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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妃當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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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制中國的至尊紅顏:后妃當國  作者:任士英                       
   在帝制中國的某些特殊時期,一些本來深養後宮的后妃,由於種種機緣得以走上政治前台,操控國家大權,決斷朝政大事,生殺予奪,儼然帝王之尊。然而實際上,在執政的方方面面,這些后妃又不同於真正的帝王。 
  她們究意有著怎樣的性格和命運?她們通過什麼樣的途徑進入政治核心?她們如何處理與皇室、外戚、朝臣、宦官及其他后妃的關係?她們與皇帝之間,究竟是家人還是政敵?她們中的絕大多數為什麼沒能改朝換代,本書通過十八位后妃的榮辱沉浮與喜怒哀樂,揭開了帝制中國那一幕幕驚心動魄又耐人尋味的場景。   
中華書局 出版             
  前言   
  古往今來,男性往往被視為國家政治中樞的核心,特別是在中國傳統的夫權制社會政治體系和格局中,女性一直被認為處於從屬地位。中國的皇權政治體系,更把這一觀念具體化和固定化。 
  自古以來,天子立後,並建六宮、三夫人、九嬪、二十七世婦、八十一御妻,這是人們描繪皇帝後宮規格的經典用語。皇后以下設置的所謂三宮六院,也往往被看作「所以廣嗣也」,也就是將其功能看作傳宗接代。儒家經典中總是以皇天后土即天與地來形容皇帝和皇后,並自然而然地把這一關係很形象地用日與月、陽與陰來表達。皇帝是天子,代表上天治理天下四海,教養芸芸眾生,即所謂「牧養元元」,相對於天下臣民來說,處於九五之尊的皇帝就是君父,皇后則為小君,母儀天下。但是,皇后在皇帝面前,也常常要自稱「臣妾」。 
  長期以來,人們經常注意到皇后在宮廷生活中的命運多舛,經常談論的是皇后因稍有不慎,就會遭到廢黜而被幽閉冷宮。加上唐朝大詩人白居易《上陽白髮人》詩中對紅顏暗老的上陽宮人那樣一種「少苦老苦兩如何」宮門哀怨的渲染,似乎生活在後宮中的這一群體就是如此的弱不禁風、任人宰割。 
  事實上,這樣的認識只是看到了後宮生活狀況的一個方面。如果宮門九重之中的生活場景真是這樣的簡單明瞭——即使這樣的生活場景對那些嬪妃們來說是如此的殘酷,那麼,後宮最多不過是皇族帝王之家的家庭生活場所。事實真的是這樣嗎?不!固然,依賴才德、色貌和高貴的家庭出身等條件被嚴格揀選得以入宮的后妃,是帝王之家的妻妾,后妃制度也是帝王之家的婚姻制度,但後宮制度的功能遠不止此。後宮生活從來就是古代政治生活的一個縮影,尤其是朝廷中樞政治運作的內容,幾乎每一項都能直接或間接地在後宮生活的層面中反映出來。因此,後宮從來就是皇權運作須臾不離的重要內容。在皇權政治格局下,宮門九重之內的后妃群體,扮演了古代政治舞台上的重要角色,自覺不自覺地演繹出一幕幕的宮廷政治悲喜劇。由於這樣的表演,原本具備常人喜怒哀樂的后妃不再能夠輕易按照民間生活的軌跡來安排各自的生活,她們與尋常百姓的生活場景地遠天隔。 
  這些后妃一旦投身到宮廷政治生活的場景當中,就好似個個身不由己了。曾經是溫良賢淑的閨中少女突然之間變得剛猛果敢、鐵血無情,本來就暴戾妒狠者更是變本加厲。皇權政治制度的設計似乎就是這樣的奇特,往往要求以「陰柔」、「坤順」體現其存在的后妃卻常常要一展雄姿,所謂巾幗不讓鬚眉。她們或「臨朝稱制」,或「垂簾聽政」,無論哪一種形態,都因而從後宮走上政治的核心,從一代「紅顏」成為左右或控制皇權的政壇至尊。 
  值得注意的是,不僅早在戰國時期的秦國就曾有宣太后羋八子因秦昭王年少而專決朝政,而且到近代中國已經開眼看世界的清朝末期,也仍然有慈禧太后的垂簾聽政。眾多后妃由紅顏而至尊的政治軌跡,不僅貫穿於中國帝制時代的全過程,而且在這一過程中延續了相當長的時間。像繼秦朝以後大一統的西漢王朝,開國皇帝劉邦的皇后呂雉就是以皇太后身份臨朝稱制十幾年;西漢最後被王莽取代時,也是從臨朝的太皇太后王政君手裡搶取到傳國玉璽。漢代以後,大概除了明朝以外,中國歷代王朝都發生過后妃「臨朝稱制」或「垂簾聽政」的情況。在北宋歷史上,還曾專門制定「皇太后垂簾儀」,規定皇太后垂簾聽政期間在國家大典中一切相關的禮儀細節。這樣一種皇后或者皇太后因臨朝稱制或垂簾聽政而步入皇權政治核心的情況,也就成為中國帝制時代宮廷政治運作的別樣風景。這一與傳統觀念相距千里的宮廷政治形態,在每一朝代當中的不少時候,又差不多成為當時皇權政治格局中的常態。 
  為了具體表現上述宮廷政治的面貌,我們從西漢到清代選取了十八位后妃。這樣既可以照顧到不同的時代以明其各自宮廷生活的歷史背景,又重點突出以分別交代她們如何走出後宮把握朝政。總的說來,這些后妃能夠在某一歷史時期處於最高政治權力的巔峰,或因皇帝年幼,或因皇帝罹病,或因皇帝懦弱,或因皇帝昏庸,或因先帝遺詔顧命,或因群臣擁戴奉請,均各具情致,別有天地。她們當中,有的野心勃勃、追逐權力,有的隨波逐流、身不由己,有的強梁剛猛、隨心所欲,有的猶抱琵琶、半推半就,有的歷經磨難卻享年壽永,有的炙手可熱卻殞身短命,有的稱制終身,有的曇花一現,也都是個性迥異,別具一格。無論是她們婉轉的淺吟低唱還是慷慨的長嘯高歌,在她們擔當主角的歷史悲喜劇的大幕落下後,留下的,是永遠無法消弭的陣陣餘音,裊裊、沉沉,扣擊著後世無數聽眾的耳鼓,吸引著人們去體味、品評。     
  第二部分   
  無冕之王:西漢高祖皇后呂雉(1)   
  呂雉,字娥姁,是西漢開國皇帝——高祖劉邦的皇后,史書常稱以「高後」。劉邦生前,呂雉盡心佐助丈夫平定天下、治理國政;劉邦死後,她以皇太后的身份臨朝稱制,表現出非凡的政治才幹與不同凡響的政治手腕。儘管她沒有像後來唐朝的武則天一樣登基稱帝,但她執掌朝廷大權十五年(前195—前180年)之久,發號施令,刑賞由己;威服群臣,德懷北狄,以超越常人的精力和聲望成為西漢初年政治舞台上的無冕之王。在她身後的兩千年來,不論是褒譽歌頌還是貶詈咒語,都使她那難以泯滅的形象更加魅力永駐。單憑這一點,呂雉就不愧為一位傑出的女性,堪稱中國歷史上眾多皇后當中的佼佼者。在呂雉身上,清晰地映射著秦漢之際特別是西漢初年半個世紀歷史發展的軌跡,在她身邊發生的那一幕幕悲喜劇,至今仍令人興致盎然地去揣摩、品味。 
  結緣劉邦 
  呂雉的童年是在單父(今山東單縣)度過的,她的父親呂公是當地一位頗有身份的鄉紳。單父地處交通要衝,戰國之際,環處楚、齊、韓、魏之間,爭端不息,民風強悍。秦滅六國,一統天下,在其地設郡置縣。呂公一家原本生活安逸,呂雉與諸兄弟姊妹嬉笑玩耍,無憂無慮,全家上下,其樂融融。可惜,沒過幾年,呂公因故與當地一位豪門大族結怨成仇,平靜的家庭生活一下就被打破了。 
  為了躲避仇人的報復,使妻兒老小免遭不測,呂公審時度勢,決定離開多年安居的單父遷往沛縣(今屬江蘇)。呂雉隨父親遷居沛縣,對這人間險惡有了最真切的感受。沛縣縣令是呂公多年的好友,不久前他還曾向呂公提親,希望呂公能將呂雉許給他做兒媳。呂公沒有應允這門親事,但呂雉的婚姻卻在到沛縣不久便有了著落,似乎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緣分。呂雉的婚事與一次酒宴大有關連,說來此事確實有一種傳奇色彩。 
  呂公一家到沛縣後,縣裡的官紳士吏聞知縣令來了貴客,都紛紛前來道賀慰問。為了向地方上眾人表示謝意,呂公特意舉行了一次宴會,由沛縣的功曹蕭何負責籌辦。根據蕭何的安排,宴會的座次不分尊卑貴賤、年齡高低,只按賀禮的多寡來定。蕭何忙裡忙外,招呼來人,並高聲吆喝著來賓的名字和賀禮數字,一旁有人忙著登錄禮單清冊,一派熱鬧喜慶的氣氛。呂後像 
  就在這時,從門外閃進一人,只見他中等身材,卻生得方臉大耳、鼻樑高隆,臉上鬚髯豐美,氣度放蕩不羈、灑脫不凡,人未走近,先已飄來一股酒香。蕭何抬頭一看,不覺微微一笑,原來是本縣泗水亭長劉邦來了。 
  劉邦,乃是後取的名字。他在眾兄弟中排行最小,父親劉太公便喚他劉季。傳說母親劉媼懷上他時,正有條蛟龍盤旋在周圍,並有金甲神人自天而降。這種傳說當然不可信,但劉邦長大後的確與兄長們不同。平日裡,他待人寬厚大度,不拘小節,卻不像他的兄長那樣勤於治家,而是游手好閒,不事家人產業,父親常說他像個無所事事的「無賴」,比幾個兄長差遠了。為他的浪蕩無為,劉太公不知生了多少氣,後來見他積習難改,只好聽之任之,由他去了。劉邦喜歡廣交朋友,三教九流,販夫走卒,屠戶鼓手,都能與之結交。因為豁達大度、出手大方,又樂意助人,所以劉邦的人緣相當不錯,地方上各種身份的人物當中都有他的至交。後來,劉邦謀得了泗水亭長的職位。亭長是秦朝時地方上地位最低的官職,除了負責往來官差的食宿事宜,還要維護亭內的治安,幫助化解一些民事糾紛。劉邦對於亭長一職似乎毫不在意,平日積習不改,依舊酒色自娛,無拘無束,常常喝得醉醺醺的,別人也無可奈何。官府之中上上下下一干人,劉邦雖然十分熟悉,但又從心底裡瞧不起這些人,時常給一些盛氣凌人的傢伙難堪。劉邦還常帶一幫朋友出入酒肆,有時也領到自己家裡。劉邦的嫂子對他游手好閒、好吃懶做的行為很看不慣,對他帶到家裡的一班朋友很不客氣。有一次,劉邦正在酒酣耳熱的興頭上,想請嫂子再給他們添個菜,嫂子當眾不便發作,卻在灶間將鍋沿敲得叮噹響,朋友聞聲,知道這是家中沒有可烹燒之物的意思,紛紛離席而去。劉邦深感掃興,也無可奈何。劉邦後來做了皇帝,就將他嫂子的兒子劉信封為羹頡侯以示報復(羹頡,據《史記索隱》及《史記正義》,是一座山的名字,位於北方媯州懷戎〔今河北懷來涿鹿西南〕東南;「頡」有鳥高飛之意,「羹頡」就含有飯食已盡或飯湯全光的意義)。   
  無冕之王:西漢高祖皇后呂雉(2)   
  蕭何素知劉邦性情做派,見到劉邦此番前來,暗想不知此公又會引出什麼事端。而劉邦聽得蕭何在堂前高叫「錢不滿千錢,請坐於堂下」,知道又是錢多者坐貴席,便在遞上名刺(古代的名帖,類似今天的名片)時,不假思索地脫口喊道:「奉賀錢一萬。」漢高祖劉邦像其實,劉邦是一文錢也沒有帶。要知道,劉邦純粹是為了來湊湊熱鬧,並非是給沛縣令捧場,所以對賀禮的事根本不放在心上。再說,劉邦平日從無積蓄,有點錢不是送人救急,就是糾集朋友喝酒,在當地酒肆之中還時常賒欠,甚至到了年底也無錢還賬。所以,劉邦即使有心奉禮來賀,恐怕也無錢置辦。那廂呂公聞聽有人重禮來賀,忙到大門相迎,他見劉邦儀表不凡,更是另眼相看。蕭何從旁提醒呂公說:「劉季這人平日好說大話,很少辦實事。賀錢怕是沒準的事,您別指望他能兌現。」呂公並不在意,還是請劉邦上座入席。劉邦也不謙讓,眼乜斜一下眾人,就一屁股坐下。 
  酒宴開始,劉邦如魚得水,旁若無人,只顧大吃大喝,嘴裡還不住地嘖嘖讚歎:「好酒!好酒!」呂公見狀,更覺此人不同尋常,他不動聲色,先去招呼別的客人。當杯盤狼藉,賓客已三三兩兩離席而去時,呂公借勸酒的機會示意劉邦留下來,似有話要說。劉邦會意,便獨坐在那裡自斟自飲。當眾人散盡,呂公便坐到劉邦身邊說:「老漢我從年輕時就喜歡給人相面,經我相過的人多了,卻從來沒有一個像您這樣的貴相,願閣下好自為之。我客居沛縣,有緣與您相識,也許就是天意。老漢直言相告,我家有一女,正當待字之年,求親說媒的也有不少,若是不嫌小女質陋貌醜,就許配閣下做妾,早晚奉執箕帚,料理家務,也好得個照應。」劉邦聞言,滿口答應。呂公所說的女兒,就是呂雉。呂公另有一女尚幼,名喚呂嬃,後嫁與劉邦好友屠戶樊噲,此乃後話。 
  呂雉與劉邦的婚約就這樣定妥了。 
  酒宴結束後,呂公向夫人說明事情原委。誰知呂媼聽罷,火冒三丈,怒氣沖沖地數落呂公:「你不是常說咱這個女兒不同常人,應許配給貴人嗎?沛縣令待咱不薄,前些時候為他兒子求親,你也不許,原以為你真的要將女兒許給哪個大貴人,誰知道竟稀里糊塗地許給劉季這個小小的亭長,你不是老糊塗,就是鬼迷心竅。你也不打聽打聽劉季那人的德性,女兒跟了他,還不得天天陪著聞酒氣、喝西北風嗎?」呂公見老伴喋喋不休,知道沒法與她理論,也不客氣地回敬道:「真是頭髮長,見識短,你一個婦道人家懂得什麼!」竟不顧夫人的反對,硬是把呂雉嫁給了劉邦。 
  雖然父母之間存在爭執,呂雉對自己的婚嫁卻沒有發表意見,她對父親的安排給予了一種女兒心的理解。既然父親能替人相面,說不定劉邦將來果真能一朝富貴呢!呂雉此時決沒有預料到,她後來果然成為貴為天下國母的皇后。這一樁父命安排的婚姻,給呂雉這位平平常常的少女選擇了一條不尋常的生活道路,她的一生,從此與劉邦緊緊地連在一起了。 
  呂雉婚後的生活,充滿了酸甜苦辣。她辛勤持家,頗得劉邦讚許,劉邦對她也尚能體貼。婚後的第二年,她生下一個女兒,即後來的魯元公主,隔了兩年,又生了一個兒子,取名劉盈,即後來的漢惠帝。但劉邦婚前生活不知檢點,生劉盈之前,他還有個私生子——即後來的齊王劉肥,呂雉內心不免有股酸楚。 
  呂雉常常為劉邦的不拘小節而擔心。時值秦始皇在位晚期,秦政暴酷,各地都出現了百姓的騷亂,身為亭長的劉邦常出門在外,呂雉的牽掛是一天重似一天。為了生計,呂雉不得不親自鋤禾耕種,以柔弱的身軀擔起了家庭生活的重擔。但此時的呂雉,感到生活是充實的,對於生活的艱辛,也沒有特別難熬的感受。 
  有一天,她正帶著兩個孩子在地裡忙碌,一個過路的老者向她討水喝,呂雉索性拿出隨身帶來的飯食給老者吃了。老人吃罷,對呂雉說:「夫人心地良善,有貴人之相。」呂雉聞言,知道他和父親一樣會相術,就請他給兩個孩子相面。老者也不客氣,直言相告:「從他們的面相看,富貴是有指望的。夫人將來要成為貴人,恐怕還是要指望兒子。」老者講完,悄然離去。這番話,在呂雉心中打下了深深的印記,「母以子貴」的思想從此紮下了根。不一會兒,劉邦偏巧從田間經過,他見呂雉站在地頭發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便上前詢問,呂雉這才回過神來,把剛才的事情告訴了他。劉邦一聽,也很覺吃驚,便想知道個究竟,就問呂雉:「老者現在哪裡?」「剛走一會兒。」劉邦二話沒說,調頭就追,很快就趕上了那個老者,請求也給自己看看面相。老者似乎早就對此有所預料,見劉邦急火火的樣子,便不緊不慢地說:「剛才見你的夫人與孩子都是貴人之相,實不知還有閣下。閣下面相貴不可言,他們母子都得指望您才能求得富貴呀!」劉邦聽罷,心中美滋滋地,暗想:這不是與呂公所說的一樣嗎?劉邦覺得,自己一個亭長,能得到什麼富貴可以庇蔭妻兒老小呀!想著想著,眼前不禁浮現出自己前往咸陽(今屬陝西)見到秦始皇的情形。當時秦始皇車駕出行,儀仗威嚴,劉邦艷羨不已,不覺長歎一聲:「嗟乎,大丈夫立天地之間,就要有這種威風的樣子!」   
  無冕之王:西漢高祖皇后呂雉(3)   
  劉邦連著幾次聽人說自己將來會大富大貴,心情格外舒暢,回到家裡,將老者的一番話告訴了呂雉。呂雉聽了,也若有所思,她覺得父親為她選中劉邦,想必真是有先見之明的。這一天,她幹活時手腳特別麻利,對劉邦也多了幾絲溫存。 
  兩遭囚禁 
  呂雉尚沒有期盼到富貴,安寧的生活卻已掀起波瀾。她先是被沛縣令打入大牢,後又被項羽拘禁,顛沛流離,嘗盡了艱苦。 
  話要從秦始皇選中驪山(今陝西臨潼境內)為自己修造陵墓說起。秦始皇為此從各地徵調了大量民伕,百姓不堪其苦。秦始皇三十七年(前210年),劉邦奉命押送沛縣百姓前往驪山服役,途中逃跑者甚多。按照秦朝法律,不能如數將服役民眾送往既定地點或者沒有按期到達,負責人都要被罰苦役或受其他懲罰。劉邦知道是沒法交差了,索性在一天夜裡將剩下的也全放跑了。他自己糾集了十幾個願意追隨他的人跑到芒碭山中,開始走上了反抗秦朝統治的道路。 
  起初,呂雉得知劉邦的下落,便尋機給他傳遞消息,兩人還可以常常見面。時間一久,劉邦沒有前往驪山卻跑到芒碭山的事情在沛縣城裡傳開了。據《漢書·高帝紀上》記載,沛縣的一些子弟也都紛紛想要投奔、歸附他。沛縣縣令對此又驚訝又惱怒,他顧不得與呂公的交情,派人將呂雉逮捕入獄。呂雉入獄後,受盡了折磨,連一些獄卒對她也很不恭敬。幸虧劉邦有個叫任敖的好朋友做獄吏,他見呂雉在獄中受苦,就想方設法予以照應,還將虐待呂雉的獄卒痛打一頓。由於任敖跑前跑後,呂雉大難不死,她因此對任敖感恩戴德。後來呂雉當權之時,把任敖提拔為御史大夫,位列三公。看來,呂雉對此番被囚禁的經歷是刻骨銘心的。 
  秦二世胡亥元年(前210年)七月,陳勝、吳廣在蘄縣大澤鄉(今安徽宿縣東南劉村集)揭竿而起,舉起了反秦義旗,天下豪傑紛紛響應。隱藏於山林之中的劉邦,也在蕭何、曹參等人的支持下,殺死沛縣令,起兵響應。劉邦在城中父老與一幫舊友的推舉下,稱沛公。 
  高祖入關約法 
  這時,呂雉也從獄中被解救出來。從此,劉邦公開打出反秦的旗幟,並在豐邑(今江蘇豐縣)、薛(今山東曲阜東北)一帶活動,後來投奔項梁、項羽的楚軍。在這一時期,呂雉沒有追隨劉邦南北轉戰,而是留在沛縣老家贍養公公,撫育兒女。她的哥哥呂澤和呂釋之,都成為劉邦手下的將領。 
  在反秦鬥爭中,陳勝、吳廣的義軍漸漸分化,最終瓦解。項梁、項羽領導的義軍勢力則發展迅速,項氏接受謀臣范增「立楚之後」的良策,尊楚懷王之孫為義帝(懷王),並以彭城(今江蘇徐州)為據點,與秦軍展開決戰。巨鹿之戰中,項羽破釜沉舟,大敗章邯所率秦軍主力。劉邦則奉義帝之命率兵向西,挺進關中,迫降秦王子嬰。劉邦進兵咸陽後,約法三章:殺人者死,傷人及盜抵罪。他軍紀嚴明,秋毫無犯,深得關中百姓的擁戴。 
  項羽在滅秦之後大行封賞,將劉邦封為漢王,並讓他赴漢中就國。項羽自稱西楚霸王,領梁、楚九郡之地,都於彭城,實現了他衣錦還鄉的夙願——項羽認為富貴不歸故鄉,如衣錦夜行。後來,劉邦瞅準時機,「明修棧道,暗渡陳倉」,重新佔領了關中。從此,劉邦與項羽展開了長達四年(前206—前202年)的「楚漢之爭」。 
  在這風起雲湧之時,呂雉再一次被推向動盪之舟,遭受了常人難以想像的磨煉與煎熬。 
  漢二年(前205年)四月,劉邦乘項羽主力前往齊地攻擊反叛的田榮、彭越之際,率兵東進,聯合其他諸侯王一舉攻破了項羽的老巢彭城。項羽聞訊後,立即回軍來救,劉邦不敵項羽精銳強攻,被擊潰西逃。彭城距沛縣不遠,劉邦曾想經過沛縣時將呂雉和孩子、父親一道帶上西撤,事先還派了審食其照顧家人。但是,劉邦遲了一步。項羽已先派了人馬前來捉拿他的家屬。呂雉聞訊後,匆忙收拾一下舉家奔逃。項羽手下雖然撲了個空,但呂雉在忙亂中又不幸與兩個孩子走散。呂雉、劉太公、審食其三人專走小路,本想尋找劉邦的隊伍,哪知道,竟誤入楚軍營中,被項羽留作人質。這次呂雉被楚軍拘禁的時間,長達兩年零五個月。   
  無冕之王:西漢高祖皇后呂雉(4)   
  失散後的兩個孩子途中遇到了父親劉邦,隨父西撤途中,遇到楚兵追擊,劉邦怕車子太重跑不動而給楚軍趕上,就狠心地將兩個孩子推下車去。手下夏侯嬰見狀,忙一手一個將他們抱到車上,劉邦又將他們推下車子。如此反覆數次,夏侯嬰堅持沒有將姐弟倆丟下,他們方得一起隨父親撤回滎陽(今屬河南)。 
  劉邦在滎陽,很快穩住了陣腳,先駐守自固,於滎陽、成皋(今河南滎陽西北)一線與楚軍相持。楚漢爭戰激烈險惡之際,呂雉的處境也異常艱辛。 
  有一次,項羽為了激怒劉邦,尋求戰機,把呂雉與劉太公五花大綁押至城下,先把劉太公押在高高的肉案上,對城上的劉邦喊道:「你不趕快退兵,速速降我,我就把你父親烹煮了吃肉。」劉邦卻說:「霸王,當年咱倆曾在義帝面前約為兄弟,我父親也就是你的父親。你一定要煮了他老人家,別忘了分給我一杯羹。」劉太公雖然沒有真的被烹,但呂雉看在眼裡,心裡當然清楚作為階下囚的境遇。 
  漢四年(前203年)九月,項羽、劉邦以鴻溝(古運河名,在今河南滎陽東北,溝通黃河、穎水)為界,中分天下,停戰議和。這時,項羽才把呂雉、劉太公、審食其等送回。據說,在幾年的顛沛與囚禁中,呂雉與比她稍稍年長的審食其發生了越軌之事。此事真假不必細究,從此以後,審食其一直得到呂雉的寵信卻是不爭的事實。審食其入漢後被封為辟陽侯,班固《漢書·高惠高後文功臣年表》中就特別說明審食其「以舍人初起,侍呂後」。 
  從楚軍生還,大難不死,呂雉更堅信自己必有後福。因此一回到劉邦身邊,她就與蕭何等人一起積極協助劉邦對付項羽。此後的交戰中,劉邦屢創楚軍,最後在垓下(今安徽靈璧南)將項羽包圍。項羽在四面楚歌中,走投無路,拔劍自刎而死。垓下之戰,以劉邦大獲全勝而結束。項羽悲壯的結局為後世文人墨客詠唱,並演繹出《霸王別姬》等一系列感人的故事。 
  公元前202年,劉邦在諸侯王的擁戴下,在氾水之陽定陶(今屬山東)登基稱帝,建國號為漢。後定都長安(今陝西西安),劉邦就是西漢的高祖皇帝。呂雉苦盡甘來,被冊為皇后,史稱為呂後或高後。 
  項羽垓下被圍除異姓王 
  西漢建國之初,朝廷是所謂「布衣將相之局」,諸侯臣下都是與劉邦一起打天下的功臣。平時宮中設宴,一些武將醉酒失態,狂呼亂叫,拔劍亂砍,朝廷上不成體統,劉邦拿他們沒辦法。後來,秦博士官出身的叔孫通率眾弟子修成一套適用於漢朝廷的禮儀。漢高祖七年(前200年)冬十月,長樂宮落成,諸侯王、群臣前來朝賀,首次使用了新的朝禮。群臣由謁者引導依次進入殿門,按文臣武將分列為朝班,侍衛的甲士執戟站立,大張旗幟,唱警。一切就緒後,劉邦方出來受賀,群臣行禮,以官爵高下尊卑依次而行,秩序井然,氣氛肅穆莊嚴。御史在側監察,凡有行動不符禮者,呼其退朝,待罪堂下。劉邦見狀,心情極為愉悅,由衷地說道:「吾乃今日知為皇帝之貴也!」 
  劉邦高興歸高興,他與呂後仍無法改變社會經濟殘破、物價騰湧的嚴峻形勢。特別是異姓諸侯王的存在,一直是他們的心病。這時的異姓諸侯王主要有七個:齊王韓信、梁王彭越、淮南王英布、韓王信、趙王張敖、燕王臧荼、長沙王吳芮,都是劉邦在楚漢之爭中為了能合力擊敗項羽而先後分封的。他們擁有封地,手握重兵,在漢初動盪的政局中,對劉邦的天子地位是一個潛在的威脅。呂後為了維護漢朝統治的穩定,出謀劃策,盡心盡力,協助劉邦成功地解決了韓信、彭越等戰功赫赫的異姓諸侯王。 
  韓信,從少年時代就胸懷大志,講信義,識大體,不介意於胯下之辱,先屬項羽,不被重用,後投奔劉邦。在劉邦以漢王就國時,得蕭何力薦被拜為大將軍。他極善用兵,有「韓信將兵,多多益善」之稱。韓信官拜大將軍之初,韓信像向劉邦分析關東形勢,剖析項、劉之優劣,指斥項羽的「匹夫之勇」和「婦人之仁」,力促劉邦東征;在楚漢戰爭中獨當一面,深入齊、趙,鉗制項羽,為劉邦最終打敗楚軍、建立漢朝立下汗馬功勞。他與蕭何、張良被譽為開國三傑。劉邦極為欣賞韓信的才幹,建國之初,又擔心他另有異圖,即以他熟悉楚地風俗為由改封為楚王,都下邳(今江蘇睢寧西北)。韓信就國後,還把當年流落街頭時給他飯吃的老太太找來,回贈千金,以報答當年對自己的關照——此即「一飯千金」的來歷。   
  無冕之王:西漢高祖皇后呂雉(5)   
  漢高祖六年(前201年)冬十月,有人告發韓信謀反,劉邦用曲逆侯陳平之計,詐稱游雲夢,令各地諸侯相會於陳(今河南淮陽),乘機將韓信擒伏。韓信在囚車之中,曾不無感慨地說:「俗話說得好,狡兔死,走狗烹;高鳥盡,良弓藏;敵國破,謀臣亡。這話好像就是說我韓信的今天啊!韓信算是死到臨頭了。」不過,劉邦念他功大勳高,沒有殺他,只降爵為淮陰侯,軟禁於京城。但韓信遭此變故,心裡充滿了怨恨。 
  轉眼到了漢高祖十年(前197年)九月。陽夏侯陳豨造反,自稱代王。陳豨原是劉邦的親信將領,幾年前,被劉邦任命為趙國丞相,率兵駐紮於代(今河北蔚縣東北)。劉邦御駕親征,呂後與相國蕭何留守京師。呂後對韓信早有防範,認為應除之以絕後患。正巧,韓信家中一位舍人告發韓信與陳豨通謀,要與陳豨呼應,在京城作亂,襲擊呂後和太子劉盈。呂後得報,認定這是除掉韓信的絕好時機。於是,經過她的周密策劃,一項智擒韓信的計謀付諸實施了。 
  一天,一騎快馬沿著通往京師長安(今西安市)的官道直往呂後的長樂宮飛奔而來。來人自稱是從代地前線派來的信使,特地向皇后稟奏「陳豨伏誅」的捷報。消息很快從宮中傳出,京城的大臣紛紛前來向呂後表示朝賀。韓信聞知,先推說身體有病,在家靜養,沒有表示特別的興趣,但這種捷報傳來,又不好不有所表示。韓信正在猶豫,蕭何差人來告,讓他也向呂後道賀。韓信不得已,起身入宮。剛入宮門,呂後就命早已準備好的武士將他五花大綁,韓信知道大事不妙,想起當年楚漢之爭時,齊國著名辯士蒯通曾對他說:「大王當今舉足輕重,背漢則楚勝,附漢則楚亡,不如另樹一幟,三足鼎立,別為人家浪得一世英名。」不禁仰天浩歎:「我韓信悔不聽蒯通之言,今天落到你一個婦道人家手上,也是老天無眼,我韓信命該如此!」呂後恐夜長夢多,立即命人把韓信押往長樂宮鐘室之內就地斬決。為免留後患,呂後又將其滿門盡誅。劉邦從代地回朝,聽說韓信被誅,雖不免心生憐惜,但仍掩飾不住內心的喜悅。 
  解決韓信這一隱患後,呂後接下來就向梁王彭越開刀了。 
  彭越,昌邑(今山東金鄉)人,強盜出身,自立於秦末亂世。楚漢戰爭中,歸附劉邦,率兵攻略梁地(今河南東南部),截斷項羽糧道,大大牽制了項羽,垓下決戰前夕,又奉命圍攻項羽,是劉邦的開國功臣。 
  劉邦親征代地,曾在邯鄲(今屬河北)向梁王彭越徵兵,希望能與他一同出征。彭越因疑心重重,怕重蹈韓信被擒的覆轍,聲稱有病,只派一隊兵馬隨行,自己沒有前去拜見劉邦。劉邦對此十分不滿,龍顏大怒。後來,梁國有位官員告彭越謀反,劉邦遂把彭越囚捕到洛陽(今屬河南),劉邦念其有功,詔令免死,將其削奪王爵,以庶人身份發配蜀地青衣(今四川雅安)。 
  彭越途經鄭(今陝西華縣)時,正巧遇到由長安東赴洛陽的呂後。彭越像落水之人撈到了救命草,跪倒請安之後便口稱冤枉,希望皇后替他求情,念他對皇上的忠誠許他回故鄉昌邑,表示一定洗心革面,做一個良民百姓。呂後數月前剛剛處決了韓信,對於劉邦寬大彭越心存憂慮,見此情景,遂假意表示答應彭越的請求,要他不必前往蜀地,隨她一同往洛陽面聖。於是,呂後又把彭越帶回了洛陽。 
  呂後一見劉邦,就直言不諱地說:「彭越,猛將也。你貶他去蜀地,是放虎歸山,自留禍患。事到如今,不如乾脆一了百了,萬一將來有什麼變故,他遠在天府之地,陛下也拿他沒辦法。我已把他帶來洛陽,聽候發落。」劉邦聞言,雖覺有理,卻面露難色。他覺得已將彭越貶為庶人,再行誅殺,有些過分。呂後見狀,遂又指使彭越手下人告他謀反,負責刑訊的廷尉一經核實,認為彭越反跡昭彰,證據確鑿,也奏請行刑。結果,呂後按照法定程序將彭越誅殺,滅其宗族,斬草除根。彭越先被梟首示眾,又被施以醢刑,即被剁成肉醬。呂後又命人將肉醬分送各地諸侯,要他們引以為戒,好自為之。 
  呂後對韓信、彭越斬盡殺絕的做法,引起了其他異姓諸侯王的恐懼。 
  彭越的肉醬送到淮南王英布(黥布)那裡,英布也為自己的前途擔憂。英布深知,自己與韓、彭乃是同功一體之人,命運休戚相關。看如今的形勢,他自然惶惶不安。偏又湊巧,英布的愛姬與他手下一位名叫賁赫的人私通,事情敗露後,賁赫怕被英布殺掉,便先跑到朝廷告發英布謀反。一開始,劉邦因自己年老多病,想讓太子劉盈出征,但呂後竭力勸他親征。她說:「英布是天下猛將,善於用兵佈陣,當今除了韓信、彭越,沒有誰是他的對手。要讓太子統率您的那些老部下前去討伐,如羊領群狼,恐難以控制。倘若諸將不服太子號令,被英布鑽了空子,一路鼓行而西,到那時候,朝廷就危險了。陛下雖然龍體欠安,若能御駕親征,老將們必定個個奮勇,人人爭先,英布就會被殺個措手不及,一舉可滅。」呂後說罷,竟激動地流下了眼淚。在呂後的懇求下,劉邦於漢高祖十一年(前196年)冬帶病親征,一舉剿滅了英布。   
  無冕之王:西漢高祖皇后呂雉(6)   
  劉邦由於鞍馬勞累,在出征時又中了冷箭,身體狀況竟越來越糟了。呂後看在眼裡,急在心頭,她招來良醫聖手為劉邦醫治。醫生診治後說:「病可治!」劉邦大罵:「老子以一介布衣,手提三尺劍而取天下,此非天命乎!生死由命,富貴在天。就是扁鵲再世,對我又有何益!」根本不讓醫治。呂後見劉邦如此,只得依從於他,叫醫生退下。 
  劉邦剛剛回到宮裡,就從陳豨降將的口供中得知一個情況:陳豨反叛時,燕王盧綰曾派人與陳豨聯繫,有陰謀反叛之事。此事使劉邦很生氣,他與盧綰是沛縣老鄉,兩人又是同一天生日,當年關係極好,後原燕王臧荼造反被滅,就將他委以燕王。劉邦對此事將信將疑,呂後見狀,便指示親信審食其前往查看。劉邦對審食其說:「你去把盧綰從燕國迎還長安,我有話跟他說。」審食其奉命前往。異姓諸侯王連遭誅戮的現實,令盧綰心神不寧,他不能不考慮自己的安危,便稱病不去。他曾私下對親信說:「現在的異姓王,就剩下我和長沙王吳芮兩人了。往年誅淮陰侯韓信、醢殺彭越,都是呂後的主意,現在皇上病重,又對她委任有加,呂後這個婦道人家專門找借口誅殺異姓王和有功的大臣,我心裡怎麼會踏實呢!」審食其向劉邦與呂後匯報說,盧綰已經在準備造反了。於是,劉邦命呂後的妹夫樊噲與周勃一起率兵攻打盧綰。盧綰在劉邦死後,最終逃往匈奴,此乃後話。 
  從呂後誅韓信、醢彭越以及勸劉邦親征英布、派親信審食其詳察盧綰諸事,可見呂後對於異姓諸侯王及功臣的防範是施用了何等強硬的手段。大史學家司馬遷曾評論說:「呂後為人剛毅,佐高祖定天下,所誅大臣多呂後力。」所以說,呂後對於漢初政局產生了重大影響,這一影響在高祖劉邦在世之時就已經超越了後宮的籬牆。呂後積極地協助劉邦處理紛紜參錯的朝廷事務,使劉邦很得佑助,劉邦對她的政治才幹也頗為讚許。這說明,這一對早經亂離的夫妻,在政治上有很多的共同點,惟其如此,她才能真正地發揮作用。「佐高祖定天下」並不是一句虛話。 
  據史書記載,劉邦病危時,呂後曾詢問他對後事的安排:「陛下百歲後,蕭相國(蕭何)若不在人世,應由誰來接任他的職務呢?」 
  「曹參可。」劉邦答道。 
  「曹參以後呢?」呂後又接著問。 
  「王陵可。不過王陵忠直憨厚,應用陳平來協助他。陳平謀智有餘,但不足以獨斷,不能獨任以大事。周勃重厚少文,是個粗人,但安我劉氏者,非周勃不可,可以用他為太尉,執掌武事。」劉邦答著,腦海裡一一浮現出眾臣的音容。耳畔又聽呂後追問道:「諸大臣之後,又當如何呢?」見呂後又問,劉邦稍稍停頓一下,說道:「禍福無常。你知道這些就已經足夠了,再以後的事恐怕也不是你能夠親眼所見了。」不久,劉邦就在長樂宮駕崩,終年62歲。 
  劉邦近乎遺囑的話語,顯然包含著以國家大事相托的意思,使人感受到呂後不僅是劉邦生前在政治上的得力助手,而且她也成為劉邦身後政局中無可爭議的領袖人物。劉邦死後的漢朝政治舞台上,確實還沒有誰的才幹、聲望、地位能夠超越呂後,這也正是劉邦那些布衣之交的老臣對她俯首帖耳的緣由。呂後剛毅的性格和駕馭群臣的鐵腕,使她在有生之年,充當了劉邦身後西漢王朝的實際掌權者。 
  這一切的發生,對於呂後來說,似乎是天意安排,在她心中,感到更多的則是考驗與責任。腳下的路對呂後來說,似乎是剛剛開始。 
  劉邦死後,兒子劉盈繼位,歷史上稱為漢惠帝,呂後被尊為皇太后。貴為皇太后的呂雉並沒有頤養天年,她依舊要為國事、家事操心勞神。 
  羽翼太子 
  太子劉盈能夠順利登基繼位,與母后呂雉的苦心經營是分不開的。數年來,劉盈的前程和地位最令呂後放心不下。 
  劉盈在劉邦做漢王的第二年被立為太子,但他性格仁弱,並不得父親的鍾愛。劉邦所中意者是戚姬所生的兒子——趙王如意。戚姬是劉邦當年征戰途中所納,因其容顏俏麗,光彩照人,深受寵幸,所以一直隨從劉邦征戰。劉邦對兒子如意,視若掌上明珠,常抱在膝上,情不自禁地說「此兒像我,此兒像我」,因而取名「如意」。儘管已立劉盈為太子,劉邦卻一直想改立如意。他曾說過:「我決不能讓劉盈位居這孩子之上。」加上戚姬在他身邊日夜啼泣,軟磨硬泡,所以劉邦多次想行廢立之事。   
  無冕之王:西漢高祖皇后呂雉(7)   
  隨著劉邦年事已高,趙王如意已長到10歲,劉盈的太子地位更是岌岌可危。有一次,劉邦和朝中大臣提及此事,「為人強力,敢直言」的御史大夫周昌,表示堅決反對。周昌,沛縣人。曾有一次,他因急事入內奏報,碰巧劉邦抱著戚姬調情取樂,便掉頭就跑,被劉邦隨後追上推翻在地,騎在他脖頸上問:「你說我是什麼樣的君主?」周昌掙扎著,仰起頭答道:「陛下就是夏桀、商紂那樣的暴君。」劉邦聽了一笑了之,並未怪罪他。劉邦很清楚周昌的為人,所以特別懼忌他的剛直不阿。現在,見他出來反對,便問:「你有什麼要說?」周昌本來有些口吃,盛怒之下話說得更不連貫,但態度鮮明:「臣口不能言,但臣心期……期期知此事不可。陛下一定要廢太子,臣期……期不奉詔。」聽他結結巴巴,劉邦忍不住欣然而笑,不過廢太子之事也暫時擱下了。事情的全過程,被大殿東廂房中的呂後聽了個一清二楚。周昌退朝經過時,呂後向他跪下道謝:「今日沒有您,太子就被廢了。」呂後深知「母以子貴」的道理,因此不會坐以待斃,她抓緊活動,在朝廷大臣中尋求支持。 
  她首先讓兄弟建成侯呂澤去找張良。此時的張良擔任太子少傅的職務,本來對皇太子有教育訓導的職責,但張良卻是一番推脫。他說:「現在天下安定,已不是當年打天下的時候了,廢立太子乃是家庭糾紛,縱有一百個張良也無濟於事。」張良並不想介入其中,但呂澤毫不讓步,強行脅迫他說:「你別耍滑頭,總還是你有主見。」張良無奈,只好說:「此事靠口舌之爭是不行的。若是您能將商山四皓請來供奉在太子身邊,則可得鼎助之力。」 
  商山四皓,乃是東園公、綺裡季、夏黃公、甪里(又作角里)先生。四位老者本是世外高人。東園公姓庾,字宣明,因居於園中而為名;夏黃公姓崔名廣,字少通,本是齊國人,因隱居夏裡修道而得名;甪里先生姓周名術,字無道,河內軹縣(今河南濟源南)人,京師號為霸上先生。四人德高望重,避亂山中。劉邦對其心儀已久,多次請他們出山為官。四人知劉邦待人不拘小節,侮慢群臣,發誓不為劉邦的漢臣,劉邦因此更加尊重他們。張良告訴呂澤說:「請出商山四皓,是皇上沒有辦到的,若是您能不惜金玉璧帛,帶上太子的書信,派一個能言善辯的人去請,說不定能感動他們。太子請出商山四皓,在皇上面前的份量就大不一樣了。」呂澤聽了他的話,回去報告呂後,呂後遂按張良之計請到了四位高人。漢高祖十一年(前196年)英布謀反,劉邦本來打算讓太子親征,就是住在呂澤家裡的商山四皓出主意,力促呂後出面哭勸劉邦親征的。他們均擔心太子劉盈出征若是無功而返,就將危及太子之位,給趙王如意和戚夫人以可乘之機。結果如前所述,呂後母子得以躲過一場嚴峻考驗。 
  漢高祖十二年(前195年),劉邦討平英布回來,改立太子的念頭越發強烈,呂後內心的緊張程度也日益加劇。這期間,張良也勸諫過劉邦,但劉邦根本聽不進去。呂後又派人與太子太傅叔孫通通氣,叔孫通心領神會,便借一次覲見之機,說古論今,向劉邦講解太子不可廢的道理:「當年晉獻公因寵愛驪姬而廢太子,立奚齊,使晉國內亂數十年不息,為天下笑柄;近者秦始皇以不早定公子扶蘇,使趙高等奸佞乘機詐立幼子胡亥,自使滅祀,都是陛下親見之事。當今東宮太子仁德孝義,天下皆聞;呂後與陛下,又是結髮夫妻,早經磨難,同甘共苦,這些風雨往事,歷歷在目,陛下也不會忘懷。如此賢德母子,陛下何以忍心傷害他們呢?陛下一定堅持廢長而立幼,臣將立死,血濺當場!」 
  劉邦見他所言有理有據,又合情合理,不好怪罪他,就輕描淡寫地對叔孫通說:「看你說起來還沒個頭了,廢立太子不過是我的一句戲言,你何必如此認真呢?」 
  「太子者,乃是國家之根本,皇帝之儲貳。本一搖則天下振動不安,陛下豈可拿天下大事當兒戲!」叔孫通竟是寸步不讓。劉邦只得退讓:「今日且聽你一言,這下該放心了吧!」叔孫通據理力爭,使呂後大為感動。 
  過了幾天,劉邦在宮裡設宴,令劉盈入宮侍酒,太子便帶上了作為賓客的商山四皓同往。劉邦忽然發現太子身邊多了四位年齡老邁的隨從,鬚眉皓白,衣著不俗,氣度也非同尋常,覺得納悶,就要問個明白。四皓上前施禮,各報了名姓。劉邦聞言,非常吃驚,有些不解地問道:「我多年召請諸公,你們都有意避開我,今日諸公為何能追隨我兒做賓客呢?」四皓答道:「陛下輕蔑士人,動輒罵人,臣等義不受辱,所以惶恐之中只有逃匿。我等聽天下人傳言,都說太子仁孝,恭敬愛士,天下之士莫不爭先恐後地欲效力於太子,萬死不辭,所以臣等也來追隨太子了。」劉邦聞聽此中情由,不由得暗中驚訝,知道太子一定得到了高人點撥,看來自己改立太子的初衷是枉費了。他順水推舟,對四皓鼓勵一番,四人施禮而退。   
  無冕之王:西漢高祖皇后呂雉(8)   
  劉邦目送商山四皓退去,用手指著他們對愛姬戚夫人說:「我欲改立如意,可太子有此四人輔弼,說明太子羽翼已成,難以動搖,這手段都一定是呂後施展的。唉,呂後真正還是你的主人呀!」戚夫人知道事勢已難挽回,不覺泣下難止,含淚跳起了楚舞,劉邦在一旁為她唱起了楚歌: 
  鴻鵠高飛,一舉千里。羽翮已就,橫絕四海。橫絕四海,當可奈何!雖有矰繳,尚安所施! 
