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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榮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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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篇第一章(1)

    在相對和平的年代裡,我寫一群英雄。我寫的是新疆警察,新疆的熱血勇士們;我寫的是新疆兒女,新疆的母親們。他們視國家的利益高於一切,視國家的榮譽重於生命,他們是維護新疆和平及穩定的偉大功臣。我寫我們英雄的警察和人民,我寫他們是為了向他們真誠地致敬。    
                                                              ——作者    
                     	 第一章    
     命運的軌道直直地、順暢地向前方鋪展開,王路沒有任何煩憂的事,整個夏天都沉靜在陽光燦爛的前景裡。那時他還不知道,一個叫鍾成的人即將改變他的人生軌跡。    
                                         一    
    南振中鐵青著臉沖鍾成兩手一攤,說:「缺人?缺人你自己找去!」一句話把鍾成頂到了南牆根。南振中的喜怒哀樂都寫在臉上,他是個收放自如,高興時可以仰天大笑,生氣時可以拍桌子瞪眼的人。    
    鍾成不溫不火臉上仍堆著笑,他一字一頓地說:「你不是常說,你們這些當領導的就是給下面解決問題的嗎?現在我需要你這個老領導幫我解決點實際困難,你卻不管了。」    
    「扯別的沒用,敘舊咱們另找時間。我給你一百個編製,這已是最大限度。要錢要人兩樣我都沒有!」南振中拒絕了鍾成的要求,弄得鍾成有些灰溜溜的。    
    南振中見鍾成閉口不言了,內心略略有些內疚,他起身往鍾成的茶杯裡續滿熱水,樂哈哈地遞給鍾成,然後下命令道:「喝吧,茶水這東西,我這兒可是管飽。」    
    鍾成不得不接過燙手的茶杯,無可奈何地嘬了一口,水太熱,他咂了咂舌。    
    倆人站在一起,身高的差度立刻顯現出來。南振中看上去五十歲出頭,他的標準高度是一米八二,瘦高瘦高的;鍾成看上去四十出頭,身高是一米六八,而且其貌不揚,可是他的身板挺得筆直,結實得像一塊石頭。    
    看到南振中心軟了,鍾成又不依不饒起來,他連叫屈帶調侃地說:「光讓馬兒跑,不給馬吃草,難道我鍾成是屬驢的嗎?一天到晚被人蒙著眼睛拉磨。」    
    南振中哈哈大笑,他說:「這話問得多餘,你不屬驢屬什麼?你就是一頭拉磨的驢,我早看透你小子了,你這輩子就是幹活的命。」    
    雖然南振中仍然沒有吐口給錢給人,但鍾成從他的話裡和表情裡卻找到了一種善意的理解,於是,他再次懇求道:「南廳長,真的,請體諒我的難處吧,組建一支強有力的反恐特別偵察隊是迫在眉睫的事,但我南疆是要人沒人,要經費沒經費,你讓我怎麼幹?」    
    南振中沒有馬上回答,在屋裡踱了幾步,又轉回身端起自己那個碩大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後用激將的語氣說:「我也沒辦法。我要是有辦法就不為難你了,我一直覺得你比我有辦法。要不,這樣吧,你到公安廳來當廳長,我到你南疆去當局長?也我試一試,我有沒有組這支隊伍的能力。」    
    鍾成聽了這些話,知道再纏下去也是無望,依他的經驗,眼下也只能抓住南振中的話柄,狠狠地叨嘮兩句,圖個心裡痛快。於是,他抱著不說白不說的態度挖苦道:「廳長,你是官大一級壓死人,真不講理。鐵公雞下蛋一毛不拔的事全讓我攤上了,我就是倒霉啊。」一邊抱怨,他一邊觀察著南振中的表情,看他是不是真的要急眼。    
    南振中又是一陣哈哈大笑,橫豎不往心裡去,他一副無所謂的態度說:「愛咋說咋說,你就是罵死我,渾身上下我也少不了一根汗毛。不過,你小子少給我來彎彎繞。誰不知道你鍾成肚子裡道道多,還有能難倒你的事?你少在我面前裝窮叫苦的,我不管你打什麼小九九,反正話摞在這裡,特別偵察隊,得給我拉起來,仗,也得給我打,而且還得給我打漂亮了。我再重複一遍,人,錢,兩樣我全沒有。你看著辦吧。」    
    鍾成只好把進一步爭取的念頭先擱到一邊,他轉移了話題,說:「這樣吧,廳長,你要實在是一分錢都不給的話,那就幫忙給我整塊地吧,反正新疆有的是空地,我帶著民警開荒自給自足行不行?」    
    南振中略一思考,把嘴一撮,手掌擊在桌面上說:「我看行,是個好辦法,也只有這個辦法了。要地皮的事,我可以出面給你解決。」    
    鍾成追問:「什麼時候解決?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見到地委的批文。」    
    南振中瞪著眼珠子說:「幹什麼?你總得給我點時間通融通融吧?我看你還是先弄人,有了人拉起隊伍先幹著再說。不過,你也別給我裝,我已經聽說了,你把人弄得已經差不多了,萬事俱備,只差東風了。」    
    「信息掌握得很準確嘛。」真相被揭穿,鍾成訕訕地說。「還有一件事,你必須給我解決。」鍾成又提出要求。    
    「說!」南振中豎著耳朵聽著。    
    鍾成大膽地說:「你看人家外國警察,發現一個情況,要麼馬上查手提電腦,要麼打電話到指揮中心查詢有關信息,辦事效率很高,我想讓我的特別偵察隊員每人手中有個『警務通』,只有這樣,才能最大限度地提高戰鬥力。」    
    「說得好。到廳裡後,我考慮最多的就是『科技強警』問題,目前我正在做這個大項目。南疆作為反恐前線,我會優先考慮的。」南振中坦誠地向鍾成透露這一觀點。鍾成剛要催促什麼時間到位,南振中又說話了,他說:「噢,對了,公安廳給你們分配的扶貧點的工作,你們還得落實好。」    
    本來,辦案經費的困窘已經讓鍾成很頭疼了,現在,上級要求公安局還得下到各鄉村建立扶貧點,鍾成覺得有點喘不過氣來。他本能地抓過南振中的水杯,說:「南頭兒,讓我喝口水,行吧?」    
    南振中做手一個請便的姿式。鍾成便不客氣地把南振中那碩大的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個底掉。    
    南振中幾乎是奪回自己的水杯,也不吭聲,只管往裡面續滿水,然後,重新放到鍾成面前。鍾成端起來試試水溫,見溫度正好,便挑釁似地端起來,又咕咚咕咚地把第二杯水喝了個乾淨。    
    南振中還是不吭氣,奪過水杯又續滿一杯,親自放到鍾成的手中。鍾成若無其事地又把第三杯水喝下肚去。    
    南振中又續滿第四杯,端到鍾成面前,話裡帶笑地問:「喝飽了嗎?再喝一杯?我說你是頭驢,你還不承認。」    
    鍾成用手背一抹嘴角,準備撤了。他知道,再說也沒用,南振中的態度已經很瞭然,與其在這裡瞎磨蹭,還不如回去馬上開干。    
    南振中噗嗤一下笑了,他說:「我估計啊,出了門,你這泡尿得尿五分鐘。」    
    鍾成頗有經驗地回答:「不止,最其碼得七分鐘,我自作自受還不行嗎?」    
    南振中憋著笑望了鍾成一會兒,點著他的鼻子說:「你一點都沒變,心裡總像燒著一把火,什麼人挨近你都有被點著的危險。」    
    「可是你變了,你在南疆當書記那會兒很支持我的工作,現在你當公安廳長了,卻不幫忙了。」鍾成見機插嘴,明知無望,他還是想利用老領導的這層關係給南疆公安局多弄點人才和經費,這可不是貪,他心裡很清楚,南疆許多縣公安局的民警連著兩個月的工資都是打白條。    
    自打鍾成進門,南振中的目光裡就一直跳閃著親切的熱情,但他卻沒有輕意讓鍾成覺察到。這會兒,一提到過去,提到在南疆的日子,南振中激動了,他真誠地說:「真的,鍾成,我得謝謝你,在南疆工作的那幾年裡,你跟我的配合真是太默契了。我相信以後你仍然會支持我的工作,你是我的老部下,我不靠你靠誰?」    
    鍾成恢復了一臉的嚴肅,他鄭重地說:「廳長,我知道你又在給我下套,讓我心甘情願地當一頭拉磨的驢,這也怪了,我還真就心甘情願地在你手底下幹活。其他,啥話我都不說了。」    
    「我剛到公安廳才幾個月,需要熟悉和要辦的事還很多,但有一件事不能等,那就是堅決有力地打擊暴力恐怖犯罪,維護新疆人民,也可以說全國人民的治安穩定。廳裡剛截獲一份情報,代號「黑鷹」的傢伙最近從境外潛入新疆了,得到情報後,我們進行了跟蹤,可是,此人很狡猾,突然中斷了所有通訊工具,從我們的視野裡消失了。」    
    南振中把那份情報遞到鍾成手裡,鍾成看過之後,又抬起頭來,兩人會意地對視了一會兒。顯然,這件事情比任何事情都重大。    
    「他會到藏到哪去呢?是北疆?南疆?還是留在烏魯木齊?真讓人著急啊,他潛伏在哪裡,哪裡就有出事的隱患。再過兩個多月就是國慶節,這傢伙這個時候來幹什麼,我想你這個老反恐偵查員應該很清楚吧?」南振中對黨的事業絕對忠誠,對人民群眾的安危是百分之一百二地賦有責任心。這一點,鍾成是最瞭解不過了。南振中在南疆當書記期間,總是以他的坦蕩胸懷和實幹精神感染著鍾成。    
    得知「黑鷹」入境,鍾成的眼前立刻晃動著司馬義和卡斯木這兩個從境外派遺進來的恐怖組織頭目。三年前,他們先後分別潛入南疆,在一個方圓百里的無人區秘密組建了一個恐怖訓練基地,並成立「東突厥斯坦伊斯蘭組織」,在南疆大肆製造殺人、搶劫等恐怖事端。南疆警方是通過一個搶劫運鈔車案,才發現這夥人行蹤的,繼而端掉這個隱藏了一年零九個月的恐怖組織基地。每提這事,鍾成都特別懊惱,恐怖組織基地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竟然存活了近兩年,這真是他的奇恥大辱。鍾成痛定思痛,對以後的偵察工作提出「主動進攻,露頭就打」的八字方針,這一提議得到了南振中的支持。現在,他望著靜靜的窗外若有所思地問:「是啊,他是什麼來頭呢?又能藏到哪去?」    
    「依我之見,藏到你南疆去的可能性比較大。你想啊,司馬義和卡斯木都是被你南疆打掉的,敵人怎能甘心拱手交出他們苦心經營的根據地,怎麼甘心連著失敗兩次呢?我估計啊,這次來的傢伙可能不是一般人物,有他的殺手鑭,所以,不能掉以輕心,你要有充夠的應戰準備。」南振中的目光也看著窗外,彷彿那個「黑鷹」就在窗外的某處蹲守著。    
    鍾成從南振中的臉上讀到了昔日共事時合作的快感,他也笑著對窗外的天空說:「哎呀,我就喜歡啃硬骨頭,喜歡挑戰性強的運動項目,毛澤東不是說過嘛,生命在於運動。『黑鷹』想來,誰也阻擋不住,不過,他也要想明白了,他在南疆頂多糾集幾個殘餘勢力折騰,能撐幾天?能跟咱們強大的警方對抗嗎?我保證,境外派來一個,死一個,再派,就再死,只要我在那兒守一天,他們就別想得逞。」    
    南振中並不阻攔鍾成的自信和驕傲,他鼓勵說:「收拾黑鷹,我相信對你來說是小菜一碟,但我考慮的是另一件事。」南振中的表情凝重起來,他說:「現在我們僅僅知道『黑鷹』來啦,但並未具體掌握他在何處,我擔心在我們抓住他之前,人民會受到傷害,要無辜地付出血的代價,而且這一點恐怕是無法避免的。因此,我覺得你提出的『八字方針』要堅決貫徹,要主動出擊,露頭就打,要主動搜索哪兒哪兒有誰失蹤了,哪兒哪兒又搞基地了,絕不能被動地等著發生了什麼事後,再去挖出一個存在了近兩年的恐怖組織,絕不允許這種事情重複發生。中央已決定開展『標本兼治』方針,最近,自治區黨委決定要在全疆抽調大批幹部組成工作隊,主動走出去,下到全疆各市縣、鄉村,對人民群眾展開聲勢浩大的正面宣傳攻勢。打是標,教育是本,新疆的問題只要雙管齊下,局面肯定能控得住。」    
    鍾成鄭重地說:「我的工作確實出現過失控局面,但我也不是吃乾飯的,你不是說了嗎,只要能對問題的思考有預見性,而且行動到位,本來需要幾年時間才解決的問題,可能只用一年就解決戰鬥。」    
        因為談到「黑鷹」入境的事,所以,現在鍾成的心情與剛進廳長辦公室時已截然不同,他是個聽到案子就興奮、就坐不住的人,他的思緒一下子從伸手要人才經費馬上轉移到如何與「黑鷹」交手,其實,組建反恐特別偵察隊和與「黑鷹」較量並不矛盾,是一件事。瞬間,鍾成有了新主意,決定不再跟南振中磨嘴皮,他要行動了。    
    南振中喊住著急著要離開的鍾成。    
    「還有什麼事?」鍾成已經被「黑鷹」的到來燒得全身是火,好像在烏魯木齊多停留一會兒都會延誤戰機似的。    
    南振中提醒他一件事:「公安廳準備配一名得力的副廳長,你鍾成在南疆當局長已經五年了,無論資歷還是政績都屬於被考察的對象。目前,侯選人已經物色了好幾位,組織部門最近要分別去考察這些幹部。我真心希望在公安廳公示副廳長人選時,能看到你鍾成的大名。」    
    聽了南振中的話,鍾成臉上沒起什麼變化,也沒繼續追問此事。南振中知道鍾成表現出的平靜並非是掩飾自己,鍾成的不在乎是真的不在乎。但是南振中仍然問:「對此有什麼想法嗎?說出來我聽聽?」    
    鍾成憨憨地一笑:「沒什麼想法,順其自然吧。」    
    


第一篇第一章(2)

                                  二    
    位於南疆中部的博斯坦市靜靜地躺在夜的懷抱裡,似乎已經睡去。    
    兩個男人出現在一條小巷裡,他們一個腳步輕,一個腳步重,拐出小巷來到僻靜的街上後,他們站住不走了。這條街上幾乎沒有行人,偶爾有出租車駛過。    
    「就在這兒殺人?在街上?」五短身材的亞生急切地問身材瘦削的西爾艾力。    
    西爾艾力是個白皮膚藍眼睛的青年,他兩手插進口袋裡,冷冷地盯著亞生,並不回答什麼。西爾艾力的藍眼睛在夜色裡泛著冷冷的藍光。    
    幾年前,在博斯坦中學擔任體育教師的西爾艾力因誘姦女學生,被判一年勞教。從勞教所出來後,博斯坦政協副主席伊不拉音阿吉主動找到他,為他提供了足夠的生活費用,不久,就把他送到B國經學院讀了三個月的經文,後來,在A國的恐怖組織頭目阿力木派人把他接到A國,在那裡,他接受了嚴格的恐怖訓練。恐怖組織頭目阿力木一心想把他留在身邊當軍事教官,但是老謀深算的伊不拉音不同意,他說,為了新疆獨立大業,西爾艾力應該配合他的「三十年計劃」,回到南疆搞「分裂宣傳發動」,用講經的形式爭取更多的維吾爾人站到分裂的立場上來。    
    西爾艾力性情孤僻、沉默,不擅與人合作,更不擅長搞宣傳發動事宜,但礙於恩人的面子,他不得不回南疆發展。他本人回南疆的目的就是兩個字:報復。報復警方,報復政府,報復社會。為了怕警方認出自己,他先是進行了一番整容之後,才潛入南疆蟄伏下來。    
    西爾艾力沒有按著伊不拉音的旨意在維吾爾中搞「分裂宣傳發動」,而且是夢想著以暴力恐怖活動報復這個令他不開心的政府。在確定警方沒有注意到他後,他開始積極與境外的暴力恐怖組織頭目阿力木聯繫,希望他們運送槍械和活動經費入境,這一要求正合阿力木心意。阿力木派副頭目司馬義潛入境內,與西爾艾力聯手打出一個地盤。西爾艾力只想要槍要錢,不想要個上級領導,但司馬義口氣頗大地出現在他的面前了。兩人用了近一年的時間,在南疆的一個無人區秘密建起了暴力恐怖基地,發展培訓了四十餘名暴力恐怖分子,並且伺機在南疆進行暴力恐怖活動。不久,南疆警方在破獲一宗特大搶劫運鈔車時,擊斃了暴力恐怖組織頭目司馬義,抓獲了組織成員亞生等人,圍捕中,訓練有素的西爾艾力溜之大吉,亞生被判三年徒刑。    
    經歷了這次失敗後,境外的阿力木並不甘心,很快,他又派另一副頭目卡斯木潛入鏡內,與潛藏在境內的西爾艾力接頭後,兩人又扯起「東突厥斯坦伊斯蘭組織」這桿破旗,搜羅了二十幾名恐怖分子,對他們進行了恐怖訓練。這次,他們決定搞暗殺,就在他們殺害了博斯坦計劃生育辦主任同時,警方也圍捕了「東突厥斯坦伊斯蘭組織」的新建基地,恐怖頭目卡斯木當場斃命,西爾艾力再次僥倖逃跑。    
    沉寂了半年之後,西爾艾力又忍不住想動了,他決意獨自在南疆製造事端。這時,亞生出獄了,亞生找到西爾艾力說的第一句話是:「關於你,我一句話沒說。我的要求不高,我想活下去。」西爾艾力知道亞生想敲詐他一筆錢,於是,西爾艾力痛快地給了他一筆小錢,而且把他帶到烏魯木齊進行了整容。在烏魯木齊期間,西爾艾力在一個網吧上網,與境外的阿力木恐怖組織取得聯繫。阿力木恐怖組織答覆:「黑鷹近期出動,老地方迎接。」    
    又可以有規模地折騰點事了,西爾艾力興奮不已。為了改變自己鬱悶的心情,找回失去的信心,他決定回到南疆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殺個人,去去晦氣。西爾艾力認為應該拉著亞生一同分享殺人的快感。為了鼓舞亞生的殺人士氣,他故意跟亞生打賭說:「我敢向任何一個異教徒開槍,而你不敢。」    
    亞生剛從牢裡出來,心有餘悸,但又怕西爾艾力看不起自己,他也故意說:「你手裡那支槍是假的,殺人什麼人呢?吹牛。」    
    西爾艾力拈量著他手中那支5.56口徑的短槍,冷冷地說:「好吧,那咱們就到外面去試試手,看看我的槍是真是假。」    
    亞生最不願看到西爾艾力那冷冷的、瞧不起人的目光,他也毫不示弱地,手裡握著一把明晃晃的刀子。出門前,他甚至粗暴地在西爾艾力眼前比劃了幾下,被西爾艾力憤怒的目光掣住了。    
    亞生挑釁道:「球,怎麼啦,不敢動手啦?要不我幫你選一個目標?」    
    於是,回到南疆的第一天深夜,兩人溜到街上。    
    西爾艾力輕蔑地看了亞生一眼,然後警惕地四下望望。    
    亞生仍然挑釁道:「球,你說你在境外培訓過,你上過戰場,可我看你也就那麼回事,一遇到事,你比兔子溜得還快。」亞生仍耿耿於懷西爾艾力只顧自己逃跑,沒有搭救他的事實。    
    西爾艾力仍舊不言不語,但是這次他把一隻手從口袋裡抽出來了,那隻手對著一輛正在行駛的出租車揮了揮手,於是,出租車開著大燈向他們迎面開來。    
    看見西爾艾力攔車,亞生興奮起來了,他問:「劫出租車?然後殺了他?」    
    西爾艾力仍然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無語。    
    出租車開到西爾艾力面前,他用力拉開車門,自己坐進後座,然後用目光示意亞生坐在副駕駛座位。    
    「兩位去哪兒?」出租車司機熱情地打著招呼。    
    西爾艾力在後座冷冷地回答:「不遠,往前開幾公里就到了。」    
    司機沒有看到西爾艾力那雙冷冷的藍眼睛,只覺得深夜裡搭車的這兩個男人有些怪異,他們既不像外地人扛著行李,又不像當地居民表情隨意,他們週身透著一股殺氣騰騰的勁兒。想到這兒,出租車司機彷彿預感到什麼,後悔不應該停車,他的拉車時間已到,本想回家的,可是看到有人招手,他想再掙一次辛苦錢。    
    亞生重重地把車門關死了,司機終於沒有說出拒絕的話,他只好說了聲「好的」便掛檔提速,向前開去。司機一邊開車心裡一邊敲小鼓,但願不要發生什麼事,但願這是個平安之夜。    
    前方幾公里處像一個巨大的黑洞吸附著這輛孤單的出租車,出租車司機怎麼也沒有想到,他就要永遠地葬身於那個恐怖的黑洞之中。他的祖籍在河南,父輩就來到博斯坦,他上有老小有小,自己又剛剛下崗,開出租車是他維持一家人生計的好辦法。    
    越往前開司機心裡越發毛,他莫名其妙地恐懼起來,於是,他「吱」地一聲把出租車停住,對兩個男人說:「你們下車吧,我不拉——」    
    司機後面要說什麼話,誰也不知道了,因為這時侯,西爾艾力的5.56口徑的槍響了,隨著「叭」的一聲槍響,不知姓名的司機倒在血汩中。    
    西爾艾力那支黑洞洞的槍管冷冷地頂在司機的耳根子後面,子彈從司機的耳根子方向穿過他的頭顱,司機的大腦神經突然中斷,他就那樣保持著一種駕駛的姿勢,人卻死了。他最後留下的聲音像是被寒風吹落的樹葉,一片一片的,遁入飄渺的黑暗之中。    
    坐在副駕駛坐位上的亞生先是嚇了一跳,繼爾興奮起來,他佩服地盯著西爾艾力的眼睛說:「他死了,他現在是一隻死雞了!」    
    西爾艾力抽回5.56口徑槍,用衣袖淡淡地拭著濺到槍身上的血跡,然後抬起眼冷冷地問亞生:「這支槍是真的還是假的?」    
    亞生真心佩服道:「是真的。你有種,不是跟我吹牛。這次打賭我認輸。」    
    「那就好。」西爾艾力鎮靜地收起槍支,他很滿意這個打賭結局,以後,無論亞生是不是服從他都已經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今晚亞生親眼看到了他冷血殘忍的一面。他相信亞生那張嘴會很快會把殺死出租車機的場景誇張之後在恐怖分子們中間傳播,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亞生不服氣地說:「你已經殺了一個漢人,我也要殺一個給你看看。」    
    西爾艾力不屑地說:「就憑你手裡的刀子?先把這個死人處理掉,以後再找機會看你殺人。」    
    亞生的殺人慾望被西爾艾力冷冷地阻止了,他憤憤地撲到死者身上,翻死者的衣袋,從中翻出一把零錢,裝進了自己的腰包。    
    西爾艾力推門下車。他佯裝解手,四下看看無人,然後拉開前車門,一屁股坐在死者身上,引掣發動機,繼續開車。    
    西爾艾力坐在死者身上一口氣把出租車開到偏僻的郊外。在這個黑乎乎的夜晚,模模糊糊的月光將眼前發生的恐怖事件遮掩了。    
    「這是死者一個理想的去處。」西爾艾力停下車來,看看了身子底下的死者,他冷冷地對亞生說:「把他弄下車去。」    
    從槍響的那一刻,亞生才真正意識到西爾艾力的厲害,他知道西爾艾力要幹什麼,誰能想到,這個夜晚,這個無辜的出租車司機從此消失了,就像一滴水蒸發的無影無蹤。而這一切僅僅因為亞生和西爾艾力的一個賭。    
    亞生慌裡慌張地把死者從座位上拖下來。西爾艾力看著他擺弄死者時,眉頭一直都皺著,老實說,他對這個亞生非常不滿意,他認為亞生是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傢伙,只能利用他不能重用他。他暗暗罵著:「在監獄裡坐了幾年坐成傻子了!」    
    亞生弄了滿身滿手的血,他自己看不見,但西爾艾力卻注意到了。西爾艾力冷冷地命令道:「把衣服脫掉,擦乾你的手,然後蓋上他的眼。」    
    亞生照辦了。    
    死者沒有閉上眼睛,這令西爾艾力很惱火。    
    西爾艾力冷冷地問亞生:「會開汽車嗎?」    
    亞生粗聲粗氣地說:「坐牢以前偷開過生產隊的拖拉機。」    
    西爾艾力陰陰地說:「今天我給練練車技。」於是,他把出租車倒退到離死者五十米遠的地方,突然一加油門,讓汽車從死者身上輾過去。死者的身體頓如一堆碎片,與身子下面的土地溶為了一體。    
    西爾艾力做完這一切,便把車停下來,招手說:「你來開。」    
    亞生頓時覺得這個遊戲非常刺激,他便學著西爾艾力的樣子,讓出租車從死者身上輾過去。這樣如此反覆,汽車在死者身上輾了四五遍,直到西爾艾力喊:「行了,該走了。」亞生才覺得過夠了癮。    
    然後,西爾艾力命令亞生:「把汽油澆到他身上!」    
    於是,死者和出租車在這個可怕的夜晚一同化為灰燼。    
    看著葬身火海的出租車司機,亞生好奇地問西爾艾力:「你看清他長什麼樣了嗎?」    
    西爾艾力冷冷地回答道:「我沒有興趣看他長什麼樣。」    
    「現在怎麼辦?」亞生問。    
    西爾艾力說:「你到老地方藏起來,最近一段時間別張揚,我去迎接境外來人。」    
    說完,西爾艾力的一雙瘦長的腿在黑夜中跑動起來,很快,就消失了。    
    亞生也消失在另一個方向。    
    


第一篇第一章(3)

                                 三    
    七月初的新疆從地底深處透著一股熱氣,幸運的是,鍾成來到烏魯木齊的當天就遇到了少有的雨天。雨後的烏魯木齊清爽極了。一群群鴿子在城市的上空飛來飛去,天空之下是安逸的人民,人民正自在地享受生活。    
    鍾成到這個城市不是來享受的,與這坐看上去現代、輕鬆的城市相比,他有著沉重的心事。早在圍剿「東突厥斯坦伊斯蘭組織」時,南振中就曾一臉嚴肅地說過:「鍾成啊,敵人可是在上規模地跟我們打仗,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啊。咱們的武器裝備必須精良,人員素質必須高強,如果沒有這兩個後盾,咱們是要吃大虧的,作為保這方土地的公安局長,你必須超前思考出一個與尖端恐怖陣營對抗的行之有效的方案才行,那種韜略,才是大智慧的體現。」打掉卡斯木之後,南疆安靜了一段時間,期間,南振中調到了公安廳當廳長,他上任後把鍾成叫到辦公室說的第一件事就是敦促鍾成盡快組建一支在全疆綜合素質最高、戰鬥力最強的反恐專業隊伍,以應對南疆越來越嚴峻的恐怖鬥爭形勢。    
    這已是第二次到廳裡來尋求援助,鍾成沒想到南廳長只當甩手掌櫃,把這麼大攤子事一併交給自己解決。鍾成心裡明白,南廳長不會真不幫忙,他的工作作風是,要看到隊伍真正拉起來後,在最需要的部位使勁,他不喜歡那種「等靠要拿」的幹部。    
    這段時間,鍾成一直為這件事忙乎,他的反恐特別偵察隊「藍圖」南廳長已經簽字了,他在「藍圖」裡規劃:特別偵察隊員既是軍人又是偵查員,對國家忠誠是第一位的,同時要具有高超的偵察和作戰能力。這支隊伍下設六個大隊,格局是:一大隊側重行動偵察;二大隊側重防暴業務;三大隊側重野外作戰;四大隊側重文檢技術;五大隊側重情報信息;六大隊側重意識形態偵察。其中特別強調,偵察員的武器裝備,全部使用新一代單兵系統,通訊使用也都配備最先進的單兵通訊器材。隊伍來源主要分三大塊:第一塊是從南疆十幾個市縣公安局中抽調出的優秀偵查員;第二塊是從武警、邊防以及正規部隊裡挑選出的擒拿格鬥槍械能手;第三塊是從高等院校選拔出的能夠掌握高科技技能的優秀大學生。前兩部分人挑選起來比較順利,現在人員基本到位,已經不是問題。略有難度的是,優秀大學生的指標還有空缺。鍾成頭疼地是:現在這個社會,人才的輸入都是等價值的,南疆公安局要錢沒錢,要住房沒住房,而且因為地處反恐第一線,隨時都有生命危險,拿什麼條件來吸引那些高素質的大學生呢?有幾個大學生甘願把自己的青春無償地奉獻給南疆公安局呢?但是,光頭疼是沒用的,得想辦法。    
    鍾成憑著一張能言善辨的嘴,啟動了各種關係,向公安大學、刑警學院網絡自己所需的人才。終於,一個個想在西部大有作為的熱血青年奔南疆來了。按「藍圖」方案,這些應屆大學生、研究生入警後的頭半年,將要在崑崙山中的警官培訓基地接受嚴格的實戰和理論培訓。    
    出了公安廳的大門,鍾成對陳大漠說:「咱們還得去趟新疆大學,再淘淘金,決不漏掉一個好苗子。對不對?」    
    陳大漠點頭,調整了一下方向盤,向著新疆大學方向駛去。    
    鍾成搬著指頭說:「其實,我這是為在你考慮,你看,你這反恐一隊,有反爆炸土專家馬建中;有老謀深算的網羅情報能手亞力坤;有壞的出格但聰明透頂的艾力,如果,再增加一名電腦高手,你那兒就是我的一塊實驗田,咱們就有好戲唱,現在是三缺一啊,沒準那個『一』啊,就藏在新疆大學呢。」    
    陳大漠點點頭:「跟我想得一樣。」    
    於是,他倆抱著希望,把賭注押在新疆大學。    
    這次到省廳,鍾成把陳大漠帶在身邊當司機,這樣做的用意有兩層:一是因為陳大漠是恐一隊隊長,這個隊將來如何發揮尖刀作用,倆人能在路上聊深聊透;二是順便過過駕車癮。像所有精力旺盛的中年男人一樣,鍾成特別喜歡體育運動。開車、打獵、游泳、玩橋牌,只要時間允許,他對這些運動樂此不彼。從南疆地區到烏魯木齊有一千五百公里的路程,一路上,他與陳大漠換著開車。他們行駛過著名的葉爾羌河,經過一片又一片胡楊木,穿越了壯觀的沙漠公路,在天山腹地,鍾成還奢侈地停下車來,打了幾隻野山雞,總之駕車行駛的快樂洋溢著他的全身,這種快樂並不能消耗他的鬥志,反而把他的精神頭養得足足的。    
     「大漠,你對烏魯木齊什麼感覺?」坐在後排的鍾成若有所思地問道。    
    陳大漠生著一張蒙古人特有的大圓臉小眼睛,他的嘴角始終抿得緊緊的,他的肩膀很寬,彷彿是豎在鍾成面前的一堵厚牆。大漠實在地回答:「沒有感覺,就跟到咱們四樓開了一次會,沒什麼區別。」    
    鍾成笑著說:「倒也是,這兩天你一步沒離開公安廳大樓。哎我說,搞清新疆大學方向了嗎?」    
    「前面就到了。」大漠沉靜地回答。    
    說話間,越野車已經穿過所有繁華,來到一處清靜優雅之地,這地方彷彿一個透著書倦氣質的女學生,相形之下越野車卻像一位大大略略的武官,粗粗拉拉地闖了進來。    
    越野車「吱」地一聲停在新疆大學教學樓前。鍾成和陳大漠同時推開車門走了下來。鍾成環視校園景色,目光裡透著自信,他對大漠說:「我怎麼有一種不服氣的感覺?二十年前我走進這個校門時,覺得世界是屬於我們的;可二十年後的今天,我再次站在這裡,怎麼還覺得世界是屬於我們這一代人的?我說出這種話來,你有意見嗎?」    
    大漠回答道:「沒有。可是你那種感覺我從來沒有產生過,我這人就是心老。」    
    鍾成側臉看看一臉沉重的大漠說:「你是少年早熟。」    
    


第一篇第一章(4)

                                      四    
    整個新疆大學裡,可能要數王路最悠閒。他身高一米八七,體重八十公斤,強壯得只剩下胸大肌。他今年25歲,正值青春的年齡(許多人在那個年齡弄丟了自己),是新疆大學計算機系的研究生,同時是系裡的學生會主席。早在夏天還未到來時,他就被前來學校招收公務員的國家信息中心率先選中,他的女朋友馬天牧也被國家部委的一家報社優先挑走,只等碩士證書一到手,倆人即將在同學們羨慕的目光中奔赴首都北京工作。命運的軌道直直地、順暢地向前方鋪展開,王路沒有任何煩憂的事,整個夏天都沉靜在陽光燦爛的前景裡。    
    女朋友馬天牧是新疆大學新聞說系的研究生,她的成績優秀、思維時尚、善解人意,男生們私下將她列為「校花」。與王路相同的是,她熱愛運動,曾三次在全疆大學生健美操比賽中名列第一。兩人就是在運動場上各自拋出驚鴻一瞥後,一躍變成戀人。後來,又相互鼓勵著考入本校研究生。研究生的三年,兩人學習戀愛兩不誤。憑直覺,王路覺得馬天牧愛自己愛得像一隻迷途的羔羊。    
    王路是天秤座,就1999年的星象而言,他於年內事事都呈上揚狀態,因此,他勁頭足得不得了,彷彿沒有超越不了的人和事。在鍾成沒有出現之前,王路對自己無所謂滿意,也無所謂遺憾,因為一切都還未開始,前途寬廣無邊。    
    等待的日子裡,王路常常在學校的拳擊館尋找膽怯的對手,按說,敢進拳擊館的人都不會膽怯的,但王路對打鬥對手的要求很高,對方略有猶豫或遲鈍都被他判斷為膽怯。馬天牧則常常是簡易看台上最忠實的觀眾,她每每用欣賞的目光看王路的一舉一動,感歎道:王路四處挑釁的時刻最有魅力。    
    那天中午王路大汗淋漓地從拳擊館出來向學校食堂走去時,尚不知道鍾成正在前方等著他,他的人生即將被改寫。    
    新疆大學的教務主任深明他們的選人用途後,慷慨地把一大堆學生檔案摞在他們面前,讓他們自己挑。鍾成和陳大漠挨個地翻看檔案,這之中,有學計算機的,有學中文的,有學化學的,還有學維語、阿拉伯語的,都是組建反恐怖隊伍所需要的人才,兩人對其中幾名學生很感興趣,把他們的檔案提了出來,鍾成一邊看,一邊遺憾地說:「可惜不能馬上見面,不知這些學生行不行,我想找一個特棒的配給你。」陳大漠說:「誰說不是呢,我也在找一個能對我心思的娃娃。」    
    中午飯時間很快就到了,熱心的學生輔導員老蔣提出請他們到外面吃手扒羊肉。鍾成和陳大漠的腦海仍沉浸在檔案背後的那一張張年輕生動的臉,他對輔導員建議說:「別去了,浪費時間。我們到食堂隨便吃點算了。」    
    老蔣本想趁著請南疆公安局長的機會蹭頓好飯,同時也跟局長拉拉關係,說不定什麼時候自己還有事求人家呢,不成想,計劃破滅。老蔣死不甘心,他真誠地勸說:「食堂裡鬧哄哄的,都是學生,你那麼大的局長,怎麼也得到外面找個清靜點的地方坐坐。」    
    鍾成不聽勸,他兩手抱拳,歉意地說:「等你到南疆時,我請你吃飯。這回,實在是沒有時間,下回吧,下回。」    
    老蔣客氣道:「我們校長要是知道你到食堂去吃飯,一定要罵死我。」    
    鍾成笑說:「沒那麼嚴重吧?我看到食堂去吃飯挺好的,還可以隨便看看學生們,沒準我還真能看上一個兩個的,不是更直接更好嗎?」    
    老蔣問:「你倒底想要什麼樣的學生呢?」    
    鍾成指指自己的腦門說:「首先得腦子清楚,然後要考察他的為人處事態度。當然啦,這些印象我在學生檔案裡是看不出來的,所以要到學生集中的地方,比如說學生食堂去挑選。」    
    老蔣笑嘻嘻地說:「好吧,走,走走,我帶你們去。」    
    仨人一路聊著,進了鬧哄哄的學生食堂。    
    鍾成一看買飯的隊伍排得老長,就對老蔣和大漠說:「先坐一會兒吧,讓學生們先買,反正咱們也不餓,先坐在這裡看看人吧。」    
    那時,王路大汗淋漓地也進了學生食堂,他向買飯的隊伍大致掃了一眼,於是,很準確地就看到了正在四處尋找他的女朋友馬天牧的目光,馬天牧已經排到隊伍的中部。王路揚起手來向她示意一下,向她走去。    
    馬天牧排的那一隊是買菜窗口,眼看著就要輪到她了,王路排的是買飯窗口的隊伍,兩人遙相呼應,分工有序。    
    突然馬天牧所在的隊伍出現一陣混亂,這種現象在學生食堂常見。王路定睛一看,原來兩個男生一左一右加塞到隊伍裡。另一名男生趁機另起一隊,手裡敲著飯盆,高聲喊叫「:大家都聽著,以我為準,都站好了,誰不排隊,我就把誰揪出來。」    
    這些小把戲當然都被鍾成識破了,他會心一笑,心想,這都是十五年前的學生們玩剩下的,現在仍然被學生們津津樂道地延續下去。    
    這些小把戲當然也沒有逃過王路的眼睛,他走出隊伍,迎著那個大聲喊叫的男生走去,他照著他的屁股跺了一腳,說:「就是你在這兒瞎球起哄,到隊尾排隊去。」    
    那個男生惱怒極了,回頭一看是王路,頓時改換態度,他討好地說:「哎呀,是王路啊,你那麼大的腕兒,也來排隊啊?這樣吧,你坐著去,我幫你打飯。」    
    王路一呶嘴,低聲說:「我再說一遍,到後面排隊去。」    
    那個男生無奈地灰溜溜到隊尾排隊去了。    
    其他學生見狀都紛紛指責那兩個加插到隊伍裡的男生,讓他們「後邊排隊去」。但他倆裝作不知,仍然往隊伍裡擠。    
    王路走上前,拍拍兩個加塞學生的肩,頭一歪,大拇指往後一勾:「怎麼,耳朵背嗎?後邊排隊去!」    
    王路的聲音不大,卻很有震懾力,兩個學生做出要離開隊伍狀,卻並沒有動。王路發現他倆仍然未動,不由火氣沖天,他重重地拍著其中一個學生的肩:「怎麼不動彈?後邊呆著去!沒聽見嗎?」這回,他不再說什麼了,反正他佔著身高力壯的優勢,便上前一手一個,提著兩個男生的衣領,把他們從隊伍裡捉出來,提到了隊尾。兩名小個頭男生被王路提著衣領,非常狼狽,其中一個嚷嚷著:「喂,哥們兒,排隊就排隊唄,你把我的手都捏疼了。」    
    王路放下他們後,兩手一拍,正色道:「如果再有下次,看我不打出你的屎來。」    
    鍾成津津有味地看完王路收拾這幾個小子的過程,他問輔導員老蔣:「這小子挺火爆的,剛才好像沒看到他的檔案呢?哪個系的?」    
    一聽問王路的情況,老蔣如數家珍說:「他呀,是大名鼎鼎的王路,計算系的研究生。人家的檔案已經被國家信息中心審過了,現在存放在人事處呢,是俏貨。」    
    「他有什麼名氣,說說。」鍾成催促道。    
    「他呢,是咱校業餘拳擊手,還喜歡摔跤。他最拿手的是,新疆大學100米,200米短跑紀錄都是他創下的,就憑這個,不知多少女生做夢都惦記他呢。這小子有激情,但是也很冷靜,主意很大。」    
    「有點意思。」鍾成跟大漠交換了一下眼色,大漠點了點頭。鍾成嘴裡一邊吃著水煮花生米,一邊又觀察了一會兒王路,當他把一小盤花生都填進肚裡時,拍拍手對老蔣說:「這個學生我要了。吃完飯我得會會他。」    
    老蔣馬上搖頭說:「可是他已經跟國家信息中心簽了意向書。」    
    鍾成才不管什麼意向書不意向書的,他拍拍老蔣的肩,安慰道:「只是意向書嘛,又不是正式合同,這個學生我要了。」    
    老蔣繼續搖頭說:「我很瞭解這個學生,這小子主意大著呢。就算他沒定下來去哪兒,也不一定就能答應你們啊?現在的青年人,不像當年了,上面一個號召就傻乎乎地跟著走。他們可難纏著呢,張嘴就問你,能給高薪嗎?是外企嗎?能體現我的人生價值嗎?」    
    鍾成拍拍老蔣的肩說:「怎麼?被學生們整苦了?滿肚子牢騷。也許啊,我的運氣沒有那麼差,待會兒吃完飯我跟他聊聊再說。」鍾成又衝大漠一樂,說:「主意大不要緊,只要不是歪主意就行。」    
    大漠會意地笑笑。    
    王路這頓飯吃得頗有些得意,馬天牧完全是一副被征服的樣子處處順從他。他心裡明白,就是因為鏟了那點事唄。其實他沒覺得什麼,是馬天牧崇尚英雄和正義的理念在作怪。不過,如果她願意把他當個人物就隨她去吧,王路暗想,這小姑娘有不簡單的時候,也有太簡單的時侯,比如現在。    
    就在王路飯碗一推,嘴一抹,準備對馬天牧說拜拜的時侯,鍾成悄無聲息地湊過來了,他坐在王路對面,笑嘻嘻地問:「王路同學,吃飽了?」    
    「什麼意思?」王路戒心十足對反問對面的陌生人。    
    輔導員老蔣及時靠過來,向王路介紹說:「這是南疆公安局的鍾局長,想跟你交個朋友。」    
    有輔導員的面子撐著,有「南疆」這兩個親切的字墊底,王路禮節性地向鍾成點點頭,意思是我聽懂了,但從王路的眼神裡,鍾成讀到的是「不咋的」這三個字。鍾成明白,就憑自己其貌不揚的外形,要想讓眼前這個大學生對自己服氣,得動點腦子才行。於是,鍾成笑笑,自嘲地說:「一般人初次見到我,都跟你的表情差不多,認為我這形象差點,不像是干公安的。三等殘廢,三等殘廢,沒辦法,這是爹媽給的,變不了。」    
    王路一笑,沒有否認鍾成的說法。接著,他卻不客氣地說:「你是局長?那我考考你,這清朝的開國皇帝是誰啊?」    
    鍾成哈哈一笑,回答說:「皇太極唄。」    
    王路咧嘴樂了:「嘿,還行啊你。我以為你會說是朱元璋呢。來,來,再考你一個問題,你知道什麼是WTO?什麼是因特網嗎?    
    鍾成一怔,繼而自信地說:「我想,回答這些問題,都不難,但我有一個條件,我也得考你,不難,就一個字。如果你答上來了,我就馬上回答你提的問題。」    
    王路覺得眼前這個其貌不揚的中年人有點意思,沒被自己誑倒,反過來還要考自己,他想,那就考唄,計算機系的高材生還怕你一個南疆來的農民嗎?王路首先把鍾成假想成一個文化農民,他沖鍾成兩手一攤,說:「請出題。」    
    鍾成脫口就問:「楔你這個小兔崽子的「楔」怎麼寫?」他是連出題帶罵人兩件事一起干了。    
    王路一懵,臉上立刻流露出不滿,他想:這個局長怎麼這樣橫?但他不好發作,腦子裡趕緊想那個「楔」字該怎麼寫。倒霉的是,他卻怎麼也想不起來該怎麼寫這個字,他想,自己倒底是計算機系的,而不是中文系的。    
    「楔、楔、我知道,是揍人的意思。」王路臉紅地塞搪道。    
    鍾成笑了:「我問你怎麼寫,沒問你是什麼意思?」    
    千真萬確,平常這個字總掛在王路的嘴邊,可是卻從未留意過怎麼寫。    
    鍾成哈哈一笑,說:「怎麼樣?不會寫吧。那就認輸吧。小子,八仙過海各顯神通,你這個娃娃,別以為只有你肚子裡的那點水多的能往外冒呢,誰肚子裡沒點水呢?」鍾成用得是劈頭蓋臉的打擊法,他想看看王路能否承受得了。    
    王路倒是表現出一副能伸能屈的男子漢樣,振振有詞道:「行,算我輸了。不公平的是,你拿我的弱項與你的強項比。」    
    鍾成一見王路上鉤了,心中暗喜,他煸動說:「你這個娃娃先別灰心嘛,我倒是想聽聽,你有什麼強項?亮出來,讓我也長長見識?」    
    在王路這個年齡,沒事還想往前衝呢,這會竟遇到叫板的了,他的好勝心被一百倍地挑鬥起來。王路用意很明顯地看看輔導員老蔣,別人不知道王路有什麼本事,老蔣應該知道啊。他的意思是讓老蔣數道數道他那些特長,可是,老蔣這會兒偏偏拿著個手機在悄悄跟什麼人通話。王路只好靠自己了。    
    王路客氣地問鍾成:「鍾局長,我想先問問,除了那個難寫的字,你還有什麼強項?    
    鍾成脫口便說:「我的強項嗎,也沒什麼新鮮的,就是愛攥個手勁什麼的,怎麼樣,想試試嗎?」    
    「好啊?」王路一聽,頓時有些得意忘形,不是自己小看鍾成,就憑自己的身高和體重,壓也把鍾成壓趴下了。不過,仍然不能輕敵,目前,他還不能把握眼前這個中年人水有多深,尚需存個心眼。    
    看到有人要比試攥手勁兒,食堂內頓時聚集了不少看熱鬧的學生。剛吃過午飯,他們本來就有吃飽了撐的沒事幹的嫌疑,這會兒看到有人搞民間賽事,都興奮起來,他們自覺地把兩張桌子拼到一起,也不管比賽的人是誰,為什麼比賽,只顧熱情沖天地把鍾成和王路分別摁在坐位上,起勁地嚷嚷著「開始,開始」,還有學生摩拳擦掌地站出來充當裁判。    
    「預備,開始!」自封的裁判們口令一下,鍾成和王路立即進入比賽狀態。他倆隔著飯桌,手緊緊地攥住了。圍觀的學生不知應該給誰幫忙,因為覺得好玩,起哄性地喊:加油,加油!    
    兩人的手越攥越緊,臉全憋紅了。    
    三分鐘!五鍾分!十分鐘!二十分鐘過去了,王路明顯吃不住勁了。他原以為三下五除二就能把鍾成拿下,但是,個頭才一米六八的鍾成,手勁卻出奇地大,竟然把身高一米八七的王路拿下,王路頓時沒了面子,挺被動。    
    圍觀的學生一陣歡呼。不知是因為鍾成羸了還是王路輸了。    
    王路狼狽地活動著被攥紅的手腕,不服地抗議道:「再開一局,這次,我選項。」    
    鍾成笑吟吟地一點頭:「隨你。」套用一句老話說,鍾成吃過的鹽巴比王路吃過的米飯還多,他當然明白,論社會經驗眼前這個大學生根本不是他的對手,論運動技能,也未必是對手。    
    王路提議要跟鍾成200米賽跑。鍾成欣然接受挑戰。    
    鍾成學著王路的語氣,「不就跑步嗎?簡單!」    
    200米賽程是王路的殺手鑭,此刻他的嘴角向兩側拉動了一下,但沒說什麼,心裡卻響亮地說:看我不跑死你!然後,他在操場的跑道邊開始活動腳腕,做出很專業的樣子,輿論也開始倒向他這一方。    
    鍾成可沒那些花梢動作,他把鞋一脫,咧開嘴笑笑說:「開始吧。」    
    圍觀的學生全傻眼了,他們嘴裡嚷著「太誇張,太誇張了!」學生們原本就是想來看熱鬧的,沒想到熱鬧這麼精彩。他們紛紛問鍾成:「你怎麼脫鞋啊?你是農民出身吧?」    
    鍾成誠實地點點頭:「我爺爺,爸爸都是農民,我是農民的兒子。我們南疆到處都是山路,大沙漠,大戈壁,所以,我們光著腳板走路習慣了。」    
    比賽開始了,學生們的喊聲形成了一種聲音:「預備!開始!」    
    只見王路和鍾成「嗖」地一下,跑了出去。鍾成的光腳板跟王路腳上的名牌運動鞋「阿迪達斯」反差簡直太大了。這一反差令學生們更加熱烈地喊叫起來:「加油,加油!」他們的確不知道更應該為誰加油才好,新疆大學從未出現過如此場面的賽事。    
    王路的短跑速度極快,200米的路程不過是分分鐘的事,鍾成被王路遠遠地甩在後頭。他氣喘吁吁地奮力追趕,畢竟是人到中年體力不支了。    
    王路得意極了,臨近終點時,他反而不跑了,驕傲地站住,等著嘲笑追趕上來的鍾成。    
    鍾成氣喘吁吁地趕了上來。    
    王路嘴裡剛喊了一聲「喂——」誰知鍾成就跟沒聽見似的,「刷」地一下經過王路身邊,搶先跨過了終點線。古老的「兔子和烏龜賽跑」的故事被複習了一遍,全場一片嘩然。然而,令王路難堪的事還在後邊呢,圍觀的人誰都沒有想到鍾成在衝出終點線後,並未停下腳步,反而繼續往前跑去。看他那意思,賽跑還沒有結束。    
    王路不知所措了,不知該不該跟鍾成繼續賽跑。不理會鍾成吧,顯得沒有禮貌;跟他跑吧,把人家局長弄輸了,又不太好看,王路仍然高估自己的實力,他站在原地等著鍾成把一圈跑完,他天真地認為,鍾成是輸不起才這麼跑的。    
    眼看鍾成跑完了一圈,經過王路身邊時,腳步仍然沒有停下來。王路才意識到鍾成正無聲地跟他較勁,想跟他進行一場非常規賽跑呢。    
    「跑呀,跑呀!」學生們都在起哄,並為鍾成鼓掌,王路不得已只好在圍觀學生的一片哄聲裡,繼續追趕鍾成。很快,王路追上了鍾成,並排時,他對鍾成說:「嗨,算你贏行不行?」    
    鍾成根本不理他,很執著地一味地往前跑,王路心一橫,說:「好吧,滿足你,陪你跑。」    
    又跑了一圈,鍾成仍然不停步,王路追上他問:「你怎麼還不停呢?」    
    鍾成抹一把汗水,甩在地上,他用鐵定的語氣說:「跑二十圈才算完。」    
    王路咬著牙問:「你腦子有病啊?」    
    鍾成回答:「沒辦法,我是A型血,做事一根筋。」他繞著操場跑了一圈,又繞一圈,王路追在後面,漸漸不行了。    
    鍾成堅持跑完了二十圈,王路的強項是短跑,不是長跑,他是憑著青春的資本與鍾成賽跑,比賽結束時,他落後鍾成半圈。    
    鍾成臉色灰白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為了弄住這個娃娃,他今天算是拚了老命了。    
    「你這是何必呢?」陳大漠心疼地責備鍾成,鍾成擺擺手:「去,去,弄杯水給我。」    
    鍾成喘完粗氣,便抱著自己的腳丫擇石子。他今天成心想跟自己較較勁兒,從南振中辦公室出來,他就想找誰來一場運動,把自己累得骨架都散掉了才好。鍾成平時有打乓乒球和跑步的習慣,每當有什麼堵心口的事,他就用運動的方式讓自己的沉悶在極度的運動中一點點化解、散去。現在,他出了一身大汗,涼風一吹,整個人放鬆多了。    
    王路純屬陪練,卻鬧了個輸家,心裡氣不平。他是咬著牙跑完最後一圈的,也累成熊樣,一屁股坐在鍾成身邊喘粗氣。    
    鍾成對還未緩過勁來的王路說:「年輕人,服不服?薑還是老的辣吧?」    
    王路不滿地責備道:「哪有你這麼幹的?超常規打法嘛。」    
    鍾成得意地說:「不管什麼打法,反正結果是你輸了。小子我告訴你,在戰場上,沒有君子,有時候非常規打法反而取勝。」    
    從小到大,在王路的人生字典裡,根本找不到「輸」字,但今天這場比賽卻讓王路看見了自己輸得很慘的結局。他不由沮喪起來。    
    鍾成繼續敲打說:「你不是要跑死我嘛?咱們誰跑死誰了?雞蛋碰石頭!」說完,他開心地笑起來。    
    


第一篇第一章(5)

                                    四    
    比賽結束時,已近黃昏,偌大的操場上,只剩下兩個氣喘吁吁的人。    
    王路哄走了馬天牧,他心神四散,驕傲貽盡。而鍾成卻笑吟吟地看著他,使他無法洞察他的心思。    
    陳大漠送走輔導員小蔣,一晃一晃地從黃昏裡走來。王路這才認真地注視起像影子一樣隨行著鍾成的大高個。陳大漠這種臉型他見過,在南疆巴州一帶的蒙族人都是這種面孔。陳大漠走到王路面前,坦言道:「我們到這兒來的目的,是挑警察的,通過今天下午的較量,我們對你很有興趣。你想過要當警察嗎?」    
    「當警察?」生命是一次性的,不可能重複過去,可是王路的思維「唰」地一下,回到了少年時代曾經做過的夢。    
    王路生於新疆,小學是在烏魯木齊度過的。名聲顯赫的爺爺從部隊離休後,執意要回山東農村老家過田園生活,並且固執地把孫子王路帶在身邊,他說,「我現在把他帶到農村的目的,是為了將來把他送回新疆。」他還說,一個想成就大事的男子漢,在他的童年或少年時代必須要在農村生活一段時間,接接地氣,知道土地是怎麼回事才行。所以他的中學和高中時光都是與泥土為伍,直到考上新疆大學,他才回到父母身邊。在他眼裡,爺爺是個響噹噹的硬漢,父親也是,他從一個硬漢到另一個硬漢,他認定自己將來也是硬漢,所以,他從少年時代就做著英雄夢,也無數次地設想將來的職業不是當兵就是當警察,因為只有這兩個職業才容易成為英雄,而爺爺堅決支持他的英雄夢想。可是,在他填寫高考志願書時,卻沒有選擇軍校或警院。因為,那時他已經有獨立思考的能力了,他清醒地意識到:無論爺爺還是父親,都是他面前的一座山,今後怎麼努力,都無法逾越他們的高度。如果選擇與他們相同的職業,自己這一生都得爬山。他突然不想爬相同的一座山了,要另起爐灶,挑戰自我。爺爺問:還有什麼職業比當軍人當警察更英雄更有榮譽感?王路說:時代不同了,「英雄」的概念需要重新定義。在和平年代,掌握高難科技知識的人才是英雄。爺爺問:你認為新疆現在是和平年代嗎?王路說:相對和平吧。爺爺正告他:你找了一個合理的理由放棄了軍人和警察這類職業,我無法阻攔你成就另一種意義上的英雄,但我有個條件,你不能放棄新疆,你必須去堅守我年輕時堅守過的土地。爺爺還說:我的要求並不過分,也不自私,我不僅僅代表我個人的願望,我代表的是所有倒在那片土地上的先驅的願望,他們流血犧牲打下的江山,子孫們有義不容辭的堅守責任。    
    祖孫二人,一個真正的英雄與一個想當英雄的男人之間,在那個夏天完成了一次理性的對話,最終,王路既服從了爺爺的心願,又成勸了自己的心願,他,走進了新疆大學計算機系讀書。一晃就是七年,在他領悟了計算機的奧妙,準備在IT界大顯身手時,在他即將闖入看不見硝煙的戰場準備當一名時代英雄時,突然有人又把他拉回到,在他看來屬於爺爺和爸爸的戰場。而他就是為了避開那個戰場,才打算到北京另辟戰場的。    
    「想還是不想?男子漢痛快點!」陳大漠不動聲色地追了一句。    
    王路從昔日的英雄夢中被拽了回來,他平靜地看了一眼陳大漠,無聲地估算著陳大漠的高度,他想,這人起碼在一米八八,比他高一些。平常,王路的身高使他在新疆大學驕傲慣了,惟有看到比他更高的人,才會讓他有點壓力,王路感到了一種壓力。    
    那邊,鍾成的喘息聲已經復歸正常,他從側面盯著王路,令王路感到了他的目光裡透出的銳利。鍾成的目光有點像爺爺的,還有點像父親的。王路意識到,如果此刻自己要是說「不」,那麼,一直注視著自己的鍾成肯定要瞧不起自己了,他很熟悉鍾成這種人,當他們向手下發問時,最希望聽到「是!」的回答。不知何因,王路突然在意起鍾成的態度來。可是現在,他只能用沉默代替回答。他感到,在這個雨後清新的下午,遇到了一個有威嚴的、能管住自己的人。其實,他期盼和渴望這樣的人出現已經很久了,除了自己的爺爺和父親,他沒有佩服過誰。    
    鍾成穿好鞋站起身,他很有意味地看著王路結實的胸大肌,向王路點點頭。王路順從地走過去,臉上還帶著羞愧。鍾成用一種輕鬆的口吻誇讚道:「你小子挺能跑,身板也挺扛造啊!」    
    王路細究著鍾成的語氣,沒有輕易接話。倒是鍾成並不計較他的態度,仍然興致很高地伸出手來說:「王路同學,你真是讓我眼前一亮,來,握握手。」    
    鍾成用他那雙潮乎乎的大手使勁地跟王路握了握,向他傳導出一種成熟男人的力量。他的聲音很磁,透著男人特有的渾厚勁兒。王路暗想,一個男人是否真正有力量,跟他的年齡和經歷有直接的關係。他不知道鍾成這種男人有過怎樣豐富的經歷,但他羨慕眼前這個外形土包子似的中年男人,渾身上下洋溢著霸氣和自信。    
    就在王路揣摩鍾成時,鍾成開始對他在理性上進行考察,鍾成問:「你爺爺從哪兒來的?」    
    王路熟練地回答:「跟著王震的部隊從內地打到新疆,然後解放了新疆。」    
    關於爺爺,王路不準備多說什麼。    
    「你父親做什麼工作?」鍾成淡淡地問。    
    關於父親,王路更是不願意多提及,父親是父親,他是他,從上初中起,他就有了男子漢應有的自尊心,他很反感別人愛拿爺爺或者父親與自己相比較,爺爺出道是什麼年代?父親多大年齡了?自己才多大年齡?這不公平。於是,他給鍾成一個比較虛的答案:「父親在守衛新疆。」    
    「那你可是土生土長的第三代新疆人!」鍾成只考察了兩項內容,就匆匆下著結論。    
    王路大聲回答:「是的。如果從我爺爺那輩算起,我就是在新疆出生的第三代人。」    
    「那你準備怎樣守衛新疆?」鍾成話鋒一轉,突然發問。    
    王路一下臉紅了,因為無法說出口:我正準備與女朋友一起遠走高飛。他壓根就沒考慮怎麼守衛新疆的事。鍾成等了一會兒,好像知道王路腳底下遇到一塊塊壘似的,他會意地踢開這塊看不見的塊壘,然後問:「小伙子,除了計算機語言,還懂什麼語言?」    
    王路自豪地回答:「漢語、英語呀,也懂一點阿拉伯語。」    
    「無論是生存,還是超越生存,這點本事都夠用了。」鍾成肯定道。    
    鍾成思忖了一會兒,突然又問:「如果四個人打你一個人,怎麼辦?」    
    沒想到有人會問如此有趣如此「專業「的話題,王路精神一振,果斷地回答:「有三種打法。其一,硬打;其二,先制服最弱或最強的,以此要挾其他人;其三,避其鋒芒,先裝孫子求和,等有了足夠的能力,再回擊。」    
    鍾成眉毛一挑,興致勃勃地誇道:「不愧是軍人的後代,是不是專門研究過打架?」    
    「是的。吃一塹長一智。小時候沒少打架,頭幾架還吃虧,後來就是常勝將軍了。」王路沾沾自喜地向一個陌生男人鼓吹小時候的劣跡,關鍵是,鍾成竟然對打架這種事有興趣,而這正是王路的另一個強項。    
    鍾成仍然毫不吝嗇地鼓勵王路:「小伙子,有點腦子,還有點小脾氣。」    
    王路原以為鍾成的談話就此結束了,但鍾成話題一轉,問:「但是,沒想過那四個人為什麼打你?沒想到如何把每一場架扼殺在萌芽狀態裡,對吧?」    
    出其不意的一招,王路沒有足夠的對策來回答他。    
    就在王路發怔的時候,鍾成把臉正對著他斬釘截鐵地說:「不當警察你就瞎材料了,跟我走吧!」    
    這一招絕!只是,從小到大王路還沒見過哪個人能指揮動他。除了爺爺和父親!    
    陳大漠友好地拉了王路一把說:「站著幹什麼?走啊,提檔案去啊!」看他那意思,王路已經是他的手下了,就得聽他調遣。    
    「憑什麼?」王路心裡不服,他突然來了靈感,很想給陳大漠來個「纏腕」動作,試試他的身手。如果一個警察連一個平頭大學生都打不過,憑什麼要跟他走?想到這兒,王路已經左上步貼近,突然來了個勾踢,掃陳大漠的左腿。陳大漠毫無準備,但他將計就計,左腿略一提膝,將王路的右腿勾住,把他摔倒了。王路又飛起後鞭腿,陳大漠一個墊步前腿正蹬,把王路堵了,緊接著一腿側踹,控制了王路前腿的提膝攻擊,並突然近身用側胸把王路撞出三四米,王路差一點倒地,這還不算完,陳大漠又騰出右手,來了個「鎖喉」動作,王路眼看著要「死了」,他奮力解脫之時,陳大漠突然笑哈哈地收回了自己的手,他評價說:「動作挺利索嘛,可惜都是花拳繡腿。」    
    王路本想夾雜著把平日所學的「倒地」工夫、「柔道」、「跆拳道」本事都拿出來過過招,給兩位警察留下深刻印象,他想,今天與鍾成一見算是緣份,既便以後各奔東西,也不枉英雄會英雄。沒想到,自己整個裁了跟頭,真讓人惱火。    
    王路問:「摔跤是你最拿手的項目吧?」    
    陳大漠搖搖頭,回答說:「開車。」    
    「難道你能像電影裡演的那樣開飛車?」    
    「那叫超速極限駕駛。最普通的一種。」    
    「能告訴我你都會哪些駕駛技術嗎?」    
    「『180度倒車調頭』、『別擊頂撞』、『交叉繞樁』、『接龍繞樁』、『越野極限駕駛』,好了打住,聽暈了吧?」    
    王路立刻對陳大漠刮目相看。如此沉默的人,竟然是駕車高手,就憑他會那麼多駕駛技能,他也應該是個英雄。    
    「他不算什麼,我們南疆警察神人多了,什麼點射高手、狙擊手、反爆破專家啦,怎麼樣,想見識見識他們嗎?那就加入到我們的行列吧。」鍾成誠懇地邀請著王路。    
    王路動心了,面對兩個雄性十足的男人,他那隱藏在內心的英雄夢又復活了,對於今天的相遇,他本能的直覺是:痛快!他從內心深處產生了走向他們的慾望。    
    鍾成彷彿看透了王路的心思,他拉著王路重新坐下來,他說:「來,我們認真地談一談吧。」    
    「為什麼看上我?能說說嗎?」王路央求道。    
    鍾成道:「因為你富有激情,同時又沉著冷靜。這段時間,我求賢似渴地尋找那些愛國、年輕、健康的高學歷青年加入我們的警察隊伍,見到你,我很高興,你就是我需要的那種青年。」接著,鍾成跟他談了目前南疆反分裂鬥爭所面臨的形勢,談了「三股勢力」先後掀起的「三次作案浪潮」,談到他們前段時間打掉的卡斯木暴力恐怖組織。王路聽得驚心動魄,想參與反恐鬥爭的慾望被強烈地激發出來。最後,鍾成向他張開雙手說:「來吧,加入我們的隊伍,你將會有一個不斷挑戰自我、充滿冒險與刺激的一生,你豐富的一生將會閃耀著榮譽感,這是你掙多少錢,都換不來的感受。」    
    鍾成的的煸動很成功,王路幾乎熱血沸騰。就在他想要衝動地表達什麼時,鍾成的手機突然響了,是南疆地區博斯坦市公安局局長楊青山打來的,他用一口濃重的河北保定口音報告說:「鐘頭兒,今天早晨,有人報警,在距離依干其鄉八十公里處,發現一輛被焚燒的出租汽車,同時發現一具被焚燬的屍體。我剛剛下令在全市範圍內查找最近丟失的出租汽車。」    
    鍾成問:「你在現場嗎?」    
    楊青山回答說:「剛從現場回來。」    
    鍾成問:「現場有東西嗎?」    
    楊青山答:「暫時沒發現什麼有價值的線索。」    
    鍾成命令道:「我的意見是你再回到現場,勘查仔細點,有線索隨時向我報告,我現在就往回返。」    
    鍾成接聽手機時,臉色很不好,王路察言觀色後認定,南疆一定出了什麼事。果然,鍾成收起手機時,對陳大漠使了個眼色:「他的事做個了斷,然後馬上回南疆。」    
    聽了鍾成的話,王路竟然產生些許失落感。他在鍾成和陳大漠身上剛剛找到些令他莫名激動的感覺,結果,南疆一發生什麼事,鍾成就把王路丟到一邊,可見,自己在鍾成眼裡根本就微不足道,什麼都不是。王路莫名地在意起鍾成來,希望鍾成能認識到他身上那些還未被發現的潛能和價值,他想展示自己。    
    可是,鍾成頭也不回地往前走,他走在王路的前方,像一個顯著的路標。王路不由自主地跟著鍾成的背影走,他就是從那一天起,開始了追隨鍾成的歷程。    
    當鍾成和陳大漠翻開王路的檔案時,卻為難了。王路的父親在新疆大名鼎鼎,而且是鍾成最敬重的領導,要是換了別的青年,鍾成沒有任何心理壓力,可王路的身份太特殊了。陳大漠試探著問:「要不,就算了吧?」    
    一聽說「算了」,王路倒不幹了,他問鍾成:「怎麼?被我父親嚇住了?他是他,我是我,各人走各人的路。從小到大,他沒有過問過我的事,現在也一樣,我自己的事,自己決定!」    
    王路的態度倒是讓鍾成欣慰,可這究竟不是件尋常的事,鍾成決定把矛盾交給王路自己去解決,他說:「就我個人而言,非常看好你,但你必須徵得你父親的同意,我才敢接受。」    
    王路說:「那你就等著我來報到吧。」    
    說到底,王路迷戀鍾成的男子漢氣質。在他那平淡的外表下面,透著一股說好聽點是「英氣」,說直白點是「霸氣」的東西。而王路喜歡他身上的那股霸氣。馬天牧也總說王路是個「小霸王」。王路相信,是男人都想擁有那樣的氣質,但不是每個男人都可以做到。    
    王路舉目前瞻,鍾成在一個下午從裡到外的展示,讓王路看到了自己以後想做的那種男人。王路自身的男子氣就很足,他更想做的是男人中的男人,就像有些女孩子希望自己做花中花。王路認為,男人與男人見面,首先在氣勢上爭輸贏。既然有幸遇到了一個令自己服輸的男人,為什麼不高高興興地跟他走呢?    
    後來,鍾成告訴王路說,他相信王路一定會跟他走,他能看透王路這種男孩的心思。因為,二十年前,他本人就是這種心高氣傲的男孩,大學畢業後一心想考研究生或到祖國首都北京去工作。但是一個偶然的事件,讓他放棄了自己的夢想,從此腳踏實地的在新疆當了一名警察。那是一個什麼偶然事件呢?鍾成沒有跟王路細說,這倒在王路心中留下了懸念。    
    


第一篇第二章(1)

                 第二章    
    左宗棠語:「是故重新疆者,所以保蒙古,保蒙古者,    
    所以衛京師,西北臂指連,形勢完備,無懈可乘。」    
            王路的父親火了,他批評妻子:「我們的祖宗都能把新疆看得    
    這麼重,到了今天,你我反而不如前人了嗎?」    
    一    
    王路的母親忘我地哭了一場。作為兒子王路沒有勸慰自己的母親,反而讓她哭了個痛快。王路的爸爸總是這樣對他的妻子,說她哭得自己都覺得沒意思時,就能冷靜地對話了。    
    王路的姐姐在北京大學哲學系讀研究生,最近來信說,準備考托福到美國讀博士。而王路又要到遠離烏魯木齊一千五百公里的地方工作,兩個孩子沒有一個在她身邊,母親試圖撫摸兒子的臉,她說:「我能生你們,卻指揮不動你們,這算什麼道理嘛?」    
    王路及時躲閃開母親,母親的溫柔是一把刀,想到母親這些年一直為兒子不在身邊而痛苦,他的心像被小刀割成一縷縷碎片,但他不想反悔自己的選擇,男子漢絕不為兒女情長所動容。    
    王路沉默。    
    母親張開的雙臂落在空中,這是件令她更加傷心的事。自己身上掉下的肉,自己都抓不到手裡,這個家族的男人個個陽氣旺盛,她輕如鴻毛。她養育的一雙兒女都傲得不得了,她根本無法接近兒女們的精神世界,她指揮不了他們,更碰不得他們。她悲觀地說:「完了,完了,我在你們眼中就是個絮絮叨叨的家庭婦女!」她說的沒錯,王路的父親雖然也已是五十開外的人了,但他在心理上卻仍然氣盛,而且他展示給外界的,總是心理上很強硬的那個男人——威風凜凜,敢怒敢言。    
    在沒有遇到鍾成之前,王路最佩服爺爺和父親,但他永遠不會當面對他們承認這點。父親與王路的關係就像爺爺跟父親的關係一樣,單純的只剩下男人與男人之間的較量。這好像是王路家族的傳統。連王路的姐姐王欣都被薰陶成了男孩性格,一般小女孩照像時,都是抱著布娃娃,而王欣手裡拿著一桿衝鋒鎗,怎麼要都不鬆手。她從來都是自己決定自己的事情,母親在她的問題上沒有發言權只有認可權。現在,王路又擅自決定了自己的前程。王路和姐姐沒有一個是母親膝下的「乖寶寶」,卻彷彿是擺在母親心頭的兩個傷痕紀念品。    
    王路決定到南疆時,他的父親正在外地開會。他已經在第一時間接到了鍾成的電話,他給鍾成的答覆是:「我尊重孩子的選擇。」    
    王路的母親也把勸說兒子的希望寄托在丈夫身上,丈夫,丈夫,一丈之夫,在家中的份量應該是舉足輕重的,她希望家中的兩個男人,至少有一個應該站在她這一邊,儘管她預知這一計注定是失敗的。她悲悲慼戚地絮叨說:「既然兒子一定要遠走高飛,那還不如去北京,哪怕是西安呢。人往高處走,他卻非要留在新疆,你看他姐姐——」    
    不容王路的母親絮叨完畢,王路的父親在電話裡發脾氣了:「我說老婆子你過分了。他姐姐怎麼了?在中國學了本事,到美國去發展,我臉上不覺得光榮;我兒子要報答生他養他的地方,我當父親的感謝他。虧你還是軍人呢,左宗棠有句話說,重新疆者,就能保蒙古;保了蒙古就能保北京。幾百年前,我們的祖宗都能把新疆的地位看得這麼重,到了今天,我們連左宗棠都不如了嗎?兒子留下來保衛新疆是件高興的事、光榮的事,你哭什麼哭?別在兒子面前丟人現眼。」                            
    王路的母親完全終止了哭訴。她放下電話歎氣說:「你們都有能耐往外走,想走多遠就走多遠,只讓我整天圍著鍋台轉,給你們撐著這個家。」    
    王路悄悄鬆了一口氣,雖然上大學以來,自己跟父親之間莫名其妙地較上了勁兒,誰看著誰都彆扭,但在這次的去向選擇問題上,父親卻投了贊同票,這令王路興奮不已。    
    母親跟父親拗了幾十年都沒拗過他,她對家庭戰爭早就失去興趣。摞下電話後,她看到兒子竟然面帶喜色,知道自己又輸一計。只好裝作什麼事沒發生似地,樂呵呵地給兒子洗好一盤水果,她非要看著兒子吃下去。母親到底是母親,她心疼地撫摸著兒子寬寬的後背說:「我真不放心你,才二十五歲,就要遠離家門獨自去吃苦。」    
    王路安慰母親說:「您不是在十八、九歲的年齡,就離開了父母,當兵來到新疆,然後勇敢地嫁給我爸爸的嗎?」    
    「可那會兒是那會兒,根本就不知道什麼叫怕,什麼叫苦。」母親聲辯。    
    「你是說,一代不如一代啦?你岐視下一代?」王路跟母親較真了。    
    母親胡亂抹了一把眼淚,含著笑說:「不跟你瞎扯。」她挽起衣袖動手和面給兒子包餃子。山東人講究送行的餃子迎客麵條。王路的母親本來是南方人,喜歡吃米。嫁給王路父親這個北方人後,他要求妻子學做的第一個家務活便是給他包餃子。王路父親對家鄉的餃子百吃不厭,而且吃餃子的時候必須就著紫皮的、獨頭的、新鮮大蒜。    
    


第一篇第二章(2)

                                   二    
    本來,馬天牧已經歡天喜地地收拾好行裝,只等與王路比翼齊飛,結果是王路中途變卦,非要當警察不可。王路意識到,他和她之間的頭等大事,當務之急是解決誰服從誰,誰理順誰的問題。他做好了跟她分手的準備,這也是最壞的結果。    
    「你說變就變,起碼跟我商量商量嘛。」馬天牧身材修長,秀髮飄逸,她喜歡色調重的時裝,這使她看上去氣質不同於眾。她不是那種隨意發脾氣的女孩,儘管她有點小小的任性。但在這件事情上,她認為自己有資格指責王路。    
    「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決定。」王路的態度非常強硬,他沒有絲毫的歉意,他只等著她說「拉倒」,那樣的話,他就可以輕裝上陣了,末必不是一件好事,男子漢拿得起放得下,沒什麼了不起!    
    「你自己決定?那我在你心目中佔什麼位置?你心裡還有沒有我?」依馬天牧的邏輯,如果王路要是真愛她,就應該把她看得很重要,應該以她為中心。    
    而王路不可能做到這一點。絕不可能!    
    王路告訴女朋友:「別跟我吵,沒有用,我已經選擇了,你也有重新選擇志向的權利。追求你的人很多,你重新選擇還來得及。如果你堅持走,我高高興興地送你;如果你留下,我們就一起到南疆。」    
    王路說的都是硬話,全然把幾年的戀情擱到一邊。他還強調說:「我這樣做是不想在以後從你嘴裡聽到『後悔』兩個字。」說到底,他不敢背著沉重的情感包袱走他的從警之路,他想輕鬆一點幹這份工作。    
    馬天牧氣得臉都青了。她原指望王路能對她說幾句軟話,但王路把事情做絕了,他始終沒有向她道歉。王路想,警察這個職業並不丟人,甚至是高尚的,為什麼要對她道歉?    
    馬天牧是誰?那是新疆大學最出色的女生,又是校花,從高中時代,追她的男生就從未間斷過,可她心高氣傲,哪個男孩子在她眼裡都是輕飄飄的,惟獨王路除外,王路是她生命中的重中之重,她無條件地青睞他的男子氣,她喜歡有動感同時又冷靜沉著的王路,喜歡他有獨立的思想。相愛的日子,倆人常為某個問題爭吵得面紅耳赤,甚至針尖對麥芒,馬天牧卻從未想過分手,她想,只要愛著他,爭吵也是幸福的,其碼跟他有爭吵的價值。她最受不了平庸的生活,她是個理想主義者,還富有英雄主義情懷,更帶著浪漫主義色彩,她說她的理想是當一名優秀的戰地記者。說到底,她也是個有夢的女孩子,她也在努力實現自己的夢想。可是,王路突然要打破她的夢想,她想不開,在一陣痛心的哭泣聲中,她把王路的改變,歸結為自己愛情的失敗。她以為自己深深愛著王路,把全身心交給王路,這就是一切,王路沒有理由辜負他們的愛情,愛情可以決定一切。可是,她錯了,王路的選擇與愛情是兩回事。王路強調:我改變了選擇,並未改變愛情;我仍然愛你,但我不能放棄我的選擇。在馬天牧眼裡,王路至所以有魅力,就是因為他有思想,而且輕易不肯動搖。現在,她深深體會到,王路的倔強帶給她的苦惱。    
    在一片沸沸揚揚聲中,在眾多男生的關注下,馬天牧騎虎難下了:順從王路,自己沒面子,而且丟了事業;離開王路,可能成就了前程,但失去了永遠的愛人。    
    馬天牧沉默了兩天,她希望這兩天的難過能喚起王路的愛情,從而回頭,與她一同雙雙赴京。她用心期待著。但她的心始終空落著。王路沒有回頭,他忙著與男生們海吃海喝,敘舊道別,彷彿馬天牧根本不存在,彷彿他們的愛情從未發生過,    
    馬天牧被激怒了,擺在面前有兩條路:要麼服從王路,一起到南疆;要麼堅持到底,協迫王路服從她的意志。然而,要撼動王路這種有定力的男生,可能性幾乎沒有;要讓她做出讓步也沒那麼容易。    
    兩人暗暗僵持著,箭在弦上。    
    王路到學校人事處辦了手續。    
    馬天牧也不動聲色地打好行裝。    
    這時候,兩人中如果有一人說句軟話,他們肯定會熱淚盈眶地緊緊擁抱在一起。他們都期待著對方主動。終於,他們錯過了最佳時機。    
    馬天牧是用自己的愛情做賭注,她認定:如果王路愛她,就會跟她走;如果不愛她,那就說明這些年來投入的愛情失敗了。她多麼不願意是這個結果,她多想在關鍵時刻,能看到與王路之間感情的深度。    
    鬱悶的一天又過去了。    
    馬天牧終於退一步想:也許與王路的感情真的不成熟?那就離開他一段時間,放一放,看看他們的感情是否經得起時間的考驗?如果過一段時間,自己仍然想著他,那就殺個回馬槍,服服帖帖地守著他過日子;如果這一去,很快就忘記了他,也不失一種感情解脫。    
    自認為愛情失敗的馬天牧,快刀斬亂麻,在拿到碩士畢業證書的那天,搶先離開王路,獨自乘坐火車北上了。王路沒有看見她的眼淚,她想給王路留下揪心的疼痛,因為她是揪著心走的。    
    王路了無牽掛地踏上從警之路。他把疼痛埋在心底,他知道自己這輩子欠馬天牧的,在南去的列車上,他曾懺悔過:就憑這幾年的感情,怎麼也應該送一送馬天牧。    
    他們是永別嗎?他們的感情真的能斷嗎?馬天牧不知道,王路也不知道。    
    


第一篇第二章(3)

                                  三    
    馬天牧到北京後整整睡了兩天才去新單位報到。    
    站在北京的天空下,看著一座座拔地而地富有時代氣息的大樓,看著車流如水的道路,看著一個個白領麗人飄逸的神態,看著一群群鴿子從屋頂上飛來飛去,看著太陽隱在曖昧的雲層裡,她想:這是一個全新的開始,自己就要在一個新的天空下開始一種新生活了。    
    政治處主任接過馬天牧的派遣證,反覆看了看,然後意味深長地說:「我去打個電話,告訴他們你來了。這兩天,有人指名道姓要找你。」    
    馬天牧納悶,自己剛到北京,不沾親不帶故的,怎麼會有人找呢?    
    過了半個鐘頭左右,政治處主任領著馬天牧到了會議室,就見兩個一臉嚴肅、領導模樣的男人等候在那裡。年長的老者跟她握過手後,對她說:「馬天牧同學,從新疆到北京是坐火車來的吧?一路辛苦嗎?」    
    「你們是誰?」馬天牧警惕地問道。    
    老者安靜的神態裡透著威嚴,他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想跟你談談。」    
    談什麼?馬天牧沉默著,直覺告訴她,眼前這兩個陌生人的身份很神秘。    
    「談你的家庭,談你的學校,談你對新疆的認識,談你自己。」老者安靜中透著威嚴。    
    「能否先說說你們來找我的目的?」馬天牧堅持著。    
    老者提出另找個地方。    
    於是,馬天牧跟著兩個神秘的男人坐著一輛高級轎車走了。到了地方,他們才公開身份,原來,他們是國家安全部門的領導,在馬天牧讀大學時,就已經在他們考察的視線裡了,馬天牧的品行、健康狀況、性格特點都在他們的掌握之中。他們告訴馬天牧,新疆的分裂和恐怖鬥爭形勢很嚴峻,他們需要馬天牧這種優秀的高學歷青年的加入,他們想把馬天牧培養成為國家的工作的人。    
    「我能跟家裡人商量嗎?」那一刻,馬天牧很想給王路打個電話。    
    「不行。」威嚴的老者拒絕了馬天牧。    
    「讓我再考慮考慮。」    
    馬天牧讓國家安全部的兩位領導足足等了三個鐘頭,她問的最後一個問題是:「如果我同意,是否馬上對我進行培訓?」    
    「是的。封閉培訓。」    
    「好吧,我答應你們。」    
    馬天牧希望這件事,能沖淡他與王路分手的痛苦,能夠讓她忘掉所有的不愉快。    
    馬天牧到新單位報到的那天就失蹤了,沒人知道她去了哪裡,除了政治處主任,沒人熟悉她那張生動的面孔,她來到北京的目的好像就是為了消失似的。    
    


第一篇第二章(4)

                                  四    
    警官培訓基地坐落在四面環山的一個山坳裡。天剛濛濛亮,王路就起床了,準確地說,他昨夜根本沒睡著,他先是激動地坐在床沿上,長到二十五歲,他還是第一次穿警服,生怕躺下後把警服弄縐了。熄燈之後,其他學員相繼睡去,惟有他思緒萬千,他和衣躺下,捨不得摘掉警帽,在少年時代就想實現的英雄夢正一步步向他走近。    
    一夜無眠的王路,悄悄出了宿舍,他獨自來到教室門前,默默品味貼在牆上的宣傳語,這是兩條令他過目難忘的宣傳詞,也惟有在軍營或是警營這種地方才會出現的宣傳語。第一條:「在這裡會有你的夢想和希望,也可能會有徹底的失望和沮喪。它青睞強者,淘汰弱者。如果你認為自己意志足夠堅強,體格足夠健壯,來吧,南疆特別偵察隊歡迎你!」第二條:「我們的成員在面對痛苦、苦難和人類極限時仍然保持著敏銳的反應。」    
    這就是自己的選擇了!王路想,自己所選擇的生活內容已經部分地概括在這兩條宣傳語中。別人的生活照常進行著,而自己的生活從此開始改變。只是令他難受的是,這種改變的代價竟是結束了他和女朋友的愛情前程。想到此,他不禁有些迷茫和失落:這種代價值得嗎?以後會後悔嗎?然而,這樣的想法剛一佔據腦海,立刻便被一種不願承認失敗的賭氣頂衝出去,男子漢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分手就分手了唄,還老去想它幹啥?他寬慰自己:馬天牧這麼輕易就放棄了自己,正說明自己與她之間的感情基礎不牢固,而不牢固的感情遲早是要塌掉了,早塌總比晚塌好。令王路欣慰的是,馬天牧去了北京,自己留在了南疆,對馬天牧沒有什麼擔心的了,她的前程會比他更好。就憑兩人相愛了多年,王路也希望馬天牧過得比自己好。    
    王路在起床的鈴聲響起的同時,快速返回了自己的宿舍。今天是應屆優秀大學生們新入警培訓典禮的日子。    
    鍾成的三凌越野車吱地一聲停在「警官培訓基地」門前,在門口站崗的兩個雙手戴著白手套的警員非常規範地向坐在車內的鍾成警了個禮後,按規例檢查鍾成等人的證件。著警裝的鍾成一絲不苟地配合警員的檢查,檢查完畢,他被允許進入警官培訓基地。    
    等候在禮堂門前的校長一行人熱情地迎接鍾成。鍾成與他們一一寒暄握手,校長伸出右臂,說了句:「局長請。」鍾成便隨著校長走進禮堂。    
    「首——長——好!」新警員們排成兩隊迎侯,齊聲扯著嗓子向鍾成敬禮,鍾成立即還禮,並問侯:「同學們好!」看著警員們整齊的隊列,鍾成滿意地向校長點了點頭。    
    王路第一次見到鍾成時,覺得他其貌不揚,有點沒瞧得起他。可是今天的鍾成一身警裝在身,顯得精神抖擻。王路排在倒數第二的位置,他熱烈地鼓著掌,很想引起鍾成的注意,但遺憾的是,鍾成似乎沒有注意到他的存在。王路鼓掌得更熱烈了,鍾成的耳朵多尖?他敏感地朝王路的方向望去,從眾多青春的面孔裡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於是,他對著那張臉龐微微一笑,王路頓時感到自己被空前地注視了,他因此情緒激動無比。    
    鍾成在一片熱烈的掌聲中步入禮堂的前台。    
    校長禮節性地對鍾成示意道:「請坐,鍾局長!」    
    鍾成擺擺手說:「不,站著說話有底氣。」    
    校長向新警員們介紹說:「同學們,這是咱們南疆公安局黨委書記、局長,也是咱們南疆反恐特別偵察隊政委鍾成同志,現在,歡迎他給大家做入警培訓動員講話。」    
    無論大會還是小會,鍾成是個講話不用講稿的人,最多他提前打打腹稿。就憑這一點,許多人都佩服他,用陳大漠的話說,「沒辦法,他在演講方面是個天才。」這天,鍾成前後不到二十分鐘的的講話,令新入警的大學生們熱血沸騰。大學四年、研究生三年,王路從來沒有聽過那麼精采的講演,那些激勵大學生們奮發向上的句子,就像教室門前貼著的兩幅宣傳語那樣,強烈地影響著他以後的從警道路。    
    鍾成開始講話了,他說:「同學們,昨天,你們還坐在課堂裡,單純地學習知識。今天,你們的身份就變了,徹底變了。站在我面前的你們,都是我們新疆人民最優秀的兒子,是南疆反恐戰場上的一名光榮的戰士。」    
    新警員們自發地興奮地鼓掌。鍾成讓掌聲過去後,接著又說,他說:「做為公安局長,做為你們的父母官,我歡迎你們的加入,希望從今天開始,你們和我,和南疆公安局迅速溶為一體,咱們是個大家庭,你們之間是什麼關係?是兄弟。你們都是我一個個親自考核,從優選拔出來的優秀人才。有人問我,公安局是個打仗的隊伍,你費那麼大力氣,找些秀才舉人來幹啥?我說,當今世界已經不是搞人海戰術的年代了,更多的是比高科技技能和高智商的頭腦。說實話,看到你們這一個個價值非凡的腦袋,我這個局長高興啊,高興,你們給了我自信。你們當中有熊兵嗎?有誰能告訴我?」    
    台下的新警員們一致喊:沒有!他們又啪啪啪熱烈地鼓掌起來,他們與南疆公安局長之間的距離一下子被縮減。    
    鍾成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說:「對,沒有!如果是熊兵,就不敢選擇警察這個職業,就不敢跟我到南疆來吃這份苦。」等掌聲褪去,鍾成又拋出一個問句:「同學們,你們熱情高漲地來到我們的警察隊伍,你們應該從哪兒做起呢?」    
    新警員們面面相視,不知作何回答。    
    鍾成擺擺手,充滿激情地說:「不明白是嗎?不明白我提幾點要求你們就知道了。首先,我要求你們,不論什麼時候,都要站在國家的立場,黨的立場上去認識問題,分析問題。要高舉維護國家利益高於一切的旗幟,增強自己的國家意識,警察意識。在新疆,最大的政治,就是要旗幟鮮明地站在反恐怖、反分裂的第一線,這是我們新疆各族人民的共同任務。這一點清楚了嗎?」    
    新警員們興奮地回答:「清楚了!」    
    鍾成頓了頓說:「其次,我要求你們,要講警察的規矩,規矩不能丟。這個培訓基地就是要把你們塑造成文武雙全的警察形象。武要講軍人本領,文要講警察謀略。你們出去,成群就是戰鬥隊,一個人就是孤膽英雄。從明天開始,大家將要進行100天的越野、體能、槍械和駕訓等方面的培訓。新疆的對敵鬥爭是長期的、複雜的、嚴峻的,是要付出鮮血甚至是生命的代價,所以大家要從基礎學起,不斷強化技能。這一點能做到嗎?新警員們群聲回答:「能!」    
    鍾成實實在在地教導新警員們:「訓練是在相對封閉的環境裡,可能大家會感到枯燥,覺得渾身有勁使不開,大家不要想不開,以後你們使勁的時候,可能連覺都不夠睡,會憧憬現在集中訓練的日子,我們是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這就是對你們的要求。我相信,三個月後,大家一定能拉得出,沖得上,打得贏。最後,我向大家推薦幾本書:《中央情報局五十年》、《克格勃興衰史》、《狂花喋影》。我們可以從中學習到對我們今後辦案有用的一些專業知識,這些都是任何人傳授所不能取代的,像有關國際形勢分析的文章、書刊都值得每個人認真一讀,畢竟新疆問題是受國際大環境制約的,尤其是中亞幾個國家的形勢,如果我們不能掌握難免有閉門造車之嫌,所以必須用心去學。我的講話完了。」    
    新學員們更加熱烈地鼓掌,王路相信大家的掌聲都是發自內心的,這掌聲裡有敬重,有羨慕,有渴望,那一刻,王路覺得鍾成太牛氣了。這期間,鍾成的目光和王路的目光再次在空中碰了一下,鍾成向他點點頭,然後把目光移開。    
    鍾成簡短的講話結束之後,匆匆下山了。    
    


第一篇第二章(5)

                                      五    
    封閉訓練的日子是枯燥的。王路每天接受的是准軍事化培訓,每天上午是理論學習和政治學習,下午和早晨是實際操作技能的培訓。    
    在基地的練車場上,王路已經熟練地掌握了「180度原地調頭訓練」、「180度倒車調頭訓練」,包括陳大漠曾經提到的「別擊頂撞訓練」、「超速極限駕駛訓練」、「接龍繞樁訓練」、「越野極限駕駛」、「交叉繞樁訓練」都成了王路的拿手好戲,現在,他已經練就了開車如飛的本領。    
    在基地的射擊場上,王路接受了多項軍事技能的訓練。因為他是計算機系的研究生,動手能力強,所以,他很快就認知並掌握了各種短器械,比如國產「五四」、「六四」手槍,比如MPS,WUZI短槍,還有5.8小口徑的短突擊步槍,AK74型突擊步槍,重機槍的基本操作程序,而且熟練掌握了這些槍械的拆裝技能。    
    與此同時,王路也全面接受了各項體能訓練。像「作戰術移進練習」、「警棍防止技術」、「山地作戰訓練」、「水溝馬拉松訓練」、「潛水負重訓練」這些特殊的訓練,王路都一一經受過來了。他每天都像死過一回似的,他想,既然連死亡都經受過了,以後,還有什麼樣的門檻邁不過去呢?    
    王路的種種良好表現,被校方及時反饋到鍾成那兒,鍾成不動聲色地批復:收到。    
    就在王路接受封閉訓練的這段時間,崑崙山下的南疆警方在公安局長鍾成的帶領下,開始了南疆歷史上最激烈也最悲壯的暴力恐怖與反暴力恐怖鬥爭的第三次浪潮。而王路有幸在不久之後,目睹並投身了這場戰役,並且在打擊暴力恐怖分子的鬥爭中得到了鍛煉。通過一場場艱苦的戰役,王路深刻認知了一個常常掛在嘴邊的名詞:「國家」以及「國家榮譽」。    
    


第二篇第三章(1)

    第三章                              
    為了迷惑眾多的穆斯林們,艾爾肯決定以一種奇特的方式出現在欄干村.     
      一    
    巍巍崑崙山下,著名的塔里木河上游,有一條景色迷人的葉爾羌河。滔滔河水穿過廣裹的大戈壁,流過溫潤的綠洲,滋養著美麗的博斯坦市、喀什市和和田市。博斯坦市與和田市之間相隔五百公里的大沙漠,它們是一望無際的大沙漠之中的兩塊綠洲。距離博斯坦市兩百公里的地方,是有著古樸風情的依干其鄉。這個鄉百分之九十八是維吾爾人,有八個自然村,每個村幾乎都有一個小型的清真寺。    
    下午時分,一輛從烏魯木齊方向開過來的長途汽車在依干其鄉附近嘎然停住。一個蒙著面紗的高個子維族婦女不慌不忙地從長途汽車裡下來。她穿著一件深藍色外套,內穿一件南疆維族婦女常穿的阿迪達斯碎花長裙,兩個乳房誇張地擁擠在胸前,使她的身體顯得很笨重。由於裙邊過長,下車時,假裝舉止矜持的她差點把自己絆倒。    
    長途汽車的門在蒙面紗的女人身後啪地一下關閉了,然後向著終點站依干其鄉駛去。    
    蒙面紗的女人順著公路走了一程,好像忽然有些內急,於是匆匆拐下公路,向幾棵白楊樹走去。蒙面紗的女人靠在一棵樹幹,先喘息片刻,然後伸出手把頭頂的面紗揭去,露出一張年近四十的男人的臉,和一臉的訕笑。這張臉是有姓名的,他叫艾爾肯。    
    艾爾肯確定四周無人後,立刻扯掉頭上的假髮,褪去阿迪達斯碎花長裙,拿掉胸前的兩個假乳房,從隨身攜帶的布袋裡,拿出一套男式便裝換上。待穿戴完畢,他又給自己戴上一付金絲眼鏡,把脫下來的那堆衣物裝進布袋裡,拋進公路邊的溝底。望著那兩隻被遺棄的假乳房,艾爾肯淫穢地笑笑,他抓摸一下已經平坦的胸部,自言自語道:「再見,性感的萊麗大嬸!」    
    艾爾肯重新回到公路上。這時,等在公路邊的艾爾肯完全是一副生意人打扮,他身材高挑,文質彬彬,駱腮鬍子被刮得鐵青,一雙警惕的大眼睛深深地隱藏在金絲鏡框之後。在這樣一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公路兩邊儘是戈壁灘的地方,沒人知道艾爾肯從哪裡來,將往何處去。惟有艾爾肯剛才倚靠過的白楊樹沉默地打量著這個來自境外的陌生人。    
    艾爾肯看看腕上的時間,指針針向下午2點整。按著他預算的時間,此刻該有一輛通往博斯坦市的長途汽車經過。果然,十分鐘後,那輛他期待的長途汽車駛入他的視野。艾爾肯伸出手臂,順利地攔截了長途汽車,他沉穩地提著一個黑色手提包上了長途汽車。    
    車內已經沒有座位,艾爾肯只好站在車廂的中部,他有意把腕上的手表露在外面,然後,觀察著周圍的動靜。    
    西爾艾力隱藏在車廂的後部,他那雙藍色的眼睛一刻不停地注視著艾爾肯的舉動。儘管艾爾肯一上車他就知道此人是誰,但他很小心,想了又想,最終沒有走過去接頭。西爾艾力決定跟蹤艾爾肯一段再說,他害怕節外生枝。    
    艾爾肯的目光把車廂裡的人找了一遍,當他的目光與西爾艾力那雙故作若無其事的目光在空氣中相撞時,他的第六感覺告訴他,此人應該是接頭人。艾爾肯沉住氣等候,可是一直到汽車穩穩地停在博斯坦市車站,那雙藍眼睛也沒有在他眼前跳動,並且那雙藍眼睛隨著人群下車後,閃了幾閃,就不見了。    
    艾爾肯沒有刻意去找接頭人,他不能輕舉妄動,不能一入境就暴露目標。此次回南疆,他的目的是幹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所以,凡事要三思而行。    
    艾爾肯沒有急著下車,因為車站的出入口處都停著警車,警察們正逐一檢查從烏魯木齊來的乘客的身份證。艾爾肯心裡恪登一下,知道這些警察的行為肯定與昨天發生在烏魯木齊的公共汽車爆炸案有關。他暗暗嘲笑道:「就憑這種人海戰術,能檢查出什麼所以然來?不過是做做樣子嚇唬人罷。」艾爾肯確信,烏魯木齊的那輛公共汽車已經被炸成魚網,警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確定偵破方向,更不會在現場提取任何有價值的線索。艾爾肯親眼看著公共汽車在烏魯木齊的大街上炸開花後,才從容地離開的。當警車呼叫著向爆炸地點駛去時,艾爾肯已經以「萊麗大嬸」的身份坐在通往博斯坦市的長途公共汽車上,而不是南疆的中心城市喀什市。他相信警方會把大批的警力放在烏魯木齊、南疆和北疆三地,很有可能忽略博斯坦市這種小城。    
    看見警察艾爾肯就心悸,他極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因為他所持的身份證是真的,不會引起警方懷疑。果然,警察在他這兒沒有停留多久,出於一種經驗主義的錯誤,他們把目光盯在那些看上去面目凶巴巴的青壯年臉上,輕而易舉地漏過了貌似文質彬彬的暴力恐怖分子艾爾肯。    
    艾爾肯離開車站,直奔車站附近的「藍夢網吧」,他現在急需打出自己的郵箱,看看他離開的這段時間,境外恐怖組織給他的信件。他溫文而雅地進了網吧,認真地向服務生交了押金,然後叫了一杯奶茶,坐在靠牆角的地方坐下。    
    艾爾肯熟練地打開電腦,登陸,搜索引擎,點擊阿拉伯文網站,進入,等待,然後打開了代號「黑鷹」的信箱,有新的郵件進來,而且是艾爾肯盼望的郵件,艾爾肯急忙閱讀郵件內容。發郵件的人是境外的「東突厥斯坦伊斯蘭黨」頭目阿力木,他聲稱:「土拉已將經費和軍火準備妥當,我近期擬派聯絡員入境,給你送去活動經費和武器。入境時間和地點另定,希望你加緊組建基地,不要空說大話。」    
    艾爾肯暗罵阿力木是「混蛋」,他想:你有種?為什麼不敢回來?再說,那些經費和軍火是土拉給我的,又不是你本人的,你憑什麼對我指手劃腳?    
    艾爾肯又快速閱讀了一遍郵件的內容,確定沒有漏掉什麼後,就把信件刪除了,他萬萬不敢留下蛛絲馬跡,他知道警方也不是吃乾飯的。    
    艾爾肯用阿拉伯文給阿力木回了一封短信,他稱:「很快你就會聽到響聲,轉告土拉,那個聲音算是我對他的答謝。在南疆安營紮寨需要時間和大筆經費,希望土拉不遺餘力支持我。望盡快告知接頭人、時間和地點。黑鷹。」    
    做這些事情,艾爾肯前後只用了半個小時,他意識到自己在這座城市不能多呆,之所以冒險進城,就是奔電腦來的,一旦進了鄉村,根本不可能有網吧,那時自己就是半個聾子,幹什麼事都要憑經驗和直覺。一想到今後的日子,他的根據地就設在鄉村,且不說鄉村生活多麼艱苦,僅僅是枯燥就夠難熬的,他希望在那種地方能多遇到幾個漂亮性感的女人,那些女人的身體將是他枯燥的鄉村生活的潤滑劑。    
    艾爾肯準備離開網吧。當他經過結賬台時,服務生喊住他:「喂,這位先生,這裡有你的布袋。」    
    艾爾肯一愣:「什麼布袋?」但他嘴裡沒說出來,肯定是事出有因。    
    服務生把一個又髒又舊的布袋遞到艾爾肯手裡,他說:「剛才有個人留給你的。」    
    艾爾肯裝作知情的樣子說:「謝謝。」    
    他滿腹狐疑地把布袋接過來,用手一摸是軟的,便明白了,布袋裡面是衣物。艾爾肯內心深處不禁生出些許的安慰來,看來,這個來無影去無蹤的接頭人幹活還挺利落,還未正式接頭,艾爾肯就決定讓此人當他的得力助手。他相信,從現在開始,此人就是他身後的影子,又是他身後的一雙眼睛,他不用擔心身後的事情,只管往前走,考慮身前的事。    
    出了「藍夢網吧」,艾爾肯拐進一家賓館的衛生間,重新化了妝扮。    
    再次走到街上的艾爾肯滿臉大鬍子,身穿土布「袷袢」,腰繫寬長帶,頭上纏著一圈白纏布,腳登一雙陳舊的牛皮長統靴,身上背著髒兮兮的白布袋,無論誰與他走個對面,都不會懷疑他來自外鄉。    
    


第二篇第三章(2)

                                 二    
    艾爾肯是在一瞬間迷戀上依干其鄉的。這裡地處一個古河道旁,河道彎彎曲曲地由北向東延伸著。最美的是,古河道兩旁的白楊樹木筆直地生長著,鬱鬱蔥蔥。這裡西面連山,南面是一片荒灘戈壁,再往南去,是一片沼澤,與沼澤連接的是無邊無盡的大沙漠。他覺得這片土地真是太美了。的確,在他出現之前,這裡是一片靜謐而美麗的鄉村。    
    幾天來,艾爾肯背著一個舊布袋在博斯坦的鄉下轉悠,最終,他看上了依干其鄉,而依干其鄉共有八個自然村,他又選中了面河背山的欄干村為落腳點。這個村約百十戶人家,百分之九十八都是維吾爾人,戶戶土牆小院,而院裡瀰漫出來的氣息令他陶醉,這裡的老百姓真誠、石榴花香、姑娘更漂亮。    
    為了迷惑眾多的穆斯林們,艾爾肯決定以一種奇特的方式出現在欄干村。    
    這天下午,艾爾肯來到依干其鄉的大巴扎(集市)上。他圍著大巴扎轉了三圈,最後瞄一個羊販子。羊販子正伺弄著十幾隻肥羊,那些肥羊有白的有黑的,滋潤極了。那時,太陽暖暖地照地處南疆中部的大巴扎上,連艾爾肯這種內心陰冷的人都感到了陽光美好的存在,於是,他與絢爛的陽光對視了幾妙鐘,再回過頭來看羊群時,卻發現眼前的羊們都變成了黑色的羊。白色的羊不見了,他的眼前一片黑暗。艾爾肯努力感悟這其中的道理,最終他想通了,黑色是他的吉祥色。    
    蓄著山羊鬍子的羊販子彷彿看透了艾爾肯,他笑意盈盈地抱起一隻黑身的羊,請艾爾肯欣賞。    
    艾爾肯認真地看著羊,用手輕撫羊身上的每一處,他驚喜地發現,這只黑羊的肚子上有一塊白毛,這塊白毛給了艾爾肯靈感,他自言自語道:「真主保佑,我會順利。」    
    羊販子不知道艾爾肯在保佑什麼,他從艾爾肯的臉上看出一團生意成交之前的喜氣,憑著經驗,他知道,不久之後,他就可以沾著唾液數錢了,儘管錢數不多,可總比賣不出去好。羊販子梳理著下巴上的那幾縷山羊鬍子樂哈哈地問:「朋友想買羊嗎?這是只頭羊。」    
    艾爾肯深深看了一眼羊販子,點頭說:「我要這隻羊。」    
    羊販子高興地伸出自己的五根手指,說:「啊,朋友,你看我的羊多麼肥,低於八十塊錢,不賣。」    
    艾爾肯面無表情地伸出三根手指頭,還價:「三十!」    
    羊販子急忙擺手說:「不行,不行,這是開玩笑呢,八十塊少一點都不賣。」    
    艾爾肯目光凶狠地盯著羊販子:「我說三十就是三十。」    
    羊販子猶豫了,他從艾爾肯的凶光裡看到一片黑暗,做生意看見黑色是不吉利的,和氣生財。羊販子決定讓步,他狠狠心說:「好吧,六十塊,你牽走。我的羊可是全依干其鄉最好的羊。」    
    艾爾肯在境外飄蕩十幾年,什麼樣的江湖中人沒窺視過?他不動聲色地:「三十。」    
    羊販子打算收攤不賣了,但身後忽然有一個硬硬的東西頂住了他的腰部,不用回頭他就知道那是一把冰涼的刀子。他的身後站著一個藍眼睛的青年,他身手的敏捷程度連艾爾肯都吃驚,艾爾肯這回看清了,用刀頂著羊販子腰的青年的目光就是在長途汽車的遇到的那道目光。於是,艾爾肯更加簡約了,他再次伸出手指,連話都不肯說了,但羊販子明白,買主只給三十的價錢。    
    羊販子突然抱著頭蹲到地上小聲地哭起來,他虧了血本。    
    艾爾肯從腰裡抽出三十塊錢扔給羊販子,不等羊販子說什麼,他已牽起那只黑羊走開了。    
    羊販子在他身後小聲憤怒:「噢,胡大呀,請給我公道,我上哪去講理?」    
    艾爾肯並不缺錢,繫在他腰帶裡的錢,能把這個大巴扎買下來,他剛才的任性,僅僅是為了找回在境外時飛揚跋扈的感覺,和把握當地農民心態的信心,儘管那樣做可能會冒險,但他還是忍不住那樣做了。他告誡自己:下不為例。    
    彈指一揮間,艾爾肯離開新疆這片土地已經十年有餘,因此來自家鄉的那種既親切又陌生的感覺依然使他內心驚恐,剛才那個羊販子如果再堅下去,接頭人如果不是用刀頂著羊販子,一切都會是另一種結果。艾爾肯或許會妥協,他瞭解自己軟弱的部分。所幸的是,今天所做的第一件小事是成功的,證實了自己有能力控制這裡的人民。開局良好,艾爾肯對以後的事充滿信心。    
    艾爾肯仍然不急著與西爾艾力正式接頭,還不是最佳時機。艾爾肯頭也不回地牽著那只黑羊走了,如影般隨行在他身後的西爾艾力直納悶:這個怪人冒著風險露面,弄一隻羊幹什麼?    
    艾爾肯把黑羊領到依干其鄉附近的一個私人旅店裡,那是他這幾天的臨時住所。他把黑羊拴在門扣上,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咚咚地灌到肚子裡。八月的南疆本就燥熱,加之時刻處於緊張狀態,所以,艾爾肯缺水、缺涼風、缺少安靜的條件。    
    黑羊彷彿看到了自己可悲的命運,它乖乖地站在門邊,嘴巴裡淒涼地發出一聲叫喚。    
    艾爾肯開始動手了,他把買來的白色染髮劑調均勻,然後在黑羊的肚子上專心地塗抹起來。不一會兒,黑羊肚子上的那塊白色花紋面積增大了一倍,遠看像一串阿位伯字母,什麼字呢?就是《古蘭經》中最神聖的字母:「安拉」。艾爾肯站在屋內的各個角落觀察這一串字母,覺得有十分的把握了,才「嗖」地一下,把剩餘的染劑從窗戶裡扔出去——沒人會注意一個快餐飯盒,而且這個空殼很快會被風刮到不知名的戈壁灘上。    
    艾爾肯心滿意足地坐在羊身邊,神經質地揪過它的頭顱吻了一下。    
    黑羊再次發出低低的叫聲。    
    


第二篇第三章(3)

                              三    
    欄干村的村東頭,有一戶獨門獨院的方形房屋,這裡住著村中的富戶馬木提家。    
    推開馬木提家的木雕門,是一個搭著葡萄架的寬大院落,院落後面是一個較深的前廊,廊沿下,擺放著玫瑰花、月季花、雞冠花、水仙花、君子蘭、仙人掌、夾竹桃、天竺葵、石榴花等幾十盆花卉,顯得這家人十分地整潔和有身份。房沿、廊柱、室內天棚上都繪製和雕刻著形形色色的非常講究的圖案花紋,這些圖案既有彩繪的,也有鏤刻的,還有部分貼花。他家共有六間臥室,全都在北面,每個臥室都築有一尺多高的實心土炕,面積很大,室內豪華地擺設著掛毯、地毯、花氈以及包銅花木箱、彩繪衣櫃、銅製的淋浴器具。尤其是,馬木提夫婦居住的主臥室,四周牆壁上鑿有壁龕,壁龕的四周飾著頗為講究的各色花紋,壁龕上整齊地放置著許多金光閃閃的被、褥、衣物,這些細軟,就是馬木提家中財富的象徵。    
    馬木提年過五十,頭上戴著一頂「朵帕」的四楞小花帽,身著右衫斜領無紐扣的「袷袢」,腰繫長帶,腳上穿著軟底「買斯」鞋,軟鞋之外又套著一雙「喀拉西」外套,蓄著一把穆斯林款的大鬍子。他的許多親戚都在士耳其、巴基斯坦等國做貿易生意,他們常給他寄些錢來,他自己也做羊皮生意,而且生意紅火。馬木提的日子過得很富足,他把這一切都歸功於胡大的恩賜,幾十年來,唸經做「乃瑪子」已經成為馬木提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他是一個虔誠的穆斯林信徒。    
    馬木提還是家中惟一的男人,他有兩個漂亮女兒。大女兒阿依古麗熱情奔放,高中畢業後,央求馬木提把她送到國外去讀書了;小女兒熱娜性格內向文靜,初中畢業後,沒有繼續讀書,在馬木提的影響下,她也成了一個穆斯林信徒。    
    從生意人的角度看,兩個女兒的長大成人,不僅不會給馬木提帶來經濟上的損失,而且很有可能為他招來兩個富有的女婿,他耐心等待著那個輝煌日子的到來。馬木提最大的遺憾是這輩子沒有兒子,不過,他也因此用不著像有兒子的父親那般,大半輩子忙碌就是為了給兒子蓋房娶媳婦。他逢人便自豪地誇耀:「我的兩個女兒就是我的財產,她們嘛,都很美麗。」    
    妻子熱依汗腰身健壯,她給村裡人的印象是,梳著兩條長辮子,內穿一件「艾得萊斯」孔雀藍花綢長裙,外罩一件翡翠綠絲絨背心。她是個沉默的女人,因為她沒有為馬木提生下一個男孩,她在丈夫面前總是低眉順眼。妻子熱依汗一味地順從馬木提,使馬木提在男人中間更加驕傲。有錢,有信仰,日子過得安穩,這便是馬木提一生的追求。可是,就在這時,艾爾肯像一個惡夢般出現在馬木提面前,馬木提家的平靜從此被打亂了。    
    這天晚飯之前,馬木提一家三口正跪在臥室的地毯上,面朝西方虔誠地做著「乃瑪子」。這是一個穆斯林信徒一天中必須做的事情。忽然,有人用手拍馬木提家的木雕門。    
    馬木提保持著鎮靜,不想被外人干擾他的虔誠。可是,馬木提家的門第二次被拍響。    
    馬木提的老婆悄聲問丈夫:「要不要去看看?」    
    熱娜也轉臉看著父親,似在詢問。作為一個男人,馬木提沒有到清真寺裡去向真主禱告,像女人一樣在家裡做禱告本來就不應該,這會兒他不願意有人打擾他。於是,他生氣地責備女兒:「你要專心做『乃瑪子』,這個時候在外面亂走的人,胡大會懲罰他們的。」熱娜點點頭,順從地轉過臉去,閉上眼,嘴裡默念著對胡大祈禱的一些話。    
    門外又響起第三次敲門聲,馬木提仍然堅持做完「乃瑪子」再去開門。終於,馬木提站起身來,穿過長廊,向自家的大門走去。那時,馬木提想,也許客人已經離開了,這麼想著的時候,馬木提吱呀一聲打開了寬寬的大門,只見門外站著一個陌生男人,手裡牽著一隻黑羊。見到馬木提,他的右手掌扶胸,身體微躬,禮貌地問侯道:「願真主賜福於你。」    
    馬木提看著客人的眼睛,還禮道:「願真主也賜福於你。」    
    艾爾肯主動伸出手來與馬木提相握。    
    馬木提狐疑地問:「這位朋友,你從哪裡來?」     
    艾爾肯回答:「我從北疆來,天馬上要黑了,安拉保佑,讓我走到了你的門前,我的肚子餓壞了。」    
    維吾爾民族的好客與真誠舉世聞名,他們初次見面從不設防。走遠路的陌生人路過某個村落時,只要你說遇到了困難,維吾爾人總會慷慨幫助,不會讓他餓著肚子上路。    
    馬木提立刻張開雙手歡迎道:「朋友,既然你走到我的門前了,那就請進來吧,我們家裡有抓飯、有牛肉羊肉,有薄皮包子,有囊,還有瓜果,進屋吧。」    
    艾爾肯坦然地接受了主人的邀請,他隨在馬木提身後走進屋子。    
    馬木提對妻子喊道:「熱依汗,來客人了,把家裡好吃的都端出來,客人肚子餓了。」    
    熱依汗應聲到廚房裡忙碌起來。不一會兒,馬木提到廚房裡把奶茶、囊、雞蛋、杏干、葡萄乾、沙棗等食物一一端到臥室裡。    
    艾爾肯環視著馬木提家鋪設豪華的六間臥室,暗歎,這是真正的富戶啊,土耳其地毯掛在牆上,長長的大炕上鋪著巴基斯坦羊毛花毯。他想,那大炕一定很溫暖,有多少日子了,他沒在這種炕上睡過覺。他非常滿意馬木提經營的家庭氣氛,幹事業就得盡可能享受,他很讚賞內地一些女孩子的時尚做法:傍大款。    
    看到艾爾肯把黑羊也牽進乾淨的房間,馬木提不禁有些生氣,他婉轉地對客人說:「朋友,讓我把你的羊牽到羊圈裡去吃點草吧,它一定也餓了。」誰知艾爾肯拒絕了,他說:「噢,我的羊確實餓了,但它吃飽之後不能被趕進羊圈,它要有一個溫暖的房間。」    
    馬木提不悅了,他說:「開玩笑吧?哪有住房子的羊?難道它比我們還尊貴?」艾爾肯點點頭,頗有意味地強調說:「它不是一般的羊,請你不要褻瀆它。」    
    馬木提摸了摸濃密的鬍鬚,搖搖頭說:「朋友,你說的我不明白,不過,你的羊確實需要吃點東西。」他伸出手來把黑羊牽到自己手中,把艾爾肯自己留在房間裡。    
    熱娜在主臥室一側的屋子裡急壞了,她沒有想到客人那麼快就進了臥室,她本應在客人到來之前回到自己的臥室去,現在,她被堵在了裡屋,心裡直怨怪父親的粗心。    
    艾爾肯聽到裡屋有些細細碎碎的動靜,便警惕地探頭往裡看,這一看不要緊,嚇得熱娜趕緊蒙上了面紗。但是艾爾肯還是搶看了一眼。看進他眼裡的,是一位將雙眉描成一長黛色長眉的美麗少女,她梳著十幾條細細的小辮,手指甲染得鮮紅,一雙葡萄般迷人的大眼睛鑲鉗在一張俊秀的面龐上,耳環、手鐲、項鏈一一掛在她那苗條的身上。憑著對女人的經驗,他知道這個女孩還是個未成熟的桃子,但是快成熟了。他的心中一陣竊喜,暗暗發誓:「這個女孩不久就會屬於我。」令他更驚喜的是,這個女孩竟然蒙面紗,可見她是那種每天做五次「乃瑪子」的女孩,他太容易控制這類女孩的情感了。    
    就在艾爾肯對熱娜想入非非時,院子裡的馬木提驚叫了起來:「熱依汗,熱娜,快來看呀,這隻羊肚子上怎麼長著一串字呢?」    
    這一叫,把妻子熱依汗叫了出來,熱娜也藉機出了房間。熱娜經過艾爾肯身邊時,艾爾肯聞到了少女的體香。他緊緊盯著熱娜的身姿,想像著她身體的曲線。    
    馬木提的雙眼緊盯著黑羊的身體,他用手撫摸羊肚子上的白色花紋,最終,從心底裡發出驚叫:「啊,安拉,是安拉的字樣!」    
    熱依汗問:「你在說什麼?安拉怎麼啦?」    
    馬木提讓妻子蹲下身,仔細看黑羊的肚子:「你看這塊白色花紋,像什麼字?」    
    熱依汗也研究了一番,最後認定:「就是,就是安拉,安拉到我們家裡來了。」    
    馬木提激動地突然跪倒在地,對著那只黑羊磕了三個頭:「是安拉的使者,是經文裡神聖的「安拉」呀。」    
    艾爾肯見時機到了,便從屋內平靜地走出來,他把右手捂在胸口部位,緩緩說道:「世上惟有真主,是真主讓我到這裡來的!」    
    虔誠穆斯林信徒馬木提恨不能撲到艾爾肯的腳下,吻乾淨上面的塵土。突然,他一躍跳起來,衝出家門,他敲開了左鄰右舍的門,急切地告訴他們,他的家裡來了安拉的使者,他急於想讓虔誠的穆斯林們分享他巨大的幸福。    
    鄰居們紛紛湧進馬木提家,驚訝地觀瞻這只神聖的黑羊——安拉派來的使者。                                    
    第二天,艾爾肯牽來的黑羊羔身上的花紋像經文「安拉」字樣的事就在欄干村傳開了,越傳越離奇。相鄰村莊的穆斯林們也紛紛趕到馬木提家來參觀。於是,艾爾肯被依干其鄉的穆斯林們看成是安拉的使者。    
    


第二篇第三章(4)

                                    四    
    艾爾肯度過了一個不眠之夜。他深知,自己赤手空拳地來到欄干村,要想拚殺一番,必須利用兩件武器:一個是女人,一個是宗教。令他竊喜的是,兩個要素,馬木提家都具備。贏得了熱娜,就贏得了馬木提,就贏得了長期居住權;贏得了馬木提,就贏得了村裡的其他信徒,那麼,組建恐怖基地的侯選成員也就浮出了水面。    
    在分析了對己有利的形勢後,艾爾肯決定大膽行事:第一步,在最短的時間內贏得馬木提的女兒;第二步,以馬木提家為大本營,以傳經的名義,開辦秘密講經點,向村中的信徒們灌輸民族獨立的意識,教給他們進行自殺性爆炸是每一個信徒的義務;第三步,讓西爾艾力出面,聯絡秘密潛伏在南疆的「疆獨」分子,召開一次有組織、有計劃、有綱領的成員會議,目的是明確艾爾肯在南疆的總指揮地位;第四步,選擇一塊絕密之地,設立暴力恐怖訓練營,第一批成員二十至三十人,三個月之內培訓完畢;第五步,按著暗殺名單,開始製造大量的流血事件,同時跟進爆炸、武裝搶劫等暴力恐怖事件,把全疆的人心搞亂,自己趁亂坐大;最後,經過一至兩年的努力,初步實現維吾爾民族的徹底獨立。    
    這一夜,艾爾肯沉浸在自己的宏偉規劃裡,他彷彿已看到成功的前景。    
    早晨起床後,艾爾肯不肯吃早飯,堅持要牽著黑羊離開馬木提家。但黑羊被村裡的青年沙吾提牽走了,馬木提跑出去找羊。    
    借馬木提出去找羊的機會,艾爾肯以找羊的名義,故意闖到熱娜的臥室裡。熱娜全身上下被蒙了起來,但那特有的少女的體香還是或有或無地飄到艾爾肯的鼻前,令他躁動不安。她很安靜,安靜的像一滴水,小小的身體裹在一件純白色的長裙裡,純潔得像個溫順的小綿羊。通常來說,艾爾肯就喜歡跟這種女孩子做愛,因為在這種小綿羊身上發洩,很能體現一個男人的征服欲,相反,艾爾肯不太喜歡那種主動進攻型的女孩,與她們做愛常常像打了一場架,很累。    
    艾爾肯瞟著熱娜被蒙住的青春面龐,只覺得身體的某個部位產生陣陣熱流,他知道那是怎麼回事,他真恨不得揭開熱娜的面紗,把她摁倒在地,狠狠蹂躪一番,他有些忍不住了。就因為這個原因,他也不想馬上離開馬木提的家,起碼要把這個少女弄到手才甘心。    
    儘管艾爾肯是情場老手,但他面對熱娜,他還是很小心,因為這次的遊戲,與政治利益慼慼相關,搞不好會翻船的。此刻,他不得不適度內斂,壓抑著對熱娜的愛意。他走到熱娜身邊,悄悄問:「熱娜,村裡邊有你要好的女伴嗎?你去把她們找來,我給你們講經文吧。」    
    熱娜害羞地點點頭,不知所措。    
    艾爾肯把一本看上去破舊的,已經捲了毛邊的書遞到熱娜面前,他輕聲說:「你想瞭解我嗎?你看看這本書,你就知道我是什麼人了。」    
    艾爾肯把書放到大炕上,退出熱娜的房間。    
    馬木提回來了,他愁眉苦臉地說:「沙吾提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他把黑羊牽走了。」    
    艾爾肯故作著急地說:「黑羊是安拉的使者,我必須把它帶走。這樣吧,我再等等。」    
    馬木提非常感激艾爾肯的大度,並邀請他吃了中午飯再走。艾爾肯答應了。艾爾肯說:「反正還有點時間,我給你講一段經文吧。」    
    一聽艾爾肯會講經文,馬木提眼前一亮,他誠懇地說:「講一講吧,你肯定知道很多知識,你講出來吧。」    
    於是,艾爾肯花了一個上午時間,給馬木提賣弄他的經文知識。馬木提聽得入了迷,忘記了去找黑羊的事情。    
    


第二篇第三章(5)

                                         五    
    熱娜是個心重的女孩,艾爾肯安排她找幾個女孩子來聽他講經文,她很認真地照做了。她已經通知了幾個小學時的女伴明天到她家來。    
    熱娜是個只讀到初中一年級就輟學的女孩,這是父母的安排。馬木提夫婦原本打算兩個女兒都讀完小學就算了,反正要嫁人。可是大女兒阿依古麗很任性,她堅持要讀中學,讀高中,甚至到國外去讀大學,因為她喜歡熱鬧,喜歡跟男同學來往。而熱娜卻很聽父母的話,她性格內向,外表文靜,她從末出過遠門,更不知道博斯坦是什麼樣。輟學後,她跟著父母每天學做「乃瑪子」。雖然每天都做,但她並沒讀過真正的經文,也不懂經文的真正含義,懵懵懂懂中,她已經長成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    
    艾爾肯對付熱娜根本不用動手,只用目光注視她,用幾句好聽的話打動她就足夠了。    
    第二天,艾爾肯喊住熱娜:「熱娜,過來,我有話對你說。」    
    熱娜蒙著面紗,怯怯地站在艾爾肯面前,等著艾爾肯對她說什麼。但艾爾肯並不吭氣,只是微笑著望著蒙在面紗裡的熱娜的臉龐,當然還有她正在發育的身體。    
    透過薄薄的面紗,熱娜看到了艾爾肯含情脈脈的目光如炬,她的臉被灼紅了。生平第一次意識到一個成熟男人正注視自己,熱娜週身的血液加快循環,她毫無應對的經驗,站在那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靜待了一會兒,熱娜決定離開,就在她轉身的時候,艾爾肯輕聲問:「你為什麼躲著我?」    
    熱娜一怔,不知怎樣回答。    
    艾爾肯溫和地問道:「小姑娘,求你一件事行不行?」    
    熱娜細聲問:「什麼事?」    
    艾爾肯熱辣辣地說:「把你的面紗揭開,讓我看看你那美麗的臉,好嗎?」    
    熱娜沒想到艾爾肯會提出這樣的要求,要是換了別人,熱娜肯定要惱火的,因為父母告訴她:一個好女孩,在遇到男人的時候,千萬不能揭開面紗。熱娜只想做一個好女孩,從未想過為什麼不能讓男人看見自己的臉,她對父親的服從已經變成一種更改不變的習慣,而且在她的成長過程中,也從未有哪個男人敢大著膽子讓她把面紗揭開。在這一刻,熱娜心潮起伏,羞愧的不知如何是好。    
    艾爾肯就是想看少女受窘的樣子,熱娜的窘態令他有了男人的快感,要不是時機欠佳,他真想把這個少女重重地擠壓在自己身下,酣暢地享受一番。現成,艾爾肯什麼也不能做,他走到熱娜面前,隔著面紗在她額前輕輕吻了一下,他喃喃地說:「熱娜,你是我見過的最好的女孩。」    
    艾爾肯終於沒有揭開熱娜的面紗,他在等待時機。    
    熱娜聽到艾爾肯在自己的耳邊喃喃細語,她的雙腳像釘子一樣被釘在了地上,全身都在顫慄。長這麼大,她第一次跟男人親密接觸,這種感覺對她來說是多麼美妙啊。她這個年齡,正是嚮往愛情、做夢的季節,艾爾肯這個輕輕的吻,足夠她回味無窮。    
    這天夜裡,熱娜勉勉強強地看完了那本《好漢是這樣當的》。書的大意是:英國統治X國家時期,X國的民族獨立組織中的一個青年專門殺英國人。可是,他認為自己的舉動在社會上反響不大,無法從根本上喚起X國人民的獨立意識。於是,他不再殺英國人,改為殺那些反對民族獨立、為英國政府做事的政府官員們。    
    一個夜晚,那個青年聯合了另外幾個組織成員,把本民族的警察局長給殺了。這下子,影響真的鬧大了,英國人在X國下了通緝令,一定要抓到兇手。那個青年被當作嫌疑犯被英國人抓了起來。可是,無論怎樣審訊,他都不交待殺人的事實,因為,他決心把罪責推到死去的組織成員身上。    
    被抓之後,那個青年想盡辦法逃跑。他先是絕食,然後裝病,英國警察只好把他送進醫院治療。住院期間,他假裝很老實,讓醫生和看守們誤以為他是不會逃跑的,於是,放鬆了對他的警戒。一天,機會終於來了,他趁著看守警察睡著了的機會逃跑了。    
    青年逃到一個未參與謀殺事件的組織成員的家裡。他認為這個組織成員是個膽小鬼,但他的兩個妹妹全都愛上了他。她們把他當成民族英雄來崇拜。後來,這個組織成員出賣了他,領著警察到家裡來抓捕他。那時,他已經與兩個女孩相愛,其中一個女孩為了掩護他而獻出生命,另一個女孩誓死不交出他,她機警地帶著他逃出警察的包圍圈,使他得以逃跑。    
    這是一個英雄加美女的愛情故事,小說寫得蕩氣迴腸,其中不乏許多心理、情感和性描寫。熱娜被書中的人物深深打動了。她看完這個故事後,心情久久不能平靜,她怎能平靜呢?一個瀟灑而神秘的男人突然從天而降,他多麼像夢中的白馬王子啊,她簡直不敢想信白天發生的一切,她一遍遍回味著艾爾肯給她的吻,她分不清,這個叫艾爾肯的男人是出於喜歡她才吻她呢?還是出於習慣吻她?    
    因為艾爾肯那個大膽的吻,熱娜的情感被挑動起來了,她莫名其妙地、神速地愛上了這個她並不瞭解的男人,在她愛上他的那一刻,她甚至不知道他多大年齡,她愛得沒有任何理由。    
    一連三個夜晚,熱娜都無睡意,她總是眼睜睜地盯著牆上的掛毯,直到天亮。天亮後,她急切地想看到艾爾肯的身影,她總是在猜測:艾爾肯為什麼要讓我看這本書呢?他是想說,他就是X國那個民族英雄吧?那麼,我就應該是書中那個美麗聰明的與男主人公相愛的女孩。可女孩為了愛付出的代價太大了,竟然死了。想到這兒,熱娜覺得週身發冷,一種不吉祥的感覺猛然襲來,她強迫自己睡覺,不再研究這個陌生男人,但她做不到,她沉醉在虛擬的愛情之中。    
    


