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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通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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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再版說明

    再版說明    
    本書作者連橫(1878~1936),台灣省人。    
    《台灣通史》是台灣歷史上第一部按通史體例撰修的史書。作者連橫積數十年之力,遊歷大江南北,收集有關台灣的中外文獻、檔案和傳聞,仿照司馬遷《史記》的體例,寫成此書。    
    全書內容起於隋大業元年,終於清光緒二十一年,時間橫跨1290年,有紀四、志二十四、傳六十。從最早到達台灣的開拓者,到清中後期抵抗日本侵略的志士將領,凡有關台灣的政治、軍事、經濟、物產、風俗、人物等等,均有論列。    
    本書曾由作者於1920~1921年在台灣分三冊出版,內地流傳極少。商務印書館於1945年抗日戰爭勝利前夕,曾將其重新出版,此後亦有重印,但讀者現在也不易找到當時版本。    
    2005年6月,時任國民黨主席的連戰先生訪問祖國大陸,並將此書作為禮物贈予國家領導人以及北京大學等機構,使得此書為大眾所熟知。我社現在應讀者要求,再版此書,一為讓普通讀者有機會領略到這部巨著的魅力;二為讓我們可以通過此書,深入瞭解我國台灣歷史。    
    這次再版參考了台灣版本及商務版本,對兩個版本中不統一的地方進行了最大努力的論證和核訂。在裝幀設計上也依照現代讀者的閱讀習慣,進行了適當改進。限於水平,以及書中部分內容無從核對,故紕漏之處在所難免,懇請專家和讀者指正。


第一部分徐炳昶先生序

    一九四五年連雅堂先生所著之《台灣通史》第一次在國內印行,六月排版將畢,其哲嗣連定一先生命余作敘。余與定一先生十餘年故交,誼不敢辭,乃秉筆而言曰:    
    凡住居於此員輿上之民族,苟能不安僿野,黽勉前進,均必能在文化上有所貢獻,以傳遺後世,以沾溉人類。惟因時地不同,環境差殊,故每民族所創造之文化均必押有其環境之印記,於大同之文化體中有特異焉。此特異點與創造民族之盛衰分合有密切之關係,籀繹古史者不可不慎思而明辨之也。我中華民族所創造之文化為世界巨大文化之一,殊無疑義。其特異點,依吾人之所探尋,蓋有三端:一曰緩,二曰久,三曰穩。自人類學者證明吾民族為中華之土著而外來之說絀,其奠居於斯土也已不知其綿歷幾萬年。從有傳說計起,炎黃羲皞以後蓋已超過五千年。其同時之文化民族,若埃及人,若兩河間人,其進入歷史皆比中國較早。埃及之第十二朝(西元前二十與十九兩世紀),與將來第十八朝之阿門諾斐斯四世時(西元前十四世紀),其聲名文物蓋已燦然大備。巴比倫之哈莫拉比王(西元前二十二世紀末),文治武功烜赫當時,其詳備法典所刻之原石尚在,為歷史家之異珍。希臘民族脫遊牧而進農事已當我商代後期,其傳說歷史晚於我國者一兩千年,然其文化突飛猛進,至我國春秋戰國之交,已足冠冕群倫。我國炎帝族之肇始農業,當在距今四千年之前,然夏、商古史猶復晻昧,周代蹶起,文化始漸可與哈莫拉比時相比。及孔、老、墨諸子勃興,而哲學思想始得與後進之希臘諸賢哲並駕。經歷奕世,始躋於高度文化之林,則其緩也。埃及及兩河間之古代文化,至西元前二三世紀已完全泯滅,希臘高尚文化,至後六世紀查士丁尼大帝封閉雅典學校後亦薪盡火絕。而中國之文化獨迢遰四五千祀,未嘗中絕,自秦始皇至今二千餘年,史事之載於正史者無一年之缺逸,尤為世界各國之所無有,則其久也。埃及前有希克索諸王之殘掠,後有亞述人之蹂踐。兩河間前經赫底特人之橫掃,後經迦塞特人之潛入。亞述大帝國興勃亡忽,擬跡秦、隋。迦勒底後起,數十年而滅,蓋無足述。此諸國者,其興也,馳騖震耀,舉世駥眩;其頹也,昏昧黤黮,永永長夜。希臘人思想文藝之所詣,騰踔高躋,匪惟超前,抑幾絕後,其末葉之所遭尚不致如前二方之慘淒,然在中世紀,其鴻文玄著不過匿跡於修道院蛛網塵封之間。拜占庭帝國文人名延一線之傳,然亦不過尚能尋章摘句,作盲目之景行而已。我國三代、秦、漢二千餘年,止有朝代之嬗易,卻無淺化人民入撼文教之礎石。南北朝、五代、金、元及明、清之交,雖或禹域雲擾,或異族篡統,而仁人義士當茲八方同昏之際,仍風雨如晦,雞鳴不已,獨握天樞以爭剝復之運,卒能使舊有文化不惟不因離亂而致萎苶,反因思想之奮厲而愈啟光芒。結果異方侵入之淺化人士因仰羨而同化,歷阽危一次而我中華民族增庶增強一次。即至近百年來,我兵力、經濟、文化皆受西方人嚴重之壓抑,而終受有廣土眾民以備此八九年獨立抗戰之潛能,則其穩也。緩近於絀而穩毗於優,久介其間而斡其運,微久無以補緩之缺,微穩亦無以奠久之基。然微緩,則其於政也,多強迫急制之音,少優柔饜飫之趣,故亦終難收可大可久之效。則緩與穩雖似優絀相反,而實系一事的兩方,去此一則彼一亦失。斯義對庶政或非顯著,而惟異族相遇,俗遺化殊,急若束濕,雖亦偶獲近效,而欲其雍容涵育,久且熔為一體,絕不可得。一旦束斷,凌亂潰散,或返其故,或且有甚於故者。我國數千年來,與四周淺化人民之相處,毫無奇策,亦惟是「修其教,不易其俗。齊其政,不易其宜。」「用夷禮則夷之,進於中國則中國之。」漸漬之以文化而不束縛之以政刑,只注意於風俗習慣之漸由異而之同,絕不設法加強各民族間之此疆與彼界,無迫促同化之意。而潛移默化,皆可抱孕熔合於不自覺,以視十九世紀東西列強所用之禁用語言,迫抑習俗之政策大異其趣。不急同化者終得同化,急於同化者卒難同化,自然演進之遲速與人意中之遲速常多睽違,天下事大抵然哉。    
    台灣與我閩疆一葦可通,其通中國也自隋,至今日千餘年,即至明季鄭氏之逐荷蘭人亦已千有餘年也。此千餘年間我閩、廣人民與斯地土著逐漸融合之陳跡,雖史缺有間,而用近一二百年間我僑民在南洋諸島與土民融合之經歷相比較,固不難想像以得。大陸移民在台灣者經歷久遠,至鄭氏時與土人蓋已融為一體。雖高山深谷之中,因地勢之限隔,小有流遺,未盡同化,而全局固無大殊異。明季之爭,非鄭氏與荷蘭人之爭,乃吾中華民族與少數侵入之西洋人相爭,故其勝敗之數不待蓍蔡。此後斯土雖隨全國之後由清廷征服,而我民族同化之偉業固仍繼續進行。    
    清末,日本人竊據,以數十年之力即欲攫為己有。其施政也又徒暴力以壓,迫切以求,四五十年中未嘗念及土著之應有選舉權與否。及迫於喪失,始思開放一小部分不平等之應得以為鉤餌,所施極狹,所願奇奢,多見其不知量也。    
    今日故土恢復在即,吾國人對於斯土千餘年之經歷,亟宜有所研討以備來日之鑒戒,而有關之典籍文獻殊未豐富,識者憾之。雅堂先生為吾國老民黨,邃於史學,積數十年之力,成《台灣通史》巨著。余嘗讀其書,吾先民千餘年艱辛締造之遺跡罔弗■陳。且斯時正值日本人壓迫唆削之際,故先生對於民族之痛,懷之至深,於割地後諸英傑毫無希望,而猶艱貞力爭自由之逸事,再三致意。且搜羅弘富,於島中動植礦物之蘊藏,亦皆據耳目之所睹聞,據實列述,不作浮光掠影之談。乃歎邦人君子,如尚不願將祖先之所慘淡經營者完全置諸腦後,則對此書允宜人手一編。惟前僅印行於日本,國人得之非易,今幸商務印書館不顧抗戰八年後印刷之困難,勉力排印,已可與邦人君子相見。又喜勝利在望,父老兄弟歸祖國之懷抱有日,斯書印成正值其時,故不辭愚陋,略書數語以志欣感。又希望國人鑒於我民族及荷蘭人、日本人在斯土盛衰遞嬗之往事,葆吾所長,勉吾所短,以綿續吾先民之豐功偉烈於無窮也。    
    一九四五年六月十五日徐炳昶敬敘        
    於雲南昌谷縣絡索坡之適然居寓齋    


第一部分章太炎先生序

        
    偉哉!鄭延平之啟台灣也。以不毛之地、新造之國,而抗強胡百萬之眾,至於今遂為海中奧區焉。余昔者聞其風烈,以為必有遺民舊德在也。直富有票舉兵,余與其人多往復,為有司所牽,逐而至台灣。台灣隸日本已七年矣,猶以鄭氏舊事,不敢外視之。逾十年,漢土光復。又十四年,遺民連雅堂以所作《台灣通史》見示。    
    台灣故國也。其於中國,視朝鮮、安南為親。志其事者,不視以郡縣,而視以封建之國,故署曰通史,蓋《華陽國志》之例也。鄭氏多武功,政治潤略,清人得之,從事亦尚簡,故所言不能如《華陽國志》詳備。若其山川、邑落、物產、謠俗之變,則往往具矣,然非作者之志也。作者之志,蓋以為道土訓者必求其地建置之原。台灣在明時,無過海中一浮島,日本、荷蘭更相奪攘,亦但羈縻不絕而已,未足雲建置也。自鄭氏受封,開府其地,孑遺士女,輻湊於赤嵌,銳師精甲環列而守,為恢復中原根本,然後屹然成巨鎮焉。鄭氏繫於明,明繫於中國,則台灣者實中國所建置。其後屬清、屬日本,視之若等夷。台灣無德於清,而漢族不可忘也。余始至台灣,求所謂遺民舊德者,千萬不可得一二。今觀雅堂之有作也,庶幾其人歟?    
    豪傑之士無文王而興者,鄭氏也。後之豪傑,今不可知。雖然披荊棘、立城邑於三百年之上,使後世猶能興起而誦說之者,其烈蓋可忽乎哉?雅堂之書,亦於是為台灣重也!    
    一九二七年一月章太炎  


第一部分徐仲可先生序

    左丘明作《春秋傳》,以三十卷括二百四十年之事,於會升賢之。司馬遷作《史記》,敘三千年事,僅五十萬言。班固作《漢書》,敘二百四十年事,至八十萬言,其煩省之異若是。張世偉乃謂班不如馬,劉知幾則言古今不同,勢使之然,不得斥近史為蕪累。然哉,然哉。今珂讀連君雅堂《台灣通史》,見其煩省適中而三復歎美之者以此。通史者,通貫古今之史,與斷代史異,則尤易煩不易省者。雅堂為是,凡一千二百九十年之事,悉具於八十八篇,而乃鉅細畢舉,無漏無蔓。蓋為紀四,為志二十四,為傳六十。踵龍門之例而變通之,附表於志中,取便觀覽,為今之學者計也。其所紀載,始隋大業元年,終清光緒二十一年,台灣文獻,於是不墜。    
    抑珂嘗聞之,知幾謂作史須兼才學識三長。雅堂才學偉矣,其識乃尤偉。知民為邦本,非民則國易以立,故於民生之豐嗇,民德之隆污,詳言之。視昔之修史徒重兵、刑、禮、樂者,何如耶?珂不敏,比亦粗有撰述,於民事輒致詳,猶雅堂之志也。既卒讀,爰書此以歸之。    
    一九四五年仲夏杭縣徐珂謹書於上海        
    


第一部分林南強先生序

    台灣背歸墟而面齊州,豈即列子之所謂岱輿、員嶠耶?志言台灣之名不一,或曰大宛,或曰台員,審其音蓋合岱輿、員嶠二者之名而一之爾。其地自鄭氏建國以前,實為太古民族所踞,不耕而飽,不織而溫,以花開草長驗歲時,以日入月出辨晝夜。巖居谷飲,禽視獸息,無人事之煩,而有生理之樂,斯非古之所謂仙者歟!抑亦因生齒未繁,乃得以坐享天地自然之利爾。聞之故老言,吾族適此之先,嘗傭耕於諸番,為之誅荊榛,立阡陌,終歲勤動,不遑寧處,所贏者即節衣縮食之餘也。彼坐收十五之稅,而常苦不足,終且貨其產於我,則我勞而彼逸,我儉而彼奢也。故觀夫草衣木食之時,天之福諸番,不可謂不厚矣。使其閉關自守,無競於人,雖至今嘯傲滄洲可也。一旦他人入室,乘瑕蹈隙,月進而歲不同,乃彼昏不知,猶懵焉無改。夫因陋就簡之習,則其得於天而失於人也固宜。抑又聞之吾先民之墾草此土也,其葬於蛇豕之腹,埋於榛莽之墟者,不知凡幾,故又呼之曰埋冤。然卒底於成者,則前仆後繼慘淡經營之力也。訖於今休養生息數百年,取益多而用益宏,食者眾而生者寡。雖然微大力者負之而走,吾知喬木先疇猶將易主,而況巧拙相懸,強弱異勢乎?彼深山窮谷中雕題鑿齒之遺,固已竊笑於旁而議其後矣。世之讀此書者,其亦念篳路藍縷之勤,而憮然於城郭人民之變也哉。    
    丙辰夏五東寧林資修序於雪峰之麓        
    


第一部分連橫先生自序

    台灣固無史也,荷人啟之,鄭氏作之,清代營之,開物成務,以立我丕基,至於今三百有餘年矣。而舊志誤謬,文采不彰,其所記載,僅隸有清一朝,荷人鄭氏之事,闕而弗錄,竟以島夷海寇視之。嗚呼,此非舊史氏之罪歟!且府志重修於乾隆二十九年,台、鳳、彰、淡諸志雖有續修,侷促一隅,無關全局。而書又已舊,苟欲以二三陳編,而知台灣大勢,是猶以管窺天,以蠡測海,其被囿也亦巨矣。    
    夫台灣固海上之荒島爾,篳路藍縷,以啟山林,至於今是賴。顧自海通以來,西力東漸,運會之趨,莫可阻遏。於是而有英人之役,有美船之役,有法軍之役,外交兵禍,相逼而來,而舊志不及載也。草澤群雄,後先崛起,朱、林以下,輒啟兵戎,喋血山河,藉言恢復,而舊志亦不備載也。續以建省之議,開山撫番,析疆增吏,正經界,籌軍防,興土宜,勵教育,綱舉目張,百事俱作,而台灣氣像一新矣。夫史者民族之精神,而人群之龜鑒也。代之盛衰,俗之文野,政之得失,物之盈虛,均於是乎在。故凡文化之國,未有不重其史者也。古人有言:「國可滅,而史不可滅。」是以郢書燕說猶存其名,晉乘楚杌語多可采。然則台灣無史,豈非台人之痛歟!    
    顧修史固難,修台之史更難,以今日而修之尤難。何也?斷簡殘編,搜羅匪易,郭公夏五,疑信相參,則徵文難。老成凋謝,莫可諮詢,巷議街譚,事多不實,則考獻難。重以改隸之際,兵馬倥傯,檔案俱失,私家收拾,半付祝融。則欲取金匱石室之書,以成風雨名山之業,而有所不可。然及今為之,尚非甚難,若再經十年二十年而後修之,則真有難為者。是台灣三百年來之史,將無以昭示後人,又豈非今日我輩之罪乎?    
    橫不敏,昭告神明,發誓述作,兢兢業業,莫敢自遑。遂以十稔之間,撰成《台灣通史》。為紀四,志二十四,傳六十,凡八十有八篇,表圖附焉。起自隋代,終於割讓,縱橫上下,鉅細靡遺,而台灣文獻於是乎在。    
    洪維我祖宗,渡大海,入荒陬,以拓殖斯土,為子孫萬年之業者,其功偉矣。追懷先德,眷顧前途,若涉深淵,彌自儆惕,嗚呼念哉!凡我多士,及我友朋,惟仁惟孝,義勇奉公,以發揚種性,此則不佞之幟也。婆娑之洋,美麗之島,我先王先民之景命,實式憑之。     
    一九一八年秋八月朔日台南連橫雅堂自序於劍花室    


第一部分凡例

    一、此書始於隋大業元年,終於清光緒二十一年,凡千二百九十年之事。網羅舊籍,博采遺聞,旁及西書,參以檔案,而追溯於秦、漢之際,故曰通史。    
    一、此書略仿龍門之法,曰紀、曰志、曰傳,而表則入於諸志之中。    
    一、前人作史多詳禮、樂、兵、刑,而於民生之豐嗇,民德之隆污,每置缺如。夫國以民為本,無民何以立國,故此書各志,自鄉治以下尤多民事。    
    一、輿地一志,或曰地理,或曰疆域。夫地理屬於自然山嶽河川是也,疆域由於人為府縣坊裡是也,故此書僅志疆域,而地理別為撰述。    
    一、台灣地名多譯番語,如宜蘭未入版圖之時,曰蛤仔難,或作甲子蘭;設廳之際,稱噶瑪蘭;改縣之後,又稱宜蘭。故必照其時之名以記,庶免誤會。    
    一、台灣虞衡之物多屬土名,著者特為考證,釋以漢名,疑者則缺。    
    一、宦游士夫僅傳在台施設之事,若台灣人物則載其一生。    
    一、作史須有三長,棄取詳略,尤貴得宜。顧台灣前既無史,後之作者又未可知,故此書寧詳毋略,寧取毋棄。    
    


第二部分開闢紀(1)

    台灣固東番之地,越在南紀,中倚層巒,四面環海。荒古以來,不通人世,土番魋結,千百成群,裸體束腰,射飛逐走,猶是遊牧之代。以今石器考之,遠在五千年前,高山之番,實為原始。而文獻無征,搢紳之士固難言者。按史秦始皇命徐福求海上三神山,去而不返。又曰:「自齊威宣、燕昭使人入海,求蓬萊、方丈、瀛洲。此三神山者,其傳在渤海中,去人不遠,患且至,則船風引而去。蓋嘗有至者,諸仙人及不死之藥皆在焉。其物禽獸盡白,而黃金銀為宮闕。未至,望之如雲,及到,三神山反居水下。臨之,風輒引去,終莫能至雲,世主莫能甘心焉。及至秦始皇並天下,至海上,則方士言之,不可勝數。始皇自以為至海上而恐不及矣,乃使人齊童男女,入海求之。船交海中,皆以風為解,曰未能至,望見之焉。」或曰,蓬萊、方丈為日本、琉球,而台灣則瀛洲也。語雖鑿空,言頗近理。蓋以是時航術未精,又少探險海外,飄渺虛無,疑為仙境,陋矣。台灣與日本、琉球鼎立東海,地理氣候大略相同,山川美秀,長春之花,不黃之草,非方士所謂仙境也歟?徐福有來台灣,今雖無可確證,而五百男女之散處日本、琉球者,後嗣不絕。然則秦時男女或有往來台灣者,未可知也。或曰,澎湖則古之方壺,而台灣為岱員,於音實似。《列子·湯問》:「夏革曰:渤海之東,不知幾億萬里,有大壑焉,實維無底之谷,其下無底,名曰歸虛。……其中有五山焉:一曰岱輿,二曰員嶠,三曰方壺,四曰瀛洲,五曰蓬萊。其山高下周旋三萬里,其頂平處九千里。山之中間相去七萬里……而五山之根無所連著,常隨潮波上下往還,不得暫峙焉。仙聖毒之,訴之於帝。帝怒,流於西極,失群聖之所居,乃命禺疆使巨鰲十五,舉首而戴之,迭為三番,六萬歲一交焉,五山始峙而不動。」夫澎湖與台灣密邇,巨浸隔之,黑流所經,風濤噴薄,瞬息萬狀,實維無底之谷,故名落漈。又有萬水朝東之險,而言「風輒引去」也。台灣之山有高至海拔一萬三千六百餘尺,為東洋群山之特出者,長年積雪,其狀如玉,故曰「望之如雲」也。或曰,台灣為古之東鯷,《後漢書·東夷傳》曰:「會稽海外有東鯷人,分為二十餘國。又有夷洲、澶洲。傳言秦始皇遣方士徐福將童男女數千人入海求蓬萊神仙,不得,徐福畏誅,不敢還,遂止此洲。……會稽東冶縣人有入海行,遭風流移至澶洲者,所在絕遠,不可往來。」然則台灣之為瀛洲,為東鯷,澎湖之為方壺,其說固有可信,而澎湖之有居人,尤遠在秦、漢之際。或曰,楚滅越,越之子孫遷於閩,流落海上,或居於澎湖。是澎湖之與中國通也已久,而其見於載籍者,則始於隋代爾。    
    《海防考》曰:「隋開皇中,嘗遣虎賁陳稜略澎湖地。其嶼屹立巨浸中,環島三十有六,如排衙。居民以苫茅為廬舍,推年大者為長,畋漁為業。地宜牧牛羊,散食山谷間,各犛耳為記。稜至撫之,未久而去。」是為中國經略澎湖之始,而亦東入台灣之機也。當是時,宇內既平,南北混一,聲靈所布,訖於南蠻。而澎湖地近福建,海道所經,朝發夕至,漳、泉沿海之黎民早已來往,耕漁並耦,不侵不釁,幾為熙皞之世。唯是書所言,頗有錯謬。陳稜之拜虎賁,事在大業三年,而此為開皇中,相去幾十餘載,豈為追述之辭?若其經略台灣,則詳於《隋書》之《琉求傳》也。其傳曰:「流求國在海中,當建安郡東,水行五日而至。土多山洞。其王姓歡斯氏,名渴刺兜,不知其由來,有國世數也。彼土人呼之為『可老羊』,妻曰『多拔荼』。所居曰波羅檀洞,塹柵三重,環以流水,樹棘為藩。王所居捨,其大一十六間,雕刻禽獸。多斗鏤樹,似橘而葉密,條纖如發之下垂。國有四五帥,統諸洞,洞有小王。往往有村,村有鳥丫帥,並以善戰者為之,自相樹立,主一村之事。男女皆以白紵繩纏發,從項後盤繞至額。其男子用鳥羽為冠,裝以珠貝,飾以赤毛,型制不同。婦人以羅紋白布為帽,其形方正。織斗鏤皮並雜毛以為衣,制裁不一。綴毛垂螺為飾,雜色相間,下垂小貝,其聲如珮。綴璫施釧,懸珠於頸。織籐為笠,飾以毛羽。有刀弰、弓箭、劍鈹之屬。其處少鐵,刃皆薄小,多以骨角輔助之。編紵為甲,或用熊豹皮。王乘木獸,令左右輿之,而導從不過數十人。小王乘機,鏤為獸形。國人好相攻擊,人皆驍健善走,難死而耐創。諸洞各自為部隊,不相救助。兩陣相當,勇者三五人出前跳躁,交言相罵,因相擊射。如其不勝,一軍皆走,遣人致謝,即共和解。收取斗死者聚食之,仍以髑髏將向王所。王即賜以冠,使為隊帥。無賦斂,有事均稅。用刑無常准,皆臨事科決。犯罪皆斷於鳥丫帥,不服,則上請於王,王令臣下共議定之。獄無枷鎖,唯用繩縛。決死刑以鐵錐,大如箸,長尺餘,鑽項殺之。輕罪用杖。俗無文字,望月盈虧以紀時節,候草本榮枯以為年歲。其人深目長鼻,頗類於胡,亦有小慧。無君臣上下之節,拜伏之禮。父子同床而寢。男子拔去髭鬚,身上有毛皆除去。婦人以墨黥手,為蟲蛇之文。嫁娶以酒餚珠貝為聘,或男女相悅,便相匹耦。婦人產子,必食子衣。產後以火自炙,令汗出,五日便平服。以木槽中暴海水為鹽,木汁為酢,釀米曲為酒,其味甚薄。食皆用手。偶得異味,先進尊者。凡有宴會,執酒者必待呼名而後飲。上王酒者,亦呼王名。銜杯共飲頗同突厥,歌呼蹋蹴,一人唱,眾皆和,音頗哀怨。扶女子上膊,搖手而舞。死者氣將絕,輿至庭前,親朋哭泣相吊。浴其屍,以布帛纏之,裹以葦草,襯土而殯,上不起墳。子為父者,數月不食肉。其南境風俗少異,人有死者,邑里共食之。有熊羆豺狼,尤多豬雞,無牛羊驢馬。厥田良沃,先以火燒,而引水灌。持一插,以石為刃,長尺餘,闊數寸,而墾之。土宜稻、粱、禾、黍、麻、赤豆、胡黑豆等,木有楓、栝、樟、松、梗、楠、枌、梓、竹、籐,果、藥同於江表,風土氣候與嶺南相類。俗祀山海之神,祭以酒餚。戰鬥殺人,便將所殺之人祭其神。或倚茂樹起小屋;或懸髑髏於樹上,以箭射之;或累石系幡以為神主。王之所居,壁下多聚髑髏以為佳。人間門戶上必安獸類骨角。


第二部分開闢紀(2)

    大業元年,海師何蠻等言:「每春秋二時,天清風靜,東望依稀,似有煙霧之氣,亦不知幾千里。」三年,煬帝令羽騎尉朱寬入海訪異俗,何蠻言之,遂與蠻俱往。因到流求,言不相通,掠一人而返。明年,帝復令寬慰撫之,不從,寬取其布甲而還。時倭國使來朝,見之曰:「此夷邪久國人所用也。」帝遣虎賁陳稜、朝請大夫張鎮州率兵,自義安浮海至高華嶼。又東行二日至嶼,又一日便至流求。初,稜將南方諸國人從軍,有崑崙人頗解其語,遣人慰諭之,流求不從,拒逆官軍。梭擊走之,進至其都,焚其宮室,載軍實而還。自爾遂絕。」其《陳稜傳》曰:「大業三年拜虎賁中郎將,後三歲,與朝請大夫張鎮州發東陽兵萬餘人,自義安泛海擊流求國,月餘而至。流求人初見船艦,以為商旅,往往詣軍中貿易。稜率眾登岸,遣鎮州為先鋒。其主歡斯渴剌兜遣兵拒戰,鎮州頻擊破之。稜進至低沒檀洞,小王歡斯老模率兵拒戰,稜擊破之,斬老模。其日霧雨晦冥,將士皆懼。稜刑白馬祭海神,既而開霽。分為五軍,趨其都邑。渴剌兜率眾數千逆拒,稜又遣鎮州為先鋒,擊走之。乘勝逐北,至其柵,渴剌兜背柵而陣。稜盡銳擊之,從辰至未,苦鬥不息。渴剌兜自以軍疲,引入柵。稜遂填塹,攻破之,斬渴剌兜,獲其子島槌,虜男女數千而歸。」《閩書》亦曰:「福州之福盧山,當隋之時,曾掠琉球五千戶置此,尚有其裔。」是琉球者,台灣之古名,今之琉球,古曰沖繩。《蓉洲文稿》曰:「台灣海中番島,考其源,則琉球之餘種,自哈喇分支。近通日本,遠接呂宋,控南澳,阻銅山,以澎湖為外援。」哈喇之音似為渴剌,而波羅檀之地今在何處,或以為葫蘆墩,於音相近,或以為琅之部落。當隋之時,大安、大甲兩溪匯合一流,濁水以北,猶巨海也。波羅檀為海濱高原,王都於是,以固險也。故自《隋書》以至宋、元所言之琉球,多屬台灣。    
    仁壽三年八月,商人欽良暉歸自日本,與倭僧圓珍同船,為北風漂至琉球,見岸上數十人各執刀戈,良暉大驚,圓珍力祈不動尊,既而風回,乃至福建。    
    唐貞觀間,馬來群島洪水,不獲安處,各駕竹筏避難,漂泊而至台灣。當是時,歡斯氏遭隋軍之後,國破民殘,勢窮蹙。馬人乃居於海澨,以殖其種,是為外族侵入台灣之始。故《台灣小志》曰:「生番之語言,出自馬來者六之一,出自呂宋者十之一,迤北十七村多似斐利賓語。說者謂自南洋某島遷來。」其言近似。而統一之者為卑南王,王死之後,各社分立,以至今日。及唐中葉,施肩吾始率其族遷居澎湖。肩吾汾水人,元和中舉進士,隱居不仕,有詩行世。其《題澎湖》一詩,鬼市鹽水,足寫當時之景象。而終唐之世,竟無與台灣交涉也。歷更五代,終及兩宋,中原板蕩,戰爭未息,漳、泉邊民漸來台灣,而以北港為互市之口,故台灣舊志有「台灣一名北港」之語。北港在雲林縣西,亦謂之「魍港」。當是時,馬人之在台灣者,族強勢大,遂攘土番而分據南北焉。淳熙之間,琉球酋長率數百輩猝至泉之水澳、圍頭等村,肆行殺掠。喜鐵器及匙筋,人閉戶則免,但刓其門鐶而去。擲以匙筋,則拾之。見鐵騎,爭刓其甲,駢首就戮而不知悔。臨敵用鏢槍,繫繩十餘丈為操縱,蓋惜其鐵而不忍棄也。不駕舟楫,縛竹為筏,急則群舁之,泅水而遁。與那國者,沖繩之一島也,昔有長耳國人渡來,掠人為害,與那國人謀防禦,造巨屨,投之海,長耳國人見而驚去。是為台灣番族侵掠外洋之始,而此為馬人也。其黠者且乘艋舺,渡大海,至呂宋,以物交物,轉貿於高山之番,至今猶有存者。故《宋史》曰:「流求國在泉州之東,有海島曰澎湖,煙火相望。……旁有毗捨耶國,語言不通,袒裸盱睢,殆非人類。」蒙古崛起,侵滅女真,金人泛海避亂,漂入台灣。宋末零丁洋之敗,殘兵義士亦有至者。故各為部落,自耕自贍,同族相扶,以資捍衛。    
    元世祖既宅區夏,餘威震於殊俗,南洋諸島悉入帡幪。至元十八年,元師伐日本,至九州海上,遇颶熸焉。諸將各擇堅艦遁,至澎湖及台灣西岸,再遇風,乃歸福建。二十三年,整兵造艦,謀再舉,未發而止。二十八年秋九月,命海船副萬戶楊祥、合迷、張文虎並為都元帥,將兵征琉求,置左右兩萬戶府,官屬皆從祥選辟。既又用福建吳志斗言祥不可信,宜先招諭之,乃以祥為宣撫使,佩虎符,阮鑒兵部員外郎,志斗禮部員外郎,並銀符,繼詔往琉求。明年,不得達琉求而還。夫元之謀伐琉球,蓋欲以扼日本也。故《元史》曰:「琉求在南海之東,漳、泉、興、福四州界內,澎湖諸島與琉求相對,亦素不通。天氣清明時,望之隱約,若煙若霧,其遠不知幾千里也。西、南、北岸皆水,至澎湖漸低,近琉求則謂之落漈,漈者水趨下而不回也。凡西岸漁舟至澎湖已下,遇颶風發作,漂流落漈,回者百一。琉求,在外夷最小而險者也,漢唐以來,史所不載,近代諸番市舶不聞至其國者。世祖至元二十八年九月,海船副萬戶楊祥請以六千軍往降之,不聽命,則遂伐之,朝廷從其請。繼有書生吳志斗者,上言生長福建,熟知海道利病,以為若欲收附,且就澎湖發船往諭,相水勢地利,然後興兵未晚也。冬十月,乃命楊祥充宣撫使,給金符,吳志斗禮部員外郎,阮鑒兵部員外郎,並給銀符,使往琉求。詔曰:『收撫江南已十七年,海外諸番,罔不臣屬。唯琉求邇在閩境,未曾歸附,議者請即加兵。朕維祖宗立法,凡不庭之國,先遣使招諭,來則安堵如故,否則必致征討。今止其兵,命楊祥、阮鑒往諭汝國,果能慕義來朝,存爾國祀,保爾黎庶;若不效順,自恃險阻,舟師奄及,恐貽後悔,爾其慎擇之。』二十九年三月二十九日,自汀路尾澳舟行,至是日巳時,海洋中正東望見有山長而低者,約去五十里。祥稱是琉求國,鑒謂不知的否。祥乘小舟至低山下,以其人眾,不親上,命軍官劉閏等二百餘人,以小舟十一艘,載軍器,領三嶼人陳輝者登岸。岸上人眾不諳三嶼人語,為其殺死者三人,遂還。四月二日,至澎湖。祥責鑒、志斗已到琉求文字,二人不從。明日,不見志斗蹤跡,覓之無有也。先是,志斗嘗斥言祥生事要功,欲取富貴,其言誕妄難信,至是疑祥害之。祥顧稱志斗初言琉求不可往,今祥已至琉求而還,志斗懼罪逃去。志斗妻子訴於官,有旨,發祥、鑒還福州置對。後遇赦,不竟其事。成宗大德元年,福建省平章政事高興言,今立省泉州,距琉求為近,可伺其消息,或宜招宜伐,不必它調兵力,興請就近試之。九月,高興遣省都鎮撫張浩、福州新軍萬戶張進赴琉求國,擒生口一百三十餘人而還。」是為中國再略台灣之事。當是時,澎湖居民日多,已有一千六百餘人,貿易至者歲常數十艘,為泉外府。至元中,乃設巡檢司,隸同安。澎湖之置吏行政自茲始。


第二部分開闢紀(3)

    明初宇內未平,桀驁之徒聚為海寇,出入澎湖,以掠沿海。洪武五年,信國公湯和經略海上,議徙澎民於近郭,以絕邊患,廷議可之。二十年,遂廢巡檢,盡徙其人於漳、泉,而墟其地。自是,澎湖遂為海寇巢窟。永樂中,太監鄭和舟下西洋,諸夷靡不貢獻,獨東番遠避不至。東番者,台灣之番也。和惡之,率師入台,東番降服。家貽一銅鈴,俾掛項間,其後人反寶之,富者至掇數枚,是初,和入台,舟泊赤嵌,取水大井。赤嵌,番社名,為今台南府治,其井尚存。而鳳山有三寶姜,居民食之疾瘳,雲為鄭和所遺。則和入台且至內地,或謂在大岡山也。嘉靖四十二年,海寇林道乾亂,遁入台灣。都督俞大猷追之至海上,知水道紆曲,時哨鹿耳門以歸,乃留偏師駐澎湖,尋罷之。居民又至,復設巡檢,已亦廢之。道乾既居台灣,從者數百人,以兵劫土番,役之若奴。土番憤,議殺之。道乾知其謀,乃夜襲殺番,以血釁舟,埋巨金於打鼓山,逸之大年。    
    萬曆二十年,日本伐朝鮮,沿海戒嚴,哨者謂有將侵淡水、雞籠之議。明廷以澎湖密邇,議設兵戍險。二十五年,始設遊兵,春冬汛守,於是澎湖復為中國版土。四十五年,日人入龍門港,遂有長戍之令。初,日本足利氏之末葉,政亂民窮,薩摩、肥前諸國之氓相聚為盜,駕八幡船侵掠中國沿海,深入閩、浙,而以台灣為往來之地,居於打鼓山麓,名曰高砂,或曰高山國。高砂為日本播州海濱之地,白沙青松,其境相似,故名。或曰是番社之名也。當是時,日本征夷大將軍豐臣秀吉既伐朝鮮,謀並台灣。二十一年十一月,命使者原田孫七郎至呂宋,途次賜書高山國,勸其入貢。書曰:「夫日輪所照臨,雖至海岳、山川、草木、禽蟲,莫不受他恩光也。予際欲處慈母胞胎之時,有瑞夢,其夜日光滿室,室中如晝,諸人不勝驚愕。相士相聚占卜之,曰:『壯年輝德色於四海,發威光於萬方之奇異也。』故不出十年之中,而誅不義,立有功,平定海內。異邦遐陬向風者,忽出鄉國,遠泛滄海,冠蓋相望,結轍於道,爭先而服從矣。朝鮮國者,自往代於本朝,有牛耳盟,久背其約。況又予欲征大明之日,有反謀,此故命諸將伐之。國王出奔,國城付一炬也。聞信已急,大明出數十萬援兵,雖及戰鬥,終依不得其利,來敕使於本邦肥之前州而乞降。繇之築十個城營,收兵於朝鮮域中慶尚道,而履決真偽也。如南蠻琉球者,年年獻土宜,海陸通舟車,而仰予德光。其國未入幕中,不進庭,罪彌天。雖然不知四方來享,分為其地疏志,故原田氏奉使命而發船。若是不來朝,可令諸將攻伐之。生長萬物者日也,枯渴萬物者亦日也,思之不具。」是為日本經略台灣之始。三十二年,山田長政赴暹羅,途次台灣。於時日本人在台日多,或采金於哆囉滿,或寄居小琉球,既復攻雞籠番,脅取其地。明朝憂之,乃增澎湖遊兵。秀吉死,德川家康嗣大將軍,戡平內亂,圖遠略,獎勵海外貿易,其船之出洋者,給朱印狀以保護之。四十三年,村山等安受高砂渡航朱印狀。等安,肥前人,奉景教。家康委以經略台灣之事,欲利用其教以收服土番,乃率其子來。家康以兵三千與之,欲取為附庸,然以無援,故不成。先是中山遣使於明曰,日本有取台灣之議,明廷命警備沿海,及是而罷。    
    天啟元年,海澄人顏思齊率其黨入居台灣,鄭芝龍附之,事在其傳。於是漳、泉人至者日多,闢土田,建部落,以鎮撫土番,而番亦無猜焉。居無何,思齊死,眾無所立,乃奉芝龍為首。芝龍最少,才冠其群,陸梁海上,官軍莫能抗。朝議招撫,以葉善繼習芝龍,為書招之,芝龍感激歸命。及降,善繼坐戟門,令芝龍兄弟泥首。芝龍屈意下之,而一軍皆嘩,竟叛去。復居台灣,劫截商民,往來閩、粵之間。六年,泊於漳浦之白鎮,與官軍戰勝,遂趨中左所。中左所者,廈門也。督師俞咨皋與戰敗,又佚之,中左人開門納之。崇禎元年九月,率所部降於督師熊文燦,而其黨有留台灣者。當是時,海寇曾一本、李魁奇先後據澎湖,以侵掠福建,嗣為官軍所滅。    
    先是,萬曆初,有葡萄牙船航東海,途過台灣之北。自外望之,山嶽如畫,樹木青蔥,名曰科摩沙,譯言美麗。是為歐人發見台灣之始。越三十餘年,而荷人乃至矣。荷蘭為歐洲強國,當明中葉,侵奪爪哇,殖民略地,以開東洋貿易之利。萬曆二十九年,荷人駕夾板,攜巨炮,薄粵東之香山澳,乞互市。粵吏難之,不敢聞於朝。當是時,中國閉關自守,不知海外大勢,而華人之移殖南洋者已數百萬,政府且欲禁之。海澄人李錦久居大年,習荷語,其友潘秀、郭震亦賈於南洋者。錦見荷酋麻韋郎曰:「若欲通商,無如漳州,漳州之南有澎湖,南北交通之要地也,誠能踞而守之,則互市不難。」麻韋郎曰:「守土官不許,奈何?」曰:「稅使高寀嗜金錢,無遠慮,若厚賄之,必奏聞。得天子一報可,而守土官誰敢抗哉?」錦乃為作書,一移寀及兵備守將,令秀、震繼往。守將陶拱聖大駭,亟白當事,系秀於獄,震懼不敢入。而荷人俟之久,三十七年秋七月,駕二巨艦抵澎湖。時明兵已撤,遂登陸,伐木築屋,為久居計。錦潛入漳州,詭言被獲逃歸。守吏知其事,並下獄。遣使說荷人去澎,不諧。高寀亦令密使周之范往見荷人,說以三萬金饋寀,即許互市。荷人喜,與約。事垂成矣,總兵施德政偵其事,檄都司沈有容將兵往諭。有容負膽智,大聲論辯,荷人心折,曰:「我從未聞此言。」索還所饋金,以貨物贈寀。寀不答。福建巡撫徐學聚亦嚴禁國人下海,犯者誅。錦等旋論死,而荷人亦去澎湖。


第二部分開闢紀(4)

    天啟二年,荷人再乞互市,不許,遂侵掠沿海。冬十月,荷將以船艦十七艘再至澎湖,據之。澎民數千謀拒守,荷人劫以兵,奪漁舟六百餘,築城媽宮,役死者千三百人。復於風櫃尾、金龜頭、□裡、白沙、漁翁諸島,各造炮台,以防守海道。初,荷人撤退澎湖之時,巡撫南居益上疏請修防備,未舉而荷人再至,復上疏請逐。天啟三年夏六月,以兵二千入鎮海港,破炮台,進攻媽宮城。荷人恐,潛結海寇,以八船窺福建,出沒金、廈間。四年春正月,居益復遣總兵俞咨皋伐之。荷人大敗,擒其將高文律,斬之。八月,荷人請和,許之,與互市,乃退澎湖,而東入台灣。先是,海澄人顏思齊居台灣,鄭芝龍附之。既去,而荷人來,借地於土番,不可,紿之曰:「願得地如牛皮,多金不惜。」許之,乃剪皮為縷,周圍里許,築熱蘭遮城以居,駐兵二千八百人,附近土番多服焉。    
    六年夏五月,西班牙政府自呂宋派遠征軍,以朗將之,率戰艦入據雞籠,築山嘉魯城,駐兵防守,而台之南北遂為荷、西二國所割據。當荷人入台之前,日本人已先在此,以台灣為南洋所經之地,往來頻繁。及荷人至,課丁稅,日人以先來之故,不從,法令亦不能強其奉行,於是始與台灣領事有隙。爪哇總督嘉爾匾芝如欲挫日本貿易,擢其子俾敕爾盧為台灣領事,且命至長崎理交涉之案。俾敕爾盧蒞任未久,而濱田彌兵衛之事起。初,長崎代官末次平藏受幕府命,航海往福州,途次澎湖,為荷人所苦。歸大憤,欲雪恥,謀諸長崎市人濱田彌兵衛。彌兵衛素負勇俠,慨然許之,與其弟小左工明、子新藏率市中壯士十二人,以崇禎八年春三月二十日至台。同船華人某告荷人,荷人驗其船,搜奪兵器及楫,留之,牒報爪哇總督,請處分。彌兵衛淹留四月,不得歸,罄售貨物,久之無所得食,憤甚。六月二十九日,率眾三人至領事廳,預伏援兵,面求解纜。不聽。彌兵衛大怒,直前劫之,左右愕眙,伏兵盡起。有執兵入衛者,新藏揮刀斬之,諸皆畏懼莫敢動,乃拉領事歸旅館。領事告其屬,示媾意,若日人果有復仇之心,則以兵拒之。彌兵衛亦慮有變,乃與立約。曰:以領事之子及官一、荷人三為質,而日本亦以末次平藏之侄及五人交質。曰:荷蘭領事須放前捕土番十一人及華人通譯,並歸其財產。曰:應以相抵之物贈彌兵衛,以洗前恥。曰:日本人所失華絲二萬斤,須以八萬六千盾賠償之。凡約五日而成,七月初四日交質。明日,囚荷人於長崎,既而領事之子瘐死獄中。其後七年,始放荷人歸國。自是日人之勢力始震於台灣,及鎖港之令行而後絕跡。    
    二年,西人復入淡水,築羅岷古城,為犄角。駐領事,闢土田,以鎮撫土番。當是時,雞籠、淡水均為荒穢之地,華人亦少至者,草茀瘴毒,居者輒病死,故西人亦大費經營也。五年,西船遭颶至蛤仔難海岸,為土番劫殺,發兵討之。六年,西人始至大浪泵,南訖竹塹,謀殖民,而神甫輒遭番害,乃止。    
    當荷人入台之時,福建沈鈇上書巡撫南居益曰:「紅夷潛退大灣,蓄意叵測,徵兵調兵,殊費公帑。昨僭陳移檄暹羅,委官宣諭,約為共逐,未知可允行否?澎湖雖僻居海外,實泉、漳門戶也。無論紅夷灣泊,即日本、西洋、呂宋諸國亦所必經。地最險要,山尤平坦,南有港門,直通西洋,紅夷築城據之。北有港門,名鎮海港,官兵渡澎居之。中間一澳,從南港門而入,名曰暗澳,可泊舟數百隻。四圍山地,可開作園,栽種黍稷瓜果,牧養牛羊牲畜。未可遽墾為田,以山多頑土,無泉可灌也。今欲使紅夷不敢居住澎湖,諸國不得往來澎湖,其策有六:一曰專設游擊一員,鎮守湖內。二曰招募精兵二千餘名,環守湖外。三曰造大船,制火器,以備用防守。四曰招集兵民,開墾山蕩,以助糧食。五曰建設公署營房,以妥官兵。六曰開通東西洋、呂宋商船,以備緩急。此六議似當斟酌舉行者。夫澎湖險地,什倍南澳,地在海島,夙盜藪也。萬曆初年,撫台劉凝齋公祖移會廣東制台,題設副總兵坐鎮於中,抵今兵民完聚,田土開闢,屹為海邦重鎮,俾夷不敢窺伺,漳、潮賴以安枕,信明驗矣。今澎湖可仿而行之。請設游擊一員,坐鎮湖內,仍設左右翼把總哨官,為之輔佐,擇閩中慣歷風濤諳練水路者充之。無事則演藝守汛,有事則料敵出奇,俾諸夷不得復窺中土。並議久任責成,凡兵之進退,糧之出入,鹹游擊是賴。三載加銜,六載成績,特升大將。每歲或委廉干佐貳,不時查點。如兵士有虛捏,月糧有克減,參處查究,追出銀兩,以充兵餉,庶知勸懲,永奠沃壤,殆與南澳一鎮,並為閩中屏翰矣。此議設游擊之策一也。夫有官守,必有兵戍。戍守哨探之兵,非二千餘名不可。每名月糧九錢,此定例也。其糧餉或出自漳、泉二府,或支自布政司庫,原有定議。沿海捕魚之民,慎擇以充之。或撥出洋遠探若干名,遇賊則攻擊之。或撥港內守城若干名,有警則應援之。游擊標下親兵與把總哨官人役,各自另設。不許佔用水陸戍兵一人,不許虛冒戍兵月糧一分,其月糧按季開支。該道委海防館,照名數鑿鑿包封,逐名唱給,不許將官總哨代領,以防克減。尤不許防館吏書需索常例,以奪兵食。此遊兵營堡宿弊,亟宜申明禁革之。凡汛地之守探,具數總報院道,以便查考。夷情之緩急,飛報院道防館,以便調度。一或誤事,自有軍法。庶水陸並進,犬牙相制,澎島一帶,可保無虞。此議戍兵之策二也。夫各寨遊船,每板薄釘稀,委官製造,價銀十不給半,一遇海濤,便自潰裂,安可出戰?今宜令駕船者領價監造,每船歷幾汛方許修理,載幾汛方許改拆,而拆造僅給半價,則造船駕船均出一手。或不敢以敝漏之舟,自試蛟龍之窟耳。若火藥尤紅夷所懼者,中左所火攻,已破其膽。大舟四集,自爾宵遁,則火器當多備明甚。而大銃大船尤不可少者,宜造大船十餘隻,安置大銃十餘門,布列港口,俟賊至夾攻之。夷酋憚我長技,不惟不敢侵我疆土,且遠遁無敢再出。此議造船、火器之策三也。澎湖山地雖雲頑土,不堪墾田,而遍度膏瘦之區,或可播種禾谷者。即黍、稷、麻、豆、甘蔗、果木,均可充兵民口食之需。須廣招同安、海澄濱海黎庶乏田園可耕者,多四五百人,少亦二三百人,俾摯犁鋤種子以往,就居撥地,聽其墾種。每人量給二三十畝,仍帶妻子,方成家業。並畜牛羊,捕釣魚類,少資餬口。仍禁游擊總哨各官,不許索租粒食。各戍兵下班之日,有能用力種植者,亦聽之。


第二部分開闢紀(5)

    明示十年以內,決不抽稅。俟十年以後,田園果熟,酌量每畝抽銀二三分,以為犒賞官兵之費用。務使民兵相安,永遠樂業。此議招民開墾園地之策四也。夫官既守海,必有公廨居之,戍兵寓民,亦須借營房寮捨為藏身計。今議蓋游擊府公署,或在鎮海港口,或在娘媽宮前,當查舊基擴充,量撥百名。環列左右,仍設倉廒數間,為貯糧之所。擇寬廣為較場,以備操練。而暗澳口相對二銃城及東北面大中墩,各量置營舍,以為守禦,方免各兵暴露。船兵營兵輪流撥用,少均勞逸。即招募種植民居,就今自蓋房舍,或官量給房價,鹹附兵營居住,相依為命,守望相助。此議設官廨兵營之策五也。夫澎湖大灣上下,官兵船隻把港,則番船不許出入,紅夷不許互市,無待言者。然泉、漳二郡商民,販東西兩洋,以代農賈之利,比比然也。自紅夷肆掠,洋船不通,海禁日嚴,民生憔悴。一夥豪右奸民,倚借勢官,結納游總官兵,或假給東粵高州、閩省福州及蘇、杭買貨文引,載貨物,出外海,逕往交趾、日本、呂宋等國買賣覓利。中以硝磺器械違禁,接濟更多,不但米糧飲食也。禁愈急而豪右出沒愈神,法愈嚴而衙役賣放更飽。且恐此輩營生無路,東奔西竄,如李旦、黃明佐之儔仍走夷鄉,代為畫策,更可慮也。故不如俟澎湖島設兵鎮後,紅夷息肩,暫復舊例。聽洋商明給文引,往販東西二洋,經過澎湖,赴游府驗引放行,不許需索阻滯。回船之日,若有夷人在船,即拿送上司,以奸細論。庶可生意飽商民之腹,亦可以夷增中國之利。俟澎湖設官建城之後,可徐成為之。此議通商便民之策六也。以上迂議六款,似可為澎湖善後之一助。而通商一款,亦聊備後日變通之微權。伏望憲台不棄迂朽,仍會藩臬、巡海、守巡、司道洎總兵、副參等衙門,面議停委。一面題請,一面舉行。非但澎湖一島,堪與南澳並稱重鎮,而入閩士民,永有攸賴矣。」居益不從。    
    八年,給事中何楷奏陳靖海之策。其言曰:「今欲靖寇氛,非墟其窟不可。其窟維何?台灣是也。台灣在澎湖島外,距漳、泉止兩日夜程,地廣而腴。初,貧民至其地,窺漁鹽之利,後見兵威不及,往往聚而為盜。近則紅毛築城其中,與奸民互市,屹然一大部落。墟之之計,非可干戈從事,必嚴通海之禁,俾紅毛無從謀利,奸民無從得食。出兵四犯,我乘其虛而擊之,可大得志。紅毛捨此而去,然後海氛可靖也。」不聽。    
    十年,荷人犯粵東,乞互市,不許,歸而整理台灣。先是,東印度公司經營爪哇,及據台灣,更增勢力。數年之間,地利日辟,厥土黑壤,一歲三熟。而華人來者日多,凡有一萬五六千人,以與中國、日本互市。守吏俸祿薄,不足用,亦各營商業,博私利,於是荷人商務冠於東洋。然課稅繁重,制王田,募民耕之,計田以甲,每丁徵稅四盾。領台之初,歲收三千一百盾,其後增至三萬三千七百盾。蓋移殖者眾,而歲入亦巨也。    
    十二年,東印度公司派員來台,視行政。六月,荷將郎必即裡哥率夾板犯閩、浙,閩撫鄒維璉拜鄭芝龍為將,破之。自是不敢窺閩海。    
    十三年,荷人以西人之據北鄙也,上書爪哇總督,欲發兵逐之。而西人方與葡萄牙合,謀奪其海權,然荷人國力方盛。夏五月,台灣領事波宇烈士致書西人,請撤退。曰:「余不忍生民罹禍,女其速舉城降。」西領事昂薩路復曰:「城固在也,女其來取。」八月,荷人以戰艦攻雞籠,不勝。已而呂宋有事,裁戍兵,荷人乘勢攻之。翌年春三月,又以兵五百伐淡水。西人戰不利,閉城守,久而援絕。九月初四日,乃棄城走。凡西人據台十六年,而為荷人所逐。    
    弘光元年,台灣領事集歸化土番之長老,設評議會,以布自治之制。分番社為南北二路,立村長,理民政,奉領事約束。每年三月初八日開於北路,四月初四日開於南路。其時歸化番社,曰新港,曰目加溜灣,曰蕭壟,曰麻豆,曰大穆降,曰大傑顛。每年五月初二日,主計官集公所,召商□社,謂之社商。凡番耕獵之物悉畀之,而與以日用之物,其令嚴密,番莫敢犯。當是時,土地初辟,森林未伐,麋鹿之屬滿山谷。獵者領照納稅,其皮折餉,售於日本,肉則為脯。荷人以牧畜之利,南北二路設牛頭司,放牧生息,千百成群。犢大,設欄禽之,以耕以挽。    
    永歷二年,荷人始設耶穌教堂於新港社,入教者已二千餘人。各社設小學,每學三十人,課以荷語、荷文及新舊約。牧師嘉齊宇士又以番語譯耶教問答及摩西十誡,授番童,拔其畢業者為教習。於是番人多習羅馬字,能作書,削鵝管略尖斜,注墨於中,揮寫甚速,凡契券公文均用之。三年,五學學生凡六百餘名。荷人又與番婦婚,教化之力日進。    
    十年,荷人復築城赤嵌,背山面海,置巨炮,增戍兵,與熱蘭遮城相犄角。華人移住雖多,終為所苦,遂進而謀獨立。十一年,甲螺郭懷一集同志,欲逐荷人,事洩被戮。懷一在台開墾,家富尚義,多結納,因憤荷人之虐,思殲滅之。九月朔,集其黨,醉以酒,激之曰:「諸君為紅毛所虐,不久皆相率而死。然死等耳,計不如一戰。戰而勝,台灣我有也,否則亦一死。唯諸君圖之!」眾皆憤激欲動。初七夜伏兵於外,放火焚市街。居民大擾,屠荷人,乘勢迫城。城兵少,不足守,急報熱蘭遮。荷將富爾馬率兵一百二十名來援,擊退之。又集歸附土番,合兵進擊,大戰於大湖。郭軍又敗,死者約四千。是役華人株夷者千數百人。


第二部分開闢紀(6)

    懷一之謀既挫,數年無事。及聞延平郡王鄭成功威震東南,荷人恐,增兵備,而成功以中原多故,未遑征討。金陵敗後,窮蹙兩島,乃稍稍議遷。荷人亦大戒嚴,輒捕華人之富家為質,遇有嫌疑,即囚之,或殺之。華人含恨,遂洶洶欲動。十四年,台灣領事鄂易度請援於印度公司,命爪哇派艦十二,運兵來守,於是台灣戍兵計有三千五百人。艦將以為無恐,移書廈門,詰成功曰:「若欲戰乎?抑欲和乎?」成功答曰:「余不欲戰也。」而台灣領事終不釋。荷蘭評議會謂其多事,召歸兵艦。艦長既還,遂劾鄂易度畏怖,將召歸,以郭冷谷代之。未至而鄭師來伐。十五年,成功在兩島,地蹙軍孤,議取台灣。適荷蘭甲螺何斌負債走廈,盛陳沃野千里,為天府之國,且言可取狀。成功覽其圖歎曰:「此亦海外之扶余也。」召諸部計議,吳豪對曰:「藩主以進取台灣下問,豪聞其水路險惡,炮台堅利,縱有奇謀,亦無所用,不如勿取。」成功曰:「此常俗之見,不足用於今日。」黃廷曰:「果如吳豪之言,是以兵與敵也,勿取為便。」成功又曰:「此亦常見爾。」馬信曰:「藩主所慮者,以諸島難以久拒清人也。夫欲壯其枝葉,必先固其根本,此萬全之計。今乘將士閒暇,不如先統一旅,往視其地,可取則取,否則作為後圖,亦未為晚。」而諸將終以險遠為難,唯楊朝棟力陳可取。成功意銳,捩舵束甲,率兵二萬五千,三月,泊澎湖,令陳廣、楊祖、林福、張在守之。徇曰:「本藩矢志恢復,念切中興。曩者出師北討,未奏膚功,故率我將士,冒波濤,欲辟不服之地,暫寄軍旅,養晦待時。非敢貪戀海外,苟延安樂也。唯天唯祖宗之靈,其克相余。」至鹿耳門,則水驟漲丈餘,大小戰艦銜尾而渡,縱橫畢入。荷人大驚,以為自天而下。引兵登陸,克赤嵌城。荷人退保熱蘭遮,以兵二百四十擊鄭師。鄭師四千繞城戰,荷軍大敗,亡一隊長,而鄭艦亦擊沉荷艦,余悉遁。荷艦摩阿利走報爪哇,阻風,五十三日始達。鄭師攻城不下。四月二十六日,成功命使者以書告曰:「執事率數百之眾,困守城中,何足以抗我軍?而余尤怪執事之不智也。夫天下之人固不樂死於非命,余之數告執事者,蓋為貴國人民之性命,不忍陷之瘡痍爾。今再命使者前往致意,願執事熟思之。執事若知不敵,獻城降,則余當以誠意相待。否則我軍攻城,而執事始揭白旗,則余亦止戰,以待後命。我軍入城之時,余嚴飭將士,秋毫無犯,一聽貴國人民之去。若有願留者,余亦保衛之,與華人同。夫戰敗而和,古有明訓,臨事不斷,智者所譏。貴國人民遠渡重洋,經營台島,至勢不得已,而謀自衛之道,固余之所壯也。然台灣者,中國之土地也,久為貴國所踞,今余既來索,則地當歸我,珍瑤不急之物,悉聽而歸。若執事不聽,可揭紅旗請戰,余亦立馬以觀,毋游移而不決也。生死之權,在余掌中,見機而作,不俟終日,唯執事圖之!」鄂易度復書不從,其明日果樹紅旗,聚男子於城中,毀市街。鄭師攻之不克,乃築長圍以困之,出略平野,於是多殺荷人,報宿怨也。鄭師捕其商人羅谷具,令入城勸降。荷人不從,又捕其民五百,悉斬以徇。爪哇評議會既劾鄂易度,以郭冷谷代之。方二月,而摩阿利至,始知鄭師伐台,乃復鄂易度之職,派兵七百、船十艘馳援。郭冷谷既至台灣,遠望紅旗,而港口又鄭艦雲集,懼向日本而去。既而爪哇援兵踵至,城兵亦乘勢出擊。鄭師力戰,荷軍又敗,失船二,乃召回雞籠、淡水戍兵,潛載婦孺逃歸,謀死守。於是鄭師暫息。會清使自福州來,約荷人先取金、廈。荷人從之,調軍艦五艘往,遭風破沒,余艦又歸爪哇,而台灣之兵力愈薄。當鄭師之按兵也,有華人自城中出,請急攻,陷其南隅。荷人恐。成功又告之,乃降。十二月初三日,率殘兵千人而去,而台灣復為中國有矣。是役也,陷圍七月,荷兵死者千六百人。自天啟四年至永歷十五年,荷蘭據有台灣凡三十八年,而為成功所逐,於是鄭成功之威名震乎寰宇。    
    連橫曰:台灣之名,始於何時,志乘不詳,稱謂互異。我民族生斯長斯,聚族於斯,而不知台灣之名義,毋亦數典而忘其祖歟?余嘗考之史籍,驗之地望,隋、唐之際,以及宋、元,皆稱琉球。明人不察,乃呼東番。故《鳳山縣志》曰:「或元以前,此地與澎湖共為一國,而同名琉球。」《台灣小志》亦曰:「閩人初呼台灣為小琉球,而稱沖繩為大琉球。」稱台灣為小琉球,不知其何所據?《文獻通考》謂琉球在泉州之東,有島曰澎湖,水行五日而至,旁為毗捨耶。《台海使槎錄》謂毗捨耶則指台灣,非也。毗捨耶為呂宋群島之一,密邇台灣,其名猶存,故曰其旁也。而舊時之稱者曰北港。《方輿紀略》曰:「澎湖為漳、泉門戶,而北港即澎湖之唇齒,失北港則唇亡齒寒,不特澎湖可慮,即漳、泉亦可憂也。北港在澎湖東南,亦謂之台灣。」按北港一名「魍港」,即今之「笨港」,地在雲林縣西,曩為海舶出入之口,而往來者遂以北港名台灣也。《台灣縣志》曰:「荷蘭入北港,築城以居,因稱台灣。」然台灣之名果始於荷人否?志稱荷蘭設市於北,築磚城,制若崇台。海濱沙環水曲曰灣,又泊舟處概謂之灣,此台灣所由名也。如志所言,拘泥文字,以為附會之說。台灣果出荷人,則荷人著書當用其名,何以又稱為小琉球耶?《蓉洲文稿》曰:「萬曆間,海寇顏思齊踞有其地,始稱台灣。」思齊踞台早於荷人三年,若征此說,則台灣非出於荷人也明矣。然蓉洲之說亦有未確者。《瀛壖百詠序》曰:「明季周嬰《遠遊篇》,載東番一篇,稱其地為台員,蓋閩音之訛也。」台灣之名入中國始於此。據是,則土番之時,閩人已呼東番為台灣矣。周嬰,閩之莆田人。當明中葉,漳、泉人已有入台僑住者,一葦可航,聞見較確。或曰,台灣原名「埋冤」,為漳、泉人所號。明代漳、泉人入台者,每為天氣所虐,居者輒病死,不得歸。故以埋冤名之,志慘也。其後以埋冤為不祥,乃改今名,是亦有說。延平入處,建號東都。經立,改名東寧,是則我民族所肇造,而保守勿替者。然則我台人當溯其本,右啟後人,以毋忘蓽路藍縷之功也。


第二部分建國紀(1)

    永歷十五年冬十二月,招討大將軍延平郡王鄭成功克台灣,居之。成功,福建南安縣石井人,初名森。父芝龍,娶日本士人女田川氏。以天啟四年七月十四日誕於千里濱。是夜萬火齊明,遠近異之。數歲,芝龍與顏思齊黨中為盜,居台灣,往來閩、粵之間。朝議招撫,未久而去。崇禎元年,乃率所部降於督師熊文燦。三年,以平粵盜、征生黎、焚荷蘭、收劉香功,遷都督。於是成功在日本已七歲矣,芝龍屢使人請之,不能得,已而歸焉。成功豐儀整秀,倜儻有大志,每東向而望其母。常為季父芝豹所屈,叔父鴻逵獨偉視焉。讀書穎敏,而不治章句。先輩王觀光一見,謂芝龍曰:「是兒英物,非爾所及也。」年十五,補博士弟子員,試高等,食餼二十人中。聞虞山錢謙益之名,執贄求學,謙益字之曰大木。金陵有術士視之曰:「此奇男子,骨相非凡,命世雄才,非科甲者。」    
    北京既陷,福王立江左,改元弘光,封芝龍南安伯,鴻逵靖西伯。二年,唐王即位福京,改元隆武,晉芝龍平西侯,鴻逵定西侯,俱加太師。已而成功陛見,帝奇之,撫其背曰:「惜無一女配卿,卿當盡忠吾家,毋相忘也。」因賜姓朱,改名成功,字明儼,封御營中軍都督,賜尚方劍,儀同駙馬。自是中外皆稱「國姓」雲。是年日本送歸其母。芝龍以擁立非本意,日與文臣忤。一日,成功見帝愁坐,跪奏曰:「陛下鬱鬱不樂,得無以臣父有異志耶?臣受國厚恩,義不反顧,臣以死捍陛下矣。」及兩浙破,關門不戒,芝龍出師,駐不發。三年六月,封成功忠孝伯。八月,帝親征,駐建寧。武毅伯施福撤關兵歸,駕陷汀州,成功南潰。清軍猝人泉州,田川氏死焉。芝龍退保安平,軍容甚盛,猶豫未敢迎師。清貝勒博洛遣人招之,大喜,召成功計事,成功泣諫,不從。遂進降表,至福州,博洛挾以俱北。成功雖遇主列爵,實未嘗一日與兵權,意氣狀貌,猶儒書也。既力諫不聽,又痛母死非命,悲歌慷慨,謀起師。攜所著儒巾襴衫赴文廟焚之,四拜先師曰:「昔為孺子,今作孤臣。向背棄留,各有作用。謹謝儒服,唯先師鑒之。」高揖而出,禡旗糾旅,聲淚並俱。與所善陳輝、張進、施琅、陳霸、施顯、洪旭等願從者九十餘人,乘二巨艦,斷纜行,收兵南澳,得數千人。文移稱「忠孝伯招討大將軍罪臣國姓」,時年二十有三也。    
    翌年,遙聞永明王即位肇慶,改元永歷,則奉朔提師,歸自南澳,舊眾稍集。時廈門、金門為鄭彩及弟聯所踞,乃泊鼓浪嶼,與廈門隔帶衣。廈門者,中左所也,金門者,浯州也,隸同安,為兩島。七月,會鄭彩兄弟伐海澄,不克而還。八月,與鴻逵合攻泉州,敗清提督趙國佐於桃花山,追至城下,清軍來援,成功回島。鴻逵艤舟泉港,所在起應。    
    二年春,帝在桂林。三月,成功伐同安,克之,以葉翼雲為知縣。進攻泉州。七月,佟國器、陳錦、李率泰率清軍至,鴻逵入潮,成功回島。使如日本請兵,不報。已而清軍攻同安,守將丘縉、林壯猷及翼雲悉死。十月,帝遣使至島,封成功威遠侯。    
    三年春,帝在肇慶,成功募兵銅山。三月,以施琅、楊才、黃廷、柯宸樞、康明、張英伐漳浦,守將王起鳳降。尋下雲霄,抵詔安,屯分水關。清軍力攻,宸樞死焉。七月,封成功為延平公,隨使貢方物,率師入潮,至碣石衛。是年全粵俱奉正朔。    
    四年春,伐潮陽,未能下。時兩島為彩、聯所踞,其將章雲飛恣肆不道。成功密語諸將曰:「兩島吾家,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乃嚴部勒,中秋抵廈門,遂並聯軍,可四萬餘人,威稜日振。已而殺之。彩率所部之南中漁獵,數年復之,卒於家。十一月,帝在南寧。十二月,清軍徇廣州。鎮帥杜永和奔瓊州,成功謀往接之。    
    五年春正月,率師而南。六月,舟次平海衛,鴻逵棄揭陽回島。閩撫張學聖按泉,以馬得功襲廈門。鴻逵未至,鄭芝莞無設備,未戰而潰,大學士曾櫻死之。鴻逵至,攻得功。得功不得退,使謂鴻逵曰:「公等家屬皆在安平,脫得功不出,恐不利公家。」鴻逵患之,且不虞成功之驟至也,逸之。四月,成功至自平海,得功去兩日矣,以失律罪殺芝莞。芝莞,成功從叔也。諸將悚懼,兵威復振,凡六萬餘人。鴻逵泊白沙,築寨以居。左先鋒施琅得罪逃於清。是時帝在安隆所。五月,伐南溪。十一月,敗清提督楊名高於小營嶺。十二月,伐漳浦,守將楊世德、陳堯策降。    
    六年春正月,帝在安隆所。成功攻海澄,守將郝文興降,遂取長泰。中提督甘輝遇清將王進於北溪,鏖戰竟日,進敗,圍之。總督陳錦來援,覆敗之。錦走泉州,遂破長泰,諸邑俱下。五月,清金衢總兵馬逢知來援,突入漳城。成功圍之,弗下。防鎮門山以水灌之,堤壞不浸。城中食盡,枕藉死者七十餘萬人。七月,陳錦軍於鳳山尾,其奴庫成棟刺之,以首來獻。成功歎曰:「僕隸之人,而背戕其主,是天下無刑也。」賞其功而終殺之。十月,清帥金固山援至,乃解圍,收兵保海澄。    
    七年春,帝在安隆所。五月,金固山來攻,城壞百餘丈。成功親立雉堞,左右死者層積,指揮自若,益治軍。既而矢炮雨下,成功大呼曰:「天尚贊吾,無落吾軍。」須臾下息,炮碎其座。忽一夜,空炮遽發,成功詐謂諸將曰:「是將臨城矣。」勒兵持斧以待,曰:「敵至方砍。」清軍落濠入郛,眾御之。固山宵遁,澄守益堅。當是時,沿海騷俶,鑲饋不贍,以黃愷為餉鎮。愷少有才,陰事招權,成功收而殺之。鄭氏軍興以來,兵律嚴肅,無所淫戮,軍行之間,婦人孺子至與爭道,故民尤愛之。


第二部分建國紀(2)

    八年春,清廷以鄭、賈二員來講,封成功海澄公,芝龍同安伯,鴻逵奉化伯,芝豹左都督。成功不從。於是置芝龍於高俎,戍芝豹於寧古塔。成功不顧。十月,伐漳州,鎮標劉國軒開門降,十邑俱下。乘勢略泉州屬邑,守將韓尚亮力守。當是時,水陸兵勢,熛至風起,浸尋衍溢。分所部為七十二鎮,改中左所為思明,以鄧會知州事。立儲賢館、儲材館、察言司、賓客司,設印局、軍器諸局。令六官分理國事,以壬午舉人潘賡昌為吏官兼戶官,丙戌舉人陳寶鑰為禮官,世職張光啟為兵官,浙人程應璠為刑官,戊子舉人馮澄世為工官。奉監國魯王、瀘溪王、寧靖王居金門,凡諸宗室,悉贍給之。禮待避亂搢紳王忠孝、盧若騰、沈佺期、辜朝薦、徐孚遠、紀許國等,皆名客也,軍國大事,時咨問焉。凡所便宜封拜,輒朝服北向稽首,望永歷帝坐,疏而焚之。    
    九年春,帝在安隆所。正月,以林勝伐仙遊。五月,拜定西侯張名振為元帥,忠靖伯陳輝副之。以二十四鎮入長江,加戶官洪旭為水師右軍,北鎮陳六御為五軍戎政,偕伐舟山,克之。已而清軍來襲,六御死焉。台州鎮馬信、寧波鎮張宏德均來歸。六月,墮安平鎮及漳州、惠安、南安、同安。七月,使如日本,修舊好也。十一月,清定遠大將軍濟度入閩,成功回島。    
    十年春,帝在安隆所,嗣入雲南。正月,濟度輒侵略沿海。三月,攻兩島,遇風而還。四月,以蘇茂、黃梧伐碣陽,不克,斬茂以徇。梧懼誅,以海澄降清,重地也。甘輝聞亂,進攻不勝,乃入土城,取蓄積歸。遂奉成功破閩安,逼福州,轉略溫、台等郡,浙東俱震。    
    十一年春三月,帝在雲南。鴻逵卒於浯州,成功回島。尋遣將城福州峽江牛心塔,以陳斌、林銘、杜輝等守之。清軍來攻,銘、輝退,斌無援降,嗣被殺。甘輝、周全斌等攻寧德,斬滿帥阿克襄,一軍大震。    
    十二年春正月,帝在滇城,遣漳平伯周金湯航海至思明,晉成功延平郡王,甘輝崇明伯,張萬禮建安伯,黃廷永安伯,郝文興慶都伯,王季山祥符伯,余各拜爵有差。乃議大舉,往復南京。七月,以黃廷為前提督,洪旭為兵官,鄭泰為戶官,留守兩島,部署諸將。排力士身披鐵,畫以朱碧彪文,留其兩目,執斬馬大刀,陳於行首,但砍馬足,號曰「鐵人」,望者以為神兵,左虎衛陳魁統之。甲士十七萬,習流五萬,習馬五千,鐵人八千,號八十萬。戈船八千,揚帆北上,至浙江,克樂清等縣。次於羊山,為颶所破,飄沒八千餘人,幼子睿、裕、溫皆死,乃泊滃洲理接。    
    十三年春正月,帝在永昌。五月,師出崇明,諸將請先取之,不聽。六月,移吳淞江口,入江陰。七月,至焦山,祭告天地、百神及太祖、崇禎、隆武諸帝,痛哭誓師,眾皆感激。時清軍已據上流,防禦甚堅,以鐵鎖橫江,謂之「滾江龍」。成功謂諸將曰:「瓜鎮為金陵門戶,須先取之。」授諸將機宜,令程應璠督右提督馬信、前鋒鎮余新等進奪譚家洲炮城。又遣材官張亮督善水者盪舟行,即進據瓜州上游,毀木城。大船由南,小舟由北,自督親軍及中提督甘輝、左鎮提督翁天祐、先鋒鎮楊祖,建大將旗鼓,直搗瓜州。清將朱衣祚、左雲龍等率滿、漢騎兵一萬,背港而軍。戰方合,張亮已斷滾江龍,揚帆直進。右武衛周全斌率兵帶甲浮水登岸,直破其陣,斬雲龍於橋下,衣祚奔城。正兵鎮韓英奪門而入,登城樹幟。全斌登江介之山以望,麾兵疾進,陷西北隅以入,滿兵盡殲。獲衣祚,逸之。後提督萬禮亦繞瓜州之後,潰其餘卒,清軍大敗,死者不可勝數。以援剿左鎮守瓜州,監紀推官柯平為江防,命兵部侍郎張煌言、督理戎政楊朝棟、兵部主事袁起震督阮美及羅蘊章等進取蕪湖。遂亂揚子,趣鎮江。清提督管效忠率雲南之兵數萬分道馳至,夜扎銀山,以騎兵當大路。成功以銀山為必爭之地,奪而據之,列陣以待。遲明,清軍分五道而來,三萃鄭壘,不動。騎射如雨,成功令發火炮,多鼓鈞聲,屋瓦皆震,清軍下馬死戰。薄午,鄭軍益奮,遂大敗之。喋血填濠,效忠僅以身免。明日,鎮江守將高謙、知府戴可進等來降。成功登京峴之山,大饗士卒,慷慨賦詩。命全斌、黃昭守鎮江,屬邑俱下。以張煌言、楊朝棟招撫江南,袁起震、徐長春招撫江北。於是常州、徽州、池州、太平、滁、和、六合等府豪傑,多起兵應。清廷大恐,議援兵。甘輝進曰:「瓜鎮為南北咽喉,但坐鎮此。斷瓜州,則山東之師不下;據北固,則兩浙之路不通,南都可不勞而定矣。」不聽。率師登舟逕取南京,傳檄四方。八月,至觀音門,以黃安總督水師,守三叉河口,率所部由鳳儀門登岸,軍於獅子山。招諸將登閱江樓,以望建業王氣。令諸舟列於江東門外,自率十餘騎躬歷城下,度營壘,分屯漢西門、觀音山,獨與五親軍駐岳廟山,留先鋒鎮、中沖鎮於獅子山,欲久困之。南京守將梁化鳳約期降,許之。甘輝諫曰:「以臣觀之,則尚速也。夫兵貴先聲,彼眾我寡,及其熸且未定,則勢可拔。若彼集御固,緩難圖也,君必悔之。」不聽。既而清軍以千騎試前鋒營,余新敗之,逐輕敵無備,縱軍捕魚。成功令張英馳讓之,新猶故。化鳳知其弛,由鳳儀門穴城,乘夜銜枚,直薄新營。新不及甲,倉皇拒戰,遂被擒,副將董延中、蕭拱柱死焉。成功聞鳳儀門炮聲,遣翁天祐援之,已無及矣。越二日,清軍以步卒數千出觀音門,直搗中堅。成功率親軍右虎衛陳鵬、右衝鋒張萬祿擊敗之。清軍復以數萬從山後出,薄左先鋒營。楊祖拒之,三合三卻。後勁鎮楊正、援剿右鎮姚國泰敗走,前衝鋒鎮藍衍、行軍司馬張英死於堪巖之下。清軍從山上出擊,右武衛林勝、左虎衛陳魁俱力戰死。後提督張萬禮獨戰於大橋頭,殺人最多,無援而覆,副將魏標、樸世用、洪復、督理戶官潘賡、鍾儀衛等皆戰沒,唯左右提督、右虎衛、右衝鋒、援剿後鎮之軍獨全。成功麾軍退,爭舟而渡。甘輝殿,且戰且卻。至江,騎能屬者三十餘人,凡所擊殺數百十人,馬躓被獲,死焉。成功既至鎮江,議還島,以馬信、韓英督舟師守江口,周全斌、黃昭、吳豪為殿,余軍次第而退。九月,攻崇明,不下。正兵鎮王起鳳陣沒,以陳輝、阮美、羅蘊章等守舟山。劉猷與清軍戰於溫州,敗績死之。十月,師至思明,建忠臣祠,以甘輝為首。


第二部分建國紀(3)

    十四年春,帝在緬甸。五月,清廷以將軍達素、總督李率泰會師來伐。大船出漳州,小船出同安,檄廣東降將許隆、蘇利等分道而至。成功以陳鵬督諸部守高崎,遏同安,鄭泰出浯州,絕廣東,而自勒諸部,扼海門。海門在海澄之口。命五府陳堯策傳令諸將,碇海中流,按軍不動,揚徽而鼓。令未畢,漳船猝至,諸將倉卒受命,莫敢先發。閩安侯周瑞為清軍所乘,與堯策俱死。陳輝舉火,滿兵高躍,船乃得出。既得上流,成功自手旗起師,引巨艦橫擊之。風吼濤立,一海皆動。北人不諳水,皆退,眩暈而不能軍,殭屍布海。有滿兵二百餘人棄舟,登圭嶼,命之降,宵溺之。是日同安船越高崎,陳鵬約降,飭所部勿動。清軍恃應,船未近,涉水爭先,其將陳蟒不與謀,曰:「事急矣,當決死。」麾所屬與殿兵鎮陳章合擊。清兵披甲退陷於淖,死者十七八,首領哈喇土星止焉。殺滿兵一千六百餘人,收輝戮之,以蟒代。蘇利等後二日至,知諸路告衄,望太武山而還,素自殺於福州。於是竟成功之世,無敢議覆島者。    
    十五年春,帝在緬甸。成功議取台灣,克之,語在《開闢紀》。十二月,以熱蘭遮城為安平鎮,改名王城,建桔柣門,志故土也。赤嵌城為承天府,總曰東都。設府一、縣二,以楊朝棟為承天府尹,祝敬為天興知縣,莊之列為萬年知縣,澎湖別設安撫司。各戍重兵,以周全斌總督南北諸路。已而楊朝棟、祝敬有罪,殺之,以鄭省英為府尹。黃安守安平,率何斌、馬信、楊祥、蕭拱辰等,帶銃手三百、牌手三百、弓手三百,巡視番社,錫以煙布。番酋大悅,率眾歸誠,聽約束。既歸,大會諸鎮。成功曰:「為治之道,在於足食。足食之後,乃可足兵。今賴皇天之靈,諸將之力,克有茲土,豈敢為宴安之計?然而食之者眾,作之者寡,倘一旦匱餉,師不宿飽,則難以固邦家。今台灣土厚泉甘,膏壤未辟,當用寓兵於農之法,庶可以足食而後足兵,然後觀時而動,以謀光復也。」黃安曰:「開疆闢土,創業萬世,諸將自當遵行,但其法何如?願垂明教。」成功曰:「夫法古者可以制宜,明時者可以圖治。古者量人受田,量地取賦。至商雖變為井田,亦行九一之法。周代因之,鄉出師徒,裡出車馬,兵民無分。及秦始廢井田,後代不改。故兵自為兵,民自為民,籌餉轉輸,屢為國患。故善為將者不得不行屯兵之法,如充國之屯羌中,諸葛之屯斜谷,姜維之屯漢中,杜預之屯襄陽,而後戰無乏糧,守無饑色。若夫元代之分地立法,太祖之設衛安軍,乃天下已平,恐虛糜空乏,故為農者七,為兵者三,非無故也。今台灣為新創之地,雖僻處海濱,安敢忘戰?故行屯田之法,僅留勇衛、侍衛二旅以守安平、承天,余鎮各按分地,分赴南北開墾,使野無曠土,而軍有餘糧。三年之後,乃定賦稅。農隙之時,訓以武事,俾無廢弛。有事則執戈以戰,無事則負耒而耕,而後可以圖長治也。」諸將皆聽命而行。於是五軍、果毅各鎮赴曾文溪之北,前鋒、後勁、左衝各鎮赴二層、行溪之南,各擇地屯兵,插竹為社,斬茅為屋,而養軍無患。    
    十六年春正月朔,成功朝諸將於安平鎮,遙拜帝座。嗣聞清人棄芝龍於北京,子孫皆被害,擗踴哭泣,令諸鎮守喪。先是,清人從降將黃梧之策,遷山東、江、浙、閩、粵沿海居民盡入內地,禁出海,以絕接濟,並毀鄭氏祖墳。成功聞之,歎曰:「使吾徇諸將意,不自斷東徵得一塊土,英雄無用武之地矣。沿海幅員上下數千里,盡委而棄之,使田廬丘墟,墳墓無主,寡婦孤兒,望哭天末,唯吾之故。以今雖披猖,亦復何用,但當收拾殘民,移我東土,闢地休兵,養精蓄銳,以待天下之清未晚也。」當是時,帝在滇域,或曰殺矣,或曰幽矣,或曰遁矣,成功猶奉朔稱永歷。成功治軍嚴,諸鎮莫敢犯。馬信諫曰:「立國之初,宜用寬典。」成功曰:「不然。法貴於嚴,庶無積弊,後之守者,自為易治。是故子產治鄭,孔明治蜀,莫不用嚴。況台灣為新創之地,非嚴無以治軍,非嚴無以統眾,唯在制宜而已。」三月,以洪開、祁辟等十人管社事,命諸將各移眷入台。南澳鎮陳豹不從,討之,以杜煇留守。    
    初,羅馬神父李科羅在廈傳教,成功禮之,延為幕客。當是時,華人之在呂宋者數十萬人,久遭西人苛待,諸將議取呂宋為外府。成功使李科羅至馬尼拉,說呂宋總督入貢,而陰檄華僑起事,將以舟師援之。事洩,西人戒嚴,集兵馬尼拉,毀城裂寨,以防竊踞,而華人已起矣。鏖戰數日夜,終不敵,死者數萬人。或駕小舟至台灣,多溺死,成功撫之。而呂宋仍俶擾,又慮鄭師往討,乃命使者隨李科羅乞和。諸將欲問罪,未出師,而成功病革矣。    
    成功有子十人。世子經年十九,居廈門,與乳媼通,生子以聞。成功大怒,令董昱、洪有鼎至廈,諭鄭泰監殺經及董夫人,以教子不嚴也。諸部大驚,又聞成功病,謀保全之。謂經子也,不可拒父,諸部臣也,不可拒君。唯泰於成功為兄行,謂兄可拒弟,乃殺乳媼及兒以報。成功不肯,解佩劍與昱命再至廈。適周全斌自南澳回,亦奉命,諸將誘執之。夏五月初八日,成功病革,尚登台望海,乃冠帶,請太祖訓出,坐胡床,命左右進酒,折閱三帙。歎曰:「吾有何面目見先帝於地下哉?」遂薨於路寢,年三十有九。台人以其弟襲為護理。十四日,訃至,經嗣位,發喪,修表達行在。聞襲將為東都主,經駭然,乃出全斌為右軍都督,陳永華為諮議參軍,馮錫范為侍衛,整師欲東。秋七月,清靖南王耿繼茂、閩浙總督李率泰遣人來講,經不從。泰等請經,經曰:「吾將東,諸君善圖之。」議照朝鮮事例,派中軍都督楊來嘉答之,不報。來嘉還。以忠振伯洪旭、永安侯黃廷輔泰守廈門,並諭銅山、南澳諸將,毋廢戰守。冬十月,經至澎湖,歷巡各島,乃赴台。黃昭、蕭拱宸謀拒經,陳師海澨,為全斌所殺。眾倒戈,經免胄示之。黃安大呼曰:「此吾君之子也,其速往迎。」經遂入王城,襲入見,復為叔侄如初。十一月,率全斌巡視南北二路,鎮撫諸番。


