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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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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代帝王的陰謀與情仇:大明王朝1449 作者:王彪 趙銳勇       
   本書主要描寫1449年前後,民族英雄于謙目睹朝中官僚腐敗、宦官專權窮奢極欲、社會浮靡敗壞、民間冤獄成災,窮富高度兩極分化,百姓人心思變。于謙,是一個清正廉明、兩袖清風、愛民懲惡的於青天,更是一位鐵骨錚錚、一身正氣、獨木撐天、力挽狂瀾的「救時宰相」。這部長篇就是試圖將于謙一生「剛正清廉」和「再造大明」的兩大人生最高境界以及大明王朝由於腐敗奢靡而逐漸由盛及衰的歷史深刻地展示出來。   
長征出版社 出版             
  《大明王朝1449》第一部分   
  人物表   
  (年齡以出場時為準) 
  於 謙:五十歲,兵部侍郎兼河南、山西巡撫。後為兵部尚書,封少保。 
  朱祁鎮:英宗皇帝,二十歲。 
  朱祁鈺:英宗之異母弟,十九歲,封郕王。土木之變後立為景帝。 
  孫太后:英宗之母,五十歲左右。 
  女 貞:桃源王之女,二十歲。 
  蘭 心:于謙之妻,四十餘歲。 
  王 振:司禮太監,曾為英宗之師,最得英宗寵信,五十餘歲,後死於土木之變。 
  石 亨:五十歲,于謙結義兄弟,紫荊關總兵,後為京城總兵官,封武清侯。英 
  宗復位後封忠國公。 
  徐 珵:翰林侍講,四十餘歲。後改名徐有貞,英宗復位後任兵部尚書,封武功 
  伯。 
  鄺 野:兵部尚書,六十餘歲。土木堡之戰時戰死。 
  王 直:吏部尚書,六十餘歲。 
  胡 瀅:禮部尚書,八十餘歲。 
  陳 循:戶部尚書,五十餘歲。 
  桃源王:流民首領,六十餘歲。 
  馬 順:錦衣衛指揮,王振死黨。 
  喜 寧:太監,王振親信,土木堡之變後投靠瓦剌。 
  曹吉祥:太監,四十餘歲,土木堡之變後得景帝寵信,後擁立英宗復位有功,升為司禮太監。 
  也 先:瓦剌太師,稱「太師淮王」,三十餘歲。後自立為可汗,被部下殺害。 
  孛 羅:也先弟弟,瓦剌軍將領。 
  石 彪:石亨之侄,二十餘歲。 
  錢皇后:英宗之皇后,二十歲。 
  汪皇后:景帝之皇后,十八九歲。 
  於 冕:于謙之子,二十餘歲,後為桃源縣知縣。 
  於 康:于謙家人,六十餘歲。 
  王 山:王振之兄,五十餘歲。 
  孫萬山:孫太后之弟,四十餘歲。 
  王 文:吏部尚書,四十餘歲。 
  袁 彬:校尉,後為錦衣衛指揮,三十餘歲。 
  興 安:太后宮中太監,五十餘歲。 
  樊 忠:護衛將軍,四十餘歲。 
  范 廣:御林軍將領,三十餘歲。 
  萬春紅:原為宮女,二十餘歲,土木之變後淪為妓女。 
  另有戶部尚書王佐、侍郎丁銘、御史彭堅、將領李威、陳鎰、孫鏜、宋城等。   
  一 盛世憂患(1)   
  黑屏字幕: 
  十四世紀中葉,元朝的腐朽統治在農民起義中土崩瓦解。公元1368年,朱元璋統一中國,建立明朝。歷經數代長達八十餘年的勵精圖治,至明英宗皇帝登基期間,大明王朝進入鼎盛時期…… 
  1、明皇宮 
  初秋時節。初升的晨光下,氣勢磅礡的大明皇宮被塗上一層華麗的金色,氣象莊嚴中閃爍著神秘的光彩。 
  紅地毯從午門越過金水河上的白玉橋,一直伸展向宮苑深處,顯得華麗肅穆。 
  一支儀仗從午門出發,沿著龐大皇宮的中軸線,向宮苑深處逶迤而來。 
  儀仗中間,是兩輛巨大的鑾輿,氣勢不凡地凌駕於隊伍之上,顯示著至高無上的威嚴。 
  紅地毯伸展的前方,一座座沉重的宮門在無聲地打開。 
  所經之處,御林軍肅然聳立,如同逶迤不絕的城牆。 
  鑾輿依次穿越一座座打開的宮門,寂靜中顯露的凜凜威風突然被放大了--那是一種君臨天下的氣勢,在一步步向皇宮的中心逼近…… 
  最後一扇宮門打開,外面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個寬闊的廣場。 
  侍立在道路一側的號手舉起長號,數十支長號發出渾厚而高遠的鳴響:嗚--嗚-- 
  號聲在皇宮上空迴盪。 
  朝霞似錦。 
  2、奉天殿前 
  長號的餘音裊裊散去。 
  一大群文武大臣正在仰頭觀望,他們顯然被什麼東西吸引住了,嘴巴張得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天空。 
  正在這時,他們的身後響起了一聲並不響亮,但極為威嚴的咳嗽。 
  文武大臣一個愣怔,臉色倏忽大變,隨即異常驚懼而恭敬地齊刷刷跪了下來。 
  嘩啦一聲過後,跪伏的文武大臣跟前,赫然站立著的是那個咳嗽之人--正是權傾一時的司禮太監王振! 
  王振目光如隼,睥睨著跪倒在地的文武大臣,好一會,臉上才露出一絲不易覺察的笑容。 
  文武大臣鴉雀無聲,沒有一人敢抬頭仰視。 
  王振端了端臉,然後是一聲尖細的吆喝:皇上駕到! 
  兩輛鑾輿已緩緩地停下了,從鑾輿中分別走出年輕的英宗皇帝和他的母親孫太后。 
  英宗意氣風發,嘴角含著一絲矜持的笑意。一下鑾輿,他的目光便被吸引住了,他也抬起頭來,向天空仰視--那正是剛落成的皇宮中至高無上的奉天殿。 
  由巨幅黃綾半遮半掩著的奉天殿赫然在目。霞光映照黃綾,使整座半掩著的奉天殿通體閃爍出耀眼的金光,有一種奪人心魄的美。 
  大風把一條條黃綾懸托飛舞起來,如金色的波濤在翻捲,獵獵作響。 
  英宗驀地挺直了身子,連呼吸都停止了,他目光炯炯地盯著這座尚未完全顯露真容的宮殿,彷彿在注視-位神秘而美不可言的絕色女子。這是他的傑作,他得意地笑了,這笑容裡,似乎還留著童年的那份純真,而更多的,則是年輕的一國之君的傲慢與自負。 
  孫太后神態端莊,但此時也不由露出了笑意。 
  滿朝文武跪在台階下的廣場上,黑壓壓一片,寂然無聲。 
  在奉天殿左右,分列著一排描畫著盤龍飛鳳的擋板,擋板前是幾百盆盛開的鮮花。 
  王振威風凜凜地走到英宗身邊,俯瞰著台階下的文武大臣,大聲宣佈:遵萬歲爺聖旨,重建奉天、華蓋、謹身、乾清、坤寧三殿兩宮,費時三年,均於今日落成。請萬歲爺、皇太后為新殿開殿! 
  侍女送上兩個熊熊燃燒的火把。英宗和孫太后舉著火把,分別將兩座盤龍飛鳳雕塑上的一個機關點著,只見兩條導火索滋滋燃燒著,如金龍舞動。 
  轟--轟--轟-- 
  隨著十二響震天動地的炮聲,擋在火炮前長長的盤龍飛鳳擋板像花瓣一樣往前散落開來,一長溜十二門黑色的鐵鑄火炮赫然在目,炮筒上披掛著大紅花,昂首指向天穹,炮口還繚繞著藍色的硝煙。 
  炮身上鑄刻著的「神機火炮,大明正統御制」幾個字分外醒目。 
  幾乎是炮聲響過的同時,披掛於奉天殿周圍的巨幅黃綾突然從天而降,如紛紛飄飛的巨大的金黃色蝴蝶,翩翩起舞,飛落地面。與此同時,奉天殿高聳巍峨的雄姿從散落開來的黃綾背後露出了撼人心魄的真面目,雕樑畫棟,飛簷琉璃,宏大而精美,「奉天殿」三個鎦金大字閃閃發亮,金黃色的朝陽中,閃耀著金碧輝煌的光暈。整座建築恍若天上仙宮。 
  文武百官全被這壯觀的場面所驚呆,齊仰著頭,嘴巴大張:呵…… 
  英宗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忘情的喝彩:真乃天上宮闕也! 
  所有的聲音立刻都靜止了,充斥在天地之間的,惟有奉天殿晨光中如夢如幻,又真切可見的華美雄姿…… 
  又是王振一聲尖細的嗓音:請萬歲爺、皇太后入殿! 
  英宗與孫太后喜氣洋洋入殿,文武大臣排成兩列,跟隨其後。 
  奉天殿門邊,赫然立著一塊御牌,上書幾個大字:內官干預政事者,斬! 
  這正是當年太祖皇帝朱元璋所立,用來警示宦官的。 
  王振跟著英宗入殿,目光落到御牌上,臉色頓時一變,既有厭惡,也有一絲驚懼。 
  但他馬上若無其事地昂首而入。   
  一 盛世憂患(2)   
  3、奉天殿 
  大殿內又是一番金碧輝煌的景象。九龍鑾屏前那張碩大的龍椅映著霞光,熠熠生輝。 
  英宗迎著這張高高在上的龍椅,健步而上。 
  英宗端坐龍椅,孫太后坐在垂簾內,文武大臣分列於殿下。 
  英宗興致勃勃地俯視著眾大臣:我朝自南京遷都北京,積幾十年之功營造紫禁城,不想奉天諸殿為雷電所擊,毀於一旦,如今三殿兩宮重建落成,我大明皇宮更具氣象,實為一大喜事。 
  戶部尚書王佐出列啟奏:啟稟皇上,我朝喜事又何止三殿兩宮重建落成,自皇上登基以來,我大明國富民強,四海清平,百姓安居樂業。又逢上天護佑,連年風調雨順。如今是家家倉廩豐裕、衣食無虞。然而誰料樂極生憂,戶部天天接全國各地急報,連年豐收,各州縣官倉已是糧滿為患。 
  英宗:既然官府糧倉堆放不下,那就藏富於民吧。 
  王佐:據戶部查算,我大明朝野這些年積存之糧,就是全國百姓三年不種地也吃用不完。至於蠶絲桑麻、綾羅綢緞、牛羊六畜等等,更是供過於求。 
  英宗驚喜地:千古奇事,真乃千古奇事! 
  翰林侍講徐珵:微臣啟奏。皇上,王大人所言極是。古人云:百聞不如一見。微臣前些日子出京辦事,路上所見,均是夜不閉戶,道不拾遺。百姓們親口告訴微臣,人人豐衣足食,家家都有餘錢。依微臣之見,當今天下,比起先朝的太平盛世,有過之而無不及啊! 
  眾大臣均喜氣洋洋地點頭附和:是,是。 
  禮部尚書胡瀅:啟稟皇上,我朝國力強盛,聲名遠播,四夷鹹服,今日殿外正候著二十餘位各國使節,請求覲見皇上,要向我朝進貢納歲,稱臣獻禮呢! 
  英宗喜不自禁地:好啊,快宣他們上殿,朕倒要看看,都有些什麼稀罕的貢禮,列位愛卿,你們也開開眼界。 
  王振:萬歲爺有旨,宣各國使節進殿朝賀! 
  身穿五花八門民族服裝的各國使節手捧禮盒禮單,排著隊魚貫而入。 
  他們神態謙恭,仰視著華美無比的大殿和大殿上神采飛揚的英宗,滿臉欽羨和期待。 
  太監曹吉祥高聲宣讀貢單:蘇祿國王進貢金奔馬一座、錫蘭國王進貢犀牛酒樽六隻、蘇門答臘國王進貢珊瑚二架、南洋群島忽漠斯國王進貢夜明珠兩顆、高麗國王獻上千年人參王一對…… 
  這些奇珍異寶都經王振之手,交到英宗跟前。 
  英宗淡淡地掃了幾眼,微微點頭:唔,甚好,甚好…… 
  各國使節獻上貢禮後,便退到一邊。 
  排在最後面的是瓦剌使節孛羅,威武挺拔,目含精光,謙恭中露出一絲傲倨,一上來就顯得與眾不同。 
  他故意慢吞吞地掃視了一眼英宗。 
  王振感覺到了孛羅桀驁不馴的目光,不由皺起了眉頭,一臉陰沉。 
  英宗和眾大臣也都感覺到了。 
  王振把臉一端,尖細的嗓音裡有著盛氣凌人的傲慢:來的可是瓦剌使節?還不快快跪下。 
  孛羅一見王振,神色馬上變得謙恭起來。 
  王振又忙向他使了個眼色,孛羅單膝跪下,向英宗呈上一把寶刀:瓦刺使節孛羅,受太師也先之命,特向陛下敬獻蒙古七星傳世寶刀一把。 
  英宗聽說是寶刀,來了興趣:來,朕瞧瞧。 
  王振雙手捧上寶刀:萬歲爺請。 
  英宗接過寶刀,抽刀出鞘,寒光閃耀,愛不釋手地:好一把蒙古七星傳世寶刀!朕謝過也先太師了。 
  孛羅不亢不卑地:回陛下,我朝深受韃靼部落騷擾之苦,全仗大明庇護,方保無虞,也先太師對陛下感激不盡,這……不過是聊表一點心意而已。 
  英宗喜滋滋地:唔,這位也先太師,倒知道朕喜愛寶刀啊! 
