,他會拉何世榮墊背的。」

  「你這麼肯定?」馮雲山問。

  「我跟他,」韓光的語音變得暗淡,「畢竟曾經一起生死過。」 


第十章(11)
 
  蔡曉春被兩個特警直接按到椅子上,他的眼罩被撕開。

  穿著警服的韓光站在他的面前。

  蔡曉春血紅的眼睛露出冷笑:「你贏了?山鷹,你還是贏了!」

  韓光看著特警隊員:「你們出去吧。」

  門關上了,只有韓光和蔡曉春兩個人。

  「你要在我面前展現勝利者的風采嗎?」蔡曉春譏諷地說,「這好像不是你內斂的個性,山鷹。」

  韓光靜靜看著他。

  「你要奚落我?奚落我怎麼混到這步田地?」蔡曉春還是那種譏諷的表情,「事實已經擺在這裡,我鬥不過你。我認了,但是我告訴你——我就是不服你!如果還有下輩子,我還要和你鬥!」

  韓光緩緩開口:「禿鷲,我們都沒贏。」

  蔡曉春一愣,笑:「是嗎?那怎麼你站在我的面前是審訊者,而我是俘虜?你要繼續嘲笑我的智商嗎?」

  「我們都沒贏。」韓光面無表情。

  蔡曉春看著他,有點納悶。

  「我們都中計了——何世榮的計。」韓光抱著肩膀說。

  蔡曉春在看他。

  「我們都是棋子。」韓光說,「所不同的是,我是一顆不會被拋出去的棋子——而你,則是已經被拋出去的棋子。」

  蔡曉春在思索。

  「你被出賣了。」韓光的聲音很平淡。

  蔡曉春的臉上卻是平地起風雲。

  「你已經被何世榮出賣了。」韓光還是那麼淡淡地說,「他就沒指望你能成功暗殺何世昌,你不過是他拿來攪亂我們視線的棋子。你一出現在棋局上,就是注定要被拋棄的。你所作的一切,只是為了掩護他真實的行動。你的表現越出色,越是個傻瓜。」

  蔡曉春看著韓光,眼睛在冒火。

  韓光笑笑:「現在何世昌已經掉線了,是不是斷線還難說。何世榮得手了,他是真正的贏家。而我輸了,你——比我輸的更徹底!」

  蔡曉春咬牙。

  「因為——你被出賣了!」韓光冷笑著說,「禿鷲,你萬萬沒想到吧?你一向認為自己驍勇善戰,智謀多端——但是你其實是個傻瓜,是個犧牲品!你什麼都沒得到,因為你是被出賣了!」

  蔡曉春瞇縫起來眼睛:「你別想我招供!」

  「你還在堅守什麼?!」韓光厲聲問,「你不再是一個軍人,甚至你都不再是一個僱傭兵!你不過是看守所裡面的一個囚徒,你連戰俘都算不上!你是一個可憐的犧牲品!一個徹底的傻瓜!」

  「那是我自己的事情!」

  「對,是你自己的事情,跟我沒關係!」韓光逼視他的眼睛,「你做傻瓜是你自己的事情,你那些弟兄呢?!他們跟你出生入死,你以為他們是被我們殺的?!錯了,是被何世榮!是何世榮把他們拋出去的!他們信任你,無比信任你!肯跟著你深入險地,但是他們得到了什麼?」

  蔡曉春的臉表情很複雜。

  「得到了——骨灰盒!」

  韓光蹲下來看著蔡曉春的眼睛冷笑:

  「而且,是沒有名字的骨灰盒!」

  蔡曉春的眼睛在冒火,呼吸急促。

  「他們都跟你一樣,被當作傻瓜出賣了。」韓光拍拍蔡曉春的肩膀,「禿鷲,你的小隊全都被出賣了!」

  蔡曉春的鼻翼翕動著,呼吸越來越急促。

  韓光站起來:「我給你一個機會——讓你可以報仇,你自己考慮。」他轉身去開門。

  「山鷹——」

  蔡曉春嘶啞著喉嚨喊。

  韓光站住,不回頭:「你還有什麼事情嗎?」

  「我要報仇——我要親手報仇——」蔡曉春怒吼,「你讓我親手報仇!」

  韓光不回頭:「你自己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你是囚徒,我們任何人都沒有權力讓你去報仇。」

  「你需要我!」蔡曉春急促地說,「我知道他帶來的人是誰!我猜的出來!我瞭解他們,我可以找到他們!我要親手報仇,親手宰了何世榮!」 


第十章(12)
 
  韓光回頭冷峻地說:「沒有任何人有權力讓你去報仇,你自己清楚自己的身份。我是警察,我不可能違反國家法律。」

  「那麼……」蔡曉春冷笑,「就讓我們都看著何世榮那個老狐狸得手吧!」

  韓光看著他:「你知道威脅對我是沒用的。」

  「這不是威脅,是懇求!」蔡曉春高喊,「我要報仇!」

  韓光沒說話,轉身出去了。

  門帶上了。

  蔡曉春發出撕心裂肺的吼聲:「啊——」

  審訊室外的觀察室,韓光走進來。馮雲山跟高局長都在那裡,看著他進來。馮雲山點點頭:「我們現在,起碼有了一個突破口。」

  韓光卻搖頭:「蔡曉春招供還需要時間,我們未必有這個時間了。」

  馮雲山皺起眉頭。

  高局長看韓光苦笑:「你知道我們誰都不可能下這個命令,讓蔡曉春去報仇的。」

  韓光沒說話,在思索什麼。

  馮雲山的目光和韓光相遇。

  韓光躲開了,還在思索。

  馮雲山若有所思。 


第十章(13)
 
  「你讓我出去!」鍾世佳狂暴地喊。

  黑豹站在鍾世佳的面前,紋絲不動。

  寬大的房間裡面,能砸的東西已經被鍾世佳砸了一個遍。鍾世佳狂暴地怒吼著,踢打著黑豹。而黑豹則毫不躲閃,毫不還手,只有在鍾世佳試圖越過自己出去的時候,才會閃身站在他的面前。

  「你們為什麼限制我的自由?!」

  嘴角都被打出血的黑豹這時候才說:「為了你的安全,少爺。」

  「我不是什麼少爺!」鍾世佳打斷他,「我就要做我自己!」

  「我們討論這個問題已經沒有意義。」黑豹說,「即便我讓你出去,外面還有中國有關方面的人,你還是出不去。」

  「我跟這件事情有什麼關係?我媽跟這件事情有什麼關係?」鍾世佳問,「你讓那個老頭子來見我,我要當面跟他說清楚——」

  「少爺,何先生……失蹤了。」黑豹說。

  「哈!現在好了,洛克菲勒都失蹤了!」鍾世佳諷刺地笑,「現在老大都沒了,你們還玩個屁啊?」

  「你是新的老大。」黑豹平靜地說。

  「什麼意思?」鍾世佳納悶。

  「如果何世昌先生有任何意外,按照他的遺囑,你就是新的何先生。」黑豹低首道,「假設出現那樣的意外,律師會來宣讀遺囑——而你,就是何氏企業的繼承人,也就是ZTZ財團的總裁。」

  鍾世佳瞪大了眼睛:「你在耍我啊?」

  「沒有,少爺。」黑豹恭敬地說,「你是何先生唯一的兒子,也就是他的第一繼承人。」

  「操!」鍾世佳冷笑,「我不稀罕!」

  「那是你的事情,遺囑是這樣寫的。」黑豹說。

  「沒戲,我跟這老頭子壓根就不認識!」鍾世佳冷笑,「我他媽的就是死,也不認他是我爹!這狗屁財團愛給誰給誰,我不稀罕!」

  黑豹不說話。

  「我要見紀慧!」鍾世佳突然說。

  「少爺?」黑豹納悶。

  「我要見她,我不信她要殺我!」鍾世佳說,「這肯定是誤會。」

  「少爺,你不能見她。」

  「為什麼?」

  「她是中國警方在押的疑犯。」黑豹說,「而且她對你有威脅!」

  「這是我的命令!」鍾世佳斷然說,「別光口口聲聲叫我少爺,給我拿出點你的本事看看?!」

  黑豹看著鍾世佳,不說話。

  「那以後就別做夢再讓我跟那老頭子和好!」鍾世佳斬釘截鐵。 


第十章(14)
 
  看守所的接見室。

  黑豹站在門口,雙手握在前面。

  門開了。

  鍾世佳一下子站起來,看著被押進來的紀慧。

  臉色蒼白的紀慧穿著囚服,雙手戴著手銬。後面押她的女民警把她按在椅子上,手銬打開一隻銬在座位的架子上。

  「小慧……」鍾世佳顫抖著聲音。

  紀慧帶著仇恨看著他。

  「告訴我,你不是要殺我。」鍾世佳問。

  紀慧還是那麼看著他。

  「告訴我,這是誤會。」

  紀慧冷冷一笑:「何家大少爺,這不是誤會——我的任務就是殺掉你!可惜的是,我晚了一步!」

  「為什麼?」鍾世佳問。

  「因為這是我的任務!」紀慧冷冷地說。

  「那麼你去看我演出?給我寫專訪?約我呢?」鍾世佳著急地問。

  「都是任務。」紀慧慘淡地一笑。

  鍾世佳臉上的失望是掩蓋不住的:「那你跟我上床……你說你喜歡我……」

  「你傻了嗎?」紀慧笑笑,「是為了接近你,偵察你,控制你。」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鍾世佳問。