第二部分建國紀(4)

    十七年春正月,滇城訃至,經猶奉朔稱永歷。以統領顏望忠守安平,勇衛黃安鎮承天,提調南北軍務,率全斌、永華、錫范至廈門。以泰潛結黃昭、蕭拱宸等謀抗拒,事露。夏六月,置酒邀泰,縊殺之。泰子纘緒、弟鳴駿亡歸清。冬十月,繼茂、率泰調投誠諸軍,合荷蘭出泉州,提督馮得功出同安,降將施琅、黃梧出漳州,分道並進。經部署諸將,令全斌御之。十九日,會於金門烏沙港。荷蘭夾板十餘舟,巍巨如山,泉舟三百,箕張而下。全斌以艨艟二十艘往來奮擊,剽疾如馬,荷人發炮無一中者。清軍見之,愕眙相視,雲翔而不敢下。得功殿,為全斌所殪。已而耿、李各濟師,琅、梧亦至,鄭師不敵,退守銅山。清軍入金、廈,墮兩城,棄其地,收寶貨婦女而還,兩島之民爛焉。    
    十八年春正月,援剿右鎮林順降清。二月,南澳護衛左鎮杜輝亦降清。洪旭言曰:「金、廈新破,銅山難守,不如退保東都,以待後圖。」經從之,命永華、錫范扈董夫人先行。宗室寧靖王、滬溪王、巴東王、魯王世子,暨鄉紳王忠孝、辜朝薦、盧若騰、沈佺期、郭貞一、李茂春悉扁舟從。至澎湖,與旭歷視諸島。旭曰:「澎湖為台灣門戶,上通江、浙,下達南洋,必須建設重鎮,以固海疆。若澎湖有失,則台灣無所措手足。」乃建壘媽宮,左右峙各築炮台,煙火相望,令薛進思、戴捷、林升等守之。初,全斌奉檄與黃廷殿,而與洪旭有宿嫌,遲疑不往,遂降清,廷亦受黃梧之誘。經既入台,委政永華。永華善治國,與民休息。八月,改東都為東寧,天興、萬年為二州。劃府治為四坊,坊置簽首,理民事。制鄙為三十四里,置鄉長,行鄉治之制。東寧初建,制度簡陋,乃教民燒瓦,建宮室衙署。禮待避亂搢紳,凡諸宗室,皆贍給之。分諸土地,又行寓兵於農之法,台灣以安。初,荷人既喪台灣,謀恢復,居於雞籠,成功命黃安逐之。既去,遂會清人攻兩島。及金、廈平,徙民入界,而率泰亦班師。六月,荷將波爾德入福州,與清軍盟,議伐台。率泰以兩蓬船援之。然台灣防守固,不易取,乃率舟北上,次普陀山,遇颶覆沒,及是而罷。九月,英人來求互市,許之。十二月,北路土番阿狗讓亂,命勇衛黃安平之。    
    十九年春正月朔,經率文武賀帝於安平鎮,聞施琅疏請攻台,集諸將計議。洪旭曰:「前者,荷人失守,恃其炮火,馮其港道,而不防備澎湖,故我先王一鼓而下。夫澎湖為東寧門戶,無澎湖是無東寧也。今宜建築安平炮台,以炮船十艘防守鹿耳。別遣一將鎮澎湖,嚴軍固壘,以待其來,則敵不易渡也。」經曰:「善。」以楊祥守鹿耳門。顏望忠請自赴澎湖,經撫其背曰:「得公一行,吾無憂矣。」命旭調屯田軍十分之三,益以勇衛、侍衛各半旅,合萬餘人,分配炮船二十艘,烏船、趕繒各十艘,以戴捷、薛進思、林升、林應等率之。又慮北鄙空虛,命劉國軒以一旅守雞籠,何祐以一旅守大汕頭。三月,望忠至澎湖,駐軍媽宮,左右峙各修炮台,以戴捷、林升守之。四月,琅調投誠諸軍攻台,舟至外洋,為颶風飄散而還。清廷命琅及全斌歸北京。六月,經令望忠回東寧,以薛進思、林升守之,檄各鎮歸屯。七月,勇衛黃安卒。經大慟,厚葬之,以其子為婿。八月,以諮議參軍陳永華為勇衛。永華親視南北,鎮撫諸番,勸各鎮墾田,植蔗熬糖,煮海為鹽,以興貿易。而歲又大熟,民用殷富。請建聖廟,立學校。從之,擇地於寧南坊,面魁斗山,旁建明倫堂。    
    二十年春正月,聖廟成,經率文武行釋菜之禮,環泮宮而觀者數千人,雍雍穆穆,皆有禮讓之風焉。又命各社設學校,延師以課子弟。兩州三年一試,州試有名者移府,府試有名者移院,院試取進者入太學。三年再試,拔其尤者補六科內都事。三月,以永華為學院,葉亨為國子助教。教之,養之,台人自是始奮學。洪旭諫曰:「有文事者必有武備,今施琅雖出軍未定,而心不忘我。當訓勵將士,以待其變。」經曰:「居安思危,古之訓也;習勞講武,軍之則也。不谷受國厚恩,躬承先命,其敢以此自逸?願與諸公勉之。」檄各鎮屯墾之暇,以時操演,又命伐木造艦。旭以商船往販日本,購造銅炮刀劍甲冑,並鑄永歷錢。下至暹羅、安南、呂宋各處,以拓商務。歲又大有,國以富強。八月,呂宋總督遣使者來聘,且貢方物,令賓客司禮之。使者求設教,永華不可。經命以中國之禮入覲,且申通商之約,毋遏貢,毋虐我華人。使者唯唯。忠振伯洪旭卒,經親為治喪。以其子磊為吏官,永華之侄繩武為兵官,楊英為戶官,葉亨為禮官,柯平為刑官,謝賢為工官,劉國軒為左武衛,薛進思為右武衛,何祐為左虎衛。九月,永華以國內已治,商務當興,以江勝為水師一鎮,駐廈門,與邊將交歡,毋擾百姓。當是時,廈門荒廢,為陳白骨、水牛忠所據,招集亡命,侵掠邊鄙,勝與邱輝破之。輝踞達濠,而勝事貿易,布帛無缺。凡貨入界者以價購之,婦孺無欺。自是內外相安,轉運毋遏,物價愈平。十二月,調戍澎之兵屯田。    
    二十一年春正月朔,經賀帝於安平鎮,錫屯田之兵酒。台人大說,道不拾遺,市物者不飾價。五月,河南人孔元章來議撫,禮之,議照朝鮮事例。元章回,而施琅又疏請攻台。    
    二十二年夏四月,清廷以琅為內大臣,裁水師提督,焚戰艦。以馬化騏為總兵,駐海澄,分投誠諸將於各省。六月,清水師提標游擊鍾瑞偕中軍守備陳升謀獻海澄,密告江勝,經命統領顏望忠率船援之。事洩,瑞走廈門入台。望忠數其叛獻銅山之罪,經不究,改其姓為金,賜名漢臣。十月,水沙連番亂,殺參軍林圯,討之。


第二部分建國紀(5)

    二十三年春二月,清廷下旨展界。七月,刑部尚書明珠、兵部侍郎蔡毓榮至福州,與靖南王耿繼茂、總督祖澤沛集泉州議和。命興化知府慕天顏繼詔書入台,經不肯接詔,唯閱明珠書曰:「嘗聞安民之謂仁,識時之謂知。古來豪傑知天命之有歸,信殃民之無益,決策不疑,委身天闕,慶衍黎庶,澤流子孫,名垂青史,常為美談。閣下通時達變,為世豪傑,比肩前哲,若易易爾。而姓名不通於上國,封爵不出於天朝,浮沈海外,聊且一時,不令有識之士為惋惜耶?今聖天子一旦惻然,念海濱之民瘡痍未復,其有去鄉離井,漂流海嶼,近者十餘年,遠者二十餘載,骨肉多殘,生死茫然,以為均在覆載之中,孰非光復之責?稅車閩甸,會同靖藩督撫提督,宣諭宸衷,禮當先之以信,耑遣太常寺卿慕天顏、都督僉事李佺等,聞於左右。閣下桑梓之地,無論聖天子痌瘝在抱,所當仰體不遑。即閩之黃童白叟,大都閣下桑梓之父老子弟,而忍令其長相離散耶?況我國家與人以誠,待人以信,德意鹹孚,遐邇畢達。是以車書一統之盛,振古無儔,窮荒絕域,尚不憚重譯來朝。閣下人中之傑,反自外於皇仁,此豈有損朝廷哉?但為閣下惜之爾。誠能翻然歸命,使海隅變為樂土,流離復其故鄉,閣下亦自海外而歸中原,不亦千古之大快,而事機不可再得者乎!我皇上推心置腹,具有璽書,閣下宣讀之餘,自當仰見聖主至仁至愛之心。佇候德音,臨穎神注。」經大會文武,語天顏曰:「本藩豈不能戰,因念生靈塗炭,故遠處海外。癸卯以來,業已息兵,又何必深求耶?」天顏曰:「朝廷頻頻招撫,亦憐貴藩忠誠,不忘舊君。若能翻然削髮歸命,自當藩封,永為柱石。不然,豈少樓船甲兵哉?」經曰:「先王在日,前後招撫,只差『剃髮』兩字,本藩豈肯墜先王之志哉?」遣禮官葉亨、刑官柯平報聘,並復書曰:「蓋聞麟鳳之姿,非藩樊所能囿,英雄之志,豈遊說所能移。頃自遷界以來,五省流離,萬里丘墟,是以不谷遠處海外,建國東寧,庶幾寢兵息民,相安無事。而貴國尚未忘情於我,以致沿海之人,流亡失所,心竊憾之。閣下銜命以來,欲為生靈造福,流亡復業,海宇奠安,為德建善。而貴使諄諄以迎敕為辭,事必前定而後可以寡悔,言必先定而後可以踐跡。大丈夫相信於心,披肝見膽,磊磊落落,何必遊移其說哉。特遣刑官柯平、禮官葉亨等面商妥當。不谷躬承先訓,恪守丕基,必不棄先人之業,以圖一時之利。唯是生民塗炭,惄焉在懷。倘貴朝果以愛人為心,不谷不難降心以從,尊事大之禮。至通好之後,巡邏兵哨,自當吊回。若夫沿海地方,俱屬執事撫綏,非不谷所與焉。不盡之言,俱存敝使口中,唯閣下教之,俾實稽以聞。」議照朝鮮事例,明珠將許,而強令剃髮。經不從,於是明珠再以書來,覆命天顏偕二使入台。天顏曰:「貴藩遁跡荒居,非可與外國之賓臣者比。」經曰:「朝鮮亦箕子之後,士各有志,未可相強。」乃以書復之曰:「蓋聞佳兵不祥之器,其事好還。是以禍福無常倚,強弱無常勢。恃德者興,恃力者亡。曩者思明之役,不谷深憫民生疾苦,暴露兵革,連年不休。故遂會師而退,遠絕大海,建國東寧,於版圖疆域之外,別立乾坤。自以為休兵息民,可相安於無事矣。不謂閣下猶有意督過之,驅我叛將,再起兵端。豈未聞陳軫蛇足之喻,與養由基善射之說乎?夫苻堅寇晉,力非不強也;隋煬征遼,志非不勇也,此二事者閣下之所明知也。況我之叛將逃卒,為先王撫養者二十餘年,今其歸貴朝者,非必盡忘舊恩而慕新榮也。不過憚波濤,戀故土,為偷安計爾。閣下所以驅之東侵而不顧者,亦非必以其才能為足恃,心跡為可信也。不過以若輩叵測,姑使前死,勝負無深論爾。今足下待之之意,若輩亦習知之矣。而況大洋之中,晝夜無期,風雲變態,波濤不測。閣下兩載以來,三舉征帆,其勞費得失,既已自知,豈非天意之昭昭者哉。所引夷、齊、田橫等事,夷、齊千古高義,未易齒冷;即如田橫,不過三齊一匹夫爾,猶知守義不屈。而況不谷世受國恩,躬承先訓乎?倘以東寧不受羈縻,則海外列國,如日本、琉球、呂宋、越南,近接浙、粵,豈盡服屬?若虞敝哨出沒,實緣貴旅臨江,不得不遣舟偵邏。至於休兵息民,以免生靈塗炭,仁人之言,敢不佩服。若夫重爵厚祿,永襲藩封,海外孤臣,無心及此。敬披腹言,維祈垂鑒。」又復繼茂曰:「捧讀華翰,有『誠來誠往,延攬英雄』之語。雖不能從,然心異之。執事中國英豪,天人合征,金戈鐵馬之雄,固自有在。而諄諄所言,尚襲遊說之後談,豈猶是不相知者之論乎?東寧偏隅,遠在海外,與版圖渺不相涉。雖居落部曲,日與為鄰,正如張仲堅遠絕扶余,以中土讓太原公子,執事亦如其意乎?所云『貴朝寬仁無比』,遠者不論,以耳目所聞見言之,如方國安、孫可望,豈非盡忠貴朝者,今皆何在?往事可鑒,足為寒心。執事倘能以延攬英雄,休兵息民為念,即靜飭部曲,慰安邊陲,羊陸故事,敢不勉承?若夫疆場之事,一彼一此,勝負之數,自有天在。得失難易,執事自知,亦毋庸贅也。」明珠知不可說,遂偕毓英歸北,而和議止。十月,丘輝介江勝以達濠歸命,經下六官議。永華曰:「招降納叛,自古已然,況輝能糾眾備船,獨踞達濠,此亦有為者。今傾心向化,理宜收錄,庶足以鼓豪傑之心,而拓邦家之土。」從之,以為義武鎮。自是達濠亦聽節制。    
    二十四年春三月,經以廈門、銅山、達濠諸島均隸台灣,而舟山、南日尚乏守將,以前奇兵鎮黃應制之,命柳索、呂勝、藍盛、楊正各率舟師協守。八月,斗尾龍岸番反,經自將討之,命右武衛劉國軒駐半線。十月,沙轆番亂,平之。大肚番恐,遷其族於埔裡社,國軒迫之,至北港溪畔,乃班師歸。自是北番皆服。    
    二十五年,歲大有,沿海無事。漳、泉之人至者日多,拓地遠及兩鄙,經命諸島守將毋擾邊民。    
    二十六年春正月,統領顏望忠、楊祥請伐呂宋,侍衛馮錫范以為不可,慮失遠人之心,遂止。


第二部分建國紀(6)

    二十七年。初,清廷以吳三桂為平西王,駐雲南,平南王尚可喜駐廣東,靖南王耿繼茂駐福建。及繼茂死,精忠嗣,至是議撤藩,精忠謀起兵。秋八月,使黃鏞入告,經至澎湖以俟,而精忠遷移,尋歸東寧。十二月,三桂據雲南、貴州、四川以起,破兩湖。遣祝治國、劉定先如耿、尚,約會師,並至東寧。寓書曰:「令祖舉全閩投誠,大有勳勞,橫遭俎醢,百世必報之仇也。及令先王存心大義,至死靡他,誠大丈夫特立獨行。每言及此,未常不歎為偉人也。殿下少承家訓,練兵養威,審時觀釁。今天下大舉,正千載一遇,乞速整貔貅,大揚舟師,經取金陵,或抵天津,扼其門戶,絕其糧道。此以奇兵乘虛,萬全之策也。復累世之大仇,洩天人之共憤,何快如之。」經禮待二使,遣監紀推官陳克岐、副將劉文煥馳聘,且復書曰:「頃聞台命,欲伸大義於天下,不勝欣慰,然敢獻一言:自古成天下之大業,必先建天下之大義。以殿下之貞忠,而擁立先帝之苗裔,則足以號召人心,而感奮忠義之士。不谷亦欲依日月之末光,早策匡復之業也。枕戈待旦,以俟會師。」    
    二十八年春三月,精忠據福建,執總督范承謨,馳數騎傳檄,七閩皆下。使黃鏞再入台,請濟師。授海澄公黃梧為平和公。梧已病卒,子芳度權知軍事,授海澄總兵。四月,潮州總兵劉進忠以城降精忠,授寧粵將軍。經使柯平入福州,報黃鏞之聘也。精忠調趙得勝之兵,得勝不從,邀右武衛劉國軒、左虎衛何祐於海澄,議奉經。五月,經以子克為監國,陳永華輔之。率侍衛馮錫范、兵官陳繩武、吏官洪磊等,奉永歷二十八年正朔,渡海而西,駐思明。授得勝興明伯,訓練士卒。以兵都事李德至日本,鑄錢及軍器。戶都事楊賢販運南洋,以充軍實。遣人說精忠,借漳、泉為召募。精忠不從,於是鄭、耿交惡。既令錫范取同安,守將張舉堯降,授蕩西伯、左先鋒。精忠懼,以都尉王進守泉州。六月,進幼子藩錫誘殺泉州城守賴玉,兵民多從之,遂逐進,納款。經入泉州,授藩錫指揮使,以軍事委錫范、繩武。七月,清軍圍潮州,精忠不能救。進忠納款,遣援剿左鎮金漢臣率兵援之,敗清軍於黃岡,潮圍解,進忠降。授定西伯、前提督。九月,精忠以劉炎為犄角,命王進取泉州。十月,國軒及右虎衛許耀敗進於塗嶺,追至興化而還。三桂使禮曹周文驥如經,平鄭、耿也。十一月,伐漳浦,劉炎降,得勝回澄。    
    二十九年春正月朔,經率文武官民賀帝於泉州承天寺。精忠遣張文韜議和,以楓亭為界,始通好也。二月,何祐伐饒平,獲沈瑞以歸,授懷安侯。以叛將洪承疇之祠改祀黃石齋、蔡江門,竄承疇及楊明琅眷屬百餘口於雞籠城。明琅,癸未翰林也,數其罪,嗣死於竄所。五月,國軒入潮,與何祐、劉進忠兵數千人,徇屬邑之未下者。平南王尚可喜兵十餘萬盡銳來攻。相持久,鄭軍食盡,議退於潮。可喜麾騎,晨掩祐軍,戰於鱟母山下,祐力擊之。國軒繼進,大敗尚軍。六月,經率諸將圍漳州。方經之至也,授黃芳度德化公。芳度陽為受命,陰通於清。事洩,鄭軍環城,兄芳泰突圍入粵乞援。城圍凡六月,芳世自粵提師,且至。十月初六日,城將吳淑及弟潛開門延經。芳度登北門之山,趣諸軍巷戰,不利,投開元寺東井以死。經入漳州,授淑平西將軍、後提督,潛戎旗二鎮。收芳度戚族,竄於淡水,而膊其屍,刜黃梧之椑,報宿忿也。君子謂鄭經於是乎肖子。    
    三十年春正月朔,經率文武官民賀帝於漳州開元寺。二月,三桂兵至肇慶、韶州。碣石總兵苗之秀、東莞守將張國勳謁國軒降。尚之信降於三桂。三桂檄讓惠州於經,國軒入守之。五月,耿將劉應麟駐汀州,徇下江西瑞金、石城二縣,密款於經,授奉明伯、前提督,吳淑入守之。七月,經調王進忠於潮,不至。九月,清師入閩,擒精忠。其守將馬成龍以興化款於經,授珍西伯,援剿左鎮,許耀入守之。十月,耀與清軍戰於烏龍江,狃於塗嶺之役,不設備,故敗,經調趙得勝、何祐代之。十一月,耿將楊德以邵武來款,授後勁鎮,吳淑入守之。十二月,淑與清軍對壘於邵武城下,霜嚴指直,士皴瘃不能軍,淑敗還廈門,應麟奔死潮州。    
    三十一年春正月,趙得勝、何祐拒清軍於興化城下。清軍縱反間,得勝力戰死,祐亦敗,興化遂陷。二月,泉、漳俱潰,經歸思明,大賞逃亡諸將,分泛水陸。以左虎衛林升守東石、留南,水師一鎮蕭武守興化,水師四鎮陳升、五鎮蔡沖琱、七鎮石玉、八鎮陳勝分守蚶江、祥芝、崇武、獺窟,以固晉、南、惠沿海。水師二鎮江元勳、三鎮林瑞驥協守海澄、芝陰,凡福清、長樂濱海之地歸之。總制親隨協王一鳴守橫嶼,樓船中鎮蕭琛守定海,危宿鎮陳起萬守福寧,總制後協林日慧、前協吳兆綱分守福安、寧德,援剿後鎮陳起明守同安港口,後提督吳淑駐大石湖,兼轄同安,揚威前鎮陳昌守謝村,左鎮陳福守澄海,戎旗一鎮林應守井尾、連江、漳浦,左衝鎮馬興隆守銅山,昭義鎮楊德守五都,奇兵鎮黃應守詔安,英兵鎮李隆守南澳,房宿鎮楊興守淺山。以樓船左鎮朱天貴、右鎮劉天福合率舟師,以守寧波、溫州、台州、舟山等,宣毅左鎮邱輝仍駐達濠,以遏潮、惠來之路為策應。清康親王以漳、泉既平,而鄭師尚駐兩島,遣僉事朱麟臧來講,且寓書曰:「嘗聞『順天者存,逆天者亡』。又曰『識時務者在乎俊傑』。我國家定鼎,風聲所被,四海賓服,此固氣數之所在,而億兆所歸心也。頃因吳、耿煽亂,貴將軍乘間竊據,獨不思海隅尺土,豈能與天下抗衡?而執迷絕島,自非識時之君子。倘轉禍為福,歸順本朝,共享茅土之封,永奠河山之固,傳之子孫,豈不食報無疆哉?」經禮之,議照朝鮮之例,並復書曰:「夫萬古正綱常之倫,而春秋嚴華夷之辨,此固忠臣義士所朝夕凜遵而不敢頃刻忘也。我家世受國恩,每思克復舊業,以報高深,故枕戈待旦,以至今日。幸遇諸藩舉義,誠欲向中原而共逐鹿。倘天意厭亂,人心思漢,則此一旅,亦可挽回。何必裂冠毀冕,然後為識時之俊傑也哉。」不從。四月,移諸降將入台。劉炎奔清,磔於燕市。六月,劉進忠降於三桂,尋歸清,被殺。


第二部分建國紀(7)

    國軒亦棄惠州而歸,凡十府一時俱失。經不知所為,軍事盡委國軒。國軒實有將才。七月,康親王覆命興化知府卞永譽、泉州知府張仲舉各加卿銜,以泉紳黃志美、吳公鴻佐之,再申前議,請撤回各島。經集諸將議,馮錫范請索四府為互市。二使歸,寧海將軍喇哈達又以書來,略曰:「年來使車往還,議撫議貢,幾於舌敝唇焦矣。而至今迄無定論者,良由貴君臣挾一盡節為明之見,以為汲汲議撫,我朝廷自圖便利爾。夫議撫著,為全爾君臣之名節也,為培我國家萬年之根本也。願執事大破拘攣,俾得竭殫愚衷,一聽貴君臣之自擇可乎?昔箕子殷之忠臣也,殷祚既滅,就封朝鮮,以存殷祀。田橫齊之義士也,恥臣於漢,與客俱刎洛陽。夫田橫雖義,非箕子比也。願貴君臣同於箕子,毋蹈田橫之故轍。則何不罷兵休士,全車甲而歸台灣,自處於海外賓臣之列?其受封爵惟願,不受封爵亦惟願。我朝廷亦何惜以窮海遠適之區,為爾君臣完全名節之地?執事如果有意,肯降心相從。余雖武人,忝為勳戚,自當特請朝命,飭各有司,以歲時守護貴君臣之先塋,恤其族姓宗支,不許兵民侵暴。行三代之曠典,成千秋之美談,當亦我皇上所不靳也。執事如感朝廷之恩,則以歲時通貢,如朝鮮故事,通商貿易,永無猜嫌,豈不美哉?夫保國存祀,至忠也;護祖完宗,至孝也;全身遠害,至智也;息兵恤民,至仁也,行一事而四善備,爾君臣亦何苦而不為此?如徒悍然不顧,希旦夕之安,忘先機之哲,一遇議撫,則大言誇詞,要地請餉,此蓋小人挾執事之謀,甚不足信。夫事勢窮蹙之時,人心一散,禍變難防,舟中之人,皆敵國也,執事雖欲全師而歸,恐不可得。且事勢窮蹙之時然後歸,亦何面目以見父老乎?執事宜內斷於心,與一二親信有識者計議。道旁築捨,三年不成,大懼身名之俱喪,以為執事辱也。如終不可復合,請斷嗣音,虛意周旋,無復望焉,唯執事裁之!」經得書,大會文武。馮錫范曰:「先王在日,僅有兩島,尚欲大舉征伐,以復中原。況今又有台灣,進戰退守,權操自我,豈以一敗而易夙志哉?」    
    三十二年春二月,伐漳州,數戰皆捷,授國軒中提督。當是時,清軍大集,國軒及吳淑諸將,兵僅數千,飄驟馳突,略仿成功。清軍皆萎腇舌咋,莫敢支吾。六月,清廷以按察司吳興祚為閩撫,逮郎廷相,以隨軍布政姚啟聖為總督,趣諸軍援海澄,皆莫敢進。城破,提督段應舉自經,總兵黃藍巷戰死,清軍沒者凡三萬餘人,馬萬餘匹。晉國軒武平伯、征北將軍,吳淑定西伯、平北將軍,何祐左武衛,林升右武衛,江勝左虎衛。於是鄭軍復振於漳州,幾五萬人,遂取長泰、同安。七月,乘勝圍泉州,徇下屬邑。清軍又大舉來援,國軒率二十八鎮還漳州,軍溪西,吳淑、何祐軍浦南,大戰於龍虎山。鄭軍敗績,鄭英、吳正璽死焉,國軒收兵保海澄。九月,啟聖遣張雄來講,請歸海澄。不從。    
    三十三年,經以陳諒為援剿左鎮,敗清軍於定海。冬十月,清軍攻蕭井塞,不克而還。十一月,吳淑壓死於蕭井塞。經哭之慟,厚葬之,以其子天駟為建威鎮,以統其眾。是時,清廷復嚴海禁,移民入內,於是啟聖乃開修來館於漳州,以誘鄭將。    
    三十四年春正月,清水師提督萬正色大舉伐思明。經以右武衛林升為督師,率援剿左鎮陳諒、左虎衛江勝、樓船左鎮朱天貴御之,國軒亦棄海澄來援。戰不利,經率諸將歸台灣。董夫人召而數之曰:「馮、陳之業衰矣!若輩不才,徒累維桑,則不如勿往。」八月,平南將軍賚塔復與經書曰:「自海上用兵以來,朝廷屢下招撫之令,而議終不成,皆由封疆諸臣執泥剃髮登岸,彼此齟齬。台灣本非中國版圖,足下父子自辟荊榛,且眷懷勝國,未嘗如吳三桂之僭妄。本朝亦何惜海外彈丸,不聽田橫壯士逍遙其間乎?今三藩殄滅,中外一家,豪傑識時,必不復思噓已灰之焰,毒瘡痍之民。若能保境息兵,則從此不必登岸,不必剃髮,不必易衣冠,稱臣入貢可也,不稱臣不入貢亦可也。以台灣為箕子之朝鮮,為徐福之日本,於世無患,於人無爭,而沿海生靈永息塗炭,唯足下圖之。」經從其議,索海澄為互市。啟聖執不可,議遂破。    
    三十五年夏四月,彗星見。初,經西渡,委政永華,以元子克為監國。克年少,明毅果斷,有乃祖風,而永華又悉心輔佐,台灣大治,內撫民番,外給餉糈,軍無缺乏。及經歸後,諸將頗事偷息,永華心憂之,請辭兵權,以兵交國軒,未幾卒。已而刑官柯平、戶官楊英亦相繼逝。五月,聞清軍有伐台灣之舉,集諸將議,命天興知府張日曜按屯籍以十一充伍,得勝兵三千餘人。七月,彗星再見,仲冬方滅。十月,遣右武衛林升率軍巡北鄙,墜雞籠城。經自歸後,不理國政,建園亭於洲仔尾,與諸將落之,歡飲較射,夜以繼日。又築北園別墅,以奉董夫人。諸事盡委克,軍民鹹服。    
    三十五年春正月朔,監國世子克率文武朝賀於安平鎮,乃入謁董夫人,賀經於洲仔尾。經方命居民,將大放元宵。克聞之,上啟曰:「偏僻海外,地窄民窮,頻年征戰,幾不聊生。茲者屢聞清人整軍備艦,意欲東渡。大仇未滅,人心洶洶,何必以數夕之歡,而耗民間一月之食?伏乞崇儉,以培元氣,以永國祚。」經嘉之,即止,唯自張宴,與國軒諸將縱飲而已。居無何病革,顧命國軒輔世子。經薨,年三十有九。諸弟揚言曰:「克非吾骨肉,一旦得志,吾屬無遺類矣。」入告董夫人,即收監國印,國軒不能爭。克既幽別室,諸弟夜命烏鬼拉殺之,妻陳氏殉。乃立次子克塽為延平郡王,佩招討大將軍印。克塽幼,年十二,以仲父聰為輔政公。聰貪而懦,軍國大事主於國軒、錫范,晉國軒武平侯,錫范忠誠伯,以戎旗四鎮董騰率舟師駐澎湖。清人聞喪,寧海將軍飛檄台灣,勸納款。經弟明、智請捐資募兵,錫范不可,國軒許之。克塽以明為左武驤將軍,智為右武驤將軍。六月,董夫人薨。有惡董騰者,解其兵,以右武衛林升代之。騰,董夫人之弟也。十月,姚啟聖計招賓客司傅為霖內應,高壽、蔡愷附之。建威後鎮朱友發其事,為霖等伏誅。及懷安侯沈瑞,屠其家。瑞妻,禮官鄭斌女也,免之,亦自縊。於是啟聖疏薦萬正色為陸路提督,施琅為水師提督,謀伐台灣。克塽以國軒為正提督,征北將軍曾瑞、定北將軍王順為副,率諸鎮守澎湖。命左武衛何祐為北路總督,智武鎮李茂副之,率兵以戍雞籠。


第二部分建國紀(8)

    三十六年春,施琅治兵於平海。三月,竹塹番亂,命左協理陳絳平之。十二月,啟聖遣副將黃朝用至澎湖,見國軒,議照朝鮮事例,遂入東寧。錫范、繩武不從。    
    三十七年春正月,克塽以天興知州林良瑞如福州,報朝用之聘也。三月,何祐城淡水。五月,淡水通事李滄請采金裕餉,命監紀陳福、宣毅前鎮葉明率所部往,遂至卑南覓,不得而還。六月十四日,琅發銅山,會於八罩嶼,以窺澎湖。國軒守之,再戰而敗,林升、邱輝、江勝、陳起明、吳潛、王隆等皆戰死,燒沒軍艦大小二百餘艘。國軒知勢敗,乘走舸,入東寧,告急。克塽大會文武,議戰守之策。建威中鎮黃良驥請取呂宋,提督中鎮洪邦柱贊之,願為先鋒。錫范將許之,國軒力陳不可,乃議降。以協理禮官鄭英平、賓客司林維榮繼表謁琅,並與琅書,請仍居東寧。不可。七月十一日,又遣馮錫圭、陳夢煒、劉國昌再至澎湖,上表曰:「臣生自海外,稚獸無知,謬繼創垂之緒,有乖傾向之誠。邇者樓船西來,旌旗東指,簞壺緩迎於周旅,干羽煩舞於虞階。自省重愆,誠為莫贖。然思皇靈之赫濯,信知天命之有歸。逆者亡,順者昌,乃覆載待物之廣大。貳者討,服者捨,諒聖主與人之甚寬。用遵往時之成命,爰邀此日之殊恩,冀守宗祧以勿失,永作屏翰於東方。業有降表具奏外,及接提督臣施琅來書,以復居故土,不敢主張。臣思既傾心而向化,何難納士以輸誠。茲特繕具表章,並延平王印一顆、冊一副,及武平侯臣劉國軒印一顆、忠誠伯馮錫范印一顆,敬遣劉國昌、馮錫圭繼赴軍前,繳奏版籍土地人民,待命境上。數千里之封疆,悉歸土宇,百餘萬之戶口,並屬版圖。遵海而南,永息波濤之警,普天之下,均沾雨露之濡。實聖德之漸被無方,斯遐區之襁負恐後。獨念臣全家骨肉,強半孺呱,本系南人,不諳北土。合情乞就閩省地方撥賜田園廬室,俾免流移之苦,且養贍有資,則蒙高厚之生成,當繪丹青以銜結。至於明室宗親,格外優待,通邦士庶,軫念綏柔,文武諸官,加恩遷擢,前附後順,一體垂仁。夙昔結怨,盡與捐除,籍沒產業,俱行賜覆。尤當廣推寬大之仁,明布維新之令,使夫群情允愜,共鼓舞於春風,萬匯熙恬,同沐游於化日。斯誠微臣無厭之求,邀望朝廷不次之恩者也。」琅得表,許之,命剃髮。寧靖王術桂自以天潢之貴,義不可辱,自縊以殉,妾五人從死。八月十三日,琅至東寧,祭於成功之廟曰:「自同安侯入台,台地始有居民。逮賜姓啟土,世為巖疆,莫可誰何。今琅賴天子之靈、將帥之力,克有茲土。不辭滅國之罪,所以忠朝廷而報父兄之職分也。但琅起卒伍,於賜姓有魚水之歡,中間微嫌,釀成大戾。琅於賜姓,剪為仇敵,情猶臣主。蘆中窮士,義所不為,公誼私恩,如是則已。」祭畢淚下。琅以台灣既定,疏告清廷,歸克塽於北京,授漢軍公,錫范漢軍伯,國軒天津總兵,何祐梧州副將,諸將及明室諸王配之各省。自成功至克塽,凡三世,三十有八年,而明朔亡。    
    連橫曰:清同治十三年冬十月,福建將軍文煜、總督李鶴年、巡撫王凱泰、船政大臣沈葆楨奏言:「明季遺臣,台陽初祖,生而忠正,沒而英靈。懇予賜謚建祠,以順輿情,以明大義事。據台灣府進士楊士芳等稟稱,竊維有功德於民則祀,能正直而一者為神。明末賜姓延平郡王鄭成功者,福建泉州府南安縣人。少服儒冠,長遭國恤,感時仗義,移孝作忠。顧寰宇難容洛邑之頑民,向滄溟獨闢田橫之孤島。奉故主正朔,墾荒裔山川,傳至子孫,納土內屬。維我國家宥過錄忠,載在史策。厥後陰陽水旱之診,時聞吁嗟祈禱之聲,肸蠁所通,神應如答。而民間私祭,僅附叢祠,身後易名,未邀盛典,望古遙集,眾心缺然。可否奏請將明故藩鄭成功准予追諡建祠,列之祀典等因,並據台灣道夏獻綸、台灣府周懋琦等議詳前來。臣等伏思鄭成功丁無可如何之厄運,抱未得曾有之孤忠,雖煩盛世之斧,足砭千秋之頑懦。伏讀康熙三十九年聖祖仁皇帝詔曰:「朱成功系明室遺臣,非朕之亂臣賊子,敕遣官護送成功及子經兩柩歸葬南安,置守塚,建祠祀之。」聖人之言,久垂定論。惟祠在南安,而台郡未蒙敕建,遺靈莫妥,民望徒殷。至於賜謚褒忠,我朝恢廓之規,遠軼隆古,如瞿式耜、張同敞等,俱以殉明捐軀,謚之忠宣、忠烈。成功所處,尤為其難,較之瞿、張,奚啻伯仲?合無仰懇天恩,准予追諡,並於台郡敕建專祠,俾台民知忠義之大可為,雖勝國亦華袞之所及。於勵風俗、正人心之道,或有裨於萬一。臣等愚昧之見,是否有當,理合恭摺具奏。」詔曰:「可。」追諡忠節,建祠台郡,以明季忠義之士百十四人配。而我台建國之大神,永鎮茲土矣。


第二部分延平郡王世系表

    紹  祖  字象庭,世居福建南安縣楊子山下石井鄉,娶某氏,生芝龍。    
    芝  龍  字飛黃,娶日本平戶河內浦士人女田川氏,改姓翁氏,生成功及七左衛門。翁氏歸國,七左衛門仍居日本。繼娶某氏,生四子。    
    成  功  初名森,字大木,少名福松。隆武元年賜姓朱,改今名,字明儼。二年六月封忠孝伯,永歷二年十月封威遠侯,三年七月封延平公,十二年正月晉封延平郡王。娶董氏,生子經等十人。十六年五月薨於東都。    
    世  忠  從芝龍降清。    
    世  恩  後入北京省父,被殺。    
    世  蔭  後入北京省父,被殺。    
    世  襲  從成功居思明,後入台灣。    
    世  默  後入北京省父,被殺。按七左衛門居日本,似在此五人之外,或則世襲,俟再考。經  字式夫,號賢之,襲封延平郡王。娶唐氏,生子克塽等七人,妾某氏,生剋。永歷三十五年正月薨於東寧。    
    聰  娶朱氏,生剋坦。    
    明  娶林氏,無出,以裕次子克俊嗣。    
    睿  殉於南京之役,無出。    
    智  娶洪氏,生剋璋。    
    寬  娶林氏,生剋培。    
    裕  殉於南京之役。娶王氏,生剋崇。    
    溫  殉於南京之役。娶劉氏,生剋模、克傑。    
    柔  娶洪氏,生剋璽。    
    發  早世,以溫之子克圭嗣。    
    克    立為世子、監國,後遇害。娶陳氏,無出。    
    克  塽  襲封延平郡王。永歷三十七年歸清,改封漢軍公。娶馮氏,繼娶史氏,生安世、安邦、安國。    
    克  舉  娶許氏。    
    克  均  娶柯氏。    
    克  拔  娶馮氏。    
    克    娶趙氏。    
    克  圻  娶張氏。    
    克  塙  娶劉氏。


第二部分經營紀(1)

    康熙二十二年秋八月,清人既得台灣,廷議欲墟其地。靖海侯將軍施琅不可,疏曰:「台灣北連吳會,南接粵嶠,延袤數千里,山川峻峭,港道紆回,乃江、浙、閩、粵四省之左護。隔澎湖一大洋,水道三更。明季設水師標於金門所,出泛至澎湖而止,水道亦有七更。台灣一地,原屬化外,土番雜處,未入版圖也。然其時中國之民潛至,生聚於其間者已不下萬人。鄭芝龍為海寇時,以為巢穴。及崇禎元年,芝龍就撫,將此地稅與紅毛,為互市之所。紅毛遂聯絡土番,招納內地人民,成一海外之國,漸作邊患。至順治十八年,為鄭成功所攻破,盤踞其地,糾集亡命,窺伺南北。及其孫克塽,六十餘年無時不仰廑宸衷。臣奉命征討,親歷其地,備見野沃土膏,物產利溥,耕桑並耦,漁鹽滋生,滿山皆屬茂樹,遍處俱植修竹。硫磺、水籐、糖蔗、鹿皮,以及一切日用之需,無所不有。向之所少者布帛爾,茲則木棉盛出,經織不乏。且舟帆四達,絲縷踵至,飭禁雖嚴,終難杜絕。實肥饒之區,而險阻之域也。一旦納土歸命,此誠天以未辟之方輿,資皇上東南之保障,永絕邊海之禍患,豈人力所能致哉?夫地方既入版圖,民番均屬赤子,善後之計,尤宜周詳。此地若棄為荒陬,復置度外,則今台灣人居稠密繁息,農工商賈各遂其利,一行徙棄,安土重遷,失業流離,殊費經營,實非長策。況以有限之船,渡無限之民,非閱數年,難以報竣。使載渡不盡,苟且塞責,則深山窮谷,竄伏潛匿,實繁有徒,和同土番,從而嘯聚。假以內地之逃軍流民,急則走險,糾黨為患,造船製器,剽掠海濱。此所謂借寇兵而繼盜糧,固較著也。且此地原為紅毛所居,無時不在貪涎,亦必乘隙以圖。一為所有,彼性狡黠,善為鼓惑。重以來販船隻,製作精堅,從來無敵於海外。若得此數千里膏腴,必倡合黨伙,竊窺邊場,迫近門庭,此乃種禍。將來沿邊諸省,斷難晏然無虞。至時動師遠征,兩涉大洋,波濤不測,恐未易建成效。如僅守澎湖而棄台灣,則澎湖孤懸海外,土地卑薄,異於台灣,遠隔金、廈,豈不受制於人?是守台灣即所以固澎湖也。台、澎聯為臂指,沿海水師汛防嚴密,各相犄角,聲氣關通,應援易及,可以寧息。昔日鄭氏得以負抗者,以台灣為老巢,澎湖為門戶,四通八達,任其所之,我之舟師往來有阻。今地方既為我得,官兵棋布,風期順利,片帆可至,雖有奸萌,不敢復發。臣業與部臣、撫臣會議,而部臣、撫臣未履其地,棄留未決。臣閱歷周詳,則不敢遽議輕棄也。且海氛既靖,內地溢設之兵,盡可陸續裁減,以之分防台、澎兩處。台灣設總兵一員,水師副將一員,陸師參將二員,兵八千名。澎湖設水師副將一員,兵二千名。計兵一萬,足以固守,又無添兵增餉之費。其防守總兵、副、參、游等官,定以三年或二年轉升內地,無致久任,永為成例。然當此地方初辟,正賦、雜餉似宜蠲豁。現在一萬之兵食,權行全給,三年後開徵,可以佐需。抑且寓兵於農,亦能濟用,可以減省,無盡資內地之轉輸也。蓋籌天下之形勢,必求萬全。台灣一地雖屬外島,實關要害,無論彼中耕種,猶能少資兵食,固當議留。即為不毛之壤,必借內地挽運,亦斷不可棄。棄留之際,利害攸關。臣思棄之必釀成大禍,留之誠永固邊疆。是以會議具疏之外,不避冒瀆,以其利害自行詳陳。」詔曰:「可。」設府一、縣三,隸福建。府曰台灣,附郭亦曰台灣。南曰鳳山,北曰諸羅。而澎湖置巡檢,設台廈兵備道,駐府治,兼理提督、學政、按察使、司事,分泛水陸,為海疆重鎮矣。十一月,雨雪,堅冰寸餘。    
    二十三年春,文武皆就任。乃大計稅畝,有田七千五百三十四甲,園一萬零九百十九甲,戶一萬二千七百二十七,口一萬六千八百二十人。琅奏請減賦,下旨再議。於是奏定上則田每甲征粟八石八斗,園四石,每丁征銀四錢七分六厘,著為例。初,延平郡王成功克台之歲,清廷詔遷沿海居民,禁接濟。至是許開海禁,設海防同知於鹿耳門,准通商,赴台者不許攜眷。琅以惠、潮之民多通海,特禁往來。是年建台灣、鳳山兩儒學。    
    二十四年,建台灣府儒學,就鄭氏舊址擴而大之,中為大成殿,祀孔子。以春秋上丁,行釋菜之禮。    
    二十五年,總督王新命、巡撫張仲舉奏准,歲進文武童各二十名,科進文童二十名,廩膳生二十名,增廣生如之,歲貢一人。    
    二十六年,台人始應福建鄉試。    
    二十七年,始鑄康熙錢。明太僕寺卿沈光文卒於諸羅。    
    二十八年。    
    二十九年冬,大有年。    
    三十年秋八月,大風,壞屋碎船。    
    三十一年,停鑄康熙錢。    
    三十二年冬,大有年。    
    三十三年初,修《台灣府志》成。    
    三十四年,知府靳治揚始設熟番社學。    
    三十五年秋七月,新港吳球謀起事,不成,被殺。    
    三十六年,仁和郁永河始至北投煮磺,遍歷番社。    
    三十七年。    
    三十八年春二月,吞霄土官卓個、卓霧、亞生作亂。夏五月,淡水土官冰冷亦起應。秋七月,水師至淡水,執冰冷殺之。八月,署北路參將常泰以岸裡番擊吞霄,擒卓個、卓霧、亞生以歸,斬於市。    
    三十九年,詔賜明延平郡王鄭成功及子經歸葬南安,置守塚,建祠。    
    四十年冬十二月,諸羅劉卻起事,毀下茄苳營,附近熟番亦亂。伐之,卻敗走。    
    四十一年。    
    四十二年春二月,劉卻復謀起事,不成,被殺。    
    四十三年,建崇文書院。    
    四十四年冬,饑,詔蠲三縣糧米。    
    四十五年,建諸羅縣學。    
    四十六年冬,饑,詔蠲糧米十分之二。    
    四十七年,泉州人陳賴章與熟番約,往墾大佳臘之野,是為開闢台北之始。    
    四十八年。    
    四十九年,始設淡水防兵,定三年一換。    
    五十年,建萬壽宮於府治。    
    五十一年,詔蠲本年租谷。


第二部分經營紀(2)

    五十二年,詔以五十年丁冊為準,滋生人口,永不加賦。北路營參將阮蔡文親赴竹塹、大肚諸社,撫慰番黎。    
    五十三年夏,郡治大火,毀數百戶。秋大旱,詔蠲台、鳳兩縣租谷十分之三。是年命天主教神甫買刺來台,測量經度。    
    五十四年,總督滿保奏言:「台灣遠屬海外,民番雜處,自入版圖以來,所有鳳山縣之熟番力力等十二社,諸羅縣之熟番蕭壟等三十四社,數十餘年,仰邀聖澤,俱各民安物阜,俗易風移。今據台灣鎮道詳報,南路生番山豬毛等十社四百四十六戶,北路生番岸裡等五社四百二十二戶,俱各傾心向化,願同熟番一體內附。每年各願納鹿皮五十張,各折銀十二兩,代輸貢賦,載入額編,就台充餉。此外不得絲毫派擾,以彰懷遠深仁。」詔可。自後生番多內附。    
    五十五年夏五月,福建巡撫陳璸奏言防海之法,岸裡社土目阿穆請墾貓霧拺之野,諸羅知縣周鍾瑄許之。是為開闢台中之始。    
    五十六年冬,饑,詔蠲本年租谷十分之三。    
    五十七年。    
    五十八年初,修《鳳山縣志》成。    
    五十九年,建海東書院。冬十月朔,地大震。十二月八日,地又震,凡十餘日,壞屋殺人。詔免番民銀米。    
    六十年夏五月,朱一貴起事岡山,破府治,總兵歐陽凱、副將許雲皆死,南北俱應。一貴稱中興王,建元永和,復明制。總督滿保聞報,馳赴廈門,檄南澳鎮總兵藍廷珍出兵,會水師提督施世驃伐台。六月,克鹿耳門,迫府治。一貴戰不利,被擒,械至京,磔之,餘黨亦漸平。八月,大風壞民居,天盡赤,軍民多溺死。詔蠲征谷,發帑賑恤。時廷議移台鎮總兵於澎湖,而設陸路副將於府治,裁水陸兩中營歸內地。廷珍力爭不可,為書滿保止之,提督姚堂亦以為言,乃罷議。特命滿、漢御史各一員,歲巡台灣,察民疾苦。    
    六十一年夏五月,御史吳達禮、黃叔璥至自京師。滿保以沿山一帶易藏奸宄,命附山十里以內民居勒令遷徒。自北路起至南路止,築長城以限之,深鑿濠塹,永以為界,越界者以盜賊論。廷珍復上書止之,乃飭沿山各隘立石為界,禁民深入。是年阿里山、水沙連各社番皆就撫。夏,鳳山、赤山裂,火光丈餘。    
    雍正元年,詔曰:「台灣自古不屬中國,我皇考神武遠屆,拓入版圖,末年朱一貴倡亂,攻陷全台,諸臣夙秉方略,士卒感戴教養之恩,七日克復。當皇考春秋高邁,威播海外,所有立功將士,其各加等議敘。」於是增設彰化縣及淡防廳,升澎湖巡檢為海防同知,添置防兵,以守南北,而台灣之局勢漸展矣。是年傀儡番亂,討之。    
    二年,詔蠲康熙十八年至五十年各省舊欠銀米等項,給台灣換班兵丁家眷口糧。是年初,修《諸羅縣志》成。    
    三年,詔豁番婦丁稅。    
    四年初,台灣之鹽,歸民曬用,但征其餉,至是改為官辦,歸府管理。秋七月,水沙連番亂,兵備道吳昌祚會營討之。    
    五年,詔飭福建將弁,慎選台灣換班兵丁。巡視台灣御史尹秦奏立社田,以為番人耕種收獵之所,其餘草地悉行召墾。詔可。其後復有禁占番地之令。時廷議以台廈道職重事繁,著漢御史兼理提督學政。    
    六年,改台廈道為台灣道。台灣鎮總兵王郡奏言,換班兵丁,內有識字、柁工、繚手、斗手等人請就地招募。不許。    
    七年,詔給台灣戍守兵丁養贍,每年四萬兩。二月,山豬毛番亂,總兵王郡討之。    
    八年,詔巡視台灣御史新舊並用。又令調台官員到任二年,該督撫另選賢能赴台協辦。半年之後,乃將舊員調回。    
    九年冬十二月,大甲西社番亂,總兵呂瑞麟討之。    
    十年春三月,鳳山吳福生起事,攻埤頭,守備張玉戰死,原任總兵王郡率軍平之。六月,總督郝玉麟調呂瑞麟回府,檄王郡討大甲西社番,平之。    
    十年,詔蠲彰化縣雍正八年未收正供等項,以凶番初平,稍紓民力也。大學士鄂爾泰奏言,台灣居民准其挈眷入台,從之。於是至者日多,皆有辟田廬長子孫之志矣。    
    十一年,詔免台灣府屬莊租十分之三。總督郝玉麟奏准台灣道員照鎮協之例,三年報滿,知府、同知、通判、知縣即照參將等例,具奏升補。    
    十二年,總督郝玉麟奏准調台官員年逾四十無子者,准其挈眷過台。    
    十三年,詔蠲各省正供及官租三分之一,以高宗登極之典也。冬十月,眉加臘番亂,副將靳光瀚、同知趙奇芳討之。    
    十二月,諸羅灣裡街地大震,壞民居,恤銀三千兩。    
    乾隆元年,詔以台灣四縣丁銀悉照內地之例,酌中減則,每丁征銀二錢,著為例。頒書院規訓。禁內地人民偷渡台灣。    
    二年,詔減台灣番餉,著照民丁之例,每丁征銀二錢。禁漢番通婚。


第二部分經營紀(3)

    三年,詔曰:「台地如有人民不法等事,嗣後許令武員移送地方官究治。如兵丁生事滋擾,許文員關會營伍責懲。如有彼此推諉者,照例罰俸一年。並飭令各該地方汛防員弁實力奉行,彼此按月稽查,取具並無兵民滋擾印結,轉報該上司查核。如或有意徇縱,即將地方官照徇庇例議處。」二月,始設北路義勝、永勝二寨。秋,台、諸二縣風災,詔蠲丁糧。    
    四年,定台灣舉人會試取中之例,從御史諾穆布之奏也。建校士院。禁漢人侵墾番地。    
    五年,禁台灣居民挈眷入台。初,換班兵丁例由台、諸兩縣官莊支發路費,至是改由福建。閏六月,大風雨,四日始息,鹽水港被災尤烈,發帑二百兩以賑。    
    六年,巡台御史書山、張湄奏建府倉,備荒歉,從之。    
    七年,詔曰:「台灣地隔重洋,一方孤寄,實為數省藩籬,最為緊要。雖素稱產米之區,邇來生齒倍繁,土不加辟,偶因雨澤愆期,米價即便昂貴。蓋緣撥運四府及各營兵餉之外,內地採買既多,並商船所帶,每年不下四五十萬。又南北各港來台小船,巧借失風名色,私裝米谷,透越內地。彼處概給失風船照,奸民恃為護符,運載遂無底止。且游手之徒,乘機偷渡來台,莫可究詰。聞此項人等,俱從廈門所轄之曾厝垵、白石頭、大擔、南山邊、劉武店,及金門之料羅、金龍尾、安海、東石等處小口下船。一經放洋,不由鹿耳門入口,任風所之,但得片土,即將人口登岸,其船遠掉而去,愚民多受其害。況台灣惟借鹿耳門為門戶,稽查出入。今任游匪潛行往來,海道便熟,將鹿耳門亦難恃其險要,殊非慎重海疆之意。朕所聞如此,著該督撫嚴飭所屬文武官弁,將以上各弊一一留心清查。並於汛口防範周密,不使疏縱,庶民番不至缺食,港路亦可肅清。該部可傳諭知之。」    
    八年,定淡水商船之數。    
    九年,詔禁武員建置官莊。改台灣田園之稅。    
    十年秋八月,澎湖風災,詔發內帑六百以賑。九月,詔曰:「閩省丙寅年地丁錢糧已全行蠲免。惟是台灣附屬一廳四縣地畝額糧,向不編征銀兩,歷系徵收粟谷。今內地各郡既通行蠲免,而台灣地畝因其編征本色,不得一體邀免,非聯普遍加恩之意。著將台灣府屬一廳四縣丙寅年額征供粟一十六萬餘石,全數蠲免。」    
    十一年,詔准台灣人民挈眷入台。    
    十二年,詔以台灣丁銀配入錢糧完納。    
    十三年。    
    十四年秋七月,大雨,水,台灣縣屬田園多陷。    
    十五年秋七月,大雨,水。八月,大風,碎船壞屋,知府方邦基溺於南日。移淡水八里坌巡檢於新莊。    
    十六年。    
    十七年,定台灣監察御史巡視之例。以台灣道兼理提督學政。夏六月,地震。秋七月,大風挾火而行,草木盡焦。文廟欞星門圯。    
    十八年,詔免台、鳳、彰三縣十五年被水田賦。秋八月,大風損禾。    
    十九年夏四月,淡水地大震,毛少翁社陷為水。九月,諸羅大風,損禾,詔緩徵粟,發倉賑濟。    
    二十年,詔免諸羅縣十五年被水田賦。    
    二十一年。    
    二十二年冬十二月,澎湖大風,哨船多沒。    
    二十三年,詔廢通事社丁之例,禁私墾。冬十月,諸羅大風雨三日,晚稻多損,詔緩徵粟。    
    二十四年,移淡水都司於艋舺。建玉峰、白沙兩書院。台灣縣知縣夏瑚以內地人民客死台灣,未得歸葬,倡捐義款,代運其柩至廈,以交親屬,時人稱為善政。    
    二十五年,詔許台灣居民攜眷同住。    
    二十六年,移新港巡檢於斗六。    
    二十七年,詔免淡水廳二十四年劃出界外園賦。    
    二十八年,建明志書院。    
    二十九年,詔禁福建人士入台冒籍考試,從御史李宜青之奏也。    
    三十年秋九月,大風碎船。    
    三十一年,始設鹿港同知,以理民番交涉事務。秋八月。大風碎船。    
    三十二年。    
    三十三年,漳人吳漢生入墾蛤仔難。    
    三十四年。    
    三十五年春正月十三日,府治枋橋頭火,雨水沃之不熄。十五夜,真武廟前又火,毀屋百餘。九月,台灣黃教起事,平之。    
    三十六年,詔蠲台灣府屬額征供粟一十六萬餘石。    
    三十七年秋七月,大水。彗星見。    
    三十八年。    
    三十九年。    
    四十年。    
    四十一年冬十一月,地大震,諸羅尤烈,壞屋殺人。    
    四十二年。    
    四十三年,詔免台、鳳二縣被水田賦。    
    四十四年。    
    四十五年,詔蠲台灣府屬額征供粟。    
    四十六年。


第二部分經營紀(4)

    四十七年,淡水、彰化漳泉籍民分類械鬥,巡撫雅德奏聞。詔曰:「此等匪徒聚眾械鬥,案情重大,該鎮道一經聞信,即應帶領兵役,親赴該處,嚴行查辦。乃僅派委副將、知府前往,而雅德亦無飭行之語,殊屬非是。該鎮金蟾桂、該道穆和藺一併交部,嚴加議處。」    
    四十八年初,漳、泉械鬥,至是抄封亂首之業。    
    四十九年,詔開鹿港通商。秋八月,大風雨,壞屋碎船。    
    五十年。    
    五十一年,定武弁更代之例。冬十一月,彰化林爽文起事,破邑治,知府孫景燧、理番同知長庚、攝縣事劉亨基、都司王宗武等死之,遂陷諸羅,略淡水。鳳山莊大田亦起應,府治戒嚴。    
    五十二年春正月,福建陸路提督黃仕簡、水師提督任承恩以師至台,觀望不進。十月。詔以協辦大學士福康安領侍衛內大臣海蘭察率滿漢弁兵赴台。遂復彰化,俘爽文、大田,南北俱平。    
    五十三年,詔頒屯丁之制。春二月,淡水大雨雪,饑,斗米千錢。    
    五十四年。    
    五十五年,詔蠲台灣供粟,照內地之例,三年勻免。設新莊縣丞。夏六月,大風雨,挾火以行,滿天盡赤,毀屋碎船,澎湖尤烈。    
    五十六年秋八月,波蘭人麥禮荷斯奇至台東,謀闢地。    
    五十七年,詔開八里坌通商。夏六月,郡治地震。翼日,嘉義大震,繼之以火,死者百數十人。    
    五十八年。    
    五十九年。    
    六十年春三月,彰化陳周全起事,北路同知朱慧昌、鹿港營游擊曾紹龍、副將張無咎、署知縣朱瀾等均死,總兵哈當阿以兵平之。七月,淡水大水。    
    嘉慶元年秋,大風雨,晚稻多損,詔曰:「台灣地臨海洋,颶風常有。此次風勢猛烈,致損禾稻,刮倒房屋,壓斃人口,殊堪憫惻。哈當阿等務當查明成災分數,應行蠲緩之處,據實奏明辦理。其坍塌民房,照例給與修費。總期使得其所,不可靳費。所有應需賑恤銀兩,即於藩庫內撥解,以資接濟。至台灣全借晚收,以資口食,今猝被颶風,糧價未免增長,此或由朕政事有闕,或愚民等平日不能共敦淳厚,感召祥和,致有此災。此時斷不可稍存怨尤之念,惟當省過學淳。且風災過後,勤於耕種,來春仍可稔收,尤當及時力作,不可稍有怠惰。再福、興、漳、泉四府,夙借台米接濟,今台灣既被風災,目下僅堪自給,明歲春收後,或米谷充盈,可以運售內地,固屬甚善。倘無餘米可運,當於各屬豐收之處,豫為籌備。並勸令百姓等撙節衣食,家有儲蓄,不可再將米谷釀酒花費,致鮮蓄藏,豫為明歲之備。有無相通,隨時運販,以期民食有資,方為妥善。」於是撥解藩庫二十萬兩分恤,並留應運內地兵谷三萬四千餘石,以備賑糶。漳人吳沙入墾蛤仔難,至者日多。    
    二年,淡水楊兆謀起事,知府遇昌、同知李明心誅之。    
    三年。    
    四年,詔蠲乾隆六十年以前未納正供。    
    五年冬十月,詔禁天地會及分類械鬥。    
    六年。    
    七年春,小刀會白啟謀起事,誅之。    
    八年夏六月,海寇蔡牽犯鹿耳門,詔以福建水師提督李長庚平之,自是疊犯台灣。    
    九年,彰化社番土目潘賢文率族至蛤仔難,與漢人爭地。    
    十年夏四月,蔡牽復犯淡水。十一月,入踞鹿耳門,山賊吳淮泗、洪老四應之。十二月,陷鳳山,府治戒嚴。    
    十一年春二月,淡水、漳泉械鬥,巡道慶保平之。蔡牽攻蛤仔難,敗走。已而朱亦犯蘇澳,海上俶擾,至十四年八月乃平。詔曰:「台灣所屬各地方,茲因蔡牽肆逆,間被滋擾,現在官兵雲集,即日殲除。惟念賊氛所至,小民耕種,未免失時,深為廑念。著該督撫查明被賊蹂躪地方,將本年應徵地丁錢糧,概行蠲免,以示朕軫念海隅黎庶之至意。」    
    十二年,淡水增建義倉。    
    十三年,設水師游擊於艋舺,兼管水陸弁兵。    
    十四年夏五月,詔曰:「噶瑪蘭田土膏瘦,米價較賤,民番流寓日多,若不官為經理,必致滋生事端。現在檢查戶口,漳人四萬二千五百餘丁,泉人二百五十餘丁,粵人一百四十餘丁,又有生熟各番雜處其中。該處居民大半漳人,以強凌弱,勢所不免。必須有所鈐制,方可相安無事。其未墾荒埔,查明地界,某處令某籍人民開墾,某處某社番耕作,尤須分劃公平,以杜爭端。至所設官職,應視其地方之廣狹,酌量議添,或建為一邑,或設為分防廳鎮。俱無不可。唯台灣窵處海外,諸務廢弛,今方維甸到彼,於地方營伍,力加整頓,酌改章程。若地方官謹守奉行,自可漸有起色,第恐日久生懈。且該處俱系漳、泉民人雜處,素性強悍,總須時有大員前往巡閱,使知儆畏。嗣後福建總督、將軍,每隔三年,輪赴台灣巡查一次,用資彈壓。」是月,淡水漳、粵與泉分類械鬥,知府楊廷理平之。


第二部分經營紀(5)

    十五年春三月,總督方維甸至台灣。四月,奏請收入噶瑪蘭,許之。越二年乃設噶瑪蘭廳。    
    十六年初,台灣歲運福建兵眷米谷,至是積滯,總督汪志伊奏請僱船自運。夏六月,淡水高夔起事,平之。十八夜,鳳山東港海中發火,既而大風,火從小琉球嶼來,居民惶恐,熱氣蒸人,數刻乃退,木葉盡焦。    
    十七年春二月,澎湖饑,詔命鎮道發帑賑恤。    
    十八年,詔禁阿片煙入口,犯者按律治罪。秋七月,澎湖大風,海水驟漲五尺餘,壞屋覆船。    
    十九年春正月,詔曰:「閩省牌甲保長,所有緝拿人犯,催征錢糧,此後毋庸再派管理。至稽查戶口,即當予以糾察之權。三年之後,果有成效,加以獎賞。其怠玩者,隨時革究。而畬民、熟番,久與齊民無異,自當一律辦理。」    
    二十年秋九月,地大震,淡水尤烈,匝月不止。十二月,淡水雨雪,堅冰寸餘。    
    二十一年,移鹿港巡檢於大甲。    
    二十二年,淡水始建學宮。移彰化訓導於竹塹。八月,澎湖大風。    
    二十三年,彰化知縣楊桂森議罷台運,省議不可。三月,郡治天後宮火。    
    二十四年。    
    二十五年,海寇盧天賜犯滬尾,游擊李天華逐之,受傷死。夏,淡水大旱。秋,疫。    
    道光元年夏四月,海寇林烏興犯滬尾,逐之。    
    二年夏六月,大風雨。七月,又大雨,曾文溪決,泥積台江,遂成平陸。    
    三年春正月,地大震。七月,噶瑪蘭匠首林泳春謀亂,水師提督許松年平之。八月,彗星見於東南,而氣沖西北,越年春乃滅。九月,北路理番同知鄧傳安入埔裡社,議開設。十一月,詔曰:「台灣噶瑪蘭自嘉慶十六年奏准開闢後,委員勘丈,共田園七千五十甲零。原議每田一甲征租六石,每園一甲征租四石,經戶部議駁,行令查照叛產成案,分別徵收,迄今額征科則尚未議定。十七年後,陸續起征之租,俱未入冊報銷。茲據該督等查明,前次委員系用繩牽丈,核算戶口約計,實在開墾五千七百餘甲,內原墾田地尚屬有收,續墾田園率皆磽薄。且甫經開墾,尚須農民自費工本。兼之土沙浮松,溪水泛溢,實系限於地勢,不能分則定賦。至官地荒田由民升墾,亦與叛產不同。此時不特租額不能議加,即畝分尚有缺短。如照部議增租,民力實有難支。著照該督所請,噶瑪蘭田園截至本年為止,除水沖沙壓不計外,再行確實覆勘,墾熟田園實有若干?按地土之肥瘠,定租額之多寡。該督等即飭該道府督同委員,會同該廳履畝勘丈,取造冊結報升。其歷年租谷,即造冊報部核銷,毋許絲毫隱匿。如所墾田地將來漸就豐腴,即隨時加議租額,以昭核實。」    
    四年夏五月,福建巡撫孫爾准至台灣,議開埔裡社。十月,命台灣道兼管水陸營兵。十一月,詔改台灣班兵更戍之例,以艋舺營游擊為參將。    
    五年秋七月,詔曰:「台灣向系漳、泉、粵三籍人民分莊居住,上年匪徒許尚等糾眾滋事,即有遊民從中煽誘。茲據趙慎畛等奏請清莊之法,著照所請。嗣後台灣地方,如有面生可疑、無親屬相依者,該莊頭人立即稟報地方官,審明籍貫,照例逐令過水刺字,遞回原籍安插,毋許復令偷渡。其投充水夫者,亦令夫頭查明,果系誠實安分,具結准充。如來歷不明,及好勇鬥狠之徒,俱報明本管官,一律逐回原籍。並飭漳、泉府廳縣,如遇遞解遊民到境,即責鄉耆等嚴行管束。」    
    六年夏五月,淡水閩、粵分類械鬥。山賊黃斗奶導生番掠中港,總督孫爾准至台灣,以兵平之。十二月,詔曰:「台灣所屬系閩、粵兩籍居住,閩、粵、漳、泉各分氣類,每因械鬥滋事。此次懲創之後,該督議立章程,以期永靖,著照所請。嗣後該地方官慎選總董,責成約束子弟。如積久著有成效,量予獎勵。倘縱容滋事,即應嚴辦。遇有不法匪徒潛匿,責令總董傳送究治,務期除暴安良。至於風俗之淳澆,尤視廳縣之能否。其貪黷嚴酷者,固難姑容,而因循姑息者,亦難資整頓。該督即率同司道秉公訪察,將疲骫不振之員,即行澄汰。如該管道、府有意徇庇,據實參劾。」冬,築淡水城。    
    七年,裁鎮標左右兩營。    
    八年,陳集成公司始墾大嵙崁之地。    
    九年。    
    十年,詔禁各省種賣阿片,從閩浙總督孫爾准之奏也。犯者照興販阿片煙之例,發近邊充軍。為從,杖一百,徒三年。秋八月,噶瑪蘭挑夫械鬥,平之。    
    十一年,淡水同知婁雲頒保甲莊規。    
    十二年,詔緩澎湖雜項。秋八月,大風雨,近海田廬多沒。閏九月,嘉義張丙起事,鳳山亦亂。十一月,福建陸路提督馬濟勝以兵平之。    
    十三年秋七月,詔曰:「朕勤恤民隱,惟日孜孜,總其成於上,而分其任於督撫。為大吏者果能體朕之心為心,以民之事為事,正己率屬,賢者知所勸,不肖者知所懲,吏治自日臻上理。上年台灣逆匪張丙等滋事,其始因搶米起釁,經吳質牽控張丙,該縣不辦包米,轉出賞格查拿張丙。其陳辨因搶牛起釁,攻打粵莊,事本細微。若得一良有司秉公辦理,自可息爭。乃邵用之不協輿情,呂志恆果於自用,遂致戕官攻城,竟同負隅之勢。及訊明該逆因何造反,咸稱地方官辦事不公。雖系一面之詞,如果循聲卓著,該逆等何能借口?總兵劉廷斌訓練不勤,營伍廢弛,該道平慶雖操守尚好,而不能防患未然,咎無可逭,俱交部嚴加議處。總督為特簡大員,文武俱歸統轄。若使孫爾准其身尚在,朕必加以懲處,不少寬貸。姑念該逆等尚未僭據城邑,邵用之等亦無貪婪劣跡,從寬免議。嗣後督撫大吏必須以察吏安民為當務之急,遇有不肖官吏,破除情面,立即參劾,勿稍瞻徇。若再因循疲玩,釀成大患,勞師動眾,誤國殃民,朕必從重治罪,毋謂訓誡之不早也。」八月,淡水漳、泉械鬥,平之。    
    十四年,築後壟城,為械鬥也。    
    十五年,詔蠲十年以前未納正供。    
    十六年。    
    十七年,詔禁紋銀出洋。建文甲書院。    
    十八年。


第二部分經營紀(6)

    十九年,詔曰:「朕因阿片煙流毒傳染日深,已成錮習,若不及早為民除害,伊于胡底?現在廷臣遵旨會議嚴禁章程,已頒發各直省遵行矣。該官民人等鹹懍王章,遷善改過,自不難湔洗舊習,革除前非,共享全生之樂,借免刑戮之加。即各地方官亦必懍遵新例,認真查辦。悔過者予以自新,怙惡者不令倖免。但積習相沿,已非一日,若數月之間遽使各省一律肅清,恐不免有諱飾等弊。故予限一年六個月,俾查拿不致遣漏,而改悔亦不甚難。及至限滿,仍復藐法,是該軍民等自外生成,無可顧惜,置之重典,尚復何詞?此朕愛民之心,先德後威,中外所共睹也。惟官民人等皆朕赤子,既欲衛其生而除害,不能不視其死而垂憐。況法立如山,再三申諭,將來限滿後,再犯者難邀寬典,朕甚憫焉。著各直省大吏趁此儆動之機,振刷精神,認真查辦,務使販吃各犯悉數破案,照例懲創。此時限內多獲一人,則將來限外多貸一命,切勿因循懈怠,視為具文。倘該地方官等姑息養奸,鋤莠不盡,日後身罹重典,乞貸無從。是該大吏以民命為輕,朕亦斷不寬恕也,懍之!」時姚瑩任台灣道,遵旨嚴辦,犯者刑,再犯死。    
    二十年冬十月,地大震,嘉義山崩。    
    二十一年秋七月,英艦窺雞籠,自是游弋沿海,總兵達洪阿、兵備道姚瑩共籌戰守,輒卻之。十二月,詔曰:「前據達洪阿等奏,英人滋擾台郡,官兵擊沉船隻,奪獲器械,並擒斬洋匪多名。當有諭旨令該總兵等嚴飭在事文武,添派兵勇,嚴密防範,並諭令王得祿移駐台灣,協同剿辦。嗣因日久未據續報,復諭令怡良等確探馳奏,迄今又將匝月,朕心實深廑念。台灣為閩海要區,向為英人垂涎之地。此次駛入船隻,復經該總兵等殲剿,難保無匪船闖入,冀圖報復。現據奕山等奏,英人有遣人回國添調兵船,於明春滋擾台灣之語。該總兵等接奉前旨後,於一切堵剿機宜,自宜先事預籌妥洽。現在情形若何,有無續來滋擾?萬一英人大隊復來,該處駐守弁兵及召募義勇是否足資抵禦?其如何定謀決策,層層佈置,可操必勝之權。著達洪阿會同王得祿悉心定議,一併會銜具奏,並著怡良等密速確探現在情形,據實奏聞。」給事中朱成烈奏開台灣番地,於是議墾埔裡社。    
    二十二年春二月,英船復犯大安港,卻之。三月,草烏匪艇犯塹南各港。夏,淡水大有年。    
    二十三年,全台正供改征折色。自歸清後,至是漢、番凡二百五十萬人。    
    二十四年夏四月,台灣縣以征折色故,保西裡人嘩變,詔逮知縣閻炘治罪。    
    二十五年,詔蠲未完正供。    
    二十六年冬,淡水大有年。    
    二十七年夏四月,福建總督劉韻珂至台灣,巡視埔裡社,奏請收入版圖,廷議不許。台灣縣鍾阿三、鄒戇狗、洪紀等以次謀亂,誅之。    
    二十八年,徐宗幹任巡道,整吏治,議募兵,振士風,理屯務,多所更作。    
    二十九年。    
    三十年夏六月,淡水大水,澎湖災,官民辦賑,下旨嘉獎。    
    咸豐元年春三月,澎湖大災,鎮道會商撫恤,撥款五千兩以賑。詔命福建督撫分別辦理,應徵地種船網等稅,緩至二年秋後帶徵,以紓民力。十月,復詔曰:「本年台灣澎湖廳屬被風,業經降旨,分別緩徵撫恤,小民諒可不致失所。惟念來春青黃不接之時,民力未免拮据,著傳諭該督撫等,體察情形,如有應行接濟之處,即查明據實覆奏,務於封印前奏到,候朕於新正降旨加恩。」西洋輪船始來滬尾、雞籠互市,照例納稅。    
    二年夏六月,澎湖大風,台灣鄉試之船溺於草嶼。    
    三年夏四月,鳳山林恭起事,陷縣治,圍城府,已而噶瑪蘭吳磋亦起事,次第平之。五月,大屯山鳴三晝夜。六月,大風雨。淡水漳、泉分類械鬥。鑄咸豐錢。    
    四年春正月,淡水閩、粵分類械鬥。四月,海寇黃位入據雞籠,平之。美國水師提督彼理來游。    
    五年,械鬥未息,枋橋、房裡各築城。十二月,淡水雨雹。    
    六年。    
    七年春正月,淡水大雪。    
    八年,黃位又犯雞籠。英人始訂約采腦。    
    九年。    
    十年,開滬尾、雞籠、安平、旗後為商埠,從八年英、法之約也。普國兵船愛爾比至琅,為生番所阻,開炮擊之。八月,澎湖大風,下鹹雨,壞屋覆船。    
    十一年,設全台釐金局,歸兵備道管理。    
    同治元年春正月,地大震。三月,彰化戴潮春起事,陷縣城,兵備道孔昭慈死之。嗣圍嘉義,攻大甲,全台俶擾。五月十一日,復大震,壞屋殺人。六月,以滬尾海關歸總稅務司管轄。十月,頒全台團練之制。詔蠲咸豐九年以前未征正供。    
    二年冬十月,新任台灣兵備道丁曰健以兵至竹塹。十一月,福建陸路提督林文察亦至,遂復彰化,斬潮春,餘黨漸平。詔開淡水採礦之禁。    
    三年,福州稅務司議准洋人開採雞籠之煤,許之。淡水人民爭墾南雅之地。


第二部分經營紀(7)

    四年春三月,詔曰:「漳州賊匪未平,深恐勾結渡台,為入海之計,著曾元福、丁曰健仍遵前旨,於海口要隘妥籌防範,毋令闌入台地。」英人德克於淡水鼓勵種茶,自是茶業大興。偷敦長老教會始派牧師至府治傳教。    
    五年,移新莊縣丞於艋舺。英艦魯霧至琅,為生番所擊。四月,淡水大疫。十一月,噶瑪蘭、羅東分類械鬥,平之。    
    六年,美船那威至琅,為生番所擊,合兵討之。許洋人入內地采腦。十一月,地大震。淡水大水,壞屋殺人。    
    七年,閩浙總督左宗棠奏請裁兵加餉,詔可。於是存兵七千七百餘名,設道標營。布鹽制,歸兵備道管轄。英人米裡沙謀墾南澳之地。    
    八年秋九月,英兵夜襲安平,水師副將江國珍死之。    
    九年,始設通商總局,征茶、腦、釐金及雞籠煤厘。    
    十年,日本琉球藩民遭風至琅,為生番所殺。秋八月,大風,船舶多碎。    
    十一年,坎拿太長老教會始派牧師至淡水傳教。    
    十二年,日本以全權大使至北京,請討生番,不成。    
    十三年,日本以軍討生番。命福建船政大臣沈葆楨視師台灣。事平,奏開番地,移駐巡撫,籌劃善後事宜。設團練總局。十月,詔建明延平郡王鄭成功祠,追諡「忠節」,以明季諸臣百十四人配,從台灣人之請也。    
    光緒元年春,設台北府,改淡水廳為新竹縣,噶瑪蘭廳為宜蘭縣,增設恆春、淡水兩縣。以南路同知駐卑南,北路同知為中路,駐埔裡社,各加撫民,以理番政。令福建巡撫冬春駐台,夏秋駐省。開人民渡台入山之禁,從欽差大臣沈葆楨之請也。三月,討獅頭社番。北路統領羅大春通道至奇萊。宜蘭西皮、福祿兩黨相鬥,平之。    
    二年春,太魯閣番亂,討之。四月,澎湖大風。十二月,福建巡撫丁日昌巡視台灣。    
    三年春,日昌奏豁台灣雜稅。五月,恆春知縣周有基查勘紅頭嶼,收入版圖。奇密社番亂,討之。六月,台南旋風,所過之處,屋瓦盡撤。冬,建埔裡社廳城。    
    四年春,澎湖大風,通判蔡祥麟請賑。秋,台東加禮宛、阿眉兩番亂,討之。    
    五年冬十月,福建巡撫勒方錡巡視台灣。建淡水縣儒學。    
    六年,建台北府儒學及登瀛書院。    
    七年春,福建巡撫岑毓英巡視台灣。改團練總局為培元總局。議移台灣道府一缺於彰化縣轄。建大甲溪橋,費款二十萬元。六月,台南哥老會員謀起事,獲首謀者二人,皆武弁也,殺之。八月,台南府治大火。澎湖凶,官民賑之。    
    八年春,旗後擬建行台並電報公所。九月,兵備道劉璈委員查勘新開道路及撫番事宜。


第二部分經營紀(8)

    九年,築炮台於西嶼。夏五月,台南府治大火。法越事起,詔命各省籌辦防務。兵備道劉璈以台灣孤懸海外,為七省藩籬,防務最關緊要。而籌防之難,又較各邊省為尤甚。外則四面環海,周圍約三千餘里,無險可扼;內則中亙叢山,橫縱約二千里,生番逼處。議劃全台為五路,酌派五軍,分其責成。並辦水陸團練,籌款募兵,以為戰備。    
    十年夏五月,以直隸陸路提督一等男劉銘傳任福建巡撫,治軍台灣。夏,大疫,兵民多死。六月,法艦犯基隆,復犯滬尾,均擊退之。八月,法軍據基隆,銘傳退駐台北,法軍遂封禁沿海。    
    十一年春二月,法艦攻澎湖,入據媽宮澳。三月,和議成,銘傳奏請專駐台灣籌辦善後。四月,澎湖復大疫,耕牛多斃。九月,詔曰:「台灣為南洋門戶,關係緊要,自應因時變通,以資控制。著將福建巡撫改為台灣巡撫,常川駐紮,福建巡撫事務,即著閩浙總督兼管。所有一切改設事宜,該督撫詳細籌議,奏明辦理。」於是銘傳為巡撫,兼理學政。置布政使司,設支應局、械器局、營務處、電報總局,頒行保甲制度。九月,馬萊社番亂,討之。    
    十二年春正月,大嵙崁番亂,銘傳自將討之。二月,閩浙總督楊昌濬巡視台灣。三月,詔曰:「閩、台防務關係緊要,該督撫等商辦一切,務當和衷共濟,不分畛域,力顧大局。上年諭令該督撫等會議台灣改設各事宜,並著一併妥議,毋稍遲延。」升澎湖副將為水師總兵,歸台灣巡撫就近節制。四月,銘傳至福州,與昌濬合奏改設事宜。五月,奏請清賦。六月,奏設撫墾總局,以太常寺少卿林維源為全台幫辦撫墾大臣。設善後、法審、官醫、伐木各局。九月,竹頭角番亂,討之。於是設置隘勇,改革屯政,從事撫墾。    
    十三年,建台灣巡撫衙門。移北路協營於埔裡社,駐副將。定大稻埕為外國人商埠。五月,奏設鐵路,議自基隆至恆春。設釐金、招商、清道、樟腦、磺油各局,開西學堂、番學堂、電報學堂。改築澎湖、基隆炮台,以整剔軍務。八月,阿冷番亂,討之。    
    十四年,設台灣府,領台灣、彰化、雲林、苗栗四縣。改前台灣府為台南府,台灣縣為安平縣。升台東廳為直隸州,基隆通判為海防同知。建藩庫。頒行郵政。設煤務局於八堵,以候補道張席珍督辦,投費四十餘萬兩,內外臣工多所嫉忌,而台灣紳士亦肆為蜚語。七月,銘傳革職留任。八月,清賦畢。彰化施九緞以丈費故,糾眾圍城,平之。卑南番亂,討之。    
    十五年春,建台灣府考棚,各縣多建儒學,銘傳自蒞歲試。十一月,大嵙崁番亂,討之。    
    十六年春正月,蘇澳番亂,銘傳自將平之。二月,日本駐福州領事上野專一來台考察,歸著一論,謂台灣物產之富,礦產之豐,一切日用之物無所不備,誠天與之寶庫也。然以台灣政治因循姑息,貨置於地,坐而不取,寧不可惜。若以東洋政策而論,則台灣之將來,日本人不可不為之注意也。已而上海英領事亦來。三月,分戍各軍。九月,始鑄銀圓。飭各縣添設義塾。十月,銘傳以病奏請辭職,命布政使沈應奎署理,而台灣籌設兩道、四府、二直隸州、十二縣之議,至是而止。    
    十七年春三月,以邵友濂任巡撫,新政盡廢。設通志局。秋,大嵙崁五指山番亂,討之。    
    十八年,建欽差行台於台北。六月,射不力番亂,討之。    
    十九年,建明志書院。澎湖凶,通判朱上泮重建義倉。    
    二十年,以台北為省會,設南雅廳。三月,朝鮮事起,台灣戒嚴,以布政使唐景崧署巡撫。    
    


