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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全文)

- (2005年最震撼的軍事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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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

			
衛悲回						
			
				
			
小說背景簡介
20XX年前後,中國經歷了歷時三年的經濟衰退和連續兩年的全國性自然災害。由於中國的經濟與政治危機,連鎖導致東亞地區陷入了政治、經濟格局混亂,日本乘機擄掠中國在東亞地區的政治與經濟領導權並同時轉嫁經濟危機。台灣當局在經過一系列有組織的政治運作後決定在此時宣佈正式立國。
由於沒有協調好國內國有企業轉型、金融監控、證券管理等經濟問題,中國國內經濟罕見地過早進入衰退期,中小企業出現大量倒閉,失業問題日益突出給國家造成重大壓力。
政治經濟腐敗分子開始大量轉移國家資金,進一步造成經濟惡化和政府管理威信危機。同時,由於經濟危機連鎖地導致各地區政治管理危機,中央政府被迫加強管理職能。大量原來隱藏的人民內部各階層經濟與文化差異進一步拉大並激化,城鄉矛盾變成政府主要急需解決的問題,民族矛盾同時被國外反華勢力挑撥而在西北地區重新引發民族衝突。自然災害導致國家糧食儲備銳減,中國糧食供應進入全國配給制。
國際風險資金從中國大量撤出,東亞地區發展中國家與墨西哥、印度等國家開始蠶食中國在國際上的產品市場,中國出現國際貿易進出口額倒掛現象。東盟開始提出中國南海地區的主權和經濟開發權問題。中國在東亞地區外交形勢惡化。
美國在阿富汗地區長期駐軍並同時在中亞地區發展政治經濟聯盟對中國戰略後方形成圍堵局勢。

戰爭背景簡介
台海戰爭如國際社會所料爆發。中國政府按照早已制訂的戰爭計劃發動了登陸作戰。海軍與空軍一部負責鉗制美日方面,在動員大量民用設備後中國大陸解放部隊順利登陸台灣省。但由於戰爭的突然性喪失,登陸部隊遭到台灣抵抗部隊的有力狙擊,在付出相當大代價後才取得戰略優勢。台海戰局也因為戰役發展速度超出預期計劃限制而滯後,美日經過緊密協商由美國率先在國會通過新的「對台灣關係法案」為戰爭干涉鋪平道路;日本隨後也宣佈修改憲法並與美國及北約聯合外交照會中國要求停止進攻台灣。
日本在中國政府宣佈的台灣東北部海面戰爭禁區內以美日聯合干涉部隊的名義動用其潛艇部隊攻擊中國海軍警戒部隊並引發戰爭升級。而早已進入戰爭狀態的美國特混艦隊錯誤判斷中國海軍警戒部隊動向向中國海軍發動進攻,在衝突中擊沉中國艦艇。
台海戰爭升級,美日等國開始通過電子戰大規模介入台海戰爭。面對美日試圖通過電子戰干擾中國大陸解放部隊的後勤及空中支援,中國政府針鋒相對地予以軍事還擊。
經過半個月的戰爭中國政府基本控制了台灣島局勢,美日大規模戰爭動員後已經準備了大量的海陸空軍,東盟成員國加入了美國政府炮製的《東亞戰略合作條約》並要求中國無條件撤出台灣,隨後也正式參加干涉中國內政的「聯合盟軍」。稍後澳大利亞也參戰。「聯合盟軍」正式開始對中國國防軍發動全面戰爭。
戰爭初期中國國防軍趁敵尚未集結完畢果斷髮動針對作為侵略先鋒的美三大航母戰鬥群的協同戰役並予以逐個擊破,摧毀了三艘美軍全球軍事干預的象徵----航空母艦。
假意和平談判的美日聯軍在得到中國內部賣國集團幫助下美日海空軍突然發動對中國海軍的偷襲作戰。中國海軍艦艇部隊除活動在太平洋的戰略核潛艇外全軍覆沒。而且在突然襲擊中我空軍也同時遭到嚴重損失。美日等國大量集結在台灣附近的登陸部隊在其強大的海空軍掩護下向台灣發動登陸作戰。
在日軍的強烈要求下美日聯軍籍台灣戰區的戰役掩護發動了對中國大陸的更大規模登陸作戰,上海和廣州沿海地區成為侵略者鉗型登陸作戰的登陸點。
由於注意力放在如何撤離大量滯留在台灣的中國地面部隊,總參沒有及時識破敵之戰略企圖。措手不及的中國國防軍在戰爭初期由於一系列戰略判斷失誤而遭到逐個擊破。部隊被迫掩護工業及群眾進行戰略轉移。上海、廣州陷落。
南部戰區美軍主力作戰部隊與東盟聯軍沿南部廣東地區分兩部分作戰,一部沿廣東、廣西一線向貴州、湖南、四川進攻;另一部主力美第8集團軍群則會同東部戰區一部沿江蘇、浙江、福建、江西涉江而上進入湖北湖南地區意圖與南部另一部合圍中國南方方面軍部隊。

給司徒漢先生的信
司徒漢:
朋友,你好!
「衛悲回」只是一個網名,因為我曾經喜歡過溫瑞安的《大宗師》《逍遙游》《養生主》等作品。
《夜色》是我的第一部小說,我也並沒有把它當作是什麼偉大的,或者什麼不平凡的。所以,我希望大家不要把〈夜色〉當成是我衛某人自慰的物品,因為為了自慰我可以選擇寫一個徹底架空的東西,如同美國電影〈獨立日〉。
正如在很多場合下的介紹,這是我寫的第一部小說,也是我寫過的第一部長篇小說,很幼稚。如果你看一看〈夜色〉的第一版草稿,就能加能夠體會到。
〈夜色〉開始是計劃寫個短篇的,後來在一個作家朋友的開導下開始改成長篇,錯誤很多,也同樣存在各種缺陷。
這不是謙虛,也不是偽善,確實如此。
〈夜色〉的寫作借鑒了溫瑞安作品中的一些特點,可惜我學習得不好。
你在批評中提及到:
「把那種弱不禁風的故事反覆的炒做是「衛老大」最大的敗筆,尤其是在以第一人稱的作品裡,可以說從第三章以後的恐怕都要推倒重來了,在小說裡看不到開始設置的各種懸念的合理回應和解釋,到後來幾乎成了給網友按座位的羅列,使人感到是否到了五百羅漢堂或者是梁山泊好漢的聚義堂,脫離情節的安排顯然是弄巧成拙。如果光說那麼點事我看一個中篇就足夠了。
其實,「衛老大」是打算通過一個普通戰士的自述來描寫一個十分悲壯的反映21世紀中國版的衛國戰爭。立意應該說是極佳。可惜,自己的創作大綱沒有弄好,最後竟險進了自己的個人感情的誤區,宣洩的是自己個人生活中的不幸和意志上的脆弱。把現實生活中的自己代入了小說中的角色,一有機會就要大書特書,使人厭倦的成為一個不能被理解的怨婦,逮誰就跟誰來那麼一通不知道說過多少回的『我知道山裡有狼』的故事。」
希望我下面的解釋能夠滿足你的不滿:
小說中的壓抑是我刻意安排的。沒錯,是刻意的。
壓抑,再壓抑,還壓抑。可最終的結局是爆發。
關於小說主角的精神世界的設定,我還以為大家在看了伊拉克戰爭電視畫面的報道後有更加直觀的印象。可我尚不明白「司徒漢」先生怎麼理解這個的。不錯,角色中是有我的影子,有我生活中某些片段的影子。我本人也不是什麼地方的神聖,93年大學畢業,在國營公司干了三年,出來開電腦公司,失敗,接著是一個接著一個城市的流浪、乞討生活,現在在中國計算機軟件與技術服務總公司工作。可小說主角身上更多的是出現了我周圍認識的普通人的形象和意識。他們並不一定有著完整的人生觀,並不一定有著偉大的理想,可當環境即將剝奪他們的生存權的時候,會是什麼樣的反應?
壓制是刻意的,我更多的是嘗試希望在小說漫長的壓制中勾勒出不同背景的普通人不同的反應。
其實小說中描寫的已經喪失反抗意識的人物並不多,包括那個「鄭小明」,他身上也同樣具備了某種層次的反抗意識。因為我個人認為主角是處於反抗群體之中,所以我必須忠實於現實視覺。
小說中的壓抑是過程。可能正如同你所不滿意的怨婦級的壓抑,反覆地在不同角色內心深處搜刮的壓抑,從單個角色一直到整個群體的壓抑意識。
壓抑不是目的,爆發才是我追求的結果。不知道您是否理解我的寫作意圖,如果沒有,那也許是我的寫作水平確實拙劣,無法讓您看明白。
尋求生存是爆發的原因之一,反覆持久的抵抗是這種爆發緩慢的釋放所產生的效果。
完整的抵抗意識並不是永遠地存在於所有人的心中,就如同愛國主義一樣,〈夜色〉是在嘗試搜尋抵抗意識產生的原因,我在摸索,中國社會已經存在的這個低收入群體會在未來的時間裡在國家處於危亡的時候會怎樣選擇生活和命運,難道會像現在伊拉克巴格達薩達姆城居住的貧窮的什葉派穆斯林那樣邊歡迎法西斯邊衝進歷史博物館?或者是其他的什麼。
也許你已經不屑於探討這種幼稚的問題,或者你已經有準確的答案。那,〈夜色〉確實不適合你的胃口。
民族情節、群體生存意識、軍人榮譽則是小說中還沒有登載出來的猛烈爆發情節的另一種原因。
《夜色》並沒有計劃寫成英雄小說,你所希望我借鑒的《烈火金剛》《敵後武工隊》《林海雪原》可能我也無法效仿。
在小說的修改稿中我曾經嘗試用解構方式,人物角色盡量剔除不必要的,或者無法描寫的。但因為今年工作任務繁重,為謀生可能難於實現,非常遺憾。希望以後閒暇的時候能夠再次修改,如果大家認為有必要的話。


序章

當最後一絲日光脫離了我的視線,遠處戰線的景物慢慢溶入了夜色。吃力地背著滿是塵土的56式自動步槍,我開始爬出散兵坑。一路上都是廢棄的鋼製彈殼、炮彈碎片,還有炸碎的槍械零件和瓦礫,上面夾雜著無法辨認的衣服碎條。「三天了」,「不」,「還有9個小時,西線的部隊該反擊了吧?」我疲憊地邊爬邊想,一邊扶者眼鏡。「呆一會得找根結實的繩子綁眼鏡腿。」
離我不到100米在滿是瓦礫的建築中隱然可見59式坦克的炮管正寂靜地伸向前方。「嘿,這傢伙還活者!」我喜悅地看著還健在的同伴,爬行的方向改為坦克設伏的陣地。「沒有它,敵人也許早就在昨天衝過我們設伏的陣地了」
當我沿著建築物牆壁站起身的時候,我忍不住向後方城市的中心看去。「更多的建築物被空襲摧毀了,不知道今天晚上有沒有增援。」我正在呆呆地看著城市的輪廓,試圖找出中學那高高的水塔還在不在。「進來吧,別在門口晃悠,小心敵人戰場雷達。」一個瘦高的坦克兵衝我打招呼。「慌什麼!」我不滿地嘟囔著,人卻快速地轉進坦克掩體。
「怎麼就你一個人?」另一個坦克兵衝我問道。「老雷他們呢?」「哦,他的腿受傷了,動脈打斷,下午被醫療兵弄下去了。其他人......,都犧牲了」。「預備役部隊的人都拼光了!」瘦高的坦克兵有些黯然。
我是三天前上的陣地,任務是搶救傷員。把他們運下陣地送到後方城市的野戰醫院。準確說,沒有後方了。我們這個城市在兩個星期前就陷入敵人的包圍。
已經沒有足夠的部隊了,預備役、民兵都上戰場了,一線作戰的人員在敵人空前強大的炮火下損失慘重,現在只有組織平民投入戰爭了。作為年輕男子,我被徵召加入後備役編製。在此之前我沒有摸過自動步槍,從沒有參加過軍訓,可現在我卻在向敵人射擊,還擊斃了敵人,不是一個,是二十六個!。我已經是老兵,是戰鬥英雄了!。可我還戴者眼鏡!
「盟軍」,敵人是這樣稱自己的。美國與日本,還有幾個東南亞國家發動了對中國的戰爭。現在戰爭已經持續了4個月,戰火已經在中國的腹地燃燒。我們的國家正在遭受敵人凶狠的攻擊,損失慘重。但是敵人卻深深地陷入了中國的人民戰爭的泥澤,每前進一步都要遭到沉重的打擊與消耗。
敵人在包圍我們城市之後急於攻克,這是一個自古兵家必爭的城市,三省交界的地方,長江、京九鐵路的交匯處。我們也必須死守這裡,因為只有在這裡拖住敵人,西南軍區的反擊部隊才有時間喘口氣重新反撲。
「有增援了!」站在門口的瘦高坦克兵欣喜地向我們喊道。

一

第1節
當我搶到門口時增援的人員已經爬上了斜坡,十幾個人背著大大小小的箱子,其中一個人還扛著一具反坦克導彈發射筒,另一個魁梧的人大概背著自動榴彈發射器。人群小心地越過滿地翻轉破碎的牽引火炮殘骸朝我們快步走來。
「怎麼只有這麼少的人,晚上怎麼能挺過敵人的反覆衝擊啊?」我心中不滿地想著,一陣飢渴疲倦的感覺湧上心頭。我已經有一天一夜沒有睡覺了,只吃了一塊壓縮餅乾,水壺在下午老雷受傷後就掛在他的擔架上。
「這裡情況怎樣?」打頭上來的增援部隊軍官衝我們問到,看軍銜是個中校。
「還好,有三個人。」在我身後向敵人陣地觀察的坦克兵回頭說道。
「哦?」中校遲疑了一下。「其他人呢?」
「從昨天晚上開始抬下六個重傷員,其他人。。。。。。都犧牲了。」由於沒有喝水,我的嗓音有些低沉沙啞。
昨天晚上是我上陣地以來最艱難的一夜,天剛一黑敵人同時發動了立體突擊。天上是A-10強擊機和直升機在掩護,不時還有裝有空氣炸藥戰鬥部的防區外撒布彈藥落在陣地上,地面敵人投入了不止一個國籍的大約有一個團的裝甲步兵混成部隊向我們這一線陣地反覆衝擊。敵人的每一次衝擊還都有155毫米自行榴彈炮予以炮火壓制。增援的部隊根本上不來。在坑道裡捂著氧氣面具躲避敵人航空和炮兵火力的時候我幾乎認為這顫抖的坑道頂會隨時坍塌下來,雖然上面有好幾層工字鋼保護著。
「你們能從昨天晚上堅持到今天,只讓敵人前進300米,可真不容易!」中校站在坦克旁用邊用紅外夜視望遠鏡向外觀察嘴裡邊說。
我們陣地前有一條5米多深的短溝渠,臨時被改做反坦克壕,現在幾乎被炮火給轟平了。多虧我們的工兵起先在上面架上隱蔽物予以遮蔽,敵人好幾輛M1A2坦克掉在裡面,剩下幾輛坦克和裝甲步兵戰車從平坦一些的地方剛衝過來就被躲在溝渠反斜面的被反坦克手用重型火箭筒擊中坦克炮塔後部和裝甲車體薄弱的部位,頓時了帳;敵人在車外步行的步兵們也被我們用機槍、衝鋒鎗和手榴彈死死地壓制。敵人怎麼也不會想到,在這段寬不到一千深不過八百公尺的陣地上,用塑料空氣炸彈和航空炸彈、155毫米重炮反覆轟炸後居然還有人活著!我們卻付出了相當大的代價,一個加強連包括一個小隊的反坦克手和三輛59式坦克,現在只剩下我們三個人還完整。在拂曉的時候,我們幾乎挺不住了,我的81式步槍槍都打報廢了,沒有反坦克導彈和火箭彈,要不是突然出現我們的重炮火力支援和這輛坦克不斷變換阻擊陣地連續擊毀敵人兩輛步兵戰車,這裡早就被敵人突破多時了。
「對了,中校同志。昨天晚上我們的重炮是在那裡打過來的?是山那邊的嗎?以前怎麼沒有?」我疑惑地向軍官問到。
中校沒有立刻回答我,仍然在仔細地觀察敵人的動靜。「看來敵人的力量也消耗得差不多了,鬼子正在調整攻擊序列,連步兵戰車和自行高炮都準備打頭陣。」他自言自語到。中校回轉身沖正在組裝武器的士兵說道「大家注意,今天晚上決不能讓敵人從這衝過去。反坦克手和狙擊手分散進入陣地,注意利用坑道保護。」「我叫李瑋,今天晚上和你們一起戰鬥。你們怎麼稱呼?」中校回頭衝我們說道。
「我叫衛悲回」我說道。「好奇怪的名字,你就是殺敵17名的那位戰鬥英雄!」李瑋笑著衝我說道。「知道的很快嗎,不過還得再加九個」我也笑著說道。
「我叫蘇秦,預備役九師獨立坦克團二連一排一班班長」在坦克邊站著的坦克手說道。
「我叫姜野,和蘇秦一個班,是駕駛員」瘦高的坦克手這時站了起來。
「喝水,這裡有餅乾。我叫李騰飛,呆會麻煩你給我們幾個狙擊手帶一下路,熟悉陣地。」一個結實的小伙遞給我水壺和餅乾,他的眼睛在夜色中閃閃發亮。
「堅持到天亮後我們從這向山裡轉移,市區的部隊今天晚上已經在行動,防空導彈陣地已經在撤離。我們的主力都將在山上集結,準備明天配合後方大部隊反擊。」李瑋衝我們說道。
「山上?,山上有主力部隊?,為什麼不在市區外圍佈防?昨天晚上的重炮是那邊打過來的嗎?」我一口氣連問幾個問題。
這沒法讓人不起疑心,這座山是國家旅遊風景區,以前可從沒部隊駐防啊!前一段時間敵人試圖佔領這座山以取得對城市的制高觀察和火力點,卻一直被阻擋在山腳下。可怎麼突然冒出的主力部隊?還配合西線部隊反擊?
我們的主要戰線已經西移三百多公里了,誰也沒有想到居然有敵人敢向中國開戰,而且還沿著長江直撲中國的腹地。一個台海戰爭,我們都以為很快就結束了,可是美國在被擊沉三艘航母后真的瘋了。戰爭很快升級,美國宣佈對中國發動常規戰爭,日本又趁火打劫糾集了東盟五國聯合向中國宣戰。
戰爭初期我們的南部沿海地區飽受攻擊,在與美國太平洋艦隊與日本艦隊的聯合偷襲下我們的三海艦隊損失重大。敵人在上海和廣州登陸向中國發動鉗型攻勢。措手不及的國防軍被迫向後方邊戰邊撤,掩護工業向後方轉移。
長江以南戰火分飛,從春節過後我就呆在這裡,深圳是去不成了。可沒想到今天會在這裡,手裡拿著槍!
在我上陣地前從部隊那裡知道北線的部隊正在向上海方向突擊,日軍損失慘重,38軍把一個日本師團給吃掉了。敵人設在沿海靠北一線的空軍遭到我們的嚴厲打擊。如果不拿下我們這裡,敵人的鉗子無法完全合攏,東西無法互相支援。前一段時間設在城裡的防空導彈部隊擊落了大量敵人的作戰飛機,雖然敵人的西線前鋒已經越過我們這裡300公里,但逐漸缺乏空中支援成強弩之末了。西線部隊經過整頓肯定會向敵人發動致命一擊。
「有情況,快進入陣地」中校低低地向我們喊道。



			
				
			
第2節
敵人的進攻又一次拉開了序幕,打頭陣的依然是M270多管火箭炮的急促射,看來敵人今天晚上再也沒有什麼新花樣了。
當火箭彈的軌跡劃過夜空向我們陣地墜落的時候,眾人七手八腳地收拾東西沿著坑道入口魚貫而入。把沒吃完的壓縮餅乾揣進兜裡,彎著腰準備最後一個進入坑道時我回頭看見兩個坦克兵利索地溜進坦克和上頂蓋。
59式坦克具有三防能力,為適應敵人的塑料空氣炸彈增加了蓄電池,這樣不用使用主發動機和輔助發動機就能提供三防功能。否則發動機會因缺氧停機,裡面的士兵當然沒法活了。蘇秦他們在敵人使用塑料空氣炸彈的時候提前躲進坑道裡,所以這輛坦克能活到今天。其他兩輛就沒那麼幸運,都是在進行戰場機動的時候被敵人摧毀的。
坑道的前面一段有三十多米長,非常寬敞,可以容納一輛坦克機動。這裡原來是152牽引榴彈炮的地下陣地,經過擴建地下坑道四通八達,現在已經有三層了,核心部分的坑道被反覆加固。我們進入坑道的入口在一棟廢棄的老式廠房車間裡。廠房非常結實,敵人反覆轟炸都沒有完全炸塌。
在廠房前面大約100米的地下坑道裡是152榴的彈藥庫,我和老雷在昨天上午找定向地雷的時候曾經逛進去過,裡面大概放著兩千多發,都沒有上引信。敵人的航空炸彈和155毫米重炮將那片地表炸開了一個大坑,但離儲藏室還有三米。只要不被敵人的鑽地彈直接命中就不會被摧毀,而且敵人再富也沒那麼多鑽地彈一顆顆地試。老雷昨天晚上曾經試想在陣地堅守不住的時候給炮彈裝上觸發引信,把上面的敵人坦克炸上天。還好我們的重炮及時進行覆蓋射擊,否則我們沒準早就和敵人同歸於盡了。
沿著地下坑道走了幾分鐘我們來到前沿的地下觀察哨,李瑋從潛望鏡裡向外觀察一會後迅速向新來的戰士發佈命令。「你們在這一帶已經作戰多天了。敵人估計還會採取老戰術,坦克在最前面打頭陣,步兵戰車居後三四百米,中間是敵人的步兵;敵人的攻擊機和武裝直升機殿後。自動榴彈發射器射手注意和反坦克導彈手協調,一個壓制敵人步兵,一個攻擊敵人坦克尾部。出手要快免得被步兵戰車和飛機發現攻擊。只要擊中敵人一輛坦克,敵人就會陷入混亂。敵人正面的協同部隊是多國組成,表面上人多士眾,實際上缺乏協調默契,戰鬥力不會太強,特別是由東南亞國家士兵組成的地面部隊,他們缺乏與現代化裝甲部隊混合作戰的經驗。易牙,你注意與炮兵保持聯繫,在敵人快陷入混亂時呼叫火力給紮成一團的敵人致命一擊。」
「是」在我身後一個身背報話機身材魁梧的戰士答道。在隱約的光線裡我看見他手上拎著一副大概是密位測量儀的東西。
「衛悲回,你對陣地坑道熟悉,狙擊手就由你帶著他們轉一轉。他們自己會選擇活動線路的。」
我答應了一聲立刻帶著狙擊手沿著坑道熟悉地形。這一帶我已經活動三天了,剛上陣地的時候我還寸步不離地跟著老雷,在坑道裡面轉來轉去,一會在陣地最沿從敵人撤退的比經之路上快速放上感應雷;一會從陣地側翼向敵人步兵和火焰噴射器手掃射,吸引敵人坦克和步兵戰車轉向,讓它們薄弱的側面、背面裝甲暴露在反坦克手和59坦克的直接攻擊火力下。三天下來上下左右坑道不知跑了多少遍,閉著眼睛都能找到路。
最後一名狙擊手從我的視線裡消失後,我匆忙趕回觀察哨,路上看見李瑋正指揮幾個戰士把107毫米火箭炮彈放在坑道面向敵人一方的壕溝出口裡。「擺它們幹嗎?又沒有炮了,總不能擺這嚇唬敵人吧?」我有點奇怪地問道。
「呆會你就知道了」一個戰士神秘地笑著答道。手上沒閒著,把坑道裡找來的軍用蓄電池用電話線接在火箭彈尾部。
我沒空研究他們的工作,獨自一人回到觀察哨,伏在潛望鏡上朝敵人陣地看去。
敵人機械化部隊的出發陣地距我們大概有5000公尺,躲在用工程機械臨時挖掘的掩體裡。由於過於大意,敵人以為我們沒有遠程壓制炮火,為節省集結的時間,昨天晚上部隊就在我們陣地前沿不遠處大量集結,準備一舉突破我們這道防線。結果我們重炮突然的急促射給敵人造成了重大的殺傷,黎明前的突擊就不了了之了。
今天晚上的夜色更加晦暗,沒有月亮,也看不見星星。今天白天空氣非常悶,外面大概起風了,風裡帶著一股濃濃的潮腥氣。我伏身的地方紅壤也散發著濕潤的泥土氣息。今天晚上要下大雨了。現在已經進入江南的梅雨季節,再過幾天雨水會更多。長江也快進入汛期了。
「下雨吧,也許敵人就更難進攻了。」我想到。
找到幾具煙霧發生器、三個反坦克感應雷,其中一個已經被我用電話線纏上留了大概三四米長的牽引線頭,用編織袋裝上;在牆角的彈藥箱裡拿出兩個56式步槍的彈夾,檢查了一下槍械後把彈夾插進身上的彈夾帶。那幾個手雷就不帶了,免得影響機動。彈藥已經不多了,這些都是從犧牲的戰友身上收集來的。後面坑道裡有老雷他們從打死的鬼子那裡收集來得武器彈藥,有自動步槍、卡賓槍,還有一門從敵人擊毀的戰車上拆下來的30毫米機關炮。但我大都用的不熟,M16的瞄準裝置不便快速近距瞄準射擊,不如用自己的東西來得順手。
拖著編製袋,我來到坑道地表出口的轉彎處,等待著敵人155毫米火炮呆會十來分鐘壓制射擊結束後出去佈雷。
十幾秒鐘後空中傳來炮彈刺耳的滑行聲音,我立刻捂上耳朵。第一發155毫米榴彈炮彈落在離我幾十米的地方,然後更多的炮彈落在陣地的前後左右。整個大地都在呻吟,雖然我背靠著一米多厚堅固結實的鋼筋混凝土牆壁仍能感覺到坑道的震動,牆頂不時有混凝土碎屑落在我的鋼盔迷彩套布上。以前我只是在小說在電影電視上看到這些場景,覺得非常有趣,可當你身臨其境的時候卻一點也沒有興致了。炮彈在空氣中爆炸引起的聲波震動讓人渾身難受,就像幾隻手反覆拉扯你大腦裡的神經一樣。第一次在坑道裡經歷炮擊的時候我幾乎快被震瘋了,緊緊地捂著耳朵躲在坑道最下面,這讓人覺得簡直是無法忍受,卻又無處可逃無法躲避的感覺我這輩子都永生難忘。
一陣陣刺鼻的炸藥硝煙順著風飄進掩體,被炮彈炸起的泥土和混凝土碎塊砸在坑道洞口我對面的牆壁上再彈落在我的腳下。我低著頭試圖借這個時候休息一下,盡量不去理會敵人的炮擊。
終於,敵人的炮擊停止了。我把槍放在一邊,從編織袋裡抱出三十多斤重圓柱狀纏著電線的感應雷一躍跳出了掩體,貓著腰順著戰壕向前沿敵人坦克可能經過的地方摸去。那裡是一個坎坡,兩側地勢平緩,離我們大約有100多米的距離,非常適合鬼子坦克進行火力壓制。今天上午我就瞄上這個地點,準備晚上在這給鬼子來個驚喜。
小心翼翼地爬到這個坎坡的頂部我把感應雷的保險打開,輕輕地將感應雷底朝下用電線緩緩放下坎底。「祝你好運!」我心中默念,人卻已經飛快地向壕溝裡爬去。
在這裡任何一點的行動遲疑可能就會被敵人用紅外觀察裝置和戰場雷達觀察到,招致鬼子裝甲車上的炮火打擊壓制或者被鬼子藏匿的狙擊手盯上,雖然我們身上穿的迷彩服能夠屏蔽紅外輻射信號。這三天來,我身邊就有很多的同志在表面工事運動中被敵人打死打傷。
夜色變得更加黯淡了,我深一腳淺一腳摸回了出發地,把剩下兩個反坦克雷擱在坑道後面拐角牆上的儲物洞裡,拿起槍拎著編織袋向陣地右側移動。稠濃的夜空中不時有敵人盲目射擊的30毫米機關炮曳光彈劃過。繞過臨時開挖的防子母彈壕,把編織袋裡的煙霧發生器分別佈置在幾個掩體出口處我隨後鑽進地下工事。這裡也有一部紅外潛望鏡,我趴在上面觀察敵人的行動。在這裡我可以從好幾個掩體出口向敵人後面的步兵掃射,吸引敵人的裝甲車轉向。
敵人的戰車終於在暗夜中露出了輪廓,大概有十一輛,三輛坦克呈三角形打頭陣,身上有披掛裝甲保護,後面是步兵戰車和兩輛高大的自行高炮,不時向我們的陣地開炮壯膽。空中隱約穿來直升機噴氣發動機和槳葉旋轉的轟鳴聲,敵人的步兵還看不清楚。
戰爭打到這個份上,敵人的力量也遭到很大程度的削弱。現在投入一線作戰的部隊缺乏訓練。在前一段時間與我們守備部隊的陣地攻堅戰中敵人有經驗的官兵大量傷亡,還沒有及時恢復補充。這幾天鬼子的混成部隊由於協調有問題,對我們陣地的攻擊始終被牽著鼻子走,有力使不上。
從口袋裡掏出半截餅乾咬了一口,我又把餅乾放回兜裡,嘴裡慢慢地嚼著。剛才忙了一陣子頭上都冒出一層細小的汗珠。我趴在潛望鏡上等待著出擊的最好時間。
敵人的坦克距我們大約一千公尺的時候,突然在我們陣地響起了火箭彈發射的聲音,旋既一道道火箭彈尾焰出現在我的視線中。
「他們怎麼把火箭彈打過去的?」我開始有些詫異,但更多的是興奮。
火箭彈在敵人步兵群和戰車之間逐個爆炸,其中一枚恰巧擊中了一輛步兵戰車的前裝甲。敵人整齊的進攻隊型開始打亂,戰車開始亂哄哄地左右機動。看到敵人手忙腳亂的模樣十分好笑。
鬼子坦克停了下來,開始向剛才火箭彈的發射陣地開炮。反應過來的裝甲戰車和自行高炮也加入了炮擊。足足轟了五分鐘敵人才繼續向我們陣地逼進,不過速度更加緩慢。
當鬼子坦克距我在的前沿陣地不足兩百米的時候,我離開了潛望鏡,拎著槍直奔離敵人坦克最近的掩體出口。





 

			
						
			
				
			
第3節
右側陣地的地下坑道掩體出口呈之字型分佈,鬼子打頭陣的三輛坦克以三角形陣型向我們這一片陣地緩緩推進。看來敵人把我們這片陣地當成城市東面最優先的攻擊點。
我們這一片陣地地勢較高,朝東一面地勢比較平緩,而且突出整個防禦線大約有四、五百米距離。鬼子曾經試圖從側翼實施突擊將我們與其他陣地切斷,但一直被我們從高地上居高臨下用反坦克導彈、火箭筒等武器攻擊敵人兩翼進攻隊型。鬼子只要被擊中一兩輛坦克或步兵戰車就會陷入混亂,每次的進攻企圖都被我們打亂。鬼子對我們這片陣地恨之入骨,所以這幾天對這裡也格外關照,手頭上能用得上的武器都向這傾瀉火力,竭盡全力試圖將這裡變成無人區。
敵人已經突擊到了城市的邊緣,只要將我們陣地攻克,城市就向他們敞開了。這種誘惑促使敵人夜以繼日地向我們猛攻,甚至一反常態地不管部隊的嚴重傷亡。
從進攻中國開始敵人就不斷感到驚訝。開始時敵人驚訝於進攻的順利,當敵人突襲登陸從兩個方向向內地推進時我們的主力國防軍由於對敵人進攻計劃的估計與準備嚴重不足,採取了錯誤的機動作戰方式,而前線空軍在受到敵人極大的牽制後已經沒有能力為地面部隊提供空中支援,敵人獲得機會對我們孤立的地面機動部隊予以立體打擊。國防軍在機動部隊受到嚴重狙擊牽制後又陷入於將東南沿海工業區人口和工業設備物資撤往西南的任務,可是由於東南部沿海地區長期忽略戰備建設,守備部隊缺乏可以立刻可以使用的堅固陣地遲滯敵人,部隊的防禦陣線很快被敵人各個擊破;可是當敵人飛速推進到這裡時卻沒想到一個地圖上不起眼的又沒有天險屏蔽的小城卻擋住了他們西進的滾滾車流,雖然開始敵人開始不以為然,只留少量部隊予以監視,主力毫不停留地繞過我們向西撲去,卻沒想到這裡的中遠程導彈防空部隊給他們的空中支援造成了巨大的威脅,空中支援大大削弱的敵人自然遭到我們西線部隊的迎頭痛擊,當惱羞成怒的敵人投入預備部隊試圖將這座給他們帶來麻煩的小城夷平時卻碰了一個頭破血流。已經一個多月了,敵人仍然沒有拿下這裡,估計鬼子攻城部隊的指揮們已經暴怒了,這幾天夜以繼日地狂攻。
我邊向最靠近敵人坦克的掩體摸去,一邊將剛才從編織袋上拔下的塑料繩綁在眼鏡腿上。伏身趴在掩體上,鬼子坦克履帶碾在地面的咯吱聲清晰地傳進我的耳朵。「大約有一百米的距離」我心中猜道。
鬼子這幾天越打越小心,開始時坦克都是飛快地衝上我們的陣地,當然也被我們飛快地幹掉,敵人的步兵甚至還沒看清我們在那裡。現在鬼子老老實實地一步一步向前挪,只要認為有動靜就一陣炮擊掃射,坦克裝甲車也不輕易散開隊型。
敵人坦克的側面都嚴實地包著反應性裝甲,連履帶也有披掛裝甲保護。反坦克導彈和火箭筒在正面是無法擊穿的,只有讓敵人把它脆弱的尾巴露在你面前時,他的末日才會來臨。這三輛坦克始終將它們的正面朝著我們,慢吞吞地左右轉悠。
「不對,鬼子肯定在等步兵上!」我想到。
鬼子步兵裝備了大量的火焰噴射器和自動榴彈發射器,這兩種武器對我們威脅很大。一旦被敵人步兵先發現,你就只能向坑道深處躲藏或者向坑道其他方向轉移,沒有辦法與敵人直接交火,那只能是被敵人死死壓制住。而且敵人的步兵戰車很快用兇猛的機關炮火力進行火力壓制。不快速機動,能在敵人交叉火力下倖存的概率是很小的,況且我們的頭上還有隨時會開火的敵人直升機。
我一動不動地伏在地上,眼睛卻在警惕地搜尋敵人的步兵,56式步槍的准心對著鬼子坦克後面可能出現的地方。猛然間,鬼子坦克向我身後不遠處的一截矮牆發射了一枚炮彈。整個地表被坦克發射的巨大能量所震動,在我前面幾米遠地上的金屬碎片被震得簌簌發響,我的耳朵也被震得嗡嗡做響。
「膽小鬼」我心中暗罵。
突然,一道橘紅的火龍出現在我眼中。是鬼子的火焰噴射器。狡猾的鬼子步兵已經躲在了坦克後面,突然向我右邊不遠的一個掩體發射。
「不能讓他對這邊連續噴射」我想到。沒有猶豫,在敵人第一道火焰暴露他位置的同時我舉起步槍朝他來了一個三發的短點射。
當耳畔響起鬼子火焰噴射手的慘叫,其他鬼子哇哇叫手忙腳亂尋找開槍位置的時候我已經拉著煙霧發生器,一骨碌鑽進坑道直奔下一個狙擊點。
下一個狙擊點距這裡有三十多米遠,地勢稍高。我在坑道裡奔跑的時候,外面已經響起炒豆一般的槍聲,夾雜著敵人裝甲車機關炮彈的爆炸聲。
我輕手輕腳地爬上第二個掩體朝外面瞧去。敵人正向我原來射擊的位置傾瀉著火力,在若隱若現的火力彈道光線中我看見鬼子後面的裝甲戰車加速向我們陣地靠攏。
當我試圖將身體探出一些尋找敵人步兵的位置時,敵人的步兵戰車突然向我這片陣地盲目掃射。我趕快縮進掩體免得被敵人的榴彈破片擊中。
鬼子越打越精了,他們知道要向我們火力的暴露點附近進行壓制射擊,反正他們有的是彈藥。
鬼子的榴彈不斷在我藏身的掩體四周爆炸。炮彈破片尖嘯著狂野地四處飛濺,深深地扎進它們認定的目標中,或者在空中來回地碰撞著,直到耗盡動能才極不情願地在地上滾動著露出它們攝人的身體。
我靜靜地靠在掩體深出等待著敵人的火力轉移空隙。
「在任何時候慌亂和衝動都不會幫你躲過敵人的火力打擊!」我又想起老雷的話語。這三天我跟著老雷戰鬥。正是這位久經戰火的老兵教會我怎樣成為一個既能保護自己又能殺敵的戰士。「可惜他不在這裡了,否則我們倆配合作戰多好啊!」我歎了一口氣。老雷是為了掩護一位反坦克手受傷的。為了擊毀鬼子一輛衝上我們陣地的坦克,那位反坦克手站了起來瞄準。但鬼子坦克十分狡猾,加速移動。敵人步兵發現了反坦克手準備打倒他,這時候老雷和我也只有跳了起來向敵人掃射壓制,鬼子機槍打中了老雷的大腿。當然,我們的犧牲沒有白費,鬼子坦克被打得稀爛。敵人也被我們不要命的打法震懾,扔下十多具屍體倉皇逃下陣地。
敵人的炮火壓制仍然沒完沒了,為了加強連續作戰的能力他們大概每一輛步兵戰車都攜帶了好幾個基數的彈藥。
不能抬頭出去,我開始有點焦急了。如果讓敵人步兵輕易摸了上來那就麻煩了,他們裝備了適合坑道作戰的武器。每一次清除敵人摸進坑道的步兵都費了我們很大的精力。敵人摸進坑道的步兵不會四處移動,但他們總守在那裡用火力封鎖道路影響我們在坑道裡的機動。為了幹掉這類討厭的鬼子我們一般是兩三個人組成小組配合從幾個方向突擊,利用我們對坑道結構的熟悉從暗道中在幾個方向同時給鬼子一個突然打擊。一般鬼子都會被我們打得暈頭轉向,死多活少。可是現在只有我一個人,這可不好辦。
看看手錶又過去了大概一分多鐘,可我覺得像是好一會。突然在離我不遠的位置一個敵人發出臨死前撕心裂肺的慘號,接著敵人的槍炮向我們陣地左側猛烈轟擊。
趁著敵人火力轉移的空隙我快速探出頭來。只見一個鬼子被自己人的火焰噴射器掃中,渾身火焰在地上翻滾嚎叫,在離他不遠的位置一個火焰噴射手仰面朝天倒在地上,手中的火焰噴射器還在燃燒。
敵人的火焰噴射手一定是在向我這邊摸上來的時候被我們側翼陣地的狙擊手給幹掉的,還捎帶腳燒著一個同伴。
沒有猶豫,我很快找到一個暴露位置的鬼子機槍手,他正起勁地向左側掃射著。瞄準他探出的大半個上身,我又是一個三發點射。那傢伙哼都沒哼一聲歪倒在機槍旁邊。
縮進掩體我準備拉著煙霧發生器,突然,一梭子子彈在我頭頂幾公分的地方掠過,在掩體的牆壁上激起一串火光。水泥碎屑濺在我的臉上,打得我生疼。
「好險哪!」我心中暗叫。
看來敵人一直注意我這邊的動靜,一有可疑跡象就開火。要不是這裡地勢稍高,我的動作又快了一點,敵人的子彈就招呼到我身上了。
沒時間慶幸,拉著煙霧發生器。我飛快地貓腰跑向下一個狙擊點。沒跑幾米剛才的位置已經響起炮彈的爆炸聲了。
「剛才敵人在什麼位置開槍?一點種方向?不像,好像是三點種的位置。那裡有個大的炸彈坑,可以朝我這裡射擊。」我心中默念,盤算著敵人步兵可能潛伏的位置。
敵人加強了步炮協同的戰術配合。一定有鬼子兵蹲在遠處協調,得想辦法破壞敵人的進攻企圖。「要是反坦克手擊毀一輛坦克就好了,這樣敵人會陷入慌亂的。」我開始祈禱傍晚上來的反坦克導彈能快一點找到機會摧毀敵人的坦克。
「得把敵人坦克引過來,讓他們有出手的機會」我腦袋裡快速地盤算著吸引敵人坦克的辦法。
敵人的步兵戰車仍然沒有放棄對我這邊的火力壓制,到達第三個掩體出口的時候我根本無法探出頭來。剛才我的射擊堅定了敵人朝我這邊陣地火力壓制的決心,他們認為在右邊不大的陣地上有我們的狙擊手在活動,只要掩護步兵控制了坑道出口就可以逐個將我們分割殲滅。
沒有辦法,我放棄了試圖從這出去殺敵的念頭。小心翼翼地回到坑道的第二層我向陣地右側的隱蔽觀察哨快步走去。
當趴在潛望鏡上向外看去時,我發現敵人又向我們的陣地前進了50米。鬼子的火焰噴射器不時噴出刺眼的火龍向坑道出口的掩體輪番掃射。「如果讓敵人這樣步步進逼那就難打了」我皺著眉頭想著。
在暗夜中,鬼子的主戰坦克突然一震,前炮塔上的反應性裝甲發出火光,接著爆炸聲傳入我的耳中。
我一楞。怎麼反坦克手沉不住氣提前發射了!不對,怎麼敵人一齊向我們陣地最高處右側的位置開火了?「是蘇秦他們!冒著被敵人擊中的危險向敵人坦克開炮,他們一定是看出敵人的企圖,吸引敵人向右側機動!」
敵人坦克像是聞到了腥味的野獸咆哮著向我們的由側陣地撲來。坦克目標,對於敵人的坦克而言誘惑遠比壓制步兵大得多。敵人的坦克號稱刀槍不如,火力兇猛,可在這一段時間的攻堅戰中被我們步兵打得灰頭土腦,可又找不著目標,窩火之級。突然發現了中國軍隊的坦克,那還不除之,長出一口惡氣!
天空中敵人的直升機象發現腐肉的禿鷲一樣惡狠狠地發射了好幾枚反坦克導彈,一道道火光劃過天空撲向蘇秦他們剛才發射炮彈的位置。
「蘇秦,快一點躲起來啊」我心中念叨著,人卻快速向右側陣地最外邊的掩體出口跑去。
敵人坦克和裝甲車仍然向右側高地最上面開炮。我探出頭來從敵人開炮的火光中辨認出步兵的位置,舉槍向敵人射擊。
剛才我放置的煙霧發射器釋放出濃濃的煙霧,風向恰好朝我這邊飄來。遠處敵人步兵戰車的視線被遮住了。
當我連打了數個短點射後敵人最右邊的坦克終於發現了我,毫不猶豫地將車體移動到我放置反坦克雷的坎坡下試圖向我開炮。10米、8米、5米…..敵人坦克邊移動邊緩緩將炮塔轉向我這邊。
「轟!」一發炮彈在我頭頂後面不遠處爆炸。敵人坦克使用了榴彈,由於靠得太近,敵人沒有直接命中我。但我仍被炮彈爆炸的氣浪沖擊得栽倒在地上。
當我再一次抬起頭時發現敵人坦克不在前進了。「不行,必須把敵人坦克引過來。」我抬起頭舉槍向敵人炮塔射擊。
鬼子的炮塔被子彈激起了一串火花,鬼子急了向我這邊在前進了幾米,炮管再次伸向我這邊準備發射。
「反坦克雷,快動手啊!」我開始焦急地自言自語道。「快!快!」





 
 

			
						
			
				
			
第4節
當我看見敵人的坦克炮管瞄準我的時候,那一剎那我的心臟彷彿停止了跳動,大腦中一片茫然。
這時在坦克上方的夜空中驀然間綻放出一團明亮的花朵,一簇炙熱的金屬射流轉瞬間刺入了坦克的頂部。這是我一生中見過的最美麗的金屬禮花,我目瞪口呆地看著坦克在這束禮花中解體。引爆的坦克彈藥將炮塔掀開,一道道火光將殘缺的坦克車身映照得異常詭異。剛才還不可一世的鋼鐵巨獸現在卻成了一堆難看的廢金屬。
在此之前我曾經炸毀過一輛坦克,可那時我蹲在坑道裡沒有看見敵人坦克被我們重型反坦克地雷炸毀的過程。
「沒想到炸敵人坦克是這麼讓人興奮!」在我前面遠處榴彈接二連三的爆炸將還在胡思亂想的我拉回現實。左面的戰友在掩護我。回過神的我趕快鑽進掩體裡,這時才發現後背已經濕了。
鑽進坑道中我開始琢磨下一個出擊點。右邊陣地前後左右可以向敵人開火的掩體我都露過面,敵人這兩天對我們陣地的結構越來越瞭解,很難再找到出乎鬼子意料之外的出擊口了。到表面陣地的塹壕裡運動無疑是白白給敵人送靶子,天上地下的交叉火力令你無處藏身,更不用說有效地打擊敵人了。打消了出去的念頭,我開始向最靠近敵人的第一個掩體摸去。
敵人的地面部隊被我們剛才一連串的攻擊打得停頓下來了,見狀不妙的鬼子空軍只有向我們的陣地靠上來。外面上空直升機螺旋槳轉動的聲音越來越響。大概敵人直升機駕駛員看見半天沒有我們的防空部隊動靜,大著膽壓上來了。
「我們沒有防空導彈,高射機槍也被敵人炸毀了,這可怎麼辦?」我開始希望兄弟陣地上能夠有剩餘的防空導彈支援我們這裡。
但事實上這不可能了。鬼子這幾天夜以繼日的狂攻使我們彈盡糧絕,東線這一帶的陣地早已千瘡百孔,很多陣地幾乎陷入了肉搏戰。便攜式和近程防空導彈好幾天前就開始短缺了,到了昨天晚上我們也就剩下兩枚防空導彈和一挺通用機槍作為防空火力支援,而到今天傍晚為止我們陣地只剩我一個步兵和兩個坦克兵了。估計鄰近陣地的剩餘力量比我們好不到那去。
「還是看看敵人地面部隊的動靜吧,準備坑道作戰。」我想著,挎著步槍來到觀察室。
從潛望鏡中我看見敵人地面裝甲部隊集結在離我們大約三百多米的地方,他們的步兵大概呆在裝甲車輛前面六七十米的彈坑裡。
天空中敵人大概有兩架直升機在盤旋,遠處還有幾架在遠距離監視。敵人的直升機旋翼將陣地上的塵土扇得四處飛揚,我剛才釋放的煙霧也被風逐漸刮走。陣地又漸漸暴露在敵人地面部隊的面前,敵人又開始起勁地射擊了,炮彈爆炸聲此起彼伏地響起。
「敵人步兵又要摸上來了」我歎了一口氣。
「衛悲回,衛悲回,你還在不在?」後面有人在喊我。是李瑋。我回頭看見李瑋帶著四個戰士摸了進來。「這裡情況怎樣?」李瑋問道。
「還好,就是被敵人直升機壓著上不了掩體。」我無奈地答道。
「陣地上有沒有其他可以揍敵人直升機的傢伙?」李瑋又問。
「沒有了,只有反坦克雷和手榴彈。」「哦,還有一些繳獲的美制武器堆在中央陣地坑道裡,包括一門30毫米機關炮和一百多發炮彈。」我突然想起了那門火炮,這些正規兵應該會使用那傢伙吧。
「嘿,怎麼不早說哩。我們可以用它試試揍敵人的直升機,就算打不中也可以把它們趕遠一些。」李騰飛興奮地拍著我的肩膀說道。頓時觀察室裡氣氛活躍起來了,戰士們搶著要求去操作火炮。
李瑋這時發言了:「李騰飛,你和我在這裡監視敵人地面部隊動靜;宋布衣、蕭楓、張廷玉你們三個都熟悉美國鬼子30毫米機關炮的性能,就跟衛悲回去坑道裡拿武器吧。」
宋布衣三人應了一聲就跟我趕往中央陣地。
右邊陣地和中央陣地本來有兩層坑道相連,可是由於在結合部多次被敵人侵入反覆爭奪,道路已經被相繼炸毀了。現在要從右面陣地進入中央陣地的坑道掩體入口必須經過一端五十多米的表面陣地。雖然我們可以沿著塹壕溜過去,但怎麼說也要七八秒的時間,得提防敵人裝甲車機關炮和直升機炮火的壓制射擊。
我從來路上找到一枚沒有拉燃的煙霧發射器,帶著三個人來到離中央陣地最近的掩體出口。「你們剛才怎麼過來的?」我問道。
「剛才趁你揍敵人坦克的時候利用煙霧掩護摸過來的,我們已經在右邊陣地轉了一圈才找到你。你老兄還真行啊!」蕭楓衝我樹起了大拇指。
「老魏,老魏,你聽見了沒有。」張廷玉拿起掛在脖子上的送話器低低地說道。
聽到回音後張廷玉又說道:「用自動榴彈發射器朝陣地上空打兩發照明彈,掩護我們機動。」
「那不是暴露自己位置嗎?」我疑惑地問道。
「晚上敵人火力射手肯定使用了夜視觀瞄設備,突然的強光源會短時間影響他們的設備觀測能力。我們就利用這段時間衝過去。」張廷玉答道。
過了片刻,離地大約一百多米的空中相繼爆炸著兩顆照明彈。強烈的光線照亮了整個陣地。眼睛還來不及適應環境的變化,我跟著同伴們越出掩體貓著腰沿著塹壕跑向左側的掩體進口。
果然,敵人被這突然出現的照明彈弄花了眼,好半天都沒反應過來。等我們折身鑽進掩體後才熱鬧地開始了火力作業。
機關炮躺在牆角里,旁邊堆著三種顏色的機關炮彈。「太好了,有穿甲彈、榴彈和燃燒爆破彈」蕭楓喜滋滋地喊道。蕭楓和宋布衣手忙腳亂地整理查看著機關炮。「是好的!」宋布衣也高興起來了。
「大家看,這裡有好東西!」張廷玉在另一堆繳獲的武器堆裡翻騰著。
「有鬼子的便攜通信設備,是好的。還有兩套鬼子裝甲兵的服裝!這裡還有帶微光夜視瞄準器的AR10D,這可是鬼子最新的卡賓槍啊!」張廷玉在十幾支M16中間拎起不同樣式的漂亮槍械衝我們晃悠。
「老衛,你英語怎樣,可以試試監聽鬼子通話。他們好像沒有轉換通信頻道。」蕭楓問道。
「馬馬呼呼,我們呆會回來試一試。」我答道。
蕭楓和宋布衣收拾好機關炮,一前一後地扛著炮朝坑道上面走去。我和張廷玉把炮彈彈鏈背著跟在後面。
敵人的直升機許久沒有找到可供獵殺的目標,蘇秦和姜野估計早就躲了起來了,在我們上空的鬼子直升機好像在空中旋停著,給地面部隊進行戰場警戒掩護。由於半天沒有受到火力威脅,鬼子直升機飛得很低,整個陣地上充斥著螺旋槳轉動的聲音間或夾雜著炮彈爆炸的巨響。
上層坑道的掩體出口沒有適合朝天射擊的位置。為了防止敵人炮彈直接落進坑道所有掩體出口都有遮蔽牆掩護。我們找了半天都沒有發現合適的射擊位置,爬出掩體是不可能的,還沒等你架上炮,鬼子的炮火早就落在你身上了。
怎麼辦?大伙急出了一頭汗。這時李瑋在報話機裡已經開始催我們,鬼子步兵快摸上來了。
「這裡有個洞!」張廷玉眼尖,發現了一段坑道的頂部已經被敵人炮火炸開了一個一米見方的洞口。
大家七手八腳把炮抱過來。沒地方架炮!這一段坑道較高,機關炮沒法支在地上射擊,必須有人扛著。可機關炮重,一個戰士勉強可以抱動它,可是怎麼瞄準敵人的直升機,還要承受連續射擊時巨大的後坐力!
「小張,你操作火炮。我和老宋架著它,老衛你負責送彈。用這種穿甲彈。快!」毫不猶豫,蕭楓拉上宋布衣馬上將機關炮扛了起來,炮管伸出坑道上面的破洞。
張廷玉猶豫了一下,但馬上轉身開始操作火炮,接上彈鏈,尋找鬼子直升機的位置。
天空中兩架驕橫的鬼子直升機一左一右地旋停在一百多米的空中,壓著機頭左右晃悠地逡巡著陣地。
「注意!穩住,我開炮了!」張廷玉花了幾秒鐘把鬼子直升機那巨大的機頭目標瞄準。
「打!」在張廷玉的一聲怒吼中機關炮噴出了火舌。機關炮巨大的後坐力把我們四個人帶得一個踉蹌,滾燙的空彈殼打在我的手上燙得我直吸冷氣。沒空看手上是否起泡沒有,我趕快抬頭向外面夜空望去。
沒有任何防備的鬼子直升機被打得凌空開花。「好!」看到擊中敵人目標我高興得喊了出來。
「還有一架,別讓它跑了!轉身!」張廷玉叫道。
當我低頭朝蕭楓和宋布衣看過去,突然發現他們兩個人滿臉是血!





 
 

			
						
			
				
			
第5節
是可怕的後坐力!蕭楓和宋布衣兩個人承受了機關炮發射時絕大多數的後坐力,強烈的震動與撞擊把他們的虎口都震破了,鼻孔和嘴角也淌出了汩汩的鮮血。他倆的臉色變的殷紅可怕。
「布衣,快!」蕭楓吃力地從牙縫中吐出三個字。兩個人齊齊悶哼了一聲,開始大口大口的喘著氣轉身。只見兩人粗壯的脖子上血管突起。
張廷玉把關切的目光從同伴身上收回,抬頭開始急切地搜尋鬼子另一架直升機。他的目光開始變得凌厲攝人。
左邊天空上鬼子駕駛員顯然被這突兀其來的地面炮火驚呆了,但畢竟是久經訓練的老手,立刻猛拉機頭,掉轉機身準備爬高撤離。是鬼子的「科曼奇」火力支援型號,異常靈活,轉眼之間已經把距離拉開有一倍多了。
張廷玉穩住火炮,調整著射角,瞄準正在迅速逃逸戰場的「科曼奇」。
「想跑?」
「躺下吧!」火炮隨著張廷玉的怒吼再次向天空中噴射炙熱狂野的彈流。
還沒完全看清鬼子直升機在空中爆炸解體的景象,我們四人再也站不穩,被機關炮強烈的後坐力推得向後栽倒。伴隨著一堆彈殼滾動在地上的雜亂聲,火炮砸在地面發出一陣鏗鏘巨響。
蕭楓和宋布衣重重地撞在坑道的牆壁上再仆倒在地。我和張廷玉好一點,背撞在牆上就止住了。我身上掛的炮彈彈鏈也掉在地上。
「蕭楓!布衣!你們兩個怎麼樣?停得住嗎?」我和張廷玉急切地伏身扶起他倆。
藉著陣地上炮彈爆炸的閃光,我們看見他們臉色慘白,更多的鮮血從他倆鼻孔和嘴角湧了出來。我們用手擦著血,急切地叫著他們的名字。
好半天,這倆位戰士才相繼睜開了眼睛。我長出了一口氣。
「打完這仗我一定要好好吃一頓豬肝!」宋布衣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把我們三個人逗樂了。
「我也想,不過到哪去找頭豬啊?」蕭楓哼哼著回了一句。
「快!我們把他倆扶到下面休息一會。」張廷玉說道。
隱蔽休息室裡還有一些藥品。我們倆把他們攙扶到那裡後把他們背靠牆放在地上,翻箱倒櫃找到內服的野戰急用止血藥後給他倆服下。戰場上沒有水,這兩個人只有艱難地把藥粉吞下。
「你們先在這休息,別在亂動了。我倆先上掩體看看。」說完我和張廷玉轉身出去。
當走在去上層坑道的路上張廷玉突然想起了那個鬼子的便攜通信設備,拉著我來到堆放繳獲的敵人彈藥的房間。
「好了,老衛你試試聽一下鬼子在說些什麼?」張廷玉擺弄了一會,把這個頭戴式通信設備調出聲音後遞給了我。
挎上那枝美制AR10D卡賓槍,張廷玉和我一前一後來到坑道頂層。
隨著越來越接近坑道頂部,我清晰地聽到鬼子急促的交談聲。
「他們說30秒後有蝗蟲飛到」我向張廷玉說道。
「是155毫米榴彈」張廷玉拿起喉部送話器低低地說:「中校,敵人馬上有155榴彈打過來,得通知兄弟們隱蔽。」
過了片刻,隨著炮彈在空中滑行刺耳的尖嘯聲,陣地上響起了一片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地面又陷入了震慄,簌簌的混凝土碎塊落在我們的頭盔上、肩膀上。爆炸結束後好一會我才鬆開堵著耳朵的手指,整個胃被剛才的爆炸震得翻騰不止,那種想吐卻吐不出東西的感覺折磨著我讓人苦不堪言。張廷玉也靠在牆邊大口地喘著氣。
這就是戰爭。沒有鮮花,沒有清新的空氣,甚至沒有安靜的夜晚;只有致命的子彈與炮火,只有瀰漫在周圍那嗆人的硝煙,還有那躲在暗夜角落中隨時會把筋疲力盡的你推下死亡深淵的死神。
我們都被這場戰爭絞緊了神經,互相尋找著對方的弱點,尋找著機會給對手致命一擊。儘管我知道戰爭的殘酷,可是只有你親身經歷過後才知道它的滋味:在希望和絕望中,在興奮與沮喪中,在清醒與疲憊中,一夜的戰鬥都會讓你品嚐到人生裡許許多多難忘的體會。這就是戰爭!每個人好像都在飛快地流逝著生命,一個夜晚的經歷就能讓你蒼老。
張廷玉推了還在陷入沉思的我。站起身來,我們來到坑道出口邊。敵人又開始了火力掃蕩,外面不時有彈片和濺起的泥土塊掉進來。敵人步兵又慢慢地摸了上來,不斷地用火焰噴射器噴射和自動榴彈發射器轟擊。外面漆黑的夜色不時被照亮。剩下的敵人直升機仍然在陣地上徘徊,不過聽聲音好像遠了許多。
「我們得想個辦法把敵人趕下去。不然會陷入與敵人的坑道突擊戰。」我邊注意收聽鬼子哇啦哇啦的交談邊說道。我們又呆了一會。
這時張廷玉收到命令。「準備出擊!我們的人會用照明彈掩護。」
打開步槍保險,我們又向坑道掩體出口靠近了一些。
天空中出現了一發照明彈爆炸形成的明亮光球。我們停頓了一下,待掩體外面鬼子盲目發射的榴彈爆炸過後伏身趴上掩體。在明亮的照明彈照耀下,我們看見下面一大片鬼子的身影在前面不遠處散佈著。突然的照明彈讓鬼子們睜不開眼,特別是那些戴著夜視裝備的重火力射手,他們都停止前進,四處尋找隱蔽處。
不用招呼,我們陣地上的各個火力點同時向敵人開火。自動榴彈發射器、機槍、衝鋒鎗、自動步槍同時向鬼子們招呼過去,一時打得鬼子們鬼哭狼嚎,四處逃竄。
敵人步兵終於向後撤下兩三百米。不過代價是陣地下面新添的二十多具屍體。
我們縮回坑道躲避鬼子們報復的炮彈掃射。兩個彈匣已經打完了,我回到下面補充了兩個,還揣上幾個手榴彈,準備應付可能和鬼子打混戰的情況。
敵人仍然賴在我們陣地前面不遠處。又是一陣155毫米榴彈的覆蓋轟擊。整頓後鬼子又靠了上來。
還是用老辦法,等照明彈升空後我們殺出了坑道。
不到一分鐘的接觸作戰,鬼子再次抱著頭逃了下去。陣地前面再次多了十多具屍體。
從耳機裡我聽到大概是敵人指揮官的怒罵聲。敵人開始互相指責。這也難怪,擁有如此強大的火力,又是地空協同作戰,沒有道理被我們打得如此狼狽。可是敵人的進攻確實被連續阻擋,還搭上了一輛坦克、兩架直升機還有幾十具步兵的屍體!看來今天晚上鬼子指揮官又要度過一個不眠之夜了。
如果鬼子知道守衛這片陣地的中國士兵只有不過區區十來個,坦克只有一輛,還是老式的59型,又沒有多少反坦克裝備,那估計指揮官要活活氣死。
又過了二十多分鐘,這會鬼子也不用重炮支援了,在坦克炮、步兵戰車和直升機機關炮的火力支援下撲了上來。
「敵人好像把自行迫擊炮也調過來了。」從敵人落在陣地上的炮彈聲響中張廷玉辨認出鬼子加強了火力。
利用測距設備,鬼子的自行迫擊炮可以不受照明彈影響給他們的步兵提供間接火力支援。敵人大概有炮兵測量員予以調度,或者利用數據鏈通過直升機上的戰場觀測吊倉進行火力指揮。
密集的火力覆蓋讓我們根本不可能有機會殺出掩體。敵人這回改變進攻策略,火炮只管逐層進行戰場火力遮蔽,掩護步兵直至我們坑道掩體的入口處。
戰場再次被硝煙所瀰漫,嗆人的硝煙被風帶進了坑道中。鬼子的推進很快,不到五分鐘,我們又聽到鬼子兵在離我們不遠處運動的槍聲。
為防止被火焰噴射器傷到,我們被迫退到坑道更深的位置,在一個轉彎處等待機會。
「這樣可麻煩了。右面陣地和我們隔開了,如果被鬼子堵在坑道口,那李瑋他們兩個人就危險了。」張廷玉開始擔憂起李瑋他倆了。
「是啊,得想個辦法擺脫目前的不利局面。」我答道。「實在不行,我就把後面的彈藥庫給點上。」
這時張廷玉的耳機又響了,他邊聽著臉上邊露出笑容。「快走,上掩體!」
我疑惑地看著他。不過沒有猶豫,提著槍向外面衝去,邊跑邊把一個手榴彈擰開蓋。
外面照明彈剛剛點亮,鬼子已經亂成一團,遠處有兩輛敵人的裝甲車燃起了熊熊大火,剩下的車輛在左右機動,那兩輛坦克正在盲目開炮;鬼子步兵已經爬上我們陣地,正在起勁地向坑道掩體裡開火,我們突然的出現讓他們大吃一驚。
原來是蘇秦他們趁著前一陣敵人的潰退悄悄埋伏在中央陣地的建築裡,敵人裝甲戰車以為有空軍支援我們不敢出現在表面陣地上,所以大搖大擺地進行火力壓制。沒想到我們這輛坦克不要命,冒險出現。結果被連續擊毀兩輛。沒等敵人瞄準射擊,李瑋命令發射照明彈。這下敵人又開始陷入纏鬥。
當我從一個掩體處把敵人趕到下面的坡底,準備跑到另一個掩體處射擊敵人的時候,聽到鬼子在通信器裡哇哇叫趕快撤退500米的命令。我頓覺疑惑,他們反覆在喊一分鐘後有騎掃帚的女巫降臨。
「這是什麼意思?不對!」我趕快跑回去問張廷玉。
他正在起勁地掃射著敵人,對我突然把他拉進坑道非常惱火。「幹嗎?趕快消滅敵人啊!」
「騎掃帚的女巫是什麼意思?」我問道。
「是敵人對戰區外撒布的自航式燃料空氣炸彈起的別號,這時候問這幹嗎?」張廷玉鼻子都氣歪了。
「敵人的燃料空氣炸彈將在幾十秒後到達!趕快叫弟兄們隱蔽!」我吼道。
「什麼?不可能!現在陣地上鬼子還在和我們纏鬥呢。」張廷玉也急了,一撒手準備向外衝。





 
 

			
						
			
				
			
第6節
「張廷玉!你想把大家都葬送在這裡嗎?」我一把拽住張廷玉衝他吼道。
「沒有時間了,趕快通知李瑋!」我的眼睛都紅了。
看到我瘋狂的表情,張廷玉意識到這是真的。
「中校!中校!請回話!請回話!我是張廷玉!我是張廷玉!」得到應答後急忙說:「敵人燃料空氣炸彈一分鐘內到達,大家趕快集中到中央陣地三防室!重複一遍,大家趕快集中到中央陣地三防室!」說完後張廷玉凝視了我幾秒,看到我肯定欣慰的目光,說道:「走,去掩護同志們。」
我們的陣地構築在最靠近城市的地方。這裡原本就是戰略樞紐,佈置了大量的防空部隊和守備部隊,並且工程兵構築了大量的坑道工事;在得知我們城市將擔任遲滯敵人的任務後,這一帶進一步構築成縱深三十多公里的橢圓型防禦陣地,包括離城市不遠的這座山。所有重點的抵抗樞紐工事都構築了單獨的三防設施。
敵人在最開始向環型防禦陣地進攻的時候其空中支援部隊無法順利參戰,在損失了大量前線飛機後,設在城市裡的防空部隊把敵人的作戰飛機驅逐出70公里以外。得不到空軍有力的支援,敵人地面部隊顯然缺乏有效的攻擊手段。但隨著防空部隊導彈的逐漸短缺,敵人空軍加強了對地支援。一開始敵人先使用普通的防區外撒布彈藥,但隨著獲得重型的防區外撒布鑽地彈和燃料空氣炸彈,我們的防禦部隊傷亡呈指數上升,鬼子也乘機逐步縮小包圍圈。
為了有效保護作戰力量,我軍採用機動陣地防禦的戰術。但即使這樣,由於沒有支援,還是讓敵人一步步逼近到城市的邊緣。隨著戰事的延伸,我們部隊最近一段時間由於可以利用的機動陣地越來越少,傷亡也就越來越大。我們防守的這一段陣地縱深只有兩千多公尺,在這裡先後犧牲了六百多名戰士,其中大多數是被燃料空氣炸彈奪取生命的。
這裡最後一片陣地原來是我們152重型牽引榴彈炮一個連的作戰陣地,可惜還沒怎麼發揮戰鬥力就在一次急促射擊的時候遭到敵人數架A-10攻擊機的低空突襲,全連傷亡慘重。不過地下坑道的設施還比較完整,其中包括一個可以容納一百多人的三防防護室。
我開始大聲地指揮到達的同志們撤到防護室裡,躺在防護室兼醫療室裡的蕭楓和宋布衣也聞聲趕到門口招呼同志們進去。先到的戰士們掛上了簡易的氧氣發生器,扣上面罩。我們的氧氣發生器是用雙氧水混合藥板發生化學反應產生氧氣的,輕便簡易,這是用市場上出現的民用產品改進後給部隊大量配發的。這東西廉價適合大量生產。
很快五六個戰士撤進了房間。「怎麼不見李瑋和李騰飛兩個人?還有張廷玉?」我有些焦急地看著手錶,還剩十幾秒了。
「給,戴上氧氣面具。」宋布衣遞給我一套氧氣防護設備。戴上面具在把氧氣發生器挎包掛在身上,我回頭等待著他們三個人。
這時陣地上突然安靜下來了,與剛才相比安靜得讓人感覺異常,每個人都在屏住呼吸等待著死神的光臨。
終於我看見他們三個人的身影。張廷玉受傷了,李瑋和李騰飛架著他快步向我們這跑來。沒時間細問,我和宋布衣趕快領著他們三人跑進防護室。
幾個戰士們飛快地把防護室的門關上加栓。
我們的防護室建在坑道最地層,離表面陣地有將近二十米的高度,而且到達防護室要轉好幾個彎。防護室有三個門,分別通向不同的方向,即使有一段坑道坍塌我們也不會被埋在下面出不去。
我剛回頭準備看看張廷玉的傷勢,房頂傳來一陣恐怖的轟鳴聲,接著牆角的支柱發出呻吟。大家都抬頭看去,只見支柱上靠近牆頂的應力角鋼慢慢的變形扭曲。過了片刻強大的燃氣衝擊波發出隆隆聲沿著坑道撲了過來,像是呼嘯而至的狂躁巨龍。整個防護室地面都在燃料空氣炸彈的爆炸衝擊波下顫抖,隨著大地的震動,灰塵一陣陣從防護室頂部的工字鋼縫隙之間灑落。
「砰!」氣流重重地撞擊在門上發出轟響。門的四周也隨著撞擊噴出一股煙塵,一陣陣炙熱的氣流遊走在防護室中。
當從門四周散發的煙塵還未落下,彷彿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牽引,灰塵又轉飄向大門,試圖從門的縫隙中逃逸。室內的空氣也跟著遁去,氣流吹過我的臉頰讓我感到了死神的蹤影。
敵人發射了一枚重型燃料空氣炸彈,幸虧及時的躲避。但我有些不解,怎麼敵人不顧自己人的死活了,難道打算讓他們的士兵和我們來個玉石俱焚?這不應是美國鬼子的風格啊!
剛才敵人已經衝到我們的坑道口了,估計會有步兵沒能及時撤下去,被燃料空氣炸彈捲進而致命。
在防護室裡又呆了幾分鐘,我來到李瑋面前。
「得上表面陣地。外面有風,估計一氧化碳的濃度不會太高。」我拿下面罩衝他說道。漸漸我感覺有點頭昏,趕快又把面罩捂上。
「是一氧化碳!每次爆炸後都會產生大量的一氧化碳和二氧化碳,由於爆炸物不純淨,空氣中有一股難聞的氣味。」我想到。
吃力地打開門,提著應急燈,我們沿著煙霧瀰漫的坑道向上面摸去。
來到第二層坑道我們才發現上第一層坑道的出口已經被炸塌了,大量的鋼筋混凝土碎塊堆積在坑道裡,沒法上去了!大家面面相覷,找另外的道路吧。
找了一圈,我們發現只剩通往後面的道路還可以通行,左右兩面的坑道已被炸塌了。
沒辦法了,我們只有撤向蘇秦他們那裡的後部陣地。路過彈藥貯藏室,我進去看了一下,發現頂部已經岌岌可危,要是再來一枚這樣的炸彈那就要被炸穿了。
「今天晚上看樣子難守了。」聽道我的匯報李瑋的眉頭皺了起來。「蘇秦他們的炮彈已經打完了,只剩一百多發機槍彈;我們身上的彈藥也不夠一個基數,反坦克導彈只剩兩發。已經犧牲了六名戰士,還傷了三個。」
我想起了那兩顆反坦克雷,估計在剛才的爆炸下已經報銷了。「可惜!今晚要便宜鬼子了。」我恨很地想道。
「大家抓緊時間休整,收集一下陣地上的剩餘槍支彈藥。注意敵人炮火。」李瑋給戰士們下了命令。
「張廷玉,你怎麼樣?傷在哪兒?」我低頭看去,發現他躺在地上,腹部包紮著繃帶,鮮血把上衣染得殷紅。人好像已經昏迷了過去。
「小張為了掩護我們過來,被敵人衝鋒鎗打中了腹部。」李騰飛蹲在他旁邊傷心地說道。
我伏下身看著張廷玉灰白的臉龐,本來應當是充滿青春氣息的年輕人,現在卻被死亡的陰影所籠罩。
「得馬上送到後面的野戰醫院去。」我說道。
「現在不行,敵人隨時會攻上來。我們人手匱乏,只有等後面增援的人上來再把他背下去。」李瑋斬釘截鐵地說道。
李瑋說得沒錯,我們花了這麼大的代價才守住陣地。輕易放棄掉,那誰也沒有這個權利。在這種情況下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守住的希望和力量。我歎了一口氣,來到坑道口朝外面望去。
陣地還籠罩在漫天塵土裡,隱約可以看見我們的戰士在陣地上彎腰轉悠的身影。鬼子撤下去看來要休整一會才會出動,剛才一個多小時的戰鬥也耗盡了他們的彈藥和精力。特別是出現空地協調的嚴重失誤,他們得花上好一會去弄清處了。
天氣變得涼爽起來,風漸漸變大了。
「馬上要下雨了,估計小不了。」我想道。
一個人獨自來到陣地後面向城市方向望去,深黛的夜色裡,帶著潮濕而又充滿泥土氣息的風掠過山坡,後面飽受戰火蹂躪的城市還沉睡在黑暗之中。三天了,每次當我凝視著後面的城市都有一種悲壯自豪的感覺。這是我的家,我生活了三十年的家。我熟悉這的山山水水,熟悉這兒古老的石塔,還有每天清晨漂浮在湖面上的淡淡的霧靄;我還能清晰的回憶起高中上學騎著自行車沿著湖邊小道上學時迎面吹來的風的氣息。我在保衛我們的家園。和後面不遠萬里來到這裡,武裝到牙齒的強盜們廝殺。
我記不起是怎樣拿起武器的。當被我搶救到陣地後邊的傷員為了保護我被敵人炮彈炸死的時候,我懷抱著他殘破的身體,一股無法明狀的悲憤扼住我的喉嚨,咬嚙著我的心臟。我那時只有一個念頭:讓敵人在我的槍口下顫抖哀號!
老雷說第一眼看見我還以為我瘋了,根本不躲避敵人的火力站在陣地上狂吼著開槍。要不是他一腳把我踹倒我早就被鬼子打死了。
「在想什麼呢?回坑道吃飯吧。」一個人在我身後說道。





 
 

			
						
			
				
			
第7節
我回頭一看,是姜野。嘴裡邊嘟囔邊嚼著午餐肉什麼的東西。
突然的放鬆讓我一時站不起來了,這時候才感覺到渾身酸軟無力。又熬過了一場三個多小時的戰鬥,奔跑、射擊、翻滾,還要承受敵人沒完沒了的轟炸。當你安靜下來的時候,疲憊就襲上心頭。三天了,我沒有睡過兩個小時以上的覺,時時刻刻人都處於神經高度緊張的狀態。現在,最想幹的事就是狠狠睡上一覺而不是吃東西,哪怕是睡它三天三夜!
靠姜野拉著,我呲牙咧嘴地站了起來。
坑道裡,戰士們圍成一圈正在吃著罐頭食品。地上鋪著塑料布,十來個罐頭堆在上面。還有水!一桶10加侖的塑料油壺裝著清水,戰士們拿空罐頭盒裝著水輪流傳著喝。
「來,老衛,這有位置。」宋布衣看見我進來立刻在他身邊擠出一個空位置,手還不停地往嘴裡塞著午餐肉。「怎麼找到這麼多吃喝的東西?」我笑著走過去,挨著布衣坐下,先接過一罐水一口氣喝了下去。
「啊!」我長出了一口氣。
「哦,對了,張廷玉醒了嗎?」我沖蕭楓問到。
「還沒有,不過試了一下體溫和脈搏,應該沒有大礙。不過還是得早一點送下去,免得傷口感染。」對面的蕭楓答道。
我心中有些黔然。如果換我上去,他就不會受傷了。唉!
「李騰飛呢?怎麼沒看見他?」我問布衣。
「在陣地上戰鬥警戒,他可是咱們這有名的狙擊手。」
「吃點吧,還不知有沒有下頓哩。」布衣用肘子捅我一下,遞給我一摞午餐肉片。「這些都是在坑道儲物間找到的,估計是原來部隊留下的。水是蘇秦找來的。」
胡亂吃了些東西,我和布衣來到張廷玉的身邊。他還沒有甦醒。我和布衣在他身邊挨著牆角坐下,大家無語。
一陣熟悉的音樂從對面坑道傳了過來。黑暗中藉著朦朧的應急燈光線,我們看見蘇秦正靠在牆角坐在地上吹著一支回聲口琴。坑道裡頓時安靜了下來,大家都找個地方坐了下來。帶著東歐風格柔美而又悲傷的旋律飄揚在安靜而又幽暗的坑道裡迴旋,隱約中我沉醉在在深秋鋪滿梧桐葉的悠長街道穿行的回憶中。
苦苦地想了一會,我記起來了。「好像是上個世紀八十年代羅馬尼亞電視劇《黑名單上的人》的主題曲,這可是文物級的曲子了。想不到蘇秦居然還記得。」
「真好聽!」布衣歎道。
「我的身體在地上,我的靈魂在天空前行。」宋布衣突然興趣大發,念起了詩句。
「老衛,如果有來生,你會幹什麼?」宋布衣突然問我。
「哦,我想做一條龍!呵呵。」我楞了一下,開玩笑地回了一句。
「呵呵,龍!可我想繼續做一名戰士。」布衣冷冷地看著前方。
我撫摩的自己消瘦而又滿是灰塵的臉頰,好幾天沒有刮鬍子了,滿臉都長著硬長的胡茬。「明天,我們能看見明天的太陽嗎?」
外面陣地上清脆的槍響引起了人們的騷動,李瑋趕快低聲詢問情況接著安排戰士們準備。
這時我掛在脖子上的敵人通訊器又響起了鬼子哇哇的通話聲。趕快戴上耳機。聽了半天,敵人正亂哄哄地準備一股作氣攻下我們的高地。敵人進攻的前奏還計劃用M270進行大面積炮火覆蓋轟擊。李瑋得到情報後趕快通知在陣地上設伏的狙擊手撤到後面的坑道裡來。
果然,不到兩分鐘鬼子的火箭炮轟鳴著落在這一帶陣地上。
「大家分成三隊。你們五個人和我在右面陣地吸引敵人,自動榴彈發射器帶上;宋布衣,你和剩下的人在敵人重炮轟擊結束後悄悄運動到陣地左面,帶上反坦克導彈;李騰飛,你和易牙呆在中間陣地,盡量用狙擊槍伏擊敵人自動榴彈發射器和火焰噴射器射手,不過要注意隱蔽。易牙,你看情況呼叫我們的遠程火力支援。好了,大家行動吧。」李瑋佈置完任務就帶著一隊戰士消失在坑道的黑暗之中。
「大家準備一下,我們再捅敵人一刀。」宋布衣嚷道。
我們幾個轟諾一聲開始檢查武器。宋布衣扛上導彈發射筒,蕭楓背上一枚導彈,蘇秦和姜野也各背一枚。
我一眼看見一個戰士身邊居然還放著顆反坦克感應雷。「帶上這傢伙,我們可以在鬼子經過的路上給他們來個節目!」
蘇秦眼一亮,把背著的導彈交給另一個戰士,自己卻抱上地雷。一邊抱著一邊說:「這可是比金子還寶貴的東西啊,還是我來抱著比較保險。」
分散蹲在坑道出口處我們等待著敵人炮火射擊的結束。一會兒,155毫米榴彈炮的轟擊停止了。這時我發現炮彈爆炸帶起的泥土濺進來迸在牆壁上,下雨了。
向外面看去,雨下得還不小,稀稀瀝瀝的。整個陣地都籠罩在迷濛的大雨中。這是江南初夏的夜雨,遠處天空中不時有閃電劃過天際。可我們都沒有心情欣賞,敵人的裝甲戰車開始了盲目的轟擊。
「走!」宋布衣喊了一聲,帶頭衝入了雨中。
沿著塹壕,我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隊伍後面。雨水打在鏡片上,前面的道路有一點看不清楚。膠鞋踩在粘腳的紅壤上發出撲哧的聲音。在一個轉彎我一不留神撲倒在地,蹭了一身泥。
陣地在剛才的燃料空氣炸彈的巨大破壞下變得面目全非,不少地段的塹壕已經被抹平了。有些地段的坑道坍塌露出了殘破扭曲的鋼筋條。
遠處敵人的機械化部隊慢慢靠了上來,從他們開火時的亮光可以判斷出大致的距離和方位。敵人坦克發射的榴彈不時落在陣地上,炮彈爆炸後發出的轟鳴變得沉悶,炸起的泥漿好像在下泥雨。
變換著位置,我們在左面陣地上一面躲避著敵人的炮火,一面等待著機會給敵人致命一擊。
過了好一會敵人先頭部隊靠上了陣地。步兵和坦克先行,敵人步兵戰車這回躲在比較靠後的地方,大概被我們的坦克打怕了。鬼子直升機這會只出動了兩架,也靠在比較遠的地方,看不清楚,只能憑聲音判斷大致的方位。
敵人這會補充了兩輛坦克。四輛坦克間距大概有兩百米。隱約中鬼子步兵出現了,約有二三十個人向左面陣地摸來。榴彈爆炸的聲音越來越近,敵人小心翼翼地邊掃蕩邊前進,生怕我們的射手突然出現在他們眼前。
我們現在的防禦力量太薄弱了!坦克沒炮彈了,坦克兵也拿起了步槍;滿陣地只剩十四個人,反坦克武器只剩下三枚反坦克導彈和一個反坦克雷,重武器只剩一部自動榴彈發射器了。不知道能否挺過敵人這次進攻。
右面和中間我們的戰士開火了。不斷有敵人栽倒慘號,敵人步兵被突如其來的火力壓制紛紛尋找隱蔽。在我的耳機中敵人互相呼叫著,坦克和裝甲車、直升機也開始向右面我們剛才開火的榴彈發射器所在的位置轟擊。
宋布衣一面小心地不讓導彈發射器被敵人炮彈爆炸濺起的泥漿弄髒,一面探頭尋找合適的出手時機。當左面第二輛坦克緩緩駛上一個緩坡,炮塔轉向我們右面陣地的時候宋布衣猛然站起身來瞄準敵人坦克的炮塔尾部。
在宋布衣站起的時候,在他四周的戰士們紛紛探出頭來提槍瞄準前方,防止敵人步兵的火力掃射。我們有人開火了。有鬼子發現了宋布衣,他發射的導彈噴出的長長尾焰太醒目了。我也猛扣扳機,把彈雨潑向任何企圖抬頭的敵人步兵。
導彈拖著猩紅的尾焰撲向那輛還在向右面陣地開火的敵人坦克,像一支充滿神秘力量的長矛。我眼角的餘光看到布衣像天神一般筆直地屹立在雨中,牢牢地將復仇的長矛引導向敵人的坦克。
只有四百多米的距離,導彈轉瞬間扎進了坦克的尾倉。先迸發出一道強烈的閃光,接著敵人坦克在傳到我們耳中的爆炸聲中解體。敵人的坦克炮塔被強烈的爆炸掀開,翻轉著掉在地上。
被嚇壞的敵人坦克和裝甲車趕快掉轉炮塔瘋狂地向剛才布衣發射導彈的位置傾瀉炮火。右面的坦克則向我們這邊開始機動。看樣子敵人打算把我們消滅在地面陣地上了。
我們被敵人的兇猛火力壓制住了,根本不能抬頭。敵人對李瑋他們右面陣地的火力不予理睬,一心想把我們這邊的火力點消滅。
我爬行在塹壕裡,不時有大塊的泥漿掉在背上。「怎麼辦?敵人看來鐵了心了。如果我們能摧毀敵人一輛坦克敵人是不會退下去了。」
這時我看見蘇秦抱著反坦克地雷沿著塹壕向敵人最靠近左面陣地的坦克位置摸去。爆炸聲太響,我喊了幾句他沒有聽見。
「這小子瘋了!這麼遠,怎麼可能靠上去?」我開始為他鹵莽的行動開始著急。
我跟在蘇秦後面二十多米的距離上向敵人運動,眼鏡片濺上了泥漿,用袖子擦可是袖子上也滿是雨水和泥漿。我開始看不清前面蘇秦的影子了。
終於,我爬到這段塹壕的盡頭,前面已經被敵人的炸彈轟平了。「蘇秦呢?犧牲了?不會啊,怎麼不見蹤影了?」趁著敵人炮火的間隙我趕快抬頭向外看去。
是蘇秦,他趴在前面不遠出的彈坑裡。一陣彈雨,我趕快縮回塹壕裡。雨水沖刷著我的眼鏡片,我開始看得清周圍的景物。一會我趁著敵人火力稍稀疏的時候再抬頭看去時,發現蘇秦的模糊身影離敵人坦克很近了。蘇秦趴在一段塹壕裡小心地尋找著出擊的機會。
「這個混蛋,這不是白白送死嗎?敵人坦克周圍還有好幾個鬼子兵,就算沒被坦克和後面的戰車發現也會被敵人步兵打死啊!」
得支援他。當看見蘇秦一躍而起衝向鬼子坦克的時候,我不顧一切的站了起來向敵人坦克四周的步兵掃射。
一發鬼子榴彈在離我不遠的地方爆炸,我的左腳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叮了一下。我頹然跪下,可手中的自動步槍仍然在向鬼子步兵大致的方向開火。蘇秦好像被敵人擊中了,他的身影出現在一段斜坎上的時候突然以極不自然的方式滾了下去。
「唉!又無謂犧牲了一個同志!」我看著蘇秦的身影消失在斜坡上時心裡一片空空蕩蕩。
「那就一起死吧,蘇秦!」我一口氣打完了子彈,正準備更換彈匣時左手被敵人打中,左手軟軟地垂了下來。步槍也掉在地上。我絕望地朝敵人開火的方向看去等待著冥冥中索命的那顆子彈的到來。





 
 

			
						
			
				
			
第8節
謹以此文獻給已經和準備用生命捍衛祖國尊嚴的人們!
不斷有交織的曳光彈彈道劃過夜空,陣地上不斷爆炸的火光把暗夜中陣地上的景物映得明暗不定。冰涼的雨水打在我臉上、眼鏡上,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我希望早一點結束這種折磨。我竭盡全力努力挺直上身,不想懦弱地倒下。
「來吧,死神!我在這!」我心中喊道,準備閉上眼睛。
在敵人最左邊坦克的上方出現了一束綻開的金屬禮花。那是蘇秦的化身!他變成了一支閃亮而又充滿力量的利箭!驚訝的我頓時睜大了眼睛。
「蘇秦!我看見你了!」我大喊了一句。眼中充滿了淚水。
這支充滿著蘇秦臨終前憤怒詛咒的金屬射流箭一般插進了坦克的頂甲。被擊中薄弱部位的敵人坦克悲鳴著炸開。
我再次在近距離清晰地看見敵人坦克在攻頂反坦克雷的威力下解體爆炸的情景。在淚光中我看見敵人坦克炮塔被殞爆的彈藥掀起,在一陣刺目的火光中隨著騰騰煙霧斜斜地拋了起來;坦克炮管被爆炸的慣性炸離炮塔,炮塔上的附加設備也紛紛四處飛散。被連帶擊中的鬼子步兵也發出臨死前淒厲的哀鳴。從被火光映紅的雨幕中我彷彿看見了地獄的景象,不過這是還給這幫侵略者的,這是他們應得的。
「蘇秦!」我的喉頭有些哽咽。
又犧牲了一名英勇的戰士。在這個風雨交加的夜晚不知道還有多少同志們會永遠長眠在此。只要還有一個人能動,敵人就休想達到目的,他們只有踏著我們的屍體才可以進入這座城市!
「撤退!撤退!」耳機中我聽到敵人指揮官終於承受不住了,發出撤退的命令。缺乏步兵的支援敵人沒有勇氣繼續前進了。
看著敵人匆忙撤退時逐漸遠去的盲目發射的火炮炮口閃光,我感覺頭一沉,栽倒在泥地上。
不知過了多久,我漸漸甦醒。有個戰士背著我,一步一搖晃艱難地在泥水裡跋涉。我的自動步槍被他斜挎在身上,不時碰在我身上。
「我還活著!」我感覺到左手的疼痛。左手小臂好像被打斷了。左腿反而好一些,大概被敵人彈片紮了一下,沒有碰到骨頭,只是感到發漲麻木。
我被戰士背進了坑道裡,在黑暗中走了一段路我終於聽到自己人的聲音,光線逐漸明亮起來。有戰士迎了上來把我扶到牆角躺下,我睜眼看去,原來背我進來的人是蕭楓。姜野把我扶到牆角然後開始為我包紮傷口,他的眼睛紅紅的,大概知道蘇秦犧牲的消息了。
在我身邊躺著兩個傷員。宋布衣也受傷了,他的右腿血肉模糊只剩下半截了!頭上包紮著繃帶,面無血色。宋布衣是被敵人直升機發射的火箭炸傷的,一枚火箭直接落進塹壕,布衣居然揀回一條命。
藉著昏暗的燈光我數了一下人數。只有六個人還能自由行動,李瑋的頭上也紮著繃帶在指揮戰士們整理武器。
「怎麼樣,還停得住嗎?」李騰飛走了過來。李瑋和易牙發現了我也靠了上來。
「太好了,你還活著。」李瑋說到。不過他的臉上卻沒有笑容。是啊,為了挺過敵人這一次衝擊我們又損失了一多半的人,誰也高興不起來。
現在只剩下六個人還能戰鬥,卻要守住一千公尺的陣地!敵人現在習慣趁著夜色發動進攻,充分利用他們武器裝備的先進。我抬手看了一下滿是泥水的防水手錶,現在是凌晨一點半。離天亮還有四個小時,敵人肯定會在黎明前再發動猛烈的進攻。可我們現在……。
「同志們,我們討論一下,下面該怎麼辦?」李瑋沖四周忙活的戰士們說道。
看到大家圍了上來李瑋發言道:「我剛才和前指聯絡,現在我們城裡的部隊正在分批撤離。因為敵人進攻部隊今晚的突擊勢頭非常猛,我們東面其他幾個高地已經出現反覆爭奪的情況了,前指手上的預備隊都投入到這些陣地上了。也就是說,今天晚上要靠我們自己了!」
聽到李瑋的話大家都低下了頭。是啊!情況比我們預計的還要糟糕。平常都會在這個時候有一些增援,把傷員撤下去,補充一些重武器,特別是陣地上奇缺的反坦克和防空武器。可現在卻……。
「大不了與敵人同歸於盡,反正我是沒打算活著回去。」蕭楓嘟囔著。大家紛紛點頭。
「坑道裡還有一大堆炮彈,挺不住的時候我就引爆它。」姜野激動地站了起來,緊攥的拳頭在空中揮舞。
「不行,那是我的。你們誰也不可以和我爭!」一個冷冷的聲音從我身邊傳來,是布衣!他已經醒來。在昏暗的燈光照映下他漆黑的眸子發出冰冷刺骨的光芒。
「布衣!」蕭楓失聲喊道。
「老夥計,如果你沒有死,以後別忘了給我上墳的時候帶盤炒豬肝!你要是偷懶,我跟你沒完!」布衣轉頭笑著沖蕭楓說,神色變得從容鎮定。
「宋布衣!」李瑋站了起來。
「中校,求你了!給我一次機會吧!你看看我,我還能有機會殺敵嗎?」布衣直直地盯著李瑋,用手指著自己只剩小半截的右腿。
李瑋的喉節在上下滾動,嘴唇在微微顫抖。他在努力不讓淚水從眼眶中流出來,聲音也變得哽咽:「我,我,我答應你。」
布衣笑得更加燦爛。「哎,老衛。別老沉著臉嗎,你打死那麼多鬼子兵,應該高興才對!」布衣扭頭衝我笑著說道。
「你真行,把我的生意都搶了。」我終於被他燦爛的笑容感染,回了他一句。「反正大家都會死,還是高興一點嘛。」我心想。
坑道裡的氣氛因為布衣而變得稍稍活躍起來。
「我們大家好好想一想,怎樣堅持到天亮。」姜野這時說話了。
大家都開始沉思。
「這比較困難,毫無疑問敵人還會進攻的。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只有被動挨打的份。即使在陣地上機動作戰也很難,因為我們沒有反坦克重火器了。易牙你和臨近陣地的指揮員聯繫一下,看看他們的兵力和火力情況怎樣。我們要考慮與臨近陣地的兄弟部隊聯合作戰。」李瑋發言了。易牙很快開始進行無線電聯繫。
「不過我認為要想盡可能的遲滯敵人,不讓敵人攻下我們陣地,那只有主動打擊敵人了。」這時候我發言了。
「出擊?」姜野奇怪地問到。「憑我們手上這些力量?你不是開玩笑吧!」
「當然不是。我這裡有敵人的通信設備,可以籍此瞭解敵人晚上的部隊調動和出擊信息,另外下面坑道裡有兩套敵人的服裝,我們可以派人向前面陣地運動,為我們炮兵指示敵人位置,給敵人來個突然襲擊。敵人這幾天只打人沒被打過,肯定疏於戰場警戒。」我說道。
「這個建議不錯,衛悲回,看不出你還有點鬼主意嗎!不過,呼叫我們的重炮火力支援需要小心,因為看現在的時間我們只能呼叫一次了。我們的重炮發射後就必須轉移,敵人的炮測雷達會發現我們火炮的發射位置,所以他們在急促射後就必須撤入坑道中。他們轉移陣地需要較長時間的。」李瑋說道。
「中校,我和周圍陣地的指揮員聯繫上了。我們左面臨近陣地的部隊還有四十多人,他們有兩部反坦克火箭筒、六發火箭彈和四個反坦克感應雷;右面陣地兄弟部隊只剩二十來個戰士,有一部反坦克火箭筒、兩發火箭彈和一個反坦克感應雷。我已經請求支援了,左面陣地的指揮員已決定派十名戰士、一部火箭筒、三發火箭彈、兩個反坦克感應雷支援我們!」易牙向李瑋匯報。
「他們陣地更容易被敵人突破,能夠支援我們真不容易啊!對了,左面陣地的指揮員叫什麼名字?」李瑋說道。
「周沛華,來支援的隊伍是由一個叫李臨風的排長帶隊。」易牙說道。
「來,我們研究一下潛伏的部署。」李瑋和戰士們開始討論計劃。最後經過一番爭論由易牙和李騰飛兩個人執行潛伏任務。因為易牙懂一些英語,李騰飛又是一名優秀的射手。我把耳機交給易牙,戰士們從前面坑道裡找來鬼子的軍服。準備一番,兩位戰士在李瑋的叮嚀中消失在夜色裡。
我看看手錶,現在是凌晨兩點。這時左翼陣地的增援部隊進入了坑道裡,大家的氣氛又再次活躍起來,雙方又是握手又是拍肩的一陣親熱。李臨風帶來了一個班的戰士,都是預備役的士兵,頭一次上戰場。不過帶來的反坦克火箭筒和反坦克雷著實讓大家樂壞了。我們現在就缺反坦克武器啊。
一會易牙發來消息,敵人準備進攻了。大家開始忙了起來。我們兩個傷勢稍輕的戰士開始干給彈匣壓子彈,給手榴彈揭蓋的活。張廷玉這時甦醒了,直嚷著口渴。我把姜野留給我的水壺遞給他。
敵人的炮擊又開始了。三十多分鐘的轟炸,我都替鬼子心疼。那麼多炮彈,這不是浪費嗎?
就在我們躲在坑道裡等敵人炮擊結束的時候,易牙和李騰飛已經悄悄摸到距離鬼子集結部隊不到兩公里的地方潛伏著,那裡有一段廢棄的坑道。
敵人晚上忙於準備進攻,警戒力量果然比較疏忽。易牙他們小心的利用陣地上縱橫交錯的塹壕接近敵人,躲過了敵人三層警戒崗哨摸到那裡。易牙小心地用微光夜視儀觀察敵人的移動集結的行動。
敵人的主力部隊隱蔽在奪取的一個大型坑道群邊上,大批補給車輛在給坦克、裝甲戰車補充彈藥。敵人士兵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喝水吃東西。敵人指揮官好像在佈置進攻線路和方式。大約十分鐘後敵人蜂擁開始進入車輛並開始在坑道外面集結,橫七豎八的補給車把後面坑道進口給堵上了。
易牙怎會浪費這種好機會。在敵人還沒有展開戰鬥隊型,亂哄哄紮成一堆的時候把敵人的集結位置報告給了炮兵指揮員。
不到一分鐘我們成群的130毫米加農炮彈和152毫米榴彈落了下來。措手不及的鬼子大呼小叫地尋找躲避位置。這可是一頓好揍,敵人被炸得損失慘重。據易牙統計報告鬼子步兵戰車和自行高炮被炸毀炸壞了九輛,坦克被炸壞一輛,鬼子步兵估計死傷有上百名,而補給車輛損失更大。敵人整個集結地域火光沖天,我們在陣地上的戰士聽到戰果消息後個個歡呼雀躍連聲喊好。
敵人這回遭到了重創,足足有一個小時沒有反應,易牙報告說敵人通信線路一片寂靜。直到凌晨三點半,鬼子才開始報復性轟炸。M270火箭炮和155毫米榴彈炮又把我們這一片陣地犁了一遍,差不多一個小時才結束轟炸。
離凌晨只剩一個半小時。躲藏在前面坑道裡的易牙向我們聯繫,鬼子重新調集部隊了,他們計劃從我們兩翼陣地突破。
得到消息後李瑋趕快向左右陣地的兄弟部隊通報消息。
這是敵人今夜的最後一次進攻,敵人不僅出動了一個連的坦克還出動了二十多輛步兵戰車、八架戰鬥直升機,還有大量的步兵。另外鬼子的A10攻擊機也將冒雨出動。
李瑋這時得到前指命令。我們東線部分陣地已經在半小時前與前指失去聯繫,城裡的部隊已經基本撤離完畢。各前線陣地指揮員自己酌情指揮抵抗,所有部隊在天亮時撤至城東南角的後線陣地後集結轉移。
李瑋來到坑道口向遠處的東線防禦陣地眺望。遠處後方隱約傳來激烈的槍炮聲。邊看邊自言自語道:「看樣子,我們這一帶防線很難堅持到凌晨了。估計敵人在一些地域已經突破了,我們這距離敵人最近,很有可能被敵人切斷後路。」
「傷員必須先撤下去。李臨風,你帶路,找你們新來的幾位戰士一人一個把重傷員撤下去。」李瑋向新來增援的李排長下了命令。
「讓我們留下吧。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沒準我們能堅持到天亮。」躺在地上的張廷玉說道。我也隨聲附和。
「不行!你們必須撤下去。我看不必等到天亮了,敵人很快會發動進攻。我們現在陣地的防禦能力太弱。再不走大家都得死在這!我是這裡的最高指揮官,大家服從命令!」李瑋嚴厲地說道。
戰士們很快開始行動,每個人背著一名傷員。當一個戰士準備背宋布衣的時候被他制止了。
「我留下!老衛,這是我的身份牌,還有我的家庭地址。」宋布衣遞給我一包染血的東西,好像是撕下的軍裝口袋。
我遲疑了一下,說道:「布衣,你真的想好了?」
「男子漢大丈夫怎麼婆婆媽媽的?」宋布衣有點發火。
沉默了一會,宋布衣抬頭沖趴在一個戰士背上的我說道:「老衛,來生再見!記住!我來生還會當兵的,龍先生。」
「哪,再見了。」我扭過頭免得讓宋布衣看見我止不住的淚水。走過李瑋身邊的時候李瑋把戰士叫住,「衛悲回,這是我的黨證和身份牌,帶上它。如果你回能到部隊就把他們上繳吧。再見了!兄弟。」
當我被慢慢背下高地的時候,我忍不住回頭看著這屹立在夜色中的陣地。上面還有同生共死的戰友們,可我卻在躲避!高地,我在這開始了我的戰鬥生涯,我在這成為一名真正的戰士。再見了同志們,再見了高地。
敵人進攻的炮火很快覆蓋了上來。我們沒有辦法繼續前進,只能在高地下面不遠的一個臨時防炮洞隱蔽。
敵人這次對高地的轟炸持續了很長時間,當敵人結束炮擊的時候已經凌晨五點了。確定炮擊結束後我們趕快爬出防炮洞向城裡趕去。我回頭向高地看去。這時候上面高地已經陷入一片炮彈的爆炸聲,火光不時映紅了高地。高地上已經進入短兵相接的戰鬥了。
黑暗中大家都沒有言語,走了大概五六分鐘隊伍突然停了下來。
「有情況!大家隱蔽!」黑暗中不知誰低聲喊了一句。我們這支撤退的隊伍趕快隱蔽在一段塹壕裡。
當我們小心抬起頭來觀察的時候發現我們的退路已經被鬼子截斷了!