  歌聲中透出幾分蒼涼與無奈,戚夫人邊舞邊哭,竟噓唏流涕,悲不自勝,不得不停下來。劉邦也不忍久留,離席而去。在呂後步步為營、環環相逼之下,劉邦不得不承認太子劉盈不可改易的現實,只得屈其一代君王之尊,喝下了由呂後釀製的這杯傷心酒。 
  從此,劉邦對廢立太子一事絕口不提。 
  大局已定,呂後輕輕地透了一口氣。保全了太子,她的地位也就穩定了。劉邦安排了曾讓呂後感恩戴德的周昌做趙王如意的相國,希望在他死後,周昌能保障愛子如意安然無恙。 
  當劉邦剛一病重,呂後就強行把他從未央宮遷到了自己住的長樂宮,離開了戚姬。劉邦一死,呂後就對戚姬和趙王母子下了黑手。 
  或許是出於內心的妒嫉而報復,或許是為了永絕後患,呂後的鐵血性格再一次燃起了瘋狂的火焰。她命人將戚姬囚於永巷,剃光了她的滿頭秀髮,罰她穿上赭衣囚服,戴著刑具,做舂米的苦役。從日夜陪伴劉邦的寵姬淪為階下囚,戚姬的內心充滿了悲傷。她掛念著遠在千里之外的兒子——趙王如意,在舂米時又唱了起來:「子為王,母為虜;終日舂薄暮,常與死為伍!相離三千里,當誰使告汝。」呂後聞知,更怒不可遏,大罵:「不覺死的賤貨,還想指望靠你那寶貝兒子再有出頭之日嗎?」於是,她命人去邯鄲召趙王如意來長安。使者三番五次,都被周昌以種種理由擋了回去。按漢朝制度,相國周昌完全有這個權力。但是,呂後為了達到目的,竟然釜底抽薪,再一次派使者到趙王的封國,這次她是要把周昌召到京城。周昌無奈,只得奉命啟程。他動身前,給兒子留了一封密信,讓他從速通過丞相王陵將密信轉奏惠帝劉盈。當周昌到了京城,惠帝也得知了母后對如意的態度。為了防止母后加害幼弟如意,惠帝密切關注他的行程。此時,呂後再次派使者敦促趙王如意動身來長安。當惠帝得知趙王正在來長安的路上,便親自赴灞上(今陝西西安東)迎接他入宮,並且留他在宮內飲食起居,形影不離,使呂後沒有機會下手。這樣一來,引起了呂後對親生兒子的不滿。 
  呂後鴆殺趙王如意 
  惠帝元年(前194年)十二月,冬日拂曉,天氣寒冷,趙王小小年紀,沒能早起,惠帝外出練習騎射,沒有忍心將正在酣睡中的異母弟弟喚醒,獨自一人騎馬去了御苑。呂後趁著這段時間,派人入宮,將年幼的趙王鴆殺了。待天亮時,惠帝回來,見如意已被毒死,知道這一定是母后指使,一肚子的不愉快。儘管他沒有發作,但心裡對母后的所為有了看法,心中結下了疙瘩。 
  呂後除掉趙王,有意把消息告知戚姬,並對她施以種種酷刑。據《史記》記載:「太后遂斷戚夫人手足,去眼、耳,飲喑藥,使居廁中,命曰『人彘』。」過了數日,呂後還特地讓惠帝陪她去看「人彘」,彘即豬的意思。當惠帝一看這個四肢皆無、眼空如洞、耳不能聽、口不能言、似人非人的怪物,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便問左右:「此是何物?」手下人小聲告訴他:「是戚姬。」他聞聽此言,竟如當頭一捧,頓時驚呆了,很久很久沒有說出話來。他無論如何也無法將昔日艷麗絕倫的戚姬同眼前的「人彘」聯繫起來,待回過神來,禁不住放聲大哭。劉盈沒有理睬母后,獨自回到宮中,竟是一病不起,這一病,一年多也未見好轉。他心裡與呂後之間的疙瘩越結越大,他現在簡直要詛咒母后的慘絕人寰了。多年來,母后在他心中的慈愛形象徹底崩潰了。他甚至認為,當年母后設法保住自己的太子地位,完全是為了她的今天。看著大權在握的母后,惠帝無可奈何,他派人轉告已為皇太后的母親:「您對戚姬,哪還有點人的味道?實在非人所為。我雖為太后的獨生子,卻不忍心看到這殘忍的一幕,心裡難以安靜。從今以後,我不再治理天下了。」惠帝果真日夜在宮中飲酒消愁,與宮人們嬉游打發時光,不再臨朝聽政。由於受到太大的刺激,惠帝的身體越來越壞。此後,他一直抱病在身。   
  無冕之王:西漢高祖皇后呂雉(9)   
  呂後並沒有因為兒子對自己不理解而感到自責,為了漢室江山,她也不顧兒子對自己的態度,仍然按既定的思路在政治的旅途中追逐著,前進著。 
  初為太后 
  為了大漢江山和劉邦身後政局的穩固,呂後確實是費盡心機,甚至不惜忍辱負重。 
  劉邦剛死的時候,呂後曾秘不發喪,她對幸臣審食其有這樣一段談話:「朝廷元老大臣當年都與高祖平起平坐,北面稱臣就怏怏不快,現在要讓他們在我兒劉盈面前俯首稱臣,心中定然更是不服,若不統統將他們誅殺滅族,天下恐難安定。」對呂後的想法,審食其未置可否,他心裡略感有些行不通。然而,此事事機不密,被曲周侯酈商得知,酈商大吃一驚,告誡審食其說:「聽說太后要乘老臣奔喪之際,大加誅殺,此事若非虛傳,那天下局勢就不可收拾了。試看陳平、灌嬰在滎陽有大軍十萬,樊噲、周勃在燕、代有大軍二十萬,若聞諸將遭誅,必定連兵回攻關中。到時候,大臣內叛,諸侯外反,高祖基業就會付之東流了。」審食其聽罷,也覺有理,感到事態異常嚴重,也不敢有絲毫耽誤,急忙進宮去找呂後匯報。呂後聽審食其轉述酈商的分析,考慮到事情已經明朗,又逢劉邦大喪,就見機行事,改變了初衷。不過,呂後對這些大臣還是放心不下。在嚴加防範之餘,她又不得不加以使用。因此,蕭何死後,按高祖劉邦的遺囑,呂後任命曹參為相。之後又陸續任命王陵為右丞相,陳平為左丞相,周勃為太尉。這些元老也深知呂後的用意,所以對她恭恭敬敬。陳平為相不問政事,周勃任太尉不入軍門,曹參更是照蕭何舊制規範,所謂「蕭規曹隨」,實行「無為而治」。他們這樣做,都是與呂後虛與委蛇。後來,呂後逐漸地委重審食其,任他為左丞相,但不親自處理政事。呂後憑借自己的政治資歷與聲望,威懾著這幫老臣。 
  劉邦駕崩前後,在元老大臣與呂後之間,曾有一段有趣的插曲,此事的主角是陳平、樊噲。 
  燕王盧綰謀反時,劉邦令樊噲率兵征伐。樊噲出發後,有人因為看不慣樊噲與呂後關係密切,遂在劉邦面前告他一狀,說樊噲與呂後結黨,要等有一天宮車晏駕(即劉邦死後),把戚夫人、趙王如意一起誅殺。劉邦臨終前本來就對戚夫人與趙王如意放心不下,聽得此言,大為惱怒,立即派陳平與絳侯周勃前往燕地解除樊噲兵權,命令陳平於軍中將他就地斬決。陳平領旨,不敢怠慢,即往燕地。他一路上仔細分析形勢,認為樊噲是呂後妹妹呂嬃的丈夫,既與呂後關係親密,又與劉邦同鄉,一起出生入死。樊噲功高,在諸將當中最得親信,當年與劉邦起兵反抗暴秦,樊噲總是披堅執銳,攻城略地。與項羽一決高下,每經劫難,總是不避生死,對劉邦忠心耿耿,又能直言進諫。現在皇帝一怒之下要殺他,萬一後悔,自己就難做人了。再說,雖則奉聖命殺了樊噲,呂後和呂嬃也會忌恨自己。有朝一日被她們尋機報復,自身就難保了。陳平與周勃合計,決定先把樊噲兵權交由周勃掌握,至於他的生死,還是將他押入囚車,解往長安,聽由皇帝裁決。 
  於是,陳平出示詔令,把樊噲押入囚車,返往京師。半路上,陳平聽到劉邦駕崩的消息,擔心受到別人的調撥,急忙快馬加鞭先奔赴宮內弔唁致哀。途中,又遇到往燕地頒詔的使者,命令陳平由燕地趕往滎陽(今屬河南)與大將灌嬰屯駐防務。陳平受命之後,仍馬不停蹄趕往宮中。來到劉邦靈前,他痛哭不止,顯得傷心欲絕,終於得到機會把奉使前後的情況向呂後奏稟。呂後聽出陳平的良苦用心,也很有節制地安慰他:「你一路勞乏,很辛苦,出宮休息去吧!」陳平仍怕他一出宮,就會有人乘機進讒言,便堅持要求允許他宿於宮中為皇帝守靈。呂後見狀,任命他為郎中令,使他得以出入宮掖,教導自己的兒子劉盈。 
  陳平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的。雖然他把樊噲活著押往長安,呂嬃仍說陳平工於心計,竟敢對自己的親人下手,是不把呂後和她們呂家放在眼裡。呂後倒是清楚內情,她勸解妹妹:「你不要把責任推到陳平身上。他此番出使是奉了先帝之命,並非自作主張。再說先帝要他將樊噲斬於軍中,他要是不顧及咱們呂氏,怎麼會如此煩勞地從燕地把樊噲押解來京?樊噲能撿這條命,這不全仗著陳平嗎?休要錯怪了人家。」呂後沒有聽呂嬃的讒陷,既赦免了樊噲,恢復了他的爵邑,也沒有問罪陳平。   
  無冕之王:西漢高祖皇后呂雉(10)   
  不僅陳平如此,就連留侯張良也多方規避,以免受到嫉視。張良不僅以其足智多謀佐助劉邦得天下,而且還在鞏固劉盈太子之位的過程中,向呂後獻過良策,呂後對張良也另眼相待。他自己卻自知韜晦,常說:「我張良乃韓國之後,當舊國被強秦所滅,不愛萬金之資,視金錢如糞土,惟以抗擊暴秦為業。今隨皇帝陛下多年,以三寸舌為帝者師,食封萬戶,位為列侯,此布衣之極,張良一生所為,足矣。願從今捨棄人間之事,欲從赤松子作神仙遊。」從此,張良真的學習辟榖之法,修煉導引輕身之術,真正想仿赤松子能入火自燒,隨風雨上下了。劉邦駕崩,呂後想要德化懷服張良,要讓他進食,還開導他說:「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皆如白駒過隙,均是轉瞬之事,你何必像現在這樣對待自己呢?」張良本意在於逃避朝廷上的人事紛爭,他又不便駁呂後的面子,就勉強吃了些東西。張良最終也沒有同呂後發生政治上的過節,清靜地度過了餘生。 
  呂後初為皇太后,為了穩固兒子劉盈的皇位,確實施展了一些殘酷手段。 
  惠帝二年(前193年)十月,劉邦的庶長子、劉盈的異母兄齊王劉肥入朝。一天夜裡,呂後召劉肥與惠帝夜飲。惠帝認為兄弟之間應按家人禮,便讓劉肥上座,自己坐到陪位。劉肥沒有謙讓,安然落座,呂後很不痛快。她認為劉肥對天子不敬,擔心日後對惠帝不利,便想殺了他。於是呂後在兩隻酒杯中放了毒藥,讓劉肥向惠帝致敬,先乾一杯。當劉肥舉杯向惠帝致意時,惠帝覺得他是兄長,也端起另一杯酒站了起來。呂後一見,急忙將惠帝手中的杯子碰碎。劉肥知其中必有蹊蹺,過了片刻便佯裝醉倒,脫身出宮。但他知道呂後決不會就此放過他,便不敢外出一步。據野史說,呂後曾派了侄兒呂產的家人樑上柱去刺殺劉肥。夜裡,劉肥聽到房外有動靜,出來查看,見一人站在屋外,口稱:「小人樑上柱,有要事稟告大王。」劉肥見此人頗為健壯,心中自然明白了幾分:「夤夜之中,光臨敝處,是盜是賊?莫非想謀刺於我嗎?」樑上柱躬身答道:「在下正是奉太后旨意,取大王首級。只是小人不忍動手,有幾句話要說。」 
  「但說無妨。」 
  「眼下大王已見疑於太后,處境不妙。此番雖能僥倖出京,也難保平安。大王今有封地七郡七十餘城,為何不獻出一郡給魯元公主,這一定會使太后高興,大王也可以無後顧之憂了。在下奉太后之命卻難以覆命,此生有愧於太后,只有一死。惟望大王好自珍重。」說完,拔劍自刎。 
  齊王劉肥感其豪氣,依計而行(按照正史說法,劉肥是聽從了齊內史勳之計),將城陽郡獻給魯元公主為湯沐邑。這樣一來,呂後就認為他沒有野心,終於放下心來,高高興興地讓劉肥回封國去了。 
  為了穩定國內形勢,維護惠帝的地位,呂後對北方強族匈奴也能忍辱負重。 
  「單于天降」瓦當 
  劉邦剛死,匈奴單于冒頓就派使者致書呂後:「孤僨之君,生於沮澤之中,長於平野牛馬之域,數至邊境,願游中國。陛下新寡,在下鰥居,無以自娛,皆不得人生之樂,何不兩相交歡,共結連理?」呂後看罷,頓時大怒。大將樊噲義憤填膺:「請讓臣率十萬大軍,橫掃匈奴。」季布卻對呂後說:「樊噲實在該殺,陛下豈可聽他胡言亂語!想幾年前,高皇帝被匈奴圍於平城白登山(今山西大同東北),樊噲身為上將軍,以三十二萬之眾猶不能解圍,今十萬之眾何濟大事?匈奴乃是夷狄番邦,聽其善言不足喜,聞其惡語也不值得發火。請太后三思!」季布一番話,使憤怒不已的呂後驟然冷靜下來。她清楚地記得,高皇帝當年被圍是何等蹙迫,大漢創業近十年,天下大亂甫定,百廢待興,國力未強,民本未豐,對付強悍的匈奴實在是力不從心。為了保持國泰民安,必不能失和於匈奴。呂後一念至此,毅然吞下了這口惡氣。她說:「我一人受辱,可待時日償報,為了江山社稷,必須對冒頓單于有所懷柔。」她令大謁者張澤覆信稱:「單于惠函奉悉,知不忘敝邑,誠惶誠恐。單于所言,我嘗自思,念我年老氣衰,發齒墮落,行動不便,有辱單于視聽,望赦無罪。謹以御車二乘,良馬二駟,奉單于大駕,另以宗室妙齡公主,奉單于左右。」冒頓收到呂後的覆信,連忙派使者謝罪:「我不知中國禮儀,有所冒犯,真是該死,陛下幸而赦之!」於是,呂後遠嫁宗室之女與匈奴和親,使可能誘發的一場邊患消弭於無形。   
  無冕之王:西漢高祖皇后呂雉(11)   
  女主稱制 
  惠帝七年(前188年),23歲的劉盈病死。劉盈即位以來,仁弱寬厚有餘,果敢有為不足,尤其是「人彘」之事後自暴自棄,對母親皇太后敬畏有加。劉盈在位期間,雖稱所謂「寬仁之主」,終因病不聽朝理政。據記載,劉盈曾經因為審食其的事發過火。因為有一天,有人向劉盈揭發審食其的劣跡,他怒不可遏,立即下令將審食其打入大牢,準備處死。在交由大臣審訊時,人人盡知審食其是呂後的幸臣,皇帝要治他的罪,心裡都覺得過癮,雖然沒有人敢有半句話涉及呂後,但都對審食其口誅筆伐。事情當然瞞不過呂後,她知道審食其受苦,心裡焦急,因礙於情面,不好直接插手,一時竟不知所措。這時候,曾受過審食其恩惠的朱建,找到劉盈的幸臣閎孺,勸道:「你是皇帝的寵臣,審食其是太后的寵臣,如果皇帝殺了他,太后一定會怨你坐視不救,來日必定會藉故報復,你命難保。你若出面懇求皇帝開恩赦免審食其,必合太后之意,你不僅可免殺身之禍,還可得幸於兩主,富貴可保,何樂不為?」果然,劉盈經閎孺一勸,就不再追究了。 
  劉盈在位期間是個傀儡,就連自己的婚姻大事也得聽從皇太后的安排,而劉盈成婚時已是一個近20歲的成年天子。 
  呂後對他婚事的安排,從今天的眼光看,簡直是荒唐至極。原來,呂後為劉盈選擇的皇后不是別人,竟是他同胞姐姐魯元公主的女兒張嫣。論輩分,張嫣是劉盈的外甥女。呂後如此安排,說來目的很簡單,就是要親上加親,不能讓外人佔據皇后的地位,也就是不能在呂氏之外形成另一個外戚勢力。張嫣是魯元公主與張敖所生,惠帝四年(前191年)大婚之時剛滿12歲。這樁舅甥之間的婚姻內容如何,我們不得而知。但有一個事實,張嫣婚後從無生育,而惠帝劉盈在後宮中生子數人,僅在《漢書·外戚恩澤侯表》中立為侯王的就有襄城侯義、軹侯朝、壺關侯武、昌平侯大等數人,另外,還有淮陽王強、恆山王不疑等人。所以,呂後安排的張嫣與劉盈的婚姻,並沒能從血脈相連這一點上達到要求。為防意外,呂後曾讓人想了很多辦法,但張嫣仍沒有懷孕。後來,呂後只得移花接木,假稱張嫣有了身孕,然後取其他宮妃所生男嬰,謊稱為張嫣所生,並將嬰兒生母殺死。這一安排,仍然是為了親上加親,鞏固權力地位。 
  惠帝劉盈死後,呂後便立了張嫣領養的皇子為少帝,張嫣小小年紀也做了太后。呂後遂以太皇太后身份臨朝稱制。「王言曰制」,稱制,本來是皇帝應有的權力,但從秦國宣太后羋八子開始,「臨朝稱制」就成為後世后妃把持朝政時紛紛倣傚的法寶。呂後便是繼宣太后以後的首位繼承者。呂後也是大一統王朝中第一位臨朝稱制的皇太后。呂後臨朝代行天子之權,直接決斷國家大政,成為西漢真正的掌權者。以後的七八年裡,史書中直接以「高後某年」記事,呂太后臨朝 
  《史記》、《漢書》等正史也為她專門立了帝王資格的「本紀」。 
  不幾年,開始懂事的少帝不知怎麼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了生母已慘死於呂後之手,他曾咬牙切齒地發誓說:「我怎能坐視生母被人害死還來自顧帝位?現在我還小,等我長大了,非給她點顏色看看。」這話傳到呂後耳中,自然很不舒服。她不能容忍少帝,便立即採取行動,先以少帝病重為名將其關押,幽禁於永巷,然後召集群臣商議另立新君。為正視聽,呂後特降詔廢黜少帝:「凡有天下治萬民者,蓋之如天,容之如地……今皇帝久病不愈,乃至神志昏亂,胡言惑人,已不能奉祀宗廟、再承大統,應另議立代之者。」群臣懾於呂後權威,唯唯諾諾,無有異辭,都表示說:「皇太后為天下著想,所為皆系安定宗廟社稷,臣等頓首奉詔。」過後不久,呂後就殺了少帝,改立常山王義(弘)為帝,她依舊臨朝稱制。 
  自惠帝劉盈死後,兩位皇帝均在沖齡,呂後更擔心社稷不牢,宗祀不永,開始倚重呂氏外戚。據說,劉盈死後,呂後哭吊時乾嚎無淚。張良年僅15歲的兒子、侍中張辟彊看透了呂後的用心,對丞相陳平等人說:「惠帝是太后的獨子,現在死去,她竟哭而不悲,您知道為什麼?」「為什麼?」陳平問。張辟彊道:「惠帝沒有成年的兒子,太后對你們這些元老大臣心懷猜忌呀!要是請太后封其侄子呂台、呂產、呂祿為將,使其統率南北禁軍,使諸呂入宮用事,太后有了靠山,才能心安,你們也可以倖免於禍。」陳平依計而行,呂後心裡踏實了許多,果然就哭得哀痛了。從這時開始,呂氏外戚勢力開始正式崛起了。正如《史記·呂太后本紀》所說:「呂氏權由此起。」   
  無冕之王:西漢高祖皇后呂雉(12)   
  不久,呂後又想大封諸呂。她在一次朝會上問右丞相王陵,王陵道:「當年高皇帝與臣等刑白馬而盟:非劉氏而王,非功而侯者,天下共誅之。今封諸呂為王,有違盟約。」呂後聽了很不高興,又問左丞相陳平和絳侯周勃。陳平等奏:「高皇帝定天下,以子孫為王;現在太后稱制,亦同於皇帝,欲封諸呂,無有不可。」呂後頓時喜形於色。退朝後,憨直的王陵責備陳、周等人失信先帝,阿順呂氏,是屬不義。陳平卻說:「對太后面折廷爭,我等不如君;保社稷、全劉氏,君也不如我等。」事後,王陵被明升為太傅,實奪了他的丞相之權。 
  於是,呂後先後將呂台、呂產、呂祿、呂嘉、呂通和外甥張偃(魯元公主之子)封為王爵,呂種、呂平、呂莊和妹妹呂嬃等十幾人以及親信封為侯。同時,讓呂、劉通婚,以便使兩姓共結同好,以期榮辱與共。為此,她也很注意籠絡劉氏宗親。尤其對那些和呂氏關係密切的劉氏子弟,也同樣加以封賞。如齊王劉肥的兒子劉章娶了呂祿的女兒為妻,被封為朱虛侯,呂後對他另眼相看,命其入宮宿衛。有一次,宮中盛宴,呂後令其監酒,劉章請以「軍法行酒」,喝到興起,劉章說:「請為太后唱耕田歌助興。」呂後道:「你老子還知道耕稼之事。你生下來就是王子,安知耕田?」劉章說:「我知道一些!」呂後道:「好,就聽你如何唱吧!」劉章擊打著監酒用的寶劍,合著節拍唱道:「深耕溉種,立苗欲疏;非其種者,鋤而去之。」呂後聽出他話裡有話,有譏諷諸呂的意思,也只是默不做聲。不一會兒,諸呂中有一人因醉擅自離席而去,被劉章追上一劍斬了。因許其軍法監酒,呂後也無可奈何。 
  另外,像劉澤因為娶了呂嬃的女兒,呂後也很痛快地封他做了琅玡王。 
  呂後在籠絡劉氏宗族的同時,對那些敢不予合作者也毫不留情。劉邦的兒子劉友,後被封為趙王,對呂後強迫他娶呂氏之女為妻不以為然,對妻子不理不睬,反而寵幸其他女人,妻子妒火中燒,在呂後面前告惡狀,說他總想討滅呂氏。於是,劉友被呂後召入長安幽禁,活活餓死。他在飢餓難忍時,百感交集地唱道: 
  諸呂用事兮劉氏危,迫脅王侯兮強授我妃。我妃既妒兮誣我以惡,讒女亂國兮上曾不寤。我無忠臣兮何故棄國?自決中野兮蒼天舉直!于嗟不可侮兮寧早自財。為王而餓死兮誰者憐之!呂氏絕理兮托天報仇。 
  劉友死後,梁王劉恢被改封為趙王,呂後又把呂產之女許配給他為妻,隨嫁者都是呂家的人。妻子呂氏在家裡擅權無狀,連他本人也受到監視。劉恢悶悶不樂,後來他的愛妾被妻子鴆殺,他悲憤不已,也自殺而死。 
  劉邦的八個兒子中,有三個兒子遭到呂後的毒手。儘管如此,呂後當政期間,並沒有篡奪漢室的打算,元老大臣與劉氏、呂氏勢力之間尚能處於相對平安均衡的狀態,漢初政局基本保持著穩定,由此足以看出呂後用心之良苦及其政治手段之高明。 
  在相對穩定的政治局面下,呂後繼承高祖以來有利於社會經濟恢復和發展的政策措施,清靜無為,與民休息,使西漢社會經濟穩步前進,國力有所增強。司馬遷曾經這樣說過:「孝惠皇帝、高後之時,黎民得離戰國之苦,君臣俱欲休息乎無為,故惠帝垂拱,高後女主稱制,政不出房戶,天下晏然。刑罰罕用,罪人是希。民務稼穡,衣食滋殖。」這一評價,正說明呂後作為實際的當權者,在她執政的日子裡,獲得了巨大成功。呂後時期,西漢社會政治經濟的進步,正為號稱封建時代盛世的「文景之治」打下了基礎。我們說她是一位對中國歷史做出過貢獻的女性,也正是著眼於這一點。 
  諸呂覆滅 
  呂後七年(前181年)正月三十日己丑,日食。初春的艷陽似被掩遮住,明亮的白晝變得晦暗朦朧。在那個充滿陰陽五行觀念的時代,這一天像似乎給以女主臨朝稱制的呂後某種預示。呂後心裡覺得極難順遂,很不痛快地對手下人講:「這天像是因為我!」 
  第二年三月,呂後為了消災祈福去城外舉行拜祭,歸經軹道(今西安市東北)時,據說見到一個似黑狗的東西,突然跳到呂後腋下,呂後大驚,不一會兒,就已不見影蹤。事後,呂後請人佔了一卦,說是趙王如意的陰魂不散,在作祟。不久,呂後腋下出現病變,而且日益嚴重。到了七月,呂後竟一病不起,她顧慮到自己死後的政局,便任命趙王呂祿為上將軍,統領北軍,呂王呂產居於南軍,控制形勢。她對二人諄諄囑咐:「當年高皇帝與大臣有白馬之盟,現在你們為王,大臣們實有議論。我死之後,皇上年幼,恐怕大臣發動變亂。你們一定要手握將印,控制兵權,把守宮門,也就不要再送殯了,免得被人乘機鑽了空子,受制於人,謹記,謹記。」不久,呂後便與世長辭,終年61歲。   
  無冕之王:西漢高祖皇后呂雉(13)   
  呂後遺詔大賜諸侯王和將相百官,大赦天下。她以呂產為相國,並令呂祿女為少帝的皇后,仍然寄希望通過劉、呂聯姻達到政治上的均衡。然而,呂後一死,憑借她自己的聲望、地位與政治手腕維繫著的政治上的均衡關係破裂了。很快,宗室齊王劉襄起兵西攻,聲稱要殺掉不當為王的諸呂。劉章在京城呼應,灌嬰在滎陽的大軍也與劉襄定約聯合。京師之內,陳平設計,周勃單車入北軍,騙取呂祿上將軍之印,宣佈「為呂氏右袒,為劉氏左袒」,北軍將士一律左袒,於是控制了北軍。隨後分兵千餘人,令劉章率領到未央宮中,將呂產追殺在郎中令官衙的廁所中。這樣,又控制了南軍。京城之內,呂氏已成甕中之鱉,只得束手待斃。呂祿、呂嬃、呂通等先後被殺。周勃又令禁軍大肆搜捕諸呂男女,「無少長皆斬之」。就連呂後所立的小皇帝,也恐其年長後反戈,被一併解送出宮,偷偷地殺掉了。繼而,劉邦的兒子代王——劉恆被擁立為皇帝,即漢文帝。 
  呂後死去僅僅一個月的時間,就天地翻覆,乾坤倒轉,這是呂後生前的確未曾料及的。從此,西漢歷史進入了「文景之治」的盛世。應該說,「文景之治」乃是承襲了呂後的餘蔭,如果沒有她十幾年間精心治理天下,打下堅實的基礎,西漢王朝恐怕很難如此迅速地噴射出盛世的光彩。呂後死後近兩百年,赤眉軍竟發掘開她的陵墓,將隨葬寶貨洗劫一空,連屍身也備受污辱。這不知是史書上的誣陷不實之辭,還是歷史的誤會。呂後並沒有因長眠地下而獲得絲毫安寧,這不能不引起讀史者的沉思。   
  悲歌傳奇:西漢元帝皇后王政君(1)   
  西漢王朝從漢元帝(前49—前33年在位)時,已開始走向沒落。元帝是號稱一代「中興」之主的宣帝的兒子,早年為太子時,曾因奉勸其父重用儒生,被訓斥一番。宣帝說:「我大漢立國,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雜之,何以要單純任用德教,況且儒生迂腐,不達時變,喜歡是古非今,使人眩亂於名實,不知何去何從,豈足委任!」宣帝斷言:「亂我家者,太子也。」並曾一度想改立淮陽王為太子。元帝即位後,果然徵用儒生,委之以國政,貢禹、薛廣德、韋賢、匡衡等人相繼為丞相。他自己多才多藝,常自鼓琴瑟,能自譜自彈、自拉自唱,但國政處理上優柔寡斷。從此,宣帝以來的漢家基業漸漸衰敗下去。後經成帝、哀帝、平帝三朝,漢室更是每況愈下,到孺子嬰時,被王莽的新朝取代。王政君正是從元帝時出現在政治舞台上,先後以皇太后、太皇太后的身份把持朝政,並一度臨朝稱制、俯視四海。富有諷刺意味的是,這位歷經四朝、貴為天下國母、享年84歲的壽星皇太后,不僅目睹了西漢衰敗亡國的全過程,而且是她把漢傳國玉璽交給了王莽。王政君從出現在西漢政治舞台伊始,就是以輓歌手的姿態走向西漢政治權力核心的,她本人也在難言之中了結了自己一生的悲歌傳奇。 
  宣帝宮人,元帝皇后 
  王政君,其先世據說是傳說中的黃帝后裔。東周時,先祖為齊國卿大夫,姓田氏,後田氏代齊,做了國君,被秦始皇平滅。後來項羽又封田安為濟北王。漢高祖建國,田安被削奪王爵,仍住在齊地,當地人稱為「王家」,從此,田安後世子孫便以「王」為姓氏。田安是王政君的五世高祖。 
  田安的孫子王遂在漢文、景之際,住在東平陵(今山東濟南東)。後來,王遂生兒子王賀,王賀又生王禁(字稚君),王禁便是王政君的生父。王政君的祖父王賀在漢武帝時任繡衣御史,曾到魏郡(治今河北臨漳西南)緝捕地方「群盜」,因寬縱不誅、「奉使不稱」被免職。他曾感歎:「我聽說給千人留條生路就可以封蔭子孫,我讓萬餘人死裡逃生,卻不知後世能不能受惠?」 
  王賀被免職後,又與同鄉里的大戶人家終氏結怨。終氏是濟南望族,其族中終軍(字子雲)18歲即選為博士弟子,武帝時為謁者給事中,後遷諫大夫之職。王賀不願忍氣吞聲,索性退避三舍,舉家遷到魏郡元城(今河北大名東)委粟裡,在裡中任三老,地方上的人都很尊重他。據縣裡有位叫建公的老者講:「當年春秋之世,沙麓暴崩,晉史就曾卜過一卦說:『沙麓之崩,實因陰為陽雄,土火相乘。這預示著六百四十五年後,當有聖女興世,大概會應驗在齊田家!』現在,王家遷來,正居當年沙麓之地,時間也相符,恐怕八十年後,王家真有貴女出世而興天下了。」 
  也許是出於巧合,建公的一番神話般的預言後來真的靈驗了,並且恰好應驗在王政君身上,似乎王政君的一生早已命中注定。這樣,王政君的頭上就有了「聖女」的光環。 
  據《漢書》記載,她的母親李氏夫人懷孕時,就曾「夢月入其懷」,漢代大文學家揚雄作誄文時說她乃「太陰之精,沙麓之靈」,就是說,人未出世,就已非同尋常了。宣帝本始三年(前71年),王政君呱呱落地。此時,她的父親王禁只擔任小小廷尉史一職。王禁胸懷大志又「不修廉隅」,偏又喜酒好色,娶了幾房妻妾,生有四女八男:長女君俠,次即王政君,再次君力和君弟;長子王鳳以下有王曼、王譚、王崇、王商、王立、王根、王逢時。政君與王鳳、王崇同為王禁的正妻李氏所生。李氏因為實在忍受不了丈夫納娶那麼多妾,憤憤不平,離開王家嫁到鄰縣河內(今河南武陟西南)做了苟賓的妻子。 
  王政君就在這樣的家庭環境中長大。年復一年,王政君出落得如花似玉,美艷端莊,且「婉順得婦人之道」,在當地頗有佳名。待字閨中時,父親將她許配了人家,說來令人難以置信,幾次都沒等迎娶過門,許嫁的男子就死了。後來東平王聘她為姬,也沒有待到洞房花燭,同樣一命嗚呼。接連發生這樣的事,王禁不免暗暗稱奇:難道女兒命硬,有剋夫之災?為了弄清究竟,他請了個會相面的半仙為王政君算命。半仙對王禁說:「令愛吉相,命當大貴,此乃天機,不可洩言。」王禁信以為真,悉心教她讀書寫字,練習操琴司鼓,指望有一天能出人頭地。   
  悲歌傳奇:西漢元帝皇后王政君(2)   
  一晃又幾年過去了。宣帝在位時期,勵精圖治,選賢任能,百姓安居樂業,好一派太平景象。五鳳四年(前54年),18歲的王政君被選入皇宮,做了一名地位很低的宮人——家人子。這雖然與算命先生所說的大貴相距遙遙,但王政君的人生之旅從此出現了轉折。 
  王政君入宮近二年,一直默默無聞。一個極其偶然的機會,她才得以嶄露頭角。這便是皇太子劉奭最寵幸的妃子司馬良娣病死。 
  漢宣帝像司馬良娣臨終前,拉著太子劉奭的手,哀哀陳訴:「妾將不久於世,永違殿下,實在令人傷感。只是妾死非天命,是殿下那些姬妾嫉妒我受殿下恩寵,天天用妖法詛咒我。妾實在是死不瞑目呀!」司馬良娣死後,劉奭因悲痛過度而精神頹靡、鬱鬱寡歡,常常無緣無故地大發脾氣,遷怒於其他姬妾,所以她們都不敢進見。日子久了,宣帝瞭解到事情真相,很為太子擔憂。為了順適太子的心情,特命皇后從後宮家人子中選擇可以服侍太子者,任由太子選入宮中。 
  一天,太子入朝覲見父皇,皇后乘機將已經挑選好的五位家人子引入。可巧,王政君正在其中。皇后私下裡告知在旁供奉的長御,讓她問問太子到底中意哪一位。其實,太子此刻還沉湎於對司馬良娣的無限思念之中,對皇后煞費苦心為他挑選的五位佳人,幾乎沒有任何興趣。但又不好駁皇后的面子,不得已勉強回答說:「其中一位還可以。」此時王政君的座位離太子最近,五人中又單單她一人穿著絳色花邊的大掖衣。長御聞言,以為裝束與眾不同的王政君被選中,便轉告皇后。於是,皇后命令侍中杜輔、掖庭令濁賢將王政君送到太子東宮,在丙殿拜謁太子。這樣,王政君由宣帝宮中的家人子成了太子的妃子。 