第二篇第三章(6)

                                   六    
    準確地說,艾爾肯並不通曉《古蘭經》,也不是虔誠的穆斯林教徒,他只熱衷於利用宗教手段達到他的政治目的。艾爾肯出生於南疆的博斯坦市,那時他的名字叫塔西,艾爾肯只是他現在的化名,在博斯坦的戶口卡裡,根本找不到「艾爾肯」這個人。1983年,他考上新疆師範大學,在校期間,他的表現欲極強,是個以自我為中心的人,後來,他受境外民族分裂思潮的影響,帶領學生鬧事,被校方開除。    
    艾爾肯的父母都是善良的工廠職工,他們省吃儉用送兒子讀大學,就是希望兒子將來能有出息,可是,兒子卻被學校開除回家了。艾爾肯的父親說:「兒子,摔跤不算什麼,只要你心中還有信念,就能往前走。」艾爾肯恨恨地瞪著父親說:「你懂什麼?你說話的口氣怎麼跟師範大學的領導一樣?你還想不想讓我在這個家裡呆下去?」艾爾肯的父親眼珠子一瞪,手指著兒子說:「你少威脅我,自己犯了錯誤還不容別人說了?還有理了?」艾爾肯的母親嚇壞了,趕緊把自己的男人推走,她深怕父子倆動起手來,艾爾肯會負氣出走,她太瞭解自己的兒子,兒子什麼事都能做出來。    
    被校方開除之後,艾爾肯非常惱火,他認定自己是個不凡的人,是個能做大事的人,不可能就這樣完蛋了。可是,至於自己能做什麼,要做什麼,他心裡也沒底,最好到國外發展去,當個大富翁或者競選個州長什麼的,沒準也有這個可能!艾爾肯常常把遙不可及的夢想與現實混為一談。    
    他惟獨沒有心思重新做人。他隱隱約約打聽到,社會上有個別宗教極端分子想搞民族分立,而且境外有人資助他們。得到這樣的消息,艾爾肯非常興奮:這不是一條絕好的出國途徑嗎?他開始有意識地接近那幾個狂熱的宗教極端分子。為此,他去清真寺,跟著穆斯林們學做「乃瑪孜」,聽宗教極端分子講「太比力克」;收聽西方某大國對中國的反動廣播。漸漸地,他發現宗教這件事挺深奧也挺有意思。    
    那段時間,閒在家中的艾爾肯常常在清真寺附近溜來溜去。有一天,當他認真地看了一回穆斯林們坐禮拜的場景,他突然喜歡上這種儀式。後來發展到,他就喜歡過星期五。那一天,近萬名穆斯林們,不論窮的或富的,不論黑的或白的,不論老的或少的,他們一個個身著禮服,懷著最虔誠的心湧向清真寺。他們不嘈雜、不喧嘩,按先後次序一律面西站定。他們的面前都鋪著自帶來的一塊絲毯或一塊塑料布,當擴音器的高音喇叭裡傳來大毛拉抑揚頓挫的領經聲,穆斯林們便呼喇喇地下跪,畢恭畢敬地額頭叩地,又齊刷刷地站起,如此反覆二十分鐘,動作整齊劃一,令第一次走進清真寺的艾爾肯驚愕,又令他欣喜若狂。    
    每當這時,艾爾肯內心都會被激發出一陣征服欲和領袖慾。這簡直太神奇了,那個高高在上的大毛拉與軍隊裡的總指揮、與國王和總統有什麼區別?他嫉妒清真寺裡的大毛拉、大主持。他想,遲早有一天,那個位置是他的。    
    艾爾肯發現,自己已經不知不覺地陷入了一種理想,那就是:征服、統治穆斯林們,當人上人。    
    艾爾肯抱著研究的態度,大量地閱讀有關伊斯蘭教的書籍。他發現宗教的力量是不可戰勝的,它能控制眾多的穆斯林的意志,他決定追隨並牽制這股神奇的力量。有一天,艾爾肯從家裡失蹤了。    
    艾爾肯投奔了博斯坦清真寺的主持伊不拉音阿吉。他瞭解到,伊不拉音是博斯坦惟一一個坐著飛機到聖地麥加朝覲過的人。艾爾肯覺得他太牛氣了,他懷著朝聖的心態去朝拜他崇拜的伊不拉音阿吉。    
    艾爾肯投奔伊不拉音本想請教他對《古蘭經》的許多不明白之處,沒想到在伊不拉音阿吉那裡,他第一次聽到了令他震驚的話:「我既跟國民黨合作過,也在共產黨的監獄中蹲過;我既鬥不過國民黨,更鬥不過共產黨。現在,只有靠宗教來控制人們的思想,武裝人們的頭腦,才可能有希望取取維吾爾民族獨立的勝利。因此,我希望你要利用宗教與共產黨進行鬥爭。我們維吾爾民族的獨立,就依靠像你這樣的青年人,我對你寄於深厚的希望,你能承擔我的重托嗎?」    
    原來伊不拉音以清真寺為據點,拉攏了一批反動的宗教頭目,披著宗教的外衣宣場民族仇恨,實質是玩弄政治。這令艾爾肯欣喜,瞬間,他與伊不拉音阿吉之間的距離解除了,他們彼此彼此,是同道人。他感激伊不拉音的知遇之恩,他撲通一下跪在老師面前,「知我者,伊不拉音,從今之後,你就是我的引路人。」    
    伊不拉音道:「你第一天來找我,我就看出你不同於一般學經的青年,我格外地觀察了你,你另有所圖。咱們也都別藏著掖著,打開窗戶說亮話吧,我早就張開雙手渴求你這樣的青年,我需要你當我的助手,而你也需要我的大力幫助。咱們共同為維吾爾民族的獨立大業奮鬥。」    
    「老師,搞民族獨立不是件容易的事,我應該怎樣尋找契機呢?」艾爾肯虔誠地請求老師的指導。    
    伊不拉音指點道:「利用『突厥斯坦』做文章。咱們維吾爾的祖先是誰?是突厥人。突厥人都集中哪兒?都在中亞啊。那些國家是什麼生存狀態?哈薩克斯坦、吉爾吉斯坦這些民族,他們都從蘇聯分立出來了,成立了自己的國家,你想想,為什麼我們維吾爾民族還在共產黨的統治之下?我們是東突厥斯坦人,我們應該從共產黨的統治下,解放自己的民族。你說獨立難?我看不難。只要有堅強的經濟後盾和中亞其他國家在輿論上的支持,我們一定能成功。我們維吾爾與中亞各國有著共同的伊斯蘭傳統文化,我們就打伊斯蘭文化這張牌,到中亞各國尋求援助,這些國家一定會歡迎我們。記住,高舉『突厥斯坦』這桿民族感情的旗幟,到信奉伊斯蘭的國家尋求支持,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    
    那時,圍繞在伊不拉音阿吉身邊的有來自喀什的青年阿力木,有來自博斯坦鄉下的亞生等人。他們也都和艾爾肯一樣,抱著來學《古蘭經》的態度,伊不拉音卻給他們灌輸民族分立的思想,使他們一個個成了不折不扣的民族分裂分子。    
    艾爾肯失蹤後,他的父親到處找他。當他聽說兒子在伊不拉音阿吉那裡學經文,他便尋到了伊不拉音阿吉家,規勸兒子回家。艾爾肯主意已定,不服父命。父親憤怒之下,患了精神分裂症。    
    1986年,艾爾肯和阿力木等人一起參與了暴力襲擊南疆庫車派出所案,警方抓捕了一批民族分裂分子,伊不拉音的另一弟子阿力木被判三年徒刑,艾爾肯卻漏網了。    
    不久,在伊不拉音阿吉的暗中資助下,艾爾肯逃到境外,與境外的民族分裂分子勾結到一起,那時侯,他用的是另一個名字,並用那個名字參加了「東突厥斯坦解放組織」。這個組織的背景是西方某大國。該組織主要鼓吹「覺醒」,提出「從小學生抓起,在這一代播種,由下一代完成「獨立」大業的口號。期間,在西方某大國的援助下,艾爾肯先是到經學院學習了兩年經文,然後又接受了一年的暴力恐怖訓練。    
    艾爾肯受訓的時候,阿力木也出獄了,在伊不拉音的暗中資助下,他潛逃到A國。很快,他投靠了「A國政府軍」,又通過「A國政府軍」結識了億萬富翁吐拉,在吐拉的資助下,阿力木糾集在境外的新疆民族分裂分子,組建了「東突厥斯坦伊斯蘭黨」,他自封首領。他把天藍色做底色、印有月牙的旗子,做為「東X國伊斯蘭黨」的旗幟。    
    艾爾肯覺得他參加的那個組織光說不練,沒什麼勁。他認為:一個整天談理論,談歷史,談素質教育的組織能組建一個維吾爾民族國家嗎?那不是癡人說夢、紙上談兵,閉門造車嗎?他認為要實現民族獨立的目標,惟有暴力武裝才能解決問題,他一向崇尚暴力,於是,他輾轉到A國,投奔了阿力木組織,阿力木念在他們曾經共患難,又同為伊不拉音的弟子的面上,請艾爾肯當了副頭目。可是相處幾年後,兩人也分手了。原因是,艾爾肯看不起阿力木,覺得他既沒文化,也沒韜略,而且性情暴躁,他主要靠出賣新疆邊境的情報從西方某大國那裡獲取在武器上的支持,和A國的土拉為他提供三個軍事恐怖訓練營地以及部分經費為支撐。    
    艾爾肯認為阿力木終究不是個成氣侯的傢伙,他的組織也不過如此,內部全是蠅蠅苟苟、勾心鬥角、爭名奪利之事。於是,他決定回國用暴力恐怖活動為主要鬥爭手段,來取得新疆的獨立目的。所謂槍桿子裡面出政權。他發誓要在新疆打出一個新天地。    
    在離開阿力木之前,艾爾肯通過電子郵件的方式,私自與西方某大國進行了溝通,他們也知道艾爾肯與阿力木尿不到一個壺裡,決定支持艾爾肯以代號「黑鷹」的身份,潛回境內開展恐怖活動。並許諾,只要艾爾肯在境內幹得漂亮,他們會援肋一批活動經費。     
    


第二篇第四章(1)

                     第四章    
      王路悟到,這些天自己能平靜地在「號子」裡蹲著,    
    是因為身邊有大漠,身邊有戰友。    
                                   一    
    緊張而充實的入警培訓結束了。這天上午,王路正在宿舍裡整理衣服,槍械教官巴特爾在門外向王路招手,喊他去教務室接電話。王路愣了一下,誰會找自己呢?父親?不可能。母親?更不可能。馬天牧?那簡直是做夢。會是誰呢?王路跑步過去拿起話筒,對方幹練地:「我是鍾成。」    
    這太令人想不到了。王路趕緊解釋道:「我是王路。」    
    鍾成局長親自傳呼王路,他很激動。但鍾成並不知道王路的心情,他問:「你現在穿什麼衣服呢?」    
    王路回答說:「皮夾克!」    
    鍾成簡捷地對王路說:「去找兩件破舊衣服,速下山,到我這兒報到。」 他收了電話線。    
    王路預感到點什麼,但他毫無經驗。槍械教官幫王路找到兩件舊衣服,他猜測說:「可能讓你去執行任務,或到一個地方蹲坑吧?」    
    「會嗎?我心裡沒底。」王路誠實地說。    
    巴特爾鼓勵道:「你肯定行,不然鍾局長怎麼就單挑中你呢?」    
    在這三個月的入警培訓中,王路最喜歡槍械教官巴特爾。他是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偵察系的研究生,畢業後,主動報名到南疆警官培訓基地當了一名教官。據說,巴特爾是個孤兒,他似乎對王路也很偏愛,常常手把手地教王路打槍。    
    王路下山了,在他身後是神秘的崑崙山和一段鮮為人知的日子,他開始了另一種從未經歷過的生活。    
    推開鍾成的辦公室,王路愣了一下,滿屋子都是人,正圍著一張桌子討論著什麼。滿屋都是王路不認識的人,除了坐在人群中心的鍾成和陳大漠。所謂「滿」,那是王路的感覺。其實屋子裡也就七、八個人,因為鍾成的辦公室不大,塞得人多了,顯得滿;還有就是滿屋都是化解不開的煙霧,空間被塞滿了。王路注意到,鍾成本人的嘴上並沒掛著煙蒂,他是個不抽煙的男人。鍾成抬起頭來看了王路一眼,略略點點頭,然後對站在他身邊的陳大漠說:「大漠,你們去吧。」    
    陳大漠夾起自己的手包,向站在門口的王路走過來。    
    「給老婆打電話去嗎?」頭髮稀少、身材矮壯的亞力坤不動聲色地調侃著。    
    「反正我不能委託你給我老婆打電話,話一到你嘴裡就得歪。」大漠繞過亞力坤的提問,同時繞過亞力坤故意伸長的腿,亞力坤緊跟了一句:「那我可就擅自入內了。」大家一陣哄笑。    
    鍾成警覺地在陳大漠身後喊了一句:「電話就別打了,讓其他人給你老婆說一聲,說你到內地出差。」    
    王路在心裡掂量鍾成的態度:什麼樣的事,嚴重到不能給家裡打電話呢?    
    陳大漠沒有跟王路握手什麼的,他只是隨意地把王路領到門外,指了指王路手中的舊衣服,溫和地說:「換上吧,沒時間了。」    
    王路趕緊把皮夾克換下來,交給他。    
    「沒有更舊點的啦?」陳大漠好像對王路找來的舊衣服不滿意,他是按他所知道的那個標準來衡量舊衣服的。他把車門拉開說:「走吧。我們去看守所。」    
    路上,陳大漠鄭重地對王路說:「鐘頭兒讓我帶你去執行一項秘密任務,他相信你一定能夠勝任。」    
    一聽到「秘密」這個詞,王路立刻來勁兒了。    
    大漠邊開車邊介紹說:「昨天,公安邊防檢查站接到來自國家安全部的秘密指令,要求他們仔細檢查當天入境人員的物品。結果,全副武裝的邊防公安在邊境口岸檢查貨車時,從一台電視機裡,查獲了七支B國造的軍用手槍。攜帶槍支的是兩個自稱是做貿易的人,他們見事不妙撒腿就跑。邊防公安鳴槍追捕,當場擊斃一人,抓獲一人。被抓獲的傢伙叫吾買爾,他交待,一年前通過非正規渠道投奔了境外的暴力恐怖組織,他本人受過特殊訓練,也被派上戰場過。此次,境外恐怖組織派他給境內的恐怖組織送武器,同時開展恐怖活動。他們的恐怖計劃是什麼?與誰接頭?已經做了什麼?口子還沒撕開,吾買爾本人的情緒特別壞,案子頂在死胡同裡。咱倆的任務是臥到『號子』裡,陪吃陪住,防止吾買爾自殺,直到審訊有突破,怕嗎?」    
    「不怕。」雖然事情來得突然,大腦有點周轉不過來,但王路仍然鎮定地做出保證。    
    大漠善解地說:「我第一次執行任務時,心裡也比較緊張,經歷過之後,就沒感覺了。」    
    說實話,王路真的不怕。因為他在軍人的家庭中被熏陶出了膽量。    
    「記住,他被提審時,我們才可能放鬆一會兒,其餘時間,眼要賊,耳朵要豎起來。」大漠嚴肅地叮囑王路。    
    


第二篇第四章(2)

                                         二    
    車開進看守所。那是王路第一次到這樣的地方來。在看守所的大門向他打開之際,他腦海裡突然閃出不久前才看過的電視劇《中國刑警》,那裡面常常出現犯罪嫌疑人被押入看守所的鏡頭。現在,王路也進來了,是以臥底的身份進來的,他喜歡這種刺激。事實上,此事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它將做為一個永久的秘密,在王路的生命中抹上神秘的一筆。    
    看守所長是個面部沒有什麼特徵的人,王路只記住他的嗓音壓得比較低,他說:「晚間新聞之後播一會兒音樂,十點半開始洗漱,十一點半睡覺。早上八點起床,被子要疊得整整齊齊。記住,你們是犯人,就要做得像犯人一樣。」    
    傍晚時分,大漠和王路被兩個看守警官押著進了「號子」。在此之前,看守所長給王路找來一件更為破舊的衣服穿在身上。王路的腰帶沒了,腳上的皮鞋換成拖鞋,一走動,腳底發出拖啦拖啦的聲音。王路要蹲的「號子」在一條大通道的倒數第二間,他和陳大漠低頭走著。「號子」裡的犯人似乎很喜歡看見新來的犯人,他們幸災樂禍地喊著:「警官,又來新的了?放在我們這兒吧?我們幫你管。」    
    要是平時,王路非笑出聲不可,但那一刻,他笑不出來,他的心裡已經有了壓力。就在他低頭想心事時,背後突然傳來厲聲喝斥:「快點走,別磨蹭!」他本能地回過頭去,看看是哪兒是誰出事了。但他身後的看守警官又衝著他喊了一句:「看什麼看,說你呢!」    
    原來是在吼王路。一陣慌忙掠過,他心裡有點發毛了。這一前一後兩個看守警官並不知他們的真實身份,把他們當成真正的犯人了。平生第一次聽到這種吼聲,心裡真不是滋味,覺得犯罪真不好,一點自由都沒有,更沒有人格。身體越接近「號子」,心裡越壓抑。    
     「號子」裡關押著兩個穿囚服的人。其中一個二十五、六歲,矮胖,身體壯得像拳王泰森,深目高鼻,剃了光頭,面部刮得鐵青,他坐在床上,目光兇惡地盯著兩個新犯人進來。另一人年齡在三十二、三歲,身體瘦高,鼻子誇張地鷹勾著,他顯出膽小如鼠的樣子。他是這間「號子」的「號長」。    
    男人與男人見面,首先看自己能否打過對方。王路掃了對方一眼,暗自思忖:自己和大漠能否打過他倆呢?王路覺得能行!王路看大漠,大漠也看王路,他倆從對方的眼神裡都看到一個共同的「底」。    
    看守警官對先來的兩個犯人介紹說:「他們是剛進來的。」他又指著「號長」說:「你,這兩個新來的交給你了。教他們疊被子,要疊出樣子來,明早大檢查時,如果被子還踩不出稜來,就拿你示問!」    
    王路心裡暗暗叫苦,這一夜別想睡覺了。因為在入警培訓的項目裡就有「疊被子」,如果是舊被子還好些,容易疊得有稜有角,但新被子就慘了,得先踩被子,把被子踩平了,踩薄了,才能疊整齊。可氣的是,不明真相的看守警官真的給他們抱來一床新被子。    
    看守警官走了。王路和大漠裝作看不起那兩個人的樣子,一屁股坐在床上,隨意找些下流話題聊著。    
    「喂,你們兩個,趕快疊被子,不然,明天早上就收拾你們!」「號長」沖兩人下著命令。    
    他倆故意不理他,繼續流里流氣地聊天。    
    「喂,不能這樣,我是『號長』,你們不疊被子的話,明天要收拾我。」「號長」有點發急。    
    另一個人卻躺在床上沉默著,他的沉默中透著一種殺氣。大漠和王路交換一下眼色,王路明白了,他就是那個境外來的聯絡員吾買爾。    
    「號長」見兩人仍然不動,便自己拉開新被子踩了起來。王路裝作惱火地,一把把他推到一邊,開始踩被子。    
    「號長」主動跟吾買爾打招呼:「你從哪兒來的?」    
    吾買爾不耐煩地「哼」了一聲,看那個樣子,誰也別想把他的嘴撬開。    
    這一夜,王路和陳大漠一直踩被子,直到天亮。    
    吾買爾翻來覆去地在床上烙了一夜的『餅子』。他反覆回憶出境前的情景。那天,恐怖組織頭目阿力木把他叫到室內,對他說:現在我要派你入境送武器,接頭人是誰你不必問,你的任務就是把貨送到。    
    入境之前,吾買爾做過各種最壞的打算,卻怎麼也沒想到剛入境就被俘了。警察怎麼會想到要拆開電視機箱呢?他沒看到警察手裡拿著金屬探測儀啊?難道情報洩露了?或者是阿力木故意暗害自己?可又覺得不像啊。反正,自己已經落入警察手中,看來是別想活著出去了。他直後悔不該如實交待自己的身份。說實話,剛被抓住時,他被警方的陣勢嚇壞了,警察問什麼他本能地就說什麼。直到警察把他轉移了到這坐城市,他才意識到自己的嘴巴惹禍了,可是要收回已經不可能了。    
    第二天,吾買爾被警方帶去審訊。王路和陳大漠想抓緊時間休息一會兒,但怎麼都睡不著,這是高度緊張的結果。    
    半天之後,吾買爾回來了,他掃了王路一眼,剛注意到王路的存在似的。他問:「你們是幹什麼的?」    
    王路回答:「兵團農場的。」    
    「哪個農場的?」他試探地問。    
    「奎屯。」    
    「漢族嘛?」    
    「你看不出來嗎?」王路戧了他一句。    
    「你幹了什麼壞事?」他歪著頭問王路。    
    「錢。」王路簡單地回答。    
    「搶劫嘛?」    
    「不,我把公家的錢拿走了。」    
    「噢,農場的口袋嘛,空了;你的口袋嘛,滿滿的。但是嘛,現在又空了。」他指指王路的衣兜,王路卻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大漠眼皮都不抬一下,故作玩高深。    
    當晚,四個人並排躺在光板床上。王路在最外側,大漠與吾買爾靠得最近,「號長」睡在最裡邊。王路為大漠捏一把汗。    
    第三天被審訊回來,吾買爾臉上又呈現出頹敗之相。看得出來,他的心情很沉重。他似乎也想說點什麼,但王路和陳大漠故意不想理他,他們是在跟他熬意志,看誰先崩潰。但他們不希望他有自殺的念頭,那樣的話,王路和大漠就慘了。為了防止他自殺或其他什麼意外,他們已經三天沒合眼。睡眠神經一經打亂,胃口也大減。但一連三天王路不得不大口大口地嚼吃這種難以下嚥的飯,否則他會餓死。一連三天,他們與世隔絕,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情,就在這巴掌大的地方蹲著,精神高度緊張,王路覺得自己的某根神經快木了。    
    事情突然起了變化。第三天夜裡,陳大漠突然喊肚子疼,而且疼得直在床上打滾。鬧得四個人都無法入睡。天亮之後,看守所的醫生來到「號子」裡,給他診斷了一下,臉色「刷「地變了:「趕緊抬走,拖下去要出人命的。」大漠被抬了出去。臨出門前,大漠拉了下王路的手說:「我去看病。」王路點點頭,他以為大漠很快會回來,直到天黑後他也沒回來,王路這才意識到他的病情可能很嚴重。    
    格局因為大漠的撤出,突然變成一比二。王路心裡緊張起來。力量懸殊是一個原因,如果吾買爾仍不開口,仍不說出他入境的計劃,王路就得在這裡耗下去。就怕吾買爾沒崩潰王路自己先崩潰了。畢竟他是頭一次獨立執行任務,他給自己打氣:堅持住,沒有過不去的火焰山,就當大漠還在身邊,他在暗中給自己力量。王路突然悟到,這些天自己敢平靜地在「號子」裡蹲著,是因為身邊有大漠,身邊有戰友,否則早毛了。    
    大漠被抬出去時,吾買爾正在接受審訊,所以,他回來後,當發現少了一個人時,便問王路:「那個人呢?」    
    王路說:「被醫生帶走了。」    
    「肚子的事情嗎?回不回來了?」    
    「他可能不回來了吧,我聽說他很有錢,可能給看守警察一點錢,就能到醫院裡治病。」王路故意亂說。    
    「我也有錢,也想出去,但他們不會讓我出去的。」吾買爾狡猾地試探著說。    
    「為什麼?」王路問。    
    「因為他是漢族,就可以到醫院裡躺著。我們嘛,就不行,我們是維吾爾,不平等的。」吾買爾巧妙地把問題的實質歸結到民族問題上了,他很擅於混淆是非。    
    與前三天相比,沙吾提的精神頭就像快耗乾的電池,一節不如一節,一會兒不如一會兒了。    
    王路不知外面的同志們是怎麼工作的,第四天的夜裡,沙吾提的態度有了很大變化。三個人在床上平躺下來之後,他主動問「號長」:「睡了嗎?」    
    「號長」驚嚇地坐了起來:「你問我嘛?」自從那晚吾買爾嚴厲地訓斥了他之後,他一直躲著吾買爾。    
    吾買爾小聲地對「號長」說,「公安每天都審訊我,我看他們知道的事不少,他們是不會放過我的。這次我要完了,有些人,也要被抓了,對不對?」    
    「號長」態度曖昧地回答:「無論誰被抓走,都是胡大的安排,他們命該如此。」    
    「可是,我的老婆,怎麼辦?我的娃娃,怎麼辦?也要被抓走?她們應該好好地活著,你說對不對?」    
    王路聽出,吾買爾動搖了,他陷入了極度的矛盾中,他把素不相識的「號長」當成了傾訴對象,他想為自己的背叛找個合理的借口,王路猜測,自己的「號子」生活可能到此結束了。    
    


第二篇第四章(3)

                                       三                                      
    果然,在王路被關進「號子」裡的第八天,「號子」實際上已經成了關王路一個人的地方,「號長」被轉移到其他牢捨,吾買爾終於交待了接頭的時間和地點。    
    這天上午,一個看守警官「光當」一聲打開門,大聲對王路喊道:「13號,出來。」    
    王路機械地跟在看守警官身後,跌跌撞撞地走著,他努力穿過這長長的、黑暗的走廊,越往外走,眼前的光亮越多,越有光明。不像剛進來時,越往裡走,越是黑暗。那一刻,王路感到了光明對一個人的可貴,當罪犯真不好,沒有自由,沒有光明。    
    經過了這麼一場特殊的人生經歷,王路覺得自己突然變得平靜了,人還是過去那個人,但心裡面卻塞滿了很多沉甸甸的東西,就好比,昨天和今天本來沒有什麼差別,都是過日子,但相對王路來說,昨天的日子和今天的日子內容肯定不同。    
    一輛墨綠色的三凌車停在看守所外面。當看守所的大門在王路身後關閉時,三凌車的喇叭響了一下,接著有一隻手從搖下來的車玻璃裡伸出來,向他揮了揮。他走近一看,陳大漠戴著墨鏡坐在駕駛員的位置,是他向王路招手。王路拉開車門坐進去。    
    就在王路拉開車門的瞬間,他看見了微笑著坐在車後座的鍾成。局長親自來接自己,王路的心裡一陣感動。    
    「遭罪了吧?小伙子,表現的不錯,比我想像的好的多。」鍾成表揚王路。    
    王路也覺得自己還行,就點點頭說:「還行吧,堅持下來了。」    
    「初次跟境外派來的恐怖分子面對面,怕過沒有?」鍾成問。    
    王路回答說:「我腦子裡根本沒有他是境外來人這個念頭,那時,我覺得他跟我一樣,就是個男人。而且,在最後一天,我看見他流淚了,是他害怕了,而不是我。因為我知道我的背後有你們,他的背後卻沒什麼力量。」    
    鍾成說:「你說得好,正因為他們是孤立的,所以,多少年來,他們根本就搞不成什麼事,不過是瞎胡鬧罷。」    
    「我想證實一下,是不是吾買爾交待了?他現在在哪兒?」王路特別關切這個結果。    
    鍾成說:「交待了。後天下午五點,南疆清真寺門前的電線桿底下接頭。」    
    王路急切地說:「我也想參加。」    
    鍾成制止說:「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休養兩天後,正式到反恐一隊報到。」    
    王路誠懇地要求著:「我還是想參加這次行動。」    
    鍾成考慮了一下,對戴著墨鏡的陳大漠說:「好吧,給他安排一下。」    
    聽到自己被允許參加這次戰鬥,王路又來神了。    
    路上,鍾成對王路說:「大漠幸虧送醫院及時,否則胃就得穿個窟隆。」他又拍了一下大漠的肩膀說:「你也真不是時候,害得我師弟一個人苦守洞房。」    
    大漠忙向王路道歉,說:「撤退決不是我的本意。」    
    王路驚喜地問鍾成:「這麼說,你是我師兄?」    
    大漠插話:「鐘頭兒是79級法律系的,是你們新疆大學的驕傲你不知道嗎?15年前,南疆的庫車派出所遭恐怖分子襲擊,當時鐘頭是副所長,他一個人干八名恐怖分子,被公安局授予二級英模呢。」    
    「聽說過。一入校,校長就給我們做過校史報告,提過這件事。嗨,我不知道那個所長原來就是鍾局長啊。」王路頓時很激動,想對鍾成表達點什麼,但什麼也說不出來。跟他一比,自己簡直太渺小了,剛才,因為做了幾天臥底,就想沾沾自喜,看看鍾成,那才是英雄呢。    
    大漠把汽車發動著,問鍾成:「鐘頭兒,咱們現在去哪兒?」    
    「喝酒。」鍾成乾脆地回答道。    
    


第二篇第五章(1)

                   第五章    
                                一    
    反恐一隊佔據了南疆公安局三樓最大的一間辦公室,王路跨進這個辦公室之前,馬建中和艾力正在鬧彆扭。    
    馬建中臉色黝黑,長著一對非常個性的背風耳,他很愛較真,一較真就激動,一激動就臉紅,他與艾力既是老搭檔又是吵架的老對手,亞力坤評價他們說,他倆的屬相不和。    
    艾力是個二十七八歲的青年,喀什市所有漂亮的女孩他都認識,但至今沒有找到合適結婚的女孩。他對自己的外形非常自信,自稱自己是「高檔」,也即名牌的意思。他身材削瘦,一米七五的標準個頭,一對深陷的大眼睛顯得非常有光亮。一條長而略彎勾的鼻子活靈活現地鑲嵌在整張瘦臉的中間部位,隨著他的嘴裡習慣性地發出「吱吱吱」的怪聲,使他呈現出與眾不同的滑稽相。他喜歡穿警服,但他的警帽永遠戴不正,總是歪著,歪得還挺有味道,挺有個性。他的最大特點是形體語言特別豐富,他極善於用形體語言來表達他的喜怒哀樂。他全身每時每刻都在動,他的五官,他的四肢,總之,一天二十四小時沒有他不動的時候。    
    艾力忿忿地說:「都是你,想出風頭,出租車司機被焚燬案本來都定死案了,你硬要給鐘頭兒瞎出主意,到鄉下去瞎摸臭鞋子,案子也沒破掉呀。」    
    馬建中氣得臉紅脖子粗,未等艾力說完,他就急眼了,他說:「嫌人家鞋子臭?我還沒說你呢,你自己放屁有多臭你知不知道?在鄉下時,你那叫睡覺嗎?我真替你累。放屁、說夢話、打算呼嚕,磨牙,把床弄得山馬搖地動,告訴你,跟你住一個屋,我倒霉透了。」    
    艾力奇怪地問:「怎麼,你不放屁嗎?所有的男人統統都放屁,這又有什麼好說的呢?」    
    就在這時,隊裡的電話響了,艾力接過電話,問了句「找誰?」然後,他沖馬建中做了個鬼臉,把電話塞到他手裡說:「找你的,有本事跟她喊吧!」    
    馬建中五年前從工兵部隊復員到南疆公安局,組織上安排他到痕跡檢驗室學徒,不到兩年時間,他就超過了自己的師傅,成了南疆地區的痕跡專家。同時,他沒有放棄自己在部隊所學的排爆技術,巧妙地把部隊所學知識與公安檢查技術結合到一起,對偵查破案發揮了很大作用。去年,馬建中和他的痕跡師傅一同參與一起爆炸案的偵破,結果他的師傅不幸犧牲,馬建中受了輕傷,為此,他被公安廳授予一等功臣的稱號,他也成了南疆地區公安局的一面旗貼。    
    當艾力蓄意把電話遞到馬建中手裡時,馬建中的情緒又被什麼人給激怒後,爆發了。    
    馬建中對著對方喊:「我媽要看她的孫子,為什麼不讓她看?你有什麼權利這樣做?」    
    對方的聲音大得連艾力都聽清楚了,她是馬建中的老婆,她扯著嗓子喊道:「她是來看孫子嗎?她是來搶孫子的,她要把孩子抱到農村去。那是什麼條件?吃的,喝的,住的,哪點比得上放在我媽這裡?」    
    馬建中毫不相讓,他指責老婆說:「你欺侮我媽。我媽是哭著走的,你知道嗎?你太讓我媽傷心了!」    
    馬建中的老婆回擊道:「你怪我?都是你的錯!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孩子才三個月,太小,還不能抱走,可你就是縱恿你媽來,來,來呀,來了就得吵架。你搞清楚了,是她逼著我吵的,不是我要跟她吵。」    
    馬建中委屈地喊:「可你也不能讓我媽睡在客廳的沙發上啊?你把她當什麼人了?要飯的嗎?」    
    馬建中老婆的聲音又放大一倍,她尖叫著喊:「你還講不講理?這是我媽的房子,你媽來了,我總不能讓我媽睡在沙發上,讓你媽睡在我媽的床上吧?我倒是想讓她睡在你的房間裡,你的床上,可是你的房子在哪兒?你的床在哪兒?你有什麼資格指責我?一個臭英模,有什麼用,連狗屁都不如,狗還有狗窩呢,你有什麼?少跟我來這一套。」    
    馬建中更加被激怒了,他大聲喊:「你,你這個不孝敬老人的女人,你把兒子給我,我跟你離婚!」    
    馬建中的老婆一點都不畏懼,她挑釁地說:「離就離,有能耐你現在就跟我去辦手續!不去不是人!」    
    馬建中啪地一下,把手機關了。關鍵時刻他倒是清醒得很,不能再雞蛋碰石頭了。倒不是他離不開老婆,而是他現在沒有能力離婚,兒子才三個月,一旦離婚,他就再也看不見兒子了。為了兒子,他必須忍受老婆和丈母娘的種種指責,誰叫他離不開兒子呢?誰叫他是個窮警察呢?    
    艾力本來在一旁用誇張的眼神看著他,開始時嘴裡不斷發出「吱吱吱」的聲音,後來聽得熱鬧了,耳朵恨不能豎起來,嘴裡卻假裝悠閒地吹著口哨。看到馬建中啪地扣上電話,他失望極了,兩手一攤,問艾力:「吵完了?什麼結果?一點懸念都沒有,每次吵架都沒有結果。沒勁!要是我(艾力做出打人的動作),就把她摁在床上,狠狠地揍一頓,不孝敬老人的老婆留在家裡有什麼用?把她趕出門去。」艾力的五官故作掙擰著,像一塊舊抹布般,被什麼人抓了一把,攢到一塊。    
    馬建中臉上早沒了面子,但在艾力面前,他還想挽回點面子,他忿恨地罵道:「臭女人,我再也不到她家住了,寧願住狗窩,也不看丈母娘的眼色。我堅決跟她離婚!」    
    艾力火上加油地說:「對,男子漢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第二篇第五章(2)

                                二    
    艾力的話音未落,陳大漠領著王路走進反恐一隊辦公室。陳大漠衝著艾力說:「老遠我就聽到你在這裡煸乎建中離婚。我說艾力,你別在建中耳根子底下燒火好不好?他們家要真是散了,那孩子怎麼辦?你養啊?瞎叫喚什麼呀?你沒結過婚,不知道過日子的難處,別在這裡站著說話不腰疼。」    
    艾力理直氣壯地反駁道:「喂,喂,這跟結沒結婚可是兩回事,做男人的,一定要有原則,不能讓老婆欺侮老娘。要是我老婆不孝敬我老娘,我非一拳把她打出門去!」    
    陳大漠不再理會艾力,他客觀地評價說:「我看建中的老婆也不全錯。老太太被氣走,建中也有責任。這家庭關係你是怎麼諧調的?」    
    馬建中氣不平地說:「我沒錯!是她不講理。」    
    陳大漠兩手做了個下壓的動作,他平息道:「好好,現在是上班時間,不說家務事。來來,我給你們介紹個新人。」    
    陳大漠把青春而高大的王路推到馬建中和艾力面前,新人和舊人的差距一下子顯出來。王路一臉的新鮮和恭敬,忙把手伸出來,想握住其中的一位。而馬建中和艾力卻沒有表現出應有的熱情和禮貌,王路有點難堪,多少心裡有些不悅。    
    陳大漠邊用目光搜尋,邊問:「咦,亞力坤還沒到嗎?」    
    「到了,到了,在廁所裡蹲著呢。」亞力坤提著褲子從廁所裡急匆匆跑過來。    
    陳大漠看著亞力坤晶晶亮的前額,奇怪地問:「怎麼弄了一頭汗?」    
    艾力和亞力坤是這個小集體中的維吾爾警察,也是偵查破案的骨幹力量。用女人們的話說,有艾力和亞力坤的地方,就有快樂。但他們卻說,跟女人們在一起時,情不自禁地快樂;但辦起案子來,因為缺少女人,所以缺少快樂。    
    亞力坤三十一二歲的年齡,個頭不高,看上去很結實。身材略胖,頂頭稀薄,生著一雙維吾爾人特有的大眼睛。他的特點是精明,他的常態是動中有靜,靜中有動,沉著與衝動相半。沒事的時侯,他能講一夜渾段子不口渴,女人都愛跟他開玩笑;有案子的時侯,他就變成與平時截然不同的另一種樣子,能一言不發,心眼卻一刻不停地轉動,鍾成送他一個外號「賊娃子」。    
    亞力坤今年三十四歲,身材矮壯,最明顯的特徵是頭頂頭髮稀少。其次是膚色較黑,臉部鬍鬚很重。他是新疆警校的第一屆畢業生,專業特長是搜集情報。這是個動中有靜,靜中有動的人,起哄的事從來就少不了他。    
    亞力坤擦去額頂上的細汗,向陳大漠解釋說:「我到廁所剛解開褲子,本來就憋著一泡大尿,一聽頭兒有事,我提起褲子就跑來了。」    
    陳大漠認真地擺擺手說:「先去,先去,回來再給你介紹。」    
    亞力坤卻態度明確地說:「不,我先忍著。寧可憋出胰腺炎。」    
    陳大漠沖王路笑笑說:「看到了吧,都什麼玩意,都他媽瞎起哄。」    
    王路沒想到反恐一隊的偵查員們是這個樣子,跟他在新疆大學胡鬧時,沒什麼兩樣嘛。原以為戰鬥在一線警察形象多麼高大呢,才十分鐘時間就弄明白了,警察也是人,都是俗人一個。由此,王路突然放鬆了許多,他大度地沖大伙笑笑,表示他對此無所謂,沒關係,不介意。    
    作為一隊之長,陳大漠跟大伙還是有些區別的,王路覺得他更像自己在新疆大學時的班長,做什麼事都很認真,這會兒,他鄭重其事向大伙介紹說:「這位,叫王路,是咱們局長親自到新疆大學挑來的。局長特意把他分到咱們反恐大隊一小隊,充實咱們的力量。大家歡迎。」    
    大伙跟著陳大漠象徵性地鼓了幾下掌,其實,王路下山執行任務那天,雙方都照過面了。    
    王路謙虛地地對大伙說:「我什麼都不懂,煩請各位以後多多關照。」    
    馬建中沒好氣地小聲議論:「裝什麼呀,誰不知道是到南疆撈政治資本的。」    
    幸好王路沒聽清,艾力倒是聽清了,馬上明白了馬建中的態度,他悄悄拉拉馬建中的衣袖說:「瞧,來了個高學歷的,你這個土專家以後沒市場了。」    
    馬建中的自尊心受到了刺傷,他哼了一哼說:「高學歷怎麼啦?南疆這裡的事情跟學歷沒關係,就算你派個博士後來,他能幹活嗎?」    
    王路剛來,當然什麼活都不會幹,但只要給他時間,又有什麼活幹不了呢?更何況,王路剛剛完成一樁臥底任務,自己覺得還挺了不起,怎麼到了反恐一隊,就不算什麼了?    
    陳大漠把王路的委屈表情看在眼裡,其實他聽著馬建中的話也刺耳,他正色道:「建中,你那牢騷話裝到你自己的口袋裡自己受用就行了,別見了什麼人都硬塞跟人家,人家王路剛來,不想聽這些。」    
    王路試圖大度地裝著沒事的樣子,他已經學會了壓火氣,火氣上來,對別人對自己都沒好處,關鍵是根本不利於解決問題。    
    亞力坤在一邊閒了半天啦,這會兒他假裝熱情地遞給王路一支煙:「歡迎,歡迎,怎麼樣,來一根?」    
    王路出於禮貌,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煙,分散給大家,他完全是一副來當學徒的心態,反而被馬建中誤解了,以為王路這個城裡人是在擺譜。別人都把煙接過去了,惟有馬建中鐵青著臉用手擋住說:「拿回去,我不抽。」    
    王路不知道他是不抽煙呢,還是不抽他的煙,初次見面礙於情面又不好問,但他心裡存著氣。他給自己點上煙,抽了一口,想想又覺得不合適,於是,把煙掐滅了,畢竟自己是新來的,不能讓老同志覺得自己太牛氣。    
    陳大漠平時不抽煙,為了給王路面子也點燃一支,嘴裡直誇:「好煙,好煙。」    
    艾力也點燃抽了一口煙,嘴裡說:「好味道。」為了表示謝意,他特意給王路端來一杯濃茶,王路平時還真沒有喝濃茶的習慣,於是他用手擋了一下茶杯說:「謝謝,我不喝茶。有礦泉水嗎?」王路太實在了,沒把自己當外人,他以為自己現在是在家裡或新疆大學的宿舍裡。    
    亞力坤見狀,那根捉弄人的神經又不可遏制地被拔動了,他連忙接著王路的話把兒說:「有,有,有,等著我給你拿。」他邊說邊走到自己的坐位上,從櫃子裡拿出一瓶礦泉水,並親自擰開蓋遞給王路,說:「哎,你這習慣啊,跟我對脾氣了,我就愛喝這個,來,喝這個!」    
    王路感激地抓過瓶子說:「謝謝老哥了。」他毫不設防地一仰脖子,喝了兩大口。一股酒氣頓時在屋裡擴散開。所有人都憋著笑,王路戧著了,猛咳兩聲,但他忍了,什麼也不說,把瓶子遞給亞力坤,沉靜地說:「老哥,礦泉水味道不錯!」    
    「味道不錯?好,以後咱們有機會好好喝。」亞力坤皮笑肉不笑地回答道。王路這一招,倒是把亞力坤弄了個下不來台,他沒想到這年青人還挺鎮靜,他暗想:「行,這小子心裡能裝事。」    
    艾力假裝關心王路,順手抓起馬建中桌子上的一杯水遞給王路:「來,喝一口,喝一口涮涮,別嗆到肺裡就麻煩了。「王路仍然不明就裡地接了過來。誰知,馬建中的臉憋紅了,怎麼著都不幹了,他衝著艾力大發肝火:」誰讓你隨便把我的杯子給別人用的?你經過我同意了嗎?」他又轉過身去質問王路:「你就是這麼接受高等教育的嗎?也不問問是誰的杯子接過來就喝?」    
    馬建中是回民,平時有潔僻,誰都不敢動他的碗筷、水杯,就為這,他不知跟艾力打過多少架,他真急,沒人敢惹他。顯然,艾力是成心想讓王路摸摸馬建中這個老虎的屁股,他火上澆油地說:「王路,王路別生氣,建中啊,剛才跟老婆吵了一架,心情不好,你剛來不知道情況,我特別理解他。」    
    馬建中本來被亞力坤拉著已經走到門口,聽艾力這麼一攪和,又返回來惱火地指著艾力的鼻子喊:「艾力,你個混球少揭露我的隱私,你少管我家閒事!」    
    艾力佯裝很委屈,全身上下都扭動著,他翻著白眼說:「噯,我再也不管你的閒事了。」    
    陳大漠當然知道這幾個傢伙就是想對王路來個下馬威,其實都是多餘,要不了幾天就得廝混成親兄弟一般,西北男人就是這樣,死要面子活受罪。於是,他指著他們說:「瞧你們這幾頭大蒜,讓我說什麼好呢?如果我有能耐,就把你們幾個炒成一盤菜吃了。都別瞎球扯了,到飯點了。」    
    亞力坤等人嚷嚷著吃飯去了。    
    陳大漠在旁邊觀察王路半天,覺得王路與他在新疆大學食堂見面時的那個王路似乎有所不同,好像比那會兒冷靜多了。這才三個多月啊,王路竟然有這麼大的變化,陳大漠越發覺得王路做為一個偵查員的可塑性是很大的。他滿意地看看王路,而王路直截了當地問:「平時他們幹工作時也淨用損招嗎?」    
    陳大漠袒護說:「喂,換個詞,什麼損招不損招的,那叫社會經驗豐富,那叫有智慧。」    
    王路不服地:「可我覺得他們個個像老江湖。」    
    陳大漠哈哈一笑,說:「怎麼,小巫見大巫了?我告訴你,他們都是南疆最優秀、最機智的偵查員,他們對公安事業的忠誠程度以後你就知道了。終有一天,你會從他們身上看到閃光的東西而感動,你就會淡忘他們做過的許多惡作劇,你會喜歡上他們,離不開他們,你與會他們溶為一體,成為患難與共的好戰友,成為生生世世的生死之交。」    
    王路說陳大漠:「你太煸情了吧?」    
    陳大漠說:「一點沒有煸情。因為你還沒有溶進這個集體,還沒有深刻的體會。論社會經驗,你在這個隊裡還是幼兒園水平,要想讓這幾頭蒜把你當回事,你得拿出真本事來。我教你一招,你不是學歷高嗎?你要是在這方面弄出點新玩意,他們就全趴下了。」    
    兩人還說著話時,大伙已經舉著飯碗回來了,陳大漠正色道:「快點吃,吃飽了咱們再研究一下抓捕接頭人的方案。」    
    


第二篇第五章(3)

                                  三    
    執行抓捕任務的反恐一隊隊員們沒有想到,接頭的關鍵時刻,吾買爾又倒戈了,並且導致了這次抓捕行動的徹底失敗。    
    艾爾肯與聯絡員接頭的時間是在下午三點半,地點是南疆清真寺廣場的電線桿底下。    
    因為沒必要讓吾買爾與王路再碰面,所以,陳大漠把王路安排到清真寺正對面的位置,讓他守外圍。    
    吾買爾又像被抓獲那天的狀態,不言不語。他心裡非常恐懼,因為他知道,接頭人是個狡詐而凶狠的人,一旦知道自己被出賣,他肯定會施實報復。可是,既然已經被警方抓住,他抱著擠牙膏的態度對付警察,警方追問得緊,他就交待一點別的事情,警方一放鬆,他也放鬆。他心裡明白,鍾成沒那麼簡單,共產黨沒那麼傻,他們不會輕易放過他,就算不殺他的頭,也讓他做一輩子牢,既然是這個結果,說與不說又有什麼區別呢,現在他特別後悔走上這條路,可是,後悔已經來不及了。他的心悲傷到極點。    
    亞力坤把吾買爾單獨叫到一邊,說:「你這樣可不行,你要去給死人送葬嗎?你想讓接頭人懷疑你嗎?你想做扔到糞坑裡的石頭,再一次把自己濺髒嗎?」    
    亞力坤的話不容置疑,一陣絕望掠過吾買爾的內心,他終於決定:實在沒辦法的情況下,也只得把艾爾肯摞出去,別的什麼都不知道了。    
    按照接頭時所規定的,吾買爾穿了一件紅底花格襯衫,下身是西式黑褲,頭戴一頂淺藍色「四楞小花帽」,這頂小花帽的右上方故意斜插著一根米黃色麥秸,接頭人在十米之外,就能看見那根米黃色麥秸。    
    亞力坤把插有米黃色麥秸的「四楞小花帽」遞給吾買爾,催促道:「戴上。」    
    吾買爾勉強把它戴到頭頂上。亞力坤提醒說:「我再問你一遍,你們的接頭暗號是你站在電線桿底下,頭戴這頂「四楞小花帽」,對不對?」    
    吾買爾點頭默認。    
    亞力坤叮囑說:「那好,現在你記住,我們不認識接頭人,但他認識你,認識你頭上這頂花帽子。在你們接頭的時候,如果你身邊站著接頭人,你就把帽子摘下來,我們看見暗號,就動手抓你身邊的人;如果你不摘帽子,就說明站在你身邊的人不是接頭人,聽清楚了嘛?」    
    吾買爾臉色蒼白地本能地又摘下那頂帽子,手在顫抖,對他來說,背叛他的組織畢竟不是件光榮的事。他心裡明白出賣境內接頭人將給他帶來什麼後果,從現在開始,他不可能好好活著了。因為境外的恐怖組織不會放過他,境內接頭人也絕不會放過他。惟一的借口和自慰的理由是,一切為了家人。而保證他的老婆娃娃的安全也是他向鍾成妥協的底牌。    
    亞力坤輕聲說:「怎麼又摘下來了?戴上,小心著風受涼。」於是,吾買爾第二次把帽子戴好。    
    今天是禮拜五,到清真寺做禮拜的穆斯林有五千多人。下午三點整,艾爾肯和西爾艾力都蓄著穆斯林式的大鬍子,身著長「袷袢」,隨著人流進了南疆清真寺。    
    艾爾肯是在與境外聯絡員接頭的前一天,才與前任恐怖組織的軍事教官西爾艾力正式接頭。艾爾肯告訴西爾艾力,很願意與他這樣機敏的人合作,並且要求他跟他一起見境外來的接頭人。    
    艾爾肯與西爾艾力故意呆在離大門最近的地方,以便不時地觀察身邊人的動靜。約三點半鐘,穆斯林們的禮拜做完,他們立刻隨著人流往清真寺外走,就在這時,艾爾肯一眼看到了電線桿底下站著的吾買爾,以及他那頂「四楞小花帽」上的米黃色麥秸。沒錯,他就是接頭人。但他並沒有馬上過去與接頭人見面,他猶豫了片刻,讓西爾艾力前去探路。因為,他感到站在電線桿底下的吾買爾表情不太自然,哪裡出毛病了?他還分不清。他的目光緊緊盯著吾買爾,他需要審時度勢。    
    西爾艾力來到吾買爾面前,他裝作漫不經心地問:「今年的『麥西萊甫』是在什麼時候舉行?」    
    是暗語!吾買爾一驚。    
    於是,吾買爾與他對暗語:「秋天的黃昏後。」    
    西爾艾力也心裡有數了。他一邊警惕地注視周圍的動靜,一邊朝隱藏在清真寺門前的艾爾肯望過去,艾爾肯看見西爾艾力那道目光,知道已經接上頭,他向他們走過來。    
    關健時刻,吾買爾突然膽怯了,想反水了,他突然把「四楞小花帽」上的米黃色麥秸拔了下來,扔掉。警察半天沒看到他摘帽子,誤以為站在他身邊的不是接頭人;而接頭人卻明白了:摘掉米黃色麥秸,證明是暴露了。西爾艾力轉身就跑。離吾買爾最近的馬建中「忽」地一下撲上去,把西爾艾力摁倒在地,正往這邊靠攏的艾爾肯見勢不妙轉身就往清真寺裡面跑。埋伏在周圍的偵查員一看不遠處有人跑動,立刻知道目標在前方,都追過去。    
    馬建中儘管撲倒了西爾艾力,但西爾艾力比他身手敏捷,他反身用力把馬建中推到吾買爾身上,吾買爾和馬建中都倒在地下,西爾艾力趁機「刷」地一下,鑽進人群裡,一會兒就沒影了。亞力坤和艾力回過神來想去追時,被慌亂的人群堵塞了。    
    艾爾肯跑進清真寺,立刻將假鬍鬚和外套脫掉,然後馬上返身隨著人流步出清真寺。    
    陳大漠和王路等人追到清真寺門口,突然失去了目標,面前的男人大都穿著長「袷袢」,蓄著大鬍子,誰是接頭人呢?由於事情來得太突然,他們只要眼睜睜地看著接頭在眼皮底下溜走。    
    艾力責怪馬建中光想搶頭功,使得抓捕落空。    
    馬建中也覺得內疚,但他很反感艾力當著大伙的面指責他,他恨不能一腳跺死吾買爾。    
    接頭失敗的反恐一隊偵查員們押著吾買爾返回公安局。    
    鍾成已經從電話裡知道了抓捕失敗的事情,他也很惱火,說:「吾買爾是吃乾飯的嗎?他在境外培訓過,有很強的反偵察能力。但是,我們也不怕他反水,有他嗆水的時候!這次沒抓住接頭人,以後再抓,他在咱們的地盤上活動,還怕他的尾巴不露出來嗎?」    
    「鐘頭兒,怎麼處理吾買爾?」陳大漠請示鍾成。    
    鍾成想了一下說:「這個人思想反覆快,我們已經被他牽著鼻子走了一回,不能再吃虧。就算現在留著他,短時間內也很難再吐口。這件事得往前看。接頭人雖然跑了,但你們只要用好吾買爾就能取勝,我建議,先放掉他,跟他講政策,讓他知道他已經犯了不可饒恕的罪過,允許他回家看看老婆孩子,讓他產生戴罪立功的心理,然後,把接頭人引出來。」鍾成是超常思維,說出來時,總讓大伙感到驚訝,實踐證明,他預猜的事實多半都是正確的。    
    


第三篇第六章(1)

                       第六章    
    伊不拉音搖身一變,成了南疆地區的愛國宗教人士。他頻頻出現    
    在各清真寺,教導穆斯林們要聽政府的話,不要殺人,不要做壞事。     
                                     一    
    五十七歲的伊不拉音仍然穩坐博斯坦政協副主席。他生著一張瘦削的臉,鑲嵌在尖下巴上的鬍鬚既有白的,也有黃的,還有部分紅的,他是個雜鬍鬚的人。這天下午,他躺在自家的床上渾身難受,不知何故右眼皮跳個不停,跳得心煩時,他讓老婆給找來幾片薄荷葉壓在他的右眼皮上,但沒起作用,右眼仍跳個不停,於是,他乾脆在眼皮上壓了兩根火柴棒,折騰了半天,也沒用,他暗想:難道今天有什麼事發生嗎?    
    就在伊不拉音心亂之際,燙著卷髮、身著碎花襯衫的四十開外的小舅子玉素甫走進來,他說:「門口有個青年非要讓我問你,西天有月牙嗎?」    
    「月牙?」伊不拉音忽地坐起身子,壓低聲音說:「你對他說,初一的傍晚有月牙。如果他回答『見月』,你就領他進來;如果他回答不上來,就把門關緊。」    
    玉素甫按照姐夫伊不拉音的吩咐,與來人一問一答,來人說了「見月」兩個字,於是,他把來人領到伊不拉音的房間,然後知趣地退去。    
    坐在大炕上的伊不拉音抬眼一望,做出一個吃驚的表情,什麼話也沒說,他用手摸了摸牆上的紅花地毯,把手定在一處,找到一個微小的按紐,輕輕一點,一扇窗戶大的空間便出現了,原來那是間密室的進口。伊不拉音自已鑽了進去,艾爾肯隨在他的身後。兩人順著梯子下去,下面就是伊不拉音使用了十幾年的密室。密室的空間很大,足有二十平方,裡面有床,有書櫃,有檯燈,有排風扇,還有個出口直接通到院子外的路面上。    
    兩人都定了定神後,伊不拉音道:「果然是你,膽子真夠大的,光天化日之下,竟敢來找我,我可是政府的人。」    
    艾爾肯:「得了吧,老師。你我這種人就是化成一股煙,氣味也是相同的,不會有什麼改變。」    
    伊不拉音不動聲色地問:「境外留不住你?為什麼逃回來?」    
    艾爾肯糾正說:「老師,我不是逃,而是光明正大地回來幹大事。阿力木他們再鬧,也是在別人的國家,別人的地盤上,吃飯都要伸手問人家要,一個連自尊都沒有的民族,怎麼談國家的獨立呢?我想不通,也覺得此路不通,所以回來了。」    
    伊不拉音:「那你打算怎麼幹?」    
    艾爾肯:「按你吩咐的,搞民族分立。建立一個我們維吾爾民族自己的國家。但,我的理想並不僅限於此,我想,最終我要達到建立一個『突厥斯坦帝國』的夢想。」    
    「噢?你這個選題太大,我還不敢奢想,它在理論上是否行得通呢?你有沒有周密的計劃書?不過,我仍然為你這個學生驕傲和高興,在你們三個人中,我早就看出只有你最出息,能幹大事,你的到來令我很振奮,知道嗎?」伊不拉音高興地與艾爾肯緊緊擁抱。得意弟子不在南疆時,他是孤獨的,無助的,空懷滿腔怨恨。既便他左奔右突,又去朝覲,又辦地下講經點,又混進政協,終究也沒弄出個明堂,因為警察們盯得太緊,尤其是那個鐘成,恨不能把他一棍子悶死。現在可好了,弟子艾爾肯回來了,伊不拉音突然覺得自己這把老骨頭又派上了用場。    
    伊不拉音:「為什麼現在才露面?你一入境,消息就到我這兒了。」    
    艾爾肯:「我本來想幹出點事,再來向老師請教。可是事情突然不順利起來,因為,我不得不提前來求見老師。」    
    伊不拉音:「出什麼麻煩了?」    
    艾爾肯:「剛才差點送命。」    
    伊不拉音:「剛剛跟他們交手,就摔了一跤?」    
    艾爾肯:「我原以為,我在暗處,他們在明處,沒想到,在明處的是我。」    
    伊不拉音:「我們的事業何其艱難,你才跟他們鬥了幾天?我跟他們鬥了一輩子,不也是人前一張臉人後一張臉嗎?沒那麼容易。」    
    艾爾肯:「我還是沒弄清,是情報被截獲了,還是警方無意中碰上的?」    
    伊不拉音:「你自己分析吧,但以後再上我這兒來,要慎重。你記住,我是你們的幕後安慰,不是前台火藥桶。警方死死盯了我十幾年,要不是這件紅色外衣披著,我這輩子得把牢底坐穿。」    
    艾爾肯:「可我到你這兒,不僅是避一會兒難,我想取走我應該取的東西。」    
    伊不拉音:「與十年前相比,你變得更貪了。不過,哪個幹大事的男人不貪呢?好吧,我已經準備好了你要的東西,它足夠你組建起一個軍事基地。」    
    艾爾肯:「謝謝老師一如既往的關照。」    
    伊不拉音:「我一個老頭子,再富有有什麼用?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如果它對你有幫助,能讓我在死之前看到我們的目標成功,就是對我最好的感謝。你不會讓我失望吧?」    
    艾爾肯:「老師的目標也是我的終生目標,老師的心事就是我的心事,我沒有理由辜負老師的厚望。」    
    聽罷此言,伊不拉音欣慰地鬆了一口氣。    
    艾爾肯暗暗打量眼前的老頭,歎口氣:十幾年前的自己多傻啊,竟然因為伊不拉音坐飛機去了一趟麥加,而對他佩服的五體投地。現在,如果自己想那麼做,幾乎是分分鐘的事。伊不拉音老了,自己再也不會用崇拜他的眼神看他,而要以是否有利用價值去利用他。    
    伊不拉音:「我還能為你做什麼?「    
    艾爾肯:「要兩份名單。一份是自己人的名單,一份是我們要殺掉的人。」    
    伊不拉音:「你都會得到。」    
    艾爾肯:「很好。老師你就看著吧,我艾爾肯親自組建的恐怖訓練營地即將在警察們的眼皮底下建成,我要把依干其鄉變成我們的武裝根據地,人人都拿起武器殺死警察,殺死那些政府的走狗。」    
    聽著艾爾肯的豪言壯語,伊不拉音週身的血液加速流淌,他甚至當著昔日學生的面流出了老淚,當年,艾爾肯給他當弟子時,曾說過「知我者,伊不拉音也。」    
    


第三篇第六章(2)

                                  二    
    艾爾肯走後,伊不拉音興奮地在屋裡來回踱步,他對著空屋自語:「想不到啊,想不到我的弟子終於殺回南疆了,想不到啊,想不到。」    
    聽到老頭子一個人在屋裡說話,他的妻子以為出了什麼事,嚇得趕緊跑到屋裡,他一見到妻子,更加激動了,他壓低聲說:「看吧,南疆就要發生大地震了,看吧,你看吧!」    
    妻子吃驚地問:「要地震了嗎?什麼時候?那我們怎麼辦?」    
    伊不拉音哈哈大笑:「不要慌亂,要從容,我正在等待那一天的到來,慌亂什麼?」一席話,弄得伊不拉音的老婆真得慌亂起來,她私下懷疑:老頭子是不是神經了?瘋了?    
    伊不拉音沒有瘋,他擺擺手,讓老婆出去,自己要一個人在屋裡靜一靜。    
    顛狂中的伊不拉音的思緒快速地回到五十年前,那時的他還是個十八歲的青年。新疆和平解放前夕,曾任國民黨新疆省聯合政府副主席和秘書長的依買爾、沙比爾兩人倉皇逃出新疆時,曾在博斯坦市這座風光美麗、宗教氛圍濃密的小縣城落過腳。他們心裡很清楚,博斯坦已不是他們的救命稻草,但他們曾經妄圖在這裡成立「東突厥斯坦共和國」,而且這個短命的政權也存在過八十幾天,所以,無論如何也不想放棄這個苦心營造起來的大本營,他們急需物色一個接班人。    
    依買爾和沙比爾從烏魯木齊逃到博斯坦,直奔同盟吉力力家。吉力力是個宗教極端分子,家中財富雄厚。而且與他們並肩參加過「和田伊斯蘭政府」的暴亂,是個可靠的盟友。    
    三個風燭殘年的男人相見,不禁撫今追昔,抱頭唏噓,無限感傷。就在他們流著失敗者的淚水時,黑暗中,一個年輕人正向他們投來輕蔑的一瞥。他是吉力力的兒子——伊不拉音。他驕傲極端的內心被深深刺傷了。他像看一堆廢物似地鄙視著三個老人。    
    黑暗中,依買爾似乎有點針芒在背的感覺,這種感覺引得他有些內急。他急急走出屋外,對著夜晚的沙丘釋放著他的尿液。當最後一滴尿液脫離他的身體後,他彎腰抓起一把沙子。那一刻他心如刀絞,他明晰地意識到那是他最後一次用故土的沙子淨身。依買爾老淚縱橫,回轉身來時,卻呆住了。一個年輕人不知何時就站在他的身後,觀看著他撤尿的醜態。年輕人正用冷冷的充滿恨意的目光逼視著他問:「你們就要逃走了嗎,你們就要丟下我們不管了嗎?」    
    「年輕人,我們的敵人太強大了,我需要暫時躲避一下。」依買爾心虛地回答。    
    「你們的確太弱小了,你們的敵人是共產黨,而共產黨已經建立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恐怕你們永遠都回不來了。我們的『東突厥斯坦共和國』就敗在你們手裡了嗎?」年輕氣盛的伊不拉音詰詰發問。    
    「可是,我們還有你父親,還有你,對,就是你!」依買爾的心彷彿被開水翻滾了一下,他靈感突來,眼前這個年輕人逼人的目光正是依買爾渴求的。而他的父親吉力力除了能提供些瓜果、囊和羊肉之外,還能做些什麼呢?他看上去比他的父親更凶狠、更殘酷、更年輕,他更適合作接班人。依買爾即刻轉悲為喜,他嘗試著跟眼前的年輕人握手,年輕人手掌的力量頓時傳遞給他。依買爾也沒想到,撤尿的功夫,他已經完成了物色代理人的重任。    
    在瓜果飄香的季節,依買爾和沙比爾懷揣著滿心的羞愧離開了新疆這個誘人的政治舞台。他們就像兩個輸光了財產的政治賭徒,不得不走上了窮途末路。他們新的代理人伊不拉音則潛伏了下來。    
    五十年代中期,在依買爾等人的遙控策動下,伊不拉音等人在南疆製造了幾起暴動和騷亂。但是,在強大的中華人民共和國面前,這幾起暴亂猶如螞蟻撼樹,大樹嵬然不動,螞蟻卻摔得人仰馬翻。五十年代末期,潛伏下來的民族分裂分子伊不拉音在一次暴亂中被抓捕,並且被判刑入獄。    
    二十年一晃即逝。伊不拉音從監獄裡出來了。二十年的牢獄生活令伊不拉音有了不少的改變,他已經是個老年人了。最明顯的特徵是,他對人對事的態度有了很大的改變。年輕時那個狂傲極端的伊不拉音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謙遜平和天天手持經文的老人。    
    同時,他似乎對政治不感興趣了,所有人都看到他忙碌於做玉石生意,他甚至與X國的親戚做起地毯生意。許多人都以為伊不拉音安靜下來了。所以,當他向政府提出到境外朝覲,盡一個穆斯林的義務時,政府同意了他的申請。    
    逃亡在境外的依買爾已經死了,他的兒子多里坤當了繼承人,在境外組建了「東突厥斯坦解放組織」。伊不拉音利用出國朝覲的機會,與多里坤取得了聯繫。    
    年輕傲慢的多里坤嘲笑這個老頭兒竟然還有臉面來見他,他狂言道:「二十年裡只放了一個響屁,就被共產黨給悶回去了,我們在境外倒是聞到了那股屁的臭味。」     
    伊不拉音並未被激怒,他曾年輕過,而今已不年輕。他最後的這點寶貴時間不能消耗在與年輕一代鬥氣上,應該聯合一切力量,實現「獨立」大業。他不死的野心又復燃了。他仍然要干驚天動地的大事,他已經被共產黨整整消耗了大半輩子,他恨得牙根癢癢,但他再也不能像年輕時那麼蠻幹了,二十幾年的牢獄生活,已經把他磨成一頭凶狠隱忍的老狼。    
    伊不拉音嚥了咽吐液,嘿嘿笑著,忍住羞辱向多里坤伸出一隻手:「我需要資金。沒有它,我就沒有自尊;沒有自尊,我就沒有威信,就無法爭取維吾爾青年;沒有青年,我寸步難行,你也寸步難行。我想,獨立的事情鬧了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終究要有個了結的時候,我就是維吾爾獨立的代言人。」    
    「就憑一個坐過二十年牢的政治犯?」多里坤質疑地問。    
    「坐了二十年牢,恰恰是我團結維吾爾們的政治資本。」伊不拉音自信地回答。    
    「這麼說,我低估了你的作用?」多里坤反倒不自信起來。    
    「正是。但這二十年,你在境外也發揮了不小的作用。就我瞭解的情況看,你們已積累了大量的資金,也製造了很多有利於維吾爾獨立的輿論,更可貴的是,你爭取到西方某大國的支持。但真正動手,還得靠我們在國內的力量。如果咱們能夠裡應外合,我看,維吾爾的獨立問題,就到我這兒解決了。難道這不是你父輩的夢想嗎?」    
    伊不拉音順利地從境外拿到一筆可觀的活動經費。回到南疆,他暗中制定了一個三十年計劃,即「十年宣傳發動、十年游擊戰、十年正規戰」。計劃就是陰謀,伊不拉音急切地希望陰謀得逞。他料定,只要他披著宗教的外衣,手裡握著宗教這枚武器,共產黨奈何不了他什麼,他卻能辦許多事情。    
    從境外回來的伊不拉音,用糖衣炮彈迷惑了南疆地區副書記吳曙,他竟然找出十條理由,證明他是被冤枉入獄,吳副書記不僅幫著他平反,而且把他安排到政協當了副主席。伊不拉音搖身一變,成了南疆地區的愛國宗教人士。他頻頻出現在各清真寺,教導穆斯林們要聽政府的話,不要殺人,不要做壞事,如果賺了一千塊錢,一定要拿出25塊錢施捨給那些沒有飯吃的窮人,一定要給國家交納個人所得稅,他兩面三刀,努力在穆斯林們中間拉政治選票。    
    私底下,他卻按著「東突厥斯坦解放組織」的旨意,在南疆辦起了地下講經點,廣招全疆各地年輕的穆斯林到南疆學習經文,藉機向他們灌輸民族分裂思想和宗教極端思想,煸動弟子們通過恐怖活動達到新疆獨立的目的。他把跟著他學過經文的青年們一個個送往境外,其中就包括了艾爾肯、阿力木、西爾艾力等人。    
    於是,平靜了二十年的博斯坦又被攪混了。    
    但是,有一個人卻死盯著伊不拉音的一舉一動,那就是鍾成。他的一雙利眼盯得伊不拉音靈魂都不舒坦,使他不敢輕舉妄動,只能引而不發,躲在暗處尋找時機動手。    
    因為伊不拉音的政協副主席身份,鍾成奈何不了他什麼,但鍾成卻把伊不拉音的弟子抓的抓,殺的殺,伊不拉音苦心經營的一個個臨時組織都潰散了。他恨透了鍾成。就在剛才,當艾爾肯向他索要暗殺名單時,他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鍾成。    
    


第三篇第六章(3)

    三    
    依不拉音正沉靜在他的榮辱心酸史裡不能自拔時,小舅子玉素甫又進到他的屋裡,他問:「門口來了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她問『什麼花在九月開放』,我該怎麼回答?」玉素甫早已是姐夫伊不拉音精神控制下的人,他知道,但凡來找伊不拉音的人,都不簡單。    
    依不拉音一振:使用這個暗號與他聯繫的只有西方大國的情報人員,他們派人來了?「告訴她,桂花在九月開放,她的回答是:我說是石榴花在開放。如果她對上了,就領她來見我。」    
    玉素甫返回門口。很快,他領著一位年輕性感的女人來到依不拉音面前。伊不拉音示意,玉素甫退出房間。    
    女人穿著一件「艾得萊斯」綢做成的粉紅色卡腰連衣裙,頭上戴著一頂繡花的石榴紅花帽,一條長辮子垂到腰間,她的眉毛用「烏斯瑪」草的汁液描繪成了黛色,而且有意將雙眉描成一條長眉。她的指甲塗成大紅色,耳環、手鐲、項鏈無一或缺地穿戴在她的身上,典型的南疆鄉下女孩的打扮。    
    女孩主動開口:「看到我這身打扮,你就知道,我是多麼想念我的故鄉,多麼想親近這片泥土。」    
    伊不拉音:「是的,從這裡出去的青年,終究都會回來的。」    
    女孩:「不少人都惦記你呢,我們的西方盟友還有多里坤都讓我轉告對你的問侯。」    
    伊不拉音:「我一個老頭子,提起來也就半斤重,沒什麼價值了,還能為你做什麼呢?」    
    女孩:「你叫我阿依古麗好了。我呢,在B國讀了幾年書,很想回來報效南疆。你是政協副主席,給我在南疆民族大學安排個職位應該不費力氣吧?」    
    伊不拉音:「阿依古麗?好,我們維吾爾的花兒。我一向珍愛懂得報效祖國的青年人,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對嗎?民族大學這個點你選得很恰當,我們維吾爾的青年都在沉睡,需要一個悅耳動聽的聲音去把他們催醒,你來的正是時候。」    
    阿依古麗:「一切的一切都仰仗你的支持,不少問題,我都要當面請教你。」    
    伊不拉音:「你有信心把民族大學變成覺醒的陣地嗎?」    
    阿依古麗:「這是你給我佈置的任務嗎?」    
    伊不拉音:「難道這不是他們讓你來找我的目的嗎?」    
    阿依古麗:「我需要時間。」    
    伊不拉音:「你可以慢慢享用時間,但有些人等不了。就在剛才,我聽到一個消息,一個從境外回來的青年,和你一樣他想為我們的民族獨立做些事情,但他一入境就被警察抓走了,此時此刻,他肯定在流血,在受刑,他需要我們的拯救。你看這件事,需要等嗎?需要很長時間嗎?」    
    阿依古麗:「是的,我們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    
    


第三篇第六章(4)

                                    四    
    艾爾肯從伊不拉音家出來後,左閃右躲地走進「藍夢網吧」。他仍然戴著一副金絲眼鏡,彬彬有禮地給服務生交了押金。然後,不緊不慢地在一台電腦前坐了下來,手指熟練地在鍵盤敲擊著。    
    艾爾肯登陸,進入阿拉伯文網站,等待,隨後打開自己的郵箱,一封信已經躺在那裡等著他:「今天是接頭的日子,土拉一再問我接頭是否成功?並催我趕緊把經費帶過去。我突然改變主意,取消派專人送款,你趕緊設立個賬號,我會把這份經費分成幾份,在不同的時間匯到你的賬號上。另外,名單搞到沒有?土拉和西方那個國家都需要一份準確的名單。」    
    艾爾肯想,他與阿力木之間的關係,真是應了那句話:沒有永恆的朋友,只有永久的利益。直到此時,艾爾肯仍沒有走出接頭失敗的陰影,他非常惱火,要不是自己反應快,說不定現在已經是警方案板上的一隻任意宰割的羊了。他幾乎要把剛剛建立起來的信心都喪失。他深刻反省與聯絡員接頭的每個細節,怎麼也想不通是哪個環節出了毛病,看來,今後要多加小心,不能有半點大意。聯絡員差點讓他送命,艾爾肯暗暗把仇恨記在阿力木頭上。他開始「回復」:「你派來的人已經叛變,我差點送命,這筆賬算到誰頭上?賬號是我離境的日期,開戶名是:馬木提。名單到手之後,我會與土拉和西方那個國家直接匯報,你還是反省一下對我造成的損失。」    
    把信「發送「出去後,艾爾肯沒有忘記把信箱「刪空「,然後才關閉屏幕,離開了這家網吧。跟上次一樣,他仍然喬裝一番,才乘著夜色搭上通往依干其鄉的公共汽車。    
    公共汽車在依干其鄉停車時,已是夜裡十二點鐘,路面上幾乎無人行走。對艾爾肯來說,夜色是最安全的保護屏障,他可以做任何事情而不被人發現。但是,當他信步走出車站才幾步遠,有人在他身後輕輕咳了一聲。他一驚,回頭一看,是西爾艾力。    
    西爾艾力驚慌失措地逃到依干其鄉,他算準艾爾肯會坐最後這輛車回來。西爾艾力什麼也沒說,歪頭示意了一下,艾爾肯便明白了,西爾艾力讓他坐到路旁林子裡的那輛毛驢車上。    
    於是,兩人在深夜裡趕著毛驢車往一個神秘的地方走去,那是境外特派員卡斯木建立的一個恐怖基地營,警方尚未發現,目前,西爾艾力帶著亞生等七八個恐怖分子都藏匿在那裡。    
    


第三篇第七章(1)

                       第七章                                    
    這天天黑之後,果園基地陸續來了12個神秘的人。每個人都是從不同的地方在不同的時間趕來。他們進門後,先在第一個房間換上白色蒙面會服,然後進入最大的那個房間。    
    一     
    艾爾肯把馬木提家當成了招募信徒的基地。他能言善變,全憑一張嘴。    
    來聽他講課的信徒被分成兩類:虔誠的信教者,他以講經文的名義,見縫插針地給他們灌輸民族分裂思想;那些不安份、歷史不太光彩的教徒,他便赤裸裸地給他們講如何進行民族分裂,強化他們「聖戰」思想。他的演說極富煸動力:「啊,穆民們,安拉和他的聖人號召你們要有復活的信念,掌握伊斯蘭教法,參加聖戰。你們必須響應號召,必須知道安拉能在人與人心之間設置障礙(能使人心不如願,而是按他的心願行事的)。到世界末日,你們是會集聚在安拉的周圍(所以你們不能在壓力下響應號召,而是要自願的響應號召。    
    許多聖人都和安拉的敵人戰鬥過,他們並未在安拉的道路上被遇到的困難險阻所折腰,而是無所畏懼,安拉願和不畏艱難困苦的人交朋友。    
    啊,穆罕默德!你要在安拉的道路上去聖戰(既使剩下一個人也要聖戰,勝利是屬於你的,不要去管敗類們),你只是對你負責,要鼓勵穆斯林們參加聖戰,安拉能擋住卡甫爾(異教徒)們的力量。安拉的力量是無敵的,懲罰也是最重的。 」    
    蒙在面紗裡的熱娜聽著艾爾肯激情澎湃的演講,眼裡竟蓄滿了淚水,她覺得這個男人非常有力量,他懂得的知識真多,她個一向都跟政治不沾邊的女孩,也產生了一種莫名其妙的衝動想跟著他拿起武器去跟異教徒戰鬥。    
    因為對宗教的感情,使得熱娜對艾爾肯產生了崇拜之情。    
    艾爾肯當然馬上捕捉到了熱娜的微妙變化,於是,這天的講經課結束後,他再次藉故進入熱娜的房間,他輕輕揭開熱娜的面紗說:「讓我看看你的眼睛好嗎?」    
    熱娜忽閃著的目光沒有迴避艾爾肯。    
    艾爾肯:「你是我教過的最聽話的學生。」    
    熱娜:「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艾爾肯:「當然。」    
    熱娜:「為什麼陽光早晨出來,為什麼會下雨?」    
    艾爾肯每天穿梭在政治與野心之間,行無萍蹤,腦中充斥的全是暴力和血腥,冷不防被眼前小姑娘天真的提問難住了,他沉吟片刻後,把右手放在心臟部位,故作高深地回答:「我們讚頌安拉給我們指明了正確道路,擦亮了我們迷惘不定的目光。」    
    熱娜果然不再問關於「陽光和雨「的問題,與艾爾肯的深奧相比,她覺得自己太淺薄了。    
    其實,艾爾肯演講的這些話根本不是他自己的思想,而是他從境外恐怖組織的宣言中剽竊來的,艾爾肯聰明地把那份宣言百分之一百二地利用了。為了背會那份長達一萬字的宣言,他曾經花去一個月的時間,每天面對著牆壁苦練,現在,他終於可以得心應手地運用它了。    
    為了樹立自己的權威,艾爾肯總要當著信徒的面責怪馬木提:「你在做『奶瑪子』準備工作前和準備工作時,時間要長一些,不要太快,不然胡大不承認你的。」    
    馬木提暫時放下生意,對艾爾肯言聽計從。但他的內心卻對艾爾肯充滿了畏懼感,畢竟他在世上已經混了四十幾年,他覺得艾爾肯這麼鬧下去,場面越發不可收拾了,他逐漸意識到艾爾肯是個危險人物,他悄悄跟老婆商量,想找碴把艾爾肯趕走,可是,又談何容易呢?迎客容易送客難。    
    艾爾肯也不傻,他看出馬木提已經厭倦他,他才不是省油的燈呢,索性耍起無賴,他對馬木提說:「我倒是想走,可信徒們不放我走。就算我離開了,你在家中私設地下講經點的事實也抹不掉啊?政府能放過你嗎?現在只有兩條路,要麼跟政府走,要麼跟安拉走,如果跟政府走,你就是我們伊斯蘭教的異教徒,你就是我們的敵人,就要被殺死,你自己選擇吧。」    
    馬木提被噎得無語,只能默默忍受。    
    艾爾肯在馬木提家越來越有恃無恐,脾氣也越來越大,常常一手持經文,一手持教鞭,他規定:對信仰不虔誠,不服從伊斯蘭禁忌的人,要給以20至80教鞭的體罰。他還從信徒中挑出幾個五大三粗的教徒,稱他們為「阿甫」,在教徒當中,阿甫的地位高於教徒低於阿訇,艾爾肯把這些管教信徒們的小頭目篩選出來,是為了即將成立的恐怖訓練基地的政權結構打基礎。他認為,但凡一個打天下的人,都要從奪取權力開始,只有明確了信徒們之間的等級結構體系,他才能實現自己高高在上的權力慾望。    
    每當熱娜溫情脈脈地盯著艾爾肯時,有一個青年的心疼極了。熱娜是因為艾爾肯才不肯出家門,喜歡熱娜的依干其鄉電工沙吾提是為了熱娜才跑到馬木提家裡來。他暗戀熱娜已經好幾年,現在突然覺得女朋友的心走了。沙吾提求助於馬木提,希望未來的老丈人能幫幫他,但馬木提無奈地捋捋自己的鬍鬚說:「你們年輕人的事我不懂,也管不了。」     
    


第三篇第七章(2)

                                 二    
    艾爾肯向西爾艾力下達命令:「到沙漠裡去找個安全的地方,開始建立我們的恐怖訓練基地。」    
    西爾艾力冷冷地問:「那麼,我們要放棄欄干村嗎?」    
    艾爾肯搖頭笑答:「這簡直是費爾於那谷啊!是安拉把我帶到這裡來的,這是真主的旨意,我怎能放棄這裡?這裡將是我的發祥地。」    
    西爾艾力冷冷地:「是嗎。」    
    「知道費爾於那谷在什麼地方嗎?在吉爾吉斯,那是一個神谷。」艾爾肯買弄地向西爾艾力介紹他從西方某大國的電台裡聽來的最新消息。    
    西爾艾力雖然反感艾爾肯的賣弄,但他暗自承認,艾爾肯比前兩任特派員有頭腦,而且知道的事情確實很多。惟有在艾爾肯面前,清高的西爾艾力才肯低頭,他比較喜歡跟著艾爾肯幹事。    
    艾爾肯教導他:「知道吧?吉爾吉斯的反政府力量、烏茲別克的反政府力量和塔吉克的反政府力量在吉爾吉斯奧什地區費爾於那谷地佔據了一塊地盤,從去年以來多次同政府軍發生激戰,前不久,吉爾吉斯政府派了四千多人的警察部隊去圍剿,結果吉國部隊有兩百五十多人被俘,而吉爾吉斯反政府武裝才死了三十多人。反政府武裝能取得這樣的戰績,全靠費爾於那谷的地盤好啊。所以說,欄干村和沙漠腹地哪一個都不能丟,我都要。」     
    艾爾肯用手指向一望無際的沙漠,說:「你不覺得沙漠是我們最天然的保護屏幕嗎?」    
    西爾艾力望著艾爾肯說:「是。」他那雙藍眼睛閃著幽幽的火光,他知道這回遇到了施展自己才幹的人。從小,他就很自負,渴望被有能耐的人賞識後做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他從不屑於與平庸之輩為伍。但是,他的理想未能順利實現,誘姦女學生事件發生後,他被校方無情地開除了,他頓時失去了從政的機會,因此,他也恨透了這個無情拋棄他的社會,他發誓,一旦找到有共識的能人,他會讓這個社會對他刮目相看的。西爾艾力對聖戰天生充滿著好奇和興趣,艾爾肯的到來,成勸了他的不安分。    
    其實,組建一個二十人的恐怖培訓基地,對艾爾肯來說實在是件小事。他的理想實在是龐大,他要在這個僻靜的鄉村建立一個「突厥斯坦帝國」政權的雛形,他認為這是自己賦於自己的理想,這個理想與安拉根本無關。    
    


第三篇第七章(3)

                                      三    
    境外組織頭目阿力木只往艾爾肯提供的賬號上打了一筆錢,就匆匆收手了。他又改變了主意,決定把餘下的錢花銷在自己的事業上。他派心腹阿不都爾攜帶部分經費入境,他不想把獨吞南疆的機會留給艾爾肯,他要在靠近邊境的地方秘密建立一個恐怖基地。他對阿不都爾說:「城市和農村都歸艾爾肯,咱們只要守住一座山就夠了,我查了一下地圖,那個地方距離邊境只有兩百公里,你在那邊先拉起一攤,我跟你遙相呼應,萬一跟警方打起來,咱們可以進退自由。」    
    阿不都爾:「跟艾爾肯的關係怎麼處理?」    
    阿力木:「必須利用他,又不能依靠他。」    
    阿不都爾:「他要是跟我做對怎麼辦?」    
    阿力木:「不會的。伊不拉音的面子他還得看吧。記住,你是伊不拉音邀請的貴客,即將前往出席南疆分裂勢力大會。你去只能給他撐面子。」    
    阿不都爾今年三十二歲,他以旅遊者的身份潛入境內。    
    他順利地與伊不拉音接上頭,在他家的密室裡與他密談一番,然後坐上一輛「藍鳥」轎車,消失在黑夜裡。    
    


第三篇第七章(4)

                                     四    
    艾爾肯在南疆北就的大戈壁灘裡的秘密恐怖培訓基地接見了阿不都爾。這個未被警方發現的基地,乍看是個果園,果園已經荒蕪,一排破敗了的土坯房孤零零地橫在果園一側,土坯房共有五間,每間屋裡都有一個大炕,炕上鋪著已經看不出顏色的花毯子。土屋周圍挖了幾個地窩子,裡面儲存著糧食和武器,有的地窩子還能住人。再往遠看,就一望無邊的戈壁灘。    
    最早的時候,南疆一個富戶突發其想,花錢承包了十畝戈壁灘,他信誓旦旦地要在這裡種出一片果園,折騰了兩年,果園並未結果,於是,富戶撤退了。富戶和他的果園都在南疆人民心中淡去。後來,西爾艾力發現並看中了這片找不到主人的果園,他把此地引薦給境外派來的卡斯木做恐怖培訓基地,於是,兩批三十多名恐怖分子曾經在這裡被培訓過。這兒也是西爾艾力潛入境內後的長期安身之地。亞生出獄後,也住在這裡。    
    亞生奉命把境外來客阿不都爾帶到果園基地。艾爾肯迎出門去,他和阿不都爾是見過面的,倆人沒有過多的寒暄,他們進了最裡面的那間屋,然後盤腿坐在鋪著地毯的炕上。    
    艾爾肯:「你來了。」    
    阿不都爾:「你果然幹得不錯。」    
    艾爾肯自詡道:「我說過,回到境內一百天的時候,建立我的東突解放組織,成立我的培訓基地,怎麼樣,你看見了吧,我沒有食言。今天夜裡,你將作為見證人,看看我的宏偉目標是怎樣一步步實現的。」    
    阿不都爾把一白布袋錢倒在方木桌上,他說:「這是阿力木讓我交給你的,就算我們對你的支持吧,請收下。」    
    艾爾肯不高興地說:「就憑這點錢?你告訴阿力木,我艾爾肯是見過錢的人。我在中亞打天下的時候,他還蹲在共產黨的牢裡求饒呢。你告訴他,那筆錢是我的,一分也不能少。」    
    阿不都爾:「大家都是為了共同的目標,何必分你我呢?」    
    艾爾肯:「是不是看到我種的桃樹要開花了,他想來摘桃子?我艾爾肯也不是省油的燈。」    
    阿不都爾:「別賭氣了,咱們還是盡可能聯起手來幹。你在南疆把動靜鬧大點,把社會搞亂,把人心弄毛了,讓維吾爾人民跟咱們走。」    
    艾爾肯尖銳地問:「跟咱們走?是跟我走,不是跟你們走。」    
    阿不都爾客觀地說:「你在境內的動作,離不開我們在境外的支持,我也知道你跟阿力木有過節,但不管怎麼說,他還是以大局為重,幫助你打地盤。」    
    艾爾肯:「哈哈哈,別為他遮掩了,他蜷在別人的地盤上,一點自由都沒有。我看你弄反了,他只有依靠我才能強大。」    
    阿不都爾:「我這不是投奔你來了嗎?」    
    艾爾肯:「我就說過,土生洋長是不行的,只有土生土長才有基礎打地盤。那是人家A國政府軍和吐拉的地盤,人家客氣,借他幾個基地用用,但永遠不是他的地盤。在南疆就不同了,這地盤是我的,我說了就算。」艾爾肯沉浸在東道主的感覺裡。    
    阿不都爾遞給艾爾肯一張軟盤:「這裡面有我們的黨章、組織原則等材料,或者你可能借鑒一下。」    
    艾爾肯用中指彈了彈軟盤,輕蔑地說:「可惜,這東西來晚了,就算早來了,對我也沒什麼用。」他從方案底下拿出一面自製的星月圖案的國旗來,說:「我連旗幟都設計好了。回去告訴阿力木,不用他幫忙,我也能做大。讓他瞧著吧,不出一個月,我讓全世界都能聽到我的響聲,是炸彈的響聲,怦怦怦啪啪啪。」說到這兒,艾爾肯興奮起來,「你們就看著吧,目前我的力量還不行,只能成立「東突解放組織」,等我的力量壯大之後,我要成立的是一個「突厥斯坦帝國」,不僅僅是一個什麼黨派。到時候,你們那個組織,可以收編到我的旗下。」    
    阿不都爾臉色難堪地說:「你把話說大了點吧?」    
    艾爾肯:「我已經極盡客氣。」    
    阿不都爾無語。    
    艾爾肯:「你到這裡來不僅僅是送錢吧?有事直說。」    
    阿不都爾:「阿力木想讓我在邊境山地選個條件理想的地方,開闢一個根據地。」    
    艾爾肯:「他用吐拉的錢投資,讓我出人,對吧?他倒是省事。」    
    阿不都爾:「你會幫助我吧?」    
    艾爾肯:「何止是幫助,本來就是我要做的事嘛,那是我計劃中一個重要的部分。」    
    阿不都爾:「我們合作?」    
    艾爾肯:「阿力木是來跟我搶地盤。」    
    阿不都爾:「他也是為了我們的民族獨立大業。」    
    艾爾肯:「也只剩下這個空洞的理由了。我很務實,吐拉給我的錢在阿力木手裡,為了錢,我不得不妥協。」    
    阿不都爾:「他會把大筆錢都投在那裡。」    
    艾爾肯:「我相信你將是我最稱職的助手,這樣吧,我會讓人把你送到那個地方。在我的計劃裡,準確地說,那裡應該是個秘密兵工廠。」    
    阿不都爾:「建兵工廠?」    
    艾爾肯:「我不想做什麼三十年設想,我的目標是十年之內用暴力武裝解決民族獨立問題。所以,我們要擁有自己的兵工廠,打這麼大的戰役,只靠買槍是十分危險的事。」    
    阿不都爾:「你果然比阿力木有遠見。」 阿不都爾一驚,不知道這屋裡竟然還有第三個人在場,他轉過身問西爾艾力:「你,你什麼時候進來的?」    
    艾爾肯得意地說:「不用害怕,這是我的軍事教官。他會在我需要的任何時侯出現。」    
    阿不都爾不放心地說:「有必要讓第三個人知道更多的事情嗎?」    
    艾爾肯笑笑:「我重申一遍,他和你的地位一樣重要。」    
    


第三篇第七章(5)

                                    五    
    這天天黑之後,果園基地陸續來了12個神秘的人。每個人都是從不同的地方在不同的時間趕來。他們進門後,先在第一個房間換上白色蒙面會服,然後進入最大的那個房間。那就是艾爾肯指定的會場。會場上懸掛著一幅由白色的彎月和五角星組成的星月旗。到會的人相互不作介紹,也看不見對方的面孔,只用代號相稱。    
    會議開始之後,全身被包裹得只留一雙眼睛的艾爾肯向到會者一一點頭,這些來自南疆各地的民族分裂分子們,大部分都是伊不拉音的弟子,他們長期潛伏著,只等時機到來時進行有組織有計劃的民族分裂行為。這次,他們全都是聽從了伊不拉音的召喚才趕到僻靜的依干其鄉開會。伊不拉音當然不會出面,他的身份只允許他遠遠地躲在幕後操縱,看風流人物只能是艾爾肯。現在,他把畢生的期望都押在艾爾肯身上,艾爾肯成功與否還是個未知數,伊不拉音比任何時候都害怕失敗,他的年齡已經失敗不起了。最近,他的眼前常常出現四十幾年前,那三個風燭殘年的老者抱頭覷唏不已的場面,如果失敗了,他的下場與他曾經唾棄過的人又有什麼兩樣?    
    然而,年輕的艾爾肯卻意氣風發,他終於盼來了登上政治舞台的這一天,為此,他深深感激老師伊不拉音的鼎力相助,如果沒有伊不拉音這桿旗幟,這些民族分裂分子們誰認得艾爾肯是誰?誰又願意屈就在艾爾肯的破靡之下?因為每個民族分裂分子都認為自己應該稱大,都不想輸給誰。憑借伊不拉音的勢力,艾爾肯不費吹灰之力就摘取了南疆這顆大桃,他覺得自己勢在必得。    
    艾爾肯極力壓抑著亢奮,他要開始登基了。他讓自己的雙手緊緊捧著經文,這可是蒙蔽信徒們的最有力的武器,他常對信徒們說,「你們可以不聽我的召喚,但不能不聽安拉的召喚,我是安拉派來的使者。」    
    每個到會的人都看到了艾爾肯手中的經書,他們不敢違背那本經書的旨意,艾爾肯對12名到會者說:「安拉派我到這兒來拯救你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安拉的旨意。現在,我們對著安拉宣誓吧。」於是,到會者們跟著艾爾肯一起宣誓說:「我要對組織忠誠,永不叛黨,要為組織的事業貢獻一切。」    
     宣誓完畢,艾爾肯宣佈:「東突解放組織成立。」接著,他宣讀了自擬的組織綱領、基本宗旨、目標任務、組織制度及所謂的憲法。然後,艾爾肯正式宣佈機構任命,他自封是「東突解放組織」首領,另外還封了副主席、秘書長等人的職務,西爾艾力被封為該組的軍事顧問。    
    艾爾肯做「政府」報告,他提出:「我認為,當前首要做的事情就是從市到鄉,從鄉到村,從村到戶,廣泛宣傳宗教。同時,要做的幾件事,一是致宗教界一封信;二是致東突厥斯坦境外僑民一封信;三是致穆斯林同胞一封信。這樣做的目的是為了廣泛團結,擴大力量,為開展聖戰和決戰,建立我們的伊斯蘭政權作準備。」    
    其中一個代號叫「子彈」的成員「霍」地一下站起來,他反駁道:「你提議的這一套都是虛的,我們來開會的目的,就是想領到槍,然後去殺異教徒。按你的說法,什麼時候才能行動?」    
    「現在還不能動,我說過了,我們需要發動所有的力量。」艾爾肯回答。    
    那名成員輕蔑地說:「現在就可以干了,不需要發動。因為我手中有許多手雷。只要我們每晚派出三名弟兄進行爆炸暗殺行動,不出一個月,就可以把人心搞亂,就可以喚起穆斯林們開展聖戰,把『黑大爺』(共產黨)趕出新疆,建立維吾爾政權。」    
    艾爾肯正色道:「你這樣做太笨,警方很快就打掉你。就算動手,我們也要先佔一個縣或一個鄉的地盤,堅持24小時,以得到國際輿論的支持,有了這個把握才行,才是幹大事的,你有這個把握嗎?」    
    「你的獨立之路太複雜,我搞不懂,也不想懂,我就想盡一個真正的穆斯林的義務,要殺異教徒和民族敗類。為了使古蘭經成為法律,我流血也在所不辭。」那名成員並不服氣艾爾肯。艾爾肯猛然說了一句:「西爾艾力,該請客人入會場了吧?」    
    艾爾肯不再理會那名成員,他鎮定地說:「繼續開會。」    
    


第三篇第七章(6)

                                     六    
    鍾成讓王路到省公安廳出趟差,這次的任務有兩項,一是為南疆公安局領取第一批「警務通」;二是參觀和考察省廳科技信息中心的情況。鍾成的用意很明確,他在想南疆公安局組建信息中心的事,只是,他還沒有把這個意圖告訴王路,他想看看王路的反應。    
    走在烏魯木齊的街上,王路默默地看著熟悉的街景,對烏魯木齊而言,他已經是局外人了。包括他和馬天牧曾經的愛情故事,也都化為一種永久的懷念。他想,一切都是因為自己的執著和選擇而改變的。他捫心自問:後悔了嗎?回答是:不!他不想去求證未來會怎樣,他再次告誡自己:國家的利益是高於一切的,當國家的利益受到威脅,是需要她的兒子為之獻身的,這是一名反恐警察的最高準則。    
    王路回到家中,母親很是意外,她看著兒子笑,竟然笑出了眼淚。王路為母親拭去淚水,然後坐下來吃母親親自剝的水果。母親嘮叨:「也不提前打個電話回來,你父親又到外地開會去了。」    
    王路:「看來,我跟他沒緣。」    
    母親拍拍兒子黑瘦的臉龐說:「他不可像你那麼狠心,他沒有一天不想你,就是不說出來。」    
    王路:「他身體好嗎?」    
    母親:「越活越精神了,也不知哪兒來的激情。」    
    王路:「你還好嗎?」    
    母親:「還好,就是天天想你。知道媽媽多惦記你嗎?兒行千里母擔憂啊。」    
    王路只覺得疲勞,他想回到自己的床上睡一覺。    
    王路躺到了床上,忽然覺得自己很孤單,眼前老是晃動著馬天牧的影子,人就是這麼怪,一回到老地方,舊情就會氾濫。王路產生了一種莫名的傷感和壓抑感,在這種感覺裡,他直想沉沒自己。但是不能,他忽地坐起來,決定改變一下心情,索性打開電腦,進入QQ聊天室。    
    他查看了一下在線網友的資料,正要挑選其中一人聊天,卻被一個網名「風飄雪」的鎖定了。    
    風飄雪:「你好,紅衣劍客,咱們可以聊聊嗎?」    
    紅衣劍客:「能自我介紹一下嗎?」    
    風飄雪:「風去自由,飄過處踏雪無痕。」    
    紅衣劍客:「古龍小說裡的人物。」    
    風飄雪:「古龍對你有影響嗎?」    
    紅衣劍客:「古龍對你影響很大?」    
    風飄雪:「我問你。」    
    紅衣劍客:「我問你。」    
    兩人僵持一會兒,借這個機會,紅衣劍客查閱了「風飄雪」的資料:女,25歲,系南方某大學教師;上網目的:尋找有心靈感應的摯友。    
    風飄雪:「你在查看我的檔案?」    
    紅衣劍客:「為什麼鎖定我?」    
    風飄雪:「我喜歡『紅衣劍客』這個名字,很英雄,很酷,憑直覺,我認為你跟我一定能成為推心置腹的朋友,所以找上門來。」    
    紅衣劍客:「謝謝信任,恐怕你要失望。」    
    風飄雪:「不會,我對你充滿信心。」    
    紅衣劍客:「我不常上網聊天。」    
    風飄雪:「我相信,你以後會改變這個習慣。這樣吧,初次見面,我送首詩給你好嗎?」    
    紅衣劍客:「請吧。」    
    風飄雪:「留不住你的腳步,我為你祝福;揮不去你的笑容,伴我天涯路。」    
    紅衣劍客看完後,覺得這首詩像在寫自己似的,於是他問:「特別好。是你自己寫的嗎?很符合我的心情。」    
    風飄雪:「我的解釋是,你肯定失戀過。」    
    紅衣劍客:「很深刻的失戀。」    
    風飄雪:「這首詩是我失戀後寫的。」    
    紅衣劍客:「怪不得。不過,我覺得你的生活應該充滿詩意。」    
    風飄雪:「你也一樣。」    
    紅衣劍客:「咱們絕對不一樣。」    
    風飄雪:「為什麼?」    
    紅衣劍客:「這個問題留給以後討論好吧,我有點事,先下線了。」    
    風飄雪:「很遺憾,我只能說再見,希望我們還能再見。」    
    


第四篇第八章(1)

    第八章    
    陳大漠老覺得有個神秘的影子像個鬼魂似地在南疆晃來晃去,能夠感覺到他的存在,卻抓不住。憑著第六感覺,陳大漠覺得那個神秘的人很可能是西爾艾力。    
    一    
    發生在南疆地區博斯坦郊外的出租車司機被焚燒案發生的第三天下午,行駛在烏魯木齊繁華街道上的12路公共汽車也發生了巨烈爆炸。公共汽車當場被炸成魚網狀,十五名無辜的乘客成為冤魂,二十名乘客被炸成重傷,只有少數乘客倖免於難,但他們的心靈由此受到很深的傷害。經排爆專家鑒定,爆炸中心點是在公共汽車中部靠近油箱的坐椅下,經過對現場復原整合,初步判斷:爆炸物是一個茶杯形狀的極具爆炸威力的圓柱體,引爆方式基本確定為無線電搖控裝置。    
    南廳長剛下飛機不到五分鐘,就接到公安廳指揮中心的電話,他立刻給主管刑偵的副廳長打電話,他問:「就發生這一宗爆炸案嗎?我擔心別的地方還會有爆炸,趕緊採取措施控制住局面。」主管刑偵的副廳長也意識到這個問題,他親自坐在有抗爆裝置的「車載電子聽診器」的車上,跟著技術人員沿著烏魯木齊的繁華街道探測可能已經裝置的尚未爆炸的炸彈。果然,一個半小時之後,「車載電子聽診器」在靠近「新 疆大學——幼兒園」專線的公共汽車時,探測到了炸彈即將引爆的「滴滴」聲。於是,公安人員當即疏散乘客,當最後一名乘客跳離公共汽車三米左右時,巨烈的爆炸發生了,好在,沒有人員傷亡。    
    鍾成剛回到南疆,他已經從指揮中心得知公共汽車爆炸案發生的消息,便本能地把境外來人——公共汽車爆炸案——南疆出租車被焚燒案聯繫到一起。這三者之間究竟有無內在聯繫?案件的發生是一般的刑事案?還是恐怖分子所為?從案件的破壞程度分析,他認為應該是後者的可能性比較大。    
    從機場直奔第一爆炸現場的南振中給鍾成打了個電話,他憤怒地說:「鍾成,聽到響聲沒有?敵人公然挑釁了,他們為我上任出難題呢,我不能不奉陪啊。鍾成,我就在爆炸現場,你沒看見呀,現場都是血,死的死,傷的傷,這不是暴力恐怖行為是什麼?我給你打電話是要提醒你:千萬要警惕,南疆可是敏感地區,我看,這個消息一旦傳過去,那些潛伏下來的民族分裂分子又要沉滓泛起,不能給他們以機會,千成給我守住南疆,不能出大事了。」    
    地區公安局副局長買買提明剛剛結束了為期兩個月的由新疆宣傳文化系統、教育系統組織的意識形態領域反分裂鬥爭再教育培訓班。他計劃在國慶節後,對公安局的副科以上幹部和部分業務骨幹再進行培訓學習,對反分裂鬥爭再教育活動進行動員和部署。他剛回到局裡,迎面碰上博斯坦發生的出租車被焚燒案。他立即召開參與現場勘查的人員會議,分析案情。會上主要發言者是馬建中,因為他借助「手提式多波段光源」儀器把現場所有的足紋、指紋都提取了,但現場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會議進行到一半時,鍾成來了,一進門他就問案情的進展情況。老買對鍾成說:「案情仍不明確,目前,死者的身份已查清,是個下崗工人,平時人很本分,從未與人有過節,也沒得罪過什麼人。至於死者的死因,僅憑目前調查的這些線索,尚無法判斷,是他殺?是自殺?情殺?是搶劫殺人?都有嫌疑,都不能落實。」    
    老買肩寬膀圓,膚色較暗,快六十歲了,看上去年齡還要大些,平時他總愛開玩笑,讓新來的小警察喊他爺爺。鍾成跟搭班子已經五年了,兩人配合默契,都是拚命幹事的人。老買的老家是博斯坦市,從部隊轉業後,他到了博斯坦市公安局當偵查員,後來提拔起刑偵隊中隊長、教導員,再後來提拔成公安局副局長。鍾成未到地區公安局當局長之前,就聽說過博斯坦市的副局長是個活地圖,凡是他審過的犯罪嫌疑人都刻在腦子裡。鍾成上任後,專門去了一趟博斯坦市,發現老買這個人,不僅記憶力好,而且在審訊方面很有一套,更重要的是,做為一名民族幹部,他對公安工作的認識非常深刻,對黨對人民忠心耿耿,這樣的好幹部不就是自己得力的助手嗎?於是,當時年逾五十的老買被鍾成挖到地區公安局給鍾成當助手。在用老買的問題上,當時的地委書記南振中給予了大力支持,他說:「老買雖然年紀大了,但他所積累的對敵鬥爭的經驗是一筆財富,只要老買不提出離退,就一直用下去,南疆很需要這種忠誠衛士。」    
     「你認為是一般的刑事案子嗎?」鍾成問。    
    老買搖頭:「不好下結論。」    
    鍾成分析:「看來兇手做事既利索,也夠狠。憑直覺,我認為是他殺,而且兇手應該在兩人以上,我想不明白的是,兇手是坐車來的呢?還是走來的?如果離開的時候是坐車,現場周圍應該有很深的輪胎印記;如果是步行離開的,現場周圍應該留下足印。」    
    「可是,現場周圍早被破壞了,不知留下過多少人的腳印。」老買遺憾道。    
    博斯坦郊區發生的出租車和司機被焚燒案終於成了死案,鍾成的預感得到了驗證,他只覺得窩囊。他說:「放一放。等等烏市的公共汽車爆炸案的進展情況。」    
    


第四篇第八章(2)

                                         二    
    馬建中「砰」地一下推開鍾成的門,人還沒進來,聲音先進來了,他驚喜地喊道:「鐘頭兒,出租車案有眉目了,我新發現兩枚有價值的腳印。」    
    陳大漠和王路等人也跟在他的身後,情緒也跟著激動。    
    原來,馬建中一直沒有放棄那宗出租車司機被焚燒案。抓捕接頭人失利後,他的情緒很受挫,為了發洩心中的鬱悶,他獨自去了兩趟出租車案發現場,利用「紫外觀察照相系統」把距離現場百米內的足紋都搜檢了一遍,結果,他意外地發現,有兩枚足印很特別。從右腳後掌足印深,左腳足印淺的特徵看,他斷定這個人右腳有腳疾。他還斷定,這是兩枚軟質膠套鞋的足印,從型號上看,應該是四十二碼的男性的大腳。馬建中驚喜地向鍾成提問:「想想看,什麼人才穿軟質膠套鞋?維族人啊。不錯,到過現場去的警察裡有許多維族人,但沒有一人穿套鞋啊?而死者卻是漢族人。」    
    鍾成:「也許這枚足印與本案無關呢?是當地農民路過那兒留下來的呢?」    
    馬建中:「不可能是當地農民。如果是,應該留下更多足印才對,但現場周圍只有這兩枚足印,我肯定這是犯罪嫌疑人不小心留下來的。當時的情況有可能是:他把足印所到之處都焚燒破壞了,自己退到不容易留下足印的公路上,然後跑了。    
    鍾成:「這麼說,足印的主人是維族人,性質是他殺?」    
    馬建中:「對。死者是漢族人已確定,而且死者家屬說,他從未穿過軟質膠套鞋。那麼,在現場出現的第二枚足印肯定就是犯罪嫌疑人留下的。又根據足印的用力程度,斷定,犯罪嫌疑人右腳略跛,年齡在二十至四十歲左右。」    
    鍾成:「那就趕緊比對吧,還愣著幹啥?」    
    馬建中洩氣地說:「我已經比對了,我所看過的所有的足印,包括我憑記憶能想到的,都沒有這一雙。」    
    鍾成:「是否有遺漏的,還沒有比對到的足印呢?」    
    馬建中:「那當然有,南疆五百萬人口,我只比對了不到五十萬人口,因為我手裡就掌握這麼多足印檔案,沒在我手裡的資料,我還沒法比對。」    
    鍾成:「那好,咱們用老辦法,你劃定一個比對範圍,讓各市縣的刑偵部門都參與提取和比對足印,一個一個查,我就不信查不出來?」    
    半天沒出聲的王路突然插話說:「為什麼不能利用計算機軟件建立一套『足紋圖形自動比對系統』呢?我認為人海戰術的方法應該放棄了,那樣做也有熊瞎子掰包米,掰一個丟一個的嫌疑。」    
    鍾成和馬建中同聲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王路從容地說:「剛才建中說的時候,我靈機一動考慮,為什麼不能用計算機快捷、高效、存儲量大的特點,把南疆這十幾年來每一次案發的足跡類別、提取方法、足跡長度、鞋子種類、足跡圖片、特徵圖形、身高推斷、年齡分析、偵破結果等項目設計出一個圖形自動比對系統呢?如果真有那麼一個軟件,便於檢索,還可以及時準確地為串並案件服務,對不對陳頭兒?」    
    陳大漠正在想別的事情,王路猛一叫他,他楞了一下,緩了一緩他才說:「你說的有道理,而且據我所知,內地部分省市的刑偵痕跡照相部門已經在運用這類系統軟件,我本來早想對鐘頭兒提出去買一套『足印圖形自動比對系統』的軟件,但咱們公安局的經費有限,我就沒有開口。」    
    鍾成說:「大漠,這就是你不對了,能不能買得起軟件在我,但有想法不說是你的失誤。不過,今天的收穫很大,加速了我對一些事情做出決定。」    
    王路從鍾成的語言表述裡看到了希望,他興奮地看看陳大漠,陳大漠卻沒做出應有的反應。    
    鍾成:「大漠,你在想什麼?」    
    「右腳略跛?20歲到40歲之間?會不會是西爾艾力?」陳大漠自言自語道。    
    陳大漠:「建中剛才提到的這個右腳略跛的人,會不會是消失好多年的西爾艾力?」    
    陳大漠清醒地意識到,自己絕不是因為心理有障礙才想到「西爾艾力」這個人的。原來,陳大漠的妻子萊麗是南疆中學的音樂教師,該校的青年體育教師西爾艾力一直追求她,萊麗跟他好過一陣兒,總覺得他有點心理變態,於是,跟他分手了。一天,萊麗發現自己班上的一個女生眼睛哭紅了,她找女生談心時,女生說西爾艾力把她騙到宿舍姦污了她。萊麗立刻把情況報告了校領導,於是,西爾艾力被一個叫陳大漠的警察帶走了,醫院婦產部門出示了化驗單,西爾艾力對誘姦女生之事供認不諱,他被送去勞動教養了。期間,陳大漠從內部通報上看到一條簡訊,西爾艾力企圖越牆逃跑,被勞教幹警追了回來,他的右腳由此摔成殘疾。也就是通過那個案子,萊麗認識了陳大漠,她看中了陳大漠的可靠和正直,兩人相愛結婚生子。      
    西爾艾力結束勞動教養之後,回到社會上,可是不久,他就消失了。陳大漠曾經關注過此人的下落,有人說一個熱心腸的人贊助他到國外讀書去了,有人說他還留在國內跟個別分裂勢力攪在一起,還有人說他到北疆做生意去了。總之,這個人從陳大漠的視線裡退了出去。    
    這幾年,陳大漠致力於偵破暴力恐怖案件,儘管警方已經端掉十數個恐怖組織,可陳大漠老覺得有個神秘的影子像個鬼魂似地在南疆晃來晃去,能夠感覺到他的存在,卻抓不住。憑著第六感覺,陳大漠覺得那個神秘的人很可能是西爾艾力。    
    鍾成:「既然你懷疑了,那就想辦法查查這個人。」    
    陳大漠對馬建中說:「咱們今天就動身,去趟他老家。」    
    


第四篇第八章(3)

                                     三    
    鍾成把王路叫到辦公室,他開門見山地說:「今天請你來,想向你討教。」    
    王路試探地問:「鐘頭兒那麼厲害的人,也有遇到難題的時候?」    
    鍾成手指著王路:「你小子,我剛表示出謙虛,你就跟我叫板。我這叫博采眾長,為我所用懂不懂?不過,這次我還真得拜你為師,你可別驕傲。」    
    王路一樂,點點頭,故意做出一副驕傲的神態,他料定,鍾成想問的問題肯定與計算機知識有關,除此之外,沒有能難倒他的事。    
    鍾成:「你說說看,我應該如何借助先進警用裝備,提高反恐偵察隊的戰鬥力,從而把反恐偵察隊的人員傷亡情況降至為零?具體到你這兒,就是你該如何利用計算機網絡系統來打擊暴力恐怖犯罪?」    
    王路:「真的?你對計算機感興趣啦?這太令我振奮了,我就覺得你是個思維超前的局長。」    
    鍾成:「得了吧,你可以瞧不起我,但我瞧得起你,所以,我才鄭重地向你請教。」    
    王路:「從哪兒說起呢?」    
    鍾成:「你先告訴我,如果把計算機這東西合理地運用於我們的反恐工作,能幫多大忙?已經先進到什麼程度了?」    
    王路:「先說PC機吧,也就是你說的計算機。我想,結合咱們的反恐工作,主要應該有三個方面的用途。第一,用於信息安全,比如,現在網絡越來越發達,出現病毒的機會很多,怎麼防範國內外犯罪集團利用病毒對網絡搞破壞,或者,利用電子郵件形式施實恐怖計劃,這都屬於信息安全的範疇;第二,用於偵破恐怖案件。比如,把有前科的罪犯的體貌特徵、詳情材料都輸入上網,建立一個數據庫,在公安內部達成信息共享;再比如,在給每個人做身份證的同時,把每人的指紋都提取,建立一個指紋庫。一旦發案,只要從現場提取了指紋,就可以到指紋庫裡去比對,通常只需幾分鐘,就可以識檢索出符合條件的指紋,然後進行比對。據我所知,現在一些發達國家的刑警都在利用『無線偵察取證儀』、『監控錄像模糊圖像處理分析系統』等系統進行破案。第三,用於圖像、圖形的識別。據我所知,目前國內最先進的『創新人像組合軟件』已經開發到V5.0版的軟件了,它的主要特點是超大容量彩色人像圖庫,採集人物特徵分類,建立地區型人像庫,而且,對已組合的人像檔案,可以進行人像檔案管理,方便以後查閱比如,我們請目擊者提供作案對象,只要他能提供作案人的面部特徵,我們就可以進入到圖像庫裡去組合,大小胖瘦,任意變形,對人像五官各部分及臉形可作任意調試,一般只需兩三個小時,就可以讓作案人的原貌復現。」第四,用於刑偵預審。對於那些被咱們抓住但拒不開口交待的,可採用『預審全信息分析系統』協助破案。如果我們南疆公安局能安裝這些軟件系統,那麼,我們所面臨的反恐戰役,就算不是每場都贏,但是犧牲的概率會降到最低。    
    鍾成:「安裝這些軟件得花多少錢?」    
    王路:「用不了多少錢,我想,有百八十萬足夠。」    
    鍾成:「百八十萬?」    
    王路:「為難了?如果說前輩們贏得今天的勝利靠得是信念、犧牲的勇氣和人海戰術,那麼,這一頁已經翻過去了,我認為,未來的反恐戰爭拚得是先進的高科技手段而不僅僅是必勝的信心。」    
    鍾成:「你說得有道理,我很明白。」    
    王路:「這麼說,你採納我的建議了?」    
    鍾成:「對。」    
    王路:「你知道你的可貴之處在哪兒嗎?你很擅於吸納新理念。」    
    鍾成下決心道:「我看,要盡快安裝這些軟件,由你來負責這項工作行不行?」    
    王路:「那得去一趟公安部科技信息中心。」    
    鍾成:「那就去!」    
    鍾成以為王路馬上離開,可是王路坐在椅子上沒動,他說:「我的課還沒講完。」    
    鍾成:「繼續說。」    
    王路:「我剛才說的只是PC機在公安工作中的運用。其實大型計算機與GPS系統聯接起來運用,對咱們的反恐偵察工作具有更長遠的作用。」    
    鍾成:「你說說。」    
    王路:「咱們南疆除了沙漠就是山地和戈壁灘,不瞞你說,我把南疆地區近十年來發生的各種暴力恐怖案件的發生時間、發生地點、作案特點、偵破結果、人員抓捕情況等等梳理了一遍,然後,在電腦上列出一個脈絡圖表。我分析了一下,發現大多數戰鬥都在沙漠和山地裡進行的,但以往咱們的通訊設備很落後,不夠科學。如果利用GPS工作,建立起衛星接收發射系統和衛星定位發射系統,比如,通過手機發射台,我們可以把每個偵查員所在的地理位置、經緯度都能提供清楚,便於你在後台指揮。當然,光有GPS系統還不行,還應該加上GAAS地理信息系統,這個系統的作用是,可以用計算機來表達地形地貌上的東西,比如山脈,每個點有多高,間隔多少米,都能馬上為指揮者提供數據,同時,還能提供航拍照片,為你在幕後間接指揮提供極大幫助。」    
    鍾成:「如果能達到這個程度,那我們不就神了?」    
    王路:「對,既然已經建立起這個意識,為什麼不能著手規劃這個系統呢?」    
    鍾成:「你估計得花多少錢?」    
    王路:「一筆很大的數目。」    
    鍾成:「這確實是個天大的課題。」    
    王路:「我從公安內部網上瞭解到,北京、上海、安徽、深圳、河北、山東等公安機關都已經上了GPS加GAAS系統,實戰運用效果非常好。」    
    鍾成:「新疆作為反恐一線,警用裝備更先進才對。這樣吧,咱們現在肯定不能飛,只能一步步走路,你先去公安部,把那些軟件的事解決。關於後一個課題,我來全盤考慮一下。」    
    


第四篇第八章(4)

                                     四     
    第一次到公安部科技信息中心,王路大開眼界。這裡匯聚了計算機界的各路精英,研製和開發了幾十種用於偵察破案的系統軟件。負責給王路進行講解和演示的青年正好是王路的槍械教官巴特爾的同學,因為巴特爾的關係,他熱情地給王路做了兩整天的演示。王路以前掌握的是單純的計算機知識,現在,他看到的是計算機與公安工作的實際結合之後的偉大結晶,一瞬間,潛藏在他體內的創造欲被調動起來了,他想,只要自己熟悉了公安業務,說不定很快就能改進最新版的公安業務系統軟件,一想到回到南疆後即將著手的工作,他有點蠢蠢欲動了。    
    王路在北京只停留了三天,處於工作狀態時,他是亢奮的,可是一回到公安部招待所,他的情緒又低垂了。這都是因為馬天牧。剛到北京那天,他才發現自己是那麼地想念馬天牧,這種想念能令堅強的意志力崩潰,他是既想見到馬天牧又怕見到她,他怕看見她的眼淚或柔情,也許那種東西能令他回頭,只要一回頭,跟隨而來的一定是要求他調到北京的附加條件。他看到了這種危險,但還是斷然給馬天牧打了電話,他無法克制自己的思念,退一萬步說,既使兩人真的分手了,也還是朋友嘛,既然已經到北京了,看看朋友總不過分吧。但是,他很快就失望了,因為馬天牧失蹤了。他先往馬天牧的單位打電話,接電話的人很肯定地說:「我們這兒從來沒見過一個叫馬天牧的人。」    
    這就奇怪了,難道馬天牧換了工作單位?王路給馬天牧單位的領導打電話,謊稱自己是馬天牧的表哥,想問問表妹去了哪兒?政治處主任含糊其辭地回答,幾個月前,馬天牧確實來報過到,但不知為什麼又走了。他不甘心,又往馬天牧的單位打電話,結果得到的又是另一個說法,對方說馬天牧到外企掙大錢去了,還說有人看到馬天牧傍商界大款去了。    
    後面這種說法令王路惱火,他在心裡責怪馬天牧:就算我王路絕情,也不能用這種方式報復我啊。一陣陣酸澀湧上心頭,馬天牧的失蹤,令王路深刻體會到一點:經歷過的事情永遠別想把它忘記,何況是一段真切的情感呢?他檢討自己在處理與馬天牧分手的問題上,確實心硬了,他至今都覺得自己不是東西,當時應該送送馬天牧,畢竟兩人相愛了幾年。他也分不清,自己與馬天牧分手是自私的成份多一些還是耍大男子主義的成份多,不管哪種原因,都是因為改變選擇造成的。放棄馬天牧是一種錯誤嗎?走到今天這種地步,我錯了嗎?王路帶著滿腹疑問踏上歸途。    
    


第四篇第八章(5)

                                         五                                    
    鍾成往家裡打了個電話,問妻子什麼時候做膽囊切除手術?    
    妻子憂怨地說:「告訴你也沒用,你能抽出時間陪我去醫院嗎?」    
    鍾成:「那當然,這種事我肯定在你身邊。」    
    妻子:「但願吧。」    
    鍾成:「什麼叫但願呢?你這同志態度可不太好。」    
    妻子:「我這輩子算是犧牲了,我發誓,我一定要影響女兒,讓她將來找一個跟他父親職業和性格完全不同的男人。」    
    鍾成:「你別發恨呀,女兒的事你能做得了主?我看咱倆誰都左右不了她。」    
    妻子:「我做手術時你不在我身邊是正常的,如果你陪在我身邊倒是不正常了。但是對女兒,你不能像對我一樣,她需要父親的鼓勵。倒計時算,她還有三十天就要考高中了,她對我說,她最大的心願是考試那兩天父母能陪著她進考場。我覺得女兒的要求不過分,真的,我寧願推遲做手術的時間,也要讓女兒順順利利地過了這個坎。」    
    鍾成:「我跟你的心情是一樣的。你告訴她,我保證陪她進考場,我愛她,沒有理由讓她失望。」    
    妻子:「這可是你說的?」    
    鍾成:「說到做到,你放心。」    
    妻子李玉梅從來沒有給鍾成打電話的習慣,她瞭解自己的丈夫,鍾成不往家打電話,那就說明他在忙工作,鍾成一般是在有空的時侯,才往家裡打個電話問侯一下。李玉梅也習慣了,家裡的事根本指望不上他,但有一條她心裡明白,哪怕鍾成一兩個月不在家,她也不會像別的女人那樣起疑心,她對鍾成的感情很有把握。    
    鍾成放下電話,覺得妻子的話裡酸酸的,他搬著指頭算了一下,自己已經一個月沒回家了,他決定今天早點回家緩解一下妻子的情緒,他的原則是:男人在外拚殺,後院不能失火。    
    回到家裡,妻子李玉梅已經做好飯等他。鍾成一進家門就喊腰酸背疼,妻子說:「別喊了,家務活我都幹完了,入冬的煤球我都自己打好了,沒有什麼讓你動手的。」    
    鍾成內疚地說:「別別,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這一整天都坐在車裡,真的腰酸背疼。不過現在聽你一說幹了那麼多活,我就知道你比我還累,這樣吧,晚上睡覺時,我給你捶捶背。」說著,就想上來跟她親熱親熱。    
    李玉梅佯裝推開他,說:「去,去,誰要你捶背?洗手吃飯去,餓了吧?」    
    李玉梅本來有許多委屈要跟丈夫訴訴,結果,鍾成只用一個好態度,就把她的委屈趕跑了,她只恨自己沒用,說:「我這個人就是傻,就是好哄,我幹了那麼多男人才幹的活,結果讓你一句話就化沒了。」    
    鍾成嘻皮笑臉地說:「來,來,吃飯。你不是腰不好嗎?咱家不是有泡的藥酒嗎?我幫你倒一杯。」鍾成真的給妻子倒了一杯藥酒,硬要妻子喝下去。然後,他自己大口大口地吃飯。李玉梅看著丈夫憨吃憨喝的樣子,開心極了。丈夫不在家時,總埋怨他不幹家務活,可是真盼丈夫回到家了,又捨不得讓他干了。    
    為了逗妻子高興,鍾成往妻子嘴裡夾了好幾次萊。就在妻子張嘴吃菜時,鍾成突然發現妻子真的變老了,白頭髮有了,眼角的魚尾紋,不是一根根,而是一叢叢地,特別細密。他不由地在心底歎道:這麼快就老了。於是,鍾成鄭重地許諾,等這次搬了家,一家要給妻子親自佈置一個畫室。    
    想當畫家,想擁有一個畫室,是妻子婚前的夢想,結婚快二十年了,卻一直未實現過。這並不是說,鍾成沒有這個經濟條件,而是成心不想給妻子營造這個小資氛圍。老實說,妻子李玉梅年輕時還是挺漂亮的,鍾成總擔心她參加什麼美術沙龍時,被個別不懷好意的畫家撬走。鍾成特別看不習慣那些留長頭髮的所謂藝術家,覺得他們這些人的存在是家庭的不穩定因素。再說,自己幹的這份活,也需要一個賢妻良母式的妻子,所以,鍾成就沒打算在妻子老了之前給她佈置畫室。    
    妻子是何等聰明之人?聽了鍾成的許諾,她馬上笑道:「行了,行了,我知道自己老了,你這個霸權丈夫再也不用擔心有人搶你的老婆了。」    
    「不能放鬆警惕,你還風韻猶存呢。」鍾成一本正經地說。兩人說說笑笑,晚飯吃得很開心。    
    


第四篇第八章(6)

                                       六    
    西爾艾力的哥哥海米提矢口否認弟弟回來過。    
    因為年數已久,西爾艾力穿過的鞋子早已不見了。馬建中無法提取西爾艾力的足印。    
    陳大漠在海米提的炕底下發現了兩萬元嶄新的人民幣,陳大漠敏感地問:「哪來的?」海米提說是做生意掙的。陳大漠本想把錢拿回來提取指紋,但想想又算了。    
    第二天,陳大漠和馬建中又趕到勞教所,在那裡,他們證實了西爾艾力當年穿四十二碼鞋的事實。但這仍然說明不了什麼,只能說明西爾艾力可能回來了,而且與出租車司機被焚燒案有關。    
    鍾成聽了陳大漠的匯報後,說:「那沓錢倒是個疑點,可惜你們反應遲鈍了。」    
    週六這天,陳大漠的妻子萊麗給丈夫打了兩次電話。上午11點,萊麗興奮地說:「大漠,為我們的女兒驕傲吧,北京少兒藝術學校到南疆招生,我們的女兒是惟一被錄取的孩子,她已經接到體檢通知書,你高興嗎?我們的女兒就要到北京去接受最好的教育。」    
    聽到這個好消息,陳大漠激動的快要流淚了,他說:「當然高興,我要謝謝你,這都是你培養的結果。萊麗,我真有福氣,世界上最美麗的妻子和女兒我都擁有了。」    
    好心情陪伴了陳大漠一整天,可是傍晚時分,電話再次響起來,萊麗焦急地問:「大漠,古麗仙到你那兒去了嗎?」    
    陳大漠一驚:「沒有啊?她沒在你身邊嗎?」    
    萊麗急切地說:「中午吃過飯後,古麗仙的一個同學給她打來電話。放下電話後,古麗仙央求我說,『媽媽,有個同學約我出去玩會兒。』我問她去哪兒?她故作神秘地說,『媽媽,我都是大人了,我到哪去兒你都要問嘛?反正我很快就會回來的。』我一聽她說的也有道理,就答應她,『好吧,瘋一會兒就回來,我在家做你最喜歡的『油塔子』和『阿勒瓦』吃。』可是直到現在,她也沒有回來。」    
    陳大漠:「她的那個同學是誰你知道嗎?」    
    萊麗:「不清楚啊。」    
    陳大漠:「查查來電顯示,看看是誰家的孩子?」    
    萊麗:「我打過去了,對方說是公用電話。」    
    陳大漠突然覺得有點問題了,但他仍安慰妻子:「別著急,可能你剛放下電話,她就站在你面前了。我們的女兒一向都很聽話,不是嗎?也有可能啊,她今天考上藝校太高興了,所以有些貪玩?」    
    萊麗:「我也是這麼想的,但是她從來不會在天黑時還不回家啊?」    
    陳大漠:「你等著,我馬上回來。」    
    陳大漠是以最快的速度往家趕的,但是,打開家門,妻子萊麗卻沒了蹤影。    
    「萊麗?萊麗?」陳大漠於情急之中定下神來迅速掃瞄一遍,發現家裡十分整潔,不像發生過異常,他又查看了一下來電顯示,除了叫走女兒的那個公用電話,沒有新的電話打入。可是,萊麗去了哪兒?    
    