第二部分獨立紀(1)

    光緒二十一年夏五月朔,台灣人民自立為民主國,奉巡撫唐景崧為大總統。    
    初,朝鮮事起,沿海戒嚴,清廷以台灣為海疆重地,命巡撫邵友濂籌防務。友濂,文吏也,不知兵,復以在籍太僕寺正卿林維源為會辦。維源,淡水人,家巨富。既又命福建水師提督楊岐珍、南澳鎮總兵劉永福為幫辦,各帶勇渡台。二十年秋七月,永福率廣勇二營至台南。八月,岐珍亦率十營入台北,皆新募未練者。友濂檄提督張兆連統十三營駐基隆。基隆為台北門戶,炮台在焉。道員林朝棟統台勇守獅球嶺,以固台北之隘。提督李本清統七營駐滬尾,嗣以廖得勝代之,而台南悉委永福調度。部署方定,友濂辭職去,以布政使唐景崧署巡撫。景崧亦文吏,無遠略。澎湖為台之附庸,群島錯立,防守維艱。總兵周鎮邦率練勇八營駐防,覆命候補知府朱上泮以四營協守。    
    二十一年春正月,景崧奏曰:「台灣戒嚴以來,增防設備,一切情形,業經前撫臣邵友濂奏明在案。維日人今雖鴟張北洋,而其志未嘗一日忘台灣,時時游弋,測探海道,故台灣防備無異臨敵。而台南海上,霜降以後,波浪平靜,澎湖亦形勢俱重。恆春縣轄自大港口至鳳山枋寮,百有餘裡,前時日人曾盤踞半載,熟悉地理,漢奸尚有存者。而該處未設炮台,且防營單薄,深恐敵兵乘虛上陸,故加意防禦。幫辦台灣防務南澳鎮總兵官劉永福與台灣鎮總兵官萬國本俱駐台南府城,遙制恆春,誠恐鞭長莫及,故以萬國本專備安平旗後一帶沿岸,劉永福專備鳳山東港以至恆春。兩鎮臣相距僅百餘里,事機仍足互商,各勒部曲,以專責成。唯劉永福僅帶兩營,似不足以為佈置,乃急派委員至廣東,添募四營。而恆春東港現在防營,悉歸節制,以一事權,汰其疲弱,以濟新募之餉。此則南路續辦防務之情形也。夫爭台灣者必爭澎湖,蓋以澎湖可泊兵船,以為根據。若我不能保澎湖,則台灣陷於孤立,其勢難守。而澎湖之媽宮、西嶼,互相對峙,中隔海程二十里,最為扼要。現在練勇僅有八營,斷難兼顧。因派候補知府朱上泮帶勇四營並炮隊前往協防,又設水陸雷隊,分處要地。唯該處素乏米薪,一切糧餉軍裝,必須及時儲備,妥為接濟。現已竭力運往,俾無缺用。此則澎湖續辦防務之情形也。台中為南北之樞紐,民情本易動搖,從來分扎勇營,僅以彈壓地方,故以今日形勢而觀,必有堅整之兵,方足以扼守海口。茲將現在四營,汰弱補強,大加整頓。即調福建候補道員楊汝翼為統領,壁壘一新,以壯中權聲勢。此則中路續辦防務之情形也。然兵船既少,物力又艱,措置頗難,籌維兩月,方能就緒。而基隆、滬尾尤為台北之門戶,臣與提臣楊岐珍每事會商,鼓舞士氣,固結人心,以整防務。伏思台北港口紛歧,防營雖多,分佈尚弱。又以財力有限,不能遠圖。炮台未密,軍械未精,目前猝難增易,自應隨時隨力,妥為設備。唯勿惜有形之財,以糜無形之財,勿損平時之備,以勞臨時之備,此則微臣之所不敢出者也。」    
    二月十九日,日本聯合艦隊司令長官海軍中將伊東祐亨率兵艦七艘、運船五艘破浪而來,陸軍大佐比志島義輝亦率步兵三千自佐世保而南,至澎湖。二十七日早,以第一遊擊隊突入猴角。拱北炮台見之,發炮擊,傷兩艦。而日軍別以小艇上岸,遂占尖山,再進太武山,後隊繼至,遂踞焉。朱上泮聞警,率定海營兵五百進戰,至太武社,前隊奮登。日軍以炮御,不能進。本隊復至,鏖戰數時,乃退。越日黎明,日軍攻大城山,別以一隊擊拱北炮台,清軍退於媽宮城外。先是高千穗艦長海軍少佐丹治寬雄率陸戰隊二百四十名,攜機關炮三門,潛入龍門港,據拱北炮台之南,以扼圓頂歸路。既敗清軍,乘勝攻城,城兵潰,及午而陷。二十九日,日軍以炮擊西嶼,都司劉忠良死焉。遂搜豬母水村,守備郭俊山等率所部降。上泮敗後,乘漁舟走台南。景崧怒,欲斬之。    
    當是時,北洋清軍迭次敗績,詔以北洋大臣肅毅伯李鴻章為全權大臣,東渡議和,子經芳輔之。日廷以總理大臣伊籐博文、外務大臣陸奧宗光為全權,會於馬關春帆樓,提議六款,索割遼東、台灣。鴻章爭之,談論數日,許之。告博文曰:「台灣人民如不願從,授受之際,恐生事變,當與中國無涉。」對曰:「此我國之責也。」鴻章又曰:「台民素稱難治,聚眾戕官,視為常事。今聞割台之信,經已鼓噪,誓不易主。」曰:「貴國但將治權讓出,則治台之事,我國任之。」鴻章曰:「台灣官紳交涉事件紛繁,應於換約後六個月方可授受。」博文以為遲,乃定兩月,而割台之約成。三月二十三日,各簽草約。其第二款曰:「清國將台灣全島及附屬各島嶼,又澎湖列島即英國格林尼次東經百十九度起至百二十度止,及北緯二十三度起至二十四度之間諸島嶼,永遠讓與日本。」又第五款曰:「本約批准互換之後,限二年之內,日本准清國讓與地方人民,願遷居於外者,任便變賣所有產業,退去界外。但限滿之後,尚未遷徙者,酌宜視為日本臣民。」    
    當是時,台灣舉人會試在北京,聞耗,上書都察院,力爭不可。而台灣紳民亦電奏曰:「割地議和,全台震駭。自聞警以來,台民慨輸餉械,固亦無負列聖深仁厚澤,二百餘年之養人心、正士氣,正為我皇上今日之用,何忍一朝棄之?全台非澎湖之比,何至不能一戰?臣桑梓之地,義與存亡,願與撫臣誓死守禦。若戰而不勝,待臣等死後,再言割地。皇上亦可上對列祖,下對兆民也。」不報,詔飭守土官撤回。景崧即電劉永福詢去就。復曰:「與台存亡。」而獨立之議成,鎮、道、府、縣各納印去,提督楊岐珍亦率所部歸廈門。


第二部分獨立紀(2)

    先是,巡撫王之春聘俄,道次巴黎,南洋大臣張之洞命以台灣質諸法,則法出有辭。未成,又欲以讓諸英,請主和局,密授其意於上海稅務司轉商英領事,遂達英政府。駐英公使龔照瑗亦見外務大臣,告以故。外務大臣謝之曰:「此非本大臣之忘情於貴國也,亦非敝國之卻地以示廉也。貴國惘惘而贈之,敝國昧昧而受之,於英無利,於華有害,是以辭也。」故當俄、德、法阻割遼東之時,而英特居局外也。    
    初二日,紳士邱逢甲率人民等公上大總統之章,景崧受之,建元永清,旗用藍地黃虎。以兵部主事邱逢甲為義勇統領,禮部主事李秉瑞為軍務大臣,刑部主事俞明震為內務大臣,副將陳季同為外務大臣,道員姚文棟為遊說使,使詣北京,陳建國情形。設議院,集紳士為議員,眾舉林維源為議長。辭不就,余亦不出,唯拔貢陳雲林、廩生洪文光、街董白其祥數人就職,以議軍國大事。於是佈告全台,照會各國領事,並為檄內外曰:「我台灣隸大清版圖二百餘年,近改行省,風會大開,儼然雄峙東南矣。乃上年日本肇釁,遂至失和,朝廷保兵恤民,遣使行成,日本要索台灣,竟有割台之款,事出意外。聞信之日,紳民憤恨,哭聲震天,雖經唐撫帥電奏迭爭,並請代台紳民兩次電奏,懇求改約,內外臣工,俱抱不平,爭者甚眾。無如勢難挽回,紳民復乞援於英國,英泥局外之例,置之不理。又求唐撫帥電奏,懇由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商請俄、法、德三大國,並阻割台,均無成議。嗚呼慘矣!查全台前後山二千餘里,生靈千萬,打牲防番,家有火器,敢戰之士,一呼百萬,又有防軍四萬人,豈甘俯首事仇。今已無天可吁,無人肯援,台民惟有自主,推擁賢者,權攝台政。事平之後,當再請命中國,作何辦理。倘日本具有天良,不忍相強,台民亦願顧全和局,與以利益。惟台灣土地政令非他人所能干預,設以干戈從事,台民惟集萬眾御之,願人人戰死而失台,決不願拱手而讓台。所望奇材異能,奮袂東渡,佐創世界,共立勳名。至於餉銀軍械,目前盡可支持,將來不能不借貸內地。不日即在上海、廣州及南洋一帶埠頭開設公司,訂立章程,廣籌集款。台民不幸至此,義憤之倫,諒必慨為佽助,洩敷天之恨,救孤島之危。」並再佈告海外各國:「如肯認台灣自立,公同衛助,所有台灣金礦、煤礦,以及可墾田可建屋之地,一概租與開闢,均沾利益。考公法讓地為紳士不允,其約遂廢。海邦有案可援,如各國仗義公斷,能以台灣歸還中國,台民亦願以台灣所有利益報之。台民皆籍閩、粵,凡閩、粵人在外洋者,均望垂念鄉誼。富者挾貲渡台,台能庇之,絕不欺凌。貧者歇業渡台,既可謀生,兼同洩憤。此非台民無理倔強,實因未戰而割全省,為中外千古未有之奇變。台民欲盡棄其田里,則內渡後無家可依。欲隱忍偷生,實無顏以對天下,因此槌胸泣血,萬眾一心,誓同死守。倘中國豪傑及海外各國能哀憐之,慨然相助,此則全台百萬生靈所痛哭待命者也。特此佈告中外知之。」    
    當是時,全台之兵,土、客、新、舊為數三百數十營,每營三百六十人。景崧既駐台北,以逢甲率所部戍附近,備策應。提督張兆連駐基隆,總兵陳永隆駐滬尾,道員林朝棟率棟軍駐台中,幫辦防務總兵劉永福駐台南。別設團練、籌防兩局,以紳士理之。以同知黎景嵩為台灣知府,俞鴻為台北知府,溫培華為埔裡社通判,史濟道知台灣縣,羅樹勳知彰化,羅汝澤知雲林,李烇知苗栗,凌汝曾知淡水,王國瑞知新竹,盧自知鳳山,孫育萬知嘉義,歐陽萱知恆春。又以代理安平知縣忠滿兼護府道之印。惟台東直隸州胡傳、南雅同知宋維釗仍舊,余悉先去矣。全台歲入正雜各項,計銀三百七十餘萬兩,而藩庫尚存六十餘萬兩。然自軍興以來,糈餉浩大,旋奉部撥五十萬兩。南洋大臣張之洞奏請續撥百萬兩,劃交駐滬援台轉運局,以資接濟。猶恐不足用,林維源首捐壹百萬兩,息借民間公款二十萬兩,而富商巨室傾資助軍者,為數亦多。蒼頭特起,各備餉械。於是花翎侍衛許肇清起於鹿港,附生吳湯興起於苗栗,徐驤、姜紹祖起於新竹,簡精華起於雲林。所部或千人,或數百人,皆鄉里子弟愍不畏死者。而粵人吳國華、龐大斌各致其黨,分乘小艇入援。部署甫定,而日軍至矣。    
    煙台換約之後,日廷以海軍大將樺山資紀為台灣總督,而清廷亦以李經芳為委員,至台授受,聞獨立,不敢登。是日會於基隆舟次,立約二條:一曰,台灣全島及澎湖列島各通商口岸並在府、廳、縣之城壘軍庫及官業,概讓日本。二曰,台灣至福建之海底電線,他日兩國政府別行商議管理。而台灣劃歸矣。當是時,日廷以近衛師團長能久親王率師伐台,次中城灣,以少將東鄉平八郎為海軍司令官,大佐福島安正為陸軍參謀,率浪速、高千穗兩艦赴淡水,就英艦詢台事。炮台擊之,乃駛去,游弋基隆。初六日,攻金包裡,以綴台軍,而第一旅團長川村景明潛出鼎底澳上陸。總兵曾喜照戍此,未戰而潰。初七日,越三貂嶺。景崧聞警,命吳國華率粵勇七百趣援。初八日亭午,遇於瑞芳,接戰小勝。景崧覆命胡連勝、陳柱波、包幹臣各率軍助戰。諸弁不和,退走基隆,而日軍又進矣。基隆為山海險要,炮台在焉,提督張兆連率四營,通判孫道義領二營輔之。日軍以度嶺之艱,持糧步行,初九夜至基隆。兩軍互戰,各死傷。國華不能支,拔隊退。兆連冒雨至,黎明吹角,列陣再戰,而日艦松島千代田、浪速、高千穗開炮擊岸上,兆連被困,親兵死傷略盡。陳得勝、曾喜照陷陣救之,得勝戰死,喜照亦殊傷,炮台遂陷。    
    十三日,日軍以一大隊迫獅球嶺,台人請景崧駐八堵,為死守計。不從。營官李文魁馳入署,大呼曰:「獅球嶺亡在旦夕,非大帥督戰,諸將不用命。」景崧見其來,悚然立,舉案上令架擲地曰:「軍令俱在,好自為之!」文魁側其首以拾,則景崧已不見矣。景崧既入,攜巡撫印,奔滬尾,乘德商輪船逃。將出口,炮台開炮擊之。適德兵艦泊附近,以其擊己船也,亦開炮擊。當是時,潰兵四出,劫藩庫,焚撫署,土匪亦乘發,斗死者五百餘人,哭聲滿巷。如是兩晝夜,林維源、林朝棟、邱逢甲相率去。艋鉀紳士李秉鈞、吳聯元、陳舜臣等議彈壓,而無力可制。往商大稻埕李春生,請赴日軍求鎮撫,無敢往者。鹿港辜顯榮在台北,見事急,自赴基隆,謁總督,請定亂。許之,日兵遂進。十四日夜半,至城外,城兵猶守戰,黎明乃陷。十五日,川村景明入台北,以騎兵略淡水。十八日,能久親王至。二十一日,總督樺山資紀亦至,遂開府於此,以理軍民之政。


第二部分獨立紀(3)

    台南既聞台北之報,議奉永福為大總統,不從。請移駐郡治,強之乃許。設議院於府學,以舉人許獻琛為議長,廩生謝鵬翀、陳鳳昌等為議員,郎中陳鳴鏘為籌防局長。士民上書論戰者項背相望,乃議防守之策。以知州劉成良統福軍駐旗後炮台,提督陳羅統翊安軍備四草湖,中軍游擊李英統鎮海軍備白沙墩,周明標、張占魁兩營駐喜樹莊,都司柯壬癸統格林炮隊,合鄭超英、周得啟、孔憲盈各軍防安平,是為海口之防。以副將袁錫中統鎮海後軍駐卑南,參將吳世添統練軍駐郡城,是為內地之防。其勇營則總兵譚少宗之福字前軍,總兵李維義之新楚軍,副將楊泗洪之鎮海中軍,副將吳光忠之忠字防軍,都司蕭三發之福軍前敵,都司丘啟標之台南防軍,守備王德標之七星旗隊,知縣忠滿之忠靖營,知縣劉光明之左右軍。其義民則進士許南英之台南團練,吳湯興之新竹義軍,林得謙之十八堡義軍。於時土匪頗發,輒招撫之。各鄉均辦保甲,沿海亦練漁團,助守望。    
    日軍既得台北,徇屬邑,以一軍取宜蘭,一軍攻新竹。二十日,陷南雅,余得勝率隘勇降。夜半,義軍猝至,伏險以擊。坊城隊退據娘仔坑,而圍之愈急,彈盡糧罄,死者過半,得援始免。其取宜蘭者,以二十一日至頭圍,二十九日入縣治。    
    閏月朔,日軍至鳳山溪,義軍要擊之,戰至暮,新竹遂陷。大小凡二十餘戰,北埔富民姜紹祖死焉。    
    初三日薄暮,日艦二艘窺安平,傍英、德兵船停泊,炮台擊之,乃北去。    
    十二日,樺山資紀介英人移書永福解兵,書曰:「自從客歲搆兵以來,我軍疊戰疊勝,貴國簡使議和,訂約數款,台灣及澎湖列島,皆為貴國所割讓。授受之後,本總督開府台北,撫綏民庶,整理庶務,凡百就緒。邇聞閣下尚踞台南,慢弄兵戈,適會全局莫定之運,獨以無援之孤軍,防守邊陬之危城,大勢之不可為,不待知者而知矣。閣下雄才大略,精通公法,然而背戾大清國皇帝之聖旨,徒學愚頑之所為,竊為閣下不取也。閣下若解廷諭,速戢兵戈,俾民樂業,當以將禮送歸,麾下士卒亦應宥遇。現在台北等處,收容降敗殘兵,付船送還原籍者,計有八千人。本總督素聞聲名,不嫌直告,順逆之理,維閣下審計之。」永福得書不從,復曰:「中、日兩國同隸亞洲之土,講信修睦,載在盟府。不意貴國棄好尋仇,侵我疆域。中國宿將雄師,亦昭忠義,而兵機有失者,李鴻章之誤爾。自古興國之人,必先施仁布澤,而後可以得民心,而後可以感天意。刻下台北時疫大作,貴國兵隊病故者多,民情不附,天災流行,已可概見。而閣下猶不及時省悟,余甚惑之。余奉命駐守台灣,義當與台存亡。來書謂余背戾聖旨,又何見理不明也。夫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況台南百姓遮道攀轅,涕泣請命,余既不敢忘『效死勿去』之語,又何忍視黎庶沈淪之慘,爰整甲兵,以保疆土。台南雖屬邊陬,然部下數十營,皆經戰敢死之士,兼之義民數萬,糧餉既足,軍械亦精,竊以天之不亡台灣,雖婦孺亦知之。閣下總督全師,為國大將,雄才卓識,超邁尋常,何不上體天心,下揆民意,撤回軍旅,歸我台北,不唯台灣百姓感戴不忘,而閣下大義昭然千古矣。」資紀知不可說,遂進兵。    
    初,吳湯興起兵苗栗,因餉事與知縣李烇齟齬,飛電告急,彼此各執一辭。永福惶惑,令幕僚吳彭年率七星旗兵七百往,李維義副之。至彰化,台灣府知府黎景嵩請以維義援頭份,彭年亦趣赴苗栗。六月二十日,日軍攻頭份,新楚軍副將楊紫雲戰歿,維義敗回。日軍攻苗栗,前敵諸軍請濟師,永福苦無以應。初,台南獨立之時,道庫僅存銀七萬餘兩,府庫亦六萬餘兩,乃設官票局,權發鈔票,以莊明德理之,一時市上流衍。南北洋大臣各派員視師,謀接濟,且有俄人願任保護之語。四川舉人張羅澄寓書永福,請力守,將借韓藩外兵以援。然迫於盟約不成,而餉匱械絀,唯閩、粵總督各貽舊槍一二千桿、彈藥數萬粒而已。稅務司麥嘉林請設郵政局,未旬日而征銀五千餘兩。二十日,責議院籌餉,鹹束手無策,而前敵乞援急,乃搜括八千兩與之。再令幕僚羅綺章渡廈,吁援各省,辭甚哀痛。    
    二十八日,日艦三艘窺台南。晌午,一艦近安平,開兩炮而去。七月朔,復窺枋寮,已而至布袋嘴,以斥候上陸,詰永福所在。總兵譚少宗戍此,未敢戰。旬日以來,游弋台南,沿海戒備,蓋欲以牽制永福而力撲大甲溪也。先是,彭年援苗,急就地召募,未成。二十日,日軍破苗栗,李烇奔梧棲港,走福州。維義敗回,猝率所部拒戰,吳湯興、徐驤助之,稍勝。初四日,日軍以山根支隊進攻,大隊繼之。管帶袁錦清、林鴻貴皆戰死,吳、徐退守府治。彭年駐兵牛罵頭,將扼大甲溪,而募勇夜嘩,撤回彰化,電告永福濟師。彰化為中路重邑,舉人施菼、貢生吳德功設籌防局,謀戰事。永福檄安平知縣忠滿援之,滿不可,遣人說永福出戰,而己居守。永福怒,以鄭文海知縣事,乃率四營往,逗留不進。吳湯興所部索餉,環府門而嘩,知府黎景嵩不能制,請彭年兼統之,再電濟師,永福疑其規避,不聽,而日軍已迫大肚溪矣。城僚議棄城,彭年止之,再電聞,令曰:「兵來御之,死守無恐。」乃移駐城外。次日,遇日軍結筏渡溪,徐驤拒之,伏莽叢中狙擊。日軍將濟,而李邦華亦率鄉勇數千至,然日軍野炮甚厲,死者千餘人。吳湯興、沈仲安來援,截日軍為二,擊退之。次日,再戰於李厝莊,小勝,將奪大甲,而諜報葫蘆墩危,提督陳尚志戰死。彭年調彰化知縣羅樹勳援之,會於頭家厝莊。莊豪林大春、賴寬豫設國姓會,連絡數十社,率子弟千人助戰,相持一日夜,終不敵。初五日,府城陷,樹勳收兵回,而日軍亦繞過北投,分兩隊,以川村為左翼,山根為右翼,進攻彰化。彰城小如斗,八卦山在其東,俯瞰城中,山破即城亦破,故建壘其上。晚,旱雷兵二百自南至,欲佈雷於溪畔,而旱雷自海運鹿港,緩且不及。翌日,彭年誓師,以王得標率七星旗兵三百守中寮,劉得勝率先鋒營守中莊,孔憲盈守茄苳腳,李士炳、沈福山各率所部守八卦山。初九日黎明,日軍以一中隊涉溪,迫黑旗營,又以一中隊擊其背。彭年開壁出,而別隊已直搗八卦山。吳湯興、徐驤拒戰,力竭彈罄,湯興死焉。彭年回軍救,率眾奪山,中彈死,李士炳、沈福山、湯人貴皆歿,死者幾五百人,景嵩、樹勳各微服逃,日軍入城。


第二部分獨立紀(4)

    初十日,日軍陷雲林,進據大莆林,別以一軍略埔裡社,鋒銳甚。永福赴曾文溪籌防,黃榮邦、林義成、簡成功及子精華均受撫,願效死。十一日,副將楊泗洪率鎮海中軍及格林炮隊取大莆林,義成、精華各以所部數千助戰。日軍北,泗洪追之,中炮死。管帶朱乃昌力戰,奪屍歸,反身再鬥,而日軍山炮隊至,聲震山谷。台軍伏蔗林中以戰,左右奮擊,日軍退。乃昌麾兵逕取大莆林,遙見火光燭天,聲喧甚,詢之,則榮邦、義成來援也。乘勢入大莆林,殺傷過當,乃昌亦血戰死。永福令都司蕭三發率福軍前敵代泗洪,以銀三千兩犒軍。十三日,檄成功統義軍。守備王得標、嘉義知縣孫育萬會師,與精華之兵合克雲林。日軍入山,遇覆殲焉,又敗之於蘆竹塘。十六日,三發趣諸軍取彰化,自辰戰至日中,阻於日炮不能進,據險以守。當是時,軍聲頗起,中北各路約期俱舉,而台南餉械已絕,永福又命吳桐林渡廈乞助,遍走沿海,無一應者。二十五日,精華、榮邦連戰俱捷,獻馘請餉。八月初二日,再電請,語悲痛,僅括千五百兩以濟之,附近莊民多椎牛食軍,故不餒。方彰化之陷,徐驤率二十人走後山,間道至南,永福慰之,令入卑南募悍卒,得七百人,皆矯健有力者,馳赴前敵。彰化諸軍攻圍久,彈藥將罄。初六日,榮邦誓師決戰,中彈死。初七日,義成再攻城,亦殊傷。十三日,日軍大舉猛撲三發之營,徐驤、精華援之。相戰數日,驤死,諸皆受傷莫能起,雲林復陷。永福歎曰:「內地諸公誤我,我誤台人。」    
    十九日,日軍攻嘉義。王德標初營郊外,至是走入城。日軍駐營,夜半地雷發,轟死者七百餘人。翌日,以炮攻城,陷東門。總兵柏正材、營官陳開檍、同知馮練芳、武舉劉步升、生員楊文豹等皆死,德標隨精華奔後山。二十一日,略鹽水港,別以一軍由海道至布袋嘴,譚少宗之兵與戰,敗。至鐵線橋,沿途莊民持械拒戰,相持數日,生員林昆岡死焉。殺傷大當,以故不能越曾文溪而南。二十三日黎明,日軍登枋寮,入恆春,遂略東港,以取鳳山。    
    當嘉義之陷,永福知事不可為。二十一日,介英領事歐思納致書樺山資紀求成。於時日艦大集澎湖,歐思納乘英艦披古至,副總督高島□之助見之。書曰:「查本年四月間,兩軍戰事已畢,海宇共慶昇平。惟和約中有台灣全島割讓貴國一節,台民以久隸大清國版圖,世受皇恩,不願反顏東向。是時我國遣官到台,密行慰諭,而民心匪石可轉,公舉本總兵為兼辦台事大臣。本總兵以未奉明諭,無奈徇其所請,即以力保台民為己任,然非有自私自利於其間也。及見台民自遘戰禍以來,其苦難以言喻,為此咨請貴督,願以全島相交。惟尚有二事相求者:貴部兵既至台南,不論何等民人宜悉優待,而不加以懲罰,一也。本總兵部下弁兵急須內渡,乞速撥船安送回陸,不論閩、浙、粵東或南洋大臣處,皆隨尊意,二也。此二者度貴督亦必視為要圖,故敢以為請。如別無指駁,即當迅備交台事宜。立候咨復。」□之助復書拒絕。二十四日,永福又委弁至披古,求見英、荷兩領事,邀往吉野。兩領事卻之,以永福不至,雖往無益也。是日吉野至安平,以書與永福,約明日辰刻至艦議款,否則開戰。兩領事亦力勸,終不敢行,而日軍已海陸並進矣。    
    二十六日,日艦七、運船二攻旗後炮台。守將劉成良,永福義子也,互擊兩時許,台陷,逃歸台南。永福怒,欲斬之。翌日入鳳山,二十八日略舊城,以騎兵迫台南。鄭青拒之於二層行溪,郡中大震,爭舟走廈門。    
    九月朔,永福議退於關帝廟莊,據山以守,而警報疊至,倉猝未能行。初二日過午,有武弁自安平馳馬入,大呼援兵至,郡人欣然有喜色。入夜永福率親兵數人視安平炮台,遂乘英船爹利士以去。翌日,陳修五、吳道源介英牧師宋忠堅至第二師團前哨,請鎮撫。初四日辰刻,日軍入城,海軍亦至安平,遺兵二十餘人被殺,而台灣民主國亡。


第三部分疆域志

    光緒十一年秋七月初八日,欽差大臣左宗棠奏請台灣建省,旨下軍機大臣、總理各國事務王大臣、六部、九卿會同各省督撫議奏。九月初五日,軍機大臣醇親王奕等奏改福建巡撫為台灣巡撫,詔曰可。十二年春三月,又詔曰:「閩、台防務關係緊要,該督撫等商辦一切,務當和衷共濟,不分畛域,力顧大局。上年諭令該督撫等會議改設各事宜,並著一併妥議,毋稍遲延。」十三年夏四月,新任巡撫劉銘傳會同閩浙總督楊昌濬合奏,籌議台灣郡縣,分別添改裁撤,以資治理。疏曰:「台灣疆域,南北相距七百餘里,東西近者二百餘里,遠或三四百里,崇山大溪,鉤連高下。從前所治,不過山前迤南一帶,故僅設三縣而有餘,自後榛莽日開,故屢增廳治而猶不足。光緒元年,沈葆楨請設台北府縣,以固北路,又將同知移治卑南,以顧後山,全台官制,粗有規模。然彼時局勢未開,擇要修舉,非一勞永逸之計也。臣等公同商酌,竊謂建置之法,恃險與勢,分治之道,貴持其平。台省治理視內地為難,而各縣幅員反較多於內地,如彰化、嘉義、鳳山、新竹、淡水等縣,縱橫二百餘里、三百里不等,倉卒有事,鞭長莫及。且防務為治台要領,轄疆太廣,則耳目難周,控制太寬,則聲氣多阻。至山後中北兩路,延袤三四百里,僅區段所設碉堡,並無專駐治理之員,前寄清虛,亦難遙制。現當改設伊始,百廢俱興,若不量予變通,何以定責成而垂久遠?臣銘傳於上年九月,親赴中路督剿叛番,沿途察看地勢,並據各地方官將境內阨塞道裡、田園、山溪,繪圖貼說,呈送前來,又據撫番、清賦各員弁將撫墾地所陸續稟報。謹就山前後通局籌劃,有應添設者,應改設者,應裁撤者。查彰化橋仔頭地方,山環水復,中開平原,氣象宏敞,又當全台適中之地,擬照前撫臣岑毓英議,就該處建立省城,分彰化東北之境,設首府曰台灣府,附郭首縣曰台灣縣,將原有之台灣府、縣改為台南府、安平縣。嘉義之東,彰化之南,自濁水溪始,石圭溪止,截長補短,方長約百餘里,擬添設一縣曰雲林縣。新竹、苗栗街一帶,扼內山之沖,東連大湖,沿山新墾荒地甚多,擬分新竹西南各境,添設一縣曰苗栗縣,合原有之彰化及埔裡社通判一廳四縣,均隸台灣府屬。其鹿港同知一缺,應即裁撤。淡水之地,東控三貂嶺,番社歧出,距縣太遠。基隆為台北第一門戶,通商建埠,交涉紛繁。現值開採煤礦,修造鐵路,商民麇集,尤賴撫綏,擬分淡水東北四堡之地,撤歸基隆廳管轄,將原設通判改為撫民理番同知,以重事權。此前路添改之大略也。後山形勢,北以蘇澳為總隘,南以卑南為要區,控扼中權,厥惟水尾。其地與擬設之雲林縣東西相直,現開路一百九十餘里,由丹社嶺、集集街徑達彰化。將來省城建立,中路前後脈絡,呼吸相通,實為台東鎖鑰,擬添設直隸州知州一員,曰台東直隸州,左界宜蘭,右界恆春,計長五百餘里,寬三四十里、十餘里不等,統歸該州管轄,仍隸台灣兵備道。其卑南廳舊治,擬請改設直隸州同一員。水尾迤南,改為花蓮港廳,墾熟田約數千畝。其外海口水深數丈,稽查商舶,彈壓民番,擬請添設直隸州判一員,常川駐紮,均隸台東直隸州屬。此後路添改之大略也。謹按台灣疆土賦役,日增月廣,與舊時羈縻僑置,情形迥不相同,因地制宜,似難再緩。況年來生番歸化,狂榛之性,初就範圍,尤須分道拊循,藉收實效。臣等身在局中,既不敢遇事紛更,以紊典章之舊,亦不敢因陋就簡,以失富庶之基。損益酌中,期歸妥協。」詔曰可。於是分設三府、一州、三廳、十一縣,以台灣府為省會,駐巡撫,而設備未周,暫駐台北。    
    十五年秋八月,命台灣知縣黃承乙、中路統領林朝棟築城,固將以為中樞之地矣。初,建省之時,彰化紳士蔡德芳、吳朝陽等上書巡撫,請設鹿港。略曰:「台灣孤懸一島,南北綿亙千餘里,東盡番山,西臨瀚海。重以土浮民靡,動輒變生,無事之時,耕漁亦足相安,有事則請兵籌餉,在在仰需內地。伏思開台之初,建設郡縣,多從海口,獨嘉義縣城離海稍遠,至如漳化縣城,西距鹿港不過十數里,其東延內山,平原遼闊,伏莽滋多,兼以溪多林茂,防禦難施,即如同治元年戴潮春之變,自內一發,城池立陷。城之西面,若斷一橋踞一竹圍,雖內地大兵數千屯駐鹿港,經年亦不能進。洎大兵夾擊,收復之後,猶可相爭。故乾隆間貴西道趙翼有移鹿港之議,懇恩入告,事雖未行,要其大意,總在設城海口。今當盛朝威靈震疊,仰荷欽憲撫臨此邦,營建省會,從此添兵足餉,重權鎮懾,全台托庇,萬無可慮之事。第聖人有言,處常固當思變,謹始乃以慎終。台灣果蒙建省,省會必歸彰界。然前既有移縣城近海之議,而今省城或轉設近山,萬一地方有警,一扼溪險,竊恐萬兵難進。咫尺先不能通,何論南北,此尤大勢之當籌者。至於來龍之歸宿,海道之引導,或擇其新地,深謀遠慮,或仍其舊城,事半功倍。欽憲明見萬里,斟酌自有權衡,固毋庸某等之多贅。且事關奏聞,尤非下士之所能置辯。唯生長於斯,聞見頗熟,抱此區區,又不能坐受知而不言之咎。爰敢披瀝歷來大局情形,附繪彰化舊城來龍宿脈圖說一紙,懇乞轉詳。」不可。    
    十七年夏五月,銘傳辭職,以邵友濂任之。友濂文吏也,無遠略,奏請移設台灣省會,以定規模。略曰:「前卜定省城之地,雖當中樞,控制南北,而山嶽四面圍匝,距台南、台北兩府各四五日程,其間溪水暴漲,交通頗煩。兼以沿海水淺,輪船難以駛入,南北有事,接濟遲延。又省城必須建築壇廟衙署等,經費浩繁,無由籌辦。伏思台北居台灣之上游,衙署局庫略已成工,商民輻輳,鐵路亦通,舟車之利兩備,故擬以該府城為台灣省會。」十八年,先止城工,而省會遂移於台北矣。


第三部分台南府(1)

    台南府領縣四:曰安平,曰嘉義,曰鳳山,曰恆春。廳一:曰澎湖。    
    安平縣    
    安平為全台首善之地,開闢最早。荷蘭之時,築壘於赤嵌社,台人謂之赤嵌樓,則今之縣治也。而《台灣府志》以為台灣建屋多用赤瓦,水濱高處,閩人曰墈,訛為嵌,故與安平城俱稱赤嵌。乾隆十年,巡台御史范鹹作《赤瓦歌》,其自序云:「台人屋瓦皆赤,下至牆垣。」此赤嵌城之所由名也。如志所言,拘泥文字,此與解釋台灣之說相似。夫台灣原作「埋冤」,漳、泉之音也,故或曰「台員」,或曰「大灣」。而府志乃謂「荷人建城,制若崇台。海濱水曲曰灣,又泊舟處亦謂之灣」。此台灣所由名也。言之誤謬,余已論之。夫赤嵌為番社之名,固無庸諱。《稗海紀游》謂《明會典》太監王三保赴西洋水程,有「赤嵌取水」一語,是赤嵌固土番之部落,其井尚存,為最古之跡矣。延平郡王克台之後,建承天府,置天興、萬年二縣,改一鯤身為安平鎮。安平為泉州安海之名,延平起師之地也,入台之後,移置於此,又建桔柣門,以存故土之念。而安平城或稱王城,赤嵌樓乃為承天府矣。清人得台,建台灣府,領縣三,以台灣為附郭。二百餘年,文化日啟,制度典章,蔚為上國,信乎東南之大邑也。光緒十四年建省之後,移台灣縣於台中,以作會城首邑,而舊縣改名安平。又以巡撫暫駐台北,大府初建,冠蓋雲從,仕宦之徒,爭趨利祿,而台南乃日退矣。縣之疆域本窄,東負群山,氣象雄偉,羅漢外門實當其衝,故前設縣丞以治之,今已裁。山之土番悉已歸化,其近郭者且同漢人,故他縣尚須防撫,而安邑早敉矣。治西六里有安平鎮,前阻大海,非舟莫濟,今已淤為大道,車馬可以往來。舊志謂台江汪洋,可泊千艘。台江為安平鎮之內海,則今之魚塭。道光二年,夏秋淫雨,兼旬不霽,曾文灣裡各溪之水,淜漲而出,塗泥歸虛,積為平陸,而滄海變為桑田矣。安平鎮之左為鯤身,右為菅仔埔,其西則鹿耳門,風濤噴薄,夙稱天險。荷蘭、鄭氏之時,均築炮台,守海道。今亦半沈,僅存沙汕,巨舟不能入,其大者須泊四草湖。夫安平鎮為互市之口,駐領事,設海關,以振興貿易。故台南商務冠全台,猶不失為富庶也。唯南至二層行溪,與鳳山界,北至曾文溪,與嘉義鄰,相距不逮五十里,而土尚膏腴,人懷禮義,士游於庠,農歌於野,商勉於廛,工集於肆。喬木之思,尚足起後人之感,況於古都舊邑乎?生斯土者,能不葆而愛之歟!    
         
    嘉義縣    
         
    嘉義,古諸羅也。諸羅,番社名,又山名,而舊志以為諸山羅列,非矣。康熙二十三年,始設治於佳裡興,劃曾文溪以北隸之。佳裡興亦番社也,濱海而居,疆域廣漠,遠至三貂,其時北鄙猶未啟也,嗣以水土不宜,移於今治。及朱一貴平後,劃虎尾溪以北為彰化,而疆域稍小,然墾務日盛,人民殷庶,巍然為府治之左臂。乾隆五十一年,林爽文之役,彰、淡俱陷,被圍逾歲,嬰城死守,效命弗去,詔嘉其義,改今名,永垂千古矣。建省之後,又劃牛稠溪以北為雲林,而疆域愈小,然絕長補短,猶為百里之邑。縣負山面海,田疇交錯,形勢與彰化埒。而玉山屹立東北,高至一萬三千數百尺,為東洋群山之王,坤輿磅礡,特鍾於是,亦足豪矣。阿里山為玉山之子,森林之富冠東洋,天賦之寶藏也。火山在治之東南,烈焰騰空,下有溫泉,居民引火以炊,挹泉以浴,奇境也。前時斗六門設縣丞一員,分資治理,今為雲林縣治。而安、嘉交界之處曰大武隴,設巡檢。沿海之地,港灣多,唯布袋嘴較深,巨舟可入,若鹽水港則久淤矣。夫嘉義為山海奧區,物產殷富,士慕忠貞,女懷節烈,風俗之美,與南郡同。此則教化之功,而一道同風,日臻於善也。    
    鳳山縣    
    鳳山以山名,舊治在興隆裡,為鄭氏之萬年縣,自二層行溪以南歸之,遠及琅,為府治之右臂。乾隆五十二年,林爽文之役,莊大田起兵應,蹂躪縣城。事平,遷今治,則埤頭也。鳳山在治南三十里,狀若鳳,實則一培爾。疆域之大次諸羅,而轄境且至卑南,但事羈縻而已。光緒元年,劃率芒溪以南為恆春,而形勢稍小,猶為山海之區也。其地東北至彌濃,丘陵起伏,路險阻。西行五里為旗尾,安、鳳交界之旁徑也。西南臨海,沙汕紆回,魚鹽之饒甲全台。打鼓山在治之西十八里,建壘駐兵,以防海道。其旁為旗後,各國互市之口也,港內水深,可泊巨艦。又旁二十里為東港,亦商船互市之口也。小琉球嶼在治之南六十里,與東港對峙,屹立海中,一葦可航,固圍約二十里,耕漁並耦,境絕清邃。下淡水溪為台灣大川,源自內山,洄數十里,會赤山之冷水溝而入於海,引水溉田者萬甲,歲豐人庶,鳳山之巨利也。渡溪至阿猴林,素為奸宄出沒之處,故設下淡水縣丞以駐之,率芒溪為鳳、恆之界,沿北行,有枋寮焉,僻處海濱,漸近內山。前時設汛,同治六年,置巡牣檢,以詰盜賊,衛行旅,為南顧之策。夫鳳山舊邑也,深山大海,物力充,然以閩、粵分居,踞地相長,一言不合,趣起干戈,而今乃稍息矣。兄弟鬩牆,外御其侮,急公義而棄私仇,尤有望於鳳人士焉。


第三部分台南府(2)

    恆春縣    
    恆春處極南之地,設縣之議,起於討番之役,而成於開山之時。先是,福建船政大臣沈葆楨以牡丹之事,視師台灣,亟求邊備。光緒元年,奏劃率芒溪以南,新設縣治於琅之猴洞山。山形環抱,中拓平原,其地常燠,故名恆春,實為全台之南,唯縣之北境,與鳳山接壤。東、西、南三面皆濱海,自率芒溪歷嘉鹿塘,經枋山,過楓港,而至柴城,凡六十里,為福康安駐師,以木為城,今改土堡。其旁有統領埔,相傳鄭氏屯田之地,土厚而腴。自治東越射麻裡、萬里得、高士佛而至八瑤灣,計程五十三里,為恆、卑之界。又二十五里為牡丹灣,則凶番棲伏之處,今已平矣。縣之三面雖濱海,而港灣淺狹,不足以容巨舟,若大板埒、射寮、楓港等,則時可出入。苟以人工而鑿之,則善矣。鵝鸞鼻鬥出海中,下有暗礁,夙稱天險,上建燈台,以示航路。顧其地南連南嶠,盈盈帶水,為東西洋往來孔道,未可以僻遠而置之。恆春之番向分上下,各十八社,今可紀者五十有八,性較馴。苟勤撫宇以化之,徠人民以墾之,辟水利以溉之,刊道路以通之,開物成務,教養並行,不數十年而炎風瘴雨之地,皆稱樂土矣。    
    澎湖廳    
    澎湖固海疆重地,群島錯立,風濤噴薄,天險也,荒古以來,不見史策。隋開皇中,虎賁中郎將陳稜始略其地,其居於此土者,固猶是軒轅之胤也。或曰,楚滅越,越之子孫遷海上,或居於澎湖。唐、宋以來,居民漸長,及元之末,始設巡檢司,隸同安,未久而廢。明初,宇內未平,無業之民聚嘯其間。洪武五年,乃墟其地,遷其民於漳、泉,已而復至。嘉靖間,以海防故,復設巡檢司,旋罷,而澎湖棄為甌脫矣。夫澎湖為濱海之藩籬,而東西往來之沖也。墟地之舉,誠為失策。是以島夷攘之,海寇據之,俶擾昏墊,靡有窮期。迨我延平郡王東略台灣,先收其地,設安撫司以治之,而澎湖乃為我有。康熙二十二年,清軍入東寧。翌年,設巡檢,隸台灣縣,以水師副將駐之。雍正五年,改設通判,別為廳,兼海防事務,屹然海上重鎮矣。朱一貴既平之後,廷議以澎湖失而鄭氏降,澎湖存而台灣復,擬移總兵於此。總兵藍廷珍以為不可,上書論之,議始罷。夫澎湖固海上重鎮,而地瘠民貧,不產五穀,恃台為援,一旦遏絕,勢可立斃。守之之策,在籌持久。建炮台以御之,設艦隊以巡之,練民兵以用之,討軍實以充之,而後可以言守,可守而後可以言戰。戰之得失,閫外寄之,其機在於一時。守之輕重,有司任之,其謀在於平日。故曰,兵可百年而不用,不可一日而不備。何也?東南之地勢紐於台灣,而澎湖者台灣之門戶也,海疆有事,澎湖必先被兵。故籌台灣者,必先籌澎湖,法人之役,是其殷鑒。澎湖距府治一百七十有五里,南趨南嶠,北走登、萊,西渡金、廈,近者一日,遠或數日。海天萬里,不過衣帶之水爾。故以巨大海軍扼險於此,則南北之交通可絕,而台灣恃以無恐。諸島之中,大山嶼最大,媽宮在其西,文武居之。外以西嶼為屏蔽,而內以新城、龜山相犄角,駐兵置壘,防患未然。其地東至陽嶼,西至花嶼,南至大嶼,北至目嶼,周圍二百四十二里。舊言三十六島,實則有名可紀者五十有五也。漁村蜃捨,以海為田,顧其人習水,冒險耐勞,頗有堅毅之氣。生聚教訓,剋日並行,則此帕頭短褲之民,皆海國干城之選也。君子於此,知所務矣。    
    


第三部分台北府(1)

    台北府領縣三:曰淡水,曰新竹,曰宜蘭。廳二:曰基隆,曰南雅。    
    淡水縣    
    淡水據北台之樞,荷蘭以前未之聞,歸清以後,始隸諸羅,嗣屬彰化。雍正九年,設淡水同知,治竹塹,凡大甲以北皆歸之,經營締造,二百餘年,聲名文物,蒸蒸日上,信乎可為大郡也。先是,同治十年,同知陳培桂徇廳民之請,議升直隸州,增學額。未及行,而開山撫番事起。欽差大臣沈葆楨奏裁同知,建台北府,以淡水為附郭,治艋舺。艋舺,舊時貿易之地也。建省以後,乃趨於大稻埕,而艋舺稍退,然人民猶庶。縣之疆域,南至土牛溝,與新竹界;北以三貂溪為限,與宜蘭鄰;東負深山,野番伏處,設隘防之。滬尾距治西三十里,各國互市之口也,設關徵稅,駐領事以管僑民,故建炮台,衛重兵,以守之。其水自雞籠山而來,歷八堵、五堵,經圓山,出關渡,而入於海。旁流支脈,交衍於艋舺、大稻埕之間。航運之利,實興商業,而灌田尤廣,故產谷多。夫淡水,番地也,左擁龜侖之山,右握獅球之嶺,溪流交錯,金、煤、硫磺之利蘊於上,腦、茶、材木之富生於山。然鄭氏之時,以流罪人;康、雍之際,尚苦瘴癘。至於今繁華靡麗,冠於全台,此則人治之效也。然以冠蓋遨遊,五方雜處,士慕虛文,女習歌舞,驕奢淫佚,亦冠全台,則又末俗之弊也。移風易化,綱紀是張,是所望於淡人士焉。    
    新竹縣    
    新竹固土番部落,原名竹塹,鄭氏曾用兵其地。舊志以為環城植竹,故稱竹塹,此大謬也。夫鄭氏之時,尚未設官,已有竹塹之名,則藍鼎元籌理台疆,亦有開墾竹塹埔之議,唯其所名者,舉縣轄而總言爾。歸清之後,始隸諸羅,農功未啟,行旅鮮通,故猶以荒遠視之。雍正元年,劃入彰化,並設淡水同知,稽查北路,兼督彰化捕務。九年,又以大甲溪以北刑名錢谷專歸淡水同知管理,而猶駐彰化也。乾隆二十年,始移治竹塹。及光緒四年,台北設府,裁同知,而知府仍暫駐其地。五年三月,淡、新分治,劃土牛溝以南為新竹,以北為淡水,其所轄者有六堡。十五年,又折為新、苗兩縣。於是南至中港,與苗栗鄰,北及土牛溝,與淡水界,西濱大海,而東入番山,南北相距八十五里,東西六十五里,泱泱乎大邑也哉!土壤膏腴,人民殷庶,文學之盛,冠冕北台。而又士重然諾,農勤稼穡,非如淡水之靡麗也。然以山野之間,閩、粵分處,械鬥之風,長年不息,且地與番接,馘首相雄,沿山之人亦多習武,此則自然之勢也。夫新竹為北台之奧區,群山崒嵂,拱若列屏。巍然而獨立者,則雪山也,高至一萬一千數百尺。中港香山之溪,皆源自內山,流遠而緩。唯入海之處,水淺不足泊巨舟,故航運之利,猶藉淡水。山川鍾秀,人物效靈,發揚光大,尚有待於此邦之君子焉。    
    宜蘭縣    
    宜蘭即蛤仔難,番語也,或曰甲子蘭。三面負山,東臨大海,平原沃壤,久置荒蕪。及吳沙墾土以來,三籍之人相率而至,築堡以居,自頭圍至於五圍,拓地愈廣,浸成都聚。沙死,侄化能撫其眾,請入版籍。嘉慶十五年,乃設噶瑪蘭廳,置通判,理民事,治於五圍。百務草創,棋布裡堡,多就番語譯之。同治十三年,開山議起,設台北府,改廳為縣,曰宜蘭,以為北台屏翰,而前後山之襟帶也。北界三貂溪,南逮蘇澳。自三貂溪以至草嶺,深林密菁,最稱險要。過嶺為大裡簡,東望東海,波濤洶湧,豁然萬里,則太平洋之濱也。北隅三十里,有小嶼曰龜山,置兵守之。草嶺迤東,群山羅列,其大者曰玉山,積雪不化,高至萬尺,巍巍乎大觀也哉。海濱巨石嶙峋,中設一關,曰北關。而設於蘇澳者,曰南關,屹立稱門戶焉。蘇澳之口,水深四五丈,可泊輪船,唯防礁石。南風、北風兩澳,又為蘇澳門戶。泖鼻山在三貂溪之口,形如象鼻,直插入海。旁有小澳,曰琉球澳,礁險不容舟。頭圍距治東北三十里,設縣丞。自頭圍歷大坪林,達景尾街,可至府治,為旁徑,約程百十數里。自蘇澳以南,濱海行,可達台東。然地多險阻,溪流氾濫,不易涉,故舟行較易也。夫宜蘭為土番之區,荒古以來,久居化外,而吳沙乃入拓之,辟草萊,任耕稼,建廬裡,徠遊民,以張大國家之版圖,其功業豈不偉歟!唯地濱東海,富森林,故長年多雨。然以水利之豐,物土之宜,讀書力田,饒有堅強之氣。蘭雖一隅,富庶之興,尤將有所發洩也。


第三部分台北府(2)

    基隆廳    
         
    基隆為北門鎖鑰,而通商之大埠也。煤礦之利,取之無窮,故至者日多,然當二百數十年前,猶是荒昧之域也。其地固土番部落,舊稱雞籠。地絕北,林深瘴盛,天寒,長年多雨,故有雞籠積雪之景。而與今日之氣象,早已不同矣。當明之季,荷蘭既據台南,而西班牙亦入雞籠,築壘駐兵,以相角逐,則今之社寮島也。臥榻之側,不容鼾睡,荷人逐之,奄有全台,乃未幾復為我延平郡王所逐矣。歸清之後,尚事羈縻。乾、嘉以還,居者漸聚,耕漁並耦,雞狗相聞。由淡水而雞籠,由雞籠而噶瑪蘭,蓋已大啟土宇矣。海通既辟,列國窺伺,其所以目逐逐而心怦怦者,則以此天富之煤礦,足為東洋之外府爾。故當台北建府之時,沈葆楨以海防已重,訟事尤繁,自非煤務微員所能治理,乃設通判於此,改名基隆。光緒十三年,復易同知,以重事權。雖轄地四堡,不足以建一縣,然固台北之藩衛也。夫基隆之富庶,由於人力,而亦由於地利。梯山航海,百事俱興,締造經營,與時駢進。則此一市一廛,不特為台灣之大埠,且為東洋之巨會矣。    
    南雅廳    
         
    南雅為撫墾之地,而大嵙崁實當其衝。先是,道光八年,陳集成始拓其土,鋤耰並進,弓矢斯張,而番害未戢也。光緒十二年,巡撫劉銘傳奏設撫墾大臣,置撫墾局,辟良田,開溝洫,伐木熬腦,以施番政。其不服者,則移師討之,而大嵙崁之景像一新。然地處內山,距治較遠,而居者日多。二十年,乃於近旁之湳仔,新設通判,改名南雅,以治民也。政令初頒,輿圖忽改,經綸措施,匪旦夕事。顧其地山回水抱,境絕偉麗,內蘊無窮之利,外徠務本之民。長刀大斧,亭毒發揚,尚有待於後人之孟晉也。    
    


第三部分台灣府(1)

    台灣府領縣四:曰台灣,曰彰化,曰雲林,曰苗栗。廳一:曰埔裡社。    
    台灣縣    
    台灣,舊名也,而縣為新設。光緒十三年建省之時,以彰化之橋仔頭莊,地處南北之中,背山面海,平原交錯,南有湖日之饒,北有大甲之險,鑿山刊道,戍兵撫番,遠達台東,如臂使指。一旦鐵路告成,居中馭外,可以控制全台。於是巡撫劉銘傳奏建省會,劃彰化之北,新設一治,謂之台灣,而以舊時之台灣縣改名安平。固以此為中樞也,故亦曰台中。十四年,命棟軍築城,建衙署,起學宮,駐軍旅,計丁庸,將以經營新邑。然縣治固畎畝之地,土厚泉甘,商賈未集,唯城外大墩街略有市肆,其懋遷有無者,仍赴彰化也。自縣治北行二十里為葫蘆墩,勢控大甲,山間之人多至此貿易,亦行軍之所必爭者。當隋之時,用兵於此,虎賁威稜,今其泯乎。葫蘆墩東北二十里為東勢角,又東八里為抽籐坑,又東南六十里為埔裡社。光緒元年,始入版圖,設官行政,以撫綏群番,為台中之後衛。梧棲在縣西,商舶互市之口,亦海隅之一都會也。夫台中固土番之地,所謂貓霧拺者也。康熙五十五年,岸裡社番始請墾,諸羅知縣周鍾瑄許之。及朱一貴平後,總兵藍廷珍以其土沃,募佃辟田,故名藍興堡。雍正元年,劃虎尾溪以北至大甲溪,增設彰化,而台中隸焉。十年,設貓霧拺巡檢,駐犁頭店,台中之設官始於此。乾隆二十四年,設南投縣丞。南投距治南四十里,中隔烏溪,為內山出入孔道,民番雜處,商旅往還,亦山間之一都會也。夫自台中而論,山多海少,故其人重農而輕商。然以土田之腴,水利之大,餘糧棲畝,戶多蓋藏。巖居谷飲之民,日與生番相角逐,冒危難,赴險阻,勇往不屈,故其人尚武。而林爽文、戴潮春乃後先而出,謂非種性之強乎?台中士君子而能閒之以誼,使之以和,獎之以文,臨之以禮,巖巖新邑,氣象萬千,逴躒發揚,且邁南北,而果為中樞之地焉,是在人為而已。    
         
    彰化縣    
    彰化固半線之地,鄭氏之時,左武衛劉國軒駐軍於此,以討沙轆諸番。歸清以後,始隸諸羅,尚以曠土視之。雍正元年,劃虎尾溪以北,建設新邑,欲以表彰王化,故曰彰化。其時北鄙猶未大啟也,疆域廣漠,民番雜處,土腴而俗悍,鼠牙雀角,輒起械鬥,夙稱難治。然墾務日興,成都成聚,物力之饒,溝洫之利,人多殷庶。縣治在八卦山麓,斗大之城,險不足據,而反足資敵,故有移城鹿港之議。鹿港在治西二十里,商舶互市之埠也,市廛之盛,次於南郡,前駐海防同知。與泉州之蚶江相對,海程之近,無逾此者。而港口日塞,航運不通,苟非投資開鑿,未得以興彰化之利也。光緒八年,兵備道劉璈以彰化居台之中樞,形勢未善,議移知縣於鹿港,而於大肚之間,或藍興堡之橋仔頭莊,別建新邑,駐巡道,守重兵,以控制南北。巡撫岑毓英頗韙之。及建省後,分烏日以北為台灣,濁水以南為雲林,而鹿港同知早移於埔裡社,疆域遂小。然台中雖為省會,而知府尚駐彰化,猶得以保其朔。若夫土田之沃,人文之盛,彰化之興,今未艾也。    
    雲林縣    
    雲林設縣,始於建省之時,則為撫墾之計爾。先是,光緒十三年,劃嘉義以北之地經營新邑,擇治於林圮埔之雲林坪。為鄭氏部將林圮所辟者,故曰雲林,以旌其功。而治當濁水、清水兩溪之域,每逢氾濫,不得往來。十九年,乃從知縣李烇之議,移於斗六門。斗六門者,嘉義北隅之險也。乾隆二十六年,設巡檢,以分治近山。洎光緒元年,又自集集辟道,以達台東之璞石閣,為東西交通之衢。而雲林實握其紐,故曰前山第一城。集集距治之北東,土番互市之區也,伐木熬腦,移民漸聚。而陳有蘭溪之畔,草萊未辟,原田,尚有待於後人焉。縣之疆域,北以濁水為界,彰化共之,南以牛稠溪為境,其東則高山峻嶺,人跡罕通。黥面文身之輩,巖棲谷飲之倫,射鹿殺人,以相雄長,恩威並行,而後可服。若西雖臨海,而岸直灣淺,不足以通舟楫。北港為古來互市之口,宋、明之時,已有其名,今亦塞矣。蓋以濁水分流,挾沙澎湃,出口之處,日積日淤,沿海一帶遂不得耕。地瘠而民貧,飲水且難,況食稻乎。夫台灣為殷富之地,力田有秋,而澎湖之民每苦鹹雨,二林深耕又患飛沙,地之肥磽,或相倍蓰,固不得同日而論也。然則雲林之利,不在於海而在於陸,不在於平原而在於山谷,材木之饒,竹箭之美,羽毛齒革之豐,足以供給而有餘,亦台灣之一奧區也。


第三部分台灣府(2)

    苗栗縣    
    苗栗,番語也,謂之貓裡,土番居之,僻處新竹之南,舊與彰化相接。光緒十四年建省後,劃中港以南為苗栗,以北為新竹,各有三堡。而苗栗隸台灣府,其縣治則貓裡社之墟也。草昧初啟,制度未備,其所以建設新邑者,亦為撫墾之計爾。當是時,經理番政,剋日並行,南湖罩蘭之野,天富待興,墾田熬腦,踵相接也,故以此治之。其地群山起伏,粵族相處,沿海一帶,始多漳、泉之人。地瘠而民勤,丁男子婦盡力農畝,故善治之,則其民可使。然台灣之兩大溪,曰大安,曰大甲,皆當其南。而大甲尤為北台之關隘,一旦有失,則淡、新數百里之地,可長驅而攘也。嘉慶十四年,設巡檢。道光十年,駐守備,並建土城以為固。故當戴潮春之役,林日成三攻大甲,不能破,而北路始得無害。此則地勢之險阻,而足以絕其道爾。夫苗栗設縣,於今未久,撫治之方,在謀富庶。苟得十年成聚,十年教訓,二十年之後,可以追蹤新竹,而翹然為一巖邑矣。    
    埔裡社廳    
    埔裡社在萬山之中,距台灣府治東南可九十里,中拓平原,週三十餘里。土厚泉甘,宜稻蔗,物產尤饒,取之無盡。南北兩溪皆源自深山,奔流而西,以達於海,引水溉田者十數萬甲,固天然之奧區也。歸化番社二十有四,而以六社名,曰埔裡,曰眉裡,曰田頭,曰水社,曰沈鹿,曰貓蘭,而埔裡尤著。康、雍以來,久見紀載。封疆大吏,猶以甌脫視之,能不惜哉!地大物博,來者日眾,封禁之議,遂不可行。於是鄧傳安倡之,史密和之,而劉韻珂乃大言之,其陳開設之利詳矣。而痺痿臣工,不知大計,仍以險遠為難,可謂昧矣。光緒紀元,開山議起,台灣鎮總兵吳光亮略兵中路,爰有招撫六社之請,詢謀僉同。建設一廳,以鹿港同知移駐於此,改為中路撫民理番同知,治大埔城。啟之剔之,教之養之,而六社之土田戶籍,乃得隸於宇下。其地僻處內山,居台之中,勢險而阻,危崖深谷,逼仄難行。自府治出南門,行二十里至烏溪,水急不可涉,駕筏渡之。六里為草鞋墩。迤東八里為土城,海蘭察駐軍之地也。十三里為龜仔頭。八里為內國姓,鄭氏之時,劉國軒率師至此,以討北港溪番,人多粵籍,而家祀延平郡王。十二里為北港溪,兩山夾立,茂林蔽天,往時野番嘗伏險殺人,設隘之後,患始戢。十里為松柏,高數百仞,盤旋而上,俯瞰大埔城,如在眼底,越山東行二十里即至。其自葫蘆墩逾抽籐坑而來者,亦會於北港溪,是為入治之北路。自草鞋墩東行十二里至南投,前駐縣丞,今已撤。又十二里為濁水。十二里為集集。八里為柴圍。又北越雞胸嶺,十五里而至頭社,地腴而坦。又八里為水社,有日月潭,勝境也,水極清冽,環可二十餘里,中有小山,曰珠嶼。番繞嶼居,極稠密,獨虛其中,往來必架艋舺,刳獨木為之,雙槳以濟,大者可容十數人。潭中多菱藕,饒魚鱉,番取以食。藍鼎元記之,以為古稱蓬瀛,不是過也。繞嶼北行,五里為貓蘭。又五里沈鹿。又十里為白葉嶺。過此而北,又行十里,是為入治之南路。自治東行,延眉溪上流而至霧關。平原盡處,豁然高山,為野番出沒之所。樟楠之屬,蓊鬱成林,荒古以來,斧斤未入,故得長葆其壽。霧關山絕高,與台東接,苟辟而徑之,可達花蓮港。而守城大山獨當一面,神足氣王,巍然為治之屏翰。夫埔裡社自開拓至今,漢人爭處,前茅後勁,再接再厲,墾成之田已萬甲,眾至二三萬人。而土番乃日就凌夷,不能存其十一,其得以暫保其生者,唯外來之屯番爾。然語言習俗,漸從漢風,則亦同化於我而已。嗚呼,優勝劣敗之機,可不惕哉?    
    台東直隸州    
    台東州    
    台東為新辟之地,高山大川,氣象雄偉,疆域之廣,可為一府三縣。而自歸隸以來,久任荒蕪,外族窺伺,莫肯關心。其有負耒荷戈而至者,唯我堅強辛苦之先民爾。然蓽路藍縷,涉履艱危,與天氣戰,與野番戰,與猛獸戰,瀕於死者數矣。光緒紀元,開山議起,欽差大臣沈葆楨奏設卑南廳,以事經營。卑南處台東之中,地尤肥美,辟草萊,任耕稼,可成都聚,而利尚未啟也。拔木通道,戍軍撫番,前山之人,相率而至。洎光緒十三年,乃升為州,而運會亦漸移矣。其地自蘇澳以南,至得其黎百四十里,峭壁峻嶒,難通輿馬,且少可耕之壤。而中亙東澳、大南澳、大濁水、大小清水五溪,水險而大,莫施舟楫。得其黎至新城六十里,地稍平,灌莽荒榛,頗多磽確。自是歷花蓮港、吳全城、大巴壟而至水尾社,計程百五十里,地盡膏腴,又有秀孤巒之溪,可資灌溉。溪水入海之處曰大港,舟大易行。自水尾而西至璞石閣,大軍駐焉。歷平埔、石牌以達卑南,亦百五十里,地多膏腴,鋤耰日進,皆成良田,惜墾之者尚少爾。卑南以西二百數十里為恆春,壤稍遜,然若巴衛,若八瑤灣,皆可墾也。夫以台東疆域之廣,地利之饒,設官行政已二十年,而莽莽蒼蒼,尚委於鹿豕之鄉,則以航運難通也。濱海六百餘里,唯花蓮港、成廣澳可泊輪船,而風信靡常,礁石紛錯,往還不易,帆船更不能以時至也。其遵陸而行者,則自璞石閣入山,過八通關,以抵雲林之林圮埔,計程二百六十餘里。沿途皆番,行者懼焉,故商旅不敢往來,而懋遷尚少。番之大者,曰斗史五社,在大南澳。曰大魯閣八社,在大濁水以北,依山而居,性最悍。曰加禮宛六社,為平埔之番,居於鯉浪以北。其南者曰南勢七社,亦平埔也。秀孤巒之間,凡二十四社,璞石閣之平埔亦八社。其處於成廣澳之北者,曰沿海八社。其南曰阿眉八社,而卑南之可紀者四十有六。此則多經招撫,而微化其性,然尚不事畎畝,射獵為生。若夫丹番、巒番、木瓜等番,散伏深山,素不與人來往,經綸措施,匪旦夕事。苟得良有司治之,與以便宜之權,立以經久之計,悉心任事,不憚勤勞,而移住之人,又能忍辱負重,群策群力,以除害而興利焉,台東之富庶,始得與前山媲美也。


第三部分台灣府(3)

    坊 裡    
    坊裡之名,肇於鄭氏,其後新辟之地,多謂之「堡」。堡者,聚也,移住之民,合建土堡,以捍災害,猶城隍也。而澎湖別名為「澳」。《禹貢》:「九州攸同,四隩既宅。」釋文以為「隩」與「澳」同,水濱也。是澎人固依水而居者也。「裡」之大者數十村,或分上下,或劃東西。商賈錯居者謂之「街」,漢人曰「莊」,番人曰「社」,而澎湖亦曰「社」。莊社之間,各植竹圍,險不可越,聚族而居,守望相助。閩人先至,多居近海,粵人後至,乃宅山陬。而閩人之中,漳、泉為巨,以是因緣,每起械鬥。交通既辟,情感自孚,比歲以來,其風稍戢。然撫墾雖興,而番害猶烈,長治之計,在於協和,化行風美,斯為善矣。夫天下大器也,集眾人而成家,集眾家而成國。國之利害,猶家之利害也,故知愛家者必知愛國。夫無家則不可以住,無國且不可以立,其賤乃降於輿隸,君子傷之!故坊裡之名僅為疆域之分,而非可以此自囿也。識時之士,當務其大者遠者,而後可以進於郅治焉。    
    安平縣治四坊:    
    東安坊(後分上下)        西定坊(後分上下)    
    寧南坊(後分上下)        鎮北坊(後分上下)    
    安平縣轄四十三里:    
    效忠裡                  新昌裡                  永寧裡    
    仁和裡                  文賢裡                  依仁裡    
    崇德東裡                崇德西裡                仁德南裡    
    仁德北裡                長興上裡                長興下裡    
    永康上裡                永康中裡                永康下裡    
    內武定裡                外武定裡                廣儲東裡    
    廣儲西裡                新化裡東堡              新化裡西堡    
    安定裡東堡              安定裡西堡              善化裡東堡(北隸嘉義)    
    善化裡西堡(北隸嘉義)    新化東裡                新化西裡    
    新化北裡                內新化南裡              外新化南裡    
    內新豐裡                外新豐裡                永豐裡    
    保大西裡                保大東裡                歸仁南裡    
    歸仁北裡                嘉祥內裡                嘉祥外裡    
    羅漢內門裡              羅漢外門裡              楠梓仙溪東裡    
    楠梓仙溪西裡    
    嘉義縣轄三十七堡:    
    嘉義東堡                嘉義西堡                大目根堡    
    打貓東頂堡(北隸雲林)    打貓東下堡              打貓南堡    
    打貓北堡(北隸雲林)      打貓西堡                大□榔東下堡    
    大□榔西堡              蔦松堡(北隸雲林)        大丘園西堡    
    牛稠溪堡                鹿仔草堡                柴頭港堡    
    鹽水港堡                太子宮堡                鐵線橋堡    
    果毅後堡                哆囉嘓東頂堡            哆囉嘓東下堡    
    哆囉嘓西堡              下茄苳南堡              下茄苳北堡    
    白鬚公潭堡              龍公潭堡                學甲堡    
    赤山堡                  茅港尾東堡              茅港尾西堡    
    善化裡東堡(南隸安平)    善化裡西堡(南隸安平)    佳裡興堡    
    西港仔堡                麻豆堡                  蕭壟堡    
    漚汪堡    
    鳳山縣轄二十六里:    
    大竹裡                  鳳山上裡                鳳山下裡    
    小竹上裡                小竹下裡                觀音上裡    
    觀音中裡                觀音下裡                觀音內裡    
    長治一圖裡              長治二圖裡              文賢裡    
    維新裡                  仁壽上裡                仁壽下裡    
    半屏裡                  興隆內裡                興隆外裡    
    赤山裡                  港西上裡                港西中裡    
    港西下裡                港東上裡                港東中裡    
    港東下裡                新園裡    
    恆春縣轄十三里:    
    宜化裡                  德化裡                  至厚裡    
    安定裡                  長樂裡                  治平裡    
    泰慶裡                  鹹昌裡                  永靖裡    
    仁壽裡                  興文裡                  善餘裡    
    嘉禾裡    
    台灣縣轄七堡:    
    藍興堡                  貓羅堡                  束東上堡(北隸苗栗)    
    束東下堡                大肚上堡                大肚中堡    
    大肚下堡    
    彰化縣轄十三堡:    
    線東堡                  線西堡                  貓羅堡    
    馬芝堡                  二林上堡                二林下堡    
    燕霧上堡                燕霧下堡                武東堡    
    武西堡                  東螺東堡                東螺西堡    
    深耕堡


第三部分台灣府(4)

    苗栗縣轄四堡:    
    苗栗堡(在縣之東北,舊稱竹南二堡)    
    吞霄堡(在縣之西,舊稱竹南三堡)    
    大甲堡(在縣之南,舊稱竹南四堡)    
    束東上堡(在縣之東南,其屬大甲溪南者隸台灣)    
    雲林縣轄十七堡:    
    斗六堡                  溪洲堡                  他裡霧堡    
    沙連上堡                西螺堡                  沙連下堡    
    打貓東頂堡(南隸嘉義)    打貓北堡(南隸嘉義)      大□榔東頂堡    
    尖山堡                  海豐堡                  布嶼堡    
    大丘園東堡              白沙墩堡                蔦松堡(南隸嘉義)    
    北投堡                  南投堡    
    淡水縣轄九堡:    
    大佳臘堡                芝蘭一堡                芝蘭二堡    
    芝蘭三堡                八里坌堡                擺接堡    
    興直堡                  文山堡                  桃澗堡    
    新竹縣轄三堡:    
    竹塹堡(在縣之中,舊稱竹北一堡)        竹南堡(在縣之南,舊稱竹南一堡)    
    竹北堡(在縣之北,舊稱竹北二堡)    
    宜蘭縣轄十二堡:    
    本城堡                員山堡                民壯圍堡    
    溪洲堡                頭圍堡                四圍堡    
    羅東堡                二結堡                清水溝堡    
    紅水溝堡              利澤簡堡              茅仔寮堡    
    基隆廳轄四堡:    
    基隆堡                金包裡堡              三貂堡    
    石碇堡    
    南雅廳轄一堡:    
    海山堡    
    埔裡社廳轄三堡:    
    埔裡社堡                北港溪堡                五城堡    
    台東州轄五鄉:    
    南鄉(即卑南覓)          廣鄉(即成廣澳)         奉鄉    
    新鄉(即新城)            蓮鄉(即花蓮港)    
    台東州轄番社十一社:    
    斗史五社                太魯閣八社              加禮宛六社    
    南勢七社                秀孤巒二十四社          璞石閣平埔八社    
    成廣澳沿海八社          成廣澳南阿眉八社        卑南覓南十五社    
    卑南覓西二十二社        卑南覓北九社    
    澎湖廳轄十三澳:    
    東西澳(為廳治近附,有社十)          □裡澳(距治十九里,有社十二)    
    林投澳(距治十二里,有社十)          奎壁澳(距治七里,有社九)    
    鼎灣澳(距治十里,有社九)            瓦硐澳(距治二十六里,有社五)    
    鎮海澳(距治二十二里,有社四)        赤嵌澳(距治二十九里,有社二)    
    通梁澳(距治三十里,有社二)          吉貝澳(距治八十里,有社一)    
    西嶼澳(距治二十里,有社十二)        網垵澳(距治五十里,有社六)    
    水垵澳(距治五十里,有社三)


第三部分職官志(1)

    連橫曰:台灣為荒服之地,中古未入版圖。草衣木食之民,自生自養,老死不相往來,固不知所謂政治也。及隋、唐之際,避遁之民,群聚澎湖,推年大者為長,畋漁為業,牧羊山谷間,各贍其食,毋相憑陵,故無訟獄之事,又不需所謂政治也。蒙古崛起,威震南邦,澎湖亦為所略。至元中,設巡檢司,隸同安,澎湖之置吏始於此。然是時居人不及二千,且僻遠不易治,尋廢其官,而元亦遁歸蒙古。明初,天下未平,無業之民,相為嘯聚,侵掠閩、粵。洪武五年,信國公湯和經略海上,而墟其地,自是澎湖遂為海寇巢窟。嘉靖四十二年,都督俞大猷討林道乾,留師駐防,仍設巡檢司,已復裁之,而澎湖遂為荷蘭所略。荷人既據澎湖,復入台灣,築城戍兵,布教撫番,設知事以治之,隸爪哇總督之下。西班牙亦據淡水,墾土殖民,以相抗衡,而台灣遂為二國所分矣。當是時,延平郡王奮起金、廈,經略中原,以光復舊業。金陵敗後,窮蹙兩島,乃議取台灣。一鼓而下,荷人降伏,送之歸國,而台灣復始為我族有也。夫台灣固我族開闢之土,延平既至,析疆行政,撫育元元。而我顛沛流離之民,乃得憑借威靈,安生樂業,此天之默相黃胄,而故留此海外乾坤,以存明朔也。    
    初,延平開府思明,軍國大事,一日萬幾。分所部為七十二鎮,令六官理國務,一時人才薈萃,庶績鹹熙。凡所便宜封拜,輒朝服北向,望永歷帝座疏而焚之。克台之歲,改台灣為東都,置承天府,以楊朝棟為府尹,祝敬為天興知縣,莊之列為萬年知縣,設安撫司於澎湖,是為地方之制。又以周全斌總督承天府南北諸路,任官撫番,分管社事。綱紀振飭,制度修明,泱泱乎大國之風也。延平立法嚴,而愛民如子,勸之以忠,勵之以勇,使之以義,綏之以和。閩、粵之民,聞風而至,拓地遠及兩鄙,台灣之人,以是大集。永歷十六年,子經立。十八年,以諮議參軍陳永華為勇衛,軍國大事悉任之。永華為政儒雅,與民休息,改東都為東寧,天興、萬年為二州。二十年,聖廟成。三月,以永華為學院,葉亨為國子助教,教之、養之,台人自是始興學。三十四年,永華卒。翌年,經薨,克塽幼,不能治國,以至於亡。    
    康熙二十二年,清人得台灣,議棄其地。靖海將軍施琅疏陳不可,乃設府一、縣三,隸福建。六十年,以朱一貴之變,特命巡視台灣滿、漢御史各一員,監察行政。時漳浦藍鼎元從軍在台,以北路地方遼闊,治理失宜,議於半線增建一縣,其言甚切。雍正元年,乃劃虎尾溪以北,設彰化縣及淡防同知,領地至蛤仔難,而墾者亦日至焉。當是時,土地初辟,橫絕大海,往來多險,仕宦憚之。康熙三十年,詔曰:「台灣各官,自道員以下,教職以上,俱照廣西南寧等府之例,將品級相當現任官員內揀選調補,三年俸滿即升。如無品級相當堪調之員,仍歸部選。著為令。」雍正七年,議准台灣道、府、同知、通判、知縣到任二年,令該督撫於閩省內地揀選賢能之員,乘北風之時,令其到台,與舊員協辦。半年之後,令舊員乘夏月南風之便,回至內地補用。政績優著者准加級,稱職者准加一級,以示鼓勵。十二年,總督郝玉麟奏准,調台官員,年逾四十無子,准其挈眷赴任。    
    夫台灣既為海疆重地,而官吏俸祿甚輕。舊制:分巡道年六十二兩四分四厘,知府同祿,台防同知四十二兩五錢五分六厘,知縣二十七兩四錢九分,縣丞二十四兩三錢二厘,巡檢十九兩五錢二分,實不足以資衣食。乾隆八年,奉旨增加養廉。於是分巡道一千六百兩,知府同祿,台防同知五百兩,台灣知縣一千兩,他縣八百兩,縣丞、巡檢各四十兩。然貪婪之吏,以宦為賈,舞弄文墨,剝民肌膏。三年報罷,滿載而歸。而台灣府、縣之缺,遂為巧佞所爭矣。    
    嘉慶十五年,設噶瑪蘭廳,自是頗多增置,而人民亦有二百數十萬,蓋已拓地至台東矣。牡丹之役既平,同治十三年十一月,欽差大臣沈葆楨奏請移福建巡撫於台灣,略曰:「台灣洋務稍鬆,即善後不容稍緩。唯此次之善後,與往時不同。台灣之所謂善後者,即台灣之所謂創始也。顧善後難,以創始為善後則尤難。臣等曩為海防孔亟,一面撫番,一面開路,以絕彼族覬覦之心,以消目前肘腋之患,固未遑為經久之謀。數月以來,南北諸路,縋幽鑿險,斬棘披荊,雖各著成效,卑南、奇萊各處,雖分列軍屯,只有端倪,尚無綱紀。若不悉心籌劃,詳定規模,路非不已開也,謂一開之不復塞,則不敢知;番非不已撫也,謂一撫之不復疑,則不敢必。何也?台地延袤千百餘里,官吏所治只海濱平原三分之一,余皆番社爾。國家養育番黎,但令薄輸土貢,永禁侵凌,意至厚也。而奸民積匪,久已越界潛蹤,驅番佔地,而成巢窟;則有官未開而民先開者。入山既深,人跡罕到,野番穴處,涵育孳生,則有番已開而民未開者。疊外包,平埔中擴,鹿豕游竄,草木蒙茸,地廣番稀,棄而弗處,則有民未開而番亦未開者。是但言開山,而山之不同已若此。生番種類數十,大概有三:牡丹等社恃其悍暴,劫殺為生,愍不畏死,若是曰凶番;卑南、埔裡一帶,居近漢民,略通人性,若是者曰良番;台北、斗史等社,雕題黥面,向不外通,屯聚無常,種落難悉,獵人如獸,雖社番亦懼之,若是者曰王字番。是但言撫番,而番之不同又若此。夫欲開山而不先撫番,則開山無從下手;欲撫番而不先開山,則撫番仍屬空談。今欲開山,則曰屯兵衛,曰刊林木,曰焚草萊,曰通水道,曰定壤則,曰招墾戶,曰給牛種,曰立村堡,曰設隘碉,曰致工商,曰設官吏,曰建城郭,曰置郵驛,曰建廨署。此數者,孰非開山之後必須遞設者?今欲撫番,則曰設土目,曰查番戶,曰定番業,曰通語言,曰禁仇殺,曰教耕稼,曰修道塗,曰給茶鹽,曰易冠服,曰設番學,曰變風俗。此數者又孰非撫番之時必須並行者?


