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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豹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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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感動了千萬人的警犬:卡豹出擊 
如果我告訴你,卡豹只是一條警犬,希望你不要驚訝。如果我接著告訴你,我和它只相處了一年的時間,就不得不分手,希望你同樣不要驚訝。在我不到30年的人生經歷中,我和你一樣,有不少可堪尊敬的師長,遇到過許多令自己震動和吃驚的事,但我敢肯定,認識卡豹卻是最重要的!        
中國青年出版社 出版 作者:張銘 王峰         
  《卡豹出擊》:感動,因為純粹   
  當卡豹在深山密林中一遍又一遍地來回奔波,當卡豹懷著對未來的無限憧憬向一條所謂的「英雄之路」邁進的時候,它知道,有一個人在不遠處等待著它。他們相互信任、相依為命、不離不棄。甚至最後,它等著那個人帶著生命之水來救它,它懷著「他一定會來」的信仰等待,一直等待,然後安詳地死去。 
  它和他,像親人、像朋友、像戀人一般地愛著。 
  這就是問題的癥結所在。 
  我把《卡豹出擊》介紹給朋友,問他們有何感想。他們說:「感動。」我問為什麼,他們回答:「因為純粹。」我被這個答案震懾住了。我想起幾年前寫過的一篇文章,上面寫道:如果純粹,你便是朝聖者,如果不,那你僅僅是個勇士。我知道,《卡豹出擊》傳達給我們一種久違的純粹的愛。這種愛,讓卡豹看起來有朝聖者般的光彩。而我們,被這種愛感動了!因為缺失而稀有,因為稀有而感歎,因為感歎而感動。 
  如果卡豹的訓導員只是一味地以「主人」的身份出現的話,《卡豹出擊》便流向「主子和奴才」的深潭了。魯迅先生所說的「奴性」在這個紛繁蕪雜的世界裡暴露無疑。前一刻還對著主子搖頭擺尾,後一刻又主子般地蠻橫跋扈了;自己是奴才的時候,對所有的主子獻媚,自己是主子了,又變本加厲地讓所有奴才對他卑躬屈膝。人和人之間還有多少純粹的愛存在著並繼續著?即使存在的和繼續的,又有多少可以長久且不被現實的污濁侵染? 
  卡豹不是「叭兒狗」,它熱情、沉穩又不失活潑,它對訓導員忠誠、依賴又可以發自內心地氣他凶他和他調皮,同時他天資聰慧、隨性、真誠、富於夢想。它是個「性情中人」。這一切都是因為有愛存在,我想不出一個缺少愛的人會活得這麼真實、瀟灑和無所畏懼。如果說卡豹是一個英雄,毫無疑問,是這些愛成就了它。親人、朋友、戀人般的愛,相互信任相互信仰的愛,真實的愛,樸實無華又如此純粹的愛。 
  在這一點上,《卡豹出擊》無疑是成功的。文中,卡豹和訓導員在訓練中的點點滴滴,在生死關頭的相依相知、不離不棄……這些細節無一不體現了這樣的愛。而細節,往往能揭示出事物的本質所在。人和人之間尚且難得,人犬之間就顯得更加難能可貴。 
  因此,無所謂英雄。 
  卡豹是個英雄,所幸,因為這樣的愛,卡豹沒有成為孤膽英雄。(范靜) 
  《卡豹出擊》 作者:張銘 王峰 中國青年出版社出版 2005年1月第一版 
  (編輯:小題)   
  引言   
  在一個缺乏真情的年代,講述一個關於人犬之間友情和親情的故事。也是一個關於男人的追求和夢想的故事。因奔跑而死,只是為了一個夢:成為英雄! 
  卡豹是天生的英雄,為夢而生,為夢而死,除了心中的目標,不計其餘。卡豹的血管裡流的是鐵漢的血,永遠生機勃勃,永遠充滿不安與燥動,與博擊的目標相比,生命算得了什麼? 
  不是不知道做一個暫停,或者放慢,可以保存性命的長久,而是與實現英雄的夢想和達到內心的目標相比,停下來休息,顯得實在並不重要。 
  信任和忠誠,追求和夢想,活著與死去,是人類永恆的主題。 
  ───卡豹根本不是累死的,更不是渴死的,因為如果只是因為累,只是因為渴,它自然會停下來,或者慢點跑。但它不會這樣,這不是卡豹的性格。 
  ───「我知道,我的卡豹是響噹噹的好漢,是頂天立地的英雄。所以我相信它不會離我而去,它只是在石龍山下略作休息,然後在某一天飛縱歸來,和我一起訓練,追擊,奔跑……」   
  前言   
  一個夏天的中午,我漫步在故鄉的一個村落,忽然看見一條不知誰家的狗,「撲通」一聲跳進了池塘,在裡面嘩嘩啦啦游了起來,陽光把它和滿汪池水照得金光閃閃。我脫口叫了一聲:「卡豹!」 
  但那條犬隻是略微回了一下頭,目光冷漠。它不是卡豹,它並不認識我。 
  我呆呆地站了一會兒,意識到自己應該寫點什麼。 
  在我看來,這不僅是一個關於友誼的故事,而且是一個關於追尋的故事。 
  如果我告訴你,卡豹只是一條警犬,希望你不要驚訝。如果我接著告訴你,我和它只相處了一年的時間,就不得不分手,希望你同樣不要驚訝。 
  在我不到30年的人生經歷中,我和你一樣,有不少可堪尊敬的師長,遇到過許多令自己震動和吃驚的事,但我敢肯定,認識卡豹卻是最重要的。 
  認識它的時候,它不過是一個「八九歲」的倔強「男孩兒」,但一年之後,我們就成了「同齡人」。在一段不算太長的日子裡,我們並肩作戰,「周遊列國」。它曾經是那麼倔強和冷酷,拒我於千里之外,讓我屢屢碰壁,幾近崩潰;它又是那樣忠心耿耿,言聽計從;我打過它,同樣,它也還以顏色,並不客氣,但這些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讓我明白了什麼是堅持,什麼是真誠,什麼是夢想和追求。 
  很長時間以來,我一直心懷一個假設:假如我那時有一瓶水,不,一口也行,那麼……可世間沒有假如。但是,對於水,我卻比任何人都敏感。天上降落的雨水,溪裡流動的河水,草葉上的露水,超市貨架上堆積如山的礦泉水,湖泊裡的湖水,是啊,有這麼多的水,假如…… 
  我在這個世界,它在那個世界。但它從沒有停止過和我的對話和交流,因為我一直覺得,它將始終和我在一起。 
  那個白色的網球,從石龍山的第五座山峰下彈的樣子,至今還歷歷在目,它一下一下地滾到山腳,越彈越高。 
  它是卡豹最喜歡的玩具。 
  火腿腸!對今天的人們來說,它是一種再普通不過的食物,但是,你可知道,卡豹這個饞嘴的傢伙,一看見火腿腸,它一定會唾液橫流!     
  第一部分   
  倔強「男孩」(1)   
  ·那條犬兩隻耳朵筆直豎起,狀如刀削,惡狠狠地看著我,我急忙站住,不敢發出半點兒聲音。我想,我不動,你應該也不會動了吧!我們互相看著對方,果然沉默著沒吱聲。我心裡釋然,輕吁一口氣。 
  ·這口氣只吁了一半,它卻猛然大叫起來,聲音渾厚有力,震得我的腦殼嗡嗡直響。 
  ·周圍的犬一齊叫了起來,粗野的、高昂的、尖厲的、低沉的,此伏彼起。長長一排犬捨,鐵門都被撞得「嘩啦嘩啦」直響,叫聲響聲匯成一波一波的聲浪,排山倒海一樣向我湧過來。 
  應該是在一個上午,天氣不錯。 
  一位年輕的教官,帶著他不滿3個月的小犬外出散步。小犬個頭尚小,但精神抖擻,小小的身子裡面,已經透出了一些英武的味道。他們一起離開犬捨,向東走了大約二十幾米。 
  迎面跑來了一頭成年雄犬,它體軀龐大,奔跑有力,看上去霸氣十足。這位年輕的教官有些擔心,下意識地把這小犬往身邊叫了一叫。小犬還算聽話,果然靠近了它的主人。 
  但這條成年雄犬已經齜開牙齒,鼻頭一皺,嗓子裡發出了一陣低吼,向小犬示威。二犬狹路相逢,做一個「較量」,分出孰高孰低,是它們祖輩相傳的本能。只要小犬發出示弱的叫聲,相信這條大犬就會就此罷休。 
  也許在它眼裡,這位小傢伙根本不值一提,隨便叫上兩聲嚇唬嚇唬,它就會夾上尾巴躲到一邊兒去。 
  但是小犬卻出乎了它的意料。小犬傲然挺胸,自信應戰,發出的是不服的汪汪大叫。大犬微微一愣,繼而大怒,向小犬撲了過來。小犬的主人吃了一驚,本想低身勸阻,但他的小犬已經「嗖」的一下,躥了出去。 
  一大一小,實力懸殊。小犬的主人一時慌了起來,他呼叫這條大犬的主人。大犬的主人聽見,急忙向這裡跑來。 
  但是大犬已經向小犬撲來,勢不可擋。小犬不慌不忙,忽然一躲,大犬撲了個空。大犬身子一轉,再次撲來,小犬又是一躲,它再次撲空。大犬一邊兒發出地動山搖的聲音,一邊調整戰術,一步一步逼來,不再猛撲。 
  小犬並不退讓,而是把身子微微一側,凝神等待。大犬一步步接近,這才忽然一彈,一團黑影,向小犬罩去。小犬隻是輕輕斜躍,就閃開了,側身一跳,躍上了大犬的背部,張口死死咬住了大犬的頸,四足牢牢扣住大犬的脊背。大犬大吃一驚,亂蹦亂跳,想把小犬甩下來。但是,小犬像是長在了它身上,怎麼也丟不下來。 
  小犬的主人又驚又喜。他沒有料到這小小的傢伙居然有這麼大能耐,但他反而更加擔心,也許再過一會兒,小犬就支持不住了,真被這條大犬甩下來,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所幸的是,大犬的主人已經趕到,在他威嚴喝斥下,大犬趨於平靜。兩位主人一起走過去,各自拉開了自己的愛犬。小犬的口裡,叼著一叢大犬的頸毛。 
  小犬的主人連聲道歉,急忙抱著自己的愛犬返回,把它送回了犬捨,一時不敢讓它再出來,以免那條大犬伺機復仇。 
  這條小犬,就是卡豹。那位年輕的教官,是我現在的老師周教官。卡豹斷奶後就跟著他。 
  周教官還說,卡豹還有幾個兄妹,大家一齊斷奶。斷奶後就要和它們的母親分開,單獨飼養。對於小犬來說,這是一段痛苦的時間。它們可能在一周左右的時間裡,不願意吃東西,一心想再返回它們母親的懷抱。 
  一周之後,卡豹的兄妹們已經開始進食。但卡豹仍然拒絕,它很快就餓得又瘦又小。 
  大家擔心它會餓死,差一點就想把它送回母親身邊。但這是不允許的,也是不可能的。周教官和基地飼養員用盡各種手段,又花了將近兩周的時間,卡豹才開始進食。 
  卡豹開創了幼犬斷奶,和母親分開後重新進食時長的最新紀錄——三周。一般的幼犬,一周就夠了。 
  作為一名新警察,我於2000年的7月25日告別鄭州,來到了南昌警犬基地。在此之前,我對真正的警犬所知甚少。先是上理論課,理論課上老師的精彩講演,讓我對警犬產生了莫大的好奇。 
  但一連幾天,我們卻連警犬的面兒還沒碰過。老師們要求,我們必須先掌握一定的基礎知識後,才可以和警犬「會面」。 
  我還是忍不住好奇,午休的時候,悄悄溜了出來。 
  7月的南昌,正熱得厲害,但是這片林子裡卻涼絲絲的,毒辣的太陽只能零零散散地穿過樹葉縫隙照在地面。地上又潮又濕,長滿了苔蘚一樣的植物,腳踩上去,好像會滋滋地冒出水來。我穿過這片林子,再往前走不遠,一排排整齊的犬捨赫然出現在眼前。 
  犬捨附近很安靜,聽不見什麼聲音,只有附近樹上的蟬不停地在叫。 
  越走越近。我忽然有些發蒙——這麼多!估計至少也有好幾百個,基地的犬種很多,哪兒才是德國牧羊犬呢?一個人在那兒徘徊了半天,一咬牙,隨便挑了一排犬捨就走了進去。我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心想,我只是悄悄地看它們一眼,然後就走,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進去後看得清楚了,每條犬都有自己單獨的一間小舍,犬捨門口是一扇小小的鐵門。鐵門上都上著栓。我膽大起來,步子稍稍加快。剛剛快走了兩步,就聽「呼啦」一聲,緊接著呼哧呼哧的吐氣聲湧了過來,一隻大犬已經趴在鐵門上,正是德國牧羊犬!我慶幸自己的運氣真好,摸的正是地方。   
  倔強「男孩」(2)   
  那條犬兩隻耳朵筆直豎起,狀如刀削,惡狠狠地看著我,我急忙站住,不敢發出半點兒聲音。我想,我不動,你應該也不會動了吧!我們互相看著對方,果然沉默著沒吱聲。我心裡釋然,輕吁一口氣。 
  這口氣只吁了一半,它卻猛然大叫起來,聲音渾厚有力,震得我的腦殼嗡嗡直響。 
  周圍的犬一齊叫了起來,粗野的、高昂的、尖厲的、低沉的,此伏彼起。長長一排犬捨,鐵門都被撞得「嘩啦嘩啦」直響,叫聲響聲匯成一波一波的聲浪,排山倒海一樣向我湧過來。每一條犬都急迫地擠在鐵門處,吐著舌頭,露著牙齒,好像隨時都會跳出來朝我撲來。 
  相鄰幾排犬捨裡的犬也跟著叫了起來。霎時間連鎖反應,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整個基地的犬捨都沸騰了起來。各處發出的聲浪聯合起來,形成一股巨大的壓力,向我齊齊地衝過來,自己好像不復存在了一樣。 
  我急忙轉身就跑,一直回到宿舍,還是心有餘悸。 
  那一個個小小的犬捨,在我心裡忽然變得神秘和可怕起來。我不知道一個陌生人,究竟怎樣才能和這群兇猛的傢伙交上朋友。想一想人家老訓導員帶上愛犬外出,愛犬言聽計從的樣子,羨慕極了。 
  我再也沒敢獨自去那個地方。看來,只有等基地的教官親自帶領我們去那兒了,心裡卻一直在反覆念叨那個名字:德國牧羊犬。 
  31日上午,有位同學興沖沖地說:聽老師講,今天下午就要給學員們分犬了!大家又驚又喜。 
  下午上完課,果然周教官叫我們這個小組留下。周教官聲明,南昌基地的防暴犬,全是純種的德國牧羊犬,沒有好壞優劣之分,因此,給各位學員分犬完全是隨機的。 
  一個個響亮威武的名字被周教官說了出來:白狼,米格,狂龍,追命…… 
  終於輪到了我,周教官叫:「張銘!」我急忙答:「到!」「你要帶的這條犬,叫卡豹,記好了,明天正式和它見面!」我點頭答:「是!」 
  心裡卻起了嘀咕:卡豹?為什麼叫卡豹,而不是什麼雪豹,黑豹,飛豹呢?一時對這個「卡」字產生了極大的好奇。 
  分派完畢,周教官再次叮囑,明天帶領大家入犬捨與各自的愛犬見面,請大家做好思想準備。學員們擦拳摩掌,興沖沖相繼離去,只有我和周教官留在那裡。 
  我問周教官,卡豹的「卡」是什麼意思。周教官笑了,說:「其實原因很簡單,警犬起名字一般有這麼一個規矩,就是用它母親名字的最後一個字,當做它的姓。卡豹的母親叫莫妮卡,因此它就姓卡了,至於說豹嘛……」我接上說:「像豹子一樣凶,一樣敏捷?」周教官遲疑了一下,點點頭,說:「……也不全對,卡豹一個月的時候我就帶它了,對它還是比較瞭解的。它凶得很,脾氣也強,叫豹嘛也就是那麼一個意思,總之沒那麼簡單。你得做好思想準備,它不是那麼好帶的,恐怕得下點功夫!」 
  我點點頭,心裡微微有些緊張,又問:「它主要是個什麼樣的凶法?什麼樣的強法呢?」 
  周教官沉吟了一下,給我講了本文開頭那一幕。周教官接著說:「卡豹現在可已經不是那時候的小傢伙了,正好滿一歲。以後,就交給你啦!」我點點頭。 
  周教官又說:「你要是覺得卡豹這個名字不好,還可以改。剛才的追命、米格,都是後來改的新名字!」我覺得這個名字不錯,決定不改。 
  臨走的時候,周教官像是想起了什麼,忽然叫住我,表情很嚴肅地說:「有件事我得跟你講清楚,卡豹和別的犬不太一樣……它跟我的時間太久,忽然換成你這個新主人,適應起來可能有些難度,你得有思想準備!」說完,又看看我,問,「有沒有信心?」我答:「有!」 
  在這麼多犬裡,偏偏把卡豹分給了我。再怎麼說,我也覺得這是一種緣分。 
  回來的路上,卻越來越有些底氣不足,想起了自己的童年。我小的時候,曾經被一條惡犬咬過,腿上受過傷,還到醫院打了針,那條犬露出牙齒向我撲來的樣子,至今記憶猶新。 
  夜裡天氣依然悶熱,一個人出來散步,月亮把我的影子長長地投在地下,想一想,離開鄭州已經一周了。在此之前,我從未出過遠門,這是第一次。 
  這次培訓,似乎明天才是真正的開始。 
  天氣很好,幾百畝大的基地在太陽照耀下顯得十分寬闊。 
  不知不覺,又到了犬捨面前,想起那天偷來這裡的情景,不禁有些忐忑不安。奇怪的是,有周教官在,那些傢伙們居然都顯得十分平靜,並沒有誰跳起來狂叫,更沒有「萬犬齊吼」。 
  周教官忽然停步,說:「到了,小張,看好了,這就是卡豹!」話音未落,就聽見「呼啦」一聲,一條牛犢大小的德國牧羊犬就吐著舌頭,露著白森森的牙齒,忽地躥到了鐵門口,歡快又急促地衝著周教官搖頭擺尾。 
  我本能地向後一躲,微微有些臉紅,努力屏住氣,瞪大眼睛看著自己這位未來的戰友。卡豹根本對我不屑一顧,只是目不轉睛地看著周教官。 
  「光當」一聲,周教官打開鐵門,卡豹「嗖」的躍了出來,不住地在周教官面前跳上跳下,伸出舌頭去舔他的手,周教官親切地摸著它的頭和背。它和周教官親熱了一番,才稍稍安生,下落的時候,身子後端輕輕碰了我一下。我頭皮一麻,趕緊往周教官身後靠了靠。   
  倔強「男孩」(3)   
  卡豹警惕地微微把身子一收,冷冷地衝我瞥了一眼。 
  剛一落地,不等站穩,卡豹立刻三縱二躍,跑在了我們前面。我緊挨周教官,規規矩矩和他並排往前走,生怕一不小心,卡豹會忽然轉身衝我咬上一口。卡豹步子太快,牽引帶被它繃得又直又硬。周教官低聲對我說:「看見沒,卡豹的興奮性特別高,很有活力,不過,它只是接受過簡單訓練,後面的標準化訓練,就看你的了!」我點點頭,心裡卻一沉,像被 
  壓上了一塊大石頭,不知道憑自己現在的這點水平,將來怎麼去訓練它。 
  周教官說:「沒事兒,不用怕,只要取得它的信任,和它交上朋友,後面就好辦了!」接著又說,「走,卡豹咱們三個一起走走試試,看看效果怎麼樣。」又回頭沖其他學員說,「大家先看著,我和小張和犬一起走段路試試!」我沒有想到,在我們這批學員當中,我竟然會第一個有機會帶犬出來。同來的學員們遠遠地看著我和周教官,既好奇,又羨慕。 
  往前再走200米左右,進入了那片樹林。周教官悄悄把牽引帶往我手裡一遞,低聲說:「你帶它一會兒,看看什麼效果!」我接過牽引帶,心裡七上八下。走了幾米,卡豹居然沒有反應,我輕輕喘了一口氣,身體略略放鬆。 
  走到一個轉彎的地方,周教官卻忽然一閃,不見了。我一愣,想叫他卻又不敢,怕驚動了卡豹,只好硬著頭皮往前走,一語不發。卡豹一時並沒發覺,還在興致勃勃往前小步地快走。 
  再走幾步,卡豹忽然一停。 
  它先是往左邊一扭脖子,回頭往後看了一眼,又立刻右邊一扭脖子,回頭又看了一眼,愣了一下,忽地一轉身,整個做了一個180度調頭,直盯盯看著我。 
  我們兩個正好面對面,四隻眼睛對視著,都愣在那裡。 
  我想:「完了,完了,它要撲上來,我一定連命也沒了!」跑顯然是沒用的,我不可能比它速度快,只好聽天由命了。 
  卡豹並沒有撲過來,只是猛地用力一掙,我想無論如何也不能鬆開牽引帶。受到了阻力,卡豹陡然發怒,一陣狂叫之下,又用力一掙,「撲通」一聲,我被它帶得趴在了地下。我手裡仍然緊緊抓著牽引帶,沒有鬆開。 
  卡豹運足力氣往回跑,居然把我帶得在地下向前一拖,我還是緊抓牽引帶。再次受到阻力,卡豹轉頭向我一邊大叫,一邊作勢要撲,我趕緊手裡一鬆,牽引帶脫開了。卡豹發瘋一般往前跑去,一邊跑,一邊嗅來嗅去。 
  我撲在地下,濕淋淋的苔蘚把我渾身上下全弄濕了。膝蓋正好結結實實磕在一塊石頭上,血流了出來,被水一浸,痛入骨髓。 
  樹林裡的小路上本來就是又濕又軟,卡豹沒跑多久,地面上的枯枝敗葉就被它掀得到處紛飛,它的叫聲越來越大,像一頭林中的猛獸。牽引帶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掛上了一根樹枝,被它拖著滑來滑去。遠處觀看的學員們都看呆了,誰也不敢過來。可是周教官仍然沒有出現。 
  我們一齊大喊:「周教官,周教官!」 
  周教官終於露出了臉。卡豹馬上發覺了他,向他猛衝上去,嗓子裡發出低吼,似乎在責怪他無緣無故忽然消失。周教官輕拍了一下卡豹的腦袋,卡豹立刻安靜。 
  我從地上爬起來,一身泥水,狼狽不堪,傻傻地站在那裡,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周教官領著卡豹走過來,安慰我說:「沒事吧?看來這種辦法不行,得想別的主意。一般的警犬用這種方法基本管用,但卡豹不太一樣,你別著急,慢慢來吧!」說完了,又忽然補充說,「這說明卡豹的忠誠度好,它現在就認得我,如果你努力把它訓好了,和它建立了感情,那它會一直忠於你的,千萬別著急,要慢慢來!」原來他是故意躲起來的,看看卡豹離開他後會起什麼樣的反應。 
  大家紛紛上來安慰我,說這是第一次,不要害怕,也不要擔心,只要下功夫,總會和卡豹建立起感情的。 
  晚上躺在宿舍的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來南昌基地前的一些事情,歷歷在目。 
  我在2000年的6月份,正式成了一名防暴警察,負責訓練防暴犬的工作。 
  隊裡安排我們7月25日前往南昌,接受系統培訓。臨行前,我藉著週日回到新鄉老家,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小屋,整理出不少舊雜誌、舊報紙,給老董打了一個電話。 
  老董60多歲,年輕的時候是一名軍人,後來轉業進了工廠。現已退休,平時為我們小區各戶收集廢舊物品,他完全是義務,從不去賺個差價什麼的,而且一個電話就到。 
  放下電話沒多久,老董來了。聽說我要去南昌警犬基地訓練警犬,他來了精神,問我忙不忙,如果不忙,他倒是想和我講講關於犬的故事。 
  我對犬的瞭解並不多,也很想聽聽。老董瞇起眼睛,點了一支煙,慢悠悠地講了起來。 
  在某一個邊防的小島上,駐著一個連的戰士。連長養了一條狗,這條狗很凶,很聰明,對連長無比忠誠。它記得島上每一位戰士的氣味兒,所以,凡是島上的戰士,和這條狗在一起相處,即使連長不在,也不要緊,但要是外人上了島,那就麻煩了。這條狗每天早中晚各繞島轉一圈,一旦嗅出什麼異常氣味,就會立刻報警。這天,有位上級領導打算來島上視察。出於好意,決定自己單獨上島,以免接來送往地影響戰士們的工作。   
  倔強「男孩」(4)   
  一位戰士聽這位領導說要求見他們連長時,吃了一驚,說連長正在訓練,難道您上島前沒和連長見過面麼?這位領導說沒有。戰士立刻大驚失色,急忙把門窗緊閉,讓這位領導呆在屋裡,千萬不要動,哪兒也不要去,自己急忙去找連長。領導在屋裡十分納悶,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沒過多久,那條巡邏的狗就嗅出了異常氣味,它順著氣味來源,找到了這裡。它立刻一面叫,一面往屋裡猛撲。 
  它先是轟隆轟隆地撞門,接著又向窗戶撲過去,不一會兒,窗戶的玻璃就被它撞碎了,幸虧窗戶後還有鐵欄擋著,沒有進來。於是它就接著撞門,再過一會兒,門也被它撞壞了,千鈞一髮之際,連長趕到了,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原來每一位上島的人,事先都要經連長帶著這條狗在他身上嗅一嗅,狗記住了客人的氣味,也就不會出事兒了。這位領導本來是好意,但卻差點出意外。 
  老董說:「要說養狗,那我可是外行,但我知道,狗聰明著哩,鼻子靈,記性好,對主人忠誠,你對它好,它也對你好,你要是對它不好,它也會記仇的。」頓了頓,看我意猶未盡,說,「我再給你講個故事,這事兒跟我有關係!」 
  在某部基地,甲連隊內的一位戰士養了一條黃狗,這條狗個頭大,性子凶,平常外出,別的狗見了它總是遠遠躲開。但一次不知什麼緣故,附近乙連隊裡面有兩位戰士打了這條狗,被它記住了。因為基地缺水,而只有甲連隊駐地裡面有一口水井,乙連隊的戰士們來這口井裡汲水。這一次正好輪到那兩個戰士,他倆推著水車,遠遠看見黃狗臥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一動不動,再仔細一看,好像是被拴著的。兩位戰士放心了,從井裡汲了水,裝進水車裡,然後一人拉車,一人推車,準備離開。這時候黃狗悄無聲息地站起來,向他們走去。等接近他們的時候,忽然跳起來,撲了上去,兩位戰士當場受傷,急忙呼救。幸虧甲連的戰士趕過來,才算保住了命……後來,這條黃狗被槍斃了。 
  老董講完,忽然眼睛有些濕潤,說:「因此,你記住,不能打狗,堅決不能打!」原來,老董就是那條黃狗的主人,在接到上級命令後,老董親手打死了自己的愛犬,因為軍隊上不允許有犬傷人。 
  老董走到樓道裡的時候又回頭說:「小張,好好幹,等你的好消息。」 
  父母沒說太多關於鼓勵的話,但從他們的眼神當中,我看出了他們深深的期待。返回鄭州的時候,父親簡單叮囑:「你今年21歲了,不小了,有啥事兒你自己拿主意,到隊裡好好幹,當個好警察!」 
  2000年的7月25日,連我在內的一共12名學員,離開鄭州,登上了前往南昌的火車。 
  心隨鋼軌一起通通地跳著,想起自己已經成了一名防暴警察,激動和自豪就湧了上來,但一想起來犬的兇猛,又多少有些吃不準。 
  第二天一大早,我跑到商店買了幾根火腿腸,準備作為「討好」卡豹的見面禮。周教官今天不再陪我來了,一切得靠我自己去面對和解決。上午8點鐘上理論課,10點鐘結束。一下課,我急忙向犬捨走去。 
  沒有周教官作伴,形勢不再一樣,犬捨再次掀起氣勢逼人的「咆哮巨浪」,我強行忍住,一步一步來到了卡豹的犬捨前。 
  它一聽見動靜,立刻忽地撲了過來,衝著我汪汪大叫,一副勢不兩立的樣子,不停地衝上來,每次都把鐵門撞得嘩啦嘩啦直響,似乎要把鐵門撞裂跳出,把我咬成碎片才肯罷休。 
  看看鐵門門栓,插得緊緊的,這才略略放心。過了一會兒,周圍其他犬捨的叫聲漸息,卡豹依然衝我叫個不停。我疑神聽卡豹的叫聲,以便揣測它這時候的心理。 
  老師在理論課上已經講過,犬的叫聲是有很多種的,不同的叫聲,代表它不同的心理活動。汪汪,是犬最常見的叫聲,這種叫聲一般是犬在報警、提醒、乞求情況下的叫聲;號叫,則表示犬有了寂寞、悲傷的心情;嗷嗷叫,一般是它們受到了外傷或者被痛打時發出的聲音,主要表示自身的痛苦;而低吼,則在表示憤怒,主要是發出警告;當犬面對新鮮或者神奇的事物時,發出的則是嚎叫。 
  現在,卡豹向我發出的叫聲,應該是一種低吼,我對它而言,是一個完全的陌生人,莫名其妙地站在它的地盤面前,既不是來餵食的飼養員,也不是它親密的主人,它擺出的架勢,是要趕我走,不允許在它的地盤面前隨便活動。 
  我剝開一根火腿腸,小心翼翼地從鐵門欄杆的間隙遞進去,希望它能理解我的好意。卡豹只是微微看了一眼,毫不領情,又衝著我連續低吼,兩隻耳朵豎得跟刀削一樣,又直又硬,眼睛閃著琥珀色的光澤,凝視著我。我知道被它凝視不是什麼好事,那是在警告我快點走開,不然就不客氣了。 
  又叫了一會兒,卡豹好像有些無趣,吼聲漸少。我見它略微有些平靜,壯了壯膽,開始叫它的名字:「卡豹,卡豹,卡豹!」這也是一種加深感情的方法。誰知一叫它的名字,倒起了反作用,它剛剛減弱的吼聲馬上增高,又把身子一撲,朝我衝過來。鐵門再次被它撞擊得嘩啦嘩啦亂響。 
  我想,既然你現在一時不能接受我,那我也不能太著急,就先好好看看你,讓你也看看我,至少先混個臉熟吧。心裡這樣一想,居然有些平靜了。理論課上講的東西,現在正好可以用在觀察卡豹身上。   
  倔強「男孩」(5)   
  犬的體語,主要包括叫聲、眼神、嘴的形態、鼻態、耳態、尾態等。它現在用的是低吼,眼神用的是凝視,耳朵直直地立著,明顯表示的是對我的不滿和警告,恨不能讓我馬上在它面前消失。剛來的緊張和慌亂過去後,現在我終於可以觀察它的其他部位了。 
  它的嘴巴咧開,露著牙齒,鼻樑上有幾道細細的縱向褶皺,這一定就是老師講的緊鼻了,不用說,就是表示對我警告。耳朵從見我到現在,一直豎得跟刀削似的,朝前直立,忽然 
  想起老師講過,犬耳除了直立外,還有轉動、後向、後貼、橫分、向後併攏幾種。後向一般是在它們充分感受嗅源的時候才會做出的動作,後貼則是表示它處在畏懼狀態,橫分的時候,說明它受到了委屈,心情不愉快,而當它高興和快樂的時候,兩隻耳朵會向後併攏。 
  我悄悄掰了一小節火腿腸,手背在後面,往右前方輕輕一拋,嚓的一聲,火腿腸落在了地上。果然,卡豹忽然安靜了,兩隻耳朵轉動,向四面八方尋找。 
  我禁不住有些小小的得意,又掰了一小節,再次悄悄一拋,它果然又把耳朵一轉,顯得十分機警靈敏。這樣重複了幾次,卡豹已經明白了我的用意,任憑我再怎麼扔,也不再轉動它的耳朵了。它乾脆一轉身,往地上一臥,連看我也不看一眼,垂眉低眼,好像睡著,而我根本就不存在。 
  天越來越熱。我在外面已經站了一個多小時,汗水滲透衣服,再浸出來,刺得皮膚又痛又癢,肚子也開始咕咕叫了。看來,上午也只能到此為止,我壯著膽子敲敲鐵門,對卡豹說:「我要回去吃飯了,卡豹,再見!」卡豹毫無動靜,只是微微垂了一下眼皮,算是對我這句自作多情的告別進行了一個小小的諷刺。 
  路上碰見了同來的幾名學員,急忙打聽他們的「戰果」。沒想到別人的進展都比我好,其中有兩個人的犬,已經不再叫了。這表明他們面對的犬已經初步接納他們了。只有一名學員和我一樣,很有些垂頭喪氣,不停地歎息:「沒想到,真沒想到,這傢伙太凶了,太凶了!」我問他那條犬叫什麼名字,他說叫「白狼」。 
  初聽「白狼」這個名字,就覺得它一定很凶,沒想到果然如此。當然這時候怎麼也沒想到,後來要不是卡豹,我的半條命就要被這個白狼給奪去了。 
  吃完午飯,我咬了咬牙,決心再去找卡豹。 
  已經是8月份了,南昌的天氣比鄭州要熱得多,而且空氣濕度也高,人悶得好像喘不過來氣。走過那條濕淋淋的林間小道,不覺想起了那天逃跑的樣子,以及在這個地方被卡豹帶趴在地下的醜態,不覺有些窩火。 
  我就不相信我一個警校畢業生,訓不了才剛滿一歲的一條犬? 