  「為什麼?」紀慧哈哈大笑,「何家大少爺,你在問我為什麼?為了錢!為了生存!你以為是為什麼?!」

  「不,不可能的!」

  「你出生下來,就是何家的少爺!」紀慧冷冷看著他,「我呢?我出生下來就是孤兒,我連我的爹媽是誰我都不知道!都不知道!我從小到大過的什麼樣的日子?我12歲就被老師強姦了!12歲——我甚至連例假都還沒來,就被強姦了……因為我是孤兒,沒有父母會心疼我照顧我保護我……因為我害怕,我害怕被趕出孤兒院,所以我誰都不敢說……」

  紀慧的臉上滿是淚水。

  鍾世佳張大嘴看著她,無言以對。

  「是的,你是在單親家庭長大。」紀慧含著眼淚說,「那又怎麼樣?你好歹還有個愛你的媽媽!我呢?我有什麼?除了我自己的女性的身體,我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有……我只能靠自己的臉蛋和身體,一次一次出賣給男人,來交換我微不足道的生存的權利……」

  鍾世佳的眼睛裡面也在慢慢溢出淚水。

  「你一下子就擁有全世界富可敵國的財富,而我則連在這個星球生存下去的權利都喪失了。」紀慧淚流滿面,「我怎麼可能不恨你?不恨你們所有人?我的靈魂是扭曲的,是被誰扭曲的?難道是我自己生下來就是扭曲的嗎?不,是被命運扭曲的!我什麼都沒有了,而你卻什麼都有!你怎麼可能讓我不去恨你?不去想殺了你?」

  鍾世佳低下頭,淚水流出來。

  「現在,你來看我,想憐憫我?」紀慧仰起自己的頭顱,「我告訴你,不可能——我決不接受你的憐憫!因為,即便是垂死的扭曲的靈魂,我也有可憐的自尊!是的,我是在欺騙你!但是那又如何?誰沒有欺騙過我——」

  「我沒有!」鍾世佳大聲說,「我沒有欺騙過你,我對你是真誠的!」

  「真誠?」紀慧奇怪地笑,「你在對一個即將被押赴刑場的間諜,殺人犯說真誠?你不覺得可笑嗎?」

  「不!」鍾世佳打斷她,「我不管你怎麼說,我是真誠愛你的!」

  紀慧仰面冷笑:「愛?多麼渺小的字眼!什麼是愛?」

  「我愛你——」

  「拉倒吧,別再讓我恥笑你了!」紀慧冷冷看著他。

  鍾世佳看著紀慧,一步一步再往她跟前走。

  「少爺!」黑豹大聲提醒。

  鍾世佳突然一下子撲到紀慧懷裡,抱住了她。

  紀慧的眼睛一亮。

  鍾世佳在她的懷裡低聲說:「挾持我做人質!」 


第十一章(1)
 
  陰暗的地下室,燈光昏黃。

  何世昌睜開眼睛,他被綁在椅子上。

  面前的人影逐漸清晰。

  「世榮,」何世昌的聲音蒼老當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尊嚴,「你真的要一條道走到黑嗎?」

  何世榮慢慢地從黑暗當中走出來:「走不走到黑,你已經不容我了。」

  何世昌苦笑:「我給過你多少次機會?」

  「夠了!你以為現在還是在紐約,集團的辦公會?」何世榮的表情很奇怪,「我告訴你,現在我控制局面!現在輪到我發號施令了!何世昌,我忍了你五十年了!你也有今天!」

  何世昌憐憫地看著他。

  何世榮俯視著何世昌:「五十年來,我無數次地渴望可以這樣看你!」

  何世昌搖搖頭:「知道嗎?看著你這樣俯視我,我不但沒有任何敬畏的感覺,相反我覺得你很可憐。」

  何世榮不解:「可憐?」

  「對,可憐!」何世昌說,「因為你只有這樣綁著我,才能俯視我!」

  何世榮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你現在還想擺你總裁的架子?」

  「不!不是總裁的架子,而是你親哥哥的尊嚴!」何世昌咬牙說,「這段時間以來,我常常捫心自問——到底是什麼讓我們兄弟倪牆,鬧到不可開交的地步!世榮,你我一母同胞啊!母親送我們上船的時候曾經說過什麼?你記不住了嗎?」

  何世榮看著何世昌:「我沒忘,我都記得!但是你又記得什麼?!這麼多年來,我兢兢業業在前面拚命!可是你是怎麼對待我的?你是怎麼對待我的?!——你什麼時候給過我機會?!難道我要得多嗎?!我一開始難道就想要整個ZTZ財團嗎?!

  「不!我沒有!我只是要我可以表現自己才華的舞台,只是要可以證明自己在這個世界我是我自己而不僅僅是你的弟弟!但是你給我了嗎?你沒有!」

  何世昌平靜地看著他:「你的性格當中有缺陷,你適合做一個具體的戰術執行者,而不是獨當一面的戰略家。這個問題我們很早就溝通過了,你自己心裡面應該清楚。」

  何世榮冷笑:「那是因為你害怕!」

  「我害怕?」何世昌納悶。

  「你害怕我超過你!」何世榮低下頭逼視著何世昌的眼睛,「你知道我的潛力,你害怕我的能力表現出來超過你!你害怕你的王國有了第二個國王,甚至是新的國王!你從內心深處感到恐懼,你害怕!

  「但是你現在擔心的害怕的一切都要發生了,你的王國將不復存在!我就算得不到,我也要親手毀了你的王國!毀了你的女人,你的兒子!還有你的女兒——」

  「我的女兒?」何世昌睜大眼睛。

  「是的,是你的女兒!你的親生女兒!」何世榮獰笑著,「你從未見過面的親生女兒!也許你再也見不到她了,但是我告訴你——她已經完了!完了!也是我毀了她!」

  何世昌驚訝地看著他,許久搖頭:「我現在是真的害怕了!」

  何世榮自得地仰起下巴。

  「我害怕的不是你的所謂什麼能力,而是人性的醜惡!」何世昌厲聲說,「因為什麼讓你變成這樣?讓你可以不顧兄弟情分對我一再痛下殺手?你還殘害我身邊的人?我的親人?難道那不是你的親人嗎?難道你的血管裡面,跟他們流淌的不是相同的血液?」

  何世榮看著他,冷笑:「你現在對我說這些,不覺得已經遲了嗎?」

  「放過雅琴和世佳,還有我的女兒!」何世昌嘶啞著喉嚨怒吼,「我的一切都是你的!我不要了!我全都不要了!」

  何世榮獰笑著:「晚了,這一切都晚了。——都是你造成的,何世昌!他們都是因為你死的!我要看著你痛苦,看著你的靈魂下地獄!」

  「你這樣做對你有什麼好處?」何世昌的心口絞痛。

  「因為按照法律,我就是你的繼承人。」何世榮笑道,「不用你給我,法律會全部給我想要的一切!」

  「但是你做了這些事情,法律難道沒長眼嗎?!」何世昌問。

  「證據呢?」何世榮反問。

  「大陸有關方面會在法庭出示證據!」何世昌說。

  「別傻了,你以為我真的會在大陸露面?」何世榮笑著說,「我會回到美國,靜待我的律師跟你的律師來處理這些問題!ZTZ集團還是我的,而你將會死在這個沒人知道的骯髒廠房的地下室!」

  何世昌看著何世榮,憋紅了臉。

  何世榮獰笑著靠近何世昌的臉:「我們倒是看看,到底誰是最後的贏家!」

  「既然你都這樣設計好了,我沒什麼更多說的。」何世昌悲傷地說,「我僅有一個要求,世榮!雖然你不認我這個兄長,但是你還是中華民族的子孫!我正在做的事情,你不要阻攔。」

  「油田的事情?」何世榮笑笑,「我已經答應了威爾遜先生,這批油田不會到大陸手裡。你就死了這條心吧,這是他們幫助我的前提條件之一。當然,還有別的更多的條件,我也會照做的。我不會再跟中國大陸打任何交道,因為我知道這輩子我都不要想來大陸了!」

  「你真的很讓我失望……」何世昌閉上眼睛。

  何世榮笑笑:「你會體驗到比失望更可怕的痛楚!」 


第十一章(2)
 