  禮畢當日,太子與王政君同會陽台,這在古代稱為「御幸」。王政君命該交運,太子妻妾數十人,有的御幸長達七八年,都沒有生育,王政君這一次機會便身懷有孕,真算是福星高照。十月懷胎,一朝分娩。宣帝甘露三年(前51年),王政君在甲館畫堂生一男嬰。年近中年的宣帝得到嫡長皇孫,一番苦心終於沒有付諸東流,喜悅之情自不必說。宣帝親自為他取名「驁」(驁者,千里馬也),字太孫,常把他帶在身邊,異常鍾愛。 
  王政君有緣成為皇太子之妃,並生下劉氏嫡長子孫,對她今後的命運是至關重要的。 
  黃龍元年(前49年),宣帝死去。太子劉奭即位,這就是漢元帝。年僅3歲的太孫劉驁被立為太子。王政君先由太子之妃升為婕妤,三天之後,又立為皇后。 
  王政君的皇后生涯是冷清孤獨的。自從她生下劉驁,很少被劉奭召幸。因後宮嬪妃眾多,無暇一一臨幸,元帝便命令畫工畫下她們的肖像,根據肖像選定是否召見。據說,那位有落雁之貌的美女王昭君就是因為畫師沒有好好地為她畫像,一直坐守冷宮,後來,遠嫁匈奴呼韓邪單于為妻。 
  在王政君遭受冷遇的時候,元帝對傅昭儀卻是非常寵幸,因此對傅昭儀所生的兒子定陶王劉康十分鍾愛,認為他多才多藝,「坐則側席,行則同輦」,形影不離。漸漸地,對王政君所生的太子劉驁就不那麼滿意了。尤其是後來太子常飲酒作樂,不務正業,元帝更覺得他無德無能,不堪大任。因而,常常想廢掉劉驁,改立劉康為太子。這使王政君與太子都憂懼不安,茶飯無味。多虧了元帝的寵臣史丹多方斡旋,鼎力相助,才化險為夷。一次,元帝病重,一人獨寢,史丹借在宮中侍候的機會,跪到元帝臥榻之旁,涕泣滿面地說:「皇太子以嫡長子而立,已十幾年了,天下臣民,無不歸心。現在外面流言紛紛,傳說陛下要改立定陶王,廢當今太子,果真如此,公卿定然不會奉詔。臣願先被賜死。」元帝見他情切意哀,明白廢立太子一事阻力很大,喟然長歎:「我也是左右為難。太子與定陶王都是朕之愛子,我怎能不替他們考慮?但念皇后(王政君)為人謹慎,遵法循禮,先帝又喜愛太子,朕豈能有違先帝於地下?你不要再多說了。我的病恐怕難以痊癒,到時候,還望你們好好輔佐太子,別讓我失望才好。」就這樣,太子劉驁的嗣君身份才沒有改變。王政君也度過險關,依然做她的皇后。   
  悲歌傳奇:西漢元帝皇后王政君(3)   
  竟寧元年(前33年)五月,43歲的元帝病死。太子劉驁即位,這就是漢成帝。王政君被尊為皇太后。艱難處境一經改變,王政君再也不必像往日那樣小心謹慎了。 
  五侯受封,成帝束手 
  成帝即位後,依舊沉湎酒色,皇太后王政君乘機操縱了朝政。她得勢之後,重用外戚,長兄王鳳被任命為大司馬大將軍領尚書事。從王鳳開始,在王政君的裙帶提攜下,外戚迅速崛起,拉開了西漢王朝外戚專權的帷幕。 
  王氏兄弟五人同日受封,有「五侯」之稱,後來兄弟皆為列侯,其子弟輩也以卿大夫侍中諸曹「分據勢官滿朝廷」。作為政府百官首腦的「大司馬大將軍領尚書事」一職,王鳳之後,依次為王音、王商、王根、王莽,幾乎全為王氏壟斷,基本上形成了王氏外戚把持朝政的局面。 
  從王鳳上任開始,成帝就「謙讓無所顓」。有一次,成帝召見大學問家劉向的兒子劉歆,見他引古論今,出口成章,通達博學,詩賦文章更是不同凡響。成帝很高興,要封他為中常侍,便命人取來官服,想正式任命。左右都提醒他說:「此事尚未通報大將軍,是否暫緩一下。」成帝說:「區區小事,不用告訴他了。」但左右深知王鳳的權勢,都叩頭相爭。成帝無奈,派人通報王鳳。誰知,王鳳堅決不同意,成帝也只好作罷。 
  對此,成帝心裡很不痛快。但王鳳背後有皇太后撐腰,他也無可奈何。倒是有個不怕死的京兆尹王章,剛直敢言,向成帝奏稱:「今政事大小皆自王鳳出,天子曾不一舉手,王鳳此乃專擅朝政,不是忠臣。」同時列舉王鳳的三大罪狀,提出不應由他久典政事,應另選忠賢之士。成帝見他說得在理,便經常召他密談。後來,成帝準備召琅玡太守馮野王替代王鳳。不料,他們的談話被王政君的堂弟、侍中王音偷聽到了。王音對堂兄王鳳「卑恭如子」,極力巴結,自然向王鳳告密。王鳳聞知,立即稱病,從宮中回到家裡,並上表請乞骸骨(即辭職):「臣材駑愚戇,因外戚之故得蒙恩寵,委以輔政。然臣無德無能,又久病連年,數出在外,曠職素餐,有負陛下重托,陛下因皇太后之故不忍誅廢,臣已知皇恩似海。今仍願陛下念及臣老病,請許歸自養,全其骸骨,不然臣必填於溝壑,惟陛下哀憐!」表章寫得哀哀感人,王政君得知,垂淚不止,不吃不喝,實際上是對皇帝施加壓力。這樣一來,成帝無奈,為使皇太后寬心,他連忙向王鳳表示歉意,並極力挽留。於是,王鳳又回到尚書省辦公。王鳳復出後,第一件事就是把王章以大逆之罪處死,全家老小流放。 
  從此以後,公卿大臣見王鳳,都不敢正面而視,惟恐不慎得罪。朝廷之上,王鳳氣焰熏天,炙手可熱。陽朔三年(前22年)八月,王鳳病死,成帝按他的舉薦,由王音繼任大司馬大將軍。王氏仍然執掌朝廷大政。 
  一年夏天,成都侯王商生病,為了避暑消夏,他竟向成帝借用了皇帝的明光宮。後來,王商又鑿穿長安城,把灃水引入莊宅中的大陂中行船取樂。一次,成帝來到他家,發現王商竟為了引水鑿穿長安城,心裡憤憤不平,認為他擅穿帝城是動了王氣,卻也無法發作。後來,成帝微服出遊,路過曲陽侯王根的宅第,見他遊樂園中的土山漸台很像未央宮中的白虎殿,對這種「驕侈僭上」的越軌行為,他再也忍耐不住,發起怒來。王商、王根心中著慌,就想自行黥劓(黥,在臉上刺刻文字或記號,並塗上墨,也叫墨刑;劓,割鼻之刑),去向皇太后請罪。成帝見二人竟然去找皇太后,更是怒不可遏,對王音講:「外家(指舅家)這是幹什麼?為何想自己黥劓?他們相戮辱於皇太后面前,徒傷慈母之心,更添亂國之禍。外家宗族強,朕弱日久,今日他們是自取禍敗。你轉告他們,好好在家待罪。」一時動了殺心。誰知,王政君聽說後,讓王商等人負荊請罪,反倒使成帝左右為難,最後也不了了之。 
  王氏子弟以「五侯」為首,在皇太后王政君的羽翼下,聲色犬馬,縱情自樂,並大置宅第,規模宏大,數里之間相望不斷。他們廣占民田,盤剝百姓,弄得朝政腐敗,民怨載道。「百姓貧,盜賊多,吏不良,風俗薄」,人至相食,在今天山東、河南、四川等地相繼爆發了農民起義和鐵官徒起義。西漢的盛世已成過眼雲煙。   
  悲歌傳奇:西漢元帝皇后王政君(4)   
  成帝處在皇太后及其家族的操縱下,從此不再關心朝政,反而更加追求荒淫腐朽的生活。有意思的是,就連他的私生活,也常常會受到王政君的干涉。 
  成帝即位後,立許氏為皇后。許皇后是元帝時大司馬車騎將軍平恩侯許嘉之女,成帝為太子時由元帝選配為妻。許皇后聰慧智達,善寫文章,又工於書法,加上年輕貌美,從太子妃到立為皇后,深得成帝的寵幸,後宮其他妃子很少能得到召幸。因此,皇后之父許嘉權勢日隆,使同時輔政的大司馬大將軍陽平侯王鳳等人深感不安。漢家的傳統,後父重於帝舅。當時有位叫杜欽的人勸說王鳳:「車騎將軍(許嘉)是皇后之父,將軍身為國舅,要對他尊敬,不要讓他有何不快。小不忍則亂大謀,不可不慎。況且前車之鑒,有目共睹,願將軍明察。」對此態勢,皇太后王政君和她的王氏兄弟們不甘坐視,借口許皇后專寵會影響皇帝繼嗣不廣,減省後宮椒房殿(皇后所居)的用度開支,藉以裁抑皇后的勢力。在此前後,災異不斷,按當時人的天命觀與陰陽五行理論,認為當歸咎於後宮。這正給王政君與王鳳兄弟對付許皇后找到了證據,連成帝也無話可說。許皇后無可奈何,由此寵愛日衰。許嘉也因成帝一紙詔書,借口家重身尊不宜以吏職俗務為累,賜黃金二百斤,以特進侯退出輔政大臣之位。 
  許皇后失寵,她的姐姐平安剛侯夫人許謁等以媚道之法詛咒後宮懷有身孕的王美人與王鳳等人。事情敗露後,王政君極為震怒,結果,許謁被誅殺,許皇后被廢黜於上林苑中的昭台宮,時在鴻嘉三年(前18年)十一月。許氏做皇后共十四年,仍被王政君廢黜,許氏宗族均被趕出京師,回到老家山陽郡(今山東金鄉西北)。 
  九年以後的一天,成帝忽然懷念起與許後的恩愛生活,就想下詔召還許氏親屬歸京。然而,事情並未像成帝想的那麼簡單,這一事件還只是微起漣漪,就把已經廢幽多年的許皇后送上了絕路。 
  在此之前,許後有一位寡居的姐姐許靡,因為難耐閨中寂寞,與定陵侯淳於長私通,後來成為他的小妾。淳於長不是別人,正是王政君姐姐的兒子。有一天,淳於長心血來潮,對許靡說:「你的妹妹真夠可憐的,我在宮中有辦法,能通過皇太后把她再立為皇后。」被廢黜的許皇后聞知,似乎看到無限希望,她也不辨真假,就以自己的前程相托,通過姐姐暗中送了許多好處給淳於長,並多次寫信表示謝意。淳於長見許皇后如此,心花怒放,他實際上根本不去為許皇后疏通,反而在回復許皇后的書信中對她大加調逗,聲稱事成之後應如何如何地酬謝他。事不湊巧,書信被成帝看到,他見淳於長如此大膽,十分惱怒,卻不好去追究他的責任,以免引起王政君的不滿,就把火全發洩在了許皇后的身上,遂派了廷尉(負責刑獄的官員)孔光持節給許後送去了毒藥,逼她自殺於冷宮之中。此事在綏和元年(前8年),乃是成帝死前一年。 
  飛燕得寵,群美鬥法 
  早在許皇后被廢之前,成帝還曾納趙飛燕入宮。圍繞著趙飛燕在後宮的地位,王政君對成帝百般刁難,使他無法隨心所欲,引出了後宮一系列的波瀾。 
  趙飛燕像趙飛燕是歷史上有名的美女,她體態輕盈,婀娜多姿,俗稱「環肥燕瘦」的「燕」就是指她而言。趙飛燕小時長得很弱,長大後,到陽阿公主家為婢,學習歌舞,因身輕如燕,故號「飛燕」。一天,成帝微服出行,到了陽阿公主家,宴會之上見到舞姿優美、光彩照人的趙飛燕,立刻被她迷住,遂召納入宮,極加寵幸。據托名漢代人伶玄所撰《飛燕外傳》記載,成帝聽說她尚有一位同樣美麗絕倫的妹妹,也把她召入宮中侍寢伴駕,這就是被披香博士淖方成唾為「禍水」的趙合德——女人為禍水之說,由此不脛而走。趙氏姐妹二人都被封為婕妤,很受寵幸,貴傾後宮。許皇后的姐姐許謁以行左道被處死,就是趙飛燕向王政君告的密。許皇后被廢後,成帝想立趙飛燕為皇后,王政君嫌棄她出身微賤,有礙皇室體面,出面阻止,令成帝十分難堪。諫大夫劉輔也跟著湊熱鬧,上疏說:「皇上要承宗廟、順神靈,就應妙選窈窕淑女。如今陛下觸情縱慾,傾心於一個卑賤女子,還想立為皇后母儀天下,真令人疑惑。俗話說:腐木不可以為柱,人婢不可以為主。若陛下仍不改弦易轍,必有禍而無福。臣冒死上諫,請陛下三思。」成帝正在氣頭上,見到奏章,不由分說就把劉輔打入大牢。因為王政君也不同意立趙飛燕,劉輔才算撿了一條老命。   
  悲歌傳奇:西漢元帝皇后王政君(5)   
  後來,成帝托淳於長多次向皇太后說情,王政君才勉強同意,並暗示先封趙飛燕的父親為成陽侯,改變趙飛燕的貧賤出身,瞞天過海。成帝一直折騰了個把月,方纔如願以償。 
  不久,成帝又把趙合德冊立為昭儀。趙飛燕姐妹恃寵驕橫,不知收斂,宮中為之側目。成帝即位之初選入後宮的班婕妤,見趙氏姐妹驕妒,恐引火燒身,就主動提出到王政君的宮中供養太后,得到成帝允許後,就離開了充滿傾軋與血腥氣的成帝后宮,從而得以善終。 
  成帝坐擁美姬,享盡風流,誰知好景不長,綏和二年(前7年)三月,46歲的成帝暴死於未央宮。據說,成帝身體一直很好,從無疾病。死前一天,因楚思王衍和梁王立來朝,要於次日辭別,成帝在未央宮白虎殿設宴餞行,並且他還打算拜左將軍孔光(先任廷尉)為丞相。夜裡還一切平安,到清晨起床,他拿褲子、襪子時竟失手落地,隨即四肢痙攣,口不能言,不消幾個時辰,竟一命嗚呼。消息傳出,朝野大為震驚,議論紛紛。民間傳言,說成帝夜宿趙昭儀的昭陽捨,因酒後縱慾過度引起虛脫,中風而死,故歸罪於趙昭儀,說是她的風情萬種使皇帝做了風流鬼。王政君對趙氏姐妹在宮中的驕橫早就看不順眼,在這個關頭,對兒子的死豈能袖手旁觀!於是,她立即下詔給大司馬王莽並丞相、大司空等人:「皇帝暴崩,眾議嘩然,傳言甚多,掖庭令等人供職後宮,燕寢都由他們侍候,可著令與御史、丞相、廷尉合議,推問皇帝起居發病的詳情,以正視聽。」王政君詔書一下,趙昭儀自知罪孽深重,畏罪自殺。 
  成帝死後不久,司隸校尉解光(司隸校尉是專門負責糾察京師百官與近畿治安狀況的官員,外戚、親王也要受其監察,權力很大)上奏王政君,稱成帝與許美人、中宮史曹宮曾育有子嗣,但均因趙氏撒野使潑而死於非命,且證據確鑿,事實清楚。 
  這份上奏一公開,立即在朝廷引起軒然大波。王政君既哀痛皇孫之死,使國統絕嗣,又恨趙氏姐妹施媚固寵,害死了兒子,有意依法嚴辦,但她也有後顧之憂,擔心深究會使成帝的私生活暴露於天下,有礙其形象。郎官耿育的上疏也表達了這一觀點:「復校省內,暴露私燕,誣污先帝傾惑之過,成結寵妾妒媚之誅,甚失賢聖明見之明,逆負先帝憂國之意。……不然,空使謗議上及山陵,下流後世,遠聞百蠻,近布海內,甚非先帝托後之意也。」這一番話,使王政君的內心充滿了矛盾。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即位的漢哀帝只把趙飛燕的弟弟新成侯趙、侄子成陽侯趙訢廢為庶人,將其家人貶往遼西郡(今遼寧義縣西),而沒有再追究趙飛燕的責任。哀帝本人也因趙飛燕有助其繼位之德,不想再予深究,遂不了了之。不過,事情遠沒有完結。哀帝死後,王莽又通過王政君,舊話重提,詔示有關部門:「前皇太后(趙飛燕)與昭儀俱侍帷幄,姊弟專寵錮寢,執賊亂之謀,殘滅繼嗣以危宗廟,悖天犯祖,無為天下母之義,貶皇太后為孝成皇后,徙居北宮。」數十日之後,又以她有失婦道、無共養之禮而懷狼虎之毒等名義,廢為庶人,逼令自殺。遷延數年的成帝后宮一案才算告一段落。據說,當時民間有童謠傳唱:「燕燕,尾涎涎,張公子(成帝每微服出行時陪同的張放),時相見。木門倉琅根(指宮門),燕飛來,啄皇孫。皇孫死,燕啄矢。」正是對此事的演繹。 
  國統三絕,王莽居攝 
  哀帝劉欣是當年與成帝劉驁爭立太子的定陶恭王劉康之子,也就是當年元帝宮中王政君的情敵傅昭儀的孫子。成帝在世時,定陶恭王劉康來朝,他念先帝的情分,不再計較其爭儲的過節,對待這位王弟甚是周到仁厚。成帝曾對定陶恭王說:「我沒有兒子,人命無常,一旦有什麼三長兩短,咱們就不能再像今天這樣見面了,你還是待在我身邊,還可以常常見面。」後因大將軍王鳳相逼,劉康辭別歸國,兩人相對而泣,依依訣別。成帝晚年,自知得子無望,不得不與母親王政君在皇族宗室中尋找合適的人選來承繼皇統。當時,最有希望的是成帝的弟弟中山孝王劉興與侄子定陶王劉欣。 
  元延四年(前9年),中山孝王與定陶王均入朝覲見。定陶王率王國傅、相、中尉三官一道入朝,中山孝王惟獨帶一位王傅,成帝覺得納悶,就問其原因。定陶王答:「祖宗有定制,諸侯王入朝面聖,應率封國內二千石官同行。傅、相、中尉,都是封國內二千石,所以都可隨從。」成帝又讓他誦《詩經》,定陶王出口成章,且能通解其義,成帝心中甚喜。又一天,他問弟弟中山孝王:「只帶封國王傅入朝,是據什麼法令呢?」中山孝王瞪目結舌,令其誦《尚書》,又是支支吾吾。後來成帝給諸侯王賜宴,中山孝王最後一個吃飽離席,起來時,襪子上繫帶又鬆開。成帝由此覺得中山王不如定陶王賢能,常常向王政君讚譽定陶王的才藝。這對定陶王入繼大統產生了重要影響。另外,隨同前來的定陶王祖母傅太后也為孫子在宮中辛勤奔走,多方賄賂,首先打通了成帝最寵愛的趙飛燕姐妹的關節,送去了很多珍寶與特產,趙氏姐妹也聽到過皇上讚揚定陶王,自己更想藉機鞏固日後在宮中的地位,也就積極地替他爭取;同時,傅太后還買通了喜愛錢財的驃騎將軍、曲陽侯王根,通過王根等人討好王政君。多管齊下,定陶王劉欣終於如願以償,於綏和元年(前8年)二月被立為皇太子。   
  悲歌傳奇:西漢元帝皇后王政君(6)   
  一年後,成帝暴死,劉欣即位。為了斬斷哀帝與已來長安的傅太后及生母丁姬的親密關係,王政君只准許她們每十天與皇帝見一次面。不久,哀帝請求王政君准許追尊生父定陶恭王為恭皇,並加封祖母傅氏和生母丁氏為皇后。後來,他借口「漢家之制,推親親以顯尊尊」,把傅氏由帝太太后改封為皇太太后,稱永信宮,丁氏為帝太后,稱中安宮,與太皇太后王政君稱長信宮(後居長樂宮)並駕齊驅。這樣,加上當時的中宮皇太后趙飛燕,哀帝時後宮共有四位皇太后。 
  傅、丁開始得勢後,王政君為了避免與其發生衝突,曾詔令以大司馬輔政的侄子王莽辭職。哀帝擔心剛剛即位,就失愛於王政君,未敢造次,對王莽表示挽留,並派人向王政君說:「皇上聽說太皇太后下詔,很是悲傷。皇上表示,您若不讓大司馬輔政,他就不敢聽政。」於是,王政君再一次下詔讓王莽輔政。但王氏外戚與傅、丁兩家顯然難免發生衝突。一些大臣出於各自的考慮,也紛紛就朝廷人事發表意見。不久,司隸校尉解光彈劾曲陽侯王根及其侄子成都侯王況,內懷奸邪,蔽上壅下,內塞王路,外交藩臣,驕奢僭上,壞亂制度,無人臣之禮。哀帝就藉機削去王況的封爵,貶為庶人;把王根撤職,逼令歸國。隨著傅、丁兩家的得勢,她們也日益驕倨。傅太后與王政君談話時,常常不禮貌地直接稱她「嫗」,即老太婆,王政君也不便當面發作。看來,作為實際掌權者的王政君因傅氏得勢也經歷了一段不甚愜意的生活。 
  王莽像傅、王兩家的明爭暗鬥,使西漢中樞政治更加腐敗黑暗。為了確保王政君絕對的國母地位,輔政的大司馬王莽等人對傅、丁的勢力設法加以限制,這種限制又導致雙方衝突的進一步升級。有一次,未央宮內大宴,有人給傅太后設帷座,與首座的王政君並列。王莽看到後,立即板起面孔說:「傅太后只是藩國的太后,怎可與至尊的太皇太后平起平坐?」言罷,令人立即撤掉了座位。王莽因此得罪了傅氏。事後,王莽不得不避其鋒芒,在王政君的授意下提出辭職。這一次,哀帝沒有挽留。王莽回到了自己的封國南陽(今屬河南)後,杜門謝客,靜觀時變。 
  此時,西漢政治危機日益加劇,土地兼併、人口流亡更為嚴重。哀帝本人,生活更加荒淫無度,他不僅廣選美女,充斥後宮,而且寵幸男色,與美男子董賢打得火熱,出則同車,入則同臥,賞賜無度,寵嬖無比。一天,他與董賢同臥,想要起床時,董賢正壓著他的衣袖,為了不驚動睡夢中的董賢,就用劍斬斷衣袖而起。從此,後世便留下了「斷袖」(喻同性戀)的典故。有一次宮中宴會,哀帝當著群臣之面說,要傚法堯舜,將皇位禪讓給董賢。當時人稱天下百姓有七亡而無一得,有七死而無一生,農民起義不斷爆發。昏庸的哀帝為了扭轉漢歷中衰的局面,竟荒唐地用改易年號等辦法來自欺欺人。建平四年(前3年)春,天下大旱,饑民紛紛擁向關中就食,「或夜持火上屋,擊鼓號呼相驚恐」,西漢王朝已是江河日下。 
  為了緩和社會矛盾,王政君建議哀帝頒布法令,限制占田與廣蓄奴婢。但哀帝自己帶頭破壞規定,一次就賜給董賢良田二千頃,法令實際上是一紙空文。王政君詔令王氏娘家人:家中田地,除了祖上墳塋地外,其餘都要分給貧民。雖然這只是一種姿態,卻使王政君獲得了慈善國母的美譽。不久,哀帝迫於朝野上下的壓力,以奉侍王政君為名,將王莽重新召回。 
  元壽二年(前1年),哀帝死於未央宮。哀帝沒有兒子承繼國統,王政君立即入宮,掌握了象徵最高權力的傳國玉璽。她啟用王莽,委以軍政大權,逼死董賢,立中山孝王的兒子劉衎即位,是為漢平帝。平帝年僅9歲,體弱多病,王政君雖然高高在上,東山再起的王莽卻逐漸地將她架空,掌握了實際權力。 
  王莽的發跡,恰是王政君裙帶政治的結果。 
  王莽,是王政君三弟王曼的兒子。王曼死後,王莽家境孤寒,但對幾位叔伯「曲有禮意」,恭敬備至。當年王鳳生病,他侍疾左右,親嘗湯藥,忙裡忙外,一連個把月都沒舒舒服服地睡個囫圇覺,有時臉都顧不上洗,以至於「亂首垢面」。後來,在眾人推舉之下,王政君給他封官加爵,但他「節操愈謙」,「折節力行」。成帝綏和元年(前8年)時,王政君讓他做大司馬,掌握軍政大權。   
  悲歌傳奇:西漢元帝皇后王政君(7)   
  這一時期的王莽表現得謙恭禮讓,朝野上下一片頌揚之聲,「宗族稱孝,師友歸仁」。王政君也對他十分信任,認為他德才兼備。其實,王莽此時已有篡漢野心。 
  王莽先讓群臣請求王政君,以輔政幼主有功,封他為「安漢公」,不久,又設計說服王政君把他的女兒立為平帝的皇后,後又脅迫王政君尊自己為「宰衡」。王政君又下詔:「皇帝年幼,朕統策國政,已年邁體弱,精力不支,若事必躬親,不利於育養皇帝,今後除封爵奏聞外,其他政事皆聽由安漢公與輔政大臣處理。州牧、二千石官及茂材吏初除奏事者,則聽憑安漢公決斷。」這樣,王莽藉機培植親信,清除異己,權力急劇膨脹。 
  為了更牢固地掌握手中的權力,王莽很注意在王政君眼中樹立自己的美好形象。為此,他依舊表面上謙恭處事,以使朝廷官員頌揚他的功德。對王政君身邊的宮人,無論地位高低,均大加賄賂,媚事拉攏,有時連王政君的婢侍生病,他也親往探視,以討王政君的歡心。王政君的幾位姊妹都因王莽提議成了封君,食湯沐邑,她們自然也天天在王政君身邊吹噓王莽的慈善德行。 
  王莽見年愈古稀的王政君不滿足長年居於深宮之中,便極為周到地安排她「四時車駕巡狩四郊,存見孤寡貞婦」,並煞費苦心地籌劃她四季遊玩的地點。從此,王政君春夏秋冬常在外游幸。在王莽的鼓動下,她還曾如願到多年前與元帝歡會的太子舊宮中緬懷舊情。另外,王莽還特別注意用一些虛名來取悅王政君。如奉勸她不要總穿粗布衣服,更不要常減御膳,為了宗廟社稷,應「遵帝王之常服,復太官之法膳」等,顯得特別關心她的飲食起居。正是通過對王政君的蒙蔽與奉承,王莽攫取了越來越大的權力。他自稱「爵為新都侯,號為安漢公,官為宰衡、太傅、大司馬,爵貴號尊官重,一身蒙大寵者五」。平帝元始五年(5年),王政君賜王莽九錫,這是給予諸侯大臣無比榮寵的賞賜。這時,王莽已位極人臣。 
  元始五年十二月,年幼的平帝死去。皇室成員中元帝一宗已經絕嗣,宣帝曾孫輩中為侯王者數十人,但均已年長,王莽為了控制新君,遂從宣帝玄孫輩中選了年齡最小、年僅兩歲的廣戚侯子劉嬰。他欺騙王政君說,經過占卜,立嬰最吉,王政君當然同意。王莽立孺子嬰為君 
  幾乎同時,王政君收到一份奏章,說在武功縣(今屬陝西)境內發現一塊異石,上有丹書「告安漢公莽為皇帝」。接著,又有人奏請王政君立嬰為孺子,令王莽仿當年周公輔成王的先例「踐祚居攝」。看到奏章,王政君猛然間若有所悟,素來謙恭的王莽,難道有篡漢之心?年前他拒而不受在新野(今屬河南)增加的封邑,難道是想富有四海,擁有天下?想到此,王政君不由一驚。她對人說:「丹書符命,實誣罔天下,不可相信。」王莽的黨羽、太保王舜對她解釋道:「事已至此,也沒法阻止了。再說王莽並不敢有非分之想,只想通過攝政提高他的身份以威服天下罷了!」王政君無可奈何,勉強下詔答應王莽稱攝皇帝,南面朝群臣,聽政事,冕服禮儀「皆如天子之制」,並改元稱「居攝元年」。 
  自此,王莽以「假皇帝」的身份攝知國政。消息傳出,宗室安眾侯劉崇及東郡太守翟義等移檄郡國,舉兵討莽。王政君聞訊,曾說:「到底還是人心不相遠。我雖是個婦道人家,也知道王莽一定會因此日子不好過。」然而,王莽仍借她的名義堂而皇之地鎮壓了反對派。 
  成、哀、平三朝,皆絕國統,帝位虛懸。皇位繼承,聽由王氏。漢家基業已如大廈將傾,王政君受王莽的蒙蔽,對他親信有加,全權委託,西漢王朝竟眼睜睜地被斷送了。這一切,對於王政君個人來說,是一個悲劇。畢竟,西漢王朝的輓歌是在她手中打上了休止符。 
  新室文母,長壽宮淚 
  很快,王莽對自己的「假皇帝」名分不滿足了,他撕下謙恭的面具,直截了當地向王政君提出:在號令天下和天下奏事時,將「攝皇帝」的「攝」字去掉,僅在王政君和孝平皇后面前稱假皇帝。王政君不得不答應下來。 
  幾天以後,王莽索性頭戴皇冠,拜過王政君後,便在未央宮前殿即真皇帝位,定國號「新」,紀元稱「始建國」。這一事件在歷史上被稱為新莽代漢。王政君悔恨不已,她後悔自己輕信王莽,養虎貽患,更恨王莽有負漢室。   
  悲歌傳奇:西漢元帝皇后王政君(8)   
  正當王政君憤悱鬱結、長吁短歎之際,宮人來報,太保王舜求見。王舜施禮落座,王政君已猜到他的來意。原來,王莽即位時,曾幾次向王政君索取傳國玉璽,但王政君拒絕交出。傳國玉璽乃是當年漢高祖劉邦從秦末代君王子嬰手中得來,作為國家權力的象徵,由皇帝親御,世代相傳,稱為漢傳國璽。王舜此番入宮,正是受王莽指使來求取傳國玉璽。王政君一見到王舜,就怒沖沖地破口大罵:「你們承蒙漢家浩蕩皇恩,世代享受富貴榮華,不僅不知恩圖報,反趁托孤寄重之機,謀篡漢家江山社稷,絲毫不念及恩義二字。人到了這個份兒上,連豬狗都不會多看一眼,天下哪有像你們這樣的!王莽自以為上承天命,做了新朝皇帝,既然已改變了漢家正朔服制,那麼就應該自己另制國璽,傳之萬世,何必再三苦苦索取我漢家的亡國之璽,難道不怕是不祥之物嗎?我,漢家的老寡婦,先帝的未亡人,將不久於人世,後世偽造的「受命於天既壽永昌」璽現在漢室已破,我只想與這顆玉璽同葬地下,你們休想再打它的主意!」王政君又氣又恨,說罷,禁不住老淚縱橫,痛哭失聲,旁邊的侍從見狀也都淚眼汪汪。王舜也顯得悲傷不已,哽泣好久,才恢復常態對王政君說:「太后,事到如今,臣等也無可奈何。王莽對傳國玉璽是志在必得,太后想想看,您能最終堅持到底不給他嗎?」勸解之中隱含著脅迫。王政君知道大勢已去,便拿出傳國玉璽擲到地上,咬著牙對王舜說:「這玉璽就交給你。我已垂垂老矣,沒有多少活頭,不能親眼看到你們王氏滅族的那一天!」 
  王莽得到玉璽,十分高興,他在未央宮為王政君特設酒筵,縱其手下大肆慶賀。不難想像,此時,王政君心中是何等淒苦!王莽逼宮,正是她手植的苦果!東漢班彪曾說:「王莽得勢,正是王政君歷漢四世為天下母,饗國六十餘載中,委重外戚、授之國政之結果。當位號已移於下,她猶心懷戀惜,握著漢家傳國璽,不想交給王莽。婦人之仁,悲夫!」 
  新莽代漢,制度尚古,對漢朝制度全部改弦更張。已是風燭殘年的王政君,依然居住在昔日宮中,仍念念不忘自己是漢朝的太后。她命令自己宮中所有的人都穿著漢朝舊服色,依然按漢家的規矩來安排生活,此時,她依舊沉浸在對往日歲月的追憶中。 
  王莽難以容忍王政君漢朝太皇太后的身份,於是親率諸侯群臣,給王政君改上尊號,稱「新室文母太皇太后」,意在斷絕她與漢家的舊緣。王政君沒有表示推脫,默默地答應了。但是,她內心卻愈來愈難以承受那無法言喻的傷痛。王莽深知王政君心懷怨恨,為求媚於她,可謂「無不為」,但是,他的努力並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王政君「愈不悅」。 
  為了讓王政君更符合新室文母太皇太后的身份,王莽拆毀了元帝的廟,另建新廟,並特意在元帝廟的舊址上為她修了生祠。因為王政君尚健在,不便稱廟,就稱為長壽宮。有一天,王莽特地在長壽宮為王政君設下酒宴。王政君見元帝廟已被拆毀,不禁垂淚哽泣:「這裡是漢家宗廟,皆有神靈,為什麼竟平白無故地毀壞!假若鬼神無知,修廟何用?若是地下有知,我本漢家妃妾,豈能辱先帝廟堂來飲酒高會!」她私下對隨從說:「王莽如此侮慢神靈,豈能得天祐助!」宴會不歡而散。 
  始建國五年(13年)二月,王政君帶著無盡的哀怨與悔恨離開了人世,終年84歲。新朝皇帝王莽宣佈為她服喪三年,並將她葬於元帝渭陵(位於今陝西西安北)陵城的司馬門內。王莽在這兩座相距一百一十四丈的陵塚之間,又挖掘了一條溝壑,以示新室文母與漢家元帝的絕緣。也許,這種若即若離、藕斷絲連的安葬方式,正是在西漢和新莽兩個朝代為皇太后的王政君不得不接受的最終安排。 
  雖然王政君被逼把漢朝傳國玉璽交到了王莽手上,王莽卻並未能國運久長。王政君死後僅僅十年,新朝就在轟轟烈烈的綠林、赤眉軍的討伐聲中被推翻,王莽也落了個身首異處、遭人分屍的下場。那刻著「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個篆字的傳國玉璽,此後屢經易手:綠林軍,赤眉軍,劉秀建立起的東漢,再到東漢末的孫堅、袁術,魏晉的司馬氏,十六國時匈奴族劉聰、劉曜,羯族石勒、石季龍,後來的南朝劉宋、蕭齊、梁、陳之君,侯景小丑,隋文帝楊堅、宇文化及、竇建德以及李唐……可謂見證了無數歷史的刀光劍影與風雲變幻。這其中,有哪一朝哪一人能「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呢?自秦始皇以下,究竟還有誰編織過二世三世以至萬世、傳之無窮的美夢呢?     