  卡豹一見我來,又是一番低吼警告,一點進展也沒有,我在它門口又站了幾十分鐘,剛才路上湧起的那點信心蕩然無存,又垂頭喪氣地返了回去。 
  一回去就馬上覺得不甘心,於是再來,但很快地被卡豹那副「六親不認」的恐嚇警告弄得心灰意懶,扭頭返回。就這樣來來回回,這天我往返了七八次,一點進展也沒有。 
  晚飯也沒心情吃了,在其他學員那裡打聽,有人說,明天都敢進犬捨了。還是帶白狼的那位學員和我一樣愁眉苦臉,還是說:「凶,凶,這個白狼,實在是太凶了!」 
  夜裡躺在床上想,到底是我哪兒做得不對呢?是卡豹天生就不容易接受陌生人呢,還是因為我太急了?是不是真的僅僅因為周教官帶它的時間太久,它對周教官的記憶太深? 
  第二天上午一下課我又去卡豹那裡。 
  卡豹對我的反應和昨天一樣,先是猛撲猛叫,過了一會兒,漸漸安靜下來。 
  我剝開火腿腸,輕輕遞過去,它依然淡淡一瞥,毫無興趣。我只好輕輕叫它的名字:「卡豹?」它沒有反應,停頓一小會兒,我又叫,「卡豹?」它還是沒反應。 
  我加大了聲音:「卡豹?」它忽然跳了起來,衝我又猛叫起來,我嚇得趕緊閉嘴,再也不敢出聲。等它安靜了,我再輕輕地叫著,「卡豹……卡豹?」站累了,蹲下來,蹲得腿麻了,再站起來。 
  反覆這樣叫著,不知不覺,一個小時已經過去。 
  長長一排的犬捨,只有我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白花花的太陽下,一聲一聲地喊著卡豹的名字,汗水滋滋下流。對於我的「套近乎」,卡豹每次均以憤怒開始,以冷漠告終,最後往地下一臥,擺出一副「你忙活你的,我休息我的」的神態。 
  一個人在太陽底下這麼站著,時間久了,失落孤獨便悄悄湧進心頭,我不知道照這樣下去,到什麼時候才會有所突破。南昌不是我的故鄉,我來這裡的目的就是能夠圓滿完成自己的學業,然後帶著自己訓練成熟的愛犬回到故鄉,報效自己的父老鄉親。臨行前老董、父母對自己充滿希望的眼神歷歷在目,說不定他們以為我現在已經小有所成了呢。 
  越這麼想,越難過,一時萬念俱灰。明知難過與事無補,可還是會一陣一陣襲上心頭,後來蹲在地下,又想,別的事情他人也許可以幫忙,惟有訓練犬,只能靠自己,因為只有自己才是未來犬的主人,他人無法代替。 
  再看看卡豹,依然對我冷若冰霜,一咬牙,轉身就走。一邊走一邊想,好,有信心的時候,我來找你,你讓我洩氣的時候,我就轉身走,回去看我的理論筆記去。   
  倔強「男孩」(6)   
  這一招居然還有些作用,靜靜地看一會兒筆記,注意力轉移在紙面上,心裡會漸漸變得清涼明淨,然後再給自己打氣,氣打足了,再去犬捨,要麼站著,要麼蹲下來,看著卡豹,叫它的名字。不管它衝我吼也好,衝我齜牙咧嘴也好,用眼睛盯我也好,反正我是橫下了一條心,就這麼蹲下去,站下去,我就不相信卡豹一直會這麼衝我凶下去。 
  晚上再和其他學員交流,有人說,今天已經可以進犬捨了,明天就敢試著給犬帶上牽引 
  帶,帶著它們出來了。帶白狼的那位學員今天很高興,說白狼的態度已經明顯好轉,明天再去「討好」一天,估計問題就不大了。 
  我心裡咯登一下,現在,只剩下我一個人了。再想想卡豹的那副拒我於千里之外的神態,心裡不覺又沉甸甸的。 
  盼到天亮,盼到下課,又往卡豹犬捨走去。每走一步,心跳彷彿就加快一次,希望今天能有一個好開端,但往捨前一站,看著卡豹衝我撲叫的樣子,心就徹底涼了。 
  接下去的幾天幾乎如出一轍,又挺了四五天,覺得自己快崩潰了。 
  夜裡天氣悶熱得厲害,蚊子亂飛,宿舍的電風扇似乎起不了太大的作用,我睡不著,悄悄走出來。基地在夜裡顯得有幾分蒼茫,可以看見長長的影子在地下隨著自己緩緩前行。一抬頭,看見遠處周教官的宿舍亮著燈光。一股衝動湧了上來,我想去找他,告訴他卡豹我訓不了,是否能幫我調換一條其他的犬,於是向他那裡走去。 
  走到了樓道口,忽然站住,猶豫起來。眼前出現了老董的神態,父親的目光,臉上不覺一熱。這種想法,和逃兵有什麼兩樣?這不就是一種逃避麼?恥辱感霎時襲上心頭。 
  如果周教官果然給我換了一條新犬,就能保證它比卡豹容易接近麼?如果還是不能接受我呢,我還有什麼話說? 
  我一咬牙,返回宿舍,倒頭就睡。夢裡看見自己已經和卡豹親如兄弟。 
  接下來幾天並沒有進展,倒是聽說,白狼已經和它的訓導員建立了良好的關係,可以外出散步了。現在,我成了基地這批學員當中的最後一名。   
  一起奔跑(1)   
  ·卡豹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 
  ·牽引帶被它拉得筆直,是它帶著我在跑,而不是我在帶它。它忽而向東,忽而向西,完全是興之所致,任意馳騁。我在它身後緊緊跟上,汗水很快就把衣服濕透了。 
  ·卡豹沒有半點疲倦的意思,我只能奉陪到底,心裡除了高興,再無他物,眼裡不覺盈 
  滿了淚水,也沒有時間去擦,只是模模糊糊地跟著它跑。我不能去阻止它,一是怕它生氣,二是不願意在它面前認輸。 
  算一算,從第一天見卡豹到現在,已經11天了。 
  11天以來,我已經習慣於了卡豹的兇猛和冷漠,倔強和頑固,也習慣了在太陽下或蹲或站,讓汗水流出來,把身體刺得又痛又癢。 
  在卡豹眼裡,周教官是它的惟一主人,我這個半途而來的陌生人,儘管天天去看它,但帶給它的仍然是不耐煩甚至反感。 
  去卡豹小舍只需幾百米,但卻似乎越來越遠。每走一步,都得付出很多心理上的代價。沿途不斷會碰見同來的學員,正在與其愛犬奔跑嬉戲的樣子。其中有些表現突出的學員,已經開始可以對其愛犬進行基本動作的訓練了。我現在做的,是他們第一天、第二天做的,而現在我還在不斷重複。 
  自信像一個漏壺中的水,正在一點一點往外流淌。 
  南昌的天氣似乎一直要熱下去,這段時間幾乎無一例外全是晴天,每天都是白花花的太陽,和樹上蟬撕心裂肺的鳴叫。走進那片林子,心裡才稍稍平靜了些。我放慢腳步,想,現在這個樣子,向誰解釋也不會有什麼意義,大家不會願意聽你去說明,原來卡豹之所以不好接近,一是因為它天性就強,二是因為它一直跟著周教官,已經有了相對固定的主人。大家看到的只是一個結果,那就是你現在和卡豹的親和關係,還沒有任何的突破與進展。 
  完成目標遠比取得他人的諒解要重要,這也許是我走出校門後得到的第一個寶貴經驗。 
  走出樹林,眼睛一花,再往前走一小會兒,到了卡豹捨前。不管怎樣,卡豹現在見了我,叫得是沒有以前凶了,也許是因為連它自己也覺得這樣無趣。 
  它衝我齜牙咧嘴示威幾下後,打了一個急促的小呵欠,用舌頭舔了舔唇部,很快就安靜了。我習慣性剝了一根火腿腸,遞給它。這時候令我驚訝的事情發生了。 
  卡豹伸出鼻子嗅了嗅。又看了看我,我保持著安靜友善的姿態,一動不動,心跳卻陡然加快,身上的汗不停地冒了出來。卡豹略略遲疑,忽然一躍,叼走了火腿腸,它放在地下,再看上幾眼,吃了起來。這根小小的火腿腸對它而言實在是小菜一碟,幾口就光了。卡豹吃完,餘興未盡地抬頭望著我。 
  我已經快高興瘋了,急忙向宿舍跑去。因為沒想到它今天會吃我的東西,我只帶了一根。 
  路上遇見了帶犬活動的學員,禁不住大喊:「卡豹吃我的東西啦,卡豹吃我的東西啦!」發現大家臉上透出一絲疑惑,這才想起原來這點小小的進步,對於他們是10天前的事情。果然一位學員說:「關鍵是要進到犬捨裡,套上牽引帶,帶它出來散步!」心頭又是一沉,急匆匆趕回去拿了好幾根火腿腸,返回到卡豹面前。 
  但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卡豹又變得冷漠,新遞的火腿腸被它拒絕了。不過,這次見我已經不再怒吼了。 
  我試探性地把手往它的鐵門拴那裡一放,卡豹立即變臉,露出白森森的牙齒向我撲來。如果不是鐵門阻擋,它早就一口咬上我的手了。看來,想進入犬捨,並帶上牽引帶,還有一段遙遠的距離。 
  次日再去犬捨前,卡豹沒有再叫。遞給它的火腿腸,它也吃了。我故意反覆離開,再返回捨前,卡豹不再叫了。這就是說,它至少現在已經認識我了,不再當我是陌生人。 
  但想伸手動它的小鐵門,它是堅決不允許的,立即撲上來,張口就咬。 
  我開始真正失眠。一個小小的突破,只是帶了短暫的喜悅,繼之而來的是更大的失落。如果說它只是認識我,吃我喂的食物,卻不讓我進它的犬捨,帶它外出散步,那麼,一切仍然是徒勞的。 
  夜裡我睜圓著眼睛,思前想後,仍然沒有好辦法。和犬接近,只能靠自己去摸索。因為不同的犬有不同的性格,並沒有針對所有犬都有效的通行辦法。到了後半夜,終於想起了排骨湯。 
  基地的伙房,每天專門會為犬熬製一些排骨湯,但量很少,一般特殊需要的犬才有機會吃到。而大部分健康犬,在平常的飼料裡都配好了足夠的營養,並不需要這個。但犬從小到大,一直吃的是配好的飼料,口味千篇一律,時間久了,也會吃厭,如果忽然換個口味,說不定會有較大的興趣。 
  排骨湯較少,必須提前排隊,去得晚了,只能看到一個空鍋。我一大早前往,站在隊伍前面,弄了滿滿一盆。我找到了飼養員,講明了我的打算,飼養員幫忙把卡豹的食盆取出來給我用。需要說明的是,犬認識飼養員,但它們卻從不把他們當成主人,因為飼養員每次只是放完食物就走,和犬相處的時間並不多。犬隻把那個朝夕相處的人,視為自己的真正主人。 
  我從飼養員手中接過卡豹的專用食盆,放了少量飼料,又倒進去了香噴噴的排骨湯,小心翼翼地端著,走到了卡豹的犬捨前。   
  一起奔跑(2)   
  卡豹聽見動靜,「嗖」的躍了過來。食盆和排骨湯的味道,一下讓它興奮起來,它急切地擺著尾巴,衝著我手中的食盆跳上跳下。我左手端著食盆,右手輕輕放在鐵門的門拴上,看卡豹的反應。 
  卡豹仍然看著食盆,對我的右手並沒有反應。我不太放心,故意把門拴弄得嘩啦嘩啦直響。卡豹仍然沒有反應。 
  我輕輕打開了門拴,把門一開,走了進去。 
  進門那一霎那,並沒有多想什麼,真正一進去,恐懼陡然襲了上來。 
  卡豹雙眼仍然緊盯著食盆,也許是這個食盆它太熟悉了,也許是排骨湯的味道對它而言實在是太新鮮太具誘惑力,它的注意力始終放在食盆上,隨著我的左手而動。我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前挪,卡豹也一點一點地往前移,好像食盆上有一根無形的繩子在牽著卡豹往前走。 
  走到了窗台前,無從再走,我只好停下。卡豹也停下,眼睛忽然從食盆上移開,轉而盯住了我,一動不動。我屏住呼吸,僵在那裡,彷彿全身已經凝固,我意識到,這時候不能慌,無論是叫,或者是跑,都有可能發生危險,惟一的辦法是不動,無論心裡多慌,臉上也必須保持鎮靜。我們之間的距離太近,而它的速度又那麼快,果真撲過來,我沒有絲毫的躲避機會。 
  約過三四秒鐘,卡豹居然沒有動作,仍然好奇地看看我,再看看食盆,我大大地喘了一口氣,有些從容起來。我把食盆遞給它,誰知道它並不吃,但食盆一移動,它必然轉頭跟著移動。我把食盆往窗台上一放,卡豹也把兩隻眼睛往那只食盆上一定,不再動了。我繼續屏住呼吸,壯著膽子,試探性地摸了摸它的背部,它居然沒有生氣,我再觸觸它的頭部,卡豹仍然沒有表示出反感。 
  我「得寸進尺」,悄悄把牽引帶放在它脖子上,等了一會兒,它只是略略抬頭,我膽大起來,輕輕地把牽引帶的扣子在它脖子下一按,「吧嗒」一聲,牽引帶扣上了。 
  老師講過,如果一條犬能夠讓你把牽引帶扣在它身上,這就表明它已經初步接受了你,因此親手給犬扣上牽引帶,是一個轉折點。只要一掛上牽引帶,犬通常就會比較老實,服從性就得以初步體現。 
  我微微抖了一下牽引帶,示意它外出。卡豹抬頭看了我一眼,又回頭望望鐵門,縱身一跳,到了門口,把腦袋往左右各一扭,忽然一跳,箭一樣往犬捨外跑去。 
  我被它帶得猛一趔趄,急忙跟上。 
  卡豹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 
  牽引帶被它拉得筆直,是它帶著我在跑,而不是我在帶它。它忽而向東,忽而向西,完全是興之所致,任意馳騁。我在它身後緊緊跟上,汗水很快就把衣服濕透了。 
  卡豹沒有半點疲倦的意思,我只能奉陪到底,心裡除了高興,再無他物,眼裡不覺盈滿了淚水,也沒有時間去擦,只是模模糊糊地跟著它跑。我不能去阻止它,一是怕它生氣,二是不願意在它面前認輸。 
  幸虧我在學校的時候經常踢足球,體質不錯,儘管有些狼狽,但還算跟得上。 
  我們在幾百畝大的基地裡四處奔跑,一直到了傍晚,卡豹的速度才終於慢了下來。這時我輕拉牽引帶,示意它方向,它並沒有生氣,倒是很聽話。剛出犬捨的時候,是明顯的犬帶著人跑,等回來的時候,終於變成了人帶著犬跑。 
  把卡豹送進犬捨,我轉身離去。走了幾步,忽然聽見它汪汪叫了兩聲,回頭一看,發現它正站在鐵門前,衝我稍顯急切地叫著,有些戀戀不捨。 
  回到宿舍,才發覺自己已經累得虛脫了,脫下鞋子一看,腳上冒出的水泡已經被磨破,露出的嫩肉上已經滲出血來,黏住襪子,扯了很久,才終於硬生生地撕落,揭下一大片皮來,鮮血淋漓。 
  一夜睡不好覺,直盼著天快點亮。 
  早上醒來,回憶昨天的進展,覺得像是夜裡做的夢,心裡很不踏實,顧不上洗臉,先去犬捨,一路上還是不安,擔心一夜不見,它忽然變臉。與卡豹小屋子的距離越近,這種擔心越重,後來乾脆站了一會兒,做了一下深呼吸,才又鼓起勇氣,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聽見動靜,卡豹立刻叫了起來。叫聲是較細的「汪汪」聲音,滿是喜悅味道,一看,它正趴在鐵門上,兩隻耳朵微微向後併攏,搖頭尾巴看著我。一顆心「撲通」一聲落地——卡豹已經記得我了! 
  我伸手去開鐵門,卡豹立刻把嘴巴放在門栓那裡,輕輕地嗅著。門栓一開,卡豹忽地一下跳了出來,愉快地又蹦又跳,不住地忽上忽下往我身上撲。 
  我輕輕一抖牽引帶,卡豹四肢一縱,跑了起來。 
  我緊跟在它的身後,再次和它開始馬拉松。腳上的傷口疼了起來,跑了幾十米後,漸漸適應,身上其他部位的酸痛感也彷彿消失,我決心今天繼續捨命陪君子,先讓卡豹盡興再說。早飯沒有去吃,因為卡豹沒有停步的意思,我和它一起繞著基地轉了一大圈後,大汗淋漓地返回。這時候,才陸陸續續地有學員吃過早飯,帶著愛犬出來散步了。 
  他們衝我打招呼,話沒來得及說完,我已經被卡豹帶著從他們身邊「忽」地跑過。沒過多久,卡豹又帶著我返回,又從他們身邊「忽」地跑過。聽見有位學員說:「看,還是小張體質好,昨天都這麼跑了一天,今天還能接著跑!」   
  一起奔跑(3)   
  我只有一臉苦笑。卡豹沒有疲倦的意思,我就得跟著它東奔西跑。將近中午的時候,卡豹才終於慢了下來,想必是餓了。送它回犬捨,臨走的時候再回頭看它,又是一副依依不捨的樣子。這下心裡才放心。午飯吃得很多,為下午做好了充分準備。 
  下午過了3點,去找卡豹。一出小舍,它又是撒腿飛奔。一直到黃昏,我們倆才放慢了速度,一前一後地在落日的餘暉裡緩緩前行。它在前面走得輕鬆自在,我跟在它身後,一瘸 
  一拐,滿身是汗水和灰塵,狼狽不堪。 
  於是在那幾天裡,基地的每個地方,都有可能出現我和卡豹的影子。只是它在前,我在後,我們倆很像是在執行什麼緊急任務,馬不停蹄,成了一道奇特的景觀。 
  腳上總是老傷未好,又添新的。思前想後,總覺得再這麼跑下去,也確實不是個辦法。這天的下午,卡豹一時興起,又忽然飛跑起來。我一急之下,想起了火腿腸,急忙掏出來,一手拉著牽引帶,一手遞到嘴裡撕開,氣喘吁吁地喊著:「卡豹!」然後輕輕拉了一下牽引帶,放慢速度。 
  卡豹聞見了香味兒,猛一回頭,身子一旋,我把火腿腸往空中一拋,它跳起來空中一口接住,有滋有味地吃了起來,吃完後舔舔舌頭,抬頭望著我。 
  它是想接著問我要。口袋裡是有一根,但我想不能無限制地給它吃。剛一猶豫,它已經把身子扭轉,又要撒腿向前跑了。我試探性地一抖牽引帶,想讓它慢下來,不料卡豹眼睛微微一斜,耳朵猛地一豎,嗓子裡發出了兩聲低吼。 
  我吃了一驚。它又向我發出警告了! 
  我只好順著它的意思,接著跟它跑。但再跑一會兒,實在是跟不上它了。情急生智,我再次剝開火腿腸,但只是掐了小小一節,順手拋出,卡豹又是空中跳起身子一旋,一口咬住,吃得涎水四溢,吃完後又看著我,我裝作沒有看見。 
  等它又要放快步子的時候,再掐一小節扔給它。這樣重複了幾次,卡豹的步伐漸漸變慢,再抖牽引帶,卡豹已經比較順從了。 
  再過兩天,基本上可以控制卡豹的速度了。我和它終於告別了每天奔跑的「時代」,也可以像其他學員一樣,在基地裡悠悠散步了。 
  8月份的主要任務,就是和自己的愛犬建立基本的親和關係。親和關係牢固了,下一步的標準化訓練才能有效開展。 
  自從卡豹可以和我並肩散步以來,親和關係有了較大的進步。十幾天前那種想也不敢想的情形,終於實實在在地出現在眼前了。每天去卡豹的捨前,很遠就受到了它的歡迎,下午臨走時,它總是可憐兮兮地把兩隻前爪搭在鐵門上,嗓子裡唧唧地輕聲叫著,很捨不得的樣子。 
  再仔細看卡豹,好像長相也不那麼凶狠了,倒是有時會顯得憨態可掬,滿身稚氣。和記憶中初次見面的那個卡豹,彷彿不是同一個。不覺暗自慶幸那天晚上,及時在周教官的樓下止住了腳步,如果真的走了上去,而周教官真的同意了我的要求,給我調成了其他的犬,那可是一件值得後悔的事了。 
  每天早上,卡豹一跳出犬捨,第一件事就是先跳起來,不停地往我身上上下下地撲,表示它的親熱。 
  老師曾經分析過犬的這個動作,有的人喜歡自己的愛犬這樣,而有的人並不喜歡。 
  我不太贊成卡豹天天這樣。從長遠看,我希望卡豹能養成一種簡潔明快的動作作風,決定改掉它這個毛病,同時也算做自己對卡豹的第一個「訓練」。 
  糾正這一習慣並不難。最關鍵的是要讓卡豹明白,它的這個動作我並不喜歡,希望它能改正。理論課上特別強調,要想改正犬的不良習慣,一定要首先分清制止和拒絕的區別,這是很關鍵的。如果犬每次跳起向你撲過來,你只是把它推開,這是拒絕,而不是制止,因為它的動作已經發生和完成了。所以必須在它這個動作準備發生前,就要給予制止,讓它明白你不希望它這麼做。 
  就是說,制止它動作發生的時間很重要。 
  這天早上我又到犬捨,卡豹一出來,果然又很歡快地向我身上撲。第一下我沒來得及制止,急忙伸手推開它,但它誤解成為我在激勵它再跳,於是身子一落地後,後腿又往下稍稍一蹲,我抓住時機,伸直手臂往前一擋,卡豹跳起後嘴巴在我指尖上一觸,就落了下來,但它又接著跳,我又做了一個這樣的動作,它又是用嘴巴往我的指尖上一觸,落了下來。這次落地之後它沒有再起跳的意思,我急忙摸了摸它的頭肩部,表揚它:「好!」並又掐了一小節火腿腸作為獎勵。現在,對於火腿腸的運用我也有了經驗,那就是,每次只給小小的一節,決不能整根扔給它。 
  堅持了4天,卡豹改掉了這個習慣。 
  早上見面,它只是高興地晃著尾巴,用嘴巴在我伸出的手上觸觸,就表示了對我的親切。我順便撫摸一下它的頭和背,算是對它的表揚,偶爾掐給它小小一節火腿腸,就夠它高興半天了。 
  作為卡豹的新主人,和它接觸了將近20天後,終於獲得了一個小小的「成就」。20天前,這是自己想也不敢想的。 
  不過,這一切只是剛剛開始。   
  真情歲月(1)   
  ·卡豹有些著急,最後連嘴也用上了,還是解不開。解了一會兒,顯得有些生氣,越來越用力,越用力越解不開,後來回頭看著我,嗓子裡哼哼唧唧地響著,看上去有些「楚楚可憐」。我把身子一扭,背對著它,故作不見。過了一會兒,卡豹一繞,變成了和我面對面。我又一扭身,把背對給它,看看它到底怎麼辦。 
  ·卡豹在背後哼唧了幾聲,滋溜一下,又繞在了我面前,往地下一蹲,有幾分賴皮地看 
  著我。我覺得不能再逗下去了,彎腰幫它解下了那根籐。卡豹試跑兩步,肯定自己已獲解放,立刻得意起來,衝我搖頭擺尾地表示了一下感謝,又興致勃勃地往前走了。看來小小的挫折或者困難,很難在它心裡留下記憶,它是一個天生的樂天派。 
  基地的附近,有一座小山,不太高,也不算遠。 
  老師說,如果和你們的犬有了初步的親和關係後,那就帶領它們爬山,這是增強親和關係的好辦法。 
  我們買了麵包、礦泉水,出發了。到基地將近一個月的時間裡,也沒有機會外出,而這些犬則自出生到長大,也幾乎沒有見過外面的世界,所以,一走出基地大門,人犬皆興高采烈起來。 
  20分鐘後,到了山腳下。卡豹一馬當先,跑在前面,忽然站住,身子微微往下一挫,發出了一連串的低吼。 
  一頭淡青色的水牛,不偏不倚地橫在路上,看上去快有2000斤。70多斤的卡豹,在它面前顯得小巧玲瓏,像個玩具。山腳的路很窄,被這頭水牛擋得結結實實,如果它不讓路,我們就沒辦法上山了。 
  水牛漠然看了我們大家一眼,繼續埋下頭去,慢條斯裡地吃草。卡豹叫了一通,見水牛視它為無物,不由得叫聲更響,一邊叫,一邊繞著水牛忽前忽後地移動,彷彿要隨時撲上去。那3條犬也毫不落後,一起跟上,4條犬陣勢一擺,水牛停止吃草,頭一低,「哞」地叫了一聲,4只碗口大小的蹄子往地下一支,擺出了應戰的架勢。 
  這個架勢一拉,犬好鬥的天性便被徹底激發出來,拚命要撲過去。 
  警犬外出,是絕對不能對百姓的家畜造成任何傷害的。我們緊拉牽引帶,同時加以抖動來進行機械刺激,以告知自己的愛犬,這種行為是不受主人歡迎的。 
  但似乎不太管用,4條犬仍然奮勇向前,沒有絲毫退縮的意思。 
  我們幾個都知道,對犬的機械刺激不能過強,否則,則會對犬的興奮性產生抑製作用,不敢太用力,大家一時僵在那裡。那頭水牛穩固如山,牢牢橫住,絕不退讓。 
  正在這時,一位老鄉急匆匆跑過來,一邊向我們道歉,一邊呵斥著把水牛牽開。看看這幾條犬,很羨慕地說:「你們是那邊基地的吧,警犬就是厲害,看看,多精神!」 
  把牛牽開,接著說:「要帶犬上山是吧,每年都有人帶犬從這兒上山!」卡豹餘怒未息,還想撲過去,我急忙連抖牽引帶,它退回閉嘴,我藉機撫摸了它一下,表揚:「好!」卡豹漸漸安靜。 
  誰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水牛剛被牽離,遠遠地又跑過一條淺黃色的家犬來。越跑越近,漸漸看清,無論從血統還是體型,它都沒辦法和德國牧羊犬來比。老鄉忙喊:「阿虎,阿虎,快點過來,來這邊!」那條黃狗刺溜鑽到了老鄉身後。 
  卡豹看見阿虎跑來,早已鼻尖豎起了幾道褶皺,齜著牙齒,沖阿虎示威,其餘3條犬也緊跟齊吼。阿虎果然害怕,躲在主人身後,羞怯地小叫,也算是應戰。 
  那位老鄉緊緊地護住阿虎,說:「路讓開了,你們快點上山吧,俺家這狗也鬥不過你們!」他這麼說著,一邊撫摸著阿虎,十分愛護的樣子。阿虎信賴地倚在主人身邊,只要靠近主人,它吼叫的聲音就大些,稍微遠離,叫聲頓時就變得膽怯起來。 
  看來,主人是愛犬的膽量,確實沒錯。回想起第一次和周教官帶卡豹,周教官忽然藏了起來,卡豹那時的主要反應是驚慌失措地找周教官,而不是兇猛好鬥。 
  一位學員看老鄉對他的阿虎關愛有加,開玩笑說:「老鄉,我的犬換你的阿虎,行不行?」老鄉連連搖頭,說:「你的犬好是你的,我還是要我的阿虎,不換,不換!」我們幾個互相望了一眼,感覺這位老鄉的話很有一些道理。犬其實沒有絕對的好和壞,只要是對主人忠誠的,都是好犬,作為主人,必須愛護自己的犬,不管它是什麼品種! 