  王振獻媚地:萬歲爺年輕英武,文治武功,四海之內誰人不知?奴才猜測,也先太師之意,不外乎寶刀配明主,乃是各得其所呵! 
  英宗有些飄飄然地:王先生說得在理。這位也先太師,倒是頗懂朕的心意,啊? 
  孛羅卻又朗聲地:陛下,我朝太師敬獻寶刀,乃是懇請陛下恩准大明與瓦剌和親。 
  英宗一驚:和親? 
  孛羅:陛下曾有言在先,將大明公主嫁與太師,永修兩國之好。 
  英宗臉上有了慍色:這個嘛…… 
  王振見狀,趕忙打圓場:和親一事,改日再議,孛羅,你先回去稟報也先太師…… 
  不料,王振話還沒說完,孛羅已氣呼呼站起來,也不施禮,哼了一聲,轉身拂袖而去。 
  孛羅的無禮讓眾大臣和各國使節都目瞪口呆。 
  英宗倒很大度,揮揮手,若無其事地:好了,都收下這些貢禮吧。 
  王振:是,萬歲爺。 
  英宗對著各國使節:回去以後稟報你們的國王,今後有何事有求於我朝,我朝定鼎力相助。 
  各國使節齊向英宗行禮:謝陛下! 
  英宗的目光掃向眾大臣,似乎是在發佈他的外交宣言:如此方顯我大國神威和風度,啊? 
  眾大臣:皇上聖明! 
  各國使節退出殿去。孫太后在簾內見到如此景象,也喜形於色。 
  王振:萬歲爺,奴才還有一喜相報,中秋佳節又快到了。   
  一 盛世憂患(3)   
  英宗滿臉歡喜:哦,王先生說的莫非是…… 
  王振不等英宗說完,已大聲宣佈:中秋佳節,乃是當年萬歲爺登基之時,豈非又是大喜? 
  英宗感歎地:沒錯沒錯,還是王先生替朕記著。 
  王振:萬歲爺登基以來,朝中賢臣齊集,王道蕩蕩,政綱齊舉。民間豐衣足食,海外四夷稱臣,八方鹹來朝貢。照奴才看來,就是唐太宗的「貞觀之治」,也比不過我朝今日的氣象啊! 
  英宗故作矜持地:王先生此言過也,此言過也。 
  「萬歲爺,奴才決非溢美之辭!」王振繼續巴結,忽然又轉向群臣:各位,萬歲爺迄今還是青春年華,就已打下一代帝業,若再假以時日,我大明王朝將是何等舉世無雙的盛世強國!試問:自三皇五帝以來,哪朝哪代可與我朝的興盛相提並論? 
  眾大臣連連附和:到底是王先生,把臣等心裡想說的話,全說出來了。 
  英宗終於躊躇滿志、喜不自禁地笑出來:哦,那也是全仗太后聽政,還有王先生和列位愛卿傾力相助,才有今日這番景象。 
  王振:奴才籌劃,借八月中秋喜慶佳節,慶賀奉天等三殿兩宮重建落成,下旨昭告天下,朝野共賀,萬民同樂。同時宣三品以上文武官員,在奉天殿前,舉行盛大慶典。 
  英宗大喜:難得先生想得如此周全,盛世慶典,當今倒恰逢其時。 
  王振:萬歲爺,奴才還有兩件事奏請。 
  英宗:先生只管說來,朕依你便是。 
  王振:我大明盛世,有賴各級官吏盡心操勞,奴才建議,凡七品以上朝廷命官一應增加俸祿,此為一。第二嘛,既然邊關太平無事,與各友好鄰邦的通商邊卡,可不予查驗,任其自由往來,以示我大國風範。 
  孫太后在簾子內聞聽此言,不由微微一怔。 
  英宗:好,朕再加上一條,大赦天下,以示皇恩浩蕩。先生你看如何? 
  王振:萬歲爺真乃當世名君,我大明百姓有福了。 
  英宗:那就擬旨吧。 
  眾大臣當中,突然有人挺身而出,聲若洪鐘地:等等。 
  英宗一愣,盯著這位身材魁梧、相貌堂堂、一臉正氣的大臣。此人正是兵部侍郎兼河南、山西巡撫于謙。 
  英宗:哦? 
  于謙:兵部侍郎兼河南、山西巡撫于謙有事奏請皇上。 
  英宗微感不悅:於愛卿,所奏何事? 
  于謙沉著地:啟稟皇上,我大明雖逢盛世,可邊關未必太平無事,朝廷萬不可掉以輕心。再者,召三品以上官員進京朝賀,臣以為太過興師動眾。一場慶典,如此勞民傷財,恐不是社稷之福啊,皇上。 
  英宗被劈頭澆了盆冷水,頓時拉下臉來。 
  孫太后在簾子內微微點頭:於愛卿所言極是,哀家也是這個意思。重建三殿兩宮,所耗財力甚眾,朝廷得時時為百姓著想,不可奢靡太過了。皇上,你說呢? 
  英宗見孫太后附和,很是掃興,臉上頗為不滿,又不好發作,吞吞吐吐地:這個…… 
  王振見狀,忙向下面的大臣們使了個眼色。 
  侍郎丁銘急忙上前:啟稟太后、皇上,臣以為太后之言雖不無道理,卻也太過多慮,當今我大明國富民強,有目共睹,區區一場慶典,以我天下無敵之國力,當是九牛一毛而已。 
  徐珵也跟著附和:微臣附議。皇上登基以來,建立如此不世功業,天下百姓莫不感恩戴德,滿朝文武更想借此良機,一來慶賀皇上功德,二來向世人盡展我大明神威,第三嘛,也可將太后垂簾聽政、母儀天下的恩德傳揚四海。 
  孫太后冷笑:徐大人這話說得好聽啊,可哀家還是覺得不妥。越是太平盛世,越要小心謹慎才好,萬不可盲目自大,自以為是。 
  英宗卻覺得太后有點囉嗦,臉上更掛不住了。 
  王振見狀,忙出來為英宗說話:太后警世之言,奴才十分感動,可人心所向,已如烈火燎原,只恐難以遏制! 
  孫太后:是嗎?王公公此話怎講? 
  王振突然撲通跪下,眾大臣見狀,像是得到了號令,全都嘩啦一聲跪倒了。惟有于謙直挺挺站著。 
  孫太后吃了一驚:列位愛卿,你們這是非要哀家…… 
  英宗暗暗得意:太后,你也聽聽滿朝文武的意願嘛。 
  眾大臣一齊叩頭:請太后明察! 
  孫太后看看王振,又看看堅跪不起的眾大臣,心知無法挽回,無奈地:好吧,這事就依了皇上。 
  英宗大喜,剛點了點頭,王振已站起來,面對大臣,威嚴地:皇上有旨,八月中秋,在奉天殿前舉行慶賀大典! 
  眾大臣跪在地上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英宗神采飛揚地離開龍椅:退朝。 
  眾大臣剛站起來,一個信使急匆匆奔進來,直至殿前,撲通跪下,神色慌張地:皇上,八百里急報! 
  英宗吃了一驚,立刻站住了身子。 
  王振若無其事地:何事如此慌張?快呈上來。 
  信使將急報呈給王振,王振再恭敬地轉呈給英宗。 
  英宗坐回到龍椅上,打開急報,看了一眼,神情一下嚴峻了。 
  眾大臣都意識到發生了大事,惴惴不安地看著英宗。 
  英宗略有些慌亂,但聲色俱厲:哼,太平天下,竟然有亂民在浙、皖兩省邊界,聚眾造反,佔山為王,與朝廷為敵,真是膽大包天!   
  一 盛世憂患(4)   
  眾大臣聞言都目瞪口呆,于謙的臉色更是憂心如焚。 
  王振:萬歲爺萬勿憂慮,區區幾個盜賊造反,何足掛齒。 
  英宗仍然有些不安地:先生,這急報上說,那十萬大山中,為首的號稱「桃源王」,手下亂民已達數十萬之眾,豈是區區幾個盜賊而已! 
  王振卻不動聲色:在奴才眼裡,數十萬之眾就是區區小數,只要官兵一到,皇威所及,何愁蕩平不了這些犯上作亂之徒! 
  讓王振這一說,英宗很快恢復了鎮定:唔,先生言之有理,那就派官兵前往進剿。 
  眾大臣:皇上聖明。 
  英宗看著眾大臣:事關社稷安危,朕決意即刻發兵,你們誰願…… 
  王振大有深意地打量著于謙,似乎計上心來,不等英宗問完,早胸有成竹地:啟稟萬歲爺,奴才已替萬歲爺想好了。 
  英宗:先生保薦的是何人啊? 
  王振:奴才素聞兵部侍郎兼河南、山西巡撫于謙於大人才能卓著,精於兵法,遇事果決幹練,派他前往,定不負皇命。 
  于謙完全沒想到王振竟會保薦他,不由一愣。孫太后則連連點頭,很是讚許。 
  英宗遲疑著,想了一想,終於應允:於愛卿的才幹,朕是知道的,那好吧,朕就依先生所奏,請於愛卿走一遭。 
  孫太后看著于謙,發話了:於愛卿,還不上來領命。 
  于謙大步上去,跪下:臣于謙領旨。 
  王振看著于謙跪在地上的身影,狡詐地笑了。他的笑容裡頗有得計的陰險。 
  英宗威嚴的聲音:太平盛世,亂民流竄浙、皖邊界,聚眾造反,危及社稷安定,實為朝廷之大害。朕特命兵部侍郎兼河南、山西巡撫于謙為統帥,錦衣衛指揮馬順為監軍,領十萬兵馬,前往進剿。有敢抗命者,格殺勿論!欽此! 
  4、道上 
  于謙率領浩浩蕩蕩的官兵往南方進發。 
  樊忠等將領緊隨其後。 
  監軍太監馬順趾高氣揚地騎在馬上,一同前往。 
  于謙臉上凝重的表情…… 
  5、山口 
  于謙的大軍亞以了浙、皖邊界的十萬大山中。 
  放眼看去,逶迤的山嶺中聳立著一道險峻的關隘,大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 
  于謙身穿官服,騎在高頭大馬上,儒雅之中透著一股凜然之氣。 
  馬順和眾將領率大軍簇擁於後,沿山路緩緩而上。 
  關隘遙遙在目。 
  于謙「吁--」一聲,勒住馬韁。 
  樊忠指著前方:於大人,前面就是黑風口。 
  于謙銳利的目光停留在緊閉的關隘,關隘內一片沉寂,于謙不由皺了皺眉。 
  樊忠:據探馬回報,亂民就盤踞在這黑風口。 
  于謙斷然下令:傳令下去,就地架設神機火炮,所有兵馬從左右包圍黑風口! 
  數十門神機火炮威武地指向緊閉的城門。大群士兵擎著兵器,將整個黑風口包圍起來。漫山遍野的兵馬和戰旗交相輝映,氣勢蔚為壯觀。 
  正在這時,緊閉的關隘突然打開了大門,裡面卻空無一人,寂靜得可怕。 
  眾將士愕然,不知這關隘裡面搞的是什麼鬼,頓時鴉雀無聲。 
  于謙又皺了下眉頭。 
  眾將士看看關隘,又看看于謙,一臉的疑惑和緊張。 
  于謙略一沉思,突然拍了下馬,向洞開的關隘馳去。 
  樊忠見于謙一馬當先,忙把手一揮,將士們緊跟其後,向關隘蜂擁而入。 
  6、黑風口內 
  幾萬大軍跟隨于謙,往黑風口內直撲過去。 
  轉過山嶺,于謙突然勒住馬。在不遠處的山□裡,出現了成千上萬的黑壓壓的人群。 
  于謙把馬鞭一指:包圍上去! 
  官軍蜂擁而上,迅速將人群團團圍住。 
  于謙縱馬向前,他的臉上一下子露出極為驚訝的表情-- 
  山□裡,那些成千上萬的人群根本不是手執兵器的亂民,而是赤手空拳,衣衫襤褸的百姓。 
  他們全部席地而坐,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雙目呆滯,表情愁苦,對官軍的到來根本就視而不見。 
  一桿大旗在迎風飄揚,上書三個大字:桃源王。 
  于謙渾身一震,臉上的表情由驚訝變成了疑慮。 
  馬順見此情景,也同樣驚呆了,嘟囔著:奇怪,這……這是怎麼回事? 
  全副武裝的官兵繼續朝著這些百姓緊逼過去。 
  馬順已恢復了趾高氣揚的神情,氣勢洶洶地拔出劍來:弓箭手,準備。 
  走在最前列的弓箭手得令,拉滿弓弦,密密麻麻的箭頭瞄準百姓。 
  其餘的士兵也紛紛舉起兵器。 
  一時劍拔弩張,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百姓們仍然坐在地上,一動不動,似乎是在等著官兵大開殺戒。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于謙徐徐舉起了手:停。 
  所有官兵都是一愣,停止了前進。 
  就在這時,從旗桿下挺身站起一個鬚眉皆白的老者,他就是這群人的首領「桃源王」。 
  桃源王臉色鎮定地朝于謙走來,身後跟著他的手下方頭領、單頭領、洪頭領,這三人都是中年男子,一身農民裝束,其中的方頭領手上捧著一匹白布。   
  一 盛世憂患(5)   
  桃源王大步來到于謙馬前,朗聲拱手:來的可是于謙於大人? 
  于謙端坐不動:本官正是于謙。 
  桃源王聽了,也不打話,轉身從手捧白布的方頭領手上接過那匹白布,呈了上來。 
  于謙不知桃源王呈上的是何物,微微一愣,表面上不動聲色。 
  桃源王一聲大喝:打開! 
  洪頭領上來,一把抓住白布,嘩啦一聲拉開。 
  于謙只覺得眼前一晃,掠過一片紅光。 
  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紅色手印,如無數的血滴,佈滿在白布上。 
  白布被不斷拉開,血手印無窮無盡,把馬順和將士們都看呆了。 
  于謙大驚失色,飛身翻下馬來,急步上前,指著白布:這是…… 
  桃源王:於大人,我們有冤哪! 