  第三部分   
  稱制終身:東漢和帝熹皇后鄧綏(1)   
  光武帝劉秀重造漢室,建都洛陽,史稱東漢。東漢享國不足二百年,光武帝號稱中興,在他以後的帝系,依次是明、章、和、殤、安、順、沖、質、桓、靈、獻帝等。東漢和帝皇后鄧綏,既享受了東漢王朝的繁盛成果,也見證了東漢王朝一步步走向中衰的進程。 
  女兒心 
  東漢和帝皇后鄧綏(81—121年),河南南陽新野人。她的祖父鄧禹是東漢的開國元勳,自幼與同鄉光武帝劉秀一起在長安受業,是至交好友。綠林、赤眉起義爆發後,鄧禹追隨劉秀起兵。鄧禹以元從功臣封爵,後拜太傅。鄧氏一門,甚得尊寵。鄧綏的父親鄧訓官護羌校尉,名重當世。母親陰氏,乃是東漢光武帝劉秀皇后陰麗華的侄女。顯然,南陽鄧氏乃是門第顯赫的豪族。 
  鄧氏一門自鄧禹之世就篤行孝悌,家教甚嚴,所謂「修整閨門,教養子孫,皆可以為後世法」。鄧訓幼承門風,「於閨門甚嚴」。鄧綏在這樣的家庭環境中,逐漸養成了遵循法度、克己奉禮的秉性,從小便深得家人的喜愛,祖母太傅夫人更視之為掌上明珠。鄧綏5歲的時候,年邁的祖母親自為她剪髮,因雙目昏花,誤傷了她的額頭,鄧綏竟然忍痛不言。一旁的家人見狀都很奇怪,問她疼不疼。鄧綏說:「不是不痛,只因太夫人憐愛我,偌大年紀還為我梳理頭髮,我實在不忍傷她老人家的心,所以才強忍著不說。」一個5歲的黃毛丫頭,竟能說出這麼體貼人的話,足見她是多麼明白事理。 
  鄧綏自幼受到嚴格優良的教育。她6歲時已能誦讀史書,12歲便通《詩經》、《論語》,兄長們讀經誦傳時,常常故意出些難題考問她,她都能對答如流。每當此時,她也很自負地反問幾句,如果諸兄不知所云,她會得意地咯咯笑起來,樣子十分調皮。由於她「志在典籍,不問居家之事」,母親常戲謔她:「你不習女紅,不學針線,卻專心致志研讀經書,難道想做博士官嗎?」(按照漢代制度,通一經即可舉博士官。)因為母親的提醒,鄧綏便聽從母訓,白天修習女兒家的技藝,學做女紅,晚上誦讀經典,樂此不疲。家人見她如此勤勉,都以「諸生」(學習儒家經典的學生)來稱呼她。父親對她的兄長們很少和顏悅色,對她卻另眼相看。凡遇到事情,不分公私大小,都與她詳細商議。父親的器重和栽培,使鄧綏很早就有了理家治事的本領。 
  漢和帝永元四年(92年),已年近13歲的鄧綏,在漢室每年八月的例行選美時中選,本來就要入宮,但剛剛入冬,父親鄧訓病死,未能成行。父親的死,使她悲慟欲絕,晝夜號泣。鄧綏在三年守喪期間,飲食起居都恪守喪忌,據說她連鹹菜都不曾吃過一口,以至於面容憔悴,親人見了幾乎都不敢相認。 
  明仇英《漢宮春曉圖》局部幾乎與鄧訓的死同時,朝廷也發生了一件大事。就在永元四年,年已14歲的漢和帝劉肇謀同宦官鄭眾等人誅滅了臨朝專權的竇氏,逼迫竇太后交出了大權,開始親政。原來,和帝劉肇即位時,僅僅10歲,由章帝的竇皇后臨朝稱制。竇後的哥哥竇憲等官居顯要,執掌軍政大權。和帝漸漸長大,對竇氏擅行威權不滿。和帝不是竇後親生,生母梁貴人被竇後逼死。他得知真情後,對竇氏更加仇恨。政變後,竇憲兄弟被誅殺,竇太后在五年之後鬱鬱而終。這種宮廷內部的爭鬥,給熟知經史又生活在上層圈子的鄧綏留下了深刻印象,也對她日後的宮中生活產生了極大影響。 
  三年後,例行的選美又將守喪期滿的鄧綏選中。據記載,鄧綏曾夢到自己雙手摸天,蕩蕩正青的天際似有一個像鐘乳狀的東西,便仰首吸吮。占夢者對她說:「當年唐堯夢其攀天而上,商湯夢其及天仰首而舐。這都是古代聖明之君的前兆,您的夢,吉不可言。」偏巧,洛陽城內人人崇拜的相士蘇大又來到鄧府,家人請他給鄧綏也相上一面。誰知,蘇大一見鄧綏,驚得離開座位,連呼:「貴人之極!貴人之極!」待他又細細端詳一番,說道:「貴府千金之骨相,與成湯相仿,實在是與古之名君賢王相類啊!」家裡人聽了,心中竊喜,但都未形於色。她叔父鄧陔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悅,開口言道:「俗話說:使千人死裡逃生,可以封蔭子孫。家兄鄧訓當年負責整治石臼河,一年之中使數千人免死非命。天道可信,我家必蒙受福佑。」不知誰又插話:「當年太傅公(鄧禹)也曾說過,『我率百萬之眾,未嘗妄殺一人,其後世必有興者』。難道不正是指今天而言嗎?」   
  稱制終身:東漢和帝熹皇后鄧綏(2)   
  就這樣,鄧綏帶著玫瑰色的希望,與其他被選中的女子一同來到了漢和帝的宮中。 
  宮門怨 
  鄧綏一入宮,就以絕色的容顏贏得了眾人的欽羨。亭亭玉立的她,皮膚皙細,滿頭秀髮,廣額修眉,鼻若懸膽,一雙鳳目閃著聰穎的神采,稍顯蒼白的面頰上又略帶桃紅,透出幾分撩人的風韻。站在那裡,端莊秀麗,體態婀娜,飄飄然不啻嫦娥下凡。 
  此時漢和帝已是十七八歲,春秋日盛,早解風情。一見鄧綏,立即為她的姝麗姿容所傾倒,深加寵幸。永元八年(96年),鄧綏被立為貴人,居於嘉德宮,成為皇后以下等級最高的嬪妃。這樣一來,鄧綏遭到了陰皇后的嫉恨。 
  和帝的陰皇后,乃是光武帝皇后陰麗華之兄陰識的曾孫女。論起來,她與鄧綏是姑表親戚,且低鄧綏一輩。陰皇后於永元四年(92年)入宮,因精於書藝,聰明伶俐,又是先帝陰皇后的親戚,很受寵幸,被立為貴人不久,就冊立為皇后。鄧綏入宮以後,陰皇后的地位受到威脅和挑戰,所謂「愛寵稍衰,數有恚恨」。此時此刻,鄧綏「恭肅小心,動有法度」,恃寵不驕。她深知宮中生活的微妙,對其他妃嬪,常卑辭克己,曲意撫慰。即使是宮中隸役,鄧綏也皆施以恩惠,從不盛氣凌人。因此,宮中上下,對鄧綏頗有讚譽。 
  鄧綏承事陰後,夙夜戰兢,小心翼翼,謹慎有加,惟恐稍有疏忽被陰後揪住辮子,招來大禍。每逢宮中大宴,六宮妃嬪貴人競相修飾,濃妝艷抹,簪珥光采,衣裳鮮明,鄧綏卻獨著素妝,淡掃娥眉。若是身上的衣著偶爾與陰後的顏色相同,就立即更換,以免引起陰後的嫌忌。平日,每當她與陰後一同覲見皇上,鄧綏從來是站在一旁,不敢坐下。如果遇到和陰後同行,鄧綏則躬身恭立,先讓陰後起步,從來不與陰皇后並駕齊驅,以示自己的卑微。在皇帝面前,每逢遇到詢問,鄧綏也總是逡巡再三,從來不在陰後開口之前講隻言片語。時間長了,和帝也看出了究竟,明白鄧綏對陰後勞心曲體,處處謙讓,不禁深有感慨地說:「修德之勞,大概就是像鄧綏這個樣子吧!」鄧綏的謙恭,贏得了和帝的讚賞,他到鄧綏那裡的次數也越來越頻繁。這樣,陰後受到冷遇、疏遠,內心的妒嫉也就越來越強烈,以致她對和帝也一反常態。每當和帝來到她住的長秋宮,陰皇后就推說有病,不與皇帝親熱。此時,她與鄧綏都無子嗣,後宮所生的幾位皇子,也都不幸夭折。聰明的鄧綏慮及皇帝繼嗣不廣,常垂涕歎息,多次推選才人進御,希望能為皇上生下龍種,以博得和帝的歡心。久而久之,和帝覺得鄧綏比陰皇后更近人情,而且處處為漢室著想,所以,就格外高看她一眼。 
  一次,鄧綏染病,和帝為了表示恩寵,特命鄧綏的母親和兄弟入宮照料湯藥,不限定日數。按漢朝的宮禁制度,這確實是格外加恩。鄧綏心中明白,卻婉言謝絕,她對皇帝說:「宮禁至重,乃天子所居。若使妾外家久在內省,有違聖制,不合禮法。此雖是皇上殊恩,但這樣一來,上使陛下有親幸私家之譏,下使賤妾遭不知足之謗。上下交損,得不償失,實在不想搞到這種地步。陛下不棄賤妾陋質,妾縱死亦感泣於九泉之下。」和帝聞聽,不禁又以讚賞的口吻對鄧綏說:「別人都以能使家人多次入宮為榮耀,你卻念及禮法,反以為憂,深自抑損,實在是了不起呀!」 
  陰皇后見鄧綏德名日盛,聲譽日隆,惱羞成怒。她見人事不濟,便想借助巫蠱妖法來詛咒、陷害鄧綏。事也湊巧,永元十三年(101年)夏天,和帝病危。陰皇后認為,皇帝一倒,鄧綏就如水中浮萍,再無憑恃,除之易如反掌。她曾私下裡惡狠狠地說:「等到我出頭的那一天,非讓姓鄧的嘗嘗我的厲害,看我不把她滿門處斬。」鄧綏在宮中人緣很好,就有人把這席話偷偷地轉告了她,希望她有所防備。鄧綏聽了,大吃一驚。她深知,皇上病危,命如游絲,但除了皇后以外,六宮非皇上宣召不得入侍請安,萬一皇上有個三長兩短,又無嗣君,陰皇后倣傚章帝竇皇后先例臨朝稱制,對自己下毒手,不是沒有可能。到那時,自己縱有通天的本領,也難逃厄運。想到這裡,不禁淚如雨下,她對身邊的人說:「我竭誠盡心地對待皇后,非但不能得到福佑,實在是天降罪於我。婦道人家雖無從死之義,但當年周武王病,周公請以身代死;楚昭王病,越姬以死求其無恙。史言昭昭,為萬世楷模。如今皇上病重,我亦當傚法先賢烈士,以死乞求皇上安泰。我今日雖死,卻可以上報皇上隆恩,中可以解宗族橫禍,下可不使陰皇后肆恣毒志,令我受當年戚姬『人彘』之苦。」鄧綏主意拿定,便要飲藥而死。宮人趙玉見狀連忙勸阻,急中生計,向鄧綏謊稱:「剛剛有使者來,說皇上的病已痊癒了。」鄧綏信以為真,這才轉憂為喜,放棄了自盡的念頭。   
  稱制終身:東漢和帝熹皇后鄧綏(3)   
  真的是天緣巧合,第二天,和帝果然病體康復。和帝得知鄧綏受逼尋死的事,不由得產生了憐香惜玉之情,對她更是日加寵幸。 
  隨著時間的推移,陰皇后暗使巫蠱妖術的事傳到皇帝耳中。這種巫術,在漢代十分盛行,朝廷對此嚴令禁止,不少人也因搞這種把戲死於非命。永元十四年(102年)夏天,和帝下令立案偵訊陰皇后與其外祖母鄧朱等共行巫蠱之事。不久,陰皇后被廢,遷於桐宮,最終憂懼而死。 
  陰皇后得罪時,鄧綏曾出面替她求情,和帝雖然沒有恩准,卻被她這種不計前嫌、寬宏大量的做法感動了。鄧綏在朝野上下、宮內宮外的聲譽更盛。鄧綏對交口稱讚之聲,從不沾沾自喜,反而屢次奏稱自己有病並且把自己的病說得很嚴重,以盡量減少不必要的應酬。她「深自閉絕」,就是有意避開那些頌揚她的場面。 
  永元十四年冬天,朝臣奏稱:長秋宮(皇后)虛位,應選賢德者充任。和帝不加思索地選定了鄧綏。他說:「皇后之尊,與朕同體,承繼宗廟,母儀天下,豈能輕視?朕以為鄧貴人德冠後宮,賢稱天下,最為合適。」鄧綏聞知,連忙上疏表示辭讓。她雖然再三推卻,但朝議已定。這年冬至,鄧綏被立為皇后。 
  冊拜皇后的大典剛過,和帝就收到鄧綏親筆寫來的表章。鄧綏在表中態度誠懇地陳說自己「德薄」,實在不足以充「小君」之選,再次展示出她謙恭禮讓的品德。 
  經歷了這番後宮的恩怨以後入主長秋宮,鄧綏在政治上越來越走向成熟。 
  天下母 
  鄧綏登上皇后寶座後,依舊謙和平易,從不居尊自傲,生活上更是儉樸節約,決無絲毫放縱。鄧綏對於各地郡國上貢的珍奇之物,全部下令禁絕,只許在歲終時供些紙墨而已。和帝想按成例封賞鄧氏外家,鄧綏每次都再三推辭,婉言謝絕。在和帝時,鄧綏的兄長鄧騭只不過做到虎賁中郎將。 
  元興元年(105年),27歲的和帝病死。長子平原王劉勝,雖在皇子中最為年長,但患有篤疾。其他皇子前後夭折者數十人,只有少子劉隆寄養宮外,年僅百日,尚在襁褓之中。這樣一來,支撐朝廷大局的重任不得不由年僅25歲的鄧綏擔當了。她首先策定皇嗣,迎立劉隆,歷史上稱為殤帝。她以皇太后身份臨朝稱制,自稱「朕」,掌握了實際權力。 
  鄧綏臨朝稱制以後,連下詔令,大赦天下。她下詔赦免了建武(光武帝劉秀年號)以來因罪囚禁者,連前朝明帝、章帝被廢黜的皇后馬、竇二家也都寬赦為平民。鄧綏又提倡德化,對於各地所設祠官,以鬼神難征、淫祀無福為名將不合典禮者全部罷省。她又提倡節儉,減宮內服御衣物。凡不是供陵廟薦享者,不得使用稻米粱肉;日常飲食,早晚僅一個肉菜,不得鋪張。僅此規定,宮中每年節省費用數千萬。對於各地郡國的朝貢獻納,她也減免過半。州、郡遭自然災害者,一律減免田租。上林苑中用以娛樂的鷹犬統統斥賣,蜀、廣漢二郡特供的器九帶佩刀,亦敕令停貢。京師宮中還取消了多種奢侈的擺設,御府、尚方、織室等機構的錦繡、冰紈、綺縠、金銀、珠玉、犀象、玳瑁、雕鏤等賞玩之物,皆令禁絕,不得再做。離宮別館儲存的米面、柴薪,也統統省去。對於宮中侍女,鄧綏又親自閱視,一次放還了五六百人。鄧綏制訂的這些措施,使宮中形成了節儉的風氣,她也贏得了百姓的愛戴。東漢「五銖」銅錢 
  鄧綏的明察與威望,在一些具體的小事中也得到充分體現。據說,和帝剛死時,有人趁宮中混亂之際將一篋大珠藏匿起來。鄧綏想,若用刑拷問,可能屈打成招,累及無辜。於是,她將有關人員集合起來,細細地察言觀色,用攻心之法掃視眾人。藏珠者心虛,更迫於鄧綏的威望,當時便主動承認,叩頭請罪。不久,和帝當年的寵臣吉成被人告發行巫蠱之術。吉成被押往掖庭拷訊後,供認不諱,案定待決。鄧綏感覺事情可疑,吉成乃先帝左右,待之有恩,平日尚無惡言,先帝作古,吉成怎會行此法術?看起來不合情理,其中必有緣故。於是,鄧綏親自複審。果然,吉成是被眾御者冤枉。鄧綏為吉成主持了正義,眾人莫不為之歎服,皆稱道鄧綏的聖明。 
  鄧綏所立的漢殤帝即位不足一年,便夭折了。鄧綏又與其兄鄧騭商定,立了和帝之兄、清河王劉莊的兒子劉祜。這樣,13歲的劉祜做了東漢的皇帝,是為漢安帝。鄧綏再次以皇太后的身份臨朝聽政。她感到,國家連遭大憂(和帝和殤帝之死),百姓一定很為工役的繁重而苦惱,於是她特令營建殤帝康陵的工程規模及其他勞作,均「事事減約,十分居一」。   
  稱制終身:東漢和帝熹皇后鄧綏(4)   
  鄧綏兩度臨朝稱制以來,鄧騭開始受重用,鄧綏的諸兄弟輩常居禁中。殤帝延平元年(106年),鄧騭任車騎將軍、儀同三司。儀同三司的設置就是自鄧騭開始的。 
  鄧氏外戚的崛起,是東漢政治的必然產物。東漢時期,凡太后攝知國政,必引外戚參預機要,委以重任。畢竟,對於皇太后來說,娘家的親屬是完全可以信賴的。據《後漢書·皇后本紀》說:整個東漢時期,「皇統屢絕,權歸女主,外立者四帝(安、質、桓、靈),臨朝者六後(章帝竇後、和帝鄧後、安帝閻後、順帝梁後、桓帝竇後、靈帝何後),莫不定策帷簾,委事父兄,貪孩童以久其政,抑明賢以專其威」。但是,鄧綏臨朝時期,能鑒戒歷史的經驗,對外戚加以束約。安帝永初元年(107年),她特意給司隸校尉、河南尹、南陽太守下了詔令:「每覽前代外戚賓客,假借威權,恣肆不法,咎在執法懈怠,不能依法制裁。今車騎將軍鄧騭等雖懷敬順之志,但家族廣大,姻戚不少,難免有人奸猾不肅,多犯憲禁;汝等應嚴加檢敕,依法辦事,勿相容護包庇。」要知道,司隸校尉自漢武帝設置以來就專門負責京師周圍的治安,尤其是負責糾察京師近郡犯法者;河南尹因為官衙在洛陽,正是負責東漢京都內的事宜;南陽郡乃是光武帝劉秀的起家之地,同時是皇太后鄧綏的家鄉,這裡到處都是強宗豪右之家。鄧綏特別授意司隸校尉、河南尹、南陽太守,要他們嚴格執法,制裁奸猾,其深意十分明顯。事實上,鄧綏對於本家親戚族屬犯法者,從不無故釋放寬貸。鄧騭等人在鄧綏的嚴格要求下,也謙遜守法。鄧騭任侍中的兒子鄧鳳曾有一次給尚書郎張龕寫信,向他推薦郎中馬融到台閣中任職,事涉請托;又有一次,曾經送給鄧鳳幾匹良馬的中郎將任尚,因盜竊、剋扣軍糧被押往廷尉衙門審理。鄧鳳害怕得馬的事敗露受到牽連,就向鄧騭自首。鄧騭一聽,惟恐皇太后鄧綏降罪,便毫不猶豫地將妻子和兒子鄧鳳剃成禿頭(髡刑),帶著他們向鄧綏謝罪。 
  在鄧綏看來,嚴厲約束外戚,正是為了保證他們能歷久不衰。她一直牢記章帝時竇氏外戚被誅的教訓,並引以為戒。在東漢歷史上,鄧氏一門差不多可以稱為最為貴寵的外戚,史稱「凡侯者二十九人,公二人,大將軍以下十三人,中二千石十四人,列校二十二人,州牧、郡守四十八人,其餘侍中、將、大夫、郎、謁者不可勝數」。正是由於鄧綏注意「檢敕宗族」,宗族成員也能夠有所收斂,人稱「闔門靜居」。其實,這正是鄧綏的高明之處。她倚重外戚,又不大權旁落,防止受人挾制。鄧綏為了選拔有識之士,穩定統治,她也多次下詔選舉賢良。其兄鄧騭等人理解鄧綏的深意,為了表示忠心王室,也曾舉薦當時的天下名士何熙、李郃、陶敦等列於朝廷,同時又辟舉楊震、朱寵、陳禪等置之幕府。鄧騭和鄧綏一樣崇尚節儉,且不恃權用私,也贏得了很好的名聲。 
  鄧綏臨朝稱制的十幾年間,水旱蝗災,接連不斷,周邊少數民族不斷內侵,各地「盜賊」蜂起。天災人禍,對於鄧綏來說,無疑是嚴峻的考驗。面對挑戰,鄧綏以她的智慧和才識,採取了有力措施,集思廣益,有針對性、有條不紊地處理每一件事情。每當聽到有人忍饑挨餓,她都通宵不寐,並且親自減撤飲食,還分派官吏巡視四方,賑災濟民,勸課農桑,撫慰天下百姓。在她的勤勉之下,東漢社會經濟在嚴重的自然災害之下仍能獲得復甦,史稱「天下復平,歲還豐穰」。對於各邊地民族的暴動,她採取虞詡等人的建議,轉守為攻,先將西羌暴動平息,又轉而安撫,逐漸平息了各地邊釁,保持了邊境的相對安定。 
  永初二年(108年)夏,京師遭受大旱。鄧綏親往洛陽寺覆核囚徒,審查冤獄。有位死囚實際上未曾殺人,卻因刑訊逼供自誣,他見皇太后鄧綏親來,本來想藉機陳訴冤情,獄吏在旁,未敢造次。即將被押下去時,他抬起頭緊緊地盯著鄧綏,似乎有話要說。鄧綏覺察後,便命人將這個囚犯押回訊問,結果,此人確實冤枉。鄧綏遂將他無罪釋放,並將主持此案的洛陽令收監抵罪。鄧綏處理完案子,烈日炎炎的天空突然烏雲密佈,在回宮的路上,久旱的京師得降甘霖。後來,每逢大旱,鄧綏都親往洛陽寺複查囚徒,審理冤獄,整頓司法,這對於社會秩序的安定起了積極作用。   
  稱制終身:東漢和帝熹皇后鄧綏(5)   
  雖然每日面對繁重的軍國朝政,但鄧綏十分注重經史學術,教化天下。早在入宮之初,她就隨同博學多才的曹大家(即班昭,《漢書》作者班固之妹)學習經書,兼習天文、算數等,如今更是帶頭讀書,為宮中表率,使宮中形成了一股讀書的風氣。她還經常向曹大家請教學問,咨詢政事。 
  永初四年(110年),鄧綏的母親病重,她親自侍疾。母親病故,她憂傷毀損,十分哀痛。鄧騭上書請求還家為母守喪,鄧綏本來打算讓他留下繼續執政,但曹大家勸她說,讓鄧騭歸家守喪,既可全其孝義之名,又可贏得謙退之譽。鄧綏就聽從勸告,令鄧騭還歸故里,並居住在母親的墳塚之側守喪。 
  曹大家(班昭)宮內教讀 
  鄧綏白天上朝聽政,處理國事,夜晚則誦讀經史,孜孜不倦。後來,她發現諸書之間錯訛甚多,恐乖典章,特選大儒劉珍與博士良史等五十餘人,在東觀校讎五經、諸史,並委任宦官蔡倫典掌其事。這位蔡倫於造紙術的推進大有功勞,因受鄧綏寵任,曾被封為龍亭侯,故有「蔡侯紙」之說。等到諸書校定,鄧綏又命中宮近臣於東觀授讀經傳,宮人們日夜習誦,朝夕不輟。鄧綏還十分重視對後代的教育。元初六年(119年),她創辦了一所官學,以教授經書,專門下詔徵召和帝之弟濟北王、河間王5歲以上的子女四十餘人,以及鄧氏近親子孫三十餘人入學。有時候,她還親往監試。對於這一做法,她曾對堂兄弟河南尹鄧豹、越騎校尉鄧康等說:「我所以引納群子,置官設學,實是因為眼下承前代之弊,時俗淺薄,巧偽滋生,五經衰缺。若不力加化導,就將使風俗日薄,人心難教,尤其是貴戚食祿之家,飽食終日,無所用心,不知善惡是非,往往由此而招禍敗。故而以文德教化子孫,使他們知有約束,不觸犯國法羅網。希望你們明白我的意思。」 
  元初五年(118年),平望侯劉毅上書安帝,認為應該按照帝王之制給鄧綏立注紀:「皇太后膺大聖之姿,體乾坤之德,齊蹤虞妃(娥皇、女英),比跡任(文王母)、姒(武王母),孝悌慈仁,允恭節約,杜絕奢盈之源,防抑逸欲之兆。正位內朝,流化四海。……巍巍之業,可聞而不可及;蕩蕩之勳,可誦而不可名。考檢古代名妃賢母,無有像皇太后之功著者。應按漢家舊典,為之立注紀,使太后功德不絕於世。」既然朝廷之上有這樣的動議,安帝當然不便拒絕。這件事反映出,鄧綏的權力和地位已經十分穩固了。 
  這一時期的鄧綏,充分利用手中的權力為自己營造著施展才幹的大舞台。有些大臣提出,安帝已漸漸長大,皇太后應該歸政皇帝。鄧綏對這些人基本上是輕者削職、重者處死,郎中杜根就曾因此被鄧綏派人裝入一個大口袋中,於殿外撲殺,然後丟於城外。誰知杜根命不該絕,竟然慢慢甦醒過來。當鄧綏派人驗屍時,他只好裝死,如此三天,以致眼裡都生了蛆。杜根死裡逃生,後來做了酒保,直到鄧綏死後才敢出頭露面。堂兄鄧康見她久臨朝政,也心懷畏懼,委婉地勸她聽從大家的建議還政安帝。在遭鄧綏拒絕後,鄧康便推托有病,不再上朝。鄧綏派宮中一位女婢前去探問虛實,這位女婢早先是鄧康家奴,見到鄧康後倨傲無禮,被鄧康痛斥一頓。她回宮後便向鄧綏報告,說鄧康是裝病,且又出言不遜,對太后無禮。鄧綏不問青紅皂白,將鄧康免職,並把他從族籍上除名。至此,鄧綏依然牢牢地掌握著朝政大權。看來,權力的魔力對她也是同樣有效力的。 
  身後冤 
  早在安帝永初三年(109年)秋天,鄧綏曾患過一次重病。當時身邊的人紛紛為她祈禱上蒼,願代太后去死。鄧綏聞知,很不高興,命令掖庭令以下只可祈福,不要妄生不祥之言。不久,她的身體就康復了。 
  永寧二年(121年),鄧綏的身體狀況越來越壞,經常通宵咳嗽不止。二月時,病情越發嚴重起來。鄧綏深知自己將不久於人世,但仍然堅持乘御輦到前殿朝會群臣,與侍中、尚書相見,並去了皇太子劉保剛剛修繕的新宮。回來以後她大赦天下,並發佈詔告:「朕以無德,母儀天下,但天不作美,和帝早去。延平(殤帝年號)之際,海內無主,國統民運,危於累卵。朕雖無奈臨朝,但勤勤苦心,不敢以萬乘之尊為樂,時刻想著上不欺蒼天,不愧先帝,下不負黎民,不違宿願。誠在濟度百姓,以安劉氏。自以為感徹天地,當蒙福祚,但喪禍內外,和、殤二帝早崩,家母又永違人世,令人傷痛不絕。如今朕又廢病沉滯,久不得侍祠。自從勉強拜奠原陵(光武帝劉秀陵),日夜咳嗽,常咯血不止。生死由命,無可奈何。公卿百官,願能勉盡忠恪,以輔朝廷。」鄧綏向天下臣民宣佈自己的病情,並以朝廷大事為念,說明這一時期東漢朝廷的政治面貌還是處於很正常的狀態。   
  稱制終身:東漢和帝熹皇后鄧綏(6)   
  當年三月間,41歲的鄧綏一病不起。鄧綏死後,與和帝合葬順陵,謚號為熹皇后。根據古代謚法,「有功安人曰熹」,正概括了她為漢室勤勤懇懇的一生。 
  鄧綏稱制終身,號令自出,雖勤勉為國,但安帝成年後,自然會產生親政的想法,所以,安帝勢必對自己形同虛設、事事拱手的現狀不滿,從而產生憤懣。再加上安帝的乳母王聖經常搬弄是非,說鄧綏的壞話,更讓他氣盛。鄧綏一死,宦官江京、李閏等巧設罪名,誣陷鄧悝、鄧弘等外戚曾有廢黜安帝擁立平原王的陰謀。安帝遂向鄧氏家族開刀,將鄧氏子弟削奪封爵,廢為庶人。有些遠流邊郡,後在地方官的威逼下,被迫自殺。鄧騭因安帝未能找到他預謀廢立的證據,免職以後遣返原籍,家資田宅皆被充公。鄧騭與兒子鄧鳳自知申冤無門,絕食而死。鄧騭堂弟河南尹鄧豹、度遼將軍舞陽侯鄧遵、將作大匠鄧暢,也自殺而死。 
  就連鄧綏寵愛的宦官蔡倫,因為當年介入後宮之爭,曾誣陷過安帝祖母宋貴人,始親萬機的安帝也令其前往廷尉說明問題。失去保護傘的蔡倫擔心到廷尉以後遭受恥辱,迫於壓力也服毒自殺。 
  鄧綏屍骨未寒,鄧氏家族及其親信蒙遭冤獄,天下無不為之痛惜。大司農朱寵就認為鄧騭乃是無罪遇禍,便用車子載著他的棺材,肉袒上朝,為他鳴冤。接著,眾人也多稱鄧騭冤枉。安帝無奈,將其安葬在洛陽北邙山的祖墳之中。鄧騭歸葬之日,公卿同吊,莫不悲傷。一直到順帝即位後,才為鄧騭恢復了名譽。 
  古代史學家評論說:「鄧後執持朝政以招眾謗,所幸者非為一己之私。她焦心勤勉,自強不息,排憂解患,惟為國家大事。」鄧綏生前雖對外戚有所約束,但在身後仍不免於誅戮。鄧氏家族的浮沉,正是東漢國運盛衰的表徵。 
  從此,東漢王朝宦官、外戚勢力交相崛起,把持朝政,漸使國運走向衰微。   
  機關算盡:東漢安帝思皇后閻姬(1)   
  東漢安帝元初二年(115年),入春以來,京師洛陽城內一連幾個月都滴雨未降。到了初夏時節,城內已顯得異常乾燥。但是,這一切絲毫沒有妨礙四月二十一日丙午的冊拜皇后大典。這一天,滿朝文武齊集殿內,安帝身邊正襟危坐著皇太后鄧綏。太尉持節捧璽綬,由宗正卿(漢為二千石官)出班高聲宣讀冊封皇后的策文,讀罷,一位儀態萬方的少女出班款款下拜,向皇帝和皇太后謝恩,太尉授給她白玉雕成的「皇后之璽」。接著,一位宮官又給她披戴彩繡製成的綬帶。這位少女再一次跪倒丹墀,稱臣謝恩。這時,鐘鼓齊鳴,樂聲奏起,大禮已成。這位盛裝的少女掩飾不住內心的喜悅和得意,來到早已為她備好的座位上,接受公卿大臣的拜賀。這一位少女,正是皇太后鄧綏為安帝選定的皇后閻姬。 
  閻姬入宮以後,驕悍多妒,傾動太子,策立嗣君,而且也曾和皇太后鄧綏一樣把持朝政,但最終被囚而死。在東漢安帝和順帝時期,上演了一出驚險的政治搏殺。這也正應了一句老話: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 
  鴆殺宮人 
  閻姬,河南滎陽(今河南滎陽)人。祖父閻章,精曉國家典章制度,在漢明帝永平年間任尚書,當時他的兩位妹妹被明帝選入宮中,封為貴人。從這時起,閻章便成了皇親國戚。但是,由於明帝對外戚多加限制,「權無私溺之授」,閻章本來應升任要職,卻被明帝另任為步兵校尉,僅是職比二千石的中上級軍官。 
  閻姬的生父就是閻章的兒子閻暢,她的母親與鄧綏之弟西平侯鄧弘的夫人是同胞姐妹。由於這樣的關係,在鄧綏臨朝的日子裡,閻姬得到了很多照應。 
  閻暢有四個兒子,即閻顯、閻景、閻耀、閻晏,閻姬是他的獨生女。所以,閻姬一出生,就被父母視為掌上明珠。閻姬長大後,生得如花似玉,嬌嬈可愛,加之她又聰明伶俐,頗有才氣,在元初元年(114年),以「才色」被選入掖庭。 
  這時候,安帝已經二十出頭,是一位成年天子。由於朝政一直由皇太后把持,他便更多地沉溺於女色之中。閻姬入宮後,安帝為其出眾的容貌傾倒,大有相見恨晚之感,很快,他們便如膠似漆,難捨難分了。不久,閻姬即被立為貴人。 
  元初二年(115年),也就是入宮的第二年,閻姬被立為皇后。大典已畢,閻姬以皇后身份入居中宮,內心的喜悅自然是不難想像的。 
  安帝的寵愛使閻姬備感驕傲。但是,童年時代父母的嬌慣溺愛,使她養成了強烈的自我意識,這促使她在宮中撒潑使性,大耍威風。尤其是女人的妒忌之心,使閻姬無法忍受安帝染指其他妃子。她仇視嫉恨任何一位得到安帝親幸的宮人,有時她甚至不惜置人於死地。閻姬專房妒忌,一位無辜的宮人李氏就死於非命。 
  東漢「長樂」螭紋玉璧李氏因為曾得到安帝的親幸,生下一子,取名劉保。閻姬因此妒性大發,竟將李氏鴆殺。她肆無忌憚地行兇,安帝並沒有任何反應,更沒有設法阻止過她。相反,安帝倒是按照慣例,將皇后的父親閻暢封為北宜春侯,食邑五千戶。一個地位卑賤的宮人被殺,在充滿血腥的宮廷之中也許微不足道,但閻姬毒死李氏,竟埋下了一系列宮廷鬥爭的隱患。 
  元初七年(120年),李氏所生的皇子劉保,在皇太后鄧綏的主持下被立為皇太子,改元永寧。閻姬雖然甚得寵幸,卻一直未能生養。她對太子劉保心懷不滿,此時此刻也無可奈何。 
  永寧二年(121年),鄧太后病死,安帝親政。閻姬頓時來了精神,連忙要求安帝在對付鄧氏外戚的同時,將她的四個兄弟加官晉爵。這樣,閻顯、閻景、閻耀、閻晏並列為卿校,典掌禁兵。事隔不到一年,到延光元年(122年),又將閻顯加封為長社侯,食邑一萬三千五百戶,追封早死的母親為滎陽君。閻顯兄弟家的孩子都年在童齔(七八歲)之間,也全被拜為黃門侍郎。 
  在鄧氏家族遭到滅頂之災的同時,閻氏家族的勢力迅速崛起。隨之而來的一場宮廷陰謀,把劉保拉下了皇太子的座位。 
  策立少帝 
  為了扳倒皇太子劉保,閻姬勾結大長秋江京、中常侍樊豐和安帝乳母王聖等人,設下秘計,聯手向劉保發動攻勢。他們首先羅織罪名,向安帝告發太子乳母王男、廚監邴吉圖謀不軌。安帝對閻姬的話深信不疑,下令將王男、邴吉斬首。劉保為此數為歎息,但因閻氏勢力羽翼已豐,終是無可奈何。緊接著,閻姬便把矛頭指向了劉保。閻姬指使江京、樊豐與王聖捏造罪名,誣陷太子與東宮官屬有異謀,閻姬自己也日夜在安帝耳邊添油加醋。這番讒譖,來勢洶洶,可謂內外夾攻。安帝聯想到王男、邴吉之謀,怒不可遏,認為此子不足以承大統,便召來公卿大臣,討論廢黜太子劉保。大將軍耿寶順承閻姬的旨意,認為太子當廢。太僕卿來歷與太常卿桓焉等人則向皇帝指出:「古人云:年不滿十五,過惡不在其身。更何況王男、邴吉的陰謀,太子未必知曉。當下要緊的是應為太子選忠良之臣為之保傅,訓導以禮義。至於廢置之事,宏關國運,望皇上三思而後行。」安帝深信閻姬等人的話,對此勸阻根本聽不進去。這樣,到延光三年(124年)九月,10歲的皇太子劉保被廢為濟陰王,居於德陽殿西鍾下。   
  機關算盡:東漢安帝思皇后閻姬(2)   
  廢掉劉保之後,安帝尚未來得及另議立儲君,就突然病死。事情發生在第二年春天,安帝率領公卿從洛陽出發南巡,當三月初三巡幸隊伍到達宛(今河南南陽)時,安帝突然得了急病,數日沒有好轉,便急忙北返洛陽。當途經河南葉縣時,32歲的安帝在乘輿之中嗚呼哀哉。 
  安帝暴死於路途之中,隨行的閻姬及其黨羽心膽俱裂。閻姬召來兄弟閻顯和江京、樊豐等人,籌劃謀議。她說:「現在皇上駕崩於野外荒郊,濟陰王劉保仍在洛陽,萬一公卿大臣聞訊後擁立他登基,我們就死到臨頭了。為防患於未然,先秘不發喪,連夜回洛陽,再從長計議。」大家也沒有什麼良策,都依計而行。於是,閻姬對外宣稱:「皇帝病重,不能親見眾卿!」並且又將安帝已經僵硬的屍體轉移到臥車之中。一路上,只有閻姬一人親侍車旁,每日上食,端送湯藥,並不時地向車內的屍首問候起居,以掩蓋真情,迷惑眾人視聽。閻姬的這番表演,果然有效,一路上,除了親信,無人知道底細。從葉縣到洛陽六百里歸程,急急火火,一連走了四天,隊伍才回到洛陽。 
  次日,閻姬派司徒劉熹到郊廟社稷,告天請命,假惺惺地為安帝做了一番祈禱;到晚上,才公開宣告皇帝駕崩,正式發喪。 
  按照預謀策劃,閻姬被尊為皇太后,臨朝稱制。閻顯為車騎將軍、儀同三司,掌握了軍權。安帝死後,由於沒有擇立嗣君繼位,帝位再次出現空懸。 
  閻姬為了久專國政,牢牢把握朝廷大權,她也倣傚前世先例,貪立幼主。她召來閻顯,在宮禁之內經過再次密謀,選定了年幼的北鄉侯劉懿為嗣君。劉懿是漢章帝之子北惠王劉壽的兒子。 
  劉懿即位,史稱少帝,閻姬以皇太后身份代行攝知國政。在金鑾殿上,閻姬東面,少帝西面,群臣上書奏事,皆一式兩份,一份呈送身為皇太后的閻姬,一份呈送少帝。其實少帝只是個傀儡,大政全由閻姬決斷。這確定了閻姬以皇太后身份臨朝的政治運作模式。 
  據說,被廢為濟陰王的劉保,聽說父皇病故,想入宮哭吊。閻姬未准,因而,劉保沒能親往大殿奠拜父皇梓宮,僅在宮外悲號痛哭。劉保回到德陽殿居所,悲痛難解,不吃不喝。內外臣僚見他小小年紀竟然如此孝義,無不感慨哀憐,替他歎息。 
  閻姬臨朝後,閻顯想要進一步掌握軍政大權,但對位尊權重、威行前朝的大將軍耿寶心存忌憚,便想密謀搞掉他。為此,他奏請閻姬,提升太尉馮石為太傅,司徒劉熹為太尉,同時參錄尚書事,前司空李郃被任命為司徒,目的是在朝廷中培植死黨。接著,閻顯又指使人按他的暗示向閻姬奏報:「大將軍耿寶與中常侍樊豐、虎賁中郎將謝惲、惲弟侍中謝篤、大將軍長史謝宓、侍中周廣、安帝乳母野王君王聖、王聖的女兒永及永婿黃門侍郎樊嚴等人,內外勾結,上下串通,相結為死黨,互作威福,刺探禁省機要,更為唱和,引為奧援,皆為大不道。」閻姬見到奏章,根本不顧原來樊豐、王聖同謀密事的情義,立即下令審訊。在閻顯的佈置下,一場冤獄定了案。樊豐、謝惲、周廣被下獄而死,家人遠徙比景(今越南境內),謝宓、樊嚴雖然免於死罪,卻被處以髡鉗之刑。王聖及其女兒被流放到北地雁門(今山西代縣)。大將軍耿寶被貶為則亭侯,勒令歸國,在途中被迫自殺。顯然,這是閻姬臨朝以來的政治大洗牌。 
  經過這次大清洗,閻姬的兄弟閻顯等人均身居要津。如閻景為衛尉,閻耀為城門校尉,閻晏任執金吾。一時間,閻氏「兄弟並處機要,威福自由」,朝廷大權全由閻氏子弟壟斷。 
  這樣,閻姬自從入宮後,數度施展陰謀,巧布機關,傾動太子,策立少帝,清洗對手,最終牢牢地控制了東漢朝廷大權。一時威震朝野,權傾天下。 
  不幸的是,被閻姬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幼主少帝劉懿,被立後才二百多天,就得了重病,眼看一病不起,閻姬及其兄弟們又開始了新的謀劃。然而,這次卻棋錯一著,全盤皆輸。 
  幽死離宮 
  延光四年(125年),病重的少帝劉懿身邊只有大長秋江京及閻顯兄弟等人,江京見少帝病情不妙,便把閻顯拉到屏風後面耳語:「北鄉侯(即少帝)現在病情不見好轉,萬一有個閃失,繼嗣人選應該早作打算。前不用濟陰王,而今也不能再立他,免得日後因怨恨而報復。為何不早從諸王子中選擇合適的人選?免得到時措手不及。」閻顯聽罷,點頭稱是,急忙去向太后閻姬奏報。閻姬也認為有理,便決定再定幼子。   
  機關算盡:東漢安帝思皇后閻姬(3)   
  此時,少帝病重的消息早已在宮中傳開。有位擔任中常侍的宦官孫程感到,這是一次政治投機的好機會。於是,他也積極地密謀策劃。孫程先找到濟陰王的謁者長興渠,對他說:「大王(濟陰王)乃是先帝嫡嗣,理應承嗣國統,因為壞人讒陷,蒙蔽先帝,才遭廢黜。然大王本無失德,眾人盡知。若是北鄉侯一病不起,到時咱們一起對付江京、閻顯,大事沒有不成功的。」長興渠聞言,當然知道他說的「大事」是何指,認為是個好主意,表示贊同。於是,他們又秘密聯絡了中黃門王康。王康曾為劉保做太子時的府史,自從太子被廢,他常懷歎憤,有所不平,自然同意與孫程舉大事。然後,孫程又找到長樂宮的太官丞王國。王國本來一直與孫程關係不錯,現在也欣然同意追隨他一起行事。 
  就在孫程等人緊鑼密鼓地策劃時,這年十月二十七日,少帝(北鄉侯)死了。閻姬與閻顯、江京等再施故伎,依然秘不發喪,火速派人帶著詔書去徵召濟北王與河間王等諸王的兒子入京,準備從中選立新君繼承帝位。同時,閻姬下令關閉宮門,屯兵防守,加強了宮內外的戒備。 
  閻姬派去徵召諸王子入京的人尚未覆命,孫程已決定先發制人了。 