  走上山坡,忽然那位老鄉喊道:「我家就在那邊,有空去我家裡坐坐!」說完伸手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院子。院子不大,但看上去依著小山,前面是農田,後面是樹林,十分幽靜安閒。 
  上了山腰,再走一會兒,附近不見有人或者牲畜,我們放心,放長了牽引帶。 
  牽引帶剛一放長,卡豹就忽地一下躥了出去,山上的一草一木對它而言,都顯得新奇好玩。它不停地用鼻子四處嗅來嗅去,哪兒的路險,它就偏偏想往哪兒走,我得不停地拉一拉牽引帶,它才回到正路上來。有時候看見面前飛過一隻蝴蝶,或者是跳過一隻小螞蚱,它都要跳起來去捉。落空的時候,臉上顯出一副失落和不解的神態。 
  卡豹的身上,流露出一種兒童的表情。它才剛滿一歲,從心理年齡上講,它和人類二三歲的孩子是一模一樣的。這時候滿足它的好奇心,讓它有一個健康陽光的心靈,是十分重要的。   
  真情歲月(2)   
  和同來的另3條犬相比,卡豹是最小的。但從個頭上看,卡豹卻並不算小。它看上去勻稱緊湊,強健輕盈,十分靈活。 
  它甚至連草叢、小樹也不放過,都要跑過去看一看,嗅一嗅,觸一觸,我都任著它,不過多地管束。忽然一不小心,一根籐蔓纏在了它的前爪上。它和這根籐蔓玩了起來,玩著玩著,越纏越緊,那根籐曼還轉過來繞進了它的爪子。 
  我故意先不管它,看它怎麼辦。 
  卡豹有些著急,最後連嘴也用上了,還是解不開。解了一會兒,顯得有些生氣,越來越用力,越用力越解不開,後來回頭看著我,嗓子裡哼哼唧唧地響著,看上去有些「楚楚可憐」。我把身子一扭,背對著它,故作不見。過了一會兒,卡豹一繞,變成了和我面對面。我又一扭身,把背對給它,看看它到底怎麼辦。 
  卡豹在背後哼唧了幾聲,滋溜一下,又繞在了我面前,往地下一蹲,有幾分賴皮地看著我。我覺得不能再逗下去了,彎腰幫它解下了那根籐。卡豹試跑兩步,肯定自己已獲解放,立刻得意起來,衝我搖頭擺尾地表示了一下感謝,又興致勃勃地往前走了。看來小小的挫折或者困難,很難在它心裡留下記憶,它是一個天生的樂天派。 
  過了中午,我們在山上吃了點東西,從另一側下山。有些地方比較陡,卡豹卻一馬當先,向下急奔,毫不減速,結果有時會一頭翻在地下,滾上幾個跟頭。連翻幾次,變得小心翼翼,每次下腳,都變成了「高抬腿,輕落足」的樣子,像個老練的小偷。它聽見我們笑,回頭看看,一臉莫名其妙。 
  從山的另一側下來後,發現有一條河,寬約兩丈,河水清澈。我們沿橋走過,忽然想起可以在這裡教犬學習游泳,於是決定明天就從這邊上山。 
  正好路過那位老鄉家。他站在門口,旁邊臥著阿虎。阿虎一見我們,又是急忙往主人身後一倚,開始叫了起來。我們這幾頭犬自然更不會示弱了,也接二連三地叫了起來,鬧了一會兒,雙方才平息。 
  老鄉熱情地邀請我們到他家去坐坐。他很健談,談天說地,不住地哈哈大笑。他住在基地附近,每年都會見到全國各地前來培訓的學員帶犬上山,所以對我們基地的警犬也比較瞭解。一邊說話,老鄉一邊給他的阿虎喂饅頭,他知道警犬一般不會吃外人的食物,所以也不避諱,只給他的阿虎喂。 
  饅頭有些干了,有一小塊碎開後落在地下,一滾,正好滾在卡豹附近。我故作並不在意,用眼角的餘光看卡豹的反應。卡豹果然起了貪心,悄悄地往那塊小饅頭片移過去。 
  等它馬上要接近那塊小饅頭片時,我忽然一拉牽引帶,卡豹吃了一驚,急忙抬起頭看著我。看來,防止偷食,是一項新任務了。天色漸晚,向老鄉告別。走的時候,阿虎和卡豹們已經不再有敵意,倒顯得有些依依惜別。 
  把卡豹帶進犬捨,鐵門一關,門栓嘩啦一上,轉身要離開的時候,忽然看見卡豹又是兩隻前爪趴在鐵門上,戀戀不捨地看著我。我把手伸進去,摸了摸它的腦袋,算是向它告別。走了很遠,回頭再看,它還是兩隻前爪趴在門上,保持著那個姿態,見我回頭,聲音細細地叫了兩聲,頗顯可憐。 
  我心裡踏實起來,相信再這樣相處下去,親和關係一定可以圓滿建立起來的。 
  宿舍裡有一隻發舊的網球,佈滿灰塵,我拿出來擦乾淨,往地下一拋,高高地彈了起來,決定把這個當成卡豹的一個玩具。 
  卡豹見了網球,顯得有些「愛不釋手」。網球彈性好,卡豹越抓它,它彈得越高越遠,這倒是讓卡豹的興趣更高,和網球玩起來便沒完沒了。 
  天氣依然晴朗無雲,大清早就感覺到了熱氣沿著地面悄悄地往上湧。那條河不是很遠,沒走多久就到。我們故意不走橋,因為今天是要讓它們游過去。 
  走到河邊,卡豹忽然愣住了,猶豫了一下,伸出一隻前爪在水裡輕輕探了探,立即縮了回來,嗓子裡發出很低的嗚嗚聲,似有幾分好奇,也有幾分害怕。我先不吱聲,想看看它自己有什麼決定。它埋下頭,沿著河岸嗅了嗅,顯得有些徬徨無計,只好又伸出另一隻爪子在水裡輕輕探了探,還是急忙縮回來。它沿著河岸走來走去,忽然抬起頭,看著遠處的橋,若有所思。 
  我心裡一驚。 
  卡豹果然豎起耳朵,看著橋愣了幾秒鐘後,忽然「汪、汪」地叫了起來,接著又回頭看著我,接著叫,一邊叫一邊再回頭看我。那神態分明是在提醒我:我們走錯路了,橋在那邊,不是在這兒!要想過河,正確的路線應該是,過橋! 
  大家都笑了。我還是不太確定卡豹的真實想法,鬆開牽引帶,看看它是不是會朝橋那裡走去。卡豹見我不出聲,果然略加躊躇,向橋的方向走去。那幾條犬也不是等閒之輩,本來也都不想過河,聽見卡豹一叫,好像一起受了啟發,都轉頭望著那座橋。我連叫卡豹幾聲,抖抖牽引帶,它才悻悻返回,一副大惑不解的樣子。 
  我對幾個同伴說:「不行,這兒離橋太近了,我們走遠點兒!不讓它們看見。」 
  我們沿著河岸向下遊走去,又走了十幾分鐘,那座橋蹤影皆無。這下,卡豹是一點想頭兒也沒了。確定四周無人,也沒有百姓家畜,我們放開牽引帶,下指令讓它們跳下去。   
  真情歲月(3)   
  結果這些傢伙們都怕水,一個也不敢下,只敢在河岸邊轉來轉去,我們又哄又鼓勵,終於有一條犬跳了下去,雖然泳姿不算美觀,但很實用,沒過多久,就到了對岸。卡豹看著人家游過去,顯得有些不服,躍躍欲試,我趕緊鼓勵它,結果,還是沒敢跳。 
  那條犬孤零零地站在對岸,看著它的主人,好像有些發慌,叫個不停。我靈機一動,不如我們幾個都游過去,如果主人都過去了,犬在這邊,一定會急的,說不定一著急就跳下去 
  了。我把這個想法一說,大家都同意。我們乾脆把衣服一脫,一隻手托住,「撲通撲通」都跳了下去。 
  卡豹見我跳進水裡,向對岸游過去,果然急了,在岸上一邊叫,一邊打轉轉,這正合我意。游到了河中間,我回頭喊它:「卡豹,游過來,快,游過來!」卡豹一急之下,終於下了決心,「撲通」一聲,跳了下來。 
  看得出來它跳下來那一剎那是十分害怕的,不過看著我已經到了河中間,它也不顧得了。卡豹是絕對「狗刨」,泳姿比我還難看,不過速度可不慢,很快就和我並駕齊驅。河水不算深,其實一個人完全可以走著過去,但是犬就不行了。一過河中間,我就踩著河底前行。卡豹還在前游,比我早一步上岸。上岸後立刻抖毛,呼嚕嚕把水甩了我一身。 
  這一招果然很靈,那兩條犬也跳了下來,不一會兒就游上了岸。天氣已經很熱了,上岸不久,犬身上的毛就干了。穿衣服的時候,忽然摸到了帶來的那只網球,心裡一動,想再試試卡豹的膽量。我把那只網球拿出來,在手裡一亮,卡豹一見,立刻來了精神。我輕輕一拋,卡豹立刻追了上去。卡豹喜歡故意用前爪在網球上一拍,然後看著它彈起來,往遠處一滾,然後它自己再追上去,然後再一拍,再去追。 
  它玩了一會兒,用嘴把網球叼起來,送給我。我又是一拋,卡豹立刻追上,玩一會兒,再叼給我。這次我把網球捏在手裡,故意在它眼前一晃,叫了一聲:「卡豹,追!」一下子把白色的網球向河對岸拋過去。卡豹眼睛只顧著看網球,沒想到網球忽然會朝對岸飛過去,彷彿想也沒想,一縱身就撲到了河裡。 
  卡豹的「狗刨式」明顯比上一次有進步,速度快了很多,姿勢雖然仍然談不上好看,但熟練了不少。它沒多久就游上了岸,一下子撲住網球,往嘴裡一叼,回頭得意洋洋地看著我。我沖它招招手,喊:「卡豹,前來!」 
  卡豹只是微微猶豫了一下,又跳了下去,很快地游上了岸,把網球交給了我。我掏出火腿腸,獎賞了它一番,我們一起上山了。每一次上山,對卡豹而言似乎都是一個新開始,它總是興致勃勃,不知道從哪兒來的精力,片刻也不會閒下來。 
  回來的時候,我們仍然故意不走橋。這次卡豹想也沒想,第一個跳下了河,並且很快地游上了岸,回頭得意洋洋地看著我,好像在顯露它的游技已經遠勝於我。 
  又到了那位老鄉家。我忽然想起昨天卡豹偷食的企圖,就悄悄地告訴了老鄉,讓他再幫忙試探一下,看看昨天卡豹起「貪心」的時候,我猛拉牽引帶對它有沒有作用。 
  老鄉明白了我的意思,覺得這很有趣,很快進屋取了兩片烤得焦黃的饅頭片,故意裝做喂阿虎的時候,掉在了卡豹面前。卡豹看見那片黃黃的饅頭片,果然偷偷摸摸往那裡挪,不想阿虎把嘴裡的那一片一咬,很快地就把那一片也揀進嘴裡了。卡豹的「陰謀」落空,很是失望。 
  卡豹偷食的毛病,絕不是猛抖牽引帶這樣的機械刺激就能改掉的,必須要進行專門的訓練。 
  我去基地的伙房找來一塊大骨頭,上面帶了少許的肉,作為引誘卡豹的食物。然後在基地找了一塊平地,作為訓練場,把這塊骨頭很醒目的放在地下。 
  我特意用了長的牽引帶,以給卡豹較大的活動範圍,增大它「犯錯」的機會。 
  卡豹很快發現了那塊大骨頭,悄悄走了過去,等靠近以後,它暗暗回頭看我,這已在我意料之中,我提前已經看著別處。卡豹見我沒有注意它,果然放心,鼻尖已經貼近那塊骨頭,微微一嗅,露出了胃口大開的樣子,準備動嘴。 
  實際上我一直在看著它,急忙喊:「非!」然後一抖牽引帶。卡豹吃了一驚,愣了愣,我又把牽引帶放鬆,看它下一步的舉動。卡豹見我只是抖了一下,並沒有下一步的行動,還算做了一下躊躇,但還是把頭又低了下去。看來,這塊帶點肉的骨頭,對它還是很具魅惑力的。我又喊了一聲:「非!」拉了一下牽引帶。這一次,喊的聲音和拉的動作都增大了力量。 
  卡豹有所震動,愣了一下,急忙轉身向我跑過來。等它過來,我又變成了若無其事的樣子,牽著它向別處走去,走了一會兒,又繞了回來,「路過」那塊骨頭。卡豹「深情」地看著那塊骨頭,漸漸又難受誘惑,亦步亦趨走了過去。 
  我再次向它發出警告,並且抖牽引帶的力度有所增強。然後,牽著它走開,打算走遠以後再繞回來,看它下一步反應。 
  走了不到5米,卡豹忽然急停,我抖牽引帶也毫無反應。緊接著急促叫了起來,又猛掙牽引帶,我吃了一驚,用力拉它,它並不聽我,拚命往我的身後掙去。我用力一拉,卡豹4只爪子緊扣水泥地,「喀喀嚓嚓」一串刺耳的響聲之後,地下被它刨出了幾道白痕。我擔心卡豹的爪子受傷,急忙放鬆牽引帶,跟著它走。   
  真情歲月(4)   
  一個身影一閃,從樓房拐角處出現,原來是周教官。 
  卡豹向周教官撲過去,高興地搖著尾巴,跳上跳下,很是親熱。我心裡微微一沉,一股「醋意」湧了上來。周教官說:「怎麼樣,小張?還順利吧,在訓練拒食呢?」我點點頭。周教官說:「拒食訓練可能不是一兩天就能完成的事兒,還是先以親和關係為主吧,9月份馬上就要進行親和關係的考核了!」 
  周教官用手撫摸了卡豹兩下,忽然把手抽開,有些擔心地說:「過了這麼多天了,卡豹還對我記得很清楚,這樣下去可不太好。這樣,你回頭給卡豹換個新的犬捨,讓它產生一種一切重新開始的感覺」,接著,他又靠近我,壓低聲音說,「咱倆都記著,以後我盡量避著卡豹,你也提防點兒,遇到我的時候提前躲!」 
  一輛車在我們身邊一停,周教官上了車,迅速關上車門,車子順勢開走。 
  卡豹叫著去追,可是車開得很快,不一會兒就變成了一個小點兒。我緊緊拉住牽引帶,卡豹的爪子已經在地上刨出了一個坑。 
  卡豹不無神傷地叫了一會兒,遠遠地望著車去的方向,呆呆地站了一會兒,才轉過身來,嗓子裡發出很低的嚀嚀聲,看上去魂不守舍。 
  那塊骨頭,它已視而不見。 
  我明白現在我在卡豹的心裡,和周教官的地位依然相差懸殊,這將近一個月的相處,也只是把自己變成了它的一個普通朋友,它心裡的主人,一定還是周教官。我有些難受,拉著牽引帶站在基地的操場上,一時決定不了下一步該幹什麼。 
  看了一眼卡豹,發現它也正在看我。我忽然想起,主人的心態對犬的影響很大,即使目前卡豹沒有把我當成它的真正主人,我卻必須把自己當成它的主人來要求。是主人影響犬的心情,而決不能讓犬來影響主人的心情,無論如何,我的喜怒哀樂也不能影響到它。 
  我振作起精神,讓自己的動作輕快起來。果然,卡豹受了感染,步子也邁得快了起來。我掏出網球,往空中一拋。網球已經是逗卡豹開心的不二法寶,一看見這個白白的小球,卡豹立刻來了精神,縱身一撲,一下子抓住,但不小心又落在地上,網球向前彈去,卡豹在後面步步緊追。 
  不一會兒,卡豹又變成了一個頑皮的孩子,似乎把剛才周教官的出現拋在了腦後。 
  我決心中止訓練,帶卡豹上山。我沒有叫其他學員,只有我和卡豹。 
  我們來到河邊,卡豹半點兒也沒有猶豫,乾脆利落地跳入河中,很快游上了對岸。看我游得慢,它居然重新又跳進河裡,陪著我再游一次。 
  我們不緊不慢,一直爬到了山的最頂端,山尖上風聲呼呼,小草被吹得一抖一抖,卡豹看著那些草出神,接著自個兒又莫名其妙地高興,四處跑了一通,回來站在我身邊兒。 
  不知不覺,已到傍晚。很久沒有這樣看過日落了,一輪又大又紅的太陽緩緩西沉,天空的晚霞紅得像一團火焰。卡豹看看我的目光,發現我在看太陽,便立得筆直,把它的眼睛也投到太陽那裡,也是一副出神的樣子。 
  天色越來越晚,我和卡豹一起下山。天晚了,擔心河水有些冷,就沒有再游過河去。我們兩個一起沿著橋,走過小河,回到了基地。 
  卡豹追逐周教官給我帶來的不快,已經在心裡散得乾乾淨淨了。 
  我給卡豹換了一個全新的犬捨,希望它能忘掉過去。卡豹有些不太習慣,我在犬捨前陪它,天黑才離去。夜色裡的卡豹,顯得很是孤單,頗有幾分可憐。 
  但願真如周教官所說,換個新的犬捨,一切就能傷重新開始。 
  親和關係的考核開始了。 
  方法其實很簡單,首先,讓犬和訓導員拉開一段較長的距離,然後由訓導員叫犬的名字,看犬如何反應。 
  會有3種情況,第一種,訓導員叫了犬的名字後,犬立刻向訓導員跑過來,神態活躍,專注,速度快;第二種,犬雖然有反應,但並不是很積極,只是緩緩過來,但基本上還算是服從了訓導員的口令;第三種情況最差,就是訓導員叫了犬的名字後,犬東張西望,或者乾脆置之不理,仍舊做它自己的事情。 
  考核之前,我和卡豹進行了好幾次「預演」。我叫:「卡豹!」它立刻抬頭,迅速向我跑過來,毫不遲疑。我把距離拉得又遠了些,故意壓低聲音,它還是能夠很快地做出反應,飛速跑來,目不斜視,神態專注。接連演練了好幾次,卡豹的表現都很不錯。我放心了。 
  實際考核比我和卡豹的「預演」稍微複雜一點兒,訓導員和犬之間,有一些「干擾人群」,故意在訓導員叫完犬的名字後,也叫這條犬的名字,看它受不受干擾。如果犬對這些「干擾人群」置之不理,直奔自己的主人,那就表明,親和關係已經建立起來了。如果犬被這些人干擾,對主人的呼喚顯得比較淡漠甚至置之不理,那就說明有問題了。 
  考核開始,上場的學員們和自己的愛犬表現都不錯,基本上都順利通過。 
  輪到了我和卡豹。我信心十足,喊了一聲:「卡豹!」卡豹立刻四肢一縱,向我跑來,絲毫不受那些「干擾人群」的「甜言蜜語」。我放心了,從卡豹的奔跑神態看,它表現得相當不錯,與前面考核的犬相比,似乎可以排在前列。   
  真情歲月(5)   
  我神態悠閒,靜待佳績,卡豹卻忽然向右一拐,跑開了。 
  它越跑越快,轉眼把考核的所有人拋得遠遠地。我愣了,監考老師也迷惑不解,那些扮作「干擾」者的學員和老師,忽然「轟」地笑了。 
  我大聲喊:「卡豹,回來!」卡豹依然往前跑,好像什麼也沒聽見。前後左右,見不到 
  什麼奇特的人,也沒有什麼奇特的物。監考老師問:「小張,怎麼回事,啊?」我紅著臉回答:「我也不知道!」急忙追上去。 
  周教官從樓道裡面走了出來。 
  大家都明白了。周教官猛一抬頭,看見了卡豹,吃了一驚,再看看我們正在考核,好不尬尷。卡豹又撲上去,搖頭晃腦,表示它的親熱。周教官表情肅然,故意對卡豹置之不理,卡豹遲疑了一下,繼續沖周教官搖尾巴。 
  我和周教官對望一眼,都做了一個苦笑。 
  周教官說:「看來,以後我連說話的聲音也得小點兒了!」原來犬的聽覺十分靈敏,卡豹本來聽了我的指令,向我跑來,中途卻忽然聽見了周教官在遠處樓道裡的講話聲音,就不顧一切跑了過去。 
  周教官說:「你拉住它,我快點離開!」我緊緊拉住牽引帶,周教官急匆匆離去,無論卡豹怎麼叫,他決不回頭再看一眼。不一會兒,地下又被卡豹刨出幾道槽來。 
  等它漸漸平靜下來,我帶著它四處遊走了一會兒,又用火腿腸和網球逗它了半天,卡豹才終於恢復常態。 
  我向監考老師做了詳細說明。卡豹獲得了第二次考試機會。 
  它表現相當優秀,輕鬆過關。卡豹自己似乎也意識到我對它的表現十分滿意,得意洋洋地一陣小跑,它小跑的時候,還多少保存著一種幼犬的神態,活潑、調皮、充滿好奇,剛才的所有事情,彷彿已經拋在了腦後,忘得乾乾淨淨。 
  周教官也許說得對,它越這樣,越表明它的忠誠度好,如果它認定了我,那麼別人一樣是難以改變的。那麼,好吧,我會等下去的!我想。 
  我忽然明白一個道理,那就是,我和卡豹之間,是互動的,不僅僅是我在訓它,它同時也在訓我。它告訴我,一個人要想辦成一件事,你必須要堅持,必須要忍耐,必須要真誠,一切都不可能那麼簡單。 
  慶幸的是,此後在基地,我們幾乎再也沒有正面遇上周教官。 
  雖然進入了9月,南昌的天氣依然炎熱。親和關係考核結束後,馬上進入了基礎科目的訓練。 
  任何一條犬與它的主人建立了良好的親和關係後,都要經過基礎科目、使用科目兩個階段的學習。這很像大學裡的基礎課和專業課,先打好基礎,然後再學專業,「修滿學分」,就可以「畢業」了。 
  基礎科目主要包括坐、立、行、臥、延緩、前來、前進、銜取、吠叫與安靜、游泳、拒食等,使用科目主要指追蹤、鑒別、搜毒、搜爆等。作為防暴犬,卡豹的專業項目主要是追蹤和搜捕,而搜毒和搜爆,那主要是緝毒犬和搜爆犬的事兒。 
  從第一天接觸卡豹開始,它的速度就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我是一個足球迷,很早就開始踢球,一直到大學畢業,從未斷過,對自己的體力和百米速度一直充滿自信。 
  我想和卡豹比比速度。我知道不是它的對手,但想弄清楚和它的差距究竟有多大。當然,我們不可能像正規的百米賽跑那樣,一起站在起跑線上,等人發令後一齊終點線跑。我想了另外一個主意。 
  我讓卡豹站在距我30米遠的地方,然後,手拿網球,向前一拋,喊道:「前來!」這是一個訓練的口令。卡豹看見網球,立刻啟動,向前追去。我這時也起跑,我們一起向網球跑去。我用盡全力,和百米賽跑一樣。 
  只是幾秒的功夫,忽然覺得身邊風聲一響,卡豹的影子一閃而過,它輕輕鬆鬆跑在我前面,追上了網球,用嘴銜住,轉身一路小跑,把它遞給我。我氣喘吁吁地站定,把球接過,心裡多少有些不服。 
  等平息後,我再次讓卡豹站開30米,乖乖地站好,然後,做出起跑的姿勢,把網球再次向前用力一拋,喊道:「前來!」喊的同時,我已經開始起跑。這次,我自認為用上了全力,並且還有搶跑之嫌,不過,我自己是裁判,算是占卡豹點兒小便宜。 
  我咬緊牙關,甚至閉上了眼睛,只覺得耳邊呼呼生風。我想,這次再怎麼說,我也得先比你搶到網球吧。這個念頭還沒落,耳邊又是呼的一下,卡豹的身子像一道閃電,擦肩而過,它搶到網球,轉過身來,這次沒有動,只是靜靜站定,看著我跑過去,兩隻耳朵輕輕轉動,還眨眨眼睛,把舌頭吐出來,仰天打了一個小小的呵欠,看上去對我很是不屑的樣子。 
  我的好勝心被激發了。 
  我打算和卡豹再比一下。它好像已經看出了我的意思,我嘴唇一動,命令還沒有發出,它就已經轉身走了,十分自覺地走到30米的那個標誌處,轉過身來,站好了看著我,等我發命令,一邊繼續搖著它的尾巴,頗有一點成竹在胸的味道。我猶豫了一下,起了點兒私心,讓它再向後退10米。卡豹聽明白了我的意思,轉身就退,然後再轉過身來,氣定神閒地看著我,又打了一個呵欠,但這種呵欠並不表示它累了,它迅速張嘴,又迅速合上,只是一個習慣性動作。它接著搖尾巴,那樣子很像是在說,好吧,你說怎麼辦,那就怎麼辦吧!——還不開始?   
  真情歲月(6)   
  這次,卡豹讓了我40米。再怎麼說也不能輸它。 
  我深深吸一口氣,活動了活動四肢,把自己調整到最佳狀態。然後把球一拋,喊:「前來!」立即撒腿就跑。網球拋得不算很遠,我還是存了私心,這樣我就可以少跑一段,提前接近網球。 
  但網球的彈性太好,落地後向前邊彈邊滾。我跑紅了眼,口裡呀呀叫著給自己鼓勁兒。這次我什麼也不想,只是緊緊盯著前面的網球。眼看著一點點接近,心中暗喜:好,卡豹,這次我可要贏你了! 
  不過這只是我的一廂情願。眼看著大功告成,卡豹又是忽地一閃,已經跑到了我的前面。它停步不及,把網球向前撞了一下,網球接著向前滾。卡豹放緩速度,輕輕一按,網球已經在它的爪下了。 
  這次,我心服口服,無話可說。再怎麼說,我也不好意思讓卡豹後退50米,和我比賽。 
  我估算了一下,卡豹的百米速度,大約是5秒到6秒左右,而百米的世界紀錄,至今也不過是9秒8幾。 
  這是一次無心的比賽,結果卻得到了一個意外的收穫。卡豹從此,對「前來」指令的執行,是最積極的。隨時隨地,我只要一喊「前來」兩個字,卡豹就會用上全身的勁兒,以最快的速度跑過來。基地學員一直納悶,他們的犬執行這個命令的時候,怎麼也比不上卡豹的積極性。一天一位學員問我奧妙,我說:「賽跑!」 
  結果沒有一個人聽得懂。 
  我卻覺得,自己是種了一棵豆,結了一個大大的瓜。     
  第二部分   
  吃醋的妙用(1)   
  ·我乾脆把小犬抱在了懷裡,這下可不得了了,卡豹叫得天翻地覆,怒不可遏。為了加強效果,我乾脆掏出卡豹最為鍾情,並且視為專利的老牌食物火腿腸,盡量讓它看清楚,撕開外皮,露出裡面的肉,掰下一小節,在它眼前晃上一晃,然後,往那條小犬嘴裡遞去。我想,你不是嫉妒麼,好,這次讓你嫉妒個夠。 
  ·火腿腸還沒有遞到小犬嘴裡,卡豹的叫聲立刻就提高了八度。我立即轉身跑到卡豹身 
  邊,撫拍它的頭部和背部,對它的叫聲進行表揚,那節令它「妒火中燒」的火腿腸,也轉而進入到了它的口中。 
  我一直感謝這只其貌不揚的網球,它幫了我的大忙。 
  利用網球和卡豹賽跑,無意中很好地訓練了它的「前來」和「銜取」。這兩個指令的有效執行,令我信心大增。 
  作為警犬,自然在要求上和一般的家犬和寵物犬有所不同。基礎課上,老師講得很明白,訓導員發出的口令必須簡潔有力,令出必行,不能張口就說,說完了即使犬沒有執行也無所謂,這樣只能讓犬變得懶散,時間久了,訓導員的口令就缺乏有效性。訓導員的口吻,肢體動作,要求始終保持一種風格,不能隨便改變,如果今天這樣,明天那樣,犬會感到迷茫。 
  訓練之餘,我和卡豹大多是嘻嘻哈哈的,但一旦進入訓練,我立刻嚴肅。卡豹見我嚴肅,神情也立即隨之一變。在基本的指令,如行、走、坐、臥的訓練上,卡豹進展順利,幾乎一路綠燈。 
  現在,輪到訓練「吠叫」一項了。吠叫,並不是胡亂地叫。其實質就是,要求犬在該叫的時候,就必須叫,以對犯罪分子造成威懾,或者通報信息。 
  回憶初見卡豹的那些日子,正是它的吠叫令我望而生畏,幾次心灰意冷。所以,在所有的基礎科目裡面,我最沒有把這項放在心上。 
  可是沒想到,卡豹卻表現出了驚人的鎮靜與紳士。自從熟悉我以後,卡豹見我就再也沒有大聲叫過。我下出「叫」的口令後,卡豹始終金口緊閉,直愣愣看著我,有時還樂呵呵看著我,一副事不關己的怡然神態。兩天之後,我開始著急。 
  我遍翻筆記,又去查相關書籍,得知訓練警犬的吠叫,通常有四種方法。第一種,是利用它的依戀性。 
  我把卡豹拴在一個地方,然後轉身走開,越走越遠,一邊走一邊回頭叫:「卡豹,叫!」起初它不知所以,但看著我越走越遠,果然急了,大叫起來。我迅速返回,輕拍它的腦袋和脊背,一邊餵給它火腿腸,這是對它的叫聲表示肯定和鼓勵。卡豹一見我回來,就立刻快速搖它的尾巴,吃完火腿腸後,再下令讓它叫,它又變成了怡然之態,閉口無聲。我只好再離開,於是它再叫,我返回,它又閉上嘴巴。我反覆試用這招,最後不得不放棄。 
  我只好用第二招。第二招是比較簡單直接的,我和卡豹面對而站,蹲下身來,一隻手伸到它下巴處,一邊輕輕拍,一邊喊口令:「叫!」這種撫摸起初讓卡豹覺得吃驚,不明白我這麼做到底是什麼意思,好奇地看著我,但仍然一語不發,再撫摸一會兒,它倒顯示出一種很舒服的樣子,好像我是在給它搔癢。第二招只好放棄。 
  我用第三招,請其他訓導員來幫忙惹它生氣,這一招倒是見效十分快,卡豹一見有陌生人過來,立刻大怒,狂叫不止,我急忙口裡喊著:「叫!」然後趁這機會上去給它好吃的,讓它明白,這種吠叫是受獎勵的。獎勵結束後,卡豹再次陷入沉默,那位訓導員又「大搖大擺」地重新出現,卡豹大怒,張大了嘴巴咆哮不止,我急忙再對它這種行為進行鼓勵。堅持了幾天,還是沒用。幫忙的人一來,它就大叫,那人一離開,再發出指令讓它叫,它依然莫名其妙,再不就是樂呵呵地看著我,向我討吃。 
  只有最後一招了,那就是利用它的食盆。當初第一次給它掛上牽引帶,領它出來,就多虧了它的那個食盆。我先把它關起來,然後端了一盆拌了排骨湯的食物,走到犬捨門前,然後就是不給它吃。卡豹沒多久就急得叫了起來,我趁這時候下口令:「叫。」然後才讓它吃。這樣再堅持一段時間後,還是沒作用。 
  無論我如何努力,卡豹始終不能把吠叫這一動作和我的口令聯繫起來,它仍然是叫它自己的,與我無關。 
  吠叫訓練陷入僵局,但它必不可少,無法繞過,只有想辦法克服。 
  我有些焦急,四處向學員和教官們求教。這個問題在他們看來,卻是不成為問題的問題,讓犬吠叫還不容易嗎?他們用的也都不外乎我已試過的那四招,但都是一用就靈。大家對此感到不可思議,愛莫能助。 
  我以為自己耐心不足,只好重試老招兒,利用它的依戀性。我把卡豹拴牢,重複第一次的套路:遠遠離開,惹它因依戀而叫。可惜,收效甚微,它還是老樣子,我走了叫,來了它就高興。又試了兩天,不覺有些灰心。 
  一天上午,我正看著神態怡然的卡豹著急,迎面走來了一隻胖乎乎的小犬。它大約有兩個多月,看上去憨態可掬,活潑可愛。基地每年都有新生小犬,長到一定程度後,也需要定期出來活動。 
  也許是卡豹還記得它童年時代遭受那次大犬的「欺侮」,它居然並沒有向那條小犬示威。   
  吃醋的妙用(2)   
  我禁不住走上去,想抱一抱這個小傢伙。我剛彎下腰,忽聽卡豹「汪汪」二聲,聲音裡面充滿了抑制不住的怨怒。我急忙直起身,看看四周,沒有別人,也沒有別的犬。 
  我再彎下腰,卡豹又開始叫了起來。一直身,它就止住不叫。 
  我明白了,卡豹是在嫉妒,看來它也會吃醋。 
  我乾脆把小犬抱在了懷裡,這下可不得了了,卡豹叫得天翻地覆,怒不可遏。為了加強效果,我乾脆掏出卡豹最為鍾情,並且視為專利的老牌食物火腿腸,盡量讓它看清楚,撕開外皮,露出裡面的肉,掰下一小節,在它眼前晃上一晃,然後,往那條小犬嘴裡遞去。我想,你不是嫉妒麼,好,這次讓你嫉妒個夠。 
  火腿腸還沒有遞到小犬嘴裡,卡豹的叫聲立刻就提高了八度。我立即轉身跑到卡豹身邊,撫拍它的頭部和背部,對它的叫聲進行表揚,那節令它「妒火中燒」的火腿腸,也轉而進入到了它的口中。 
  第二天再向卡豹發出「叫」的指令後,卡豹果然有所反應,不過並不是很積極,看來還得請那條小犬幫忙,我和帶那條小犬的教官商量,教官聽了我這主意也覺得有趣,他並沒有見過利用犬的「嫉妒」心理做文章的,所以十分支持。 
  為了加強效果,我注重了對小犬親切的「演技」。先把卡豹拴定,然後離開,從很遠處開始迎接小犬,彎腰抱在懷裡,向卡豹走來,一邊走,一邊撫摸小犬的背毛。等離卡豹近了,再重複剝開火腿腸的動作,剝開,掰一小段,在眼前晃一晃,慢慢遞過去,以便讓卡豹看得清楚,為了讓它叫得更響,這次乾脆遞到小犬的嘴裡。事實上,小犬對火腿腸並不感興趣。 
  卡豹「沸騰」了! 