 
 

			
						
			
				
			
第9節 
在我們前面有幾棟建築物,建築物的後面是一片空曠的開闊地,而在這片開闊地的盡頭就是市區邊緣的居民區稠密的樓房群。我們只要越過這一片開闊地進入居民區就比較安全了。
敵人就在離我們不遠的建築物邊上守著。戰士們從夜視儀裡發現有兩輛鬼子裝甲戰車停在那裡,一輛是裝備105毫米火炮的輪式戰車,另一輛是裝備有30毫米機關炮和陶式反坦克導彈的M2步兵戰車。旁邊還有五六個鬼子兵在巡邏。
我們是從一片樹林邊上繞過來的,敵人沒有發現。在這一片地區有我們原來挖掘的交通壕。壕溝直接通往那幾棟建築物邊上。
我們七個人大氣不敢出地蹲在塹壕裡。「怎麼辦?」李臨風向大家徵求意見。
戰士們面面相覷。我們沒有反裝甲火器,如果強行衝鋒那是找死,還沒到鬼子邊上就會被敵人機關炮撩倒。可是回頭看後面高地火光沖天,敵人快突破我們的防守了。要是被敵人兩面夾擊,等到天亮我們更走不了。
「跟他們拼了,消滅一個是一個。」黑暗中有個戰士咬牙切齒地低聲說道。
靠在塹壕裡濕滑的泥土牆壁上我摸索著用右手把身上的手榴彈拔了出來。「李排長!」我輕聲喊道。李臨風穿過戰士來到我身邊。「什麼事?」
「看樣子你們背著我們是不可能突圍的。不如這樣,把我們放在這裡,你們幾個沿塹壕小心地摸到鬼子邊上突然給鬼子來個襲擊。多用手榴彈。然後趁著鬼子混亂的時候趕快跑過那片開闊地衝進居民區,沒準能逃脫。」我說道。
「那怎麼行?無論如何也不能把你們三個傷員扔在這裡!」李臨風又是擺手又是搖頭。
「還是聽我的主意吧,不然大家都得死在這裡。」我誠懇地勸著李排長。
「是啊,在這裡大家只能等死。李排長,你們還是自己突圍吧!」張廷玉和另外一個傷員也勸起李臨風來了。
「我這還有兩個手榴彈,要是被鬼子發現還能抵擋一陣。」我沖李臨風晃了一下手中的手榴彈。
李臨風低下了頭半天不語。看得出來他心裡在激烈地思想鬥爭。好一會他抬起了頭。「好吧,就這樣。不過你們要多加小心,千萬別被敵人發現。我們衝過去立刻找援兵回來救你們。千萬記住了。」
「我們四個人分一下工。」李臨風開始和戰士們商量行動計劃。很快在一片輕輕的悉悉嗦嗦聲後戰士們開始沿塹壕踏著積水小心地向敵人摸去。我看著戰士們漸漸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暗暗有些傷心。他們即使能給鬼子一個突然襲擊,可是怎麼能跑過那一百多米的開闊地啊!「祝你們好運了。」我暗道。
我小心地用右腳撐起身體探出小半個頭看著敵人的動靜。雨比剛才更大了,在沉沉的夜色裡稠密的雨滴落在我的鋼盔襯布上又匯成溪流垂淌在我的肩膀上。我的左手傷口被雨水浸泡後發出陣陣刺痛。在我身邊的另外兩個重傷員情況更糟,趁著閃電光亮我回頭看見他倆雙目禁閉,面色慘白。看來就算我們能夠突圍出去他倆也要治療很長一段時間才能恢復健康了。
高地上的炮火聲突然小了許多。我的心一緊,難道同志們都犧牲了?藉著閃電光我隱隱綽綽看見了鬼子的坦克和步兵戰車的身影出現在高地頂部。「李瑋、姜野還有蕭楓他們,都犧牲了?」我心情沉重地眺望著高地。
過了幾十秒我準備回頭看李排長他們有沒有開始行動。突然高地上空爆出一顆明亮的照明彈!
在照明彈明亮的光線裡我看見一輛59式坦克像脫韁的野馬穿過雨幕從高地上衝了下來!「是姜野他們,他們還活著!」我激動地沖張廷玉他倆喊道。
「在那裡?在那裡?」張廷玉他們頓時睜開了眼睛興奮地衝我問道。
就在我回頭的一剎那高地上升騰起一股巨大的火光煙霧,接著四周都被巨大的爆炸聲所震撼。整個高地頓時籠罩在一片巨大的火球當中。敵人正在準備瞄準姜野那輛瘋狂奔馳的坦克射擊的裝甲車和坦克也被這巨大的火球吞噬。
是布衣!他引爆了彈藥庫,掩護姜野撤退。
「布衣!兄弟!」我的喉頭好像被什麼東西堵上,我的熱血在沸騰。我把右手撐在塹壕邊上的泥水地裡試圖高高地撐起身體。
姜野那輛坦克順著斜坡很快衝了下來朝我們這兒狂奔。守在我們前面的敵人大喊大叫著掉轉炮口準備瞄準。很快鬼子的步兵戰車發射了一枚陶式導彈。導彈拖著長長的尾焰撲向姜野駕駛的那輛59式坦克。「要是被導彈擊中哪就完了。姜野,注意規避。」
敵人的105毫米火炮也開始發射,不過由於我們那輛坦克開的速度很快,路線又曲折不定,炮彈沒有打中。
就在鬼子起勁地向坦克開火的時候,李臨風他們摸到邊上開始動手了。一顆手榴彈準確地把敵人的導彈發射器炸上了天。我們的士兵突然躍起,一個步兵跳上了鬼子的輪式步兵戰車把茲茲作響的手榴彈從鬼子沒有合上的頂蓋裡扔了進去,鬼子那輛輪式戰車閉上了嘴。敵人被從旁邊突然冒出的我們步兵打了個措手不及,頓時死的死,傷的傷。反應過來的那輛鬼子M2步兵戰車開始發動,企圖逃離戰場。
我們的坦克以飛快的速度逼近鬼子。敵人的步兵戰車瘋狂調轉車身試圖逃往建築物後面,匆忙中把躲在自己後面的幾個步兵給碾死了。敵人戰車一邊轉向一邊用30毫米機關炮轟擊坦克,有幾發炮彈打中了坦克。可是這種炮彈對坦克根本不起作用,只是在坦克炮塔上激起一溜火花。當我們的坦克距敵人戰車只有一百多米的時候突然停止,李瑋從炮塔裡伸出頭來,手上擎著一部火箭筒。
略略瞄了一下李瑋把火箭彈發射出去了。穿過夜雨,火箭彈很快追上鬼子的步兵戰車。
轟的一聲,這枚重型火箭彈利索地扎進了步兵戰車。鬼子的步兵戰車車尾和炮塔被炸得稀爛,真是一個倒霉的傢伙。
我長出了一口氣,懸著的心落回肚子裡。
李臨風沖李瑋他們喊叫擺手。接著幾個士兵朝我們這邊跑來把我們背上來到建築物旁邊。在分開一個多小時後我們又重逢了,大家高興地握手拍肩。可我感覺好像過了很漫長的一段時間一樣。
「我們得趕快走。」李瑋下令道。
「中校,這輛輪式戰車還可以用。」在兩三個戰士幫忙把鬼子屍體從車裡拖出來後姜野試著發動了一下戰車發現可以開動。
「那趕快把傷員轉移到車上去。我開坦克在前面開路。」李瑋說道。
大家七手八腳地把我們三個傷員抱上輪式戰車。這時遠處的天空中出現了一絲曙光。
虛掩的車後門有道縫隙,我倚在車門邊上向外看去。
我們已經穿行在市區的建築群裡。市區這一段時間被鬼子的炮火轟炸已經面目全非,到處都是殘牆斷桓。原來繁華的市區街道上堆滿了炸毀坍塌的磚瓦門窗殘骸,街邊上牆壁露出焦黑的鋼筋水泥。路過城市廣場的時候我發現廣場上原來的雕像已經被炸飛了,原來雕像樹立的位置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炸彈坑。整個城市已變得空曠死寂,沒有生氣。
不時有敵人的炮彈在四周爆炸。天上還在下雨,路面不時出現彈坑。泥土被炮彈爆炸翻得到處都是,經過雨水沖刷使得道路泥濘不堪。我們的車輛顛簸地翻越地面上的雜物。我緊緊抓住車裡的扶手免得被甩出車外。
「這幫畜生!又一座城市給他們毀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恢復原樣?」我咬著牙恨恨地說道。
終於我們的車隊停了下來,隱約中我聽到外面有不少人群的說話聲。「我們到了,大家趕快下車。」是李瑋的聲音。接著車門被打開。
這是個大型坑道的進口,坑道高越三米,面積約有兩個籃球場大小,坑道口停放著許多掛著迷彩防護網的卡車和吉普車,還有幾輛畫著紅十字的醫療車。許多士兵在忙碌著用擔架搬運傷員送上醫療車,穿白大褂的軍醫和護士們忙著給重傷員實施緊急治療。在幾個集結點士兵們正忙著報告番號姓名並被幾個軍官分類編隊,整個人群都顯得匆忙疲憊。一個站在雨裡喊話的軍官用嘶啞的嗓音喊道:「有裝甲兵沒有,到我這報道。大家聽見沒有。」另一個軍官則在喊:「狙擊手,有沒有狙擊手,到我這裡來。」
不斷有滿載士兵和傷員的軍車、醫療車緩緩發動駛入坑道深處向山區轉移。
天色已經變得明亮起來,但雨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我抬頭看去,只見坑道的四周被大型防護網遮蔽著,在稍高一些的位置上架著幾門高射炮,火炮也被防護網遮著。在坑道的一角架著一部電台,兩個士兵正在聯絡,旁邊站著一個神色嚴肅的軍官。看軍銜好像是個少將。少將看見我們的車隊和李瑋的軍銜後向我們走來。
「你們是那支部隊的?守衛什麼陣地?」少將沖李瑋問道。
「報告。我是42軍摩步163師2旅旅長李瑋,我們是從197高地撤下來的。共有11名戰士,其中三名傷員。」李瑋立刻立正向少將報告。
「哦,請稍息。你們打得不錯,還繳獲敵人一輛裝甲車。據前指通報說敵人在你們防守的197高地面前損失慘重啊!打的好啊!同志們辛苦了!」少將握著李瑋的手說道。
「我叫周乾坤,是41軍摩步121師師長。」少將說道。
「你們163師在前一階段損失很大啊,現在你們的剩餘部隊已經撤到山上去了,趕快回歸建制吧。」周乾坤拍拍李瑋的肩關切地說道。
「是啊!我現在成了光桿旅長了。」李瑋難過地低下了頭。
「沒關係,勝敗乃兵家常事。只要還剩個架子咱們就再組建回來,向鬼子討還血債。要連本帶利!此仇不報非君子啊!」周乾坤感慨地說道。
醫療兵上來給我們幾個傷員進行治療。給我左手重新洗滌包紮,上了夾板。腿上的傷口也把彈片取了出來然後重新包紮。上擔架前給我打了一針破傷風並給我掛上葡萄糖藥瓶,最後把我送上了醫療車。
我抬頭向外試圖找到一起回來的戰友們,可是在忙碌的人群中一個都沒有找到。終於我的頭開始有些昏昏沉沉。隱約中又有幾個傷員放在我的身邊,門關上了,接著汽車發動。搖搖晃晃中我沉然睡去。





 
 

						
二						
			
第1節 
在一聲爆炸聲中我被驚醒了,我抬頭向聲音的源頭看去。現在是夜裡,我呆在一個巨大的坑道裡,坑道的牆壁上懸掛著十多盞冷光源式樣的軍用應急燈,整個坑道光線有些暗淡。坑道口有十幾個人吆喝著在忙碌地搬運著擔架,幾個穿白大褂的軍醫忙著上去檢查情況。
我開始轉身觀看四周的環境。這個坑道兩頭長越兩百米,寬五十米,整齊地放置著好幾百張病床。在我周圍躺滿了傷員,在黑暗中我聽到有許多人在低低地飲泣。
「是誰在哭?這個地方怎麼氣氛怎麼這麼糟!我是不是睡了一天?」我的心情變得惡劣起來,沮喪地看著我的左手。
「醫生!醫生!」在離我不遠的地方一個全身裹著紗布繃帶的士兵突然高聲地喊了起來,喊聲中充滿驚恐和憤怒!
一個護士急忙跑了過來:「什麼事?你那裡不舒服?」
「我的腿!我的腿呢?那裡去了!」這個戰士帶著哭腔沖護士喊道。
我朝他的下身看去。兩條腿沿著膝蓋被截斷了,截肢的部分被包裹著,讓人感到觸目驚心。在我周圍躺著的戰士們紛紛轉身向他看去,大家的眼中都充滿了同情和憂傷。
「我記得腿還在啊!只是被炸斷了骨頭,應該接得上的。為什麼?」小伙子憤怒地喊道。
護士看了一下床頭的編號再翻看了一下手中的記錄本說道:「2087號,雙腿粉碎性損傷,動脈破裂,有感染,高位截肢。同志,只能截肢,不截肢你會死的。」
「為什麼?我這樣跟死了有什麼區別!你們為什麼要救我!」這個戰士終於開始無助地哭泣,肩膀抽動著。在四周的護士和士兵們都低下了頭,有人也被他的痛苦所感染,開始擦眼淚。
我的鼻子也一酸,有淚水落在手背上。在高地上戰鬥時的豪情壯志被這個該死的地方瀰漫著的悲傷和沮喪破壞無疑。
這時更多的戰士被哭喊聲吵醒,整個坑道了亂成一片。護士醫生忙著到處安慰。
「真是的,我怎麼受傷了!要不然也不用呆在這兒。唉!」我恨恨地自言自語道。
沒辦法。我只有再躺回床上開始胡思亂想。這時有個護士從我身邊走過,我趕緊喊住她。
「哦,對不起,請問我們這是在那裡啊!」
「這是野戰醫院的病房區,我們現在位於山區的腹地。你不用擔心,敵人還沒能力攻上來。躺下休息吧。」護士看了一下我床頭的卡片衝我說道。
我頹然躺回床上,抬起右手看了一下手錶。凌晨四點,六號!
「六號!我睡了兩天!」我吃驚地看著手錶。我睡了兩天,這一仗打的。我真的累壞了。這時候我才感覺到有些飢渴。我開始四處巡視有沒有吃的。
問一個護士要了一份標準口糧後我就著一茶缸溫開水吃了起來。
「你是哪個部隊的?」在我旁邊被食物香味勾引醒來的戰士翻身朝我問道。
「我沒有番號,是在市裡應徵入伍的。被編入後備役。開始在城裡幫部隊維持次序,後來上戰場搶救傷員,就留在上面參戰了。」我邊吃邊說道。
「我叫江淚,是暫編203步兵師一團四連二班班長,守112高地的。你在哪個陣地?」這個戰士從枕頭邊摸出一付眼鏡戴上,一骨碌坐了起來。
「我叫衛悲回,在197高地。」我順手遞給江淚一塊餅乾。
「唉!」江淚捧著餅乾歎了一口氣。
「這仗打得真窩囊!一個連上去沒有一天就只剩下八個人,沒這麼被動挨打過。」江淚接著說道。
「是啊!敵我的戰鬥火力對比相差太大了。敵人協同作戰的能力很強,善於充分運用手上裝備的優勢。」我感慨地說道。
「這是表面現象。真正的原因是我們和敵人在戰場電磁權和信息控制權的對抗中處於下風。敵人的C4I聯合作戰能力運用得很熟練。雖然說我們在自己的國土上作戰,可是真正在戰場上我們並沒有充分發揮出戰鬥力,很多主力部隊在集結運動的過程當中就被敵人打垮了。你知道42軍的遭遇嗎?」江淚衝我說道。
「不知道。但昨天,不,大前天和42軍163師2旅的一些官兵在守197陣地呢。」我說道。把水杯遞給江淚。
「唉,就是這個42軍。他們本來是駐防在廣東省的前線部隊。敵人登陸作戰發動得很突然,在電磁遮蔽掩護下偷襲。42軍奉命出擊,可是在運動當中與前指失去聯繫了九個小時。就是在這九個小時裡,敵人改變進攻方向把42軍後路斷了;42軍的補給也被切斷,戰場制空權也被敵人奪去。」江淚捧著杯子接著說道。
「那我們的其他部隊呢?敵人在登陸初期部隊並不強大啊?其他部隊完全可以增援42軍,繞到敵人後面去啊。」第一次聽到關於我軍在戰爭初期失利的真實情況,我不僅詫異起來了。
「還合圍呢!你不知道,我們有些部隊在機動途中居然被自己人阻攔,在通往廣州的高速公路上收費的管理人員要部隊繳費。好像是41軍一部,被這幫混蛋阻攔了兩個多小時。結果,唉,結果部隊被敵人全炸爛在路上了。」江淚說完後恨恨地喝了一口水。
我默默地看著,江淚在回憶時眼中轉動著淚水。我的心也變得沉甸甸的。
我不僅想起這座城市在即將面臨敵人攻擊時,我站在廣場旁高樓上朋友的公司房間窗口看見樓下蜂擁逃跑的人群的景象:整個城市像是瞬間陷入了一種歇斯底里的瘋狂,每個人都試圖把自己和私人的財物以最快的速度運出這座城市。滿大街瘋狂鳴笛的汽車、擁擠踐踏尖叫的人流,試圖維持次序的警察徒勞地揮舞著手喊著。好像每個人都對保衛自己的家園失去了信心。周圍的人們突然變得如此的自私懦弱,我頓時對自己生活在這樣的一個群體中感到悲哀。我的朋友和我目睹了這一幕,晚上我和他喝得爛醉。整個晚上他都在詛咒這個城市。第二天,當我醒來的時候發現他已經從八樓跳了下去。
「後來。」江淚打斷了我的回憶。「後來戰鬥就變成了一場無序的撤退。幾個省上億人口的撤退、工業的撤退,整個亂成一團。我們前往敵人突破口增援的部隊根本就沒辦法按計劃向前運動,只能隨著群眾徐徐向後撤,沿途組織一些遲滯敵人的運動戰。直到我們部隊撤入你們省後,才有機會開始實施運動中打擊敵人後勤補給的有效作戰計劃。」
江淚咬了一口餅乾,把背靠在病床的靠欄上。
「那我們守著這座城市是不是像宣傳裡說的能起到打亂敵進攻戰略的目的?還有,現在我們撤到山上那還能堅持多久,這裡可是沒有援軍的一塊死地啊!」我終於忍不住問江淚這個問題,雖然我想江淚可能回答不了我這個問題。
在197高地的時候我就問過老雷這個問題。老雷說上級讓守著那就沒錯,管他能守多久,這不是把敵人牽制住了嗎?。可我總覺得這個回答並不合理。因為敵人在進攻我們城市外圍陣地的時候並沒有早早把我們合圍,而是留出向西的一面,他們機動力極強的主力數字機械化部隊則繼續追著我們的撤退部隊趕了下去。
敵人這種圍三闕一的打法讓我覺得疑惑,這不是明擺著敵人沒有上當嗎?雖然在我們堅守城市的初期在城市裡的機動防空部隊給敵人空中力量造成了巨大的打擊,造成敵人前鋒部隊在缺乏空中支援的情況下進攻力量大大削弱,而且敵人的補給線被迫增長了三百多公里。但在防空力量逐漸消耗殆盡後我們還在堅守陣地,那是為什麼?要知道在敵人逐漸增強的空中力量火力支援下,他們的進攻使得我們前沿陣地的防守部隊傷亡慘重啊!
敵人後來控制了長江中下游航運控制權,他們的補給問題得到很大程度的解決。在這種情況下我們仍有機會撤走,為什麼不走呢?況且前一段時間群眾早就轉移了,只剩我們這些機動力還不錯的部隊,這時候轉移不更好嗎?這樣我們還可以伺機攻擊敵人前鋒部隊薄弱的後翼。
當陣地守衛作戰進行到最激烈的時候我也就沒時間想這些問題了。現在,我躺在醫院裡,這些疑惑又爬進了我的腦子裡。
「我也沒完全弄清楚前指的意思,不過我想堅守城市和這座山的戰略企圖決不僅僅是拖住敵人進攻步伐這麼簡單。因為用兩個軍再加上五個預備役師和六萬多後備役部隊,軍委把一共將近二十萬人馬放置於這樣的一塊死地,進行這樣的戰役,應該會有更深的戰略企圖。要知道二十萬大軍一天的消耗有多少啊。我猜現在我們應該還有一半的部隊具備完整的戰鬥力,特別是主力部隊,應該還有一個軍的實力沒有投入作戰!
要是說準備反擊?那這麼多部隊進行反擊,那太容易被敵人識破意圖啊。我們堅守的陣地面積不超過四千平方公里,加上城市已經基本已經放棄,現在我們擁有的有效防禦陣地面積不超過兩千五百平方公里。從這麼小的地方實施反擊作戰?不太可能吧!要知道敵人擁有優勢性的戰場電磁控制權。」江淚也開始瞎琢磨了。
「唉!不去想了。對了,江淚,你是怎麼參軍的?」我對江淚這個戴著眼鏡的預備役步兵班長身份產生了興趣。
「咳!我參軍也就四個月。在大學上四年級,本來今年畢業。學校組織報名參軍,我是學生會的頭,又是預備黨員。就報名參軍了。打了兩場戰鬥提了個班長。大前天在112高地作戰時受傷了,大腿被敵人榴彈破片紮了個洞,被救了下來。還好醫治及時,要不然就跟剛才那位兄弟一樣。」江淚吃完東西,邊擦眼鏡邊對我說。





 
 

						
			
				
			
第2節
是李瑋。看來這幾天中校都沒有閒著,眼睛裡充滿著血絲,嘴唇也裂了許多小口子。不過人看上去還是非常精神。一邊撣著肩膀上的細小水珠李瑋坐在我讓開的病床邊上。
「呵呵。怎麼樣,這兩天休息得還好吧。」李瑋拎起床單看了看我的傷腿。
「還好,就是突然閒下來人難受。」我說道。
「剛才我問了醫生,你的傷不太嚴重。大概不到20天就能復原。好好養傷,我們會有大仗要打啊!」李瑋關心地說道。
「怎麼今天有空過來看我?」我聽說有大仗可打立刻興奮起來。
「哦,我的東西不還在你這嗎?」李瑋說道。
「我都給忘了。呵呵,在這裡。」我趕忙從床邊掛著的軍衣裡掏出李瑋的黨員證等東西。
「你剛才說要有大仗要打?什麼時候啊?」我對有大仗可打的消息頓時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和疑惑。
「具體情況不能對你們說太多,紀律嘛。不過,大仗是肯定有得打的。你可得早一點復原啊,否則就趕不上了。」李瑋神秘地說道。
「對了,中校。那天你們是怎麼突圍的,還有其他人衝出來了嗎?」我想起了幾天前凌晨突圍的事。
「你們剛走一會敵人就開始進攻了。鬼子一直對我們陣地實施壓制射擊,然後從我們兩翼的陣地進行包抄作戰。兩面陣地的指戰員悉數陣亡。我們陣地上剩下的人分成兩隊從高地的兩面冒死突擊敵人的裝甲部隊,但敵人乘機從我們正面突了上來。一陣短兵相接後我們只剩四個人了。撤退進坑道裡後敵人封鎖住出口。布衣被蕭楓背到彈藥儲藏室準備引爆彈藥,大家都做好了與敵人同歸於盡的打算。後來姜野說開著沒彈藥的坦克衝出去,布衣堅持在後面給我們掩護。然後我們打了一顆燃燒彈後從坑道裡衝了出來。
幸虧布衣引爆了彈藥庫啊,不然我們還是衝不出來。」談到布衣李瑋的語氣也變得沉重許多。
「哦。對了,我剛才看見張廷玉了。」李瑋說道。
「在哪兒?」我急忙問道。
「在1977號病床,有空你去看看。好了,我還有事,就不陪你了。我在29號防區,暫時在41軍摩步121師1旅任副旅長。」李瑋說完和我道別。
李瑋離開後我獨自躺在床上想部隊大反擊戰役的事。江淚這時醒來了。我們接過護士傳送的毛巾牙刷開始洗臉漱口,在吃過早餐後我們又聊開了。
「現在用水和食品已經開始配給了,看來目前情況不是太好啊!」江淚擔憂地說道。
「可我剛才聽一個中校說不久我們會實施大反擊作戰啊!」我說道。
「不是開玩笑吧,要知道現在我們還在天天挨揍啊。敵人不停地用巡航導彈和防區外撒布彈藥攻擊我們防守陣地的通信、指揮、防空目標,能夠保住不讓敵人輕易摧毀我們的指揮系統就很難得了。
實施反擊?在這麼小的區域,我們的機械化部隊無論白天晚上只要一動敵人就能偵察到。你要知道敵人現在擁有以衛星、偵察機、戰場雷達三位一體的戰場信息收集能力。只要被敵人發現,鬼子的火炮、巡航導彈、防區外撒布彈藥鋪天蓋地地扔過來。另外,在我們陣地上還發現了大量敵人投擲的戰場傳感器,有聲音傳感偵察類的、紅外傳感偵察類的、電磁傳感偵察類的等等。」江淚顯然對我提供的消息很不相信。
「是真的!」我急忙說道。
「呵呵,我也希望我們能進行一場這樣的反擊戰役。也許前指和軍委早已制定出計劃了。我們趕快養好傷,得趕上戰役啊!」江淚摸著自己的傷腿說道。
「那為什麼在我們陣地戰鬥的時候沒看見我們部隊同敵人電子對抗呢?我們一直被敵人壓著打啊?」我問道。
「在前期陣地防禦作戰的時候我們的主力部隊就已經和敵人對抗上了。你應該記得我們設在城裡的防空部隊吧,他們就一直和敵人在爭奪戰場的電磁控制權。敵人極力試圖干擾防空部隊的雷達,不僅在前線飛機上使用主、被動雷達干擾設備,還發射反輻射導彈;敵人地面部隊還發射干擾炮彈並同時用地面電磁干擾壓制設備進行戰場電磁壓制。而且,敵人還出動了大批無人機進行戰場偵察。」江淚開始向我解釋我們前一階段陣地防禦的情況。
「那我們怎麼對付敵人這些手段呢?我知道前一段時間我們的防空導彈部隊可擊落了敵人大批飛機啊。」我開始有些奇怪了。
「呵呵,具體如何避免敵人的電磁壓制和戰場偵察我也不是特別清楚。不過我知道一點,我們的導彈雷達兵靈活地運用了真假波段、真假陣地、先發射導彈後開機、發射後就轉移等等辦法來對抗敵人的空地一體化電磁壓制。另外,我們的電磁反壓制部隊也有一定的戰鬥力,他們在這次的戰場電磁權爭奪中還是發揮了很大的作用。有機會你應該多瞭解一些知識啊。」江淚一口氣說了這麼長一段話後開始找水喝。
「要是知道最新的戰報就好了。對了,江淚。敵人前一段時間在城裡空投了傳單和收音機,傳單上說已經消滅了中國軍隊300萬。這有多大的水分啊。另外,鬼子目前的傷亡不知有多少了?」我邊遞茶缸邊問。
「聽鬼子吹牛!我們到現在主力部隊軍以上的建制都在,敵人最多合圍吃掉我們旅一級的部隊。特別是我們南京軍區的部隊,雖然在戰爭初期受到很大的損失,但從沒有被敵人吃掉整營的部隊。
但是,我們的人民卻遭受了巨大的損失,那些位於敵人登陸點附近的大小城市首當其衝遭到敵人猛烈的空襲轟炸,電廠、水廠、電視台、電信等等重要設施和建築物更是敵人的首要空襲目標。而且在向西撤退的時候由於組織不利,大量的群眾互相踐踏,盲目佔用軍用道路造成部隊無法機動到預定的防禦陣地進行防禦,被敵人飛機一路追炸。唉!死傷人數都無法統計,估計有上百萬平民死在撤退的路上啊!
最糟糕的是大量的平民撤入後方城市,而這些城市的供水、供電系統早就被敵人炸毀了。你想一想,一個城市突然湧入數倍人口,又沒有水電供應,糧食又被搶購一空!我們根本沒有辦法及時控制局面,有些城市還爆發了大規模的流氓暴徒搶劫殺人活動。簡直是一場災難!」江淚幾乎是磨著牙在回憶。
「這場戰爭我們必須贏,否則中華民族將就此沉淪了!」我歎道。
整個上午我都靠著病床的護欄在沉思。
坑道外面仍然淅淅瀝瀝地下著雨,天色也一直陰沉著。當快到中午吃飯的時候突然在坑道門口有人在大聲地喊著,邊喊還邊往裡面跑:「俄羅斯和北約開戰了!半小時前俄羅斯和北約開戰了!北約進攻俄羅斯!」
幾乎所有的人都被這個消息驚呆了。我身邊的傷員們紛紛爬了起來。
「什麼?歐洲開戰了?那就糟了!」江淚吃驚地說。
「這樣我們是不是就很難再從俄羅斯獲得武器支援了?」我問江淚。
「比著還糟!本來我們還能獲得俄羅斯的武器援助和偵察衛星的幫助,另外俄羅斯的石油和其他戰略資源的援助也非常重要。可現在,現在局面變得更加惡化了。俄羅斯這些年被迫拖入軍備競賽後國民經濟一直難以恢復,軍隊的戰鬥力也不見提高,現在再和北約開戰。凶多吉少啊!」江淚皺著眉頭說道。
坑道裡響起一片嗡嗡聲。顯然戰士們被這條消息所震驚。不少戰士的臉上流露出沮喪的神情。一個戰士喊道:「這下我們怎麼辦啊!這仗沒法打了!」
有些戰士也開始隨聲附和,一時坑道裡氣氛變得凝重起來。坐在床上我感覺越來越難受,只覺得一股熱血湧上頭來。我用右手扶著護欄奮力蹲起:「同志們!聽我說!」
整個坑道裡頓時鴉雀無聲,大家都扭頭向我看來。
「我們怎麼了!就這樣承認失敗了嗎!千千萬萬同胞的血就白流了嗎?我們就這樣放下武器投降嗎?我們的大好河山就這樣拱手讓人嗎?
不!決不!敵人只能踏過我們的屍體才能前進!他們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更多的代價!五十年前我們的先輩沒有輸給這幫侵略者,今天我們也不會輸!敵人永遠也休想戰勝我們!
我們被敵人圍困了,可我們還有武器,我們還能戰鬥!只要還有一個人,我們就決不會放棄!讓他們來吧!我們將用武器告訴他們什麼是中國人!他們將帶著自己的屍體滾出中國!
中國必勝!」
我激動得揮舞的受傷的左手,全然不顧疼痛。
沉默了片刻,整個大廳頓時爆發出一片戰士們的怒吼:「對,讓鬼子來吧!讓他們知道中國人是不好欺負的。讓他們帶著自己的屍體滾出去!中國必勝!」
我轉頭看見江淚激動地衝我揮舞著捏緊的拳頭。我彷彿看見坑道裡燃燒的火焰。
深夜,我仍然沉浸在白天的激情裡,久久不能入眠。
就在我們還在療傷的時候外面的戰局正在發生變化。
在中國戰場上:在東南部我們這些被圍困的部隊一面在城市裡與鬼子進行著激烈的巷戰一面注意加強大山附近的山地防禦作戰,山上的防空部隊繼續對敵人在我們周圍活動的空軍施加壓力,同時我們的炮兵也繼續對敵人較大的軍事集結地予以突然打擊;敵人逐步將主力重裝機械化部隊調往西線和北線戰場,同時敵人加強了對我們山地隱蔽的防空陣地和炮兵陣地的遠程導彈和遠程空投撒布彈藥的攻擊,並試圖摧毀我們的指揮機關。敵人只留下大概八萬多由多國組成的地面部隊對我們實施圍困戰術,企圖將我們拖垮餓垮。
西線戰場上。由於前期得到我們的支援,敵人的進攻遭到遲滯。特別是空中力量的運用受到很大程度的制約,而且敵人補給線也被迫拉長。這使得西線部隊成都軍區和西北軍區的主力得以重新調整戰略防禦態勢,並不失時機地發動反擊作戰。雖然沒有取得重大的戰果,但敵人的戰略機動部隊遭到很大程度的削弱。敵人在大部分戰線上被迫進入防禦狀態。同時敵人對四川、貴州、陝西等省的空襲也被迫停止。我們從東部撤退的廣大群眾也被各省政府很快予以安置,雖然情況仍然不好,很多群眾仍處於缺醫少食的狀態;而且由於天熱,群眾普遍缺乏乾淨的飲用水,導致傳染病在部分地區開始流行。但現在的情況比戰爭剛爆發後兩三個月時要好得多。從沿海轉移的重要工廠也開始進入戰時生產運作了。我們在西線已經慢慢開始掌握局勢的主動權。
北線戰場上。我北方軍區經歷過戰爭初期的被動挨打局面後開始實施一系列的反擊作戰。在我北方戰場上正面的敵人開始是以日軍為主。但在得到空軍的強大支援下我機械化部隊發動了猛烈的進攻,日軍損失慘重。短短兩周內就有五個師的部隊建制從日軍總參謀部消失了。敵人為了扭轉北線的被動局面,大量新到達的美軍重裝師被投入到這條戰線上。敵我雙方在這裡陷入戰場僵持階段。
與此同時中國潛伏在美洲的特工成功地對美國民用因特網發動了大規模病毒攻擊,給美國經濟造成巨大的損失。特別是美國被動員起來的大量生產、運輸軍火的企業遭到沉重打擊。美國對中國戰場的軍事補充一度陷入癱瘓,美軍不得不在中國戰場暫時全面轉入防禦。
中國終於報了戰爭初期被美軍摧毀民用因特網的一劍之仇。
歐洲戰場上俄羅斯與白俄羅斯、烏克蘭等十多個原獨聯體國家緊急合併為新蘇維埃共和國,蘇聯宣佈全國進入戰時狀態並開始大規模徵召組建國防軍,蘇聯開始了歷時三年艱苦的衛國戰爭。但面對近三百多萬北約大軍的狂攻,由於部隊戰鬥力有限,不到一個星期原烏克蘭首府基輔陷落,僅接著斯摩林斯克也被北約聯軍佔領,蘇軍傷亡和被俘部隊超過五十萬。蘇聯戰場全面告急。按北約的進攻速度,他們完全可以在八月份攻入莫斯科。
美國同時宣佈,如果蘇聯政府膽敢向北約發動核攻擊,那美國政府將對蘇聯實施大規模核報復。
蘇聯危矣!





 
 

			
				
			
第3節
今天是5月20號。江南的初夏,天氣變得悶熱起來,雨也隔三岔五的下個不停。我在醫院已經呆了十三天了,腿傷已經痊癒,只是手上的夾板還沒有去掉。據軍醫說還有個三四天就可以出院了。我們這一邊顯得異常平靜,而蘇聯方面這些天則儘是壞消息,我已經及不可待地希望回到部隊參加戰鬥了。
閒著沒事我就到處轉悠,張廷玉被我找到了。不過他的傷看來不輕,還要十多天才能出院。看到我張廷玉高興壞了,拉著我說個沒完。傍晚吃過飯我又來到張廷玉的病床邊陪他聊天。我發現他旁邊的病床來了一個新受傷的戰士,聽張廷玉說好像是一支信息戰部隊的技術員;上午剛被送了過來,是被敵人巡航導彈偷襲的時候炸傷的,整個班就只剩他一個人了。
當我正在向張廷玉請教有關電子對抗知識的時候,一個女尉官和一個護士長來到我旁邊新來的戰士病床邊,好像是在看望他。
兩個人都輕手輕腳地看了這個還處於昏迷的戰士一會就開始輕聲交談,女尉官的聲音顯得特別悅耳。
「不會有生命危險吧?」女尉官問。
「應該不會,現在我們隔一個小時就觀察一次。危險期已經過去了,小程胸腔裡的彈片已經全部取出來了。主要是失血太多,幸虧搶救及時。現在就是要注意不要出現胸腔積水的情況。」護士長說。
「那就好!」女尉官說道。
「這一段時間我們電子對抗和防空部隊的指戰員出現了不少傷亡情況。這幾天我們就接收了幾十個傷員。」護士長說道。
「是啊!我們的電子對抗和防空部隊是敵人重點攻擊的目標,敵人一天消滅不了我們他們就一天寢食難安。哦,你還有很多事吧,就不用陪我了。我一個人在這裡就行了。」女尉官說道。
「那,唐中尉,我就不陪你了。再見。」護士長說完就離開了。
那個女士官一個人靜悄悄地坐在病床的角上,凝視著還處於昏迷的戰士。
趁著女士官轉過臉我在昏暗的光線下打量著她。
當看清她的側面的時候,我不禁呆住了。那是一張充滿雕塑感的臉龐!高聳挺拔的鼻樑,一雙如清澈深潭般的眼睛,長長的睫毛,還有兩道美麗修長的蛾眉,捲曲發亮的短髮在唇角勾起。
剎那間我感覺周圍好像變得明亮起來,一種優雅美好的感覺頓時湧上我的心頭。剛才還覺得難受的燈光昏暗的坑道好像忽然變得讓人覺得那是個令人沉醉的氛圍,周圍人們輕聲的低語彷彿象漂流在溫暖歡快河流裡的柔絲一般。我屏住呼吸,生怕突兀的聲響會把這只天鵝給驚起飛走。
靠著病床的護欄,我靜靜地看著這位美麗的女神用修長的手指給那位戰士掩上被單。我突然有一種渴望,渴望自己就是那位躺在床上的戰士,感覺著她在身旁的氣息。
「喂!怎麼不說話?」張廷玉半天看我沒有做聲。推了我一把。
這位姓唐女士官聽到聲音轉頭向我們看來,我措不提防被她發現了。女中尉發現有個傷員在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羞澀地把目光轉移開來。
我被張廷玉推了一下,頓時語無倫次地說:「沒,沒幹什麼,在發呆呢。」被女中尉發現我盯著她後我再也不敢回頭,黑暗中感覺自己的舌頭發干,手心也涔出汗來。
張廷玉狐疑地看看我又抬頭向女中尉看去,然後扭頭衝我露出了狡詰的微笑。
被看破行徑後我悄悄朝張廷玉使了個鬼臉。張廷玉趴在我耳邊小聲說:「好漂亮啊!」
雖然沒有看著女中尉,我仍能感覺到她的侷促。一會兒,女中尉起身悄悄離開了坑道。
目送著她美好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我忍不住回頭問道:「這個女中尉是哪個部隊的?知道嗎?」
「不太清楚,不過這個受傷的戰士是41軍摩步121師2旅旅屬電子戰部隊的士兵。」張廷玉答道。
「41軍摩步121師2旅,姓唐。」我心中默念著。
深夜,當我躺在床上回味著傍晚奇妙的偶遇不僅苦笑起來。在這種時候,這種地方,我居然對漂亮的女中尉胡思亂想!在滿是小伙子的軍隊裡這麼好的姑娘肯定有一大堆人在追,也許她已經有男友了,也許早就結婚了。不管怎樣,我這30出頭的四眼瘦田雞是不可能有機會的。算了,不去想她。
整個晚上我的腦海中仍在翻騰著女中尉那張令人心醉的面容,我失眠了。不知為什麼,每當女中尉的影子出現的時候總是讓我想起「天鵝湖」的優美曲調。
在出院前的三天我有空就往張廷玉的病床邊跑,希望還能在此遇見她。可惜,兩次我都與她失之交臂。
明天就要出院了,我和江淚忙了一天,整理東西。晚上,我又來到張廷玉哪兒最後一次陪他。當然也為能再見上那位美麗的女中尉一次。
「你明天就出院?」張廷玉顯然很不樂意看見老朋友離開。
「是啊!不過你也不用難過。你很快就能出院了。」我笑著說道。
「唉!不知道我們還有沒有再見面的機會了?」張廷玉看上去精神不是很好。
「小張,你家還有人嗎?現在在那裡?」為打破沉悶的氣氛我問道。
「有爸爸媽媽,還有爺爺奶奶他們。都在西安。」張廷玉說道。
「你會吹口琴嗎?」張廷玉突然問我。
「當然會!怎麼,你有。」我笑著答道。
「這是蘇秦留給我的。」張廷玉從衣服裡掏出一支回聲口琴。
我拿著口琴,半響沒有做聲。
「會那個《黑名單上的人》的主題曲嗎?就是蘇秦吹的那首?快吹給我聽聽。」張廷玉見我點頭就開始催我。
我用口琴的低音區開始傾訴這首憂傷的曲子。
這是首屬於夜晚的曲子,我第一次聽到這首曲子的時候我還在上小學,我只聽一遍就深深地被它所打動。那是一個孤獨的年代,我喜歡一個人在夜晚獨自爬上樹靜靜地用口哨吹這些憂傷的歌。沒想到今天會在這裡重新回憶。
在幽暗的坑道裡低沉的曲調在慢慢地漂流。戰士們停止了輕聲的言語,都在靜靜地聽著。這是個殘酷的戰爭年代,能夠在這裡聽到音樂可是個不小的享受啊。
「再來一首吧!」聽完,張廷玉開始央求我吹別的歌。
「我只會外國的,可以嗎?」我說道。
「只要你覺得好聽就行。」張廷玉開始催促了。
我在腦海了一首首地找著那些憂傷甜美的曲子,從歸蘇蓮托、綠袖子……,整個晚上我都在給戰士們吹著。
早上天沒亮我和一起出院的江淚跟著十多個傷癒出院的戰士一起出發了。我們徒步穿過蜿蜒的坑道前往距離醫院兩公里的部隊傷癒官兵報名地點。太陽沒有出來,山間的坑道出口都被江南五月的春霧所籠罩,新鮮而又濕潤的霧氣不時隨風從坑道口飄了進來。大家都貪婪地吸著霧氣。在醫院呆了十多天,大家看來都憋壞了。
報名站的軍官們已經在那裡等候,我們一到就開始忙碌地登記。
「你的士兵身份牌還在嗎?」一個年紀大約四十歲的軍官問我。
「哦,我是在城裡直接參戰的平民,這是我的身份證。」我把身份證遞給軍官。
軍官愣了一下,接過我的身份證看了一下:「你就是衛悲回!我知道你。」
這下輪到我愣住了。
「你是在守衛197高地受傷的吧。沒想到你還活著。你可已經是戰鬥英雄了。很高興認識你,我叫孫勞克。」軍官忙著和我握手。
「呵呵!」我一頭霧水,傻笑著同老孫握起手來。
「你現在有編製嗎?」孫勞克關心地問道。
「沒有,我是救傷員上的戰場。」我說道。
「哦,那我把你安排到189師二旅三營二連當副排長去,怎麼樣?」老孫在編製空缺名單上查半天後抬頭問我。
「孫上尉,您看看41軍摩步121師2旅有沒有缺人?我想到那裡去。」我想起了美麗的唐中尉,忙問道。
「121師2旅?你有戰友在那?」老孫狐疑地看了我一下,低頭查看起名單。
「哦,沒有,只是想到主力部隊去。這樣好有仗可打。」我連忙編了個理由。
「沒有。121師2旅前兩天剛調整了建制,現在是滿員的。」老孫查完衝我直搖頭。
我有些失望。這時在旁邊辦理手續的江淚衝我說道:「老衛,到我們部隊去吧。孫上尉,你看看我們203步兵師一團還有沒有缺編製。」
「有,203步兵師一團三連還缺軍官,你就去他們連任副排長吧。你看行不行?」老孫貓著腰看了半天名單,然後關切地問我。
「行,就到203步兵師一團去。」我笑著拍拍江淚的肩膀說道。
過了半個小時,我的手續辦好了,發了新的身份牌。身份牌上不過用鋼印壓上姓名、番號、血型等等信息。另外我還領到一份介紹信之類的東西。現在我就要暫任小頭目了。
203步兵師一團的防區在37號地區。離我們這有將近15公里的距離。我和江淚背著挎包就步行出發了。
整個上午我們兩都在鑽山洞,一路上我們被檢查了無數次。看來我們的工程兵真是了不起,整個大山都被他們變成了一個巨大無比的防禦陣地,到處都是沿山開鑿的坑道掩體和貫穿各地的隧道,外面都有防子母彈的斜面溝槽,重要的隧道都有鋼結構支撐件加固。一路上我們看見無數炮兵、防空兵陣地,都深深地依托隧道根據周圍的景物進行戰場隱蔽,只有走到非常近的地方才能發現。而且有些陣地根本就是工程兵偽造的,我們經過的時候如果不仔細看還真認不出來。裝備著坦克和裝甲車的機械化部隊都隱藏在四通八達的隧道深處,我們看到了大量88C型和不多的98式主戰坦克,差不多有兩百多輛。
「這應該是我們裝甲師的部隊了。」江淚悄悄說道。
「那,這些部隊如果一起出動,場面一定非常壯觀了。」我歎道。
路上我們不時聽道我們高炮部隊向外射擊的聲音,江淚說那是在向鬼子的無人偵察機開炮。打完就要轉移陣地,避免被鬼子遠程導彈和撒布彈藥攻擊。
下午三點我們終於到達位於山南麓的37號防區。到達駐地我們歇了會就直奔團部前往報道。
在一個標識著參謀處的坑道隔間我們等著接待人員,我們坐在用石板片壘的凳子上。我好奇地左右打量房間裡簡陋的陳設。在牆角的坑道支撐木上面釘著一排釘子,上面掛著毛巾、衣服、防毒面具等東西。牆角有一個彈藥箱,上面擱著充當煙灰缸的空炮彈殼。
過了幾分鐘一個光頭戴著眼鏡,穿著野戰服約三十多歲的參謀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江淚認識他,立刻跳起來上去打招呼。
「許參謀,我江淚活著回來了!」江淚邊說邊笑著一路迎上去。
「好啊!你小子居然還活著,嘿!手腳齊全啊!讓我看看!」許參謀笑瞇瞇地拉著江淚轉悠了一圈。
「對了,這是衛悲回同志,到我們團來報道了。」江淚忙拉著我向許參謀介紹。
「哦,我們又多了個眼鏡同志了。你好,我叫許華生。」許參謀推了推架在鼻樑上的老式黑框眼鏡,邊打量我邊伸出手來。我趕快把通知書交給許參謀。
「衛悲回同志可是戰鬥英雄啊,這回給我拉到我們部隊來!許參謀,該考慮給我什麼獎勵吧。」江淚笑瞇瞇地捅了許華生一下。
「哦,太好了!這下我們團就有兩個戰鬥英雄了。一個李劍,現在又多了一個衛悲回!咱們趕上二團了。」許參謀看完通知書後高興地拍著我的肩膀。
「對了,還沒吃中飯吧?就在團部吃。對了,任團長剛從下面回來。」許參謀見我們沒有吃飯連忙拉著我們坐下,叫士兵給我們弄來午飯。
「過一會我就帶你們就到各自的連隊報道。我給一連和二連搖個電話。你們要吃飽飯啊!」說完許參謀就匆匆地出門去了。
「我第一次到這個部隊報道,就是到許參謀這的。他是老預備役軍官了,在團部負責人事管理。這個師主要是由預備役官兵和部分大學院校臨時徵召的學生組成,我就是第一批徵召入伍的大學生。我們團長姓任,叫任題詩。呵呵,比較奇怪的名字。
我們的裝備不是太好,而且前一段時間作為城防東線的預備隊估計損失還是比較大的。待會問一下許參謀就知道了。」江淚邊吃邊向我介紹團裡的情況。
過了一會許參謀在隱約的炮聲中跑了進來說道:「走!到連隊去。」





 
 
	
			
				
			
第4節
許參謀先把我們領到團物資管理部門,按各自的規格幫我們各領了一套野戰服裝、背囊、皮帶、鋼盔、鞋子等等單兵裝具。接著我們來到武器裝備管理部門領取了95式自動步槍、彈匣、刺刀等東西。全部穿戴裝備好後我們向連隊出發了。
一連的駐地離我們這大約有一公里的距離。從離地面大約有四米深的坑道裡,我們蜿蜒輾轉地來到一連連部。路上不時有戰士從坑道隱蔽處跳出來問口令。
一連的連長、指導員和幾個戰士都在連部,見到許參謀先敬禮,然後熱情地圍著江淚。十多天沒見面,江淚看上去高興壞了。一連連長打算留我們下來,可許參謀急著把我帶到二連去。大家說了幾句話然後我們和江淚他們道別。江淚答應晚上再到二連來找我。
二連的駐地挨著一連,走了三百多米我們來到二連。「這裡應該是二連二排的防區了,前面是連部、勤務班、通信班和二連重火力排的駐地,再過去依次應該是特種排和三排的駐地,最遠是一排的地方了。
二連連長叫田皓,是老連長了,30多歲。三排長叫胡蓄洪,他們排還缺個排副,估計你會到他們排去。」許參謀邊走邊向我介紹二連的情況。
到了二連連部,門口有個戰士正在旁邊地上蹲著起勁地在一個紙箱子裡翻騰著找東西。許參謀走上前問道:「你們連長在不在,我們從團部來?」
那個戰士見有人問他,一看是個尉官忙立正回答道:「連長在房間裡。」
「居無竹,是誰找我?」房間裡面一個聲音雄渾的人問道。
「報告連長,是團部的領導。」這個叫小居的戰士向一個正在跨出門的軍官說道。
我轉身看去,這個滿臉鬍子的軍官個子不高但非常魁梧,頭剃得珵亮的。
「這不是許參謀嗎?這麼快就來了!我還沒來得及把夥計們叫齊呢。怎麼樣,晚上就在我這吃飯吧。別在門口站著,快進來,快進來。哎呀!我們這可沒有團部條件好啊!」田連長忙把我們領進連部房間。
「田連長,這是分配到你們連的衛悲回同志,你們三排不是還缺個排副嗎?這不,我給你找來個戰鬥英雄當部下。這下你們連應該齊裝滿員了吧?」許參謀一進門就向田連長介紹我。
「哈哈!太好了。還是老許好,關心我們二連。怎麼樣,今晚我請客。」田連長咧著大嘴笑著說。
「二連前一段時間作戰任務完成得不錯,但是傷亡在全團也是比較多的連隊。打完前一階段的城防保衛戰,二連只剩一半人馬了。不過二連在我們團可是優秀連隊啊。團長都表揚了他們連。」許參謀坐下向我介紹二連的情況,田連長在旁邊只顧咧著嘴傻笑。
「對了。老田,最近你們加緊整頓,讓新來的同志們趕快熟悉上級交代的戰鬥準備工作。另外,所有指戰員都要趕快熟悉新發放的裝備。有可能最近幾天我們有戰鬥任務,到時候你們可別跑肚拉稀啊!」許參謀向田連長交代道。
「許參謀,這個你放心。我們二連什麼時候拖過我們團的後腿,團裡如果有任務你可得替我們美言幾句啊。」田連長嚷嚷著。
「那就好。你們連隊原來可是我們團的先進連隊啊。這次我估計任務輕不了,還不知你們行不行。再說了,在團部我主要負責後勤這一塊,恐怕在團長那裡說不上什麼。要想打頭陣,你不如直接向任團長要哩。這兩天我的事太多了,你這我就不呆了。等這次戰役結束我們再好好聚聚。」許參謀說完起身準備回團部。
「小衛,跟著老田好好幹!我們回頭見!」許參謀說完,在田連長的挽留聲中離開了二連往回走了。
「唉!這個許參謀,事總幹不完。」田連長沖許參謀的背影搖搖頭回到連部房間裡。
「小衛,坐。過一會指導員、排長們要來開會,你正好都認識一下。對了,我叫田皓,湖南人。很高興你到我們連來。你也自我介紹一下,呆會我好向其他人介紹介紹。」
「哦!我是在前一階段城防戰的時候入伍的。開始在後備役,後來支援197高地去搶救傷員,就留在陣地上參戰了。我是在撤退的哪天凌晨受傷的,出院就被分配到咱們這裡。」我接過田連長遞來的一杯水開始自我介紹。
「是嗎?你是剛參戰的!那你是本地人了。不容易啊,居然當了個戰鬥英雄!你消滅了多少鬼子?」田連長對我的來歷大吃一驚,沒想到我是個才參戰的平民。
「大概消滅了二十多個鬼子和一輛坦克。我是本地人,呵呵。田連長,奇怪吧。」我笑著說道。
「不容易啊!那你小子可就是天生是個當兵的料啊。前一階段的戰鬥非常艱難,能立功受獎還能活著撤退下來的人可是了不起的。好!歡迎到我們連來。」田連長的大手捏得我直呲牙。
就在我們聊天的時候,外面陣地上響起一聲沉悶的爆炸聲。在田連長出門左右找人問情況的時候,沿坑道走來了幾個軍官。
「連長,敵人一架無人機被我們炮兵揍下來掉在我們陣地上。他奶奶的,這些天鬼子不進攻,老是派些破無人飛機來偵察,要不就到處撒傳感器招炮彈。真討厭!什麼時候我們殺出去啊。老蹲在坑裡人都發霉了。」走在前面一個高大結實的士兵邊走過來邊向連長抱怨著。
「他媽的!就你吳大炮廢話多!真的打起來,你給我幹掉幾輛鬼子坦克看看!」田連長沖這個漢子笑罵道。
這夥人走進房間裡,那個叫吳大炮的開始嚷著找水喝,其他的同志圍著桌子坐下。一個瘦小的軍官從兜裡摸出香煙點上一顆就把煙盒扔在桌上任大家爭搶,當他看見我坐在連長身邊沒說話就向連長問道:「老田,這是新來的同志吧。給大家介紹介紹。」
「大家靜一靜。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新來的三排副排長,戰鬥英雄衛悲回同志。」田連長看大家都坐下後開始向大家介紹我。
「這是指導員曹默然。外號老默」連長指著我對面這個瘦小的軍官說道。
「你好!歡迎歡迎。咱們部隊是預備役官兵組建的,實戰經驗還不夠豐富。歡迎像你這樣有實戰經驗的同志們加入我們連隊。」指導員站起來微笑著和我握手。
「這是一排長王明強,這是二排長劉玉鵬,這是三排長柳大勇,這是火力排排長吳賁外號吳大炮,這是特種排排長崔雨。。。。。。。」連長逐個向我介紹各排的指揮員,末了向三排長說道:「老柳,衛悲回同志參軍時間不是很長,以前沒有指揮過部隊。你這些天就多帶帶。」
「是!連長放心。」三排長站起說道。
「同志們,我們最近可能要實施戰略反攻了。大家這幾天抓緊時間休整訓練,熟悉新發的器材裝備。目前戰士們對新器材的掌握程度還達不到團部的要求。我們是從預備役直接轉作野戰軍參加戰鬥的,大部分戰士對熟練使用我軍新裝備的器材還缺乏信心。這些困難大家都有體會了。
但是我現在要求各排排長從現在起要帶頭訓練,盡早讓戰士們掌握使用技術。別到打起來的時候丟我們連的臉。大家前一段時間已經跟鬼子作戰了,應該知道武器裝備先進的重要性。雖然我們現在的裝備還不能和鬼子相比,但是發動戰士們充分發揮自己手上現有裝備的特點一樣能戰勝敵人。崔雨,你們排也要抓緊反坦克導彈的操作訓練。」指導員老默邊用右手指輕輕地敲著桌子邊發言。
「指導員,這些道理我們都知道。可是讓我們這些大老粗操作那些嬌貴的儀器啊、設備啊也太難了點吧,能不能讓團裡派些文化水平高些的同志來支援支援我們啊。大炮你們說是不是。」三排長柳大勇邊撓著光頭滿臉痛苦地沖老默說道。幾個排長也隨聲附和。
「大家覺得困難我們能夠理解,可是時不等人啊。我們已經沒有時間讓大家慢慢去熟練設備,更不能指望團裡給我們派人支援了。要是這樣團長還不把我們的皮給扒掉啊,還想爭取打先鋒?那只能給其他連隊當後勤隊了!」指導員顯然對排長們的態度很不滿意。
「你們這幫傢伙啊!唉!現在可不是說你槍打得准,彈投得遠就能打贏戰鬥的時代了。玩不轉高科技就沒法和敵人作戰,你們中大部分人都參加過前一階段的防禦作戰,應該清楚現在戰爭的特點是什麼。按老法子打,殺敵八百自損一萬,那算什麼勝利。就算我們把鬼子趕出國門那要付出多少代價!光不怕死是沒用的。」田連長點著排長們的頭罵道。
幾個排長被罵得灰頭土臉的不敢做聲。
「按團裡的決定,我們各從每個步兵排抽調兩名戰士加強通信班的力量。抽調的戰士通信班趕快加緊訓練,熟悉電話線架線等技能的掌握。」老默沖田連長說道。
「指導員,我們不是都已經用無線通信設備了,幹嘛還要配發有線電話這種古董啊。再說了在坑道裡防守的時候還管用,要是我們反擊作戰,那抱著這東西有什麼用啊!還一發就幾百公斤電話線?」吳大炮忍不住問道。
「這個嘛,我也不清楚。但據團部要求,這是一件重要的工作,大家就不要問那麼多了,認真執行就是了。你們先把那些激光控制器、紅外觀測儀摸熟再說,怎麼這麼多廢話!」指導員顯然也被團裡的安排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不滿地向大家擺手。
開完大會後連長開始逐個對各個排長詢問自己排戰士們這一段時間的訓練情況,指導員老默在旁邊一面聽一面作著記錄。
晚上炊事班長居無竹送來加熱的飯菜。
「走吧。跟我到排裡去。」吃完飯向連長和指導員及其他排長道別後柳排長帶著我出發了。三排是步兵排,在坑道裡有三間房,一個班一間房,排長和我就住在一班的房間裡。走進房間的時候我就聞到一股潮濕的氣味,夾著濃重的男人汗味。五月底的江南,氣候還是比較炎熱。
「排長,開完會了。」一個戰士看見我們進來後從床鋪上爬起來。
「黃彪呢?又到那去玩了。他奶奶的,就知道偷懶。有時間還不學著擺弄那些破儀器!」老柳邊脫衣邊罵道。上身只穿著一件背心,坐在床邊開始擺弄放在床頭櫃上的一台設備。
「班長到三班那裡去了,我去叫他。」戰士看見老柳臉色不好趕快準備出門溜掉。
「孫猴子,你站住,把三個班長都給我叫過來。」老柳轉身叫住這個外號猴子的戰士。
「哦,知道了。」這個瘦瘦的孫姓戰士飛快地溜了出去。
「這幫傢伙,有時間就知道玩撲克。老子被連長罵得半死,他們卻在一邊快活。哎,小衛,別傻站著,這張床是你的。到家了,你可以隨便一些。」老柳看我還傻站在一邊東張西望的,趕快招呼我放下東西。
一會工夫三個班長興沖沖地跑了進來,打頭的班長光著膀子笑嘻嘻地沖老柳說道:「排長,不會又挨連長訓了吧。」
「卡,黃彪,你們這些小子還笑!就是你們這幫笨蛋。上午連長來檢查訓練結果,你們個個笨手笨腳的,把我的臉都丟盡了。剛才連長還在罵我。你們倒好,一邊快活去了。」老柳看見這三個活寶,氣不打一處來。
「排長,我們下午在你走後一直在練習啊,沒有偷懶。只是到八點後才玩了一會,還沒打幾把你就回來了。不相信你問戰士們。再說了,上午檢查時您不也跟我們一樣嗎?」黃彪仍然嬉皮笑臉地沖老柳說著。看來戰士們和老柳已經打成一片,沒上沒下的。
被黃彪揭了短,老柳沒脾氣。轉頭把我拽到班長們面前說道:「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新來的副排長衛悲回同志。大家要對他尊敬一些,人家可是響噹噹的戰鬥英雄。」
三個班長慌忙立正。
「我叫黃彪,一班班長。」黃彪說道。
黃彪看上去顯得精明強幹。眉毛粗長,眼眶深陷,一雙眼睛就像鷹一樣。
「我叫郭永,二班班長。」郭永答道。這是個典型的農村老戰士形象,皮膚被曬得黝黑,一臉憨厚的樣子。
「我叫徐少波,三班班長。」徐少波跟著答道。徐少波看上去像城市兵,皮膚白皙,額頭上有幾道深深的皺紋讓他看上去顯得老成。
「這是我們排的三大活寶,以後你要多提防著些。」柳排長對我說道。
「排長,你怎麼把自己漏掉了。應該是二連四大天王啊!」黃彪笑著沖老柳說道,旁邊的兩位活寶吃吃地在笑。
「還四大天王,都成四大豬頭了。」在部下面前沒有威信讓老柳顯得很沒有面子。





						
			
				
			
第5節
「大家這幾天一定要抓緊時間熟悉新裝備,可能這幾天就有大的軍事行動了。」老柳坐在床邊說道。
「小衛,抽煙嗎?」老柳從床邊的衣服口袋裡摸出一盒煙,拿出一支問道。
「來一顆吧!」我笑著說道。
「柳排長,咱們是非主力編製的步兵師,在可能展開的反擊作戰中會扮演什麼樣的角色呢?」我一下午都在思考這個問題,這下有空就問問現在在一線的軍官們。
「按照我們師現有的戰鬥力和在防禦圈裡的部隊組成情況,我估計我們可能會擔任突擊部隊的側翼防禦屏蔽任務。因為我們師現在的戰術機動能力不是很強,這一帶的地形是主要以水網稻田為主的南方丘陵,我們師又缺乏履帶式車輛,所以對公路比較依賴。如果戰役打響,在我們師的行軍機動方向上需要先清除敵人的遠程火力威脅,否則我們沒有辦法實施大規模遠程機動。但從目前的態勢來看,敵人已經在我們外圍地區形成包圍,而且這一片地區的公路國道早已經被鬼子掐斷控制了。哎!我也說不清。反正沒幾天大家就知道了。
哦,對了,我們最近配發了很多反坦克和防空裝備,從我們裝備這些導彈、火箭彈以及配套的觀瞄設備等武器的性能來看我們擔任突擊部隊側翼掩護任務應該是沒錯的。」老柳邊吸著煙邊說道。
「只是我們不知道前指是計劃怎樣反擊的。要知道,我們現在處於敵人立體火力打擊的中心啊。一離開這座山,我們就失去了最後一個天然的防禦陣地,暴露在敵人強大火力的直接攻擊下。敵人離我們這最近的軍用前線機場只有300多公里啊,而且敵人在沿海的全部機場和沿海的航空母艦上的前線作戰飛機都可以對我們這片地區實施打擊。想不通啊!」老柳好像是在自言自語地說話,一個人低著頭專心地吸煙。
「衛同志,累了一天,你先洗洗臉吧。這裡現在條件艱苦,水都限量供應了。」二班長郭永不知從那端出了小半臉盆水。
我連忙稱謝。郭永憨笑著搓著大手。「衛同志,聽說您可是戰鬥英雄,能不能向大家介紹介紹。」郭永蹲在門邊上靠著牆邊,邊用軟軍帽扇著邊問道。
「怎麼,老郭。想學著怎麼當革命英雄啊,好回家向媳婦報喜?」一邊正在問老柳要香煙的三班長徐少波開始拿郭永打趣。
「嘿嘿,咱們當兵的,不就指著這個嗎?要不,當了十幾年兵,又上前線打仗,回家一說,咱什麼功也沒立,多丟人!」郭永訕訕地說道。
「那是!」黃彪在一邊開始附和。
「什麼英雄啊,只不過比那些已經犧牲的同志們運氣好一些,晚死幾天罷了。」我從臉盆裡抬起頭來說道,臉上滿是水珠。
「你們都在啊!」門口有人邊說邊走了進來,聽聲音是江淚來了。
「這是一連的江淚。」我轉頭向大家介紹。
「歡迎!歡迎!」老柳站起身來。
「我也是剛傷癒歸隊的,一連二排一班班長江淚。」江淚向大家作開自我介紹。
晚上我們就在老柳的床邊圍坐著東撤西聊。203師的部隊在前一段時間的城市防禦作戰中損失不大,但也沒撈上多少機會,主要是負責最後的掩護作戰任務。戰士們對此非常不滿,沒怎麼打就撤退,從沿海的前線一直撤到這裡。
大家的士氣普遍低迷。而且戰士們對將要發動的反擊作戰顯得信心不足,從平時的訓練就看得出來。也難怪,開戰到現在我軍就一直在吃敗仗,這對官兵們的影響是巨大的。以前咱們認為海空軍我們和美軍差距大,但陸軍的戰鬥力差距不大甚至不相上下。可是連續的失利讓很多官兵的信心受到打擊。在晚上的交談中我明顯感覺到大家內心的憂慮。敵人陸空火力的空前強大給大家的印象是極其深刻的。
晚上的聚會是在漫長的沉默中結束的。夜裡,我躺在床上,因為炎熱潮濕,我上身脫了個精光。黑暗中聽著大家悠長的呼吸聲我也慢慢沉入夢鄉。
第二天我就開始和戰士們一起訓練,熟悉武器。在197高地上是老雷現場教我使用步槍和輕機槍的使用技巧,我對火箭筒、無坐力炮、重機槍以及新配發的反坦克導彈和單兵防空導彈的使用還一竅不通。在大家的幫助下,我開始一項項地學習。對於反坦克導彈和單兵防空導彈的使用以及紅外觀瞄儀、激光測距儀的操作,我反而比他們學得快,不到兩天的工夫我就成為大家的老師了。畢竟是學電腦出身的,在這方面我比那些只有高中甚至初中文化的官兵們條件要好得多。大家也就對我這個新頭目產生了信任,紛紛讓我給大家做示範,連部也讓我到各排去幫助訓練。
轉眼之間四天過去了。江淚晚上也來過兩次,在他們連,江淚儼然成了導彈訓練教官,從這小子得意的神情來看估計深受連長器重。
五月28號。從早上開始我們就得到緊急通知,進入最高戰鬥準備!
整個三連的駐地都沸騰起來了。戰士們把已經珵亮的槍炮擦了又擦,反覆檢查,彈匣裡的子彈倒出來全部檢查擦拭又一顆顆裝回去,刺刀也被反覆擦拭;炮手們也在拆裝火炮、火箭筒,檢查彈藥。連長、指導員則上上下下地轉悠,這時候他們倆顯得無事可做了。連部炊事班長居無竹不知從那弄來一堆酒肉,整個連部都瀰漫著香氣。
上午,我把反坦克導彈發射器又徹底檢查一遍,確定沒有問題後就開始沿著坑道溜躂。郭永坐在二班房間的門口正在細心地擦拭機槍,嘴裡吊著一根鋼絲,臉頰的肌肉緊繃著,顯得神情肅穆;黃彪則在逐個檢查戰士們的裝具;徐少波則在三班看來看去,見我走過來。
老柳一大早就到連部報道去了,上午又陪著連長、指導員在排裡檢查了一遍。看來田連長對大家的準備工作比較滿意。
中午全連在連部大聚餐,大家這些天低沉的情緒顯然被豐盛的美食調動起來,整個坑道裡笑語喧天,戰士們三五成群地圍坐著飽餐美食。
我不會喝酒,淺嘗即止。炮排長吳賁就毫不客氣地接過我的茶杯歡喜地與大家共飲。我不喜歡喧鬧的場地,就在一邊靜靜地吃飯。黃彪見我一人坐著,也湊了過來。
師長來了!不知是誰喊了一句,整個坑道頓時安靜了許多。我轉身向坑道遠處看去,只見十來個軍官們說笑著走了過來。戰士們紛紛站起身來。
「是薛恩平薛師長,沒想到居然到我們連來視察。任團長也來了。看來我們這仗小不了。」站在一邊的黃彪捅捅我,說道。
「你怎麼知道?」我好奇地問道。
「不打大仗,師長不會到基層連隊來的。咱們全師一萬兩千多號人,師長哪記得住啊,更不用在這個時候到基層來視察。衛排長,你瞧好吧!」黃彪咧著嘴說道。
薛師長來到戰士們中間開始挨個地同大家握手,嘴裡還不時地說著:「感謝你們!感謝大家!祖國人民的希望就落在大家身上了。」
薛師長在和田連長握手的時候,田連長顯得非常激動。旁邊的任團長忙著做介紹。
師長在連隊呆了十幾分鐘就離開了。據隨行的參謀講薛師長這兩天要轉遍整個師的每一個連隊。
真的要打大仗了!
薛師長走後好半天田連長都沒有辦法把激動的心情壓下去,在連部裡走來走去的,最後又衝大家慷慨陳詞了一番。戰士們也齊聲吆喝了起來,整個坑道裡氣氛再次活躍起來。
三班長徐少波滿臉通紅地走了過來。「排副,怎麼不和大家一起喝酒?今天不喝,以後就沒得喝了。來,喝一口!」
「不了,我的胃受不了酒精的刺激。謝謝!」我笑著婉拒。
徐少波有些搖晃地離開我找其他戰士去了。
「徐排長退伍後在家開了一個公司,據說還挺有錢的。原來的老婆跟他離婚了,好像又找了個姑娘。這一打仗,全都沒了。難怪今天他有些失態。」黃彪在一旁解釋道。
「那你呢?」我問黃彪。
「我?在部隊學會開車,退伍後在我們鎮子上開了個汽車修理鋪,不好也不壞。老婆孩子反正有飯吃。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像老郭,退伍後只能回家種田,要不是這場戰爭,他老兄這輩子也就到此為止了。」黃彪懶懶地說道。
下午,我們幾個排長在連部開會。指導員老默主持會議。
我們師果然擔任主力師進攻路線的側翼掩護任務。具體的行動還沒有下達,但大家基本清楚自己的工作了。連長也反覆強調行動的一致性,凡是與戰鬥無關的東西全部不帶,每個戰士帶上比平時多30%的彈藥基數,準備進行長途行軍。指導員則再三強調注意對敵人可能出現的航空火力的隱蔽,特別是對子母炸彈的躲避;另外大家隨時提高警惕,統一行動,防止被敵人M270火箭炮的遠程覆蓋射擊摧毀。最後,指導員要求各排要保護好自己的反坦克導彈發射裝置,指定專人管理,別到打起來的時候卡殼。被加強的通信班也被連長反覆叮囑,注意保護器材。
會議開了兩個小時才結束。回到排裡老柳又召集戰士們作了一番動員。
在大家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我反而覺得無事可做了。看看沒有什麼事情,我倒在床上就睡開了。
傍晚我被老柳叫醒。「起來,有命令了!現在吃飯!兩小時後集結!」
我抬表看了一看,是七點差五分。
排裡戰士們已經忙碌著整隊出發,前往連部,大家顯得神色嚴肅,沒有往常的輕鬆活躍了。
我們團的集結地在一段巨大的坑道裡。當我們三連列隊魚貫進入這個坑道時,大家被坑道裡的景象所震撼。
團長站在一邊,後面的戰士手裡舉著八一軍旗。步兵團的連隊包括步兵連、炮連、工兵連等等按順序站列,各連連長站在自己連的隊列前面,全副武裝的戰士們筆直地站著。在牆壁上的燈光映照下一排排槍刺閃射著攝人的光芒。
我們連邁著整齊的步伐跟著前面進來的連隊來到指定的位置,幾百雙膠鞋踏出緩慢有力的悶響,如同出征時低沉雄壯的鼓點。團屬炮兵裝備的107毫米多管火箭炮、82毫米迫擊炮威嚴地放置在隊列旁邊。
在我前面郭永背著反坦克導彈發射器,腰板挺得筆直。出發前老郭就從我身上搶去,他說我沒有他強壯,到真打起來再給我不遲。
在我們身後停著幾十輛帶迷彩斗篷的軍用卡車,卡車車頭都被防紅外迷彩布所覆蓋,卡車司機們都戴著單兵紅外夜視儀。看來,今晚我們要乘車奔赴前線了。可是外面就是敵人,我們去哪?
在一千多號人到齊後,任團長沿著隊列巡視著。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了驚天動地的炮響,戰鬥打響了!我看了一下時間,是晚上九點過十分。
各連隊到齊。團長下令原地休息,等待出發的命令。
大家在原地坐下,沒有人說話,戰士們都在興奮地聆聽著我軍威猛的炮擊聲。外面震耳欲聾的炮聲響個不停,足足過了三個小時仍然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立刻登車!
戰士們按排為單位登上卡車,團屬炮兵的107毫米火箭炮被掛在卡車後面,團長也登上一輛裝甲指揮車。汽車開始發動,按順序在坑道裡排列,等待著出發的命令。大家坐在車廂裡焦急地等待著出發的那一刻。
「排長,我想撒尿。」黑暗中一個戰士小聲地向坐在車廂靠外的老柳說道。
「他奶奶的,程小柱,早不撒晚不撒,怎麼現在要撒。還沒打上你就熊樣了。」在我後面的郭永低低的罵道。
得到老柳同意後這個戰士一溜煙跳下卡車找地方去了,我感覺道在車廂裡一種忐忑不安的氣氛在遊走,在黑暗中我甚至透過隆隆的炮聲聽到某個戰士呼吸的粗喘聲。
「這幫戰士都沒有真正經歷戰火的洗禮,所以緊張是必然的。只要有過一次戰鬥,他們就能和我一樣在面對敵人的時候成為無畏死亡的鬥士。可是,會有多少人能夠看見明天的太陽啊!也許,今晚我就會長眠在某片陣地上了。」我開始默默地思酌著,目光在黑暗的車廂裡遊走,試圖看清每個人的面孔並牢牢的記住。
背靠著車幫,我從車廂後蓬向外看去,眼光久久落在坑道拐角處的陰影裡。外面震天的炮聲忽然好像遠去了,我突然有一種想在這個時候用口琴吹支歌的衝動。我被自己突然湧出的怪異念頭感到不安,趕快換了下坐著的姿勢,挺起了腰。
出發!在坑道口等待命令的團部參謀向車隊揮舞著表示出發信號的小紅旗。車隊的引擎在瞬間攀上高峰,幾十輛戰車像飢渴的猛獸衝入了茫茫夜色中。





 
 

						
			
				
			
第6節
卡車穿過長長的甬道衝入了山外的公路上。公路早在前一段時間被敵人炸得坑凹不平,卡車沒有開燈,司機們戴著紅外夜視儀小心地繞著彈坑。卡車行駛的速度時快時慢,漸漸,我們越過了自己的外圍防禦陣地。
從車廂後面向山上望去,我軍龐大的重炮群壓制射擊還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山上無數的炮位在傾瀉著各種口徑的榴彈和加農炮彈。間或有多管火箭炮群加入合唱,猩紅的火箭彈彈道在剎那間將天邊映得通紅,無數火箭彈和其他炮彈的彈道宛如隨手揮就的瀑布垂在天邊,形成了一幕壯觀的景色。炮群猛烈的射擊聲如同無數隆隆的鋼鐵巨獸在嘶鳴,整座大山像是甦醒的巨人,渾身發出復仇的光芒,將死亡撒布向敵人。
當我們正驚歎於眼前令人絢目的景象的時候,從我們頭頂幾十架戰鬥直升機組成的突擊群在明亮的炮火映照下向遠方敵人的指揮中樞撲去,直升機旋翼發出隆隆的震動聲。這是前指唯一的一支空中突擊力量,他們的目標正是位於距離我們這兩百多公里外的美國第8集團軍群司令部!這是一個極度冒險的任務,因為沿途我軍能夠向這支突擊隊提供的支援微乎其微,而他們將要面對的是由上千架戰鬥直升機和數百部防空導彈發射裝置的美國第8集團軍群的空中作戰力量。對他們來講,這是一場有去無回,以兔搏獅的戰鬥!
這是人類進入21世紀後的第一次大規模現代化常規戰爭,在戰爭初期中國人遭受了驚人的損失。加上台灣,短短五個月中國就失去了一百六十萬平方公里的國土,已經有超過四百萬的中國軍民在這場被敵人強加的戰爭奪取了生命,直接被敵人摧毀的財產超過了八萬億人民幣,中華民族再次被逼到生存的邊緣。而恰恰是中國自己,以為以期望和平這個一相情願的喊聲就能給這個世界帶來和平;卻不知在這個星球上有國家以人類統治者的姿態自居著,從南到北、從東到西,到處以征服者的形象出現,他們信奉的是社會達爾文主義,是巨炮強權主義,是弱肉強食。
軍事實力上與其他國家相比,巨大的優勢使得這個自稱為全球霸主的美國終於無法接受中國收復台灣的事實,而戰爭初期巨大的勝利也使它相信中國只不過是又一個注定沒落的民族,只要再輕輕一推,這座在東方屹立數千年的古老長城就會轟然倒下。在有史以來人類最強大的軍隊面前,任何民族的抵抗都是徒勞的,特別是還有日本、東南亞五國的加盟,盟軍實力空前強大。而此時在喜馬拉雅山的南麓,印度已經開始向傳統的邁克馬洪線以北推進。十幾天前中國的唯一一個能幫得上忙的盟友蘇聯已經陷入了歐洲人有史以來最強大的北約聯軍的猛烈攻擊,在武裝到牙齒的新十字軍高速突擊下蘇聯已經丟城失地,莫斯科城眼看就要繼拿破侖時代後再次淪陷。白宮的先生們幾乎要開始籌劃制訂戰後勢力範圍重新劃分的計劃了。
中國,誰能拯救你!
今夜,在中國的腹地,中國人終於在南部和西部戰線同時發動了規模巨大的戰略反擊作戰。西南方面軍八十多萬大軍,北方方面軍六十多萬大軍像兩把巨大的鐮刀從兩翼切向敵人。這次戰役的目標就是圍殲以美軍第8集團軍群為首的十八個師三十多萬西線突擊群。
這場戰役的發動完全出乎敵人的意料之外,在盟軍指揮部認為,沒有哪支部隊敢在美軍強大的地空協同火力下向它發動進攻,那只是徒勞地把自己不多的戰略機動力量往死神的邊緣推去。因為他們堅信,在這個充滿了現代化傳感器的戰場裡,對手任何老式半機械化部隊緩慢的機動都無法逃避被美軍所偵察感知,被他們強大的空地一體化火力屠殺的下場,縱然是毫不畏懼死亡的中國軍隊。
但,現在,我們這裡十多萬被重重圍困的疲憊之師卻從敵人西線的後方突然發動,鋒芒直指敵人西線部隊的後路。我們的任務就是把敵人三十多萬前鋒部隊從南部漫長的戰線中剝離出來,然後像一把鋼閘,牢牢地關住西線前鋒部隊的退路。要知道在我們身旁半徑兩百公里範圍內,有敵人二十多萬機械化地面部隊;而在後面更有敵人逐漸抵達的超過六十萬官兵的增援部隊,他們全部都是重裝的機械化部隊!
在我們西南部突擊方向上有所謂盟軍的東南亞五國聯軍三個師,美軍從前線撤下整頓的第82空降師和第24師共計九萬人馬的地面部隊;在我們北面有東南亞五國聯軍兩個師和美軍第19師、第20師、第17師共計十萬多部隊,在東面有東南亞五國聯軍一個師和日軍第31師三萬多部隊,在西面則有以美軍第8集團軍為首的大約三十七萬人馬的突擊集團軍群。
敵人在北面的力量最為強大,控制了沿江大約一百四十多公里的寬的縱深陣地,但是敵人正在飽受長江以北山區游擊隊的折磨,這條戰役通道很不牢固。同時我北方方面軍已經在寬度達一千三百多公里的陣線上同時發動進攻,僅在用於包圍敵西線突擊集團軍群的部隊就超過六十多萬,這還不包括大量的地方部隊和沿江地區的游擊隊。在上海方面,敵人新投入的增援部隊也被牢牢地吸引住無法向西推進。
在西面敵人的戰場控制寬度在我們這一線約為三百七十多公里,但從沿海到最前線其直線距離也超過一千三百多公里,這就大大影響了敵人的戰場支援,即使強大如美軍。由於錯誤的估計,美軍以為在南部和西部戰線上已經擊潰了超過150個師的中國國防軍主力,而剩下的由中國西南軍區和西北軍區倉促組織的正規野戰部隊不超過一百個師,而且缺乏用於戰役機動的機械化裝備。
美軍在西線前鋒位置上投入了新增援的重裝機械化部隊和裝甲騎兵師部隊增強了戰場突擊能力,企圖在中國南方的雨季來臨之前徹底突進中國西南部的湖南以及川貴雲地區,徹底摧毀中國南方的軍事工業生產能力,然後再轉向直撲中國長江以北的陝甘地區。這個如意算盤倒是打的不錯,可惜前一階段就是他們認為裝備低劣的中國西線抵抗部隊卻牢牢地守住了戰線。在湖南、湖北地區的我軍主力部隊利用多山的地形逐步遲滯敵人,令美軍新投入的重裝機械化部隊在將近一個多月中只前進了不到一百公里,現在,美軍的西線突擊群已經陷入疲憊之中;敵南部突擊群同樣被我雲廣貴軍區的野戰部隊牢牢粘住,在南線寸步難行,更不用說發動大規模的包抄作戰計劃了。現在敵人的南部突擊群主力和西部突擊群相距達七百多公里,敵人已經意識到有被分割包圍的危險跡象,但他們現在仍然高估了自己的地面部隊戰鬥力;而且敵人目前暫時缺乏足夠的補給實施戰略機動,所以尚未對這條巨大的縫隙予以重視,只是計劃在一個星期後由新銳的重裝機械化增援部隊抵達後在進行彌補。
我軍就在敵人大規模增援尚未抵達的時候發動了戰略反擊作戰,計劃充分利用敵人現有的戰略安排上的失誤,先擊潰敵人在西南交匯處相對薄弱的側翼部隊,在對敵人西線突擊群實施合圍作戰。
這個戰略反擊計劃的關鍵就是使用我們這支部隊配合湖南境內的反擊大軍實施合圍作戰。我們這支部隊要突然出擊,從敵人腹部反向突擊,協同西南方面軍把敵人三百七十多公里寬的與敵南部戰區的通道給切斷!
在公路兩側的田野上不時有我軍的機械化部隊的履帶式裝甲車隊駛過,大多是自行火炮部隊的車輛,他們已經開始向被我軍先頭部隊撕開的敵人防線縱深挺進。三個小時前我軍的先頭機械化裝甲突擊部隊在重炮群的歡送下突入敵人陣線,現在已經深深地鍥入並運動到敵人防線縱深50多公里的地方了。
作為先頭突擊群的側翼掩護部隊,我們今晚的作戰目標是把位於防禦地段西南方向約45公里處已經被揍得暈頭轉向的東南亞五國聯軍第2集團軍第7機械化步兵師主力徹底打垮,並阻止敵第七師沿高速公路外圍向六十公里外的省會城市方向撤離的企圖,並擴大我軍在側翼陣地的防禦縱深寬度,與友軍最終構建寬六十公里的防禦陣地。
當我203師被後勤部隊的卡車緊急運往交戰地域的時候,我軍主力已經沿高速公路兩側向南突進,並計劃在省會城市附近折向向西與西南方面軍突擊群匯合,切斷敵人西線突擊群的退路。
在顛頗的公路上跑了大約四十分鐘我們開始下車集結了。黑暗中無數戰士在迅速集合,低低的點名聲、奔跑中武器的碰撞聲匯成一種劍拔弩張的氣氛。卡車在幾分鐘內卸下部隊後迅速掉頭拉下面一支部隊去了。
跳下卡車,我狐疑地看著周圍的景象。遠處距離大約三公里的地方火光沖天,濃煙密佈,那邊大概是敵人的陣地了。「怎麼我們可以這樣大搖大擺的在離敵人這麼近的地方集結?」我開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快,別耽誤時間。我們要突擊了。」老柳看我在發傻,推了我一把。
連隊很快在指導員老默的指揮下整頓完畢,大家原地等待接受命令的連長回來。在離我們不遠的地方,兩輛工程修理車正在修理一輛幾小時前進攻時被敵人擊傷的79式坦克,一個頭纏繃帶的坦克兵坐在旁邊。
又過了幾分鐘田連長跑了過來。
「我們連的任務是聯合一連、二連突擊敵人第7機械化步兵師第3機械化步兵團2營的陣地。
一排、二排分兩路前進,我帶隊,每排派一個班做尖兵搜索隊。注意用三三制前進方法,大家疏散前進,不要擠成一堆。
炮排在後面掩護,自動榴彈發射器和火箭筒隨時準備發射,自動榴彈發射器射擊表尺設在六百米,不要使用無坐力炮,那樣容易暴露目標。反坦克導彈手注意對付敵人裝甲目標,隨時準備發射。
三排、特種排作預備隊,和連部跟在炮排後面運動,指導員和連部一起行動。通信班立刻就地開始架線,沿100米寬度鋪一條,今晚架四條線路,直接通到後面三公里處的團部去。
炊事班就在這裡原地構築工事。
全連立刻開始行動!」
連長下達完命令立即會同一排二排的指戰員們開始分配前進線路和編製配屬,片刻之後先行出發的戰士們消失在起伏的丘陵中。沒有被安排打頭陣的老柳很是不滿地低聲嘟囔著,回頭給排裡動作遲緩的一個戰士屁股上來了一巴掌。
這是一片小城外的丘陵地區,敵人的防線在幾個小時前被我突擊部隊撕開了十多公里寬的一個大口子,在我軍遠程炮火的壓制射擊下敵人顯然還沒有反映過來。但是我們怎麼可能這樣輕鬆地向敵人發動進攻呢?我一邊胡思亂想一邊跟隨著老柳向前運動。
沿途隨處可見被我軍摧毀的敵人裝甲車輛和其他型號的履帶式運輸車,老默指點著告訴我這是英國造的步兵戰車,那是瑞典造的履帶運輸車等等,間或還能看見被我軍擊毀的敵人自行火炮。
前進了大約半個多小時,我們連先頭部隊和敵人交上了火。敵人企圖依托建築物和裝甲戰車阻止我軍的前進,同時敵人的迫擊炮也開始發射了。老柳看見前面打上了,急得伸長脖子看,一邊催促大家趕快運動上去。
在後面看過去,我軍在幾公里寬的正面同時發動了進攻。團屬炮兵和師炮兵部隊的炮火也開始向敵縱深射擊。隨著道道反坦克導彈發射時在黑夜裡發出的尾焰,敵人暴露目標的坦克和裝甲戰車被紛紛擊毀。連長親自率領的突擊隊已經衝進敵人陣地了!很快在我們身後,通信班的戰士們將已經接通團部的電話線拉了上來。指導員不時停下來向團部報告我們的進展情況,並呼叫炮兵向還在抵抗的敵人重火力群方位射擊。在他的旁邊一位炮兵觀察員不停地測量並向指導員報告。
我在大家向前機動的時候蹭到指導員身邊問道:「指導員,咱們不是有無線電報話機嗎?幹嘛還拉著電話線前進啊?還有怎麼不見鬼子的重炮轟擊和空軍呢?」
「報話機沒用了,裡面一片噪音。鬼子大概被打傻了吧,要不怎麼空軍和重炮部隊不還擊!我也不清楚,反正只要能消滅敵人就行了,管他們現在怎麼了。」指導員也是一頭霧水。不過現在的形勢好得讓人不敢相信,大家都忙著向敵人縱深突擊,爭取多圈住些鬼子。
往死裡打吧!
很快我們攻進了敵第7機械化步兵師第3機械化步兵團的陣地裡。敵人剩餘的部隊的士氣看來已經完全喪失了,正忙著突圍,亂哄哄地在小鎮左衝右突的,全然不顧我軍炮火的攔阻射擊。
指導員在向團部報告完我們連大致的方位後向大家喊道:「同志們,不能讓敵人這麼輕鬆的跑掉。三排、特種排跟我上!」
越過兩條街道,我們迎面撞上了一股正企圖突圍的鬼子兵們。二話不說,我們依托著建築物的牆角就向敵人掃射著。鬼子兵被突如其來的猛烈火力打得匍匐在地不敢抬頭。正在這時一輛漏網的敵人坦克突然從不遠的建築物裡衝了出來,鬼子步兵紛紛躲在坦克後面向我們衝了過來。
「反坦克手!有沒有反坦克手!快點敲掉敵人坦克!」指導員焦急地喊道。





 
 

						
			
				
			