  「全都退後——不然我殺了他——」

  紀慧嘶啞著喉嚨尖聲叫著,她的左手拿著一把鋒利的小刀,扼住了鍾世佳的喉嚨。鍾世佳擋在紀慧的前面揮手:「都閃開!都閃開!」

  警察們持槍在門口,所長厲聲問:「刀子從哪裡來的?!」

  民警們面面相覷,不知道這個刀子哪裡來的。

  黑豹看著紀慧劫持鍾世佳,隨時準備從側面撲上去。紀慧沒有看這邊,對黑豹來說是個絕佳的時機。

  「黑豹!你別過來,她真的會殺我的!」鍾世佳高聲喊。

  紀慧馬上看黑豹,黑豹緊握雙拳但是止住了腳步。

  「你們都給我退出去——」紀慧厲聲高喊。

  「出去!都先出去!」所長揮手。

  警察們退出屋子,黑豹也被拉出來。

  所長放緩語音:「紀慧,你這樣做是罪加一等!放開人質,我爭取給你寬大處理。」

  「少給我來這套!」紀慧冷笑,「本來我就是死罪,判個無期跟死刑有什麼區別?!」

  「你還年輕,還有機會。」所長和顏悅色,「放開人質吧,你自己知道出不去的。」

  「那我就讓他給我陪葬!」紀慧手下使勁。

  「啊——」鍾世佳慘叫一聲,血流出來。他的脖子被劃破了,但是沒有傷到動脈。

  「你不要傷害人質!」所長厲聲說,「你有什麼條件?提出來!」

  「我要一架直升機!我要武器!」紀慧高喊。

  「你看美國電影看多了啊?」所長皺眉,「我有這個權力嗎?」

  「那你就讓有這個權力的人來跟我談,我不跟你廢話!」紀慧說,「聽著,我只給你半小時時間!不然我就殺了他然後自殺!不信你們就衝進來試試!」

  所長咬著嘴唇,黑豹過來拉住他:「直升機、武器彈藥都可以給她,我們出錢。」

  「扯淡!」所長白了黑豹一眼,「你出錢又怎麼樣?!有錢就了不起啊?!這是我們警方的事情,你出去!」

  黑豹被搶白了,他不敢再說話。兩個警察拉著他出去,他無奈地被推出去。

  「你不要傷害人質!」所長高喊,「我來向上級匯報!」

  10分鐘沒到,警方的直升機就在空中懸停。特警隊員滑降在看守所的樓頂,隨時準備突擊。一輛一輛的警車魚貫而入,警察們下車展開警戒線。

  囚犯們都湊在窗口看著這難得的大場面,都很興奮。

  武警跑步過來,毫不客氣地用警棍驅趕他們:「都躲在牆角去!抱頭蹲好!誰也不許亂動!」

  韓光下車,跟著馮雲山、高局長等走入充當臨時指揮部的監控中心。唐曉軍已經在那裡了,他看著監視器皺緊眉頭:「再放一次!我要看這刀子是從哪裡來的!」

  畫面開始慢放,一幀一幀地開始走。

  「停!」唐曉軍高喊。

  畫面停了。

  唐曉軍倒吸一口冷氣:「怎麼會是這樣?」

  「有什麼發現?」馮雲山問。

  唐曉軍回頭:「馮局長,高局。你們看一下,刀子是鍾世佳塞給紀慧的。」

  大家都看畫面。

  馮雲山搖頭,歎息了一下。誰也不知道他在歎息什麼,他的表情永遠都是看不透的。

  韓光在觀察現場傳輸來的畫面,在判斷可能突擊的方案。紀慧抬頭看見了監視器,掄起椅子就給砸了。監視器裡面一片雪花,信號中斷了。

  「我們現在怎麼辦?」唐曉軍問,「談判肯定是沒用的,要是突擊——特警隊有沒把握?」

  「紀慧不是一般的疑犯,」薛剛說,「從她前面的表現來看,她肯定接受過相關的訓練。如果貿然衝進去,很難保證人質安全。」

  「紀慧確實受過訓練。」馮雲山點頭,「而且是非常系統和專業的訓練。」

  「採取上次銀行的方案呢?」高局長問,「在她挾持人質去直升機的路上進行狙擊?」

  韓光搖頭:「她熟悉我們的手段,不會上當的。而且從我剛才看到的情況,她是反手拿刀。這點很狡猾,如果我擊中她的頭部,她就算當場斃命,身體的自然反應和倒下去的慣性足夠殺害人質了。她的刀就在動脈放著,隨時可以取人質的性命。」

  「那怎麼辦?」高局長著急了,「難道我們要對罪犯屈服嗎?」

  「鍾世佳現在對我們很重要,我們不能冒失去他的危險。」馮雲山說,「要是他再出什麼問題,我們這些工作都白做了!」

  「我的建議是先妥協,尋找機會。」韓光想想說。

  馮雲山看高局長。

  高局長苦笑:「你是行動的總指揮,你來決定吧。」

  馮雲山想想:「我批准韓光的方案,我來簽字。出了問題,我承擔責任。」

  一架民航的直升機慢慢懸停在看守所空出來的操場。

  還在流血的鍾世佳出現在警察們的槍口面前。

  紀慧把刀子放在鍾世佳脖子上,躲在他的身後慢慢把他推出來。

  警察們往後退,紀慧慢慢把鍾世佳往前推。

  紀慧推著鍾世佳來到直升機旁,對著上面的飛行員:「下來!」

  飛行員一愣:「我是開飛機的,我是民航!」

  「下來!」紀慧厲聲說。

  飛行員只好下來:「你會開?」

  「走開!」紀慧命令。

  飛行員慢慢退後,心有不甘卻無可奈何。

  紀慧拉著鍾世佳自己先上了直升機,接著把鍾世佳拉上來。艙門關上了,紀慧坐在駕駛艙,熟練地發動引擎。

  直升機開始緩緩起飛。

  韓光注視著直升機,表情嚴肅。

  紀慧看著韓光,露出譏諷的笑容。

  直升機起飛,離開了看守所,在空中翱翔。 


第十一章(3)
 
  一架螺旋槳農用飛機在空中飛行。

  「老闆啊,到底要飛去哪裡啊?」飛行員是農業局航空站的。

  「按照我給你指示的方位飛就是了,」坐在後面的黑豹又拿出一疊美圓塞給他,「別的別多問了!」

  飛行員不再多問,按照黑豹的指示飛行。

  黑豹在後面開始背上傘包,從手提袋裡面拿出手槍裝備在身上。他的眼睛沒離開PDA,上面接駁的衛星偵察系統在監控著那架直升機。

  直升機上,紀慧在不斷調試著無線電波段:「食人魚呼叫白鯊,收到請回答!食人魚呼叫白鯊!……」

  「你在找誰?」鍾世佳用手絹捂著傷口問。

  「閉嘴!」紀慧喝令,繼續自己的呼叫:「這裡是食人魚,收到回答……」

  「你不要再錯下去了!」鍾世佳大聲說,「我是為了就你!你不能再錯下去了!你跑吧!不要再捲入這場無謂的爭鬥!」

  「我說了,你給我閉嘴!」紀慧拿起手槍對準鍾世佳的鼻子,「否則我一槍崩了你!」

  「你?!」鍾世佳的臉一下子白了。

  「閉嘴,別逼我現在殺你!」

  「現在殺我?」鍾世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還是要殺了我?為什麼?」

  「給我閉嘴!」紀慧一槍柄抽在鍾世佳下巴上。

  鍾世佳眼前一黑,他捂著下巴捂著鮮血看著變得陌生的紀慧。

  「下輩子投胎到老百姓家吧。」紀慧冷笑,「距離我這樣的毒蛇遠一點!」

  鍾世佳睜大眼睛:「我救了你,你為什麼還要這樣做?!」

  「毒蛇咬死你,需要理由麼?」紀慧冷冷一笑。

  「白鯊收到,食人魚現在在什麼位置?」電台裡面傳出來回答。

  「告訴我你的位置,白鯊!」紀慧咬牙切齒,「我要去找你!」

  「食人魚,你覺得有這種可能性麼?你會把警察引來的,通話完畢。」

  「等等!」紀慧撕聲怒吼,「我帶來了鍾世佳,你要不要!」

  對面一陣沉默,片刻:「你再重複一遍,食人魚。」

  「我帶來了鍾世佳!」

  「我要確定一下,食人魚。」

  紀慧把耳機塞給鍾世佳:「說話!」

  鍾世佳看著她:「小慧,你……」

  「說話!」紀慧怒吼。

  「我不——」鍾世佳推開耳機。

  紀慧拿起耳機戴上:「白鯊,你現在聽到了?!」

  「聽到了,是鍾世佳。你做的很好,食人魚。你不愧是我手下最得力的人!」

  「少給我來這套!」紀慧冷笑,「他媽的現在知道跟我說好話了?!告訴你,你別想那麼容易得到鍾世佳!」

  「你有什麼條件?」那邊的何世榮變得和藹,「都可以說,你儘管說。」

  「聽著,我要你現在就把欠我的一半尾款打到我的瑞士銀行賬戶上!」紀慧咬牙說,「另外,再多打八百萬美圓!」

  「為什麼?」

  「這是你該拿的違約金!」紀慧說,「通話結束,白鯊!打了錢再來和我說話!」

  海濱公路上,掛著民用牌照的警車隊伍在疾馳。

  指揮車內,唐曉軍看著監視器。雷達把直升機的信號傳遞過來,但是附近還有一個信號。唐曉軍拿起對講機:「後面跟蹤的是什麼飛機?監視哨報告過來,想辦法阻止他!」

  監視哨的回話過來:「是一架農用飛機。」

  「農用飛機?」唐曉軍皺眉頭,「通過通聯頻道,讓他降落;否則就強行迫降!」

  「明白。」

  農用飛機在嗡嗡飛翔,電台響起來:「農18號注意,這裡是濱海警方空中管制中心。你已經誤入禁區,請你立即降落在公路上,接受警方檢查……」

  「農18號收到,立即降落。」飛行員急忙答話。

  手槍的槍口頂在了他的太陽穴。

  飛行員一個激靈:「老闆?!」

  「降低高度,到雷達盲區。」黑豹說,「我要你繼續飛行。」

  農用飛機降低了高度,在山谷當中穿行。

  直升機的電台響起來:「食人魚,款已經打到你的指定賬戶。請你查收。」

  「收到。」紀慧打開PDA,接駁自己的帳號查對:「白鯊,款已經收到。」

  「現在可以把人給我了吧?」

  「可以。」

  「好,你到下面的座標:東經……」

  直升機突然側向壓低高度,掉轉機頭穿越山谷。

  「雷達失去兩個目標了!」監控的警員高喊。

  「立即接通空中管制中心,我要衛星圖像!」唐曉軍命令。

  監視器顯示在接駁當中。

  「快點快點快點……」唐曉軍瞪大眼睛,嘴裡念叨著。 


第十一章(4)
 