第三部分職官志(2)

    雖然,此第言後山,其繁重已若此。前山之入版圖也,百有餘年,一切規制,何嘗具備?就目前之積弊而論,班兵之惰窳也,蠹吏之盤踞也,土匪之橫恣也,民俗之蹈淫也,海防陸守之俱虛也,械鬥扎厝之迭見也;學術之不明,庠序以容豪猾;禁令之不守,煙賭以為饔飧。官斯土也,非無振作有為、正已率屬之員,始苦於事權之牽制,繼苦於毀譽之混淆,救過不遑,計功何自?使不力加整頓,一洗浮澆,但以目下山前之規模,推而為山後之風氣,雖多一新辟之區,適多一藏奸之藪,臣等竊以為未可也。嘗綜前後山之幅員計之,可建郡者三,可建縣者十,固非一府所能轄。欲別建一省,又苦器局之未成。而閩省向需台米接濟,台餉向由省城轉輸,彼此相依,不能離而為二。環海口岸,處處宜防,洋族教堂,漸漸分佈。居民向有漳籍、泉籍、粵籍之分,番族又有生番、熟番、屯番之異,氣類既殊,撫馭匪易。況以創始之事,為善後之謀,徒靜鎮之非宜,欲循例而無自。使臣持節,可暫而不可常。欲責效於崇朝,兵民有五日京兆之見。倘逾時而久駐,文武有兩姑為婦之難。臣等再四思維,宜仿江蘇巡撫分駐蘇州之例,移福建巡撫駐台,而後一舉而數善備。何以言之?重洋遠隔,文報稽遲,率意徑行,又嫌專擅。駐巡撫則有事可以立斷,其便一。鎮治兵,道治民,本兩相輔,轉兩相妨。職分不相統攝,意見不免參差,上各有所疑,下各有所恃,不賢者以為推卸地步,其賢者亦時時存形跡於其間。駐巡撫則統屬文武,權歸一尊,鎮道不敢不各修其職,其便二。鎮道有節制文武之責,而無遴選武文之權。文官之貪廉,武弁之勇怯,督撫所聞,與鎮道所見,時或互異。駐台則不待採訪,而耳目能周,黜陟可以立定,其便三。城社之巨奸,民間之冤抑,睹聞親切,法令易行,公道速伸,人心帖服,其便四。台民煙癮本多,台兵為甚。海疆官制久壞,台兵為尤。良以弁兵由督撫提標抽取而來,各有恃其本帥之心,鎮將設法羈縻,只求其不生意外之事。是以比戶窩賭,如賈之於市,農之於田。有巡撫則考察無所瞻循,訓練乃有實際,其便五。福建地瘠民貧,州縣率多虧累,恆視台地為調濟之區,不肖者骫法取盈,往往不免。有巡撫以臨之,貪黷之風,得以漸戢,其便六。向來台員不得志於鎮道,及其內渡,每造蜚語中傷之,鎮道或時為所挾。有巡撫則此技悉窮,其便七。台民遊惰可惡,而戇直實可憐。所以常聞蠢動者,始由官以吏役為爪牙,吏役以人民為魚肉,繼則人民以官吏為仇讎,詞訟不清,而械鬥扎厝之端起,奸宄得志,而豎旗聚眾之勢成。有巡撫則能豫拔亂本而塞禍源,其便八。況開山伊始,地勢殊異,成法難拘,可以因心裁酌,其便九。新建郡邑,驟立營堡,無地不需人才,丞倅將領,可以隨時札調,其便十。設官分邑,有宜遠久者,有屬權宜者,隨時增革,不至廩食之虛縻,其便十有一。開煤煉鐵,有第資民力者,有宜參用洋機者,就近察勘,可以擇地而興利,其便十有二。夫以台地向稱饒沃,久為他族所垂涎。今雖外息暫平,旁人仍耽耽相視,未雨綢繆之計,正在斯時。而山前山後,其當變革者,其當創建者,非數十年不能成功。而化番為民,尤當漸積優柔,不能渾然無間。與其苟且倉皇,徒滋流弊,不如先得一主持大局者,事事得以綱舉目張,為我國家億萬年之計。況年來洋務日密,偏重東南,而台灣孤懸海外,七省以為門戶,關係非輕。欲固地險,在得民心;欲得民心,先修吏治營制。而整理吏治營制之權,操於督撫。總督兼轄浙江,移駐不如巡撫之便。臣等明知地屬封疆,事關吏制,非部民屬吏所應越陳。而夙夜深思,為台民計,為閩省計,為沿海籌防計,有不得不出於此者。敢不據實上聞,以為蕘之獻。」旨下福建督撫議奏。總督李鶴年、巡撫王凱泰奏言:「福、台關聯甚巨,彼此相依,未可遽分為二。請以福建巡撫冬春駐台,夏秋駐省。」詔可。於是葆楨奏建台北府,改淡防廳為新竹,噶瑪蘭廳為宜蘭,新設恆春、淡水兩縣,置台東、基隆兩廳。而移北路撫民、理番同知於埔裡社,改為中路,大事更張,以革新吏治,營制亦稍整飭,而台灣之規模漸大矣。    
    光緒二年六月,江南道御史林拱樞奏言:「琅之役,沈葆楨暫任其事,議移巡撫駐紮台灣,俾善其後。以現在情形而論,區處台灣,非善後之謀,實創始之事。」十二月,刑部左侍郎袁葆恆亦奏言:「台灣之地,雖僻海濱,而物產豐富,各國垂涎。倘為外人盤踞,則南北洋各處,出沒窺伺,防不勝防,加以民番雜處,區劃尤難。非專駐大臣,鎮以重兵,舉其地之民風、吏治、營制、鄉團,事事實力整頓,洽以德意,孚以威信,未易為功。查直隸、四川、甘肅各省,皆以總督兼辦巡撫,可否改福建巡撫為台灣巡撫,常川駐守,經理全台。其福建全省事宜,專歸總督辦理,事任各有攸司,責成即有所屬,似於台灣目前情形,不無裨益。」而巡撫丁日昌亦以分駐兩地,往來不便,奏請簡駐重臣,督辦數年,而後建省。部議不可。


第三部分職官志(3)

    七年春,巡撫岑毓英巡視台灣,以台灣孤懸海外,幅員遼闊,籌備防務,必須南北聲氣相通,方易措手。查彰化縣治居南北之中,應將台灣道、府二缺,權其輕重難易,移一於此,俾可居中控制。兵備道劉璈以彰化之下橋仔頭莊可為都會之地,議移道缺,而以埔裡社之中路同知為台灣直隸州,與巡道北路副將均移於此。劃大肚、八卦兩山之地,歸州管轄。移彰化縣於鹿港,改為州屬。而貓霧拺巡檢為州吏目,南投縣丞為州判,駐埔裡社。分鳳山縣學官一員為州學正。改台灣府為台南府,專轄台、鳳、嘉、恆四縣,以與台北對立。毓英以為可。將入奏,會越南事起,視師廣東,台灣亦戒嚴,詔以直隸陸路提督劉銘傳駐台治軍。及平,以銘傳為福建巡撫。十一年五月,奏請專駐台灣,辦理要政,又陳設防、練兵、清賦、撫番四事。七月,欽差大臣左宗棠奏言:「今日之事勢,以海防為要圖,而閩省之籌防,以台灣為重地。台雖設有鎮道,一切政事,必稟承督撫,重洋懸隔,文報往來,平時且不免稽遲,有事則更虞梗塞。如前次法人之變,海道不通,諸多阻礙,其已事也。臣查同、光之交,前辦理台防大臣沈葆楨躬歷全台,深維利害,曾有移駐巡撫十二便之疏,比經吏部議准在案。嗣與督臣李鶴年、巡撫王凱泰仍以巡撫兼顧兩地覆奏。光緒二年,侍郎袁葆恆請將福建巡撫改為台灣巡撫,其福建全省事宜,專歸總督辦理。部議以沈葆楨原奏,台灣別建一省,苦於器局未成,彼此相依,不能離而為二,未克奉旨允行。厥後撫臣丁日昌以冬春駐台,夏秋駐省,往來不便,因有專簡重臣督辦數年之請。臣合觀前後奏摺,督撫大臣謀慮雖周,未免各存意見。蓋王凱泰因該地瘴癘時行,心懷畏卻,故沈葆楨循其意而改為分駐之議。丁日昌所請重臣督辦,亦非久遠之圖,皆不如袁葆恆事外旁觀,識議較為切當。夫台雖系島嶼,綿亙亦一千餘里,舊制設官之地,只海濱三分之一,每年物產關稅,較之廣西、貴州等省,有盈無絀。倘撫番之政,果能切實推行,自然之利,不為因循廢棄,居然海外一大都會也。且以形勢言,孤峙大洋,為七省門戶,關係全局,甚非淺鮮。其中如講求軍備,整頓吏治,培養風氣,疏浚利源,在在均關緊要,非有重臣以專駐之,則辦理必有棘手。以臣愚見,惟有如袁葆恆所請,將福建巡撫改為台灣巡撫,所有台、澎一切應辦事宜概歸該撫經理,庶事有專責,於台防善後大有裨益。至該地產米甚富,內地本屬相需。若協濟餉項,各省尚通有無,亦萬無不為籌解之理。委用官員,請照江蘇成例,各官到閩之後,量缺多少,簽分發往。學政事宜,並歸巡撫兼管。勘轉命案,即歸台灣道就近辦理。其餘一切建置分隸各部之政,從前已有成議,毋庸更張,專候諭旨定案,即飭次第舉行。」當是時,內外臣工條陳台灣善後者凡十數起。而貴州按察使司李元度亦請以福建巡撫專駐台灣,兼理學政,且言:「軍中所需軍火炮械,均須在台設局,製造存儲,不得如前仰給福建,致有隔絕之患。夫日本距台甚邇,日本疆圉略如台灣,而歷朝以來,倔強自立,近且並琉球,亂朝鮮,改從西洋制度,儼然自居於列強之間。夫日本之財力,皆取之國中,非別有轉輸也,而游刃有餘,可以富庶。台灣地大物博,百利未興,若能經理得人,需以歲月,何遽不如日本哉?夫強弱無異民,不善用之則弱,能善用之則強。應請簡任巡撫、鎮道,久任而責成之,闢土地,課農桑,徵賦稅,修武備,則七省之藩籬永固,而台灣可無害矣。」旨下軍機大臣、總理各國事務王大臣、六部、九卿會同各省督撫議奏。九月初五日,軍機大臣臣醇親王奕、總理各國事務大臣臣慶親王奕劻、大學士臣世鐸、臣額抑和布、臣閻敬銘、臣張之萬、北洋通商大臣臣李鴻章等奏言:「臣等查台灣為南洋樞要,延袤千餘里,民物繁富。通商以後,今昔情形,迥然不同,宜有大員駐紮控制。若以福建巡撫改為台灣巡撫,以專責成,似屬相宜,恭候欽定。如蒙俞允,所有一切事宜,應由該督撫詳細酌議,奏明辦理。」詔曰可。於是設台灣巡撫,建省會於下橋仔頭莊,以控制南北。設台灣府,領縣四,附郭曰台灣,新設雲林、苗栗二縣,改台灣府為台南府,台灣縣為安平縣,升台東廳為直隸州,凡三府、一州、三廳、十一縣,以銘傳為巡撫。廷議以台灣南北袤延甚遠,擬設台北道以分管理。銘傳奏復:「添設台北道,不如添設藩司。」詔曰可,於是以沈應奎為台灣布政使,而兵備道仍兼按察使,又以澎湖為閩、台門戶,非設重鎮,不足以資控制,詔以澎湖副將與海壇鎮對調,台灣鎮總兵銷去「掛印」二字,均歸巡撫節制。十二年,設督辦台灣撫墾大臣,以在籍太僕寺正卿林維源為幫辦,兼團練大臣。銘傳具幹才,大興新政,築鐵路,通航運,辦清賦,辟山林,建學堂,討軍實,開礦產,振工商,計日度月,次第舉行,將置台灣於富強之域。而士夫不諗其意,政府亦多掣肘,遂稱病以去。繼之者邵友濂,文吏也,諸皆廢止。二十一年,日本據遼東,詔割台灣以和,下旨撤回官吏。五月,台人自立為民主國,舉前巡撫唐景崧為大總統,以李秉瑞為軍務大臣,俞明震為內務大臣,陳季同為外務大臣,姚文棟為遊說使,余如舊,而府縣多緘印去。已而大總統亦逃,遂至於亡。


第三部分職官志(4)

    鄭氏中央職官表    
    吏  官  (永歷八年設六官,分理國事)    
    戶  官    
    禮  官    
    兵  官    
    刑  官    
    工  官    
    學  院    (永歷二十年設,以勇衛陳永華任之)    
    國子助教  (永歷二十年設,以葉亨任之)    
    行  人    (永歷八年設)    
    給事中    (此下二官,均明舊制)    
    各科主事    
    各科內都事    
         
    鄭氏台灣職官表    
    承天府尹    (永歷十六年設,掌一府政事)    
    天興知縣    (永歷十六年設,駐府治,十八年改州)    
    萬年知縣    (永歷十六年設,駐興隆裡,十八年改州)    
    澎湖安撫司  (永歷十六年設)    
    北路安撫司  (永歷三十六年設)    
         
    清代職官表    
    福建台灣巡撫一員  光緒十一年奏改福建巡撫為台灣巡撫,暫駐台北。十三年,照甘肅、新疆例,改為福建台灣巡撫。    
    台灣布政使司一員  光緒十三年設,綜核全台錢糧、餉項,考核大計,並設布庫大使一員,兼理經歷事。    
    台灣按察使司一員  乾隆五十三年奉旨:「嗣後補放台灣道員者,俱加按察使銜,俾得奏事。」光緒十三年部議:「台灣道向兼按察使銜,毋庸特設。」一切刑名,由道管理,即設司獄一員。    
    提督學政一員  舊例以按察使副使或按察司僉事為提學道,每省一員。雍正四年,改為提督學政。台灣向以兵備道兼理。雍正五年,改歸漢御史。乾隆十七年,復歸道。光緒元年,奏由巡撫主政。四年,歸道。十三年,仍歸巡撫。    
    巡視台灣監察御史滿、漢各一員  康熙六十年設,駐府治。乾隆十七年定例,自後三年巡視一次,不必留駐。三十年,奉旨:「嗣後隨時派往。」五十二年,罷,命閩浙總督、福建巡撫、水陸提督,每年輪值一人前往巡視。    
    督辦台灣撫墾大臣一員  光緒十二年設,巡撫兼理。    
    幫辦台灣撫墾大臣一員  光緒十二年設,駐台北大嵙崁。    
    分巡台灣兵備道一員  康熙二十三年設,為台廈兵備道,駐府治。六十年,去兵備。雍正六年,改為分巡台灣道。乾隆五十一年,加兵備銜。五十二年,加按察使銜。    
    台南知府一員  康熙二十三年設,為台灣府,總匯各縣刑名、錢谷,支放兵餉。光緒十三年,改今名,移台灣府於台中。    
    台北知府一員  光緒元年設。    
    台灣知府一員  光緒十三年設。    
    台東直隸州知州一員  光緒十三年設,駐卑南。    
    台灣海防同知一員  康熙二十三年設,駐府治。乾隆三十一年,改為南路理番同知,兼海防。光緒元年,移駐卑南,本缺裁。    
    南路理番同知一員  光緒元年設,駐卑南。十三年,升為州,本缺裁。    
    北路撫民理番同知一員  乾隆三十二年設,駐彰化縣治,辦理淡、防、彰化、諸羅民番交涉事務。四十九年,鹿港開港,兼理海防。五十年,兼理捕務。五十三年,移駐鹿港。光緒元年,改為中路撫民理番同知,本缺裁。    
    中路撫民理番同知一員  光緒元年設,駐埔裡社。十年,奏仍駐鹿港。十三年裁。    
    淡水捕務同知一員  雍正元年設,駐彰化。七年,改為撫民同知,移竹塹。光緒元年設縣,本缺裁。    
    澎湖海防同知一員  雍正五年,設海防通判,駐媽官城。光緒十一年,升為同知。    
    基隆撫民理番同知一員  光緒元年,設海防通判。十三年,升為同知。    
    南雅撫民理番通判一員  光緒二十年設,駐大嵙崁。    
    噶瑪蘭撫民理番通判一員  嘉慶十五年設,駐五圍。光緒元年,改縣,本缺裁。    
    卑南州同一員  光緒十三年設,隸台東州。    
    花蓮港州判一員  光緒十三年設,隸台東州。    
    安平知縣一員  康熙二十三年設,原為台灣縣附郭。光緒十三年,改今名,移台灣縣於台中。    
    鳳山知縣一員  康熙二十三年設,駐舊城,後移今治。    
    嘉義知縣一員  康熙二十三年設,駐佳裡興,為諸羅縣,嗣移今治。乾隆五十三年,奉旨改今名。    
    恆春知縣一員  光緒元年設,駐琅。    
    淡水知縣一員  光緒元年設,附郭。    
    新竹知縣一員  光緒元年設。    
    宜蘭知縣一員  光緒元年設。    
    台灣知縣一員  光緒十三年設,附郭。    
    彰化知縣一員  雍正元年設,駐半線。    
    雲林知縣一員  光緒十三年設。    
    苗栗知縣一員  光緒十三年設。    
    台灣縣丞一員  康熙二十三年設,駐城。雍正九年,移駐羅漢門。乾隆五十四年,改巡檢,本缺裁。    
    鳳山縣丞一員  雍正九年設,駐萬丹。乾隆二十六年,移駐阿里港。    
    諸羅縣丞一員  雍正九年設,駐笨港。


第三部分職官志(5)

    彰化縣丞一員  乾隆二十三年設,駐南投。光緒元年,奏移鹿港。十年,仍駐南投。十八年,復移鹿港,本缺裁。    
    下淡水縣丞一員  光緒元年設,駐阿猴林。    
    頭園縣丞一員  嘉慶十七年設,隸噶瑪蘭廳。    
    新莊縣丞一員  乾隆三十二年,設巡檢,隸淡防廳。五十三年,改縣丞。嘉慶十四年,移駐艋舺。    
    艋舺縣丞一員  嘉慶十四年設,光緒元年裁。    
    新港巡檢一員  康熙二十三年設,隸台灣。乾隆二十六年,移駐斗六門,本缺裁。    
    佳裡興巡檢一員  乾隆二十六年設,隸諸羅。五十二年,移駐大武壟,本缺裁。    
    大武壟巡檢一員  乾隆五十二年設。    
    斗六門巡檢一員  乾隆二十六年設,隸諸羅。光緒十四年裁。    
    鹿仔港巡檢一員  雍正十年設,隸彰化。嘉慶十四年裁。    
    大甲巡檢一員  嘉慶十四年設,隸淡防。後隸苗栗。    
    貓霧拺巡檢一員  雍正十年設,駐犁頭店,隸彰化。光緒十三年裁。    
    下淡水巡檢一員  康熙二十三年設,隸鳳山。五十一年,移駐赤山。雍正九年,移大昆麓。乾隆五十三年,移興隆裡。    
    竹塹巡檢一員  雍正十年設,隸淡防廳,兼司獄事。    
    八里坌巡檢一員  雍正十年設,隸淡防廳。乾隆三十二年,移駐新莊。    
    羅漢門巡檢一員  乾隆五十四年設,隸台灣。嘉慶十六年,移駐蕃薯寮。光緒元年,奏移澎湖八罩嶼,本缺裁。    
    枋寮巡檢一員  光緒元年設,隸恆春。    
    八罩巡檢一員  光緒十年設。    
    葫蘆墩巡檢一員  光緒十三年設,隸台灣。    
    台南府經歷一員  康熙二十三年設,兼司捕務。    
    台北府經歷一員  光緒元年設。    
    台灣府經歷一員  光緒十三年設。    
    各縣典史一員  隨縣設,司捕獄事務。    
    台南府學教授一員  康熙二十三年設。雍正十一年,添設訓導一員。    
    台北府學教授一員  光緒元年設。    
    台灣府學教授一員  光緒十三年設。    
    各縣學教諭一員  隨縣設。    
         
    民主國職官表    
    大總統    
    軍務大臣    
    內務大臣    
    外務大臣    
    遊說使    
    府、州、廳、縣如舊。    
    


第三部分戶役志(1)

    戶役之制,三代詳矣。漢法:郡國上計,歲登其民於宰相,副在太史,所以施政教而行征令也。連橫曰:國者,民之國也,與民治之。是故管仲相齊,作內政而寄軍令,商君用秦,立保甲以厲耕戰,故能有勝於天下。然必先明其民數之多寡,力役生產乃可得而平也。台灣為荒服之地,當明中葉,漳、泉人之至者已數千人。及荷蘭來,賦課丁稅,每丁四盾。領台之初,歲收三千一百盾,其後增至三萬三千七百盾,蓋移殖者眾,而入款亦巨也。鄭氏因之,每丁改為六錢,熟番如之。其時航海而至者十數萬人,是皆赴忠蹈義之徒,而不忍為滿州臣妾也。故其奔走疏附者為主戶,而商旅為客戶。肇啟土宇,式廓版圖,以保持殘局,漢族之不奴者僅此爾。永歷三十四年,嗣王經棄金、廈,來者尤眾。華人之在呂宋者,久遭西人之暴,前後戾止,皆撫拊之,給其田疇,樂其生業,故有久居之志。使得十年生聚,十年教訓,二十年之後,可以光復故國,抑且奄有海邦。而南風不競,以至於亡,痛哉!    
    清人得台之時,志稱舊額戶一萬二千七百二十七,口一萬六千八百二十人,歲征銀八千零六兩零三錢二分。是必有所謬誤,不然何其鮮耶!考施琅疏陳海上情形,謂:「查自故明時,原住澎湖百姓有五六千人,原住台灣者有二三萬人,俱系耕漁為生。至順治十八年,鄭成功挈去水陸官兵眷口三萬有奇。康熙三年,鄭經復挈去六七千人。」以此計之,則台灣之人殆十萬,何以僅為一萬六千餘人?且琅之疏亦有未確者,鄭氏陸師七十有二鎮,使鎮為千人,則有七萬二千,加之以四民,應倍其數。是台灣之民,此時已近二十萬。不然以一萬六千餘人,僅不過一鄉,而奏設三縣,何其誇耶?蓋志之所載,僅舉丁稅而言爾。清例:凡有家眷者為一戶,男子年至十六者為成丁,每丁征銀四錢七分六厘,而婦孺為口。是時移殖之人多無家眷,丁男或流落四方,躬耕巖穴,編查不及,故若是其少。丁稅之制,即古之庸,所以任國之役也。是故稅以足食,賦以足兵,而役以用力,國之經也,民之義也,故社番男女亦課之。舊例:壯番每丁征米一石七斗,少番一石三斗,番婦一石,而教冊會廨番丁與番婦同。歸化八社,有人三千五百九十二,歲共征米四千六百四十五石三斗。克台之歲,旨下福建督撫,凡渡台者禁帶家眷,而琅亦請申海禁,不許惠、潮之人入台,故多漳、泉人。然利之所在,人所必趨,況以新啟之地,原田,何從而禁之哉?    
    康熙五十二年,詔以五十年丁冊為常額,滋生人口,永不加賦。雍正四年,定豁番婦丁稅,少壯番丁改為一律,每粟一石折銀三錢六分,共征銀二千十六兩九錢三分六厘。乾隆元年,詔曰:「朕愛養元元,凡內地百姓與海外番民,皆一視同仁,輕徭薄賦,使之各得其所。聞福建台灣丁銀一項,每丁征銀四錢七分,再加火耗,則至五錢有零矣。查內地每丁征銀一錢至二錢、三錢不等,而台灣加倍有餘,民間未免竭蹶。著將台灣四縣丁銀,悉照內地之例,酌中減則,每丁征銀二錢,以舒民力。」於是歲征三千七百六十五兩余,約減舊額之半。二年,又詔曰:「台灣番黎大小共九十六社,每年輸納之項,名曰『番餉』,按丁徵收,有多至二兩有餘及五六錢不等。朕思民番皆吾赤子,原無歧視,所輸番餉即百姓之丁銀也,著照民丁之例,每丁征銀二錢,其餘悉行裁撤。該督撫可轉飭地方官,出示曉諭,實力奉行,務令番民均沾實惠。又聞澎防、淡防兩廳均有額編人丁,每丁征銀四錢有零,從前未曾裁減,亦著照台灣四縣之例以行。」於是歲征番餉三百四十九兩,較舊更減六倍有奇。先是淡水設廳,僅由彰化撥歸丁口十一,歲征銀五兩二錢三分六厘。而數年間,開墾竹塹各地,至者驟增,多至數萬人,編審未備,故若是之少也。十二年,詔各府縣丁銀勻配田園,按畝征輸。於是上田勻配四厘一毫八絲六忽,中田四厘三毫八絲一忽,下田四厘六毫三絲九忽,上園四厘九毫二絲九忽,中園五厘五毫五絲七忽,下園五厘六毫三絲三忽,而丁銀廢矣。各縣所征,其詳如表。蓋以台灣地多人少,與他府異,故不論地丁,而論田土,則貧民免追逋之憂,而有司無賠累之苦。自是以來,移民日多,墾務日進,全台約及百萬。而來者仍不許挈眷,番地亦禁開拓,此則退守之政也。    
    二十五年,福建巡撫吳士功奏言:「台灣歸隸版圖,將及百年,久成樂土。居其地者,俱系閩、粵濱海州縣之民,俱於春時往耕,西成回籍。迨後海禁漸嚴,一歸不能復往,其生業在台灣者,既不能棄其田園,又不能搬移眷屬,別娶番女,恐滋擾害。經升任廣東撫臣鄂彌達具奏,凡有妻子在內地者,許呈明給照,搬眷入台,編甲為良。旋經議行在案。嗣於乾隆四年,前督臣郝玉麟以流寓民眷,均已搬取,即有事故遲延,亦屬無幾,請停止給照。續於乾隆九年,巡視台灣御史具奏,以內地民人,或聞台地親年衰老,欲來侍奉,或因內地孤獨無依,欲來就養,無如例有明禁,因甘蹈偷渡之愆。不肖客頭奸艄,將船駛至外洋,如遇荒島,詭稱到台,促客登岸。人煙斷絕,坐而饑斃。俄而洲上潮至,群命盡歸魚腹。因礙請照之難,致有亡身之事。請仍准攜眷,經部議准。十二年,督臣喀爾吉善復以前奏未定年限,恐滋弊混,請定限一年之後,不准給照。自此停止以來,迄今十有餘年。現在漢民已逾數十萬,其父母妻子之身居內地者,正復不少,向之孑身過台者,今以開墾田原,足供俯仰矣,向之童稚無知者,今已少壯成立,置有田產矣。若棄之而歸,則失謀生之路,若置父母妻子於不顧,更非人情所安。伏查乾隆十七年,原任台灣縣知縣魯鼎梅纂修縣志云:內地窮民在台營生者數十萬,其父母妻子俯仰乏資,急欲赴台就養,格於例禁,群賄船戶,頂冒水手姓名。用小漁船夜載出口,私上大船,抵台復有漁船乘夜接載,名曰灌水。經汛口覺察奸艄,照律問遣,固刑當其罪,而杖逐回籍之民,室廬拋棄,器物一空矣。更有客船串通習水積匪,用濕漏之船,收載數百人,擠入艙中,將艙蓋封釘,不使上下,乘黑夜出洋。偶值風濤,盡入魚腹。比到岸恐人知覺,遇有沙汕,輒給令出船,名曰『放生』。沙汕斷頭,距岸尚遠,行至深處,全身陷入泥淖中,名曰『種芋』。或潮流適漲,隨流漂溺,名曰『餌魚』。


第三部分戶役志(2)

    言之痛心!臣一載以來,留心察訪,實屬確有之事。然卒未有因陷溺而告發者。緣事在汪洋巨浸,人跡罕到之地,被害者既已沒於波臣,僥免者亦干禁令,莫敢控訴。伏念內外民人均屬朝廷赤子,向之在台為匪者,悉出隻身之無賴。若安分良民,既已報墾立業,有父母妻子之系戀,有仰事俯育之辛勤,自必顧惜身家,各思保聚。此從前督撫諸臣所以疊有給照搬眷之請也。及奉准行過台之後,亦未有眷口滋釁生事者。蓋民鮮土著,則有離去之思,人有室家,各謀久安之計。乃因良民之搬眷,禁以奸民之偷渡,致令在台者,因羈逆旅,常懷內顧之憂,在籍者,悵望天涯,不免向隅之泣。以故內地老幼男婦煢獨無依之人,迫欲就養,竟至鋌而走險,畢命波濤。非所以仰體皇上如天之覆,一視之仁也。」疏入,從之。於是至者愈多,拓地愈廣。及嘉慶十六年,有司匯報全台民戶,計有二十四萬一千二百十七戶,男女大小凡有二百萬三千八百六十一口,而土番不計也。比之清初,幾增百倍。至今又百數十年,而人口且過三百萬,此則競進之力也。    
    夫有土必須有人,有人而後有財。生財之道,地著為本,劃田疇以養之,設庠序以教之,治舟車以通之,勸工商以興之,故國無敖民而地無曠土。台灣之人,漳、泉為多,約佔十之六七,粵籍次之,多為惠、嘉之民,其來較後,故曰「客人」。亦有福建汀州。而閩、粵之分,每起械鬥,漳、泉亦然,今則息矣。光緒十三年,巡撫劉銘傳奏請清賦,先飭各廳縣編查戶口,頒行保甲。其時造報者計有男女三百二十餘萬人。雖編查未詳,亦足以知其概矣。十四年,改定租率,以一條鞭辦法,而丁稅並於正供,至今行之。    
    


第三部分田賦志(1)

    連橫曰:井田之法廢矣,鄉曲猾豪,奪民之田,以殖私利,用其富厚,敖遊官府,驕奢淫佚,勢過王侯。而為之佃者,胼手胝足,水耨火耕,歲稔乃不獲一飽。先疇自作,貸種於人,頭會箕斂,從而剝之。貧富之等日差,貴賤之階愈絕,而民怨郁矣。古者量人授田,一夫百畝,其中為公田,八家皆私百畝,同養公田,所謂十一而稅也。稅以足食,賦以足兵,是故出入相友,守望相助,設為庠序學校以教之。庠者,養也,校者,教也,序者,射也。故民皆有勇而知方,居則執鋤以耕,出則荷戈而戰,忠義奉公,以衛其國,此則先王經邦蒞民之善制也。夫井田養民,其田皆國之田也。及秦以後,民所自有之田也。民所自有之田,又從而賦之,亦曰以保之也,故民之輸將不怠。若己不能保,而又橫征之,使之蕉萃於虐政之中,是直以民為隸而已。    
    台灣為海上荒土,其田皆民之所自墾也。手耒耜,腰刀槍,以與生番猛獸相爭逐。篳路藍縷,以啟山林,用能宏大其族,至今是賴。艱難締造之功,亦良苦矣。當明之世,漳、泉地狹,民去其鄉,以拓殖南洋,而至台灣者亦夥。山林未伐,瘴毒披猖,居者輒病死,不得歸,故有「埋冤」之名。及顏思齊至,鄭芝龍附之,墾土築屋,漸成部落。思齊既死,芝龍復降,漳、泉人之居者凡三千餘人,自生自養,以贍其家,固無政令以率之也。天啟四年,荷人入台灣,借地土番。越二年,西班牙人亦入雞籠,各據其地,以殖土宜,制王田,募民耕之,而征其賦。計田以甲:方一丈二尺五寸為一戈,三十一戈二尺五寸為一甲,上則年征谷十八石,中十五石六斗,下十石二鬥。其時土田初辟,一歲三熟,糖米之利,挹注外洋,故至者日盛。崇禎間,熊文燦撫閩,值大旱,謀於芝龍,募饑民數萬,人給銀三兩,三人合給一牛,載至台灣,墾田芟捨,以其衣食之餘,納租鄭氏,故富甲七閩。延平建宅,從者尤多,休兵息民,以事農畝。向之王田,皆為官田,耕者皆為官佃,賦仍舊。宗室文武召民自辟,謂之私田,則所謂文武官田者也。定則之法,亦分三等,納稅之外,又課其賦。而所謂官鬥,較中土倉斛僅有八升。原田,取之無盡,耕後數年,輒棄其舊。故三年一丈,課其增減,定其肥磽,而所以恤民之困也。諸鎮之兵,各分其地,按地開墾,自耕自給,謂之營盤。三年之後,乃丈其則,以立賦稅。農隙之時,訓以武事,此則寓兵於農之意也。永歷十八年,嗣王經委政陳永華。永華善治國,分諸鎮土地,復行屯田之制,於是闢地日廣,遠及半線。二十四年,右武衛劉國軒伐大肚番,追之至北港溪,駐軍以戍,則今之國姓莊也。寧靖王術桂入台後,以竹滬一帶土厚泉甘,墾田百數十甲,歲入頗豐,有餘則散之故舊,不需湯沐之奉,而諸鎮屯田至今尚留其跡,此則鄭氏富強之基也。    
    清人得台,廷議欲墟其地,靖海將軍施琅力陳不可,乃設一府、三縣,又奏請減賦,略曰:「今部臣蘇拜等所議錢糧數目,較鄭克塽所報之額,相去不遠。然在鄭氏當日,自為一國之用,因其人地,取其餉賦,未免重科。茲部臣等奉有再議之旨,不得不以此數目議覆。如以會議既定,當按數而征,在道府責成所繫,必奉行催科。兼以鄭氏向時所征者乃時銀,我之所定者乃紋銀,紋之與時更有加等。且臣前之議守此土者,非以其地可以加賦也,蓋熟察其地,屬在東南險遠,關係數省安危。今既設官分治,撥兵汛防,則善後之計,宜加周詳。而今所調守兵一萬,乃就閩省經制水陸兵丁六萬五千七百五十名數內抽調,兵無廣額,餉無加增。就此議定錢糧數目,蠲減於寇虐之後,使有司得以仰體德意,留心安集撫綏。數年之後,人戶繁盛,田疇悉易,賦稅自充,有增無減,豈待按數而征哉?」下旨再議。於是奏定上則田每甲征谷八石八斗,園四石,其詳如表。    
    六十一年,巡台御史黃叔璥以台灣田賦較重內地,台之一甲,得內地十一畝三分一厘有奇。內地上田,各縣征法不一,約折色自五六分以至一錢一二分而止,是一甲不過征至一兩三錢為最多矣。今台征谷八石八斗,使谷最賤,石為三錢,已至二兩六錢四分余,況又有貴於此者,而民不以為病。地力有餘,上者無憂不足,中者絕長補短,猶可藉以支應。若履畝勘丈,便難仍舊矣。雍正五年,巡台御史尹秦奏言:「台灣全郡盡屬沙壤,地氣長升不降,所有平原,總名草地,有力之家,視其勢高而近溪澗淡水者,赴縣呈明四至,請給墾單,召佃開墾。所開田園,總以甲數,每甲約抵內地十一畝有奇。鄭氏當日分上中下三則取租。開台之後,地方有司照租徵糧,而業戶以租交糧,致無餘粒,勢不得不將成熟之田園,以多報少。欺隱之田,倍於報墾之數。臣等細訪,向來任其欺隱不行清查之故,則其說有五:現征科則,計畝分算,數倍於內地之糧額。若非以多報少,不能完納正供,一也。台灣沙地,每歲夏秋大雨,山水奔瀉,沖為澗壑,流沙壅積,熟田亦為荒壤。若非以多報少,將何以補苴虧缺,二也。台地依山臨海,田園並無堤岸保障,海風稍大,鹹水湧入,田園鹵浸,必俟數年,鹹味盡去之後,方可耕種。若非以多報少,何以抵納官糧,三也。台地土脈炎熱,不宜施肥,二三年後,力薄寡收,便須荒棄兩歲,然後耕耘。若非以多報少,焉能輸將公課,四也。台灣佃丁皆系漳、泉、惠、潮之客民,因貪地寬,可以私墾,故冒險渡來。設使按畝清查,以租作糧,則力不能支,勢必各回原籍,以致田園荒廢,額賦虛懸,五也。夫田糧之欺隱若此,其所以致此欺隱而難以清查者又若此,自宜作何變通,以除欺隱之弊。


第三部分田賦志(2)

    海疆重大,與內地不同,臣等愚昧,不敢輕議,謹具實奏請聖裁。至於此路彰化一帶,縣系新設,地稍偏遠,臣等見其多屬未辟之士,亦宜召民開墾。案查淡水同知王曾經具詳,稱北路虎尾溪以上,間原寬曠,召民開墾之法,毋許以一人而包占數里,只許農民自行領墾,一夫不過五甲,十夫連環互保,定限三年,比照內地糧額起科。再如熟番場地,向有奸棍認餉包墾,久假不歸。若任其日被侵削,番眾無依,必退處內山,漸變生番。宜令大社留給水旱地五百甲,中社四百甲,小社三百甲,號為社田,以為耕種牧獵之所。各立界碑,四至田畝,刊載全書,以俾日後勢豪不得侵佔。其餘草地悉行召墾,並限三年起科。臣等細加尋繹,事屬當行。唯召墾農民,似宜照臣等前折所陳,亦令歸莊並田,務使匪類無處托足,以靖盜源。」九年,詔以台灣土田自七年開墾及自報升科者,改照同安則例,化一甲為十一畝三分有奇,計畝征銀,仍代以粟,每銀三錢六分折粟一石,粟一石折米五斗,其詳亦如表。而新則較輕舊則不啻數倍,計歲征粟十六萬九千二百六十六石九斗九升有奇。例以十月開徵,至臘而畢。每粟一石征耗一鬥,折銀五分,以防入倉之損。全台正供之粟,支給班兵十五營,需米四萬四千八百五十一石八斗。又配運福、興、漳、泉平糶以及兵米眷米十六萬六千五百石,又運督標兵米折粟一萬五千五百七十石,詳在《糧運志》。顧全台徵收粟數,不敷起運,每年以運糶四府粟價發台,分給四縣,糴補足額。其耗粟之銀,則為官署公費,而有司且加之數倍,以入私囊。故例有司催科,凡得八成者,錄其功,而八以成上,則吞沒之。一行作吏,便為富翁,故俸祿甚薄,而供奉酬酢多取之民也。乾隆九年,詔曰:「台灣田園已照同安則例,後經部議以同安科則過輕,應將台地新墾之田園,按照台灣舊額輸納。朕念台民遠隔海洋,應加薄賦,以昭優恤。除從前開墾田園,照依舊額,毋庸減則外,其雍正七年以後報墾之地,仍遵雍正九年奉旨之案辦理,其已照同安下則徵收者,亦不必再議加減。至嗣後墾闢田園,令地方官確勘肥瘠,酌量實在科則,照同安則例,分別上中下,定額徵收,俾台民輸納寬舒,以昭加惠邊方之至意。」    
    夫台灣為海疆重地,每有水旱之災,輒奏請蠲賦,故人民易於樂歲,而開墾日進,遠入番地。其始佃農力小,不足經營,富豪出資本,給牛種,建廬鑿圳,以任其費。田成,則納其谷十之一二,謂之大租,或征圳租,謂之水粟,每甲應納谷石,永久不替。道光四年,署兵備道方傳穟上書總督孫爾准,力言業戶之弊。書曰:「千萬人墾之,十數人承之,而一人所給墾照,或千數百甲,淡水是也。萬人墾之,千人承之,而地數千甲,給墾照者數千人,每人僅十甲,最多亦十數甲,並無業戶,以民為官佃者,噶瑪蘭是也。夫業戶之設,其弊無窮。其始豪強有力者十數人,出領墾照,名為自出工本,募佃墾荒,實則其人工本不多,鳩集朋黨,私立約據,及其墾成報官升科,而業戶一人,界廣甲多,且易隱蔽。及賦已定後,或十餘年,或數十年,遇有水旱偏災,沖崩塌壞,亦任意影射。且徵收供課,戶只一人,實缺千萬,一經破敗,更換為難。請以淡水言之,其地南自大甲,北至雞籠,綿長三百餘里,自山至海,腹內所寬亦四五十里,較諸台邑固自倍之。而考其正供,僅有台邑四分之一,業戶編入征冊者僅數十人,此所以地廣賦少也。然則業戶自宜殷富,每年自清國課,而每年實征,民欠猶十之二三,業戶大半貧窶,何也?業戶坐收其租,除完課外,別無所利,田園實非其有。歷年既久,沖崩塌壞,漸就磽確,而佃戶逃亡也。」初,噶瑪蘭開墾之時,吳沙父子邀趙隆武、何繪等赴省呈請開墾,先與佃戶私議,將來告成,應由業戶升科完糧,佃戶每甲田定納大租谷六石,園四石。及楊廷理籌辦建治,深慮不敷經費,議裁業戶,而由散佃報升。謂此租額約與淡水拳和官莊相符,詳請轉奏,援以為例。部議不許。以拳和官莊久已無案可稽,若照屯案辦理,屯案田園各分六等,此項園征四石,已准屯案第四等,則田不應列第六等,漫無區別。是拳和官莊與屯租二案,均難援引矣。然其後仍定田六園四之率,丈升報部,有田二千一百四十三甲余,園三百甲余,歲征租谷一萬四千六十三石有奇。供耗之外,又征餘糧,此為各屬所無。查台灣升科章程,凡田園只征正供、耗羨,若征別款租賦,從無並征正供。而蘭屬獨增余租,猶之他屬雜征,固不與供耗核計考成也。顧余租實為籌備經費之計,即仿淡水屯租之例,每石折色一圓,奉文照議在案。嗣以同安下沙則而計,則田一甲征谷六石,又征供谷一石七斗五升八合四勺七秒二撮,耗谷一斗七升五合八勺四秒七撮,余租四石零六升五合六勺八秒一撮。園一甲征谷四石,又征供谷一石七斗一升六合六勺一秒一撮,耗谷一斗七升一合六勺六秒六撮,余租二石一斗一升一合七勺二秒八撮。較之創始原議,凡田減耗六升八合三勺八秒三撮,園減供二勺,耗六升六合七勺五秒九撮,悉入余租,以副其用。嘉慶二十三年,台灣府知府以蘭地初啟,民力未充,詳請豁免余租,而司中以核與原案田六園四之數,實為減少,未許。道光七年,奏請改則,而余租更寬裕矣。


第三部分田賦志(3)

    先是,台灣田賦自荷蘭以來,皆征供谷。歸清後,亦以此為兵糈,而谷價既賤,當事者無所獲利。二十三年,改谷折色,每石六八秤銀二圓。當是時,市價每石僅值一圓五角,而當事者又格外誅求,兼有火耗之損,台灣縣保西裡人不從,幾至激變。莊豪郭崇高走吁北京,詔逮知縣閻炘治罪,事始息。澎湖為海中群島,地瘠而磽,素不播稻,所產唯蕃薯黍稷,一逢鹹雨,枯槁不收,故其地不賦,由台供之。光緒三年春,福建巡撫丁日昌奏蠲台灣雜稅,略謂台、鳳、嘉三邑合長二百九十里,額征供谷十三萬餘石,而彰、淡、蘭一廳兩縣合長五百八十里,僅征谷五萬六千餘石。蓋台、鳳、嘉開闢之地較早,稅則皆沿鄭氏之舊,而彰、淡、蘭新墾之地,新定科則,故賦較輕也。    
    十一年建省,以劉銘傳為巡撫,沈應奎為布政使。銘傳負吏才,以台灣經費向由福建協助,欲謀自給之計,振興物產,以盡土宜。十二年五月,奏請清賦。疏曰:「竊查台灣糧課,自入版圖以來,仍循鄭氏之舊,每丁歲征銀四錢八分六厘。乾隆元年,欽奉恩諭,台灣丁糧著照內地分中減則,每丁征銀二錢,以舒民力,歲征銀三千七百六十餘兩。及十二年,乃議勻入田園徵收,其番眾所耕田地,概免完賦,照舊就丁納糧。至道光間,通計全台墾熟田園凡有三萬八千一百餘甲,又三千二十一頃五十餘畝,谷種折地一千四百三十畝,年征粟二十萬五千六百餘石,租番銀一萬八千七百餘圓。至今已數十年,墾熟田園較前多至數倍,統計全台之額,僅征額銀一萬五千七百四十六兩,洋銀一萬八千六百六十九圓,又谷十九萬八千五十七石,久無報丈升科。伏維我朝輕徭薄賦,亙古所無,而於台灣一島尤為寬厚。雍正、乾隆間,屢奉恩諭,台灣賦稅,不准議加。其時海宇澄清,昇平無事,朝廷以台灣一隅無足重輕,今則海上多警,而台灣為海疆之要隘,奉旨改建行省,經費浩大,今昔不同。臣忝膺斯土,目擊時艱,當此財用匱乏之時,值百廢待舉之際,不能不就地籌畫,三五年後,能照部議以台地自有之財,供台地經營之用,自成一省,永保巖疆。況疊次欽奉諭旨,開源節流。顧以額定之賦,應有之稅,乃部庫入款之常經,國家經久之至計,捨此不為,徒求鄰省,雖至舌破唇焦,緩急仍不足恃。臣渡台以來,詳查民間賦稅,較之內地毫不輕減。而詢其底蘊,全系紳士包攬。若某處有田可墾,先由墾首遞稟,承攬包墾,然後分給墾戶。墾首不費一錢,僅遞一稟,墾熟之後,每年抽租一成,名曰大租,又有屯租、隘租各項名目,而糧課正供毫無續報升科。如台北、淡水田園三百餘里,僅徵糧一萬三千餘石,私升隱匿,不可勝計。臣現由內地選調廳縣佐雜三十餘人,分派南北各縣,又由各縣選派公正紳士數人,會同先查保甲,就戶問糧。一俟田畝查明,再行逐戶清丈,委派台灣府知府程起鶚、台北府知府雷其達,各設清賦總局,督率辦理。至於賦稅之輕重,應俟丈量之後,再請旨飭部覆議。維念台灣民風強悍,一言不合,拔刀相向,聚眾挾官,視為常事。林爽文之變,則言升科之逼迫。以是委員下鄉清查,視為畏途。且千山叢雜,道路崎嶇,若非勤實耐勞之員,協同公正紳士切實清查,無裨實際,且恐竣事無期。惟有嚴定賞罰,以冀成效。若各地方委員紳士等妥速辦理,認真清查,臣請照異常勞績從優奏獎,以示鼓勵。倘有賄托隱匿等情事,抑或畏難延誤,即行參革。庶得實力奉行,為朝廷經久之謀,除地方吞匿之弊,裕國便民,以期有裨台灣之大局。」六月,詔可。設清賦局於台北、台南兩府,以布政使轄之,命知府統理。各廳、縣設分局,任總辦,以同知、知縣主之。    
    初,銘傳議辦清賦之時,先詢各廳縣。或以為當編查保甲,就戶問糧,或以為即施辦清丈,就田問賦,而眾多主前說,且為根本之計。於是先辦保甲,限二月告竣。乃以清賦之意告示於民曰:「台灣地方自乾隆五十三年續丈之後,至今開闢田園數倍於前,久未報丈升科。從前海宇昇平,朝廷視台灣一島不足重輕,期無內患。不慮外侮,賦稅一項,屢奉恩詔,格外從寬,以示綏遠安邊之意。現在海疆多事,台灣重地,久為外人窺伺,朝廷特設巡撫以資控制。本爵部堂忝膺斯土,應為地方遠大之謀。故招撫生番,以靖內患;籌辦海防,以御外侮;清查田畝,以裕餉需。不憚勞怨,慘淡經營,一時並舉,以為長治久安之計。爾百姓等渡海遷來,當知創業不易,須為子孫立百年之業。官民一德一心,共保巖疆,同享樂土。查台灣素稱沃壤,近年開闢日多,舊糧轉形虧短,皆由業戶變遷無定,糧額向不催收,故遇逃亡,莫從究詰。或由田園籍冊失毀,戶無確名,疆界混淆,土豪得以隱匿霸佔,奸民從中包攬控爭。或借防番抽收隘租,或稱完糧自收大租,強者有田無賦,弱者有賦無田。更有近溪田園,水沖沙壓,小民無力報豁,田去糧存。種種弊端,國計民生,皆有阻礙。若不及早清查,貽害胡底。現經奏明清丈全台田畝,委派南北兩府,設立總局,剋日舉辦。爾等田園一經清丈,編立字號,某字某號之田,則為某處某人之業。糧戶何名,冊籍昭然,遇有買賣,立即過戶催收,可免侵佔冒爭,永杜構訟之弊。其有水沖沙壓之地,亦可隨時稟報,頓釋累積之負,是於國計民生兩有裨益。


第三部分田賦志(4)

    自示之後,一律辦理。」嗣以清丈章程頒發於民。其時各屬業戶多慮加租,劣紳土豪造作蜚語。銘傳不為所撓,督勵有司,晝夜不息。八月,復以丈法昭示於民曰:「台灣田園舉辦丈量,前經按照《淡水縣志》載定弓尺制度,每戈一丈二尺五寸為準,分頒各屬應用在案。現據宜蘭、新竹兩縣先後稟稱,該二邑丈量田畝,向以一丈三尺五寸為一戈,與現頒之戈互相比較,每戈多加一尺。紳民嘵嘵,置辨不休,請示遵辦等語前來。查台灣自國初始入版圖,核算田畝,有所謂每戈、每甲等名目,皆系鄭氏一時權宜。雍正九年,特奉廷旨,台灣田園化甲為畝,系以戈數核為弓數。其弓定制六尺,積二十四弓為一畝,載在志乘,遵行已久。現在舉辦丈量,猶用戈甲名目,不過因其舊俗,以計總數,為將來積算之端。至於量則升科,仍應遵照定章,以弓計畝。如以一丈二尺五寸之戈,就一甲之田化弓計畝,有十一畝三分有奇。如以一丈三尺五寸之戈,就一甲化弓計畝,有十三畝一分八厘有奇。是長一尺之戈,每甲即多一畝八分八厘之賦,並無便宜。該二邑以弓小一尺,藉詞爭執,難保不誤,尚執戈大賦輕戈小賊重之成見,亟應剴切曉諭,以昭定制,而釋群疑。台灣田園化甲為畝,奉旨遵行定章,斷不能仍復論戈納賦。現在所用舊弓尚是五尺,迨清丈之後,仍應以戈伸尺,按六尺為一弓,積二百四十弓為一畝,計畝升科。爾人民將來供賦,不定於戈尺之短長,而定於弓數之多寡,其戈長者既不能有所取巧,戈短者亦決不至多完。爾紳民務當曉然朝廷治賦經邦,一秉大公,毫無偏拗。其各懍遵。」    
    十月,各屬漸報丈竣,乃定租率,仿江南一條鞭法,舉前之丁稅、耗羨等款而括之,折色完納,並加補水秤余,以定地則,凡分四則。前之不入則者,如新竹以北,則為一等、二等、三等;彰化以南,為平等、次等、下等。丈單列天、地、人三號,魚塭之率視天字田,故業戶較益。台南之田,有早季養魚而晚季播谷者,收利尤豐,而納租則輕也。前時大租多議裁廢,至是乃據減四留六之制,以歸小租納課,而業戶僅得其六。十二月,頒定征租之制,其詳如表。於是全台田賦計征六十七萬四千四百六十八兩,實增四十九萬一千一百零二兩。十四年春正月,示領丈單,甲費二元,嘉、彰兩邑民戶騷動。而彰化知縣李嘉棠素貪墨,施九緞起而抗之,糾眾圍城,提督朱煥明被戕。銘傳派兵平之,裁收丈費,以十八年五月撤清賦局,而全台田賦乃定。    
    


第三部分田賦志(5)

    官 莊    
    初,施琅克台之後,以台地肥沃,土曠人稀,奏設官莊,召民開墾,按其所入,以助經費。康熙四十九年,兵備道陳璸以其有弊,奏請廢止,其款入官。雍正元年,漳浦藍鼎元上書巡台御史吳達禮,略曰:「台灣舊有官莊,為文武養廉之具,今歸入公家,各官救口不贍矣。夫忠信重祿,所以勸士,況官人於遐荒絕域,欲用其身心,而凍餒其妻子,使之枵腹從公,非情之平也。官莊猶古公田,更不病民,舊莊雖沒,新地可再墾也。查台北有竹塹埔,沃衍百餘里,可辟良田千頃,又當孔道要衝,曩以棄置荊榛,故野番敢於出沒。唯地大需人,非民力所能開墾。莫若令全台文武各官,分地辟之,各捐資本,自備牛種田器,結廬招佃,永為本衙門恆產,不獨一時之利,萬世之利也。夫台地素腴,隨墾隨收,一年所獲,足敷其本,二三年後,食用不竭。以天地自然之利,為臣子養廉之資,而又可以祛番害,益國賦,足民食,是一舉而數善備也。」達禮據以入告,許之。於是總兵藍廷珍先墾貓霧拺之野,名曰藍興,即今台中郡治之地。其田最沃,有泉可溉,每甲歲可得谷百石。八年,總兵王郡奏以台灣賞恤兵丁之款,購置業產,而收其利,照例納租,由鎮理之,派員徵收。其後官莊一百二十有五所,年征糖、谷、牛磨、魚塭等款三萬七百三十九兩九錢六分六厘,逐年增多。而奸猾之徒,夤緣武弁,借名官莊,侵佔番地,以牟私利。番黎怨恨,莫可誰何。乾隆九年,詔曰:「外省鎮將等員,不許任所置立產業,例有明禁。內地且然,況海外番黎之地!武員置立莊田,墾種取利,縱無佔奪民產之事,而家丁、佃戶倚勢凌人,生事滋擾,斷所不免。朕聞台灣地方,從前地廣人稀,土泉豐足,彼處鎮將大員無不創立莊產,召佃開墾,以為己業。且有客民侵佔番地,彼此爭競,投讞武員,因而據為己有。亦有授受前官已成之產,相習以為固然,其中來歷不明,是以民番互控之案,絡繹不休。若非徹底清查,嚴行禁絕,終非寧緝番民之道。著該督撫派高山前往,會同巡台御史等,一一清厘。凡歷任武職大員創立莊產,查明並無侵佔番地及與民番並無爭控之案者,毋論本人子孫,或轉售他人,均令照舊營業外,若有侵佔民番地界之處,秉公清查。民產歸民,番地歸番,不許仍前矇混,以啟事端。此後創立產業,開墾草地,永行禁止。倘有托名者,即將本官交部,嚴加議處,地畝入官。如該管官吏通同容隱,並行議處。」十七年,更立石番界,以禁侵墾。而墾者仍多,遠至內山。五十五年,頒行清丈,凡侵墾番地者皆入官。而運會所至,防不勝防,其令遂廢。    
    隆 恩    
    乾隆五十一年,林爽文之役,欽差大臣福康安治軍台灣。既平,尚餘兵餉五十餘萬兩,奏設隆恩官莊,募佃耕之,或購大租歲收其益,以充賑恤班兵之款。台灣之兵均調自福建,離家遠戍,遇之較優,然多為武弁侵沒,不副設置之意。其田多在彰、淡兩屬,租制與官莊同,歲征谷三千七百餘石。光緒十八年,布政使唐景崧通飭各屬,謂台、澎各營原置隆恩官莊田園糖部部,所收租息,除完納正供外,餘款由營造冊送司,按年在請領台餉內扣存司庫,入撥充餉。乃因遞年租息參差不等,奉部行令,按照乾隆五十四、五十五兩年租息,統算折半,勻計作為定額,盈則盡數造報,絀則令承辦營員賠補。例定甲年徵收,乙年造報,閩省歷辦在案。嗣因各營原置田園案券,間多被匪遺失,歷年既久,官弁遞更,逐年只向原佃收租,不復問及田園處所。間有被水沖塌者,亦久不報豁,佃戶難免賠累,弊竇叢生。以致東移西扯,竟將所墾民業,希圖免糧,混為官莊者有之,逐年滯欠短額,積壓數年,始行造報者有之。是此項官莊從前業已混含不清。迨至全台一律清丈之時,南北情形又各不同。台南則就田查問,是以此次田園歷歷可考。台北則不問何項田園,統行清丈,在當時則借刪除各項名目為辭,殊不知此項田園,系發帑買置,定由官收,與民田之繳納番租、隘租、屯租,情形迥異。嗣因清丈完竣,民業錢糧議由小租戶完納,大租減收四分,貼給小租完糧。而台北官莊田園亦由佃戶承糧,由台北府雷守議照大租章程,營中減收四成,司中只照六成,扣收租息,奉前撫憲批准,行司照辦。當時辦理,原為一時權宜之舉,不能遽以咨部。何也?蓋以各處扣餉之莊租,系除完納正供之款,淨收租息。清丈以後,供賦多至數倍。供多則租亦多,何以轉少四成?是以難於咨部。台南各縣田園歷歷可考,系清丈時查詢,佃戶自稱,各縣照所指之田園,年應徵收錢糧秤水赴營催完。營中則較之前所納供賦盈溢數倍,租息因之而短,各營所以紛紛借口。然台南官莊田園盈溢,可想而知。倘營中原置田園案券尚存,何難一一清理,租息尚可加增。只以各營案券毀失,兼以當時原置田園甲數,並無造冊分送督撫司存案,以致上年赴閩查考,無從檢出。現各營以新定錢糧,較之舊時供賦,溢出數倍,台北議以減四收六章程,而台南則不能完納。迨至奏銷迫屆,由縣詳司,就餉核扣,而各營錢糧既多,租額因而減少,紛紛又以案照台北減四收六核扣租息為請。查此項隆恩田園,系屬發帑購置,遞年徵收租息,完納錢糧之外,扣存司庫充餉,各數目均咨部有案。台北議以減四收六,實因田園混入民業,丈量未經指出,暫時權宜辦理,然亦不能遽以咨部。現民業均已升科,而官莊歷年瓜葛不清,若統照減四收六辦理,遞年司庫短扣五千餘兩,從何彌補?亟須通籌全局,徹底清厘,俾得一勞永逸。擬將台南安、鳳、嘉、彰四縣官莊田園,清丈既已指出,應飭各縣委員會營按明圖冊所載前赴,就田問佃,向佃議租,重新整頓。台北淡、新、宜各縣,雖無田園之可考,總有佃戶之可憑。向佃追田,罷四六之議,逐一清理。或田甲不敷,租額短缺,究竟是何原委,抑系昔年被水沖塌,據實造冊送司,分別核辦。於是各縣會營清厘,終不能徹底追究,而每年所征只有十之七八而已。


第三部分田賦志(6)

    抄 封    
    抄封亦官租也。其租有二:曰叛產。林爽文之役,凡與黨人者,皆籍其田,或被株連,所抄至數萬石,多在嘉、彰兩縣。自是每有亂事,援例以行,為官署歲入之款。叛產之業,□之於民,而收其稅,歲征銀約五萬四千兩。曰生息。從前府道庫款每存至數百萬兩,或數十萬兩,貸之富民,而收其息,息甚輕。一遇有事,則收回之,而倉卒難繳。或凌夷無力,亦籍其田,以取償焉。售之於民,以抵款焉。按年出□,而收其稅,亦為官署入款之一。其詳皆在《度支志》。然抄封之中,有撥支兵餉者,有充地方公費者,又有鬻供軍需者。其業散在各縣,統歸台灣府遴派佃首,代為徵收,多屬富紳攬辦。其田園各分三等:上田每甲納谷三十二石,中二十六石,下二十石;上園視中田,中園視下田,下園十八石。道光間,年征五萬六千餘兩,亦如官莊只征十之七八,每年可得秤余四千餘圓,以補額撥加餉內應徵未完租額。同治六年,署知府葉宗元請將秤余盡數歸公,許之。及清賦時,亦照官莊辦理。    
    番  租    
    台灣固土番之地,其田皆番之田也,我民族拓而墾之,以長育子姓,至於今是利。然其成也,固非一朝一夕之故。胼手胝足,出生入死,而後得此尺寸地,如之何而不惜也。先是,我族以入墾地番,遠及內山,清廷下令設界,禁出入,違者治罪,且籍其田。而利之所在,人所必趨,禁者自禁,而墾者自墾。終至法令不行,訟獄日出,固非計之得也。雍正三年,戶部覆准台灣各番鹿場,閒曠地方,可以墾種者,命地方官曉諭,聽各番租與民人耕種。五年,巡台御史尹秦據淡水同知王詳請,大社留給五百甲,中社四百甲,小社三百甲,號為社田,以為耕種牧獵之地,其餘悉行召墾,並限三年起科,奏請頒行。於是墾者先與番約,歲納其租,謂之番大租。其約曰招墾,或曰永耕,記其界址租額,存以為據,或報之官。背約者官為催科,所以保護番黎也。番大租有二:公有者謂之公口糧租,土目收之,照其社例,以充公費;私有者謂之私口糧租,番自取之。然其租率不定,召墾之時,互先立約。如活租則照所獲之谷而賦之,或十之一,或十之二,或十之一五。而死租則視地肥瘠以定,大略為十之一,其詳如表。顧活租雖較多,一遇凶歲,必須減賦。若死租則不論豐歉,莫得改易,台灣民田之稅佃亦如此。自是以來,開墾日進,負租者亦多,番不能索。道光初,淡水番人乃由漢人攬辦,代為催收,而取其費。光緒十三年清賦之後,照大租例,去四留六,並廢代收之弊,而番田變為民田矣。水沙連六社化番,擁地甚廣,番不能耕,募漢人墾之。田成,納其所獲百分之五,謂之亢五租,或曰空五租。    
    道光十五年,埔、眉二社正通事巫春榮與社番約墾草地八十五甲,按甲納租,田谷二石,園一石,以早晚兩季攤繳。其後墾者均照此例,鋤耰並進,遂成樂土,至設埔裡社廳以理之。然佃戶多負租。光緒六年,始設總理攬收,分與化番。十一年,更命義塾教習偕番收之,歲與千石,余歸官,以充撫育之費。十三年,改歸官租。十月,全台頒定租制。通判吳本傑據埔裡社紳士稟稱布政使,以埔屬田園既納亢五租,若一律照完正供,未免過重,許之。乃不入上則,中則田征銀一兩三錢六分,下則一兩九錢,園降一等,約輕三分之一。而亢五租改為一石八斗,歲收二千四百石,以千石給番,千石歸官,四百石為催科之費,而亢五租亦變為官租矣。    
    初,噶瑪蘭設治時,西勢之地民墾已定,而東勢未辟。自濁水、大溪以南至蘇澳,凡十六社,平原,付之荒蕪,楊廷理遣三籍頭人理之,分授漳、泉、粵人開墾,計有二千五百八十三甲。番素愚惰,既歸化,益不敢較,膏腴盡為民有。通判翟淦與廷理議,稟請總督汪志伊,以各社近處存給之,大社二里,小社一里,謂之加留余埔。然番不能墾,官為召佃,以三籍頭人為佃首,經理徵收,按社計丁而分給之,謂之加留余埔租。每甲定谷四石,凡丈地一千二百五十五甲二分。漳佃首二人,分地七百六十二甲余,納租三千零五十石九斗三升九合,配社十二。泉佃首一,分地三百八十三甲余,納租一千五百三十三石九斗五升七合,配社三。粵佃首一,分地一百三十五甲余,納租五百五十八石八斗三升一合,配社一。自嘉慶十五年起,至二十三年,次第告竣,奏免升科,民番皆受其利。光緒十三年清賦之後,亦照去四留六之例,而變為民田矣。    
    番大租之外,有山租,亦民與番約者也。阿里山為嘉義熟番,歸化最久,而地甚廣,山產多。漢人入墾者,上田甲納谷三石,中二石,下一石,園降一等,隨時折色。其土產則照所獲百分之五納之,謂之山面雜租。乾隆三十五年,北路理番同知為之管理,由官給照。洎清丈時,亦照大租之例,以六分與番,官得其四,充雲林撫墾局之費。    
    台灣溪流源自內山,引圳溉田,先與番約,而納水租。其租不一,或銀或谷,或以牛酒,借事和親,而辟其利,故此租者亦番租之一也。    
    


第三部分田賦志(7)

    屯 租    
    乾隆五十三年,欽差大臣福康安奏設屯番,以理防務,語在《軍備志》。其時始有屯租,以番境未墾之地及抄封之業,凡八千八百餘甲,分給屯丁,自耕自給。嗣以抄封三千三百餘甲,撥充班兵之餉,餘地未敷。五十五年,頒行清丈,查出侵墾田園三千七百三十四甲余,悉沒之官。分則定租,歲可征谷四萬一千數百石,充為屯田。募佃耕之,官收其谷,以二、八兩月分給屯丁,謂之屯租。五十六年,閩浙總督札委泉州知府來台,查勘屯田,量甲定率,其詳如表。每谷一石折色一圓,歲收四萬一千二百六十一圓四角六分六厘四毫二絲。屯餉之餘,以充隘餉,又其有餘,為開闢水利之費,賞恤屯丁之款。請墾佃戶稟由理番同知給照,或曰易知,如契券。自是以來,屯務漸廢,每為勢豪佔據,或被佃首隱匿,租額愈減,不足於用。嘉慶十五年,總督方維甸巡台,以官給各屯未墾之地,多為奸民通事串通欺詐,引誘典賣,越界侵佔,飭北路理番同知、鳳山知縣分勘南北各屯。如原給埔地及應交屯餉田園,許民自首,不究其罪。又以奏明清理者,系屬原給埔地五千六十九甲,撥充屯務公費六百二十一甲,應徵屯餉田園三千七百三十五甲。查明原數,並不加租。民番各地,悉仍其舊。以此曉諭,頗為整頓,未久又廢。光緒十三年,閩浙總督楊昌濬奏言:「台灣當初設屯授地,征租支餉,訂立章程,法良意美。顧今已百餘年,積弊愈重,徵收屯租,不充其額,支發屯餉,僅給其半。蓋以原給屯田之數,疊遭兵燹,檔案不存。加以分隸各縣,悉任佃首,田園界址及其租額,不得而知,故今亦不能詳查。而佃戶遂圖矇混,以磽確之地,易肥饒之田,又或稟報水沖沙壓,冀請豁赦。故欲祛其積弊,似應別行丈量,造明圖冊,以知屯田之地,庶於防務或有裨益。」是時巡撫劉銘傳頒行清丈,以屯田既納屯租又課正供,慮有過重。乃減屯租十分之四,改為官租,照則定課,分給丈單,與民田同。而佃戶仍多隱報,且抗而不繳。十六年,全台所收租額,僅有三分之一。十七年以後,且無一繳者。時各縣業戶以清丈故,民多謗黷,故銘傳不欲過激,以叢眾怨。爰籌別款,半發屯餉,而屯租幾廢矣。    
    隘  租    
    隘丁之設,用以防番。官設之隘,由官分地受耕,或支給口糧,以贍其身。而民隘則民給之,徵收隘內田園,謂之隘租。隘租之率,各屬不同,或甲征一石,或多至八石,視其遠近險夷為差,皆於設隘之時,後先議定。其征率則業三佃七,隘首收之,而分於眾,官不過問。其後隘制日弛,名存實亡,鄉猾土豪冒充隘首,借飽私慾。同治十三年,欽差大臣沈葆楨奏請開山撫番,乃以兵代。洎光緒十二年,台灣巡撫劉銘傳改設隘勇,徵收防費。翌年清賦,先飭各屬查明隘田之數,至是廢之,給發丈單,與民田同。    
    


第四部分度支志(1)

    連橫曰:台灣,天富之國也,官山府海,利盡東南。荷人得之,欲以掌握通商之霸權,顧其時地利未啟,移民未多,歲入不過十數萬盾,故猶仰東印度公司之津貼也。延平建宅,萬眾偕來,蓄銳待時,百事俱舉。養兵之數,多至七十有二鎮,使鎮為千人,則器械糧秣之數將何所給?而延平乃布屯田之制,自耕自贍,不取於民。諮議參軍陳永華又整飭之,內興土宜,而外張貿易,販洋之利,歲率數十萬圓,故無竭蹶之患。及經西伐,軍費浩繁,轉粟饋餉,取之無窮,而歷年積蓄,因而漸罄。然猶不斂之民,而以王家所儲者用之。蓋以鄭氏志圖恢復,傾家紓難,固非有自私自利之心也。文武勳舊皆有官田,諸王湯沐之奉,亦別有所給,而土田初辟,徵賦甚輕,故民皆樂業,先公而後私。跡其所以治國治民者,猶有西周遺法。天不祚明,三世而隕,此則無可如何者也。    
    清人得台之後,僅設一府三縣,正供雜稅多沿舊制,歲入不過八萬八千一百四十八兩,而歲出亦只五千六百七十四兩。台灣之兵均調自福建,自總兵以至把總,合以戰守之兵七千四百六十人,俸祿餉糈歲給四千八百五十一兩,兼以福建各營兵米八萬九千七百八十五石,折價二萬六千九百三十六兩,計為三萬七千四百六十一兩,入款尚有餘裕。蓋其時米價甚賤,銀則貴,殆多今日十倍,故以一府三縣之大,而經費竟若是之少也。正款之外,尚有私款,可以調劑。其貪者則取之於民,以肥私橐,而省中巧宦且以台灣為金穴矣。雍正以後,拓地漸廣,增設廳縣,而物價亦起,官吏俸祿不足以贍,故有復設官莊之議,並布鹽制,歸府辦之。迨乾隆八年,增加文武養廉,歲出為之驟多。五十一年林爽文之役,用兵逾年,耗財甚巨。及平,尚存兵餉五十餘萬兩。大將軍福康安奏設隆恩官莊,購置田園,徵收租息,以為班兵賞恤之資,又有叛產數萬石,似可以彌其缺,然多為武弁所吞沒,故台灣財政猶未裕也。蔡牽之亂,商船多損,貿易遏絕,官民鹹受其困。夫台灣土產,米糖為巨。米糖不能出口,則商務停滯,而農業衰頹,業戶因之而貧,官斯土者亦不能有所沾潤,此其所以交困也。續以英人之役,俶擾頻年,防洋經費數十萬兩,道府兩庫以是漸罄。然台灣每有大繇役,輒由紳富捐輸,急公樂義,故政府亦不致拮据。    
    道光三十年,兵備道徐宗幹以台灣財政困難,須謀補救,乃以籌議備貯書上之督撫,其言曰:「自古官有餘俸,而後可以講吏治,即無餘而非不足,尚可責備也。民有恆產,而後可以講風俗,即無產而得以謀生,尚可措理也。惟日不足,而萬無不足之時,其台灣之官乎?不能謀生,而萬無生之理,其台灣之民乎?其不足也,皆自至足來也,其謀生之難也,皆自謀生之易致之也。府有叛租、有鹽課,廳有口費,縣有正供、有雜稅,皆有羨餘也,皆有津貼也。倉有餘粟,庫有餘帑,民有餘錢,商有餘貨。昔之官於此者,皆公私綽綽然,加以存項充牣,無慮支絀。故至今無不以為台地之勝於內地,信而有徵。履其地而後知十年前之不如二十年前也,五年前之不如十年前也,一二年內之不如五六年前也。其故安在?兩言以蔽之,曰:銀日少,谷日多。銀何以日少?洋煙愈甚也。谷何以日多?洋米愈賤也。他郡縣猶或可以補救,台地居海中,既無去路,又無來路。他郡縣不過曰谷賤傷農,與其谷貴而有損於貧民,不如谷賤而有損於富民。台民則無業者十之七,皆仰食於富民,富民貧,貧民益貧,而官亦因之而貧。府中叛產每年額征洋八萬餘圓,皆糴谷完納,今易谷十石才五六圓,而額完且多在十圓以上,民間正供少亦在二十圓以內,設法墊納,以昔之有餘,補今日之不足,亦未為苦也。乃逾一年而賤,逾二三年而更賤,向來承辦之殷戶,今皆紛紛稟退,懇求查抄,以延余喘。此難之在民者,於昔日至足,而今日至不足也。府庫積欠歷年,統計叛租墊二十餘萬,鹽課欠十餘萬,營中官租欠六萬零,司中按年照額劃扣,庫中按年挪款墊支。此外生息之款,及應由廳縣歸補而未解者,尚有二十餘萬。正供與叛租情形相同,辦公日形竭蹶。是以司庫已扣,而府庫未收者,愈積愈多。無怪同任初接交代存庫數十萬,至今日而一空。此難之在官者,昔日至足,而今日至不足也。叛租既不足,尚有鹽項,此向來府中之出息也,乃鹽戶又不能支持。問其故,則以私鹽之日多也。私鹽之所以日多,則以谷價日賤,富民不能養貧民,貧民無所傭趁,無所挑負,而私販口也。禁之過嚴,緝之過猛,將趨而為盜矣。往年商船流通,地方繁富,鮮有饑寒者,故窮民無不以台為退步。今則不然,懦者為道饉餓死,強者犯法以苟免。昔無恆業,而寄居求食,便於自贍。今無生路,而惰游已慣,不耐勞苦。此謀生之難,皆自謀生之易致之也。夫生財之道,不外開其源,節其流。台地無源可開,但通其流,而源自裕。米谷不通,日積日多。望豐年乎?賤更甚矣。抑待歉年乎?賤如故也。蓋由內地食洋米而不食台米也。不食台米,則台米無去處,而無內渡之米船。無內渡之米船,即無外來之貨船。往年春夏外來洋圓數十萬,今則來者寥寥,已數月無廈口商船矣。各廳縣雖有海口,幾成虛設。然無來亦無去,猶可也,而煙土之禁,不弛而弛,即以每人每日約計之,須銀二錢。就台地貴賤貧富良莠男女約略吃煙者,不下數十萬人,以五十萬計之,每日即耗銀十萬兩矣。此有去之日,無來之日,業數十餘年矣,安得而不窮且盜乎?谷多而銀不缺,銀少而谷易銷,尚可苟延。二者夾攻,其何以堪?且谷已賤或有可貴之日,銀已貴萬無再賤之時。則以洋夷之殖本愈厚,而牟利愈巧也。台商之貨,糖為主,今聞夷亦販糖矣。台商困,則台民敝,台民敝,則台吏窮。夫事有便於官,而不便於民,或便於民,而不便於官。而今則官民皆淪胥以敗,奚暇講吏治哉?奚暇講風俗哉?