第7節
正當指導員呼叫著反坦克手的時候,從我身旁不遠的地方一枚反坦克火箭彈發出嘶嘶的尖嘯聲竄了上去。
「怎麼從正面打?」我不滿地罵了一聲。我回頭看見一名戰士倚靠著一堵被炸成半截的水泥樁,睜著緊張的大眼注視著敵人坦克,肩上的火箭筒還冒著縷縷青煙。
「唉!這都是些剛參戰的士兵們。看來,要成為一個熟練的老手還是需要經歷殘酷戰鬥的淬煉。」我急忙回頭看彈著點。
120毫米反坦克火箭彈迅速擊中的這輛美制M1-A3坦克的炮塔前部,但只是引爆了外面的披掛式反應裝甲。爆炸雖然沒有對敵人的坦克造成損傷,可是爆炸形成的煙霧卻暫時遮住了敵人坦克兵的視線。
又一枚火箭彈從側翼竄出擊中了這輛坦克的側甲,可惜鬼子正好在瘋狂地轉動炮塔,火箭彈的著角不對,斜斜地擦著坦克炮塔就炸響了。不過,躲在坦克後面的鬼子兵就沒那麼幸運了,幾個被拋射的彈片擊中的倒霉蛋慘叫著栽倒在地。
「別打了,大家停火!」指導員大聲喊了一句。
我抬頭一看,只見從敵人坦克的炮塔上面伸出了一隻手,拎著塊白手帕拚命地揮舞著。敵人要求投降了。看來這輛坦克裡的鬼子兵很清楚今天晚上是逃不出四面包圍的火力圈了,還不如投降。
留下幾名戰士看守著敵人投降的俘虜,我們在指導員的帶領下繼續橫穿小鎮搜索敵人。
敵人由於沒想到我軍會發動突然襲擊,所以整個戰線的佈防缺乏縱深,敵人的裝甲機動部隊和火力支援部隊全部蝟集在靠近高速公路兩側以方便運動和補給。我軍先頭出擊的機械化裝甲突擊群在強大的重型牽引火炮火力的支援下迅速對敵人缺乏合理部署的機動部隊進行了突擊,並在突然的行進中打亂了敵人的指揮。
本來敵人希望能夠籍前線陣地上密佈的小型微波、紅外戰場探測器和「狼群」戰場偵察系統以及空中逡巡的戰場無人偵察機對我們這支困守大山的防守部隊實施監視,並計劃對我軍的任何突圍企圖進行毀滅性火力打擊。按道理這應該是個不錯的牽制方案,把我軍拖垮困死,可以在付出最小的代價前提下殲滅這支被他們早已視為盤中餐的孤立無援的中國軍隊。就在前一階段的作戰中當敵人確定西線突擊群物資運輸線無恙後,大量投入遠程航空兵和戰術轟炸機對我們據守的山頭練習使用遠程投擲的鑽地彈並且肆無忌憚地用無人機評估轟炸結果。
二十多天來,面對敵人這種肆無忌憚的打法,困守的戰士們義憤填膺。終於,今天晚上找到出氣的機會了。
敵人第7機械化步兵師的部隊展開得並不合理,是一個半進攻的陣型,無法進行有效的陣地防禦作戰,它的師部位於高速公路旁,現在已經被我突擊群所摧毀;而且由於敵人過度地將遠程壓制火力集中,所以在我軍第一輪的火力覆蓋下,敵人的地面火力支援力量被死死地壓制住了。我軍的突擊部隊還在進攻時大量使用火箭佈雷車對敵人外圍陣地的可能突圍道路實施佈雷。現在敵人無法及時調整佈防火力,在我們這些後續部隊的多路突擊、分割包圍的戰術攻勢下已經陷入了進退維谷的境地。
誰也不會想到我們會在此夜發動如此規模的突擊作戰計劃。
在鎮子的南側還有個沒被端掉的鬼子迫擊炮陣地,鬼子兵還在不知死活地拚命發射炮彈。老默指揮大家兵分三路籍鎮上建築物的死角迅速摸到敵人陣地跟前。敵人據守在一個大院子裡,在院子裡的建築物高處我們隱隱發現了鬼子兵的身影。老默抄過一把40火箭筒,略略瞄準了一下就把火箭彈準確地打進了建築物的窗戶裡。隨著火箭彈的爆響,三路戰士幾乎同時開火,槍榴彈連珠一般的落在院子裡,爆炸聲頓時響成一片。在大院子裡殘存的十幾個敵人頓時死傷慘重,一片鬼哭狼嚎。戰士們趁著鬼子忙亂成一團迅速從轟開缺口的院牆突了進去。戰鬥只持續了三分鐘就結束了,我們只傷了一個戰士。徐少波神氣地押著兩個沮喪的俘虜從房間裡走了出來,看上去神色相當不錯。老柳沒開幾槍,撇著嘴直罵敵人熊包。
「指導員,在那邊有個敵人的監獄,好像裡面還有我們的老百姓。」一個在周圍搜索的戰士跑過來向老默報告。
「去看看,把我們的人都放出來。」老默邊走邊喊道。
這原來是一棟紡織廠的廠房,戰士們已經開始把裡面的老百姓攙扶出來。裡面關押的大部分是中青年男子,大約有六十多名,手腳都被鬼子捆上了,許多人的身上還帶著傷,有幾個傷勢還比較嚴重。已經有戰士在用刺刀給這些被俘的老百姓鬆綁。
「老鄉,你們是那裡人啊,怎麼被鬼子抓起來了」我扶著一位受傷的中年男子邊往外走邊問道。
「我是蛟塘鄉的民兵隊長。前一段時間有許多從敵占區逃過來的鄉親們沒有辦法及時撤離,我們組織了游擊隊。前天在山區伏擊敵人偵察部隊的時候被鬼子包圍了,一半人犧牲了,我們剩下的人沒有彈藥,被敵人俘虜了。」旁邊一個坐在地上滿臉落腮鬍子蓬頭垢面的中年男子放下手中的水瓶開口說道。他看上去顯得異常憔悴疲憊,古銅色的臉龐上有兩道觸目驚心的傷口,身上的衣服也已破破爛爛。
「哦,老鄉你貴姓?你們鄉里還有多少人沒有撤走?」老默問道。
「首長,我叫胡蓄洪。前一段時間被鬼子清剿,鄉里面已經被鬼子殺害了一千多人,現在男女老幼只剩下九百多人,年輕力壯都被鬼子抓到這裡來了。這下好了,咱們大部隊終於開始反攻。讓我們也參戰吧,我們要給死去的鄉親們報仇啊!」民兵隊長淚光漣漣,激動地一把抓住指導員的手。
「胡隊長,你放心,我們一定會給鄉親們報仇的。你們先撤到後面去,趕快派幾個身體還行的人回鄉里,把尚未撤離的鄉親們給集中起來向後方轉移。這片地區馬上有大仗要打。」老默說完轉身交代留下幾名戰士照顧這批被解救的老百姓。
端掉敵人炮兵陣地後我們這支小分隊繼續突擊到鎮子的南面外圍。剛撲出鎮外,發現我們師的機械化裝甲步兵混成團的一支部隊已經在打掃戰場了。成群的鬼子兵們被勒令蹲在一個丘陵山坡的底下,所有人臉上都流露出詫異驚恐的神色,難以置信地看著周圍裝備並不怎樣的中國軍人興高采烈地點驗著繳獲的坦克、裝甲車、火炮等等先進裝備,當然還有成堆還沒開封的先進通訊觀瞄及指揮設備。
「是一團的步兵嗎?」在一旁停著的裝甲步兵指揮戰車上站立著一位指揮官正在指揮部下收拾戰場,看見我們這支從鎮子裡殺出的步兵部隊,沖打頭的老默問道。
「是魏紅翼魏營長吧?我是一團三連老默啊!」指導員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喊了一嗓子。
「呵!你們動作不慢啊。我們剛包住一夥敵人你們就上來了。正好,這些俘虜就交給你們了。我們到前面看看還有沒有漏網的鬼子。對了,在那邊有個敵人的大型倉庫,我們正在搬運。現在就交給你們干了。」魏營長說完跳進裝甲車就開始指揮機械化部隊分三路向前面開拔。裝甲車群噴出陣陣煙霧,在戰場上不時劃過天空的明亮彈道照映下竄上了山丘,駛入了夜色中。
「啊!」老默當時就傻了眼。本來想只是上來打個招呼再向別的地方搜索前進,擴大擴大戰果。這下好,被這個魏營長抓差運俘虜了。
「他媽的,鬼紅翼,整個裝甲團就數你精!這個時候還占步兵的便宜!」老默這一路上衝殺殲敵的快樂頓時被魏紅翼的命令給衝到九宵雲外去了。
老默氣急敗壞地環視一下周圍,大約有一百多鬼子兵俘虜圍成一團,垂頭喪氣地看著這位新到任的指揮官。在四周有留下來的幾十個機械化部隊的戰士們正在發動繳獲的車輛,準備向後面集結地轉移。老默指揮大家留下兩個班的戰士配合押送俘虜、點驗倉庫裡的物資,我們其他三十來個人繼續跟著老默向前面正在交火的地方前進。
敵人有組織的抵抗已經停止了。我們在後面速度太慢了,203師的先頭突擊部隊早已突到敵人的後面去了。除了後面陣地一部分鬼子反應迅速,飛快地向省城撤退外,大部分還在尋找建制尚未撤離的敵人被我軍多路突破分割包圍了。由於在先前的作戰中被我突擊部隊摧毀了大量重型火力裝備,而且沒有及時組織起有效的防禦陣地,敵人很快就被我們後續進攻的部隊打垮了。
跟隨老默爬上了山丘,我們看見遠處我軍機械化部隊正在摧毀敵人剩餘的抵抗力量。從敵人陣地中間或發射出幾枚反坦克導彈,但導彈尚未夠著我們的裝甲車,敵人的發射陣地就籠罩在一片爆炸火光中,一道道刺目的曳光彈從四面八方射向敵人陣地,同時裝甲車都啟動了煙霧發生器企圖干擾敵人的激光制導導彈。終於有一枚發射後不管的反坦克導彈擊中了一輛規避不及的裝甲車,在猛烈的爆炸過後一位還活著的乘員搖搖晃晃地爬出車外,一頭栽倒在地上。
很快,被四面包圍的敵人抵抗停止了。隱隱看見幾個敵人高舉著雙手從臨時挖掘的掩體中走了出來,我們的步兵迎了上去。
「今晚我們看來沒戲了,敵人已經被消滅得差不多了。」放下望遠鏡老默自言自語道。「大家回頭去打掃戰場,戰俘和繳獲的裝備註意不要遺漏,集結地在鎮子中央。按班為單位,大家注意動作快一點。估計凌晨我們要進入新的防禦陣地。」
鎮子裡火光搖曳,鎮上的建築物還在四處燃燒,許多輕質易燃品翻捲著火苗被熱浪拋向灰暗的天空,空中到處漂浮著灰黑的細小灰燼。嘈雜的人群給這個歷經戰火破敗的小鎮添了些生氣。鎮子裡到處都是押送的俘虜隊和忙於搬運戰利品的車輛,戰士們的臉上都洋溢著興奮的神情。
確實,這麼輕鬆就結果了敵人一個重裝步兵師,對這些尚未真正歷經殘酷戰鬥的士兵們來說顯得興奮莫名。原來打仗就是這麼簡單啊。可是有誰知道從明天開始我們將要經歷十九個晝夜的血戰,這場即將到來的血腥防禦戰役結束後203師大部分指戰員將長眠在這片南方的土地上。
在鎮子的北面已經集結了大批搶運戰利品和戰俘的卡車,戰士們被組織起來有序地向車上搬運物資,包括各種技術器材、補給還有大量未開封的戰場偵察設備和導彈,真是豐富啊!看來敵人被我軍打個措手不及,損失是驚人的。雖然在剛才幾個小時的戰鬥中被我軍炮火摧毀了許多,但是那些囤積放置在原來我們構築的地下坑道裡的物資仍然異常豐盛。我們準備的卡車數量根本不夠,機械化部隊也出動了吉普車、工程車、裝甲車等等機動車輛參加運輸的工作中來。
凌晨三點半,我們終於和連長他們碰面了。他們在晚上的戰鬥中與師屬裝甲步兵團的一支部隊配合一直攻到十多公里以外,戰果纍纍。
看見這些撈到先頭突擊任務的戰士們個個得意洋洋的神色,老柳的臉拉得更長了,悶著頭一個勁地催戰士們快點幹活。
看見全連戰士都在連長的指揮下搬運物資,惟獨炮排排長吳賁蹲在一邊快活地嚼著繳獲餅乾喝著礦泉水,老柳上前用手重重地敲了吳賁的鋼盔一下。「阿賁,你小子又偷懶!」
「卡,老柳,我忙活了大半夜,敲掉鬼子十幾個火力點,該讓我歇歇了。你們又沒怎麼累著,多幹點粗活又沒什麼。指導員你說是不是?」吳賁諂笑著扭頭沖指導員老默說道。
老柳被捏住痛腳,哼哼著用更大的嗓門指揮戰士們搬運。
就在這時,連部通訊員跑來向田連長報告最新的命令和戰報。連長聽完後興奮地跳上路邊的一輛繳獲的悍馬車喊道:「同志們,我們的航空突擊隊在空軍和特種兵的支援下已經將敵人第8集團軍司令部給端掉了!上級命令五點半以前必須撤離到後面的集結陣地上重新部署,準備對付敵人的反撲!」
整個鎮子上的戰士們頓時高興得跳了起來,又喊又叫的,許多戰士把頭盔扔向了天空。歡呼了一會,戰士們在指揮員們的催促下幹活的勁頭更大了。終於在快到凌晨五點的時候我們將鎮上的戰利品清空了。大家忙了一個晚上開始有些疲憊不堪了。
在明亮不定的火光照耀下各個連隊的軍官們開始急忙集結部隊。小鎮逐漸陷入茫茫的黑暗中,部隊登上待命的卡車奔赴後面不遠的新防線。在我們的後面陸續到達的工程兵早已開始挖掘防禦陣地了。在這裡我們將要構築縱深達60公里的立體防禦陣地,稍後到達的還有防空部隊和電子對抗部隊。
現在工程兵們正開著工程機械挖掘戰壕和綜合掩體,原來他們早就積累了大量的速干水泥和鋼筋。一眼望去,看不到頭的部隊已經開始施工了,從附近村莊裡找到的未撤離的部分年輕力壯的平民也被動員加入構築陣地的工作。在不遠的地方有部隊開始將鐵軌拆下來準備運到防禦陣地上加固掩體。
凌晨五點,我們在高射炮兵的炮火掩護下向新的防禦陣地開進。陰沉的天空中敵人的無人攻擊機在無聲地盤旋,試圖找到合適的攻擊目標。敵人的無人攻擊機都是隱身型號的,雷達很難發現,高炮兵只能利用高炮上的紅外觀瞄設備捕捉敵人的飛機。隨著遠近高炮不斷噴射的炮火轟鳴,天空中不斷有燃著的敵人飛機墜落。但是隨著敵人更多的無人飛機抵達戰場,地面上開始有我軍的機動車輛被擊毀。
越過一輛被擊毀的工程挖掘機,我們連的車隊駛過了鐵路。鐵路兩側,工程兵正在緊張地開挖反坦克壕溝,在我們的車隊開過去後,工程兵又紛紛湧到預留的通道上將道路掘斷。
向西面的方向前進了大約二十公里的路程,我們到達了指定的山地駐紮位置。戰士們紛紛跳下了卡車。
我趁著微明的晨曦四處打量這片地區。山下是一片不大的農村居民區,一條小河蜿蜒地穿過村莊。後面的山頭有些高度,大約有三四百米的高度,蜿蜒的山巒橫亙大約十幾里的距離,大部分山頭都佈滿了疏細不定的人工松樹林。
「大家看!山上有一架墜毀的直升機。」眼尖的小孫指著不遠的山頭說道。
果然,在薄薄的晨曦中不遠的山上松林中一架直升機的殘骸還在裊裊地冒著青煙,飛機的尾翼還掛在一棵粗壯的松樹頂端。
「是我們的飛機。可能還有人活著。老柳,你帶幾個人上山看看。我們在村子裡等你們。」田連長放下望遠鏡沖柳排長說道。
「是!」老柳應了一聲。「黃彪,帶上你們班跟我來。」
「老柳,等等我,我也去看看。」我遲疑了一下,跟上了向山頭前進的隊伍。
穿過河邊茂密的竹林,我們這支搜索小分隊慢慢向山頂進發。山間的小鳥早就被曦陽叫醒,在竹林裡不停地跳躍鳴叫。初夏的江南山地,早上的植被都蘢著一層薄薄的水霧,竹林裡的空氣散發著清爽的竹葉香氣,陽光從茂密的竹葉叢中穿透過來形成一縷縷晶瑩的光柱。我們穿行在低矮的蕨類植物中,我的手背上很快沾滿了清涼的水珠,我不斷停下來瞇著眼抬頭打量著前面高處的松樹林。
「有多長時間沒有呼吸這麼新鮮的空氣了?一個月?不,大概有三個月了吧。」我默默地思量著,想到這裡很快就會變成血腥的戰場,我不僅苦笑了起來。「戰爭!」
「喂,還有人活著嗎?」
前面打頭的戰士在快到山頂的時候看見沒有什麼動靜就忍不住扯開嗓子喊道。我們開始四散尋找。
「排長,這裡有我們的飛行員還活著!」前面走得快的一位戰士很快發現了線索。





 
 
						
			
				
			
第8節
有四個人橫七豎八地躺在離直升機殘骸不遠的火炬松下面,其中有一個人手中還抱著副飛行頭盔。看他們的樣子好像都沒有受什麼傷,只有衣服上一些地方被什麼東西扯破,露出了裡面的襯衣。
「同志,你們是那支部隊的?怎麼就你們四個人?」老柳湊上去問道。
躺在地上的四個人似乎對我們這群不速之客的到來很不滿意,因為的我們哇哇亂叫聲徹底打攪了他們正在進行的好夢。其他穿著野戰迷裝的三個人別了我們一眼,扭頭又接著合眼睡覺。看裝備好像是特種部隊的,其中還有一個掛著大尉的軍銜。
飛行員看見其他三人的舉動笑著搖搖頭坐起了身體。
「我們是空突大隊的,剛執行完任務。飛機油不夠,在這裡迫降的。」飛行員邊說邊用手背擦拭臉上的污漬。
「你們就是昨天晚上消滅敵人第8集團軍司令部的空中突擊隊?哎呀,真高興見到你們。快快,到我們山下駐地去休息吧!」黃彪在一旁高興地喊道。
「我們是203師的。少校同志,就你們四個人嗎?還有沒有其他人需要我們找齊。」老柳這時看見了飛行員的肩章,立刻立正問道。
少校遲疑了,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幾下。「沒有其他人了。為完成昨晚代號「夜色」的作戰任務,空突集群現在就剩我們四個人了。」少校說完歎了一口氣站起了身。
在四周正在新鮮地打量著飛行員的戰士們都楞住了,臉上的笑容開始紛紛褪去,氣氛開始變得凝重起來。一個強大的空突大隊,這可是我軍最精銳的作戰部隊啊,僅僅幾個小時的作戰就只剩四個人活著回來,那是一場什麼樣的戰鬥?
「那,上校同志,不會真的就剩你們四個還活著?」老柳說話開始有些磕巴了。
上校看了老柳一眼,緩緩說道:「是啊。我們還是僥倖撿了條命。怎麼?大家不相信?」
「哦,不是的。那,我們就趕快下山吧。在這裡躺著會生病的,沒準敵人要開始空中偵察了。」老柳趕忙打斷話題。
「嘿,龍神。快起來,你們到山下再睡吧。回頭我們還要趕回總部報道。」上校用腳踢了還躺在地上的大尉一下。
那位名叫龍神躺在地上準備呼呼大睡的特種兵大尉很不滿地嘟囔著爬起身來。其他兩位特種兵也跟著很不情願地爬起來。
收拾了一會,戰士們開始向山下前進。我走在幾個特種兵的後面,一邊走一邊打量著前面的傢伙。這些傢伙,個個膀大腰圓,身上都跨著漂亮的突擊步槍。從交談中我們得知這為少校名叫莊天俊,是我們東線集群陸航大隊的副隊長;哪個叫龍神的大尉是配合作戰的特種部隊指揮官。
連長和指導員對新來的不速之客當然非常高興,連忙要通了團裡的電話向團部報告。陸航少校和那三個特種兵也就暫時在我們連休息,準備等師部的車來接他們。
上午的時光是在緊張的搶修工事中渡過的。遠處第一線陣地的防禦部隊已經開始和敵人增援部隊接上了火,激烈的炮擊聲從上午10點開始就沒有停止過。中午我們的午餐就在戰壕裡吃的,大家輪班倒瘋狂地修建隱蔽工事,設置假陣地。工程兵開始將可以顯示紅外特徵的特種塑料薄膜裹附在石頭上、裹在砍下的竹子,還有工程兵把吹好的帶紅外特徵的模擬坦克、小型卡車、導彈發射器等等模型安置在我們沿山坡挖掘的假陣地上。
到中午兩點我們的陣地附近空中已經出現敵人無人飛機的蹤跡了。設在山頂的防空警戒哨不斷向我們發出警告,37毫米高炮也開始向空中發射炮彈。天空中不時飄著炮彈爆炸後形成的白色雲霧。憑借良好的氣象條件,我們的37高炮部隊連連擊落了敵人的無人飛機。不久敵人的空中優勢作戰飛機和強擊機也不時出現在天空中,我們的防空導彈部隊也開始向空中發射導彈,不一會天空中就佈滿的導彈發射後的尾煙軌跡。
看來敵人不顧傷亡,決計要以最快的速度撕開我們的防線了。
下午三點連部通知開會。老柳正在塹壕裡指揮壘大石頭,聽到通知後交代了幾句拉上我就往連部所在的山後發斜面陣地趕去。一進連部所在的坑道,發現幾個排的頭頭都已經到了,那個早上被我們收容的陸航少校和幾個特種兵也在。
「呵,連長。你們這個指揮部不錯啊!夠大的,全連擱進來都沒問題。」老柳進去就嚷開了。
「這原來是個天然的巖洞,給我們改裝了一下。」指導員老默在一旁笑著說道。
緊急通知!
連長向我們通報了現在的戰況。在最前沿的我軍防禦部隊已經在上午11點左右與美軍增援部隊接火。據悉,敵人的重型裝甲部隊正在兼程趕往我們這條防禦戰線;在我們後面敵人被合圍的第8集團軍目前還沒有大舉突圍的舉動,現在正在收縮防禦陣地。我們北路和西南方面軍的合圍作戰情況好像比預期的計劃要糟糕,在大部分地域的進攻都沒有完全撕開敵人的防線。
「同志們,這意味著我們將要堅守更長的時間了。大家回去準備多挖掘一些備用陣地,村子裡的老百姓已經開始和我們一起構築防禦陣地了。通信班要多布幾條通信線路,免得打起來指揮失靈。」連長邊抽煙邊說道。
「大家注意,我們將要面對的是敵人有空中支援,最精銳的重裝師的進攻。反坦克火器的配置一定要注意隱蔽,別只顧射界。不要還沒等敵人坦克上來,大家就沒有還手的力量了。還有,大家要注意防炮,特別是敵人可能投擲燃料空氣炸彈,你們的氧氣面具要隨身攜帶好。」指導員在一旁補充道。
會議進行了半個小時。連長重點部署了各排的防禦位置和重火力點配置,全連採用梯次部署的方式。我們連要防守一點五公里寬兩公里深的防禦陣地,兵力和火力密度明顯不足,只是這一片陣地的山地防禦環境還算比較適合我們。
到下午五點,我們已經準備了足夠一個多營的部隊作戰的陣地,防禦支撐體系包括依托巖洞的重火力陣地、縱橫交錯的地表塹壕、能隱蔽班以上部隊有三條以上出口的藏兵坑道,最後我們還利用起伏的地形準備了十多個反斜面適合兩三人一個小組的倒打火力點。
連長和指導員趁著天黑以前的一段時間在各排陣地上四處檢查。
由於戰事的發展出乎我軍的意料之外,我們這一帶的防禦部隊過早地與敵人交火影響了部隊的佈防工作。師部現在主要的精力放在前沿陣地的防禦作戰組織上了,師屬炮兵團也在今天下午投入了作戰中。離我們不遠的重炮在遮蔽陣地不斷地向前方不知名的地方發射炮彈,90式122毫米多管火箭炮群也不時來次齊射,巨大的轟鳴聲迴盪在山谷之中。不一會敵人的反擊炮火也陸續落在我們的炮兵陣地周圍,但我們的火箭炮部隊早就在一輪齊射後跑得無影無蹤了,重炮部隊也紛紛躲進了事先挖好的坑道中去了。
一整天我們連都在按計劃部署第二梯次陣地的準備工作。
下午,在指揮戰士們挖掘陣地的時候,我們不時地向東面看去。敵人的炮火聲比上午要更接近這裡了。看得出來大家都比較緊張。
夜色降臨的時候我和老柳爬上了山頂,發現莊少校也在那裡。問為什麼不到師部去,說現在戰事緊張,回前指的道路被封鎖了,乾脆就先留在這裡,等明天看看是不是可以走。
我舉起借來的望遠鏡向東面看去。遠處的交火地域被濃密褐灰的煙霧籠罩著,連綿幾十公里的丘陵地帶都陷入了激烈的交戰之中。天空中早已佈滿了高射炮彈爆炸後形成的朵朵煙雲和防空導彈的尾煙軌跡,不時有纏鬥在一起的戰鬥機以音速掠過我們這片陣地上空,刺耳的爆鳴聲音讓我不得不掩上耳朵。每隔幾分鐘我們就能看見某架飛機在空中爆炸。前沿陣地的戰鬥已經進入了白熱化階段,看來我們的空軍也參戰了,看著天空中不時掠過的戰機,老柳手舞足蹈地比畫著說這是我們的蘇27那是我們的殲7,可是我怎麼看覺得那架所謂的蘇27像是蘇30MKK型的。
逐漸,黑暗慢慢吞噬著周圍的景物。山下的村莊隨著天邊夕陽的散去,一點一點地融入周圍黛青色的山坡裡。遠處前線的天空被一種病態的嫣紅抹亮。
就在我們倆正戀戀不捨地逡巡著遠處的景致的時候,天空中傳來一道道淒厲的,火箭彈穿行在空氣中劇烈的摩擦聲。
「敵人火箭彈齊射!快隱蔽!」老柳的臉色頓時變得蒼白起來,聲音也變得尖利了許多。
我們一骨碌鑽進了塹壕,彎腰向掩體深處跑去裡。幾秒鐘後敵人的齊射火箭彈砸了下來,沒有落在我們這裡,好像是攻擊我們旁邊的防空火炮陣地。
幾分鐘後我們倆沿塹壕出現在防空炮兵陣地一側的山坡上向下看去。還好我們的高炮隱蔽得不錯,沒有在剛才敵人的火箭炮齊射中被摧毀,只有幾輛來不及隱蔽的卡車被擊中,被炸得碎片滿地。還在燃燒的汽油沿著山坡向下面流淌,形成一條明亮的小河。下面的炮兵部隊正在清點人數,亂哄哄的。
回到排部,戰士小孫報告說連長剛才通知各排派一個班的戰士配合團部電子對抗連進行戰場檢查,防止敵人空投撒布的傳感器發現我們的部署和調動情況,黃彪已經帶他們班出發了。
「他媽的美國鬼子,就他們名堂多,有本事就明刀明槍的和老子打。就知道撒什麼傳感器。」老柳罵罵咧咧地沖東面空中叫罵。
晚上,黃彪和他們班回來了。據說發現了大批敵人撒布在公路兩側的傳感器,還有部分山丘上也發現了敵人用遠程火箭彈和無人機撒布的微波及紅外傳感器。
「排長,明天早上還要在出去檢查一次。」黃彪說道。
「那你們班就跟著他們一起去吧,什麼時候幹完什麼時候再回來。」老柳不耐煩地答道。
吃過晚飯,我們奉命到後面兩三公里遠處協助炮兵部隊挖掘陣地,老柳光著膀子蹲在坑道裡繼續指揮戰士們幹活。工程兵部隊的小伙子也沒閒著,拚命地用風轉鑿岩石,連綿的丘陵上到處都是施工的隊伍身影,大家瘋狂地向地表深處前進。單兵掩體變成塹壕,塹壕變成坑道,單條坑道變成縱橫交織的立體防禦陣地;到處密佈著火力支撐點。到第二天將近中午的時候我們幾個步兵連終於輪班倒幫助團屬、營屬炮兵部隊挖好了他們的備用陣地。大家幹了一夜再帶一上午的活,累得夠戧,吃過午飯隨便找個地方倒頭就睡開了。
傍晚,我被一陣陣炮彈的爆炸聲驚醒了,揉著惺忪的睡眼我跑到連部問指導員借了望遠鏡,鑽進坑道來到山頂。
我們的戰線好像暫時穩定下來了,交火的地域和昨天差不多。看來,得到我們空軍大力支援的前沿防禦部隊幹得還不錯。天空中的飛機仍然在互相纏鬥著,在夕陽的照耀下兩架我軍的殲10編隊低空掠過我的頭頂,明亮鮮艷的八一標誌顯得異常醒目。我忍不住向我們的飛機揮手致意,也不管他們看不看得見我。
天大黑後我回到連部,指導員也醒來了。連長也剛從外面回來,叫通訊員通知各排長來聽戰報。我湊上去一問,現在西線的情況現在好像還不錯,兩支主力方面軍已經在幾個重點地域突破了敵人的防禦陣地,正在向心突擊作戰之中。敵人東線的解圍部隊也暫時被我軍阻隔在高速公路一線,經過兩天一夜的進攻,敵人只前進了不到五公里的距離,而且敵人這批部隊的戰鬥力已經被耗盡了。現在敵人的重裝部隊尚未抵達交戰地域,由於受到我空軍和後方的游擊部隊的阻塞,敵人估計最快要到明天下午才能抵達。晚上估計大家還不能閒著,要幫助前線部隊往後方運傷員。
我問指導員那位陸航少校走了沒有,他說那四個人上午到團部去了,現在前指正在轉移,估計他們還會在團部呆上一天。
晚上,公路上開始繁忙起來,我們這裡距離前沿陣地大約有25公里遠,拉著傷員的車隊陸續到達。工程兵部隊不時向天空中發射煙霧彈掩護卡車隊穿過沒有遮蔽的開闊地段,四周高地上的高炮和防空導彈部隊也不時向黑暗的夜空發射火力。
從晚上八點到凌晨四點我們的前沿陣地陸續撤下了四百多名傷員,看來這兩天的戰鬥相當殘酷。山下的村莊被我們師臨時作為野戰醫院,傷員們趁夜晚完成手術後再搬上醫療車向後面不遠臨時挖掘的大型坑道群轉移。
趁著敵人疲憊不堪,新的援軍尚未到達,我軍在午夜突然發動了反擊進攻。不遠的師屬炮兵陣地不停地向敵人陣地上發射遠程炮彈。激烈的戰鬥持續了大約三個小時,凌晨三點的時候師屬裝甲團的自行火炮部隊完成任務後開始向我們這邊撤退,轉入下一個集結陣地。
凌晨,在掩護走最後一批運往前線的彈藥車隊後我們撤回到陣地。





 
 

						
			
				
			
第9節 
呆在後面的滋味的確不好受,排裡的戰士不停地打聽敵人的進攻情況,老柳有一句沒一句地回答戰士們的詢問。大家最關心的還是我們的北部和西南方面軍什麼時候能夠殲滅敵人被圍的三十萬部隊,敵人被圍軍團會不會從我們師駐守的這條防線突圍等等。看來老柳也比較著急,上午也不睡覺,隔兩個小時就溜到連部去打聽有沒有最新的戰報。
下午醒來的時候我發現外面好像不那麼吵了,前兩天這個時候前沿陣地的激烈交火聲足以傳出幾十公里遠,現在只有天上還不時傳來噴氣式戰機往來穿梭的破空噪音。
「看來敵人暫時停止地面進攻了,敵人現在估計正在將重裝地面部隊兼程運往我們這裡吧。」我自言自語道。
傍晚前的一段時間我拉著幾個班長把我們排的防守地域反覆走了好幾遍,大家反覆討論各個火力點的部署情況。排裡配發的激光指示儀被安排在位置最好的中間坑道部位,這可是用來引導從營屬82毫米迫擊炮發射的超大口徑反坦克炮彈的關鍵設備,在山地作戰中我們可以依靠它來狙擊敵人的重型裝甲目標。剩下的兩部反坦克導彈發射器也被部署在射界良好而且易於隱蔽的地段,我們現在手頭上每部導彈發射器備有六發反坦克導彈。排裡其他的反裝甲武器就是兩部120毫米反坦克火箭筒和三十多個反坦克地雷了,其中有八個地雷是智能攻頂型的。為了盡力阻止敵人的解圍和突圍部隊,前指已經把所有的反坦克裝備盡可能多地裝備到連一級的步兵作戰部隊了。
在我們營的側翼,部署著一個牽引式100毫米滑膛反坦克炮連。他們的陣地離我們連大約有兩公里的距離,佔據在靠後約500米的一個地勢較平緩的山丘上,八門反坦克炮正好鳥瞰從我們這兩個山丘中間穿過的瀝青公路。我們營靠近公路的陣地是二連駐守的,他們的陣地也是依托岩石開鑿的,被濃密的人工松林遮蔽著。
傍晚的時候,又一批老百姓在部隊的掩護下沿山間公路向我們後方隱蔽地撤退,公路上綿延上百米的自行車隊緩緩地在移動。
下午六點,正當老百姓的車隊快消失在我們的視野中的時候,一陣驚天動地的炮彈爆炸聲從前線陣地傳來,敵人新到達的主力重裝地面部隊投入戰鬥了!
戰士們紛紛從掩體和坑道裡鑽了出來,陣地上的人們都緊張地注視著東面正在激烈交火的地域。很快敵人進行戰場遮蔽作戰任務的前線飛機出現在天空中,指導員手舉望遠鏡向天空瞭望,試圖看清敵人投入多少作戰飛機。
我們地面防空部隊的火炮正在向試圖穿過這片空域的敵人作戰飛機開火,很快天空中也出現我們防空導彈的尾煙軌跡。敵人的作戰飛機開始做大幅機動試圖擺脫導彈和高炮火力的雙重圍剿。片刻之間,已經有一架來不及規避的鬼子戰機被擊中,冒著濃煙墜向地面。
「反雷達導彈!」陣地上不知誰喊了一句。
我連忙抬起頭尋找敵人發射的導彈蹤跡。
「哪!」指導員把手指向東南方向的天空。
一條淡淡的軌跡顯示著敵人反雷達導彈的攻擊路線,過了幾秒,敵人的反雷達導彈落在離我們四五公里外的丘林裡。接著,更多的反雷達導彈從空中落了下來。
激烈的戰鬥並沒有因為夜幕的降臨而停止。入夜之後,敵人的攻擊力度一再加強,延伸的炮火打擊距離我們陣地越來越近了,東面的天空被瘋狂的炮火映得通紅。
在陣地高處看了兩個小時,我獨自回到排部坑道的休息室。老柳正抓著三個班長甩撲克,真不知道是誰,居然在這麼重要的作戰中把撲克隨身攜帶,估計就是黃彪了。坑道隱蔽室裡瀰漫著一股濃濃的臭鹹魚味,我仔細一看,原來這四位老兄全部把鞋襪脫掉了。這兩天大家拚命幹活都沒有及時盥洗,不知誰是香港腳,弄得滿屋的臭腳氣味。
沒辦法,坑道裡的氣味實在是不感恭維,我只好溜躂到連部去了。
連部裡指導員和連長正趴在一塊大石頭上查看軍用地圖,我也湊在一邊裝摸作樣地看著。聽了半天,我沒弄明白他倆的交談,就忍不住問道:「連長,你說東面的敵人大約什麼時候會推進到我們這條防線?」
田連長一邊扯著臉上的落腮鬍子一邊低頭看地圖,頭也不抬地答道:「照師部的通報來看,敵人應該在今天投入了三個師約六萬多人的部隊向我們東部防線陣地發起衝擊了。到晚上,敵人的增援部隊會增加到八個師十七萬。估計他們會在兩百公里的防線上全面進攻的,我們師防守的地段沒有特別好的地勢可以依托,而且從我們師的防區穿過距離敵人被圍的部隊最近,可能敵人會把我們這邊作為突破重點!至於什麼時候我們會接敵?說不好,照敵人現在的進攻架勢,也許是後天晚上,也許是大後天上午吧。」
「咱們不管他,反正不能讓敵人從我們這裡衝過去,哪怕是拼到最後一人一槍。」指導員抬起頭看著我,凌厲的眼光在應急燈的照耀下顯得格外攝人心魄。
「不知道我們這些沒怎麼經歷戰火的士兵們能不能堅持到合圍作戰結束啊!」連長找個彈藥箱坐下,點上一根煙徐徐說道。
「老田,沒有時間去訓練戰士們怎樣同敵人的重裝甲部隊作戰了。只有讓平時連裡戰術訓練優秀的幹部們起帶頭作用,才能保證部隊戰鬥力的發揮。」指導員站在大石頭邊用手插著腰說道。
「是啊,在這種形勢下,只有最大限度地發揮指戰員的主觀能動性,才能把這場狙擊作戰任務完成好。我們的任務就是在這裡把敵人死死拖住,不讓他們匯合甚至跑掉。」連長深深吸了一口煙說道。
「沒有不怕死的敵人。現在別看他們打得凶沖得歡,還不是依仗他們裝甲火力和空中機動上的優勢。只要我們能夠狠狠地打擊敵人的重裝甲和戰鬥直升機這兩類目標,敵人的行動就會變得緩慢猶豫了。我覺得,現在我們應該多開諸葛亮會,動員戰士們想怎樣利用地形和我們手頭上的反坦克和防空火力靈活地打擊敵人這兩類重點目標,而且還要盡可能地保存實力.對我們來說,多拖住敵人一天,我們的反擊部隊就能更多的機會合圍消滅敵人的第八集團軍群。」指導員捏緊拳頭,砸在地圖上。
「回頭叫通訊員召集幹部戰士開會。」連長捻碎手上的煙頭果斷地說道。
連部的幹部會議一直開到晚上十點。
最後連長長長的總結發言開始了:「從現在大家的意見來看,咱們在縱深陣地應該是火力部署前重後輕、兵力部署前輕後重。面對敵人在裝甲機動火力和低空機動火力打擊力量上的絕對優勢,如果我們不能夠在與敵人初期接觸戰鬥中給予敵人沉重地打擊,那麼敵人很有可能一鼓作氣突破我們的前沿防線。到那時我們就再也沒有辦法依托我們連後面的重火力陣地打擊力量摧毀敵人的進攻了,更不用說力保我們這一帶的防禦陣地的完整了。
從目前前沿陣地防禦部隊的報告來看,敵人為了達成進攻上的突然性經常採用大面積煙霧掩護,小股重裝甲部隊編成鍥型隊型多路進行試探性進攻,同時敵人會投入大量的無人機在縱深搜索尋找我們的壓制火力陣地位置;敵人在摸清我們的火力部署地點後再同時召喚後續的地面重型壓制火力進行覆蓋射擊,然後大股機械化部隊搭載步兵在直升機群低空壓制火力的掩護下從已經試探出的我軍防禦薄弱地段強行快速突破我們的防線,直接突擊我們設在後面的重型壓制火力和防空火力陣地。
師部這兩天不斷向下面作戰部隊通報敵人的進攻特點,並要求各級作戰部隊針對敵人可能採取的作戰方案充分運用我們手上擁有的輕重火力堅決狙擊敵人的進攻部隊。團長今天下午指示,對敵人小股部隊的試探性進攻要充分靈活地使用反坦克裝備,不讓敵人弄清楚我們實際的火力部署狀況。而且,不能隨意呼叫後方的壓制火力支援,一定要在偵察清楚、準確判斷後再向上級匯報情況。對我們這些位於防禦陣地突出部的步兵來說,沒有後面強有力的綜合火力支援,想靠自己的力量單獨頂住敵人集中使用的有大量空中火力支援的重裝甲突擊群是根本不可能的,更不用想在這裡堅持到後方的突擊方面軍合圍敵人第八集團軍群了。
我們連現在已經建有大量的預備工事用於反坦克重火力的機動作戰,但從上級的指示來看,還是不夠的。今天晚上散會後大家再到陣地上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地段沒有利用上的,再多挖一批火力射擊點做預備。特別是多找一些合適的地形設置反斜面倒打火力點。還有,工兵部隊留給我們的偽裝材料不要一次用光,要儲備多一些。敵人很鬼,咱們一次布太多效果反而不好。」
連長終於結束了長長的發言,在做桌面上端起一杯水一口氣喝了下去。
指導員來到懸掛在牆上的軍用地圖,指著畫著密密麻麻紅圈的部位對大家說道:「大家應該有清楚的認識,我們師的防禦地段很有可能被敵人作為突破的重點,不僅是因為通過我們這裡到達敵人被圍部隊的距離最近,而且我們這一帶公路網密度較高,比較適合敵人機械化部隊穿插突破。所以現在任何人都不能有僥倖心理,認為敵人不會把這片地域當作突擊重點地段。很有可能我們將在這裡與敵人有一場不死不休的約會。怕死的人就早點說,趁早要求到後面去,別到打起來的時候再想心思逃跑。到那時,就別怪我翻臉不認人了。」
聽到指導員說出這番話,急性子的炮排排長吳賁呼地站了起來,激動地拍著胸脯說道:「指導員,你這是什麼話。我吳賁活這麼大,就不知道怕字怎麼寫。我們家三代都是軍人,我爺爺就是在朝鮮戰場上戰死的,我們吳家就沒有出過孬種。到時候你就瞧好,只要我吳賁還有一口氣在,敵人就休想從我們這裡過去!」
坐在吳賁旁邊的老柳急忙把滿臉通紅的吳賁拉坐回凳子上,笑著說道:「指導員又不是說你,咱們連誰不知道你小子的家底。」
在連部開會的同志們全部被吳賁的表情逗笑起來了。
「好了,今天會就開到這裡。大家趕快回各自的陣地再勘察一下。敵人留給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連長這時站了起來下逐客令了。
「注意隱蔽!」三班長徐少波在坑道口向還在外面施工的戰士們高聲喊道。
十幾個還在外面塹壕裡作業的戰士們慌不擇路地一窩蜂跑進坑道裡。正在坑道裡指揮作業的老柳和我聞聲出來,當他看見敵人的火箭炮急促射目標是距離我們還有兩公里遠的前方陣地的時候高聲罵到:「慌張什麼!敵人是向那邊炮擊。怎麼連敵人炮彈落點都不會判斷?我白教你們了?」
在一邊站著的徐少波臉上紅一塊紫一塊的,低著頭催促戰士們重新回到外面繼續施工。
從昨天晚上開完會到現在我們已經忙碌了十多個小時。戰士們在各排排長的帶領下繼續尋找合適的地段挖掘新的掩體和坑道,大家已經非常疲勞了。現在已經是下午五點了,前方的戰鬥就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激烈的爆炸聲牽動著每一個人的神經,隨著時間一點一點的推移,敵人離我們這裡也越來越近了。前方的天空從早上起就被黑褐的戰雲所籠罩著,巨大的炮火轟鳴聲持續地迴旋在我們的耳朵裡。
在一些年輕的戰士臉上,我分明讀出了恐懼。我開始也變得不安起來,焦躁的情緒慢慢攏上我的心頭。現在我唯一的期望就是敵人快點過來。「早一點開始戰鬥吧,也許這樣我會好受一些。」我回到坑道深處,靠在坑道的牆壁上暗暗思酌。
「老衛,你已經一晚沒睡了,臉色怪難看的。還是下去休息一會吧。這裡有我頂著呢。」二班長郭永在我身旁關切地說道。
「哦,沒事。現在是白天,我還一時睡不著。你在這裡代我指揮大家鑿坑道吧,我到外面呼吸一下新鮮空氣。」說完,我摸著牆壁,在昏暗的應急燈光照射下,沿著深長黑暗的坑道走到外面。
我們陣地上空仍然飄蕩著高射炮彈爆炸後形成的煙雲,防空導彈發射後形成的細小煙霧軌跡交錯掛在空中。空中時常掠過的噴氣機散發著恐怖的破空噪音,我不停地掩上耳朵以躲避這振聾發聵的爆鳴聲。
轉過一塊突出的岩石我沿塹壕走向山丘的西面,在那邊我能欣賞到江南六月的夕陽。當我坐在塹壕邊突出的土堆上眺望遠處緩緩沉入醬紅色的雲彩中的夕陽的時候,我驚訝地發現好像天空變得低矮了許多,跟我印象裡的記憶差別很大。
「也許是這裡籠罩著戰火的緣故吧,連天空都不堪重負了。」我嘲笑地自言自語道。
當最後一絲陽光被大地吞沒的時候,天空中傳來絲絲的炮彈滑行聲。
「是幻覺嗎?不!是敵人的炮擊。朝我們陣地方向打來的!」我頓時從沉思中驚醒。
「大家隱蔽!敵人炮擊!」我邊喊邊向塹壕下面坑道掩體的進口奔去。
這次敵人的炮擊目標真的是我們這片陣地。大概敵人的無人機發現了我們這一帶有大量的人員在活動,敵人後面的遠程壓制火力開始根據無人機提供的戰場目標方位向我們進行急促射。
猛烈的炮擊持續了大約十多分鐘。整個山丘被大口徑炮彈的爆炸所震撼,我蹲在坑道裡忍受著撕心裂肺的爆炸轟鳴聲。低矮陰暗的坑道在炮彈爆炸強大的衝擊波震撼下不停地顛簸著,好像一個即將被碾碎的舊皮管一樣。坑道的頂部不斷地落下成堆的粉末,不一會我的肩上就披滿了灰塵。
確定敵人炮擊結束後,我扶著牆壁艱難地從坑道裡鑽了出來。洞口瀰漫著嗆人的炸藥煙霧,我一邊痛苦地咳嗽一邊踉蹌地走向排裡的戰地位置。
陣地上的景物經過剛才的炮擊已經面目全非,山丘上原來密佈的松樹被成片炸飛了,露出了下面黑紅的土壤和淺白色的樹茬。濃烈嗆人的煙霧瀰漫在整個陣地上空久久不去。
踉蹌地走到剛才路過的岩石旁我發現它已經被炮彈炸去了一大塊,迎面黑暗中走過來兩個人,我定睛一看,是連長和指導員。估計他是出來到各排看看有沒有傷亡情況的。
「是衛悲回吧,正好,你去排裡通知一下。剛才接到團部通報,敵人先頭部隊距離我們大約十公里。我們很有可能在明天凌晨與敵地面部隊接觸。叫你們排今天晚上抓緊時間休息。」指導員衝我說道。
「終於要與敵人作戰了!唉,還要等待一個晚上,真是難捱啊!」我立正回答指導員後邊走邊想。
「快來吧,我已經等不急了。咱們從明天開始這場不死不休的聚會吧!」





 
 

			
						
三			
				
			
第一節 
「排副,你說咱們師能不能夠堅持到合圍作戰勝利的時候。」黃彪在黑暗中摸索著點燃一根香煙,深深地吸一口後問道。
「這不太好回答。對我們來說,任何一個兵種都難以單獨對抗敵人的立體重甲突擊,只有充分發揮互相配合的戰術組合,才有可能達到遲滯敵人的目的。你沒有聽到通報嗎?敵人在這兩天的突擊作戰中已經投入了所有的空中作戰力量,對我們防線的空中突擊已經達到了駭人聽聞的地步。在他們的主要突擊地域,敵人幾乎是隔幾百米就扔下一顆重型雲爆彈和溫壓彈,對我們前沿陣地的破壞極其驚人,部隊的傷亡目前也非常慘重。」我躺在彈藥箱上仰頭看著坑道頂部的岩石,思索著怎麼回答一班長突兀的問題。
「那,如果任由敵人持續使用這種戰術,我們能堅持幾天?」黃彪接著問道。
「我們這裡?六個小時吧。」我答道。
「什麼?」黃彪騰地跳了起來。「那還守個屁啊!照敵人的進攻速度,用不了兩天就可以和他們的被圍部隊匯合了!」
「黃彪你小子就不能安靜一點?都夜裡三點了!」被吵醒的老柳不滿地罵道。
「我想,前指肯定不會任由敵人這麼囂張自如地按他們的方式來進行這場戰爭。我們肯定會想辦法對敵人的機場進行破襲作戰。
老柳,你記不記得,上次我們找到的陸航軍官和那幾個特種兵。有個叫什麼龍神的大尉,後來據連長瞭解,龍神他們部隊很早以前就分成十幾支作戰分隊向敵人縱深挺進。照連長估計,他們這些分隊的作戰任務就是實施機場破襲和偷襲敵人指揮機構等作戰任務去了。如果真是這樣,那,敵人想一直保持目前這種突擊勢頭可就要不容易了。要知道,雖然我們的裝備和戰鬥力不能與敵人正面對抗,但我們畢竟是在自己的領土上作戰。
敵人空軍一邊要面對我們綜合運動的防空打擊,一邊還要完成對地支援任務,所以他們的戰鬥力肯定會大幅下降的。對雙方來說,這場戰爭實際上就是在比意志,在比智慧。現在就說誰勝誰負,還太早了些。
早點睡吧,養好精神,明天可是你們班打頭陣啊!」我說完,把軍衣裹得更緊一些,閉上了眼睛。
「哼,敵人要過來,先得嘗嘗我們的地雷陣。」黑暗中老柳說了一句。
凌晨,我在睡夢中被一陣驚天動地的炮火轟炸震到地上。我從地上爬了起來,感覺身上一陣陣發冷,一摸,原來是清晨的露水。
「敵人上來了!」黑暗中不知誰沖坑道裡喊了一句。
「敵人!在哪裡?」我心中開始高聲地吶喊著,心臟的跳動變得激烈起來。
敵人的炮火急促射還沒有停下來,陣地陷入巨大連續的震動中。外面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嗆人的苦味酸氣息,整個陣地被濃濃的煙霧所籠罩。我從坑道口向外面看去,地表原來覆蓋的綠草和成片的松樹林早已蕩然無存,濕潤褐紅的土壤被拋灑得到處都是。
我走到瞭望哨口的位置,發現老柳和黃彪早就趴在那裡朝山下瞭望。
「怎麼樣,老柳。敵人是從哪個方向突過來的?」我問道。
「估計敵人的試探方向是三連的陣地,對我們這邊主要是進行壓制射擊,而公路一側則是用徐進彈幕掩護。在凌晨,敵人已經有好幾架無人機被擊落了,估計呆會會投入主力攻擊機。你看,敵人已經有戰鬥機在執行戰場遮蔽任務了。」老柳用手指向遠處的天空。
我一邊抖落肩上的泥土一邊朝老柳手指的方向看去,可是一大片硝煙湧了過來把天空遮擋住了。
我試圖找到敵人地面部隊的蹤影,可是陣地上的能見度實在太低了,風又不大。
「排長,你的電話。是連長打來的。」一個戰士鑽進觀察哨沖老柳大聲說道。
「什麼事?那,黃彪,你就在這裡繼續監視。注意!不到萬不得已,不能開火。」老柳交代一聲就趕往坑道通信室。
「敵人什麼時候開始進攻的?」我靠在窗口邊向外面看邊問道。
「就剛才,敵人攻下前面的陣地大約四個小時後就向我們這邊靠近了。」黃彪答道。
「鬼子來得好快啊!一晚上前進了三四公里」我自言自語道。
在觀察哨我們足足等了一個多小時,敵人的炮火才結束。連長剛才是詢問老柳有沒有傷亡,敵人有沒有從我們這邊偵察搜索的跡象。
敵人炮擊一結束我和老柳就鑽出掩體,伏身在外面的塹壕裡朝公路一側看去。頭頂上我們的戰鬥機又和敵人纏鬥在一起,戰鬥機不時在巨大的噴氣發動機的破空噪音聲中交錯穿行在我們陣地上空。
「看,敵人的坦克和步兵戰車。」老柳用手指向公路旁邊的灌木叢。
果然,距離我們大約兩千多米的距離上,幾輛敵人主戰坦克和步兵戰車的殘骸分散在路的兩邊濃密的灌木叢中。一輛被鬼子放棄的坦克整個身子都歪進了公路旁的大水溝裡,在它們身後不遠出有兩個比較明顯的彈坑,大節的履帶板躺在旁邊。
「鬼子裝甲部隊估計是挨上了反坦克雷,你看,那裡還有被擊毀的鬼子工程搶救車。鬼子大概是想從公路兩側的灌木叢摸過來,結果被我們猜中了。
這些可是從1979年的對越戰爭中學到的,越是不可能的地方我們越要埋上地雷。這種裝有鈍感炸藥的重型反坦克地雷除非被炮彈直接命中,否則敵人是很難清除的,用爆破方式都不一定有效。我們是用鬼子裝甲車發動機的聲音頻率作為引爆信號的,哪怕鬼子坦克沒有壓上,只要離地雷距離一米範圍內就可以了。嘿嘿!」老柳一邊笑咪咪地看著下面一邊向我解釋。
看來,敵人還沒有發現我們的火力點就損兵折將了。用先期埋設的地雷,我們已經成功地遏止住敵人的地面戰術偵察。鬼子僅僅使用空中偵察的手段是遠遠不夠的,許多我們設置的假目標只有通過地面抵進試探才能確定;而且我們設置的假目標還經常被挪動位置,這就更加讓敵人真假難辨了。
「可是,如果敵人用微波掃雷怎麼辦?」我奇怪地問道。
「這些地雷是子母雷,子雷被引爆才會激活真雷的探測裝置,因為,敵人肯定會在他們前進的道路上進行掃雷工作的;而且,我們也會埋一些老式地雷讓敵人輕鬆掃除,這樣就更加讓敵人認為沒事了。」
藉著老柳繳獲的望遠鏡,我看見遠處大約五六公里處隱約有敵人的車輛在移動。看來,敵人是不會輕易浪費時間,又要再一次進行火力偵察了。
「撤,敵人直升機來了。」老柳一撤我的衣服,拉著我飛快地鑽進坑道。
在遠程炮火的支援下,敵人立體搜索分隊再一次出動了。這一次敵人出動了三個分隊,包括偵察直升機、坦克、履帶步兵戰車、自行迫擊炮、掃雷工程車和悍馬車組成的立體搜索分隊在煙霧的掩護下向我們這一片陣地摸了過來。
「排長,敵人好像在我們陣地四周用炮彈發射了戰場探測器。」黃彪向正走向觀察哨的老柳報告道。
「現在沒有辦法清除,敵人的炮火覆蓋密度太高了。等敵人遮蔽設射擊一結束你就配合連部的工兵小隊,組織幾個戰士出去清除,注意小心敵人冷炮的偷襲。你現在去用電話向連部匯報一下。」柳排長向黃彪下命令道。
「得想辦法消滅敵人的偵察直升機,那個傢伙比較討厭!」老柳趴在觀察哨窗口自言自語道。
在敵人猛烈的轟擊下觀察哨好像一條在浪尖搖晃的小船。
「敵人直升機躲在對面山丘後面,只露個腦袋,怎麼打?只要防空導彈一發射出去,它就鑽到山後面!」我擔憂地說道。
「敵人是在用地面部隊做誘餌,然後用偵察直升機確定精確位置,再召喚炮火攻擊。如果不能壓制,沒準敵人會呼叫空軍用重型雲爆彈和溫壓彈攻擊我們這一片陣地。」老柳一邊焦急地用手指敲打著岩石一邊說道。
一陣硝煙湧進了觀察哨,我們倆忍不住大聲地咳嗽起來。
「我們的掩體還能抗得住敵人的雲爆彈,各個坑道的核心地段都加固了,而且彎道多。隱蔽室都有加固件和鐵門。呵呵,想不到,鎮上居民住宅的防盜門居然成了我們的坑道設施!」我艱難地邊咳嗽邊說道。
「排長,敵人有一支搜索分隊向我們陣地摸過來了!」黃彪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立刻被硝煙嗆得捂上了嘴。
「哪裡?」老柳湊到觀察窗前仔細地向外逡巡,外面不時有大把的泥土被炮彈的爆炸激起迸進觀察窗。
「從村子那邊,是連長說一連的觀察哨發現的。」黃彪說道。
我們這裡的陣地早已被敵人猛烈的炮火所覆蓋,敵人又發射了大量的煙霧彈,所以從這裡沒有辦法看清楚敵人的動向。
「命令,一班你們出四個戰士分成兩個戰鬥小組,一個小組帶上120火箭炮上17號哨位,另一個小組帶上輕機槍和自動步槍在26號、21號、30號哨位機動誘敵。注意把敵人放到五百米內,火箭炮在三百米內再開火。」老柳很快做出了決定。
「我們把電話拉到這裡怎麼樣?這樣可以及時向連部匯報敵人的動向!」我向老柳建議道。
「那,快!」老柳說道。
戰士們很快將電話線拉到觀察哨。老柳不放心,親自跟著黃彪下到預備掩體指揮戰士們去了,黃彪更是親自操作反坦克火箭炮去了。
「敵人!」一個趴在窗口的戰士眼尖,看見了正在穿過村子的鬼子搜索隊。
村子早就在昨天的敵人炮火轟炸下被夷為平地了。昨天晚上連長已經下令在村子了埋設了地雷,不知道敵人會不會中計。
我們這個陣地的地勢不夠險峻,鬼子坦克可以一直開上來。山丘的垂直高度也就有大約200公尺左右,從山頂到山腳有大約1000公尺的距離。黃彪去的17號哨位離山腳有大概400公尺的距離,而做誘敵的那幾個哨位中21號哨位離山腳最近,大概有三百五十米的距離,戰士們可以在敵人接近山腳的時候開火誘敵。
敵人打頭的坦克已經進入村子了,巨大的炮塔警惕地四處轉動著。我瞇著眼看見鬼子步兵戰車躲在村子外面距離坦克有三四百米遠。
「大概是給坦克提供遠程觀瞄信息吧。」我想道。
轟!一發155毫米榴彈在我們觀察哨爆炸,巨大的震動把我和一班的兩個戰士齊齊震到地上。
「媽的,就會打炮,有本事派步兵衝鋒啊!」一個戰士怒罵道。
又過了幾分鐘,我們看見21號哨位的戰士開火了,隱約好像看見子彈準確命中了鬼子的坦克。可是小口徑的機槍子彈連敵人坦克外面的反應性披掛裝甲都沒有打爆。敵人後面的步兵戰車過了幾秒鐘後在大約1200公尺的距離上開火了,25毫米機關炮彈準確地落在剛才我們的21號哨位上。緊接著鬼子坦克也發射了一發高爆榴彈,21號哨位在爆炸中被轟平了。
「小卡不會有事吧?」在我旁邊的一個一班戰士擔心地說道,這小子一邊看著山下,手還緊張地抓著我的衣服。
「應該不會有事,小卡在我們班最機靈了,班長都誇過他。」另一個戰士在我身後說道,但聽聲音好像也有些緊張。
我扭頭看著這兩個年輕的戰士,他們的臉色都變得有些蒼白了,緊緊地咬著自己的嘴唇。
「小伙子們,不會有事的。敵人也是人,我估計剛才的一個點射,也夠他們緊張一陣了。你們看,21號哨位都被轟塌了,他們還在沒命地開火。」我安慰道。
又過了幾分鐘,敵人停止了轟擊,繼續向我們陣地靠攏。
「排副,用反坦克導彈吧,敵人已經很近了。我肯定能擊中它。」旁邊一個戰士說道。
「不行,那就會暴露我們的火力配製,太早了。等敵人發動大規模衝鋒的時候你怎麼辦?用手榴彈?」我堅決地拒絕了這個戰士的建議。
其實,看見敵人一步步地逼近,同時還在向他們認為可疑的目標掃射開火,我心裡也同樣七上八下的。我們許多陣地偽裝是打算在敵人大規模攻擊的時候用上的,像偽裝的反坦克炮、反坦克導彈發射裝置和單兵模型氣球人。如果被敵人過分地靠近,那這些偽裝就會被敵人一個個發現摧毀的。
隔著炮彈爆炸的硝煙我隱約看見26號哨位這時又打出了一個短點射。小卡還活著!旁邊的戰士們又高興起來。「我說他不會有事吧。」一個戰士得意地說道。
有上一次的經驗,鬼子反應更快了,炮火很快覆蓋了26號哨位。敵人在向我們陣地開火的
他們的工程車在周圍轉悠掃雷,剛才我們的點射目標改為了工程車。鬼子工程車大概已經掃除了幾顆老式反坦克雷和防步兵雷,敵人靠在後面的三輛步兵戰車和一輛自行迫擊炮這時開始放心地穿過村子向突前的兩輛坦克靠攏。
「不能打敵人的坦克,它們始終用炮塔正面衝著我們,就算打中也不會對它造成多大傷害。看來黃彪的目標是敵人的步兵戰車,雖然敵人的戰車也披掛著反應裝甲,但是只要被120火箭彈擊中就必死無疑了。」我猜道。
17號哨位的射界的確不錯,現在正好可以攻擊敵人的坦克目標。但是黃彪卻一直沒有開火,估計是想等敵人的輕裝甲車輛靠上來再動手。
敵人坦克和步兵戰車開始向我們這邊陣地上一些設得不夠隱蔽的目標開火,很快有三處假目標被敵人摧毀了。
「黃彪,是不是該動手了?」我焦急地想道。
敵人後面的火炮再一次向我們陣地上方的側翼發射了煙霧彈,瀰漫的煙霧開始在陣地上流動,被風吹得到處都是。我們觀察哨面向東南方向的視界被遮住了,看不清黃彪他們。哨所裡開始緊張起來了。
就在這時,電話響了,是連長打來的。
「你們那現在怎樣?」連長問道。
「敵人火力搜索隊現在離我們很近,這裡的視線被煙霧遮蔽了,看不清下面的動靜。老柳和黃彪已經帶著火箭炮下去了。」我回答道。
「你們陣地能看到敵人後面陣地的直升機嗎?」連長又問道。
我讓個戰士出去到東北面的觀察哨去看看。戰士很快回來報告說可以。
連長下令,帶上激光測距儀,給迫擊炮連指示方位,目標是敵人的直升機,用空炸引信,定高100米!
戰士們在我的指揮下拉著電話線,把通信電話機連到東北面的觀察哨位。我親自使用激光測距儀,趴在瞄準儀前,我耐心地用觀瞄鏡裡的十字光環套住敵人的偵察直升機。當敵人四架直升機中間的一架轉悠一圈正在懸停的時候我扳動了激光發射的扳機。
命中!敵人直升機的位置參數諸元顯示在液晶屏上。旁邊拿著電話聽筒的戰士很快向連部報告射擊諸元。
敵人直升機的激光告警裝置顯然非常靈敏,敵人飛快地下降高度試圖脫離激光測距儀的捕獲。
當敵人直升機正在等待我們發射的防空導彈脫靶的時候,一群空炸的迫擊炮彈落了下來。當對面山丘後面冒起一股濃烈的煙霧的時候,我們確定有敵人的目標被擊中了!
拿著電話聽筒的戰士興奮地向連部匯報。
但是,很快敵人的報復性炮火覆蓋轟向我們陣地後面原來發射迫擊炮彈的炮兵陣地。大概敵人用炮測雷達找到我們迫擊炮陣地的位置了。不過,不用擔心。他們肯定是打了就跑的,而且都是遮蔽陣地,敵人遠程炮火還不一定能夠著目標,還只能用迫擊炮還擊了。
遭到打擊的鬼子直升機半天都沒有露頭了。
「排副,你看,敵人退下去了!」一個趴在窗口的一班戰士衝我喊道。
真的,敵人坦克炮塔扭向我們這邊,慌忙地掩護其他車輛退入到山丘的另一頭。
「走,去看看黃彪他們。」收拾好激光測距儀,我說道。
走到一半路上我們看見迎面老柳背著一個滿身是血的戰士匆忙跑向醫務室。
「是誰受傷了?快!趕快去叫醫務兵!」我邊扭頭高聲喊戰士邊趕忙上去幫忙。





 
 

			
						
			
				
			
第二節 
就在我向老柳迎上去的時候,外面敵人又一次的炮火覆蓋開始了。
「托住大腿!」老柳低頭邊走邊衝我說道。
我應了一聲。匆忙跑到邊上搭手。
我們扶著老柳深一腳淺一腳地奔向排衛生員所在的坑道醫務室。在暗淡的坑道裡,我扶著老柳的手感覺到正在喘粗氣的老柳已經渾身濕透了。
坑道頂部不斷地落下灰塵,坑道裡面的視線不是很好,老柳一個踉蹌差一點摔倒。
「注意!」黑暗中黃彪喊了一句。
「媽的!」老柳也顧不上看腳下,直起腰繼續向前走去。
「排長,走錯了。是這邊!」後面的一個戰士見老柳慌不擇路,趕忙喊道。
「哎呀!」「光!」在轉彎的時候那個跟在後面的戰士沒留神,一頭撞在牆壁突出的角上。幸虧戴著頭盔。
「看著點!別把定向雷的托架給撞掉了。」黃彪埋怨了一句。
「陳雨,快,小卡腿動脈給炸斷了。」老柳一看見衛生員小陳,趕忙把小卡平放在地上。
「應急燈!快!大家幫忙把他的東西給解下來。」衛生員邊打開醫療箱邊沖大家說道。
「扎得太緊了,用匕首!」老柳看半天沒有把小卡的衣服和裝具解下來急得從身後拔出了匕首。
「小心割到肉!」黃彪在一邊喊道。
「胸部和腹部也有傷口!還有肩膀!」衛生員很快發現小卡其他的傷口。
「幫忙用止血繃帶紮住大腿!再上面一些。不行,傷口太多,止不住!得趕快送到後面的野戰醫院緊急輸血!」衛生員包紮完再打一針嗎啡後已經是滿頭大汗了。
在應急燈蒼白的光線下小卡因痛苦而扭曲的臉已經變得慘白可怖,隨著短促的喘息他的嘴角在涔出汩汩鮮血。
「我來背!」黃彪把背著的反坦克火箭筒遞給後面的戰士,搶到前面把小卡抱了起來。
「快,走!」老柳在前面帶路,奔向山後的臨時野戰醫院。
大家摸索著趕往坑道的出口。
「現在出不去!敵人在炮火封鎖!」跑到坑道出口時老柳頓足喊道。
野戰醫院設在營部旁邊不遠的山凹裡,敵人的炸彈、炮彈輕易打不到那裡。可是,我們連陣地到醫院的路上有一段200多米的開闊地。由於醫院是後來改動位置,我們連還沒有來得及在地下挖掘坑道。
「怎麼辦?」老柳和黃彪急紅了眼。
「敵人的炮擊按慣例至少還要半個小時以上!小卡還能堅持多久?」我急忙問衛生員道。
「他,他的脾臟好像也被炸傷了。要搶救就得馬上。我沒有血漿,再拖一會,恐怕……。」衛生員低下了頭。
大家都絕望地看著漸漸陷入昏迷的小卡,黃彪一直在試圖叫醒他,用手拍打他的臉頰不讓他睡去。
可是,外面敵人震天的炮火轟炸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一聲聲的爆炸聲彷彿是在碾擠撕扯我們的心。黃彪的左手深深地插在暗紅的土壤裡,太陽穴上的青筋暴露。
衛生員用顫抖的雙手給小卡擦拭嘴角涔出的鮮血和坑道頂部落下的塵土。攙著小卡的老柳雙眼睜得溜圓,在瀰漫著灰塵的坑道口邊上大口地喘著粗氣。小卡的臉色逐漸變得灰暗起來,喘息也變得遲緩無力,可是嘴角的鮮血卻越湧越多。
時間在一點一點地流逝,我們的耳朵幾乎被近在咫尺的炮火轟鳴震聾了,肩膀上早就落滿了泥土。
看著生命的氣息逐漸離去的小卡,黃彪忍不住了,他低低地咆哮了一聲,準備抱起小卡衝出去。
「站住!你要幹什麼?」後面深出一隻手抓住了黃彪。
我扭頭一看,原來是連長和指導員。
「現在出去不是送死嗎?」指導員歎道。
又過了半個小時,我感覺好像是時間在手指間一點一點地流淌,隨著小卡的鮮血落在赫紅的土壤裡再慢慢地融化。
在我們旁邊的坑道裡已經集聚了幾十個戰士,大家都靠著坑道牆壁默然不語。
衛生員檢查了小卡的脈搏和心臟,然後沖大家慢慢搖了一下頭。我們的心僳然沉到冰冷的水面以下,我感覺臉上有兩道溫暖的溪流順著臉頰劃落。後面的坑道裡逐漸想起了低低的啜泣聲。
「我們回坑道裡去吧。」當我正在試圖勸黃彪把小卡的遺體抱進坑道裡去的時候,外面敵人的炮擊曳然停止了。
「小卡,堅持住!」黃彪瘋子一般抱起小卡衝進了硝煙瀰漫的表面陣地向山後跑去。
「黃彪,他已經死了!」老柳在黃彪衝過他身邊的時候一把沒拉住,忍不住喊了一嗓子。
「他還沒死!」黃彪狂吼著頭也不回地消失在煙霧之中。
「黃彪!」我喊了一聲,跟著他後面衝進了硝煙。
外面陣地表面被敵人炸得亂七八糟的,到處密佈著彈坑,地表一層厚厚的浮土。每次從浮土裡拔出腳來就有許多土粒鑽進膠鞋裡。
前面隱約看見黃彪抱著小卡艱難地跑向醫院方向。忽然,黃彪一個踉蹌栽倒在地上。我加快速度跑到黃彪的身邊把他攙起。
「快!快!小卡還有救!」黃彪喘著粗氣繼續向山下奔去。
我強忍著淚水跟在黃彪後面跑著。
「醫生!醫生!有傷員!有傷員!快輸血!」黃彪一路狂吼著跑進醫院.
聞訊跑出來的醫生們迅速給小卡做了檢查。
「同志,他已經犧牲了。」一個醫生摘下口罩沖黃彪說道。
「不可能!剛才我還看見他活著!就一會,怎麼會死呢!」黃彪紅著眼睛一把拉住醫生的胳膊。
「黃彪!小卡在坑道裡就已經犧牲了。」我在一邊實在忍不住,把黃彪轉過來對著他的臉吼道。
「什麼?小卡已經死了?不可能!」黃彪愣愣地說道。他的眼睛忽然變得無神,兩注熱淚從眼中奪眶而出,黃彪緊緊地抓著我的胳膊,嘴角在痛苦地抽搐著:「為什麼?為什麼?你說,為什麼啊!」
終於,他沒有了力氣,蹲下身子抱住我的腿像個無助的小孩一樣嚎啕大哭起來。
在一邊的醫生護士們同情地看著這個痛哭不止地大漢,醫院裡瀰漫著令人窒息寂靜,只有黃彪的哭聲。
「麻煩大家給小卡整理一下遺體。」我強忍著眼淚沖醫生們說道。
醫生們答應一聲開始替小卡整理遺體。
黃彪此時的心情我能夠體會,當那個不知名的戰士死在我的懷裡的時候,我同樣感到整個人是那麼的無助與虛弱,他渾身佈滿彈孔,兩眼無神地睜著的情景還歷歷在目。
我閉上雙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黃彪拉了起來抓住肩膀:「兄弟,儘管哭吧。」
黃彪漸漸停止了哭泣,抽搐著鼻子,看著醫生們給小卡整理身體,眼睛直直地看著已經離開我們這個世界的年輕小伙。小卡年輕的臉龐沒有絲毫血色,發白的嘴唇上短短的茸毛粘著暗紅的土粒,失去了生命活力的手臂無力地從手術台上垂下。
「總有一天,我們也會躺在這裡。如果這是命運,哪又有什麼好哭的。這就是戰爭。生活在戰爭裡的人,就因該學會堅強。」我緩緩地低聲說道。
「喝口水。」我把身上的水壺解下遞給黃彪。
「他是為掩護我死的,是我害死他的!」黃彪痛苦地抱著頭。
「混蛋!小卡在天之靈要是看見你這個樣子會怎樣?像個漢子嗎?」我忍不住怒罵道。
「黃彪,不用自責了。這筆血債我們要索回。」不知什麼時候走進來的指導員老莫拍著黃彪的肩膀說道。
我一轉身,發現跟來了幾個戰士。
「指導員!」黃彪站了起來。
「黃彪,你記不記得我們參軍時宣誓的內容?」指導員問道。
「記得。」黃彪答道。
「記住,我們不是為某個人而戰,我們宣誓是為祖國而戰,我們是為頭頂這顆軍徽而戰。我們,是為母親而戰!前面,是踏進我們家園的野獸。弟兄們,拿起你們的槍,為死去的同胞而戰吧!我們沒有時間哭泣了!」指導員說完,走到小卡身邊脫下他的頭盔。
後面的戰士紛紛脫下了自己的頭盔。黃彪和我走到小卡旁也脫下了自己的頭盔。
「黃彪是用兩發火箭彈把鬼子的一輛步兵戰車送上西天的。小卡是在掩護黃彪打第二發的時候被鬼子炮彈打中的。一班的戰士,真是不要命!」老柳背靠著坑道牆壁邊抽煙邊對我說,忽明忽暗的煙頭裊裊地冒著青煙。老柳已經有兩天沒刮鬍子了,臉上一層厚厚的灰塵,看上去顯得蒼老。
「排長,敵人又開始摸上來了,還是火力偵察分隊。」一個戰士在坑道的另一頭喊道。
「走!」老柳捻碎煙頭提起槍走了出去。
第一次鬼子從村子那頭摸過來的部隊沒有壓上雷,這次鬼子更是放心大膽地從村子東頭大搖大擺地撲了過來。
「黃彪,注意,你們一班今天不能使用反坦克導彈。只能用反坦克火箭筒狙擊敵人。老戰術,打了就撤,不要戀戰。大仗,有的你打了。」老柳在黃彪下機動狙擊哨位的時候再一次叮囑。
「知道了!」黃彪應了一聲背上火箭筒消失在坑道深處。
「戰場是最好的課堂,它能讓懦弱的人變成勇士。你看,一班的戰士們,比前幾天沉著多了。」我對老柳說道。
「是的。」老柳看著在觀察哨全神貫注地觀察敵人動向的一班戰士回答道。
轟炸、煙霧掩護、分隊搜索。鬼子地面部隊的作戰技巧看來也就這些。在趁著鬼子歇息調整的時候一班戰士很快清除了我們陣地周圍鬼子發射撒布的傳感器。現在,鬼子前進的速度明顯慢了很多。看來,失去了耳目的鬼子,膽子也就這麼大。
「班長開火了!打中了!排長!快看!一發就報銷了鬼子戰車!」一個蹲在觀察哨的戰士歡呼道。
老柳飛快地撲到觀察哨窗口前。過了不到一分鐘,黃彪再次出手了。這次目標卻是鬼子的坦克,火箭彈準確地命中坦克炮塔上部的觀瞄設備區,敵人坦克炮塔上面的附屬物被炸得四處分飛。
「黃彪這小子的射擊技術直追炮排的吳賁了,打得真準!看,鬼子要挺不住了!」老柳判斷鬼子要打退堂鼓了。「去,叫你們班長收工。」
果然,躲在村子裡盲目地轟擊了十幾分鐘的鬼子戰車不敢在前進半步了。黃彪他們也沒再上敵人的當,死活不再露頭了。
在村子裡瞎轉悠,最後一輛自行迫擊炮壓上反坦克雷坐飛機上天後,鬼子狼狽不堪地撤了回去。
「排長,連長來電話。」在電話旁充當話務員的戰士從坑道裡探頭出來。
敵人在偵察失敗後又熱鬧地轟了一個多小時,我們一些挖掘得比較淺的坑道有些地段已經岌岌可危了,老柳和我正指揮大家搶修加固坑道。
「老衛,你繼續指揮,這些地段可不能塌了。我們還指望從這個坑道打機動狙擊戰哩。」老柳交代一聲匆匆跑了上去。
「排副,要是鬼子往我們陣地扔溫壓彈和燃料空氣炸彈,咱們陣地能停住嗎?」一個正撐著柱子的戰士問我。
「夠戧!照我看,咱們這些簡易野戰坑道都不行。大概只有預備隊呆的核心陣地坑道能撐得住,那裡有大量的彎道和支撐件,還有加固門。」我遲疑了一下,還是回答了。
「全體上陣地,敵人正式大規模進攻了!」黑暗中傳來老柳的喊聲。
來了!全體戰士轟然應諾。一班全體戰士上狙擊哨位,二班三班做預備隊。
「咱們營的陣地是敵人主要突擊方向,咱們連位於鬼子突擊方向的左翼。連長下令,盡可能摧毀鬼子攻擊梯隊後翼的火力支援力量。」老柳匆匆向我交代一聲連長的命令。
鬼子對我們著一帶陣地的炮火轟擊也達到了這幾天來密度最高的程度了。整個山丘陷入了瘋狂的震慄之中,狂野的彈雨試圖摧毀著每一處戰地,炮彈狠狠地咬嚙著地表,撕開厚厚的紅壤,鑿擊著下面的岩石;坑道裡此時彷彿在下漫天大雪一般,頂部的岩石撲簌地大塊落下碎石子,整個坑道被灰塵所掩蓋,幾米之外就看不清人了。
一路上小石子砸在頭盔上發出一連串的叮噹聲,大家也顧不上許多,一窩蜂衝上坑道外圍的狙擊陣地。
「排長,反坦克導彈發射器誰來操作?」一班的小孫捂著嘴問道。
「我來。咳!咳!小孫你給我做助手。」我連忙上去接過發射器。
「看!敵人!真多啊!」小孫趴在觀察窗邊指著蜂擁而上的鬼子裝甲車群喊道。
敵人大概投入了一個裝甲營的兵力規模,後面天空中敵人出動了十多架直升機分三個梯隊在後面逡巡。
鬼子裝甲部隊編成鍥型隊型,主戰坦克位於隊型的前面和兩翼,裝甲步兵戰車和自行火炮位於衝擊隊伍的中間和後方。隨著敵人進攻陣型的接近,鬼子逐漸拉開,自行火炮和步兵戰車滯後。
「噫!排副,鬼子怎麼步兵不和坦克一起機動,掩護它們?」小孫奇怪地問道。
「敵人還沒有撕開我們的防線,現在沒有投入步兵徒步作戰,估計是怕無謂的傷亡。」我答道。
「老柳,我看把鬼子坦克放到500米內比較好。用反坦克火箭筒對付坦克,導彈對付後面的步兵戰車和自行火炮。火箭筒只要把鬼子坦克炮塔上部的觀瞄設備摧毀就可以了,這樣鬼子坦克縱然沒有被擊穿也會因為失去戰鬥力而退出戰鬥序列,暴露出來的鬼子戰車就好用導彈消滅了。」我向老柳建議道。
「是!那你去準備尋找合適的目標下手吧。我在這裡指揮黃彪他們對付鬼子坦克。」老柳應了一聲。
「我們走!」我向小孫遞個顏色,鑽進了坑道。
當我們倆從山丘半山腰坑道狙擊點露頭的時候,鬼子進攻隊型的先頭坦克群已經離我們不到1000公尺了。早些時候我們用測距儀事先確定了一些參照物的距離,散佈在我們陣地下面四周的一些比較明顯又不易被鬼子炸毀的參照物為我們射定狙擊計劃幫助比較大,在山頂的老柳可以籍此隨時向連部報告鬼子進攻隊型火力點的分佈情況。甚至可以在鬼子隊型比較密集的時候召喚後面迫擊炮群的火力打擊。
「排副!怎麼找哪個目標?有一堆戰車可以揍。」小孫興奮地問道。
「打蛇先打頭!看,咱們就揍那輛指揮車!」我用手指向鬼子進攻隊型中間的一輛指揮型的步兵戰車。
「那,現在就發射嗎?現在射界可不錯啊!」小孫開始摩拳擦掌,檢查起反坦克導彈發射器,仔細地擦拭。
「等一會,等離我們大約1000公尺的時候再發射。在這個距離就算鬼子警覺,想及時躲避可就不容易了。
對了,我先到旁邊遠一些的誘餌陣地上用激光測距儀快速輪流鎖定幾輛坦克,照了就跑,先誘使他們使用煙霧彈掩護,分散注意力。等到他們靠近了,黃彪他們就容易下手了。你就在這裡等我。」我拎起空發射器出發了。
全電驅動的鬼子坦克炮塔靈活地左右轉動著,試圖從煙霧瀰漫的陣地上搜尋出有價值的攻擊目標。在經過幾次掃雷後鬼子盡可能把攻擊線路上的反坦克雷清除乾淨了,當然,代價是七零八落散佈在周圍的鬼子先頭偵察部隊的裝甲車輛的殘骸。
假陣地的出口有六個,像蜂巢一般。我小心地一邊注意鬼子的遠程炮火轟炸,一邊快速地在這幾個坑道掩體出口處用激光發射器分別照射了幾輛鬼子坦克。
警覺的鬼子坦克很快開始大量施放煙霧進行干擾,並且整個突前隊伍開始左右機動。當鬼子大概確定我先前的位置並瘋狂地用高爆榴彈轟擊的時候,我已經偷偷地溜回到小孫身邊。
「排副,你看,鬼子還召喚後面的自行火炮轟炸你剛才呆的位置。」小孫見我安然回來,高興地說道。
「準備。給鬼子來一個悶棍。」我開始向發射器裡裝填反坦克導彈。
「排副,鬼子已經離我們很近了。怎麼排長、班長他們還不開火?是不是被煙霧遮住了視線?」看著鬼子先頭坦克小心翼翼地接近到五百米內的時候,小孫擔心地問我。
「不好!鬼子坦克開始加速衝鋒了!」我騰地坐了起來。「老柳,再不出手就危險了!」





 

						
			
				
			
第三節 
當敵人的裝甲突擊群向我們陣地的突擊速度霍然加快的時候,他們遠程火力支援的密度也達到了最高潮。
密如織雨的炮彈幾乎是不分先後地落在陣地上,煙霧彈爆炸形成的煙霧徹底將我們陣地包裹住了。整個陣地上的戰士們看不清敵人的位置,也不知道敵人突前坦克現在運動到什麼地方了,更不用說開火了。
小孫忽然緊緊抓住了我的胳膊,用顫抖的語調說道:「排副,我聽到敵人坦克發動機的聲音了,好像就在前面!」
「沉住氣。讓其他戰士收拾。走,我們到高一點的地方找發射陣地。」我輕輕說道,示意小孫跟上我。
剛準備離開發射陣地,敵人主戰坦克龐大的身軀突然出現在眼簾之中,猙獰的炮塔正在得意地逡巡著試圖找到可口的目標開火碾壓。
「走!」我喝了一聲扎進了坑道中。後面陣地上旋即響起了火箭彈落在炮塔上發出的爆炸聲,我們的火箭筒手終於開火了。
憑借煙霧的掩護,敵人裝甲突擊群成功地突入了我們營的陣地。很快,敵人承擔近距空中火力支援的直升機群也撲了上來,但是回應它們的是從坑道掩體出口發射出來的單兵便攜式防空導彈和能夠應付低空目標的反坦克導彈。
「先敲掉敵人的直升機!」我對小孫說道。撐好支架,開啟保險,我把眼睛湊在觀瞄鏡上開始搜索目標。
「排副,右邊60度,直瞄!」小孫喊道。
「哎呀!沒抓住!」我心裡歎息了一聲,敵人直升機顯然知道我們前沿陣地的防空火力密度,一直不停地變換空中位置,即使在向地面目標開火的時候也盡量減少懸停的時間。我們導彈發射陣地的射界很小,而且煙霧不時遮住了我們的視線,老式的紅箭導彈用的不是二氧化碳激光瞄準具,也沒有辦法透過煙霧捕獲目標。
敵人直升機很快就從瞄準鏡中消失了,連瞄準的機會都沒有。
一連數次我都讓敵人直升機大搖大擺地從眼前逃逸,連發射激光束捕獲目標的機會都沒有。小孫在一邊急得滿頭冒汗。
「怎麼辦?出去?那只是多給敵人弄個靶子!」看著外面密集的炮火,我還是打消了出去的念頭。
「再找個合適的陣位。到31號,走!」我們只有繼續尋找合適的陣地。
31號哨位緊挨著上午小卡狙擊敵人最後受傷犧牲的30號哨位,30號哨位已經被敵人猛烈的炮火轟擊下坍塌了,31號哨位同樣沒有倖免,只是受損程度小得多。
「來,我們把出口刨開一點。」我對小孫說道,放下發射器,我和小孫開始用手把坑道掩體出口堆積的浮土清除。
「注意!咳!咳!左上方有個傢伙!」小孫咳嗽著,極力睜著眼睛透過煙霧找到了一個目標。
「」套住了!」我喊道。為了節省瞄準的時間,我預先在敵人直升機可能的運動路線上等待,敵人直升機一轉過來立刻就被我捕獲。
「注意炮尾風!」在我的喊聲中導彈拖著長長的尾焰撲向空中,激光束迅速傳來了的目標位置指令很快把導彈導引向還在那架在空中炫耀武力的鬼子戰鬥直升機。
炮尾風把坑道裡的塵土吹得四散飛揚,我的口腔和鼻孔裡全是塵土,敵人直升機在瞄準鏡裡若隱現顯。
猛然間,敵人直升機像是被抽了一鞭的禿鷲,極力扇動翅膀試圖脫離導彈的攻擊,我甚至好像聽到了直升機上告警裝置發出的悲鳴聲。
「想跑!太晚了!」我轉動身體,死死地瞄準著這個倒霉的禿鷲,隨著鬼子直升機的爬升,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敵人直升機的性能確實不錯,在駕駛員的操作下很快從原來的位置飛出幾十米遠去。可惜,它離我們的距離實在太近了,只有不到800公尺遠。超音速飛行的導彈瞬間扎進了機腹並引發了爆炸,鬼子駕駛員過於驚慌,連干擾彈都沒有發射,直升機就在空中解體了。炸飛的直升機旋翼失去牽掛後在爆炸的煙雲中迅速向高空飛去。
我楞楞地看著這架剛才還不可一世的鋼鐵禿鷲在空中爆炸解體,這可是我第一次親手擊落敵人直升機啊!感覺真的很不錯!
「排副!注意!」隨著小孫的驚呼聲,小孫撲到我的身上將我壓在地上。緊接著一連串的炮彈在坑道掩體的出口處附近爆炸。
「快!撤!」小孫把我拉了起來,兩個人抱起導彈發射器一溜煙竄進坑道深處,在我們後面另一架來復仇的敵人直升機在瘋狂地掃射,我們剛才停留的位置變成了一片火海,彈片帶著各種各樣的刺耳調門四處飛濺,31號哨位在炮彈爆炸的火力轟擊下迅速被敵人夷平了。
「好險!差一點拐彎了!哈,小孫,咱們運氣真不錯!」我沖驚魂未定正在傻笑的小伙子說道。
手扶著牆壁站定的小孫滿臉煙灰,只剩下兩排牙齒還是白的,一雙發直的眼睛表明他還沒有從剛才敵人的攻擊下緩過神來。
「脫下頭盔。你看!」我用手指著小孫頭盔邊緣那個被敵人炮彈彈片撞擊後留下的凹坑,「就差一點,脖子就不保了!哈哈哈!」
「嘿嘿!」終於,小孫腿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只是人還在傻笑。
當我們再次從坑道深出摸到一個掩體的出口向外看去的時候,外面的戰鬥已經進入白熱化了。在我們眼前橫亙著三輛鬼子坦克的殘骸,看來,敵人試圖利用我們反坦克火力薄弱的缺點,以密集隊型強行從我們陣地突破,但是被我們陣地上設置的交叉火力逐個摧毀了。
「這不像他們的戰鬥風格?」看到仍有許多不畏死的敵人坦克從煙霧中轟鳴著撲上來,我困惑地說道。
按照敵人的戰鬥風格,在突擊部隊戰鬥損失超過一定比例的時候,他們會終止進攻,換新的部隊重新開始進攻。可是,今天敵人這種不記損失的進攻方式表明了他們是多麼希望迅速與被合圍的部隊匯合。
「轟!」一輛位於攻擊對型側翼的鬼子主戰坦克被擊中了炮塔尾艙,殞爆的衝擊波將炮塔高高掀起。
「倒打火力點有我們的人!給我槍。」我說道。
但是敵人湧上來的坦克數量太多,在敵人身後我們的倒打火力點的密度太小,根本無法阻止敵人源源不斷出現的坦克群。就在這時,從坑道裡衝出了一名戰士,隱約中我好像看見他的手裡抱著一顆反坦克雷。
「排副,咱們沒法開火。太近了。」小孫擔心地說道。
「是,導彈用不上。這樣,小孫,你帶發射器撤到裡面去!」我說完抱著槍爬到坑道掩體出口處。「必須給他們掩護。」我心裡想道。
那個戰士靈巧地利用表面陣地地彈坑接近敵人,熟練迅速地匍匐爬行。很快,他爬到離一輛坦克不足十米的一個彈坑裡。數秒鐘後這顆反坦克感應雷被敵人坦克的發動機噪音引爆了,當鉭金屬射流從空中扎進了那輛坦克薄薄的頂甲中的時候,這輛坦克像一頭被突然抽走靈魂的巨獸一樣,炮塔顫抖著解體,車身因為慣性向前衝了十幾米後也終於停止了喘息。
敵人發現了我們士兵的企圖,紛紛進行大速度的之字型高速機動,試圖擺脫被反坦克雷攻擊的厄運,炮塔上的機槍開始向四周掃射企圖阻止步兵的靠近;同一時間,敵人滯留在後面的步兵戰車加快速度,加入了狙擊躍出陣地的中國士兵的戰鬥。
一個試圖靠近敵人坦克的戰士被敵人步兵戰車發現了,炙烈的彈雨像魔鬼的鞭子一樣抽在這個沒有注意隱蔽的戰士身上,被引爆的反坦克雷瞬間把他撕成粉碎。犧牲的戰士帶著的頭盔被高高拋起,然後落在離我不遠的陣地上發出一陣叮噹悶響。
「脆弱的生命,在戰爭裡人的生命是最不值錢的,但是,也是最珍貴的。」我忽然想起老雷說的這句話。
敵人在加強火力後以為中國軍隊肯定會逃回坑道裡,但是,更多的戰士躍出了坑道撲向試圖佔領山頂的敵人戰車。一路上不斷有戰士被敵人打倒,但還是有幾個戰士成功地靠上了鬼子坦克。很快,又有幾輛敵人坦克被摧毀了。當看見一個敵人士兵企圖從燃燒的坦克中爬出來,我舉起了衝鋒鎗,一個短點射,那個坦克兵頹然栽倒在坦克邊。
「敵人撤退了!」一個離我不遠的戰士開始歡呼。
果然,缺乏後續支援,在我們陣地上遭到嚴重損失的鬼子裝甲突擊群終於承受不住中國軍隊亡命般的打法,迅速向出發地逃逸。與步兵纏鬥在一起是敵人最不願看到的事,因為他們知道那是中國軍隊的強項,而且他們強大的後方遠程火力也無法在自己人陷入纏鬥的時候予以支援。
「卡,這幫烏龜,逃跑的功夫倒是一流。」我暗暗罵道。
等敵人撤退乾淨後我叫上小孫回到了排觀察哨。外面敵人倒是非常勤快,炮火遮蔽射擊很快又開始了。
觀察哨裡老柳正靠在牆角疲憊地喝著水,所有的戰士們都是滿臉煙塵,不用化妝就可以參加特種作戰。大家都歪七倒八地靠著後面坑道的牆角坐著,有兩個戰士紮著繃帶。
「老柳,情況怎樣?」我靠著排長坐下。
「從早上到現在,兩個陣亡,兩個輕傷。咱們排傷亡還不大。」老柳緩緩說道。
「我們的陣地破壞很大,很多掩體已經被摧毀了,敵人下一次進攻的時候怎麼辦?」我擔心地問道。
「是啊,倒打火力點只剩兩個了。沒想到敵人進攻地力度如此大。還好我們的重武器沒怎麼損失,不然難度更大了。」老柳歎道。
「讓一班下去休息吧,他們的損失夠大了。小孫,讓三班上來,他們休息地時間最長。」老柳點頭後,我對小孫下令道。
三班上來老柳卻更忙了,帶著大家熟悉破損的陣地,設置火力點,準備聯絡方式。看來老柳對徐少波這個班還是不放心。
連長在敵人發動第二次大規模進攻之前到我們排的陣地看了一圈。其他排傷亡很大,全連現在已經犧牲十六名戰士了,還有五個戰士傷勢嚴重被送下去了。而且,其他排出現導彈發射器被敵人摧毀的情況。看來,形勢不妙。
「排長,敵人上來了。好多!」一個蹲在觀察哨窗口的戰士驚恐地喊道。
「慌什麼?跟第一次差不多嘛!」老柳不滿地瞪了小伙子一眼。
「大家分工,老柳,我還是去對付敵人直升機和遠處的步兵戰車。」我說道。
帶上一個三班的戰士,我背著導彈發射器出發了。趁著剛才歇息的時間,我把陣地上適合狙擊敵人直升機的哨位踩踏了一遍,只有兩個哨位可以,其他的哨位不是被敵人摧毀了,就是射界不好,要不然就是掩體太小無法發射。因為發射導彈形成的炮尾風必須在合適的空間才不會對射手造成傷害。
有了上一次交火的經驗,這次敵人顯然小心多了,除了大量發射煙霧彈進行干擾外,敵人特別注意了步兵戰車與坦克的協同。敵人甚至不惜炮彈的消耗,不停地向他們認為可疑的坑道出口發射小口徑機關炮彈。經過一上午敵人地毯式轟炸,我們陣地幾乎被犁了個遍,原來放置在陣地表面的假目標早就被敵人摧毀了。褐紅的土壤被炮火拋灑得到處都是。
蹲在掩體裡我幾次都沒有捕獲敵人的直升機,鬼子變得更加狡猾了,幾乎不在空中懸停,再加上滿山的煙霧遮住了視線。看來,只有用專門的便攜式防空導彈才能有機會攻擊它們。
「媽的!我就不信揍不下你!」我暗暗罵道。
「看來,只有9號哨位可以揍到這些傢伙。」我想道。
可是9號哨位的空間太小了,發射導彈幾乎是不可能的!
外面,鬼子直升機在賣力地向地面傾瀉彈雨。沒有來自地面地防空火力威脅,敵人直升機顯得更加囂張。偶爾從坑道裡發射的機槍子彈打在直升機身上只是擦出一溜火光。遠處敵人的裝甲部隊步步進逼,快到達我們前沿陣地了。我們的反坦克手卻沒有辦法探頭出去。
一咬牙,我背著發射器摸到9號哨位。哨位射擊處只有兩米多深,本來是設計用作臨時狙擊射手用的。
「小伙子,聽著,發射的時候離我遠一些彎道裡,導彈一出去你就用頭盔往我身上舀泥土。」得到確認後我開始蹲在地上把發射器支好。
「來吧,孫子!」我咬牙切齒地在鬼子直升機必經之路上等待。當幾次捕獲失敗後我的手心涔出了點點汗滴。喘了幾口氣,我做了一個深呼吸重新把眼睛湊在觀瞄鏡上。
出現了!我耳中只聽到自己心臟的跳動聲,手指開始微微地顫抖。當敵人直升機再次從側面轉了過來地時候,瞄準光環套住了它。毫不遲疑,我扳動了激光發射器,幾乎是同時,導彈像一條解開束縛地獵狗飛也似的竄了出去。
巨大的炮尾風幾乎把我從射擊口掀了出去,我死死地用雙腳撐住掩體牆壁地兩側,雙手則牢牢地扶住發射器。炙熱的導彈尾焰幾乎把我的背給點著了,一股焦臭味瀰漫在掩體裡。掩體裡被炮尾風捲起的灰塵四散飛揚,幾乎把我的視線給完全遮住了。
我艱難地瞄準著敵人的直升機,幾乎是在憑直覺。空中那只受驚的禿鷲開始試圖脫離激光測距儀的捕獲,在空中作大幅度的下滑機動。
可惜,離我實在太近了。不到700公尺的距離,這幾乎是導彈攻擊空中目標的極限近距。平飛了片刻的導彈在激光束的道引很快調整了角度,當導彈出現在我的視野中的時候,它已經與禿鷲接吻了。
一團爆燃的火光讓我不得不暫時閉上眼睛。
「排副,趕快撤!」後面的戰士大聲地喊我。
狼狽地鑽進坑道深處我立刻在地上滾動,因為我發現後背褲子已經著火了。
好容易撲滅了火,我的腿已經又幾個地方被灼傷了。
「差一點變成烤豬了!媽的!」我心有餘悸地罵了一句,但心中仍然高興。
旁邊地的小戰士也咧著嘴和我一起笑了起來。
「走,看看有沒有機會幹掉鬼子的步兵戰車。」我領著小戰士向戰鬥激烈的方向摸去。在黑暗的坑道裡前進的時候我問身邊的戰士:「第一次參加戰鬥?」
「是,排副。」戰士答道。
「叫什麼名字?」
「徐達。」
「以前幹什麼的?」
「賣燒鵝。」
「賣燒鵝!怎麼想到當兵的?」
「以前報名參軍,被刷下來了。我不甘心,這不,打仗了,正好當兵。」
「哦!多大了?」
「24歲。」
「家裡還有人嗎?」
「又,爸爸和媽媽。他們應該撤到後方去了。」
「打仗怕不怕?」
「不怕!」
「怕!」徐達看我很認真地盯著他,遲疑了幾秒鐘後小聲地說道。
「呵呵,沒關係。你的對手沒準比你更怕死。你知道在戰場上那種人最容易死嗎?」我問道。
「軍官?」
「不,是膽小鬼!命運永遠不會因為你膽怯而給與你活著的機會。記住了,要想活下去,就得有勇氣!」我說道。
「糟了!」當我們再次從掩體探頭出來的時候發現戰場上情況不妙。
敵人坦克群居然衝進了我們連陣地,打頭的鬼子坦克已經爬到半山腰了。從掩體裡衝出來的戰士們極力試圖摧毀肆意在陣地上碾壓的敵人坦克,可是敵人攻擊隊形後面的步兵戰車向戰士們瘋狂地掃射著,短短的幾十秒鐘內就有五個戰士被敵人射倒碾死。
「反坦克手呢?怎麼讓敵人輕易衝了上來?」我的眼頓時紅了。
「是排長!」徐達一眼看見了衝出掩體的排長老柳。
老柳靈活地從一個彈坑跳到另一個彈坑,看來,老柳已經發現小心緩慢地接近敵人坦克是不可能的,打算在敵人密集的火力還沒來得及招呼到身上以前就把鬼子坦克給解決了。
「掩護排長!」我立刻架起導彈發射器把導彈推進發射筒。
「哎呀!排長危險!」徐達驚呼起來。
我扭頭一看,老柳被敵人發現了。
密如潑雨的炮彈把他死死地壓制在一個彈坑裡,半響都沒看見老柳露頭。
我的心一緊,一陣焦慮的情緒爬上心頭:「老柳,千萬挺住!」
忽然,老柳趁著鬼子射擊的間隙一個挺身躍起,飛快地奔向離他最近的鬼子坦克,他的手上抱著一顆反坦克雷!在老柳奔跑的路上,敵人機關炮彈在後面爆炸形成一條彈幕。
臥倒,匍匐前進,放下地雷打開保險,老柳熟練地做完一連串動作後一個翻身滾進了旁邊地塹壕裡。
嗅道死亡氣息的鬼子坦克開始瘋狂地轉身,鋼銷履帶發出一陣刺耳摩擦聲。
太遲了!
在坦克頂上的天空中一朵代表死亡的金屬之花突然綻放了。





 
 

			
				