  馮雲山坐在指揮中心的會議室,面對大屏幕傳輸來的圖像聚精會神。

  他的手機響了,他拿起來:「喂?」

  郊區公路上,韓光在駕駛著JEEP4700吉普車:「我是山鷹。」

  「講,什麼情況?」

  「我下面說的話,可能會引起您的反應。我希望您可以若無其事聽我說完。」

  「嗯。」馮雲山不動聲色。

  韓光嚴肅地:「現在情況十分緊急,何世昌掉線,鍾世佳被劫持。我們判斷沒錯誤的話,他們都在或者即將都在何世榮的手上。」

  「嗯。」

  「如果何世榮得手,我們前面所有的工作都失去意義。」韓光說,「我們現在唯一可以找到何世榮的線索,就是蔡曉春。這一點您和我有共識,而且我可以堅定相信蔡曉春有找到何世榮的辦法。」

  「是的。」

  「何世榮的身邊還有一隊境外進來的僱傭兵,也就是說還會有一場惡戰。」

  「對。」

  「林副大他們走了,現在只有我和蔡曉春是合適的戰鬥人選。」韓光說,「我不希望特警隊再有無謂的犧牲,因為執行城市特殊警務和特種作戰還是兩回事。」

  「繼續。」

  「我下面作出的決定僅僅代表我個人,但是在事先我必須和您溝通。」韓光說。「我不希望因為我的個人行為導致整個警務系統的混亂,您現在就應該掌握我的行動。但是我的行動和您沒任何關係,所以發生任何情況,我都自己承擔。」

  「說。」

  「我打算劫獄,劫蔡曉春出來。」

  馮雲山坐在那裡,臉上沒有任何震驚。他停頓片刻,緩緩地問:「你有把握會按照計劃進行嗎?」

  「有。」韓光自信地說,「我瞭解蔡曉春,他會和我並肩作戰一直到抓住何世榮。」

  「下面呢?」

  「蔡曉春會試圖脫逃,我會盡力制止他。」韓光說。

  「你有把握嗎?」

  「我會盡力……」韓光長出一口氣,「您知道我多久沒合眼了?我的體力已經嚴重透支,從行動開始到現在我沒有一秒鐘是消停的……我會盡力救出何世昌和鍾世佳,但是我沒有絕對把握制止一直以逸待勞的蔡曉春。」

  韓光的眼睛佈滿血絲,他的聲音也一直是嘶啞的。

  馮雲山的喉結囁嚅著:「你知道,出現萬一情況的後果嗎?」

  「知道。」韓光說,「我會是真正的罪人,不再是受您派遣的特情。沒人可以為我平反昭雪,我會走上刑場,或者流亡海外。」

  「你為什麼堅持要這麼做?」

  「為了國家的最高利益!」韓光深呼吸,「這是我的天職!」

  「……這是我一生當中最艱難的選擇。」

  「白頭雕,我理解。」韓光說,「但是我沒別的辦法了,如果您有更好的方案可以提出來,我去執行。如果沒有更好的方案,就請您做好應變的準備,盡力減少警方對我的行動造成的障礙。」

  「……」

  「白頭雕!」韓光著急地說,「我們沒有時間了!現在我們在被動局面,被他們牽著鼻子走!我必須把這個主動權搶回來,必須盡快找到何世榮!我們唯一的一張牌就是蔡曉春就是禿鷲!希望您能明白我的話!我掛斷電話,就是我個人行動的開始!」

  「山鷹,你……」

  「我什麼都不在乎了!」韓光厲聲說,「我曾經是一名軍人,一名中國陸軍特種部隊的軍官,國家主權的保衛者;我現在又是警察,國家利益的捍衛者!效忠祖國,是我唯一的信仰!無論發生什麼事,無論我還是不是個警察,無論我的身後有多少罵名,我都不在乎!

  「因為——祖國知道我!」

  啪!韓光掛下電話,目光堅毅地駕駛JEEP4700吉普車。

  他的前方,已經出現濱海市公安局專門關押極度危險疑犯的黑山看守所。

  會議室裡面,馮雲山拿著手機閉上眼睛。

  眼淚,慢慢滑落。

  大家都詫異地看著他。

  馮雲山睜開眼睛,看著他們詫異的眼神。他的喉結囁嚅著,想說什麼。

  大家靜靜等待著。

  許久,他揮揮手:「繼續工作。」

  大家又都去忙了。

  馮雲山的眼睛,落在會議室牆壁上的五星紅旗上。 


第十一章 (5)
 
  韓光把車停在外面。

  執勤武警荷槍實彈走過來,檢查韓光的警官證。武警跟韓光認識,笑道:「提審?」

  韓光點點頭。

  「你臉色很難看。」武警關心地說。

  「我一直沒時間休息。」韓光無力地笑笑。

  「注意休息。」武警把證件還給他,回頭揮揮手。

  鐵門打開了。

  韓光把車開進去,停在院子裡面。他下車走向辦公室,裡面的警官他也認識。警官笑道:「韓光,你怎麼來了?」

  「我要提審蔡曉春。」

  韓光面色嚴肅地說。

  警官笑笑:「提審單?」

  「來不及了,情況屬於特急。」韓光壓低聲音說,「濱海發生的系列暴力惡性案件你大致也都知道了,現在出現新的情況。我必須立即提審蔡曉春,試圖獲得線索。提審單我要回市局去拿,已經來不及了!」

  警官想想:「我信任你,但是你不要濫用我對你的信任。」

  「聽著!我沒時間了!」韓光繼續壓低聲音,「濱海也沒有時間了,如果按照官僚程序走下去,濱海很可能陷入一場戰爭!現在我們還可以控制事態,我們都是警察!你也有義務阻止這些悲劇!」

  警官伸手去拿電話:「我需要跟市局核實……」

  嘩——

  警官一驚。

  韓光雙手持槍對準他的腦袋,一字一句地:「我要提審蔡曉春!」

  「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會答應!」警官拿著電話說。

  「那麼你就必須和我一起死!」韓光的槍口頂住他的腦袋。

  警官毫不退縮,怒視韓光:「你殺了我,你也跑不出去!」

  韓光長出一口氣:「對不起,你是個好警察。」

  話音未落,他的手槍在手裡靈活一轉。接著就是一槍柄打在警官後腦,警官趴在桌子上暈倒了。

  韓光收起手槍,在警官身上摸索。他掏出來看守所通行的智能IC門卡,拿在左手裡。隨即把手槍裝在右邊口袋,自己右手放進去。

  韓光出了辦公室,輕輕關上門。

  院子裡面沒有任何異常,大家都很熟悉韓光。

  韓光對走過來的兩名警官笑笑,逕直走向監捨。

  把門武警攔住他,韓光拿出門卡:「緊急提審。」

  武警看看,插入門卡。

  綠燈亮。門開了,武警示意他可以進入。韓光接過門卡,走入監捨。

  鐵門在後面關閉了。

  眼睛血紅的韓光長出一口氣,大步走向蔡曉春的房間。

  蔡曉春門口站著兩個特警,都是韓光的同事。他們看見韓光過來都很詫異,一個特警就問:「你怎麼來了?」

  「疑犯情況如何?」韓光問。

  「正常,情緒現在穩定下來了。」

  韓光從門上的監視孔往裡看看,蔡曉春在做俯臥撐。他點點頭,對倆特警說:「你們過來,我有特別命令給你們。」

  倆特警湊頭過來,韓光突然抓住他們倆的脖子對面撞擊。

  倆特警措手不及倒在地上,韓光蹲下身子一個一個打暈過去。他在特警身上搜著鑰匙武器彈藥等等,再戴上耳麥。

  裡面的蔡曉春聽到聲音,停止了俯臥撐。

  汗水順著他的鼻尖滑落。

  門開了。

  韓光手持95自動步槍站在門口,他甩過來一把95自動步槍。

  蔡曉春看著槍飛過來,落在自己跟前的地上。

  「我需要你。」韓光冷冷地說。

  看守所裡面警報大作。武警和警察們叫嚷著拿著武器衝向監捨,執勤警官拿起電話匯報。

  監捨裡面,韓光匆匆給蔡曉春打開手銬腳鐐。蔡曉春拿起95自動步槍拉開槍拴,韓光一把拉住他。蔡曉春回頭,韓光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不許再殺警察!」