第四部分度支志(2)

    「現存備貯道庫十萬兩,府庫截至夏季止,僅存三萬餘兩,秋餉尚敷,冬季已須別為籌墊。然非有叛租、鹽課等項之羨餘,無可墊也。各處內地劃餉,而由府轉劃者,兵丁不能嗷嗷以待,又須別為設措,然亦非叛租、鹽課等項之羨餘所可措也。此兩項同任未征完及外欠者,將五十餘萬,近年征而未完、欠而未繳者,又將十餘萬。承辦者求退求查抄之不暇,比追豈能如數?則欲墊而無可墊,欲措而無可措。所恃者道庫之十餘萬兩,例不准無事擅動。然府中既無所籌應,海外兵餉攸關,不得不移借應之。及來年大餉到台,提還後,所存又無幾。今年冬餉不敷,來年秋餉不敷,後年春夏餉亦不敷矣。地方殷富之時,干戈尚且屢起,窮蹙至此,尤可寒心。萬一偶有蠢動,道庫所存無多也,府庫懸罄也,紳商大半皆破落戶也,智如諸葛,勇如武穆,亦束手而無可如何。是非早為綢繆,大為更張,將有坐視其一潰而不可復振者。議者或請減兵額以節餉,曰:止見兵來擾民,未見兵去殺賊。減之似非防患之道,而實所以去患。兵不擾民,民必不亂。宋范鎮所謂憂不在四夷,而在冗兵與窮民也。此一說也。或請籌公費以養吏,曰:於正供劃出,如昔年耗羨歸官,俾得辦公有資。當此國用短絀之秋,尚為官吏計養贍,亦愚且誣矣。然台地縣官無漕余也,無陋規也,地方紳商無通融借貸也,止有正供之羨,而正供之難征如此。加以兵谷半折等項,按年金數劃扣而後收,總不能清款。並有僅完至六七分以上者,賠貼從何而來?全台攤款已十九萬有奇,又從何彌補?即如幕丁之資費,僚友之應酬,眷口之食用,究出於何項乎?賢者虧挪耳,不肖者即不至簠簋不飭,惟望辦軍需耳,是惟恐不亂也。窮生貪,貪生酷,酷以濟貪,終亦未有不亂者。即惟正之供,民間已有敲骨吸髓之苦。從前台地郭光侯、洪協因抗糧激成巨獄,尚在殷實之時;今則禍變更易,人心散而盜賊起,所耗於國家者不可以數計。何如先為籌其餼廩,似費而所省實多。元崔彧曰:『百官月俸不能副養贍之資,難責以廉勤之操。』宜議者增俸鈔民必受恩惠,其有以貪抵罪,又復何辭?此又一說。或請減糧賦以安民,曰:額賦不能求減,每十石一車,減價收洋十圓上下,其軍餉不敷者,由內地另為籌撥,則民氣大舒,而官無掣肘,始可責其盡心以治民。為此說者,亦知其不可而強為之詞也。然其說似迂,而實為切要之計。明吳甘來曰:『所慮兵聞賊而逃,民見賊而喜,恐非無餉之患,而無民之患。宜急輕賦稅,收人心。』其跡似損,而所益實大。此又一說也。    
    「總之,台地之難,難於孤懸海外,非內地輔車相依可比。諺云:『三年一小反,五年一大反。』豈真氣數使然也耶?天地所生以養人者,止有此數,財用有去無來,流民有來無去,欲不擾攘而不能。如咫尺之地,四面皆水,蒿莠叢生,其勢不能相容。非斬刈之,則焚燒之,理勢固然也。為今之計,先其急者。司庫有應發還府庫之項,籌撥若干,以為備貯,或以後扣劃,少為變通,使常變皆有所恃而無恐,即一切支墊亦易於轉運,而不至坐受其困。仍取責欠之有著者,設法追補,兼采眾論之可行者,次第圖維。台人有雲,萬不能斷洋煙,不得已本地聽其種煙,而銀兩或不至外出也;萬不能絕洋米,不得已內地所附近各省均辦採買,而米谷或可以流通也。皆言之易,而行之艱也。朱子所謂『大勢如人身重病,內自腹心,外達四肢,無一毛一發不受病者』。台地先設法備貯府庫,殆如奄奄待斃者,進之以參苓,姑延一息耳。近日麼海賊,洋面劫掠,不久即去。而雇備商艘,籌給舟師口糧,已覺摒擋之難。設有大憝如曩日朱、蔡者,其若之何?嗚乎,敗壞至此,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來者漸矣。大約元氣之大傷,由於歷年疊次豎旗分類,而又繼以夷氛之擾,其一切逋欠之積重難返也。亦以近年官斯土者,衰病已久也。前官去者去亡者亡,後人欲求近功速效而不能。悠悠忽忽,文恬武熙,苟安目前,得過且過,而病根日深,不發則已,發則不可問。知而不言,其咎益重。嘗讀雍正年間陝西潘總戎疏云:『地方事宜有可設法措置者。以錢糧為重,而斷不肯耗費於無用之地。若地方及營伍事宜,有必用錢糧始得謐安,常以地方為重,而斷不敢博節省之名。』是以不揣狂吠,激切上陳,無任干冒悚惶之至。    
    「一為府庫稍輕籌墊也。府中經征叛產,多在嘉、彰兩縣,自道光二十五年風災案內呈報水沖沙壓者不可勝計,勘驗清丈,分別是否堪以墾復,一時未及詳辦。佃戶拖欠有因,而司庫則已全劃,營餉即須全支,佃首不能墊納,府中不得籌款以應,以致日形支絀。可否將加餉六萬四千兩,除叛租徵收五萬四千兩,盡數支除,並鹽課項下撥給一萬而外,再行加撥一萬餘兩,減鹽課應劃之額,以補叛產短征之數。台地鹽販欠課,與內地鹽商倒懸篷額無二,現在難於瀆求者,以租產先其所亟,而亦知更張之未易也。    
    「一為廳員稍輕賠累也。廳員承辦配運,商船日見其少,每屆奏銷,即須由官雇運。鹿口向運本色,船載之加貼,盤量之所耗,友丁押運之修伙,皆在其次。風濤之險,一船失事,則數千圓去矣。盤谷之費,一船上倉,又數百圓去矣。台、淡二口向俱繼價赴買,而收谷者以谷非台產不肯盤收,於是私自議折,每十石自十八九圓至二十二圓為止。縣交一三,余俱廳貼。淡口並有收本色而交折價者,其賠貼尤重。可否將雇運之事,議一定章,或交谷而酌加倉費,或折價而按照時值。此為非內地收谷廳縣裁減規費,實由船少短配,逼於無可如何。盡歸海外口員賠貼,似未足以示平允也。


第四部分度支志(3)

    「一為各縣屬庫稍輕籌墊也。縣征正供,皆以為每石折收銀二圓二角,並不為少。而供谷最多之台灣縣,已僅收二圓,蘭、淡則本收一圓八角,經胥工伙食等項均出其中。即隨征之耗羨,各項之案費,亦出其中。其買米給兵,買谷配運,谷價既賤,非無羨餘,而應買米谷,只十分之三,所餘無幾。雇運則須一三交價,眷谷、半折,則須一四劃餉。而所收正供中之營租、學租、叛產等項,則每石僅折納一圓,又勳業、官租、書院、寺廟等租,均折納一圓二角不等。是名為有餘,而實則不足。所劃、所運、所給,俱應年清年款,方能抵兌。當此民力凋敝之時,彰化至多收七分,淡、蘭、台、嘉至多收八分,惟鳳山可收至九分,而各項支應不容稍短。是以地方一切公事,有不暇兼顧者。可否將眷谷、半折兩項量為減價,援內地部定例價每石七錢八分之數,照額劃扣。蓋兵只領谷,近年米價大賤,按二谷一米,每石已得銀一兩五錢六分,銀價大貴,每石已得錢三千二百餘文,在內地足敷買給,似無用每石二兩折錢四千二百餘文之多也。    
    「以上姑為目前補救之計。府廳縣辦公稍裕,始得盡心於地方公事。即如防冬緝匪,稽查海口,一切須有餘資,乃能應手。而催科聽斷中,不失撫字之道,庶幾海外蒼生,陰受其福,或可望其日久相安,不至生事。若徒恃兵刑,是遏其流而非清其源。且有事以後,必至糜帑殃民,幸而安定,隱患終在。更可慮者,即使地方無事,萬一兵丁餉項支給不及,尤難約束。昔人所謂兵數不抽,軍餉不減。食既不足,眾何以安?不安之中,何事不有也?今如期支放,近日雖稍形斂戢,而間有串通匪徒,攘奪之時,餉項再不能隨時應付,尚可問耶?至道署精兵之經費,船工之賠墊,以各前任捐攤,每年須五六千兩,此職道己事,不敢嘵瀆。惟各屬情形,為全台休戚所關,既有所見,不敢不據實直陳。為保全地方起見,非謂見好屬員,輕議紛更,喜事多言,上煩廑念也。此心無他,諒蒙涵鑒。」於是督撫議奏,歲由福建協濟,財政稍裕,而官民亦相安無事矣。    
    台灣之錢,多自各省運來。舊志引《海東札記》,謂台地多用宋錢,如太平、元祐、天禧、至道等年號,錢質小薄,千文貫之,長不盈尺。相傳初辟時,土中掘出古錢千百甕,或雲來自粵東海舶。余往北路,家童於笨港海泥中,得古錢數百,肉好深翠,古色奇玩。乃知從前互市,未必不取道此間,畢竟邈與世絕矣。按笨港古名北港,為宋時海舶通商之口,顏、鄭入台,亦由此道,故府志有台灣一名北港之言也。惜其所稱古錢,不載年號。漢歟,唐歟,將近代歟,其詳不可知已。永歷二十八年夏,延平郡王經命兵都事李德赴日本,鑄永歷錢。而日本以與鄭氏有婚姻之好,歲以寬永錢相饋。其後人多熔之,以作鐘鼎之器,至今始絕少也。當是時,海舶通商於西南洋者,絡繹於道,故錢貨多隨商務以來。而呂宋銀尤夥,是為西班牙政府所鑄,面畫王象,則台人所稱「佛銀」者也,重六錢八分,市上貿易以此為準。    
    三十七年,台灣改隸,始用清廷制錢,而納稅者以紋銀權以兩。然銀有爐火之耗,有貼水之費,凡納洋銀者,每兩例加四錢。然後以元寶解省,藏藩庫,台有所需,乃請而發用焉。熔鑄之繁,押運之緩,奸吏上下其手,借飽私肥。而市井之流滯不計也。    
    初,清廷詔禁前代舊錢。諸羅知縣季麒光上書大吏,略謂:「台灣民番雜處,家無百金之產,各社番人,不識銀等,其所買賣,不過尺布、升鹽、斗粟、斤肉,若將舊錢驟禁,勢必野絕肩挑,市無收販,煢煢小民,實所難堪。竊思功令不得不遵,而民情不容不恤。查漳、泉等處,尚有老錢金錢,未盡革除。況台灣兩隔重洋,實非內地可比。古者一道同風,必俟三年。今台灣聲教雖通,而耳目未盡改觀,性情未盡孚感,又非如鄭氏之時,興販各洋,以滋其利。若一旦禁革,不特分厘出入,輕重難平,且使從前之錢,竟歸無用,民番益貧而困。敢請俯順輿情,暫行通用。新鑄之錢源源而來,則舊錢不禁而自絕矣。」已而內閣學士徐乾學亦奏言:「閩處嶺外,聽民兼用舊錢為便。」從之,乃罷其禁。    
    康熙二十七年,福建巡撫奏請台灣就地鑄錢。部頒錢模,文曰「康熙通寶」,陰畫「台」字以為別。當是時,天下殷富,各省多即山鑄錢,唯台錢略小,每貫不及六斤,故不行於內地。商旅得錢,必降價易銀歸。鑄日多而錢日賤,銀一兩至值錢三四千,而給兵餉者,定例銀七錢三,兵民皆弗便。市上貿易,每生事。總兵殷化行屢請停鑄,當事者不從。及調鎮襄陽,入覲,力言台錢之害。旨下福建督撫議奏。三十一年,始停鑄焉。    
    乾隆四年,省中以台灣錢貴殊常,從前通用小錢,每三文僅值內地制錢二文,而番銀一兩,前易小錢一千五百文,近只八百餘文,兵民交困。議將收存黃銅器皿八萬餘斤,先於省城開鑄萬貫,盡數運往,以充搭放班兵月餉,至福建鼓鑄之處,另行籌議。翌年,巡撫王士任奏請採買滇銅二十萬斤,照鼓鑄青錢之例,添辦白鉛、黑鉛、點錫,合為四十萬斤,在省開鑄,陰畫滿文「寶福」二字,先後計鑄四萬八千餘貫,以時運至台灣,流衍市上。而海舶自天津、寧波運入者,歲率數十萬貫,每銀一圓易錢二千。物價亦平,米一斗二百,肉一斤四十。生計豐裕,兵革不生,閩、粵之氓先後而至,拓地遠及兩鄙,其後乃稍凌夷焉。物盛而衰,固其所也。    
    咸豐三年,林恭之變,攻圍郡治,塘報時絕,藩餉不至,而府庫存元寶數十萬兩,滯重不易行。乃為權宜之策,召匠鼓鑄,為銀三種:曰「壽星」,曰「花籃」,曰「劍秤」,各就其形以名,重六錢八分,銀面有文如其重,又有「府庫」二字,所以別洋銀也。是為台灣自鑄之銀。又銷舊炮鑄錢,文曰「咸豐通寶」,有值千、值百、值十三種。發資軍餉,略得支持,事後乃少用焉。


第四部分度支志(4)

    八年,許開台灣為互市。自是西人歲至,設關徵稅,百貨釐金次第舉辦,入款漸多。然關稅歸福州將軍監督,統並南、廈兩口奏銷,而釐金初亦不過數萬元而已。當是時,各國貿易,各以其銀,唯香港銀為盛,重七錢二分,次為墨西哥銀,亦重七錢二分,流衍遍及內地,反奪元寶之利。    
    同治元年,彰化戴潮春起事,北路俱亂。兵備道洪毓琛駐郡籌防,協款未至,請兵請餉,日不暇給,乃向德記洋行借款十五萬兩,約以關稅抵還,不足,又行鈔票。台灣之借外債始於此。十三年,牡丹之役,福建船政大臣沈葆楨視師台灣,及平,開山撫番。折疆增吏,經費浩繁,奏請台灣關稅、釐金等盡數截留,以充防務。然猶慮不足,並請以閩海關四成洋稅,撥付二十萬兩,每年湊足八十萬兩,撥交台灣,以資經畫。奉旨允准。蓋以台灣孤立海上,為東南七省藩籬,列強環視,爭思染指,固不得如前之閉關自守也。夫欲防外侮,必張內力,欲張內力,必籌財政。築炮台,練防軍,固為抵禦之具,而興農造士,移民殖邊,以大啟利源,尤為富強之基。故葆楨之汲汲於善後,則其逐逐於創始也。    
    初,台灣徵收雜稅,分為水陸兩餉,歲入不過五千餘兩,而名目瑣碎,影射牽連,輸於官者十,取於民者百,猾胥土豪,夤緣為利。光緒三年,巡撫丁日昌奏請豁免,台人頌焉。    
    法人之役,兵備道劉璈治軍台南,分全台為五路,駐兵二萬,月需餉銀十二三萬兩,加以採辦軍器,購用輪船,添造營壘,歲共需銀二百萬兩。是時道庫存款百萬兩,府庫亦五十餘萬兩。全台正供之外,關稅、釐金、鹽課、阿片歲收約八十六七萬兩,欲為一年軍費,已苦不足,而福建協濟又未能照數解至。璈以防務緊急,措置為難,稟請督撫,飭善後局豫籌,按月指撥,或奏請江西、湖北兩省,以關稅、鹽課月撥十萬兩,以協台餉,亦為保衛海疆之計。不從。已而法軍來伐,南北封口。詔以「基隆要地,不容法兵久據,台灣銀米尚未缺乏,且多富戶豪民,尤應切實激勵。如紳民中有能糾義逐法者,朝廷破格施恩,不惜爵賞。劉銘傳向有謀略,著即隨機應變,迅速籌辦。捐餉者從優給獎,總期兵民合一,以紓廑系」。防務大臣劉銘傳即定捐借兩法,飭璈辦之。璈以台灣軍餉先以十個月計之,需銀二百萬兩。全台各縣,彰化最廣,殷戶較多,應派四十萬兩。淡水、嘉義次之,各三十萬。鳳山、台灣、新竹、宜蘭又次之,各二十萬。澎湖地瘠,恆春新建,均免派。南北兩郡郊商各十萬,分為十月勻繳。凡家資萬兩者,以五厘計,應捐五百兩。由地方官先供印票,俟奉部章,由官給予實收,從優獎敘。而借者以一分計,應一千兩,亦由官給予印單,定以一年歸還。逾期不歸,逐月加息五厘,俟款到後,本息核還。其家資不及一萬兩者,暫免捐借。捐借之單為三連票,編列號數,由道蓋印,轉發府縣加印,以一聯給與銀戶,其一存縣,一則送府,匯報備查。台屬連年豐稔,米谷甚多,現在封港,貸銀兩滯,捐借之款,應准八成繳銀,二成繳米。繳米之法,以上白米為率,糙米照加一成,按該屬時價折銀,各就近防米鋪具票繳納。官中發餉,搭放二成,由營自向米鋪支取。是為台灣籌辦內債之法。璈以捐借之款,擬行鈔票,即以派辦殷紳,開辦銀號,印訂三聯票式,自行編號,先蓋圖章,送縣加印。左右票根,一存縣案,一存本號,以便核對,而中票行用。銀票分為一圓、五圓,錢票以五百文為率,各縣征解正供、鹽課、稅厘均准繳納,民間亦一律通行。如某戶捐借者,至期乏銀繳納,許以田房印契胎押,悉照契面借與五成,月息六厘,多至一分二厘,三年取贖。凡銀號家資十萬以上者,准發鈔票五萬,資愈多票亦愈多。如家資不及十萬,及由非官指名出示者,不得開設。銀號票銀如逢短促,准向道、府、縣三庫暫借接濟。初借歸清,始許續借,出入皆行息五厘。至民間通行銀票,出入均照各省行規,稟縣示遵。是為台灣行用鈔票之法。先是,內閣學士陳寶琛奏陳持久之策,有議借民債一條。總理衙門議駁,奉旨通飭,故不得行。其時淡水林維源先捐二十萬兩,各屬紳富亦慷慨報效,故防務之中,兵餉得以無缺。    
    軍事稍敉,銘傳任福建巡撫,奏陳設防、練兵、清賦、撫番四事,及建省議成。十二年四月,復與福建總督楊昌浚奏陳改設事宜,略謂:「台灣為南洋七省藩籬,整頓海防,百廢俱舉,加以改設行省,經費浩繁,如澎湖一島辦防,需銀八十萬兩,業經先後奏請,飭部指撥。此外辦防、制械、設電、添官、分治、招墾、撫番,在在均關緊要。至建立省城衙署壇廟各項工程,雖不妨稍緩,然既已分省,亦不能不次第舉辦。台地防營除裁撤外,尚存三十五營,分佈沿海二千餘里,勢難再減。臣等悉心籌劃,擬由閩海關本年照舊協銀二十萬兩。經臣銘傳咨請署福州將軍古尼音布,嗣後由廈關徑撥解台。其閩省各庫局,無論如何為難,每年按限協銀二十四萬兩,陸續籌解。並請旨飭下粵海、江海、浙海、九江、江漢五關,每年協銀三十六萬兩,共成八十萬兩,以五年為度。統計閩省及閩海關所協四十四萬兩,合之台地歲入百萬兩,專為防軍月餉之需。其五關每歲各協七萬餘兩,尚屬輕而易舉,而台事稍得藉手,庶不致盡托空言。仍求朝廷寬以時日,容臣銘傳分別緩急輕重,次第舉辦。現已奏明清理田賦,並隨地隨事,力求整飭,變私為公。如三五年後,能照部議,以台地自有之財,供台地之用,即當奏請停止協款。一切改設事宜,清單內有未核裁者,容臣等續行奏咨辦理。」當是時,全台入款歲只一百十餘萬兩,而地丁、稅餉、供粟、余租、官莊、叛產、耗羨共有十八萬六千六百六十六兩有奇。台灣土田甲天下,而供賦如此之少,則以清廷有永不加賦之諭,新墾田園多未征租,而各地官業又多中飽,未能涓滴歸公也。銘傳深知其弊,故整理財政,則以清賦為始,隱匿者揭報,開墾者升科。於是課額增為五十一萬一千九百六十九兩余,隨征補水秤余十二萬八千二百四十六兩,加以官莊租額三萬三千六百五十七兩,共征六十七萬四千四百六十八兩,較舊溢有四十九萬一千五百零二兩,除補水秤余以充各項津貼,歲實增收三十六萬三千三百四十九兩,而後可以經營新政也。


第四部分度支志(5)

    初建省之時,奏設布政使下置布庫大使一名,兼理台灣徵收地丁稅餉等款。吏部議准。以各屬徵收及營兵糧餉,統歸布政使,案照福建舊制,核明詳辦,內地布政使無庸會奏。乃設支應、善後兩局於台北,由布政使管之。而海關事務,照浙江之例,亦歸巡撫就近監督。十三年,奏准每三個月造報一次。台灣財政至是稍平,而銘傳乃得展佈矣。築鐵路,購輪船,辟商場,通郵傳,設學堂,行保甲,制軍器,籌邊防,勸農桑,振工藝,凡百新政,次第舉行。又以外幣紛入,制錢日亡,鄉曲細民,每以小錢之故,攘臂相爭,怒起械鬥,殺人罷市,層見疊聞。有司雖歲時示禁,數月而弛,圜法之亂,莫此為甚。乃議籌自鑄,飭通商局辦之。十六年,向德國購入機器,設官銀局於台北,以候補知府督辦。先鑄副幣,面畫龍文,重七分二厘,歲鑄數十萬圓,南北各通用焉。    
    十七年春三月,邵友濂任巡撫,新政皆罷,而台灣之生機一挫矣。當是時,海關洋稅歲入五十餘萬兩,洋藥釐金二十萬兩,百貨釐金七萬餘兩,茶厘十三萬餘兩,鹽課十二萬餘兩,腦磺餘利四萬餘兩,兼以正供官莊三十六萬餘兩,計為一百四十二萬餘兩。而福建協餉四十四萬兩,至是停止,於是出款不敷三十餘萬兩。使得竭力整頓,足以彌縫。而友濂乃自畏多事,甘心保守,其足以阻台灣之進步者大矣。是年,友濂奏請於藩庫地糧項下,除額支外,歲撥台防經費二十萬兩,倘能再有盈餘,每年奏銷之時,截數報部,專款封留,以備海防有事之用。詔曰可。    
    先是,銘傳在時,部議以台灣財政漸裕,飭歲解京餉五萬兩,奏准於百貨釐金項下撥付。自十六年起,匯交海軍衙門。嗣接北洋大臣李鴻章來咨,以奏辦關東鐵路,令解天津。而部咨不許開支補水,飭將應解之款,改於地糧項下,按年提解,其已經解者,亦於地糧提還。是為台灣協濟中央之款。    
    二十年,台灣有事,募兵購械,需費頗巨。已而佈告自主,設籌防局,各省亦多協濟。台北既破,劉永福駐南治軍,設官票局於府治,以郊商莊明德辦之。權發銀票,凡三種,為一圓、五圓、十圓。票長九寸二分,闊五寸二分,為三聯式,一存知府,一存局中,而一為用。上列號數及年月日,鈐蓋台灣總兵、台南知府及辦理全台防務總局之印,又有民主國之章。流行市上,眾鹹用之。既又發行股份票,則公債也,名曰安全公司。票式鈐印,與銀票同,分為一圓、五圓、十圓,俟克復後,付息三倍。一時頗多派購,藉助餉源。是為台灣軍事公債。乃未幾而嘉、鳳俱沒,永福宵遁,戎馬倥傯,檔案盡失,台灣財政遂不能詳,而僅於故紙中約略得之,具如表。


第四部分典禮志(1)

    連橫曰:禮,所以輔治者也,經國家,序人民,睦親疏,防禍亂,非禮莫行。故曰:「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台灣為海上荒服,我延平郡王辟而治之,文德武功,震鑠區宇,其禮皆先王之禮也。至今二百數十年,而秉彝之性,歷劫不沒,此則禮意之存也。起而興之,是在君子。    
    慶  賀    
    鄭氏之時,朔望必朝,每有封拜,輒朝服北向,望永歷帝座疏而焚之,君雖不在,不敢忘也。歸清之際,每有慶賀,行禮於府學之明倫堂。康熙五十年,巡道陳璸始擇地於城東永康裡,建萬壽亭,前立午門,門旁列朝房,後為祝聖殿。五十六年,巡道梁文科修,環以垣,東西辟門,曰敷文,曰振武。六十年,颶風圮。雍正元年,重建,後置僧室,奉埽除。乾隆十七年,巡道金溶、知府陳玉友以地屬城外,啟閉非便,仍行禮於明倫堂。三十年,知府蔣允焄乃擇地東安坊縣學之東,南向,為校士院舊址,結構宏廠,崇台巨宇,以奉龍幄。設東西台班房廳事,殿門外左右為更衣廳,正南為午門,外為東西朝房,周以繞垣,為東西闕門。凡萬壽令節、元旦、冬至,文武官於前一日齋沐,率屬赴明倫堂習儀。至日四鼓,朝服入宮,文東武西,行三跪九叩禮。先期晉呈賀表,朝服行禮,派員繼至省垣附進。    
    接  詔    
    詔至之時,總督遣官繼送。舟進鹿耳門,傳報,文武官具龍亭、彩輿、儀仗、鼓樂,至西門外接官亭迎接,恭捧詔書置於龍亭。文武官朝服北向跪迎,鼓樂前導,至萬壽宮。文武官東西立,繼送官南向立,贊唱排班,樂作,行三跪九叩禮。賚送官捧詔,讀詔官跪受,諧案前,宣讀。眾官跪聽畢,仍授賚送官,恭置龍亭。又行三跪九叩禮,以次退。詔交知府,分送各縣,宣讀頒布。    
    迎  春    
    立春之前,有司豫塑春牛、芒神,以桑柘布土為之。牛身高四尺,按四時也;長三尺有六寸,三百六十日也;自頭至尾凡八尺,八節也;尺有二寸,十二時也;鞭用柳枝二尺有四寸,二十四氣也。牛色以本年為法,頭、耳、角用天干,身用地支,蹄、尾、腹用納音。籠頭以立春之日干為色。勾用桑木。索孟日用麻,仲日用苧,季日用絲。造牛之土,以冬至後辰日於歲德之方取之。芒神身高三尺有六寸,一年三百六十日也。服以立春之日支受克為衣色,克衣為帶色。髻以立春之日納音為法,罨耳以時為法,鞋褲行纏亦以納音為法,老少以本年為法。塑成置於東郊之春牛亭,先期一日,府、廳、縣各率屬盛服鳴騶而至,贊導至位前,就位,上香鞠躬拜,獻爵三,讀祝,再拜。禮畢,簪花飲酒。屬官先行,長官次之,迎至府、廳、縣頭門之外。春牛南向,芒神西向。是日清晨刑牲設醴,府、廳、縣各率屬朝服,贊導至位前,就位,鞠躬拜,獻爵三,讀祝,再拜,興。至春牛之前,各官執彩仗,左右立,長官擊鼓,次各擊牛三揖。至芒神前,又揖,而退。是為鞭春之禮。    
    耤  田    
    直省各府、州、縣均於東郊建先農壇,高二尺有一寸,寬二丈五尺,祀先農。旁置耤田,備農具黑牛,擇土宜之谷貯之。以農人二,免其役,給口糧,使耕之。仲春之日,有司先期齋沐。至日,文武官率屬朝服致祭,帛一、羊豕一、鉶一、簠一、簋一、籩四、豆四,行三跪九叩禮。畢,易服,知府秉耒,佐執青箱,知縣播種。其在州縣,則知州、知縣秉耒,佐執青箱播種,耆老一人牽牛,兩農扶犁,九推九返,農夫終畝。既畢,朝服,率耆老、農夫望闕謝恩,行三跪九叩禮。耤田之谷,以供祭祀,重農也。


第四部分典禮志(2)

    祭  社    
    府、州、縣皆建社稷壇。府稱府社之神,府稷之神,為紅牌金字。壇制坐南向北,高三尺,方廣各二丈有五尺,四出,陛各三級。歲以春秋仲月上戊致祭。主祭官先期三日齋戒,將祭之前一日,省牲治器,除壇上下,設幕次中門,宿焉。祭日夙興,執事者陳禮器,設社位於稷之東,各列羊豕一、帛一、鉶一、簠二、簋二、籩四、豆四。主祭官祭服行禮,如儀而退,納主於城隍之廟。風雲、雷雨、山川、城隍同壇,在社稷壇之右,亦以春秋仲月致祭。壇高二尺五寸,方廣各二丈有五尺,陛四出,南向五級,余各三級。雍正二年,奏准風雲、雷雨之神居中,山川左,城隍右,禮與社稷同,各以府、州、縣為主祭,武官陪祭。祭畢,納主於城隍之廟。    
    釋  菜    
    永歷二十年春,文廟成,延平郡王經親行釋菜之禮。歸清以後,康熙二十四年,巡道周昌、知府蔣毓英重建,是為府學。三十九年,巡道王之麟建明倫堂。自是以後,各府、縣皆建文廟,尊先師也。每歲春秋二仲上丁之日,恭行釋菜之禮。先期三日,地方官齋沐停刑。將祭之前一日,習儀於明倫堂,省牲治器。四鼓齊集,執事者各司其事。文官為主祭,武官陪祭。先祭崇聖祠,禮畢,祭孔子。祀以太牢,舞六佾,以復聖顏子、宗聖曾子、述聖子思子、亞望孟子配。祭官各就位,啟扉,迎神,舞佾,樂奏鹹平之章,行三跪九叩禮。興,樂止。行初獻禮:主祭官詣盥洗所,次詣酒尊所,至神位前,樂奏寧平之章。主祭官跪,皆跪,奠帛,獻爵,叩首。興,跪,讀祝。樂止,行三叩禮,復位。行亞獻禮:樂奏和平之章,畢,復位。行三獻禮:樂奏永平之章,畢,復位。飲福受胙,叩首。興,復位,各官皆行三跪九叩禮。興,撤饌,樂奏鹹平之章。送神:各官俱行三跪九叩禮。興,讀祝者捧祝,司帛者捧帛,各詣燎所,望燎,偃佾,止樂,以次退。    
    祭  纛    
    纛,大旗也。台灣鎮為掛印總兵,統率師干,權在閫外。每年霜降之前一日,鎮標城守各營將士,盛裝鎧仗,迎纛於北門外之較場,張幕駐軍。翌日黎明,陳兵致祭,祀以羊豕,獻帛酹酒,三獻而畢。揚旗鳴炮,以寓秋獼之禮。薄暮,束裝入城,歸纛於廟。各營皆然。    
    大  操    
    督撫巡台之時,奉旨閱操。先期,總兵檄召各營,駐較場左右。至日,督撫蒞場,立於演武廳之中。總兵以下皆執橐鞬之儀,督撫辭焉,行裝入謁。禮畢,總兵下令開操,為兩軍攻擊之狀,考其優劣,犒以牛酒。副參以下,戎裝佩劍,送迎如禮。督撫回轅,各營亦拔隊歸。    
    旌  表    
    鄉黨士女,有孝於父母,友於兄弟,守節勵烈者,縉紳列其事,狀於教官,鄰里為之保,教官告之有司,有司詳之督撫,乃具奏。禮部詳覆,下旨旌表,賜帑二十兩建坊,入祀。有司造其家,鄰里以為光,各具賀。祭之日,教官率縉紳行禮,子弟衣冠入拜,恭錄恩旨,藏於家。又有壽躋期頤,一產三子,為國之瑞,以至急公樂善者,亦各賜匾錫物,昭示後人。旌表之禮,以勸善也。    
    


第四部分典禮志(3)

    鄉  飲    
    鄉飲之禮尚矣,漢制饗三老於太學,所以教孝。順治初,詔令京府直省各州縣,每歲以正月望日、十月朔日,各於儒學行鄉飲酒之禮。先日,執事者陳設禮堂,司正習禮。黎明,宰牲治饌,主席率僚屬司正至,遣伻速賓、僎。比至,執事報曰:「賓至。」主席迎於庠門之外,賓西行,三讓三揖,而後升堂,東西立,各拜,就坐。執事者又報曰:「僎至。」主席又迎如前禮。已而介至,各就坐。執事者告司正揚觶,司正由西階升,詣堂中,北向立,賓、僎以下皆立。司正揖,賓、僎皆揖。執事者以觶酌酒,授司正。司正舉酒曰:「恭維朝廷,率由舊章,敦崇禮教,舉行鄉飲,非為飲食。凡我長幼,各相勸勉。為臣盡忠,為子盡孝。長幼有序,兄友弟恭。內睦宗教,外和鄉里。無或廢墜,以忝所生。」讀畢,司正飲酒,以觶授執事。司正、賓、僎皆揖,就坐。執事者舉律案於堂中,讀律者詣案前,北向立,眾皆立,行禮如前。既畢,徹案,供饌賓前,次僎,次介,次主。賓主乃起,北向立。執事者酌酒授主。主詣賓前,置席上,稍退,兩拜,賓答拜。執事者又酌酒授主,詣僎前,如前禮。於是賓起酬酒,僎從,執事者酌酒授賓,賓詣主前,置席上,如前禮。介、三賓、三僎以次酌酒,舉爵飲。供湯,復酌酒。三品畢,徹饌,賓、主起。僎、主僚屬居東,賓、介、三賓等居西,兩拜訖,送賓出門,東西行,三揖而退。凡鄉飲酒,主以府、州、縣為之,位於東南;賓以致仕之紳為之,位於西北;僎以鄉黨年高有德之人,位於東北;介以次長,位於西南;三賓以賓之次者為之,位於賓、主、介、僎之間。眾賓序齒,僚屬序爵。司正以教職為之,執事者以老生為之。凡有違犯科條者,不許於良善之席,違者罪以違制。敢有喧嘩失禮者,揚觶以禮責之。然台灣久已不行,但存其制而已。    
    祀  典    
    《傳》曰:「國之大事,在祀與戎。」是故法施於民則祀之,以死勤事則祀之,以勞定國則祀之,能御大災則祀之,能捍大患則祀之。非是族也,不在祀典。台灣為荒服之地,鄭氏之時,始建文廟,尊先師也。清代因之,復祀武廟,崇武德也。若夫山川社稷之壇,城隍祝融之廟,名宦義民之祠,凡屬御災捍患者,俎豆馨香,鼚鼓軒舞,其禮重矣。延平郡王為台烈祖,精忠大義,沒而為神,台人祀之。同治十三年冬,欽差大臣沈葆楨奏請建祠賜謚,以明季諸臣配。功德在民,敻乎尚矣。是篇所載,皆在祀典之列,若夫叢祠薄祭,則缺如焉。    
    


第四部分典禮志(4)

    各府廳縣壇廟表    
    台南府(附郭安平)    
    社稷壇  在府治東安坊,舊為永康裡,康熙五十年,巡道陳璸建。    
    風雲雷雨山川壇  在府治東安坊,康熙五十年,巡道陳璸建。    
    先農壇  在府治東門外長興裡,雍正五年,知縣張廷琰建。    
    文  廟  在府治寧南坊,鄭氏之時所建,祀先師孔子。康熙二十四年,台廈道周昌、知府蔣毓英改建,中為大成殿,東西兩廡配祀先賢先儒,前為戟門,為欞星門,為泮池,後為崇聖祠。三十九年,台廈道王之麟建明倫堂於殿左。五十一年,巡道陳璸建名宦、鄉賢兩祠。五十七年,知府王珍移泮池於欞星門之外。乾隆十四年,廩生侯世輝等捐資改建。正殿居中,左右為兩廡,前為大成門,又前為欞星門,為泮池,後為崇聖祠,左右為禮樂庫、典籍庫。門之左右為名宦祠、鄉賢祠,門外之左為禮門,右為義路,又外為大成坊、泮宮坊。廟左為明倫堂,又左為朱子祠,後為文昌閣。並鑄祭器、樂器,規制完備。    
    武  廟  在府治鎮北坊,永歷二十二年,鄭氏建,祀漢忠義侯關羽,中有寧靖王手書之額,題曰:「亙古一人。」康熙二十九年,巡道王效宗修,有碑記在廟中。雍正五年,詔以春秋仲月上戊致祭,用太牢,樂舞八佾,追封三代。後殿為三代祠。此外在坊裡者,列於《宗教志》中。    
    天後宮  在府治西定坊,為明寧靖王故宅。康熙二十三年,靖海將軍施琅建,內有施琅紀功碑。五十九年,列入祀典,歲以春秋仲月致祭。乾隆五年,鎮標游擊石良臣於後殿增建左右廳,以右廳祀總兵張玉麟。四十三年,知府蔣元樞修,有碑記在廟中。其後疊修。台灣奉祀天後甚多,其在坊裡不列祀典者,載於《宗教志》中。    
    府城隍廟  在東安坊府署之右。永歷二十三年,鄭氏建,康熙二十五年修。乾隆二十四年,知府覺羅四明重修,增建兩廡戲台,有碑記在廟中。四十二年,知府蔣元樞復修。    
    龍神廟  在寧南坊,康熙五十五年,巡道梁文科建。    
    田祖廟  在鎮北坊,康熙五十五年,巡道梁文科建。而鄭氏所建者,一在廣儲西裡,一在保大西裡,今圮。    
    倉神廟  在鎮北坊,雍正十年,知縣林興泗建。    
    風神廟  在西門外,乾隆四年,巡道鄂善建。    
    火神廟  在小南門外,康熙四十七年,鳳山知縣宋永清建。    
    海神廟  在鎮北坊,為赤嵌樓故址,光緒十二年建。    
    五子祠  在鎮北坊蓬壺書院之內,祀宋、關、閩、濂、洛五子,光緒十二年,知縣沈受謙建。    
    朱子祠  在府學之左,康熙五十一年,巡道陳璸建,歲以春秋仲月致祭。    
    文昌祠  在東安坊,歲以春秋仲月致祭。    
    名宦祠  在文廟欞星門之左。    
    鄉賢祠  在文廟欞星門之右。    
    孝悌祠  在府學之右。    
    節孝祠  原在鎮北坊,雍正元年,奉旨建,祀烈女節婦,後改建於府學之右。    
    旌義祠  在鎮北坊,乾隆五十三年,知府楊廷理建,祀林爽文之役陣沒義民,歲時致祭。嘉慶十年,蔡牽之役,附祀者二十七人。    
    府厲壇  在小北門外,為康熙辛醜死事台協水師游擊游崇功棲神之所,前為地藏庵。雍正元年,巡道陳大輦建。嗣有司議舉厲祀,則於其地以行,名為北壇,歲以清明、七月望日、十月朔日致祭。先牒本府城隍,設位於壇之上,祀以羊豕,下設「無祀鬼神」之位,陳牲焚楮,以妥其靈。乾隆十一年,知縣魯鼎梅修。三十七年,巡道奇寵格重修,有記。縣為附郭,不別為壇。    
    延平郡王祠  在東安坊,永歷間郡人建,稱開山王廟。乾隆間,邑人何燦鳩資重建。同治十三年冬十月,欽差大臣沈葆楨奏請建祠列祀,春秋二仲有司致祭,中祀延平郡王,東西兩廡,以明季諸臣配。後殿中祀翁太妃,左為寧靖王祠,右為監國世子祠。    
    施將軍祠  在寧南坊檨子林,康熙二十五年,郡人建,祀靖海將軍施琅。五十九年,地震圮。    
    吳將軍祠  在東安坊,康熙二十六年,郡人建,祀總兵吳英,欽賜「作萬人敵」之額。祠後有樓,曰仰止。乾隆五十三年,知府楊廷理修,後改為吳氏家廟,今圮。    
    衛公祠  在東安坊府城隍廟,康熙四十六年建,祀台灣府知府衛台揆。    
    吳公祠  在西定坊關帝廟右,雍正七年建,祀台廈道吳昌祚。    
    蔣公祠  在鎮北坊真武廟後,康熙三十年建,祀台灣府知府蔣毓英。    
    高公祠  原在鎮北坊關帝廟左,康熙三十三年建,祀台廈道高拱乾,後移於寧南坊。    
    靳公祠  在東安坊,康熙三十六年建,祀台灣府知府靳治揚,後圮。    
    洪公祠  在東安坊,同治二年奏建,祀台灣道洪毓琛。    
    游將軍祠  在小北門外厲壇後,雍正元年建,祀水師游擊游崇功。    
    王公祠  在東安坊清水寺街,光緒元年奏建,祀提督王德成。


第四部分典禮志(5)

    五忠祠  在安平鎮水師協署之左,雍正五年,水師副將陳炯倫建,祀水師副將許雲、游擊游崇功、千總林文煌、趙奇奉、把總李茂吉。    
    功臣祠  在寧南坊文廟之南,向西,乾隆五十三年敕建,供林爽文之役平台功臣牌位,則大將軍、太子太保、大學士、貝子公福康安,參贊大臣超勇公海蘭察,成都將軍鄂輝,護軍統領舒亮,護軍統領普爾普,閩浙總督李侍堯,福建巡撫徐嗣曾等三十人。棟宇崔巍,地亦寬敞,有御碑八方,高各丈餘,下承贔屭,鐫御制平台及諸功臣贊,滿漢文各四,上覆以亭。又有一碑立於中,刻詩一首,字大徑寸,文曰:「命於台灣建福康安等功臣生祠,詩以志事:三月成功速且奇,紀勳合與建生祠。垂斯琬琰忠明著,消彼萑苻志默移。台地恆期樂民業,海隅不復動王師。曰為曰毀似殊致(近來以各省建立生祠,最為欺世盜名惡習,因令嚴行飭禁,並將現有者暨令毀棄。若今特命台灣建立福康安等生祠,實因台灣當逆匪肆逆以來,荼毒生靈,無慮數萬,福康安等於三月之內,掃蕩無遺,全部之民,鹹登衽席,此其勳績,固實有可紀。且令奸頑之徒,觸目驚心,亦可以潛消狼戾,是此舉似與前此之禁毀雖相殊,而崇實斥虛之意,則原相同,孰能橫議?且以勵大小諸臣,果能實心為國愛民,確有美政者,原不禁其立生祠也),崇實斥虛意在茲。」旁譯滿文。道光二年,飭台灣縣學教諭鄭兼才、訓導王承緯監修,今漸傾圮。    
    昭忠祠  原在縣學之左,雍正元年敕建,祀台灣鎮總兵歐陽凱等,後圮。嘉慶七年,奉敕再建,附於功臣祠之側。十一年,乃設位以祭。道光元年,巡道葉始將康熙以來殉難官弁兵丁一律入祀。十三年,巡道徐宗幹、知府裕鐸率紳士等重修,立牌祀之。光緒十四年,改建於右營埔。    
    縣文廟  在東安坊,是為縣學。康熙二十三年,知縣沈朝聘建。中為大成殿,東西兩廡,前為大成門,後為崇聖祠。四十二年,知縣陳璸增建明倫堂於殿右。五十四年,巡道陳璸改建崇聖祠,以左為名宦祠,右為鄉賢祠。雍正十二年,貢生陳應魁建欞星門於泮池之前。乾隆十五年,廩生侯世輝等捐資重建大成門,左為忠義祠,右為孝悌祠。    
    縣城隍廟  在鎮北坊,康熙五十年,知縣張宏建。乾隆十年,知縣李閶權修,有記。嘉慶十二年,知縣薛志亮乃廣其規,建兩廊。而安平鎮亦有城隍廟,乾隆十四年,水師副將沈廷耀建。五十年,副將丁朝雄修,自後疊修。    
    


第四部分典禮志(6)

    嘉義縣    
    社稷壇  在縣治東南,康熙二十四年建。    
    風雲雷雨山川壇  在縣治東南,康熙二十四年建。    
    先農壇  在縣治東南,雍正五年建。    
    文  廟  舊在縣治西門內,康熙四十五年,署知縣孫元衡建。乾隆十八年,知縣徐德峻改建於西門外,中為大成殿,東西兩廡,前為戟門,又前為欞星門,後為崇聖祠。    
    武  廟  在縣署東北隅,康熙五十二年,參將翁國禎建。    
    天後宮  在縣署之左,康熙五十六年,知縣周鍾瑄募建。    
    城隍廟  在縣署之左,康熙二十四年建。    
    邑厲壇  在縣治東北,康熙二十四年建。    
    名宦祠  在文廟之內。    
    鄉賢祠  在文廟之內。    
    忠義孝悌祠  在文廟之內,雍正元年奉旨建。    
    烈女節婦祠  在文廟之旁,雍正元年奉旨建。    
    羅將軍祠  在縣治東門之內,雍正二年奏建,祀北路營參將羅萬倉。    
    鳳山縣    
    社稷壇  在舊縣治北門。    
    風雲雷雨山川壇  在舊縣治北門。    
    先農壇  在舊縣治東門外。    
    文  廟  在舊縣治北門外,康熙二十三年,知縣楊芳聲建。中為大成殿,東西兩廡,前為戟門,又前為欞星門,後為崇聖祠。四十三年,知縣宋永清重建。    
    武  廟  在舊縣治東門內,雍正五年,知縣蕭震建。    
    天後宮  在舊縣治龜山之頂,康熙二十二年奉旨建。乾隆二十七年,知縣王瑛曾重建。    
    八蠟祠  在舊縣治龜山之北,康熙四十五年,知縣宋永清建。    
    城隍廟  在舊縣治北門外。嘉慶十九年,改建於今治縣署之東。    
    邑厲壇  一在舊縣治北門外,一在下淡水,康熙五十八年,知縣李丕煜建。    
    名宦祠  在文廟之內。    
    鄉賢祠  在文廟之內。    
    忠義孝悌祠  在文廟之左,雍正元年奉旨建。    
    烈女節婦祠  在舊縣治北門,雍正元年奉旨建。    
    曹公祠  在今治鳳儀書院內之東,咸豐十年建,祀前鳳山知縣曹瑾。    
    昭忠祠  在縣城外,光緒三年敕建,祀開山殉難之提督王德成、張光亮、李常孚、總兵胡國恆、福建候補道田勤生等,鳳陽柳銘撰碑在祠中。    
    恆春縣    
    社稷壇  未建。    
    風雲雷雨山川壇  未建。    
    先農壇  未建。    
    文  廟  在城外猴洞山上,光緒十二年,知縣周有基建。中為大成殿,為兩廡,前為欞星門,後為崇聖祠,左為明倫堂,右為學廨。    
    武  廟    
    天後宮    
    城隍廟    
    邑厲壇    
    澎湖廳    
    社稷壇  未建。    
    風雲雷雨山川壇  未建。    
    先農壇  未建。    
    文  廟  在文澳。    
    武  廟  舊在媽宮澳之西,乾隆三十一年,通判胡建偉修,今圮。光緒元年,水師副將吳奇勳改建於紅木埕,法人之役,被毀。十七年三月,總兵吳宏洛倡捐重建。    
    城隍廟  一在文澳舊廳署之東,咸豐元年,署典史呂純孝重建,規模不大。一在媽宮城內,乾隆四十四年,通判謝維祺捐建,有碑記。自後續修。光緒十一年亂後,通判程邦基飭紳士黃濟時等重修。    
    程朱祠  在城內,光緒十一年,通判程邦基建。十九年,紳士蔡玉成等捐資於祠之左建文昌閣,右築講壇。以書院距城稍遠,以此為諸生講學之所。二十年夏竣工。    
    文昌祠  在文石書院之後,乾隆三十一年建。光緒元年,紳士蔡玉成等重建,有碑記。    
    天後宮  在媽宮澳,萬曆間建。康熙二十二年,靖海將軍施琅攻克澎湖,以為神祐,奏請加封,遣官致祭,鐫文廟中。    
    風神廟  在媽宮澳城隍廟東,乾隆五十五年,通判王慶奎、水師副將黃象新等捐建。光緒七年,都司郁文勝重建。    
    龍王廟  在媽宮澳觀音亭之東,道光六年,通判蔣鏞、水師副將孫得發等捐建。    
    施將軍祠  在媽宮澳,康熙二十四年,人民合建,祀靖海將軍施琅。道光六年,通判蔣鏞籌款生息,□祀在澎殉難文武官員,春秋致祭。    
    昭忠祠  在媽宮澳,光緒四年十二月,副將吳奇勳等倡建,祀同治元年之役協營各標調赴台灣弁兵助剿陣沒者,則署左營守備蔡安邦等,暨兵丁一百三十四名。    
    武忠祠  在媽宮澳協署之西,建置無考。乾隆五十六年,護理水師副將黃象新等捐修。    
    胡公祠  在文石書院內,祀通判胡建偉等。    
    節孝祠  在天後宮之西,道光十八年,署通判魏彥儀建,春秋致祭。光緒五年,媽宮澳商戶黃學周、黃鶴年重修。


第四部分典禮志(7)

    台北府(附郭淡水)    
    社稷壇  在府治東南,光緒十四年建。    
    風雲雷雨山川壇  在府治東南,光緒十四年建。    
    先農壇  在府治東門外,光緒十四年建。    
    文  廟  在府治文武街,光緒十四年建。    
    武  廟  在文廟之左,光緒十四年建。    
    天後宮  在府治府後街,光緒十四年建。    
    府城隍廟  在府治撫台衙後,光緒十四年建。    
    縣城隍廟  附於府城隍廟之內。    
    厲  壇  在府治北門外,光緒十四年建。    
    名宦祠  在文廟欞星門之左。    
    鄉賢祠  在文廟欞星門之右。    
    忠義孝悌祠    
    烈女節婦祠    
    新竹縣    
    社稷壇  在縣治東門外,道光九年,同知李慎彝建。    
    山川壇  在縣治東門外,道光九年,同知李慎彝建。    
    先農壇  在縣治東門外,道光九年,同知李慎彝建。    
    田祖祠  舊在南門內,乾隆三十四年,同知宋應麟建。道光九年,同知李慎彝移於先農壇之右。    
    龍神祠  在縣治南門內,乾隆三十四年,同知宋應麟建。    
    風雲雷雨壇  未建。道光九年,同知李慎彝始設神位,附祀於龍王祠。    
    文  廟  在縣治東門內,嘉慶二十二年,同知張學溥建。道光四年,同知吳性誠乃竣成之。中為大成殿,東西兩廡,後為崇聖祠,左為明倫堂。    
    武  廟  在縣治南門大街,乾隆四十一年,同知王右弼倡建。同治十年,邑人重修。    
    文昌祠  在文廟之左,嘉慶八年,同知胡應魁建。    
    天後宮  在縣治西門內,乾隆十三年,邑人陳玉友捐建。四十二年,同知王右弼修之。    
    城隍廟  在縣署之右,乾隆十三年,同知曾曰瑛建。    
    邑厲壇  在縣治北門外水田街,嘉慶九年,同知胡應魁建。    
    火神廟  在縣治試院之左,光緒十三年,知縣方祖蔭建。    
    名宦祠  在文廟之左,道光九年,同知李慎彝建。    
    鄉賢祠  在文廟之左,道光十三年奏建。    
    昭忠祠  在文廟之左,道光十三年奏建。    
    節孝祠  在文廟之左,道光九年,同知李慎彝建。光緒十七年改建。    
    孝友祠  在文廟之左,道光九年,同知李慎彝建。光緒十七年,移祀於節孝祠。    
    德政祠  在明志書院之左,舊為敬業堂。咸豐七年,紳士許超英等改祀同知曹謹、曹士桂,後又祀同知袁秉義、薛志亮、李慎彝、婁雲等。    
    宜蘭縣    
    社稷壇  在縣治南門外,嘉慶十七年,通判翟淦建。    
    風雲雷雨山川壇  在縣治南門外,嘉慶十八年,通判翟淦建。    
    先農壇  在縣治南門外,嘉慶十七年,通判翟淦建。    
    文  廟  在縣治,光緒二年,進士楊士芳、舉人李望洋捐建。中為大成殿,東西兩廡,後為崇聖祠。    
    武  廟  在縣治西門,嘉慶十三年,居民原祀於米市街。二十三年,文昌宮落成,通判高大鏞移祀於宮之前殿。    
    文昌宮  在縣治西門,嘉慶二十三年,通判高大鏞倡建。前殿祀漢忠義侯,後殿祀文昌。    
    天後宮  在縣治之南,嘉慶十二年,官民合建。    
    城隍廟  在縣治西街,嘉慶十八年,官民合建。    
    火神廟  在縣署之右,嘉慶二十五年,官民合建。    
    神祇壇  即邑厲壇,在縣治南門外,嘉慶十七年,通判翟淦建。    
    名宦祠  在文廟之內。    
    鄉賢祠  在文廟之內。    
    忠義孝悌祠    
    烈女節婦祠    
    楊公祠  在文昌宮之右,供開蘭官長楊廷理七人祿位。    
    


第四部分典禮志(8)

    南雅廳    
    社稷壇  未建。    
    風雲雷雨山川壇  未建。    
    先農壇  未建。    
    昭忠祠  在廳治,光緒十九年,巡撫邵友濂建,祀十二年討番病沒陣亡兵勇。友濂題額,文曰:「俎豆同榮」。    
    台灣府(附郭台灣)    
    社稷壇  在府治東門外,光緒十五年建。    
    風雲雷雨山川壇  在府治東門外,光緒十五年建。    
    先農壇  在府治南門外,光緒十五年建。    
    文  廟  在府治小北門內,光緒十五年建。中為大成殿,東西兩廡,後為崇聖祠,左為明倫堂,右為學廨。    
    天後宮  在府治大墩街。    
    府城隍廟  在府治新莊,光緒十五年建。    
    厲  壇  在府治北門外,光緒十五年建。    
    名宦祠  在文廟欞星門之左。    
    鄉賢祠  在文廟欞星門之右。    
    林剛愍公祠  在府治田中,光緒十五年,巡撫劉銘傳據全台紳士奏建,祀福建陸路提督林文察。    
    彰化縣    
    社稷壇  在縣治東門外,雍正二年建。    
    風雲雷雨山川壇  在縣治東門外,雍正二年建。    
    先農壇  在縣治南門外,雍正二年建。    
    文  廟  在縣治東門內,雍正四年,知縣張鎬建。中為大成殿,東西兩廡,後為崇聖祠,右為明倫堂,後為學廨。乾隆五十一年,明倫堂、學廨毀於亂。嘉慶二年,歲貢鄭士模捐修,未竣。十六年,知縣楊桂森乃成之,改建明倫堂於廟左。    
    武  廟  在縣治南門內,雍正十三年,知縣秦士望捐建。嘉慶五年,知縣胡應魁移建於同知舊署。    
    文昌祠  在縣治文廟西畔,嘉慶二十一年,知縣吳性誠建。而縣轄鹿港、西螺、北斗、員林、大肚、犁頭店、牛罵頭等處人士,亦各自建。    
    天後宮  一在縣治北門內協署之後,乾隆三年,北路營副將靳光瀚建。一在東門內,乾隆十三年,知縣陸廣霖建。一在鹿港海隅,乾隆五十五年,大將軍福康安建。    
    城隍廟  在縣治東門內,雍正十一年,知縣秦士望建。    
    龍神廟  在縣治南門內,嘉慶八年,知縣曹世駿建。    
    邑厲壇  在縣治北門外,乾隆三十五年,北路理番同知李本楠捐建。    
    名宦祠  在文廟崇聖祠之左,道光十年,知縣托克通阿與邑紳捐建。    
    鄉賢祠  在文廟崇聖祠之右,與名宦祠同建。    
    忠烈祠  在縣治西門內,道光二年,知縣吳性誠捐建。祀林、陳、蔡三役殉難文武官兵。    
    節孝祠  在縣治東門內,建省之後,合祀台、彰、雲、苗四邑節婦、孝子。    
    朱公祠  在縣治西門內,光緒十五年,巡撫劉銘傳奏建,祀提督朱煥明。為戴案義民祠之址。    
    義民祠  在縣治西門內,乾隆五十五年建,祀林爽文之役殉難義民。    
    十八義民祠  在縣治西門外。先是,雍正十年春,大甲西社番林武力作亂,總兵呂瑞麟率兵討,累戰弗克,番益猖獗,恣焚殺,縣治戒嚴,淡水同知張宏章適率鄉勇巡莊,過阿束社,番突襲之,幾不得脫。鄰近粵人方負耒出,見而大呼,眾爭至,與番鬥,宏章乃免,死者十八人,曰黃仕遠、黃展期、陳世英、陳世亮、湯邦連、湯仕麟、李伯壽、李任淑、賴德旺、劉志瑞、吳伴雲、謝仕德、江運德、廖時雨、盧俊德、張啟寧、周潮德、林東伯。越日,鄉人葬之西門外,題曰:「十八義民之墓」。已而番平,大府上其事,下旨嘉許,賜祭,各發銀五十兩,飭有司購地建祠,春秋肸蠁,以旌其義。    
    


第四部分典禮志(9)

    雲林縣    
    社稷壇  未建。    
    風雲雷雨山川壇  未建。    
    先農壇  未建。    
    文  廟  未建。光緒十五年,暫就文昌祠奉祀孔子。    
    武  廟    
    城隍廟  原在舊治,光緒十四年,知縣陳世烈建,後移今治,暫蓋竹屋。    
    厲  壇  在縣治南門外,光緒十年建。    
    朝天宮  在縣轄大□榔東堡北港街,祀天後。廟宇巍峨,人民信仰。先是,康熙年間,僧樹璧自湄洲奉神像來,結廬祀之,香火日盛。雍正八年,乃建廟。乾隆十六年,笨港縣丞薛肇廣、貢生陳瑞玉等捐資修之,以三十八年十月起工,翌年九月落成,費款一萬五千圓。道光十七年,子爵王得祿以平定海寇之役,為神顯祐,奏列祀典,敕賜「神照海表」之額,命江安十郡儲糧道王朝偏代祭。咸豐五年重修。    
    義民祠  在縣轄北港街。林爽文之役,街民固守拒戰,死者百零八人,高宗手書「旌義」二字,刻石建亭,號旌義亭。尋於亭後建義民祠以祀。    
    昭忠祠  在縣治西南,道光十三年奉旨建。祀張丙之亂殉難官員兵民等,則贈知府銜方振聲、贈游擊馬步衢、贈都司陳玉成等。光緒十四年,斗六鹽館委員葉大鏞監修,以荖葉稅為祭費。    
    將軍廟  在都司署內,祀二十四將軍,後楹祀台灣鎮總兵林向榮。光緒四年,都司凌定國修。    
    文昌祠  在縣治,同治七年建。又一在林圮埔街。光緒二十年重修。    
    苗栗縣    
    社稷壇  未建。    
    風雲雷雨山川壇  未建。    
    先農壇  未建。    
    文  廟  未建。光緒十五年,暫就文昌祠奉祀孔子。    
    武  廟    
    城隍廟  在縣治。    
    台東直隸州    
    社稷壇  未建。    
    風雲雷雨山川壇  未建。    
    先農壇  未建。    
    天後宮  在卑南馬蘭街,光緒十五年,統領張兆連建。先是,兆連詳請巡撫奏請賜給匾額。十七年,卑南、大麻裡各社正副社長及通事等捐銀七百五十圓,購置田圍,以為祀費。昭忠祠  在卑南寶桑海濱,光緒七年,同知袁聞柝建。十四年,番亂被毀。十八年,重建於鰲魚山。    
    


第四部分教育志(1)

    連橫曰:嗟乎!自井田廢,而學校息,人才衰,朝廷之所以取士者,唯科舉爾。夫科舉非能得人才也,而人才不得不由科舉,故以管商之政治,仲舒之經學,相如、子雲之文章,苟非一入主司之目,亦終其身而不遇。是科舉非能得人才也,又且抑遏之,摧殘之,蔀其耳目,錮其心思,使天下英雄盡入吾彀,而精捍者亦不敢與我抗,而吾乃可無憂。故學校之設,公也;科舉之制,私也。以私害公,霸者之術也。古者量人授田,一夫百畝,八口之家,可以無饑。設為庠序以教之,八歲入小學,學六甲、五方、書計之事,十五入大學,學先聖禮樂,其秀異者移鄉學於庠序,庠序之異者移國學於少學。諸侯歲貢少學之異者於天子,學於太學,命曰造士。行同能偶,則別之以射,論定然後官之,任官然後爵之,位定然後祿之。故古之取士也寬,其用之也嚴;後之取士也嚴,其用之也寬,人才何得而見之哉?    
    台灣為海上荒島,靡有先王之制也。荷蘭得之,始教土番,教以為隸而已。領台之三年,乃派牧師布教,以崇信基督。其時歸化土番,曰新港,曰目加溜灣,曰蕭壟,曰麻豆,曰大目降,曰大傑顛,各設教堂。每逢星期,眾皆休息,群集於此,禱福講經,以是從者日多。永歷二年,各社始設小學,每學三十人,課以荷語荷文及新舊約,牧師嘉齊宇士又以番語譯《耶教問答》及《摩西十誡》,以授番童,拔畢業者為教習。於是番人多習羅馬字,能作書,削鵝管,略尖斜,注墨於中,揮寫甚速,凡契券公文均用之,故不數年而前後學生計有六百人。然其所以教之者,敬天也,尊上也,忠愛宗國也,故終荷蘭之世,土番無反亂者,則教化之力也。延平克台,制度初建,休兵息民,學校之設,猶未遑也。永歷十九年八月,嗣王經以陳永華為勇衛。永華既治國,歲又大熟,請建聖廟,立學校。經曰:「荒服新創,地狹民寡,公且待之。」永華曰:「昔成湯以百里而王,文王以七十里而興。國家之治,豈必廣土眾民?唯在國君之用人求賢,以相佐理爾。今台灣沃野千里,遠濱海外,人民數十萬,其俗素醇,若得賢才而理之,則十年生聚,十年教養,三十年之後,足與中原抗衡,又何慮其狹小哉?夫逸居無教,則近於禽獸。今幸民食稍足,寓兵待時,自當速行教化,以造人才,庶國有賢士,邦以永寧,而世運日昌矣。」從之。擇地寧南坊,面魁斗山,旁建明倫堂。二十年春正月,聖廟成,經率文武行釋菜之禮,環泮宮而觀者數千人,雍雍穆穆,皆有禮讓之風焉。命各社設學校,延中土通儒以教子弟,凡民八歲入小學,課以經史文章。天興、萬年二州,三年一試,州試有名者移府,府試有名者移院,各試策論,取進者入太學。月課一次,給廩膳。三年大試,拔其尤者補六科內都事。三月,以永華為學院,葉亨為國子助教,教之,育之,台人自是始奮學。當是時,太僕寺卿沈光文居羅漢門,亦以漢文教授番黎。而避難縉紳,多屬鴻博之士,懷挾圖書,奔集幕府,橫經講學,誦法先王,洋洋乎,濟濟乎,盛於一時矣。    
    清人得台之後,康熙二十二年,知府蔣毓英始設社學二所於東安坊,以教童蒙,亦曰義塾。其後各縣增設。二十三年,新建台、鳳兩縣儒學。翌年,巡道周昌、知府蔣毓英就文廟故址擴而大之,旁置府學,由省派駐教授一員,以理學務。而縣學置教諭,隸於學政,其後各增訓導一員。然學宮虛設,義塾空名。四民之子,凡年七八歲皆入書房,蒙師坐而教之。先讀《三字經》或《千字文》,既畢,乃授以四子書,嚴其背誦,且讀朱注,為將來考試之資。其不能者,威以夏楚。又畢,授《詩》《書》《易》三經及《左傳》。未竣而教以制藝,課以試帖,命題而監之作。肄業十年,可以應試。其聰穎者則旁讀古文,橫覽史乘,以求淹博。父詔其子,兄勉其弟,莫不以考試為一生大業,刻苦勵志,爭先而恐後焉。舊制:三年兩試,一為科考,一為歲考。康熙二十五年,福建總督王新命、巡撫張仲舉奏准,台灣歲進文武童各二十名,科進文童二十名,廩膳生二十名,增廣生如之。歲貢以廩生食餼為先後,年貢一人。將試之時,童生赴縣投考,書其姓名、年貌、三代籍貫,廩生保之。皂隸、廝養、倡優、賤戶之子不得試,有其人者,諸生逐之,廩保同坐。臨試之日,知縣入考棚(考棚亦曰校士院),點名給卷,扃門而試,兩文一詩,日瞑乃出。考官校其上下,數日發榜,而覆試之。遞次而減,以至終覆,乃移之府。各縣俱集,制亦如之。台灣隸於福建,以分巡道兼理提督學政。雍正五年,改歸漢御史。乾隆十七年,仍歸道。將試之前一日,學政朝服謁聖,至明倫堂,席地坐,中置一案,廩膳生立而讀經,諸生侍。禮畢,入院。先考古學,試以詩、賦、策論、經解,新舊生畢至,其不考者聽之。次考舊生,廩增生員畢至。上捨之外,列一等者,以次食餼。其不考者不得鄉試。試列四等,發學戒飭。三試不至者,褫其衣頂。次考童生,扃門而試,禁挾書,搜而焚之。數日發榜,拔其尤者十數名而覆試之,照額取進,再錄聖諭,而發紅榜,分發府縣各學,是為生員。學政率之謁聖,禮畢而退。台灣府學歲貢一人,各縣學二歲貢一人,其後漸增,是曰歲貢,以廩生食餼之先後為序。廩生者在學讀書,歲給廩餼,故謂之上捨生。凡遇覃恩,則以是年當貢者為恩貢,以其次一人為歲貢。順治初,詔選府縣學生之尤者赴廷試,十二年一行,是曰拔貢。雍正初,定為六年一行,府學二人,縣學一人,無其人則缺。乾隆八年,遂定十二年一行,著為例。鄉試之時,諸生赴試,其文優而限於額者,取為副榜。台灣定額皆正榜,雋者不備,或以副榜足之,謂之副貢。鄉試之後,學政就通省所舉優行生考取數名,謂之優貢。五者皆為選士,又有納捐者為例貢。雍正二年,詔命各省,凡例貢非廩生者不得以教職用,其現用者皆罷之,所以重師道也。其後廢之,捐納盛行,皋比堂皇,且多不通之士矣。故例:三年大比,諸生畢至,天子命使者至其鄉。秋八月,三試於省闈,雋者登解榜,有司表其門。具聘幣,致之京師,曰舉人。明年春三月,天子命大臣扃禮闈而三試之,及第者詔集殿廷,天子親策問焉,遂甲乙其榜,曰進士。台灣自康熙二十五年設學。二十六年,陸路提督張雲翼奏言:「台士鄉試請照甘肅、寧夏之例。閩省鄉闈,另編字號,額取一二名,俟應試者眾,乃撤去。」詔准編字額中一名。三十六年,總督郭世隆以台士僉請撤去,一體勻中,入奏報可。自後每多輟科,渡海危難,試者益少。雍正七年,巡台御史夏之芳奏准,照舊編號額中一名。十三年,巡道張嗣昌請加解額,巡撫盧焯具奏,詔許加中一名。乾隆元年恩科,福建加中三十名,台灣亦加一名,遂以為例。


第四部分教育志(2)

    嘉慶十一年,海寇之亂,台人士多慕義禦侮。其明年,糧儲道趙三元巡台,言於總督阿林保、巡撫張師誠,請加解額,並令台士選舉優貢。十五年,詔可,遂定三名。    
    初,台灣粵籍小試,附於各縣。乾隆五年,巡台御史楊二酉以粵人流寓已久,戶冊可稽,現堪應試者計有七百餘名,奏准另編新號。四邑通校共取八名,附入府學,俟取進漸多,再將廩增並出貢之處,奏請定議。而鄉試仍附閩省,一體勻中。道光八年,總督孫爾准奏於閩省內另編字號,別取粵生一名。蓋以粵人來台,至是已多,釋耒讀書者亦不少也。    
    故例:府縣泮額應視錢糧為差,而台灣自乾、嘉以來,開墾日進,人民富庶,文風丕振,士之講經習史者,足與直省相埒。故至建省之時,全台泮額驟增,而解額亦定為七名矣。乾隆四年,巡台御史諾穆布、單德謨等奏請台士會試,照鄉試例,另編字號,取中一名。部議以台士與試,果至十人,乃奏請取中一名,著為例。其後遂有掇危科而入詞林者矣。    
    武科之制,始於唐代,其制與文士等。清代沿明之例,設為甲乙兩科,其初試武童者,必先通四子書,以文事與武備相為表裡也。其後僅錄武經,每逢歲試,試以刀石馬步之箭,拔其尤者而進之。鄉會亦同。    
    初,乾隆二十九年,巡台御史李宜青歸京覆命之後,奏言:「台灣四縣應試,多福、興、泉、漳四府之人,稍通文墨,不得志於本籍,則指同姓在台居住者,認為弟侄,公然赴考。教官不及問,廩保互結不暇詳。至竊取一衿,褰裳而歸,是按名為台之士,實則台無其人。臣於上年抵台,行文觀風,四縣生員只八十餘卷,詢之官吏,據稱俱在內地。夫庠序之設,凡以宏獎風教,使居其土者知所方向。今台灣南北二路,廣袤一千數百餘里,計其莊戶不下數萬,而博士弟子員寥寥不少概見,則皆內地竄名之所致也。查台地考試,從前具有明禁:非生長檯地者,不得隸於台學。聖朝作養邊陲之至意,人所共見,又定例入籍二十年,亦無原籍可歸者,方准予寄籍考試。今四府人士,其本籍不患無可以應試之處,而遠涉重洋,或兩地重考,或頂名混冒,藐功令而竊榮名,莫此為甚。請將內地冒籍台屬各文武生員,照冒籍北闈中式之例,悉改歸本籍。仍請敕下該督撫,飭行兼管提督學政之台灣道,嗣後府縣試及該道考試,應作何設法稽查,識認精細,其廩保等不敢通同徇隱及受賄等弊。斯則海邦皆鄒、魯,而作人之化,無遠弗屆矣。」旨下禮部議覆,禮部奏可。是為禁止冒籍之令。及蔡牽之役,台人士義勇奉公,郊商亦捐餉助軍。事後,奏增泮額,並定郊籍三名,附於府學,以為郊商子弟考試之途。    
    先是,順治九年,頒發學規,詔命各學,刊立臥碑於明倫堂,以為教育根本。其所以勉勵之者,則為忠臣,為清官。而所以監督之者,則不許上書陳述利弊,不許結社武斷鄉曲,不許刊文以要名譽。違者褫革,有司同罪,可謂嚴矣。夫國家養士,所以培元氣也。東漢太學三萬人,危言深論,不隱豪強,公卿避其貶議,天下視為指歸。宋諸生伏闕撾鼓,請起李綱,三代遺風,唯此相近。今乃並國家大事而不許言,則諸生讀書奚用哉?斁亂民彝,摧殘民氣,其旨酷矣!夫清人以弓馬得天下,入關之後,仍沿明制,以科舉可籠絡人才也,故又范之以程式,約之以楷書。士子束髮入學,窮年矻矻,唯此是圖。其幸而得志者,則可以紆青紫,佩印綬,博富貴,為宗族交遊光寵。其不幸而失志者,則侘傺終身,老死墉下,而無一顧問焉。嗚呼!人才之進退,乃以此為權衡,政何由而治,學何由而興哉?    
    康熙九年,頒發聖諭十六條,命各地方官以朔望之日,集紳衿於明倫堂宣講,以俾軍民周悉。雍正元年,又刊《欽定聖諭廣訓》,頒發各鄉,命生童誦讀。朔望之日,亦集地方公所,逐條宣講。乾隆元年,復頒《書院規訓》,其所以造士者,可謂切矣。然而學校不興,浮華相尚,文字之獄,捕戮無遺,其所以鈐制士類,玩弄賢才,焚書坑儒,猶未若斯之甚也。台灣為海上新服,躬耕之士,多屬遺民,麥秀禾油,眷懷故國,故多不樂仕進。    
    康熙二十三年,知府衛台揆始建崇文書院。十九年,分巡道梁文□亦建海東書院,各縣後先繼起,以為諸生肄業之地。內設齋舍,廷師主席,設監院以督之。每月官師各試一次,取生童各二十名,每名給膏火銀七錢。課外各四十名,每名三錢七分。而山長束脩四百圓,加考小課一百二十圓,監院月薪十兩,扃試之日,別給飯膳五十圓,均由學租支之。乾隆五年,分巡道劉良璧手定海東書院學規五條:一曰明大義,二曰端學則,三曰務實學,四曰正文體,五曰慎交遊。二十七年,分巡道覺羅四明又勘定之:一曰端士習,二曰重師友,三曰立課程,四曰敦實行,五曰看書理,六曰正文體,七曰崇詩學,八曰習舉業。道光間,徐宗幹任巡道,力整學規,拔其尤者入院肄業。每夜必至,以與諸生問難,訓之以保身立志之方,勉之以讀書作文之法。一時諸生競起,互相觀摩,及門之士,多成材焉。台郡為首善之區,文風丕振,東西南北各設文社,而以奎樓為中樞,故奎樓亦謂之書院。每有學事,群集討議,以進有司,唯不敢為過激之論。而賞奇析疑,亦以時會文焉。故例:有司下車,必行觀風之試,試以詩、賦、策論,或詢地方利弊,猶有博采蕘之意。古者士傳言,庶人謗;商旅於市,工執藝事以諫。正月孟春,人以木鐸循於路,采其風詩,以陳天子,故王者不出朝廷,而知天下治亂。然而三代以下,天下之是非,一出於朝廷,而不出於學校。是故天子榮之,則群趨以為是;天子辱之,則群摘以為非,習毒所中,利祿熏心,而道義鑠矣。


第四部分教育志(3)

    光緒十一年,劉銘傳任巡撫,析疆置吏,增設學額。嗣經禮部議准,乃飭各學查明,其由南北兩府學撥歸台灣府學廩膳附增生員一百五十名,武生八十六名,又由彰化縣學撥歸台灣縣學者五十二名,武生十一名,撥歸苗栗者十一名,武生十一名,嘉、彰兩學撥歸雲林者四十九名,武生二十二名。原設廩生增額,應照名次由新籍各生幫補,自十八年起,改歸新籍支膳。是時巡撫兼理提督學政,核定考費,歲科兩屆一萬二千圓,南北兩府均半。歲試三千三百圓,科試二千七百圓。而新設之台灣府,定自辛卯科試分棚開考,即照南北章程,歲科兩試共六千圓,科試二千七百圓,均於鹽課餘款支用。南北兩府考費,則歲試各八百五十圓,科試七百圓,亦由鹽餘支用。    
    初,台士鄉試,例由海東書院給發盤費,以助肄業諸生。建省以後,官船往來,改發船票,而會試者從前新科舉人在院肄業者給以百圓,雖不在院而連捷者亦同,否則僅給四十圓,應赴書院監督報名,而後分發。若台北府則由該府自行提給,台灣府亦就近報名,送道核給。其所以獎勵科舉者至矣。    
    當是時,百事俱興,農工路礦次第舉辦,而多借才異國。銘傳乃為樹人之計,十二年,先設電報學堂於大稻埕,以習其藝。十六年,又設西學堂於城內,聘西人為教習,擇全台聰慧之子弟而教之,課以英法之文,地理、歷史、測繪、算術、理化之學,又以中國教習四名,分課漢文及各課程。學生皆給官費,每年約用一萬餘兩。成效大著,台灣教育為之一新。    
    夫撫墾之事,為治台之大政。前者番社雖設社學,又拔其秀者為佾生,以寵錫之,顧此為羈縻之策,而非長治之計也。是年春三月,並設番學堂,先選大嵙嵌、屈尺、馬武督之番童二十名而教之,聘羅步韓、吳化龍、簡受禧為教習,課以漢文、算書,旁及官話、台語。起居禮儀,悉仿漢制。每三日,導之出遊,以與漢人晉接,消其頑獷之氣,生其觀感之心。而銘傳又時蒞學堂,以驗諸生功課,極力獎勵。人才之盛,勃勃蓬蓬,再及數年,可以致用。然自邵友濂一至,十七年,而撤西學堂,十八年,而番學堂亦廢矣。嗚呼傷哉!    
    台灣儒學表    
    台南府儒學  在台南府治,康熙二十四年建。以下俱附見《典禮志》各文廟內。    
    安平縣儒學  在安平縣治,康熙二十三年建。    
    嘉義縣儒學  在嘉義縣治,康熙二十三年建。    
    鳳山縣儒學  在鳳山舊治,康熙三十五年建。    
    恆春縣儒學  未建。    
    台灣府儒學  在台灣府治,光緒十五年建。    
    台灣縣儒學  未建。    
    彰化縣儒學  在彰化縣治,雍正四年建。    
    雲林縣儒學  未建。    
    苗栗縣儒學  未建。    
    台北府儒學  在台北府治,光緒六年建。    
    淡水縣儒學  未建。    
    新竹縣儒學  在新竹縣治,嘉慶二十二年建。    
    宜蘭縣儒學  在宜蘭縣治,光緒二年建。


第四部分教育志(4)

    台灣書院表    
    海東書院  在台南府治府學之西,康熙五十九年,巡道梁文□請建,後為校士院。乾隆四年,巡台御史單德謨奏請別建校士院。翌年,巡台御史楊二酉奏請照福建省直轄之例,以府學教授為師,考取諸生而教之,給以膏火。於是拔貢生施世榜首捐谷千石,以為修繕之資,又捐水田百甲,以充經費,遂延教授薛仲黃為師。六年,巡道劉良璧手訂書院學規,二酉立碑記之,今在院中。十五年,知府方邦基、知縣魯鼎梅改建縣署於赤嵌樓之右,移書院於舊署。十七年,詔以巡道兼提督學政,歲科校士遂在道署,而校士院乃曠。廿七年,巡道覺羅四明又就舊院修理為用,立碑記之。三十年,知府蔣允焄護道事擇地於府學西崎之下,別建今院,廣三十丈,袤八十丈,東向,講堂齋舍悉備。其後疊修。    
    崇文書院  原在台南府治東安坊,為府義學,康熙四十三年,知府衛台揆建。乾隆十年,巡道攝府事莊年重修。十五年,台灣縣知縣魯鼎梅移海東書院於舊縣署,而以舊海東書院為崇文書院。二十四年,知府覺羅四明乃就府署之東新築講堂齋舍,立碑記之,現在院中。    
    南湖書院  在台南府治法華寺傍,乾隆二十九年,台灣府知府蔣允焄建,以為諸生肄業之地,今廢。允焄所撰碑文,載於台灣縣志。    
    正音書院  在台灣縣署之左,雍正七年,奉文設立,鳳山、諸羅兩縣亦設,今俱廢。    
    引心書院  原在縣治檨仔林街,嘉慶十五年,邑紳黃拔萃就白蓮教齋堂抄用,稱引心文社,獨任膏火。十八年,知縣黎溶與拔萃議,改為台灣縣書院,各捐款置產,嗣移於柱仔行街。知縣姚瑩又捐款生息。光緒十二年,改為蓬壺書院。    
    蓬壺書院  在縣治赤嵌樓之右,光緒十二年,台灣縣知縣沈受謙建。    
    奎樓書院  在台南府治道署之旁,雍正四年建,為諸生集議之所。    
    鳳儀書院  在鳳山縣署之東,嘉慶十九年,知縣吳性誠建。    
    屏東書院  在鳳山阿猴街,嘉慶二十年,鳳山知縣吳性誠、下淡水縣丞劉蔭棠建。    
    玉峰書院  在嘉義縣治西門內,為舊時縣學之址,乾隆二十四年,諸羅知縣李倓改建。    
    宏文書院  在台灣府治,光緒十五年建。    
    白沙書院  在彰化文廟之左,乾隆十年,淡水同知攝彰化縣曾曰瑛建。二十四年,知縣張世珍重修。五十一年之役,被毀,知縣宋學顥乃改建於文祠之西。嘉慶二十一年,署知縣吳性誠重修,規模較大。先是,嘉慶十六年,知縣楊桂森議以南門外舊倉改建主靜書院,延師主講,以為貧士肄業之地,勸捐千餘圓,置田生息,後不果建,遂以此租撥歸白沙書院。    
    文開書院  在彰化轄鹿港之新興街,道光四年,鹿港海防同知鄧傳安倡建。中祀朱子,旁以沈光文、徐孚遠、盧若騰、王忠孝、沈佺期、辜朝薦、郭貞一、藍鼎元配,皆台之寓賢也。光文字文開,故以其表德名書院。傳安自撰之,記載於彰化縣志。    
    龍門書院  在雲林縣治,乾隆十八年建。    
    藍田書院  在雲林縣轄南投街,道光十一年,南投縣丞朱懋延請南北投、水沙連兩堡士庶議建書院,乃以生員曾作雲、管俊升等董其事,十三年成。內祀朱子,為講堂,旁為齋舍,費款四千一百餘圓。眾又捐款置田,延聘山長以為膏火諸費,貢生曾作霖立碑記之,現在院中。同治三年五月,紳士吳聯輝重建,兵備道丁曰健題曰「奏凱崇文」,以戴潮春之役方平也。光緒十年,聯輝之子朝陽又修之。    
    英才書院  在苗栗縣治,光緒十三年建。    
    登瀛書院  在台北府治,光緒六年,台北府知府陳星聚建。    
    明道書院  在台北府治,光緒十九年,台灣布政使司沈應奎建。    
    學海書院  在台北府治艋舺下嵌莊,原名文甲書院,道光十七年,淡水同知婁雲議建,未行,二十三年,同知曹謹續成之。二十七年,總督劉韻珂巡台至艋舺,易以今名。同知曹士桂自為山長,諸生肄業者數十人,文風丕振。同治三年十月,重修。    
    明志書院  在新竹縣治西門內。先是,乾隆二十八年,永定貢生胡焯猷以其興直堡新莊山腳之舊宅自設義學,顏曰「明志」,並捐學租以為經費。淡水同知胡邦翰嘉之,稟請大吏,改為書院。翌年,總督楊廷璋立碑記之。三十年,同知李俊原以書院距治太遠,課士不便,議移南門內。四十二年,同知王右弼乃以校士經費存款,以事改建。四十六年,同知成履泰又以南門地勢低窪,移於西門之內。道光九年,同知李慎彝修之。    
    仰山書院  在宜蘭縣治文昌宮之左。初,楊廷理入蘭籌辦時,以宋楊龜山為閩學之宗,而蘭之海中,亦有龜山嶼,故名仰山,志景行也。嘉慶十五年,始建一椽,至二十四年,噶瑪蘭通判高大鏞乃延師開課,而屋漸圮。道光元年,署通判姚瑩改築於後殿左廂,亦只一廳一室,未幾復圮。十年閏四月,署通判薩廉乃就舊址新築三楹,為課士之地。自道光初年以清丈餘款充為租息,歲入約千圓,以供諸費。    
    崇基書院  在基隆廳治,光緒十九年建。    
    文石書院  在澎湖廳轄文澳之西,乾隆三十一年,通判胡建偉循貢生許應元等之請,捐款新建。中為講堂,祀宋代周、程、朱、張五子,旁為齋舍,各十間,以澎產文石,故以名之,其後疊修。道光七年,通判蔣鏞與副將孫得發、游擊江鶴等捐俸倡修,自為主講,以束修充工資。九年春,改建魁星樓於巽方,以取文明之象,並請籌款生息。光緒元年,董事蔡玉成邀集士商重議修建,計捐二千餘兩。二年冬落成,規制宏敞,然以經費支絀,玉成又親赴道署稟請籌撥,巡道劉璈許之,而賓興膏火之費始裕。    
    


第四部分刑法志(1)

    連橫曰:余聞之老者曰,道亡而後有德,德亡而後有仁,仁亡而後有義,義亡而後有禮,禮亡而後有法,法亡而後有刑。是刑者固不得已而用之也。人處一國之中,相生相養,相愛相親,固不能湣然而無爭。爭則強者勝而弱者敗,貴者伸而賤者抑,不平之氣,鬱於國中,而亂作矣。是故聖人作刑以威之,使之相戒而勿犯,然後能得其平,而民無邪心。故曰:刑以止刑。然而法者禁於已然之後,而禮者施於未然之前,故禮之為用也微,而法之為用也顯。微則用遠而效著,顯則用久而弊生。故曰: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嗚呼!世非渾穆,人非狉榛,其能無法以相守哉?唯在善惡而已。    
    台灣為荒服之地,我先民之來居聚者,耕漁並耦,無詐無虞,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但有鄉約,而無國法,固不知其幾何世也。及明之季,荷蘭入處,布政施教,始以其法頒之台灣,所謂屬地之法也,其賤乃不得與齊民齒。荷人以此法頒之爪哇,且以行之台灣,士番伈伈,受其約束,莫敢支吾。而郭懷一則憤其暴而欲逐之,事雖不成,死者相繼,而積怨日深,內訌不息。鄭師一至,而荷人且敗走矣。    
    延平郡王鄭成功既克台灣,養銳待時,與民休息,而立法嚴,犯者無赦。諸將以為立國之初,宜用寬典。王不可。初,王在思明,設刑宮以理訟獄,遵用明律,又設行軍司馬以理軍政。王之治軍,信賞必罰,眾莫敢犯。永歷十年,左先鋒鎮蘇茂敗績揭陽,王以其私縱施琅也,今又失律,命文武議罪,斬之。然茂建功多,諸將或以為過,王乃自為文祭之曰:「王恢非不忠於漢,然誤國家之計,雖武帝不能為之赦。馬謖非無功於蜀,然違三軍之令,雖武侯不能為之解。國無私法,余敢私恩?斷不敢以私恩而廢國法。今行國法而廢私恩,眷言酬之,神其格之。」諸將聞之乃服。及克台後,任賢使能,詢民疾苦,民亦守法奉公,上下輯睦,奸宄不生,而訟獄幾息矣。經立,遵用成法,民樂其業,閩、粵之人,至者日多,盡力農功,相安無事。及經西伐,委政陳永華,以元子克監國。克明毅果斷,親貴畏憚,而永華又輔相之,興利祛弊,民歸其德。台灣之人,以是大集。    
    清朝得台之後,頒行清律。滿律之制,始於順治三年。入關未久,多沿明律,康、雍兩朝時有修改,及乾隆而大備,所謂大清律例者也。內分六律:一曰吏律,二曰戶律,三曰禮律,四曰兵律,五曰刑律,六曰工律,凡四百三十六款,千數百條。五刑:一曰答,二曰杖,三曰徒,四曰流,五曰死。十惡:一曰謀反,二曰大逆,三曰謀叛,四曰惡逆,五曰不道,六曰大不敬,七曰不孝,八曰不睦,九曰不義,十曰內亂。八議:一曰議親,二曰議故,三曰議功,四曰議賢,五曰議能,六曰議勤,七曰議貴,八曰議賓。此則博采歷代成法也。    
    台灣隸福建布政使之下,分設廳縣,而寄其權於巡道。乾隆五十二年,詔加按察使銜,以理訟獄。凡人民之赴訴者,先告代書,書其事,呈之廳縣,定日召訊,判其曲直。縉紳、命婦可使家人代之,謂之抱告。其不服者,則控之府。不服,復控之道。然道控之案,每飭府再勘,唯重大者親鞫之。道判不服,控之省。復不服,則控之京,謂之叩閽。天子不能親聽,命刑部與都察院、大理寺訊之,所謂三司會審也。路遠費重,遷延歲月,非有奇冤巨案,未嘗至於京控也。    
    命盜之案,廳縣訊之,取其口供,合以證據。有不招者,以刑威之。擬定罪名,案詳之府,復詳之道,由道造冊,送省秋審,酌其輕重緩急,乃由督撫匯奏,刑部議復。其有疑者發道再審。擬死之犯,錄其姓名,奏請天子親勾,部文到時,就地處決。未勾者監候,如遇恩赦,則減其罪。    
    監獄之制,典史司之,有輕罪、重罪之房,已擬、未擬之別。而獄中污穢,暗無天日,飢寒交迫,疾病叢生,每多瘐斃。獄吏禁卒,又多勒索,一有不從,遭其荼毒,陰房寂寞,與鬼為鄰,可哀也已!徒流之犯,定其遠近。徒者近至澎湖,遠至泉州;而流者則配口外,或發煙瘴之地。押解之時,必黥其面,以為識別,非遇恩赦,久不得歸,零丁淒楚,與死為鄰,亦可悲也!夫人肖天地之貌,懷五常之性,聰明精粹,有生之最靈也。乃以困苦之餘,或為盜賊,或以一朝之忿,至於殺人,此固國法所當誅,而人情所宜宥者也。是以聖王之治民也,制井田以養之,設庠序以教之,勸其職業,修其人倫,入則孝弟,出則忠信,穆穆棣棣,和樂且間。後王無道,廢棄典章,刑罰不中,法令如毛,乃復橫徵暴斂,財殫力痡,使民無所措手足,怨毒之中,遂生叛亂,而國祚隨之。此則任法而不任人之過也。


第四部分刑法志(2)

    台屬各廳縣招解命盜人犯,到郡勘定後,即將各犯留禁府、縣二監,命犯隨時起解。盜案遣軍流徒之犯,俟奉到部覆,即由該廳縣造冊撥役,由鹿耳門口配搭商船,對渡廈門。若命犯直解赴按察司審辦,而盜犯則至同安縣交收,逐程接遞到省,定地請咨發配,故無積壓之弊。及道光十九年,英人之役,海上不穩,大府以泉州辦理軍務,文書旁午,凡台灣起解人犯有由漳、泉二府經過者,概行緩解。而淡水廳適獲英兵及印度兵二百餘名,解郡收禁,府、縣二監一時擁擠,兵備道姚瑩飭將各屬定案人犯發回監禁。至發回者,如台、鳳二縣仍由鹿耳門配渡,其餘不必解府。淡水則由八里岔,嘉義則五條港,彰化則鹿港,逕行配渡,以軍務敉平為止。而商船來者較少,未足配運,愈積愈多,解費益難籌措。廳縣交卸,諉諸後任,接辦之員,又以前任無費交存,竟付高閣,而囹圄充斥矣。前時解犯之費,由台防廳支給。迨道光十年,署同知蔣鏞牒言,命犯每名轉給船價三十圓,盜犯二十圓,廳中賠墊不貲。署知府王衍慶乃詳准承審廳縣勻貼一半,相安數載。十四年,署同知沈汝瀚以同知為間曹薄俸,未肯認賠,知府周彥始飭廳縣悉行支理,而人犯愈多,解費愈絀矣。及徐宗幹任兵備道,大府議飭清理。宗幹以為酌減費用為先,推廣配船章程次之,另立嚴催期限又次之。三者俱備。或不致再有積壓。「查台灣廳縣解犯費用,較之內地各縣,不啻數倍之多。姚前道已將在台各衙門用費,大加核減,嗣據淡、蘭二廳台、鳳、嘉、彰四縣,請將命犯解費,新案減四,舊案減六。夫出水人犯,書有紙筆之費,差有看管之勞,需用在所不免。唯通計尚巨,似應如府議,毋分新舊,再行一律減半,以免瑣碎。盜犯一名,費不及命犯之半,為數無多,該廳縣亦復請減,姑再准減十分之四。台費既減,各廳縣又以請減內地沿途解費之說進。犯人抵廈,應繳廈防廳投批費,及同安等縣寄監費,為數多寡不一。夫廈防廳不過點收人犯,同安等縣不過寄禁一宿,何需重費?尤應大加裁減。至現在各口船隻稀少,宜照舊章,量為推廣。竊思哨船一項,配載戍兵來台之便,必換載各兵內渡。若令權宜撥配,則兵力厚集,可資防護,非如商船之不敢多配。自應酌貼一半船費,分給舵水,以昭獎賞。夫費已核減,船又推廣,各廳縣如再敢諉延,漫無限制,應另立期限,分別記過撤參。從此明立章程,可冀振刷精神。即不能囹圄空虛,或可望其漸就清理也。」書上,大府從之。先是,命盜立決人犯,皆由台灣道奏辦,監候雜犯則由道提審成招,給批解司勘轉。宗幹至省,歷謁督撫,擬援他省,由道勘轉,請免解司之議。及歸台後,詢之僚屬,以案犯情實者,皆留省處決,例應由院審題,其遣軍流徒等犯,終須由司定地,即免過臬司衙門,而解省則一。唯有道署勘定後,只將招冊送省,由省具題,部准部覆轉行到台,屆秋審時,仍解省匯勘。至遣軍等犯悉照台地奏案,解司定地發配,則辦理簡易,自不至於煩難。宗幹以此陳之大府,又從之。    
    台灣刑法既遵清律,世有其書,故不載。唯其所異者,則挈眷偷渡之律,侵墾番地之律,娶納番婦之律。及同治十三年,欽差大臣沈葆楨視台,開山撫番,奏請解禁,而墾務乃日進矣。光緒初,白鶯卿為台灣知縣,善治盜,又設各種刑具,輕者斷指,重則殛斃,群盜屏跡。鶯卿以皂總李榮為耳目,盜莫得逃。榮遂怙權納賄,攬詞訟。巡撫丁日昌諗其惡,誅之,一時吏治整肅。初,道控之案,需費多,審問又久,訟者莫敢至。及劉璈任兵備道,深知民間疾苦,每逢二、八等日,自坐堂上,許人民入控,旁侍胥役,每呈收費兩圓,隨到隨審,案多平反。故璈雖獲罪遠流,而人民猶念其德。光緒十三年,建省之後,部議以台灣道原加按察使銜,毋庸特設,一切刑名由道管理,乃設按察使司獄一員,凡遇秋審,由道酌擬罪名,以十月造冊送院。嗣由巡撫核定,分別實緩,以二三月再請巡撫示期審錄,派撥官船至南,帶同經書案捲到北襄辦。仍由巡撫咨明閩浙總督,轉咨具題,以候朝旨。十七年十一月,巡撫邵友濂札道,以台灣盜案,向系稟請就地正法,今南北相距密邇,解勘迅速,凡非叛逆土匪之犯,皆不許。