			
第四節 
在半徑十米內的裝甲車輛只要觸發了反應性攻頂反坦克雷,幾乎沒有逃出攻擊的可能性。敵人坦克徒勞地在山坡上急速轉彎向下撤退,但炙熱的鉭金屬射流輕易地撕裂了這頭巨獸的頂甲,準確無情地引爆了炮塔後部的彈藥。雖然鬼子的炮彈發射藥是鈍感炸藥類型,但在炮塔狹小的空間裡爆炸仍然造成了不可彌補的破壞。放置在炮塔後部的榴彈彈頭也隨即被引爆,巨大的二次爆炸破壞力徹底將炮塔掀向空中,坦克車身則以極不自然的姿勢在爆炸聲中向山下滑去。
「消滅後面的步兵戰車!」我自言自語道。
趁著煙霧飄過的瞬間,我從觀瞄鏡裡捕獲住一輛距離我們陣地一千多公尺遠距離的裝甲指揮車。
發射!
導彈拉著長長的尾焰飛快地沿著山坡撲了下去。一股濃濃的煙霧將敵人這輛裝甲指揮車籠罩住了。
煙霧遮蔽!
激光瞄準儀沒有像往常一樣傳來敵人目標的數據信號,導彈仍然在慣性的作用下向敵人裝甲車原來的位置飛去。
我固執地用觀瞄器照射著那團在不斷擴散的煙霧叢,期望能夠因為敵人的疏忽而捕獲目標。
一秒,兩秒,三秒,導彈就快要到達目標區了。
「狡猾!怎麼還不露頭?」我暗暗罵道。
有信號!敵人運動到距離原來位置六米遠的地方。
導彈在這一瞬間的信號導引下修正了命中點,雖然只有不到半秒鐘的時間,隨後煙霧再次將鬼子裝甲車罩住,但已經沒有再次逃逸的機會了。
導彈準確地穿透了裝甲車的車體,四散分飛的車體殘骸宣告又一輛鬼子戰車連同裡面成員生命的終結。
我坐在地上長出了一口氣:「好險,差點撲空!」
回過神的我現在發現戰場形勢已經對我們大大不利了。敵人更多的戰車投入了戰鬥,突前的幾輛坦克更是已經衝上山頂,正在到處碾壓開火!
陣地上的能見度現在仍然很差,到處飄散著灰黑的硝煙,雙方的遠程火力都在傾盡全力打擊對方的後方縱深;從天空到地面,整個戰場都陷入了瘋狂的混戰之中,雙方的戰場指揮官都在極力試圖控制住局勢,難以計數的真假戰場信息估計會像潮水一樣湧入戰場指揮所。
敵人在我們這一帶交戰抵禦擁有絕對的火力和機動優勢,我們步兵在少量的迫擊炮支援下艱苦地抵抗著敵人的反覆衝擊。僅僅在我們連陣地正面就有敵人超過30輛裝甲戰鬥車輛組成的突擊梯隊在瘋狂進攻。這根本就不是敵人作戰的歷史風格。
「想從這突破防線?沒門!」我開始在陣地上爬行搜索沒有引爆的反坦克雷。導彈發射器已經沒有彈藥了,我讓徐達把發射器扛回坑道裡去獨自拎著衝鋒鎗爬進了陣地表面的塹壕裡。找了半天都沒有發現反坦克雷,還差一點被一輛坦克碾死,幸虧動作快,一頭扎進一段深一點的塹壕裡。
一個士兵突然從坑道掩體出口處站了起來,幾乎沒有瞄準就向一輛不遠的坦克發射了一枚火箭彈,然後以比出來更快的速度鑽進坑道,連頭都沒有回。
「偏了!混蛋!」我蹲在一條塹壕裡抬頭看到這一幕後直搖頭。真是膽小,這麼打,十有八九沒戰果,還白白浪費了寶貴的彈藥。
更多的戰士衝向了佔領我們表面陣地的敵人坦克,十分鐘後鬼子在我們陣地上扔下七八輛坦克殘骸後逃了回去,但我們已經有幾十名戰士永遠躺在陣地上了。
回到坑道集結地後我才知道我們的情況已經非常不妙了。
「我們排還剩13個人,其中還有兩個輕傷,一個重傷。導彈還剩三枚,火箭彈只剩兩發,但,沒有反坦克感應雷了。一班剩二個,二班剩六個,三班,三班只剩兩個了。」老柳大口地喘著氣,瞪著眼對我說道,頭盔被他扔在一邊。
老柳的右肩膀上纏著繃帶,顯然沒有把自己算作傷員,因為旁邊地上坐著的黃彪頭上也纏著厚厚的紗布,靠著黃彪背另外的一個一班戰士小孫也受傷了,小腿上還在涔著鮮血,衛生員正在給小孫包紮。
坑道裡一片沉寂,郭永靠著牆壁一聲不吭地擦拭著自動步槍,程小柱在旁邊幫另外一個二班的戰士修理皮帶;三班長徐少波沮喪疲憊地躺在地上,看來,剛才敵人瘋狂的一輪進攻幾乎耗盡了他的精力,三班的損失最大,無形中也給徐少波造成了巨大的壓力;黃彪正在往自動步槍彈匣裡一顆顆地壓著子彈,動作緩慢,好像試圖記住每一粒子彈。
外面敵人又開始了沒完沒了的炮擊。昏暗的坑道裡迴盪著炮彈落地的爆炸聲,老柳抬起頭聽了一會後開始埋頭把自己裂了個大口子的膠鞋用一根繩子纏上。
衛生員陳雨走到我的身邊坐了下來靠著我的耳朵說道:「老衛,照這個樣子咱們連挺不過今天了。剛才連長來電話統計傷亡,咱們連傷亡過半了,一排情況最糟糕,現在只剩四個能戰鬥的。」
我的心裡咯登一下。
「現在還是中午一點,離天黑還有至少六個小時,還有一個漫長的夜晚。得想辦法!」我暗斟道。
「老柳,我們倒打火力點還剩幾個?」我大聲問道。
「沒了,都被摧毀了,還搭上了兩條命。媽的!」老柳粗聲粗氣地答道。
「郭永,帶上兩個人到連裡看看他們有沒有感應雷富餘,爭取弄幾個來。」我對郭永下令道。
「對了,看看他們還有沒有反坦克火箭彈。」我朝郭永的背影加了一句。
「黃彪,還能戰鬥嗎?不行就先撤下去。」我走到黃彪旁邊問道。
「排副,我沒問題。」黃彪挺直了胸膛。
「那,你就和我們一起勘察陣地。老柳,我們不能再讓敵人那麼輕易地衝進陣地了,這樣我們的傷亡太大了。我看,咱們必須與敵人拉開縱深。」我轉身對老柳說道。
「那怎麼打?」老柳疑惑地抬起頭問道。
「敵人每次進攻都有大量的煙霧屏蔽掩護,這同樣也限制了鬼子自己對我們陣地的觀察與攻擊。但是,敵人在裝甲和機動力上的優勢使得他們掌握了戰場主動,而且,敵人的目的就是迅速穿過我們步兵防守的前沿陣地然後向我們後方穿插。從鬼子今天進攻組織的戰術來看,我想,這決不是他們慣用的方法。老柳你看呢?」我開始耐心地調動這些職業軍人的腦子,希望他們能夠振作起來,儘管我知道憑我們的力量幾乎不可能獨自堅持到天黑。
雖然單靠這些裝備簡陋的步兵不可能在敵人今天這樣的持續攻擊下堅持到天黑,但是我們還是要傾盡全力。
「是,排長,敵人進攻的戰術有點奇怪。他們應該投入步兵進攻我們的陣地,充分利用自己手頭上火力密度的優勢殲滅我們的有生力量。怎麼今天他們擺出一副不要命的死纏爛打的陣勢,好像我們這裡是裝甲部隊主力集結地?照這樣對陣,我們很難再次阻止敵人突破。」黃彪在一旁說道。
「那,我們就分散火力。敵人沒有抵達我們陣地的時候就在遠距離上殺傷他們,遲滯敵人的機動,迫使他們降低進攻速度。還有,我們需要和其他陣地上的部隊統一行動,盡量快速打擊突入陣地的敵人坦克。沒準鬼子下一撥進攻會加強步坦協同,還要提防鬼子步兵。」老柳開始動腦子分析了。
「連長來了!」一個戰士在黑暗中喊道。
連長拉著老柳和我檢查了一下我們排的剩餘戰鬥力和陣地。我們幾個連的坑道表面陣地已經面目全非了,整片丘陵地帶的地貌完全被這兩天激烈的戰火摧殘得失去原貌,原來設置在各個角落的模擬器材被炮火轟成殘片,大批坑道出口的掩體部分已經坍塌了,原來密佈的樹木也下反覆的轟炸與褐紅的土壤一樣變成齏粉。
轉了一圈後我們回到陰暗的坑道集結休息室。
連長沉默了片刻開始發言道:「同志們,今天大家表現很出色,擊毀了大量鬼子坦克和裝甲戰車,有效地消耗了敵人的裝甲突擊力量。師部對我們前沿陣地的指戰員予以高度的表揚,並要求大家繼續努力,牢牢地牽制住敵人。」
「可是連長,照這樣打我們的陣地恐怕堅持不到天黑了?」躺在地上的徐少波有了些精神,坐起問道。幾個戰士也開始點頭附和。
「是,我知道大家非常艱苦。敵人如果再來幾次上午這種規模的進攻,難保我們團的陣地不被突破。不過,有個消息可以向大家通報。」連長環視一周,接著說道:「我們江北的戰略突擊部隊已經在昨天晚上開始渡江了,正在兼程向我們這一帶陣地援馳。」
坑道裡的氣氛活躍了很多,連長擺手讓大家安靜下來後接著說道:「西南方面軍的支援部隊已經橫向運動了一百多公里,前鋒部隊和我們南線的狙擊部隊在兩天前就在聯合構築縱深防線,敵人從南面突圍或解圍的可能性非常小了。
現在,敵人已經把打通撤退通道的寶壓到突破我們師駐守的這一帶防線上了。
你們也許不知道,昨天晚上我們的電子對抗部隊在我們師縱深陣地上成功地進行了電子佯動,模擬了大規模機械化部隊在我們這一帶戰術機動的假象。而且我們師的機械化團昨晚也同時對敵人發動了一次反衝鋒,更加堅定了敵人的判斷。
從今天上午的交戰情況來看,敵人上當了。他們今天在向我們團防線進攻的時候以為我們在這裡預先配置了大規模的裝甲部隊,所以才會投入如此龐大的裝甲突擊群和反坦克直升機群。敵人通過戰場偵察也瞭解到我們師的防守地域還沒有得到後續部隊的支援,所以判斷我們為爭取有利的防守姿態肯定會在這個時候投入裝甲部隊加強防禦能力。」
「田忌賽馬?」我突然發問道。
連長轉身看著我,臉上浮起了微微的笑容。「是,同志們,田忌賽馬,我們就是下驥。以下驥對敵之上驥。用步兵依托坑道消耗他們最精銳的裝甲突擊群。」
「敵人吃了虧,肯定會改變戰術。估計他們接下來的進攻會按部就班地推進,很可能會再次利用他們擅長的立體火力組織進攻。大家在運動的要注意戰場隱蔽。團長要求我們一定要在這條防線上堅持到天黑!師裡會在下午給我們一些支援的。」連長接著說道。
趁敵人炮擊轉移結束前連長調整了連裡的編制,全連剩下的指戰員縮編成兩個排。三排與二排合併,老柳任二排排長;一排和連部其他人員合併由原一排長領導,我被抽調到炮排加強連陣地遠距離反坦克力量。
「敵人上來了!」炮排長吳賁趴在我身邊低聲地自言自語,好像生怕被敵人聽到。
我笑了起來。這是個典型的山東大漢,幾天工夫攢下的絡腮鬍子再加上滿臉的煙灰,吳賁現在的樣子和李逵差不多了。
「小鄭,注意及時向炮兵連報告敵人的位置和數量。」吳賁已經是第三遍向蹲在一邊手捧電話機的戰士下令了。
「咱們埋伏在大石頭後面的倒打火力點不知情況怎樣?」我擔心地對吳賁說道。
「沒問題,用火箭彈射擊,打完就撤。」吳賁說道。
看我用狐疑的眼光看著他,吳賁解釋道:「這個位置正好後面的鬼子戰車難發現,敵人突前的坦克又不可能把炮塔倒過來前進。唯一要注意的是鬼子步兵。看,敵人改變戰術了,有步兵配合。就看其他排的狙擊手了。」
遠處敵人開始緩慢向我們陣地推進,這次敵人只是投入步兵沿山丘前面開闊地的隱蔽物靠上來。鬼子坦克、戰車、直升機等重裝備都滯留在2000公尺以外的地方籍有利地形掩護步兵前進。鬼子步兵中負責火力掩護的自動榴彈發射器不停地向我們陣地上已經坍塌的掩體發射密集的榴彈。
我抬起手看看表,現在是下午兩點。鬼子大約一個連的步兵已經接近到我們陣地附近了,打頭的尖兵距離我們連陣地不到一百米了。
「吳賁,是時候了,要不要呼叫後面的迫擊炮幹掉鬼子的自動榴彈發射器,哪個傢伙比較討厭。」我問道。
「等一下,讓前面的鬼子再靠近一點。」吳賁邊回答,左手還在拔著鬍子。
等敵人尖兵的牙齒我們都看得清楚的時候吳賁向旁邊的戰士發令了:「9號地區,一個急促射!」
隱蔽在一段溝渠裡的兩個鬼子火力手飛快地扔掉自動榴彈發射器尋找安全的地方躲避突如其來的迫擊炮彈。可惜,這個一上午都在向鬼子開火的迫擊炮連沒有讓他倆逃脫死亡的召喚。裝有空炸引信的迫擊炮彈在空中爆炸後,兩個倒霉的傢伙再也沒有站起來,自動榴彈發射器也被轟進了溝渠裡。
敵人估計已經把我們營的迫擊炮連恨透了,因為他們發射的裝有空炸引信的炮彈對敵人戰車上暴露的傳感器和觀瞄設備而言簡直是惡夢。整個上午敵人都在試圖摧毀這個炮兵連。可是在轟炸過無數次後我們的迫擊炮仍然在向鬼子開火。現在敵人的前線指揮官差不多被氣瘋了。
前沿陣地的戰士們這時突然冒了出來,自動步槍和衝鋒鎗子彈像風一樣刮過去。幾個伏身走在前面的敵人應聲栽倒。接著我們的戰士眨眼之間又全部消失在陣地上。反應過來的鬼子開始手忙腳亂地開火還擊。
敵人步兵在遭到打擊後沒有撤退,火焰噴射器手在後面戰車和直升機的火力支援下開始掃蕩我們的陣地。我們開始陷入了與鬼子步兵糾纏的艱苦陣地戰!
敵人的火力超出了我們的承受能力,他們幾乎沒有停止開火。為了阻止敵人步兵,我們的戰士不斷從掩體裡探出身子向外面掃射。但是我們的機槍幾乎沒有機會進行壓制射擊,戰士們只能從坑道裡向外面投擲手雷。但是由於敵人火力密度太高了,我們的傷亡開始直線上升。
下午兩點半,在得到我們後方榴彈炮群火力支援後我們終於打退了敵人步兵第一次進攻。
「哎呀!偏了!」我痛惜地喊了一聲,然後連滾帶爬地和吳賁扎進了坑道裡。外面的掩體經受不住敵人的炮火終於被徹底轟平了。
現在已經是下午五點了,我正在配合吳賁向一輛鬼子步兵戰車發射反坦克導彈,可惜沒有命中。
一天沒有吃飯喝水,我的腿現在直髮軟。敵人下午簡直是瘋了,一撥撥地向我們連的陣地發動衝鋒,都後來敵人坦克看步兵進攻效果不好也加入了衝鋒的行列。
「還有導彈嗎?」我問道。
「沒了!已經找過兩遍了,這是最後一發。他媽的,竟然脫靶!」吳賁在一旁恨恨罵道。
我們炮排的火箭彈早就消耗待盡了,剛才吳賁發射的導彈是我們連陣地上最後一枚反坦克導彈。現在我們只剩反坦克雷了。我和吳賁面面相覷。
「沒有彈藥了!」我頓時感到渾身發虛,靠著牆壁坐在地上,在我的旁邊放著炮排幾個犧牲戰士的遺體,炮排現在只剩我和吳賁、小鄭三個人了。在下午的戰鬥中我們排僅僅為了擊毀一輛快突入陣地的坦克,在一個火力點上就犧牲了三個戰士,前後不到十秒鐘。第三個戰士的遺體被我拖進坑道裡時,但他的頭已經被鬼子炸得稀爛。最後還是吳賁玩命地抱起沾滿鮮血的反坦克火箭筒把鬼子坦克炸毀。
下午三點營預備隊就不得不投入戰鬥了,因為我們連打得只剩二十多個人。
就在我打算說點什麼的時候,旁邊坑道裡響起了手雷爆炸的聲音。
敵人攻進來了!
「給我顆手雷!」我向小鄭說道。





 
 

			
				
			
第五節 
旁邊的小鄭正在給吳賁包紮大腿,他倆聽到爆炸聲後連忙草草收拾,然後飛快地抓起放在地上的衝鋒鎗,小鄭隨手遞給我一顆手雷。
提著衝鋒鎗,我們三個人小心地沿著坑道向正在交火的地方摸去。黑暗中在我後面一瘸一拐前進的吳賁用手捅捅我的背示意我們從旁邊的坑道繞過去,大家默然不語摸索前進,遙聽著不遠處士兵們嘶喊開火的聲音。為以防萬一,衝鋒鎗保險已經打開,我把手指放在扳機的護圈裡,隨時可以向可疑目標開火。
接近正在激烈交火的坑道地段的時候我小聲對吳賁說道:「你們掩護我。」
敵人的火焰噴射器手正在逐段向坑道裡噴射火焰,不時從坑道深處傳來我們戰士被火焰噴射器掃中後發出的淒厲叫喊聲。
我的背緊緊貼在牆壁內側,在我的手邊有一個定向雷操縱器,定向雷放置在坑道拐彎處的頂端托架上,只要鬼子進入坑道裡三四米就步入定向雷的射程。
「敵人要走?」我發現鬼子掃射一通後打算換個方向。我趕忙低頭在牆角找到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然後用力投擲到坑道另一頭的深處。
石頭砸在坑道牆壁上發出的聲音終於把鬼子火焰噴射器手吸引回來了。從眼角的餘光中我看見他手上火焰噴射器發射管上的火苗正在一步一步向裡面靠近。
「呼!」一道炙熱的火龍噴射進剛才發出聲響的坑道裡,四周的牆壁被橘紅的火焰映照得詭異迷離,火舌卷舔著坑道裡的易燃品發出辟啪的聲音。
趁著鬼子停頓的間隙我扳動了定向雷發射扳手。
一陣硝煙過後我從坑道拐彎處摸了出來。敵人射手已經被定向雷炸得血肉模糊,衝擊波把火焰噴射器炸出老遠,上面還掛著這個射手的一支胳膊。
向後面打了個手勢,我繼續在前面探路。幾個鬼子守住一段坑道進口正在與我們的戰士對峙,雙方不停地互相掃射投擲手雷,子彈打在坑道的岩石牆壁上迸出點點火花。
我們三個人爬行著繞到鬼子後面。我把手雷的保險拔掉,向吳賁努了一下嘴。瞅準鬼子正在齊刷刷向坑道裡開火的當口我把手雷扔了過去。吳賁和小鄭迅速站起身來一個齊射撩倒了還在掙扎的一個鬼子兵。
經過十多分鐘的近戰,敵人突進坑道裡的士兵基本上被我們逐出去了。
外面更多的敵人湧了上來。來不及進入坑道,我們三個人跳進塹壕,在這一段長約五六十米破爛不堪的戰壕裡向敵人輪番掃射。
衝鋒鎗在我的懷裡跳動著,現在已經顧不上瞄準了,敵人越來越多,我們只能照大致的方位把子彈潑過去。
敵人後面的戰車和天空中的直升機發現了我們,密集的炮彈很快覆蓋了這段塹壕。
我在塹壕裡瞇著眼艱難地爬行著,像躲避獵槍的動物一樣,身體盡量靠近內側的牆壁。塹壕上的泥土被炮彈爆炸高高揚起然後像冰雹一樣落在我的身上,我的鼻腔和嘴裡滿是細小的塵土,最要命的是耳朵裡也有灰塵,我不時搖晃頭部試圖把耳朵裡的東西抖出來。
「快把敵人壓下去!」一個戰士吼叫著從不遠的前方坑道出口處向外甩了顆手雷後不停地掃射。
我從塹壕裡探起頭看見是連長,他抱著一挺機槍正在壓制敵人步兵的接近,機槍的彈鏈在他身上跳動。連長的頭部已經受傷了,頭盔不知是被他扔掉的還是被敵人子彈打飛了。幾個隨同連長衝出坑道的戰士也紛紛向鬼子開火。
我正準備端起衝鋒鎗,一個戰士淒厲地喊了一聲:「連長!」
連長被敵人直升機發射的機關炮彈打中了,巨大的爆炸瞬間把連長的身體撕成碎片。我頓時驚呆了。
「啊!」一個戰士突然扔掉了受中的武器抱頭痛哭起來,全然不顧敵人還在橫掃戰場的炮火。片刻工夫,密集的彈雨把他的身影吞沒在升騰的硝煙中。
趴在前面的小鄭再也忍受不住敵人的壓制炮擊了,憤然站起身來向敵人開火。我抬起頭剛準備喊臥倒,敵人一串炮彈在他身邊爆炸。
空中還在飄蕩著小鄭只喊出半句的嘶叫,他的身體就被炮彈攔腰切斷。當我躲避完漫天落下的泥土石塊再抬起頭來的時候,小鄭只剩下半截身體倚靠在塹壕裡。
趴在塹壕的地上,我把指頭深深地插進泥土裡,嗓子裡一陣陣發乾。我的眼睛盯著地上還在抖動的一枚空彈殼,血液湧上了我的頭部。忽然我感覺道在這個空曠的戰場上我是多麼的孤獨,我忽然變得懦弱與渺小。
周圍還在不停地落下炮彈,塹壕在連綿不斷的爆炸中像條翻滾在駭浪中的小船,我就是趴在船底的一條小魚。我開始越來越痛恨自己為什麼還趴在地上苟延殘喘,為什麼不像小鄭一樣?
又一陣泥土落在我的身上,我無法忍受了,小鄭那剩下的半截身體還在我的眼前晃動。
我嘶叫著站起身來掄起衝鋒鎗向外面不遠處正在向上攀緣的鬼子掃射。我詫異地聽到自己的叫聲是如此怪異,像瀕臨死亡的野獸一般。
就在我向鬼子狂熱地掃射的時候,我們後方的榴彈炮群的齊射也剛好抵達戰場,密集的炮火在我們前沿陣地兩千公尺的範圍內來回拉網,頓時把正在進攻的敵人召喚進了死亡的廳堂。敵人被突兀其來的炮火覆蓋打懵了,開始向後面四散奔逃著尋找安全的庇護點。
吳賁從不遠處的塹壕裡直起了身體向敵人開火。很快,更多的戰士加入了追逐掃射的戰鬥。聽到周圍迅速增加的自動步槍和衝鋒鎗怒吼聲,我的心裡揚起一股暖流。「我還有戰友,我們依然強大!敵人被我們打退了!」
不斷有敵人的士兵在子彈的追逐下栽倒。我的眼睛開始變得迷離,我感覺有熱忽忽的眼淚從眼角滑落,我開始笑了,笑聲越來越大。
終於,懷裡的衝鋒鎗在發射完最後一顆子彈後安靜地躺在我的臂彎裡,戰場逐漸安靜下來。我的手指還死死地扣著扳機,身體頂著塹壕。
吳賁在遠處連喊我幾聲我才回過神來,他伏著塹壕一跳一跳地向我走來。吳賁再次負傷了。我這時才發現我的腿還在不停地顫抖。
敵人又一次的進攻終於被我們艱難地擊退了。
我摻著吳賁走向坑道深處連部的位置,吳賁的腿在剛才的戰鬥中再次被敵人彈片擊中,需要包紮。走了半天我們才遇到一個戰士,是郭永。郭永正拿著水壺喝水,看見我摻著一個傷員向連部走去,馬上過來幫忙。
當我們走進連部的坑道裡時那裡已經有七八個傷員躺在裡面,衛生員忙碌著給傷員們包紮治療。不知是那位傷員正在角落裡痛苦地呻吟著,衛生員在給他固定折斷的小腿。坑道裡散發著一股血腥味和消毒劑的氣息。
把吳賁放在地上的時候我感覺自己已經筋疲力盡了,背上的衝鋒鎗變得異常沉重。我費了半天勁才把衝鋒鎗從身上摘了下來,人立刻軟軟地靠在一個空彈藥箱上。
「老衛,給。」郭永喝了一大口後把水壺遞給了我。
連喝兩大口後我終於恢復了些力氣。「郭永,咱們排還剩幾個人?」我抬頭問道。
「排長、黃彪、小孫、我、程小柱、徐少波、徐達,還有衛生員陳雨和你。」郭永扳著指頭說道。
「就剩這幾個人了?」我麻木地問道。
「是!咱們排算剩人多的,一排二排已經拼得差不多了。」郭永低聲回答。
「衛生員,這裡有個傷員。」我朝衛生員喊了一聲。
「等幾分鐘。」衛生員在角落頭也沒回地應了一句。
看著滿地的傷員,我感到一陣苦澀。我們連應該撤下去休整了,沒有重型火器,只剩五分之一疲憊不堪的作戰人員,再堅持下去那只是增加無謂的傷亡。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坑道傳來一陣恐怖的震動,接著坑道頂部開始撲簌蔌往下面掉小石塊和塵土,牆壁上的應急燈在不停地搖晃。
房間裡的戰士們頓時停止了動作,衛生員驚恐地看著坑道頂部,剛才還在痛苦地呻吟的戰士也停止出聲了。
「地震?不,是敵人的燃料空氣炸彈!」我騰地站起身來。
「大家趕快戴上氧氣面具!有危險!」我開始從牆上摘下氧氣面具向大家分發。
坑道裡傳來一群人的奔跑聲,接著指導員老默聲嘶力竭的嗓音迴盪在坑道裡:「是溫壓彈!快點隱蔽!」
全連陣地的坑道只有連部的防禦能力最好,老默他們飛快地向連部所在的坑道房間撤下來。徐少波第一個衝了進來,然後老柳和黃彪他們十幾個人也氣喘吁吁地衝了進來。
「快關門!大家戴上氧氣面具!」老默的聲音有些氣急敗壞。
徐少波和指導員奮力將鐵門關上加閂,然後兩個人手忙腳亂地扣上面罩。一旁的老柳邊遞給我一副面具邊對我說:「三連完了!」
我呆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著老柳面具下面的眼睛,嘴巴張了幾下,喉頭好像被什麼東西堵上了,半天沒有說出話。
我腦子一片混亂地扣上了面具。
忽然,外面坑道裡傳來幾個戰士的奔跑呼喊聲:「等一下,還有我們!」
老柳在面具下面的臉色變得蒼白:「不好!是營預備隊的人,他們剛才沒有找到我們的隱蔽所。」
「指導員,外面有我們的戰士,快開門!」我急忙推開面具向指導員喊道。
外面的戰士奔跑到門口開始捶門,一個戰士在外面帶著哭腔高聲叫喊。這時,我們陣地開始陷入劇烈的震動。
「不行!沒有時間了!」指導員看著我,他的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小的汗滴。徐少波在一邊手足無措地看著指導員。
「快開門!」我怒吼著撲了上去。
「排副,不能開門,否則都沒命了。」徐少波死死地頂住門閂,驚恐地盯著我冒火的眼睛喃喃說道。
一旁的指導員見勢拔出了手槍,冷冷地用槍管頂住我的頭部說道:「走開!」
見勢不妙,老柳和郭永趕快從後面把我奮力抱住,把我從門口拖到房間中央。「你瘋了!他會開槍!」老柳低聲說道。
聽著門外幾個戰士撕心裂肺的哭喊聲,我看見老柳和郭永眼睛裡流露出絕望的神色。
「轟!」
終於,坑道裡傳來一陣悶響。接著強大的衝擊波開始席捲坑道的每個角落。整個坑道都在巨大的爆炸聲中搖晃,房間裡四周牆壁上的應力支撐件開始因為扭曲而發出恐怖的尖叫,牆壁上的應急燈被震落在地上,房間裡頓時陷入一片黑暗。坑道頂部的石塊和泥土象下雨一樣掉了下來。
「砰!」
高溫高壓的燃氣波重重地撞擊在門上,長長的悶響讓人戰慄不止。
黑暗中我聽到有人在低地地飲泣。
坑道裡陷入了漫長的沉默,許久,指導員在黑暗中發話了:「打開門。」
一個戰士摸索著點亮了一盞沒有摔壞的應急燈,昏黃暗淡的燈光映照出一副副還沉浸恐懼中的臉。我厭惡地閉上了眼睛。
靠在門邊上的徐少波和另外一個戰士趕忙推開了門。
「哇!」
徐少波和那個戰士看見了趴在外面地上已經被高溫燃氣烤得焦黑的士兵們的屍體,眼前殘忍的景象和刺鼻的焦臭味讓他倆忍不住嘔吐起來。
房間裡的戰士們一陣騷動。
「本來可以把他們救進來的,還有好幾秒時間。」在我旁邊的炊事班長居無竹低聲嘟囔著。
「閉嘴!」
指導員的臉因為憤怒已經扭曲變形了。
居無竹縮了一下脖子,噤聲不語。
「還能戰鬥的人跟我出去。」指導員揮舞著手槍向大家下令道。
我冷漠地看著指導員,突然覺得他的臉變得滑稽可笑的臉龐,這個人是那麼陌生可憎。
我穿過人群徑直走到那些犧牲在門外的戰士旁開始替他們整理遺體。
剛才還是鮮活的生命現在已經變成焦黑的一具具屍體,他們的皮膚都已經炭化了。看著他們張著嘴死不瞑目的樣子,我的手開始顫抖。
指導員帶頭走了出去,後面陸續有戰士默默地跟著他消失在坑道深處。兩個戰士從我身邊走過的時候遲疑地停下了腳步,片刻之後他倆蹲下身開始幫助我整理遺體。我扭頭一看,是黃彪和居無竹。黃彪衝我點了一下頭,我看見他眼裡的淚水。
坑道裡很長一段時間都缺乏氧氣,大家只能戴著面具。我環顧了一下房間裡,衛生員已經把吳賁的傷口包紮完畢了,看來他的傷勢並不嚴重。
「排副。我們上陣地吧。」黃彪向我建議道。
「等一下。我們先把傷員轉移到坑道裡適合撤退的位置。我們準備換陣地。」我開始指揮大家向靠近後山高處的坑道移動。
費半天勁我們才找到沒有被炸毀的一條通道,安置好傷員們我和黃彪沿順著坑道向前沿陣地摸去。
陣地現在已經破爛不堪了,沿途都是滿地的泥土石塊,我們倆艱苦地在土堆縫裡爬行。聽聲音,外面敵人又開始進攻了。
「等一下!三連陣地現在不是沒有人守嗎?」我轉身向黃彪問道。
「好像是!」黃彪不知道我要幹什麼。
「糟糕!我們去三連陣地,否則會被敵人包抄的。」我急忙帶著黃彪向三連陣地連滾帶爬地跑去。
三連的陣地變得死氣沉沉,跑了好幾段坑道都沒發現活著的士兵。趴在山頂觀察哨的窗口向外面看去,我們倆的頭皮都在發麻。
敵人已經有四十多個人摸過半山腰了,最前面的鬼子離我們只有不到五十米的距離了!
「分頭迎敵!聽我的槍聲!」我向黃彪下令道,兩個人分頭衝進了塹壕。
四十米、三十米、二十五米,我奮然從塹壕裡站起身來向鬼子掃射,打頭的鬼子應聲栽倒。黃彪在另一邊也飛快地扔出了兩顆手雷。
敵人被突如其來的打擊弄傻了,在手雷的爆炸聲中倉皇逃了下去。後面的火力支援點開始對我倆進行壓制射擊。
我和黃彪開始在陣地上變換射擊位置,隨著時間的流逝,天色變得昏暗起來。
「老衛!」是黃彪的聲音。
我迎了過去。
「我沒彈藥了!」黃彪無奈地看著我。
「陣地周圍找過了嗎?」我問道。
「找了,沒有!」黃彪答道。
「我也只剩一個彈匣的子彈了。」我向黃彪揚起了手中的衝鋒鎗。
黃彪向外面正在向我們陣地慢慢移動的鬼子看了一眼,轉身對我說道:「老衛,我們是不是該撤退了?」
我看了一下表,現在是下午六點二十。「怎麼援軍還不來?難道後麵團預備隊遭到損失了?」我開始擔心還在坑道裡的傷員們。
「黃彪,你下去。帶傷員們撤到對面炮兵陣地上去。我掩護你們。還楞著幹嘛?走!」我把黃彪推進了坑道。
我獨自靠在塹壕裡看著遠處漸漸融入夜色的景物,夕陽從厚厚的雲層裡向大地投入最後一絲光芒後被大地收進了身體。遠處青黛的山巒突然變得迷離神幻。
「如果沒有戰爭,那該多好!」我歎了一口氣。
不遠處敵人炮彈的爆炸聲把我拉回了現實。我伏身趴在塹壕裡極力搜尋隱藏在夜色中的敵人,冰涼的槍托貼在我的腮邊。





 
 

			
				
			
第六節 
戰鬥進行到這種程度,我們步兵營駐守的前沿陣地反坦克和防空火力已經微不足道了。山下敵人的進攻部隊開始將坦克和步兵戰車開到山腳火力掩護步兵向山頂運動。
天空中數架敵人直升機在黑暗中盤旋,直升機槳葉高速旋轉攪動空氣而發出有節奏的低沉振動聲好像是催促敵人地面部隊進攻的鼓點,悶悶地敲擊在戰場上每個人心坎。間或從黑暗中發射的90毫米火箭彈瞬間照亮了直升機醜陋的身軀,火箭彈在夜空中急速向我們陣地撲來,帶著劃出的長長軌跡,重重地紮在山丘上某段陣地上爆炸,直到最終升起一團猩紅的火焰。
敵人步兵火力支援小組的M249機槍和40毫米自動榴彈發射器在不停地向山上制高點傾瀉著彈雨,機槍子彈打在離我不到兩米遠的塹壕牆壁上發出一陣啾啾的尖叫聲,四散飛濺的泥土撞擊在我的頭盔襯布上。
我開始小心地在塹壕和坑道之間移動,躲避著敵人鋪天蓋地的子彈和炮彈破片。塹壕的地面上滿是彈殼和空的彈匣,上面覆蓋著厚厚的塵土。踩在空彈匣上發出的金屬扭曲的脆響淹沒在外面火與金屬雜亂無章的大合唱中。
不用夜視儀,敵人步兵戰車上發射的串串曳光彈就隱約地照亮了在山腳蠕動的鬼子步兵的身影。
好渴啊!我舔了舔早已乾裂的嘴唇。奇怪,這應該是江南的多雨季節,怎麼好幾天沒有下雨了?
我的齒縫裡滿是泥土,怎麼也清除不乾淨,說話的時候感覺這些細小的傢伙在口腔裡一起震動,讓人極不舒服。透過擦拭後的鏡片我瞇著眼開始默默估算正在弓身向上攀援的敵人距離。
在我的正前方,敵人有大約一個班的兵力正以散開的散兵隊型邊開火邊前進。
等到敵人已經接近到大約三十米的距離時我猛然開火。
三發的短點射,我手中的衝鋒鎗已經只剩二十多發子彈了,只要不是萬分危急,我還是小心地分配著手中的火力。
一個走在中間的鬼子應聲栽倒。沒有時間查看死活,我一弓身向塹壕的轉彎處跑去。剛竄出幾米跑過塹壕彎道的時候,原來我停留的位置上已經響起了手雷的爆炸聲。
不停的奔跑,抽冷向敵人射擊。我一個人在三連空曠的陣地上與敵人纏鬥在一起。在密如蛛網的表面陣地塹壕和坑道裡,我極力奔跑著躲避敵人的火力殺傷。隨著時間的推移,我感覺腿越來越沉。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喉嚨像被通紅的辣椒水灌過一樣在噴火,肺部隨著呼吸劇烈地伸縮,牽扯著胸部的神經發出一陣陣刺痛。
湧上陣地的敵人在逐漸增加,我的活動區域也越來越小了。
「黃彪他們應該已經到達後面的炮兵陣地了吧?」我暗暗估計了一下時間,現在已經是六點五十了。有半個小時,再加上剛才敵人遠程炮兵的壓制射擊已經延伸到更後面的陣地上去了,黃彪和哪十幾個傷員應該撤退下去了。
我開始小心地沿著塹壕向通往後山的坑道進口摸去。
遠遠地,我聽見與二連的接壤的三連陣地位置響起了激烈的交火聲。
「怎麼還有自己人?」我想哪應該是我們二連被指導員帶上陣地的剩餘戰士們。猶豫了一下,我向交火的大致方位靠了過去。
黑暗的夜空中曳光彈往來穿梭,陣地上雙方的步兵正在依托塹壕互相對峙。只不過敵人步兵得到了後面強大的火力支援,在戰鬥中擁有壓倒性的火力優勢。我們的戰士們只能依靠對自己陣地的熟悉,不停地變換位置來打擊敵人。還算慶幸,敵人不想與我們的戰士進行塹壕戰,一接觸就向陣地外圍分散。
很快我們的士兵們衝過了兩個連陣地的結合部開始向通往後山的坑道口附近移動。
敵人據守住表面陣地四周,大概是為防止自己人之間因識別錯誤而誤傷,同時也可以防止影響自己後面的支援火力的發揮。
我大致聽了一下敵人壓制火力的方位然後小心地繞過,黑暗中我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走。在這樣的戰鬥中經歷了一天,每個人的聽力都下降了許多,加上不斷爆炸的巨響,我已經不能用耳朵來分辨陣地上移動的人了。夜色使我的視線只限制在暗淡的月光和不時的爆炸所提供的亮光所照亮的方圓十米左右的面積裡。沒有敵人的追逐,我開始放慢腳步,盡量小心地摸索前進。
在轉過一個彎道的時候我幾乎與兩個鬼子撞了個滿懷,雙方都沒有足夠的思想準備,剎那間我們三個人都立定楞住了,接著雙方都發出一聲驚叫飛快地向後撤退。
我沒有手雷了,如果敵人拉著一顆手雷那我是絕對沒有機會躲開敵人那殺傷半徑達10米的鐵傢伙。大概鬼子也以為我身上攜帶了手雷,所以做出了同樣的決定。退到安全距離以外後鬼子開始向我這邊的塹壕瘋狂掃射。
我暗中長出了一口氣,沒有停留開始向另一個方向轉移。來到坑道口附近,我小心地等待著戰友們的身影。手指搭在扳機護圈裡,衝鋒鎗口小心地左右擺動防止再次出現剛才的情況。
「自己人過來了!」當聽到右邊陣地上近距離的衝鋒鎗短促的點射聲後,我興奮地向塹壕頂端靠了過去伸出頭來,因為只有我們的戰士才會在這樣的戰場上還保持短點射的習慣以節省彈藥。
猛然間,一種不詳的預感讓我的背上一陣發涼,我轉頭向東面的塹壕前方看去。一挺機槍黑洞洞的槍口指著我。
是敵人!我飛快地伏下身子。等了片刻,沒有子彈潑過來。「剛才敵人沒有發現我!」我長噓一口氣,開始慶幸自己的運氣。
貓腰往前面挪了幾步,我突然挺直身體向哪兩個還渾然不覺的鬼子開火了。
槍沒響!--
我的子彈是什麼時候打完的?
我只有再次伏下身體。敵人終於發現我了,M249機槍在他的手中輕快地吼叫著,雨點般的子彈打在我周圍的護牆上迸出點點火星。我連滾帶爬地跑向塹壕轉彎處,心中感覺窩火之極。
敵人終於明白了他的對手沒有彈藥了,開始大搖大擺地包抄過來了。我前後的道路被敵人掐斷了!
憤怒地看著手中空空的彈匣我現在簡直是欲哭無淚,我徒然地伸手到腰間的彈匣插帶裡搜索。
敵人一步步靠了上來,子彈的彈著點也越來越靠近我呆的位置。
一揚手,我把空彈匣朝鬼子大致的方向扔了過去。鬼子哇哇叫地齊刷刷臥倒,半天沒見動靜後小心地查看我扔出去的是什麼傢伙。兩個鬼子發現是個空彈匣後一起大罵起來,直起身向我撲來。
繼續,我隨手又扔出一塊身邊的泥土塊。隱蔽半天的鬼子再次被我激怒,黑暗中兩個被一再戲弄的鬼子兵快瘋了,跳出塹壕大聲地咒罵著衝了上來。
是剛才我在塹壕轉彎處差點撞個滿懷的兩個鬼子兵,他們怎麼也不會想到一個幾乎赤手空拳的中國士兵曾和他倆打了個照面全身而退。
我苦笑一聲,飛快地上好刺刀等待著敵人。現在只有看有沒有機會撩倒一個做墊背。
恍惚中我好像聽到鬼子的戰靴踏在塹壕頂端。一抬頭,我看見兩個鬼子的身影,黑洞洞的槍口和他倆白森森的牙齒落入我的眼簾。沒有辦法拼刺刀,鬼子站在離我三米的高處。我直視著這兩個臉上帶著蔑視笑容的鬼子,絲毫沒有理會他們讓我舉起手的喝令。
無法容忍我臉上浮起的嘲笑,敵人向我頭部瞄準了。
「布衣,看來我沒有機會把你的東西轉交給你的家人了!」我心中歎息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槍響了,夾雜在夜晚轟鳴喧鬧的炮火聲中。
「怎麼我沒死?」我睜開眼睛,卻發現手拿機槍的那名鬼子直挺挺地向塹壕裡栽了下來。旁邊的另外一名鬼子慌忙轉身尋找剛才向他們開火的敵人。
沒有遲疑,我閃身躲過倒向我的鬼子屍體,把裝上刺刀的衝鋒鎗象投擲標槍一樣投向還站在塹壕頂端的鬼子兵。
衝鋒鎗頂端的刺刀直直地穿過敵人的後背。發出一聲淒慘的叫聲,鬼子踉蹌地向前走了幾步後俯身栽倒在地上。
一陣陣的頭暈目眩中我感覺自己開始眼睛發黑,隱約中我聽到了老柳熟悉的嗓音。剛才的奮力一擲幾乎耗盡了我身上最後一絲力氣。我試著張嘴喊,但是張了幾下嘴,卻沒有發出聲音,胃部卻發出陣陣刺痛。我靠著塹壕牆壁試圖站起身來,大腿卻開始不爭氣地痙攣著,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地面滑落。
眼一黑,我倒在鬼子的屍體上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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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中我感覺好像躺在夜空下鬆軟的草地上,旁邊的自來水龍頭沒有關上,正在潺潺地流著水。
「水!有水!我想喝水!」我好像聽到了自己近乎呻吟的微弱喊聲,於是試圖睜開眼尋找水龍頭的位置,可是無論怎麼努力都無法睜開眼睛。
「老衛,再堅持一會。」旁邊有人在我耳邊輕輕說話。
是誰在和我說話?怎麼好像離我很遠?我還活著嗎?我這是在那裡?
我昏昏沉沉地亂想著,各種各樣的幻覺在我腦海裡升騰,漸漸,我再次睡去了。
一聲爆炸把還在沉睡的我從夢中驚醒。
「他現在只是暫時性嚴重貧血和體液PH值紊亂,虛脫了,我們給他注射些葡萄糖和鹽水就沒問題了。剛才我把了一下脈,已經脫離危險了。同志,你就放心吧!」
是個女人的聲音。我慢慢睜開了眼睛。
「我們這是在那裡?」我終於聽到了自己沙啞的聲音。
「老衛,你醒過來了!嘿嘿。」轉頭一看,是黃彪。
「這裡是炮兵陣地,我們現在轉移到他們的坑道裡來了。」黃彪高興地搓著手回答我,嘴巴高興得都咧到耳朵邊上了。
「傷員都過來了嗎?」我問道,邊在枕邊摸索著找到了眼鏡戴上。
「一個都不少!」黃彪現在只顧傻笑了。
我試圖坐起身來,發現自己還是渾身發軟。
抬頭看著坑道頂端的應急燈我喃喃說道:「那就好。」。
「排長他們和一連十幾個人也都安全撤過來了。」黃彪補充了一句。
我的胃裡泛起一陣苦澀。一個加強營的兵力,五百多條漢子,加上傷員才只剩下一個排。只是一個白天的戰鬥啊!怎樣才能抵擋住敵人如此兇猛的連續進攻呢?如果按今天這樣的打法,用不了幾天的工夫敵人就長驅直入地與被我們圍困的第八集團軍群匯合了。到時候別說合圍消滅敵人,我們這些還在外線苦苦支撐的部隊一個不小心就會被鬼子來個反包圍。沒有有效的後勤支援,我們還能堅持多長時間?
「有水嗎?」我問道。
女衛生員遞給我一個水壺。我開始貪婪地大口喝著,溢出的水洇濕了我胸前的衣服。
「外面情況怎樣?」我向黃彪問道。我抬表看了一下時間,現在是晚上九點半,我已經昏迷了兩個多小時。
「不太好。敵人現在已經佔領了我們營的表面陣地,現在正在向這裡的炮兵陣地攻擊。團裡設置的第二道防線已經全面接敵了,聽炮兵連長說我們團現在的防線被敵人拉長了,要堅守住,難度更大了。」黃彪直直地看著我,眼中閃過一絲陰蔓。
這時,外面響起了連珠般的爆炸聲。
「老衛,你就在這裡休息。我上陣地去。」黃彪說完提起槍跑了出去。
我環顧著坑道裡,這裡是臨時的傷員救護點,四周躺著炮兵連和剛從前面陣地轉移過來的步兵連隊的傷員們。我數了一下,大概有四十多名戰士。女衛生員正在角落裡給一個戰士固定炸斷的腿部。醫藥箱放在衛生員的腳邊,箱子打開著,裡面的醫療器械在應急燈光下反射出淡淡的金屬光澤。在坑道的盡頭一個靠牆坐著的戰士在輕輕地咳嗽,旁邊的衛生員正在拍擊著他的後背,大概是喝水嗆著了。
我的眼光定定地注視著角落裡扔在地上的一頂鋼盔上,鋼盔的迷彩襯布已經被什麼東西劃破了,鋼盔的固定帶浸滿了鮮血和灰塵,固定帶已經有些發黑。我開始猜測誰是這頂鋼盔的主人。
過了一會一個戰士急匆匆跑了進來。「還有衛生員嗎?趕快上陣地!」
兩個衛生員沒有發話,快速收拾了一下東西後跟隨著哪個士兵消失在坑道盡頭。
「上面緊張?」我著急地坐了起來,感覺自己好像恢復了些元氣,只是腿有些發麻。於是伏著床站了起來。剛直起腰,感覺眼冒金星,又趕快坐下大口地深呼吸。
坐在床邊上,好半響我才恢復清醒。
「得上去。」我咬牙再次站起身來,這次不敢動作太快,慢慢地直起腰。離我不遠處的角落裡一把衝鋒鎗靠在牆上,我徑直走了過去。槍是完好的,彈匣裡還有子彈。我轉身尋找自己的鋼盔,沒找著。我拾起剛才看到的那頂帶血的鋼盔扣在頭上向坑道外面走去。
路過坑道口的時候我看見一個傷員手中的單兵夜視儀。
「老兄,能把你的夜視儀借我用一下嗎?」我湊著笑容問道。
頭上纏著繃帶的這個傷員看了我一眼,把他的夜視儀遞給了我:「記得還給我。」
「沒問題。」我拍拍他的肩膀轉身走向表面陣地。
「穿甲彈!我要的是穿甲彈!快一點!」剛走到坑道的盡頭我看見了幾個炮兵正在手忙腳亂地操作100毫米反坦克炮,一個士官正焦急地拍著手指揮他的炮兵班。
敵人佔領對面的山丘後正從我們連隊的陣地上用自動榴彈發射器壓制我們炮兵的射擊,透過夜視儀我隱約看見敵人蝗蟲一般的坦克群正翻上山丘頂端向縱深進攻。
「目標921公尺,放!」士官指揮的火炮吐出了一縷火舌,巨大的後坐力震得壓在炮上面的士兵彈了起來,炮位上塵土飛揚。
「快!快!下一發!」在士官的催促下幾個炮兵動作迅速地不停開火。
敵人密集的壓制火力打在火炮陣位外面的水泥掩體上崩出無數碎片。
「不用怕敵人!繼續!目標934公尺,放!」士官嘶聲力竭地指揮著火炮攻擊。
我提著槍彎腰向半山腰的狙擊陣地走去。
敵人步兵的機槍和自動榴彈發射器正向我們這裡的陣地傾瀉著彈雨,鬼子直升機當然不會錯過這場表演,不停地繞著山丘頂部旋轉開火。我們的表面陣地上現在已經是火光沖天了,我頭上戴著的老式夜視儀被干擾得幾乎失去作用。
旁邊一個衛生員背著個滿身鮮血的戰士匆匆跑進了坑道,接著又是一個。戰鬥已經進入白熱化了。
看來,敵人是鐵了心要在今晚突破我們團的防禦戰地了。趴在塹壕裡我從夜視儀看見對面山頂上已經有好幾輛熊熊燃燒的敵人步兵戰車和坦克殘骸。這個反坦克炮兵連的陣地位於我們步兵陣地的側後方,可以狙擊敵人從我們步兵陣地的左側進攻的裝甲部隊。現在這裡成了前沿陣地,敵人源源不斷湧上來的坦克和步兵戰車正準備翻過被他們佔領的步兵陣地向我們步兵團縱深陣地穿插。幾門設置在右面陣地上的100毫米反坦克炮看來已經給敵人造成了巨大的傷亡。反坦克炮的陣地構築了厚實的鋼筋混凝土掩體,火炮則深深地躲在掩體後面,雖然射界受到限制,但是敵人無法直接摧毀火炮,而且,反坦克炮本來就是打算直瞄射擊的。
敵人炮兵聯絡員召喚的重型遠程火炮的一群炮彈這時落了下來,陣地瞬間被155毫米榴彈炮彈巨大的爆炸籠罩住了。
我埋著頭等待著炮擊的結束。
掩體周圍的泥土和枕木被炮彈的爆炸一次次地高高拋起又重重地落下。粉末狀的灰塵在掩體裡飄散,被爆炸形成的衝擊波激流捲揚,掩體裡好像在刮猛烈的沙塵暴一樣。
等敵人這一群炮彈的爆炸結束後我起了抬頭。周圍的景致讓我大吃一驚,離我不遠的一段頂部覆蓋有工字鋼的塹壕被直落在它上面的炮彈轟塌了,已經變形的工字鋼直挺挺地立在塹壕裡。不知道裡面有沒有我們的戰士,要是有,那命運只有一個,死亡!
老式的夜視儀終於發揮作用了,山腳下正在蠕動的敵人步兵淺綠色的身影映入了我的眼簾。
「狗東西!還想上來?」我低低地詛咒著今夜這些沒完沒了的垃圾,等待著鬼子靠上來再開火。





 
 

			
				
			
第七節 
鬼子開始進攻了,設置在對面山頭上的火力支援點不斷地把小口徑榴彈和迫擊炮彈傾瀉在四周的防守部隊陣地上,更遠處的自行火炮則壓制著我們陣地四周援軍可能經過的線路;在這裡方圓幾平方公里的範圍內敵人的直升機已經沒有來自地面的威脅了,三架一組的直升機火力壓制群在他們航空協調員調度出來的戰鬥空域裡來回逡巡,試圖尋找到可供一擊的獵物。
我透過紅外夜視儀看著黑暗中正在沿著塹壕和水渠向我們陣地接近的敵人步兵,由於被覆防紅外作戰服,鬼子步兵綠色的身影扭曲變形難以辨認。
「怎麼敵人忽然變得頭腦清晰起來了?」
看著鬼子進攻部隊有條不紊的戰術動作我開始感覺不妙。
按道理,經過一天的攻堅戰,鬼子應該在進攻節奏上予以適當的調整了。白天歇斯底里的進攻而損失了如此多的地面進攻部隊,無論如何應該用後續梯隊替換白天苦戰一天的先頭突擊群,至少敵人應該暫時做出防禦的姿態以爭取休整和調整作戰序列的時間,並且重新對他們早先確定的進攻路線上對手的防禦情況進行偵察,擬訂新的作戰計劃。
可是,敵人現在根本就沒有出現調換作戰序列而出現的火力減弱或者哪怕是暫時的隊型混亂的跡象。和早上開始的對峙相比,眼前的鬼子忽然好像開始逐漸變得成熟穩重。
「這就是敵人數字化作戰部隊的特點了,沒有停頓,連續的強大火力打擊,空地一體化協調,直到對手無法還手而倒下。」我恨恨地想道。
今夜本來應該是個涼爽的晚上,可是現在陣地表面卻被炙熱的戰火所籠罩,我的胸口貼在散發著熱量的塹壕牆壁上,空氣中嗆人的苦味酸讓人的肺部感到陣陣刺痛。
在坑道口和塹壕裡游動的步兵們開始喧嘩起來,鬼子接近了,快開火壓制。幾個手拿重武器的戰士從我的身邊穿過消失在瀰漫嗆人的硝煙中,儘管我知道也許他們就離我只有幾米遠。
陣地塹壕外面的天空是敵人小口徑榴彈的領地,一團團連綿不斷的火焰裹夾著各種形狀的彈片帶著刺耳的調門在塹壕外狂舞著,任何試圖站起身把自己身體暴露的舉動只會給自己招致死亡。
步兵們小心地在塹壕和坑道之間移動著,間或在敵人炮火轟擊的間隙掄起自動步槍和自動榴彈發射器向鬼子大致的進攻方向一通掃射然後飛快地轉移到安全的位置。但是,在整個陣地表面都被鬼子炮火覆蓋的情況下那裡有絕對安全的地方?沒有,也許後面的坑道隱蔽部才是安全的。不時有步兵被徑直落在塹壕裡爆炸的大口徑迫擊炮炮彈巨大的衝擊波把身體撕得粉碎,連聲喊叫都來不及發出。敵人新的一輪進攻剛剛開始,我們陣地上的傷亡就開始迅速增加。
在我們100毫米反坦克炮兵陣地的正面和左側是面積龐大的雷區,僅僅在我們這一線陣地地雷埋設的位置前後縱深就達4000公尺。由於這一帶是起伏不平的南方丘陵地形,地貌相對比較複雜,包括丘陵山地、溝渠、農田、大量的農業灌溉設施和住宅等等地方都被我們的工兵利用起來了,到處都設置了不同類型的組合雷場。因此,敵人一直沒能發揮出寬闊平面連續突擊的能力來。為了能夠有效地狙擊敵人的裝甲部隊,遲滯敵人的推進,我們這個裝備低劣的預備役步兵師只有更多地依賴這些東西了。這一帶相對複雜的地形也幫我們大忙了,敵人為能夠清除雷場開闢一條有效的攻擊通道已經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他們每一次的掃雷企圖都遭到我們火力的嚴厲狙擊,特別是白天我們還有完備的遠近火力配置的時候,整整一個白天敵人都無法從我們步兵營陣地的左側突破。
現在敵人在他們空軍對地火力投擲了溫壓彈直接摧毀了我們步兵營的陣地後終於在傍晚攻上了我們三個步兵連把守的陣地,敵人終於在一白天連續的進攻後取得了可以向我們縱深穿插的機會。`
看來,敵人已經發現我們炮兵連的陣地是無法繞過的障礙了。起初從後面陣地不斷從湧上來向我們防禦陣地縱深穿插的敵人坦克和裝甲步兵戰車一度被我們反坦克炮兵以密集的反坦克火力壓制,部分鹵莽的先導裝甲車輛來不及掉轉炮塔就被反坦克炮從側面擊毀。被激怒的鬼子部隊大量使用反坦克導彈並在低空火力和後面遠程發射的榴彈炮和半制導的重型多管火箭炮轟擊支援下進攻了兩個多小時,敵人步兵也使用了大量的反器材武器攻擊陣地。現在我們的炮兵陣地已經殘缺不全了,厚達三米多的鋼筋混凝土掩體也難以有效地保護了反坦克炮陣地。幸虧有起伏地形的限制,敵人步兵無法用反坦克導彈安然地在我們步兵手中裝備的重機槍和自動榴彈發射器有效射程以內直接攻擊我們的炮兵陣地,鬼子步兵戰車裝備的車載導彈也因為地形的原因而無法在反坦克炮的有效射程外攻擊。
但是在敵人投入直升機從低空用導彈和機關炮轟擊火炮陣位掩體並制導後面步兵戰車發射的陶式導彈攻擊後,我們的反坦克炮開始一門門地沉寂下來。
本來陷入了相對膠著戰鬥的敵人已經開始掌握主動權了。
「臥倒!」在空中傳來敵人迫擊炮彈滑行時發出的絲絲怪叫聲時,一個離我不遠的指揮官把身邊正在用自動榴彈發射器掃射鬼子步兵的戰士撲倒在塹壕裡。
炮彈旋即在塹壕邊爆炸。
我抬起頭順著塹壕看去,是老柳。老柳艱難地從地上慢慢爬起,像是打開一張生銹折疊的傢俱一樣,身上厚厚的灰塵隨著身體的舒展傾灑下去。
在老柳身下趴著的戰士也隨即翻身坐起,是一連的江淚。江淚的懷裡摟著一部自動榴彈發射器,臉上已經被陣地表面到處漂浮的硝煙粉塵熏得黑忽忽的。
「老柳,江淚。你們兩個還活著?」我疵著牙笑了起來。
老柳還沒來得及回話,又一發炮彈呼嘯著落了下來,大家又齊刷刷仆倒在地上。
「不行,在這裡我們沒法還手。撤到坑道口去。」老柳大喊著拉上江淚向坑道進口爬去。
確實如此,從進入塹壕到現在我連站起身體掃射的機會都沒有。敵人不間斷的密集炮火封鎖顯示出可怕的威力,使用空炸引信的炮彈在陣地上空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破片彈幕。
「有人嗎?快過來!」在我們身後傳來一陣嘶啞的叫喊聲。
我們扭頭一看,是那個炮兵士官。他的炮兵班掩體已經被敵人的炮火轟塌了,火炮側向歪倒在地上壓住了他的腿。
大家趕快跑了上去合力把壓在炮兵士官腿上的火炮大架移開,這時後面路過的一個衛生員跑了過來開始替他檢查腿部的傷勢。「二班長,你小腿斷了,我背你下去。」
「不用!先幫我止住血吧,我看看炮還能不能用。」炮兵士官吼叫著,邊掙扎著靠在反坦克炮邊檢查火炮的觀瞄鏡和駐退機。炮兵士官整個人看上去已經陷入瘋狂狀態之中。
江淚在後面用肘子捅我一下,悄悄地用手指向被摧毀的掩體上。循著江淚手指的方向我看見了駭人的一幕。
剛才還活蹦亂跳的幾個炮班的戰士,現在已經變成一地的殘肢斷臂,衣服碎條、壓癟的鋼盔混合著破碎的鋼筋混凝土碎塊散落得滿地都是。犧牲的戰士們身體裡噴湧出來的鮮血把反坦克炮的炮身塗抹得殷紅。被敵人炮火轟塌的掩體射擊口正在湧入滾滾的硝煙。
「張景星,你後面去看看還有沒有穿甲彈。」炮兵士官紅著眼對衛生員說道。
張衛生員默默地看了炮兵一眼轉身走進坑道裡面。
「火炮還能用!你們三個混蛋,還不過來幫忙!」炮兵士官突然轉頭向正在為死去的炮兵班戰士難過的我們三個人罵道。
我用眼睛示意正要回答的老柳不要出聲,我們三個人開始在炮兵士官的指揮下把沾滿鮮血的火炮翻轉扶正。
「衛生員!穿甲彈!穿甲彈!」炮兵士官坐在大架上伏身靠在瞄準器上,邊轉動手輪邊高聲喊道。
「我去幫忙。」老柳轉身幫衛生員搬運炮彈去了。
「敵人,敵人上來了。坦克,還有步兵戰車!怎麼炮彈還沒到!」炮兵士官邊搖動手柄邊歇斯底里地高聲怒罵著。
「炮彈!有炮彈了!」我轉身看見張衛生員和老柳抬著一箱炮彈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快!快!快!裝彈!笨蛋!裝彈都不會?」大家在炮兵士官的指揮下忙亂地打開炮栓,裝彈。
「目標1021公尺!放!」在炮兵士官的喝令下我拉動了擊發繩。
巨大的後坐力把壓在炮架上的三個人高高拋起,炮兵士官死死地用雙手抓住炮身。在火炮還沒停穩,炮位上還在塵土飛揚的時候炮兵士官已經把眼睛湊在觀瞄鏡上查看射擊結果。
「媽的,偏了!」
「再來!發什麼呆?穿甲彈!」
「目標1012公尺!放!」
「打中了!再來,還有一輛!」
「這幫畜生!穿甲彈!」
「快!關炮栓!」
「目標995公尺!放!」
在後面搬運炮彈的那個叫張景星的衛生員氣喘吁吁地往復奔跑,一顆顆炮彈被扔進了炮膛。退膛的空彈殼冒著熱氣在地上滾動著互相碰撞,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反坦克炮一次又一次地吼叫著、跳動著。這具鋼鐵鑄造的機器象突然擁有了生命,是的,他應該是名轉世的古代神射手。
在黑夜中,在彈片橫飛,狼煙四起的山腰坑道口,神射手尋找著外面那些咆哮著貿然闖入家園,現在已經近在咫尺的鋼鐵鑄就的巨獸。一枚枚通紅的鎢合金次口徑脫殼穿甲彈被獵人準確地射入黑暗中,帶著巨大的呼嘯,每次的投擲都被獵人傾注了全身的力量,周圍的大地都被這股力量所感染,泥土一次次地升騰起來。我們坐在他的身上,也一次次被他巨大的力量拋起,震撼。被獵人擊中的巨獸在對面山丘頂上絕望地嚎叫著,巨大的二次爆炸把他們的身體撕得粉碎。
「再來!」炮兵士官扭頭朝我嘶聲喊道。炮兵士官的頭盔和耳塞早被他扔掉了,被硝煙熏得黑忽忽的腦袋和臉龐與潔白的牙齒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看見他因興奮而明亮的眼睛,我也露出了笑容。忽然,我的眼神落在他滿是泥土灰塵的耳朵上。他的耳垂正在汩汩地淌著鮮血。
炮兵士官的耳朵早就被震聾了!
「危險!臥倒!」隨著老柳的喊聲,還在發愣的我被江淚撲倒在地上。
「轟!轟!」幾發敵人的迫擊炮彈落在炮位附近。
我被這近在咫尺的爆炸轟得頭昏眼花,早已空空如野的胃裡直往外面冒酸水。我乾嘔了好一會,直到眼角冒出了眼淚。
大家半響才從稠濃的硝煙中直起身體。
「二班長,老丘!你怎麼樣了!」趴在後面的張衛生員發現死死抱著反坦克炮,渾身是血的炮兵士官。
「老柳!」江淚發現躺在炮架旁邊的老柳沒有動彈,我們倆慌忙抱起老柳匆忙檢查他的傷勢。還好,沒有重傷口,老柳動作快,先臥倒了,只是被震昏過去了。
「老丘!你別死啊!你醒醒!咱們接著開炮!」張景星摟著炮兵士官放聲大哭。
我們看見抱在張景星懷裡的炮兵士官只有上半截身體是完整的,他的兩條腿早已被炮彈炸得血肉模糊。
張景星哀哀地哭著,邊用手搽拭炮兵士官臉上厚厚的塵土。炮兵士官的臉色如同死人般蠟黃,嘴唇也沒有絲毫血色。
那個炮兵士官的手仍然死死地摟著火炮的炮身,衛生員半天沒有挪動他的身體。我們倆把處於昏迷的老柳攙到坑道後面牆角處,轉身準備幫助衛生員抬起滿身鮮血的炮兵士官的時候,他悠然醒來了。
「別,我們接著開炮!發什麼呆!啊!裝彈!小張!」炮兵士官努力著坐正身體。他的牙齒深深咬嚙著,鼻腔裡傳出低沉的喘息聲。
張景星邊哭著邊抱起一顆炮彈,我打開炮栓。上膛,關炮栓。
炮兵士官突然又恢復了精神,手臂有力地轉動著手輪。
「目標983公尺!準備!」
隨著炮兵士官的喊聲準備拉繩的時候,我突然發現火炮沒有像往常一樣靈活地轉動,炮身被炸壞了。
駐退機被炸開了,暗黃的液體隨著炮身的轉動流得滿地都是。
「混蛋!為什麼不開炮?」
「你看!」我默默指著炮身。
炮兵士官不可置信地看著炸壞的炮身,當手指觸及駐退液的時候,他好像被觸電般縮回手指。楞楞地呆了一會,炮兵士官像小孩一般哭了起來,雙手摟著已經損壞的火炮炮身。
當我們三個人正默默地圍在炮兵士官身邊尋找可以安慰他的詞語的時候,後面坑道傳來忙亂的腳步身,接著有人在黑暗中高聲下令。
「大家準備撤退。聽到沒有,我們掩護大家撤退,撤到第二道防線去。快!」
終於堅持不住了。我們的炮兵陣地幾乎被敵人的炮火炸個精光,現在只剩下光禿禿的坑道出口作為狙擊陣地了,表面陣地的塹壕早已被敵人徹底轟平。再不撤退,我們就只能蹲在坑道深處等死了。
「撤退!老丘!咱們撤退吧。」張景星小聲地對炮兵士官說道,也不管他還能不能聽得見。
炮兵士官一動不動地伏在炮身上。
「老丘?老丘?你醒醒!老丘!」張景星抱著炮兵士官已經開始變冷的身體哭嚎著,瘋狂地搖晃著他的身體試圖喚醒這名戰死在炮位上的班長。
江淚不忍卒看地扭過他的頭仰看著坑道牆頂,不讓我看見他撲簌簌落下的眼淚。
黑暗中在坑道裡迅速集結撤退的人群默聲不語地從我們身邊傳過,不時有人投來詫異的目光。
「撤退了。」一個軍官摸樣的人拍拍我的肩膀後消失在黑暗中。
我實在無法勸阻那位悲痛欲絕的衛生員,只有在牆角拍醒還處於昏迷的老柳。
敵人的炮火開始稀疏下來,我知道,敵人地面部隊開始接近我們現在的位置了。
「江淚,拉上衛生員。我們走!」我扶起老柳向江淚喊道。
「別了,弟兄!」我最後看了一眼還緊緊趴在炮身上卻永遠不會甦醒的那位炮兵士官,摻著老柳踉蹌地跟著部隊撤退的人流離開了這個我停留了幾個小時的地方。





 
 

						
			
				
			
第八節 
幾支連隊剩餘的傷員和醫護人員以及後勤人員已經出發了。他們先通過坑道前進三百米左右,然後需要通過一段長約三百米沒有掩護的露天塹壕和一條小溪才能到達下一層防禦陣地的前沿塹壕。
當我們準備跟隨剩餘的作戰人員後面走出山丘腳下的坑道時,我疲憊地把老柳放在一邊的石頭上休息一下。我的體力已經透支多時了,現在直感到陣陣的暈眩。
「怎麼了?」回復了清醒的衛生員張景星在一旁關切地問道。
「沒事,只是有些體力透支。」我慘笑著回答。
「堅持一會,趟過前面那條小溪就到對面陣地。看,有我們的人在接應了。」衛生員張景星安慰地說道。
「這仗打得真窩囊!」老柳看上去氣色很糟,兩眼也沒有平日的神采,加上滿臉黑糊糊的硝煙和亂蓬蓬的落腮鬍子茬,整個看上去像個糟老頭。
看來,一天之內連續的後撤對老柳的信心打擊不小。不僅僅是老柳,今天整條防線上的戰士都被敵人強大的攻擊火力所震撼。這不是印象中敵人的模樣,在這裡戰鬥的很多人是頭一次參加與敵人主力裝甲部隊正面作戰。包括我在內,誰也想不到我們這樣嚴陣以待地死守防線,在敵人面前卻如此不堪一擊。今天一仗下來,我們一退再退,部隊的士氣開始急速滑落。
「我們撤不了了。」江淚看著外面冷冷地說道。
天空中響起了炮彈滑行的呼嘯聲。
敵人炮火攔截!
我們三個人齊刷刷朝江淚盯著的方向看去。
敵人發現我們的動作了,我們的退路已經變成火場。透過夜視儀,我看見一群正在行進穿過露天塹壕的戰士正掙扎著試圖躲避敵人突如其來綿密的炮火封鎖,顯然,敵人通過戰場雷達或者其他的探測器發現了我們這支部隊沒有注意行進隱蔽的部隊的行蹤。
在幾乎是地毯式的轟炸下沒有任何有效防護的步兵們與待宰的羔羊無異,很快,來不及隱蔽的人被炮火吞噬了。
「被敵人發現了。」張景星的臉色也變得鐵青起來。
我趕快架起老柳的手臂轉身撤進坑道裡。其他還沒有走遠的戰士也不得不向坑道入口處跑來躲避炮火,坑道口一片混亂。
「沒法不被發現,僅僅在陣地前面留些小股部隊牽制敵人的打法只能應付上個世紀七十年代以前的敵人。我們現在面對的是群裝備了擁有合成孔徑雷達聯合星偵察指揮飛機的對手,更不用說這漫山遍野撒布的戰場傳感器和架在高處的戰場雷達。沒有合適的電磁掩護想進行這樣的地面運動等於找死。」江淚依在牆上喃喃說道。
「你是哪個連隊的?怎麼在這裡動搖軍心?」
大家被後面嚴厲的斥問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是指導員老默。老默架著炮排排長吳賁,身上背著自動步槍。在他的後面,站著幾個連裡的戰士,黃彪也在裡面。
一看是指導員,我厭惡地別過頭去看著外面的戰況。
「現在不是爭吵的時候,我是步兵一連連長,大家聽我指揮。」從坑道裡退回來的一名軍官打斷了指導員的質問。
我們現在已經沒有安全撤回後面一道防線的機會了,剩下還能戰鬥的戰士迅速被步兵連長組織成幾個戰鬥小組,陣地就是這裡交錯的坑道。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雖然下面一道防線近在咫尺。傷員和後勤人員被安置在靠近後側陣地的坑道出口附近。
坑道前部與敵人交火的戰士暫時頂住了進攻,槍聲和手雷的爆炸聲緊一陣疏一陣地響著。作為預備隊,我和老柳、江淚等十來個人蹲在山後的坑道邊。
敵人的火力已經完全控制了這個山丘,他們已經佔領了山頂的表面陣地,現在正逐層掃蕩,試圖把堅守在半山腰和山後坑道的中國軍隊徹底消滅。
透過夜視儀,我看見敵人後續梯隊的裝甲部隊在遠程炮火和直升機群的掩護下已經向我們後面陣地開始試探進攻了。敵人出動的工程車輛正在慢慢地開闢著前進通道,猛烈的炮火將後面我軍的狙擊陣地轟得滿山通紅。
看著被敵人切斷的退路,我們陷入了漫長的等待。上面的敵人耐心地控制著制高點,一步步地壓縮著我們活動的範圍。隨著傷亡的增加,我們控制的區域越來越小了,當我們作為最後的預備隊投入戰鬥的時候敵人距離我們休息的位置只有一百多米的距離了。
倚靠在坑道轉彎處的大石頭後面我們與包抄過來的敵人士兵對射著。鬼子很狡猾,他們不會盲目地向前突,只是在後面一刻不停地掃射,投擲手雷,或者配合火焰噴射手壓制我們衝鋒鎗手。為了防止敵人的火焰噴射器手的不斷噴射,我們只能不停地點射,很快我手中衝鋒鎗的彈藥已經所剩無幾了。
在步兵連長的指揮下,非作戰人員包括傷員和後勤人員的武器彈藥早已被全部被集中起來了,現在只有射擊技術優良的指戰員才能獲得補充。
隨著防禦圈的縮小,敵人的火力也越來越密集。不到二十分鐘我的彈藥就已經消耗殆盡,只能撤下來四處搜尋有無遺漏的子彈手雷或者哪怕是地雷等等傢伙都可以,可是找了半天連顆手槍子彈都沒有找到。在黑暗的坑道裡已經幾個四處轉悠的傢伙了,我連問帶找半天沒有發現可堪一用的傢伙,氣得坐在坑道口看著後面被敵人覆蓋炮火轟得幾乎沸騰起來的狙擊陣地。
「媽的,小鬼子彈藥多的用不完。我們這裡倒好,連顆自殺用的子彈都沒有了。」旁邊一個停下來的戰士怒罵道。
我細心擦拭著手錶表蒙上的灰塵,現在是凌晨三點,我們從昨天晚上十點多鐘開始堅守坑道,到現在已經熬過四五個小時了。
黑暗中兩個戰士抱著一個奄奄一息的傷員撤了下來,衛生員跑了上去,半響才抬起頭。「連長已經犧牲了。」
這兩個戰士絕望地坐在地上,手裡捧著鋼盔。
「敵人壓上來了!快打下去!」遠處一個戰士邊開火邊呼叫援助。
「子彈!誰還有子彈!手雷也可以!」
「沒有彈藥了!」一個戰士的喊聲已經帶著哭腔了。
接著,更多的戰士撤了下來。
沒有彈藥了。
不遠的地方幾個步槍裡還剩下些彈藥的戰士正在拚死抵抗敵人的進攻,流彈在坑道裡往復跳躍崩出點點火花。
「全體戰士聽我指揮。上刺刀!」是老默的聲音。
黑暗中戰士們紛紛裝上刺刀,老默帶頭走到隊伍的前面,越來越多的戰士加入了準備衝鋒的隊伍行列。
「指導員,這樣不是去送死嗎?後面那些重傷員怎麼辦?」我實在忍不住,站起來問道。
「衛悲回,你敢臨陣脫逃?我斃了你!」老默拔出手槍指向我的腦袋,扣動了扳機。
大家被老默突然的舉動弄得不知所措,槍沒有響,老默忽然想起自己的手槍裡早已沒有子彈了。
「膽小鬼!」老默憤憤地罵道,把手槍砸在我身邊的石頭上。
「誰是膽小鬼?見死不救的人是不是膽小鬼!哼!」我毫不畏懼地反唇相譏,跳著躲開了本來要落在我身上的空槍。
「指導員,敵人衝過來了!」一連串爆炸聲過後一個戰士穿過硝煙掙扎著走了進來,剛說完就一頭栽倒在地上。
「娘的!全體戰士聽令,衝啊!」指導員帶頭挺著自動步槍衝進了正在交火的坑道中。
接著,十幾個戰士也端著刺刀跟隨著指導員吶喊著衝進了坑道深處。
看見戰友們一個個地吶喊著衝進充滿爆炸與煙火的坑道裡,我的大腦裡一片空白,眼前彷彿像是在觀看黑白片的戰爭電影一般,一個個身影吶喊著,然後依次消失在火與煙的世界裡。
我下意識地把刺刀卡上,轉身走向戰友們消失的那條坑道。
旁邊的江淚和老柳手中已經沒有武器了,江淚和老柳一人手裡拿著不知從那裡弄來的工兵鏟。兩個人默默地跟在我的後面。
我嫌頭上戴著的夜視儀礙事,準備摘下。當我的目光撩過坑道口瞭望哨窗口的時候,忽然看見從我們後面陣地兩側源源不斷湧出的移動的火光。
「援軍!我們援軍到了!」是後面坑道深處傳來的歡呼聲。
「援軍?在那裡?啊!在那裡?」江淚高興得快哆嗦起來了。
我激動得一個箭步撲到窗口。
「是我們的裝甲部隊!快來看!他們正在和鬼子交火!我們的炮兵也開火了,全是火箭炮!」
聽到我的歡呼聲,江淚和老柳齊齊撲到窗口。
「快,召集前面還在抵抗的戰士,咱們趕快撤!」老柳一拍我的肩膀。
「還有人嗎?」老柳半天沒有發現我們堅持戰鬥的人開始低聲呼喊。
沒有活著的人。
剛才還在起勁進攻敵人的現在已經匆忙退到陣地高處準備狙擊我們突然從地平線冒出來的突擊部隊去了,坑道裡頓時一片死寂。借助夜視儀,我發現橫七豎八栽倒在坑道裡的戰士,被敵人火焰噴射器燒死的,被敵人手雷榴彈炸死的。江淚看見這個景象頓時呆住了。這是剛才向敵人衝鋒的那群戰士,指導員的屍體躺在坑道轉彎處的屍體堆裡,大概是被鬼子手雷炸死了,他的一支胳膊已經被炸飛了。
「兄弟們,有活著的嗎?怎麼都死了?你們怎麼不在堅持一會啊!」老柳歎著氣,麻木地翻看著戰士們的身體,期望能夠找到還有口氣的人。
「黃彪!黃彪你還活著嗎?醒醒!老衛,老衛!黃彪這小子還有口氣,快來!」老柳終於找到個還活著的戰士。
江淚也跑了過來,黃彪命大,敵人小口徑榴彈的彈片大部分被他身前的戰士擋住了,這小子身上重要部位沒有挨上。我們一嚷嚷,黃彪漸漸甦醒過來。
「走!咱們趕快撤退!」顧不上仔細查看傷勢,老柳和江淚架起黃彪就向後面坑道竄去。
苦苦支撐了一天,我們現在終於可以出口惡氣了。當我們這群不到二十個人的撤退部隊趁著敵人炮火覆蓋的間隙穿過沒有遮掩的塹壕再趟過因缺乏雨水而淺淺的小溪的時候,戰士們仍然忍不住歡呼起來。當我踏入小溪的時候彎腰捧起了一掬河水澆在臉上,水裡有一股濃濃的炸藥爆炸後留下的大蒜的味道。
「怎麼有那麼多屍體?怎麼開始撤退的時候可沒有死這麼多人啊?」一個戰士看見河邊到處都是我們部隊戰士的遺體,和滿地破碎的槍械零件驚訝地問道。
「快走,到對面陣地你在研究。」後面的戰士推了他一把。
我們師的裝甲步兵團的反擊部隊已經在附近和敵人纏鬥在一起,天空中不斷有干擾彈爆炸形成的放射狀煙雲產生,雙方的戰車為了躲避對方發射的激光制導導彈和激光瞄準儀的照射,紛紛打開自己車體上的煙霧發生器。我的紅外夜視儀已經完全失去了作用,根本無法發現戰場上正在機動的車輛痕跡,只有當他們突然開火閃現的炮口亮光才讓我注意到那是個活動的目標。戰場上雙方的步兵和步兵戰車都在竭力發射手中的反坦克導彈,鮮紅的導彈點綴著雜亂漆黑的戰場,和著火箭炮穿空掠過的嘯聲形成一部混亂的交響曲。
從我們的裝甲部隊出現到現在已經過了二十多分鐘,在強大的火箭炮急促射支援下我們的裝甲部隊一度突擊到原來我們駐守的陣地附近。看來縮短出擊距離和突然的炮火支援打得敵人措手不及了。敵人原來擁有自行迫擊炮可以發射智能攻頂的彈藥,旁邊一位戰士估計敵人是被我們突兀其來的火力壓制弄懵了,否則我們決不會如此順利地突擊到敵人陣地裡面去。
戰場上已經有數十輛雙方的戰車被摧毀了,東一團、西一團的火堆表明著這原來曾經是輛移動的戰車。
「快進坑道。」幾個後面陣地的戰士邊喊邊打手勢招呼我們這批已經彈盡糧絕,傷痕纍纍的部隊沿塹壕魚貫撤進坑道。
「你們就只剩這些人了?」一個站在坑道口迎接我們的軍官問道。
「打了一天,連個像樣的援助都沒有。我們能活著回來這些人已經是老天開眼了。」老柳沒好氣地回答。
「兄弟,不是我們沒有援助,今天團裡已經組織過四次後備隊。你們前面打得慘,我們後面的人難道不想幫你們?」軍官說道。
「那,援軍呢?怎麼我們連顆子彈都沒收到?」老柳對軍官的解釋很不滿意。
軍官嚴肅地指著前面我們通過的那片開闊地:「都在那!三百多條漢子,為了支援你們,全都犧牲在那裡。」
坑道裡頓時沒有聲音了。
「把傷員先送到醫務室去吧。」江淚在一邊打破了沉寂。
我們攙扶著黃彪走進了坑道深處,黃彪已經醒來了,直喊口渴。
當路過一個彈藥儲存點的時候,黃彪身上不知從那來了一股力量,突然掙脫了我們的手臂撲到一箱打開的彈藥箱上。
「子彈!有子彈了!你們看,我有子彈了!小孫,你聽見了沒有,我們有彈藥了!嗚!……」黃彪手捧著金燦燦的步槍子彈放聲痛哭了起來,邊哭邊往口袋裡大把地裝著。
「小孫也陣亡了,就躺在指導員身邊,被敵人手雷炸得稀爛。」老柳低聲對大家說道。
「黃彪,起來。一個大男人。像啥?」老柳眼看周圍的人越聚越多忍不住上前拉黃彪。
「排長,咱班就剩我一個人了。小孫他,他要是不把自己的彈藥給我,就不會死了!嗚!……」
黃彪抱著老柳的腿哭得更加傷心。
轟走周圍的戰士,好容易把黃彪的情緒給弄穩定了,我們把他弄進了醫務室。可是無論醫生怎麼勸他,黃彪死死地捂著裝滿子彈的口袋不撒手。醫生無奈,只能將就著給他清洗包紮傷口。
就在我們幾個人蹲在空彈藥箱上喝水吃東西的時候,一支部隊在坑道裡點名列隊,一打聽,是準備在奪回的陣地上堅守的增援部隊。團裡已經沒有多少預備隊了,這批只有一百多人的部隊卻要據守三個連的陣地,不知道他們能不能堅持到今天下午。
來到坑道出口處,我目送著這支部隊趟過河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
遠處我軍的裝甲部隊正在山丘頂部與敵人激烈地交戰著,天空不時被齊射的火箭彈照得通紅。敵人反擊的炮火逐漸加強起來,一群群炮彈從我們頭頂掠過追逐著縱深我軍的炮群目標。
看著看著,我的眼皮變得沉重起來。





 
 

			
				
			
第九節 
「同志,別在這裡睡。危險。」朦朧中我感覺一個人在拍我的肩膀。
迷糊中我很不滿意那位打攪我美夢不識趣的傢伙,哼哼著半睜著眼睛。
「敵人上來了?」
「沒有」那人回答。
「那讓我再睡會!」我已經有好幾天沒有安穩地睡過一覺了,今天一整天的戰鬥已經讓我筋疲力盡了,現在只要靠著塊石頭我就能睡著了。
「瞧你累的,來,我扶你進去。」半睡半醒中我被身邊那位戰士拖進了坑道裡。
「喂喂!魏紅翼,聽得清楚嗎?什麼?撤不下來?他娘的!你聽著,裝甲營必須在四點三十分脫離戰鬥,撤離19號地區,五點十分之前必須到達23號地區隱蔽。天亮之前你們如果撤不下來那就全玩完!喂!喂!媽的!」朦朧中我聽見身後的人正在大聲呼叫通信。
「張嘯江嗎?聽著,你們工兵連四點三十五開始向25和21號地區徉動。什麼?車輛不夠?給我全部開出去,一輛都不剩!」
「媽的,都什麼時候了,張嘯江這小子還跟我討價還價!」
「團長,師長來電話!」
「是,我是任題詩。增援步兵已經到達19號地區陣地了,是。師長,可是我的85加和100滑全完了,只剩107和82迫。是,是,堅決完成任務。」
是團長,我猛的一個激靈,趕快坐了起來。
「團長,政委來電話,叫你趕快回團部。」一個戰士手捧電話問道。
「老陳,唉,我知道!可前面情況這麼緊張!知道知道,我一會就回去!好,好!」團長擱下電話長歎了一口氣。
「關營長,你們營還有多少預備隊?」團長向身邊的軍官問道。
「報告,還有一個加強連一百八十人。」
「稍息,不要那麼緊張。看來,我們白天的增援沒有起到預期的效果。雖然提前動用了師部的裝甲預備隊,恢復了防線,但是這個樣子還是無法堅持到明天。還好你們營沒有在鬼子溫壓彈攻擊下損失什麼人馬,否則我就成光桿團長了。
你們營再派半個連上前面山頭。別哭著臉,二團也派兩個連恢復前面防禦陣地去了。對了,讓戰士們多帶一些防空導彈。
好了,我去107火箭炮連看看。你們就按調整的計劃執行,如有情況,立刻向團部通報。」團長說完帶上兩個身背報話機的戰士向房間外面走去。
路過我身邊的時候團長忽然停下來問我:「小伙子,怎麼躺在這裡?你是哪個連隊的?」
我慌忙站起:「報告,我是一營二連三排的。」
「哦,你們連還剩多少人撤下來?」
「報告,不到一個班。」
「你們最後撤下來的時候敵人的自行火炮上來得多嗎?」
「主要是自行迫擊炮,當時敵人把自行火炮都集中在我們連陣地下面的村子裡,大概是由直升機進行制導。那些自行火炮對我們陣地的殺傷破壞很大。後來撤到坑道裡後就不知道了。」我竭力克服源源不斷湧上來的睡意,費力地回憶敵人當時的情況。
「好。你們抓緊時間休整吧。關營長,你回頭把撤下來的戰士給重新編整一下。我們現在沒有更多的增援給你們了。」團長扭頭交代了一聲。
關營長緊走幾步來到團長面前:「團長,咱們師兩翼的增援部隊什麼時候能夠到達啊?再這樣下去,恐怕咱們挺不過今天啊。」
「我也不是很清楚,敵人對我們的電磁壓制實在是厲害,援軍根本沒有辦法按原計劃運動。現在前指正在尋找對策。現在如果盲目運動,結果就跟咱們今天增援部隊一樣,被鬼子逐個擊破。我知道你們困難,可是無論如何,哪怕你們營拼光,也要熬過今天。」團長說完消失在夜幕中。
我見團長已經走了,往地上一靠,濃濃的睡意再次爬進腦海。可是過了一會兒敵人猛烈的炮火又把我給轟醒了。
「喂,喂。是三連嗎,對,聽得清楚。等一下。」
「營長,無線電已經通了。三連已經到達陣地,現在已經和敵人交火。」一個通信兵向營長答道。
「三連嗎?我是老關,你們現在情況怎樣?什麼?敵人粘得很緊?想盡一切辦法掩護裝甲部隊撤離,對,不能讓敵人直升機把裝甲部隊吊住。現在已經是四點四十了,你們按計劃,該呼叫炮火支援就不用猶豫。什麼?聯繫不上?媽的,再叫!都什麼時候了!你要清楚,沒有裝甲部隊,我們兩個團的陣地守不了兩天!對,對。把你們手裡的防空導彈全部給我打上天,對!好,有情況再匯報。」
營長炒豆子般說完話後撂下電話,一個人在房間裡獨自轉圈,走了兩步把鋼盔摘下來扔到一邊。坑道裡又悶又濕,營長的腦門子上已經是汗水涔涔了。
「通知兩個連部都到隔壁來開會。」說完營長走了出去。
當我再次被吵醒的時候天已經濛濛亮了,一個大嗓門的軍官正催促著幾個戰士提著彈藥箱往坑道外面走。
我的腿在睡覺的時候被自己壓得發麻,扶著牆壁我艱難地走了幾步活動腿部,好半天我才恢復原樣。
我這時才發現自己原來是睡在營指揮部旁邊的過道上,不過地上還鋪著塊木頭門板。營通信排的戰士正在房間裡呼叫。
「喂,老兄。咱們的裝甲部隊撤下去了嗎?」我一把拉住一位正準備走出去的軍官問道。
「你是哪個部隊的?怎麼跑到這裡打聽東西?」這個軍官一臉嚴肅警惕地問我。
「我是從前面陣地撤下來的,一營二連三排的。我叫衛悲回。只是擔心咱們部隊,隨便問問。」
那個軍官的表情稍稍有些緩和:「聽營長說他們剛剛到達隱蔽集結地,差一點被敵人纏住跑不掉。對了,你們剩下的人不是被編到營預備隊裡去了嗎?趕快回去報道吧。今天還有大仗要打呢!」
「是!」
我沿著坑道四處尋找老柳他們,路過一個出口的時候發現剛才拎著彈藥箱的一幫戰士正趴在塹壕裡在向外面射擊。我好奇地走過去,看見兩個戰士們正在用40火箭筒向天空發射火箭彈。
「這是幹嘛?」我看見周圍沒有敵人在運動,奇怪地問道。
「發射干擾彈!」一個戰士頭也不回地說道。
我疑惑地看著一枚枚火箭彈在天空中爆炸,形成一片片放射狀雲霧。
遠處我們半夜登上前面陣地的部隊仍然死死地守著那些幾乎被敵人轟成廢墟的陣地,從我們這裡根本看不清山丘,整座山頭都被敵人炮火爆炸形成的煙火所籠罩。黑赫的硝煙沿著山腳的農田慢慢地隨風飄逸。整個天空塗抹著病態的嫣紅,太陽快出來了。
過了一會,敵人炮兵阻攔射擊開始了。炮彈在陣地表面成串地爆炸,泥土和亂石混合著彈片四處飛濺,大家紛紛撤進坑道中來。
我在長長的坑道裡轉了一圈找到老柳他們,我們剩下沒有受傷的作戰人員已經被編入二營預備隊了,老柳正在檢查擦拭新配發的班用機槍,徐少波和居無竹在往自動步槍彈匣裡壓子彈。
「老柳,你身體怎樣?」我問道。
「沒事了,昨晚只是被震昏了一會。」老柳還在細心地就著應急燈檢查槍機。
「對了,怎麼沒看見江淚?」我巡視四周沒有看見江淚,便問道。
「那個江淚被抽調到電子對抗連去了。剛走一會。你趕快去報到領武器吧。」居無竹抬頭答道。
草草吃過早飯後我們預備隊的官兵開始熟悉陣地。最後大家被集中到陣地後部休息。預備隊的戰士是由85毫米加農炮連和100毫米反坦克炮連的剩餘戰士以及我們這些撤退下來的步兵組成的。
我們休息的地方離一個迫擊炮陣地非常近,炮兵陣地外面的幾個發射陣地上的防紅外偵察的迷彩布蓬早已在敵人猛烈的炮火下變成了四散分飛的破布條,混合著泥土散落得到處都是,連支撐架都被轟得不知去向了。炮兵連的戰士不時趁著敵人炮火封鎖的間隙動作熟練地架起迫擊炮向敵人正在進攻的位置一通發射,然後在敵人壓制射擊之前又飛快地收拾好傢伙撤進坑道裡來。
一個士官不斷把從炮兵通信員那裡獲得最近的射擊目標參數輸進放在腿上的筆記本電腦,然後換算成射擊諸元,動作還挺快的。
我們這些閒著的戰士開始邊幫炮兵搬運炮彈和火炮邊新鮮地看著那位士官操作筆記本電腦。
看來敵人今天的進攻並沒有受到凌晨我軍反擊的影響,一刻不停地向我們前沿陣地施加壓力。我們前沿陣地的火力聯絡員不停地呼叫著炮火支援。
迫擊炮連的官兵們則拚命地尋找空隙時間把各種規格的炮彈發射到敵人進攻隊伍裡,普通的榴彈,帶空炸引信的炮彈和干擾敵人直升機和步兵戰車射擊的裝填有氣溶膠或者煙霧制劑的特種迫擊炮彈。敵人雖然用炮測雷達發現了我們迫擊炮連活動的情況,但是炮兵們不停地在好幾個陣地輪流發射,敵人也沒有辦法摧毀我們這些躲在深深坑道裡的迫擊炮。
我們這裡與前沿陣地的電話線早就被敵人炮火地毯式的轟炸炸斷了,儘管我們工程兵把電話線深埋在地下。炮兵連與前沿步兵部隊的聯絡現在只能通過高頻電台聯繫了,鬼子的戰場干擾非常嚴重,雖然這位戰士手裡的電台可以自動調頻,信號還是若有若無,通信員只能集中全部注意力接受信息。有的時候連續好幾分鐘沒有信號,全是劈啪的揚乾聲。
隨著戰事的延伸,炮兵連的彈藥庫存已經消耗大半了。特別是特種炮彈,本來庫存就非常少,折騰幾下就寥寥無幾了,以至於炮兵連長下令暫停發射特種炮彈,留待關鍵時候用。可是,現在已經是什麼時候了?炮兵們很清楚前面陣地步兵的壓力,但連長的命令必須執行。
一上午就這樣過去了。
中午十二點五十,情況突然發生變化,坐在報話機邊的通信員與前沿陣地炮火聯絡員失去聯繫了。
炮兵連裡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大伙都眼巴巴地看著通信員一遍遍地呼叫。一個黑胖的炮兵戰士乾脆抱著炮彈站在旁邊,眼也不眨地盯著滿頭冒汗聲嘶力竭的通信員。
「聯繫上了,他們還活著!」通信員高興得嗓音都變調了。
站在旁邊臉繃得緊緊的戰士們不約而同地長出了一口氣。
「什麼,向你開炮?喂,喂!三連!三連!」通信員急得拉下耳機。
旁邊膝蓋上放著電腦的士官緊張得騰地站起來,腿上的電腦差一點掉在地上。
「連長!」通信員眼巴巴地看著連長。
炮兵連長楞楞地站在報話機旁不知所措。
「我這裡是三連,我們被包圍了!我請求……不,我命令你們,向我開炮!把所有炮彈都打過來!」石頭上的報話機耳機裡含混地響著前沿陣地戰士的呼喊聲。很快,報話機的耳機裡只剩下揚乾聲。
十幾分鐘前還忙成一團的炮兵連裡頓時一片安靜。大家都看著通信員,似乎不相信這是真的。
「你再試試,沒準還活著!」一個戰士怯怯地問道。
「死了!都死了!」通信員一把抓住了那個戰士的領子失聲喊道。
「他奶奶的,我們都恨不得把石頭都塞進炮膛發射過去。前面的兄弟怎麼也應該再多堅持一會,沒準敵人就撐不住了。」那個黑胖的炮兵戰士氣得一屁股坐在空彈藥箱上唏噓地抹開眼淚。
其實大家心裡很清楚,凌晨進入前面山頭陣地的那幫兄弟們已經創造奇跡了,兩個加強連不到的部隊能夠在近乎一片廢墟的陣地上堅守將近十個小時,那應該是怎樣的一場戰鬥啊!
「放!放!他娘的,給我狠狠打!」炮兵連長抱起迫擊炮衝到坑道外面的射擊陣地。
炮兵連的戰士們開始不要命地裝填、發射。
終於,敵人根據炮測雷達的信號又一次開始向我們陣地覆蓋射擊,炮兵連的戰士幾乎是在敵人炮彈落地的同時撤回了坑道裡面。
聽著外面隆隆的炮火,向敵人開了半天火的戰士們排坐在牆角逐漸平息了劇烈起伏的呼吸。過了二十分鐘,敵人的炮擊結束了。
前面陣地的戰友!
昏黃的坑道裡戰士們互相看著對方的臉,不知是誰先站了起來把頭盔摘下,接著慢慢地,坑道裡所有的戰士都站了起來摘下了自己的頭盔。大家在坑道裡默然不語地長時間站立著,只有石頭上那台報話機還在響著含混的揚干噪音。
「敵人上來了,來幾個人幫忙裝彈藥!」後面坑道裡一個軍官在招手。
沒有猶豫,預備隊五十多名戰士齊刷刷跑向前面坑道。
陣地前面已經變成一片火海了,炙熱的氣流和著硝煙灌進坑道裡來,趴在坑道口附近的戰士們大聲地咳嗽著。
「快,大家給自動榴彈發射器彈匣裡壓榴彈,還有機槍彈鼓,手榴彈全部揭蓋。」在軍官的招呼下,大家開始忙碌起來,
預備隊的戰士們一邊幹活一邊伸長脖子向外面瞭望,儘管在這裡什麼也看不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陣地表面的戰鬥進入白熱化了,沒過兩個小時我們預備隊就分批加入了戰鬥。
在我們陣地的前面敵人投入了更多的步兵,從步兵戰車上下來的鬼子步兵在坦克、步兵戰車和自行火炮的火力支援下開始與我們爭奪陣地,天空中鬼子三三兩兩的戰鬥直升機則盤旋著在壓陣。
鬼子們有直升機和無人機的支援,炮火命中率奇高。我們一些動作不夠快的重火力點紛紛被鬼子摧毀。
趁著鬼子一輪掃射過後我從塹壕裡伸出頭來,天空中一架鬼子的直升機被擊中了,冒著煙邊打著旋栽向地面。其他的直升機見狀紛紛掉頭脫離這片危險的作戰空域。
好機會,我趕快掄起衝鋒鎗猛烈地向正在蠕動的鬼子步兵掃射。在我不遠的地方一個戰士沉著地用自動步槍點射著。更後面的坑道口裡一部自動榴彈發射器不停歇地向遠處鬼子步兵匍匐隱蔽的步兵戰車傾瀉炮火。
戰場上的能見度實在是糟糕,不過,這樣對我們其實更加有利。在直升機被我軍驅逐出戰場後,敵人的裝甲重火力在遠距離上開始無法有效支援步兵,但是這些戰車又不敢憑借厚重的裝甲衝到我們跟前。看來昨天與我們步兵短兵相接的戰鬥給他們的裝甲突擊部隊造成了巨大的傷亡,敵人開始吝嗇自己終究有限的裝甲突擊火力了。
很快,我們密集的步兵火力在迫擊炮火的支援下打退了敵人這輪進攻。
看著戰場上散落的敵人坦克和步兵戰車的殘骸我們卻高興不起來,因為我們的力量也被敵人消耗得差不多了。不知道這樣規模的戰鬥敵人還能發動幾場,現在才剛剛是下午三點半。





 
 
四
						
			
				