  蔡曉春看著他:「他們要殺我,還有你。」

  「沒有我,你出不去!」韓光說,「所以,不許再殺警察!否則我一槍斃了你!」

  蔡曉春看著他,苦笑一下。

  韓光拿起95自動步槍,從戰術背心裡面掏出催淚彈:「投彈準備!」

  蔡曉春也掏出催淚彈:「投彈準備!」

  接著兩顆催淚彈順著地面扔出來,白霧炸開。衝進來的武警和警察被籠罩在白霧當中,大家都沒戴防毒面具,誰也沒想到會有這手。

  「衝出去!」韓光怒吼。

  蔡曉春跟著韓光持槍衝出去。

  一個武警衝上來抱住蔡曉春的腿。蔡曉春舉起槍對準他的腦袋,但是隨即還是變了一下持槍姿勢舉起槍托砸暈了武警戰士。

  韓光在前面的白煙當中揮舞步槍,擊倒攔路的警察:「讓開!都讓開!」

  他衝出監捨,彈雨立即覆蓋過來。他一個魚躍到了牆壁後面,蔡曉春舉起步槍。韓光高喊:「不許殺人!」

  蔡曉春壓低槍口,對準奔來的警察腿部。

  噠噠,噠噠……

  兩個短促的點射。

  兩個警察腿部中彈栽倒,其餘的警察急忙去找掩護。

  一個警察從側面撲上來,韓光一槍托砸倒他。警察剛爬起來,韓光就一把把他拉在胸前。蔡曉春起身把步槍對準警察,高喊:「停止射擊!不然我殺了他!」

  警察頭上還在流血,但是咬牙切齒:「叛徒!你會被槍斃的!」

  韓光不說話,把他推在前面。

  槍聲停止了。

  「都閃開!」韓光怒吼,「我不想殺警察,所以都閃開!」

  警察們看著他們出來,誰都不敢開槍。

  「去開車!」韓光高喊,「鑰匙在上面!」

  蔡曉春跑向那輛JEEP4700吉普車,車門果然沒鎖。鑰匙還插在車裡,他啟動發動機開到韓光身邊停下。韓光劫持著警察退到車前,對著警察們喊:「打開大門!我只說一次!不然我就殺了他!」

  「韓光,你這樣做沒用好下場的!」武警中隊長高喊。

  韓光開始數數:「五,四,三,二……」

  「開門!開門!」武警中隊長急忙命令。

  鐵門開了。

  韓光拉著警察上了車:「走!」

  蔡曉春踩下油門,車怒吼著衝出大門。

  一出門,韓光就打開車門把警察推了下去。警察在地上滾翻著,被後面跟出來的同事們圍住。

  槍聲在後面響起。

  蔡曉春把油門踩到底,低頭在方向盤上狂飆。子彈嘩啦啦擦身而過,韓光在後座壓著頭。

  「啊哈哈!山鷹,你終於跟我一樣了!」蔡曉春在前面狂笑。 


第十一章(6)
 
  指揮中心亂作一團。

  「蔡曉春被韓光給劫了!」

  唐曉軍衝進會議室喊。

  高局長站起來,馮雲山還坐在那裡。

  「立即組織追捕!」高局長說,「這個韓光,這不是胡鬧嗎?!」

  「他還跟蔡曉春在一起,這是極度危險分子!」唐曉軍著急地說。「他們還開槍射傷我們的警員!」

  「我們去追捕。」薛剛站起來拿桌上的頭盔和步槍。

  「不要追捕。」馮雲山突然說。

  大家都一愣,看他。

  馮雲山想好了,站起來:「現在行動還沒結束,我是行動的總指揮。我命令,不要追捕韓光。」

  高局長看他:「老馮,你要知道你在下什麼命令?!」

  馮雲山看著他:「老高,我知道。」

  大家都看他。

  「我現在宣佈——韓光的行動,得到了我的批准!」馮雲山堅定地說,「他不是個人行動,是我命令他這樣做的!」

  高局長驚訝地:「為什麼?」

  「我對這次行動負責。」馮雲山說,「我知道後果,但是在整個行動結束以前,我還是總指揮。我希望可以履行我的總指揮職責,一直到上級派人取消我的指揮權並作出相關處理。」

  大家都沉默。

  「既然大家沒有不同意見,我將進行行動指揮。」馮雲山說,「王斌。」

  「到!」王斌愣了一下。

  「給上級匯報我的擅自行動,並且表示我準備接受處理。」馮雲山坦然說。

  「……是。」王斌遲疑了一下。

  「我宣佈以下命令!」馮雲山的語音變得堅定,「特警隊全員進入待命狀態,隨時準備空中機動到山鷹指定位置!」

  「是!」薛剛回答。

  「刑警隊全員出動,搜索可疑線索!」

  「是!」

  「我們現在面臨空前的危機,我也會對這個危機承擔責任!」馮雲山說,「大家去工作吧,在我還沒離任以前,我希望這件事情有轉機!」

  都去忙碌了,高局長看著馮雲山:「老馮啊,你在拿你的政治前途開玩笑。」

  「在國家利益面前,我沒什麼政治前途可言。」馮雲山說,「山鷹不惜把他的一切拿來捍衛國家利益,我不能讓他一個人承擔這種後果。」

  高局長長出一口氣。

  「山鷹,我和你在一起,無論什麼後果。」馮雲山自語。 


第十一章(7)
 
  彈痕纍纍的吉普車在郊區公路狂飆。

  「我們下一步怎麼做?」蔡曉春說,「難道要開著這個靶子在街上跑嗎?」

  「攔截一輛車。」韓光說,「然後按照你的方法找何世榮。」

  「好!」蔡曉春咬牙,「我一定要親手宰了這個老狐狸!又和你並肩作戰了,山鷹!」他踩下剎車。

  韓光不說話,下車。

  一輛黑色奔馳轎車開來。

  韓光站在路上攔車,高舉警徽:「警察!停車!」

  車停了,裡面伸出個中年女人的腦袋:「什麼事兒啊?」

  「我要徵用你的車。」韓光厲聲說,「我現在命令你下車,我有緊急公務!」

  「瞎了你的狗眼!你也不看看這是誰的車?!我丈夫是……」她突然住嘴了。

  蔡曉春雙手持槍對準她的腦袋:「下車!快點兒!不然要你的命!」

  中年女人哆嗦著趕緊下車:「你們要多少錢?我,我這就通知人送!別綁架我走……」

  「滾!」蔡曉春怒吼,「你還不配我們綁架!」

  中年女人撒丫子就跑,高跟鞋都掉了。

  韓光看著她的背影,上車。蔡曉春也上車:「你那個方法不行,還得靠我的!」

  奔馳徑直開走了。 


第十一章(8)
 
  農用飛機低空掠過山谷。

  「拉高到120米。」黑豹命令。

  飛行員在槍口下拉高,高度表在變化,到了120米。

  「這是給你的酬金。」黑豹又拿出一疊美圓塞給他。接著他打開艙蓋,解開安全帶。飛行員詫異:「你要在這個高度跳傘?!」

  黑豹不說話,縱身躍出去。他在離開機艙的瞬間拉下傘繩,降落傘剛剛全部打開,他的身體已經接近地面了。

  黑豹雙腳接觸地面的瞬間向側滾翻,化解落地力量著地。

  他解開傘包,活動自己率疼的腿腳,慢慢站起來。他拿出PDA,上面還在傳輸這個地區的現場畫面。

  直升機已經停在山頭那邊。

  黑豹拔出手槍,快步向那邊跑去。

  紀慧的手槍指著躺在草地上的鍾世佳,在等待接應小組的來臨。

  鍾世佳的血還在流淌,臉色已經發白。

  紀慧看著他哀怨的眼睛,毫不躲閃。

  「別怪我,這是你的命!」

  鍾世佳嘴唇顫抖著:「你愛過我麼……」

  紀慧不回答。

  草叢響。

  紀慧一個激靈轉身,但是一擊重拳已經打在她的下巴。紀慧仰面栽倒,手槍也脫手了。黑豹用手槍對準她,冷冷笑著:「食人魚,今天是你的死期!」

  「不要……」鍾世佳竭力喊著。

  「少爺?」黑豹看鍾世佳。

  「不要殺她……」鍾世佳努力說,「讓她……走……」

  黑豹看著紀慧,慢慢垂下手槍:「滾!」

  紀慧艱難地爬起來,站在那裡。

  黑豹撿起紀慧丟下的手槍別在腰裡,抱起鍾世佳走向直升機。他把鍾世佳放在副駕駛的位置上扣好安全帶,自己走向駕駛座位。他剛剛打開艙門,背後嗖地插入一把尖刀。

  「啊——」黑豹痛苦地喊。

  紀慧甩出那把鍾世佳給自己的刀子,轉身就跑。

  黑豹轉身舉槍,卻沒射擊。他記著鍾世佳的命令,於是轉身堅持著爬上直升機。鍾世佳看著他身上的血:「黑豹?!黑豹?!你怎麼樣了?!」

  黑豹不說話,堅持發動直升機。他竭力保持自己清醒的頭腦,操縱直升機起飛。

  下面跑過來一組武裝分子,都穿著迷彩服。黑豹竭力加速,離開危險區域。底下的槍聲響起來,打在直升機上。黑豹咬牙操縱直升機,轉過山谷拉高起飛。

  黑豹打開電台:「SOS!SOS!濱海警方注意,鍾世佳求救……」

  一架屬於警方的搜索直升機在遠處接近,電台回應:「這裡是濱海空中警察支隊巡邏機,你選擇位置降落。我們已經呼叫特警支援,選擇就近降落。完畢。」

  「你們是否有足夠警力保護鍾世佳,完畢。」黑豹咬牙說。

  「特警5分鐘就可以趕到,我們有五名警員,都有自動武器。完畢。」

  「我馬上降落,請對鍾世佳進行急救……」

  直升機慢慢降落,很平穩地落在公路上。

  警方的直升機在空中懸停,四名武裝警員順著大繩滑降下來展開警戒。一個警員提著急救包,打開艙門。黑豹還在流血,臉色蒼白,但是他指著鍾世佳:「先救少爺……」

  鍾世佳被抬出來包紮。

  黑豹被另外一個警員拉出來,落在地上。

  「黑豹……」鍾世佳無力地喊。

  黑豹看著鍾世佳,無力地笑笑:「少爺……」

  警員查看黑豹身上,還有彈洞。他拿起對講機:「呼叫救護車!呼叫救護車!這裡有人重傷!……」

  鍾世佳堅持爬往這裡,他推開警員抱住黑豹高喊:「黑豹!黑豹!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啊!」