第四篇第九章(1)

                    第九章    
    鍾成提筆信手寫下報告的題目:《一個必須認真偵控的危險人物》。    
                                 一    
    王路躊躇滿志地回到南疆。    
    這又是一個新的開始。面對鍾成的信任,面對父母的關注,面對自己的前途,他的責任感和榮譽感油然而生。如果說,在去北京之前,他還不明確自己的定位的話,那麼,懷裡一旦揣著用不薄的價格買回來的系統軟件,便使他覺得自己開始沉甸甸了,「網絡警察」——這個稱謂就是他對自己最準確的定位。從今以後,他的武器就是一台電腦,一個調製解調器以及一根普普通通的線。    
    在王路給鍾成的規劃報告裡,公安局大樓的頂層應該是全封閉的機房,裡面擺滿了計算機,來自全國各個計算機學院畢業的警察們,隱在的一個個工作台後面,他們其實就是一個個網絡反恐高手,他們每天都在這看不見硝煙的戰場上,與全球的恐怖組織展開拚殺。在這裡,每當有大的抓捕行動開始時,鍾成局長都會坐在一台大屏幕顯示器前,鎮定自若地指揮全程行動。    
    李玉梅做了一桌豐盛的飯菜,鍾成把王路叫到家裡,算是接風。    
    王路像回到自己家裡般,手都不洗就想吃飯。    
    李玉梅說:「瞧瞧,饞成什麼樣了?以後想吃的時候,儘管來。」    
    聽到鍾成妻子這些暖心的話,王路又想起沓無音信的馬天牧,越是在溫暖的環境裡,越是想念她。    
    鍾成說:「來,來,別走神,趕緊吃。」    
    飯桌上,王路說自己這次去北京感觸很大,原以為自己的規劃多麼了不起呢,可是跟公安局科技信息相比,簡直太滯後了,他說:「給你的那份規劃藍圖還需要改。」    
    鍾成:「怎麼改?「    
    王路:「既要超前,又要結合南疆的實際情況,多快好省。」    
    鍾成:「我就喜歡有創新意識的警察。」    
    王路:「其實,組建一個信息中心難度挺大的,這裡面既有經費上的困難,更有技術上的高難要求。」    
    鍾成:「我相信拿下它,沒問題。說吧,現在最需要什麼?」    
    王路:「從公安局挑選5至10名懂計算機的警察,他們首先要做的工作是錄入大量的足印、手紋和圖像數據。」    
    鍾成:「明天我就讓他們找你報到。」    
    王路:「這就是南疆公安局反恐信息中心庫的籌備組了!」    
    鍾成:「我會以最大力度支持你的工作。」    
    鍾成交給王路一張紙條,只見是一行阿拉伯文郵箱地址。這個郵箱地址由兩層意思組合而成,王路順口把它翻譯出來:「一個人的帝國」加「黑色的鷹」。    
    鍾成欣賞王路,是因為他還有一個優勢:精通阿拉伯語,現在開始用上了    
    鍾成:「這是吾買爾昨晚剛提供的,他肯定這是接頭人使用的郵址。據公安廳的情況說,接頭人的代號確實叫『黑鷹』。」    
    王路:「想讓我打開它?」    
    鍾成:「有什麼辦法嗎?」    
    王路:「有難度。要想打開它,必須得到阿拉伯網站最高級別管理人員的授權才行,而那幾乎是不可能的。」    
    鍾成:「我知道你能想出辦法,而且我們沒有多少時間等下去。」    
    王路:「明白。」    
    從鍾成家出來後,王路直奔辦公室,他暫時忘掉了馬天牧。在北京時,他就安慰自己:可能馬天牧就是為了躲自己,才故意讓自己消失的,既然這樣,又何必一定去打擾她呢?    
    從北京回來的第一個夜晚,王路沒有讓自己合眼。他打開手提電腦,點擊「我的文檔」,裡面的文字是他這次在北京晚上睡不著時寫下的。關於信息中心庫的建立,他確實有自己的許多想法,他會一一去實現的。他默默瀏覽了一遍文字,順手做了一些修改,關閉文檔,又打開「反恐資料夾」,這是他去北京之前整理的,裡面有部分監聽到的無線電裡的對話以及其他部門轉過來的材料,他默默地分析著這些材料,當他相信這些材料已經像細胞一樣,深埋在他的記憶裡時,他把這些內容刪去了。    
    王路先做些零星的事情,是為了讓自己徹底沉入工作狀態。當時針指向深夜1點時,他像一個全副武裝的拳擊般,精神抖擻地開始戰鬥了,他選擇的對手是阿拉伯文網站。他心裡很清楚,要想打開「黑鷹」的郵箱,自己就必須扮演「黑客」的角色。方法其實很傳統,那就是先找出阿拉伯網站因為管理不善而存在的漏洞。依他的經驗,漏洞的多少和程序的大小是成正比的,程序越大,漏洞就越多。他上網瀏覽了一圈,很快就發現了阿拉伯文網站的一個「動網論壇」有漏洞可鑽。而且,他還發現這個網站的管理員比較懶,為了方便記憶,他們把登陸後台用戶名和密碼設置成與登陸前台一樣。這樣一來,王路一旦得到了前台的登陸密碼,就可以操縱「動網論壇」所在的服務器了。    
    王路沾沾自喜一番,憑借他的計算機水平,沒費什麼事,他就利用「動網論壇」的漏洞而得到了管理員經過加密的密碼,然後他又利用破解工具把經過加密的密碼破解為真正的密碼。有了密碼,「黑客」王路當然就可以隨意地更改用戶權限,他順利地入侵到「黑鷹」的郵箱裡。他想,只要他願意,他甚至可以提前攔截「黑鷹」的信件,更改信件內容後,再發到「黑鷹」的信箱裡。    
    天快亮時,王路成功地「黑」進「黑鷹」的郵箱,可惜的是,裡面空空如也。難道「黑鷹」從未使用過這個郵箱?或者使用之後刪除了?    
    王路決定把自己掛在阿拉伯網站,時刻搜尋和等待「黑鷹」的信件。    
    


第四篇第九章(2)

                                  二    
    「為什麼要綁架她們?給我個理由。」身置一處隱蔽的地窩子裡的艾爾肯質問西爾艾力。    
    西爾艾力冷冷地:「我要我的仇人沒有好日子過。」    
    艾爾肯:「你也有感情用事的時候?」    
    西爾艾力:「僅此一件。」    
    艾爾肯:「你的做法打亂了我的整體計劃,警方因此會提早找到這裡來。」    
    西爾艾力:「別指望我說道歉。」    
    艾爾肯:「但你得說出讓我信服的理由。」    
    西爾艾力惱怒地說:「他到我家追查我的下落,令我哥哥難堪。」    
    艾爾肯:「你回家了?」    
    西爾艾力:「我已經快忘記自己的家是啥樣了。」    
    艾爾肯:「你沒有正面回答我,你回家了?」    
    西爾艾力:「是的。倒霉的是,正好碰到我的仇人帶著幾個警察到我家找我。」    
    艾爾肯:「他們知道你回來了?」    
    西爾艾力:「可能是懷疑。」    
    艾爾肯一驚:「他們察覺你跟出租車案有關?」    
    西爾艾力:「這正是我的擔心。」    
    艾爾肯考慮片刻說:「這步棋先走了一步,雖然有風險,但還不出格。」    
    西艾艾力冷冷地:「什麼意思?」    
    艾爾肯:「據我的情報所知,南疆公安局最近組織了一個專門對付我們的反恐隊伍,而這個陳大漠就是隊長,我原計劃把鍾成幹掉之後,再除掉他,誰知你現在就給他找麻煩了,倒也好,將計就計,借這件事,把那個反恐隊搞亂,引開警方的視線,讓他們天天愁眉苦臉地找人去,我們這邊抓緊時間把事情做大。」    
    西爾艾力:「聽你的意思,我沒做錯。」    
    艾爾肯:「我這是將錯就錯。你沒有露面吧?」    
    西爾艾力:「亞生帶人去幹的。」    
    艾爾肯:「那就好,記住,你和亞生的檔次一定要拉開,你是在境外受過訓的高素質人員,要派大用場的。而亞生呢,是個傻瓜火藥桶,一把火點著,他就能炸上天,你要控好他,千萬不能再出岔亂。」    
    西爾艾力:「那個萊麗和她的女兒,什麼時候做掉?」    
    艾爾肯:「養著,這是我們跟警方交易的籌碼。」    
    西爾艾力:「養著?」    
    艾爾肯:「叮囑亞生,好吃好喝伺侯著她們,不能動她們一根指頭。」    
    西爾艾力冷冷地:「恐怕亞生和我都沒有那個耐心。」    
    艾爾肯:「理解的要執行,不理解也要執行。把她們弄到手,只是我們整體計劃的一部分,希望你以大局為重,我們的最終目標不是殺死她們母女,而是讓南疆真正成為我們的天下,我相信你是個聰明人。」    
    西爾艾力:「亞生已經把她們弄到手了,我去看看。」    
    艾爾肯:「去羞辱她?你不能露面。暫時忘記這件事吧,我們還有許多大事要做。」    
    


第四篇第九章(3)

                                   三    
    陳大漠一夜未睡,天亮後,他往隊裡打了個電話,是艾力接的電話。陳大漠請假說自己家裡有點事需要處理,今天不到隊裡了。    
    他找遍了所有萊麗母女可能接觸的人,可能去的地方,他幾盡絕望了。他把家裡的電話轉移到自己的手機上,只要有人給家裡打電話,他能在第一時間接聽電話,可是,二十四小時過去了,他始終沒有聽到萊麗母女的聲音。當天黑透時,陳大漠沮喪地陷在家中的沙發裡,他意識到:母女倆出事了。    
    他本能地分析:這件事的發生絕不會偶然,肯定有人蓄意騙走了萊麗母女。可是,他們為什麼要把萊麗母女騙走呢?萊麗沒有得罪過誰啊?難道矛頭是對著自己來的?對,原因一定在自己身上,只不過對手在萊麗母女身上下手了,想到此,陳大漠毛骨悚然。不知為何,他本能地把此事與西爾艾力聯繫在一起,如果自己的判斷沒錯的話,萊麗母子現在的情形應該十分危機。    
    就在陳大漠猶豫著該不該把此事報告時,鍾成打來電話,問他為什麼一天不露面?    
    陳大漠:「家裡有點事需要處理一下。」回答的瞬間,他決定暫時先不麻煩組織了。因為鍾成只要主動給他打電話,一定是有事,局裡有許多更重要更麻煩的事要處理,陳大漠怕自己的事情影響大局,所以閉口不提萊麗母女失蹤的事。    
    鍾成:「不對,你肯定有什麼事瞞著我。」    
    陳大漠:「真的是一點家務事。」    
    鍾成鬆了口氣:「在我印象裡,你家裡好像從來沒什麼事。」    
    陳大漠苦笑,問:「鐘頭兒,找我有什麼事嗎?」    
    鍾成:「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跟你商量點事。」    
    陳大漠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趕到鍾成辦公室。    
    鍾成說:「昨天,我參加了自治區委周書記召開的全疆意識形態領域反分裂鬥爭再教育電視電話動員大會。會議要求,全疆各地要繼續用科學理論、先進文化戰領一切思想文化陣地,從根本上肅清民族分裂主義的影響,在思想上築起反分裂主義的影響,在思想上築起反分裂、反滲透、反顛覆的堅強防線,不給民族分裂主義任何可乘之機。    
    根據新疆黨委的決定,新疆和部分地州市組成的巡視組正陸續開展工作,對再教育活動進行指導,促進教育活動的開展。咱們南疆的巡視組成員名單已經開始上報,按比例,你們反恐大隊是兩個指標,我想讓你們反恐一隊出人,你看派誰去巡視組合適?」    
    陳大漠支吾了一下:「說實話,這在我們一隊算是閒差,目前我們隊那幾頭蒜都忙得轉不開身啊。」    
    鍾成建議說:「王路的信息中心庫已經運轉開了,我聽他說目前主要是資料錄入整理階段,他自己沒什麼大事,乾脆讓他下鄉熟悉熟悉情況,回來後可能對反恐工作的認識更感性了,你看行嗎?」    
    陳大漠:「派王路去?」    
    鍾成也猶豫了一下才說:「說老實話,我還是覺得把他弄來當警察壓力挺大的,你說萬一有個什麼閃失,我怎麼向他父親交待呢?所以,但凡有這種相對安全的事情第一個就想到他,我總想,也許他就是圖個新鮮,過不了多久就會提出走人,到時我絕對不攔他。」    
    陳大漠:「我理解你的難處。」    
    鍾成:「在怎麼用他的問題上我真的很矛盾。他確實是個人才,唉,要是普通家庭背景就好了。」    
    陳大漠:「鐘頭兒,別為難了。不是有兩個指標嗎?讓艾力跟他一起下去。」    
    鍾成:「跟我想的一樣。」    
    鍾成:「大漠,你總是這樣善解人意。」    
    陳大漠:「我去通知艾力和王路。」他轉身出去了。    
    艾力正在公安局院裡用雞毛撣子撣越野車上的灰塵呢,這會兒,他歪戴著帽子,嘴裡吹著歡快的小曲。    
    陳大漠見狀喊了一聲:「艾力!」    
    艾力馬上把帽子拉正,雙腿一併攏:「到!」    
    陳大漠本想說「你的帽子是怎麼戴的」,但艾力已經糾正了,他也沒什麼好說的了,便問:「車收拾好了嗎?」    
    艾力鄭重地回答說:「好了。咱們什麼時候用車,這輛車就突突突開走了。」    
    陳大漠:「鐘頭兒準備讓你和王路跟著巡視組下鄉,有問題嗎?」    
    艾力:「啊,美差啊。多長時間?」    
    陳大漠:「個把月。」    
    艾力:「那就是說,我要離開親愛的喀什一段時間,可是那些天天想著我的漂亮姑娘們怎麼辦?沒有我,她們可怎麼活啊?」    
    陳大漠:「行了,別沒正經了。最近在外面打架沒有?」    
    艾力擺著手說:「不打了,不打了,現在快找老婆了,不能再打架了。」    
    王路正好走過來,他笑著問:「艾力過去老打架嗎?」    
    艾力:「我爺爺慣的。」他得意地豎起大拇指說:「我爺爺在家裡是這個!他在家,誰都不敢動我一根毫毛。我小時候愛打架,一會兒把左眼把腫了,一會兒把右眼打黑了,都是我爺爺給我用熱毛巾敷下去的。我高中畢業沒考上大學,我爸爸發愁,我能幹什麼,說我要是到了社會上,不出一年,就直直地進監獄了。但我爺爺不這麼認為,他說,我孫子不是狗熊是英雄,他寧願跟人打得鼻青臉腫,也沒說過一句軟話,送他去幹公安,他一定是個英雄。就這樣,我爸走後門,才送我進了公安局。」    
    陳大漠評價道:「目前來看,你沒少給我惹事,但大事上還不糊塗,過得去。」    
    陳大漠對王路說:「我有事要跟你說。」    
    兩人回到隊裡,陳大漠嚴肅地說:「現在有件重要的事需要你和艾力去做。」於是,陳大漠把巡視組下鄉的事告訴了王路。他特別交待:「下鄉的主要任務是搞好反分裂宣傳,對你個人而言,還有一項要緊的任務,那就是繼續蹤『黑鷹』,爭取找出接頭人。」    
    


第四篇第九章(4)

                                       四    
    亞力坤看上去更像個街頭二流子,這個形象使他周圍多了許多社會渣子之類的人物。亞力坤常常混跡於其中,得到一些高科技手段所無法獲取的心理情報。    
    這天,他向鍾成報告了一個值得注意的動向:伊不拉音最近很活躍,他頻頻出現在各個清真寺,向穆斯林們煸動極端宗教情緒。    
    鍾成:「他都說什麼?    
    亞力坤:「他要求信徒們每日要做五次奶瑪子,不做就不是伊斯蘭教徒;要求他們都要學阿位伯語,抵制漢語;要求他們覺醒。」    
    鍾成:「這些言論並不過激啊。」    
    亞力坤:「這些言論是他在台上說的,但在私底下,他卻煸動信徒們說:新疆的伊斯蘭信徒為什麼沒有其他伊斯蘭國家富?那是因為新疆的石油資源被共產黨佔有了,被漢人搶走了。他還煸動:惟有《古蘭經》是至高無上的,全體信徒要靠伊斯蘭教改變命運。」    
    鍾成輕蔑地說:「我就知道他終究要跳出來的,他熬不過我們。他也不可能再等下去,再等幾年他就得入土了。」    
    亞力坤:「怎麼辦?就憑他的反動言論,咱們也可以監控他。」    
    鍾成搖搖頭:「他的身份太特殊,沒有上級的允許,不能控他。」    
    亞力坤:「可是他利用宗教來盎惑煸動民眾,比實施單純的暴力恐怖行為還可怕。」    
    鍾成:「我比你更清楚此人,他是個壞到骨子裡的人,跑到境外去的恐怖組織頭目阿力木就是他的弟子,前幾個月被咱們幹掉的境外來人卡斯木也是他的弟子,就憑這,咱們也有理由收拾這個老東西,可是,要收拾他,得拿出確鑿的證據,不能給輿論監督留下把柄。就算咱們現在抓住阿力木,他會辯解說:我信仰的是宗教,不是伊不拉音本人;伊不拉音阿吉是替安拉在說話,他代表的是宗教。伊不拉音這個人的狡猾之處,就在於他不僅披著宗教的外衣幹壞事,而且身上披著「政協副主席」這件紅色外衣,在暫時期內為所欲為。我很清楚他的存在給南疆帶來多麼大的隱患,但要除掉他咱們不僅需要鬥智鬥勇,還需要時間。」    
    亞力坤:「可是時間不能拖得太長,他昨天竟然去了民族大學。」    
    鍾成:「民族大學?他去哪兒幹什麼?你要跟進這事。」    
    亞力坤:「我會的。」    
    


第四篇第九章(5)

                                五    
    鍾成撥內線,請買買提明副局長到他的辦公室來。    
    老買坐下後,鍾成把亞力坤報告的伊不拉音的最近動向敘述了一遍。    
    老買的態度是:「這個人非控不可了。」    
    鍾成:「跟我的想法一致。」    
    鍾成:「老買,出租車那個案子之後,南疆安靜了三個月,我心裡怎麼不踏實呢?按一般人的思維,平靜是好事啊。可咱們是警察,警察當然有警察的思維方式,我恰恰認為這不是好事。」    
    老買:「鐘頭兒,咱倆還真想到一塊了,我也在琢磨,這過分的平靜,也不正常呀,這不符合敵人活動的規律。」    
    「那你說說看,敵人的活動規律是怎樣的?」鍾成饒有興味地問。    
    老買思索著說:「境外指揮、境外派遣、境外培訓,然後回到境內行動,這一規律不會有變吧。前段時間,境外的敵人異常活躍,從情報上反映,西方某大國有個什麼自由基金會,決定每年給新疆的民族分裂組織提供四百萬美金。敵人要這麼多錢幹啥?不就是要在國內搞點事嗎?我覺得,下一步,南疆肯定要冒泡,至於哪兒會冒泡,我心裡也沒底,正想跟你說說這個件事呢。」    
    鍾成點頭說:「不錯,是想到一塊了,你覺得,咱們應該怎麼辦?」    
    老買:「我同意你前段時間提出的:主動出擊,露頭就打。」    
    鍾成:「而且,中央已有明確指示:標本兼治。」    
    老買:「我覺得咱們南疆的情況跟內地不同,咱們的對手是暴力恐怖分子,是需要消滅的敵人;而內地的警察面對的多半是刑事犯罪嫌疑人,抓人要講證據,應該區別對待。就拿伊不拉音來說吧,你我都知道他是啥人,可是因為他是內部人,咱們有紀律,不能實現『露頭就打』的原則。然而,如果他的問題解決不了,勢必影響到咱們今後的打擊力度,所以,無論如何也要先打掉他。」    
    兩人商談半天,最後決定,以鍾成的名義,向公安廳長南振中擬寫一個專題報告。                             
    老買離開辦公室後,鍾成提筆信手寫下報告的題目:《一個必須認真偵控的危險人物》。他在報告中說:「經過近期偵查,發現了很多問題,可能要發生一些大事。到底發生什麼事情呢?我認為與這些事有關的一個焦點人物伊不拉音阿吉是一個必須認真偵控的危險人物,假如,敵人近期正在醞釀製造什麼大的陰謀活動的話,這個人物是最危險的。」他希望廳長能同意南疆警方正式偵控伊不拉音。    
    


第四篇第九章(6)

    六    
    南廳長當天下午就看到了鍾成的報告,他掛通了鍾成的電話後,真誠而謙遜地說:「鍾成啊,我想請你馬上來一趟,給全體廳黨委委員們補補課。」    
    鍾成急忙說:「廳長,你言重了。」    
    南振中說:「如果不補這一課,我怕萬一哪天,接二連三地出大事,大家連個心理準備都沒有。」    
    鍾成連夜啟程,當天夜裡,他乘做的飛機降落在烏魯木齊,南振中派秘書把鍾成從機場接來,先安排他到食堂去吃飯,那時,自治區公安廳的六名黨委委員都在會議室裡等鍾成呢。    
    鍾成快速吃了碗拉麵,然後飯碗一推,進了會議室。    
    看見鍾成一臉汗水走進來,南振中把水杯一頓,離開了座位,他覺得這樣講話更放得開。他說:「同志們,今天是星期天,但新疆的警察什麼時候有過休息日?我特意請鍾成同志到這裡來給咱們上一課,為什麼這樣說?因為他在最基層,瞭解的情況最直接最深入;因為我也剛從基層上來,可以發表一些真實的見解。他掌握的是咱們南疆的事,我認為,南疆的事就是全新疆的事,全新疆的事就是全國的事。只有站在這個高度和立場來看問題,我們才會有強烈的責任感。」    
    廳長寬廣的胸懷令鍾成感動。廳長重視南疆的程度,也令鍾成肅然起敬。    
    鍾成把南疆最近半年發生的事以及他自己對伊不拉音的看法談了談。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總之,南疆這幾個月平靜得不對勁,有點異常。平靜的背後,肯定跟著什麼大動作,現在伊不拉音迫不及待地跳出來,我更覺得要出問題了。」    
    一個黨委委員問:「南疆無戰事,難道這不是大家的願望嗎?天天聽到槍聲就正常嗎?」    
    鍾成反駁:「南疆無戰事,全疆無戰事,那是全國人民的願望,但這現實嗎?不現實,我認為,南疆無戰事是暫時現象,敵人不可能不搞活動,近期不搞,以後肯定有大動作。當然,這並不是說我盼著南疆出事,我這是根據敵人一貫的活動規律說的,有所指。」    
    還有黨委委員問:「按照你的分析,伊不拉音是個危險人物。可是,證據呢?現在是法制社會了,請拿出證據。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開展對他的偵控,萬一被他發覺,他就有了拿住咱們的把柄,那樣,事情可就大了,咱們怎麼收場?到時候,恐怕不是你鍾成一個人能擔得了責任,恐怕公安廳都要受你的影響。」    
    聽到這兒,南振中坐不住了,他覺得形勢嚴峻,有必要站出來說服大家保持意見一致,於是他說:「同志們,我讓你們到這裡來,是統一對鍾成所談的事情的認識。不是在一些枝節的問題上咬文嚼字。控伊不拉音能有什麼問題?有問題我負責!只要對方是敵人,哪來的那麼多客氣?絕不能手軟!剛才鍾成談的是一種現象,但我看應該透過現象看本質。我這個腦子裡在想什麼?我在想更惡劣的事情。再過一個月就是元旦,我分析,在節日前後,境外的『三股勢力』一定會派遣人入境進行恐怖活動。他們成立組織幹什麼?他們就是要想辦法搞各種破壞活動,以顯示他們的存在。你們想想看,他們能輕易失去了這次表現的機會嗎?我認為,他們在最近搞一些活動是必然的。在這一點上,我同意鍾成同志的分析。」    
    其實,在鍾成來的路上,廳黨委委員們都非常贊成南廳長對形勢已經「進一步嚴峻」的分析,現在,經鍾成具體一報告,他們更加認為南疆是重中之重地,要重視,要採取相應措施,包括監控伊不拉音,大伙對此人也早有耳聞,認為,只要是反對我們這個政權的,不管他披著什麼外衣,都應該清除。    
    廳長端起他那碩大的水杯咕咚咕咚急喝了幾口,又說:「最近,我和李副廳長便衣去了一趟博斯坦,說實話,對我的震動很大。這傢伙,博斯坦那是咱們共產黨的天下呀,我就不明白都解放那麼多年了,怎麼弄得還那麼彆扭?我看造成這種現象的人為的、政治的因素比較多。同志們,我這是關起門來說話,這樣是不行的呀,我們這兒是共產黨的天下,強調的是國家意識,應該淡化宗教意識。我不能干涉人家的信仰自由,但宗教自由確實給我們的穩定帶來麻煩。我說這些話可能有些出格,但我們必須要清醒地對待那些披著宗教的外衣反對我們政權的人。如果我的預言沒錯的話,下一階段,我們公安廳的工作重點肯定在南疆。我們下一個戰場在那裡!我認為,無論南疆還是北疆,近斯發現的一切有現實破壞活動的團伙一律不經營,發現一個打掉一個,咱們不給自己背包袱。要抓住當前的時機,通過這一輪鬥爭,徹底挫敗境外阿力木分裂團伙的銳氣,打得叫他們在境內接頭都困難時,就是這一輪鬥爭的勝利。」南廳長那山東人的直率脾氣有增無改。可是,廳黨委委員們聽著很痛快,公安廳黨委委員們在這次會議上就南疆的問題達成統一認識。    
    南振中說:「至於伊不拉音,我看可以偵控。但這個人背景很複雜,恐怕我得拿出點時間跟自治區的領導們做做工作,鍾成,能等得起嗎?」廳長話頭一轉,徵詢著鍾成的意見。他的思維常常呈跳躍狀態,不認真聽他說話的人,還真可能被問住。    
    「沒問題。」鍾成乾脆地回答。廳長又問:「鍾成,你那裡還有什麼問題不放心,我們就解決什麼問題。」    
    鍾成大聲回答:「目前沒有。」    
    南廳長最後總結說:「我看鍾成同志不是沒事找事,就算他找事,他找得也對。中國有句古話說,山雨欲來風滿樓,鍾成啊,大雨來之前,先把風是從哪裡刮出來的看清楚了,還要注意颳風時捲起來了哪些泥沙?一定要做到敵動我知,未動先知。」    
    兩天後,南振中給鍾成打來電話,他說,關於偵控伊不拉音的報告自治區黨委已經討論過了,他們基本上支持我們的意見,但因為伊不拉音的特殊身份,還需向中央做匯報。現在,咱們得等中央的指示。    
    


第五篇第十章(1)

                           第十章     
         剛才一個農民報警說,他從葉爾羌河的蘆葦叢裡發現了一具飄浮著的屍體,頭被人砍了去。」    
    一    
    萊麗放下電話後,正焦急等著陳大漠回來,有人突然咚咚咚地敲門,她打開門一看,是一張似曾相識的面孔。來人額頭上滲著汗水,他自我介紹說:「萊麗老師,我叫斯馬義,是開出租車的,我的女兒和你的女兒是同學,我的老婆是你們學校的清潔工。」    
    萊麗想起這個人了,她點點頭,問:「找我有什麼事?」    
    斯馬義:「你的女兒還沒有回來吧?」    
    萊麗:「沒有。」    
    斯馬義:「剛才我的女兒哭著給我打電話,說她和你的女兒在小鴿子廣場被兩個陌生人帶走了,可能她們有麻煩了,因為她的話沒說完,電話就被匆匆掛斷了。」    
    「小鴿子廣場?」萊麗一聽女兒有危險,什麼都顧不上了,她說:「那就趕緊去找啊。」她跟著斯馬義咚咚咚地下了樓,然後坐進他的出租車。    
    出租車駛出公安局宿舍院後,出租車的後備箱裡突然滾出兩個男人,他們是亞生和買買提。亞生手裡持槍,買買提持刀,兩人分別控制了斯馬義和萊麗。亞生一邊用槍頂住萊麗的頭,一邊摀住她的嘴:「不許動,動就打死你。」    
    正在駕車的斯馬義身體顫動一下,車速放慢了。買買提立刻用刀指著他說:「別耍花招,往城外開,不然就打死你。」    
    驚恐萬分的斯馬義不得不照做。    
    萊麗想不通車裡怎麼會突然冒出兩個人,她奮力扒開亞生的手,大喊:「來人呀,搶劫了!」並且本能地去拉車門要跳車。亞生牢牢地鉗住她的雙手,把她的臉摁在身下,萊麗動彈不得,但她仍然喊:「斯馬義,不要聽他的,快把車開到公安局。」    
    斯馬義的額上冒著虛汗,他快要哭出來了,他內疚地說:「萊麗老師,對不起,對不起。」    
    萊麗猛然咬了亞生一口,亞生一疼,雙開她,借這個機會,萊麗撲到前座,想去搶方向盤,但是被亞生硬拉回來,她疼得大罵:「你這個混蛋,為什麼要抓我?」    
    這次,亞生不手軟了,他先是給萊麗一個巴掌,然後拿出透明膠條企圖封她的嘴。萊麗掙扎著衝著斯馬義吼:「你為什麼要害我?你是個男人嗎?為什麼這麼懦弱?我們是兩個人,跟他們拚了,求求你,為了我們的孩子。」    
    斯馬義幾欲要停車,但買買提的刀子已經戳痛了他的脖子,他只好流著淚抓緊方向盤,繼續朝前開。斯馬義嘴裡只解釋:「對不起,萊麗老師,我也是沒辦法呀。」    
    亞生終於把萊麗的嘴巴封上透明膠條,把她的眼睛用黑布蒙起來,雙手反綁到背後。更慘的是,萊麗被亞生幾拳打昏了過去。    
    出租車向著依干鄉方向的大戈壁灘開去,斯馬義回頭看看昏死過去的萊麗,難過地悄悄哭了。今天一天所發生的事情像惡夢一樣纏繞著他。    
    斯馬義是個普通的出租車司機,日子過得不好也不壞。今天早上,他像往常一樣,把出租車擦洗乾淨後,先祈禱了一番,希望今天運氣好,能多拉幾個客人,多掙錢。然後,他開始在喀什的大街小巷轉著拉載客人。大約十二點時,兩個陌生男人招手上了他的車,那時他並不知道上來的這兩個男人是惡魔,一個叫亞生一個叫買買提。上車不久,他們突然用短槍和尖刀對準他,逼迫他把車停到一個偏僻處。    
    亞生問嚇得發抖的斯馬義:「聽說過出租車司機被燒燬的案子嗎?那就是我幹的。」這個開場白令斯馬義更加膽顫心驚,他問:「你們想幹什麼?我跟你們無冤無仇。」他以為兩人想搶他的車和錢。    
    亞生哈哈惡笑:「不錯,我們的確跟你無冤無仇,可是我們的一個朋友跟另外一個人有仇,需要你幫點小忙,否則你就有大麻煩了。」    
    斯馬義:「什麼忙?我一個司機,什麼事也幹不了。」    
    亞生:「很簡單,幫我們騙個孩子出來,把她交到我們手上,就放了你,否則你會沒命。」    
    一聽說要騙的孩子是古麗仙,斯馬義死活不幹,那是女兒的好朋友啊,而且萊麗老師也對自己的女兒不薄。亞生見狀,給買買提一個眼色,兩人立刻對著斯馬義一頓暴打,並且揚言,如果不從,就把斯馬義的女兒和老婆殺死。反抗了兩個多小時,斯馬義才妥協了,他要亞生發誓,把古麗仙騙出來後,就把自己和女兒放掉,而且不許傷害亞生。亞生答應了他的條件。    
    於是,斯馬義給自己的女兒打電話,謊稱「小鴿子廣場」邀請到著名演員李亞鵬與熱心的觀眾見面。他在「小鴿子廣場」附近的一棵樹下等她和古麗仙來。當紅影星李亞鵬是斯馬義的女兒和古麗仙的青春偶像,李亞鵬的照片貼在女兒的床頭。所以,他斷定這個理由足夠讓女兒和古麗仙上當。果然,當女兒聽說這一好消息後,馬上跑出家,她在街上的一個公用電話亭,給古麗仙打了個電話,因為萊麗不許女兒崇拜李亞鵬,所以,古麗仙沒有告訴媽媽自己去哪兒。兩人見面後,神神秘秘地往「小鴿子廣場」方向跑去,快到「小鴿子廣場」時,果然看到父親的出租車停到一棵樹下,兩個小姑娘毫無提防地走過來,她們剛剛拉開車門,突然被人蒙住了眼和嘴,接著,她們被拖進車內。斯馬義甚至來不及抗議,兩個小姑娘已經被擊昏了。斯馬義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他最大的擔心是女兒有生命危險了,因為亞生他們並沒有承諾諾言,放他們父女回家,而是用槍逼迫他把車開到一個指定的地方。    
    他以為出租車開到那個地方後,他們就會放了他,因為他們要的是古麗仙而不是他和女兒,等他跑出去後就趕緊報警。可是,亞生好像已經看透了他的心思,亞生把兩個昏過去的小姑娘轉到另一個車上後,又用槍指著斯馬義說:「如果我現在放了你,你肯定把警察找來,所以,你還得跟我走一趟,我需要你幫最後一個忙。」    
    斯馬義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女兒被人弄走,魂都散了,他拚命想把女兒搶回來,但是他無能為力。    
    亞生:「想把女兒帶回家?可以,就看你的表現了。」    
    於是,絕望中的斯馬義又一次聽從亞生的擺佈。他在傍時時分,敲開了萊麗家的門,狠心地把萊麗騙到自己的出租車上。他不知道眼前這兩個兇惡的男人要把萊麗母女怎樣,要把自己和女兒怎麼樣,他在心裡向真主祈禱:真主啊,救救我們吧!    
    


第五篇第十章(2)

                                 二    
    陳大漠滿懷心事,利用下班時間獨自駕車去了一次西爾艾力的家。他分析,既然所有親屬都不知道萊麗母女的去處,那麼萊麗母女的失蹤就不是一個簡單的原因,他想到了西爾艾力,難道西爾艾力已經知道有人調查他,才對他採取報復?如果這個推理成立,那麼說明,第一,西爾艾力的確在南疆;第二,他的家人知道西爾艾力的下落。    
    當陳大漠第二次敲開西爾艾力的家,西爾艾力的哥哥海米提趕緊起身迎接,他明明手裡拿著煙,卻問老婆「煙放在哪兒了?快招待客人。」這個細節被陳大漠看在眼裡。    
    陳大漠不請自進,逕直坐到炕上,他擺擺手對海米提示意自己有煙,於是默默地點燃一顆煙。    
    海米提示意老婆退出去,他謹慎地留下來陪著陳大漠。十年前,當弟弟誘姦女學生後,就是這個警察反覆到他家裡來問這問那,他的內心充滿了恐懼。前幾天,這個警察又突然找上門來,而就是那天,西爾艾力在失蹤了近十年之後,第一次回到家裡來看哥哥,他給哥哥放下兩沓厚厚的錢後,兩人正要長敘一番,不料外面有人敲門。西爾艾力趕緊躲在裡屋聽動靜,當他認為院子裡的人是陳大漠時,他惱怒地罵了一句「混球」便匆忙跳後窗跑了。    
    海米提心裡明白,這個警察深夜來訪,肯定是衝著弟弟來的。    
    陳大漠:「西爾艾力回來過?」    
    聽到這個問題,海米提出現第二次恐慌,他明明已經把老婆趕出屋去,卻突然愚蠢地大聲問老婆:「你看見我弟弟回來了嗎?我怎麼不知道?」    
    陳大漠冷眼看了他一會兒說:「坐下吧,咱們談談。」    
    海米提:「我弟弟真的沒回來。」    
    陳大漠:「你說沒有的事情,我偏說有,這裡面恐怕有些道理吧?」    
    海米提:「我已經忘記還有我弟弟這個人了。」    
    陳大漠:「我記得你們兄弟倆相依為命,父母早逝了對吧?」    
    海米提:「我一手把弟弟養大,我們的兄弟感情很好。」    
    陳大漠:「你是個很不容易的哥哥。」    
    海米提:「我弟弟小時候很懂事。」    
    陳大漠:「他從什麼時候變得不懂事了呢?」    
    海米提:「他不是故意要誘姦那個女學生。」    
    陳大漠:「十年前你就這樣說過,能告訴我為什麼嗎?」    
    海米提:「我害了我弟弟。」    
    陳大漠:「什麼意思?」    
    海米提:「有一段時間我看到弟弟很苦悶,就問他為什麼。他對我說了實話,他說,他無法跟女人在一起,發現自己性功能有障礙。我一聽很著急,就偷偷從一個民間郎中那兒取了幾副中藥,煮了給弟弟喝。誰知,幾副藥下去,他竟性亢奮,於是就發生了誘姦女學生的事。後來,你們把他抓走了,等他勞教回來,他絕望地對我說,他的性功能完全喪失了,唉,都是我害了他,他這輩子完了。」    
    陳大漠:「你說出這個秘密是想讓我同情他?」    
    海米提:「我求你放過他吧,你已經毀掉他一次了,不能再毀他了。」    
    陳大漠:「我是依法辦事,毀他的是他自己。」    
    海米提:「我弟弟太可憐了,有家不能回。」    
    陳大漠:「他變化大嗎?」    
    海米提:「十年前的弟弟已經死了。」    
    陳大漠:「他在哪兒?」    
    海米提:「不知道。」    
    陳大漠:「他給你的錢花了嗎?」    
    海米提一驚:「他沒給我錢,是我做生意掙的,不信你問我老婆?」    
    陳大漠:「小心來路不明的錢花了燒手。」    
    這天夜裡,陳大漠空手而歸,但他心裡有數了,西爾艾力確實回過家,那就說明自己對西爾艾力的懷疑是有道理的。想到萊麗母女下落不明,陳大漠急火攻心,不過,有一點值得他欣慰:三天三夜過去了,南疆還未傳出萊麗母女被殺的消息,那就說明,第一,萊麗母女可能被綁架了;第二,是政治原因。    
    等鍾成從省廳回來,王路和艾力也下鄉後,陳大漠才把事情報告給鍾成,並且把自己對西爾艾力的懷疑說了出來。    
    鍾成一聽頭髮都炸了,他點著大漠的鼻子說:「你可真沉得住氣。」    
    陳大漠:「沉不住氣有什麼辦法?敵人在暗處,我在明處。」    
    鍾成:「查到什麼線索沒有?」    
    陳大漠:「我已經查到,一個開出租車的男人和他的女兒也同時失蹤了,目前,他們也都沒有下落,那個女孩是古麗仙的同學。」    
    鍾成:「很蹊蹺。沒聽說萊麗得罪過什麼人嗎?」    
    陳大漠:「萊麗是個直性子,可能有時出口傷人,脾氣比一般女同志也大點,但絕不至於樹敵。」    
    鍾成:「會不會衝你來的?」    
    陳大漠:「我也這樣認為。」    
    鍾成:「要是這麼,事情可就不簡單了。敵人想幹什麼呢?」    
    兩人正分析著,買副局長神情嚴肅地進來了,他說:「鐘頭兒,咱們又有麻煩了。剛才一個農民報警說,他從葉爾羌河的蘆葦叢裡發現了一具飄浮著的屍體,頭被人砍了去。」    
    「無頭屍?」陳大漠驚訝地問。    
    鍾成:「你怎麼看?」    
    老買:「吾買爾昨晚突然從我們的視線裡消失了。」    
    鍾成:「你是說吾買爾?」    
    老買:「昨天上午,吾買爾緊急通知亞力坤,說接頭人主動跟他聯繫了,對方要求他到老地方見面。於是,我就帶著吾買爾和反恐二隊趕到接頭地點,可是等了半天也沒見人,我們就就收工了。我讓吾買爾回去先休息,有什麼情況趕緊報告。我分析,就在我們都撲到接頭地點時,對方卻乘機等候在吾買爾家的附近,吾買爾應該是在家門口,被人帶走的。」    
    鍾成:「你們不是一直在監控吾買爾嗎?」    
    老買不解地說:「是啊。監控器裡一直有圖像,可是,後來什麼也看不到了。我估計,吾買爾被搜身了,敵人可能把他衣服上的探頭給拽下來砸碎了,這說明敵人警惕性很高。」    
    鍾成:「趕緊確定屍源。」    
    老買:「我馬上安排。」    
    陳大漠:「鐘頭兒,我是搞痕跡技術出身的,讓我上這個案子吧。」    
    鍾成:「可是萊麗還沒有下落。」    
    陳大漠:「急也沒用,也許兩件事並不矛盾,沒準是一個組織干的。我剛才鬆了一口氣,只要屍體不是女性,就說明萊麗母女還活著,就有被找到的希望。」    
    


第五篇第十章(3)

                                    三    
    王路和艾力參加的巡視組一共二十人,公、檢、法、司各各人馬齊全。該巡視組又分成四個小組,他倆和另外三個成員作為第一組,來到博斯坦下屬的依干其鄉。第一組成員的積極性都很高,頭一天,他們就把「意識形態領域反分裂鬥爭再教育培訓班」的第一批三十名群眾組織起來了。小組成員輪流講課,王路首當其衝登台講課,他的講課內容是「關於反分裂鬥爭再教育的認識問題」,他是結合南疆地區這十年中的暴力恐怖案例來展開講的,由此顯得生動有說服力。    
    接連講了三天課,王路發現一個問題:來聽課的青年人少,老年人多。這是怎麼回事呢?青年人都到哪兒去了?這天下課之後,王路拉著艾力來到派出所,他想,既然到了鄉下,不如順便把依干其鄉這些年所發過的案件情況,一一錄入整理,同時也瞭解一下依干其鄉青年們的情況。一進派出所,爾肯所長就熱情地通知他們:鄉黨委書記庫爾班打來電話,一再邀請兩位警察到他家吃晚飯。    
    這次下鄉,王路隨身帶來了微型手提電腦和便攜式打印機。這會兒,他讓艾力幫著翻查檔案,他自己錄入檔案資料。很快,就要到吃飯的點了。爾肯所長有事先走了,走時,他叮囑兩人晚上八點以前在庫爾班書記家匯合。    
    艾力捅捅王路說:「收工吧,吃飯時間到了。」    
    王路收起手提電腦,背在肩上,兩人步行往庫爾班書記家方向走去。當他們穿越旅遊景點時,看到鄉演隊正在給遊客表演民族舞蹈。艾力一聽到音樂,立刻手舞足蹈起來,他拉著王路非要先看會兒歌舞再去庫爾班大叔家吃飯。王路拗不過他,兩人往葡萄架跟前湊。    
    依干其鄉有一口著名的地下水井,兩年前,一名考古工作者驚奇地發現,這口設計合理、科學又純淨的地下井已經存在了兩千年,也就是說,而兩千年來,這口井一直滋養整個依干其鄉的人民。據統計,依干其鄉的百歲老人的比例在全疆位居第一。考古工作者偶然的發現被公諸於眾之後,依干其鄉一夜間成名,政府決定開發這口地下水井的旅遊潛質,因此,依干其鄉被政府定為南疆著名的旅遊景點之一。為了配合旅遊景點的開發,依干其鄉成立了一支民族歌舞表演隊,每天為遊客表演。    
    這天黃昏,旅遊景點裡的葡萄架下,一個紅臉膛的中年民間樂手正起勁地擊打手鼓。簡易舞台上,美麗的維族少女帕麗旦正隨著有節奏的音樂跳著激情歡快的《紅玫瑰》獨舞。    
    台下的遊客們,興致勃勃地欣賞著帕麗旦的獨舞。帕麗旦的美是一種外向的、奔放的、熱烈的、風情萬種的。台下的艾力欣喜地對王路說:「快看,台上這個姑娘就是我未來的老婆。」    
    王路斜眼瞧了瞧他,說:「你省省心吧,人家能看上你?」    
    艾力說:「我不開玩笑,真的,你看那個跳舞的姑娘真漂亮。」他張著嘴巴、目不轉睛地看著姑娘的獨舞。    
    帕麗旦在舞台上投入地跳著,偶爾向台下的觀眾拋一個媚眼,這其中就有艾力,他以為姑娘也注意到了他,便得意洋洋地對王路耳語:「知道喀什的姑娘在背後怎麼評價我嗎?她們叫我『名牌』,就是高檔的意思。你看,我走到哪兒,哪兒的姑娘喜歡我,你看台上跳舞的這個,你看她的眼神。」    
    王路說:「我看她看裡沒有你。」    
    帕麗旦的獨舞結束了。    
    台下的遊客們禮節性地鼓掌,艾力一看熱烈的程度不夠,立刻掄起自己的手掌使勁擊,帶動著全場的遊客都跟著鼓掌。帕麗旦禮貌地向遊客們謝幕,她特意向艾力致謝。    
    遊客們熱烈地議論著走了,艾力衝上前去表白說:「姑娘,你的獨舞跳得棒極了,你叫什麼名字?我叫艾力。」    
    女孩輕聲回答:「帕麗旦。」    
    「帕麗旦?帕麗旦?我好像在哪兒見過你呀?帕麗旦姑娘,你很漂亮,認識你很榮幸。」艾力的四肢靈活地扭動著,他真想上前擁抱這這美麗的姑娘,那一刻,他真的沒有雜念,很純淨很美好的想法。但是,他不敢冒昧,怕失去再見這姑娘的機會。    
    艾力清了清喉嚨,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說:「我是南疆地區的警察,跟著工作組下鄉搞宣傳來了,感謝真主讓我遇到你。能告訴我嗎,你的家在哪裡?」    
    沒想到帕麗旦還挺厲害,她撅著小嘴問:「你問那麼多幹什麼?」    
    艾力猛然附在她耳邊,悄悄說:「喂,我第一眼看見你,就喜歡你了。」    
    哪知帕麗旦的臉一下子拉了下來,她義正嚴辭地指責他:「有你這樣當警察的嗎?」    
    艾力剛想再說些什麼,帕麗旦已經一跺腳跑了。    
    王路拉拉艾力說:「夢醒了吧,該去吃飯了。」    
    王路在一旁撇著嘴笑。艾力瞪著眼責怪王路說:「你怎麼不幫忙呢?眼睜睜看著她走了。我告訴你,我剛才對她說的是實話,我真的喜歡上她了。」    
    艾力不甘心,他又跑到演出隊隊長面前,先遞了一顆煙,然後打聽帕麗旦的情況,隊長透露說,帕麗旦是依干其鄉最漂亮的女孩,人很老實,現在還沒有確定男朋友。    
    艾力對隊長千恩萬謝,當他回到王路身邊時說:「完啦,我對她一見鍾情,拔不出來了,我有愛情了。」    
    一路上,艾力樂滋滋地自言自語:「美極了,真是美極了。」他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帕麗旦的動作,嘴裡哼著《紅玫瑰》歌曲,戀戀不捨地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第五篇第十章(4)

                                      四    
    派出所長爾肯把王路和艾力帶到依干其鄉的庫爾班書記家。爾肯問王路:「知道為什麼庫爾班書記一定要熱情地邀請你們來做客嗎?」    
    王路說:「原因不明。」    
    爾肯便說了一個故事。他說,庫爾班書記與鍾成局長是患難之交,你們是鍾成的手下,他看到你們就像看到了鍾成,能不熱情款待你們嘛?他說,二十年前,正在讀大學四年級的鍾成和十二名大學生被安排到北疆伊犁的一個林場實習。在那裡,每天都有上千根排好的木頭靜靜地躺在山坡上,伐木工們總要定點把最下面那根木頭橇開,然後,上千根木頭就會按著固定的順序排向一個儲木場,然後再從儲木場排放到山下的林場。年輕的鍾成對生活充滿了好奇,他與比他年長十歲的林場派出所民警庫爾班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那時,鍾成的理想是讀研究生,然後到嚮往已久的北京去大展鴻圖。而庫爾班卻平淡地說,他的理想就是當一名好警察,他還說你們這些有本事的人飛了,總要有人留下來守衛邊疆吧?意外的事情發生在鍾成的實習結束那天。那天,鍾成和庫爾班正在山坡下聊天,正在排放木頭的一個大學生不小心鬆動了一棵木頭,說時遲,那時快,只見成百上千的木頭從山坡上滾了下來,眼看著就要從鍾成和庫爾班身上輾過,在這九死一生的關頭,鍾成突然緊張起來,庫爾班卻大喊一聲猛然把鍾成推出幾米遠,他自己跳進了一個剛剛埋過人的小土坑裡。鍾成親眼目睹了一場驚心動魄的的場面:上千根木頭從庫爾班身上輾了過去,那一刻,他真正體會到什麼叫警察,什麼叫英雄。上千根木頭滾到山下的林場去了,警察庫爾班大難不死,但是他的腰和右腿卻壓斷了。庫爾班出院之後,組織上照顧他的身體狀況,讓他回到南疆的鄉下,先是當主管政法工作的副書記,幾年之後又提拔成鄉黨委書記。    
    因為這件事,鍾成受到極大震動,大學畢業後,他立志到南疆從一名普通民警做起。    
    聽了這麼驚心動魄的故事,王路也很震撼,他歎出一口氣:鍾成當年的選擇原來如此。對庫爾班大叔的敬意也油然而生。    
    庫爾班書記今年五十三歲,四方臉膛,一對眉毛又黑又濃,他本人是全國勞模,去年,他所在的依干其鄉被評為自治區社會治安綜合治理先進單位。    
    面色紅潤、聲音洪亮如鐘的庫爾班大叔步出門前熱情地與王路等人握手:「歡迎,歡迎。」    
    庫爾班的妻子頭戴著花帽,兒媳婦身穿紅色長裙正坐在院內一條木凳上搓羊毛繩,爾肯所長一進院子就喊:「大媽,我帶客人來了。」    
    庫爾班的妻子臉上笑開了花,她熱情地說:「我說今天早晨喜雀怎麼嘰嘰喳喳叫個不停,原來有貴人來了。」    
    艾力上前深深鞠了一躬,王路也學著向老人鞠了一躬。樂得庫爾班妻子手舞足蹈,她是一個快樂而開朗的老大媽。庫爾班的兒媳婦則不同了,她既美麗又比較羞澀,見院子裡站滿了人,悄無聲息地進了廚房,她知道今晚客人們肯定要在家裡吃飯,她挽起衣袖準備做飯。害得艾力失落了半天,他伸長脖子往廚房裡望去,心想,多麼好看的小媳婦呀,真想多看兩眼,可惜只能看到一個紅色的背影。    
    庫爾班的老婆把大伙讓進屋去後,像一陣風似地進來出去地,一會兒就把方桌子上擺滿了水果。而且就在這功夫,她已經把兒子也張羅回家了。兒子沒有空手回來,他倒提著一隻肥羊進了家門,一進門就喊:「看呢,這隻羊肥不肥呢?」    
    爾肯豎起大拇指稱道:「肥呢。」    
    庫爾班的兒子果斷地說:「好,就吃它。」    
    大伙被讓到鋪著花地毯的炕上,全都盤腿而坐。王路的個子太大,窩了半天腿才坐下,艾力取笑他,個子大不一定沾便宜。    
    油炸扇子、面圈、拉麵、羊肉抓飯一道道被庫爾班的妻子送上來。    
    庫爾班小孫子興奮地屋裡屋外地跑跳著。王路見狀,招手叫:「小巴郎,過來,過來。」    
    小巴郎害羞地走到王路面前。王路問:「讓叔叔刮個鼻子好不好?」    
    小巴郎閉上眼睛聽話地等著。王路使勁在他的小鼻子上一刮:「好了,睜開眼吧。」    
    小巴郎憋得眼淚快掉下來了。他不服地說:「我也刮你一下。」    
    大家哄地笑了,都說這小巴郎還挺有意思。王路說:「都別笑,別笑,我甘願被刮鼻子。」    
    小巴郎天真地伸出手在王路的鼻子上狠狠地刮了一下。他覺得自己賺便宜了,咯咯笑著,想跑開,卻被艾力一把撈住,艾力指著自己的鼻子說:「小巴郎,叫我爸爸。」    
    小巴朗搖著頭說:「不叫,就不叫。」    
    艾力討好地說:「你叫我爸爸,我給你找個老婆。」    
    小巴郎仍然不同意:「不要老婆,不要。」    
    艾力把小巴郎抱到懷裡,央求道:「讓我吃個小雞雞兒行嗎?」說著把手伸向小巴郎的褲襠。    
    小巴郎害羞地摀住小雞雞。艾力商量道:「別那麼小氣嗎,吃一個,吃一個嘛。」他邊說,邊去揪小巴朗褲子裡的小雞雞,嘴裡還說道:「好香啊,吃一個,吃一個。」    
    王路幫著小巴郎左右躲閃著,逃離了艾力的折騰。    
    正要吃飯時,庫爾班大叔的兒子領著演出隊的幾個樂手和演員來了。    
    艾力大喜,原來這些演員裡有跳《紅玫瑰》的姑娘。    
    庫爾班大叔對王路說,這是他特意請來與警察們聯歡的。艾力追著問那個姑娘的姓名,庫爾班大叔介紹說:「她叫帕麗旦,是我們這裡最漂亮的姑娘。」艾力立刻把火辣辣的目光射過去。音樂一響起來時,艾力就開始邀請帕麗旦跳舞,跳了整整一個晚上。    
    這一頓飯,大伙吃了,喝了,唱了,跳了,王路也把依干其鄉的反常情況都瞭解到了。    
    庫爾班書記說:「鄉里最近發生兩件怪事,第一件事呢,是欄干村不知從哪兒冒出來一隻聖羊,天天都有人往那個村跑,說是去看安拉派來的使者;第二件事呢,有人反映,幾個村的清真寺的教徒鬧得很凶,村裡的事黨支部說了不算,反而是阿訇說了算。最近那幾個村的阿訇在秘密開會,會議的內容雖然不清楚,但我覺得不正常。」     
    王路:「你們鄉去年不是還被評為綜合治理先進單位嗎?」    
    庫爾班:「是啊,所以我才覺得不正常啊。鄉里雖然常常有打架、賭博的事發生,但幾年來基本平靜,這段時間不知怎麼啦,好像一池水被攪混了似的,連我都看不清自己鄉的真面目了。」    
    「聖羊?阿訇說了算?事情不妙!我看這裡面有政治背景。」爾肯所長想得比較遠,比較深。    
    「不至於吧?一個小小的鄉鎮哪來的政治背景?」王路不知深淺地插了一句。    
    爾肯所長:「大學生,我覺得這兩件事的出現,都沒有那麼單單。」    
    王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爾肯:「我們派出所也有一件事要向你們報告,最近,鄉里出了件怪事,二十幾名青年無故失蹤了。」    
    王路:「失蹤多長時間了?」    
    爾肯:「大概一二十天。」    
    王路:「為什麼沒有早點報告?」    
    爾肯摸著小平頭,為難地說:「依干其鄉人口多,外出做生意的人也多,說實話,開始派出所並沒在意鄉里少了幾個青年,後來,我發現,老是有村民跑到派出所來詢問,是不是抓過他的兒子?因為兒子不見了。我一統計,發現二十幾個青年都在這段時間失蹤了。」    
    王路:「同時失蹤?這事肯定不簡單。」    
    王路看艾力跳舞跳得正高興,不忍打擾他,於是,他悄悄對庫爾班書記和爾肯所長推說自己還有事先走一步。    
    他獨自回到鄉招待所。    
    他打開電腦,然後拔號上網,他使用加密密碼,打開公安局信息中心網站,然後進去看看新組建的信息中心庫的進展情況,瀏覽了一會兒,他覺得速度還不慢,於是,他先是把自己錄入的有關依干其鄉的資料發到信息中心庫的網站上,然後留言板上給值班員留言:盡快建全依干其鄉青年的資料,我近期要用。    
    做完這一切,王路又習慣性地攻入阿拉伯網站,不費吹灰之力,又獲得了網站管理員的加密密碼。他查看了一下「黑鷹」的郵箱,裡面仍然空空如也。於是,他把自己掛在阿拉伯網站,並設置了報警器,一旦有人光顧「黑鷹」郵箱,立刻就會有信號傳出來。確信萬無一失了,他才打開QQ聊天室,以「紅衣劍客」的身份註冊登陸,並彈出萊單欄,大致瀏覽了在線人群的資料。就在「紅衣劍客」進入聊天室後,老朋友「風飄雪」鎖定了他:「嗨,最近好嗎?」    
    紅衣劍客:「還行。」    
    風飄雪:「有段日子沒看見你了。」    
    紅衣劍客:「出差了。」    
    風飄雪:「去哪兒?」    
    紅衣劍客:「北京。」    
    風飄雪:「心情好嗎?」    
    紅衣劍客:「說實話,不太好。」    
    風飄雪:「為什麼?有傷心事?」    
    紅衣劍客:「我的初戀女友在那個城市。」    
    風飄雪:「呵呵,那個同桌的你?」    
    紅衣劍客:「是的。」    
    風飄雪:「她現在怎麼樣?已經成為別人的妻了?」    
    紅衣劍客:「不知道。」    
    風飄雪:「你希望如此嗎?」    
    紅衣劍客:「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她去吧。」    
    風飄雪:「既然你不在意她了,還傷心什麼?」    
    紅衣劍客:「畢竟我們一起經歷了最美好的歲月。」    
    風飄雪:「其實你很懷舊呀。不知你有了新的開始之後,是否還會這樣?」    
    紅衣劍客:「別為我做這種假設。」    
    風飄雪:「你不敢正視現實?」    
    紅衣劍客:「你妄下結論。」    
    兩人正鬥著嘴,突然「紅衣劍客」的天網防火牆彈出一個警告,說有應用程序企圖訪問「紅衣劍客」的7626端口。王路頓時警覺。作為一名計算機應用專業的研究生,他當然明白這是怎麼回事。這個端口是他以前學習「黑客」技術使用的第一隻木馬的默認端口,難道自己被人「黑」了?他趕緊下線,進入CMD,用國產「木馬剋星」掃了一遍,掃瞄的結果是「在內存中發現木馬,只有註冊用戶才能進入下一步。」果然被「黑」了。    
    王路出了一身冷汗,他想,自己平時上網預防措施做得很好啊,怎麼會出現問題了呢?    
    深夜,王路叫醒睡得死沉的艾力,他問:「這兩天,你動過我的電腦?」    
    艾力揉揉眼睛說:「昨天你不是用QQ上網聊天嗎?趁你上廁所的工夫,我也聊了一會兒,為釋放一下緊張的系統資源,我就把防火牆關了。後來,有個自稱是『隱仙』的人發了一個漫畫網址過來,我也沒多想就上去看了。    
    王路惱火地說:「你能不能有點警惕性啊?搞不好我就掉到『冰河陷阱』裡了。」    
    王路忙活了一夜,首先,他虛構地配置了一個機器內存,然後打開「冰河陷阱」,一邊繼續在網上聊天,一邊等待著入侵者的出現。    
    


第五篇第十章(5)

    五    
    這一夜,艾力失眠了,他眼前老是晃著帕麗旦美麗俊秀的臉龐,他對王路說這一次動真格了,不知為什麼就是喜歡這姑娘,他發誓要娶帕麗旦為妻。    
    晚上分手時,艾力悄悄把自己的手機號留給了帕麗旦,並一再叮囑她給自己打電話。他自信地以為不出十分鐘,他的手機就會響起來。但是,一夜無戰事。這一夜,艾力簡直像過了一年似的漫長,他好幾次都想衝動地去姑娘家敲門,可是為了最後的成功,他忍住了。    
    第二天天不亮,艾力就把一束鮮花送到姑娘的表演隊,並再次留下自己的電話,希望姑娘見到花後給他回電話。    
    又是黃昏時分,就在艾力已經絕望時,手機響了。一個女孩子用悅耳的聲音問:「麻煩你給我找一下艾力。」艾力忙說:「不麻煩,我就是艾力,你是帕麗旦嗎?」    
    帕麗旦客氣地說:「謝謝你給我送花。」    
    艾力趕緊說:「真遺憾,等了一上午也沒看到你。」    
    帕麗旦的禮節已經盡到了,她說:「那我掛電話了。」    
    「別,別,先別掛,我能請你出來吃飯嗎?」艾力急忙表達他的心意,但帕麗旦婉轉地拒絕了,她說:「不行,我還要演出。」    
    艾力突然束手無策。    
    王路從艾力的表情以及電話內容裡已經聽出名堂,他嘲諷道:「小姑娘很張狂嘛,搞定她。」    
    艾力也不避諱王路,他懇求道:「哥們兒,出出主意,怎麼才能拿下她?」    
    王路不緊不慌地說:「很簡單啊,只要花一塊錢就能搞掂。」    
    艾力:「急死我了,快說,快說。」    
    王路:「跟蹤她,弄清楚她的住址。然後,你花一塊錢去買一瓶小學生用的膠水,往她家的鎖眼裡一灌,哎,她就進不了家啦。就在她著急時刻,你出現了,幫捅開鎖,為她解難。很古老的辦法,英雄救美女。」    
    艾力:「這辦法行是行,但太慢了,我等不及。」    
    王路:「那我就沒辦法了。」    
    艾力:「算了,還是我自己上吧。」     
    艾力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真想時時刻刻守在旅遊景點的葡萄架下,看帕麗旦的獨舞。但他沒有這麼做。儘管他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兒,但他把追女朋友和認真工作這兩件事分得還是很清楚,熟重熟輕,他一點都不糊塗,他想,怕什麼,那姑娘反正也跑不了,等忙過這一陣兒,他要展開猛烈的攻勢,非把她拿下不可。    
    這天黃昏,王路和艾力又一次從派出所出來,今天他們開始著手調查那二十幾個失蹤的青年的下落,訪問的結果是,這些人有可能到沙漠邊緣地帶搞地下講經活動去了。很明顯,這是一種非法宗教活動,是政府明令禁止的行為。庫爾班書記準備組織人把這些青年找回來。    
    艾力手裡提著包、昂頭挺胸、邁著特有的八字步走在前面,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想往旅遊景點走去。突然,王路捅捅艾力:「快看,你的夢中情人。」    
    艾力盯睛一看,帕麗旦正和一名年輕女孩親熱地挽著手臂,她們面前站著一位手裡提著大包的中年婦女,仨人親熱地聊著天。    
    艾力眼睛都直了,他對王路說:「不行,我要衝上去了。」    
    未等王路說什麼,他已經三步並成兩步,蹭蹭颳風一樣把自己刮到帕麗旦面前。他極真誠地望著發愣的帕麗旦說:「帕麗旦,我愛你。」    
    帕麗旦的臉騰地紅了,她馬上聰明地拒絕艾力說:「我可不跟你開玩笑。」    
    艾力面不改色心不跳,他接著帕麗旦的話題說:「帕麗旦,你太誠實了,我更愛你了。」    
    正跟她拉著手的女孩笑咪咪地問:「帕麗旦,這是誰啊?也不介紹介紹?」    
    艾力趕緊自我介紹說:「我是南疆公安局的警察艾力,我是帕麗旦的男朋友。」他又轉過身去責怪帕麗旦:「帕麗旦,她是你的女伴嗎?為什麼不介紹給我?」    
    帕麗旦被艾力的大膽嚇住了,她不知說什麼才好。倒是帕麗旦的女友對艾力頗感興趣,她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紹說:「我叫阿依古麗,是帕麗旦的同學。要不是你自己承認,帕麗旦還對我保密呢,剛才她還說自己沒有男朋友,帕麗旦,你搞什麼鬼?」    
    中年婦女更是驚得張大嘴巴:「帕麗旦,你有男朋友了,為什麼不對媽媽說?」她昨天進城辦事,在中亞大市場巧遇從國外回來目前在南疆民族大學教書的阿依古麗。阿依古麗說她正想回家看望父母,於是,今天上午,她找了輛轎車,把兩人一起送回依干其鄉。路上阿依古麗說自己很想念帕麗旦,很想見她一面,帕麗旦的媽媽便帶著阿依古麗直接到旅遊景點找女兒,她本想陪著阿依古麗說幾句話就走,誰知竟撞見了未來的女婿。    
    當艾力弄明白這三個女人之間的關係後,立刻做出反應,他對著中年婦女鞠躬道:「哎呀,原來是媽媽。媽,你好,我幫你提包,你要去哪兒,我送你。」    
    帕麗旦的媽媽看看女兒:「這是怎麼回事?」    
    帕麗旦臉憋得通紅,正想解釋這一切。    
    艾力卻不給她解釋的機會,他接過帕麗旦媽媽的包,見縫插針道:「媽,我早就想去家裡看看你了,她就是不帶我去,帕麗旦,你這麼做可不對呀。」     
    阿依古麗好像看出點問題,她笑呵呵地責怪帕麗旦說:「你們是不是鬧矛盾了?好像不太合拍啊?」    
    帕麗旦窘極了,但她又不想在這兒鬧笑話,於是,她跟媽媽和阿依古麗解釋說:「我們相識時間不久,他特愛開玩笑。」    
    帕麗旦瞪了他一眼說:「這樣吧,你先忙去吧,一會兒,我跟你聯繫。」    
    艾力指指自己的手機:「一言為定?」    
    帕麗旦點點頭。    
    艾力滿意地邁著八字步,得意洋洋走向等在遠處的王路。    
    阿依古麗的目光追隨著艾力的去向,她看見了一個鐵塔似的青年很酷地站在黃昏裡,她看見一張青春的面孔,她不禁怦然心動。這種形象是她渴慕已久的。這些年,她在國外漂泊,與不少男人有過床第之歡,她發現自己很好色,既欣賞成熟機智有風度的中年男人,也喜歡青春健康有動感的年輕男孩。不用細想,她也猜得出來,那個很有型的青年是王路,是她從現在開始需要找各種機會接近的人。她想,如果不是政治上的需要,她也願意接近王路本人,她感到王路身上有一股令她陶醉的氣息,那是一個大男孩身上發射出來的,她無法抗拒。她很願意在今後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與這位高個子的小伙子來往。    
    接近王路,最終「網」住王路是伊不拉音交給她的第二項重要任務。伊不拉音明正言順地把她介紹到民族大學電教室工作,一切安排完畢,他給了她一盒錄相帶,讓她想辦法把錄相帶送給境外的多里坤集團和西方某大國手中。錄相帶的內容是艾爾肯最近召開的南疆第二次分裂勢力大會實況,這些都是西方某大國最需要的東西。阿依古麗很容易就完成了第一項任務。接著,伊不拉音要求他近快接近一個叫王路的小伙子。據來自警方內部的可靠情報,王路為南疆公安局組建了一個規範的網絡系統,這個系統能幹什麼?都有哪些功能,掌握了多少恐怖組織信息?他要求阿依古麗發揮自身優勢,在最短的時間內進入王路視野,瞭解事實真相後,最大限度地破壞南疆警方的內部網絡系統。    
    前天晚上,她以「隱仙」為網號,在網上守了好幾個鐘頭,才終於有機會向「紅衣劍客」發出一個漫畫網址,沒想到「紅衣劍客」毫不知情地跟過來了,她暗自慶幸:計算機專業的研究生也有失手的時候。    
    可是昨夜,當她入侵到「紅衣劍客」的領地,企圖訪問他的端口時,沒想到「紅衣劍客」突然反應機敏起來,立即下線了。她猜想,「紅衣劍客」一定開始反查被誰「黑」了,所以,她也趕緊下線了。    
    從虛擬的網上下來,她回到人間,她決定盡快在她和王路之間編織一張實實在在的網。剛一出手,沒想到如此順利就「遇」到了王路,第一步已經成功。    
    艾力走後,阿依古麗對帕麗旦說:「剛才那個小伙子很有型啊,不要輕易放棄喲。」    
    帕麗旦笑笑:「我一點都不瞭解他。」    
    阿依古麗:「要是也有這麼一個勇敢的男人攔住我說他愛我,我會毫不猶豫地嫁給他。」    
    帕麗旦:「那是你,唉,真的,我真佩服你的勇氣,這些年在國外遇到過很多追求者吧?」    
    阿依古麗自信地:「你說呢?」    
    


第五篇第十章(6)

                                    六    
    王路也注意到阿依古麗了。他問艾力:「那個姑娘是誰啊?」    
    艾力:「帕麗旦的同學,剛從國外回來。」    
    王路:「國外?」    
    艾力:「有興趣嗎?回頭我讓帕麗旦介紹給你。」    
    王路:「我只是敏感。」    
    艾力拍拍王路的肩,對他訴苦道:「知道吧,咋天夜裡我喊了她一萬次名字。」    
    王路調侃:「你說,南疆三千六百個鄉村,你在哪個角落不能找個丈母娘,非要跟帕麗旦幹上了。」艾力堅持道:「不,我就要帕麗旦,非她不娶。」    
    王路覺得艾力走火入魔了,覺得不能不幫他。他善意地分析說:「要娶老婆首先得看她是不是善良,這一條最重要。我豁出去了,捨身為你創造一次見面機會。」    
    艾力:「真的?你有什麼辦法?」    
    王路:「等她跳完舞後,我去找她,我就說你快死了,如果她無動於衷,說明你根本沒戲,如果她願意來看你,不管她以後愛不愛你,都說明她還算善良。如果這一條合格了,咱們就給她實行「老改」政策,先教育她,感化她,不行就專政她。」關鍵時刻,王路還真幫忙。    
    艾力興奮地拍著手說:「我看這辦法行。」他性急地拉著王路回宿舍收拾屋子去了。    
    三個小時後,王路出現在葡萄架下。帕麗旦剛剛跳完《紅玫瑰》獨舞。王路很嚴肅地對她說:「對不起,帕麗旦同志,我能跟你談點事嗎?」    
    帕麗旦在庫爾班家見過王路,她禮貌地說:「請吧。」    
    兩人來到一個背人的地方,王路故作深沉地:「帕麗旦同志,艾力他——」他似乎沉痛地說不下去了。帕麗旦忙問:「艾力怎麼啦?」    
    亞力坤停頓片刻才說:「艾力是個英雄,就在剛才,我們在回房間的路上,遇到幾個壞蛋,艾力奮不顧身衝上去,一拳就把壞蛋的手臂打掉了環,他自己也受了傷,昏迷過去。我把他抱到房間,他直喊帕麗旦、帕麗旦的名字,而我們這些做兄弟的名字一個都沒喊,不過他們都不怪他,還挺感動,因此,我請求您能去看看他,也許,這是他生前最後一個要求了。」    
    聽到這兒,帕麗旦竟然眼圈有些紅了,她感動地說:「好,我答應你去看看他。」    
    艾力躺在宿舍裡,倍受煎熬地等著王路趕快回來,他最怕王路光著手回來,他害怕行動失敗。當他聽到有腳步聲走近後,竟然緊張地把頭部捂了一塊毛巾。帕麗旦還未進屋,就聽見艾力「帕麗旦、帕麗旦、帕麗旦」地亂喊一氣。王路趕緊說:「我說的沒錯吧?他在喊你的名字,恐怕快不行了。」    
    帕麗旦白了王路一眼,說:「這人還能出聲,說明他根本就死不了。」    
    王路憋著笑,進屋後,對著假裝不行了的艾力說:「蛇蛟一口,入木三分,要一口咬死,聽見沒有?」    
    帕麗旦不明白亞力坤在說什麼,王路忙解釋說:「我跟他交待一個案子的事,這樣吧,你坐著,我還有事先走了。」    
    帕麗旦往艾力床前剛一坐下,艾力的傳呼機響了,艾力故作有氣無力地說:「幫我看看是誰呀?帕麗旦拿起來一看,上面寫著:」親愛的艾力,我愛你,請告訴我,我能否在二十一世紀到來時,成為你的新娘呢?我祈禱著。」    
    帕麗旦的臉色立刻變了,她嫉妒地說:「追你的女孩還不少吧?」    
    艾力淡淡地回答:「不多,有幾個天天哭著喊著要嫁給我,可我一個都看不上。」    
    帕麗旦說:「呸,我真看不出你什麼地方好,那些女孩都瞎眼了。」    
    艾力露出一隻眼睛瞧著帕麗旦說:「是啊,是啊,又來一個瞎眼的。」艾力忽地一下坐起來,緊緊地抱住帕麗旦:「帕麗旦,我真的愛你,真的愛你,別離開我,哎喲。」    
    帕麗旦狠狠地咬了艾力的手一口,艾力的手上立刻出現幾個牙印,艾力馬上用嘴去親那兩個牙印,他說:「謝謝,謝謝,再賞一口行不行?」    
    帕麗旦見狀氣也消了一半,她問:「疼嗎?」     
    


第五篇第十一章(1)

                                第十一章    
        伊不拉音暗自惋惜,此生盲目地投入到一場看不到未來的政治戰場,從未去打開和享受女人的世界。     
                                     一    
    鍾成從未陷入過如此的被動:南疆最近事情一個接著一個。陳大漠的妻女失蹤後沓無音信;葉爾羌河發現的那具無頭屍體被證實是境外聯絡員吾買爾;位於博斯坦附近的石油勘查隊又緊急報案:昨夜丟失兩箱用來造炸藥的震源彈。所有這些事的發生,都說明南疆又開始不安靜了,做為保一方平安的公安局長,肩上的擔子又重起來了。    
    鍾成和老買正在研究丟失震源彈的事情,電話響了,是王路和艾力從依干其鄉派出所打來的,王路報告了「聖羊」和失蹤青年的事。鍾成聽了胸口直悶,憑直覺這裡面一定有問題,他告誡王路:「聖羊的事倒不新鮮,這十幾年中,拿著所謂的『聖樹』、『聖馬』說事的人多了。但同時失蹤二十名青年的事,倒是應該引起特別重視,這事不簡單,二十幾個大活人弄到一起去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告訴爾肯所長務必盡快查清這些人幹什麼去了?該不是搞什麼組織吧活動吧?」    
    把電話交到爾肯所長手裡,爾肯所長說:「鍾局長,你放心吧,我已經著手查這件事。」    
    鍾成:「半年前打掉的卡斯木暴力恐怖組織成員裡,你們鄉可是涉列好幾名青年,目前,他們都在幹什麼,有什麼傾向千萬要搞准了。」    
    爾肯:「我這就跟庫爾班書記商量找人的事。」    
    爾肯又把電話轉到艾力手中,鍾成對艾力說:「離依干其鄉不遠的地方有個石油勘查隊昨晚丟失了兩箱震源彈,此案目前還處於秘密狀態,局裡研究了一下,覺得這個事情非同小可,馬建中和亞力坤已經往你們那兒趕,你和王路配合一下,爭取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震源彈的下落。」    
    王路又告訴了鍾成一個重要信息:「鐘頭兒,就在剛才,有人往『黑鷹』信箱裡發信了,我把它攔截下來。」    
    鍾成:「什麼內容?」    
    王路:「使用的全是密碼,我看不懂。」    
    鍾成:「盡快破解。」    
    王路:「要不要把信放到『黑鷹』的信箱裡?我怕時間長了引起收信人的的警覺。」    
    鍾成:「放回去吧,你抓緊時間破譯,如果有難度可以向公安部專家請教。」    
    吃過中午飯,馬建中和亞力坤匆匆趕到依干其鄉。    
    由爾肯所長親自開著派出所的那輛「4500沙漠王」,把王路一行四人送到五十公里外的石油勘查隊。石油勘查隊位於半山腰上,大伙費了點汗才走上去。    
    石油勘查隊的技術員是個戴眼鏡的小伙子,他簡單介紹了丟失兩箱震源彈的經過。他說,前天他還清點過震源彈,今早上就發現不見了。他曾問過附近一個放羊的小女孩,她告訴他,今天天不亮她就來放羊,看見幾個男人抱著什麼東西從後山走了。    
    「你是說後山腰?」馬建中突然插了一句。    
    技術員說:「沒錯,小姑娘是這麼告訴我的。」    
    「你們找了沒有?還沒有沒其他人來過?」馬建中焦急地問。    
    「這麼大的地方,我們往哪兒去找?我們馬上給博斯坦公安局報了警,這不,你們就來了。」技術員誠實地說。    
    「太好了,咱們趕緊下山,你們都走在我身後,別超過我。」馬建中興奮地說。    
    王路不解地問亞力坤:「他這是什麼意思?」    
    亞力坤說:「你不懂,他這是高興現場沒被別人破壞,辨別足跡的條件好。」    
    一行人順著山坡往下找足跡。大約走了五六公里,馬建中突然喊道:「發現目標了。」    
    王路東張西望了一下,沒看見什麼人,再說腳底下,除了石子就是草,根本無法看到腳印,他沖馬建中說:「你不是胡球說呢,哪有目標?」    
    馬建中不理他,自己趴到有草也有沙子的地裡看起來:「快看腳印!亞力坤,趕緊照相。」    
    王路對著馬建中指認的地方啪啪照相,他還是沒有看到腳印。亞力坤說:「你當然看不見,這方面,建中是專家,他說是腳印就一定不會錯。」    
    一行人低眉彎腰,沿著馬建中指定的足跡走,走了足足五公里,足跡到了一個村子就中斷了。    
    馬建中自信地鬆口氣說:「找到了。」    
    王路不解地問:「什麼找到了?」    
    馬建中不屑地說:「找到偷震源彈的人了。就是這個村的。」    
    王路覺得馬建中狂妄自負,他問:「你敢肯定?」    
    馬建中認真地說:「你懷疑我?你敢跟我打賭嗎?你信不信,咱們今天晚上進村,明天早晨那傢伙就得把震源彈扔出來。」    
    「行啊,賭什麼?」    
    馬建中想了想說:「賭什麼,等案子破了再說,反正你輸定了。」    
    王路的好奇心促使他非要打賭,他想:你馬建中跟我一樣,都是兩隻眼睛兩雙手兩隻腳,我倒想看看你憑什麼說把案子破了就破了。    
    爾肯饒有興味地看著他倆打賭,這會兒,他心裡放鬆多了,看來案子有眉目了。因為他比較相信馬建中的話,兩人是一個部隊出來的,當年,爾肯當的是通訊員,而馬建中是工兵,馬建中在部隊時就有了「工兵專家」的稱號,不信他信誰呢?爾肯給大伙介紹說:「這個村叫庫魯克村,是依干其鄉人口最多的一個村。」    
    


第五篇第十一章(2)

                                      二    
    西爾艾力給亞生佈置了一個艱巨的任務,讓他想辦法給基地弄些炸彈,以後有大用處。    
    亞生和恐怖分子買買提曾經謀劃過搶軍隊的槍彈庫,還謀劃過找會做炸彈的人自己做。買買提提供了一個線索,他說他的一個朋友叫吐爾洪,家住依干其鄉庫魯克村,吐爾洪說過,距他們村子五十公里的地方有個石油勘查隊,隊裡有震源彈,聽說那個東西本身就是炸彈。    
    亞生把石油勘查隊有震源彈的事向西爾艾力報告了。    
    西爾艾力:「買買提說的沒錯,那個東西能做炸彈。」    
    亞生:「弄不弄?」    
    西爾艾力:「你們先去踩點,什麼時候動手聽我的命令。別告訴吐爾洪真相。」    
    於是,亞生和買買提跑了一趟庫魯克村,三人神神秘秘地去看了一圈,發現果然有震源彈。    
    亞生和買買提把看到的情況向西爾艾力報告了,西爾艾力很興奮,他說:「時機成熟時,去弄兩箱回來,不過,現在我需要你倆去執行另一個秘密任務。」    
    亞生:「什麼任務?」    
    西爾艾力:「你最喜歡的,殺人!」    
    亞生:「殺誰?」    
    西爾艾力:「一個叛徒。」    
    亞生:「誰要殺死他?」    
    西爾艾力:「安拉。」    
    亞生:「他跟你們有仇?」    
    西爾艾力:「艾爾肯跟他有仇。」    
    於是,西爾艾力以接頭為名,先把吾買爾騙出來,亞生和買買提同時潛入吾買爾的家中。吾買爾在接頭地方沒有見到接頭人,失望地回到家中,當晚被亞生和買買提殺死後,身體被拋到葉爾羌河。    
    從監獄裡出來後,亞生這是第一次開殺戒。    
    西爾艾力問他:「又找到失去的感覺了?」    
    亞生:「我喜歡這種活法。」    
    西爾艾力:「你這種人天生就是殺人犯。」    
    亞生:「呵呵,你終於相信我了。」    
    西爾艾力:「再去幹件事。」    
    亞生:「殺人?」    
    西爾艾力:「不,綁架。」    
    亞生:「為什麼?」    
    西爾艾力:「記住,以後永遠不要問為什麼。在我這裡,只有執行任務,不能多問。這是規距。」    
    這次,仍然是亞生和買買提去幹的。    
    他們把萊麗母女騙出來後,秘密押在果園的恐怖訓練基地裡。與他們同時關押的還有出租車司機斯馬義和和他的女兒。    
    西爾艾力讓另外幾個恐怖分子輪流看守萊麗母女,他對亞生說:「我對你另有安排。」於是,亞生和買買提開始執行偷兩箱震源彈的任務。    
    這天天黑後,亞生、買買提和吐爾洪三人悄悄摸上山,下半夜把東西偷了出來,然後他們輪流背著往山下走。天快亮時他們才走到吐爾洪家的村口。亞生決定把震源彈先放在吐爾洪家藏起來,自己和買買提到城裡去弄輛車,再回來把東西拉走。亞生騙吐爾洪說,偷震源彈是拉到城裡賣掉,賺點錢花。但買買提卻悄悄告訴吐爾洪,偷震源彈是為了做炸彈,還告訴吐爾洪自己是一個組織的人,很神秘的。    
    吐爾洪把那兩箱震源彈藏在自家的草垛裡,自己也躲在草垛裡瞇糊到天亮。他的父母年歲已大,也管不了吐爾洪,吐爾洪夜不歸宿他們也習慣了,他們沒在意兒子是否在家。好容易等到天亮,吐爾洪從草垛裡鑽出來,他溜到村子外,坐在橋頭等亞生和買買提帶著汽車回來。    
    可是等了半天,也沒見到他倆的影子,他心裡直打鼓,暗想:他們是不是已經被警察抓走了,把他出賣了?他越想越害怕,最後決定把震源彈轉移到村頭的橋底下,這樣會安全些。於是,他再次溜回家,從自家的草房裡拖出那兩箱震源彈,想一下子抱走,又太沉,想想,又放回去一箱,先抱走一箱。為了不使自己的足跡留下來,他找出一把掃帚,從家門口開始,倒著走,每走一步,就用手裡的掃帚把腳印掃平,抹乾淨,一直走到公路邊,腳印沒了。他收起掃帚,看看四下無人,飛快地把震源彈放到村頭的橋底下。    
    然後他悄悄溜回家,家裡沒人,父母都下地幹活去了。於是,他大膽地趴到床底下,把在山上偷震源彈時穿過的那雙鞋撈出來塞進火爐子。他自以為聰明地想,只要把那雙鞋燒了,既使警察在山上發現了他的腳印,也查不出是他,因為證據沒了。    
    馬建中和亞力坤看了一路的腳印,腦子裡早就確定了三雙腳印的形狀,他倆合計了一番,得出結論:作案者是三個青壯年男人。於是,他倆建議爾肯把村裡二十歲到五十歲之間的男人的鞋全搜上來一一比對。    
    王路覺得這種方法太原始,他忍不住問:「咱們要比對腳印嗎?」    
    馬建中回答:「嗯。」    
    王路擔心地問:「你怎麼知道腳印就是這個村的?萬一搜了鞋子也破不了案呢?」    
    馬建中說:「大學生,先進的科技手段固然重要,可是,實際破案中,有時原始的偵破手法卻非常實用,不信,你走著瞧。」    
    王路:「我帶著手提電腦呢,我可以幫你把提取的足印都錄入到『足印數據庫』裡。」。    
    馬建中不耐煩地:「那就謝謝啦,不過,我認為你現在的任務是找鞋去,找去。」    
    爾肯把庫魯克村的幹部找來,請他們協助,挨家挨戶去搜集這個年齡段的男人腳上的鞋子。於是,一雙雙味道濃厚的成年男人的鞋子被裝進麻袋裡。王路畢竟是第一次幹這種事,他一直捏著鼻子,胃口有點倒,有嘔吐的慾望。艾力見狀說:「跟老馬在一起幹活呀,經常得摸臭鞋子,他好像就知道這麼幹,也不嫌煩,不過,用這土辦法還挺準,有時就是把案子破了。」    
    忙活到天黑,搜集了整整四麻袋男人的鞋子,大伙把它們骨碌碌地倒在村隊部的辦公室桌子上,堆成一座小山。    
    看著堆積如山的鞋子,馬建中彷彿走進一個五彩斑斕的世界,他忘記了自己有潔僻,忘記了每一雙鞋子正往外散發著一股難聞的腳汗味,他一頭扎進來,臉上流露著興奮和貪婪,他拿起一雙鞋像捧起一個寶貝,他開始把它與腦子裡的那三雙鞋印對號入座。第一雙,不是;第二雙,還不是。王路摀住鼻子剛要溜出去,馬建中問他要第三雙鞋子,他喊:「王路,別走,站在這兒,我看完一雙,你給我遞一雙,別誤我的時間。」    
    聽馬建中的口氣,這會兒他就像將軍似的,命令王路幹什麼就得幹什麼。王路本來不想吃他這一套,想抬屁股就走,但抬眼看看,艾力也正老老實實地給亞力坤遞鞋子,除了把五官弄得擠成一堆,一點脾氣都沒有。反正就這四個人幹活,還能靠誰呢?王路往馬建中身邊一站,就是三四個鐘頭。    
    馬建中和亞力坤用幾個鐘頭的時間看完了三百多雙鞋。倆人都傻了,尤其是馬建中,越看到最後眉頭皺得越緊,他說:「不對呀?怎麼沒有那幾雙呢?轉移了?人跑了?不會那麼快吧?」    
    王路心中暗生得意,他用眼斜視著馬建中:吹呀,接著吹唄,看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馬建中完全沒有注意到王路對他的成見,他在腦子裡琢磨了半天,突然決定:「搞步法追蹤!」    
    王路問:「什麼是步法追蹤?」馬建中根本沒時間理他,馬建中用徵詢的目光看亞力坤,亞力坤點點頭,然後對王路說:「咱們得把村裡的年青人集中起來,讓他們走步法。建中可以根據他們走路的樣子,判斷出誰是偷震源彈的嫌疑人。」    
    「是嗎?」王路很想知道建中是怎麼判斷的。    
    約二百多名青壯年被陸續集中到村委會,吐爾洪也在其中,他心裡慌亂極了,生怕警察一眼把他看穿。當村幹部把他的鞋子搜走後,他暗自僥倖自己耍小聰明把鞋燒了,又暗暗禱告亞生和買買提別回來,要不然,警察肯定把他們抓走。誰知警察更聰明,沒查到鞋子,卻要看他們走路姿勢。難道警察一看走路的樣子就能知道是誰幹的?吐爾洪心裡沒譜,不知警察有多厲害。    
    被集中起來的青壯年一一按著馬建中的要求,每人在他面前走十幾步路。這些人,因為心裡沒事,所以絕大多數表情都很自然;也有覺得好玩的,故意多走幾步讓警察看;也有心慌的,一緊張,走起路來深一腳淺一腳,腿看上去一高一低,像個瘸子。    
    「你留下,站在一邊去!」馬建中把那個走路深一腳淺一腳的青年扣下了。    
    又有一個青年從馬建中面前走過去時,懾手懾腳,像是心裡有鬼。馬建中這會兒顯得特別果斷,他又把這個挑出來:「喂,你也留下,站在一邊去。」    
    吐爾洪是這些人裡心事最重的人,他的目光剛與馬建中對上,就慌亂地避開了,走起路來也極不自然,步子也輕一腳重一腳的。馬建中一看,讓他重新走一遍,吐爾洪還是表現出極不自然的走路姿勢,馬建中不客氣地說:「你也留下,站過來,站過來。」    
    被馬建中認為是沒事的人,都回去了,被馬建中認為有事的人,只剩下三個。馬建中指著他們,對亞力坤說:「你詢問吧,這三個人肯定有問題,如果不是他們中的一個,我不姓馬。」    
    王路饒有興味地問:「那麼肯定?」    
    馬建中肯定道:「那你就往後看嘛。」    
    亞力坤看看時間,已經是下半夜三點,他對大伙建議說:「咱們先瞇半個小時,養養神,一會兒再詢問怎麼樣?」爾肯所長說:「我看行,這樣吧,咱們都別出這個屋了,輪流休息一會兒。」於是,王路和艾力一組看著那三個人,其他人先睡會兒。因為還沒有確定那三個人是犯罪嫌疑人,所以不能用手銬銬起他們來。艾力警告他們說:「我們不能說你們三人有問題,也不能說沒問題,希望你們能理解和配合我們的工作,他們在屋裡要商量點事,待會兒問你們的時候,只要把問的事情能說清楚,就放你們回去,懂嗎?」    
    在裡屋的幾個人的確都困了,東倒西歪地睡著了。三個被留下來的人蹲在外屋,低著頭也像是睡著了的樣子。吐爾洪其實一刻也沒睡著,他時刻尋找機會逃跑。    
    王路有點抗不住了,他想給自己倒杯水醒醒神,但水瓶裡沒水了。他對艾力說,「我想到外面透口氣,抽口煙。」艾力說:「去吧,有我在這兒呢,沒事。」    
    王路出了門,來到夜空下,他的腦子裡全是截獲下來的密碼。這一天裡,他已經試著用上百種方法破譯,現在,他又換了一種排列組合順序來破解這個密碼,他在心裡比比劃劃地破解著,終於,他找到眉目了,那串密碼的意思是:「我同意你把吾買爾這個叛徒幹掉;經費不能一次性給你,邊境基地需要投資;二十四人的暗殺名單盡快弄到。三天之內給我答覆。」    
    密碼一經破譯,王路興奮極了,他拿出手機,找了個有信號的地方,撥通了鍾成的手機。    
    擔任警戒的艾力倚在門口,想放鬆一會兒,誰知這一放鬆,過了頭,眼皮一合,就是睡夢中了,而且他的放屁、打呼嚕、磨牙的動作都連帶著出來了。    
    吐爾洪一看機會來了,本想站起來就跑,可是,又一想,警察雖然還沒有來得及審問他,但遲早會知道他是誰,那麼,他遲早會被他們抓起來的,還不如坦白了呢,於是,他抓過一張紙來,在上面寫下兩行字,然後,悄悄繞過艾力的腿,跑了。    
    下半夜三點,鍾成剛迷糊著,手機響了,拿起來一看是王路。    
    王路:「鐘頭兒,密碼破譯出來了。」    
    鍾成:「好,快說。」    
    王路就把內容說了一遍,鍾成聽後睡意全無。吾買爾的事已經在他預料之中,他的關注點在「邊境基地」和「二十四人暗殺名單」上。這可真不是件小事啊。    
    鍾成:「怎麼才能想辦法找到『黑鷹』呢?」    
    王路:「只要『黑鷹』在南疆地區區域內上網,我就有辦法找到他。」    
    鍾成:「明天你就返回來。」    
    王路:「是。」    
    王路在夜空裡做了幾個踢腿健身動作,然後回到屋裡,一進屋,傻眼了。他踢醒艾力問:「咦,怎麼少了一個?」    
    艾力騰地跳起來,去摸屁股後面的槍:「不好了,人跑了。」    
    艾力這一喊,屋裡休息的人都被驚醒了。「你們是白吃啊?」馬建中衝出來,扯著喉嚨差點要跟王路和艾力幹架,被亞力坤拉住了。    
    滿臉愧意的王路和艾力也都不知道怎麼辦好了。艾力用維語問另外兩個青年:「剛才那個青年叫什麼名字?」    
    兩個青年都搖頭。其中一個說:「這個村子太大了,見了面熟,但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    
    王路的眼尖,他發現桌子上多了一張字條。他匆匆看了一眼後,臉色突然好轉,字條上面寫著:「警察同志我錯了,東西是我拿的,我不該拿。我把東西放在村頭的橋底下了,你們趕緊去拿走。」    
    馬建中本來一肚子氣,看見王路拿著紙條笑起來,他衝過去一把搶過來看,這一看不要緊,馬建中也高興了,他指著王路說:「怎麼樣,我說的吧,看,不到天亮東西就扔出來了!」    
    一行人匆匆趕到村頭的橋底下,果然發現了一箱震源彈,細心的馬建中發現箱子上有幾根稻草。    
    到這會兒,王路真的服氣馬建中了,他由衷地讚歎道:「建中,真的被你說中了,天還沒亮,震源彈自己就被扔出來了。」    
    王路焦急地問:「這小子會不會已經跑了?咱們連他叫什麼名字,住在哪兒還不知道呢。」    
    馬建中粗暴地說:「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想辦法找他唄。注意你腳底下,看有沒有這小子留下的足跡?」    
    大伙又按著建中的要求,順著橋頭尋找腳印。還真讓他們走運,馬建中竟然在橋頭的公路與土路之間找到半枚腳印,他因此斷定,這半枚腳印是個鞋後跟,並且後跟上有鐵掌子。    
    王路驚奇地問:「你怎麼知道的?」    
    馬建中肯定地說:「我就是知道。這是經驗,可惜啊,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就在王路尷尬地沒話說時,馬建中一揮手說:「走啊,回村委會,比對鞋印去。」    
    那邊馬建中他們從橋頭往回走呢,這邊的吐爾洪已經飛快地跑回家。家裡的大門鎖了,老規矩,他翻牆頭跳到院子裡,沒敢進屋,先是悄悄打開大門,然後從草垛裡又扒拉出第二箱震源彈,他決定把它扔了。    
    夜深人靜時刻,吐爾洪抱著震源彈輕車熟路地找到了位於村北面的一個大水坑。平時,他常常往那個大水坑裡扔東西,那裡埋藏著他的多少秘密他已經記不清了,這一次,他又將投入一個大秘密。他在水坑前定了定神,確定裡面有足夠深的水能淹沒他的秘密,他用力把震源彈往水裡一扔,撲通,震源彈沉進水坑裡,沒有浮上來。    
    吐爾洪鬆了一口氣後,仍然沒有忘記把腳底的鞋脫下來,也扔進大水坑裡。他想這回,警察無論如何也發現不了他的秘密。    
    馬建中讓王路重新把兩麻袋鞋都倒在桌子上,他說:「大家都跟著找,就找釘著鐵掌子的鞋來比對。」    
    大約也就半小時吧,艾力從那堆鞋裡找出一個後掌釘著鐵掌的鞋,馬建中拿來一比對,還真是剛剛提取的那枚腳印。馬建中拍拍手上土說:「球,不是他是誰?走,找他去。」    
    


第五篇第十一章(3)

                                   三    
    當警察們敲開吐爾洪家的門時,吐爾洪的父母還問:「你們找我兒子?他都好幾天沒回來了。」他們確實不知道兒子此時正睡在自己的房間裡。    
    爾肯所長說:「找找看吧。」話音未落,就見一個人影嗖地往外就竄,被王路手疾眼快一把撈住了,等王路一定眼,樂了,他說:「你小子跑得還挺快,你往哪兒跑?」    
    吐爾洪急得把手捂在胸口,直求饒:「警官同志,我沒做什麼,求求你放了我吧。」    
    馬建中已經從吐爾洪住的房間裡找到一個簡陋筆記本,他把筆記本上的字與手中的那張紙條做了一下比對,發現字跡一模一樣,於是他問:「你說你沒做什麼?真的沒有做?這張紙條上的字怎麼跟筆記本上的字一模一樣?」    
    吐爾洪一看警察拿著他留下的字條呢,早就嚇癱了,但嘴還硬著,他辯解道:「我真的什麼都沒做,警察同志放了我吧。」    
    馬建中的急脾氣又來了,他點著他的鼻子尖說:「算球,別跟我裝蒜了,快說,還有一箱哪去啦?」    
    吐爾洪否認道:「不知道。警官,真的不知道。」    
    馬建中見這傢伙耍無賴,想想,還是讓證據說話吧,於是,他放下吐爾洪不理了,跑到吐爾洪的父母面前問:「大叔,大嬸,你家的麥草房在哪兒?」    
    那邊的吐爾洪一聽警察提到麥草房,撲通一下跪倒了:「警察同志,你們來的怎麼都是高手啊?我怎麼也擺脫不了,擺脫不了。我說,那東西是我扔的,扔到大水坑裡了,我錯了。」    
    吐爾洪被帶到村委會,由亞力坤親自審問他。但無論怎麼審,他都說這兩箱東西不是他的,是他從村頭的橋底下發現的,他也不知道這東西怎麼來的,甚至不知道這東西是幹什麼用的,就是覺得好玩,所以才搬回家來了。後來,看到村裡來了警察,才知道這東西是公家的,不應該搬回自己的家。因為怕警察把他抓起來,所以才又偷偷放回橋底下,另一箱還沒來得及送回去,警察就把他扣住了,他急著逃回家,就是想把東西扔掉。    
    吐爾洪採取的策略是不說話。他想,只要警察沒把亞生和買買提抓住,他就不會被抓去做牢。而王路想,雖然震源彈被找到了,避免了許多隱患,但吐爾洪顯然沒有說實話,這兩箱震源彈不可能像他所說的不知來歷,吐爾洪這個人肯定有問題。亞力坤和艾力走訪了吐爾洪的幾家鄰居,他們反映說,吐爾洪常和一個叫買買提的不良青年廝混。爾肯所長也想起來了,幾年前,這兩人曾因偷盜被勞教過。他分析,震源彈的事肯定與買買提也有關係,於是,他走訪了買買提家。買買提的父母都是老實的農民,他們稱買買提已經好多天不在家了,走時沒打招呼,所以不知他現在去哪兒了。    
    這邊的吐爾洪還是什麼也不交待。亞力坤捋了捋他那幾根稀疏的毛髮,說:「我有辦法讓他開口。」    
    王路的眼前又一亮,在領教馬建中的過程中,他一直很忽略亞力坤的存在。艾力悄悄告訴他:「別小瞧亞力坤,他在審訊方面很有一套。」艾力還補充告訴王路:「咱們隊裡數亞力坤最壞,你沒意識到嗎?」    
    王路倒想看看亞力坤是怎樣撬開吐爾洪的嘴巴的。    
    亞力坤用的是一個最原始最低級最本能的辦法,這個辦法任何一本公安教材裡都找不到。他先是咕咚咕咚灌了一肚子水,然後捋了捋稀疏的毛髮,再擼起衣袖,露出兩隻粗壯多毛的胳臂,橫著身子出去了,他自以為很流氓,到村子裡去找像流氓的人去了。    
    亞力坤在村裡的一個能曬得著太陽的牆根底下,找到一個十足的二流子,此人穿一件破舊的軍大衣,頭戴狗皮帽,一張瘦猴臉上蓄著一撮小鬍子,他叫斯地克。亞力坤上前拍拍斯地克的肩,遞給他一支煙,說:「喂,知道吐爾洪嗎?」    
    「吐爾洪?知道,知道,檔次太低,我直接不帶他玩。」二流子斯地克抽了幾口煙後,陶醉地說:「啊,好煙,好煙。」    
    亞力坤大方地把煙扔到他的懷裡:「給你啦。」    
    斯地克沾了小便宜,顯得很高興,他問:「找我有什麼事嗎?有事儘管說,只要你能用得著我。」    
    亞力坤順:「你跟吐爾洪關係還可以?」    
    斯地克吹噓道:「還行,還行。」    
    亞力坤用手食指和中指做出數錢的動作問:「想不想掙點錢?」    
    斯地克嘻皮笑臉地說:「當然想。錢嘛,誰跟錢有仇啊?」    
    亞力坤招手:「你過來,我給你說幾句話。」    
    斯地克把頭伸了過來。亞力坤對著他耳語了幾句。    
    吐爾洪一直抱著頭蹲在屋角,王路和艾力陪著他悶坐了半天,卻見亞力坤帶著一個二流子進來了。亞力坤擺擺手,叫他倆到門外去,那意思是他有話要單獨對吐爾洪說。    
    亞力坤「嗯」了一聲清了清喉嚨,吐爾洪一聽這熟悉的「嗯」趕緊抬起頭來,目光正好與斯地克相遇,吐爾洪不屑地瞪了一眼,心想:這不是村裡的二流子嗎?他來幹什麼?他又不知情。但不管怎樣,自己被警察抓了讓村裡人看見,很沒面子,所以,他又低下了頭。亞力坤說:「吐爾洪,抬起頭來。這半天了,你想好了嗎?有什麼要給我單獨交待的嘛?」    
    吐爾洪仍不吭氣。    
    亞力坤不溫不火地說:「這樣吧,我知道你跟我們說話不方便,我給你找了個熟人,讓他跟你聊一會兒。」他的話剛一說完,剛才還若無其事抽煙的斯地克,這會兒突然衝著吐爾洪跑過去:「吐爾洪,我想死你了,你怎麼在這兒?」    
    吐爾洪本能地躲著他熱情的擁抱,他用目光發問:「你幹什麼來了?湊什麼熱鬧啊?」    
    亞力坤見狀,故意說:「你倆先聊著,五分鐘後,我再進來。」    
    一會兒,亞力坤進來了,他不動聲色地問:「斯地克,剛才吐爾洪都跟你說了什麼?」    
    斯地克若無其事地說:「他說,他偷震源彈是為了幹壞事的。」    
    吐爾洪驚得一下子跳起來。    
    亞力坤緩緩地擺手:「蹲下。」    
    亞力坤繼續問斯地克:「剛才他還說什麼了?」    
    斯地克回答:「他說,博斯坦郊區發生的那宗市出租車被焚燒案是他幹的,這是個秘密,誰都不知道這件事。」    
    這下吐爾洪急了,他大喊:「警官,他說的不對,不是我幹的,是——」他自知失言,趕緊又閉上嘴。    
    亞力坤長出了一口氣說:「噢,原來你會說話啊。好了,斯地克你出去吧,讓吐爾洪自己說,他會說話。」    
    吐爾洪自歎命苦,又覺得警察太厲害了,怎麼什麼事都能看穿?他已經沒有退路,看來只能出賣亞生和買買提,不然自己自身難保。他終於說實話了,他說:「警察同志,我沒殺過人,這兩箱東西,是亞生和買買提讓我偷的。」    
    亞力坤問:「亞生是什麼人?買買提又是什麼人,他們現在什麼地方?」    
    吐爾洪回答:「亞生做牢剛出來,買買提因為盜竊也被你們派出所拘留過,都是他們把我帶壞的,你們去抓他們吧,他們去城市弄汽車去了,具體在什麼地方我也不太清楚。」    
    亞力坤問:「你們偷震源彈幹什麼?」    
    吐爾洪承認:「準備做炸彈。」    
    一聽到有人要做炸彈,門外的人都憋不住了,他們一起擠進來想聽個究竟。王路想,原來事情真的很嚴重,如果這兩箱震源彈被做成了炸彈,還不知有多少恐怖案件發生,他的手心不由地出了一層汗。    
    馬建中腦子裡想的是另一件事,他在想發生在博斯坦市郊區的那個出租車司機被焚燬案,他把這兩宗案子勾聯在一起,第六感覺告訴他,這兩宗案子是一夥人幹的,於是,他悄悄把亞力坤叫到門外,他耳語道:「這小子身上還能挖出東西,再審。」    
    


第五篇第十一章(4)

                                        四    
    伊不拉音近日又興奮又疲憊,他每天要做的事很多,既要參加政府的一些會議,又要關注艾爾肯方面的動靜,還得為小舅子的公司出謀劃策。每件事他都放不下,尤其是清真寺這塊陣地更不能忽略,他想,只要自己還有一口氣,就要進清真寺,借講經的機會向信徒們灌輸民族獨立的意識,在他看來,也惟有這塊地方是安全的,政府和警察都奈何不了他,如果他們敢動他一下,他就會以宗教名義,鼓動信徒們鬧事。他已經看穿了:政府就怕穆斯林鬧事,要想發展經濟,就得息事寧人,這是政府的態度。    
    伊不拉音從清真寺回到家洗漱一番,剛剛端起一杯奶茶要喝,門鈴響了。阿依古麗不請自到,而且一臉怒氣。    
    伊不拉音不高興地:「你應該預約。」    
    阿依古麗不屑地:「你也講規則?」    
    伊不拉音:「你這話出有因,發生了什麼事?」    
    阿依古麗:「我剛從鄉下回來,我想請教,艾爾肯何許人?」    
    伊不拉音:「跟你是同道人。」    
    阿依古麗:「請你命令他離開我的家人。」    
    伊不拉音:「怎麼,他對你的家人做什麼了嗎?」    
    阿依古麗:「他要挾我的父母,把我的家變成地下講經點;我妹妹被他引誘的神魂顛倒。我的家眼看要亡了。」    
    伊不拉音:「你跟他談過嗎?」    
    阿依古麗:「談個屁,我連他的人影都沒看見,但我把他的臭鞋扔出去了。」    
    伊不拉音:「你別感情用事。你沒向你父母透露什麼吧?」    
    阿依古麗:「這就是我痛苦的緣因,他們至今蒙在鼓裡,還真以為他是什麼阿訇呢。尤其是我妹妹,天真年少,一旦被他欺騙了,這一輩子就完了。」    
    伊不拉音:「我跟他談談,讓他換個地方,就怕事態無法挽回了。」    
    阿依古麗:「他必須離開,否則我不客氣。」    
    伊不拉音嚴肅地教導她:「你要學會控制感情。」    
    阿依古麗:「不用你來教我。」    
    伊不拉音轉移話題:「西方大國顯然是看到了那份錄相資料,你幹得很出色。」    
    阿依古麗:「我在培訓班的老師近期入境指導工作。」    
    伊不拉音:「見到你的對手王路啦?」    
    阿依古麗:「他比我想像得要好。」    
    兩人快速說完要說的話,伊不拉音催促阿依古麗早點離開,他不想冒太大的風險。    
    阿依古麗離開伊不拉音家時,與一個年輕女郎擦肩而過。阿依古麗從女郎身上聞到一股名貴的香水味,她警覺地注視了女郎一眼。女郎似乎也注意到阿依古麗,兩人面上流露出同樣的疑問。    
    伊不拉音家的門鈴再次響起,照例是小舅子玉素甫去開門。不一會兒,他回來報告說:「一個自稱政協報的女記者來採訪你,這是名片。」    
    伊不拉音看看名片,他想起來了,幾天前,一個叫馬天牧的女記者從北京打來長途,她說,從新疆的有關報紙上看到政協副主席積極動員穆斯林信徒搞慈善募捐活動,多年來為貧困的上不起學的穆斯林孩子提供了大量的幫助,而且還為穆斯林們募捐修建了兩所清真寺。其中,伊不拉音本人就為多名失學的維族少年提供學費。女記者高度讚揚了伊不拉音的善舉,希望能當面採訪這位不折不扣的愛國人士。    
    伊不拉音對馬天牧的贊言表示感謝,他故作推諉自己做得還很不夠,還是別上報紙為好。馬天牧說,她希望全國的政協委員都要向他學習,她想把伊不拉音宣傳成全國政協界的模範典型。最後,伊不拉音熱情洋溢地邀請女記者到南疆作客。馬天牧說一定來一定來。    
    現在,馬天牧笑意盈盈地出現在伊不拉音面前。在伊不拉音眼裡,她是一個時尚的年輕姑娘,戴著一幅沒有框邊的金色樹脂眼鏡;長長的頭髮染成棕粟色;一口潔白的牙齒整齊而飽滿;一雙總是透著笑意的單眼皮上,是精心修過的彎眉;一襲墨綠色純毛長裙,腰間繫著一條同色的皮質裙帶;脖子上隨意地搭著一條暗紅色的長圍巾。    
    伊不拉音見慣了維族女性的長辮子花裙子以及連心眉大眼睛還有帶著羊肉味的體香,猛然接觸一個來自內優雅的飄著淡淡的香水味的知識女性,他竟然有點不知所措,他暗自惋惜,此生盲目地投入到一場看不到未來的政治戰場,從未去打開和享受女人的世界,他斷定女人世界更應該使男人豐富,但是,一切都來不及了,自己行將就木,連看風景的時間都沒有了。伊不拉音毫無來由地對馬天牧產生了好感,馬天牧的一舉手一投足對他而言都是新鮮而神秘的,他欣賞她,猶如欣賞一幅畫。    
    伊不拉音:「你想採訪什麼?」    
    馬天牧:「你是怎樣好施樂善的。」    
    伊不拉音:「那都是我應該做的。」    
    馬天牧:「你知道,我從小都崇拜高尚的人,在我眼裡,你高尚極了。」    
    伊不拉音:「我其實是個很複雜的人。」    
    馬天牧:「複雜的男人才有魅力,我真希望你是一本天書,讓我好好解讀一番。」    
    伊不拉音:「恐怕你讀不懂。」    
    馬天牧:「我爸爸也這麼跟我說話。」    
    伊不拉音:「你爸爸是幹什麼的?」    
    馬天牧:「教書的。」    
    伊不拉音:「你在南疆能呆多長時間?」    
    馬天牧:「要看採訪情況,也許很快就回去了。」    
    伊不拉音:「不要急著走,先看看南疆的美景。」    
    馬天牧:「謝謝邀請。咱們還是先從你資助一個失學少年說起吧?」    
    伊不拉音:「這有什麼好說的呢?政府每月給我發幾千塊錢工資,我個人幾乎不消費什麼,我除了工作別無愛好,對吃和住都不講究。可是,我看到還有那麼多維族兒童讀不起書,只要我看到的,我也有能力幫的,我就隨手資助了。我們穆斯林都把做好事當成應盡的義務,對了,馬記者,你讀過《古蘭經》嗎?」    
    馬天牧:「粗粗看過。」    
    伊不拉音:「要細讀。你只有讀了《古蘭經》才知道我們的宗教有多麼神聖。這樣吧,我送你一本?」    
    馬天牧:「好啊。」    
    伊不拉音像對自己的女兒或孫女那樣,對馬天牧極盡耐心。伊不拉音到書架上找書時,小舅子玉素甫低聲警告大姐夫:「你對她說的太多了吧?」    
    伊不拉音:「退下去。你懂什麼?」    
    馬天牧提出要採訪那幾個被伊不拉音資助上學的孩子,伊不拉音一口應承了,而且提出要親自陪馬天牧去學校。    
    


第五篇第十一章(5)

                                       五    
    陳大漠收到一封匿名信,寫信人稱萊麗母女在他們手上,讓他小心點,不要再做對不起維吾爾人民的事情。寫信人自稱「南疆解放組織」成員。    
    鍾成看完信後,說:「他們在跟你提交換條件。」    
    陳大漠:「他們嚇唬不住我。」    
    鍾成:「但是,萊麗母親仍然很危險,我們暫時找不到目標。」    
    陳大漠:「也許沉一沉,他們就浮現出來。」    
    鍾成:「別把他想得太簡單。」    
    倆人正討論著匿名信的事,突然陳大漠的手機響了,是馬建中打來的,他宣佈了一個好消息:兩箱丟失的震源彈找到了。抓住一個嫌疑人,另外兩個嫌疑人始終沒露面。    
    陳大漠:「他們偷盜的目的是什麼?」    
    馬建中:「做炸彈。」    
    陳大漠:「還有什麼線索?」    
    馬建中:「王路已經從足印數據庫裡比對查實,嫌疑人中的一枚足印就是三年前我們抓過的亞生的,也就是說,亞生從牢裡出來後,又跟什麼人或組織攪到一起,開始幹壞事了。」    
    陳大漠:「再核實一遍,如果情況屬實,就以南疆公安局反恐隊的名義發通緝令,通緝亞生。」    
    馬建中:「亞力坤還有話對你說。    
    亞力坤:「挖出點新線索。據吐爾洪交待,一天,買買提偷偷跟他吹牛,說亞生和買買提前段時間幹了不少壞事,好像綁架過什麼人,還殺過什麼人。具體綁架了誰,殺了誰他真的說不清。」    
    陳大漠急切地問:「他沒說綁架的什麼人,人在哪兒嗎?」    
    亞力坤:「我調查過吐爾洪的情況,他沒有犯罪前科,據鄰居反映,他常跟小偷小摸的人混在一起玩,賺點小便宜什麼的。我估計,可能是另一個組織的人利用了他,他並不清楚另一個組織是幹什麼的,有多少人,誰是頭目。」    
    陳大漠:「先別通緝亞生。還得利用吐爾洪去釣買買提和亞生,釣出他們,才能挖出他們背後的組織。」    
    亞力坤:「要不要把吐爾洪帶回來審?」    
    陳大漠:「不,你們在那兒守侯。」    
    鍾成接過電話說:「亞力坤,對嫌疑人的攻勢要猛烈的,重點是他們最近有沒有搞綁架?知道吧,大漠的妻子和女兒被一個所謂的『南疆解放組織』綁架了。」    
    亞力坤:「啊,萊麗被綁架了?怎麼可能?」    
    鍾成:「大漠怕影響你們的工作一直沒說,這個案子買副局長帶著反恐二隊在辦呢。」    
    


第五篇第十一章(6)

                                    六    
    按照鍾成的指令,王路秘密返回公安局。    
    他先趕到南疆地區電信局查閱了有關資料,然後,把目標鎖定在南疆十四個網吧上。    
    經過一天的奔波,他的技術工作已經精確到,只要『黑鷹』在網吧裡上過網,他就能查出是哪個網吧,甚至精確到哪台機器。    
    天黑之前,王路查出,「黑鷹」曾經兩次在「藍夢網吧」上過網。    
    鍾成:「今天應該就是『黑鷹』的回信時間,你想怎麼辦?」    
    王路:「你忘了我是網迷,今晚我要到藍夢網吧上網聊天。」    
    鍾成會意。    
    夜晚降臨後,「藍夢網吧」進來一個情緒鬱悶的青年,他交了上網押金後,就一頭扎進聊天室。網吧服務員見狀,給老闆打了個電話,他說:「又來了一個網蟲。」    
    老闆:「知道了。」    
    王路又以「紅衣劍客」的面目在QQ上出現了,他今晚要一心三用,一邊找人聊天,一邊等待入侵者的出現,還要豎起耳朵聽「黑鷹」的動靜。    
    王路剛剛上線,就被一個網號「冰上雪蓮」的人友好攔截了,「冰上雪蓮」向他問侯:「你好,可以聊聊嗎?」    
    紅衣劍客回應道:「嗨,新來的吧。」    
    冰上雪蓮:「你怎麼判斷我是新來的?」    
    紅衣劍客:「第六感覺。」    
    說完這句話,王路從消息框裡調出「冰上雪蓮」的資料,迅速瀏覽,冰上雪蓮:女,23歲,大學畢業;職業:心理學教師,希望與計算機高手聊天,崇拜理工科棒的男生。    
    冰上雪蓮:「你剛才在幹嘛?」    
    紅衣劍客:「打個盹。」    
    冰上雪蓮:「調看我的資料吧。」    
    紅衣劍客:「你早就盯上我了吧?」    
    冰上雪蓮:「你對我有好奇心?」    
    紅衣劍客:「虛擬的世界裡,這點好奇心算什麼?」    
    冰上雪蓮:「你是計算機高手?」    
    紅衣劍客:「不是。」    
    冰上雪蓮:「你不希望我崇拜你?」    
    紅衣劍客:「我從不崇拜任何人。」    
    冰上雪蓮不說話了。    
    這時,王路打開的「冰河陷阱」開始有動靜了,托盤裡的圖標不停地閃爍。王路想,好,來啦,先看看入侵者想幹什麼?要是對方知道自己正在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不知會有什麼反應呢?這個傢伙真夠險惡的,他打開了我的「創建網絡共享」還不算,居然還想上傳一個名為「pcghost.exe」的文件給我。    
    冰上雪蓮:「對不起,我剛才掉線了。」    
    紅衣劍客:「沒關係,我也很忙。」    
    王路一邊跟冰上雪蓮聊著天,一邊想轍對付入侵者。「pcghost?」,嗯,這不是鍵盤幽靈的意思嗎?難道這傢伙想利用擊鍵機對我的機器進行滲透?    
    冰上雪蓮又開始提問了:「你相信網戀嗎?」    
    紅衣劍客:「我更相信緣份。」    
    冰上雪蓮:「你我之間有緣份嗎?」    
    紅衣劍客沒有馬上回答。王路藉著這個空檔,查看了入侵者的IP所在地,就是南疆的。他匆匆掃了一下,發現對方開放了2979、6765和33端口,而且沒有任何漏洞。既然對方開了33端口,那他應該有個人網站吧?於是,王路迅速在瀏覽器裡輸入對方的IP地址,發現那只是一間普通公司的網站。    
    冰上雪蓮催問:「你怎麼不說話?」    
    紅衣劍客:「我剛才掉線了。」    
    冰上雪蓮:「呵呵呵。」    
    紅衣劍客:「你幸災樂禍?」    
    冰上雪蓮:「明晚你還來嗎?」    
    紅衣劍客:「看心情。」    
    冰上雪蓮:「那我還在這個時間等你。」    
    紅衣劍客打出:「886。」    
    這邊的「入侵者」不知什麼緣故撤退了。王路想,對方還算聰明。看來,尋找入侵者並不難,只是個時機問題。到目前為止,他還弄不清,入侵者的目的:是出於好奇的闖入?還是別有他意?    
    王路放下入侵者先不去理會,他現在的主要心思都在等待「黑鷹」的出現。    
    可是,網吧裡,除了幾個青少年在電腦上打遊戲,沒有其他成年男人出現。    
    


第六篇第十二章(1)

                       第十二章    
       艾爾肯轉過臉問西爾艾力:「你認為我的計劃能實現嗎?」    
    西爾艾力在他身後冷冷地說:「你想做的事還有做不到的嗎?    
    你不會告訴我說,你沒有信心吧?」    
                                     一    
    依干其鄉的電工沙吾提家住欄干村,在他沒被引誘加入恐怖組織之前,他是個緬腆而又多情的青年。他本應走另外一條充滿陽光的大道,可是,由於他在性格的弱點,使他誤入岐途,毀掉自己的前程。事過多年,沙吾提總結自己的命運時說:人的一生多麼詭秘,路途中我們可以遇到種種誘惑,大多數誘惑可能是陷阱,稍不慎重,就會把自己掉下去。準確地說,沙吾提掉進陷阱,是因為少女熱娜引起的。    
    沙吾提是個高鼻俊目標誌的青年,他本來有希望考上大學,成為一個有出息的人,那時,他的理想是考北京計算機學院。可是臨近高考那年,他突然迷上了與高考毫無關聯的詩歌,他迷上詩歌是因為他愛上了鄰居馬木提的小女兒熱娜。這件事多少影響了他的學習成績,可是,他很自信,認為自己上大學還是有把握的。    
    其實,他愛上的是熱娜美好的倩影,和一雙動人的眼睛。因為,他和她從未說過一句話。高中二年級時的某個黃昏,他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已經初中畢業的熱娜。熱娜是個安靜而又愛幻想的女孩,她還未及多想,愛情就已經悄悄來到她的身邊,對此,她的感受非常強烈,因為就是從那一天開始,熱娜每天都會遇到她的鄰居沙吾提,無論她在哪兒出現,一瞥眼,總會看見他的火辣辣的目光。熱娜越發害羞地躲閃著,她的內心也產生了一種說不出的興奮,她也盼望著,盼望著每天一睜眼就能看見沙吾提那束刺亮的目光。    
    沙吾提被愛情之火燃燒著,他從熱娜並不慍怒的目光裡獲得了一種認同,那時,他滿腦子跳動的都是表達愛情的詩歌。癡情的沙吾提決心為他心愛的姑娘寫一本厚厚的情詩,直到娶她做新娘的那天,再把詩集送給她。他心甘情願地變成一個激情澎湃的詩人。    
    兩人的目光默默地相隨了兩年,雖然沒有說過一句話,但他們自以為已經相愛了。    
    沙吾提決定在入取通知單到來的那天,向心愛的姑娘攤牌,他想跟她正式明確關係。他甚至多情地在內心告誡自己:如果考上大學,也絕不能拋棄熱娜,一定要帶著她到北京。    
    可是,沙吾提高考落第了。他羞愧的整整兩個月沒出家門,再也不敢去見熱娜。這期間,他的父母到處托人給他找工作,三托兩托,就找到了在南疆中學當音樂教師的同鄉萊麗。萊麗也不認識沙吾提,但鄉親求到她的頭上,她就把這事告訴了陳大漠,陳大漠又去求鍾成,鍾成聽說是依干其鄉的青年,馬上想到庫爾班書記,於是,他給庫爾班書記打了個電話,希望他能挽救一個本有很有前途的青年。庫爾班書記一口應承沒問題。不久,沙吾提就被安排到依干其鄉當了一名電工,小伙子又有了自尊心。    
    一晃一年過去了,沙吾提一邊工作,一邊複習,他打算今年還參加高考。沙吾提是這麼計劃的,可捧著書本時老是走神,他還是放不下熱娜,他對她仍然滿懷著愛情之心。又將高考臨近,沙吾提決定見一見熱娜,告訴他,自己為了她正在努力。那天,他勇敢地站在熱娜家的門口,敲開了熱娜家的大門。    
    然而熱娜那冰冷的目光給沙吾提迎頭猛擊。僅僅一年沒見,從馬木提家大門閃出來的那個熱娜再也不是以前那個含情脈脈的女孩了。她的目光與沙吾提相碰,就像一塊冰掉進一碗滾燙的開水中,沙吾提不寒而慄。他們互相對望著,沙吾提的眼裡竟蓄滿了委屈的淚水,而熱娜以她從未有過的收斂的目光與他對峙。    
    熱娜轉身欲走,沙吾提急忙攔住她,熱娜傲然地站住,沙吾提竟然不知所措,他分明覺得熱娜一下子變得驕傲、堅定起來,彷彿她不是她自己,而是兩個人合成的一股力量,而且這股力量就是專門衝著他來的。在熱娜的強大面前,沙吾提顯得非常微弱。    
    這並非說沙吾提是個懦夫,他太珍惜熱娜了,珍惜到對她言從計聽的地步。既然已經攔住了心愛的姑娘,他決定把這幾年的愛慕和思念向她和盤托出,他從衣袋裡摸出那本無時無刻不在折磨他的滾燙的厚厚的詩集,顫抖著遞到心愛的姑娘面前。    
    熱娜顯然也怔住了,她沒有想到沙吾提如此強烈地愛著她,她不用看那些詩,也能猜出他在裡面都寫了些什麼,她的心不禁被打濕了,她空前矛盾著。過去的幾年裡,她每時每刻都在渴望有一天能投身於沙吾提洋溢著青春氣息的懷抱,可是這一天到來的太晚了。艾爾肯已經出現,他才是少女們心中的偶像,他是一個多麼成熟而有魅力的男人啊,就在剛才,他給了她一個曖昧的不經意的擁抱,這個擁抱令她魂不守舍,他掠走了她的魂。    
    想到這些,熱娜極力內斂。她必須拒絕沙吾提,否則,她不能全心全意地愛艾爾肯,她已經心甘情願地做好了為艾爾肯犧牲一切的準備。    
    但是,對於感情上的事,她和沙吾提一樣幼稚,一樣沒有經驗。她仍然接過來沙吾提的那疊厚厚的詩集,那是他的一顆心呀。    
    沙吾提激動而又緊張地盯著那摞詩集,他生怕心愛的姑娘把它們像扔廢物一樣扔掉,那是他的一顆心啊,心掉到地上會碎的。    
    熱娜裝作漫不經心地翻開了詩集的扉頁,只見上面寫著:    
    時光過得這樣快,    
    不覺又是一年;    
    我心裡的膿水啊,    
    變成了鮮血。    
    怎麼辦?    
    我的心已被利箭射穿;    
    一會兒在地下徘徊,    
    一會在床上輾轉反側,    
    攪得我心神不安。    
               ——摘自十二卡姆歌詞    
    熱娜一下子找到了傷害的理由,她依在自家門前,高傲地把詩集還給了他,她嘲笑說:「謝謝你親手把十二卡姆歌詞抄下來送給我,你完全不必這樣費心,我可以到書店去買一本來看嘛。還有什麼事嗎?沒有事的話,我要回去了。」    
    說完,她冷冰冰地轉身回去了。    
    沙吾提彷彿看到自己的心被猛然丟到地上,那顆心在流血,在掙扎。最終死了。    
    馬木提家的大門毫不留情地關閉了。沙吾提突然變成這個世界上最脆弱最孤獨的人。高考落第,突如其來的情感驟變一下子擠壓著他年輕的心胸。他幾乎承受不了。    
    沙吾提不甘心,他像幽靈一般,天天到他和熱娜目光相遇的那條小路上守侯,他每天拾撿著記憶的碎片,他夢想著能在這條路上再次現到熱娜,但熱娜絕情地不再露面。    
    母親經不住兒子的癡情,她主動敲開了馬木提家的門,拐彎抹角地替兒子向馬木提求親。但馬木提以「女兒還小「為借口,回絕了沙吾提的母親。    
    但是,沙吾提並沒有絕望,他相信熱娜是愛他的,只要熱娜沒有嫁人,他就有權力追求他。沙吾提放棄了第二次高考的機會,他千萬百計地尋找機會接近熱娜,接近的過程中,他發現熱娜家多了一個陌生的男人,他就是艾爾肯。    
    


第六篇第十二章(2)

                                         二    
    西爾艾力近期悄無聲息地繁忙著,他完全按照艾爾肯的旨意,加緊從各村挑選身強力壯的青年們,到新建的恐怖訓練營地接收培訓。這天,西爾艾力雇了一輛手扶拖拉機,把七八個頭上纏著白布,臉著也蒙著白布的青年拉到距離依干其鄉東五十公里左右的沙漠邊緣,那裡有兩個嚮導牽著兩匹駱駝,駱駝身上裝滿了食物和水,那兩個嚮導顯然已等待他們多時了。    
    在這些蒙著面的青年當中,有苦苦尋找熱娜的沙吾提。十幾天前,熱娜突然失蹤了,沙吾提找遍了村莊,找遍了熟人,也沒看見熱娜的影子,他天天到馬木提家去等,令他絕望的是,不僅熱娜不在了,那個叫艾爾肯的男人也失蹤了。這個實事一經印證,沙吾提真是心如刀絞,他一閉上眼睛就彷彿能看見艾爾肯摟著熱娜親熱的鏡頭,他恨得牙根發癢,他發誓要找到他們,殺了艾爾肯。沙吾提向馬木提打聽熱娜的去向總是末果,這段時間馬木提好像也換了個人似的,再也沒有以前的熱情,他變得神神秘秘的,對女兒的去向閉口不提,卻拉著沙吾提跟他一起讀經文。沙吾提心如火焚,哪有心思與他討論這些,不得不掙脫馬木提的糾纏,逃走了。    
    看到癡情的小伙子絕望地走了,馬木提的老婆無聲地哭泣。馬木提不耐煩地揮手道:「哭,哭有個屁用?就能把女兒哭回來嗎?」馬木提的老婆恨恨地說:「都是你,你把一匹狼引進家裡,吃你的,喝你的,還把女兒搶走了。」馬木提辯解道:「我看,是女兒自己願意走的。」馬木提的老婆指責道:「她本來是要嫁給沙吾提的,沙吾提是個多麼聽話又癡情的青年,都是你財迷心竅,想攀高枝,現在可好了吧?丟人不說,女兒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都是你引來一匹狼!」馬木提警告老婆:「別哭,這件事,誰都不能說出去。尤其不能讓警察知道,我要到喀什去一趟,找阿依古麗想辦法。」老婆逼著丈夫說「:你要向胡大發誓?找回熱娜。」    
    沙吾提逢人便問見到熱娜沒有?這天,有個青年悄悄叫住他問:「朋友,聽說你想找到你的心上人熱娜?我知道她在哪裡,跟我走。」那個人就是西爾艾力,他早就注意到沙吾提,沙吾提身強力壯,又懂計算機,符合他的挑選標準。沙吾提雖然覺得這個青年很面熟,但一時想不起在哪兒見過他,既然對方說能找到熱娜,這時候,就是刀山火海,他也上。於是,沙吾提先是被西爾艾力蒙上了眼睛,然後帶著他左轉右轉地來到一個僻靜處,那裡停著一輛手扶拖拉機,沙吾提剛一到跟前,就有人遞給他一塊白布,讓他蒙著臉,他照辦了。    
    手扶拖拉機停下來後,同樣蒙著臉的西爾艾力冷冷地命令那些青年:「下車。」    
    車上的青年們面面相視,彼此小聲問:「這是什麼地方?為什麼到這裡來?」    
    西爾艾力露在外面的眼睛放射著凶光:「不許說話,快點下車。」青年們紛紛跳下車。西爾艾力凶狠地瞪著司機,警告道:「不許對任何人提起你來過這兒,不然小心你送命。」司機嚇得趕緊駕車逃了。    
    西爾艾力再次警告留下來的青年們說:「你們之間,不許打聽對方的姓名,也不能問誰是哪個村的。我帶你們去一個地方,到那裡學習生存的本事,學習經文,把你們的身體練習的棒棒的,現在,跟著我走吧。」西爾艾力一擺手,牽駱駝的老鄉在前面帶起路來,蒙著臉的青年們只好沉默著跟在駱駝後面憂心忡忡地走著。    
    但沙吾提嘴裡卻發洩著不滿,這樣走了一里多路,西爾艾力煩了,他轉過身把腰刀解下來,在手裡玩著,然後對沙吾提說:「閉上嘴,否則我把你的舌頭割掉。」    
    沙吾提看見飛轉的刀子,只好把牢騷咽到肚裡去了。    
    