第五部分軍備志(1)

    連橫曰:古人有言,天生五材,民並用之,廢一不可,誰能棄兵?是故軒轅有涿鹿之戰,顓頊有共工之陳,姒禹有三苗之伐,成湯有南巢之師,周武有牧野之誓。降及春秋,齊桓、晉文,尊王攘夷,取威定霸,非兵莫屬,故使子孫無忘其功。秦、漢以來,其旨昧矣。    
    台灣為海上絕島,群雄必爭之地也,非兵莫守,非兵莫存。故可百年而不用,不可一日而不備。然而我族之不競久矣,當明之季,澎湖險遠,群盜出沒。萬曆二十年,東陲有事,議置遊兵。二十五年冬,始創一遊、一總、四哨,各烏船二十艘,目兵八百有奇。翼年春,又慮孤島寡援,增守備一,游總哨舟師稱是。又於海壇、南日、浯嶼、銅山、南澳、大寨游,各抽哨官一人,領堅船三艘,汛時遠哨至澎湖,以聯聲勢。後以兵餉難繼,裁去一遊,而海壇、南日、南澳三處遠哨之船,漸各停發,僅一總、二哨,各烏船二十艘,目兵八百五十有奇,其月糈則漳、泉共餉之。顧祖禹曰:「海中島嶼,東南錯列,以百十計。但其地有可哨而不可守者,有可寄泊而不可久泊者,若其險要而紆回,則莫如澎湖。蓋其山周回數百里,隘口不得方舟,內澳可容千艘。往時以居民恃險為不軌,乃徒而虛其地,馴至島夷乘隙,巢穴其中。力圖之而後復為內地,備不可不早也。」又曰:「海中舊有三山之目,澎湖其一爾。東則海壇,西則南澳,並為險要。是故守海壇,則桐山、流江之備益固,可以增浙江之形勢;守南澳,則銅山、元鍾之防益堅,可以厚廣東之藩籬。此三山者,誠天設之險,或可棄而資敵歟?」初,萬曆三十七年,荷人突入澎湖,嗣為總兵俞咨皋所逐。天啟二年,復至,戍兵已撤,遂踞而有之。更入台灣,以兵分守南北,築壘自固。越三十八年,復為我延平郡王所逐。蓄銳待時,謀復諸夏,故其奔走疏附者,皆赴忠蹈義之徒,枕戈執殳之士也。天厭明德,繼世而亡,而威稜所及,猶有存者。安平之壘,鐵砧之山,落日荒濤,尚堪憑弔,此則我族之武也。    
    初,延平開府思明,分陸軍為七十二鎮,水師二十鎮。及經之時,頗有增設,陸讋海伏,軍聲大振。克台之後,以周全斌總督承天南北軍務,休兵息民,以治農畝,僅留勇衛、侍衛二旅,以守承天、安平,余鎮各屯田自給,故無養兵之患。古者兵農為一,五國為屬,屬有長;十國為連,連有帥;三十國為卒,卒有正;二百一十國為州,州有牧。連帥比年簡車,卒正三年簡徒,群牧五載大簡車徒。是故春振旅以搜,夏拔捨以苗,秋治兵以獮,冬大閱以狩,皆於農隙以講事焉。故其兵為國之兵,能執干戈以衛社稷,居則往來相樂,戰則患難相扶。而又糾之以政,行之以禮,閒之以義,奉之以仁,勵之以勇,秉之以忠,教之以務,使之以和,嚴之以刑,獎之以祿,故民皆可使,而足勝於天下。十六年夏,經嗣位,以忠振伯洪旭、永安侯黃廷守思明,率師入台。檄銅山、南澳諸將,毋廢戰守。十八年,委政陳永華,又行屯田之制,台灣以安。二十七年,平西王吳三桂、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精忠以次起兵,請會師。經至思明,進略閩、粵,遂克有十府,以遵奉故朔。一時麾下幾十數萬人,軍復大振。已而清人入閩,精忠稽顙,尚亦反噬,故無功而歸。然漳南之役,劉國軒、吳淑諸將,兵僅數千,以當十萬,飄驟馳突,略仿延平。清軍萎胙咋舌,莫敢支吾,則鄭師之善戰,亦足豪矣。    
    清人得台,改設府縣,調兵分防。以總兵一員駐府治,水師副將一員駐安平,陸路參將二員分駐諸、鳳,兵八千名;澎湖水師副將一員,兵二千名,皆調自福建各營,三年一換,謂之班兵。康熙六十年,朱一貴之役,全台俱沒。及平,廷議以澎湖為海疆重地,欲移總兵於此,而台灣設副將,裁水、陸兩中營。總兵藍廷珍以為不可,上書總督滿保曰:「若果台鎮移澎,則海疆危若累卵,部臣不識海外情形,憑臆妄斷,視澎湖太重,不知台之視澎,猶太倉一粟爾。澎湖不過水面一沙堆,山不能長樹木,地不能生米粟,人民不足資捍御,形勢不足為依據。若一二月舟楫不通,則不待戰自斃矣。台灣沃野千里,山海形勢,皆非尋常,其地亞於福建一省。論理尚當增兵,易總兵而設提督五營,方足彈壓。乃兵不增而反減,又欲調離其帥於二三百里之海中,而以副將處之乎?台灣總兵果易以副將,則水陸相去咫尺,兩副將豈能相下?南北二路參將止去副將一階,豈能俯聽調遣?各人自大,不相統屬,萬一有事,呼應不靈,移誤封疆,誰任其咎?澎湖至台雖僅二百餘里,順風揚帆,一日可到。若天時不清,台颶連綿,浹旬累月,莫能飛渡,凡百事宜,鞭長莫及。以澎湖總兵控制台灣,猶執牛尾一毛,欲制全牛,雖有孟賁之力無所用之,何異棄台灣乎?台灣一去,漳、泉先害,閩、浙、江、廣俱各寢食不寧,即山左、遼陽皆有邊患。廷珍無識,以為此土萬不可委去,若遵部議而行,必誤封疆。望恕狂瞽,且賜明示。」滿保入告,提督姚堂以為言,乃罷議。    
    雍正二年,詔曰:「台灣換班兵丁,戍守海外巖疆,在台支給糧餉,其家口若無力養贍,則戍守必致分心。每月著戶給米一斗。唯內地米少,可動支台米,運至廈門,交與地方官,按戶給發,務使均沾實惠。」是為眷米之始。五年,詔曰:「台灣防汛兵丁,例由內地派往更換,而該營將弁往往不將勤慎誠實得力之人派往,以是兵丁到台,不遵約束,放肆生事。歷來積弊,朕甚患之。嗣後台灣班兵,著該營官挑選派往。如有不法,或經發覺,該營官一併議處。」六年,總兵王郡奏言:「台灣換班兵丁,例由內地派撥,而其中有識字柁工、繚手、斗手、碇手等,向來多系雇募,本地之人冒頂姓名,並非實有兵丁。請照隨丁之例,就地招募。」詔以「海洋操練水師,柁、繚、斗、碇關係甚重,若不換內地兵丁,而常令彼地之人執司其事,似有末便。應於換班之內,挑選學習,著兵部妥議具奏。」初,班兵來台之後,鄉里不同,互分氣類,故從前分散各處,至是王郡奏請廢止,以便訓練。不許。詔曰:「駐台兵丁軍器,悉系各營自制,是以易於破壞。然將內地精良軍器,給與台軍,亦非善策。著該督撫於存公項內動支製造,務必堅利精良。至台之日,又著巡視御史會同該鎮查驗點收,倘有不堪使用者,即據實奏參。」七年,詔以台灣兵丁,每年賞銀四萬兩,以為養贍家口之用。著總督等均勻分派,按期給發,以示朝廷恤兵之意。


第五部分軍備志(2)

    初,朱一貴之役,漳浦藍鼎元從軍,以半線以北,地長八九百里,山海奧區,民番錯雜,而委之北路一營之兵,聚不足以及遠,散不足以樹威。議於半線劃設縣治,而設參將於竹塹,以固北鄙。十一年,詔升台灣鎮總兵為掛印總兵,給方印。添設城守營左右兩軍,改北路營為三營,以副將駐彰化,副以中營都司,而左營守備駐諸羅,右營守備駐竹塹,各有增設,於是台灣之兵計有一萬二千六百七十名。然積弊漸深,軍律廢馳,兵驕將惰,為害閭閻,一旦有事,潰敗四出,而禍不可收拾矣。乾隆五十一年,彰化林爽文起事,鳳山莊大田應之,攻陷城邑,兵不能戰。詔命大將軍福康安領侍衛巴圖魯,以楚、蜀、粵、黔之兵九千至,歷戰數月,始平。則台灣班兵之不可用也明矣。當是時,粵人化番效命軍前,頗收臂助。事後,奏設屯丁,旌表義民,添用馬兵,稍為整飭。時陽湖趙翼從軍在廈,以鹿港處彰化之口,勢控南北,議移縣治於此,駐紮總兵,居中調度。總督李侍堯韙之,未及入奏。五十三年,始以安平水師左營游擊移駐鹿港。自是以來,北鄙日拓,遠逮噶瑪蘭,且及台東。嘉慶十五年,改淡水都司為水師游擊,兼管陸路,南至新莊,北及蘭界,而水師則逮蘇澳,以為台北之干城。道光四年,又升水師游擊為參將。其時淡水東北悉已開墾,移民麇至。而噶瑪蘭又為山海險阻,生番出沒,海寇窺伺,遠距淡水可六七日程,統御莫及。總督趙慎軫議移北路副將於竹塹,以右營守備為中營,中軍都司為左營,駐彰化,中軍守備為右營,駐艋舺。福建水師提督不可,乃留副將於彰化,而艋舺置參將。    
    當是時,台灣班兵積弊已甚,嘉義陳震曜上書大府,請裁綠營,募鄉勇。台灣道亦主其議。同知姚瑩以為不可,議之曰:    
    「比聞大府檄下,議改台灣班兵,召募土著。愚竊以為過矣。台灣一鎮水陸十六營,額兵一萬四千六百五十有六。自督撫兩院,水陸二提,漳州、汀州、建寧、福寧、海壇、金門六鎮,福州、興化、延平、閩安、邵武五協,五十八營抽撥更戍,多者七八百人,少者百數十人。其到台也,分佈散處,每內一營分台營者十數,極多不過百人而已。匪特三年之中,分起輪班,出營收營,紛紛點調之煩。配坐哨船或商船,重洋風濤,歲有漂溺之患。而且戍台之兵,既有兵糈,又有眷米,歲費正供數十萬石,何所取而必為之哉?蓋嘗推源其故,竊見列聖謨猷深遠,與前人立法之善,而不可易也。夫兵凶戰危,以防外侮,先慮內訌。自古邊塞之兵,皆由遠戍,不用邊人,何也?欲得其死力,不可累以家室也。邊塞戰爭之地,得失無常,居人各顧家室,心懷首鼠,苟有失守,則相率以逃。暮楚朝秦,是其常態。若用為兵,雖頗、牧不能與守。故不惜遠勞數千里之兵,更迭往戍,期以三年。贍其家室,使之盡力疆場,然後亡軀效命。台灣海外孤懸,緩急勢難策應,民情浮動,易為反側。然自朱一貴、林爽文、陳周全、蔡牽諸逆寇亂屢萌,卒無兵變者,其父母妻子皆在內地。懼干顯戮,不敢有異心也,前人猶慮其難制,分佈散處,錯雜相維,用意至為深密。今若罷止班兵,改為召募,則以台人守台,是以台與台人也。設有不虞,彼先勾結,將帥無所把握。吾恐所憂甚大,不忍言矣。其不可一也。    
    「兵者貔貅之用,必使常勞,勿任宴逸。自古名將教習士卒,勞苦為先,手執戈矛,身披重鎧,雖遇寒冬雨雪,盛夏炎蒸,而大敵當前,亦將整旅而進,苟平居習為安逸,何能驅策爭先?故練技藝,習奔走,日行荊棘之叢,夜宿冰霜之地,寒能赤體,暑可重衣,然後其兵可用。今營制訓練,各有常期,將弁操演,視同故事。惟班兵出營,約束煩難,且以數十處不相習之人,萃為一營,彼此生疏,操演勢難畫一。將裨懼罰,即欲不時勤操演,有所不能,是於更換之中,即寓習勞之意。蓋以賢能將帥,講習訓練,斯成勁旅。若改為召募,則日久安閒,有兵與無兵等。其不可二也。    
    「兵者猛士,以勇敢為上,勝敗在於呼吸,膽氣練於平時。百戰之兵,所向無前者,膽氣壯,故視敵輕也。古者名將教士,或臥於崩崖之下,或置諸虎狼之窟,所以練其膽氣,使習蹈危機而不懼,然後大勇可成。台洋之涉,亦可謂危機矣。駭浪驚濤,茫無畔岸;巨風陡起,舵析桅欹,舟師散發而呼神,鄰舶漂流而破碎;大魚高於丘岳,性命輕於鴻毛。若此者,班兵往來頻數,習而狎之,膽氣自倍。一旦衝鋒鏑,冒矢石,庶不致畏葸而卻步。且平日海洋既熟,即遇變故,亦往來易通。兵法云:置之死地而後生,此之謂也。今若改為召募,免其涉險,則恇怯性成,遇難望風先走。膽氣既無,鮮不潰敗。愛之適足以死之,甚非國家所以養兵之意。其不可三也。    
    「以必不可易之制,而欲變更,是以台地視同內地,毋乃於列聖謨猷,前人美意,有未之深思者乎?然大府之所以議改者,亦自有說。請釋其疑,可以無惑。    
    「一曰節糜費。閩省兵糈僅能支給,自林、陳、蔡三逆軍興,各府縣運谷赴省,積貯空其大半,頻年買補,尚缺額者十數萬石。而台灣每歲運谷,不能時至,各動倉谷,墊放兵米。舊貯未滿,又有新借,各縣借口不免虧空。且台灣新設艋舺一營,兵米不敷支給,是閩省倉儲頗形支絀。若改班兵為召募,則內地眷米一項,歲可省谷數萬。數年之後,不惟補足,且有贏餘,並可減運,以給艋舺兵米。此節糜費之說也。殊不知內地儲倉,並不虧於軍需,而虧於官吏。軍需既缺,歷年採買,不難報竣。所慮者有採買之名,無買谷之實,及至交代,輾轉流抵,虛報存倉。至台谷不過運期稍遲,雖則借墊,運到即還,何至虧空。若艋舺不敷兵米,台地尚有別款可籌,何必貪節省之虛名,而誤百年之大計?


第五部分軍備志(3)

    「二曰處遊民。台地口禁雖嚴,而港紛歧。自鹿耳門、鹿港、八里岔、三正口外,南路則打鼓港、東港、大港、喜樹仔,北路則笨港、五條港、大甲、吞霄、後壟、中港、大安、烏石港,其他私僻港口,不可勝紀。無業之民,偷渡日多,非遙聚市廛,則肆為盜賊,捕治不勝其眾。若募為兵,若輩有可資生,亦所以區處之道。此處遊民之說也。不知召募之額有常,而遊民之額無限,不為兵者,又將何以處之?且若輩隋游無根,小不遂意,及或犯法,則逃去無所顧忌。若操之稍急,又鼓噪為變,一旦奸民蠢動,此輩皆其逆黨矣。況台地漳、泉、粵三籍,素分氣類,動輒械鬥,將弁帶兵彈壓,非彼之仇,即彼之黨,不更助之亂乎?其患無窮,不待智者而決矣。    
    「三曰免煩擾。台灣班兵三年抽換,往來絡繹,則有造冊移報之煩;缺額事故,則有補革案牘之煩。台灣、鹿港、蚶江、廈防四廳,配船候渡者無虛日。內五十八營,外十六營,收營出營者屬於途。且班滿出營之後,多不遵約束,紛紛滋事,帶兵員弁既畏如虎狼,地方廳縣更難於治問。若改為召募,則諸弊皆清。此免煩擾之說也。不知文移案牘,不過書識之勞,廳營紛紜,各有舊章可守,倘其出營滋事,一能吏足以安之。若慮煩擾,務求安便,此事簡民醇之區所宜講求,而非所以施於繁要,況海外重兵之事乎?    
    「然則由前三者,其害甚大,由後三者,並無所利,吾不知議者何取,而輕改舊章也。夫老將言兵,計出萬全,忠臣謀國,期於久遠。事必權其利害,而利之所在,弊即在焉,亦視其大小何如耳。班兵之制,於今一百餘年,推其弊不過如此,其利則保障全海,而改為召募,則其害不可勝言,並無所利。可以決所從違矣。」    
    又曰:「班兵之不可易如此,則大府欲易之也,其誤明矣。吾聞大府入覲,嘗面言事宜,已得俞旨。必有言之甚切者。此可揣而知也,以為班兵不得力耳。朱一貴之亂也,全台陷矣,林爽文之亂也,南北俱陷,不破者郡城耳。陳周全之亂也,始陷鹿港,既陷彰化。蔡牽之亂也,始入艋舺、新莊,既陷鳳山,據州仔尾,郡城受攻者三月。班兵不能滅賊,皆賴義民之力,繼以大兵,而後殄滅。是為班兵不得力之明驗。噫!此文武諸臣之罪也,班兵何與乎?台灣地沃而民富,糖麻油米之利,北至天津、山海關,南至寧波、上海,而內濟福州、漳、泉數郡。民商之力既饒,守土者不免噬肥之意。太平日久,文恬武嬉,惟聲色宴樂是娛。不講訓練之方,不問民間疾苦,上下隔絕,百姓怨嗟。故使奸人伺隙生心,得以緣結為亂,倉卒起事,文武官弁猶在夢中。一貴致亂之由,言之使人痛恨。後來者不知炯戒,久而漸忘,又有爽文之事。陳周全本陳光愛餘孽,誅之不盡。及彰化米貴,匪民肆搶,台守馳往,僅擒治二十餘人。粉飾了事。又置周全不問,以至縱成大患,甫旋郡而難作。蔡牽大幫騷擾海上十餘年,以重利啖結岸上匪類,受偽旗者萬餘人。一旦揚帆直入,匪民內應,故得直薄郡城。此皆詩臣經略不足,於班兵何尤?借使不設班兵,當時已皆召募,能保無事耶?然吾聞朱一貴亂作,文員先載妻子走避澎湖,是以人心無主,總兵歐陽凱力戰死難。若林爽文初據嘉義,總兵柴大紀一出而殲賊復城。陳周全別股賊首王快攻斗六門,千總龍升騰以兵百人敗賊千數。蔡逆攻台,澎湖副將王得祿以水師兵六百人,破賊數萬於洲仔尾。    
    「不三年卒殲蔡逆,台人至今猶能言之。則是班兵非不得力,顧用之何如耳。而欲改變舊制,豈理也哉?抑台營今日有宜講者五事:一曰無事收藏器械以肅營規,二曰演驗軍裝槍炮以求可用,三曰選取教師學習技藝以備臨敵,四曰增設噶瑪蘭營兵以資防守,五曰移駐北路副將以重形勢。    
    「台灣班兵器械,除炮位鉛藥外,皆由內地各兵配帶。因雜派各營,恐有遺失,向皆自行收管,不交弁備。然分類之習未除,每口角細故,彼此出械相鬥,將裨不及彈壓,已致傷人,雖屢加嚴懲,此風不免。良由器械在手,易於逞兇故也。今宜定制,自入營點名之後,所有器械,編號書名,交本營守備收入庫局,惟操演教習,差派出營,逐捕盜賊,按名散給,無事則皆繳收,不許執持。各汛距營稍遠,亦交千把總收管。如此則手無挾持,平時可免械鬥,而營規整肅矣。    
    「武備之用,利器為先。籐牌、鳥槍、長矛、半斬、腰刀,在在必須堅利。大小炮位一發擊賊數十人,尤為取勝要具。台營軍裝,惟火藥、硝磺由內地運給,自行煎煮,其餘皆由省局製造,委參、游諸大員解運赴台,舊壞者收回繳省。嘗見刀刃脆薄,不堪砍斫,每斬決囚犯,僅一再用而缺,籐牌甚小,圓圍不過三尺,牌尤輕薄,此僅利操演時騰舞輕便耳,若以臨敵,不足遮蔽矢石。鳥槍尤短,不能及肩,安能中遠?至於炮位,鐵多未經熟練,又攙雜鉛砂,擲地稍重,兩耳即斷,火門又或欹斜,往往炸裂傷人,至於不敢演。武備若此,雖有健銳,亦難勝敵。向者出局交營,皆顧瞻情面,草率收受,貽誤軍情,莫此為甚。今宜嚴定制度,務以厚大堅利為主,槍炮必經委員當面演放,並由鎮、道會驗,然後收營。否則駁回另造,且治工匠以應得之罪。如此則省局不敢偷減工料,委員不敢徇情解運,台營不敢草率點收,而軍裝可期堅利矣。


第五部分軍備志(4)

    「營制操演弓箭、鳥槍、籐牌、刀矛,各有用法,進退跳蕩,騰走擊刺,各有規矩。平時督撫、提鎮較閱之時,皆按一定陣圖演習,此不過死法陳規,練其步伐耳。及至既遇敵衝鋒,則臨機應變,惟以勇敢便捷整齊為上。必使手與器調,器與心調,心與伍調,伍與弁調,弁與將調,然後千人一氣,眾志成城,無不克敵之理。每見市中無賴,皆有膂力相尚。一營之中,豈無嫻長技藝之人?苟能留心拔取,使為眾兵教師,朝夕訓練,將裨親自董率,日省月試,考其優劣,能教十人以上者賞,百人以上者拔用。如此則人爭以技藝見長,勁旅可成,臨敵必能制勝矣。    
    「噶瑪蘭新開,額設守備一員,千總一員,把總二員,戰兵二百六十名,守兵一百四十名,歸艋舺水師游擊管轄。所撥班兵,皆用上游四府。惟蘭境北至三貂,南至蘇澳,邊界橫亙百餘里,三面負山,口隘二十處,皆生番出沒之所,東臨大海。其內港則烏石、加禮宛二口,自三月至八月,港道通暢,民人販載米石,小船絡繹。外洋則蘇澳、龜山、雞籠洋面,南風司令,每有匪船游弋,防堵尤要。蘭地僻遠,在台灣極北山後,距郡十三日程,距淡水六日程,中隔三貂大山,逕窄溪深,極為險阻,設有不虞,百人可以梗塞。今額兵僅四百名,分守汛防,未免單薄。須添設戰兵一百二十名,守兵八十名,設都司大員統之,駐五圍城內,守備移駐頭圍,千總移駐三貂,更設在城千總一員,外委二員,始足以資彈壓。惟設兵即須籌餉,竊見蘭地兵米餉銀,皆就蘭廳正供余租支放。每歲銀谷皆有盈餘,谷約五千石,余租番銀二千。今若抽撥戰守兵二百名添防,則歲增兵米七百二十石,不過用谷一千四百四十石,歲尚有餘谷矣。增設兵餉,戰兵一百二十名,每名月餉銀一兩四錢,守兵八十名,每名月餉銀一兩,歲約用銀二千九百七十六兩。都司全年俸薪、馬乾、養廉銀四百四十九兩,千總俸薪、馬乾、養廉銀一百九十二兩,外委養廉銀三十六兩,增設各兵加餉銀九百五十二兩耳,凡共需銀四千六百餘兩。蘭廳余租一項,頗有盈餘。官弁養廉。戍兵加餉,足敷支給。至此項額兵,若再從內地抽撥,似覺紛繁。閱軍冊內,台郡城中駐城守參將一員,兵一千一百七十九名,北路左營都司駐嘉義,兵一千二百八十二名,額兵頗多。今若於城守及嘉義二營中酌量抽撥,即可足額,且無庸另籌餉銀眷米。如此則蘭營兵力無單弱之虞,而防守更為周密矣。    
    「台灣府治東南至琅四百五十里,北路至蘇澳一千二百餘里,以形勢而論,南短北長。蘭境未開,初設北路副將一員,中營都司一員,額兵一千二百三十八名,駐彰化城內,轄嘉義都司為北路左營。竹塹守備,額兵七百二十六名,為北路右營。艋舺、新莊以上空虛,故嘉慶九年,蔡逆從滬尾登岸,逕至新莊。後乃添設滬尾水師一營,駐游擊一員,以艋舺營守備,陸路兵八百七名,及蘭營陸路守備,皆歸管轄。所以兩營陸路皆轄於水師游擊者,北路副將駐彰化,鞭長莫及。故為一時權宜之計耳。滬尾游擊所轄洋面,上自蘇澳,下至大甲,八百餘里,中隔雞籠,須候南風。由雞籠至滬尾及於大甲,須候北風。此一路淺澳最多,向為匪船出沒之所,哨捕稽查,殊為不易。今更統以陸路,實有顧此失彼之虞,一旦淡、蘭有事,仍不得力。愚意不若以北路副將移駐竹塹,改右營為中營,抽撥彰化營額兵二百名,艋舺營額兵一百名,歸竹塹守備,加都司銜,隨同副將駐紮。改彰化都司為北路左營,改艋舺守備為北路右營,同蘭營守備,共四營兵,統歸副將管轄。其嘉義所轄,駐左營都司,改歸郡中城守營參將管轄。如此則北路副將中權淡水,南可以應彰化,北可以應艋舺、噶瑪蘭,形勢始為扼要,郡城可無北顧之憂。而艋舺水師游擊惟盡心洋面,以專責成,水陸兩路皆可得力矣。以上五條,實為目前台灣之急務,見諸施行,必有實效。    
    「然自古治法莫如治人,苟守土之官,平時廉正公明,勤於政事,不貪安逸,吾知台人必愛之如父母,畏之如神明,雖有奸宄,不敢萌心。即萬一不虞,而吾以有備之兵御之,再以子弟之民助之,有不旦夕撲滅者,未之有也。又何致上廑宸衷,遠煩數萬大兵,耗費無限之糧餉也哉?」    
    初,瑩以此議上總兵,亟以為然。已而慎軫督閩,見之,乃罷,復采其言,增改台北營制。    
        先是,總兵達洪阿以台灣班兵廢弛,頗有意整剔,選六百人,練為精兵,歲犒錢二萬五千餘緡,巡道周凱贊之,飭府縣捐助一半。及姚瑩至,飭屬酌議,鳳山知縣曹謹以為不可。略謂:「台灣孤懸海外,中征內地五十二營之兵,三年一班,更番撥戍,人既雜則材力不一,時既暫則考校多疏。將與將不相習,兵與兵不相知,從前僨事,職此之由,則訓練誠亟亟也。顧練之雲者,詎惟是有兵六百,遂可恃無虞哉?朝廷慎重海疆,額設水陸步戰守兵一萬二千六百七十名,無一非鎮帥之兵,即無一非鎮帥當練之兵。凡各營操演之時,參游以上,皆有犒賞,戍兵所得,較之內地倍多,本是以固其心而作其氣。其所以不練不精者,乃弁兵之辜恩,非朝廷之吝賞。今議者不務遵守舊章,申明紀律,而動議變增。計所練之兵,僅全台二十分之一,而所賞較本兵糧餉倍之。試思朝廷設兵,原無彼此,此而當練,孰不當練?此而可精,孰不可精?如必厚賞而後精,則非厚賞遂不必精;必厚賞而後練,則非厚賞並不能練。是必歲捐數十萬金,以為全台練兵之用而後可。如其不然,是予各兵以借口之端,而開各營推諉之漸也。且台地綿亙一千餘里,精兵六百,以之自衛則有餘,以之衛人則不足,一旦南北交警,此六百人者,顧此則失彼,顧彼則失此,勢不能不驅未練未精之人,相與從事。況費之所出,非官則民。查一縣捐攤,每歲數幾盈萬,已未能按款批解。今又加以千餘,名曰捐廉,實則挪移公項,此派之官者之不可行也。


第五部分軍備志(5)

    若取之於民,則台民數經兵燹,十室九空,加以亢旱頻年,則素封之家,所入不敷所出,此取之民者之不可行也。惟是練兵之舉,將及三年,既議停止,必籌安置。計惟就現練精兵之中,擇其年力精強,技藝嫻熟者,分插各營,使之轉相教習,除本營官照例於三、六、九操演外,鎮軍南北巡時,再按名操演。賞罰之政,備在中樞,實力奉行,何施不可。是鎮兵雖有自練之名,而通台皆宿重兵,人人可成勁旅,官民之間,胥受其福。」鎮道從之。及英人之役。瑩募鄉勇六百名,增給餉糈而訓練之,漸次以及各營。然營制之壞,眾口同聲。戍守之兵,借住民家,包娼聚賭,挾械以嬉,而復各分氣類,私設公廳,犄角爭鬥。瑩乃移鎮拆毀,勒令歸營,其無營者,籌款以建,而議多未行,二十八年,巡道徐宗幹又繼成之。宗幹之議:一曰都守以上不用閩人,都守以下不用漳、泉人;二曰裁減精兵一半,以其經費,修理營房,分營居住;三曰非屬操演有事之時,軍裝器械,一概繳庫;四曰城內酌留精兵若干,余則撥添各汛,隨時調遣;五曰換班之年,不准逗留;六曰調戍之期,漳、泉分歲;七曰減調提標之兵,到台分撥外汛;八曰道、府、廳、縣多養屯丁、鄉勇,隨時練習,以補兵力。書上,大府從之,而班兵稍受約束。然綠營暮氣,濡染已深,各省皆然,雖有名將不能驅策。洪軍之役,望風而靡,湘、淮諸傑,乃出而練勇營,立功致果。而彰化林文察亦率鄉勇數百名,轉戰閩、浙,攻城克邑,所向告捷。於是台勇之名聞隊曲,以其尚武習勞,堅毅矯捷,而足與共生死也。    
    同治八年,奏准裁汰額兵,增給餉糈。於是全台設總兵一,副將三,參將四,游擊四,都司九,守備十,千總十七,把總四十一,外委五十六,馬兵七十,戰兵三千一百四十六,守兵四千四百八十八,而勇營漸用矣。    
    牡丹之役既平,欽差大臣沈葆楨奏請開山撫番,以淮軍任之,並議大改營制。疏曰:「查台灣營伍廢弛,曾經屢次奏陳。上年府城挑練兩營,毫無起色,並將營官林茂英等參革在案。府城如此,外縣可知,是其積弊之深,尤所罕見。汛弁干與詞訟,勒索陋規;兵丁巧避差操,雇名頂替;而班兵來自內地,各分氣類,偶有睚眥之怨,立即聚眾鬥毆。且營將利弁兵之規費,弁兵恃營將為護符,遇有兵民涉訟,文員移提,曲為庇匿。間有文員移營會辦之案,亦必多方刁難需索,而匪徒早聞風遠颺矣。種種積習,相沿已久,皆由遠隔海外,文員事權較輕,將弁不復顧忌,非大加整頓不可。臣等體察情形,計無逾於裁汛並練者。蓋分汛裁撤,則驕詐擅擾,不禁自除;並營操練,則汰弱補強,漸歸有用。台地除澎湖兩營外,尚有十五營,擬仿淮、楚軍營制歸並,以五百人為一營,將台南、鳳山、嘉義三營,調至府城,閤府城三營、安平三營為一支,專顧台、鳳、嘉三縣。其北路協副將所轄中右兩營,合鹿港一營為一支,專顧彰化一帶。艋舺滬尾、噶瑪蘭二營為一支,專顧淡、蘭一帶。均各認真訓練,扼要駐紮,遇地方有事,接准札調移撥,立時拔隊,不准延宕。其兵丁換班,固多疲弱,而就地招募,亦利弊參半,尚須詳加察看。顧立法惟在得人,而事權尤宜歸一,現既巡撫來台,似應歸之統轄。千總以下,即由巡撫考拔,守備以上,仍會同總督、提督揀選題補,台灣鎮總兵應請撤去掛印字樣,並歸巡撫節制。如蒙俞允,伏懇飭部另行頒換該總兵官關防,以昭信守。台地延袤一千餘里,處處濱海,皆可登岸,陸防之重,尤甚於水。而台城以安平為屏蔽,安平向設台協水師副將一員,所轄三營,中右兩營都司駐安平,左營游擊駐鹿港。現擬改為陸路,府城既有巡撫董率,又有道員隨同辦事,總兵擬請移扎安平,即將安平協副將裁撤,以鎮標中營游擊隨總兵駐安平。其台協水師中右兩營都司改為鎮標陸路左右兩營都司,原設鎮標左營游擊隨巡撫駐台,其撫標原設兩營仍行駐省,改左營為中營,即以中軍參將領之。原設台協水師左營游擊改為台灣左營游擊,歸北路協副將管轄。守備以下弁兵缺額,均仍照舊。至巡洋艇船,萬不及輪船之便利,應將閩廠現造輪船,分撥濟用。台澎各營現僅存拖船八號,俟下屆修時,應請裁撤,歸廠變價,以節虛糜。」疏上,廷議以台灣巡撫尚未定設,未可變易營制。乃於鎮標僅置練勇,而綠營如故也。於時新設恆春縣,以鎮標左營駐防,而右營隸巡道。    
    光緒十年法軍之役,劉銘傳督師台灣,自率淮軍十營,以當防守,且檄文察之子朝棟,募台勇,赴前敵。及平,銘傳任巡撫,奏請辦防、練兵、清賦、撫番,次第舉行。議裁班兵,又不許,乃汰其老弱者,以汛兵改為隘勇郵丁,而將水師配置澎湖,升副將為總兵。蓋以此時之台灣,非如昔日,列強東顧,虎視狼貪,事勢之來,一息千里,自非整軍經武,據險恃危,未足以圖存也。十一年六月,閩浙總督楊昌濬奏言:「福建島嶼林立,海道險惡,籌防之難,甲於他省。而台灣孤立重洋,物產豐腴,久為各國所窺伺。此次法禍之起,獨趨福建,先毀馬尾舟師,以斷應援之路。繼則肉薄基隆,分陷澎湖,無非為吞全台之計。仰仗天威,越南大捷,法人悔禍請和,台灣危而復安,使孤拔不死,固未嘗一日忘也。從前丁日昌在台創議各事,實為至要之圖,惜未及成而去。今防務已鬆,善後萬不可緩,而省城兼顧不及,應否請派重臣駐台督辦?中國海面遼闊,在在須防,請划水師為三路:北洋設於津沽,兼顧奉東各口;中洋設於吳淞,兼顧浙江定、鎮;南洋設於台、澎,兼顧廣東瓊、廉。分佈要害,聲息相通,外侮之來,庶幾克濟。」部議以南北兩洋既設海軍,若台、澎新置水師,需費巨大,應須他日。故銘傳有志亦未逮也。


第五部分軍備志(6)

    初,台灣分巡道未有兵權,但率練勇,以理鹽政。及道光四年十月,始加營務處,頒給督辦軍務關防,得以調度戎機,奏行賞罰,然大權仍在總兵。十二年,銘傳設營務總處於台北,隸巡撫,以道員盧本揚任之。中南各路設營務處,節制軍事。又設支應局,隸布政使司,理糧餉。其時分駐各營,北路為定海四營,基隆為銘字四營,中路為棟字三營,南路為練勇四營,後山為鎮海八營,澎湖為宏字四營,各具洋式軍械,而綠營漸廢矣。十三年十月,銘傳奏言:「台灣綠營,額設水師七營,陸師十一營,共兵一萬四千餘名。自同治八年,前督臣左宗棠奏准裁兵加餉,存兵七千七百餘名。迨光緒三年,前撫臣丁日昌復奏請汰弱留強,暫停募補。至光緒八年,經台灣鎮總兵吳光亮核明以故續裁,實存兵數四千五百餘名,年支餉銀十七萬餘兩,此後如有革故,隨時募補,是為水陸現存兵額。」是月二十日,戶部咨開:「閩省現在裁減水陸額兵一成,以節餉需。台灣綠營兵額,能否照裁,應由台灣巡撫酌度情形,迅速議復。」銘傳奏言:「台灣地方遼闊,額設兵丁歷次裁減,僅存四千五百餘名。現在改為行省,分治開山,拓地日廣,設汛益多,不足分佈,以今觀之,實不能再行裁減。」從之。    
    法軍之役,設轉運局於上海,以輸餉械。而台灣孤懸海上,一旦封港,航運莫至,則坐而待斃。淡水素產硝磺,可制火藥,是年設軍械機器局於台北,以記名提督劉朝干為總辦,聘德人彼得蘭為工師,自製槍彈,供軍用。又設火藥局於大隆同,水雷營於基隆、滬尾。南北各口增築炮台,訓練炮兵,計費二百一十餘萬兩。夫銘傳之治台,不獨辦防練兵已也,造鐵路以通之,行郵船以輔之,振殖產以裕之,辟財源以養之,改內政以新之,設教育以明之,使民能知義,國無患貧,而兵乃可用。夫兵者,所以禁暴保大,定功安民,和眾豐財者也,故以戰則克,以守則固,以攻則破,節制之師也。台灣之兵雖未及此,而銘傳能整飭之,以防禦外侮,亦可用也。    
    鄭氏武官表    
    正總督    永歷三十二年設,以左武衛劉國軒任之,表賜尚方劍,專征伐。    
    副總督    永歷三十二年設,以後提督吳淑任之。    
    勇  衛    侍  衛    左武衛     右武衛    
    左虎衛    右虎衛    正提督     副提督    
    中提督    前提督    後提督     左提督    
    右提督    五軍都督  中軍都督   督理戎政    
    五軍戎政  旗鼓中軍  總練使     行軍司馬    
    諮議參軍  參  軍    監紀推官   材  官    
    正總兵    副總兵    參  將     游  擊    
    都  司    守  備    千  總     把  總    
    鄭氏各將軍表    
    左龍驤將軍  永歷三十五年,以鄭明任之。    
    右龍驤將軍  永歷三十五年,以鄭智任之。    
    征北將軍    永歷三十二年,以劉國軒任之。    
    平北將軍    永歷三十七年,以曾瑞任之。    
    定北將軍    永歷三十七年,以王順任之。    
    平西將軍    永歷二十九年,以吳淑任之。    
    寧南將軍    永歷三十一年,以劉進忠任之。    
    安東將軍  永歷二十九年,以劉炎任之。    
    蕩虜將軍  永歷二十八年,以張學堯任之。    
    殄虜將軍  永歷二十八年,以馬應龍任之。    
    破虜將軍  永歷二十八年,以武弘謨任之。    
    平虜將軍  永歷二十八年,以吳淑任之。    
    征虜將軍  永歷三十年,以張國勳任之。    
    滅虜將軍  永歷三十年,以苗之秀任之。    
    


第五部分軍備志(7)

    鄭氏陸軍各鎮表    
    勇衛前鎮  每鎮分中、前、後、左、右五協,又有總理、驍翊、領旗、領兵四協,由鎮帥主之。    
    勇衛後鎮              勇衛中鎮    
    侍衛前鎮(與勇衛同)    侍衛後鎮    
    侍衛中鎮              左武衛前鎮(與勇衛同)    
    左武衛後鎮            左武衛中鎮    
    右武衛前鎮(與勇衛同)  右武衛後鎮    
    右武衛中鎮            左虎衛前鎮(與勇衛同)    
    左虎衛後鎮            左虎衛中鎮    
    右虎衛前鎮(與勇衛同)  右虎衛後鎮    
    右虎衛中鎮            中提督前鎮(與勇衛同)    
    中提督後鎮            中提督中鎮    
    前提督前鎮(與勇衛同)  前提督後鎮    
    前提督中鎮            後提督前鎮(與勇衛同)    
    後提督後鎮            後提督中鎮    
    左提督前鎮(與勇衛同)  左提督後鎮    
    左提督中鎮            右提督前鎮(與勇衛同)    
    右提督後鎮            右提督中鎮    
    左先鋒鎮  每鎮分中、前、後、左、右五協,各以副將主之。協或稱營,以下仿此。    
    右先鋒鎮  衝鋒前鎮  衝鋒後鎮  衝鋒中鎮    
    衝鋒左鎮  衝鋒右鎮  援剿前鎮  援剿後鎮    
    援剿中鎮  援剿左鎮  援剿右鎮  果毅前鎮    
    果毅後鎮  果毅中鎮  果毅左鎮  果毅右鎮    
    宣毅前鎮  宣毅後鎮  宣毅中鎮  宣毅左鎮    
    宣毅右鎮  揚威前鎮  揚威後鎮  揚威中鎮    
    揚威左鎮  揚威右鎮  建威前鎮  建威後鎮    
    建威中鎮  建威左鎮  建威右鎮  龍驤前鎮    
    龍驤後鎮  龍驤中鎮  龍驤左鎮  龍驤右鎮    
    折衝前鎮  折衝後鎮  折衝中鎮  折衝左鎮    
    折衝右鎮  護衛前鎮  護衛後鎮  護衛中鎮    
    護衛左鎮  護衛右鎮  振義鎮    奮義鎮    
    昭義鎮    彰義鎮    正兵鎮    奇兵鎮    
    進兵鎮    殿兵鎮    遊兵鎮    親兵鎮    
    耀兵鎮    英兵鎮    前鋒鎮    中權鎮    
    後勁鎮    大武鎮    仁武鎮    義武鎮    
    禮武鎮    智武鎮    信武鎮    金武鎮    
    木武鎮    水武鎮    火武鎮    土武鎮    
    虛宿鎮    危宿鎮    室宿鎮    壁宿鎮    
    奎宿鎮    婁宿鎮    胃宿鎮    昴宿鎮    
    畢宿鎮    觜宿鎮    參宿鎮    井宿鎮    
    鬼宿鎮    柳宿鎮    星宿鎮    張宿鎮    
    翼宿鎮    軫宿鎮    角宿鎮    亢宿鎮    
    氐宿鎮    房宿鎮    心宿鎮    尾宿鎮    
    箕宿鎮    斗宿鎮    牛宿鎮    女宿鎮    
    戎旗一鎮  戎旗二鎮  戎旗三鎮  戎旗四鎮    
    戎旗五鎮    
    鄭氏水師各鎮表    
    樓船前鎮    樓船後鎮    樓船中鎮    樓船左鎮    
    樓船右鎮    水師前鎮    水師後鎮    水師中鎮    
    水師左鎮    水師右鎮    水師一鎮    水師二鎮    
    水師三鎮    水師四鎮    水師五鎮    水師六鎮    
    水師七鎮    水師八鎮    水師九鎮    水師十鎮    
    鄭氏台灣及各島守將表    
    總督承天南北兩路軍務    永歷十五年設,以周全斌任之。    
    北路總督  永歷三十五年設,以左武衛何祐任之,智武鎮李茂為副,駐雞籠。    
    承天府守將  安平鎮守將    鹿耳門守將    
    澎湖守將    淡水守將      思明州守將    
    南澳守將    銅山守將      達濠守將    
    南日守將    舟山守將    
    清代台灣水陸營製表    
    台灣鎮標中營  康熙二十三年建,駐府治。    
    鎮守台灣總兵官一員  康熙二十三年設,雍正十一年議照山、陝沿邊之例為掛印總兵,給方印。    
    游擊一員    
    守備一員    
    千總二員  同治八年裁一員。    
    把總四員  裁一名。    
    外委五名  裁一名。    
    額外三名  裁一名。    
    馬兵二十四名  裁十二名。    
    戰兵三百八十二名  裁一百三十五名。    
    守兵四百三十名  裁一百三十五名。    
    計兵四百六十名  除抽裁革故停募未補者四十四名,又抽配左翼練兵一百三十九名,實存在營一百八十三名。    
    鎮標左營  康熙二十三年設,駐府治北路,光緒五年,改為恆春營。    
    鎮標右營  康熙二十三年設,駐府治南路,同治八年,改為道標營。


第五部分軍備志(8)

    台灣城守營  雍正十一年設,分為左右兩軍。    
    參將一員    
    左軍守備一員    
    千總一員    
    把總二員    
    外委四名  同治八年裁一名。    
    額外一名    
    馬兵七名    
    戰兵二百零五名  裁七十五名。    
    守兵二百八十三名  裁一百名。    
    右軍守備一員    
    千總一員  同治八年裁。    
    把總二員    
    外委六名  裁二名。    
    額外一名  裁。    
    馬兵七名  裁。    
    戰兵二百五十名  裁九十六名。    
    守兵三百四十五名  裁一百二十名。    
    左右計兵三百九十二名,除抽裁革故停募未補者二百四十四名,又抽配左翼練兵二百三十三名,分派八城及炮兵一百六十七名,實存在營汛防者一百十五名。    
    恆春營  光緒五年設,駐防恆春。    
    游擊一員    
    守備一員    
    千總二員  同治八年裁一員。    
    把總二員    
    外委四名  裁一名。    
    額外三名  裁一名。    
    馬兵十四名  裁十一名。    
    戰兵三百三十二名  裁一百五十五名。    
    守兵四百名  裁一百四十五名。    
    計兵四百三十五名,除抽練兵一百八十六名,又派各汛一百八十五名,實在存營六十四名。    
    道標營  康熙二十三年設,撥鎮標右營守備一員,左營千總一員,左右營把總各一員,三營兵各一百名,六十年裁歸,同治八年再設,升游擊為都司,駐防府治。    
    都司一員  同治八年設。    
    游擊二員  同治八年裁。    
    守備一員  裁。    
    千總二員  裁一員。    
    把總三員    
    外委五名  裁二名。    
    額外二名    
    馬兵十四名  裁十一名。    
    戰兵二百七十九名  裁九十三名。    
    守兵三百五十三名  裁八十一名。    
    計兵四百六十一名,除挑裁革故停募未補者一百三十名,實在存營三百三十一名。    
    南路營  康熙二十三年設,駐防鳳山。    
    參將一員    
    守備一員    
    千總三員  同治八年裁二員。    
    把總三員  裁一員。    
    外委六名  裁三名。    
    額外四名  裁一名。    
    馬兵十名  裁。    
    戰兵四百二十九名  裁二百五十三名。    
    守兵五百八十名  裁三百三十六名。    
    計兵四百二十名,除挑裁革故停募未補者二百五十三名,實在存營及汛防者一百六十七名。    
    下淡水營  雍正十一年設,駐防下淡水。    
    都司一員    
    千總一員    
    把總三員  同治八年裁一員。    
    外委三名    
    額外二名  裁一名。    
    馬兵六名  裁。    
    戰兵三百四十八名  裁二百十四名。    
    守兵二百三十五名  裁三十九名。    
    計兵三百三十名,除挑裁革故未補者二百零三名,實存在營及汛防者一百二十七名。    
    北路協中營  康熙二十三年設,參將駐諸羅縣治,雍正十一年,移彰化,設副將,增為中左右三營。


第五部分軍備志(9)

    副將一員  雍正十一年設,光緒十四年,移駐埔裡社。    
    都司一員    
    千總二員  同治八年裁一員。    
    把總四員  裁一員。    
    外委九名  裁三名。    
    額外五名  裁三名。    
    馬兵十四名  裁。    
    戰兵五百四十七名  裁二百三十九名。    
    守兵六百六十三名  裁二百十七名。    
    計兵七百五十四名,除挑裁革故未補者四百六十八名,又調防埔裡社一百七十二名,實在存營及汛防者一百十四名。    
    北路協左營  雍正十一年設,駐防諸羅,後稱嘉義營。    
    參將一員    
    都司一員    
    守備一員    
    千總三員  同治八年裁二員。    
    把總四員    
    外委十名  裁五名。    
    額外四名  裁一名。    
    馬兵十四名  裁。    
    戰兵五百十二名  裁一百九十七名。    
    守兵六百十二名  裁二百三十四名。    
    計兵六百九十四名,除挑裁革故未補者三百八十八名,又抽練兵七十二名,實在存營及汛防者二百三十四名。    
    北路協右營  雍正十一年設,駐防竹塹,後稱竹塹營。    
    游擊一員    
    守備一員    
    千總三員  同治八年裁二員。    
    把總六員  裁四員。    
    外委九名  裁三名。    
    額外三名  裁一名。    
    馬兵十五名  裁。    
    戰兵四百七十九名  裁二百六十名。    
    守兵五百二十二名  裁二百零六名。    
    計兵五百三十五名,除挑裁革故未補者三百二十八名,實在存營及汛防者二百零七名。    
    艋舺營  康熙四十九年設淡水營,駐守備,隸北路營。雍正十一年,改駐都司,嘉慶十三年,改都司為水師游擊,兼管陸路,移駐艋舺。道光四年,改參將,而滬尾水師營仍隸之。    
    參將一員    
    守備一員    
    千總一員    
    把總二員    
    外委五名  同治八年裁二名。    
    額外二名    
    馬兵八名  裁七名。    
    戰兵二百六十五名  裁九十名。    
    守兵四百二十七名  裁一百七十一名。    
    計兵四百三十二名,除挑裁革故未補者二百二十五名,實在存營及汛防者二百零四名。    
    滬尾水師營  歸艋舺參將管轄。    
    守備一員    
    千總一員  同治八年裁。    
    把總二員  裁一員。    
    外委四名  裁二名。    
    額外二名  裁一名。    
    戰兵一百十五名  裁三十二名。    
    守兵二百三十七名  裁六十名。    
    計兵二百六十名。    
    噶瑪蘭營  嘉慶十八年設守備,駐五圍,隸艋舺營游擊。道光五年,改設都司,而移守備於頭圍。    
    都司一員    
    守備一員  同治八年裁。    
    千總二員  裁一員。    
    把總二員  添設一員。    
    外委四名  裁二名。    
    額外三名  裁二名。    
    戰兵四百五十五名  裁三百零三名。    
    守兵二百四十名  裁十二名。    
    計兵三百八十名,除挑裁革故未補者一百七十名,實在存營及汛防者二百十名。    
    安平水師協標中營  康熙二十三年設,副將駐防安平等處,領中左右三營,光緒十四年,改中營為台東陸路中營。    
    安平水師協標左營    
    游擊一員    
    守備一員    
    千總二員  同治八年裁一員。    
    把總四員  裁三員。    
    外委六名  裁五名。    
    額外二名  裁一名。    
    戰兵三百二十六名。    
    守兵三百八十二名。    
    計兵三百三十名,除挑裁革故未補者一百六十三名,又原配烏龍江水兵一名,實在存營及汛防者一百六十六名。    
    安平水師協標右營  光緒十四年,改為台東陸路右營。    
    台東陸路中營  原系安平水師中營,光緒十四年改設。


第五部分軍備志(10)

    副將一員    
    都司一員  同治八年設。    
    游擊一員  同治八年裁。    
    守備一員  裁。    
    千總二員  裁一員。    
    把總四員  裁三員。    
    外委五名  裁三名。    
    額外三名  裁二名。    
    戰兵三百五十一名  裁二百零七名。    
    守兵四百零七名  裁一百九十一名。    
    計兵三百六十名,除挑裁革故未補者一百九十五名,又抽配練兵六十八名,原配烏龍江水兵一名,實在存營及汛防者九十六名。    
    台東陸路右營  原系安平水師右營,光緒十四年改設。    
        都司一員  同治八年設。    
    游擊一員  同治八年裁。    
    守備一員  裁。    
    千總二員  裁一員。    
    把總三員  裁一員。    
    外委五名  裁三名。    
    額外三名  裁二名。    
    戰兵三百五十一名  裁二百十九名。    
    守兵四百零七名    裁二百零九名。    
    計兵三百三十名,除挑裁革故未補者一百八十三名,又抽配練兵六十名,原配烏龍江水兵一名,實在存營及汛防者八十六名。    
    澎湖水師鎮標營  康熙二十三年設,副將統轄兩營,游、守各一員,千總各兩員,把總各四員,外委各七名,額外各三名,每營戰守兵各一千名。乾隆四十七年,裁汰一百四十二名。道光六年,各裁外委一名。至同治八年裁兵加餉之後,兩營改設都司一,千總一,左營把總四,右營把總二,外委各二,額外各一,兵則左營四百零二名,右營三百六十名。戰兵每名月餉二兩五錢五分,守兵二兩四錢。光緒十二年,升副將為總兵,左營設游擊守備,右營設都司,添兵二十名。    
    鎮守澎湖水師總兵一員  光緒十二年,奉旨以澎湖副將與海壇鎮總兵對調。    
    左營游擊一員    
    守備一員    
    千總一員    
    把總四員    
    外委二名    
    額外一名    
    戰兵一百六十名    
    守兵二百六十二名    
    右營都司一員    
    千總一員    
    把總二員    
    外委二名    
    額外一名    
    戰兵一百四十四名    
    守兵二百十六名    
    兩營計兵七百八十二名。    
    


第五部分軍備志(11)

    清代台灣水陸汛防表    
    設弁駐兵謂之汛,撥兵分守謂之塘。汛防之設,所以保地方,而塘兵並以傳軍書,是為綠營之制。顧自鹹、同以來,漸用練勇,新建之地,分駐營哨,而綠營僅有其名。迨同治八年,裁兵加餉之後,汛防多所裁廢,至今更無用矣。茲將所存者具如下:    
    城守營左軍    
    府城汛  舊設把總一,兵八十五,裁存五十八,今設十八名。    
    南炮台塘  舊歸府汛分防,設兵五,今裁。    
    塗墼埕塘  舊歸府汛分防,設兵五,今裁。    
    崗山汛  舊設守備一,把總一,兵一百五十五,裁存一百零八,今設十八名。    
    大湖塘  舊歸崗山汛分防,設兵十三,裁存五,今設一名。    
    半路竹塘  舊歸崗山汛分防,設兵六,今裁。    
    羅漢門汛  舊設千總一,外委一,兵七十七,裁存六十一,今設二名。    
    木岡汛  舊設外委一,兵二十八,裁存十八,今設二名。    
    猴洞口汛  舊設外委一,額外一,兵八十一,裁存三十二,今設二名。    
    鹽水埔汛  舊設外委一,兵十九,裁存十四,今設二名。    
    埤仔頭塘  舊歸府汛分防,設兵十,改屬鹽水埔汛,設兵五,今設一名。    
    港崗塘  舊歸鹽水埔汛分防,設兵六,裁存五,今設一名。    
    角帶圍塘  舊歸鹽水埔汛分防,設兵五,今裁。    
    城守營右軍    
    府城汛  舊設把總一,額外一,兵一百五十三,裁存八十八,今設四十名。    
    加溜灣汛  舊設把總一,兵三十五,裁存二十五,今設四名。    
    北炮台塘  舊歸加溜灣汛分防,設兵五,今裁。    
    柴頭港塘  舊歸加溜灣汛分防,設兵五,今裁。    
    蔦松塘  舊歸加溜灣汛分防,設兵七,裁存五,今設一名。    
    木柵塘  舊歸加溜灣汛分防,設兵五,今設一名。    
    溪邊塘  舊歸加溜灣汛分防,設兵五,今設一名。    
    麻豆汛  舊設外委一,兵三十,裁存十八,今設四名。    
    茅港尾塘  舊為汛,設外委一,兵二十五,今改塘,歸麻豆汛分防,設兵三名。    
    水堀頭塘  舊歸茅港尾汛分防,設兵五,今裁。    
    下加冬汛  舊設守備一,把總一,外委一,兵一百三十六,裁存八十五,今設十二名。    
    鐵線橋塘  舊歸下加冬汛分防,設兵五,今設一名。    
    急水溪塘  舊歸下加冬汛分防,設兵三,今設一名。    
    北勢埔塘  舊歸下加冬汛分防,設兵十,今裁。    
    八槳溪塘  舊歸下加冬汛分防,設兵五,今設一名。    
    大穆降汛  舊設外委一,兵四十六,裁存四十,今設九名。    
    舊社塘  舊為汛,設外委一,兵四十,今歸大穆降汛分防,設兵二名。    
    大武壟汛  舊設千總一,兵五十三,裁存二十五,今設五名。    
    蕭壟汛  舊設外委一,兵二十,裁存十八,今設四名。    
    西港仔塘  舊歸蕭壟汛分防,設兵七,今裁。    
    南路營    
    鳳山城汛  舊設守備一,把總一,外委二,額外四,兵五百二十,裁存二百六十五,今設一百四十一名。    
    埤仔頭塘  歸鳳山城汛分防。    
    苦苓門塘  歸鳳山城汛分防。    
    打鹿潭塘  歸鳳山城汛分防。    
    舊城汛  舊設千總一,兵一百十六,裁存三十五,今設八名。    
    觀音山汛  舊設把總一,兵七十五,裁存三十五,今設四名。    
    小店塘  歸觀音山汛分防。    
    阿公店汛  舊設外委一,兵五十,改設把總一,兵四十,今設五名。    
    二濫塘  舊歸阿公店汛分防,改屬崗山汛。    
    攀桂橋汛  舊設把總一,兵五十一,裁存二十,今設四名。    
    土地公崎塘  歸攀桂橋汛分防。    
    枋寮汛  舊設外委一,兵五十,裁存三十,今設四名。    
    石井塘  舊為汛,設千總一,兵一百十五,改歸阿公店汛分防,設兵一名。    
    水底寮塘  舊為汛,設千總一,兵一百,改歸枋寮汛分防。    
    蕃薯寮塘  舊為汛,設外委一,兵四十二,改歸羅漢門汛分防。    
    


第五部分軍備志(12)

    下淡水營    
    山豬毛口汛  舊設都司一,外委一,額外一,兵二百,裁存一百六十,今設九十六名。    
    萬丹汛  舊設把總一,兵五十,裁存四十,今設八名。    
    阿猴汛  舊設把總一,兵九十,裁存三十,今設六名。    
    阿里港汛  舊設把總一,兵八十,裁存三十,今設五名。    
    潮州莊汛  舊設外委一,兵四十,裁存二十,今設四名。    
    東港汛  舊設外委一,兵三十,裁存二十,今設四名。    
    新園塘  舊為汛,設千總一,兵二百,改歸萬丹汛分防,設額外一,兵十五,今設二名。    
    九塊厝塘  舊為汛,設額外一,兵二十,改歸阿里港汛分防,存兵五,今設二名。    
    北路協中營    
    彰化城汛  舊設都司一,千總一,外委一,額外二,兵六百零五,裁存三百七十三,今設六十名。    
    八卦山汛  舊設外委一,兵四十,裁存二十,今設三名。    
    大墩汛  舊設外委一,兵四十,裁存三十,今設五名。    
    大裡杙塘  舊為汛,設外委一,兵五十,改歸大墩汛分防,存兵二十五,今裁。    
    葫蘆墩汛  舊設千總一,兵八十,改設把總一,兵六十,今設五名。    
    四張犁塘  舊為汛,設外委一,兵三十,改歸葫蘆墩汛分防,存兵十四,今裁。    
    外攸汛  舊設把總一,兵三十,改設外委一,兵二十五,今設二名。    
    沙轆塘  歸外攸汛分防,設兵五,今裁。    
    大肚塘  舊為汛,設外委一,兵十五,改歸外攸汛分防,存兵十,今設四名。    
    許厝埔汛  舊設把總一,兵六十,裁存三十,今設三名。    
    南北投汛  舊設把總一,兵八十五,裁存六十,今設七名。    
    崁頂塘  舊為汛,設外委一,兵四十,改歸南北投汛分防,存兵二十二,今裁。    
    內木棚塘  舊為汛,設額外一,兵二十,改歸南北投汛分防,存兵十五,今裁。    
    燕霧汛  舊設把總一,兵三十,裁存二十二,今設十一名。    
    赤塗崎塘  歸燕霧汛分防,設兵五,今裁。    
    東螺塘  舊為汛,設外委一,兵二十,改歸燕霧汛分防,存兵十,今設四名。    
        沙仔侖汛  舊設外委一,兵二十,裁存十四,今設四名。    
    觸口塘  歸沙仔侖汛分防,設額外一,兵二十,今裁。    
    二林汛  舊設額外一,兵二十,裁存十,今設三名。    
    集集汛  舊歸嘉義營分防,設外委一,兵十,光緒十四年,改歸北路中營,設兵三名。    
    北路協左營(即嘉義營)    
    嘉義城汛  舊設守備一,把總一,額外四,兵四百,裁存三百四十,今設一百十二名。    
    城外汛  舊設把總一,兵三十二,裁存二十九,今設九名。    
    山底塘  歸城汛分防,設兵五,今設二名。    
    八掌溪塘  歸城外汛分防,設兵五,今裁。    
    水堀頭塘  歸城外汛分防,設兵五,今裁。    
    牛稠溪塘  歸城外汛分防,設兵五,今裁。    
    店仔口塘  舊為汛,設外委一,兵四十,改歸城外汛分防,存兵十,今設四名。    
    笨港汛  舊設千總一,兵七十四,改設把總一,兵三十,今設十名。    
    樸仔腳塘  舊為汛,設外委一,兵十五,改歸笨港汛分防,存兵十,今設四名。    
    鹽水港汛  舊設把總一,兵九十,裁存三十,今設八名。    
    斗六門汛  舊設都司一,千總一,外委一,兵一百六十,裁存九十,今設十名。    
    虎尾溪塘  舊為汛,設外委一,兵二十四,改歸斗六門汛分防,存兵十,今設四名。    
    中路頭塘  歸斗六門汛分防,設兵五,今裁。    
    西螺汛  舊設把總一,外委一,兵七十四,裁存三十,今設八名。    
    三條圳塘  歸西螺汛分防,今裁。    
    林圮埔汛  舊設外委一,兵三十,改設把總一,兵三十,今設十二名。    
    水沙連汛  舊設千總一,兵五十,同治八年裁,光緒十四年,復設外委一,兵五十名。    
    他裡霧汛  舊設外委一,兵四十,裁存三十,今設十二名。    
    塗庫塘  舊為汛,設外委一,兵三十九,改歸他裡霧汛分防,存兵十,今設四名。    
    大侖腳塘  歸塗庫汛分防,設兵五,今裁。    
    大莆林汛  舊設外委一,兵三十,裁存二十五,今設八名。    
    打貓塘  歸大莆林汛分防,設兵五,今設二名。    
    北路協右營(即竹塹營)    
    竹塹城汛  舊設游擊一,千總一,外委一,兵二百八十八,裁存一百五十三,今設一百四十四名。    
    大甲汛  舊設守備一,千總一,把總一,外委一,兵二百,裁存一百零六,今設十六名。    
    後壟汛  舊設千總一,額外一,兵五十三,裁存二十八,今設七名。    
    楊梅壢汛  舊設把總一,兵六十七,裁存三十六,今設三名。    
    大安汛  舊設把總一,兵七十四,改設外委一,兵三十九,今設三名。    
    銅鑼灣汛  舊設把總一,兵六十,改設外委一,兵三十一,光緒十四年,移駐苗栗縣城,設兵五名。    
    中港汛  舊設把總一,外委一,兵五十八,裁存外委一,兵二十九,今設三名。    
    桃仔園汛  舊設把總一,兵二十五,改設外委一,兵十二,今設三名。    
    吞霄汛  舊設外委一,兵三十,裁存十六,今設三名。    
    斗換坪塘  舊為汛,設外委一,兵四十,改歸中港汛分防,存兵二十一,今設一名。    
    海口塘  歸楊梅壢汛分防,設額外一,兵十二,裁存六,今設三名。    
    香山塘  歸楊梅壢汛分防,設額外一,兵十,裁存五,今設三名。    
    嘉志閣塘  歸後壟汛分防,設額外一,兵三十八,裁存二十,今設九名。    
    貓盂塘  歸大安汛分防,設兵五,裁存三,今裁。    
    大甲溪塘  歸大安汛分防,設外委一,兵十,裁存五,今裁。    
    南崁塘  歸桃仔園汛分防,設外委一,兵三十六,裁存二十,今裁。    
    老雞籠汛  新設,駐兵一名。    
    磺油山汛  新設,駐兵六名。    
    


第五部分軍備志(13)

    艋舺營    
    艋舺汛  舊設守備一,外委一,兵四百二十二,裁存二百六十二,今設一百八十二名。    
    海山口汛  舊設外委一,兵五十八,裁存三十五,今設三名,其外委於光緒十五年移駐板曲橋汛。    
    龜崗嶺塘  歸海山口汛分防,設兵十,裁存六,今設一名。    
    水返腳汛  舊設外委一,兵二十五,裁存十五,今設二名。    
    大基隆汛  舊設把總一,兵九十,裁存三十五,今設七名。    
    三爪仔汛  舊設外委一,兵十,裁存六,今設一名。    
    暖暖塘  歸三爪仔汛分防,設兵十,裁存六,今設一名。    
    三貂港汛  舊設把總一,兵三十,裁存十七,今設一名。    
    燦光寮塘  歸三貂港汛分防,設兵十,裁存六,今設一名。    
    馬煉汛  舊設額外一,兵二十五,裁十八,今設一名。    
    北投汛  舊設外委一,兵十,裁存六,今設一名。    
    板曲橋汛  新設外委一,兵六名。    
    滬尾水師營    
        炮台汛  舊設千總一,兵五百七十,裁存一百七十五,今設七十一名。    
    八里坌汛  歸炮台汛分防,設外委一,兵三十,裁存十五,今設十名。    
    北港塘  歸炮台汛分防,設兵十,裁存五,今設一名。    
    金包裡汛  舊設把總一,兵五十,裁存二十五,今設十名。    
    石門汛  歸金包裡汛分防,設外委一,兵三十,裁存十五,今設六名。    
    小雞籠塘  歸石門汛分防,設兵十,裁存五,今裁。    
    噶瑪蘭營    
    五圍城汛  舊設都司一,千總一,外委二,額外一,兵三百六十,裁存一百五十九,今設一百六十六名。    
    頭圍汛  舊設守備一,外委一,兵一百,改設千總一,兵五十一,今設十名。    
    三圍塘  歸頭圍汛分防,設兵十,裁存六,今設一名。    
    炮台塘  歸頭圍汛分防,設兵十五,裁存八,今設一名。    
    三貂汛  舊設千總一,兵五十,改設外委一,今設兵三名。    
    溪州汛  舊設把總一,兵四十,裁存十八,今設八名。    
    北關汛  舊設外委一,兵四十,裁存十九,今設六名。    
    加禮宛汛  舊設額外一,兵三十,裁存二十四,今設五名。    
    蘇澳汛  舊設把總一,兵五十,裁存二十二,今設七名。    
    南風澳汛  歸蘇澳汛分防,設兵三十,今設一名。    
    龜山嶼汛  舊設把總一,兵三十,今設二名。    
    安平水師中營(改為台東陸路中營)    
    安平汛  舊設游擊一,守備一,千總一,把總二,外委五,額外三,兵五百十三,改設都司一,外委一,額外一,兵二百二十,今設六十二名。    
    大港汛  舊設把總一,兵七十,裁存三十五,今設十二名。    
    鯤身塘  歸大港汛分防,設兵五,裁存三,今設一名。    
    鯤身頭汛  歸大港汛分防,設兵五,裁存三,今設一名。    
    喜樹仔汛  歸大港汛分防,設兵五,裁存三,今設一名。    
    茄萣仔汛  歸大港汛分防,設兵五,裁存三,今設一名。    
    蟯仔港汛  歸大港汛分防,設兵五,裁存三,今設一名。    
    鹿耳門汛  舊由中營守備,右營千總輪年駐防,設兵五十,裁存四十,今設四名。    
    蚊港汛  舊設把總一,兵八十,改設外委一,兵三十八,今設八名。    
    青鯤身汛  歸蚊港汛分防,設兵五,裁存三,今設一名。    
    馬沙溝汛  歸蚊港汛分防,設兵五,裁存三,今設一名。    
    北門嶼汛  歸蚊港汛分防,設兵五,裁存三,今設一名。    
    南鯤身汛  歸蚊港汛分防,設兵五,裁存三,今設一名。    
    安平水師左營    
    鹿港汛  舊設游擊一,千總一,把總二,外委二,額外一,兵三百四十三,裁去把總、外委,存兵一百四十,今設一百十六名。    
    水裡港汛  舊設外委一,兵二十,改歸鹿港汛分防,存兵二十,今設三名。    
    王宮港汛  舊設把總一,兵四十五,改歸鹿港汛分防,設外委一,兵四十,今設四名。    
    三林汛  歸鹿港汛分防,設兵十五,今設二名。    
    番挖汛  歸鹿港汛分防,設兵十,今設二名。    
    笨港汛  舊設守備一,千總一,把總一,外委二,額外一,兵二百三十,裁去千總、外委,存兵七十,今設三十一名。    
    海豐汛  舊設外委一,兵二十,改歸笨港汛分防,存兵二十,今設二名。    
    仔港汛  歸笨港汛分防,設兵九,裁存七,今設二名。    
    猴樹汛  歸笨港汛分防,設兵八,裁存七,今設二名。    
    新店汛  歸笨港汛分防,設兵八,裁存六,今設二名。


第五部分軍備志(14)

    安平水師右營(改為台東陸路右營)    
    安平汛  舊設都司一,守備一,千總一,把總二,外委五,額外三,兵六百四十三,裁存守備一,把總一,外委四,額外二,兵二百,今設二十一名。    
    旗後汛  舊設兵十,改設外委一,兵五十二,今設十名。    
    打鼓汛  舊設把總一,兵三十,改歸旗後汛分防,存兵四,今設一名。    
    蟯港汛  歸旗後汛分防,設兵五,裁存四,今設一名。    
    赤崁汛  歸旗後汛分防,設兵五,裁存四,今設一名。    
    萬丹汛  歸旗後汛分防,設兵五,裁存四,今設一名。    
    大莆林汛  歸旗後汛分防,設兵五,裁存四,今設一名。    
    西溪汛  歸旗後汛分防,設兵五,裁存四,今設一名。    
    下淡水汛  歸旗後汛分防,設兵十,裁存四,今設一名。    
    東港汛  舊設千總一,兵三十,改設把總一,兵二十八,今設十五名。    
    茄萣汛  歸東港汛分防,設兵五,裁存四,今設一名。    
    放汛  歸東港汛分防,設兵五,裁存四,今設一名。    
    大崑麓汛  歸東港汛分防,設兵五,裁存四,今設一名。    
    小琉球汛  光緒三年新設,駐兵三十名。    
    澎湖水師左營    
    媽宮澳東汛  舊系專汛官,管轄炮台一座,汛兵二十八名,戰船一隻,配兵五十名。改設把總一員,兵二十一名。    
    新城汛  歸東汛分防,設兵六名。    
    □裡汛  炮台一座,汛兵十五名,按季輪派千把總一員,戰船一隻,配兵六十名駐防。改設外委一名,兵十四名。    
    文良港汛  按季派外委一名,戰船一隻,配兵五十名協防,改歸□裡汛分防,設兵十一名。    
    風櫃尾汛  改歸□裡汛分防,設兵四名。    
    將軍澳汛  炮台一座,汛兵二十八名,按季輪派千把總一員,戰船一隻,配兵五十名協防。改設把總一員,兵十六名。    
    挽門汛  炮台一座,汛兵二十八名,按季派外委一名,戰船一隻,配兵五十名協防。改歸將軍澳汛分防,設兵八名。    
    水淹汛  炮台一座,汛兵二十八名。改歸將軍澳汛分防,設兵八名。    
    澎湖水師右營    
    媽宮澳西汛  舊系專汛官,管轄炮台一座,汛兵二十八名,戰船一隻,配兵五十名。改設外委一名,兵十七名。    
    新城汛  歸西汛分防,設兵六名。    
    內塹汛  炮台一座,汛兵二十八名,按季輪派千把總一員,戰船二隻,配兵一百名駐防。改設把總一員,兵二十二名。    
    外塹汛  炮台一座,外委一名,汛兵十五名。改歸內塹汛分防,設兵十六名。    
    小門汛  炮台一座,汛兵三十名。改歸內塹汛分防,設兵十六名。    
    北山汛  按季輪派千把總一員,戰船二隻,配兵一百名駐防。改設外委一名,兵十名。    
    吉貝汛  按季派外委一名,戰船一隻,配兵五十名協防。改歸北山汛分防,設兵十五名。    
    台東勇營駐防表    
    鎮海後軍中營  統領兼管帶一員,光緒十年冬,以中、前、左三哨駐知本,右哨駐水尾,後哨以四隊駐成廣澳,四隊駐大陂鹿寮。    
    鎮海後軍左營  原名飛虎軍後營,光緒九年,改分駐花蓮港一帶。嗣以中、左、後三哨駐花蓮港,右哨四隊分防加禮宛,四隊吳全城,前哨五、六、七、八等隊分防象鼻嘴,三、四兩隊,六甲一隊大巴壟。    
    鎮海後軍前營  光緒十四年冬增設,以中、前、左三哨駐新開園,右哨駐成廣澳,後哨四、五、六、七等隊駐璞石閣,一、二、三等駐鹿寮。    
    卑南屯兵一哨  光緒十四年原設三哨,十五年夏裁兩哨,分防大麻裡、知本社、蚶子岡、巴衛等處。    
    南路屯兵二哨  光緒八年原設三營,九年裁。十年復募二哨,分防歸化門、大樹林、出水坡、溪底等處。    
    海防屯兵二哨  光緒十五年六月設,原駐拔子莊,十八年秋,以後哨調防巴衛。十九年秋,前哨調防大麻裡等處,與南路屯兵換防。    
    


第五部分軍備志(15)

    屯  丁    
    乾隆五十一年,林爽文之役,大將軍福康安率師入台,歸附各番奔走軍前,克奏膚功。及平,奏請仿照四川屯練之例,設置屯丁。既又釐定章程六款,旨下軍機大臣會同兵部尚書等議奏。奏曰:    
    「乾隆五十三年六月初七日,內閣欽奉上諭:『據福康安等奏稱,台灣熟番向化日久,當逆匪滋事之時,各番奮勇,隨同官軍,打仗殺賊,頗能出力。欽奉諭旨,令將熟番補充額名。臣等因戍兵仍請遵照舊例換防,別將熟番挑募屯丁,酌撥近山未墾之地,以資養贍,先經附折具奏在案。茲將應行釐定章程,仿照屯練之例,通融酌議,逐一臚陳,恭請聖訓等因。著軍機大臣會同該部議奏,欽此。』臣等查台灣地方,民番雜處,當逆匪滋事之時,該熟番均能奮勇出力,現在事竣,自應酌量挑補兵弁,分給田畝,以示撫綏,而資捍御。今據福康安等仿照屯練之例,通融釐定各條,悉心酌議,恭呈御覽。    
    「一、屯丁人數,應按各社酌挑,令其就近防守一款。據稱全部熟番通共九十三社,台灣縣屬番社較少,淡水、彰化近山地方,番社最多,鳳山、嘉義次之,每社番自數百至數十不等,約可挑選壯健番丁四千名,分為十二屯。大屯四處,每處四百人,小屯八處,每處三百人,作為額缺,毋庸別設屯所。即令在本社,防守地方,稽查盜賊。其戶口較少之社,或數社並作一屯,或附入近處大社,庶番民等不致遠違鄉井,而較驗調派,亦易於齊集。至各屯相距之地,道裡難以適均。台灣縣所屬番社不過數處,不能多設屯丁,然台灣縣地界本狹,郡城設有重兵,足資彈壓。惟南北兩路險要甚多,淡水一所尤為遼闊,原撥熟番在隘口搭寮防守,名為隘丁,零星散處,酌量地勢情形,按照番社多寡,分別設屯,與各處營汛官兵,聲勢聯絡,則稽核查察巡防,自可倍加嚴密等語。查台灣熟番九十三社,挑選壯健番丁可得四千名,自應定額挑補,以資巡防。應如所請,准其於該處熟番內挑選四千名作為屯丁,分為十二屯。大屯四處,每屯四百人,小屯八處,每屯三百人,定為額缺,按各處廳縣地勢情形,分別安設。即令在本社駐守,其戶口較少之社,或數社並作一屯,附入近處大社,均毋庸別設屯所。仍將各屯名目及屯丁花名,造冊報部查核。    
    「一、各屯番丁,宜設立屯弁,以資管轄一款。據稱四川屯練兵,於額設屯守備、千總、把總、外委等官一百餘員,今台灣屯兵弁目,無需似此之多,只應仿照其例,量為設立。查各社原有民人充當通事,管理一社之事,代為交納社餉。但此通事積年充設,地方官僉派,本非番人同類,未便用為弁目,應於番社頭目內,擇其曾經打仗出力,及番社素所信服者,如岸裡社潘明慈之類,揀選拔補。於南北兩路額設屯千總二員,統領屯兵,把總四員,分管各屯。大小各屯每處設屯外委十二員,花名圖冊交理番同知稽核,仍將各屯事務交北路協副將、南路營參將就近管理。該番等素嫻技藝,非招募新兵可比,應照四川省屯練之例,毋庸歸營操演。點驗屯丁,拔補屯弁等事,統歸台灣鎮總兵、台灣道管轄,詳報督撫,給與札付,報部存案。經管六年後,如果董率有方,曾著勞績,由鎮道詳報督撫,加一等賞,給職銜以示鼓勵。倘所管內有生事廢業之人,及苦累番眾情弊,即行咨革究處。遇有事故出缺,仍揀選番社悅服之人,詳報拔補等語。查四川屯練之兵丁,向設屯土守備、千總、把總、外委等管轄。今台灣番社既經挑補番丁四千名,亦應設屯弁以資經理。如所請南北兩路,額設屯千總二員,把總四員,其大小各屯,每處各設屯外委一員,統率分管。該弁等本系番社,毋庸歸營操演。責令北路協副將、南路營參將各就近約束,並將花名圖冊造報理番同知稽核。其一切點驗兵丁,拔補屯弁等事,統歸台灣鎮總兵、台灣道辦理。該弁六年,如果董率有方,著有勞績,即由鎮道詳報督撫,加賞職銜以示鼓勵。倘有生事廢業,及苦累番眾之事,即行咨革究處,毋庸稍事姑寬。所有該弁等應給札付,由鎮道詳報督撫給與,仍隨時報部存案。    
    「一、屯丁番丁,毋庸籌給月餉,應酌撥近山埔地,以資養贍一款。據稱台灣東界內山,本多曠土,禁民越墾,准令熟番打牲耕種,以資生計。無如遊民聚處日多,越界佃耕,新成熟業,以致爭奪之事,控案甚多。前經勒渾奏明,轉委鎮道確切勘丈,尚未勘明詳報,即逢逆匪滋事。現經臣等提奏核查,共計丈出墾埔地一萬一千二百甲,每一甲合內地民田十一畝三分一厘,均應查明民墾番墾,分明升科辦理。此外尚有未墾荒埔五千四百四十一甲,又四十八、五十一等年,漳、泉械鬥及互控結會案內,抄沒翁雲寬、楊光勳等入官埔地三千三百八十餘甲,均屬界外之地,迫近內山。應請將新設屯丁四千名,每名撥埔地二甲,千總每員十甲,把總每員五甲,外委每員三甲,令其自行耕種。責令地方官勘明界址,造冊繪圖,載明四至段落,通報立案,以備稽查。屯丁出缺,即挑其子弟充補,承受田畝。如有私行典賣者,按律治罪,追賠契價充公,其地仍歸番社。所有撥給埔地,應照番田之例,免其納賦,以示體恤,即毋庸別行籌給月餉等語。查台灣各社熟番,既經作為屯丁,令其巡防,自應酌給地畝,以資養贍。今將軍公福等請於界外未墾荒埔,並械鬥結會案內,抄沒入官埔地八千八百餘甲,每一甲合內地民田十一畝三分一厘。今新設屯丁四千名,每名撥給埔地二甲,千總每員撥給十甲,把總每員撥給五甲,外委每員撥給三甲,令其自行耕種,照番田之例,免其納賦,毋庸別行籌給月餉等因。臣等核其撥給埔地,系按屯丁、屯弁約定數目,應如所奏,行令該省督撫,即將籌給該丁、弁等埔地,飭令地方官於設屯處所,就近照數撥給。仍令勘定界址,造冊繪圖,載明四至段落,通報立案,以備稽查。其屯丁內遇有事故出缺,即挑其子弟充補,將分給田畝頂給承種,以資養贍。如有私行典賣者,按律治罪,追賠契價充公,將該地畝移給別挑屯丁承受。


第五部分軍備志(16)