  這次的吠叫,一下子達到了「歷史上的最高度」。那條小犬的教官哈哈大笑,看卡豹叫得辛苦,而且滿腔憤怒的樣子,我慢條斯理狀地放下小犬,轉回身來,對卡豹進行安慰表揚,並餵它火腿腸,口裡喊著:「卡豹,叫,卡豹,叫!」 
  第二天早上,一說:「卡豹,叫!」卡豹立刻大聲咆哮,聲震雲霄。 
  我想這個時候,卡豹的大腦裡,一定是清楚地浮現出了那條小犬,竟然當著它的面兒,從它的主人那裡得寵的樣子吧。叫聲裡究竟含有多少醋意,我就不得而知了。基地教官開玩笑說,訓犬的起步階段,說白了就是「騙犬」,只要你「騙」成功了,它和你成了好朋友,以後什麼都好辦了。 
  但我卻覺得,我從來沒有從心底裡產生過要去騙卡豹的意思,只不過是利用了一下它的心理。也許對於聰明的犬而言,「請將不如激將」吧。 
  經過9月份的服從化訓練,卡豹漸漸變得成熟起來。初次見它的時候,它身上還有不少頑皮的神態,現在的卡豹,則顯得穩重了不少,修長結實的身上,顯現出一種男子漢的味道來。 
  有時候它會獨自站立,神態嚴肅地向遠處眺望,看上去很是威武。 
  它的吠叫聲也越來越粗壯,在體腔裡得到充分的震動和共鳴之後,渾厚有力地傳出來,傳得很遠。 
  基地不少人都感到了它的變化,說,卡豹快長成了。 
  本來,卡豹的訓練是走在前列的,但吠叫一項耽誤了不少時間,結果,我們反倒落在了後面。 
  基地一些學員已經開始了敏捷性訓練,即讓犬越過事先設置的種種障礙,先高後低,先易後難。顯而易見,這是一項較有難度的訓練。 
  有的犬聽到主人的口令後舉步不前,有的犬見主人的口令喊得緊,只好硬起頭皮向障礙物衝去,但跑到面前後卻來個緊急繞彎,從障礙物的側面繞道而行。比較勇敢的犬會縱身跳過,但那是最低的障礙,稍加增高,就開始躊躇不前。 
  我見過一條表現出眾的新犬,即使面對漸漸增高的障礙,也是勇敢跑去,一躍而起,但有一次不慎撞痛了身子,結果就顯得有些畏縮。要想讓它恢復起初的那些勇氣,就要花很大的功夫了。 
  我一直有所猶豫,拿不定主意。但時間不允許,我只好硬起頭皮,擺好障礙物,讓卡豹在我身側站定。 
  卡豹顯得很是活躍,目光炯炯地盯著前方的障礙,一副蓄勢待發的英武神情。我摸一摸它的背部。障礙物只有1米高,對於一條老練的警犬而言,這是小菜一碟,但對於卡豹,這是第一次。前面的訓練經驗告訴我,卡豹是個常有意外之舉的傢伙,果真挫傷了自信,那下一步可真就麻煩了。 
  我環顧四周,見大家都在忙著訓練,只好狠狠心,可口令到了嘴邊,還是沒有叫出來,變成了一聲輕咳。 
  可是卡豹已經跑了出去。 
  我吃了一驚,可已經來不及了。它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就已經完成了起跑和加速,迅速向障礙物造近。這時候已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我只好運足力氣,看準時機,響亮地喊了一聲:「過!」 
  卡豹身子微微一弓,四足像是在地上安裝了勁力十足的彈簧,「嗖」的彈起,從障礙物上輕鬆飛過,撲一著地,繼續前跑,沒有半點想停的意思。我剛一鬆神,馬上又緊了起來。 
  下一個障礙,高12米。卡豹正向它直線跑去,而且越跑越快。它的速度太快,並沒有給我太多的思考機會,轉眼之間已經到了那個障礙物前,這時候,我必須下口令了。否則,要麼它會因為沒有聽到口令而不知所措,要麼即使它跳了過去,卻沒有得到有效的口令刺激,缺少訓練意義。   
  吃醋的妙用(3)   
  我又喊一聲:「過!」卡豹再次騰空,身子在空中一展,劃過一條優美的弧線,輕輕巧巧地落在了地面。我急忙叫了一聲:「前來!」這時必須趕快叫它回來,不能再讓它往下跑了。下一個障礙物是14米,我不想讓它再冒這個險。 
  卡豹聽見指令,立刻轉身,樂呵呵向我跑來,邊跑邊回頭看那個14米的障礙,頗顯意猶未盡。我在它背上,頭部一陣撫摸,不住地對它進行口頭表揚。這次表揚,完全發自內 
  心,沒有半點訓練技巧的味道。第一次就能有這麼好的表現,實在出乎我的意料。 
  卡豹搖頭晃腦,抬起頭來,兩顆琥珀色澤的眸子盯著我,嗓子裡嚶嚶嚀嚀響了起來。我明白它這是在向我邀功,等於是在說,我表現得這麼好,你作為主人,是不是應該表示點兒什麼? 
  我掏出一根新的火腿腸,一下子掰給它大半節,卡豹吃得口水四溢,一會就全吞到了肚子裡。它在享受美味,我心裡卻開始犯起了嘀咕:這傢伙是不是一時興起,就表現得特別突出?而作為一名合格的防暴犬,必須有穩定的表現,決不能是興之所致,所以,必須趁它現在的狀態,多強化幾次。 
  我移開了14米的障礙,把它放倒在別處。然後,重新發出指令,讓卡豹只跳1米和12米的高度,看看它是否可以穩定表現。卡豹這次表現得更輕鬆,無論是1米,還是12米,都顯游刃有餘。又試了兩次,依然如此。看來,可以讓它試試14米的高度了。 
  我把那個14米的障礙物重新擺好,又把1米和12米的障礙搬開,放在遠處,以便於卡豹精中體力和注意力,跳好這個最高的。這是一次挑戰,也是一次冒險。跳過了,卡豹將會更加自信,如果受挫,有可能一撅不振,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恢復。 
  我和卡豹都站好了位置。卡豹起跑,加速,向14米的障礙跑去,越跑越近。我的心突突狂跳起來,汗珠順著面部滾滾而下,兩隻眼緊緊盯著卡豹的腿部,眼看到了該起跳的時候了,我用足力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短促有力,高喊:「過!」卡豹凌空而起,身子一展,輕飄飄地升到了最高點,緊湊的腹部高過障礙物好幾寸,順利地過去了。 
  卡豹落地後緩跑了幾步,轉過身來,驕傲地叫了幾聲,然後衝我神采飛揚地跑了過來。它看上去像位凱旋歸來的英雄,神俊非凡,步履矯健,又游刃有餘。我俯下身子,緊緊抱住它的脖子,除了連聲誇它,再也想不出來說別的話了。 
  喂卡豹吃了後半截火腿腸,和它在基地散了一會兒步,我想,還是把3個障礙物連起來,看看卡豹能不能一口氣衝過去吧。這是一個大膽的想法,但我還是禁不住想試試。我把3個高度的障礙依次排好,1米,12米,14米,依次增高,排成一條直線,我叫卡豹過來,指了指前面這3座「小山」,卡豹似乎已經明白了我的打算,仰起臉看著我,汪汪叫了幾聲,驟然結束了剛才散步時的悠閒神態,整個身子忽然微微一縮,兩隻耳朵緊繃起來,像兩把尖刀,直直向上刺著,看上去像上足了勁兒的發條,又像一張拉滿了的弓。它尾巴輕搖,目視正前方,肅然之中又透著幾分悠閒。 
  我發出了指令。卡豹又彈射了出去,第一個障礙物它根本沒放在眼裡,看不出有太明顯的弓身發力動作,第二個障礙物略微用了些力,輕鬆飛過,然後,卡豹的步子陡然加快,到三個障礙物的時候,卡豹的身子陡然一收,好像忽然沒了腰部,變成一團,四足用力一蹬,身子又猛的拉長,騰空而起,飛過第三個障礙,落在地上。 
  我懸著的心和它一起,「撲通」一下落了地。 
  我發覺,卡豹在這方面有它獨有的天分。人們總說,訓導員必須給自己的愛犬以信心。但坦率地說,這次訓練,真正的信心一直是卡豹給我的。它用自己的實際上表現讓我放心,它可以越過這些障礙,而我,卻一直提心吊膽。 
  所以,我覺得,訓導員和愛犬之間,信心的給予是相互的。同時,僅僅說是人在訓犬,是一種有失偏頗的說法,很多時候,犬也在訓練著人。這是我最真實的感受。 
  卡豹面對障礙物那種悠然自在,毫不畏懼的神態,我終生難忘。它飛越最高點的雄姿,是一種永恆的美。誰不想跨越高峰?誰不想超越自我? 
  第二天,讓卡豹複習了一下昨天的越障。卡豹輕車熟路,一連跑了好幾個來回。看來,吠叫它讓我費了周折,它好像要在這一項上加以補償。看它跳得實在輕鬆,我提前結束了這項訓練,改讓卡豹爬大板牆。大板牆是屬於敏捷性訓練裡的另一項,考察的不僅是彈跳力,更關鍵的是攀爬能力。 
  沒想到,這又對了卡豹的胃口。訓練對它而言,完全變成了一種嬉戲,2米多高的大板牆,對它而言成了玩具,它刺溜一下爬上,再刺溜一下爬下,不亦樂乎。 
  午飯的時候,大家每人領了一份月餅,我這才猛然想起,原來今天是中秋節。晚上,一輪皎潔光亮的大月亮升入天空,靜靜地把如水的銀光灑在基地上。同來的學員們聚在一起,熱鬧了一番。熱鬧完畢,卻是驟然而來的寂靜。 
  抬頭看著那輪月亮,我有些想家了,離開家到現在,已經兩個多月了。這段時間對於經常外出的而言,可能還算不上什麼,但對於我,已經不算很短了。在卡豹的訓練當中,以後還會發生些什麼,我無從預料,但此刻真實的想法卻是,盡快結束訓練,取得好成績,帶著卡豹回歸我的故鄉。   
  吃醋的妙用(4)   
  基地流傳著一個故事。 
  一位訓導員放假回家,他的愛犬隻好暫時和主人分手。犬和主人在一起的時候,歷來只吃主人遞過的食物,其他人喂的東西,它理也不理。教官一回家,犬就拒絕吃東西。後來,犬竟然失蹤了。大家找來找去,原來那條犬竟然溜進了訓導員的宿舍,臥在他的床上,不吃不喝,哪兒也不去。大家擔心這條犬會餓死,只好把這位好不容易輪到假期的訓導員從家裡 
  叫來。那條犬一見主人,才從床上跳下來,胃口大開。 
  這個故事一方面說明,訓導員和愛犬的親和關係之深,另一方面也說明,犬如果只吃主人餵食的東西,也有它的不便。因此,基地並不主張我們訓練自己的愛犬拒食,而是「不偷食」。基地飼養員的正常餵食,或者其他人的正常餵食,還是要求犬接受的。 
  其實,我前面和卡豹訓練的那次「拒食」,就是「不偷食」,主要目的是要求自己的犬,決不能隨便吃路上丟下的來歷不明的食物。後來卡豹見到了周教官,訓練中斷,現在有了時間,抽空補上。照那樣的方法練習了一段時間,卡豹基本上可以做到「路不拾遺」了。 
  自從進入正規化訓練以來,我們幾乎沒有再登過山了。和幾位要好的學員商量了一下,借助週六的時間,我們帶著自己的愛犬「故地重遊」。這次外出和那時已經截然不同了,幾條犬都顯得有板有眼,頗有章法。下山的時候,路過了老鄉家。阿虎正好臥在門前,一見我們過來,立刻站了起來,汪汪大叫,老鄉一看是我們,非要請我們進去坐坐不可。 
  我告訴這位老鄉,卡豹已經經過了不偷食訓練,讓他再試試它的表現。老鄉會意,再次把他的饅頭塊「不小心」掉在卡豹面前,卡豹只是瞟了一眼,絕不再看第二眼了。我讓老鄉再試一次,他這次乾脆直接扔在卡豹面前,卡豹仍然沒有反應。老鄉向我豎起了大拇指,不住地誇獎卡豹訓得好。 
  告別老鄉,出門的時候,來了他家的一位鄰居。這位鄰居正好和卡豹打了個照面,嚇得「呀」地叫了一聲。我愣了一下,這才猛然想起,卡豹現在在自己的眼裡很可愛,根本想不到它凶或者不凶的事兒,但對外人而言,它的樣子也許是兇猛可怕的。回憶一下初次見它的時候,它那副樣子,不要說別人,我自己也是怕的。但和它相處久了,看習慣了,自己卻沒了感覺。我急忙向那位鄰居道歉,回頭問學員:「它凶嗎?」 
  這幾位學員平時也和卡豹相處得很熟,都搖搖頭,說:「不凶,卡豹只是頑皮搗蛋,不算凶。」說完,其中一位還逗卡豹。卡豹也樂於和他玩耍,跳上跳下地很配合。 
  我們又走了二十幾米,離老鄉家遠了些,我把卡豹叫到了面前。我給它下了個指令,讓它攻擊正在逗它玩的那位學員。卡豹和他已經很熟悉了,我只是想試一下,看看卡豹現在是什麼脾氣。 
  口令剛一發出,卡豹立刻轉身,兩耳一豎,目光陡然變得深沉陰冷,雪白的牙齒微微一齜,低吼一聲,向那位學員猛撲過去。那位學員臉上還掛著笑容,猛見卡豹撲過來,笑容頓時僵在臉上,急忙後退。轉眼之間,卡豹已經離他不到1米了。 
  我叫了一聲:「卡豹,前來!」卡豹急剎車,正好在那位學員面前停步,轉過身來,又換上了一副樂呵呵的樣子,歡快地小步向我跑來。那位學員長吁了一口氣。口令一結束,卡豹好像已經忘了剛才發生過什麼,不一會兒,在那位學員面前,也變成了「嬉皮笑臉」。 
  撲咬訓練是防暴犬的一項重要課程。學員們互相配合,先有人裝成假想敵,手臂上戴好厚厚的防護套,讓犬撲咬。卡豹在項訓練中,再一次讓我吃驚。 
  第一次訓練。卡豹接到我的指令後,立刻向那位假想敵撲去。速度驚人,像是和那位充當它假想敵的學員有不共戴天之仇,假想敵起初氣定神閒,漸漸有些支持不住。卡豹死死盯住他手臂上的防護套,左撲右咬,叫聲把附近的人都震得有些心神不定。我看形勢不妙,急忙叫停。連叫幾聲,卡豹才悻悻作罷。 
  等它略微平息,才進行了第二次訓練。剛才那位學員說自己的手臂有些發酸,另一位身高體壯的學員主動請纓,充當卡豹的假想敵。我口令剛出,卡豹立刻又變成一股旋風,猛地撲了上去。那位學員臂力過人,伸出戴防護套的那只胳膊往空中虛著一晃,原以為可以讓卡豹撲個空,沒想到竟然被卡豹一口叼了個正著。它緊緊咬住,身子被吊了起來,在空中一蕩,但卡豹沒有鬆口。假想敵的胳膊被卡豹的體重往下一墜,垂了下來。 
  卡豹後肢著地,一受力,嘴巴鬆了開來。剛一鬆口,立刻又一縱身,再次咬了上去。那位學員急忙一躲,這次算是躲開了。 
  這下徹底惹怒了卡豹,它再次一跳,又準又狠,又是一口叼住。我忽然覺得地上有些異樣,再一看,原來是鮮血,覺得有些不妙,原來卡豹的嘴巴正在往下滴血。那位學員左甩右甩,始終躲不開卡豹。 
  卡豹忽然鬆開口,但剛一落地,四肢著地有了力量,就馬上再撲。如此反覆循環,叫聲越來越大,像一頭瘋虎。那種氣勢,令在場的所有人都覺得有幾分膽寒。那位學員支持了一會兒,臉上也漸漸變了顏色。 
  我連忙叫停。又接連叫了幾聲,卡豹才終於停下,轉身向我走來,但喉嚨裡的低聲怒吼卻久久不停。我伏下身,掰開卡豹的嘴巴一看,它的舌頭上正在流血。原來卡豹自己把自己的舌頭咬破了,它不停地攪動著自己的嘴巴,把流出的血充斥得滿嘴都是,眼睛裡射出一股綠幽幽的暗光。   
  吃醋的妙用(5)   
  我輕撫它的脊背很久,卡豹眼睛裡的那種怪異光線才退盡,換上了那種慣常的快樂表情。我們在基地轉悠了一會兒,卡豹好像已經忘了剛才的訓練,快活地小跑了一會兒,開始向我討食。我遞給它一小段火腿腸,它香噴噴地吃了起來,忽然怔了一下,可能是舌頭上有些痛。但一怔之後,又是開懷大嚼,嘴裡的口水止不住流了出來。 
  我一扔網球,它又跑上去,伸出一隻前爪撥來撥去,兩隻眼睛像兒童似的,好奇地盯住 
  網球。怎麼看,都和剛才那個卡豹聯繫不上。 
  但和我熟悉的學員都知道,卡豹的假想敵,最不好當。有時候害得我只好自己當卡豹的假想敵,但這樣卻往往缺乏應有的效果,那時候我手臂上的防護套,就成了卡豹的一個玩具,它很賴皮地一口咬住,絕不鬆開,想讓我提它起來,在我的胳膊上蕩鞦韆,但我卻缺少那樣的臂力,只好加快躲避速度,盡量讓它撲個空。 
  即使撲個空,卡豹在我面前,也從不生氣,還是那副樂呵呵的神情。 
  所以,我覺得卡豹有3張臉。它開心的時候,是孩子臉;嚴肅的時候,是英雄臉;發怒的時候,是一張凶狠的惡狼臉。卡豹會在不同的時間,針對不同的人,變化它的臉。 
  卡豹是我的變臉高手。 
  進入11月的時候,天氣開始轉涼。 
  那條登山必經的小河,漸漸顯得清洌而沉靜了。儘管路過它的時候,卡豹還想跳進去游上一番,我還是阻止了它,擔心它受涼,當然,後來才知道這時的水溫並不會對犬造成什麼傷害。 
  我和卡豹的生活,漸漸變得乏味起來。 
  之所以乏味,是因為重複。我發現原來人是必須面對一些困境的,困境一旦消失,只會帶來短暫的輕鬆和快樂,但乏味便隨之而來。初識卡豹的時候,心裡充滿了挫折與緊張,但快樂正因此而起。它拒絕我,我因此而痛苦,但經過痛苦之後,它一旦接受了我這個朋友,那麼快樂便隨之而生。它不會吠叫,我似乎困難重重,但偶然發現那條小犬可以幫忙,讓卡豹因吃醋而大叫,那種意外欣喜簡直無法用言語來表達。和卡豹相處以來,我的心情始終處於起起伏伏的狀態,一直到現在,才漸趨平穩,但平穩帶來的,也就是乏味。 
  基地一些學員還在為他們愛犬的越障訓練而煩惱呢,而我的卡豹,卻把這些項目當做小兒科一樣地信手拈來,輕描淡寫地就交出了漂亮的成績。我時常想起那個夜晚,我差點放棄卡豹,去請求周教官給我換一條犬,現在看來,那時的想法是多麼可笑,而在他的樓梯口忽然轉身而回又是一個多麼明智的決定。 
  其實想一想,卡豹真正給我帶來的麻煩只有兩個,第一,親和期時間太長;第二,吠叫的訓練困難太大。而其他項目,它都表現得讓我出乎意料地順利。我不得不相信,做任何事情,必須堅持,必須忍受那種因看不見前景而產生的巨大恐懼感,失落感。慶幸的是,現在看來,我走過來了,用了3個月的時間。 
  但現在,我覺得乏味。 
  卡豹的坐、立、行、臥、吠叫、游泳、不偷食、越障、撲咬、銜取、前來等,都表現得近乎完美。所有的訓練,都變成了一種重複。無聊往往就是因為重複而產生的。我想的是,怎麼樣才能盡快帶著卡豹回家,然後和它一起去執行任務,「除暴安良」,為家鄉父老做出些貢獻來,而不是日復一日地重複這些項目的訓練。我相信訓練和實戰是不一樣的,只有實戰才是最有意義的。 
  我相信我的卡豹,天生地具有臨危不懼,越挫越勇的性格,它似乎對於一些較為靜態的,或者說是不具備明顯攻擊性挑戰性的訓練項目不感興趣,表現一般,但對於動態的、富於攻擊性的項目訓練,有著與眾不同的天賦,彷彿一點即透,甚至不教自會。 
  基地的生活是單調而又枯燥的。每天就是吃飯和訓練,僅此兩項。這時地處偏遠,依山靠水,初看環境幽雅,時間久了,對我這個年齡的人而言,是過於安靜了。 
  據說我們的隊長將在11月的上旬來檢查我們的成績,如果檢查合格,我們就可以打道回府了。離家實在太久,我天天扳指頭數日子。至於說會不會被隊長驗收合格,在我看來,那不存在任何問題。有時候我也擔心自己是不是高估了自己,就和卡豹從頭練起。卡豹的表現讓我充滿自信,我認為,至少我這裡是沒問題的。 
  私下裡找同來的那5位帶防暴犬的學員打聽,他們也說,自己的愛犬訓練得還可以,想必通過隊長的檢驗沒什麼問題,不由得心頭一陣狂喜。我們還是不太放心,還互測了一下愛犬的成績。 
  卡豹的表現讓大家都豎起了大拇指。他們也認為,起初還真的以為我的運氣不好,分了一條最不好訓的犬,現在看來,其實恰恰是我的運氣最好,分了一條最聰明的犬。 
  驕傲是情不自禁的。儘管我覺得我沒有驕傲,但事實上呢?我和卡豹的訓練,不知不覺有些鬆懈了。但對這一點兒,我那時並沒有意識到。直到確認我們隊長11月15日來南昌基地驗收時,我和卡豹又進行了一次訓練。 
  這次訓練,嚇了我一大跳。卡豹的表現,忽然變得讓我也不認識了。它連基本的坐、立、行、臥,都不那麼會執行了。特別是遠程指揮,也就是說,我在30米之外對它發出指令後讓它執行,卡豹在我發出指令後,反應冷淡而且遲鈍。   
  吃醋的妙用(6)   
  卡豹的最大興趣還是那兩樣兒,網球和火腿腸。這是惟一令它不會忘卻的東西,而之前以勢如破竹之勢訓練成功的各個項目,它好像未曾經歷過一樣。 
  我大驚失色,因為隊長後天就要到了。我找其他學員商量,大家和我一樣,都覺得自己的愛犬成績有所下降。但聽了我對卡豹的描述,大家都表示吃驚,因為他們的犬雖說表現有所下降,但遠沒有卡豹表現得那麼嚴重。 
  卡豹又給我出了一個難題。 
  那時我還不懂,這其實是卡豹在訓練第一階段出現的一個小高峰。高峰之後,就是低谷。真正穩定的成績,是一種螺旋式上升。   
  施暴(1)   
  ·太陽已經偏西,餘暉斜照在基地的操場上。遠遠地看見卡豹臥在地下,孤零零的一個背影正對著我。我忽然鼻子一酸,加快了腳步。 
  ·卡豹臥在原地,這麼長的時間內,它一動未動,姿勢和我離開時一模一樣。牽引帶還扔在那個地方。越走越近,我心裡開始不安起來,不知道自己這時候該對它說什麼好。 
  11月15日,隊長來了。 
  他先告訴我們說,鄭州比南昌冷多了,這讓我們嗅到了一絲來自家鄉的信息,於是更加想家,但隊長接著說,能不能回家,要看考核後的結果。 
  第二天,隊長對我們的檢驗開始。 
  隊長經驗豐富,任何一點蛛絲馬跡也休想逃過他的眼睛。他認真地檢查了一遍,得出的結論是:目前成績是有的,但距離可以回家的程度,還差了好大一截!他還提了一下卡豹,想必是卡豹給他留下了較深刻的印象。 
  可惜是個不好的印象。卡豹再次讓我大失所望。它的臨場表現,不及和我前期訓練水準的1/3,除了越障表現得差強人意,其他方面均讓人大跌眼鏡兒,特別是最基本的內容:坐、立、行、臥。發出口令後,它反應遲鈍且冷淡,似乎滿腹心事,心不在焉。 
  隊長提出要求,大家在南昌基地再訓練一個月。一個月後他重新來考核,什麼時候通過,什麼時候大家回家。隊長提完要求後,就回了鄭州。 
  我們無話可說,只有分頭訓練。 
  卡豹像是在故意捉弄我。先是讓我墜入無底深淵,然後再把我高高拋起,讓我正處在得意的時候,再把我重重往谷底一摔,摔得我頭暈眼花,不知所以。我漸漸有些煩躁,卡豹樂呵呵的神情,在我看來開始變得討厭。 
  一個月的時間!如果過了這個月,隊長來了以後,我們的表現仍然不能讓他滿意的話,也就只好再過一個月了,而那時豈不是已經到了春節?所以,除了加強訓練,別無它法。我的煩燥與焦慮,悄悄感染了卡豹。它不再那麼輕靈調皮了,在我面前,變得慎重而憂鬱,但這更增加了訓練的難度。 
  卡豹表現最糟糕的,就是遠程指揮。所謂遠程指揮,就是我和它相距30米左右,發出坐立行臥等基本指令,讓它依照執行。初次訓練這些的時候,卡豹學得很快,而且掌握得也很穩定,沒有想到,到了關鍵時刻,它似乎忘得乾乾淨淨,一切得重頭再來。奇怪的是,如果它站在我身邊,它倒是執行得可以,一旦讓它走開,「搖控」狀態下,它就不知所以了。 
  隊長離開南昌基地的第7天,我和卡豹繼續進行遠程指揮的訓練。整個上午,卡豹的表現,都讓我窩著滿肚子火。它要麼是在我發出指令後懶洋洋地,反應遲鈍,要麼乾脆呆著不動,最可氣的是,到後來它居然在我發出這個指令後,它執行的是那個指令。從它目前的表現看,好像跟沒受過什麼訓練一樣,我越想越寒心,感覺自己這幾個月的努力,幾乎等同於白費。 
  我強忍怒氣,結束上午訓練。吃過午飯後,沒有休息,立刻接著進行遠程訓練。卡豹下午的表現,和上午相比,一點進展也沒有,相反還退步了。 
  我發出指令後,它還東張西望,即使我忍不住對它呵斥,它也好像不在乎。不知不覺,一個下午又將結束,馬上又到了晚飯時間,卡豹還是沒有一點進展。 
  我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從頭再來。我想,也許從最簡單的口令開始,等它慢慢進入狀態後,就會有所好轉。卡豹慢條斯理地向前走一段距離後,聽見我發出「坐」的口令後,面對我坐了下來,還是顯得有些心神不寧,東張西望。我又發出「臥」的指令,結果,它還是坐在原地不動,還仰起頭打了一個呵欠。一般情況下,向犬發出指令後,犬必須立即執行,訓導員如果反覆強調一個口令,是很不利的,這極容易導致犬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反應遲鈍、滯後,而不是令行禁止。我忍無可忍,猛然抬高聲音,怒氣沖沖地喊:「臥!」 
  卡豹可能第一次看到我這副表情,忽然顯得十分迷茫,還是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我再也無法控制自己,大步走到卡豹身邊,又喊了一聲:「臥!」卡豹抬起臉,怔怔地看著我,還是不動。我抬起右腳,沖它身上踢了一腳,接著吼:「叫你臥,臥,臥!你懂不懂,懂不懂,啊?」 
  卡豹挨了我一腳,立即站起,仍然抬臉望著我,莫名其妙的樣子。我接著喊:「卡豹,臥,你聽見了沒有?」它還是站著,一動不動,尾巴偶爾輕擺一下,看上去更加茫然而且無辜。 
  我抬起腿來,又踢了它一腳。 
  卡豹像僵住了一樣,沒有表情,更沒有動作,只是那麼站著,抬起頭,兩顆眸子裡閃著迷茫而又失落的光。 
  我把牽引帶往它身上一摔,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忽然覺得鼻子一酸。回頭一看,卡豹這時候倒背對著我臥下了,牽引帶被我扔在它身邊。 
  巧的是,我回頭看它的時候,它正好回頭看著我,它並沒有站起來,而是依然保持不動。我懶得再看它,怒氣沖沖走回宿舍。 
  舍友看見我這副樣子,忙問:「怎麼了?」我沒好氣地回答:「沒什麼,卡豹今天沒活活把我氣死!」然後,不想再說話了。吃了晚飯,舍友又問我:「卡豹呢?走吧,別氣了,一起牽著它出去遛遛,興許會好點兒!」我告訴他,我踢了卡豹兩腳,現在它還在訓練場上呢。   
  施暴(2)   
  舍友一聽,大吃一驚,問我:「怎麼,你踢卡豹了?現在它還在訓練場地上?」我點點頭。他又接著說:「不行,不行,你快點去,這麼大一條犬,萬一跑出去傷了人怎麼辦?」我一聽,嚇了一跳,急忙朝訓練場地走去。 
  太陽已經偏西,餘暉斜照在基地的操場上。遠遠地看見卡豹臥在地下,孤零零的一個背影正對著我。我忽然鼻子一酸,加快了腳步。 
  卡豹臥在原地,這麼長的時間內,它一動未動,姿勢和我離開時一模一樣。牽引帶還扔在那個地方。越走越近,我心裡開始不安起來,不知道自己這時候該對它說什麼好。 
  卡豹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其實,我想它早就聽見了我的腳步聲了。它轉過頭來,望了我一眼,又把頭轉回原來的位置,還是一動不動。要在平常,早就搖頭晃尾地朝我跑過來了。我心裡忽然一寒,想:卡豹是不是不理我了? 