第六篇第十二章(3)

                                三    
    一片枯死的胡楊林後面的一片沙漠腹地上有座形似炮台、又像是涼棚,周圍用鐵絲圍著的一個兩層高的泥巴屋。這個看似很平常的泥巴屋以前是做何用場已經無法考證了,那天,當西爾艾力帶著兩個嚮導尋找到這處荒屋時,他簡間是欣喜若狂,這可是一處絕好的恐怖基地啊。西爾艾力在進沙漠之前,艾爾肯曾經向他描繪過境外的恐怖訓練營地的大致情景,西爾艾力一眼看到這個荒屋時,就認定是它了。他鑽進荒屋裡一看,裡面竟然還有幾張破舊的地毯,西爾艾力不是文化人,不懂得這些地毯是哪個年代哪個地方產出的,他細心地發現,地毯上竟然還有幾根女人的長髮,只是他把這長髮拿到手中後,長髮便成了一段灰塵,他聯想起人們常說的古樓蘭國的種種故事,心想:這兒是不是古樓蘭國消失前人們居住的地方呢?不好考據。    
    西爾艾力從泥巴屋裡鑽出來時,覺得自己彷彿是一個復活的遠古時代的人,是那個時代的一個騎士或一個未遂的末路英雄,孤獨而壯志未酬。他狂跑幾步,獨自站在沙漠腹地,向遠處眺望,遠處的遠處還是沙漠,這說明,從五十多公里之外的依干其鄉根本看不到這兒的活動,一般老鄉也不會到這兒來,除非是石油勘探隊的人偶或到這兒找石油。而且,這個泥巴屋前還有一片天然的胡楊林,正好擋住了這間泥巴屋。胡楊林裡的胡楊大都枯死了,而且可能枯死百年千年了。西爾艾力認為,這恰好說明這個地方風水好,曾經有人想在這裡幹過什麼事,或者幹成了,或者沒幹成,今天,他西爾艾力要在這兒大展鴻圖了。    
    西爾艾力回去後向艾爾肯報告了他的方向,艾爾肯比他更興奮。於是,西爾艾力親自當嚮導,牽著一匹駱駝,滿載食物和水,把艾爾肯和熱娜首先運送到他們的大本營。然後,西爾艾力回到依干其鄉,在最短的時間內,去到各村騙青年跟他去學藝學本事。    
    


第六篇第十二章(4)

                                  四    
    二十幾個青年被西爾艾力分三批帶進了沙漠腹地的恐怖訓練營。他們大都是信徒,本來,對政府的一些做法,比如搞計劃生育,比如個別人的腐敗行徑有不滿意的地方,但並沒有反對國家的意識。但他們這種彷徨的情緒,正好被「打宗教牌」的艾爾肯利用了。西爾艾力把這群不明真相的人趕到艾爾肯的身邊,艾爾肯對自己的演講能力自信極了,他相信,不出三天,在他的煸動下,這群人便會順從地變成一群綿羊,任他指揮。憑什麼?就憑自己這張能說會道的利嘴,和所掌握的一點點宗教知識,夠用了,這點本事足夠蒙蔽這些從未出過遠門的鄉下青年。    
    被騙來的青年們,每天晚上擠在一層的大屋裡吃簡陋的飯,睡地上,聽艾爾肯講習經文。他們的白天則在沙漠裡或胡楊林裡度過,由西爾艾力對他們進行強體訓練。    
    艾爾肯把熱娜弄到這種地方,並不僅是讓她陪著睡個覺就沒事了,這二十多人每天總要吃飯吧?於是,每天早晨睡來後,艾爾肯就把身邊的女人往外一推說:「做飯去。」    
    艾爾肯要求熱娜從現在開始,見到別的男人時都把面紗戴上,這張臉只能給艾爾肯一個人看。而每天與女人做完愛之後的艾爾肯精神氣大增,他按照計劃對這些不明就裡的青年進行嚴格的恐怖培訓。    
    培訓開始的第一天,由軍事教官西爾艾力先對青年們進行了一番隊列訓練後,艾爾肯手裡拿著一支柯爾特M16A2加強型步槍,他問:「你們知道這支槍是哪裡產的嗎?」    
    這些人中除了西爾艾力懂槍械,其他人平常最擅常的是用刀。    
    艾爾肯給西爾艾力使了個眼色,西爾艾力冷冷地:「美國製造的M16,目前全世界有800萬人使用它。」    
    艾爾肯又從腰間取出一把MK40隱蔽手槍,手槍穩穩地握在他的手裡,他又問:「有誰知道這是什麼手槍嗎?」    
    除了西爾艾力,仍然無人知曉。於是,西爾艾力冷冷地回答:「美國KAHR公司製造,這是一種易於隱憋和使用的超小型手槍。」    
    艾爾肯滿意地點點頭,他說:「今天我不教給你們怎麼打槍,技術問題由軍事教官西爾艾力負責。我只教給你們一種必勝的信心和一種理念。我向你們展示這兩支槍的目的是要告訴你們,我擁有世界上最先進的武器,我的背後有強大的支持者,所以我們必勝。我要教給你們什麼理念呢?來,站出一個人來。」    
    西爾艾力從隊伍中找出一個隊員,艾爾肯從懷裡抽出一把超短泰瑟槍,突然抵到那個隊員的耳根子上,他的食指毫不猶豫地扳動保險,「砰」的一槍,擊中了隊員,隊員倒在地上。    
    西爾艾力冷冷地把那個隊員拖到一邊,艾爾肯竟敢當面殺人,所有隊員都吃驚了。但是艾爾肯突然笑了,他收起槍支,說:「這就是我的理念。對我們的敵人要一槍斃命。不過,他不會死,我用的是最先進的非致命武器,我剛才只是向他施加2.5萬伏的電流的電擊,半小時後,他就會醒過來。」    
    隊員們鬆了一口氣,艾爾肯繼續說:「開槍的時候不要怕,朝著對方的耳根子開槍,保證一槍斃命。只要你敢開第一槍,敢殺一次人,以後,你就什麼都不怕了,不怕了。我為什麼把你們帶到這裡來學習?為什麼不找別人?因為你們是我們維吾爾的精英,你們不戰鬥,誰來戰鬥?為了我們維吾爾的獨立,不惜生命,向他們開戰吧!」艾爾肯所指的「他們」,就是不信伊斯蘭教的所有異教徒,政府官員、漢族人、警察都是異教徒。    
    沙吾提寧死不願接受培訓,他不想每天趴在沙地裡,讓對手拿著槍頂著自己的耳根子發出「怦」的響聲,他是個虔誠的教徒,是個內心充滿了愛情的詩人,是個略懂電腦知識的文化人,看到自己心愛的女孩成了艾爾肯掌中的玩物,他只能表示憤怒、表示屈辱,除此之外,他就是絕望地等待,等待一個可以逃跑的時機,帶著熱娜逃出這個恐怖的地方。    
    不願意受訓的沙吾提被安排幹些零碎活,幫著熱娜做飯。    
    這天早上,當沙吾提奉命在泥巴房上糊裂縫時,他看見熱娜又蒙著面紗從屋裡出來了,她顯然是又哭過了,沙吾提心裡真難受,他趕緊跳下房頂,從地上抱起一捧柴,送到爐火裡,然後安慰熱娜。可她冷冷推開她說:「不用你管,我自己的事自己處理。」恐怖分子們在兩個土坳之間,架起一口大鍋,熱娜每天就蹲在地上燒柴做飯。其實她是覺得自己已經被弄成這樣,再跟沙吾提糾纏也沒什麼意思,再說,如果她向沙吾提哭訴被艾爾肯看見的話,沙吾提就倒霉了,她不想把沙吾提捲進來,艾爾肯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沙吾提默默地站在熱娜身後,輕輕地叫了一聲:「熱娜。」    
    熱娜不答應,面紗下面的她正默默流淚。    
    沙吾提在她背後傷心地說:「熱娜,你把我的心弄痛了。」    
    熱娜原以為自己不理沙吾提,他就離開了,誰知他沒有走,她知道,沙吾提肯定是因為自己才來到這種地方的,她的內心充滿了內疚感。    
    沙吾提勸道:「離開他吧,我們逃跑吧,他不是真正愛你。他要是愛你,就不會讓你心疼,他在折磨你。」    
    熱娜無奈地說:「可是,已經這樣了,我不能離開他。」    
    沙吾提搖搖頭,心疼地說:「熱娜,你這雙手以前多美呀,可是你卻在這裡像個傭人似地煮飯,手都粗糙啦,你為什麼願意這樣?熱娜,跟我走吧,我們回到鄉里,舒舒服服地、平平安安地生活,好嗎?」    
    熱娜搖搖頭:「已經晚了,我最盼望你出現的時候,你卻躲在家裡。我們沒有緣份。如果你真的愛我,那就趕快離開這裡,開始新生活吧。」    
    西爾艾力在沙吾提身後冷冷地問:「沙吾提,你想往哪兒走?」    
    沙吾提吃驚地轉過頭,不知西爾艾力何時站在那裡的。    
    沙吾提:「我要回去,」    
    西爾艾力:「你可以走。我想知道,當你推開家門看到全家人都躺在血汩裡時,是什麼感受?」    
    沙吾提:「一人做事一人當,為什麼牽連我的家人?」    
    西爾艾力:「你父母的命就握在你手中。我沒有時間跟你廢話。」    
    沙吾提猛然轉過身,他的頭衝著西爾艾力就頂了過來:「我跟你拚了。」    
    西爾艾力左臂一擋,右拳快速出擊,只聽沙吾提「啊呀」一聲,捂著眼睛倒在地上痛得打滾。    
    艾爾肯拍著巴掌過來,他微笑地看著癱在地上的沙吾提說:「熱娜,快看啊,就是個這熊包還想娶你?幸虧我救了你,不然,你以後的日子過得多沒味。」    
    艾爾肯臉色一變,突然嚴厲起來,他對著圍過來的青年們說:「你們都聽到了吧?你們家人的名單都掌握在我的手中,如果有誰想從這裡走出去,我就把你的家人全都殺死。」    
    青年們都愣在那裡。    
    艾爾肯:「都訓練去。」    
    西爾艾力過去踢了一腳沙吾提:「起來,帶上你的衣物,到另一個地方去。」    
    沙吾提:「我不走。」    
    西爾艾力回頭看看艾爾肯,冷冷地說:「那你問問他吧。」    
    沙吾提抬眼一看,艾爾肯正拿著那支加強型步槍對準他,熱娜大喊一聲:「沙吾提快走,不然他們會殺了你。」    
    沙吾提不得不痛苦地爬起來,他知道,如果他的動作慢一點,艾爾肯的手指肯定扣動扳機,他將會不明不白地死在沙漠裡。    
    


第六篇第十二章(5)

                                五    
    萊麗母女被關押在果園恐怖基地的秘密地道裡。所謂地道,就是一個寬兩米五、深三米的小地窩子。萊麗母女身子底下鋪著一條破舊的地毯,兩人蜷縮在這裡已經五天五夜了。萊麗母女的眼睛始終被黑布蒙著,她們完全陷入黑暗之中。    
    古麗仙剛開始還斷斷續續地哭泣,後來連哭聲都沒有了。萊麗心疼地把她抱在懷裡,眼睛浸透了蒙著眼睛的黑布。    
    古麗仙問:「媽媽,爸爺為什麼不來救我們?」    
    萊麗:「寶貝,爸爸肯定在找我們,但是他一時找不到我們。」    
    古麗仙:「媽媽,我們會死嗎?」    
    萊麗:「寶貝,你還想到北京去上學,去跳舞嗎?」    
    古麗仙:「想。」    
    萊麗:「寶貝,你聽著,那你就別想死的事,我們一定能活著回家。」    
    古麗仙:「可是媽媽,我覺得我要死了。」    
    萊麗:「寶貝,那你就多想想爸爸,想想北京的學校,你就忘記死了。」    
    古麗:「好吧,媽媽。可是,我的眼睛什麼都看不見。」    
    萊麗:「那你就睡吧,睡著了做個夢,夢裡什麼都能看見,對吧?」    
    恐怖分子們兩小時一崗輪流看守她倆,他們一般不用到地窩子裡,而是守住洞口不讓她們跑掉就可以了。恐怖分子們一天給她們送兩次飯。剛開始,萊麗母女絕食不吃飯,倆人體力也漸漸不支起來。斯馬義看在眼裡,急在心裡,一次借送飯的機會,他悄悄勸萊麗:「你不為自己著想,也得考慮孩子吧?如果有機會逃走,你連跑的體力都沒有怎麼行呢?」    
    萊麗想想有道理,於是,開始進食。她無數次質問看守的恐怖分子:「為什麼抓我們?是誰支使你們幹的?」    
    看守說:「我們只負責看守,其他事一概不知。」    
    萊麗就想動之以情說服他們,她說:「咱們都是維吾爾,你們家裡面也有老婆孩子,難道你們一點良心都沒有嗎?」    
    看守說:「可你嫁的男人是漢人,你是我們的恥辱,你知道不知道?」    
    萊麗說:「你們這些無知之徒,知道世界上有多少個民族吧?誰規定的,民族和民族之間不能通婚?我願意嫁誰就嫁誰,妨礙你們了嗎?」    
    看守說:「可是你丈夫妨礙我們了,他攪得我們無法生活好。」    
    萊麗:「我丈夫只跟壞人作對,難道你們是壞人嗎?我聽你們的聲音不像啊?如果你們放我走,我會告訴我丈夫,讓他寬大你們。」    
    看守說:「你別做夢了,我們不會放你走,放了你,我們就得被殺死。」    
    到此,萊麗終於明白了,自己被綁架是因為陳大漠的原因,因為陳大漠的職業。看來,要凶多吉少了。想想這些年與陳大漠相汝以沫的愛情,想想自己聰明可愛的女兒,萊麗傷感到極點,難道就這樣不明不白地被人殺死嗎?她與陳大漠連告別的話都沒說,她不甘心啊。她想尋機逃跑。可是看守又看得太死。    
    斯馬義父女倆每天被恐怖分子用槍指著看守們做飯吃。現在,他的車被人開走,不見了;手機也被搶走;女兒跟著他受苦。最讓他良心不安的是,萊麗母女是被他騙出來後,才慘遭關押的,他不知恐怖分子們要把她們關押多久,他暗暗盼著警察能來救他們。可是,這種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連個人影都看不到,找誰報信去呢?    
    這天,沙吾提跟著三個恐怖分子來換崗來了。    
    沙吾提的心情糟糕透了,他的眼裡一直晃動著熱娜淒涼的面孔以及艾爾肯用槍指著他的樣子。他知道自己沒有後路了,為了父母,他不得不跟著這些壞人混在一起。    
    沙吾提不知道地窩子裡的母女倆是幹什麼的,該他看守時,他好奇地問另一個看守:「她們是誰?為什麼被關到這裡來?」    
    另一個看守惡狠狠地說:「問那麼多,想找死啊?」    
    於是,沙吾提不敢吭聲了。    
    地窩子裡的萊麗聽到換了新看守,而且看守裡面竟然還有人問起她們是誰?萊麗想,莫不是碰上好心人了?如果能從看守身上打開一個缺口,母女倆人就有救了,於是,她先是對女兒耳語幾句,然後故意大聲哼哼:「哎呀,快點來人啊,我女兒不行了。」    
    沙吾提聽到地窩裡的人在喊,忙問:「怎麼回事?」    
    萊麗:「我女兒快沒氣了,我叫她,她不答應。」    
    沙吾提對另一個看守說:「我下去看看。」    
    另一個看守也有點心慌,如果真死了人,上面要拿他們示問的。於是,他說:「你下去看看,我在這兒守著。」    
    沙吾提蹭蹭幾下,就下到地窩子裡。    
    萊麗知道有人進來了,就加重了哀號,沙吾提關切地問:「怎麼啦?」    
    萊麗:「我的女兒快沒氣了,幫幫我們吧。」    
    沙吾提趕緊去摸古麗仙的鼻孔,發現呼吸確實很微弱,他也驚呼:「怎麼會這樣啊?你們為什麼被抓到這裡來?」    
    萊麗:「聽你說話的口音,很像我們依干其鄉人。」    
    沙吾提:「你也是依干其人?」    
    萊麗:「是的。請看在鄉親的份上,把我眼睛上的布拿下來好吧,讓我最後看女兒一眼。」    
    沙吾提忙說:「好吧,但是,你不能跑。」    
    萊麗:「你就是讓我跑,我也跑不動了,我只求最後看女兒一眼。」    
    沙吾提就把蒙在萊麗眼睛上的黑布解開。    
    萊麗暫時還什麼都看不見,她感激地說:「謝謝你,老鄉。你叫什麼名字,我死都忘不了你。」    
    沙吾提趕緊把小女孩抱到萊麗懷裡,對她說:「我叫沙吾提。你趕緊看她一眼吧,我一會兒還得給你蒙上眼睛。」    
    萊麗聽到「沙吾提」這個名字,馬上問:「你是依干其鄉的電工?」    
    沙吾提自豪地:「你認識我?」    
    萊麗眼裡立刻湧出淚水,她知道自己有救了。她顫動著身子說:「沙吾提,沙吾提,我是你的同鄉萊麗啊,一年前你父母找到我,讓我幫你找份工作。」    
    沙吾提忙說:「你就是在南疆中學當音樂老師的萊麗姐?你怎麼會被抓到這裡來的呢?」    
    萊麗:「能不能綁我把繩子綁開一會兒,讓我抱抱女兒?」    
    沙吾提急忙給萊麗鬆了綁。萊麗一把抱過女兒,心焦地哭起來。她說:「沙吾提,救救我們吧,我們也不知為什麼被人綁架到這兒,我的丈夫是個警察,據說他得罪了一些壞人,才把我們抓起來的。」    
    聽萊麗這麼一講,沙吾提眼前頓時晃動著艾爾肯和西爾艾力這些兇惡的面孔。他說:「萊麗姐,你們得想辦法跑,不然,他們會殺死你們的。」    
    萊麗:「可是我們怎麼逃呢?現在只有靠你了。」    
    沙吾提:「讓我想想,讓我想想。」    
    地面上的看守探著頭問:「喂,怎麼樣了?你還想跟她睡一覺再上來?」    
    沙吾提罵了一句混蛋,然後應答道:「沒事了,我很快就上來。」    
    萊麗:「那個做飯的人,叫斯馬義,你跟他商量商量。」    
    沙吾提:「天黑後還是我站崗,我想辦法把他們引開,你帶著孩子逃吧。」    
    萊麗:「這樣恐怕不行,你最好能想辦法給我丈夫報個信,讓警察把這裡包圍,把壞人們全抓起來,到時候,我一定為你作證。」    
    沙吾提:「我擔心警察還沒趕到,他們就要殺了你們。」    
    萊麗:「可是,我們實在跑不動啊。」    
    沙吾提:「這樣吧,天黑後,我悄悄把斯馬義放了,讓他去報警怎麼樣?」    
    萊麗:「這個辦法好。」    
    沙吾提:「對不起,現在我還得假裝把你蒙上眼睛,兩隻手還得綁上,我綁昨松點,等我上去後,你再給孩子鬆綁。」    
    


第六篇第十二章(6)

                                      六    
    這天黃昏時分,陳大漠的手機急促地響起來,他低頭看了一下,是個陌生號碼。    
    對方急促地:「是陳大漠嗎?萊麗讓我打電話給你,趕緊來救她們。」    
    陳大漠:「你是誰?萊麗在什麼地方?」    
    對方:「我是跟她一起被綁架的出租車司機。」    
    陳大漠:「告訴我方位,還有他們有多少人?」    
    對方:「我也不知道這是哪裡,他們有十幾個人,手裡有槍,還有炸彈。」    
    斯馬義那邊的電話卡嗒掛斷了。    
    陳大漠當即給電信局打電話,請他們查這部電話的準確位置。十分鐘後,電信局回話:電話的位置是位於南疆北部的大戈壁灘的一個小鎮。    
    鍾成和老買正在研究工作,陳大漠推門而入,他說:「鐘頭兒,萊麗母女有消息了。」    
    鍾成:「趕快,說具體點。」    
    於是,三人簡短地討論一番,決定,不管情報是否可靠,都要前往營救。在大部隊趕到之前,讓當地公安局先去熟悉地形。    
    鍾成決定立刻行動。    
    


第六篇第十二章(7)

                                      七    
    王路正在「藍夢網吧」泡著,突然腰間一震,他低頭一看,999,讓他速歸隊的意思。    
    十分鐘後,王路已經在隊裡了。其他隊員全副武裝地做好了戰鬥準備。    
    鍾成親自佈置任務,他說今夜去營救被綁架的萊麗母女,並摧毀恐怖分子的秘密基地。他命令,反恐二隊、三隊、四隊、五隊、六隊主攻恐怖分子基地;反恐一隊的任務是在主攻打響之際,把萊麗母女營救出來,要萬無一失。    
    鍾成作為行動總指揮,發出「上車」的命令。十輛「沙漠王」載著營救隊伍在夜裡出發了。    
    深夜三點,行動總指揮命令全體隊員下車,步行接近目的地。於是,浩浩蕩蕩的營救隊伍在大戈壁灘上蜿蜓,沒有月光,這是一個漆黑的夜晚。紅外夜視鏡裡面一切都是神秘的綠色。步行大約十公里時,紅外夜視鏡裡的恐怖分子基地開始清楚地展現出來,他們還在沉睡之中。距離恐怖基地只有兩公里時,行動總指揮簡短地發出命令:「開始」,於是,營救隊伍以扇形包圍過去。    
    按照計劃,反恐二隊向恐怖基地附近發射了一枚火箭彈,隨著一聲巨響,爆炸的火光把恐怖基地的上空變成了紅色,火箭彈摧毀了部分房屋,房屋著起火來。陳大漠看到時間到了,他把紅外夜視鏡往頭盔上一推,對反恐一隊的隊員們下令:「衝!」,五個人藉著火光的掩護一個接一個地衝進恐怖基地。    
    恐怖分子們已經反應過來了,他們亂糟糟地衝出來,因為毫無準備,所以胡亂地對著火光處開槍。混戰中,王路能清晰地分辨出恐怖分子使用的槍械有AK74型的,有M16那特有的聲響,還夾雜著加強步槍的聲響。    
    陳大漠帶著亞力坤和馬建中衝到地窩子附近,王路和艾力留在後面警戒,突然,王路發現正對著地窩子的房屋窗口掀開了一角,兩個恐怖分子支起一挺重機槍,正瞄準陳大漠他們。千鈞一髮之際,王路發射了一發榴彈,爆炸的威力把其中一名恐怖分子拋了下來,另一個倒在窗口。    
    陳大漠他們顧不上回頭,直奔地窩子。    
    戰鬥一打響,看守萊麗母女的恐怖分子頓時慌了神,他本能地往屋裡跑。沙吾提卻蹭蹭幾下退到地窩子裡,與萊麗母女匯合。那時,萊麗已經為自己和女兒鬆了綁,正焦急地等著呢。不一會兒,就聽見地窩子上面傳來腳步聲,接著,一束強光照進來,陳大漠喊:「萊麗,萊麗!」    
    萊麗驚喜地回應:「大漠,我們在這兒。」    
    陳大漠:「我馬上來救你們。」    
    由於萊麗母女體質虛弱,陳大漠和馬建中不得不一人身上背一個;那時早已做好準備的斯馬義和女兒也悄悄跑過來,於是,亞力坤又背著斯馬義的女兒,一行人跌跌撞撞地向相反的方向跑去。王路和艾力在後面掩護。    
    地窩子附近有個石頭密佈的土丘,土丘在冒著煙,王路和艾力就勢滾到土丘後面隱蔽起來。王路使用的是AK74手槍,這種槍的有效射程是400米左右,最多500米,再遠就不行了。突然艾力發現左前方冒出一夥人。他們正端著槍,貓腰向地窩子這邊跑來。倆人頓時緊張起來,王路的手指頭放在了板機上,一觸即發。王路感覺那群人都是受過良好訓練的,因為他們在距離王路他們900米左右時,突然分散開,變成了典型的戰鬥架勢。王路覺得奇怪:怎麼這群人和自己使用的是同樣的戰鬥姿勢?    
    越來越靠近了,王路在望遠鏡裡觀察了一會兒,然後向艾力發出警報解除信號,原來,他們是自己人。    
    陳大漠一行成功營救出被綁架的萊麗母女。    
    大約一個小時之後,槍聲漸漸平息了,反抗已被徹底壓制。清點結果很快報到行動總指揮鍾成那裡,戰鬥結果是,我方一名隊員負輕傷。共打死五名恐怖分子,抓獲九人,繳獲數支AK74及M16型手槍,以及部分電子設備和密碼。總指揮鍾成臉色十分難看,從這些武器裝備上看,根本不是境內所具有的,那麼,這些先進武器裝備是從什麼渠道運進來的呢?他既感到形勢的嚴峻,又覺得自己失職的地方。    
    清掃戰場時,王路特意從一名被打死的恐怖分子身上找到一個身份牌,奇怪的是,這個身份牌對應的照片與死者本人不一致,死者明明是新疆人的面孔,可是,身份牌卻寫著一個英文名字,王路懷疑,死者曾在西方接受過某種特殊培訓。    
    鍾成向南廳長匯報了戰果,南廳長要求,對這次行動要保密,加緊審訊恐怖分子。    
    


第七篇第十三章(1)

                     第十三章    
        南廳長的脖子直硬硬地挺著,這一刻,誰跟他扯反對意見他就跟誰頂嘴,他辯解:「胡扯。你連局勢都控制不住,還能治本嗎?這就像管孩子一樣,孩子從小有小毛病,不管他吧?慢慢他就膨脹,最後再想管的時候你就管不動了,到了他大了,你打他?搞不好是他把你打了。所以我們做任何決定,應該把自己的位置搞對,把所管的事情管好,不應過於形而上學,而應與時俱進。」    
                                     一    
    來自依干其鄉的二十幾名青年經過一段時間的培訓後,終於對著艾爾肯宣誓:他們願意為了民族的獨立而參加聖戰,願意進行自殺性爆炸行為,從而把自己的生命當成人體彈炸而交給真主安拉。他們已經不再是初來時那些純樸的青年了,在艾爾肯的培訓下,他們首先學會了仇恨,對共產黨的仇恨和對異教徒的仇恨同等強烈,他們的大腦被灌滿了聖戰思想,在精神導師艾爾肯的煸動下,他們個個躍躍欲試準備衝出沙漠去共產黨決一死戰,同時,他們已經學會了射擊、爆破等諸多暴力恐怖的手段,只等艾爾肯開殺戒令。艾爾肯也覺得到時侯了,他已經拿到了24人的暗殺名單,按著計劃,他要在暗殺開始之前,先製造社會輿論和緊張氣氛,讓警察置身煙霧之中,搞不清他到底有多少勢力,要干多少事情。養精蓄銳了十幾年,艾爾肯終於要揭竿而起,在南疆鬧騰一陣了,他覺得政權這東西真是有誘惑力,能讓人傾注一生而不悔,他本人就是這種心態。    
    宣誓完畢,艾爾肯授意恐怖分子們齊刷刷地跪到地上向著西方做起「乃瑪子」來。    
    艾爾肯用目光示意手持教鞭的西爾艾力,西爾艾力會意悄悄走到門外去。    
    艾爾肯也跟出門外,他悄聲問:「都準備好了嗎?」    
    西爾艾力指著屋內牆角處的一個白布口袋說:「傳單、雷管、炸藥都在那裡邊。」    
    艾爾肯滿意地點點頭,今晚他特想到沙漠裡走一走,他說:「西爾艾力,陪我散散步。」於是,兩人步出胡楊林,迎著沙漠裡的冷風,散起步來。    
    雖然是夜晚,但艾爾肯像白天一樣興奮不已,他宣佈:「今夜裡就把散發傳單的人派出去,要把人員分成三個組,兩人一組行動。第一組到喀什;第二組到博斯坦;第三組到和田,我預計,三四天之後,整個南疆將變得人心慌慌,等警察們都撲過去找散發傳單的人時,我們再按第二套方案施實爆炸,只要高樓、大橋一被炸,我們馬上實施第三套方案,把那24個壞傢伙,一個個給我宰掉,哼,他們怎麼也想不到,他們的死期即將來臨。」    
    西爾艾力冷冷地說:「他們手裡也有武器,只要找到我們,會殲滅我們。」    
    艾爾肯制止說:「所以,我們的行動一定要打響。讓他們驚慌,知道我們又回來了,但是絕不能讓他們找到我們。」    
    西爾艾力冷冷地說:「但願吧。」    
    艾爾肯轉過臉問西爾艾力:「你認為我的計劃能實現嗎?」    
    西爾艾力在他身後冷冷地說:「你想做的事還有做不到的嗎?你不會告訴我說,你沒有信心吧?」    
    艾爾肯陰陰地笑道:「我怎麼會沒信心呢?我太有信心了,我只是有點激動,真不敢相信自己即將把南疆鬧個底朝天,十幾年的夢想說實現就實現了,真有點缺乏真實感。」    
    「你有的時候像個詩人。」西爾艾力冷冷地評價。    
    艾爾肯很文化地說:「內地有個詩歌理論家對一個女人說你想自殺嗎?那就嫁給詩人吧。詩人都是瘋子。」    
    西爾艾力卻冷冷地說:「我走了。」他覺得隔行如隔山,艾爾肯說的話,有時他聽不懂。他認為自己絕頂聰明,如果聽不懂艾爾肯的話,是因為他故弄玄虛。更重要的是,他覺得自己現在翅膀已經硬了,艾爾肯未必完全能駕馭自己了。    
    艾爾肯的談興正濃,卻被西爾艾力冷了場,他有些氣惱,但他不敢真惱,西爾艾力充當了他的軍機大臣,許多事的成功都要仰仗這個冷血殺手,所以,艾爾肯克制著收起自己的興致,在西爾艾力身後叮囑道:「炸響了,馬上回來。」    
    


第七篇第十三章(2)

                                   二    
    博斯坦的一些公共場所突然出現了反動傳單。緊接著,喀什、和田的公共場所也都發現了反動傳單。    
    鍾成和老買親自到現場去看了那些傳單的內容,他真是頭皮都發毛了。他對老買歎氣:「怎麼辦?大雨就要來了。」    
    老買說:「不能慌亂,怕他個球啊?」    
    鍾成說:「喀什是南疆的政治中心,和田是南疆的經濟中心、博斯坦是南疆的文化中心,敵人進攻的目標很明確,三個重要州市同時發現傳單,這事可不簡單,恐怕背後有人操縱指揮。如果這三處真被搞亂,整個南疆就得癱瘓,我看咱們有必要先穩定軍心。」    
    老買說:「管他個球,看他的組織厲害,還是我們的組織厲害;看他的勢力強大還是我們的勢力強大,不過是跳樑小丑,撐不了幾天。」    
    鍾成欣慰地說:「老買,你是我的主心骨,你這兒堅定,我什麼都不怕。」    
    雖然只是幾十張薄薄的紙片,卻在南疆人民心中引起一陣恐慌。他們當中那些年齡大的人極力搜索記憶,他們記起來,散發傳單這種事,還是在二十年前發生過,現如今,這種東西怎麼又像幽靈一樣飄出來了呢?傳單的內容極其反動,喀什的傳單主要宣傳共產黨統治維吾爾論。傳單揚言共產黨之所以能夠把南疆的穆斯林們征服,主要原因是共產黨仍佔領著南疆,是統治者。傳單要求維吾爾民族站起來自己成立所謂的共和國。而且號召穆斯林們為了執行胡大的旨意,不要怕流血犧牲,讓真主的旨意佔領全世界。    
    和田街頭出現的傳單有一些可笑的內容,比如「地球是胡大製造出來的,電線是否有電,只有胡大知道。」但更多的內容都是可怕的,敵人在傳單中惡毒煸動人民,「為了捍衛伊斯蘭教,我們要站起來,在什麼地方碰見警察,就在什麼地方打死,要消滅他們,要殺死中共黨員,我們一定要為『聖戰』讓穆斯林團結起來,在全世界只要以伊斯蘭經做為大法,才能統治全世界。」    
    博斯坦街頭的傳單不僅政治性強,而且口吻極其狂妄,它揚言「要與全世界的異教徒作戰,最後我們要把全世界的異教徒打敗,把伊斯蘭旗幟插在最高的地方,建立伊斯蘭共和國,用伊斯蘭教作為最高的法律,征服全世界。」    
    儘管只是幾張傳單,但鍾成意識到暴風雨馬上要來了。他緊急召集南疆地區各縣市的公安局長到地區公安局來開會,用他的話說:「這時候穩定軍心比什麼都重要。」他說:「同志們,你們看到這些傳單了,你們認為今天發生的是件小事嗎?我想向你們提個醒,我認為今天這件事是有預謀有組織的政治活動。說白了,就是有一個組織在利用民族問題和宗教問題企圖搞大動作。說實話,宗教問題、民族問題也不是我們公安局能管得了的。那我們公安局管什麼呢?就拿宗教習俗來說吧,他一天做五次『乃瑪子』,他一天跪著不起來,只要不反對我們的政權,就像山上那些唸經的老道,和尚什麼的,只要他們不結黨,不造反,我們過份地去干涉他,也沒有必要哇。但是,要反對我們的政權就不行了,你在我們管理的領域張貼這些反動傳單就不行,我們就要管嚴管死。什麼叫管嚴管實?就是不讓民族分裂主義分子利用我們管理的領域作為他們宣傳的通道,不能,絕不能!」    
    鍾成突然問楊青山:「南疆出現這種情況,你怎麼看?」    
    楊青山正當壯年,他的鬍鬚刮得很青,他是那種一看特別深沉的男人,他實在地說:「我看,比我老子打江山那會兒形勢變得複雜了。但不管怎麼複雜,這個門我得守好了。我父親是跟著王震進疆的軍人,老子給我們打下的江山,兒子不守,難道讓別人來守嗎?道理就這麼簡單。」    
    鍾成聽慣了楊青山的河北保定口音,也料到他是這個態度,他放心了,又接著剛才的話題繼續談道:「我看楊青山說得很實在,實事上就是這個道理。作為各市縣的公安局長,我不要求你們一定馬上查出誰在散發傳單,但我要求你們警惕起來,不要被目前的平靜所迷惑,以防敵人進一步搞暴力恐怖活動。這不是危言聳聽,什麼事都可能發生,我認為,當前的首要任務是,我們要守好這塊陣地,誰的陣地出了問題,誰負責任,同志們,作為一方土地的守護者,我們得有強烈的責任感,你們守好了各自己的陣地,就是守好了南疆,守好南疆就是守好了全疆,守好全疆就是守好了全國,咱們責任重大啊。」    
    動員會開完之後,鍾成把楊青山留下,他和楊青山交換意見:「這兩天,你們那兒有什麼動靜嗎?」    
    楊青山說:「伊不拉音還是很囂張,不動他吧,他就四處跳著去清真寺講經;動他吧,咱沒證據,人家又有政治身份,是個隱患人物。」    
    鍾成說:「咱倆的觀點是一致的,我認為伊不拉音是一個必須認真偵控的危險人物。此人,即使與街上出現的反動傳單無關,我覺得也是一個危險人物。所以,你千萬不能大意這個人,至於怎麼動他,咱們要聽上面指示,不要輕舉妄動。我的意見是,你可以先掃掃他的身邊的人,在上級指示未到之前,力圖先規範地打開一個缺口。」    
    與楊青山交換完意見,鍾成鬆了口氣,他又打電話問老買佈署查找傳單源的方案做出來沒有?老買說,做了,而且已經開始工作了。鍾成說,好。他在辦公室考慮了一會兒,決定給南廳長打電話,通報一下情況。    
    


第七篇第十三章(3)

                                       三    
    傳單事件發生的當天,博斯坦又報來緊急情況:南郊煤礦突然丟失了1000枚雷管。    
    敵人要雷管幹什麼?顯然是搞爆炸用。1000枚雷管能炸毀十座橋,能炸毀十棟樓。能一下子偷走1000枚雷管的人,肯定不是一個人,而應該是某個組織;而且這個組織也不是個做小事的組織。那麼,究竟是哪伙人幹的?和田的?博斯坦市的?還是喀什的?或者是來自北疆或境外的人幹的?可怕呀,後果不堪設想,鍾成出了一身冷汗。    
    鍾成放下電話,拔通陳大漠的電話:「又有事了。」    
    不一會兒,大漠趕到了。反恐大隊的七位隊長也都到了。    
    鍾成和老買臉陰得像要擰出水來。    
    鍾成嚴肅地:「不好,真的要出大事。1000枚雷管不是小數。」    
    大漠沉悶地:「是挺嚴重的,不知道哪天,哪時,哪個地方要爆炸,而且不是一個地方發生爆炸,可能是多處發生爆炸,這件事,我們挺被動的。」    
    鍾成:「你們認為這1000枚雷管跟前兩天的反動傳單是不是一回事?」    
    老買:「表面上看,這是兩件事,仔細想想卻有關聯。為什麼都在這個時侯發生?他們可能不是一個團伙,但他們應該是一個大組織,什麼組織?我也說不清,我總覺得這事與博斯坦的伊不拉音有關?這傢伙常常到各清真寺去講課,而且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咱們要是盯他緊了,他就呼籲信徒們都跟著共產黨走,可是咱們一放鬆警惕,他就發表一些反動言論。我很瞭解我們這個民族人民的性格特點,經不起煽動,只要有人一煽動,血就熱了,什麼都不顧了,就要出事,所以我擔心這個老傢伙四處遊走的越頻繁,南疆出事的可能性越大。」    
    反恐二隊隊長:「我倒覺得,伊不拉音就是個老人,幹不了什麼大事,我看應該跟依干其鄉偷震源彈的亞生和買買提有關係,那兩個傢伙為什麼突然消失了?這次的傳單是不是他和買買提散發的?」    
    反恐三隊隊長:「伊不拉音是給人講經文的,偷雷管、發傳單這種比較低級的事好像跟他扯不上;亞生這個人嘛,身體健壯,又年輕,倒有點像干暴力恐怖活動的人,至於傳單是不是他散的,可能有聯繫,可能沒有聯繫,我認為,亞生可能是個單干戶,而在他之外,還應該有個什麼組織在活動才對,我覺得伊不拉音很像是那個組織的幕後策劃者。」    
    鍾成:「咱們不怕爭,不怕吵,一爭一吵就清楚了。大伙都再發表見解,三個臭皮匠頂上諸葛亮。」    
    最後,大伙分析的結果是:博斯坦市的伊不拉音,可能與發傳單和丟失雷管的事件有直接關聯。但是,上面有指示,伊不拉音的事不能妄動。    
    


第七篇第十三章(4)

                                        四    
    太陽升起之前,西爾艾力蓄著大鬍子、身上背著一個髒兮兮的白布袋到了喀什。今天他要在南疆的政治文化中心鬧出一個不同尋常的響聲。因為事情太重要了,他不放心任何人去做,他自己太辦這件事,從小到大他喜歡刺激,刺激對他而言是一種極大的幸福和滿足。到底在哪兒弄出響聲呢?西爾艾力一會兒想在政府大樓裡做文章,一會想在公安局大樓做文章,他甚至還想在南疆清真寺裡做文章,但是條件似乎都不太好。彷彿這幾處地方都有警察在等著他,抓他似的。西爾艾力特別相信第六感覺,如果感覺不好,他就不去做。當他在公安局附近徘徊時,驚喜地發現與公安局一牆之隔的地方是「熱比亞大廈」,定睛一看,裡面竟然住著許多外國人,這個條件太理想了。他真是興奮不已:如果能炸死一個外國人,他在南疆製造的可就是國際影響。於是,西爾艾力背著白布袋進了熱比亞大廈。身著制服的保安攔住他問:「你去哪兒?要住宿嗎?」保安看他的裝扮不太像住宿的人。    
    西爾艾力一下子被保安提醒了,他順勢說:「住宿。」他冷冷寺環視了一下四周,想,如果不登記住宿,白布袋裡的爆炸物肯定就不能拿到房間裡。    
    總台的女服務員叫吐尼莎罕,西爾艾力跟保安說話時,她正看著他們呢。她很無聊,早上剛交班,一般在這種時侯根本沒什麼客人,所以當西爾艾力過來登記時,她主動熱情地打招道:「那麼早就來住宿啊?你一定是從遠道來的吧?拿出你的身份證,讓我登記。」    
    西爾艾力當然不會帶什麼身份證,既便帶著,他也不敢拿出來啊,何況在來之前,他沒打算要住宿,這會兒,他有點不支所措了,便支吾著說:「噢,我沒帶身份證。」    
    「沒有身份證怎麼住宿啊?」吐尼莎罕打算按大廈規定把他拒之門外。    
    但西爾艾力磨蹭著不走,他故作多情地看了吐尼莎罕一眼,又看兩眼,並用親切的民族語言恭維吐尼莎罕說:「姑娘,你的眼睛真好看。是不是所有的小伙子都追求你?我本來不想住宿,可是,一看見你腿就邁不動了。」    
    吐尼莎罕聽了客人的讚美真是心花怒放,於是,她的口氣緩和下來,她問:「你到喀什來幹什麼?打算去哪兒?」    
    西爾艾力說:「姑娘,是這樣的,我坐夜車從北疆來,原計劃馬上再坐車去和田,但是,今天上午沒有去和田的車,到晚上才有,我總不能一個白天都在街上走路吧?我很累,想在這兒休息休息。姑娘,幫幫我,胡大會知道你做的一切,胡大保佑你。」    
    吐尼莎罕經不住西爾艾力的請求,悄悄給他辦理了登記住宿手續,西爾艾力在住宿登記上的名字是「司馬義」。吐尼莎罕公事公辦地說:「喂,你的布袋太大了,按規定得寄存。」    
    西爾艾力忙說:「不用呢,不用呢,我要帶在身邊。」他的房間號是:三層303房間。    
    熱情的吐尼莎罕還親自給西爾艾力開了房間門,她看到西爾艾力一進門就把白布袋放進床底下,她笑著說:「什麼貴重東西啊,還藏起來。」    
    西爾艾力看到吐尼莎罕注意到了白布口袋,緊張的出了一身虛汗,他笑笑,對女孩說:「我很睏了,想睡覺了。」吐尼莎罕便自覺地退出房間。    
    下午三點半左右,西爾艾力手持一張《南疆日報》從樓上下來了,經過總台時,他本想低著頭過去,吐尼莎罕眼尖主動地打招呼道:「司馬義,要出去嗎?」    
    司馬義點點頭,沒說什麼,走了。    
    正當偵查們撒在各地查找傳單源時,南疆地區最有名的「熱比亞大廈」發生了強烈爆炸,這一天,是南疆歷史上最為黑暗的日子。    
    由於北京與新疆的時差相差兩個小時,所以,南疆下午的上班時間是四點鐘。下午一上班,馬建中就嚷嚷,他從各地揭下來的傳單上,發現了兩枚相同的指紋。王路一聽說:「拿來,拿來,我在指紋數據庫裡作個比對。」就在這時,忽聽一聲巨大的聲響,反恐一隊的門窗玻璃被震碎了。「怎麼回事?哪來的聲響?」大伙相互問著的同時都站起身來。    
    馬建中豎著耳朵聽了聽聲響的余聲,立刻作出很專業的反應:「是熱比亞大廈發出的聲響,是爆炸聲,快去看看。」他拎起桌子上的包就往外衝,艾力和王路也跟著往外衝。    
    下午四點二十分,與南疆地區公安局僅一牆之隔的「熱比亞大廈」發生了強烈爆炸,那時,陳大漠正和老買正在鍾成屋裡研究傳單案的進展情況,聽到聲響,鍾成立刻判斷:「不好,有爆炸。」他還顧不上分析是哪裡發生了爆炸,只是本能地抓起電話撥通了指揮中心:「指揮中心嗎,我是鍾成,通知全體民警,緊急待命。」    
    很快,已經衝向爆炸現場的馬建中第一個向指揮中心報告:「熱比亞大廈剛剛發生了爆炸。」    
    因為公安局與爆炸現場僅一牆之隔,所以,鍾成和老買等人很快就出現在熱比亞大廈爆炸現場。鍾成的特點是每遇大事有靜氣,此刻,他沉著地用手機調度指揮公安民警、邊防、消防指戰員約200人分成搶救、勘查、取證、訪問、現場保衛五個組有序地開展工作,同時及時將爆炸事件向南疆的地區書記及公安廳南廳長都做簡要的報告。    
    警車鳴叫著從不同方向往爆炸現場趕來。西爾艾力手持一張《南疆日報》冷冷地站在路邊,每當有警車從他身邊駛過時,他就把頭深深埋在報紙裡。他就那樣冷冷地看著一輛輛警車塞滿了出事現場,才放心轉身走了。    
    民警們很快劃出警戒線,把驚叫圍觀的群眾分開了。    
    最先衝進來的馬建中目標是尋找爆炸源;王路和艾力架著紫外照相觀察系統拍攝現場;亞力坤則不急不躁地把嚇傻了的、正在哭泣的女服務員叫到一邊,問:「昨天來登記住宿的本呢?趕緊給我我找出來。」    
    那個叫吐尼莎罕的女服務員在一片廢墟中,扒出住宿登記本。    
    亞力坤迅速地翻閱著,他統計了一下,發現今天來登記住宿的總共有三名維族人,其中兩名都被炸傷,已抬出去搶救,另一個人呢?亞力坤問:「登記冊上這個叫司馬義的顧客呢?」    
    「哎呀,那個人嘛,還沒結賬呢,怎麼不見了?」吐尼莎罕突然清醒過來,驚叫著,四處尋找那個叫司馬義的人。她說:「今天上午嘛,來了一個叫司馬義的顧客,他說他是從北疆來的,要到塔里木市去做生意。他嘛,帶著一個提包,還有一個白色的大面袋,袋子裡裝滿了東西。」    
    「為什麼沒有登記身份證號?」亞力坤一眼看出了問題。    
    「他說忘記帶身份證了,他求我,只住一晚上,我就同意了。」吐尼莎罕自知違犯了規定,聲音小下去。    
    「我見他的面袋特別大,就讓他去辦理寄存,但他不願意。我給他打開房間,看見他把白面袋塞進床底下了。」    
    「什麼時候還見過這個人?」亞力坤問得很細,這個時候遺漏一絲細節都有可能誤導偵破方向。    
    「爆炸之前的半個小時,我看見他低著頭,急急忙忙地出去了。」吐尼莎罕頭腦清晰地回憶著。    
    陳大漠走過來,問:「有線索嗎?」    
    亞力坤把住宿登記拿給他看,用手指點著「司馬義」的名字說:「這個人有疑點。」    
    亞力坤說:「姑娘,別害怕,你再說一遍,司馬義住在哪層樓的哪個房間?」    
    「三樓,303房間。」吐尼莎罕肯定地說。    
    陳大漠和亞力坤盡力躲閃著從樓上掉下來的灰渣,摸到司馬義住過的303房間,那時,馬建中已經摸到了這個房間,馬建中指著這間屋說:「看,爆炸點就在這間房的西北角距北牆60厘米的交匯處,樓頂部炸開了一個很大開口。我剛剛測量過了,整個破壞面呈長14米,寬6米,高14米。」    
    陳大漠問:「建中,你看造成這種破壞狀態,得使用多少公斤的炸藥量?」    
    馬建中估算了一下,說:「怎麼也得15至20公斤吧。」    
    亞力坤蹲下身去,從床下拖出一個髒兮兮的白色的面袋,裡面已經空癟了。打開一看,裡面是幾根爆炸用的雷管,還有剩餘的炸藥沫。    
    亞力坤聞了聞手上的炸藥沫,又把它們拍掉,說:「媽的,肯定是這個自稱司馬義的人幹的。」    
    艾力不知從哪兒鑽了出來,他伸著脖子聽到馬建中的分析後,嘴裡「吱吱吱」地表示了幾聲驚訝,然後,跳開廢墟下樓去了。    
    王路大概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他把那個叫吐尼莎罕的女服務員叫到反恐一隊,他打開一台計算機,啟動「創新刑偵人像組合軟件V5.0版」軟件,他對驚訝不已的女服務員說:「現在,你仔細說一遍,司馬義長得什麼樣?從眼睛和眉毛說起,我組像給你看。」    
    吐尼莎罕說:「那個人蓄著大鬍子,眼睛有點藍,看上去目光很冷,他不胖不瘦,不高不矮,皮膚很白。就是,走起路來有點跛。」    
    陳大漠:「怎麼跛?左腳還是右腳?」    
    吐尼莎罕:「我沒注意,反正他給我的感覺有點跛。」    
    陳大漠對王路說:「畫像組合完畢,喊我一聲,我想在第一時間看畫像。」    
    鍾成等人也回到公安局,他喊了一聲:「大漠!」    
    陳大漠走到鍾成身邊,鍾成指著亞力坤手裡的白布口袋說:「一會兒,地委副書記肯定要張羅著聽我的匯報,你們口袋裡的東西,趕緊給我倒出來。」    
    


第七篇第十三章(5)

                                     五    
    發生爆炸案時,南廳長正在庫爾勒市檢查工作。聽了鍾成報來的情況,他驚得差點摔一個水杯:「你們先研究著案子,我現在就往你那兒趕。」    
    南振中廳長默默地想:看來鍾成的預感是有道理的。本來,覺得有些事情還處於探討階段,結果,這一聲爆炸,把自己炸清醒了。剎那間,南振中形成了一股政治上的堅定和思維上的敏銳。敵人就是敵人,永遠不是朋友。既然是敵我關係,那麼,對敵人絕不能手軟。    
    南振中指示公安廳迅速把爆炸案情況上報公安部。很快,公安部長來了指示:「請新疆公安廳高度重視此案,盡快查清傷亡和現場情況並上報。」    
    南振中趕到南疆地區公安局會議室時,大家正在分析案情。會議室鬧哄哄的,參加會議的人,既有公安局的領導,也有地委的人,還有部分偵查員。南振中是南疆地區的前任書記,當然瞭解這種場面一定是副書記孟高的主意。孟高已經當了十二年的常務副書記,屬於嘴上愛亂說的人,就是這個緣故,他一直沒有提拔成書記。本指望南振中走後,他能接班,但努力了半天,沒用,組織部又派來一個新書記。這使得孟高心裡極為失落,好在新書記到省委黨校學習三個月,借這個機會,孟副書記又能臨時主持南疆地區的工作了。南振中對孟高喜歡大幫哄的工作作風很反感,他皺著眉頭,心想:這麼多人分析什麼案子?分析到天黑也說不明白。鍾成看見南振中進門後,半天都黑著臉,於是請示道:「下面,請南廳長作指示。」    
    南振中不客氣地說:「我宣佈,散會!」    
    孟副書記不滿意地把鋼筆一頓,發起牢騷說:「這傢伙,怎麼不讓人說話呢?」    
    南振中說:「我這人,要是讓我講話,我就講實話,否則我就不講話。開公安業務會,來那麼多外行幹什麼?能幫什麼忙?散會!」    
    南振中站起身先退出會議室,鍾成和老買跟著就出來了。鍾成為難地說:「孟副書記臉色很難看。」    
    南振中說:「那麼亂,能研究出什麼情況?找兩個能說清楚的人給我匯報一下。」    
    老買趕緊把亞力坤和馬建中從會議室叫出來。兩人用很短的時間就把勘查結果向南廳長做了匯報。    
    南振中聽畢,好像找到了感覺,他對鍾成說:「鍾成,這個司馬義是不是『黑鷹』?我的意思是說,他或許不是黑鷹本人,但他可能代表著黑鷹,或者他們是一個組織。這說明,『黑鷹』已經公開跟我們挑釁了。」    
    鍾成說:「我也是這樣分析的,我認為這個司馬義肯定是化名,他既然要搞爆炸,就不可能用真名,因為他的指紋很容易留在現場,剛才馬建中說,他在現場提取的一枚指紋很可能就是作案人的。司馬義很可能代表『黑鷹』粉墨登場。或者說,以『黑鷹』為首的組織開始行動了。」    
    南振中說:「沒錯,我認為就是這個叫司馬義的傢伙幹的。而且,這是一起有預謀、有計劃的帶有政治色彩的爆炸案件,種種跡象表明,敵人近期很可能正醞釀在南疆地區製造事端。」他手指著老買說:「老買,你去,告訴會議室的那些人,就說是有結果了,是一個自稱司馬義的人幹的,別說是漢族,也別說是維族,就是這個傢伙幹的。」    
    老買走了後,鍾成反問南廳長:「為什麼不聽聽其他人的意見?」    
    南廳長說:「難道他們比你們幾個更熟悉現場?再說,如果他們一扯起別的人別的事,我怎麼反駁呢?我現在沒有資料反駁,但咱們的判斷肯定是不會錯的。鍾成啊,咱們現在沒有時間跟他們統一認識,讓他們自己慢慢消化。你和我得趕緊採取辦法,開始打吧,絕不能手軟。打不死就打昏他,打不昏他就趕出南疆。反正不能讓他們在南疆幹成事!」    
    但是,事情並非南廳長和鍾成想得那麼乾脆。熱比亞爆炸案迅速在全世界的媒體公開了,因為熱比亞大廈裡住著部分外國遊客,而且其中一個叫史密斯的遊客受了輕傷,他在醫院裡直罵恐怖分子該死。孟高副書記親自到醫院去表示了歉意,政協副主席伊不拉音也趕到醫院探望了這名外國遊客。    
    因為事情太大,中央對自治區委作出了「盡快破案」的批示;公安部局派出刑偵專家前往指導;自治區吳副書記親自帶隊來督戰;南疆地區孟高副書記堅持要擔當地父母官的責任,於是,幾個方向的人員組成了「南疆熱比亞爆炸案臨時指導組」。    
    經過幾天的重新勘查認定,指導組得出結論:這是一起有預謀、有計劃的帶有政治色彩的爆炸案件;自稱司馬義的人是重大嫌疑分子。種種跡象表明,敵人近期很可能正醞釀在南疆地區製造事端,「熱比亞大廈爆炸案」則可能僅只是這一陰謀活動的一個組成部分。為此,工作組提出下一步的工作重點:1、在南疆地區通緝司馬義也即西爾艾力(王路在電腦上畫出模擬組合像之後,陳大漠等人認定,司馬義就是西爾艾力);2、不放鬆對反動傳單的查找源頭工作;3、嚴密注視四處串聯穆斯林信徒、煽動聖戰,企圖製造事端的伊不拉音。    
    南振中向指導組提出反對意見,他認為:「現在已經不是注視伊不拉音的問題,而是應該馬上搞掉他。」    
    但吳來副書記代表指導組發表意見,他稱:「中央有指示,對伊不拉音的問題,要持謹慎態度,畢竟,伊不拉音是內部同志,內部人的問題最好內部解決,別把內部矛盾公開成敵我矛盾。」    
    孟高雙手贊成吳來副書記的意見,他說:「就是嘛,我們的主攻對象是偵破爆炸案,而不是針對伊不拉音做文章,別誤了破案大事,中央領導還等著聽匯報呢。這個爆炸案的政治影響太大了,你沒看到國際上部分媒體幸災樂禍地在那兒瞎吵吵。」    
    面對如此不利的形勢,南廳長拍桌而起,他力排眾議地大膽發表見解:「我主張主動出擊,露頭就打,既然現在伊不拉音露頭了,就應該馬上搞掉!」    
    吳來副書記說:「南振中同志,就算你這麼做了,就算伊不拉音被打掉了,你這還是治標不治本呀?」    
    南廳長的脖子直硬硬地挺著,這一刻,誰跟他扯反對意見他就跟誰頂嘴,他辯解:「胡扯。你連局勢都控制不住,還能治本嗎?毛澤東在取得政權時,他想得到廣大人民群眾支持這個政權時,對混入革命內部的極少數反革命分子,採取的偵查方針是長期隱蔽,獲取證據,事實破案。現在到了九十年代末,我們仍用這種方法,等敵人做大了我們才能打它嗎?我們只有深刻地認識這場鬥爭的長期性和複雜的國際背景,才能採取相應的政策和策略,目的是把它消滅在萌芽狀態,讓他們成不了氣候。這就像管孩子一樣,孩子從小有小毛病,不管他吧?慢慢他就膨脹,最後再想管的時候你就管不動了,到了他大了,你打他?搞不好是他把你打了。所以我們做任何決定,應該把自己的位置搞對,把所管的事情管好,不應過於形而上學,而應與時俱進。」    
    儘管指導組的部分同志都被南振中誠之可切的態度打動,也覺得他的話有道理,但因為指導組的臨時負責人是自治區委吳副書記,所以也只能服從領導。最後,吳副書記也做了一點妥協,他說:「這樣吧,是否把伊不拉音搞掉,是下一步的事,咱們先再控一段時間看看。」    
    南振中急躁地問:「再過一段時間,還控得住嗎?」    
    吳副書記拍拍南振中的肩膀說:「老王,別急躁,控得住,要相信黨的領導。」    
    南廳長鬧了個乾瞪眼,他長歎一聲說:「我怎麼不放心啊。」    
    


第七篇第十三章(6)

                                    六    
    《南疆日報》發表了一篇署名文章,文章高度讚揚了政協副主席伊不拉音近年來為南疆穆斯林所做的種種慈善業績。文章的作者堂而皇之地註明是「馬天牧」。    
    剛剛做完人像組合畫像的王路伸展了一下四肢,順手抓起桌上的報紙隨意地翻看,就是這一眼,他看到一個奇跡發生了,他看到「馬天牧」這個名字和她的文章。    
    王路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名字,他想,這世界上不可能有這麼巧合的事吧?馬天牧怎麼突然冒出來了?一想到昔日的女友,王路的鼻根處一酸,差點嗚咽。半年來,他把對她的思念深深埋在心底,兩人在一起時的種種浪漫,她所表現出來的機智,她的矯健的舞姿,她的永遠處於運動的狀態,她的體香,都深深印在王路的心裡,流淌在他的血液裡。這是除了母親、姐姐之外,他惟一親近過的女性啊,他無法把她從生命中拿開。想到這裡,王路決定往《南疆日報》打個電話,詢問一下作者的情況。他剛要拿起電話,電話自己卻響了,王路「喂」了一聲,僅僅這一個「喂」,對方已經淚流滿面了。    
    王路:「怎麼不說話,請問你找誰?」    
    馬天牧也沒想到自己一聽到王路的聲音會失控到這個地步,她竭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勉強答了一句:「是我。」    
    王路驚喜地:「天牧?」    
    馬天牧:「還好嗎?」    
    王路:「你真的到南疆來啦?」    
    馬天牧:「是。」    
    王路:「你現在在哪兒,我去找你。」    
    馬天牧:「你打開窗戶,看看馬路對面的桑樹。」    
    王路一個大步跨到窗前,推開窗子,他看見一個披著深紅色披肩、著墨綠色長裙的女孩亭亭玉立地站在一棵桑樹下向他招手,不是馬天牧又是誰?    
    王路放下電話,跑下樓,向著馬天牧跑去。    
    半年沒見,馬天牧顯得成熟了,她沒有像以往見到王路那樣,猛然撲到他的懷裡,彷彿熟悉的事情已經陌生化了。她含著淚微笑問:「喜歡這種見面的效果嗎?」    
    王路:「很意外,但符合你的性格。」    
    馬天牧關切地打量著昔日的男友:「你黑了,瘦了,但是結實了。」    
    王路也說出自己對馬天牧的印象:「你的頭髮變成棕色,還戴了樹脂眼鏡,看起來更加時尚了。」    
    馬天牧:「如果我不主動來找你,你是不是永遠都把我忘了?」    
    王路:「我找過你。」    
    馬天牧:「找不到就算了?」    
    王路:「前段時間你去哪兒了?」    
    馬天牧:「我換了工作單位。」    
    王路:「政協報?」    
    馬天牧:「你看到我寫的文章了?」    
    王路:「怎麼想起來採訪伊不拉音?」    
    馬天牧:「聽你這口氣,他有問題?」    
    王路:「我不想評價他。你換個人採訪吧。」    
    馬天牧:「不可能。第一,就算我不採訪他,領導也會安排別人採訪,他的事跡在政協界很典型的;第二,這次採訪機會是我好不容易爭取到的,無論如何我都得把文章寫得更好。」    
    王路在心裡對馬天牧說:天牧,你太天真了,你根本不懂,伊不拉音是個在政治上很危險的人物,不是什麼好人。    
    馬天牧還在追問王路:「為什麼讓我換採訪對像?你認為他有問題嗎?證據是什麼?」    
    王路心想:要是有證據的話,我們早抓他了。但是組織紀律要求他不能再往下說了,既便對自己的親人也不能。    
    馬天牧:「為什麼不說話呀?你不高興了?」    
    王路:「說點愉快的事吧。走,我請你喝熱咖啡去。」    
    馬天牧剛要說「行」,手機響了。是伊不拉音的秘書打來的,伊不拉音請她過去一邊喝茶一邊接受採訪。    
    馬天牧爽快地答應了。    
    王路失落地說:「你真忙。」    
    馬天牧笑著用雙手拍了拍王路的臉:「我敬業嘛,你應該知道我的性格。」    
    王路:「那我先走了。」    
    馬天牧:「等等。」    
    王路:「還有什麼事?」    
    馬天牧眼裡立刻含了淚水,她要求:「抱我一下。」    
    王路遲疑了一下,他拒絕道:「你看,在大街上……下,下次吧。」    
    王路一狠心,轉身走了。    
    馬天牧在他身後喊:「我再跟你聯繫——」    
    


第七篇第十四章(1)

                           第十四章    
      馬建中脖子上的青筋又爆出來,他義正言辭地拍著胸脯回答:「我是一名共產黨員,還是一名偵查員。只要有案子,用不著你通知,我也得上,這是我的責任和義務!」說完,他「崩」地一聲關上門,掉頭走了。    
    一    
        南廳長在案情分析會上看到王路講模擬組合西爾艾力畫像的過程,他盯著王路凝視了片刻,然後對坐在身邊的鍾成說:「看來這小子幹得還可以?」    
    鍾成:「是個有想法的青年。」    
    南廳長:「像這類高學歷的大學生一定要調動他們的工作熱情,我喜歡創造性工作的警察。」    
    鍾成:「我也是。」    
    南振中端著那個碩大的水杯從會議出來,正好看到王路穿過馬路往公安局大樓走來,南廳長突然心血來潮地對鍾成說:「我想跟這位新入警的反恐偵查員談談心,啟發啟發思路,行嗎?」    
    鍾成:「還需要找別的新警員來嗎?」    
    南振中:「如果需要,我會告訴你。」    
    鍾成立刻招手喊:「王路,來一下。」    
    王路跑過來:「什麼事,鐘頭兒。」    
    鍾成一呶嘴:「南廳長有點事找你,中午你陪著廳長吃飯吧。」    
    鍾成看看腕上的手錶,說了句「糟了。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王路在南廳長的房間只待了一會兒,他抱歉地對廳長說,沒有時間陪著吃飯了,因為,他還有要緊的事要辦。    
    廳長沒有追問什麼事,他點點頭說:「忙去吧。」    
    王路回到隊裡,快速打開電腦,登陸,點擊阿拉伯網站,用老辦法得到管理員授權密碼後,他在相關郵箱裡瀏覽,突然,提示信號告訴他,「黑鷹」今天上過網。於是,他用最新技術,破譯了「黑鷹」的信件內容:「近期動手,急需武器裝備。」    
    誰是黑鷹?    
    王路一頭扎進信息中心庫,前幾天,他到「藍夢網吧」利用上網聊天的機會,把一個監視探頭安裝在網吧的聯線上,這根線的接口直通公安局信心中心庫。王路翻查了一下監視器裡的資料,他數了一下,這兩天共有六三人來過網吧,其中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黑鷹」近期有動作,不好,南疆要出大事!王路驚炸了,他立刻撥鍾成的手機,對方卻用「用戶不在服務區」來回答他,他又趕緊撥通了陳大漠的手機。    
    


第七篇第十四章(2)

                                     二    
    今天是鍾成的女兒考高中的日子。    
    鍾成早已答應妻子李玉梅一定陪女兒進考場,可是昨天「熱比亞」大廈剛剛發生爆炸案,鍾成根本就沒工夫回家,今早女兒賭氣地打電話來,問他到底陪不陪她進考場?如果鍾成失約,她就再也不認他這個父親了。鍾成知道自己傷了女兒的心,可他實在是走不開,他抱歉地說:「這樣吧,你自己去吧,下午我保證去學校接你。」    
    鍾成看看表,還有二十分鐘七點,他記得女兒說過,七點鐘考試結束。    
    鍾成給司機打了個電話,問他在哪兒?自己要用車。司機為難地說,他在藥店給母親抓藥,母親的胃病又犯了。鍾成噢了一聲,說算了。    
    他想,自己如果跑步過去,應該能趕到學校。    
    於是,他一溜煙兒小跑往學校去了。    
    鍾成跑到學校,發現校園裡靜悄悄的,學生們的考試仍在進行中。他連忙咨詢那些等候在校門口的家長,他們告訴他考試要到八點鐘才結束。鍾成鬆了一口氣,幸虧自己弄錯了時間,不然,女兒絕不會寬恕他。    
    鍾成本想回到局裡再處理點事情,可是想想又算了。他覺出自己又累又困,已經一天一夜未睡,能不睏嗎?因此,他索性像別的家長那樣,坐在學校門前的石板凳,等著女兒考完出來,他也藉機休息一會兒。按著校方要求,鍾成關了手機。他靜靜地坐了一會兒,只覺得眼皮越來越沉,不久便呼呼大睡起來。    
    這時,從學校正對著的一個居民區裡走出三個面色冷峻的青年。他們的腰裡都插著刀子,從昨天起,他們就奉命在這兒等鍾成。一個月前,艾爾肯就對西爾艾力等人分析過:我們暗殺鍾成的機會不多,但我們仍然要尋找機會。比如,在他車裡安放炸彈;或者往他的食物裡投毒;或者在他的家門口幹掉他。但是,跟蹤了一段時間後,我們發現,我們幾乎沒有靠近他的可能,因為,他家住在公安局院裡,門衛不讓進去;他又總是坐在車上或在公安局大樓裡,外人很難混進去,所以,對付鍾成只有兩個辦法,其一,要找他單獨行走的機會;其二,見機往他的車裡安放定時炸彈。    
    於是,西爾艾力派出兩個小組謀殺鍾成,第一組是跟蹤的,第二組是安放定時炸彈的,但是都沒機會下手。暗殺機會終於來了,就在前天,伊不拉音向艾爾肯提供了一個可靠信息,他說,鍾成的女兒要考高中,他非常疼愛女兒,因此很有可能陪女兒進考場。    
    艾爾肯覺得這個機會不能放過,因此,他立刻派第一跟蹤組守在南疆中學附近,只要看見鍾成就下手。    
    


第七篇第十四章(3)

                                       三    
    鍾成的司機為母親買完藥,送回家後,便匆匆趕回公安局。他對剛才沒有去送鍾局長感到非常歉疚,按道理,上班時間他不應該私自開車出去買藥,可是母親在家裡痛得打滾,應該說這次是個例外,他相信鍾局長也不會怪罪他,鍾局長頂多會說,誰家沒有個私事?只要給我打招呼就行了。    
    司機剛才給鍾局長打了一次手機,想問問他還要不要車?可是,鍾成的手機關著,他以為鍾成又在開會。忙活半天,他發覺已經到了飯點,肚子有點餓了,這回他不敢跑遠了,索性把車開到公安局對面的清真飯館,點了一碗牛肉拉麵,獨自吃起來。    
    西北男人吃飯迅速都很快,司機只用三兩分鐘時間,就把一碗麵吃下去了,他剛喊了一聲「老闆,結賬!」,只聽外面一聲巨響,他開的三凌越野車爆炸了。    
    飯館門前頓時一片驚叫。    
    因為飯館與公安局相距不到一百米,所以,爆炸聲一響,敏感的警察們站起身就往外跑,剛到樓下,就見鍾成的司機驚叫著跑回來,他向迎面跑來的陳大漠說:「不好了,鍾局長的車爆炸了。」    
    陳大漠的驚訝程度是可以想像的:敵人是衝著鍾成來了,衝著南疆公安局長下手了。陳大瀑想,幸虧鍾局長沒坐在車上,萬幸啊萬幸。    
    就在剛才,陳大漠接到了王路的電話,他想,敵人的動作真快呀。他突然想到一個緊急問題:「鍾局長呢,他在哪兒?」    
    司機:「他不是在開會嗎?」    
    陳大漠:「沒有啊?他不是和你在一起嗎?」    
    陳大漠趕緊撥鍾成的手機,司機說:「他沒開機。」    
    陳大漠:「這麼說,他是一個人走了?」一種不祥之感立即產生,他快速地撥通鍾成家裡的電話,是李玉梅接的。陳大漠問:「嫂子,鍾局長說沒說他到哪兒去了?」    
    李玉梅:「到學校接女兒去了吧!」    
    「壞了!」陳大漠往反恐一隊打了個電話:「王路,艾力趕緊下來,有事。」    
    陳大漠親自駕車,載著王路和艾力向南疆中學飛奔而去。    
    鍾成仍在沉睡。他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在校園裡曬太陽,曬著曬著,太陽裡有了陰影,於是,天漸漸黑下來,黑得什麼都看不見,他努力想睜開眼睛看清什麼,可眼皮粘住了似的,就是睜不開。    
    鍾成做夢的時候,三個腰裡別著刀子的恐怖分子以扇形方陣向鍾成靠攏過來。    
    二十步,十步,五步,眼看著就要挨近鍾成了,忽然,一輛警車急促地鳴叫著向學校方向飛馳而來,鍾成被警車的聲音驚醒,他本能地把手摸向腰間,他以為發生案情了,立即敏捷地分辨哪裡出了事。    
    三名恐怖分子見狀立刻散去。    
    陳大漠一個急剎車把車停在鍾成面前。王路和艾力跳下車,訓練有素地往人群裡鑽。    
    鍾成笑笑:「玩什麼把戲呢?夠能嚇唬人的。」    
    陳大漠神情嚴肅地說:「你沒什麼事吧?」    
    鍾成活動一下四肢:「我能有什麼事?」    
    陳大漠:「我真擔心。」    
    鍾成:「擔心什麼?」    
    陳大漠:「怕見不到你了。」    
    鍾成:「嚴重了吧?」    
    陳大漠:「十分鐘之前,你的車發生了爆炸。」    
    鍾成:「媽的!走!」    
    陳大漠:「買副局長帶著馬建中和亞力坤他們已經去現場了,你還是先把女兒接回家吧。」    
    鍾成黑著臉說:「馬上回局裡。」    
    


第七篇第十四章(4)

                                  四    
    鍾成看完現場後,臉更加黑了。他氣憤的是,自己太窩囊了,一個堂堂的南疆公安局長,差點被恐怖分子炸飛,幸虧是到學校接女兒,不然真是凶多吉少。    
    南廳長更是氣憤,他沒想到自己會碰上這種事,由鍾成想到自己,他想,不知什麼時候,恐怖分子的刀槍就會對準自己,他對鍾成說:「看來,與恐怖分子的這場戰鬥,結果就是你死我活,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鍾成,咱們得主動出擊了,『黑鷹』是在逼著咱們出手啊。」    
    鍾成:「看來,我對他的態度溫和了點。」    
    南廳長:「我沒估錯,新疆的反恐鬥爭中心戰場就在南疆,南疆平穩了,新疆也就相對地平穩。我看,我的辦公重心應該轉移到南疆。」    
    鍾成:「你這麼說,我更有主心骨了。」    
    南振中:「這一炸是好事,把我炸醒了,把南疆也炸醒了,也把我們的敵人看清了。」    
    當晚,公安廳派出的爆炸專家馮士良急匆匆趕到了。下了飛機,老馮就直奔爆炸現場,經過反覆勘查,他認為在現場作案的至少應該有四人。他的意見與馬建中勘查的結果不太一致,馬建中認為,現場作案者不超過兩人,他提取了兩人的腳印。    
    王路把提取到的足印拿到「足印數據庫」裡比對了一番,結果沒有吻合的。    
    勘查完現場,大伙回到公安局會議室,馬建中與公安廳爆炸專家馮士良爭吵了起來。南廳長也參加了匯報會,他看馬建中跟老馮爭了起來,有點心煩,就拍拍桌子指著馬建中說:「你這個年青人,要虛心聽老專家的意見嗎?如果他不行的話,我為什麼把他從千里迢迢叫過來?」    
    馬建中的情緒一下子對上了南廳長,他說:「他說的就是不對!我認為就是兩個人的腳印。請問,第一現場是我看的還是他看的?誰更有發言權?」馬建中脖頸處的血管充漲著,兩隻牛眼圓睜著,絲毫沒有退後讓步的意思。    
    南廳長一看馬建中較真了,想想,也許他說的有道理,所以就不開口了,只是瞪著眼睛看他。    
    但馮士良卻氣得臉紅脖子粗,他指著馬建中說:「年輕人,我已經看了二十年的爆炸現場,怎麼就不如你這個娃娃了呢?」    
    鍾成見狀,用目光示意馬建中道:「你先出去!」    
    「我為什麼要出去?我錯在哪裡?我是第一個進現場勘查的,局長,你是相信我還是相信別人?你能不能事實求是點,專家只是個職稱,不代表每一件具體的事上都是對的。我為什麼要較真,只有勘查的準確,才能準確地判斷偵查方向,怎麼著,我錯了嗎?」說著,馬建中把幾張照片重重地摔在南廳長和鍾成面前:「看看吧,這是我拍的照片,就是兩個人的腳印,不是他說的四個人。」    
    專家馮士良的臉陰得像要下雨,鍾成見狀,「啪」地拍了一下桌子:「你這個牛,知道自己是在跟誰講話嗎?」    
    馬建中不聽那一套,火一上來竟「啪、啪、啪」地連擊三下桌面:「我是在談案子,不是在談跟什麼人講話。我就是這個熊樣,但並不影響我對現場判斷的正確性。」    
    「你給我出去!」為了給公安廳專家一個面子,鍾成不得不把馬建中轟出去。    
    「反正我已經把意見說出來了。出去就出去!鐘頭兒,你想好了,是你讓我走的,你別後悔!」馬建中火爆地摔門而去。    
    十分鐘後,馬建中重新又推門進來,他「啪」地把辭職報告摔在鍾成的桌子上:「既然你們不採納我的意見,就說明我是廢物,是個沒用的人,那我也沒有幹下去的必要了。」    
    鍾成真生氣了,他抓起那份辭職報告照著馬建中就打過去,「你這個不知好歹的傢伙,你這個牛,給我滾!」    
    馬建中一閃身跳出辦公室,那份報告也隨著他飛到門框上,鍾成沒有追出去,他知道馬建中那兔崽子早跑了。    
       馬建中氣呼呼回到家裡,把鞋子一脫,上床就蒙頭大睡,他堅信自己的技術準確無誤,但鍾局長卻聽信公安廳專家的話,還讓他滾。馬建中越想越生氣。前幾天,因為老不著家,老婆跟他吵了一架。今天見馬建中不到下班時間就回來了,老婆以為馬建中有了悔意,就主動給他倒了杯水端到床前,說:「喝杯水吧?」馬建中煩燥地一揚手:「拿走,不喝!」水杯差點被打翻:「「幹什麼呀你?」老婆頓時急眼了。    
    馬建中煩燥地說:「我要睡覺,你搗什麼亂?」    
    「你睡覺?我還想睡呢。可是,家裡的一大堆活還沒干呢,你給我起來,起來!」老婆並不順從,她心裡還委屈著呢,剛好孩子一哭,兩人又吵上了。    
    這天夜裡,馬建中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著。突然,家裡的電話響了,是王路打來的,今天他在隊上值班,他說:「建中,剛才巡警打來報警電話,說街上一輛巡警車裡發現了炸彈!」王路並不知道馬建中辭職不幹了。    
    馬建中提上鞋就跑出家門,他伸手攔截了一輛出租車,火急火燎地趕到出事現場,那時陳大漠、亞力坤、艾力和王路也都剛到,而且炸彈已經被不知詳情的民警從警車內搬到附近的一戶居民的院牆裡。    
    「真是胡扯蛋!怎麼能把東西搬到這兒呢?這是居民區,太危險了,一點安全常識都沒有嗎?」馬建中不滿地罵了幾句,同時仔細地看了看炸彈的形狀,那是一個兩公斤半重的自製震源炸彈。他想都沒想,彎腰就把炸彈搬了起來,迅速跑向一片空地,然後把東西輕輕放下。    
    雖然已經是夜裡了,還是有許多好奇的群眾圍上來觀看。馬建中急了,他扯著嗓子喊:「都圍過來幹什麼?找死啊?不好玩,都退後!」馬建中又向靠在最前面的陳大漠和王路擺手說:「你們也別過來,趕快把人都弄走!」    
    四周靜了。恐怖的陰影嚇退了喧嘩的群眾。馬建中安靜地研究著眼前這枚炸彈,只見兩個線頭露在外面,再仔細看,仔細聽,定時炸彈的時鐘正「嘀嗒嗒」地走個不停。馬建中驚得出了一身冷汗。刻不容緩!他轉身衝著大伙喊,誰有指甲刀,因為他是從家裡直接趕過來的,什麼工具也沒帶,王路把腰裡的指甲刀取下來,向他晃晃,馬建中冷靜地說:「給我扔過來!」    
    王路沒有扔指甲刀,而是走到跟前,遞到馬建中手中,他想安慰馬建中,給他信心。但馬建中並不吃這一套,他用急切的目光示意他退後,自己則屏住呼吸,一下,兩下,三下,終於,他小心地剪掉了兩個引爆線頭,化險為夷!    
    深夜,人們都睡去了,但反恐一隊的燈光還亮著。王路心潮起伏,他開始暗暗佩服馬建中了。怪不得馬建中是一等功臣呢,關鍵時刻,他真是毫無畏懼。想著,想著,王路對馬建中生出一種崇敬之情,他點上一支煙,遞給馬建中,他說:「這煙味道挺好的,你抽一口試試。」也許男人與男人之間的表達就是這麼笨拙,但很真切。反正什麼話到馬建中嘴裡味道就變了,他抽了一口說:「我抽什麼煙都是一個味。」雖然話不好聽,但王路絕不會計較馬建的不會說話。    
    亞力坤拿著一瓶「礦泉水」,過來遞給他:「喝一口,解解乏。」    
    馬建中皺著眉頭說:「得找個乾淨杯子我才喝。」亞力坤也不生他的氣,趕緊找出一個一次性紙杯,給他酌上一杯,恭恭敬敬地送到馬建中嘴邊,馬建中勉勵喝下一口,還嗆了一下,他說:「真的,平是要不是逼急了,我真不愛喝這玩意。」    
    艾力湊過來說:「媽的,馬建中,要是炸彈『崩』地一聲爆炸了,我就看不見你了,那你可就虧了,我的喜酒都喝不上。」    
    馬建中說:「就你那熊樣,人家帕麗旦能跟你結婚?」    
    艾力說:「建中,你信不信,帕麗旦肯定跟我結婚。她要是不同意,我讓她的肚子裡先長個小人,而且結婚那天我必須把你灌醉。」    
    大伙哄笑一陣。陳大漠提著暖水瓶,給馬建中的水杯續了一杯水,他眼窩濕濕地說:「馬建中,你他媽也真是個二球,如果你真被炸上天,我怎麼向你老婆交待?你老婆連個吵架的人都沒有了。」    
    馬建中一聽這話,反而急了:「別提我老婆,我要是死了才痛快了呢,她巴不得再找一個。」    
    陳大漠說:「你小子說話怎麼差點譜啊?不跟你說了。」    
    「不說,我還不想說呢。」馬建中擰開檯燈,頭也不抬地研究那枚從炸彈的膠帶上提取的指紋。    
    也許,注定了這是一個不平靜的夜晚。大伙忙到深夜,準備離開辦公室休息了,辦公室的電話又響了,大伙都有些怕了,艾力故意放鬆地說:「肯定是馬建中老婆找著跟他吵架來了。」陳大漠搖搖頭說:「這真是一個多事之秋啊,我猜又有事了。」果然,當王路把電話接起來時,嘴形變成了「O」,放下電話他說:「壞了,咱們買副局長家的窗戶上發現了一枚正在滴滴作響的爆炸裝置,他的老婆孩子正在屋裡睡覺呢。」    
    反恐一隊的警車又飛駛起來。    
    


第七篇第十四章(5)

                                       五    
    馬建中焦燥地看著腕上的表,那時,他心中默算著可能到達的時間和炸彈可能引爆的時間。艾力則直聳肩膀,他說:「千萬別蹦蹦蹦炸了,趕快撲撲撲滅了!」    
    警車剛一駛入現場,還未停穩,馬建中就跳了下去。陳大漠、王路、亞力坤跟著跳下車。    
    艾力在他們身後打開車大燈,準確地說,他是在為馬建中照路。    
    馬建中邊走邊喊,「大家讓讓!危險!」    
    老買的家屬仍在屋裡熟睡,炸彈是老買自己發現的。今天下午,當鍾成的汽車被引爆後,鍾成馬上意識到敵人的暗殺計劃開始了,他通知老買要提高警惕。讓他心裡有數,做到內緊外松。」    
    鍾成的汽車被引爆後,老買一直在現場忙著,竟然忘了自己家的事。晚上當巡警車裡發現炸彈後,老買才想起,應該回家跟家人交待幾句,讓他們這幾天格外注意,誰知,一走進院子,他就發現了窗台上有細弱的火星在跳,他明白這肯定是炸彈,所以,他往反恐一隊打了電話。    
    老買的意見是先不驚動老婆孩子。接到報警的民警們已經大批趕到,馬建中揮手道:「都往後靠,往後靠,別炸著。」他這麼一喊,大家意識到了危險,但仍不想退後,因為馬建中沒有停下腳步,馬建中回頭瞪了一眼民警們說:「跟都著我幹啥,找死嗎?」    
    馬建中一刻也不敢停留,他簡直是在衝向那顆即將爆炸的定時炸彈。當時,所有在場的人都看見了炸彈正優美地閃著耀眼的火花,像節日裡綻開在夜空的禮花。    
    「馬建中,給我撤回來!回來——」鍾成的警車也趕到了,他一眼看到了馬建中那熟悉的身影正撲向那個火花,他的喊聲像深夜裡的狼吼,所有人都被嚇住了。但馬建中像是什麼都沒聽見,那一刻他冷靜極了,他相信自己能制服已近在眼前冒著火花的傢伙,那傢伙不是他的對手。馬建中噓了一口氣,走到炸彈跟前,毫不畏懼地盯著它看了一秒鐘,然後嫻熟地用一把鋒利的小刀剪掉正在叭叭閃著火光的線頭。    
    奇跡就是這樣發生的。那一聲該響的傢伙沒響,它呻吟著躺在地下垂死掙扎,馬建中上前又捻了它一腳,一切復歸平靜。    
    買副局長的老婆孩子仍在安然入睡,她們沒想到,因為這個夜晚的安寧,有一個警察差點獻出生命。    
    王路的眼裡突然湧起了熱淚,為親愛的戰友的勇敢,為親愛的戰友的捨生忘死。陳大漠和亞力坤過來熱烈地擁抱著馬建中,艾力衝上來,一把扒開陳大漠,四個戰友抱在一起,大伙都哭了。    
    鍾成和老買深情地看著他們,老買的眼眶也濕潤了。四個人哭過之後,又都哈哈大笑起來,鍾成在他們身後罵道:「建中,你個球,雖然你很英雄,但我不倡導這種做法。為排除一個小小的炸彈而喪命值得嗎?把老買家炸掉了,還可以再建一個;把你馬建中炸死了,你父母就再也沒有兒子了,你妻子沒有丈夫了,你女兒沒有爸爸了,我們沒有你這個戰友了,所以,我認為,人的生命最重要。排爆的事情,我們完全可以用其他辦法處理。以後,不能蠻幹!」    
    雖然鍾成是以罵的口氣對馬建中說話,但大伙都聽得出來,鍾成是心疼馬建中這條命。    
    因為一連發了兩個爆炸案,大伙索性也不睡覺了,鍾成通知偵查員們都趕回公安局,連夜開案情分析會。    
    南廳長和馮士良專家也趕過來聽匯報。突然,馬建中一頭撞了進來,他很認真地匯報說:「鐘頭兒,我認為昨晚從爆炸物上提取的那兩枚指紋是一個人的,而且可以斷定這個人左手有點殘疾,這一點絕對沒有錯。」    
    公安廳專家馮士良看到馬建中眉頭皺了皺,鍾成會意,他故意問道:「唉,建中,你不是辭職不幹了嗎?我們又沒通知你到現場,你今天來幹什麼?」    
    馬建中脖子上的青筋又爆出來,他義正言辭地拍著胸脯回答:「我是一名共產黨員,還是一名偵查員。只要有案子,用不著你通知,我也得上,這是我的責任和義務!」說完,他「崩」地一聲關上門,掉頭走了。    
    鍾成在他身後笑道:「這個二球,身上還真有那麼一股認真勁兒。」    
    馮士良說道:「其實,我很喜歡他身上的那個執著勁兒。」    
    分析會開到天亮,最終得出結論:根據這兩起爆炸裝置都系鬧鐘定時裝置、炸藥量2300克左右、鐘錶均是「白鴿」牌的特點,會議決定:一、從鐘錶是何處出售,何人所買開展調查,以物找人;二、根據現場提取的指紋、足紋,對偵查員們已掌握的重點人進行核對檢查。老買當場提供了三十幾名懷疑對象,大伙準備一一去核實。    
    散會之後,南廳長再次感慨一番,他對鍾成說:「敵人公開向我們挑釁了。這不僅說明了敵人的瘋狂,更說明分裂與反裂鬥爭是一場嚴峻的你死我活的階級鬥爭。」    
    鍾成道:「他們頂風作案、文煸武攏、主攻南疆,擾亂全疆。這極有可能是敵人為配合國外反動勢力對中國搞『和平演變』所表示的一種姿態,是他們為使『新疆問題』國際化而策劃的一次顯示力量的行動。」    
    「沒錯!所以鍾成啊,我們要有清醒的認識,要教育你的隊伍,樹立長期鬥爭的思想。敵人不可能打一次兩次就能結束戰鬥的,要有長期戰鬥的準備。」    
    鍾成歎氣道:「南廳長,你心裡有沒有底?咱這仗得打多長時間?我怎麼覺得沒有打完的那一天呢?」    
    南廳長說:「我跟你的想法是一致的。什麼時候敵人會停止戰鬥呢?我覺得,新疆這個戰場的戰鬥永無止息,除非我們的國力強大了,戰鬥的次數相對會減少。但完全停止戰鬥的可能性不大。」      
    兩人正說著話,突然,鍾成的手機響起來,是老朋友庫爾班書記打來的急電,他說:「我們依干其鄉失蹤的那二十幾個青年有線索了,剛才我和爾肯所長商量,準備馬上組織尋人小組,去把他們找回來。現在,我請求你們能不能派幾個偵查員來增援我們?」    
    鍾成接電話時,南振中聽到了,他說:「依干其鄉竟然有這種事發生?還有習武的?習什麼武?我怎麼覺得這裡面有問題呢?你現在怎麼辦?」    
    鍾成回答說:「我現在就給楊青山打電話,讓他派幾個人過去看看。」    
    南振中制止說:「不,我看這事從你們這裡派人最好,別拐彎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我要親自關注這件事。」    
    鍾成打電話問陳大漠:「派誰去依干其鄉合適?」    
    陳大漠說:「馬建中和亞力坤正撲在爆炸案上,走不開,還是讓艾力和王路返回去吧。」    
    於是,艾力和王路奉命乘當天下午的長途汽車,趕往依干其鄉。    
    


第七篇第十四章(6)

                                  六    
    臨上車前,王路拔通了馬天牧的手機,還沒等說話,馬天牧已經問:「是你啊?」顯然,馬天牧已經把他的手機號內存了,王路只需拔號,馬天牧的手機屏幕上,就會跳出王路的名字。    
    王路:「別儲存我的手機號碼。」    
    馬天牧:「你沒有權力向我發號施令。」    
    王路:「如果我出於工作的需要這樣要求你呢?」    
    馬天牧:「你的理由運用的還算合理。」    
    王路:「我需要馬上下鄉。」    
    馬天牧:「我不會問你去哪裡,我們之間永遠隔著你的事業,對嗎?」    
    王路:「也隔著你的事業,現在又加厚了一層。」    
    馬天牧:「你還算有良心,知道給我一個暗示。」    
    王路:「你不會趁我出差的機會悄悄溜了吧?」    
    馬天牧:「你希望我在這兒呆多久?」    
    王路:「我說永遠。我說了算嗎?」    
    馬天牧突然轉了話題:「我聽到發動機的聲音了,你就要上車嗎?」    
    王路:「你還沒回答我。」    
    馬天牧好像故意提高音量:「我正在採訪的伊不拉音阿吉啊,是個愛國宗教人士,他為穆斯林們做了許善事,我一定要好好報道報道他,你等著看報紙吧。」    
    王路當然知道對方身邊來了人,不方便跟他私聊,於是回敬道:「你成熟了,學會適當的虛偽。」    
    不等王路掛機,馬天牧已經掛了。    
    王路悻悻地上了通往依干其鄉的長途汽車。他想,等回來後,一定要找個時間跟馬天牧好好聊聊。他想,不知為什麼,分手才半年,與馬天牧之間好像生疏了許多。兩人好像都變得理智了小心了,說話的口吻既客氣又打擦邊球,真讓人著急。難道就是因為兩人已經明確了分手,就不能變回從前了嗎?到現在為止,王路在內心裡還把馬天牧當成戀人,不知她是怎麼想的?倆人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不能溝通了呢?    
    


第八篇第十五章(1)

                      第十五章    
                                      一    
    現實令王路再一次失望,一直挖到手臂深,還是沒有一點水的蹤跡。王路實在無法可想,只好把上衣掀起來,把臉整個探進挖出來的沙坑,讓胸部緊緊貼著地面,想像著那微微的濕氣能透過自己的肌膚,滲入到自己的心田。    
    突然,艾力有了幾分便意,他想到了書上看到的大漠旅人經常喝馬尿的種種故事,於是,他解開褲子,用手接住了自己的小便。為了不使小便浪費,他努力控制自己一點一點地尿,一點一點地喝。    
    一    
    艾力和王路著便裝趕到依干其鄉派出所。十幾天前,他們才在這裡戰鬥過,現在又來了。一見面,王路就問爾肯所長:「怎麼樣,亞生和買買提有動靜嗎?」    
    爾肯所長說:「就跟空氣一樣,看不見摸不著,不知他們在哪兒藏著,我想,他們肯定知道我們把吐爾洪抓起來了。」    
    「吐爾洪有什麼動靜?」    
    「老老實實在家呆著呢,哪兒都不敢去,這個人膽小。」爾肯所長解釋說。    
    艾力說:「快說說找人的情況。」爾肯所長介紹說:「我們已經摸到情況,那二十幾個青年跟著一個叫艾爾肯的傢伙,很可能以放羊為掩護在沙漠深處秘密講經呢。具體情況還不明,我們已組織一個搜尋小組,準備去找他們回來。」    
    「艾爾肯是誰?」王路問。    
    爾肯所長說:「一個外來的阿訇,據說很會講經文,鄉里的許多信徒都聽過他的課。因為他隱蔽的很深,我對此人只是耳聞沒有見過。你還記得聖羊的事嗎?據說,就是他把那頭羊帶來的。」    
    王路不客氣地問:「你不覺得自己的工作很被動嗎?」    
    爾肯的臉微微一紅說:「你批評的對,我確失有失職的地方。但是,我在開展工作時,有我的難處。你看,我們國家的宗教政策是信仰自由,所以,每個穆斯林都有信仰伊斯蘭教和聽阿訇講解經文的自由吧?而國家賦予我們警察的職責是,維護社會治安,打擊犯罪。如果人家那些信徒們聚在一起聽阿訇講課,又沒有犯罪的話,我有什麼權力去查人家呢?換句話說,既使那個叫艾爾肯的阿訇藉著給信徒們講課的機會發佈反動言論,我也沒法把他抓起來。如果我抓他,他會理直氣壯地問我:『我怎麼啦?我在從事正常的宗教活動,你說我反動,拿證據來。』搞不好,他還反告我們破壞他的宗教信仰自由。所以,我是有勁兒使不出來,急啊。」    
    王路從未有過基層工作經驗,聽爾肯這麼一說,似乎有點感性認識了。他對爾肯說:「等把那些人找回來,咱倆一定要好好談談,讓我多學點經驗。」    
    庫爾班書記聞聽王路和艾力又回來了,急匆匆趕到派出所,他說:「嚮導已經找好了,就等你們來後一起去找人。」    
    庫爾班書記和爾肯所長做了一下分工,決定讓爾肯所長留下主持派出所的工作;由艾力、王路、庫爾班書記、兩個嚮導及兩個鄉武裝幹部帶著槍進沙漠找人。    
    進沙漠之前,鍾成交待說:「把手機帶好,只要有信號就給我打電話。」    
    王路遺憾地說:「鐘頭兒,如果我們有衛星定位系統的話,只要我們身上帶著一個小小的衛星發身器,你就可以隨時知道我們身處的經緯度,可惜,目前,只有咱們省廳有這套系統。」    
    鍾成:「我料到你會提出來。我比你更著急這件事。」    
    王路:「我只想提醒你,早一點控制先進裝備,就能控制戰鬥。」    
    鍾成:「放心吧,你的信心會成勸你。」    
    王路:「我們不能多停了,需要馬上進沙漠。」    
    鍾成:「我在局裡,也不會坐等未來。」    
    找人小組一行七人牽著兩匹駱駝上路了,王路初次騎在駱駝上,很興奮。但是走了幾個小時後,他的興頭開始減弱,體力也漸漸不支。嚮導尼牙孜跟王路開玩笑說:「小伙子,這沙漠就像女人一樣,你要是想得到她就要靠耐性去征服她。」    
    在學校時,王路看過無數沙漠風光照片和影視片,覺得可真美啊,這次,真的雙腳涉足沙漠了,卻沒有了美感,腳底下又沉又累。王路就想:「這些青年為什麼非要跑到沙漠裡去學經文呢?真是奇了怪啦,難道他們特別願意走沙地?」想著想著,他嘴上就說了出來,他問庫爾班書記:「這些人為什麼跑到沙漠裡去學經文?」    
    庫爾班書記意味深長地說:「他們可能被魔鬼迷惑了,我們是到沙漠裡找他們丟的魂。」    
    頭一天行程,大伙主要艾力和嚮導尼牙孜講些追求女人的笑話,這些笑話裡有許多黃色成份,大家卻都愛聽,在這空曠的沙漠裡,確實需要些刺激才能讓大家有力氣繼續趕路。當天夜裡,大伙就靠著駱駝溫暖的身體休息了一夜,嚮導對王路說,千萬別睡實了,容易生病。這天夜裡,大伙還是以艾力和嚮導豐富的黃色笑話來做伴,熬過了漫漫長夜。第二天,艾力和嚮導似乎講累了,大伙起哄讓王路說說城裡的女人是怎樣的。王路覺得談女人沒意思,他給大伙講了一天新疆大學的新鮮事,大伙倒也挺感興趣的。第二天夜裡,大伙依然是靠著駱駝的身體架火取暖度過的。這天夜裡,艾力悄悄對王路說:「我怎麼覺得不太對勁兒。」    
    王路問:「怎麼不對勁兒?」    
    艾力說:「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覺不妙。我的觀點是,萬一遇到危險,一定要先保命。誰先跑出去,誰的命就大。我一直認為,能從沙漠裡能跑出去的人,不是逃兵,是真正的英雄。」    
    王路笑說:「沒那麼嚴重吧?咱們只要找到他們不就回去了嗎?」    
    嚮導尼牙孜一肚子心事,但他不敢講出來。因為西爾艾力曾經用刀子威脅過他,如果講出他們的去向,就把他一家人都殺掉。尼牙孜從年青時就給各種各樣的人在沙漠裡當嚮導,他當然明白,西爾艾力帶進來的這些青年不是好人,他們出去後也不會幹什麼好事。但是,當庫爾班書記找到他時,他又不能把秘密說出來,因為他要在此地長期生存下去,他的終生職業是當沙漠嚮導,這是他爺爺輩傳下來的職業。他所能做的,就是一路上為進沙漠的人解悶說笑話,包括為這些人祈求,祝願他們平平安安地從沙漠裡走出來。尼牙孜覺得,無論好人還是壞人,只要進了沙漠都是無助的,都需要他的幫助。經過兩天的接觸,尼牙孜發現自己很喜歡王路這個城市孩子,喜歡他的有文化和文明。所以,當毫不知情的王路說出「有那麼嚴重嗎」的話後,尼牙孜心裡一震,他知道,只要這七個人找到西爾艾力他們,準得發生點什麼事。他深深地看著王路說:「孩子,萬一有事,東邊有條河,你往東河走就能撿到命。」    
    這些人中,惟有庫爾班書記聽到了尼牙孜話裡的話。他警惕地看了尼牙孜一眼,尼牙孜趕緊低下頭,那意思是,我什麼都沒說。    
    一行七人在第三天的下午,才走進沙漠腹地,嚮導尼牙孜心情沉重地說:「應該就在這附近,再往前走就是一片枯死的胡楊林,我上次就是把他們送到這裡,他們就讓我回去了。」    
    


第八篇第十五章(2)

                                      二    
    一行人又往前走了兩個小時,艾力眼尖,看到遠處出現一片枯死的胡楊林,大伙立刻興奮起來,庫爾班問尼牙孜:「這是不是你說的那片胡楊林?」    
    尼牙孜點點頭:「就是這片胡楊林。」    
    大伙頓時有了力量,快步往胡楊林走去,艾力喊著:「快點啊,到那片林子裡找個地方休息休息。」    
    快到胡楊林時,艾力又指著遠處的什麼地方喊:「快看,胡楊林後面的沙漠腹地上有個泥巴屋。」王路一看,可不是嗎?一個形似炮台、又像涼棚、周圍被鐵絲圍著的一個泥巴屋隱在胡楊林的後面。艾力嘴裡「吱吱」地弄出一陣響聲,他狐疑地問:「這個地方嘛,怎麼會有人居住呢?」    
    庫爾班把手搭在額前望了一會兒,自言自語地說:「好像有問題,走,咱們去看看。」    
    總算看到「建築」了,只要有建築,就有可能看見人影。大伙慢慢往那個炮台似的地方走去。    
    艾力走在最前邊,庫爾班書記和兩名鄉武裝幹部走在他身後,王路在附近沙丘擔任警戒,兩名嚮導牽著兩匹駱駝在胡楊林裡等著。    
    正在二層屋頂上放哨的恐怖分子從窗口裡發現胡楊林裡走出一個駝隊,他馬上跑下一層,對正在訓話的艾爾肯報告:「有一個駝隊從胡楊林裡走過來了,我看清楚有六個男人、兩匹駱駝。」    
    艾爾肯斥責他說:「屁話?既然是駝隊怎麼才兩匹駱駝?是不是警察派人來了?不管是誰?先抓住他們,把駱駝扣下再說。」    
    那時,西爾艾力拿著望遠鏡從瞭望口看出去,艾力正往炮台方向走來,他的身後跟著庫爾班等人,西爾艾力當然認識庫爾班書記這張臉,他把望遠鏡收起來,冷冷地問艾爾肯:「庫爾班過來了,怎麼辦?」    
    艾爾肯命令:「出去一個人看看。」    
    西爾艾力一呶嘴,一名恐怖分子知趣地走出屋門,他攔住艾力問:「喂,你們是幹什麼的?不許過來!」    
    艾力一看屋裡走出人來了,剛想友好地招呼一聲,但一看見這人面目猙獰,突然就覺得此人不善:「媽的,挺凶的嘛。」他二話不說,衝上去就把那人摁倒在地,並順手解下腰裡的手銬。    
    那名恐怖分子掙扎著大喊起來:「快來人啊!警察來了!」突然間,意想不到的場面出現了,十幾名恐怖分子突然高喊著手裡舉著各種武器一湧而出:「衝啊,為伊斯蘭而戰!」    
    這一切來得太突然了,雙方之間的距離不到五米遠。一名鄉武裝幹部開了一槍,但那支半自動步槍卡殼了,他只得舉起槍托與恐怖分子撕打起來,恐怖分子奪過半自動步槍,一槍托打在艾力頭上,艾力頓時昏倒在地,庫爾班書記和另一名鄉武裝幹部也被恐怖分子們打倒在地。    
    沙丘上的王路來不及多想,立即衝下沙丘,去救助庫爾班書記,他一拳擊倒一名恐怖分子,彎腰去扶庫爾班書記時,後面卻不知被誰揪住了頭髮,然後朝他的面部重重的打了一拳,王路也被打倒在地。    
    正在飼弄駱駝的嚮導尼牙孜和吐遜驚的目瞪口呆,他們本能地扔下駱駝,驚惶失措地向來路跑去。尼牙孜的感覺應驗了,這一群人果然是壞人。    
    一名恐怖分子騎在王路身上,另幾個恐怖分子衝過來就是一陣拳打腳踢,其中一個恐怖分子一拳打在王路腋下的手槍上,恐怖分子一愣神,馬上反應過來,他伸手去拔王路的手槍。    
    王路使勁地搬著對方的手指,竭力保護自己的手槍不被搶走。可是,搬了幾下搬不動,情急中,他一口咬住了對方的大拇指。被咬的恐怖分子疼得大叫一聲,一下子抽開了手,大喊:「這個人有槍!」    
    王路猛地一用勁,把騎在身上的恐怖分子掀翻在地,然後,一個鯉魚打挺站了起來:「去你媽的吧。」    
    「啪」的一聲,背後的恐怖分子的槍響了,王路只覺得左側腋下一震,但似乎沒有疼痛的感覺。他回頭一看,二十米外的沙丘上,一個恐怖分子正端槍向他瞄準。王路一個前仆,臥倒在地,又是一聲槍響,子彈貼著他的左手背擦了過去。    
    王路幾個翻滾,順勢拔出了手槍,立即開槍還擊,持槍恐怖分子中彈倒地,槍掉在了沙丘上,恐怖分子也滾下了沙丘。王路看到庫爾班書記和兩名鄉武裝幹部全被打昏在地,滿頭滿臉都是血。已經昏迷的艾力被兩個恐怖分子一邊一個緊緊抓住胳膊,另一個恐怖分子正端著刺刀向艾力刺去。    
    王路急忙又是一槍,恐怖分子腿部中彈,趴倒在地。其餘恐怖分子見狀,一齊從不同方向衝了過來,王路再次舉槍射擊時,手槍卻卡殼了。    
    西爾艾力喊:「他的槍沒子彈了,快衝上去抓活的!」    
    見王路的手槍打不響了,恐怖分子們像打了一針興奮劑似的興奮起來,西爾艾力狂叫道:「他的槍沒子彈了,快衝上去抓活的!」    
    王路明白,此刻,擺在自己面前的路只剩一條:那就是立即衝出去,先撤離恐怖分子們的窩點,然後想辦法走出沙漠腹地,向上級報告,消滅這伙窮凶極惡的傢伙。    
    機不可失,王路靈機一動,舉起手槍,做出射擊的姿態。恐怖分子們見狀,以為王路剛才是在騙他們,不由全都趴倒在地,趁此良機,王路轉身向著茫茫沙海奮力跑去。    
    


第八篇第十五章(3)

                                     三    
    也不知過了多久,身後的恐怖分子們的喊叫聲越來越小了。但王路還是不敢停下腳步,一直馬不停蹄地向前跑去。跑著跑著,王路突然發現前面兩百米開外的沙丘上出現了兩個黑點,似乎有人在奮力地往沙丘上爬。他停下腳步,定眼望去,發現似乎是進沙漠時帶路的兩個嚮導正在頭也不回地順著來路跑。    
    王路興奮起來,他不假思索地朝著兩個嚮導的方向追了過去,可翻過了兩個小沙丘以後,他猛然覺得什麼地方有些不對勁,不由停下了腳步。他想:進沙漠時騎的駱駝都留在了恐怖分子們的窩點,如果他們騎著駱駝尋跡追來,自己和嚮導們又匯合在了一起,那不正好讓他們一網打盡嗎?    
    不能和兩個嚮導走一條路。如果大家走在了一起,而又真的被恐怖分子追上來的話,那可什麼都完了。現在最重要的是要把這沙漠深處發生的一切報告給上級,不管是自己還是嚮導們!    
    顯然,要達到這個目的,保險的做法還是分頭走,只要有一方能走出去,就是勝利。    
    可是,不跟嚮導們走一條路,又該往哪裡走呢?在王路二十五年的生命裡,這是頭一次獨自走進杳無人跡的大沙漠啊,一旦迷了路,就有走不回去的危險。怎麼辦呢?王路想了一會兒,突然他想起,進沙漠的路上,嚮導尼牙孜說過的一句話:「沙漠的東邊嘛,有一條河,咱們祖祖輩輩都吃那裡的河水。」    
    王路想,有河水的地方一定有綠洲,有綠洲的地方一定有咱們的警察。他回頭望了望自己留在沙漠上的足跡,毅然掉轉方向,向著太陽出來的東方走去。他奮力登上一座小沙丘,回頭望去,綿延的沙漠上,除了自己留下的一條清晰的足跡外,恐怖分子們的身影一個也看不到了。這時,幾乎要虛脫的王路,不由一屁股坐在沙丘上。這時,他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拔出了手槍。他納悶:關鍵時刻怎麼會突然卡殼呢?    
    他反覆檢查一遍,得出結論:由於這兩天在沙漠裡行走,槍膛裡進了許多沙塵,所以卡殼了。    
    王路覺得真遺憾,否則他當時就能把艾力救出來。他取出槍套,想把手槍裝進去,他發現,槍套頂端有個指頭粗細的洞,形似槍眼,他不由掉過手槍一看,發現槍管頭部的外側,竟出現一個小小的缺口。    
    王路恍然大悟,怪不得恐怖分子在背後向他開槍時,他只覺得左側腋下一震,卻沒有受傷的原因。他情不自禁地把手槍舉到腮邊,感動地親吻著。他又站起身來,開始了他的向東的計劃。他翻過了一座又一座沙丘,直走得太陽隱到沙丘裡去。    
    夜深了,星星出來了。但王路不能停止腳下的行程。在黑夜裡怎麼辨別方向呢?他抬頭在夜空中搜索北斗星,噢,他找到了。那顆耀眼的北斗星,給了他明確的方位,他一直往東往東。    
    


第八篇第十五章(4)

                              四    
    艾力暗說:啊,算我命大福大運氣好!    
    他兩眼賊溜溜地盯著前面的動靜,背後的手卻一刻也不停地解著繩子,他邊解邊恨恨地叨嘮:該死的,該槍斃的傢伙們,看我跑出去以後怎麼收拾你們!    
    繩子終於脫落了。艾力活動了兩下腿腳。他一高興站了起來,轉身就朝著來路跑去。    
    恐怖分子:不好,警察跑了!    
    艾力醒來後的第一個感覺就是頭疼,疼得要死。他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就使勁地搖搖腦袋,但是沒用,頭疼得要爆炸。他想用手去打自己的腦袋,可雙手被人綁在身後,怎麼也抽出不來。他使勁地翻了一個身,誰知卻一頭裁到地上,整個身體趴在沙漠裡,艾力嘴中「呸呸呸」地亂吐了一陣兒。他讓自己慢慢坐直了身子,才徹底明白了,自己的雙手被人綁在了背後,並且繩子是從腿上繞到脖子上,又從脖子上繞過去縛住了雙臂。    
    艾力不由苦笑一下,咒罵自己:「艾力,艾力,你也有今天,誰讓你老是騙帕麗旦,說你從來沒有碰過別的女人,跟她是第一次?」艾力警惕地四下張望,他看見遠處庫爾班書記和兩個鄉武裝幹部也像他一樣被反綁著,他們都還昏迷不醒。    
    艾力張口喊「庫爾班書——」一個「記」字還沒出口,就聽身後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艾力回頭一看,艾爾肯等人拿著一支長槍走了過來。    
    「醒了?」艾爾肯走到艾力跟前陰沉著臉說:「怎麼樣,給共產黨黑大爺賣命的滋味不錯吧?」    
    「放開我!」艾力憤怒地啐了一口艾爾肯。    
    「放開你?好商量。不過你得答應我一件事。」艾爾肯態度溫和下來。    
    「什麼事?」艾力揚起驕傲的頭顱。    
    「也沒什麼事。」艾爾肯從同夥手裡接到一支斷把的半自動步槍,艾力斜了一眼,認出這是那名鄉武裝幹部卡殼的槍。艾爾肯用慣了外國槍,到手的國產槍,他倒不會用了,他溫和地把槍伸到艾力面前,說:「只要你告訴我這槍膛裡卡住的子彈怎麼弄出來,我就放了你。」    
    艾力暗暗高興了,他搖頭晃腦地說:「不知道。」    
    「胡說!」這時,一個恐怖分子衝上來,伸手揪住了艾力的領口,狂叫道:「別以為你當了警察,我就不認得你這個二流子了。上高中的時候,你把我的眼睛打得那麼高,後來,你當了警察,既然你是警察,就會修槍,趕快修!」     
    艾力想不起來這個當年被他練過手的小子是誰,既然真相被揭穿,他索性擺出一副二流子樣,輕蔑地說:「我知道又怎麼樣?我就是不告訴你們!」    
    艾爾肯伸手攔住了又要動武的恐怖分子,他陰陰地一笑,對艾力說:「好呀,算你牛,不說就算了,我們也不逼你了。不過呢,等一會兒嘛,我叫人來割掉你的舌頭、耳朵和鼻子,再挖掉你的眼睛,讓你死了也進不了天堂,見不到胡大,看你還嘴硬不硬!」說完,他帶著恐怖分子們向庫爾班書記那邊走過去。    
    說實在的,艾力嚇壞了。他倒是不怕死,可是如果恐怖分子們把他的舌頭、鼻子割掉,還要挖掉眼睛,哎呀,那太可怕了。就算活著出去,以後怎麼見人了?那他這個自稱是南疆地區有名的「高檔」、「名牌」男人不是徒有虛名了嗎?    
    艾力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逃跑。再不跑,恐怖分子真可能下毒手。    
    他試著掙扎了兩下,發覺繩子綁得還不是想像中的那麼緊。「啊,算我命大福大運氣好!」艾力暗暗欣喜著,他的兩眼賊溜溜地盯著前面的動靜,在背後的手卻一刻也不停地解著繩子,他邊解邊恨恨地叨嘮:「該死的,該槍斃的傢伙們,看我跑出去以後怎麼收拾你們!」    
    恐怖分子們拿著那支槍在庫爾班書記面前比比劃劃,那時,熱娜蒙著面紗躲藏在屋裡,她從瞭望口看到庫爾班書記,她的心震動了一下:「就是因為庫爾班書記幫忙,沙吾提才到鄉里當電工的,可是現在,老人家竟然被這夥人打昏過去,她真想衝出去救出庫爾班。庫爾班書記被打的事在熱娜心中激起波浪,她對庫爾班書記產生了同情之心,同時,看清楚了艾爾肯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    
    趁著恐怖分子們往庫爾班書記那邊走去的功夫,艾力抓緊時間動作著,繩子終於脫落了。機不可失,艾力活動了兩下腿腳,嘿,還能動。他一高興站了起來,轉身就朝著來路跑去。    
    「不好,警察跑了!」    
    艾力剛跑出去十幾米遠,後面的恐怖分子們就追了上來。    
    艾力心裡著急,他邊跑邊叨嘮:「真是倒霉呀,倒霉之人必有走運之時,好運快來吧,快幫幫我艾力吧!」可是,他越急,步子卻越慢下來,而且不聽話的右腿一麻,一下子跌倒在沙漠裡。    
    艾力兩眼一閉對自己說:「完了,這下完了!」    
    艾力又被暴打一頓。    
    看著天快黑了,溫度也降了下來,艾爾肯下令道:「把這傢伙的大衣和皮鞋都脫掉,把他綁到木樁上去,看他還跑得動嗎?現在到了做『乃瑪子』的時間了,做完再來慢慢收拾他!」恐怖分子們鑽進屋裡。    
    艾力被橫綁到一根木樁上,他覺得手腕都要斷了,於是,他憤怒地罵了起來,把他能想到的惡毒的話都罵了出來。這時他才明白了,三十年代的共產黨員們為什麼在受刑的時侯罵不絕口,因為可以緩解疼痛啊。    
    艾力快速地算了算時間,恐怖分子們做「奶瑪子」要半個多小時,也就是說,他運作逃跑的時間只有這點時間。    
    趕緊動!艾力藉著夜幕的掩護,強忍著疼痛,硬是將身體倒穿過雙臂,使木樁橫在了身前。取得了這樣的成績,艾力興奮起來,他暗暗感激自己在少年時代打過的那一場場皮肉綻開的架,幸虧有那些打架的經驗,使得他從容地面對突來的危難。    
    艾力像耍打戲的小猴,他躺在地上,木樁橫在他眼前,他用牙齒一點一點地解著綁得緊緊的繩扣。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小猴在津津有味地吃著什麼食物。    
    奇跡竟然出現了,繩扣被艾力再次解開。他心花怒放,嘴裡叨嘮:「艾力命大,艾力命大,艾力要跑了!」    
    他揉捏著紅腫的手腕,運了運氣,他的肚子裡「騰」地蹦出一個冰屁來,他樂了,他對自己說:「快跑,快快跑!」他順著來時的方向飛快地跑了。    
    他跑的時候,滿腦子晃動的都是水井,水井,水井。他渴了,太渴了。於是,他有目標地向著剛進沙漠時路過的第一口水井的地方跑去。    
    他一口氣跑了一夜,跑得太陽出來了,還沒看見那口他想像當中的水井。沙漠裡除了自己的腳印和兩道沙漠車的轍印之外,什麼都沒有。艾力一下灰心起來:難道跑錯路了?因為來的時候,沒看見路上有沙漠車的轍印啊?    
    艾力搞不清楚自己所處的位置,他不敢再往前走了,因為害怕走遠了,就回不去啦。回頭路更走不得,那不是自投羅網嗎,他想,我艾力不至於倒霉到第二次被抓回去吧?    
    但也不能放棄走路啊?或者前進或者後退,總要做出一個選擇。艾力四下望望,嘴裡突突突地吐著一串沒有什麼內容的熱氣,突然他決定了:就順著車轍向前走。既然這沙漠中有沙漠車的轍印,那就說明近期有石油勘探隊從這裡走過,在這一帶活動過,說不定能碰到他們呢。    
    於是,艾力胡亂唱著什麼歌,發洩一般向前走去。    
    


第八篇第十五章(5)

                                 五    
    嚮導尼牙孜和吐遜不知不覺已經跑了四個小時。    
    當他們再次要翻越一座沙丘時,吐遜一屁股癱坐在地上,他哭喪著臉說:「尼牙孜,我走不動了,你先跑吧。」    
    尼牙孜上前揪吐遜的衣領:「你他媽的想讓那些人追上打死嗎?他們有駱駝,有槍,你想一個人死在這裡,誰都不知道嗎?你的老婆,你的孩子怎麼辦?」    
    吐遜被尼牙孜一嚇,又來了勁兒:「那就再跑吧。」    
    他倆又一口氣跑了八個小時,跑到了進沙漠時路過的第一口水井的地方。那時,已是第二天晚上8點多,天完全黑透了。忽然,尼牙孜豎直了耳朵,他用手把吐遜的腦袋按在沙丘裡,他說:「別動,有車來了,還有人的聲音。」他倆順勢滾到沙丘溝溝裡。    
    果然,一陣「嘩拉嘩啦」的拖拉機的聲音由遠至今,車上有許多人在說話。原來,艾力和王路進沙漠兩天了,也沒往隊裡打過電話,陳大漠不放心,就給爾肯所長打電話詢問情況。爾肯也正著急著呢,陳大漠一聽情況不妙,趕緊讓爾肯所長帶人裝了滿滿的一車食物和水到沙漠裡接應艾力他們。    
    尼牙孜聽到所長爾肯的聲音後,從沙丘的背面激動地大叫:「所長,所長,我是尼牙孜,我在這兒!」    
    接著,從沙丘背面滾出了兩個嚮導。爾肯所長一看這陣勢,忙問:「庫爾班書記人呢?」    
    尼牙孜拖著哭腔說:「他們?都被他打昏了,滿臉都是血。」    
    爾肯急了,他說:「同志們,咱們趕緊去救人。」    
    尼牙孜趕緊擺手說:「不行,不行,他們人多,還把三支槍都搶走了。你們人少槍少,對付不了他們,還是趕緊回去報告,請求支援吧。」爾肯想想也對,便命令司機掉頭回返。    
    這時,嚮導尼牙孜卻不願上車,他說:「你們先回去報信吧,我在這兒等著庫爾班書記和艾力他們,他們生死不明,我要向真主祈禱,求胡達保佑他們。」    
    「萬一壞人跑到這裡,你一個人不安全,大家還是一起走吧。」大家七嘴八舌地勸尼牙孜。    
    尼牙孜真誠地說:「我要在這裡等著他們,萬一他們剛好走到這兒,我給他們帶路。」    
    沒有更多的時間勸說尼牙孜了,爾肯一行趕緊回返。    
    爾肯趕回依干其鄉派出所的時間是凌晨3點多,陳大漠帶著馬建中和亞力坤已經趕到了,嚮導吐遜哆哆嗦嗦地向他們講述了尋人小組與恐怖分子們遭遇的情景,陳大漠真是心急如焚。他把事情往最壞處打算,第一種可能:艾力和王路他們已經遇難了?第二種可能:艾力和王路他們都被打傷了,現在正在受折磨?第三種可能:艾力和王路他們憑著自己的機智逃了出來?他分析每一種可能性都有,但無論哪種結果,他都要把自己的手下找回到,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想到有可能艾力和王路遇難了,陳大漠心如刀絞,眼圈紅了起來。馬建中聽了吐遜的講述,說什麼也不睡覺了,他要連夜進沙漠去救戰友,被亞力坤死死攔住。亞力坤說:「靠你一個人能解決問題嗎?還不是進去一個完黷子一個?別給大漠添麻煩了,出了這麼大的事,他比誰都急。」    
    那時,鍾成剛剛睡下,電話一響,眼睛還未睜開電話就抓在他的手裡了,他清醒地問:「是誰?」    
    陳大漠難過地說:「鐘頭兒,不好了,出了大事,艾力和王路在沙漠裡與敵人遭遇了,情況不妙。」    
    鍾成忽啦坐起身,一下子要急瘋了。他通知陳大漠:「天亮之前必須把救人的隊伍拉起來,先進沙漠。我現在馬上給楊青山打電話,讓他那邊增援你。五分鐘後,我往依干其鄉趕。」    
    掛了陳大漠的電話,鍾成又給楊青山打了緊急電話:「青山,你趕緊組織隊伍進沙漠,營救被扣人員,抓捕襲警的恐怖分子。」    
    快速佈署完工作,鍾成恨得猛敲自己腦袋:「嘿,我太大意了,大意了。」    
    妻子李玉梅也被電話驚醒了,他看到鍾成接了電話之後打自己腦袋,趕緊拉開他的手說:「瘋了你,深更半夜的。」    
    鍾成一面穿衣服,一面說:「這一段忙糊塗了,其實我已經意識到依干其鄉的問題很嚴重,我怎麼就沒把事情想得周全點呢?如果那兩個偵查員遇難了,我這一輩子也別想活舒坦,你說說,我怎麼跟南廳長報告這事啊?他現在還在這兒督戰呢?」    
    


第八篇第十六章(1)

                        第十六章    
                                     一    
    馬天牧匆匆掛了王路的電話,知道他一定會有誤解,所以採訪完伊不拉音之後,她推說身體不太舒服,回到了賓館的房間休息。她刻意準備了一張IC卡,打算與王路長聊。可是,連著播了幾次,王路的手機都是那聲冷冰冰的「對不起,用戶不在服務區」。於是,她做了幾種猜測:也許王路跟她賭氣,把手機關了;也許王路到了沒有信號接受的地方;還有可能是王路把手機電池卸掉了。因為工作的需要,她就經常把手機電池卸掉,使想監聽她的人達不到目的。    
    這幾天來,馬天牧在情感上忍受著折磨。在北京出發之前,她曾向自己的上級發誓過,保證控制自己的感情。    
    馬天牧的上級就是那個馬天牧一到北京,就找她談話的長者。他曾頗為人性地解釋說:「從某種意義上說,這份職業是殘酷的,因為它需要你失掉親情和家庭,必要的時候犧牲你的生命。」馬天牧僥倖地問:「這並不意味著剝奪我的愛的權利對嗎?」上級對她的答覆相對模糊:「在保證國家利益高於一切的前提下,也許你可以適當地享受你的愛情。」這位上級當然對王路的情況瞭如指掌,以他的經驗,馬天牧到南疆後肯定與王路耦斷絲連,他不是太擔心這件事。馬天牧的上級是在與南疆最高領導密談之後,決定派出馬天牧執行任務。    
    馬天牧在兩個小時內,給王路打過幾十次電話,她權當把這種拔手機的遊戲,當做一次瘋狂的發洩。在這個愛能令她瘋狂的年齡,她深深地鎖住了愛情的喉嚨,她只差沒有發瘋了。面對自己深愛的男友,她卻不能表示出極度的親密,如果沒有這層工作面紗,她可能早就撲進王路那寬廣的懷抱裡撤矯了,可是現在她卻不能。她怕自己失控,而給自己以後的工作帶來無窮的牽掛。    
    她是個渴望牽掛又沒有權力被人牽掛的特殊女孩,她的家人以為她此刻在國外的某個國家當高級管理人員呢,因為培訓結束後,她曾經回過一次家,告訴家人,她下海做生意了,而且公司老闆非常重用她,把她派外國外的公司當中國代理。於是,從她離開家之後,每月會有一份不薄的工資寄到她家的賬戶上。    
    這次到南疆的任務是艱巨的,名為記者採訪,實質任務卻是查伊不拉音的慈善機購的賬目。因為國家安全部門已經察覺伊不拉音這個人背景非常複雜,而且懷疑他為南疆的恐怖組織提供大筆活動經費。那麼,伊不拉音所謂的慈善機構的錢真的是很純粹的嗎?這個謎底需馬天牧來揭開。    
    馬天牧神秘地來到南疆,連鍾成都不知詳情。目前,她還沒有接到與鍾成接頭的命令。    
    馬天牧終究是個有愛情的女人,她為王路奢侈地守了一夜,但是,王路的手機仍然是「對不起,用戶不在服務區」的提示音。    
    馬天牧決定暫時先放下王路的事情,她給總部的上級遞交了第一份秘查報告後,決定天一亮,有目的地到南疆銀行瞭解相關的情況。    
    


第八篇第十六章(2)

                                    二    
    阿依古麗也在找王路,她同樣也失望地得到了「對不起,用戶不在服務區的」提示音。    
    接近王路只是她的工作,但是,當她沒有如願找到王路時,心裡竟然有了些許的失落感。她告誡自己,這不應該啊!王路是她回國後,奉命跟蹤與接近的第一個工作對象,她回憶起臨回國前,她的西方面孔的老師的告誡:「我相信你是一個出色的遊戲者。」    
    阿依古麗反問:「如果我向你交回一個蹩腳的成績單呢?」    
    西方面孔的老師:「有時候,我覺得我把握了你們東方人,有時候,卻捉摸不透你們,難道你沒有在我們的培訓班上宣誓過嗎?」    
    阿依古麗:「也許我是在一種很矛盾的心理下宣誓的。」    
    西方面孔的老師:「用中國話說,你已經騎虎難下。」    
    阿依古麗:「這也是我的痛苦所在。」    
    西方面孔的老師:「當你開始享受成就的時候,你才會忘我地工作。」    
    阿依古麗:「我已經是一個帶記號的人了,不可能脫離你們的視線對嗎?」    
    西方面孔的老師擁抱著阿依古麗說:「偶爾對我動一次真情,可能在你離開這個世界時,就缺少了一點遺憾,快點,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阿依古麗:「這算是維護我們民族獨立的利益嗎?」    
    西方面孔的老師:「對這個問題我不作回答,是為了不破壞我現在的好興致。」    
    阿依古麗暫時打斷自己的這段回憶,她起身換了一張新疆特色的「十二卡姆」專輯,當那熟悉的曲調響起時,她的淚水漸漸湧上來。在國外受訓時,她常常讓民族音樂強烈地淹沒自己的壞情緒,這是最好的麻醉劑。    
    那年高中畢業後,阿依古麗距離高考分數差了三十分,她本可以走個大專,但由於虛榮心驅使,她央求父親把她送到國外去讀書。馬木提只好把女兒送到國外。阿依古麗選擇了B國的一所藝術類大學。那時她只有踱金的心理,想讀完大學後,回國找份好工作。可是,半年後,就有一張西方面孔的男人找她談話,那個男人渾身上下透著成熟男人的機智與魅力,那人先是用男性的魅力使她在感情上無法自拔,然後介紹她加入了一個神秘的組織。從此,阿依古麗心甘情願地從學校消失了。等她意識到自己已經成為一名經過專門培訓的特工人員時,已經沒有回頭的路可走。而她只是西方面孔男人的情人之一,那個男人究竟與多少女孩玩過情感遊戲,她沒有問,是不忍傷害自己的純真的感情。現在,她早把那段感情埋藏在自己的內心深處。她認為,自己這一生是不會有真感情了。    
    可是自從見到王路後,她又開始莫名其妙地激動了。她甚至感謝上級給她佈置了這麼一個賞心悅目的任務,她願意主動玩這個遊戲。    
    這兩天,她曾暗暗打聽王路的下落,就連公安局內部的那個內線也不知道王路去了哪兒?難道他去執行什麼特殊的任務去了?阿依古麗幾乎是每隔半小時,就給王路拔一次手機,她早已想好了,王路接聽電話後,她要跟他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    
    


第八篇第十六章(3)