  于謙又是一愣:老人家有何冤屈請講。 
  桃源王一指白布:這就是我們這些百姓的冤狀!數十萬人的血手印,印的是我們的血和淚啊! 
  于謙竭力鎮定地:……數十萬人的血手印? 
  桃源王沉痛地:沒錯,這些血手印裡頭沒有一個字,可這血淚斑斑的「無字狀」裡,何止是千言萬語! 
  于謙逼視著這份印滿血手印,卻無一字的「無字狀」,再看了一眼席地而坐的百姓,內心受到極大震撼:本官倒要問問,你們這份用血手印寫的「無字狀」,所為何事? 
  桃源王:回於大人,我等原本是各地安分守己的百姓,因皇親國戚、權貴貪官大肆圈地,家中田產盡被侵佔,流離失所,被迫背井離鄉,流落到此。 
  于謙更驚:你們都是些背井離鄉的流民? 
  桃源王:我等田產盡失,無以安家,四處流落,輾轉到這浙、皖兩省邊界,十萬大山當中,荒無人煙之處,開墾荒地,暫且安身。幾年時間,全國各地流民蜂擁而至,現此地已聚集數十萬之眾。我等只求活命,與世無爭,不料卻不為朝廷所容,將我等視為盜寇暴民,必剷除而後快。於大人,我等落到這一步,實是萬不得已啊! 
  于謙一時愣住。 
  桃源王朝于謙拱拱手:在下素聞於大人公正廉明,愛民如子,天下人均稱於青天。今得知於大人親率官兵進剿,想來以於大人之為人,必不會將我等手無寸鐵的百姓斬盡殺絕,因此不敢造次,在此束手靜坐,是死是活,全憑於大人發落。 
  于謙再次感受到了巨大的衝擊,他將信將疑地點了下頭,看著那面「桃源王」大旗:想必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桃源王了? 
  桃源王:在下正是桃源王…… 
  桃源王此話一出,馬順等人一陣緊張,拔出的刀劍齊刷刷地指向桃源王。 
  于謙卻不為所動,似乎根本就不理會眼前的緊張氣氛,他略一沉思,轉身就向席地而坐的人群走去。 
  百姓們見于謙過來,仍然靜坐著,愁苦的目光中有了一絲期盼。 
  于謙先來到一個男孩跟前:這位孩子,你從哪兒來? 
  男孩:回大人,我跟我爹我娘從江西來。 
  于謙點點頭,又問一個老者:老人家,你呢? 
  老者:安徽鳳陽。 
  于謙一驚:鳳陽? 
  老者指指身邊的男女,含淚地:草民一家十三口,老老少少,拖兒帶女,一路上病的病,死的死,到了這兒,就剩這六口子了,唉! 
  于謙默然。 
  邊上一個婦女輕聲抽泣起來。 
  于謙:請問大嫂,你又是何方人氏? 
  婦女:我是浙江湖州…… 
  于謙:湖州?那可是魚米之鄉啊!你的家…… 
  婦女哭出聲來:哪還有家啊?有家,會到這荒無人煙的地方來嗎?這輩子怕是回不去了。 
  百姓們聽著婦女的哭泣,也流下淚來。整個氣氛極為壓抑悲涼。 
  于謙終於相信了桃源王的話,他默默轉身,離開了人群。 
  桃源王突然抱起那匹白布,對著于謙,激憤地:請問於大人,皇親國戚、權貴貪官圈地無罪,百姓流離失所,尋一處活命之地,卻要問罪,天理何在! 
  于謙被問住了,一時難以回答,怔怔地站著。 
  桃源王將那匹白布高高舉起:數十萬條人命在此,於大人就不為百姓想一想嗎? 
  于謙渾身又是一震。 
  一陣大風刮過,拖地的白布飛揚起來,如血雨飄飛。 
  于謙再次被震懾住了,他一把抓住白布,一言不發地將它捲起來。 
  他的視線落在密密麻麻的血手印上,眼前卻浮現出了百姓們被剝奪土地,背井離鄉的悲慘情形-- 
  田野--幾個權貴在跑馬圈地,馬蹄得得,大片土地被圈了進去。 
  地頭--原先的田界被砸毀,新的界樁插了上去。 
  村子--一群如狼似虎的家丁在村子裡驅趕百姓:走,快走! 
  百姓們悲痛欲絕,呼天搶地。 
  百姓家--一個老太婆被家丁打倒在地。 
  家裡的東西被砸毀。 
  小孩在哇哇大哭。 
  一個垂死的老漢緊緊抓著一口棺材,老淚縱橫:讓我死在這兒吧,葉落歸根,熱土難離啊! 
  家丁們一擁而上,對著老漢拳打腳踢:滾! 
  老漢:天哪,這是什麼世道!讓我死在家裡都不行啊? 
  家丁們硬將老漢拖去家門:老東西,這是我們老爺的地盤,死到外面去!   
  一 盛世憂患(6)   
  老漢乾嚎著:喪盡天良,你們喪盡天良啊! 
  村頭,大群百姓哭喊著,拖兒帶女離開家園…… 
  沉思之下,于謙的眼眶濕潤了,他竭力壓抑著自己的激憤,將白布捲好,放回到桃源王手上。 
  他邁著沉重的步子,回到戰馬前,然後翻身上馬。 
  將士們和百姓們都定定地看著他。 
  于謙臉上毫無表情。 
  他慢慢地舉起了一隻手,似乎要發出命令。 
  將士們和百姓們都屏住了呼吸,異常緊張地看著他,整個場景靜得可怕。 
  于謙大聲地:各位將士聽令,放下兵器,後撤二十步,放他們走! 
  將士們一驚,但還是聽從了命令,放下兵器,紛紛後撤。 
  馬順沒想到于謙會下達這樣的命令,大驚失色。 
  于謙抱拳向著百姓們:各位鄉親,本官念你們背井離鄉,聚集到此,實是迫於無奈,並非與朝廷作對,特放你們一條生路,請你們各自下山謀生去吧。 
  百姓們的眼裡露出了一絲感激之色,但仍坐著沒動。 
  于謙大急,威嚴地:你們佔山為王,震動朝廷,皇上聖心難安,長此下去,必危及社稷安危。眼前唯一的出路,就是速速下山,免遭殺身之禍。各位,請快走吧。 
  百姓們仍然不為所動。 
  馬順急忙縱馬上前:於大人,皇上令你格殺勿論,你……你怎敢違抗聖旨,私放暴民? 
  于謙平靜地:這些人不是暴民,只可安撫,不可剿殺。 
  馬順指著那面「桃源王」大旗,又指指傲然挺立著的桃源王,氣急敗壞地:於大人看清楚了,這些人目無王法,佔山為王,與朝廷作對,數十萬人聚集於此,連旗號都打上了,分明是謀反,怎麼不是暴民? 
  于謙厲聲地:馬監軍,本官請你再睜開眼睛看看,他們現在手無寸鐵,衣不蔽體,既非殺人越貨,又非攻城掠地,僅在此荒山野嶺安居棲身,與世無爭,朝廷豈可趕盡殺絕? 
  馬順氣得發抖,指著于謙:好啊,於大人,你這是打定主意替這幫亂民說話了,我問你,你違抗皇命,該當何罪? 
  于謙:本官到時自會奏明皇上。 
  馬順氣極反笑:奏明皇上?好,好啊,只怕你沒這個機會了。本監軍先拿你是問!來人哪,將他與桃源王一併拿下! 
  跟隨馬順身邊的兩個太監嘩地抽出劍來,逼向于謙和桃源王。 
  樊忠見狀,也嘩地抽出兵器,就要上前攔住這兩個太監。 
  正在這時,一個人影飛掠而來,只聽得「當當」幾聲,那人已與那兩個太監斗在一處。 
  這人的武功極為高強,人影飄忽間,只幾個回合,那兩個太監手上的寶劍已同時飛出,人也狼狽不堪地摔倒在地。 
  眾人一愣,那人已輕飄飄站定,若無其事地嬉笑了一下。眾人這才看清,這武功高強之人竟是個衣著樸素、面容清麗姣好的姑娘。 
  這姑娘就是桃源王的女兒女貞。 
  女貞一顯露她的絕世武功,一下子把馬順等人都震住了。 
  那兩個太監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好一會都沒明白是怎麼回事。 
  馬順怒極,聲嘶力竭地:弓箭手,放箭,快給我放箭! 
  弓箭手嘩地拉開了弓箭,對準女貞和桃源王等人。 
  形勢一觸即發,所有席地而坐的百姓們都站了起來,緊張地注視著眼前的變故。 
  將士們則眼睜睜看著于謙,又看了看面對弓箭,臉不改色的女貞和桃源王,都有點不知所措。 
  于謙把馬一勒,隨著戰馬的一聲嘶鳴,大喝一聲:住手! 
  弓箭手們被于謙威嚴的表情震懾住了,輕輕放下了弓箭。 
  樊忠也把兵器插回刀鞘。 
  女貞被于謙的凜然正氣吸引住了,目光中露出敬佩之色,也退到一邊。 
  桃源王面露讚許,微微點了點頭。 
  馬順又惡狠狠地叫嚷起來:反了你於大人!本監軍執行皇命,誰敢抗旨,與暴民一同論罪! 
  將士們聽見馬順又搬出皇命來,頓時變了臉色。 
  馬順:皇上有旨,所有暴民殺無赦!給我上! 
  將士們遲疑地舉起了兵器,就要向百姓們衝上去。 
  于謙再次大喝一聲:且慢! 
  將士們又都站住了,手上仍僵直地舉著兵器。 
  于謙:本官身為統帥,沒有本官的軍令,誰敢妄動? 
  將士們在于謙嚴厲目光的逼視下,紛紛垂下頭。 
  于謙鄭重地取下頭上的官帽,舉在手上:本官今日以這頂官帽和身家性命擔保,我們面前這群背井離鄉、手無寸鐵的百姓無罪! 
  黑壓壓站著的百姓們被于謙的壯舉驚得目瞪口呆,有不少人流下了熱淚。 
  于謙對著將士們:你們看看,這些人都是誰?他們是我們的父老鄉親,是我大明的子民啊!我們手中的刀劍是用來對付他們的嗎?啊? 
  將士們都靜靜地看著于謙。 
  于謙凜然地:誰要濫殺無辜,先從我于謙身上踏過去! 
  將士們均為之動容,羞愧地紛紛放下了兵器。 
  馬順氣得說不出話來:你……你好大的膽子,你…… 
  于謙下令:閃開,放他們出去! 
  將士們閃到一邊,留出了一條通往關隘的道路。   
  一 盛世憂患(7)   
  可百姓們卻靜靜地站著,沒有一個人移動腳步。 
  于謙倒吃了一驚,大急:鄉親們,走啊! 
  百姓們恍若未聞,靜靜佇立著,如同一片肅穆的群雕。 
  桃源王挺身而上,抱拳迎向于謙:於大人不殺之恩,我等永世不忘。可是,於大人啊,我們失去了田地家園,就算於大人放一條生路,我們也是無處可去,無家可歸啊! 
  桃源王此話一出,于謙倒完全驚呆了。 
  桃源王悲傷地大呼:天地之大,哪裡有我們的容身之地哪! 
  將士們也都呆呆站在那兒,臉上露出了同情和辛酸的表情。 
  7、黑風口外 
  夜色襲來,黑風口的山嶺下燃起了一堆堆篝火。 
  官兵就地駐紮,一隻隻軍灶上熱氣蒸騰,飄散著食物的香氣。 
  將士們站的站,坐的坐,說說笑笑,一派和平景象。 
  8、桃源王住所 
  這是一處簡陋的茅房,茅房內的桌凳等物顯然是就地取材,做得十分粗糙。桌子上有幾本書,還擺著硯台、筆墨等物,顯見主人是讀過書的。 
  牆上掛著一張字幅:「民為重」,筆力遒勁,極為醒目。 
  于謙、樊忠坐在茅房內的桌子邊,與桃源王和桃源王手下的方頭領、單頭領、洪頭領圍坐在一起,女貞則坐在一架織機前織布。 
  完全是一派農家自給自足、與世無爭的生活氣象。 
  桃源王拿起一隻粗瓷甕,替于謙等人倒滿酒:來來,自家釀的土酒,不成敬意。 
  于謙:桃源王不必客氣。 
  桃源王:哎,於大人萬不可如此稱呼,在於大人面前,老夫可不敢稱王呵,哈哈。 
  于謙點點頭:老人家是爽快人,那……本官就依了老人家。 
  桃源王舉起酒碗:於大人愛民如子,早已聞名遐邇,今日親眼目睹,始知所言不虛。老夫以這碗薄酒,敬謝於大人為民請命,保全數十萬百姓性命之恩。 
  于謙:老人家言重了。 
  方頭領:於大人對我等恩重如山,於大人,請了。 
  于謙和眾人將酒一飲而盡。 
  桃源王放下酒碗,感慨地:說起來,老夫對於大人也不陌生,未來此地之前,老夫就知曉於大人不少佳話呢。 
  于謙驚訝地:哦? 
  桃源王:聽說於大人少年之時,即才秉超群,聲名遠播,有看相者稱,於大人日後必為「救時宰相」,為我大明力挽狂瀾。於大人,可有其事? 