  十一月二日,孫程、王康、王國與中黃門黃龍、彭愷、孟叔、李建、王成、張賢、史汛、馬國、王道、李元、楊佗、陳予、趙封、李剛、魏猛、苗光等共十九位宦官聚謀於濟陰王居住的德陽殿西鍾下,他們互相割斷單衣盟誓,準備發動政變。十一月四日,京師及周圍地區發生地震。當天夜裡,孫程等人聚集於洛陽南宮的崇德殿,然後向章台門撲去。此時,江京、劉安、李閏、陳達等人正在禁中門口守衛,孫程等人衝過來,不由分說,就砍下了江京、劉安、陳達等人的首級,然後舉刀架在李閏的脖子上,威脅道:「今天大家共舉大事,擁立濟陰王,你難道不贊成嗎?」李閏向來以其權勢令禁中人眾畏服,孫程持刀脅迫他,正是為了利用他的權勢來助長自己的聲威。李閏明白孫程的意圖,連忙答應:「好,一切都照你的辦。」孫程見他點頭稱是,便拉他起來,一起奔向西鍾下,迎立11歲的濟陰王劉保即位。劉保就是歷史上的漢順帝。 
  孫程得手以後,就由他親自率人把守禁省大門,斷絕了宮中的閻姬與外界的聯繫。同時,通過已經即位的順帝下令,命公卿大臣和虎賁、羽林將士屯守南、北兩宮門戶。正在禁中的閻顯聽到孫程政變的消息,憂迫不知所為,閻姬與他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小黃門樊登在一旁獻計,要閻顯立即發兵,並用太后的詔書召越騎校尉馮詩和虎賁中郎將閻崇,讓他們迅速趕往北宮北門朔平門,以抵禦孫程。 
  閻姬依計而行。馮詩奉詔入宮,閻顯拿著皇帝的印信對他說:「孫程擁立濟陰王,並非皇太后的意思,你看天子璽綬尚在太后這裡。你若能盡心報效太后,可得封侯。」閻姬索性對馮詩說:「若能活捉濟陰王,朕封你為萬戶侯,捉住李閏,封你做五千戶侯。」說著取來了侯爵的印信展示給馮詩。 
  閻姬以為,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馮詩聽她說完,立即施禮拜道:「臣等謹聽太后調遣。只是臣等奉詔入宮,來得倉猝,沒有率領人馬,請太后許臣回營搬兵前來護駕。」其實,她哪裡知道,這是馮詩的金蟬脫殼之計,馮詩自己並不想在這種變幻不定的時候冒政治風險。閻姬似乎有所覺察,便派樊登與他同往左掖門外調發兵馬。誰知,剛離開北宮,馮詩便一刀結果了樊登,回到大營閉門拒守,坐觀形勢變化。正是馮詩的中立,給孫程等人的政變贏得了喘息的絕好時機。 
  這時,閻顯的弟弟衛尉閻景也從禁中去衛尉府征率兵馬。他奔赴盛德門,試圖救援閻姬。孫程急忙派人用順帝的詔書去召尚書郭鎮,命他立即收捕閻景。郭鎮此時正臥病在床,聞聽召他,當即率領值宿的羽林軍出發,在途中攔截住正向宮中進發的閻景。閻景大喊:「休攔我的去路,識相的快快閃開。」郭鎮聞言,卻跳下戰車,對著閻景大呼道:「現奉詔行事,請你受死。」閻景知道來者不善,大罵:「你奉的是何等詔書?還不快快讓道。」說著,舉刀朝郭鎮砍去。郭鎮閃向一旁,這一刀落了空。說時遲,那時快,郭鎮回手一劍,便將閻景從車上擊落,左右趕上用戟抵著他的前胸,將閻景生擒,押往廷尉大牢。當天夜裡,閻景死在獄中。   
  機關算盡:東漢安帝思皇后閻姬(4)   
  閻景被捕死去,閻姬在禁中已如甕中之鱉,無援可待。經過一夜的較量,孫程等人已完全控制了局勢。次日清晨,便派人到禁中,向閻姬索得了天子璽綬。隨即,護送順帝駕幸嘉德殿。緊接著,派侍御史帶著皇帝的節鉞收捕閻顯及其弟閻耀、閻晏,將他們押往大獄,全部誅殺,家人統統流放到比景(今越南境內)。這正是當年閻姬策劃的大將軍耿寶冤案中樊豐、謝惲家人的流放地。 
  閻姬交出了政權,被遷出長秋宮,幽禁在離宮。第二年(順帝永建元年,126年)正月初一,順帝曾前去朝見閻姬。閻姬猜測,也許順帝還不知道,他的生母李氏當年就死在她的手中。她不敢想像,一旦順帝得知此事,自己會落得怎樣的下場。閻姬伴著恐慌、驚懼,在離宮中熬過了正月十五,到正月十九這天,在絕望恐懼中死去。 
  閻姬死後,與安帝合葬恭陵。閻姬十年顯赫,從此成為過眼雲煙。 
  順帝得以擺脫閻姬的壓制,登上帝位,是憑借宦官的力量。因此,他一稱帝,便封孫程、王康等十九位宦官為列侯。從此,宦官崛起,成為東漢時期政治格局中的重要勢力,宦官專權的政治局面也逐漸形成。後來,每當幼帝即位,總有母后臨朝、外戚輔政;當皇帝年長,又常常借助親信宦官的支持來對付外戚,以便重掌朝政,宦官往往自恃有功,便進一步地壟斷政權,操縱皇帝。政治日益衰敗的東漢王朝正是在宦官、外戚的交替蹂躪下被斷送了。而這一切,不能不說是閻姬臨朝以來手植的禍根。     
  第四部分   
  大廈將傾:東漢順帝烈皇后梁妠(1)   
  到東漢順帝時,帝國的肌膚上已長滿了癰疽。順帝死後,皇后梁妠以皇太后身份臨朝聽政。她在順帝身後的沖帝、質帝、桓帝時三世臨朝,壟斷朝綱。梁妠臨朝期間,委重外戚,梁氏成為東漢歷史上最為顯赫的外戚。梁妠與梁冀聯手,冊立幼主,控制皇帝,飛揚跋扈,炙手可熱,東漢帝國的政局更加混亂不堪。而梁妠一生只有短短的三十五年,她的一生如一曲詠歎調,裊裊餘音未了,東漢帝國已是大廈將傾,瀕臨崩潰的邊緣了。 
  小貴人 
  順帝陽嘉元年(132年)春天,東漢朝廷為選立皇后,差點兒引出一場鬧劇,此事說來令人啼笑皆非。 
  原來,此時的順帝年屆18歲,他所寵幸的貴人共有四位,收到臣僚請立皇后的奏章後,他一時不知該選哪一位貴人入居長秋宮才好。一籌莫展之際,他突發奇想,居然打算讓四位貴人「探籌」(抽籤)來決定,意在聽由天命。詔書一下,立即引起了尚書僕射胡廣與尚書郭虔、史敞等人的反對。他們聯名上疏諫諍:「立皇后事大,決不能靠這種抽籤的辦法。應該參選良家,簡求有才有德者。才德相同,則選立年長者;年齡相同,則選立貌美者,這樣才符合典則。」本來左右為難的順帝見有人給他出了主意,也就順水推舟,高興地接受了這一建議。按照這一方案,「梁小貴人」被立為皇后。梁小貴人,便是梁妠。 
  梁妠,安定烏氏(今甘肅平涼西北)人。安定梁家從東漢開國之初就已顯貴。和帝的生母就是梁妠祖父梁雍的同胞姐姐,即後來被追尊為章帝恭懷皇后的梁貴人。因此,梁氏門第屬於皇親國戚。梁妠的父親梁商爵封乘氏侯,食邑五千戶,母親陰氏,也是南陽新野(今河南南陽)的豪門。梁妠就是出生在這樣一個累世顯赫的望門大族的千金小姐。 
  梁妠稍稍年長,即已精善女紅,又喜好讀書寫字。9歲的時候,她就能誦讀《論語》,所習《韓詩》(韓嬰所傳《詩經》),也可略舉大義,出語不凡。梁妠還常常把古代烈女的圖像放置身邊,用以鑒戒自己,作為學習的楷模。這一切,使她從小備受父母鍾愛。梁商曾對家裡人說:「列祖列宗積德行善,若能澤被子孫,但願此女能得到祖宗保佑。」 
  東漢綠釉陶水亭順帝永建三年(128年),朝廷例行選采宮人,給剛好13歲的梁妠提供了入宮的機會。被選入的良家女子照例都要經過掖庭丞及相工的再一次審察和篩選,以便選出「姿色端麗」、「合法相者」載送後宮,以供登御,也就是侍奉皇帝。據說,當相工茅通見到梁妠時,驚得目瞪口呆,待回過神來,竟連連拜賀,說道:「看你的面相,乃所謂日角偃月,實是貴極之相,我給官家擇選的人多了,還從未見過像您這樣的貴相。真是奇了。」正巧,負責天文歷算的太史也奏稱:適才占卜之兆得大吉之卦。於是,梁妠被選入後宮做了貴人。因為此時長秋宮虛位,貴人就是宮中地位最為尊貴的嬪妃了。這次選美,梁商的妹妹也就是梁妠的姑姑也一同被選入掖庭。大概是因為這一緣故,梁妠在宮中被稱為「梁小貴人」。 
  正值年富力強的漢順帝,對梁妠格外寵愛,常常特加御幸。每逢此時,梁妠都一本正經地對順帝說:「陽以博施為德,陰以不專為義,惟有不妒,才可多子多孫。願陛下思雲雨之均澤,識貫魚之次序,同樣善待眾妃,不惟是家國之福,也使妾免遭罪謗之累。」順帝聽了,十分讚賞,對她也更是恩寵。 
  陽嘉元年(132年),梁妠被冊立為皇后。梁妠入居長秋宮之初,特別注意鑒戒前世得失,不敢有驕專之心。也許當年安帝閻皇后家族敗落的情景還歷歷在目,梁妠格外謹慎小心。每當遇到日食、月食,她都認為是天降罪責,便降服自省,以求能夠上答天譴,得到寬恕。 
  按照慣例,順帝給她的父親梁商增加采邑,位加特進,還賜以安車駟馬,拜為執金吾。陽嘉三年(134年),拜梁商為大將軍。不過,梁商為避免招引禍患,也還知道節制,史稱「每存謙柔,虛己進賢」。每遇饑荒之年,他就讓人用車載著糧食到城外賑濟貧餒百姓。對於家族成員,也能有所管教,未曾以權盛干法。京師內外,對梁妠的父親梁商頗有讚譽。但是,梁商的兒子梁冀,卻橫行市井,多行非法,活脫脫洛陽一市井惡少。梁冀生得聳肩尖頭,橫眉豎眼,還是個結巴,但頗工心計,平日游手好閒,酗飲豪賭,彈棋踢球,鬥雞走狗,無惡不作。因為少為貴戚,仕途飛黃騰達,歷任黃門侍郎、侍中、虎賁中郎將、越騎、步兵校尉、執金吾、河南尹等。其父梁商病死後,尚未出殯,順帝就拜他為大將軍,其弟梁不疑接任河南尹。   
  大廈將傾:東漢順帝烈皇后梁妠(2)   
  就這樣,隨著梁妠入主後宮為皇后,梁氏家族的勢力也逐步擴張。梁妠一家,從此成為東漢歷史上把持朝政時間最長的外戚。 
  兄妹倆 
  建康元年(144年)八月,順帝死於玉堂前殿。皇后梁妠無子,虞美人所生的兒子劉炳被立為太子,即位後為漢沖帝。因劉炳僅有兩歲,梁妠以嫡母被尊為皇太后,臨朝稱制。這是梁妠第一次臨朝稱制。 
  此時,梁妠大權在握,高高在上,就不再像往常那樣有所顧忌了。她一臨朝,就下詔拜其兄大將軍梁冀與太傅趙峻、太尉李固三人為參錄尚書事,共理朝政。梁冀雖然沒有馬上就職到任,但已是氣焰熏天。有個叫皇甫規的人,因為在梁妠面前說了幾句勸梁冀少去遊樂、減省宅第的話,幾乎被梁冀搞得丟掉腦袋。 
  永嘉元年(145年)正月,即位不到半年的小皇帝一命嗚呼。為了選擇一個合適梁氏把持朝政的繼承人,梁妠與梁冀巧演了一出絕妙的雙簧。 
  實際上,早在沖帝病危時,梁妠就讓梁冀去徵召兩位王子來洛陽。其中一位名喚劉纘,年方8歲,乃是渤海孝王劉鴻的兒子;另一位是清河王劉蒜。他們都是樂安夷王劉寵的孫子,論起來是章帝的玄孫。兩位王子中,劉蒜不僅年長,且為人謹嚴穩重,舉止合乎法度,在公卿中享有較高威望。沖帝嚥氣後,梁妠借口形勢不穩,要等劉纘與劉蒜到達京師確定了嗣君以後,再行發喪。太尉李固表示反對,他說:「皇帝雖然年幼,但也是天子名分,怎可掩蓋真相?當年秦始皇死於沙丘的事不說,本朝安帝駕崩,閻氏秘不發喪,竟隱含著宮廷陰謀,為避此大忌,還望太后陛下速速發喪。」梁妠不好拒絕,只得在當天夜間,發佈了沖帝升天的訃告。 
  此時,梁冀前來稟告,說劉纘業已在洛陽都亭安頓下來。梁妠聽了,心中有數,便命朝廷議立新君人選。朝廷上為此展開了激烈的爭論。太尉李固極力主張立年長有德可以親政的劉蒜,並直截了當地對梁冀說:「將軍應以社稷為重,千萬不能學鄧、閻當年貪戀寶位而立幼弱。」這一番話,不僅梁冀根本聽不進去,梁妠也很不願意聽,她與梁冀早就看好了年幼的劉纘。現在讓大家在朝廷上議議,不過是走走過場,做做樣子,他們當然不會聽從李固的建議。很快,兄妹倆在禁中作出決定,準備策立劉纘。梁妠立即派梁冀持節用青蓋車將劉纘迎入南宮,第二天,就宣佈登基。劉纘就是歷史上的漢質帝。 
  質帝劉纘即位後,作為陪襯人的清河王劉蒜被送回自己的封國。 
  梁氏兄妹這番裡應外合,又立了個年幼的皇帝,梁妠依舊以皇太后身份臨朝稱制。這是梁妠在第二位皇帝之世臨朝稱制。 
  梁妠這次稱制後,面臨著十分嚴峻的政治形勢。一方面,早在順帝時就已此起彼伏的各地暴動有增無減,如揚州、徐州、九江一帶的「劇賊」攻掠州郡,很是囂張;另一方面,西北的羌人、北方的鮮卑及「日南蠻夷」等邊境少數民族攻城暴掠,屢屢內侵。內憂外患,使皇太后梁妠不得不窮於應付。戰爭的消耗,造成國庫空虛,日益衰竭下去的政府只得巧立名目,加倍地搾取百姓,所謂「賦斂煩數,官民困竭」。疆場的衝殺吶喊還未停止,中原大地更響起了飢餓的呼號,遍及全國的大饑荒,使成千上萬的人背井離鄉,四處流亡,很多人家因饑饉門絕戶滅,人相食的慘劇已是司空見慣。政治的腐敗,使多年來未曾消停過的天災瘟疫,以更加猛烈的來勢衝擊著蕭條不堪的農村,吞噬著早已衣不遮體的窮苦百姓。 
  面對這種形勢,臨朝稱制的皇太后梁妠也曾幾次下詔存恤安撫百姓。她派遣使者巡視各地,對家中貧苦、無依無靠者按照具體情況加以撫慰和賞賜。同時,寬刑明德,推行節儉,史稱「太后(梁妠)夙夜勤勞,推心任賢,拔用忠良,務崇節儉,貪污罪惡,多被誅廢」,倒很有點憂國憂民的樣子。然而,這種近乎做作的姿態被梁冀的暴虐跋扈輕而易舉地淹沒了。 
  自從策立了質帝,梁妠更加委重梁冀,梁冀也仗勢驕橫自恣。誰知質帝小小年紀卻聰明中慧,他對梁冀的一舉一動看得明白。本初元年(146年)六月的一次朝會上,這位傀儡皇帝忍不住當著群臣的面,指著氣焰囂張的梁冀說:「此乃跋扈將軍也!」梁冀聽了,不禁大怒,沒想到親手扶植的小皇帝竟會當眾說他霸道蠻橫,真是活得不耐煩了。於是,梁冀就對這位小皇帝下了殺手。當質帝進餐時,梁冀把加了毒的煮餅送了過去。質帝吃了幾口,毒性發作,他對匆匆忙忙趕來的太尉李固說:「朕剛吃了一個煮餅,腹中發悶,快給我水喝,也許會好些。」一旁的梁冀趕忙阻止道:「皇帝恐怕是要嘔吐,千萬不能飲水。」語音未落,質帝已經氣絕身亡。太尉李固撫屍痛哭,並聲明要對質帝死因嚴厲追查,李固因此遭到梁冀的仇視。後來因為梁妠與梁冀從中干涉,追查之事有頭無尾,沒能進行下去。   
  大廈將傾:東漢順帝烈皇后梁妠(3)   
  數年之間,又一位幼主死去。為了再選新君,朝廷上又經過了一番波折。 
  太尉李固與司徒胡廣、司空趙戒為了確定選擇新君人選的辦法,聯名給梁冀寫了封信,意在先發制人,要挾梁冀。信中說:「現今選立新君,我等皆知太后垂心,將軍勞慮,定會詳擇其人,務存聖明。然我等愚情眷眷,提醒將軍,國君選議,自古到今未嘗不詢訪公卿,廣求群議,使之上應天心,下合眾望。悠悠萬事,惟此為大,國之興衰,在此一舉。」梁冀得信後,只得召集三公以下百官進行商議。以李固為首的公卿大臣舊話重提,提出要選立清河王劉蒜。他們提出:劉蒜乃質帝的堂兄,最為尊親,應立為嗣。梁妠與梁冀深知上次沒有選立清河王,這次決不能重立。不然,總是個隱患。當年被閻後廢黜的濟陰王劉保即位後,大肆清算諸閻的事,梁妠不會不記得。這一次,梁妠看中的是蠡吾侯劉志。 
  蠡吾侯劉志,是章帝的曾孫,河間孝王劉開的孫子。不久前,梁妠想把自己的妹妹女瑩嫁給劉志,已徵召劉志來京師。此刻,劉志奉命已經抵達洛陽城北的夏門亭。正巧,質帝中毒身亡,梁妠便想立這位年方15歲的王子入繼大統。 
  梁冀明白梁妠的意思是要立劉志,而朝廷上居然又抬出了劉蒜,朝會之上儘管沒有最後定奪,他心中還是很不舒坦,卻苦於沒有辦法讓眾人改變主意。正當他在府中生悶氣的時候,宦官中常侍曹騰在夜裡秘密來訪。 
  宦官曹騰的銀縷玉衣 
  曹騰乃是曹嵩的養父,後來鼎鼎大名的曹操的祖父。他曾與清河王劉蒜打過交道,劉蒜對他輕蔑無禮,因此他對劉蒜很反感。這次他便乘機來遊說梁冀:「將軍累世為皇家姻親,您又秉攝萬機,難免有賓客縱橫不法,偶有過錯。清河王清正嚴明,一旦立他為帝,將軍就難免臨頭大禍,不如擁立蠡吾侯,富貴可長保不衰。」梁冀見曹騰態度明朗,知道宦官也支持他,便打定了主意。 
  第二天,重新舉行朝會,召集公卿商議新君人選。這一次,梁冀不再聽其他人的吵嚷,而是氣勢洶洶,言辭激烈地表明了要立蠡吾侯的想法。胡廣、趙戒等人懾於他的囂張氣焰,都表示:「惟大將軍令是從!全憑大將軍定奪!」而李固與杜喬依舊固持己見,執意要立劉蒜。梁冀十分不耐煩,厲聲說道:「罷會。」然後揚長而去。他對李固已恨得咬牙切齒,便鼓動皇太后梁妠先把太尉李固罷免了。 
  梁妠見梁冀壓服了群臣,便命令他依舊持節,用青蓋車將蠡吾侯劉志迎入南宮,當天便登基稱帝。劉志就是歷史上的漢桓帝。 
  此番定鼎,又是兄妹聯手,一唱一和,定策禁中,結果仍是梁妠以皇太后身份臨朝聽政。這是她在順帝以後的第三次臨朝。這個桓帝,仍然是梁家手中的傀儡。桓帝即位後,梁冀先被加封采邑一萬三千戶,後來追加到三萬戶,梁冀的兩個弟弟與兒子都成了萬戶侯。大將軍府的官屬成倍增加,超出三公府一倍。梁氏外戚的權勢此時已是威震天下。 
  連環套 
  前面講過,梁妠曾想把自己的妹妹嫁給當時還是蠡吾侯的劉志。這樁婚姻本已訂妥,但由於質帝突然死去,朝廷忙於選定皇位繼承人就擱置下了。桓帝建和元年(147年),也就是質帝死後的第二年,有官員啟奏梁妠:「大將軍梁冀的妹妹,應嗣位國母。皇太后早已許令成婚,宜早備禮章,迎娶入宮。」梁妠見奏,當即應允。三公與太常寺商定,此番迎娶皇太后梁妠的妹妹女瑩入宮,要倣傚漢惠帝納後的先例來佈置和準備。惠帝娶的皇后是自己同胞姐姐的女兒,也就是他的外甥女,桓帝要娶的是梁太后的妹妹。根據安排,桓帝立即派人給梁府送去黃金兩萬斤及雁璧、乘馬、束帛等作為聘禮,六月間將女瑩選入掖庭,八月便立為皇后。 
  有一本托名漢代人所撰的《雜事秘辛》,把選立女瑩進宮的過程描寫得異常詳盡,以至有人把這段記載戲稱為我國最早的選美記錄。據說,在迎娶女瑩之前,桓帝曾在這年四月間下詔,讓保林(女宮官)吳姁與中常侍單超前往梁府去相看女瑩。這天早上,吳姁與單超二人奉詔來到梁府,府中上下一片歡騰。不一會兒,應命而來的女瑩從閨房中細步踱出,兩人按詔書旨意,上下觀察其舉止,俱合法度。然後吳姁隨女瑩來到閨房,屏退左右,關閉房門。此時旭日東昇,曙光映照在女瑩的臉上,但見她面若朝霞,使人不能正視;目波澄鮮,眉嫵連捲,朱口皓齒,修耳懸鼻,真是嬌媚無比。吳姁把女瑩從頭到腳,上上下下、裡裡外外,仔細察看了個遍,不由得為其天生麗質而驚歎。最後,吳姁未忘記檢查她的音質,便讓女瑩拜謝皇帝萬歲。女瑩依言徐拜,口稱「皇帝萬歲」,聲若微風振簫,幽鳴可聽,極為悅耳。   
  大廈將傾:東漢順帝烈皇后梁妠(4)   
  吳姁回宮後,連夜打了報告。據說,梁妠為了知道結果,一直在壽安殿等到夜漏三下,天交三更。當她得知這番情況,便對身旁的桓帝講:「我入宮後,才知道有位幼妹,但從未親見,想不到她已出落得這般靈秀。」 
  天生麗質的女瑩自從被立為桓帝皇后,「獨得寵幸」,其他的妃子皆莫得進見。這樣一來,梁妠實際上是使用連環套控制了桓帝的宮闈生活。 
  女瑩在宮中,依仗臨朝的姐姐和跋扈的兄長,也不再是位賢淑溫良的女子,她恣極奢靡,服御珍華,巧飾制度,超出前世一倍。 
  至此,梁家外戚的權勢地位在皇太后的羽翼之下達到了頂峰。東漢時期的梁冀一門,前後共有七人封侯、三位皇后、六名貴人、兩位大將軍,誥命夫人、女封君者七人、尚公主者三人,其餘卿、將、尹、校五十七人,真所謂窮極滿盛,威震天下。 
  梁冀因為姐妹為皇太后、皇后,更加專橫凶暴,無所不為。這時,正巧發生了有人企圖擁立清河王劉蒜為帝的事件,他遂首先逼迫劉蒜自殺,接著將屢屢與他作對的太尉李固和杜喬等人牽連入獄。因為有人替李固鳴冤,梁妠只得下令將他放了。李固出獄時,洛陽城裡有人高呼「萬歲」。此事被梁冀看到,擔心李固成為隱患,一不做,二不休,又奏報梁妠再次將他打入大牢,杜喬也未能倖免。其後梁冀借口將二人誅殺,拋屍街頭。如此一來,朝廷上下人人心驚,誰也不敢對梁冀說三道四了。各地官員的陞遷,都得先到梁府謝恩,然後方可就職,否則,不僅官做不成,連腦袋也保不住。梁氏黨羽遍佈天下州郡,宮中宦官也大多是梁家親信。桓帝已是形同虛設,他的一舉一動,都處於梁氏的嚴密控制之下。這時天下進貢的奇珍異寶,上等的都要送給梁冀,次等的才可以送給皇帝。 
  梁冀在洛陽城內大興土木,所建房宅院第,都像皇宮一樣富麗堂皇。他不僅受賄貪贓,而且公然豪奪強取。扶風(今陝西扶風)人孫奮,梁冀送他四匹馬,訛索五千萬錢,因為只給了三千萬,結果被梁冀借口下獄拷打致死,家資一億七千餘萬悉數被梁冀鯨吞。梁冀還在洛陽城西另選一處宅第,用來招納亡命之徒,逼迫數千良人為奴婢,對外號稱「自賣人」。即使如此,桓帝總認為他是定策功臣,應該給以特殊禮遇,因而特許他「入朝不趨,劍履上殿,謁贊不名」,並大加封賞。每當朝會,還特許與三公絕席,單設專座。即便如此,梁冀心裡仍不滿足,覺得桓帝待他還是禮薄。真是貪心不足蛇吞象。 
  有趣的是,梁冀在外一手遮天,在家卻畏妻如虎。他的妻子孫壽不僅色美,且善作妖冶之態,妝束打扮甚為媚惑。梁冀對她既寵愛又懼憚,在母老虎一般的妻子面前,梁冀十分馴服。有位名叫友通期的美女,當年曾被父親獻給順帝,因犯有微過而外嫁,梁冀派人將她偷搶回來,並與其在洛陽城西暗地裡姘居。孫壽得知,就在梁冀出門後派人將友通期挾持回府,截發刮面,又狠狠地痛打了一頓。梁冀知道後十分緊張,急忙找到孫壽的母親,梁冀之妻孫壽像給她叩頭,求她說情,才算了結。後來,梁冀依舊與友氏來往,還私生了一個兒子伯玉。孫壽一怒之下,殺了友氏。梁冀把伯玉藏在夾壁牆中,不敢讓他露面。梁冀按照妻子孫壽的意思給她娘家人都授了高官,甚至有些冒名孫氏者也有十幾人做了官。 
  梁妠雖然控制了桓帝,但權力委之外戚,加上她又溺於家奴宦官,多有封寵,宦官勢力在此時也有所擴張,東漢朝廷的政治狀況越來越糟。一些正直有識之士都對她感到失望,以至於隱居山林,實則是失去了對東漢朝廷的仰賴。 
  滅門劫 
  和平元年(150年)正月,梁妠重病纏身。她在無奈之中,不得不下詔歸政皇帝,由已年滿18歲的桓帝親自決斷朝綱。梁妠強撐病體,乘坐御輦,帶著桓帝來到宣德殿,召見宮省官屬及梁家兄弟,她說:「朕素患心下結氣之疾,近來又全身浮腫,經常嘔吐,不思飲食,讓眾位勞掛了。我心中明白,自己已將不久於世。皇帝雖已成年,但我遺憾的是不能再育養皇帝,親眼見他早日成熟。現在我把國政委託給皇帝與大將軍兄弟,願他們各自勤勉,好自為之。眾位愛卿亦要謹記。」僅過兩天,梁妠病死宮中,後與順帝合葬憲陵。三世臨朝稱制的皇太后,終於走完了她的一生。然而,對於這樣一個具有如此特殊經歷的皇太后來說,這一生卻顯得很是短暫。畢竟,她只活了35歲。   
  大廈將傾:東漢順帝烈皇后梁妠(5)   
  梁妠的享年在《後漢書·皇后本紀》中記載為「四十五歲」。但是我們根據她在「永建三年(128年),與姑俱選入掖庭,時年十三」的記載,推算其出生之年為公元116年,即漢安帝元初三年;她在和平元年(150年)春天病死,算下來享年便是35歲。如果按照她這年死時為45歲的說法,那麼梁妠在永建三年(128年)入宮的年齡就是23歲,這不符合漢朝後宮選人必「於洛陽鄉中閱視良家童女,年十三以上,二十以下,姿色端麗、合法相者」的制度。又,《後漢書》記載她被立為皇后,事在陽嘉元年(132年),這一年她應該為16歲,按照《後漢書》說她「在位十九年」等內容推算,梁妠的享年也為35歲。如果她在和平元年死時為45歲,《後漢書》就應該記載她在位的時間為二十九年。這樣說來,《後漢書》中所說她死時「四十五歲」的記載有錯誤。梁妠終年只有35歲。 
  梁妠雖然在臨終時歸政桓帝,但她的那一番遺囑又把桓帝緊緊地圈定在梁冀等人的控制之下。她夢想這樣可以使梁氏一門永葆榮華,殊不知,已經成人的桓帝越來越不甘受人擺佈,梁妠生前難以預料的一場大禍便慢慢地釀成了。 
  梁妠死去的頭幾年中,宮中還有桓帝的皇后、梁妠的妹妹女瑩為梁家耳目,桓帝一時不敢輕舉妄動。但女瑩因日漸失寵而心生怨憤,在延熹二年(159年)七月憂恚而死。此時,儘管梁家在宮內外黨羽耳目眾多,桓帝已準備動手收拾梁冀了。 
  有一天,桓帝借口上廁所,將隨從宦官小黃門史唐衡單獨召來,問他:「你知道左右人誰與梁家不和?」唐衡答:「中常侍單超、徐璜、具瑗和小黃門史單超、左悺皆對其心懷忿怨,口不敢言。」於是,桓帝將這五位宦官招來密謀,為了打消他們的顧慮,桓帝用牙咬破了單超的手臂,歃血為盟。經過謀劃,終於將梁冀及其滿門宗親、黨羽盡數斬殺,梁氏遭到滅門之災。 
  如果說梁妠生前曾對四海不靖、天下洶動、江山板蕩的殘局有所知覺的話,那麼她對梁氏的滅門之災是否有所預知呢?宦官與外戚之間虎狼般廝咬,應該說在梁妠生前就已埋下了禍根。梁氏的劫難,真可謂根源深刻。這場劫難之後,梁妠生前安排的政治格局被打破了。桓帝對參與誅殺梁氏的宦官大加封賞,單超、左悺、徐璜、具瑗、唐衡五人同日封侯,史稱「五侯」。其餘宦官有功者,也被封為鄉侯。桓帝除掉了專權的外戚,權力卻轉移到宦官手中,他們比起當年跋扈的梁大將軍更是威風凜凜,恃功驕橫,無惡不作。單超死後,天下人把專橫霸道的其餘四侯稱為「左回天」、「具獨坐」、「徐臥虎」、「唐兩墮」。從此,東漢政治更加黑暗腐朽。   
  覆巢之下:東漢靈帝思皇后何氏(1)   
  到漢靈帝時期,東漢帝國已經是政治衰敗的末世了。往日國家政治體制運作所遵循的法則,已成為某些政治集團攫取利益的依據,再不能按照往日的面目發揮效力。出於對眼前短期政治利益的追逐,幾乎所有的政治集團都在這一末世的大拚殺中陷於沒頂之災。東漢靈帝思皇后何氏,本來就缺乏政治經驗和行政能力,她在這一背景下步入東漢政治的核心,更不能不以悲劇收場。正所謂覆巢之下,豈有完卵! 
  屠戶出身的皇后 
  東漢靈帝皇后何氏,南陽宛縣(今河南南陽)人。她家本是個屠戶,其父何真一直靠屠羊謀生,母親的出身也很低賤。 
  何氏在這樣的家庭中漸漸長大,倒生得花容月貌,成為當地有名的美女。父親何真便有了依靠女兒出人頭地的打算。例行的宮中選美開始後,何真用宰羊積攢下的金帛錢財賄賂那些前來擇選的宦官,希冀能把女兒送到宮中。按說,屠戶之家,出身低賤,不合乎漢家選美必由「良家子」的要求,但是,由於主事的宦官受了賄,何氏又果然容貌不凡,便將她選中,送入掖庭宮。 
  不言而喻,何氏得以入宮,正是東漢朝廷政治腐敗不堪的結果,不然,宦官若按規定辦事,何氏就是美若天仙,也無法被選入後宮。 
  此時,當朝皇帝是靈帝劉宏。他本來是解犢亭侯,桓帝死後,被皇后竇妙擁立為帝,竇妙便以太后身份臨朝稱制。竇太后的父親竇武任大將軍,曾想與朝官聯合將宦官一網打盡,結果反被曹節為首的宦官殺死。從此,宦官更加驕橫,成為掌握朝政、駕馭皇帝的實力派。 
  何氏入宮後,為了站穩腳跟,看準形勢,很注意與宦官搞好關係。這時,宦官主要以張讓、趙忠為首的所謂「十常侍」權勢最為顯赫。靈帝曾恬不知恥地說:「張讓是我公,趙忠是我母。」他們操縱朝廷,掠占民田,修建豪宅,作威作福,壓制朝臣,毫無顧忌。自桓帝以來,宦官一手製造的所謂的「黨錮之禍」,到這時,又發展成為血腥的大屠殺。朝廷上不少清正忠直之士被宦官打入大牢,加以迫害,如被稱為「天下楷模」的李膺、「天下良輔」的杜密、「不畏強禦」的陳蕃都因黨錮之禍喪生。靈帝在宦官的操縱下,只知貪淫,在「裸游館」中,日以繼夜,縱慾享樂,自比神仙。有一次,宦官曹節對他說李膺、杜密等人構黨,靈帝竟問:「構黨是幹什麼?」「構黨就是黨人,要圖謀不軌。」他又問:「什麼叫不軌呀?」全然是稀里糊塗。有一次,靈帝在永安宮登上侯台遠望洛陽城,宦官怕他望見他們在城裡為自己修建的華麗住宅,便對他說:「天子不應登高,登高則百姓離散。」從此,靈帝竟真的不敢登台遠眺了。 
  何氏入宮以來,正是通過巴結這些宦官,得以越來越多地接近靈帝,並深得寵幸。很快,她就被拜為貴人。不久,何氏生下了兒子劉辯。因為靈帝宮人所生之子多數夭折,何氏不敢再把劉辯養在皇宮,而是寄養在史道人家,也不稱「皇子」,只稱「史侯」。 
  此時,靈帝的皇后是宋氏,但她並不受寵愛。何氏乘機聯絡其他得寵的嬪妃,一起攻擊、詆毀宋皇后。中常侍王甫等幾個宦官也構陷宋皇后在宮中行巫蠱妖法,靈帝信以為真。宋氏的皇后璽綬被收回,並被迫到暴室(漢代專門處罰犯罪的后妃等勞役的地方)待罪,不久即憂憤而死。光和三年(180年),得寵的何氏在宦官的推美之下被立為皇后。 
  東漢時的皇后,主要選自南陽(今河南南陽)的陰氏、鄧氏,扶風平陵(今陝西成陽)的竇氏,安定烏氏(今甘肅平涼)的梁氏以及其他豪門的後代。像何氏以屠夫的女兒得以入主中宮,若不是走宦官的門路,恐怕是很難達到目的的。這一點說明東漢帝國的體制已經不再按照原來的規則運作了,何氏以屠夫之女能夠成為皇后,自然也足以說明宦官在當時社會政治中的份量。 
  何皇后成為後宮之主後,按照慣例,將她的父親追封為車騎將軍、舞陽宣德侯,母親也被封為舞陽君。 
  何皇后一方面對宦官恭恭敬敬,另一方面卻對後宮的嬪妃張牙舞爪,極盡強悍妒狠,六宮粉黛無不震懾。有位王美人(地位次於貴人的嬪妃)因為姿色豐艷,曾被靈帝御幸而懷了身孕,心裡懼怕何後,便找來墮胎藥服下,想自己打掉胎兒以免招惹禍患。誰知,王美人吃了藥,僅肚子痛了幾天,胎兒卻安然無恙。據說,王美人夜裡曾做過一個夢,夢到自己背負天日而行。她心中疑惑,感到這是胎兒的吉貴之兆。於是,她決意冒險,保住了孩子。就這樣,王美人在光和四年(181年)生下一子,取名劉協。何皇后得知情況,果然怒不可遏,在宮中明目張膽地鴆殺了王美人。靈帝得知後大發雷霆,打算將她廢黜。這時,何後真的害怕了,急忙找到宦官張讓等人,求他們幫她說情。漢靈帝西邸鬻爵張讓等人覺得何皇后平素對他們十分恭敬,現在如果幫助皇后度過難關,必定可以結托皇后,從而進一步加固他們在宮中的地位,於是決定出手援助。張讓等人將平日勒索來的錢財金帛數千萬送給了靈帝,並說了許多好話,靈帝才作罷。何後這次有驚無險,逃過一劫,自然對宦官更是格外敬重。   
  覆巢之下:東漢靈帝思皇后何氏(2)   
  靈帝生母董太后是歷史上有名的嗜錢如命的人,當時洛陽城有首童謠「車班班,入河間,河間奼女工數錢,以錢為室金為堂」,就是諷喻這位皇太后。自竇氏倒台以後,董太后也開始干預朝政。最典型的事情是她勸兒子靈帝公開賣官以發財賺錢。天下除了皇帝以外,凡官皆可用錢來買。三公要價一千萬錢,九卿五百萬,關內侯、虎賁、羽林郎等都有行市,皆按官秩高低明碼標價,童叟無欺,一手交錢,一手給官。從光和元年(178年)開始,這種無本生意使靈帝母子大賺其錢,盈堂滿屋。到後來竟發展為凡官都得錢買,那些花錢買官者,到任後自然會撈回本錢。這樣一來,君貪似虎,官貪如狼,上下交侵,倒楣的還是老百姓。即使這樣,靈帝也從來沒有停止對百姓的搜刮。他曾借口修建宮室,要求每畝田地再加十錢的稅,給已經喘不過氣的百姓身上又壓上了一塊重石。 
  在靈帝的殘酷壓搾下,各地百姓的痛苦悲號呼喚出了一個「救世主」,他就是自稱大賢良師的太平道教主——張角。張角利用宗教和醫術,秘密進行宣傳、組織,經十餘年的準備,終於聚集了一支有三十六方的農民起義隊伍,號稱「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在甲子年,即中平元年(184年),舉起了起義大旗。他們用黃巾纏頭,作為標誌,故史稱「黃巾軍」。黃巾軍一起,旬日之間,天下響應,京師震動。這次起義,把已經瀕於傾覆的東漢王朝打得七零八落。儘管黃巾軍主力最終被鎮壓,但起義過程中,號稱「四世三公」的大族子弟汝陽人袁紹和大軍閥董卓等人相繼崛起,預示著東漢王朝統治的危機已到了最後爆發的時刻。在這多事之秋,宮廷之內因爭奪權勢也展開了激烈的角逐。 
  引狼入室的鬥法 
  何皇后的異母哥哥何進,借鎮壓黃巾軍之際,升任大將軍之職。由於權力之爭,何皇后與皇太后董氏發生了衝突。 
  二人的衝突與尋常的婆媳口角不同,她們一開始就動了真格,最終竟升級為刀槍相見,你死我活。 
  其實,何皇后和董太后兩人之間早有積怨。原來,在何後毒死王美人之後,靈帝擔心兒子劉協遭到不測,就將他送到永樂宮,請母親董太后收養,號稱董侯。靈帝常常思念冤死的王美人,曾作《追德賦》、《令儀頌》來哀念她,對其子董侯劉協非常鍾愛。當群臣奏請立太子時,何皇后所生的兒子史侯劉辯雖然年長,但靈帝認為劉辯為人輕佻,缺乏君主應有的尊嚴儀表,難以做人主。董氏就乘機勸靈帝立劉協為太子。為此,何皇后對婆婆董太后恨得咬牙切齒。不過,由於何皇后是劉辯的生母,何進又掌握軍權,靈帝沒有輕易決定太子人選。 
  中平六年(189年),靈帝病死。死前,他把劉協的事遺托給宦官蹇碩。蹇碩在去年擔任了上軍校尉,並以元帥之職督統司隸校尉以下,典掌京師禁軍,雖大將軍何進也成為他的屬下,可謂權力極大。這樣一來,外戚與宦官的矛盾尖銳化了。宦官蹇碩在對待劉協的態度上與董太后完全一致。於是,蹇碩便設下陷阱,試圖先處掉大將軍何進,再擁立劉協。 
  蹇碩定下計謀以後,就著手實施了。 
  這天何進快走到宮門時,蹇碩手下與他關係密切的宦官潘隱,迎上來給他使了個眼色。何進見狀,大吃一驚,他意識到事情不妙,慌忙掉頭從小道奔回大將軍府,命令部隊戒備防範,對外稱病不出。蹇碩知道計劃敗露,不得不放棄初衷,任由何皇后把她14歲的兒子劉辯扶上帝位,是為少帝。這是靈帝死後宦官謀劃的一次未遂政變。 
  少帝即位,改元光熹。何皇后成為皇太后並臨朝稱制。她委任何進與太傅袁隗為錄尚書事,輔弼朝政。這一輪次的較量中,董太后沒能鬥過何氏,王美人所生9歲的劉協只好甘拜下風,被封為渤海王。宮廷鬥爭中的這一態勢,也導致了宦官集團內部發生了分化。事後,蹇碩擔心何進會報復他,就寫信給中常侍趙忠,密謀先發制人,想要與趙忠聯手捕殺何進。但蹇碩的密信被何後的親信宦官郭勝得到,郭勝與趙忠一起向何進告發。很快,蹇碩被何進派人處死。蹇碩一倒,董太后在宮中失去了依靠,一時之間就更無法改變現狀了。 
  手中失去權力的魔杖,就失去了賺錢生財的法寶,董太后心中憤憤不平。董太后的侄子修侯董重時任驃騎將軍,領兵千餘人,他對何進任大將軍心懷妒忌,很不服氣,覺得自己也是外戚,憑什麼位居何進之下?「權勢相害」促使太皇太后董氏與皇太后何氏之間的衝突升級。另外,此時也有一批宦官依附董重,與之結為黨援,使問題更加複雜。   
  覆巢之下:東漢靈帝思皇后何氏(3)   