			
第一節
下午的天空已經完全被硝煙的陰蔓所籠罩著。敵人繼續孜孜不絕地敲打著我們的防線,155榴、120迫,不時M270也加入了樂隊。我們的火力支撐點在下午的硝煙中逐個沉默,但隨即在敵人下一輪進攻的時候又會在某個地點冒出新的火舌掃蕩著蠕動的鋼甲怪獸。
效率不高的單兵防空導彈配合著37高炮還在驅趕著在低空盤旋的禿鷲們,敵人直升機只能從遠處發射他們致命的導彈。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防空導彈越來越稀疏了。當敵人直升機的活動範圍已經進入我們高射機槍火力範圍的時候,高機低沉的吼叫聲在我左右響起。
傍晚時分,獲得戰場制空權優勢後的敵人投入了攻擊機。在綿密的空地火力打擊下我們的活動空間被限制在坑道口附近工事堅固的地段,敵人坦克、裝甲車在距離我們陣地大約1500公尺的距離上持續不斷地轟擊我們的坑道。
我們的表面陣地在炮火的蹂躪變成了一片坑凹不平的死亡谷地,早已被炮火搓成粉末狀的泥土在一聲聲爆炸中被高高揚起。趴在灰塵翳日的陣地坑道裡,看著四周不斷被炮彈爆炸重擊的坑道頂部悉蔌落下小塊水泥,我感覺自己好像不是活在現實生活中,這裡應該是地獄。
我的肺部充斥著灼熱刺鼻的化學氣體和細小的灰燼,大家都像一條條缺氧的魚一樣掙扎著大口喘氣。巨大的爆炸聲在破壞所有人的聽覺,爆炸物形成的漫山遍野有毒的化學氣體嚙食著戰士們的呼吸系統,乾渴、暈眩,但是,任何遲疑都會給自己招致死亡。戰壕上空金屬射流的密度太高了,動作遲緩的人都無法躲避傷害,不斷有戰友或是嘶叫著或是無聲無息地在我周圍倒下,衛生員則忠誠地把每個倒下的戰友迅速地弄進坑道深處。
我機械地跟著大家一次次衝進塹壕掃射,又一次次慌不擇路跳進坑道裡死死地靠在牆壁上躲避敵人的炮火覆蓋射擊。
下午的戰鬥變得越來越漫長,幾次我都想躺在塹壕裡等待著天上落下的炮彈結結束自己這痛苦的感覺。
面對這無窮盡的戰鬥我的神經開始變得過於敏感。
我開始在每次準備衝鋒的時候留意著周圍的人們。總有人在新的一次出擊後在也沒有出現,幾次戰鬥下來我身邊的人好像全部換了面孔。
「我不行了,我肯定不行了。」每次當指揮員高喊著帶頭衝入塵與火的世界中的時候我就在心中無力地呻吟著。可是每次腳總是違背意志踉蹌地向外走去。又一場瘋狂的戰鬥。
最終我又再一次活著爬回來,老柳幾乎是把我給踢進了坑道。我像一攤爛泥一樣貼在牆角,手腳酸軟。邊喘息著,我看著地上跳動的土塊,恍惚中奇怪的念頭爬入了我的腦海。
「我還活著!那,我的生命到底是屬於誰?」
「屬於自己?」
「不,我無法掌握自己的命運,我的生命不屬於自己。」
「那。。。。。。」
我想我是在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著周圍的戰友們,班駁的臉龐,乾裂的嘴唇,或是渾濁或是明亮的眼睛。
「那他們呢?生命是屬於誰?」
「來幾個人跟我走,敵人特種兵在我們側後方活動,必須消滅他們!」一個軍官在煙霧瀰漫的坑道深處揮舞著步槍朝我們喊道。
已經對命令形成條件反射的我想都沒想就站起身朝他走去。
「敵人?敵人在那裡?」我用一種極其彆扭的姿勢站起身來,然後恍惚地向軍官走去,露出唯一還算潔白的牙齒。
軍官別著頭用怪異的眼神看著我,大概我搖搖晃晃的樣子實在不夠雅觀。
「同志,你還能戰鬥嗎?」從軍官身後轉出一個士官問道。
「瞧,我還沒受傷。為什麼不行?」我撐著牆壁說道。
「有水嗎?」我的眼睛直鉤鉤地盯著軍官腰間的水壺。
「這裡已經沒有預備隊了,連營部的書記都補充到戰鬥一線連隊去了。團指答應在天黑後給我們補充一百個人。我們能否在天黑後再行動?」士官遲疑了一下,向軍官建議道。
「不行,現在就必須將敵人驅逐出我們的334戰地。否則等天黑後就更困難了,沒準我們的增援部隊會選擇我們的側翼進行反突擊,如果被敵人控制住這個制高點,我們就會被敵人利用其空中火力上的優勢所鉗制。要知道,敵人是特種兵在活動,肯定有航空火力協調員和地炮火力協調員編組,如果敵人召喚炮火進行佈雷或者反突擊,我們都得完蛋!」軍官耐心地向士官解釋道。
「可是。」士官脫下頭盔,為難地撓著光溜溜的腦袋。
「我知道,334高地應該是二團堅守的,但是大家看到了,他們現在無法奪回陣地,敵人已經把334陣地和二團可能進攻的線路完全用召喚炮火給封鎖住了。沒時間了,我們新的特種兵穿插部隊在前天就已經滲透到敵人側後方去了,沒準今晚就會有大的反突擊戰鬥。」軍官拍著士官的肩膀說道。
「我叫莊天俊,是原前指航空突擊團的副團長。你快找幾個射術好一些的戰士和我一起行動,我們已經有一個防空火力小組了。」莊天俊說完轉身向坑道的另一頭走去,邊走邊喊道:「要快,天黑後我們的行動就更不方便了!」
過了幾分鐘,我們的戰鬥小隊準備出發了,營長在一邊和莊天俊不知在嘀咕著什麼。老柳不停地往身上的口袋裡裝小口徑榴彈,吳賁則反覆檢查著他的40火箭筒。
「營長同志,記得給我們火力支援。大家出發!」莊天俊衝我們一揮手,帶頭衝進了塹壕裡。
334高地是個馬蹄形的山頂,易攻難守,是我們兩個步兵團的結合部,在334陣地後面就是起伏平緩的丘陵地帶,適合敵人機械化部隊快速推進。二團在我們的左翼只有一個營的兵力在掩護我們,所以敵人在發現我們的薄弱環節後果斷地用特種兵機降作戰,佔領了334陣地。
剛才在圖紙作業的時候大家確定了作戰方法,防空小隊在莊天俊的指揮下沿塹壕前進,在靠近敵人大部隊進攻的方向上為我們進行防空掩護,防止敵人直升機的火力支援;步兵突擊小隊加強了40火箭炮,分成兩個方向摸向敵人;火力支援小組準備用自動榴彈發射器為我們提供戰場炮火支援,另外,火力協調員將負責協調營部的迫擊炮火力召喚。
「敵人是特種兵部隊,單兵戰鬥力強,你們特別注意互相掩護。」莊天俊在分手的時候一再叮囑我們。
敵人?敵人在上面嗎?我們小心地沿著塹壕向334陣地摸去。
「臥倒!」前面不知誰大喊一聲。緊接著我看見一個打頭的戰士搖晃著栽倒在地上。
「是敵人狙擊手!快撤到塹壕裡去!」老柳招呼著大家滾進塹壕裡。
沒辦法前進了,前面有一段200米的開闊地,再往前才是334陣地位於的山丘,爬上山丘還有300多米的距離。
「大家趕快運動,敵人可能會進行炮火召喚!」老柳的喊聲提醒了還在發愣的眾人。
「鑽貓耳洞!」一個戰士發現了不遠處的隱蔽洞口。
當天空中傳來炮彈滑行的絲絲聲的時候,我們已經分散蹲在貓耳洞裡了。
敵人已經發現我們了,怎麼辦?我苦惱地瞇著眼看著外面的塹壕。
趁著敵人火力覆蓋的當口分隊指揮員開始聯絡火力支援,一會敵人炮火覆蓋結束後觀察員小心地測量敵人的具體位置,幾個狙擊手在塹壕裡游動吸引敵人火力。很快敵人在334陣地上的潛伏位置被觀察員報告完畢。
「大家準備運動,炮火支援一開始第一組就向山腳下的魚塘處快速跑步前進,那裡有個溝渠可以掩護你們。第二小組的狙擊手和自動榴彈發射器準備火力壓制,其他人員準備在第一組遭到狙擊後予以支援,從其他方向佯裝躍進吸引敵人火力,大家注意動作快一點,別讓敵人給招呼上了。」指揮員說完就開始看表。
天快黑了,籠罩著濃濃硝煙的大地被夕陽散射的光線塗抹上一層病態的光暈。遠處的魚塘小屋朝西面的兩扇窗戶宛若一對閃爍的眼睛,隨著逐漸暗淡的夜色降臨,小屋逐漸睡去。
夜色,讓我感到一絲不安,因為這是個徹底沒有安全的世界。
「這是我熟知的世界嗎?」我極力纂緊手中的步槍,胃裡泛起陣陣苦澀。
失戀,重病,然後是失業。最後,在股市崩盤後我最後的一點生活的憧憬都破滅了。也許,我的命運也許注定今生都會在這些痛苦裡掙扎。每天當我筋疲力盡地幹完打掃衛生的例行工作坐在圖書館休息室裡的時候,我總是這樣勸慰自己。夜晚,當我蹣跚地穿過燈紅酒綠的街道回到宿舍依在潮濕的折疊床上的時候,我還能感覺到自己的心還散發著些許熱量。「我還活著?是,但這是社會的最地層,這裡只有廉價的衣服和食物。現代文明的物質成果是那些社會精英才有權支配的。」
銀行家和爆發戶肥胖的臉這時就在我的腦海中浮現起來。
「你為什麼不找一份工作?會計是不錯的行業啊?」在電腦公司的朋友總是在我的宿舍那張破床上懶懶地躺著,邊向我炫耀自己宰用戶的新記錄。
「你能幫我介紹一個不用做假帳的會計活嗎?」我用酩聹的眼神看著他因為營養過剩而在燈光下發亮的臉蛋。
經濟危機的全面爆發是這場戰爭的導火索。在戰爭開始蔓延的時候我甚至抱著嘲笑的態度,看著周圍那些平時趾高氣揚的成功人士驚恐萬狀的樣子,我心裡充滿了報復成功的快感。
隨著戰局的惡化,整個城市開始陷入了空前的恐慌。我再次失業了,這一次我連憋在小屋裡看從圖書館裡借來的書籍打發光陰的機會都被剝奪了。當我在電腦公司工作的朋友象絕望的老鼠靠在角落裡看著窗外的時候,我才真正感覺到戰爭的可怕。
「你打算怎麼辦?逃到安全的城市去?」我邊瀏覽他帶來的筆記本裡的文件夾邊問道。
「完了,我的生活全完了。老闆欠我三個月的工資跑掉了,我現在和你一樣是徹底的窮光蛋了。到其他城市去?我能幹什麼?再去賣電腦?」看著我,他鏡片後面的眼神逐漸暗淡下來,最後消失在夜色之中。
戰爭,當我抱著自認為無牽無掛,對任何苦難都無所畏懼的心情參軍的時候,我想戰爭不過如此。也許會更刺激吧。
可是這種在生與死之間徘徊的遊戲不是任何人能承受的,至少你的身體就無法抵禦這無止境的戰火摧殘。我的肘部大概磨破皮了,在塹壕裡移動的時候被汗水浸泡過後又變得梆硬的作戰服折磨著我的創口,陣陣疼痛拉扯著我早已麻木的神經。
「跑!」霧色中一聲低沉的喝喊把我拉回現實生活之中。
跟在前面一個戰士的身後,我極力把自己的奔跑速度發揮到極限。為了跟上前面人的速度我毫無顧忌地挺直身體,絲毫沒有顧及周圍橫飛的子彈。
「大家分散突擊,多用手雷。火力手注意支援。只要撲進塹壕就好辦了。」指揮員老柳在大家喘息片刻後開始催促大家行動。
我們必須在天徹底黑下來之前將敵人驅逐出334陣地,因為我們沒有夜戰裝具。夜晚,是敵人的天下。
「衝啊!」在跑了十幾米後老柳開始大聲叫喊吸引敵人的火力。
我仆倒在一個土坎下面,敵人離我已經很近了,我不知道自己怎麼能夠奔跑這麼長一段距離不被敵人擊中。子彈啾啾地從頭頂掠過,闊葉植物的枝葉給橫掃的彈雨切碎,漫天飄灑。小口徑榴彈爆炸掀起的泥土落得我滿身都是。在敵人綿密的火力壓制下我極力試圖把自己的身體縮小然後貼在土堆後面。
又一個戰士在我不遠處倒下,敵人大概使用了點50口徑的重機槍。戰士的屍體仰面倒在地上,胸口有幾個酒盅大小的彈洞。他的眼睛還是睜著的,漆黑的瞳孔凝視著死神所在的夜空。
我用顫抖的雙手抓出一顆手雷,拉著導火索後奮力向上面扔了出去,緊接著我摟著步槍撲向離我最近的一段塹壕。
我的力氣幾乎耗盡了,手雷沒有能夠扔到敵人機槍所在位置,只是在離我不遠的地方爆炸,我自己幾乎被手雷爆炸的彈片傷著。
「敵人應該沒有發覺我吧?」我滾進塹壕裡後大口地喘息著,被硝煙熏傷的肺葉在激烈的起伏時發出可怕的聲響,就像只破牛皮口袋被踏上一隻腳一樣。
小心地彎著腰,我開始在塹壕裡尋找敵人射擊的位置。我們後面的壓制火力還在不停地發射小口徑榴彈和迫擊炮,我不時得僕在塹壕裡躲避天空中墜落的炮彈。
順著塹壕摸索了幾十米,我發現了敵人。這是個之字型的抵抗點,敵人正在向山下傾瀉火力。掏出一顆手雷,我準備拉著拉環投擲過去。一想,不夠保險,再掏出一顆。兩顆手雷被我同時拉著,等待幾秒鐘後我飛快地把這兩個手雷甩向敵人火力點的大概位置。沒有時間看手雷爆炸的情況,我像條倉皇遁去的魚一樣沿著塹壕消失在陣地的另一頭。
夜色已經完全降臨在陣地上了,我一度失去了方向,只能憑借早已遲鈍的聽覺來判斷周圍的情況。敵人依然控制著陣地,從雙方交火的情況來看,我們的第二梯隊已經衝到334陣地附近了。敵人召喚的炮火攔截射擊把我們先前的進攻方向所在的谷地轟成一片火海。
天空中傳來陣陣直升機發動機的轟鳴噪音,敵人特種部隊的直升機開始掩護他們了。敵人並沒有在334陣地上吊來重型火器,看來,在沒有獲得絕對安全的情況下敵人是不會貿然將這裡變成進攻線路上的主要火力支撐點的,從敵人在334陣地上的活動來看,他們是計劃用蛙跳戰術佔領佈防薄弱的334陣地,在控制住334陣地後用特種兵裝備的小型戰場雷達對我們側後方的中短程曲射支援火力和增援部隊活動線路進行偵測,計劃在切斷我們一線作戰部隊的火力支援和補給後用消耗戰的方式摧毀並佔領我們的一線陣地。我們如果不及時恢復陣地也許敵人會投入機械化部隊從這裡進行縱深突破,因為334陣地前方只有幾條我們工兵挖掘的大型反坦克壕,而且雖然這片地區目前始終在我們曲射火力的控制範圍內,但我們這一帶的戰場佈雷密度不高,主要集中在334陣地的兩側,甚至在334陣地的前方都沒有足夠寬度的雷場進行掩護。下午我們的戰場制空權被敵人暫時奪走,再加上防空火力連自己陣地上空都難以保護,所以敵人果斷地實施了機降作戰。
如果敵人控制的時間一長那麼我們的危險就會成倍增加的。
敵人,敵人在那裡?
我沿著塹壕低部小心地向敵人射擊的方向摸去,手指放在扳機護圈裡隨時可以向可以目標開火。
第二梯隊的戰士們看來已經攻到陣地附近了,畢竟是經歷了殘酷戰鬥的戰士,在與敵人特種兵對峙的戰鬥中沒有過於處於下風。我們兩個梯隊有將近四十名戰士,不知道現在還有幾個活著的。
開火,然後飛快地退後。
我不知道現在有沒有擊斃敵人,在塹壕裡我已經和敵人交火幾次了。畢竟是特種部隊,敵人的反應出乎意料地快。我一開火敵人的反擊就驟然而至,要不是自己一路注意周圍的隱蔽陣地,我早就被敵人的手雷炸死了。
「轟!」
天空中傳來巨大的爆炸聲。
是莊天俊他們埋伏的防空導彈射手擊中了一架敵人的飛機。燃燒著的直升機打著旋栽向地面。
「好樣的!」
我興奮地站起身來,頭部探出了塹壕。
這一剎那的疏忽給我帶來了災難性的結局。一枚槍榴彈在我藏身的塹壕上面爆炸,四濺橫飛的彈片瞬間撞飛了我的頭盔,我的太陽穴好像被一個巨大的烙鐵凶狠地擊中。
我感到陣陣暈眩,眼前明滅不定的景物在我眼前晃動,鮮血很快把我的視線給遮擋住了。恍惚間我好像感覺一個人朝我走來。我只是從喉嚨裡擠出一聲嘶啞的喊聲就栽倒在地上。
當我從劇烈的頭疼和嘔吐感中甦醒的時候,熟悉直升機發動機噪音就在耳邊轟鳴。
「這是那裡?怎麼有直升機發動機的聲音?」我艱難地抬起頭用手抹掉眼睛上糊著的鮮血。
映入我眼簾的是一雙美式軍用戰靴。
我的心倏然沉入冰水之中。





 
 

						
			
				
			
第二節
我吃力地抬起頭來,邊用手擦拭眼鏡片。在剛才的爆炸中眼鏡居然沒有被炸飛甚至沒有被摔裂,真是不可思議。
一張抹滿迷彩油料的臉龐出現在模糊的視野之中。不是自己人!
那這是一張成年男性白人的臉,高高的眉骨和蘭色的眼睛。
「敵人!我怎麼落到敵人的手中了?我不是在陣地上嗎?」一陣錐心的刺痛感深深地嚙咬著我的心臟。
極力試圖克服頭部受傷帶來的陣陣暈眩,我閉上雙眼回憶自己剛才在334陣地上的遭遇。在我昏倒的一剎那出現在我周圍的人不是自己人,那時我已經脫離了自己的部隊瞎闖進敵人築壘工事。
「真是該死!」
「對了,光榮彈,我的光榮彈在那裡?」
我徒然地在自己的胸前摸索著,然後又在四周的地板上四處張望,試圖找到那顆原本綁縛在胸前的那顆準備在危急的情況下與敵人同歸於盡的手榴彈。
旁邊坐著的一名鬼子踢了我一下,示意我安靜下來。
苦笑著頹然跪倒在地板上,我憤怒地與那位嘴裡叼著雪茄煙的鬼子兵對視。恍惚之中我的目光落在他腰間懸掛著的手雷上。
機艙裡沒有人說話,只有螺旋槳攪動空氣的轟鳴聲和後面遠處交火地區連天的炮火隆隆聲。
趁著鬼子們注意力都轉移到外面我軍的防空炮火,猛然間我撲向那位正回頭向機艙外面張望的鬼子兵,沾滿鮮血的手指死死地攥住了手雷。
「保險在那裡,保險。」我心中高聲吶喊著,用手指焦急地在上面摸索,試圖拉響手雷。
突然的劇烈運動讓我的眼睛迅速蒙上了一層霧藹,是該死的暫時性貧血。我在前幾天的戰鬥負傷後就出現休克的情況,這幾天來身體就一直沒有完全恢復,夜以繼日的殊死陣地戰鬥更是進一步消耗了我的體能。
我突然看不見東西了。
朦朧中我被人大力扯離開來,手雷也極不情願地從手中滑走。隨著周圍鬼子的大聲呼喝,我的身上著了不少沉重的拳腳,劇烈的疼痛讓我佝僂倦曲著身體,一股腥熱的液體從我的口鼻緩緩地溢出。
最終,我沉重地倒在機艙的某個角落裡。
肺部好像有淤血,我無力地咳喘著,鮮血從我貼在地板上的臉部流下來。機艙邊門口急掠而過的夜風拍打著我的臉,粘瑟著血的頭髮上下敲打著我的額頭。
冰涼的夜風撐開了我的眼簾,那是如我的瞳孔般漆黑的夜空。
「敵人會怎麼對待我?」我的靈魂在這無底的夜空裡墜落。
敵人狠狠一踢踹醒了我,背部傳來的痛徹心肺的撕裂感。痛苦讓我忍不住開始呻吟。
「中國人,該醒醒了,現在是早餐時間。」不遠處傳來蹩腳的普通話聲。接著周圍一片哄笑聲。
痛苦的恥辱感縈繞在心頭。沒想到,我和敵人的見面是在這樣的一個場合開始,而我居然是以一個戰俘的身份。
費力地睜開沾滿鮮血的眼睛,我發現自己被扔在一間屋子裡,周圍早已圍了一圈人,裡面赫然有個黃種人。
「汪先生,我們開始吧,在61號戰區俘虜個中國兵是很不容易的事,我們希望這個傢伙能夠知道得多一些。」一個軍官模樣的人用英文朝這個黃種人說道。這個傢伙好像是個大舌頭,英文說得含糊不請,我費力地聽了個大致,大概這傢伙正在吃早點。
「你叫什麼名字,是哪個部隊的?」哪個叫汪先生的人開始詢問我。
居然是上海一帶的口音!是華人。我錯愕了一下,然後背靠著牆壁撐開自己的雙腿。背部的疼痛讓我不得不小心地貼著後面的牆壁。
「你是中國人?」我的話語還帶著重重的痰音,我忍不住開始彎下腰低頭劇烈地咳嗽。
「我在問你話。」汪先生的神色開始有些不自然起來。
細細地打量著我面前坐著的那個姓汪的傢伙,穿著一身得體的深色西裝,領口繫著一條細條紋的領帶,皮靴擦得珵亮。這傢伙看來保養得不錯,經常參加戶外鍛煉所以臉色顯得黝黑紅潤,人也顯得比較精神壯實。
「要是擱在平時,這孫子大概可以稱得上個成功人士吧。還可以冒充歸國留學人員。」我帶著嘲笑的目光看這面前略顯激動的汪先生。
「你是中國人?」我還是重複著自己剛才的話,眼睛直直地盯著他。
「還是先回答我的話,你叫什麼名字,是哪個部隊的。現在你們陣地的人員還有多少?」汪先生看來不屑於回答我的問題。
「你是中國人?」我冷冷地凝視著已經開始因為激動而嘴角抽搐的汪先生。
「請你清醒一點,這裡是美軍部隊,你已經是我們的戰俘了。還是放聰明一點。」那個汪先生開始握緊了自己的拳頭。
「你是中國人?」
「是的!那又怎樣!」汪先生惱火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朝我走進了幾步。
大概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汪先生又匆忙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士兵先生,我尊敬你的愛國精神。我想你肯定是受到共產黨的鼓惑,我們來到中國就是要幫助中國的人民推翻中國共產黨黑暗統治,從他們殘暴的統治下解救被奴役的人民。如果你的眼睛還明亮,你應該能夠看到自己周圍的社會是多麼的不公平,為什麼你不起來反抗呢?我們非常願意幫助你。如果所有下層人民都覺悟起來,我們現在進行的這場戰爭就會很快結束。我建議你好好思考一下自己的選擇,盡快把你所知的有關中共軍隊部署情況告訴我們。請不要迴避我的問題,你不告訴我們,我們也能夠自己通過先進的科技手段掌握你們活動的情報,雖然你們極力試圖隱藏自己的部署並自以為高明。現在我們只是想通過你的回答證實一下,其實你回答與否對整個戰局是沒有任何影響的。最後,我要提醒你,不要忘記你的戰俘身份。」坐在一邊的軍官看見他們的翻譯與我之間的矛盾於是揮手暗示汪先生先閉上嘴,然後他幽雅地開始發言,一邊端起旁邊茶几上的一杯可樂。
汪先生面無表情地將這位名叫漢克斯的美軍上尉長長的發言翻譯給我聽。
房子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隔壁的房間飄來一陣音樂,我凝神聆聽分辨。是「大峽谷」交響樂的片段。
又過了一會,汪先生打破了沉寂:「你想好了沒有?回答吧。」
我的思緒從音樂的旋律中回復過來,直靈靈的眼光透過鏡片射在姓汪的傢伙臉上:「你是中國人?」
從穿著體面而又富有教養的汪翻譯嘴裡爆發出一連串的英文咆哮咒罵,帶著被蔑視後的狂怒表情汪翻譯撲了上來。
「你這個共黨死硬分子,去死吧!」汪翻譯與我扭打成一團。
這小子身強力壯,很快我身上再次添加了無數傷痕。
在踹了我最後重重一腳後汪翻譯悻悻然走回美軍大尉的身邊,他的身上有一股濃郁的古龍香水味道令我反胃。
「中國豬。克勞斯,你們給這個傢伙醒醒腦,也許他會回憶起一些東西。汪先生,你們中國人都像你這樣富有民主精神就好了,我們就不用從美國到這個荒蠻而又充滿敵意的國度浪費如此多的時間了。掃興,我的早餐胃口都被這個骯髒的傢伙弄沒了。F部隊怎麼弄來這麼個蠢貨。」漢克斯上尉說完朝我腳下吐了一口痰後走了出去。
再次甦醒的時候天天色以近黃昏。我呻吟著翻過身來朝窗外看去,外面好像要下大雨了。狂風捲裹著窗前的樹枝拍打著破損的窗戶玻璃,大片的灰塵和細小的石子被高揚起來敲擊著玻璃發出沙沙的聲音。
上午敵人加諸在身上的傷痕牽扯著我的神經,稍一動彈我的冷汗就冒了出來。「我的腳好像要斷了,還有幾根肋骨。眼鏡呢?我的眼鏡在那裡?」我摸索著在牆角找到了已經折了一條腿的眼鏡,湊合著用上面的繩子拴緊眼鏡腿再戴上。
企圖挪到牆邊上背靠著牆壁的努力失敗了,我無法攢足力氣。無力地把臉貼在地上輕輕地喘氣,我開始懷疑能否再次挺過敵人的拷打。「我沒有勇氣再堅持下去了,我會死的。就這樣無聲無息地被敵人折磨致死,然後被他們拖出去埋在某個角落。我不想死!我不想這樣死去!」
死亡的威脅慢慢隨著黑暗的降臨縈繞在我的腦海之中,我陷入了無邊的恐懼之中。我想大聲叫喊,可是喉頭好像被什麼東西死死扼住一般。
當我還在被幻覺折磨纏繞的時候,外面發生了變化。
遠處的空中傳來大口徑炮彈群墜落時摩擦空氣的低沉尖嘯聲。當我還以為是幻覺造成的聲音的時候,猛烈的爆炸聲席捲蓋過了周圍夜風弄出的聲響。我呆著的這間民房整個陷入了顫抖之中,窗戶上的玻璃瞬間被強大的衝擊波震碎,碎玻璃濺得我滿身都是。
是我們的炮火轟擊!
門被匆忙慌亂地擠開,漢克斯上尉、汪翻譯和兩個鬼子兵衝了進來。
「快,把這個傢伙弄上卡車,我們必須把這幾個俘虜盡快帶到師司令部去。汪先生,我們沒有時間在這裡審問這幾個中國人。你和他們一起到師部去,再仔細審問他們。媽的,中國人怎麼在這個時候冒出那麼多坦克。」漢克斯上尉的光頭上全是汗珠。
「是,是。我會盡力把情況給弄清楚。」汪翻譯早上從容典雅的樣子全然不見了,滿眼是惶恐不安的神情。
「漢克斯先生,我們能否頂得住共產黨的進攻?」汪翻譯尷尬地詢問漢克斯。
「混蛋,怎麼對我們美軍這麼不信任?這不過是共產黨軍隊的掙扎而已,你沒有看見我們強大的陸空戰鬥力嗎?」漢克斯有些不屑地訓斥著汪翻譯。
有些惱羞成怒的汪翻譯在我被架出房間的時候狠狠地照著我的後背來了一腳。
外面我軍的炮火急促射給敵人造成了驚人的破壞,滿眼都是奔走慌亂的鬼子兵和各種車輛,原本寬闊的道路現在已經被亂糟糟得被不管是能動的還是不能動的車輛堵了個水洩不通。敵人幾個物資集結點顯然被剛才準確的炮火奇襲所摧毀,沖天的大火被夜晚大雨來臨前的這陣大風捲裹著四處蔓延。遠處大概是堆積著軍火的一個小型倉庫被引爆了,從殞爆的劇烈程度來看裡面堆積的軍火不是裝填了鈍感炸藥的炮彈而是導彈之類的填充了烈性燃料和炸藥的軍火。敵人的消防設備沒有及時控制住場面,大概損管人員處於休息狀態來不及迅速到達災難現場,顯然敵人對自己遭到如此突然猛烈的轟炸準備不足。
穿過嘈雜的人流,我被兩個鬼子兵快速拖到一輛道奇軍用卡車旁邊,在那裡已經有幾個我們的被俘戰士萎頓地躺在卡車的四周。
在混亂嘈雜的呼喊叫嚷聲中我斷斷續續聽到正走出房間的漢克斯上尉手拿話筒通話的聲音:「是的,我們遭到共產黨部隊130加農炮急促射,戰場損失正在評估之中,10分鐘後提交統計資料。雷達彈道捕獲的數據已經通過數據鏈傳遞到壓制單位。敵人出動裝甲部隊在62號地區運動攻擊我們的後續部隊。聯合星已經抵達56號地區,我們正在交換數據。直升機聯隊已經出動了?好的。我馬上將戰區協調權上交霍克准將。」
斜靠在車輪邊,我瞇著眼看著站在一輛裝甲車頂部的軍官有條不紊地指揮疏導交通。不遠處一個軍士正在用步話機呼叫運輸直升機並指揮自己的手下佈置著陸信號。
從我們頭頂上掠過一群敵人的戰鬥直升機,敵人的戰術反應能力還是很熟練的,已經開始增加交戰地域的空中打擊與偵察力量。
「轟!」
又一個軍火倉庫殞爆了,這次的爆炸裡我們更近了,一輛輕型悍馬車被掀了個底朝天,被炸飛的卡車零件四處分飛,四周的鬼子兵紛紛臥倒。驚慌的鬼子兵高聲咒罵著動作遲緩的損管人員,一個軍官正手持擴音話筒指揮人員撤離殞爆現場。
「快啟動狼群系統!」漢克斯上尉忙著下達命令。
「怎麼我們的炮兵準頭這麼厲害,不偏不倚正好把炮彈打到敵人如此隱蔽的後方集結地?敵人幾乎所有的裝備和駐地都有野戰偽裝保護,我們的偵察衛星不可能這麼輕易就發現這個目標的。看周圍的情形這裡的敵人部隊應該是個突擊預備隊混編群的駐地,有裝甲部隊,還有防空部隊和電子戰部隊以及工程兵部隊的車輛和技術器材。敵人很明顯完全對我們如此規模的遠程精確轟炸沒有思想準備。」我暗暗驚詫自己部隊的偵察和遠程轟炸戰鬥力。剛才聽鬼子大尉說我們的裝甲反擊部隊已經乘亂開始戰術反擊作戰了,不知道是新增援的北方方面軍先頭突擊群還是我們師直屬的機械化裝甲部隊。不管怎樣,看到敵人亂成這個樣子,我們營堅守的陣地應該還在自己手裡。
「不知道老柳現在是否還活著。」我開始打量著周圍幾個我軍的被俘戰士,但可惜沒有一個人我認識。「是別的部隊的人。」
「快把這些中國豬玀弄上車,我們快點出發。倒霉,我的晚餐泡湯了。」一個挽著袖子的軍士高聲喝喊著指揮士兵把我們幾個傷痕纍纍的俘虜扔進了車廂。
兩個全副武裝的鬼子兵也跟著跳進車廂裡,虎視眈眈地盯著我們幾個人。汪翻譯好像坐進了前面的駕駛室裡,看來這小子的地位就那樣,前面開路的M2騎兵戰車沒有他的位置,那裡可是更安全的地方。
隨著發動機的轟鳴聲敵人這支俘虜押運隊駛出了還是一片混亂景象的鬼子駐地。
躺在搖晃的車廂裡我聆聽著外面呼嘯的狂風,要下雨了,空氣中一股濃重帶魚腥的水汽鑽進了我的鼻孔裡。
「驟雨欲來風滿樓。最後一次陪我在電腦公司的朋友在他那個早已空空如野的電腦公司喝酒的夜晚就是現在這副情景,整個城市被那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澆了個透濕,忙於逃離城市的人們被這場大雨弄得手足無措,街道徹底癱瘓了。」我苦笑著發現自己又陷入了回憶。
痛苦地與顛頗的車廂對峙著,我現在身上現在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地方可以承擔與地板的撞擊。
「你們這群骯髒的豬玀。」一個鬼子兵不滿我身邊一個戰士痛苦的呻吟,上去踹了他一腳。
「嘿,美國人,你們不是自以為是離上帝最近的民族嗎?我想你們的結論是正確的,你們確實離上帝最近。」我實在忍不住一腔的怒火,開口用蹩腳的英語反擊他們。
旁邊的一個軍士攔腰抱住了聽懂我的話意思的那個傢伙,那小子暴跳如雷地打算用他手裡的M16打爆我的頭。
大雨終於落了下來,雨點順著車廂邊緣隨風飄了進來。雨真大,外面本來已經漆黑一團的天空現在更加難以分辨遠處的景物了。
鬼子車隊的前進速度明顯慢了下來,前面的裝甲騎兵戰車不得不放慢速度以便讓後面的卡車能夠跟上來。
公路因為戰火的蹂躪已經變得坑凹不平,隔幾米就有彈坑。雖然敵人已經用工程機械緊急修復了這一段道路,但是仍然崎嶇難行。
「還有多長的路要走?」一個鬼子兵問他身邊的人。
「照這個速度我們大概需要半個小時。我們去師部,希望能夠趕上那裡的晚飯時間。這該死的大雨。」旁邊的人答道。
一聲巨響打斷了這兩個人的閒聊。前面駕駛室裡的司機一個急剎車,卡車停在路中間。
「見鬼!M2完蛋了!你們快去看看還有沒有活著的人,注意警戒。快呼叫總部支援。有中國人埋伏!」前面的司機開始狂呼起來。
押運我們的軍士跳下車開始指揮其他人戴上微光夜視儀散開警戒線。
漆黑的夜晚裡暴雨遮擋住企圖者的所有蹤跡。





 
 

			
				
			
第三節
這裡是一片農田,公路的兩側已經長滿了沒有人整理的農作物和雜草,雨水打在這些在夜風中搖曳的植物發出稠密的沙沙聲。
剛才的爆炸徹底把M2掀了個底朝天,戰車的一邊履帶被炸得無影無蹤。從卡車上跳下來的四個鬼子兵迅速跳下車子匍匐在四周。
周圍忽然變得安靜異常,只有傾盆大雨沖刷著這個黑暗而又不安的世界的聲音。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樹起了耳朵揣測周圍的變化。敵人也在耐心而又恐懼地搜尋著剛才爆炸的製造者,也許他們就埋伏在周圍的田埂裡,也許他們早就逃之夭夭了。
匍匐在公路上的鬼子兵小聲地交換著意見。
一陣輕微的悉索聲在我的身後響起,我扭頭一看,是個傷勢較輕的戰士小心地爬向車廂的後邊。那個戰士把手指放在嘴邊示意大家別出動靜,然後自己小心地從卡車後車廂的擋板探起頭來。雨水很大,他瞇著眼小心地探察著敵人的位置。其他幾個戰士和我都小心地爬到後面。
「敵人分四個角警戒,前面的司機和漢奸翻譯也沒注意我們。大家分頭行動,我們兩個人對付他們一個,先收拾後面兩個。注意奪槍和手雷,萬一不行咱們就拉響鬼子的手雷。」我悄悄地在大家耳邊說道。
對我們這些身陷囹圄的人來說,只要有一線希望大家就不會放棄。沿著車幫我們開始一個個小心地摸下卡車,這時候自己身上的傷痛已經被活下去的渴望壓制下去了。我們一共六個傷員,其中傷勢較輕而又結實一點的戰士只有兩個,我被分配在伏擊敵人左前方敵人的任務。
此時的大雨幾乎處於顛峰狀態,天地一線的雨水拍擊著地面和車蓬頂。當冰涼的雨水漫過解放鞋的鞋面滲進鞋裡的時候我不禁打了個冷戰。
敵人還沒有注意到我們幾個傷員俘虜的動作,當四個戰士小心翼翼地靠上去的時候,我的心臟開始劇烈地跳動。伏下身,我等待著前面將要聽到動靜的鬼子兵。
「抱住他的腿,然後爭取把他推倒在地。這樣我們的人就可以收拾他了。」我開始暗暗咬牙。
開始了!
從眼角的餘光裡我隱約看見我們的戰士猛然撲倒在敵人身上,兩個敵人幾乎被同時摁住了。六個人在雨水中扭打起來。
鬼子兵被突然的偷襲弄暈了,開始大聲叫喊同伴的支援。由於這兩個鬼子都是先前匍匐在地上,有武器在手上卻沒有辦法開火,我們各有一個人奪槍,另外一個人則摟著鬼子的腰並努力摘下敵人腰間懸掛著的手雷。
混亂中左邊的鬼子已經警覺地爬起來端著槍衝了過來。
「是機會了!」我瞅準時間突然從車後面撲出準備抱住鬼子的雙腿。
砰!槍響了。不知道是從什麼地方飛出的子彈。
當我一把拖住鬼子雙腿並順勢把他撲倒在地的時候,敵人沒有任何掙扎的意思。我沒有遲疑,一個翻身把鬼子身邊的步槍摟在了懷裡。
步槍的保險已經打開了,我直起腰來朝還躺在地上的鬼子一個掃射然後順勢滾進了旁邊的水溝裡。
車後面槍聲已經響成了一片,,可能是右面的鬼子正在開火。把槍跨在肩上,我貓著腰沿著排水溝緊走了幾步,槍口始終對準了車後面正在開火的敵人,一邊我騰出手來擦拭鏡片。
M16連發形成的槍口焰在夜雨中明滅,敵人的身影也在此時暴露了出來。子彈在公路上追逐著我們的戰士,被反彈起來的彈頭發出怪異的嘯聲從我耳旁掠過。
沒有遲疑,我抬手給了鬼子一梭子,曳光彈的彈頭飛速地穿過十幾米的距離然後全部扎進了敵人的胸部。鬼子悲鳴著栽倒在地上。
噠噠噠!
一溜火光在我前面的路基上向我席捲過來,我趕快伏身向旁邊快走了幾步。
當我再次猛然起身端著槍站起的時候,公路上已經沒有活動的物體了。
「別讓鬼子跑了!」
從對面黑暗的田野中傳來中國人的聲音。是自己人,還帶著當地的方言。
當我從積水及腰的水溝裡艱難地爬到路基上的時候發現自己幾乎筋疲力盡了,眼睛也進水了,什麼也看不清。雨水沿著領口灌進我的衣服裡,背心已經像膏藥一樣貼在我的胸前背後令人難受之極,我躺在雨水裡大口地喘息著。
「還有兩個活著的,是自己人,一個還傷的挺重的。快來幾個人。」一個人已經站在我的旁邊大聲朝後面招呼。
黑暗中幾個人靠了上來巡視還躺在地上的我。
「還能走嗎?」一個人低頭關切地問道。
我疲倦地點點頭又搖頭,自己都不知該如何回答。我已經整天沒有吃飯了。
「看樣子是被鬼子抓走的戰士,兩個都好像傷的不輕,大家幫忙抬一下。」一個頭目摸樣的人開始指揮周圍的人。
「快走,鬼子好像出動了!」一個人從田野的另一頭邊跑過來邊喊道。
「隊長,兩個俘虜怎麼辦?老規矩,宰掉?」一個人向這個隊長請示。
「等等,端木同志要我們幫他找個舌頭,就他倆了。帶回去。」隊長迅速指揮這幫可能是我們的民兵的一幫人向夜雨的深處前進。
「三蛋,我在鬼子屍體下面留了顆壓發雷。不知道哪個倒霉鬼會中頭獎。哈哈!」走在這個被叫做三蛋隊長旁邊的傢伙說道,聽聲音他應該是一臉得意的樣子。
「小心前面有道坎!媽的,這個夜視儀用得很不習慣。」隊長邊指揮前進隊伍邊回口。
「老胡,怎麼回事嘛,都一個星期了還叫不清我的名字。記住了,我的外號叫撒旦,不是三蛋!」這個給自己取「撒旦」外號的隊長再一次認真地糾正了旁邊老胡的錯誤。
「哎呀,差不多了。」老胡打趣道。
一路上兩個人用滿口的方言調侃著對方。
大約走了一個小時,我們這隊人馬到達了臨時宿營地。
這是間簡陋的民房,房間裡還在嘩嘩地漏著雨。
「隊長,我們的特種兵已經來過了。」房間裡迎出了一個人。
「哦!什麼時候離開的?」撒旦隊長問道。
「半個小時前。端木隊長說叫大家趕快轉移到木頭□,敵人可能會擴大搜索範圍。端木隊長他們今晚去破襲敵人的通信指揮機構,我們的反擊部隊今天晚上已經開始反擊作戰了,端木隊長率領特種兵們正在策應部隊進攻呢。對了,特種兵傍晚的時候引導我們炮兵把鬼子預備隊一陣好揍,據說炸死了好幾百敵人!」那人還在誇耀端木他們的功績。
「隊長,有個咱們的傷員不對勁了,發高燒一直沒退。」一個游擊隊員匆匆跑了過來。
「咱們不能在這裡停留,大家趕快收拾一下,到木頭□去。那裡有咱們的醫療兵。」撒旦隊長迅速指揮民兵們收拾房間,佈置了幾顆反步兵壓發雷。
一個民兵在我身上披上了雨衣,兩個人把我弄上擔架後跟著大部隊沿著山腳前進。
敵人今晚異常忙亂,我們不停地尋找隱蔽的位置躲避鬼子不時掠過頭頂的直升機。從夜雨迷濛的遠處不斷傳來炮火轟鳴的聲音。
「不知道咱們的反擊部隊現在進展怎樣了。」我躺在擔架上暗暗想著,眼前不斷浮現起前兩天陣地戰鬥的一幕幕。
「山上怎麼沒有信號回復?不對,有情況!」隊長迅速通知大家隱蔽。
「停止前進!就地隱蔽!」前面有人壓著嗓子低聲向後面傳話。
前進中的隊伍突然停頓了下來,在暗夜中趑趄而行的民兵們紛紛從肩上摘下了武器,隊伍裡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了。
「老胡,帶一個班的人從側面繞到左邊的山頂上,帶上高槍,準備掩護我們運動,注意鬼子直升機來的方向。老查,你帶一個班警戒右面。俘虜和傷員放在山坳裡,留兩個人看守。其他人跟我來。」
當兩個民兵迅速將擔架抬到山坳腳下的一處大石頭後面的時候,前面已經發生了激烈的交火。
「是鬼子特種兵!我們被兜住了!」黑暗中有人驚慌地低聲說道。
「敵人還沒圈上來,快佔領高地。不要慌!機槍注意掩護!」隊長迅速下達了戰鬥指令。
在陣陣強烈的夜風中四散濺落的雨點在小口徑榴彈爆炸的火光裡時隱時現,被爆炸撕碎後紛飛的松樹枝葉在夜風裡打著旋,卷帶起來的泥漿和石塊敲擊在岩石上發出劈啪的聲響。民兵們紛紛開始艱難地尋找著黑夜裡的不速之客,56式、81式步槍與81式輕機槍炒豆般的短點射聲和40火箭彈沉悶的爆炸聲,間或夾雜著手雷的一連串清脆爆炸聲在山谷裡迴盪。從密集的火力看來敵人看來數量不少。鬼子在夜雨中的射擊技術真的不錯,準確的點射讓民兵們無法從容運動,很快我們開始出現傷亡了。
當我用手遮擋著雨水抬起頭看山頂的情形的時候,驚駭地看見一名中彈的民兵從岩石的高處重重地落在我的旁邊,步槍砸在石頭上崩出點點火星;趁著明滅不定的火光,我看見他胸口噴濺出來的鮮血迅速洇紅了身體下面的岩石,旋即被瓢潑大雨沖刷開來,一道道鮮紅的水流深深地浸漫入潮濕的雜草之中。
從擔架上翻滾下來我艱難地爬上岩石把他的身體翻轉過來,透過班駁的鏡片在炮火的閃光裡我看清了他蒼白的面孔。這是一張中年農民的臉龐,厚厚的嘴唇微張著,但臉上已經沒有了生命的氣息。他烏黑的眼睛睜得很大,直直地看著夜空,水珠順著被雨水浸得透濕的髮梢無力地一顆顆落向地面。
托起他的頭,我哽咽著張開嘴試圖喚醒他,雨滴迸進了我的嘴,帶著微微的鹹味。抱著他低垂的頭顱,我無力地躺在岩石上一動不動,任憑雨水沖刷著我的身體,被爆炸卷揚起來的泥漿不時混合著雨水潑灑在我的身上。
不知道這是第幾個戰士的遺體活生生躺在我的面前,多少曾經鮮活的生命都被這場無盡的戰爭奪走,就在我的眼前。
托著他柔軟的頸脖,周圍的戰鬥聲彷彿逐漸離我遠去,淒涼的夜色卻開始一絲絲包圍著我,無法揮去的哀傷讓我突然間變得軟弱無力。隨著陣陣呼出的熱氣被夜風吹走,我感覺自己的身軀也在逐漸變涼。
天空中一聲劇烈的爆炸把我的靈魂喚醒了,我遲鈍地仰頭看著天空。
一團巨大的火球正在燃燒著向地面墜落,旁邊一條快速飛行的物體正拖著明亮軌跡追逐著黑暗中的獵物。很快第二個明亮的火球出現在天空之中,劇烈的爆炸聲隨後迴響在空曠的山谷裡。
「是我們的部隊伏擊了鬼子前來支援的直升機!」我立刻挺直了身體,半山腰人們的喧嘩聲也傳入了我的耳中。
「咱們特種兵來了,大家堅持住!」
「不要讓狗日的跑了一個!」
「槍!槍在那裡?」我開始在黑暗中摸索著剛才犧牲民兵留下的那支槍。
好半響,我滿手泥污地抓住了那支躺在石頭縫裡的步槍。
手腳並用,我吭哧吭哧地爬上了山坳頂部。
敵人開始撤退了,飛快地穿過前面的平原試圖撤到遠處自己的防區去。四處都是我們的人在開火,子彈和炮彈集中攢射還在田埂裡斷後的鬼子。
夜雨中瞄準射擊根本沒有準頭,我費力地向大致鬼子開火的方向還擊。
彈匣裡的十幾顆子彈很快被潑灑出去了,我只能眼睜睜看著鬼子消失在黑暗的盡頭。
「鬼子撤了,大家趕快收拾一下準備走!」一個人站在半山腰指揮大家準備轉移。
當一個民兵走過來準備攙扶我站起來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已經沒有力氣動彈了。民兵們在戰鬥中傷亡數量很大,已經沒有人手給我們兩個被解救的傷員俘虜抬擔架。
一個年輕的民兵背著我默默地走在撤退隊伍裡,特種兵的身影隱約出現在道路的兩側,藉著天空中的閃電我依稀看見一個特種兵身上背著的12.7毫米口徑反器材狙擊步槍壯碩的槍管。
「隊長同志,你提醒大家快走,我們還有其他任務。敵人雖然無法在這種天氣出動無人機進行跟蹤,但是很快就會出動搜索部隊。你們現在無法回去了,再說還有這麼多傷員要處理。還是直接到田家嶺一帶和我們大部隊匯合吧。前面鬼子撒布的戰場傳感器基本被我們的部隊給清理乾淨了。」一名軍官正在和「撒旦」隊長交代任務。
「那,你們不要掩護了嗎?在這一帶活動我們可以幫得上很大的忙啊!」「撒旦」隊長有些不甘心。
「還有其他的游擊分隊在和我們配合。你們遭伏擊就是他們轉告我們的,鬼子一出動我們就來了。只是路上鬼子設置的傳感器太多了,我們才來遲了。」軍官說道,一邊仔細地注意收聽耳機裡傳來的消息。
「今天我軍正在實施陣地反擊作戰,幾乎所有在地戰區活動的游擊隊和特種部隊都在配合作戰。呆會我們還有些特殊任務要完成。你們現在的戰鬥力和機動能力不夠,暫時沒有辦法配合作戰。所以我建議你們還是暫時休整一下。」
「那,我們就不麻煩你們了。你們多加小心啊!」「撒旦」隊長極不甘心地看著特種兵們消失在夜色裡,一臉失望。
有了上半夜的伏擊,前進的隊伍更加小心了,不時停下來進行偵察。
我們這支小分隊越來越接近田家嶺的時候前方激烈的戰鬥還在持續著。天空中雙方作戰飛機發動機發出明滅不定的尾焰宛若迷霧中閃爍的流星,遠處密集的大口徑炮彈成群結隊地掠過一座座山丘,遠處慘淡的紅色火光被眼前的雨幕映射著發出詭異的色彩。
攀緣上一座小山丘後隊伍停下來了,前面那座山就是田家嶺。隊長派三個民兵前往山下尋找我們的警戒人員。疲憊不堪而又緊張了好幾個小時的民兵們七倒八歪地隨意躺在山丘頂上。背我的小伙子把我輕輕放在地上。
還好,敵人沒有拿走我身上的私人物品。我抬腕看看,現在是凌晨兩點了。
過了一會負責聯絡的民兵回來了。山那邊是我們部隊的一個臨時集結地,我們必須快點行動,因為我軍這個集結點的人員車輛必須在天亮前轉移。大家在隊長的催促下一溜小跑地奔赴集結地。下山的時候背我的小伙子一個踉蹌,結果我和他一起從山坡上滾了下去,兩個人都成泥人了。
這是個後勤和工程兵部隊的集結地,公路兩側停放著工程車輛和後勤補給車輛,所有車輛都披掛著防紅外偽裝布。
我們兩個傷員和其他幾個受傷的民兵被迅速送進了野戰醫院的急救帳篷。
帳篷裡濃郁的來蘇水的味道讓我昏昏欲睡,朦朧中有護士給我沖了個澡,然後醫生檢查了我的身體,確定沒有大的傷口後給我掛上了一瓶葡萄糖。
躺在行軍床上看著帳篷頂端懸掛的應急燈在夜風中搖曳,幾隻小蟲子圍著燈管不知疲倦地飛翔著,我的眼皮變得酸澀起來。
周圍的醫生護士開始異常忙碌起來,前線又有一批傷員被送了進來。並不寬敞的野戰帳篷變得異常擁擠。我們先到的一批傷員們很快被戰士們抬到卡車和吉普車上去了。我也被抬進了一輛吉普車,輸液瓶被護士掛在車蓬頂上。
敵人還擊的炮火已經落到周圍的山丘頂上了,感覺爆炸好像近在咫尺。
「快點轉移,敵人已經在擴大搜索範圍了,我們今晚的反擊作戰已經完成任務了。前線部隊準備撤退轉移了。你們現在就出發。」車外一個人大聲地和司機說話。





 
 

						
			
				
			
第五節
雨點不分彼此地落在車棚頂上,密集而又鬱悶的細碎敲擊聲象層朦朧的紗衣覆蓋著人們的耳膜,從山坡上跳躍著墜落的水流拍打著岩石發出嘩嘩的聲響點綴著並不安分的夜晚。驚恐的喊叫聲此時極不合適地打斷了大自然在夜晚的吟唱,尖厲緊張的喝喊聲引起站在公路兩側的人群極大的騷動,嘈雜的叫嚷聲逐漸變大。
我驚覺地坐立起來,睜大了眼睛從車窗的縫隙裡探頭向前面的車隊看去。一團炙熱刺目的巨大的火球在遠處上空迸裂開來,緊接著強烈的衝擊波捲裹著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掃蕩著公路上的物體。習慣了黑夜的眼睛無法適應眼前這團刺目的光亮,我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當我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我的心被眼前可怕的情景死死攥住。
公路上距離炸彈爆心最近的車隊成員遭遇了毀滅,還沒有及時從前面車隊的卡車上撤離到安全位置的一些人在發出幾聲撕心裂肺的喊聲後消失在迅速變大的火球之中;車隊中位置靠前的幾輛輕型皮卡被衝擊波隨意地拋擲起來狠狠地砸在公路旁邊的巖壁上發出痛苦的破碎聲,其他距離稍遠的卡車也被衝擊波掀翻,有幾輛卡車迅速開始起火燃燒。
不知道什麼時候司機老陳從混亂的夜色中出現在車門旁邊,邊拉開車門邊焦急地吼道:「趕快拔掉針頭,跟我走!」
我的身體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僵硬起來,笨拙地拔下輸液針頭後我幾乎是被老陳拖出吉普。
兩個人倉皇地在公路上跟隨著眾人尋覓構建在公路旁邊山坡上的防空洞。我沒有穿鞋,身上也只穿著條護士剛給我換上的短褲,冰冷的積水迅速把涼意從腳底傳遞到我身上的每寸神經裡,我身上的汗毛瞬間全部直立了起來旋即又被稠密的雨點所打濕。夾雜在人群裡,我倆越過一個又一個已經塞滿避難者的小防空洞,有的防空洞裡的躲避者幾乎都站在門口了。傷員、司機,還有一些隨行的民兵們都神色不安地竭力躲避這場從天而降的災難。
山頂上的防空火力點迅速地回應著敵人投擲的防區外灑布彈藥,密集的防空炮彈飛行的彈道軌跡被曳光彈頭清晰地標引在空中,只是不知道這些守護神能夠把這場災難控制到什麼樣的程度,現在的天空充滿了灰暗的驚恐與死神即將光臨的壓抑。夾裹在人群裡,我的腦子裡一片空白,耳朵裡只剩下無數只腳踏在雨水裡發出的劈啪聲和人們張惶的叫喊聲。
又一枚炸彈在後面不遠的半空中爆炸,被火光照亮的眾人那些被拉長後怪異的背影散亂地投射在巖壁上。我低著頭大口地喘著氣,鏡片被雨水打濕後我已經無法清晰地巡視四周的情況了,潮濕的空氣急速地在鼻翼裡鼓蕩。
我已經嗅到了死亡的氣息。
「快進去!」司機老陳一把把還在向前奔跑的我向路邊拉扯過去。
是個防空洞,裡面只有一個人。我倆剛跑進防空洞後面的人就摩肩接踵地衝了進來,準確地說,他們是被炸彈形成的衝擊波給轟進防空洞裡。黑暗中幾個人滾成一團,我躲閃不及被重重地壓在下面的泥水裡。
在眾人一連串的慶幸和咒罵聲中我被老陳從地上拽了起來。
「一個糟糕的晚上。真不知道下面還有什麼可怕的事要發生。」我邊擦拭著胸口的淤泥邊歎息道。我剛才還算平和的心情頓時被深深地摁進冰水之中,胸口好像被塊石頭死死地捂著。
又是好幾次爆炸,敵人好像已經認準了目標,聯合星正在有條不紊地調集他們的空中火力對我們這個狹長的山谷進行地毯式攻擊。
山谷裡現在是死神的舞台,雷與電的邪惡力量在這個狹長黑暗的甬道裡肆虐地展現著它們的威力,一個接一個的巨大爆炸撕扯著山谷裡一切突出的物體,溪澗裡的河水混合著公路邊上被爆炸剝離的大塊石頭撞擊著山坡上的岩石發出讓人牙齒發酸的撞擊摩擦聲,防空洞厚實的牆壁上一些並不牢靠的附著物和小石子也在衝擊波的擠壓下撲蔌蔌落了下來。
外面地獄般的景象讓防空洞裡的人們竭力地向防空洞的深處擠去。黑夜中我無法看清周圍人的面孔,但可以想像得到大家的表情。死神在洞口來回地遊蕩著,隨著防空洞的牆壁每被重重地撞擊一次,就有一股殺氣騰騰的死亡氣息在防空洞裡打個轉悠,大家於是便不由自主地向裡面更加緊張地擠進一次。狹小的防空洞滿滿當當地簇擁著幾個漢子,大家都張著嘴承受著巨大的聲波衝擊。我被幾個大口喘著粗氣的身體壓著,外面爆炸的閃光不時照亮防空洞頂端潮濕的岩石。黑暗中我的手被一個人死死地攥著,他的手臂開始還在微微地顫抖著,指甲深深地掐進我的肉裡面,隨著沒有盡頭的爆炸,他緊貼著我的身體象塞糠一般哆嗦起來。周圍幾個和他貼在一起的人的身體也不由自主地震顫起來,緊接著所有死死靠在一起的人如同感染瘟疫一般身體都開始哆嗦起來,我甚至聽到旁邊幾個夥伴牙齒撞擊的聲響。
爆炸聲逐漸停息了下來。可是大家還沒有從防空洞裡出去的意思,誰知道下一波轟炸什麼時候開始?
在防空洞的等待是漫長的,絕望與不安死死地按住了每個躲在防空洞裡的人們。我感覺自己好像呆在一群驚恐不安的田鼠裡,自己也逐漸縮小變成了其中一員。
沒有人不厭惡這種任人宰割的景況,可我現在卻無能為力。呆在被懦弱與恐懼壓抑著的防空洞裡我有一種忍不住放聲嘶喊的渴望,就像在陣地上與敵人面對面撕殺的時候一樣。現在我手裡沒有武器,可是,有武器又能怎樣?我無奈地閉上了眼睛,盡量讓自己的思緒從這個不安的洞穴中逃離開來。
「我受不了了,讓我出去。媽的,不就是死嗎!」在我旁邊的司機老陳憤然從嗓子裡擠出沙啞的咆哮聲。他奮力撥開眾人從防空洞裡衝了出去。
擁擠在防空洞裡的人們半天沒有從老陳的舉動中反應過來,大家直楞楞地看著老陳的身影消失在防空洞的出口轉角。
我內心深處湧動著的躁動不安的渴望瞬間被一根火柴點燃,火苗騰的一下沿著我的脊背燃燒起來,已經僵硬的肢體也在一剎那充滿了力量,充盈在頭腦裡的沸騰了的渴望讓我不得不盡力昂起自己的頭顱。當無法抑制的火苗撲地竄進喉嚨盡頭的時候,我輕而易舉地擺脫了還死死地抓著我的手臂,奮然脫離了剛才蟄伏的黑暗世界。
山谷上空閃耀著炮彈爆炸形成的蔟蔟彈花,暗淡的夜空被遠處山谷頂端升騰的紅色火焰點綴得迷離絢麗。雨還在下,但已經不在是冰涼刺骨了。柔順的水滴在我的胸膛上流淌,如同一道道活躍的生命眷繞著我的軀體。我吶喊著,開始奔跑起來,沿著坑凹不平的公路,向遠處糜集在幾座舟橋旁的人群奔去。腳掌踏在細小的石子上,微微的刺痛讓我感覺到自己奔跑的力量。
前面一個頭戴坦克兵帽的裝甲兵指揮員正在指揮周圍的戰士們清理舟橋旁邊被敵人空襲摧毀的車輛殘骸。原來橫亙在山澗上的五座舟橋已經有三座消失了,剩下的兩座也被炮火爆炸的衝擊波掀離了原來放置的位置,舟橋也扭曲變了形。
「來幾個人把舟橋翻過來!」指揮員向幾個正在靠近的戰士揮手示意道。
「政委,旅長叫你趕快到前面去。」一個戰士騎著摩托車從雨幕中出現在舟橋的旁邊。
「扯淡,現在都什麼時候了!你去通知旅長,今天必須在五點之前把已經過橋的部隊疏散到指定地點。」
政委朝正跨下摩托車的戰士揮揮手。
「曹營長,你還有幾個備用舟橋?」政委轉身向旁邊正在指揮一輛推土機的軍官問道。
「報告政委。沒有了!」曹營長的回答顯然沒有力氣。
「對面還有兩個連的車輛,還有幾輛戰損的坦克需要馬上拖曳過河。你馬上組織人員把能開動的車輛馬上都給我弄過來!這是命令!」政委迅速向曹營長下達了命令。
新上來的戰士們湧到了一座被炸彈衝擊波掀翻的舟橋旁邊開始喊著號子把舟橋翻正過來。
「去拿兩個千斤頂,其他人弄幾塊大石頭來!」曹營長焦急地站在舟橋邊邊喊著號子邊指揮他的手下。
我轉身跟著幾個戰士到公路的另一頭尋找從山坡上滾落下來的石頭,然後和大家一起曲著腰把石塊推向舟橋。
公路上的推土機和坦克正在清理道路,已經被炸毀的卡車殘骸一輛輛地被逐個推進了山澗之中;損毀嚴重無法短期修復的坦克和裝甲車被工程兵安上炸藥,引爆後也被坦克推進了山澗之中。
公路上頓時一片忙碌,山澗對面公路上能動的車輛也排著隊在等待逐個開過舟橋。
「推進來,小心!好!好!」曹營長指揮我們把推過來的石頭安置在變形翹起的舟橋下面。
我赫然看見司機老陳正在舟橋下面和另外一個戰士用手撐著一個大型千斤頂。他的夜視儀已經摘下來了,珵亮的光頭上滿是雨水和汗滴,腮幫子緊緊地咬嚙著。老陳看見了我,臉上綻開了笑容,露出雪白整齊的牙齒。
「結實了嗎?再試試!好!過車!下面的人注意穩住支撐物!」曹營長開始指揮車輛過橋,他的軍帽被捏在手裡,衣服早已被大雨澆個透濕。
旁邊站立的政委正在詢問通信員。
「531高地上的鬼子特種兵有沒有被消滅?」
「報告政委,我們的兩支特種兵部隊現在正在和531高地附近的守備部隊與敵人激戰,我來的時候敵人已經被驅逐出531高地了。另外一支特種兵現在正趕往498高地,聽守備部隊匯報好像在498高地附近發現了敵人活動的跡象。」通信員向政委匯報道。
「看來敵人四處活動的特種兵比他們的無人偵察飛機威脅還要大啊!」政委說道。
「是的,鬼子主要是乘坐隱身直升機貼著山谷實施突然機降。我們的雷達和紅外偵察系統無法及時發現鬼子的行蹤。」
「看來我們要多多依賴咱們的特種兵部隊了。」政委感慨地說道。
鬼子的炮火轟炸密度明顯稀疏了下來,準確度也在下降,能夠準確命中車隊所在地區的炮彈數量急速銳減。看來我軍的遠程炮火壓制和制高點上綿密的防空火力攔截射擊發揮了作用。
裝甲車和坦克開始一輛接一輛地駛過舟橋然後消失在公路黑暗的盡頭。
「哪是不是我們的特種兵嗎?!」政委抬手指向半空中。
大家順著政委的手指的方向看去。
半空中長長的一隊人馬正貼著山谷靠左一側飛行,特種兵身後背負的單兵飛行器高速旋轉的風扇把它周圍的雨滴卷帶成一條明亮圓滑而又長長的雨幕。在空中炮彈爆炸形成的班駁的閃光裡,特種兵的隊列如同奔馳在深黛色山谷半空中一條蜿蜒而行的巨龍,被風扇攪起的那些渾圓的雨幕如同巨龍身上的鱗甲一般閃閃發光,升騰翻滾的霧水迅速在巨龍的周圍逸散開來。這條威嚴雄偉的巨龍正帶著神聖不可戰勝的氣勢凜然地奔向它的戰場!
「祖國萬歲!」
特種兵那駭人的前進氣勢深深地震撼了山谷公路上的每一個戰士,大家都顧不得隱蔽,壓抑已久的感情在剎那之間迸發出來。也不知誰帶了個頭,歡呼聲頓時響徹整個山谷。戰士們紛紛激動地舉起了手中的武器,一個坦克車長更是從坦克裡抽出一面紅旗站在坦克炮塔上奮力揮舞。
看著周圍激動不已淚流滿面的戰友們,我的眼淚再一次忍不住撲簌簌落了下來。
「同志們!大家加油啊!」政委哽咽著,奮力揮舞手臂。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公路上還沒有撤離的部隊越來越少。敵人的小型無人攻擊機突然出現在山谷上空,看著山頂上我軍逐漸沉默的防空火力,大家的越來越擔心對面還沒有過河的兩輛裝甲車和一輛拉著損傷坦克的拖車。
「轟!」一架鬼子的無人自殺飛機把後面的一架舟橋轟進了山澗裡面。正準備過橋的一輛裝甲運兵車一個栽歪差點掉進山澗之中,駕駛員趕忙急踩剎車,裝甲車斜斜地掛在山澗邊緣。
「危險!過去幾個人幫忙!」政委急聲大喊。
司機老陳一個翻身跳上舟橋朝對面奔去。
跟在兩個戰士身後我也飛奔向對岸。
我們幾個過河的人剛剛跑到對岸後面公路上響起了一聲劇烈的爆炸,隔十幾米我們都感覺到巨大的氣浪。我被身後的戰士順勢撲倒,泥土劈頭蓋臉地落了個滿身。
「你沒事吧?」我連忙拉起剛才救我一命的戰士。他的肩膀被彈片劃了個大口子,鮮血迅速染紅了胳膊。
「政委!」對面傳來那個通信員的喝喊聲。
「別管我,快修復舟橋。再找些大石頭來!」政委怒喝著。
我草草地用撕碎的衣服布條把他的傷口包紮一下,然後幫著一起搬運石頭墊在剛才險些掉進河裡面的那輛輪式運兵車下面。
敵人的無人機還在逐個撲向山澗兩側的車隊。坦克拖車司機被從山坡上滾落下來的石塊砸暈過去,拖車無助地緩緩向山澗邊緣駛去。
司機老陳一個箭步跳上拖車拉開車門把拖車方向盤打回公路一側。
「快上來!」老陳看見站立在路邊的我連忙揮手示意我上車。
「看看還有沒有氣。有的話給包紮一下。」老陳喊我檢查一下歪倒在駕駛室裡的戰士司機。
被砸昏的司機只是頭部受傷,我稍事檢查了一下,還有呼吸,脈搏也還算正常。
「他沒事。我給包紮一下。」我從司機身上摸出急救包開始給他包紮。
拖車前面駕駛室的車窗玻璃已經被炮彈破片和山坡上滾落的石頭砸得粉碎。雨水順著風勢飄進了駕駛室,很快我們的腳下形成了一片水窪。
前面的裝甲運兵車搖搖晃晃地開始過橋,橋的另一頭政委正指揮幾個戰士加固舟橋。
「政委,千斤頂被炸壞了!」一個蹲在舟橋下面的戰士伸頭出來喊道。
「用石頭!」
「石頭不牢,裝甲車開在上面容易壓垮!」戰士摸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大家都下去,用人抗!」政委說完就跳進了剛才爆炸形成的彈坑之中。
「政委!你不能下去!」通信員在一旁焦急地喊道。
裝甲運兵車終於駛上了舟橋的橋面,嘎吱直響的舟橋拉扯著所有人的神經。當第一輛戰車小心翼翼地安全抵達對岸的時候,周圍的人都長長出了一口氣。
「注意了,上第二輛!」工程兵營的曹營長也抱著一塊大石頭跳進了彈坑之中。
在無人機的爆炸聲中第二輛戰車搖晃著駛過舟橋。
「政委!你受傷了,趕快上去!」是曹營長的喊聲。
「少廢話,第三輛趕快過橋!」政委沒有上來。
「該咱們了!」司機老陳沉聲說道。
小心地發動拖車,老陳把長長的將近六十多噸重的拖車開到舟橋旁邊。拖車輪胎費力地碾上鋁制的舟橋橋面,我能夠感覺到拖車上放置的主戰坦克的重量,舟橋發出刺耳的彎曲聲,拖車不由自主地向山澗傾斜。
老陳作了一個深呼吸然後猛然踩下拖車油門,拖車怒吼著一路踉蹌地衝過了舟橋。就在我們衝過山澗的瞬間,舟橋不堪重負地斷裂了。
老陳把正方向盤長出了一口氣,我低頭看見老陳的雙腿還在微微的顫抖著。
「叫他們上車,咱們得盡快趕上部隊!」老陳推了我一把。
我應了一聲跳下拖車。
「大家趕快上車!」我高聲喊道。
可是沒有人答應?我開始奇怪起來。
當我跑到舟橋剛才的位置的時候才發現眼前的一幕慘像。





 
 
	
			
				
			
第四節
大家不要驚慌,敵人這是盲目射擊。車隊注意順序。出發!」前面車隊的指揮員開始帶領車隊向後方縱深前進。
這本來是輛拉毛毯的吉普車,大部分毛毯已經被取走了,剩下最後一條就墊在我的身下,整個後車廂散發著羊毛和晴綸溫暖的混合味道。
我仰面躺在後車廂裡感覺著奔馳在山間公路上的顛頗,熟悉的吉普引擎聲從下面傳來,毛毯發出微微的顫動。我的頭靠在司機旁邊已經拆掉的座位上,下面放著司機的夾克。外面的夏雨好像小了一點,雨點打在車棚的頂上發出悶悶的劈啪聲。車裡比較昏暗,間或遠處的閃電掠過雨幕照亮了後車廂。
看著頂棚上來回晃悠的吊瓶,肺部充滿了好聞的羊毛和晴綸的氣息,要不是右邊大腿還在隱隱作痛,我幾乎要舒服地喊了出來。
「回家的感覺真好!」我想自己應該是滿臉幸福。這一天一夜發生了這麼多事情,我現在反而沒有睡意了。
「我說哥們,你怎麼受傷的?是北方下來的裝甲步兵嗎?」前面的司機一邊小心地開車一邊問道。
「不,我是野戰步兵。昨天晚上反擊作戰的時候受的傷。夠倒霉!受傷還不說,還被鬼子抓走了一天。」小心地把身體轉向左面,我回答道。
想起白天被鬼子折磨的情景我的牙齒就磨得嘎吱直響。還好自己當時已經沒有什麼體力了,挨了重重的幾腳就昏厥過去了,否則如果被鬼子一直拳打腳踢著還不知道我身上要斷幾根骨頭。在急救帳篷裡模糊中聽檢查我的醫生說大概大腿和手臂有些骨裂腹部有些淤血內臟有些破裂身體血壓偏低什麼的。像我這樣的情況只能算個輕傷,前沿急救中心沒有時間處理我這樣的傷號,只能就地轉移到後方去。急救中心的護士水準可不錯,讓人印象深刻,拿起小水槍三下五除二就給我來了個全身清潔,那個像收拾動物園的動物一樣。
「哇!那你夠幸運的。是自己逃出來的?」司機接著問我。
「是伏擊的民兵們把我給救了下來。」說到這裡我開始努力回憶救下我的那個民兵隊長的容貌。由於晚上一直戴著夜視儀,直到離開我還沒有看清楚哪個「撒旦」隊長的面容,只是記得他壯碩的身材和滿口的方言。我開始奇怪他怎麼給自己起這麼個外號,大概是見到鬼子就不留活口的緣故吧。
「我們這是去哪?」我邊仰頭看著車窗玻璃上一道道的水漬邊問道,車窗上貼著幾條膠帶,大概是防止被強噪音震碎。
「去野戰醫院的基地,那裡是傷員的主要收容地。還有些受傷的平民也在接受治療。拉完你回頭我還要運送些急救藥品。躺好了,前面有幾個大彈坑。」司機邊小心地繞過彈坑邊回答。
野戰醫院的收容地點位於我們團防區的後面5公里遠的地方。不到一個月我已經三次被醫務兵們給收容了,想想都憋氣。老柳運氣可就比我好多了,從年初在廣東汕頭開始和鬼子交戰到現在這小子楞是沒有受過傷,居然連塊皮都沒有擦破。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我不禁開始嫉妒起老柳的運氣來了。
晚上我軍進行的反擊作戰已經把雙方前線已經犬牙交錯的防線攪得更加混亂,雙方的戰區要點駐守和機動部隊費力地在混戰中識別敵我。不約而同地,雙方都投入了機械化部隊向對方的進攻側翼實施了突擊作戰,因為大家都明白,如果能夠在晚上的側翼交戰中準確地咬住對方的機動兵團尾部,那麼他就有可能重創對手,因為兩方都有遠程打擊火力隨時待命。敵人有更強大的地空火力作為後盾,他們在這一方面更不會甘心被動。我們面對的是竭力企圖擊穿面前這條中國人組成的狙擊防線的「盟軍」重裝甲機械化兵團,這裡沒有什麼天塹可以為我們所利用。現在我們的西南方面軍和北方方面軍在敵人被圍困的第8集團軍群上空編織了一道道綿密的防空火網,敵人企圖利用其空中運輸力量將被圍困部隊撤退出來的計劃幾乎是不可能實現的;增援的敵人地面部隊只有穿過我們的防線才有可能解救出被圍部隊,而我們現在發動的陣地反擊作戰給敵人造成的打擊是鬼子絕對無法容忍的。夜晚雙方機動部隊都使出了全身的力氣,只是在看誰能夠在最後一刻有機會重創對手。
地雷,我們就是依托布設縱深達40公里長200公里的地雷陣來阻隔遲滯敵人的進攻和穿插。從戰役打響開始我們工程兵就沒有停止過在所有敵人可能穿越的地區佈雷的工作,有些雙方重點爭奪的地區工程兵們在反覆佈雷,敵後游擊隊和特種兵也不時加入了佈雷的行列。敵人到現在為止被地雷摧毀的戰術裝備和技術器材遠多於被我軍其他火力擊毀的數量,因為我們始終在有效地干擾著敵人的掃雷進程。
「山谷對面的公路上好像有我們的機械化部隊在機動。」司機扭頭仔細地看著山澗對面的動靜。
「應該是往下面撤退的裝甲部隊。可能今晚的戰術目的已經完成了,他們開始前往預定的集結地。」
黑夜中的暴雨嚴重影響了司機頭上戴著的野視儀觀察效果,他不時用手調節野視儀的功率。
裝甲戰車群前進的發動機的轟鳴噪音很快傳進了我的耳朵,外面山頂上炮彈的爆炸聲不時充斥在整個山谷裡。
「沒錯,是我們的戰車。」司機肯定地向我說道。
前面道路的積水比較嚴重,我們這支車隊前進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我掙扎著爬了起來趴到車窗邊上向外面看去。
公路破損非常嚴重,吉普車異常顛頗,我不得不小心地抓著車門把。原本沙石路面的公路經過雙方炮火的反覆轟擊已經面目全飛了,到處都是彈坑和從山頂山坡上滾落的石頭。路邊隔幾十米就有我們的人在指引車輛,影響車輛往來的大塊石頭都被他們及時清理出公路了。公路右面是山澗,黑暗中看不清深淺,聽對面公路上傳來的裝甲車發動機聲音山澗大約有一二十米寬。藉著山頂上炮彈爆炸的火光我終於看清了我們的裝甲部隊,沿山谷長長的一列看不到頭尾,許多戰車上搭載著許多步兵。頭頂上我們的空軍還在和敵人死死地糾纏著,不時有戰機從我們這個山谷低空穿行,強烈的噴氣發動機噪音幾乎要把吉普車的車窗震破。
又走了兩分鐘我們的車隊停了下來。
「怎麼回事?是不是前面有彈坑無法通行啊!」司機搖下車窗向旁邊正在維持交通的人問道。
「不是,我們的裝甲部隊必須改道了。他們原定的撤退路線正在被敵人遠程炮火封鎖,無法全部轉移。現在正在通過前面的舟橋從我們這邊撤退。大家先等一下,讓裝甲兵先走。」那人靠在車窗邊大聲地向司機解釋道。
「要不要我們幫忙?」司機忙關切地問道。
「現在還不用,我們工程兵已經在前面搭了五座舟橋,正在全力疏散部隊呢。」那人朝我倆揮了一下手消失在雨幕中。
從車窗外面吹進一陣冷風讓我不禁打了個冷戰,我沒有穿外衣,原來那身濕衣服被團成一團扔在後車廂角落裡。司機見我這個樣子連忙搖上車窗。
「怎麼裝甲部隊這麼大意?連機動路線都被鬼子判斷出來了?我們的工程兵防空兵都幹什麼去了?」我不滿地嘟囔著。
「是啊,還好現在天氣幫忙。等雨一小鬼子的無人機可就到處都是,跟滿天的蒼蠅一樣。前一段時間我們車隊可算吃足這些蒼蠅的苦頭了,十幾輛吉普車到現在只剩兩輛了。我們一出動就有鬼子的炮火跟著,要不是老哥我技術好,早他媽玩完了。哎!你別不相信,回頭有機會我表演給你看看。媽的,科技發達就是好。你說,什麼時候咱們也造出無人轟炸機到狗日的家裡去扔炸彈。」司機趴在方向盤上對我抱怨道。
我默默地看著外面山澗對面模糊的車隊身影。
「你說,這個樣子咱們能堅持到殲滅小鬼子第8集團軍群嗎?你們可千萬別讓鬼子從咱們這裡打開包圍圈啊。對了,聽說小日本也向咱們這邊調動了幾個機械化步兵師準備配合美軍打通包圍圈,好像其中還有個叫什麼菊花近衛步兵師的,據說全是由原來侵華日軍的後輩組成的王牌師。這下好,我們這條防線前面八國聯軍算是齊全了,連澳大利亞也派了個旅來趟混水。你說說,這狗日的膽子可夠大的,回頭看咱們勝利以後怎麼收拾這幫趁火打劫的孫子。」司機滔滔不絕地說著。
「我倒想見識一下那個菊花近衛步兵師到底是什麼貨色。我不明白,日本人怎麼會相信和美國湊一塊就天下無敵了。」我把披在身上的毛毯緊了一下說道。
「小日本自打二戰後就沒死過心,整天琢磨著再弄個大東亞共榮圈。多少年了,老一輩的都說要防著小日本,可今天,這孫子又打上門來了,只不過這回是跟在老美屁股後面,沒啥出息。你說說,這小日本攙和著打中國自己能落個好下場嗎?這日本人怎麼就不好好想想?我想不通。」司機手裡捧著杯水問道。
「要不是咱國內天災人禍的,誰敢挑上門來?這台獨頭子就是挑著這個時候鬧獨立,他還以為咱們已經沒有能力收拾他了。你想想咱們這幾年過的,國有經濟大滑坡,股市已經連續三年大盤低迷;接著連續兩年全國範圍的自然災害,糧食連年歉收,糧價連年攀升;貪污犯們又成群結隊地向國外轉移資金。倒霉事都趕一塊了,中央也使出全力了,可就是沒想到會有這麼多問題。你看看,咱們都槍斃關押多少貪污犯了,可每年都有大批貪污犯逃到美國去,咱們國家一點家底全被他們給搬空了。」我把臉貼在車窗玻璃裡感受著外面的涼意。
「聽說美國鬼子把咱們認購的美國債券都給抹了,是不是真的?」司機問道。
「解放台灣的戰役一打響,可口可樂還有波音那些美國公司就公然支持台灣當局,特別是波音,他們在中國沒有掙到大錢,對咱們恨之入骨,向台灣當局又是捐錢又是捐物的,還在國會發表演說。中央當然要沒收這些公司在中國的財產了。這會美國人就找到借口了,宣佈用咱們購買的美國國庫債券抵償美國公司的損失。要知道,咱們可是全球各國裡購買美國債券第二多的。」
「咱們幹嘛買那麼多美國債券?」司機眼中露出痛心的神色。
「日本也跟著宣佈制裁中國,在聯合國宣佈要求撤消中國常任理事國。東盟同時宣佈各自對中國南海各個島嶼的主權。特別是在我們解放台灣的時候與美日一起宣佈制裁中國,大量沒收華僑的財產,印尼的反華騷亂比上次還要嚴重。歐盟同時要求咱們歸還貸款,大量的投資被脅迫著撤出中國,讓我們的經濟更加雪上加霜。」
「咱們中國不是重要的國際市場嗎?怎麼美國人還要打咱們呢?這不是損害他們自己的發展了嗎?」司機仍然是一臉不解。
「你也不想想,中美這幾十年來的貿易一直就是中國順差。美國人自己擅長的是他們的軍事重工業和信息業,而這兩類行業很多的先進產品對華出口是受到巴統協議限制的。美國人自己的製造業產值還沒有德國和日本多,對華出口就不用提了。至於輕工業,就更不能和咱們相比了。食品業就可口可樂那三四個公司稍好一些,他們的農業產品出口也受到咱們自己關貿協議以外的一些保護政策限制,即使在咱們前兩年全國鬧災害的時候,對華出口的規模也始終沒有上來,還不如泰國對咱們的糧食出口量大。那美國佬還有什麼能夠在中國掙錢的?軟件?咱們這幾年國有軟件發展還不錯,美國軟件產品在中國的銷售額就沒有大的突破。音像產品?咱們滿世界都是打不完的盜版產品,我們自己的音像產品都禁止不了盜版,何況美國人的。本來還有個波音對華出口額大,但是出過兩回竊聽器案件後市場就大大萎縮了,咱們改向歐洲空客買客機。這個就不提了。自從咱們前幾年太空載人計劃實現後,美國的太空發射市場就遭到咱們的有力衝擊,這又進一步損害的美國的利益。你想想,這樣的國家能不成為他們的眼中釘嗎?
我們本來就和美國在意識形態上水火不容,自從前蘇聯被顛覆後我們國家就是美國政客們的最大敵人了,至於什麼和平、平等,那都是一句空話。只有國家實力的比拚才是最現實的。現在咱們國家出現經濟大滑坡,我們的國際敵對勢力現在不下手什麼時候下手?他們一直在鼓動老百姓反對中央政府,你沒看見那個什麼美國之音,天天都在播放中國這裡那裡群眾遊行,他們早就盼著中國越亂越好,到處煽風點火,跟上個世紀的89年一樣。」拿著司機遞給我的香煙,我用他手上的ZIP仿製打火機點上了,煙霧在狹小的車廂裡裊裊升起。
「是啊!去年這個時候社會多亂,我周圍的人都在醉生夢死,有點門路的都想著法出國,剩下的就變著法弄錢。我們單位的年輕人都不提什麼報效祖國,變著花樣泡妞。你瞧瞧咱們電視裡天天都演啥?這辮子戲都流行十多年了,還沒完沒了的,有什麼好看的?剩下的就是韓劇日劇的,我的小孩去年才八歲,自己就給自己改了個日本名。操,那次老子差點沒把那小子給揍死,這小王八蛋,連祖宗姓啥都給忘了。你說說,這學校的老師都教什麼東西啊?」說到他的小孩,司機開始激動起來,煙頭不小心碰到我的胳膊,駕駛室裡一陣混亂。
「哎,你當兵幾年了?」司機訕訕地陪著笑問我。
「我是在前一段時間應徵的,以前沒有當過兵。」我笑笑說道。
「是嗎?那你以前是幹什麼的?」
「在市圖書館打雜。」我接過司機遞來的第二隻煙。
「說了這麼久,還沒問你貴姓?」我湊在忽閃的火苗上點著煙。
「我姓陳,叫陳孝生。」
「家裡人都撤到安全的地方去了嗎?」我瞇著眼問道。
「家裡人。」陳司機的眼中閃過一絲陰霾。
「怎麼了?」我拿下叼在嘴裡的香煙。
「孩子他媽在敵人空襲的時候被炸死了。」
「對不起,我不該問這個問題。」我開始不好意思起來了。
老陳悶頭大力地吸著香煙,半響後歎著氣說了句話:「國破家何在!」。
車廂裡又陷入了短暫的沉悶和尷尬。明滅不定的煙頭上冒出的青煙在空中搜索著,努力地尋找逸出緊窄車廂的空隙。我感覺自己背上一陣燥熱。
「對面咱們的裝甲兵撤得差不多了,動作還挺快的。咱們差不多也可以動了。」老陳打破了沉寂,把夜視儀重新掛在腦門子上向對面的公路上瞧去。
外面的夜雨好像小了很多,山澗裡猛增的溪流沖刷著岩石發出嘩嘩的聲響。
「雨晚一點停就好了,敵人空軍馬上就要活躍起來了。」老陳擔憂地看著前面還沒有動靜的車隊發愁地說道。
我看了一下手錶,現在的時間是凌晨四點。
等得不耐煩的陳司機披上一件雨衣跳出了吉普車向車隊前面走去。我把車窗搖下半截,探頭向公路的前方遠遠看去,儘管在黑夜裡自己什麼也看不清楚。
公路上被嚴格地實行燈火管制,所有車輛無一例外都披上了防護偽裝,連排氣管上都安裝了降溫的裝置。車隊靜悄悄地躺在蜿蜒的山間公路上,黑暗被覆著一切痕跡。
當我還在努力地試圖將山澗對面公路上還在前進的裝甲兵部隊的車輛從黑暗的背景中分辨出來的時候一個人影向我跑來,他嘴裡還在焦急地喊著。
「隱蔽,大家快下車隱蔽,敵人空襲!」





 
 

				
			
第六節
舟橋已經在剛才負載著50多噸主戰坦克拖車通過的時候被壓斷成兩節掉進山澗裡去了,原來堆放在舟橋下面充當橋墩的幾塊大石頭被巨大的壓力碾成了一堆碎石子。政委斜斜地躺在彈坑邊上,雙手深深地插在泥土裡。剛才還生龍活虎的幾個戰士悄無聲息地躺在一起,身上全是血和泥土。我縱身跳下彈坑試圖扶起邊上的一位戰士。
「別去動!」政委突然舉起手制止了我,他的手顫抖得另人心怵,手上滿是鮮血。
「都已經犧牲了!全都犧牲了!五個活人!全都……。」政委呢喃著,嘴角不停地抽搐,兩眼無神地凝視著戰友的遺體。
我的身體象被施了定身術般凝固在黑暗中,觸目的血跡象無數把鋒利的弓箭在攢射著我的心臟。被抽空了力量的我軟軟地靠在彈坑邊上的泥水中。暗夜中躺在彈坑裡的兩個人愈發顯得孤獨落寂。
雨還在下。
終於,夜空中不斷綻開的彈花和噴氣式飛機低空穿行發出的轟鳴聲提醒了我。
「政委,政委。咱們該走了。」我小心地碰了一下政委還在抽搐的手臂。
政委還在陷入深深的自責之中。半響,他費力地摘下了坦克帽,然後奮力扯開了上衣的拉鏈,仰起頭大口大口地喘著。
「啊……!」政委突然仰天大喊起來,喉結滾動著。
我渾身的神經應和著嘯聲一起共振起來,我踉蹌地拉扯著政委爬上路面。
「前面的道路也被鬼子摧毀了。咱們現在該往那裡走?」黑暗中司機老陳摸索著跑了過來。
道路前面傳來了戰車發動機轟鳴聲,我們那些殿後的部隊撤了回來。
「政委,前面通道被敵人炸毀了,堵了有五十多米。咱們得換個方向撤離!」一個車長從坦克炮塔裡探出頭來喊道。
「有多少車被堵?」政委頓時恢復了神志,他摔開我的手走向前去。
「有十幾輛。」車長答道。
「具體情況?」政委有些惱怒車長的馬虎。
「五輛坦克,完好,滿員;一輛防空車,完好,滿員;一門120自行迫擊炮和彈藥補給車,完好,滿員;六輛裝甲運兵車,搭載一個加強排步兵;一輛佈雷車,完好,但缺一名車長;另外還有三輛受損坦克,十多個傷員。」車長有些磕巴地開始報告。
「韓連長,你組織人員檢查一下受損坦克,看看有沒有現在能迅速修復的。派兩輛坦克、兩輛裝甲運兵車搭載兩個班的步兵到後面與53號公路交匯處警戒。注意開通車際信息交換系統,有情況隨時通報。如果道路沒有隔斷,運兵車搭載傷員先期從53號公路撤離。聯絡周圍的特種兵瞭解一下敵人機動部隊動向。」政委迅速向韓連長下達指令。
「給我接通旅長!」政委跑到一輛運兵車前向車上的人喊道。
兩輛坦克和數輛運兵車繞過我們的拖車向我們來時的方向前進,車長們把炮塔頂蓋打開向政委致意。
其他的車輛則紛紛繞過拖車,在公路上排好隊準備出發。剩下的三個坦克兵們開始檢查受損的坦克,看看有沒有可以迅速修復的。
戰士們開始將老陳剛才開過來的拖車上的坦克卸下來。這輛坦克受損最輕,一邊的負重輪被敵人炸壞了兩個,履帶被炸斷。坦克被搶救下來的時候已經被工程兵修好了負重輪,現在只要換上新的履帶就可以了。我們已經沒有完好的工程車用來修理坦克了,其他兩輛受損嚴重,短時間裡無法修復。政委立刻下令把坦克裡面的炮彈卸出來然後炸毀坦克,把它們推進山澗裡。
這兩輛坦克剩餘的成員幾乎是哭著在執行命令。
我和戰士們用編製帶拖曳著履帶把它鋪開在公路上,其他的人則手忙腳亂地把履帶掛在拖帶輪上,然後發動坦克把履帶繞上。
敵人的狙擊炮火時不時在我們前後爆炸,紛飛的彈片和不斷落下的石子提醒著我們戰局惡化的程度。戰士們的速度明顯加快了許多
很快坦克被修復了。
「那邊有備用油箱,咱們把坦克裝滿油。」一個坦克兵提議道。
「喂!小伙子,咱們把拖車開到一邊去,我倒車,你在後面給我指一下路。」司機老陳拉住了我。
在我給老陳指路的當口,政委從前面急匆匆跑了過來:「你們這邊怎麼樣了?坦克修好了沒有?」
「報告政委,修好了。坦克兵們正在取燃油。」我立正答道。
「轟!轟!」又有幾枚敵人的大口徑炮彈在我們隊列的後面響起。
「不好!」政委發現剛才炮彈爆炸的位置有些問題,一個箭步衝了過去。
倒好車的老陳恰巧跳下車來到我身邊,連忙問道:「怎麼回事?」
「不知道!過去看看。」我拉著老陳也衝了過去。
今夜對裝甲兵來說是個暗淡的夜晚。剛才正在輛卡車上取油的幾個坦克兵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地的屍體,他們在剛才的炮火齊射中沒能躲開,連同卡車一起被炮彈炸得粉碎。滿地的燃油還在熊熊燃燒。
政委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抱著頭切齒地咆哮著,憤怒地咒罵著鬼子。
「沒人駕駛坦克了,你是司機?」政委忽然轉過身來問老陳,一雙眼在黑夜中閃閃發光。
「是,政委。」老陳稜稜地答道。
「那你駕駛這輛坦克。」政委指著老陳。
「走,我們出發。」政委不由分說推著我倆走向坦克。
「政委!可是,我從來就沒有開過坦克。」老陳有些口吃了。
「那就現學。開坦克和開重型卡車差不多。」政委跳進了坦克。
我和老陳笨拙地鑽進了炮塔。「你倆穿上防彈衣和坦克帽。我先開一兩公里,你在旁邊看著,原理和開卡車差不多,只不過這些操縱桿比卡車靈敏多了,轉向有些技巧。」
政委小心地和上坦克炮塔的頂蓋。
「注意,韓連長,我是郭亞威,大家現在按一路縱隊前進。目的地53號公路路口。防空車輛注意對空警戒。大家打開信息交換系統,激光壓制系統進入戰鬥狀態。出發!」政委讓老陳坐在炮手的位置上,他自己發動了坦克開始跟隨在隊列的後面緩緩向前面駛去。
老陳畢竟是個老司機了學習得很快,兩三下就把坦克駕駛的大致方法給掌握得差不多了。
「還不知道能堅持多長時間。你就大膽開,用不著擔心加速器和變速箱的保養了。」郭政委說道。
一會兒老陳和政委交換了位置,他開始小心地試著駕駛。坦克踉蹌磕碰地跟在隊列的後面在破爛不堪的公路上前進。
「司機同志,坦克的駕駛工作就交給你了。」郭政委拍了一下老陳的肩膀。
「你以前開過坦克炮嗎?」郭政委扭過頭問我道。
「從來沒有接觸過坦克或者裝甲車?」政委看我搖頭歎氣地繼續問道。
「我原來不是當兵的,在前一段時間城市保衛戰的時候參軍的。在步兵部隊服役。」我紅著臉回答道。
「你會用反坦克導彈發射器嗎?那好,你就學著操作激光對抗設備吧,和反坦克導彈發射器的原理比較相似。我教你。」沒有熟練的坦克操作手了,政委只能把車長的一些工作寄托在我的身上。
「我們這輛坦克的安全就寄托在你身上了。敵人如果有激光瞄準裝置照射我們,這些激光告警裝置就會響。你就負責按系統指示搜尋敵人威脅目標並在最短的時間裡摧毀它們的觀瞄設備。唉!希望你能夠動作比敵人快一些。」
「韓連長,前面的警戒人員有沒有信息過來?特種兵聯絡得怎樣?」郭政委邊訓練我熟悉設備邊問道。
「53號公路上部隊撤退情況還不明朗?這是什麼話?叫前面的人再問清楚!」郭政委聽完韓連長的匯報有些惱火。
「會用了嗎?再多多熟悉一下。」政委叮囑完了之後回到炮手的位置上檢查車際信息系統傳過來的資料。
「韓連長。剛才在498高地作戰的特種兵部隊聯繫上了沒有?好的,把他們的電話接到我這裡來。」政委熟練地操作著眼前的通信設備,邊用炮手熱視儀巡視著周圍的情況。
「喂,喂。我是97旅的郭亞威,旅政治委員。賈隊長你好!我們現在準備轉向53號公路。敵人正在追擊我們的野戰機動和後勤部隊,53號公路前面的112地區情況有些問題。我們的偵察部隊發現敵人有包抄的跡象。可能負責側翼掩護的部隊遭到敵人嚴重打擊。是的。現在我們需要你們的配合,在112和113地區狙擊遲滯敵人運動。是的,我們沒有機動偵察部隊,天快亮了,用坦克和裝甲運兵車進行機動偵察過於危險。你們有單兵飛行器,是否能夠在我們兩翼進行戰場偵察掩護?什麼?你們還有一部單兵戰場監測雷達!太好了!對,對。我們手上還有一輛防空車可以進行戰區機動防空狙擊,可以掩護你們。是的。什麼?電磁壓制?沒有。電子對抗部隊已經隨同主力轉移了。我們只有到112戰區看看兄弟部隊的了。好,好。你們的代號叫什麼?哦,那就換個新的,叫什麼?弓箭!好,我們暫時就叫刺刀!好。那我們就在53號公路口匯合。再見。」
坦克開得有些顛頗,我一個人頭昏眼花地在車長的位置上試著弄清楚周圍各種各樣設備的使用方法。政委在一邊耐心地指導我。
還好原來在電腦遊戲上接觸過坦克作戰操作,雖然是美制M1A2的操作遊戲,但這也幫助我瞭解了不少設備的使用原理。但激光對抗裝置的使用技巧我還沒有完全熟悉。
車隊一會就抵達了53號公路路口。在政委的指導下我小心翼翼地操縱著車長周視儀觀察周圍的環境。
天快亮了,雖然天空中仍然籠罩著濃厚的硝煙。間或公路上仍然有我軍的車輛在急馳,沿公路兩側的山丘上隱約出現了我軍警戒部隊迂迴機動隊列的身影。
敵人對公路的封鎖火力非常猛烈,炮彈成群地落在公路上,一炸就是一片火海。是鬼子的M270火箭炮發射的子母火箭彈。
敵人在112和113號戰區的制空權明顯開始加強,我們這支小部隊只能小心地分散隱蔽在公路兩側山丘下面的隱蔽防空洞裡。兩輛先期抵達的坦克現在分別停在112和113防區的兩個制高點附近的隱蔽所正在觀察敵人動向,政委迅速通過車際信息交換系統聯通這兩輛車同步查看敵情並不停詢問他們這半天的情況。
原來先期抵達的兩輛搭載傷員的裝甲運兵車由於沒有及時轉移,現在也被迫滯留在53號公路口附近的隱蔽山洞了。
「韓連長,看來我們必須讓裝甲打擊火力在112和113號地區的各個高地實施機動防禦了。你先和守備部隊聯絡,趁現在能見度差把你們連六輛坦克分兩個分隊部署到112和113戰區制高點附近,步兵排先各派一個班兵力帶上反坦克火器進駐這兩個防區的第二道防線,留一個班做預備隊;自行迫擊炮和自行高炮佈置到113防區的制高點附近隱蔽坑道去。對了,盡快呼叫總部,看看這個防區C3I系統是否還能夠工作。如果可以,你盡快加載112和113號戰區的信息交換權,特別是這個戰區的電磁壓制部隊,優先聯絡上。對!立刻!我去找守備部隊指揮員瞭解情況。」郭政委對韓連長下令道。
守備部隊指揮部設在113防區的598高地附近,指揮員得知我們這批增援部隊到達的消息後迅速趕到我們這輛坦克進駐的510高地。
等待是漫長的,遠處三四公里外隱約有鬼子的工程車輛正在清理雷場。
「怎麼守備部隊不進行反掃雷壓制火力打擊?」我奇怪地問政委。
「他們可能缺乏壓制火力,等敵人靠近一些再打吧。」政委耐心地用車長周視儀觀察著地形。
守備112和113號戰區的指揮員不久來到我們坦克潛伏的坑道口。
「我們只剩下兩個連的兵力,還有四十多個撤下來的民兵。電磁壓制?只有箔條干擾火箭彈了,數量還行。防空力量?有兩門37高炮和七挺高平兩用機槍。工程兵沒有了,地雷也沒有了。」這個負責防禦的指揮員看來有些沮喪。
「就是因為110戰區441高地的守備部隊臨陣逃跑。媽的!一個連的部隊,一槍沒放就把鬼子給放過了防區。鬼子機械化部隊突然從我們側翼突破,連個反應都來不及。反坦克陣地一下就被鬼子給撕開了,防空陣地和迫擊炮陣地被攪得一塌糊塗。要不是鬼子突擊先頭部隊被我們帶著扎進地雷陣損失慘重,連我這點人馬都要被鬼子包餃子了。媽的!要是讓我碰上那個混帳連長老子非一槍崩了他不可!」
郭政委聽到這裡皺起了眉頭。自己部隊的一些指揮員出現戰場指揮錯誤是不可避免的,但這麼嚴重的指揮失誤卻給我軍造成了極大的被動。由於這個連隊的退卻,已經給整個戰局的部署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損失。而經過一夜的反擊作戰,我們後面的防禦圈還沒有構築好,偵察、狙擊、防空、電磁對抗、工程等等部隊的重新部署協調都需要喘息的時間,新增援部隊的防禦陣地重新配置工作更要花費時間;而我們的裝甲機動部隊經過一夜苦戰損失比較嚴重,急需時間重新休整,再說,白天在敵人重新獲得戰場制空權優勢後我們再出動裝甲部隊是極不明智的做法。但是,眼前敵人正在迅速集結新的裝甲突擊群準備從他們發現的缺口乘虛而入,他們的前進目標直指我203師師部了。
「前指要求你們堅持多長時間?」政委邊迅速查看地圖邊問道。
「最少4個小時。」
「安排地面增援了嗎?」郭政委抬起頭嚴肅地看著面前的步兵營長。
「機動部隊現在已經無法沿53號公路抵達我們這裡,你們是從47號公路繞過來的,也知道那邊無法通行了。雨一小鬼子的無人偵察機就迅速在周圍地域進行偵察,炮火也隨即覆蓋過來。114防區一個營的步兵部隊距離我們最近的作戰單位離我們也有一公里多路,而且全是比較平坦的丘陵,沒有植被遮蔽,徒步增援幾乎是送死,而且他們的防守任務也不輕,陣地是昨晚剛奪下來的,現在他們正在緊急構築工事呢。再說了,鬼子過了我們就輪到他們,再後面可就是三團的團指了。你們能運動過來已經是萬幸了,47號公路經過113防區的598高地後面,鬼子遠程壓制火力無法直接控制這一段公路。」
「我們的遠程壓制火力呢?」郭政委顯然被眼前的嚴峻形勢所困繞,眉頭擰得緊緊的。
「沒有。」
「什麼?」
「凌晨我師炮團122榴和130加壓制火力部隊被敵人特種兵偷襲了,雖然火炮損失不大,但發射陣地必須重新轉移構築,現在無法給我們火力增援。122火箭炮現在缺彈藥也暫時無法給予支持。我們只能依靠自己手上剩下的三門107火箭炮了。」步兵營長說完後坑道裡一片沉默。
「營長同志,這樣的情況,你還有信心堅守4個小時嗎?」郭政委緩緩地靠在旁邊的石頭坐下。
「媽的!政委同志,大不了老子這三百來號人都豁出去了!鬼子要過去,那就得等我們死光了再說。」步兵營長顯然不是個愛吃憋的角色,滿臉通紅地站在郭政委的面前,緊緊捏著拳頭。
郭政委笑了一下滿意地點點頭站了起來對營長說道:「我相信你是個勇敢的指揮員,但是,現在我們不能僅僅只有必死的決心,更要有必勝的信心和智慧。你要記住,我們後面已經沒有退路了。任務就擺在面前,既然已經不可能指望後面的兄弟部隊過多的直接援助了,那我們自己想辦法。前指不是要求我們堅持4個小時嗎?好,那今天我們就準備堅持到天黑!」
「那,我們怎麼才能堅持到天黑?」步兵營長有些傻眼了。
「瞧,還有他們!」郭政委用手指著坑道入口,笑著說道。