  于謙淡淡一笑:相者之言,不信也罷。 
  桃源王:於大人少年嶄露頭角,抱負自是不凡,老夫還記得於大人當年所寫《石灰吟》詩一首。 
  桃源王說著,朗聲吟誦起來:千捶萬擊出深山,烈火焚燒若等閒,粉骨碎身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於大人一生志向,全在這首詩上了。 
  于謙:老人家過獎,于謙不才,實有愧於朝廷和百姓。 
  桃源王擺擺手:於大人不必謙虛,老夫對於大人仰慕已久,今日相見,三生有幸,就讓老夫一吐為快吧。 
  樊忠:對對,老人家接著說。 
  桃源王:於大人你二十四歲中了進士第一名,本來狀元之名非你莫屬,可惜在殿試時譏刺時弊,為權貴不容,結果僅得了個三甲第九十二名。於大人你不改初衷,為官後公正廉明,深得百姓擁戴,三十三歲即為兵部侍郎兼河南、山西巡撫,為民請命,平反冤獄無數,救災濟民,更是活命無數,河南、山西民眾,齊呼於青天啊! 
  于謙惶恐地:老人家,快別這麼說,為官一任,造福一方,那是我的本分。 
  洪頭領:最難得的是於大人不畏權貴,與當朝權傾朝野的王公公更是勢不兩立…… 
  女貞在旁邊叫了起來:洪大叔,這個我也知道。 
  桃源王一笑:女貞,你知道什麼呀? 
  女貞:王公公貪婪無度,最喜大臣向他送禮,然後結為私黨。於大人每次進京,總有人勸於大人去巴結王公公,給他送禮,哪怕是手帕、蘑菇這些土特產也好,於大人就回答說,我帶有兩袖清風。 
  樊忠和方頭領等人都讚歎起來:好個兩袖清風! 
  桃源王笑了:這丫頭,還知道不少嘛。 
  女貞嬌嗔地:爹,我還不是聽你說的嘛。對了,為了這事,於大人還寫了一首詩,來表達自己的態度呢。他的詩這樣寫道:絹帕蘑菇及線香,本資民用反為殃,清風兩袖朝天去,免得閭閻話短長! 
  于謙聽女貞背誦他的詩作,對她不由刮目相看。 
  女貞說著,對于謙調皮地眨一下眼睛:嘻嘻,這首詩一出來,就在京城廣為流傳。於大人,我記得沒錯吧? 
  于謙笑而不答,只是微微點頭。 
  桃源王:難得於大人為民著想,這片苦心日月可鑒! 
  于謙顯然被桃源王和女貞對他的瞭解怔住了,心中頗有疑團,他打量著牆上的「民為重」字幅,試探地:本官倒有一事相問,不知老人家可否直言相告? 
  桃源王:於大人請說無妨。 
  于謙指指字幅:這三字決非等閒之輩所能想及,想來是老人家的手筆,老人家身世,必有來歷。 
  桃源王平靜地:不瞞於大人說,老夫本為朝廷命官,因得罪了王振王公公,為奸黨所害,貶職回鄉,本想過幾年清淨日子,不料奸黨權貴圈地,累及鄉里,老夫打抱不平,反受其害,萬不得已,與流民流落到此。   
  一 盛世憂患(8)   
  于謙恍然大悟:這麼說來,老人家還是前輩,于謙有眼不識泰山,望老人家恕罪。 
  桃源王:於大人這話,那是折煞老夫了。 
  于謙:請老人家說下去。 
  桃源王:老夫來到此地後,見流民越聚越多,群龍無首,無人駕馭,恐生出是非,危及朝廷,便勉為其難,甘冒殺身之禍,做了頭領。 
  于謙:那這桃源王的來歷…… 
  桃源王:數十萬人聚居於此,沒有旗號,難以管束,老夫出此下策,並非與朝廷對抗,只求為百姓尋一處世外桃源,與世無爭,逍遙度日。 
  于謙感歎地:哦,難怪你要打出桃源王的旗號,原來是要為百姓尋一方樂土。 
  桃源王:聖人云:民為重,君為輕,老夫身處江湖,不敢有望為朝廷建功立業,只求朝廷能惦念天下百姓疾苦,以民為重啊! 
  于謙肅然起敬,連連向桃源王拱手:難得老人家一片苦心,數十萬人聚居山林,沒生出災禍,實屬不易,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桃源王感動地:有於大人這句話,老夫所做的這一切,算是沒白費心機了。也是上天照應,此番朝廷派於大人前來,免去一場血光之災。只是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日後朝廷…… 
  于謙:老人家且請寬心,日後之事,我們再作商議。 
  桃源王:於大人今日上門,自是為的商議此事,老夫焉有不知之理?唉,事已至此,數十萬百姓無家可歸,朝廷又不容我等在此容身,如何是好啊! 
  于謙默然。 
  茅房裡頓時極為寂靜。 
  女貞看看于謙,突然激憤地:俗話說,官逼民反,這些貪官如此可惡,於大人把他們統統殺了,把土地還給百姓,不就平安無事了? 
  于謙一愣。 
  桃源王呵斥地:你這丫頭,真不知天高地厚,那些貪官全是皇親國戚、朝中權貴,有錢有勢,還有王振這個大靠山,把他們繩之以法,談何容易。 
  于謙臉色肅然:圈地的主謀,果真是王公公? 
  桃源王:哼,除了這個奸賊,還能有誰! 
  于謙一陣衝動,猛地拍了下桌子:惡有惡報,總有一天,我要讓那些圈地的罪魁禍首罪有應得! 
  方頭領等人見于謙如此發誓,都大為振奮:自古忠奸不兩立,有於大人為民作主,天下百姓有望了。 
  于謙臉色肅然:當務之急,是要讓百姓們避去殺身之禍後,先暫且在此安居下來。 
  桃源王:於大人放我等一條生路,已擔了天大的干係,數十萬人在此安居,朝廷恐怕…… 
  于謙沉重地點著頭:是啊,要讓朝廷放心,可不是件易事。 
  桃源王酸楚地:沒想到我等倒成了朝廷後患了! 
  女貞激動地:哼,我們是躲避災禍而來,在這十萬大山中開荒種地,男耕女織,自給自足,遠離人世,不問紛爭,朝廷又何必為難我們?非要斬盡殺絕?照我說,朝廷要是放我們一馬,等我們真的安頓下來,我們也可以年年向朝廷交皇糧,納賦稅,對朝廷豈不也是件好事? 
  于謙聽女貞這一說,眼睛驀然一亮。 
  桃源王:要是朝廷恩准,那是求之不得。於大人,不瞞你說,老夫已在此地設立自治了。 
  于謙:哦? 
  桃源王:老夫依據地域,將此地劃分為三個縣,下有七十二屯,幾百個裡甲…… 
  于謙:這麼說,也有了官府了? 
  桃源王:官府自然是有的,不過各級官吏全由百姓推選。這三位頭領就是三個縣的縣令。跟外頭可大不一樣啊,他們這三個縣令,都自個兒種莊稼呢。 
  于謙心裡已醞釀成熟了解決方案,霍地站起來:既然如此,我倒有主意了。 
  桃源王:於大人請講。 
  于謙:我回京後,即向皇上奏請,此地仍由你們自治,三個縣,可分別劃給浙、皖兩省管理,縣令亦由朝廷任命。為讓百姓安居樂業,可先免除三年賦稅,三年後,每畝納糧一升,待到百姓休養生息,安居樂業,再依朝廷規定,與其他各縣繳納相等賦稅。 
  方頭領等人聞言大喜,連連朝于謙拱手:於大人,若果能如此,我等求之不得。 
  于謙:也只有這個法子,方能從根本上解決眼下的難題。 
  桃源王卻長久不語,臉色沉重。 
  于謙:老人家,以你之見,這個辦法…… 
  桃源王:這個辦法如能辦成,於大人就是這數十萬百姓的再生父母!可是於大人啊,這……這可是要對你帶來殺身之禍的啊! 
  于謙決然地:為保一方百姓平安,我于謙的身家性命,又算得了什麼! 
  桃源王、女貞和方頭領等人都感動得熱淚盈眶:於大人,我等先替百姓們謝謝你的大恩大德了! 
  于謙卻指指牆上的「民為重」,淡淡一笑:不必多言,你我都是為了這三個字,啊? 
  女貞敬佩地看著于謙,心中充滿了溫暖。 
  9、馬順營帳 
  馬順正在與王振派來的人密談。 
  馬順:于謙膽敢抗旨,不聽本監軍之言,局面已不可收拾了。 
  來人:這個于謙,好大的膽子,跟亂民勾結不成? 
  馬順:公公來得正是時候,在下已擬好奏章,請公公呈給王先生,在皇上面前參于謙一本,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一 盛世憂患(9)   
  來人卻不置可否,曖昧地笑著:哼哼。 
  馬順:公公,情況緊急,在下就怕…… 
  來人不緊不慢地:王先生不急,馬公公,你怎麼倒急起來了呢? 
  馬順一愣:此話怎講? 
  來人:實話告訴你,王先生早就料到于謙對這些人下不了殺手。 
  馬順:哦? 
  來人:當日在朝堂上,王先生保薦于謙,其實是給他下了個陷阱,就等著于謙往裡跳呢。 
  馬順:這麼說,王先生的意思是…… 
  來人:于謙素有虛名,什麼愛民如子啊,為民請命啊,哼哼,王先生讓他來進剿,就是算準了他不會大開殺戒,他如放這些人一條活路,得,他這個私通暴民在罪名,不就給安上了嗎? 
  馬順恍然大悟:到底是先生高明,于謙這一回去,哪還有腦袋! 
  兩人相視著得意地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哈。 
  馬順:那王先生要卑職再做些什麼?要不,一不做,二不休,先把于謙拿下,然後嘛,將這些亂民統統殺掉,來個斬草除根? 
  來人擺擺手:不必,馬監軍只管靜坐其變,一切等于謙回到京城,由王先生親自發落。 
  馬順:那……放過這些亂民,豈不留下禍患? 
  來人:馬監軍放心,王先生自有安排,到時保管讓這些人死無葬身之地! 
  馬順連連點頭:好。 
  來人:不過,那個為首的桃源王,馬監軍務必將其帶回京城,要除掉于謙,可少不了這個亂民首領,啊? 
  馬順:是,在下明白。 
  10、桃源王住所 
  短短幾天相處,于謙與桃源王等頭領已成莫逆之交,為探討治國之方略,早已無話不談,相見恨晚。 
  于謙要回營了,桃源王等人前來送別:於大人慢走。 
  于謙:我回去即刻草擬奏章,明日一早,派快馬送給皇上。告辭了。 
  于謙說完,轉身大踏步而去。 
  桃源王目視著于謙的背影,淚水流了下來:於大人,青天哪! 
  于謙等人回去以後,茅房裡只剩了桃源王和女貞父女兩人。 
  女貞異常興奮:多虧了於大人,放我們一條生路,還讓我們安居樂業,這下我們的日子有盼頭了。 
  桃源王卻默然不語,顯得憂心忡忡。 
  女貞驚異地:爹,你怎麼啦?剛才於大人不是都說好了嗎?你還擔心什麼? 
  桃源王冷峻地:女貞,你知不知道,於大人這一招,可隨時會招來殺身之禍啊? 
  女貞:你是說皇上他不肯答應? 
  桃源王:在朝廷眼裡,我們是暴民,亂民,必欲除之而後快。於大人放我們一條生路,還讓我們在此安居樂業,那是犯了大忌。今日在黑風口的較量,你都看到了,馬監軍就要當場拿於大人問罪呢。 
  女貞慌了,擔憂起來:那皇上會把於大人怎麼樣? 
  桃源王欲言又止,歎了口氣:唉,皇上的心思,你爹怎會猜得到?但願上天保佑,讓於大人平安無事,百姓們也有個出頭之日了。 
  女貞:爹你放心,有於大人這樣的大忠臣,我們會有希望的。 
  桃源王凝視著女貞,傷感地:爹老了,你是靠不了爹嘍,女貞啊,從今往後,你可要聽於大人的話,萬不可任性惹事,更不可造次。 
  女貞一愣。 
  桃源王:我已把你托付給於大人,記著爹的話,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要聽於大人定奪。 
  女貞更驚,大惑不解地:爹,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你不是好好的嗎?幹嗎把我托付給於大人? 
  桃源王的心情極為複雜,似乎有千言萬語,卻又說不出來,想了一想:別再問了,女貞,明日你自會明白。 
  女貞急了:爹,明白什麼呀? 
  桃源王勉強笑了一笑,淒楚地摸摸女貞的臉蛋:好了,你先睡吧,爹還有事,啊? 
  女貞只得遲疑地點點頭。 
  女貞躺在床上睡著了。 
  桌子上的油燈亮著,桃源王坐在桌邊,在自斟自飲。 
  他顯然喝多了,身子搖搖晃晃的。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絲巾,提筆蘸上墨水,趁著醉意,在絲巾上寫起來。 
  他臉上的表情哀痛而決絕…… 
  11、于謙營帳 
  帳內燈光通明,于謙在草擬給英宗的奏章。 
  他的表情時而激憤,時而沉痛,時而充滿期盼。 
  筆走龍蛇,裹挾著他的感情,一瀉千里…… 
  12、桃源王住所 
  桃源王寫完了,擱下筆,捧起絲巾,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自言自語著:眼下惟有此法,方能保得住於大人和數十萬百姓的性命,唉-- 
  他放下絲巾,輕輕折疊起來,塞進懷裡。 
  然後他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出了茅房。 
  13、黑風口內 
  黑風口內的山□空地上,那面「桃源王」的大旗還在迎風飄揚。 
  桃源王醉醺醺地走過來,站到旗桿下,仰頭看著大旗。 
  他充滿深情地摸著旗桿:大旗啊大旗,老夫這是最後看你一眼嘍。 
  他顫巍巍地將大旗降下了。 
  他抱著大旗,輕輕把臉貼上去:要是這世上真有世外桃源,老夫我也心滿意足了! 
  他久久站立著,像一尊雕塑。   
  一 盛世憂患(10)   
  14、桃源王住所 
  桃源王坐在床邊,深情地凝視著熟睡的女貞。 
  他替女貞掖了掖被頭,眼眶慢慢濕潤了。 
  他自語著:丫頭,讓爹好好看看你,啊? 