                                       三    
    準備救人用的,車、水、囊都準備完畢,陳大漠決定不等鍾成趕到,自己先和爾肯所長帶著16個民警還有兩個嚮導,乘坐一輛東方紅75型推土機出發了;二十分鐘後,楊青山派出的二十名武警戰士組成的救援隊也隨後跟進。    
    十六個人,只有一輛推土機,駕駛室只能坐三個人,怎麼走呢?為了不讓隊員掉隊,陳大漠命令:「卸掉拖鬥,把囊和水掛到車後面。」他指著民警們說:「前面鏟上坐4人,後面掛車處站4人,駕駛倉引擎蓋上坐2人,駕駛室兩邊再各吊2人,還有兩人坐在駕駛室裡。」    
    滿世界都是丘陵一樣的沙丘,一會兒高,一會低,推土機在高低不平的沙漠裡吃力地爬行著。隨著推土機的上下巔簸,坐在前面鏟子裡的民警們一會兒前俯,一會兒後仰,不時地擠成一堆。實在是難受,民警們只得紛紛跳下鏟子、車頭,跟在推土機後面艱難而行,頭上,臉上,衣服上沾滿了推土機揚起的沙塵,每個人都變成了土猴一般,可大夥兒已經無暇顧及。有的民警鞋子裡灌滿了沙子,走不動了,大家就脫掉鞋子扛著走,走一會兒腳又凍的受不了,就再穿上鞋子,誰也不願意落到隊伍後面。    
    嚮導尼牙孜幾次跳下推土機,徒步跑到前面去,他嫌推土機走得慢。馬建中也跳下來跟著他一起走,一想到自己的戰友還在裡面,馬建中急得坐不住。    
    推土機一直跟在他倆身後走,到後來,馬建中堅持不住了,只得又坐回推土機前面的鏟子裡。推土機一搖一晃,在過一個沙丘時,馬建中猛然被摔在了鏈軌上,差點被捲到推土機下面,把陳大漠驚出一頭汗。    
    陳大漠這一組人走了整整一天,天快黑時,推土機終於引導著增援人員進到第一口水井處。那時,虔誠的嚮導尼牙孜還跪在地上祈禱呢。當他看到隊伍終於趕上來了,情不自禁地嗚嗚哭起來:「我在這兒等到了天亮,又等到了中午,沒有等到一人個來。他們會不會已經被壞蛋殺死了?他們為什麼還不來?」尼牙孜直到現在還在後悔自己沒有告訴警察實情,他不想寬恕自己的罪過,他的內心受著強烈的折磨。    
    本來,陳大漠想讓隊伍休息半小時,喝點水,可一看到尼牙孜悲痛欲絕的樣子,他感到問題很嚴重,此刻,時間就是生命,可能提前一分鐘就能救出戰友,晚到一分鐘,可能就失去了戰友。陳大漠對大伙說:「同志們,咱們不能休息,我們的人現在生死不明,咱們得繼續前進。」    
    大伙都說:「陳隊,你不用說了,咱們快點走吧。」然而,推土機卻無法再前進了,因為從此地開始,就是真正的沙漠地了,推土機走不動。    
    陳大漠說:「步行進沙漠。」於是,大伙又紛紛跳下推土機,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沙漠腹地裡走,這一走就是大半夜。凌晨時分,走在前面的民警突然發現了一排凌亂的駱駝印和腳印向西延伸。    
    陳大漠問大伙:「是恐怖分子們由此逃走了呢?還是逃離魔掌的尋人小組走岔了路?」    
    馬建中說:「我跟著腳印走走看。」於是,他跟著腳印走了兩三百米遠,發現了一堆熄滅的火堆,看情形是新架不久,因為火堆上沒有蒙一點沙子。他登上一座較高的沙丘四下眺望,發現腳印一直向西延伸,但附近卻人影全無。    
    馬建中返回頭來分析說:「我估計,這是恐怖分子留下的腳印。」    
    大伙都問:「為什麼?」    
    馬建中說:「因為我熟悉艾力和王路的腳印特徵,但這裡面沒有他們的痕印,恐怖分子不可能抬著他們走吧?怎麼辦?追還是不追?」    
    陳大漠不知如何判斷,他不肯讓自己出現任何一個錯誤,他徵求尼牙孜的意見:「你認為應該怎麼走?」    
    尼牙孜提議:「還是先到出事地點。」    
    陳大漠認為有道理,就說:「就這麼走!」    
    又這樣走了整整一天,天色又快黑時,陳大漠的救人隊伍終於看見從沙漠腹地逃出來的庫爾班書記和兩個鄉幹部。他們三人滿頭滿臉都是血,傷口處沙塵、鮮血凝成了一塊塊黑黑的大疤,眼睛腫得全都睜不開了。    
    三名死裡逃生的人,見到陳大漠和爾肯所長便抱頭痛哭,引得許多隊員都跟著掉淚。等逃出來的人稍微平靜下來後,大伙忙把家裡帶來的水和囊拿給他們吃。    
    「艾力呢?王路呢?」陳大漠焦急地問庫爾班書記。    
    庫爾班書記回憶道:「我們都被那些人打昏過去,等醒過來後,發現艾力和王路都不見了。他們把我們綁在胡楊林裡不能動彈,後來,熱娜趁那些壞蛋在窩點休息的時間,為我們鬆了綁,我們才逃了出來!」    
    「熱娜?你認識她?」陳大漠問。    
    庫爾班書記說:「對呢,是欄干村的,平時是個好孩子啊,不知怎麼搞的也跟著這些壞人混到一起了。」陳大漠安慰了了一會兒庫爾班書記,他決定讓爾肯所長帶著推土機先送庫爾班書記等人回去!他帶著隊員們繼續尋找艾力和王路。    
    於是,爾肯所長帶著庫爾班書記等人往回走,陳大漠帶著十四人的救援隊繼續往前走。他們又走了兩個鐘頭,天完全黑透下來,這時,他們的前方隱隱約約有手電光在閃爍,陳大漠說:「好像是自己人,咱們架火堆,跟對方聯繫!」    
    果然是自己人,對方用手電發出信號。原來,那二十名武警戰士也趕上來,兩支隊伍匯合在一起,大家一片歡騰。    
    天黑得什麼也看不見,陳大漠思忖一下說:「再架幾個火堆,大家背靠背取暖,誰也不准睡著。」他說對了,誰也不敢睡著,稍有點沙漠常識的人都知道,在氣溫極低的沙漠裡睡著了,涼氣直往人心體裡鑽,第二天準會生一場大病。生了病,還怎麼去救援艾力他們?怎麼去抓捕那些恐怖分子呢?由於走得急,許多民警都沒來得及穿大衣,雖然前胸烤熱了,後背卻冰涼一片;轉過身來烤後背,前胸又涼了。    
    天濛濛亮,陳大漠就趕著大家上路。三十多人的隊伍蜿蜒著在沙漠裡爬行。    
    大夥一個個累得要死,有兩個民警們往地上一坐說:「不走了,走不動了。」    
    當過兵對沙漠環境很有經驗的馬建中便過去連罵帶踢:「走,不走就死在這兒了,只要累不死就得走!」    
    聰明的嚮導尼牙孜開始「騙」大伙,他說:「喂,小伙子們,快點走啊,前面不遠處有一口井,半個小時就走到了。」    
    大夥一聽有水喝都來勁兒了,腳底下的步子不由地加快起來。但是,半個小時過去了,一個小時過去了,仍然沒看見尼牙孜說的那口誘人的水井。尼牙孜又一本正經地說:「我沒有騙你們,再走半個小時,保證能看見那口又清又甜的水井。    
    大伙都知道了尼牙孜的良苦用心,他們感激地往前走著。就這樣,約走到中午十一點時,大伙終於看到了尼牙孜一路上誇張地描繪的美好的水井,那不過是一個大沙坑而已,沙坑底部有一池碗口大的混濁的水,這是常進沙漠的牧人們挖的。    
    儘管井水苦澀難喝,但渴極了的大伙什麼也顧不得,紛紛衝下沙坑去喝水。沒有工具,大家就用礦泉水瓶或鋼盔盛。小小的一池髒水,被大夥兒一挖,竟然挖出清水來了。越挖水越清,馬建中的雙手都挖出血了,陳大漠阻止道:「行了,牛,你能喝多少水啊?」    
    馬建中滿懷希望地說:「真希望王路和艾力能喝到這些水,就算他們喝不到,以後有在沙漠裡迷路的人喝了,也能救命啊。」大伙聽了馬建中的話,腳底又有了一種別樣的勁頭。    
    隊伍繼續前行,下午太陽快落下時,終於接近了那片枯死的胡楊林擋住的泥巴屋。泥巴屋外有個羊圈,十幾隻山羊無聲地驚恐地看著來人。泥巴屋死一樣地沉寂著。裡面是什麼情況?有沒有人在裡邊都還是個未知數。但有一點陳大漠很清楚:不能硬攻。他把手中的三十幾號人做了細緻的分工後,才一聲令下:「衝!」    
    武警戰士訓練有素地衝在最前面。但遺憾的是,泥巴屋掩蓋下的地窩子已空無一人。    
    沒有看見艾力和王路,陳大漠心裡恪登一下:難道他們遇難了?難道他們被恐怖分子帶走了?馬建中和亞力坤還特意到羊圈裡看了看,包括泥巴屋的四周,他們害怕恐怖分子們把兩人殺掉後,埋到地下,但是,沙地裡沒有埋人的痕跡。    
    在泥巴屋裡,民警們搜出一面「南疆伊斯蘭解放組織」國旗,半麻袋反動宣傳提綱、會議記錄、反漢排漢筆記等分裂破壞的物證,以及兩支砸斷了的槍托。在羊圈裡,民警們搜出三百餘枚雷管,六公斤炸藥,二十米導火線,以及電線、電池、電表及鉗子、銼等。    
    下一步怎麼辦?    
    兩天兩夜沒睡覺的民警們真想倒地睡一會兒,陳大漠勸說道:「同志們,我們不能在這沙漠腹地久留,現在我命令,向後轉,返回。」累到極致的民警們又踏上了歸途。    
    他們走了不到一個小時,對講機裡有了信號,原來,楊青山局長帶著沙漠車以及食物趕來了。兩支隊伍在半小時後會合了。    
    


第八篇第十六章(4)

                                  四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夜風吹來,王路忍不住打了個冷顫。這時,他才感到冰冷的感覺瀰漫了全身。    
    在新疆,素有「早穿皮襖午穿紗」的民諺。尤其在沙漠腹地,夏日中午的溫度高達三、四十度,到了夜半剛降至零度以下。而冬日的夜晚,大沙漠的最高溫度也在零下二十度左右。進沙漠前忘了帶大衣的王路實在受不了,便站起來向著東方跑步前進,通過自身產生的熱量,抗禦嚴寒的襲擊。    
    一輪紅日跳躍著噴薄而出,陽光沐浴著亞力坤,他頓覺一絲溫暖融透了全身,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腳步。太陽越來越高,寒氣越來越淡,可王路的兩條腿卻越來越沉重。    
    太陽又偏西了,突然,前面出現了一片胡楊林,找來找去,終於找到了一棵尚末完全干死的胡楊樹。他急忙取出隨身攜帶的小刀,剝掉胡楊樹的外皮,又小心地剝下裡面薄薄的一層紙一樣的內皮,放在嘴裡使勁地嚼著。胡楊皮又苦又澀又辣,那味道比一些土製的燒酒還難以下嚥,可此刻的王路卻覺得這胡楊皮比釀製千年的甘醇還要甜美。    
    鞋子走爛了,鞋底斷裂了,腳實在痛得受不了,王路就脫掉鞋子,光著腳繼續前行。當太陽再度升起時,王路的兩隻腳疼得再也無法行走了,又困又乏的他無力地坐在地上,這才發現十個腳趾頭全都磨破了皮,滲出了血。遠望東方,浩瀚的大漠依然沒有盡頭。王路無力地躺在沙漠裡,真想閉上眼睛一覺睡過去。不,不能睡過去,他想庫爾班書記和艾力還在恐怖分子手中,逃走的嚮導們也生死不明,自己怎能就這樣倒下呢?    
    脫離了嚴寒的折磨,一陣強似一陣的飢餓又向亞力坤襲來。從頭一天中午起,到現在已經四十八小時了,王路只吃了幾塊胡楊樹的外皮,難忍的乾渴又開始折磨著亞力坤,他的嘴唇裂開了一道又一道的血口。當又一片胡楊林出現在他眼前時,他靠坐在一棵枯死的胡楊樹身上,添著裂著血口子的嘴唇,他的眼前出現了馬天牧那善解人意的目光,他喊道:「天牧,我渴,真渴。」但是周圍一片寂靜。王路明知無望,又喊:「天牧,拿水來,我渴。」還是沒寂動無聲。    
    突然間,王路眼淚湧了出來:「天牧,我又餓又渴又疼,你怎麼不來啊?我快堅持不住了,堅持不住了,如果我死了,你會怎麼辦?」    
    王路難過地嗚咽起來,他想:一點回聲都沒有,這個世界把我忘了,可是,我就這樣消失了嗎?我一個案子都沒辦過呢,我不甘心!他「騰」地一下站起來,他急切地在胡楊林裡找著,找來找去,終於找到一棵尚末完全干死的胡楊樹。他急忙取出隨身攜帶的小刀,剝掉胡楊樹的外皮,小心地剝下裡面薄薄的一層紙一樣的內皮,放在嘴裡使勁地嚼著。    
    一棵胡楊樹的內皮全讓王路都剝吃光了。    
    王路又打起精神,他對著想像中的馬天牧發誓:「天牧,我有點勁兒了,我必須走出去,你等著吧,我不能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死在沙漠裡。」    
    王路又翻越了一座沙丘陵,突然,他發現前方有兩個騎駱駝的黑影。他本能地招手:「喂,喂——」但是他的聲音太微弱了,黑影聽不到他的喊聲,氣得王路直罵:「媽的,耳朵聾了嗎?」    
    王路向著黑影的方向走,他們留下的駝印非常清晰,走著,走著,前方出現了一片膠土地帶,他吸了一口潮濕的地氣,他想:啊,水啊,快點讓我看見水吧。    
    駱駝在前方消失之後,王路的鼻翕一張一張的,他貪婪地吸著地氣,後來乾脆趴在地上,用手在地上挖了起來。他一邊挖一邊希望著:「水,水快出來。」他挖出一個手臂深的坑,裡面只有濕氣,沒有水。他把上衣掀起來,把臉整個探進挖出來的沙坑,讓胸部緊緊貼著地面,呼吸著裡面的濕氣。    
    嚴寒隨同夜幕再一次降臨了。只穿了一套薄西裝、兩件毛衣的王路手凍僵了,耳朵凍麻了,全身的血液似乎也不再流動。餓極了的他真想把沙子當麵粉吃,沙子畢竟不是麵粉;渴極了的他真想躺下來睡一覺,可他知道,這一覺如論如何也不能睡,此時此刻,一旦躺下去,他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站起來。    
    已經是第三天晚上,顆粒未進,滴水未喝,飢寒交迫,雙腳化膿,但王路還是站了起來,他忍著雙腳鑽心的疼痛,繼續向前走。    
    夜半時分,已經虛脫的王路終於看到前方有燈光。於是,他搖搖晃晃地撲過去。那是一戶老牧民。王路敲開老牧民的房門,他只說了一句「我是警察」就昏倒過去。    
    老牧民沙迪克和老伴已經睡下了,突然,他豎著耳朵聽了一陣動靜,他對老伴說:「好像有人敲門,我去看看。」    
    沙迪克大爺從老伴手中接過一個手電筒,走到大門口。他剛一打開門,只見一個小伙子用微弱的聲音說了句「我是警察」便昏倒在他懷裡。    
    沙迪克大爺嚇了一跳,趕緊喊:「老婆子,快來幫忙,有個警察昏倒了。」    
    老伴趕緊跑出來,用手電一照說:「這還是個娃娃呢,快扶他到屋裡。」    
    沙迪克大爺眼珠子一瞪說:「胡扯,他根本走不了路,把他放在我背上,快點。」    
    沙迪克大爺把王路背到炕上,放平。那時王路嘴裡虛弱地喊著:「渴,水,喝水。」    
    老伴從廚房跑過來徵求老大爺的意見,她說:「老頭子,咱水瓶裡沒開水了,我現在燒水去。」    
    沙迪克大爺又瞪眼珠了,他說:「等你把水燒開了,這娃娃也渴死了。」    
    「那怎麼辦?也不能讓娃娃喝冷水啊,他這樣子,喝了要得大病的。」老伴急得團團轉。    
    沙迪克大爺思忖著說:「是啊,那就快想辦法啊。家裡有沒有什麼稀的,軟的先給他吃點?」    
    老伴突然想起什麼了,她高興地說:「老頭子,你等著。」她跑到廚房一陣忙,不一會兒,她小心地端著碗雞蛋進來。「家裡就這些雞蛋了,都打上了,讓娃娃先喝下去,這東西壞不了肚子,還解渴。」    
    沙迪克大爺說:「老婆子,拿勺喂,快拿勺去。這娃娃快渴死了。」    
    


第八篇第十六章(5)

                                    五                               
    南廳長聽了鍾成的報告後,急得如坐針氈,說什麼也要跟鍾成一起趕到依干其鄉去。	    
    鍾成知道由於自己工作不慎闖了禍,嚇得大氣不敢出,他也有被嚇住的時侯。    
    南廳長一頭鑽進鍾成的三凌越野車裡,手一揮說:「開車。」然後,他就臉色鐵青地,一句話不願多說,鍾成的內疚感更重了。    
    到達依干其鄉時,爾肯所長已經帶著庫爾班大叔回來了,南廳長的臉色稍微好看點了。但是,當聽說兩個偵查員至今沓無音信時,他又煩燥起來。他跟鍾成分析道:「他們是被恐怖分子帶走了呢?還是他們自己跑了?」    
    鍾成小心地回答:「目前還不清楚。但是,我在靠近沙漠的所有村莊都設立了營救和追捕指揮部,警力都撒出去了。」    
    南振中:「我剛才跟省廳聯繫過了,上GPS衛星定位系統,以恐怖分子的窩點為軸心,向四周輻射找人,這算是第二套方案吧。」    
    鍾成:「我還設計了第三套找人方案。「    
    南振中點著鍾成的鼻子說:「鍾成啊,我不管你用第幾套方案,反正,要不惜一切代價把兩個偵查員找回來,我活著要見人,死要見屍!」    
    鍾成這會兒就像被人架在火爐上烤一樣難受,他想了,如果這兩個偵查員找不到,自己也辭職不幹了。但這會他還得說:「是。」    
    南振中突然覺得自己的態度有點過分了,他緩和了一下口氣說:「用衛星定位的辦法很好,別的方面還有困難嗎?」    
    鍾成回答:「目前沒有。」    
    南振中的臉色漸漸緩和過來,他安慰鍾成說:「哪位將軍的戰袍上不是染滿了鮮血?哪次戰鬥不是倒下一個又一個衝鋒在前的戰士?鍾成啊,別太著急。」這句話,他是在安慰鍾成,也是在安慰自己。    
    


第八篇第十六章(6)

                                     六    
    「已經三天三夜了,你說,他倆還能活著嗎?」馬建中憂心忡忡地對亞力坤說。此刻,他倆沿著沙漠邊緣的村莊挨家挨戶地找艾力和王路。    
    亞力坤生氣地說:「馬建中,閉上你的臭嘴,只要一天不找到他們,他們就還活著。」    
    他倆來到沙迪克大爺家門前,馬建中只抱怨:「這家人怎麼離村莊那麼遠,肯定是個孤寡老人。」    
    聽到敲門聲,沙迪克對老伴說:「你把這個警察看好,我出去看看。我不給你打手勢,你千萬別出來,說不定是壞人冒充警察。」大爺鎮定地出去開門,他問:「你們是——」    
    亞力坤回答:「大爺,我們是警察。」老大爺把門打開,請他們進到院子裡。    
    亞力坤問沙迪克:「大爺,這兩天有陌生人到你們家來過嗎?」    
    沙迪克故意問:「什麼樣的陌生人?」    
    亞力坤想了一下說:「我一句話說不清,這些人裡有好人,也有壞人。這兩天,你家裡來過陌生人嗎?」    
    老大爺猶豫著,不知該說不該說,他解釋道:「我不知道你們要找的人是年輕的還是年紀大的,是我們維族人,還是漢族人?」    
    亞力坤一聽話裡有話,便問:「大爺,請問,到你家來的人是什麼樣的人?」    
    老大爺小心地問:「你說你是警察,能讓我看看你的證件嗎?」    
    亞力坤掏出警官證,遞過去:「看吧,大爺。」    
    沙迪克突然握住亞力坤的手說:「你們來的太好了,前天夜裡,從沙漠裡走來一個男人,身上帶著槍,說是警察,也不知是真的假的,我老婆給他喝了雞蛋,餵了稀飯,現在還在床上迷糊呢。」    
    亞力坤和馬建中一聽有情況,馬上做出戰鬥準備,倆人一左一右猛然衝進屋去。    
    馬建中衝進屋後,一下子按住床上的人說:「不許動!」    
    亞力坤則把槍頂在床上的人的太陽穴上位置,他大聲問道:「幹什麼的?」    
    尚在暈眩中的王路翻過身來,本能地把手往腰裡摸,嘴上也喊:「你們是幹什麼的?」    
    馬建中一下認出這男了是王路,他大呼:「王路,你還活著?」    
    亞力坤騰地把槍挪開,驚喜地喊:「王路,真是你呀,你他媽的跑到這兒睡大覺了,太好了,太好了!」    
    猛然看見分別幾天的戰友,王路猶如從死神邊上回來的人,他一下子哭了起來:「馬建中,亞力坤,你們終於來了,我以為自己回不去了。艾力,艾力跑出來沒有?」    
    馬建中搖頭,三個人抱頭痛哭。    
    沙迪克大爺看到這個場景,也被感動了,他說:「娃娃們,都別哭了,先喝點水,你們是好朋友吧?有話慢慢慢說,日子長著哩。」    
    亞力坤擦去淚水,真誠地對沙迪克說:「老大爺,謝謝你救了我的兄弟,我替他給你老人家磕頭了。」    
    沙迪克大爺慌忙地扶起亞力坤:「娃娃,快起來,我受不起啊。」    
    馬建中趕緊翻自己的口袋,把身上所有的錢都找出來塞到老大媽手裡,他嗚咽著說:「老大媽,你救了我的兄弟,你們的大恩大德我們忘不了,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已經淚流滿面的老大媽推著馬建中的手說:「娃娃,這錢我不能收,你們這些娃娃跟我兒子一樣,我給兒子吃兩個雞蛋還要錢嗎?這件事要是傳出去,人家笑話我們。不要,不要,拿回去,給這個娃娃買點好吃的,給他補補身子,他的腳凍壞了。」    
    王路掙扎著下了地,他搖搖晃晃地來到兩位老人面前,含著淚對兩位老人說:「大爺,大媽,我叫王路,是南疆公安局反恐一隊的偵查員,謝謝你們救了我,從今以後,你們就是我的親人。我也不會說好聽的,這樣吧,如果前方有一顆子彈打過來,我替你們擋一顆,我王路沒什麼能耐,但對於你們的恩情,我以死相報。」    
    老大媽擦著淚說:「娃娃,這剛好了,說什麼死呀死的,好好活著。聽大媽的話,回去後好好養一養,那個腳啊,每天晚上要用熱水泡一泡,千萬別留下病根。」    
    這時,老大爺從裡屋出來,他手裡多了一瓶藥酒,他把它塞到王路手中,說:「這是我自己泡得藥酒,娃娃,你身上寒氣太重,把這個酒帶回去,每天喝一兩,活活血,身體好得快。娃娃家家的,以後還有娶媳婦養孩子,可不能把身子骨傷著。」    
    王路接過藥酒,此刻已經淚流滿面,他說:「大爺,大媽,我什麼也不說了,我走啦!我們還有一個兄弟沒找到,我得去找他。」    
    亞力坤和馬建中輪流把王路背出村子,因為三天沒有喝水的原因,王路的腎臟受到輕微損壞。他被及時送到了博斯坦醫院輸液治療。    
    當南廳長得知一名偵查員已經找到時,激動的眼眶都濕潤了,他抓住鍾成的手說:「咱們的偵查員真是好樣的,擊敗了死神,一定要把另一個找回來!」    
    


第九篇第十七章(1)

                        第十七章    
                                          一    
    因為動用了省公安廳的GPS衛星定位系統,所以馬天牧很快知道了沙漠裡的事情。    
    馬天牧因為擔憂王路的生命安全,所以對伊不拉音的採訪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伊不拉音看出馬天牧的情緒有異,便說:「馬記者,咱們隨便聊聊天吧。」    
    馬天牧意識到自己走神了,於是調整心態說:「我很願意。」    
    伊不拉音:「你介意我問你幾個問題嗎?」    
    馬天牧痛快地:「不介意。我們當記者的最渴望被採訪對像採訪。」    
    伊不拉音:「姑娘,你有戀人嗎?」    
    馬天牧點頭:「是的。」    
    伊不拉音:「你想結婚嗎?」    
    馬天牧搖頭:「不。」    
    伊不拉音:「為什麼?」    
    馬天牧:「我害怕我愛不長久,還害怕對愛失望。」    
    伊不拉音:「你是個完美主義者。」    
    馬天牧:「其實完美本身就是一種缺陷。」    
    伊不拉音:「你真的不需要一個家嗎?」    
    馬天牧:「曾經想過要長久地停在一個港灣,後來發現自己老在船上漂,你說,靠不了岸的船,它配有一個家嗎?」    
    伊不拉音:「你很像我年輕的時候。」    
    馬天牧:「有激情,有理想,有目標對嗎?」    
    伊不拉音:「能告訴我你的目標嗎?」    
    馬天牧:「知道意大利有個叫法拉奇的女記者嗎?我想成為她。」    
    伊不拉音:「很巧的是,我也很注意她的報道文章,她是個有見解的女性。」    
    馬天牧:「採訪是她一生的事業,家卻像一條凳子似地被擱放在一邊。」    
    伊不拉音:「你注定是個特殊的女性。如果我沒看錯,你今後能幹大事業。」    
    馬天牧:「跟你談話,我心情好多了。」    
    伊不拉音:「我像跟年輕時的自己在交談。」    
    馬天牧:「你後悔過嗎?」    
    伊不拉音:「你是指我失去過很多,對嗎?那你呢?」    
    馬天牧:「我不後悔,因為我有愛。」    
    伊不拉音:「這是你和我最大的區別,除了事業,我一無所有。」    
    馬天牧:「也許你的事業最終也要落空呢?」    
    伊不拉音:「我會嗎?」    
    馬天牧:「你不會嗎?」    
    伊不拉音:「你是個不簡單的姑娘。」    
    馬天牧:「我還無法認清自己的實質,不過您今天幫我對自己有了一點點的認識。」說完這話,馬天牧打算離開這兒了,她心急如焚,希望馬上得到王路的消息,有必要的話,她可能會去一趟博斯坦,而採訪理由很容易就找到。    
    兩人一問一答十分有意境,玉素甫在另一個房間裡錄音時弄出了動靜。馬天牧一驚,問:「屋裡還有別人?」    
    伊不拉音:「是自家人。他整天就知道蒙著頭大睡,是個不務正業的傢伙。玉素甫?別睡了,起來送客人了。」    
    這天傍晚,當馬天牧離開伊不拉家後,玉素甫把偷拍的馬天牧的照片及錄音帶交給了伊不拉音,他們把這些資料交給阿依古麗,希望她能盡快通過有關渠道,查清馬天牧的真實身份。可能直到離開這個世界,伊不拉音也沒有相信過誰。    
    


第九篇第十七章(2)

                                    二    
    阿依古麗當然也很快知道了沙漠的事,她開始懷疑王路可能進了沙漠。    
    其實,這兩天阿依古麗心情很不好。昨天,她的父親馬木提到大學裡來找她,焦急地告訴她熱娜不見了。她心裡恪登一下,當然知道熱娜也應該在沙漠裡,她非常擔心妹妹的生命安危,可是,除了空洞的安慰,她不能向父親多說什麼。    
    現在,她恨透了那個叫艾爾肯的傢伙,她斷定他會毀了自己的家,而父親已經無可奈何了。她對父親說:「也許,你應該到國外去看看親戚們了。」    
    馬木提說:「可是熱娜在哪兒?」    
    阿依古麗:「她在她應該呆的地方,她受到胡大的召喚。」    
    馬木提:「我活該,誰讓我召來了艾爾肯呢?」    
    阿依古麗:「爸爸,一段時間內,你沒有與他很好地保持距離,以至於影響了你的判斷力。」    
    馬木提:「可是,我怎麼才能找回熱娜?」    
    阿依古麗:「你這一生養育了兩個女兒,但是你很不幸,你的女兒都不屬於你,你得到的是兩個不著邊際的名字。」    
    馬木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阿依古麗:「已經來不及解釋了,找熱娜要緊,對吧?」    
    阿依古麗決定親自去一趟博斯坦,她讓父親先走一步,自己隨後就到。    
    


第九篇第十七章(3)

                                 三    
    艾力沿著沙漠車的轍印,繼續前行。走啊,走啊,從早晨走到中午,從中午走到天黑,連個人影都沒看見。他不敢再走了,他感到又餓又渴又累。突然,他有了幾分便意,他想到了書上看到的大漠旅人經常喝馬尿的種種故事,於是,艾力解開褲子,用手接住了自己的小便。為了不使小便浪費,他努力控制自己一點一點地尿,一點一點地喝。    
    夜,越來越深,天,越來越冷。艾力兩隻沒有穿鞋的腳,凍得鑽心疼。他把迷彩褲子向下褪了褪,然後把兩隻腳縮進褲腿綁了起來。他找到一個避風處,全身縮著躺在沙地上,他睡著了。    
    只一會兒,零下二十幾度的嚴寒把他凍醒了。他坐了起來,揉了揉凍木了的雙腿,起來活動了一會兒,又躺下了。還是不行。他靈機一動,在沙地上挖了一個大坑,然後躺進去,用棉衣摀住頭和臉,把自己全身埋進去。    
    天亮了,艾力覺得自己不能再順著沙漠車的轍印走了,只有往回走。此時此刻,恐怖分子們也許已經離開了地窩子,或者,公安人員已經把他們都抓獲了。如果是這樣,戰友們一定會來找自己的。於是,等雙腿緩過來了,他又起身向回走。    
    不知何時,大漠中慢慢地刮起了風,艾力不由加快了步伐。他知道,如果風沙蓋住了自己的腳印,那就徹底完了!    
    又一個夜晚降臨了,如同前一個夜晚一樣,艾力再次用沙坑把自己埋起來,捱過難熬的漫漫長夜。    
    等到天亮醒來,艾力發現自己的雙腿突然站不住了。他坐下來脫下已經磨爛的襪子,看到兩隻腳全都腫得鼓鼓的,用手一掐,木木的沒有了感覺。艾力抱住雙腳捏了好半天,這才覺得腳上有了一點疼痛的感覺。於是,他站起身,又沿來路向回走去。    
    走著走著,突然天上傳來一陣飛機的聲音。艾力抬頭一看,發現一架直升飛機由遠而近飛來。他精神一振,立即脫下迷彩服,衝到一座沙丘上向直升飛機使勁揮舞。    
    然而,由於角度關係,直升飛機上的人員沒人發現艾力。    
    直升飛機漸漸遠去了,但艾力並沒有氣餒,他知道,直升飛機肯定是來找自己的,祖國和人民沒有忘記自己,上級和戰友們沒有忘記自己。    
    這一天晚上,儘管天氣還是那麼冷,但艾力的心裡卻溫暖異常。再次喝了自己使勁憋出來的一點點小便後,他又在大漠裡度過了一個夜晚。    
    天亮了,艾力起身迎著陽光揉捏著已經發青的雙腳。等到雙腳由青變紫,由紫變紅後,他沿著來時的路,又開始了新一天的艱難跋涉。    
    走到中午,艾力突然聽到了沙漠車的聲音,聲音很小,弄不清從什麼地方傳來。於是,他爬上了一座大沙丘,放眼望去,可就是看不到沙漠車的影子。無奈,他只好走下沙丘,繼續沿著腳印行進。    
    這天晚上,堅持了四天四夜的艾力已經感覺不到寒冷,他覺得自己的生命已經走到了盡頭。吃力地挖好了沙坑,艾力又把自己埋了起來。他不知道自己這一覺還能不能醒過來。    
    天亮了,太陽再一次將陽光無私地灑在了無垠的大漠上。艾力發現自己居然醒了過來。既然還活著,那就不能放棄!    
    此時,憑著感覺,艾力確信自己已經離恐怖分子們的窩點很近了。他爬出沙坑,翻身坐了起來。這時,他才發現自己的雙腳和十個腳趾頭已凍得全都變黑了,根本無法再繼續行走。於是,他跪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挪著走,儘管每挪動幾下就要停下來喘上好大一會兒氣。    
    


第九篇第十七章(4)

                                   四    
    已經是出事後的第五天了。    
    根據掌握的情況,鍾成把民警和武警戰士再次兵分兩路,一路沿第一批救援人員在途中發現的駱駝印和腳印進行搜尋,一路則在恐怖分子窩點附近認真查找,力爭能找到艾力離開時留下的足跡。    
      嚮導尼牙孜堅持要求參加到恐怖分子窩點查找這個組。隊伍出發時,他的脖子上纏著一捆繩子,懷裡抱著一塊潔白的布單。    
    馬建中問:「尼牙孜,你這是幹什麼?」    
    尼牙孜紅著眼睛說:「都已經五天了,我們就算找到人,也是屍體。我要把這個孩子抬回來。」    
    進入沙漠搜尋恐怖分子的途中,嚮導尼牙孜與艾力和王路建立了深厚的情誼,他喜歡這兩個和自己的兒子一樣年齡的青年,特別是艾力一路跟他一唱一合,講了許多有關女人的笑話,令大伙捧腹大笑,他堅信一點,一個懂得講笑話的人,是最無私的人。他這是經驗之談,的確,路途中,艾力一直把大衣讓給尼牙孜穿。    
      馬建中梗著脖子急了:「尼牙孜,艾力命大,他不會死,你把那塊白布給我扔掉。」    
    尼牙孜不肯,他的本意是,如果艾力死了,他絕不讓艾力葬身沙漠,要給他裹上白布,死後就能見胡大。他固執地說:「不行!」馬建中一看他不聽勸,上去就把白布單奪過來,要扔到一邊。    
    「建中,讓尼牙孜帶著去吧!」鍾成用命令阻止了馬建中。艾力是否還活著,他也心中沒數。如果真的發生了不測,還是應該尊重民族習慣。    
    馬建中眼窩是濕的。他恨不能把艾力從沙地裡挖出來,那怕把手指挖出血來,只要能聽到艾力的笑臉,能看到他那滑稽的模樣。    
    馬建中也堅持跟尼牙孜一組,守在恐怖分子的窩點,他有一種直覺,認為艾力一定會回到這裡。    
    隊伍趕到恐怖分子的窩點後,馬建中和尼牙孜一直在附近查看,他們希望能找到艾力留下的足跡。因為經常走沙漠的緣故,尼牙孜本能地對每個人的足跡特點都十分留意,因而艾力那特有的八字腳一直都深深地印在他的腦海裡。而馬建中本是搞痕跡出身的,他更是瞭解艾力八字腳的特徵。    
    尼牙孜和馬建中的心越來越沉重,四天五夜啊,在這地獄般的沙漠裡,就是個鐵人也會沒命的,何況是沒吃沒喝,又光著腳丫,沒有大衣穿的一個精瘦精瘦的人啊。    
    艾力,你在哪兒?    
    尼牙孜不敢往前想,每想一次那可怕的後果,他就要流眼淚;馬建中更是如此,他黑著臉,只要一抬頭,眼淚就在眼眶裡打轉。    
    尼牙孜不死心,他說:「無論如何,也要找到艾力,就是死了,也要把他的屍身背回去,決不能讓這麼好的孩子葬身沙漠。」    
    馬建中瞪著眼說:「如果你再說一個死字,我就揍你。」    
    尼牙孜不跟馬建中計較,他知道這個孩子心裡更焦急。    
    第五天黎明,尼牙孜和馬建中不約而同地再次出去找艾力,在向西北方向走出了大約五公里後,他們發現了艾力那慣有的八字腳印。    
    「是艾力的,是艾力!」    
    他們發狂地跑回營地,把這一發現報告給現場總指揮鍾成。    
    在他倆的帶領下,民警們和武警戰士們紛紛登上沙漠車,向著西北方向的沙漠腹地進發。    
    走了七、八公里後,尼牙孜隱約看到一個黑點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他高興極了,急忙加快步伐,向黑點衝去。馬建中也看見了那個黑點,他不顧一切地大喊:「艾力,艾力!」    
    是艾力,肯定是艾力!尼牙孜堅信自己的感覺,等距離黑影十幾米遠的時候,他停下了腳步,又有些不相信地喊:「喂,你是艾力嗎?」    
    趴在地上的人慢慢抬起了頭,果真是艾力。他進沙漠已經十幾天了,此刻他的頭髮像刺蝟,臉上長滿了鬍鬚,他只有眼睛還會動,身體已經凍不了啦,但他活著!    
    尼牙孜回頭興奮地大叫:「你們快來,艾力在這兒!艾力找到了!」說完,他沒命地向艾力撲了過去。    
    所有人都跳下車,向艾力衝過去。    
    艾力傻笑著淚水不由地奪眶而出。    
    「快點,架火烤,不能動他,先給他暖身體。」富有沙漠經驗的尼牙孜著急地張羅著。    
    馬建中則沒命地衝下沙丘大喊:「醫生,醫生,快點給他輸液!」    
    因為當時是零下三十度,就是輸液的瓶子也是被火先烤了一會兒也能使用的。    
    鍾成把艾力輕輕抱在懷裡,他的臉貼著艾力的臉,他用手輕輕拭去艾力眼角的淚,然後笑著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戒指,說:「這是你爺爺送給你的定婚禮物!」    
    原來,找到王路的當天,鍾成心裡「咯登「一下,當他看到王路虛脫的樣子,他就聯想到艾力肯定是完了,他做了最壞的打算,所以,他把艾力的爺爺和父親請到博斯坦,鍾成不無歉意地對他們說:「艾力可能活著,也可能犧牲了,我們會全力營救。」    
    艾力的爺爺已經八十高齡,他聽完此話,長歎一聲,孫子生死不明,他悲傷極了。他要求跟鍾成一起進沙漠尋找孫子,被鍾成拒絕了。艾力的爺爺把一個金燦燦的戒指放到鍾成手中,他說:「局長,如果找見我孫子,就說他的爺爺要給他舉辦婚禮,我的孫子喜歡給女孩子送戒指。如果找不回來,你就替我把戒指埋在沙漠裡,我的孫子如果已經去了天堂,他也會知道這是爺爺送的禮物。」    
    鍾成承諾說:「艾力,堅持住,等你回到喀什,我要親自到依干其鄉做帕麗旦的工作,讓她馬上嫁給我們英雄的艾力,行不行?」    
    艾力微笑著昏了過去。                                       
    兩位獲救的警察先後被送進博斯坦醫院輸液,南振中廳長親自趕到醫院看望他,南振中豎著大拇指說:「娃娃們,你們能從沙漠裡活著回來,就是了不起的英雄了,我佩服你們。」南廳長還親自跑到楊青山家裡給艾力和王路煮了雞湯,他說:「這是補身子的湯,都給我喝下去。」    
    王路看到南廳長的眼眶潮濕了。他的眼眶也潮濕了,他藉著雞湯的熱氣,遮住了自己的心情。    
    南廳長問王路:「你在想什麼?」    
    王路:「我在想,如果我們南疆有GPS衛星定位系統,我和艾力身上都帶著衛星定位發射器的話,你們可能就不用這樣興師動眾地組織人員找我們了。最重要的是,那些恐怖分子們也不會突然消失的無影無蹤。」    
    鍾成對南廳長檢討道:「我不是常勝將軍。」    
    南廳長:「我也不是。」他指著躺在床上的王路說:「你說得很有道理,對我是個鞭策,我會不遺餘力地去辦這件事。」    
    王路:「我喜歡這個詞:不餘遺力!」    
    


第九篇第十七章(5)

                                  五    
    由於五天沒刮鬍鬚,艾力的鬍子長了,頭髮也長了,原本標緻的身材,現在只能用削瘦來形容。兩隻大眼睛深陷進眼眶中。他已經是被凍僵了的,現在需要一點點復活。    
    《南疆日報》的新聞部主任華雷隔著窗戶只看了一眼艾力那凍黑紫的雙腳,就激動地給報社總編打電話,「我需要一個整版,我要上一個長篇人物通訊。」總編說:「發生了什麼事,你這樣大口氣?」華雷流著淚說:「一個英雄即將在我們的報上誕生,南疆即將為之沸騰。」    
    陳大漠帶著馬建中和亞力坤來到醫院。他們把艾力的爺爺和父親替換開,三個人留下來守在艾力的病床前,目前,艾力仍然昏迷著。    
    王路仍很虛弱,大腦卻不甘寂寞地轉動著。他對兩名戰友說:「我有辦法叫醒他。」    
    亞力坤著急地:「快說。」    
    王路說:「找帕麗旦來。」    
    陳大漠:「這種時刻?不應讓那姑娘承擔艾力的不美好吧?我是說,萬一艾力腳跛了,咱們不是趁人之危嗎?」    
    亞力坤:「按說我們不應該要求帕麗旦什麼。可是就算艾力腳跛了,憑什麼他就沒有讓姑娘愛的權利?我們艾力是誰?是英雄,自古美女愛英雄,我看趁熱打鐵沒什麼不好。」    
    馬建中也堅持說這樣做不道德。看到艾力因為進沙漠找人,回來後上了報紙的頭條,馬建中心裡酸酸的,他倒不是嫉妒艾力什麼,只是埋怨自己運氣不好,要不是發生了該死的熱比亞大廈爆炸案,他也應該進沙漠找人,那麼當英雄的人也應該是他。所以,看到艾力沉睡著還美滋滋的樣,他就自歎運氣不好。    
    最後,大家綜合意見後決定,由亞力坤給帕麗旦打個電話,先試探試探姑娘的意思再說。亞力坤拔通帕麗旦家電話後,問:「喂,帕麗旦嗎?我是艾力的領導。」    
    「艾力?艾力怎麼啦?」帕麗旦馬上緊張起來。    
    「艾力的事情聽說沒有?」亞力坤深沉地問。    
    「艾力出什麼事了?」帕麗旦問這句話時聲音已經變成哭腔。    
    「艾力嘛,他出了一點事。」電話那頭的帕麗旦已經傷心地嗚咽起來,她問:「嚴重嗎?」    
    亞力坤:「說實話,還在昏迷著,你能來看看他嗎?」    
    帕麗旦:「你沒有騙我吧?讓艾力接電話。」    
    亞力坤:「艾力他真的無法接電話,他在博斯坦醫院急診室。」    
    帕麗旦:「我很快就趕過來。」     
    艾力成為英雄了。南疆的報紙和電台都對他的事跡進行了宣傳,尤其是《南疆日報》資深記者華雷寫的長篇通訊報道見諸報端後,在南疆人民當中引起較大反響,艾力也因此在南疆女孩子中名聲大噪,一時間,懷著崇敬的心情來給艾力送鮮花的女孩源源不斷,這種狀況,無形中刺激了原本驕傲的帕麗旦,她對艾力徒生了一種自豪感,自從帕麗旦飄進病房,她就像一隻花胡碟似地粘在了艾力身上。兩人的關係突飛猛進地發展了,艾力不失良機,向帕麗旦提出定婚的要求。    
    


第九篇第十七章(6)

                                  六    
    艾力和帕麗旦進入了忘我的熱戀當中,王路卻隱藏起內心的傷口。他不知道馬天牧是否已離開南疆,也不想主動給她打電話,他不需要用打電話的方式讓馬天牧恩賜同情。他想,如果馬天牧還在南疆,那麼,沙漠裡所發生的事情,她應該有所知,換位思維,如果馬天牧還愛著他,就一定會來到他的床頭,他自信又不自信地期待著那一瞬間的到來。在等待的痛苦裡,他把手提電腦接上電話線,拔號上網。他需要用投入到工作狀態的方式,充滿自己,麻木自己。    
    王路輕車熟路地入侵到「黑鷹」的信箱,沒有發現什麼異常。他在心裡分析著,是來過後又走了呢?還是了無痕跡呢?不管怎樣,他已經知道「黑鷹」是誰了。    
    進沙漠之前,王路在「藍夢網吧」的秘密工作取得了顯著成績,他在網吧裡安裝的攝像頭,及時地攝下了每位到網吧來上網者,然後,他又從其中篩出幾個可疑人,最後確定了一個四十歲左右的高個子、戴眼睛的男人。可是,當時對此人的身份不能確定。這次沙漠遭遇,艾力指認:沙漠裡的艾爾肯就是攝像鏡頭裡的上網者。因此推斷出,艾爾肯就是潛入境內的「黑鷹」。    
    還有兩個令人鼓舞的戰績,是馬建中宣佈的。其一,他細心地從沙漠裡的恐怖訓練基地提取了大量的指紋、足紋,結果,大喜望外,他找到了發生在博斯坦郊區的出租車司機被燒燬案的那雙足紋,而且這雙足紋與「熱比亞大廈」留下來的足紋是一個人的。也就是說,不管足紋的主人是誰,是西爾艾力或者司馬義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懸疑在偵查員們心頭的出租車司機被毀燒案告破了——就是這夥人干的;其二,反動傳單案發生後,王路建議馬建中把提取的指紋錄入到信息中心庫裡,經上網比對,在沙漠恐怖基地裡提取的四枚指紋比對成功,再次證明,反動傳單案也是這夥人干的。    
    王路和馬建中帶給反恐隊的好消息,讓鍾成有了足夠的自信,由此,他也繪製出「黑鷹」入境後的路線圖:依干其鄉——欄干村——果園恐怖基地——沙漠恐怖訓練基地——不知去向。    
    鍾成預感到一場更大的戰役在等著他,因此,他需要做的事很多很急。他離開醫院前,叮囑王路密切關注「黑鷹」的郵箱,現在,這是尋找「黑鷹」的惟一途徑。    
    王路把「黑鷹」的窗口隱藏起來,然後進入QQ聊天室。他查看留言箱,發現最急切地尋找他的有兩個網友,即「風飄雪」和「冰上雪蓮」。他有些感動,自己沉默不過幾天時間,兩位網友就掛念著自己,看來,自己在這個世界上並不孤單,就算徹底失去了馬天牧,這世上也還有真朋友在關注著自己。想到這兒,他思念馬天牧的痛苦竟然緩解了。    
    王路把他的網友設置成幾類,其中「風飄雪」歸類為「內心的朋友」這個設置欄。或者說,這是他專為「風飄雪」一個人設置的專欄,因為無人能像她一樣與王路相知相惜;而「冰上雪蓮」歸類為「黑夜裡的朋友」這個設置欄,王路有一群黑夜裡的網友,「冰上雪蓮」是最近才闖進來的一顆耀眼的明珠,王路也很珍惜她的關心。    
    令王路驚喜的是,「風飄雪」和「冰上雪蓮」都在線上,她們似乎都在等著跟他見面。果然,「紅衣劍客」一出現,兩人都搶著問他:「怎麼失蹤了?」    
    紅衣劍客:「這幾天發生了點狼狽的事。」    
    風飄雪、冰上雪蓮:「真相?」    
    紅衣劍客:「事實是,我一覺睡了三天三夜才醒過來。」    
    風飄雪:「沉於美夢之中?」    
    冰上雪蓮:「被惡夢糾纏?」    
    紅衣劍客:「不。」    
    風飄雪:「『不』是不是『不是』的意思?」    
    冰上雪蓮:「『不』是不是『是』的意思?」    
    紅衣劍客:「事實上,這與我的嗜睡緊密相連。」    
    風飄雪:「你很狡猾。」    
    冰上雪蓮:「你迴避主要矛盾。」    
    紅衣劍客:「你倆何時認識的?為什麼同時向我開火?」    
    其實「風飄雪」和「冰上雪蓮」並不認識,她們是在分屏記錄上看到了對方的立場,經「紅衣劍客」一提醒,她們才意識到對方都在關注著「紅衣劍客」,於是,兩人頓時都有了酸澀之感。    
    「冰上雪蓮」主動點中「風飄雪」,她問:「你和我,究竟誰離他更近?」    
    風飄雪:「在這個虛擬的世界裡,你在問我一個真實的事實?」    
    冰上雪蓮:「我只是好奇而已。」    
    風飄雪:「我只是好玩而已。」    
    冰上雪蓮:「我是個有設想有行動的人。」    
    風飄雪:「你在警告我,他終將屬於你?」    
    冰上雪蓮:「我遇見了難得的對手。」    
    風飄雪:「也許你的對手只是你自己。」    
    冰上雪蓮:「或許有一天,我們能從網上走下來,面對面。」    
    風飄雪:「我們見面的目的是為了他嗎?可惜,他已經在時間的指縫裡溜走了。」    
    一經提醒,「冰上雪蓮」才想起冷落「紅衣劍客」半天了,連忙找過去,卻發現他剛剛「異常離開」。    
    


第九篇第十八章(1)

    第十八章     
                                一    
    那天夜裡,當輪流值班的恐怖分子發現綁在外面的人不見了時,嚇得面如土色。艾爾肯也為自己的疏忽而後悔,他意識到八小時之後,警察將從天而降。他當然清楚,以這二十幾個人的力量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與強大的警方抗衡,他迅速做出決定:撤退。    
    艾爾肯和西爾艾力帶著恐怖分子們連夜向南疆北部的果園秘密基地轉移,紅外夜視鏡為他們的行程發揮了作用。亞生和買買提斷後,他們負責用專門的工兵儀器把腳印抹平。    
    半路上,艾爾肯突然改變主意,他對西爾艾力說:「我有一種不妙的感覺,果園基地已經不安全了。」    
    西爾艾力:「你敏感了吧?」    
    艾爾肯:「我的感覺通常很準。」    
    西爾艾力:「你怕了?」    
    艾爾肯:「我想保存實力。」    
    西爾艾力:「你打算怎麼辦?」    
    艾爾肯:「去邊境開闢新的基地。」    
    西爾艾力:「與阿不都爾那夥人為伍?」    
    艾爾肯:「記住,只有永久的利益,沒有永久的朋友。」    
    西爾艾力:「我們應該分開走。」    
    艾爾肯:「是啊,這麼多人步行很難通過封鎖嚴密的警方。既便扮成商人,也無法攜帶太多武器。」    
    西爾艾力:「我有一個辦法?」    
    艾爾肯:「說出來,讓我權衡。」    
    西爾艾力:「咱們的隊伍先化整為零,等到風聲過後,再從各自的村莊出發,陸續趕到崑崙山基地。」    
    艾爾肯:「沒想到這麼快我就把遺憾留在了這片沙漠裡。」    
    西爾艾力:「我們還會殺回來的,屢戰屢敗,屢敗屢戰嘛。」    
    艾爾肯:「我相信,經過我重新整合的隊伍,一定是最厲害的。」    
    西爾艾力:「但願意如此。」    
    艾爾肯:「好吧,讓我們告別在沙漠的這段歷程吧。」    
    西爾艾力斜眼看看走在隊伍裡的熱娜,問:「她怎麼辦?」    
    艾爾肯:「我當然捨不得放掉她。」    
    西爾艾力:「我是說應該幹掉她,我懷疑是她放走了庫爾班那夥人。」    
    艾爾肯聳聳肩:「她?現在不是指責她的時候。我留著她還有用。」    
    西爾艾力:「你遲早會死在女人身上。」    
    艾爾肯:「果真如此,就是一種幸福。」    
    西爾艾力牽著一匹駱駝,帶著他的人向西去;亞生帶著他的人向東去;艾爾肯把熱娜抱上駱駝,然後自己一躍跳上去,他吻著熱娜的耳根說:「親愛的,我們回家,爸媽看見我們會激動的。」    
    


第九篇第十八章(2)

                                  二    
    當艾爾肯和熱娜悄悄閃進家時,馬木提驚恐不已。他氣憤地質問:「艾爾肯,你這頭惡狼,這段時間你把我的女兒弄到哪兒去了?」    
    艾爾肯一邊摟著熱娜,一邊呵呵笑著:「親愛的爸爸,別這樣沒有修養嘛,我不想跟你把關係弄僵,暫時我還得靠著你,以後誰靠誰可就難說了。」    
    馬木提:「誰是你爸爸,你這個混蛋。」    
    艾爾肯:「我沒工夫跟你生氣。現在,我不得不打擾你的休息,我需要去看個遠房親戚。」    
    馬木提:「放開我女兒,你早該走了,走得越遠越好。」    
    艾爾肯:「抱歉,我暫時還不離開你,也離不開她,我很需要你們的幫助。」    
    馬木提:「你又耍什麼花招?」    
    艾爾肯:「你去給我準備毛驢車。」然後,他突然拔出有消聲器的手槍,指著馬木提的妻子說:「還有你,快去把家裡所有的食物都給我準備好。」    
    熱娜驚叫一聲:「媽媽。」    
    但是艾爾肯把她拉回懷裡:「別動,寶貝,你要是被子彈打穿我會心疼的。」    
    馬木提:「你要逃跑?」    
    艾爾肯:「既然你知道了,就動作快點。」    
    馬木提:「我們得談個條件。」    
    艾爾肯:「我先說條件。你的女兒在我手中,如果你不配合,我就殺死她。」    
    馬木提:「你這個惡魔。」    
    艾爾肯:「你女兒的肚子裡已經有了惡魔的種了,你也脫不了干係。」    
    馬木提的妻子一驚:「熱娜,是真的嗎?」    
    熱娜羞愧地:「媽媽,救救我。」    
    馬木提怒視著艾爾肯:「我把你送到地方,你還我的女兒。」    
    艾爾肯:「這是你的條件?」    
    馬木提:「你必須答應我。否則我報警。」    
    艾爾肯冷笑道:「警察會相信一個為恐怖組織提供經濟資助的商人嗎?」    
    馬木提:「什麼意思?」    
    艾爾肯從口袋裡拿出馬木提的身份證:「馬木提本人用這張身份證開了一個賬戶,賬戶上的存額高達八十萬,又被馬木提本人分三次提走,轉給恐怖訓練基地作為經費使用,用了這筆錢後,南疆先後發生了熱比亞大廈爆炸事件,公安局長的汽車爆炸事件等等。而馬木提本人的指紋都清楚地留在這張身份證上,現在我把它還給你,你去給警察說清楚吧。」    
    這些話一說出來,馬木提簡直震耳發聾,他手指著艾爾肯大喊:「你這個卑鄙的傢伙,為什麼要這麼幹?」    
    艾爾肯把身份證輕蔑地扔在馬木提的腳下,說:「撿起來吧。我沒有工夫再跟你糾纏,我需要馬上趕路。」    
    


第九篇第十八章(3)

                                 三    
    在通往崑崙山的土路上,一個戴著一頂小花帽、留鬍鬚的維吾爾中年漢子趕著一輛毛驢車。毛驢車上坐著一名年齡約在十六、七歲,身體包裹得齊眉、只留兩隻眼的維族少女,她的身邊躺著一個身著銀灰色葬禮服的維吾爾蒙面老婦人。看體態,老婦人應該是中年男子的母親而且在病中。果然,每當遇有治安聯防人員設卡檢查時,趕車的漢子總是對檢查人員說:「我的母親嘛,生病了。我拉她去醫院看病。」再看看少女的一雙眼裡已蓄滿淚水,她在無言地哭泣。檢查人員便同情地揮揮手:「那就快去治病吧。」    
    毛驢車叮叮鐺鐺地走了一天一夜,好不容易才走到崑崙山腳下的一個村莊。一行人停住腳,把毛驢牽進一個很大的院子裡。    
    「到了,沒有事了。熱娜,請客人下來吧。」戴小花帽的男人是馬木提,他懷著無可奈何的心情把親戚家多年未有人居住的房門打開。熱娜小心地扶著蒙面老婦人進了屋。    
    老婦人進屋後,一把扯掉蒙在頭上的披巾,露出一張深目高鼻的男人的臉,他吐出一口氣:「啊,世上惟有真主。」然後他又轉向馬木提,把自己的右手放到心臟部位說:「請讓我以真主的名義,向為祈求和尋找真主恩典的聖門弟子和援助者致以祈禱敬意。」    
    馬木提橫眉怒對,一言不發。    
    熱娜細心地照顧著艾爾肯進屋。    
    「熱娜,去給客人準備飯菜。」馬木提提醒自己的女兒,熱娜執迷不悟的目光刺痛了他。    
    既然馬木提擔心的事已經發生了,他現在惟一能做的就是盡可能地救出自己的女兒。現在距離那個目標,還有一天時間,明天,他們三人繼續趕路,艾爾肯答應,只要把他送到目的地,就放馬木提父女倆回家。    
    馬木提將信將疑,可是又不能不做努力。    
    為了不驚動左右鄰舍,這天夜裡,馬木提把大門從外面鎖上,也沒點燈。    
    


第九篇第十八章(4)

                                  四    
      艾爾肯裹挾著馬木提和熱娜,在崑崙山中跋涉了三天三夜,白天行走,晚上隨便找個牧民遺留下來的放牧點藏身。通往邊境「兵工廠基地」的路有兩條,一條是近路,但是需要經過許多村莊;一條是遠路,是沓無人跡的無人區。艾爾肯選擇了相對安全的無人區行走,路上基本上沒發生過危險事件。    
      三天後的黃昏,他們距離目的地只有二十公里路程了,艾爾肯隱蔽在幾棵紅柳樹後面休息,忽然,在遠處放哨的馬木提打了個手勢:有情況!    
      艾爾肯一躍而起,兩把手槍立刻都放在手上,兩支槍口分別指著兩個方向,果然有情況,原來是一對父子模樣的農民,在五十米開外的地方露出他們那曬得紫紅的克爾克孜民族特有的面孔。艾爾肯判斷,他們應該是當地人。    
    父子倆也看到了艾爾肯手中的槍,他們驚恐不安。    
    艾爾肯端著槍走上前去問:「嗨,你們從哪裡來?」    
    父子倆生怕子彈會飛出來,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艾爾肯把槍口移開,微笑著問:「你們是當地人嗎?」    
    紅鼻頭的農民彷彿剛明白過來有人問話,他急忙慌裡慌張地解釋:「我家住在附近,我和兒子到山裡來淘金子。」他把布袋口敞開,讓艾爾肯看到裡面的東西,又把手裡的淘金工具給艾爾肯看。    
    艾爾肯點點頭,表示相信了。    
    艾爾肯問:「你們村離這兒有多遠?」    
    紅鼻頭農民:「三十多里路。」    
    艾爾肯問:「村裡經常有人到這兒來嗎?」    
    紅鼻頭農民:「不是的,村裡只有我知道這個無人山區有金子,我沒有告訴其他村民。」    
    艾爾肯隨意地問起周圍的情況:「這段時間有沒有看見一些人從這裡路過?」    
    紅鼻頭農民誠實地:「看到過一些神秘的人從這裡走過去,還看見他們用駱駝隊把幾個大箱子一樣的東西拉過去了,有一次我往前面跟了十里路,還聽見那邊傳來叮叮噹噹的響聲。」    
    艾爾肯:「你為什麼不走近看看?」    
    紅鼻頭農民驚恐地:「我不敢去。」    
    艾爾肯:「有什麼好怕的?」    
    紅鼻頭農民:「那些人肯定沒幹什麼好事,要不,跑到這麼遠的地方幹啥?」    
    艾爾肯:「你說得有道理。家裡還有什麼人?」    
    紅鼻頭農民:「老老少少十三口人。」    
    艾爾肯:「那他們一定等著你回家呢。」    
    紅鼻頭農民:「是啊。」    
    艾爾肯自言自語道「可惜啊。」    
    紅鼻頭農民善意地說:「你們也別往前面走了,危險。」    
    艾爾肯:「我會記住你這個好心人。」    
    紅鼻頭農民說:「天快要黑了,我們要回家了。」    
    艾爾肯微笑著點頭說:「祝你好運。」    
    父子倆禮貌地跟艾爾肯和馬木提握手道別,艾爾肯一直微笑著目送他們。那時,晚霞照射著他們的背影,宛如一幅蒼涼的油畫。    
      就在父子倆快要走出紅柳地帶時,艾爾肯猛然舉起一直沒有鬆手的帶有消聲器的手槍,他對準他們的背影,冷冷地扣動了扳機。「撲、撲」兩發子彈從父子倆的後腦勺穿過去,他們頓時仰面倒地。艾爾肯走上前去,他看到父親的臉上還留著即將回家的微笑,兒子臉上的表情卻是驚恐不已,艾爾肯照著已經倒地的父子倆的心臟處,又各補了幾槍。血珠飛濺出來,空氣中立刻散佈著一股濃濃的血腥氣。    
      熱娜嚇得驚叫著鑽進紅柳叢中不敢出來,馬木提則悲憤地默然著。他無法陰止這場慘劇的發生,他想,無形中,自己已經是艾爾肯的同謀。    
    艾爾肯向他揮了揮手說:「把他們埋了,也算對得起他們了。」    
      馬木提拾起父子倆留下的鐵質工具,在一棵枯死的紅柳樹附近,挖了兩個淺坑,然後把父子倆埋了。    
      艾爾肯極力安慰熱娜,讓她不要怕,他說:「我不得不殺死這父子倆,因為他們一旦回到村莊,我們就不安全了。」    
      艾爾肯攙扶起熱娜,他說:「咱們走吧,再堅持堅持,我一定會讓你成為最幸福的女人。」    
      馬木提無可奈何地向著不可知的深淵走去。    
    


第九篇第十八章(5)

                                    五    
      阿不都爾對艾爾肯帶來一個女人表示了極度的不滿,他認為戰爭期間,把女人放在身邊是晦氣。可艾爾肯卻說:「有時候,女人表現出來的是另一種力量。」    
      西爾艾力和亞生帶著他們的手下也趕到圍著一圈鐵絲網的「兵工廠基地」。這裡距離邊境兩百公里左右。    
      兵工廠已初具規模:這裡安置了雷達告警裝置;阿不都爾陸續招募來的十七名青年,用工兵鏟已經挖出一個像樣的地道,地道逐漸往邊境口岸延伸;兩個鐵匠和兩個在山裡搞爆破的工人,被槍逼著來到這裡後,已經製造了三千枚手雷。另外,境外的阿力木恐怖組織分七次偷運進來二十支槍,其中有短突擊步槍,有M16狙擊步槍,有有效射程超過800米左右的通用機槍,當然還有足夠數量的紅外夜視鏡,甚至有紅外干擾彈。最令艾爾肯滿意的是,阿不都爾還弄來一個手提電腦,這個東西對他太有用了。    
      艾爾肯視察過兵工廠後,信心十足,他提議開會。在阿不都爾的建議下,他們召開了「東突厥斯坦敢死隊」第一次大會。會上重新任命了負責人,重新分工。會議決定:繼續按照「東突厥斯坦解放組織」會議的任務要求在「古爾邦節」的前夜展開大規模的恐怖活動。因為「古爾邦節」距離現在還有三個月時間,所以,會議制定了一份詳盡的行動計劃。    
    艾爾肯制定的計劃共分為三個準備部分:第一部分為招募、培訓學員,提高恐怖成員的作戰素質,此部分由阿不都爾負責,基地組織將拿出相當一部分資金作為出國經費,來吸引那些一心要出國進修的穆斯林青年們,將他們騙到境外後,送到阿力木恐怖組織接受特種恐怖培訓,然後於「古爾邦節」之前,將他們陸續送回兵工廠基地;第二部分內容是大量購買槍支彈藥。由西爾艾力和亞生帶人到內地的黑市上購買槍支,同時與某些邊境國家的恐怖組織交易武器彈藥;第三部分內容是由阿不都爾出面,督促伊不拉音與西方某大國保持熱線聯繫,製造有利於分裂和恐怖活動的國際輿論氣候。    
    會議最終通過:「古爾邦節」前夜,「敢死隊」分成三個小組行動,第一組由西爾艾力帶領,暗殺依干其鄉的黨委書記庫爾班全家;第二組由亞生負責,暗殺南疆清真寺主持伊明阿吉;第三組由阿不都爾負責炸毀葉爾羌河大橋及南疆政府大樓,讓恐怖的槍聲響遍南疆。    
    艾爾肯出任南疆行動的總指揮。    
      會議結束後,西爾艾力和阿不都爾分別從兩條路摸下山去。    
      西爾艾力執行買槍的任務;阿不都爾執行招募任務。    
      艾爾肯給阿不都爾一個境外某國生意人的身份證和護照。阿不都爾化名卡拉。他是一個瘦小精幹的男人,有著一張普通的面孔,這種面孔一般不會引起警方注意,因為,有許多人都生著這種相似的臉型。      
    


第九篇第十八章(6)

                                    六    
    艾爾肯在沙漠中的恐怖訓練基地被端掉了,而恐怖分子們卻在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作為行動總指揮官,鍾成覺得窩囊透了。    
      那幾個在果園秘密基地被抓獲的恐怖分子們都說不出艾爾肯一夥的去向。但是提供了艾爾肯的相貌,以及艾爾肯把一個漂亮女孩帶在身邊的實事。    
    不用多想,大伙都知道那個女孩一定是熱娜。    
    爾肯所長帶人趕到馬木提家,馬木提與熱娜已不知去向。馬木提的妻子早被艾爾肯嚇怕了。爾肯所長問:「馬木提和熱娜呢?」    
    馬木提妻子:「不在家。」    
    爾肯所長:「幹什麼去了?」    
    馬木提妻子:「到喀什去了。」    
    爾肯所長:「為什麼去哪裡?」    
    馬木提妻子:「做生意。」    
    爾肯所長:「找誰?」    
    馬木提妻子:「不知道。」她沒有說實話,她擔心只要一開口,自己就會家破人亡。    
    鍾成聽了爾肯所長的匯報後,認為馬木提的妻子沒有說實話,他命令:「繼續詢問,她一定知道艾爾肯的下落。」    
    偵查員們在艾爾肯住過的屋裡找到了健身用的啞鈴、拉力器;有「南疆解放組織」的憲法、黨章、法律;有「東突黨」的行動指南;還有一堆反動宣傳書籍《天堂的鑰匙》、《吶喊》、《覺醒》、《恐怖的夜晚》、《婦女是我們的祖國》等等。    
      看到這些贓物,鍾成衝動地訓斥爾肯所長:「這簡直是恐怖分子的一個核心窩點嘛!」    
    爾肯所長:「沒想到敵人就在我們的眼皮底下存在了這麼久,我真是失職。」    
    鍾成:「對此你怎麼解釋?「    
    爾肯所長自愧地:「我請求組織處理我。」    
    鍾成:「我真想撤了你的職。」    
    爾肯所長:「這次教訓太深刻了。」    
    鍾成:「你先給我停職檢查。我先把話摞在這兒,如果上面撤我的職,我就在自己下台之前,先把你們都撤了。」    
    三天之後,馬木提的妻子才開口,她說艾爾肯用槍把自己的丈夫和女兒逼走了。至於去了哪裡,她也不知道。    
    鍾成扼腕可惜,他意識到自己失去了一次絕好的抓捕艾爾肯的戰機。    
    喧躁一時的南疆,又安靜下來。    
    


第十篇第十九章(1)

                       第十九章    
                                      一    
    王路剛剛喝下南廳長親手做的雞湯,覺得有點鹹,但礙於面子,說了許多感謝的話。南廳長竟像個孩子似地滿足了,他咧嘴笑笑,還親自給兩位偵查員掖了掖被子,才走了。醫生給王路和艾力換了一大瓶葡萄糖輸液,然後善意地勸走了來看望他們的人,這些人中包括艾力的女朋友帕麗旦,醫生希望兩位疲勞過度的警察能靜心養一養。    
    王路微閉著雙眼,他覺得自己已經恢復得差不過了,應該起來幹點什麼了。現在,他腦子裡除了想著組建信息中心庫的事,就是想見到馬天牧。他認為,信息中心庫是個能看見的實實在在的事,能夠把握。而馬天牧這個人,卻無法把握。馬天牧的突然出現,著實令王路興奮了一陣兒,他以為失去的愛情又回來了,他們又能像以往那樣恢復成一對戀人,起碼能像一對戀人似地經常在一起散散步,可是,馬天牧卻像變了一個人似的,連敘舊的機會都不給他。憑直覺,她好像並不是太忙,卻也閒不下來。王路敏銳地感覺到,馬天牧的忙碌塗著一層神秘色彩,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他也說不清。他想,馬天牧以前是多麼清爽的女孩,現在卻像隔了一層什麼,難道這是馬天牧故意要報復他,才製造的一種氛圍?他看不清。越看不清,他就越想看。就在他想徹底看清馬天牧時,自己卻突然進了沙漠,還差點丟掉性命,其實他心裡明白,這次能從沙漠裡走出來,除了憑著身體好這個資本,主要是有馬天牧的存在支撐著自己才活下來的,馬天牧她不會知道自己對於王路有多麼重要。    
      馬天牧獨自來到醫院,她選擇醫生離開病房的空當,捧著一束鮮花悄然進入王路的病房。    
    王路微閉著雙眼,一想到自己差點把生命交給沙漠,差點再也見不到馬天牧了,心裡又泛起酸澀。此時此刻,他多麼希望馬天牧的採訪還沒有結束,希望能與她相擁相愛。這樣想著時,他似乎睡了過去,彷彿還聞到一股玫瑰花香的味道,他陶醉了,漸漸進入有他和馬天牧的世界裡。那個世界真好,好得只剩下他們兩人,他們相擁而立,夢中的馬天牧調皮地問了他一個問題:「世界上還有誰能像肖邦那樣彈奏《時光倒流》?」    
    王路心裡在說「世界上惟一的財富是時間,而我已經把我們的財富用完了。」他看著馬天牧那飄乎不定的眼神時,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馬天牧卻不依不饒搖晃著他的身體問:「說話呀,我問你呢?」    
    王路被搖醒了,同時也嚇了一跳,原來,馬天牧就半蹲在他的床前,手裡是一捧玫瑰花,她眼淚汪汪地望著他,問:「世界上還有誰能像肖邦那樣彈奏《時光倒流》?」    
    王路驚訝地問:「天牧,你怎麼來啦?」    
    馬天牧「噓」地一聲示意他別出大氣,因為艾力在另一張床上正在磨牙。    
    王路擺擺手說:「不管他,我起來。」他坐起身,「蹭」地一下拔掉針頭,一股細血頓時冒出來,馬天牧急忙把自己的手指壓上去,說:「你怎麼可以?」    
    王路:「怎麼不可以?走,咱們出去走走。」    
    兩人避開醫生的視線,繞到有葡萄架的院子裡,在一個石條橙上坐下來。    
    馬天牧:「說真的,我有點害怕。」    
    王路:「怕我死在沙漠裡?」    
    馬天牧:「到目前為止,死亡對我來說還是個抽像名詞。」    
    王路:「放心吧,死亡與你無緣。」    
    馬天牧:「你把我當成無知的小姑娘。」    
    王路:「我希望你能健康明朗地活著。」    
    馬天牧:「你也應該這樣。」    
    王路:「你哭了?」    
    馬天牧:「我將永遠牽掛你。」    
    王路:「讓我幫你把眼淚擦乾,如果你的溫柔再堅持一會兒,我可能就會為自己的選擇而後悔了。」    
    馬天牧努力扭轉自己失控的情緒,頗有同感地說:「我也是。」    
    王路突然覺得兩人之間可能會有轉機,他試探地問:「你說,我們倆人誰會妥協?」    
    馬天牧忽然笑笑,回答:「我猜,誰都想贏。」    
    王路感覺一絲冷氣又回到剛剛熱起來的的心裡,他又覺得不是滋味了。    
    王路的情緒一變,馬天牧立即感覺到了,她試圖轉換話題,於是說:「聽說過伊不拉音為失學兒童提供學費的事嗎?」    
    王路:「我對伊不拉音不感興趣。」    
    馬天牧:「這篇稿子就要見報了,我想聽聽讀者的反應。」    
    王路:「我對報紙也沒興趣。」    
    馬天牧:「我很快要回北京了。」    
    王路:「我恐怕沒時間送你。」    
    馬天牧惱火地說:「這個世界上並不是你王路一個人在意我。」    
    王路:「我知道。」    
    馬天牧:「你仍然不會為我犧牲你的事業,對嗎?」    
    王路:「你也不會為我改變。」    
    馬天牧:「我恨透了你的大男子主義作風。」    
    王路:「看來,合適你的人不是我。」    
    王路站起身,做出要回病房的樣子。馬天牧失望地說:「就算我們成不了夫妻,也不能像好朋友那樣談談心嗎?」    
    王路:「你真的選錯了談心對象。」    
    馬天牧熱切地趕到醫院,卻鬧了個不歡而散。其實她心裡也很難過,他明白王路為什麼跟她賭氣,因為他希望昔日的女朋友能跟他交心,但是,馬天牧不能,至少暫時還不能。    
    


第十篇第十九章(2)

                                 二    
    阿依古麗怒氣衝天地敲擊著伊不拉音家的門。她恨透了這扇鏤著花紋的門,因為裡面藏匿著陰謀和陷阱。    
    伊不拉音的小舅子帶著阿依古麗進了房間。    
    伊不拉音:「我告誡過你,到我這裡來要預約。」    
    阿依古麗:「我也提醒過你,不要把我的家人捲進來。」    
    伊不拉音:「我已經盡力了,是你的家人太不小心。」    
    阿依古麗:「是你讓他們步入陷阱。」    
    伊不拉音:「你太注重私情。它會讓你陷入致命的危險。」    
    阿依古麗:「把我扯進去就夠了,讓艾爾肯把我的家人放回來。」    
    伊不拉音:「如果他不肯呢?」    
    阿依古麗:「那就讓他自己權衡吧。」    
    伊不拉音:「你會怎麼樣?」    
    阿依古麗:「你想像我怎樣,我就怎樣。」    
    伊不拉音:「你在發瘋。」    
    阿依古麗:「是你們逼的。」    
    突然這間屋裡,傳出一個男人的聲音,他說英文。他的聲音在空氣中上揚著:「阿依古麗,你太讓我失望了。」    
    阿依古麗一驚,這聲音太熟悉了,這不是西方面孔的教官的聲音嗎?可是屋裡只有她和伊不拉音兩個人啊。    
    神秘男人:「我看你看得很清楚,阿依古麗,你辜負了我的期望。」    
    阿依古麗到底是訓練有素的特工,她馬上分辯出講話的聲音就來自花紋密佈的牆毯,她明白了,那裡面一定安裝了攝像探頭,探頭後面肯定是個密室。她立刻把目光投向那裡,虔誠地說:「老師,請寬恕學生的錯誤。」    
    神秘男人:「你的實習期快結束了,我對你的工作進展不滿意。」    
    阿依古麗:「我一直在努力接近對象。」    
    神秘男人:「我不希望你再糾纏什麼私情,你的任務是盡快獲得南疆公安局的信息中心庫規劃藍圖。我們要盡快入侵他們的系統,使系統癱瘓。」    
    阿依古麗:「這需要時間。」    
    神秘男人:「我的耐心有限。」    
    阿依古麗:「我知道。」    
    神秘男人:「我需要提醒你:在戰鬥中,注意力和紀律能救你的命。我相信你還沒有忘記我在課堂上的教誨吧?」    
    阿依古麗:「是的,老師。注意力和紀律能救我的命。從一進入你們的組織,你們就警告過,我們已經沒有權力獲得自己的生命,我們的第二次生命是靠工作時的注意力和紀律來維持的。」    
    神秘男人:「知道十天後是什麼日子嗎?」    
    阿依古麗:「肉孜節。」    
    神秘男人:「好好利用吧,爭取這個機會,與王路接近,別錯過良機。」    
    阿依古麗:「我盡力。」    
    


第十篇第十九章(3)

                                三    
    馬天牧對伊不拉音的採訪暫時告一段落,她對伊不拉音說,再搜集些素材,就準備回北京了。伊不拉音對她的工作效率和宣傳力度表示欣賞和滿意,因為她的工作作風基本上是邊採訪邊發稿,在一個星期裡,她分別在《政協報》、《南疆日報》刊發出三篇極有影響的稿件,自從伊不拉音的事跡和照片上了報紙,許多政界人士都給他打電話表示祝賀,而且遠遠地向他致敬的穆斯林也多了起來,伊不拉音心裡極暢快,有一瞬間,他竟然覺得對政府的仇恨都能冰釋似的。    
    這天傍晚,小舅子玉素甫向伊不拉音匯報了一個情況,他說:「那個丫頭上午在慈善基金會跟會計談了半天話,還查看了賬目。」    
    伊不拉音:「賬面很清楚嘛,誰來查都沒問題。」    
    玉素甫:「我很擔憂,這樣下去,有一天她會不會查到我公司的頭上?」    
    伊不拉音:「你又不是被採訪對象。」    
    玉素甫:「被採訪就一定要接受查賬目嗎?」    
    伊不拉音辯解:「她是記者,當然採訪的很細緻。再說,我們的情報不是已經反饋回來了嗎,她的確就是一名普通的記者。」    
    玉素甫皺著眉頭說:「我感覺這個丫頭沒那麼簡單。前兩天,我在南疆銀行還碰到過她,我覺得她在跟蹤我。」    
    伊不拉音笑:「別太多疑。記者的交際面廣大,哪兒都能去採訪。」    
    玉素甫擔憂地:「你一向是個謹慎小心的人,對這個丫頭卻一反常態地信任,我很不理解。」    
    伊不拉音感歎:「是啊,我自己也不理解,為什麼惟獨見了她覺得親切,可能,我確實喜歡她。」    
    玉素甫:「我對她和對阿依古麗的感覺不一樣,我倒覺得阿依古麗更可靠。」    
    伊不拉音失望地:「別提她,她是個成不了氣侯的丫頭,她的西方教官對她很不放心。」    
    伊不拉音看看牆上的時間,對玉素甫說:「好啦,快去準備吧,我的客人快到了。」    
    過了一會兒,化妝過的阿不都爾被玉素甫引領著,來到伊不拉音面前。    
    兩人在昏暗的燈光裡凝視了片刻,眼眶都濕潤了。在阿不都爾眼裡,幾年不見,老師已經蒼老多了,他不由地產生一種憐憫之心;在伊不拉音眼裡,每送出去一個青年,他們都有可能不再回來,於是,他產生一種獨愴然而淚下的感覺。在伊不拉音心中,阿不都爾是在感情上與他貼得最近的青年,可是,他卻不能常常看到他。    
    伊不拉音:「錢,我都給你準備好了。」    
    阿不都爾:「拿走這些東西,我又要離開你了。」    
    伊不拉音:「我永遠是孤獨的。」    
    阿不都爾:「其實我想陪伴你。」    
    伊不拉音:「那你就辜負了我。」    
    阿不都爾:「有時候,我真不想走了,我想過普通人的幸福生活。」    
    伊不拉音:「從你站到我面前起,你就失去這個可能了。」    
    阿不都爾:「老師,告訴我,我究竟還要顛波多久?」    
    伊不拉音:「如果我知道的話,早就告訴你了。正因為未來是個未知數,才需要我們努力,直至做出犧牲。」    
    師徒兩人正做著深入的交談,突然,院子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是馬天牧來了。伊不拉音的妻子認出敲門的姑娘是馬天牧,便客氣地開了門。    
    馬天牧與伊不拉音的妻子說笑著進了屋門,正在另一個房間數錢的玉素甫想阻擋已經來不及了。    
    伊不拉音急忙輕啟按紐,密室的門開了,阿不都爾鑽了進去,就在密室的門關閉的瞬間,馬天牧笑意盈盈地踏進屋來。    
    伊不拉音有點慎怒道:「怎麼也不提前預約,就擅自闖來了?」    
    馬天牧:「伊副主席見到我不高興了?好啊,反正我很快就走了,你也用不著生氣了。」嘴上打著哈哈,但她心裡暗想,剛才進屋時,明明感覺有個人影一晃,怎麼此刻卻不見了呢?靈敏的嗅覺告訴她,這屋裡有另一個男人的氣味,與伊不拉音這種老人的味道不同。    
    伊不拉音忙說:「不是,見到你我很高興,我是說,你應該讓我有個準備,好好給你送個行。」    
    馬天牧:「我急急忙忙趕來,就是來向你告別的,我準備明天一早直飛北京。」說著,她拿出筆記本和鋼筆,飛快地留下自己的地址和電話,並且把紙條留給伊不拉音。    
    伊不拉音接過來,遺憾地問:「為什麼不多留幾天,這些日子你光忙著採訪了,也沒時間玩一玩。」    
    馬天牧:「留給下次吧,我希望還有下次,行嗎?」    
    兩人的對話進行到這裡,馬天牧鋼筆上的攝像頭始終衝著牆毯的方向,因為一進屋時,她就注意到了牆毯處有微微的晃動。她暗想,屋裡沒有風,牆毯怎麼回晃動呢?難道那裡是個暗室?職業敏感告訴她,那個牆毯處一定有問題。    
    她把筆記本和鋼筆收了起來,然後笑盈盈地向伊不拉音告別。    
    第二天,馬天牧乘機回到北京,她向總部上交了一份調查報告,內容是:經對伊不拉音慈祥基金會賬目調查顯示:1999年至2000年,每一兩個月就有一筆匯款從國外匯入他的慈善基金會的賬戶。這些款項少的時候有1萬美元,多時達2萬-3萬美元。目前,關於該慈祥基金會的資金走向、資金用途等,還在調查之中。但這些賬目表面看簡單,進一步的詳細情況很難獲得。    
    總部領導在上面批示:返回南疆,繼續密切關注。    
    與此同時,馬天牧還把在伊不拉音家拍攝到的錄相資料整理好交給總部,並且要求總部授權她調查玉素甫與伊不拉音之間的關係。    
    很快,總部有了意見:批准。    
    


第十篇第十九章(4)

                                 四    
    鍾成果然沒有失言,他開始操辦艾力的婚禮。    
    按照維吾爾族的婚俗,艾力選中帕麗旦後,要托親友去女方家提親,當女方同意後,艾力的父母才能帶著禮物由女親友陪同前往女方家商定訂婚日期。訂婚時,艾力的父母要帶著聘禮,在親友的陪同下,去帕麗旦家與她的父母及親友會面,女方收下禮物並表示感謝,而後,雙方商定婚期。    
    艾力在家排行最小,上面是一串姐姐,所以,艾力的婚事變成他家最大的事情。艾力一聽還要經過那麼多程序才能娶到帕麗旦,急得抓耳撓腮。    
    鍾成嚴肅地問艾力:「你真的喜歡帕麗旦?」    
    艾力一挑眉毛,聳聳肩,急切地表達:「我吐出的口水怎麼能收回來?」    
    鍾成:「我聽說,你以前說,女人要一年打一兩次,不然像上樹的鳥?」    
    艾力馬上對馬建中擠擠眼說:「對那些不講理的女人,當然要打,不過嗎,帕麗旦很懂事,她不會招我心煩。」    
    馬建中的臉立刻陰下來了,他沖艾力說:「你老婆才不講理。」    
    艾力哈哈大笑:「我現在還沒有老婆呢,就看鐘頭兒幫不幫我娶老婆了。」    
    鍾成:「聽說,你威脅一些女孩說,男人嗎,可以找一百人女人,女人只能找一個;如果婚後的女人有了外遇,就讓她把結婚的錢都還回來,再趕她出門?」    
    艾力尷尬而又惱火地:「這些女人的嘴,天天『噠噠噠』個沒完,她們主要是怪我不娶她們,就憑她們在背後造我的謠,我能娶她們嗎?」    
    鍾成:「我聽說,你背後議論人家阿依古麗,說她臉上刷了許多白漆,很複雜,又像垃圾堆,什麼都堆在上面,我告訴你,人家可記著這筆賬呢。」    
    艾力把雙腿一併,做了一個很紳士的彎腰動作說:「下次見了她,我一定向她表示最崇高的歉意,行不行?」    
    鍾成:「我聽說,你還說過不少女人的壞話,以後,再也不要說了,聽見沒有?你就要當新郎了,要有個新形象,能做到嗎?」    
    艾力把手心翻上去,在頭的上方一揮,堅定地說:「為了帕麗旦,一切皆可拋!」    
    鍾成:「好,我幫你免去那些繁文辱節,直接去帕麗旦家商定結婚的事,怎麼樣?」    
    艾力又是雙腿一併,給鍾成敬了個禮,然後信誓旦旦地表示:「鐘頭兒,以後,你讓我跳火坑我都跳。」    
    鍾成:「我可不幹那事,我要讓你生活幸福。」他頗有意味地對王路等人說:「還有你小子該解決的事也得解決了,你們可都是我的後院,只有後院不起火,我才能沒有後顧之憂地帶兵打仗。」    
    陳大漠和亞力坤早早地到大巴扎上挑了兩條肥羊腿,兩人一人一隻羊腿扛在肩上,他們準備跟鍾成一起到帕麗旦家去求婚。    
    


第十篇第十九章(5)

                                 五    
    艾力的婚期定在「肉孜節」這一天。    
      趁著民族大學放假的機會,阿依古麗回到了依干其鄉。    
    母親明顯衰老了,她整天以淚洗面,丈夫和小女兒沓無音信的事實折磨著她,她的神情變得晃惚。阿依古麗極盡溫柔地安慰母親一番,希望能用語言緩解母親的痛苦,但是,母親什麼也聽不進,只是搖晃著她的身體,問她要丈夫,要熱娜。母親甚至神經質地認為,是阿依古麗把他們藏了起來,她一遍遍地挨個房間找丈夫和小女兒。    
    阿依古麗難過極了,她不知道母親什麼時候才能得到解脫,看著母親的慘樣,她心裡矛盾極了。這一刻,她才意識到,自己從事的這份職業有多麼殘忍,她真想回到無憂無慮的少女時代,回到一家人親親熱熱過日子的這段好時光,可惜,時光不能倒流,她必須忘記從前的幸福。她忽然就不明白了,同樣是生存,自己怎麼就是這種活法呢?為什麼不能改變的輕鬆一點,簡單一點呢?    
    可是,不容阿依古麗多想,她沒有更多的時間拷問自己。她強迫自己趕緊去完成上面交待的任務。    
    阿依古麗裝著不知道帕麗旦要結婚的事,她走進帕麗旦家,驚奇地問:「難道帕麗旦真的要當新娘子了嗎?」    
    帕麗旦羞澀地說:「我本來想給你發請帖的,是你們家出那麼多事,我怕你傷心。」    
    阿依古麗含淚抱擁著帕麗旦說:「這段日子,我的確是悲痛欲絕,可是你懂我的感情嗎?你的幸福可能就是我新生的希望。」    
    帕麗旦:「我怎樣才能讓你快活起來?」    
    阿依古麗:「伴娘有合適的人選了嗎?」    
    帕麗旦:「還有誰比你更合適呢?」    
    阿依古麗:「伴郎是誰呢?」    
    帕麗旦:「艾力還沒有對我公開他的秘密。」    
    阿依古麗:「王路會來參加你們的婚禮嗎?」    
    帕麗旦:「你希望他來是嗎?」    
    阿依古麗:「他看上去是那麼有安全感。」    
    帕麗旦:「你什麼時候有不安全的感覺了呢?」    
    阿依古麗:「在我突然不能左右自己的感情的時候。」    
    帕麗旦驚喜地:「你喜歡他了?」    
    阿依古麗:「從第一次看見他的時候。」    
    帕麗旦:「你真能守住秘密。說吧,我能幫你什麼?」    
    阿依古麗:「還有誰比他更適合當伴郎嗎?」    
    帕麗旦很快地答覆:「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人選了。」    
    


第十篇第十九章(6)

                             六    
      王路還是第一次給維族人當伴郎,因此比較興奮。    
    這天傍晚,娶親儀式開始了。王路陪著艾力上了一輛披紅掛綵的轎車,車後是彈奏著「熱瓦甫」、「都塔爾」樂器的樂隊,這其中還有吹嗩吶的,令王路意外的是,亞力坤竟然會敲納格拉鼓,他混在樂隊中間,成為歡樂的一個主要部分。    
    對於帕麗旦家,王路並不陌生,熟悉程度僅次於艾力。大伙歡天喜地地來到帕麗旦家,帕麗旦的親屬和朋友們,早在在葡萄架下侯著他們,雙方人馬一匯合,馬上便是一片歡樂的海洋。按著風俗,這個時刻,他們應該跳維吾爾的民間舞蹈——賽乃姆。    
    艾力在院子裡望穿欲穿,帕麗旦卻在屋裡從容地裝扮著自己。她已經從內到外換上了潔白的襯衫,她本來就是個漂亮的姑娘,這會兒,一張美麗的臉上佩戴著金耳環、金手鐲,外穿一件絢麗多彩的新娘連衣裙,這身行頭,把她裝扮得更漂亮了。阿依古麗給她的頭上披長紗巾時,一滴淚落了下來。    
    帕麗旦敏感而善良地問:「阿依古麗,你不願意我出嫁嗎?」    
    阿依古麗:「恰恰相反,我羨慕你。」    
    帕麗旦:「那你為什麼流淚?你又不是我媽媽,捨不得我走?」    
    阿依古麗:「因為你的生活太美好。我覺得,美好的,首先是正常的。你有一份正常人的美好。」    
    帕麗旦:「可是你也能像我一樣有美好的生活啊?」    
    阿依古麗:「我和你不一樣。」    
    兩人正說著話呢,帕麗旦的母親過來喊女兒上車了。    
    頭披長紗巾的帕麗旦在阿依古麗的攙扶下,一出現在院子裡,親屬們便歡騰起來。帕麗旦的父親伸出雙手,在帕麗旦的身後喊了一聲:「別了,親愛的孩子,祝你幸福!」    
    帕麗旦頓然掩面而泣,作為不忍離去狀。阿依古麗忙陪著她向新郎的車走去。    
    新郎艾力和伴郎王路,笑咪咪地站在車旁等候著,帕麗旦一走近他們,艾力便迫不及待地把帕麗旦抱進車裡。那時,阿依古麗向王路投去深情一瞥,王路當然感覺到了,但是他佯裝不知,客氣地向阿依古麗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迎新娘的隊伍吹吹打打地來到距離艾力家五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住。    
    艾力的爺爺興奮地手舞足蹈,他堅持一定要按維吾爾的風俗把新娘娶回家門。所以,帕麗旦下車後,沒有馬上進艾力家門,而是先被阿依古麗扶到一塊地毯上坐下,由亞力坤、馬建中、陳大漠、王路四人抬起地毯,抬到艾力家大門口。那時,門前點燃了一堆驅鬼避邪的「神火」,由庫爾班大叔用火在帕麗旦頭上繞了三圈,帕麗旦便繞著火堆轉了一圈,才被允許進入鋪有白布的大門,在親屬們的陪同下,進入了新房。    
    鍾成被邀請當主婚人。    
    今晚,他也穿著整齊地和艾力的爺爺、庫爾班書記並排坐在主婚席上。    
    鍾成神態莊嚴地問兩位新人:「帕麗旦,你願意嫁給艾力嗎?」    
    把臉掩在蓋頭下面的帕麗旦沒有馬上答覆。亞力坤等人便起哄「願意,願意。」    
    鍾成:「我問的是帕麗旦。你願意嗎?」    
    阿依古麗悄悄拉拉帕麗旦的衣角,帕麗旦才細聲細氣地回答:「願意。」    
    鍾成笑吟吟地:「好,願意就好。」他又問趾高氣揚的艾力:「艾力,你願意娶帕麗旦為妻——」他的一個「嗎」字還沒說出來,艾力已經兩腿一併,手心向上,向在場的所有人大聲報告:「願意——我一百個願意!」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接著,鍾成將兩小塊囊,在碗裡蘸了點鹽水,作為最珍貴的禮品,分別贈送給艾力和帕麗旦。兩位新人雙手接過,當場吃了下去,表示他們從今往後,同甘共苦,白頭到老。    
    接下來,就是「接蓋頭」的儀式了。按照維吾爾婚俗,揭蓋頭的人應該是個美麗的女孩。她到底是誰呢?當鍾成剛一宣佈,「揭蓋頭!」突然,人群裡閃出一位女子來,她輕巧敏捷地用手一拂,蒙在帕麗旦頭上的輕紗便飄然滑落了。    
    王路吃了一驚,阿依古麗也沒想到,揭蓋頭的女子竟然是馬天牧。當然,這個創意是《南疆日報》新聞部主任華雷提出來的。    
    原來,昨天下午,馬天牧又乘機返回了南疆。這次回來,他先與《南疆日報》的華雷取得了聯繫,因為政協報領導建議她,除了伊不拉音的事跡,順便也採訪些其他有價值的新聞回來。於是,華雷就誠懇地邀請馬天牧參加英雄的艾力警官的婚禮。    
    王路與馬天牧四目相對,王路是吃驚,馬天牧是得意。王路的吃驚在於自己與馬天牧的距離越拉越遠了,上次馬天牧不辭而別,現在又悄悄返回,來去無蹤影,自己還不如華雷有知情權呢,完全是個局外人嘛。    
    王路表情的變化沒有逃出阿依古麗的目光。她早已看出王路與馬天牧之間的故事,肯定簡單不了。不知為什麼,她心裡竟然有些酸酸的。好在「揭蓋頭」之後,新房突然歡騰起來,艾力和帕麗旦在大伙的邀請下,幸福地跳起舞來。阿依古麗先是用目光直視著王路,等王路有了反應迎著她的目光看過來時,她落落大方地走過去邀請王路:「伴郎,你不覺得我們很有緣份嗎?」    
    王路:「噢,我差點忘了你是伴娘。」    
    阿依古麗火辣辣地看著王路:「為什麼不請我跳舞?千萬別說你不會跳。」    
    王路:「我確實不會跳。」    
    阿依古麗猛然拉起王路:「站真了身體,你總該會吧?我來教你。」    
    王路:「你好為人師?」    
    阿依古麗:「你很沉著。奇怪,你這樣年輕,怎麼會這樣沉著?」    
    王路:「你該不會說,我還很神秘吧?」    
    阿依古麗:「難道你不神秘嗎?」    
    王路:「想探視我的內心?」    
    阿依古麗:「你認為我沒有這個權力?」    
    王路:「告訴我,男人跳舞的要點是什麼?我不能老是乾站著。」    
    阿依古麗婉約一笑:「把手臂打開,不要高於自己的肩膀,隨時環抱著你的舞伴,但永遠不要近身。同時,目光永遠不要離開舞伴的視線。」    
    王路忽然覺得她有點可愛,便試著張開自己的兩臂,阿依古麗立即把自己的兩臂高高舉過頭頂,歡快地圍著王路轉了起來,她的目光死死地咬住王路,弄得王路臉通過起來,阿依古麗真是愛死了王路此時此刻的模樣。    
    馬天牧突然出現在婚禮現場,有兩層用意,一是有意接近阿依古麗;二是給王路一個驚喜,作為一名高素質的特工,她當然知道誰是婚禮的伴娘和伴郎。只是,當她看到阿依古麗熱情奔放地圍著王路跳舞時,她有點受不了啦。在大學時,王路從不屑於進舞場,還反對她去跳舞,可是今晚,他竟然開放地跳起舞來,難道王路愛上阿依古麗了?馬天牧的失落被華雷看在眼裡,他適時地向她發出跳舞的邀請,馬天牧隨和地跟著舞曲跳了起來。    
    王路當然也看到華雷慇勤地跟馬天牧跳著舞,他想:馬天牧根本不在意我,她故意惹我生氣。王路的舞步本來就亂,心情一亂,竟然踩到了阿依古麗的腳背上。阿依古麗遺憾地說:「這麼美好的夜晚也留不住你的心嗎?」    
    王路故意問:「你說什麼?樂手的動靜太大,我聽不清。」    
    第一支舞曲結束,王路和馬天牧在各自的座位上盯著對方的眼睛,都沒有動。第二支舞曲響起時,華雷又要請馬天牧跳舞,她歉意地拒絕道:「我想過去採訪一下沙漠裡的英雄。」    
    馬天牧主動走向王路。她咬牙切齒,但聲音極小地命令:「起來,跟我跳舞。」    
    王路不得不站起身。    
    馬天牧一邊做出跳舞的動作,一邊問:「新疆舞的特點是什麼?」    
    王路:「男在下,女在上,我指得是手臂。」    
    馬天牧:「既然你知道,為什麼不跳?」    
    王路:「我不會。」    
    馬天牧:「你剛才不是跳得很歡嗎?」    
    王路:「剛才是逢場作戲。」    
    馬天牧:「借口倒是很隨心所欲嘛。」    
    王路:「我說的是實話。」    
    馬天牧:「你晾了我半天啦。」    
    王路:「你不會當眾出我的醜吧?」    
    馬天牧:「今晚我就沒打算放過你。」    
    兩人針尖對麥芒,正交著鋒,阿依古麗滿目含情地上場了,她對王路說:「怎麼站著不跳啊?我剛才是怎麼教你來著?來把手臂給我打開。」說著,她親切地拉起王路的手臂,並把它們打開,然後向他拋了個媚眼:「來吧,目光不要離開我的視線。」    
    馬天牧氣得退出舞場,向華雷走去。她對華雷說:「想喝酒嘛?」    
    華雷立刻興奮地問:「怎麼,你能喝?」    
    馬天牧:「這麼高興的日子,為什麼不喝點?」    
    這一晚,喝醉酒的不僅有馬天牧,還有阿依古麗,還有艾力,還有亞力坤,惟獨王路冷靜得不行。    
    鍾成端著酒杯,頗有意味地示意王路到月光裡走走,他說:「我覺得這兩個女人都很有來頭。」    
    王路:「不會吧,兩個花季女孩,有什麼複雜的?」    
    鍾成:「如果你是這個評價,那就大錯特錯了。」    
    王路:「有那麼嚴重?」他暗想,這兩個女孩中,我起碼瞭解一個呀。但他沒說出來。    
    鍾成:「我早就知道馬天牧是你原來的女友,可我看她的樣子,還是很在意你的,但是,如果你們是真愛,她為什麼不敢愛你呢?有什麼事情阻礙著她走向你呢?」    
    王路:「是呀,這也是我心中的一個扣,我解不開,我覺得她變得神秘了。」    
    鍾成:「阿依古麗更神秘。她的父親和妹妹失蹤了,她卻顯得很平靜,平靜的似乎忘記了那件事的存在,你看她今晚表現出來的熱情,你不覺得她在有意識地接近你嗎?」    
    王路:「我一沒錢,二不瀟灑,你說她貪圖我什麼呢?」    
    鍾成:「問得好。這也是我提醒你注意的。就物質而言,你是一無所有,可是,你的工作性質決定了,你比一般的偵查員身份更特殊。也許我自私了,只從工作考慮你的問題,卻不管你的感情如何。我覺得,無論馬天牧還是阿依古麗都不是簡單意義上的女孩,你要防範她們,我要求你,在她們面前,關於組建信息中心庫的事,一個字都不能外漏。這是原則。」    
    王路:「我明白哪件事重要,哪件事次要。」    
    鍾成:「我就欣賞你這種心中有數的冷靜。黑鷹有動靜嗎?」    
    王路:「好像從地球上蒸發了。也許他已察覺我入侵過他的郵箱,而放棄了這個郵箱。不過,我正在關注另一個人。」    
    鍾成:「誰?」    
    王路:「伊不拉音。這還得感謝馬天牧的那幾篇報道。」    
    鍾成:「他有什麼疑點?」    
    王路:「他做過二十年牢的歷史我就不說了。如果他僅僅是想彌補做牢的污點而大肆在報紙上宣傳,事情就簡單了。我覺得我們可以做文章的地方就是他的慈善基金會。這幾年,他利用民間籌措的資金,為少數失學兒童捐款,創辦了小學校等等,做這些事情又能用多少錢呢?不知為什麼,我特別想知道他的慈善基金會有哪些人參與?賬面上有多少錢?都是什麼人捐助的?我想知道這些資金的真正走向,揭開這個所謂「大善人」的面紗。」    
    鍾成激動地跟王路碰了一杯,他說:「好啊,咱們想到一起去了。伊不拉音這個人我已經盯了十幾年,從外面上看,他沒有什麼違法行動,一切都是打著宗教的名義來行事,可是,很多人都明白,許多宗暴力恐怖案件,他都是幕後指揮,但苦於沒有證據,而動不了他。我一直也在想辦法,到底怎麼動他?今天你幫我想出一個具體的渠道。我們可以先從他的周邊的關係人查起,只要有一個缺口,就能把他從所謂的宗教保護傘裡拉出來,還原他的猙獰真相。」    
    王路:「這麼說你贊成我的思路?」    
    鍾成:「我需要你在成功組建信息中心庫的同時,利用你的計算機知識,隱蔽地查找伊不拉音不規行為的線索。順便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咱們組建信息中心庫的費用撥下來了,這裡面有你很大一份功勞啊。」    
    王路只覺得如虎添翼,他高興地擊了一下掌:「Yes!」    
    鍾成叮囑道:「關於伊不拉音的問題,在上級還沒有明確的指示前,一定要慎重。注意,咱們現在是只搜集材料,不能蠻幹。」    
    王路:「我會靈活掌握。」    
    這時,阿依古麗也端著酒杯走到有月光的院子裡,她顯然喝醉了,她旁若無人地喊著:「王路,你躲到哪兒去了?你要陪我喝一杯。」    
    追著阿依古麗出來的還有一個人影,那是馬天牧,她顯然也喝多了,她當然知道,找到阿依古麗就能找到王路。    
    鍾成嘴一呶說:「熱鬧了,有好戲看了,我相信你能招架。」    
    這天夜裡婚禮散後,阿依古麗堅持要搭乘王路的車回學校。為了避嫌,王路讓亞力坤跟他一起把阿依古麗攙扶到車上。涼風一吹,阿依古麗覺得胃裡的東西猛然被頂上來,她先是癱軟在王路的懷裡,然後,將胃裡的東西吐了出來,吐到本能地躲閃著的王路身上。    
    王路借口要去擦洗外衣,讓亞力坤拉著阿依古麗先走。    
    王路急匆匆跑回艾力家,他想約馬天牧一起回喀什,但艾力卻嘲笑道:「那女孩早被護花使者華雷帶走了,人家坐的是豪華轎車。」    
    王路不知道就在他攙扶著阿依古麗時,馬天牧在他身後一躲腳上了華雷的車。    
    王路失魂落泊地跟著拉客人的大轎車回到喀什。他沒有直接回宿舍,而是跑到馬天牧所住的賓館,希望能與馬天牧長聊一次,卻見華雷端著一杯熱奶進了馬天牧的房間。    
    王路歎口氣,轉身離開了。       
    


第十篇第二十章(1)

                       第二十章    
       沙吾提覺得自己就像一堆貨物,被人隨便地拋來拋去。自己要去的地方似乎很神秘,一路上有那麼多陌生的人出現,又消失,他們都是什麼人,他不敢多問。                                
                                   一    
    由萊麗出面作保,警方把曾參與恐怖組織活動的沙吾提釋放回家。    
    回到村莊,沙吾提直奔熱娜家。但是,她早已在幾天前消失得無影無蹤。馬木提的妻子二話不說把大門關上了。但是沙吾提不死心,他堅持每天到熱娜家來等她回來。一連幾天,馬木提的妻子實在看不過去了,才打開大門,眼淚汪汪地勸沙吾提:「小伙子,謝謝你還惦記熱娜,你忘了她吧,她已經不值得你愛她了。」    
    沙吾提:「大嬸,我真的很痛苦。」    
    馬木提妻子:「我為你難過。」    
    沙吾提:「我要等她回來。」    
    馬木提妻子:「如果等下去,你的痛苦更大,這一輩子別想過太平日子。」    
    沙吾提:「大嬸,熱娜對你說過什麼嗎?」    
    馬木提妻子:「她說,她不愛你。」    
    沙吾提:「我不信。」    
    馬木提妻子:「是真的。」    
    沙吾提:「她以前是個好女孩。」    
    馬木提妻子:「可她現在變了。」    
    沙吾提:「我真的失去她了?」    
    馬木提妻子:「她屬於別人了。」    
    沙吾提終於絕望地離開馬木提家。像所有穆斯林信徒一樣,他這一生有兩個願望:一是能到國外求學,二是能到麥加朝聖。當然他還有另一個奢侈的想法,就是能娶美麗的熱娜為妻。但是這三樣,他沒有一樣成功,特別是現在,當沙吾提得知熱娜根本瞧不起他時,他連死的心都有。    
    庫爾班書記把沙吾提接到家中,他跟沙吾提談心說:「孩子,再也別胡思亂想了,重新做人,好好工作。」    
    沙吾提淚流滿面地抱著庫爾班書記痛哭,他說:「大叔,你不知道我心裡多苦啊,讓我吃多少苦都行,就是別讓我失去熱娜,失去她,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庫爾班書記說:「孩子,振作起來,往後的路還長著呢,以後大叔給你介紹個更好的姑娘成家。」    
    沙吾提堅定地搖搖頭說:「大叔,你的好意我領了,可是我心裡就是難受,我無法在這個村莊多呆一天,我想離開這兒,我要去闖世界,成為一個有作為的男人,等我成功以後,再來看你老人家。」    
    庫爾班書記沒有留住沙吾提,這個被情所傷、心如死水的青年毅然離開了生活過二十多年的欄干村,就在帕麗旦的新婚之夜,踏上了未知的道路。    
    


第十篇第二十章(2)

                                二    
    失魂落魄的沙吾提離開欄干村後,獨自來到博斯坦,他從一個電線桿上看到「藍夢網吧」在招工,於是,他前往應聘,順利地當上服務生,他吃住在店裡,月工資八十元。他倒也不挑剔什麼,因為他的心情仍然很灰,仍然沉浸在憂傷的日子裡不能自拔。    
    沙吾提從未見過網吧的老闆,他是個神秘的人,平時只往網吧裡打電話,並不露面。    
    沙吾提到「藍夢網吧」十天之後的一個夜裡,店裡來了個陌生人,他說自己是從烏魯木齊來的,是店老闆的朋友,名字叫卡拉。店主安排他跟沙吾提住一個房間。    
    卡拉三十七、八歲的樣子,人長得非常瘦小,看上去很精明。他和沙吾提住在同一個炕上,卡拉說話的興趣似乎很濃,他沒話找話地跟沙吾提聊起來,他說:「沙吾提,聽說你被女人傷透了心?」    
    沙吾提長歎一口氣,說:「活著真沒有意思。我以為離開家鄉就不再傷心,可是我發現,就是到了天邊,我還是傷心。」    
    卡拉刺激沙吾提說:「那你還不是一個真正的男人。記住,一個為女人而傷心的男人是羞恥的沒出息的,一個為民族的事業而奮鬥的男人才是光榮的。你看你,一點精神都沒有,看上去多麼軟弱?」    
    沙吾提在黑夜中坐了起來,他真的很迷茫,不知道以後的事怎麼辦。他也想幹一番事業給阿依古麗看,給所有人看,但他沒有機會啊。一個沒上過大學的人到社會上能幹什麼好工作呢?「你是哪裡人,到博斯坦來幹什麼?」沙吾提在黑夜裡問躺在身邊的卡拉。    
    卡拉毫不在乎地說:「我呀,天馬行空,哪有生意我到哪兒,我想到哪兒就到哪兒,腿長在我身上。」    
    沙吾提被卡拉的瀟灑勁兒給震住了,他想:世間竟還有這麼快活的男人,跟這個男人一比,自己太渺小了。「你失戀過嗎?」沙吾提認真地問卡拉。    
    卡拉哈哈一笑:「你呀,心裡只裝著一個女孩子,你就以為所有的男人都像你一樣為了女人而傷心?我告訴你吧,女人從來沒有讓我傷心過,我倒是傷過許多女人的心。女人嘛,別把她們當回事,她們就把你當回事,你還沒有經驗,以後我慢慢教你吧。」    
    沙吾提慢慢躺回床上,他試探地問:「你跟我們老闆是朋友?你常常來這裡?」    
    卡拉頗有意味地說:「我跟你們老闆啊,是很多年的朋友了,對,就是他叫我來找你,說你是個很能幹的青年,怎麼樣,跟著我做生意吧?」    
    「到那兒做生意?我能幹什麼?」沙吾提突然興奮了,彷彿有人在黑暗裡給他打開一扇明亮的窗子。    
    卡拉坐起身,他嚴肅地問沙吾提:「如果我讓你跟我一起走,你願意嗎?我是做玉器生意的,許多地方都有我的玉器店,和田有,喀什有,國外也有。」    
    「你在國外還有生意?」沙吾提吃驚不小,沒想到自己遇到一個做大生意的人。    
    「對,我在國外的生意只有一個夥計在照料,我一直想再找一個夥計,怎麼樣?你想到國外去幫我做生意嗎?」卡拉似乎認真地問沙吾提。沙吾提的心動了一下,國外是什麼樣子?那可是夢想的地方啊,他以為國外就是麥加,而麥加就是信徒們都嚮往去朝聖的地方,所以他問卡拉:「如果我跟你去國外,能朝聖嗎?    
    卡拉說:「當然能。」    
    「這麼說,我回來後,就是沙吾提阿吉了?」沙吾提嚮往地說。    
    卡拉說:「國外可好了,在那個大世界,充滿著刺激和精采,我想你去了之後,所有的傷心事就全忘了。」    
    沙吾提一夜未睡,他太激動了,沒想到才離開家鄉十天,就有好運了,他毅然決定,跟卡拉到國外去朝聖。」短短的十天裡,沙吾提已經第二次改變自己的命運了,他發現,自從離開熱娜,其實他還是很男子漢的,都是自己拿主意。因為心情漸漸有所好轉,熱娜帶給他的痛苦,竟有些淡了。    
    第二天,沙吾提毫無悔意地跟著卡拉到長途汽車站,搭上通往烏魯木齊的長途汽車。    
    


第十篇第二十章(3)

                                     三    
    卡拉帶著沙吾提到了烏魯木齊,卡拉帶著他住到一個不知名的人家裡,卡拉對沙吾提說:「他是我們的聯絡員,他能幫你買到國外的飛機票,懂嗎?」    
    聯絡員見到卡拉特別興奮,他問卡拉:「一切順利?」    
    卡拉說:「真主保佑。」    
    聯絡員上下打量了幾眼沙吾提,讚歎道:「又是一個棒小伙子,一起帶走?」    
    卡拉會意地問:「不帶走留給他們嗎?」    
    第二天一早,沙吾提睜開眼睛時,發現卡拉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沙吾提嚇得趕緊要起身,被卡拉摁住了,他問:「沙吾提,我問你,你要說實話,你對你自己是怎麼打算的?」    
    沙吾提看著卡拉嚴肅的臉說:「我想跟你到國外去做生意,等贊夠錢,我就去麥加朝聖。」    
    「除了這兩件事,你最想幹什麼?」卡拉仍然盯著他問。    
    「我想讀大學。」沙吾提實實在在地回答。    
    「那好,你跟我到國外後,我送你到埃及經文學院去讀書。」卡拉鄭重地說,令沙吾提不敢相信。    
    沙吾提搖頭說:「不可能,你我根本就不認識,你憑什麼要幫我?到國外讀書要花很大多錢的。」    
    卡拉真誠地把手搭在沙吾提的肩上,慷慨激昂道:「因為你是我們維吾爾青年,你是我們的優秀青年,我不幫你,誰幫你?我已經把許多像你這樣的維吾爾青年送到國外培訓,我要把你們都培養成為對我們民族有用的人才。所以說,我為你出培訓費是應該的,我感到很光榮。胡大說,人死後什麼都帶不走,我的身上留那麼多錢做什麼?我要把錢花在你們這些青年人身上。」    
    沙吾提感動得差點要流淚。幾個月來,他第一次感到生活是那麼的美好,前途是那麼寬廣,世界真大,好人真多。他的心思頓時飛到埃及那個文明古國。他在心裡想:如果我不是維吾爾青年,他會幫我嗎?不會的。卡拉只熱愛我們維吾爾青年,他是多麼希望我們維吾爾青年有所作為呀。沙吾提暗暗發誓,等在埃及經學院畢業後,一定要雙倍報答卡拉的恩德。到這時,沙吾提暫時忘記了失戀的痛苦,開始品嚐新生活的美好用滋味。    
    卡拉問:「你身上總共帶著多少錢?」    
    沙吾提身上帶著庫爾班大嬸給他的三千塊錢,他照實說:「三千。」    
    卡拉說:「那好,你拿出二千五百塊錢,我要用它幫你辦理護照。你放心,你的學習費由我支付。」    
    沙吾提沒想到卡拉突然索要他的錢,他唯唯諾諾地並不想交出這三千塊錢,但人家卡拉連學費都給他支付,他還能說什麼呢?他不情願地把錢交了出去。「還有身份證呢?沒有它怎麼坐飛機?」卡拉又搜走了他的身份證。    
    「好啦,等著吧,聯絡會盡快辦理我們的出國手續。」卡拉友好地拍了拍這個已經一無所有的小伙子。                                                            
    第二天天黑時,卡拉又神秘地帶回兩個青年,沙吾提一年歡呼起來,原來這兩個青年都是他在恐怖訓練營地裡見過的,一個叫巴特爾,他不愛說話,一個叫奴爾東,很愛說話。原來,他倆被艾爾肯派出來散發反動傳單後,沒等回到沙漠裡,恐怖訓練營地就被警方端掉了,於是,他們哪都不敢去了。前天,西爾艾力找到他們,告訴他們說,一個叫卡拉的生意人要帶他們到國外去經學院讀書。他們就跟著卡拉來了,沒想到在這兒碰到了沙吾提。    
    聯絡員快速給他們辦好了去境外的護照。    
    第二天,由卡拉帶隊,三個青年跟著他乘機到達J國。一下飛機,卡拉就說:「看,這個民族多麼了不起,他們被蘇聯共產黨壓迫那麼多年,終於獨立了。我們的維吾爾也應該獨立,像他們一樣,對不對?」    
    三個青年面面相視,不知怎樣回答。卡拉搖頭說:「你們從來沒有出過國,到外面來走走看看,你們就會像我一樣,時時刻刻都想著我們的維吾爾民族。」    
    到了J國,卡拉把他們帶到一個叫蘇來曼維族人家。    
    蘇來曼三十歲的樣子,稍瘦,鬍子稀少。他似乎不會笑,臉繃得很緊。見到卡拉,他也說了相同的一句話:「一切順利?」    
    卡拉得意地:「真主保佑。」    
    蘇來曼把話題轉到三個青年身上:「喂,小伙子們,你們到J國來做什麼?」    
    沙吾提搶著回答:「從這兒到埃及去上學。」    
    「上學?對對對,是上學。」蘇來曼笑得氣喘,他指著卡拉說:「你為什麼不乾脆說明帶他們去B國接受培訓?你每次都弄得我左右為難。」    
    沙吾提覺得事情變化太快,他以為取道J國的目的是為了最終到達埃及,但怎麼會繞到B國呢?到B國去幹什麼?他很著急地盯著卡拉,希望他澄清這個問題,並希望蘇來曼是在開玩笑。但卡拉說翻臉就翻臉了,他說:「咱們不去埃及了,我送你們到B國的伊斯蘭堡帕沙爾經學院學阿拉伯語,那是世界上最一流的經學院!」    
    這是什麼意思,沙吾提看看巴特爾,又看看奴爾東,他倆也是一臉的茫然。沙吾提不知道卡拉是怎麼跟他倆說的,但卡拉答應說過讓他到埃及上學,現在為什麼說變就變了呢?他的臉憋得通紅,他朝卡拉伸出手去,不客氣地說:「把錢還給我,我要回南疆。」    
    卡拉根本不想理他。「要不,你就得送我到埃及上學,你得說話算數才行。我不去別的地方。」沙吾提堅定地說。    
    「我說你怎麼就一根腸子通到底呢?到B國上學有什麼不好,這不是,你還有兩個夥伴,他們都不反對。」卡拉生氣地指責沙吾提。然後,他衝著大伙說:「你們三個聽著,我明天要趕到B國,我剛才說了,那裡的經學院是世界一流的,我願意出資送你們到那兒學習,你們誰跟我走,就站過來!」    
    大家沉默片刻,巴特爾首先站到卡拉面前。    
    卡拉拍拍他的肩膀說:「你不錯,我會帶著你幹大事。」他又轉向奴爾東:「你呢?不願意接受我的資助了嗎?那好,你滾回南疆去吧,但是你看到了,你的那二千五百塊錢沒有了,買了飛機票,我沒有錢給你。」    
    奴爾東聽了這些話,動搖一下,也站到了卡拉面前。    
     「那麼,你呢?你堅持不跟我走嗎?你身上只有五百塊錢,你在J國能生活多久呢?護照期一過,只怕你不想走,這裡的警察也要趕你走,要不,你就得在這裡做牢,明白嗎?」卡拉一威協,沙吾提還真不想走了,他賭氣道:「我要是不跟你走呢?」    
    「你會跟我走的,不信咱們走著瞧。」卡拉一招手說:「巴特爾,奴爾東咱們到外面吃飯去。」    
    吾買爾一個人孤零零地呆在蘇來曼家。現在他知道了,卡拉根本不是生意人,他在國外也沒有什麼玉器店,自己上當了,他想回國,但是身上沒錢。他向蘇來曼借錢,蘇來曼不借給他。    
    第二天,卡拉帶著巴特爾和奴爾東到B國去了。    
    


第十篇第二十章(4)

                                四    
    蘇來曼經營著一家小雜貨店,生意並不好,沙吾提討好般地幫著他幹活,但蘇來曼的臉一直陰著,他覺得沙吾提這個軟蛋給他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他勸沙吾提:「前段時間也有像你一樣的青年,不想去那個地方,但最後還不是去了嗎?」    
    「那個地方怎麼啦?為什麼有的人不想去?」沙吾提不解地問。    
    蘇來曼突然覺得沙吾提很煩人,他厭倦地說:「反正J國是個很沒意思的地方,我都不想住在這兒了,但是我走了,誰來接待像你一樣從新疆來的青年?這是任務,我也身不由己。」    
    「常常會有像我一樣的青年到你家裡住嗎?」沙吾提好奇地問。    
    「很多。他們一開始都像你一樣又傻又笨,多嘴多舌。」蘇來曼詛咒著沙吾提,他在給這個青年施加壓力,讓他覺得自己是個不受歡迎的人。    
    沙吾提賴在蘇來曼家不走,蘇來曼每天都不給他好臉色看,讓他自己到街上買吃的。斷斷續續老是有新疆過來的青年,他們一般只在此停留一夜,然後,很快就被人帶到B國去了。沙吾提身上的錢漸漸花光了,他知道,到埃及上學的事終於被證實是個騙局。他傷心地流淚了,覺得這個世界對他太不公平,總是被人拋棄。    
    一個星期後,當沙吾提身上的錢徹底花光時,他要求道:「蘇來曼,我沒有錢了,我已經兩天沒吃飯了,你能不能借給我一點?」    
    蘇來曼搖搖頭,嘴裡發出咂咂的聲音:「一個男人,說出這種話來,你也配當男人嗎?有本事自己掙錢花,但不能伸手問我要。我讓你每天住在這裡已經很夠義氣了,你還好意思問我要錢?我看你還是聽卡拉的話,到B國去學習吧,那裡什麼都有。實話告訴你,我這兒只是個中轉站,你也看見了,他們最多在我這兒住一兩晚上,就被帶走了。阿力木不夠朋友,他欠我的錢太多了,光讓我幹活,不給補助。」    
    沙吾提明白了:前邊走的那兩個青年,還有自己都是被一個看不見的組織就像從地裡拔蘿蔔一樣,一個個拔出來,集中送到一個可能是他們自己的什麼地方學習,然後派在什麼用場上。    
    沙吾提不知自己被選中是件幸是還是不幸的事,反正,他已經無法逃脫了。他一夜未睡,天亮之後,,他妥協了,他對蘇來曼說說:「那你也送我去B國吧。」    
    蘇來曼的臉色頓時好轉,他說:「我還真沒見像你這麼不識趣的,這樣吧,我跟卡拉聯繫一下再說。」    
    蘇來曼很快給沙吾提辦好到B國的機票,並且把他送上飛機,他說:「到了B國機場,那邊會有人安排你。」    
    沙吾提平生第一次出國,而且又在很短的時間內從一個國家到了另一個國家,雖然茫然,但是很新奇。當他的身體第一次接觸到B國的土地時,他確實很激動,他暗歎:「啊,太神奇了,一個星期前,我還在國內,然後就到了J國,今天又來到B國,太過癮了。」    
    在機場的出站口,一個戴墨鏡的男人舉著寫有「沙吾提」的紙牌,站在人群裡等候。    
    沙吾提高興地奔到紙牌面前。    
    戴墨鏡的男人並沒有表情,他冷冷地打量沙吾提,然後問:「是蘇來曼派來的嗎?」    
    「是的。」沙吾提回答。    
    戴墨鏡的男人說:「走吧。」    
    「去那兒?」    
    「送你去伊斯蘭堡學習啊。」    
    沙吾提被帶到了戴墨鏡的男人家。進門後,男人把墨鏡摘下來,跟他重新握手:「我不是B國人,我是A國人,我加入的是A國政府軍組織。我的組織派我為阿力木組織工作。」    
    A國人的家原來也是個新疆青年中轉站。他告訴沙吾提:「我平均每兩三天接待一批你們新疆來的青年,阿力木組織給我的月薪是兩百美元,我已經在這兒幹了一年。我不明白,你們新疆青年為什麼都喜歡出國學習?你們真的能獨立嗎?」    
    這個男人把沙吾提送到了伊斯蘭堡。到了伊斯蘭堡,來接沙吾提的是兩個地道的新疆人。那時,沙吾提覺得自己就像一堆貨物,被人隨便地拋來拋去,但同時,他也覺得,自己要去的地方很神秘,一路上有那麼多陌生的人出現,又消失,他們都是什麼人,受控於誰?吾買爾不敢多問。    
    兩個新疆人自我介紹說:「我們是阿力木手下的,負責把到這裡的所有的新疆人送到A國培訓基地。不過,你們得先到經學院學習阿拉伯語。」沙吾提明白了,也就是說,自己的終點站並不是經學院,而是陌生的A國,自己現在被送到這兒學習的目的,是為了最後被送到A國的阿力木基地。不管自己願意不願意,看來,已經上了賊船。    
    果然不出所料,兩個月後,當沙吾提的求知慾正強烈時,兩個新疆人又來了,他們找到沙吾提說:「喂,退學吧,形勢很緊,沒時間讓你繼續學習了,阿力木要求你們現在就到A國去。」    
    沙吾提不情願地說:「可我想學更多的經文知識充實自己。」    
    「你想在這兒讀完大學嗎?要都像你這樣慢騰騰的,我們新疆人到哪年哪月才能獨立呢?阿力木等不及了,他讓你們快快去。」來人不客氣地催促道。    
    「可是我們到A國能幹什麼?」沙吾提疑惑地問。    
    「什麼都能幹,阿力木叫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你現在能說幾句阿拉伯語的嗎?」    
    沙吾提回答:「能說簡單的日常用語。」    
     「好,很好,喂,今天你要跟我們一起到A國,好好想一下,再給自己另起一個名字。」其中一人催促道。    
    沙吾提不解地問:「我的名字是父母給的,為什麼要換呢?」    
    新疆人說:「參加我們這個組織的人,什麼都要捨棄,財產、生命,什麼都不能留,你父母給你的名字算什麼?這樣做是為了你好,就是讓別人不知道你是誰。」    
    「可我知道我是誰。認識我的人都知道我是誰。」沙吾提辯解道。    
    「你到底想好沒有?要不,我們給你起一個名字?」新疆人煩了。    
    「這麼重要的事,你得讓我考慮考慮。」吾買爾一爭辯,兩個新疆人就皺眉頭,他們開始揭吾買爾的短處:「聽說你追一個女人費了不少心思,人家還是沒要你,是不是你那個傢伙不行啊?」兩個新疆人嘲笑他。    
    沙吾提很惱火,他走到一邊,把雙手交叉地抱到胸前,來個就是不開口。    
    新疆人在他的背後說:「喂,你叫「熱西提」怎麼樣?到了A國,你就是熱西提了。」    
    「我不願意!」    
    「願意不願意,我們就這麼叫你了,熱西提,熱西提!」    
    「該死的熱西提,我為什麼是你,你為什麼找到我?我就是沙吾提,我就不是熱西提!」沙吾提詛咒著新疆人強加給他的新名字。    
    沙吾提被兩個新疆人帶到了A國的「東突伊斯蘭黨」接待站。兩個新疆人就此神秘地消失了。    
    


第十篇第二十章(5)

                                    五    
    沙吾提六神無主,他怎麼也想像不出來,幾天功夫他就來到異國他鄉,而且始終被人控制著。他的到埃及去讀經文的夢想永遠都無法實現了。    
    沙吾提驚恐地想:他們到底要他幹什麼?除了一個青春的身軀,他一無所有。他不由地憤恨起那個只承諾不守信義的卡拉,他想,都是他把他弄到如此狼狽、像個流浪者的地步。就在沙吾提站在窗前發呆時,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他於是大喊:「卡拉,你這個騙子!」    
    正要進屋的卡拉聽到如此不恭敬的話,悖然大怒,他厲聲地對狂妄的沙吾提道:「你太過分了。你應該感激我,沒有我,你這一輩子都在一個小地方為能掙到一分錢而斤斤計較,為一個傻瓜女人而傷透心不能自拔。是我,把你帶到一個新天地,把你的憂愁趕走了。」    
    「可是我又有了新的憂愁,我連自由都沒有了,你說這是不是憂愁?」    
    「我們整個維吾爾都在漢人的統治下,我們整個民族都沒有自由,你個人還想有自由?告訴你,要想獲得自由,首先要讓我們的民族獲得獨立和自由。」    
    「你說話才過分了。在我被你帶到這兒之前,我是自由的,我周圍的維吾爾也都是自由的,我們沒想過你現在想的問題。」    
    「這恰恰是我要帶你們到這兒的目的,我們的民族太愚昧了,需要進行大面積的覺醒教育,包括你這種讀過漢語學樣的青年。你是我們的青年,明白嗎?你要為我們的民族事業工作,而不是為漢人的政府,不是為你個人的自由!」    
    沙吾提鬧塗糊了,他不明白卡拉怎麼會有如此強烈的反對漢人政府的情緒,他問:「卡拉,你在A國到底是做什麼的?」    
    「首先我要糾正你,在A國我的名字不叫卡拉,而是叫阿不都爾,聽見沒有?就像你現在的名字不叫沙吾提而叫熱西提一樣,這是規矩。我是幹什麼的,你問得好,你聽清楚了,我是你們的負責人,你以後的行動要聽我的指揮。我讓你幹什麼,你就得幹什麼。小伙子,你沒上過戰場,不知道戰場是怎麼回事,但你是個讀過書的人,你會比別的青年明白的快,當你明白了你正在做什麼,你就會產生一種光榮和自豪感,你做的事情比你在網吧裡當服務生不知道要大多少千倍,多少萬倍。好好想想吧,想當男子漢的的小男人!」    
    沙吾提又吃了一驚,剛一接觸的時侯,他就覺得卡拉不像是商人,而像干其他事情的人。    
    阿不都爾對沙吾提說:「咱們把話挑明了講吧,我是來跟你們這些青年談話的,我要讓你們加入我們的『南疆敢死隊』組織,這個組織是為我們維吾爾的民族獨立而存在,你們考慮考慮我說的話,你們是否願意加入我們的組織,是否願意為我們的民族獨立獻出一切,財產、生命、親人?你們要好好想想。」    
    沙吾提重新陷入迷茫。生命中一個重大的轉折就這樣不期而至,他還很年輕,他的思維和見識都有限,親人們都不在身邊,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怎麼辦?他只知道過去他是自由的,從未想過管什麼人,或被什麼人管。他的心裡搖擺著,如果一旦答應,他的人生將從此改寫!    
    但是,阿不都爾卻激動地「啪「地一下把一張加入恐怖組織的表格拍到桌上說:「年輕人,來吧,只要你填了這張表,你就正式加入到我們的組織當中了,我馬上送你去接受新的培訓。」    
    「新的培訓?是什麼?」沙吾提來了神氣。    
    「對呀,你不是想學習嗎?我一開始就答應送你去培訓,只要你填了表格,我就送你去專門的基地進行培訓。這是在國外啊,將來有一天你回到家鄉,你就可以對人們說,你曾經在國外培訓過。」阿不都爾相信他的遊說肯定成功。    
    看著桌上的表格,沙吾提仍然遲疑著:「為什麼非要填表?不填不行嗎?」    
    「填了表就說明你是我們組織的成員了,只有成員才能送去培訓。」阿不都爾耐心地解釋。    
    「那我能不能先看一下表格裡的要求,考慮一下,再決定是否填表?」沙吾提要求道。    
    阿不都爾把桌子拍得「崩崩」直響:「你太讓我氣憤了。告訴你,從今天起,我讓你做什麼你就得做什麼,只能回答『是』,你要是有多餘的一句費話,我就一槍斃了你,讓你在這個世界上消失。我們的組織成員要都像你一樣糊塗,我們還搞什麼民族獨立?維吾爾民族就是因為你這種人太多才完蛋的。馬上給我填表,不然——」阿不都爾把槍掏出來放到桌子上,嚴厲地瞪著面前的年輕人。    
    沙吾提重重地咳了一聲,還想說什麼,但阿不都爾說:「填表之後,不要對其他人說出你填寫的內容,聽到沒有?」    
    沙吾提拿過表格默默地看了片刻,表格的主要內容是:個人基本情況、簡歷、社會關係、境外的親戚、感興趣的東西、愛好、會講何種語言、特長等等。    
    阿不都爾滿意地收起桌上的槍支,重新別到腰裡。    
    