    「一、請查已墾埔地,以定界址一款。據稱台灣東面依山,地勢寬廣,從前因淡水、彰化二處,墾闢日增,別行畫定界限,設立土牛,禁止奸民越界占墾,免滋事端。乃生聚日繁,民人私向生熟番黎佃地耕種,價值稍輕者,謂之租□,價值稍重者,謂之典賣。熟番等歸化日久,漸諳耕作,所以業經典賣與民,無由取贖。是以各處番地,不特嘉義以南多有侵越,即淡水等處立定土牛之界,亦成虛設。此時若不將埔地徹底清厘過境,遷移址界,必仍滋淆混。除未墾荒埔五千四百四十餘甲,撥給新募屯丁外,其已墾之一萬一千餘甲,自應分別辦理。查民人租□之地無多,原系民為佃戶,番為業主,自應同番社田畝,一體免科。其業經賣斷與民者,既非番業,即應令民戶一體報升。第民買番地之後,所費工本原多,佃人有每年抽給科則,按甲計畝征銀,免其納粟。仍出示曉諭番社,使知租額無虧,俾得永資生計。民人疇籍有納賦明文,世守其業,亦可永杜爭端。其集集埔、虎仔坑、三貂、琅等處,接壤生番,私墾田畝甚多。此等偷越民人,本應重加懲治,惟念開墾以來,與生番日久相安,並無事故,一經驅逐,沃土既須拋荒,而遊民又無歸宿。應請照現定民買番地之例,一概升科,免其查究。應令該處民、番將租□典賣地畝,先行呈報。一俟割獲登場,臣徐嗣曾專委大員前往細查,並將此外有無續墾地畝,一併查明,分別辦理,咨部存案。自此次清查之後,即以所墾地方為界,俾人一望而知。仍交巡視台灣之將軍、督撫、提督及地方官等,不時周歷巡查,如有越界私墾,即行從重治罪,將失察之地方文武各官,一併嚴參究治等語。查台灣地方,民田薄征租賦,番地免其升科,乃皇上優恤海外民番,格外加恩之至意。今將軍公福等奏稱,將佃墾生熟番埔地一萬一千餘甲內,民人租□之地,同番社田畝,免其升科,其業經賣斷與民者,照同安縣下沙科則,按甲計畝征銀,免其納粟之處,系屬推廣皇仁,俾得番民得業起見。亦應如所奏辦理,令該省督撫出示曉諭民番,各知遵守。並將業經賣斷與民地畝,查照同安縣下沙科則,造具每畝征銀若干清冊,送部查核。至所稱集集等處民人田畝,既據聲明,自開墾以來,與生番日久相安,並無事故,一經驅逐,沃土即須拋荒,而遊民又無歸宿。應如所請,准其照現定民買番地之例,一體升科。仍令該督撫轉飭民番,將租□典賣地畝數目,即查明呈報。一俟割獲登場,即專委大員前往細查,如此外復有續墾地畝,一併查明,造冊報部。自此次清查之後,即將所墾地方立石為界,仍交巡視台灣將軍、督撫、提督及該處地方官等,不時巡查。如再有越界私墾,即行從重究治,將失察地方文武各官,一併嚴參究處。    
    「一、屯丁習用器械,應令自行制備,報官點驗一款。據稱番民打牲捕鹿,所用鏢槍、鳥銃、竹箭、器械不一,均屬犀利,即如岸裡社番善用鳥銃,隨同官兵打仗殺賊,最為賊匪所畏,一切器械,均可毋庸制給。但現在嚴禁民間私藏軍器,屯兵所用槍箭,亦應官為點驗,以備稽查。所有新設屯丁四千名,不必照綠營之例,拘定鳥槍兵若干名,弓箭兵若干名,只以該番習用器械為準,呈報總兵,逐加印烙,編號備查。每年令總兵巡查之便,照點一次,如無火烙印記,即照民人私藏軍械之例,一體治罪等語。應准所奏,屯丁所用器械,毋庸拘定槍箭,令該總兵逐加印烙編號,每年巡查之便,點驗一次,如無印烙,即照私藏軍器之例,一體治罪。    
    「一、屯丁征役,酌與優免,以恤勉力一款。據稱台灣各社熟番,質樸淳良,最堪憐憫。從前文武員弁出差巡察,無不調撥番兵,背運行李。其餘如地方興築,遞送公文,亦皆社番應役,其勞苦急公之處,較之台灣民人不啻數倍。今既挑補屯丁,分處防守,遇有搜捕盜賊等事,又須聽候徵調。所有一切徭役,免其承應,其未補屯丁之番民,亦只遞送公文,不得以私事役使。倘地方文武及理番同知不加體恤,有苛派擾累之事,令該鎮道實力訪查,嚴加參究等語。查台灣熟番經挑補屯丁,即有防守之責,自應加以優恤,以免擾累。今將軍公福等奏請,新設屯丁之番民,亦只遞達公文。不得以私事役使之處,應如所奏。行令該督撫轉飭遵照,倘地方文武及理番同知不加體恤,復有苛派擾累之事,令該處鎮道實力訪查,嚴行參究。臣等酌議緣由,是否有當,伏候聖諭遵行。」    
    詔曰可,命閩浙總督覺羅伍拉遵旨詳查應辦事宜。五十五年十月廿有三日,覺羅伍拉奏陳十二款:一曰,分設屯所,應酌量地方,以資捍御。二曰,請嚴屯弁責成,以資約束。三曰,屯丁受地,宜酌配撥。四曰,清出侵佔界外田園,定等征租,以昭平允。五曰,已墾田園,應設法分別升免。六曰,現丈戈聲圖冊,應發廳縣存檔,仍按各戶另給四至丈單,以便轉撥。七曰,清丈征租,以垂永久。八曰,徵收租銀,應酌定勻給存留,以補丁食,以資經費。九曰,支撥屯餉,宜定章程,以杜弊竇。十曰,應用器械,分別編驗,以從番便。十一曰,照舊安設隘丁,以重邊防。十二曰,重立界石,以杜爭越。旨下軍機大臣會同兵部尚書議覆,具奏。十一月十有一日,詔可,以五十六年春正月舉辦,覺羅伍拉命台灣鎮道通飭所屬遵行,並發告示曉諭民番。於是南路設大屯一,小屯二,置屯千總一員,把總一,外委三,隸南路營參將,轄十二社。北路設大屯三,小屯九,置屯千總一員,把總三,外委十二,隸北路協副將,轄八十三社。凡大屯屯丁四百,小屯三百,計四千名,分給荒地,俾之耕稼,以資贍養。其詳如表。    
    又以屯務初設,應需經費。奏定屯千總年給俸銀一百圓,把總八十圓,外委六十圓,屯丁餉銀八圓,歲共需銀三萬三千二百四十圓。委員勘丈番社田園,責成廳縣按甲征租,而由撫民理番同知理之。


第五部分軍備志(17)

    嘉慶十五年,噶瑪蘭設廳。二十年春二月,通判翟淦議以東勢、馬賽、西勢等處荒埔,或已私墾,或尚未開,請准隘丁熟番就近耕稼,計甲征租,年可得銀一百三十圓。仿設屯丁可得一百五六十名,以備緩急。而鎮道以該處究屬流番,未便設屯,著將田園照例升科,其議遂寢。道光中,水沙連六社歸隸之時,巡道徐宗幹稟請督撫,以六社番眾男女一千餘人,可選壯番四百名,設一大屯,補用外委一名,仍屬北路屯千總統轄,召佃墾荒,以給屯餉。許之。自是以來,屯務漸廢,而屯租亦愈空乏,至於不足支給。    
    光緒十二年,巡撫劉銘傳奏辦清賦,並議整屯務。巡道陳鳴志飭中路撫民理番同知蔡嘉谷議查,遂上整頓之策。略曰:「查乾隆五十三年,將軍公福奏准,九十三社之化番,挑選壯丁四千,以為屯丁。則設大屯四,小屯八,星羅棋布,聯絡各營,有事之際,隨時調集,農隙之時,為之訓練。計丁給地,除征租地界之外,未墾荒埔五千六百九十一甲余,均分撥屯丁。其近屯之地,每丁一甲或至一甲一分,距屯稍遠者,一甲三四分。命其自耕,以為贍養。即照番田之例,減免租賦,立石為界,官為巡視。至於屯田、以查出界外私墾田園三千七百三十餘甲,按等升科,以充其用。每年計征租谷四萬一千二百六十一石四斗六升六合四勺三撮,每石折銀一圓,可得四萬一千二百六十一圓四角六分六厘四毫三瓣。又有九芎林口租谷折銀八十圓,除給隘丁佃首餉費二千一百三十圓,及屯弁、屯丁俸餉等項三萬三千二百四十圓,此外尚剩五千九百七十一圓四角六分六厘四毫三瓣,收存各縣,調撥口糧,俾充振恤,專為屯務之用。伏查屯丁設置以來,百有餘年,父以傳子,子以傳孫,數代相承,得免飢餓,實賴此屯。然此養贍之地,輾轉佃耕,百弊叢生。或私自賣買,或竟被侵佔,埔地日削,幾無聊生。謹陳整頓之策五條,伏祈憲鑒。一曰,清屯餉。查屯田征餉每年四萬一千餘圓,例由本廳移牒各縣,造冊送呈憲鑒。而近來各縣或稱水沖沙壓,或言旱魃為災,以是征額每多缺損。茲請先令各縣清丈本項屯田,查勘地方段落四至,造成魚鱗清冊,分別報告。如有被害丈溢之業,妥為處置,以充屯餉之需。二曰,選精壯。屯丁久沐皇恩,一旦裁撤,四千之眾,失其衣食,弱者轉於溝壑,強者聚嘯生事。今請妥為揀選,棄弱留強,以其子弟補缺。並造名簿,由本廳給發腰牌,俾之攜帶,以定壯丁之額,免糜餉項。三曰,分調遣。揀選番丁成屯之後,分調二千名,以六營為巡防。大屯仍舊四百名為一營,小屯三百名為一營,或分為四營,以一二年交代,均其勞逸,以資操防。四曰,備工作。全台建省之時,需工甚多,故月給工食,或開山墾地,或修路造城,仍給器械,以慣其用。勒以兵法,假如一旬之中,七日作工,三日操演,認真訓練,自成勁旅。五曰,分餉需。屯餉舊田若能清丈,溢出必多。然以現在每月支餉甚巨,慾望驟增,實有至難。伏思台灣土勇數營,曾立戰功,故未遣散。顧兩三年來,病故逃亡甚多,十不存一。請減每營為二百,或改營為旗,每旗二百四十名。如以改減為難,遇有病故逃亡之時,暫不填募,任其漸次減少,以節餉需。既以剩餘之款,改充屯餉。屯丁工作既畢,俟其訓練又精,再將駐屯之處,分給荒埔開墾。征租繼餉,以充餉需,似足大減國帑。」鳴志嘉之。代詳巡撫請採用。唯分餉一條,以營勇增減本有定數,而屯租徵收亦有常額,斷不得以勇餉而分給屯餉。進止如何,乞為裁奪。十二月,銘傳通飭廳縣查勘屯田甲數,並檄總兵朱名登、通判金提會同各廳縣點閱屯丁,驗其優劣,以備取捨,而屯租遂改為官租矣。    
    


第五部分軍備志(18)

    隘  勇    
    台灣設隘,仿於鄭氏。永歷十九年,諮議參軍陳永華請申屯田之制,以開拓番地,而人民之私墾者亦日進,每遭番害,乃築土牛以界之,禁出入。土牛者,造土如牛,置要害,戍兵防守,至今尚留其跡。或曰紅線,則以土築短垣,上砌紅磚,以為識,耕者不得越。歸清以後,仍沿其制,而墾田愈廣,漸入內山,官不能護。乃為自衛之計,設隘寮,募隘丁,以資捍御。其經費則由隘內田園徵之,謂之隘租。鋤耰並進,弓矢前驅,南至琅,北窮淡水,皆有漢人足跡,而政令且不及也。康熙六十年,朱一貴之變,全台俱動。及平,總督滿保以沿山一帶,為盜番出沒之所,議逐人民於內,塞各隘,築長垣,以絕出入。總兵藍廷珍力陳不可。六十一年,福建巡撫楊景素奏請立石番界,派兵巡防,是為官隘之始。雍正六年冬,山豬毛番亂,討之。十一年,以南路營兵三百戍其地,自是番不敢出,然猶未有隘名也。十三年,彰化眉加臘番亂,討之,乃設隘於柳樹湳,在烏溪之北,為今台灣府治附近。其時台中皆番地也。乾隆五十三年,大將軍福康安奏設屯番之制,以近山之地,照舊設立隘丁,或分地受耕,或支給口糧,均系民番自行捐辦。今其地歸屯,應以官收租谷內支給,仍責成各隘首,督率隘丁,實力巡查,以與營汛相表裡。於是鳳山、嘉義、彰化、淡水各設隘於邊,每處隘首一名,隘丁十數名,或二三十名。每名年給口糧三十石,折銀三十圓,隘首倍之。惟九芎林隘,官征屯租全給,余則官給四成,民給六成,是為官設之隘。然官隘之力有限,而人民之墾者日多。    
    嘉慶七年,吳沙募三籍之氓,入辟蛤仔難,築堡以居。沿山各隘,俱戍鄉勇,曰民壯寮,故居者無害。各有田園數千甲,為經費。設廳之後,雖升科,而近隘之地,仍留為隘丁耕稼,自收自給。奉旨准行,是為私設之隘。蛤仔難處台之北東,負山面海,皆番地。自三貂嶺越山行,為遠望坑,有民壯寮焉。始用以通道,繼用以捍行。過此而西,為大裡簡,亦設民壯寮。又西為梗枋,為烏石港,遠望坑之南為金面山,為白石,為湯圍,為柴圍。迤西為三圍,又南為四圍一結,為四圍二結,為四圍三結,為旱溪,為大湖,為叭哩沙湳,為鹿埔,為清水溝,為崩山,為員山莊,為馬賽,凡二十處,各設隘袪害。前時行人出入,隘丁護之,每人酬錢四十文。迨設官後,由官繼之。    
    十七年,漳人林朝宗等請墾蘇澳之地,增設施八坑隘。施八坑在東勢山尾,林深草茂,土番據之,而口甚狹,西連叭哩沙湳,出坑而東為蘇澳,通海之處也。土廣而腴,眾每請墾,而有司以距城遼遠,慮藏奸宄,不許。及道光元年,耕者已三百餘人,署通判姚瑩乃借其田以為隘,未竣而去。六年夏,閩、粵械鬥,粵人黃斗乃居淡水之鬥換坪,乘勢煽生番作亂。及平,設隘南莊,置屯把總一、屯兵六十以戍。十四年冬,淡水同知李嗣業以南莊既墾,而東南山地未辟,乃命姜秀鑾、周邦正集閩、粵之人,凡二十四股,合設金廣福隘,以從事墾荒。自樹杞林而入北埔,設隘寮十五處,所轄之地,袤三十餘里,廣一二十里,徵收田租,以供隘費。是為公設之隘。    
    同治十三年,欽差大臣沈葆楨奏請開山撫番,而隘制久廢,以兵代之。光緒十二年,巡撫劉銘傳奏頒隘勇之制,收防費,廢隘租,以期整剔。十四年,阿罩霧人林朝棟、林文欽合設公司曰林合,給墾台灣轄縣沿山數千甲,並營腦業。慮遭番害,請設隘勇兩營。凡五百名,自給餉械,以林榮泰、劉以專率之。自抽籐坑至集集,分設隘寮,謂之銃櫃。隘勇擊柝巡守,有警則鳴銑傳示,眾悉出,伏險擊,故番害稍戢。番之出草,每乘隙弋人,或昏夜突襲,故防之綦嚴。而任其事者,多愍不畏死,以殺番相雄長者也。    
    鳳山縣轄隘寮沿革表    
    隘寮社隘  官設,在山豬毛口,原設隘丁三十名,今裁。    
    漏陂社隘  官設,在南太武山南,原設隘丁十五名,今裁。    
    茄籐社隘  官設,在大崑麓,原設隘丁二十名,今裁。    
    力力社隘  官設,在佳佐山麓,原設隘丁二十名,今裁。    
    放社隘  官設,在三條侖嶺,原設隘丁二十名,今裁。    
    


第五部分軍備志(19)

    淡水廳轄隘寮沿革表    
    火焰山隘  民設,在大甲堡西南,即大甲溪。原設隘丁八名,今裁。    
    日北山腳隘  民設,原在日北山腳,後移入鯉魚潭高崗,屬苑裡堡。原設隘丁六名,今設八名。現隸苗栗縣。    
    三叉河隘  民設,在苑裡堡內山高崗,處日北山隘之北,今移番仔城,原設隘丁十五名。現隸苗栗縣。    
    內外草湖隘  民設,原為高埔隘,後移苑裡堡東首內山,而南勢湖隘亦歸並在三叉河隘之北。二隘原設隘丁十七名,今設二十名。現隸苗栗縣。    
    銅鑼灣隘  官設,在後壟堡銅鑼灣內山要處,為草湖隘之北。原設隘丁二十五名。現隸苗栗縣。    
    芎中七隘  官設,在後壟堡芎蕉、中心埔、七十分三莊之內,故名。為銅鑼灣之北。原設隘丁三十名。現隸苗栗縣。    
    大坑口隘  官設,原為中隘,後移後壟堡內山橫岡,為芎中七隘之北。大坑口隘原設隘丁三十名,中隘十名,今設四十名。現隸苗栗縣。    
    蛤仔市隘  官設,在後壟堡蛤仔山內之橫岡,為大坑口隘之北。今設隘丁二十名。現隸苗栗縣。    
    嘉志閣隘  民設,在嘉志閣莊,後改汛防,移入內山,為蛤仔市隘之北。原設隘丁二十名,今三十名。現隸苗栗縣。    
    南港隘  民設,在中港、南港之內山,為嘉志閣隘之北。原設隘丁十五名。今三十名,現隸苗栗縣。    
    三灣隘  民設,在中港堡三灣內山,為南港隘之北。道光六年,奏請派撥屯把總一員,屯丁六十名,通事一名,以防中港、三灣、大北埔等隘。今改設隘丁四十二名,屯把總一名。現隸苗栗縣。    
    金廣福隘  民設,原在淡水廳東之鹽水港、南隘、茄苳湖、石碎侖、雙坑、大崎、金山面、圓山仔、大北埔、小銅鑼圈等十處。其小銅鑼圈,即舊之中港尖山隘,嗣因土地日辟,已越舊址,乃裁撤為一,移於五指山之右,沿山十餘里,均設隘以防。其石碎侖原設隘丁四十名,由官撥充租稅,以補不敷。而大北埔、中港尖山二隘,亦官奏設,由民給費。其鹽水港、南隘、茄苳湖、小銅鑼圈四處,原設隘丁各二十名,雙坑十四名,大崎、金山面各十八名,圓山仔六名,均民給費。今合設一百二十名,就地取糧,每年由官撥租四百餘石,發串著令自收。現隸新竹縣。    
    矺仔隘  民設,在三灣隘之北,距廳東三十里。原設隘丁十五名,今仍之。現隸新竹縣。    
    猴洞隘  民設,在矺仔隘之北,距廳東三十四里。原設隘丁十五名,今仍之。現隸新竹縣。樹杞林隘  民設,在猴洞隘之北,距廳東二十五里。原設隘丁十五名,今二十名。現隸新竹縣。    
    九芎林隘  民設,即南河隘,距廳東四十里。原設隘丁十名,由官撥給屯租,今歸民辦。現隸新竹縣。    
    鹹菜硼隘  民設,在九芎林隘之北,距廳東五十里。原設隘丁二十名,今仍之。現隸新竹縣。    
    大嵙崁隘  民設,在桃澗堡內山。原設隘丁三十名,今仍之。現隸南雅廳。    
    三角湧隘  民設,在海山堡內山大嵙崁隘之北。今設隘丁十名。現隸南雅廳。    
    大銅鑼圈隘  民設,原在四方林,後移桃澗堡內山。舊設隘首一名,丁無定額,今設十名。現隸淡水縣。    
    三坑隘  民設,在桃澗堡內山,為大銅鑼圈隘之北,今設隘丁二十名,現隸淡水縣。    
    大坪隘  民設,在桃澗堡內山,為銅鑼圈隘之北。今設隘丁二十名。現隸淡水縣。    
    溪洲隘  民設,在桃澗堡內山,為大坪隘之北。今設隘丁十名。現隸淡水縣。    
    橫溪隘  民設,在擺接堡內山。今設隘丁五名。現隸淡水縣。    
    暗坑隘  民設,在擺接堡內山。今設隘丁十名。現隸淡水縣。    
    萬順寮隘  民設,在擺接堡內山,為暗坑隘之北。原設隘丁十二名,今十五名。現隸淡水縣。    
    十份寮隘  民設,在石碇堡內山。原設隘丁十名,今裁。    
    三貂嶺隘  民設,在三貂嶺民番交界之處。原設隘丁十名,後改汛防。    
    噶瑪蘭廳轄隘寮沿革表    
    遠望坑隘  民設,在廳治北鄙,與淡水交界。前設民壯寮,今裁。    
    大裡簡隘  民設,在廳治之北。前設民壯寮,後改汛防。    
    梗枋隘  民設,在廳治之北。前設隘丁,後改汛防。    
    烏石港隘  民設,在廳治之北。前設隘丁,後改汛防。    
    金山面隘  民設,在廳治之北二十五里。原設隘丁八名。    
    白石山隘  民設,在廳治之北二十里。原設隘丁十名。    
    湯圍隘  民設,在廳治之北十七里。原設隘丁八名。    
    柴圍隘  民設,在廳治之北十二里。原設隘丁五名,今裁。    
    三圍隘  民設,在廳治之北十二里。原設隘丁五名,今裁。    
    四圍隘  民設,在廳治之北八里。原設隘丁六名。    
    旱溪隘  民設,或作礁溪,在廳治之北九里。原設隘丁八名,今移於摸壁潭。    
    泉大湖隘  民設,在廳治西南二十五里。現設隘丁十三名。    
    葫蘆隘  民設,在廳治西南十六里。現設隘丁六名。    
    施八坑隘  民設,在廳治之南四十里。現設隘丁十二名。    
    馬賽隘  民設,在廳治之南三十里。原設隘丁十二名,今裁。    
    員山隘  民設,在廳治之南二十五里。原設隘丁十名。    
    鹿埔嶺隘  民設,在廳治之南二十五里。現設隘丁十二名。    
    清水溝隘  民設,在廳治之南十五里。原設隘丁八名,今裁。    
    崩山隘  民設,在廳治之南二十里。原設隘丁八名,今移於擺燕山。    
    大埤隘  民設,在廳治西北十里。現設隘丁八名。    
    三關仔隘  民設,在廳治西北五里。現設隘丁八名。    
    叭哩沙湳隘  民設,在廳治之西三十里。現設隘丁十二名。    
    內湖隘  民設,在廳治之西十五里。現設隘丁六名。    
    大湖隘  民設,在廳治之西四十二里。原設隘丁十二名。    
    穎廣莊隘  民設,在廳治之西七里。現設隘丁五名。    
    枕頭山隘  民設,在廳治之西六里。現設隘丁十名。    
    


第五部分軍備志(20)

    鄉  勇    
    康熙六十一年,朱一貴既平之後,地方未靖,台灣鎮總兵藍廷珍上書總督滿保,請行保甲,許之。既復請辦團練,以為郡治。今雖有協防之兵二千人,足供調遣,然計南路下淡水岡山分去四百有奇,北路下加冬半線又分去四百,所存防兵不過千人,經制各營又多分守汛地,府治關係重大,未可遽雲兵力有餘也。當今之時,宜急訓練鄉壯,聯絡村社,以補兵防之所有不周。無事皆農,有事皆兵,使盜賊無容身之地。所謂急則治其標,不可須臾緩者也。其後遂以為例,每有兵事則舉辦之。林爽文之役,南北俱陷。粵莊多出義軍,助戰守。而鹿港郊商亦募勇自衛,故無害。一貴漳人也,漳、泉方息鬥,又與粵莊仇,故多拒之。事平,下旨嘉許,立功者給以功牌,死者祀之,春秋豆俎,以旌義烈,故民多奮勇。    
    禁煙之役,英艦輒窺伺沿海,總兵達洪阿、巡道姚瑩治軍有律,策勵民兵,以資戰守,故無外害。淡水同知曹謹請停防洋經費,專募鄉勇,瑩不可。當是時,班兵積弊,幾不可用。瑩乃選拔精兵六百名,增給月餉,而訓練之,欲以漸及各營,未成而去。道光二十八年,徐宗幹任巡道,與總兵議,漸整營制。又以澎湖一營遠隔海洋,上書督撫,請改募兵。略曰:「澎人皆捕海為生,極為勤苦,且熟諳水性,履波濤如平地,壯健丁勇挑選入伍,以備不虞,較諸水師實為得力。不但可以省戍兵換班之費,且可以收海島無業之民。沙線既熟,守望亦專,是一舉而數善備也。」不從。洪、楊之役,湘、淮諸將多練鄉勇,戡平大難,於是漸汰綠營。及戴潮春之變,攻陷彰化,南北俱動,官兵不戰而潰,巡道孔昭慈死之。乃再設團練,以淡水紳士林占梅為團練大臣,駐大甲,阻其北竄。而各莊亦多起義軍,以相搏戰,建功尤偉。然而猾紳土豪,夤緣為利,怙其勢力,互相雄長,武斷鄉曲,莫敢誰何。巨奸積匪,藏之宇下,一言不合,輒起興戎,浸成遊俠之風,而官莫敢問也。光緒七年,改為培元總局。    
    法人之役,沿海戒嚴,巡道劉璈集士紳,再辦團練,手訂章程十七條以布之,則於府縣城內設一總局,東西南北中各舉團練一人,歸總局經理。城外各鄉遠近不一,大約以週三四十里為分局,任以團總,副以團佐。閩、粵人之聚居者可設族團,族長主之,凡團內之壯丁皆注於籍,分為義勇、練勇、團勇。義勇常駐局中,逐日操練,月給糧金四圓八角;練勇按旬一操,每次給銀二角,其費皆由鋪戶捐之。練勇八名抵義勇一名。不歸捐者為團勇,自備口糧,每月赴操一次。由局豫選明干義勇為百長,以帶練勇,又由練勇選什長,以帶團勇。衣裝旗幟,捐戶備制,各分其色,以俾辨別。其有膽略過人,願赴前敵者,准其自告,別編一冊,由縣會營,申明號令,隨軍出戰,不與前鋒,慮亂行也。信賞必罰,昭示鼓勵。從前犯法之人,如能改過自新,以功抵罪,辦團紳士,別為請獎。夫團練之設。所以自衛也,在城守城,在鄉守鄉,足供行軍之不逮,唯在理者之得宜爾。八月朔,又刊漁團章程二十條,通飭紳民暨沿海漁戶遵行。略曰:「漁團辦法與陸團不同。沿海漁戶,貧苦居多,既難如陸團捐勇出資,又難如陸團派紳設局。情形既異,頭緒尤繁。」並議就漁團以選水勇,借水勇以聯漁團,相輔而行,較為妥便。除照原詳水勇名數,由各路挑選泅水精壯漁民,先後招募成軍,以固要防。並將漁團辦法釐定章程,以清內亂,而御外侮。其辦法則於海口陸團派委團紳一名,會同水營管帶,編造漁戶清冊,每船每筏給以白布小方旗一面,上書某路某口幾甲幾牌幾號之船,凡近海十里以內,或二百名、三百名、四百名聯為一團,派管帶、幫帶各一員以統率之。每哨置正副哨長,又於水勇之中,每船派充什長一名,每筏伍長一名。每哨配船四隻,筏八隻,無筏者即用小劃。其船逐月租價七兩,筏一兩四錢,衣旗軍器由官給發。每旬逢五,操練一次。無事之時,仍准出漁,有事則分哨守戰,以與陸團策應。如有勾通外寇,洩露軍情,潛為引港者,殺無赦。當是時,巡撫劉銘傳駐台北,亦辦團練,奏簡林維源為團練大臣,各府廳縣設總局,以名望紳士理之。下設分局,各鄉置團,劃為一段,以衛鄉里,嚴守望,詰盜賊,其制甚善。    
    乙未之役,台灣自主,以進士邱逢甲為團練使,統率義軍,並辦漁團。一時蒼頭特起,執戈制梃,效命軍前,悍然而不顧死者比比也。然而蒼葛雖呼,魯陽莫返,則亦無可如何而已。古者兵民為一,存亡與共,其民皆國之兵也,故能有勇知方。自募兵起,而兵民分矣。兵民分,而其兵為朝廷之兵,藩鎮之兵,悍將之兵。養其爪牙,以肆禽獵,而國之威稜乃不振。夫欲振威稜,當用民兵,遠師三代,近法歐洲,而後可以爭雄於天下。


第五部分軍備志(21)

    師  船    
    台灣,海國也,戰史之策,不在於陸而在於水,故治台者多重海防。    
    昔者荷蘭以夾板之威,跋浪滄溟,稱雄東澥。鄭氏繼之,亦設水師之鎮,駕乘風之船,狎侮波濤,若履平地,使清人不敢南顧者,則以重洋之險,未可投鞭斷流也。芝龍素習海,開府安平,舳艫直通臥內,凡海舶出洋者,不得鄭氏令旗,不能往來,每舶例入二千金,以此富敵國。延平入台之後,亦時造巨艦,販運東南洋而攬其利。使鄭氏不亡,整軍經武,則已為海軍之強國矣,而至於亡者,天也。    
    清人得台,分汛水陸,安平水師副將統兵三營,有戰船五十四隻,澎湖水師副將統兵二營,有戰船三十三隻。其後添設淡水營水師都司,統兵五百,有戰船二隻,所以防備沿海也。台、澎各營之船,例由通省廳員分派修造,康熙三十四年,改歸內地州縣,其尚可修整而不堪駕駛者,州縣派員,辦運工料,赴台興修。迨按糧議派,台屬三縣始亦分修數只,此非厚庇台屬也,蓋以內地各廠員多力分,工料俱便,不煩運載,可以剋期報竣也。    
    先是,康熙十三年,部定各省戰船,三年小修,五年大修。二十九年,奏准沿海戰船新造之後,三年小修,又後三年大修。又後三年尚堪駛用者,仍令大修,否則奏明折造,改為內河之船。既又奏准各省戰船至應改修之年,以文到之日為始,限一月領船,又一月估價報部。覆准之後,應以部文到日為始,大修限三月,小修兩月,如逾限者照例議處。後又奏准福建戰船勻派通省道府監修,台、澎九十二隻,應由台灣道府各十八隻,余仍歸派內地。於是道府始設船廠,採伐內山樟木,以為材料。未幾仍歸內地。四十四年,復歸台屬。而府修倍道,飭與福州府分修,議於部價津貼運費外,每船捐貼百五十圓,繳交鹽糧廳代辦其半,道、鎮、協、營、廳、縣共襄厥事。嗣又專歸府辦,而道廠廢矣。雍正三年,兩江總督查弼納奏請設立總廠於通達江湖之處,飭派道員監督,領銀修造,復派副將或參將一員公同監視,務節浮費。部價不敷銀兩,歷來州縣協貼,仍應照舊。詔可。福建總督亦奏言:「台、澎戰船,請於台灣設廠,委令道協督造。」於是各船盡歸台廠,而道協之責任獨重矣。七年秋九月,總督高其倬奏改福建分設福、漳、台三廠。攤造戰船,而福廠由鹽驛、興泉二道承修海壇等營一百三十三隻,漳廠由汀漳道承修水師提標等營一百零一隻,台廠由台灣道承修台協等營九十八隻。其後增設泉廠,由興泉道辦之,而福廠僅命鹽驛道。    
    乾隆元年,總督郝玉麟奏言:「福建戰船,福廠承修七十六隻,泉廠五十三隻,漳廠九十九隻,台廠九十六隻。而台廠遠阻重洋,難以勻派。顧台灣自設廠以來,開辦料館,沿山樟樹概歸官有。南之琅,北之淡水,均委匠首。而匠首以伐木之外,私攬熬腦,而贏其利。然台廠自數十年來,津貼較少,工料日騰,修造戰船,屆期難竣,或至脆弱,不堪駕駛,歷任擱置,賠累為難,是有修船之名,而無用船之實。」及徐宗幹任巡道,稟請變通船政,其書曰:「昔劉晏曰:成大計者不惜小費,置船場執事者,當先使之私用無窘,則官物堅完矣,誠古今之通論也。曩者台地船工,道府有餘項,價寬則易完;舟師有口糧,物固則不腐,是以一船得一船之實用也。查船廠所需料物,有購自內地者,若松杉,若鐵,若油,若棕之類,皆由廈口商船配帶交廠,例不許民間私售;廠用有餘,則發商匠領賣,而交價浮於原值。舊船椗柁等料,亦有廠戶承領繳價,以津貼工料例價之不敷,如有延欠同存料,並於交案作抵,此官私之皆有利益也。乃日久而利之所在,弊即生焉。今移交冊內,孔、劉、鄧、平四任,流抵一萬餘兩,周、劉、沈等任,流抵三萬六千餘兩,姚、熊兩任,列抵廠料及匠欠九千餘兩,熊任又抵存廈料四千餘兩,其匠欠作抵。是以現存之項,為辦公之餘囊,而以待追之項,為懸抵之空賬也。又各屬有料差,有匠首,承辦料物,由各澎船運廠,向來於差役中點派,有應交公費,亦為廠中工需津貼。如恐其厲民而裁革之,則採伐料物,無所責成,或土棍影射滋擾,為害更甚。然官有餘資,民少困窮,亦利弊參半,而久則有弊無利矣。今者道府之存款,有減無增,舟師之出巡,有名無實。應修應造之船,例應由營駕廠,因港道不能疏通,修船者得以卸責,而弁兵亦樂於折價,虛報領收,便可搪塞。或購買以補額,即補額亦為兵丁販運耳。已修已造之船,例應由營領駕,因港口不能安泊,駕船者得以借口,而工匠亦樂於草率,埔岸高擱,何須堅固。或粉飾以備驗收,即驗收亦為兵丁需費耳。由是而料物之餘存者益多,則以發匠領賣為利;由是而鋪匠之積欠者益多,則以移居折抵為便。領售多而完繳愈少,所追者半窮丐子孫,流抵多而存款愈少,所墊者皆寄存要款。完繳愈少,而比追無著,則不能不問及保人,追保人不能不累及鋪民,鋪民視為畏途,而接充者無人矣。是欲發料物以為津貼,不可得也。存款愈少,而工需急促,不能不取及料差造料。差不能不累及匠首,匠首皆苦無贏餘,而顧充者無人矣。是欲借料差以為津貼,又不可得也,是誠不如不開港不駕廠之為便也。今一旦力矯其弊,而正告之曰:有船必造,有船必修。則應之曰:造必如何而後可用也,修必如何而後可用也。如其式而造之修之,則又曰:用不可也。即用之矣,而終置之無用之地。曰:非不用也,造不如式也,修不如式也,是誠不如不修船而給以修之之費,不造船而給以造之之費之為便也。然而又不應也。曰:料物不能私取也,工匠不能聽其使令也。則仍歸廠修造,而令水師營員監視之,其奉委者不過千把等官。或曰:此舊料不必用也,作價與我可也;或曰:此新料不必用也,作價與我可也。不得已而與將官親督之,則工皆實用矣。然而已造之船,桅柁皆完,駕未久而棄置者有之;已修之船,帆索悉備,領未久而折賣者有之。即不准其棄置,不許以折賣,而無兵丁以守之,無炮械以實之。有兵丁矣,有炮械矣,無官弁以統之,無口糧以養之,欲其不變價而不能也,欲其不販賣而不能也。私用窘則官物焉能全也?將官則知之而無如何也。數年而屆小修如是,數年而屆大修如是,又數年而屆折造亦復如是。其間或偶遇風暴,則曰不堪修葺,甚且以為片板無存,修無可修,而造難遽造。久之而文冊中有船,海洋中無船矣。嗟乎!洋面無兵船,則洋面皆盜船;洋面皆盜船,則洋面無商船,商船絕而台民危矣!今盜船漸以台洋為逋逃藪,因循再久,患不遠也,勢不能不亟起而改圖之。


第五部分軍備志(22)

    「全台原設及裁改,應共存戰船九十六隻。內台協中營十九隻:內省造四隻,本年新折造二隻,本年及來年已屆大修四隻,小修三隻,應造補三隻,又應歸府廠造補三隻。台協左營十四隻:內省造六隻,新拆造一隻,應造補一隻,屆大修一隻,小修二隻,又應歸府廠造補二隻,小修一隻。台協右營十四隻:省造四隻,應造補二隻,屆大修四隻,小修二隻,應歸府廠造補二隻,小修二隻。澎協左營十七隻:省造六隻,應造補二隻,屆大修五隻,撥府拆造二隻,大修二隻。澎協右營十六隻:省造一隻,屆大修十三隻,撥府造補一隻,小修一隻。艋舺營十四隻:省造四隻,應造補六隻,屆小修一隻,大修一隻,撥府大修一隻,拆造一隻。除省造二十五隻,新造補三隻外,未修、未補者尚有六十八隻。大同安梭船新造實銷銀一千零五十兩零,內支台耗二百兩零,實領司庫八百四十七兩零。拆造實銷銀六百二十八兩零,支台耗一百四十二兩零,實領司庫四百八十六兩零。大修實銷銀四百七十三兩零,支台耗九十二兩零,實領司庫三百八十兩零。小修實銷銀三百三十七兩零,支台耗六十三兩零,實領司庫二百七十四兩。中小同安梭以次遞減。大號白底船新造實銷銀二千一百十二兩零,拆造銀一千一百五十八兩零,大修八百七十二兩,小修六百二十一兩零。小號白底船又以次減。例銷之價,實苦不敷。如前所謂料價等無可津貼,則賠墊益多。或曰:請將道府兩廠應折造造補之二十三隻,歸道府趕緊辦理,其餘屆限大小修之各船,竟請歸台灣鎮督飭水師將備,各歸各營領價承修,勒限報驗。其料物仍由道廠支給,照例價於領項內扣收。台協各營即在道廠興辦,由營員經理。澎湖、艋舺各營由該營將官督修,責成該廳據實查報,或由鎮委員驗收,既免駕廠之遲逾,又無領駕之周折。如屆拆造,則以舊船折料運廠,或應造補,即由廠興工,舊料無用再運,則事以簡而易集,工以分而易完矣。或曰:屆限大小修之船,大半皆不堪修葺,由修造以後,多擱於海埔。風日暴烈,雨水浸淋,責營承修,亦仍有名無實,不如一概全行由道府折造,以大修兩船小修三船之費,各按大小號折料添補,改為新造一隻,庶幾工歸實在。於原設額數不符,另行籌議造補。其實照原額實備一半,即已得用,余即補足,亦無兵無械,徒虛設耳。或曰:拆造造補之船,請全歸省廠興辦,例價不敷,由道府將折料變價,再另行籌捐,劃解省局。配渡到台後,大小修仍歸營承辦,料物多需於內地,盜船不絕,商船日稀,料物不能源源配渡,不如就省製造之便。所需於台地者惟樟木耳,回班哨船可帶運也。如此則所謂發料僉差諸弊之有累於地方者,不過大小修之用,舊例即不能革除,而亦可稍為輕減矣。如循舊由台廠修辦,所有廈口料物,亦須商哨並運,方無誤工需也。擇於斯三者而變通行之,全台幸甚。明戚繼光言:『軍工當任武臣,不當任文臣。航海者漁人,而造舟者梓人,彼何與於利害,而勞苦以經營之,加倍以賠補之,不過苟且塞責而已,無補國家。』佟中丞云:『工料本貴,給價不敷,雖造成器具,總屬無用之物。所謂惜小誤大,其害不可勝言。』由此觀之,台地之船工,責成舟師大員之賢者,而厚給其值,其為上策。不然積習相沿,徒糜帑項,而海洋之防僅有虛名,商民之受害其小焉者也,此可為長太息也!」    
    又以廠道淤塞,不便出入,擇地於小西門外迤南之處,建築船塢,中開港道,至三鯤身入海,計費二千百餘圓。    
    然自海通以來,輪船鐵艦縱橫海上,而舊式之船不足一顧。法軍之役,巡道劉璈駐南,以台、澎四面皆海,戰既不能,守又不可,稟請南北洋大臣分派戰船援助。弗從。事平,劉銘傳整理海防,乃購置輪船,以資郵傳。而尚不能籌艦隊,則以財力限之也,然自是而海戰形勢為之一變。


第五部分軍備志(23)

    炮  台    
    有明之季,海疆多事,始戍澎湖。澎湖為台灣外府,群島錯立,風濤淜湃,舟觸輒破,故守台灣者重澎湖,而媽宮為之紐。萬曆二十五年,增遊兵。四十五年,復增衝鋒遊兵,左右各置小城,列銃以守,曰銃城。天啟二年,荷將高文律乘戍兵單薄,以十餘舟入澎湖,據焉。因山為城,環海為池,破浪長驅,肆毒漳泉。總兵俞咨皋逐之,乃復澎湖,築城暗澳,高丈有七,厚丈有八,東西南各辟一門,北設炮台,內蓋衙宇,建營房,鑿井駐兵,以控制媽宮。媽宮之左為風櫃山,高七八尺。荷人鑿其中,壘土若雉堞,毀之。分軍以戍,與案山、西垵相犄角,東為□上澳、豬母落水。當南之沖,舊有舟師戍之,亦築銃城,以防橫突。西為西嶼,北為北山墩,又北為太武,稍卑為赤嵌,循港而進為鎮海港,壘城其中,以扼海道。其防守也如此。    
    荷人既入台灣,築城一鯤身,即炮台也,曰熱蘭遮,台人謂之王城。基方二百七十六丈有六尺,高三丈有奇,為兩層,用大磚,調油灰,共搗而成,雉堞釘以鐵,故甚固。城上瞭亭相望,上層編入丈許,設門三。東畔嵌空數處,為曲洞,為幽宮。四隅箕張,置炮二十。南北規井,下入於海,上出於城,水極清冽,可於城上引汲。以防火攻。置炮十,皆重千斤者。而北隅繞垣為外城,狀極雄偉,駐兵守之。倚城一樓,榱棟堅巨,有機車,可挽重而上,亦置炮數尊。內城之北,下辟水門,傴僂而入,磴道曲折。下有地室,高廣各丈餘,長數丈,曲轉旁出。近海之處又一洞,內藏鉛子。其險固也如此。荷人建政署其中,以鎮撫民番。濱城之外為巨海,水道紆回。鹿耳門拱之,輔以師船,而內與赤嵌樓相犄角。樓在鎮北坊,為今之海神廟,亦炮台也,建於永歷四年,荷人謂之普羅比熱蘭遮,猶言攝理也。壘磚為垣,堅埒於石,週二十五丈有三尺,上置巨炮。南北兩隅,瞭亭挺出。樓高三丈六尺有奇,雕棟凌空,軒豁四達。其下有洞,曲折宏邃,右鑿穴,左浚井。前門之左復一井,以俯瞰市肆。當是時,荷人政令,南至打鼓,北達諸羅,而蚊港為北鄙互市之口,猴樹港、鹽水港、茅港尾諸水匯焉。港外為青峰闕,荷人築炮台以守,制若城。內鑿一井,舟師邏之。既又逐西班牙人而有其地,雞籠、淡水各據炮台,以握東洋貿易,一時幾無敢抗。    
    延平克台,就赤嵌城以居,改名安平。永歷十八年,嗣王經視澎湖,命築壘,左右峙各建炮台,煙火相望,以薛進思、戴捷、林升守之。十九年,聞施琅疏請伐台,洪旭告曰:「前者荷人失守,恃其炮火,憑其港道,而不防備澎湖,故我先王一鼓而下。夫澎湖為東寧門戶,無澎湖是無東寧也。今宜建築安平炮台,副以炮船,扼鹿耳門,別遣一將鎮澎湖,嚴軍固壘,以待其來。」從之。三十六年春,施琅治兵於海,嗣王克塽以劉國軒為正提督,駐澎湖。修治各壘,環設炮城,凌師以守。激戰之後,敗績而降。    
    清人得台,以安平為郡治之塞,駐水師副將,有炮架三十,炮台十九,煙墩四十三處,以防守沿海。而鹿耳門亦建炮台,借為安平之蔽。彰化為北路之沖,八卦山在其東,俯瞰城中,山破則城亦破,故建炮台,駐兵固守,以為擁護,所謂定寨者也。高可望海,然一有兵事,山輒被據,移炮以攻,故議主毀棄。鹿港為彰化互市之口,乾隆五十四年,駐水師游擊,北自大安,南至海豐,各建炮台,汛兵守之。當是時,昇平無事,所欲防者,海寇而已。通商以後,西力東漸,夾板輪船,爭雄海上,一但啟釁,沿海戒嚴。而舊式之炮,利不足以及遠,力不足以洞堅,拱手讓人,覆軍從之。同治十三年,福建船政大臣沈葆楨視師台灣,奏築安平、旗後各炮台,仿照西式。法軍之後,巡撫劉銘傳奏辦海防。光緒十二年,興工改築,新向英國購置鋼鐵後膛炮三十一尊,及加農炮,以配各台,計費六十四萬九千餘兩。十四年,復聘德國工師,重造基隆炮台,狀極堅固,且練炮兵以演放之。炮兵之外,又設水雷營,亦攻守之利器也,台灣海防於是漸備。然有其器必有其人,而後可以致果,否則非唯無用,借寇兵而繼盜糧,更為覆亡之害也,悲夫!    
    鄭氏澎湖炮台表    
    媽宮嶼上下炮台二座    
    風櫃尾炮台一座    
    四角嶼炮台一座    
    雞籠嶼炮台一座    
    東西□裡炮台四座    
    內外塹炮台二座    
    西嶼頭炮台二座    
    牛心灣頂炮台一座    
    


第五部分軍備志(24)

    清代台灣炮台表    
    鹿耳門炮台  在安平鎮之西,俯臨大海。歸清之後,建築炮台,其後海水氾濫,台遂沉沒。    
    安平小炮台  在安平鎮南隅,舊時所建,及築大炮台,遂廢。    
    安平大炮台  在安平鎮南隅,距台南府治六里。同治十三年,沈葆楨奏建,光緒元年十一月竣工。中鑿大池,塹外有濠,海水入焉。置大炮五,小炮四,以水師副將率炮兵三百名守之,顏曰「億載金城」。    
    打鼓炮台  在鳳治之西山,臨大海,其後增建旗後炮台,以為犄角。    
    旗後炮台  在鳳治之西,與打鼓山對峙,為互市之口,中辟港道,輪船可入。光緒元年,聘英國工師築之,結構宏壯,中置巨炮,以兵守焉。    
    東港炮台  在鳳治西南,兩岸相距三里許,水深丈餘,閩粵商船時來貿易。同治十三年,沈葆楨奏建,置炮十尊,駐兵五百,已而撤去。法軍之役,再駐二百,以防南犯。    
    青峰闕炮台  在嘉義西南,距治六十里,為蚊港之口,荷人所築,久圮,炮亦為海水浸爛。嘉慶十年蔡牽之役,金門鎮總兵王得錄就附近再築炮台三座,煙墩三,望樓一,以安平水師協營,守備一員,千總把總各一員,兵一百八十名守之,今圮。    
    鹿港炮台  距彰治二十里,西臨大海,乾隆五十四年所築,今圮。    
    水裡港炮台  距彰治西北二十里,昔為貿易之口,港道久淤,炮台亦圮。    
    三林港炮台  距彰治西南四十里,港道久淤,移汛番挖,炮台亦圮。    
    海豐港炮台  距彰治西南七十里,港道久淤,租汛宗元,炮台亦圮。    
    大安港炮台  在苗栗縣治之西,舊屬淡水,為貿易之口,港道已淤,炮台亦圮。    
    滬尾炮台  在台北府治之西,為互市之口,勢控北鄙,光緒二年,始築炮台,法軍之役,扼險以守,及巡撫劉銘傳修之,置炮十一,顏曰「北門鎖鑰」。    
    基隆炮台  基隆為互市之口,舊設炮壘。光緒二年,改築炮台以守,法軍之役,被毀。光緒十四年,乃仿西式新築,置鋼鐵炮。    
    媽宮炮台  在澎湖廳治之北,舊設炮壘,副以師船。光緒元年,改築炮台。十三年,劉銘傳檄吳宏洛修之,駐重兵以扼海道。    
    大城北炮台  在媽宮之西十里,光緒元年建,十三年修,駐兵千五百名,為媽宮犄角。    
    西嶼炮台  在媽宮之西,舊建炮台於外淹。光緒十四年,別建於內淹,俯瞰大海,駐兵千五百名。    
    桶盤澳炮台  舊時所建,今廢。    
    


第五部分外交志(1)

    連橫曰:鴻濛之世,各君其國,各子其民,閉關自守,固無所謂外交也。然當春秋之際,禮樂征伐,自諸侯出,齊、楚、秦、晉,迭為盟主。而鄭以一小國介立其間,聘問往來,不失其宜。孔子曰:「子產有辭,諸侯賴之。」信乎賢者之有益人國也。台灣當鄭氏之時,彈丸孤島,頡頏中原,玉帛周旋,蔚為上國。東通日本,西懾荷蘭,北結三藩,南徠呂宋。蕩蕩乎,泱泱乎,直軼春秋之鄭矣。嗣王沖幼,左右失人,叛將倒戈,而台灣乃不國焉。清人撫有,時會變遷,東漸之機,隨流而靡,而內外臣工猶欲以丸泥塞之,多見其不自量爾!夫塞之愈堅,則沖之愈力;沖之愈力,則破之愈大,而台灣外交無往而不敗也。夫古今異勢,強弱殊形。弧矢之利,不可以御堅炮,舟車之速,不可以競飛船。賢者審之,智者用之,苟非整軍經武,國殖民興,未足以言外交也。德宰相俾士麥曰:「世界無公理,唯鐵血爾。」故以其言,而大小是並,優劣是食,外交之敗,至於滅亡者,何可勝道?悲夫!語曰,前車之覆,後車之戒。余故采其得失者著於篇,以為興亡之鑒焉。    
    日本聘問    
    日本與中國為鄰,唇齒之國也。明亡之季,士大夫之東渡者,絡繹於途,而鄭氏復有渭陽之誼,往來尤繁。當成功之起師也,遣使往聘,致書德川幕府曰:「洲同贍部,就一水以判東西。境邇蓬萊,連三島而橐天地。域占為雷之位,光拂若木之華。百篇古文,早得嬴秦之仙使。歷代列使,並分上國之車書。道不拾遺,風欲追乎三代。人重然諾,俗更敦於四維。恭維上將軍麾下,才擅擎天,勳高浴日。鑄六十五州之刀劍,雌雄為精。服五百一郡之版圖,礫沙皆寶。文諧丹府,屢有表使至金台。釋輔儒宗,再見元公參黃櫱。雖共臨乎覆載,遠獨奠其山河。成功生於日出,長而雲從。一身繫天下安危,百戰占師中貞吉。叨世勣之賜李,恩重分茅。效文忠之祚明,情深復旦。馬嘶塞外,肅慎不數余凶。虜在目中,女真幾無剩孽。祇緣征伐未息,以致玉帛久疏。仰止高山,宛壽安之在望。溯洄秋水,悵滄海之太長。敬勒尺函,稍伸丹悃。爰繼幣篚,用締縞交。舊好可敦,蒼鳥使於今復往。中興伊邇,丹鳳詔不日重來。文難悉情,辭不盡意。伏祈鑒照,無任翹瞻。」幕府受之。永歷三年,復遣使乞師,寓書曰:「大明龍興三百年,治平日久,人遂忘亂,韃靼乘虛而破兩京,神州悉污腥膻。成功深荷國恩,不敢坐視。故喋血以報仇為念,徘徊閩、浙之間,以義感人,從者頗眾。然孤軍懸絕,千辛萬苦,中心未遂,日月幾何。成功生於貴國,仰望實深。今際艱難之時,願貴國憐之,乞假數萬之兵,則感義無限矣。」是時,日本方行鎖港之策,文恬武嬉,不欲有事國外,幕議不可,唯時饋軍糈以助之。及克台後,日人之在台者,禮之有加。二十年,忠振伯洪旭以商船販日本,購造銅炮、刀劍、甲冑之屬,並鑄永歷錢。二十八年夏,為三藩之役,經至思明,命兵都事李德東聘,再作兵鑄錢,而日本亦歲以寬永錢相饋,貿易繁盛。及鄭氏亡,德川幕府亦嚴鎖港,往來遂絕。初,成功歸國後,弟七左衛門襲母姓,為田川氏,留居長崎。    
    呂宋經略    
    初,羅馬神甫李科羅布教廈門,成功延為幕客,軍國大事時諮問焉。克台之翌年,召之來。春三月。命赴呂宋,勸入貢,而陰檄華僑起事,將以舟師援也。既至,呂宋總督禮之。華人聞者,勃勃欲動,蓋久遭西人殘暴,思殲滅之,以報夙怨。事洩,西班牙人戒嚴。五月初六日,以騎兵一百,步兵八千,分駐馬尼拉。凡華人商工之地,皆毀城破寨,慮被踞,而華人已起矣。鏖戰數日,終不敵,死者數萬。多乘小舟入台,半溺死,成功撫之。而呂宋俶擾,又慮鄭師之伐也,遣使隨李科羅入台。諸將議討之,未成而成功病革矣。二十年秋八月,呂宋總督遣使貢方物,且請傳教。勇衛陳永華不可,命以中國之禮入覲,申通商之約。於是販運南洋,遠至安南、暹羅、噶拉巴,海通之利,國以日殖。二十六年春正月,統領顏望忠、楊祥請伐呂宋,以為外府。侍衛馮錫范不可,曰:「呂宋既已入貢,修好往來,今若伐之,有三失焉:師出無名,遠人攜貳,一也;殘擾地方,得之無用,二也;戍兵策應,鞭長莫及,三也。且自頻年以來,歲幸豐稔,民樂其業,豈可復興無益之兵。」議遂止。三十七年夏六月,清軍破澎湖。諸將以台灣勢蹙,不可居,議全師取呂宋。建威中鎮黃良驥主其議,中書舍人鄭德潛力贊之,出呂宋地圖,指示險要,曰:「諸島之中,惟呂宋待我國人最無禮。先王在日,每欲征之,以雪我中國人之恨。然因開創,至世藩業已興師,乃接耿藩之變,遂移兵過廈,而事又止。呂宋之兵不過千有餘人,所恃者城上之大炮而已。自西班牙竊據茲土,於茲已百四十餘年,我漳泉人積骸其地者,何啻數十萬。羈魂厲魄,痛恨何如!夫積怨者神人所共憤,而叢貨者興盛所取資也。呂宋富饒甲諸國,今之積於公班巴禮者數十萬,是皆昔所誘惑愚昧死而括藏之物。天下安有久積而不散,虐侮而不復之理?又安知非天其藏,以待興王之探取耶?故以議取呂宋者為上策。」提督中鎮洪邦柱願為先鋒,正總督劉國軒以為不可,馮錫范詰之,國軒曰:「呂宋非不可取,顧當取之於無事之日。今清兵已迫,救亡不暇,尚何能勞師遠襲?若事機一失,進退兩難,則滅亡隨之。」克塽猶豫,遂降清。南征之議,至今無有道者。    
    


第五部分外交志(2)

    英人之役    
    清人得台之後,閉關自守。中葉以來,外患漸迫,而英人始啟其端。初,英人以販運阿片,為害酷烈。道光十八年冬,詔以林則徐督兩廣,嚴旨禁煙,犯者死,並毀阿片一萬三千六百餘箱,以絕禍源。英人不服,調艦至廣東,索賠款,於是開戰,台灣戒嚴。兵備道姚瑩具幹才,得民心,與總兵達洪阿共籌戰守之策,增築炮台,嚴海防,故英人不能得志。二十年夏五月,英艦窺鹿耳門,官兵擊之。詔以水師提督王得祿移駐台灣,協同剿辦。已而廈門失守,警報頻至,官民又悉心禦侮。姚瑩赴南北,集紳耆,練義勇,以其半任調遣,凡四萬七千一百有奇。而漢奸之來台勾結者,輒捕斬之,故無內患。二十二年春正月十三日,英艦數艘至大安港,遙見岸上兵民堵立,將駛去,突觸暗礁。開炮擊之,船破,獲英兵二十,印度兵百六十五,大炮二十門,及鎮海、寧波營中之物。三月,英人調艦十九艘,大舉來犯,並結海盜,又破之。詔晉姚瑩布政使銜,達洪阿提督銜,各世襲輕車都尉。然英艦猶以時至,游弋南北。八月,一艦將入旗後,知有備,乃北去。十四日,犯淡水,卻之。十八日,復窺雞籠,參將邱鎮功調守備許長明、歐陽寶等御之,淡水同知曹謹委澎湖通判范學恆巡沿海,知縣王廷幹偕艋舺縣丞宓維康駐三沙灣炮台。英艦將入口。發炮中之,桅折,觸礁而沒,又獲英兵。九月復至,再破之。自是不敢窺台灣。然閩、浙、粵三省,均被侵擾,清廷命大臣與和。是秋江寧款成,換捕虜,而台灣所獲印度兵已於五月奉旨處斬,唯以英兵歸之。英領事璞鼎查遂訐台灣鎮道妄殺遭難兵民,江蘇主款者及福建失守文武忌台灣功,蜚語沸騰。欽差大臣耆英遂據閩人故總督蘇廷玉、提督李廷鈺二人家信,劾姚、達罪。詔飭福建新督查奏。新督至台,查案卷,則姚、達所奏,皆營廳及紳民廩報,無冒功事。然為款故,強令鎮道引誣,以謝英人。將逮至京,兵民洶洶罷市,姚、達溫語勸解,新督亦旋告病,以劉鴻翔代之。台人乃訴其冤,乞奏白。鴻翔據原廩送軍機處,始知其枉。旋起用,而英船亦屢至台灣。二十八年,兵備道徐宗幹著防夷之書,頒發人民,而台人亦立禁煙公約。    
    咸豐十年,詔開安平、淡水,准與英人互市。景教隨之以入,民教之間,輒相反目。語在《宗教志》。同治七年,英人米裡沙至蘇澳,娶番女為婦,謀墾南澳之野。噶瑪蘭通判遣人止之,不聽。且曰,台東非中國政令所及之地,故不得視為中國版圖。芸稼如故,兵備道商之英領事,不聽。已而米沙裡赴噶瑪蘭,途次溺死,其事始息。    
    越明年,而有安平之役。初,英人以建領事館購地故,與居民齟齬。未幾領事失物,照會有司捕盜,而有司未悉外情,人民之排外者,又每僨事,疊生交涉,大小十八起。英領事吉普理每詰責,不答。吉普理怒,稟報香港總督,派艦要挾,將以惕官民也。九月,英艦三艘至安平,泊港外,吉普理登艦,語以故,突開炮擊岸上,彈落海畔,居民大驚,相率走。越日,安平副將江國珍稟鎮署,總兵劉明鐙聞警,帥軍駐岸上,武弁蕭瑞芳止之,曰:「英人以炮擊我者,非欲出於戰,先聲而奪我爾。卑職頗知洋情,願掉三寸舌,說之釋兵。彼如不聽而擊之,則曲在彼矣。」從之。瑞芳至英艦,反覆命,且曰,艦將聞江協戎威名,願一見。明日艦將果至,國珍饗之,談釋兵事。既去,瑞芳曰,洋人重信,彼艦既願出口,而我軍仍陣岸上,彼將謂我失約。明鐙檄所部歸營。是夜瑞芳晤國珍,二更許,見白光一道自海衝霄。國珍驚問曰:「胡為者?」曰:「火號也,艦將出口矣。」遽辭去,而英兵已駕小艇上陸,圍協署。國珍倉皇失措,歎曰:「豎子誤我。」逾牆匿民家。英兵大索不得,毀食局。居民自夢中驚起,鼎沸徹夜。旦日,報國珍自戕死,英兵始去。郡中聞變,人心洶洶。鎮道會議媾和,無敢往者。紳士黃景祺慨然行,介許經秋為譯人。吉普理索償款,先以四萬金為押而後見。景祺家固富,飭人舁與之。及見,吉普理多要求。經秋大辯論,據理與爭。吉普理亦慮結怨紳民,則通商不利,乃許釋兵。先是,郡紳許廷勳與英人合辦腦務,吉普理初至,賃其家以居,迭為賓主。既與從兄廷道以分產故,控於官,案懸未結。廷道以他罪下獄,廷勳亦腦業失利,及英艦來,吉普理索償款,並列其事,於是有言廷勳通英者。廷道之子揭其事,且言炮攻安平,廷勳示意也。兵備道曾獻德驟稟總督,上奏,命嚴辦。而英人力庇之,事平始出。英艦既去,吉普理以金歸景祺,官民頌其功。廷議以台灣道不善外交,解獻德職,而英政府亦召回領事,且治艦將啟釁之罪。唯瑞芳以功擢安平副將。瑞芳,廣東人,姓蘇名阿成,刺舟為業,廣東之役,為英人間諜,總督葉名琛之劫,亦從行,乃改姓名,以賄得武弁。國珍之死,瑞芳實與謀。越數年,怒鞭從卒,洩之。曾葉江之子憤父仇,合吁於廷,詔斬於台。英領事聞之馳救,已懸首道轅矣。    
    美船之役    
    台灣生番久屬化外,殺人為雄。航海遇風,或至其地,輒遭害。而番政措施未得其宜,故每出交涉,幾危台灣者數矣。先是,咸豐八年,英國商船西爾偏篤號遭風,破於鳳山縣轄之枋寮,遇番出草,被殺虜,逃者僅數人。十年,普國軍艦優爾麥號至其地,艦兵上陸獵,途次遇番,相鬥。艦長發炮擊,始入山,然不能永懾也。南方之番為科亞爾族,分處琅一帶,地險族強,未服政令。而守土官又畏事,莫敢討,故為害尤烈。同治六年三月初九日,美國商船那威號自汕頭出帆,遭風,至台灣南岬,觸礁沒。船長馬西德率所部乘小艇至琅,上岸,為番狙擊,皆死。水手某,廣東人也,伏草中得免,西走數百里,至打鼓,告官,為達英領事。英領事電報北京公使,轉語美公使。美公使聞之,即向政府交涉。時英軍艦優爾摩厲德在安平,管帶甫魯道聞之,趣至其地,索美人,欲拯救之。二十六日上陸,又受番狙擊,莫能往,乃歸打鼓,赴廈門。初,美公使照會政府,請討生番,以保航路。政府答以番界非台灣政令所及。美公使即報其國,派兵討。六月,水師提督彼理率軍艦二艘,兵百八十有一人,以十九日至番地。番拒戰,副提督馬特西節沒焉。美軍大敗,退艦中。是地為南鄙僻遠之域,山峻谷險,荊棘叢生,而科亞爾族尤悍,四出屠殺,敗則竄入山,據險莫破。彼理報其國,美政府必欲懲之,乃與台灣鎮道議合討。九月,台軍與美軍偕行,以領事李仙得主其事。至柴城,台軍不盡力,李仙得亦知戰未必勝,不如說降,乃率通事入其社,從者五人,見番酋,為琅八社之最強者,責以妄殺遭難之罪。酋謝不敏,置酒款,並歸船人之顱,立誓和好。謂此後苟有漂至者,如須供其不足,可舉紅旗為信。事畢始歸,而琅平地生番遂無再害外人之事。    
    


第五部分外交志(3)

    牡丹之役    
    美船遭難之後,越六年,而有日軍討番之役。先是,同治十年春三月,琉球商船遇颶,至台東八瑤灣,為牡丹社番劫殺五十四人。牡丹社者,南番之悍者也。十二年,小田縣民四人又遭害,於是日本政府欲興問罪之師。然以生番隸台版籍,未可遽往膺懲。時副島種臣為全權公使,駐北京,日廷命交涉,且質番地主權。種臣遣副使柳原前光詢總理衙門。答曰,番人殺害琉民,既知其事,若殺貴國人,則未聞。然二島俱我屬土,屬土之人相殺,裁決在我。我恤琉人自有措置,何預貴國而為過問也。前光力爭琉球為日本版圖,且證小田縣民遭害狀,曰貴國既知恤琉人,而不討台番者何?曰殺人者番,故且置化外,日本之蝦夷亦不服王化,此萬國所時有也。前光曰,生番殺人,貴國捨而不治,然一民莫非赤子,赤子遇害而不問,安在為之父母?我邦將往問罪,以盟好故,使使者先告。反覆論辯,累日不決。前光歸白狀。    
    初,鹿兒島縣參事大山綱良奏請討番,和者四應,參議木戶孝允力爭不可。以為內治未修,遽生外釁,勝敗固未知,而糜餉損兵,已先苦累吾民,豈為國家之福,且適以速禍爾。台灣不過東海一撮土,蠻夷好殺,其性使然,今以橫殺琉人之故,遽往伐之,豈足以揚國威?夫琉人雖已內附,其意半在中國,常聞其人所言,日本父也,中國母也。持其兩端,固為弱國之常,則我之待其人,自有緩急之別。夫內國為本,屬土為末,先末後本,決非長治之計。種臣主戰,日廷從之。十三年春正月,置台灣番地事務局於長崎,以參議兼大藏卿大隈重信主之,命陸軍中將西鄉從道為番地都督,陸軍少將谷干城、海軍少將赤松則良為參軍,率兵赴台。陸軍少佐福島九成為廈門領事,兼管番地事務。別延美國人李仙得為參謀。仙得前為廈門領事,番地論起,聘為顧問,以助理交涉者也。四月,從道率海陸軍發品川,傭英美兩國船為運。旋至長崎,美公使先執局外中立之例,並飭廈門領事捕李仙得。英公使亦言中國必生異議。於是日本內閣遲疑,遣權少內史金井之恭傳內旨於長崎,令重信止軍行,且歸京。重信告從道,不奉命。曰近日朝政不定,令人危疑,況召集精銳,駕馭一失,誤潰四出,禍且不測,豈止佐賀之比。必欲強留,從道請奉還敕書,躬自搗丑虜巢穴,死而後已。苟中國果異議,朝廷目某等為亡命,則咎之乎何有?重信電報狀,朝議大憂,簡內務卿大久保利通赴長崎。從道卒不聽。乃戒毋戰,以待後命,而攜李仙得歸東京。    
    五月初二日,日進、孟春、三國等艦發長崎,初五日,至社寮港,上陸,移陣龜山。尋遣輕兵深入,牡丹番伏莽擊,日兵少卻。越二日,以熟番為導,進攻竹社、風港、石門,從道適乘高砂艦至。二十有二日,參謀佐久間、佐馬太自率兩小隊,攻破石門之險,陣傷番酋。諸番多納款,退守龜山。建都督府,設病院,修橋道,為屯田久駐計。當軍發之時,復遣柳原前光赴北京,領事福島九成至廈門,亦以書告閩浙總督李鶴年曰:「台灣番界之事,昔者副島大使既告貴國政府。今我國將興問罪之師,若貴國聲教所暨,則秋毫不敢犯。疆場密邇,願毋騷擾。」鶴年答曰:「台灣我之境土,土番犯禁,我自處置,何假日本之力。請速收軍出境,毋啟二國之釁。」並白其事於朝。而總理衙門已先出奏,命船政大臣沈葆楨帥師視台灣。前光至北京,與總理衙門辯論,辭旨抵牾,勢將構兵。中國官民多主戰,江蘇布政使應寶時著論尤烈。其言曰:「日本藉詞構釁,闖入我邊地,虔劉我番民。中國欲全舊好,據理與爭,不遽用武,並許為之建造樓塔,保護商船,可謂寬大極矣。詎料彼以虛言款我,久踞番社,誘脅番人。群番迫於凶焰,勢必盡受羈縻,則台灣之地與我共之。夫台灣雖小,我聖祖仁皇帝勤勞二十年而得之者也。台灣有事,則處處戒嚴。古人謂,一日縱敵,數世之患。今台灣番事之謂也,且諸國通商以來,所以猶就範圍,不啟戎心者,以有條約在也。今日本不守條約,若令得志,非惟為所竊笑,西人更將藐視中國。為今之計,宜舉其事,佈告諸國,直與之戰爾。雖然古之馭外者,必能守而後和可恃,亦必能戰而後守可完。與其戰於內地,不如戰於外洋。與其戰於外洋,不如戰於彼國。然則綜而計之,今日畀以番地,曲全和約,兵端若可少弭,而後患無窮,且和亦難恃,策之下也。決計驅逐,待其入境,隨時御之,策之中也。先為非常之舉,以奮積弱之勢,雖得失參半,猶愈於坐而受弱,策之上也。」    
    葆楨既入台,籌防務,募兵分汛,築炮台於澎湖諸島,設海底電線以通福台軍務。嗣調淮軍助防。歐美人士之在兩國者,評論曲直,日付報紙,乘機鼓煽,將收局外之利。而日兵又先後至,凡三千六百五十八人,以溽暑故,歿者五百六十一人。時傳福建巡撫王凱泰將兵二萬將渡台,苟一啟戰,則兵連禍結矣。先是,閩浙總督命福建布政使潘霨、台灣兵備道夏獻綸就從道議。六月朔,率法員二人乘艦至琅,明日至柴城,與從道會,反覆辯論。初七日又會,日昳無成。霨拂袖起,從道止之曰:「我國暴師海外,糜財勞人,為貴國辟草萊鋤頑梗耳。費用耗損,豈可勝計?」霨曰:「若然,則將為日本償軍費。」乃立約三則。八月,日本簡參議大久保利通為辦理大臣,委以和戰全權。初六日,發東京,李仙得隨行。九月十九日,抵總理衙門。先論番地經界,相持不下。利通宣言歸國,且貽書曰:「諸公所言,輒引條約,以背盟罪我,是陽唱和我而陰疏斥我也。我已束裝,或和或否,期以十日裁復。」英公使威妥瑪乃出為斡旋。軍機大臣文祥執不可,葆楨亦奏言力拒。顧為兩國邦交,議始成。十一月十有二日鈐印。約曰:「一、日本國此次所辦,原為保民義舉,清國不指為不是。二、前次遇害難民之家,清國許給撫恤銀十萬兩。而日本在番地修道建房等件,清國願留自用,先行議定籌補銀四十萬兩。三、凡此次往來公文,彼此撤回註銷,作為罷論。該地生番,清國自行設法,妥為約束。」越日,利通歸國。下詔班師。十二月,從道乃振旅歸。於是葆楨奏開番界,析疆置吏,而台灣局面一變。    
    


第五部分外交志(4)

    法軍之役    
    法蘭西為歐洲強國,當拿破侖第一時,志吞歐土,又以其餘力東向,謀並越南。越為中國藩服,時適洪軍起事,國中俶擾,無暇南顧,越之君臣拱手唯命,日懼社稷之不血食,故法人愈張也。光緒九年冬,越王吁於中朝,出師保護。命兵部尚書彭玉麟視師兩粵。法亦派艦調兵,遂至開戰。詔以台灣為東南海疆重地,著嚴防務。兵備道劉璈駐台南,具幹才,得民望。乃整飭軍備,築炮台,建營壘,購新槍,置水雷,分汛海陸,以曾文溪以南至恆春為南路,統軍五千,由道領之。曾文溪以北至大甲為中路,統軍三千,由鎮領之。又以大甲溪至蘇澳為北路,統軍四千,由提督曹志忠領之。後山自花蓮港至鳳山之界為後路,統軍千五百,由副將張兆連領之。而澎湖為前路,統軍三千,由水師副將領之。計兵一萬六千五百名,各守其地,有事策應。顧兵力單薄,不敷防堵。乃辦團練,以陸團守內地,漁團備海口,各莊亦自行保甲,衛桑梓。璈以台地遼遠,防務重大,稟請總督移駐,居中調度。不從。又請奏派知兵大員督辦,以一事權。於是命署福建陸路提督孫開華率所部擢勝三營,辦理台北防務。已而提督章高元率淮軍,提督楊金龍率湘軍,各先後至。當是時,法艦輒游弋沿海,以窺台灣。十年春三月十八日,法艦一艘入基隆,三人上岸,登山瞭望,似繪地圖,欲入炮台。台官止之。既歸,以書詰基隆通判,謂台兵無禮,當謝罪。又以商人不肯售煤,為官所禁,限至翼早七點半鍾運到艦中,否則炮擊。稅務局乃出而調停,以官煤千擔交得忌利士洋行售之,始去。璈聞報,以法人無禮,稟明南北洋大臣詰問。蓋法人固將啟釁矣。四月,詔以提督劉銘傳為台灣防務大臣。五月二十九日,至基隆,駐台北,設團練局。又於上海開台灣軍械糧餉總局,委蘇松太道辦之,驟籌戰事。璈亦赴北,議戎機。而法艦來攻矣。    
    六月十四日,法水師提督孤拔乘旗艦奧爾札號,率戰艦五,載陸軍三千,入基隆,以三艦窺滬尾。銘傳聞警,率提督曹志忠、蘇得勝、章高元、鄧長安拒之。十五日凌晨,法艦開炮擊岸上。炮台應戰,別以輕舟載兵千名上陸,猛撲二重橋之壘。曹、章兩軍力戰,卻之。陣斬中隊長一,兵百餘,獲聯隊旗二。法兵退艦,多溺死,遺械甚多。十七日,孤拔介稅務司請銘傳至艦會見。不許。事聞,下旨嘉獎,發內帑三千兩,以犒戰士,軍氣大振。洋務委員李彤恩以滬尾港道寬闊,無險可據,請填塞口門。英領事以秋茶上市,有礙商務,不可。彤恩往復辯論,始許。而法艦乃不能入也。    
    七月初二日,孤拔率戰艦八艘窺福州,泊馬尾。總督何璟素畏事,防務大臣張佩綸亦年少,無軍略。時傳有議和意,船政大臣何如璋見法艦入口,止諸軍無戰。清艦十餘艘泊附近,寂然不動。省中士庶已危之,紛紛走避,而佩綸視若無事也者。初三日黎明,法艦忽升紅旗示戰。清艦無設備,且俟張大臣之命。已而法艦開炮四擊,次第沉沒,毀船政廠。如璋跣足走鼓山。將軍穆圖善駐長門,開炮擊之,法艦始悠悠去。福州既挫,台灣尤危。    
    二十日,銘傳視師滬尾,孤拔亦乘兵船來,測探港道,不得入,遂游弋沿海,以窺動靜。八月十三日,復攻基隆,以兵五百由仙洞上岸。恪靖巡緝營霆慶中營拒之,章高元亦率所部二百餘人援戰。法軍敗走,迷失道,困至日中,又殺其百數十人。然艦隊仍轟攻炮台。銘傳屹立督戰,左右殪數人,眾請退,不聽。故士卒皆奮鬥。已而諜報法艦五艘犯滬尾。滬尾距郡三十里,銘傳命收軍往救。各提督諫止,不聽。唯留曹志忠所部三百及棟軍統領林朝棟駐獅球嶺。或反議之,曰,是惡知吾之深謀也。其後法艦三攻滬尾,皆受創去。法軍既據基隆,謀取台北,以陸軍二千進,輒為朝棟所拒。相持匝月,別以四艦取滬尾。九月十九日黎明,將入口,炮台擊之,乃去。翌日復至,潛渡陸軍上岸,肉搏進攻。孫開華邀擊之,張李成率土勇三百截其後,往來馳驟,當者辟易。法軍大敗爭舟,多溺死。陣斬五十,俘馘三十。於是不敢窺台北。李成小名阿火,為梨園花旦。姿質嫵媚,顧迫於義憤,奮不顧身,克敵致果。銘傳嘉之,授千總,其後以功至守備。    
    初,馬尾之敗,清廷震怒,褫佩綸,以文華殿大學士左宗棠督師福建。又以銘傳為巡撫,加兵部尚書銜,辭。及基隆既失,內外臣工多上封事,廣東道御史趙爾巽請進攻越南,以分敵勢。沿海各省以台灣危急,協餉饋械,志切同仇。南洋最多,北洋次之,廣東亦助銀十餘萬兩。士乃得槍五百桿,前門槍三千桿,故稍無困乏。當是時,諸將多請規基隆,銘傳不聽。台北府書識陳華介親兵哨官奚松林,請募兵千五百人,自備軍械,包取基隆,每兵月餉十二圓。銘傳不許。以淮楚軍制,無此重餉。若果能克復,當重賞之。記名道朱守謨聞其事,與約召募,數日而成。銘傳怒,遣散之。十五日,孤拔佈告封港,北自蘇澳,南至鵝鸞鼻,凡三百三十九海里,禁出入。分駐兵船巡緝,以蘇澳至基隆八艘,淡水至安平三艘,打鼓至恆春二艘。航行之船須距岸五海里外,否則擊之。於是互市停息,物價踴貴。商船多被擊,文報不通,密以漁舟往來。兵備道劉璈駐南治軍,籌餉厲兵,以作士氣。及接法軍封港之文,憤其違犯公法,晤商各領事,請干涉。領事以事關重大,須待國命。二十九日,璈以封章密請沿海督撫代奏,十一月初六日,始達內閣。略曰:    
    「法人突稱封口,查萬國公法,本有戰國封堵敵國海口之例,局外各國原不能禁。惟論法人今日情形,其不合公法,不應封口者五。不應封而准封,有礙各國今後通商者亦五。不能不先請咨明各國,一為理論。查公法例載交戰,師出有名者謂義戰。


第五部分外交志(5)

    若違背公法,即謂不義之戰,局外諸國例得辯問。法人始則無理侵我屬國,繼則無理撲我防營,反索我賠款,又先攻我基隆及福州船廠。迨基隆、滬尾敗後,又分船擾及台南安平、旗後二口,猶復冒昧侈談封禁。試問封口先憑義戰,戰且不義,口何由封?台灣原止提出基、滬、安、旗四口,留與各友國通商,各國行棧林立,獨無法國商人。法果理直兵強,專欲奪占台地,則台澎沿海四千餘里,無處不可登岸,所建城池,無處不可進攻。乃法兵到處畏縮,偏於各國通商不過二三十里之口岸,肆行騷擾,可知法人固不能得利台灣,特陷害各國通商爾。其不合義戰封口之例一。又,例載軍旅虐待居民,擄搶燒殺,姦污婦女,毀壞房屋,及一切殘忍之事,皆為戰例所嚴禁。並載陸路交戰,有散兵劫掠,必以之為強盜等語。今法人占基,弁兵奸擄燒殺,無惡不為,甚將該婦女孩童擄入兵船,有數百名之多。又在南北海面,假稽查之名,截劫民船魚米雜物,擄掠民人。此等暴行,實同強盜,尚何配為敵國而公然封口乎?其不合戰例封口之例二。又,例載城池地方被戰者圍困,局外不得與之貿易,封港亦同一例。今法兵聲言攻台,不能為竟日岸戰,與我中兵爭尺寸土。僅竊踞我自棄之基隆偏隅,隔離城池遠甚,何謂圍困。抑知公法必待圍困而後准封口者,原以敵國軍械糧草缺乏,必仰濟於通商。戰國始乘勝封口以困之,使速求和,故局外各國甘受禁商之損而莫違。今台灣兵精糧足,器械裕如,已非法兵所敢近犯。即再徵兵,全台義民百萬,素習刀槍,一聞君父之仇,隨呼隨應,靡不裹糧坐甲,誓與仇寇不共戴天。一切軍需,就地取用不竭,並無需求助外人。是困之無可困,速和轉速戰也。法人封口果何為者?其不合圍困封口之例三。又,例載戰國徒以出示禁絕往來。則非實力封堵,與只派數船在洋面梭巡而無定所者,亦不作封堵論。今台灣沿海商民船隻,四通八達,若實力封堵,非有累百兵船不能。法艦犯台,統計不過十餘艘,其游弋台南安、旗二口者僅一二艘,時去時來。渺無定所。其不合實力封堵之例四。又,例載封堵敵國口岸,其勢衰弱,而不實力辦理,即作為廢弛。又教師敗歸為廢紙。今法酋一敗於基,再敗於滬,屢戰屢北,於台南並不敢登岸交兵,其衰弱已可概見。各國應即作為廢弛,法人何得靦然封禁,徒礙通商。其不合實力辦理之例五。此五者,皆法人自外於公法,原不應有封口之舉。而於各國通商有五礙者,只得更申其說:    
    如通商口岸教堂洋行貨物商民所在甚多,素由中國竭力保護。今法兵偏欲攻犯商岸,作為戰場,彼此槍炮相加,更何能分辨某國某行某人,勢必至互有毀傷,保護不及。其各國受害商民,自應向法國理償,不與中國相干。即中國受害之處,亦應取償於法。因法人違例擅禁,偏擾商岸,其礙一。通商交涉,所欠洋行各款,向地方官提追。今商岸封禁,原欠商民皆借口於生計已絕,莫能歸還,且有遷徙他處,官中無可提追者,勢不能不概從緩辦,其礙二。通商以洋藥為大宗,台灣每年進口洋藥售銀計在四五百萬兩,法人封口,洋藥不通,曾經紳耆公請,從權劃出官莊,准民自種罌粟,照例納稅助餉,無礙民地五穀,免貽洋銀漏卮。言本有理,事又為公,地方官應准如所請。將來罌粟廣種,洋藥勢必禁銷,其礙三。中國各省通商口岸甚多,若盡如台灣,法人僅以數船虛聲,便聽封船,則何口不可虛言示封。恐各口商民均有坐困之虞,大為通商之害,其礙四。各國派撥兵船,保護商民,原系公法正辦。今法船突來封港,中國官照例嚴禁探水引港接濟,有犯立斬。各國兵船自不得與法船往來同泊一處,以避嫌疑,而免誤傷。惟護船離岸太遠,保護難周。若泊岸太近,法兵犯及近岸,中兵必盡力開炮抵擊,恐有槍炮誤傷,均不得歸咎中兵,其礙五。法人於公法既有五違,於各國通商又有五礙,要皆與中國無損,中國原不值與辯。只以臣歷奉保護友國商民之恩旨,今法人逞兵台灣,專擾商岸,倘各國未能執公法,以全通商之區,台官亦只能照戰例,稍謝保護之責。並不設法保護,而勢有礙難,不得不先以直告。法兵現據基隆,基口原許封禁,此外各口應否一概聽其虛言示封,及應否專攻通商口岸,以全友邦之處,應請旨飭令總理衙門咨明通商和好各國,以申公論,而顧大局。」