  女貞睡得死死的,一無所知。 
  桃源王:爹也捨不得你,可爹沒有別的辦法,你可別怨爹。你是爹的好女兒,爹最疼你了…… 
  女貞終於被驚醒了,她驀地睜開眼睛,不由大驚。 
  桃源王坐在床前,老淚縱橫。 
  女貞霍地坐起來,一把抓住桃源王:爹,你怎麼啦? 
  桃源王掩飾地:哦,沒什麼,爹是怕你受涼,來看看你。 
  女貞:不,爹,你怎麼哭了?你一定有事瞞著我。 
  桃源王:傻丫頭,爹能有什麼事瞞你?快別胡思亂想了。 
  女貞仍然不信,又追問了一句:爹,你真的沒事? 
  桃源王:沒事,爹好好的,你放心就是。 
  女貞點點頭,將信將疑:那……好吧。 
  桃源王平靜地站起來:哦,對了,天快亮了,你快去請於大人,爹有要事跟他商議。 
  女貞:是,我這就去,爹。 
  15、于謙營帳 
  于謙剛寫完奏章,擱下筆,長吁了口氣。 
  女貞出現在門口:於大人,起來了? 
  于謙:哦,是女貞啊,什麼事?快進來說。 
  女貞:我爹請你過去,說是有要事商議。 
  于謙:好吧,我這就去。 
  女貞領著于謙,朝家裡走去。 
  晨光初現,照在田野上。田野上的麥子剛剛成熟,一片金黃。 
  麥浪起伏著,無邊無際。 
  于謙走在田間小道上,完全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 
  整片田野異常安寧、美麗,如夢中的景像一般,奇跡般出現在于謙的眼前。 
  遠處的村子炊煙裊裊。 
  有牧童騎著牛,吹著笛子,慢慢走過,笛聲悠揚,把眼前的一切襯托得恍若仙境。 
  于謙的內心受到極大震動,他手摸飽滿的麥穗,喃喃自語:果真是個世外桃源啊! 
  他忘情地走著,陷身於無窮無盡的麥浪之中。 
  他的手在觸摸金黃的麥穗,無限深情。 
  女貞目睹于謙對土地和豐收的莊稼的深情,也被感染了,充滿感情地凝視著這幅動人的景象。 
  于謙的身影已融入一片金黃之中…… 
  麥田里,于謙已抓起一把麥穗,用力在掌上搓了幾搓,然後對著麥粒吹了口氣。 
  麥芒飛揚起來,他的掌心留下了一小堆金黃色的飽滿的麥粒,在晨光下顯得極為耀眼。 
  于謙深深吸了口氣,完全陶醉在麥子的清香裡。 
  他感到整個身心都融入了這片土地、這片麥浪之中。 
  驀地,一隻由麥子編織成的花環套上了于謙的脖子。 
  于謙不由一愣。 
  原來是女貞把這只麥子編織的花環套在他的脖子上。 
  于謙的目光與女貞相碰了,如同一道電光。 
  女貞微微笑了。她笑得那樣甜美純真…… 
  于謙跟著女貞走過山□。 
  他一抬頭,發現那面大旗不見了,不由一愣。 
  16、桃源王住所 
  桃源王神色凝重,從懷裡取出那塊寫滿字的絲巾,擱在桌子上。 
  然後,他走到床邊,取過女貞的那把寶劍,嘩地抽了出來。 
  寶劍寒光四射。 
  女貞領著于謙過來,一路大喊:爹,於大人來了,於大人來了-- 
  茅房內毫無動靜。 
  女貞歡快地跑起來:爹,爹,於大人來了-- 
  桃源王的身影投在被晨光映紅的窗戶上。 
  外面傳來女貞的喊聲:爹,爹…… 
  桃源王一動不動,接著,那把寶劍的影子徐徐升起,落在窗戶上。 
  隨著劍影掠過,嚓一聲響,一股鮮血噴湧而出,噴濺到牆上掛著的那幅「民為重」上。 
  帶血的寶劍「匡當」落地的同時,桃源王也轟然倒地。 
  與此同時,女貞砰地推開了門。 
  她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好一會才發出一聲悲痛欲絕的哭喊:爹-- 
  于謙也被眼前突如其來的變故完全驚呆了。 
  桃源王倒在地上,面色平靜,地上全是鮮血。 
  女貞朝桃源王撲過去:爹,爹-- 
  女貞抱著桃源王的遺體大哭:爹,你這是為什麼啊?爹,爹啊-- 
  于謙的眼眶濕潤了,他的視線落在牆上的那幅濺滿血跡的「民為重」上,在彤紅的晨光下,「民為重」三個大字被鮮血襯托得更加醒目耀眼。 
  女貞的痛哭聲:爹,爹啊,你怎麼扔下女兒走了,爹,爹啊-- 
  17、村口 
  官兵撤走了,成千上萬的百姓在方頭領等人的帶領下,來到村頭相送。 
  女貞身穿孝服,滿臉淚痕,神情麻木地捧著一隻木盒子,坐在一輛馬車內。 
  于謙的手上則捧著桃源王寫在絲巾上的遺書。遺書血跡斑斑。 
  于謙的耳邊響起了桃源王的遺囑:於大人為民請命,如蒙皇上恩准,乃是數十萬百姓之福。然老夫佔山為王,打出「桃源王」旗號,雖為招納各地流民,使其暫且安頓,只恐朝廷未必肯信老夫一片苦心。對朝廷而言,老夫乃有罪之人。老夫有罪,百姓無罪,故老夫自尋了斷,一應罪名,均由老夫承擔。懇請於大人帶上老夫首級,進獻皇上。願皇上為數十萬百姓生計,恩准於大人所奏,令其就地安居樂業,永為大明子民,老夫死而無憾矣……   
  一 盛世憂患(11)   
  于謙的淚水奪眶而出,他顫抖著在田邊跪下,抓起一把金黃的麥穗,放在絲巾上,然後用絲巾鄭重地包裹起來。 
  于謙慢慢站起來,看著黑壓壓的百姓們。 
  方頭領等人和百姓們呼啦啦對著于謙跪下了。 
  那種浩大的聲勢,連馬順看了,都為之色變。 
  將士們更是受到極大的震撼,肅然站立,人人的臉色極為凝重。 
  于謙騎在馬上,女貞坐在車內,捧著一隻木盒子,木盒子上,擱著用麥穗編織的花環。 
  官兵沿著山路而下,逶迤遠去。 
  18、奉天殿外 
  中秋之夜,一輪圓月已斜掛在奉天殿的飛簷。 
  殿前精心佈置成一個巨大的舞台。英宗和孫太后端坐前排,文武百官依次坐 
  在後面。 
  王振威風十足地站在台上,台下一片肅靜。 
  王振:今人不見古時月,古月依舊照今人。奉天殿開殿之時,萬歲爺金口玉言,謂之天上宮闕。今兒晚上,這輪明月升上奉天殿殿頂之際,托萬歲爺、皇太后洪福,「天籟之音」亦降臨人間矣! 
  王振說著,將手往天空一指,眾大臣的目光都一眼不眨地盯著奉天殿頂。此時,圓月剛好探出奉天殿屋脊,一霎間,銀光四射,從奉天殿巍峨的飛簷四周嘩啦啦一下子騰空飛起無數只飛鴿。舞動的羽翼在月光中閃爍著清亮的白光,如鋪天蓋地的碎銀一般,幾乎罩住了巨大的奉天殿頂部。無數只飛鴿在萬籟俱寂的天空中鳴奏出脆亮動聽的清音,那情景確實令人心弦顫動。 
  英宗被震動了,情不自禁地發出一聲驚歎:好一個天籟之音! 
  所有的文武大臣也跟著發出讚歎聲:呵,天籟之音,真乃天籟之音! 
  只有孫太后若有所思地注視著英宗和王振,一言不發。 
  就在這時,于謙風風火火地闖了上來。 
  太監曹吉祥迎上前去:於大人,大典都開始了,快請快請。 
  于謙卻一把推開曹吉祥,直奔英宗跟前,撲通跪下:皇上、太后,臣來遲了…… 
  英宗正看得入神,對于謙的貿然闖入很不耐煩地用手指在嘴邊作了個「噓」的姿勢。 
  于謙卻偏不知趣,跪在地上大聲地:皇上,臣于謙有要事稟報。 
  英宗這才反應過來,頗為不悅地:於愛卿,有事明日早朝再奏不遲,先下去吧。 
  于謙堅跪不起:皇上…… 
  英宗已對于謙置之不理,又抬頭看著奉天殿頂部,戀戀不捨地注視著最後一隻飛鴿掠過飛簷而去。 
  孫太后見于謙仍尷尬地跪在地上,對他溫和一笑:於愛卿啊,多少年了,你還是改不了這倔脾氣!來,坐到哀家邊上,看完王先生獻給皇上的天籟之音再說。 
  于謙只得焦急又無奈地站起來:謝太后! 
  慶典在繼續進行。 
  王振:且聽「天籟之音」之仙樂飄飄-- 
  王振話音剛落,奉天殿四角的飛簷廊柱上,突然飛舞起數百匹綾羅綢緞,如瀑布般懸掛在奉天殿前。「嘩……嘩……嘩,」絲綢在夜空中飛舞抖動時發出的聲音令人賞心悅目。奉天殿前巨大的舞台上,宮女舞動著成百匹白色的絲帛,如銀色的海面波濤起伏,一群舞女們手執竹劍、竹刀,將長長的絲帛割裂開來,一匹又一匹精美的綾羅綢緞被撕扯成一縷又一縷的絲片,發出一組組頗有節奏的怪異聲音,組成一曲聞所未聞的樂曲。寂靜之中,這種玉帛撕裂、剪割的聲音,特別讓人驚心動魄。 
  英宗看得興高采烈:好一個仙樂飄飄!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美妙絕倫,美妙絕倫啊! 
  眾大臣們都看得如癡如醉。 
  吏部尚書王直和兵部尚書鄺野頗不以為然,憂慮地搖搖頭,面面相覷。 
  這時,被毀壞的綾羅綢緞在台上漸漸堆成一座小山。碎帛殘絮如漫天雪花飛舞。 
  王振:「天籟之音」之瑞雪化蝶…… 
  翩翩起舞的宮女們將絲帛投入鐵鼎香爐之中,烈焰奔騰,轟然作響。 
  英宗樂得手舞足蹈:妙,妙不可言!王先生此舉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哈哈哈哈…… 
  王振大聲地:請萬歲爺和文武大臣同喜同樂、同醉同舞,共同慶賀奉天、華蓋、謹身三殿,乾清、坤寧兩宮重建落成,天下太平。 
  英宗興奮地站起來:對對,今晚沒什麼皇上不皇上的,各位都放開來玩。不分君臣,不問官位,不拘小節,放縱天性,各顯其能,盡顯我朝太平盛世、與民同樂的喜慶氣象! 
  眾大臣發出一片喜出望外的歡呼聲。 
  于謙愣愣地看著興致勃勃的英宗,突然又跪倒在地:皇上,臣有要事稟報,十萬火急,請皇上聽臣…… 
  英宗正在興頭上,彷彿被劈頭澆了盆涼水,呼地站起來:你……掃興! 
  英宗說著,又哼了一聲,拂袖而去。 
  眾大臣見英宗動怒,都呆了一呆,紛紛跟著英宗,前呼後擁著離開。 
  于謙跪在地上,望著銅鼎香爐裡還在熊熊燃燒的綾羅綢緞,痛心地:什麼天籟之音,這……這分明是亡國之音啊! 
  于謙此言一出,坐在旁邊的孫太后渾身一震,她的目光也投向了燃燒的火焰,似乎頗有同感。 
  19、宮殿四周 
  整個大明宮殿四周幾乎成了一片民間的鬧市。   
  一 盛世憂患(12)   
  成千上萬隻燈籠點綴在建築物上,星星點點,氣勢壯觀。火把在道路兩旁燃燒,火光搖曳,恍若白晝。 
  鼓樂喧天,人聲鼎沸。 
  幾座相連的宮殿已裝點成一片商街酒肆。沿街佈置成各種攤鋪,彷彿是一幅清明上河圖。只是擺攤做買賣的全是朝中文武百官。 
  文官和武官們都各行其能,亂哄哄鬧成一片。 
  白髮蒼蒼的禮部尚書胡瀅在潑墨賣畫:嘿,丹青妙筆,本官禮部尚書奉旨賣畫,五兩銀子一尺,快來買,快來買! 
  大學士曹鼐在賣酒:嗨,本官乃大學士曹鼐,奉旨賣酒,好酒,好酒,十里香…… 
  護衛將軍李威一身戎裝,卻在揮斧砍肉:哎,護衛將軍李威奉旨賣肉嘍-- 
  徐珵長髯拂胸,一副算命先生模樣,搖著一面八卦旗,上寫:奉旨看相。 
  徐珵:本官翰林侍講徐珵,奉旨看相,御封徐鐵嘴,算得不准不要錢。 
  于謙怒氣沖沖地穿行在這些怪誕又滑稽可笑的場景中,追尋著英宗:皇上,皇上-- 
  20、乾清宮前 
  隨著一陣嬉笑,出現了更為怪異荒唐的場景-- 
  有許多宮女扮成妓女嘻嘻哈哈著,四處拉客,放眼望去,「翠花樓」、「春滿院」等旗幟繽紛飄蕩,儼然是妓院一條街。 
  到處是淫蕩的拉客聲: 
  --各位大人,裡面請。 
  --春宵一夜值千金,來呀,大人。 
  英宗一眼瞥見鄺野和王直躲在角落,兩人的臉上滿是氣憤、尷尬之色。 
  英宗:王大人、鄺大人,你們這是怎麼回事?嫌朕的玩意兒不好玩? 
  王直:皇上,這……這太有失體統了吧?此處可是乾清宮禁地,皇上御批朝廷奏章,處理天下大事所在,豈能如此兒戲? 