第十篇第二十章(6)

                                    六    
    「只要進了這個門,你們千萬別打算從這裡逃跑,無論你跑多遠,他們都會把你找到,然後,毫不留情地殺死你。為什麼?因為你已經看見了我們的事情。這是一個備戰的年代,一個備戰的地方,我勸你們認真接受培訓,從今天開始,你們將開始兩個月的射擊、製造炸藥及體能訓練。希望你們通過這個培訓,完成從一個自由青年到聖戰戰士的轉變。」    
    沙吾提四處張望,冷不防被阿不都爾點名:「沙吾提,你還記得自己宣過的誓嗎?「    
    沙吾提趕緊答道:「知道。「    
    「那就要履行自己的誓言,刻苦培訓。不然,你就會受到《古蘭經》的懲罰,聽到沒有,你們全部?」    
    「聽到了!」青年們不敢不回答。    
    「還有一個規矩你們必須遵守:「誰也不准打聽誰的姓名,你們每個受訓的人都是秘密來到這裡的。你們的情況,只有我和阿力木知道。」    
    嚴格的受訓開始了。沙吾提從未見過這種陣勢,他直叫苦不迭。原本一個熱愛詩歌的青年,現在不僅要天天摸槍械,而且每天摸爬滾打地流幾身汗,他簡直無法適應這種巨大的反差。    
    每天早晨起來,青年們要先做乃瑪子,之後,進行兩個小時的晨練,主要練單槓、俯臥撐、跑步等,休息半小時後吃飯,之後學習武器彈藥知識,主要有輕武器的拆裝、炸藥的製作、重武器的使用,學習至中午吃完飯後,做中午的乃瑪子,再午睡一個半小時,下午再學習一個半小時的宗教課,晚飯後有時上宗教課,之後,點名安排值班站崗人員名單,每兩個人站一個小時的崗。    
    沉重的體能訓練把沙吾提累慘了,由於受不了體能訓練的苦累,每天下來,別人都正常休息,沙吾提卻要在又黑又小的屋子裡關禁閉,時間是五個小時。三個月下來,沙吾提有一半的時間都在關禁閉中度過。    
    三個月的培訓結束後,青年們被拉回阿力木的恐怖組織基地。                                        
    阿力木的恐怖基地四周圍著鐵絲網,鐵絲網裡聚集著近千名來自新疆的青年。他們多是被阿力木等人以免費提供食宿、到國外讀書為誘餌,騙來的。這些青年頭上纏著白布、身著軍服,他們神情嚴肅地背著槍,他們以為他們在為民族的獨立而聖戰,卻不知他們其實只是為阿力木等少數幾個人的利益充當犧牲品。    
    恐怖基地內有十幾間泥巴蓋成的營房,多數是帳篷,有的帳篷裡可容納五、六十名士兵。這些簡易的房群中,有一間是阿力木專門用來當做監獄的房子,這間房子裡每天都關著二十餘名受到懲罰的新疆青年們。    
    沙吾提來到阿力木基地時,看到的是一百多輛軍用坦克氣勢洶洶地蹲在恐怖組織基地,好像隨時要像什麼地方衝過去。其實這都是「A國政府軍」為表示友好,把淘汰的坦克送給阿力木,給他壯門面而已。不管怎麼樣,阿力木的恐怖基地裡備戰氣氛很濃。    
    一天,阿不都爾專門召見了沙吾提,他說:「你們的課程相當重要,如果派遣到境內執行任務,就需要你這樣身強力壯還有點頭腦的青年人。」他還拿出《安全教程》一書的複印件,說:「這本書,你好好學習一下。以後用得著。」    
    沙吾提拿過來翻了一下,書的主要內容是介紹對公安機關的反偵察,去某個地方就根據某地的風俗習慣改名、蒙面等。一股冷氣直衝頭頂,他覺得可怕極了。    
    這次學習結束後,沙吾提和奴爾東等二十餘名受訓過的恐怖分子即將從各種渠道潛回境內。    
    


第十一篇第二十一章(1)

                    第二十一章    
                                一    
    這天,公安局傳達室的老大爺通知王路:門口有個女同志找。    
    王路以為是馬天牧來了,連忙來到傳達室。卻見阿依古麗亭亭玉立地站在風中,她手裡捧著一件高檔皮夾克。見到王路,她誠懇地招呼:「你好。」    
    王路客氣地回禮:「你好。有什麼事嗎?」    
    阿依古麗真誠地說:「我是來道歉的,希望你能接受。」她送上那件皮夾克。    
    王路躲閃著問:「這從何說起?」    
    阿依古麗解釋道:「那天吐髒了你的衣服,所以特意賠一件新的給你。」    
    王路預感到這個女孩接近他是有目的的,所以他必須保持清醒的頭腦才對,於是他說:「扯得太遠了吧?再說,我們有紀律,不能隨便接受別人的禮物。」    
    阿依古麗善解人意地說:「我知道,你是覺得我們的關係不夠親密,如果我是你的好朋友的話,你會接受嗎?」    
    王路客觀地說:「很遺憾,到目前為止,我們還不算好朋友。」    
    阿依古麗不客氣地問:「你認為我們需要多長時間才能瞭解?一生?」    
    王路回敬道:「對有些人的認識,可能用一生都看不透;而對有些人的認識,可能只需一個小時就夠了。」    
    阿依古麗失落地問:「你不信任我?」    
    王路不想太傷害眼前的姑娘,他說:「我是不相信自己。」    
    阿依古麗把怒氣掩飾起來,她說:「儘管你傷害了我的驕傲,但我仍然佩服你的鎮靜。」    
    王路建議道:「也許你應該學會隱藏情感。」    
    阿依古麗絕望地問:「你決定拒絕我的好意?」    
    王路不忍心了,他想了想,決定還是給阿依古麗一絲安慰,於是說:「這樣吧,作為歉意,改天我請你吃飯,賞臉嗎?」    
    阿依古麗心裡果然還受了點,她甚至調侃道:「好吧,我給你這個面子。」    
    阿依古麗不得不轉身離開,雖然這次試探失敗了,但也算有收穫,王路畢竟答應請她吃飯。    
    回到房間,她把王路要準備請她吃飯的事向上級作了匯報,上級指示她:「我只給你五天時間,三天後的晚上八點,派人與你在熱比亞大廈的西餐廳接頭交貨。」    
    阿依古麗問:「如果我做不到呢?」    
    對方沒有回答她。    
    


第十一篇第二十一章(2)

                             二    
    對於組建信息中心庫的事,南廳長真的是「不餘遺力」,不僅費用全部落實到位,而且,他還派來一支15人的技術增援小組,幫助南疆鍾成的工作。    
    一時間,鍾成和王路的精力都投入到這項工程當中。    
    上次王路說請阿依古麗吃飯,其實是個托辭。說過也就忘了。但阿依古麗沒有忘。她等了兩天,沒見王路的動靜。想想接頭的時間快到了,於是,第三天下午,她迫不及待地來到公安局樓下。她先是撥王路的手機,沒通;又把電話打到王路的隊上,也沒人。她本想硬闖上樓,但被衛門堅決地拒絕了。於是,她想到了艾力。    
    艾力一聽說自己老婆的朋友來了,忙說:「你等著,我馬上到門口來。」    
    艾力老遠就兩腿一併,手心朝手向阿依古麗來了個致意動作。    
    阿依古麗打趣道:「人的一生需要三樣東西就足夠了。一個好家庭,一幫好朋友,一份好職業。我真羨慕你,這三樣你一樣都不缺。」    
    艾力充滿謝意地說:「我有好家庭,也有你的功勞在裡面。」    
    阿依古麗彷彿看到了艾力對帕麗旦的忠誠,她的眼裡流露出羨慕,她歎氣道:「唉,什麼時候,我也能像帕麗旦一樣,有個好家庭?」    
    艾力真誠地:「看上誰了?說出來,我幫你牽線。」    
    阿依古麗一看艾力說話這麼直接,心裡有點不高興了,她道:「別說得這麼難聽,好像我嫁不出去似的。」    
    艾力馬上意識到自己說話不夠婉轉,可能刺傷了這位老姑娘的自尊心,於是轉變話題,他問:「唉,對了,你到這兒來找我有什麼事?」    
    阿依古麗支吾著說:「我,我,也沒什麼事。就是想想問問,王路他在不在?」    
    艾力一聽明白了,他回答:「他正忙著呢。」    
    阿依古麗不悅地:「忙到連吃頓飯的時間都沒有嗎?」    
    艾力熱情地說:「要不,你再等會兒,我進去幫你找找。」    
    阿依古麗隨意地:「怎麼,不請我進去坐坐?你想讓我在這裡當冰美人嗎?」    
    艾力犯難了:局裡有規定,不允許非警察進大樓,何況反恐隊這樣的工作重地。    
    阿依古麗善解人意地說:「我相信你對朋友是真誠的,但你也守組織紀律。幹你們這行的,做朋友和守紀律要嚴格地分開對吧?算了,既然你的紀律比朋友還重要,那我走啦。」    
    看到阿依古麗把臉拉了下來,艾力也覺得自己不近人情。可是,他就是不能違反紀律。他想了一個折衷的辦法,他說:「這樣吧,你在這兒等著,我保證把王路叫出來。」說完,他跑開了。    
    不一會兒,王路氣喘吁吁地來了。也不知艾力是怎麼跟他說的,反正王路是來了。    
    遠遠地看到王路,阿依古麗竟然有點心跳,緊張,她知道自己的感情正在起變化,她有點失控了。    
    王路抱歉地對阿依古麗說:「就憑你是位漂亮的女性,你也有權指責我不信守諾言。」    
    阿依古麗故意淡淡地:「我去書店回來,路過這裡。」    
    王路明白了,他大方地:「走吧,我也餓了,請你吃飯去。」    
    吃飯的地方是阿依古麗選的,就是曾經爆炸過的熱比亞大廈,這裡距公安局一步之遙。    
    大廈剛剛修復一新,一樓的西餐廳正放著令人心碎的《伴你回家》的曲子。阿依古麗一踩在西餐廳的地毯上,就想流淚。她流淚是因為她厭倦了自己所從事的職業;她流淚是因為自己的兩位親人至今毫無下落;她流淚是因為她感到真的愛上了眼前這位與她一同踏著《伴你回家》樂曲就餐的青年,她真想一返身,撲到王路的懷裡,讓所有的陰謀和恐怖遠離這間餐廳,讓這一刻永恆。這,真的是她的一個夢。    
    眼前,阿依古麗把夢深深理藏起來,回到嚴酷的現實中。她主動點了一瓶法國紅葡萄酒,給她和王路每人酌了一杯。兩人慢慢啜了幾口,期間,有人給王路打來一個電話,趁著王路到外面接電話的時間,阿依古麗把一種能產生幻覺和和安眠的兩用藥沫倒進王路的杯子裡。    
    在西餐廳的一側,有個西方面孔的男人正背對著阿依古麗,他戴著一幅茶色墨鏡,他的面前是一面隱型反光鏡,反光鏡裡的阿依古麗正往王路用過的酒杯裡倒藥沫,他的嘴角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所以,這餐飯沒吃完時,王路眼前開始出現幻覺,與他面對面的女人變成了馬天牧,他主動握住「馬天牧」的手,說:「你是我惟一親近過的女孩,除了你,我不會再愛別人。」    
    「馬天牧」藉機套王路的話,她懇切地表達著:「我不想冒險了,我想有個家,親愛的,給我一個家好嗎?」    
    除了馬天牧,王路心裡從未容過其他女性,或者說,他與馬天牧的感情,其實是馬天牧占主動權的。現在馬天牧主動提出要跟他成家,王路還真有點不相信,他疑惑地問:「你願意跟我在南疆安家?」    
    「馬天牧」淚水漣漣地點點頭,並且溫柔地抓住王路的手說:「是的,非常願意。」    
    王路彷彿覺得一塊石頭重重地落地了,噢,終於等到了這句話。他的意識和身體頓時也輕鬆起來,他說:「天牧,我困的要死,想睡了,扶我回去好嗎?」    
    「馬天牧」忙伸手托住王路的身體,讓他的身子盡量靠在自己的身上,這樣,她可以不用回頭,就能聞到王路髮際裡散發出的味道,那是一種雄性的好聞的味道,她一邊陶醉地聞著,一邊溫柔地對王路說:「來,站起來,咱們回家。」    
    當阿依古麗扶著王路搖搖晃晃往西餐廳門口走去時,那個神秘的西方面孔的男人也買單結賬了,他披著一件厚厚的風衣,頭戴一頂皮帽,與迎面而來的阿依古麗撞到一起,他戴著皮手套的手趕緊握住阿依古麗的手,阿依古麗沒有倒下去,但只這一握,她立刻覺得掌中一陣細細的鑽心的疼痛,她低頭看看自己的手掌,發現不知什麼時候手掌上劃了一個口子,細細的血珠還往外滲透著呢,她以為是自己剛才開酒瓶時,不小心弄破的。神秘男人關切地摸了一下她手掌上的傷口,然後拍拍她的後背,示意她:「小姐,你喝多了,走路要小心。」    
    一絲不祥的預感頓時籠罩著阿依古麗,雖然她沒有看清此人的面孔,但她意識到:提貨的人,提前到了。    
    阿依古麗攙扶著王路,兩人搖搖晃晃地走出「熱比亞大廈」,那時,西餐廳裡另一個角落裡的女客人也結賬走了,她走出「熱比亞大廈」,不緊不慢地跟著前面那對搖搖晃晃的男女,她把距離始終控制在五十米開外的地方。她是馬天牧,她跟蹤的目光裡既有困惑也有警惕。    
    阿依古麗攙扶著王路來到公安局門衛,門衛當然認識王路,而且王路這陣子總是加班。門衛今天換了個年輕小伙子,他一絲不苟地認真地履行職責,他開始時不讓阿依古麗進門,後來王路證實這女孩是他的女朋友時,他仍然堅持讓阿依古麗登記。無奈,阿依古麗只得照做了。    
    因為登記,等待的時間略長,王路一別站不穩的樣子,而且他努力想睜開眼睛,但是做不到,他有些惱火地對門衛說:「你真他媽的囉嗦,她是我的未婚妻,我們就要成家了。」    
    阿依古麗辦完登記手續後,對門衛禮貌地說:「其實,我也不想進你們公安局,可是今晚他值班,非要讓我把他送回辦公室不可。」    
    門衛手一揮:「進去吧。」    
    於是,阿依古麗合理地把王路護送到反恐一隊辦公室。    
    進屋後,王路張羅著要給「馬天牧」倒水喝,可是水杯還沒找到,他自己就一頭裁到值班床上,不一會就打起呼嚕。    
    阿依古麗走過來溫柔地給王路蓋好被子,她注視了一會兒心儀的人,確定他確實睡著了,於是,俯下頭來,吻了吻王路那青春的額頭以及厚厚的性感的嘴唇,她真的有點留戀不捨,她在心中暗說:「對不起了,親愛的人兒。」     
    阿依古麗快速行動起來,她很快就從王路的抽屜裡翻出了那份南疆信息中心庫的「規劃藍圖」,並用最快的速度把它拍攝下來。    
    


第十一篇第二十一章(3)

                            三    
    聽著阿依古麗手裡的微型攝像機發動「啪啪啪」的輕微響聲,王路看似熟睡的嘴角掛起一絲微笑,他伸出手去,按了一下床頭的銨鈕,正守侯在門衛的陳大漠等人立刻接到了「動手」的信號,他們忽啦一下從門衛衝出來,直奔反恐一隊。    
    正在拍攝「規劃藍圖」的阿依古麗,似乎聽到了門外的腳步聲,她警覺地收起攝像機,就要往外跑,只見王路「騰」地一下從床上跳起身來,他一下子從後面抱住了阿依古麗的腰,阿依古麗倒是反應很快,立即擒拿王路的手指,她原以為王路會疼得鬆手,但王路嘴裡卻說:「記住,注意力和紀律能救你的命。」    
    聽到這句話,阿依古麗一驚,頓時要癱軟了。但這種狀況也只維持一秒鐘,她突然將左臂一彎曲,凶狠地撩擊王路的襠部,王路一下子將阿依古麗凌空抱起,然後猛然鬆手,將她從凌空中摔下來。    
    阿依古麗「啊」地喊了一聲,還未來得及爬起身,卻見陳大漠等人衝進來。    
    艾力的嘴裡發出「咂咂」聲,他感歎:「好厲害的女人。我老婆竟然有這麼能幹的朋友。」    
    阿依古麗臉色慘白,王路上前扶起她,然後說:「剛才你幫我,現在我幫你。真的,咱們也算是老朋友了,有什麼話你一定要對我說,如果我幫得上忙,一定幫你。」    
    此刻,阿依古麗憤怒地逼視著王路,她百思不得一解:王路貌似厚道,實則刁鑽,自己為什麼把他想得那麼簡單呢?」    
    王路當然知道阿依古麗的憤怒是有所指的,他善解人意地解釋說:「中國有句古話,兵不厭詐,你上當了。」    
    阿依古麗忿恨地說:「我想知道,你的腦袋裡還有多少詭計沒有施展?」    
    王路自豪地說:「人腦的潛力,可能計算機也算不清楚。但我需要糾正你的是,我這裡儲存的都是智慧而非詭計和陰謀。」    
    阿依古麗:「我只求速死。」    
    王路:「我跟你打賭,你不甘心就這麼死去。因為你還有許多事情沒辦完,比如你的家人還沒找到,比如這份規劃藍圖還沒到你的上級手中。」    
    陳大漠到外面給鍾成打了個電話,鍾成指示:「穩定阿依古麗的情緒,爭取釣出她的接頭人和上級。」    
    馬天牧在距離公安局五十米左右的地方,她的目光緊緊追蹤著反恐一隊那束刺眼的光亮,她不知道那裡發生了什麼,但是,她看見阿依古麗扶著王路進去之後,就再也沒出來。    
    


第十一篇第二十一章(4)

                              四    
    阿依古麗沉默了兩天兩夜。無論反恐一隊的人怎樣走馬燈似地審問她,她就是一言不發。直到被抓後的第三天,阿依古麗開口了,她開口了,是因為她感覺自己的生命即將終結,在她即將奔赴死亡之際,她最想見到的人就是王路。於是,她開口說得第一句話就是:「王路呢?我要見他。」    
    讓王路暫時迴避,是鍾成的策略,也是撬開阿依古麗嘴巴的惟一殺手鑭。    
    阿依古麗的心灰透了。她預感到自己必死無疑,既便警方不讓她死,她的上級也準備讓她去死了,而她自己也早有厭世之心。直到此刻,她才確證自己其實是個愛情至上的女人,而非什麼職業特工。為什麼會走到這一步,她已經不想去回憶,她現在惟一想做的事,就是在臨死之前與王路多呆一會兒,如果這個願意能實現的話,她死也瞑目了,可是,誰能理解她的愛情?誰會相信她的愛情?她在內心已經想好了一切,她向鍾成請求:「讓王路來見我,然後我就帶你們去見接頭人。」    
    鍾成反問:「為什麼一定要見王路?他對你就那麼重要嗎?對我不能說嗎?」    
    阿依古麗的目光裡流露出異樣的神情,她說:「你只知道當領導,不懂什麼叫愛。我現在這種心情,只為王路開放,而你對我來說,只是一個普通的陌生人。」    
    王路兩天沒見阿依古麗,再見時,發現她紅注意到的膚色已經變成菜色,整個人因為精神崩潰而垮掉了。王路生出一絲不易讓人察覺的側隱之心,他這道眼神卻立刻被阿依古麗敏感地抓住了,她問:「你同情我?你是來和我道別的?」    
    王路一驚,暗想,難道她想自殺?但他沒有把懷疑說出來,他正色道:「也許你應該為你選擇的道路感到後悔。」    
    阿依古麗悲觀地:「我只後悔認識你太晚。」    
    王路用拒絕的口吻說:「就算認識得早,我們也未必是同路人。」    
    阿依古麗:「那樣的話,我的生命裡會多一點快樂的時光。我也會因為為你做了什麼,而沒有遺憾。」    
    王路裝傻地說:「你說的話太玄,我不懂。」    
    阿依古麗乾脆地說:「說不說這些話,是我的事;聽不懂,是你的事。我不能強求你告訴我,說你聽懂了。」    
    王路:「你別太悲觀,只要你好好配合我們的工作,也許你還有生路。」    
    阿依古麗歎氣道:「我的生命已經沒有幾個小時了。請問現在是幾點?」    
    王路抬腕看了看表說:「差十分七點。」    
    阿依古麗忽然就流淚了,她絕望地看著王路說:「我和你,最多只有一個小時,然後,我們就會永別了。我求你,這一個小時給我,別離開我。」    
    王路覺得事情不妙,忙問:「你越說越讓我聽不懂了,能清楚點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嗎?」    
    阿依古麗用哀求的目光看著王路,她伸出雙手,希望王路能把她整個兒接過去,但王路坐在那兒沒動。    
    阿依古麗歎了口氣,說:「我請求你,看我一眼。無論我幹的事怎樣令你憎恨,無論我怎樣後悔,都已經不重要了,我只想對你說:我愛你。也許,你覺得我瘋了,其實我很冷靜。我慶幸自己能在死之前,對所愛的人表達我的感情。真的,我並不在乎你是否愛我,我在乎的是我愛你。如果你能擁抱我一下,我會照你所說的去做,這是一個將要步入死亡的女人最後的請求,我希望你能答應我。」    
    王路認真地說:「你給我出了一道難題。我恐怕無法做到。」    
    阿依古麗追問:「是因為你不愛我?還是因為我是你的敵人?如果因為你不愛我,那你對我逢場作戲一下也行;如果因為我是你的敵人,現在我不是了,我只是一個渴望愛的女人,總之,我需要一個理由。」    
    王路遲疑了一下說:「因為我心裡有一個愛人。」    
    「她是馬天牧,對不對?」阿依古麗幾乎瘋狂地喊叫起來。    
    王路真誠地點頭:「是。」    
    阿依古麗嫉妒地:「你是為了維護心中的愛人而拒絕我?你的回答比殺死我還難受。」    
    王路冷冷地說:「我對你說的是實話,你自己看著辦吧。我不希望你把我當做感情賭注,來決定你交待還是不交待。感情和工作本來是兩回事,希望你不要硬把它們扯到一起,這很可笑。你願意交待就交待,就算我們從你這兒打不開缺口,也有辦法把你的接頭人挖出來,你信不信?」    
    這時的阿依古麗神情已經恢復到冷靜,她頗大度地說:「我不逼你了。好吧,我配合你們。但是我要申明,我這樣做是因為我被你對馬天牧的愛所感動。同樣是女人,她真幸福,我得到的是你這會兒對我的隻言片語,她卻能一生一世都陪伴你。雖然我很難過,但我也知足了。我既然說了我愛你,那麼,我一定會為我所愛的人做一切。只是,現在,咱們的時間不多了,還剩下二十分鐘,我甚至來不得告訴你,我是怎樣到境外去求學,怎樣被蒙騙參加了境外的分裂組織,又怎接受了誰的安排潛回境內的。我只告訴你們兩件事:第一,咱們馬上趕到『熱比亞大廈』,我與接頭人8點鐘在那兒交貨;第二,我很快就要死了。三天前,他們在我身上使用了生化武器,那是一種無色無味的液體,那種東西只要進入到我的血液裡,72小時之後,我就會莫名其妙的猝死,死亡時的症狀是:發高燒,呼吸短促。    
    阿依古麗堅持著說完這句話,王路伸手去探阿依古麗的額頭,果然,阿依古麗的額頭很燙。他急得大喊:「鐘頭兒,陳隊,快來,把她送醫院。」    
    鍾成原來就在隔壁辦公室,一聽王路喊人來,立刻湧進來。    
    阿依古麗一把握住王路的手,感激地說:「送醫院也沒用了。這是境外恐怖組織剛剛研製出來的一種新型的生化殺人武器,醫生根本查不出本因。不過,在我死之前,能這樣握著你的手真好,真是令我意外。」    
    阿依古麗用一種怪怪的眼神看著王路。王路堅定地說:「帶我們去找接頭人。」    
    阿依古麗笑笑,她說:「我愛你,我會幫你的。」    
    可是,等阿依古麗趕到「熱比亞大廈」時,一張西方面孔的神秘男人卻從衛生間的後窗溜走了。還差三分鐘8點時,他忽然看到「熱比亞大廈」周圍增加了許多可疑的人,他預感阿依古麗可能出事了,所以,他突然改變了主意,佯裝去衛生間。    
    阿依古麗進西餐廳時,搭眼一看,一個熟悉的背影朝衛生間去了,她想抬起手臂指一指,但是她已經沒有力氣了。王路等人衝過來時,她已經死了。    
    


第十一篇第二十一章(5)

                               五    
    僅僅一個月時間,南疆公安局的信息中心庫已經初見規模。    
    這件大事總算石頭落地了,王路沒有忘記另一件大事的進度情況。    
    這幾天,他以公安局準備辦一個網絡安全培訓班為借口,與南疆銀行的計算機管理員交上朋友,然後稍稍用計,將有關慈善基金會的賬單秘密打印出一份。他用了一夜的時間,對賬單進行分析。慈善基金會的賬目看上去走向清晰,沒什麼漏洞。但也有異常顯示:1999年至2000年,每一兩個月就有一筆匯款從國外匯入他的慈善基金會的賬戶。這些款項少的時候有1萬美元,多時達2—3萬美元。這一發現令王路振奮,他想,這個基金會果然有境外捐款,那麼,境外都是什麼人與伊不拉音勾聯呢?他亟需知道這個秘密。但是,目前公安局還沒有給他出示查賬的手續,怎麼辦?    
    王路當然不甘寂寞,他知道這種事,一旦向領導報告,肯定不被批准,而且發現了線索不窮追猛打,又會貽誤戰機,他寬慰自己:一切為了工作。就算有一天被領導發現而受到處分,他也認了。此刻,他懷著豁出去的心態,決定用「黑客」入侵的辦法來解秘。沒辦法,他需要掌握伊不拉音確鑿的犯罪證據。    
    王路費盡周折才打出一份來自境外的賬目單,他悄悄把賬單號告訴了公安部科技信息中心的巴特爾的那個同學,希望他能通過國際刑警組織,查實這筆賬目的來源。    
    很快,巴特爾的同學回告:這些資金都是境外的一個慈善基金會轉來的。也就是說,既便這些資金是通過「地下錢莊」轉來的,但從賬面上卻看不出問題。    
    境外的線索斷了。王路並不氣餒,他又轉為對另一個問題的調查。他想,這個慈祥基金會的資金在南疆的走向到底是怎樣的呢?是不是真的如馬天牧報道的那樣,把資金都用到慈善助學上了呢?答案很快有了,賬目上的資金與實際所用資金有很大缺口。再細查,王路發現,其中部分資金分批打入一個叫玉素甫的人註冊的貿易公司。又查,得知,玉素甫是伊不拉音的小舅子,平時做點羊毛生意。    
    王路知道,他有可能在一個地方找到突破口了,那就是玉素甫的貿易公司。這個貿易公司成立於五年前,註冊資金是5萬,可是,當王路進入到該公司電腦管理的賬目時,卻發現該公司近一兩年內,賬面資金多時高達60萬,但又在一兩個月內突然降至2萬。令王路興奮的是,這個公司存在偷稅漏稅的事實。    
    鍾成聽了王路的匯報,問:「這就說明我們有足夠的理由把玉素甫找來詢問?」    
    王路:「這沒問題。」    
    鍾成:「這樣以來,伊不拉音就會驚慌失措了。」    
    王路:「如果玉素甫能吐口,可能離抓伊不拉音的時間就不遠了。」    
    鍾成:「你這段時間的工作很出色。」    
    王路:「也許以後你會找理由說你看錯了人。」    
    鍾成:「什麼意思?」    
    王路:「沒什麼。咱們馬上動玉素甫嗎?」    
    鍾成:「既然條件成熟了,我為什麼不動他?」    
    


第十一篇第二十一章(6)

                                六    
    馬天牧親眼看到玉素甫和他的員工們一一從那個樓裡走出去,然後走遠了。她還是沒有輕易行動,直等到天完全黑透,她看了看表,才決定動手。她要求自己必須在半小時內從玉素甫的貿易公司坦然地走出來。    
    馬天牧用萬能鑰匙悄然地打開了座落在二樓的玉素甫的貿易公司。由於職員們離去的時間不長,屋內還散發著難聞的煙味和汗味。她手持一個微型手電筒,套了鞋套,戴上膠皮手套,先是仔細地搜檢了一番,沒發現什麼異常線索,然後,她快速打開桌上的電腦,等屏幕上彈出公司賬目單時,她用提前準備好的軟盤,一一將它們拷貝下來。做完這一切,她又從保險櫃裡找出賬本,挑出相關的幾頁賬單,用微型攝像機緊張地拍攝。    
    一個黑影兩手扶牆,兩腳輕盈地向馬天牧的背後移動過來,就在黑影即將動手制服馬天牧之時,馬天牧突然一個地趟倒地,同時用腳踢向對方的襠部,可是差了一寸,沒夠著,讓對方躲避了。而且,對方反過來勾踹馬天牧的踝關節和膝部,想將馬天牧弄倒。馬天牧急忙用手電筒砸向對方,但對方的手已經從她的斜前側伸手抓住了她的胸衣,她趕緊用左手按住對方的手,同時後撤轉身,抬起右臂,隨著轉身將右手大臂由上向下砸壓對方手臂的腕部,並且轉身下折其腕。接受培訓時,馬天牧每用此招與對手對打,對手都痛喊著認輸。可這一次卻不靈了,對手一反身,卻將她摁倒在地。    
    眼看馬天牧要吃虧,對方認出馬天牧的目光後,倏地把手鬆了下來。    
    黑影原來是王路,他壓低聲音:「我們相遇的方式和地點可真不一般啊?」    
    馬天牧也認出了對方的眼睛,她氣惱地:「你怎麼來啦?嚇了我一跳。」    
    王路:「這麼精彩的遊戲,我怎麼肯坐失良機?」    
    馬天牧:「你對這兒有興趣?」    
    王路:「你是什麼人?」    
    馬天牧:「記者啊。」    
    王路:「你比剛才冷靜多了,但是仍然露出破綻。」    
    馬天牧:「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王路:「恐怕你的微型攝像機電池快耗盡了。」    
    馬天牧:「我相信你備足了,會借給我用。」    
    王路:「為什麼冒這個風險?」    
    馬天牧:「我對這個公司的賬目有懷疑?」    
    王路:「誰給記者入室偷拍的權力?你的老闆是誰?」    
    馬天牧:「我想揭露一個真相,我夢想得到獨家新聞。」    
    王路:「是什麼把我們隔開了?」    
    馬天牧:「是各自的工作。」    
    王路:「你必須有自己的秘密嗎?」    
    馬天牧:「剛才我差點要對你說出來了,但是我沒說,可能以後永遠也不會說了。」    
    王路:「既然如此,我不得不把你帶回公安局。」    
    馬天牧掙脫王路的手臂:「需要帶到公安局的人是玉素甫,我擔心晚一步,他就會逃跑。」    
    王路:「是的,他早已察覺到你。」    
    馬天牧:「你怎麼知道?」    
    王路:「三個小時前,他已經在我們的控制之中。你現在拍攝的賬本,是我剛剛放進去的複製品。」    
    馬天牧氣極地問:「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監視我?」    
    王路:「從你這次奇怪的出現。」    
    馬天牧突然指了一下窗外:「有人。」趁王路一分神,馬天牧奪門而去。王路沒有追上去。    
    


第十一篇第二十一章(7)

                              七    
    玉素甫堅持不說話。    
    亞力坤問:「知道為什麼要請你來嗎?」    
    玉素甫無語。    
    亞力坤:「我的數學不太好,想請教你幾個數字的加減法。」    
    玉素甫緊張地思索著亞力坤的問話。    
    亞力坤:「你有權保持沉默,我也有權不再沉默。實話告訴你,我們盯你已經不是一年兩年了。你能否告訴我,一個註冊只有5萬元的小貿易公司,在2000年的1月13日,賬面上突然激增到60萬元,然後,幾天之後,這筆錢又神秘地消失了。請問你做什麼樣的生意能掙這麼多錢?又是什麼樣的人提走了這筆錢?」    
    玉素甫的額頭開始出汗。    
    亞力坤:「就算我不追查你這筆錢的來源與去處,我請你算算,你賬面上進來的這60萬元,如果交稅的話,應該是多少?按照百分之十四的比例收稅,你應該向國家上繳8.4萬,可你的賬面上並沒顯示出繳稅的證據,那就是說,你偷稅漏稅了。知道偷稅漏稅該判做幾年牢嗎?」    
    玉素甫額頭的汗水順著面頰流下來。    
    亞力坤給他遞上一杯熱水,然後把阿依古麗的照片送到她面前,問:「認識她嗎?她跟你姐夫關係似乎不錯啊?」    
    玉素甫大驚失色:「他們的事我不清楚。」    
    亞力坤又把馬天牧的照片送到玉素甫面前,問:「她也去過你姐夫家,對不對?」    
    玉素甫恨恨地說:「這不是那個記者嗎?我早提醒過姐夫,遲早會裁到女人手裡。」    
    亞力坤催促道:「別緊張,先喝水,邊喝邊想,好好地想,過一會兒,或許你能想起許多埋在心底裡的話要告訴我。而且你必須告訴你,如果你把它爛在肚子裡,我保證你這個人就會爛在這間黑屋裡,永遠都出不去。」    
    


第十一篇第二十二章(1)

           第二十二章    
    由艾力掩護,王路把催淚彈投進車裡。恐怖分子很可能在王路躥上車頂那一瞬間引爆身上的炸藥,那樣的話,犧牲是注定的。王路對這個世界還是很有感情的,他不想從此消失。王路一心想著盡快把催淚彈從車窗裡扔進去,他想看看那個受了傷的傢伙長得什麼樣。    
    王路跳下來猛跑,艾力向著另一個方向跑。王路相信,那是他一生中跑的最快的一次。艾力也是,他跑起來像個水鴨子,他邊跑嘴裡邊蹦蹦蹦地亂叫,他在為自己打氣,也證明他自己還活著,這是他後來告訴王路的。    
      一    
    庫爾班書記家院子很大。他住在坐北朝南的那間大屋,他的兒子兒媳孫子一家三口住在東面的屋裡。庫爾班書記有五個女兒一個兒子,女兒全都出嫁了,小兒子跟著父親一起過。這是一個和睦的大家庭。    
    天黑透時,庫爾班書記才從外面回來。自從在沙漠裡被恐怖分子打昏,然後綁起來凍了一夜,庫爾班書記得了嚴重的關節炎。不管天氣多熱,他都要穿著厚厚的毛褲捂著膝蓋,他曾問過亞力坤和艾力,他們也都跟他一樣,每遇陰天,渾身疼痛,那滋味只有疼痛的人自己知道。    
    看到丈夫回來了,一個身著艾達力絲長裙,腰圍粗壯的老婦人趕緊招呼道:「吃飯吧,孫子喊餓了呢。」她是庫爾班書記的老伴——地裡拜爾。    
    庫爾班書記抱過四歲的小孫子說:「餓了就吃嘛,男子漢,餓了就吃,不用等我老漢嘛。」    
    一家人熱熱乎乎地吃完飯。庫爾班想睡覺了。妻子說:「先等一會兒,我去端盆熱水來,給你泡泡腳,這樣,你的關節會舒服些。」    
    兒子房間的燈先熄滅了。    
    庫爾班書記還在泡腳。妻子在一旁邊幫忙,邊心疼地數嘮:「你現在就這麼疼,老了以後可怎麼辦?」    
    庫爾班書記說:「有你伺侯,我怕啥?」    
    就在老倆口洗腳的時候,三個蒙面人爬上庫爾班書記的睡房房頂;三個蒙面人堵在庫爾班兒子的門前;還有三個蒙面人守在庫爾班家的大門口。    
    在房內洗腳的庫爾班書記彷彿聽到點動靜,他問老伴:「頭頂上好像有聲音?」    
    老伴聽了一會兒說:「外面在颳風。」    
    有人說「夫妻就是一輩子在說話。」這對相伴了幾十年的老倆口說完最後一句話,只聽「崩」的一聲,有個黑色的東西從屋頂的窗口裡落到他們的頭頂上,又砸下來,還未等他們看清楚是何物,這個黑色的東西就在庫爾班書記和他的老婆之間爆炸了,老兩口頓時成了一堆紅色的粉沫,升騰著瀰散在空中。他們誰都看不見誰了,兩人的靈魂在房間裡飄蕩著,溶為一體。    
    聽到爆炸聲,庫爾班的兒子急忙推醒剛剛熟睡的妻子:「快起來,院子裡怎麼有響聲?」他光著腳跳下床,顧不上開燈,就跑出屋去。    
    三個守在門口的蒙面人,撲上去就砍。    
    「你們是誰?為什麼要殺我們?」庫爾班的兒子疼得哇哇大叫,他在倒在血泊中之前大呼妻子:「海力比努,快跑,告訴警察去!」    
    趁著蒙面人有些分神之際,他從地上爬起來,本能地往大門沖,卻被門口的三個蒙面人堵住去路,他想起自家院裡有個木梯,於是,他又衝出突圍,衝到院子的一角,努力把梯子豎起來,他拚命往上爬。但剛爬幾步,追上來的那群人把梯子推倒了,他們把他從梯子上拉下來,照著頭和臉就砍下去,足足砍了六十刀才住手。    
    庫爾班的兒子被剁成了肉醬。他的妻子海力比努已經跑到大門口了,也被這群人拖回來吹了四十多刀。她隨著丈夫的靈魂去了。    
    庫爾班六歲的小孫子還在熟睡之中,也被砍成肉泥。    
    九個蒙面人悄無聲息地隱在夜色裡,沒有人知道他們為什麼要殺害庫爾班書記一家?沒有人知道兇殺案是何人所為?    
    當鄰居聽到爆炸聲、呼救聲而趕到庫爾班家時,庫爾班書記家已經血流成河。    
    


第十一篇第二十二章(2)

                                二    
    從現場看,五名死者都是被刀砍死的。尢其是庫爾班書記,身上一共被砍了二十刀。最長的刀口達25厘米,最深處傷及骨頭。手段非常凶殘,不是對被害者深仇大恨怎麼能幹得出來呢?    
    庫爾班書記一家五口人的屍體,被聞訊而來的鄰居們抬到院子裡的大通鋪上,這些死者的身體疊加在一起,成為偵查員們心中沉重的塊壘。    
    村裡的「伊麻木」趕來為死者一一淨身。親戚們靜默地流著眼淚,他們紛紛找來白布,準備往死者身上纏,這些死者與生者之間隔著一層白布。所有到場的穆斯林們,都在無聲地流著眼淚,他們的眼淚一滴一滴灑在庫爾班家的地上,與死者的血融到了一起。    
    王路帶著警犬「黑虎」在庫爾班書記家院子裡尋找異味。「黑虎」以前在崑崙山邊防部隊受訓三年,王路是它的新主人。    
    王路覺得死者親戚的樣子更讓人悲傷,這也是他第一次面對這麼慘不忍睹的場面,一時間,平日裡所有的輕鬆都變得凝重了,重得讓他的喘氣都粗起來。就在這一刻,他的心理年齡迅速上長,他迅速成年了。他用從未有過的溫存看著正在低頭忙碌的亞力坤和艾力,他很想過去擁抱他們、安慰他們。王路猜想,相對自己的難過程度,亞力坤和艾力更加難過,因為,死者是他們的維族同胞啊。    
    亞力坤正在平靜地給門框上的血跡拍照。他是個老偵查員了,很懂得把感情隱藏起來,他不可能表現出很難過的樣子,許多圍觀的群眾都在看著他們呢。    
    艾力和馬建中蹲在庫爾班書記的睡房裡半天了,他們在那堆爆炸物前提取爆炸物。艾力的一縷卷髮不知什麼時侯垂到前額,正好遮住他的眼睛,所以,王路看不到艾力是不是也哭了。    
    鍾成先是在院子裡轉了一圈,然後又屋裡屋外地看了看,他的臉一直陰沉著,他的心因憤怒而激烈地跳動著,但是,除了他自己,別人看不到他動盪的內心。過了許久,他重新站回到庫爾班書記的遺體前,向這位老朋友做了最後的道別,然後,他抬眼向一直在院子外忙碌的陳大漠望了一眼,僅僅望了一眼,陳大漠就知道了,鐘頭兒想要離開這裡了。    
    鍾成沉默著離開庫爾班的家。他知道此刻自己應該做什麼,他的大腦並沒有因為痛失了一位親切的朋友而發懵,相反,他的大腦反而更清晰了,他現在需要馬上開展偵破工作,盡快抓獲殘忍的殺人兇手。作為一個地區公安局的局長,尤其在看過血淋淋的現場之後,他心裡清楚,這絕不是一宗普通的殺人案,鄉里的書記很多,兇手為什麼非要選中庫爾班書記一家呢,一定有他們的政治目的。他惱火不已地想:怎麼就慢了一步呢?一想到「黑鷹」那張模糊不清的臉在不知名的暗處得意狂笑,他就覺得窩火。    
    王路不知什麼時候來到鍾成的身邊,他不客氣地說:「鐘頭兒,恕我直言。我覺得,這個時候,做為一名堂堂的公安局長,你的位置應該在公安局的信息指揮中心,對著寬大的屏幕指導戰鬥。你現在幹得是一個反恐隊長的活,是我們這些偵查員的活。」    
    鍾成:「你在批評我。」    
    王路:「是的,如果我有這個民主批評權的話。」    
    鍾成:「我今天到這兒來主要是想看庫爾班最後一眼。」    
    王路:「你那麼重感情。」    
    鍾成:「這些年,如果說我的工作還取得了一點成績,全是因為像庫爾班這樣的好兄弟的支持,我是來送送他的。」    
    鍾成又說:「走吧。」    
    王路最後一眼望了望庫爾班書記的家,那個熱情地為偵查員們宰羊的庫爾班大叔不見了;那個把自己家裡的石榴汁悄悄塞到偵查員們的車裡的庫爾班的兒子再也回不來了;那個機靈可愛,天生就會跳舞的小巴郎永遠地消失了;那個給偵查員們做拉條子面吃的庫爾班書記的老婆和兒媳婦再也不會說話了。    
    王路的內心充滿了憂傷。但是,他沒有時間憂傷下去,他調整了一下情緒,跟上了隊友們的腳步,那時,他想起北疆的一位年邁的哈薩克歌手為他和馬天牧彈唱過的一首歌:    
                          敵人已踏上城頭,    
                          快飲盡最後一滴酒。    
                          把兄弟的屍體堆起來,    
                          我們準備戰鬥。    
        噢,一旦我們沉默著離去,    
    就意味著戰鬥。    
    


第十一篇第二十二章(3)

                                   三    
    儘管王路向鍾成提出一個很艱難的目標,但眼下他還得用老辦法破案。他決定把偵破指揮部設在依干其鄉鄉政府,周圍的八個自然村都在他們摸查的範疇。鍾成簡要佈置了偵查方向,讓大漠帶著偵查員們分頭找線索,他自己則選了一個信號強的地方,用手機向南疆地委書記萬明做了匯報。    
    萬明書記終於從自治區黨校學習回來了。他接到鍾成的電話,叮囑道:「鍾成啊,事情已經發生了,別著急,下一步的工作是盡快破案。需要我怎麼配合就開口,我盡可能去做。」儘管萬明書記來得時間不長,但是與鍾成融合得很快。    
    鍾成說:「我預感到殺害庫爾班書記的恐怖分子不會走多遠,因為四周都是沙鹼地,他們能往哪兒逃呢?我想在依干其鄉多呆幾天,爭取弄出點線索。」    
    萬明書記說:「無論如何要破案,從我上任起,敵人就在跟我挑釁,我們可絕不能手軟啊。」    
    鍾成說:「你知道,在這點上我最堅定。」    
    萬明書記說:「你就大膽放心地幹吧,我相信你。」    
    忙了一下午,各種線索都上來了,但沒有重要的。陳大漠帶著人三三兩兩地回到鄉政府院裡,大伙的情緒都很急躁。大漠一回來,就鑽進屋裡向鍾成匯報摸查情況。    
    王路無聲地在院子裡遛警犬——黑虎。    
    馬建中的老婆給馬建中發來一個傳呼,說女兒的奶粉沒有了,讓他趕緊去買。馬建中一看,氣不打一處來,他惱火地把老婆的留言抹去,嘴裡嘮叨著:「孩子又不是我一個人的,現在,我忙得團團轉,哪有空去買奶粉,我就不去,看你怎麼辦?」    
    艾力冷冷地敲邊鼓說:「怎麼辦?好辦,離呀。」    
    亞力坤心煩道:「艾力你又胡扯什麼?剛發了案子,還不知什麼時候有線索,馬建中十天半月的根本就回不去,他老婆走了,那個家誰管?你管嘛?」    
    艾力自知理屈,假裝打了個噴嚏,到一邊擰自己的鼻子去了。可是,馬建中仍然覺得心裡的火氣沒法消散,於是,他故意在院子裡摔摔打打。擰完鼻子回來的艾力見狀皺著眉頭說:「建中你有完沒完?在那兒摔打什麼?你要是真想摔,咱倆摔一跤?」馬建中彷彿正等著這句話,他頓時變得臉紅脖子粗,扯著青筋挑釁道:「牲口才不敢呢,來呀,摔啊?」    
    王路看出大伙的情緒不對,這時他反倒冷靜許多,他把交叉兩臂,把身體橫在馬建中和艾力之間,什麼話也不話。「黑虎」無言地站在王路身後。艾力馬上明白是什麼意思,覺得挺沒勁兒,閃到一邊去了。    
    大漠跟在鍾成身後出來了。鍾成說:「吃飯去。」    
    馬建中仍然氣鼓鼓地,他說:「不餓,不吃。」    
    艾力卻說:「餓壞了,我得吃。」    
    鍾成說:「我讓你們去吃,就去吃。哪那麼多費話。」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出了院子。    
    一行人來到依干其鄉的一個清真飯館吃羊肉抓飯。    
    飯館老闆是個肩膀上搭著塊毛巾的中年男人,一頂白底的藍紋的小花帽扣在頭頂上,顯得很是俏皮。看見鍾成來了,他愣住了,隨後馬上展開笑容張開兩臂迎過來,「噢,我的老朋友,哪陣風把你吹來了,坐,快坐呢。」鍾成親熱地跟他握握手,馬上換用維語問他:「最近好嗎?」老闆笑逐顏開地,「噢,托你的福,不錯,不錯呢。」他把正在端盤子的兒子喊過來,「塔西,過來,過來。」然後得意地勾著大拇指介紹:「看,這是我的兒子,十七歲了,跟著我一起開飯館。」少年羞怯地沖鍾成笑了笑。鍾成用維語鼓勵他們:「好好幹,發大財。」飯館老闆忙說:「謝謝,謝謝。你們想吃點什麼?」鍾成說:「每人一份手抓羊肉吧。」飯館老闆討好地說:「我請客,每人再來一份薄皮包子,好吃呢。」說完,他也不管鍾成是否同意,直接進了廚房。    
    看到鐘頭兒跟這一家人有問有答,其他人都愣了,想不到在這麼小的一個地方,竟然還有鍾成認識的人。    
    老闆進了廚房又空著手出來了,他拍了拍鍾成的肩,示意他有話要說。於是,鍾成跟著老闆走出飯館。老闆說:「十幾分鐘之前,我這裡來了幾個青年人,我覺得他們的神態很異常。他們進門後,什麼話都不說,相互之間好像也不認識,他們吃飯的氣氛顯得很壓抑,吃完就匆匆地走了。」    
    鍾成:「往哪個方向走的?」    
    老闆:「不清楚。」    
    鍾成立即打斷老闆的話:「謝謝你說這些,下次再來吃你的手抓飯!」    
    鍾成一個眼神,大伙誰也沒問什麼,嘩地一下,離開了熱氣騰騰的飯館。    
    出了飯館,鍾成透露說:「這個飯館老闆在十幾年前曾涉嫌販賣毒品,因其是被蒙騙的,加之認罪態度好,我給他一個立功贖罪的機會,把他逆用了。此人也很爭氣,不久就幫著公安機關破了一個特大販毒案。再後來,我幫著他擺了個小貨鋪做點生意,賺了點錢後,他又改做飯館生意了。」    
    鍾成說:「如果我分析的沒錯,剛才那幾個人應該與庫爾班書記被殺有關聯。」    
    鍾成分工:「大漠,你帶亞力坤先往村口探情況,我們回鄉政府準備戰鬥。」    
    大漠和王路查驗了一下槍去,朝著村頭去了。    
    艾力跑到鄰居家,花錢買了幾個囊回來,大伙就著開水簡單地吃起來。正吃著呢,突然,村頭傳來兩聲槍響。細細的槍聲,在偌大的村莊裡並不乍耳,村裡的老百姓也聽不出來,但偵查員們立刻分辨出來了,鍾成一驚:「不好,出事了。」    
    鍾成佈署道:「王路你以最快的跑速,去看看,發生什麼事了。剩下的人跟我在原地等消息,不能蠻幹。」    
    鍾成說過了不能蠻幹,所以馬建中不敢多問,急躁地在院裡走來走去。艾力倒是很冷靜,他假裝輕鬆地吹著口哨,眼睛則緊緊盯著通向村口的小路。    
    一會兒,王路氣喘吁吁地回來了。他向鍾成報告說:「鐘頭兒,陳隊讓我回來向你報告,他們追那幫人去了。」    
    原來,那個飯館老闆沒跟鍾成說實話,其實他看見那幾個人朝村頭走了。想想鍾成曾經對自己的好處,老闆決定又不安了。所以,鍾成他們一走,他撤開腿就去往村頭追去,幸運的是,追了一會兒,他竟遠遠地看見了那幾個青年,那幾個人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後,也撒腿就跑。正好一名派出所的民警路過,飯館老闆告訴他說,前面跑的那幾個人可能有問題,鍾局長指示要查清他們的身份。於是,派出所民警就跟飯館老闆一起追那幫人,可是,那幫人跑得更快了,那個民警憑著職業敏感認為跑在前邊的人不僅有問題,而且問題大了,於是,就一邊追一邊拔槍鳴示。民警讓飯館老闆趕緊回去報案。    
    陳大漠和亞力坤馬上朝有槍聲的地方跑去。    
    「往哪個方向跑的?」鍾成急切地問。    
    「順著村頭的排鹼溝跑的。」王路回答。    
    鍾成果斷地說:「他們跑不遠,前面是鹽鹼灘,沒有藏身之地。」    
    鍾成以最快的速度從鄉里調來五部汽車、二十名武警戰士及三十名民兵。他在心裡盤算了一下,各種力裡加起來有八十多人,足夠把整個排鹼區團團包圍住,把前後溝堵死。用這個陣容去對付那幾個犯罪嫌疑人應該沒問題,起碼從氣勢上壓過對方一籌。鍾成料想那幾個人跑不出多遠,他們勢必會成甕中之鱉。他覺得這場行動來得突然又必然,無論怎樣,做為一名現場指揮官,他都不允許自己損失一足一將,這點必須做到。    
    那時王路和艾力、馬建中他們已經把汽車開到路邊,想到馬上展開的很可能是一場血戰,鍾成有意識地坐進王路駕駛的汽車裡。他問王路說:「怕不怕?」王路嘴一咧,「跟你在一起,怕啥?」鍾成不再說什麼,他把手臂探出車窗,向車身後面的隊伍揮了揮手,一隊車馬浩浩蕩蕩地向村外出發了。    
    王路把警犬「黑虎」帶在身邊。    
    王路把汽車發動起來後,「黑虎」蜷在後駕駛室裡,無比機敏地豎著耳朵,它已經數次參加過戰鬥,是個戰功赫赫的「優秀偵查員」。它跟在王路身邊剛剛一個月,它很想為王路贏得戰功。只是沒人能聽得懂它說的話。    
    


第十一篇第二十二章(4)

                              四    
    陳大漠和亞力坤跑出村外五百米左右後,看到一個瘦小的身影在他們的左前方移動,於是,亞力坤用維語向他喊話:「你是幹什麼的?」對方先是嚇了一跳,隨即警覺地把身體跳到排鹼溝裡,隱藏了起來。    
    亞力坤又問:「你是爾肯所長的手下嗎?我們是來接應你的。不要跑了。」    
    對方的聲音也從溝底傳出來:「我是爾肯所長手下的民警,你們是哪部分的?」    
    亞力坤說:「我們南疆公安局的。」    
    民警從溝底爬了出來,他想,遭了,那夥人跑遠了,但是,他相信,那夥人應該聽到他們的對話了。    
    陳大漠和亞力坤氣吁吁地跑過來,陳大漠和民警簡單地問過手,他著急地問:「人呢?還能不能追上?」    
    民警說:「難了,天黑透了。」他告訴他們,那夥人就是順著排鹼溝跑的,他一直在後面追。看情形,他們沒有分開跑,而是混成一團跑的,現在是追不上了,但是,也不見得能跑遠。    
    陳大漠決定不追了。他分析,現在情況不明,又是黑天,偵查員人少對方人多,鬧不好被他們襲擊了。不如三個人一邊慢慢往前尋找,一邊等待增援的隊伍。於是,三個人背靠背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著往前走。    
    


第十一篇第二十二章(5)

                               五    
    其實,那夥人就在距離陳大漠他們不到一千米的地方窩藏著,他們沒聽清警察們之間的對話,但他們知道有人在追他們。他們實在跑不動了,索性就地一滾,滾到排鹼溝底,縮在了一起。    
    「喂,怎麼少了一個人?西爾艾力,他去哪裡了?」他們中一個聲音沙啞的人驚叫。黑暗中,他們相互叫著對方的名字,一查,才發現帶他們出來殺人的西爾艾力逃跑了。他們一共八個人,跑了西爾艾力還剩七個人。這時有人罵道,「該死的藍眼睛,該死的白皮膚,他把我們坑了。」西爾艾力跑得神不知鬼不覺。就在他們在村頭與民警遭遇後,西爾艾力感覺出事情不妙,於是,當別人出了村都順著排鹼溝往前跑時,他卻獨自朝著相反的方向一口氣跑出二十公里,把同夥們都甩了。雖然他的右腳有些跛,但他畢竟當過體育教師。    
    這夥人跑不動了,殺害庫爾班一家人時的凶殘勁兒已經消失貽盡,現成,他們只想抱怨一個字,那就是「累」。其中有人緊張地問同夥,「是不是警察追上來了?」同夥回答說:「可能是庫爾班的靈魂追上來了。」這句話,把他們自己給嚇住了,於是,他們越發覺得黑夜裡到處都閃著死去的庫爾班一家人的眼睛。於是,就有人問:「我們為什麼要殺他們?」問的人自己又解釋:「不是我們要殺的,是西爾艾力要我們去殺的。」他們以為說了這句話,自己的罪責就會被減輕了。又有人在黑暗中小聲說:「跑吧,再不跑警察就追上來了。」「怎麼跑?前面是一望無際的白鹼灘,跑也沒用,就算跑出警察的手心,也得在這荒灘裡餓死,我不跑了。」那個沙啞的聲音抱怨道。聽了他的話,這些人索性趴在溝底不跑了。他們都明白,沒有三天三夜,別想跑出白鹼灘。他們又怕又累,於絕望之中抱著僥倖心理,希望警方別追上來。或者警察追上來了,但是沒有發現他們。又有人在黑暗中說,「如果被警察發現了怎麼辦?我們殺了那麼多人,政府肯定要槍斃我們。」那個沙啞的聲音說:「我們的水壺裡是炸彈,如果警察追上來了,誰要是想死,按一下接鈕就死了。」說到死,其他人都不說話了,誰想死呢?如果想死的話,就不跑了,現在,他們不是不想繼續跑,而是跑不動了。    
    


第十一篇第二十二章(6)

                               六    
    鍾成帶著人馬浩浩蕩蕩駛近了,五輛汽車全部開著大燈,把黑夜照得很亮很亮。    
    大漠老遠就聽到了動靜,他知道鍾成帶著隊伍趕來了。大漠頓時有了力量,他就著車燈的光亮,向車隊揮手。鍾成老遠就看到了陳大漠那高大的身板,他給王路下命令,「在距離大漠十米的地方停車。」    
    車隊停下來,鍾成喊:「不要熄火,汽車大燈全部亮著。」    
     「黑虎」一跳下車,就衝著黑暗中的排鹼溝撲去,被王路及時拽了回來。    
    王路撫摸著「黑虎」的頭說,「別急,等鐘頭兒安排了任務後,咱們再行動。」但是,「黑虎」仍然固執地向排鹼溝底下狂吠。王路向鍾成匯報說:「鐘頭兒,黑虎怎麼老衝著溝底喊呢?」    
    鍾成的靈感一下子來了,他判斷道:「溝底下肯定有問題。」鍾成命令道:「汽車大燈集中起來,都給我照溝底,看看下面有什麼?」    
    可是,排鹼溝太深了,大約有十幾米,汽車燈根本照不到溝底。而溝底是幽深的寂靜。    
     「黑虎」仍然堅持要衝向黑洞洞的溝底。    
    鍾成決定:「王路,放開黑虎,讓它探探下邊有什麼情況!其他人散開,準備戰鬥!」    
    於是,王路用手撫摸著「黑虎」的頭說:「去吧,一定要小心。」    
    王路一鬆手,「黑虎」蹭地一下躥了出去,它狂吠著一躍跳進溝裡。汽車大燈緊緊追隨著「黑虎」的背影,那一刻,所有人都看見了,「黑虎」一躍而出的樣子壯觀極了,它在偵查員們的心目中,根本不是條警犬,而是一名勇敢的戰士。    
    「黑虎」跳進溝裡之後,狂吠著撲向一團黑影。那時侯,所有人都看見了,溝底下竟然躲藏著幾個人,他們三個一團,兩個一堆擁抱在一起,每人胸前都掛著一個軍用水壺。    
    這些人在汽車大燈的刺照下,幾乎睜不開眼睛。他們的臉色蒼白,神情沮喪到極點,眼見得警察圍捕過來,他們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那個聲音沙啞的傢伙緊張地抱著胸前裝有炸彈的水壺,他也看見一條警犬向他撲來,他生怕警犬撲到他的身上,碰響炸彈。    
     不好,水壺裡可能有炸彈!「讓『黑虎」撤回來!」鍾成的意識跳出來的那一刻,就喊了出來。他常年作戰,經驗當然豐富,而且他的敏感性也很到位,但是晚了,一切都發生在幾秒鐘內。    
    「黑虎」不可遏制地,狂嘯著奔向一下車就盯死的目標。它並沒有意識到危險在即,它的生命處於絕對昂揚狀態,也許,它已經聽到鍾成和王路喊它的聲音,但它來不及了,它的使命感也不允許它臨陣撤退,它撲通一下,奮勇跳入那團黑乎乎的人影,它在聞到了敵人的味道的同時,就給自己下了衝鋒的命令。    
    與此同時,所有人都聽到了一聲沉悶的爆炸聲。這聲爆炸來得那樣猝不及防,那麼意外。路面上的人立刻作好了戰鬥的準備,因為,排鹼溝裡頓時傳出因疼痛而發出的喊叫聲。在這些慘叫裡,王路聽到了「黑虎」悲壯的無語,它竟然無聲無息了。    
    警犬恰恰撲向聲音沙啞的那個傢伙,他胸前的那個要命的水壺由於強烈的碰撞被引爆了。這個怕死的傢伙頓時像黑夜裡的黑蝙蝠,呼拉拉撲楞了一陣,又一跟頭裁到白鹼灘上。    
    瞬間的爆炸駭住了所有的人。鍾成也像遲鈍了似的。    
    沉寂一會兒之後,偵查員們開始靠近現場。有兩名恐怖分子被炸死,兩名恐怖分子被炸傷,另兩名恐怖分子正屁股朝天,一頭紮到溝底,被偵查員們拖上路面。另一名受了傷恐怖分子蜷縮在一個土堆後面,由於天黑,偵查員們竟然沒有發現他。    
    王路抱著血肉模糊的「黑虎」心情沉重如鉛。鍾局長說:「不要帶回去了,就地掩埋了它吧。」    
    王路淚眼模糊,拚命地搖著頭,「不,不行。」他抱到懷裡的「黑虎」實際上只是「黑虎」的一條腿,他覺得「黑虎」就是他的一名戰士,他把這名戰士帶到了戰場上,卻無法把它再帶回去,他內疚極了,也後悔極了。    
    偵查員們都沉浸在一種失去戰友的悲傷裡。    
    王路執意要把「黑虎」的遺體帶回去,他衝動地抱著「黑虎」的一條腿進到汽車的駕駛室裡,他想藏在車裡,獨自悲傷一會兒,「黑虎」的死令他太難過了。可是,就在這時,他覺得身後有什麼不對勁兒,好像有人在背後喘粗氣,王路被嚇了一跳,猛地回頭,還真的被嚇住了,原來車後座不知什麼時候爬上來一個恐怖分子,那人的腹部大概受了傷,他的一隻手捂在肚子上,一隻手伸過來,正要抓王路。王路本能地一躲,對著車外的人群狂喊一聲:「不好,車上有人,都趴下!」王路的狂喊聲還未落地,他的人已經敏捷地從駕駛室裡翻跳下來。    
    那時,離這輛車最近的是鍾成,也就十多米遠的距離,他甚至來不及分辯什麼事,但他的意識裡知道王路上去的那輛車出事了,於是馬上也跟著狂喊,「一個人都不能動,都趴下!」鍾成的聲音本來就洪亮,這會兒因為是狂喊,把在場的人都嚇住了,大家本能地都趴在地上等候命令。王路迅速滾到鍾成身邊,報告說:「鐘頭兒,還有活的!在駕駛室裡!」鍾成立刻改變命令,他喊道:「全體注意,都往後撤,距離二十五米之外!」    
    現場翻倍緊張起來。不一會兒,大夥兒都遠離了那輛三凌吉普車。    
    原來,那名藏在土堆後面的恐怖分子趁亂爬上了路面,他的腹部被炸傷,流了不少的血,他是在警察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排鹼溝底的爆炸現場時,悄悄爬上路面的,當他看到三凌吉普車並沒有熄火,而且車門也開著時,他簡直喜出望外,暗想,如果自己能成功地爬到駕駛室裡,就能把汽車開走,說不定還有逃生的希望。這名恐怖分子在艾爾肯的恐怖訓練營地受過駕駛方面的培訓。他順利地爬上了三凌車的後座,正準備爬向駕駛室時,沒想到王路悲悲慼戚地上來了。    
    鍾成問王路:「那個慫身上有炸彈沒有?」王路搖頭說:「沒看清。」    
    於是,鍾成對亞力坤下令道:「喊話!最好能把那個慫從駕駛室裡誘出來。」    
    亞力坤對此情景是又驚又恨,他用維語喊話說:「你個賊娃子,你個慫,好好的人你不當,偏要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你的肚子還在流血吧?你趕緊下來,我帶你到醫院去包紮,不然,血流多了,你就沒命了。」    
    對方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說話,在場的每個人都能聽出來,他的語氣既緊張又拖著哭腔,他說:「胡達啊,我的血快流完了,我看到我的血了,我要死了。」    
    亞力坤說:「你只要下來,我帶你去醫院包紮,你就死不了,下來吧。」    
    對方絕望地說:「我動不了啦,我快要死了。」    
    亞力坤說:「那我過來扶你下來,你等著。」亞力坤拿著話筒,邊喊邊向汽車靠近。    
    對方突然聲嘶力竭地喊道:「不許靠近,否則我引爆炸彈,把你們全炸死。」    
    他果然有炸彈。亞力坤停下了腳步,看看鍾成,問:「怎麼辦?」    
    鍾成說:「再喊一遍讓他下來,如果不從,那就用催淚彈把他轟出來。」    
    亞力坤繼續喊話,但對方卻無聲無息了。原來,他正從後座往駕駛室爬,他的目的很明顯,他要開車。    
    亞力坤再喊話,對方可能神經質了,也可能傷口太痛,他嘴裡嗚拉哇啦地亂喊,連亞力坤都聽不懂他說些什麼。    
    鍾成果斷地下命令:「艾力,王路,你倆過去,往車裡投催淚彈!」    
    聽到這樣的命令,王路著實緊張了一下,但他立刻把緊張埋藏起來,深怕鍾成知道後會瞧不起自己,王路很在意鍾成的在意。從第一次見到鍾成,他就暗暗地把鍾成他樹為楷模,樹為超越的目標。自從新疆大學賽跑那一幕之後,王路已經把自己精神的一部分毫不猶豫地交給了鍾成。    
    王路和艾力一左一右繞過去,就像電影鐵道游擊隊裡那樣不是爬到車頂,而是一個箭肯躥上車頂,然後,由艾力掩護,王路把催淚彈投進車裡。    
    王路投催淚彈的速度快極了,快得就像夏夜的天空裡劃過一道流星,他是在躥上車頂的同時身子即離開了汽車。    
    恐怖分子很可能在王路躥上車頂那一瞬間引爆身上的炸藥,那樣的話,犧牲是注定的。王路對這個世界還是很有感情的,他不想從此消失。王路一心想著盡快把催淚彈從車窗裡扔進去,他並不想知道那個受了傷的傢伙長得什麼樣,他只想自己要活著跳下車去。    
    往汽車裡投了催淚彈的同時,王路的身體離開汽車跳在地面上,他朝著計劃好的安全方位跑去,而艾力早他幾步向著另一個方向跑的。王路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那是他一生中跑的最快的一次。艾力也是,他跑起來像個水鴨子,邊跑嘴裡邊蹦蹦蹦地亂叫,他在為自己打氣,也證明他自己還活著,這是他後來告訴王路的。    
    王路的短跑速度快極了,也就幾秒鐘的時間,他已經躥出十幾米遠。遠遠地,大伙都看見了催淚彈射進駕駛後,駕駛室裡傳出恐怖分子的咳嗽聲,而這咳嗽聲僅僅持續了幾秒鐘,就終止了,接著,就看到汽車「碰」地一聲爆炸了,汽車從上到下被炸了一個大貫通。汽車還像一個熟炸了的西瓜,向天空坦露著火紅色。    
    所有警察都明白,催淚彈並不能引爆恐怖分子身上的炸彈,那是恐怖分子自己引爆了身上的炸彈。他把自己變成一片火海中的一個小火球,又把自己變成黑夜裡的最後一隻黑蝙蝠。警察們痛心地是,這麼好的一輛吉普車竟然化為一堆灰燼。    
    


第十一篇第二十二章(7)

                                 七    
    鍾成命令,大伙就地歇息一會兒再往回返,經歷了這種場面,誰的心裡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的平靜呢?大伙都需要點時間調整心態。    
                          敵人已踏上城頭,    
                          快飲盡最後一滴酒。    
                          把兄弟的屍體堆起來,    
                          偵查員們準備戰鬥。    
        噢,一旦偵查員們沉默著離去,    
    就意味著戰鬥。    
    陳大漠和亞力坤突審兩個活著的恐怖分子,艾力和王路突審兩個受傷的恐怖分子。這四名恐怖分子也被剛剛發生的一切嚇懵了,他們到底也是凡人,而且都沒有什麼文化底蘊,說到底,都是沒有什麼精神支撐,充其量也就是被利用的蠻夫一群,他警察分別把他們帶到一個僻靜處時,他們誤以為警察要對他們執行槍決,於是,其中一人腿軟了,跪在了地下,說:「庫爾班不是我殺的,我只是幫忙堵在他們家的院子。」    
    王路氣憤地說:「那也不代表你沒有罪。」    
    那個恐怖分子說:「我是有罪,但罪不該死。」    
    王路問:「你們跟庫爾班一家有什麼仇?」    
    恐怖分子回答:「我不認識他們,無怨無仇。」    
    王路奇怪地問:「既然無怨無仇,為什麼要殺他們?什麼目的?」    
    恐怖分子回答說:「我們沒有目的,西爾艾力有目的,他讓我們幹什麼我們就幹什麼,我們是按照他教的思想去辦事就不會犯錯誤碼。」    
    恐怖分子的供詞證明了鍾成的推斷:「黑鷹」進行瘋狂的反撲了。    
    為了防範敵人的暗殺,由地區書記萬明主持,秘密召集二十四人開了一個人身安全會議。這些人就是王路在網上截獲的暗殺名單裡的人。他們當中有萬明書記本人,有鍾成本人,還有南疆地區各部門的負責人及其幾個鄉黨委書記。鍾成尤其強調,南疆清真寺的主持伊明阿吉要高度警惕。為了他的安全,萬明書記特批:即日起,伊明阿吉在政府工作的小兒子塔西,每天負責接送他父親到清真寺,工資照常發,並且,南疆政協專門給伊明阿吉配一輛轎車。同時,南疆警方還派兩個警察暗中保護依明阿吉。    
    萬書記強調:「保衛工作一定要萬無一失,不能再出事。庫爾班被殺的事剛出來,南疆可別再冒泡了,我擔心境外敵對勢力借此機會給我們打宗教牌啊。」    
    鍾成也憂心忡忡地,「誰說不是呢。」    
    


第十二篇第二十三章(1)

                   第二十三章    
     汽車門關閉的一瞬間,伊明阿吉彷彿看見一片黑暗向他湧來,老人家看到了黑暗在黑暗中雲集,他的內心非常憋悶。    
                               一    
    依明阿吉沉著地走進一地血污的庫爾班書記家。作為南疆穆斯林中頗有威望的阿吉,依明阿吉被穆斯林們邀請來,為死者誦經禱告。穆斯林們看見穿著一件黑色長禮服、頭上纏著一圈白布的依明阿吉矜持、穩重地走向死者,人們看見他一臉的肅穆,卻看不見依明阿吉的內心正纏著一團亂麻。    
    就在庫爾班書記一家遇害的前夜,依明阿吉收到一封針對他個人的、帶有恐嚇性質的《致宗教界》的信。信中責令他必須站出來,反對政府,協助民族分裂分子們在新疆搞民族分裂。否則,就要殺死他。信的署名是:「南疆解放組織」。    
    依明阿吉感覺到暗箭正冷嗖嗖地從某個角落向他襲來,他心裡隱隱地覺得,那個組織的幕後指揮者肯定是依不拉音阿吉。他太熟悉那個與他對峙了幾十年的「偽阿吉」,是如何嫉妒和仇恨他。幾十年來,無論伊不拉音使用什麼手段,依明阿吉都沒有買過他的賬,這次,竟然給他寄來恐嚇信。如果他不服從的話,那個什麼組織一定會對他下手的。他想:我怎麼會向一群政治無賴低頭呢?一封恐嚇信就能動搖我一生的宗教信仰嗎?我信仰的宗教怎能與這群不諳世事的人同污合流?依明阿吉輕蔑地把信扔到一邊,他想,反正我已經是快八十歲的老人了,你們要殺要砍隨便吧,我不可能動搖堅持了一生的信仰,我在南疆穆斯林心中目中的威望是用一生的人格打下的基礎。    
    依明阿吉想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他從清真寺領完經後,回到家中,仍然在想這件事什麼時候會發生,但是對於家人,他卻把心事沉沉地藏起來。他不敢把信的內容告訴家人,怕他們擔心。    
    誰知道,下午時分,一些穆斯林群眾就驚慌失措地敲開他家的門,他們難過地說,昨天夜裡,庫爾班書記一家五口被人殺害了,他們特意前來請他去依干其鄉給死者做入葬前的禱告。當地群眾都知道依明阿吉跟庫爾班書記交情很深,他們小心地講述著庫爾班一家遭害的情況。深怕這一噩耗擊倒這個白髮老人。    
    依明阿吉確實驚住了,真沒想到比自己小十幾歲的老朋友庫爾班竟然走在了前頭。他意識到,庫爾班書記一家的被殺害,肯定與給他寄恐嚇信的組織有關,他決定從依干其鄉回來後,要把那封恐嚇信交給公安局,而且要把他對伊不拉音的懷疑也告訴公安局。他對妻子說,我去給庫爾班送葬,回來後有很重要的話要對你說。老人在群眾的攙扶下,坐進接他的汽車裡,汽車門關閉的一瞬間,伊明阿吉彷彿看見一片黑暗向他湧來,老人家看到了黑暗在黑暗中雲集,他的內心非常憋悶。    
    


第十二篇第二十三章(2)

                                二    
    鍾成帶著偵查員們從庫爾班書記家離開不久,銀髮老人依明阿吉就趕到了。那時,興奮異常的伊不拉音阿吉也急匆匆地趕來。用他的話說,也是有群眾向他報了信,請他特意來給死者誦經。他自稱,自己與庫爾班書記交情頗深。    
    兩位在南疆有影響的阿吉竟然都與庫爾班交情深厚,都來給他入葬,那麼,到底誰應該為死者誦經呢?    
    儘管伊不拉音比依明小近二十歲,但他與依明的年齡看上去差不多。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沒有主動說話。兩雙老眼相遇,碰撞出來的是一種仇視,他們相互的目光裡快速交流著一種激烈的語言。依明阿吉從對方的目光中彷彿看到了那封恐嚇信背後的那道目光。但依明阿吉讓自己靜了下來,那是為了讓心靈和身體都向死者靠近。他知道,他是來為老朋友庫爾班禱告來的,不是跟伊不拉音較量的時候。    
    庫爾班的親戚們自覺地為伊明阿吉讓開一條小路,伊明阿吉沉默著走向死者,準備為死去的老朋友誦經禱告。    
    但是,伊不拉音擋住了伊明阿吉。他陰陰地問:「你來幹什麼?」    
    伊明阿吉義正言辭地反擊道:「這正是我要問你的問題。你來幹什麼?」    
    伊不拉音阿吉惱怒地說:「我是代表眾多的穆斯林的利益到這裡來的。」    
    依明阿吉不屑地反駁:「你只代表你自己,你代表不了穆斯林們。」    
    伊不拉音阿吉詭秘地問:「你是來替政府辦事的吧?」繼而又武斷道:「你是個異教徒,根本不是穆斯林。」    
    依明阿吉反擊道:「政府是人民的政府,也是在為人民著想。就算我是替政府來向庫爾班道別,也無可非議。至於你說我不是真正的穆斯林,這恐怕是你個人的成見,我們的宗教會判斷我是怎樣的人。」    
    伊不拉音阿吉手指著依明說:「你是宗教的敗類,你背叛了我們的宗教。」    
    依明阿吉眉毛一挑,厲聲說:「正因為有你這種人,我們的宗教才不純潔了。」    
    「我勸你不要再為政府做事了。」伊不拉音希望周圍的群眾都加入到他們的爭吵之中,於是,拿出教訓依明阿吉的樣子。    
    「我勸你不要當民族的敗類。」依明阿吉沉穩地反唇相譏。    
    兩個阿吉針鋒相對,爭吵得很尖銳。這個效果正是伊不拉音阿吉所期望的,他期待這樣的挑釁已經很久了,如果由此引發出兩派穆斯林的爭鬥,他一定會趁機顛覆依明阿吉的地位,自己成為南疆穆斯林心目中的領袖,然後,再征服全疆的穆斯林。    
    然而,伊明阿吉突然放棄了爭執,他繞開伊不拉音,果斷地走向死者,對著亡靈誦經禱告起來。    
    維吾爾族有速葬的習慣。一般是當天死亡當天就要埋葬。維吾爾人習慣土葬,一般把屍體直接放入土中,繼續接受著土地的恩澤與洗耳恭聽禮,屍體腐爛後容易被土吸收,所謂活著離不開土,死後同樣離不開土。伊明阿吉進門時,村裡的「依麻木」已經把五名死者淨過身、纏了白布,這些屍體即將被放進挖好的墓穴中去。    
    伊不拉音阿吉盯住五具屍體,像在構思那封《致宗教界》的信那麼專注,又一個計劃在他的內心敲定,而且他要馬上實施這個計劃,否則時機就會永遠地錯過。所以,當伊明阿吉誦經完畢,伊不拉音再次擋在依明阿吉的面前,他陰沉地問:「怎麼,你就這樣讓我們的同胞入葬嗎?他是怎麼死的,什麼人殺害的,難道你不想弄清楚嗎?」    
    伊明阿吉冷冷地說:「我的朋友庫爾班怎麼死的,公安局會搞清楚的。」    
    伊不拉音轉身向庫爾班的親戚們說:「你們就這樣把自己的親人入葬嗎?問題遠沒有你們想得簡單,這一定是政府派人暗殺我們穆斯林。明天,我們要把屍體抬到政府門口,問問那些官員們,為什麼要殺害我們的同胞?」    
    伊不拉音這麼一挑撥,果然引起了前來送葬的一部分人的不滿,對於庫爾班一家人的死,他們本就不明真相,讓伊不拉音這麼一誤導,他們馬上衝動起來,「對呀,好好的一家人,怎麼說死就死了呢,這裡面一定有陰謀,是不是政府害死的,誰能說得清?」    
    伊不拉音阿吉的用意就是把事情搞大,把社會攪亂。他的內心深處甚至有了某種興奮,如果警方遲遲破不了案,死人的事就可以大大利用一下,還有什麼比死人更重大的事?死者的親戚本來就沉在驟來的悲傷中不能自拔,突然有人為他們點拔了一事情的真相,他們寧願相信伊不拉音阿吉說的是真的。他們開始憤怒了,並且憤怒地喊出:「政府為什麼派人暗殺我們的親人,我們要到政府去問清楚,否則不埋人。」    
    依明阿吉感到了事態的嚴重,他清楚地看出,事態嚴重或者事態平息都取決於他和伊不拉音阿吉之間誰的威望高。不行,他必須站出來,此刻小小的一個延宕,都能迫使事態的發展趨於嚴重,絕不能讓伊不拉音阿吉的陰謀得逞。    
    依明阿吉誠懇地勸慰死者的親戚,「不要聽別人在這裡亂說,你們是來幹什麼的,是為死者入葬的。可是,如果按照你們現在這種做法,抬著屍體亂跑,死者的亡靈能得到安慰嗎?」    
    「可他們是政府派人殺害的!」死者親戚中還有心裡躥火的。    
    依明阿吉平和的解釋說:「我來的時候,看到村裡停了許多警車,看到許多警察在忙碌。你們應該相信,政府是為老百姓辦事的,警察是政府的一部分,他們一定會幫著老百姓查出誰是殺人的兇手。再說,你們也都知道,庫爾班書記本人就是政府的一部分,政府怎麼會殺他自己的幹部呢?你們不要聽信謠言。」    
    想鬧事的人似乎信服了。這時,伊不拉音阿吉又站了出來,他喊道:「不能就這麼算了,不能聽他的,他是替政府來辦事的,他從政府那裡得了好處,他才不管我們穆斯林的死活呢。」    
    依明阿吉不客氣地斥責伊不拉音:「連一個死去的人,你都要利用,你是為誰在辦事?你才是為了自己的政治野心連累無辜。今天這種場合,我不想讓你太難堪,你還是好自為之吧。」    
    依明阿吉又轉身勸慰死者的親戚們說:「真主什麼都知道,只會讓你們做好事,絕不會讓你們做壞事。現在,庫爾班一家人已經進天堂了,一切都歸於安拉了。那麼,就按著咱們的習俗,讓亡人入土為安吧。否則死者的靈魂不得安寧。你們想讓亡靈不安寧嗎?」    
    死者的親戚們聽了這番話,都搖頭。    
    「那麼,走吧,開始入葬吧!」依明阿吉揮揮手,讓人們動起來。    
    死者的親戚終於不想理會伊不拉音阿吉的提議,他們不想驚動死者的靈魂。他們動手了,一塊有刺繡的蓋屍布,蓋在死者的頭顱蓋上,他們默默地把死者安放進墓穴,他們想讓死者早點安寧。    
    伊不拉音阿吉自知局面已經失控,臉色陰沉著非常難看。他心裡明白,自己在穆斯林心中的影響遠沒有依明阿吉深遠,他的嫉妒心更重了,今天的這場羞辱使他埋下了仇恨的種子,如果說,給依明阿吉寄恐嚇信只是威脅威脅他,那麼,看來,光威脅是不夠的,必須把他除掉才解氣。伊不拉音恨恨地盯著依明阿吉說:「你就永遠會贏嗎?」    
    依明阿吉坦然道:「如果你是以君子的方式跟我論輸羸,我想,你永遠都會輸。」    
    然後,兩個阿吉都「哼」了一聲,朝著兩個方向走去。    
    一場本應暴發的風波平息了。    
    


第十二篇第二十三章(3)

                           三                             
    南疆清真寺存在500年歷史了,依明阿吉從事宗教活動也有55年的歷史。    
    很少有人猜出依明阿吉的真實年齡。他的身軀偉岸,相貌堂堂,氣質高貴,皮膚白晰,聲音洪亮,經文知識淵博,對穆斯林們態度和善。人們都以為他頂多六十歲,但是依明阿吉的確是位八十歲的老人了。    
    一個穆斯林一生中最大的心願莫過於去沙特阿位伯的麥加朝聖了。去麥加親吻過「克爾百」天房中那塊黑石頭的人,其名字後面就要綴上「阿吉」的稱謂。有了「阿吉」的頭銜頓覺無限榮耀,穆斯林們對阿吉便歆羨不已。    
    依明的父親在三、四十年代,是南疆地區著名的阿訇。在依明二十五歲那年,他的父親帶著他翻越喀喇崑崙山經西藏阿里穿越克什米爾,再經印度輾轉到了沙特阿拉伯的麥加,他們朝聖之後,卻沒有足夠的錢返回家鄉。於是,父子倆便留到麥加,為當地的富翁做苦力,干了五年之後,才攢夠了回家的路費。於是,他們欣喜地再一次到麥加虔誠地做了一次「辭朝」,然後,自感榮耀地返回了故里——南疆。    
    依明是幸運的,年紀輕輕就已經去過麥加「朝聖」,就可以擁用「阿吉」的美譽了。從麥加回來之後,他跟著父親開始虔誠地在南疆清真寺裡為穆斯林們領誦經文。幾年後,他的父親病世,他便完全接替了父親在南疆清真寺當主持的工作。以後的幾十年中,依明阿吉既是宗教人士,同時也是愛國人士。他常常對教民們說:「咱們的宗教活動應以遵守國家法律,以不損害國家安全利益為前提。」                             
    既然「阿吉」這個名稱能給人帶來輝煌耀眼的榮譽,就會有人千方百計地垂涎它,想用投機取巧的手段得到它。比如博斯坦市的伊不拉音阿吉,他也是去麥加朝聖過的「阿吉」。但他的朝聖之路則與其他穆斯林們大大不同,他從監獄出來時已是八十年代中期。出了牢獄的門口,伊不拉音一眼看見的是耀眼的陽光,明晃晃的陽光使得伊不拉音擁有了幸福生活的感覺,他一下子愛上了陽光燦爛的日子,他缺少這種陽光生活的時間太長久了,需要加倍地掠奪回來。    
    被人擁戴著稱作「阿吉」當然是最陽光的事情,伊不拉吉敏銳地捕捉到,這是一種政治陽光的感覺,擁有了它,就擁有了一種政治地位,就擁有了一種萬人之上的快感,而這種感覺是他年輕時就渴望擁有卻被打碎了的東西,他痛恨失去陽光的獄中二十年,他決定盡快做一些撼天動地的大事。而要想實現這些野心,解決「阿吉」的職稱問題是第一步。他當然不可能像依明阿吉那樣徒步走到麥加,又為了朝聖做五年苦幹,他早聽說過依明阿吉的故事,他在心裡嘲笑「這個傻子」,自己才不會這麼愚蠢呢。    
    有著不尋常命運的伊不拉音是坐著飛機去朝聖的,境外的民族分裂分子們為他提供了足夠的「鍍金」經費,那時候,他們很需要有一個代理人出現,伊不拉音就是他們最合適的人選。    
    伊不拉音向政府做了低調申請,他說:「請允許我到麥加去朝聖,去盡一個穆斯林的義務,去完成一個穆斯林終生的願意,也由此洗刷我從前的罪孽。」伊不拉音的申請合乎宗教要求,於是他順利地從北京乘中國航班先飛到伊斯蘭堡,然後再改乘國際航班到達了利雅得,最後轉至沙特阿拉伯的麥加。來回花去兩萬美元。    
    南疆的穆斯林們,並不在意博斯坦市的伊不拉音怎樣去的麥加,他們在乎的是伊不拉音已經朝聖過了,他已經取得了耀眼的「阿吉」。    
    


第十二篇第二十三章(4)

                               四        
    依明阿吉的家就住在一大片維吾爾居民區裡,遠遠看上去,那是一片粗糙甚至有些醜陋的泥巴天地。依明阿吉的家住在小巷最深處。這條細細窄窄的小巷約有五十餘米,兩邊全是土一色的泥巴屋,每隔五六米遠,就有一座本色的雙扇木頭門,上端和下端均釘著幾個鐵皮打製成的裝飾,顯得很是古樸,典雅。    
    依明阿吉家比普通穆斯林家要寬敞許多,院子也顯得很闊大。新疆的維族人有愛好種植花草的好習慣,一般是,他們走到哪裡,就會把樹木種到哪裡。像所有愛好花草的維族人家一樣,依明家的院子裡搭著長長的葡萄架,葡萄騰上的葉子旺盛地生長著,成串的紫紅色的葡萄低垂著,恐怕沒人不想把它吃進肚子裡。繁茂的葡萄架下擺放著十幾盆鮮花,君子蘭、紅牡丹、桅子花、富貴竹、百合、鐵樹等等,植物的香氣瀰漫在每個人的心裡。這是一個愛好和平的家族,這是一個靜謐、溫馨的人家,所有的祝福和美好都應該降臨這樣的人家,然而,冬天的這個早晨,災難卻降臨了。    
    這天早晨,天剛濛濛亮,依明阿吉就起床了,幾十年如一日,他總是在早上六點鐘準時起床。他是一個生活很有定律的人。他那寬大的睡炕上鋪著黑底紅花白邊的羊毛花氈,牆上掛著烏茲別克進口的華麗的羊毛地毯。地毯的華貴非常吻合他高貴的身份。    
    依明阿吉到底已是近八十的老人了,儘管他仍然身兼清真寺主持,但他首先是個老人。老人的特點就是動作緩慢,就是需要被照顧的地方很多。    
    兒子塔西(石頭的意思)跪下身去,幫老父親把鞋穿好。    
    依明愛惜地用手拍拍兒子的背,「好了,咱們走吧。」    
    塔西起身說:「爸爸,我每天接送你到清真寺是我的工作,雖然我們可以天天在一起,但這件事讓我擔憂。」他真切地攙起父親,走出睡房。    
    依明阿吉說:「我不會有事的,政府保護我,真主保佑我。」                               
    依明的妻子阿娜爾古麗(石榴花的意思)雖然也已經快七十歲了,但腰身仍很細溜。她穿著一件豆綠色的碎花長裙,頭部戴著一塊純白透明的蓋頭,兩條長長的辮子垂在腰際,從背影看,以為她是四、五十歲的人。她是依明阿吉從麥加回到南疆後,娶的惟一的一個妻子。不用形容也知道,阿娜爾古麗年輕時,是南疆最漂亮的姑娘,她的皮膚白晰,看上去像歐洲血統的後代。她為依明阿吉生下兩個兒子,三個女兒。她們的後代都像依明阿吉家族所期望的那樣,都是有出息的、氣質高貴的人。大兒子常駐土耳其專做中國蘇州絲絨生意;小兒子在政府工作;大女兒嫁人,二女兒當教師,三女兒當醫生。    
    阿娜爾古麗看到阿達西(丈夫)和小兒子要出門了,便婉約地笑了一下,像少女一般低下頭,並很熟練地用純白色的面紗蒙住了臉。她是個儼守宗教禮儀的女人,既便南疆幾十萬婦女都裸著臉上街,阿娜爾古麗也依然安靜地守在家中,而且只要家中有男人的面孔出現,她就會把自己那張美麗的臉蒙起來。丈夫不在眼前時,她永遠都不會揭開面紗,她的美麗的臉只為丈夫展示。    
    像往常一樣,她把丈夫送到家門口。幾十年如一日,夫妻相敬如儐,她心甘情願地做他們夫妻感情的守望者。    
    依明阿吉跨出家門,然後習慣性地向妻子擺擺手說:「回去吧。外面冷得很。」    
    妻子溫婉地點點頭,堅持看著丈夫遠去再關門。既使依明阿吉沒有收到恐嚇信之前,她也要這樣子,她是個女人,她的滿心和滿眼都牽掛著親人的安危。    
    小兒子塔西溫存地對媽媽說:「放心吧,有我陪在爸爸身邊,不會有事的。」    
    阿娜爾古麗這才輕輕關上了院門。她並不知道,她已經永遠地把丈夫關在了門外。    
    依明阿吉和兒子塔西離開了家,走在熟悉的小巷裡。小巷細長而幽靜,依明阿吉每天在這個時辰在這條小巷裡風雨無阻地走了幾十年。他每天必須趕在眾多的穆斯林們到達清真寺做禮拜之前先趕到。    
    塔西攙扶著父親行走在熟悉的小巷裡,那時天色微羲,如果對面有來人,基本看不清面目。何況那時小巷子裡並沒有什麼人走動。中國的西北人不像內地的南方人勤快,天不亮就起來營生。西北人很少在太陽升起之前走出家門。幾十年如一日,依明阿吉卻是中國西陲起得最早的人之一。    
    塔西抬眼看看五十米之外的小巷口,心裡湧起一股熱浪。    
    轎車已經靜靜地停在小巷口處,只等依明阿吉父子走出來。轎車司機拿著一塊乾淨的抹布,不停地擦拭著車窗玻璃,他希望能帶給依明老人一些清新的感覺。塔西雖然沒有像父親一樣投身宗教事業,但他深為父親崇高的身份和人格魅力而自豪。    
    


第十二篇第二十三章(5)

                                 五    
    接照計劃,亞生本應帶著同夥買買提和塔拉等人往崑崙山基地匯合,可是警方盯得太緊,他們只能藏身在一片蘆葦叢裡,白天隱起來,晚上才出來。為了證明自己的能幹,亞生決定去殺人。    
    在依明阿吉家門前的這條小巷蹲了兩個鐘頭了,因此依明父子腳底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充滿了殺機。三天前,他們開始出現在這條小巷裡,走來走去地打聽依明家的準確位置,並且在一個晚上跟蹤過依明阿吉。但是,他們的行蹤並未引起居民們的注意。誰會注意跟他們生著一樣面孔的幾個男人曾經在這條巷子裡走過呢?他們絕不會想到一場兇殺的陰謀奸藏在這幾個同胞的臉上。    
    依明阿吉和塔西同時出現在小巷裡這是亞生沒有想到的,他們仨人對付一個高齡老頭綽綽有餘,可是突然冒出一個年輕力壯的人,這是他們的兇殺計劃裡所沒有的。塔拉有點慌裡慌張了,他著急地問亞生:「怎麼是兩個人,萬一打不過他們怎麼辦?」    
    亞生心裡也是慌慌的,但罵了一句,「沒用的傢伙,兩個人怎麼啦?怕啦?就是三個人也得上。」    
    買買提冷靜地提醒他倆:「他們快走過來了,動手吧。」    
    亞生說:「戴上面罩,往死裡砍!」    
    三個人慌慌地套上面罩,手持尖刀,倏地一下同時躥了出來。他們擋住了依明阿吉父子倆的去路。    
    「誰?要幹什麼?」塔西一驚,本能地把父親擋在身後。但見三個蒙面人忽啦圍了上來,揮舞著尖刀就亂砍。    
    儘管已經感覺到可能可出事,但此時此刻,依明阿吉父子倆卻沒有任何防範準備,他們萬萬沒有想到敵人會那麼快就下手,而且要置他們於死地。    
    瞬間,依明阿吉的頭上和身上已經挨了十幾刀,老人猝不及防地「啊、啊」叫著倒在血泊中。在一群暴力恐怖分子面前,依明阿吉只能是一個無能為力的老人,一個生命危在旦夕的老人。他那光芒四射的「阿吉」身份,在此時此刻毫無震懾力。    
    塔西本能地護著父親,但是「嗖,嗖,嗖的尖刀向他一遍遍劃來,既把他和父親隔開了,也令他身中數刀。但塔西決不屈服,他一邊與暴力恐怖分子徒手搏鬥,一邊大喊:「救命!」他想喚起停在小巷口的轎車司機的注意。但他的聲音太微弱了,他和父親遭襲擊的地方距離小巷口還有30多米遠,而且小巷兩旁的人家都被寬門大院嚴實地擋著,大部居民仍在睡夢之中。    
    眼看著父親倒在血泊之中,塔西絕望了,他奮勇朝亞生等人衝過去,想要奪亞生手中的尖刀,但亞生等人同時把尖刀對準他的前胸後背,塔西昏了過去。    
    依明阿吉父子倆同時倒在血泊中了。這件事的發生前後不過五分鐘的時間,亞生滿意地把尖刀收起來,放回刀鞘裡。亞生帶頭朝血汩中的人吐了一口口水,「老東西,好好念你的經吧!」亞生終於解氣了,這個世界上,又有一個他不願意看到的人,消失了。他感到了極大的快感。但是,塔拉卻神色慌亂地盯著地上的血人,駭怕了。他指著兩個血人喊:「血,流血了,真主啊,懲罰我吧。」亞生氣惱地說:「你嘴裡在拉什麼屎,快點,快跑!」    
    三個傢伙顧不上擦去濺到手背上的血,趁著黎明前的昏暗,倉惶逃竄。    
    


第十二篇第二十四章(1)

                 第二十四章    
    南振中氣得直拍桌子,他說:「這個道理很簡單。我們種樹,開始枝杈很多,我們用手就能捻下來;如果杈子大了,我們就用剪子;再大了就可能動鋸子;再長大了,就打不掉了。這個道理就是在他們    
    還沒有做大成事的情況下,就把他們吃掉。就像這次鍾成帶人去把依干其鄉的恐怖訓練基地打掉,就不讓他們有武器、有地盤、有頭領、不讓他們做大。列寧建立共產黨時說過,一旦有了統一的組織,它就形成了物質,形成這種物質它就不可抗拒了,所以共產黨的政策就用列寧的話為依據。」                          
                                 一    
    依明阿吉身中二十七刀,老人家在被拉到醫院的路上,就停止了呼吸。    
    塔西被砍了二十二刀,已陷入極度昏迷之中。    
    搶救室一陣忙碌。    
    王路和艾力盡量在搶救室門前用人體隔出一個禁區,禁止越來越多的群眾圍觀探視。依明阿吉被刺殺的惡訊,在這個早晨,像傳染病一樣,不可遏制地在群眾中間傳染開來,一時間,人心慌亂。    
    地區萬明書記是坐著鍾成的車趕來的,或者說,是鍾成主動開車到萬明家把他接來了。鍾成趕到樓下時,萬書記已經跟自治區周風書記作了口頭匯報。鍾成自感無顏面對萬書記,但仍然硬著頭皮上樓來了。    
    鍾成沉重地檢討:「萬書記,我有責任。」    
    萬明制止說:「千萬別說辜負了我。是他們的動作太快,這事我也有責任。不過,現在不是總結教訓的時候,趕緊想辦法救人吧。」    
    鍾成解釋:「不幸的是,依明阿吉過世了。好在他的兒子塔西還活著,正好北大醫院的一名教授到咱們這裡講課,我已經通融過了,請他主刀給塔西做手術。」    
    萬書記歎道:「這是不幸之中的萬幸了。」    
    兩人趕到醫院時,主刀醫生告訴他們,塔西已脫離危險,病人需要在觀察室觀察治療。      
    兩人鬆了一口氣。萬明說:「眼下我有兩件事要做,第一要處理依明阿吉入葬的事;第二要給自治區周風書記做細緻的匯報。而你的任務就是盡快追拿兇手。其實你的事比我的事難做,咱倆隨時保持聯絡吧。」鍾成說:「你放心吧,不抓住兇手,我引咎辭職。」萬明一瞪眼道:「誰跟你說辭職的事了?如果南疆再出一宗大案,我看咱倆恐怕都不是辭職的事了。」    
    


第十二篇第二十四章(2)

                                 二    
    南振中正準備到北京去參加一個會議,聽到依明阿吉被刺殺的消息,立刻驚得跳將起來,他在電話裡問鍾成:「什麼?你說這事可能與伊不拉音有關?我看這個人非抓不行了。我現在馬上找自治區周書記,當面向他匯報此事。」    
    南振中直接與周風書記取得了聯繫。他對周風說:「我有要事匯報,再不報,就出大事了。」    
    周風能感覺出南振中說話的份量,他正在出席一個會議,他讓吳副書記主持會議,自己退出會場,返回辦公室。    
    南振中一進到周書記的辦公室就情緒激昂地說:「控?控到什麼時候?那辦法不行!必須堅持露頭就打!抓住不放,要堅決。這種情況下偵查方針要與時俱進,時事求是。現在時代變了,過去毛澤東掌權,是敵人向我們這裡鑽;現在這些壞傢伙是從咱們這裡跑出去的,你還能讓他做大嗎?這個道理很簡單。我還想復重一遍,我們種樹,開始枝杈很多,我們用手就能捻下來,如果杈子大了,我們就用剪子,再大了就可能動鋸子,再長大了,就打不掉了。這個道理就是在他們還沒有做大成事的情況下,就把他們吃掉。就像這次鍾成帶人去把依干其鄉的恐怖訓練基地打掉,就不讓他們有武器、有地盤、有頭領、不讓他們做大。列寧建立共產黨時說過,一旦有了統一的組織,它就形成了物質,形成這種物質它就不可抗拒了,所以共產黨的政策就用列寧的話為依據。」    
    周書記嚴肅地點點頭,催促道:「有道理,繼續說。」    
    南振中激動地說:「都什麼時候啦,還跟敵人斯斯文文地講什麼證據!人家都拿刀架在愛國宗教人士的脖子上殺人了,我們還用《刑法》那一套對他們講法律,講人道嗎?咱們新疆這塊土地不是內地,這裡發生的案子不是一般的刑事案子,新疆面對的是分裂祖國的敵對勢力,不是人民內部矛盾,不能手軟!」    
    周書記用詢問的口氣問南振中:「你的意見還是動伊不拉音?」    
    南振中高亢地說:「馬上動伊不拉音,一刻也不能等了!」    
    周書記也果斷地說:「我同意你的意見。」他拿出一份還散發著油墨氣的秘密文件說:「在新疆的問題上,中央的態度是堅決支持我們,前段時間我已經把新疆的問題向中央最高領導做了匯報,已經引起了中央領導的高度重視,中央已經有指示,要堅決消滅分裂民族、分裂中國的反動勢力,決不手軟!」    
    有了中央的支持,南振中還怕什麼?他突然覺得自己的職責是與一切分裂民族、分裂國家的行為做堅決的鬥爭,他南振中是站在國家的利益上,一切以國家的利益為重來完成自己的神聖的使命。    
    


第十二篇第二十四章(3)

                               三    
    就在南廳長向周書記做匯報時,玉素甫終於吐口了,他交待:他的貿易公司是姐夫伊不拉音的一個招牌。貿易公司根本沒有做過一樁貿易,該公司的任務就是幫著伊不拉音把一些來歷不明的錢打到賬上,然後又分批提走。他還交待,阿依古麗是境外派遣來的特務,伊不拉音是她的上級。同時,還交待,艾爾肯派阿不都爾來招募維吾爾青年加入恐怖組織,也是由伊不拉音提供的經費。    
    既然證據確鑿,還等什麼?鍾成擔心伊不拉音可能會聞風而逃,於是,他親自出馬趕到政協大樓。    
    伊不拉音從窗戶裡看到鍾成等人向他的辦公室走來,跑已經來不及了,他呆呆地坐在座椅上,想:這一生就這樣結束了嗎?    
    鍾成推開伊不拉音的門。兩人四目相對,鍾成的目光如炬,灼得伊不拉音眼前一片黑暗。    
    伊不拉音:「玉素甫偷稅漏稅是他自己的事,與我無關。」    
    鍾成:「中國有句古話,叫『打草驚蛇』,如果你心裡沒事,驚什麼?」    
    伊不拉音:「也許我們之間有點誤會。」    
    鍾成:「你天真的程度,真是令人耳目一新,可惜我沒興趣聽你解釋你的誤會。」    
    伊不拉音:「你想把我扔回過去的生活?」    
    鍾成:「你這種人還有什麼前景嗎?」    
    伊不拉音:「我還有多少時間?」    
    鍾成:「你恐怕是等不到『黑鷹』成功的那一天了。」    
    伊不拉音:「不管怎樣,我是政協副主席,你們不能處理我。」    
    鍾成:「你現在不是了。」    
    伊不拉音狡辯道:「我是個愛國宗教人士,政協報記者已經把對我的採訪報道發向全國。你們這樣做,難道就不怕產生嚴重的社會影響嗎?」    
    鍾成:「謝謝你提醒,關於你的犯罪實事,我想不久之後,全國人民也都會從報紙上看到的。人民會做出他們應有的反響。」    
    伊不拉音的雙手被戴了手銬,被警察們押著上了警車。警車駛出政協大樓時,伊不拉音回頭望了一眼。鍾成馬上提醒他:「這地方,你已經沒有權力留戀了。你不覺得這十幾年來你在這個樓裡進進出出的是個錯誤嗎?而且你活得很累。」    
    伊不拉音真誠地問:「我想知道是誰發現了我的蛛絲馬跡。」他的目光直視著鍾成說:「說實話,雖然你一直盯著我,但我不怕你,因為你既然十年都沒想出辦法找出我的證據,那麼你再盯我十年也沒用,我就想知道那個高手是誰?」    
    鍾成用手指指坐在駕駛室裡的王路說:「那個小伙子,看見了沒有?比你的孫子還小。你說對了,我不行,沒有能力把你制服,可我們南疆的下一代青年很厲害,他們比父輩們更智慧,更有個性,我還告訴你一點,他們保衛南疆這塊土地的決定更堅定。我們都會老的,他們正在成長。」    
    鍾成前腳把伊不拉音帶走,南廳長的電話跟著就打進來了。南廳長激動地說:「鍾成,動吧,動那個老東西。」    
    鍾成誠實地說:「已經動完了。」    
    南廳長在電話那頭眼珠子都瞪圓了,他問:「誰讓你先動手的?你有什麼證據抓人?萬一中央領導不批准抓他呢?」    
    鍾成孤注一擲地說:「那就拿我的命換他的命。」    
    南廳長大怒:「你這是違反組織原則知道嗎?」    
    鍾成鎮靜地說:「我知道。」    
    南廳長道:「你還有理了。證據從哪兒來的?」    
    鍾成答道:「王路會有一個祥細的報告提交上來。」    
    南廳長道:「王路也捲進去了,我看你們膽子都不小啊。」    
    鍾成建議:「反正我已經把人抓了,你要處分我也得等到這一仗打完再說。」    
    南廳長命令:「我已經讓辦公廳把中央領導的批示通過機要轉給你們,趕緊補上有關手續,這不是胡鬧嗎?」    
    


第十二篇第二十四章(4)

                                  四    
    依明阿吉的妻子在小女兒的攙扶下來到醫院。她依然蒙著面紗,那層面紗下的臉到底是怎樣悲傷,王路看不到,也無人能看到,但她確實昏倒在依明阿吉的遺體旁。所有人都聽到了她昏倒之前的一聲慘叫。    
    搶救室裡立刻又是一陣忙亂,醫生們又著急著給依明阿吉的妻子打強心針。    
    王路覺得這個老婦人很可憐,直擔心她會承受不了這種打擊。    
    王路和艾力警覺地守在搶救室門口,他們的目光仔細搜索著周圍的一切動靜。    
    艾力在搶救室門口焦急走來走去,嘴裡不停地叨叨:「沒有目擊者,還不知塔西什麼時候醒來,看來抓捕兇犯的戰機就要失去了。哎呀真是急死人。」    
    王路焦躁地頂了他一句:「你那張臭嘴瞎叨叨什麼呀?剛才馬建中他們不是提取指紋了嗎?我相信他們很快就能比對出誰是兇手。」    
    艾力直搖頭,「不可能,你那是做白日夢。這個案件能不能破,關鍵的人物是塔西,塔西快醒,塔西快醒吧。」艾力破案的經驗當然比王路多得多,他相信自己的判斷無誤,因此,他現在兩眼閉起來,心浮氣躁地在搶救室門前踱來踱去。    
    


第十二篇第二十四章(5)

                               五    
    新疆的太陽升起的時間比內地遲了兩個多鐘頭。馬天牧一覺醒來,最惦記的人就是王路。他現在在幹什麼?她很想給他打個電話,聽聽他的聲音,因為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她的生日。    
    其實,昨天晚上她就盼著能收到王路的呼機,能親口聽到王路說「明天晚上別安排什麼活動,我來給你過生日。」馬天牧自信地認為,王路一定能記得她的生日。但是,馬天牧等了又等,呼機上始終沒有王路的隻言片語,倒是新聞部主任華雷給她發來既與工作內容相聯,又飽含著關切意味的問侯,馬天牧心裡明白華雷的意思,但她回電話的時候故意裝傻,只說採訪之事,不言其他。讓有著滴水不漏風格的華雷更加滴水不漏,在電話線的那端急得團團轉。    
    華雷昨天夜裡也沒有睡好,他尚且還摸不透這個大報女記者的心思。據他的觀察,馬天牧沒有男朋友,自己就有權力追求她。苦惱的是,馬天牧始終裝傻。而他自己又剎不住車,為了接近馬天牧,所有的工作理由都用過了,基本上接近窮途末路,眼看著要面臨著被馬天牧嘲笑的風險。但只要有一線希望,華雷就不會放棄,他現在是較上勁兒了,這中間倒不一定真有什麼愛情,競爭本身就是刺激,狂熱的競爭往往也就模糊了愛情的概念,華雷以為自己愛上了馬天牧,其實他僅僅處在得不到馬天牧認可的煩惱裡。    
    馬天牧昨晚上等王路的電話,剛開始是一種期待,後來就是賭氣了,她也不知自己是什麼時候迷糊著的。    
    馬天牧至所以放鬆下來,是因為總部交給她的任務基本完成:根據她的詳細報告,中央領導決定拿掉伊不拉音。現在,伊不拉音已被南疆警方搶先帶走,她一直跟蹤懷疑的境外來客阿依古麗也斃命身亡。應該說,她暫時解脫了。她向上級請求,允許她在南疆再停留一段日子,她想把自己的感情問題理順。上級對她的情況瞭如指掌,認為她總是背著感情包袱對工作不利,於是,批准了她的請求。    
    馬天牧給自己做了一下安排:第一,找王路長談一次,確定以後的感情走向;第二,採訪鍾成的妻子和陳大漠的妻子。這樣做既可以間接瞭解王路的工作生活情況,也有一個明正言順地留下來的理由。她萬沒有想到,又發生了依明阿吉被殺案。    
    


第十二篇第二十四章(6)

                                    六    
    陳大漠轉到商場裡給妻子萊麗買了一瓶好點的洗髮露,又買了一件碎花長裙,自從妻子和女兒被綁架後,他覺得自己欠妻子的太多,他不願意回到家就聽妻子的嘮叨,如果自己給妻子帶禮物回去,至少可以減緩妻子對自己的不滿。    
    果然如此,看到陳大漠手裡多了兩樣東西,而且是給自己的,妻子萊麗頓時熱淚盈眶起來,她動情地一把抱住丈夫的後腰,陳大漠更溫情了,他故意吵吵說:「來,今天我做飯,你來吃,怎麼樣?」他順手把冰箱上的一本雜誌遞給萊麗,並說:「你啥也別幹,就看書,做好飯我叫你。」    
    萊麗幸福地說:「那我就享受享受吧。」    
    陳大漠在廚房裡忙活半天,他找不到香油了,就探出頭來喊妻子,就在那時,他突然發現妻子看雜誌的樣子特別費力,他順嘴問:「萊麗,你怎麼那樣看雜誌啊,都快趴上去了。」這一問,萊麗的眼淚涮涮地往下流,她太委屈了,丈夫到現在才問起這事。    
    陳大漠一看萊麗流淚就慌了,忙問:「怎麼啦,你怎麼啦?」    
    萊麗抱怨到:「你整天光知道忙,從來不知道關心我,自從被救回來後,我的右眼就一直模糊不清。」    
    「那怎麼不到醫院去看呢?」陳大漠攬過萊麗,關切地問。    
    「我害怕,我知道這隻眼睛問題很嚴重,我怕萬一醫生說,住院吧,咱們家哪來的錢呢?」萊麗善解人意地說。    
    「那也不能耽誤看病吧?你這不胡鬧嗎?自己得學會善待自己,聽見沒有?沒錢,我去掙,去借不行嗎?你還把我當男子漢大丈夫嗎?」陳大漠心疼地說。    
    萊麗突然絕望地大哭起來:「可是你能掙到錢嗎?可是如果我的眼睛真的瞎了該怎麼辦啊?」    
    陳大漠把萊麗擁扶到臥室,勸慰道:「別著急,事情還沒到那麼嚴重,就算你真的眼瞎了,我也一樣照顧你,別擔心。」    
    「不,我就是擔心,我擔心自己的眼睛看不見人了。」萊麗任性地讓淚水流個痛快。    
    陳大漠用自己的手替她擦著眼淚說:「不會的。就算你眼睛看不見了,我替你看。」    
    萊麗絕望地說:「可是,你能替我看到你自己嗎?我要眼睛幹什麼?我是要看見你和女兒的。你永遠理解不了我的傷心,如果有一天我看不見你和女兒了,我就不活了。」    
    陳大漠趕緊摀住她的嘴說:「喂,喂,說出這種話可夠沒出息的,別胡思亂想了,我們馬上開飯,嘗嘗我的手藝吧。」陳大漠說完這話就進了廚房,那時,他的眼淚也流了出來,但他只想讓妻子看見自己快樂的一面,他是個男人。    
    


第十三篇第二十五章(1)

                     第二十五章    
        關於王路的工作,他的父親從未主動對鍾成說過什麼。令鍾成欣慰的是,王路這孩子倒是從未對外人說起他的身份,沒有絲毫的炫耀。    
     一    
    王路和陳大漠一直守在昏迷的塔西的病床邊,等著他醒來。等他醒來,能說話了,才能知道他們父子被害的經過,才能有的放矢地查找兇犯。    
    中午十二點多,塔西終於醒過來了。當他發現自己還活著時,一顆眼淚從他的眼角滑落出來。他的身體還不能動,到處都縫著針,繃著繃帶。他焦急地用眼睛四下搜尋,偵查員們都知道,他是在找他永遠都找不到的父親了。王路走過去,把塔西的視線吸引過來,他問:「你能說話嗎?」王路是父親的兒子,他能從塔西的眼神裡看出他尋找父親和找不到父親時的絕望,王路必須在塔西的絕望來臨之前,跟塔西交談幾句。    
    陳大漠示意了一下,王路去把搶救室的門關上。陳大漠不得不撤謊道:「你父親正在搶救,你安心治療吧。」    
    塔西多少有些狐疑,他拿自己的目光去看王路和艾力,倆人也都衝著塔西點頭。    
    王路替塔西難過,他再也沒有父親了。瞬間,王路從未像這個瞬間一樣,想念自己的父親,他真想給自己的父親打個電話,告訴他,王路想念他。但是,這只是個念頭而已,他知道自己暫時無法離開這裡。    
    「你看到他們的面孔了嗎?認識他們嗎?」陳大漠凝神屏氣地問。    
    王路在一旁快速地做記錄。    
    「他們都蒙著臉,什麼也看不到。但是我認得他們的聲音。」塔西吃力地回憶道。    
    「認得聲音?怎麼回事?」陳大漠追問道。    
    塔西肯定地說:「在我倒下去時,他們當中好像有人喊了一個人的名字。」    
    「能不能想起來,喊了什麼名字?」陳大漠期待地望著塔西說。    
    塔西搖搖頭說:「一時想不起來了。」    
    「再好好想想?」陳大漠耐心地等著塔西。    
    沉默了好一陣兒,塔西忽然像從夢中驚醒般說:「記起來了,我聽見有個聲音喊『吐爾洪』。後來,就聽到他們的腳步聲遠去了。」    
    「吐爾洪?是不是依干其鄉庫魯克村的吐爾洪?馬上到信息中心庫裡查找這個人的指紋。」陳大漠向王路下命令道。    
    


第十三篇第二十五章(2)

                              二    
    馬建中暫時忘記了老婆帶給他的不愉快,一猛子扎進比對指紋的工作裡,也惟有在這一刻,他的人生價值,他的尊嚴才回到他的身體裡。他常常想,如果沒有老婆孩子該多好,如果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讓窩在特偵隊裡,他也覺得自己是幸福的。有句話說,勞動著是快樂,這句話特合馬建中的口味。    
    王路把「吐爾洪」這個名字提供給馬建中後,馬建中小小興奮了一陣兒,憑著第六感覺,他判斷這個案子能破,可能性非常大,他甚至開始想像自己一舉突破了這個案子,最好是由自己親手抓住兇犯,最後,在立功表彰大會上,鐘頭兒親手給自己戴上大紅花,到時候,一定要把老婆叫來,對,把丈母娘也叫來,讓她們對一直看不起馬建中而感到臉紅,感到內疚,她們痛哭流涕地給馬建中認錯,請求他的原諒,馬建中對此不予理會,拍拍屁股走人。    
    馬建中就是暗懷著出人頭地的心理投入對「吐爾洪」的指紋比對工作的。為了慎重期間,一方面爾肯所長去核實吐爾洪的情況;一方面,馬建中把把年齡在18——28歲之間,身高一米七十左右,以博斯坦市為重點區域,名字叫「吐爾洪」的男青年約五千名全部挑選出來,快速地在指紋庫裡檢索著。    
    他相信曙光就在前頭。    
    


第十三篇第二十五章(3)

    三    
    爾肯所長用手機向陳大漠報告說:吐爾洪已經失蹤三四天了。    
    上次找回那兩箱震源彈後,把吐爾洪關了一陣子,後來就把他放了,目的是想利用他引出亞生和買買提。可是不知為什麼,亞生和買買提一直沒露面。陳大漠叮囑爾肯所長,暗中監視吐爾洪的行蹤。前一陣子,因為庫爾班大叔一家被殺,派出所的民警們參與了偵查破案,忙亂之際,派出所沒有更多警力監視吐爾洪,於是,爾肯所長就交待吐爾洪的父親,嚴加管教自己的兒子,有異常情況馬上向派出所報告。    
    三天前的夜裡,正在熟睡中的吐爾洪被悄悄潛回村莊的亞生和買買提強制帶走了。吐爾洪的父母出於怕事的心理,沒有及時向爾肯所長報告。    
    而此刻,王路和馬建中也終於在龐大的指紋信息庫裡查找到一枚與吐爾洪食指相同的指紋。馬建中紅著臉擰著脖梗對王路說:「這玩意真便捷,沒想到還真比對成功了。」    
    王路說:「行了,咱們趕緊把結果報告給大漠吧。」    
    馬建中被王路興奮的情緒感染,他催促道:「趕快,趕快!就說是你發現的,都是你的功勞。」    
    王路瞪馬建中一眼,「小心眼,什麼你的我的,這是人命關天的案子,咱別論這論那好不好?」    
    被王路這麼一點,馬建中的臉上掛不住了。他氣哼哼地把比對結果往桌面上一摔,道:「我沒有功勞還有苦勞吧?你去跟領導匯報去吧,我先走了!」    
    王路氣得在他背後直喊:「什麼玩意呀你?」他拿起電話撥通了陳大漠的手機。    
    聽到王路的報告,陳大漠內心稍稍透了口氣。從自己妻子被綁架,到河邊發現無頭屍案,從熱比亞大廈爆炸案發生,到庫爾班書記被害以至依明阿吉遭刺殺,一個案子接著一個案子,陳大漠就沒輕鬆過,心裡也特憋屈。做為隊長,他肩上的壓力最大,別人想分擔都分擔不了。他那內向沉默的性格決定了,他既不會像馬建中那樣,有話就說,有火就發;也不像艾力那樣一臉的歡樂寫在臉上;又不像亞力坤那樣,常常弄出點幽默來平衡心態;更不像王路那樣,除了想著實現人生價值,別無重負。陳大漠太沉重了,但是,很少有人察覺出他的沉重,他的臉上永遠是一臉的平靜。無論做為一隊之長還是做為一丈之夫,他必須掩蓋自己真實的情感,他必須做出兄長風範。    
    現在,陳大漠懷著較為輕鬆的心情,把指紋比對結果向鍾成做了口頭匯報。鍾成以他敏銳的職業感覺判斷:亞生、買買提、吐爾洪就是殺害依明阿吉的重大嫌疑人。雖然,這三個人表面上與古麗招待所爆炸案、與庫爾班書記被害案無關,但肯定有其內在的聯繫。    
    鍾成下令:馬上起草通緝令,在全疆範圍內抓捕三名犯罪嫌嫌疑人。    
    從依明阿吉被殺案發至發現吐爾洪的線索,僅僅用了二十四小時。雖然錯過了最佳抓捕時機,但鍾成仍然認為,已經取得了不起的勝利。他預測,三名嫌疑人很可能還在南疆地區,沒有跑遠。可是,南疆地區有近千萬人口,怎麼搜呢?鍾成決定以博斯坦市為中心,向兩個相鄰的城市喀什市、塔力木市輔射,展開地毯式的搜查。    
    王路沒有搞清楚地毯式搜查的涵義,他不解地問大漠:「陳隊,咱們南疆公安局總共才幾個警察啊?怎麼可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搞地毯式搜查?」    
    陳大漠笑說:「這你就不懂了。咱們鐘頭兒常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共產黨有啥了不起?共產黨就是了不起,共產黨的偉大之處就是它的基層黨支部在最關鍵的時候,準能發揮巨大作用。』鐘頭兒每次搞地毯式行動,靠得是基層黨支部,靠群眾的支持。」    
    王路不屑地說:「這種人海戰術也太落後了吧?世界上一些先進國家的警察局,在追捕罪犯時,使用的可都是高科技手段。」    
    陳大漠平和地看了一眼王路,說:「別那麼比,沒勁兒。咱們南疆的現狀和那些先進國家的實情不同,不能同日而語。等你經歷過這次追捕行動,你就能體會到鐘頭兒說過的話多有先見之明。」     
    陳大漠往家裡打了個電話,簡短地說明,這幾天要下鄉追捕殺人犯。萊麗既為丈夫的危險擔憂,也為自己的左眼越來越模糊而焦急,她囁喏了一下,很想告訴大漠,她特別害怕自己的左眼要瞎了,但她把想說的話又嚥了回去。她體諒大漠現在的處境,一切,等大漠回來再說吧。陳大漠也沒心思多問,匆匆掛了電話。    
    


第十三篇第二十五章(4)

                                    四                                  
    馬建中跟王路翻了臉後,不得不回家去了。其實他特別不想回去看丈母娘那張拉長的茄子臉,也不想聽到老婆刺激他的那些話,可是他想念女兒。除了工作,他眼前只晃動著女兒那張好看的粉臉。他必須回家去親親女兒,他有些忍不住。憑經驗他知道,馬上要佈署追捕行動了,如果他回家的決心遲一步,可能再見到女兒的時候,就是十天半個月之後的事了。他必須搶在追捕行動開始之前把私事了結。    
    馬建中到附近的商店買了一袋澳大利亞進口的奶粉,這個牌子是老婆選定的。按照馬建中的想法,新疆的伊犁奶粉最純了,還便宜。便老婆堅持認為外國的月亮都是圓的,澳大利亞的奶粉才是最棒的。一袋奶粉二十多塊錢,馬建中的口袋迅速空了。有了一袋奶袋托底,馬建中心裡踏實多了。進了家門,他連手也顧不上洗就直奔女兒的睡床,把女兒抱了起來,親臉。進門洗手是老婆給馬建中單獨立的規矩,但是馬建中故意不理會。老婆見狀立刻嚷嚷起來:「洗手,洗手去。小心把細菌傳染給孩子。」    
    馬建中心中頓生怒火,「這是我自己的孩子,難道我要故意她嗎?」    
    馬建中的聲音一高,引來了丈母娘。她沒好氣地斜著眼看著床頭上的奶粉說:「錢沒多掙一塊,脾氣倒是越來越看漲。就買回一袋奶粉,就覺得自己不得了啦。」    
    馬建中已經聽慣了,也聽膩了丈母娘這種不陰不陽的話,依著他的脾氣,真想跟丈母娘干一架,可是不行啊,這是丈母娘的家,吃人家的住人家的,而且自己的女兒也是人家給帶著,馬建中沒資格大聲嚷嚷。但他的嘴還是忍不住不乾不淨地嘮叨說:「你指望我掙錢?等著吧,下輩子吧。我掙得這點錢,是不夠給女兒買奶粉的,可是我女兒也不一定非得吃奶粉才能長大啊?」    
    老婆一聽不幹了,「馬建中,你嘟嘟啥呢?女兒不吃奶粉吃啥?」    
    馬建中理直氣壯地說:「吃粗糧啊。我小時候就沒吃過奶粉是吃粗糧長大的,我不也好好的嗎?」    
    「是呀,因為從小沒吃過奶粉,現在才長得這麼有出息,一個月才掙二百塊錢,多有出息啊。」丈母娘不陰不陽地又進來摻合事了。    
    馬建中立刻暴跳起來,他還嘴說:「我是沒出息,可你家女兒那麼有出息,怎麼不找個有錢的人,反倒像蒼蠅似地盯上我這塊臭肉呢?」    
    「好你個馬建中,給我滾,滾得遠遠的。」馬建中是一桿子掃了兩個人,這下子可把丈母娘和老婆都惹火了,老婆直接向她下了逐客令,馬建中反正已經親過女兒的臉了,也不想呆下去了,他對著兩個女人怒吼一聲:「走就走,有什麼了不起?」說完,騰騰騰幾大步,邁出了冷冰冰的家門。    
    


第十三篇第二十五章(5)

                                   五    
    亞力坤的大姐打來電話,說他那精神病妹妹又在家裡鬧事了,讓他回去看看,可這會兒哪走得了啊?自己的妹妹是神經病的事,亞力坤從未對別人說起過,他還有一件事沒對別人說起過,他的大姐是個殘疾人。他的家庭負擔特別重,經濟壓力很大。他不想把這些沉重的話題告訴隊裡的同志,告訴又解決什麼問題呢?他不喜歡別人同情他,他是個錚錚男子漢,他能夠承擔所有的苦難。現在,「吐爾洪」已經浮出水面,但對於這宗兇殺案來說,還僅僅是個開始,他明白,接下來的追捕工作會更艱苦,更耗神,因此,他決定在臨出發前,能抓緊時間回家看看,看看他那可憐又可氣的精神病妹妹把家裡人折磨成什麼樣了,他需要好好安慰安慰母親。    
    亞力坤回到家時,精神病妹妹還在鬧,亞力坤一進門,妹妹就給了他一巴掌,妹妹把哥哥當成那個背叛她的愛情的傢伙了。那一巴掌把亞力坤的臉打紅了,幸好亞力坤滿臉鬍子拉茬的,看不出紅印來。妹妹幾乎兩個月犯一次病,每次犯病她都是見人就打,見東西就砸,亞力坤的臉上不知挨過多少巴掌,但他心疼妹妹,從不捨得還手。這會兒,亞力坤連抱帶拖地把妹妹弄到床上,摁住。柔弱的母親趕緊把幾片安定藥和一杯水遞給亞力坤,亞力坤強行把藥片塞進妹妹嘴裡,隨之給她灌下去一杯水。坐在輪椅上的大姐捂著臉難過地哭著。亞力坤用手示意她別哭了。好容易把妹妹哄睡著了,呼機響了起來,亞力坤看都不看,他知道一定是隊裡叫他馬上回去。他對母親和大姐說:「又不是一次兩次了,哭什麼?我現在馬上要去抓捕殺依明阿吉的混蛋,估計妹妹得睡一天,我看也沒啥事了,你們該幹什麼就幹什麼,再有事,給我打傳呼。」    
    亞力坤匆匆離開家,趕到隊裡時,馬建中和王路在擦槍,陳大漠正一臉焦急地守著電話,見到他就問:「這個艾力怎麼搞的?呼機也不回,老毛病又犯了嗎?」    
    「加999了嗎?」亞力坤問。    
    陳大漠肯定地說:「加了,已經呼了好幾遍,就是沒有回音。你說這不是耽誤事嘛。」    
    


第十三篇第二十五章(6)