  有一次,惱羞成怒的董太后粗聲惡氣地大罵何後:「看你那張狂的樣子,飛揚跋扈,不就是靠你哥哥何進是大將軍嗎?你要當心點,看我不讓驃騎將軍取下何進的人頭!到時候就有你好瞧的了。」何後聽了,並不和她爭吵,只把事情的原委告訴了何進。何進自然明白她的用意,遂利用自己有利的政治身份定下應對之策。在何進的授意下,朝廷上的三公與他的弟弟車騎將軍何苗同他一起給何後上了一份奏章,說:「董氏貪財,指使手下侵吞各地上交國庫的珍寶,充入私囊。董氏為藩國王后,本不應留在京師,今又惡行昭彰,理應遷出永樂宮,遣返河間封國。」這樣的動作,顯得既公正又鄭重。何後接到奏表,臉上浮現出一絲微笑,當即准奏。何後明白,這一決定對董氏意味著什麼。果然,何進得到批復後,立即率兵包圍驃騎將軍府,收捕了董重,並逼其自殺。董太后見狀,知道現任皇太后的兒媳何後已對她下毒手了,禁不住打了個寒顫,陣陣憂懼襲上心頭。也許是急火攻心,她竟突發急症,暴死宮中。 
  婆媳之間的這場宮廷鬥法,以何後的取勝而告結束。然而,宮中的政治傾軋與鬥爭還在急劇升溫。真是樹欲靜而風不止。 
  自從與宦官蹇碩鬧翻以後,何進總是覺得所有的宦官都想算計他,都要和他作對。這時,曾為何進部下,以侍御史、虎賁中郎將升任西園軍八校尉之一佐軍校尉的袁紹,在他耳邊吹風說:「將軍手握勁兵,貴為帝舅,手下又有英俊名士,願效死力,應該盡誅宦官,名垂後世。現在靈帝靈柩在前殿,將軍應統領禁兵,不要輕易出入禁中宮掖,免得遭到宦官的暗算。」何進覺得有理,便依計而行。於是,何進既不入宮陪靈祭奠,也不給靈帝送喪出殯。但當他把誅殺宦官的想法告訴皇太后何氏以後,卻遭到了否決。她說:「宦官統領禁省,乃是祖宗家法,不可廢改。再說,靈帝屍骨未寒,我一個寡婦人家怎好直接與那些士大夫相對朝堂處理政事!還得依靠宦官替我出納詔令。」其實,何後是考慮到宦官的勢力極大,無法從根本上動搖。再說,她能有今天,還不是靠著張讓、趙忠等幾個親信宦官?!何進見妹妹不答應,便打算退而求其次,誅殺幾個最為放縱、惡貫滿盈的宦官以儆傚尤。袁紹認為這樣做只是徒勞:「宦官親近至尊,出入號令,如果不一網打盡,必為後患。」 
  恰好在這關口,何後的母親舞陽君和弟弟何苗也聞風而動。原來,他們平素一向得宦官賄賂,聽說何進要盡滅宦官,便一起進宮來見何後,為宦官求情。如此五次三番,母子倆還提醒何後,要她留意何進的舉動,說:「大將軍專權作威,擅殺左右,有害於社稷。」何後聽母親這麼講,就更不同意何進的計劃。何進從一個屠戶之子一步登天,本來就對封侯貴寵、膠固內外的宦官心懷忌憚,現在又得不到皇太后的許可,連家裡的親屬也不贊成,一時竟然沒了主意,不知如何是好。 
  袁紹見事情陷入僵局,又給何進出謀劃策:「現在形勢已是箭在弦上,何進謀殺十常侍 
  若要徵得太后的支持,就應該用大將軍的權力徵召四方猛將和諸路兵馬,讓他們向京師進軍,脅迫太后。」何進覺得不錯。但謀士陳琳認為:「大將軍萬萬不可徵調外地駐兵。不然,大兵聚會,強者為雄,所謂倒持干戈,授人以柄。這樣一來,不但大將軍威權掃地,而且會引起大亂。此計無異於引狼入室,必將自食其果。」剛愎自用的何進沒有聽從陳琳的建議,竟下令徵調并州牧董卓從河東(今太原)發兵,同時召東郡太守橋瑁出屯成皋(今河南滎陽西),又派武猛都尉丁原率數千人到河內(今河南沁陽),火燒孟津(今河南孟縣西南),火光照得城中如同白晝。霎時間,大軍調防,內外鼓噪,聲勢喧囂,都宣稱要盡誅宦官。但即使是在這樣的局面下,何後仍不同意何進對宦官下手。 
  何進見以大軍脅迫皇太后的籌謀未能奏效,就又猶豫起來。這時,弟弟何苗又勸他:「咱們兄弟從南陽來洛陽,都是依托宦官才擺脫貧賤走向富貴,家事國事,豈能如此容易?俗話說,覆水難收。眼下形勢,何去何從,請兄三思而後行。依我看,不如再與宦官握手言和,相保平安無事為上。」何進聽了這番話,更加失去主張,動搖不定。他開始懷疑自己聽從袁紹等人的計謀是否值得,事後到底能得到什麼好處?袁紹見何進猶豫不決,惟恐他改變主意,就威脅他說:「開弓哪有回頭箭?已經跟這些宦官鬧翻了臉,怎麼可能重歸於好?形勢已明朗化,你還等什麼?難道就這樣下去,你想重蹈當年竇氏(桓帝皇后竇妙)的覆轍,束手待斃嗎?」本來,何進已下令兵進澠池(今河南澠池)的董卓停止前進,聽了袁紹的一席話,又變了卦。何進索性任命袁紹為司隸校尉,授以全權,聽任他措置此事。袁紹得令後,立即敦促董卓馳驛上奏皇太后,請求她下令誅殺宦官,並令其兵進平樂觀待命。實際上,袁紹此舉,仍然是想脅迫皇太后同意對宦官下手。   
  覆巢之下:東漢靈帝思皇后何氏(4)   
  果然,這樣一來,何後感到事情不妙。她恐懼一旦大軍入城,一切都難收拾,被迫把中常侍、小黃門等宦官統統趕出皇宮,要他們各自歸還裡捨,只留下了幾位與何進私交甚密者在宮中侍奉。 
  當張讓等人到何進府中謝罪時,袁紹勸何進乘機將他們全部處死。但是,無論袁紹怎麼說,這回何進就是不同意。何進對張讓等人說:「天下洶洶,都是緣於諸位。現在董卓大軍將至,你們不如早些回自己的封國去吧!」何進的意思是想把張讓趕出京師,就此罷手,不想對他們趕盡殺絕。不過,此時袁紹已令地方州郡打著何進的旗號開始大肆捕殺宦官的親屬了。既然雙方已經刀兵相見,就再也無法平安相處了。 
  同歸於盡的結局 
  當宦官們醒悟到這是一場旨在將他們最終一網打盡的陰謀時,便變恐懼為共同聯手,準備尋機反撲了。何進在對待宦官態度上的前後猶豫不定、何後及其家人對待宦官的不同態度,給宦官組織反撲提供了良機。最終,這也給皇太后何氏帶來了滅頂之災。 
  話說中常侍張讓眼看厄運即將降臨,突然想起了皇太后何氏的妹妹正是自己養子的妻子,他覺得通過這一關係與何後聯絡,或許有救。張讓彷彿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急急忙忙地喚來兒媳。在兒媳面前,張讓撲通跪下。兒媳被他的這種舉動弄得不知所措,頓了一下,方才避開,躬身一揖:「您有何吩咐,儘管明言,怎可行此大禮?」張讓對兒媳說:「我乃有罪之臣,本當在家思過。但我受皇上和皇太后重恩,一旦遠離宮殿,情懷戀戀,惟願能再次到宮中見皇太后陛下一面,侍奉她幾天,然後退死於野外荒郊,也無遺憾了。」說罷,老淚縱橫。兒媳被張讓說得動了心,便去見母親舞陽君。舞陽君聽後,也很感動,兩人即刻入宮去見何後。何後此前驅逐張讓等宦官本來就迫於無奈,此刻見宦官對自己一片赤誠,也就根本不假思索,當即命令張讓等中常侍一起入宮當值,侍奉自己。此事顯示出屠夫出身的何氏一家完全缺乏政治鬥爭的經驗,對於政治鬥爭的法則完全是懵懂無知。 
  張讓等宦官一入宮,有如猛虎歸山,就立即著手佈置反撲。 
  這年(光熹元年,189年)八月的一天,數月來不曾入宮的何進,突然來到何後居住的長樂宮,直接向何後提出,要將這些中常侍盡數誅殺。他一入宮,就引起了張讓、段珪等中常侍的警惕,他們派人竊聽了二人的談話,並馬上做出反應。張讓率幾十人手持兵刃,悄悄地從側門埋伏到禁省大門中。等何進從長樂宮出來,張讓詐稱皇太后又有詔令,宣召他前往禁省,把何進騙到嘉德殿前。早已準備妥當的宦官一擁而上,將何進圍在中央,張讓等人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你這個殺羊出身的下三濫,忘了今天的富貴榮華是怎麼來的?翅膀硬了,就忘恩負義。天下潰亂,難道僅僅是我們這些人的罪過嗎?你說我等穢濁,公卿百官又有誰忠正清白?」張讓此番數落,對於東漢政治的腐敗,可謂一語中的。話音剛落,尚方監渠穆上前一劍,砍下了何進的人頭。然後眾宦官關閉宮門,以中黃門拒守,擺開了決戰的架勢。 
  很快,何進被殺的消息傳出宮外。袁紹的堂弟虎賁中郎將袁術立即向宮中進攻。此時,日已西落,暮色沉沉,袁術索性派人焚燒了南宮的宮門和東西兩宮,企圖逼迫張讓等出宮。夜幕之中,火光沖天,張讓急忙到長樂宮向何後奏報:「大將軍手下兵馬已經造反,正在焚燒宮殿,進攻宮省,形勢危急,請太后陛下出宮暫作躲避。」何後不知真相,便和少帝劉辯、陳留王(渤海王)劉協等一干人被張讓挾持著從復道(宮中的秘密通道)奔向北宮。這時,尚書盧植手持長矛趕來,救下了何後。 
  宮外何苗與袁紹已將趙忠等人捕殺。何進的親信吳匡怨恨何苗不與何進同心,又懷疑他與宦官通謀,率兵與董卓的弟弟董旻一起攻殺何苗,將何苗棄屍於宮苑之中。袁紹派兵關閉北宮大門,甕中捉鱉,逮捕了所有的宦官,然後不分老少統統處死。這場大清洗,有二千餘宦官被殺。據說,甚至有人因沒留鬍鬚被當作宦官誤殺了。 
  張讓等人在何後被救免後,仍挾持著少帝,乘著夜色逃到黃河邊的小鎮——小平津(今河南鞏縣西北)。誰知,盧植與閔貢等隨後追來,張讓等走投無路,跳河自盡。至此,東漢宦官被斬盡殺絕。   
  覆巢之下:東漢靈帝思皇后何氏(5)   
  此時,董卓已率大軍趕到了洛陽城西,遠遠望見城內火光沖天,知道有變,急令軍隊直撲洛陽城而來。天快亮時,他已到了洛陽城西門外。探馬報知少帝在城北,於是,他撥轉馬頭向城北而來。在北邙阪下,董卓與少帝、盧植等人相遇。董卓見自己到洛陽時,已經接近這場大屠殺的尾聲,想爭個奇功,便打算仗恃自己兵強馬壯擁立劉協,董卓像 
  廢掉少帝。當他提出廢立之事後,立即遭到袁紹、盧植等人的反對,但在他的淫威之下,袁紹被迫逃奔冀州(今河北臨漳西南),盧植被免官後也逃隱上谷(今河北易縣),朝中再無人敢有異議。這樣,董卓就可以隨心所欲了。 
  光熹元年(189年)九月間,在洛陽宮中的崇德前殿,董卓借群臣朝會之機,脅迫何後,要她下詔廢少帝劉辯為弘農王,改立劉協為帝。此情此景,何氏雖為皇太后,亦無可奈何,只得任憑董卓擺佈。於是,少帝被扶下金殿,封為弘農王,北面稱臣,劉協被推上帝位,即漢獻帝。 
  董卓為所欲為、凌虐朝廷,何後看在眼裡,恨在心頭,但敢怒而不敢言。何後在大殿之上,只是哽咽流涕,暗垂傷痛之淚。她也許在痛惜、怨恨何進無能,竟將董卓這條惡狼招引到朝廷,到頭來卻受他的窩囊氣。大殿內的滿朝文武見狀也都含悲忍痛,但懾於董卓的淫威,沒有一個人敢放聲說話。 
  扶持獻帝登基後,董卓覺得依舊臨朝的皇太后有些礙手礙腳,便向她開了刀,把何氏與董氏婆媳之間的不和抖了出來。他說:「皇太后蹙迫永樂宮(董太后),至令憂死,有悖於婆媳之禮法。」隨後,將皇太后何氏囚遷於永安宮中,為自己下一步壟斷朝政鋪平了道路。董卓儼然大權在握,自稱太尉(次年又稱太師),加鉞(意味著可以專殺)、虎賁等名義,並主持獻帝大赦天下,改年號為「永漢」。這一年,其實是靈帝中平六年(189年)。少帝劉辯被立後,兩次改元為光熹、昭寧,若加上這年九月董卓為獻帝所改的永漢年號,一年竟然有四個年號。問題是改為「永漢」以後,這個年號也沒有使用到年底,在十二月時,「詔除光熹、昭寧、永漢三號,還復中平六年」,最後仍然是改回到靈帝中平六年的紀年。這一年朝政的混亂可見一斑。 
  何氏被廢後次日,就被董卓派人鴆殺。董卓只令獻帝到城中的奉常亭舉哀,也不令公卿以下服喪,安葬之日,公卿只穿白衣而已,根本不成喪禮。 
  何後之死,可謂冷冷清清。 
  何後剛剛入土,弟弟何苗又被董卓開棺拋屍,棄於道邊。母親舞陽君也被殺掉,被拋屍於宮苑的雜木叢中,死無葬身之地。何氏全家算是滿門遭禍,與宦官同歸於盡。不久,何後的兒子,被廢為弘農王的少帝劉辯也被董卓派人毒死。 
  據說,少帝劉辯臨死時,曾對妻子唐姬大放悲歌: 
  天道易兮我何艱!棄萬乘兮退守藩。逆臣見迫兮命不延,逝將去汝兮適幽玄。 
  事過不久,天下豪傑紛紛以討董卓名義起兵。董卓見關東地區壓力重重,索性一把火焚燒了漢家在洛陽的宗廟和城郭,挾持獻帝西遷長安,同時逼迫百姓一起隨行。很快,倒行逆施的董卓在一片征討聲中被人殺死,夷滅三族。此後更是豪強割據,諸侯並起,天下亂作一團,獻帝完全成為任人擺佈的小傀儡。東漢王朝從此名存實亡。直到延康元年(220年),曹操之子曹丕逼迫獻帝禪位建國,東漢才壽終正寢。此後遂有曹魏、蜀漢、孫吳三國鼎立,一晃就是幾十載。群英登場聚會,爭戰殺伐不息,演繹出好一場轟轟烈烈的英雄傳奇來。     
  第五部分   
  亂國毒後:西晉惠帝皇后賈南風(1)   
  話說天下大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東漢滅亡,魏、蜀、吳鼎足而立,天下三分。直到西晉司馬氏建國,天下歸一。晉武帝司馬炎開國,大封同姓宗室,委以軍政實權,又種下了皇室廝殺紛爭的禍根。在這一時代背景下,司馬炎的兒媳——惠帝皇后賈南風的出場,不僅引爆了這一隱患,而且由於她的推波助瀾,釀成了長達十六年之久的「八王之亂」,剛剛歸於一統的王朝重又陷於分裂混亂的局面,西晉也成為一個短命王朝。賈南風擅權十年,左右皇帝,國由她而喪,身由己而敗,亂國毒婦,史留惡名。 
  一個賈南風,差不多可以敘述半部西晉史。 
  家世門風,有母妒暴 
  賈南風,小名時,平陽襄陵(今山西襄汾東北)人。祖父賈逵,曹魏時曾任豫州刺史、陽裡亭侯。賈逵晚年得子,歡天喜地,認為必有後福,當有充閭之慶,給兒子取名為充,字公閭。賈充就是賈南風的生父。 
  賈充在曹魏時任大將軍司馬昭的軍中司馬、長史等職,後為廷尉,爵封宣陽鄉侯。他能言善辯,為人巧慧,很得親信。司馬昭是曹魏重臣司馬懿的兒子。曹魏末年,司馬氏勢力如日中天,權傾朝野,司馬昭為晉王,更是勢壓公卿,連國君也忍讓三分。魏主曹髦深知司馬氏久有篡位之心,曾說「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賈充作為司馬昭心腹,也積極地為其搖旗吶喊。後來,賈充奉命帶兵殺死曹髦,並勸司馬昭取代曹氏另立朝廷。司馬昭以為時機不成熟,倣傚當年魏武帝曹操故伎,不肯受禪於漢室。於是,另立曹奐做了傀儡皇帝。 
  司馬昭做晉王后,曾想立次子司馬攸為世子(諸侯王爵位的繼承人)。賈充勸阻說:長子司馬炎聰明神武,膽識過人,身材魁梧,有超世之才,又寬仁孝慈,有人君之德,能歸附人心,應立長子為世子。這樣司馬炎得以世子身份繼承晉王爵位。司馬昭臨死前,拉著司馬炎的手,諄諄囑咐他說:「真正知你者,是賈公閭呀!你不要辜負於他。」賈充因此很得司馬炎的倚重,不久被拜為晉國衛將軍、儀同三司、給事中,封臨穎侯。 
  魏元帝鹹熙二年(265年)十二月,司馬炎在賈充、裴秀等人協助下逼令曹奐禪位。司馬炎受禪稱帝,史稱晉武帝,建元泰始,定都洛陽。賈充因功被加爵魯郡公,拜車騎將軍、散騎常侍、尚書僕射,後又拜為侍中、尚書令之職,參與樞密機要,一時朝野側目。 
  晉武帝像賈充在政治上春風得意,在家中卻遇到了大難題。 
  賈南風的母親廣城君郭槐,是城陽太守郭配之女,系賈充的續絃。賈充的原配夫人李氏出身名門,端麗賢淑,嫁給賈充後生下賈荃、賈濬兩個女兒,後受其父株連被流放邊地,賈充才娶了郭氏。這個郭氏夫人是個醋罈子,生性妒忌,甘露元年(256年)生下賈南風後,更是變本加厲。她對賈充身邊的所有女性都心懷戒備,若是看到誰同賈充有來往,就會醋海生波,鬧得賈充人仰馬翻,不可招架。 
  賈南風的弟弟賈黎民3歲時,乳母帶他在家門口玩耍,賈充走來時,小兒子張著手,笑著讓父親抱。賈充便上前彎腰很親熱地拍撫他。這一幕正巧被郭槐碰上,她以為乳母跟賈充有私情,不問青紅皂白,竟將乳母鞭打而死。賈黎民因乳母棄世最終也得病而死。後來,郭槐又生下一個男孩,仍找來乳母餵養。有一天,乳母抱著孩子在院裡,賈充上前撫摩孩子的頭,郭槐又認定乳母有意勾引賈充,不由分說又將乳母活活打死,這個兒子也因此早夭。 
  司馬炎稱帝后,賈充元配夫人李氏獲大赦回到洛陽。為了成全他們夫妻團圓,司馬炎特降恩詔允許賈充置左右夫人,迎歸李氏。晉武帝的意思是賈充迎歸前妻後,仍可給郭槐以正妻夫人的名分,也免得讓賈充難堪。賈充謝恩回家,告訴了郭槐,哪知郭槐火冒三丈,根本不顧皇帝的詔命,對賈充一陣數落:「這些年我跟你同甘共苦,患難與共,容易嗎?你有今天,別忘了我的功勞。休想讓那小妖婆在我跟前礙眼。」賈充見她不依不饒,怕她再撒潑使性,乾脆謝絕了武帝的恩詔,斷了要置兩夫人的念想,在城中永年裡為李氏另修了一處宅院安身。當時,人們在這種情況下,一般都與前妻暗中往來,私下通情,但賈充不敢造次。賈荃、賈濬多次哀求父親去看望她們的生母,賈充也不敢答應。儘管如此,郭氏仍不放心,每到賈充外出時,都要派人暗中窺探,惟恐賈充背著她去找李氏。後來,賈荃成了武帝的弟弟齊王攸的妃子,便勸說父親休掉郭氏而迎還其母,有一次竟叩頭流血,賈充硬是不敢點頭,心裡只覺得有愧於李氏。賈充在母親臨終時,問她有何吩咐,賈母說:「我讓你把我那賢德的媳婦迎回來尚且不肯,何必再問別的。」結果,李氏一直也未能再回賈府。   
  亂國毒後:西晉惠帝皇后賈南風(2)   
  這樣的家庭出身,不僅使賈南風極易躋身於最高權力階層,而且生母的妒心之盛,在賈南風幼小的心靈中留下了深刻印象,母親的妒忌,教她學會了一個女人該怎樣維護自己的地位,獲得應有的權益。家世門風,造就了賈南風妒暴酷虐的品性,對她的一生影響至深。 
  丑妻呆夫,驚心悼膽 
  賈南風長大成人,並沒有出落個沉魚落雁之容、閉月羞花之貌,只長得身材矮小,面目黑青,奇醜無比。誰知,這麼一個醜女竟能嫁給當時的皇太子司馬衷。這樣的婚姻無論如何來講,其中都一定會有可以述說的故事! 
  泰始七年(271年)七月,由於西北秦、涼(今甘肅天水、武威)一帶氐、羌反叛,屢事侵掠,平素對賈充深得武帝寵信頗為嫉視的侍中任愷、中書令庾純,就藉機奏請朝廷派賈充出鎮關中。武帝詔准,並確定於來年初發兵出征。 
  賈充心裡不情願離開朝廷,對任愷等人十分怨憤。平日與他來往密切的中書監荀勖也若有所失。荀勖對親信馮說:「賈公遠行,咱們就少了依附,在朝廷上定會失勢,應該設法讓他免了這趟苦差。你知道,太子已經13歲,尚未定婚,倘若我等能夠讓賈充的女兒嫁給太子為妃,不用出面挽留,他即使想去關中,也走不成了。」馮說:「您這個主意不錯,不知賈充有何打算?」「明天百官為賈充在夕陽亭餞行,我再和他通通氣。」荀勖答道。見到賈充後,荀勖便借口到私處密談,賈充沒等荀勖開口,先講了自己的憂慮。荀勖微微一笑說:「您貴為國之宰輔,要是受制於任愷等人,豈不是太窩囊了!不過,此番奉命出鎮關中,已很難推辭。惟有您與太子聯姻,如此這般,這般如此,如何?」賈充盯著荀勖道:「果然妙計!但如何說項呢?」荀勖回答:「我自有辦法。」言罷,故作神秘地一笑。 
  接著,荀勖等人被武帝召入宮中侍宴。他藉著酒興,對皇上說:「皇太子已年富春秋,理應早日成婚,以傳繼宗祧,承嗣皇統。賈充的女兒才色絕世,又有賢淑婦德,宜配太子。請陛下擇定。」荀勖對賈女的這番描繪,實在是信口開河。其實,晉武帝對賈充女兒的情況很清楚,對太子的婚事,心中也早已有譜,他準備給太子娶大臣衛瓘的女兒。他曾經給皇后楊艷講:「衛氏之女與賈氏之女,實在是涇渭有別,你難道不知道?賈家夫人天生好妒,又生子不多,賈家的姑娘個個長得又黑又醜不說,且個個身材短小,若是娶來會影響我司馬家的後代;衛家夫人天性賢惠而又兒孫滿堂,衛家姑娘長得白皙漂亮不說,個個身材修長,高個媳婦門前站,不會做活也好看。你說該選誰?」但楊皇后早就聽賈充親信和郭槐等人給她吹風,說賈女如何如何的賢德,便固執己見,與荀勖異口同聲,請選賈氏。這個時候,位居太尉、代行太子太傅之職的老臣荀也附和楊皇后,向皇上奏稱賈充之女「姿德淑茂」,是太子妃的最佳人選。 
  荀勖、荀與賈充都是武帝的親信大臣,謀議決斷軍國大事,很受親重。為太子妃人選一事,眾人異口同聲請選賈充之女,就連深知自己心意的楊皇后也態度鮮明,這就促使晉武帝不能不鄭重考慮他們的意見。為了自己皇位的穩固,他也答應下來。 
  這時,洛陽城天降大雪,飄飄灑灑,竟一連下了幾天,積雪盈地二尺多厚,整個京師銀裝素裹。大雪把道路封得嚴嚴實實,無法辨認,本來就要率大軍出發的賈充不得不原地待命,等待冰雪消融。荀勖等人不敢有絲毫怠慢,他們加緊活動,力促太子早日成婚。他上奏武帝:「現仲春二月,天普降瑞雪,實是吉兆。皇太子應即擇良辰成婚。」武帝恩准,於泰始八年(272年)二月,下詔為太子迎娶賈充之女。因為太子要與賈女完婚,賈充就不再西行。武帝遂又下詔,令他依舊官居原職。 
  迎娶之初,本來是要選賈充年方12歲的女兒賈午入宮。可笑的是,賈家的姑娘果然身材矮小,連結婚的禮服也穿不起來。無奈,只得換了賈午的姐姐賈南風。這年她15歲,比太子大兩歲。就這樣,賈南風陰差陽錯成了皇太子妃。 
  賈南風入宮之後漸漸發現,皇太子司馬衷除明白衣食男女之外,竟是個呆子。有一次,他在華林園玩耍,聽到水中蛤蟆在叫,便問身邊的人:「這蛙鳴是為官還是為私呀?」令在場者啼笑皆非。侍郎賈胤在旁打圓場說:「在官田上叫就是為官,在私田上叫就是為私。」說罷,大家哄然大笑,樂不可支。賈南風這個氣呀,她恨恨地瞪了太子一眼,再無興致領略園中的風景。使司馬衷的癡呆聞名的還不止這件事。後來,他剛剛做了皇帝,天下饑荒,餓殍遍野,他對百姓餓死甚為不解,曾問大臣說:「百姓挨餓,何不食肉糜(吃肉粥)?」這樣可笑的事實在太多了,賈南風因此時常對司馬衷大發無名之火。司馬衷常常被她弄得莫名其妙,對這位年紀稍長的妃子不免有些畏懼。這麼一個呆子,日後若是不被操縱,那才讓人費解呢!   
  亂國毒後:西晉惠帝皇后賈南風(3)   
  不過,工於心計的賈南風雖然對太子不中意,但決不允許宮中其他女人接近太子得到寵幸。隨著時光的推移,從娘家帶來的妒忌品性也暴露無遺,她越來越酷虐凶暴,看著誰不順眼,就親自拿刀將人殺死,尤其對偶爾受到太子御幸的妃妾,更是毫不留情。一次,賈南風聽說司馬衷的一個妃妾懷了孕,便手持畫戟,猛擊那個妃子的腹部,生生地打得胎兒流產墜地,血肉模糊,慘不忍睹。晉武帝得曉此事,十分惱怒。這時,正巧金墉城落成,就準備廢了她(金墉城位於洛陽城西北角,是專門為后妃們準備的監禁場所,凡有罪反省或被廢黜者,都統統關進這裡,後來改稱永昌宮)。 
  武帝欲廢太子妃的消息一傳出,立即引起極大震動。與賈南風來往密切的充華(妃嬪之一)趙粲從容出面對皇上說:「太子妃賈氏年紀尚輕,再說妒忌是女人的天性,等她年長自然就會好了。請陛下詳察。」這話還真起了作用,武帝的火氣一下就消了許多。原來,晉武帝的皇后楊艷就是個妒性很大的女人。武帝曾下詔廣選天下美女充備後宮,楊艷心裡充滿了妒意。只給他選了一批皮膚皙白、個頭高大的女子,那些美貌嬌艷的女子全被她排斥出宮。泰始十年(274年)楊艷一病不起,她擔心自己死後受寵的胡芳被立為皇后,將會危及楊家外戚和兒子司馬衷的太子之位,就枕著武帝的大腿,戚楚可憐地央求皇上選娶她的堂妹楊芷。武帝答應了她的要求,將楊芷選入宮中立為皇后。 
  因此,他覺得趙充華的一番話很有幾分道理。不過,武帝仍認為,賈南風居然如此不知收斂,若是不給她點兒厲害瞧瞧,怕不知道宮中的規矩。他剛想發話,繼立的新皇后楊芷在旁扯住他,和顏悅色地說:「陛下,賈充乃是晉朝的元勳,您當初開國,有他的功勞,後世子孫都應得到寬宥。賈南風是他的親生女,陛下豈可忘了賈家的功德?賈氏生性妒忌,固然可恨,若因此廢了她,外面的人會說咱們對功臣子弟太薄情。」皇后的叔父、寵臣楊珧也在旁附和。此刻,中書監荀勖與馮更是格外著急,跑上跑下,到處說項,奏請皇上開恩。在眾人的勸說下,武帝也就不再追究。 
  於是,賈南風依舊做太子妃,依舊在東宮伴著那個癡呆的丈夫。正值妙齡年華的賈南風,終日宮門幽深,其悽慼悲苦可想而知。 
  事後,皇后楊芷出於好心幾次嚴厲警告賈南風,要她注意自己的舉止。賈南風不明白皇后是在暗中幫助自己,相反,她覺得皇后是故意在皇帝面前搬弄是非,對付自己。所以,她對皇后不僅沒有絲毫的感激之情,反倒越來越怨恨皇后。這也難怪日後她會對楊芷痛下殺手了。 
  賈南風這次沒有被廢,總算僥倖。後來,因為司馬衷的太子地位一度發生動搖,幾乎被廢,她再一次虛驚一場。這一回,倒真稱得上是驚心悼膽了。 
  原來,對於太子司馬衷的癡呆無能,朝廷上人人心照不宣。不少忠正清直的大臣為國家前途計,都委婉地向武帝提出:太子「純質」,「有淳古之風」,恐怕不瞭解治國大事。如果君臨天下,恐怕難以應付局面。武帝對兒子是塊什麼料,不能說心裡沒有一點兒數。他當年曾與皇后楊艷在宮裡有過一次夜談:「外面大臣皆說太子仁柔,恐怕將來不堪奉繼大統。說不定會出亂子,真讓人心煩意亂,你說朕該如何?」皇后是司馬衷的生母,當然不願兒子的地位被動搖,便接口說道:「立嫡以長不以賢,是萬古不易的法則,陛下能無故改變嗎?」武帝沒再言語。後來,他派中書令和嶠與荀、荀勖到東宮「粗及家事」,就是對太子加以訓導,看看他的才智到底怎麼樣。等他們回來覆命,荀勖盛稱太子「明識弘雅」,有賢君之德度,武帝聞言很高興。和嶠卻如實地匯報:「太子還是老樣子。」武帝聽了很不痛快,轉身回宮去了。有人將此事告訴了賈南風,她大吃一驚。賈南風想,太子雖然呆癡,如果一旦被人算計,自己的前途也就完了。她因而對和嶠懷恨在心。 
  朝中大臣對太子日後登基能否親政,一直議論紛紛,放心不下。太子少傅衛瓘一直想勸武帝另立儲君,但不敢明講。有一天,君臣在陵雲台會宴,衛瓘假裝酒醉,跪到武帝御座前說:「臣有事啟奏陛下。」武帝道:「公想說什麼?」衛瓘欲言又止,幾次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西晉持刀陶俑最後,用手撫著御座說:「這座位太可惜了!」武帝頓時領悟到他的意思,也不動聲色,故意岔開話題:「公真已大醉了!」衛瓘見狀,便不再多說。這件事又被賈南風知曉,心中直怨恨衛瓘無事生非。   
  亂國毒後:西晉惠帝皇后賈南風(4)   
  然而,朝廷上對太子的議論卻在升級,已有大臣公開提出應選明德至親的齊王攸繼承皇位。武帝對此不僅無法迴避,而且再也無法等閒視之了。終於,他想了一條妙計,要在所有朝廷大臣面前檢驗太子的辦事才幹,以便平息幾年來的沸議。 
  這一天,武帝大擺宴筵,下令東宮所有官員無論職位高低一律赴宴。然後,派人給太子送去一個密件,內有急需處理的政府公文。武帝再三叮囑,務必令太子立即決處,不得稽留,待處理完畢,再親自帶回。武帝與群臣在筵席之上,且飲且談,靜候結果。信使到達東宮,賈南風見到密函,不禁驚出一身冷汗。她深知皇上用意,一想此函關係到太子的地位與自己的前程,不敢掉以輕心。眼下東宮上下已無一個官員,她只得買通信使,到宮外請了一個人代答。來人不明底細,答詞多引經據典,賣弄學問。東宮的給使(小宦官)張泓在一旁提醒賈南風:「太子本來不讀書,沒有多少才學,若答詔多引古義,必會露出馬腳,到時追查起來,太子反倒吃不消。依我之見,不如就事論事,直接回答。」賈南風一聽,大喜過望,對張泓說:「那你就給我好好作答,我不會忘了你的忠心,來日少不了你的榮華富貴。」張泓素有點兒小才,得到賈南風的讚許,提筆而就,又讓太子重新謄寫一遍,交給信使,總算交差。此時,賈南風心裡仍在怦怦直跳。 
  武帝看到答書,見說得有板有眼,頭頭是道,頓時喜形於色,立即交給太子少傅衛瓘。衛瓘看了,一副迷惑不解而又侷促不安的樣子。殿上眾人這才知道今日酒宴的真相,都高呼「萬歲」。從此,朝廷上再也沒人對太子議論紛紛了。 
  酒宴之後,賈充秘密派人將事情起因告訴了賈南風,並告誡她說:「這都是衛瓘那個老東西出的餿主意,差一點毀了你們夫妻的前程,以後要提防著點兒。」 
  太熙元年(290年)四月,武帝司馬炎病死。太子司馬衷登基即位,歷史上稱為晉惠帝。賈南風順理成章地被立為皇后,楊芷被立為皇太后。 
  計設連環,一石數鳥 
  惠帝即位之初,賈南風雖然很想參與朝政,但朝廷大權被皇太后楊芷的父親、太傅楊駿一手壟斷,楊駿畏憚賈南風的妒狠難制,對她嚴加防範,賈南風並沒能掌握實權。 
  武帝臨終前,遺詔以楊駿為太尉、太子太傅、假節都督中外諸軍事,仍任侍中、錄尚書事等職,宿於殿內,出入宮掖可持兵杖。楊駿憑遺詔入居太極殿,輔弼弱主,執掌大權。為了控制惠帝,防止賈南風插手朝政,楊駿任用外甥段廣為近侍官,專門在惠帝身邊掌機密事務。北軍中候王佑被調任河東太守,另任用了親信張邵為中護軍,掌握中央禁軍。凡有詔命,楊駿撰畫之後交給惠帝,同時由段廣轉呈皇太后楊芷,使賈南風無隙可乘。 
  對於太傅楊駿與皇太后一手遮天,賈南風早已心懷不滿,經過十餘年宮廷的熏染與磨煉,賈南風無時不想取而代之。因此,她處心積慮地想伺機除掉楊駿。這樣,由於狡詐陰毒、殘忍無情的賈南風出場,西晉皇室內的血雨腥風、悲雲慘霧就無法避免了。 
  形勢發展對賈南風越來越有利。太傅楊駿的專權,引起了公室怨憤,朝野沸沸。就連他的弟弟楊濟和外甥李斌都覺得不妥,曾勸他對宗室諸侯王有所懷柔,應召汝南王亮一起輔助晉室。楊濟曾對尚書左丞傅咸表達過內心的擔憂:「當今朝野議論紛紛,家兄根本不放在心上,恐怕禍患將至矣。若家兄能即刻召回汝南王主持朝政,自己退避山野為賢人讓路,或許能保全令名,不然怕有滅門之災呀!」傅咸認為:「退避山林倒也未必,只要召回大司馬汝南王,就會萬事大吉。宗室與外戚,本是唇齒相依,唇亡齒寒的道理是很明白的。若外戚因專掌朝綱而將宗室疏散於外,恐非吉兆。」與楊駿交往密切的馮翊太守孫楚看到事態嚴峻,也奉勸楊駿說:「公為外戚,居重位,握大權,輔弱主,應傚法前賢至誠謙順之道,不應獨斷朝政。宗室諸王,分藩裂土,擁兵勢重,公不與他們共參大事,內懷猜忌,外樹私黨,恐怕大禍臨頭的日子不遠了。」但楊駿對這番苦口婆心的勸說充耳不聞,依舊我行我素。宗室諸王與內外臣僚對楊駿的不滿,也就日甚一日。   
  亂國毒後:西晉惠帝皇后賈南風(5)   
  賈南風開始與親信宦官董猛密謀勾結,打算廢黜皇太后,同時令董猛與殿中中郎孟觀、李肇暗中往來,對付楊駿。 
  經過多方策劃,賈南風終於開始反擊了。她首先命李肇秘密趕赴許昌找汝南王亮,請他發兵討伐楊駿。汝南王亮乃是司馬懿的四子,是晉惠帝的叔祖,輩分極高,老奸巨猾。他雖受楊駿排擠出京,也說楊駿凶暴,敗死指日可待,卻不願聽賈南風的調度,並不出兵。李肇見不能說動汝南王亮,遂又前往荊州(今屬湖北)密報楚王司馬瑋。楚王瑋是武帝之子、惠帝司馬衷的弟弟,年輕氣盛,性情暴戾,有勇無謀。他見李肇前來求援,慨然答應興兵入朝。 
  永平元年(291年)三月八日夜間,賈南風騙得惠帝下了一道詔書,說楊駿謀反,派楚王瑋等率兵包圍了楊府。從此,拉開了西晉歷史上「八王之亂」——汝南王亮、楚王瑋、趙王倫、齊王冏、長沙王、成都王穎、河間王顒、東海王越等宗室諸王相繼叛亂的序幕。 
  楊駿急忙謀議對策。主簿朱振認為:「現在突發事變,矛頭直指太傅,一定是賈皇后與宮中群閹所為。眼下形勢緊迫,太傅應率家丁去東宮,帶皇太子和外面的兵馬衝入後宮,請求皇上交出首犯,太傅如果順利入宮,可保平安。」楊駿認為此計不當,不敢去衝擊宮禁,只指望左軍將軍劉豫能率兵救援。他哪裡知道,劉豫已被賈南風的表弟、右軍將軍裴略施小計支往別處去了。楊駿被圍於府內,猶如甕中之鱉,無法抵抗。結果,楚王瑋等率兵衝入府內,將楊府上下洗劫一空,楊駿被亂軍殺死。賈南風又授意孟觀,把楊府老少一律處斬,死者數千人,楊駿親屬及親信黨羽楊珧、楊濟、張劭、李斌、段廣、劉豫、武茂、楊邈、蔣駿等人無一倖免,府第亦被焚燒。據說,楊駿被殺後,竟無人替他收屍。後來,舍人閻纂以故人之情將楊駿盛殮埋葬。 
  殺死楊駿,賈南風並未罷休,她還要除去皇太后楊芷,清理內宮。 
  事變之初,太后楊芷聽到父親遭難,心急如焚,無奈內外隔絕,難通信息,她在絹帛上手書「救太傅者有賞」,用弓箭射向城外。賈南風以此事為借口,宣稱太后與楊駿同謀作亂,將她囚禁到永寧宮。後來,賈南風又授意朝廷官員上奏惠帝,將太后廢為庶人,並要求將楊駿的夫人龐氏處斬。惠帝開始不同意,但有關官員順著賈南風的意思,請求以法辦事,他也只好同意。龐氏臨刑這天,太后楊芷抱著母親號啕悲哭,截發稽首,痛不欲生。她上表給賈南風,以皇太后之尊自稱為「妾」,請求保全母親性命,賈南風根本不予理睬。殺了龐氏以後,皇太后楊芷身邊的十幾位侍者又被賈南風撤走,楊芷最終餓死在金墉城中。十分迷信的賈南風,怕楊芷到陰間向先帝告她的狀,在下葬時,令面朝下,並在背上放了一些據說能防止人說話的符咒和藥物。 
  除掉了太傅楊駿和皇太后,汝南王亮為太宰,衛瓘為錄尚書事,共同輔政。衛瓘本來就是賈南風的老對頭,現在她仍不能隨心所欲地插手朝政,因此決定再下殺手。恰好,汝南王亮奏請諸王還藩,衛瓘積極贊同,這引起了誅楊有功的楚王瑋的忌恨。於是,賈南風又巧設圈套,利用諸王間的矛盾,來消除異己。永平元年(291年)六月,賈南風誣告汝南王亮與衛瓘圖謀不軌,讓惠帝給楚王瑋下詔,命他將汝南王亮與衛瓘等人免官。楚王瑋接到密詔,也想藉機發洩私怨,連夜派兵包圍了二人的府第。結果,汝南王亮被殺了個措手不及,沒有來得及做任何抵抗就束手就擒,被一擁而上的士兵亂刀砍死,家中老小也被一一處死。只有最小的兒子司馬秉,因在襁褓之中,被一位家人乘亂抱著逃出王府,藏匿於臨海侯裴楷家中,才得倖免。 
  與此同時,一生效忠朝廷的老臣衛瓘也被殺害,子孫中有九人同遭毒手,只有衛玠等人因病不在府內才僥倖躲過這場劫難。 
  一日之間,兩輔政老臣死於非命,朝野震動。大臣張華認為:「夜來楚王帶兵連殺兩位老臣,必是矯詔擅殺,形同謀亂,罪在不赦。為穩定局面,應立即詔示諸軍,解散軍隊。」賈南風遂依張華之計而行,順水推舟,把罪名栽到楚王瑋的頭上。她向惠帝報告說:「楚王瑋擁兵作亂,罪大惡極,應殺之以謝天下。」惠帝難辨真假,聽賈南風如此說法,就立即下詔將楚王捉拿歸案,處以死刑。在賈南風的巧妙安排下,楚王瑋就這樣成了替罪羊,身首異處。   
  亂國毒後:西晉惠帝皇后賈南風(6)   