  英宗悻悻地:就是你們這些人,不讓朕盡興。 
  王直、鄺野一齊跪下:皇上! 
  英宗的臉上露出了惡作劇般的笑容:好啊,你們不是忠臣嗎?來人哪,把這兩個大忠臣給朕拉進去,好好替朕表一表忠心! 
  幾個扮作妓女的宮女嘻嘻哈哈著硬拉住王直、鄺野:大人,皇上有旨,快請啊! 
  王直和鄺野淚流滿面。 
  英宗心滿意足地揚長而去:走! 
  英宗剛離開,于謙一路追尋英宗而來,又被幾個宮女一把拉住:奴婢奉旨迎候天下英雄,大人有請了。 
  于謙氣憤地掙脫著:這兒是皇宮,你們搞什麼名堂? 
  徐珵搖著八卦旗過來了,聞言哈哈大笑:非也,非也,這位老爺一葉障目,只見皇宮,不見其餘,哈哈。這兒可是商街酒肆、菜場浴場、秦樓楚館,樣樣不缺,有道是大千世界,盡在其中…… 
  于謙憤怒地哼了一聲,大步而去。 
  然而,哪裡淨土呢?整個乾清宮,好像突然瘋了似的,到處都是烏煙瘴氣。 
  花前月下,一壇又一壇的烈酒被開了壇蓋,點燃起無數壇熊熊燃燒的酒的火炬,場面奢靡之極。 
  一大批武將在暢杯痛飲,形若瘋狂。 
  一根竹管通向金魚池,竹管裡潺潺流下的全是烈酒,酒香四溢,好一幅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景象。 
  李威手持賣肉的板斧,醉晃晃地把嘴湊近竹管牛飲:哇,好酒,好酒啊! 
  另有一些武將醉倒在地,仍狂飲不止:來來,一醉方休,一醉方休! 
  英宗弟弟郕王朱祁鈺探頭探腦過來,好奇又有點害怕地張望著這千奇百怪的場面。 
  金魚池裡盛滿了烈酒,成了一個酒池。酒液蕩漾著,酒氣瀰漫。 
  朱祁鈺站到酒池旁,畏畏縮縮地蹲了下來,似乎想看個究竟。 
  英宗一路行來,一眼瞥見朱祁鈺的模樣,哈哈一笑。 
  朱祁鈺小心翼翼用一隻手指頭蘸起金魚池裡的烈酒,嘗了一口:哇,還真是烈酒! 
  英宗指著朱祁鈺,招呼跟在後面的曹吉祥等幾個太監:朕看這位郕王爺,好久沒洗澡了。奴才們,讓他到池裡頭洗個乾淨。 
  曹吉祥一招手,幾個太監立刻將朱祁鈺拉起來。 
  樂手們越發瘋狂地演奏著。 
  又有幾大桶烈酒傾瀉下來,嘩啦啦注入酒池。 
  王振笑嘻嘻地推了朱祁鈺一把:郕王爺,下去洗個痛快吧,嘿嘿。 
  朱祁鈺撲通一聲跌進酒池,池中的烈酒蕩漾不息。 
  朱祁鈺在酒池裡掙扎著,狼狽不堪。 
  無數桶烈酒潑頭蓋臉往他身上澆了下來,他嗆住了,又咳又喘…… 
  英宗:喝,喝啊! 
  朱祁鈺滿臉屈辱,但迫於英宗的威勢,只得怯弱地捧起烈酒,喝了一口。他咳得更厲害了。 
  英宗樂得撫掌而笑:唔,好玩,好玩,哈哈。 
  荒唐的鬧劇愈演愈烈,所有的人都玩瘋了。 
  于謙怒不可遏,大吼著奔過來:胡鬧,胡鬧!皇上呢?我要見皇上! 
  正在這時,突然從一座假山後面擁出一幫乞丐,有的挎個破竹籃,有的捧著泥罐瓷碗,提著打狗棍,把于謙嚇了一跳。 
  其中一個乞丐迎面攔住于謙:老爺,行行好,給點銀子吧。 
  于謙更怒,正待訓斥這乞丐,卻大吃一驚——這乞丐捧著的竟然是一隻紫金冠! 
  于謙急忙定睛看去,這身穿破衣爛衫,手捧紫金冠當作乞討用具的乞丐竟是英宗皇帝所扮。   
  一 盛世憂患(13)   
  這時,孫太后也過來了,看見英宗的模樣,不由目瞪口呆。 
  于謙大驚失色,跪倒在地:皇上,你……你怎麼…… 
  英宗嘻嘻一笑:哦,是於愛卿啊,朕這身行頭嚇著你了?哈哈,別大驚小怪嘛,起來起來。今晚上可沒什麼皇上不皇上的,啊? 
  孫太后終於忍無可忍:荒唐,這……成何體統! 
  孫太后說著,就要憤怒地要拂袖而去。 
  英宗臉上有點掛不住,叫了一聲:太后-- 
  于謙突然站起來,攔在英宗面前:皇上,臣確有要事稟報,臣奉旨剿滅亂民造反,可…… 
  英宗這時才像是想了起來,淡淡地:哦,對了,於愛卿啊,這件事你辦得怎麼樣啊? 
  于謙:回皇上,臣奉旨剿滅的根本就不是亂民,而是被皇親國戚、權貴貪官圈奪田地,無家可歸的流民! 
  英宗和正要拂袖離開的孫太后都大吃一驚,眾大臣也都驚呆了。 
  21、華蓋殿 
  英宗重新換上了龍袍,端坐在龍椅上。孫太后坐在垂簾內。 
  文武大臣全立在殿下,惴惴不安地看著英宗和臉色威嚴的孫太后。 
  于謙滿臉激憤地站在大殿之上。 
  英宗:於愛卿,你剛才說的不是亂民造反,到底怎麼回事? 
  于謙還沒開口,王振朝馬順使了個眼色,馬順領悟,忙上前一步:啟稟皇上,於大人一派胡言,他……他是在欺蒙皇上! 
  英宗一愣,把臉轉向馬順:馬公公,你是監軍,朕倒要問問你,這真相究竟如何? 
  馬順撲通跪下:回皇上,下官和於大人奉旨進剿,官兵本已將亂民團團圍住,可於大人早與亂民暗中勾結,竟然下令將他們統統放虎歸山。 
  英宗倒吸了一口冷氣:你們……你們把他們放了? 
  馬順:下官前去阻止於大人,於大人還要殺下官呢。這還不算,於大人膽大包天,擅作主張,不但准許亂民繼續聚嘯山林,與朝廷為敵,還要把亂民聚居之地,劃為自治,任其胡作非為! 
  馬順此言一出,眾大臣再次驚得目瞪口呆。 
  英宗大怒,指著于謙:這還了得,你……你好大的膽子! 
  于謙:皇上先請息怒,待臣細細稟報。浙、皖邊界聚集的數十萬人,都是無辜百姓,他們被皇親國戚、權貴貪官圈走土地,流離失所、背井離鄉,走投無路之下,才流落到荒無人煙的十萬大山中,開墾荒地,自給自足,謀一條生路。以臣之見,罪不在百姓,而在…… 
  英宗厲聲地:住口!朕讓你去剿滅亂民,你怎麼反替他們說話了? 
  王振乘機上前:於大人,你身為官兵統帥,竟敢違抗聖旨,私放亂民,任其犯上作亂,置朝廷和皇上安危於不顧。你可知,你這些所作所為,該當何罪啊? 
  于謙對王振置之不理,仍對著英宗:皇上,臣再說一句,他們不是亂民,其中真相,臣…… 
  王振打斷了于謙,咄咄逼人地:且慢,於大人,你說這數十萬之眾不是亂民,那麼老夫再問你一句,那個什麼桃源王,把謀反的旗號都打上了,他這不是分明要搶奪大明的江山嗎?啊? 
  于謙:那也是迫不得已,皇親國戚、權貴貪官圈地愈演愈烈,流民四起,桃源王擔憂流民群龍無首,失去節制,生出紛亂,是以打出旗號,招撫流民,並非與朝廷為敵。 
  王振冷笑:於大人,你這話怎麼像是桃源王說的?他給了你什麼好處?讓你背叛皇上,投奔到他的門下了? 
  英宗氣得發抖,一拍龍椅:好啊,于謙,朕看是你反了!來人哪,把他押下去! 
  王振使了個眼色,上來幾個御前侍衛,就要拿下于謙。 
  于謙大急:皇上,百姓們有冤哪! 
  王振:於大人,休得狡辯,你違抗聖旨,溝通亂民,禍害朝廷,罪不可赦,就是砍你一百個腦袋,你也是死有餘辜! 
  于謙凜然不懼,傲然而立:于謙死不足惜,王公公,你就是砍了于謙的腦袋,于謙也要為百姓們伸冤! 
  王振冷笑:那老夫就成全你了。 
  王振說著,面向眾大臣,大聲地:聽著,皇上有旨,即刻將于謙打入死牢!快押下去! 
  于謙冷靜地:等等,皇上,臣這兒有一樣東西,務必請皇上過目。 
  英宗惱怒地哼了一聲,正想發作,于謙已轉身舉起手:呈上來。 
  樊忠捧著那匹白布上來,交給于謙。 
  于謙嘩地抖開白布,將血跡斑斑的「無字狀」高舉起來:皇上請看! 
  英宗和孫太后全驚呆了。 
  王振和眾大臣也驚呆了。 
  那面「無字狀」上密密麻麻的血手印一片通紅,像瀰漫的血光,令人窒息。   
  二 疑難重重(1)   
  1、華蓋殿 
  于謙嘩地打開血跡斑斑的「無字狀」,眾大臣全都驚呆了。 
  英宗張大了嘴巴,定定地瞪著血淋淋的「無字狀」,一時不知說什麼。 
  半晌,英宗才問出一句:這……這是何物? 
  于謙:這是數十萬失去土地的百姓的血和淚,請皇上還他們一個公道! 
  于謙將「無字狀」遞給英宗:皇上請過目。 
  英宗有點慌亂地抓住白布,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血手印,也深受震動:太平盛世,難道真有這麼多流民?戶部前些日子還向朕奏報,稱連年豐收,官倉糧滿為患,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于謙:回皇上,越是太平盛世,越有人喪心病狂兼併土地,魚肉百姓。當前的局勢,富者,朱門酒肉臭,貧者是路有凍死骨啊! 
  英宗沉吟了一下,臉色緩和下來,示意幾個御前侍衛:你們先退下,於愛卿有話接著講。 
  于謙:土地是農民的命根子,皇親國戚、權貴貪官大肆圈地,不得不使大批百姓背井離鄉,淪為流民,浙、皖兩省邊界的流民已達數十萬之眾,如此下去,必危及社稷安危。 
  英宗:既然如此,於愛卿又何故將他們放了? 
  于謙:對這些流民只可安撫,不可剿殺,否則內亂紛起,局勢將更難收拾。 
  于謙的話顯然震動了英宗,他沉思著點了點頭。 
  王振大急:萬歲爺,區區幾萬亂民,焉能撼動我大明江山!萬歲爺既已下旨剿滅,就不可姑息,一旦放任作亂,反倒深受其害,而且開了這個頭,萬歲爺的天威何在啊? 
  英宗一愣,正待說話,于謙已冷笑起來:嘿嘿,嘿嘿。 
  王振被于謙笑得摸不著頭腦:於大人,老夫的話難道很可笑嗎? 
  于謙:百姓無罪,朝廷反大加殺戮,天下人心何在?自古得人心者得天下,一旦人心失盡,王公公,你又欲置皇上於何地? 
  王振被問得張口結舌:這個…… 
  英宗又火了:於愛卿,就算你說的有幾分道理,可桃源王謀反卻是事實,你如此為他開脫,這王法豈不如同兒戲了? 
  王振頓時又神氣起來:萬歲爺聖明,於大人分明是狡辯,快將他押下去! 
  御前侍衛又要上前。 
  于謙把手一舉:且慢,臣還有一樣東西要呈給皇上。 
  于謙說著,轉身朝樊忠喝令:帶上來! 
  樊忠又把手一招:快帶上來。 
  女貞捧著裝著桃源王首級的木盒子,神情悲痛地走上殿來。 
  英宗、孫太后、王振和眾大臣全驚呆了,因為他們看見,那個木盒子裡面赫然擱著一顆人頭! 
  英宗面對這顆血淋淋的人頭,嚇得驚呼出來:人頭?這……這是…… 
  于謙:回皇上,這就是桃源王的首級。 
  英宗一驚:他……他死了? 
  于謙:桃源王自知有罪,愧對皇上,已引咎自盡。臣特帶桃源王之女,向皇上獻上桃源王首級。 
  這一來,廷上又是風雲突變,英宗的臉上平靜了許多,他似乎鬆了口氣,微微點頭。 
  女貞撲通跪下:民女拜見皇上、太后。 
  英宗擺出嚴厲的樣子:這位姑娘,你且從實招來,你手上捧著的,可真是桃源王首級? 
  女貞抽泣著:回皇上,正是家父首級。 
  英宗終於一塊石頭落地:好,好! 
  女貞淚流滿面,突然發出一聲呼喊:皇上,家父有冤哪! 
  英宗吃了一驚,斥責地:有冤?他……他自立為王,那是謀反,何冤之有? 
  女貞愴然地:家父對皇上赤膽忠心,他是為皇上而死啊! 
  英宗連連訓斥:荒唐,荒唐! 
  女貞:請皇上、太后聽民女細細道來,家父因見流民四起,怕危及社稷安定,自願出頭,做了桃源王,在十萬大山中,管束百姓,自力更生,與世無爭。今見皇上派兵進剿,家父自知朝廷成見已深,情願將一應干係獨自承擔,慷慨赴義,一是向皇上表明心跡,二是望皇上善待數十萬無家可歸的百姓。 
  孫太后聽了,慨然而歎:這位桃源王倒是條漢子! 