  我急步走到它面前,輕輕地叫它:「卡豹?」它忽閃了一下眼睛,還是那樣臥著,沒有反應。 
  我急忙又叫它:「卡豹?」它還是不理我。我的腦袋裡忽然「嗡」了一下,身上急出了汗,問題有些嚴重了。我強自鎮定,故伎重演,掏出火腿腸,剝開,遞到它面前,卡豹只是瞥了一眼,就再也不看了,還是那樣臥著。我悄悄揀起牽引帶,扣在它脖子上,輕輕喊了一個口令:「立!」 
  原以為它會不理不睬的,沒想到它居然執行了,站了起來。我大著膽子又喊了幾個口令,卡豹一一執行,但動作一直是冷冰冰的,根本不像平常那麼活潑歡快。這種執行,甚至比不執行帶給我的寒意還濃。 
  我停下口令,它就那麼呆呆地站著,不叫,不動,眼睛也不看我。我再下口令,它還是依照執行,挑不出什麼毛病,談不上執行得有多好,但那種冷淡卻讓我心裡一陣陣地發冷。我知道,卡豹這次是真的傷心了。 
  我犯了一個不可饒恕的錯誤! 
  我再掏出網球,卡豹只是微微扭了扭頭,然後又變成原來的冷漠的樣子。 
  我這才明白,原來平常我給它吃的火腿腸,根本也不是什麼好吃的東西,卡豹之所以表現得那麼「饞」,其實也不過是因為它領會了我的好意,它吃我給的食物,是因為它快樂,並不一定是因為那種食物就真的好吃。網球也根本不是什麼多好玩的東西,它一見我拿出網球就表現得那麼高興,也不過是為了讓我高興,讓我產生一種「計謀得逞」的感覺罷了。現在,這兩樣東西在它面前黯然失色,一點作用也不起了。 
  一陣陣失落不停地湧上心頭。我悄悄彎腰,拾起牽引帶,像第一次帶它出犬捨時那樣小心翼翼地給它扣上。 
  忽然想起,那時候卡豹在我眼裡是多麼兇猛啊,我哪敢惹它一點?可現在,我竟然敢踢它,如果不是因為是它的朋友,我敢這樣對它麼?它又能容忍我這樣對它麼?鼻子一陣陣地發酸。我牽著卡豹,在基地的訓練場附近走來走去,一邊走,一邊向它道歉。明知道它聽不懂我的話,我也說個不停。 
  走了快一個小時候,卡豹的步子才漸漸變得輕快起來,我的心情也隨著它的步子,稍微變得輕鬆了。天黑的時候,卡豹漸漸恢復了它的活潑。為了試試它還記不記「仇」,我故意裝作一不小心,把網球從口袋裡掉了出來。卡豹輕輕一躍,就跑過去把網球叼在嘴裡,回身送到了我的手裡。 
  我放心了,又掏出火腿腸,遞到它面前,卡豹又表現出很「饞」的樣子來,我急忙塞進它嘴裡。卡豹三下五除二,就吃了個乾乾淨淨。看來,卡豹一定是餓了。 
  我急忙把它送回犬捨,然後,端著它的食盆,找到飼養員,弄了一些飼料,又找到伙房裡的師傅,說了很多好話,破例給了我一些好吃的,和飼料和在一起,端到卡豹面前,看著它吃了下去,這才放心了。 
  我站在它的門前,一直陪著它。過了9點,才決定回去。走了幾步,聽見卡豹依依不捨的叫聲,我只好回身又陪它呆了一會兒,這才狠狠心回宿舍了。 
  邊走邊覺得慚愧:卡豹的胸懷,可比我寬多了。它這麼快就原諒了我,而我呢? 
  後來才明白,這次給卡豹的兩腳,將造成自己一生的悔恨,永遠無法彌補。可人的一生,似乎經常會犯這樣的錯誤,做出這樣的蠢事。 
  所以我認為,即使如果你的親人和你的朋友無意中令你生氣,你也不要用一種粗暴的方式來對待他們,否則,那可能給你帶來的重量,一生都終究無法卸下。 
  當然,這些感慨都是以後的事兒了。 
  安慰好了卡豹,我卻開始犯愁。無論如何,不能再斥責它了。但一個月後,隊長還是要來檢查的。怎麼辦?我陷入了人生以來第一次最長時間的思考之中。 
  初到基地,一切顯得神秘和新鮮,不免信心百倍。但一直到接觸了卡豹,它就給了我當頭一棒。我曾差點放棄,但堅持過來了,並且享受到了堅持之後的勝利喜悅。但現在,它又給了我當頭一棒,難道我又想放棄嗎?不能,當然不能!可那又該怎麼辦?我一遍又一遍地問自己。 
  但有一點我是堅持的,那就是,現在我是卡豹的主人,一切只能依靠我自己解決。曾經看過這樣一句話:任何事情,都要比它看上去複雜得多!現在,我對這話深信不疑。讓一個旁觀者看來,他也許會想:不就是訓練一條犬嗎?有那麼多文章嗎?可事實上呢?事實上是,總是會有出其不意的事情發生,而且一旦發生,會讓你莫名其妙,措手不及,無可奈何!   
  施暴(3)   
  我想通了一點,無論自己的心情如何,都不能再去影響卡豹了。我是它的主心骨,而不能相反。我的情緒決不能因它的表現而起伏不定,這樣只會讓它先亂了方寸,於是我和它之間便形成了一種惡性循環。我下了決心,如果到了隊長再來考核的時候,我和卡豹依然不能過關,那責任將由我承擔。無論如何,我不再會操之過急,不再會斥責卡豹,更不會去罵它,甚至打它。 
  我沒有理由把屬於我自己的責任、煩惱、不快,轉嫁到卡豹的頭上。我必須以輕鬆的姿態面對卡豹,無論是天晴或者是天陰,無論是好成績還是壞成績,我決心給卡豹的只是笑臉和友誼。 
  想通了這一點,心情頓時放開了。我和卡豹的訓練減少,嬉戲增多,我不再一大早就開始苦訓,很晚才收工,眉頭緊皺,怒氣沖沖,一不小心,就對卡豹施以顏色。我們又開始嘻嘻哈哈,整天在基地四處周遊,很是「輕鬆」。 
  看到學友們悉心苦練的時候,我心裡也急,但我的表情和動作一點也沒急過。只有在夜裡,躺在床上的時候,那顆心才又繃得緊緊地。我在倒計時,1天,2天,3天,4天,距離隊長再次來基地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卡豹並不知道這些。這些天它越來越活潑了,還發明了一種特別誇張的步伐。4條腿抬得很高,落地的時候很輕,彷彿4條腿上安了彈簧,一接觸地面就被彈了起來一樣。這樣,看上去就有一種「屁顛屁顛」的感覺。 
  為了掩飾心中鬱悶,我決心和它再來次賽跑,還是老規矩,它要讓我30米。卡豹一見我掏出網球,又讓它向遠處走去,似乎立刻明白了我的打算,迅速轉身,前行30米後轉身,為了占它點兒小便宜,我忽想:讓它臥下,這樣它起跑豈不就浪費時間嗎!我叫:「卡豹,臥!」話音剛落,卡豹立刻乖乖臥下,動作麻利,姿勢規範。我猛然一愣,這不就是遠程指揮訓練嗎?我又接著叫:「起!」卡豹立刻站起。再叫:「臥!」它果然又馬上臥下。 
  我立即釋然,但不敢老接著重複,我把網球一拋,喊了一聲「前來!」急忙轉身向網球追去,沒跑多久,耳邊已經聽見卡豹4只爪子接觸地面又輕又快的聲音。一陣風刮過身邊,它又跑在了我的前面,一下子撲住網球,轉過身來,變成了那種「屁顛屁顛」的姿態,向我跑了過來。 
  我接住網球,下了一個「前行」的口令,話音一落,卡豹立刻轉身前行,走了30米後,轉過身來。我心裡一動,接著又喊:「坐!」卡豹立刻坐下,神情端莊,目視前方。我乘勝追擊,復復了幾個基本口令,卡豹無不立即執行,動作規範、標準。 
  心頭一陣狂喜,難道再次柳暗花明? 
  但還是覺得不踏實,總不能趁著這會兒表現好,就一味再接著訓下去,如果它忽然又煩了呢?我還是打算保持一種輕鬆的氣氛。我們面對面,我把網球往身後一拋,喊了一聲:「前來!」這是下意識動作,心裡還在盤算著它這種「功力忽然恢復」,究竟是穩定的呢,還是曇花一現。 
  卡豹可不會想這麼多,身子一縱,立刻向網球追去。以前我總是在把網球拋出後,也轉身去追,這次卻沒有動,卡豹迎面跑來,眨眼的功夫,已經到了面前。我猛然一驚,趕緊往右邊一閃,以便給它讓開跑。卡豹正好也是一閃,打算避開我,我們剛好仍然面對面。我再往左一閃,卡豹也正好用盡力氣空中斜飛,往左一扭,我們倆仍然是面對面。 
  再想躲已經來不及了,覺得自己被通地一撞,身子忽地飛了起來,平躺在空中後,往地下直挺挺落去。卡豹正好伏在我身上。我先是結結實實摔在地下,緊接著卡豹70多斤重量落了下來。我先是被卡豹一撞,緊接著一摔,又被它一砸,眼冒金星,頭暈眼花,兩隻耳朵不停地嗡嗡響著,好像失去了知覺。過了一會兒,才睜開眼睛,嚇了一跳,卡豹那張凶巴巴的臉,正伏在我面前,垂著長長的舌頭。 
  我費了好大勁兒才站起來,一邊打著灰塵,一邊指著卡豹,說:「你啊你啊……」卡豹一邊衝我搖頭晃腦,一邊又用它獨有那種「屁顛屁顛」的步法,圍著我打轉轉。幸虧我在學校的時候踢足球挨過不少摔,要不然這一下可真夠受。我一瘸一拐走了一會兒,才慢慢恢復正常。 
  胸口被卡豹撞擊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它不過70多斤,我快130斤,竟然能一下子把我撞得飛到空中,可見犬飛跑起來以後,力量是何等驚人。我捏了捏卡豹身上的骨頭,再捏捏自己的,真是不可同日而語,不知道比我的硬了有多少倍。 
  卡豹把我撞倒在地,似乎略顯氣短。我藉機又試探了它幾個口令,結果都表現很好。我仍然不太放心,沒敢訓練太久,只是把基本的服從性項目過了一遍,好好的表揚了它一通,然後立即結束。其餘的時間,都是在「玩」。 
  這樣又過了幾天,卡豹的表現趨於穩定。 
  晚上,周教官忽然來了,向我問卡豹的情況。為了我工作的方便,這些時間他一直盡量躲著我和卡豹,已經很久不見他了。我向他仔細講了卡豹訓練上的起落情況,周教官忽而聽得高興,忽而聽得神情肅然。 
  聽到卡豹表現忽然退步,而我又打了它以後,周教官立刻指明,在訓練過程中,犬有時表現得很好,有時會出現明顯的退步,這時候千萬不能著急,更不能隨意去斥責打罵犬,它這時未必知道自己錯在哪裡,在它看來,這時的斥責也好,打罵也好,都可能是無緣無故的,無緣無故地受罵、挨打,犬的心靈極容易受到傷害,嚴重的,還可能會患上心理疾病,到那個時候,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施暴(4)   
  周教官聽了我及時向卡豹「道歉、認錯」,而且現在已經有所恢復,這才釋然,並且告訴,經歷過這一階段,卡豹的成績會有一個提升,並且會變得相對穩定了。 
  周教官果然說得沒錯。卡豹不僅是恢復了之前的水平,而且在不少方面有了明顯進步。執行口令時不再毛毛糙糙,或者拖泥帶水。它聽到口令後反應敏捷,動作乾淨利落,又不失沉穩,看上去日益老練起來。 
  它像一個馬失前蹄的英雄,在越過低谷後再次崛起。 
  但這次我再也不敢盲目自我感覺良好,更不敢疏於訓練或者過分訓練。卡豹一直保持著良好的狀態,隨時等待我們隊長的檢閱。 
  我還是那麼認為,如果隊長來的時候,果真卡豹表現得又不盡人意,那麼後果我將會毫不猶豫地加以承擔,決不會埋怨和責怪卡豹半點兒。   
  結怨白狼(1)   
  ·白狼足足有80多斤,渾身都是肌肉和力氣,最多只是過了幾秒鐘,我的兩隻手已經失去了知覺,只是憑著求生的本能,木然地緊揪住手裡那一點點皮毛,絕不敢鬆開。 
  ·白狼一邊咆哮,一邊用兩隻前腿在地下不停地蹬刨,地面上的枯草敗葉被它兩隻前爪向後掀飛,連綿不斷,緊接著是地下的土,不一會兒,地下被它刨了一個土坑。 
  ·十指已經完全麻木,隱隱覺得手指裡那點白狼的皮毛一點一點被它掙脫,胳膊也覺得又酸又麻,我覺得我要放棄了。白狼馬上就可能翻過身來了,一旦它翻過身來,後果是什麼樣,我完全無法預料。 
  12月9日。南昌的天氣有了明顯的降溫,除了這些,其他也並沒有什麼異樣。但同來的學員們,卻有了種悲涼的氣氛,看上去有些怪異。 
  我忙問原因,一位學員說,看看報紙吧,咱鄭州出事兒了!我拿來一看,不由得一驚。 
  12月9號的下午4點多鐘,位於鄭州銀基商貿城的廣東發展銀行鄭州分行遭到4名歹徒持槍搶劫,歹徒共劫走現金208萬元,一名保衛人員在攔截歹徒時不幸中彈犧牲。鄭州銀行被搶,已經不是第一次了。而這次,金額之高,歹徒手段之狠之老辣,簡直有些駭人聽聞。 
  心裡一時十分沉重。作為鄭州的一名防暴警察,看到這個消息,感覺更多的是一種恥辱,而不僅僅是驚訝。於是,想回家的念頭更強烈了。 
  15日,隊長又來到了基地。這次考核,卡豹各方面都表現得不錯。另外5位學員和他們的愛犬,也都通過了隊長的考核。12月20日,我們帶上自己的愛犬,決定啟程,告別南昌,回自己的家鄉鄭州。 
  剛到基地大門,忽然周教官鬼便神差地出現了。我心裡陡然一驚,只要卡豹在身邊,一看見周教官,我就有一種本能的驚恐反應,經驗告訴我,又要出亂子了。 
  用眼角看看卡豹,發現它也正在往周教官那個方向看,耳朵豎得筆直,我立刻神經繃直,暗握牽引帶,準備等它撲出去的時候,用力拉住。這時隊長在我身邊兒,還有同來的學員,要是「畢業」前再出個醜,那就實在說不過去了。 
  周教官越走越近,卡豹卻沒有動靜。再看它的眼神,卻是一片漠然。周教官也忽然看見了我們,也是一愣。卡豹又向他那個方向掃視一眼,居然又把視線投向了別處。我伸手撫了撫卡豹的腦袋,放心了。我伸手向周教官揮了幾下,周教官笑了,也衝我揮了揮手。 
  5個月的時間,卡豹終於把我當成了它惟一的直正主人。一激動,眼圈不禁微微一濕。這種心情,只有我自己能夠理解。 
  車子開動,漸行漸遠。卡豹凝眸望著這塊生它養它的地方,起初並沒有意識到什麼,後來眼看基地漸漸模糊,它忽然汪汪叫了幾聲。不過,也只是這麼叫了幾聲,然後也就不出聲了,仍舊用那兩隻眼睛,定定望著基地的方向,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這是它的家鄉,也可能是最後一望,以後,回來的機會幾乎是零。 
  一共是6條犬,分別用6個籠子裝起來,安置在拖運行李的車廂。我們6個學員,加上隊長,一共是7個人,只買了5張臥鋪票,留出兩個人到行李車廂看守,輪流休息。 
  雖然有籠子罩著,但這麼兇猛的犬在車上,仍然有可能出意外。加上它們都是第一次這麼長時間地坐火車,如果過上一會兒看不見主人,難免會煩躁,膽小的人忽然看見它們,會被嚇一跳,膽大的不法之徒,卻也有可能趁機把它們偷走。所以,必須有人看著,一方面是和它們保持著一種交流,一方面也是為車上的旅客和犬自身的安全考慮。 
  即使沒有輪到我值班,我也想在卡豹面前多呆一會兒。火車鏗鏗鏗鏗的聲音,使我想起來剛離開鄭州去南昌時候的情景,那時自己心裡實際上一點底兒也沒有,對犬是又喜歡又害怕。現在,我卻帶著這個朋友回來了。 
  再看卡豹,一點也不可怕,倒是十分親切。就是這麼奇怪,第一次見它,左看右看,都是一個凶神惡煞般的猛獸,熟悉了,怎麼看都是一個可愛的朋友,實在瞧不出哪裡值得可怕。 
  可能在籠子裡久了,卡豹多少有些不耐煩。我伸手探進籠子,輕輕撫拍它的頭背,它才漸漸安靜下來。 
  我蹲下來,靜靜地看著它,這才發覺因為天天呆在一起,正是因為太熟,結果對它反而觀察得並不夠仔細。 
  它與我剛到南昌相見時相比,長大了許多,結實了許多。對我而言,不過是幾個月。但如果把卡豹比做一個人,則等於過了幾年。如果說我初次見它,那時它正好10歲,那麼,現在它已經是一位16歲的小伙子了。即使是坐在籠子裡,它看上去依然是英姿勃勃,威風凜凜。安靜的卡豹,身上的孩子氣一點也看不到,但在它十分得意,十分快樂的時候,那種孩子般的頑皮和可愛,就會暴露無遺。 
  籠子裡關的依次是卡豹、白狼、米格、追命、別克、狂龍,6條犬,看上去各有各的性格。除了卡豹,最引人注目的,還是白狼。它的毛色確實有些發白,從體型上看,比卡豹要大,要粗壯。卡豹的眼神在安靜的時候是平和的,而白狼的眼睛,總是若有若無地閃過一絲凶殘。 
  我忽然想起,我們這批學員,初次進行親和關係訓練的時候,只有兩個人遭受巨挫,這兩個人的愛犬,一個是卡豹,另一個就是白狼。   
  結怨白狼(2)   
  當時記得白狼的訓導員不停地說,白狼真兇,白狼真是太凶了。後來訓練的時候,我們不在一組,見白狼的機會很少,現在近距離地看它,發現白狼果然與眾不同。心裡這樣想著,不覺多看了白狼幾眼,沒想到白狼立即察覺,齜開嘴巴,嗓子裡發出冷酷的低吼,向我警告。 
  白狼剛一發出這種聲音,卡豹就不樂意了。 
  卡豹剛才還是安靜平和的眼睛,忽然射出兩道凶光,轉頭沖白狼開始示威。兩條犬隔著籠子,你吼我叫,此伏彼起,聲音越來越大,誰也不甘示弱。我擔心影響火車上的其他人,急忙拍拍卡豹的籠子,遞給它一節火腿腸,卡豹立即領會了我的意思,接下大嚼,不吱聲了。 
  見卡豹安靜,我也不再惹它,白狼也漸漸息聲,車廂立刻安靜下來,只聽見火車鐵軌富有韻律地鏗鏗鏗鏗響著。 
  想起自己初來南昌的時候,也是聽著這樣的聲音,思潮起伏,總覺得前途不可捉摸,似乎難以把握,幾個月後,面前已經有了一個這麼實實在在,與自己親密無間的好友卡豹,既不可思議,又實在是一件值得自豪和激動的事。 
  終於到了鄭州,下了火車,火車站的一切照舊,頓覺倍感親切。走出站外,發覺四周暗沉沉的。向天空一望,一片鉛色,空中蕩著一絲絲冷風,樹枝被吹得像有許多哨子,輕輕響著。看上去,像是要下雪的樣子。 
  坐上鄭州基地的車,我帶著卡豹來到了它的新家。 
  先在基地四周轉了轉,也讓它熟悉一個新環境。和南昌相比,這裡畢竟小多了,沒過多久,我們已經轉了好幾圈,然後,領著卡豹,一起來看它的新居。這裡犬捨雖少,但空間卻不小,卡豹的新房子乾淨整潔,頗顯舒適。 
  卡豹自下車以來,一直樂呵呵的,並沒有顯出什麼不習慣的樣子。我放心了。陪它在新居面前站了一會兒,漸覺天氣越來越冷,向它道別,回到了自己宿舍。 
  天黑的時候,天開始落下雨滴,然後變成雪粒,再到後來,一片一片的雪花,開始往地下落了。到了後半夜,雪越下越大。側耳凝聽,好像可以聽見雪片落地的沙沙聲。 
  早上起來一看,基地四周白雪皚皚,地面上鋪了厚厚一層,足有六七寸。天地一片爽潔,令人心情忽然一暢。一吃早飯,我立即去找卡豹,這麼好的雪景,應該和它一起欣賞。 
  犬捨還算暖和,房簷上不停地有融化的雪水滴下來,落在地上,在犬捨的門口結成薄薄的一層冰殼,罩在地面。我一不小心,滑了一下,差點摔倒。 
  鐵門一開,卡豹就像往常一樣,活蹦亂跳地出來了。剛走幾步,「嘩啦」一下,在冰殼上一滑,摔了個四腳朝天。它躺在地下,有些莫名其妙。看來,它在南昌沒有經歷過這種場面,有些陌生。 
  只是短暫一愣,卡豹一翻身子,倏地站了起來。剛才那一跌似乎並沒有讓它產生應有的警惕,一起來就接著大步流星。沒走幾步,又是「嘩啦」一聲,這次是個大俯衝,一下子爬在地上,還向前滑了一小段距離。它爬在地下,嗓子裡哼哼唧唧,然後回頭求助地看著我,很像是在問我:「這是怎麼回事呀?」 
  我差點想過去把它拉起來,再一想,先不管它,看看它自己怎麼應對這種情況。卡豹見我對它不加理睬,只好自力更生,但這次學乖了,十分警惕地調整姿勢,先是腹部收緊,全力貼地,然後,一條腿一條腿地用力,爪子牢牢扣住冰殼,漸漸站起。然後,輕輕探出一條前腿,極慢地落在地上,這樣一小步一小步地向前試探,看上去聚精會神,像是舞台上小偷的步伐,高抬腿,輕落足,謹小慎微,這樣一點一點前挪,終於進入了雪地。 
  柔軟潔白的雪地讓卡豹大為驚奇。它伸出腦袋往雪裡一探,黑色的鼻頭上就沾上了一堆白雪,像個白鬍子老翁。它用力甩頭,結果還是沒有處理乾淨,只不過變成了一層薄薄的雪粉,雪粉很快化成水滴,卡豹的黑鼻頭才得以重見天日。 
  它伸出一隻前爪,在雪地上探了探,這很像初次學游泳時,把前爪伸進水裡的樣子。爪子往雪上一按,立刻陷了下去,這嚇了它一跳,立即把那只前爪收了回來。抬在空中,不敢落下。 
  我決心先給它做個榜樣,幾大步從冰殼上走進雪地,故意誇張了我的若無其事。卡豹膽量放大,再伸出爪子象徵性地做了一下試探,就輕輕一跳,四隻腳全放在了雪堆裡。再走幾步,發現不過如此,十分安全,並不像房簷下那麼凶險,立刻放鬆,膽子大了起來。 
  再走一會兒,頑皮神態立即又現。它故意把自己的4條腿弄得很有彈性似的,在原來「屁顛兒屁顛兒」獨特步伐的基礎上,更加誇張,像一頭快樂的小毛驢,在雪地上顛來顛去。 
  顛了一會兒,卡豹的膽子徹底放開,撒開四肢,開始狂奔。平整光潔的雪地上,被它的4只腳印下一連串兒的小坑兒。轉了一圈後,它回頭朝我跑過來。畢竟沒有在雪地上奔跑的經驗,它還按照原來在平地上的套路,在離我很近的地方減速「剎車」,沒想到四隻腳是停住了,可是雪太滑,結果,卡豹像個滑雪運動員,四隻腿繃得很直,「哧溜」一下,向我滑了過來,足足滑了有一米多遠,才終於停了下來,正好把頭頂在我的腿上,地下被它滑出兩道長長的溝來。   
  結怨白狼(3)   
  卡豹再一次顯得迷惑不解,抬起頭看著我。我決心再逗逗它。我把網球往前一拋,讓卡豹去捉。卡豹果然像一陣風一樣向網球追了過去。這下和往常又不一樣了,網球在雪上彈不起來,所以落在哪裡就是在哪裡,不會像平常那樣要彈好幾次。 
  這讓卡豹有些不適應。它向網球追去,卻發現它已經乖乖停在那裡,並沒有向前彈跳,急忙剎住,四腿繃直,忽地一下,滑在了網球前面。這次速度太快,一下子滑了快兩米遠。 
  它只好等自己停下來,再轉過身來,一步一步走到網球面前,叼在嘴裡,跑過來送給我。 
  我又把網球一拋,卡豹又追了上去。不過,這次卡豹學得聰明了,它見自己緊繃4條腿的時候,「剎車」作用不明顯,就乾脆耍賴一樣地往地下一坐,這樣就比4條腿緊繃接觸的面積大,摩擦力也大了,一邊滑,一邊它屁股底下也被它自己推起了一堆雪,網球正好也被它的屁股擠在那堆雪上。它以逸待勞,等自己停住了,再站起來,把身上的雪抖一抖,伸嘴把網球一叼,得意洋洋,回頭朝我跑過來。 
  我又扔了幾次網球,每扔一次,卡豹就會在接近網球的時候忽然往地下一坐,屁股利用滑行的力量,在地下堆起一堆雪來。沒過多久,地上就被它的肚皮利用滑行,堆起了一排小雪堆,擺在地上,十分整齊。 
  我把這幾堆雪聚起來,堆成了一條「雪卡豹」,還從煤球上掰下兩塊黑煤塊,給這「雪卡豹」按上了兩隻眼睛。卡豹看著這只「雪卡豹」不明就裡,只是圍著它轉來轉去。我靈機一動,掏出火腿腸,往「雪卡豹」的嘴裡一遞,沒想到卡豹立刻不滿地叫了起來。沒過多久,卡豹就把這條「雪卡豹」給撞碎了,弄得它自己滿腦袋都是雪。 
  玩夠了雪,卡豹漸漸變得凝重起來,步子變得很大,但是很沉穩,每縱一下身子,就可以向前躍出很遠。遠遠地看去,很像一條在草原上奔馳的狼,或者更像一匹馬,有一種神俊威武的味道。 
  整整一天,卡豹一直在大雪中跑來跑去,一會兒也沒有閒下來。它甚至不想吃任何東西,包括火腿腸。也許這樣的場面對它而言,實在是太美妙了。 
  看它實在喜歡,第二天的時候,我和它一起去了黃河灘。那裡還沒有人去過,雪地更寬闊,更平整,卡豹沿著黃河,往返奔跑,好不盡興。鄭州的寒風對它而言,好像不起任何作用。我穿著大衣,把手抄在懷裡,還是不住地發抖。我一直堅持著,打算奉陪到底。沒想到一直天黑,卡豹還是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我只好叫住它。 
  手凍得厲害,我把手伸進卡豹的身上,想讓它給我暖暖。卡豹一點兒也不嫌我冷,乖乖地把自己跑得熱騰騰的身子貼在我手上,不一會兒,我的手也變得很暖和了。離開黃河灘的時候,卡豹看上去有些戀戀不捨,彷彿這一望無際的雪,一望無盡頭的黃河,裡面隱藏著它的靈魂似的。 
  它的眼神很怪異,彷彿有一股火焰在燃燒。 
  看來,這一望無際的雪原,對它有著極大的誘惑力。 
  怎麼也沒想到,回到鄭州後,第一個領教白狼之凶的,竟然是我們隊長。 
  趁訓導員一不留神,白狼掙脫牽引帶,一口咬在我們隊長腿上,咬出一個血洞,血當時就濺了出來。白狼性子的凶殘,立刻在全隊傳了開來,成為重點防禦對象。除了帶它的訓導員,白狼其餘一概六親不認,見誰咬誰。 
  白狼每次出來,它的訓導員總是緊緊牽住,一點也不敢放鬆。而且,安全起見,白狼的嘴巴上,總是套著一個口套,防止意外傷人。 
  人人見了白狼,都是全身警惕。我也絲毫不敢例外。在南昌回來的火車上,它就已經向我莫名其妙地示威了一次,引起卡豹的極大不滿。每次卡豹一見白狼,總是豎起耳朵,十分機警興奮,滿是蓄勢待發的神情,好像隨時會撲上去和它一決雌雄似的。但白狼總被它的訓導員緊緊看住,我們近距離接觸的機會幾乎沒有。 
  卡豹雖凶,卻不是一條愛惹事的犬。它和其他幾條犬,如追命、狂龍、米格等,一直相處甚好,而且,卡豹和我的同事們也相處得不錯,甚至有時還逗著玩,成為基地的「見面熟」、「老好人」,認識它的人,遠遠地一看見它,就會叫一聲:「卡豹,過來!」只要我不加指責,卡豹還真的會跑過去,向大家表示一下親熱。 
  但我知道卡豹是個變臉兒高手,在南昌的時候,這一點已經得過驗證。我告訴鄭州的同事,但大家不太相信。我只好現場再做一次表演,挑出同事中和卡豹玩得最好的,先讓他們嬉戲,看上去親密無間的樣子。我忽然下令讓卡豹向那位同事攻擊,卡豹果然立刻變臉,向他猛撲過去。我急忙喝止,卡豹停下。 
  停下後不久,只要我不再下指令,卡豹又和他們成為好友,看上去嘻嘻哈哈,親密無間,根本看不出它剛才曾經向他們撲過去過。 
  所以,卡豹和白狼,是兩種不同的凶。不存在孰優孰劣,那只是它們自身的性格使然。 
  那天我和卡豹在基地的訓練場地上玩。為了練習卡豹的跳躍,我站在一個高台上,卡豹就在不遠處的地上。高台附近都是荒草,雖然是在冬天,這些草干了,但都還很直直地豎著,大約有膝蓋深。我一時興起,用盡全身力氣,把網球拋了出去。因為是站在高處,而且用力比較大,一下子扔出去了有好幾十米。卡豹一溜煙兒追了上去。   
  結怨白狼(4)   
  我正在盯著卡豹的背影看,忽然聽見遠處有人在喊我的名字,起初沒有在意,但緊接著喊聲越來越響,聽上去像是發生了什麼萬分緊急的大事。我回頭一看,頭嗡地一下,想:完了! 