 
 
	
			
				
			
第七節
夜色--第四章---第7節[鐵血原創]
「我是賈立東,那位是郭亞威政委?」坑道口一位特種兵邊卸下身上背著的單兵飛行器邊問道。
「我就是。」政委穿過人群走向這位風塵僕僕剛剛趕到的特種兵隊長。
「歡迎參加113戰區的狙擊戰鬥!」政委和特種兵隊長的雙手緊緊握在了一起。
「戰區形勢好像不妙啊。」賈隊長皺著眉頭說道。
「是。敵人在我們戰區前面擺開了寬大正面進攻的架勢。」步兵營長苦著臉說道。
「這是防區203師3團1營營長。」政委向賈隊長介紹身邊的步兵營長。
「你好!我叫曲晨。」曲營長握住了特種兵隊長的手。
「看來敵人準備採用空地協同戰術在行進中突破我們這裡並佔領114戰區各制高點。誰有戰區地圖?我們得抓緊時間制訂一下作戰計劃。」政委拍拍兩個人的肩走到一塊大石頭旁坐下。
「我這裡有。不過現在敵情我還無法判斷清楚。敵人在各個機動要道上都部署了警戒部隊和電子偵察裝置,天亮前我派出去的幾支偵察分隊都與敵人發生交火,沒有辦法弄清楚敵情。」曲營長邊從旁邊參謀那裡掏出地圖在石頭上攤開邊說道。
「我們這裡有最新的敵人三個小時內兵力調動和集結情報。小葉,把剛下載的戰區數據給首長看。」賈隊長叫過一個戰士打開背包取出一台軍用筆記本。
「我們這支分隊是直接隸屬於前直戰略電子對抗指揮部的,主要負責與戰區個師部的電子偵察和電子對抗作戰部隊協同。」賈隊長邊解釋邊打開電腦。
「凌晨是你們突襲了佔領我們498高地敵人吧?」我好奇地問道。
「是。敵人特種兵分隊在498高地附近部署了一套狼群作戰系統並利用微型無人機對下面公路實施了偵察。你們撤退路線就是被他們察覺到的。敵人很狡猾,他們在大型預警機和裝備了合成孔徑雷達的戰區指揮飛機遭到防空火力威脅無法勝任偵察工作的時候投入了特種兵,趁氣象條件惡劣用隱形直升機垂直機降至498高地附近。」賈隊長解釋道。
「那你們還帶了什麼裝備?」政委邊查看地圖和敵情資料邊問道。
「電磁頻譜對抗設備沒有帶,只有一個電磁頻譜採集分析器。通信到不存在問題,我們的通信電台是整個前線作戰部隊裡最先進的,可以直接與前直電子戰指揮部聯絡。另外還有兩架微型無人偵察機,可以偵察10公里範圍內的敵情。」
「嗯,還好。至少敵人運動到我們四周的技術器材種類我們能夠及時判斷出來。北方增援部隊給203師帶來了新的防空支援火力,估計他們已經嚴陣以待了。昨夜的反擊作戰造成敵人遠程壓制火力的重大損失,也就是說敵人在短時間內還不太可能在火力配繫上有徹底的改善。沒有E8進行戰區協調,敵人的反應能力明顯下降很多。昨夜我們防空部隊已經敲掉敵人一架E8了,敵人現在還沒有勇氣立刻恢復他們以前的指揮協調水平。」政委邊看著敵人向112和113戰區部隊集結的資料邊自言自語道。
「從敵人集結地的規模來看,敵人在我們前面可能集結了超過250輛坦克200輛步兵戰車,還有六十多門自行火炮和五十多架戰鬥直升機。估計兵力超過一萬兩千人!」政委看完敵人集結信息心情沉重地總結道。
周圍還不知道敵情嚴重的指戰員們無不色變。郭政委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以我們現有的兵力,堅守近十個高地,抵抗比自己兵力前多出十幾倍的敵人,還要堅持到今天下午!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我們本來是要趕到126戰區去的。你們這裡局勢緊張就由另外一支部隊代替我們的任務。這時應該還有一支沿47號公路趕來這裡增援的步兵部隊在路上。」賈隊長此時打破了沉默。
「有多少增援部隊?」曲營長的眼裡頓時冒出驚喜的火光。
「我還不知道,稍後等我們開通與前指的聯絡系統後我再查看一下。
政委,你有沒有注意到126戰區周圍的異常敵情?前直發現這一帶可能有問題。」賈隊長用手指著地圖問道。
大家圍了上來。
「我們的主力裝甲機動打擊群現在已經運動到126戰區後側,現在從整個防線來看126防區前面的119、121戰區成了我軍的突出部。敵人已經通過特種兵偵察,可能發現我們在126戰區有裝甲部隊隱蔽疏散的跡象。按照敵人作戰的習慣,他們很可能選擇119、121戰區的兩翼進行突破。雖然我們四處佈置裝甲部隊機動轉移的假象,但敵人仍可能已經判斷這一帶有我軍主力機動部隊並準備把這裡選做突擊重點。
從敵人現在的預備隊部署情況來看,他們已經在126戰區一側集結了大量的航空突擊火力,但奇怪的是我們還沒有發現敵人主力裝甲突擊群在這一帶大規模集結的跡象。不排除敵人實施了大規模戰場偽裝來掩飾其作戰意圖的可能性。昨天晚上的反擊作戰中你們裝甲旅在攻擊線路上不就遭遇了很多前期偵察沒有發現的敵人裝甲機動部隊嗎?這說明敵人的戰場偽裝能力是相當強大的。
要知道,一旦讓敵人從119、121戰區側翼突破,我們的裝甲部隊將不得已與敵人主力發生血戰。雖然利用寬大雷場掩護可能我們能夠抵擋得住敵人進攻,但用我們自己的戰區戰略機動部隊與敵人進行正面的消耗戰是極不明智的。從整個戰區的戰役目標來看,我們必須避免這種情況的發生。」此時外面傳來敵人猛烈的炮火試探轟炸聲打斷了賈隊長的發言。
「去看看情況!」曲營長把參謀推出坑道。
「那又怎樣?我們現在的情況根本沒有辦法主動出擊把敵人的戰役意圖給破壞。」曲營長摘下腰間的水壺大聲地問賈隊長。外面劇烈的爆炸聲迫使大家紛紛提高了嗓門。
「那就把敵人吸引過來。」政委此時突然大聲地發言道。
「你們看,敵人如果打算從191戰區側翼突破,那他們就有可能把位於203師防線中部的116戰區作為主要進攻線路,因為那裡地勢較為平緩,便於敵裝甲部隊持續高速突擊。雖然116戰區一帶地雷密度大,而且本應該獲得110、112和113戰區部隊的掩護,但由於110戰區被敵人突破,我們現在已經被敵人壓制在這裡了,113戰區反而變成突出部。
我判斷,敵人肯定不會把地形複雜的112和113戰區作為連續突擊的主攻方向,因為我們在這一方向上的112和113戰區有大量複雜地形可以利用。這一帶河流和山谷斷層較多,敵人如果連續突擊,其空中部隊的低空進攻航線需要多次折向,只要部署一定數量的防空火力,敵人的空地協同作戰就無從談起了。從敵情資料判斷,敵人習慣將其航空火力進攻垂直路線作為主攻地點。而你們看看敵人直升機突擊火力集結地的位置,六個突擊群150多架直升機的可能出擊地按梯次筆直通往116戰區。所以,我判斷敵人肯定會把116戰區諸要點作為主攻方向。
當然,如果讓敵人輕易拿下112和113戰區並前出至114戰區,情況又不同了。敵人可以置我軍126戰區的主力於不顧,直接向114戰區後側的團指陣地進行突擊。如果是這樣,我軍同樣會陷於被動之中。不打,敵人下一個目標就瞄準盤龍嶺的師指揮部了,而且126戰區部隊有被敵迂迴包抄的危險;打,我們的戰略機動打擊力量就被動接敵,主動權交到敵人手中了。」政委邊查看敵情資料邊對照地圖向大家分析。
「可這是兩個多小時以前的戰場衛星資料。而且後面傳來的敵後偵察部隊偵察資料顯示敵人迅速增加了112和113戰區前面的突擊力量,兩個直升機突擊群的前進基地就是在半個小時前部署完畢的。敵人會不會改變主要進攻方向,轉為112和113戰區?就算我們不吸引敵人,他們也會把這裡作為主要突擊方向。如果是這樣,我們必須堅決要求前直迅速向這裡增援。營長同志,敵人是在什麼時間突破110防區的?」賈隊長顯然還沒有完全同意政委的分析。
「是凌晨4點40分。」曲營長答道。
「我們的防禦縱深不到四公里,當務之急是穩住112和113戰區各戰術要點。如果連這裡都守不住,還奢談什麼牽制破壞敵人戰役意圖。曲營長,你們步兵營的反裝甲火力不是不夠嗎?我們還有一個步兵排,連裝甲運兵車上的導彈發射器一共帶了12部,有七十多枚導彈,全部配屬到你們營各骨幹支撐點,你來分配。還有,我建議你把一門107火箭炮拆解,分成12門單炮,多帶箔條干擾彈和榴彈隨同位於各個火力樞紐的排級指揮部行動,準備協同進行戰場電磁迷茫和對敵工程車輛進行壓制。
賈隊長,你們帶了幾部激光指示儀?八部!好,我們還有一門自行迫擊炮,還有二十多發反裝甲制導炮彈,你安排一下特種兵小伙子們和迫擊炮的協同作戰。敵人很快會派出無人偵察機進行偵察活動,你的無人機也派出去,搜尋一下敵人自行火炮和地面戰場觀測雷達的大致位置。
另外,我建議,多設幾個指揮部。這裡掩體過於單薄,一旦敵人重點轟炸,指揮部被敵人摧毀,那整條防線就沒有辦法協調指揮了。韓營長,你有幾門交換機?三部。那就分開設三個指揮所,113戰區最高點是598高地,那裡的指揮所先不用;112戰區必須再設一個,賈上尉,你去112戰區負責協調指揮。我們坦克連現在必須保持無線電靜默,車際信息交換系統已經暫時關閉了。裝甲兵之間的聯絡就通過你們的有線電話和步兵排報話機完成,請通知你們各級通信人員。
大家看還有沒有什麼問題?」郭政委迅速拿出了他的指揮計劃。
「防空問題怎麼解決?我只有兩部防空導彈發射器。還有,要不要盡早請求上級援助?敵人遠程壓制力量正在迅速恢復,再晚了後續部隊就根本上不來了。」賈隊長顯然非常擔心我們薄弱的狙擊力量。
「我們還有一輛自行防空車、三部單兵防空導彈發射,裝置曲營長的防空部隊還有兩門37高炮,都就交給你調度了。
敵人可以展開的正面大概只有6公里寬,也就是說他們每次最多只能投入約20輛坦克和差不多數量的步兵戰車,一次性能夠殺入塹壕的步兵數量不會超過150名。按我們現在防線上的狙擊火力密度,應該能夠承受得住衝擊。唯一需要注意的是敵人的自行火炮支援火力,必須在第一時間尋找到敵人自行火炮位置並壓制他們。
還有,賈隊長,現在戰場局勢還不明朗,草率請求支援會把前直不多的戰略預備隊消耗掉的。萬一敵人從116戰區突破地怎麼辦?我們必須先盡全力和敵人搏殺幾個來回。你說呢?」郭政委誠懇地看著年輕的特種兵隊長。
「那好,我服從上級指揮。但希望我們能夠及時判斷出敵人的意圖。因為如果敵人把剩下的航空突擊力量投到我們戰區,那後果是極其嚴重的。我的通信小組已經在112戰區的450高地建立了一個通信中心,我們就把那裡作為指揮部吧,增援部隊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我先去協調炮兵和防空火力去了。」賈隊長說完轉身走出了掩體。
敵人的炮火準備持續了大約一個小時。趁著敵人還沒有發起進攻,曲營長的步兵營、三團其他連隊被打散的剩餘部隊、民兵、增援的裝甲兵和特種兵部隊的指戰員緊張地進行戰場火力、人員編組和協調。在113戰區的510高地臨時增設了一個戰場指揮所,通信兵忙碌地在坑道掩體裡架設電話交換機,拉扯電話線。
司機老陳還在坦克裡摸索著熟悉操作桿、油門等設備。
一個通信員試了一下電話聽筒後把電話交給了郭政委。
「喂喂!聽得見嗎?我是郭亞威。韓一鳴,你們在112戰區的幾輛坦克現在位置具體在那裡?嗯,我看看。好,423高地、441高地還有450,好,113戰區的坦克我來協調。
不過要注意,你們現在實際上是把打擊火力放置在第二道火力線後面,雖然有坑道可以掩護,避免了敵人空中打擊,但射界比較狹小。我建議你們每輛坦克要一名步兵部隊的通信員跟隨,隨時保持機動聯絡,把握戰場態勢。敵人發起衝鋒的時候先發射炮射導彈攻擊沒有裝備主動防護系統的敵人裝甲步兵戰車,對,2000公尺距離就可以了,是的。與特種兵協調好,發射後由特種兵繼續制導,坦克快速轉入其他預備狙擊陣地準備摧毀敵人先頭坦克,對,對。把敵人放到1000公尺左右,爭取一炮一個。你們連是集團軍坦克野戰射擊冠軍,希望不要丟掉這個榮譽。好,不過現在不用向我保證,用敵人的坦克殘骸來說話吧。好,就這樣。」
在政委聯繫113戰區各制高點的坦克手的當口,我伏在泥濘的掩體出口旁向對面戰場眺望。
炮火遮蔽射擊的硝煙在我們顫抖的陣地上翻騰著向天穹頂端攀緣,互相追逐呼嘯著的彈丸藏匿在滾滾火光中墜落下來。經歷了無數次的炮擊後我已經能夠比較鎮靜地面對這種場面了。只要有安全的隱蔽地點,我就能安心地憑借彈丸刺耳的破空聲大致分辨出它即將抵達的位置。
敵人的炮火覆蓋密度相當高,似乎讓人感覺同一個地點要落下數枚炮彈。炮彈砸在潮濕泥濘的陣地上發出沉悶的爆炸聲,暗紅炙熱的火光如同一顆顆巨大的毒瘤在丘陵表面膨起,然後化成奔流的火海四散噴濺。
眼前的場面讓人不禁想起了火山岩漿噴發的情景,鋪天蓋地的炮火岩漿沖刷著地表所有突出的物體。植被和浮土被輕易撕碎後捲裹在升騰的火光裡消失得無影無蹤,大塊的岩石被巨大的力量碾成了細碎的石子後漫天迸灑;猛烈的衝擊波跟隨在雷霆般的爆炸聲後面,噴濺的泥漿仔細地逐一描繪出它們短暫而又憎獰的容貌,一張張巨大醜陋的嘴。
雖然距離爆炸地點還有一段距離,但每次爆炸都讓人感覺有柄巨錘重重地砸在自己的胸膛上,不遠處死神雜亂的腳步聲帶著無形的壓力循著神經戳刺著你每一寸肢體,你的手腳甚至會不由自主地跟隨著陣陣爆炸抽搐起來。
大口地呼吸著辛辣的空氣,邊咳嗽著,我終於趁著敵人炮火轉移的空隙看見了敵人的陣地。
那是一片丘陵的山腳低窪處,隱約可以發現敵人自行火炮發射時產生的裊裊煙霧。陰霾青黛的霧紗扭曲漂浮在山窪上空,讓那裡更加詭異迷離。相對我們陣地的嘈雜喧鬧,敵人陣地顯得過於安靜。如果沒有火炮發射藥燃燒後形成的團團煙霧,那裡應該是一片清晨尚未甦醒的山谷。敵人隱蔽得非常出色,準備出擊的裝甲車輛身披迷彩巧妙地融合在周圍的環境裡,我一直看到眼睛發酸也沒有發現一個可疑目標。
敵人炮火快結束的時候密度達到了最高潮。有些炮彈已經在離我們非常近的地方爆炸,我不得不撤進掩體裡面躲避橫飛的彈雨。
當我們都還在掩著耳朵等待轟炸結束的時候一名通信兵大聲地喊到:「敵人出動了!」
待炮火稍稍減弱一些,掩體出口附近看來沒有什麼危險的時候,我再次靠在掩體出口的鋼架旁向對面看去。
沒錯,是敵人的裝甲突擊群。
離我們前沿陣地大約四五公里遠的山窪地裡湧出一排灰褐班駁的坦克,後面不遠處跟隨著步兵戰車。散開行駛的坦克在前面開道,速度非常快,時速大概超過40公里。坦克炮塔快速地左右擺動著,履帶碾在潮濕泥濘的紅壤上身後留下一道醒目的紅線,遠遠看去就像突然從血水裡浮現出來的一群鱷魚在水面游動,劃開了層層漣漪。
敵人開始大量發射煙霧彈,陣地前面的能見度開始迅速下降。M1A3的發動機聲音很小,敵人突擊部隊的蹤跡逐漸從大家的視野裡消失。
「希望前沿陣地的戰士們沉得住氣。」司機老陳不知什麼時候趴到我的身邊。
沒有回答,我靜靜地等待著接觸戰打響的那一刻。
又過了一會,時間好像停滯下來了。
「怎麼還沒有動靜?是不是前沿陣地的人都犧牲了?啊!」老陳不安地用手摩挲著鋼樑。
我也開始有些侷促不安,扭頭看著負責與各個制高點聯絡的通信員,熱烈地期盼著從他的耳機裡能夠傳來好消息。
郭政委坐在通信員身邊,沒有抬頭,還在安靜地查看著戰區小比例地圖,手上握著一支紅藍鉛筆在地圖上作著標記。
看到政委鎮靜自若的神情,我略略寬了一下心。轉身拍拍老陳的肩膀:「有煙嗎?」
敵人的炮火遮蔽射擊此時已經轉向我們防線縱深,炮彈在我們後面的高地上炸成一片。
在老陳還在身上摸索著翻找火機的時候,身後傳來通信員興奮地喊聲:「報告政委,炮射導彈擊毀步兵戰車六輛!坦克連全部命中!」





 
 

				
			
第八節
夜色---第四章--第8節[鐵血原創]
政委沒有抬頭,繼續在地圖上作著標識。
細心地畫完一個箭頭政委扭頭向通信員說道:「通知112戰區450高地,密切注意敵人低空突擊部隊動向。」
前沿陣地此時傳來了敵人自行迫擊炮發射的迫擊炮彈尖厲的呼嘯聲,間或夾雜著坦克炮沉悶的轟擊聲。
「政委,我們是不是殺出去?」司機老陳在我身邊問道。
政委看著老陳笑了起來:「怎麼,等不及了?」
老陳利索地站了起來走到政委身邊:「憋在這裡更難受,前面戰壕裡的弟兄和敵人殺得你死我活的,我卻在這裡閒著。心裡堵得慌。要是前面撐不住怎麼辦?」
「沉住氣。現在戰鬥才剛剛開始,我們要爭取堅持到天黑。還有一天的戰鬥等著你參加,現在不節省體力,誰也無法在幾個小時的連續戰鬥中保持注意力高度集中。記住,這不是遊戲。是生死搏鬥。」政委緩緩地說著,鉛筆在他的手裡有節奏地敲擊桌面。
「駕駛員同志,來這裡吃點東西。門口的同志,你也來吃點。」一個坐在後面角落的戰士熱情地招呼我們兩個。
真的很餓了,從昨天晚上到現在我沒有吃任何東西。讓那個戰士一提醒,我的胃部頓時感覺到一陣陣火辣辣的疼痛。
「衣服!誰有衣服?給我一件。」到現在我才發現自己上身還是赤裸的,一陣陣寒意讓我不禁微微顫抖起來。
抓過一件衣服,也不管是否合身,立刻套在身上。
餅乾和瓶裝水。我和老陳狼吞虎嚥起來。
「慢點吃!來,喝水。」旁邊的戰士看見我倆齊齊被壓縮餅乾噎住,忍不住笑了起來。
坑道口不斷有硝煙飄進來,敵人的迫擊炮火非常密集,外面的天空裡充滿了細細的尖嘯聲。
「敵人坦克突進了112戰區411高地。」一個通信員大聲地通報政委。
政委左手手指在嘴唇上來回地磨瑟著,沒有言語。
過了一會,政委要通了賈隊長的電話:「賈上尉。敵人後續梯隊有什麼特殊動靜嗎?嗯,有三個突擊群在集結。直升機呢?在戰場壓制,嗯,還不敢壓得太上。敵人迫擊炮火力威脅太大,你有沒有辦法導引我們的迫擊炮反擊?沒有辦法!好,先說到這。」
「看來只有近戰才能纏住敵人了。前面的步兵日子難過啊!」政委放下聽筒歎口氣自言自語地說道。
前面的戰鬥又持續了十多分鐘,交火的聲音好像慢慢停了下來。
「政委。敵人退下去了。」通信員長出了一口氣報告道。
「通知前沿統計損失。另外,把曲營長叫來。」
捏著記錄損失的紙張,政委把風塵僕僕跑進來的曲營長拉到地圖面前。
「112戰區的410、427、433高地傷亡過半。戰士們怎麼不注意隱蔽?第一次進攻敵人只有坦克能夠衝過來,步兵戰車全部被我們的反坦克火力攔截了啊。」政委對這幾個陣地的無謂傷亡大為不滿。
「這三個陣地是由民兵駐守的。他們從來就沒有經歷過正規的陣地狙擊戰,一些輕武器射手也衝進表面陣地作戰,結果給敵人迫擊炮火大量殺傷了。」曲營長邊說邊擦臉上的油汗。
「派一些老兵混編。你準備了多少預備隊?」政委問道。
「150人。」
「重武器怎麼分配的?預備隊手裡留了幾部導彈發射器?」
「只留了四部。前沿兩道火線都缺乏反裝甲打擊力量,我們防守的面又那麼寬。要不是你們的支援,我現在只能保證一道火力線的反坦克火力密度。又沒有攻頂反坦克地雷,要是讓敵人衝進結合部那我就完了。」
「反斜面陣地情況怎樣?」
「基本完好,有反坦克火箭筒配置。」
「政委。敵人第二撥上來了。」守在電話機旁邊的通信員喊道。
「我去指揮狙擊。小錢,通知二連,派一個班分成三個小組到410、427、433高地。」曲營長朝政委揮揮手,轉頭扎進了硝煙中。
敵人第二次進攻已經明顯改變戰術了。坦克在煙霧彈的掩護下徐徐前進,並不急於一下突破防線。步兵戰車拉開與坦克的距離,遠遠墜在後面。天空中炮兵觀測無人機一圈圈地巡視著戰場,一有可疑目標敵人的迫擊炮火就飛快地覆蓋上來。
當敵人坦克接近到距離我前沿陣地不足一千公尺的時候滯後的敵人步兵戰車開始加速。
敵人坦克包裹著厚厚的裝甲,炮塔上加裝的主動防護系統可以消除大部分非攻頂反裝甲彈藥。當然,準確射擊的次口徑脫殼穿甲彈是誰也無法防禦的。
敵人坦克在步兵戰車快跟上的時候也齊齊加速撲向我們的前沿陣地。
我們的反坦克導彈射手在戰場發射條件惡劣的情況下仍然對敵人步兵戰車發動了一波攻擊。
「擊毀幾輛戰車?」政委顯然非常關心前沿陣地對敵人步兵戰車的打擊力度。
「沒有辦法統計。敵人坦克已經抵達前沿塹壕了!」通信員無奈地看著政委。
「把剩餘的炮彈全部裝進自動裝彈機。我來給你們做示範。」政委看見我倆已經休息得差不多了,叫上我們鑽進炮塔把儲彈倉裡的剩餘炮彈裝進自動裝彈機。
「還有14枚穿甲彈、3枚榴彈,反坦克導彈沒了。」政委邊清點炮彈邊說道。
「政委,燃油好像也不是很充足,只有一半左右了。」老陳提醒政委。
交換機旁邊的通信員大聲地通知政委:「敵人攻擊機抵達戰場上空了,還伴隨了一批攻擊直升機。」
政委跳下坦克快步走到掩體出口端起望遠鏡查看一線陣地態勢。
「命令。炮兵發射箔條彈干擾,所有對空火力準備攻擊空中目標。」政委走到通信員身邊迅速下令道。
我和老陳撲到掩體出口朝前面陣地看去。
前沿陣地的第一道火力線部分地段已經被敵人坦克攻了進來,後面跟隨的步兵戰車上搭載的鬼子步兵也與我軍步兵纏鬥在一起。塹壕裡自動步槍密集的掃射聲和手雷的爆炸聲混雜在坦克炮和步兵戰車的35毫米機關炮轟擊聲中。
敵人坦克和步兵戰車在陣地表面快速機動著躲避四周攢射的火箭彈。敵人壓制火力射擊已經開始徐徐向縱深推進。
漫長的前沿陣地表面錯落著幾輛已經被火箭彈摧毀的敵人坦克和步兵戰車,它們正在猛烈地燃燒著,烏黑的煙柱醒目地佇立在山坡上。更遠處平坦的谷地上散落著敵人坦克和步兵戰車的殘骸,步兵戰車的四周或多或少都有幾具步兵的屍體躺在地上,扭曲破碎的車體上也在徐徐冒著濃煙。那些倒霉的傢伙大多數都是在第一次衝擊途中被防守部隊的反裝甲火器給攔截的。幾輛鬼子工程搶救車正在爭分奪秒地試圖將受損的戰車拖離戰場。
天空中敵人攻擊機正在高速俯衝,A10攻擊機和AV8C型攻擊機不斷地發射空地導彈並用30毫米機炮在猛烈掃射他們戰車四周的地面陣地。從對面山丘後面貼地撲來的戰鬥直升機群也四散開來朝地面可疑目標傾瀉彈雨,一串串曳光高爆榴彈拖著無數道刺眼的紅色彈道在塹壕前後爆炸,像魔鬼帶火的鞭子一般抽打在地上帶起丈高的火牆;高速旋轉的直升機槳葉把地面的浮土高高捲起,陣地上空灰黑的硝煙被掠過的直升機攪動起來,在低空急速地旋轉著,形成一個個小龍卷。
前沿陣地表面現在已經是一片狼籍了。
狙擊者陷入了艱難的抵抗之中,在敵人空地協同火力的立體打擊下防守部隊沒有可以利用的火力死角進行機動作戰,被分割後的作戰分隊已經無法組織有效的反坦克火力了。在第二條防線上的我軍狙擊火力同樣被敵人低空掃射的作戰飛機死死地壓制在坑道塹壕裡無法還擊。驕橫的敵人坦克在陣地上高速地碾壓著,炮塔上的機槍和自動榴彈發射器也在猛烈開火。
「122戰區的賈隊長報告,敵人後續突擊梯隊準備投入戰場了!」通信員高聲報告了一個糟糕的消息。
我的嗓子此時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捏住,喉嚨費力地吞嚥著唾沫。
「火箭彈發射了。」老陳用手指著天空喊道。他的聲音明顯過於亢奮而開始變調。
107火箭干擾彈已經在天空中炸開,漫天的冰晶狀箔條在晨曦中散發著點點亮光。抗干擾能力強的激光制導和毫米波制導防空導彈拖著細小的尾煙開始在天空中追逐起目標來。
敵人的作戰飛機沒有想到看似傴懦的防守部隊居然還保持了如此密集的防空炮火,紛紛開始驚恐地四散掙扎著規避導彈和高炮炮火。旋即,我軍坦克炮射導彈也加入了追逐低空目標的行列,隨同單兵防空導彈、自行防空車齊射的短程防空導彈和37高炮,甚至還有步兵連隊的高射機槍一起編織起層層火網。
敵人的作戰飛機開始瘋狂地發射紅外干擾彈並迅速脫離戰場規避到導彈的射程之外,如同正在掠食的禿鷲們突然發現地面的獵物有可怕的利爪而倉皇遁去一般。
「打中了!四架,不,是六架。」長出一口氣的老陳眼神好,很快從紛繁雜亂的戰場天空中查看到攻擊的效果。
一架正在拉起的攻擊機被擊中了機翼根部,劇烈的爆炸奮力把機翼從機身上撕扯開來。失去一邊機翼的攻擊機踉蹌地試圖在空中保持平衡,但很快以極其彆扭的姿勢向大地俯衝。鬼子飛行員飛快地放棄了坐機,天空中出現了兩朵白色的傘花。
緊急棄機的鬼子飛行員跳傘的位置還在高射炮火力範圍以內,被壓抑多時的高射炮已經找不到其他的獵物了,還懸在半空中的飛行員成了倒霉的犧牲品。一束炮彈準確地擊中了一個飛行員,他的身體迅速消失在一團煙火中。很快,第二個也消失在清晨的空中,化做一團火光。
失去牽掛的降落傘在天空中無力的飄蕩著。
「臥倒!」判斷出敵人的彈雨覆蓋的範圍已經將整個陣地縱深籠罩進去,155榴彈的呼嘯聲表明它的目標包括了我們這個地方後,我飛快地拉著老陳退後並匍匐在地上。
被無人機呼叫而至的敵人壓制炮火摩肩接踵地將防禦陣地縱深的防空導彈發射陣地轟成一片火海,炮火覆蓋速度之快,火力密度之高另人咋舌。
從洞口向南部後面看去,邊緣鑲嵌著灰黑硝煙的巨大紅色火團正在逐個高高騰起,在連綿的山丘上形成了一道一百多米高的火牆,不,應該是火焰山。火焰山劇烈地噴發著,不斷落下的炮彈強有力地添加著新的能源,維持著這座巨大的火山的威力。陣地地表開始顫抖,炙熱的岩漿飛速地在山丘表面遊走,任何來不及躲避的生命都會立即被死神拉進猩紅狂野的舞場之中。
猛烈燃燒的巨大火球高速地拉扯吸納著陣地周圍的空氣,急急掠過掩體洞口的風胡亂地撥弄著老陳的頭髮。
「老天!就這麼炸,還有人能夠活下來嗎?」老陳拍打著身上的泥土,一張老臉頓時變得煞白。
「政委,敵人撤下去了!」通信員終於送來了一個聊已自慰的好消息。
雖然陣地保住了,但一線作戰的部隊為了打退敵人這次進攻付出了沉重的代價。損失慘重的一線部隊甚至連對撤退的敵人實施反擊的能力都喪失了,倉皇脫離戰鬥的敵人完好無損地撤回出發地。而且,更為糟糕的是陣地防禦設施被破壞得非常嚴重,只有幾個反斜面陣地還完好,其他的掩體坑道不是被敵人轟塌了就是被炸彈揭了蓋。
敵人這次休整的時間更長了,趕過來的曲營長和政委一起默然不語地查看著參謀統計出來的損失報告。
「還好敵人沒有連續投入突擊部隊,否則防線就被突破了。」曲營長悻悻地說道。
「必須盡可能拖住敵人進攻的節奏,不能讓鬼子來安排進攻的時間。」政委用詢問的眼光看著曲營長。
「那,怎麼打?」曲營長疑惑地問道。
「敵人在突擊部隊出發後會發射大量的煙霧彈,但是在他們坦克露面以後,會有個時間差。我們在112和113戰區一線陣地高地裡找幾個視野開闊的堅固工事設伏炮兵制導員,自行迫擊炮還有一些120口徑的毫米波攻頂炮彈。爭取在鬼子出發的時候給他們一個措手不及,打亂他們的攻擊節奏,迫使敵人停止進攻。」政委邊說邊用鉛筆敲擊著桌面。
「必須抓緊時間再把第二道火線的防禦工事修理一下,看現在的情況我們只在前沿反斜面火力點保持兵力,餘下一線陣地只保留少量警戒分隊。反坦克火力全部轉移至後面。政委你看怎樣?」曲營長問道。
「各個骨幹高地的指揮員必須隨時在手上保持一支預備隊防備敵人突破。我們的防禦縱深太窄了,任何一段防線被敵人裝甲部隊高速突破都會給我們造成巨大的威脅。你還有多少反坦克攻頂雷?沒有了!真糟糕,哪怕有五個都好。炸藥包。那有什麼用?讓戰士們與有步兵和航空兵掩護的敵人坦克近戰只會帶來更大的傷亡,不到生死存亡關頭不能用這個辦法。
通信員,接通450陣地。
喂!賈上尉,有沒有最新的敵情資料?什麼?敵人地面部隊在126戰區前集結!具體部隊數量?什麼?衛星資料模糊!後面防空力量現在怎麼樣?導彈只剩一半了,37高炮損失一門,高機損失兩挺。好,我知道了。你安排幾個手下準備在敵人下一次進攻的時候導引迫擊炮打反突擊,對,對,在敵人還沒有發射煙霧彈前。好!就這樣。告訴小伙子們小心。」政委擱下電話心情沉重地歎口氣。
「敵人可能要對119、121戰區實施大規模突擊。」政委扭頭對曲營長說道。
「總不能讓我們向對面的敵人實施反衝擊吧,那樣等於是送死。抽調手裡的機動部隊騷擾在119戰區前沿的敵人?我們現在這點人馬還不夠鬼子警戒部隊添牙縫。」曲營長無奈地搖搖頭。
「政委。空軍呢?能否呼叫空軍支援?」曲營長忽然發問道。
「敵人在這一帶戰區的防空火力密度太高了。非制導轟炸等於送死。我們空軍的對地攻擊力量已經不夠用了,主力還要配合後面進行合圍作戰的兩個方面軍主力軍團啊。」政委否定了曲營長的想法。
「當然不是讓攻擊機現場支援了。用防區外撒布彈藥,我們在敵人進攻的必經之地側翼設伏導引炸彈。」曲營長邊喝水邊說道,手還不停地擦拭著頭上的汗注。
「主意是不錯,可制導炸彈必須在距離敵人非常近的位置才能進行制導。到那裡找這樣合適的位置?現在在敵後方活動的特種部隊白天是無法運動到敵人附近的。那我們怎麼靠過去?現在敵人的戰場偵察雷達幾乎控制了正面戰場機動觀察權,我們這裡可沒有能夠與敵抗衡的電子對抗力量啊。小部隊機動時間一長敵人就會發覺,別忘了敵人還有無人偵察飛機。」政委仍然搖頭。
「政委,你看我們和119戰區中間的地形,115、116、117戰區全是崎嶇的山地,有大量溪流交錯,比我們112和113戰區地形還要複雜。其中116戰區的部分陣地略微向東北方向突出。敵人有可能在93、94、95地區進行集結,因為那裡原來有一片鎮子,地形複雜,適合實施大規模戰場偽裝和機動。93戰區靠近116戰區一側有條南北走向的山丘,恰巧遮擋住116其他位置稍高地點的視線,但116戰區的538高地恰好直接居高臨下面對這一片地區,敵人要對119戰區發動全面突擊,其展開部隊將直接暴露在538高地面前。538高地是個光禿禿的錐型岩石山頭,上面站不了幾個人,我們無法派部隊長時間駐紮在上面。前一段時間我們團計劃在538高地上開鑿坑道,佈置一部戰場觀察雷達。但道路難行,時間不夠,所以放棄了。而且即使派人,下面也無法及時進行補充。現在我們能否臨時利用這個地方?」曲營長用手指點在地圖某處耐心地解釋道。
「運動到那裡要穿過兄弟部隊防區,還不如讓他們直接派人到538高地引導轟炸?可是538高地附近沒有隱蔽的運動線路,部隊需要穿過大約800公尺的緩坡開闊地,缺口正好是敵人戰場雷達的絕對覆蓋範圍。然後還要爬上將近150公尺高的陡峭山坡。這個538高地,就如同田野裡孤零零的電線桿一樣。我們如果派部隊上去,以敵人的炮火覆蓋反應速度,那等於送死,幾挺重機槍就可以把他們的前進道路給封鎖住。」郭政委仔細地查看538高地附近的地形後不滿地說道。
「要想壓制敵人進攻只有這個辦法了。我願意組織敢死隊。」曲營長騰地站了起來。





 
 

						
			
				
			
第九節
夜色-第四章---第9節
「你去?穿過幾百公尺沒有任何掩護的開闊地然後再花十幾分鐘爬上那座石頭山?你這是敢死隊還是送死隊?」政委看著曲營長直搖頭。
「我們必須想別的辦法。」
外面的天空中極不適時地傳來炮彈滑行的低沉嚎叫聲,一片片,如同遊蕩在地獄裡鬼魂們全被惡魔釋放出來一般。已經被剛才結束的炮擊震得七暈八素的老陳臉再次變得慘白。
驚天動地的爆炸聲打斷了所有人的對話,敵人新一輪進攻開始了。
155大口徑榴彈雨點一般砸在陣地上,有力但卻無情地。
在這裡,你找不到一個安全的地點來躲避。每一枚炮彈的爆炸都似乎掀掉他附近任何的障礙物,只要是看得見的東西。整個山頭都在搖晃,老陳下意識地抓住坦克履帶上的裙板,身體死死地貼住坦克車身。坑道口附近接二連三的爆炸讓人禁不住閉上了眼睛,碎石頭沿著坑道牆壁噴了進來,漫天的硝煙裹轄著塵土浩浩蕩蕩地佔領了新的空間並在任何活動的物體身上留下印記。不一會我們都已經是滿臉灰黑的硝煙油子了。
「同志,你先到炮塔裡躲一會,那兒安全一些。」政委注意到老陳的表情,在他耳邊大聲說道。
老陳沒有說話,只是指著自己的胃部在搖頭。
我能夠理解老陳此時的心情。對於一個沒有真正經歷過這種戰鬥場面的人來說,不管他是誰,恐懼和不安、死亡和窒息要在他的腦海裡停留很長一段時間。
在野戰醫院養傷的那半個多月裡,每天晚上我都被反覆被在城市邊緣參加的第一場戰鬥中經歷的一場炮擊那另人難忘的場景所折磨。在那場炮擊中,敵人的一枚155榴彈徑直擊穿了坑道頂部並把躲避在裡面的兩個戰士撕得粉碎,除了一頂沾滿腦漿變形的鋼盔,沒有剩下一個哪怕是看的出是什麼東西的完整零件留給收容的人。半截子坑道完全被血肉浸得通紅。每次我穿過這個坑道都無法抑制嘔吐的感覺,恐懼的念頭始終嚙咬著我的神經。我整整一天無法喝一口水,吃一口乾糧。我那兩天都在崩潰的邊緣恍惚地熬過,戰鬥都是在下意識地進行。看著周圍戰士們一個個地倒下,我卻沒有任何觸動。彷彿身體已經不受自己控制,我開始變成了一具戰爭機器。
我以為自己將永遠沒有感情,不再會對死亡,對鮮血有任何觸動。可是,我錯了。我無法沒有感情,因為,我的生命是周圍的戰士們賜予的。
為了保住我的性命,戰場一直就是我的庇護神的老雷終於受了重傷。
當我把他拖進塹壕裡包紮破裂的腿動脈,他居然默默無語地盯著自己稀爛的傷口,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我不用難過。
這個被陣地上的戰士稱為戰神的人,參加了十九天狙擊戰鬥的老兵,新上戰場戰士們的庇護神,為了救我而被敵人炮彈炸爛了腿。
看著周圍戰士們高喊著雷大哥,滿臉飲泣的淚水,我被老雷的無私深深地觸動了。在那一刻我突然感覺到在這裡戰鬥的戰士們都應該是同一血脈的親生兄弟,我們是一個母親的孩子。我如同一個怯懦的孩子,死死地抱著一直庇護自己的親生大哥,我無法擺脫對老雷的依賴。恐懼、失落、悲傷、感激、悔恨,齊齊湧進了我的眼中。當我用滿手鮮血的雙手死死抱住老雷逐漸變冷的身體的時候,早已乾涸的淚腺瞬間湧出難以言喻感情。
我的靈魂此時重新回到自己的身體裡。
靠在牆角的通信員們一聲不吭地全都埋著頭任由坑道頂部的石子灰塵落得滿身,一頂頂鋼盔都變成了灰色的土堆。摞在角落裡的交換機上的迷彩布上灰塵石子已經把它幾乎掩埋掉了。
敵人炮擊剛開始轉移步兵營長就一言不發地衝出坑道。
遮蔽射擊,空中壓制制導,煙霧迷茫,裝甲車突擊。敵人已經把這一套戰術配合玩得極為純熟。
我們縱深幾公里的防線現在已經面目全非了。雖然擁有強大的低空突擊力量,但敵人自始至終都無法實施大縱深高速垂直突防的戰術打法。不是沒有控制戰場電磁權,敵人現在的全頻譜電磁壓制效果好得很,在淺近地域我軍的中程防空導彈已經無法形成有力打擊力量了。但敵人沒有想到的是中國人紅外制導的單兵防空導彈和坦克發射的炮射激光架束防空導彈效率高得驚人。至少到現在他們還無法有效壓制這種分散配置,靈活機動的地面狙擊火力。
沒有辦法發揮空地協同高速突防的能力,敵人現在只能進行線形作戰,靠地面部隊一寸寸地推進。在交戰區域兩側進行穿插也不太現實,中國人的游擊隊和特種兵幾乎無處不在,隊型一拉開指揮樞紐的安全就無法保障了。
敵人的指揮官在指揮著一場彆扭的戰鬥。自己正在和看不見打不死的敵人在交戰,儘管自己仍然是強大的,也知道對手就在面前,但衛星和戰場偵察飛機永遠能夠傳來不斷增加的敵人目標,而自己強大的火力卻無法消滅他們。
「敵人突進第一道防線了,有步兵下車作戰!」剛剛和其他火力點接通聯絡的通信員報告了一個糟糕的消息。
趴在坑道口用望遠鏡觀察陣地的政委沒有動身。
陣地上空的硝煙幾乎將數十平方公里的地域完全籠罩住了,新添加的爆炸將醬黑厚重的硝煙雲攪動著,巨大的紅色火舌在空中翻滾,伴隨著刺耳的爆炸聲和衝擊波。人在這裡顯得異常渺小脆弱,生命與生存在這裡已經變成了一個悲劇性的詞彙。完好地活下去,在此時變成了一件極為奢侈的事情。
「我們477高地的坦克被敵人摧毀了!是迫擊炮!」通信員聲音更大了,帶著顫抖。
「上車!,去477。」政委高喊一聲後朝坦克跑去。
「通知其他坦克打開車際通信系統。與曲營長聯繫,陣地暫時由他指揮!」政委在跳進炮塔的時候朝通信員高喊。
我和胃部痙攣正在乾嘔的老陳愣了一下,旋即跟在政委後面跳進炮塔。
老陳邊擦著眼角邊問道:「政委,咱們去哪?」
「477高地,走左面的塹壕。注意利用山梁。」政委極其熟練地啟動了車裡的電子設備,戰場態勢資料被迅速傳送過來。
老陳靈活地啟動車輛,轉動炮塔。坦克震了一下後吼叫著衝入陣地。
「你注意對四周特殊情況的警戒,把主動防禦系統打開。」政委叮囑了我一句後把眼睛貼在潛望鏡上。
坦克迅捷地轉動著炮塔,老陳轉動著方向盤小心地沿著山梁的低窪地前進。戰場能見度非常糟糕,我在車長周視儀裡幾乎什麼也看不見。只是激光對抗裝置的紅色報警器沒有動靜,這讓我稍稍安心了一些。
我們沒有時間熟悉陣地地形。實際上,熟悉了也沒有用,因為整個陣地現在已經面目全非了。
「沿前面的塹壕邊走,有情況就往石柱子後面繞。注意2點鐘方向。」政委在耳機裡大聲地交代著,炮塔在政委的操作下快速地左右旋轉著。
「加速!」政委吼叫了一聲,自己已經將一輛正在一線陣地上轉悠的鬼子坦克鎖定了。
坦克迅速被老陳加速,坦克蹦跳著越過一個彈坑朝山丘後緣奔去。
幾乎在老陳將坦克駕駛著飛躍過彈坑的同時政委開炮了。
從車長周視儀裡我只看見了一團火光在炮口附近閃耀了一下,在巨大的火炮射擊聲中炮管開始猛烈後退,駐退機開始工作。火炮剛回復位置,自動裝彈機迅速將另外一枚次口徑脫殼穿甲彈塞進了炮栓中。
老陳緊張地高速駕駛著坦克繞到石柱子後面。這裡是敵人裝甲戰車的射擊死角。
「別停,保持時速30公里,上坡!」耳機裡響起政委的話。
坦克剛剛爬上一段隆起的山坡政委就高聲喝喊:「後退!」接著炮口再次噴出一團耀眼的火光。坦克周圍的塵土被坦克射擊產生的後坐力揚起,坦克的駐退機和自動裝彈機又開始運行。
老陳在政委的指揮下手忙腳亂地扳動操作桿以最快的動作將坦克後退。
我們爬上緩坡到撤離發射陣地前後才幾秒鐘政委就已經發現並摧毀了一個敵人目標。真快!
我的手心裡全是汗水。政委已經射擊兩次了,可我連敵人在那裡都沒有看見!
「政委,我怎麼什麼也看不見啊!」我緊張地問道。
「別著急。慢慢找,屏幕上有敵人地面機動目標,我來對付。你多注意低空目標。」政委冷靜的回答讓我和老陳安心許多。
「1點鐘,直升機。車長注意激光炮鎖定射擊!」
「轉向,上左邊山坡!走之字路。」政委這時選擇了一枚榴彈。
我額頭上的汗水已經將頭髮完全打濕了,橡皮的車長周視儀眼罩有些滑溜。死死地貼著潛望鏡,我搖動著激光炮的瞄準手輪,小心地將指針始終指向1點鐘方向。
坦克快速越上了一個土堆。
該死的硝煙!我還是什麼也看不見,攥著握把,我瘋狂地上下左右轉動瞄準鏡框試圖搜尋到那架直升機。坦克顛簸著攀緣上山丘頂部,我們已經危險地將自己暴露在便於敵人火力攢射的位置了。
搜索了半天,那架可能會對坦克造成巨大威脅的直升機目標仍然沒有找到。政委小心地用潛望鏡觀察著前面一大片開闊地裡正在向我軍陣地推進的鬼子裝甲目標並將其逐個輸入資料傳送系統。
「沒有!」半響,我無奈地喊了一聲,嗓子都有些嘶啞。
「快退!繞向右面陣地!」政委無奈地將榴彈退出換上穿甲彈。
就在我們準備倒車的瞬間激光告警裝置發出刺耳的鳴叫聲。
敵人的導彈攻擊!
我這時終於在潛望鏡裡第一次發現了敵人的動作,只是這次的發現已經太遲了。一枚由直升機發射的反坦克導彈高速地穿越戰場上空的硝煙朝我們撲來,從尾部噴射出來的耀眼尾焰攪動著煙雲醒目地標識著導彈攻擊的目標。
「壓制敵人激光瞄準!」我的耳朵裡響起了政委的喝喊聲。
太遲了!我這時才發現自己的動作是如此的遲緩笨拙,敵人的直升機微微地在前面一千公尺遠的山丘頂部露頭,可是我的瞄準鏡怎麼也無法將正在飛行的直升機目標套入射擊光環中。
「完了!」在敵人導彈即將撞上我們坦克的時候我痛苦不堪地閉上了眼睛,等待著被高速橫飛的彈片流射撕爛自己的身體。
車輛仍在倒退,半天我都沒有等到敵人導彈擊中坦克的爆炸。
「怎麼回事?啊!敵人導彈射偏了?」我無法相信我們居然逃脫了一次必死的攻擊。
當我將眼睛湊在潛望鏡上朝剛才的方向看去的時候才明白是如何逃離死亡的。我虛脫般靠在座椅上。
不遠處迅速漲大的一團火球預示著我們逃過了一次滅頂之災。
是炮塔頂端的主動防護系統自動發射的防禦榴彈。
導彈被榴彈攔截在不遠的前方左側。幸虧敵人這次發射的是一枚老式導彈,而不是新的攻頂型。
我開始祈禱老陳的駕駛技術能夠讓我們趕快離開這個該死的土堆遠一些。
「加速!加速!」政委指揮著老陳將坦克的速度開到五十多公里的極限。
我們一路蹦跳著飛快地跑過一段300多米的開闊地衝向一片雜亂的塹壕和坑道陣地。
「注意尋找防空坑道,敵人有無人機制導!」政委再次查看113戰區各個坦克傳輸過來的資料。
坦克靈活地在塹壕和坑道之間穿梭著,不停地向周圍高地的坦克們傳送捕獲到的鬼子裝甲目標資料。敵人的電子對抗系統已經發現我們的坦克部隊啟動車際信息交換系統,正在全力干擾。政委費力地查找發送著信息。
「車長多注意敵人直升機目標!」政委再次叮囑我。
可是,那該死的煙霧。我的潛望鏡裡能看見的全是煙霧,戰場形勢在潛望鏡裡一片模糊。我根本沒有辦法發現一個敵人,哪怕是輛車或者一個士兵。怎麼政委能夠輕易找到那麼多鬼子?真是見鬼!
坦克上的激光報警裝置突然再次鳴叫起來,紅燈也不停地閃著。
我的神經瞬間被抽緊。「又有敵人!在那裡?啊!在那裡?」我徒然地快速轉動著搖把試圖找到那個鎖定我們的鬼子目標。
敵人好像都隱身在煙霧中一般,詭異地窺看著我們,等待著我們疏忽的瞬間給我們致命的一擊。警報燈還在閃爍,我開始愈發焦急起來。因為任何的等待和遲疑都會給我們這輛車招致死亡。
還好,老陳高速地將坦克開到一堆高大的亂石之間,警報終於消失了。我長出了一口氣。
坦克在政委的指揮下忽快忽慢不停頓地在第二三條火力打擊線之間冒死機動。
不一會,更多的敵人發現了我們這輛新出現的坦克。我們的激光告警裝置已經四次發出報警呼叫了,幸虧因為在政委的指揮下我們始終保持高速不規則機動,敵人的鎖定才一再被我們擺脫。
在高速的奔馳騰挪中政委又一次發射了穿甲彈,在發射的瞬間我終於看見了那個目標。是輛即將衝進一線塹壕的敵人步兵戰車,鬼子兵們正在下車。裝甲車模糊的身影混雜在周圍的景致裡,不仔細分辨我從潛望鏡裡幾乎無法識別。兩千多公尺外的鬼子步兵戰車在炮彈發射出去後眨眼工夫就被巨大的爆炸撕裂。
還沒有看清戰果坦克就在政委的指揮下高速駛向一個防空坑道口。政委開始一路施放煙霧躲避敵人瞄準射擊,在炮塔轉動的時候從眼角的餘光裡我看見自己坦克的身後高高揚起了一片黑色煙霧。
坦克高速衝進了短窄的坑道裡,老陳使出渾身解數才堪堪停下坦克避免與坑道岩石牆壁的猛烈撞擊。
「等一下出去。敵人反坦克制導迫擊炮現在可能在尋獵!」政委輕鬆地靠在座椅上說道,眼睛仍然盯著資料。
幾秒鐘後外面天空中傳來鬼子迫擊炮彈滑行的尖嘯聲。
老陳在駕駛員的位置上不停地擦汗喘氣,剛才短短幾分鐘的戰鬥讓他渾身已經濕透了。
「你們倆放鬆一些。敵人可能比你們還要膽小。關鍵是要注意力高度集中,敵人目標可能和背景色非常接近。
駕駛員同志,你駕駛坦克應該注意身體協調,這樣會感覺舒適一些。」政委緩緩地傳授著戰鬥經驗。
「叫我小陳吧,政委同志。」老陳邊說邊挽起濕漉漉的袖子。
「哦。那你呢?」
「我叫衛悲回。」我好奇地看著政委的操作。
「名字不好聽。不吉利嘛。乾脆叫衛報喜算了!」政委這個時候了還不忘調侃。
我好半天才從剛才極度緊張的情緒中穩定下來,如急促的鼓點般高速跳動的心臟也慢慢變得平緩。
「都是黨員了,想不到你還挺封建的。」我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以前幹啥的?」政委笑著問道。
「學計算機的,無業遊民。」我回答道。
「等打勝了仗,你就有活幹了。年輕人,生活樂觀點。」政委拍了拍我的腿。
「政委,我們出去吧?應該沒有威脅了。」老陳等了半響顯得有些不耐煩了。
「等一會,我們這輛坦克已經是敵人眼中釘了。鬼子的自動尋的炮彈會在空中停留一段時間的。再等兩分鐘。」政委回答道。
幾分鐘後政委再次查看斷續傳過來的資料。
「鬼子撤下去了。我們回指揮所。」
當坦克終於在指揮所的大坑道裡停下來的時候我幾乎沒有力氣自己爬出坦克炮塔了。剛才的戰鬥緊張程度超出了自己參加的任何步兵戰鬥。這種有力卻使不出來的感覺讓人沮喪緊張之極。
「媽的,我真沒用!」我恨恨地在心中唾罵起自己,重重地一拳砸在炮塔頂蓋上。
「幫我接通賈上尉。」政委跳出炮塔朝通信員喊道。
已經等在指揮所的曲營長迎了上來。
「政委,敵人在126戰區正在進行炮火準備!」
「開始多長時間了?」郭政委急速走到地圖面前。
「剛開始。我們陣地現在傷亡很大。個別地段被敵人多次突破,投入了全部預備隊才控制住局勢。」曲營長滿臉的疲憊,看來剛才的一場戰鬥讓他使出了渾身解數。
「還有預備隊嗎?」政委問道。
「沒了!」
「沒了?敵人再次進攻地怎麼辦?」
「只有收縮防線了,讓出第一道防線。把第四道防線的人組成預備隊。」曲營長無奈地建議道。
「看來只有這樣了。126戰區怎麼辦?我們必須增援!」郭政委直直地看著地圖上126戰區一側的地形。
「那裡能抽調部隊?」曲營長的頭都大了。
「政委,賈上尉的電話接通了。」旁邊通信員把電話遞了過來。
「我們必須派援軍!否則我們堅守這裡的意義就不大了!」政委邊接過電話邊堅決地對曲營長說道。





 
 
五
						
			
				
			
第一節
夜色第五章第一節
「賈上尉,我是郭亞威。現在必須與前直聯繫,呼叫航空火力支援。對!不是。火力支援126戰區。對,呼叫防區外撒布彈藥。由你們制導。對,我們看有個地點可以。你手頭有沒有戰區地圖資料?有。好!請注意116戰區的538高地。對,那個石頭山。找到了沒有?好,你們必須使用單兵飛行器。對,我們將進行電磁干擾和煙霧掩護。你手頭還有無人偵察機,把它放出去盡可能尋找到鬼子指揮部和裝甲突擊火力集結點。對,用激光測距儀,可以引導攻擊十公里內敵人重要目標。最好能夠呼叫裝有電磁炸彈彈頭的巡航導彈或者遠程撒布彈藥進行第一輪攻擊,盡量先癱瘓敵人指揮系統。對,請空軍沿紅色走廊進攻。戰鬥計劃由你來擬訂,炮火掩護曲營長會予以配合。對,對!越快越好!」
敵人的報復性炮火覆蓋正在進行,郭政委在嗆人的硝煙中大聲地和特種兵隊長通話。
丟下電話筒政委默默地回頭看著曲營長,半響才說道:「保存實力,不求殺傷,拖住敵人。」
「那,有可能局部陣地會被敵人佔領。一旦防禦陣線被敵人破壞了完整性,我們就沒有辦法保持機動防禦的戰術了,而到目前裝甲兵的機動防禦對敵人的威脅最大。」曲營長一時愣住了,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話。
「沒有各個環型支撐點的遲滯和干擾,我們也不可能實施戰術機動。你要注意,已經沒有什麼預備隊了。要是有一批地雷就好了!」政委雙手撐著檯面昂著頭向外面某處看去。
「拖住敵人是我們的首要任務,其次是盡可能的保存實力。難啊!在這種作戰態勢下,我們不可能對敵人實施迷惑,分散其火力和突擊部隊密度。關鍵是現在的戰場信息感知權幾乎是對敵人單向透明的,不瞭解敵人作戰序列的部署、火力投放時間和位置,我們縱有幾十門重炮掩護也難以堅持長久。更何況……。」看著外面愈發猛烈的炮火,曲營長欲言又止。
「能在敵人陣地上放幾顆電磁炸彈就好了。那怕是一顆!」政委感慨地說道。
「不可能吧,電磁彈頭巡航導彈現在可比黃金還貴重啊。」曲營長與政委相視苦笑。
「現在前直的重點是高速切割消滅包圍圈裡的敵第8集團軍,有限的電磁炸彈都用在摧毀被圍鬼子修復起來的通信指揮系統上了。」政委說完重新走到坑道口附近用望遠鏡向前方陣地瞭望。
「要是有幾十個感應地雷就好了!實在不行讓大家用炸藥包!錢參謀,炸藥都分發到各高地沒有?」曲營長重重地一拳砸在地圖上。
「營長,早就分下去了。」錢參謀靠在坑道出口處朝裡面回答道。
「小心!」門口政委高聲朝坑道洞口後側的方向喊道,也不管外面的人能否在震耳欲聾的陣地上聽見。
「是誰啊?」曲營長走到坑道出口附近問道。
「是負責後勤的李參謀,他怎麼跑到前面來了?」錢參謀詫異地回答道。
不一會,鬼子炮火開始轉移了。外面蟄伏的人趁機飛奔進來。
李參謀渾身泥土滿臉硝煙油子,肩膀上掛了花,大概是剛才被橫飛的彈片劃傷了。李參謀靠著牆壁大口地喘著氣,肺部發出可怕的呼呼聲,半天也說不出一句話。
錢參謀幫著前胸後背一陣捶打。好半天李參謀才喘過勁來。
「政委,營長。有增援了!」李參謀的臉上滿是興奮。
「啊!增援!什麼時候到的?在那裡?有多少人?帶反坦克裝備了?」營長一個箭步竄到參謀跟前一把攥住他的肩膀。
「曲營長,別急。你慢慢說。」政委攔住猴急的營長正身站在參謀面前問道。
「整整兩個加強連,帶了8門反坦克導彈發射器,還有反坦克火箭筒,還有反坦克感應雷。嘿嘿,嘿嘿!」參謀邊說邊咧開嘴笑。
「啊!」曲營長高興地一把抱住了政委。旁邊的錢參謀也高興地捶了李參謀一拳。
坑道裡的剛才還眼吧吧地看著李參謀的戰士們全部高聲歡呼跳躍起來。
是啊,援軍到了,還帶來了重裝備,看來堅持到天黑的希望大大增加了,難怪大伙如此興奮。
「立刻通知賈上尉準備增援126戰區!」政委揮手示意通訊員緊急聯絡在112戰區指揮的賈上尉。
「給李參謀包紮一下。政委,那我就趕到112戰區指揮,帶一個連去。小錢,咱們出發。」曲營長說道。
「第一道火力狙擊線能守住就盡量守住,注意保存實力。現在離天黑還有九個小時,要做好打退敵人二十次進攻的思想準備。現在,我們已經沒有任何援助了。坦克機動防禦的時候注意多發射箔條干擾彈。還有,戰區防空就交給你了。」政委拉住營長的手鄭重地叮囑到。
「那就保留反斜面陣地,其他環型火力點坑道還完整的陣地部分也派流動打擊小分隊。關鍵是第二條防線的防禦,我們看來必須謹慎使用預備隊了。李參謀,你留在這裡協助政委。」曲營長在出發前反覆交代與112戰區聯絡的各項細節。
在曲營長挺著胸膛出發後不久新到達的步兵連隊抵達了後備陣地。連隊被迅速被分配到兩個戰區,按計劃作為預備隊準備補充到可能被敵突破的戰術要點上。李參謀緊張地向步兵連長介紹現在113戰區諸高地的地形情況和部隊運動線路。補充上來的反坦克火器和感應地雷也被迅速發送配置到敵人前三次進攻的主要方向上。
「賈上尉,你們現在在什麼位置?」政委在通信機旁邊向特種兵們詢問到。
「正在前進。好,和空軍協調部門聯繫上沒有?還沒有!抓緊聯絡。」政委的通話被在洞口警戒戰士的高喊聲打斷。
「敵人上來了!動作好快!」
「我們出發!」政委迅速丟下電話奔向坦克。
一個孤獨的騎兵衝出了坑道沿著塹壕邊緣飛奔向477高地。
發動機高速旋轉著,向履帶和厚重的鋼輪源源不斷地傳輸著澎湃的動力。
坦克蹦跳著越過一堆堆被炸得扭曲變形的水泥護牆,鋼銷履帶與地上散落的鋼筋條猛烈摩擦發出另人牙齒發酸的聲音穿過周圍隆隆的炮彈爆炸聲傳到我的耳朵之中。
炮塔在政委的操作下快速地四向轉動著,貼在潛望鏡裡霧濛濛的戰場景象湧進了我的眼簾。
「小衛,帶上頭盔。防護系統開了沒有?」政委扭頭發現我還沒有做好戰鬥準備,大聲地命令道。
「開了,政委。」我連忙帶上頭盔。
「弓箭,弓箭注意。打開交換系統,準備發射導彈。」政委朝進入戰鬥狀態的各輛坦克下達作戰指令。
嗷!轟!
一枚155榴彈拖著長長的顫音在離我們不遠的一個土堆上爆炸了,放射狀散落的塵土紛紛揚揚地落了坦克一身。
「繼續沿塹壕前進,20公里時速。」政委還在耐心地將顯示屏上出現的敵人機動目標逐個輸入電腦中。坦克顛簸地在佈滿彈坑的山丘上跋涉,原本被下了整夜雨浸得透濕的泥土早已被無窮無盡的炙熱炮火烘烤得變成了細小乾燥的粉末,紛紛揚揚地被飛馳而過的履帶甩起。
如果從高空向地面逡巡,你可以看見在戰場的兩端兩隊裝甲戰車正在逐漸接近。但位於東面的裝甲車隊明顯聲勢浩蕩得多,排列整齊的裝甲騎士們紛紛從各個方向向西面廢墟般的山丘陣地衝來。
在騎士的後方上空還有如同獅鷲般兇猛的武裝直升機盤旋著,披掛整齊的武裝直升機將隨時掃蕩敢於露頭的狙擊者。
從遠處雨點般拋灑過來的炮彈正在為這群鋼鐵騎士掃清前進的道路。空中滿是炮彈高速滑行的尖嘯聲,重重敲擊在地面上的炮彈發出密集的鼓點聲,密騰騰的煙塵柱子高高地佇立在西面顫抖的山丘上。進攻者還擁有隨時可以從空中召喚而至的自動尋的炮彈,那可是能摧毀任何敢於反擊的天神閃電。
整齊列隊前進的裝甲戰車群在充滿殺氣的鼓點催促中又一次開始了突擊,車後高高揚起的塵土渲染著這群現代騎士華麗壯觀的陣容氣勢,似乎任何敢於對抗的對手都將在勇敢高貴的騎士們面前卑賤怯懦地倒下。
這是偉大十字軍的後代,他們注定將被勝利與榮耀所籠罩。
相對與東面的騎士們輝煌陣容,西面的戍衛者顯得無聲無息,似乎已經被這浩大威猛的聲勢所震懾。
防禦者正在默默地忍受著炮火的密集攢射,掩體被炮彈逐個掀開,傷口一再被撕裂,早已經變成廢墟的陣地被猛烈的炮火一再踐踏。
但,他們在無聲地等待著,等待進攻者踏入足以被撕碎的射程。弓箭手們逐個拉開了他們的弓弦,一支支復仇的弓箭被狙擊者搭在手上。
被覆厚甲的騎兵們孤獨地從各自的棲所再次踏上命中注定屬於他們的征程,儘管他們的數量少得可憐。鮮血在沸騰,生命在燃燒;戰馬也被眼前肅殺的景象所感染,渾身的棕毛紛紛立起,馬蹄踏在破碎的盔甲兵器上發出鏗鏘的聲響,一縷縷塵土被馬蹄揚起。低沉的硝煙被陣地上的微風推送著在山丘間遊蕩,當孤獨的騎兵們從自己身旁奔馳而過的時候它們紛紛從騎兵手中握緊的鋒利長矛兩側慌張地跑開,當騎兵走遠後它們又好奇地跟隨在這個亡命的騎兵後面。
戰鬥在進攻者即將踏入城堡廢墟的瞬間爆發了。這注定是一場一邊倒的屠殺,如果抵抗者向命運低頭。
自動裝彈機將一枚次口徑脫殼穿甲彈塞進炮膛的聲音將我還停留在空中的思緒拉進了坦克。緊張地嚥下一口唾沫,我伏身趴在潛望鏡裡耐心地朝四周的半空中搜索。
敵人直升機的魅影一閃即失地掠過了我的視野之中。
「敵人!」我差一點脫口而出。
胸膛裡的心臟隨著周視儀的旋轉開始猛烈地敲打起來,我的耳鼓裡好像只剩下越來越急促的鼓點聲。
「鎮靜!鎮靜!」我不斷地默念著,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
「注意警戒,上坡!」政委快速簡潔地下達了命令。
我的潛望鏡還沒有環顧完一周,火炮就已經噴射出一縷怒火了。
「三秒吧?」當我心裡還在猜測估算政委從發現敵人到發射出炮彈的時間的時候政委已經在高聲下達機動行駛的命令了。
「走右面!」
自動裝彈機飛快地將後面的炮彈裝填進炮膛。
飛馳過幾十米長坎坷不平的一段坡底後坦克如同戰馬躍壕般從土坡的最高處向空中飛去,炮塔在政委的操作下如同自己的上肢般靈活地扭向東面。
我被巨大的後坐力壓在座椅上,臉還死死地貼在旋轉的周視儀上。
寬闊的戰場第一次清晰完整地通過周視儀出現在我的視野之中。
前面的開闊地裡到處是正在衝鋒的高貴騎士。高昂的頭盔,鋒利的長矛在灰暗的戰場中異常醒目。從炮管中發射的炮彈在蓬蓬火光煙霧中如同索命的長矛般射入了城堡廢墟的某處。
這是偉大的戰爭!
一個孤獨的騎兵猛然從山丘後面被大地高高拋起,奮力蹬離地面的戰馬帶著戍衛者勇敢地穿行在雲中。
久違了,寬闊的天空!戍衛者的心裡湧出一聲壓抑已久的歡呼。
沉重的裙甲此時突然變得輕盈靈巧,如同飛馬的翅膀一般扇動起來,戰雲被捲裹著四散飛溢。騎兵從容地跨坐在戰馬上,粗大有力的手腕中緊緊握著一根沉甸甸的長矛。
長矛頂端的矛蔟是由最緻密的重金屬鍛造編製而成的。如果你擁有力量,那這枚充滿質感的矛蔟就是力量最佳的載體。
當戰馬飛騰至雲端深處最高點的時候,戍衛者充盈滿力量的臂膀倏然間擺動起來。
戰馬左面突然迸發出一股炙熱的火焰照亮了暗淡的天空。
被賦予了生命的鋒利矛蔟穿越迅速升騰變大的火焰,沿著它短暫的生命軌跡飛奔向旅途的終點。
在空氣中高速滑行的矛蔟與空氣劇烈摩擦迅速變得通紅炙熱。
短暫得不到一秒的生命軌跡是沸騰的紅色。
在奮力拋出矛蔟後戍衛者仰天長嘯,厚重有力的聲音如同號角一般響徹在山丘之間,被戰鬥號角厚重的長嘯聲震顫著的戰馬更加抖擻地揚起前蹄。
「異教徒!是個亡命的共產主義者!他要幹什麼?」
在進行曲伴奏下正在列隊衝鋒的一些騎士們詫異地注視著眼前可怕的一幕,一個異教徒眼睜睜地飛向天空然後向即將踏入防禦者陣地的騎士隊列擲出了一支鋒利的矛蔟。
短短的幾百公尺,矛蔟在眨眼之間就與一個毫無心理準備的騎士擁抱了。
這是死神的擁抱。
可憐的騎士還沒有看清楚,鋒利矛蔟就撕開了他漂亮厚重的盔甲,穿透了他的心臟。
騎士的戰馬還不知道自己的主人已經被戍衛者打發下地獄了,仍然在歡快地奔馳著。失去活力的騎士軟軟地靠在戰馬身上,手中的長矛無力地垂在身旁。
「上帝啊!」還沉浸在驚恐之中的騎士們木訥地目送著戍衛者消失在山丘頂端的硝煙之中。
這是偉大的戰爭?
主戰坦克重重地落在了地上然後在慣性的作用下向前方繼續奔馳著。我的手在劇烈的震動中還牢牢地攥著潛望鏡扶把,人卻被高高地拋起又重重地砸在座椅上。劇烈的顛簸讓座椅咯得我的大腿生疼。
「繼續前進,走之字路。注意防空!」政委高聲指揮著。
發動機引擎被老陳驅趕到最大,坦克在崎嶇不平的山丘之間穿行。殘破不全的塹壕和水泥堡壘成了極佳的障礙物,政委不斷地利用居高臨下的便利地形搶先開火。
「敵機!」從眼角的餘光裡我瞥見了幾架急於復仇的戰鬥直升機。
敵人非常謹慎,整個機身只有旋翼和桅桿露在外面。對他們來說,現在也只要用機翼頂端上的安置在桅桿裡的傳感器就足以完成戰場機動目標探測工作。
我們這輛坦克被數架直升機一再鎖定,只是因為坦克現在機動速度已經達到時速40公里以上了,又在障礙物之間穿梭,大大影響了敵人發射導彈的舉動。
還沒等我轉過周視儀和激光炮瞄準鏡政委就已經開始釋放煙霧了。熱騰騰的煙霧一路高高揚起把坦克的身影籠罩起來,現在戰場的能見度更加糟糕了,幾乎和夜晚沒有什麼區別。
「車長,耐心一些!」政委邊觀察戰場邊提醒我。
沒有回答,我咬著嘴唇細心地觀察著剛才敵人直升機出現的大致方向。
「上來了!」我的周視儀裡出現了鬼子直升機拉高後的身影,身邊的激光告警儀吱吱叫了起來。我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好像熬過了一段漫長的時間,我費力地將敵機套入了瞄準鏡框,十字線的中心標尺逐漸對準了它。我屏住了呼吸,生怕驚飛了這只禿鷲。
就在我按下發射鍵的那一剎那,敵機好像已經警覺到什麼似的,呼的一下沉了下去。瞄準鏡裡頓時失去了目標。
坦克此時也奔馳進一段坡底。
我的心的騰的一聲沉到腳底,好半天眼睛裡都是剛才那架直升機旋翼的影子。等我回復神態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手指還緊張地扣在發射鍵上在神經質般抽搐。
旁邊老陳和政委剛才的交談聲我也全然沒有聽清楚。
「慢點!慢點!」我心裡默默地勸慰自己。
離開周視儀我做了個深呼吸再次將眼睛貼在上面。
「導彈!大家注意!」坦克在我的高聲驚呼中開始靈活地轉向奔向一片濃厚的煙霧。
應該是剛才那架直升機。
鬼子駕駛員狡猾地綴在我們後面,利用機動上的優勢搶先佔領有利地形發射了兩枚導彈。激光告警儀幾乎在我們駛向山坡的同時開始鳴叫。
在看見導彈尾焰的瞬間我幾乎絕望了。敵人直升機離我們大約有兩千公尺的距離,導彈的飛行時間至少還需要七八秒鐘。
「孫子!」我心裡怒罵著鎮定了下來。手裡的瞄準鏡立刻運動起來,十字光環將還在空中懸停的直升機套住。
敵人直升機再次準備機動擺脫鎖定。
我的手指下意識地在巨大的目標駕駛座倉掠過中心靶環的瞬間狠狠地按在發射鍵上。
「打中了!」我興奮地喊叫起來。
確實打中了,敵人直升機開始不自然地升高進入了單兵防空導彈有效狙擊的射程。
被摧毀觀瞄設備的直升機開始脫離戰場,直升機尾部扭向西面,機身進入了下滑航道。現在駕駛倉裡的鬼子駕駛員應該開始祈禱不要被某個防空狙擊手盯上了。沒有了觀瞄設備,縱然披掛滿身的武器也只是作個擺設。
導彈!還有那兩枚該死的導彈!
我緊張地巡視搜索的正朝我們撲來的導彈,希望能夠用激光炮擊落它們,儘管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
七八秒鐘,我們這輛坦克應該能夠開出將近一百三四十米遠,計算橫向距離應該也有四五十米吧。
我感覺我們的坦克速度如同蝸牛般緩慢,禁不住開始焦急地高聲催促老陳擺脫導彈的掃瞄。
雖然鬼子導彈已經沒有激光制導了,但是它們應該還有自動尋地的毫米波雙重制導系統安置在彈頭部分。
導彈拖著長長的尾焰軌跡一前一後地朝我們飛馳而來。我的激光炮瞄準鏡無論如何也無法將它倆中的任何一個鎖定瞄準。
冷汗沿著我的額頭涔涔流下。





 
 

			
				
			
第二節
「老陳,趕快躲!有導彈!」我邊喊叫著邊胡亂地擺動潛望鏡。
激光告警儀的尖叫聲讓我的大腦一陣陣迷糊。
該死的告警儀!
「導彈!導彈!你在那裡?」我嘴裡不停地叨嘮著。
我的雙手死死攥住握把左右晃動,搭在握把上的手指微微地抽搐著。被汗水沾濕的眼罩如同膏藥一般把我的臉沾在潛望鏡眼罩上面。
我再次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發射!
晚了!
好容易從瞄準鏡裡捕獲了一次,可我卻讓它溜走了!
「唉!可恨!」我心裡一聲歎息。
又一枚炮彈在離我們不遠的地方爆炸了,隔著厚厚的炮塔裝甲我無法感覺到炮彈的巨大衝擊波。
黑暗代替了眼中的世界,我頓時什麼也看不見了。
銜枚狂奔的戰馬衝進了一大片煙霧裡。
可是,這並沒有擺脫死亡的追逐。
已經沒有機會瞄準目標,我已經失去從容把握炮塔裡戰友們命運的機會了。剩下的只有祈禱菩薩保佑了。
可菩薩也救不了我們。
「完了!」我軟軟地靠在椅子上等待著死亡的來臨,耳朵裡一片寂靜。
告警儀失靈了?
目光有些呆滯地凝視著面前的潛望鏡目罩,另人厭惡的絕望念頭又一次攀緣進我的心頭。
另人痛恨的無力與軟弱。
如果有如果,我決不會選擇這種生活。
戰爭,在這場戰爭裡每個人都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細小零件而已,當這架機器開動起來後,每個細小或者偉大的命運都被翻滾的戰爭玩弄折磨碾壓著,直到它崩潰破碎。高貴與低賤,無論你曾經停留在社會的任何角落,現在都無法左右戰爭的選擇。
這是屬於誰的戰爭?
坦克猛然轉向了,車身開始高度傾斜顛簸。
猛然間顛簸的坦克來了個急剎車。
大概是老陳把坦克開進了一個彈坑裡停下來了。
變得遲緩的我被突然甩離了座位,我下意識地撐住旁邊的某個東西才沒有摔倒。
「怎麼沒有爆炸?是不是鬼子導彈失去目標了?」我疑惑地正在胡亂猜測。
潛望鏡裡一道耀眼的閃光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車體頂部的主動防禦系統開火了!
我再次將眼睛靠在潛望鏡上。
火球的漲大與消融映入了我的的雙眸,刺眼的亮光迫使我暫時閉上了眼睛。
巨大的火球迅速擴大並映紅了坦克上空厚重的黑幕,死神的身影乍至又逝。
這生與死的瞬間僅僅隔著毫釐。
死神在空中失望地發出長長的一聲嚎叫後悵然離開了。
外面車頂的情形我無法查看,但可以確定的是自動防禦系統發射的榴彈截擊了某個危險的目標。
沒錯,車體的傾斜讓坦克的自動防禦系統的雷達在導彈幾乎進入垂直攻擊線路以前捕獲了它,並在導彈準備射出重金屬流的瞬間將導彈擊毀。
我們真的和死神擦肩而過了。
靜靜地靠在座椅上,大家半天沒有言語。空調風扇轉動發出的細小嗡嗡聲,溫熱的空氣中散發著好聞的汗味。
此時坐在炮塔裡的每個人都刻意保持著沉默,大家都在不約而同地品嚐著生命的滋味。
這是生命的氣息,我已經冰涼的身體被周圍溫暖的空氣包容著。隨著陣陣呼吸,我的肺部逐漸變得舒暢溫暖起來。
隨著呼吸的平緩剛才還散亂紛雜的脈搏也逐漸平息下來了,我甚至聽見旁邊兩個人心臟有力的跳動聲。
炮塔裡瀰漫著一股劫後餘生的氣氛,暗淡的炮塔裡面綠色的螢光屏把老陳的臉映得分外可愛。
「終於躲過一劫!」政委靠在座椅上鬆口氣後第一個說話了。
老陳也轉過臉衝我一笑:「怎麼樣!我的技術還行吧!這一帶的地形我已經記熟了。」
政委滿意地拍著老陳的肩膀:「好!當兵的料!」
我的兄弟!
我笑了,臉上流淌著喜悅。老陳略帶當地方言的普通話在我耳朵裡變成了美妙的音樂。
我開始重新審視眼前的一切,審視著這個狹小但卻充滿生機的世界。這一剎那,我無法用言語來描述自己對這個空間裡的一切所傾注的眷戀。錯覺中,我似乎看見了老雷的笑臉。
不,不是錯覺,是老雷,是我在老雷身上體驗到的患難之情,是同一血脈的人才能體會到的親情。
我永生難忘的親情。
我的好兄弟!
無法抑制衝動的我猛然間從後面摟住了老陳的脖子。
可我的手還在發軟,只能可笑地垂在老陳的胸前。
「別這樣,哥們!這是我能為大家做的。」老陳笑嘻嘻地拍著我的肩膀。
「繼續戰鬥吧。大家還能堅持嗎?」政委沉聲問道。
繼續吧,如果戰鬥還沒有結束。我們的長矛依舊鋒利,我們的戰馬依然可以馳騁,戰場上的鼓點也在毫無疲倦地敲打著,召喚著戍衛者們。
當我的眼睛貼在潛望鏡上的時候心裡升騰的鬥志一再灼烤著我的喉嚨,滿身大汗的老陳將防彈衣脫下扔在一旁,而政委則依然是那麼沉穩靈敏地操作著火炮。
自豪而無畏的騎兵又馳騁在疆場之上了,更加有力堅強。
「那邊情況怎樣?賈上尉有沒有抵達位置?」政委一下坦克就坐在指揮桌前朝通信員問道。
「五分鐘前引導員已經到達指定位置了。攻擊機現在正在沿著紅色走廊前進,估計8分鐘後將投擲滑翔炸彈。前指已經命令紅色走廊的電子對抗系統全部打開,聯合防空系統現在在驅逐最後一批敵人負責爭奪戰區制空權的戰鬥機。特種部隊也有效干擾了敵人無人機指揮系統。現在只需注意避免敵人突然撒布的狼群系統偵察就可以了。」坐在一邊的一名特種兵通信員起立報告道。
「126戰區前沿現在的形勢你們知道嗎?」政委眼睛緊緊追逐著這名特種兵戰士的眼神。
「敵人的炮火準備密度非常大,126戰區兩側的諸戰術要點一度遭到敵人炮火的嚴厲打擊。估計敵人已經實施較長時間的周密偵察。我們的導引分隊整整遲滯了二十分鐘才得以運動上去。」特種兵回答道。
「電磁干擾和煙霧掩護情況怎樣?」政委嚴肅的臉龐舒緩了下來,旋即仍然不放心地繼續追問道。
「效果很好。敵人在498高地一側的警戒部隊被我其他掩護部隊的牽引火力所迷惑,現在正在召喚遠程炮火和迫擊炮攻擊塹壕目標。」特種兵飛快地將情況報告完畢。
「哦!」政委在應了一聲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政委,曲營長電話。」通信員把電話遞到了政委面前。
在通信員的提醒下政委有些錯愕地抬起了頭:「是曲營長。把電話給我。」
「我是郭亞威。你們那裡情況怎樣?損失三輛坦克?這我已知道。步兵情況怎樣?陣亡27,傷41。那你還剩多少?只有160了。陣地怎樣?一線陣地無法堅守了。那就全面退居二三線,二線保留一些骨幹要點。你們重新部署一下。好,有情況再說。」
「李參謀,我們113的傷亡情況統計出來了沒有?」政委轉身向一旁正在忙碌的李參謀問道。
李參謀趕緊把部隊的傷亡統計資料遞到政委手裡。
迅速地看完統計政委拉上幾個參謀在戰區地圖前開始重新佈置火力和戰術打法。
我和老陳並排疲憊地斜靠在牆角上養神。整整一個小時十分鐘的戰鬥,敵人沒有停頓地連續發動了兩次進攻。我們兩個已經像剛從水裡爬出來一樣,渾身上下沒有一根干紗。
剛才我們這輛坦克沒有停歇地和敵人對峙了足足一個小時。113戰區的幾個戰術要點一再被敵人裝甲部隊突破,我們也就高速地在這幾個陣地之間來回援馳拚殺。戰鬥中113戰區的坦克小分隊被敵人炮擊炮發射的制導炮彈和直升機發射的導彈連續擊毀了兩輛坦克,坦克成員當場全部陣亡。唯一值得自豪的是我們坦克兵獨自摧毀了敵人整整三個連隊的坦克和將近20輛步兵戰車卻沒有被敵人坦克擊毀一輛。如果,如果僅僅是雙方坦克的對決的話,那應該是一場一邊倒的屠殺。戰果和雙方的裝備水準的比較反差之巨大讓我和老陳覺得不可思議。
這是一個在所有演習中都取得勝利的連隊,是集團軍最鋒利的一把匕首,他們是突擊的尖刀,也是鐵流後衛。如果我們的防空、電磁壓制、後勤支援部隊編制完整的話,敵人要付出的代價將遠遠不止這些,我們也不會損失一大半人馬。
政委的解釋讓我和老陳接受了眼前的一切。
政委每次都能搶在敵人坦克前面開火,有一次居然連續擊毀敵人兩輛坦克而敵人還沒有反應過來,射擊反應速度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這是平時艱苦訓練的真實反映,其實韓連長的射擊技術比我還要好。政委是這樣回答我們的驚歎。
當剛才那場戰鬥快結束的時候我們已經沒有炮彈了。最後突入我軍陣地的敵人坦克一發現我們就掉頭逃跑,敵人已經知道有這麼一輛可怕坦克的存在,也知道和它面對面地對決是什麼樣的下場。
我們是憑藉著氣勢才保住了前沿陣地。
我也沒有閒著,三架直升機的觀瞄系統被我摧毀。最後敵人直升機乾脆胡亂發射完導彈就掉頭轉移,沒有激光制導的導彈也無法真正對我們構成威脅,不是被我們規避掉就是被自動防禦系統攔截。
剛才老陳爬到炮塔後面查看了一下自動防禦系統,只剩一枚狙擊榴彈了。
「油料只夠跑30公里左右了。我們還有機會把坦克開回去。如果還有機會的話。」老陳一個人低著頭自言自語道。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我們還保住了陣地的完整,不過,人員銳減後我們已經不可能在漫長的一線陣地上與敵人對峙。很快這裡就要變成一線戰鬥區了。
「幾點了?」老陳低頭問道。
「12點。」我沒有看表。
「12點,還有六個小時才天黑。六個小時啊!」老陳疲憊地挺直了上身。
戰場在經歷了一上午的血戰陷入了長時間的平靜,敵人已經有十分鐘沒有發射一顆炮彈了。已經習慣震耳欲聾的場面,突然的安靜讓我變得不安起來。這可怕的平靜後面蘊藏著什麼樣的狂風驟雨?我心裡開始暗暗勾勒起即將開始的死亡之旅。
敵人也疲憊不堪了。整個上午敵人發動了7次大規模進攻,原來預備連續突擊作戰的裝甲突擊群偏偏在這片看似毫無威脅的陣地上丟盔卸甲死傷枕籍。敵人現在急需要做的事情是使用戰場偵察系統再次對我們這片陣地的戰鬥力進行評估,尋找這支中國軍隊的破綻。
盲目的自信與樂觀已經讓敵人指揮官損失了可觀的戰鬥力量,在他們瞭解到自己所犯的錯誤之後才發現自己已經無力再打出擅長的勾拳了。他們正在並還要領教這個東方神秘民族的韌勁。這支曾經被蒙哥馬利譽為地球上戰鬥力最強的陸軍正在重新復甦他們的戰鬥力,儘管就在不久以前他們的軟弱無力還是軍官們餐桌上一個飯後休閒笑話。必須在他們恢復力量以前摧毀所有可能存在威脅的抵抗,否則,否則被中國人圍困在龐大的包圍圈裡的友軍將不可避免地面臨可怕的命運。
坑道裡戰士們正在進行簡單的午餐,我們只有壓縮餅乾和清水。
這場戰爭將我們的後勤支援系統摧殘得支離破碎,大量的物資都被敵人轟炸機和遠程炮火摧毀在轉運站和運輸線上。我們有限的防空力量無法維持整個戰區的制空權,大量反映遲鈍的落後防空導彈發射系統和高炮部隊在雷達被敵人炸毀後變成了壯膽的道具甚至是擺設。儘管是在我們自己的國土上戰鬥,可我們依然缺食少彈。我們曾經集結了數量驚人的預備役部隊,可是由於後勤力量的單薄,這些部隊並沒有在戰爭中發揮他們應有的戰鬥力,指揮系統被敵人摧毀後部隊就無法有建制地按照原定計劃執行作戰任務。
這就是現代戰爭,只要在任何一個環節落後,這支軍隊都注定要被戰爭的規律所懲罰。我們已經不能按照半個世紀以前的戰爭規律來進行戰鬥了,儘管我們還有無畏的勇氣。
「戰鬥開始了!」通信員高聲的報告聲吸引了坑道裡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家不約而同地停止了手上的工作把目光集中在角落裡的指揮部。兩個作戰參謀也緊張地抄著手站在交換機前。
「炸彈已經全部投擲完畢,攻擊機正在返航。」
「注意保持聯絡。」政委抬起頭朝通信員叮囑了一句。
坑道裡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干擾了通信員的工作。一時間陰暗的坑道裡瀰漫著緊張的氣氛,壓縮餅乾淡淡的香氣混合著硝煙刺鼻的味道鑽進了我的鼻孔之中。
十分鐘過去了,電話裡沒有動靜。通信員在呼叫。
又過了漫長的五分鐘,還是沒有任何消息傳來。通信員仍然在不厭其煩地呼叫著。
人們開始有些侷促不安了。作戰參謀開始圍著通信員轉悠,不時停下來查看通信員的細小舉動。通信員也不時抬起手來擦拭臉上的汗滴。
老陳的喉結非常響亮地發出了吞嚥口水的聲音。當我轉過頭看他時發現他手上的壓縮餅乾已經被捻成了粉末。我悄悄碰了一下老陳用眼色示意他別緊張。老陳這時才發現自己的失態並尷尬地咧嘴笑了起來。
「能呼叫上他們嗎?」一個作戰參謀終於打斷沉默發問道。
「聯絡中斷。」通信員的嗓音有些嘶啞了。
「該有結果了。不會是導引部隊被敵人發現了吧?」另外一個參謀低聲說道。
等待,還是等待。
一個戰士終於忍受不了坑道裡緊張的氣氛站起身走到坑道出口處。
我拿起手中的罐頭盒準備喝口清水。
「命中目標!全部命中目標!」通信員突然站起身來高聲宣佈,過於激動的調門變得異常尖厲。
一個哆嗦,罐頭裡的水潑濕了我的前胸。
嗷!嗷!勝利了!
坑道裡頓時變成了歡樂的海洋。
戰士們又叫又跳地紛紛擁抱在一起,一些戰士高興地將罐頭盒、包裝紙、衣服、帽子等等在自己手邊的物件往空中扔去。
政委沒有參加戰士們的狂歡,只是微笑地坐在石頭上。通信員飛快地向112戰區的指揮部報告這個另人驚喜的消息。
「為特種兵們乾杯!」老陳激動地朝我舉起了罐頭盒。
「乾杯!」我興奮地同樣舉起了罐頭盒。
歡慶足足持續了好幾分鐘才停息了下來,戰士們三兩個聚在一起高興地討論研究著戰果。
「行了,大家抓緊時間休息。敵人下一步肯定要對我們陣地瘋狂反撲。」政委站起來說道。
「讓他們來吧,政委。」
出人意料的是敵人居然整整兩個小時沒有動窩,其間鬼子只試探性地發射了幾百發炮彈。只是他們的無人偵察機持續不停地在我們陣地上空盤旋。由於缺乏寶貴的彈藥,我們的防空火力也就沒有搭理這些討厭的蒼蠅,任由鬼子偵察。
下午兩點三十分,鬼子的猛烈轟炸準時開始了。坑道裡頓時忙碌了起來。特種兵們已經安全撤回了112戰區,賈上尉又開始負責協調112戰區的指揮工作。曲營長趕到了我們這個指揮所和政委商量將指揮部撤到後面的高地上去。政委堅持留在這裡,把曲營長和參謀們趕到新的指揮所裡去了,通信員也帶著一堆通信設備也隨同後撤。
坑道裡只留下幾個步兵戰士和我們這輛沒有彈藥的坦克。
老陳請示政委坦克是不是後撤或者乾脆炸毀。
「別急!坦克還能參加戰鬥!」政委的回答讓我們摸不著頭腦。
難道我們要駕駛坦克與敵人撞擊?
難捱的炮火覆蓋終於轉移了,敵人新一輪集結起來的裝甲部隊開始發起衝鋒了。這次敵人集結的遠程炮火和直升機突擊火力驚人地強大,看來他們是決計佔領並突破我們這片殘破的陣地了。
「上車!」政委揮手示意我們。
當我爬進炮塔準備坐在熟悉的車長位置上的時候發現政委卻已經坐在那裡了。
「政委,我坐那裡?」我疑惑地問道。
「哦,你就不用和我們一起了。留下和步兵們作戰吧。」政委遲疑了一下回答道。
那怎麼行,我死活不同意政委的安排。
戰事緊張,政委也沒多想就同意我坐在炮手的位置上了。
「出發!我們去消滅敵人坦克和直升機!」政委豪氣滿懷地發出了戰鬥命令。





 
 

			
				