  女貞:皇上,家父首級在此,你難道還不信嗎? 
  英宗也被女貞這番話震驚了:既然如此,那朕對桃源王所犯之罪,就不予追究了。至於這個首級嘛,送回安葬了罷。 
  女貞:謝皇上。 
  英宗:起來吧。 
  女貞捧著木盒子站起來,眼淚又流了出來:爹,皇上不怪罪於你了,現在你可以瞑目了吧?爹啊-- 
  女貞哭得異常傷心,孫太后看著女貞孤苦伶仃的樣子,心裡一動,向她招了招手:這位姑娘,你且過來。 
  女貞向孫太后跟前走了幾步。 
  孫太后慈愛地:剛才哀家見你為父伸冤,情真意切,小小年紀,真是難能可貴。哀家問你,你家中可還有親人? 
  女貞:回太后,爹死後,民女就剩孤身一人。 
  孫太后「哦」了一聲,沉吟了一會,點點頭:那這樣吧,你就留在哀家身邊,如何? 
  女貞沒想到孫太后竟然會收留她,便遲疑地轉身看了于謙一眼。 
  于謙急忙上去:太后慈悲為懷,女貞姑娘如蒙太后收留,那是最好不過。 
  女貞見于謙如此表態,撲通一聲跪下:民女情願服侍太后。   
  二 疑難重重(2)   
  孫太后笑了:好個伶俐丫頭,哀家可沒看錯人哪,哈哈。 
  女貞:太后恩情,民女感激不盡。 
  孫太后:快起來吧,來來,到哀家身邊來,從今往後,你就是哀家的人了,啊? 
  女貞站起來,抹了抹淚:是,太后。 
  廷上的形勢發展到如此,王振也是始料未及,只得恨恨地站在一邊,靜觀其變。 
  孫太后看著于謙:於愛卿,你還有何事要奏,儘管直言。 
  英宗:對對,於愛卿,你說,此事該如何了斷? 
  于謙:臣剛才說了,數十萬百姓流落浙、皖兩省邊界十萬大山中,開墾荒地,自給自足,非為謀反,只是尋一條活路,皇上萬不可降罪。 
  英宗沉吟了一下:唔,朕自然不會為難百姓。 
  于謙:桃源王之事既已了結,臣奏請皇上、太后,就地安置流民,令其在十萬大山中開荒種地,以保社稷安定。 
  英宗遲疑著:這個……他們要是不聽朝廷之令,那豈不…… 
  于謙:皇上請勿擔憂,那數十萬流民情願歸朝廷管束,朝廷可即刻派官吏前往,設立官府,一應律法,與我大明各地無異。 
  英宗:他們情願歸順,倒也免了一場血光之災。 
  于謙:何止是免了血光之災,皇上,依臣之見,流民在十萬大山開荒種地,乃是造福朝廷。皇上可先免其三年賦稅,讓百姓休養生息,待其安居樂業後,再向朝廷繳納賦稅,如此一來,對朝廷,對百姓,那是兩全其美啊! 
  英宗心理一動,微微點頭:這個辦法,倒也有幾分道理。 
  王直挺身而出:啟稟皇上,老臣以為於大人言之有理,數十萬流民安置不當,必為朝廷帶來大禍,事已至此,安撫當為上策。 
  胡瀅、陳循等大臣均附和:是是,安撫為上,安撫為上。 
  孫太后鬆了口氣,意味深長地看著英宗:皇上,社稷安危事大,把那些流民逼急了,後果可不堪設想啊! 
  英宗終於被說動了:好吧,既然太后和列位愛卿都這麼說,朕就恩准了。 
  眾大臣:皇上聖明! 
  王振的臉色一下變得十分難看。 
  英宗:好了,今日之事,就到這兒吧。 
  于謙卻又挺身上前:皇上,臣還有話說。 
  英宗:於愛卿,你所奏之事,朕不是都恩准了嗎? 
  于謙沉重地:數十萬流民安身之所是暫且解決了,可造成流民無家可歸的根本原因並未解決啊,皇上! 
  英宗:那……於愛卿想幹什麼? 
  于謙:造成今日數十萬百姓淪為流民的是皇親國戚、權貴貪官大肆圈地,圈地之風不予遏止,流民只會越聚越多,到那時,流民只怕不是數十萬,而是數百萬了!臣絕非危言聳聽,民怨沸騰,勢如乾柴烈火,內亂隨時可能引發,我大明江山也將毀於一旦! 
  英宗被于謙說得暗暗心驚:那於愛卿的意思是…… 
  于謙:當務之急,必須嚴查圈地,把皇親國戚、權貴貪官所圈之地,全數返還給百姓,讓他們安居樂業,同時嚴懲圈地的罪魁禍首,依律論處,以平民憤。 
  英宗和孫太后都微微點了點頭。 
  孫太后:好,這件事就交於愛卿去辦吧,皇上,你看呢? 
  英宗:朕聽太后的就是了。 
  孫太后:於愛卿。 
  于謙:臣在。 
  孫太后:哀家和皇上命你為欽差大臣,全權查處圈地,安撫受害百姓。哀家有言在先,不管牽涉到哪位皇親國戚、朝中大臣,只要查實,絕不姑息! 
  于謙振奮地:臣領旨。 
  王振的臉上則掠過一道惶恐之色。 
  2、王山莊園外 
  王振之弟王山的莊園裝點得喜氣洋洋,原來今天是他兒子娶親的大喜日子。 
  傳來了一陣喧天鼓樂,緊接著,鞭炮聲也響起來了。 
  一支迎親隊伍沿著街道,浩浩蕩蕩地過來。 
  豐盛的嫁妝令人瞠目結舌,最引人注目的還是隊伍中的一頂大花轎,比平常的花轎足足大了一倍,由十六名轎夫抬著,威風凜凜而來。 
  觀望的百姓們發出了一聲驚呼:啊,好大的轎子! 
  有人感歎著:王員外家娶媳婦嘛,就是不一樣,氣派啊! 
  另一人附和著:就是,人家王員外是何等身份,當今朝廷王公公的親兄弟,連皇上都要叫他兄弟一聲先生呢。 
  王山和披掛著大紅綢的兒子早等在門口。 
  王山喜笑顏開:來了來了。 
  鞭炮又是一陣轟鳴,紙屑飛揚。 
  碩大的花轎往大門而去。不料花轎實在太大,根本進不了門。 
  王山兒子見狀大急:爹,花轎太大了,進不了家門啊! 
  王山:哼,又是你那個老岳丈的鬼主意,他這是要為難你爹吶。 
  王山兒子:那怎麼辦?花轎進不了門,新娘子又不能下地,這可要鬧笑話了! 
  吹鼓手們顯然是要看王山一家的洋相,來了精神,把鼓樂奏得震天動地。 
  看熱鬧的百姓喊起來:花轎進不了門嘍,進不了門嘍! 
  王山兒子更急得團團轉:爹,你……你快拿主意啊,如何是……是好? 
  王山卻不慌不忙地:兒啊,先別忙,你那老岳丈要跟你爹鬥法,還早了點,爹自有辦法。   
  二 疑難重重(3)   
  王山說著,大喝一聲:來人哪! 
  幾個家丁急忙趕來:老爺有何吩咐? 
  王山:快把家裡的糧倉打開,以米袋子鋪地,迎花轎入院。 
  家丁們:是,老爺。 
  一群家丁抬來了一隻隻米袋子,疊在街邊。 
  有幾隻米袋子的口子鬆開了,露出裡面白花花的大米。 
  看熱鬧的百姓們都驚呆了:啊呀,這……這不都是白花花的大米嗎? 
  王山得意洋洋地:哼,你老岳丈富得流油,可跟你爹比,他還差了點,這回看他還有何話說! 
  說話間,米袋子已鋪成了一條路,從街邊堆上院牆,又從院牆堆進了裡面的院子。 
  王山更得意:米袋子鋪路,也只有我們王家有這氣派,啊?哈哈哈哈。 
  一個家丁聽了,索性打開幾隻米袋子,將白花花的大米撒在這條新鋪的路上--那簡直是一條白晃晃的拱橋,蔚為壯觀。 
  另一些家丁吶喊起來:好,喜事,喜事啊! 
  王山趾高氣揚地:起轎,迎新人翻牆入院! 
  又是一陣鞭炮聲,碩大的花轎在轎夫的抬動下,晃晃悠悠翻上米袋子鋪成的大道,進入院子。 
  有百姓在議論著:罪過,罪過,好好的白米就這樣糟蹋了,要遭雷劈的啊! 
  一個文士痛惜地: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今日這盤中餐,都作了腳下泥了,唉-- 
  撒著白米的大道上,印滿了凌亂的腳印…… 
  王山莊園內,有不少來客在向王山行禮:恭喜恭喜。 
  王山:謝謝,謝謝,各位請。 
  來客甲:王員外啊,你家兄弟怎麼沒來? 
  王山:哦,他是皇上身邊的人,皇上可是一刻也離不開他啊。 
  來客乙:那是那是,王先生德高望重,連皇上都對他言聽計從,他老人家現在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嘍! 
  王山得意地:我家兄弟嘛,皇上就是信任,啊?哈哈哈哈。 
  來客甲看看四周:哎,王員外,今日來的人可不多啊。 
  王山立刻收斂了笑容,氣呼呼地:哼,還不是來了個什麼欽差於大人,要嚴查圈地,鬧得人心惶惶,在下有幾位世交也給牽連進去了。 
  來客乙:這個於大人當真是鐵面無私,昨日還拘捕了知縣大人呢。 
  來客甲:他這是殺雞給猴看哪。 
  王山的臉色極為難看。 
  來客乙擔憂地:王員外,眼下是非常之際,你這婚禮,以小弟之見,不可太過鋪張,啊? 
  王山卻驕橫地:哼,別人怕他,我王員外倒未必把他放在眼裡。 
  來客甲:那倒也是,有王先生在朝廷坐著,那個於大人恐怕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正說著,家丁過來稟報:老爺,於大人來了。 
  王山吃了一驚:於大人?嗨,真是說到曹操,曹操就到! 
  來客乙驚慌地:王員外,這個於大人不會是來找事的吧? 
  王山略一沉吟:諒他也不敢把老夫怎麼樣。(對家丁)既然是他跑上門來,那就請吧。 
  于謙已經來到王三豪宅門口。 
  王山氣喘吁吁地趕到,向于謙彎著腰:於大人請。 
  于謙大步走進房來,樊忠緊隨其後。 
  王山將于謙迎進廳堂:於大人請坐。 
  于謙一言不發坐下,一個使女奉上茶。 
  王山恭敬地:犬子成親,有勞於大人大駕,在下不勝感激。 
  于謙:王員外,你這婚禮好鋪張啊,米袋子鋪地,迎花轎翻牆入院,這是哪家的氣派? 
  王山訕笑著:於大人見笑了,區區小事,何足道哉! 
  于謙:你家倉滿為患,視白米如塵土,王員外,想必你的地也不少吧? 
  王山:不瞞於大人說,在下的田產嘛,倒是有一些。 
  于謙:多少? 
  王山遲疑著:這個……哎,於大人啊,你今日來,該不是查…… 
  于謙從袖口掏出一疊訴狀,放在王山跟前:這是本縣百姓告你侵吞土地的訴狀。 
  王山鎮定地:於大人誤會了,這些年,在下是添加了不少土地,可那都是有買有賣,兩相情願的啊。 
  于謙冷笑:你的兩相情願,就是以「乞奏」和「投獻」為名,強取豪奪? 
  王山尷尬地:於大人這麼說,那就冤枉在下了,在下…… 
  于謙擺擺手,又摸出幾張供狀:且慢,這裡還有幾份供狀,請王員外過目。 
  王山一驚,縮著手,不敢伸出來。 
  于謙:怎麼?不敢接? 
  王山訕笑著:我家兄弟,也就是皇上身邊的王先生,於大人不會不知道吧? 
  于謙不動聲色:王公公乃本朝司禮太監,本官自然知道。 
  王山:那好,既然於大人跟我家兄弟同朝共處,抬頭不見低頭見,於大人又何必跟在下過不去?要不,這種小事驚動了我家兄弟,再一不小心呢,驚動了皇上,那對於大人可不怎麼好呵。 
  于謙冷笑:王員外,本官就是奉了皇上之命,前來追查圈地一案。實話告訴你,皇上授本官先斬後奏之權,你要是膽敢抗拒,本官也不是不能砍了你的腦袋! 
  王山大驚失色:於……於大人,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于謙指著供狀:王員外,這幾份供狀寫得清清楚楚,你自己看看吧,這幾年你所圈之地,已達二十餘萬畝。二十餘萬畝哪,多少百姓因此家破人亡,你得到的每一粒糧食,浸透著多少百姓的血淚,你清楚嗎?   
  二 疑難重重(4)   
  王山的冷汗都流出來了:在下……在下所圈之地都是兩廂情願,請於大人明察。 
  于謙一拍茶几,霍地站起來:胡說! 
  王山:在下絕不敢哄蒙於大人,請大人…… 
  于謙:那好,你既然不肯說實話,就跟本官走一趟! 
  王山:於大人,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于謙:帶走! 
  樊忠上來,將王山拿住:走! 
  3、紫荊關 
  星光慘淡。雄偉的紫荊關,扼守在大明與瓦剌的邊界上。 
  一隊裝載著貨物的馬車出現在關口。 
  紫荊關總兵石亨一聲令下:上! 
  士兵們一擁而上。 
  押送貨物的孫萬山大為震怒,厲聲地:喂,你們幹什麼?幹什麼? 
  石亨:奉兵部侍郎兼河南、山西巡撫於大人之命,過往貨物一律嚴加查驗! 
  孫萬山一愣:於大人? 