  原來,白狼正在朝我惡狠狠地跑過來。目測一下,最多也不過只有10米遠了。再往遠處看,白狼的訓導員正在往這裡追,幾位同事,也一邊喊著我的名字,緊隨其後。 
  一眨眼的功夫,白狼更近了,可以看見它兩隻睛睛裡面,正射著陰冷殘酷的光,直盯盯看著我,越跑越快。我下意識地喊了一聲:「卡豹!」 
  卡豹已經跑開了有20幾米了,正在接近網球。聽見我的叫聲,卡豹猛一回頭,看見了跑過來的白狼,顯然,它也吃了一驚,立即轉身,向我這邊跑來。這時,我才真正看清了卡豹的速度,空中留下一條黑黃相間的影線,它幾乎像一道光,朝這裡射過來。 
  但是,顯然已經來不及了。 
  我本能地往下一跳。但腳下忽然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我在空中翻了一個跟頭,栽在地下,肚皮朝上。原來附近有一根電線桿,鐵索是用來加固電線桿用的。因為草太深,我沒有看見,正好在這個時候絆了我一跤。 
  靠著一種本能,我急忙想坐起,但白狼正好迎面撲上,兩隻前爪向我的脖子呼的一下攻來。一急之下,我伸出兩臂,兩隻手凌空一抓,正好捏住了白狼脖子兩側,拚命阻住它向前撲的動作。但白狼太壯了,又粗又硬的脖子上全是肌肉,根本揪不住多少皮毛,手上一時用不上什麼力氣,加上它用力左右掙扎,不一會兒,我就幾乎要脫手了。 
  我深吸一口氣,稍稍抓牢了一點兒,就地一翻,居然把白狼壓在了自己身子下面,兩隻手還是拚命揪住它的頭部兩側,膝蓋頂住它的背部,往地下使勁一按。忽然覺得有些納悶,自己怎麼這麼厲害?這不就是一個「武松打虎」的造型麼?這一刻雖然慌張,但自己也被自己給震懾了,看來,人一急之下,確實是潛能無限! 
  白狼足足有80多斤,渾身都是肌肉和力氣,最多只是過了幾秒鐘,我的兩隻手已經失去了知覺,只是憑著求生的本能,木然地緊揪住手裡那一點點皮毛,絕不敢鬆開。 
  白狼一邊咆哮,一邊用兩隻前腿在地下不停地蹬刨,地面上的枯草敗葉被它兩隻前爪向後掀飛,連綿不斷,緊接著是地下的土,不一會兒,地下被它刨了一個土坑。 
  十指已經完全麻木,隱隱覺得手指裡那點白狼的皮毛一點一點被它掙脫,胳膊也覺得又酸又麻,我覺得我要放棄了。白狼馬上就可能翻過身來了,一旦它翻過身來,後果是什麼樣,我完全無法預料。 
  正在這時,白狼的訓導員趕了過來。他手法熟練,三下二下給白狼套上了牽引帶,緊緊拉住,一隻手按住它的頭部,一邊把白狼往外拉。我終於鬆了一口氣,放鬆膝蓋,配合他一起把白狼往自己的前方推送。 
  我們兩個一起用力,白狼卻像被什麼固定在地下一樣,仍然紋絲不動。我覺得奇怪,白狼不過80多斤,我們兩個人,怎麼可能拖不動呢? 
  一回頭,這才發現原來卡豹正在我的背後,張開了嘴巴,牢牢卡著白狼的屁股,整個身子結結實實地壓住白狼的後大半截身子,把白狼的後半身緊緊罩在地下,讓它一動也不能動。 
  它的嘴巴一直咬著白狼,沒辦法開口叫。同時,因為竭盡全力把白狼固定在地上,也發不出任何響動來。所以,這麼長時間內,我居然不知道它就在我身後,一直在暗中幫我。 
  我恍然大悟,原來卡豹趕過來後,一時無從下手,乾脆從後面按住了白狼,這樣,白狼僅靠兩條前腿,根本用不上力量。 
  否則,僅憑我自己,白狼如果是4條腿一起用力,早就翻過身來了,我哪裡是它的對手? 
  因為剛才一時緊張,我竟然忘了下口令讓卡豹鬆口,白狼的訓導員怎麼拉也拉不開。緩過神來後,我下令讓卡豹鬆口。卡豹這才把嘴巴一鬆,從白狼身上跳下來,剛一落地,立刻大聲吼叫,身子一挫,向白狼撲去。 
  我急忙喝止,卡豹及時剎車,但怒氣難平,一直叫個不停。白狼被它的訓導員緊緊牽住,用力拉開,一邊走,一邊呵斥著,看上去也是氣憤難耐。兩條犬越離越遠,但吼叫和咆哮一會也沒有中止過,看上去像是有不共戴天的仇恨。 
  第二天起床後,才發覺自己渾身酸痛,兩隻胳膊垂下來後很難抬起來,十根手指,還是木著。 
  從此以後,卡豹和白狼結下了「深仇大恨」,每次路過白狼的犬捨,或者遠遠望見白狼,卡豹總是狂叫示威。 
  從體型上看,卡豹沒有白狼粗壯,但卻緊湊剽悍,修長硬實的身子上,總是閃爍著一股刀鋒般的光芒。它啟動迅速,從靜止到飛奔幾乎不用什麼時間,向前奔跑的時候,像一把被一種巨大力量擲出的刀子,閃著銳利寒冷的光,好像任何阻擋它的東西,都是一種枉然,它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將阻擋物從中穿透,一劈兩瓣。 
  自那以後,我並沒有因為白狼的存在而覺得不安全,相反,倒是覺得,只要我的卡豹在身邊,不僅是白狼,好像任何事物也不能對我構成威脅了。     
  第三部分   
  這點痛算什麼(1)   
  ·忽然卡豹猛叫一聲,身子一縱,竟然跳進了那堆碎磚裡,連磕帶碰,幾乎看不清它的四足是如何著力的,只聽見稀里嘩啦一陣亂響,卡豹已經躥了過去,凌空一撲,向假想敵壓了過去。 
  ·假想敵臉上「得意」的表情立刻凝固在臉上,大吃一驚,還沒來得及反應,袖口已經被卡豹叼住。假想敵立刻露出了「兇惡嘴臉」,另一隻手急忙抽出一根紙棒,朝卡豹打來。 
  6條警犬回到鄭州後,立刻引起了當地媒體的關注。後來,隊裡決定我們帶上愛犬,隨110執勤巡邏。 
  這一下,更加引起了各方關注,6條警犬立時成了「焦點人物」。 
  各大媒體都紛紛前來採訪。接受採訪,也算是一項任務。但奇怪的是,有的犬不喜歡相機的閃光,記者很難拍到滿意的照片。倒是卡豹,這時候頗顯大將風範,看上去很是見過世面,像一位訓練有素的模特,大大方方地接受拍照,從不害羞或是躲閃,有時還會擺個很酷的「pose」。 
  防暴犬巡邏,從某種程度上可以預防一些案情的發生。比如在火車站,商業街區,它們一旦出現,就產生了很強大的威懾力,一些不法分子即使萌生了不良念頭,也立刻收斂罷手。重大的節日,或者是重大活動,卡豹總要到場,威風凜凜,儼然一名忠誠衛士。 
  在巡邏過程中,有時候會遇上一些很為棘手的問題,這時,警犬更能發揮它的獨到之處。一天晚上,接到一個報警電話,一家酒店有人酒後鬧事,不僅不付賬買單,還砸壞東西,還欲行兇打人。 
  我帶著卡豹,隨同事迅速趕赴現場。果然見幾個人正在罵罵咧咧,看上去醉醺醺的。在多數情況下,這些人往往是似醉非醉,因為大多數人不想和喝醉的人較真,會採取退讓的態度,但這卻很容易增長他們的囂張氣焰。經過我們排解,他們不得不如數付賬,並向酒店工作人員賠禮道歉,悻悻離開。 
  原以為這事已經解決,我們打算上車返回,不想這幾個人裡面有一位心懷不滿,裝作酒醉,別有用心地往我們車頭上一爬,打起了呼嚕,作酣睡狀。 
  經過同事們的勸解提醒,他顯出一副如夢初醒的樣子,「跌跌撞撞」地裝作離開。我們剛一上車,還沒有啟動,他又忽然轉回身來,忽然往地下一趴,正好趴在車輪前,接著「呼呼大睡」。車正好被他擋住,這次,再怎麼喊他,他也不醒了。 
  這時,一些過路群眾漸漸圍了上來,不明真相的人開始指指點點。我們一時被動了。從這個人的表現可以推測,他極有可能是裝醉的,無非是因為我們趕來後,他們對那家酒店的敲詐沒有成功,心裡頗覺懊惱,現在想藉機給我們出個難題,看看我們能拿他怎麼辦。 
  可是,圍觀的群眾並不清楚這些,稍有處理不當,警察在群眾的形象就會被嚴重影響。 
  不管怎麼說,怎麼勸,那個人就是躺在車子前面一動不動,「呼呼大睡」。他擺明了就這樣:我醉了,你們能把我怎麼著? 
  警車被他擋得死死的,只能一動不動停在原地。 
  卡豹看了一會兒地上那人,悄悄走了過去,距離他1米遠的地方,靜靜站住,很好奇地看著他。一位同事問我:「犬有沒有辦法?」我靈機一動,心裡立刻有了主意。 
  我讓卡豹繼續向那個人靠近,然後把嘴巴湊了過去,接得很近,但是絕不碰他。那個人顯然也感覺到了面前的異樣,臉上有肌肉跳動了兩下,不過,為了讓圍觀群眾相信他是真的醉了,只是偶然地躺在這裡,並沒有其他用意,他竟然強忍著沒有睜開眼睛,仍然「鼾聲」不斷。再過一會兒,眼皮開始跳動,可能是真有些忍不住想看看面前是什麼了。一位同事走了過去,衝他說:「你睜開眼睛,看看面前是什麼?」 
  那個人一邊繼續打鼾,一邊悄悄把眼睛睜開了一條縫,正好和卡豹來了個幾乎「零距離」的面對面,我看時機已到,急忙叫口令:「叫!」卡豹立刻齜牙咧嘴,「汪汪」開叫。那個人「媽呀」叫了一聲,從地上陡然彈起,目光灼灼,精神抖擻,一點醉意也沒有了,撒腿就跑,邊跑邊回頭望風,擔心卡豹追上去。 
  卡豹只是站在原地,並沒有追它,回頭看看我,等我的命令。叫了一聲「前來」,卡豹明白任務結束,興高采烈地跑來,向我邀功。 
  顯然,那個人就是裝醉的。真正喝醉熟睡的人,不論什麼東西放在他面前,他想必也不會察覺的。圍觀群眾哄堂大笑,不住紛紛誇讚:「真聰明!」「真厲害!」「警犬就是不一樣!」 
  這事以後,同事們對卡豹刮目相看,出去巡邏的時候,總要帶上它。 
  確實,有了卡豹,巡邏就變得方便多了。卡豹也樂於出街巡邏,老呆在基地,那不是它的愛好。它喜歡到一個寬闊的地方,縱情奔跑,或者領走一項任務,「動力強勁」地去完成,一舉一動之間,總有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味道。 
  春節我只放了3天假,回到老家後見了老董。 
  老董聽了卡豹的事情,很有興趣,一再說,有空兒一定去鄭州看看卡豹長什麼樣兒。 
  雖然只是3天假期,卻好像時間太長,卡豹不在身邊兒,總覺得少了很多東西。第三天的下午,我急匆匆告別父母,回到了鄭州。一直惦記著卡豹,索性把家裡好吃的東西全部打包,一股腦塞進包裡帶走。   
  這點痛算什麼(2)   
  一到宿舍門口,正看見飼養員。他有些焦急地說:「正要找你呢,你快去看看,卡豹像是有毛病了!」我吃了一驚,急忙問:「怎麼了,卡豹怎麼了?」飼養員說:「這兩三天裡,一點東西也沒吃!」 
  我心裡一沉,連房門也沒開,乾脆背著行李直奔卡豹犬捨。 
  一聽見我的腳步聲,卡豹立刻衝到門口,把鐵門撞得光光當當直響,汪汪地叫了起來。它看上去是有些瘦了,不過精神還可以,會生什麼病呢?我打開鐵門,先放它出來,在基地走了一會兒。左看右看,卡豹並不像生病的樣子,這才微微寬了心。 
  想起背著的行李裡有新帶的火腿腸、熟肉等一大堆好吃的,急忙掏出來,往空中一拋,卡豹立刻跳起,張口一接,大吃起來,口水從嘴裡直往下掉,哪像沒有胃口的樣子?於是長出了一口氣。 
  它不一會兒把我拋出的東西吃完,抬起頭來眼巴巴看著我,繼續要。我再給它一些,它又很快吃完,看來這些天確實是餓了。 
  我送它回犬捨,親自給它餵飼料,它吃得津津有味,初想,可能是我們的飼養員粗心了,再想一想,明白了。卡豹並沒有生病,飼養員也沒有弄錯,而是因為卡豹這些天沒有看到我,這才沒了胃口。現在我回來了,它一切就馬上恢復正常。 
  回想起南昌基地流傳的那個故事,那條犬因為主人不在,一連幾天蹲在他的床上不吃不喝,現在想來,那個故事絕非杜撰,真的有這種可能。何況,卡豹還沒有進行過拒食訓練。我不由得暗自慶幸,多虧只是回家了3天,要是一連回去七八天,卡豹可就真的會被餓出病來了。 
  春節過後,天氣漸漸轉暖。我和卡豹開始進行室內搜索訓練。 
  這次充當假想敵的同事,是位優秀的防暴隊員,手腳麻利,動作敏捷,對卡豹而言,可是位「勁敵」。我知道卡豹的脾氣,遇到強手,它非但不會氣餒,相反會鬥志更旺,於是交待同事,讓他使出最大本事,看看卡豹怎麼辦。 
  假想敵果然毫不客氣,身子一閃,就竄入一座大房子裡不見了,卡豹急追而上,迫不及待,我在後面緊接趕上。 
  大房子的面積很大,地面上擺了不少亂七八糟的障礙物,假想敵很容易藏身。卡豹進去後東嗅西聞,很快,就發現了假想敵的蹤跡。再尋一會兒,忽然高聲咆哮起來,假想敵忽地一下,從一個麻袋堆後面閃了出來,又刺溜一扭身子,再次隱身。但他只要一露蹤跡,逃脫的可能性就不大了。卡豹緊隨其後,他們就在這些拐來繞去的障礙叢中追了起來。 
  這位當假想敵的同事果然厲害,藉著房內陳設的便利,和卡豹繞了好一會兒圈子,最後終於撐不住了,被卡豹從裡面逼了出來,有些氣喘吁吁。但此假想敵頗為「頑固」,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會輕易投降。他在前面跑,卡豹在後面急急追上。 
  他的速度再快,也比不上卡豹。不一會兒,兩人就只差那麼一點點距離了。 
  屋子的空地上,有一堆建築工作留下的一堆碎磚,堆在正中央,形成一個圓形的小丘,直徑大約有三四米,碎磚稜角分明,有的直戳向上,看上去很是鋒利。假想敵正被卡豹追得著急,一看見這堆碎磚,忽然來了主意,乾脆繞著這堆碎磚,和卡豹打起了轉轉。這下,他立刻佔了上風。 
  論直跑,假想敵的身手再好,也絕對不可能是卡豹的對手,但現在圍著這麼小的一個圈子轉,卡豹就有些吃虧了。兩條腿的人,適合於小碎步,也更適合於及時轉向,因此,沿著曲線移動,比四條腿的犬要佔便宜得多。卡豹有勁用不上,剛一加速,眼看接近了假想敵,但假想敵輕輕一扭身子,卡豹就撲了個空,還得馬上調回身子,接著追。 
  再追幾下,假想敵找到了感覺,神態越來越輕鬆,開始戲弄卡豹了。他故意伸出手,空中一招一招,口裡還喊道:「你來呀,卡豹,來呀!」 
  卡豹連連撲空。 
  假想敵越來越「得意」,繼續對卡豹擠眉弄眼兒。 
  忽然卡豹猛叫一聲,身子一縱,竟然跳進了那堆碎磚裡,連磕帶碰,幾乎看不清它的四足是如何著力的,只聽見稀里嘩啦一陣亂響,卡豹已經躥了過去,凌空一撲,向假想敵壓了過去。 
  假想敵臉上「得意」的表情立刻凝固在臉上,大吃一驚,還沒來得及反應,袖口已經被卡豹叼住。假想敵立刻露出了「兇惡嘴臉」,另一隻手急忙抽出一根紙棒,朝卡豹打來。 
  紙棒劈頭蓋腦,落在卡豹的頭上,脖子上,背上,卡豹不躲不避,迎頭而上,而且,他越打,卡豹越凶。卡豹忽然把嘴一鬆,居然把假想敵放開了。我和假想敵同時微微一愣,沒想到卡豹剛一放開,又撲了上去,這次,假想敵撲通一聲,竟然被卡豹撲倒在地,卡豹兩隻前爪緊按住假想敵的勁脖,嘴巴往他面前一湊,假想敵臉色蒼白,急忙舉起雙手,表示投降。卡豹後退兩步,假想敵翻身坐起,往地下一蹲,兩隻手舉起來,規規距距放在頭頂,徹底投降,卡豹這才作罷,等我上來「收拾戰場。」 
  訓練結束,假想敵對卡豹豎起大拇指,表示心服口服。 
  我正想拿出好吃的,對卡豹表示獎勵,沒想到它卻忽然往地上一躺,肚皮朝天,嗓子裡哼哼唧唧響著,舉起一左前爪,在空中一揮一揮,向我示意什麼,對我的獎勵視而不見。   
  這點痛算什麼(3)   
  我吃了一驚,急忙問假想敵:「你剛才打它是不是太重了?」假想敵說:「應該不會吧,我用的是紙棒,再說,也沒敢用太大勁兒呀?」在搜捕訓練當中,是允許假想敵在一定程度下打犬的,而且必須訓練這一點,那就是越打越凶。因為在實際執行任務當中,歹徒在情急之下,打犬是很有可能的。如果一打就怕,就退,那根本不可能完成任務。 
  看看它的左前爪,好好的,沒有流血,也沒有腫脹,於是安慰和表揚了它一通,讓它站 
  起來。聽了我的指令,卡豹只好站起來,一語不發,緊緊跟著我們往前走。又走了幾步,終於忍不住叫了起來,再一看,它走路的姿勢變成了一瘸一拐,看上去像個跛了足的小老頭兒。 
  我一呵斥,它立刻恢復正常走姿,但沒走多久,立刻又成了跛足的樣子。 
  我恍然大悟,一定是踩在那堆碎磚上受了傷,讓卡豹臥在地上,彎腰捏過它的左前爪湊近了仔細一看,原來爪子裡面嵌著好多磚頭的碎屑,有的已經插進了肉裡。把其餘3只爪子都拿過來一一檢查,裡面都多少有磚頭細屑,有的卡在指縫裡,有的嵌在肉裡,難怪它總是哼哼唧唧。 
  我心疼極了,急忙坐下,把卡豹抱在懷裡,一小片一小片地幫它剔,後來又給它塗了藥水。卡豹沒有半點掙扎或者反抗的樣子,始終很安靜。 
  藥水一塗完,它就立刻四處奔跑了起來,好像剛才腳上根本沒受過什麼傷一樣。 
  最讓我佩服的是,它一直把假想敵制服後,才開始叫痛。我想,假如那時後面還有任務,卡豹是一定不會叫痛的。 
  天氣一天比一天暖了,鄭州基地四周,越來越顯得生機盎然。 
  基地有一個方形的水塘,約有600多平方大。它主要是基地警犬的游泳池,但裡面也有一些魚,不時地會浮出水面,吐著泡泡,爭搶落下水裡的食物。 
  除了在南昌登山時,在那條小河裡游過幾次泳,卡豹此後再也沒有下過水。現在天氣漸暖,卡豹經常湊到水塘邊兒,看上去躍躍欲試。我擔心水溫過低,傷了它的身體,因此一見它湊過去,立刻就把它叫過來。 
  但只要一有機會,它就會再次湊過去,盯著塘裡浮出水面的那些小魚兒,很專注地看著,無比驚奇。 
  有一天我又用網球逗它,卡豹興致很高,不停地故意把網球拍來拍去,它喜歡忽然用力,讓網球突地躥遠,然後猛地撲上,然後再把它彈遠,再撲上去抓住。一不小心,網球一彈,落進了水塘,卡豹只顧追球,沒有多想,一下跟了進去。 
  聽見撲通一聲,它已經入水。我心裡一驚,急忙叫它上來。它在水塘裡很快就追上了網球,叼在嘴裡,游到水塘拐角,沿著台階走了上來。我想,這下卡豹一定要感冒了。 
  它卻好像若無其事,一上岸,先是呼嚕嚕把身上的水一抖,然後又樂呵呵地把網球遞到我手裡。我急忙回宿舍拿了一條乾毛巾,按在它身上擦了個夠,擦完了把毛巾一扔,趕緊讓它和我一起賽跑,讓它發發熱,等於防寒。 
  一位年紀較大的同事看我們在基地一路瘋跑,有些奇怪,問我這是在幹什麼。我告訴他說,卡豹剛才跳進水塘裡了,擔心會凍出病來,讓它出出汗。老同事笑了起來,告訴我說,現在這樣的天氣,犬完全可以下水了,不用操心。他說他見過有的犬,比這還冷的水都敢游,沒有關係。 
  我半信半疑,第二天看卡豹安然無恙,這才放心。 
  這一下,卡豹可高興了,有事兒沒事兒,都愛往水塘裡跳。不知哪一天開始,它對抓魚產生了興趣。但犬的泳技和魚兒相比,自然是相差得太遠。可是卡豹偏偏不信邪,一下水就瞄準塘裡的魚,千方百計地要追上。因此,只要卡豹一下水,整個水塘就不得安寧了,總是水花四濺,「波濤洶湧」。可惜,卡豹的「捕魚行動」總是無功而返。它在水裡追得累了,就悻悻上岸,站在岸邊,直愣愣地瞪著水裡冒出頭的魚,看上去頗顯惆悵。 
  但惆悵之後,又「撲通」一聲跳進去,接著抓,但依然是無功而返。 
  它好像是賭上了氣。下水捉魚成了它每天訓練之外的頭等大事,正常訓練一結束,卡豹立刻刺溜一下,跑到水塘邊兒上,然後,奮不顧身地縱身一躍,跳入水塘中。於是,水塘就又開始熱鬧了。 
  它捉魚往往是見異思遷。魚兒身子太滑,而且在水裡輕靈盈動,輾轉自如,想轉彎,或者想調頭,尾巴輕輕一擺,就成功了。卡豹本來明明是盯準了這一條,但人家忽地就不見了,於是它只好盯住下一條,結果,最後往往是哪一條也捉不住。 
  它的動靜又往往很大,只要它一下水,在裡面捉上一會兒,所有的魚都好像得到了通知,要麼隱身不見,要麼無比警惕,卡豹毫無機會。無奈之下,它就上岸,但上岸後一看見滿塘的魚兒在眼前游動,它就忍不住再跳下去,全是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作派。 
  再過幾天,卡豹忽然有所改變。 
  往常,卡豹總是認準一個老地點,每次都從這兒跳入水中,然後鬥志昂揚地捉魚,無功而返後上岸,接著還從這兒再跳下去。這次,它卻不再急於入水,而是靜靜地站在岸上看,然後慢慢地繞著水塘踱步,眼睛片刻不離水塘。 
  轉了一會兒,盯準魚兒最多的一處水面,忽然凌空一撲,直紮下去。一次見效,卡豹張開嘴巴,咬住了一條魚兒尾巴。可惜的是,魚兒太滑,卡豹咬偏了一點兒,被它掙扎了幾下,轉身逃脫了。卡豹並不戀戰,而是快速游出水塘,再次圍著水塘邊兒踱步,尋找機會,瞧那樣子,頗像一位老辣的獵人。   
  這點痛算什麼(4)   
  轉悠了一會兒,又瞄準了機會,縱身一躍,跳了下去。這下,一條大魚給它逮了個正著,牢牢地咬在嘴裡,很快往岸上游去。那條魚看上去很大,足有一斤多重,在水裡還是勁力十足,用盡力氣拚命掙扎,看上去卡豹有些吃緊,頭部被那條魚帶得搖來搖去,卡豹咬緊牙關,決不鬆口,一直堅持了下來。 
  一上岸,終於堅持不住了,那條魚落在地上,不停地彈來跳去。卡豹兩隻眼睛瞪得溜圓 
  ,伸出兩隻前爪,撲前撲後地去按那條魚。魚太滑,費了好大功夫,才終於被它就地按住,張口咬住。 
  成功來之不易,卡豹看上去十分莊重,保持這種使上渾身力氣,足按嘴咬的姿態很久,那條魚終於沒勁兒了,只是過了很久,才輕輕抖動一下。卡豹這才略顯釋然,把魚放開,抬起頭來衝我這個方向看了一眼。其實我早就想過去看看了,但還是強行忍住,擺出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看看它下一步究竟作何處理。 
  卡豹見我並不放在心上,一低頭,叼住了那條魚,居然咬了起來。 
  心裡騰地躥起了一股火,想:好啊,卡豹,膽子也太大了,居然敢當著我的面兒私自亂吃東西!我決心要好好教訓它一下,慢慢走過去,打算在它正吃得高興的時候,給它當頭一棒,讓它永遠記住這是決不允許的! 
  剛走了幾步,卡豹忽然揚起頭來,把魚叼在嘴裡,還調整了一下,變成最舒服的「叼姿」,然後,再調整一下步伐,變成了它那種「屁顛兒屁顛兒」的獨家步法,衝我跑了過來,跑到我的正面,眼睛直直地看著我,然後仰起頭,一伸脖子,把那條魚遞給了我。我接過來一看,原來魚已經被它咬開,魚背上那條最長的脊椎骨已經不見了! 
  我拿著那條魚走到卡豹剛才那個地方,果然發現魚的那根大骨頭已經扔在了地下,原來它是先把這根大骨頭剔除了,才給我送過來。 
  我深感慚愧,剛才是冤枉它了。我「狠狠」表揚了一頓卡豹,把那條魚一扔,賞給卡豹吃。忽又一想,擔心魚刺卡住它,再揀起來,認真地挑了挑魚刺,這才給它。卡豹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我忽然有些擔心,如果它嘗到了甜頭,那以後豈不天天下水捉魚兒?這樣下去,水塘裡的魚早晚也要被它捉得差不多了。 
  奇怪的是,第二天卡豹並沒有再捉魚,再往後,它還是沒有再捉魚。 
  它還游泳,只是不再像往常那樣天天必遊了。除非是我下命令,或者哪天一時興起,才忽然跳到水裡。但對於水塘裡的魚,基本是視而不見了。 
  同事們都覺得奇怪,因為卡豹捉魚已成了人所共知的項目之一,現在見它忽然失去興趣,大家都以為是我批評了卡豹,禁止它這麼做。我急向大家解釋,結果沒一個人相信。 
  我自己也覺得奇怪,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回憶自己的一言一行,也從未透露過任何反對它入水捉魚的意思。想來想去,忽然明白,卡豹最初下水捉魚,可能只是一種好奇心,後來,因為捉不住,就起了好勝心,現在,好勝心已經滿足了,魚兒對它已經不是最主要的了。 
  本想把這個原因解釋給大家聽,又一想,如果不是特別瞭解它,一般人是很難弄明白的。這樣講給大家聽,別人很可能會覺得有些「玄」,很可能不會相信,不如不說的好。 
  只是有一件事,連我自己也弄不清楚,卡豹是怎麼知道先把那根魚脊骨剔掉,再送給我的呢?想一想,真是有點神。也許是它在哪個地方見過魚的殘骨?或者親眼見過廚師做魚?或者這是它的一種本能? 
  其實我也明白,捉魚這種事,卡豹也就是自己跟它自己較勁兒。較勁兒成功了,這事兒也就失去了興趣。 
  卡豹喜歡的也就兩件事,第一是越障,第二是搜捕,這是發自它骨子裡的愛好,不用誰去強迫,它也會樂此不疲。每次遇到越障訓練或者搜捕訓練,卡豹總是十分活躍,它甚至喜歡搶口令。這很像百米賽跑的各位選手,總是在發令槍還沒響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隨時起步的準備,以致於有些搶跑的嫌疑。卡豹在這兩項訓練中搶口令不是一次兩次了。有時候即使訓練結束,它還是意猶未盡,總想再來一次。 
  室內搜捕告以段落,凡是當過它假想敵的同事,無不連連搖頭:危險,不好當!下一步要轉為室外搜捕,地點放在黃河灘。 
  這裡視野開闊,很容易讓人進入真實狀態,彷彿不是在訓練,而是在實戰。一到野外,卡豹就像找到了它的真正家園,興奮無比,撒開四腿,縱情馳奔。這裡有座小丘,似山非山,上面長著不少樹木和草叢,扮作犯罪嫌疑人的假想敵們,藏起身來十分方便,這給搜索帶來了難度,同時也帶來了不少樂趣。 
  卡豹一旦進入工作狀態,玩命的樣子就立刻暴露無遺。搜索一開始,卡豹立刻跳起,像被彈射出膛的炮彈,忙不迭往山丘上躥,我急忙跟上,還得一路小跑,牽引帶被拉得直直的。有時候它在用它的力量拖著我往前跑,所以多少有些省力。只要我步子稍稍滯後,它就有所察覺,這時它會用力向前一帶,既是在提醒我,又是在幫我。我不想在它面前示弱,從來沒有真正落後於它過。每當這時候,我總要慶幸自己大學時代那段踢足球的經歷。 
  找不到假想敵,卡豹是沒有休息概念的。它也很少顧及到我,好像只要它有體力,我也有一定有體力似的。小山丘雖然不算很大,但真要快速找到假想敵的藏身之所,也絕非那麼簡單。通常是假想敵在卡豹的狂吠之下舉手投降以後,我已經大汗淋漓了。訓練的次數多了,卡豹對這座小山丘已經瞭如指掌,無論假想敵再想什麼招數,對它而言都不算難事。在草叢中左奔右突找人時,它看上去像是條游蛇,蜿蜒來去,輕巧靈動之中又不失勇猛凶悍。   
  這點痛算什麼(5)   
  每次捉住假想敵,訓練便暫告一段落。這時候,可以和卡豹在黃河灘上放鬆一會兒。河灘上是平整的沙地,硬實又不失彈性,卡豹在上面一路跑開,踏出許多梅花形的足跡來。我們經常在灘上賽跑,因為我極少有勝利的機會,後來覺得這種比賽有些乏味。 
  這一天,我想了個新主意。 
  我站到黃河邊,離河水只有小小的一段距離,然後,和卡豹面對面。我叫一聲:卡豹,前來!卡豹聽見口令,立刻像一團風一樣向我跑過來,我一步一步向後退,一直到腳邊靠住水後才站住。等卡豹已經到面前了,我猛的一側身,把卡豹讓開,卡豹收足不住,「撲通」一下,就跳到黃河裡。我站在岸上哈哈哈地笑。卡豹在河裡游上幾下,立刻扭頭游上岸,撲嚕嚕地抖水。再試一次,卡豹仍然中計。 
  第三次的時候,卡豹就學會了調整策略,先是跑得很快,離我大約有5米左右的時候,開始減速,等到了我面前,正好停住。看來,這招不靈了,我站在河邊,盤算新招,想再弄個什麼花樣兒來讓它中上一計。正想著,忽然覺得腿肚子上被什麼一撞,立足不穩,一下跌進了河中,緊跟著又是撲通一聲,卡豹也跳了下去。 
  卡豹把我撞進了河裡,然後迅速爬上岸,轉身就跑。我濕淋淋地上岸,轉身追它,但它已經跑得很遠了,遠遠地回頭看著我,滿臉得意。它已經敢和我開玩笑了,就是說,卡豹已經不僅僅是把我當成它的主人了,我們現在是真正的朋友,哥兒們! 