			
第三節
夜色第五章第三節
對126戰區進行戰術性突擊的嘗試失敗後敵人今天只能把勝利的希望寄托在攻克我們這一千多中國人駐守的112和113戰區上了。由於始終沒能摧毀我們的電磁對抗車,敵人的精確遠程打擊支援能力始終無法發揮應有的作用,而他們的空中支援力量也無法對其地面進攻部隊提供前沿火力支援,因此狂攻一上午的敵人到現在還兩手空空。
八千公尺的全頻道阻塞干擾帶,這是敵人無法逾越的鴻溝,無線電通信、雷達,在這八千公尺裡全成了瞎子聾子,只有激光和紅外觀瞄裝置還能使用。在八千公尺外敵人是在進行一場21世紀的戰爭,而在八千公尺以內,這裡卻是屬於19世紀。除非他們能摧毀我們放置在防線後部掩體裡的電磁發射器扇面。
在中低空,憑借地面導引站和在更高位置的蘇三零進行協調的截擊機部隊正在利用紅外制導的短程格鬥導彈折磨著敵人的F16、F15機群。雙方的電子戰部隊都對戰區實施了大規模電磁壓制。敵人始終在試圖搜尋中國人的電磁發射平台,只是可惜深藏在坑道中的發射平台全都有良好的掩體掩護,敵人僅僅用電磁定位系統是無法準確搜尋出我們發射器的位置,而戰區上空始終糟糕的天氣和瀰漫的硝煙使得敵人使用光學偵察系統的高速高空偵察機效率始終無法提高。
電磁干擾嚴重,信息交換系統無法保持順暢的工作狀態,政委費力地判斷著傳過來的數據資料。賈上尉已經將我們信息交換系統的微波工作頻率納入管理,但他們無法阻止敵人電磁干擾車的頻率干擾。
當我們躍上一處高地的時候,遠處前方的戰局從潛望鏡裡湧現入我的眼簾。
我們的干擾火箭彈正在敵人進攻路線上逐個爆炸,貼地爆炸的煙球迅速膨脹並將寬闊的戰場遮蔽起來。隱約可現的敵人裝甲戰車正在行進中發射導彈和炮彈,由於戰場干擾實在嚴重,他們的炮火命中率有多少我們就不知道了,但有一點我們很清楚,由於現在戰場電磁干擾已經超出安全限度,他們現在的火控計算機只不過是手中的昂貴擺設,至少現在是,更何況他們正在朝干擾源挺進。
兩千公尺以上的距離只有激光制導導彈才能發揮作用,敵人的步兵戰車正在勤快地工作著,拖曳著長長的尾焰,陶式導彈接二連三地從發射筒中撲了過來。
輕巧的一個擺身,騎兵靈活地奔馳下山谷。
「政委,我們已經沒有炮彈了!」
我小心地提醒政委,希望他現在沒有陷入衝動之中。
也許他是打算和別的坦克匯合分點彈藥?
「我知道。注意聽我命令,看見前面的石柱子了?貼著邊上去。」
政委邊從車長周視儀裡觀察陣地邊對姜野說道。
我們的煙霧發生器已經全部使用完畢了,在正面無屏蔽地區我們的坦克自衛系統就只剩下激光眩目系統可以發揮作用了。姜野小心地將坦克開到石柱子旁,一邊還始終警惕地注意著周圍的動靜,準備一有情況就高速退車。
坦克現在處於車長超越射擊狀態,政委正在聚精會神地操作著什麼。
「政委是不是瘋了?」
我難堪地胡亂猜測著,眼睛仍然注視了潛望鏡裡的景象。
「注意!準備倒車!」
政委大聲地對姜野嚷嚷,手裡卻沒閒著。
「命中!撤!」
政委大喊起來。
打中什麼?拿什麼東西打中?
我茫然地在潛望鏡裡查看著。
不錯,確實有幾輛敵人步兵戰車被擊中,可這是政委干的?
「上477,敵人已經攻進來了。」
政委下令道。
我忍不住發問了:「政委,你打中什麼了?」
「制導其他坦克發射的炮射導彈,滅輛戰車。媽的,干擾嚴重,差點脫靶!」
政委利索地回答著我,眼睛卻沒有離開車長周視儀。
「好傢伙!」
姜野嚷了一句,抖擻著驅趕戰馬。
一段段的陣地被煙霧瀰漫著,如同夜晚般讓人看不清四周的情形。姜野幾乎是憑藉著記憶在陣地上摸索前進。
477高地已經被敵人坦克突破了,可對手的位置我們卻無法判斷。在戰場能見度如此糟糕的情況下,僅憑借激光測距儀是無法及時找到對手的,雙方只能靠運氣了。
「可惜沒有激光雷達!」
政委自言自語道。
近旁的一道火光嚇了我一跳,緊接著在離我們不遠的地方發出一聲巨響。是我們步兵發射的反坦克火箭彈。
「附近有敵人!」
姜野在高喊。
可我什麼也看不見,周圍是如同墨汁般漆黑的煙霧,不安的感覺油然而生,我緊握著潛望鏡握把。
騎兵踏入了夜色,無邊的夜色。周圍的戍衛者還在與征服者艱難地對峙著,鐵與火的較量在戰線的每個角落中迸發。
姜野駕駛著坦克終於駛出了一片煙霧,履帶輾轉著碾過一條坍塌的塹壕。遠處幾百公尺的前方,一個高貴的騎士突然出現在我們面前,雙方在剎那間都錯愕地打量著對手。真的太近了,我幾乎可以清晰地看見對面M1A3隱藏在迷彩披掛裝甲下的潛望鏡片。
騎士驚慌地掉轉長矛,準備發動致命的一擊。
雙方都不由自主地將發動機功率驅趕到最大,盡量使得自己與對手的相對速度超過三十公里以上,因為,只有這樣才能保證對手的命中率盡可能地下降。
火控系統不能正常工作,M1A3的反應速度顯然無法保持在數秒之內捕獲並準確發射炮彈。盡量將自己的炮塔正面衝著對手,M1A3終於搶先發射了一枚次口徑脫殼穿甲彈。
巨大的衝擊波將騎士周圍的硝煙迅速攪動起來,震顫的大地表面搓起一片灰塵,騎士終於爆發了,憤然擲出了一枚箭簇。
有著電一般屬性的箭簇瞬間撲到了戍衛者面前,炙熱的彈道準確地穿過頭頂將脆弱的榴彈發射器乾脆利落地擊飛。
在幾百公尺遠的距離上準確地擊中榴彈發射器,完全可以與用弓箭射中孩子頭頂蘋果的威廉媲美。
完美的表演!
可惜,騎士卻無比地憤怒與懊惱,炮塔裡的裝填手瘋狂地將另外一枚次口徑脫殼穿甲彈塞進炮膛之中。
本來他想射中的是蘋果下面的孩子!
該死的射手!
該死的異教徒,他們的身材怎麼如此低矮?他們為什麼不公平地將籠罩在這片土地上的禁忌取消?
該死的戰爭!
遲了!
當騎士滿懷憤怒準備發出另一支箭簇的時候戍衛者奪走了他們明亮的眼睛。
激光束可怕的能量融化了激光接收器光學鏡片上的保護膜,脆弱的鏡片出現了龜裂。更加另人痛苦的是射手的眼睛在剎那間回到了夜晚,回到了最黑暗的時光。
激光眩目發射器準確地擊中了潛望鏡和激光接收器,戍衛者沒有留給對手任何機會。
忍受著巨大的痛苦折磨,騎士毅然掉轉坐騎,決計離開這片該受到詛咒的土地。
可是其他的戍衛者不忍心讓眼前漂亮的騎士們就這樣離開,兩手空空的,在黑暗中。
一枚近在咫尺的反坦克火箭彈及時地與騎士的後背接吻了。
姜野繼續高速地在陣地表面機動,天空中單兵防空導彈配合著37毫米高射炮彈在追逐著直升機,甚至還有40火箭彈。
整個戰場如同上演著一幕雜亂的歌劇,演員們胡亂地在台前幕後來回奔跑,不知道誰是主角,也不知道劇目該上演那一段了。歌劇的導演目瞪口呆地注視著眼前的糟糕演出,儘管這場戰爭是他導演的,儘管這場戰爭的結局是他安排的。
終於有一方的演員決定暫時退出舞台,正義決定暫時讓邪惡取得勝利,騎士們紛紛開始朝餐桌上的巧克力奶茶奔去,盡可能早點忘卻這該死的劇目和台詞!
在戍衛者熱烈的歡送焰火中騎士們又留下了幾匹倒臥在泥土中難看的戰馬。
地面熱烈的演奏再一次停頓了下來。
「政委,我們沒油了。只夠跑大概幾公里的樣子。」
在坑道裡姜野痛苦地提醒政委。
坐在炮塔頂上,政委一言不發地看著外面的景色,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我去別的陣地找找,看看其他裝甲兵有沒有備用油料。」
我轉身朝姜野建議道。
「估計夠戧,中午的時候我已經到魏營長那裡問過了,所有的戰車都缺油。我們營昨天晚上已經連續戰鬥了一夜,本來出發的時候就沒有補給滿。我們設在101戰區的後勤基地昨天就被敵人摧毀了。」
姜野無奈地衝我搖搖頭。
「準備棄車。姜野,你去弄些炸藥。」
政委說完跳下戰車走到坑道口朝外面瞭望。
給激光眩目系統補給的備用發動機已經被姜野關閉了,坐在駕駛室裡,姜野半天沒有動身,只是不停地用手摩挲著方向盤。
「姜野?」
在炮塔裡陪了一會我決定出去了,看姜野半天沒有起身的意思,忍不住問道。
「多好的坦克,幹嗎炸掉?你說呢?」
姜野的詢問讓我無法回答。
「可我們沒油了,也沒有彈藥。」
在炮塔出口頓了半天後我終於說道。
「我知道。可,這是咱們裝甲兵最好的武器。」
姜野摘掉坦克帽,頭頂還在熱騰騰地冒著氣。
我無法看清他瘦長臉上的表情,在黑暗中姜野微微地歎了口氣。
「現在還有多少可以戰鬥的人?」
政委放下手裡的火箭筒朝曲成問道。
正在與其他陣地通話的曲成說完幾句後轉身回答道:「還有三百多人。」
「傷員呢?」政委坐了下來。
「有四十多個。」
曲成邊捏著手指邊說道,他的臉部被敵人炮彈彈片劃傷了,臉頰上有個長長的口子,胡亂用塊紗布貼著。
「我們已經無法保持反坦克火力阻擊密度了,政委同志。防空導彈也沒了,就只剩四門高炮還有些彈藥。」
曲成邊看著外面的天色邊提醒政委。
「現在幾點了?」政委扭頭問我。
「八點二十,政委同志。」我接著昏暗的燈光看了下表。
我和政委棄車作戰已經過去整整一天多時間,昨晚我被輪換的步兵接替,在坑道裡草草休息了四個小時。半夜的時候又有一個步兵連隊增援上來了,戰線被我們再次堅持了一個晝夜。只是因為敵人對我們的補給線一直保持了猛烈的炮火壓制,我們的彈藥從今天上午就開始嚴重匱乏。
白天我和政委參加了反坦克作戰,政委一直扛著一部反坦克火箭筒,而我則提著衝鋒鎗背著火箭彈緊跟在他身邊。
天已經黑了,我們這些防守部隊也逐漸退縮到最後一條防線。112戰區一些戰術要點已經被敵人佔領,我們現在的活動區域越來越小。韓連長在下午四點的時候陣亡了,裝甲營也幾乎損失殆盡。魏營長手上只剩下七八輛裝甲輸送車可以用,但這些車輛根本不可能用來與敵人的重型坦克較量。剛才的一次戰鬥險些讓敵人摧毀了我們的電磁壓制發射器,幸虧技術人員在阻擊手的支援下緊急修復了發射器,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曲團長,準備先把傷員撤下去。聯絡賈上尉,在撤退傷員的時候準備煙霧掩護。」
政委站起身對旁邊的曲成說道。
「現在撤退?政委同志,能不能再推遲兩個小時?沒準過一會我們的遠程炮兵能給我們一些支援,要是這樣,我們可以堅持到天亮。」
曲成顯然很不甘心這麼早就做好撤退的打算。
我們從昨天就開始無法舒服地制導152榴,因為表面陣地早就光禿禿的沒有任何偽裝,工程兵也早就消耗完自己手上的偽裝物資了。而且每個可能出現我們士兵的坑道出口和掩體都被敵人自行火炮打上了標誌,現身制導只能白白增加傷亡。
「團長同志,我們現在的防線太薄了。以這點人手我們只夠在這邊幾個高地再堅持一兩個小時,也許還堅持不了。現在敵人的進攻目標已經很明確了,112戰區的電磁發射機已經被敵人摧毀了,我們這邊的發射器位置也很容易被敵人準確判斷。沒有電磁掩護敵人一個衝鋒我們就得全完蛋。」
政委對曲成的猶豫有些不滿,雖然這個指揮員是如此渴望再繼續堅守下去。
「可萬一咱們的裝甲反擊部隊準備在這一帶地區實施反突擊我們不就正好可以策應嗎?」
曲成還是不死心。
「咱們這一帶的地形雖然適合裝甲部隊大規模展開反擊,但昨晚裝甲突擊群的轉移位置離我們這裡還有很長的一段距離。126戰區後側的機動部隊可能還是打算在今晚對敵人北部側翼實施打擊,因為從那個方向他們能夠得到急需的補給,同時能獲得北方方面軍先頭部隊的協同配合和紅色走廊上的空軍支援,發起反擊作戰行動才能進退自如。
現在我們後側的陣地駐守部隊應該已經完成了防禦部署。從前指今天對我們的要求來判斷,他們還是希望我們以靜態防禦為主,盡可能地遲滯敵人,將鬼子突擊箭頭給拖住消耗掉。
126戰區正面的地形複雜難以監控,敵人今天又沒有如願拿下,如果再沿著113戰區前進將陷入寬大正面的地雷陣,影響其部隊橫向機動,如此將勢必把他們的側翼進一步暴露出來,像昨晚一樣極大地影響其連續突擊的效果。在缺乏戰場電磁控制權的前提下敵人無法正確偵察判斷我軍的反擊意圖,一旦被我軍穿插到他們縱深地帶就無法有效協調自己部隊作戰了,這是敵人指揮部所不願看到的。
現在我們的防線過於單薄,能否在今晚守住陣地幾乎要看運氣了。
所以我們如果要想守住這裡,首先必須解決後顧之憂,趁著現在還能與敵人進行電磁對抗這幾百個傷員必須先及時轉移,否則背著包袱我們無法靈活作戰,進退不得。」
政委搭著曲成的肩膀說道。
「好!那就先把傷員撤下去。就讓魏紅翼指揮撤退,他手頭上就剩些沒彈藥的運兵車,沒法作戰了。李參謀,通知魏紅翼到這裡來報道。」
曲成朝下屬下令道。
快成光桿司令的魏紅翼連聲抗議,但在政委和曲成的嚴厲要求下只能按照上級安排組織撤退了。
一百多個傷員在敵人的炮火盲目攔阻射擊下艱難地逐批撤退,後方陣地的防守部隊安排了接引人員幫助他們通過雷區。
姜野不知從那提壺柴油跑了過來,氣喘吁吁的。
「你從那裡搞到的?」我詫異地問道。
「一輛準備放棄的戰損坦克,用吸管接的。夠咱們坦克跑回去了。」
姜野興奮地說道,瘦長的臉上滿是灰塵汗水,一邊手臂上還掛了花。
坦克下午被姜野勉強開到後山,現在停放在一個山窪路口上,轉移的時候坦克還差點被鬼子直升機給幹掉。
「你小子!」旁邊的政委笑著罵了一句。
「政委,賈上尉來電話。」
後面指揮所裡的一個通信員對我們喊道。
「小賈,有沒有前直新的指示?哦,酌情堅守,後撤通道已經安排人員接應了嗎?好的。遠程炮火什麼時候可以支援我們?再過一個小時。太好了!你那裡沒有足夠的電磁掩護,注意不要硬挺,看情況不對就向我們這邊靠。對,對。」
政委邊與賈上尉通話邊從桌子上拿起一根香煙點著,他已經兩天一夜沒有合眼了。
112戰區沒有電磁屏蔽掩護,迫使我們這邊的一台發射器掉轉方向照射112戰區,但因為有山地死角,所以對他們的支援也是非常有限的。
今天敵人對我們陣地的突擊很不成功,習慣於疏散隊型進攻的敵人突擊部隊經常因為隊型鬆散遭到我們阻擊手從側翼發射的反坦克火器嚴厲打擊而早早陷入苦戰。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因為他們的地面進攻部隊還沒有學會在失去電磁控制權的情況如何作戰的技巧。在地面交戰區域雙方都沒有電磁控制權,可對敵人來說,現在乾脆連敵我識別系統都癱瘓了,原本強大的空地協同和精確打擊就更加無從談起。
可是,敵人必須把他們被圍困的幾十萬部隊拯救出來。幾十萬個大兵瑞恩。
這將是美國歷史上一次最大規模的軍事救援行動,精通於信息戰的部隊破天荒地陷入了信息戰的泥澤之中。
在狹長的交戰區域裡中國人的行蹤是如此的神秘,層層疊疊的山地丘陵阻擊陣地裡隱藏著無窮盡的戍衛者。儘管中國人的防線縱深只有區區百十公里,裝備有大批直升機群的機械化騎兵部隊理論上只要用幾個小時就能與被圍部隊匯合,可是他們用了近兩周的時間才前進了不足四十公里,這是對這支地球上最強大的軍隊莫大的嘲諷。
「團長!敵人上來了。」
「準備戰鬥!」
躍出坑道爬行在一段塹壕裡,我緊張地跟隨在政委身後。頭上戴著撤退傷員留下來的夜視儀,政委綠色的背影在我前方忽隱忽現,身後背著的火箭彈愈發地感到沉重起來。
天空又開始下雨了,黑色的雨點,漫山遍野地傾灑而下。膠鞋踏在粘稠黝黑的泥水裡發出難聽的撲哧聲。
敵人的坦克已經攀緣到離我們不足五百公尺的距離上,政委架起火箭筒準備射擊了。
現在的時間是晚上十一點,從八點半開始我們已經打退了敵人兩次進攻。
因為傷亡實在太大,112戰區的陣地已經丟失殆盡了,賈上尉只帶著不到一個班的戰士撤了過來。由於地面壓制炮火過於猛烈,賈上尉他們根本沒有辦法進行炮火制導,被壓制在坑道掩體附近的戰士們只能與敵人裝甲部隊和下車作戰的鬼子步兵近戰纏鬥。
我們陣地上的電磁發射器只剩下一個發射台,其餘的兩個發射扇面在戰鬥中已經被鬼子坦克摧毀。儘管我們得到了後方陣地部隊的電磁支援,但逐步恢復戰場微波通信和偵察能力的敵人戰鬥力正在迅速增強。
到現在為止我們只剩下三個呈品字型分佈的高地還在手中,防線只有不到一千公尺的縱深,指揮部還一度與敵人發生了短兵相接的戰鬥。
繼續戰鬥。
這是指揮部的一致意見,堅持到最後一刻,把敵人的突擊主力拖在113戰區,支援我們的裝甲突擊部隊實施夜間戰術反突擊。
由於丘陵地帶地形起伏,我們使用一台發射器無法覆蓋整個戰場正面,敵人已經能夠在一定程度上用無人機召喚炮火支援了,在我們電磁壓制的盲區。
天空中敵人貼地飛行的直升機群從不同方向對地面進攻部隊實施掩護,低沉而又有節奏的旋翼攪動聲隱藏在隆隆的炮火聲中。我們的高射炮已經彈藥告罄,無法阻止敵人的空中支援,高射機槍面對有裝甲保護的直升機效率又太低,只適合消滅那些速度慢又沒有裝甲保護的無人機。
在我們身後打平射的高機還在對敵人伴隨坦克前進的步兵實施攔阻射擊,曳光彈彈道從我倆的頭頂掠過。是九發的長點射,希望他們能有效干擾鬼子步兵。
暗夜的陣地上能見度實在太差,我幾乎無法看清敵人坦克。政委還在耐心地等待鬼子坦克將炮塔側面暴露出來,絲毫沒有理會不斷在周圍爆炸的炮彈。
冷冷地蹲在塹壕裡,頭上扣著夜視儀,政委瞇著眼在瞄準。
黑暗中一架鬼子直升機從我們頭頂猛然掠過,打著彎從陣地上空繞行。機身上的30毫米機關炮沒有停歇地傾洩著彈雨,高機發射陣地頓時籠罩在一片火海之中。得手的直升機歡快的低聲吟唱著死亡之曲在空中繼續盤旋,魅影再次消失在滾滾雲海裡。緊接著又是一架。
蹲在塹壕裡的政委倏然開火了,120毫米火箭彈嘶嘶鳴叫著扎入黑暗。
「走!」
政委大喝一聲開始彎腰狂奔。





 
 

			
				
			
第四節
夜色---第五章--第四節
政委大喝一聲開始彎腰狂奔。
在我們身後膨脹起一團巨大的火球,一輛M1A3在火焰之中痛苦地掙扎著。
費力地推開一塊坍塌的鋼筋混凝土塊,我和政委從另外一個坑道出口探頭朝外看去。
敵人已經對我們陣地實施包夾進攻,坦克發動機的聲音好像近在咫尺。可這一面的防守火力點卻沒有任何動靜,大概都被鬼子直升機給摧毀了。
政委默默地看了我一眼。
只剩一枚火箭彈,我們已經快彈盡糧絕。戰鬥開始前所有人員都集中檢查了武器彈藥,由於很多彈藥貯藏點在鬼子炮火攻擊下坍塌,我們已經沒有多少彈藥可供支配。幾個僅剩的反坦克雷被突擊隊員瓜分殆盡,我和政委只分配到兩枚火箭彈。
「政委,那邊土堆裡好像有顆反坦克雷。」
透過夜視儀我一眼看見不遠的塹壕頂端好像有顆沒有使用的地雷,是感應型的。
「小心點!」
政委在我身後低聲地喊道。
順著塹壕小心地在泥水爬行了三十多米,我逐漸接近了那枚地雷。
是的。沒錯,是顆感應雷,因為雨水的沖刷,它淺灰的身體醒目地裸露在陣地上。
我欣喜地將它摟在懷裡,這是一顆渾圓可愛的地雷。如同抱著自己的孩子,我小心地轉身準備爬回政委身邊。
直升機旋翼的低沉攪動聲,當我抬頭朝後面陣地上空看去的時候,一架從陣地後側盤旋而至的直升機淺綠色身影出現在夜視儀中。
「政委危險!」
我不顧危險地奮然高喊起來。
我們剛才匍匐的位置後方沒有任何隱蔽,只有身體前面的半堵水泥牆,而政委此時卻直著身體在瞄準前方出現的坦克。
聚精會神正在瞄準的政委沒有聽見我的喊聲,巨大的爆炸聲和直升機旋翼聲淹沒了我嘶啞的叫喊。
直升機的前部機身突然傾瀉出一束彈雨,貼地丈高的火牆筆直地穿過政委的身體,政委的身體瞬間被橫飛的彈片撕裂。火箭筒頂端的火箭彈猛然爆炸,巨大的火球讓我無法直視。
絕望地仆倒在地上,我等待著同樣的火牆在我的身體上迸發。
直升機幾乎貼著山梁消失在夜色之中,巨大的旋翼將我的頭髮猛然撥弄著,被氣流激起的雨幕混合著泥漿劈啪地砸在我的身上。
懷裡抱著地雷,我的身體深深地嵌在泥水之中。
死亡的翅膀如此接近地與我擦肩而過,它身上散發的腐質般的氣息是那麼的讓我熟悉。
死亡,每次這種氣息瀰漫在周圍的時候總有我的戰友被刺眼的火焰肢解。緊閉著雙眼,我想忘卻剛才噩夢般的一幕。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恐懼,我紮在泥水之中的手足無力將我再次托起,它們在無力地抗拒著我的意志。
泥水浸泡著我身上的創口讓我感到陣陣刺骨的寒冷。我的全身開始顫抖,越來越劇烈,上下顎發出鈣化物互相敲擊的脆響。
遠處的坦克發動機聲越來越近,我還是無力地躺伏在泥水之中。
天還在下著雨,可我的嗓子裡卻在燃燒著一團烈火。
這是從肺腑之間騰然而起的烈火,是那呼嘯而過的旋翼點燃的烈火,它漸漸地烤灼著我的四肢並讓它們變成了幾根堅硬的物體。
我慢慢仰起頭來。坦克咆哮著朝我右側高地前進,帶著灰暗的獸性,發亮的車體後部排氣道拖曳著泛白的野獸長尾,在深綠的世界裡顯得異常刺目。
條件反射般直起上身,我迅捷地抱著地雷跳入塹壕,動作靈活得讓我驚訝。
飛快地潛行,放置地雷,打開保險,側身奔跑爬行。
一切都在我的意志控制之外,我的耳鼓中只聽見自己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
靠在塹壕泥水牆壁上我扭頭等待著葬禮的開始。
那是政委的葬禮,我只能為他做這些。
我無法為他飲泣,因為我已經沒有眼淚了;我也無法為他哭嚎,因為我已經沒有聲音了;我甚至無法為他致敬,因為,我已經找不到他的身體了,在黑暗中。
但是。
一枚金屬焰火在夜色中迸發,伴隨著巨大的火球與野獸的悲鳴。大地再次震顫著,被爆炸巨大的威力所震顫。
在迸飛的火焰中政委的身影出現在我的眼簾中。
戍衛者不死的靈魂在陣地上升騰起來。
政委,這是我為你準備的葬禮。
祭奠你,也是祭奠所有不屈者靈魂的葬禮。
入侵者沉重的金屬軀體在爆炸聲中開始解體,肥碩的炮塔被猛然敲擊著燃燒著從車身上被莫名的力量推開撕裂。炮塔上道道黝黑的灰煙在青色的火苗中四散開來,在黑色的雨幕中扭曲升騰。
耗盡所有力氣的我靜靜地坐在醬黑的泥水中一動不動地等待著下一頭野獸的到來。沒有反坦克武器了,我緊握住挎在身上的衝鋒鎗。身上滿是粘稠厚重的泥漿,我的手指幾乎無法抓牢護圈裡的扳機。
遠處的山腰上間或爆發出醬紅的火球,迅速朝天空升騰縮小,隨即隆隆的爆炸聲震顫著撞入我的耳中。無窮盡的雨點還在穿過黑色的硝煙雲層墜落,被染成黑色的雨滴敲擊在我的頭盔襯布上,從帽簷匯聚成一條黑色的水柱緩緩地垂流在衝鋒鎗槍托上。各種綠色調製的夜色場景中充斥著斑駁的起伏與突兀,沉重的杜冷瓶在我耳邊發出輕微的嘶鳴聲。
發動機的嗡嗡聲越來越近了,我的耳朵似乎在警覺地立起。極力睜大眼睛,可我無法看清那頭即將出現的野獸模樣。
近了,一束猛然迸裂的火球昭示著野獸的到來。從140毫米口徑的炮管裡噴湧而出又迅捷膨脹擴張的發射藥火球將周圍黑色的雨幕猛然推開,一大塊發亮的斑點在我綠色的視野裡逐漸開始消退。
衝鋒鎗抵在腰間我緊張地檢查了一下胸口的光榮彈,還在,只是現在變成了一個黑色的泥球。
步槍子彈是無法對眼前的巨獸構成任何威脅,我注意的是它身後的步兵們,那些配備著地面勇士武器系統外型充滿後現代色彩的未來戰士們。
巨獸緩緩地越過一條殘破的水泥護牆駛了過來,沉重的鋼銷履帶碾壓在一支被遺棄的步槍上發出沉悶的金屬彎曲聲。拖著淺色尾巴的巨獸從我的身旁不遠處輕蔑地向上攀緣,絲毫沒有在意它身邊不遠處倒臥在泥水中的中國人。
可它身後的未來戰士們卻沒有忽略周圍任何可疑的動靜,20毫米自動榴彈發射器猝然開火了。彈著點卻是在我右側不遠的坑道出口處。
難道有其他的戰士在伏擊敵人坦克?
我小心地掉轉頭部朝右面看去,除了爆炸產生的火光其他什麼也沒有。
兩個鬼子步兵上來了,是裝備精良的步兵,在包裹良好的德式造型頭盔下面有光纖引線的瞄準具威風凜凜地掛在臉上,他們手裡都拎著一部雙口徑能夠發射20毫米反裝甲彈藥的單兵武器。
我的前方是塹壕,頂端滿是淤泥,恰好在敵人步兵的視線以下。
附近大概有我們的士兵活動,這兩個小鬼子注意力被吸引過去了。我們的微波干擾系統大概還沒有被摧毀,否則一路搜索上來的鬼子兵不可能如此輕易地忽略掉還趴在塹壕裡的我。
保險早已鬆開了,我慢慢地端起了衝鋒鎗。
前方已經彎腰前行至我側面的兩個鬼子兵忽然錯愕地猛然開始掃射,從他們附近不遠的夜空中也突兀般出現了一架增援直升機。
晦澀暗淡的夜色在這時已經被一團火球點亮了,綠色視野的後半部分開始泛白,是我熟悉的金屬流射在奔湧。
掩護自己人!
倉促間我猛然扣動了扳機。
我手中的衝鋒鎗口忠實地閃開簇簇火焰,彈匣裡居然全是曳光彈。隨著衝鋒鎗猛烈的抖動,欣長艷麗的彈道尋找到自己的終點,在兩個緊挨著的鬼子兵身上猛然間扎開。小口徑鋼芯彈頭無情地撕裂凱夫拉裝甲並在陌生的身體裡急速滾動切割,被巨大動能撞倒的軀體無力地栽倒在泥水裡。
天空中的直升機駕駛員一定清晰地看見了地面上發生的這一幕情景。壓低機頭,左轉舵,手指緊緊扣在發射手柄按鍵上,駕駛員決定給這個從塹壕中站起來渾身黝黑的中國人最後的審判。
旋翼附近的黑色雨滴被急促旋動的氣流推拉著,形成一張巨大的黑色翅膀,散發著死亡腐質氣息的空氣在我鼻腔裡急速地激盪著。
急速地沿著塹壕奔跑,腳下的積水被我奮力踏起水花,我開始試圖躲避時刻會迸發而下的火牆。
濕滑的膠鞋急速地蹬踏在赭紅色的泥漿裡,每一次從粘稠的泥漿裡拔出鞋子都耗費了我巨大的能量,小腿上的腓腸肌陣陣地在抽搐。
糟糕!
慌不擇路的我一腳踏入塹壕中的一個深坑。
左腳重重地挫了一下,我失去重心悶聲栽進泥漿裡。
我慌亂地從泥水裡仰起脖子,我開始大聲地咳嗽,我的肺部進了水。
拖著滿是泥漿的步槍,我轉身背靠大地奮力朝後倒退。
已經太遲了!
死神的翅膀已經完全籠罩住大地裡。
天空中的直升機駕駛員如同捉弄籠中鼠般悄然跟隨在我的身後,不緊不慢地掉轉炮口,準備隨時給我致命一擊。
大概他想看清我的面目,我費力地摘下了夜視儀。
兇猛的禿鷲撲閃著翅膀在天空中逐漸逼近,它的身後是一個巨大黑色的雨環。
那是審判者的標誌。
雙肘一軟,我無力地躺在泥水裡任憑雨水沖刷著我的臉。左腳的鞋沒了,我狼狽地用右腳撐住牆壁。
審判終於開始了。
審判者自負堅強地凝視著眼前的被審判者。
每個夜晚都要上演多少次這樣的審判?
從不遠的地面上迅捷地升起一支梭鏢,一支拖曳著長長尾焰的梭鏢。
是反直升機雷!戍衛者的審判在前面!
狙擊彈頭徑直插進了禿鷲的腹部,瞬發引信準時將彈體內的烈性炸藥激活了,數以兆焦的能量在狹小的空間裡開始膨脹迸發。
直升機在痛苦的悲鳴聲中開始解體,機身掛架上被引爆的彈藥加速了審判的進程。
刺眼的火球迫使我暫時閉上了眼睛,耳中傳來了直升機墜地發出的巨大摩擦聲爆炸聲,近在咫尺。仍然在高速旋轉的直升機翼片把地面上的泥漿刮起拋灑,夾裹著翼片攪動空氣發出的呼嘯聲兜頭蓋臉地噴了我一身。
當我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旁邊不遠處就有一柄彎曲斷裂的旋翼插在塹壕牆壁上,翼片離我堪堪只有不到兩公尺的距離,險些將我切成兩半。
「政委犧牲了?媽的!」
聽完我的話曲成的臉黑了下來。
曲成的氣色看來也不是很好,他臉上貼著的紗布已經被雨水泥漿浸泡變成醬黑色,嘴唇卻有些發白。
「團長,微波發射機已經無法修復了。」
旁邊跑進來的一個工程人員緊張地匯報了這個糟糕的消息。
今晚最後一個能堅守的可能都破滅了,沒有微波壓制,任何形式的抵抗都是毫無價值的。
我是被一個戰士攙回指揮所的,曲成剛才清點了一下人員,只剩下不到兩個班的戰士還能繼續戰鬥,雖然其中一大半是賈上尉的特種兵們,另外坑道裡還有十多個失去戰鬥能力的傷員。
繼續戰鬥?
可是,我們已經沒有反坦克彈藥了,連小口徑彈藥都開始匱乏。
坑道裡的戰士們默默地看著曲成和賈上尉。
「上尉!指揮部來命令了。鑒於113戰區的防禦體系已經無法在短期內得到恢復,繼續堅守只能增加無謂傷亡,命令該戰區剩餘部隊有組織後撤到三團駐守的114戰區進行整頓。」
一個特種兵通信員大聲宣佈前直命令。
我旁邊的一個高射機槍手正在更換槍管,可槍機上的彈鏈只有短短的一截。
「曲團長,你還是組織大家撤退吧。我負責掩護斷後,早點撤到後面陣地整頓。」
賈上尉小心地提醒著曲成。
曲成仍然黑著臉沒有說話,我知道他的脾氣,這時候讓曲成撤退幾乎是不可能的。
我們後面的陣地此時應該對我們這邊實施電磁支援了,可這裡是起伏的丘陵地帶,我們的正面仍會有大量的盲區無法覆蓋到。
「我來掩護你們撤退。」曲成終於說話了。
「不行,還是我來。」賈上尉執意要留下斷後。
「你們特種兵能夠完成其他更有價值的任務,沒有必要在這個陣地上送死。」
曲成搖搖頭。
「團長,魏營長帶三輛運兵車上來了!」
一個渾身泥漿的戰士風風火火地跑了進來。
「魏紅翼這小子又上來幹什麼?他媽的閒我這裡還不夠亂?」
曲成罵罵咧咧地走到坑道口。
魏紅翼是來幫助我們撤退的,他把幾十個傷員托付給後面前來接應的部隊,自己又指揮三輛空車往回跑。剛才的戰鬥中敵人一直在封鎖道路,魏紅翼一路躲躲藏藏地摸了回來。
搭乘運兵車撤退!
指揮部一致決定撤離了,可是由誰來掩護卻無法確定。
曲成堅決不離開指揮所,賈上尉也寸步不讓,魏紅翼在一旁直撓頭。
最後賈上尉使出了殺手鑭。
「曲團長。你能確保自己掩護大家撤離後自己能安然離開嗎?」
曲成愣了一下。既然打算掩護撤退,那負責掩護人員幾乎就要準備隨時犧牲。安全撤離?這誰能拍胸脯?
「還有,你怎麼掩護大家撤離?堆一堆炸藥等鬼子上來?現在鬼子可沒那麼容易上當,他們會用無人機先探測一通,把可能有活人的坑道掩體統統制導炸遍。」賈上尉誠懇地勸慰曲成。
「那你能比我多做什麼?」曲成瞪著眼說道。
「我制導152榴掩護你們!」賈上尉的話頓時吸引了旁邊所有人的目光。
「你,你說什麼?制導152榴?怎麼制導?光著膀子爬上山頂?」錯愕地瞥了賈上尉一眼,曲成覺得他是在開玩笑。
「不是爬上山頂,是飛上山頂。」賈上尉指著身後角落裡的單兵飛行器說道。
「那你怎麼呼叫?總不能背著電台升空吧?再說在空中漂浮不定,你怎麼用激光照射儀精確定位?」曲成對賈上尉的大膽構想沒有任何思想準備,周圍的戰士們也被賈上尉的瘋狂弄傻了。
「地面有我們的通信員與炮兵部隊聯絡,我們電台還能在強干擾狀態下進行呼叫。我帶一部電話對講機升空,拖曳電話線。單兵飛行器控制器上有自動旋停功能,我能保證短時間內旋停。」賈上尉回答了曲成所有的疑問。
「現在,團長同志。我建議你立刻組織大家轉移。否則等敵人攻上高地在對全區域實施微波干擾控制,我們誰也別想走了。現在你們就撤退,我制導炮彈掩護完你們後可以借助單兵飛行器脫離戰鬥。」賈上尉見曲成半天沒有動彈有些著急了。
「上尉同志,我和你一起留下。」曲成無法忍受放棄陣地折磨。
「團長同志,我想讓你把身後這三十萬鬼子留下!」賈上尉這最後一句話讓曲成啞口無言了。
在賈上尉升空後不久我們開始撤離了,近三十名戰士,這是112、113戰區一千九百多官兵裡一百多生還者中最後一批撤離的人。203師現在的一線地面作戰部隊已經損失過半了,後面約二十公里縱深的防區將面臨敵人更猛烈的衝擊。只是不知道我們師後側西面方向上堅守近三十公里縱深陣地的201師能否抵禦得住被圍敵人的瘋狂突擊。
在我們身後的坑道裡還掩埋了數百具戰友的遺體。而在前面的幾條戰線上有更多戰友的身體被敵人炮火撕成了碎片,混合著泥土永遠留在那裡了,包括政委,永遠也無法找回。
我們也不必找回了,政委他們終於實踐了自己的諾言。
「青山處處埋忠骨,何必馬革裹屍還。」
在我們戰線面前,卻有更多的敵人可恥地倒下了。最後據一個生還的參謀保守統計,敵人被我們摧毀了近兩百輛坦克和同等數量的步兵戰車,還有五十多架直升機和攻擊機,被戰士們擊斃的鬼子超過兩千人以上。
敵人損失了整整兩個重裝旅的戰鬥裝備和一線作戰人員,在我們面前!
現在已經超過子夜時分了,敵人對我們陣地後側機動公路的攔阻射擊顯得有氣無力。聽魏紅翼講經過縝密的偵察,我們的裝甲機動突擊群又在北面戰場上發動了反突擊作戰。鬼子指揮部現在應該忙於應付配備著移動電磁壓制系統,又得到遠程炮兵和空軍掩護的機械化突擊集群的縱深打擊。而被我們死死沾在這裡一天多的鬼子主力突擊集群現在進退不得,惟有拿下我們陣地敵人才不會兩手空空。
賈上尉兩天都沒有完成的宿願沒想到在臨撤退的時候會突然實現,看來他要好好折磨一下鬼子了。598高地上空可以獲得後方陣地的電磁壓制支援,敵人無法用戰場雷達觀測,也不太容易用直升機上的紅外觀瞄系統遠距離找到紅外特徵弱小的單兵飛行器。
夜色,成了賈上尉他們最好的保護。
裝甲運兵車吃力地爬行在泥漿道路上,598高地逐漸開始遠離我們的視線。無力地躺臥在運兵車裡面,我側著腦袋凝視著我們曾經誓死捍衛的山嶺。
我低聲地咳嗽著,胸口的肌肉因為劇烈的咳嗽而被一再拉扯,放射狀的刺痛蔓延到了我的腹部。
山谷的東面還在一聲聲地發出爆炸,應該是賈上尉他們引導152激光制導炮彈攻擊鬼子突擊隊型或者是更遠端的裝甲集結地和炮兵陣地。
鬼子想把星條旗插上510高地的時間看來又不得不推遲了。
也許他們會在以後的回憶錄裡將這個該死的地方命名為「中國傷心嶺」;或者勇敢一些,讓幾個未來戰士們擺個漂亮的造型把星條旗插在510高地的頂峰再用數碼相機拍下來慶祝他們距離被圍部隊的距離又縮短了五千公尺。
敵人明顯後力不濟了,對我們後方陣地的攔阻射擊簡直就是安慰自己。
從510高地到後面防禦陣地的撤退只持續了不到半個小時,可所有的人都感覺自己是從地獄爬回了天堂。本來時間不需要這麼長,因為114戰區距離我們只有短短的兩千公尺直線距離,可是前進道路上大部分地段被洪水淹沒了,另外還有工程兵敷設的龐大地雷場。接應部隊的戰士用手持激光發射器給我們指引道路。
運兵車裡散發著淤泥的惡臭,每個戰士身上都滿是黑色的泥漿。曲成從運兵車後座上找到了新的急救包,把臉上黑糊糊的紗布換掉。他的氣色依然不好,眼睛自始至終都凝視著510高地,大概這樣就放棄自己堅守的陣地還讓他無法釋懷。看他的表情,估計這個年輕的團長又要深深地自責好一段時間。
被戰士們攙扶著走下運兵車,我坐在坑道拐角等待著周圍的醫護人員給我清理。
我的旁邊坑道是放置犧牲人員遺體的,在靠著我邊上的一個戰士的遺體身上簡單地蓋著塊防雨帆布,還沒有放進黑色的塑料運屍袋中。
從露在外面的服飾來看是個坦克兵,身上穿的是和我一樣的連體防護服。他露在外面的身體上滿是細小的彈洞,大概是在坦克被導彈擊中的時候來不及躲避,被坦克車體內側崩落的碎片殺死了。
趁著暗淡的燈光我揭開了帆布。
一張熟悉的瘦長臉龐映入我的眼簾。





 
 

						
			
				
			
第五節
夜色--第五章--第5節
姜野!
我痛苦地摀住了自己的嘴。
怎麼是姜野?
他怎麼會犧牲?
我委頓地跪在他身邊半天沒有動彈。
我想詛咒這個該死的夜晚,可我卻想不出任何可以發洩的詞語。
擺正他的軀體,我開始默默地替他整理儀容,擦去臉上的污漬和血跡,把衣服拉鏈拉上。
他上衣口袋裡有個金屬長條狀的東西,大概是他貼身的私人物品吧。
我從口袋裡把東西拿了出來。
是支口琴,蘇秦的那支口琴。
沒有想到姜野還一直保留著它。
口琴的高音區被彈片擊穿了,破損的銀白色外殼上鐫刻著一隻漂亮的鴿子。
摩挲著口琴,終於,一滴滴眼淚順著我黝黑的臉頰滾落下來。在311高地坑道裡休息的最後一個夜晚,那一幕幕情景又浮現在我的腦海裡,那首《黑名單上的人》片尾主題曲悠長的旋律,布衣愉快的笑臉,塑料布上的水壺,還有從坑道口飄進來的雨絲。
蘇秦、布衣!
眼前的口琴讓我無法抑制自己的感情,我開始痛哭起來。周圍正在工作著的戰士們紛紛都停止了手中的活慢慢聚集到我的身邊。
他們感到詫異,一個渾身泥漿的士兵怎麼突然捧著一隻口琴哭了起來。
攥著口琴我昏昏然睡去了。
整整兩天沒有好好休息,而且又經歷了一場痛苦的相逢,現在我已經筋疲力盡了。在姜野身邊我整整哭泣了半個小時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最後還是曲成招呼醫護人員幫我清洗身體整理傷口,又抬上了前往野戰醫院的卡車。
雖然我堅決要求留下,可曲成在聽完醫生的檢查後執意要醫生把我送進醫院。我現在的身體狀況極差,雖然沒有什麼嚴重戰鬥創傷,但血色素低得嚇人,隨時會在戰場上休克,根本沒有體力繼續進行激烈的戰鬥。誰讓我在戰爭爆發以前十多年都沒有鍛煉過身體,還天天抽煙。我經歷過的戰鬥激烈程度,連久經訓練的戰士都難以承受,更何況一個體質糟糕的平民。
野戰醫院就設在三團團指旁邊,經過十來分鐘的顛簸,我被戰士們從擔架上抬進了一處坑道。熟悉的消毒水味道,當然,還有熟悉的飲泣和哭嚎。
又回到該死的醫院病房了,那個我無比痛恨的地方。
我現在的心情實在糟糕到了極點。
明天得想辦法逃離這個該死的地方!
我暗暗下定了決心。
第二天上午我醒來的時候發現靠著牆壁一側的長椅上委頓地坐著個軍官,頭上裹著厚厚的紗布繃帶,他的手上赫然帶著一幅亮晶晶的手銬。
「那人怎麼回事?」
我小心地詢問旁邊正在給隔壁病床上病人換藥的護士。
「臨陣脫逃的,押在團部。昨晚企圖奪槍逃跑,給打傷了。居然還是個連長。」護士撅著嘴說道。
臨陣脫逃!
我不禁細細打量坐在椅子上的受傷軍官。
逃兵連長的個子並不高,大約一米七五的樣子,他大概一夜都沒有休息,精神非常萎靡,鬍子已經有幾天沒刮了,亂糟糟的,更顯得人沒有精神。人鬆垮垮地縮在椅子上,瘦小的一團,腫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地面某處。如果他脫下軍裝,我怎麼也無法把他與軍人聯繫在一起,活脫脫一個罪犯。
觀察了逃兵連長一會,我有些無聊了,伸長脖子四處打量周圍的情景。
中間和右面的病床區都是受傷的軍人,左側靠外面的病床區好像是些城市平民,在他們的裡面坑道部分則是農村的老百姓。城市平民和農村人之間不知道是誰用防雨塑料布拉起隔開了。
我開始起床溜躂,昨晚嚴重扭傷的腳還疼得厲害,我只能借助一隻枴杖小心地挪動著。
城市人的病床區明顯比那邊的農村人乾淨,生活垃圾都集中在幾個黑色的大塑料袋中。不過這些人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沒有像那邊農村人一聚就是一堆人。
沒有找到上次在醫院那個大嗓門的中年福建人,到是一眼看見了那只熟悉的小狗和女孩主人。女孩依偎在白胖的小伙子懷裡正在呢喃著什麼。
我略略有些失望,不知道福建人現在是否還活著。
拄著枴杖,我繼續往裡面走去。裡面的坑道裡有一股尿騷味,大概是這些小孩隨意在牆角解的。一群小孩正聚在一起玩耍,大部分是男孩在打鬧,旁邊幾個女孩到是文靜一些。男孩們正在玩玻璃球,在地上挖了幾個淺坑;女孩子們則折騰著一個頭髮已經掉光的塑料玩具娃娃,娃娃身上的電池快用完了,模擬的嬰兒哭泣聲有些變調。
此時從坑道盡頭的手術室裡推出一輛手術車,我抬頭一看,在手術室外邊迎上去的不就是那個福建中年人嗎?
福建人推著手術車朝我這邊走來,他穿著一套淺黃色的夏季休閒西裝,一塵不染;中分的頭髮因為長時間沒有打理鬢角已經很長了,但順巧地貼著臉頰;手臂撐著車子扶手,身體有些佝僂;但他的嘴角有力地微微翹著,充滿了成年男性的堅毅,一雙眼睛專注地凝視著手術車上正在熟睡的一個女孩。
福建人小心地推著手術車邊朝旁邊的醫生護士道謝,當他從我身邊走過的時候我朝他打了一聲招呼。
福建人有些錯愕,旋即衝我點點頭,眼角微微流露出些許笑容。他應該沒有見過我,上次在山區醫院的時候我是隔著老遠聽他說話,只不過是我對他的印象相當不錯這才冒失地主動打招呼。
「您是?」
福建人幫著護士把手術床上的女孩小心地放置到病床上後轉身問我道。
「哦。我是上次在山區醫院聽見你批評周圍人怕死的話,對你印象深刻,所以。」
我不好意思地訕訕說道。
「那請坐,那請坐。」
福建人連忙招呼我坐下。
「這是?」我看著病床上的女孩問道。
女孩正在熟睡,略略有些散亂的劉海柔軟地覆蓋著瘦削蒼白的臉龐上。
「是我女兒。上個月腎臟突然出問題了,一直沒有好,在做腎透析。」
福建人的話有些淒涼無奈,低沉沙啞的聲音裡透著濃濃的鼻音,一縷頭髮搭在他額頭上的皺紋上。
我注意到了他鬢角中的白髮和眼中的血絲。
看來這位父親一直在細心地照料著女兒,自己卻愈發地憔悴起來。
「你夫人呢?」我問道。
「失散了。」
福建人低頭輕輕地掖好女兒的被角。
「您是福建人?」我又問道。
「不是,我是台灣省人,祖籍在福建。」
身體前傾,台灣人略略上翹的嘴角向兩側拉開,眼角湊出一絲笑容。
我在旁邊也陪著笑了一下,試圖沖淡眼前這凝重的氣氛。
上午我有一句沒一句地陪著台灣人聊天。
他姓馮,我就叫他馮先生。
馮先生已經在福建安家立業了,開了家內存加工廠,戰爭爆發前一直和國內的IT廠家做生意。戰爭爆發後加工廠屬於優先遷移的企業,馮先生也隨同廠子一起轉移。可在我們城市附近的時候被敵人突擊部隊給追上了,設備被炸得差不多,自己也和老婆失散了,更糟糕的是女兒卻在這要命的時候出現腎衰竭,馮先生只能將就著留在城市醫院給女兒緊急治療。部隊朝山區轉移,馮先生和女兒也就一起隨同轉移,因為孩子的病必須及時做透析。這兵荒馬亂的時候其他地方那裡能找到治療?
我問他戰爭結束後打算幹什麼,他說接著開IT生產廠,而且要開一個更大更先進的廠子,用美國戰爭賠款。我問他怎麼知道我們會打贏,他緊繃著嘴角,態度異常堅決。
一個執著的商人。我開玩笑說戰爭結束後只要我們倆還都活著我到他廠子裡當會計去,馮先生嚴肅地看著我答應了。
中午時分護士們挨個給病人們送飯,路過那一群小男孩的時候淘氣的小傢伙們一擁而上。戰爭時期醫院所有的人都實行了配給制,這些小男孩們都處於發育期,怎麼也吃不飽,一看見病號飯推上來了就忍不住上前圍觀,哪怕是聞聞味道也好。
混亂中一個上前幫忙的男孩把捧在手中的盒飯給弄撒了,後面嚇壞了的一個中年男子奮力把小孩摁住用力揍他的屁股,下手特狠。這次淘氣的孩子大概徹底激怒了中年人。
已經被眼前情景嚇壞了的小孩開始哇哇痛哭起來。
旁邊的十幾個嚇著的小孩也跟著哭了起來,坑道裡頓時一片混亂。推車送飯的護士蹙著眉手足無措地愣住了。盒飯撒了一個,有個軍人病號沒飯吃了。
在旁邊病床上躺著的一個衣衫襤褸挺著大肚子的中年婦女艱難地把手中的盒飯遞給護士,忙不迭地邊賠禮道歉邊示意她把盒飯還給軍人。
站在那裡尷尬無比的護士不知道是接還是不接。
一個在旁邊幫忙的輕傷員見狀連忙把那個農村中年婦女的手給擋回去了,轉身把自己的盒飯放在重病號的床頭。這個輕傷員一邊示意護士繼續給戰士們分發午飯,一面走到孩子父親身邊將孩子拉到自己孩子抱了起來。這下該孩子父親愣住了,半天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在前面一張病床上的那個白胖小伙子坐了起來不滿地對自己身邊的女友說道:「就是這幫農村的,一生就是一堆小孩,把國家都折騰窮了,還天天在前面吵得要死。」
旁邊有幾個人也開始無聊地附和著,對農村中年人指指點點起來,嘴裡罵罵咧咧。
那個中年農村漢子好像沒有聽見,自己又一屁股坐回床邊。
當護士走過我們身邊的時候馮先生說話了:「小吳同志,能不能把我那份給剛才那位解放軍戰士,我今天沒有食慾。」
護士好像和馮先生已經很熟了,嫣然一笑著回答道:「馮先生,沒關係,我們還有備用的飯菜。您就不用擔心了。」
說完,吳護士輕輕地把盒飯放置在床頭又仔細看了還在熟睡的女孩一眼。
「你女兒這幾天病情好像開始好轉了。」
「是。多虧了你們細心照料,我老馮都不知該如何報答。」
馮先生感激地看著護士。
下午,又轉來了一批傷員,坑道裡頓時一片忙亂。醫生護士實在人手不夠,於是有個醫生站在門口喊人幫忙。
能自由活動的輕傷員都呼啦上去了,接著那幫農村的人群裡只要是腿腳靈便的也都上前幫忙,連他們那幫子小孩也都一窩蜂跟在後面。可這邊的城市人裡卻沒有其他動彈的,只有馮先生自己一個人走了上去幫忙提點滴瓶。
我想上前湊熱鬧,卻被醫生閒礙事被攆了回來,連枴杖也被沒收給其他新傷員用。
無聊的一天就這樣過去了。
從第二天開始我的腳踝開始好轉了,可以自己下地走路,我開始小心地跛著腳四處遊蕩。
那個逃兵連長每天都被押送過來接受治療,他的傷看來還挺重的。我曾經蹭到治療室附近朝裡面看,逃兵連長的頭傷到顱骨了,一個護士小心地用一個碗狀的東西扣在他的傷口上再用紗布繃帶纏上。自始至終逃兵連長的手都被銬著,不過今天他的情緒還算比較正常,只是兩眼無神地直直看著護士。
下午當我又在馮先生旁邊聊天的時候,兩個孩子玩耍著從我們身邊經過,在前面病床上歪著的白胖小伙子開始找事了。
「小孩,過來。把這些垃圾給我扔到外面去。」白胖的傢伙有些凶狠地命令道。
這大概是姐弟倆的小孩給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一跳,小男孩緊張地躲到他姐姐身後。
「聽見沒有!叫你們那,又不是沒有倒過垃圾。真是弱智!」旁邊的小狗的女主人有些厭惡地大聲呵斥道。
小女孩猶豫著,不知道自己是否離開還是按照眼前這兩個大人的話上前提垃圾袋。
我仔細地打量著眼前的姐弟倆,感覺自己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他倆,但又記不起來。
「招娣,你們在那裡做什麼,還不過來?」坑道口一個同伴在朝他倆喊話招手。
招娣!
我記起來了,不就是那兩個被老柳在鎮子上解救的孩子嗎?
見眼前兩個小孩不聽使喚,旁邊的白胖青年更加凶狠了,揮舞著老拳。
我身邊的馮先生有些看不下去了,準備起身,我連忙按住老馮。
「周招娣,到解放軍叔叔這裡來。」
我招呼眼前被嚇傻的小傢伙們。
小女孩顯然沒想到這裡居然有人知道自己的名字,還是個解放軍。愣了一下神後招娣拽著弟弟走到我跟前,我輕輕地拂著兩個孩子的頭。
「找到親戚了沒有?那,爹媽呢?」我伏身問道。
前面床上躺著的白胖青年顯然沒有想到還有軍人認識這兩個小孩,頓時縮起了脖子不言語。
被我拉到懷裡的兩個小孩被我不和適宜地勾起了傷心事,小丫頭的嘴立刻癟到一起,眼睛裡開始有淚珠在打轉轉,她身邊的弟弟更是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喊了聲叔叔就哇的一聲哭開了。
看來這一段時間這兩個沒爹沒娘的孩子受了不少委屈,弟弟一哭,姐姐也跟著哭開了。他倆的年紀,姐姐估計也就十一二歲,弟弟更小,也就七八歲的樣子。不知道在這個戰爭年代裡有多少這樣的孩子小小年紀就開始品嚐失去父母,過著流離顛沛的生活。
好半天我才從小丫頭嘴裡弄清他倆的情況。從小鎮戰鬥後孩子們就被一個中年婦女收留,可婦女很快又在敵人的炮火轟炸中被鬼子炸成重傷,周圍的群眾認為他倆是災星,沒人肯收留。最後這兩個孩子是被醫院張院長給帶到這裡來的,也沒有地方安置,就湊合著擠在那幫農村人中間。
一直被周圍的人使喚了這麼長時間,小丫頭一直默默地壓抑著自己的感情。沒有父母的呵護,這兩個孩子如今不就生活在社會的最底層嗎?
聽完丫頭的話,老馮一把把小姑娘拉到了自己懷裡。
「丫頭,要是不嫌棄,先跟著伯伯。等戰爭結束,伯伯幫你倆找爸爸媽媽。」
馮先生拍著招娣的背安慰哭得正歡的小丫頭。
前方的戰鬥進行得更加激烈了,聽戰報報告,我西南和北方方面軍已經順利地將被圍敵軍切割成大小好幾塊,特別是最靠近西南和西北部分被分割的敵人幾乎被我們吃光了。現在就剩東南和東北方向上的被圍敵軍,因為戰鬥建制還比較完整又提前利用手裡的工程兵部隊構築了堅固的工事,所以我軍對這兩股最大的敵人部隊進攻現在還比較艱難。不過因為補給線路幾乎被完全切斷,敵軍的戰鬥力正在以指數級速度下降,美國人從來沒有打過沒有無窮盡援助的勝仗,看來這次也不會例外。
戰爭攻防頂點的預測錯誤使得敵人終於要付出慘重代價了,雖然這個頂點曾經被聯席參謀會議預測過無數次,但戰爭中總有些因素是無法用數學公式來求解的。
不過我們這兩個方面軍的機械化突擊部隊幾乎消耗殆盡了,生產補充根本無法彌補前線的戰損數量。現在進攻部隊主要依靠步炮協同和一定程度的空軍對地打擊火力支援逐步推進,但這種進攻方式的機動速度明顯無法達到高速縱深穿插的效果,也就無法象戰役初期那樣動輒一口氣就大刀闊斧地撕裂敵人數十公里防線,只能逐寸逐尺地蠶食敵人的防禦陣地。
可是被圍敵軍的日子也好不到那裡去,由於連續在交戰地區普降暴雨,整個戰區已經變成一個巨大的澤國了。本來這一大片地區就是傳統的長江洪水多發區,再加上三峽大壩在戰爭期間嚴重受損又沒有人員參加抗洪搶險,這次的洪澇災害是長江流域空前絕後的。所有的低窪地帶都淹沒在洪水之中,機械化部隊反而成了瘸子,坦克裝甲車只能用來當作固定堡壘。數量龐大的輪式車輛就更不用說了,根本就無法機動,看來戰爭結束後美國人該老老實實地重新發展具有兩棲機動能力的履帶式重裝甲部隊了。
前面三團的防禦部隊仍然遭到巨大的進攻壓力,雖然我們成功地將敵人阻隔在113戰區長達兩個晝夜,機械化突擊集群也不斷地趁著夜色突擊敵人側翼,但得到補充的敵人絲毫沒有戰鬥力削弱的跡象,相反,敵人除了加強正面持續突擊外還不停地派遣特種兵部隊滲透到我們防線內部尋找並摧毀我們的微波壓制系統。
微波壓制系統是我們遏止敵人信息戰最重要的手段之一,對微波發射機的保護成了每支防禦部隊的頭等大事。如果我們連隊的輕型微波對抗系統能夠引起連長老田和指導員的高度注意的話,陣地也不會這麼輕易地在一天之內被敵人衝垮。
北方方面軍一直在給我們這條防線上的各級部隊輸送補充新的微波對抗系統,現在我們整個東部防線上已經有數百部發射機在工作。從干擾距離三四千公尺的營級小型干擾發射機到作用距離達一萬公尺的重型發射機,東線部隊的電磁阻塞壓制能力非但沒有削弱反而在一天天增強。
敵人這兩天一直在派特種兵和敢死隊企圖滲透到三團的微波機站位置摧毀它,雙方多次在附近陣地發生激烈戰鬥。
傍晚醫院接到通知準備轉移。這裡距離前線實在太近了,天知道什麼時候三團的陣地就被敵人突破了。這兩天敵人壓制炮火一直在我們醫院四周爆炸,上午一個小孩就因為躲避不及被炸死了,孩子父母哭聲震天。
小心地掩飾自己腳上的扭傷,憑借良好的外表我成功地混進了警戒部隊裡面。握著新配發的步槍,看來我有希望盡快離開這個該死的地方了。
出發前大家提前進行晚餐,因為安置工作可能要持續一夜,醫院新的位置是在203師指揮部附近。
剛做完傷口檢查的逃兵軍官也跟我們一起吃飯,聽旁邊的押解戰士說他的名字叫劉海嘯,就是那個丟掉110戰區關鍵制高點的連長!
晚飯做得非常倉促,雖然有午餐肉在裡面但份數不夠分。
我們警戒部隊只能嚼壓縮餅乾,不過還不錯,有熱呼呼的菜湯。
一些平民也只能分到餅乾和菜湯。
農村人倒沒什麼意見,因為餅乾的味道還不錯,而且總比餓著強。可是有些城市人不幹了,看見劉海嘯端起了飯盒,憤怒的白胖青年終於忍不住衝到我們跟前。
「為什麼給他吃飯?一個逃兵!一個叛徒!」
手裡捏著餅乾,這個青年的臉都有些發綠。





 

			
				
			
第六節
夜色--第五章--第6節[鐵血原創]
他身後有幾個人也開始鼓噪。
「回你位置上去。」我嚴肅地對這小子說道。
「我們在保家衛國,吃的是這種東西。可是這東西居然吃的是大魚大肉!」
白胖青年憤怒地尖聲喊道,在我面前揚著手裡的壓縮餅乾,嘴裡的唾沫星濺到了我的臉上。
我們?這小子居然用『我們』這個詞?
我的胃部一股翻騰,頓時沒有食慾了。
放下湯碗,我站起身來卡啦一聲拉了下槍栓。
「聽見沒有,退回去!」
我低聲喝道。
「你開槍啊!對著自己人開槍啊!沒本事打鬼子,對付老百姓倒有一套!」
沒有如願的白胖青年開始耍潑。
後面幾個捏著餅乾同樣痛苦的城市中年人也趁機靠上來發洩,你一句我一句地喊著。
「我他媽的要保衛的是你這種人?」
坐在椅子上的劉海嘯實在無法忍受了,他猛然將自己手中的飯菜兜頭蓋臉地擲到白胖青年的臉上。
徹底被激怒的這個白胖小子哇哇叫著準備上前打架。
「住手!都給我後退!」
從後面傳來一聲大吼,把在場的平民們給震住了。白胖小子罵罵咧咧地後退,臨轉身時還朝劉海嘯身上吐口唾沫。
剛才一聲大吼的是我們警戒部隊指揮員,在弄清楚情況後對這些仍然憤憤不平的城市人說道:「這是我們的政策,就算是敵人俘虜我們也會這樣對待。解放軍的政策你們又不是不知道。」
「你們解放軍就知道說漂亮話,這裡給餅乾打發我們,廚房裡面那麼多好吃的東西是給誰準備的?八九年我參加了運動,怎麼樣?反正我知道,從八九年開始軍隊的性質就全變了,我們老百姓還能相信誰?這個二十一世紀的中國是我們創造的,你們現在卻連應盡的責任都做不到。」
一個中年人擠開人群忿忿地說道。
啊!有好吃的給自己留著!
周圍更多不明就裡的城市人擠了上來。
警戒部隊指揮員看著眼前慷慨激昂的中年人不禁在眼角浮起一絲嘲笑。
「怎麼,發餅乾給你們就是虐待我們辛勞的國家建設者?沒錯,廚房裡是有營養餐,可那不是給你們的,也不是給我留著的,是給我們的信息戰指揮中心受傷的工程師們準備的,他們是帶著傷工作在崗位上的。怎麼,不服氣?
你參加了八九又怎樣?很了不起?很偉大?這二十一世紀中國的繁榮是你們這些人創造的?
沒錯,你們是這一個個另人眼花繚亂城市的主人,你們熱熱鬧鬧地製造了都市的繁榮,讓那些工人農民目瞪口呆,付出一生的努力都無法理解眼前的一切,無論他們怎樣學習怎樣模仿也永遠無法讓你們認同。
沒錯,你們是創作了現代城市文明裡的影視、詩歌、散文、報紙、時尚、網絡、學術、思想;可這些後現代,後後現代的城市文明卻永遠無法跟我們這個社會,跟生活、生命的現實實現無關。
沒錯,你們是天天享受著好萊塢的大片的沐澤,也在天天等待著西方現代文明的生活的到來;可我們這些老百姓實際上等來的是什麼?是炸彈,是TMD、NMD,是西方赤裸裸的國家利益,是眼前另無數家庭破碎的戰爭。
你吹噓自己是國家現代文明的創造者,可我眼前真正的文明好像並不是你們鴰噪者創造的,那些後現代,後後現代的城市也不是你們一手一腳用磚瓦搭建起來的。
八九革命者?你對自己的評價是否過高了?我怎麼在你身上看不見革命的氣息?你為中國改變了什麼?」
中年人張口結舌半天沒有吭氣。
雖然指揮員的話我還無法完全理解贊同,可覺得非常地順氣。
吆喝著,我和幾個警戒部隊的戰士轟開了仍然不甘心的這幫人。
夜色降臨了,醫院的人員開始轉移。
公路上實施了嚴格的燈火管制,同時所有人員也一再被強調禁止出聲。農村的人沒話說,甚至還有些人在幫著醫生護士搬運傷員藥品什麼的,小孩們也異常聽話地跟隨在大人們身後。這可是關係到自己生命安全的事情,剛才那幫城市男女也非常老實配合。
後面山頂上亮如白晝,炮火喧天熱鬧非凡。
我們知道,前面三團的戰士們正在用血肉之軀抵擋包裹著厚厚裝甲的入侵者。
隊伍在夜色中出發了,打頭的是裝載著珍貴藥品器械的卡車,這是我們必須優先轉移的東西,因為我們的醫生們必須依賴這些寶貴的藥品才能拯救無數生命垂危的戰士。
後面跟隨著的是受傷軍人和平民的車隊,卡車、吉普上坐滿了傷員和平民。
我和一個戰士押解著逃兵連長坐在一輛吉普車後座上,等待著在洪水區延伸的隊伍緩慢向前移動。
「所有車輛停止前進!就地隱蔽!」
忽然從後面低聲傳來命令。
怎麼回事?
我低聲一打聽,是山頂的微波阻塞壓制系統遭到鬼子特種兵破壞,修復需要時間。
真他媽壞的不是時候!
坐在前面的司機忿忿地低聲罵了一句。
可罵歸罵,汽車不敢發動,隊伍也無法收攏後撤,大家只能就地隱蔽,因為誰也不知道我們附近有沒有鬼子撒布的探測器。
吉普車裡的人都小心地控制自己的呼吸,司機有些感冒忍不住咳嗽,自己悄悄地用紮在手腕上的毛巾死死摀住嘴。
我們足足等待了十來分鐘。
沒有任何動靜,看來敵人並沒有發現我們這支脆弱的隊列。司機悄悄呼了一口氣。
正當所有人都認為沒事的時候,坐在我旁邊的劉海嘯忽然奮力掙扎並大吼起來:「快隱蔽!快隱蔽!」
我倏然回頭,不禁被天空中的異樣所震懾。
拉著各種調門的尖嘯聲無數炮彈開始朝我們隊列所在的方位墜落。
敵人怎麼察覺到我們車隊位置的!
再隱蔽已經毫無意義了,車隊後面的司機瘋狂地發動車輛掉轉車頭馳往安全的位置。
太遲了!
長長的車隊無法在狹窄的道路上朝四周疏散,炮彈紛紛在前方的車隊裡逐個爆炸。
巨大的火球迸發開來,卡車、吉普車被毫不留情地撕裂拋擲,夾雜著無數人的哭喊尖叫。這場突如其來的災難徹底摧毀了醫院的設備物資,短短五分鐘的炮火急促射給我們造成了難以彌補的損失。
「這怎麼辦?啊!張院長,我們怎麼辦啊!」
在我不遠的地方一個軍醫拉著院長痛哭失聲。
「怎麼辦?快搶救人員物資!」
張院長也急得大吼起來。
可是怎麼搶救啊!
道路上一片狼籍,滿地都是燃燒的汽油和殘破的物資人員屍體碎片。
「快!能行動的戰士全體聽令,趕快搶救人員物資!」
是警戒部隊指揮員在大聲指揮。
「你留下看守。」
在我旁邊的戰士喊了一聲就跳下車衝到前面去了。我忐忑不安地把頭伸出吉普車窗朝前方火光沖天的位置看去。
滿地都是奔走的戰士醫生,我在車裡面急出了一頭汗。
「你去幫忙吧,我一個人在這裡就可以了。」
在我旁邊的逃兵連長冷冷地對我說道。
看著我無聲地瞪著他,劉海嘯默默地舉起自己的雙手,眼睛懶散地凝視著在火光中反射著晶瑩光澤的手銬。
「我不會再逃走的,請相信我。」
從他的眼神中我前所未有地看到了一種淒涼的神情,一個不該是七尺男人所擁有的眼神,彷彿生命的趣味已經完全失去了意義。
無言地拍拍他的肩膀我轉身跳下了吉普沿著泥水路朝前面狂奔而去。扭傷的腳踝還在隱隱作痛,可我的所有感覺都被眼前的慘像揪住。
這是個不忍目睹的夜晚。
大人小孩的屍體碎塊交錯著躺滿道路,旁邊的水窪裡也漂浮著殘破的屍體。卡車破碎油箱裡的汽油流的滿地滿溝,騰騰地燃燒著。
活著的人們奔跑著救助傷員,在道路上徒勞地搜尋著剩餘可用的藥品器械。
我沿著道路前進,試圖找到沒有被炸壞的藥品包裝箱。走到隊列的最前端我看見張院長和那個醫生蹲在地上。
他倆人已經被周圍的災難給深深攫取走了自己最後一絲希望。
道路兩側的水窪裡還在燃燒的汽油裡翻騰的橡膠物品散發著炙熱而又另人窒息的焦臭味,絲絲紛飛的雨點墜落在水面形成一個個水泡,滿地破碎的玻璃渣子在火光的映照下散發著亮晶發白的光線,依稀可以看見附著在地面雜亂物品殘骸上白色的血漿液體。
張院長顫抖著死死揪著自己散亂的白髮。
那個醫生邊在地上摸索著邊大聲哭泣:「全沒了,血漿全沒了!我們所有的血漿!嗚!」
手還在地上摸索著,這個醫生的手指已經被玻璃碎片扎破了,鮮血順著手指尖流淌在玻璃渣上。
「別哭了!」
張院長紅著眼朝旁邊的醫生咆哮起來,他的身體因為憤怒和絕望而劇烈地抖動著。
已經沒有力氣的醫生邊哭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怎麼安慰他們?在這極度另人失望的夜晚裡我也已經沒有什麼可以能說得出口的話,我的腦子裡也是一片空白。
「這裡危險。咱們先回去,沒準敵人還會再次轟炸。」
我的嗓子感到陣陣乾澀。
費力地吞嚥口水,我邊勸慰著邊拉起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哭得傷心的醫生。他渾身發虛,沉重的身體被我拖離地面後雙腿還軟軟地靠在地上。
「該我履行自己的職責了。」
呢喃著,張院長手足並用地站起身來,腳步躑躅地走到水邊。
遠處山頂上的戍衛者還在燃燒著自己的生命,陰沉的夜色被他們所點亮,在無窮盡的沸騰與翻滾的火與雲的世界裡,在這樣漫長而又嘈雜的夜晚裡不知有多少戰士尋找到了自己生命完結的答案。
陰蔓的天空還在垂淚,不知道她在為誰哭泣著。
又一個燃著爆響的巨大火球在一個山丘頂端高高地屹立在蒼穹下面,張院長朝山頂凝視片刻後右手顫抖著在腰間掏著什麼。
剛把醫生拉起來我準備喊院長的時候,赫然看見他毅然從腰間拔出一支手槍對準自己的太陽穴。
「不!」
我絕望地扔下醫生嘶喊著踉蹌奔跑上前,竭力伸長自己的手試圖奪下他手中的槍。
太遲了。
張院長對準自己的太陽穴毫不遲疑地扣動了扳機。
清脆的槍聲擊碎了我最後一絲希望,子彈無情地穿透了他的頭顱。
老人失去支撐的身體悠然栽向水面。
當醫生爬起身來跑到我身邊的時候,張院長瘦弱的身軀已經無力倒在我的懷中。
半張著嘴,雙手無力地垂向地面,老人沾著點點雨滴的灰白頭髮輕輕地在夜風中搖擺。
旁邊的水窪裡汽油還在熱烈地燃燒,火苗被掠過水面的夜風擺弄著。
「院長!」
旁邊的醫生目茨俱裂地緊緊抓住了院長的肩膀,淚水滿臉縱橫。
醫生執意要自己抱著院長的遺體,堅決不讓我搭手。無奈,我跟在有些腿腳打晃的醫生後面躑躅回到隊伍裡。
院長自殺的消息很快傳變了整個醫院和警備部隊,周圍的人紛紛圍了上來。
張院長的遺體被這個悲痛欲絕的醫生小心地放置在卡車後車廂裡。
老人安詳地躺在一張毛毯上,失去了生命氣息的瘦弱身體似乎平貼著車廂地板。
「敵人是怎麼知道我們位置的!不是隱蔽得好好的嗎?」
一個在爆炸前呆在隊列後面的護士哭著問周圍的人們。
「是那個白胖小子的女朋友。她的狗突然跳下車子,然後她又下車又喊又追,大家怎麼喝止都沒用。敵人肯定是用傳感器探測到了什麼東西。」
一個渾身濕透的平民男子痛苦地說道。
「那個女人在那裡!」
一個士兵怒不可扼地一把抓住了剛才說話的男子。
「不,不,不知道。不過那個叫鄭小明的白胖小子在那邊!」
平民男子驚慌地結結巴巴解釋道,邊用手指著後面牆角。
「是誰允許你們帶狗的?」
戰士不依不饒地繼續揪住他的領脖子怒喝著。
「不,不關我的事。是那兩個人要,要帶著狗。我們勸他倆,他,他倆說我們多管閒事,還說什麼狗有狗權。」
「我操你媽的狗權!」
戰士已經憤怒到極點了,一把扔下這個滿頭大汗的男子朝牆角撲去。
渾身濕透的鄭小明正躺在地上接受治療,嘴裡還痛苦地哼哼唧唧著。
憤怒的戰士一個箭步衝到他面前抬腿就是一大腳。
「我讓你要狗權!我讓你要狗權!」
鄭小明被這個戰士踢得滿地亂滾,邊抱頭哭叫邊高聲求救,嚷嚷著解放軍打人什麼的。
可此時周圍再也沒有一個好事者上前替他解圍,都冷眼看著這小子被戰士踢得滿地亂滾。最後還是趕到現場的指揮員嚴厲地制止了戰士的發洩。
無論這個戰士怎樣痛打肇事者,我們的損失卻永遠無法彌補回來。院長自殺了,醫生護士還有傷員平民們傷亡大半,最糟糕的是我們的醫療器械和藥品幾乎損失殆盡了。
可無論怎樣醫院必須按計劃轉移,沒有在剛才仔細檢查出發隊伍的指揮員鐵青著臉清點完人員物資後指揮大家繼續上路。
今夜對馮先生同樣是個肝腸寸斷的夜晚,他的親生女兒在剛才的轟炸中遭遇了不幸。沒有任何辦法,當第一顆炮彈在隊列中爆炸的時候卡車上所有的人都瘋狂地試圖棄車奔逃,馮先生被擁擠的人群推搡著倒在車廂角落裡,炸彈掀翻了卡車,眾人紛紛落水。雖然緊緊拉著馮先生的兩個孩子和他都奇跡般沒有受什麼傷,可他的女兒卻因為溺水而死。被兩個抽抽嗒嗒的娃娃拉著的他一路上都神志恍惚地抱著自己女兒冰涼的軀體。
我無法找到任何可以安慰他的話語了。
逃兵連長果然沒有動彈,自始至終地端坐在吉普車上。無言地擠在他身邊,我任由車子顛簸著將身體左右搖晃。
快抵達指定位置的時候車隊停止了前進,我跳下車走到路邊大口地喘息著。
陰悝的夜空仍然淒雨菲菲,旁邊水窪裡散發出難聞的牲畜屍身腐爛後的味道。沒有戴夜視儀,我看不清周圍的情形,只是模糊中感覺到不遠兩邊崔嵬的山梁已經和這厚重漆黑的雨雲糾纏在一起,分不清那裡是頭尾,那裡是邊際。炮火距離我們好像遠了很多,可我總感覺它時刻跟在後面追逐著,隨時會在頃刻間籠罩下來。迷茫的雲霧中交織著噴氣式戰機發動機的轟響,或遠或近。
前面有人在挨著卡車焦急地詢問,有沒有懂光纖焊接架設數據線路的人。
不知道!
我想打聽些情況,可周圍的那些工程兵們一問三不知。難道是為了保密?
我滿腹疑問地跟在隊伍後面。
我受傷的腳踝愈發地刺痛起來,道路很難走,都是在岩石泥漿中攀緣,有的地方還要手足並用。半山腰的路上有人正在等我們,摞在推車上的光纖線上面蓋著防雨布,周圍還有幾個人手裡提著沉甸甸的工具箱。
抓緊時間!
我們這群人急促地奔往工作地點。
不知道怎麼回事,通往一個指揮分部的兩條數據線路都中斷了,我們開始在被炸斷的部分工作起來。重新敷設光纖線路,熔焊節點,增加信號放大器,檢查電磁兼容和屏蔽情況。
老馮的動作居然非常熟練,很快就完成了一個斷點的修復工作。
指揮分部的門口曾經發生了激烈的戰鬥,當我們走進坑道進口的時候發現一些戰士們仍然在清理戰鬥現場。
這裡距離交戰前線應該有近二十公里的距離,怎麼會有地面戰鬥爆發?
一打聽,原來是敵人特種部隊滲透到這個防空指揮部附近,企圖破壞我們的指揮機構。
指揮部部分信息指揮設施已經遭到嚴重破壞,我們這些技術援兵開始幫助裡面的技術人員啟用備份系統。工程師們緊張地重新佈置機架式服務器、交換機、路由器、備用電源,我則和老馮一起幫助拉扯光纖線路,熔焊、測試。
坑道裡瀰漫著電氣設備爆炸燃燒後濃郁的惡臭味道,幾個士兵正在費力地用鼓風機把有毒氣體排出坑道裡。幾部有線和無線電話機在一刻不停地呼叫著,指揮員們滿頭大汗地與不同部門聯絡,一片緊張。
「你們還沒好?還需要多長時間?」
一個敞著衣服的指揮員汗流浹背地問我們這裡的工程師。
「報告首長,還得等四十分鐘!」
一個工程師站起來報告道。
「四十分鐘!不行!你們必須在二十分鐘內修好指揮系統。」
指揮員斬釘截鐵地說道。
幾個技術員為難地互相看著對方。
「同志們,我知道現在很困難。可你們要知道,如果不能及時修復指揮系統,敵人的運輸機群很可能在半個小時內穿越我們陣地上空給被圍鬼子輸送補給!」
指揮員的嗓門頓時大了許多。
「副師長,前直緊急通知,201師師部信息中心遭到敵人攻擊,目前無法聯絡。前直要求我們盡可能恢復防空指揮協調能力!」
坑道深處傳來一個參謀的喊聲。
副師長沒有辦法,只能乾著急在坑道裡兜圈子,邊踱步邊自言自語地罵著:「這些王八蛋海豹部隊,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偷襲搗亂!」
現在的局勢無法不讓副師長揪心,沒有制空權就意味著203師這淺淺的二十公里縱深防線將會在頃刻間被敵人刺透。我們無法指望後面的201師能夠抵禦來自兩個方向上的突擊,因為他們現在還無法在短時間內恢復指揮能力。
201師,你們到底怎麼樣了?





 
 

						
			
				
			
第七節
夜色--第五章--第7節[鐵血原創]
「首長,關鍵是我這裡人手不夠,系統電磁兼容測試時間無法縮短。這裡很多設備都沒有用過,是臨時組配在一起的,不經測試強行啟動我們無法保證系統穩定!」
一個工程師邊調試設備邊回答道,連頭都沒有抬起來。
「是實際測試還是仿真測試?」
旁邊老馮完成了手頭的工作對工程師問道。
「先仿真在實際聯調。我們這裡有些頂替原系統的設備比較陳舊,是九十年代初生產的,都沒有注意以後的集成,經常無法通過聯調。」
工程師邊幹活邊歎氣說道。
「我來幫你做一部分仿真測試,多注意一些關鍵節點。」
老馮說完走到這個工程師身邊。
「副師長,前直通報,敵陣地電磁波動異常,要求我們盡快上傳各單位初始電磁態勢資料。」
又一個參謀在裡面喊道。
「副師長,161區1號微波阻塞系統修復!」
副師長聽完匯報後擺手示意自己明白。
「老馮你以前搞過軍事信息系統?」
我詫異地擠在老馮身邊問道。
「原來給台軍做過佳山基地的C3I系統集成,原理都大同小異。」
在電腦上查閱資料的老馮頭也不抬地答道。
「你們是用系統法測試的?我以前熟悉美國的SEMAP、IPP-1、ATACAP測試軟件,你這套軟件像那種?IPP-1,太好了。哦,也是用VB集成界面的。各設備的數據都輸進去了嗎?好的。我熟悉美國的CISPR24、16-2、16-3、IEC1000-4標準,能幫你做那個部分的測試?電氣和電子設備的電磁兼容性測試?好的。後台數據庫在那裡?哦,看見了。」
老馮不停地用專用術語和他身邊的技術工程師交流,自己也沒有閒著,手指飛快地在電腦上忙碌著。
老馮居然知道軍用信息系統的電磁兼容測試聯調?我頓時對他刮目相看,沒想到我們身邊居然有個多才多藝的電子電氣信息工程師。
得到幫助的哪個工程師測試的速度明顯快了許多,旁邊開始一直在抓狂的副師長臉色好看許多了。
「你這個數學模型是用FortranIV編的?好像跟IPP-1干擾預測軟件類似。不對,設計更漂亮,有點類似IESEMCPP的風格,底層模型是用C語言寫的?哦,真不錯。」
老馮邊低聲和工程師交流著邊幫這個工程師將分析系統導入地理信息系統,設定電子設備的精確經緯度值。
工程師開始讓系統讀取地圖提供的海拔高度,研究分析設備間的地形變化情況及地貌特點,同時他和老馮一同邊商量邊對預測方程進行修改。
工程師很快發現了幾個故障點,並指揮周圍的電氣工程師依次進行設備調整。
幾個大傢伙需要挪動位置,副師長連忙手一揮招來幾個戰士。
「偵察兵發現敵人前線機場大量起飛F22,大批戰鬥直升機也準備進入攻擊航道。」
副師長被突如其來的報告弄得緊張起來。工程師們也同樣知道現在的情況不妙了,動作更加快捷起來。
電磁測試聯調通過!只用了十五分鐘!
在指揮間裡早已焦急萬分的指揮系統操作人員開始高速行動起來。
「報告,可以傳送電磁初始態勢資料。」
「報告,全信息加權體系已經開始發送結果!」
站在指揮台後面的參謀低聲報告道。
「加快軟電台聯調!」
副師長果斷操作人員們命令加快速度。
「報告,軟電台開始頻譜聯調!」
「報告,軟電台頻譜聯調成功,微波阻塞系統工作正常!」
「軟電台是什麼?」
邊樹著耳朵聽裡面的各級操作指揮人員向副師長匯報,我邊朝老馮請教。
「就是軟件無線電,在C3I系統上工作,用不同波形覆蓋整個波段。換句話說,就是用C3I系統來管理所有的微波通信,包括頻譜波動範圍和時間等等一系列戰場通信協調。軟電台系統可以管理所有頻段的無線電通信,包括高頻、甚高頻、毫米波等等。」
旁邊的工程師解釋到這裡裡面又傳來新的通報聲,他用手指放在嘴邊做了個禁聲的手勢。
「報告,長城已和蘇30數據鏈開始接通!」
「報告,長城已和殲七機群開始聯絡,正在導引!」
「報告,長城已和電子戰機取得聯絡,正在導引!」
「報告,地面紅外對抗系統全部開始工作!」
「報告,微波阻塞系統開始和敵電子對抗系統接觸!」
「報告,125戰區紫外預警系統資料開始上傳!」
「報告,126戰區紫外預警系統資料開始上傳,根據航跡分析,敵人開始按我們預測的航道攻擊!」
「報告,132戰區紫外預警系統資料開始上傳!」
「報告,128戰區紫外預警系統資料開始上傳,敵人開始按我們預測的航道攻擊!」
站在各指揮系統操作台後面的作業參謀不斷轉身向副師長匯報。
「聯合防空系統準備怎樣?」
副師長聽完一連串報告後朝一個參謀長問道。
「報告,早就準備好了。」
「發現敵在低空佯攻的直升機突擊集群,分六個航道,有兩個從我126、128戰區方向穿越,伴有強烈電磁壓制和紅外壓制掩護,電磁壓製作用距離二萬八千公尺!」
二萬八千公尺,這意味著我們師防禦陣地的縱深地段被敵人電磁壓制徹底覆蓋了。
「來得好快啊!只能全靠我們自己了。」
副師長沉聲說道。
「預警機發現敵無人誘餌機群,分三個高度侵入。」
前面的一個參謀急速回頭報告道。
「我們的誘餌機群現在抵達什麼位置?」
站在指揮室門口,副師長習慣性從兜裡摸出香煙,但意識到這裡嚴禁煙火後又無奈地塞進了口袋。
「已抵達64號空域,目前坐標XXX。」
「敵主力掩護機群大概什麼時間進入我地面火力圈?他們的預警機和E8戰術協同指揮機呢?」
「8分25秒。敵人電磁迷茫嚴重,暫時無法精確定位預警機和E8。」
「報告,第一打擊方案已經接受完畢,正在進行任務分配。」
負責交戰指揮系統工作的參謀轉身報告道。
終於開始了東線戰場上迄今為止最大規模的一場空戰,我們將首先打擊敵人率先低空突入的直升機戰鬥群。
我們的地面防禦縱深現在只有一百五十到五十公里不等,特別是我們203師的防禦縱深,是整個東線戰區最薄弱的部分,敵人的數個主力直升機戰鬥群中就有兩個突擊群按梯次衝擊203師陣地。
加上201師的陣地,我們這邊的防禦縱深才五十公里,如果敵人直升機群全速突擊,大概只要十幾分鐘就能穿越我們的防區。可是在解圍作戰初期敵人曾多次發動過幾十架左右規模的直升機低空突防作戰,卻沒有一次成功地穿越我們的防線,除了徒勞地損失掉寶貴的低空突擊力量外,沒有得到更多的收穫,這讓他們的指揮官感到了無比的震驚。當消耗日益超過了補充的速度時,受到嚴重挫折的敵人指揮部在接下來的兩個星期裡只能小心地將這些直升機部隊用於協助地面部隊層層推進時的火力協同掩護之用。
被分割包圍的敵第8集團軍群各部現在正遭受著空前的痛苦。沒有足夠的機動迴旋空間,因為所有的低窪地帶和公路網都被洪水所吞沒;沒有一個安全的戰術機場可供使用,因為現在的防禦縱深只有可憐的四五十到一百公里不等,所有的陣地都籠罩在中國人遠程火箭炮的射程裡。更加糟糕的是他們曾經無比充裕的補給現在開始嚴重短缺,無論是彈藥還是技術器材,或者糧食和武器配件,甚至現在連飲用水都開始缺乏。呆在滔天洪水裡,士兵們卻因為缺乏淨化設備而無法得到足夠的乾淨飲用水。
今天晚上,再也無法忍耐的敵人終於開始了一場豪賭。
敵人指揮官們集結了上千架飛機,其中作戰飛機就有八百架以上,還有上百架準備向被圍部隊實施空投補給的重型運輸機,另外還有數量不菲的電子戰飛機、無人誘餌機、空中加油機、預警機和戰術電子指揮機。為了組織這場規模空前的空中突擊戰役,他們使用了陸軍和海軍綜合指揮調度平台。在中國人部署的東部防線兩側,所有的防空火力都準備壓制中國人的空軍殲擊機群。規模龐大的空地電磁壓制部隊也全部上陣,整個戰區上空的電磁干擾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密度,目的就是要盡可能地削弱中國人的戰場電磁控制權。
201師現在還無法併入聯合防空指揮系統,這意味著我們的實際空中阻擊防線只有二十來公里!
「第一輪打擊開始了!」
參謀的聲音在剛才還寂靜的坑道裡顯得特別引人注意。
「敵人今天算玩命了!」
坐在我身邊的技術工程師感歎地低聲說了一句。
大概看見我和老馮都用無法理解的目光看著他,這個工程師連忙悄聲對我們解釋道:「我們這裡是整個203師防禦陣地的防空指揮中心。前幾天我們的特種兵就截獲敵人大量的異常活動信息,前直判斷敵人很有可能在這幾天內發動大規模的空中突擊行動。從前天開始敵人就大量派遣特種兵部隊和敢死隊滲透到我們防線內部,規模也是空前的,而且這些特種兵的任務基本上是負責尋找並摧毀我們的防空部隊和電磁阻塞壓制部隊。敵人的這些舉動更加堅定了前直的決心。果不然,敵人今夜開始玩命了。別小看敵人佯攻的低空直升機突擊群,如果輕易讓它們獲得低空制空權那我們就全完了,微波壓制部隊要遭殃,中遠程防空導彈部隊無法展開發射,指揮部門就更無法互相聯絡了。沒有地面電磁壓制部隊和防空部隊策應,我們的空軍是無法和敵人主力F22機群對抗的,這樣的話交戰區域內我們所有空間的制空權就全沒了。沒有電磁權,又沒有制空權,我們的防禦陣地瞬間就會崩潰。等等,外面是什麼動靜?」
這時候外面的空中傳來噪音巨大的直升機旋翼攪動聲。
是鬼子低空突擊部隊!難道我們連鬼子第一波進攻都抵擋不住嗎?
我忍不住起身快步走到外面的掩體出口朝夜空眺望。
真是敵人的低空突擊先頭部隊,陰沉漆黑的夜空裡我根本無法看清敵人直升機的模樣,但從旋翼攪動空氣所發出的震動聲波源可以分辨得出直升機現在的飛行位置有好幾百公尺高。
奇怪,怎麼敵人直升機不貼地飛行?它們不是裝備了良好的地形自動規避駕駛系統嗎?我在前一段時間的戰鬥中發現敵人直升機駕駛員特別喜好貼地攻擊,既安全又爽快,架架都幾乎是飛行在我們的頭頂上。怎麼今天鬼子這麼膽大?
我忍不住朝旁邊出來眺望的軍官發問,可戴著夜視儀一直緊張朝天空裡搜尋的他似乎沒有聽見我的提問。
當我無聊地靠在掩體口打著哈欠的時候天空中出現了異樣的動靜。
不遠的地方,在鬼子直升機攻擊線路上傳來一聲聲巨響。
敵人直升機居然逐個撞擊在山谷岩石上,爆炸閃光照亮了四周的山谷。
怎麼會這樣?
敵人低空突擊集群第一波進攻部隊幾乎全軍覆沒。
當我聽見旁邊的軍官如此自言自語,不禁詫異萬分。是用什麼消滅的?
「想知道為什麼?」
軍官拍著我的肩膀衝我一樂。他還戴著夜視儀,我無法看清他的長相,可從滿臉的牙花可以看出他現在興奮的心情。
「敵人一開始準備突擊我們就啟動了數量龐大縱深的反直升機雷場,而且其中有一部分是機動配置的。這是一個數量龐大而且廉價的防空雷場,配合其他防空部隊作戰。嘿嘿!鬼子誰敢低空飛行?升空就意味著完全暴露在微波阻塞干擾空間裡,自動駕駛儀怎麼正常工作?況且還要遭到我們地面輕型激光炮的阻擊。這是鬼子第一波攻擊。等著吧,還有別的節目留給後面的冒失鬼。」
我張大的嘴半天沒有和上。這麼簡單?
這時山谷裡響起了鬼子遠程炮火攻擊的爆炸聲,沉悶刺耳。
我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熟悉而又可怕的爆炸,是鬼子在發射重型次聲波炮彈!
「快進來,把防護門關上。」
我身邊的軍官反應更快,一把把我拉進坑道裡面,轉身開始推上防護門。
這個時候我才注意到這個坑道是特別加固的,有防護門,門後面包裹著厚厚的吸音材料,連坑道牆壁上一路都貼著吸音材料。
畢竟是指揮中心,比我們前線的防禦坑道檔次就是要高一節。
一顆次聲波炮彈在坑道附近爆炸,雖然貼有吸音防護層,可我依然能感覺到那可怕的聲波頻率,身體裡好像開始迅速沸騰起來。
可怕的次聲波轟炸,雖然它不像燃料空氣炸彈那樣發出駭人聽聞的爆炸衝擊波,但它能夠在無形中在爆心附近形成可怕的次聲衝擊波,輕而易舉地將沒有防護的受害者體溫加熱到攝氏120度以上,活活地將他蒸發掉。
在311高地上我周圍的無數戰友就是這樣被它奪取生命的。我也曾經被它震昏過去,因為人的體溫如果上升到攝氏40度以上就會很快昏迷喪失知覺。
真是見鬼,敵人怎麼再次使用次聲波炮彈轟炸,而且是如此規模的?
看來敵人今晚是使出渾身解數了。不知道我們一線作戰人員將會受到什麼樣的打擊。
帶著各種疑問和擔心,我回到了馮先生身邊。
馮先生一個人抱著頭坐在地上,潮濕的休閒西裝沾在身體上,但他卻沒有注意到。
看來老馮還沉浸在喪女的悲痛回憶之中,周圍發生的東西好像都無法引起他的興趣。
唉,不知道還需要多少時間才能醫好這個戰爭給他造成的創傷。
「準備開始啟動接收『竹竿』系統作戰方案!」
副師長的命令我沒有聽明白。
「什麼是『竹竿』。」
我悄悄地捅了一下工程師的胳膊。
工程師翹著嘴看了我好半天,似乎不滿我的無知和過分的好奇。





 
 

			
				
			
第八節
夜色--第五章--第8節
「毛主席的『竹竿』,我們對自己的防空神經網絡指揮系統的代號。這個系統複雜你不明白,說通俗點,在聯合指揮中心調度下,在全頻譜壓制的部分跳頻空間裡通過設定的頻譜分配規則來協調各種雷達觀測和引導站導引防空導彈攔截敵人的作戰機群。當然整個指揮部分裡還包括我們的空軍作戰飛機。」
「不就是用一個指揮系統統籌指揮所有的戰區防空和空戰力量與敵人對抗嗎?我明白了。」
我趕緊表示自己還不笨,免得這老兄不再回答我其他的問題了。
「155戰區2號微波壓制系統損毀!」
「146戰區1號微波壓制系統損毀!」
「158戰區2號微波壓制系統損毀!」
指揮室裡剛才還略顯輕鬆的氣氛因為我們一些微波阻塞壓制系統被敵人摧毀而變得緊張起來。
「命令各部抓緊時間啟動備用系統!野戰電話還能保持暢通嗎?」
副師長也緊張地站了起來。
還沒有與敵人最精銳的F22戰鬥機群開始作戰我們的地面防禦系統就已經開始出現破綻了,這絕對是個危險的信號,靠近敵人的淺近交戰地域防禦部隊將要首先承受巨大的空地打擊,看來今晚我們不付出足夠的代價是無法消弭敵人的進攻狂潮。
指揮部裡出現了難得的短暫沉寂,這種沉寂讓作戰室外面的人都揣揣不安。坐在我身邊的工程師甚至雙手撐地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報告,敵人誘餌機群進入外圍火力圈!」
「報告,敵人主力微波干擾系統開始起用,全信息加權體系開始發送電磁態勢評估資料!」
負責通報戰局信息的參謀輕聲說道。
副師長冷冷地哼了一聲:「就知道小鬼子留了一手。我們的軟電台有沒有開始調整?」
「報告,已經開始調整了。」
「報告,敵人電磁壓制縱深已經擴大到六萬公尺,而且在繼續擴大。電磁警戒部隊正在上傳數據!」
「副師長,要不要請求啟動主防禦系統。現在旁瓣擁塞干擾嚴重,白噪音無法消除,各雷達跟蹤站工作困難,敵F22機群目標開始丟失。」
一個作戰參謀緊張地低聲建議道。
「敵主力機群什麼時間會進入有效交戰地域?」
副師長站住問道。
「還有四分鐘。」一個參謀答道。
「那再等等,看前直有沒有新的指令。」
副師長一擺手,否決了參謀的建議。
「敵第二撥低空突擊群進入突擊航道,一分鐘後開始接敵!」
另外一個站在指揮台後面的作戰參謀的話加劇了指揮室的緊張。
外面鬼子的遠程炮火密度達到了最高潮。
我的手心裡全是汗,思緒也飛到外面的夜色之中。
此時在東線戰場的夜空裡雙方的作戰飛機正在迅速地互相接近,敵人各級作戰部隊在他們的C4I作戰指揮系統協調下已經將馬力開到了最大功率。加大電磁壓制並消弭了大多數中國人的電磁干擾後,戰場的電磁壓制權已經如他們的指揮官所願一般,開始向他們傾斜。中國人的中遠程地面警戒雷達此時已經無法正常捕獲空中目標了,F22開始消失在中國人的視線之中。沒有了目標,F22將在幾分鐘後在預警機的指揮下輕鬆地獵殺對手數量龐大的老式殲擊機群,因為中國人的飛機此時已經失去地面導引站的指揮了,他們可憐的短距前視雷達也如同瞎子一般。
漆黑的夜色裡,如果沒有有效的指揮導引,你和瞎子是沒有區別的。
「151戰區1號微波壓制系統損毀!」
「133戰區2號微波壓制系統損毀!」
「134戰區1號微波壓制系統損毀!」
「148戰區3號微波壓制系統損毀!」
一個又一個危險的信號從參謀長嘴裡蹦了出來。
我旁邊的工程師汗流浹背,儘管這裡的氣溫並不高,作戰室的空調製冷效果也好得很。
已經無法忍耐的副師長點著了一根香煙,煙霧從他的手指上裊裊冒了起來,然後搖擺著奔向排風扇。
指揮台操作台上的作戰人員都無比痛苦地忍耐著時間的煎熬,一個操作員艱難地扭動著自己的脊椎。
讓人窒息的等待。
數據交換機上的一排排紅色發光二極管在不停地閃爍著,牆角的後備電源發出輕聲的嗡嗡叫聲。牆壁上的隔音板隔幾秒鐘就顫抖一下,是外面的爆炸波在作用。
靠在鬆軟的隔音板上,我極力忍耐著嗓子裡的癢痛。
多長時間了?
我低頭專心地看著手上的防水手錶慢慢跳動的指針。
又過了一分鐘,此時雙方作戰飛機的距離已經非常接近了,大概只有不到60公里,F22不用開加力,甚至不用開雷達,在預警機的導引下就能在數十秒鐘後發射先進的紅外制導格鬥導彈。
「遠程導彈開始發射!」
參謀長的報告打斷了指揮部裡暫時的沉寂。
我們開始反擊了。
可是沒有雷達制導,這些先發射出去的導彈是沒有任何攻擊力的。
敵人所有的戰爭機器開到了最大功率,這將是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一場現代化信息戰,將被史冊永遠地記錄下來。
全面的勝利已經異常接近他們指揮官的手心了,還有金燦燦的國會勳章。
「遠程導彈已經全部發射升空了,中程導彈正在發射。」
一個參謀低聲說道。
「報告!前直命令,遠程主微波干擾系統全部開機!軟電台再次進行聯調!」
伴隨著參謀長的報告聲,指揮間裡傳來一片密集的鍵盤敲擊聲。
坐在我旁邊的工程師終於把憋著的一口氣呼了出來,人的頓時來了精神。
「今晚的大場面終於開始了!」
工程師挺直了腰板,說話聲音也大了許多,好像戰爭是在他的指揮下進行似的。
在我身邊一直低頭不語的老馮也抬起了頭朝指揮室裡看去。
「軟電台聯調成功,微波阻塞作用水平距離已經達到十三萬公尺!」
參謀長的話已經有些顫抖了。
雖然作戰室裡沒有更多的驚歎聲,但從戰士們燃燒著的眼神當中就能體會到無法抑制的迸發。
這無法不讓人激動。
阻塞作用距離達到創記錄的十三萬公尺,東線防禦陣地主力微波阻塞系統終於全部開機了。
這意味著我們從這一時刻開始掌握了絕對壓倒性的電磁權,我們的空軍甚至可以發射中程和遠程空空導彈!這意味著我們的地空導彈可以威脅到作用距離內的任何空中目標!
此時敵人的低空突擊機群也也應該深入我們防線腹地了,可迎接他們是漫山遍野的音頻制導地雷,還有數量不菲的雷達制導高炮和單兵紅外尋的導彈,當然,還有更可怕的激光眩目發射器。
這是什麼樣的戰場防空優勢!
機架上的數據交換機面板那一排排顯示數據線路正常工作的發光二極管健康活躍地跳動著,一組組數據匯聚成一個個堅決的戰鬥指令,變成無數支騰空而起的巨大箭簇消失在夜空裡。
戍衛者終於重新擦亮了自己的眼睛。
副師長深深地吸了一口煙,火苗猛然間在他的臉部亮了起來。
「第一批目標全部擊中,指揮系統正在進行結果評估!」
參謀長的報告都帶著喜悅。
敵人的主力機群已經陷入進退不得的境地了。後退,後面準備進行空中補給的運輸機群將被迫返航,而可憐的預警機和E8戰場指揮機又一次面臨著中國人高速殲擊機群的追擊;進攻,沒有制導協調,數據鏈在電磁盲區又陷入癱瘓,僅靠雙色制導的短程格鬥導彈來維繫自己的生命,這似乎過於冒險了,況且連中國人的殲7機群現在都已經具備了視距外攻擊能力。
這是哪個混帳軍官杜撰出來的荒謬計劃!
「報告!防空導彈第二批全部射擊完畢,結果正在評估中。第一批攻擊結果下來了,命中率37%。」
負責結果評估匯報的參謀喜氣洋洋地大聲報告,嗓音在坑道裡散發出暖洋洋的味道。
作戰室裡一片歡騰。
夠了!37%的命中率。要知道,這些導彈攻擊的是敵人最先進的F22機群,用雙命中體制進行攻擊,這也就意味著僅有1/4的鬼子漏網!
這是防空導彈部隊迄今為止最偉大的勝利。不用等第二批戰果出來,幾乎每個導彈營裡將要湧現一批一等功臣!
「真是一根好『竹竿』!」
副師長已經笑得嘴都合不攏了。
被周圍的喜悅所感染,老馮的臉上今晚終於綻開了一次笑容。
「副師長,要不要追擊敵人?」
一個作戰參謀興奮地問道。
「不用,命令部隊,立即轉入防禦工事。我們師的縱深也就這麼屁股大的地,犯不著和敵人現在就死掐。」
副師長冷靜地下令道。
今夜對雙方的交戰部隊來說是個不眠的夜晚,在這場空前的空戰中中國人笑到了最後。看來敵人希望一戰就徹底將被圍部隊解救的願望已經破滅了,現在他們只能一步步地朝西面推進,用坦克和刺刀。
在防空部隊幸喜若狂的時候前沿陣地傳來了不好的消息。
雖然敵人的空中攻勢遭到了有效的遏止,但他們的地面突擊部隊卻趁著剛才我們部分陣地上微波阻塞系統被破壞的當口發動了猛烈的地面突擊。
我們現在的地面防禦部隊力量過於薄弱了,本來就不足的預備隊因為戰區洪水氾濫而無法保持足夠的機動支援能力。
發現中國人的弱點後敵人指揮官果斷地將第二撥直升機突擊集群投入到對地面進攻部隊的戰術支援當中去了,我們三團部分防禦地段被敵人突破。
現在部分防守部隊已經和師部失去了聯絡。
防空指揮所裡的指戰員們緊張地協調著各個防空單位,現在必須及時壓制敵人在前沿陣地附近實施地面攻擊的龐大直升機集群。
又是一片忙碌景象。
新的通知下來了,由於負責掩護師部附近地域的微波阻塞系統無法在短時間內修復,我們一個指揮分中心遭到敵人遠程炮火攻擊,需要附近的各工程維修分隊緊急支援。
工程師和工程兵們在坑道裡緊急集合,我和老馮也站到隊列之中。警戒部隊領路,我們冒雨出發了。
指揮中心是被搭載特種兵的敵人攻擊直升機趁著剛才我們微波防禦網破損的當口給攻擊了。
聞訊出發的指揮中心戍衛部隊已經在周圍制高點拉網搜尋敵人。
我們在警戒部隊小心的掩護下朝這個指揮中心前進,附近幾個山頭上不斷響起激烈的交火聲,不用說,肯定是我們的搜索部隊遭遇了鬼子特種兵。
「隱蔽!」
前面隊列低聲地逐個將隱蔽命令向後傳遞。
老馮戴著鋼盔趴在我身邊,他已經在坑道裡讓戰士們給換上了迷彩作戰服,自己原來那身衣服就扔掉了。
警戒部隊配發的夜視儀比我以前的強多了,上面的杜瓦瓶小巧玲瓏,整個夜視儀的重量也非常輕巧,這大概是從前一段時間擊潰多國僱傭軍部隊時繳獲的鬼子裝備。
匍匐著朝旁邊一個制高點爬去,我小心地探頭朝山谷下面看去。
對面山梁山雙方作戰部隊還在激烈地互相交火,鬼子特種兵先進單兵武器上發射的20毫米小口徑榴彈在我軍狙擊戰士的周圍爆響。細細地觀察了一下我們這邊的山谷下面,我沒有什麼異常動靜。
正當我試圖將身體再往外面探出一些以方便查看一些山岬死角的時候,一枚高爆榴彈呼嘯著砸在離我不遠的一處岩石上。
痛苦的慘叫聲,一個躲避不及的戰士被氣浪高高掀起。
我趕快縮頭躲回石頭後面。
媽的,下面有鬼子!
不敢出聲,我邊心裡問候鬼子母親邊挪動位置尋找適合狙擊鬼子的射擊位置。
岩石都非常溜滑,我小心地將自己的動作節奏放緩,盡量小心不發出聲音或者碰掉什麼小岩石驚動鬼子。
鬼子肯定在下面山谷裡四處游動,如果我盯著剛才鬼子射擊的位置那什麼也找不到。
極力睜大眼睛,我揣測著鬼子可能的潛伏地點。
邊觀察,我邊將一枚槍榴彈掛在步槍下面的榴彈發射器上。下面山谷裡都是些狹窄的石頭縫,步槍子彈即使連發也不一定能有效殺傷暴露位置的鬼子特種兵,因為損失了動能的跳彈是無法擊穿鬼子身上的凱夫拉防彈衣,除非精確地擊中鬼子沒有防護的其他身體部位。
瞇縫著眼睛,我細心地等待著可能暴露位置射擊的鬼子兵。
我們一些警戒部隊的戰士還在朝可疑位置傾瀉彈雨,他們中居然有人用輕巧的大口徑高平兩用機槍在掃射。
具備巨大殺傷力的重型高機彈丸在山谷石縫裡四處迸飛。在這裡高機是種有效的武器,因為進行長點射或扇面掃射的大口徑機槍能夠對鬼子造成巨大的威懾。
有鬼子開火還擊了。
我猛然掉轉槍口估摸著大致的方位高度把榴彈打了出去。
可惜,我的射擊技術實在夠戧,榴彈偏了將近十公尺的距離在一個石頭縫裡爆炸了。
「啊!」
我大聲地驚叫起來。
是鬼子!我看見鬼子了。他居然朝我榴彈爆炸的方位移動,榴彈爆炸的火光恰好將他快速移動的身影照亮了。
來不及了,我趕快掉轉槍口準備瞄準,可已經無法準確地將三百公尺外的鬼子身影套進準星裡。