  黑豹笑笑:「少爺……」

  「你們要救活他!一定要救活他!」鍾世佳哭喊。

  「少爺,我不能保護你了……」

  「黑豹!黑豹!」鍾世佳抱著黑豹健壯的身軀,「你不能死!我命令你不能死!你要活著!要活下來!我命令你……」

  黑豹無力地笑:「少爺,何先生……何先生是你的父親……你記住我這句話……」

  「我記著!我記著!」鍾世佳著急地說,「但是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原諒他……」黑豹艱難地說。

  鍾世佳愣住了。

  「答應黑豹,原諒他……」黑豹抓住鍾世佳的手,「他是你的父親……你的血管裡面,是他的血……」

  鍾世佳不說話。

  「黑豹是個孤兒,是何先生把我養大……」黑豹流出來眼淚,「相信我,何先生不是那樣的人……」

  「我相信你!」鍾世佳抱著黑豹的手,「但是你不能死啊——」

  黑豹笑笑:「原諒他……這是我最後的懇求……我求你,原諒他……」

  鍾世佳哭著點頭:「我原諒他!我答應你!黑豹你說什麼我都答應,但是你不能死啊……」

  「記住,男人說話……是算數的……」黑豹說著突然嘎然而止,瞳孔散開了。

  「黑豹——」

  鍾世佳撲在黑豹身上嚎啕大哭。

  黑豹的嘴角,留著笑容。

  警察拉鍾世佳,卻怎麼也拉不起來。幾個警察過來拉起來鍾世佳,鍾世佳哭喊著掙扎著卻被越拉越遠。

  白布蓋在黑豹身上。

  鍾世佳撕心裂肺地:

  「黑豹——」 


第十二章(1)
 
  倉庫的門嘩啦打開了。

  路虎攬勝越野車亮著大燈高速開進來,嘎一聲急剎車。一片車門開關的撞擊聲,蒙著眼睛綁著雙手的紀慧被拋出來,摔在地上。

  何世榮抱著雙肩站在她的面前。

  兩個僱傭兵撕開眼罩,拉起來紀慧。

  「這是個充滿詐騙的時代,在這個時代可以信守諾言的人已經彌足珍貴。我一直恪守這個信念,所以我努力去做一個信守諾言的人。」

  何世榮緩緩地說:

  「你要的一切,我都按照諾言給了你。——那麼,我要的人呢?」

  紀慧急促呼吸著,汗水順著脖子滑下來。

  「食人魚,我訓練了你,栽培了你,給了你一切想要的。」何世榮搖頭,「你真的太讓我失望了。」

  「這是意外!」紀慧爭辯道。

  「失敗者沒有權利解釋!」何世榮斬釘截鐵,「你完了!」

  紀慧看著何世榮,目光是倔強的。

  何世榮奇怪地笑笑:「你很像你的母親,尤其是你的眼睛。」

  紀慧睜大眼睛:「我的母親?!」

  何世榮滿意地笑:「是的,你的母親。」

  「她……她在哪兒?!」紀慧著急地問。

  何世榮哈哈大笑:「在這一刻,我才體會到撒旦是什麼感覺!上帝創造了人類,而撒旦卻毀滅人類!」

  「告訴我——她在哪兒——」紀慧聲嘶力竭地喊。

  「你真的想知道,她是誰?」何世榮帶著那種奇怪的笑容。

  「白鯊!」紀慧怒斥他,「我曾經是一個滿懷理想去異國他鄉求學的女學生!即便是我的身子不乾淨,但是我的心曾經是純潔的!是你毀了我!……是的,你是給了我金錢和奢靡的生活!但是如果讓我自己可以選擇,我寧願不要那些!我不要!你奪走了我最珍貴的……那就是良心……我是怎麼成為一個冷血殺手的?你難道不明白嗎?」

  何世榮還在笑,他很滿意此刻紀慧的表現。

  「我為了你出生入死,你還要殺掉我!」紀慧的眼中都是悲憤的淚,「你要殺我,我認命了!但是我只有最後一個微不足道的要求——告訴我,我的母親是誰!我是誰的孩子!他們為什麼不要我了……」

  何世榮爆發出來瘋狂的獰笑,這種笑聲的恐怖讓在場的所有僱傭兵都不寒而慄。

  「我求求你……告訴我……」紀慧的眼淚止不住地落下,「這是我最後唯一的要求……」

  何世榮的笑聲慢慢停止了,他看著紀慧:「你不後悔?」

  「我……不後悔……」

  何世榮嘴角浮現出來那種奇怪的笑:「那麼,就讓你來接受這殘酷的命運吧……」

  他揮揮手,兩個僱傭兵夾起來紀慧。

  「你馬上就可以見到你的母親!」何世榮說完又是那種瘋狂的獰笑。

  紀慧納悶地看著他,被兩個僱傭兵拖著往裡面走。

  何世榮仰天長笑。

  晴空的一道閃電,帶來悶雷的滾動。

  何世榮看著狹小窗口外的滿天集聚的烏雲,突然高喊:「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好人和壞人嗎?不——還有魔鬼!只有幸福和不幸嗎?不——還有悲劇!魔鬼釀造了悲劇,而悲劇讓魔鬼狂歡。這是帶著血腥味的狂歡!這是帶著復仇火焰的狂歡!

  「在這個世界上什麼是永恆的?愛?不——是恨!只有恨是永恆的!愛是一陣風,吹過就無影無蹤;而恨則是一粒種子,會生根會發芽,會在人類的心裡面長成一顆畸形的參天大樹!恨會吞滅愛,而愛則不會化解恨!永遠不能!——只有恨是永恆的!

  「恨——是永恆的!」

  何世榮的狂笑伴隨著烏雲雷電,隨著傾盆大雨瓢潑而下。 


第十二章(2)
 
  紀慧被丟進骯髒的地下室,滾下了台階。

  鐵門在後面光地關上了。

  紀慧抬起被磕破的額頭,擦去臉上的血。她適應著昏暗的光線,模糊地看見一個黑影在小心翼翼向自己走來。

  紀慧一下子翻身爬起來,準備格鬥。

  「你是……誰……」紀慧顫抖著聲音問。

  那個黑影停止了腳步,現在可以辨認清楚是個女人。

  「你是誰……怎麼也被關在這裡來了?」

  紀慧聽著這個聲音有幾分熟悉。

  那個女人慢慢往前走:「你也是被他們抓來的嗎?」

  女人走到有點光亮的地方,紀慧睜大了自己的眼睛。

  ——鍾雅琴詫異地看著這個衣衫襤褸的年輕女孩。

  紀慧睜大了自己的眼睛。

  鍾雅琴納悶地看著她:「你認識我?」

  紀慧搖頭:「不……不……不!!!」

  鍾雅琴納悶地:「怎麼了?孩子……」

  紀慧滿臉都是淚水,搖頭:「這……不可能……」

  鍾雅琴不明白:「你怎麼了?」

  紀慧往後退著,撞擊在牆上嘶啞地哭喊:「這不可能——」 


第十二章(3)
 
  奔馳車疾馳在海濱公路上。

  韓光在開車,蔡曉春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打開韓光的PDA.

  開機畫面是笑容燦爛的冬兒。

  蔡曉春被什麼紮了一樣,愣住了。

  韓光的臉色還是那樣陰翳,沒說話。

  蔡曉春看看韓光:「你是不是從心底裡想殺了我?」

  韓光不說話。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蔡曉春說,「錯都錯了,我承擔所有的後果!……辦完這件事情,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這不是錯,是罪!」韓光冷冷地說,「你也不是給我交代,是給法律交代!」

  蔡曉春看著韓光:「……你還是沒有變……」

  韓光冷笑:「不是所有的人都會變的。」

  蔡曉春打開PDA,接駁警方網絡。

  「你採取什麼方法?」韓光問。

  「給我現金的是一個代號『馬蜂』的傢伙,他自以為自己很謹慎。」蔡曉春說,「我派人跟蹤了他,雖然他滑的跟一條泥鰍一樣,但是我的人還是找到了他的真實住址。想知道他的身份嗎?」

  「就這麼簡單?」韓光詫異。

  「複雜的事情,往往破解的方法很簡單。」蔡曉春苦笑,在PDA輸入名字。

  一張照片很快顯現出來。

  「就是他——陳新,」蔡曉春笑笑,「以前是個留學生,去年個人註冊了雲杉國際貿易公司,註冊資金三千萬美圓——他從哪裡來的錢?這是他的家庭住址,你看看。」

  韓光踩下油門。 


第十二章(4)
 
  「上級復電。」王斌神色複雜地走入會議室。

  馮雲山站起身。

  「指定高局長先看。」王斌低聲說。

  高局長納悶地接過來,一看就是一驚。片刻,他穩定一下轉向馮雲山:「由於你的擅自行動,使事態有可能失去控制。上級決定取消你的聯合行動總指揮職務,改有我來接替總指揮。」

  馮雲山點點頭:「老高,盡量給山鷹爭取一點時間。」

  「上級嚴令,從速緝拿韓光歸案。」高局長歎口氣,把電報交給馮雲山。

  馮雲山看完電報:「你準備怎麼辦?」

  「現在是真的考驗我們對祖國、對黨忠誠的時候了……」高局長看著滿屋子警官神色嚴肅,「如果我們不緝拿韓光,上級會重新指派總指揮來濱海;新來的同志未必有時間瞭解整個情況,一定會嚴格按照上級指示辦,而現在的情況又有特殊性。」

  他頓了頓,摘下自己的警帽:

  「所以我決定——緝拿韓光。」

  大家都是一愣。

  「但是只是表面文章。」高局長繼續說,「我希望可以給韓光爭取時間,這個辦法也不可能維持太久。——下面,真的要看韓光的了。」

  馮雲山看著高局長:「老高……」

  高局長笑笑:「特殊時期,特殊處理——下不為例……哦,當然我可能再也不會有下次指揮你們破案的機會了。」

  警察們看著局長,神色都是肅穆的。

  「開始工作!」高局長厲聲命令,「一切都要圍繞韓光的偵察展開,排除所有不必要的干擾!」

  警察們精神抖擻開始工作。 


第十二章(5)
 
  奔馳慢慢開入海濱幽靜的別墅區。

  「那是他的車!」蔡曉春指著一幢獨立別墅前面停著的銀色寶馬X5.