  忽然手機響了,原來是基地打了電話。同事說,趕快回來,有緊急任務了。我急忙叫道:卡豹,前來!卡豹聽到口令,調回身子,向我跑過來。它已經可以從我的口吻中判斷得出來,哪些是要求嚴格執行的口令,哪些是平常嬉戲的「胡言亂語」。 
  我有一種預感,這絕對不是一個平凡的任務!   
  鄭州銀行搶劫案(1)   
  ·2000年12月9日下午4時54分,4名蒙面歹徒持槍闖入位於鄭州火車站附近的銀基商貿城一樓大廳廣發銀行營業部,用爆炸裝置將櫃檯上方的防彈玻璃炸開一個洞後,用鐵錘把防彈玻璃砸掉,跳入營業櫃檯內,將當天的208萬元營業款裝入兩個編織袋後逃離現場。歹徒逃離現場時,將銀基商貿城保衛處副處長常玉傑槍殺。 
  ·12月10日,鄭州警方根據現場錄像資料及現場遺留物證,製作出圖像資料在省市 
  各新聞媒體滾動播出、刊登,深入發動群眾積極提供線索,配合偵破工作。12月11日,兩萬份排查宣傳材料散發到鄭州市的各個角落,8000份排查提綱分發到一線民警手中,一張大網悄然織成。 
  我們還在南昌的時候,鄭州這起轟動全國的搶劫案就已經發生了。 
  2000年12月9日下午4時54分,4名蒙面歹徒持槍闖入位於鄭州火車站附近的銀基商貿城一樓大廳廣發銀行營業部,用爆炸裝置將櫃檯上方的防彈玻璃炸開一個洞後,用鐵錘把防彈玻璃砸掉,跳入營業櫃檯內,將當天的208萬元營業款裝入兩個編織袋後逃離現場。歹徒逃離現場時,將銀基商貿城保衛處副處長常玉傑槍殺。 
  12月10日,鄭州警方根據現場錄像資料及現場遺留物證,製作出圖像資料在省市各新聞媒體滾動播出、刊登,深入發動群眾積極提供線索,配合偵破工作。12月11日,兩萬份排查宣傳材料散發到鄭州市的各個角落,8000份排查提綱分發到一線民警手中,一張大網悄然織成。 
  實際上,鄭州自1997年11月份開始,曾連續發生過好幾起銀行搶劫案。1997年11月19日,鄭州淮河路電信分局營業廳發生持槍搶劫案,4名犯罪分子手持獵槍,搶走營業廳正往銀行押款車上運送的37萬元現金。1999年3月3日,建行鄭州分行鐵路支行儲蓄所發生搶劫案,3名持槍歹徒用鐵錘將櫃檯玻璃砸破,搶走現金5萬元。1999年12月5日,鄭州城市合作銀行儲蓄所再次發生搶劫案,犯罪分子持槍搶走現金200多萬元。 
  一時間鄭州銀行搶劫案成為全國關注的焦點。鄭州市近萬名公安民警的頭上,無形中被壓上了一座座高山。沒想到,又發生一起同樣的搶劫案,而且較之以前,有過之而無不及。 
  12月12日,專案組根據之前系列搶劫案留下的物證分析認定,這是一起系列搶劫案,為同一犯罪團伙所為,便將這3起搶劫案並案偵查。 
  群眾希望公案機關破案的要求和呼聲也越來越迫切,我們從南昌回來後,便聽到社會上一些傳聞:武漢抓住一個搶劫銀行的犯罪分子,原來是要到鄭州作案的,因為在火車上睡過了點,竟將武漢當成了鄭州!這種略帶調侃的小道消息,對鄭州所有公安民警而言,是莫大的恥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有些警員的家屬都抬不起頭,不敢說出自己的親人是警察。作為防暴警,我和同事們都憋足了一口氣,我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了。 
  6月12日,排查民警終於發現了犯罪嫌疑人張書海。6月13日,張書海在平頂山落網,而本案中另三名犯罪嫌疑人張洪超、喬紅軍、張世鏡3人潛逃。6月16日,公安部向全國公安機關發佈了B級通緝令,抓捕這3人。 
  隊裡要求,我們必須原地待命,隨時等候通知。 
  原來,6月18日,經過深入摸排和縝密偵查,發現犯罪嫌疑人張洪超、張世鏡、喬紅軍在南陽方城縣拐河鎮出現。下午5點多鐘,隊裡忽下命令,要求我們到總隊集中。 
  從南昌基地回來的6條犬,卡豹、追命、狂龍、白狼、米格、別克,要一起上陣了。我們帶著自己的愛犬,紛紛上了警車。警車馬達聲一啟動,大家忽然不約而同地肅穆起來。一種神聖的使命感油然而生,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我們和自己的愛犬,已經相處和訓練了將近一年了,這是第一次執行這麼重大的任務! 
  警犬是十分敏感的,它們已經從我們的神態上,感覺到了什麼,雖然動作比以往都興奮了許多,但神態卻忽然顯得安靜和莊重起來。卡豹自從那次白狼襲擊我之後,每一次見到它就一定要皺鼻齜牙,這次雖然它們面對面,卡豹卻沒有再咬再叫了,白狼也顯得出奇的安靜,嚴肅而又緊張的氣氛感染了它們,過去那點「個人恩怨」,這時候已經算不上什麼了。 
  到總隊集中後,領導給大家做了簡潔有力的指示:一定要在方城縣活捉犯罪嫌疑人張洪超、張世鏡、喬紅軍3人。佈置完畢後,大家出發。警車啟動,長長的車隊向南陽方城風馳而去。 
  到了那裡才知道,原來這裡已經彙集了來自鄭州、南陽、平頂山三地市的公安民警、武警官兵2000多名,集結了黑壓壓的一片。看來,只要情報可靠,這幾名犯罪嫌疑人恐怕是插翅難逃了。我們的隊伍在伏牛山附近集結,計劃明天8點鐘準時出發,對整個伏牛山系及周邊地區進行全方位搜捕。整體上已經做了周密部署,每名隊員都發了水、牙膏、牙刷、麵包、蒜等物品,計劃次日將全方位搜山,並且可能在山上過夜,一直將犯罪嫌疑人繩之以法為止。 
  伏牛山下的夜裡依然悶熱異常,蚊子四處亂飛。大家心情激動,難以入睡。卡豹沒有半點睡意,兩隻耳朵直直豎起,眼睛在夜色裡不停閃爍,炯炯有神。搜索是它最喜歡的項目,它已經有些急不可耐了。我翻來覆去睡不著,渾身上下都是黏乎乎的汗液,索性起來,悄悄蹲在卡豹面前,撫摸它的腦袋。同事們真正睡著的沒有幾個,在這靜悄悄的夜色裡,大家各有心事。只要明天一舉捉住那3名犯罪嫌疑人,長久以來憋在心裡的那口悶氣就可以吐出來了。   
  鄭州銀行搶劫案(2)   
  以前在電影電視裡看到的情節,現在活生生地降臨在自己身上,這種激動,難以用語言來表達。一直到後半夜,天氣漸漸涼了下去。蚊子似乎也吸飽了血,刺耳的聲音也逐一消退。我有了睏意,看看卡豹,依然精神抖擻,像一張拉滿了的弓,這時,已經凌晨3點鐘了。我撫撫它的腦袋,躺在警車裡睡著了。 
  夢見犯罪嫌疑人在眼前一閃,忽然不見了。我急忙和卡豹追上去,犯罪嫌疑人居然帶著 
  槍,他端起槍來,向卡豹射擊,卡豹縱身一躍,那枝槍就被它撞落在地,接著一撲,犯罪嫌疑人蹲在地上,雙手放在頭頂,乖乖地投降…… 
  一陣強烈的哨聲穿進耳膜,我一激靈坐了起來,發現同事們已經紛紛起來,聽見命令:計劃有變,犯罪嫌疑人不久前剛剛出現,馬上出發!看看表,這時剛剛7點。昨天的計劃是,今早8點出發,上山進行全方位的搜捕。 
  卡豹已經「嗖」的一下,跳在了我面前。 
  我們迅速集合,向當地一位老鄉家跑去。原來,局長就在這家村民家裡。據村民介紹,不久前,有人剛剛路過,據他們的描述,很有可能就是犯罪嫌疑人。時機稍縱即逝,現在必須馬上追擊。否則,犯罪嫌疑人一旦漏網,下一步的工作難度就大了。原定的計劃是全方位拉網搜索,現在,目標更準確了。 
  局長當機立斷,立刻展開搜捕行動。他親自部署,2000多名官兵有條不紊,很快開始分頭行動。我和隊長分在一組,一共是6人3犬。根據當時的實際形勢需要,我們這一組作為了機動小組,以備應急之需。 
  大隊人馬很快消散。我們帶著犬在山腳下機動巡視。前面忽然閃出兩位當地村民,聽明我們的來意,他們說,剛才確實見到有幾個人上了不遠處那座山包,說完,用手指了指方向,接著說,因為距離遠,看得不是很清,是不是我們要的犯罪嫌疑人,就不太肯定了。而他們所指的那座山包,並沒有列入重點搜查範圍。經過短暫思考,隊長當機立斷,馬上搜索!哪怕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也決不能放棄。 
  卡豹早就急不可耐了,隊長剛一做出決定,它就明白了意思。我輕輕一抖牽引帶,卡豹立刻縱身一躍,向山腳衝去。它的叫聲裡飽含興奮,而且聲音很大,超出平時的很多倍。從我們所在的那條小路和山腳之間,有一片莊稼地。擔心損害老鄉的莊稼,我步子略微一慢,不想被卡豹狠狠帶了一下,一跤跌在田里。我一翻身坐起,緊緊跟上,心裡卻對卡豹這麼大的力量和勁頭感到吃驚。 
  穿過相對鬆軟的莊稼地,我們來到了山腳。定睛一看,我不覺一愣。原來,這是座荒山,根本沒有現成的小路可以上山。山底十分陡峭,看上去超過了45度,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都是又硬又干的地面和石頭,長著又長又亂的雜草。卡豹卻不停步,輕輕一跳,就爬上了山體。它是四條腿,當然佔盡優勢,而這麼陡的山坡,對於兩條腿兒的人來說,幾乎沒有辦法。牽引帶還在我手裡,卡豹沒法繼續前進,回頭狂叫,似乎是在譴責我這個主人在耽誤它的工作。 
  隊長在遠處看到了我的窘境,果斷喊道:「不用擔心,放開牽引帶,讓犬自由跑,你手腳並用,往上爬!」我把牽引帶一鬆,卡豹身子一輕,縱身繼續往山上跑去。我一彎腰,手抓住山上的石頭和亂草,腳蹬住石頭或者草叢的根部,三兩下之後,終於也上了山體。抬頭一看,卡豹已經沖了很遠,心裡一急,立刻緊緊跟上。 
  卡豹好像天生就是一名搜索高手。山底一覽無餘,那時它直線上跑,腳不停步,但再往上走,山上的形勢就越來越複雜了,到處都是叫不上名字的亂草和樹木,草長得很深,有的地方居然長得快一人深,最淺的草叢,也會沒到膝蓋,各種各樣的小飛蟲在草叢中飛來飛去,把山坡襯托出幾分神秘。一進入這種區域,不等我口令,卡豹立刻自動將直線奔跑改為「之」字型。這樣做是為了有效擴大搜索面積,以便做到沒有空白。 
  我走的始終是直線型,比較起來,卡豹的行程是我的5倍左右。 
  和它在一起呆了這麼長時間,直到現在,我才真正看到了卡豹的力量。它在草叢和樹木之中穿來穿去,忽隱忽現,敏捷得像一頭山豹,把草叢碰得嗖嗖直響。遠處看上去,好像在草叢中有一條巨大的莽蛇在左右盤旋著往山頂爬,劃出了一條動態的線條。這時天色還早,氣溫不算太高,但還是能感到草叢中一團團飽含溫度的濕氣。不一會兒,我就出汗了。草葉和樹枝上的一些倒刺,茸毛之類,在我的手臂上、臉上、脖子上,拉出了一道道淺淺的血痕。看看卡豹,身上也早已沾滿了草籽和草葉。它一直馬不停蹄,渾身的能量好像終於有了一個可以釋放的管道,一旦開啟,就再也止不住了。 
  從整體上講,我們有2000多名幹警,但具體到搜索的每一個點上,卻可能是一人一犬面對3個犯罪嫌疑人,而且,他們在暗處,我們卻在明處,危險是時刻存在的。我緊緊跟在卡豹後面,渾身每根弦都處在緊繃狀態,儘管它比我有力,比我敏捷,可事實上我永遠是它的主人,是它的主心骨,這個時候,我必須和它緊緊相連,給它足夠的信心和膽量。我相信,任何蛛絲馬跡,風吹草動,絕不可能逃脫出卡豹的眼睛。我們兩個,都像被壓得緊緊的彈簧,只要稍有動靜,立刻就會彈射起來。   
  鄭州銀行搶劫案(3)   
  可一路搜上去,並沒有什麼異常情況。將近山頂的時候,我想,也許那兩個村民看到的那幾個人,真的不是犯罪嫌疑人,或者說,犯罪嫌疑人看到我和卡豹上山後立刻逃離了這個山丘了?再搜一會兒,我們站在了山頂。現在可以肯定,犯罪嫌疑人不在這座山。 
  站在山頂往遠處一望,我不由得一愣。原來,這是一個山系,根本不是一座孤立的山峰,只有站在這座山包的頂峰,才發現外面一圈又一圈,連著好幾道山。即使犯罪嫌疑人真的 
  從這裡逃跑,那麼他們究竟在哪座山上,也只有一座一座搜過後才知道。 
  我拍了拍卡豹的頭部,決定立即轉入下一座山的搜捕。 
  這時候,天氣已經開始變得熱了起來。而我和卡豹的搜索,只是剛剛開始。 
  第二座山和第一座相比,要更麻煩一些。 
  山上的亂草並不太高,但是卻很刺人。草的莖葉上長著許多鉤刺,而且很硬,不像第一座山上的草那麼柔軟。從草叢裡穿過的時候,卡豹的毛總要被連掛帶鉤,不一會兒,原本整齊光潔的卡豹,看上去就有些「蓬頭垢面」了,我心疼得不得了,但它卻一點也不在乎,仍然嚴格按照「之」字型路線,腳步不停,吐著舌頭往山頂上搜索。山上的樹木也不算太多,也顯得較為低矮,枝杈瘦硬,樹葉較小。整體上看去,這座山顯得十分乾燥,地面上有不少大大小小的石塊,有時還會出現較大的溝壑。整座山坡比第一座山坡要陡,而且時不時會有一些很突兀的台階式小坡赫然橫在眼前。 
  於是,我和卡豹就該蹦的時候蹦,該跳的時候跳。有些過陡的地方,我必須先助跑,然後猛的一跳,雙手扣緊上面的草根,借前跑的勁兒做一個「引體向上」,然後把身子一提,伸開腿往上一搭,才能翻上去。這些對卡豹而言,看上去是小菜一碟,但對我來說,就沒那麼輕鬆了。憑著踢足球的底子,年輕,加上平時的訓練,起初還能緊緊跟著卡豹,爬到半山腰的時候,漸漸有些落後了。 
  卡豹好像還沒有注意到這些,依然不屈不撓地往上衝,它的速度與開始相比,不但沒有減慢,相反倒是有些加快了。我有心想讓它稍微放慢一點兒,但看它專注執著的樣子,心裡覺得慚愧,於是咬咬牙,努力向前趕。 
  眼前又出現了一個很陡的坎兒,像是哪次暴雨造成的小型滑坡形成的,一個齊齊的橫截面擋在眼前,中間露著幾塊石頭。卡豹縱身一跳,前肢扒在上沿兒,後肢一蹬就上去了,接著往前跑。我仔細打量一下,也可以繞別處走上去,但距離太遠,等我繞上去,肯定被卡豹給落下了一大截。 
  我決定硬衝上去,深吸一口氣,又來了一個加速跑,可惜,山勢太陡,可供我加速的距離實在太短了。我兩手勉強扣住上沿兒,各抓一把草叢,兩隻腳分別蹬住了露出的石頭上。沒想到,這些石頭看上去好像是緊緊長在泥土裡的,但實際上左腳上蹬的那塊,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埋在土裡,剛一受力,就猛地一鬆,呼啦一聲滾了下去。左腳一虛,力量全轉在了右腳上。右腳那塊石頭,立刻也顯得有些鬆動起來。腳上不太敢用力,只好兩手死死揪住那兩叢草,於是整個人一下凝固,騰不出手來做別的動作了。 
  正在急速前行的卡豹忽然一停,一定是那塊石頭下落的聲音驚動了它。它一回頭,正好看見我吃力的樣子,微微一怔,立即調頭返回。跑到我面前,伸開嘴巴,叼住我的上衣領子,然後四條腿用力往下一蹬,整個身子往後下挫,往上扯我。衣服太薄,有些吃不消,我伸出右臂,抱住卡豹的腦袋,順著它向上扯我的力量,右腳使力一蹬,整個人往上移了一大截,兩條胳膊架在了坎沿兒上,總算吃上了力氣,腰腹一收,整個人算是爬了上去。看我脫離危險,卡豹並不停留,轉身接著向前搜索,只是一邊奮力前跑,一邊會不時地看看我。 
  再遇到較難越過的地方,卡豹就自己先跳過去,然後站在那裡等著我,看我順利越過,它再接著跑。我不想耽擱搜索效率,下口令讓它直接往前跑,不必等我。它雖然離開,但卻不停地回頭觀望,一副十分不放心的樣子。萬一我哪兒顯得吃力了,或者動作慢了,它還是會掉頭返回,前來幫我,對我的「批評」彷彿置若罔聞。 
  我不願拖卡豹的後腿,更擔心它往返奔跑體力吃不消,咬緊牙關緊跟其後。可是,卡豹看上去仍然沒有絲毫吃力的跡象。無論是長滿倒鉤的草叢,樹枝枯硬纏滿籐蔓的樹林,還是陡然出現的溝壑、險坡,在卡豹面前都好像算不了什麼,一概橫掃而過。它不僅擔任著最主要的搜索任務,而且還要惦記著我,在山上縱橫來去,卻看上去游刃有餘。我敢說,從小到大,我從沒有登過這麼難登的山,也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有這麼好的體力發揮。從高中到大學,踢過無數次球賽,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樣有這麼好的體力。想一想,這都是我的卡豹所賜,沒有它的刺激,我根本不可能做到這樣。 
  和第一座山相比,第二座山要難上許多。可是,到山頂以後,我看看表,發現這兩座山花費的時間卻相差無幾。 
  仍然沒有發現任何犯罪嫌疑人的蹤跡。但我知道,越是這樣,越是要認真地搜。2000多名警員搜3名嫌疑人,注定親手捉住他們的只是少數同事,更多的警員在於產生一種整體上強大的威懾力,讓犯罪嫌疑人產生一種天網恢恢的絕望心理,最終走投無路,無處可逃,從而落入法網。嚴格地說,其實每一個地方,都有可能是他們的藏身之處,所以,任何一個地方都不能放過。即便是他們不在這裡,至少也讓他們不敢再把這個地方作為藏身之所了。   
  鄭州銀行搶劫案(4)   
  大面積搜索的真正意義,在於不斷地縮小包圍圈。當包圍圈縮小到足夠的程度時,嫌疑人必須會自動出現,無可逃脫。 
  站在山頂向外看去,還有3座山頭。太陽已經變得又白又毒了。 
  正想讓卡豹稍微休息一下,沒想到它一到山頂,停也沒停,就緊接著向前跑去了。我知 
  道它的脾氣,在搜捕的時候,歷來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於是急忙緊緊跟上。 
  第三座山峰和前面二座相比,坡度有所減小。但是,這時天氣卻陡然熱了起來。 
  草叢中間,一股一股又濕又熱的蒸氣不住地往上冒,天上往下曬,地下往上蒸,不一會兒,我的衣服就被汗水濕透了,可不久就又被曬乾了,然後再被汗水浸濕,如此反覆。山坡上的氣溫,恐怕已經快有40度了。 
  卡豹的奔跑速度絲毫沒受影響,依然生機勃勃,精力充沛。我不由得暗暗佩服,也不知道它哪裡來的那麼大的力氣。 
  在烈日暴曬下,草叢或者樹枝的鉤也好,掛也好,刺也好,漸漸變得次要起來,甚至那些讓人頭痛的溝壑、陡坡也顯得不那麼重要了。衣服變成了硬紙板,在身上一搓一搓,汗水曬乾後凝結成的小鹽粒兒好像在滲進了皮膚,又痛又癢。 
  儘管卡豹跑得依然很歡,我還是多少有些擔心。自己才20出頭,是體力最強的時候,加上上學的時候又愛體育,有較好的身體底子,現在都快受不了了,那麼卡豹呢?犬的體力固然比人要好,但它跑的路程可是我的5倍!也就是說,我翻兩座山,卡豹將近於要翻10座山,而且是在這麼熱的天氣裡。 
  要是帶上礦泉水就好了!但現在想這些,多少有些事後諸葛亮了,當時情況那麼緊急,機會稍縱即逝,計劃突然改變,大家都以為,嫌疑犯近在咫尺,捉住他們是一二個小時之內的事情,誰還顧得回頭再去拿水啊。誰知道,狡猾的嫌疑犯並沒有那麼簡單,我們還是遲了一步。現在,還沒有接到已經抓獲犯罪嫌疑人的任何消息,搜索不會停止。 
  我掏出火腿腸,掐了一小截,叫了一下卡豹,它忽然轉身,看了看我手裡的那截火腿腸,似乎並不太感興趣。忽然一轉身,接著往前跑。我覺得有些奇怪。再想一想,也許是因為我的卡豹太敬業了,在工作期間,沒有興趣吃任何美食了。 
  一點一點接近第三座山峰峰頂。身上的衣服再次由干變濕,只是這次出汗不那麼多了,可能是體內的水分通過汗液排到了一個極限,已經無可再排了。嘴巴又乾又苦,嘴唇上已經出現了裂口,想伸出舌頭舔舔,就連舌頭也好像快干了。做出這個動作後心裡一驚,急忙叫了聲卡豹,它一回頭,我才看見,卡豹的胸毛已經濕了一大片,結成一綹綹,長長下垂的舌頭上,滿是泡沫和粘液。它的整個身子在快速地一收一擴,像是在大口大口地深呼吸。 
  人降溫主要是通過皮膚排出汗液,在蒸發的過程中吸收體內體表的熱量。而犬則主要是通過長長伸出的舌頭來降溫。也不知道卡豹胸毛是不是和我一樣,干了濕,濕了干,重複了好幾次了。我不由得一陣心疼,心想,這次任務完成了,一定要好好犒勞一下卡豹。 
  登上了第三座山峰的峰頂,仍然沒有犯罪嫌疑人的影子。原以為峰頂會吹來一些山風,為卡豹降降溫,誰知道竟然連一絲兒風都沒有,草葉一動不動,被曬得曲捲在地上,只有一些螞蚱居然不怕熱,在草叢中飛來飛去,放在往常,卡豹早就興致大發,一定會撲上去捉上幾隻的。但現在這些螞蚱對它毫無吸引力,它只是聚精會神地履行它的職責,全是心無二用的神情。 
  峰頂極熱,稍微一站,就覺得眼前一陣暈眩。想在峰頂吹風的願望徹底破滅,我和卡豹立刻向第四座山峰跑去。 
  儘管卡豹的步子仍然輕快敏捷,我還是感到不安,讓它慢點跑。卡豹明白我的好意,果然放慢了一步。可是,沒過多久,它就忘了,步子又越來越快,像一團旋風,在山坡上刮來刮去,搜索得更加嚴密和仔細。我再呵斥它一次,它又稍微慢了一會兒,隨即又快。 
  我知道這個時候再怎麼讓它慢,恐怕都不會起太大作用了。之前的所有訓練都已經表明,卡豹一旦進入搜索或者越障的時候,興奮性總是超常,就像一個事業型的工作狂,不達目的,絕不會罷休,除了心裡的目標,其餘什麼也不顧了。 
  這時候讓停下來休息,是不可能的。惟一的辦法就是盡快抓到犯罪嫌疑人,讓他們在卡豹面前下蹲,雙手放在頭頂,表示徹底投降,卡豹才會認為戰鬥任務結束了,可以休息了。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別的招兒了。   
  站直了,別趴下(1)   
  ·70多斤重的卡豹,扛在肩上,居然沒有感覺。因為我覺得自己渾身都是虛飄飄的,肩上的卡豹也是虛飄飄的,感覺是我們倆一起從山頂上往山下飛著玩兒。和我一起下山的董指導員擔心我太累,非要替我背一會兒,從我手裡把卡豹奪了過去。 
  ·我還是想自己背著它,我一刻也不想和它分離。我又從董指導員手裡接過卡豹,一直把它背到山腳下。 
  ·我一直和卡豹呆在一起,不覺得餓,不覺得渴,也不覺得累。 
  天氣越來越熱。太陽懸在天上,彷彿把它所有的能量集中起來,一下子全部投放在了這座山上一樣,讓你無處躲藏。就連本來叫得很起勁兒的蟬,也變得有些沉默了。 
  第四座山搜索完畢,仍然沒有見到犯罪嫌疑人。 
  我跑了大約有十幾公里,而卡豹,最少有50幾公里了。我身上好像已經出不了什麼汗了,整個人好像快變成了乾兒。再看看卡豹,剛才濕透的那一大片胸毛已經快幹了一大半。這可不是什麼好事兒,這說明它和我一樣,想出汗,也出不來了。本來粘滿泡沫和黏液的舌頭,現在也不那麼濕潤了,顯得乾燥,而且微微有些發紫。 
  忽然又接到新情況,犯罪嫌疑人極有可能正好就在前面的第五座山峰,也就是最後一座山峰裡。我咬了咬牙,正準備下令出發,可是,心裡還是一軟,口令只發了一半,不自覺地一停。但卡豹已經明白了我的意思,早就抬腿向前飛跑了。 
  到了半山腰的時候,卡豹的步子慢了下來。是忽然慢的,在快速飛奔和慢跑之間,沒有任何過渡。一個陰影在我心裡一閃,急忙趕上去,撫撫卡豹的背部,想讓它慢點跑。沒想到卡豹又一縱身,速度重新變快了。可是,只是快了一小會兒,不久又顯得有些慢了,動作也不像起初那麼迅捷流暢了。我叫了一聲:卡豹!它回頭看我一眼,很快就把頭扭回去,接著往前跑。我看到它的胸毛已經變得很干了。 
  又是一個十分突兀的坎兒,卡豹一跳,沒有跳上去,竟然摔了下來,打了幾個滾。我大吃一驚,這是我認識卡豹以來,第一次見它這樣。我急忙跑上去,正好擋住它下滾的趨勢,彎腰把它抱住。這個小坡和前面我們走過的相比,根本算不上什麼,卡豹應該是很容易就跳上去的! 