                               六    
    這邊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那邊的艾力卻在床上跟新婚的妻子帕麗旦熱乎呢。原來,妻子懷孕了。帕麗旦拿到有「陽性」結果的化驗單,在醫院抹起眼淚來。因為沒有經驗,她真是又驚喜又駭怕,自己還是個小女孩呢,現在卻要當媽媽了,她在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有了身孕。想想自己剛在演出隊工作兩年,事業還沒展開呢,就被艾力看上了;還沒充分享受單身生活呢,已被艾力用花言巧語騙得結婚了;結婚才一個多月,還沒適應丈夫的工作性質呢,卻要當小媽媽了,帕麗旦不由得一陣委屈,「都是艾力搗得鬼」,她理直氣壯地打傳呼叫艾力趕緊到醫院來接她。那時,滿腦子惦著帕麗旦的艾力也剛想給妻子打電話問侯,帕麗旦的傳呼已經來了「你這個流氓,你有接班人了」。艾力一聽說帕麗旦有小寶寶了,興奮地蹦了起來,他騎上摩托車衝到醫院,儘管一見面,艾力就遭到了帕麗旦的迎頭痛罵,「你這個流氓,你這個流氓」,但艾力卻不在乎,他樂哈哈地說:「上車吧親愛的,你的流氓丈夫把你帶回家去。男人不壞女人不愛,你這種女孩注定要愛我這種男人,氣死你。」    
    艾力把嬌氣十足的小妻子接回家後,先把妻子抱上床,然後又是蓋被子又是倒開水,慇勤得一塌糊塗。帕麗旦頓時覺得自己有點過分,便拿過艾力的呼機,名義上是把剛才那條信息刪掉,實則是想檢查檢查艾力有無跟女性來往的記錄。結果令她失望,艾力的呼機裡乾乾淨淨的,除了隊上的電話,別無顯示,帕麗旦不相信艾力不跟一個女孩來往,因為艾力曾經多次跟她吹牛,說喀什的漂亮女孩都追他。帕麗旦看著艾力為她忙前忙後的,覺得還是丈夫在跟前幸福,於是,悄悄把呼機關了,她想跟艾力好好親熱親熱,她愛眼前這個快樂的、愛開玩笑的、招女孩喜愛的壞傢伙,她愛自己的丈夫。    
    艾力忘我地投入到與帕麗旦的親熱當中,有一刻,他真想就這樣躺下去,永遠也不要起床,永遠都跟帕麗旦廝守,他也真心實意地愛著眼前的小妻子,小美人,小布娃娃。倆人親熱了兩個多小時,足夠放兩場電影的時間了,艾力突然覺得有什麼不對:怎麼今天這麼安靜?呼機也不叫了?這麼一想,他騰地一下坐起來,找自己的呼機。呼機讓帕麗旦壓在了枕頭底下,她故意不拿出來。急得艾力一會翻褲兜,一會兒扒拉抽屜,帕麗旦看出艾力的心思已經不在她的身上了,才氣呼呼地遞給他:「在這兒呢?丟不了,它才是你的魂。」艾力一看關著機,趕緊把呼機打開,他真生氣了,警告帕麗旦說:「以後可不能這麼幹了?只要你需要我,可以隨時打呼機,我能回來都會回來,我是愛你的,我已經對你說過一百遍一千遍了,但就是不能開這種玩笑。因為你懷孕了,我就沒把壞消息告訴你,昨天依明阿吉被殺了,我們正在調查的關健時候,如果因為關機耽誤了大事,誰負責任?」艾力這麼一說,把帕麗旦嚇得臉色都變了,她直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正說著呢,艾力的呼機急促地響起來,是隊長呼他,呼機上綴了999。艾力騰地一下坐起身,飛快地穿衣服,神態已經與剛才的柔情判若兩人,「我得馬上走,馬上,你自己照顧自己吧,對了,要不要媽媽過來陪你?」    
    帕麗旦嬌氣地撅著嘴說:「不要,誰都不要,我就要你陪我。」    
    艾力親了她一口,對她說:「寶貝,那就在家好好等著我,拜拜。」艾力飛快地跑了,做為一名老偵查員,他當然知道兒女情長的東西要讓位於偵查破案,尤其眼下發生的是一宗震驚新疆甚至全國的大案,他可不敢在關鍵時刻找不痛快。    
    艾力趕到隊裡時,大伙已經鑽進三凌越野車等他呢,每人的目光都像一顆釘子,艾力連解釋的話都不敢說。陳大漠恨不能踹他一腳,卻只恨恨地說了句:「不像話,上車吧。」    
    


第十三篇第二十五章(7)

                                 七    
    陳大漠帶著隊員走了,隊裡只剩下王路自己。臨出發前五分鐘,陳大漠突然接到鍾成的通知:「把王路留下,跟著我跑腿。」    
    大漠試探地問:「要不要多留幾個人?」    
    「不用,有王路和司機在我身邊,這臨時指揮部就算成立了。」搞行動的時候,鍾成喜歡大兵團作戰;但在指揮行動時,他不喜歡別人在身邊瞎摻合。他認為,在謀劃行動的過程中,多汲取他人意見,搞民主議政,有利於工作;但是,當行動開始了,民主的意見就必須高度集中。如果這時還維持徵求意見的狀態,那麼這個指揮官就是不稱職的,是個窩囊廢,重要的是可能貽誤戰機。因此,有的民警說鍾成霸道、獨裁,但更多的民警佩服他,認為他指揮行動時,頭腦冷靜,果斷,成功率高。    
    把王路留在身邊,是鍾成的臨時動議。說實話,他心裡是矛盾的。關於王路的工作,王路的父親從未主動對鍾成說過什麼,鍾成也不好意思提這個話茬,生怕把握不好分寸引起什麼誤會。令鍾成欣慰的是,王路這孩子倒是從未對外人說起他的身份,沒有絲毫的炫耀。    
    王路是鍾成和陳大漠共同看好的苗子,鍾成的第一想法就是把王路錘煉成一塊好鋼;但是,王路的身份不同尋常,目前鍾成還吃不準王路的父親是真的想把孩子留在南疆呢,還是就讓孩子到南疆來鍍鍍金?萬一把王路放到鬥爭最前線,有個三長兩短什麼的,鍾成可負不起責任。事到如此,鍾成仍然後悔給自己背了個精神負擔,他是怕王路出什麼事,才決定把他留在身邊。    
    王路先是對把他留下有意見,後來又對三個人組成一個臨時指揮部感到好奇,他一直覺得鍾成很神,這次機會好,可以直接見識鍾成的本事了,所以,王路又轉憂為喜。    
    鍾成分配給王路的任務有兩件:第一,負責把各路信息及時上傳下達;第二,負責鍾成的吃飯問題;第三,負責接待組織部考察組。    
    王路不滿足地說:「鐘頭兒,就這麼點事啊?」鍾成說:「這些事你要是能幹好,你就很了不起啦。」王路一聽,暗暗鼓氣:分明是瞧不起我,我偏要做給你看。    
    這段日子,組織部的三人考察小組,與鍾成形成背靠背的考察形式,首先,他們對鍾成以外的民警們進行逐一談話,然後,下到博斯坦市、塔里木市、阿圖什市等各地進行廣泛瞭解調查。自從熱比亞大廈爆炸案發生之後,案件一個接一個就沒消停過,而考察組恰恰在這種時候來了,用鍾成的話說,「這不是添亂嗎?大不了我不去當什麼副廳長,但眼前的這些案件得破掉。」就在「吐爾洪」的線索上來之際,鍾成接到考察組長的電話,說他們從阿圖什公安局回來了,整個考察基本上結束,最後希望鍾成能安排一個充足的時間,雙方需要長聊一次。鍾成實在,不想蒙他們,就說,「我確實沒有時間,如果你們不相信,可以跟著我,看看我有沒有時間?」鍾成原以為自己這樣一說,就把他們嚇回去了,可是,考察組長的態度特別客氣,他提出來,「既然你沒有時間,那麼,我們就跟著你,你一邊幹工作,咱們一邊聊。」鍾成無奈,只好說,「你們是上面派來的,隨便你們吧。」    
    


第十三篇第二十五章(8)

                                  八    
    鍾成的指揮部就設在他那輛三凌越野車上,車內安放了電台、電話、手機,王路還把剛剛配發的筆記本電腦也帶在身邊。    
    越野車均速向前行駛著,鍾成決定在天黑之前趕到博斯坦市,他認為,那個城市可能是追捕三名犯罪嫌疑人的重點區域。    
    組織部考察組一行人,也將在天黑之前趕到博斯坦市。    
    「王路,你是不是覺得,搞地毯式搜查簡直是大海撈針?」鍾成若無其事地問。    
    王路直言不諱地回答:「不錯,我就是這麼認為的。」    
    鍾成老道地說:「我這個大海撈針,也不是漫無目的。也是有重點有選擇的。打個比方吧,人有人道,鬼有鬼道。鬼走那條道?當然走最偏僻的,咱們人不去的地方。所以,就這個案件而言,我認為這幾個傢伙肯定要往沙漠啊,鹼灘啊,這樣的地方跑,我們的人呢,尤其就要注意沙漠、鹼灘這樣的邊緣村莊的動向,你看這麼一分析,不就縮小包圍圈了嗎?」    
    王路不置可否地搖搖頭說:「還是大得沒邊,還是沒有方向感。」    
    鍾成說:「那是因為你對這片土地太陌生,另外,你對我們的人民群眾也缺乏自信。我跟你說大學生,在南疆,有些案件並不是因為咱擁有最先進的信息中心庫就能破獲,也不是因為咱的武器設備超前就能取勝,許多事情,人為和地域的因素很重要,這點,你慢慢體會去吧。」    
    臨時指揮部剛剛成立,各種信息就通過手機、電話、電台彙集反饋過來,王路從各種信息裡得知,博斯坦市下設的鄉鄉村村的老百姓都動了起來。王路也從信息裡得知,陳大漠、馬建中、亞力坤、艾力分別在博斯坦市的四個方向摸查線索。    
    到黃昏時分,已經有一百多條線索上報到臨時指揮部。哪條線索有價值?哪條線索是虛假線索?鍾成盡可能準確地判斷著,同時向上報信息的一方發出方向性的命令。鍾成的思維快速跳躍著,在王路看來,他永遠不會陷入到哪件事務之中沒個頭緒,他總是把每件事都快捷地處理完畢。王路一邊忙碌,一邊觀察鍾成,覺得自己跟鍾成比仍然有天壤之別。    
    到第二天中午,已經有三百多條線索上報到臨時指揮部。鍾成激動地說:「知道今天有多少群眾在協助咱們清查恐怖分子下落嗎?有十萬人啊。荒漠戈壁、田野林帶、水窪渠溝,到處是咱們設的卡哨,到處是自發幫忙的群眾。作為一名警察,你不覺得自豪嗎?人民都站在我們這邊,人民把我們當成他們的主心骨、頂樑柱,現在,人民依靠著我們,我們也依靠著人民。你說,人民能靠得住我們嗎?」鍾成彷彿把自己都說激動了,他的眼窩濕潤了。    
    王路好似也被感染了,他真的從未感受過這樣波瀾壯闊的場面,他從小在山東的一個小山坳裡長大,更多地感受著鄉親們由於對他父親的尊敬而轉移到他身上的關愛之情。連鐘頭兒都熱血沸騰起來,王路更是乍著翅膀想飛。他由衷地說給鍾成聽,也說給自己聽:「能靠得住!」    
    鍾成又問:「你說我們這是在打什麼仗?這是在打一場人民參與的戰爭啊!沒有人民的支持,我們不會成功。」    
    王路看著這個自己心仰的男人,看著他舉重若輕的風度,心裡想:就是這個男人把我騙到這裡來的。鍾成的存在,對王路來說,是一種理念,是一種精神,王路多麼想盡快與他的理念和精神溶合到一起,說到底,王路是個有理想的當代青年,是個渴望成為英雄的男兒,他特希望自己能成為這個最有魅力的指揮員手下的一名出色的偵查員,他有這個自信。    
    


第十三篇第二十六章(1)

    第二十六章    
    努爾拉站在高坡上,揮舞衣服,像一棵消息樹    
                                一    
    亞生、買買提、吐爾洪三人跑出那條殺人的小巷,相互慶賀了一下,準備回到藏身的地窯裡好好睡一大覺。他們裝作很坦然的樣子。可是,不消一會兒,警車急馳著鳴叫起來,一群群警察奔向出事現場。他們突然害怕了,看看手中沾著的依明阿吉的血,心虛的厲害,他們知道,他們不得不踏上逃亡之路。    
    臨下山之前,艾爾肯再三交待亞生,幹掉依明阿吉之後,先躲藏在地窩子裡,等風聲一過,再想辦法回到崑崙山兵工廠基地。可是,他們突然覺得警察一定會發現那個藏身的地窩子,那裡不安全。他們決定提前往崑崙山基地逃去,所以,他們此刻先逃離城市,盡量往人少的鄉村跑去,直到前面出現一片枯死的胡楊林,他們才停下腳步。那時,天色已經大亮。    
    亞生看著吐爾洪受驚嚇的樣子,罵道:「看你那個熊樣,好像剛才我們追殺的人是你,不是依明阿吉似的。」    
    吐爾洪哭喪著臉說:「我根本就不想殺他,我想他一定還活著,如果他還活著該怎麼辦啊?」    
    買買提生氣地說:「事情都過去了,誰都不許再提殺人的事。」    
    亞生說:「為什麼不提,我還要大笑呢。你們為什麼不笑?我們成功了,我們幹了一件大事,我們為我們的宗教清除了一個敗類,應該高興,哈,哈,哈!」他自顧自地乾笑起來。    
    吐爾洪說:「我求你了,別笑了。為什麼幹完大事,我反而害怕了呢,你不是說幹完大事咱們就是穆斯林的英雄了嗎?可是,除了咱們三人,誰都不知道是咱們幹的,咱們不是白幹了嗎?」    
    買買提罵了一句說:「你這個蠢貨,難道你想跑回去,讓所有人都知道是咱們幹的嗎?你想讓警察一槍把咱們斃了嗎?」    
    吐爾洪語無論次了,他說:「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亞生說:「怎麼辦?繼續往前跑,跑到沒人的地方躲一陣子再回來,接著幹大事。讓艾爾肯他們看看,我亞生是維吾爾的驕傲,他艾爾肯是個大熊包。」    
    「那要是跑不了啦呢?要是被警察抓住怎麼辦?」吐爾洪擔憂地問。    
    亞生惱火地說:「抓住就被他們槍斃唄。」    
    買買提亞生問:「你現在身上有多少錢?」    
    亞生狐疑地問:「你想幹什麼?我告訴你,我身上一分錢都沒有。」    
    買買提失望地說:「我就知道你會是這樣。我想,如果往崑崙山的路被擋住了,咱們是不是應該往國外跑。」    
    亞生頓時暴跳如雷:「你這個叛徒,你這個怕死鬼,要逃你自己逃,我亞生就是死也要死在這片土地上,決不到境外。」亞生掏出MK40隱蔽手槍,目中無人地朝天空比劃著。    
    買買提不滿地問:「那我們總該有個方向吧?你把我們帶出來了,幹完事情,你連個安排都沒有,將來我們怎麼生活呢?」    
    亞生興奮地說:「我們去打劫吧?我們手裡有兩把MK40手槍,還有三把刀,我們乾脆先不回崑崙山基地,殺回喀什去搶劫富人的錢,去搶銀行得了。我亞生注定就是幹大事業的材料。」    
    買買提也掏出MK40隱蔽手槍,一邊擦拭著一邊歎氣道:「那是以後的事,可是眼下我們怎麼辦?」    
    「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回家?」吐爾洪焦急地蹲下身去。    
    「回家?我們回不了家啦。」買買提心酸地說出這句話後,一行眼淚流了出來。    
    亞生見狀踢了吐爾洪一腳:「就是你像個女人,自己哭哭涕涕,還把買買提也弄成女人氣。你們倆都幹不了大事,起來,趕快跑吧。我覺得後面好像有警察追來了。」    
    一聽說警察追上來了,吐爾洪驚慌地站起身,撤開腿就跑。    
    於是,三人又狂奔起來。因為想保留自己的性命,他們幾乎要迷失方向,把自己跑成了野狗。從天亮跑到天黑,他們四處亂竄,但沒有一處是自己的窩。沒有一處是安全的。    
    三個人中,亞生是五短身材,比較強壯;買買提精幹瘦小,體力一般;吐爾洪有點女裡女氣,體質較弱,所以,逃跑過程中,吐爾洪總是落在最後,亞生有些煩了。有一次,在一個排水溝撤尿時,亞生提議:「要不然,咱們分開跑吧?但有一條,必須往崑崙山基地跑,誰都不許跑回家。」    
    買買提陰陰地望著亞生說:「你想擺脫我們倆嗎?」    
    吐爾洪哭泣起來,他說:「反正也是死,還不如就死在家裡。「    
    亞生一把揪住吐爾洪的衣領:「你想出賣我們嗎?」    
    買買提不客氣地拉開亞生說:「你別動不動就發火,現在不是在崑崙山基地的時候了,我必須聽你的,有話好好說嘛。」他使了一把暗勁兒,搡了亞生一把,亞生差點被推倒。    
    亞生本能地要還手,吐爾洪卻在一旁失去控制地喊起來:「我現在就去自首,我不想受罪了。」說著,他往排水溝上爬,卻被亞生一把又扯了回來,買買提也趕緊摀住吐爾洪的嘴,不讓他出聲。吐爾洪只好壓抑地哭著。    
    仨人中,吐爾洪是最脆弱和最不穩定因素。這一點,亞生和買買提都意識到了。可是,既然已經把他從村子裡拉出來了,就不能讓他再回去。亞生想,看來他要壞事,實在不行,把他殺死算了;買買提想:吐爾洪萬一崩潰了怎麼辦?自己當然不會對他下手,還是找機會擺脫他們吧。    
    亞生和買買提對望了一眼,他們空前一致地架起吐爾洪,順著排水溝繼續跑。無論如何,此地都不是殺死吐爾洪或者各自逃跑的最佳地點,因為,排水溝離公路只有一公里路程。    
    由於抗拒和掙扎,吐爾洪大汗淋漓。他那長長的卷髮全都貼在額前,擋住了雙眼。他不停地用手背擦汗,亞生以為他又在哭,罵道:「你就知道哭,再哭就不管你了。」    
    由於亞生強壯,後來,幾乎是亞生拖著吐爾洪在跑。    
    瘦小的買買提漸漸落到後面,他也實在跑不動了。他一邊跑一邊想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越想越覺得可怕,覺得亞生把他帶到了死路上。到這會兒他才明白:亞生其實害了他倆。因為,亞生直想著怎麼殺人痛快,怎麼想出大名,卻沒為買買提和吐爾洪想過後路。是啊,殺了依明阿吉以後怎麼辦?回到崑崙山上,繼續跟著艾爾肯那夥人受罪嗎?買買提後悔上了亞生的當,其實他和吐爾洪連依明阿吉長什麼樣,是什麼人都不清楚,就拿著刀跟著亞生「通通通」幾十下把老頭和他的兒子砍了。    
    把依明阿吉砍倒在地時,買買提還覺得自己很英雄,他把自己當成英雄,把自己舉得很高。而此時,他只覺得惘然。    
    


第十三篇第二十六章(2)

                                 二    
     三人專找沒人的地方跑,跑了一整天,跑得精疲力竭,狼狽不堪。殺害依明阿吉父子時的殺氣騰騰彷彿過眼煙雲,由於迷失了方向,他們已看不到自己的將來,絕望佔據了他們的心頭。    
    他們餓透了,第一個夜晚,他們躺在塔什麼庫爾干鄉八村村外的一個麥垛裡忍到天亮。三人輪流睡了一會兒,其實都沒睡著,睡不著的原因是他們太餓。    
    塔什庫爾干鄉與博斯坦市距離六十公里,這個鄉下設八個村,八村是全鄉的最後一塊綠洲,再往前走,就是一望無際的大鹼灘。    
    八村有兩百多戶人家,村民努爾拉家住在村莊的邊兒上,他家的地理位置像是村莊的門衛,人來人往都要經過他家門口,許多事當然也躲不過他的眼睛。努爾拉本人是個三十歲左右、一臉真誠、專注的農民。他有一雙大眼睛和一對粗黑的眉毛。昨晚他摟著老婆正在親熱,忽然有人敲他的門。努爾拉聽出是村支書的聲音,他手忙腳亂地開了門。原來是村支書領著警察,挨家挨戶來查問家裡是否來了生人。    
    努爾拉連忙搖頭:「沒有,沒有陌生男人到我們家。」    
    「你能保證沒有陌生男人來找過你老婆?」艾力一邊環視著努爾拉的家,一邊打趣他。努爾拉的臉紅到脖子根處。    
    艾力看到努爾拉的神態,就聯想到自己跟帕麗旦親熱時的樣子,心中不免有些想念自己帕麗旦。他認真地往努爾拉懷裡塞了一張通緝令,然後聳著肩膀調侃說:「喂,你叫努爾拉?我說努爾拉,心裡嘛,不要只想著女人,心裡面也要裝著這三個壞蛋男人,發現情況,趕緊向我們報告。」    
    努爾拉一聽說警察是在追捕殺死依明阿吉的兇手,便深明大義地點頭道:「行呢,行呢。我記住了。」    
    送走警察,努爾拉回到屋裡,老婆正一臉渴望地等著他,努爾拉迅速把衣服脫掉,一頭又鑽進老婆溫暖的懷裡。過了一會兒,他又從老婆的臂膀裡掙脫出來,他說:「等等,咱們還是看看這三個壞人長得什麼樣,免得見到了也認不出來。」於是,兩口子把通緝令上的亞生、買買提、吐爾洪三人的長相特點和簡歷記在心裡。    
    第二天濛濛亮,努爾拉精神抖擻地起床了。他先是給毛驢飲飽水,然後牽著十幾隻羊往村外去,這是他每天早晨都要做的事情。根本就沒想到,他這輩子即將要經歷一件想忘都忘不了的事情。    
    好容易盼到天亮,躲在麥垛裡的吐爾洪迫不及待地提出要進村弄點吃的。買買提雖然覺得有些冒險,但經不住飢餓的折磨,恨不能馬上找到吃的東西,最後,連一直態度強硬的亞生也妥協了,肚裡空轆轆的,沒力氣逃跑了。不行,無論如何也得弄點扛餓的東西。於是,三人鬼鬼崇崇地向村莊摸索而來。他們的頭頂還沾著枯黃的麥桔桿。    
    努爾拉趕著羊群出了村,迎面看見三個生面孔的男人躲躲閃閃地向自己的村莊走來。他對自己開玩笑說:「真是說誰誰就來了。咋晚警察來查三個陌生男人,今早就遇到三個陌生男人。看個頭,跟通緝令上說的差不多,該不是艾力警官說的那三個人吧?由於天剛濛濛亮,他幾乎看不清來人的面孔。一種責任感使然,他決定想辦法看清那三個人長什麼樣。努爾拉是村裡的治安先進分子,他的警惕性本來就很高。    
    於是,努爾拉主動向迎面而來的三個陌生男人問好:「喂,你們好!你們從哪裡來的?」    
    亞生他們也看見了努爾拉,他們本能地把手伸向藏在腰間的MK40隱蔽手槍,對方突然主動問侯,令他們猝不及防,他們以為只要裝啞巴不吭聲,就能混過去呢。    
    買買提認為,此時如果後退已經來不及了,如果不答應,會引起對方懷疑的,於是他硬著頭皮回答:「我們是來找牛的,我們的牛丟了。」    
    他的回答倒也有幾分道理,這一帶的農民經常丟失牛羊。而且農民們有個習慣,牛羊丟了很少去找,牛羊們跑到哪兒就在哪兒幹活。有的牛羊會在第二年又回到主人家,也有些農民,會放下手中的農活,外出尋找丟失的牛羊。    
    「噢,找牛的。你們是哪個村的?」努爾拉較真地追問來人。    
    吐爾洪順嘴把自己村莊的報給他:「庫魯克村。」    
    聽到對方報出「庫魯克村」這三個字,努爾拉簡直是心驚肉跳:他記得那張通緝令上寫著兇犯就是依干其鄉庫魯克村人,真有這樣的巧事?可惜,身上沒有帶著那張通緝令,不然,跟他們一對照就明白了。努爾拉還有一個疑點:哪有三個大男人在大清早找一頭牛的?再說,看他們的打扮,也不像是放牛的呀。努爾拉又仔細看了看這三個的面目,覺得很像通緝令上的三個壞人,他嚇得手心出汗了,他悄悄祈求著:真主呀,幫幫我吧,我該怎麼辦?    
    「找牛怎麼找到我們村來了?你們的牛是什麼時候丟的?」努爾拉盡量拖住他們。    
    就在這個關鍵時刻,一名村民騎著自行車從村裡出來了。    
    努爾拉故意跟他招呼:「巴特爾,巴特爾,這麼早你去哪兒?」    
    被稱為巴特爾的男人並未注意到三個陌生男人的存在,他友好地應答著:「到鄉里辦事。努爾拉,你起得真早啊。」    
    「巴特爾,我兒子的事你辦的怎麼樣了,你下來,我問問你。」努爾拉招手讓巴特爾下車。    
    巴特爾覺得奇怪,努爾拉從未求過他給兒子辦事啊?他剛要問是怎麼回事,卻見努爾拉給他使眼色,便費解地從自行車上下來。    
    趁這個工夫,亞生三人趕緊溜到前面去,眼看著要進村。    
    努爾拉神色慌張地對巴特爾說:「快點去派出所報告,這三個人很像殺依明阿吉的人。」    
    巴特爾也被嚇了一跳,大張著嘴看著剛從他身邊走過去的三個男人。    
    「快去,我拖住他們。」努爾拉揮揮手讓巴特爾走。    
    巴特爾立刻飛車報告去了。    
    又剩下努爾拉一個人了,儘管他心裡很害怕,但他仍壯著膽子,丟下羊群,跑到仨人面前。努爾拉渾身透著緊張,但他的臉綻著笑容,他慇勤地說:「三位外地來的朋友,我聽說你們的牛丟了,很為你們傷心。我想,你們現在一定又渴又餓,我很想幫助你們,請到我們村裡面喝點茶,吃點囊吧。」努爾拉熱情地邀請著。    
    看到努爾拉又追上來邀請他們吃東西,三人都起了疑心,但努爾拉的舉動並不出格,熱情好客是維吾爾人的好習慣。三人又不好生硬地拂努爾拉的面子,怕他懷疑什麼。尤其是吐爾洪,眼巴巴地盼望,馬上能吃到食物該多好啊。三人中,買買提最有心計,他已經預感到不妙,所以,他掉頭就往回走。努爾拉趕緊去拉他:「喂,這位兄弟,你最客氣,不要客氣嗎,你一定要嘗嘗我們的羊肉串,我們的囊,噢,太香了。」買買提想擺脫努爾拉的糾纏,但這是在別人的村莊,動作大了會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因為這時,村民們開始三三兩兩地出村了。    
    對此,努爾拉喜出望外,他對迎面走來的父子三人使眼色,說:「喂,你們幹什麼去呀?你們看,這幾個從外地來的客人很傷心,他們的牛丟啦,走了一夜,又累又餓,咱們請他們到村裡吃點東西吧。」    
    畢竟是鄉親,生活在一起時間長了,就產生了默契感。起初他們也像巴特爾那般,根本沒在意眼前這三個陌生男人,可是經努爾拉這麼一喊一拉的,他們也發現了這三人有問題,昨夜裡,南疆公安局警官艾力也曾把一張通緝令塞進他們的家中。於是,這父子三人也都上前去熱情地招呼陌生的「客人」,他們幾乎是連拖帶拉地把「客人」帶進八村村委會。    
    


第十三篇第二十六章(3)

                                三    
    塔什庫爾干鄉鄉派出所所長玉買爾和聯防隊員阿不力米提正在派出所值班,巴特爾把自行車直接騎到派出所的院子裡,就差一個台階沒騎到辦公室裡。阿不力米提見狀,驚叫到:「你是誰啊,怎麼這樣沒禮貌?」    
    巴特爾顧不上其他,大汗淋漓地問:「玉所長呢?我有重要情況要匯報。」    
    玉買爾所長是克爾克孜人,他的個頭不高,看上去結實健壯,紅臉膛,塌鼻子,一頭蓬鬆的卷髮襯著一池深水般的大眼睛。    
    他從窗子裡看見一個騎飛車的青年朝派出所而來,就判定,可能出什麼事了。所以,他快速迎出門來,正碰上巴特爾問「玉所長呢?」    
    玉買爾說:「你是哪個村的?你認識我?有什麼重要的事?」    
    巴特爾急切地說:「我是八村的巴特爾,快到我們村去看看吧,有三個人很像通緝令上說的傢伙。」    
    玉買爾一聽「三個人」,眼前立刻浮現出通緝令裡的三個兇犯,他頓時神情嚴肅地對阿不力米提說:「把門鎖上,跟我走!」    
    派出所本就人不多,副所長和三位民警昨天夜裡就陪著艾力下到各村挨家挨戶摸查去了。而且,所裡只配三支手槍,玉買爾讓副所長他們帶走了。手裡沒有武器,就好比盲人沒有枴杖,危險性太大了。但玉買爾所長顧不上這麼多了,他讓聯防隊員阿不力米提留下看家,自己親自駕駛吉普車趕到塔什麼庫爾干鄉第八村。他僥倖地想,從昨晚到現在,已經有七、八個群眾來舉報,說發現了可疑人,他想,或許這次的舉報又不是真的。    
    為了拖住亞生三人,努爾拉熱情地從家裡拿來一些食物,看到這些東西,三個人什麼都不顧了,急切地把食物往嘴裡送。這三個傢伙當然有個默契,趕緊吃,墊墊肚子就跑。可是,他們剛吃了幾口,就聽到門外響起吉普車的聲音。「不好,有人來了!」亞生忽地一下站起來帶頭往外衝,正好與推門而入的所長玉買爾撞上了。    
    玉買爾也愣住了,雖然通緝令上的照片有些失真,但大體輪廓差不到哪裡去,他確信,這迎面與他相撞的五短身材的小鬍子就是亞生。玉買爾讓自己冷靜下來,他需要時間來對付這三個人,他鎮靜地說:「我是這個鄉的派出所長,請出示你們的身份證!」玉買爾所長一邊嚴肅地盤查,一邊思考對策:怎樣才能把這三個人制服呢?儘管有三四個村民在場,因為大伙平時沒有合作過,也缺乏對敵經驗,對付三個窮凶極惡的兇手還是很困難,只好先搜身再說。    
    「請出示你們的身份證!」玉買爾嚴厲地命令道。    
    買買提和吐爾洪磨磨蹭蹭地從口袋裡拿出假身份證。    
    亞生根本沒有身份證,他從監獄裡出來後,就一直在社會上胡混,沒有正當職業,派出所多次上門找人,從未遇見過他。趁玉買爾低頭檢查身份證之際,亞生一步跨到村民巴特爾背後,他意識到這樣拖下去,今天逃不了啦,必須殺出一條血路來才能逃生,他瞭解普通老百姓的心理,他們害怕流血,只要看到槍,看到血,他們就會散開。他決定先下手為強。    
    村民巴特爾並未意識到危險近在眼前,他缺乏應對經驗,那時,他也大聲地幫著玉買爾所長問買買提和吐爾洪:「身上有刀具嗎?全部交出來。」    
    買買提和吐爾洪又磨磨蹭蹭地交出斜挎在胯部的刀子。    
    玉買爾所長猛然發現亞生正兇惡地靠近巴特爾,「情況不妙!」,玉買爾所長迅速做出反應,他拿出手銬,一個跨步衝上去,想銬住面露凶相的亞生。誰知,亞生突然掏出MK40隱蔽手槍並對準了巴特爾的頭部。    
    「巴特爾,注意!」所長玉買爾見狀什麼也顧不得了,一下子撲到亞生身上,堵住他的槍口。但與此同時,亞生的槍響了,子彈射中了玉買爾所長的頸部,鮮血「撲」地一下噴出幾米遠。    
        不幸的是,村民巴特爾也被突然掏出手槍的買買提擊中一槍。    
    在場的村民果然被嚇壞了,他們也沒想到兇殺案就在他們眼皮底下發生了,尤其是最初發現線索的努爾拉,一下子無所適從。    
    但是,玉買爾所長和巴特爾這兩個渾身是血的人卻仍然撲向三個兇犯,玉買爾所長用盡自己的力氣,死死拖住亞生的腿,不讓他跑。買買提又乘機在玉買爾所長的背部連刺三刀,玉買爾所長的手一軟,亞生猛然掙脫出去,他揮著槍對追上來的村民們喊:「都不許追,誰追我打死誰。」村民們不得不後退幾步。    
    玉買爾所長雖然成了血人,但他的意識還是清醒的,他抱定一個信念:決不能讓兇手逃跑。他頑強地拖著受傷的身體追出去十幾米,身後是一串長長的血痕。    
    整個過程不足兩分鐘,努爾拉從未見過這陣勢,槍響時,他先是躲藏在桌子底下,等兇犯和警察都離開房間後,他才哆嗦著爬出來追出去。他畢竟是個普通村民,能把兇犯拖到村委會已經很不容易了。    
    亞生三人邊跑邊向追上來的努爾拉等人射擊,這種態勢把更多的群眾都壓在100米以外。亞生三人趁機逃跑。    
    努爾拉不敢追了,只好轉回身來胡亂拉著地上的兩個血人,拉誰誰都不動,他慌恐地喊:「真主啊,壞人又殺人了!懲罰他們吧。」    
    努爾拉急得大喊:「拖拉機,快,趕快開過來送他們上醫院。」    
    幸虧有村民開著一輛拖拉機過來了,村幹部們立刻攔住拖拉機,大伙七手八腳地把兩個血人拉到醫院。    
    努爾拉沒有去醫院,他自己另有主意:咬定青山不放鬆。他決定自己去追那三個兇犯。沒有人要求他這樣做,他當時就是這麼想的,不能讓壞蛋跑掉。    
    努爾拉也沒顧得上告訴老婆一聲,決定馬上出發。正好,有個叫馬哈什的村民開著一輛工具車路過,努爾拉二話沒說就跳上去,他說:「馬哈什,我求你了,幫幫我,我一定要追上他們。」    
    馬哈什一聽殺害依明阿吉的傢伙剛剛又對警察開了槍,他氣憤地說:「走,去追這幫惡魔!」    
    倆人開著工具車順著亞生他們逃跑的方向追去。    
    工具車開出約兩公路左右,就是荒鹼灘與沙漠的邊緣地帶,在這樣的沙地裡,無論什麼車輛,都無法再前進。努爾拉真急了。車不能往前走了,那三個傢伙能跑到哪裡去?    
    倆人把車停在路邊,決定順著腳印徒步追。他們走啊走啊,大約又走了兩里路,發現前邊有兩個八、九歲左右的小孩正騎在馬背上放牧呢。努爾拉走過去問:「小朋友,你們剛才看沒看見有三個人從這兒走過去?」    
    小牧童點點頭說:「看見了,壞人向東邊鹼灘跑了。」    
    努爾拉奇怪地問:「你怎麼知道他們是壞人?」    
    小牧童說:「不知道,反正就覺得他們像壞人。」    
    努爾拉跟小牧童商量:「小朋友,那三人殺了許多人,我們要去追他們,可是,我們走路又走不快,能不能把你們騎的馬借給我們用用?」    
    小朋友一聽說是追壞人,當即乾脆地說:「好吧,你們快去追上壞蛋!」    
    努爾拉答應,等追完壞人後,再把馬還給兩個小朋友。    
    


第十三篇第二十六章(4)

                              四    
    倆人騎著一匹馬走在荒鹼灘裡,大約半小時後,一望無際的大沙漠已經近在眼前,努爾拉突然興奮起來,他遠遠地看見三個小黑點正在鹼灘地裡晃動,「就是他們,我認得,就是他們,他們準備往沙漠裡逃呢!」努爾拉又喊又叫,他真想把所有的警察都喊來。    
    三個小黑點同時也發現了騎在馬背上的努爾拉,他們相距大約六七百米,值得慶幸的是,MK40隱蔽手槍的最遠射程是五百米遠。    
    三個小黑點中的一人,舉起槍支對準努爾拉的方向「彭彭」飛來一串子彈,差點打著騎在馬上狂歡亂舞的努爾拉。兩人又嚇暈了,本能地把身子藏到馬肚子裡。    
    「我們下馬吧,否則要打爛腦袋的。」努爾拉建議。    
    倆人下馬,藉著馬做掩護,繼續追了一陣兒,由於慌亂,倆人的鞋子不知在何時跑丟了。沙子和白鹼把他們的雙腳磨出血泡,努爾拉疼得嚙牙咧嘴地,發誓,「如果抓住壞蛋,一定讓他們賠一雙新鞋子,而且價格不能低於100塊」。    
    幾個小時的特殊經歷,使普通村民努爾拉變得不一般了,現在,他思考問題也冷靜起來,看到倆人與前面的三個小黑影總是保持七百米左右的距離,他覺得這樣追下去不是辦法,於是對馬哈什建議道:「你馬上回村裡報告!這裡的沙路不好走,我估計他們一會兒半會兒跑不遠,我跟著他們。」    
    馬哈什問:「你一個人行嗎?」    
    努爾拉悲壯地說:「行呢,你快去吧。」    
    馬哈什點頭答應。在他轉身離開努爾拉之際,努爾拉突然有些緊張了,:「你千萬要快點,不然我就會被他們殺死。他們有槍,還是三個人,他們要是回過頭來追我,我就完蛋了。」說到這兒,努爾拉眼裡浸出淚水,他彷彿真的看到自己打兇犯打死的情景,於是,他又憂傷地說:「萬一我被他們打死了,我的老婆孩子該怎麼辦呢?」    
    「要不,咱倆都別追了,一起回去匯報?」司機出了一個新主意。    
    努爾拉想想,「不行,得追!你還是趕快回去報告吧,你千萬要帶人來接應我啊。」    
    「那你要小心點啊!」司機叮囑道。    
    「我努爾拉死不了,你放心吧。」努爾拉把馬匹讓給司機,自己光著腳往前追去。    
    馬哈什騎上馬背,往馬屁股上狠狠打了一巴掌,馬便一蹶一蹶地往村莊方向走去。    
    努爾拉抱定信心獨自追那三個黑影,一邊追,他一邊為自己默默地祈禱:「真主啊,讓我平安無事吧,我這是在為穆斯林做好事呢。」    
    


第十三篇第二十六章(5)

                                五    
    三個黑點就是亞生、買買提和吐爾洪。    
    是吐爾洪發現後面有人追上來了。他驚恐地喊叫起來:「快看呀,有兩個人騎著馬追咱們呢。」    
    馬的速度當然比人的速度快,亞生感到了危機,他命令手下:「快跑。」    
    但是吐爾洪又喊叫起來:「快看,他們越追越近了,咱們完蛋了。」    
    亞生氣壞了,對著吐爾洪大罵:「你這個混蛋,就知道嚇唬自己,怕什麼怕?等他們跑近了,我開槍打死他們。」    
    「啊?還要殺人嗎?」吐爾洪膽小地問。    
    「不殺了他們,咱們能跑嗎?」買買提也開始不滿吐爾洪的懦弱。    
    吐爾洪卻不聽他們的,仍然大叫著:「追上來了,追上來了。」    
    亞生惱火地說:「你給我閉上嘴,看我怎麼一槍一個打死他們。」亞生蹲下身體,瞄準七百米開外的兩個人影,通通通地開了幾槍,令他難堪的是,三槍都沒有打中對方,他氣惱地把槍摔到地下說:「這破槍,還是國外進口的呢,怎麼打不遠?」 他忽略了MK40隱蔽手槍的射程無法超過五百米的事實。    
    買買提陰陰地冷笑著說:「你剛才白浪費了三顆子彈。」    
    亞生說:「既然打不著,就趕緊跑!」    
    吐爾洪指著那兩個人影再次喊起來:「快看,他們兩個人分開了,一個騎馬走了,一個追上來了。」    
    買買提心裡全明白了,騎馬的人是要回去報信;留下的人,看樣子盯死了他們。他恨恨地罵著,「瘋狗!」    
    果然,努爾拉追得更起勁兒了,像一條瘋狗死死咬住他們的褲管。    
    「難道他不怕死嘛?」亞生邊跑邊氣惱地問。    
    買買提用陰冷的口吻回答說:「好像不怕死,要是怕死的話,他就不敢一個人追咱們了。」    
    三個人原來是往東邊的沙漠裡跑,現在卻掉頭往北邊跑。倒不是他們有什麼逃跑計劃,現在所選擇的逃跑方向只是一種本能的反應,他們以為這樣跑,就能避開追上來的人,而且速度也能快點。    
    三個人往北跑啊跑,才跑出一里路的樣子,眼前忽然出現了一個三岔路口,怎麼辦?該選擇哪條路?亞生早就有意脫身,現在一看機會來了,於是對後面氣喘吁吁的買買提和吐爾洪說,「咱們分開逃,我往南去,你們繼續朝北。」說完,也不顧倆人是否願意,獨自拔腿跑了。    
    買買提和吐爾洪本就體力不支,此時看到亞生在往南去的方向一會兒就跑沒影了,神情沮喪不已,他們狠狠地喘了幾口粗氣,吐爾洪憤憤地說:「分開就分開,跟著他一直都倒霉,他走他的陽關道,咱們走獨木橋。」吐爾洪自覺地拐上了往北去的那條路。    
    買買提在吐爾洪的身後說,「等等!」吐爾洪停下步子問:「什麼事?」    
    買買提返回到亞生跑的那條路口,陰險地故意踩出許多腳印,讓追上來的人誤以為,三個人都往南跑了;然後,他又脫下衣服,把他和吐爾洪走過的腳印都抹平,提醒吐爾洪倒著走一段。    
    吐爾洪哈哈笑起來,這是他逃亡以來,第一次笑出聲。他倆把對亞生的怨恨全部淋漓盡致地表達出來,他們希望警方把亞生幹掉。    
    努爾拉追到三岔路口時,果然被迷惑了。他先是對著三岔路口發了一會愣,然後,又仔細分辨地上的腳印,他發現,往南去的路口腳印多,而往北去的路沒有印跡。於是,他放心大膽地往南追去。追了一會兒,他停下來休息時,突然自語起來:「咦,怎麼這路上的腳印只有一個人的,那兩個人的腳印呢?不對勁兒!」    
    努爾拉覺得其中有詐,他在心裡分析了一下:三個人,有一個人往南路了,另兩個人往北跑了,是追一個人呢?還是追兩個人?對,要追人多的。為了證實自己的判斷是否有誤,努爾拉一邊低著頭找腳印,一邊往回跑,跑到三岔路口哪兒,他又順著往北去的路走了一陣兒,終於高興地發現,路面上開始有腳印了,他數了數,是兩個人的。    
    聰明反被聰明誤,狡猾的買買提本來想算計亞生,結果竟然被更狡猾的努爾拉給算中了。他恐怕至死都想不明白普通農民努爾拉怎麼會超思維反應。    
    努爾拉被自己取得的小成就而振奮,由此,他的腳下好似加了油的輪胎,一發不可收地往北快速滾動。    
    終於,努爾拉看見前方出現了兩個黑點。    
    越來越近,近到雙方距離約六百米左右。    
    前面的吐爾洪老早就發現了追上來的努爾拉,他驚呼:「有人追上來了。」倆人越想跑快越跑不快,努爾拉距離他倆越近。    
    「開槍吧,開槍!」這回是吐爾洪主張開槍了,他意識到,如果不打死追上來的人,他們就無路可逃了。    
    倆人站住了,買買提用手槍瞄準努爾拉。    
    「是那個紅臉膛的村民!是他在追咱們。」吐爾洪驚叫。    
    買買提屏住呼吸,「通」地開了一槍。子彈嗖地發射出去,落在距離努爾拉100米開外的地方。    
    子彈打在中間地帶,買買提很惱火,再打也是浪費,他不得不把槍支收起來,繼續逃跑。    
    槍響的時候,努爾拉被嚇了一跳,他通地一下臥倒了,那一瞬,他以為自己要被打死了,絕望的眼淚已經掛在眼角。可是,槍響過後,什麼事也沒發生,他抬頭一看,前方那兩個傢伙又開始逃跑。努爾拉高興地跳了起業,他發現了一個秘密:對方的手槍只能打五百米左右,也就是說,只要他跟他們保持六百米的距離,自己就是安全的。於是,努爾拉開始放心大膽地追兇犯,這回,他變得有經驗了,不急著往前追,始終跟前面的兩個兇犯保持六百米左右的距離。    
    為了震懾努爾拉,買買提往前跑一截路,就朝後面的努爾拉開一槍,槍一響,努爾拉就趴在地上不動;等槍響過之後,他又不緊不慢地追兇犯;槍再響,他再趴在地上不動,再追。努爾拉自己笑了,他覺得自己安全的。    
    雙方僵持著,走走停停。買買提覺得自己快被努爾拉逼瘋了,於是,他想改變策略,不再打槍,想採取攻心戰術。於是,他乾脆一屁股坐到沙地上,跟努爾拉談判。    
    努爾拉見勢也坐在距離他們六百米左右的地方,大口喘著氣,他想,這樣最好了,可以拖延時間,等警察到來。    
    買買提拚盡全力喊道:「朋友,既然你給我們水喝,給我們囊吃,為什麼還要追我們?」    
    努爾拉也扯著大嗓門喊:「誰跟你們是朋友?你們是殺人惡魔。我要把你們抓回去,交給警察槍斃你們。」    
    吐爾洪請求道:「看在我們都是維族人的面子上,放了我們吧。」    
    努爾拉得意地回答:「不行,你們殺了人,就要受到懲罰。」    
    買買提一看空談毫無用處,就又換了談判內容,他誘或說:「你還不知道吧?我們維吾爾馬上就要成立自己的國家了,不再受他們漢人的欺侮了。」    
    「維吾爾成立國家?沒聽說過。」努爾拉很新鮮這個話題。    
    買買提振振有詞地說:「我們維吾爾民族很快要獨立了,我們倆個就是為了維吾爾民族的獨立而奮鬥的,連自己的家都不要了。」    
    努爾拉不解地問:「你們做什麼大事?就是殺害依明阿吉啊?就是朝警察開槍嗎?這都是犯罪呢。」    
    「朋友,你中漢人的毒害太深了,現在,我一會兒半會無法跟你解釋清楚,總之,我們維吾爾民族要成立自己的國家了,到那時,做為國家的功臣和元老,我們不會忘記你。胡大會記住你的功德。我們會對新總統說情,讓他給你一輛大奔馳,給你住大房子,對不對吐爾洪?」    
    買買提說得天花亂墜,吐爾洪心想:呸,根本不可能的事。但他仍然附合著說:「對,到時候,我把我的寶馬車也送給你,還給你送女人,你想要什麼我們都給你。」    
    努爾拉搖著頭說:「我不想要你們的奔馳車,也不要什麼大房子。我有現在的家就已經好得很,不想要更多的東西。」    
    「那就給你錢,給你好多好多的錢,讓你出國,讓你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吐爾洪在一旁起哄。    
    努爾拉仍然不同意,他說:「我是一個農民,要那麼多錢幹什麼?除了種地,我什麼也幹不了,我老婆說,他就喜歡我這樣子,如果我改變了自己,老婆就不要我了。我很想不通,既然你們有車有房,為什麼不好好生活,而去幹殺人的事情呢?」    
    買買提見怎麼說都勸不動努爾拉,心頓時涼透了,「難道要死在這個人手裡嗎?」他跟吐爾洪商量,「乾脆設騙局讓努爾拉靠近,一槍打死他算了。」    
    吐爾洪問:「能把他騙過來嗎?」    
    買買提說:「想法子騙,不然,咱們逃不了。」    
    倆人商量完畢,吐爾洪突然喊:「哎呀,我的肚子疼死了,朋友,你也別追我了,我走不動了。」他捂著肚子做出很痛苦的樣子,買買提狡猾地看著努爾拉的反應,此時他恨透了手裡的槍,不然的話,他肯定一槍幹掉討厭的努爾拉。    
    努爾拉回頭望望,仍然看見警察的影子,他抱定主意,無論兇犯說什麼,他都不能上當,必須保持跟他們六百米的距離,否則自己就會沒命。    
    看到努爾拉無動於衷的樣子,買買提知道這麼拖下去對他們沒好處,於是又舉起手中的槍支,瞄準努爾拉。努爾拉立刻又趴下身,等他抬起頭起,發現,兩個兇犯爬起身來又開始逃跑。    
    努爾拉也不慌不忙地站起來,繼續完成他的追捕任務,儘管並沒有人讓他豁出生命去追兇犯。    
    雙方就這樣走走停停地拉著距走,不知不覺已是一兩個鐘頭過去了。    
    


第十三篇第二十六章(6)

                             六    
    下午5點多,電台裡傳出艾力急促的聲音:「鐘頭兒,鐘頭兒,我在塔什麼庫爾干鄉,剛才八村一個村民報告說,在八村發現了三個可疑的人,村民們正在想辦法拖住他們。」    
    「你為什麼不趕過去查實?」鍾成反問。    
    「我正在往那個村趕,我目前在五村摸查情況,據村民說,剛才鄉派出所長玉買爾已經帶人趕過去了。」    
    鍾成命令道:「你盡快趕到,一經證實,馬上向我報告。無論那三個可疑人是幹什麼的,都要注意避免傷亡。」    
    艾力說了聲「是」,便匆匆收了線。    
    鍾成馬上在電台裡呼叫:「塔什麼庫爾干鄉玉買爾所長,玉所長,聽見請講話。」    
    那時,陳大漠、馬建中、亞力坤分別在博斯坦市所屬的三個鄉核實群眾提供的線索,他們從對講機裡都聽見了鍾成呼叫玉買爾所長,但是,玉買爾所長沒有應答。陳大漠敏感地想,看來,三名兇犯在塔什庫爾干鄉現身了,他做好了準備,一旦鍾成召喚,他馬上掉頭往塔什庫爾干鄉趕。    
    艾力收線後,鍾成扭過頭去問王路:「你說,這次,這條線索是不是真的?」這兩天,向臨時指揮部報告的線索有三百多條,一方面說明了群眾參與追捕兇犯的積極性高,同時,也給警方增加了許多麻煩,他們需要對每條線索進行查否,現在已經查否了二百多條。欣慰的是,查實過程中,警方意外破獲了六個搶劫盜車團伙;搗毀三個地下反動講經點;抓獲十一名負案在逃犯,總之,收穫重大。    
    王路不知怎麼回答好,這兩天他一次次興奮,一次次沒有結果,到此時,他反而不敢興奮了。    
    鍾成並不需要王路的答案,他鐵定地說:「我覺得這次是真的。」他從對講機裡發佈命令:「博斯坦市楊青山局長,請回答,請回答!『    
    楊青山用他的保定口音回答說:「我是楊青山,有話請講!」    
    鍾成說:「請你馬上準備二十名警力,趕到塔什庫爾干鄉,與玉買爾所長取得聯繫。」    
    「是!我親自帶隊伍過去!」楊青山大聲回答。    
    安排完這一切,鍾成突然要求王路跟他下棋。他說:「如果我贏了,就說明這次線索是真的。我有這個預感。」    
    王路吃驚地問:「這種時刻下棋?下什麼棋?哪兒有棋?」王路跟不上鍾成跳蕩的思維,有點發蒙。    
    鍾成拿了幾支筆,在汽車後座上擺了一個簡單的「田」字,他說這就是棋譜。他對王路說,「咱們各執一籽,走田字。棋法很簡單,我進你退,你進我退,這種棋是我發明的,目的是比耐力,也比無技巧中的大技巧。」    
    談到棋,鍾成似乎變得神道了。    
    王路說:「不就是你一下,我一下嗎?好好,我陪你下。」    
    倆人一進一退地下了二十分鐘左右,王路終於耐不住了,他忍不住說:「老這麼磨,沒意思,不下了。」    
    鍾成忽啦一下,把簡易的棋盤推倒,說:「我贏了!我羸得是心理戰。」    
    恰在這時,電台裡又傳來艾力急促的聲音:「鐘頭兒,出事了,玉買爾所長和一名村民被打傷,我在往八村去的路中遇到了他們。我們正往醫院去。」    
    「怎麼回事?」鍾成冷靜地問。    
    「幫忙的群眾說,那三個兇犯跟玉買爾所長打起來了,朝玉所長開了槍,他流了許多血。」艾力報告說。    
    「有生命危險嗎?」鍾成問。    
    「不知道。現在都還昏迷著。我現在應該怎麼辦?」    
    「先把人送醫院,緊急搶救!然後,你盡可能回到出事地點,訪問三名兇犯逃跑的方向!」鍾成佈置任務時,他的手臂在空中揮來揮去,王路理解了另一層意義上的「紙上談兵」。    
    鍾成對王路說:「立刻通知大漠他們以最快的速度向塔什庫爾干鄉八村靠攏!」    
    王路呼叫完畢之後,鍾成開始發佈指令:「各市縣公安局注意,馬上調整警力,縮小包圍圈。把博斯坦市通往相鄰四個縣的所有大小路口都給我堵死,卡點設到鄉,設到村,步步為營。馬上執行命令!」    
    王路聽到電台裡傳出無數個「是」的聲音。    
    鍾成對王路說:「我們現在也往塔什庫爾干鄉趕!」    
    鍾成的臨時指揮部就設在車上,兩天來,除了吃飯睡覺的時間,鍾成幾乎都在車上度過。他的沙漠王子車就在博斯坦市附近慢慢移動,鍾成略帶歉意地對王路說,「這幾天你跟著我受委屈了,這種特殊情況下,咱們睡覺都得睜著眼,更不可能四平八穩地呆在招待所裡等消息,就在車上侯著,聞風而動。戰場就是這個樣子,你要逐漸適應南疆這個戰場。」    
    王路說:「我沒有委屈,相反,我覺得很充實。」    
    鍾成的車剛剛掉轉方向,就收到了組織部考察小組的電話,組長說:「我們的車就跟在你們後面。」    
    鍾成火了:「什麼意思啊,你們?」    
    組長真誠地說:「請別誤會,剛才我們從電台裡聽到塔什庫爾干鄉出事了,我們也想趕過去,看看能否幫上點忙。」    
    鍾成說:「既然你們是這種態度,那就請便吧,但我真的沒有時間陪你們。」    
    組長理解地說:「你忙你的吧,這段時間老是抓不住你的影子,剛開始還以為你故意躲我們,現在明白了,你真的是忙。反倒讓我們不好意思打擾你了。依明阿吉被殺案在全國影響很壞,既然我們碰上了,也希望能親眼看到抓捕兇犯的過程,我們儘管幫忙,不添亂,你不要有戒心。」    
    鍾成客氣地說:「那就謝謝你們了。」如果不是考察組長再三給他打電話,他根本顧不上考察組。憑心來講,哪個有能力的熱血男兒不想幹一番事業,不想進步?但這種事,自己的努力是一方面,機遇好不好也很重要。鍾成的父母一輩子老實巴交,與仕途幾乎無染。鍾成對此事看得很透晰,既然老子沒背景,自己又不會在官場走關係,那就順其自然吧。組織上重用我,就好好幹;不用,也無所謂。鍾成不願意為此心累,沒勁兒。    
    鍾成掛了電話,電台裡又傳來艾力急切的聲音:「鐘頭兒,據八村的兩個小牧童報告說,三個壞人向沙漠鹼灘方向跑了!兩個村民騎著馬追他們去了。」    
     「你在八村等陳大漠他們!增援的民警很快會到。」鍾成對艾力發佈命令道。    
    鍾成從博斯坦市的地圖上很快查出塔什庫爾干鄉的位置,他用紅筆在上面劃了個圈,說:「王路,知道嗎?咱們的臨時指揮部要搬到沙漠鹼灘裡去了。」    
    


第十三篇第二十六章(7)

                             七    
    那時,陳大漠擔任現場指揮。他命令道:「亞力坤、馬建中,佔領制高點,防止恐怖分子突圍。」他看了王路一眼,說:「小王,拿望遠鏡來。」    
    王路把望遠鏡從脖子上摘下來,遞給陳大漠,就在陳大漠手持望遠鏡觀察鹼灘水窪中恐怖分子的動靜時,王路心裡冒出一句話:大旗底下,必有驍將。陳大漠算不算鍾成旗下的一員忠誠勇敢的大將呢?王路肯定,他是。    
    陳大漠透過望遠鏡,看到兩名恐怖分子的身體都浸在鹼灘水窪之中,僅露出腦袋。    
    艾力在西邊的沙丘高處,也看到了陳大漠的人馬,他向偵查員們遙遠地揮臂,王路同樣揮臂與之呼應,表示知道,開始行動吧。    
    陳大漠下達第二道命令:「喊話,讓他們舉手投降。」    
    亞力坤一馬當先用維語喊道:「亞生,買買提,吐爾洪,你們被包圍了,交出武器,頑抗是沒有好下場的。」    
    「怦,聽到喊話,買買提對著喊聲的方向開了一槍。吐爾洪又哭了,他看看前後形成的包圍圈,眼淚流了下來,他責怪說:「你除了開幾槍,還打不到人,你還有什麼本事?」    
    買買提轉身把槍口對準吐爾洪說:「再開口說話,我就打死你。」    
    「打吧,反正也活不成了,你開槍呀。」吐爾洪聲嘶力竭地也用槍指著買買提。    
    買買提差點被同夥的行為激怒,但他還是把槍口又掉轉了方向,他對著天空,口氣軟了下來說:「無論如何咱倆得有一個人活著,不然,誰養咱們的父母呢?咱們說好,誰活著出去,誰就得養雙方的父親,同意嗎?」    
    吐爾洪被鹼灘的水激的口唇打顫,他牙齒「得得得」地上下敲擊著,他說:「行呢,行呢。」    
    警方這邊,亞力坤又在喊話:「放下武器,把手舉到頭頂,從水窪裡走出來。還有最後五分鐘,不然,我們開槍了。」    
    買買提看看前後左右,他的精神忽然崩潰了,他最後一眼看看同夥,他大喊一聲:「啊,我受不了啦!」他舉著那把MK40隱蔽手槍,邊射擊邊從水窪中往外衝。    
    「開槍!」陳大漠冷靜地下令。    
    子彈嗖嗖地打過去,買買提中彈倒地。世上所有的煩憂都與他無關了。    
    吐爾洪被瞬間的變化嚇壞了,他一下子把全身都隱進水裡,可是很快又冒了出來,因為他不會游泳,他是個旱鴨子。但他仍不敢丟掉手中的尖刀,他只有這把武器在手。    
    「王路,發射像膠彈!」陳大漠平靜地指揮。    
    王路手裡握著一支三重打擊橡膠射彈,這也是近年來國內才研製成功的一種非致命武器。這一類射彈由三個橡膠球組成,適用於四百米左右的距離範圍,被打擊目標被擊中後,多半會因撞擊而引起劇痛而癱軟。    
    現在,王路熟練地把橡膠彈準確射向吐爾洪。    
    一股濃煙頓時在水窪中升起,吐爾洪隨之也癱軟在水窪裡。    
    不等命令下達,馬建中已經衝出隊伍,王路緊跟著衝下去,所有人都衝下水窪,吐爾洪趴在地上,被逮了個正著。    
    


第十四篇第二十七章(1)

    第二十七章    
    老人率先坐進公安局的小車,堅強地沒流一滴眼淚。但是,當孫子——艾力的遺體被抬過來時,老人一下子就昏倒了。    
                              一    
    抓住了吐爾洪,警民情緒高漲。但是主要兇手亞生不知去向,大伙的情緒又有點受挫。    
    無論怎樣審訊,吐爾洪都說不知亞生的去向。他說:「我真的不知道亞生在什麼地方?如果我們知道殺了人後應該去哪兒藏著,我們就不會被你們抓住了。」    
    鍾成分析了吐爾洪的供詞,認為吐爾洪沒有說假話。    
    「看來,這個亞生只有匹夫之勇,而無謀。不出三天,他準會從沙漠裡跑出來。」鍾成預言道。    
    「為什麼?」王路問。    
    鍾成解釋說:「我看過地圖了,咱們所在的這個村莊是通向大沙漠的最後一塊綠洲,往前五百公里都是沙漠和戈壁灘。亞生慌不擇路,才走進這個死亡之海。他沒做任何準備,他吃什麼?他肚子會餓的。依他的直線思維的特點,他還會回來找吃的,除非他決定死在沙漠裡。如果不是這個結果,他就不是亞生,而是『黑鷹』了!」    
    王路問:「那麼他還會跑回這個村莊嗎?」    
    「那不一定,所以這個鄉的每個村莊都要設防。」鍾成把臨時指揮部撤到鄉里,駐紮下來,營造外鬆內緊的氛圍。    
    買副局長帶著反恐二隊重點負責庫魯克村的防守,為了深入地摸情況,老買自己騎著個毛驢往各個村莊跑,往亞生有可能躲藏的任何一處地方搜尋。    
    果不所料,第二天晚上,還是努爾拉來報告:「我和他是冤家嗎?又碰上了。他翻牆到我家裡,問我老婆要水喝,要囊吃。我的兒子悄悄跑出來找到我,這不,我就趕緊向你們報告來了。」    
    努爾拉的家住在村頭,與村裡大部分住戶隔著一段距離,村裡人進進出出都要經過他家。逃循中的亞生也不例外。天黑之後,餓成瘋狗一般的亞生躲藏在努爾拉家的果園裡,等天色更黑時,他跳牆進了努爾拉家的院子,他用槍頂著努爾拉的老婆:「進屋去,給我找點吃的來,不許開燈。」    
    努爾拉的兒子上小學四年級,是個小驚猴。亞生「吧登」一聲跳進院子裡時,他正在羊圈裡撒尿,接著他就聽到有人威脅他的媽媽:「不許動」。小傢伙一聽動靜不對,扒著牆頭偷眼瞧了瞧,他看見了一把黑閃閃的槍。他「通」地一下跳出羊圈,找他的爸爸報告去了。    
    情況來得緊急,現場所有警力加起來是十五人。鍾成讓努爾拉畫了一個地形結構圖,並迅速做了分工。他說:「四人上房頂,六人圍房子,五人進院子。」由陳大漠帶偵查員們去圍捕。原則是盡量不驚擾村民。    
    鍾成則留在臨時指揮部等候消息。    
    按著分工,努爾拉帶著四人上了房頂,亞力坤帶六人守在房子外圍堵截,陳大漠、艾力、馬建中還有王路從正面進入院子。    
    馬建中扛著一個四五公斤重的剪鎖鉗子,「騰」一下輕盈地翻到努爾拉家的院子。他快捷地剪開反鎖著的大門,大夥一湧衝進去,然後,馬建中、王路、艾力各自迅速守住一扇門,此時,由於院子裡沒有燈光照射,黑漆漆的。手持激光電筒站在庭院當中的陳大漠低聲說:「注意,現在同時敲門,準備往裡沖」。    
    陳大漠的話音剛畢,王路、艾力、馬建中三人同時敲門。通通,剛敲了兩下,突然艾力敲的那扇門一下子無聲地打開了,瞬間艾力被人猛然拖進去,緊接著胸部就挨了一刀。事情來得太突然,艾力沒有充足的心理準備,他忍住疼痛大喊:「陳隊長,人在這兒!」門「啪」地一下被關上了,艾力的胸部被捅了第二刀。    
    陳大漠一聽,立刻把激光電筒照到艾力所在的那扇門前,但是那裡沒有艾力。他毫不猶豫地衝過去,「光當」一下踹開那扇門,只見屋裡有兩個人正扭抱在一起。黑暗中,他分辨不出哪個是艾力,哪個是亞生,即使用激光電筒也無法一下子把他們分清,他乾脆一把把兩個人同時抓在懷裡,他的下頜碰到一頂帽子,他知道,那是恐怖分子亞生,因為艾力沒戴帽子。他立即用雙手去卡亞生的脖子,他喊著:「艾力,我在這兒!」    
    陳大漠同時用腿猛頂亞生的腹部,亞生猝然倒下,夾在中間的艾力跟著倒在亞生的身上,他因為用力過猛也倒在艾力的身上,三個人壓成一摞,就地混打起來。    
    那時,王路已經從另一間屋裡找出努爾拉的老婆,並帶著她把各房間的燈一一打開。    
    院子裡頓時有了光亮,王路聽見陳大漠在那間黑的屋裡喊:「王路,快來,人在這兒,快來!」隨之,大夥兒聽到了兩聲槍響,啞啞的,悶悶的。    
    馬建中、亞力坤和王路同時奔向那間響槍的黑屋子。    
    黑屋裡的三個人仍在戰鬥,那兩槍是艾力朝亞生開的,但因為在黑暗中,槍只打在亞生的腿上,亞生疼紅了眼,一手拿槍一手拿匕首。陳大漠見狀,一腳踢飛了亞生手中的匕首,亞生照著陳大漠開槍,可是,連開了兩槍,只聽撲撲的聲音,他手中那支MK40隱蔽手槍關鍵時刻卡殼了,他惱羞成怒地用槍身使勁打陳大漠,陳大漠則用腳踢他的胳膊,躺在血泊中的艾力死死地抱著亞生的腿。    
    王路機敏地拾起地上的激光電筒,向他們仨人照過來,大漠急忙喊:「王路,你們先別過來,讓『黑豹』進來!」    
    「黑豹」聽到命令呼嘯著衝上去,那時,陳大漠的一隻腳踩在亞生的胳膊上,另一隻手抓著亞生的頭髮,這「黑豹」真是好樣的,它竟然知道該撲向誰,它一下子撲到亞生身上。有了「黑豹」的幫忙,陳大漠騰出一隻手來,給亞生上了手銬。    
    


第十四篇第二十七章(2)

                                 二    
    「艾力,艾力,你還活著嗎?」沒有聽到艾力的動靜,陳大漠和王路急得喊起來。    
    不知是誰拉開了燈,大伙立刻看見了滿身是血的艾力。艾力聽到了大伙的呼叫,他的臉明亮地嶄開了笑容,他微弱地哼了一聲,努力從地上爬起來,單薄的身體搖晃了一下,又重重地摔到在地上,陳大漠和王路同時撲過去,把艾力抱在懷裡。    
    馬建中見狀,腦袋「轟」地一聲,彷彿要炸開了,熱血直往腦上湧,他咬牙切齒地用槍頂住亞生的身體,問:「他媽的,你就是亞生嗎?你這個混蛋!」    
    只聽「怦」一聲,馬建中的槍走火了。亞生啊啊兩聲,重重地倒在地上,立刻就有血樣的東西從他身體裡流出來,濺到正在抱著艾力的鍾成身上。    
    本來就一團糟了,現在事情弄得更糟了。陳大漠惱火地罵道:「你這個牛,你想幹什麼?你想犯罪嗎?」    
    馬建中脫口而出:「犯罪就犯罪,大不了我跟他一命抵一命,艾力要是不行了,我也不活了。」    
    艾力沒再說話,王路把襯衣撕成條,先把艾力的傷口包住,亞力坤則把自己的衣服脫下來包裹著艾力的身體。    
    陳大漠瞪著眼珠喊:「還不走?趕緊送醫院搶救啊!」    
    馬建中和王路用自己的手掌捧著艾力的身體往外走,他們怕一不小心弄疼了艾力。亞力坤和努爾拉抬著受了傷的亞生,也一同把他放到車上送往醫院。    
    路上,陳大漠用手機給鍾成緊急匯報,鍾成一聽艾力受傷頭都炸了。他又履行程序向南廳長報告「人抓到了,但被民警槍走火給打傷了。另外——」他停頓一秒後,沉重地說:「我們的民警艾力受了重傷,正在送往醫院的途中。」    
    汽車開不進村來,停在路邊,陳大漠和王路幾乎是捧著艾力的身體在跑,他們捨不得讓艾力的身體顛簸。艾力的血一滴滴流在地下,浸染著這個美麗的村莊,那時王路和陳大漠的雙眼全被淚水模糊了,他們心裡明白,艾力可能活不成了,因為他的臉色蒼白,胸部全是血。但王路和陳大漠仍然拚命地捧著他跑向醫院。    
    馬建中把車開到村口,他跳下車,迎上來,看著滿身是血的艾力,他的眼淚嘩啦啦流了出來,他邊哭邊罵道:「媽的,艾力你要是死了,你就是孬種,你他媽就不是人,艾力,你不能死。」    
    艾力彷彿聽到馬建中的罵聲,他在陳大漠和王路的手中使了使勁,他倆敏感地覺察到了,於是,他們靜止不動了,等著艾力說點什麼。艾力果真稍有了點活力,他露出平時的那種滑稽勁兒,他說:「馬建中,反正我比...你...長得好...看,你…罵也…沒有…用…」    
    這是艾力留給戰友們的最後一句話。這個自稱「高檔」的人,這個自稱「名牌」的傢伙,連離開這個世界時,都那麼瀟灑。他的確是個真正的「名牌」男人,誰都超不過他。    
    艾力微笑著閉上了眼睛,他永遠地離開了反恐一隊這個集體,離開了惦記著他的親人們。    
    「艾力!!!」這一時刻的鍾成,尢如被千根針刺在心頭,內疚、悔恨、悲傷、無顏以對忽啦一下擁擠壓迫著他的心胸,雖然面對這場戰役他有足夠的心理準備,雖然針對這場戰役的殘酷性,南廳長曾安慰過他:「哪位將軍的戰袍上不是染滿了鮮血?哪次戰役不是倒下一批又一批警察和英勇的人民?」但他卻承受不了自己心愛的手下的犧牲。他把這悲慘的後果怪責到自己頭上,覺得因為自己指揮不當,才造成艾力的犧牲,他想,如果自己的搜捕方案再慎密一些,如果警力再調派多一些,如果平時艾力被培訓成一名擒拿格鬥的高手,如果自己安排得再細點,那麼,艾力的犧牲肯定是避免了,一切的一切,自己為什麼沒想到呢?為什麼會犯下如此重大的錯誤?他無法原諒自己的過失。    
    「艾力!!!」馬建中幾乎要趴在艾力的臉上呼喚他,那神情彷彿是說:我就不信喚不回你。看著艾力猝然而止的生命,看著一個活蹦亂跳、有血有肉的年輕身軀從此無聲無息了,最不能接受這個現實的是馬建中。從進入這個反恐一隊,艾力就和馬建中是搭襠,兩人平時爭爭吵吵,但每到遇到危情,相互總是推開對方,自己承擔危險。馬建中真希望此刻艾力能睜開眼睛跟他大吵一架,他發誓,只要艾力活過來,無論艾力怎麼罵他,他也不還嘴。馬建中像牛一樣在深夜裡嗥叫,幾年前,當陳大漠把艾力推到馬建中面前時,馬建中只有一句話:「讓他滾,我這兒才不養二流子呢。」    
    艾力在家排行老七,是家中嬌慣的小兒子。他從小聰明伶俐,招人喜愛,也招人煩。他整個小學都是在打架中度過的,他的臉沒有一天平整過,有時左眼睛鼓著,有時右臉腫得老高,有時頭上纏著繃帶。高中畢業後,正趕上在社會上招收警察,他的父親堅持讓他入警。用他的話說,如果不是當了警察,穿了這身警服制約著,他早就是南疆有名的流氓,早就直直地進了監獄。所以,當馬建中叫艾力滾出去後,馬建中衝著陳大漠發了一通火:「這樣的流氓,也配跟我一起工作?」    
    陳大漠說:「他的本質不壞,而且他有許多你不具備的優勢。」    
    馬建中氣沖沖地坐回自己的辦公桌前,艾力笑嘻嘻地跟過來,堵在他面前說:「不錯,我是流氓,我怕誰?可是我就是怕你,你必須幫助我做你那樣的人,我聽說了,你是個很勇敢的英雄。」    
    馬建中一聽艾力這麼尊重他,抬舉他,於是,怒氣消了一半。從此,艾力成了馬建中絕好的助手。    
    「艾力!!!」王路看著這個剛結識一年,優點和缺點並存於一身的可愛的夥伴靜靜地躺在他的懷裡,他有一種恍如隔夢的感覺,這一切怎麼會是真的呢?肯定是一切場,一場惡夢,他盼望惡夢早點醒來,好跟艾力再說玩笑話,關於男人,關於女人,只要是從艾力嘴裡說出來的,無論黃色的還是紅色的,他都願意聽。    
    「艾力!!!」亞力坤的淚水一顆一顆滴在艾力的臉上、身上,淚水和血水融在一起,那是他們多少年來深深的兄弟之情、民族之情、戰友之情啊。平時,局裡的那些女民警最喜歡跟亞力坤和艾力說笑,因為她們覺得這兩個男人瞭解女人,知道女人喜歡聽什麼樣的甜言蜜語,如果有幾天看不見他倆,女人們會往反恐一隊打電話,問他們去了哪兒。他們往女人堆裡一站,有一種氣場,使得女人們的日常生活裡,越發離不開他們,說到底,女人的骨子裡其實喜歡「壞」男人。她們評價說,艾力頑皮,「壞」在表面;而亞力坤蔫不拉嘰,「壞」在骨子裡。此刻,亞力坤在心裡默念:艾力,你怎麼能死呢?就算不為我著想,也得為公安局裡那些喜歡你的大姑娘小媳婦們想想吧,你身上有她們需要的一種快樂,現在,你把這種快樂收走了,她們還不知道有多麼傷心呢,她們會狠狠地哭你的。    
    「艾力!!!」陳大漠喊著艾力。作為隊長陳大漠,作為偏愛著艾力的兄長,陳大漠的的悲傷真是撕心裂肺。平時,他常常調侃說:「你們這幾頭蒜,放到鍋裡抄抄吃就是一盤。」他還說:「伸出手來,你們就是我的幾根手指頭,各有特色,一個都不能缺。」現在,他的手指頭少了一根,手指連心啊,陳大漠的心巨裂地痛著,同時拚命責怪自己的失職,他想,人家父親把一個活生生的人交到他手中,卻由於自己的失職,把人家的命丟了,回去怎麼向人家交待啊?儘管鐘頭兒就在眼前,但是面對自己的老領導,陳大漠仍然深深地愧疚,他反省自己,為什麼當時反應慢了一步?為什麼自己沒有站在艾力站的那扇門前?為什平時不嚴格要求艾力的作戰素質?至使艾力送了命。只要人活著什麼事都好辦,什麼知識都能學,可是,艾力什麼機會都沒有了,他只能是一名忠誠勇敢的警察,卻不是最合格的全能警察。這個結果的造成,與自己有直接關係。他暗暗發誓:以後再也不能發生這樣的事了,一旦有危險,自己一定要挺身而出保護這些娃娃。等送走艾力之後,一定要嚴格培訓這些娃娃的應戰素質,擒拿格鬥、使用槍械樣樣精通才行。    
    鍾成擦去眼淚,說:「同志們,咱們對艾力說,現在回家,讓他跟咱們回家。」於是,大伙每個人都對艾力說了一句:「艾力,現在咱們回家——回家——回家——」    
    馬建中駕車,艾力幸福地躺在陳大漠、王路和亞力坤的手中。大夥一路朝著天空鳴槍,以此來震懾天堂裡的那些恐怖分子,別跟艾力過不去。反恐一他的戰友們就是以這種形式送走了他們親愛的兄弟——艾力。    
    


第十四篇第二十七章(3)

                                三    
    大伙決定,還是由亞力坤給帕麗旦打電話,告訴她這件不幸的事。但亞力坤死活不肯做這件事,他說:「我不願意看著艾力死了,又把帕麗旦也殺死,她還是一朵鮮花。」    
    偵查員們誰都不知道應該怎樣把惡訊告訴帕麗旦。    
    南疆地區公安局的門前正對著一條馬路,王路至今還記得偵查員們回來的那個早晨,天空像是有感應般,飄了一陣兒細潤的小雨。成千上萬的群眾靜靜地圍在公安局門前的道路上。他們得知抓捕了殺害依明阿吉的恐怖分子亞生,以及抓獲亞生過程中偵查員艾力犧牲了的消息後,都自發地等候著偵查員們的歸來。    
    馬建中和亞力坤在前,王路和大漠在後,另外四名全副武裝、身著警服的警察協助著,他們用手和用那流血的心抬著自己的戰友艾力回來了。    
    群眾自發地、默默地給這支特殊的隊伍讓出道路,偵查員們的身前身後都是默默的哭聲。    
    艾力的爺爺已是八十歲的高齡,老人患有高血壓、腦部多發性腦梗塞等疾病,所以家人誰也沒敢告訴他艾力犧牲的事。但今天早上,當他看到一家人興師動眾地要出門,而且是公安局派人派車來接他們,他心裡就明白了,一定是他最喜愛的小孫子艾力出了事。因為上次艾力在沙漠裡失蹤時,公安局也派車來接艾力的父親。他斷定,肯定是艾力出事了,艾力可是家中惟一的警察,不是他是誰?    
    他毅然提出:「我也去。」    
    艾力的父親說:「我們出去辦點事,您自己在家照顧好自己。」    
    艾力的爺爺就說了:「兒子啊,別瞞我了,我知道我孫子出事了,你讓我看他最後一眼吧。」    
    艾力的父親突然抑制不住悲傷地哭了起來。    
    「別哭,兒子,這是光榮的事。」艾力的爺爺抑制住深深的悲痛勸慰家人。老人年輕時,曾當過兵,用槍跟民族分裂分子打過仗;共產黨和平解放新疆那會兒,老人還曾帶著解放軍進到崑崙山裡剿匪。    
    臨出門前,老人召開了一個家庭會議,他說:「當年我跟著部隊打散了那些反動的民族分裂分子,後來又跟著共產黨進山去剿匪,那時候,一個衝鋒上去,多少好青年就回不來了。今天,我的孫子替我犧牲了,我們家是光榮之家,要有覺悟,不能給組織上找任何麻煩,不能給艾力臉上抹黑。」    
    老人率先坐進公安局的小車,堅強地沒流一滴眼淚。但是,當艾力的遺體被抬過來時,老人一下子就昏倒了。    
    艾力的妻子帕麗旦幾次昏厥,她醒來後對鍾成說:「局長,走的時候,我好好地把艾力交到你手中,可是,現在,你們回來了,艾力卻沒回來,你還給我艾力,還給我艾力啊。」她又昏厥過去,又醒來,再醒來時,她又說了另一番話,她說:「鍾局長,我不能怪你,如果這次艾力回來了,你們當中必然有一個人回不來了。」    
    鍾成聽了這樣的話,難過地背過臉去,大伙都沒想到平時二流子一樣的艾力,竟然有這樣一位通情達理的好老婆,怪不得艾力追得那麼執著,那麼辛苦,結婚之後又那麼牛,何況帕麗旦已經有了艾力的孩子。    
    艾力的爺爺昏倒之後,被醫務人員送去輸液,但艾力的父母,艾力的姐姐們都不肯離開艾力的遺體,他們捧著親人艾力的遺體親了又親。看到這種場景,鍾成的內疚感就更重了,他真的是對艾力的家人充滿了愧意,但是,善解人意的艾力的父親卻一把握住鍾成的手安慰說:「鍾局長,你們辛苦了!艾力是我們全家人的驕傲。謝謝你們培養了艾力。」    
    鍾成感動的只差沒給這樣的父親下跪了。他握著老人的手真誠地說:「父親,你放心,艾力的妻子就是我們的姐妹,讓她到我們公安局來上班吧,打水掃地都行,不幹活也行,我們公安局養著!艾力的兒子就是我們的兒子,今後,我們省吃省用也要出錢供他上學,一直到上大學,要讓那些恐怖分子們看看,沒有父親的孩子比有父親的孩子過得還好,艾力的血不能白流。父親,你看我們這麼安排行嗎?」    
    鍾成一口一個「父親」地叫著,把偵查員們的心都叫碎了。大伙知道他是在替艾力最後一次呼叫父親。    
    艾力的父親搖頭說:「局長,你們的心意我領了,但是,我們不能接受。如果你們這些當警察的天天想著幫我養孫子,你們還怎麼有心思去抓壞人?艾力還有這麼多姐姐,艾力的老婆帕麗旦喜歡跳舞,她也能養活自己。如果,以後她要是又嫁人了,我們全家會為她祝福,她永遠都是我們的好女兒。真的,我們不給組織再增加什麼麻煩了,你們心裡面乾乾淨淨地去抓壞人吧!」    
    艾力父親的話樸樸實實,但把偵查員們的心都震顫了。鍾成一再向艾力的家人道歉,他說:「父親,母親,姐姐妹妹們,我不是常勝將軍,我把你們的親人艾力帶丟了。我永遠都會為這件事難過,我不請求你們的原諒,但我們以後會加倍地戰鬥,不讓艾力的血白流。」    
    艾力的父親勸慰道:「打仗就得有人犧牲。我的兒子活著,別人的兒子就會犧牲,這個道理我們全家人都明白。孩子,你千萬不要腦子太沉重,那樣的話,艾力會怪我們的。」    
    


第十四篇第二十七章(4)

                              四    
    一踏入南疆的土地,沙吾提就心痛不已,一年前,他曾發誓不做出驚天動地的大事來,不成為一個真正的男子漢,他就再也不回到這裡。一年過去了,他確實變化很大,他已經不再是從前那個多情善感滿腦子是詩歌的青年人了,他的單純早已隨著他踏入境外那片土地起就已經埋藏,一去不復返。他多想跳下車去,一頭撲向自己的鄉村,徹底與這群惡魔脫離?但是他彷徨了,如果說阿不都爾、吐遜他們是惡魔,那麼自己又是什麼呢?自己已經在境外接受了特種培訓,而且對著阿不都爾宣誓,一定要為「聖戰」獻出自己的生命。就憑這個誓言,他也變不回當年那個純潔的青年了。這次,他是跟著一名叫吐遜的恐怖分子一起入境的,期間,他們在廣州停留了兩天,就是這兩天裡,一名叫「小桃紅」的舞廳坐台小姐第一次讓沙吾提知道了什麼是床第之歡。於是,他如餓狼般,盡情沉迷於「小桃紅」的身體裡。也許是他即將承受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他需要排泄這種心理和精神恐懼。一切都混亂了,他曾經暗戀熱娜幾年,都沒有碰過一下她的手指頭,而現在,一個賣笑的女孩卻輕易地拿走了他的第一次,他曾經看做神聖的東西全都成了垃圾。而且更為難堪的是,他染上了性病。如果說,性病的痛苦使他的肉體受到折磨,而在境外所經歷的一切卻是心靈的創傷,永不能抹平。    
    被阿不都爾騙出境外的沙吾提,現在懷著悲傷的情懷回到了生養過他的土地。在通往崑崙山的路途中,要經過他的家鄉。當那熟悉的鄉村氣息包圍著他時,他淚流滿面了,他甚至能看到自己家那扇溫暖的大門正熱烈地敞開著,他多麼想奔回家,撲到父母的懷中,喊一聲「父親母親我回來了。」但是,他不能。他這副有病的身體,他已經加入的這個組織都注定了,他已經無法像正常人一樣回到自己的家了,他已經沒有回家的資格和權力。    
    在經歷了幾天幾夜的長途汽車的顛簸,又經過了兩三天的徒步跋涉之後,沙吾提和吐遜終於在一個夜晚來到距離崑崙山基地十公里處的地方,他和吐遜被指定到這個地點等著人來接。    
    一個看上去身手敏捷的小個子男人從一株扇形的紅柳叢中突然閃出來,沙吾提和吐遜同時做出臥倒的姿勢,他們分別藏臥在一個岩石後面。對方手裡拿著一個望遠鏡,他把自己的臉全部包裹住,只露一雙眼睛用來辨別人,他對著滿天的烏雲問:「今晚會出現星星嗎?」    
    沙吾提和吐遜同時聽到暗號,他們相互點了點頭,於是,吐遜從岩石後面閃了出來,他回答:「星星在有月亮的時候出來。」    
    沙吾提不用看清對方的臉,只憑對方的走路時右腳略跛的姿式便得知:這個與他們接頭的人是西爾艾力,那個把他從村莊裡騙到沙漠恐怖訓練營裡的冷冰冰的人。那一刻,沙吾提的心很沉,他想:無論自己怎麼躲避,都無法繞開這個惡魔,難道自己命中注定非要跟這種人混為一體,直至毀滅?    
    「一,二,沒有第三個人了嗎?跟我走吧。」西爾艾力頭一歪,向一個深深的山坳裡走去。沙吾提和吐遜知趣地跟在他的身後,他們沒有多問什麼。    
    一圈鐵絲網圍起一大片凹凸不平的山地,四個大帳篷坐落在鐵絲網中間,每個帳篷裡能容納十幾張床鋪,床鋪上面睡滿了人。    
    在距離帳篷一百米左右的半山坡處,有三間顯然是牧人住過的土坯屋,土坯屋的周圍紮著兩圈鐵絲網。牧人早已被殺死,現在,裡屋住著艾爾肯和熱娜,外屋住著十幾個保衛他的恐怖分子,在裡屋與外屋之間,是一個空屋,也是艾爾肯所謂的會議室。    
    這個深夜,西爾艾力把從境外回來的沙吾提和吐遜帶到門前堆放著兩大堆麥秸的土坯屋裡。那兩堆麥秸幾乎遮住了土坯屋的門。進門之後是個院子,院子的兩邊是兩排大炕,炕上炕下都滾放著金燦燦但幾乎是腐爛了的玉米。這些玉米都是屋子的主人留下來的。西爾艾力一邊走,一邊厭惡地用腳把玉米踢到一旁,給沙吾提和吐遜的腳下留出一條小道。用腳開出來的小道直通到恐怖分子們住的外屋,西爾艾力冷冷地通知兩人:「到了,你們要見的人在裡面。」    
    沙吾提四下打量著這間空落落的屋子,炕上隨便丟著幾條破被褥,還有幾件舊衣服。炕上的地毯也很陳舊,這是沙吾提見過的惟一沒有掛牆毯,沒有好看的衣櫃的人家,家中缺少的擺設太多,反正不像一個過日子的人家那樣講究。十幾名恐怖分子目光陰鬱地盯著兩名新來的同夥,全都沉默著。    
    難道我們以後就住在這裡嗎?沙吾提狐疑地看一眼吐遜,吐遜也在看他。西爾艾力明察秋毫地說:「能有地方住就不錯了,我們到一起是要幹大事的,不能貪圖享受。」    
    這時,到裡屋通風報信的恐怖分子出來了,他擺擺手說:「跟我走。」    
    於是,沙吾提和吐遜被人帶到外屋和裡屋之間的那個會議室。    
    不一會兒,沙吾提看見那個被許多人當成神一般的人物——艾爾肯在一個年輕的保鏢的護衛下,來到會議室。他是這群在深山裡做著危險的事情的人的頭目。他的能言善辯使他永遠立於不敗之地。    
    艾爾肯精神抖擻地坐了下來。他一看見沙吾提就說:「你像一面鏡子,照著我這一年來不凡的成績,我想不承認我的功勞,都不行。你看看,一年前你是多麼無知,而現在,你卻是一名從境外受過特種訓練的戰士了,我真為你們驕傲。」    
    艾爾肯過來拍拍吐遜的肩膀,算是對他們的歸來表示歡迎。當他的手臂就要落在沙吾提的肩膀上之際,沙吾提厭惡地閃開了。艾爾肯眉頭一皺,卻沒有發火,他大度地說:「如果你僅僅是我的手下,那麼你死定了;如果你是因為熱娜,你也過分了,就算你曾經愛過她,但你沒有睡過她,她跟我睡的時候還是個處女,你憑什麼說她就應該歸你呢?你說你過不過分?但我不計較你,因為我喜歡熱娜,希望你以後不要超出咱們交往的分寸,再重複一遍,熱娜是我的人,不許你動她一指頭,也不許跟她見面。我這個人呢,有點怪,寧願死後受萬人唾罵,也不願在活著時受人奚落,你要想跟我過不去,就必須準備兩條命,否則你不夠格跟我叫板。」    
    沙吾提沒想到,他竟然在這個時侯見到了自己的情敵,更沒想到在這種地方見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心上人熱娜。準確地說,他並沒有見到熱娜,只是,當一個蒙面女孩的背影從裡屋一閃而過時,他已經從女孩走路的姿勢上認出了那是熱娜。此刻,熱娜並不知道沙吾提已經來到崑崙山,她正一心一意地愛著她心目中的「民族英雄」,儘管她還沒見過這個民族英雄有什麼作為,她的滿耳朵裡全是艾爾肯的甜言密語,她愛得暈了。    
    一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沙吾提的心就顫了,他又想那些如詩如畫的日子。十二卡姆裡的兩句歌詞痛楚地湧上他的心頭:    
                  河床上的砂石怎能抬完,    
                  悲傷的淚水怎能擦乾。    
                  日月像河水一樣的逝去,    
                  我心中的苦水已變成鮮血。    
    沙吾提痛苦地砸著自己的心,這幾句歌詞就是他青春和愛情的葬禮啊。    
    冤家路窄,見到艾爾肯,沙吾提恨不能一槍打死他,但是,他又不得不把握緊的拳頭放下了,因為他空前絕後地自卑,因為他已經跟妓女睡過了,他有什麼資格要求熱娜再愛自己呢?    
    沙吾提沮喪地聽了一通艾爾肯的訓斥,然後,又被人帶著見了阿不都爾。    
    阿不都爾問沙吾提:「為什麼不喊我?你們這些沒頭沒腦的傢伙,能有今天,都要感謝我,要不是我出錢,你們哪來的福氣跑到國外去轉一圈?問問你們的父輩,他們誰有本事把你們弄到國外去?所以,你們要有報答我功德,尤其你,沙吾提,下次別讓我看見你沉悶的樣子,你想逆流而下,回到暗無天日的過去嗎?我想,明天太陽出來之前,你應該想清楚自己的使命。」    
    沙吾提恨不能撲上去掐死他,但他的嘴裡卻順從地喊道:「是。」     
    因為沙吾提是最後一個來到崑崙山的人,帳篷裡已經沒有床鋪了,所以,他只能睡在五米深的地道裡。地道口設在恐怖分子們睡覺的炕邊上,地道口平時用幾塊磚堵著,眼不尖的人根本想不到那兒的地下是空的。    
    地道的通風口有三處,一處與廚房的排煙口連著,一處與地面上的草叢連著。另一處與羊圈連著。三個通風口也即出口,一旦發生危險情況,他們可以從這三個出口逃跑。    
    


第十四篇第二十七章(5)

                               五    
    沙吾提做為最後一批在境外受過訓的恐怖分子也順利入境了。阿不都爾的成功,無疑給一直躲藏在崑崙山裡的艾爾肯注入了一劑興奮劑,他激動地扳著阿不都爾的肩膀說:「你給了我信心,我們必須要贏得更大的成功。」    
    西爾艾力則冷言冷語的譏諷道:「高興得太早了吧,人頭雖然多了幾個,但武器裝備還差得遠呢。」    
    艾爾肯皺著眉頭問西爾艾力:「做炸彈用的化學藥品搞到了嗎?」    
    西爾艾力:「我盡力了,但你想做成A國的那種炸彈,山下沒有那種配製藥品。」    
    阿不都爾不服地問:「照你這麼說,只能用土辦法做炸彈了?」    
    西爾艾力冷冷地回答:「土炸彈的威力更大,要不,你接手做這件事吧,我還得到內地搞槍。」    
    阿不都爾誠實地說:「弄土炸彈我不是專家。」    
    西爾艾力不屑地說:「我以為在境外受訓過的人什麼都會呢。」    
    阿不都爾並不理會西爾艾力無聊的嘲諷,他喊來沙吾提,命令道:「把你帶來的紙條拿出來,核對一下藥品名稱。」    
    原來,沙吾提曾被派往B國,用一個月左右的時間學過製造爆炸裝置,他掌握了B國的16種方法製造TNT炸藥。入境時,阿不都爾特意叮囑他將制爆技術和理論方法,利用隱蔽性液體寫在紙條上帶了進來。    
    沙吾提忙把紙條拿出來,但是,無論他怎樣用化學藥水顯影,白紙條還是白紙條,因為時間過長,失效了。    
    阿不都爾氣極敗壞,他指著沙吾提的鼻子罵:「說,問題出在哪兒?怎麼會不起化學反應呢?你是怎麼保管的?你是不是故意把字跡弄掉了?你是不是還想關禁閉?」    
    阿不都爾沒想到自己會失算,他故意留了一手,從沒跟艾爾肯透露讓沙吾提帶隱蔽紙條的事,他想以此事在艾爾肯面前拿一把西爾艾力,沒想到秘密武器失靈了。    
    前一陣子,烏魯木齊公安局在偵破公共汽車爆炸案過程中,搗毀了一個地下「東突聯絡站」,聯絡員卡拉受驚後化妝外逃,投奔了阿力木。此次,他又被阿力木派遺入境搞恐怖活動。他看到老熟人西爾艾力在艾爾肯面前有失寵之勢,於是,忙出謀獻計說:「要麼先去搞槍?我有個親戚在南疆北部的阿肯村,我曾聽他說過,他們村裡有個獵人路子很寬,私下買賣槍支的生意很火。」    
    艾爾肯神情為之一振,他說:「這個線索很好,馬上落實。不過,我認為制爆炸物的事要抓緊,這種東西殺傷力大。我們的計劃是炸鐵路,炸大橋,炸公安局大樓,光憑幾支進口槍,肯定不行。」    
    阿不都爾請求艾爾肯:「能否把手提電腦讓沙吾提用一下?」    
    艾爾肯警覺地問:「幹什麼?」    
    阿不都爾得意地說:「沙吾提可以上網呀,B國有他的同學,他可以通過電子郵件,獲知這16種製造TNT炸藥的方法。」    
    艾爾肯不屑地問:「你會弄電腦?」    
    沙吾提點頭。    
    艾爾肯把電腦打開,親自看著沙吾提上網,登陸,並且給他在B國的同學發去電子郵件。    
    艾爾肯見沙吾提果然對電腦在行,於是說:「把沙吾提留下,給我當保鏢。」    
    兵強馬壯了,艾爾肯忍不住召開「第二次南疆敢死隊恐怖行動宣誓大會」,會前,他康慨激昂地向大家報告說:「告訴大家四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第一個好消息是,庫爾班那個老東西被我們幹掉了,西爾艾力順利回來;第二個好消息是,依明阿吉那個親近政府的走狗被我們殺死了;第三個好消息是,一個叫艾力的警察被亞生打死了,但是亞生也沒命了;第四個好消息是M國的大樓被炸掉了。一個壞消息是,我的經文老師伊不拉音被警察抓走了。」    
    說到伊不拉音,艾爾肯真的很難過,他明白政府再也不會放伊不拉音回家了。他想,就當伊不拉音死了,於是,他要求手下全體為伊不拉音和亞生做禱告。    
     沙吾提因為要等來自B國的電子郵件,所以,他被批准沒有參加宣誓大會。他餓了,本能地往一個用石頭搭起的廚房裡轉了一圈,裡面空空如也,除了一個老頭的背影。沙吾提看著那個熟悉的背影愣了一下,他喊道:「馬木提大叔?」    
    那個背影轉過身來,木然地看著沙吾提。他的確是馬木提。沙吾提覺得馬木提變了,他上前握住馬木提的手說:「馬木提大叔,你怎麼也來了?」    
    馬木提闇然地說:「荒謬啊,荒謬。從前的一個富人,現在卻給一群瘋子當廚子做飯。」    
    沙吾提不解地問:「為什麼不離開?為什麼不帶著熱娜一起跑?」    
    馬木提木然地說:「我現在已經是個失去自由的人了,過去呢,是個愚蠢的富人,被艾爾肯利用了。」    
    沙吾提急切地說:「總之,你應該回家,你不應該帶著熱娜來經歷這些事情。」    
    馬木提道:「可是,熱娜她還走得了麼?熱娜回不去了,我怎麼有臉回家呢?」    
    沙吾提一激動說:「要不,我去殺了艾爾肯,咱們仨人一起跑。」    
    馬木提趕緊摀住沙吾提的嘴說:「千萬別冒失,熱娜還懷著孩子呢,就憑是他的骨肉,艾爾肯也不會對我們怎麼樣。我們也只能活一天算一天啦,就算我有逃跑的心,也只能等合適的機會。」    
    沙吾提明白了,他、馬木提還有熱娜都還活著,但是意志上要聽人擺佈。可是,沙吾提不想被艾爾肯擺佈。    
    宣誓大會還在熱鬧地開著,沙吾提重新坐回手提電腦前。他進入「google」搜尋系統,試著在搜尋一欄敲出「南疆公安網」這行字,他只是想試試,但隨著一陣雄渾的音樂聲,「南疆公安網」郝然跳出畫面,緊接著,與面疆公安相關的諸多內容相繼呈現出來,當然大多都是介紹南疆公安局近年來反恐的戰績以及介紹反恐反分裂的宣傳文章。沒想到南疆公安局已經開放到把公安網推向社會的地步。    
    最令沙吾提興奮的是,南疆公安網專門設了一個舉報網址。沙吾提把這個網址默默地背了幾遍,確信記住了,才趕緊退出該系統。那一刻,他的大腦裡產生了一個報復計劃。    
    


第十四篇第二十七章(6)

                                  六    
    自從艾力犧牲後,反恐一隊辦公室變得沉默了許多,也沒人跟馬建中吵吵了,也沒人跟亞力坤一起搞惡作劇了,也沒人拉著王路去欣賞街上的漂亮姑娘了。缺少了艾力,反恐一隊就缺少一種生趣。    
    王路每天更是沉悶地守著台電腦。現在,最陰險的敵人伊不拉音已被打掉,來自境外的特工阿依古麗也消失了,惟有「黑鷹」還狡猾地隱藏在某處,沒有露出真身。王路斷定「黑鷹」已經更換了郵址,因此,王路改變了在網上的偵察思路,他把跟蹤目標擴展了範圍。    
    這天下午,王路按慣例在新增設的「南疆公安網」上遊覽了一遍,最後,他打開「舉報箱」,發現今天點擊「舉報箱」的網民達六十七人次,其中一條留言引起了他的極度注意,一個署名「冰山上的來客」的人留言:警察同志,南疆近期可能有大事發生。    
    王路沒有查到「冰山上的來客」的網址,他相信此人肯定不願意透露自己的地址,同時,他也相信,此人可能還會光顧網上「舉報箱」。    
    陳大漠把這個信息告訴了鍾成,鍾成命令王路密切注視舉報者,一經發現,立即與他取得聯繫。鍾成分析:舉報者有可能來自「黑鷹」內部。因此,鍾成通知南疆警方隨時做好迎接戰鬥的準備。    
    於是,王路這幾天暫時又鎖定在電腦前。    
    等待舉報者期間,王路抽空去了一趟QQ聊天室,發現「消息」框裡有兩條留言。一條是「風飄雪」的,另一條是「冰上雪蓮」的。    
    「風飄雪」的留言是一首詩:所有的舊事已如煙/我仍然懷念那段傷感的初戀/如果能看清人生的來龍去脈/我何苦要偏離得那麼遠?    
    「冰上雪蓮」的留言是:「才抬頭,冰已經化了,你再也看不見雪蓮了,你再也看不見冰上的那朵雪蓮了。」    
    王路覺得這兩個網友的留言簡直是莫名其妙。他懷疑「風飄雪」這首詩一定是錯發了,這不像她平時的風格啊?而「冰上雪蓮」就更難懂了,好像是一段離世之言。    
    王路顧不上揣摸這兩個網友的反常心理,他很快退出QQ聊天室,繼續待侯那個神秘的舉報者。    
    


第十四篇第二十八章(1)

    第二十八章    
                                 一    
    這段時間,鍾成老是頭昏,他心裡明白,頭昏的原因主要有兩條,一是艾力的犧牲對他打擊太大;二是「黑鷹」至今下落不明,儘管那個神秘的舉報者再次光顧時,有可能透露「黑鷹」的下落,但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舉報者身上。為此,他已經向南廳長打了報告,要求增派無人偵察機,對崑崙山一帶進行細密的偵察。聯想到亞生逃跑的方向,他覺得這個「黑鷹」很有可能在距離邊境不遠的崑崙山地帶藏著。這一點,被抓獲的吐爾洪也交待過,他說他曾聽亞生和買買提起,要逃到崑崙山基地。可是崑崙山那麼大,他們到底藏到哪兒呢?鍾成想這件事想得腦袋都疼。但是,他絕不能讓自己頭昏下去,他希望自己時刻都精精神神地出現在民警們面前。    
    「大漠,走,跟我去醫院看看。」鍾成叫上大漠。    
    大漠納悶地問:「去看誰?」    
    鍾成繞彎子說:「去看看革命的本錢還剩多少?」    
    大漠才反應過來,鍾成是看他自己的身體。    
    楊醫生是鍾成的老朋友,量完血壓後,她調侃說:「哈,低壓120,高壓190,比崑崙山還低點呢,你再努力努力超過崑崙山得了。」    
    鍾成笑著問:「怎麼努力才能達標呢?」    
    楊醫生說:「別不當回事。我得把你扣下來住院輸液。」    
    鍾成在醫院裡悄悄輸液,亞力坤是第一個來看他的人。亞力坤一進門就說:「喂,鐘頭兒,有個內地來的人要從阿肯村我的朋友那兒買槍呢,你看,讓不讓他來?」    
    鍾成正打著點滴,他一下子坐起來問:「買槍幹什麼用?這裡面有明堂。他要什麼樣的槍?」    
    亞力坤說:「他說長槍短槍都要,越先進越好。」    
    「他是給自己買還是替別人買槍?」鍾成又問。    
    亞力坤說:「他沒說。」    
    鍾成果斷地說:「讓他來!你盡全力接觸,瞭解他們為什麼買槍。口述不行,給我拿個書面報告。」    
    


第十四篇第二十八章(2)

                           二    
    天不亮亞力坤就把王路叫起來:「走,打獵去!」    
    有這等好事,王路驚喜得一骨碌爬了起來。    
    亞力坤平時喜歡打獵,他有一批「獵友」。這次給他提供信息買槍信息的人,就是他的獵友海米提。    
    亞力坤從鍾成的病房裡出來,開始做進山的準備。他們首次把衛星定位器裝在車上。    
    兩人開著一輛「212」吉普車往鄰外的村莊駛去,路上,亞力坤對王路說:「有個塔吉克朋友請我去他的村莊,我們要一起打獵和吃飯。我去吃這頓飯的目的是瞭解買槍人的詳細情況。」    
    兩人向北行駛了約八十公里後,車子開始進入山區。一座山連著一座山,很是氣勢磅礡。山下面是細細的公路,公路兩旁是一個個美麗的小村莊。亞力坤指著一個被白楊林、沙棗樹、無花果樹、桑子樹及各種綠色植物環繞著的村莊說:「看,那就是海米提的村莊。王路不禁伸長脖子,對那個村莊充滿了無盡的嚮往。在王路看來,那更像是一幅靜謐的、頗有異國情調的、充滿美感的油畫。            
    「但是,我們晚上才會回到那裡吃飯,現在,海米提在山上的牧屋裡等我們呢。」亞力坤的心情很好,他開車的時候,握方向盤的手不停地有節奏地打著拍子,還吹著口哨。王路被他的情緒感染,也跟著吹了一路的《游擊隊之歌》。    
    海米提的小牧屋在山裡的山裡,因為山裡的山裡是這群山脈中最大的一座山,也是呱啦雞和野兔子最多的一座山。這座山的前面是一塊碩大的岩石,呼嘯的山風被岩石擋在後面,於是,海米提就在岩石下面的那塊空地上,用石頭堆蓋了一個簡易小牧屋。天暖的時侯,他就住在小牧屋裡,白天圍著山打獵;天冷的時候,他就下山,回到村莊裡生活。    
    海米提手持獵槍,站在他那簡易的牧屋前,等著偵查員們。看見朋友的車來了,他高興地揮手,亞力坤的車嘎然停在他牧屋前的那片空地上。    
    空空的大山只有他們三個渺小的男人。三人見面後誇張地大聲問侯,驚得山上的呱啦雞、野兔子忽啦飛過來,忽啦飛過去。    
    王路發現海米提是白種人。他的臉色紅裡透白,眉毛是淺淡的黃,他的頭髮和皮膚上的汗毛都是軟軟的黃色。他的個頭不高,年齡在四十歲左右。他老遠就笑著伸出手來:「喂,老朋友亞力坤,節日快樂!」    
    亞力坤高興地跟他握手:「喂,海米提,我的頭兒向你問好,我可是把話帶到了。」    
    海米提連忙點頭:「謝謝,其實我也沒幫什麼忙。」    
    「情況怎麼樣?」亞力坤把話題轉到正事上。    
    海米提道:「買槍的人來了,他是村子裡爾曼的親戚,名字叫卡拉,從內地來。看樣子,他買槍不是為了打獵。我對他說有槍,他提出來要看貨。」    
    「他開什麼價?」    
    「他說不用考慮價格,只要槍好,多少錢都可以。」    
    「他帶錢了嗎?」    
    「帶了,兩萬塊,我親眼看見的,嶄新嶄新的。他要槍的心情很急迫,先預付給我兩千塊錢,要求我盡快給他買到槍。」    
    「關於買槍的目的,他說過什麼嗎?」    
    「前幾天,他跟著我在山裡打獵,混熟了,一高興就交了底,他說買槍不是為了自己用,而是為了搞獨立運動。」    
    「對了,爾曼是個什麼人,有前科嗎?」    
    「這個人嘛,平時游手好閒,離婚了,也沒聽說過他幹什麼壞事。」    
    一陣山風吹來,倍感涼爽,亞力坤誇張地運氣、活動筋骨說:「喂,海米提,今天天氣很好嘛,咱們來場比賽吧?看誰打的獵物多,讓小王跟著當公正裁判,怎麼樣?」    
    海米提點點頭說:「咱們就繞著這坐山走,一人十隻野兔子,二十隻呱啦雞,太陽嘛,剛好要從頭頂偏過去的時候,還繞回到小牧屋,然後,偵查員們一起下山。」    
    亞力坤說:「同意!」    
    於是,亞力坤和海米提朝著不同的方向開始了比賽。    
    之後的大半天裡,王路都跟在亞力坤身後幫著撿他打中的獵物。長筒獵槍打出的散彈聲不斷傳出,這座山熱鬧了許多。    
    戰果還不錯,等三人繞回到小牧屋前時,海米提手裡提著十隻野兔子,二十二隻呱啦雞。王路和亞力坤的手裡卻只有六隻野兔,十五隻呱啦雞。    
    海米提到底是職業獵人,彈無虛發;而亞力坤和王路太需要練練手了。    
    一行三人滿載戰利品,開了兩個多小時的車,才回到進山時看到的那個美麗的村莊。    
    


第十四篇第二十八章(3)

                                  三    
    鍾成通過衛星定位系統與亞力坤通話。他問:「到底是誰要買槍?」    
    「他說是搞獨立運動用的,但具體到哪個組織,哪個人還無法進行瞭解,因為我們沒把貨給他。海米提正拖著他,答應這兩天就讓他見貨,鐘頭兒,你看下一步怎麼辦?」    
    鍾成聽著,他盯著亞力坤思考了片刻,然後說:「我認為,這恐怕不是一般的販槍案,像是某個組織的行為。我懷疑買槍的人與「黑鷹」或從境外派遣回來的恐怖組織有關。事關重大!這樣吧,你們不是從咱們庫房裡拿了兩支進口槍嗎?讓他見到貨,看他怎麼反應?」    
    槍被放在一個黑色的小包裡,包裡裝著竊聽器,海米提就提著這個黑包去見購槍人卡拉。    
    「貨帶來了?」卡拉因為精通槍支,所以,西爾艾力特意派他下山購槍。臨行前,艾爾肯交待:不要土製槍,一定要進口的槍,他不希望戰鬥過程中,恐怖組織成員因為槍的質量問題,而丟掉性命。    
    卡拉的雙眼緊緊盯著海米提手中的黑包。    
    海米提得意地說:「我說話算數,我在阿肯村的能量有多大,爾曼清楚,對不對爾曼?」    
    爾曼覺得很有面子,他誇讚道:「海米提本事大得很,別說幾支槍,就是幾十支槍他也能搞到。」爾曼吹大了,但海米提並不否認什麼。    
    「貨在哪兒?在裡面嘛?拿出來看看嘛。」卡拉急切地指著黑包問海米提。    
    海米提不慌不忙地把黑包放在桌子上,緩緩地拉開拉鎖,慎重地從裡面拿出一支進口的魯格SP101小底把左輪手槍,卡拉立刻驚叫:「啊,魯格公司的產品槍!」    
    海米提把槍放到卡拉手中:「驗驗貨吧,絕對一流製造。」    
    卡拉把槍拿到手裡反覆試看著,他讚歎道:「是把好槍。你知道吧,這是用軍用級400號不銹綱製造的全新型小型左輪手槍,它的部件都具有魯格公司的精湛加工特色。」    
    海米提老道而又輕描淡寫地說:「如果你還需要的,我這裡還有大底把的GP100.357馬格南姆口徑左輪手槍和44口徑紅鷹左輪槍。」    
    「真的?你厲害啊,朋友,你是怎麼搞到這些槍的呢?」卡拉陰陰地問道。    
    海米提說:「我趟這條河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經我手裡過的槍,花樣可就多了,德國的沃爾特P99手槍、比利時的赫斯特P90TM衝鋒鎗、美國柯爾特公司製造的635型衝鋒鎗、瑞士的SG550突擊步槍,全是我玩剩下的。」    
    卡拉警惕地問:「你玩得這麼大,警察就沒有發現你?」    
    海米提不屑地說:「你說警察啊?他們怎麼會注意到我呢?我是個獵人,獵人手裡就得有槍,他們來查的時候,我就把持槍證拿給他們看就行,而且,警察裡還有我的朋友,他們很相信我。」海米提的話半真半假,卡拉無法分辨它的真實程度。    
    卡拉把小底把的左輪手槍放到嘴邊嗅了嗅,又瞇起眼睛瞄了瞄,情不自禁地說:「那麼,這支槍歸我啦?」    
    海米提點點頭。    
    卡拉激動地說:「這是支好槍!好極了。我們有了槍,就像駿馬長了翅膀,哈哈,朋友,你為我們積極搞槍,說明我們的思想是通的。實話告訴你吧,我們維吾爾正在搞獨立運動,我們的組織非常嚴密,非常龐大,許多都是沒有結婚的信徒。好了,我的話只能說到這裡,你也不必多問什麼,因為我們有規定,誰要是暴露了我們的組織,誰就會遭到全家滅亡的下場。」    
    海米提不解地問:「什麼,你們維吾爾要搞獨立?」    
    「是啊,新疆是我們維吾爾的,自古以來就是這樣,但是現在,新疆成了漢人的殖民地,所以我們要獨立,把所有的漢人都趕出去!」卡拉激烈地發表著見解。    
    「可是,你們維吾爾獨立了,我們塔吉克人怎麼辦?」海米提焦慮地問卡拉。    
    卡拉不假思索地說:「你們塔吉克也獨立嘛,你知道吧,蘇聯的哈薩克斯坦、吉爾吉斯坦都獨立了,你們也獨立嘛。」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我們塔吉克人獨立以後怎麼辦?我們住在哪裡?你剛才不是說新疆是你們的地盤嗎?」    
    「你們——,你們——,這樣吧,我們維吾爾當老大,你們塔吉克人聽我們的就行。」卡拉含糊地回答著,說實話,他倒是真沒考慮過這麼深層,這麼理論化的問題。    
    海米提兩手一攤說:「我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就算你們坦吉克人獨立了,新疆還有克爾克孜、哈薩克、回族、蒙古族、錫伯族好幾十個民族,他們是不是也要搞獨立,如果新疆是你們的啦,你們允許不允許他們搞獨立?允不允許他們繼續在新疆生活?」    
    海米提是個最普通不過的獵人了,他每天鑽研的是如何最準確地打到獵物,從不考慮生活以外的問題,這幾天,他突然為本民族的命運擔起心來,他想,如果真如卡拉所言,新疆是他們維吾爾的,那麼他們獨立之後,還不得把他們塔吉克人也趕走?想到這裡,他生氣地把手臂伸到卡拉面前說:「把槍還給我,我不賣了。別的槍我也不賣了。」    
    「為什麼?」卡拉不解地問。    
    「你們拿槍去搞獨立,如果你們獨立成功了,我們塔吉克人就沒地方住了,也沒法打獵了,以後怎麼生活?」    
    見到海米提動真格的了,卡拉忙告饒道:「這個問題,不談了。如果以後我們獨立了,我叫他們對你好點,讓你還住在這裡打獵。」    
    「那我們阿肯村的其他人呢?他們怎麼辦?」海米提向卡拉要答案。    
    卡拉理直氣壯地說:「他們又沒幫過我,我管不了那麼多人。」    
    海米提說:「算我瞎了眼,把槍賣給你,你走吧,以後,我再也不管你的事了。」    
     「別,別,朋友,咱們做咱們的生意,獨立是另外一回事。你給我一支槍,我不也給你兩千塊錢嗎?難道你跟錢有仇嗎?我的組織有的是錢,你只管賣槍給我就行了。朋友,既然你神通廣大,能不能再多弄些槍?短槍長槍都可以,只要是先進裝備,我也要了。」    
    「你這樣說我倒能接受,咱們就是做生意,別在我面前談什麼獨立不獨立的事,我不願意聽。還想多弄幾支槍?只要你肯出錢,我會想辦法弄到的。」海米提已經有足夠的資格擺譜說話。    
    卡拉急切地問:「那得等多長時間?」    
    「七、八天吧。」海米提淡淡地回答。    
    「這麼長時間?」卡拉有點急切。    
    「等不及就算了。」海米提無所謂的態度。    
    「等,一定等你!」卡拉向海米提表態。    
    可是,半夜,爾曼突然來敲海米提家的門,他說:「卡拉讓我告訴你,讓你明天跟他一起到博斯坦去,他的組織的人找他來了,說是博斯坦那邊有人能搞到更好更多的槍。」    
    送走爾曼,海米提急忙叫醒亞力坤和王路,報告說:「購槍人卡拉要跑!」    
    「他去哪裡?」    
    「博斯坦。」    
    「什麼原因?」    
    今天夜裡,突然來了一個人,讓他到博斯坦去,說是那裡能買到長槍。他們天一亮就趕早班車回去。」    
    王路看看手錶說:「也就是說再過六個小時他們就出發!」們原本是想在阿肯村拖他個七、八天,看看他有什麼反應,都跟什麼人有聯繫,沒想到事情突然發生了變化。    
    「三百公里路呢,他們怎麼走?」    
    「坐長途汽車。」    
    「叫你一塊去嗎?」    
    「是的,卡拉叫我一起去博斯坦。」    
    亞力坤感激地握著海米提的手說:「你大膽地跟他們去吧,我們會安排好一切。」    
    鍾成坐在大屏幕前,通過王路和亞力坤身上戴的衛星定位儀器,已經看到發生的一切,他命令:「咬住。放長線釣大魚。」    
    


第十四篇第二十八章(4)

                                    四    
    當又一個早晨到來時,臨時跟蹤小組已經埋伏在長途汽車站四周。    
    那個不速之客是從境外受訓回來的吐遜。    
    卡拉從崑崙山走後,有一天,艾爾肯突然問阿不都爾:「卡拉走了幾天啦?」    
    阿不都爾搬著指頭算:「十三天。」    
    艾爾肯說:「這個數字對西方人來說可不吉利。我怎麼會有一種不祥的感覺?卡拉單獨行動可靠嗎?不行,得趕快把他叫回來,咱們現在可是在警察的眼皮底下幹大事,弄不好全軍覆沒。」    
    阿不都爾並不瞭解卡拉,他認為卡拉是西爾艾力的人,經艾爾肯一提醒,他隱隱地有些擔憂,他立即派吐遜下山趕到阿肯村,把卡拉找回來。    
    沒想到卡拉還真的搞到了一支好槍。這令吐遜一陣驚喜。既然買到槍了,此地更不能久留。吐遜決定天一亮就走人。    
    吐遜堅持要帶著卡拉的親戚爾曼和海米提一起走,他說:「他倆知道咱們的情況太多,只要一說出去,警察聞著味就會來了,所以,他們必須跟咱們一起幹,沒有回頭路了。」    
    卡拉說:「可那個獵人是塔吉克人,不是咱們維吾爾?」    
    「艾爾肯說了,我們要聯合一切對我們有用的人,等沒用的時候再幹掉他。」吐遜堅定地執行艾爾肯的命令。    
    第二天一早,吐遜和爾曼一副生意人的打扮,肩上隨便搭著個髒兮兮的袋子,晃晃蕩蕩地上了「阿肯村——博斯坦」的長途汽車。從阿肯村通往博斯坦的長途車兩個小時發一班,眼看著離發車還有十分鐘,奇怪,海米提和卡拉呢?怎麼不見人影?那時,陳大漠帶著馬建中等人已經連夜趕到阿肯村,並且秘密地守侯在車站。    
    還剩五分鐘,陳大漠果斷地命令:「建中,賽爾江你倆先上車。我們繼續等。」賽爾江是反恐一隊新入隊的大學生,分配給馬建中當徒弟。    
    到博斯坦的長途汽車準時發車了。上車後,建中和賽爾江一眼看見了坐在中間部位的兩個跟蹤對象,他們會意地交換了一下眼色,然後馬建中走到最後一排坐下,賽爾江則坐在前排。他們一前一後把兩個跟蹤對像夾在中間。    
    陳大漠帶著王路和亞力坤繼續守侯。    
    直到中午一點半,海米提和卡拉才出現在長途汽車站。看來,他們打算乘坐下午兩點的那班長途汽車。亞力坤咬牙切齒地說:「真夠狡猾的,還分批走呢。要是個姑娘嘛,我等一天都不累。可是,他們是男人。」    
    那時,陳大漠開來的「沙漠王」,被手腳麻利的亞力坤改成了地方牌子,把警燈什麼的都換掉了。亞力坤說:「一切為了前線的需要。」    
    下午兩點,卡拉和海米提乘坐的那輛長途汽車出發了。王路駕駛的「沙漠王」也悄悄啟程了。    
    王路速度適中地咬住了長途汽車。當駛入戈壁灘上的路面時,王路清楚地看到迎面開來一輛從博斯坦始發的長途汽車,兩車相錯時,只聽「通嚓」一聲巨響,王路駕駛的沙漠王左邊的擋風玻璃被一個啤酒瓶砸了個洞,玻璃碎片頓時撒滿駕駛室,王路本能地來個了180度就地倒車,然後奮然追上那輛長途汽車。王路當時的意識就是:是否有人搞暗殺?因為陳大漠坐在車上。王路猛一加速,超過長途汽車後把車橫在它在前面,長途汽車被迫停下。    
    王路和亞力坤火氣沖天地上了長途汽車,攔在車門口。亞力坤亮出警官證後,問:「剛才誰扔的啤酒瓶子?」    
    乘客們不約而同地回頭看坐在最後排的三名男青年。    
    亞力坤走過去問:「酒瓶子打碎了我們的擋風玻璃,誰幹的事,趕快站起來!」    
    三名青年中的那個小個子站了起來,他說:「是我,我順手扔出去的,誰知砸到你們了。」    
    依亞力坤的脾氣,怎麼也要打一架,但他忍了。只要排除了暗殺的可能,他還是能分得清當下應該做什麼。    
    亞力坤和王路從長途汽車上跳下來後,陳大漠急得朝他們揮手:「快走,別誤事。」    
    王路駕駛的車就像荒野上一匹受傷的狼,他們自己都能聽見那發急的吼叫聲。那是因為車速太快才有的反應。風沙嗚嗚地從被砸壞的擋風玻璃處吹進來,吹得人無法睜開眼。三個人如同洗了一次風沙浴。    
    晚上,陳大漠一行到達了博斯坦。被跟蹤了一路的購槍人卡拉帶著海米提住進了客運站附近的一個小招待所。這個住處,是吐遜和卡拉臨出發前秘密定好的,而且他們在總台定了只有他們自己知道的暗號。所以,當卡拉到小招待所後,他問總台服務員:「請問104房間住的是大阪城來的姑娘嗎?」    
    服務員奇怪地回答:「不,哪來的大阪城姑娘?只有長著小鬍子的男人呀。」    
    卡拉一喜,知道吐遜確實住在104房間。    
    卡拉帶著海米提敲104的房門:「請問是大阪城來的姑娘嗎?」    
    吐遜在裡面回答:「這裡沒有大阪城來的姑娘。你要找南疆來的小伙子嗎?」    
    卡拉答:「是的。」    
    於是,吐遜把房間的門打開,先是警惕地向四周望望,然後才說:「進來吧。」    
    吐遜要的是只有一張床的單間。到了晚上,他把事先準備好的一把新鎖按上,把舊鎖換了。吐遜凶狠地對爾曼和海米提說:「委屈你們了,從現在開始,誰都不能出這間屋子。」空氣中頓時呈現出一種沉悶和壓抑。    
    吐遜讓卡拉到床上來,讓爾曼和海米提睡在地上。睡覺前,吐遜疑神疑鬼地讓爾曼和海米提脫光了衣服睡覺。衛星定位設備本來安裝在海米提的衣服鈕扣上,因為被強行脫去衣服,衛星定位設備脫離了海米提的身體,無法進行有效的攝像功能。    
    那時,陳大漠等人住在與海米提相隔五間屋子的另一個房間裡,衛星定位設備信號突然變得不清晰,大伙都有些急,想直接踹開門把那夥人抓了算了,但陳大漠覺得,還是穩著點好,因為不知裡面是什麼情況,再等等海米提的情報。    
    半夜,卡拉悄悄問:「下一步怎麼辦?」    
    吐遜道:「西爾艾力在新藏公路零公里處跟咱們匯合,他通過關係找到一個從青海過來的槍販子,那人已經把十幾支柯爾特M16加強型步槍藏在新藏公路零公里處。那人約定明天咱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由於倆人的聲音太小,海米提乾著急,聽不清他倆說了什麼。    
    吐遜悄悄對卡拉說:「喂,我看天氣不好!門口停著的那輛「沙漠王」好像有問題,我看見好幾次了,是不是跟蹤我們的?」    
    卡拉把窗簾的一角揭開,藉著月光,他看見了那輛停放在招待所門前的「沙漠王」,他心裡「咯登」一下:這不是在路上時,被人扔酒瓶子砸壞了玻璃的那輛車嗎?儘管已經修復好,但卡拉仍然記得那輛車。他對吐遜說:「不好,這輛車可能是對著咱們來的。」    
    兩人悄悄商量了一下,既然警方已經察覺了,那就不能把槍帶在身上,萬一被查住,麻煩就大了。他倆決定把槍藏在招待所的衛生間。    
    海米提雖然閉著眼睛,但他不敢睡。忽然,他聽見吐遜和卡拉從床上爬起來的動靜,接著,他感覺兩人懾手懾腳地走到他面前,他立刻佯裝打起呼嚕,可是緊接著,他就覺得有一股涼絲絲的東西噴到他臉上,他剛想喊,但僅僅一秒鐘工夫,他就昏睡過去。    
    原來,為了自身的安全,吐遜把攜帶入境的「辣椒噴霧劑」噴到海米提和爾曼的鼻孔裡。吐遜得意地說:「二十四小時之內,他們不會醒來。」    
    卡拉沒見過這種「辣椒噴霧劑」,它的外形就是一支小巧的圓珠筆,他好奇地問吐遜:「這東西太神奇了,咱倆為什麼不會暈倒?」    
    吐遜得意地說:「等回到基地,讓我好好跟你上上課。現在沒工夫告訴你,趕緊動手吧。」於是,兩人搭成人梯,把衛生間的屋頂揭下一層磚瓦,把那支魯格SP101小底把左輪手槍放進去,再把拆下的磚瓦原封不動地貼好。做好這一切後,吐遜說:「我翻窗戶出去,你從前門走,出去後,各走各的,三天後基地見。」    
    於是,吐遜翻後窗跑了。等到吐遜沒了蹤影之後,卡拉才悄悄打開前門,他化妝成一個蒙面維族婦女的模樣。    
    王路其實一直沒睡著,他想不明白裝在海米提鈕扣上的衛星定位設備怎麼失靈了?因為睡不著,王路乾脆跑到服務台去坐著,他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104。    
    下半夜三點多,從104房間走出一個蒙面的維族婦女。開始,王路還以為自己看錯了房間。可是,那個「蒙面女人」走路的姿勢很奇怪,像個男人,而且那人離開招待所後,越走越快。    
    王路意識到此人有問題,他顧不上跟誰說一聲,撒開腿就追過去。    
    王路幾大步就追上了蒙面女人,他在身後喊:「喂,站住!」    
    誰料「蒙面女人」聽到身後有人喊,撒開腿就跑,越跑,王路越覺得有問題。於是,他衝上前去,猛然把「蒙面女人」撲倒,一把揭開了罩在「蒙面女人」頭上的長披肩,露出一張男人的臉,他是卡拉。卡拉的手正摸向腰間,那裡是一把尖刀。王路沒有慌張,他飛快地伸出手砍在卡拉的脖子上,但是這一招似乎未能見效,卡拉仍然敏捷地把刀直握在手裡。「小子,反應挺快的嘛?」王路不僅沒害怕,反而更鎮靜了。因為他從對方拿刀的姿勢,看出來對方不是他的對手。王路的教官在課堂上曾說過:「一般受過訓練的人用刀是斜握,向對手的胸膛以上刺,因為這樣可以一刀解決戰鬥,沒有受過訓練的人是直握刀,對著下腹部刺,這樣的概率較大。」現在,王路一閃身,左手抓住他拿刀的手腕,往懷裡一帶,然後抬起右腿狠狠地頂在卡拉的小腹上,就把卡拉放倒了。    
    卡拉雖然精通槍械,但他自身的體質很差,而且,他並沒有像吐遜那樣,在境外受過特種培訓。於是,他成了王路俘虜。    
    陳大漠等人聽到動靜也都跑了出來,卻見王路已經押著卡拉往回走呢。    
    王路直接把卡拉帶回104房間,海米提和爾曼仍然昏睡之中。偵查員們怎麼喊,也喊不醒。王路上前試試他們的鼻孔,發現都還有氣,再回頭看看卡拉的神情裡有一絲得意,他就明白了,他對大伙說:「算了,他倆是被噴了『辣椒噴霧劑」,一時醒不過來。」他猛然問卡拉:「對不對,卡拉?」    
    卡拉忙說:「對。」    
    王路問:「你的同夥呢?」    
    卡拉得意地說:「你們恐怕找不到他。」    
    王路氣憤地說:「那你自己就當替死鬼吧。」    
    馬建中和亞力坤無心跟卡拉逗嘴,他倆已經把屋裡翻了個遍,也沒找到槍。後來,還是馬建中機靈,他突然覺得衛生間嘩嘩作響有點不對頭,他對亞力坤說:「既然衛生間嘩嘩響著,那就說明,他倆剛才在衛生間呆過,搜!」於是,倆人一頭扎進衛生間。    
    果然,不到十分鐘,馬建中就喊上了,他說:「衛生間的天花板被人移動過。」接著,他又喊:「這兒找到一支槍!」    
    馬建中猴子似地倒掛在天花板上,取出一支魯格SP101小底把左輪手槍。    
    卡拉一看,臉兒都白了。    
    陳大漠瞥了一眼卡拉,果斷地說:「就地突審。」    
    


第十四篇第二十八章(5)