  韓光仔細看看:「好像他們要出去?」

  文質彬彬的陳新把一條拉布拉多狗牽到車上,關上車門。

  「走!」韓光打開車門把手槍揣在兜裡。

  蔡曉春利索地下車跟在韓光旁邊。

  兩人徑直快步走向背對他們的陳新。

  韓光慢慢往外拔槍。

  陳新感覺到了,突然回頭。

  「爸爸——」一聲清脆的童音。

  三個人都是一愣。

  一個五歲的小女孩跑出來抱著玩具熊:「我還要帶上小熊!」

  看著蔡曉春的陳新嘴唇都在哆嗦。

  接著一個抱著嬰兒的少婦出來:「進來幫我搬箱子啊——」她一愣:「你們是?」

  韓光看看小孩又看看少婦,笑著拿出警徽:「警察,找你丈夫瞭解點情況。」

  少婦納悶地看著:「警察?」

  「陳新,如果你不想讓他們看見,我們進去說。」韓光低聲說。

  陳新臉色蒼白,腳步都發飄。韓光推著陳新進去,對少婦笑笑:「例行公事。」

  地下室的門開了,陳新被推進來。蔡曉春撲上來直接把手槍頂在陳新倒在地上的太陽穴上:「狗日的!現在告訴我,何世榮在哪兒?!」

  陳新哆嗦著:「我不知道……」

  「你以為我不敢殺你?!」蔡曉春打開手槍保險,「說!」

  「我不說,是死;說了,死全家……」陳新哭著說,「我真的不敢說……」

  韓光眨巴眨巴眼睛。

  蔡曉春看著韓光,明白了:「他媽的我現在就讓你死全家——」

  韓光沒制止他。

  蔡曉春站起來:「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陳新哭著抓著地面。

  「陳新,你知道我說話是算數的!」蔡曉春眼中露出凶光,轉身就走。

  「我說——」陳新哭喊。

  韓光拉住眼睛血紅的蔡曉春。

  「我說——你們別殺他們——」陳新哭喊著。 


第十二章(6)
 
  紀慧靠在牆壁跪著泣不成聲。

  鍾雅琴小心地在她面前蹲下:「孩子,到底怎麼了?」

  紀慧滿臉是淚,看著鍾雅琴搖頭,無力地說:「這不是真的……」

  鍾雅琴慈祥地笑笑:「別怕了,命運就是這樣。在你不知道的時候,什麼都發生了。這是命……」

  紀慧哭出聲來:「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

  鍾雅琴伸手去撫摸紀慧的頭髮,紀慧看著她哭出來:「為什麼?!為什麼你不要我了……」

  鍾雅琴一愣:「孩子?!你說什麼?」

  「為什麼你……不要我了……」紀慧看著她泣不成聲,「我那麼小,我做錯了什麼……你為什麼就不要我了……為什麼……」

  鍾雅琴睜大眼睛看著紀慧,嘴唇哆嗦著。

  紀慧哭著看著她:「你知道我沒有你,我吃了多少苦……你看我,你看我哪點不好了……我不漂亮?我不可愛?我還是身體有殘疾……你為什麼那麼狠心不要我……為什麼……」

  鍾雅琴的眼淚在打轉,她撫摸著紀慧的臉蛋。

  接著,她的手慢慢揭開了紀慧的衣領。

  肩膀上的胎記顯現出來。

  鍾雅琴哭出聲來:「我的……孩子……」

  「媽——」

  紀慧喊出這個二十多年沒喊過的陌生的詞,撲在鍾雅琴懷裡。

  鍾雅琴抱著紀慧哭起來:「我的孩子,媽不是不要你啊……你剛剛出生就被人偷走了啊……只剩下你弟弟……媽的眼都快哭瞎了啊……怎麼找你都找不到啊……」

  紀慧抬起頭:「我的弟弟?!鍾世佳跟我是什麼關係?!你告訴我,你告訴我啊——」

  「你們是雙胞胎,孿生姐弟啊……」鍾雅琴驚訝地,「你見過世佳了?」

  紀慧的眼睛一下子無神了。

  「孩子,孩子怎麼了?!」鍾雅琴著急地問。

  「何世榮——」

  紀慧對著黑暗的地下室天空撕扯嗓子高喊:

  「你這個魔鬼——」 


第十二章(7)
 
  韓光跟蔡曉春走出別墅,他拿出手機開機,撥打號碼:「我是山鷹。」

  對面居然是高局長:「山鷹,說吧——你發現了什麼情況?」

  「白頭雕呢?」韓光納悶地問。

  「我已經接管白頭雕的指揮權,原因你知道。」高局長說,「你說你發現的情況?」

  「我找到何世榮的藏身處了。」

  「情報準確嗎?」

  「準確。」韓光說,「我和禿鷲現在過去,特警隊可以動身了。」

  「你把資料從PDA傳輸過來,這邊立即出發。」高局長說,「山鷹。」

  「嗯?」

  「注意禿鷲,不要讓他跑了。」

  「我明白。」韓光掛掉電話去開車門。

  「山鷹,我們說好的。」蔡曉春說,「何世榮是我的!」

  韓光看看他:「你還有機會寬大,協助我抓住何世榮——我會在法庭給你爭取你該得到的寬大處理。」

  蔡曉春冷冷笑笑:「你是瞭解我的。」

  韓光不再說話,上車啟動發動機。

  陳新從別墅出來,拉著妻子和女兒就往車裡跑。

  韓光下車回頭:「不是讓你們在這裡等警察嗎?!」

  「我怕他們現在就到!」陳新高喊,「我不是畏罪潛逃,我去最近的派出所!」他把抱著嬰兒的妻子扶上後座,自己抱著女兒上了前面。

  韓光急忙喊:「不要開車!趕緊下車——」

  「轟」!

  寶馬X5化為一團烈焰。 


第十二章(8)
 
  公安局裡面一團緊張,警察們全員出動。

  「快快快!」薛剛提著步槍招呼特警隊員們上直升機。

  直升機相繼起飛。

  警車隊伍一輛接一輛陸續開出大院。

  高局長站在窗前看著:「如果韓光的情報失誤,賠進去的就不止我們這兩頂局長的烏紗帽咯!」

  馮雲山的表情也很嚴肅。 


第十二章(9)
 
  「孩子?孩子你怎麼了?」鍾雅琴著急地撫摸著紀慧的臉。

  紀慧還是面無表情,如同一個木頭人。

  「孩子,孩子你到底怎麼了?告訴媽啊!」鍾雅琴哭著說。

  紀慧無力地一笑,那笑無比淒慘:

  「媽……這是我第一次這樣叫你,也是我最後一次這樣叫你……」

  「孩子你說的什麼話啊?!」鍾雅琴著急了,「這是怎麼了啊?!」

  「你是個好媽媽,但是我不配做你的女兒。」紀慧的眼中流出少見的真情,「我是骯髒的,以致於地獄都未必會接納我的靈魂。我甚至……都不配稱之為人……我是什麼……我自己都不知道……」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啊?」鍾雅琴問。

  「你別問了,這個世界上不是什麼實話都可以說的。」紀慧無力地笑,「答應我一件事情……」

  「你說!」

  「我是你的女兒,不要讓任何人知道。」紀慧認真地說。

  「為什麼?!」

  「答應我,如果你能活著出去。」紀慧抓住母親的手。

  「這是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如果你能活著出去,就不要對任何人說起來我……你連見都沒有見過我……我是這個世界上從未存在過的幽靈,忘記我……」

  「我不答應!」

  「那我現在就死在你的面前!」紀慧的眼中含著淚水。

  「媽怎麼可能答應啊……」

  紀慧的眼淚流出來:「你必須答應!」

  「我……」

  「我會死的,別逼我……」紀慧哀求。

  鍾雅琴趕緊點頭:「好好,媽答應……你別死!」

  紀慧突然露出調皮的笑:

  「有媽的感覺……真好……」 


第十二章(10)
 