  賈南風一石數鳥,先以楚王瑋除掉太傅楊駿,又借刀殺人除去汝南王亮,接著嫁禍於人,將楚王瑋送上了斷頭台。一波三折,幾番巧妙施展手段,招招暗藏殺機。賈南風臨機專斷,把對手一個個除掉,呆癡的丈夫惠帝被她牢牢掌握在手心之上,從此開始了她的「專朝」時期。 
  專決朝政,毒流天下 
  大權在握的賈南風,專制天下,發號施令,連國家頒布的詔令都要經由她的手,可謂威服內外。 
  同時,賈南風仍然是委任親信,扶植私黨,培植自己的勢力。同族兄長賈模、堂舅郭彰、姨表兄裴、父親賈充的嗣孫賈謐一併被委以政事。西晉司馬氏建國,本來要依靠世家豪門,形成了士族門閥政權,所謂公門有公,卿門有卿,只要祖上是高勳上品,子弟就不愁仕途騰達,造成了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的局面。但賈南風為了標榜自己的公心,特意在賈模、賈謐等人的支持下,把庶族出身的張華拉入了中樞核心。張華,字茂先,范陽方城(今河北固安)人,儒雅有籌略,為當世名士,威望很高。由於張華盡心盡力輔佐朝政,彌縫補闕,元康年間(291—299年)的政治暫時出現了一派相對穩定的局面。史書上評價說:雖當主(晉惠帝)、虐後(賈皇后)之朝,而海內晏然,乃是張華盡忠匡輔之功。 
  張華為了使賈南風親族太盛的情形有所收斂,曾作《女史箴》獻給賈南風以作諷諫。賈南風雖然妒狠暴虐,但她清楚張華並無政治野心,所以也不怪罪他,反倒從心裡敬重他幾分,將他加官拜為三公,並晉爵為壯武郡公。 
  賈南風的政治衝刺獲得了巨大成功,為了進一步鞏固勝利果實,她還放手讓親族擴張勢力。在賈南風的支持和扶植下,賈謐權過人主,紅極一時。賈謐門下,聚集了一批名士,這就是西晉歷史上有名的所謂「二十四友」。據《晉書·賈充傳附賈謐傳》載:這「二十四友」即是渤海石崇、歐陽建,滎陽潘岳,吳國陸機、陸雲,蘭陵繆征,京兆杜斌、摯虞,琅玡諸葛佺,弘農王粹,襄城杜育,南陽鄒捷,石崇像 
  齊國左思,清河崔基,沛國劉瑰,汝南和郁、周恢,安平牽秀,穎川陳眕,太原郭彰,高陽許猛,彭城劉訥,中山劉輿、劉琨。他們性情、操守各有不同,依附賈謐,各懷心事,形成了當時社會中的一大景觀。如潘岳性輕躁、趨勢利,對賈氏諂媚屈事,每見賈謐出行,常常望塵而拜。石崇、劉琨等人,恃家中財大氣粗,常競比豪奢。特別是石崇,家財如山積,侈糜無度。他跟晉武帝的舅舅、蘭陵侯王肅之子王愷斗富,在歷史上很是有名。左思、陸機等人則是才高八斗的飽學之士,他們攀附在賈謐周圍,說明了賈南風利用他來拉攏人才取得了一定效果。 
  賈南風在生活上也愈來愈荒淫放蕩。本來她對丈夫就不甚中意,怨他呆癡無味,不解風情,因而,她早就與可以自由出入宮掖的官員如太醫令程據等人淫亂。自從大權在握,她更毫無顧忌,大肆搜羅男寵供其淫樂,搞得朝野上下沸沸揚揚。她手下有批人專門給她到處物色健美的少年,秘密送到宮中。據說,洛陽城南住著一位小吏,長得相貌堂堂,英俊瀟灑,忽然有一天,他穿著極其華麗的衣服值勤,大家見了,都懷疑衣服是他偷來的。長官也心有疑慮,讓他當眾說個明白。這小吏為了洗刷自己,就娓娓道來: 
  某一日,我在路上遇到一個老太婆,她說,家裡有得重病之人,巫師講應找家住城南的少年來驅邪消災,想暫時讓我走一趟,事後必有重謝。於是,我答應隨她去。上了車,她放下帷布,將我裝在一個大竹木箱中。走了約十餘里,過了六七道門,才把我從箱中放出來。我抬頭一看,眼前瓊樓玉宇,富麗堂皇,甚是氣派。我就問:「這是到了哪兒?」有人告訴我說「是天上」。我也沒有多問。接著就讓我洗了熱水澡,那水中香氣襲人,以前從未享受過。剛洗完,就有人送來了漂亮的衣物,還端來了美味佳餚。待酒足飯飽,忽見一個女子,看上去大約三十五六歲的樣子,身材矮小,臉色青黑,眉後還有一塊小疵。她留我住了幾晚,與她同床共枕,極盡歡宴。臨走,從她那兒出來時,贈給了我這些東西。 
  眾人聽他講完,都明白了這女子就是皇后賈南風,便訕笑著離去了。   
  亂國毒後:西晉惠帝皇后賈南風(7)   
  這一時期,經常發生俊美男子失蹤的事,原來都是被賈南風弄到宮中,供其淫樂後,被秘密殺死埋掉了。惟有這個城南小吏,因為不但長得端麗,而且生性乖巧,能說會道,很得賈南風憐愛,這樣他才撿了一條命,活著出來。 
  風吹沙門,魂斷金墉 
  賈後與惠帝共生了四個女兒:河東、臨海、始平公主和哀獻皇女,可惜沒有兒子。 
  這時的皇太子司馬遹,即愍懷太子,是惠帝長子,但不是賈南風親生。司馬遹的生母是惠帝的父親武帝的才人謝玖。早在賈南風進宮前,武帝考慮到馬司衷年幼,不解房中之事,便讓謝玖到東宮侍寢,誰知,謝玖竟得懷孕。賈南風入宮後,謝玖備受嫉妒,只好回到西宮,不久,生下司馬遹。司馬遹小時候聰明伶俐,頗解事體,深得祖父武帝的喜愛。但賈南風並不喜歡他,時刻想著要廢了他。為了達到目的,賈南風曾詐稱自己懷孕,並弄了些絹布塞到衣服裡,掩人耳目。臨產時,她把妹妹賈午的兒子抱到宮中,當作自己新生,取名慰祖,企圖用他來替代愍懷太子。 
  賈南風等人對外大肆宣揚愍懷太子的短處,為廢黜太子造輿論。原來,愍懷太子長大後,被糜爛的宮廷生活所熏染,不再願意讀書,只知與手下小宦官遊樂玩耍。他常在宮中設市肆,使人屠酤,他以手代秤,估計輕重,斤兩不差。中舍人杜錫怕他長此下去,自招禍患,常勸他修德業、保令名。愍懷太子非但不聽,還在杜錫經常坐的氈墊中放了一些針,把杜錫的屁股扎得流血不止。愍懷太子這種不知自重、奢靡威虐的舉止,正好授人以柄,給賈南風抓住不放。 
  對皇后賈南風的意圖,朝野上下盡人皆知,一時傳揚紛紛。洛陽城中有童謠傳唱說:「南風烈烈吹黃沙,遙望魯國郁嵯峨,前至三月滅汝家。」其中的「南風」正是皇后賈南風的名字,「黃沙」之沙是因為愍懷太子乳名叫「沙門」,賈謐承襲賈充封爵,封魯國公,童謠正是喻指賈南風廢立之舉。賈南風的母親郭槐對此十分憂慮,臨終前,她拉著賈後的手,十分懇切地說:「我死後,希望你能盡心地善待太子。你妹妹賈午和那個趙粲,都不是良善之輩,將來一定會給你惹出亂子。我死以後,你千萬不要再和他們來往,應禁止她們入宮。你一定要記住我的話。」賈南風哪裡聽得進去,母親死後,她就和賈午、趙粲勾搭在一起,在她們的謀劃下,一場旨在吹落「黃沙」的烈烈風暴來臨了。 
  元康九年(299年)十二月,賈南風詐稱惠帝有病,要愍懷太子覲見。太子入宮後,賈南風故意避而不見,派了使婢陳舞端來三升酒,以皇帝所賜為由,讓太子全部飲下。愍懷太子以聖命難違,喝得大醉。賈南風又讓黃門侍郎潘岳模仿著太子的口吻書寫了一篇表文,逼迫酩酊大醉、神志不清的太子照樣抄寫一遍。表文曰:「陛下宜自了,不自了,吾當入了之。中宮(賈後)又宜速自了,不自了,吾當手了之。已與謝妃(謝玖)約定同時發難,滅絕後患,立吾兒司馬道文為王,蔣氏(太子妃妾)為皇后……」太子迷迷糊糊,字大半寫得不清,賈後又親自補上筆劃,交給了惠帝。 
  惠帝不辨真假,一見太子要他自己了結自己,如此大逆不道,就同意賈後下詔:「太子竟寫這樣的表文,賜死。」然後,讓黃門令董猛到式乾殿把愍懷太子的表文與詔書宣示於公卿大臣。張華與裴等人極力替太子開脫,請求惠帝要謹慎行事,並提出:「此事關係國運盛衰,應先審問傳送表文之人,再與太子平日手跡相核校,以防有詐。」賈南風見狀,立即命人拿出太子平日所上的十幾份奏章,眾人反覆比較筆跡,也沒有比出個所以然,但誰也不敢斷言不是太子手筆。此時,賈南風又指使董猛假托長廣公主的話對惠帝說:「此事應速速定奪,群臣你一言我一語,要爭到何時?誰不服從詔令,軍法從事!」但是這種威脅並沒有立即奏效,直到夕陽西下,大殿內的爭議仍沒有結果。張華等人意志堅定,不同意處死皇太子。賈南風擔心節外生枝,便退了一步,建議惠帝廢太子為庶人,留他一條性命。眾大臣再也無法相爭,愍懷太子遂被立即囚禁到金墉城。 
  接著,賈南風又指使小黃門投案自首,承認欲與愍懷太子謀逆。隨後,賈南風對已廢的愍懷太子窮追猛打,派人將他從洛陽押送到許昌的舊宮幽禁起來。   
  亂國毒後:西晉惠帝皇后賈南風(8)   
  愍懷太子被廢,引起朝野內外眾情憤怒。賈南風專制以來相對穩定的政治局面再也無法維持下去了。以此為導火線,又一場政治風暴來臨了。 
  右衛督司馬雅等人開始密謀廢掉皇后賈南風,匡復太子。這一次,他們看好了任右軍將軍的趙王司馬倫。趙王倫是司馬懿的九子,手握兵權,因為對賈南風屢加諂媚,很得賈後親信。司馬雅通過孫秀與趙王倫串通,準備尋機起事對付賈南風。孫秀卻對趙王倫說:「太子聰明剛猛,若復還東宮,一定不願受制於人。您與賈後素來關係密切,人所共知。雖然冒死再度擁立太子,但太子會認為您是迫於形勢,以背叛賈後而求洗刷自己,到時絕不會對您感恩戴德,日後他若再尋釁找茬還是難逃厄運。不如暫且遷延緩期,設計讓賈後先除掉太子,然後再借口為太子報仇,起兵廢掉賈後,豈不更妙!」趙王倫聽了,覺得這個主意不錯。於是故意差人放出風去,說宮中有人想匡復太子廢掉皇后。賈南風得知這一消息,自然感到恐慌,為了斷絕眾人的念頭,也為了自己能長期擅權,她斷然決定除掉太子。 
  永康元年(300年)三月,賈南風令程據配製了毒藥,然後矯詔派宦官孫慮前往許昌舊宮,伺機毒殺太子。太子自從被廢,終日小心翼翼,惟恐遭人謀害,常自己煮飯吃。一時之間,孫慮難以得手。後來就索性逼他吃下毒藥,太子堅決不肯服用。無奈,孫慮借太子上廁所的機會用藥杵將其活活打死。這一年,太子僅23歲。太子被殺,賈南風假意充好人,請惠帝以王禮埋葬。她以為除掉了太子,從此後患盡除,可以無憂無慮了,她哪裡預料到,形勢竟迅速惡化。 
  趙王倫見時機成熟,便秘密聯絡了梁王肜(司馬懿第八子)、齊王冏(司馬攸之子),共同起兵。永康元年四月三日深夜,趙王倫矯詔率兵入宮,早做內應的華林園令駱休,先把惠帝挾持到東堂,然後下詔召賈謐來見。賈謐剛到殿下,見情況有變,大喊:「阿後救我!」話音剛落,被就地斬首。已經控制了後宮的趙王倫,派齊王冏入殿捉拿皇后賈南風。 
  賈南風見齊王冏夤夜入宮,知道大事不妙,驚問:「你來此何事?」「奉詔書收捕皇后!」齊王冏接聲道。「詔書當從我手中發出,你奉的什麼詔?」賈南風色厲內荏地問道。齊王冏不再睬她,將她押著,出了後殿。來到門,火光中隱約可見惠帝的影子,賈南風遠遠地呼喊:「陛下,您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老婆讓人家廢了,到頭來還不是廢了陛下自己嗎?」喊了一通,見無濟於事,就又問齊王冏:「起事者是什麼人?」齊王冏毫不避諱,答道:「是趙王和梁王。」賈南風聽了,悔恨不已,惡聲惡氣地罵道:「拴狗當拴頸,我反倒拴其尾,也是活該如此。只恨當年沒先殺了這倆老狗,反被他們咬了一口。」 
  走到宮西,看到賈謐的屍體,賈南風不禁高聲號啕。哭聲中,透出了她的絕望。 
  隨後,賈南風被趙王倫廢為庶人,賈氏黨羽被一網打盡。她先被幽禁在宮中,後又被囚禁於金墉城。這裡,成為賈南風的終了之地。幾天後,趙王倫如法炮製,矯詔賜給賈南風金屑酒。賈南風一生善用權謀,到頭來卻喝下了自釀的毒酒。 
  賈南風廢死以後,西晉王朝也並未因此走向太平。 
  趙王倫大權在握,竟野心膨脹,做起了當皇帝的美夢。永寧元年(301年)初的一天,他編造司馬懿要他做皇帝的鬼話,逼迫癡呆的惠帝把皇位禪讓給他。趙王倫廢惠帝自立,黨羽親信大受封賞,甚至奴卒廝役也因功加封爵位。朝廷之上,頓時高官充盈。當時官員的冠服飾物要用貂尾,由於突然一下封賞了那麼多人,貂尾不足,就用狗尾代替,當時人戲謔此事,編了一句諺語曰:「貂不足,狗尾續。」遂為後世留下了「狗尾續貂」的典故。由於趙王倫的大量封賞,國庫儲蓄根本不足以支撐,就連封賞官爵的印信也沒有足夠的金銀冶鑄,以至於有「白版之侯」的說法。趙王倫為了取悅人情,喜歡許以「苟且之惠」,這恐怕是歷史上較早的「打白條」的記載了。 
  趙王倫的篡竊與倒行逆施,激起了齊王冏的反感,他聯合成都王穎、河間王顒起兵殺向京師洛陽。很快,洛陽郊外成為戰場。自此,兵伐紛起,戰亂相繼,直到公元307年,東海王越立晉武帝第二十五子豫章王司馬熾為帝,改元永嘉,史稱晉懷帝,這場在歷史上被稱為「八王之亂」的宗室之間的交相拚殺才暫告一段落。但戰亂規模之大,已波及黃河南北;中樞政局的動盪,又激起了各地人民的起義,各少數民族的上層貴族也乘機起兵。從此,西晉王朝陷於無休止的戰亂與動盪之中。賈南風死去僅十幾年,腐敗透頂的西晉王朝就被送進了歷史的墳墓。此後,中原大地上形成了「五胡十六國」的混亂局面。這一切,曾經做了十一年皇后、專制天下的賈南風,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晉書》史臣曰:「南風肆狡,扇禍稽天。初踐椒宮,逞梟心於長樂;方觀梓樹,頒鴆羽於離明。褒後滅周,方之蓋小。妺妃傾夏,曾何足喻!中原陷於鳴鏑,其兆彰於此焉。」正是對賈南風亂國一生的蓋棺定論。   
  身不由己:東晉康帝獻皇后褚蒜子(1)   
  西晉滅亡,皇族司馬睿在王導等人的鼎助下重新開國,是為東晉元帝。但是,東晉朝廷一直由琅玡王氏、穎川庾氏、譙國桓氏、陳郡謝氏等世家豪族所壟斷,從元帝時,就有「王與馬,共天下」的說法,皇帝的權限極小。當時一個叫韋華的人說:「晉主雖有南面之尊,無總御之實,宰輔執政,政出多門,權去公家,遂成風俗。」 
  東晉康帝皇后褚蒜子(324—384年),出生於東晉第二代君主晉明帝時期,孩提時代和青少年時期乃是成帝之世,後來嫁給了第四代君主康帝司馬岳。她入宮以後,又經穆帝、哀帝、廢帝(海西公)、簡文帝、孝武帝六朝,歷四十餘年,曾四次臨朝稱制。每一次臨朝稱制,都是身不由己;每一次臨朝稱制,都貌似大權在握,在世家大族掌控的政權中,她不過是位身不由己、受人擺佈的「皮影」皇后,而操縱她的正是東晉的士族門閥政治和豪門之間的政治鬥爭。 
  二十一歲的皇太后 
  褚蒜子,祖籍河南陽翟(今河南禹縣)。她的父親褚裒,字季野,少年時代便有「簡貴之風」,及其為官一方,更是清勤儉約。當時,士大夫以清議、玄談相尚,不務實業,生活以糜爛腐化、放蕩不羈為風度。褚裒卻少言寡語,不隨波逐流,並以此名盛當時。出於譙國桓氏的桓彝,譽其有「皮裡陽秋」(指藏在心裡不說出來的評論。陽秋,即春秋,晉簡文帝母鄭後名阿春,避諱而改)。出於陳郡謝氏的謝安對他也十分推崇,常說:「褚裒口雖不言,但四時之氣俱備。」父親的風標令譽,給褚蒜子的生活帶來了很大影響。她的母親謝氏也出身士族豪門。褚蒜子自幼明聰中慧,稍稍年長,談人論事,出語不凡,歷史上稱其頗有「器識」。士大夫相坐清談時,褚裒的這個女兒也時常是話題之一。 
  後來,東晉成帝司馬衍之弟,時為琅玡王的司馬岳長大成人,準備選擇王妃。在眾多的候選人中,褚蒜子以名家之女中選。不幾年,年僅22歲的成帝在鹹康八年(342年)六月一命嗚呼。成帝之死,給褚蒜子身份的改變提供了契機。 
  原來,成帝病重之際,成帝的舅父中書監庾冰就對皇位繼承人作了安排。庾冰認為,當時成帝的兩個兒子司馬丕、司馬奕尚在襁褓之中,若是立他倆當中的任何一位,恐怕都難以避免出現皇太后臨朝的局面。這樣,秉權日久的庾氏兄弟,將會因此被疏遠甚至遭到他人離間,失去目前的地位。於是,庾冰以國家多事、江北強敵虎視眈眈為由,建議成帝立長者為君,並直截了當地提出了琅玡王司馬岳。在他看來,司馬岳雖然年長,要是因其建議而稱帝,不怕他不受操縱。中書令何充對此表示反對,但庾冰置之不理,成帝無可奈何,只得答應下來。 
  成帝死後,司馬岳即位稱帝,是為東晉康帝。安葬了成帝,康帝在大殿上朝見群臣,他對顧命大臣庾冰、何充說:「朕繼承鴻業,全是二位的功勞呀!」何充接口奏道:「陛下龍飛九五,是庾冰的功勞。要是按臣的意見,就不會立陛下了。」弄得康帝十分尷尬。不幾天,何充就被排擠出朝廷。顯然,正是庾氏為了鞏固其權勢地位,康帝才得以兄終弟及,被推上了皇帝的寶座。琅玡王妃褚蒜子也正由於這樣的機緣,於當年十二月順理成章地成了晉朝的皇后。立後當天,父親褚裒就由豫章太守被征為侍中、尚書。只是褚裒自避皇親,以皇后之父的緣故,不願於朝廷中任職。他苦求外任,方才拜為建威將軍、江州刺史,出鎮半洲(今江西九江市西)。但在次年十月,他仍被征為衛將軍、領中書令。褚蒜子的母親謝氏夫人被封為尋陽縣君。 
  不幸的是,康帝只做了兩年皇帝,就在建元二年(344年)九月死去,年僅23歲。康帝之死,使二十剛剛出頭的褚蒜子成了寡婦,她為之悲哀不已。褚蒜子居喪期間,遵循禮法,在禮制允許的範圍內表達自己的哀悼。也許她心中想過,正值二十歲青春妙齡,就這樣成了先帝的未亡人,哪比得上嫁於尋常百姓家?難道後半生就這樣形影相吊,獨守空宮!?也難怪後人為之感慨萬千,說什麼「康後天姿,居哀禮縟」、「墮典方興,降齡奚促」了。褚蒜子為了排遣深宮寂寞,便在宮中修建了一座佛屋,常常來此燒香禮拜,用古佛青燈沖淡心中無盡的哀怨。   
  身不由己:東晉康帝獻皇后褚蒜子(2)   
  宋拓唐刻王羲之《蘭亭序》局部 
  不久,褚蒜子年僅兩歲的兒子司馬聃即位,是為晉穆帝,改元永和。滿頭秀髮的褚蒜子被尊為皇太后。 
  由於穆帝年幼,無法親理朝政,領司徒蔡謨等人上奏:「當今社稷危急,兆庶懸命,臣等雖恪盡職守,但皇帝尚處沖齡,臣等無法啟稟領承旨意。皇太后陛下體茲坤道,訓隆文母,伏請太后陛下前效漢和熹(鄧綏)、順烈(梁妠),今依明穆皇后(庾文君)先例,社稷為重,臨朝攝政,以寧天下。」在眾人要求下,褚蒜子以皇太后身份臨朝稱制。 
  永和元年(345年)正月初一,京師天降大雨,例行的新年朝會延期舉行。正月初四,皇太后褚蒜子抱著小皇帝登臨太極殿前殿,大會群臣。大殿之上,為臨朝的皇太后褚蒜子專設了白紗帷帳。她的臨朝稱制,實際上是使用了垂簾聽政的模式。 
  褚蒜子臨朝之初,有官員提出,既然太后陛下生母謝夫人已為封君,褚裒早死的荀、卞二夫人也應追封。按禮制,這二人也是皇太后的母輩。但是,褚蒜子沒有答應。此時,又有人建議,已在去年堅決辭去中書令之職的皇太后之父褚裒,應讓他參綜朝政,出任錄尚書事。褚裒仍是堅辭不拜,固請就藩,於是仍令其出鎮京口(今江蘇鎮江)。不久,太常卿殷融又提出,對於褚裒,應有特殊禮遇,在宮廷中他自當盡臣子之敬,若皇太后歸寧省親,當如家人之禮。褚蒜子對此仍很慎重,下詔讓廷臣詳議。征西將軍庾翼等人都認為「父尊盡於一家,君敬重於天下,無有不可」,這樣,皇太后褚蒜子方才下詔:「褚裒見太后,在公共場合當如臣禮,在私家則如嚴父。」從此,朝野上下,都對褚裒敬重三分。但褚裒以為皇室近戚,懼獲譏嫌,所以處處謙讓恭順,並不願插手朝政。因此,在褚蒜子臨朝時期,並沒有發生歷史上常出現的外戚專權的局面。顯然,褚後臨朝稱制,既不曾驕恣任情、忘乎所以,又未曾放縱親族,而且,她的親族也自知收斂。這一情形的奧秘在於,褚後雖然臨朝稱制,但其行動常常要受到門閥政治的控制。 
  從永和元年起,褚蒜子開始了她長達十二年的臨朝生涯。然而,這還只是她一生中四度臨朝的第一次。 
  受制桓溫的當權者 
  這段時期裡,東晉朝廷面臨的內外形勢已相當嚴峻。北方遞相更替的割據者與之經常發生戰爭磨擦,東晉建國後,將軍祖逖等人雖曾有過北伐,但因東晉內部矛盾重重,最終未能奏效。世家豪族蔭占土地,自耕農大量破產,社會上流民充斥,危機重重。永和元年(345年)九月,褚蒜子以皇太后名義頒布了一道詔書:「方今百姓勞敝,為人君者當思有所賑恤。特詔告天下,從今以後,每年租賦徵調非軍國急要之外,一併停省之。」褚蒜子雖有體恤百姓之心,無奈公家弱、私家強,國家用度開支難以削減,這種恩詔無異於一紙空文。 
  此時,出身於譙國桓氏的大士族桓溫,在政治上嶄露鋒芒。 
  桓溫是晉元帝的駙馬,其父為桓彝。永和元年任荊州刺史,成為繼庾氏之後控制長江上游的軍事勢力。永和三年,桓溫率兵平滅了成都的成漢政權,更是威名大振,朝野懼憚。為了遏制其勢力的膨脹,任撫軍大將軍、錄尚書六條事的輔政大臣會稽王司馬昱提出,讓皇太后褚蒜子征揚州刺史殷浩,令其參綜朝政。桓溫對此憤忿不已,遂自專荊、梁等八州之地,物資調賦不交國庫。 
  桓溫是位頗有進取之心,又懷政治野心的人。他曾屢次奏言北伐,都未得到朝廷許可。後來,他借口後趙石虎已死,在永和七年(351年)自作主張,率兵五萬順江而下,進駐武昌(今武漢),引起朝廷驚慌。這一時期,殷浩奉命北伐數年,但進攻屢遭失敗,桓溫藉機上表朝廷,請以誤國罪將殷浩罷職。褚蒜子無奈,只得依言將殷浩廢為庶人。殷浩自幼與桓溫齊名,二人互不服氣。殷浩被免職以後,更覺得愁悶不解,常用手對空畫寫「咄咄怪事」四字,一臉的惆悵茫然。 
  桓溫要挾朝廷除去殷浩以後,更是權勢日盛。 
  永和十年(354年),桓溫北伐前秦。他兵分水陸兩路,曾攻入關中,轉戰灞上(今西安東),威震三輔地區。桓溫的北伐,真實用意在增加自己的政治資本,威服朝廷中的對手,而根本無意滅掉前秦,所以根本不想進攻長安(今西安),結果因前秦「堅壁清野」,大軍糧草匱乏,不得不退兵。到永和十二年(356年),他從江陵(今湖北江陵)出兵,再次北伐,收復了洛陽。桓溫上表請東晉朝廷遷都,但朝廷上下安於現狀,偏安江東,無意北歸,世家大族又怕被桓溫左右,都紛紛反對。不久,洛陽被前燕慕容氏攻佔。此次北伐仍是終無成效。但桓溫兩次用兵,遠勝於殷浩等人的慘敗,這不僅增長了他的信心,更使他的野心膨脹。東晉朝廷也已越來越強烈地感受到來自桓溫的壓力。   
  身不由己:東晉康帝獻皇后褚蒜子(3)   
  臨朝稱制的皇太后褚蒜子,也是左右為難。她不僅要遭受桓溫囂張氣焰的熏烤,而且還要處處受到朝廷輔政大臣的支配。十幾年來,褚蒜子越來越感受到生活的沉重。終於盼到昇平元年(357年),14歲的兒子穆帝始加元服。按時俗,就算成人了,她立即歸政,令穆帝親臨國政,決斷萬機。褚蒜子終於離開了垂著白紗帷帳的太極殿,回到了崇德宮。為了鄭重其事,表示對朝廷有所交代,她又親自手詔群臣。詔文說:「當年皇帝沖幼,事有無奈,我受眾卿之請,暫代臨朝。十幾年來,仰賴眾志成城,使王室不壞。現在皇帝既已成年,我理當還政。但四海未一,江山板蕩,中原遭五胡憑凌,豺狼當路,費役日興,百姓困苦,還望眾卿一如既往,竭盡忠心,輔翼幼主,匡救不逮。未亡人(褚蒜子自稱)永歸別宮,以終餘年。」 
  褚蒜子退居後宮,自享清靜。說起來,這大概還略勝於受人擺佈的臨朝生涯。然而,天不遂人之願,這種貌似清靜的生活很快被打破。昇平五年(361年)五月,19歲的穆帝死於宮中顯陽殿。因為無子承嗣皇位,朝廷又搬出了褚蒜子,讓她下令,選立了琅玡王司馬丕,是為東晉哀帝。他的弟弟東海王司馬奕改封為琅玡王。桓溫被封為侍中、大司馬、都督中外諸軍事、錄尚書事、假黃鉞,但朝廷最終不敢讓桓溫入朝。東晉陶女傭 
  哀帝因為篤信方士之言,餌食長生不老藥,漸漸發展到「斷谷」(絕食)的程度。到興寧二年(364年)春天,他已經無法親理政事。褚蒜子第二次被請出臨朝攝政。此刻,桓溫的權勢急劇上升,他又一次移鎮姑孰(今安徽當塗),請求北伐。哀帝卻因食丹藥毒發,於興寧三年(365年)二月死於太極殿西堂,終年25歲。桓溫的北伐因哀帝的死也告停止。 
  哀帝死後,褚蒜子下詔迎立了司馬奕,是為晉廢帝(海西公)。 
  東晉王室遭遇兩個短命的皇帝,把褚蒜子再一次從後宮推上了前朝,所謂「及哀帝、海西公(即廢帝)之世,太后復臨朝稱制」。但是,隨著桓溫權威和野心的進一步增長,臨朝的褚蒜子越來越感覺到身不由己,越來越成為受其操縱的當權者。 
  心如刀割的未亡人 
  晉廢帝時,門閥政治的土壤已將桓溫這棵大樹培育得枝繁葉茂。桓溫野心勃勃,躊躇滿志,漸漸地,竟然動了篡位之心。桓溫曾說過一句大為有名的話:「大丈夫縱然不能流芳後世,也應當遺臭萬年!豈可人生一世,平平碌碌!」可謂明證。 
  桓溫為了進一步提高自己的政治聲望,於太和四年(369年)再次率兵北伐。但這次北伐運氣不佳,他在枋頭(今河南浚縣西南)被前燕擊敗,只得後退。經此一敗,桓溫反落得聲威頓減,名譽掃地。為了扳回面子,確保自己的權威,他竟然想到廢掉皇帝、另立新君的手段。主意一定,桓溫便與參軍郗超密謀策劃。但是,皇帝平日倒也謹慎,並無惡行,若徑直靠武力擅行廢立,勢必招至天下非議。桓溫考慮到,宮門九重,外人對皇帝隱私尤其是私生活真假莫辨,不如從這裡下手做點文章。於是,桓溫誣稱:「皇帝當年做琅玡王時,就患陽痿,不能生育。他嬖寵相龍、計好、朱靈寶等人,參侍內寢,竟與他的妃子田氏、孟氏生了三個兒子。聽說那年長者還要立為儲君,這不是傾移晉朝皇家基業嗎?」然後,桓溫秘密派人將這番話在民間傳播。人們不知虛實,一時之間謠言四起,皇帝的隱私成為建康百姓聚會閒聊的話題。以皇帝的私生活和外人不能洞悉的內廷隱私來設計發動皇帝的廢立,桓溫也真是將政治鬥爭的把戲玩出了花樣。 
  民間的議論對於東晉朝廷的政治態勢帶來了影響。很快,朝野上下就對當今皇帝的隱私議論紛紛了。桓溫認為時機已經成熟,太和六年(371年)十一月,他急不可待地從鎮所直奔建康,並上奏皇太后,請廢黜當今皇帝司馬奕,另立會稽王司馬昱為新君,把早已按褚蒜子口吻寫好的詔草也呈上。正在宮中佛屋中燒香的褚蒜子接到奏章,便起身向佛屋外走去。當走到門檻處,她已瀏覽了數行,只見上寫著:「王室艱難,穆、哀短壽,國嗣不育,儲宮靡立。琅玡王(廢帝)司馬奕親則母弟,故令承大統,然其昏濁潰亂,動違禮度。所生三個孽種,不知究竟是誰人之子。人倫道喪,丑聲遐布……」褚蒜子心裡已明白幾分,這是桓溫要借自己之手行廢立之事。但她面對此情此景無可奈何,只自言自語地說:「我本來就對此疑惑。」但不知她的疑惑是指廢帝的隱私還是桓溫的野心。接著,她又觀覽桓溫的奏章:「司馬奕既不可以奉守社稷,敬承宗廟,那幾位孽種也已成人,尚欲立為皇儲、封為藩王,實是誣罔祖宗,褻瀆神靈,是可忍,孰不可忍!」褚蒜子只讀了一半,便不忍再看下去,滿臉的悲傷與無奈。桓溫的意圖明明白白,毫無遮掩,褚蒜子只得讓人拿來筆墨,按照桓溫草擬詔令的口氣批道:   
  身不由己:東晉康帝獻皇后褚蒜子(4)   
  未亡人(褚蒜子自稱)不幸,又遭此憂患,感念存沒,心如刀割。社稷大計,豈可兒戲,當此情景,怎可心軟!桓溫所奏,宜即敕准。臨紙悲塞,如何可言。 
  桓溫本來對皇太后褚氏會不會合作頗有些擔心,在宮外候旨時,竟掩飾不住內心的驚慌,額頭上冒出了汗珠。褚蒜子的批詔傳出,桓溫才長長地吐了口氣,心中大喜。 
  第二天,桓溫召集百官到太極殿,拿著皇太后的詔書,宣佈廢司馬奕為東海王,立會稽王司馬昱為帝,是為簡文帝。事後,桓溫又想把司馬奕廢為庶人,褚蒜子實在於心不忍,便下詔勸止,於是改封司馬奕為海西公。這就是晉廢帝被稱為海西公的由來。 
  桓溫一手操縱另立簡文帝后,褚蒜子被尊為崇德太后。 
  簡文帝是東晉元帝的兒子,按輩分還是康帝的皇叔。簡文帝輔政多年,頗有政治經驗,褚蒜子終於又一次結束了臨朝聽政,回到了崇德宮,繼續焚香禮佛,善修正果。 
  謝安操縱的崇德後 
  簡文帝即位以後,懼怕遭到海西公同樣的下場,便逢事拱手,沉默寡言,全憑桓溫定奪,他曾淚流滿面地吟詠庾闡的一句詩:「志士痛朝危,忠臣哀主辱。」這種憂懼緊張的皇帝生涯不到兩年,簡文帝便一命歸西了。 
  謝安像簡文帝的死,再一次戲劇性地把年近半百的褚蒜子推到了臨朝稱制的位置上。 
  桓溫本來以為簡文帝會禪位給他,誰知,朝廷又搬出了崇德太后褚蒜子,以她的名義,立簡文帝三子年方11歲的司馬昌明即位,是為晉孝武帝,只令桓溫入朝居攝,輔弼幼主。桓溫對此十分憤怒,他謝辭入朝,以大司馬身份鎮於姑孰。 
  寧康元年(373年)七月,桓溫病死,其弟桓沖代他鎮守姑孰。出身於陳郡謝氏的宰相謝安提出:「天子幼沖,元輔新喪,應請崇德太后臨朝。」同僚王彪之認為:「前世天子幼在襁褓,皇太后因母子一體,可以臨朝,不過太后卻不可決事,凡事皆須顧問大臣。但現在皇上已經10歲,轉眼就可以加冠成人,崇德太后雖然數度臨朝,但與皇上是叔嫂名分,若令其臨朝,恐有礙於聖德光大。您一定要她臨朝,我也沒有辦法,只是怕有失大體。」謝安聽了,只微微一笑,並不放在心上。原來,謝安自有打算。他擔心桓沖繼桓溫之後東山再起,所以有心遏制其發展。若要達到這一目的,只有讓褚太后臨朝稱制,自己專於獻替裁決,獨攬大權。因此,謝安率朝廷眾臣啟奏皇太后褚氏,請她以社稷為重,再次撫綜萬機,厘和政道,以慰祖宗,以安兆庶。這年八月間,褚蒜子又一次臨朝攝政。顯然,她這次臨朝,又是朝廷上士族門閥權力鬥爭的結果,只不過是換了一個操縱者而已。 
  這次臨朝值得一提的事情是,寧康二年(374年)四月,褚蒜子特降恩詔,對三吳及會稽一帶旱澇災區,減免半年到一年的租布,並令地方賑貸濟民。這也許可以說明,褚蒜子尚懷體恤天下之心。但是,她的這種恩典,老百姓能否得到實惠就很難說了。 
  太元元年(376年)的新春佳節,年滿14歲的孝武帝加元服,褚蒜子正式下詔,歸政皇帝。從這一年開始,地震、暴風、雨雹接連不斷。但退回後宮的褚蒜子似乎對這些已經不再關注了。她又一次復稱崇德太后,想要頤養天年。也許有人會說,褚蒜子是個不貪戀權位的太后。她兩次主動歸政皇帝,在歷史上確屬罕見,但其中的苦衷顯然又是不待明言的。 
  太元八年(383年),東晉在謝安的主持下,同前秦苻堅的九十萬大軍決戰,取得了淝水之戰的輝煌勝利,並乘勝北伐,收復了洛陽等地。次年六月,褚蒜子在宮中死去,終年61歲。四十餘年寡居的寂寞、苦悶,幾番臨朝的浮沉與飽受操縱的難言之隱,一切一切都化為了昨日雲煙,無聲無息地隨風逝去了。 
  然而,東晉朝廷上士族門閥之間的鬥爭並未有片刻停息。淝水之戰後,謝安遭到排擠,於太元十年(385年)病死,終年66歲,謚號「文靖」。繼之執掌朝政的司馬道子和司馬元顯父子,專事聚斂,大肆搜刮,激發了孫恩、盧循領導的大起義,桓溫的兒子桓玄乘機而起,發動叛亂。東晉政權左右交困,遂如夕陽西下,奄奄一息。可以說,士族門閥政治不僅決定了褚蒜子一生的活動,而且也最終葬送了東晉政權。     
  第六部分   
  鐵腕柔腸:北魏文成帝文明皇后馮氏(1)   
  北魏文成帝拓跋濬皇后馮氏,在中國歷史上常常被習慣地稱為「文明太后」。「文明」,是她以太皇太后身份死後被加的謚號。馮太后臨朝執政期間的大膽改革,為北魏歷史發展和文明進步打下了堅實的基礎,作出了巨大貢獻。她不僅因此成為北魏歷史上的成功政治家,而且贏得了後繼者孝文帝的敬重。她的一生,既品嚐過成功的快樂,也體驗到探索的艱辛;既享受過人際天倫的溫馨,也經歷了血雨腥風的考驗。 
  少年:國亡父喪 
  馮後是長樂信都(今河北冀縣)人,她的祖父馮文通是十六國時期北燕的國君,這樣說起來,馮後乃出身於名望之家。 
  西晉末年,戰亂不息,北方的遊牧民族乘虛而起,各顯神通。匈奴、鮮卑、氐、羯、羌,紛紛越過北方草原進入中原地區,形成所謂「五胡亂華」的混亂局面。馮氏的北燕正是在這種局勢下崛起的一方諸侯。按照馮家的說法,他們的祖先可以追溯到先秦時期魏國國君的始祖畢萬。畢萬在晉獻公時因功封為魏(今山西芮城)地大夫,畢萬即以魏為姓氏。魏國被秦國吞併後,魏氏的一支流落到山西境內的馮鄉,遂改為馮氏。此後馮氏宗族歷經世變,幾經流徙,在三晉之地苦苦支撐。後來,馮後的曾祖因軍功漸漸發達,他的兩個兒子馮跋、馮弘(字文通)竟先後做了北燕的國主。只是沒多久,北魏太武帝進逼北燕,馮弘被迫逃往高麗,並最終死在那裡。但他的幾個兒子,以馮後之父馮朗為首,加上馮崇、馮邈,為防遭後母慕容氏譖陷,聯手出逃遼西,投降了北魏。馮朗被加封為西城郡公,領秦(治今甘肅天水)、雍(今陝西西安)二州刺史。此時,馮後尚未出世。 
  馮後的母親王氏,樂浪(今朝鮮平壤)人,是馮朗在北燕時所娶。二人能夠成親,主要得益於北燕地鄰高麗,再者馮跋與高麗國王的遠房親戚慕容雲是至交。 
  因多年動盪不安,直到隨夫任官長安後,生活暫時得以安定下來,王氏夫人才給馮朗生下一個兒子,取名馮熙,就是馮後的同母兄長。到了太武帝太平真君三年(442年),王氏夫人又生下了一個女兒,就是本文的主人公馮後。馮後出生之時,距祖上建立的北燕滅亡已有六七年的光景。北魏太武帝拓跋燾也已完成了中國北方的統一,並與南朝形成了對峙之勢。身為北燕國主後裔的馮氏家族,在這種南北對峙的大局下,能否享受安逸的生活,實在難說。 
  馮後出生後不久,哥哥馮熙就因叔叔馮邈戰入蠕蠕(柔然,居於陰山一帶的少數民族),被人帶著逃到氐、羌中生活,多年以後才找回。接著,馮家突然遭遇了飛來橫禍:不知是朝廷對馮後那位曾為北燕王子的父親心存疑慮,還是馮朗果真有什麼不軌之舉,總之是馮朗因受一樁大案株連被太武帝下令誅殺了。按照慣例,馮氏因為年幼又是女孩,就被沒入宮中,成了拓跋氏的婢女。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馮氏在宮中得到了姑母馮昭儀的多方照應。 
  原來,馮朗兄弟逃出北燕投降北魏後,窮蹙的馮文通在北燕大興四年(434年)派尚書高頤奉表入魏,請罪稱藩,乞求太武帝,願以小女兒充入掖庭,以求生路。太武帝答應後,馮文通就派人將最小的女兒送給了太武帝,不久被立為左昭儀。馮昭儀在馮氏沒入宮後,動了惻隱之心,向皇帝求情讓馮後與自己同住。這樣,馮後避免了學做苦役的營生。由於姑母待她「雅有母德」,馮後雖然仍是卑賤的宮中婢女,但她幼小的心靈卻得到了幾分慈母般的溫情。 
  多虧了姑母的悉心照料與撫養,馮後慢慢長大成人。終日耳濡目染,她逐漸熟悉了北魏皇宮內的禮儀和其間的微妙,積累起了豐富的人生閱歷,也養成了複雜的感情性格。 