                            五    
    卡拉整整一天都裝傻,死活不開口。亞力坤氣得用手點著卡拉的鼻子說:「什麼都不講是吧?叫什麼名字也不說是吧?從哪兒來的也一問三不知對吧?好,你有種,我服你了。那我最後一次問你,為什麼是你坐在我面前?而不是街上的其他什麼良民?」    
       卡拉抬頭歎口氣,堅定地說:「我沒有罪,你們不該抓我。」    
       亞力坤也歎口氣說:「你有三十歲了吧?我也三十出頭了。我們倆人算是同時代的維吾爾青年,可是咱倆卻走上不同的道路,今天坐在相反的位置上。咱們維吾爾族,應該有傳統的美德和品格。我記得老人常常對我們說,吃蘋果的時候不要忘記種植果樹的人,喝著清水去摧殘開渠引水的人,那麼這種人必然不得人心。你們想幹的事,難道不是這樣嗎?」    
    卡拉沉默著,他開始有種坐立不安的感覺,亞力坤接著說:「幾隻野鼠,不管它怎麼厲害,但是它們絕對不可能拱倒崑崙大山;幾群螞蟻,不論它怎麼凶狠,但是它們絕對不可能推倒高樓大廈。你們想幹的事情,就像幾隻野鼠、幾群螞蟻,最終必然失敗,落得個可恥的一場。這樣的案例很多,你自個想想吧。你為他們東奔西跑,擔驚受怕,最後對你有什麼好處?你會得到什麼結果?你現在已經在我們的手心裡,還不趕快跟他們劃清界限,如果死死地包庇他們,會有什麼好下場呢?」    
    亞力坤對自己的這番話頗為得意,他暗想,這話肯定像一枚枚炸彈,把卡拉炸暈了,他偷眼瞧了瞧卡拉,發現他正在發抖,亞力坤突然把臉色放得非常威嚴,他說:「我要說的,全都說了,卡拉,你說,你到底講不講?」    
    卡拉一驚:原來審他的警察知道他的名字。他的身體抖動的更厲害了。兩天不講話,一開口他突然變得口吃了:「我只是為別人買槍——」    
    亞力坤打斷他的話:「為誰買槍?買槍幹什麼?錢從哪裡來?跑掉的那個人是幹什麼的?要講,你就要像倒提口袋倒西瓜那樣,全都講出來!聽明白沒有?我已經給你搭好了梯子,你趕快從懸崖上爬下來吧。我這個人喜歡痛快,你要趕緊適應我!你就會有好出路。」    
    卡拉遲疑地問:「要是我講了以後,你們會對我怎麼樣?」    
    亞力坤說:「你想想,你的頭兒能給你兩萬塊錢買槍,說明你的頭很重用你,也說明你在組織中是個說了算的人物,如果你不講,就憑這一點,我們能放過你嗎?但是如實講了,就是另一種情況了,你是聰明人,還用我講下去嗎?」    
    「不,不,我向真主保證,我們所有的人用的名字都是化名,我自己都說不清我應該叫那個名字。我們做了大量的炸彈,我們的頭目說,等我把槍買回去後,我們首先要在喀什市,在漢族人的春節放響『禮炮』,顯一顯我們這個組織的威風。我向真主保證,是艾爾肯給我的錢讓我買槍。」卡拉的口一開,就像河水猛然衝出山澗,擋都擋不住。    
    偵查員們一聽到「艾爾肯」這個名字,全都跳起來了,原來大伙是跟一直想要幹掉的人幹上了。大伙找這個人找得好辛苦,現在他終於浮出水面了。    
    「艾爾肯現在什麼地方?」    
    卡拉突然哭了起來,他說:「你們不要逼我了,我不能再說了。」    
    


第十五篇第二十九章(1)

    第二十九章    
    鍾成的妻子對馬天牧說:「我的同學當中,好多夫妻過著過著就散了,但我們倆不會散。有時我就想,這幸福啊,要看是怎樣一個標準?如果從一個女人需要丈夫關心、需要丈夫呵護這點來說,我不幸福。在這點上,鍾成做得不好,非常不好,但我也知道,他不是對我不好,而是沒有時間對我好。如果從一個女人為自己的丈夫而驕傲來說,我是幸福的。因為我丈夫是個實實在在幹工作的人,而且受到大家的敬重。他出差在外,我只為他工作是否有危險、高血壓病是不是又犯了而揪心,從來不考慮他的人品有問題。他對家庭、對我的感情絕對忠誠,就這點而言呢,我又覺得值了。」    
                              一    
    馬天牧一直想跟王路長談一次,但自從艾力犧牲,反恐一隊的人似乎也都消失了,找誰都找不到。她並不知道,王路和他的戰友正周旋在一宗神秘的購槍案裡。    
    馬天牧決定一邊採訪,一邊等王路回來。    
    這天,馬天牧費了點周折才打聽到鍾成的家,像所有亂衝亂撞毫無經驗的年輕記者一樣,她咚咚咚地敲開了鍾成家的門。    
    門開了,是鍾成妻子的一張笑臉。她剛做完膽曩切除,正在家裡休息。    
    「大姐,人能進來嗎?」馬天牧提著一袋水果笑咪咪地問。    
    「你都來了,我能不讓你進嗎?」鍾成的妻子實在地說,她把馬天牧請到客廳的沙發上。    
    馬天牧沒想到鍾成的妻子如此樸素:三十五、六歲的年紀,普通的短髮中夾雜著不少的白髮,臉盤挺秀氣,身材削瘦。她平和地說:「我早上接到辦公室同事的電話,說有個記者要採訪我。我說,別來了,有啥採訪的,她們沒給你說我的態度嗎?」    
    馬天牧笑笑,執著地說:「她們說了不讓我打擾你,說你剛做了手術,可我打定主意要採訪你,反正你在家也挺寂寞的,我呀,就坐在床邊跟你聊聊天好嗎?」    
    鍾成的妻子李玉梅無奈地笑笑:「那就坐吧,我給你倒杯茶。」    
    馬天牧連忙把李玉梅拽到床邊:「大姐,別動,你要是喝水,我給您倒去;如果不喝,我也不喝,我是屬駱駝的,耐渴。」    
    李玉梅的身體還很虛弱,她說:「那我就躺下了?」    
    「這樣最自然了,我心裡的內疚也少了點。」馬天牧到洗手間冼了個手,然後,坐在床邊給李玉梅削她帶來的水果。    
    馬天牧隨便問著:「大姐,你跟鍾局長結婚幾年了?」    
    李玉梅抿著嘴笑:「呀,一眨眼,兩人在一起也混了十五年啦。」    
    「你們是自己認識的還是別人介紹的?」馬天牧開始刨根問底了。    
    「嗨,怎麼說呢?一切都是緣分。那年我十九歲,當時理想是當畫家,我從小就學畫畫,在這方面有些天賦,我雄心勃勃地報考了中央美院,專業課分考的挺高,但政治和英語丟分太多,高考落榜了。我父母都是知識分子,他們鼓勵我再複習一年,我也有這個信心。但誰知,幾天之後,我自己又變了。那天,我神使鬼差地溜躂到公安局附近,當時,公安局門口圍了許多青年人,我湊過去一看,原來公安局正在招收警察。我從未想過當警察的事,可那天,我一下子被女考官那身好看的警服吸引了,多美啊,多神氣啊,於是,我自作主張地報了名,就這樣我成了一名警察。入警一個月後,公安局團委搞新老警察聯歡,上高中時,我的舞就跳得特棒,而且不怯場。那天,挺高興地代表新警察們跳了個新疆舞,這一下,被鍾成看上了,準確地說,是被鍾成大學時的同學看好,他極力推薦給鍾成說,『看這姑娘多水靈啊,像葡萄一樣,不抓緊下手,一個月後,追她的小伙子得排長隊。』鍾成特別在意這個同學的看法,於是他就憨乎乎地約我出來,我出來了,他又什麼也不會說,我就想,咋還有這麼老實的大學生呢?我把鍾成的情況如實向父親匯報,因為我的家庭教育非常嚴格,我從不說謊,母親問我鍾成家的經濟狀況好嗎?我說,他家四個孩子,他是老大,經濟上很困難。母親問我喜歡他嗎?我說有點喜歡。母親又問喜歡他什麼?我說他老實。母親說他的經濟條件不好,以後你要吃苦,你會不會後悔?我說不會。母親說,那你自己定吧。一年之後,我們結婚了。從那之後,我再也沒跳過舞,我的舞台變成了鍋台。」    
    馬天牧突然側臉問:「大姐,你覺得跟他過幸福嗎?」    
    「這叫我怎麼說呢?酸甜苦減辣的感受都有。我的同學當中,好多夫妻都過著過著就散了,但我們倆不會散。有時我就想,這幸福啊,要看是怎樣一個標準?如果從一個女人需要丈夫關心,需要丈夫呵護這點來說,我不幸福。在這點上,鍾成做得不好,非常不好,但我也知道,他不是對我不好,而是沒有時間對我好。如果從一個女人為自己的丈夫而驕傲來說,我是幸福的。因為我丈夫是個實實在在幹工作的人,而且工作的很出色,得到大家的敬重。他出差在外,我只為他工作是否有危險、高血壓病是不是又犯了而揪心,從來不考慮他的人品有問題。他對家庭、對我們的感情絕對忠誠,就這點而言呢,我又覺得值了,我找了個好丈夫,真的,十五年來我不僅愛他還敬重他。」李玉梅身體雖然還很虛弱,但說這些話時,她的臉上竟泛著紅暈,而且說到激動處,目光有些潮濕了。    
    馬天牧伸出手去,輕輕拉了拉李玉梅的手說:「大姐,你說的真好,平實中見真情。」    
    李玉梅說:「十年前我還不能這樣冷靜地想問題,那時年輕啊,受了委屈就想跟他鬧,可他從不跟我計較,甚至沒跟我說過一句重話。你知道嗎?他才叫大聰明呢,表面上是我吵吵嚷嚷的,好像他脾氣好得不行,其實,吃虧的是我,人家嘻嘻哈哈的照樣一件家務活都不幹,我就跟個傻牛似地,整整干了十五年,把自己累成腰椎間盤凸出,把自己累得膽襄切除了。」    
    「鍾局長知道你做手術嗎?」馬天牧關切地問。    
    「我哪兒會告訴他?就是跟他說了,他也沒時間回來照顧我,他心裡還急;而我也抱著希望等他來,如果希望達不到,我會更失望。所以,沒必要,還不如我自己解決,自己照顧自己。這些年啊,習慣了。怎麼樣?我發明的這種心理平衡法,把自己醫治的還挺健康的吧?」李玉梅爽朗地介紹著她的感受。    
    馬天牧竟然忘了記錄,她像一塊乾燥的海綿,貪孌地吸收著李大姐用經驗累積的水份。她的經驗之於馬天牧太珍貴了。    
    馬天牧比較著說:「那這麼說,你和鍾局長之間其實是不平等的,你對家庭的付出遠遠超過他。」    
    「何止不平等,是絕對不公平。女兒是我一手辛辛苦苦帶大的,但女兒卻跟他感情好得不得了,你說這公平嗎?平時家時裡買米買面的活都是我干,還有搬家,全是我一個人洗涮,一個人打包,一個人找那種板車,又拉又扛的,鍾成只是在有時間的時候回來看看,他最多對我說謝謝,感動極了也會抱我一下,嗨,我這人就是賤,人家就那麼表示一下,我跟個牛似地什麼都大包大攬了。現在有人一提搬家,我頭皮都麻,跟他結婚十五年,我們光搬家就有十幾次了,沒辦法,他的工作需要呀。有一次我們單位拉煤,整整一噸啊,我硬是一桶一桶自己拉回家的。那天,我母親正好來看我,她心疼地說,『你明天肯定起不了床』,但第二天,我咬著牙起了床,鍾成不在家,女兒要上學,我還要工作啊。我這人看上去瘦弱,其實非常堅強,在工作上,我從來不沾鍾成的光,而且要求自己比別人幹的更好。地區公安局的人,可能沒有幾個人知道我是鍾成的老婆,我對外人也從來不提鍾成,為什麼?他已經夠忙的了,我不想給他添麻煩,我為他著想的比較多,也就是說,我理解他的工作,但從不過問他的工作。還有一次是冬天,我自己倒騰一個幾十斤斤重的鐵爐子,那次,我清楚地聽見自己的腰部「嘎」地響了一下,當時我就不能動了,腰椎間盤凸出了。接著,我哇哇吐起來,吐完又哇哇大哭,我哭我自己的腰斷了,再也站不起來了。我女兒放學回來,一看到媽媽這個慘相,嚇得跑到單位去找爸爸,鍾成把我送到醫院,醫生說,要開刀,但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十幾,也就是說,很有可能我下半輩子完蛋了,得在床上過了。那時我恨死了鍾成,想,一旦我能站起來,我就跟他離婚,不過了。」    
    馬天牧吃驚地打量著李玉梅說:「大姐,沒想到你還有過這樣的苦難史,那麼後來出院之後,你跟他提離婚的事了嗎?」    
    「嗨,那都是氣頭上的想法,我怎麼捨得離開他呢?」李玉梅不好意思地說。    
    馬天牧問:「從那以後,鍾局長是否有內疚感呢?」    
    「他對我其實一直都很內疚。我不是說了嗎,他想對我好,但在工作和我之間他無法兼顧,如果他是個普通警察,可能還有點時間,可他是個一局之長,大大小小的事他都要管,自己還有高血壓、心臟病什麼的,我不可能讓他為了這個家,局長不幹了吧?就算他不當局長了,可我不能讓他連警察都不幹了吧?我自己就是警察,起碼的政治覺悟還是有的。這個社會上總要有人當警察吧?這麼一想,什麼事都通了。我就對他說,鍾成,你也就是找了我這樣的好身體,如果找個病秧子,看你怎麼辦?鍾成認真地想了一下說,那還真難辦了。」    
    「這些年,你除了覺得吃苦受累挺委屈,還有別的委屈嗎?」馬天牧暗示性地提問。    
    「有啊,剛進門我就跟你說了,我愛畫畫,想當畫家是我一生的夢想。可是要當畫家,就得花錢,花時間,還參加一些沙龍活動什麼的。鍾成就跟我商量說,『你看咱家本來經濟就困難,還要支援母親那邊。再說,搞藝術的那些人思想比較開放比較亂,經常約你出去也不合適吧?我老出差,一走就是一兩個月,誰照看孩子,誰照看家庭呢?這樣吧,等以後,咱們條件好了,我給你佈置個畫室,讓你畫個夠』。鍾成這傢伙哪是在跟我商量,而是在強硬地要求我無條件服從,我也只好服從,如果我反抗的話,兩人的感情矛盾肯定會激化,怎麼辦,我只有做出讓步。這一讓就是十五年過去了。這不,這次女兒讀初中堅決要求去住校,我女兒的個性特別強,主意也大,這點像她爸爸,她還說初中念完之後,自己要到烏烏魯木齊去讀高中,將來到北京去讀大學,然後再到國外去讀研究生,心野著呢。女兒住校了,鍾成說要給我騰出個地方做畫室,讓我把年輕時想幹的事都幹了。我倒也這麼想啊,可是感覺不對了,拿起畫筆不知畫什麼,而且身體也不行了,腰痛的直接就坐不住,我也曾參加過一次藝術沙龍,可能是老了,也可能是沒作品,那些年輕人都不跟我交流,我在那兒呆了一會兒,就回家了。鍾成問,怎麼回來了?我說,我再也不去了,想畫的時候就在家裡畫畫吧。鍾成檢討自己說,『要不是嫁給我,你也許是個著名的畫家了,你後悔嗎』,我說,現在就別說後悔的話了,我現在不是有個挺美滿的家嗎?人活一生,哪能都事事如意呢?跟那些散了的家庭相比,我不知幸福多少呢。」李玉梅一口氣講了那麼多她和鍾成的事情,發了那麼多感慨,對馬天牧的觸動很大。    
    馬天牧道:「大姐,我從你對鍾局長的『控訴』中,倒聽出一種深深的愛情,我確信你因為愛他,才心甘情願地當賢妻良母的。」    
    李玉梅笑著說:「誰說不是呢?」    
    「你覺得值了?」馬天牧道。    
    「值了。」李玉梅肯定地說。    
    馬天牧從李玉梅家出來時,落日已經與地平線上溶為一體。李玉梅堅持把馬天牧送出門去。她站在款款的落日裡,猶如一尊親切的母親的雕像,久久地目送著親人遠去或盼著親人歸來。      
    馬天牧幾回首,心中都湧動著一股熱流,她發自內心地感歎:多麼偉大的母親,偉大的女人。    
    


第十五篇第二十九章(2)

                                二    
    馬天牧從鍾成家採訪回來,很激動,她情不自禁地又撥了一次王路的手機,幸運的是,竟然通了。她忙問:「王路,你在哪兒?我想過去看看你。」    
    王路和亞力坤正在審槍販子卡拉,他一聽是馬天牧打來的電話,就站起身跑到外面去接電話。王路來到樓梯的一側,他問:「你還在南疆嗎?怎麼還沒走?對不起,我現在不能跟你多說,這兒正忙著呢,得把電話掛了。」    
    馬天牧搶著說:「就給我兩分鐘,你聽我說,王路,我愛你,你愛我嗎?」    
    王路不自然地看著話筒,就像不自然地面對馬天牧那張秀麗的臉,王路說:「你說什麼呢?等我辦完這個案子,咱們再談行嗎?」    
    馬天牧說:「你不回答也沒關係,其實,我就想聽聽你的聲音。」    
    「跟牛一樣的聲音,你還沒聽夠嗎?」王路也不忍心掛斷電話。    
    馬天牧說:「我還想聞聞牛味,可惜,你是頭野牛,老是逃離牧人的視線。」    
    王路倒喜歡馬天牧這種說話的方式。王路說:「你怎麼變得溫和了?沒有以前厲害了。」    
    「你喜歡我溫和呢,還是喜歡我厲害?」馬天牧試探著問。    
    王路說:「看感覺吧。感覺是個游移不定的傢伙,有時我喜歡你厲害點,有時喜歡你溫和。」    
    馬天牧興奮地說:「我欣賞你今天的理性狀態,其實你是個挺有深度的人,可能我就是因為迷戀你這種深度才不願意離開你的,告訴你一個秘密,其實我已經痛下決心再也不來南疆了。」    
    「我知道。」王路淡淡地回答。    
    「如果那樣,你不為我們的感情扼腕可惜嗎?」馬天牧熱切地想聽到王路的感受。    
    王路理性地說:「可惜。但我想了,如果你一定要做這個決定,我也沒辦法,咱倆的事,主動權在你手裡。我想讓你自己決定,是接受我還是放棄,所以我不想攔你,讓你自行選擇我或淘汰我。」    
    馬天牧咯咯咯地笑著:「你一直在隔岸觀火、見死不救啊。」    
    「我救得了你一時,卻救不了你一世。入警一年多來,我已經經歷了許許多多的事情,尤其是艾力的犧牲,我想,也許哪一天我會突然扔下這個世界,到另一個無聲的世界裡去,這樣一想呢,又覺得你離開我其實是對的。」    
    「王路,我們重新開始吧。」馬天牧懇求道。    
    「天牧,就像買股票一樣,我看好你這一支股!」王路知道這個姑娘是愛自己的,他也捨不得她,他已經看出她是在用身心向自己靠攏。    
    可是,王路這會兒確實沒工夫跟馬天牧多說,他匆匆收了線。    
    


第十五篇第二十九章(3)

                                 三                                     
    吃過晚飯,馬天牧步行走到南疆地區公安局宿舍,她左問一家西問一家,終於找到了陳大漠的家,並且敲開了他家的門。    
    「哎呀,外面風沙很大吧?剛才大漠打電話來說,可能會有一個女記者找上門來,他猜的果然不錯,你真來了,請進,請進!」拉開門,陳大漠的妻子萊麗先遞出來一張熱情洋溢的笑臉。她的普通話講得好極了,笑得也很開朗。    
    「他說你跟他匆匆見了一面,他沒跟你說我是賢妻良母嗎?他對我說過,我是另一種意義上的賢妻良母。我會忍。他以為我支持他的工作,其實我是覺得改變不了他,我曾幾次想跟他離婚呢。」    
    出乎馬天牧的意料,萊麗特別好配合,而且有著維族女人特有的開朗性格,馬天牧一下子就喜歡上頭髮捲曲著的萊麗。    
    警察和警察的妻子性格不一樣,但有一點,她們都讓人感到了親切。萊麗和陳大漠的家很普通,幾件傢俱都是舊的,但家裡很整潔,客廳擺著一張沙發,一個九寸的電視,小茶几下面是一張挺好看的地毯。    
    萊麗的臉生得並不十分漂亮,但是配上一副金邊眼鏡和一頭短短的卷髮,怎麼看都充滿了動感和新意。只是,馬天牧總覺得她的目光看人有些費力,似乎要撲到馬天牧面前似的,但馬天牧不好意思問什麼。    
    她穿著一件維族女人喜愛穿的長衣花裙,身體的曲線恰到好處地若隱若現,腰身顯得特別靈活,馬天牧已經打聽過了,她是南疆中學的音樂教師。    
    萊麗動作很優雅地為馬天牧端來水果,她們提議,:「我們坐在地毯上吧?」    
    馬天牧歡快地說:「好呀,我就喜歡這樣坐著隨便。」    
    「我再把燈光調暗點,可以嘛?」萊麗征徇馬天牧的意見。    
    馬天牧更高興了,她把手一攤:「這是你的家,隨便,這樣挺有情調的。」    
    於是,她倆就像老朋友一樣推心置腹地聊了起來,那時,萊麗呶呶嘴示意,她的女兒古麗仙已經睡下了。    
    馬天牧輕聲問:「你剛才說曾經想離婚,為什麼?」    
    萊麗直率地說:「為孩子的事。我懷第一個孩子快七個月時,被毛驢車撞了一下,回來後覺得很不舒服,讓他帶我去醫院。他說正要出差,回來再說吧。回來後他又說,這幾天工作實在太忙,你一個人去吧。我獨自去了醫院。醫生檢查後告訴我,孩子已經死在肚子裡了。那是個男孩啊,我哇哇大哭起來,我從未承受過這種打擊。在交費處,仍是呆呆地大哭,一個好心人勸我說:喂,別哭,別哭,別哭壞了肚子裡的孩子。我想,我哭的就是肚子裡的孩子呀。」    
    萊麗提到這事,儘管已過去數年,她依然小聲地哭成了淚人似的,她把眼鏡摘下來,抽搐著痛哭。馬天牧直拍她的肩膀:「對不起,都是我不好,不該提這件事。」    
    「沒關係,我說出來可能會好受些,這些年,我沒跟任何一個人說過這事。後來,他回來了,他也很難過。他的一大堆同事聽說之後,也來看我,那時他還只是一般的偵查員,看到他的人緣那麼好,也就原諒了他,我知道他在忙著辦案。」    
    「也就是說,你其實很愛他,但這件事傷了你的心,對嗎?」馬天牧輕聲問。    
    萊麗眼睛仍然紅著,她歎口氣說:「我只怪自己命不好。一年之後,我才懷了女兒,她是保胎活下來的,體質特別弱,動不動就生病,全靠我一個人帶她。有一次,孩子發燒到四十度,嚇壞我了,他當時正在外面辦案,那是個刮沙塵暴的天氣,我自己抱著孩子,真是眼淚和風沙都混在一起呀。」    
    馬天牧體諒地說道:「真是為難你了,我能想像你當時的艱艱。」    
    「孩子在醫院裡一住就是十幾天。幾個實習護士在背後罵我,說最難伺侯的就是我。因為我總是問醫生,為什麼老吃藥,老打針,孩子就是不退燒呢?別把孩子吃壞了。我說,你們是看著我們沒權沒勢丈夫又不在這裡就欺侮我。我感到委屈極了,想想,如果不是他幹這一行,怎麼有這些煩惱?他到辦案回來,到醫院裡來接我們母女,我沒埋怨他,埋怨也沒用,看到他只覺得沒勁。我想到了離婚。我和他是他母親介紹認識的,我們談了好幾年戀愛才結婚,婚後感情非常好。可沒想到他的工作會這麼忙,一年有三百天不在家。但他又沒做什麼對不起我的事,一心撲在工作上,人又那麼好,所以沒離。」    
    馬天牧好奇地問:「陳大漠知道你的想法嗎?他會怪你嗎?」    
    萊麗說:「我向他提出來過,他哭了。他說,老婆,我其實真的很愛你,但我的工作性質就這樣,不在外面奔波,坐在家裡能辦案嗎?他對我一直都很內疚。所以,每當他在家的時候,盡量多陪陪女兒,多幫我做點家務。其實他也挺可憐的,在這個家裡,我和女兒好像都有權力跟他發脾氣,就連他抽根煙,如果女兒看見了,會說,媽媽,爸爸又抽煙了。他就自覺地到陽台上去抽;如果我看見了也會大聲吼他,不要抽。再比如早晨起床後用衛生間,他總是讓我和女兒用完了他才用,如果他先用,我就會催他:你快點,快出來。他就趕快讓給我。可能他也把這個家當旅館,覺得在這個家裡挺心虛的,特自覺。」    
    「陳大漠給我的感覺很沉默,我看你是個很開朗的人,那你們在一起生活彆扭嗎?尤其是,他是蒙古族和漢族人的後代,而且你是純色的維族人,兩人之間的差別大嗎?」馬天牧詢問。    
    萊麗哈哈一笑:「只要有感情,什麼民族的人都可以在一起生活,男人和女人在一起就是那麼回事嘛,不就是油鹽醬醋吃飯睡覺嗎?我的許多姐妹都問我,嫁給漢族人是什麼感覺,我首先糾正她們說,我丈夫是蒙漢混血兒,嫁給他以後我覺得好極了。為什麼?因為他身上沒有維族男人的大男人特權,他很尊重我,還幫我干家務活,比起那些經常挨男人拳頭的維族女人,我簡直生活在天堂裡了。」    
    馬天牧手指指臥室問:「陳大漠跟女兒的感情好嗎?」    
    萊麗嫉妒地說:「好呢。超過跟我的感情。她崇拜父親。那天,她父親從烏魯木齊回來,把一堆獎章拿回家,她高興極了。把獎章抱到臥室,關上門,不讓我進去,自己一個人欣賞。家裡掛了一幅新疆地圖,每當陳大漠出差,她都要我在地圖上指出來在什麼地方,等陳大漠一回來,她就會說,爸爸,崑崙山這地方你去過八次了,你什麼時候才帶我去一次呢?我們常常把女兒獨自關在家裡,所以她渴望自由。」    
    「你的女兒一定很漂亮很聰明吧?」馬天牧忍不住朝臥室張望了一下。    
    萊麗高興地說:「你猜對了。我的女兒是我最大的驕傲,她不僅漂亮、懂事,而且特別有音樂天賦,像我。」萊麗自豪地誇著自己的女兒,「知道我為什麼這麼高興嗎?我的女兒被綁架之前,已經被北京少兒舞蹈藝術學校錄取了,今天,我接到了體檢書,明天就帶著她去體檢,我的女兒真是太棒了。」    
    馬天牧不由地也興奮起來,她由衷地伸出:「大姐,真的祝賀你,看你這麼驕傲,我將來也一定生個女孩。」    
    萊麗喜滋滋地誇道:「我女兒真是聰明。我們從沒有時間,也沒刻意教她什麼,她自己竟然能抱著一本大部頭看小說,像格林童話啦,她都會讀,但不會寫,她還會編詩,編故事。三歲半時,她就會自己編詩了。我女兒極度敏感,我擔心她長大後會很累,因此平時有意對她粗糙些。她總是對我說,媽媽,我喜歡聽任賢齊的《對面的女孩走過來》,還喜歡聽周華健的歌《最近比較煩》,自從被綁架之後,她回到家裡常常一個人關在臥室聽這首歌,有時陳大漠不回來,我心裡煩,就對她發脾氣,她就當著我的面大聲唱:「最近比較煩/比較煩/總覺得日子過得有一些極端。」我真懷疑她是不是理解了這首歌詞故意唱給我聽的。她常對我說,媽媽你可以對我講道理,但是臉色不要變,聲音不要大。我心一軟,就會把她抱在懷裡說:寶貝,媽媽有時不開心,煩,會發脾氣,寶貝不要覺得委屈,媽媽有錯,每人人都會有錯,寶貝要學會對自己講道理,媽媽發脾氣時,你要制止媽媽。比如昨天晚上,媽媽凶你,你就趴在沙發上哭,媽媽傷害你了嗎?她說,對。我說,媽媽向你道歉。她說,媽媽你說過,傷害就是威脅,我受到威脅了……」    
    說到這兒,萊麗突然住口了,她側耳向關了門的臥室聽了聽,然後向我做了個鬼臉說:「我的女兒要去衛生間。」    
    她衝著臥室喊:「古麗仙,我知道你下床來了,要去衛生間對不對?把燈繩拉開,不要害怕。」    
    臥室的門吱呀一聲響,一條精瘦精瘦的小身子躥了出來,她揉著眼睛往衛生間去。    
    馬天牧注意到小姑娘梳著很多條又細又長的小辮子,她很想知道她長得什麼樣?    
    萊麗並未起身照看她。她就坐在沙發上衝著衛生間嗓音柔柔說道:「古麗仙,媽媽知道你會自己開燈。你好棒喲。呵,媽媽聽到水響了,你站起來了嘛?媽媽看到你擦小屁股了,你真行呢,一點都不怕黑呢。喲,媽媽的寶貝自己出來了。」    
    古麗仙一出來,萊麗的臉上立刻笑成一朵花,她過去俯下身「咂咂咂」有響聲地在女孩臉蛋上親了幾下,然後鬆手說:「媽媽知道寶貝特別乖,現在又想回到床上睡覺啦。」    
    於是,古麗仙就懂事地回臥室去了。    
    萊麗親女兒的時候,馬天牧看到她的女兒果然生著一副姣好的面龐,是那種驕美的小模樣,難怪北京少兒舞蹈學校會看中她。馬天牧想像著說:「你的女兒如果練舞蹈的話,一定特別美,特別用功。」    
    萊麗自豪地說:「那當然,我的女兒絕對是未來的舞蹈家。你要是在白天來,看到她那對漂亮的大眼睛,看到她可愛的小臉,你會情不自禁地愛上她的。她是那麼懂事,我真喜歡她。她什麼事都是自己做,我真不該老是對她厲害。」    
    馬天牧不止一次聽萊麗說自己的脾氣不好,她便關切地問:「你的脾氣很壞嗎?」    
    「結婚之前很好。後來,自己帶孩子苦,他又老不在家,常常感到寂寞,就跟守活寡一樣。他在家時,盡量會對我好一點,可這治標不治本,解決不了根本上的問題。我是個女人,我需要男人。學校的教師們也都議論我時尚,嫁漢族男人,燙頭髮,每天都跳舞練體型,我希望家庭生活的質量高一些,但陳大漠不可能完全滿足我。我就會莫名其妙地發脾氣,當我意識到我的脾氣壞了的時候,我已經常常控制不住地發脾氣了。」    
    馬天牧在大學選修過《金賽性學報告》及《女性心理學》等課程,她意會,萊麗可能陷入「感情飢餓症」或「性飢渴」的痛苦之中。明擺著嗎,陳大漠一個月有二十天不在家,萊麗飽漲的情感和性慾得不到滿足,她當然要煩,煩透了,她當然要跟最親近的人發脾氣。    
    萊麗感受很深地說:「我最見不得別的年輕夫妻手牽手親熱的樣子。有一次我到樓下的鞋攤釘鞋,一對漢族夫婦也來釘鞋。當老婆的往小登子上一坐,鞋一脫就不管了,只顧看報紙。而當丈夫的卻拿著鞋反覆給釘鞋人說,什麼什麼地方壞了,脫線了。看著,看著,我就想哭。鞋釘好了,丈夫親自把鞋給老婆穿上,他們走了很遠,丈夫還蹲下身,幫老婆摸摸釘的地方是否緊。那時候,我就在心裡罵陳大漠,大漠啊大漠,你什麼時候才能像那個男的一樣對老婆那麼溫存呢?陳大漠本來就內向,在感情表達方面是低能兒。他幹的這份工作,幾乎佔據了他所有的精力,連對我溫存的事都不懂了。偶爾他帶我去逛逛商場,我心情特別好,我會主動親熱地拉著他的手或挽一下他的胳膊,他嘛,渾身就不自在起來,不一會兒,他的胳膊就垂下來,讓你自動脫落,那時,我就覺得真沒勁。你看人家外國人,表達感情時多麼公開,想抱的時候就抱,想親吻就親吻,看看咱們西北的男人,真虛偽,裝出一副大男人的樣子。」    
    聽到這兒,馬天牧就想笑,看來王路比陳大漠還強呢,戀愛那陣子,馬天牧的勁兒上來了,還當眾吻王路呢,在學校時,兩人散步時,王路對馬天牧挽著他的胳膊也並沒有堅決反對。不比不知道,就怕貨比貨,此刻的馬天牧知足了。    
    「心煩的時候,我給孩子們教完課後,我就自己對著鏡子跳舞,流滿身大汗回家,心裡能痛快點。大漠從不跟我生氣,我真希望他能跟我生氣,那樣的話,我會趁機跟他大幹一場。有時我也跟過去的同學們出去喝酒,對了,我忘了告訴你,我和大漠是高中時的同班同學,是我追得他,這個事,我們全班同學都知道。有一次同學聚會,我喝醉了,打電話讓他接我,他趕緊把我接回家。等我酒醒之後,他笑著說,以後喝得頭暈時,就別喝了嘛。他從不干涉我做任何事,他對我很放心,不像別的男人,總是對自己的老婆疑神疑鬼。    
    有時我打孩子,他在一邊著急,但不阻止。等事情過後,他才會告訴我,你別對孩子那樣。他特別尊重我,他太成熟了,從不跟我發脾氣其實也沒勁兒。我知道他的心思全放在破案上,沒工夫跟我計較。我知道自己的脾氣不好,我也不想這樣,我會慢慢改。我這麼折騰,他真的寬容我。因此,我根本不捨得離開他,天下到哪裡去找這麼好的丈夫呢?」    
    萊麗數落了一大圈大漠的不好,結論卻是:大漠是天下最好的丈夫。    
    馬天牧笑著問:「陳大漠老是不回家,你懷疑他對你的感情是忠誠的嗎?」    
    萊麗自豪地說:「如果連這點把握都沒有,我萊麗白嫁給他了。上高中時,我們班一個漢族女生特別喜歡他,全班人都知道,但我把陳大漠搶過來了。為了斷那個女生的念頭,我呀,就主動跟那個女生成了好朋友,既然成了好朋友,她怎麼好意思跟好朋友的丈夫來往呢?這是我的計謀,還真成功了。我斷定,除了這個女生,再也沒有任何一個女人能接近陳大漠,她們要想打陳大漠的主意,也不掂量掂量我萊麗的厲害。」    
    馬天牧笑說:「你的確很厲害。沒人能爭得過你。」    
    萊麗悄聲說:「大漠說,我其實是個當警察的料。有一次,我的女同學的丈夫要跟她離婚,我就讓她去查有沒有第三者,查電話單、手機就清楚了嘛。我把這事告訴大漠,他笑笑說:你挺厲害的嘛。我說,如果你在外面找了人,我就殺了你。如果是那樣,我的付出就沒了任何意義,不殺了你幹什麼?大漠挺害怕地說:不會的,不會有別人喜歡我,只有你一個人喜歡。其實他對我挺好的,有時到內地出差,他總會給我買一堆花花綠綠的衣服回來,他知道我愛打扮,但他從不給自己買一件。」    
    馬天牧羨慕地說:「我雖然不瞭解陳大漠,但一見到他還是覺得他是個靠得住的人,是個好人。」    
    萊麗喜滋滋地說:「誰都說大漠人好。我說,你們弄錯沒有?我不好,他能對我那麼好嗎?他有嚴重的胃病,還有風濕性關節炎,手指常常都是腫的。我總是對他說:你現在對我好一點,看你什麼病都有了,老了我可以伺侯你,否則,老的時候看我怎麼對付你。他就笑笑,什麼都不說。」    
    馬天牧陪著萊麗輕聲笑了一陣兒,然後,她關切地問:「那麼,你的身體好嗎?」    
    萊麗的臉色頓時暗下來,她用悲憫的口吻說:「我以前挺棒的,可是自從被綁架之後,兩眼的視力突然下降,一隻0.1,一隻0.2,看人都費勁兒,我本來不是個很有知識的人,卻裝模作樣地配上一副金絲眼鏡,你知道,我是教音樂的,別提多難受了,我還真不習慣戴眼鏡,不倫不類的。」    
    「那醫生怎麼說?」馬天牧著急地問。    
    「照醫生說的,那就嚴重了,是視網膜萎縮,醫學上也叫色素變性什麼的,運氣好的話,可能撐個幾年,運氣不好,可能要雙目失明。」萊麗絕望地歎氣道。    
    「那治不好嗎?」    
    「希望不大。但也有治好的,聽說北京、長春的醫院開刀可以治好,可手術費卻是天文數字,就憑我和大漠這種經濟能力,哪敢做手術?」萊麗對這個問題似乎已經想透了。    
    「不能這麼悲觀。治病要緊,我都可以幫你,組織上也不能見死不救嘛。」馬天牧真誠地握住萊麗的手說。    
    萊麗感激地說:「我知道你是個好心人,但我已經放棄了做手術的念頭。趁著我現在還能看見大漠和女兒,我就多看他們幾眼,誰知道做手術後,我還能不能看見人?我真的不想讓大漠為我背上沉重的經濟負擔,我求你也別對外說這件事,我自己的事會自己解決。」    
    「大漠對這件事怎麼想?」馬天牧問。    
    「他很痛苦,他說,萊麗,要不我不幹這份工作了,從朋友們那兒借筆錢,一邊做生意,一邊給你治眼睛。說實話,有他這句話就夠了,我知足了。我對他說,大漠,我害怕進醫院,更怕上手術台,我想一輩子讓你看到的都是一個完美的我。我看見大漠眼淚流出來了,他其實很愛我。他很沉默,但他喜歡熱鬧,尤其喜歡我講話,一到他面前,我亂七八糟什麼都講,他從來不煩我。」    
    馬天牧下決心要用自己的力量幫助這對相愛的夫妻。她發現萊麗實在是個生動的女人。萊麗整個人的每一部分都會說話似的,她的嘴好像是為笑準備的,只要一開口,笑跟著就向耳邊生,誰會想到她是個可能成為瞎子的女人呢?她的眼好像是為哭準備的,只要一動情,眼淚想來就來了。一不小心,她就會提高嗓門說話,那個時刻,她是直爽的,言談舉止中能捕捉到女豪傑的影子,這個特徵就是她性格開朗的一個方面吧?但是,當她去接陳大漠的電話時,聲音卻有點發嗲,溫柔得讓人聽了心顫,她問:「你在還忙啊?在外面辦事?吃飯了沒有?你問小寶貝嗎?她早睡了,她自己脫得衣服,不用我管,明天我會帶她去體檢。你問我對記者說些什麼?反正我沒說你什麼好話,你說過的,我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好吧,你忙吧,我掛啦,工作時小心點好嗎?」    
    陳大漠每到一處,只要有條件,總會給家裡打一個電話,萊麗說,這一點大漠做得非常好。    
    萊麗像個小貓似地趴在沙發上接陳大漠的電話,一點都不像個患嚴重眼疾的人,她的開朗與生俱來,真讓人羨慕。    
    


第十五篇第二十九章(4)

                              四    
    第二天早晨醒來,馬天牧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萊麗打電話。她很關心古麗仙體檢的情況,她想,如果順利過關,她打算為這名未來的小舞蹈家拍幾張照片,請華雷幫忙在《南疆日報》上刊登出來,因為「小荷已露尖尖角」了。    
    然而,萊麗的天快塌下來了。萊麗拿著話筒,整整五分鐘都在哭。馬天牧等不及了,掛了電話,向萊麗家狂奔而去。    
    古麗仙靜靜地坐在媽媽的懷抱裡,幫萊媽媽抹淚。馬天牧急切地問:「說話呀,萊麗,怎麼啦?」    
    萊麗緊緊地抱著古麗仙,哭得更傷心了。    
    過了一會兒,萊麗才鬆開女兒,她問女兒:「寶貝,告訴媽媽,你平時頭疼嗎?」    
    古麗仙點點頭。    
    「為什麼不告訴媽媽?」萊麗心疼地問。    
    「媽媽你說過,爸爸不在家,我們都要堅強,我不說。」古麗仙懂事地勸著媽媽。    
    「是不是媽媽平時對你太厲害,你才不敢說頭疼的?」萊麗想知道女兒的心。    
    古麗仙回答:「媽媽,你說了,看病要花很多錢,咱們家沒有錢,所以,我不說。」    
    「可是,寶貝,為了你,媽媽就是賣血,也要給你看病啊,你把媽媽的心都弄疼了,寶貝你知不知道,沒有你,媽媽也不活了。」萊麗衝動地又哭出來。    
    古麗仙冷靜地用手幫著萊麗抹著眼淚,她說「媽媽,爸爸胃疼的時候,你幫他揉肚子,現在你心疼了,我幫你揉揉心好嗎?」    
    聽了古麗仙的話,連馬天牧都忍不住想流淚。馬天牧等了一陣兒,等她和萊麗的眼淚都止住時,才弄清楚:萊麗的女兒體檢時,被查出長了腦瘤。    
    馬天牧萬般痛惜,她想,老天對陳大漠一家真不公平,她決定要幫助這家好人,起碼讓孩子得到醫院最好的治療,她本能地做法就是把錢包倒空,她說:「大姐,別著急,有我們這些記者在,就不能讓好人的孩子受委屈,不能讓警察的孩子連住醫院做手術的錢都沒有,大姐,你千萬要挺住,我這就去想辦法。」    
    馬天牧一路流著淚回到「熱比亞大廈」的房間裡,她伏在桌子上,奮筆疾書,她的心在流血,她一定要為這個好孩子做點什麼,她飛筆寫下一份公安「內參」報告,專題報告了陳大漠一家急需組織和社會各界關懷的寫實文章。    
    (親愛的讀者,如果您正好讀到這一章,首先我要謝謝您對西部警察的關注,其次我要告訴您,這一章的情節不是虛構的,它是真實的。在我寫這篇小說時,陳大漠妻子的一隻眼睛已經看不見了,另一隻眼睛也即將失明;陳大漠美麗聰明的女兒已經做了腦瘤切除手術,她不得不放棄到北京少兒舞蹈學校學習的機會。陳大漠本人在一次反恐戰役中,在手腕被恐分子擊傷的情況下,一個人勇敢地跟八名恐怖分子對射,打死一名恐怖分子,打傷一名恐怖分子,並且等增援部隊趕到時,他再次投身戰鬥,直到全部消滅恐怖分子。在南疆,當見到這個活著的二級英模時,我說,你的家境這麼艱難,組織上可以幫著解決點困難吧?他連忙擺手說,地區公安局的民警們為了我女兒做手術,已經捐過款了,他們當中許多人好幾個月都沒發工資了,我拿著那些錢手心發燙啊,不能再麻煩組織和同志們了。如果孩子確實沒有緣份活下來,我只能祈望她來世還是我的女兒。)    
    


第十五篇第三十章(1)

    第三十章    
    一    
    西爾艾力在新藏公路零公里處沒有等到吐遜和卡拉,他意識到他們可能出事了。於是,他獨自跟青海來的槍販子交易槍支,並且用到手的槍逼著槍販子,倆人一同進了崑崙山。    
    與此同時,阿不都爾帶著兩名恐怖分子悄然下了山。]    
    他們來到一個小學校門前的甜瓜巴扎,尋找一個臉色發黃的缺三根指頭的男人肉孜。    
    肉孜今年二十八歲左右,目光躲閃不定,他的個子很高,發澤是黑褐色,他早已忘記阿不都爾這個人了,他以為走到他面前的青年想買甜瓜,他熱情地挑了一個甜瓜,遞到阿不都爾面前。阿不都爾冷冷地說:「怎麼?這麼快就不認識我了?我們到對面的樹底下,講幾句話。」阿不都爾頭一歪,肉孜看到了附近的那棵樹底下站著一個戴墨鏡的人,他是奴爾東,也是從境外受訓回來的。    
    肉孜頓時生出一種恐懼感,他裝作收拾東西,趁阿不都爾不注意,轉身就跑,連瓜都不要了。    
    但是在一旁擔任警戒的恐怖分子伸出手臂攔住了他:「喂,肉孜,別跑嘛,我們只是有事跟你商量,不想把你怎麼樣。」西爾艾力平靜地解釋。    
    肉孜不得不站住,他戰戰兢兢地問:「什麼事嗎?壞事我不想再干了。」    
    西爾艾力和沙吾提半推半拉地把肉孜帶到那棵樹底下。    
    阿不都爾不客氣地問:「你們的組織現在幹什麼?」    
    肉孜一聽阿不都爾瞭解他的背景,知道隱瞞不了什麼,便懊喪地說:「解散了。」    
    阿不都爾開門見山地要求:「我們的組織卻準備製作爆炸物品,我親眼見過你會做炸彈,所以來找你,希望你能給我們幫助。」    
    肉孜一聽急了,他擺手道:「這個嘛,再不要找我,你看我的手?」他把缺了三根指頭的殘手給阿不都爾看,以表示對他有所同情。「我真的沒有辦法給你們提供幫助,我們的許多同胞為了做這樣的事,在在人民面前失去了威信。」    
    阿不都爾悖然怒道:「所以,你們的組織解散了。我告訴你,既然你們以前走了這條路,半路上退卻是不行的。你們應該給我們幫助,必須給我們幫助!我們在這條路上要繼續走下去。」    
    肉孜沉默。    
    阿不都爾耐著性子等肉孜說話。    
    肉孜見執拗不過,便點點頭說:「好吧,我同意跟你們走。不過,你們能不能告訴我,製成爆炸物後幹什麼?」肉孜問。    
    阿不都爾堅定地說:「搞民族獨立。」    
    肉孜搖搖頭說:「那我不去了。」肉孜想走。    
    但阿不都爾對兩名恐怖分子使了個眼色,他倆一左一右不動聲色地架起肉孜瘦瘦的胳膊就走。    
    「除非你同意幫忙做炸彈,否則我們不會鬆開你的手。」阿不都爾跟在肉孜的身後,他壓低聲音威脅著。    
    肉孜被強行帶到崑崙山基地後,沉默了一天一夜。他是個有名的鐵匠,自小聰明過人,喜歡搞些小發明什麼的。三年前,他被人縱恿著參加了地下講經點,在那裡,他聽了阿力木傳到境內的反動錄音帶《聖戰之路》,又聽了伊不拉音講的反動演說,他熱血沸騰,跟村中另外幾個有著相同的宗教極端意識的青年一拍即合,他們商量找一間出租房辦個地下講經點,給村裡的穆斯林教徒們講經。可是他們覺得只辦地下講經點並不過癮,於是,他們又商量決定成立一個所謂的「伊斯蘭聖戰者」組織。肉孜還記得,當時縱恿他參加組織的人就是阿不都爾,阿不都爾說:「我們學經,掌握知識後,要改革家庭成員,然後改革全部穆斯林,按《古蘭經》學說的要求行事,學《古蘭經》沒有經書可以偷異教徒的財務,現在許多辦宗教工作的孩子被抓,或被槍斃,我們一定要繼承他們的遺志,要建立一個組織,吸收一些學經、能經受考驗的人加入組織,使新疆獨立。」    
    根據這個組織的宣言來理解,他們偷東西不算犯法行為,是遵照安按的旨意行事。一年裡,肉孜與其他十幾名成員一起,先後作案九次,偷盜了六輛摩托車、三輛自行車,他們還在博斯坦、和田等地散發反動傳單。後來,喀什的「熱比亞大廈爆炸案」發生後,他們這個組織也趁勢作亂,在喀什的一個水泥橋板旁邊安放了一枚炸彈,可惜這個枚炸彈還未引爆,就被馬建中給拆散了。不過,那一次,馬建中他們也被驚出一身汗。當他拆解了炸彈,剛剛離開現場兩分鐘,在他們走過的小路旁,又引爆了一顆炸彈,第一顆炸彈和第二顆炸彈之間的時間相隔了半小時。    
    其實,這是恐怖分子肉孜制做發明的一種新式連環炸彈。也就是說,第一顆炸彈爆炸半小時之後,第二顆炸彈才引爆。肉孜就是在試爆這類炸彈時,把自己的手指炸殘的。    
    在抓住肉孜之前,警方一直沒有偵破這宗爆炸案是何人所為。「伊斯蘭聖戰者」組織被打散,原因極其偶然。一次,南疆公安局的偵查員抓獲了一名盜竊摩托車的犯罪嫌疑人,在審理案件的過程中,警方查獲了一個設在出租屋裡的非法講經點,當場抓獲了正在講經和聽經的人,收繳了十幾盤反動錄音帶、講經冊、筆記本、話筒等物。其中一個筆記本上貼了一些成員的照片,此事引起南疆地區公安局的重視,成立了專案組,他們順籐摸瓜,在兩個月內挖出一個所謂的「伊斯蘭聖戰者」組織。抓獲了九名組織成員,肉孜潛逃到博斯坦躲藏在親戚家的地道裡,整整三個月不敢出門。後來風聲小了,他才在家人的幫助下,擺起瓜攤生存,決心不再染指任何組織。    
    可是現在,肉孜想躲都躲不了,警方放鬆了對他的追蹤,阿不都爾卻又來綁架他了。他認為阿不都爾這種行為純屬綁架。他陰沉著臉,他做什麼都陰沉著臉,自從進入崑崙山基地,他就沒笑過。他的臉陰了兩天之後,才開口說話,他一開口就沒好氣,他用缺了三根指頭的殘手指著阿不都爾說:「你去買七箱氫化物來,再到巴扎上買台電焊機,照我說的去做。」    
    阿不都爾又找來一個叫艾則孜的鐵匠給肉孜當助手,他的任務是精確地焊接炸彈口。    
    


第十五篇第三十章(2)

                                二    
    沙吾提用自己以前使用過的那個郵址與B國的恐怖成員聯繫上了,並且,成功下載了從B國學過的那十六種製造炸藥的方法。艾爾肯一看到配方又高興了,他對逐漸放鬆了沙吾提的戒心。    
    趁著還關閉電腦的空檔,沙吾提立即進入南疆公安網,在「舉報箱」裡留下一句話:「艾爾肯在崑崙山有個兵工廠。」他快速退出南疆公安網,快速關機,當他發現做這一切時,並未引起艾爾肯的注意,他長歎一口氣,這時,他的胸前和背後都濕透了。他相信,用不了多久,警方就會聞著味找上崑崙山來,那時,將會發生一場大的仗役。可是,那時,如果自己被警察的亂槍打死怎麼辦?沙吾提突然又為剛才之舉而懊悔,他心裡矛盾極了。    
    「肉孜,你看看這個配方,就照這個配方做爆炸物。」艾爾肯拿著那份下載來的配方興沖沖地來找肉孜..    
    肉孜無聲地接過來研究了半天,然後搖搖頭退給吐爾遜江說:「不好,不如我製作的炸藥殺傷力強。再說,南疆這個地方根本弄不到這些化學藥品。」    
    艾爾肯耐著性子問:「那你說怎麼辦?」    
    肉孜說:「給我三天時間。」    
    三天之後,艾爾肯看到肉孜把焊制的手雷殼擺了一地,他吃驚地問:「你在幹什麼?」    
    肉孜道:「做炸彈呀!」    
    肉孜指著他用三種材料做成的手雷說:「你們要的爆炸物基本上就是這個樣子了。這種是用自來水管做的,那種是用銅管做的,最後這一種是塑料管做的。都可以爆炸呢。」    
    艾爾肯問:「你認為哪種管子做出的手雷殺傷力大?」    
    肉孜介紹說:「根據我以前試驗的經驗來看,是自來水管做的殺傷力最強,另外兩種不太好。」    
    艾爾肯著急地說:「照你這個速度,什麼時候才能做出一批來呢?」    
    肉孜沒好氣地指著地上的12瓶化學藥品說:「這些藥品能做一百枚手雷。難道你一下子要做一百枚?    
    「何止要一百枚?」艾爾肯興奮地看著一箱箱柔軟的結晶體被裝進鐵製的手雷殼裡,他大喊道:「咱們要做五百枚,一千枚,不,應該是五千枚炸彈,先把博斯坦炸平了,再去炸和田、喀什,把整個南疆炸成魚網,哈哈,我們幹得事才叫驚天動地的大事呢。」    
    肉孜皺著眉頭問:「你要那麼多手雷,可這些藥品只夠做一百枚的,那你們趕緊準備藥品去吧。」    
    肉孜恐懼地看著瘋子一樣的艾爾肯,他難過地想,他這次突然失蹤,家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兒,他已經向老婆保證過,再也不參加這些在人民面前失去威信的組織,可他還是又被裹持進來了。                                   
    肉孜把100枚手雷很快制好了,艾爾肯帶著阿不都爾和沙吾提興奮地跑到山坳裡進行試驗。艾爾肯率先扔了一顆手雷,「崩」,山坳裡瀰漫著一股塵煙,艾爾肯興奮地狂叫起來。    
    阿不都爾扔出第二顆手雷,「崩」,山坳裡又捲起一股塵煙,他也被成功的喜悅沖昏了。果然如肉孜所說,自來水管做的手雷殺傷力最強,艾爾肯把這類手雷握在手裡,他說:「剩下的,全部做成這種手雷。我要最強的武器!」    
    艾爾肯縱恿沙吾提說:「怎麼樣,沙吾提,你也試一顆吧?」    
    艾爾肯沒想到他剛說完這句話,沙吾提由於緊張已經流汗了。自從沙吾提來到崑崙山,再次看到他所痛恨的惡魔艾爾肯,他就動了殺他的念頭,因為這個人毀了他的愛情,更毀了他的一生。為此,他一直尋找機會。就在剛才,當艾爾肯得意妄形地提出要去試驗制爆物時,沙吾提激動的心都顫了,他想,機會終於來了。    
    在境外時,沙吾提接受過如何試驗制爆物品。此時,他卻裝著並不精通的樣子,把一顆手雷抓在手裡,他想,只要他一轉身,對準艾爾肯投過去,艾爾肯就完蛋了,然後,自己也自殺。沙吾提是這樣想的,也正要這樣做,他的可疑舉止立即引起肉孜的懷疑,就在沙吾提準備轉身對著艾爾肯投出之際,肉孜卻一把搶過他手中的爆炸物投到一片空曠之處。    
    沙吾提被肉孜半路突然殺出來的舉止弄呆了,肉孜淡淡地解圍說:「我覺得你很緊張,我怕你像我當年那樣,弄不好把自己的手指炸沒了。」    
    肉孜在一瞬間已經看出沙吾提的用心,他想救沙吾提一條命,因為他覺得沙吾提其實根本沒有殺人的膽,他殺不成,反而會被殺,可是,他把一切都做在不動聲色之中。    
    艾爾肯一時還分不清這兩個人想幹什麼,後來一細想,難道沙吾提想殺自己?這麼一想,他的背後忽地出了一片冷汗。他鐵青著臉對阿不都爾說:「我看沙吾提有時頭腦不太清醒,還是去挖地道吧。」    
    阿不都爾陰沉著臉點點頭。他也看出一些端倪。    
    艾爾肯對在場的人宣佈:「今天的事,回去後對誰都不能說。」    
    艾爾肯讓沙吾提和肉孜先離開,然後,他鐵青著臉問:「如果不是跟你有一段交情的話,我完全有理由懷疑他的動機來自你的暗示。」    
    阿不都爾冷靜地說:「動亂之時,誰都難免有心浮氣躁的時侯。」    
    艾爾肯多疑地說:「如果排除了你和阿力木想吞併我的因素,我倒覺得這個小伙子挺可愛,我完全相信他刺殺我的原因是我奪走了他的小情人。我喜歡這種刺激。」    
    阿不都爾陰鬱地說:「現在你還有心情討論什麼情人的事?我考慮的是,吐遜和卡拉為什麼還沒有動靜?他們應該在這兩天回來了。」    
    艾爾肯自負地說:「放心吧,南疆那幫笨警察根本找不到他們,我們完全可以漠視南疆警方那些無聊的叫囂。」    
    


第十五篇第三十章(3)

                                 三    
    坐在亞力坤對面的卡拉依然像擠牙膏似的,擠一點,說一點。    
    今天,鍾成親自過來審他,鍾成嚴肅地說:「卡拉,根據你這兩天的表現,你確實有立功贖罪的決心——」    
    「這是我應該做的。」卡拉跟了一句。    
    鍾成不緊不慢地繼續他的講話:「但是,根據我剛剛掌握的情況,有些重要的問題你還沒有給我說清楚,或者說還有更重大的事情沒向我們交待,比如,艾爾肯和他的恐怖組織現在到底在哪兒?」    
    「局長,我知道的全都講了,真的全講過了。」卡拉心虛地辯解。    
    鍾成問了一句:「真的嗎?沒有補充的了嗎?」然後,他不再理會卡拉,站起身走出去了。    
    亞力坤拍拍卡拉的肩膀說:「卡拉,卡拉呀,你沒有補充交待的了嗎?局長生氣了,本來他想放你走的,可是你隱瞞重大問題不交待,現在,我看能不能放你走,是個嚴重的問題了。實話告訴你,我們現在已經知道艾爾肯藏在崑崙山,而且你們還有個地下兵工廠,怎麼樣,我們偵察的還屬實嗎?」    
    卡拉聽了這些話,真是崩潰了,他想,警察連艾爾肯他們在哪兒都知道,艾爾肯肯定要完蛋了。他心裡打著鼓。    
    「卡拉,再給你五分鐘,你必須畫出你們基地的詳細佈局,否則你死定了,誰都幫不了你。」亞力坤再次警告卡拉。    
    今天上午,卡拉看到警察們進進出出神情異常,剛才公安局長又親自跑來審他,他想,艾爾肯那夥人肯定是要被發現了,他甚至慶幸自己提前被抓,否則警方要是用炮火去端了那個基地,自己還不得被炸死?    
    就在亞力坤出去解手的工夫,卡拉交待了。亞力坤重新進來時,還有點不相信,他問王路:「他開口了?」    
    王路沉靜地點頭:「開了。」    
    亞力坤惱火地上前抓住卡拉原本就很稀軟的頭髮:「他媽的,我在這兒時,你怎麼不講?我剛剛出去撤尿的工夫,你就什麼都交待了,我陪了你整整兩天兩夜,你他媽的淨跟我玩虛的,你當我是三陪呀?你玩我。」    
    王路趕緊示意亞力坤鬆手:「別,別誤了正事。」    
    亞力坤委屈衝著王路問:「難道跟你講和跟他講不一樣嗎?」他心疼地地摸了摸稀少的頭髮,竟有幾根頭髮掉下來粘在他的手中,他頓時有了哭腔,他衝著亞力坤發火:「我遲早也要給你講的嘛,你為什麼要抓我的頭髮?這是父母給我的,是真主給我的,我要帶著它進天堂的。」    
    這個卡拉真有意思,抓他時還亮出刀子跟王路拚命,現在掉了幾根頭髮卻哭起來,可見他已經脆弱的經不起任何打擊了。    
    


第十五篇第三十章(4)

    四    
    南廳長召集公安廳黨委委員,開了一個緊急的秘密會議,議題是周密部署崑崙山剿滅「黑鷹」暴力恐怖組織計劃。鍾成作為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列席了會議。    
    一隻碩大的水杯放在南振中的桌前,顯然,他已經喝了不茶,他的眼裡蓄滿了血絲。他神情嚴肅地說:「同志們,我先給大家匯報幾件事,第一,省廳秘密派出的偵查員回來了,他們送來了最新的無人機的偵察資料。目前,『黑鷹』恐怖基地的全貌已經清楚了,儘管他們又重新偽裝了基地,但他們的大致人數已經摸清,不超過四十人;第二,為攻打兵工廠做準備的前方隱蔽基地已經草建成功,我看了錄像後很振奮,這個前方基地連給飛機加油的功能都具備;第三,就說說我們的武器設備。這次,我們將使用新一代單兵系統,這些武器很多都是還沒有大規模裝備的。飛機也不使用高原上常用的「黑鷹」,而是新進口的米171,特意加大了功率。另外,武警、邊防那邊也都已準備就緒。我要求南疆公安局這個主戰場要贏得這場戰役的全面勝利。大戰臨近,鍾成你南疆有信心打贏這一仗嗎?」    
    關於崑崙山戰役,南廳長還是首次向大伙公開透露,這個問題,他跟鍾成磨合的比較多。鍾成倒是每臨大事有靜氣,他沉著地說:「又不是一次兩次了,應該沒問題。只是,我想現在就把南疆公安局的任務領走。」    
    南廳長:「總攻開始後,你們南疆的主要任務是負責找到兵工廠,防止敵人炸毀它。」     
    


第十六篇第三十一章(1)

    第三十一章    
                                     一    
    南振中和廳黨委委員們一夜未離開辦公室,天一亮,秘書通知:「飛機準備好了,什麼時候起飛?」    
    南振中說:「把我送到軍用機場,現在就走!」他要親自飛往南疆,上陣指揮這場特殊的戰鬥。    
    南振中和鍾成一起乘專用飛機飛往南疆。路過天山時,由於高血壓的緣故,鍾成的臉色幾乎發白,手指是紫色的,南振中心疼地問:「在飛機上就有高山反應了?」    
    鍾成說:「這段時間有點上火。」    
    南振中說:「鍾成啊,咱們的指揮部要設在山上,到時侯,你可不能冤死在山上啊,就是死也得跟敵人幹上一場再死。」    
    鍾成說:「廳長,千萬別懷疑我的體力,到時侯,你就看看我是怎麼勇往直前的吧。」    
    到達南疆軍用機場時,買副局長帶著反恐一隊的隊員趕到機場迎接。    
    從機艙走出來,南廳長滿臉肅然地一一跟大伙握手。因為這些偵查員即將奔赴戰場,不可預知的流血和犧牲正等著他們去面對,當然,實現英雄夢想的那一刻也在前面等著他們。南廳長特意握了握陳大漠的手問:「你的妻子很堅強啊?」    
    陳大漠自豪地說:「如果她當一名偵查員的話,一點都不比我遜色。」    
    南廳長由衷地說:「你這個家庭為了咱們南疆的反恐鬥爭做出了重大貢獻,我代表廳黨委向你表示感謝。」說著,南廳長向陳大漠敬了個禮。    
    陳大漠的眼眶濕潤了,他也向南廳長回了個禮,然後說:「謝謝!」    
    南廳長轉身又非常用力地握了握王路的手,並鼓勵他說:「好好幹!」    
    王路向南廳長敬禮,並堅定地回答:「明白!」他已經做好了戰鬥準備。只是沒想到能在這個時候見到南振中,而且得到他的鼓勵,王路覺得是一種極大的安慰。    
    廳長毫不客氣地用手點著鍾成的鼻子說:「鍾成啊,這次戰役很重要,飛機給你派來了,武警、邊防部隊也都做好了準備,如果你南疆公安局完不成要完成的任務,我可不能輕饒你啊!」    
    鍾成連忙說:「我知道,我比誰的壓力都大。咱們上飛機前,我已經通知老買讓反恐大隊的所有隊員在家待命,我要組織『敢死隊』!」    
    


第十六篇第三十一章(2)

                                二    
    臨時指揮部設在崑崙山腳下的已經建好的前方基地內。前方基地其實是個掩體工程,說白了是個碩大的涵洞,它借助山體作掩護,偵察機都不易察覺。    
    因為「黑鷹」的大本營距離臨時指揮部兩百多公里。南振中和鍾成細細研究了多種行動方案。南振中建議:「能否用空降的辦法,把行動小組送過去?」    
    鍾成思考很久才說:「我認為,在防空嚴密地地區,不適合使用直升飛機。」    
    南振中激動地說:「可是,如果讓他們步行,肯定會遇到對方的伏擊;要是扮成商人,又沒有辦法攜帶太多武器。」    
    於是,兩人又一次研究了地圖,最終決定:讓飛機把行動小組送到靠近對方控制線附近的一個地方,然後再步行過去偷襲。    
    反恐大隊的所有偵查員都全副武裝地到齊了。大戰來臨,他們每個人的心中都擁有自己的秘密。但是,從他們的臉上卻什麼都看不出來。等待最高指揮官到來之前,他們甚至輕鬆地在燈下打起了牌,根本看不出他們即將執行一件與生死相關的任務。在此之前,他們已經熟悉了相關的航拍照片,通過照片獲知了恐怖分子的基地規模,當然還看到衛星地面站。但是沒有看到兵工廠,南疆公安局的任務就是尋找地下兵工廠的位置,並準確地報告給指揮部,把它們炸毀。分析過照片後,大伙還熟悉了尚未正式裝備的新一代單兵系統。王路對其中的那只短突擊步槍最感興趣,口徑5.8,完全不同於其他小口徑武器,他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武器。他把小口徑槍拿在手裡,不停地把玩著。    
    按照鍾成的計劃,「敢死隊」分成兩個小組,每個小組由十人組成,也就是說,進入恐怖分子基地執行任務的成員需要二十名。距離出發時間還有三個小時,現在是挑選這二十名「敢死隊」隊員的時候了。    
    指揮部內一片沉寂。    
    南振中廳長坐陣指揮,他一字一句地問鍾成:「鍾成,你看誰進山合適?」    
    鍾成沒有馬上回答。坐在他面前的,全是他的愛將,點那一個他都會心顫。屋裡靜悄悄的,氣氛很沉悶,這畢竟不是點名上台領獎的好事。此時大伙心裡都矛盾著,又想執行任務,又都害怕被點名。畢竟這是一次不同尋常的任務,誰都明白,這一進去可能就再也出不來了。    
    五分鐘後,鍾成終於把目光鎖定在陳大漠臉上,他千字一均地問:「大漠,誰進山合適?」    
    對於鍾成點他的將,陳大漠似乎早有準備,他毫無二話地回答:「我合適!」他那擲地有聲的回答穿透了沉悶的空間,屋裡頓時鬆動起來,年青人似乎都坐不住了。    
    「還有誰進山合適?」鍾成又問。    
    「我!」王路無畏地從人群中站了出來,他的目光直視鍾成。    
    鍾成的目光「唰」地一下轉移到南廳長的臉上。    
    南廳長的身體彷彿被王路的聲音明顯地震動了一下,但他迅疾平穩下來,他平靜地說:「很好。王路,我就問你一個問題,你有什麼資格執行任務?」    
    「年輕就是本錢,首先我不怕高山反應,其次,我不怕死!」王路硬硬朗朗地回答。    
    鍾成猶豫著想說什麼,但此刻,南廳長卻用嚴厲的目光制止了他,所以,鍾成又鎮靜地繼續問下去:「還有誰適合進山?」    
    「我!我!我!」    
    馬建中的聲音,亞力坤的聲音還有其他反恐隊員的報名聲此起彼伏,在陳大漠和王路的帶動下,二十名「敢死隊」隊員誕生了。    
    可是,就在要宣佈「敢死隊」隊長之際,南廳長突然與鍾成耳語了幾句,於是,鍾成宣佈:「陳大漠留在指揮部,由馬建中和王路分別任第一、二小組的組長前去執行任務。」    
    陳大漠驚訝地問:「為什麼?」    
    鍾成板著臉說:「你要走了,誰給我開車?執行命令,幫助隊員們做好出發的準備!去吧!」    
    陳大漠百思不解地奉命出去了。但他心想:我怎麼可能不進山執行任務呢?我來這兒是幹什麼的?    
    屋裡只剩下南振中廳長和鍾成兩人,鍾成問:「你的意思是?」    
    南廳長說:「咱們得給老陳留條根啊。」原來,陳大漠的父親與南振中的父親是當年跟著王震一起進疆的功臣,新疆解放後,他轉業到南疆公安局當了一名偵察員,並且娶了一個維吾女子為妻,後來在一次執行秘密任務時犧牲,那時陳大漠只有八歲。    
    鍾成感歎:「是啊,可是王路——」    
    廳長截斷鍾成的話:「沒有可是,說實話,我為王路驕傲。鍾成,這麼短的時間裡,你把這個大學生調教成一塊好鋼,你知道有多少人感激你嗎?公正地說,他也的確是好樣的。」    
    南振中眼窩一熱,淚竟然湧了出來,但是,他一揚脖子,把眼淚嚥了回去,他說:「鍾成,我是前兩天才從自治區辦公廳轉來的一份公安『內參』上看到,大漠的老婆一隻眼快瞎了,女兒也患了腦疾,你說說,這麼大的事,他一直瞞著,要我們這些當領導幹什麼?我們對不起老陳,對不起大漠啊!」    
    鍾成說:「我也是剛從《南疆日報》上看到他老婆和孩子的事。平時,他從來不提家裡的事,有時我問他幾句,他總是說『好著呢,好著呢』,誰知遭綁架之後,家裡竟出了這麼多事,他都不吭一聲,是我失職。」    
    「所以,咱們千萬別讓他進山,咱們千萬別干讓自己一輩子都背良心債的事,你說行不行?」廳長眼裡又有了淚。    
    鍾成點頭:「就這麼定了!」    
    


第十六篇第三十一章(3)

                             三    
    離出發的時間還有一個小時,被選中的「敢死隊」隊員們先是穿上防彈背心,然後開始穿戴防紅外的作戰服和作戰頭盔。這種作戰頭盔不同於一般的鋼盔,是複合材料的,上面有各種接口,單兵攝像頭就在頭盔上,每個小組的組長可以在顯示器上看到隊員們的圖像。    
    鍾成過來跟大家道別,為了讓大家放鬆,他故意問:「亞力坤,你有什麼要求?」    
    亞力坤認真地問:「說話算數嗎?」    
    鍾成笑著說:「你別讓敵人宰了。好好幹,等你回來後,你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只要不過分,我都滿足你的要求。」    
    亞力坤不客氣地開出一個條件,他說:「我想到北京洗個桑拿,想跟內地的大美人跳舞。」    
    鍾成哈哈一笑,拍著手說:「簡單,沒問題。」    
    鍾成手指著王路問:「你呢,帥哥?」    
    王路順嘴來了一句:「萬一我死了,不要讓狼吃掉我,把我拖回來。」    
    鍾成一聽這話,馬上把頭掉到一邊。他心裡也明白,他的手下正經受著一場生死考驗。進山容易出山難啊。    
    馬建中本來不想說什麼的,想了一想,又覺得還有些事放不下,於是,他對鍾成說:「鐘頭兒,如果我回不來,麻煩組織上能安排好我母親的生活,我就這一件事。」    
    陳大漠悄悄問:「你老婆孩子呢,你就不關心了?」    
    馬建中還在賭氣,他說:「我要是死了,我老婆肯定改嫁,孩子就跟著她走唄。」    
    其他隊員似乎受到了感染,紛紛提出各自的要求。鍾成一一答應著,他無法不答應他們那些樸素的心願。    
    突然,一個隊員來向鍾成報告:「指揮部找你有急事。」    
    「怎麼回事?」鍾成一進指揮部便問。    
    南振中告訴他:「剛才無線電傳來一個情況,有人在距離此處二十公里處開槍擊傷一名克爾克孜牧民,咱們的機動巡邏隊已經趕去,他們要求派一名痕跡技術員去看現場,你看,派誰去合適?我擔心這一槍可能與「黑鷹」恐怖組織有關。」    
    鍾成考慮一下說:「馬建中比較合適,可是他已經參加『敢死隊』了。」    
    南振中:「趕緊換人呀。」    
    於是,鍾成讓人把馬建中喊來,他說:「建中,『敢死隊』咱不參加了,組織上派你去執行另一項重要任務。」    
    馬建中一聽急了,他臉紅脖子粗地質問鍾成:「眼看就到立功的時候了,為啥讓我離開?」    
    「讓你下去就得下去。沒準那一槍就是『黑鷹』的小分隊開的呢。趕緊下山。」    
    「我不下,你蒙我,『黑鷹』肯定在山裡。」    
    「下去,這是命令!」鍾成不容置疑地催著馬建中下山。    
    南廳長在一旁調侃道:「你是怎麼帶得兵?老跟上級幹架,這還得了?」    
    馬建中剛剛離開,陳大漠喊了一聲報告進來了,他手裡拿著一封信,準確地說,是一封遺書,他把它鄭重地交到鍾成手裡,他說:「我請求接任馬建中,當第一梯隊的隊長。如果我回不來了,請組織上把這封信交給我的老婆孩子。」    
    南振中走過來,把信從鍾成手裡拿回來,又塞給陳大漠說:「你不能去。」    
    陳大漠懇切地說:「廳長,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我必須去。」    
    鍾成著急地說:「你不服從組織分配,我處分你。」    
    陳大漠鐵定主意,把信又塞回鍾成手裡,他表示:「給處分,我也去!」    
    陳大漠沒再多說什麼,他向兩位上級敬了個標準的軍禮,然後,轉身出去準備了。    
    看著陳大漠離去的背影,鍾成掂了掂手裡薄薄的信,說:「這信怎麼這樣輕啊?」    
    其實,陳大漠在信裡只寫了一句話,那就是:「我永遠愛你們。」    
    這封信不是此前寫就的,就在『敢死隊』員們向鍾成提要求時,他也悄悄地給家人寫了一封遺書,他寫道:    
    「萊麗,我熱情如火的女人。如果我不在了,你千萬要照顧好自己和古麗仙,你們要好好地生活下去,要堅強地活著。我是共產黨員,是物質論者。我相信,人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如果說有什麼能留下來的話,那就是我過去和你們在一起生活的影子。你的眼前千別老是晃動著我的影子,那樣,對你們將來的生活不利。我欠你和女兒。我發誓,如果這次我能順利地回到家中,一定加倍報答你們,帶你到北京治眼睛,帶我們的女兒去開刀做腦瘤手術。說實話,你們兩人的手術,哪一個我都害怕啊,真怕一刀下去,再也無法看到你明亮的大眼睛,再也不能看到我親愛的女兒了。但是,必須得上醫院,這次回去,就是賣血,我也要給你們母女倆治病,等著我——」    
    陳大漠的遺書寫不下去了,因為寫到這兒時,他發現自己是那麼渴望活著回到親人身邊,自己不想死,也不能死,他死不起啊。他死了,兩個至愛的人怎麼活下去?他比「敢死隊」裡的任何一個人心理負擔都重,但他剛剛又做出決定:必須上山。於是,他把那封遺書撕了,重新寫了一句話,裝進信封裡,交給鍾成。    
    


第十六篇第三十一章(4)

                                 四    
    經過充分的準備,兩組「敢死隊」成員出發了。從臨時指揮部到恐怖分子基地的距離是一百公里。如果步行,得五天五夜,如果乘飛機,只需兩個小時。南廳長命令米格21戰鬥機把「敢死隊」員們先送到距恐怖分子基地五十公里處的地方,飛機暫時被隱藏了起來。陳大漠和王路與飛機駕駛員約好,等他們完成任務後,再回到飛機藏身的地方,一起乘機返回臨時指揮部。    
    因為一起走目標大,所以,陳大漠和王路決定各帶十名隊員分別從兩個方向接近目的地。他們約好,明天凌晨五時,趕到距離恐怖分子基地十公里處的一塊怪石處接頭。這塊怪石在航拍照片裡特徵很明顯。    
    這是個大雪封山的季節,四十公里的山路,如果在平時,只需十幾個小時就到達了,而現在卻不同了,一個腳印一個腳印地量,怎麼也得二十個小時。    
    一路上幾乎沒見到任何人煙,牧民們早就回山下的村莊裡過冬去了。除了滿山的怪石,就是難於攀登的冰川,加之高山缺氧,隊員們走得氣喘吁吁。王路主動走在最前面,引著大伙走,這十人當中,可能要數他的體質最好。    
    凌晨四時半,王路小組提前半小時趕到接頭地點。陳大漠小組還一點動靜都沒有。那時,無線電裡除了靜電的聲音,沒有任何聲響。王路對賽爾江等隊員宣佈:「就地待命,按上級要求,如果十二小時內第一小組未到,我們就從另外的路線返回。」    
    夜晚降臨了,崑崙山裡的氣溫估計在零下四十度,每名隊員都把身體緊緊地裹在羊皮大衣裡面。他們的眼睛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動靜。    
    忽然,站在山頂放哨的哨兵發來了信號,王路的耳機裡傳出急促的嘟嘟聲。王路給大夥一個手勢:「有情況!」他飛快地翻身躲藏在一塊巨石後面。    
    哨兵簡短地報告:「前方3公里處,發現紅外信號。」    
    王路快速爬到哨兵身旁,順著他指向看過去,通過紅外線的望遠鏡可以看到時隱時現的幾個身影。好像還有兩頭牲口。    
    王路向隊員們發出簡短的信號:「準備戰鬥!」一切都在無語中進行,為了防止監聽,隊員們之間事先約定了肢體語言暗號。所以,就算恐怖分子有條件監聽的話,聽到的也只能是簡短的嘟音。    
    王路小組一共帶了六支AK74突擊步槍,還有兩支通用機槍。大伙先把自己隱藏好,打開了保險,只等對方移過來。但是很奇怪,望遠鏡裡的那些人和牲口忽然不見了。    
    王路突然預感到不好,他警覺地揮揮手,示意隊員們分散警戒,同時,他自己帶著兩名隊員向那幾個人影消失處奔過去。    
    果然,在剛才幾個人影出現的地方,留下了搏鬥的痕跡和血跡,周圍是凌亂的腳步,這些腳步向來路延伸。    
    王路馬上示意兩名隊員繼續追擊,他們順著腳印追了約兩公里後,終於看到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兩個手上帶槍的人押著兩個當地牧民模樣的人向基地方向逃竄。這時,對方也發現了王路他們,頓時,對方手裡的突擊步槍響了,子彈打在離王路他們不遠處的岩石上。    
    由於擔心會傷及那兩名牧民,王路沒有採取掃射的方法,只是不斷地逼近他們。看的出,對方也是有戰鬥經驗的人,他們的點射很多,沒有連射。    
    原來,那兩個帶槍的人,其中一人是吐遜。吐遜與卡拉分手後,先是跑到博斯坦,本想直接回崑崙山基地,可是他發現返回的道路似乎都設了卡哨,於是,他想起了自己在境外時一起培訓過的吾買爾,他當然知道吾買爾已經被「黑鷹」除掉了,他記得吾買爾說有個弟弟在家游手好閒,他想,何不把他也拉上一起進崑崙山?於是,吐遜尋到吾買爾家,在其家躲了兩天。再後來,他們在去往崑崙山基地的途中,發現兩個騎著駱駝、滿載食品、在雪地裡尋找獵物的父子倆。吐遜一見,大喜過忘,他對獵人父子進行了突襲,然後用槍逼迫父子倆給他們當嚮導。沒想到,在快接近崑崙山基地時,這父子倆突然反抗起來,雙方進行了一番搏鬥之後,吐遜用槍打傷了年紀大的獵人的小腿,更沒料到的是,他們又遭到了來歷不明的人的伏擊,吐遜當然沒想到這些來歷不明的人竟是警察。    
    王路從石頭後面看去,發現兩個帶槍的人押著兩名牧名躲藏在一個岩石縫隙裡。他暗示一個隊員在這塊岩石後面吸引對方,他自己帶著賽爾江悄悄的向岩石運動。漸漸的接近了,    
    可是他發現對方看守很嚴,隱蔽的很好,而對方的射擊角度也很好,基本上沒有死角。王路略做思考後,決定冒險。他逐漸地接近那兩個帶槍的人,大約有五十多米的距離時,一塊大岩石擋住了雙方的視線。王路和賽爾江已經運動到石頭後面,他知道,如果此刻他跳出去,一秒內,對方就可以打中他。但是,沒有其他的選擇了,王路只有跳出去,與對方面對面,比試誰的槍快。那時,王路握槍的手心出汗了。儘管有賽爾江的掩護,可是對方也有人掩護,二比二。顧不上多想了,王路一躍從岩石後面跳出來,吐遜的槍立即指向了王路,同時,王路也感覺到對方的恐懼,因為王路本人也感覺到恐懼。    
    雙方的槍響了,王路手中的短突擊步槍打出一個點射,吾買爾的弟弟的胸口上立刻開了一朵紅色的小花,而吐遜的子彈打在了離王路前面不遠的地方,飛濺的石頭打在了王路的身上,很痛,但是王路顧不得這些了。他快速上前,掃視四周的同時又補了一個點射,不遠處的石頭後面露出了一個頭,一隻槍口也對向這邊,那是吐遜。王路沒有時間隱蔽了,邊跑邊開槍,彈殼比比啪啪的掉在地上,他成功壓制了對方,並且及時換了一個彈夾,這時,吐遜又一次露出頭來,這一次他沒有躲過,一個短點射,王路感覺到血霧濺了起來。緊接著,他     
    兩個驚恐的牧民被王路意外地營救出來了。    
    結束這場小插曲時,距離陳大漠小組接頭的時間只剩十分鐘了。突然,山頂的哨兵又報告:「前方兩公里處,發現紅外信號。」    
    王路再次爬到哨兵身邊,用紅外望遠鏡看過去,發現了七八個影影綽綽的身影,因為距離遠,尚無法分辨,對方是不是陳大漠他們,王路下達命令:「準備戰鬥!」    
    隊員們屏住呼吸等待對方的靠近。    
    漸漸地,對方靠近了。在大約一千二百米左右時,對方忽然分散開了,變成了典型的戰鬥。王路小組的人都有點緊張了,他們的手指頭放在了扳機上。觀察了幾分鐘以後,王路突然發出了解除警報的信號,原來從對方的戰鬥姿勢上看,是陳大漠小組。    
    王路從哨兵手中接過激光信號裝置,發出了信號。對方很快也發送了回答信號。於是雙方都關上了保險。    
    王路帶著十名隊員迎下山去。    
    


第十六篇第三十一章(5)

                                  五    
    這兒離恐怖分子基地還有十公里的路程,也就是說,翻過這座山,就要到達「黑鷹」的大本營了。鍾成通過衛星電話發來了密令,他說:總攻的隊伍都已經準備好,就等「敢死隊」炸毀兵工廠作為發起總攻的信號。    
    於是,凌晨五點(相當於內地夜裡兩點),陳大漠和王路的兩個小組再次明確任務後分開:由王路帶領十人尋找到兵工廠的準備位置後,迅速撤離接頭地點接應;由陳大漠帶領十人去炸毀兵工廠後,到接頭地點與王路小組匯合,然後,兩組人員乘機返回臨時指揮部。    
    海拔4000米的高山上,漆黑一團,紅外夜視鏡裡面的一切都是神秘的綠色。「敢死隊」員們把新裝備的短突擊步槍都臨時加上了消聲器。    
    臨分手前,陳大漠與王路用力地握了握手,然後,他們開始分頭行動。    
    王路小組有順序地接近了恐怖基地的外圍,首先是一個隊員排除地雷,都是防步兵地雷,數量不多,10分鐘後排除完畢,他們接近了鐵絲網。一個隊員剛要剪斷鐵絲網,王路悄聲說:「等等。」隊員問:「什麼?」王路暗示說:「如果剪斷的話,會觸動振動報警裝置。」隊員問:「怎麼辦?」王路說:「用工兵鏟在下面的土裡挖一個通道,從下面鑽進去。」    
    當隊員們都爬進去後,王路安排一名隊員在通道裡警戒。    
    行動進入了實質的階段,王路小組開始觀察對方的動靜,他們發現,每隔30分鐘就有巡邏的恐怖分子走過。看來,他們要全部進入基地只有30分鐘的時間。通過偵察,他們發現兵工廠隱藏在大涵洞裡。天是黑的,他們偵察這一切時,紅外夜視鏡發揮了作用。    
    王路認為進入涵洞只有兩種方法,第一,從通風口進入。這樣的涵洞,通風口都很大。第二,就是通過涵洞門進入。王路與其他隊員研究決定:直接從涵洞的門進入。這樣的危險係數小於從通風口進入。    
    王路退回來與陳大漠簡單碰了個頭,陳大漠同意王路的提議。於是,由王路帶人先進入涵洞裡,他們在轉過兩道彎以後,終於找到了堆積如山的爆炸物,在放置了不可解除的定時裝置後,他們快速地退了出來。    
    按規定,王路小組盡快撤退到接近掩藏飛機的地方,接應陳大漠小組。    
    巡邏隊剛過去的時候,陳大漠下達了發射火箭的命令。天依然很黑,一個隊員往裡面打了一個照明彈,另一個隊員發射了一枚火箭彈。只見兩道火光之後,就是激烈的爆炸,大涵洞裡面頓時冒出了濃煙。    
    陳大漠喊了一聲:「撤!」    
    王路小組在涵洞裡還放有其他定時裝置,如果不能按規定的時間撤退,定時裝置一爆炸,陳大漠小組將陷入自己設置的危險中。    
    在一個較大的入口處,陳大漠小組還擊斃了聞聲趕來的幾名恐怖分子。與此同時,大涵洞口塌了。由於使用了紅外搜尋裝置,所以準確度很高。    
    在炸毀了大涵洞內的所有爆炸物後,總攻開始了。    
    


第十六篇第三十一章(6)

                                     六    
    總攻開始了。    
    按照計劃,八個架次的戰鬥機降落在不同的地點,對「黑鷹」的恐怖組織基地形成了包圍圈。恐怖基地上空忽然被紅光所覆蓋,因為著陸前,飛機都發射了火箭彈,鋪天蓋    
    地。    
    火箭摧毀了恐怖分子居住的房屋和帳篷,基地頓時成為一片火海。    
    這時,恐怖分子們也已經反應過來了,他們亂糟糟地衝出來。但是都被警方的火力壓制回去。    
    公安、武警、邊防戰士同時出動,他們從各個不同的方向向「黑鷹」的大本營合圍,臨時指揮部的原則是:先消滅反抗的,然後清掃每個角落。在基地四周,都佈置了狙擊手進行攔截漏網的人員。    
    大約三個小時以後,「黑鷹」的恐怖組織基地,槍聲漸漸地平息了。剩下的時間裡,他們的任務是清剿和破壞一些小洞穴,徹底摧毀這個恐怖基地。    
    躲藏在岩石洞裡的馬木提和沙吾提舉著手投降了。現場進行了快速清點,恐怖分子們死得死,傷得傷,但是,卻少了一個重要人物艾爾肯。    
    


第十六篇第三十二章(1)

    第三十二章    
                                      一    
    艾爾肯扶著熱娜在一個沒命地往雪山上跑。    
    因為跑得太猛,熱娜流血不止,臉色白得像紙,艾爾肯心裡明白,她走不了啦,就要流產了。他想:帶著她走,本來就是一個錯誤。他決定要甩掉她。於是,他俯下身來,親切地親了親熱娜的臉,他問:「親愛的,跟著我的這段時間幸福嗎?」    
    熱娜天真地點點頭。    
    「不後悔嗎?」    
    熱娜又無力地點點頭。「以後能記得我嗎?」    
    熱娜深情地望著艾爾肯,大眼睛裡含著淚水。    
    「那好吧,親愛的姑娘,讓我們告別吧。」艾爾肯用力地擁抱了一下熱娜,然後,他用手裡的那支短槍,猛然頂著熱娜的額頭說:「那麼,讓我們到天堂裡見吧!」    
    未等熱娜開口說話,一顆子彈已經把她的生命送走了。    
    阿不都爾等人聽到從艾爾肯處傳來一聲槍響,忙問:「發生什麼事了?」    
    只見艾爾肯不慌不忙地,從容地一個人走過了,他冷靜地說:「趕緊逃吧,如果你們不想現在就死的話。」    
    那些保衛艾爾肯的恐怖分子都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艾爾肯鎮靜地問阿不都爾和西艾爾力:「現在怎麼辦?拿地圖來,看看我們應該往哪邊跑?。」    
    阿不都爾說:「只有一條路可逃了。」    
    艾爾肯激動地問:「哪條路,快說?」    
    阿不都爾說:「翻過塔吐魯溝,偷越國境,到巴基斯坦去。」    
    西爾艾力冷冷地:「還有一條路呢。」    
    艾爾肯也忙問:「哪條路?快說。」    
    西爾艾力冷冷地回答:「死路。」    
    艾爾肯忽然就火了,他說:「我黑鷹死不了,你信,你們瞧!」    
    


第十六篇第三十二章(2)

                                二    
    王路小組離開恐怖組織基地十幾公里後,還能看到身後的一片火光。    
    按規定,隱藏在雪地裡的米格機,這時間已經在接頭地點等候「敢死隊」成員。    
    王路小組到達後,飛機已經打開艙門迎接他們。可是,陳大漠小組還沒到,還不能馬上起飛。    
    於是,王路命令隊員先在飛機周圍布設小型的防步兵地雷,防止恐怖分子阻止飛機起飛。    
    時間在一分鐘一分鐘的過去了。王路的耳機裡終於傳來了陳大漠小組快到接頭地點的消息。於是,飛行員發動了飛機,發動機的轟鳴聲引起了艾爾肯等人的注意。    
    艾爾肯說:「馬上劫機!」    
    阿不都爾帶著十幾名恐怖分子從不同方向開始接近飛機。    
    王路小組也看見了從雪山上突然冒出十幾個帶槍的人,他立即命令周圍警戒的隊員準備還擊,這時,陳大漠小組也向這邊運動過來。王路必須等著隊員們一個不剩地上飛機。    
    阿不都爾和西艾爾力等人一邊用突擊步槍零星的射擊,一邊快速接近飛機,王路命令隊員開始還擊。由於有夜視鏡,王路小組佔了很大的優勢,同時地雷也有效的阻止了他們的接近。終於,陳大漠小組成員都靠近了。大伙快速地上了飛機,飛機在大功率的狀態下企圖拔地而起。    
    可是,恐怖分子由於集中火力進行了射擊,飛機的前半部突然震動了一下,但還是搖搖晃晃地起飛了。    
    由於時間非常的緊張,敢死隊員們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脫離這個危險的地方。現在他們必須離開,越快越好。    
    儘管飛機飛行了一段,但發動機開始發出異樣的響聲。緊接著就冒出了黑煙和火光,速度也降低了。飛行員大喊著:「抓緊,要迫降了。」    
    黑暗的群山中,隊員們能否迫降成功,就看他們自己的運氣了。    
    機艙裡已經進煙了。飛機開始降低速度,下降高度。由於有夜視鏡的幫助。飛行員選擇了一個山的鞍部降落。好,終於著地了,但是速度還是過快,隊員們被甩在了機艙一角,陳大漠和王路的身體擠壓在一起。有幾名隊員受了輕傷。那時,陳大漠狠命砸開了已經變形地艙門。然後把跳出來。緊接著把隊員們一個個拉出來。    
    王路是最後出來的隊員,他的腳剛一落地,飛機燃起了大火,並開始爆炸。    
    隊員們連滾帶爬地脫離了這個危險的火海。他們沒來得及把隨身的物品帶下來,包括與臨時指揮部聯繫的衛星定位器。    
    全體行動,顯然目標過大,如果分散開也許相對安全。    
    陳大漠、王路、亞力坤的決心已定,他們開始分散,陳大漠決定,由亞力坤帶領大部分人員,外加飛行員及兩個牧民先走,陳大漠和王路帶著四名隊員,共六人斷後。    
    亞力坤等人給陳大漠和王路留下一些彈藥後,出發了。    
    半個小時後,陳大漠和王路等人也出發了。路上他們在身後布下了剩下的幾個防步兵地雷,並且在地雷附近故意丟下一些不要的物品。他們這樣做是為了吸引敵人,好讓亞力坤及傷員們盡快脫離。因為食品和彈藥都不是很多了。如果不能很快成功,大家不得不面臨彈盡糧絕的窘境。    
    


第十六篇第三十二章(3)

                             三    
    陳大漠、王路、賽爾江走了整整一個白天,一路上倒是沒遇到什麼事。    
    這天夜裡,他們六人躲在一塊岩石下面休息。    
    黛色的天空像一個偌大的口袋,就那樣一點一點地把光明裝進去,把敢死隊員們裝進去,把他們行走的大山裝進去,把它自己撐滿。這一夜,王路特別想念親人們,尤其想念馬天牧。晃惚中,他竟然做了個夢,夢見與父母還有姐姐提著食物給爺爺上墳。一家人橫穿過一眼望不到頭的大戈壁灘,來到一個冰天雪地的世界,那是爺爺的墳地。有個聲音遠遠傳來,似是預言性的,那聲音說:二十五年一個輪迴,你已經二十五歲了。」    
    王路不知是什麼意思,母親便提醒王路注意:「下一個輪迴別走錯路。」王路更加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便醒過來,他這才發現,自己打了個盹後,被凍醒了。    
    看看其他隊員,也都半夢半醒。王路半閉著眼睛,又做了第二個夢。    
    他夢見自己到了一個美麗異常的境地,一株株美麗怪異的花開著,周圍是幾種色彩和層次的綠,還有幾個立體形的、奶油色的假山亭亭玉立。馬天牧出現了,她穿戴時尚,攜著她的丈夫和孩子幸福地融入王路的夢境。她似乎有一大群孩子,全都那麼可愛,她正駕駛著一輛跑車,與她的一大堆孩子們做遊戲。看著這情景,王路在夢中不禁會心大笑,他絲毫不在乎這些孩子是她跟別的男人生的,相反,他還非常喜歡她愛孩子的樣子,喜歡她幸福生活的樣子。這個夢的夢境好像在海底,濕淋淋的,又好像是一個海市蜃樓的幻景。王路打了一個冷噤,又醒了,原來王路走的這段山路下起雨來。隊員們全被澆醒,一個個抱頭行走,再也沒有誰能回到夢境中。    
    不能做夢了,王路就仔細回味剛才的夢境,他下意識地分析著自己的意識流:自己在夢裡的身份並不明確,好像是活著,但沒有跟馬天牧結婚,馬天牧嫁給了別人,而且兒女成群。自己做為一個局外人,真心希望馬天牧生活幸福。自己怎麼就變成局外人了呢?這個局外,是生活的局外還是生命的局外?王路一時弄不清自己的狀態,他越啄磨越心酸,他想,可能自己下意識裡已經把自己確定為死去的人了吧?不然,為什麼做出這種含著眼淚的幸福的夢呢?    
    天濛濛亮時,他們又繼續潛行,在跨過一個山梁的時候,大夥同時聽到了第一聲槍響。    
    一發子彈打在了他們旁邊的地上。是側前方的槍聲。他們馬上臥倒,順著山勢向下翻滾,躲在了岩石後面。    
    對方也沒有繼續射擊,看來是想觀察陳大漠等人的位置。    
    王路順著槍聲看過去,終於看到在一塊岩石後面,有一個身穿作戰服的人,他是阿不都爾。不遠處,站著艾爾肯正拿著望遠鏡往這邊觀察。原來,他們走到同一條路上來了。    
    陳大漠分析:「對方肯定有十幾個人,咱們只有六人,怎麼辦?」    
    隊員賽爾江說:「決不能讓他們抓住我們。」    
    王路生氣地瞪了一眼賽爾江說:「這時候,別胡說。」他和陳大漠迅速交換了一下眼色,兩人會意地點點頭。    
    陳大漠暗示王路和隊員們迅速後退,脫離。等他們離開的有點距離了,陳大漠也向後爬,但是對方再次發現了陳大漠。一聲槍響,子彈打在了陳大漠的身邊,而且還是曳光彈。    
    王路急得直打手勢:壞了,這是指示目標,馬上就會由很多的槍同時向陳大漠打過來。不能再等了,他決心冒險,逃到更安全的地方去。    
    於是,陳大漠立即起身飛快的向前衝。也許出乎對方的預料,當陳大漠跳到另外的隱蔽位置時,阿不都爾等人的槍才響起來。他們成功壓制了陳大漠,使陳大漠無法從隱蔽的地方起身。    
    王路和隊員們開始還擊,吸引了對方的火力,陳大漠借這個機會,趕快換了一個地方。他們的彈藥已經不足了,沒有辦法和恐怖分子們長時間對峙,必須迅速脫離。但是對方緊緊咬住不放,暫時無法脫離。    
    突然,陳大漠命令王路:「王路,你們走,我吸引敵人掩護你們」。    
    陳大漠看了看王路和賽爾江,因為誰都知道,這個時候掩護意味什麼。他好像有很多的話要對王路說,但是沒有說。王路不得不點點頭,帶著其他四個隊員向後爬去,忽然陳大漠喊住王路說:「王路,不要忘記我」。    
    王路回頭看去,隱蔽在石頭後面的陳大漠沖大伙最後揮了揮手,在他的前方,穿山地作戰服的恐怖分子們已經若隱若現了。他開始點射。暫時壓制了對方。趁此機會,王路帶著隊員們向相反的方向轉移。    
    突然,一聲巨響,陳大漠吸引敵人的地方發生了爆炸,王路的眼眶一下子就熱起來,他知道,他親愛的戰友陳大漠跟他們永別了。    
    王路在內心裡瘋狂地大喊:「大漠,大——漠!」但是,陳大漠根本聽不到他內心的呼喚了,他也找不到陳大漠的原身了,既使他們曾經熟悉到連誰誰咳嗽一聲,都能分辨出來是誰的聲音,但是,瞬間之後,王路已經找不到他親愛的戰友的身體,他眼前是一片碎塊,他不知道哪個是他親愛的戰友。    
    一聲巨響之後,敵人已經注意到王路和隊員們,他們分出一部分力量逼近了王路他們。    
    王路命令:「別跟他們糾纏,趕快走!」    
    王路帶著隊員們往另一條路走去。突然前面不遠處出現了幾個穿作戰服的人,王路心裡恪登一下,他想:壞了,是敵人。而且,隱蔽已經來不及了。那時,他們也看見了走在前面的王路。並且,槍口同時指向了王路,那一刻,雙方的槍都響了。在從前的行動中,王路很少使用連發,但這次他使用了連發。槍聲響成一片,開槍的同時王路也向前衝,他以前聽爺爺說過,戰場上,敵人最害怕近戰,子彈從王路身邊嗖嗖地飛過,但都沒有打中,對方有兩個人已經倒在了王路的槍口下,還有一個可能是中彈了,滾到了一旁,但是稍微靠後的一個卻還在開槍。    
    糟糕,王路的槍沒有子彈了,來不及換了,忽然他感覺好像有人在前面用力推了他一下,他被擊中了,沒有疼痛的感覺,只是感覺渾身無力,手中的槍「啪」的一聲調在了地上,倒下的一瞬間他感覺背包咯了他一下,好硬。    
    血從嘴角留了出來,王路想吞嚥下去,但是卻沒有力氣,放任它流淌。在失去知覺的前一瞬間,他好像聽到了前方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賽爾江搖搖晃晃地找到了趴在地上的王路,他猛烈地搖晃,掐王路的人中:「王路,醒醒!」    
    王路在迷濛中聽到了賽爾江的召喚,醒過來,亞力坤說:「王路,你他媽的活著嗎?你別死!你要是活著,就答應一聲。」    
    王路清醒過來,睜開眼看賽爾江,王路叫了一聲:「賽爾江,我活著。」    
    王路這才想起置身的惡劣環境,這才想起一場偵查員們盼望了多少天,為之倍受折磨的戰鬥就在他們身邊猝不及防地發生了,一切都在瞬間,連序幕都沒有,就發生了。那時,王路滿眼看到的是血,是橫七豎八躺在地下的人。他的腦子雖然還有些混亂,但他知道,這會兒應該往前衝,可是,他沖不動了。    
    


第十六篇第三十二章(4)

                                四    
    南振中廳長親自帶著增援的隊伍趕來了。他顫抖地抓著王路的肩膀喊:「兒子,你怎麼樣?」    
    王路結結巴巴地說:「我完成任務了。」    
    廳長南振中——王路的親生父親,他看著兒子血流滿面的樣子,頓時老淚縱橫,他說:「好兒子,老爸本來準備回去卸任了,如果你們完不成任務,老爸準備戰死在崑崙山,兒子,你讓老爸為你驕傲!」    
    王路一下子昏倒在親愛的父親的懷裡。    
    王路的爺爺王魯南最早是中國人民解放軍山東分部的騎兵連長,和平解放新疆之前,他跟著部隊轉到新疆,新疆解放之後,他成為南疆第一任公安局長。戰爭年代,因為工作的需要,他常常化名轉戰南北,為了保護他的家屬子女的安危,他的兒子改姓叫南振中。解放後,因為南振中這個名字已經被人們喊習慣了,已經讀了大學的南振中說:「反正名字只是個符號,我的血脈還是王家的。」    
    等王魯南的孫子出生後,他說什麼也要讓孫子姓王,於是,王路又沿承了王家的姓氏。王魯成在南疆只當了十年公安局長,組織上又把他調回山東當了地委副書記,那時,剛從新疆大學畢業的兒子南振中就留在了新疆工作。王魯南說什麼也要把孫子王路留在山東老家,直到他前年去世,王路才把爺爺的骨灰帶回南疆,撤到大戈壁灘和大沙漠裡,這時,王路該讀高中了,他就此留在了父母的身邊。由於長期與父母分離,他對父親只敬畏,不親近。父親跟爺爺一樣,都是王路的精神偶像。    
    現在,南振中的熱淚就那樣一滴滴碩大地流在自己兒子王路的臉上。    
    父親南振中吼叫起來:「衛生員,快,快把王路抬到床上去搶救。」    
    


第十六篇第三十二章(5)

                               五                                 
    馬建中很不情願地來到山下。兩名受傷的群眾正在醫院裡躺著。他重新驗了驗傷口,發現受害者的背部被打成蜂窩狀,這是典型的獵槍打出的散彈所致。還未等馬建中拿出結論報告,當地警方就已經報告:開槍的人找到了。    
    馬建中趕到審訊室一看,原來是個醉鬼。據他自己說,老婆在十年前跟他離婚了,害得他至今一人孤苦伶仃。那麼,誰是導致他和老婆離婚的幕後指使者呢?就是老婆的兩個弟弟,他對兩個小舅子充滿怨恨。這天,剛剛喝醉酒的他,恰好在路上遇到了老婆的兩個弟弟,於是,他跑回家去,抄起獵槍,從背後擊傷了兩個青年,然後逃回家去,繼續喝酒。    
    喝了一夜的酒,醒來後,他突然想起自己開槍擊傷了兩個小舅子。他駭怕了,竟然自己跑到公安局打聽兩個小舅子被打死沒有?公安人員看他可疑,便審訊他,一審,案子露出了真相。    
    馬建中氣得直想踢他。但他只能衝著醉鬼坐的凳子踢兩腳,他氣壞了,「你他媽真會挑時候鬧事。」他把脖子梗到一邊,對博斯坦警方說:「趕快把我送回山上,那邊戰鬥快結束了。」    
    戰鬥是否結束,這正是馬建中焦急的事。此時,他內心矛盾著。既希望戰鬥已經結束,又希望戰鬥還未結束,最好留個尾巴給他,由他來畫個圓滿的句號。相對另外幾個偵查員,馬建中把事業看得更重些。這並非說他的功名心強,而是因為他把百分之九十九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了,他當然渴望得到更多的回報。可是,生活中事與願違的事情太多了。馬建中越想成功,越想在這個案子中立頭功,這個案子越與他無緣似的。事情就是那麼戲劇化,就在案子收尾之際,該死的醉鬼突然開槍打他怨恨的人,而鍾成偏偏點將讓他去驗槍痕。立頭功的良機就這樣與馬建中擦肩而過。    
    馬建中十萬火急地趕到臨時指揮部時,戰鬥剛剛結束。那時,亞力坤在全體隊員們的注視下,把他熟悉的陳大漠的屍體碎塊一一拼湊起來,誰能想到,幾天前還是生龍活虎的陳大漠,現在捧到亞力坤手裡卻變成了一堆碎塊。亞力坤的聲帶又啞又澀,他捧著掌中的陳大漠嚎啕大哭:「大漠,這是怎麼回事?大漠你說話呀,你讓我怎麼去見萊麗!」他一遍遍問自己,彷彿是他害死了陳大漠,他已經失魂喪魄了。    
    南振中一把抱住這個情感失重的漢子,內疚感由然而生,他悲痛地對亞力坤說:「娃娃,我對不起你們,我沒有保護好你們,責任在我。」    
    陳大漠的碎骨被放進一個塑料袋中。這個塑料袋一直被亞力坤小心地揣在懷裡,他說:「大漠胃寒,怕冷,我要讓他暖和暖和。」    
    在場的人,沒有誰不觸景流淚。    
    亞力坤自語道:「大漠本來是可以帶著隊伍先回來的,可是他非讓我帶著隊伍回來了,他自己要斷後。犧牲的人應該是我,而不是大漠呀。」    
    一場血戰徹底改變了亞力坤熱愛歡樂的性情,他的痛苦源於悲愴的內心。儘管他的快樂的天性沒有改變,可是,從此之後,亞力坤多了一份沉默的神情。    
    馬建中還未到臨時指揮部,就遠遠地喊道:「我回來了,我回來了。」    
    但是,無人應和他。他像個外星人似地,他和陳大漠和這場戰鬥之間,隔著一座山隔著一個黑色的日子。    
    無人應和馬建中,這使他格外敏感,他立刻感到指揮部的氣氛潮濕的像能擰出水似的,人們的眼睛都是濕紅的。他拽住目光發滯的亞力坤的胳膊問:「怎麼啦?戰鬥結束了嗎?抓住了嗎?」    
    亞力坤失神地從懷裡捧出大漠的骨肉說:「牛,跟大漠見個面吧,這是大漠。」    
    馬建中一看那堆血肉,心都跳出來了。他明白過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對著崑崙山「啊,啊,啊」地大喊,除此之外,他不知幹什麼。他的痛苦達到要撕裂心肺的程度。天地間,誰經歷過這一番戰友情後,而不為之刻骨銘心呢?    
    亞力坤拉拉馬建中的衣袖說:「走吧,幹活去。」    
    馬建中的狂躁一下子被中止,他不解地說:「亞力坤,亞力坤,難道你都急糊塗了嗎?」    
    亞力坤平靜地說:「沒有。大漠如果還活著,他肯定先去審訊,那邊的事兒還沒完呢。」    
    馬建中一聽到「大漠」的名字,馬上不說話了,平時,他最尊重的就是陳大漠,現在,既然陳大漠讓他去幹活,他怎會不去呢?於是,馬建中說:「走呢!幹活去!」    
    在戰鬥中被俘的沙吾提的傷口已經凝固了,亞力坤彎下腰看了看說:「建中,去給他打盆熱水來,給他洗腳。」    
    馬建中本想用腳狠狠踩沙吾提一腳的,但亞力坤卻用一種溫和的方式來對待沙吾提,亞力坤變了。    
    馬建中把溫水打來,亞力坤蹲下身去親自給他洗腳,沙吾提的淚水就順著眼角流了下來。在沙吾提流淚之前,被俘的這些恐怖分子們沒有一個開口的,他們都緘口不言,亞力坤想撬開沙吾提的嘴,他看到沙吾提就想起了熱娜,他相信這個青年是迫不得已才跟這些人混到一起去了,他有自信心說服他開口。    
    沙吾提感動地問:「你叫什麼名字?」    
    亞力坤頭也不抬地說:「亞力坤。」    
    沙吾提平靜地說:「我知道你。」    
    亞力坤說:「聽說過我的人很多。」    
    沙吾提說:「我聽說你是個二流子警察,但你辦案子挺厲害的。」    
    「既然栽到我手裡了,你認為你還能逃嗎?」亞力坤反問。    
    沙吾提說:「反正已經走到這種地步了,要殺要砍隨你便。」    
    亞力坤說:「年齡不大,中毒不小。你在他們當中也算個代表人物,你的罪責有多大,你心裡有數。不過,看在你還知道我的份上,我想救你。我是個說話算數的人,你想清楚了,如果你願意與我合作,我給你放一條生路。」    
    「真的?」沙吾提不相信地問。    
    「就看你自己的態度。」亞力坤肯定地表示。    
    亞力坤用了一個小時的時間,給沙吾提講熱娜,講庫爾班大叔一家的被殺,講馬木提被抓捕,講完這些事時,沙吾提說:「你別說了,你問我什麼,我都講,從今天開始,無論我是死是活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的精神自由了,我再也不用過擔驚受怕的日子,我好後悔啊。」    
    沙吾提不僅講述了艾爾肯一夥的具體情況,而且說出,他曾給南疆公安網的檢舉箱裡發過電子郵件,向警方透露基地情況。    
    南廳長跟鍾成商量說:「這個青年本質不壞,只是腦子不清醒,一時走了彎路。押回去後,我們先按司法程序走,關鍵時候,我們公安機關要站出來替他說話,盡量給他一條生路。」    
    


第十六篇第三十二章(6)

                               六    
    馬天牧並不知道王路上了崑崙山,正經歷著生與死的考驗。她不知道在王路報名當「敢死隊」員時,曾想念過她,更不知道,在死神與王路擦肩而過時,王路的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都沒想。王路本來就不相信書中寫的,某些英雄人物在犧牲之前的一瞬間,想這想那,想得很多,這一次的經歷,更確證了,生與死也就是一兩秒鐘的事。    
    在王路經受著生與死的洗禮的時侯,馬天牧眼圈紅通通地又一次從陳大漠家出來。她想靠她的力量幫助這對在艱難環境中生存著的母女。也是通過萊麗的嘴,馬天牧切身體會到做一個警察妻子有多麼不容易。以前,出於感情,她可能會牽掛王路,但自從採訪了兩位警察的妻子後,她似乎一下子從一個女孩變成了一個女人,她懂得關心王路、擔心王路了,她開始找到與王路同步呼吸的感覺。    
    馬天牧給王路打了無數次手機,想聽聽王路的聲音,但回應她的永遠都是「對不起,用戶不在服務區。」    
    她換了另一種方式,給王路留言:「千山萬水腳下過,一縷情絲掙不脫。」馬天牧已經接到上級指示,要她盡快返回總部。    
    當然,連這樣一條可能令王路感動的留言,他都沒有收到。王路在深山裡,因為行動的保密性,他的手機電池也被暫時撤掉。    
    留言之後,馬天牧把自己放鬆了一會兒,她想像著王路接收到這條信息後,那種幸福的神態,她自己首先陶醉在幸福之中。也許,這將是最後一次與王路面對面地對話了,她就要啟程去執行一個新的任務。    
    但是,在離開之前,她想為王路的戰友們做最後一件事,即:以一名女記者的名義寫一封倡議書,呼籲南疆的婦女們,獻出自己的愛心來,幫助警察陳大漠妻女度過難關。馬天牧飽蘸激情,含著淚寫完了這份倡議書,落筆之際,她率先掏干了自己的口袋。在她的帶動下,南疆日報的女記者們也紛紛捐款,三十塊,五十塊都是無所謂的數字,但無數個三十、五十凝聚起來,就是一股愛的暖流,萊麗母女有救了。    
    華雷跟馬天牧的關係早已哥們化了,他們變成志同道合的好朋友了。這會兒,他被馬天牧的真誠所感動了,他對另一個女記者說:「我就知道當初我沒看走眼,既便馬天牧被別的男人娶走了,我也覺得自己很榮耀,這說明我品味不底啊。」他還說:「一個女人,無論他多美也無論她多醜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她得有同情心,得善良。」他激動地對馬天牧說:「我決定,向總編請示,把你這份倡儀書發表在我們的《社會新聞》版上。但是,我也有個提議,不要只發動婦女們捐款,而應讓全社會的人都來幫助萊麗母女,一人有難萬人相助,這是咱們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你看這樣做行不行?」    
    馬天牧感激地說:「華雷,我代表萊麗母女謝謝你。」她真摯地給華雷鞠了一躬。    
    倡議書在當天的《南疆日報》登了出來,意想不到的是,當天下午起,為萊麗母女捐款的群眾在報社門口排成了長龍。新聞媒體的工作人員,在熱情地登記捐款時,也流了一下午的淚,幾乎每個群眾都要求報社轉達他們對萊麗母女的深情問侯。馬天牧初次感受到,由於自己投入愛心去參與而使人民被發動起來的力量。多好的人民啊,這個社會,永遠是好人多。馬天牧一下子也覺得自己高尚起來,她多麼喜歡這種高尚的行為。她真心想為王路的戰友們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因為,他們值得她這樣奔波。    
    


第十六篇第三十三章(1)

                      第三十三章    
    王路的心被陳大漠充滿著。抬頭是他,低頭是他,回想過去是他,設想將來還是他,王路和他注定是一體的,分都別想分開。從王路剛進警察隊伍的那一天起,他就出現在王路的生命中,左右著王路的生命和事業的發展。這樣的人,王路怎能忘記他呢?王路在心裡為陳大漠寫著一篇祭奠文章:《為了不能忘卻的紀念》。    
                               一    
    就在王路再度昏迷過去,躺在醫院輸液之時,鍾成和亞力坤趕到看守所提審艾爾肯。無論上級領導還是廣大民眾都要求盡快公判艾爾肯。作為公安機關,必須完成逮捕艾爾肯之前的每一項準備工作,包括向檢察院提供艾爾肯完整的犯罪供詞。    
    鍾成的情緒還沉浸在失去愛將陳大漠的悲痛之中。他怎能不沉痛呢?一年前,抓住境外派遣來的吾買爾時,是陳大漠主動挺身而出要求蹲「號子」,因此,獲取了艾爾肯恐怖組織的寶貴線索。以後,他的妻女被綁架,為了不影響同志們的情緒,他硬是自己忍住不說出來。在歷次的戰鬥中,他都不畏艱難,以身作責地帶領隊員們與暴力恐怖分子們面對面地戰鬥。失去大漠,猶如失去左右臂,鍾成鑽心地疼痛著。    
    作為一名優秀的指揮員,鍾成不希望自己損失一兵一足。但新疆這個戰場實在是個特例,有太多意想不到的戰鬥發生。令他欣慰的是,南疆的警察們在戰場上沒有一個當逃兵,一聲令下,都英勇地衝鋒在前。就像崑崙山戰鬥,儘管在組織「敢死隊」時,面對生存或死亡,隊員們沉默了五分鐘,但經歷了短暫的徘徊之後,他們仍然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可能一去不回頭的戰場,因為他們是警察,他們不赴戰場誰赴戰場?    
    艾爾肯在電視上見過鍾成,也研究過鍾成,但鍾成卻是第一次見到與他周旋了一年之久的對手。    
    艾爾肯被帶到鍾成面前時,面色灰白,但他仍然故作鎮靜地清咳了一聲。    
    「你不咳,我也知道你內心的慌亂;咳一下,更證明你內心的慌亂已經遮掩不住了。『黑鷹』先生,不久以前,我有幸撿到了你丟在地道裡的那本《好漢是這樣當的》,也研究了那本書的內容,我覺得裡面除了教會你怎樣騙取純情少女們的感情,還樹立了一個成功的逃犯形象。但你很不幸,你現在卻是一個不成功的逃犯,而且你絕沒有任何機會從這裡逃出去,因為你是人民的罪人,人民不會放過你!」鍾成的開場白令艾爾肯絕望到底了。    
    艾爾肯明顯看到了他和鍾成目前在優勢上的差別,勝者為王敗者寇,現在他是寇。所以,他審時度事一番,才說:「我不知道你們要抓我,其實那次你們到沙漠裡圍捕我時,我就想,如果你們抓我,我就跟你們走。這次,我也沒想逃走,我一直在山裡等你們。」    
    「讓你逃了這麼長時間,實在是對我智商的一種侮辱。現在,我得向你道歉,以前沒能及時重視你,冷落你了。」鍾成輕蔑地調侃面前這個氣焰曾經囂張一時的恐怖頭目。    
    艾爾肯環視了一下四周,他看到的都是憤怒的目光,於是,他從心底產生了一種畏懼的神情,他試探著請求:「咱們立個君子協議怎麼樣?你問什麼,我都說,但有一點,你們不能打我。」    
    「怕疼?放心,我們還怕弄髒自己的手呢。不過,我覺得你很無恥,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恐怖暴徒,竟還談君子協議?你是哪家生產的君子?恐怕不是國產的吧?我看你是個地地道道的政棍,與君子的距離差遠了。」鍾成嘲諷道。    
    艾爾肯長長歎一口氣,「虎落平川任人欺呀。」    
    鍾成冷笑道:「到底是師範學校畢業的,還懂得把自己比喻成曾經威武的虎,我看你頂多是一隻喪家犬。你這個偽宗教人士,你以為自己站在反政府的立場上,躲避國家政府的控制,就能隨心所欲地對人民搞爆炸搞暗殺,你也不想想,你的這些恐怖活動雖然得逞一時,共產黨能讓你得逞一世嗎?你也不想想,真正的穆斯林教徒能長期被你蒙蔽、被你利用、被你玩弄嗎?告訴你,是新疆人民不允許你們胡鬧下去,我們能抓住你們,就是依靠人民的力量,人民永遠站在正義的立場上。」    
    艾爾肯的臉色更加蒼白,他無奈地說:「如果我和你替換一下位置,我說話比你還有底氣,我也會用義正言辭的口吻對一個行將即死的人說話。對,用你的話說,我現在是喪家犬,我已經沒有任何權力駁斥你。可惜的是,我的『突厥斯坦帝國』理論沒能付諸實現,這是我最大的遺憾。」    
    鍾成欠欠身子說:「是啊,是有點可惜,你的宏偉藍圖僅僅是藍圖而已,你想走的第一步,把維吾爾從中國分立出去的願望,不幸被我們擊碎了。你認為這是偶然的事嗎?不,這是必然!不論你艾爾肯還是別的什麼人,只要你扯這桿民族分立的破旗,你就必然會遭到人民的迎頭痛擊。今天是我在這裡狙擊你,明天我鍾成不在位了,照樣有王成、李成或張成局長來打你。露頭就打,看出苗頭就打,聞著味就打,在中華人民共和國這片土地上,你就別想搞民族分立這件事,你想都不能想,就是這麼回事。我這一屆公安局長是這個主張,下一屆公安局長比我還堅定,誰碰這事誰死定了。」    
    艾爾肯懇求說:「再給我半個小時,咱們再理論理論。就算我求你了。其實我也服你了,你已經把我內心的矛盾掏了出來,反正也是死,我想在死之前,知道我錯在哪兒?行嗎?這是一個死人最後的要求。」    
    鍾成轉過身來,客氣地說:「你還算說了句人話,好吧,我給你這個機會。」    
    艾爾肯很高興鍾成把他高估成理論的對手,他確實想在赴死之前與鍾成做最後一番較量,如果輸了,他就認。於是,他拋出話題:「我認為『民族分立』是必然趨勢,建立單一制民族的國家也是大勢所趨,你擋都擋不住。我的『突厥斯坦帝國』的夢想,只是最後也是最高的一種境界。在我的計劃裡,搞民族分立需要二十年左右的時間達到,建立單一制民族的國家,並且建設好它,得需要二十年左右的時間,而實現突厥斯坦帝國夢想,又要用二十年左右。我今年三十六歲,六十年之後我還不到一百歲,如果你們放掉我的話,我肯定能活到一百歲,我不相信在我一百歲的時候,實現不了帝國夢想。」    
    「呵呵,你的意思是說,每個國家就是一個民族文化共同體,因而每一個民族都可以建立一個國家,你不覺得這是個神話,是謬論嗎?你也算是個讀書人,你什麼時候見過歷史上有過一個民族就是一個國家的理論?眾所周知,當今世界的交通、通訊與人員流動已使單一民族聚居的社會走上了多民族雜居之路。咱們遠了不說,就說中亞各國吧。顯而易見,這些國家都是多民族國家吧?光哈薩克斯坦就有一百三十多個民族,吉爾吉斯斯坦和克爾克孜斯坦這兩個小國家也都有八十多個大小民族,那麼請問你這個政治家、野心家,如果把這些國家交給你去治理,你該用什麼辦法呢?是建立單一制的民族國家?還是建立多民族的國家?如果按你的理論搞民族分立,搞單一制民族國家,那麼全世界各民族大大小小有三四千之多,那麼,世界上是不是要搞成三四千個國家?說實話,我對此很困惑。再有,搞照民族分立的理論,蘇聯已經一分十五,前南斯拉夫已一分為五,即便如此,俄羅斯聯邦還是個擁有一百多民族的多民族國家,車臣民族分立主義還在帶頭哄鬧分立;在前南斯拉夫儘管有駭人聽聞的種族清洗,已是彈丸之國的波黑仍是個多民族國家,那裡還是在鬧分立,近日科索沃的民族分立主義又成民族衝突的焦點,這樣分立下去果真能實現純粹單一制民族國家嗎?這個問題我曾經問過在境外受訓回來許多恐怖分子,他們都回答不了我的疑問,現在,你來給我做出回答。」    
    艾爾肯確實也想過這些麻煩,此刻他的思維過分亢奮,無法拼湊成一套理論體系來與鍾成抗衡。但他仍然強辯道:「你們漢人離開,把新疆留給我們維吾爾自治,我們自然有辦法治理。就算我們暫時躺在床上睡大覺,也還有土耳其的民主政治和市場經濟結構作為我們可資效仿的模式,你不必太操心。」    
    鍾成駁斥道:「我怎麼不操心?在新疆這塊土地上生活的主體民族就有十三個,憑什麼把新疆單單交給你們維吾爾民族?其他生活在新疆的四十六個兄弟民族,他們怎麼辦?你拿他們怎麼辦?如果這四十六個民族都要求民族獨立,你們怎麼辦?    
    我認為,我們中國的民族宜合不宜分。我們應當強調民族合作,民族互動;反對民族分裂,民族『單干』。我們這個民族大家庭採取的是民族區域自治制度,這種制度,有利於我們普遍地實行民族自治,有利於我們發展民族合作、民族互助。我們不要想民族分立,更不應該想民族『單干』。艾爾肯,你原來是中華民族這個大家庭中的一員,卻幹起肢解自己民族的勾當。你看過電影《紅河谷》嗎?那裡面有一個英殖民主義軍官對我國西藏發起武裝入侵時假惺惺地說:『你們藏族是一個民族,應該建立起自己的國家。我們是來幫助你們的。』你怎麼重演這幕狼外婆的醜劇呢?」    
    「依你的主張,我們維吾爾民族永遠都無法實現維吾爾國家的理想啦?」艾爾肯不服氣地反問道。    
    「艾爾肯,你怎麼深陷不拔呢?那條路是行不通的。你想搞維吾爾民族分立,你想搞維吾爾民族國家,那是你單方面的一廂情願,不是全體維吾爾人民的願望。維吾爾人民維護的是中華人民共和國這個完整的大家庭,他們不想讓自己變成一隻可憐的小船,被你這種披著宗教外衣的傢伙拋到一座孤島上。說到宗教,我要不客氣地指出,你艾爾肯本人是個偽宗教徒,你根本不知道《古蘭經》的真義是什麼,你只是利用《古蘭經》達到你的政教目的。在當今世界紛亂無序的情況下,許多穆斯林信徒為了尋求精神寄托、維護本民族歷史傳統、抵制現代社會弊端才走上崇信伊斯蘭教的道路,而你巧妙地利用了這一點,為了迎合教民們的情緒,你提出『突厥帝國』夢想,讓不明真相的維吾爾人民為了一個根本不可能實現的所謂的『突厥斯坦帝國』而做飛蛾撲火的犧牲。你這樣引導維吾爾人民不是給他們幸福,而是給他們帶去無邊無際的災難。    
    艾爾肯,假設中國政府同意你把維吾爾從中國肢解出去,你認為後果很好嗎?看看蘇聯解體的例子吧。蘇聯解體在中亞最直接的後果是:一下子造就了五個獨立的民族共和國。據我所知,歷史上這片土地的一些地方有過一些王朝、汗國,但從來沒有過統一、穩定的民族國家。其實,凡是關注政治體制的人,都注意到了,蘇聯解體後獨立出來的這些國家,都在自己的憲法中紛紛明確申明要建立世俗的國家政體。這是什麼意思呢?我想,你和我都研究過這其中的深刻的含義吧?這些國家都規定:宗教信仰自由,但宗教僅僅是個人的事情。宗教不能參與國家的政治生活。而且禁止建立任何形式的宗教政黨。你也很清楚,這些國家中,除了克爾克孜斯坦的伊斯蘭復興黨外,其他國家都不存在合法的宗教政黨。而你現在,卻披著宗教的外衣,與政府對著幹。艾爾肯,說好聽點,你是個有政治理想的男人,說嚴重點,你是個有政治野心的男人。現在,我給你開一張空頭支票,滿足你已經成立一個民族國家的願望。請問,當你的政府成立之後,如果有人站在暗處,搞恐怖組織和反動宣傳,說實話,你會怎麼辦?我想你除了打擊他們,別無選擇,對不對?」    
    話說到這個份上,艾爾肯終於點點頭,他思忖道:「從你的理論上批駁我,我還能信服,你的道理也是道理。」    
    鍾成截住他的話題,溫和地告訴他:「你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走向覆沒的嗎?」    
    「為什麼?」艾爾肯知道鍾成嘴裡不會說出好聽的話,但他仍然伸長脖子想聽個究竟。    
    「真想聽?我來告訴你,你呀,是失信於民了。你的利益沒有代表人民大眾的根本利益,只代表了你艾爾肯私自的利益,你當然要中途翻車,斃命。還要我說下去嗎?」    
    艾爾肯搖搖頭,他的心已經沉重不堪,無法再承載什麼,此刻,他只求速死。他說:「你準備什麼時候讓我去死?」    
    鍾道正義凜然道:「人民什麼時候公判你,你就什麼時候在這個世界消失。在我看來,你的靈魂早已死去,活著的只是你的肉體,你何必還在乎什麼時候消滅你的肉體嗎?」    
    「鍾局長,我服你了。但願到天堂之後,我們還是對手,我在那裡等你。」艾爾肯真誠地向鍾成發出天堂邀請。    
    鍾成坦然地笑道:「你去的地方,我不會去。我們共產黨人只信仰共產主義,是唯物論者。人死了就是死了,哪都去不了啦,沒有天堂也沒有地獄之分。對不起,我無法接受你的邀請,你自己去吧。」    
    不久,南疆人民公判了罪大惡極的艾爾肯。    
    


第十六篇第三十三章(2)

                                      二    
      馬建中給艾爾肯等人一一捺印指紋,他喜出望外,雖然最後一場戰鬥他沒有參加,可是,艾爾肯的小拇指正是一年前在烏魯木齊公共汽車案上提取的那枚指紋。而且為了那枚指紋,他還與省廳的指紋專家爭吵過。    
    馬建中把這一好消息報告給鍾成,鍾成立刻通過內部機要的形式,把情況報告給省公安廳,當天下午,烏魯木齊晚報登出「公共汽車爆炸案」的主犯在南疆落網的好消息,無數的市民,走上街頭歡慶。但是,消息中註明,南疆警方一直沒有放鬆對犯罪嫌疑人的比對工作,這次,崑崙山戰鬥之後,警方又將犯罪嫌疑人艾爾肯的指紋進行比對,結果艾爾肯的食指紋正好與爆炸案現場提取的指紋相吻合了。    
    馬建中看到報紙後,非常生氣,他當晚把指紋鑒定結果給廳裡發了一份傳真,告訴他們報紙登錯了。在傳真裡,他聲明道:「那明明是艾爾肯的小拇指,而不是食指,報紙上為什麼寫著食指呢?」    
    但是,省廳對此沒有明確更改意見。    
    馬建中生氣了,他專門給肖專家打電話辨別道:「明明是小拇指,為什麼報紙上說是食指?這是我親自做的鑒定,你們給報紙提供的證明是錯的。」    
    肖專家說:「你說你一根筋,反正報紙登都登出來了,你說有什麼用?」    
    馬建中憤慨地說:「既然錯了,就應該糾正。錯就錯了,為什麼不承認?」    
    肖專家說:「這麼件小事,刻意去糾正它也沒什麼意義,你這個南疆人,腦袋就是一根筋。」    
    馬建中委屈地說:「行,就算我事多吧。」他把電話摔了,眼淚嘩嘩地流,他認真地問王路:「你說,這能說是件小事嗎?為了這枚指紋我們查過幾十萬枚手紋,為了找到這枚指紋,艾力死了,陳大漠也走了,這能算是一件小事嗎?如果我們不是這樣認真地玩命,這宗案子能破嗎?」    
    半年之後,當馬建中因為不服氣再次提到這個案子時,王路曾安慰馬建中說:「建中,別管他們。他們永遠都不瞭解南疆人。就像我,如果我不到南疆來,永遠也不會瞭解你們一樣,我愛你們,真的,我就愛你們的一根筋。」    
    


第十六篇第三十三章(3)

                               三    
    不知道過了多久,王路才醒過來,渾身疼痛無比。他一睜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