  韓光跟蔡曉春手持95自動步槍,快步交替掩護跑到山脊上臥倒。

  海濱廢棄碼頭顯現在他們的眼前。

  韓光仔細觀察著。

  蔡曉春在旁邊觀察:「我們下面怎麼玩?」

  韓光看看手錶:「現在特警到還需要時間,而且一旦大部隊到了,何世榮很可能殺害人質。」

  「人質不人質的我不關心,我就關心何世榮!」

  韓光看看他:「我們現在秘密潛入,然後控制人質。」

  「你去管人質,我要何世榮!」

  「聽著!」韓光抓住蔡曉春的脖領子,「我們都沒得選擇!他們人多,而且都是有經驗的老兵!我們現在進去,只能相互依靠!並肩作戰!否則,我們誰都不能活下來!」

  蔡曉春看著他,笑笑:「並肩作戰……山鷹,我現在可以告訴你……我渴望和你並肩作戰,渴望了多久!我對你的感情是非常複雜的,我自己都說不清楚……」

  韓光拉開槍拴:「我現在下去,你要跟就跟著我。」

  蔡曉春拉開槍拴:「說過了,我和你並肩作戰!」

  韓光跟蔡曉春交替掩護快速潛行在灌木叢下山。

  碼頭庫房後面的下水道,井蓋被慢慢頂開。韓光探出眼睛觀察周圍,確定安全以後翻身上來。蔡曉春跟著出來,兩人貼在牆根。

  一個身材高大的僱傭兵走出庫房,點著一顆煙。

  蔡曉春突然出手,用步槍橫在他的脖子上徑直拖倒。他跪在僱傭兵身上一使勁,卡嚓一聲脖子斷了。

  蔡曉春跟韓光一起把屍體拖走。

  「是AO的人。」蔡曉春看看屍體的臉。

  「我們進去。」韓光抬頭看庫房的大門。

  「就這麼進去?」

  「就這麼進去!」

  韓光起身,蔡曉春跟著起身:「媽的!還是跟你並肩作戰過癮!」

  兩個昔日的戰友徑直快步穿行過開闊地。

  對面出現一個僱傭兵,他驚訝地高呼。韓光和蔡曉春幾乎同時一個點射,對方猝然倒地。

  「沖——」

  韓光怒吼一聲,雙手持槍飛奔向庫房大門。

  蔡曉春緊跟其後。

  彈雨覆蓋他們剛剛跑過的路。

  激戰開始了…… 


第十二章(11)
 
  紀慧的眼睛一下子放出光芒。

  嘈雜的腳步聲在外面響起來,槍聲大作。

  鍾雅琴抱住紀慧,要保護她。

  「殺了裡面的人!」

  鐵門開了,一個僱傭兵衝下來舉起衝鋒鎗。

  紀慧掙扎著:「媽!放開我——」

  鍾雅琴撲在紀慧身上。

  噠噠噠噠……

  「媽——」

  僱傭兵踢開鍾雅琴,對著紀慧舉起衝鋒鎗。卻卡殼了,他急忙摔掉衝鋒鎗拔出手槍。

  「啊——」

  紀慧怒吼一聲飛身一腳。

  僱傭兵下巴中腳,猝然倒地。

  「你殺了我媽——」紀慧怒不可遏,飛身起來跪下去。

  啪!僱傭兵肋骨被跪斷了,吐出鮮血。

  紀慧掄起衝鋒鎗用槍托猛砸,血肉橫飛。紀慧拿起衝鋒鎗拉開槍拴退出臭彈,對著僱傭兵的屍體打出了滿滿一個彈匣。

  「啊——」

  紀慧打完這個彈匣,轉身抱起鍾雅琴:「媽——」

  鍾雅琴的眼神在瀰散,她堅持著:「去……救你爸……」

  「我爸……」

  「何世……昌……」

  鍾雅琴說完,撒手離開這個悲慘的人寰。

  「媽媽——」

  一個僱傭兵衝進來,叫著舉起衝鋒鎗。

  「啊——」紀慧飛身魚躍撿起手槍轉身射擊。

  連續的速射,那個僱傭兵滾下台階。紀慧撿起他的衝鋒鎗,起步跑出去:「何世榮——」

  地下室的巷道裡面槍聲大作,紀慧跟瘋子一樣對著湧現出來的僱傭兵射擊。

  何世昌在另外一間地下室站起來,他看著外面沒有任何恐懼。

  光!門被踹開了。

  紀慧急促呼吸著站在門外。

  「你是誰?」何世昌問。

  紀慧神情複雜地看著他,沒說話。

  何世昌的眼睛一亮:「你是……」

  「我什麼都不是!」紀慧打斷他,「跟我來——」

  何世昌跟在紀慧身後,走出地下室。紀慧在前面不斷射擊開路,仇恨燃燒了她。

  韓光跟蔡曉春已經打入庫房,正在跟不斷湧現的僱傭兵激烈槍戰。韓光一眼看見了何世昌,紀慧對著他怒吼:「你要的人在這裡!保護他——」接著把何世昌推到韓光那邊,韓光急忙撲過去按倒何世昌。

  蔡曉春掩護著韓光,對紀慧高喊:「你怎麼樣?!」

  「我要何世榮的命!」紀慧怒吼著不顧彈雨站起身衝向那群跑來的僱傭兵。

  蔡曉春立即起身跟著衝了過去。

  直升機的螺旋槳在旋轉。

  何世榮在幾個僱傭兵的保護下跑向直升機。

  「何世榮!我要你死——」紀慧從庫房跑出來就是一陣掃射。

  一個僱傭兵倒地,另外的急忙還擊。

  紀慧胳膊中彈,但是她還是頑強地拿起衝鋒鎗噠噠掃射。

  蔡曉春急忙衝出來密集火力壓制。

  天空當中,警方的直升機群出現了。

  警笛大作,警車隊伍也陸續開入碼頭。

  何世榮丟下抵抗的僱傭兵,轉身就跑。

  紀慧看見了,咬牙站起來追過去。蔡曉春急忙火力掩護她,跟僱傭兵槍戰。

  何世榮跑到碼頭邊緣,不得不停住了。

  紀慧右手端著衝鋒鎗,慢慢走近他:「何世榮!」

  何世榮轉身,努力擠出笑容:「食人魚,你別……」

  「你這個魔鬼……」紀慧咬牙切齒,「是你從醫院偷走了我?是你安排的這一切?你明明知道,你是我的叔叔,你還和我上床?!你明明知道,鍾世佳是我的弟弟,你讓我去勾引他?你這個魔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何世榮臉上的畏懼消失了:「對,都是我做的!」

  「為什麼?!」

  「因為,我恨何世昌!我恨我的哥哥!也就是你的父親!」

  「恨,就可以讓你變成魔鬼?」

  「如果恨不能,那麼難道是愛能?」何世榮說完,仰天大笑:「雖然我失敗了,但是我也沒讓你和你的兒女好過——何世昌,哥哥!你……」

  噠噠噠噠……

  紀慧扣動扳機。

  何世榮在彈雨當中抽搐,掉在海裡。他的屍體漂浮上來,臉上還帶著獰笑。

  「小慧——」蔡曉春跑過來。

  紀慧冷冷看著他:「別過來!」

  蔡曉春站住了:「我們趕緊跑吧!」

  紀慧沒說話,打開了56衝鋒鎗的槍刺。

  「你要幹什麼?!」

  「我不配活在這個世界上!」

  紀慧舉起槍身,掉轉槍口徑直扎入自己的心口。

  蔡曉春睜大眼睛,驚訝地看著。

  「放下武器!」

  警察們包圍了蔡曉春。

  蔡曉春回頭,看著走過來的韓光:「山鷹,我說過——我給你一個交代。」

  韓光看著他:「禿鷲!」

  蔡曉春露出笑容,拔出手槍對準自己的太陽穴。

  韓光閉上眼睛。

  砰!一聲槍響。 


第十二章(12)
 
  太平間裡面,鍾世佳呆呆站在鍾雅琴跟前。

  門慢慢開了。

  何世昌抱著一束鮮花走進來。

  鍾世佳沒有回頭。

  何世昌把花放在鍾雅琴身邊,低頭在她額頭上吻了一下。

  鍾世佳看著他。

  何世昌轉臉看著他:「我不勉強你跟我走,孩子。」

  鍾世佳看著何世昌,看著自己的父親。

  「只是希望你能明白——我愛你。」何世昌看著他的眼睛說。

  「我想跟媽媽靜靜待一會。」鍾世佳的聲音嘶啞。

  何世昌點頭,轉身出去了。

  鍾世佳看著鍾雅琴,眼中慢慢溢出眼淚。

  半小時後,長髮披肩的鍾世佳走進一個理髮店。

  「老闆,美發?」

  「我要理髮。」

  「理發?你這個頭髮要怎麼理?」

  鍾世佳看看他,又看看理髮店裡面的電視。電視在放著新聞,他指著播音員的腦袋:「就按照那個來。」

  「啊?!可惜的很啊!」

  「我怎麼說,就怎麼理!」

  鍾世佳坐下,白布單圍上來。

  他的長髮,一縷一縷掉下來。

  鍾世佳閉上眼睛,眼淚流出來:「黑豹,我說話算數……」

  門鈴響了,保鏢去開門。

  一個眉清目秀的小伙子,穿著嶄新的西服打著領帶站在門口。

  何世昌慢慢站起來,看著煥然一新的鍾世佳。

  鍾世佳走過來,站在何世昌面前。

  何世昌一把抱住了鍾世佳。

  鍾世佳停頓片刻,慢慢伸出自己的雙手,抱住了何世昌。

  鍾世佳慢慢地翕動嘴唇:「爸爸……」

  何世昌老淚縱橫,緊緊抱住這個世界上自己唯一的親人。

  對於鍾世佳來說,這也是他唯一的親人。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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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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