  馮後11歲的時候,宮中發生了一場重大事變。北魏正平二年(452年)三月,中常侍宗愛謀殺了太武帝,然後秘不發喪,假冒皇后赫連氏的名義將尚書左僕射蘭延、侍中和匹等人召入宮中依次綁縛起來砍了腦袋,東平王拓跋翰也被他秘密處死。爾後,宗愛立吳王拓跋余為帝。宗愛自為大司馬、大將軍、太師,都督中外諸軍事、領中秘書,爵封馮翊王。既錄三省,又總戎禁,坐召公卿,大權在握。被立的拓跋余深以為憂,便想謀奪其權,結果又被宗愛派小黃門賈周等人殺死。短短幾個月,宗愛連殺兩位皇帝,引起朝野震動。不過,宗愛雖手握軍政大權,畢竟是個刑餘之人,不可能自己去坐皇帝的位子。不久,殿中尚書長孫渴侯與尚書陸麗又迎立了宗室拓跋濬,即北魏高宗文成皇帝。   
  鐵腕柔腸:北魏文成帝文明皇后馮氏(2)   
  文成帝拓跋濬是太武帝太子拓跋晃的長子。太武帝對他十分喜愛,時常呼之為「世嫡皇孫」。拓跋濬5歲的時候,曾隨祖父北巡,遇到一位剛剛降服的部族首領處罰他的手下,拓跋濬沒等祖父發話,就自作主張,命令那位首領說:「這人今天有福氣,他有幸遇到我,你就應當立即釋放他。」拓跋燾深感驚奇,說道:「此兒年齡雖小,卻知處理大事,有天子之風度。不可小瞧。」拓跋濬即位之後,其性格能力得到了更充分的施展。 
  為穩定朝中形勢,文成帝果斷地把宗愛、賈周等作惡不法的宦官誅殺,夷滅三族。又在興安元年(452年)十月,把尚書長孫渴侯擢為尚書令,加儀同三司,以驃騎大將軍拓跋壽樂為太宰,都督中外諸軍事,同時錄尚書省事。但二人爭權,遇事不能互相合作,只一個月時間,文成帝即將二人賜死。為了防止再禍起蕭牆,文成帝將宗室廣陽王建、臨淮王譚誅殺,太尉張黎、司徒古弼因為論事不合乎他的旨意,也被黜出朝廷,貶為外官。平南將軍、宋子侯周忸晉爵為樂陵王,南部尚書、章安子陸麗晉爵為平原王。後又委任二人為太尉、司徒,以鎮西將軍杜元寶為司空,共輔國政。拓跋濬即位之初的一兩個月裡,賞罰嚴明,迅速把紛紛議論的朝廷平息下來,顯示出他治理國政的才幹與剛毅性格。 
  幾個月中,朝廷上政治風雲變幻,令人眼花繚亂,殘酷的宮廷鬥爭的現實,使馮後深為觸動。父祖以前大起大落的經歷,個人由不諳世事到沒入宮掖,一樁樁,一件件,不免使這位年僅10餘歲的清純少女對政治鬥爭多了一些更直觀的感受。她開始體會,開始觀察,開始明白了這九重天隔、戒備森嚴的皇宮內院常常隱藏著的無窮爭鬥與殺機,到處充斥著刺鼻的血腥味。 
  13歲的文成帝登基不久,就選中馮氏做了貴人。這一年,馮氏只有11歲。從此,她的生活改變了。 
  伴駕:文成之死 
  馮後離開了撫養自己長大成人的姑母,來到了文成帝的寢宮。婚後陪王伴駕的生活是和美的,她也更有條件熟悉和瞭解國家最高層的政治運作了。 
  高允像 
  由於用人得當,特別是由於重用漢族大臣高允,文成帝統治時期的北魏基本處於較為穩定發展的狀態,社會矛盾相對緩和。馮後對文成帝不拘民族成分,寵重漢族出身的高允,感到十分欽佩。朝廷之上對漢人的看法也明顯改觀。這對於日後馮後當政期間吸收漢法、重用漢人、推行漢化的措施,無疑有潛移默化的影響。文成帝的施政風格給馮後留下了深刻印象,二人的感情也與日俱增。 
  太安二年(456年)正月二十九日乙卯,14歲的馮氏被文成帝立為中宮皇后。 
  馮後被立為中宮之主,除了她的聰慧與才貌外,恐怕與她在宮中生活多年深諳宮內諸多關節有關。因為,宮中嬪妃要得正位中宮,必須先要手鑄金人,若能鑄造成功,則視為吉祥如意,若是鑄而不成,則妃嬪不能立為皇后,這在北魏歷史上屬於「故事」,也就是定制。為什麼要鑄金人才能遂願?我們不清楚,史書上只說是「以成者為吉」,但因何「以成者為吉」,沒有言明,推測這恐怕與鮮卑舊俗有關。宋末元初的胡三省是個大學問家,他在《資治通鑒》注中曾說過:「魏人立後,皆鑄像以卜之。慕容氏謂冉閔以金鑄己像不成。胡人鑄像以卜君,其來尚矣。」也說鑄金像是為了占卜。也許鑄像以卜吉凶還有更深的內容包含其中。這與佛教當中造像的本義有無關連,是值得深究的。佛法東漸以後,雖遭北魏太武帝拓跋燾毀禁,但民間信仰仍無消減,太武帝晚年就已對禁令有所鬆弛。到文成帝即位後,群臣都一再要求徹底解除對佛教的禁令,足見社會上下對佛教的信仰。興安元年(452年)底,文成帝頒詔各州縣許立佛寺,准許剃度出家,並親自為師賢等高僧剃髮。他在僧侶的建議下,命於京師平城(今山西大同)西北約三十里的武州山南麓,開鑿五所石窟,每窟中雕鑿石佛像一座,像高達六七十尺,遂成著名的山西雲岡石窟造像的緣起。 
  話說回來,馮氏幾年間從卑賤的宮中婢女,躍為貴為天下國母的皇后,不啻是天壤之別。但早諳世事的她,並無多少驕矜之色,只是勤勞地操持宮中事務,並不時關注著國事。   
  鐵腕柔腸:北魏文成帝文明皇后馮氏(3)   
  太安四年(458年),文成帝率兵巡視陰山,車駕深入大漠,使蠕蠕(柔然)絕跡遠逃,不少部落酋長率部求降。馮後為文成帝大揚聲威而歡呼雀躍,並陪他一起觀看了慶典活動。馮後不僅為國家的興盛而感奮,而且也為國家的未來而操勞。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馮後對文成帝乳母常氏的恪盡婦禮及對文成帝之子拓跋弘的哺養,為自己贏得了宮內宮外、朝廷上下一片讚譽之聲。 
  拓跋弘,是文成帝拓跋濬與梁國蒙縣(今河南商丘南)人李氏所生之子。太安二年(456年)二月,也就是馮氏被冊為皇后的第二個月,不足兩歲的拓跋弘被立為皇太子。按照道武帝拓跋珪當年所定的規矩,凡后妃所生之子被立為儲君,生母皆要賜死,以防母以子貴,專擅朝政。李氏被賜死後,馮後便擔當起了養育之責,將拓跋弘視若己出,竭盡慈愛,使文成帝也深感快慰。 
  貴為皇后的馮後,深深地理解文成帝為國操勞的艱辛,盡力為他排解各種煩悶與不快,特別在生活上給他以溫存體貼。每次文成帝出征、巡幸歸來,馮後都以她的百般柔情化解皇帝的一路風塵。在馮後身邊,文成帝彷彿忘卻了朝廷上大臣的爭鬥,忘記了柔然、劉宋於南北的威脅。總之,馮後與文成帝的後宮生活是美滿和諧的。然而,天不作美。馮後做皇后尚不到十年,這種偕鴛效鴦的生活就畫上了休止符。和平六年(465年)五月十一日,被譽為「有君人之度」的文成帝竟英年早逝,崩於平城皇宮的太華殿,年僅26歲。 
  這真如晴天一聲驚雷。喪夫之哀,令馮後痛不欲生,她一連幾日以淚洗面,嗚咽不止,既為丈夫離她早去而悲傷,更為自己命運多舛而哀痛。三日後,按照北魏的舊俗制度,焚燒文成帝生前的御衣器物等——這種葬俗至今在中國北方的一些鄉村仍有遺存,謂之「燒三」,朝中百官和後宮嬪妃一起親臨現場哭泣哀吊。當火光燃起,悲哀不已的馮後彷彿又看到儀表堂堂的文成帝,依稀再現在她的眼前,向她微笑。此情此景,不禁觸動了她無盡的情思……突然,她身不由己地高聲悲叫著,撲向熊熊燃燒的大火。周圍的人都被她的舉動驚呆了,待回過神來,急忙衝上去從烈火中救出馮後。幸虧及時,馮後才未被燒死,但煙熏火烤,她早已不省人事。過了很久,她慢慢地睜開眼睛,周圍的人們方鬆了口氣。馮後幽幽地甦醒過來,突然間似乎對生死之事頓悟了。自己生來如此坎坷多艱,或許正是冥冥之中神靈的安排。既然如此,何不咬咬牙挺過去!想到此,馮後就像換了一個人,悲傷的雙眼透出了一股堅毅的光芒。 
  聽政:恩威兼施 
  和平六年(465年)五月,文成帝死後第二天,年僅12歲的皇太子拓跋弘即位,是為獻文帝,馮後被尊為皇太后。獻文帝即位後,由於貪權狂傲的太原王車騎大將軍乙渾欺凌這孤兒寡婦,陰謀篡位,北魏中樞政治又面臨嚴重的危機。 
  天安元年(466年)二月間,乙渾三番五次地對安遠將軍吏部尚書賈秀說:「你應該要求朝廷給你妻子加封公主的名號。」乙渾的僭越用心昭昭。賈秀卻說:「像我們這樣的庶姓哪配稱公主?我賈某寧願死在今朝,也不會自不量力,貽笑後世!」乙渾大怒,惡狠狠地罵道:「老奴官,真是不識相的東西!」侍中拓跋丕(後改為元丕)聽到這一消息,知道乙渾謀反已是迫不及待,便急告朝廷。早已胸有成竹的馮太后立即進行秘密佈置,定下大計,下令拓跋丕、隴西王源賀和牛益等人率兵收捕乙渾,鎮壓叛亂。很快,令朝野上下怨聲一片的乙渾便被捕殺,夷滅三族。平定乙渾之亂,穩定政治局勢,馮太后表現出果敢善斷的政治才幹。接著,她再露鋒芒,宣佈由自己臨朝稱制,掌控朝政大權,以杜絕因皇帝年幼再發生朝廷遭奸臣憑凌的事情。 
  馮太后這次臨朝聽政,前後僅有十八個月的時間。她憑借多年宮中生活的閱歷和非凡的膽識,穩定了北魏動盪的政局。 
  皇興元年(467年)八月戊申,京師平城的紫宮傳來了嬰兒的啼哭,原來是獻文帝之妃李夫人生了一個兒子——拓跋宏。馮太后喜得長孫,自然十分愜意。這一天,天氣清爽,她見拓跋宏長得白白胖胖,心情格外舒暢。時隔不久,她就決定停止臨朝,不聽政事,由已經14歲、初為人父的獻文帝親政,轉而擔當起撫養皇孫拓跋宏的責任。   
  鐵腕柔腸:北魏文成帝文明皇后馮氏(4)   
  獻文帝親政以後,頗想有所作為,貶斥了不少馮太后寵重與信任的人,並試圖重用提拔一些對馮太后不滿的人,以結成自己的心腹。一開始,馮太后對獻文帝的所作所為雖然感到心中不快,但也沒有立即發作。到了皇興四年(470年),馮太后再也忍無可忍了。事情是從李弈身上引起的。 
  自文成帝死後,年輕的馮太后不耐守寡的孤寂與冷清,再加上北魏乃是少數民族政權,這一時期的拓跋氏,在婚姻關係上尚保留著許多原始婚姻形態與遺風,男女之防不甚講究,貞節觀念更是淡薄,馮太后就很注意那些美貌男子,以便選來做伴。李弈是官宦子弟,長得儀表堂堂,風流倜儻,兼之多才多藝,善解人意,因而深得馮太后寵愛,經常入侍宮中。皇興四年(470年)秋天,李弈的兄長、尚書李敷的好友——相州刺史李訢因罪被告發,主持審理此案的官員提示李訢牽連李敷兄弟。李訢為了自保平安,竟無端捏造、羅列李敷所謂不可告人的「隱罪」二三十條。獻文帝藉機下令,將李敷兄弟打入死牢。這年冬天,李弈與哥哥李敷、堂兄弟李顯德等人同時被殺。北魏騎馬武士陶俑李弈死後,馮太后失去了一位甚是相得的情人,心中極難平靜,據《北史·后妃傳》載,獻文帝誅李弈,「太后不得意」。後來,獻文帝又把李訢擢為尚書,參決國政,使馮太后更無法容忍。於是,她利用自己的聲威與勢力逼迫獻文帝交出皇位。獻文帝本人雖則聰睿夙成,剛毅有斷,但生性喜好黃老(道)、浮屠(佛)之學,常常與朝中士大夫和沙門(僧人)一起高談玄理,也給人一種雅薄富貴、厭倦國政、不以天下事為意的印象。在馮太后的強大壓力下,獻文帝曾想傳位給素有時譽的叔父——拓跋子推,但遭到宗室大臣和宦官的聯合反對。無奈,他只得在皇興五年(471年)八月,禪位給不滿5歲的太子拓跋宏,正如《魏書·天象志三》所說:「上迫於太后,傳位太子。」太子拓跋宏即位,即是歷史上著名的孝文帝。獻文帝自己則做了太上皇,這一年,他只有18歲,恐怕是歷史上最年輕的太上皇了。 
  孝文帝即位之初,已移居崇光宮的太上皇並沒有完全放棄手中的權力。不僅朝廷上重要的國務處理都要向他奏聞,他還屢屢頒布詔書行使大權,甚至親自率兵北征南討。延興五年(475年)冬十月,已為太上皇的獻文帝在平城北郊對蠕蠕遣使朝獻貢物,舉行了大閱儀式。這一切,使馮太后越來越覺得,自己要再次出面執掌朝政,太上皇已經有礙手腳。就這樣,又一場宮廷事變悄悄引發了。承明元年(476年)六月的一天,朝廷突然宣佈戒嚴,京師氣氛緊張,宮禁之中更是戒備森嚴。不久,太上皇應召前來晉謁馮太后,被伏兵一擁而上擒拿住,強行軟禁起來。隨後,馮太后將其鴆殺於平城永安殿。 
  馮太后被尊為太皇太后,也就再度臨朝聽政,成為北魏的政治核心。此時的馮太后,已年過而立,無論才識、氣度還是政治經驗,都更加成熟了。 
  馮太后再掌朝綱,也面臨著新的挑戰。 
  獻文帝死後,政局又動盪起來,不僅如此,官吏貪殘刻剝,民眾反叛屢起,也使北魏統治面臨潛在的威脅。為了北魏的長治久安,也為了鞏固自己的權力地位,馮太后恩威兼施,充分施展了她高超的政治智慧和政治才幹。 
  首先,馮太后對當初誣死李弈的李訢下了殺手,既給心上人報了仇,又除掉了一個人人痛恨的貪官,樹立了朝廷整頓吏治的良好形象。其他的不法者,如秦州刺史尉洛侯,雍州刺史、宜都王目辰等因為貪贓被處極刑,長安鎮將陳提等被罰徙邊。一些為官清正廉潔者,則得到不同程度的表彰和賞賜。 
  為了大權獨攬,她還以謀叛罪誅殺了孝文帝的外祖父南郡王李惠。李惠的弟弟、兒子和妻子也同時被殺。為了清除隱患,馮太后不惜大開殺戒,以致因猜忌嫌疑被覆滅者十餘家,死者數百人。不過,馮太后對那些明顯沒有政治野心者,往往能加以安撫籠絡。如獻文帝的親信任內三郎的婁提,曾因獻文帝被害憤然拔刀自刎,幸而未果。馮太后不僅不怪罪他,反而下詔嘉獎他的節義。有些心懷不滿的大臣被她的舉動所感服,這在很大程度上化解了潛在的不安定因素。   
  鐵腕柔腸:北魏文成帝文明皇后馮氏(5)   
  馮太后為了充分施展自己的政治抱負,還特別注意培養扶植一些賢能之士做親信,組成一個效忠她的領導核心。在這個領導集團中,有拓跋氏的貴族,也有漢族名士,有朝廷大臣,也有內廷宦官。而其中的漢族名士,不少又是她的寵幸之臣。 
  李弈被殺後,馮太后的私生活依舊毫無顧忌,不少健美強壯的男子成為其新寵。馮太后對其中的才幹之士,任以要職,委為心腹,這些人多成為她政治上的得力幫手和股肱之臣。 
  如自稱出身太原(今山西太原)的王叡,自幼傳承父業,精通天文卜策之術,承明元年(476年)後,因姿貌偉麗得到馮太后寵幸,一下就被越級擢升為給事中。不久,又被拜為散騎常侍、侍中、吏部尚書,賜爵太原公。其後,王叡還曾勇退猛虎,保護了太后與孝文帝,因而更受親重。 
  另一位是隴西李沖。李沖雖然是因為器能優長得到重用,但因其風度不凡,姿貌豐美,也逐漸被馮太后看中,成了她的情夫。馮太后常常將一些珍寶御物贈給他,素稱清貧的李沖,因而成為富室。馮太后臨朝時期,他以心腹之任盡職盡責,太和年間的許多改革措施,多有李沖參與謀劃。馮太后死後,李沖對孝文帝竭忠奉事,明斷慎密,孝文帝也對他「深相仗信,親敬彌甚」,史稱「君臣之間,情義莫二」。 
  除了那些恩幸之臣外,拓跋丕、游明根、高閭等一時名士也都頗得委重。每當褒美王叡等人,馮太后也會對拓跋丕等一同表揚,以示無私。這些人,成了馮太后臨朝時期的心腹集團。 
  此外,馮太后還對宦官大加委任。宦官本來供事宮中,經常生活在帝妃周圍,馮太后臨朝聽政,對其中有才幹者也引為親信。所以像杞道德、王遇、張祐、苻承祖等皆由底層小宦官得到提拔,一歲之中而進至王公。馮太后利用他們出入禁闈,預聞機要,形成了「中官用事」的局面。但是,在她臨朝聽政的時期,並沒有發生宦官專權、脅迫朝廷的現象。這是因為馮太后雖然利用宦官居中用事,但對其行為作了嚴格的限制。《魏書·皇后列傳》稱:「(馮)太后性嚴明,對閹官雖假以恩信,待以親寵,決不放縱自流。左右之人雖有纖介之愆,便遭棰楚杖責,多者至百餘,少亦數十。不過太后生性寬豁仁裕,不計前嫌,事後仍待之如初,有的還因此更加富貴。正因如此,人人懷於利慾,至死而不思退。」 
  由於培植起一個忠心耿耿的政治集團,馮太后的臨朝專政取得了成功,所謂「事無鉅細,一稟於太后,太后多智,猜忍,能行大事。殺戮賞罰,決之俄頃,多有不關帝者。是以威福兼作,震動內外」。而尤為令人稱道之處在於,馮太后運用高超的政治智慧和鋼鐵般的手腕,縱橫捭闔,排除干擾,對北魏的政治、經濟和風俗習慣進行了卓有成效的改革。 
  改革:太和新制 
  太和,是孝文帝的年號。歷史上把這一時期的一系列改革稱為「太和改制」。由於舊史的記載,人們往往在習慣上把這一功勞歸於孝文帝,甚至徑直稱為「孝文帝改革」,而忽視了馮太后的實際作用。其實,在太和十四年(490年)之前,馮太后一直臨朝聽政,作為北魏的實際執政者,她是「太和改制」真正的主持人。翻開史籍,馮太后勇於改革的蓬勃英姿便會展現在後世讀者面前。這一改革所取得的巨大成效及其深遠的歷史影響,正說明馮太后是一位成功的政治家。 
  自從拓跋珪開國,北魏政權各級官吏皆無俸祿,平日都要依賴貪污、掠奪和皇帝隨意性的班賞來獲取財富。這在北魏初建之時,作為遊牧民族建立的政權採取這種方式是不足為奇的。但是,當北魏政權逐漸在中原地區確立統治地位,這種以掠奪為主的財富分配方式日益給北魏政治帶來嚴重的問題。特別是隨著戰事的減少,戰時掠奪的機會有限,各級官吏為了滿足私慾,便毫無顧忌地盤剝、搜刮民脂民膏,從而導致北魏社會矛盾的激化和政治統治的危機。面對這一嚴峻的現實,從文成帝時就曾數次下詔禁貪,獻文帝時也作了嚴格規定,並有人提出了給官吏班祿的建議,可惜並未能實施。 
  太和八年(484年)六月,在馮太后的主持下,北魏倣傚兩漢魏晉舊制下達了「班俸祿」詔書。規定在原來的戶調之外,每戶增調三匹、谷二斛九斗,作為發放百官俸祿的來源。內外百官,皆以品秩高下確定其俸祿的等次。俸祿確定之後,再貪贓滿一匹者,處死。此法的實施,對普通百姓雖有「一時之煩」,但終能得到「永逸之益」。由此引起了以淮南王拓跋他為代表的鮮卑貴族的反對,他奏求停行班祿,依舊斷祿。馮太后召令群臣討論。中書監高閭奉表駁論說:「天之大道,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故車服有等差,爵命有分秩。君班其俸,臣受其祿,自堯舜以來斯道未改。二聖(馮太后與孝文帝)稽准舊式典章,行班祿俸,苛慝不生,上下無怨,止貪殘之心,勸竭效為國之誠。若不班祿,則貪利者肆其姦情,清正者不能自保,這簡單的道理,灼然可知,如何令行一朝便欲去俸?淮南王之議,不亦謬乎!」高閭的話不僅代表了當時一批具有遠見的官僚的意見,而且也符合馮太后的心思。於是,馮太后下詔依從高閭所議,仍舊實行班祿。   
  鐵腕柔腸:北魏文成帝文明皇后馮氏(6)   
  為了切實貫徹俸祿制,馮太后還派使者分巡各地,糾舉食祿之外犯贓者。太和八年九月間,孝文帝的舅舅,時任秦益二州刺史的李洪之,因貪暴無度,被令在家自裁,地方官員坐贓處死者四十餘人。經此整飭,北魏吏治大有改觀,貪贓受賄者也大有收斂。班祿的實施,為馮太后進行其他方面的改革創造了條件。 
  次年十月,馮太后在大臣李安世的建議下,頒布了「均田令」,從而開始在社會經濟方面進行重大變革。「均田令」是指國家對無主荒田以政府的名義定時、按人口分授給農民。均田制度使失去了土地的農民重新回到土地之上,流亡無居者和蔭附於豪強名下的佃客也擺脫了束縛,成為政府的編戶齊民,從而增加了國家控制的勞動人口和徵稅對象,提高了農民的生產積極性。這一制度,使北魏落後的社會經濟結構迅速向先進的封建化的經濟結構過渡,同時為經濟結構的靈活運轉補充了新鮮血液。均田令的頒布實施標誌著北魏統治者開始轉向接受漢族的封建統治方式。這一制度歷經北齊、北周,到隋唐約三百年,不僅使北魏社會經濟得到發展,而且奠定了後來隋唐社會的經濟基礎。顯然,馮太后主持推行的均田制,既對北魏歷史的發展作出了重大貢獻,也給後世留下了寶貴的遺產。 
  太和十年(486年),馮太后又主持對地方基層組織——宗主督護制進行改革,實施了「三長制」。 
  自西晉滅亡後,居於北方的豪強世家多聚族而居,設塢壁自保,自給自足。北魏建立後,任命塢主(豪強地主)為宗主,代行地方行政權力。這就是所謂的宗主督護制。在這一制度之下,戶口隱匿現象十分嚴重。政府徵收戶調時,只能依據戶籍上登記的戶口,但實際上往往三五十家為一戶,千人百口共為一籍,而當時實行的九品混通法,是把一家一戶的自耕農民同這種實際上有眾多蔭附人口的宗主戶等量齊觀的。這樣一來,勢必造成國家賦役征發在數額、輕重方面的不均,影響國家的財政收入。為了把豪強隱匿的勞動人口編入國家戶籍,既增加政府編戶,又抑制豪強勢力,大臣李沖提出廢除宗主督護制,實行「三長制」。「三長制」即按照漢族的什伍裡甲組織的形式,重建北魏的地方基層機構,規定五家為一鄰,五鄰為一里,五里為一黨,鄰、裡、黨各設一長,合謂三長,由本鄉能辦事且守法又有德望者充任,負責檢查戶口,催徵賦役,管理生產,維護治安。任三長者,可優復免除一至二人的官役。馮太后見到李沖的奏疏,讚不絕口,便召集公卿討論。中書令鄭義、秘書令高祐等人提出反對,認為此事實難推行,鄭義還以退為進,對馮太后說:「太后倘若不信,就只管試行,事敗之後,當知臣等所言不謬。」著作郎傅思益更是危言聳聽:「若改行此法,恐生擾亂,三長之制,不可執行。」太尉拓跋丕卻極力贊同,他說:「太后陛下,臣以為此法若行,公私皆可受益。」另有大臣提出,此時正當農忙季節,猝然改制,新舊未分,恐百姓因生勞怨,不如過了秋收,到冬閒時節再慢慢動手為宜。李沖不同意這樣的意見,他說:「眼下改制,正可使百姓親受其益,使他們明白改制的目的,這正是推行新制的大好時機。」馮太后見眾人莫衷一是,意見很難統一,便將手一揮,止住了眾人的爭論。她用眼光掃視了一下大殿上的群臣,斬釘截鐵地宣佈:「立三長,則課有常准,賦有恆分,庇蔭之戶可出,僥倖之人可止,如此看來,又有何不可?」群臣見她已是胸有成竹,就連那些持有異議者也都閉口緘默、俯首聽命了。在馮太后的大力支持下,李沖的建議得以付諸實施。這樣,北魏建立起了較為完善的地方基層組織,既便利清查蔭附戶口,又確定了課徵賦稅的統一準則,防止那些企圖逃避賦役者再鑽空子,從而削弱了地方豪強的經濟實力,增強了國力,提高了中央政府的權威。 
  馮太后採取的這些重大改革措施,對於促進北魏由鮮卑族落後的生產方式向漢族先進的封建生產方式的過渡,即封建化起到了推動作用。此外,為了使鮮卑族逐漸適應漢族人民的生活方式和禮儀制度,馮太后大興教育,尊崇儒法,禁斷卜筮、讖緯之學,從而開始了鮮卑族的漢化過程。這一點,又為後來孝文帝遷都洛陽,推行大規模的漢化措施打下了基礎,清除了障礙。   
  鐵腕柔腸:北魏文成帝文明皇后馮氏(7)   
  晚年:慈育孝文 
  馮太后在進行全面改革的實踐中,並沒有把孝文帝排斥在外,相反,她倒是盡可能讓他參與,以便使孝文帝得到鍛煉。正是由於馮太后的悉心培養,孝文帝才真正成熟起來,而且能夠繼承馮太后的改革事業,把「太和改制」推向高潮,這恰恰也是馮太后作為一位傑出政治家的成功之處。 
  北魏孝文帝像 
  孝文帝拓跋宏,也的確是位聰明睿智的可堪造就之材。說起來令人難以置信,在孝文帝還只有4歲的時候,他就能為患癰瘡的父皇獻文帝吮吸膿血,以減輕父親的病痛。他5歲接受父皇禪位,小小年紀竟悲痛不已,獻文帝不知所以,他卻言道:「我接替至親,內心的悲切無法表達。我心中是不願見到父皇離去呀!」馮太后感覺孝文帝過於聰慧,擔心日後對自己不利,便想要廢掉他。馮太后甚至曾經在寒冬臘月北風呼號之時,把只穿單衣的孝文帝關到一間小屋裡,三天沒給飯吃。多虧了拓跋丕、穆泰和李沖等朝廷重臣的勸阻,她才改變了主意。後來,有宦官對馮太后搬弄是非,譖說孝文帝的壞話,馮太后盛怒之下,又把他痛打了一頓。孝文帝默然接受,並不自明申辯。他對祖母太皇太后,沒有絲毫的怨言與不滿。也許是馮太后被孝文帝的態度感化了,也許是從未生養的馮太后對自己親自撫養長大的孝文帝動了惻隱之心,此後她對孝文帝再也沒有動過火氣,而是以一個慈祥的祖母的身份培養、訓導這位雅有至性的皇孫。同樣,孝文帝也逐漸感到祖母皇太后是那樣的和藹可親,並且也為她臨朝時那鋼鐵般的性格和無所畏懼的氣度所威懾,對她產生了深深的敬佩與仰賴。正因如此,孝文帝逐漸成為馮太后得意的事業繼承人。 
  由於馮太后的親自教育與監督,孝文帝手不釋卷,刻苦讀書,日復一日,孜孜以求,不僅對儒家經典的精奧諳熟於心,而且史傳百家,也無不涉獵,成了一位頗有才學的皇帝。據說他的詩賦文章皆即興而作,立筆而就,即使有時因事情緊急,騎在馬上口授章草,待其勒定成稿也不改一字,有大手筆之風度。 
  太和十年(486年)正月初一,孝文帝始服袞冕,朝饗萬國。從這年開始,馮太后有意讓他參與朝廷事務,培養他的政治才幹,有關的詔敕冊文大多授意孝文帝起草。當然,孝文帝的行動並沒有超越馮太后允許的界限,所謂「優遊恭己,玄覽獨得,著不自言」,從不過多發表意見,更談不上大事參決。此時的孝文帝還不可能擺脫馮太后而獨當一面。 
  馮太后看著孝文帝一天天長大,親自作了《勸戒歌》三百餘章和《皇誥》十八篇,作為他學習的指南和行為準則,從思想上向他灌輸治理天下的原則,以使他更加符合自己的要求。同時,馮太后還特別注意言傳身教,以身作則,現身說法地對孝文帝進行教育和示範。 
  馮太后在生活上十分注意厲行節約。臨朝之初,她就下令取消了鷹師曹,禁止各地上貢鷹之類的傷生鷙鳥。平日穿戴,皆是些縵繒(沒有花紋裝飾的絲織品),從沒有錦繡華麗的裝飾。至於膳食,她臨朝以後,也改變了原來宮廷之中食不厭精、膾不厭細、花樣繁多的舊制。平日,她在一種寬僅幾尺的几案上就餐,使原來的食譜減少了十分之八九,杜絕了奢侈、鋪張。在馮太后的表率之下,孝文帝也養成了節儉樸素的性格,平日穿著打扮多是浣濯之衣,坐騎的鞍轡是鐵木做的,並無金雕玉鏤。對此,馮太后極表讚賞。除了平日聽政、臨朝,馮太后還經常外出巡視。每到這時,她一般都將孝文帝帶在身邊,以便讓他隨時隨地得到磨煉。 
  馮太后在政治上無疑是個鐵腕人物,但她在日常瑣事上卻表現得仁慈和善。有一次,她身體不舒服,服用庵閭子(一種中草藥),主事的廚子卻稀里糊塗地端上一碗米粥,由於粗心,他居然沒有發現粥中竟有一支數寸長的蝘蜓(類似壁虎的爬行動物,俗稱石龍子)。馮太后正要張嘴吃時,用湯匙輕輕一攪挑了出來。在一旁奉侍太后的孝文帝見此情狀,很是惱火,狠狠地將那廚子大罵了一通,並準備處以嚴刑。馮太后卻笑著擺擺手,把早已嚇得體如篩糠的廚子釋放了。孝文帝對此感觸很深,很多年後,他也沒有忘記。北魏「傳祚無窮」瓦當   
  鐵腕柔腸:北魏文成帝文明皇后馮氏(8)   
  到他親政後,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一次是廚師在進食時不慎將熱湯撒了,燙傷了孝文帝的手;另一次是他在吃飯時,也發現碗中有飛蟲之類的東西。孝文帝既沒有對廚師發火,也沒有怪罪於人,只是和馮太后當年一樣,一笑了之。 
  馮太后在孝文帝身上傾注了大量心血,也贏得了孝文帝對她的格外孝敬。有一次,馮太后帶孝文帝和群臣百官、蕃國使者、諸方渠帥行幸方山,在靈泉池大擺酒筵,馮太后令眾人各自表演當地舞樂以助酒興。孝文帝在酒筵前翩翩起舞,群臣見狀也紛紛起身,舉杯為馮太后上壽。馮太后見狀,心中大樂,情不自禁地隨著節拍作歌,孝文帝亦隨之放開歌喉相和,並向馮太后再拜上壽。一時間,酒筵之上,歌舞四起,與太后和歌高唱者達九十餘人,一派祥和、歡快的氣氛。 
  馮太后不僅在政治上全力培養孝文帝,而且也非常關心他的婚姻和日常生活。也許是出於使馮氏家族世代貴寵的私心,或許是她不放心讓別人家的女兒來到宮裡,馮太后特意把同胞長兄馮熙的三個女兒納入宮裡。後來,孝文帝先後將兩女立為皇后——史書上一稱馮廢後,一稱馮幽後。 
  太和十四年(490年)九月,49歲的馮太后死於平城皇宮的太和殿,謚號文明太皇太后。她臨終時,曾降遺旨,並書之金冊,安排了自己的後事。遺旨說:她死後,逾月即行安葬。山陵之制,務行儉約,其幽房設施、棺槨修造,不必勞費。陵內不設明器,至於素帳、縵茵、瓷瓦之物,亦皆不置。 
  馮太后的死,使孝文帝痛不欲生,五日內他滴水未進,毀慕哀悼。對太后的陵墓規格,儘管高閭、游明根等鴻儒重臣多方要求按太后金冊遺旨辦,孝文帝仍堅持將墳陵拓寬六十步,實際上這是對國君的葬禮規格。 
  當年十月,馮太后被安葬在自己生前選定的墓地——方山永固陵(今山西平陽北),沒有和文成帝合葬。孝文帝為了表達自己的孝謹,在永固陵東北約一里處,為自己營造了壽宮,準備死後也埋葬在這裡,永伴撫養自己成長的祖母太皇太后,以體慰她陰間的孤獨。後因孝文帝遷都洛陽,全面實行漢化——這使「太和改制」再奏高歌,將洛陽瀍水以西的北邙阪作了皇家的陵寢之地,方山虛宮後來僅號為「萬年堂」。儘管如此,改革大業後繼有人,並能在以後的歲月裡發揚光大,已足以使馮氏瞑目黃泉了。   
  後記(1)   
  現在奉獻給讀者的這本小書,是我在舊作《幕後帝妃》的基礎上所作的修訂本。《幕後帝妃》的完成是在1992年元月28日,屈指數來已經整整十四年了。往事如昨,這麼多年過去了,我為什麼仍然願意花時間作修訂?這首先源於中華書局編輯李世文先生的支持和鼓勵。世文先生是我去年在中華書局出版的《正說唐朝二十一帝》的責任編輯,他把握文字的功力和對作者的尊重,尤其是對工作的認真負責,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在和他打交道的時候,我也很願意傾聽他的意見。給修訂本取現在這樣的一個名字,就是集思廣益後我們共同協商的結果,我以為這一名字更加準確地概括了本書的內容。 
  另外,還有一個動因,是當年那本小書出版後曾經得到過不少讀者的錯愛,其中承載了我當時作為一個學術「新兵」太多的寫作體驗。當年那本小書殺青之時,正是我研究生畢業走上大學講台的第五個年頭。書出版後,竟然意外地得到讀者的歡迎,還收到了一些讀者的來信,有的還是通過出版社轉來的。其中,一位來自廣西靈山的姓唐的中學生的來信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以至於在後來的幾年時間裡我們都有書信往來,直到我1998年工作地點發生了變化以後,當時這位中學生也快要畢業的時候。這一經歷,極大地觸動了我此後的教書工作和讀書生活。我一直想,自己的小書居然能夠得到中學生的喜歡,這不僅是對我工作的極大獎勵,也給我的工作提出了新的更高要求,它要求我更加仔細認真地對待自己的著述。從此,我對所謂「敬惜字紙」的古訓多了一層更深刻的體味。我越發相信,「用心」是多麼有意義的字眼。 
  這次修訂,本來想基本保持舊貌。但是,最終刪除了原來書中寫有的女皇武則天和唐太宗的長孫皇后兩篇。之所以刪除,一是由於武則天由皇后、皇太后而稱帝建國成為一代女皇,她的事跡我在《正說唐朝二十一帝》中有了比較詳細的敘述,如果這裡再收,稍嫌重複,為了節省篇幅,就忍痛割愛了。唐太宗的長孫皇后號稱名君「良佐」,對唐太宗一生事業尤其是貞觀之治助益良多,但是,長孫皇后在政治上的作用從來沒有超出後宮的藩籬。無論是把持皇權還是左右皇權,長孫皇后都談不上對朝廷政治的干預。所以,考慮到本書的主題,也就沒有保留這一篇。十八位后妃中,只有隋文帝獨孤皇后是既沒有垂簾聽政也沒有臨朝稱制的一位。本書仍然將其收錄,是因為獨孤皇后確實是一直參與朝政、經常和隋文帝討論政事的。她不僅以「奇妒」干預著皇帝的後宮生活,在關乎皇統國運的繼承人問題上也居中用權,所謂「廢太子立晉王廣,皆(獨孤)後之謀也」;而且,在實際的朝廷政治中也形成了「二聖」格局,這一格局是隋代宮廷政治最引人注目的景觀之一,可稱魏晉南北朝以來的世族門閥政治的餘音續曲。換句話說,這也正是獨孤皇后「當國」的奇特方式。這樣的處理,不一定完全合適,但也反映出我近年對宮廷政治、國家體制運作等有關問題的思考。全書從篇目來說減少了兩篇,但是其他篇目的內容和結構得到了充實,字數有所增加,並添配了一些圖片,小標題也盡可能地結合新的內容作了調整,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付梓之際,還有一事需要稍作交代。在中國眾多臨朝稱制或垂簾聽政的后妃中,清朝末年咸豐皇帝的欽顯皇后葉赫那拉氏也就是「慈禧端祐康頤昭豫莊誠壽恭欽獻崇熙皇太后」(慈禧太后)顯然是很著名的一位。慈禧太后在咸豐死後的同治年間與慈安太后兩宮並尊(詔旨分別尊稱「母后皇太后」和「聖母皇太后」),以咸豐所賜「同道堂」小璽垂簾聽政。她在兒子同治皇帝駕崩後,策立光緒皇帝並再次垂簾聽政。光緒成年和大婚後,她雖幾次名義上歸政,但無意交權,一直以「訓政」名義裁決軍國大政。最後,竟借口光緒皇帝有疾將其幽禁於宮中瀛台。光緒皇帝幽死,又是她策立了清朝最後一個小皇帝——宣統皇帝溥儀。她前前後後把持朝政四十多年,成為清朝末年政壇上最具權威的人物。對於這樣一位后妃,本書沒有收入,我是考慮她生活的年代已經是所謂「近代」中國(我們習慣上把1840年即道光二十年鴉片戰爭以後稱為中國近代史的開端)了,我的專業是中國古代史,首先就有了偷懶的想法,所謂是鐵路警察各管一段;再說慈禧太后時的生活雖然依舊保持了舊有宮廷的內容,但她所處的時代條件和社會環境與以往已大不相同。不僅西方的所謂「奇技淫巧」在當時已經十分盛行,由於列強入侵、邦交受侮,乃有興辦洋務、變法維新、預備立憲等發生,所謂西風東漸的熏染和「新政」的出現,導致清末皇權的運作和宮廷政治的面貌呈現出與以往不同的特色。雖然清朝遺老有「一代之興亡,繫於宮闈」之歎,但慈禧時宮廷生活的內容已有很多超出了傳統帝制時代的範圍。幸好關於慈禧太后的傳記已有不少,有興趣的讀者自可找來瀏覽,這也給我的偷懶提供了借口。對此,敬請讀者朋友體察鑒諒!   
  後記(2)   
  最後,再次感謝李世文先生和中華書局,也感謝多年來一直給予我關心支持的家人和朋友們,也誠懇地希望得到讀者朋友的批評指正。 
  2006年元月27日即丙戌年春節前兩日之深夜,任士英記於北京木樨地南裡之何意棲齋。本年因北京市人大批准「禁改限」,時於窗外響起稀疏而性急之鞭炮聲雲。本書來自www.abada.cn免費txt小說下載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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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妃當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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