  我蹲下身來,發現卡豹的嘴巴張得很大,舌頭幾乎全部伸了出來,看上去十分乾燥,幾乎找不到任何水分,根本不是平常情況下應有的那種濕潤粉紅。胸毛被前面舌頭流出的水和浸濕後,和著山上的塵土和草籽,膠結成了一綹一綹,現在雖被曬乾,卻糾纏得更緊了。我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把它們分開、理順,一邊用手摸它的背,一邊環顧四周,希望能找到點水。但目力所及,根本沒有一點水的影子。 
  這座山從遠處看,可能是鬱鬱蔥蔥的,但身在其中卻明顯感到,它其實相當乾燥。地面上長的樹和草,都已經適應了這裡的環境,根扎得很深。地表除了石頭和沙子,就是板結得很硬的地面,看不到一點潮濕的地方。 
  正在焦急,吧嗒一下,額頭的汗水滴了下來,正好落在卡豹的舌頭上,卡豹急忙捲起舌尖,「貪婪」地舔著。我索性把頭伏下,汗水一滴滴落了下去,後來用手把頭髮絞在一起,用力往下擠,一直擠得一滴不剩,於是只好把頭俯得更低,湊到卡豹面前,卡豹伸出舌頭輕舔我的頭髮,舔來舔去,終於什麼也沒了——頭髮漸漸也被太陽曬乾了。 
  如果有點水就好了!我再次這麼想。 
  其實我的喉嚨早就幹得快冒火了,即使現在想出汗給卡豹喝,也出不來了。太陽越來越毒,剛才正好有一片雲彩遮了一下,這時候卻又忽然冒了出來,顯得更加毒辣。我下意識地往山頂望了一眼,其實,已經沒多遠了。 
  這不經意的一望,卻對卡豹產生了巨大的刺激。它忽地一下站起,抖抖身上的毛,用力一跳,接著向前跑去,不再回頭。 
  它走的還是「之」字型,還是動作迅速,低頭邊嗅邊行。如果說犯罪嫌疑人果然就在這片區域的話,那麼,我、卡豹就與他們近在咫尺了。我緊緊跟在卡豹身後,給它打氣。又向前走了一會兒,卡豹的步子顯得有些不那麼靈動了,但它的氣勢絲毫未減,仍然不屈不撓地前行,保持著跑的姿態。 
  快到山頂了。所剩區域一覽無餘,可以肯定,犯罪嫌疑人不在這裡。 
  卡豹的步子陡然亂了起來,有點像喝醉了酒的人,搖來晃去,緊接著往地上一摔,向山下滑去。我大叫一聲:卡豹!向它跑去。它聽到我的叫聲,顯出要努力站直的樣子,但仍然沒有挺住,勉強站起一半後再次倒地,跌跌撞撞往下滑去。我一擋,緊緊抱住它。卡豹借勢站穩,但似乎有些不領情,用力一掙,又向前跑。 
  這時,山下傳來了勝利的消息!3名犯罪嫌疑人在往山下倉皇逃跑時,途中被抓獲。 
  我說:「卡豹走」,我站起來拉著它牽引帶,想帶它走。但這時候我就感覺,它的四條腿非常想站,但是明顯感覺力不從心了。這時我拉它的時候,它也就是向上面一蹭,一直往上蹭,非常吃力!這時候身體開始向山坡底下滑。我拚命地拍它的頭,我說:「卡豹,卡豹!」大聲地叫它。那會兒它已經有點回不過頭來,非常僵硬。它用眼睛斜著看著我,眼睛非常無助,沒有神那種感覺……   
  站直了,別趴下(2)   
  我急忙扣上牽引帶,緊緊拉著它,以防出什麼意外。 
  過了一會兒,卡豹好了一點,但四肢還是抖動得厲害。儘管如此,它仍然瞪大了眼睛往四處看,好像沒有找到它的敵人,心有不甘,還想到別處接著搜。我強下命令,讓它安靜。好不容易找了一個略微陰涼的地方,我把卡豹拴到了一棵樹上,以免它亂跑。 
  我要去找水!哪怕掘地三尺,我也要找出水來。我一邊往遠處跑,一邊回頭看卡豹。 
  卡豹筆挺地站在樹下,張著嘴巴,也在不住地看我,看上去既對我充滿期待,又有些捨不得,顯得很不放心似的。 
  其實在這樣的山頂上找水,希望是很渺茫的。到處都是白花花的太陽,和散發著熱哄哄氣息的草和樹,地皮早就被曬得又白又硬,怎麼看都不像有水的地方。 
  但我還是心存希望,總相信自己可以在這附近能找到水,送給我的卡豹。在山勢起伏之間,我還能偶爾看見樹下站立的卡豹。它也看見了我,伸著脖子凝望,充滿期待。我一邊找水,一邊盡量讓卡豹能看見自己的身影,讓它保持足夠信心。可是,這附近確實沒有半點水的樣子,只好另到別處了。 
  越走越遠,視角漸被擋住,看不見卡豹了。一顆心懸了起來。我知道,我看不見它著急,它看不見我,可能會更加著急。 
  忽然看見遠處有一塊大石頭,石頭的頂部在太陽下返射出亮閃閃的光來。我急忙跑了過去,果然,在石頭的頂部有一個凹陷的小石坑,裡面有積水!我欣喜若狂,跳上這塊大石頭,再一看卻有些失望。原來這坑水很淺,不到一指深,根本沒辦法取出來。 
  又一想,既然這裡有水,是不是別處會有更多的水呢?試試運氣吧。接著前跑,心頭又是一陣狂喜,前面居然走過幾位同事。原來他們從另外一個方向,也搜到了這裡。我急忙追上去,邊跑邊問:「你們有沒有帶水?你們有沒有帶水?」他們搖搖頭。其實大家都一樣,匆忙上山,誰也沒帶水。 
  他們問我出了什麼事兒。我告訴他們,卡豹可能因為缺水,有些支持不住了。一位同事說,他剛才路過一塊石頭,好像那塊石頭上面有一小坑水,原來他說的也是那塊石頭。看來,除了去那兒取水,一時是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我心急火燎地返回。站在那塊石頭上,乾著急沒辦法。用口吸,那只能是一口水,沒有用;用手捧,水太淺,根本捧不出來,何況用手捧著那點水,一邊走一邊往下漏,等到了卡豹面前,一定也沒幾滴了。忽然靈機一動,想起了身上的衣服,我脫下外衣,把它浸在那個水坑裡,用衣服吸水,不一會兒,那個小坑兒裡的水便所剩無幾了。 
  我拎著濕衣服,興沖沖地往回跑,心裡不停地想像著卡豹見了水後的開心模樣兒。越跑越快,不一會兒,遠遠地望見了那棵樹,但往下看,卻看不見卡豹,心裡不由得一驚。 
  再往前跑,看見了卡豹,它直挺挺地躺在了地上,我喊了一聲:「卡豹?」它一動不動。再喊一聲,它仍然不動,背對著我。我瞭解卡豹,正常情況下,它要麼是臥,要麼是坐,從來不會用躺這個姿勢的。 
  腦袋裡「嗡」的一下,出什麼事兒了?我拎著衣服的手不覺微微顫抖起來,但還自我安慰,沒事兒,沒事兒!腳下已經三步並兩步,不一會兒,到了卡豹身後。我的腳步聲響很大,它卻仍然一動不動,在地上側面躺著,身子拉得很直。我努力抑制著心裡的緊張,輕輕地叫了聲:「卡豹?」它還是不動。 
  我繞到了它的正面。卡豹的嘴巴還張著,舌頭吐得很長,可是,舌頭已經變成了紫色,一雙眼睛睜著,似乎還在看著我。我急忙蹲下來,把衣服上的水一擰,水滴了下來,流到卡豹的口裡、舌頭上,但是,水流上去,很快又流了出來,淌到了地下。卡豹一點兒也沒有反應,它竟不會喝水了。 
  我的心好像被什麼東西給撕扯開了一樣,眼淚刷地流了出來。我急忙不停地喊:「卡豹!卡豹!卡豹!你怎麼了呀?卡豹?」蹲下去推它,摸它,搖它,卡豹還是一動不動。我的喊聲驚動了附近的那幾位同事,他們也紛紛趕了過來。不久,隊長也趕了過來。原來,他們從另外一個方向上山,大家在這裡會合了。隊長急忙命令叫醫生,於是有人往山下跑去。 
  隊長看了看卡豹的眼睛,又看了看它的舌頭,輕輕地說:「好像不行了,舌頭已經發紫變黑了!」大家都默不作聲,同情地看著我,淚水不停地往下流。我一邊發瘋地大喊:「不,要找醫生,要找醫生!」一邊接著用力擰衣服上的水,水一點兒一點兒地滴在卡豹的嘴裡、頭上,然後再流下來,被乾燥的地面滋滋地吸了進去。 
  衣服被扭得滴不出水了,我還是在用力地扭著。 
  我下意識地掏出卡豹最喜歡的那個網球。我一邊晃,一邊喊它:「卡豹,網球!」卡豹還是一動不動。我手一鬆,網球掉在了地下。網球的彈性很好,一落地就彈了起來,順著山坡滾了下去,它一邊滾一邊彈,所以越彈越遠,漸漸看不見了。如果是往常,卡豹早就衝上去,然後以最快的速度抓住它,然後「屁顛兒屁顛兒」地用嘴叼著,送給我了。但是,現在它卻置若罔聞。 
  我痛苦地抱著它,上到山頂和我們的人會合。我一邊流淚一邊祈禱,心裡一直在喊:「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但是後來我發現它已經死了,就死在我的懷裡了。   
  站直了,別趴下(3)   
  現在是11點45分,從早上7點到現在,卡豹在山上不停地奔跑了將近5個小時。這個倔強的「小伙子」,為著它的夢想,擔著它的責任,懷著它的牽掛,帶著它的忠誠,一直拼到了生命的最後一刻,不甘而無悔地永遠睡去了…… 
  如果它不是那麼較真,完全可以不那麼不顧一切,放慢速度甚至停下喘口氣,沒有誰會責怪它;如果它不是那麼重情,完全可以不那麼對我言聽計從,在那樣惡劣的環境下,稍有 
  懈怠不老是顧著我也情有可原……可我的卡豹他不可能這樣做,永遠也不會。它的心中只有一個信念:忠心耿耿,竭盡全力。它的信念比天大,比命重。 
  望著卡豹那張安詳的臉,我怎麼也不能相信它就這麼捨我而去,連個招呼也不打。想必它在做最後的支撐時,一定是滿懷期待地尋著我吧;一定是想向我訴說它沒有親自抓到罪犯的遺憾吧;一定是想讓我拍拍它的脊背告訴它它是好樣的吧;一定是想讓我拋起網球,然後它以最快的速度抓住,「屁顛屁顛」地用嘴送給我,只為讓我快樂吧…… 
  天塌了! 
  同事們默默地流著淚,無語。我一個人放聲大哭。 
  過了一會兒,先是隊長安慰我,大家也接著安慰我。 
  一個同事建議我,要不,就把卡豹埋在它犧牲的這個地方吧。 
  我不同意。我說,我一定要把卡豹背回去!我一邊抹著眼淚,一邊解開拴在那株小樹上的牽引帶,一彎腰,把卡豹扛在了肩上。 
  在烈日下,在亂七八糟的一片蟬噪聲中,和同事們一步一步地下山了。 
  70多斤重的卡豹,扛在肩上,居然沒有感覺。因為我覺得自己渾身都是虛飄飄的,肩上的卡豹也是虛飄飄的,感覺是我們倆一起從山頂上往山下飛著玩兒。和我一起下山的董指導員擔心我太累,非要替我背一會兒,從我手裡把卡豹奪了過去。 
  我還是想自己背著它,我一刻也不想和它分離。我又從董指導員手裡接過卡豹,一直把它背到山腳下。 
  我一直和卡豹呆在一起,不覺得餓,不覺得渴,也不覺得累。 
  卡豹犧牲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其他警員那裡,大家都深感震驚和難過。許多領導都來看望卡豹並慰問我。最後隊裡徵得我的同意,決定就把卡豹安葬在它犧牲的這座山腳下。這座山名叫石龍山。 
  山腳下的泥土依然很乾燥,很堅硬,只是挖了一個淺淺的坑,坑邊上擺了一圈石龍山上的石頭。我把卡豹背在身上,一步一步走到坑邊,實在捨不得把它放進去。放進去,就意味著以後再也看不見它的樣子了。 
  我默默地注視著卡豹,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但是最終還得把它放進去。泥土一點一點地把卡豹給遮住了,只到最後一捧土,卡豹終於什麼也看不見了。 
  泥土填上之後,上面又一塊一塊地壓上了石頭,擺成一個小城堡的樣子。這樣,就像一個宮殿,卡豹在裡面也許就不會再感到太熱了。 
  卡豹徹底和我告別了。在各級領導的關懷下,大家給卡豹舉了一個追悼儀式。雖然簡單,但卻隆重。許多領導都親自參加了,加上警員,當地村民,一共將近200人。從南昌一起回來的白狼、狂龍、追合、別克、米格,都精神抖擻地站在它們主人的面前,一起向它們的戰友、兄弟卡豹默哀致敬。 
  我站在隊伍的前排第一個位置,我的面前是空的,沒有卡豹。 
  當天,犯罪嫌疑人張洪超、張世鏡、喬紅軍,全部落網。如果卡豹有在天之靈,它一定會感到無限慰藉。 
  最後一捧土落地,蓋住了卡豹的一切。我和它分屬於兩個世界,一個在地上,一個在地下。     
  關於卡豹   
  後記:卡豹是卡豹,福特是福特(1)   
  福特也是一條雄性的德國牧羊犬。 
  現在,福特也滿一歲了。 
  福特的身材沒有卡豹修長和緊湊,但是看上去要粗壯一些。在我的訓帶下,福特也漸漸學會了坐、立、行、走、臥,也學會了游泳,學會了越障,搜索,追捕等基本技能。 
  每天早上,我都要到福特的犬捨前。鐵門一打開,福特就生龍活虎地跳了出來。然後,我就和福特一起在基地先轉一圈。和卡豹相比,福特的性格比較敦厚,而且對網球沒有太大興趣。但是福特特別喜歡游泳,天氣稍微一熱,福特就喜歡在游泳池邊轉悠,過一會兒,就跳進去,游上一個來回。不過,水塘裡的魚,對福特基本上沒有太大的誘惑。 
  福特是個樂天派,總是一副樂呵呵的神情,基地的很多人都認識它,一見它,就遠遠地喊:「福特!」如果來得及,或者有興趣,福特總會還以禮儀,要麼輕輕跳一下,要麼就一轉頭,沖喊它的人看一眼。 
  如果是卡豹,多半就不會理睬。 
  其實,福特像一個甘於平淡的人,而卡豹,卻是一個總是充滿激情與鬥志的人。 
  其實,卡豹有卡豹的可愛之處,福特有福特的可愛之處。 
  所以,福特不能代替卡豹,卡豹也不能代替福特。卡豹是卡豹,福特是福特。 
  卡豹是一條德國牧羊犬,然而它對於我,絕不僅僅只是一條德國牧羊犬。也許,許多年後人們會記得在2001年的6月19日上午的11點40分,在一次搜捕行動中,一條名叫卡豹的警犬累死在了石龍山上。當然,許多年後人們已不記得這條警犬叫卡豹,甚至,人們可能已經忘記了這件事情本身。 
  但對於我,卡豹的犧牲遠非如此。 
  我喪失了一位很好的朋友,一位親密的兄弟,一位可愛的戰友,一個知心人。 
  卡豹根本不是累死的,更不是渴死的,因為如果只是因為累,只是因為渴,它自然會停下來,或者慢點跑。但它不會這樣,這不是卡豹的性格。 
  它是為了自己心底的那個夢想而死,這一點,只有我知道,當然,如果那些曾經或者現在,始終有一位動物作為老友的人也有可能會知道。 
  我從來不認為我是在「訓練」卡豹,相反,是卡豹教會我許多東西。 
  從卡豹犧牲到現在,已經3年了,3年之中,它的樣子從來沒有在我眼前消失過。它總是那副年輕的,生機勃勃、精力充沛的樣子;總是那個偶爾頑皮,骨子裡卻充滿倔強和追求的小伙子;總是為了自己的目標,什麼都不去計較的「工作狂」。 
  卡豹將與我相伴終生。 
  老董來了。一見到我,老董就緊緊握住我的手。他已經從報上電視上知道了卡豹犧牲的消息。老董一直後悔沒有能早點來親眼看看卡豹的樣子。我給他看了看卡豹生前的照片,老董一直點頭,說:「好,好,好哇,卡豹真好!」 
  我領著老董,去看了看卡豹生前住的犬捨,還有卡豹抓魚的水塘,以及平常卡豹訓練的場地。老董臨走的時候,還是說:「好,好,好哇,卡豹真好!」 
  我知道,老董是個樸實的人,不會說太漂亮的話。 
  卡豹犧牲的消息被許多媒體報道,很多網友看後,給我發來不少郵件。 
  網友「金刀客」問我:其實你們可以帶水上山的,為什麼沒有帶水呢? 
  我告訴他,其實,在當時的情境下,是來不及想太多的。因為村民反映,犯罪嫌疑人剛剛過去,這時候大家想的是,必須立即去抓住他們,刻不容緩,而且,如果時機把握得好,很有可能在一兩個小時內就可以抓住他們。還有,其實最關鍵的,是即使帶了水,依照當時的實際情況來看,卡豹其實是因為太累,同時天氣太熱,中暑了,並不一定是因為缺水。如果慢一點兒,少跑一點兒路,卡豹是不會出什麼問題的。可是,這不是卡豹的性格,它不會這樣的。從第一次接觸它起,到每次的訓練,卡豹總是這樣的,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網友「海東青」說:卡豹的骨子裡有一種英雄主義的情結,很像一個事業型的男人,心裡有一個夢,所以,它是為了追逐自己的夢想而犧牲的。 
  我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其實,有時候我也覺得,卡豹的性格,很有一種男子漢的味道,尤其是它的強勁兒一上來,是不顧一切的。 
  網友「透明的藍」說:她喜歡卡豹身上那種男孩子頑皮的味道,比如說,卡豹在雪地裡玩耍,還有卡豹抓魚的那種樣子和心態。 
  她說的也沒錯,其實,卡豹直到犧牲的時候,也不滿兩歲,它就像一個男孩子,既淘氣頑皮,又十分執著,十分倔強。 
  網友「紫陌紅塵」說:你訓練的時候踢卡豹那兩腳是十分不應該的。卡豹畢竟不是人,有些時候,它不可能會那麼理解你的心情,再說,你們訓練的那些動作、規範,對人來說可能是很簡單的,但對於犬來說,有可能是很難的,說不定就像讓你做高等數學題一樣,如果你做錯了,你的老師踢你兩腳,你受得了嗎? 
  她的話讓我又傷心了好幾天,我無話可說。這件事我的確是做錯了,而且,是一輩子都無法彌補的錯誤。一想起來,心裡就難受得無法形容。 
  網友「鐵公良」說:卡豹和你的情感是真實的,比現實中人和人之間的情感要純潔。希望你要珍惜。   
  後記:卡豹是卡豹,福特是福特(2)   
  「鐵公良」實際上是我以前的一位老師。老師的話,讓我想了很多很多。也許我現在還年輕,有些道理還沒有悟到,但老師的這番話,可能是很多人的想法。 
  網友們的話很多很多,其實每個人的話,都有他們的道理。有些是自己也想到的,有些,是我以前從來沒有想到過的。仔細想一想,是卡豹教會了我很多東西,而我,卻並沒有好好地教卡豹什麼。 
  我又去了一次南昌基地。我告訴周教官,卡豹犧牲了。 
  周教官愣了愣,歎了一口氣,說:「卡豹這小子,脾氣太強了!」然後,沒再說什麼。 
  德國牧羊犬,是當今全世界範圍內最受人們所寵愛的一個犬種,形成於19世紀,具有悠久的歷史。它們四肢堅實有力,線條優美,警覺、忠實、充滿生氣、時時警惕,而且膽大,對陌生人表現出明顯懷疑。德國牧羊犬有超群的智力,極強的個性,有洞察和思索的能力。 
  對德國牧羊犬而言,純正的血統是很重要的。也許粗略地看上一眼,品種的高下不太明顯,實際上細微的差別是很多的,正是這些差別,決定了一條犬的優良與否。純正血統的德國牧羊犬,理想身高應該是雄性在63厘米左右,雌性在58厘米左右,身高與體長的最佳比例應該是10比9,體重則是雄性在37~40公斤左右,雌性在29~30公斤左右。過高過重,或者過矮過輕,都不利於警犬自身優勢的發揮。 
  犬的鼻尖應該是黑的,任何顯著的白色,都說明這條犬體力不佳。前肢或者後肢必須很直,絕不允許有膝內翻或者膝外翻的症狀。背部必須平直而有力,如果是凹背,這條犬一定缺乏力量。尾巴平時應該是微彎而垂,如果尾部上卷或者翹得高高的,這都不是好的形狀。當然,耳朵是最明顯的,純正血統的德國牧羊犬,耳朵直立,高擎在頭骨之上,所以,無論如何,耳朵下垂都表明這條犬在機警方面不會太好。 
  卡豹是一頭擁有高貴血統的純種牧羊犬。卡豹的身高是635厘米,體重是38公斤,體長是57厘米。它出生於1999年的7月,犧牲於2001年6月19日上午11︰40分,正好將近兩歲。正常情況下,純種德國牧羊犬可以活到10年以上。所以,卡豹犧牲的時候,大約相當於是一名20出頭的年輕小伙子。 
  和卡豹是2000年8月1日相識,2001年6月19日告別,一共和它相處了322天。如果正常的話,它可以再工作8年,才到了退役年齡。 
  其實,我已經想好了,8年的時間,我可以和卡豹做很多事情。在正常的訓練,巡邏,執行任務之外,我們可以一起去黃河裡游泳,一起爬山,一起去看日出,一起散步,我上網的時候,它可以蹲在一邊看。如果卡豹老了,退休了,它也可以享受到一條退休犬的退休待遇,那時候我們依然是最好的老友,我會天天去看它。   
  張銘在《講述》中的敘述(1)   
  2000年12月9日,河南鄭州一家銀行遭到3名持槍歹徒的襲擊。歹徒在槍殺了一名保安人員後,搶走現金208萬元。警方通過長達半年的排查偵破,終於在2001年6月發現了犯罪嫌疑人的蹤跡。然而正在這時,3名嫌疑人卻逃往河南南陽的大山深處。由於那裡山高林密,民警張銘帶著他的警犬卡豹奉命隨鄭州市公安局前往南陽執行搜捕任務。 
  張銘 23歲 鄭州市公安局 警犬支隊 警犬訓練員 
  卡豹 2歲 出生於南昌公安部警犬訓練基地 是執行搜捕和撲咬任務的防暴犬 
  接到任務後,張銘帶著他的警犬卡豹連夜趕到了距離鄭州200多公里的河南南陽方城縣。 
  張銘:當時去了3000名幹警,帶了30條警犬。 然後分成3個包圍圈,最裡面的就是我們警犬馴導員帶著警犬,還有武警,我們上山。我們是搜索核心嘛。 
  第二天早晨6點,張銘他們就已經來到了南陽方城的伏牛山下集合待命了。這也是張銘帶領卡豹第一次出外勤,執行重大追捕任務。 
  張銘:當時我接到命令的時候,我也很緊張、很興奮。因為這是我參加工作以來,遇到的最大一個案件。這時的卡豹,我發現它也能感覺到當時的氣氛,特別興奮,急著往前衝!因為當時我還沒有被分組,還在那兒原地等待命令的時候,它已經急得不得了了,急著就是要上山。 
  別看如今張銘和卡豹已經配合默契。當初剛見面時,作為警犬基地最優秀的防暴犬,卡豹可是凶得很! 
  張銘:當時我分在防暴班,防暴班自然就要帶著防暴犬。防暴犬的一個任務就是指定目標的撲咬,另外一個就是空曠場地呀,或者是山區的搜索,搜索犯罪嫌疑人。卡豹給我第一眼的感覺就是對我特別特別凶,一直往上衝啊往上蹦啊,把我嚇得頭皮發麻。那個老師說這個犬對主人特別忠誠。這樣我就在它門前整整蹲了一個星期,然後它對我的這種戒備心理才逐漸消失。 
  張銘他們在山下,聽有村民提供線索說不久前剛有3個陌生人往山裡跑去了。 
  聽到可能是犯罪嫌疑人剛剛進山,所有人都感到非常振奮,火速向伏牛山深處奔去…… 
  張銘:卡豹的任務一方面是搜捕犯罪嫌疑人,另一方面就是把他們趕到絕路上,然後縮小包圍圈。它對假想敵特別凶,沒有幾個犬比它更凶了!我有時候就是感覺到不可理解,它平時就是這樣,我們幾個同事和它玩得正好,然後我就拉著它下口令,讓它去咬剛才和它玩的人,它馬上就可以翻臉,就可以上去咬。有時候凶得太厲害,它都把自己的舌頭給咬破了,然後滿嘴都是血。 
  張銘發現雖然伏牛山只有800多米高,但是卻山勢陡峭,並且山上既沒有人家也沒有路,這給搜捕帶來了極大的困難。 
  張銘:山非常陡,我們只能手腳並用了,卡豹就在我面前。我們搜捕的時候,人基本上是走直線,這個警犬就沿著你走的直線,為了擴大搜索面積,它要走「之」字形。所以它搜索一般最少要是人的5到10倍這個路程,奔跑著搜索。 
  搜索時,卡豹要從山腳下一路衝到山頂,然後再跑下來,這樣一個來回就有將近2公里的路程。而卡豹還要憑著敏感的嗅覺不斷搜索可疑的痕跡。 
  張銘:那些草長得確實非常密,上面全是那種小刺,小短刺。人還要避著它,你還要左右隨時看有沒有犯罪嫌疑人藏身的地方。因為你旁邊除了看見草和一些就是矮樹之外什麼也看不見。就是如果3個犯罪嫌疑人就在這裡藏著,我就一個人去面對他們3個人。因此也特別小心。結果一直都沒有發現。這樣就是因為心裡也非常著急,就這樣一直往前走,一直往前趕!它是一個服從性非常好的警犬。有一次,我們在附近的一個魚塘,卡豹下去游泳,捉住了那種一斤多重的魚,這麼大的魚,它會把中間一節大刺,中間那個骨頭給分出來,這非常好玩。而且抓出來剛開始它不吃,它抓出來以後它給我。然後我就再獎勵它,讓它吃。這其實也是一個忠誠和服從性的表現。 
  兩個多小時過去了,張銘帶著卡豹在山上不停地奔跑著,搜索著。但是一直沒有發現犯罪嫌疑人的任何蛛絲馬跡。 
  張銘:爬的過程中,很可能就是腳蹬滑了。我中間就有幾次,就是因為往上爬得過快,就是抓東西沒抓緊,然後就順著山坡「嘩」,就又滑下來一段。我就是向下滑的時候,它從山上趕快跑下來,跑到我身邊。我這時候就示意它:我沒事,卡豹繼續搜。然後爬到山頂以後,身上的衣服都已經濕透了。這時候突然看見,這不是一座孤山!前邊還有一座一座連著的群山,這時候就傻眼了。 
  5座山脈連綿在一起,下一步搜索該如何進行? 
  上午10:00, 指揮部臨時改變計劃,決定將搜索隊伍分成山腳、山腰、山頂3組,對5座山進行拉網式搜索。張銘帶著卡豹,分配到了搜索難度最大的一組。 
  張銘:我被分到了山腰那一組,也就是最困難那一組。因為這個山,大概就是45度左右的山。沿著它的山腰向前走,身體整個就是傾斜的了。然後一個手是撐著地這樣走。卡豹在我上下來回,就是走「之」字形,然後搜捕。要把5座山山腰全都要搜遍,沿著5座山的山腰。然後一直走,走到頭。山路非常難走,卡豹它還是非常興奮地就是向前跑,感覺就是我的工作還沒有完成,然後我就要一直向前搜索。它排汗是要靠舌頭排汗,因為滿嘴都流著唾液、汗液,流了前胸都已經濕了。上山,我就是害怕那個山路不好走,我就拉著它。它就向前躥得太快,我拉不住它,跟不上它。還有一次就是它往前跑得太快了,結果把我給帶翻了。當時穿了那個褲子,也破了一大塊。我就說你怎麼精力這麼充沛,一直往前搜索!而且它的一些路全都是反覆上山下山,上山下山,是這樣跑!   
  張銘在《講述》中的敘述(2)   
  這樣卡豹每搜索一個來回就是將近兩公里路。一上午,它已經一刻不停地跑了幾十公里路! 
  張銘:當時在那裡爬的時候,是特別熱!熱氣就是散發不出去。當天天氣預報是38度,估計山上最少要有40度左右。衣服已經濕透了,頭髮也都濕了。走了大概有4座山的時候,我這時候就突然感覺到卡豹不太正常……因為在單位我們訓練的時候,卡豹是從來不會 
  偷懶。有一次,我帶它去訓練障礙,它跳完了第二個以後,它自己主動就跑到第三個上面,就1米4那個,然後它又跳上去了。我那時侯就感覺特別高興!我說它怎麼會知道就是這個障礙,我想讓它跳完,而且是超額完成任務?我那時侯真是太高興了!我就追上它,然後就抱著它,撫拍它。我說卡豹真棒你真棒!它就沒有發生過這種情況。這一次我看見它已經往山下滑了。就是頭是朝上,然後尾巴那個方向向山底下滑。我就大聲喊它,我說:「卡豹,來!來!」鼓勵它喊它過來,然後它就掙扎了站起來,然後向我這邊跑來,可以說才脫離了危險。要不然就很容易滾下山坡了。 
  中午12:00,太陽火辣辣地照在頭頂。從早上6:00開始,張銘和卡豹已經連續不停地在山上搜索了6個小時,終於來到了最後一座山上…… 
  張銘:走到第五座山的時候,第五座山基本上就是一個禿山,沒有什麼草沒有什麼樹,都是一些碎石塊,大石頭,都是那樣。卡豹它前胸的毛和前腿的毛已經濕透了,但是它的嘴巴上已經不怎麼濕了。所以後來我想可能是身體裡面已經沒有什麼水分了,已經沒有汗出了。路上沒有喝點水。這個山上沒有一家人家,也沒有水塘。我當時感覺,是不是太累了?不過這時候雖然也想到了,也非常心疼,但是沒有辦法,因為案件在那裡,案件在催著我們,就是不停地向前搜索! 
  正當張銘和卡豹都已經感到精疲力竭時,山下突然傳來消息說犯罪嫌疑人就在他們搜索的第五座山上。指揮部命令 —— 一定要把犯罪嫌疑人逼下山去! 
  張銘:第五座山快走到山頭的時候,我發現前面是懸崖了,已經走不動了,就是最後一座山了。這時候,我才有一點點放鬆了。然後,我把卡豹叫過來,我說卡豹休息一會兒吧,我們已經到頭了。這時候卡豹就趕快臥在我身邊了。這時候我就感覺它呼吸非常急促,然後呼吸聲音也特別大。我也沒特別在意,就是想到它可能確實挺累的。因為我當時頭髮已經濕透了,然後沿著頭髮向下面滴汗。衣服那時候都已經不濕了,都已經蒸乾了,因為山上太熱! 
  正在這時山下傳來了勝利的消息!3名犯罪嫌疑人在警方地毯式的搜捕中,往山下倉皇逃跑,途中被抓獲。張銘和卡豹終於成功地完成了搜索任務! 
  張銘:我說卡豹走。我站起來拉著它的牽引帶,想帶它走。然後這時候我就感覺,它的四條腿也非常想站,但是明顯感覺就是力不從心那種。腿已經站不起來了!然後這時我拉它的時候,它也就是向上面一蹭,一直往上蹭,然後腿站不起來了!然後這時候身體開始向山坡底下滑。這時候我就拚命地拍它的頭,我說:「卡豹,卡豹!」大聲地叫它。它那會兒已經回不過來頭,頭就基本上不怎麼會動了,就是眼睛斜著然後看著我,眼睛就是非常無助那種,就沒有神那種感覺…… 
  我這時候在山上幾乎就像發了瘋一樣!我看見了人我就問:「你們有水沒有?見到哪個地方有水?」後來到了水的旁邊的時候,發現也就這麼大一片,有這麼深,拿手捧都捧不出來!我說這怎麼辦?就突然想起來,把我的衣服,把我的上衣脫了,然後去在那個水裡把它蘸,用衣服把水全部蘸干。我趕快跑回去,跑到它身邊的時候,那時候它已經……感覺就是快不行了……我叫它的名字,它已經就是沒有什麼反應了。然後我就拚命地拍它,我喊:「卡豹!卡豹!」然後給它降溫,給它補水,然後擰那個衣服! 
  但是卡豹再也不能回應張銘的呼喊了,而張銘怎麼也不能相信,和他像戰友一樣並肩作戰的卡豹會這樣離他而去…… 
  張銘:我拿了濕衣服,向它嘴裡擰水的時候,它的舌頭已經不怎麼會動了……然後我就抱著它,就上到了山頂,和我們的人會合。最後我上到山頂的時候,我們隊長同事都給我說可能這個犬不行了……我說不可能!我說肯定還可以救活!然後,我就執意要帶它下山。然後我就把它扛在肩膀上。然後背著它,一直走下山,一直就走回去,走回我們指揮部。下山以後,我就發現它已經死過了……死在我懷裡了!我不想和它分開!我就抱著它。我是和它一起上去的,不能把它自己丟在那兒!我要帶它一起回去! 
  12.9持槍搶劫案順利告破後,2001年8月,河南省公安廳正式授予卡豹「英雄警犬」的稱號,這也是河南省第一次授予警犬榮譽稱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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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豹出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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