 
 

夜色--第六章--第一節[鐵血原創]

砰!
一聲低沉的悶響居然就在我旁邊的一塊岩石裡發了出來,接著一束微弱的槍口焰閃爍了一下。
伴隨著這聲悶響鬼子身體栽歪著從岩石上掉進他旁邊的山澗裡。
什麼東西?
我爬了幾米靠在那塊長滿苔癬的石頭邊。
石頭居然動了一下。
我定睛一看,那是什麼石頭,是我們一個特種狙擊手。
他身上披掛的野戰偽裝物讓我誤認為是塊石頭!
被看破行蹤的特種兵狙擊手衝我一樂,潔白的牙齒在塗滿油彩黝黑的臉上顯得異常醒目。
這個受到鬼子特種兵攻擊的指揮中心緊挨著師部,當我們這支工程維護分隊抵達指揮中心的時候已經是凌晨兩點了。這個指揮中心看來受損嚴重,幾個坑道口一片狼籍。沒有任何燈火,所有維修人員都是在黑暗中忙碌著。需要緊急修復的指揮中心線路已經大多整理好了,我們這些新抵達的工程人員被安排進入坑道裡面幫助修復指揮中心部分的網絡設備。
師部所在的位置也在這座山上,一條盤山公路蜿蜒著依附在山腰上,這是周圍近五六公里範圍裡貫通東西方向的唯一一條可供機械化部隊通行的道路。
這裡的坑道非常複雜,也被工程兵們挖掘得異常寬闊,可同時容納兩輛吉普車通行的坑道裡有許多地方居然敷設著大量的金屬結構件。
不對,怎麼這些金屬架不像普通的承力支撐件,應該不是工字鋼啊?
我好奇地靠上前打量著眼前看不到頭尾連綿穿行在坑道裡的這些金屬支架。
「這是我們的微波壓制系統發射器!」
跟在我後面隨行的工程師滿臉自豪地對我們說道。
「發射器?」
我詫異地回頭問道。
「沒錯,連綿上萬公尺的發射器,山洞深處還有大量的發電機負責供電。這個對抗系統是依托山體構築的,山體就是發射器的掩體,每個子發射器有幾十米到上百米長。這個系統可以壓制周圍六萬公尺範圍內的戰場空間,如果需要,這套系統可以讓周圍半徑九萬公尺的範圍內變成徹底的信息盲區!」
工程師邊欣賞著宏偉的工程邊自言自語道。
「就是它,讓敵人回到了19世紀。」
老馮感歎地說了一句。
「我們這套系統的功率是整個東部防線功率最小的,據說北方方面軍裝備的一套系統可以覆蓋半徑十七萬公尺的範圍!」
這個工程師撇著嘴說道。
這套系統是如何工作的我還不清楚,但從幾個小時前我們與敵人激烈對抗的效果來看,沒有它我們絕對不可能取得勝利。
這就是中國人的智慧!
指揮中心設在一個深藏在山洞裡面的一個大廳裡,這裡原來曾經是三線工程某個工廠的倉庫,現在被部隊改造成一個現代化指揮中心了。
敵人的特種兵在幾個小時前居然滲透到這裡來了!
指揮中心裡還是一片狼籍,許多工程師和戰士們正在忙著重新修復網絡指揮平台。
我們的到來加快了指揮中心的修復,在工程師們的指揮下大批備用設備在指揮大廳裡被重新佈置開來。
被重新裝配起來的服務器在接通電源後一台接一台地啟動了,面板上的燈光逐一在閃爍,機箱後部的風扇也開始嗡嗡地轉動起來。
指揮中心的三防隔板已經在剛才的戰鬥中被炸毀了不少,空調已經不起作用了,整個坑道大廳裡的濕度和溫度都無法保持在規定的範圍內。電纜等有機物燃燒後形成的有害煙塵還瀰漫在大廳裡,看不清四周的景物,空氣也極其污濁。氧氣面具數量還不夠,我們只能將就著輪番進入工作現場。
忙了半個小時,我實在無法在工作現場堅持了。毒煙一直沒有消散,氧氣面罩又型號不對,我被漏進面罩的毒煙熏得一陣陣頭暈目眩,胸口也噁心無比。
大口地喘著,我靠在坑道外面的石頭上不停地咳嗽。眼角膜異常酸澀,我的眼睛裡滿是淚水。
「哎呀!衛大仙!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不是被鬼子抓走了嗎?」
我的眼前出現了一張無比驚訝的臉龐,我面前的人邊大聲地喊著邊緊緊攥著我的胳膊。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喊聲嚇了一跳,連忙眨了幾下眼睛仔細看著面前大呼小叫的傢伙。
是江壘!我居然在這個地方遇上了江壘!
這簡直就是一場夢!
「我,我……。」
我張口結舌地半天沒有說出話來。
「怎麼幾天不見你成結巴了?哈哈!」
江壘的情緒看來還不錯,雖然滿臉的疲憊,鬍子拉茬的。
「我是被師部的信息戰中心抽調上來的,已經在這裡工作兩天了。」
江壘估計我會問他這個問題,自己搶先回答了。
「你怎麼會在這裡?老柳在陣地上找你都找瘋了!」
看見我身上居然還穿著裝甲兵的作戰服,江壘連忙問道。
「我是被民兵給搭救的,後來又參加了113戰區的阻擊戰,後來跟隨野戰醫院轉移就到師部附近了。工程兵分隊到我們隊伍裡徵召工程師,我就跟這他們一直走到這裡。」
我簡短地把我的經歷給江壘解釋了一下。
「那你這身衣服是那裡來的?」
江壘皺著眉頭看著我身上滿是淤泥的衣服問道。
我這才發現自己的衣服上全是泥漿,這大概是幾個小時前搜索鬼子特種兵的時候在泥水裡滾爬時弄上的。
「我和裝甲兵一起參加113戰區的阻擊戰時他們給我弄來的衣服,當時我身上就剩一條短褲。」
邊用旁邊灌木上扯下的樹枝刮著胸口肩膀上的泥漿,我邊回答道。
「時間緊張,我們還是先幹活吧。走!」
江壘拉著我又再次鑽進了坑道裡。
就在我剛才休息的當口我們的工程兵們不知從哪弄來了鼓風機,指揮中心所在的大廳裡毒煙開始逐漸散了出去。
這時趁著燈光我終於看清了整個指揮中心的模樣。
在幾個角落裡堆積著數量龐大的電腦設備,還有幾塊大型顯示屏,其中已經有一塊被彈片給炸爛了;指揮台一片狼籍,許多戰士和工程師們正在指揮台周圍整理收拾。
「師部也要搬到這裡來,我們手頭的設備數量不夠,已經無法設置多個指揮所了。」
江壘碰碰我的胳膊說道。
「我也是剛從另外一個指揮部趕過來的,那裡晚上也遭到鬼子偷襲。還好沒有被鬼子摸進指揮部裡面,否則今天晚上我們的防線就不保了。」
我邊幫著幾個戰士拖曳一根光纖邊對江壘說道。
「鬼子已經發現我們師的防線戰鬥力薄弱,大部分特種兵突擊分隊都投入到我們這個方向上來。現在不知道前直能夠及時增援地面部隊給我們,三個小時前三團的部分陣地已經被鬼子突破了。」
江壘憂心忡忡地說道。
「是,我們這一帶已經被洪水給包圍了,防線又這麼短,鬼子很容易就能控制我們的補給線。」
「師長,張參謀回來了!」
隨著旁邊戰士的喊聲,一個頭上纏著繃帶的軍官越過我門身邊朝指揮台附近提著一盞應急燈的軍官快步走去。
「怎麼樣?201師聯繫上了嗎?」
師長扭頭問道。
沒錯,是薛恩平師長,我們曾經在出發前的聚餐上和他握過手。
「聯繫上了,情況很糟!」
張參謀匯報道。
「你先抓緊時間把有線通信給恢復。他們現在防線情況如何?」
薛師長說話非常地有力頓挫。
「趙師長陣亡了,師部幾乎被鬼子給端了。現在整個防線都失去了聯絡,不知道他們兩個步兵團部隊的阻擊戰鬥情況如何。偵察兵已經在用無人機進行偵察核實,不過根據衛星資料顯示,鬼子好像已經突破鄭家嶺一帶防線,現在距離我們不到十公里。」
張參謀沒有給薛師長帶來好消息。
201師的防線已經出現崩潰跡象了,這絕對是個危險的信號。站在師長周圍的人紛紛停止了手上的工作朝師長望去。
應急燈輕輕地在師長的手上擺動著,昏黃的光線不安地掠過周圍人的身邊。左右搖晃的影子怯怯地遊走在後面的控制台上,彷徨著,卻又不知該往哪個方向遁去。隨著忽明忽亮的的電焊火花,金屬件上發出的滋滋響聲讓人愈發地煩躁起來。
「張參謀,201師的炮兵呢?有沒有聯繫上?」
薛師長身邊一個與他年齡相仿的軍官朝張參謀問道。
「政委,恐怕一時還無法聯繫上。他們的師部被鬼子炸了個底朝天。」
張參謀低聲說道。
「媽的!那他們的炮兵和防空兵看來也懸了。老辛,你立刻通知李瑋,馬上增派一個混成營,務必要在天亮前控制住周家渡附近的制高點,卡住並封鎖303國道周圍的任何可以通行機動車輛的路口!張參謀,你增派一個通信分隊幫助201師恢復各部的通信。對了,你再把我們剩下的那兩套微波壓制系統方艙也給他們帶上。」
薛師長低頭沉吟片刻後朝旁邊的政委和張參謀發出了命令。
「那,我們115的492高地怎麼辦?師部可就剩這些預備隊了!」
張參謀眼巴巴地看著身邊那位辛政委。
「都什麼時候了,還你的我的!再不增援,201師就玩完了,唇亡齒寒這個道理你都不明白?」
看到張參謀臉上的表情,薛師長有些撮火了。
「那我通知他們增援目的地有變。得讓李瑋他們抓緊時間,周家渡附近的戰場資料還需要整理後才能分發給二營指揮員們。張參謀,你抓緊時間抽調一個偵察兵分隊協助他們摸清周家渡附近的情況,還有,通信必須隨時保持暢通。」
老辛說完拉上張參謀跑了出去。
我的嘴裡乾澀得很,費力地嚥下一口唾沫我在戰士們的催促下繼續扛著沉重的光纜跟在他們後面。
我們還能守住防線嗎?
201師的防線體系已經無法恢復到幾個小時前的態勢了,本來我們就嚴重匱乏有生力量,洪水既遲滯了鬼子前進的步伐但又妨礙了我們自己的補給。卡車已經無法正常行駛了,我們也不可能在短期內組織足夠的衝鋒舟和快艇進行遠程橫向補給。現代戰爭的物資組成和消耗速度是半個世紀前所無法比擬的,從導彈到炮彈,從油料到食品,我們需要種類繁多數量龐大的物資來維持戰鬥;還有即將抵達的增援部隊,我們不可能用只裝備輕武器的預備隊來抵抗敵人空地協同作戰的現代化部隊。
而所有這些我們匱乏的東西現在前直都無法及時滿足。
我們還能取得這場戰爭的勝利嗎?
不久,201師陣地被突圍鬼子連續突破的消息被更多戰士們知道了。整個大廳裡的人臉上都看不到笑容,每個人都緊鎖著眉頭。
終於,經過三個小時的緊張工作,我們師的指揮中心再次運轉起來了。
看著最後一台備用電源的面板上顯示出正常工作的綠光後我疲憊地癱倒在地上。江壘比我好不了多少,聽他自己說他已經一天一夜沒有休息了。
靠在我身邊沒半分鐘江壘就打開了呼嚕。
薛師長就坐在我們不遠的地方,旁邊就是一個大型通信操作台,通信員不時走到他身邊匯報前線最新的情況變化。
在大廳的一個角落裡幾個醫生護士正在從支援者那裡採集鮮血,幾個暫時沒有任務的戰士軍官正在排隊等待抽血。我們野戰醫院現在已經移到盤龍嶺上師部附近的一個山梁坑道裡,他們的備用血漿已經在轉移路上被鬼子炮火偷襲給炸光了,所以醫生們只能到這裡來尋找備用血液。
「師長,三團長電話接通了。」
一個通信員按薛師長的要求終於叫通了三團。
「老徐,你的544高地奪回來了嗎?沒有預備隊?你那兩個連的預備隊那裡去了?一個已經增援116的二團了!499高地拿回來了沒有?沒有?怎麼回事?還是鬼子直升機突擊群。嗯,我知道了。注意與老辛聯絡,他會給你們安排增援。好!好!你一定要注意保持有生力量。」
薛師長邊與三團團長通話邊注視著前面不遠處大屏幕上的敵我態勢分析圖。
「師長,21軍的先頭增援部隊在251、254、260戰區遭到鬼子壓制,無法按時機動至161師的128、129、134戰區。」
一個參謀邊將大屏幕切換到彼鄰的161師戰區地圖邊指著某處朝薛師長報告道。
「161師也拼的差不多了,我們不可能指望他們能給多大的支援。現在只能希望他們多少能牽制鬼子在116戰區側翼的作戰部隊,給我們117戰區的二團剩餘部隊一個喘息的時間。」
薛師長邊用毛巾擦著臉邊自言自語道。
「師長,辛政委回來了。」
一個通信員小聲地提醒薛師長。
「哦,是老辛。坐。給了三團多少部隊?」
還在緊盯著屏幕的薛師長伸手把辛政委拉到身邊。
「兩百人,不過其中有三十來人是還沒有痊癒的輕傷員。老薛,我們的預備隊已經快消耗怠盡了,21軍的援軍什麼時候到啊?各團的團長都快把自己給填進戰壕了!老徐一直就在罵娘,他身邊就只剩兩個參謀了。前直前一段時間給我們的增援太少了,信息戰的技術工程師倒派來了不少,可他們能起多大作用啊?」
辛政委說到著突然停了下來,因為他已經看清了21軍增援部隊現在的位置和機動態勢情況。
老辛的眉頭頓時擰成一團麻花。
「薛師長,劉工找你!」
坐在旁邊工作台上的一個軍士轉身對正在和政委研究敵情的薛師長低聲說道。
「哦,老劉,有新情況了?」
薛師長起身問道。
「是。鬼子的新編入作戰序列的重型高速運輸船隊和重型地效運輸機機群正在兼程運送新的補給物資。倭寇的『菊花』近衛師已經抵達我們東線戰場附近,估計這個近衛師很有可能會投入到我們師的防禦方向上。
另外,剛收到一份消息,鬼子在一個小時前發射了兩顆新的衛星,其中一顆是光學偵察衛星,一顆是在Ku波段上工作的商用通信衛星。」
老劉略顯疲憊的眼睛透過厚厚的鏡片看著薛師長,他的工作服一個領子在外面一個在裡面顯得非常好笑。
「哦,大名鼎鼎的『菊花』要來了,我到要見識一下這個第六步兵師團到底是什麼貨色。鬼子新投入的這個高速運輸船隊是不是你上次提到的那第五批在紐波蘭等船廠製造的五萬噸級雙體運輸艦?沒想到鬼子的製造力量這麼強大,這樣的話鬼子投入到太平洋戰區的運輸力量裡僅海上高速運輸艦隊總噸位已經超過四百萬噸了。時速四百公里的運輸艦隊啊,鬼子看來是使出吃奶的力氣了。
還新發射了兩顆衛星,這麼說鬼子的標準綜合性指揮所繫統馬上可以恢復正常工作了?前直有沒有找到鬼子衛星的精確坐標?」
薛師長有些錯愕地看著劉工,因為這實在不是些好消息,在戰局如此惡化的當口。
「還沒有,鬼子火箭升空後衛星曾經多次變軌,機動方式和以前完全不同。不過在包圍圈內的敵人標準綜合性指揮所繫統已經確認被我軍摧毀了,停泊在台灣海峽的兩艘作為戰術指揮中心的兩棲指揮艦現在也已經喪失了指揮能力,目前就剩他們部署在浙贛線附近等待維修的Humvee軟頂方艙指揮所,但鬼子還缺乏維修備件。我們的技術人員現在正在跟蹤他們的備件運輸路線,『戟』技術組在俄羅斯人的幫助下已經侵入他們的後勤支援系統,目前正在跟蹤敵第7軍的CSSCS-EAC後勤系統的物資分配情況。」
劉工注視著薛師長,有條不紊地匯報信息中心的工作進度。
薛師長見劉工還站著,連忙起身準備讓劉工坐下。
「我已經坐了兩天了,還是讓我站著活動活動腰腿吧。」
劉工謝絕了薛師長的禮讓。
「老劉,你調度161和180師炮兵支援火力的辦法行不行啊?我們三團現在可快撐不住了!」
辛政委擔心地問了一句。
「技術部正在和通信營聯調,應該會在二十分鐘後結束。辛政委你放心,鬼子的高級野戰炮兵戰術數據系統沒那麼複雜神秘,我們小伙子們有一天的工夫就能弄清楚系統結構。」
老劉笑著安慰道。
「用鬼子的高級野戰炮兵戰術數據系統來指揮我們自己的炮兵,鬼子到底會不會干擾啊?別到時候我們的作戰信息都被鬼子偵察系統給截獲利用了!」
老辛還是無法理解老劉的冒險行為,隱隱中他大概對薛師長這樣的安排愈發地流露出不安。
「政委同志,我不會拿科學來開玩笑的。我們繳獲的AFATDS系統就是鬼子的師級戰術野戰炮兵支援作戰系統,我們的小伙子們已經將系統軟件經過修整後移植到我們自己的精簡指令集計算機平台上。也幸虧前直得到了蘇聯科學家和特工的幫助,否則我們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完成系統修改。剛才我們已經和161師和180師的炮兵指揮部進行了一次聯調,基本沒有問題,剛才只是系統信息傳遞的延遲時間還沒有達到要求,不過小伙子們已經找到修改辦法了。
前直已經通知我們的特種兵部隊注意搜尋鬼子的陸軍數據分發系統網絡控制站,到時候沒準我們可以借助鬼子的網絡控制站指揮鬼子的野戰炮兵部隊。請大家務必再稍等一會。」
老劉叉著腰對政委解釋道,他的手指按在腰間的時候臉部的肌肉忍不住抽搐一幾下。
「我們自己的炮兵損失太大了,現在21軍的增援又上不來,想要守住陣地就必須想辦法利用兄弟部隊的遠程支援火力。現在既然送到161和180師的固定壁方艙已經能夠用上,我們就用這個辦法。你說呢,老辛?」





 
 

			
				
			
第二節
夜色--第六章--第二節[原創]
薛師長站在老辛身邊,自己的眼睛還死死盯著大屏幕。
「是啊,誰能想到我們自己的炮兵指揮中心居然會被鬼子特種兵端掉,否則也不用如此冒險。」
辛政委無奈地搖搖頭。
轟!轟!
外面的山坡上隱隱傳來陣陣爆炸聲。
我的注意力被外面密集的爆炸聲吸引過去了。是155榴,雖然隔著厚厚的岩石層,但炮彈的爆炸聲仍頑強地透過蜿蜒曲折的坑道傳到我的耳中。大廳坑道口灰白的牆壁上懸掛著的應急燈散發著暗淡的光線,執著地投射在過往的軍人身上。
敵人的炮火已經能夠覆蓋我們師部所在的陣地了,不知道我們前線的戰士現在的情況怎樣?
老柳,不知道他是否還活著。還有黃彪和郭永。對,還有居無竹,那個炊事班班長,矮墩墩的傢伙,這小子喜歡不停地摸自己的鬍子。
「鬼子在用炮兵攻擊我們的微波壓制系統。」
辛政委大致分辨了一下動靜後對薛師長說道。
「那他們得把這座山轟平才行。」
薛師長的臉上破天荒浮起了一絲微笑,旁邊的辛政委和老劉也會意地笑了起來。
「哦,老劉,柴師長他們的『竹竿』系統能再提高一些效率嗎?他這幾天一直在抱怨防空部隊的火力沒有充分發揮出來。」
薛師長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轉頭問劉工。
「我們給柴師長他們的『竹竿』系統重新修改了馬爾科夫決策部分的算法模型。設計小組這幾天重新設計了一個新的動態神經網絡規劃方法,這個新模型我們總參信息戰總部的技術人員已經用最小平方最優化方法進行了訓練,神經網絡的輸入-輸出映射和利益的未知非線性映射F匹配得很好,優化後的貝爾曼隨機最短路徑問題方程達到了我們的期望值。原來『竹竿』系統裡的蒙特卡羅模擬近似策略迭代現在可以給出更合理的戰術命令,整個新系統完全可以滿足柴師長他們進行實時動態預測分配作戰目標的要求。
技術小組的人已經出發了,應該能夠在幾個小時內給柴師長手頭上的『竹竿』系統升級而不影響他們的作戰任務。
對了,薛師長,我們的防空部隊還是要注意截擊鬼子的電子偵察機,特別是他們裝備了復合偵察系統的EH-60L黑鷹和RC-7B德哈維南偵察機。我們前沿作戰部隊的微波壓制系統比較單薄,現在又無法進行長程戰場機動,很容易被鬼子的測向系統截獲壓制系統和C3I系統設備的坐標。」
老劉說了一大通專業術語,也不管兩個師領導是否能夠聽懂,末了還擔心地提醒了薛師長一句。
「是的,鬼子現在已經可以通過Ku波段衛星恢復一部分戰場協調指揮工作,反應速度肯定會有所提高。老辛,通知老柴,讓他們多注意和空軍的截擊機配合獵殲鬼子的EH-60L和RC-7B。葉雨,通知李瑋盡快到我這裡來。」
薛師長拍了辛政委的肩膀一把後扭頭沖一個通信參謀喊道。
「政委,柴師長的電話通了!」
旁邊一個通信士官按照辛政委要求叫通了防空指揮中心。
「哎!江壘,你怎麼在這裡啊!快!快到隊長那裡去報道,有新任務了!我去找個看守電源的,馬上就回去。」
這時一個工程師模樣的人跑到我們身邊毫不猶豫地搖醒了還在熟睡的江壘。
江壘一個激靈頓時沒了睡意,手忙腳亂地爬了起來,半天不知道東西南北。
「哎!王工,別找了,這裡就有。衛大仙,走,跟我去指揮分隊!」
江壘看我還傻站在旁邊,也不管我的抗議,一把拉著我拔腿朝大廳北面的一個坑道跑去。
江壘他們的信息戰分隊工作間緊挨著大廳,是個不大的房間,已經被我們的工程兵們改造成一個機房了。機房裡滿滿當當地簇擁著各種設備,操作台上有十來個人正在工作著。
一個頭目模樣的軍官連忙招呼跑進來的江壘準備開始工作,是個女軍官。
怎麼聽聲音這麼熟悉?
我一時回憶不起來在什麼地方見過面。
我被這個軍官安排了一份工作,給大家看管電源系統。
信息戰中心的幾台發電機還沒有完全修復,這個機房就使用後備電源供電。情況緊急,大家無法等待工程兵修復發電機了。
機房裡的技術人員都在埋頭工作著,一個聯絡士官坐在房間門口的一張工作台上,從他的工作來看好像是正在把這個信息分隊處理後的戰場信息轉輸進我們自己的作戰指揮系統。
機房門口旁邊的一個小隔間是個水房。水房的檯子上正架著個煤油爐,煤油爐上有個鋁制水壺。紅色火苗包圍著水壺的底部,水壺正在滋滋作響,水過幾分鐘就要開了。
坐在椅子上環顧四周,這時候我才注意到這個機房的電子設備居然全都是前一段時間我們殲滅鬼子僱傭軍部隊時繳獲的傢伙,江壘面前就擺著一台17寸的美制液晶顯示器。
奇怪,怎麼江壘的屏幕上全是鬼子的作戰指揮系統操作界面?
我好奇地伸長脖子看著屏幕上的信息,好像是地理信息系統的界面,但屏幕上顯示的信息又不完全是。
「江壘,這屏幕上是什麼信息?」
終於,我忍不住問了一句。
「是鬼子的全源分析系統。」
江壘頭也不回地應了一句。
啊!
怎麼我們的信息戰部隊用起鬼子的作戰指揮系統了?
我的腦子好半天沒有轉過彎來,看著江壘輕快地用鼠標拖曳著信息菜單條,我滿腹疑惑。
見所有的人都緊張地忙碌著,我只能暫時將一肚子的問題先壓了下去。
「唐中尉,我先把四點以前的統計做出來。」
手頭工作告一段落的聯絡士官抬起頭對那個女指揮官說道。
唐中尉?
對,我記起來了,就是在野戰醫院裡看望劉工的那個女軍官。
我忍不住多看了眼前的女軍官兩眼。
齊耳的短髮,嚴肅的神情。
如果不是那頭短髮,我無法將她和周圍的男軍人區分開來。
在戰爭面前所有的人都將被迫去適應眼前的環境,或者堅決地生存,或者死亡。性別在戰爭面前是沒有分別的,包括你的性格和愛好。
「敵人是不是瘋了!」
當那個聯絡士官看見統計資料結果的時候實在忍不住驚呼起來。
「怎麼了?」
被他的驚呼聲吸引過來的唐中尉關切地問道。
「四個突擊群!在我們師的正面鬼子集結了四個突擊群正在輪番衝擊陣地!這怎麼可能?不對,我讓裡面的人匹配電磁綜合態勢資料再核實一下。」
聯絡士官說道這拿起了手邊的紅色電話。
機房裡正在工作的技術人員中不少人也這個消息震驚了,紛紛放下了手中的工作盯著聯絡士官。
因為所有的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四個突擊群的輪番衝擊,這意味著我們前沿陣地的指戰員們正在承受著將近三萬敵人的輪番進攻,這些敵人裝備了四百輛重型坦克和上百架直升機,這還不包括後面數量龐大的遠程壓制炮火!
我們師的防守正面寬度不到二十公里,在如此狹小的空間裡鬼子居然輪番投入四個突擊群,可我們現在一線的作戰人員還不到兩個步兵團!
如果戰場偵察信息是真實的,那這將是阻擊作戰進行到現在鬼子進攻部隊最密集的時候。
沒多長時間,統計信息被電磁頻譜監控部門核實了。
四個突擊群,敵人現在確實投入了四個突擊群輪番衝擊我軍陣地!
一個技術人員吃驚地摀住了自己的嘴,眼睛則發直地盯著聯絡士官。旁邊一個只有半邊屁股靠在椅子上的技術人員乾脆一不小心坐在了地上。
我的天啊!
整個機房裡的人全都鴉雀無聲了,所有的人都被這恐怖的消息緊緊地攝住了自己的靈魂。
這就是敵人對我們實施大縱深電磁壓制的回應,19世紀的戰爭,古羅馬方陣的復甦,只不過走在隊列最前面的是裝備了140毫米滑膛坦克炮和貧鈾複合裝甲的M1A3。
雖然我們現在躲在深厚的掩體裡面,但六十多噸的重型坦克彷彿正排著整齊的隊列隆隆地逼近我們的眼簾。
那一群巨獸在血水裡劃開漣漪的場景再次浮現在我腦海裡,還有那用死亡之翼在混沌的雲海中攪動的黑色獅鷲和如同火山噴發岩漿奔流的山丘。
而此時突圍的敵人正在撕裂著201師的防線。
我禁不住裹緊了身上的坦克作戰服。
煤油爐上的水已經燒開了,蒸汽把壺蓋頂得砰砰作響,混白的蒸汽順著過道逸了進來。
我步履沉重地來到水房裡。
紅色的火焰還在灼烤著水壺,吞吐不定的火焰不時漫過水壺邊緣竭力地向上伸展。
灼熱的蒸汽湧到了我的臉上,坑道裡應該很溫暖,可我卻覺得背上一陣陣地發冷。
我禁不住打了個寒戰,手不由自主地靠在了火苗邊上。
「水開了。」
一個人從後面伸出手關掉了煤油爐。
我轉身一看,是劉工。
「怎麼,同志,覺得冷嗎,是不是生病了?去看醫生。」
老劉關心地看著我略顯蒼白的臉色問道。
我不好意思地搖搖頭轉身回到座位上。
「大家怎麼在發愣?小唐,『黑甲』分隊在21號地區又成功控制了鬼子一個師級EPLRS網絡控制站,還繳獲了幾個完好的柵格坐標發射器。你們小組馬上準備配合他們,『黑甲』現在正通過『隊組』方艙進入了鬼子交戰層網柵收取敵七軍戰術指令。」
劉工跟在我後面走進了機房對唐中尉下命令道。
「偵聽員注意,戰術電子支援全部啟動,全開接收機工作不要停頓,瞬間角覆蓋率繼續保持3600覆蓋,把超高荷周信號排除設定鍵打開,頻譜分析的時候疊加脈衝的區分還是用老方法。
數據接收小組準備接收衛星信號,情報小組準備數據修改。
狼群小組注意,所有狼群系統準備開通,併入鬼子傳感器網柵數據層進行偽裝信息上傳。
小周,你注意和我們管制中心聯絡。
對了,劉工,『黑甲』現在的戰術情報分發等級是多少?」
唐中尉迅速地逐個下達戰鬥命令,機房的操作小組全部進入了作戰狀態。
「是『金色』。」
劉工坐在一張工作台上頭也不回地說道。
「金色!」
旁邊好幾個技術人員發出了驚呼。
「對,他們現在已經是師級作戰單位的權限了。」
老劉的回答還是那麼平靜。
終於有了個好消息。我們的特種兵有了重大斬獲,他們居然也以牙還牙地成功偷襲了鬼子一個師級指揮部,而且還接管了一個戰術網絡中心。
可這時機房裡的氣氛明顯開始變得活躍起來,幾個技術員正在興奮地交流著眼神。
「劉工,火力支援協調員莊天俊奉參謀長命令到您這報道!」
門口一個參謀立正朝劉工報告道。
「啊,是莊參謀,快,快進來。我們的AFATDS系統已經聯調成功了,161和180師的炮兵正等著我們的作戰命令。現在這裡已經開始接受鬼子進攻部隊坐標信息,這裡就等你了。」
劉工連忙招呼抱著軍用筆記本的莊參謀。
用軍用筆記本接入戰術互聯網後莊參謀啟動了參謀作業系統的界面。
我居然看見旁邊坐著的莊參謀調出了微軟的PowerPointbriefs,沒想到微軟的這個文本處理軟件居然還有參謀作業的功能!
我今天晚上算是徹底開了眼界。
莊參謀熟練地開始接收全源分析系統數據信息並用他們自己編譯的指令集進行地形描繪。
反覆地逐個用系統內置的視覺視野過濾器檢查後,很快一份份資料被莊參謀發到大廳裡的指揮中心服務器上。
「沒想到我們居然能夠滲透進鬼子的傳感器網柵數據層和交戰層網柵,這些網絡滲透技術俄羅斯人沒能在歐洲戰場用上,我們卻成為了第一個使用者。如果這場戰爭我們能夠獲勝,那第一個要感謝的就是俄羅斯的科學家和特工了。」
在莊參謀身邊看著他在鍵盤上飛快地跳動的手指,劉工感慨地自言自語道。
「劉工,我們能不能讓鬼子自己打自己?我已經想好幾天了。」
正在工作的唐中尉邊工作邊問道。
「讓鬼子自己打自己?怎麼個意思?」
劉工有些不明白唐中尉的意思。
「鬼子毫米波工作方式的敵我識別系統被我們的阻塞干擾給壓制後他們的突擊群在地面交戰區裡已經無法進行敵我識別了,而且鬼子分發的戰術情報裡遠程炮兵的發射坐標部分信息我們早就可以進行替換,『黑甲』現在又有師級戰術信息分發權。我想,如果我們冒充鬼子指揮部分發他們突擊群先頭部隊的坐標,那……。」
唐中尉的話被老劉打斷了。
「我明白了!現在就試試。我們已經能夠繞過鬼子的AN/PYQ-3反情報系統,你把修改過的鬼子戰術文件提供給我,注意文件格式不要改變。我讓前直用流星余跡通信方式發給他們。現在就試!」
「劉工,可以讓『黑甲』先發給鬼子的M270火箭炮部隊,讓他們對鬼子自己的突擊群集結地進行地毯式轟炸!」
唐中尉緊接著在出主意,真是一個厲害的女人。
就在劉工忙著給『黑甲』製作假作戰命令的時候,聯絡參謀不斷地從大廳的中心系統裡通報利用改造後的炮兵指揮系統進行壓制射擊的戰果。很快,劉工他們製作的信息也被發送出去了。
等待吧。
我在監控供電系統的同時留意著看『黑甲』有沒有成功地控制鬼子的遠程壓制火力。
工程兵已經把發電機修復了,我幫著他們把機房的電源切換到發電機供電狀態。
上午十點左右我們的『戟』技術組再次發現了重大敵情!師部指揮中心再次進入緊張狀態,工程兵部隊在所有坑道入口緊急加裝三防裝備。
日本鬼子通過高速地效飛機機群向東部戰線運送了十多萬枚化學毒氣彈,其中大部分是先進的二元毒氣彈!
必須將這些炮彈及時摧毀,否則我們整個東線將無法維持了。一整天我們的前直都在緊張地調度特種兵部隊,所有的防化兵部隊也進入戰鬥狀態。我們緊急出動的空軍運輸機群在承受了重大傷亡後空運投擲了一批防化服和解毒劑到東部戰線防禦部隊手中。
師部一直在緊張地注意著鬼子『菊花』師團的動向,信息戰中心的大屏幕上不斷切換著『菊花』師團各部機動的大致坐標信息地圖。
『戟』技術組不斷地根據截獲的化學武器運輸集裝箱代碼在敵人的CSSCS-EAC後勤系統裡查詢運輸線路與地理坐標。循照這些坐標信息我們的特種兵部隊不停地導引地對地導彈部隊和空軍發射的裝有雲爆彈彈頭的導彈密集攻擊運送和儲放這些化學武器的卡車和野戰倉庫。
到第二天晚上十一點的時候鬼子所有的二元化學武器運輸代碼從CSSCS-EAC後勤系統的數據庫裡消失了。但我們的盟友的戰略情報中心卻通知我們至少有一千枚以上的VX毒氣彈已經跟隨鬼子的『菊花』師抵達戰場。
信息戰中心在艱苦的條件下運行著,我們很多的設備都是用普通的商用電腦來代替,坑道裡的濕度和溫度都超出了普通電腦設備運行的環境標準,我們的工程兵現在又沒有足夠隔板將機房進行單獨隔離,所以設備故障率比較高。
我們這些維修人員不停地來回維護排除著故障點,一天下來能休息四五個小時已經是非常不錯了。我緊緊地跟隨在維修工程師後面,沒想到這調試配置電子設備並將它們組合成一個個作戰系統的事情是如此地複雜,工程師們不停地在他們的筆記本裡調出配置軟件來評估運行環境,檢測電磁兼容和串模干擾情況。在工作的時候我注意到我們許多子系統都分別被厚重的鉛板所隔開封閉,大概只有這樣才能抵消我們這個位置裡巨大的電磁作用。
三天,又有整整三天過去了。
特種兵部隊一直在注意搜索並摧毀鬼子攜帶的毒氣炮彈,在他們的干擾和不停的伏擊以及制導導彈和炮彈的多重攻擊下,敵人始終沒能發射那些該死的化學武器。
可我們並不知道是否鬼子運抵戰場上的毒氣炮彈都被摧毀了,而且,因為我們的防禦部隊一直和鬼子們糾纏在一起,雙方的陣地犬牙交錯,為了自己部隊的安全,估計正在實施突擊的美軍也不會讓日本鬼子發射這些該死的炮彈。
這三天我們是熬過來的,作戰中心的指揮人員和技術人員幾乎就沒有離開過戰鬥崗位。
雖然這裡聞不到硝煙。
信息戰中心一度成功地牽制住鬼子的遠程壓制炮火,直到最後鬼子發現了那個被端木龍神指揮的『黑甲』特種兵分隊接管的指揮中心。可鬼子已經付出了沉重的代價,用自己的遠程壓制炮火狠狠地揍了突在前面的友軍一頓,兩個突擊群的集結陣地分別遭到了地毯式轟炸,損失慘重。
鬼子在第二天裡投入了『菊花』近衛師團,但在我軍聯合火力的打壓下同樣進展緩慢。
在經過我們技術人員改造的AFATDS系統指揮協調下,目前仍保持相對寬縱深陣地的161師和180師用他們的壓制炮火有力地支援著在前面苦苦支撐的我們師二團和三團部隊。
沒有他們的火力支援我們無論如何也撐不過這三天。
三天裡我們師只讓鬼子前進了十公里,儘管鬼子的前鋒部隊距離師部只有不到十公里的距離,可我們畢竟還沒有讓鬼子突破。
可我們203師卻已經損失殆盡了,因為我們還要協助201師守住後面的防線。21軍這兩天抵達的增援部隊大部分被立刻補充到201師陣地上去了。
東線戰場上其他兄弟部隊的預備隊也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更何況我們這片戰區是泡在洪水之中,誰都無法在鬼子漫天的炮火壓制下攜帶重武器快速機動過來,我們203師只能從自己野戰醫院裡還能戰鬥的傷員裡組織預備隊。
前沿陣地已經嚴重減員了,防禦部隊一再收縮陣地也無法保持阻擊密度。師部從昨天開始在指揮中心調動剩餘人員,參謀人員、工程兵、通信兵,還有耗盡了彈藥的防空兵和其他可以抽調的後勤人員都統統被編成入幾個預備連隊中。
我再次被編進了步兵預備隊。
「班長,我們什麼時候反衝鋒?」
在我身邊趴在泥漿裡一個小戰士不安地問道。
沒有回答這個從工程兵部隊調到我們步兵班的小戰士,我的眼睛直直地注視著眼前的一切。
我眼睛所能看到的一切景致都如同月球表面般荒涼,不,比月球表面還要荒涼恐怖。
能夠出現在視野裡的是連綿不斷的山丘,被洪水包圍的的一個個山丘。近前的山丘上已經沒有任何突出物了,不管是人工的還是自然的,山丘表面上遍佈的只有此起彼伏的彈坑,灌滿了泥漿的彈坑。
山丘的上空是無窮無盡的黛青色霧靄,粘稠的雨絲把山丘和霧靄緊緊地粘在一起。低處的水窪早已變成黑褐色的模樣,粘稠得如同一灘灘漿糊,漿糊表面不時能看見漂浮在上面屍體和一塊塊硝煙粉末。雨滴星星點點地墜落到漿糊表面,然後迅速被粘稠黝黑的漿糊所消融,一個漣漪都沒有留下。
間或有幾發炮彈捏著促狹的嗓音急忙忙地砸進黝黑的泥漿之中,旋即在水窪表面升起幾顆骯髒醜陋的泥漿柱子。紅褐的火焰在泥漿柱子的頂端竭力地試圖朝陰沉的天空逸去,彷彿它們也無法忍受這散發著惡臭的黝黑漿糊的熱情擁抱。
這就是我們203師的東線戰場,一個巨大徹底的,黑臭難行的泥漿潭。我們的戰士就是在這樣的陣地上日復一日地與敵人對峙著。
泥漿徹底將我們敷設的巨大雷場給掩蓋了,鬼子的掃雷裝置已經無法進行像樣的掃雷工作,隨處可見的泥潭又一再牽絆住敵人的機械化部隊。沒有坦克裝甲車輛的掩護,那些裝扮華麗的地面勇士們也失去了繼續前進的勇氣。現在只剩下直升機群還能不時出動一下,但這些筋疲力盡的飛行員們也無法象戰爭初期那樣保持高效的出勤率了,因為如果不幸被那些中國人該死的防空導彈或者高射炮擊中的話,那結局不是死亡就是掉進這無邊無際的黑臭泥潭中。
我們一個排的戰士準備對前面的417高地實施反衝鋒,因為這個高地上的鬼子阻擋住前面兩側已經彈藥告罄的兩個陣地上防禦部隊的退路。417高地是今天下午兩個小時前被『菊花』近衛師的一個步兵分隊佔領了,我們這個排奉命緊急運動到417高地附近準備奪回這個關鍵陣地。
美軍地面部隊已經徹底退出了一線突擊戰鬥,只留下直升機部隊和炮兵部隊支援負責進攻的日本『菊花』師團。由於中國人部署的雷場實在無法清除乾淨,『菊花』師團乾脆全部投入步兵部隊對我們的陣地實施突擊。
我在的這個步兵班已經在這一帶陣地上邊戰邊退地連續堅持了兩天,因為減員嚴重,班裡現在只剩四個戰士,班長在上午鬼子炮火延伸射擊的時候陣亡了,我現在代理班長職務。
費力地從粘稠的黑色泥漿中拔出作戰靴,我摸索著把手中95衝鋒鎗的保險打開作好了衝鋒的準備。我身邊不遠處的泥漿中匍匐著班裡其他的幾個戰士,所有的人都是渾身泥漿,只有臉上稍微乾淨一些,手中的步槍都好像一條條泥棍子似的。
161師負責炮火壓制射擊的130加農炮炮兵營還在進行五分鐘急促射。
炮彈嘶鳴著穿過潮濕的雲層,原本清脆亮麗的破空聲裡摻雜著粗糙的雜音;紅色的彈道有些模糊,彈道邊緣好像散發出一縷縷淬發迸濺的流彩,如同鑲嵌在毛玻璃裡的絲帶被後面的射燈映照著一般。
417高地正在被紅色的火海徹底烘烤著,榴彈逐個在目的地裡爆炸,猛然從地面竄起的巨大泥漿柱子頂端點綴著朵朵暗紅的花蕾。
這個陣地已經在雙方攻防部隊手中多次易手,防禦工事早已破爛不堪。每支防禦這個陣地的部隊都無法頂住對手幾次衝擊,因為陣地上已經沒有像樣的地方能供步兵們躲避炮火射擊。
抬起手腕看看時間,我等待著炮火轟炸進入最後三十秒,因為那是我們開始突擊的時刻。
還有十秒鐘,我趁這個機會最後一次扭頭朝身後的盤龍嶺看去。
盤龍嶺的坑道裡有我們的師部和野戰醫院,離我們這裡只有不到三公里的距離。我們師的陣地就只剩這麼點縱深了,正常情況下即使是你步行也只要幾十分鐘就能穿過這點距離。
可敵人已經用了一整天的時間,卻只推進了三千公尺。
所有一線作戰部隊必須再堅持24小時,這是最後的24小時。
這是我們今天下午出發前師部發佈的命令。
鬼子陷在包圍圈裡的部隊已經基本上喪失了有組織的防禦能力,沒有補給,鬼子已經無法再堅持戰鬥了。儘管還有將近三萬敵人還堅守著約兩千五百平方公里的陣地,但我們的合圍進攻部隊已經在高速地進行穿插分割作戰,同時前直已經發電要求這批部隊彈盡糧絕的敵人早點放下武器投降。
還要再堅持24個小時!
我們這些防禦部隊也早已瀕臨崩潰的邊緣了,所有一線作戰的指戰員們都是在體力和精神承受能力的極限外堅持著戰鬥。從昨天開始鬼子『菊花』師的步兵們就開始了大規模的步兵集團衝鋒,所有的鬼子都裝備了戰刀進行抵進肉搏。
我們在剛過去的48小時裡後撤了七千公尺。因為實在是沒有人了,我們這些預備隊不停地在各個突破口之間奔波著,給我們各被圍陣地上已經消耗完彈藥的防禦部隊殺開一條條撤退的血路。
衝啊!
排長終於下達了命令。
我們身後不遠的地方有協調人員用激光指示儀標識照射著我們前進的方向。雷區標識已經無法用肉眼在判斷了,我們只能在激光照射儀的指引下衝鋒才不會跑錯方向。
我猛一起身,可靴子卻被泥漿牢牢沾住了。
一個嘴啃泥,我結結實實地栽進了前面黑糊糊的泥潭之中。





 
 

			
				
			
第三節
夜色--第六章--第三節[原創]
我掙扎著試圖盡快站起身來,可發軟的手腳卻怎麼也不聽使喚,臉部陷在淤泥裡幾乎讓我快要窒息。
這場戰爭已經徹底將我的身體拖垮。
當我蠕動著直起上身的時候戰友們已經消失在朦朧的雨幕之中,用步槍當枴杖把身體支撐起來後我費力地追趕著他們。
黑臭粘稠的泥漿糊了我一臉,腥臭的氣味直衝我的腦袋。被這噁心的味道折磨著,我的胃部一陣陣地翻騰,胃酸湧進口腔裡。
都是這場該死的戰爭!
沒有時間抱怨,我拎著泥棍踉蹌地追趕著隊伍,腳趾吃力地勾著濕滑的靴子。遠處的戰友們已經衝上半山腰,正在彎腰奮力攀緣著,模糊的身影幾乎被這暗淡潮濕的景色所吞噬。
山丘上我軍的炮擊已經停止,可鬼子卻沒有進行像樣的還擊。
借助戰友的手我終於登上山丘。戰鬥其實早就結束了,防守417陣地的鬼子兵在我們發起衝鋒的時候都已經被我們的130加給全部報銷乾淨,我們衝上來只是象徵性地拿下這個陣地。
無法用報話機通信,我用隨身攜帶的信號槍朝天空中發射了兩發紅色信號彈,表示我們已經順利拿下陣地。
前面兩側陣地上還在苦苦支撐的防禦部隊終於可以脫離戰鬥朝我們這邊撤退下來,他們早已彈盡糧絕多時,能夠苦撐到現在實數不易。
借助間或在水窪裡爆炸的炮彈閃光我們看見三三兩兩撤退過來的戰友們。
有傷員,兩個渾身泥漿的戰士抬著一個傷員躑躅地走過來,傷員身上也同樣滿是泥漿。
「能幫忙嗎?我們實在沒有力氣了。」
打頭上來的一個泥人艱難地咳嗽著說道,他的兩條腿在泥漿裡不停地哆嗦著,手還死死地托著傷員的雙腳。
「老柳,怎麼是你!我是衛悲回啊。」
當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誰後我激動地竄上前去。
老柳顯然沒有想到居然會在這裡遇上我,好半天人都暈暈忽忽地看著我,似乎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是衛悲回!」
我的嗓音都有些哽咽,手指哆嗦著抓緊老柳的胳膊。
如果老柳不說話我根本無法認出眼前的這個人。
老柳襤褸的衣服上滾滿黑臭的泥漿,一大塊泥漿粘在他的臉頰上;左邊肩膀上一個大血口,已經結痂,傷口上同樣沾滿淤泥;褲腿上已經糊滿泥漿,緊緊地貼著腿,已經裂開的靴子可笑地掛在他的腳上。
要不是頭上的鋼盔和身上跨著的那支還算乾淨的步槍,我怎麼也無法把眼前的人和老柳聯繫在一起,甚至無法和一個士兵聯繫在一起。
「老衛!郭永,是老衛。黃彪,你醒醒,看看眼前的人是誰!」
老柳也有些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感情,欣喜地大聲地朝後面的泥人喊道。
這是場沒有盡頭的戰爭,沒有人能夠知道自己明天的命運會是怎樣安排的。所有的戰士們都在泥漿和彈雨中忍受著飢餓與疲倦,等待著這場沒有盡頭的阻擊戰早點結束,用自己的生命來換取明天的晨曦。
能夠在戰鬥中重逢,這種平時極為平常不過的事情放在現在,卻成為了奢侈而又驚喜的一幕。
後面的郭永看見是我,嘴一咧,臉上的表情不知是哭還是笑。
他倆抬著的人是黃彪。黃彪受了重傷,需要緊急治療。
沒有時間寒暄,我一把接過老柳的活,因為他已經沒有力氣再抬著人往前走。
輪流替換著,我們幾個人一路蹣跚把黃彪抬到醫院。
黃彪的小腿動脈被鬼子彈片擊穿,老柳他們用三角帶臨時給黃彪做了戰場救護。但因為遲遲撤不下來,黃彪已經失血過多陷入休克。
必須給他緊急輸血治療。
什麼?
沒有血漿了!
黃彪被我們擱在手術台上,可醫生無法進行手術。
所有在坑道裡遇上的醫生護士都這麼回答我。我瘋狂地找遍整個醫院,可結果還是讓我大失所望。
坑道裡滿是重傷員,兩個護士正在一個角落裡忙著給一個中年婦女接生。
「醫生!醫生!」
我開始在坑道裡狂吼起來,雙手憤怒地拍打著牆壁。
這紛亂昏暗的醫院讓我愈發地焦躁起來。
「什麼事?」
一個正在給傷員做手術的醫生終於抬頭應道。
「我是O型血,快給我抽血,我們有重傷員需要輸血!」
我繼續狂吼著,雙手不停地拍打著牆壁。
「小吳,給他驗血!」
這個醫生耐不住我的吼叫聲揮手示意他身邊一個護士過來給我驗血。
「我是O型血,我是O型血。」
我把手搭在桌子上喃喃地自言自語道,我已經有些目眩,耳朵在嗡嗡直叫。
給我驗血的這個護士沒有因為我渾身的泥漿和剛才無禮的舉動而不悅,仍然輕柔地給我做了檢查。
「你的血色素好像太低了,同志。再輸血恐怕你的身體吃不消。」
這個護士輕柔地向我建議道,她的一雙大眼睛裡已經滿是血絲,臉色如同牆壁上應急燈光般蠟黃。
「求你了,給黃彪輸血吧。啊!我是O型血。輸我的血,哪怕是三百CC。」
我依然呢喃著哀求道,試圖抓住她的胳膊,可自己的身體卻軟軟地癱在椅子上不聽使喚。
大眼睛的吳護士終於把輸血針頭插進我的手臂,我依在牆角上恍惚地看著鮮紅的血液從橡膠皮管裡緩緩流入血袋中。
夾雜著小孩的哭聲,周圍的重傷員中有人在劇烈地咳嗽著。刺鼻的血腥味和戰士身上泥漿散發出來惡臭味充斥著整個坑道。湧進口腔裡的胃酸還殘留在牙齦裡,舌頭上好像還有酸澀得發苦的膽汁味道。
坑道的角落裡那個白胖的鄭小明正團著身體,將自己盡可能地塞進病床靠牆的一面,用如同飢餓老鼠般病態的目光注視著周圍的一切。周圍路過的人連正眼看他的人都沒有,大概這裡的人都知道這小子曾經幹過的事情。
旁邊走過的護士遞給我一杯兌了葡萄糖的生理鹽水,我半睜著眼艱難地吞嚥著。
「小吳,等他輸完你再抽我的,湊足一千CC。看看能不能救活這個傷員。」
旁邊好像是那個醫生在說話,可我的眼皮怎麼也無法睜開。
「曹醫生,你已經三天沒有休息了!」
吳護士疲憊的話音中帶著顫抖。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我被一個護士推醒,整個坑道裡一片刺耳的大呼小叫聲。
「快,快換防護服。鬼子毒氣攻擊!」
「三防設備壞了!大家快點啊!」
是VX毒氣攻擊!
鬼子終於發動了化學戰。
他們用剩下的毒氣彈攻擊我們人員活動密集的部分陣地和坑道。本來這些炮彈是不會給我們醫院造成足夠的威脅,但怎麼坑道口的三防設備突然失靈了?
因為剛才給黃彪輸血,我的手腳已經變得麻木,護士扔到我身邊的防護服我哆嗦著怎麼也穿不上。最後還是哪個大眼睛的吳護士給我換上的衣服,隨手把防毒面具給我扣上。
警報是從指揮所附近的陣地傳開的,我們前沿陣地上部分骨幹支撐點首先被鬼子毒氣炮彈攻擊,指揮部緊急通知了所有單位。
周圍能走不能走的人都在飛快地穿防護服,醫生護士們則繁忙地給那些確實失去行動能力的重傷員們逐個穿上衣服扣上面具。
防化兵小組的幾個戰士穿著防化服已經衝到坑道口試圖緊急修復設備。
在角落裡躺著的鄭小明早已換好防化服,小心地繼續靠在床鋪靠牆的一面。
「我的孩子!孩子怎麼辦!」
從角落裡傳來剛生產的母親充滿恐懼的驚叫聲,夾雜著嬰兒震天的哭喊聲。
真該死!醫院裡的防護服數量不夠,居然沒有多餘的衣服和防毒面具留給這個剛出生的嬰兒。
孩子!難道他剛到人間就得回到永遠黑暗陰冷的空間裡去嗎?
站在小孩身邊的醫生護士們手足無措,因為他們也沒有防護服穿,只是在剛才互相給對方注射阿托品。
孩子是不能給他注射這種解毒劑的,因為這解毒劑本身就是毒劑,孩子的體質根本無法承受!
母親的哭喊聲刺耳地穿透我的耳膜。
孩子!
周圍已經穿好防護服的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麼辦才是。
我掙扎著試圖站起來走到她們身邊。
就在我試圖站起的當口,一個近旁的戰士毅然脫下了自己的防護服將嬰兒包裹進去,順手把三防式氧氣再生面具扣在他臉上。
老柳!
是老柳!
孩子母親也被醫生們重新扣上面罩。
「阿托品,快給這個人注射阿托品!」
一個醫生在奮力高喊。
遲了。
就在一個護士慌忙地攥著注射器衝過來的時候,老柳的身體迅速佝僂起來。
老柳的身體迅速滑向地面,像一片迅速枯萎的葉子一般,旋即他渾身裸露在外面的肌肉開始劇烈地抽搐膨脹。
鬼子的毒氣已經漫進來了。
真該死,我們醫院坑道口的三防設備怎麼沒用了!
「快給他注射阿脫品!」
更多的醫生焦急的高喊起來。
手持注射器的護士手忙腳亂地衝上前,七手八腳地忙著給正在嘔吐抽搐的老柳注射解毒劑。
我緊走幾步試圖靠上前去,可肺部怎麼也無法吸入氧氣,我的眼睛頓時一片漆黑。
是該死的貧血症!
頭一陣暈眩,我砰然栽倒在地上。
「老柳!活下去!」
朦朧中我的心裡發出陣陣無力的吶喊。
老柳死了!
當我甦醒過來的時候老柳的身邊已經圍滿了人群。
他已經扭曲變形的遺體佝僂著蜷縮在角落裡,和其他幾個也沒有來得及注射解毒劑的重傷員遺體靠在一起。
旁邊圍滿無言的人們,招娣姐弟倆赫然淚流滿面地靠在吳護士身邊。
摟著逃過死神追捕的嬰兒,那個孩子的母親靠在一個護士懷中還在忘情地飲泣著。
郭永跪在老柳遺體的身邊久久沒有動彈。
坑道裡滿是漂白液的味道,大概醫生們已經給坑道裡進行了大規模消毒。
扶著牆壁,我艱難地走進人群裡靠著郭永在老柳的遺體前跪下。
郭永的淚水早已打濕他的前胸衣襟,死死地攥著拳頭,這個漢子還在無聲地哭泣著。
看著老柳早已發黑浮腫的面孔,我的眼淚也撲簌簌地掉了下來。
醫院裡大家的士氣在遭到鬼子毒氣攻擊後更加低沉起來。
正當我在安慰郭永的當口,突然從角落裡傳來了歌聲。所有的人都停止了說話與哭泣。
「一條大河波浪寬,
風吹稻花香兩岸。
我家就在岸上住,……。」
多麼熟悉的歌聲!
一根火柴瞬間點燃了我的血液,我的身體無法抑制地顫抖起來。我死死地攥住郭永的手,卻發現他的身體也在顫抖。
是那個大眼睛的吳護士長,那個曾經在山中野戰醫院震撼了無數戰士的女護士。她此時高高地站立在病房的中間,懷裡摟著周招娣,淚流滿面。
郭永顫抖的雙腿再也支撐不住他的身體,緩緩地,他跪在地上,身體坐在雙腿之上。他那因為老柳的犧牲而變得渾濁暗淡的眼球彷彿被某種東西衝刷著,在應急燈照耀下逐漸明亮起來。
略帶沙啞的女聲高音還在演繹著那優美的歌聲。
「這是強大的祖國,……。」
恢復活力的郭永屏住呼吸猛然站了起來開始加入了合唱,雙手有力地將我從地上拽起。
我的眼眶中充滿了淚水。
多麼美妙的歌聲!
這是我活到現在所聽過的最好聽的歌聲!
我開始加入合唱,接著,更多的戰士們加入了旋律。
所有能站起來的人都站了起來,連那些重傷員也躺在病床上加入了合唱。我注意到那個逃兵連長也滿面淚水地低聲跟著大家唱歌。
生命之火再一次被我們的女神點燃起來,在激昂的歌聲中,在所有的戍衛者挺直的胸膛裡。
「快增援師部!鬼子正在進攻盤龍嶺主峰!」
門口一個軍官筋疲力盡地嘶喊著,所有還在沉浸在剛才那激動人心的旋律中的人們都被他的喊聲所吸引過去。
「有沒有能戰鬥的,啊!有沒有?都跟我來!」
軍官揮舞著步槍筋疲力盡地繼續大聲喊著,嘴裡還大口地喘著。他好像已經經歷了漫長的戰鬥,臉上滿是厚厚的泥漿,身上新穿的防護服也在剛才的戰鬥中已經滾上一身泥漿快看不出什麼模樣來。
鬼子在發動化學戰後很快突破我們指揮部前面幾公里寬的防禦陣地撲到盤龍嶺腳下。盤龍嶺陣地需要新的預備隊。
二十幾個能戰鬥的戰士默默不語地站到軍官面前,按高矮次序排隊。
趁著昏黃的燈光我挺胸朝隊列右面看去。
都是些多次經歷戰鬥的戰士。他們到這裡來只是因為護送受傷的戰友,而被鬼子半個小時前的毒氣攻擊滯留在這裡,所有的人身上無一例外地都散發著泥漿的臭味。
「劉海嘯,出列!」
軍官威嚴地朝隊列最後位置上個子最高的哪個戰士喝喊道。
劉海嘯?不就是那個逃兵連長嗎?
隊列裡所有的戰士都朝戴著手銬低頭默然不語地走出隊列的逃兵連長投去詫異的目光。
軍官板著臉,火辣辣的眼光愈發地讓這個啞巴般的連長不敢抬頭。
軍官盯了劉海嘯半天,見他沒有象想像中那樣哀求自己,已經轉到嘴邊的刻薄話又嚥回去。
「所有戰士聽令!向左轉!齊步跑!」
軍官帶著我們跑出坑道。
我忍不住回頭看了劉海嘯一眼。
劉海嘯沒有看我們,只是一個人抬頭直直地盯著牆壁上的應急燈,牙齒緊緊地咬嚙著。他欣長孤獨的影子被牆壁緊緊束縛,佝僂地蜷曲貼伏在坑道裡面。
鬼子在發射VX毒氣後等待兩個小時,看我軍陣地沒有什麼動靜,於是再次發動了大規模的進攻。
當我們這支疲憊不堪的增援部隊摸黑沿著山路趕往師部預備隊集結地的時候,東面山腰部分雙方的部隊已經接上了火。
黑綽綽的夜色,晦暗的黑夜吞噬了所有能發光的物體。濕忽忽的黑紗被黑夜隨手拋灑在大地上,纏繞著所有移動著的人。雨滴打濕我的面頰,雖然是江南六月的天氣,可我仍像樹葉般禁不住在瑟瑟的夜風中顫抖起來。
敵人已經在做最後的垂死掙扎。
必須守住盤龍嶺!
我們這支小分隊被迅速編進預備隊中,戰士們在坑道裡排著隊做出發前最後的休整。
坑道裡有人在低聲地咳嗽,有氣無力地。我所看到的所有士兵們都是一副筋疲力盡的模樣,眼睛裡滿是血絲,臉色蠟黃。軍官們也一樣,都是滿身泥污,疲憊不堪。
還要再堅持二十個小時。
外面阻擊陣地上很多戰鬥分隊在鬼子毒氣攻擊的時候遭到嚴重損失,現在師部的一些職位較高的指揮員也被編進部隊,政委在坑道裡做動員。
我遠遠看見李瑋,但沒有上前和他打招呼,他正在坑道裡檢查歸他指揮的那一個排的士兵們。
兩個軍需官正在給缺乏武器彈藥的士兵分發數量不多的庫存裝備,大部分是我們前一段時間從鬼子那裡繳獲的傢伙。
當我們路過儲存彈藥的房間門口的時候,一眼看見一挺六管7.62毫米口徑的加特林機槍。機槍的旁邊堆著幾箱機槍彈和幾條彎曲碩長的金屬彈鏈,因為這挺機槍是從悍馬上拆下來的,沒有普通的三角支架,所以一直也沒有人想到怎麼使用它。
「就給我這個吧,同志。我是重機槍手。」
站在我身邊一直沒有言語的郭永伸手指著這挺機槍對軍需官說道。
「沒有支架。這傢伙很重,後坐力又大,你現在能提得動嗎?」
軍需官打量著郭永蠟黃的臉色疑惑地問道。
「沒問題,這種傢伙我原來練過。」
郭永也不管軍需官是否同意,逕直上前放下自己手中的已經沒有彈藥的95式班用機槍,把六管機槍提起來。
郭永身上原來穿著的衣服滿是淤泥,非常濕滑,機槍槍托有些架不住身體。郭永見狀小心地摘下光榮彈,三把兩把把外套扒下來,露出古銅色精壯的上身。
「軍需官同志,麻煩幫我配幾個彈藥手。」
郭永邊低頭檢查著機槍邊對軍需官說道。
「老衛,彈藥不輕,你扛得動嗎?」
悶頭等待完進行徐進彈幕射擊的鬼子炮火延伸後,從坑道出口沿著塹壕摸索著前進的郭永回頭看著我說道。
「別管我,少不了你的彈藥。」
我緊走幾步趕上郭永,用力將斜背著的彈鏈往上推了推。
彈匣真的非常沉重,好幾次我都差點跪倒在濕滑的塹壕裡。
我小心地探頭朝山下看去,一片綠濛濛的景色,鬼子兵正沿著山坡朝我們的阻擊陣地爬來。
我們的防空部隊的單兵導彈可能消耗殆盡了,在半山腰的空中處於高射炮射擊死角的幾架鬼子直升機正在掩護他們的步兵進攻,30毫米機關炮正順著飛行方向上掃射一切可疑的目標。
一架鬼子直升機從我們頭頂附近一掠而過,機頭部位的機關炮瘋狂地傾瀉著彈雨,丈高的火牆沿著山腰的岩石上一路蔓延而來。
碎石夾雜著四處迸飛的彈片從火海中急急地飛濺開來,在我們塹壕周圍敲擊跳躍著,發出各種調門的尖叫聲。
「滾你媽蛋!」
加特林機槍發射時槍口發出的巨響立刻將郭永的怒吼聲吞沒。





 
 

			
				
			
第四節
夜色-第六章-第4節 
一條由曳光穿甲彈組成的明亮耀眼的金屬長鞭瞬間抽中的這架一直在戰場上賣弄著威風的獅鷲。
本來機身厚實的裝甲能夠保護AH-64D不受12.7毫米以下口徑防空武器的威脅,可這次掛在武器掛架上的火箭彈巢卻不幸被曳光穿甲彈擊穿,還沒來得及發射掉的『九頭蛇』火箭彈頃刻之間被引爆開來。
災難還只是剛剛開始,緊接著這架直升機的密封油箱也被『九頭蛇』火箭彈的爆炸誘發,形成了二次爆炸。
拖曳著巨大的火球,撲閃著翅膀的黑色獅鷲掙扎著試圖脫離死神的召喚。
可爆炸實在發生得太快,這架AH-64D上的飛行員甚至沒有時間按動火箭逃生椅上的紅色按鈕。
這架直升機很快脫離了它原本計劃的飛行線路,四處迸飛的機身碎片宣告AH-64D生命的終結,連同座艙裡面的飛行員。
急於復仇的其他直升機則紛紛掉轉機頭朝我們這裡掃射轟炸,剛剛進入塹壕準備朝山腰間正在朝上面攀緣的鬼子步兵射擊的我們這個火力小組不得不再次縮進坑道裡面。
當這批鬼子的直升機受到更多的地面阻擊火力攔截的時候,它們開始逐個脫離戰場,躲避到稍遠一些的山丘附近,等待著反撲的機會。
郭永手裡的六管機槍又活躍起來,曳光穿甲彈編製的火紅的金屬長鞭有力地在鬼子進攻隊伍中來回抽打鞭撻。爬到一半路程的鬼子兵們被這突兀其來的猛烈掃射壓制得無法抬頭,後面進行曲射火力支援的鬼子自動榴彈發射器見狀趕忙對我們這邊進行反壓制。
不久,我們的無坐力炮和自動榴彈發射器也對鬼子的曲射支援火力進行反壓制,偶爾,我們的37高炮射手也將高炮打平進行掃射。鬼子的曲射支援火力只能斷斷續續地變動陣地朝我們開火。
郭永見鬼子壓制火力已經轉移方向,再次跳入塹壕從射擊孔朝下面的鬼子們揮舞著火紅炙熱的金屬長鞭。
雙方的射手就這樣在壓制與反壓制間對抗著,各自的重型壓制炮火也不時登場表演。
隨著戰鬥的進行,時間一分一秒地在流逝。
凌晨時分我們161師和180師的壓制火力已經徹底消耗完他們的炮彈儲備。我們設置在山腰上打平射的37高炮也打完最後一發炮彈。火箭筒手和無坐力炮手,連同自動榴彈發射器射手的彈藥也把彈藥全部發射乾淨。我們現在沒有重型火力的支援,只有坑道裡還在工作的微波壓制系統還在給予著電磁庇護。
鬼子整夜都被我們阻隔在半山腰無法繼續前進,下面的坑道出口也被我們其他的部隊層層設防,鬼子沒有辦法朝坑道深處推進。
可迸發出頑強戰鬥力的戰士們楞是將鬼子擊退一千公尺,將鬼子驅逐到山腳下的泥漿潭裡去了。
凌晨五點,我們這個戰鬥小組被其他戰鬥分隊替換下來,我們幾個戰士草草地在坑道裡休息三個小時,補充了寶貴的水和食品。
鬼子在這三個小時裡卻沒有停歇,一輪接一輪地發動著新的進攻。
其他已經匱乏小口徑彈藥的戰士們將我們這個火力小組其他步槍和衝鋒鎗的彈藥悉數拿走,連我們不多的幾個手雷也被拿走,只留下因為口徑不對而無法使用的轉管機槍子彈。
現在我們這個火力小組的彈藥手就只剩下各自胸前的光榮彈。
趴在坑道出口附近一個還沒有坍塌的塹壕射擊掩體裡,我們這個火力小組等待著鬼子白天的又一輪進攻。
鬼子遠程壓制炮火的遮蔽射擊剛剛結束,山腰上滿是硝煙油子的嗆人氣息。剛才他們的炮火射擊密度與前天相比簡直稀疏得可憐。
「郭永,今天雨是不是停了?」
透過逐漸散開的硝煙,我有些疑惑地打量著周圍的景致。
郭永沒有回答我,只顧專注地看著山腳下鬼子的動靜。
今天好像真的沒有下雨,天空略微變得透明起來,山腰遠處的物體也不像前一段時間那樣模糊不清。
陽光!
居然有陽光!
隨著硝煙被西南風逐漸吹散,早上的太陽光如同夢境般出現在我們的眼前。
多少天了?
十五?還是二十天?
我已經記不起上一次看見太陽是什麼時候,所有的人好像都和我一樣感覺自己都已經發了霉。
習慣於陰沉與黑暗的我被這突如其來的太陽光照射得有些眩目。
身體在已經被乾涸的泥漿弄得梆硬的作戰服裡不安地扭動著,儘管我極不情願地讓粗糙骯髒的作戰服緊貼著肢體。
盡量克制自己不要理會泥漿的惡臭,我閉上眼睛貪婪地體驗著陽光照射在臉上的舒服感覺。
明天,我還能看見明天的太陽嗎?
我暗暗地思酌著,活下去的渴望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急劇地在腦海中翻騰。
我們能不能都活著看見明天的太陽?
我環顧四周,仔細地注意著周圍同伴臉上的表情。
是的,我看見和我一樣欣喜而又充滿渴望的眼神,陽光讓所有的人眼中都散發出前所未有的神采。
「我們要活下去!活著看見勝利!」
因為看見陽光而興奮不已的我大聲地朝周圍的戰士們喊道,手裡揮舞著捏緊的拳頭。
「先消滅這些鬼子再說吧!」
郭永沒有像我想像中那樣回應我,直視前方的眼神裡充滿憤怒與仇恨。
我不滿地扭頭朝山下看去,映入眼簾的一幕情景讓我把準備抱怨郭永不解風情的話語生生嚥了回去。
是鬼子!
正沿著山坡朝我們衝鋒的鬼子!
一色光著膀子提著戰刀嗷嗷叫的鬼子!
排著隊,跟在膏藥旗後面密密麻麻看不見頭尾的鬼子!
笑容飛快地從我的臉上退卻消失,代替著的是腿部微微的顫抖,頻率越來越高的顫抖。
剛被飲用水滋潤過的嗓子突然變得乾渴起來,想再喝一杯水的念頭不停地折磨著我。
費力地吞嚥著並不存在的唾沫,我臉色蒼白地朝旁邊冷冷站著的郭永身邊靠去。
「瘋了!鬼子是不是瘋了?」
我們這個火力小組不遠處的另外一個戰士失聲喊了起來,促狹的嗓音在寂靜的戰場上顯得異常尖銳刺耳。
步槍的掃射聲緊接著那個戰士的驚叫聲傳進我們耳朵裡。
接著更多的步槍和衝鋒鎗從不同的掩體裡朝鬼子的隊列掃射。
都是長長的點射,這些搶先開火的戰士都和我一樣被眼前從未見過的情景所震懾。
打頭扛著膏藥旗的鬼子應聲栽倒,可後面的鬼子又很快揀起來。那些缺乏準頭的恐嚇性掃射並沒有給正在列隊衝鋒的鬼子造成多少有效傷亡,膏藥旗繼續執著地朝我們陣地靠攏。
「郭永,是不是該掃射了!」
我緊張地提醒站在身邊的郭永。
他的槍口仍然低垂著指向地面,絲毫沒有射擊的打算。
我的衝鋒鎗已經在剛才休息的時候給一個士兵拿走,現在我只剩胸前的光榮彈和背後重新壓滿曳光穿甲彈的加特林機槍金屬彈鏈。
「老衛,別急。再等等!」
跟我說話的時候郭永的眼神還死死地追逐著鬼子前進的步伐。
用黃彪的打火機點著先前在坑道裡討來的一根香煙,郭永深深地吐出一口煙圈,嘴角帶著深深的鄙視與厭惡。
我們現在距離鬼子還有大約一千公尺,這是加特林機槍有效射程以外的位置。雖然我明明知道這些,但我仍然忍不住請求郭永射擊。
鬼子排列著整齊的隊列逐漸靠上我們下面第一道火力線,十幾面膏藥旗傲慢地揮舞在隊列前面。
一場注定將會用遍地的血腥來裝點大廳的交響樂馬上要開演,無形的指揮正在注視著自己的樂隊,指揮棒頂端挑著的膏藥旗在微微抖動。
五百米,鬼子仍然有力地踏著整齊的步點。
指揮棒揚起了,踏在泥漿中的步點如同錘子在鋼琴低音區敲打,發出沉悶而又有力的節奏。
四百米,我已經能夠清晰地看見鬼子靴子上的泥漿。
在鋼琴低音區敲打發出的沉悶節奏愈發地響亮,帶著統治性的威懾,彷彿主宰著整支樂曲。
三百米了,揚起的指揮棒重重地落下,終於,在序曲過後樂章正式開始演出。
在指揮官高揚的戰刀示意下鬼子兵齊齊地發出吶喊朝我們陣地撲來。
鋼琴手敲擊出的低音節奏達到最高點。在空中揮舞的戰刀被毫無遮攔的太陽折射出縷縷寒光,一色光著上身揮舞軍刀的鬼子兵們嚎叫著衝向我們第一道火力打擊線。
戰爭的指揮者滿意地看著統治樂譜的鋼琴手,空中急促地揮舞著的指揮棒即將要觸及那讓人興奮不已的血液與哀號。
當成群結隊的鬼子們奔跑到距離我們第一道火力打擊線只有大約一百公尺距離的時候,蹲伏在這條戰線上的全體戰士在指揮員的號令下同時開火。
不甘作為配角而成為樂曲殉葬品的黑管手開始演出了,回應指揮的是那簇簇迸飛的火焰,從槍口噴湧而出的火焰。
還算密集的自動步槍和衝鋒鎗火力來回地在陣地前面拉扯編製著火網,可效率並不高。
奔跑在前面的幾個鬼子們紛紛應聲栽倒,可後面卻又湧上更多嚎叫著的亡命者。
驚懼的黑管手們竭盡全力地試圖衝破這個已經被低沉音符統治著的天空。
沉悶雜亂的低音節奏並沒有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掃射而中斷,相反,在指揮棒的敦促下,更大的低沉噪音充斥在舞台之間,夾雜著野獸的嚎叫聲。
第一道火力打擊線的火力密度無法對蜂擁而上的鬼子構成全面的威脅。
鬼子很快沿著幾個缺口衝進我們人手和彈藥都匱乏的第一道火力攔截線的戰壕裡。
逐漸,更多的陣地被鬼子撕裂。
前面的戰士們在戰壕裡和揮舞戰刀的鬼子展開肉搏戰。
黑管手的鮮血映紅了陣地前沿,嗜血的亡命徒卻愈發地興奮狂熱起來。
樂隊指揮那原本狂熱揮舞的指揮棒在血腥的樂曲中興奮地更加肆無忌憚地抖動著。膏藥旗傲慢地搖曳在我們第一道防線上空,旗子中央那塊紅紅的血跡奪目攝人。
看見一個個光榮彈在下面的塹壕裡逐個爆炸形成的火球,我的拳頭都快捏碎了。
一次衝鋒!
鬼子僅僅用一次衝鋒就將我們戰鬥一夜才奪回的前沿陣地給撕裂了!
低沉的敲擊繼續迴盪在大廳之中,帶著滿意的血色。
我臉色慘白地看著正在越過第一條火線的大群鬼子們。
「老郭,老郭你快開火啊!」
旁邊另外的戰士尖叫著催促郭永。
郭永仍然沒有動彈。
嗷!
揮舞的戰刀的鬼子們又衝過了五十米。
刺耳的低音已經完全充斥在舞台所有的空間裡,沒留一絲空隙。
「老衛,準備彈鏈吧!」
郭永說完吐掉嘴裡的煙頭,伏身提起沉甸甸的六管機槍。
沒有將機槍架在塹壕射擊孔上,郭永縱身跳上塹壕頂端將機槍緊緊抵在腰間。
「滾你媽蛋!」
郭永端著加特林機槍怒吼著徑直朝正在衝鋒的亡命徒開火。
每分鐘六千發的射速,加特林六管機槍的槍口在轉瞬之間噴湧出暴雨般的彈幕。
抑鬱已久的小號手挺拔地屹立在塹壕的頂端,在清晨的曦陽中開始了他激情的演出。
在這寬闊的山谷上臨時搭建的舞台上,孤獨的小號手那高亢嘹亮的高音穿透薄薄的霧靄,如同漫天冰雹般清脆的音符昂然迴盪在清晨透明的天空中。
指揮錯愕地注視著這個突然出現在舞台上的小號手,原本熱烈揮舞的指揮棒忘卻擺動。而正沉浸在統治性演奏快感中的鋼琴手則厭煩地加快了敲擊的節奏,試圖用強烈霸道的音符將小號手的樂曲淹沒。
可高亢的小號音符卻有力地穿透著曾統治整個樂章的沉悶敲擊聲,奮力在整個樂隊的上空攀緣升騰。
曳光穿甲彈執著有力地追逐著山坡上揮舞著沾滿戍衛者鮮血的鋒利戰刀的入侵者。激昂的旋律用一個個尖銳的音符刺透沉悶的低音,輕蔑地將它們推倒擊碎。
穿甲彈逐一撕裂了還在咆哮著的入侵者身體,重金屬彈頭穿透著任何敢於阻攔的血肉盾牌,彈頭巨大的動能毫不留情地將鋼琴手醜陋的軀體掀飛。野獸原本興奮的嚎叫聲變成瀕死的慘叫,醜陋的軀體紛紛栽倒,只留下滴著血的鋒利指甲在地上翻滾。
煩躁的鋼琴手仍然倔強地敲擊著,更多揮舞著戰刀的鬼子漫了過來,試圖將小號手吞噬。
回應他們的是更加密集的彈雨!
沒有一絲空隙的彈雨!
以數倍音速飛行的曳光穿甲彈帶著呼嘯聲平貼著山坡朝目的地奔去,在空氣中因為劇烈摩擦而發亮的彈體劃出一條艷麗的彈道,密集交織的彈道匯聚成一條金屬長鞭。郭永竭力地揮舞著長鞭,欣長鋒利的鞭梢飛快堅決地抽打切割著任何敢於前進的物體。
在密集彈雨的攢射下指揮棒也開始紛紛墜落,膏藥旗一張張無力地貼在黑臭的泥漿上。
郭永的上下顎緊緊地咬嚙著,臉部的肌肉因為用力而不停地抽搐;加特林六管機槍在他肌肉發達的胸前劇烈地跳動著,槍管在高速旋轉,如同一台運轉到極限的發動機軸承。
衝在最前面的數百名鬼子眨眼之間被郭永製造的金屬風暴撩倒了一大半。
塞滿幾百發子彈的彈鏈很快發射一空,轉身跳下塹壕的郭永朝我示意更換彈鏈。因為費力地承受著機槍高速射擊形成的巨大衝擊力,他古銅色的前胸皮膚上已經滿是細小的汗珠。
槍口仍然裊裊地冒著青煙的加特林機槍的槍管還在急速地旋轉著,發出清脆的響聲。還在塹壕頂端跳動著的銅製彈殼在岩石和混凝土上碰撞著,發出低沉悠長的嗡嗡長音後滾落在塹壕溝裡厚厚的彈殼堆上。
邊緊張地安裝著彈鏈,我邊偷眼朝山下看去。
在舞台上空盤旋著的高音旋律暫時停止了。
被這把橫掃戰場金屬鐮刀嚇壞了鬼子兵終於忍不住齊齊臥倒,武士道的信徒們惶然失措地在爛泥堆裡打滾。
見郭永的射擊停止了,在惱羞成怒的軍官敦促下從後面湧上來的鬼子兵揮舞著雪亮的戰刀繼續朝山頂衝來,發出野狼般的嚎叫。
指揮棒被重新揀起,膏藥旗又一次在指揮棒頂端搖曳著,旗子中間的那團血跡如同盛開的罌粟花般妖艷刺眼。
緊閉著嘴,郭永再次跳上塹壕。
驕傲的小號手再次端起親愛的加特林六管機槍,挺拔地屹立在舞台中央重新演奏起充滿激情的樂曲,用自己燃燒的生命。
從他的演奏裡我清晰地感覺到演奏者對生命的演繹,感覺到他獨白裡的灌注的對人生的理解與渴望。
這高亢的樂曲讓我全身的肌肉情不自禁地震顫起來,那些強有力的音符讓我血脈奔流,鬚髮直立。
「啊!殺!」
我實在無法抑鬱自己的感情,奮然跳上塹壕,手臂有力地在空中揮舞著,吶喊著召喚同伴傾瀉出更多復仇的火焰。
一頭頭瘋狂的野獸在無情的火焰長鞭抽打下迅速消融委頓,膏藥旗一面面無力地垂倒在泥漿裡。
空彈殼如同從打穀機傾倒出的金黃色谷粒一般,嘩嘩地從退殼器蹦跳出來。小號手此時又如同田間收穫的農夫,不過他此時收穫的不是糧食,是東線戰場上千千萬萬戰死的戍衛者的渴望,是千千萬萬正在與入侵者搏鬥的中國人的夢想,是山坡上正在攀緣著的鬼子們委頓消融的醜陋軀體和那瀕死的絕望哀號。
炙熱火紅的長鞭在郭永手裡往復揮舞著,帶著非凡的氣勢橫掃著戰場。
彈殼在郭永腳面不安地跳動著。我屏住呼吸傾聽著,分辨那些從郭永從嘴裡間或蹦出陣亡戰友們的名字。
「連長!指導員!孫猴子!程小柱!老柳!……。」
禁不住巨大傷亡的鬼子終於退卻了,留下十幾面膏藥旗和滿山坡的屍體,倉皇遁去。
驕傲威嚴地站立在山坡上,郭永面無表情地手端機槍,一動不動。山坡周圍的戰士們歡聲雷動。





 
 

						
			
				
			
尾聲
「江壘!」
殺急了眼的我急忙竄到他的身邊。
江壘居然沒有死,只是趴在地上大口地喘著粗氣。
我低頭查看他胸口的傷勢。
怎麼沒有血?是不是被鬼子砍得太深了?
「江壘,你?」
我茫然地問道。
「老子有防彈衣!老衛,快殺鬼子!」
喘息片刻後江壘哇哇狂叫著撲向另外一個鬼子,奔跑的過程中還順手將還插在地上的膏藥旗一棍挑飛。
當師長把戰旗牢牢地插在盤龍嶺主峰的時候,我們突擊隊只剩下八十多人。
曲成一手提著工兵鎬,一手攥著鬼子的戰刀高聲長嘯起來,他的身上已經被血浸得通紅。
十幾個嚇破膽子的鬼子正連滾帶爬地匆匆逃下山去。
他們已經沒有遠程火力支援,只能靠自己的步兵再從山下重整旗鼓一步步地爬上來。
薛師長帶頭給我們那些受傷的指戰員包紮傷口。政委也受傷了,用完好的右手拄著旗桿,政委的左手軟軟地垂在身上。
「你們看,鬼子正在進攻我們醫院!」
正在向四周環顧的曲成一眼看見北面山梁下正在朝醫院撲去的一隊鬼子兵。
醫院裡還有我們一百多重傷員,還有許多醫生護士和平民。那裡防守薄弱,如果被鬼子突進去,後果不堪設想。
怎麼辦!
情況緊急,薛師長連忙將隊伍分成兩部分,曲成和受傷的政委帶四十個戰士堅守主峰,其他戰士在師長的帶領下援馳醫院。
江壘死死地攥著我的胳膊不讓我滑倒,我們倆踉蹌地跟在援馳隊伍的後面。
我的肺都快破了,大口地喘著氣,我竭力不讓自己被隊伍拉下。
江壘的鋼筋條已經被他扔掉,手裡換成了一把鋒利的戰刀。
拄著鋼筋條,我費力地登上一塊巨石。
醫院就在前方,在坑道口邊上我們的戰士們正在與鬼子們混戰成一團。
是幾個輕傷員,還有醫生護士們。
劉海嘯也和一個鬼子在地上扭打翻滾著,他的手上還有手銬,沒有辦法用力,頸脖子已經被鬼子死死地掐住。
一個女護士見狀急忙撲了上去。
是那個大眼睛的吳護士。
她手裡沒有武器,只是攥著一支注射器!
瞅準機會,吳護士狠狠地將注射器扎進快要把劉海嘯掐死的鬼子頸部。
這個鬼子的身體很快僵硬起來,彎曲著身體在地上滾動抽搐著。
是阿托品,吳護士把滿滿一針筒的阿托品打進鬼子體內!
在地上痛苦地翻滾的鬼子很快像一面枯萎的葉子般蜷縮不動了。
化學戰,鬼子不是要化學戰嗎?
那好。
我們就給他化學戰!
隨著幾個赤手空拳的醫生護士倒下,更多的鬼子湧到了坑道門口。
我們竭力奔跑,狂吼著,可打頭的戰士距離醫院還有一百多米的距離。
一個小孩的身影擋在鬼子們前進的道路上。
是周平安!
哪個失去父母的小男孩,怯怯地站立在坑道口的陰影裡,單薄得似乎隨時會被鬼子急馳而過的身體輕易地撞倒。
戰刀在夕陽下閃爍著凜冽的寒光。
怪叫著的鬼子們試圖將這個毫無威脅的小孩一刀砍翻。
恐懼地看著砍下的鋒利戰刀,臉色蒼白的孩子緊緊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鬼子戰刀落下的時候,一團手雷爆炸的火球將孩子和這幾個衝到坑道門口的鬼子吞噬了。
孩子拉響了光榮彈!
啊!
瘋狂奔跑著的戰士們怒吼著撲向還在坑道外面山坡上與我們其他傷員和醫生搏鬥的鬼子們。
槍刺在空中揮舞著,工兵鎬在空中揮舞著,跟在風中獵獵飄揚的戰旗後面。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鬼子兵們頓時慌亂起來,幾個怯懦的傢伙已經開始轉身逃跑了。
戰刀狠狠地切進一個鬼子的身體裡,江壘絲毫不理會鬼子同樣剁在他胸口上的戰刀。
想跑!
跑在隊伍最後的我一眼看見那個想跑的鬼子,他剛把戰刀從我們一個戰士的肩膀上抽出來。
這個被我擋住逃跑路線的鬼子氣急敗壞地衝我狠狠地劈下來。
被巨大的衝擊力撞擊著,我被鬼子的戰刀劈倒。
鋼筋條脫手了,不,還在我的手上。
是我的手脫離了自己的身體!
巨大的疼痛讓我幾乎昏迷過去。
想跑!
我用完好的右手死死地拉住這個鬼子的腳腕。
被我帶倒的鬼子重重地摔在泥水裡,沾滿鮮血的戰刀也脫手掉進一條塹壕中。
狠狠地把我踹開,鬼子連滾帶爬地準備越過眼前的這條塹壕。
砰!
從我身後傳來一聲槍響。
鬼子的後腦勺上綻開一朵血花,如同他們膏藥旗上的那團血污一般刺眼。
失去重心的鬼子屍體晃悠著一頭栽進塹壕裡的污水中。
我的眼前逐漸開始黑暗起來,恍惚中我看見布衣,他正朝我傻傻地笑著,手裡還捏著那根燃著的香煙。
「布衣!等等我!」
我喃喃地自言自語著,身體鬆軟無力地貼服在土地上在慢慢融化。
手。
一張小手。
一張溫暖的小手。
朦朧中我感覺一張溫暖的小手撫摩著我的臉。
我的頭很疼,腰部也被什麼硬東西硌著。
我的眼皮還很酸澀,黑暗中我在腰間摸索著。
「叔叔,是不是找這個東西?」
是個女孩的聲音,好像是那個男孩的姐姐。她的聲音裡還帶著濃濃的鼻音,弟弟的死不知讓她哭泣了多長時間。
那硬硬東西被她放在我的胸前。
我摸索著,是支口琴。
是姜野的口琴!
它還在。
我的手指細細地在口琴表面摸索著,感觸著上面鏤刻的鴿子圖案。
朦朧中我聽見坑道裡有人在說話。
「師長,合圍戰役已經勝利結束,前直要求我們朝北面向180師方向撤退。」
「合圍戰役勝利了。戰鬥結束了。」
是師長在說話。
「不。同志們,戰役還沒有結束。主峰又給鬼子奪走了。那應該是我們的。戰役還沒有結束。我們203師的戰旗應該在那裡飄揚,永不墜落!」
師長的話低沉有力地迴盪在坑道裡。
「全體戰士列隊!」
逐漸,幾十個戰士們在師長的面前排成幾隊。
我掙扎著試圖坐起,可身體這次卻無情地違背了我的意志。
「現在我在你們中間徵求支援者,願意和我一起重新奪回主峰的戰士請向前跨一步。」
在師長的眼光中隊列裡所有的戰士都毫不猶豫地朝前面邁了一步。
「劉海嘯,出列!」
師長命令哪個還帶著手銬的逃兵連長出列。
我竭力抬起頭朝隊列前面看去。
師長拔出手槍,退下彈匣,倒出子彈。
還有最後一發,晶瑩的子彈在師長的手心裡滾動著。
坑道裡所有的戰士都沒有言語,默默地看著師長重新將子彈裝進彈匣。
「把手伸出來!」
把彈匣推進手槍後師長命令道。
劉海嘯默默地伸出雙手。
師長舉起手槍對準了已經閉上眼睛的逃兵連長。
砰!
槍響了!
槍聲久久地迴盪在寂靜無聲的坑道裡。
劉海嘯睜開眼睛,他詫異地發現自己的雙手居然自由了。
師長打斷了他的手銬。
兩注熱淚從這條漢子的眼眶裡奪目而出。嘴角微微顫抖著,劉海嘯緊緊地握住師長遞過來的戰旗。
「全體注意!向右轉,齊步跑!」
跟隨在師長後面,戰士們逐個消失在坑道的盡頭。
我費力地轉頭朝後面的坑道裡看去,能動彈的所有傷員們都像我一樣目送著戰士們。
角落裡有人在咳嗽。
是那個白胖的鄭小明。
他還是那麼小心地躺在床上細心地保養著自己。
許久,沒有任何動靜。我仰臥在床上等待著。
戰士們的喊殺聲一直就在我的耳邊縈繞,儘管我知道這只是幻覺。
不行,我還是得上主峰。哪怕那裡是我的歸宿。
是的,那裡是我的歸宿,如果應該的話。
翻身下床,掙扎著,我一步步朝主峰挪去。
走到半山腰,不斷有我們的人從坑道中衝出,朝主峰爬去。
上面的戰鬥一定很激烈,因為我不斷看見有人從山頂上滾落下來,一路撕打著,到處都是喊殺聲和金屬物體猛烈的撞擊聲。山坡上到處都是雙方戰鬥人員的屍體。
當我快爬到主峰頂的時候已經沒有一絲力氣了,我只能緩慢地一點點向上面爬去。上面的喊殺聲已經逐漸停止下來。
不知道我們的人有沒有消滅鬼子。
後面傳來腳步聲。
這個時候還有誰會上來?是鬼子?
我吃力地躺倒在地上朝後面看去。
是吳護士帶著小女孩周招娣。
兩個人快步跑到我的身邊。
「快,扶我上去!」
在她倆的攙扶下我們一步步朝頂峰走去。
頂峰已經沒有站立的人,橫七豎八地倒臥滿雙方的士兵和軍官。
吳護士長找到了我們的軍旗,他被逃兵連長劉海嘯死死地摟在懷裡。而這個曾經的逃兵連長終於完成了他的使命,他把戰旗帶上了主峰。
漫天燦爛的星斗懸掛在天宇之間,如水般溫柔的月光輕柔地覆蓋在山坡上。南風輕快地掠過山岡,灌木的枝葉在風中瑟瑟擺動著,搖曳著。一棵沒有被炸掉的闊葉灌木的葉子上滿是露水,映射著熒熒的月光,發出璀璨的光彩。
在我的後面,在吳護士長重新插好的戰旗旁邊,小丫頭把我遞給她的信號槍高高舉起,一次次扣動扳機。
越來越多的重傷員在護士們攙扶下爬上了主峰,山頂上一顆顆照明彈正在升起,已經盛開的照明彈發出光彩奪目的紅色光團,緩緩地漂浮在夜色中。
坐在地上,我久久不願將目光離開這美麗的夜空。
我將手裡緊緊攥著的口琴貼到嘴唇邊上。
『黑名單上的人』的旋律輕柔的從口琴上流淌出來,漫過山坡。
今夜星光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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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全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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