第五部分外交志(6)

    清廷既聞法艦封港,命南洋大臣派兵船五艘,以總兵吳安康率之。會北洋艦隊剋期趣援,復以陝甘總督楊昌濬任閩浙,率所部至,相機調度,以謀克復。十一年春正月二十一日,法軍猛攻獅球嶺。朝棟力拒,不退。法軍復至,戰及日中,移守六堵,蓋已迫近台北矣。澎湖孤懸海上,四面受敵,時有綏靖、德義等五營,及炮勇練軍,統計不過三千餘人,嶼紛歧,不敷分佈,璈甚憂之,稟請宗棠委派大員統師駐防,副以海軍,或可保全萬一。未行而法艦至。二月十三日,孤拔以戰艦五艘伐澎湖,先攻漁翁島炮台。炮台應戰,未能命中,而法艦二艘入媽宮,毀觀音亭火藥局。副將周善初駐此,未戰而潰。夜半法軍五百上□裡,十四日凌晨,薄綏靖營。營官陳得勝據濠戰,法軍稍卻,逐之至海隅,殺傷過當。法艦見勢急,發炮以助。得勝不能支,猶力戰。德義中營廣勇戍附近,閉壘不出,乃收軍,陣珠母水,薄暮退大城北,語諸軍曰:「法軍屯雙港仔,憑壘而守,余以為可破,余先選死士,突入其壘,諸君從之,則敵可敗也。」眾曰諾。十五日黎明,得勝進兵,趣諸軍猛擊,法軍張兩翼以抗。戰酣,得勝鞭馬入陣,欲搴其旗,中彈顛,從卒救之。善初陣雙頭跨,覆敗,各弁多走,通判鄭膺傑乘小舟逃赤崁。而澎湖遂失。    
    二月初二日,孤拔乘艦至安平,介英領事請兵備道會見。璈許之,將往,官紳諫止。璈曰:「彼以此要我,不往謂我怯也。咄乃公豈畏死哉。戒安平炮台視敵,有警即開炮擊,毋以余在不中也。」遂登艦。孤拔握手甚歡,不及軍事,而台南恃以無恐。當銘傳退失基隆,璈揭其事,宗棠據以入告,遂褫李彤恩之職。銘傳具疏辯,互論長短。而璈以加營務處,頗不受節制,銘傳銜之。是時孤拔以澎湖險要,欲久踞,為東洋軍港,而越南華軍疊勝,進迫宣光,法人有罷兵之意。政府咨請議院戰費,不可,內閣遂改。執政者雅不欲戰,孤拔憤無後援,且疫作,將士多歿,遂病死,以副提督李士卑斯接之。中法既開和議,法公使頗事要求,且索戍兵基隆五年。李鴻章不許,乃相約停戰,撤回宣光東西華兵,歸至桂、滇邊界。而台灣法軍亦於三月初一日停戰,即開各處封口。前敵諸將憤不奉命,洶洶欲戰,督兵大臣彭玉麟尤力爭,且揭鴻章辱國罪。鴻章辯曰:「台灣郡縣也,越南藩服也。以余度之,寧失藩服,毋損郡縣。」電命至閩,宗棠以台灣只有停戰之文,而無交還基隆之語,疏請勿許。而鴻章已換約矣。三月初一日,法軍解封,換捕虜。銘傳厚遇之,各饋百金。初五日,檄記名提督吳宏洛赴澎湖接管。十二日,李士卑斯率艦去,事平。內閣學士梁曜樞以銘傳喪師失地,貽誤大局,疏請罷斥。銘傳亦自劾,詔命經理善後。    
    


第五部分撫墾志(1)

    連橫曰:台灣固土番之地,我先民入而拓之,以長育子姓,至於今是賴。故自開闢以來,官司之所經劃,人民之所籌謀,莫不以理番為務。夫台灣之番,非有戎狄之狡也;渾沌狉榛,非有先王之教也;巖居谷處,非有城郭之守也;射飛逐走,非有炮火之利也;南北隔絕,互相吞噬,非有節制之師也。故其負嵎跋扈,則移兵以討之;望風來歸,則施政以輯之,此固理番之策也。清廷守陋,不知大勢,越界之令,以時頒行。而我先民乃冒險而進,剪除荊棘,備嘗辛苦,以辟田疇,成都聚,為子孫百年大計者,其功業豈可泯哉?牡丹之役,船政大臣沈葆楨視師台灣,奏請開山,經營新邑。及劉銘傳任巡撫,尤亟亟於理番,設撫墾總局,以治其事,而台灣番政乃有蓬勃之氣焉。夫台灣之番,非可羈縻而已也,得其地可以耕,得其人可以用。天然之利,取之無窮,而人治之效,乃可以啟其奧。是故理番之事,台灣之大政也,成敗之機,實系全局。余故述其始末,以詔來茲,亦足為得失之林也。    
    荷蘭既得台灣,集歸順土番而撫之,制王田,設學校,開會議,立約束,以養以教,而土番亦效命不敢違。故終荷人之世,土番無有亂者。當是時,西班牙亦據台北,布政施教,以撫土番,而輒遭殺戮,誅之不畏。蓋以北番之悍,不如南番之馴,故西人亦大費經營,且為荷人逐矣。永歷十六年,延平郡王既克台灣,巡視歸化番社而拊循之。翌年春,以部將十人管社事,分新港、目加溜灣、蕭壟、麻豆為四大社,徵收鹿皮,與之貿易。十八年冬十二月,北路土番呵狗讓反,經命勇衛黃安平之。十九年,諮議參軍陳永華請申屯田之制,以拓番地,從之。於是南至琅,北及雞籠,皆有漢人足跡。番不能抗,漸竄入山,乃築土牛以界之。而寧靖王朱術桂亦自墾竹滬之野,歲乃大熟,民殷國富。廿二年,水沙連番亂,殺參軍林圯,所部多沒。既復進之,以墾其地,則今之林圯埔。廿四年,沙轆番亂,左武衛劉國軒駐半線,率兵討。番拒戰,毀之,殺戮殆盡,僅餘六人匿海口。大肚番恐,遷其族於埔裡社,逐之至北港溪,觀兵而歸。已而斗尾龍岸番亂,經自將討之。斗尾龍岸者,居大甲溪之北,地險眾強,黥面文身,若魔鬼,殺人為雄,以其頭作飲器,左右社番皆畏焉。經北巡,聞之,親至其地,不見一人。時亭午酷暑,軍士皆渴,競取蔗啖,國軒適至,見而大呼曰:「何為至此!」命軍士速刈草為壘。已而番至,可五百人,四面縱火,烈焰沸騰,狼奔豕突,勢甚猛。鄭軍據壘戰,番卻,乘勢逐之,毀其社。經遂登鐵砧山,留百人屯田,以制蓬山諸番。卅六年春三月,竹塹番亂。初,軍戍雞籠者,遇北風盛發,船不能往,則命土番轉運,沿途供役,土番苦之,督運者又嚴為驅策,遂相率為亂,殺通事,掠糧餉。竹塹、新港各社應之,道無行人。報至,侍衛馮錫范請以左協理陳絳率兵討,宣毅前鎮葉明、左武衛左協廖進副之。番懼,遁入山,駐兵不敢歸。吏官洪磊言曰:「土番之變,勢出無奈,勞師遠討,似非所宜。蓋以番如野獸。深山藏匿,難搗其巢,不如寬以撫之,懷德遠來,善為駕馭,則番當自服。況當國家有事之時,尤不宜震動,以生外侮。」克塽從之,遣各社通事往招,又命明進率兵至谷口,剿撫並用。番不敢出,輒乘虛剽殺,乃樹柵以困。番無所得食,窮蹙乞降,諭各歸社,聽約束,然後班師。時同安王世傑從軍轉運,請墾竹塹之地,許之。卅七年春正月,聞清人將伐台灣,乃籌防務,討軍實,而餉絀。五月,上淡水通事李滄請采金裕國。安撫司林雲言之,命監紀陳福率宣毅鎮兵往,以土番為道,因至卑南覓。不得而歸,而鄭氏亦亡矣。    
    康熙廿二年秋八月,清人入台灣,招撫諸番,設土官以治,征餉如舊。知府蔣毓英始至,經劃三縣疆域,集流氓,墾荒地,安輯諸番,教以授產之法。卅二年,淡水人陳文、林侃遭風至奇萊,始與台東番貿易。越二年,賴科亦自雞籠越山而至崇爻,於是台東之野,漸有漢人足跡矣。三十六年。仁和諸生郁永和以採礦來台,自郡治而徂北投,所至番為具糗糧,負弓矢,兩月始達。永和著書,多詳番事。其言曰:「番為人愚,又畏法,若能化以禮義,風以詩書,教以蓄有備無之道,制以衣冠飲食冠婚喪祭之禮,遠在百年,近三十載,將見改易狉榛,率循禮法,豈與中國之民異乎?」當是時,荒土初辟,農多餘畝,爭墾番地,尚未並進,故番無仇視外人之心,而行旅無害。然其後漢人日進,拓地愈廣,如楊志申、吳洛、施世榜等且先後而至半線,闢土田,興水利,以立彰化之規模,其功大矣。    
    三十八年,吞霄番亂。初,通事黃申為□社,征派無虛日,吞霄番苦之,土目卓個卓霧亞生性驍鷙,謀叛。二月,番將獵,申令納稅而後行。番固怨申,遂殺之,及伙數十人。事聞,鎮道遣員往諭,不得入,乃檄北路參將常泰帥兩標兵討之,以新港、蕭壟、麻豆、目加溜灣四社番為先鋒。番拒戰,四社頗死傷。請曰,聞岸裡社番多勇敢,能越山度澗,欲禽土目,非此不可。時岸裡未內附,介通事以牛酒犒之,願效命。八月,岸裡番自山後襲其社,官軍亦進。番窮困,將竄入山。又要之,獲卓個卓霧亞生以獻,解郡正法,傳示諸番。官軍罹瘴而死者數百人。當吞霄番之亂,北投社番亦亂。北投踞上淡水溪畔,雖內附,每殺人。土目冰冷素負力,其戚以女字通事金賢,已而將娶之,不許。賢怒撻女父,女父愬於冰冷,遂殺賢以叛,遣人告吞霄相應。水師把總某巡哨適至,潛泊港口,募他番佯為互市,猝禽冰冷至舟,戮之,遂介通事求撫。四十年,諸羅劉卻起事,北路俶擾,諸番亦乘虛出,頗殺人,及平乃止。初,歸附番社,例用通事,又有社商,以攬其餉。番之互市,社商主之,每事朘剝,朋比為奸,漢人之侵耕番地者,所在皆有,番無可吁訴。巡道王敏聞之,嚴飭所屬,凡給墾者須先請官查勘,定可否,又懲辦通事社商數人以徇,乃稍戢。四十七年,泉人陳章請墾大佳臘之野,署諸羅知縣宋永清遣社商通事與土官會勘,報可。是為台北府治,自是移民漸至。越二年,始設淡水守兵。然地多瘴毒,南崁以上,山谷奧郁,窮年陰霧,罕晴霽,居者多病沒,而戍兵生還者不能得十之三。五十二年,北路營參將阮蔡又親至其地,歷大肚、牛罵、吞霄、竹塹諸社,所至集諸番而拊循之,番大說。


第五部分撫墾志(2)

    五十三年,諸羅知縣周鍾瑄以社餉較重,上書總督覺羅滿保請豁減。略曰:「番俗醇樸,太古之遺。自居民雜至,強者欺番,弱者媚番,地方隱憂,莫甚於此。查社餉一項,鳳山、淡水八社番米,在鄭氏原數五千九百三十三石八斗,嗣後酌減為四千六百四十五石三斗,而諸羅社餉七千七百八兩有奇,未邀裁減。從前猶可支持,以地皆番有,出產原多,比年以來,流亡日集,以有定之疆土,處日益之流民,經月累年,日事侵削,番人世守之業,竟不能存什一於千百。且每年正供七千八百餘金,花紅八千餘金,官令採買麻石又四千餘金,放行社鹽又二千餘金,總計一歲所出二萬餘金,而通事頭家假公濟私,何啻數倍。土番膏血有幾,雖欲不窮得乎?」時巡道陳璸方以吏治為海疆第一,乃議酌減,飭南北通事招徠生番。於是南路山豬毛等十社,北路岸裡等五社,凡四千七百五十三人,請內附。滿保據以入奏。瓚亦自持糗糧,率從僕數人,北巡至淡水,夜宿村舍,詢諸番疾苦,見者歎息。五十五年,岸裡社土目阿穆請墾貓霧拺,許之。東至山,西及沙轆,北界大甲溪,南達大姑婆,是為今之台中。    
    六十年夏,朱一貴起事。游擊周應龍請討,率兵四百,調新港、蕭壟、麻豆、目加溜灣四社番從,下令殺賊一名,賞銀三兩。土番皆嗜殺,濫戮良民,放火焚廬舍,眾多恨起應,全台俱陷。及平,滿保議劃界遷民。總兵監廷珍以為不可,復之曰:「執事留意海疆,諄諄切摯,議論高明。果能如此,文武皆可臥治,何其幸也。唯是台地自北至南一千五百餘里,山中居民及附山十里以內民家,未經查確,不知其幾萬戶,田園幾萬畝,各山隘口幾何處。應俟委員勘核,造冊報聞。但天下非常之事,必非常人乃能為,廷珍籌度再四,未得善法,唯執事明以教之!欲遷數萬戶之民居,必有可容數萬戶築室之處,而此數萬戶又不能不耕而食,必有可容十數萬人耕種之田。則度地居民,為此日第一急務矣。今全台山中之地既欲盡棄,附山平地又棄十里,即以三十里而計,已去一千五百餘里之三十里。截長補短,應得縱橫各四百五十里之地,以為被遷之民之田疇廬舍,不知此地從何撥給。所當籌度者一也。人情安土重遷,非盡戀戀故地,亦苦田舍經營,所費不貲。富家棟樑瓦桷可以搬赴新居,工匠牆垣亦費其十之六,貧家土捨茅簷無可移用,一經遷徒,則常從新建蓋。以亂後殘生饔飧不繼之窮民,何以堪此茅綯土木之繁費。嗟歎之聲,既不忍聞,勢不得不有以資之。每屋一間給銀五錢,計費錢糧五六萬兩,不知動支何項。所當籌度者二也。各山隘口未知幾何,即以羅漢門一處而論,已有三四路可入。則此一千五百里之山,其隘口不止百計,每口伐木挽連,百夫亦須三五日,計用人夫不下三五萬。不知系官自雇募,抑或派之於民,所當籌度者三也。一千五百餘里之界牆,一千五百餘里之濠塹,大工大役,海外僅見。計費錢糧不下十萬兩,將給之自官,則無可動支之項;將派之於民,則怨聲四起,必登時激變。所當籌度者四也。寇亂風災之後,民已憔悴不堪,百孔千瘡,俱待補救。即使安靜休養,時和年豐,尚未能遽復元氣。況又有棄去田宅,流離轉徙之憂,即使有地築捨,有田開墾,而五錢之惠,能成屋宇幾何;薙草披荊,能望西成幾何。況又有無資可借,無地可容之憂,誰肯餐風宿露,相率遷移於無何有之鄉乎?民而肯遷,豈不甚善,假如強項不依,嘵嘵有辭,將聽其不遷而中止乎?抑以兵威脅之乎?所當籌度者五也。既已三令五申,費盡心力,復聽其不遷而中止,則憲令不行。是教民凶悍,而開犯上之風,非所以為治也。若以兵脅之使移,則民以為將殺己,抗拒亦死,不抗拒亦死,必制梃與兵為敵。至於敢敵,亦遂不容不殺矣。無故而殲我良民,於心不忍。殲不盡則禍不已,殲之盡則人又不服,既上乖朝廷好生之德,又下失全台數百萬之人心。所當籌度者六也。自古以來,有安民,無擾民;有治民,無移民。無故而使千五百里之人,輕棄家鄉以糊其口於路乎?開疆拓土,臣職當然。蹙國百里,詩人所戒。無故而擲千五百里,如帶之封疆,為民乎?為國乎?為土番盜賊乎?以為民,則民呼冤;以為國,則國已蹙。以為土番殺人,則劃去一尺,彼將出來一尺。界牆可以潛伏,可以捍追,正好射殺人民。以為盜賊,則千五百里無人之地,有山有田,天生自然之巢穴,足以逞志。不知於數者之外,或有他取乎?夫事必求其有濟,謀必出於萬全。循此檄也以行,能必其有濟乎?無濟而不召亂,猶之可也;殘民而有功於國,亦未為不可也。能必其不召亂,不殘民,而又能有功於國,則計出於萬全矣。不然願執事之熟思之也。」滿保乃止,唯立石禁入番地。    
    時阿里山番亂。六十一年,諸羅知縣孫魯遣人撫之,水沙連番亦內附,附阿里山番納餉。初,知府靳治揚招撫土番,附郭各社,皆設義塾以教之,至是巡道陳大輦選其秀者為佾生。雍正元年,知府高鐸又獎勵之,於是熟番漸向學。當是時,半線開墾,已成都聚,而諸羅遼遠不足控制。滿保乃從廷珍之議,劃虎尾溪以北至大甲溪,設彰化縣,而溪北至雞籠,設淡水同知,駐竹塹,以理民番之事。漳浦藍鼎元曾從軍來台,力言開墾竹塹番地之利,又與巡道吳昌祚論治台之書,謂彰化地多荒蕪,宜令人民開墾成田,勿致閒曠。前此皆以番地禁民侵耕,今已設縣治,無仍棄拋荒之理。若雲番地,則全台皆取之番,欲還不勝還也。宜先出示令土番各自開墾,限以一年盡成田園,否則聽民墾耕,依照部例,則為業主,或令民貼番納餉,易地開墾,亦兩便之道也。其後當道從之,頒行例則,而墾務乃大進。    
    傀儡番在深山之中,負嵎蟠踞,殺人為雄,荷蘭鄭氏之時,屢討未服。及一貴之變,餘黨王忠逃入山,廷珍遣外委鄭國佐偕通事章旺往捕,未能得。秋心武裡社女土目蘭雷為粵人所殺,其族八歹率加者眼社番數百,伏東勢社,殺粵人三人。報至,派兵討,破其兩社,並撫附近之番而歸。


第五部分撫墾志(3)

    四年,詔豁番婦丁稅,而熟番丁稅,每谷一石改征銀三錢六分,著為例。水沙連番荷摩社素內附,當朱一貴之變,乘亂以逞。既就撫,土目骨宗恃其險阻,輒出殺人,官軍未能討也。秋九月,總督高其倬檄巡道吳昌祚至省,詢番情,授方略,命為總統,以北路參將何勉副,又調淡水同知王汧協征。時巡台御史索琳在郡中,與昌祚會鬥六門,議進剿之策。十月,軍至水沙連,番拒戰,大敗之,諸番震懾就撫。越數日,復進水裡社,禽骨宗,並其二子,戮之。自是水沙連番二十五社復納餉如初。    
    五年,沙轆番亂。沙轆自遭兵後,勢微弱,而地腴,漢人爭購之。土目嘎即謂其眾曰:「祖宗遺此尺寸土,為子孫可耕可獵,可供衣食,輸課餉。今若盡售漢人,必受欺侮,我將無以自存。」遂殺人以叛。彰化知縣張縞請兵討,嗣從通事之請,許降。當是時,淡水同知王汧以番地日被侵墾,或以賤價售人,番無得食,日就窮困,致起爭殺。上書御史尹秦,奏定社田,大社留給水旱之地五百甲,中四百甲,小三百甲,以為耕獵之地,各立界碑,永遠保之。其餘草地悉令召墾,並限三年升科。    
    六年冬,山豬毛番亂,殺漢人二十有三。翌年春二月,總督高其倬檄總兵王郡、巡道孫國璽會辦,以游擊靳光瀚、同知劉浴率兵討,調諸羅知縣劉良璧堵後山,發內攸社番要擊之,北路營參將何勉亦入楠梓仙山。軍至邦尉,番降。十一年,始以南路營兵三百戍山豬毛,自是番不敢出。    
    九年,大田西社番林武力潛謀作亂,結樸仔籬等八社,以十二月起事,恣焚殺。淡水同知張宏章走免,居民多被戕,北路洶洶。總兵呂瑞麟適北巡,至淡水,聞變,回及貓盂,被圍。瑞麟力戰,奔彰化,徵兵府中,累戰不克。十年五月,林武力復結沙轆、吞霄等十餘社齊反,圍彰化縣治,居民逃避,號哭於道。宏章率鄉勇巡莊,道經阿束社,番伏擊,眾潰。有粵人鋤田者十八人見之,制梃以救,宏章獲免,眾皆戰死,彰人葬之,謂之十八義民。六月,總督郝玉麟調瑞麟回府,檄新授福建陸路提督王郡討之。七月,郡偕巡台御史覺羅柏修軍至鹿港,遣參將李蔭越、游擊黃林彩、林榮茂、守備蔡彬等,合兵攻阿束社。番不能拒,潛竄於山。郡以參將靳光瀚、游擊黃林彩、守備林世正等各率兵扼隘。八月,渡大甲溪,復遣將分擊。林武力之去也,踞險自守,官軍追之,過大安,登大坪,直抵番界。諜報林武力走南日內山,復追之,攀緣而上,番踞高崖,下矢石,官軍發炮攻,聲震山谷。番卻,搗其巢,遂縛林武力以降,戮之。是役捕虜千餘人,或殺或放。十二月,乃班師歸,建鎮番亭於彰化,改大甲社為德化,牛罵社為感恩,沙轢社為遷善,而漢人多耕其地矣。    
    十三年,眉加臘番亂,討之。眉加臘為彰化野番,未內附,頻年以來,輒出沒於柳樹楠、丁台各莊附近,焚殺居民。十月,北路副將靳光瀚、淡水同知趙奇芳合兵討,獲其數人,戮之。遂於柳樹楠設隘以守,台中之設隘始於此。    
    乾隆二年,詔減熟番丁稅,著照民丁之例,每丁征銀二錢,余悉裁減。巡台御史白起圖奏言:「嗣後漢民不得擅娶番婦,番婦亦不得牽手漢民,違者則行離異。漢民照民苗結親例,杖一百,土官、通事照民苗結親媒人減一等例,各杖九十,地方官照失察民苗結親例,降一給調用。其從前已娶生有子嗣者,則行安置為民,不許往來番社,以杜煽惑生事之端。」詔可。先是,大學士鄂爾泰等以台灣居民已數十萬。開墾承佃,各謀其生,而禁止攜眷,未有家室,別娶番婦,恐滋擾害,奏請解禁。許之。於是閩粵之人至者更多,爭墾番地,播稻植蔗,米糖之利,挹注他省,歲入各百數十萬金,商務以興,家富人給,莫不各立久遠,為子孫計。乃未幾而越界之禁又出矣。    
    三年,總督郝玉麟奏言:「台灣熟番與漢人所耕地界,飭令查明,其已有契可憑輸糧已久者,立界管業,此後不准人民侵入番界,□買番業。應令地方官督同土官,劃界立石,以垂永久。」顧越界之令雖頒,而官莊之開愈大。官莊之制,略如鄭氏屯田,文武官各備資本,召佃墾荒,以為己業,而其地多在番界。九年,下詔禁止。十七年,更立石番界,禁出入,而台灣之墾務一阻。當是時,歸化熟番,漸從漢俗,乃令剃髮,錫姓,以遵國制。自是以來,民番雜處,各安畎畝,然交涉之事愈多。三十一年,奏設南北理番同知,以北路駐彰化,南路駐府治,管理民番交涉事務。時兩路熟番九十三社,歸化生番二百數十社,輸餉課,聽約束,有事調遣,奉命維謹。及林爽文之役,大將軍福康安視師台灣,諸番爭效命,建功多。五十三年,康安奏仿四川屯練之制,設置屯防,大屯四,小屯八,語在《軍備志》。又以未墾荒地五千四百四十一甲,抄封田園三千三百八十餘甲,分給屯丁,為自耕自給之計。語在《田賦志》。然屯番未諳農事,多募漢人耕之,所入不供衣食,嗣以抄封田園撥充班兵之餉。五十五年,清丈,查出侵墾番界田園三千七百三十四甲余,悉沒之。□佃耕作,以其租為屯餉,而開墾番地又日進矣。


第五部分撫墾志(4)

    蛤仔難在淡水北東,或曰甲子蘭,番語也,背山面海,土地廣漠,溪流交錯,西班牙人曾至,為番所殺。乾隆三十三年,淡水林漢生入墾,亦為番害,自是無有至者。漳浦人吳沙居三貂嶺,任俠,通番市,以嘉慶元年,募三籍流氓千數百人,率鄉勇二百餘前進。九月,至烏石港,築土堡以居,則頭圍也。二年,沙赴淡水廳給照,與以義首之印,隨山刊木,立鄉約,設隘寮,至者愈多,拓地至二圍。沙死,侄化代領其眾,遂進至五圍。蔡牽之亂,朱謀踞蘇澳。化敗之,請以地入版圖。知府楊廷理會師至此,諗其形勢,亦以為言,而大吏以險遠難治,慮有變,不許。嘉義縣學教諭謝金鑾撰《蛤仔難紀略》六篇,而論之曰:    
    「古之善籌邊者,確敵而已,開疆闢土,利其有者,非聖主所欲為。顧是說也,在昔日不可以施於台灣,在今日復不可以施於蛤仔難。其故何也?勢不同也。台灣與古之邊土異,故籌台灣者,不可以彼說而施於此也。夫古之所謂籌邊者,其邊土有部落,有君長,自為治之,其土非中國之土,其民非中國之民,遠不相涉。偶為侵害,則慎防之而已。必欲撫而有之,有其土而吾民不能居也,徒為爭殺之禍,故聖王不願為,而為之者過也。若台灣之在昔日,則自鄭氏以前,荷人據之,海寇處之,及鄭氏之世,內地之人居之,田廬辟,溝澮治,樹畜饒,漳泉之人利其肥沃而住者,日相繼也。其民既為我國之民,其地即為我國之地。故鄭氏既平,施靖海上言以為不當棄,遂立郡縣,豈利其土哉,順天地之自然而不能違也。夫台灣之在當日,與內地遠隔重洋,黑水風濤沙汕之險,非人跡所到,然猶不可棄,棄則以為非便。若夫今日之蛤仔難,較為密邇矣,水陸毗連,非有遼遠之勢,而吾民居者眾已數萬,墾田不可勝計。乃咨嗟太息,思為盛世之民而不可得,豈情也哉!況楊太守入山,遮道攀轅,如赤子之覿父母,而民情大可見也。為官長者棄此數萬民,使率其父母子弟,永為逋租逃稅私販偷運之人而不問也。此其不可者一。棄此數百里膏腴之地,田廬畜產,以為天家租稅所不及也。此其不可者二。民生有欲,不能無爭,居其間者,漳泉異情,閩粵異性,使其自斗自殺自生自死若不聞也。此其不可者三。且此數萬人之中,有一雄黠材智桀驁不靖之人,出而馭其眾,深根固蒂,而不知以為我疆我土之患也。此其不可者四。蔡牽窺伺,朱鑽求,一有所合,則借兵於寇也。此其不可者五。且就其形勢觀之,南趨淡水、艋舺為甚便,西渡五虎、閩安為甚捷,伐木阨塞以自固則甚險。倘為賊所有,是台灣有患,而患則及於內地。此其不可者六。今者官雖未辟,而民則已開,水陸往來,刊木通道。而獨為政令所不及,奸宄凶人以為逋逃之藪,誅求弗至。此其不可者七。凡此七者,仁者慮之,用其不忍之心;智者謀之,以為先幾之哲,其要歸於棄地棄民之非計也。    
    或曰,台灣雖內屬,而官轄之外,皆為番境,則還諸番可矣,必欲爭而有之,以滋地方之事,斯為非宜。不知今之佔地而耕於蛤仔難者已數萬眾,必當盡收之,使歸於內地,禁海寇勿復往焉,而後可謂之還番,而後可謂之無事。否則官欲安於無事,而民與寇皆不能也。非民之好生事也,戶口日繁,有膏腴之地而不往耕,勢不能也。亦非寇之好生事也,我有棄地,寇將取之,我有棄民,寇將劫之。故使今之蛤仔難可棄,則昔之台灣亦可棄。昔之所以留台者,固謂郡縣既立,使吾民充實其中,吾兵捍防其外,番得所依,寇失所據,所謂安於無事者此也。今之蛤仔難亦猶是矣。    
    或又曰,蛤仔難之民,久違王化,其心叵測,驟欲馭之,懼生禍端。信哉是言也。夫君子之居官,仁與智二者而已。智者之慮事,不在一日而在百年;仁者之用心,不在一己之便安,而求益於民生國計。倘敬事以愛民,蛤仔難之民,即堯舜之民也,何禍端之有?楊太守之入也,歡聲動地,驅為義勇,則率以從;索其凶人,則縛以獻,安在其久違王化哉?苟其圖利於身,弗達時務,抑或委用非人,土豪奸吏把持行私乎其間,則其啟禍也必矣。故此事非才德出眾者,不可與謀也。一方之辟,必有能者籌度乎其間,其見諸事者,蔚為功業矣。或徒見諸言,而其時不能用,後卒不易其言焉,則皆此邦之文獻也。自施靖海以後,善籌台事者,莫如陳少林、藍鹿洲二公,可謂籌台之宗匠矣。當康熙時,彰化、淡水未曾設官,政令巡防,北至斗六門而止,或至半線牛罵頭,要不越諸羅轄內二百餘里之地。自半線以北,至於雞籠,七八百里悉荒棄之,亦委於番。即台邑之羅漢門,鳳山之琅,皆擯弗治。當事者逡巡畏縮,志存苟安,屢為畫地自守之計,唯雲禁民勿侵番地,實則藏奸矣。故少林作《諸羅縣志》,慷慨著論。鹿洲呈巡使黃玉圃之詩,亦言之。其所陳利弊,又皆與今日相類,是皆先事之師也。且夫制治之方,視民而已。民之所趨,不可棄也,沃足以容眾,險足以藏奸。台灣之地大概如此,有類乎蛤仔難者,尚當以漸致之,其事非止於蛤仔難也。然而自昔以來,苟安者眾,焦頭爛額之事,乃使後人當之,豈所以為民為國也哉!」


第五部分撫墾志(5)

    十三年春,福州將軍賽沖阿奏設屯防,並免升科,部議不准。十月,少詹事樑上國奏言:「台灣淡水廳屬之蛤仔難,田土平曠豐饒,每為海盜覬覦。從前蔡牽、朱皆欲佔耕,俱為官兵擊退。若收入版圖,不特可絕洋匪窺伺之端,且可獲海疆無窮之利。」詔命福建督撫議復。總督阿林保委署台灣知府徐汝瀾詣勘,亦主設屯,未復奏。十四年春正月,詔以阿林保等查勘蛤仔難地勢番情。另行酌辦一摺:「蛤仔難北境居民,現已聚至六萬餘人,且於盜賊窺伺之時,復能協力備御,幫同殺賊,深明大義。自應收入版圖,豈可置之化外。況地又膏腴,若不官為經理,妥協防守,設為賊匪占踞,詎不成其巢穴,更為台灣肘腋之患乎?著該督撫等熟籌定議,應如何設官經理,安立廳縣,或用文職,或駐武營,隨宜斟酌,以期經久盡善。」十五年,總督方維甸以漳泉械鬥,奉旨查辦,行次艋舺,土目包阿里等率各社番丁叩轅求見,請入版圖,業戶何繪等亦請照則升科。維甸據以入奏,歷言收入之利,命楊廷理偕巡檢胡桂等入查,分劃地界,以為設官之計。當是時,移墾之民,漳人四萬二千五百餘,泉人二百五十餘,粵人一百四十餘,均屬丁男。而熟番五社九百九十餘丁,歸化生番三十三社,四千五百五十餘丁,其地東西寬約二三十里,南北長約六七十里,泱泱乎可為大邑也。廷理既至,籌辦三月,首廢業戶,具陳省憲。而司道以事難懸擬,請交台灣鎮道議復。總督汪志伊初蒞任,即檄台灣道張志緒覆勘。十六年,督撫會奏,命大學士會同各部議復。十七年八月,始收其地,設噶瑪蘭廳,置撫民理番通判,則今之宜蘭也。當是時,荒土尚多,而番愚且惰,不能耕。通判翟淦乃議大社加留余埔周回二里,小社一里,給與熟番樹藝。西勢一帶,永為番業,東勢十六社之地,給與三籍開墾,而征其租。自是以來,移民麇至,治溝塍,興水利,險阻集,物土方,而噶瑪蘭為樂國矣。    
    先是十五年,總督方維甸以台灣番政廢弛已極,雖有禁令,眾多玩視,若佃農之侵耕,屯弁之吞餉,通事之剝削,官司之陋規,隘丁之空虛,匠首之訛詐,糧差之勒索,番割之比匪,兵丁之需求,遊民之逐利,皆足以擾亂番界而生禍患。出示嚴禁,違者重辦。乃未幾而開墾埔裡社之議起。埔裡社在彰化萬山之中,距縣治九十餘里,中拓平原,周圍可三十餘里,土厚泉甘,產物富。南北兩溪皆源自內山,蜿蜒數十里而入於海,引水溉田者十數萬甲。歸化番社二十有四,而以埔裡、水裡為大,性馴良,不妄殺人。水社之間,有日月潭,廣可七八里,水極澄清,中有小山曰珠嶼,景絕佳。雍正初,漳浦藍鼎元曾游其地,然其後少有至者。乾隆五十三年設屯之時,水、埔二社計有屯丁九十名,屯田百餘甲,番自耕田亦百餘甲。嘉慶十九年,水沙連隘首黃林旺貪其地腴,與嘉、彰二邑人陳大用、郭百年謀墾。府署門丁黃裡仁為之助,乃假已故土目通事赴府,言積欠番餉,番無所食,願以祖遺水裡、埔裡二社地,給與漢人耕墾。許之。二十年春,飭彰化縣予照,然未詳報也,其受約者僅水沙連,而二十四社不知也。百年既得示照,擁眾入山,先墾社仔之地三百餘甲,復由社仔侵入水裡,再墾四百餘甲,既復入沈鹿,築土圍,再墾五百餘甲。三社番弱,莫敢抗。百年喬為貴官,勢烜赫,率壯丁佃農千數百人至埔裡,囊土為城,樹紅旗,大書開墾。番不服,相持月餘,乃佯言罷墾,使壯者取鹿茸為獻,乘不備,大肆焚殺。番不敵,逃入內谾。聚族以嚎者半月。獲生熟牛數千頭,粟數百石,器物無算。番俗死以物殉,掘塚百餘,得刀槍百數十桿。既奪其地,築土圍十三,木城一,益召佃。番無所歸,走依眉社、赤嵌以居。先是,漢番相持,鎮道微有所聞,使人偵之。還報曰,野番自與社番斗爾。社番不諳耕作,漢佃代墾充食,而人寡力弱,依漢為援,故助之,所殺者野番也。二十一年冬,總兵武隆阿北巡,悉其事,嚴詰之。彰化知縣吳性誠請逐佃,而墾戶恃府示,不從。有希府中指者曰,漢佃萬餘,費工已巨,一旦逐之,恐滋變。性誠上言曰:「埔地逼處內山,道路叢雜,深林密箐,一經准墾,人集日多,命盜兇徒,從而溷跡。若招聚亡命,肆為不法,事且奈何?且此地固生番打鹿之場,開墾以後,理疆定界,而奸人無厭,久必漸次私越。番性雖愚蠢,凶悍異常,一日棲身無所,勢必鋌而走險,大啟邊釁。不若乘未深入,全驅以出,尚可清患於未然也。」鎮道從之,飭府撤還。二十二年六月,召諸人至府會訊,予百年枷杖,余宥之。署北路理番同知張儀盛偕性誠赴沈鹿,毀土城,逐佃農,番始歸社,並立碑於集集、烏溪二口,禁出入。自是埔裡社復為番有。然二十四社日衰,漢人亦稍稍入,社仔被逐並於頭社,貓蘭並於水裡,而多咯啷、福骨二社與沙裡興鄰,遂入從野番,眉裡、致霧、安裡萬三社亦引野番以自固。


第五部分撫墾志(6)

    埔裡人少,雖與水裡睦,而不能救助,甚自危。道光三年,萬斗六社通事田成發以事被革,詭與埔裡番謀,招外番為衛,與以地使耕,聽之。成發乃結北投社革屯弁乃貓詩、革通事余貓尉募附近熟番,潛往復墾,而漢人陰持其後。成發之黨與水沙連丁首蕭長髮有隙,長髮首發其謀。九月,北路理番同知鄧傳安會營入埔裡社察之,撫循而還。傳安頗有開設議,而紹興人馬峨士久居台灣,聞其地富,至福州,遊說商人林志通為墾戶。總督趙慎軫以問前台灣知縣姚瑩,瑩曰:「台灣生齒日繁,游手亦眾,山前已無曠土,番弱不能有其地。不及百年,山後將全入版圖,不獨水埔二社也。然會有其時,今則尚早爾。」四年五月,巡撫孫爾准至台,欲議其事。傳安力陳開墾之利,爾准意動,欲援噶瑪蘭故事,以問知府方傳穟。時姚瑩在台,傳穟訪焉。瑩曰:「必欲開二社者,有要略八事,君其言之。」傳穟曰:「何謂八事?曰:往者噶瑪蘭之開也,乾隆年間則有漢人潛往。嘉慶元年吳沙率眾入山,佔奪攻殺,凡十餘年。楊廷理往開時,大局已定。故眾番獻納輿圖,設官經理。然委員督墾之初,東勢番尚持不從,強而後可。今埔裡開墾之民已逐,社番又未輸誠。前此漢人焚殺之怨未忘,若往開設,必先和睦番情,其要一也。漢番言語不通,撫番須用通事,而通事多奸人,彼不以朝廷安撫為辭,而以危言恫嚇。番懼而從命,心實不服,設有異謀,殊傷國體。況開設之際,交涉事多,鬥毆小故,皆足釀亂,則通事必求良善,其要二也。水社在外,如社仔、沈鹿之地已為漢人占撫者無論矣,埔地周圍數十里,番自墾成者僅十有一二,余皆荒埔。今外社熟番往墾者不過二百餘人,官墾則招佃,約費巨萬,將以何者為番田,何者為官佃。官課番租,不可淆混,其要三也。社東北沿山各社,則非埔裡之地,其內谾諸處亦並開否。或以山為界,山外通噶瑪蘭及奇萊、秀姑巒之處,開後不無人民私越。往來其中,則界址作何開閉,其要四也。前此漢人往墾,各有頭人領照,其意在充業戶,此時必萌故智。業戶之設,其弊無窮。懲收租課,逋嘗十萬,一有破敗,更換為難。不若官自召佃,永除業戶之名,其要五也。地方數百里,墾田數千甲,用佃殆將萬人,紛紛烏合。苟無賴人經理,不但無從約束,且工本何出。昔蘭人之法,合數十佃為一結,以曉事而資多者為首,曰小結首。合數十小結首,舉一富強有力而眾服者為大結首,有事官以問之,然後有條不紊。視其人之多寡,授以地。墾成眾佃公分,結首倍之,或數倍之,視其資力。今開埔地,亦當略仿此意行之,其要六也。蘭地南北百餘里,並山計之幾二倍,東西腹地亦四五十里,不足置縣,故設一廳。今埔地方三十餘里,並水社山埔計之,或百餘里,似不足為一廳縣。然其地在萬山中,南自集集,北自烏溪,兩路入山,皆極迂險,內逼凶番,後通噶瑪蘭、奇萊諸處,蓋全台之要領,前後山之關鍵。而去彰化縣城遼遠,非佐雜所能鎮撫。不得不略如廳縣之制。文武職官廉俸兵餉,作何籌給,不可不為計及,其要七也。田園日辟,生聚日多,不特商賈通行,則所產米谷民食亦必出山糶糴。其南由谾口進水社,山嶺重峻,勢不可行,唯北路烏溪水道可通。而溪水上流頗淺,亂石巑屼,亦當開通,以便舟楫,其要八也。」傳穟陳其說,爾准見而難之。時性誠為淡水同知,志恆為噶瑪蘭通判,傳穟更集眾議。性誠、志恆皆主禁,傳安不能執前說,亦以為當禁。傳穟遂詳請禁之如故。初竹塹沿海各地開墾已成,而近山番界土廣且腴,漢人漸事侵耕。嘉慶末,有粵人黃祈安者孑身來台,至斗換坪,與番貿易,頗獲利。遂從番俗,改名斗乃,娶番女為婦,生二子。已而邀其鄉人張大滿、張細滿等入山,約為兄弟,亦各娶番女,與番往來,遂墾南莊之地。道光六年夏四月,彰化閩、粵械鬥,蔓延數十莊社,大甲以北亦起應。粵人弱,多竄南莊。斗乃遂煽土番,率之出,肆殺掠,所在騷動。八月,總督孫爾准至台查辦,派兵討,陣斬土番七人,獲斗乃等二十有一人,皆戮之。事平,設隘南莊,置屯把總一,屯丁六十,以防番害。    
    十四年冬,淡水同知李嗣業以南莊墾務既啟其端,而東南山地尚未拓,乃命姜秀鑾、周邦正集閩粵之人,合設金廣福隘,從事開闢。自樹圯林以入北埔,數年之間,墾田數千甲,時與番鬥。已而詳請鎮道會奏,頒鐵印,歲加給費四百圓,與以開疆重任,權在守備以上。自是而東南番地漸辟矣。當是時,淡水吳全亦募佃往墾台東,築壘以居,則今之吳全城。運會所趨,莫可抑遏,而前山舊壤,漸有人滿之患,不得不求之番界,顧未幾而開墾埔裡社之議復起。埔裡社自逐佃後,輒為野番劫殺,勢不足以自存,乃邀嘉彰熟番入墾,欲引為援,先後至者七十有二社,合力以拒漢人。道光二十一年,給事中朱成烈奏言,台灣曠土甚多,應許開墾。詔命總督顏伯壽議覆。總兵武攀鳳、巡道熊一本、知府同卜年入山履勘,具陳開墾埔裡社之利。而伯壽以與番人爭利,難防後患,援例奏禁。然民間之唱開墾者,前呼後應,台、嘉、彰三邑業戶認捐墾費十八萬圓,墾田七千甲,紳士王朝綸、王雲鼎等且欲以墾內外國姓長鹿埔等處。是封界之令,已不可行於今日矣。


第五部分撫墾志(7)

    二十六年春正月,北路理番同知史密偕北路協副將葉長春、署南投縣丞冉正品率通事土目入山。埔裡社番目督律與水裡社番目毛蛤肉、田頭社番目擺典、貓蘭社番目六改二、沈鹿社番目排搭母、眉裡社番目改努等,領六社眾千六百六十有三人,求內附。密細查土田,則埔裡可墾四千餘甲,番僅二十有七人,生計困窮。而社南之地,為熟番私墾者約千甲,其眾已達二千。水裡可墾三百餘甲,有眾四百三十有四人。田頭可墾八百餘甲,有眾二百八十有八人。貓蘭可墾七百餘甲,有眾九十有五人。沈鹿可墾四千餘甲,有眾五十有二人。眉裡可墾二千餘甲,有眾一百二十有四人。統計其地約達一萬三千甲,甲征谷一石,則歲可收官谷一萬三千石,以充設官戍兵之費,綽有餘裕。密欲捐墾二千甲,以為民倡,請援噶瑪蘭之例。巡道熊一本、知府同卜年轉詳總督。劉韻珂大喜,下詢開墾可慮七事。一本條復籌辦,力主開設。十月,韻珂上其事,略曰:「台灣孤懸海外,民情浮動,不逞之徒,動輒械鬥,甚至謀為不軌。迨至兵役緝捕,而匪徒以水沙連、內山為緝捕難至之區,相率逃入,潛匿深藏。若開闢則地歸疆理,建廳設汛,棋布星羅,匪徒無從托跡,地方則可安謐,是其祛弊者一。台灣向無土著,多系閩、粵之人。前此地曠人稀,物產豐富,力作經營,皆可謀食。今則生齒日繁,生產乏術,有遊民而無恆產,鮮不從為盜賊。若開闢則驅之力田,耕鑿相安,自消患於未萌,是其祛弊者二。水沙連土地肥美,甲於全台,雖例禁私越,然小民趨利若鶩,難保無私越之人。則使加謹巡防,迭增厲禁,亦難保無官來則去、官去復來之弊。若開闢則按戶授田,奸人無從混跡,可免意外之虞,是其祛弊者三。佳裡興等社野番在水沙連各社之後,不法之徒,向有勾引野番潛出擾害之事,而兵役不能深入查拿,以致負固恃險,毫無顧忌。若開闢則番社悉為我有,摘要防守,奸人既不能私入,野番則不敢越界,是其祛弊者四。水沙連各社生番向以抽籐吊鹿為生,不諳耕耨。茲因封禁日久,社地荒蕪,俯仰無資,吁懇歸附。若不允其所請,既見拒於官府,必串謀於熟番。則不串謀,而漢奸必有私誘生番之理。該生番始雖捨熟番、漢奸而求官,後必結熟番、漢奸而抗官矣。若開闢則番眾必安,可杜私墾之漸。而熟番、漢奸亦無由串謀勾結,是其祛弊者五。台地夙稱殷富,近因物力有限,戶口頻增,以致日形凋敝。若開闢則地利較薄,歲可產米百萬石,而木料、樟腦、藥材諸物更屬不少,通工惠商,培養生機,元氣可以漸復,是其興利者一。台灣餉銀鬚內地撥解協濟,不特虛糜解費,而且重洋遠涉,疏失堪虞。若開闢則歲得正供數萬石,則可就地酌撥,在台灣多一分餉銀,則內地少一分協濟,是其興利者二。台灣為海外巖疆,倉儲不可不裕。若開闢之後,正供既有盈餘,而該同知捐墾之二千甲,一經成熟,又可酌提充公,從此倉儲日充,則可為地方緩急之用,是其興利者三。台灣北路向設屯丁三千餘名,歲給餉銀,不敷衣食。若開闢則調取無業番丁,酌給荒田農具,令其自行耕作,由官給械,隨營操演,使之生計裕如,無事則保衛水沙連,有事則協助兵力,是其興利者四。水沙連內山前控嘉、彰兩縣,後近噶瑪蘭廳,為全台腹背重地。若開闢則前後呼吸相通,全台可資策應,是其興利者五。其祛弊也如此,其興利也如此。若竟重拂番情,拒而不納,未免坐失事機。伏思國家承平二百餘年,深仁厚澤,遐邇傾心,闢土開疆,所在多有,雖遠方甌脫,無不列入版圖。今水沙連各社雖只彈丸一隅,而該生番伏居崖谷,性類犬羊。一旦感承高厚,剃髮易衣,獻圖納款,統榛榛狉狉之儔,遵蕩蕩平平之路,亦未始非太平之盛事也。」    
    疏上,命大學士軍機大臣議奏,不可。又命韻珂渡台履勘,籌及久遠。而史密以時機既至,未可停止,奉商道府,官先試墾,以定番心。於是各官皆捐工本召佃,一本亦捐墾千甲,會營派兵二百,隨往彈壓,以十二月入山。既接部中復奏,密恐事勢又變,翌年二月,復上總督書曰:「台灣之番與別省異,獻圖開闢,不自今始。全台無地非番,一府數縣皆自生番獻納而來。由諸羅而彰化,由彰化而淡防,納土開疆,百餘年來,安於無事。則遠在後山噶瑪蘭,開墾以來四十餘年,亦未聞番害。蓋台番之所以迥異者有故。凡番情滋事,志在金帛牲畜,始有搶擄拒捕各情。而台番最愚,一無所圖,既無大志,安有大事。此台番之情也。番夷生事,必仗其器械精工,炮火便利,方能得力。而台番獵食為生,所用者竹箭、鐵鏢,火藥絕少,一聞銃聲,遠竄無蹤。番酋每以聲勢相通,易於結黨,而台番散處四山,各自為謀,絕不相屬。社雖多名,多至數百人而已,彼此不敢往來,呼應不通,從無糾結。此台番之勢也。夫番情番勢既如此,其所以不同於別省之番,而絕無大患。然猶概指生番之大略,至若歸化埔水六社之番,其情尤為可靠。地近外山,常與漢人交接,和順曉事。附近六社番情同於埔水,而勢皆衰弱。此十二社僅有一千六七百人,除婦女老幼,只有壯番七八百人,散於各社,窮苦可憫,見官經理,如嬰兒得母,投懷望哺之不暇,尚何敢生事,亦何能生事。安撫經年,調遣奔走,已成熟番,番性最直,又重剃髮。全台十數萬熟番,其初何一非生,又何一難測?此生番改熟番萬無可慮之實在情形也。


第五部分撫墾志(8)

    「然而開闢之初,動計萬全,在無可慮之中,必存一可慮之心,而通盤籌劃,防患未然。查六社外遠近生番,業經陸續獻地歸化者八十餘社,例應增設大小各屯,挑取壯丁,大屯四百名,小屯三百名,增設屯弁管束。所有千總、把總、外委、屯目、土目、通事,則擇其本社強力頭人,充當委任,使之自相管轄,責成鈐制,數百里同於臂指。此控制之法也。每丁例給閒田二甲,生番既改熟番,仍不能諳耕作,佃給租谷籌餉八圓。番不需錢,准折鹽布,再開墾之四,定給谷石。番愚無知,但謂歸化獻圖,便可有租,延頸經年,今歲萬不可無谷。未召業主,不得不官墾先給,以慰番情。此撫綏之法也。分別調遣,驅使當差,雜於熟番,俾其漸習漸馴,漸知禮法。更調強壯,以牽制全番,使不敢動。此馭治之法也。盡去東南北三面近山大樹叢林,深菁密草,一望平坦,無可伏匿。分守各隘炮台,募番設隘。隘勇多用熟番,以番防番。此備御之法也。投誠歸命,盡屬歡忭待哺之番,但須安置得宜。衣食有賴,便作良民。第一要籌在於設屯挑丁,自相維制。一番以至萬番,若網在綱,雖多奚慮?    
    「然此事試辦已一年有餘,經道府再四籌商,事關重大,慎之又慎,非全局在胸,何敢孟浪?自去年正月至今,大局已成,部署悉定。入山試辦,又經數月。漢番安堵,並無事端。然而准辦則然,否則其情頓別。不知者謂辦則可慮在後日,有識者謂不辦則可慮在目前。窮番無以自謀,苦無生路,一旦輸誠剃髮,求改熟番,天下無不准歸化不准為百姓之理。峻拒驟絕,眾望俱空,是激之使怒,其變有不待智者而決。自古傾心內附,無不撫收安置。況歸化例題之件,雍正、乾隆歷辦有案。熟番皆生改,設屯籌餉,不有閒田,則遵例安置之處,從何措手?故歸化與開墾原系兩事,而別無曠土,不得不並案以辦者也。」    
    四月十五日,韻珂舟至鹿港,命淡水同知曹士桂、北路協副將葉長春、參將呂大升及史密隨行。五月十三日,自南投入山,歷田頭、水裡、貓蘭,沈鹿、埔裡、眉裡等社。群番聞總督至,扶老攜幼,伏道歡呼,有獻鹿皮者、番布者、雞子者、番餑者,犒以鹽布使去。而北投之平來萬社,南港之丹社、吻吻社,野番也,亦前後獻物輸誠。先是,熟番徐戇棋倡占番地,掘番目改努侄墳,恃強焚劫,群番側目。韻珂聞其惡,檄密捕斬以徇。二十日,出內木棚而歸彰化。八月十六日,復上疏曰:「我國家開疆拓土,二百餘年,聲教所敷,東漸西被,遠邊僻壤,無不盡入版圖,幅員之廣,為漢唐以來所未有。茲水沙連六社番地,不過蕞爾一隅,或禁或開,本屬無關得失。特以生番率眾來歸,由於不知耕耘,生計日蹙,而招佃之熟番,又皆減租欺矇,其所以欲得官為撫治者,實藉此為保護身家之計。若不俯順番情,則生番日益窮困,熟番日益肆橫,勢不至盡戕其生而盡並其地不止。久之呼朋引類,日聚日多,無賴之徒,負罪之犯,亦得以無官查察,潛跡遁藏,從此儔類互分,必致倚強凌弱。黨羽既眾,更恐拒捕抗官。得逋逃之所,為負嵎之謀,其貽患殊難逆料。縱熟番不難驅逐,而利之所在,人所必趨,能禁今日之不來,不能保異日之不往。從前樹碑立界,設隘分防,立法何嘗不密,乃私墾者仍有二千人之多,禁令雖嚴,難期歷久無弊。則驅逐之後,厲禁迭增,無敢或有逾越。而被逐之熟番數至二千,既無本社可歸,又無田廬可家,飢寒交迫,勢必流而為匪。台灣地狹人稠,本多不靖,又何堪再益此二千流匪耶?若一經開墾,則分疆劃界,計畝授耕,生番收其租息,熟番得以力田,而撫馭兼有文武,巡查又有兵役,則一切無賴之徒,負罪之犯,更屬無從托足。顧議者謂台地民情浮動,械鬥豎旂,層見疊出,若再開墾番地,將來內地匪徒,竟與番類勾連,剿辦必更費手。不知匪徒與番聲氣本不相通,溯查歷年檔案,只有官兵不敷派撥、酌調屯兵協剿之案,未有匪番勾結,隨同附和之事也。或又謂生番世隸化外,罔知法度,現雖困苦來歸,迨衣食充裕,無所顧慮,安見不始順終悖。不知漢奸詐偽百出,每多首鼠兩端,而生番則不識不知,絕無機巧。縱使譎變無常,而所需之械,與所習之技,又無一足恃,剿捕亦甚易易。且台自鄭氏滅後,則為中國所有,陸續開墾,無處非生番之地。百餘年來,涵濡帝澤,共安耕鑿之天,從未聞生番為害,調兵征剿之舉也。或又謂台地本屬外洋,現在閩省兩口通商,洋情或不無叵測,若六社番地一開,土地廣而財賦多,外洋之垂涎更甚。不知洋情只在通商,並不貪圖土地,而六社僻處山隅,距海口甚遠,外人斷無垂涎之理。必謂外人之垂涎,專以六社之墾否為行止,臣固未敢深信也。臣才識檮昧,非不知省事為為政之要,諉事為便己之方。特以六社番地,開之則易於成功,禁之竟難於弭患。以臣愚見,似不若查照前奏,仍援淡水、噶瑪蘭改土為流之例,一體開墾,設官撫治,俾六社生番均得優遊聖世,附隸編氓,以昭盛治。」疏上,大學士穆彰阿等仍執不可,奏請遵例封禁,而埔裡社開設之議復止。


第五部分撫墾志(9)

    二十八年,徐宗幹任巡道,韻珂命籌善後之策。六社番目群至道署,環懇改熟,拳拳而不忍去。宗幹上書,請設屯丁。略謂「台地情形與他省異,一經歸化,番即我民,地即我地,而番地能為後患者,在漢而不在番。漢民日聚日多,稽查不及,小則爭鬥,大則攘據。數十年來,由彰化而辟淡水,由淡水而辟噶瑪蘭,跡似開疆,意實除害。今日之六社,即昔日之淡蘭也,禁則必有爭端,不禁則轉可綏靖。故設屯之議。亦出於不得已,非以調停於目前也。而其議則以番養番,以番防番,無創建糜費之煩,無戍兵流弊之慮」。韻珂從之,而埔裡社開墾之事始不廢。    
    琅在台之極南,或作郎嬌,番語也,歸化之番凡十八社。雍正初,曾禁越墾,林爽文之役,莊大田起兵應,大將軍福康安駐軍柴城,以剿餘黨,而地仍荒蕪。閩粵之人相率開闢,鳳山熟番亦每遷其族,民番相訌,以是日多,而有司仍以化外視之。海通以後,洋舶往來,南嶠之外,又為東西交通之途,遇風遭難,時起交涉。同治五年,英艦篤甫號至鵝鸞鼻,為番所攻。翌年,美船那威號漂至其地,亦為科亞爾社番所殺。事在《外交志》。於是巡撫李鶴年奏請開拓,設官駐兵,通飭省會司道及台灣鎮道通盤籌劃。台灣鎮總兵劉明鐙主議開設,署鎮曾元福請照例封禁。而巡道吳大廷則兩存其說而節取之,以為枋寮設官駐兵,琅、柴城各駐屯丁,選舉閩粵莊人為總理,與以防禦生番保護遭難洋船之責,至於履田問稅,應從緩議。於是台灣鎮道及護道梁元桂等疊次會議,陳其大略,省中司道亦有所議,而尚未合宜,乃飭本任平潭同知鄭元傑等往勘,繪圖立說,博采眾論。以為琅之柴城風港,民番雜處,未便設官,請照舊例,沿山各隘,設立隘寮,分段防守。而枋寮僻近番界,擬將鳳山縣之興隆裡巡檢移駐其地,又於道標撥派千總一員,兵五十名,南路營兵五十名,同往駐紮,以衛地方。閩人多居近海,粵人多處沿山,山內則多番人,擬於三者之中,各選正副總理兩人,督同隘首並隘丁各五十名,分守要害。而風港別選正副隘首兩名,隘丁五十名,均隸千總統轄。至千總、巡檢歲各津貼公費二百兩,兵丁加餉外,月給薪蔬銀四錢,三年調換,正隘首年給八十圓,副六十圓,隘丁八圓,計加兵餉八百八十兩,隘費七百二十圓,均於台府叛產之息按季支給。從之。    
    十年,琉球人遭風至台東,為牡丹社番所殺。翌年,日本小田縣人亦漂至卑南被劫。十三年夏四月,日軍來伐,清廷以福建船政大臣沈葆楨視師台灣。及平,詔命葆楨籌劃善後機宜。十一月,葆楨奏請開禁,略曰:「全台後山除番社外,無非曠土。邇者南北各路雖漸開通,而深谷荒埔,人跡罕至,有可耕之地,而無可耕之民。草木叢雜,瘴霧下垂,凶番得以潛伏狙擊,縱闢蹊徑,終為畏途。久而不開,茅將塞之。日來招集墾戶,應者寥寥。蓋以台灣地廣人稀,山前一帶,雖經蕃息百有餘年,戶口尚未充裕;內地人民向來不准偷越,近雖文法稍弛,而開禁未有明文。地方官思設法招徠,每恐與例不合。今欲開山,不先招墾,則路雖通而仍塞;欲招墾,不先開禁,則民裹足而不前。臣等查舊例,台灣不准內地人民偷渡,如拿獲偷渡船隻,將船戶等分別治罪,文武官議處,兵役治罪。又如有充為客頭,在沿海地方引誘偷渡之人,為首者充軍,從者杖一百徒三年,互保船戶及歇寓知情容隱者杖一百、枷一個月,偷渡之人杖八十,遞回原籍,文武官失察者分別議處。又內地商人置貨過台,由原籍給照,如不及回籍,則由廈防廳查明,取保給照。該廳濫發,降三級調用。又沿海村鎮有引誘客民過台,數至三十人以上者,壯者新疆為奴,老者煙瘴充軍。又內地人民往台者,地方官給照盤驗出口,濫給者分別數次,罰俸降調。又無照人民過台,口岸失察之官,照人數分別降調,隱匿者革職。以上六條,皆嚴禁內地人民渡台之舊例也。又稱人民私入番境者杖一百,如在近番處所,抽籐、釣鹿、伐木、采棕者杖一百、徒三年。又台灣南勢一帶山口,勒石分為番界,如有偷越運貨者,專管之官失察降調,該管上司罰俸一年。又台地人民不得與番民結親,違者離異治罪,地方官參處。從前已娶者,毋許往來番社,違者治罪。以上三條,皆嚴禁台民私入番界之舊例也。際此開山伊始,招墾方興,臣等揆度時勢,仰懇天恩,請將一切舊禁,盡與開豁,以廣招徠,俾無顧慮。」許之。於是葆楨奏明開山,並請移駐福建巡撫於台灣。以海防同知袁聞柝率兵三營,分二路,一自鳳山之赤山而至卑南,聞柝當之,計程一百七十五里,一自射寮亦至卑南,總兵張其光當之,凡二百十四里,是為南路。以總兵吳光亮率兵三營,自彰化之林圯埔而至璞石閣,凡二百六十五里,是為中路。以提督羅大春率兵十三營,自噶瑪蘭之蘇澳而至奇萊,凡二百零五里,是為北路。軍過之時,沿途野番雖有狙擊,以阻前進,而或剿或撫,建壘駐兵,以警衛之。一年之間,遂告成功,而東西之途辟矣。台東沃野數百里,可建一府三縣。葆楨以為建城之地,應在奇萊,若新城、三層、馬鄰、鯉浪不過營汛之區,尤必截大清水以南隸奇萊,以北隸大南澳,方足以資控制。十二月十三日,葆楨率知府周懋琦、前署台灣鎮曾元福至琅,駐柴城,查勘地勢。以柴城以南十五里之猴洞,可建縣治,擬名恆春,以其常懊也。巡道夏獻綸稟請南北兩路理番同知,均應移駐番地。各奏請,部議核准。


第五部分撫墾志(10)

    光緒元年,詔設台北府,置卑南、埔裡社兩廳,以南路同知駐卑南,北路同知為中路,駐埔裡社。各加撫民,以辦民番交涉之事。設恆春、淡水兩縣,改淡水廳為新竹縣,噶瑪蘭廳為宜蘭縣。令福建巡撫春冬駐台,析疆增吏,撫墾並行,而番政一新。當開山之際,募民隨往,與地使耕,至是乃設撫裡委員,分台東為三路,以總兵吳光亮辦之。南為卑南,中為璞石閣,北為花蓮港。而恆春別設一局,以知縣兼之。廈門、汕頭、香港各設招墾局,立章程,任保護,凡應募者與以便宜,日給口糧,人授地一甲,助以牛種農器,三年之後,始征其租。當是時,閩粵之人多赴南洋,遠至澳洲,謂萬金可立致,故來者較少。恆春知縣黃延昭稟言:「台灣開拓後山,於茲三年,生番漸次受撫,而招墾尚無成效。今大軍分駐後山,需糧較多,米糧價貴,輸運甚難,宜廣募農民,以開荒土。」從之。於是招集台人,假以農器,人月給口糧六兩,墾成之地,三年免租,以為鼓勵。然台東土地雖肥,瘴癘尚盛,居者多病沒,故農功猶未大啟也。先是日軍撤退之時,獅頭社番乘虛出,戕殺兵民。元年二月,葆楨奏請進討,以提督唐定奎統淮軍,三路而入,別募鄉勇千餘為道,隨山刊木。二十日,中軍提督周志本、副營提督章高元深入其地,番伏險拒,未能進。二十二日,志本督所部,自南勢湖而前,左巖右溪,逕窄不易行,番五百餘突起迎擊。官軍攀緣上,激戰兩時,乃敗之,直搗草山,毀其社,陣斬十數級。副營左哨官游擊束維清死焉。三月十七日,定奎進攻竹坑社,為獅頭出入之道。以提督張光亮率武毅左軍為中鋒,左軍游擊陳有元、何迪華為左,右軍副將宋先聘為右,又以武毅營總兵章高元、候補知府田勤生繞竹坑山後,以拊其背,殪番數十,遂破之。進攻龜紋,先聘軍其巔,以絕接濟。兼旬不雨,酷暑如蒸,光亮遂沒,德成、高元亦病莫能興。四月十五日,定奎自督各軍,攻內獅頭,連破其卡。龜紋以二百餘人來援,遇伏而潰,斬其番酋之弟。而提督周志本率副將劉朝林以中軍前營進攻外獅頭,提督梁善明為左,總兵餘光德為右,並進破之,各有斬獲。番窮乞降,定奎許之,示以七約:曰還剃髮、編戶口、交兇犯、禁仇殺、立總目、墾番地、設社學。乃以龜紋社酋野艾為總土目,俾率其眾。改竹坑社為永平,本武社為永福,草山社為永安,內獅外頭社為內外永化。六月,班師歸,敕建昭忠祠於鳳山,祀將士,是年北路統領羅大春通道奇萊,頻與番戰。至大南澳,番拒阻,輒殺行人。乃別辟一路,旁通新城,以避海濱懸崖,而阻凶番歧出之途。十一月,命千總馮安國率兵涉溪,番突出擊,眾可千人,官兵力戰,殪其數人,乃退,官兵亦略有死傷。十五日,行至谷中,高山壁立,忽聞銃聲,番大呼而至,鏖戰兩時,番至愈多,守備黃明厚語安國曰,彼傾眾而來,其中必虛,可取之。遂分一隊搗其社,闃然無人,唯見髑髏滿架,毀之。番見火起,如鳥獸散。千總吳金標亦沿途招撫木瓜、大巴壟等二十有九社,番丁一萬七千七百十九人。木瓜最悍,以窮來歸。乃以宣武左右兩軍,分戍東澳、大南澳、大濁水、得其黎、新城、加禮宛、花蓮港、吳全城等,以備不虞,唯中路一隊少遭番害而已。    
    二年,太魯閣番亂,討之。太魯閣為台東野番,負其險阻,輒出殺人。大春進兵破其社。番伏山上。下巨石,幸少死傷。乃戍兵於三棧溪畔,曰順安城,為久住計。番無可歸,介通事乞降,許之。獲凶首三人,戮於台北。三年,奇密社番殺總通事林東涯以叛。八月,統領吳光亮檄林福喜往討,不克。乃自將,合孫開華、羅魁、林新吉之兵伐之,番降,約以明春各獻米一擔。至期果至,光亮命閉門,屠之,濺血聲喧,死者百六十有五人,僅餘五人倖免,自是遂弱。紅頭嶼在恆春海中,距縣東八十里。土番居之,性馴良,牧羊山中,剪耳為志,無相爭詐。地沃,多椰樹,蒔雜谷,漁畜為生。周可六十餘里,山高至五六十丈。有社七,錯居四隅,男女不及千人,語言略似西洋,實莫測其所由。前時漢人曾與互市,然未隸版圖。是年知縣周有基率船政學生遊學詩、汪喬年始至其地,撫之。又有火燒嶼者,橫直二十餘里,與紅頭嶼並峙,距卑南六十里,居民五百餘人。商船避風,間有至者。四年春正月,商人陳文禮至加福宛墾田,為番所殺。營官命贖罪,不從,且殺兵丁,與竹篙宛番謀叛,報至。六月,陳得勝率新城之兵討,不利。光亮自將,以張兆連自花蓮港,劉風順自吳全城,吳乾初自六合莊,吳孝祿自農兵莊,劉國志自濁水營進兵合剿。七月二十六日,攻竹篙宛,破之。乘勢搗加禮宛,番不能支,竄於東角山。會大風雨,多餓死,老番乞降,許之。以酒布賈其地。東至加禮宛溪,西至山,南至豆蘭,北至加禮宛山,凡豆蘭溪以北為官地,南為番地,各事開墾,毋相侵凌。改加禮宛為佳落,竹篙宛為歸化。番乃服命。十年,率芒社番亂,討之。    
    法人之役,劉銘傳視師台灣,及平,經劃善後,奏言辦防、練兵、清賦、撫番四事,語在其傳。銘傳以經劃台灣,必須開疆拓土,廣徠人民,庶足自為一省。詔設台灣府於台中,改台灣縣為安平,置雲林、苗栗兩縣,升台東廳為直隸州,基隆通判為北路撫民理番同知。十二年四月,銘傳任巡撫,奏設台灣撫墾大臣,巡撫兼任,以在籍太僕寺正卿林維源為幫辦,駐大嵙崁。分全台番地為三路,自埔裡社以北至宜蘭為北路,以南至恆春為南路,台東一帶為東路。置撫墾局及其分局,設番市司事,以理貿易,振興茶腦,充其經費。以是拓地日多,租稅驟增,台灣局面為之一新。初,開山之後,台東埔裡社、恆春、鳳山各開義塾,教番童,頒訓番俚言,俾之誦讀,將以陶熔其蠻性。而吳光亮亦撰化番俚言三十二條,縷縷數千言,飭通事時為講解。俾之同化。至是又頒教條,五教:一曰正朔,二曰恆親,三曰體制,四曰法度,五曰善行。五禁:一做饗,二仇殺,三爭占,四佩帶,五遷避。設番學堂於台北府治,擇土目之子弟而教之。一道同風,漸革頑陋。其不服者則移師討之。剿撫並用,可謂能得其宜矣。


第五部分撫墾志(11)

    當開墾罩蘭之時,移民日至,伐木治田,每遭番害。十一年四月,統領林朝棟率棟軍三營,以鄭以金為副。統領柳泰和亦率所部二營,進駐罩蘭,遣人說蘇魯、馬臘邦兩社歸順。不從,且結東勢角大湖各番以抗。五月,分兵三路而入,相持數月,地險不可攻。翌年七月,朝棟進兵陷圍。報至,銘傳自將麾下百名及兵勇屯丁九千五百人,大舉以剿,番懼而竄。駐大營於埋伏坪,大隙、什只屋兩山各建炮台,為合圍計。然番每匿林中,以時狙擊,死傷頗多。九月,進兵,搗其社,不見一人,歸途遇伏,又損數百。於是戍兵三百五十名,以絕其道。番困無所得食,介老屋峨社土目請款。十月,始撤兵歸。銘傳以土目有功,授六品銜,改名白麻鳳。先是,屈尺番污來社亦每出殺人。十一年九月,統領劉朝佑率銘軍三營討之,番降。    
    十二年春正月,大嵙崁番亂。銘傳自將三營,至甘指坪,討之。番懼乞降,頒以衣食而鎮撫之。已而盍文坪之番叛。八月,甘指坪亦動,頗不受約束。乃議剿之。分兵兩路,一自水流東以攻盍文坪,一自甘指坪而進竹頭角。宜興社土目糾合各社,竭力以抗。山路危峻,瘴毒盛,未易進兵,官軍戰病而沒者數百人。相持四月,乃諭番約和,撤兵歸。十月,巡道陳鳴志、統帶鎮海後軍副將張兆連先後稟請,後山番社尚多未撫,南至卑南、恆春,北抵蘇澳、奇萊,若由水尾適中之地,與前山彰化開通道路,聯絡聲氣,先撫後山中路,則南北望風向化。否則一撫之後,仍然隔絕,徒糜經費,難求實效。銘傳從之,檄署台灣鎮總兵章高元率炮隊,並鎮海中軍前營定字左營及練兵七百,附以人工,由集集開山而東。兆連由水尾而西,剋期會辦。高元乃自拔埔社而至丹社嶺,計程一百二十有二里,兆連亦至,計程六十里。自冬徂春,一律開闢。當是時,兆連以管帶黃定國、畢寶印招撫水尾、南北川、丁仔老二十有四社,次由花蓮港至蘇奇沿山一帶,又撫他良等十有二社。兆連以太魯閣、木瓜等勢最強,若得內附,余番可服,乃率兵三營,進社山口,勸其納款,否則開炮以攻。土目懼,乞撫,而大馬鞍、大巴壟等五十有三社亦就撫。移軍卑南,以次而進。平埔之南,以呂家旺為最強,恃其丁眾,抗不奉命,附近各社多觀望。兆連進兵山麓,命通事米清吉讓之。土目知不敵,乃就撫,並約附近巴六凡等二十有六社歸化,而八栲等十有三社亦來。卑南與鳳恆地相毗連,危峰疊嶂,人跡不通,野番盤踞其間,其在鳳山者以三條侖為大,在恆春者以牡丹灣為雄。兆連督鳳山營都司藍鳳春、管帶林維楨分道而進,招撫六儀等十有五社,阿眉等二十有二社,中心侖等四十有二社。管帶黃定國、畢寶印亦撫大蘭、大打臘等十有二社,地極深密,皆處山上,素不與人往來,至是乃出。先是,銘傳檄統帶鎮海前軍副將陶茂森招撫鳳山、前山各番,於是沙摩溪等六社、柏葉等十八社、糞箕等四社均內附。當高元開山之時,自水底寮至埔裡社,沿途招撫北港、萬霧等五大社,眉加臘、吻吻等四十有四小社。又自拔埔至丹社之時,亦撫卓大、意東等六十有一社。嘉彰之交有番據焉,斗六門縣丞陳世烈設撫墾局於雲林坪,郡番、巒番、丹番等五十有三社,均內附,剃髮輸誠。此為最悍之族,而跳梁於中路山谷者也。巡道陳鳴志檄鎮標中軍易豫俊以撫大喃等二十有四社,又以游擊劉智坤續撫大武壟、內攸等四社。唯新竹、五指山番憑其險阻,頗不受約束,疊戕墾戶,眾請討。十二月,銘傳檄統領林朝棟自十八孩兒社以攻石加碌之南,營官鄭有勤率副營攻其北,各以化番為道,深入七十餘里,開路築卡,以壓迫之。石加碌五社及哇西熬等十有七社皆乞降,並撫密拿楮等二十有四社而歸。    
    十三年,銘傳奏言:「臣自上年十月,親督大隊,剿撫中北兩路生番。歸化後,現在數月之間,所有後山各路生番二百十八社,番丁五萬餘人,一律歸化。前山各路續撫生番至二百六十餘社,番丁剃髮者三萬八千餘人。水尾、花蓮港、雲林、東勢角等處,可墾水旱田數十萬畝。不獨開疆闢地,且可免民番仇殺之禍。此皆朝廷威靈,遠播遐荒,遂使深山幽谷茹毛飲血之類,咸知向化歸仁,化狉榛而登衽席,實非臣所敢逆料。唯撫招愈多,經費愈巨,現已捐輸截止,支絀異常。經飭各軍仍回防所。籌劃設官分治。俟有經費,再行續撫,以期全台生番一律歸化。」初,北港溪番就撫後,人民多往開墾,而林朝棟亦給墾內國姓乾溪灣、抽籐坑等處,鋤耰並進,可辟田園數百甲。然阿冷、白毛兩社番輒出殺人,朝棟止之,不聽,請討。八月,以兵二千五百,分四道而入,扼要之地,各建炮台。番不敢出,伏叢莽以狙,頗多死傷。稍來社土目乃為斡旋,願受約。十月,撤兵歸,設隘於險,駐勇守之。是年埔裡社熟番水社田頭、貓蘭、沈鹿與卓大社合以叛。戍兵不支,退焉。中路之山,往來暫絕。    
    十四年六月,台東平埔番大社以有司暴斂,憤而謀叛,水尾溪南北各社俱起,大巴壟、馬太鞍各番應之,勢頗猖獗,遂迫花蓮港營。李得勝邀擊之,番敗走,依其族七腳川、薄薄二社。二社已歸順,佯許之,醉以酒而戮之,以其頭來獻。越二日,平埔番合亞米士之族,可數千人,大舉至卑南,環攻州署。統領張兆連督兵戰,防守半月,不退。適兵艦自台北來,開炮擊,以兵上陸助戰。番不敵,始解圍去。八月,統領劉朝祐率兵四百,自宜蘭小坡塘坑入山,至凍死人坑,為南澳番老狗社所襲,力戰免。十五年,銘傳議討,調福建兵艦來援,以同安水師副將傅德高為先鋒,艤舟蘇澳,大軍繼之。游擊王冠英率鎮海前營自小南澳上陸,以拊老狗社之背。總兵竇如田以銘字各營扼其前,定海、永保兩艦為運船,靖遠護之,游弋海上,備策應。銘傳自督全軍,駐蘇澳,德高以數人偵察,為番所殺。如田率兵二千,深入其地,番懼而竄,匿荒谷,不敢出。相持兩月,頗為瘴毒所苦,乃班師,以鎮海前營駐蘇澳。是時呂家望社亦亂,張兆連討之。九月,大嵙崁馬速社殺隘勇二十餘人,銘傳派討兵,乃降。


第五部分撫墾志(12)

    十六年三月,牡丹社土目率番丁數人至田中央莊,狙殺莊民三人,莊民亦殺其番,烹之。牡丹番怒,合高士、滑加、芝來等社可五六百人,以攻柴城、田中央二莊。莊民御之,激戰數日。恆春知縣呂兆璜接報,命柴城把總以兵彈壓,番不從,且殺兵,乃請討。十二月,總兵萬國本率兩營至,聲言大舉,而按兵不動。嗣派通事,與番和,各毋相仇殺。十七年春正月,兵退。番復跋扈,再請討。國本以兵千餘,駐牡丹山下,不敢進。數月再派通事,申前約,撤兵而去。    
    十八年六月,射不力社番殺楓港莊民,民亦殺之。番遂夜襲,有眾千餘。莊民聞警,併力拒戰,赴縣請救。知縣高晉翰與恆春營游擊張世香率兵至,命和,不從。晉翰病歸,未幾而沒。世香請討,總兵萬國本以兵千餘至,分戍各地,命通事入山說降。又不從,乃先攻老佛、巴士墨二社,破之,毀其屋。又募楓港莊民六十為道,進攻他社。汛官汪斌素有力,率壯士數人入其內,猝禽土目出,斬之以徇。八月,大風雨,山水暴發,不可駐。新任知縣陳文煒謂國本曰:「懸軍深入,空老我師,不如且約之和,以待後舉。」派通事,集土目,與莊民約。國本歸,而民番仍相仇殺。當是時,銘傳已去,邵友濂任巡撫,百事俱廢。然人民之墾番地者,前茅後勁,再接再厲,合力一心,以自成其都聚。二十年,遂設南雅廳於大嵙崁。二十一年春正月,台東觀音山莊平埔番亂,殺大莊總理宋梅芳。十五日,花蓮港營官丘光斗平之。    
    鄭氏各鎮屯田表    
    參軍莊  今鳳山長治二圖裡,為參軍陳永華所墾。    
    前鎮莊  今鳳山大竹裡,為中提督前鎮所墾。    
    前鋒莊  今鳳山仁壽上裡,為前鋒鎮所墾。    
    後勁莊  今鳳山半屏裡,為後勁鎮所墾。    
    後協莊  今鳳山仁壽上裡,為先鋒鎮後協所墾。    
    右衝莊  今鳳山半屏裡,為右衝鋒鎮所墾。    
    中沖莊  今鳳山仁壽上裡,為中衝鋒鎮所墾。    
    援剿中莊  今鳳山觀音上裡,為援剿中鎮所墾。    
    援剿右莊  今鳳山觀音裡,為援剿右鎮所墾。    
    中權莊  令鳳山小竹下裡,為中權鎮所墾。    
    角宿莊  今鳳山觀音上裡,為角宿鎮所墾。    
    仁武莊  今鳳山觀音下裡,為仁武鎮所墾,而嘉義鐵線橋堡亦有仁武埔,與查畝營莊相近。    
    北領旗莊  今鳳山維新裡,為侍衛領旗協所墾,並有水圳。    
    三鎮莊  今鳳山維新裡,為戎旗三鎮所墾。    
    左鎮莊  今鳳山興隆外裡,為宣毅左鎮所墾。    
    營前莊  今鳳山長治一圖裡,必為某鎮營前,故名。營後亦同。    
    營後莊  今鳳山長治一圖裡。    
    五軍營莊  今嘉義赤山堡,為五軍戎政所墾。    
    查畝營莊  今嘉義鐵線橋堡,為清查田畝之地。    
    果毅後莊  今嘉義果毅後堡,為果毅後鎮所墾。    
    新營莊  今嘉義鐵線橋堡,鎮名未詳。    
    舊營莊  今嘉義鐵線橋堡,鎮名未詳。    
    中營莊  今嘉義茅港尾西堡,鎮名未詳。    
    後營莊  今嘉義麻豆堡,鎮名未詳。    
    下營莊  今嘉義蕭壟堡,鎮名未詳。    
    大營莊  今嘉義新化北裡,鎮名未詳。    
    二鎮莊  今嘉義赤山堡,為戎旗二鎮所墾。    
    左鎮莊  今嘉義外新化南裡,為折衝左鎮所墾。    
    中協莊  今嘉義赤山堡,為左先鋒鎮中協所墾。    
    林鳳營莊  今嘉義赤山堡,為參軍林鳳所墾。    
    林圯埔莊  今雲林沙連堡,為參軍林圯所墾,林內亦同。    
    統領埔莊  今恆春興文裡,為統領某所墾,在柴城附近。    
    台灣撫墾局管轄表    
    撫墾總局  光緒十二年設,駐大嵙崁,隸巡撫,總理全台撫墾事務。    
    大嵙崁撫墾局  隸總局,掌理該管撫墾事務,下設分局。    
    雙溪分局    
    三角湧分局    
    鹹菜甕分局    
    五指山分局    
    南莊分局    
    東勢角撫墾局    
    大湖分局    
    馬鞍分局  光緒十四年裁。    
    大茅埔分局  光緒十四年設    
    水長流分局  同上。    
    北港分局  同上。    
    埔裡社撫墾局    
    蜈蚣侖分局    
    木屐蘭分局    
    叭哩沙撫墾局    
    阿里央分局    
    蘇澳分局    
    林圯埔撫墾局    
    蕃薯寮撫墾局    
    隘寮分局    
    枋寮分局    
    恆春撫墾局    
    台東撫墾局    
    璞石閣分局    
    花蓮港分局    
    台灣撫墾局局製表    
    總辦一員  以三品文員任之,總理局中一切事務。    
    委員一員  以七品文員任之,或以營官兼任,掌理撫墾事務。    
    幕  賓  總局四員,局二員,隨時聘用,處理文案等事。    
    司  事  二名或四名,分辦庶務會計。    
    通  事  人數不等,分任通譯。    
    局  勇  人數不等,保護墾務,並監督隘勇。    
    醫  生  各局直一二名,以任醫務。    
    教  讀  各社置一名,以教番人讀書。    
    教  耕  各社置一名,以教番人耕田。

<<台灣通史>>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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