  正在這時,已在查驗貨物的士兵們發出一聲驚叫:火炮! 
  馬車上裝載的一捆捆絲綢、中藥材等貨物下面,露出一門簇新的火炮! 
  孫萬山大驚失色。 
  石亨急步上前,只見被查獲的火炮上鑄有「大明神機營火炮」字樣,不由又驚又怒:好啊,竟敢走私神機營火炮給瓦刺,這還了得,給我拿下! 
  石亨一揮手,士兵們將孫萬山拿住。 
  孫萬山已鎮定下來,氣焰囂張地:你……你敢拿本大人,本大人是何等身份,你知道嗎? 
  石亨:本將軍才不管你是誰,等見過了於大人,你自己跟他說吧。走,押下去! 
  士兵們押著孫萬山下去。 
  孫萬山大喊大叫:敢拿本大人,你會後悔的。到了京城,本大人要面聖,面聖! 
  4、于謙住處 
  于謙坐在屋內,眉頭緊鎖,翻來覆去看著手上的一份單子,心情十分沉重。 
  他突然霍地站起來,想說什麼,卻沒說,便走到窗邊,推開窗,吸了幾口冷冽的空氣,竭力平靜了一下激憤的心情。 
  樊忠關切地:於大人,怎麼啦? 
  于謙晃著那份單子:觸目驚心,真是觸目驚心哪!全縣被圈走的土地共為三十四萬餘畝,縣裡的貪官和地方豪紳圈走了五萬七千餘畝,另有二十八萬三千餘畝土地,全落入了王山,還有丁銘、馬順、李威、徐珵這些朝中文武大臣和孫萬山這樣的皇親國戚之手! 
  樊忠:孫萬山?他不是太后的親兄弟、當今的太國舅嗎? 
  于謙:我也是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看樣子,這個太國舅跟王振一夥大有干係。 
  樊忠:於大人是懷疑王振在背後指使? 
  于謙沉思著:完全有這個可能,否則,這些人的膽子不會這麼大。 
  樊忠:那我們馬上再提審王山! 
  于謙輕輕搖著頭:王山是王振的親兄弟,只要王振不倒,他是不肯招的, 
  樊忠焦急地:那……怎麼辦? 
  于謙:王山就是不招,我手上也有不少他們圈地的證據,諒他們也抵賴不了。 
  于謙說著,突然一拍桌子,當機立斷:對,就這麼辦。樊將軍,我們馬上回京,先向皇上和太后稟報。 
  樊忠:是。 
  5、京畿大道 
  于謙押著王山等圈地的罪犯返回京城。 
  石亨押著孫萬山和火炮疾馳而來:於大人,於大人-- 
  樊忠騎在馬上,已一眼看見了從遠處奔來的石亨:那不是石將軍嗎? 
  于謙吃了一驚:石亨?他不是在紫荊關嗎?怎麼上京來了? 
  石亨已翻身下馬:於兄,你來得正巧,我正要進京見你,不想在這兒碰上了。 
  于謙勒住馬:哦?出什麼事了? 
  石亨:我在紫荊關截獲走私給瓦剌的火炮! 
  于謙大驚失色:什麼?走私給瓦剌的火炮? 
  石亨遞上一封密函:這是從嫌犯身上搜出的密函。 
  于謙接過密函,打開,密函上面是寥寥幾字:瓦剌也先太師閣下:所托之事由來人面稟。王振。 
  于謙又是大吃一驚:王振? 
  石亨:事關重大,我一見這密函,就親自將火炮和嫌犯一併押上,請於兄審理。 
  于謙指指囚車:嫌犯招供了嗎? 
  石亨:哼,口氣大著呢,非要進京面聖! 
  于謙沉吟著點點頭,臉色極為嚴峻:瓦剌早對我大明虎視眈眈,這次走私火炮,看來背後是大有圖謀啊! 
  石亨:據我觀察,瓦剌近來在邊關調兵遣將,活動頻繁,莫非是要入侵中土? 
  于謙:瓦剌太師也先,此人雄才大略,野心勃勃,其權勢已凌駕於可汗之上,大有取而代之的勢頭,我們不可不防。 
  石亨大急:朝廷毫無警覺,瓦剌一旦犯邊,後果不堪設想! 
  于謙當機立斷:石將軍,你速回紫荊關,嚴加防守,我押嫌犯和火炮進京,面奏皇上。 
  石亨:是。 
  6、華蓋殿 
  早朝。 
  于謙在向英宗和孫太后稟報:臣奉皇上、太后之命,前往調查圈地,所經之處,百姓怨聲載道,圈地蔓延之廣,後果之嚴重,觸目驚心!臣已將首要之人,押解回京,只待審理明白後,予以嚴懲。 
  英宗:這些人都是誰啊? 
  于謙:啟稟皇上,這些人裡頭,有不少是朝中文武大臣。   
  二 疑難重重(5)   
  英宗:哦? 
  于謙冷眼看了看徐珵等人:據臣初步查實,今日這朝堂之上,就有幾位與此事相干,丁侍郎、李將軍、馬指揮、徐侍郎…… 
  英宗氣憤地掃視了一下這幾位大臣:哼,大膽! 
  丁銘、李威、馬順、徐珵等人都驚慌地垂下了頭,不知所措。 
  于謙:還有一位圈地最多之人,雖無官職,卻也是大有來頭。 
  英宗:誰? 
  于謙:王山,王公公的親弟弟。 
  英宗愕然。 
  于謙:王山一人圈地二十八萬三千餘畝,手段最為卑劣,民憤極大。 
  英宗:王先生,於愛卿說的,你可知曉? 
  王振強裝鎮定,點頭哈腰地:萬歲爺這是為難奴才了,奴才一日不離萬歲爺左右,為萬歲爺盡忠,王山之事如何知曉?而且據奴才所知,王山一向安分守己,焉能做出有違國法之事?想必是於大人偏聽偏信,給人迷惑了也未可知。請萬歲爺明察。 
  英宗點點頭:先生對朕忠心耿耿,這幾年朕也是全賴先生輔佐,先生之言,定有幾分道理。於愛卿,你還是細加核實,不可冤枉了好人。 
  于謙:皇上有所不知,王山胡作非為,目無國法,大肆圈地,正是仰仗王公公的權勢,而且牽涉此案的朝中文武大臣,多與王公公有關。 
  英宗見于謙揪住王振不放,有點生氣了:於愛卿,你這是要彈劾王先生不成? 
  于謙:皇上,容臣再奏一事,就在押解王山等人回京途中,臣得到軍情急報,紫荊關總兵石亨將軍在關口查獲走私火炮,並當場拿獲嫌犯和一封給瓦剌太師也先的密函。 
  英宗和孫太后又給嚇了一跳,眾大臣也都驚呆了,王振則是異常緊張,臉色大變。 
  英宗:於愛卿,朕沒聽錯吧?你說的是有人走私火炮? 
  于謙:千真萬確,這門火炮非同小可,乃我大明最具威力,被稱之為天下第一利器的神機火炮! 
  英宗又是一驚:是神機火炮? 
  于謙:瓦剌圖謀我朝神機火炮,恐有非常之舉啊,皇上! 
  英宗有點不信:瓦剌與我大明一向修好,朝貢不斷,於愛卿,你如此斷言,恐不是實情吧? 
  于謙:臣願以身家性命擔保,石將軍親眼所見,瓦剌正在邊境調兵遣將,對我大明虎視眈眈,邊關已危在旦夕!走私火炮,就是瓦剌入侵的前兆。 
  英宗愣住了,好半天才嘟噥了一句:是嗎? 
  孫太后:於愛卿,這是何人所為?你查清了嗎? 
  于謙看了一眼王振:臣已將嫌犯帶至京城,這個嫌犯囂張得很,非要面聖,是以臣將其押在宮門外,等太后和皇上發落,到時一審便知。 
  英宗:好,你這就將嫌犯給朕押上來,朕倒要當面看看,誰敢通敵賣國,做下如此大逆不道的勾當! 
  于謙:是,臣領旨。 
  孫萬山被押了上來。他的樣子根本是若無其事,臉上甚至是笑嘻嘻的。 
  于謙:皇上、太后,此人就是走私火炮的嫌犯! 
  孫太后和英宗的目光落在孫萬山臉上,一時都呆住了。 
  廷上頓時鴉雀無聲。 
  于謙見了孫太后和英宗的古怪表情,也是一愣。 
  王振故意驚叫了一聲:太國舅-- 
  于謙聞言,一下傻住了。 
  孫萬山卻得意地冷笑起來。 
  這場變故來得突然,眾大臣都瞠目結舌,于謙也不知如何是好,孫太后和英宗的表情則極為尷尬。 
  王振一聲大喝:於大人,你簡直膽大妄為,你可知押來的是何人嗎? 
  于謙:臣……臣不知。 
  王振:這位是太后的親弟弟,皇上的親舅舅,當今我大明的太國舅。於大人,你連太國舅都敢抓,你……你到底是何居心? 
  于謙對著英宗和孫太后跪下:啟稟皇上、太后,臣並不識得太國舅,可他在紫荊關走私火炮,確是石將軍當場拿獲,人贓俱在,鐵證如山,是絕不容置疑的! 
  孫萬山叫起屈來:太后、皇上,我冤枉啊,冤枉啊! 
  王振冷笑:於大人,你都聽清了,太國舅說他冤枉了。 
  于謙根本不理王振,對英宗和太后:臣有真憑實據,請皇上、太后明察。 
  英宗:是嗎?那於愛卿…… 
  于謙:事關重大,就是太國舅,犯了這等大罪,同樣得按國法處置,望皇上、太后明斷。 
  王振:好啊,於大人,現今太國舅身份已明,你還敢誣陷他,血口噴人,你是真要跟皇上、太后過不去了? 
  孫萬山繼續叫屈:太后、皇上,你們可得給我作主啊! 
  英宗已回過神來,惱怒地:堂堂太國舅,怎會幹出如此雞鳴狗盜之事?于謙,定是你沽名釣譽,為搏取功名,栽贓太國舅。 
  王振乘機再次向于謙喝斥:還不快快下去,觸犯了聖怒,老夫可要拿你治罪了。 
  于謙冷笑一聲,指著王振:王公公,你不過是個內官,有何資格站在朝堂上指手劃腳,發號施令? 
  英宗惱火地:你……你不可如此對王先生無禮。 
  于謙:皇上、太后,這次火炮走私,與王公公不無牽連,臣有證據在手。 
  眾大臣們都失聲叫了出來:啊-- 
  孫太后冷靜地看著這局面,微微點頭。   
  二 疑難重重(6)   
  英宗卻更怒了:於愛卿,你剛才說太國舅走私火炮,現在又說王先生是主使,你到底要怎麼樣? 
  于謙正氣凜然地:圈地為內憂,走私為外患,我大明內憂外患一併降臨,皇上難道不該正眼視之嗎? 
  英宗一愣,一時啞口無言。 
  王振裝出委屈的樣子,撲通跪下:萬歲爺,奴才何曾做過傷天害理之事,今日卻讓萬歲爺為難,奴才對不住你啊! 
  徐珵等人見狀,忙出來打圓場:王先生對皇上一片忠心,一點捕風捉影之事,就彈劾王先生,豈不寒了眾大臣的心? 
  英宗也想匆匆了結此事,便順水推舟:這樣吧,此事還得細加審理,先把嫌犯押下去。 
  孫太后突然開口了:且慢! 
  英宗和王振等人都是一愣。 
  孫太后:走私神機火炮一事,關係社稷安危,不可草率發落,皇上,你說呢? 
  英宗:太后,朕的意思是…… 
  孫太后:於愛卿,你剛才說有一封密函,可否讓哀家一看? 
  于謙掏出密函:太后,密函在此。 
  侍立在孫太后身邊的太監興安忙將密函遞給孫太后。 
  孫太后看了一眼,臉色一下凝重了。 
  王振則是萬分緊張,額上滲出了冷汗。 
  孫太后卻看也不看王振,將密函藏進袖口,臉上不動聲色。 
  眾大臣不知孫太后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都呆呆地站著。 
  廷上的氣氛又一下子緊張起來。 
  孫太后見穩住了局勢,便不慌不忙開口:於大人忠誠為國,有口皆碑,先帝在世時,曾多次對哀家誇獎於大人,稱之為國之棟樑。今日他在廷上直言我大明盛世,內憂外患,實是有感而發,哀家聽在心裡,不敢稍作懈怠,國家興亡,豈同兒戲,啊! 
  英宗眼見孫太后將密函放入袖口,不知內中有何秘密,便不肯吭聲。 
  王振投鼠忌器,更不敢發難。 
  如此一來,形勢急轉直下,眾大臣都看著孫太后,聽她拿主意。 
  孫太后:於愛卿所奏走私火炮一案,確有真憑實據,內中詳情,還得再加審理。常言道,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哀家在這兒說句話,此案不管牽涉到誰,也不管是哪位皇親國戚,都要一查到底! 
  孫太后此言一出,孫萬山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 
  英宗看看孫萬山,又看看正在氣頭上的孫太后,欲言又止,無可奈何地搖搖頭。 
  于謙振奮地:把嫌犯押下去。 
  御林軍押著垂頭喪氣的孫萬山下。 
  孫太后看著英宗,語重心長地:皇上,國家安定乃當前第一要務,走私火炮和圈地這兩件事,哀家看,就一併交給於愛卿審理,如何? 
  英宗默然。 
  王直上前附和:太后所言極是,請皇上明察。 
  英宗勉強地:那就由太后定奪,退朝! 
  7、兵部審訊房 
  于謙在提審孫萬山:傳嫌犯孫萬山! 
  孫萬山被押上來了,他又恢復了自以為是、目空一切的表情。 
  于謙一聲大喝:跪下! 
  孫萬山卻雙眼朝天,毫不理睬。 
  于謙:孫萬山,本官要你跪下,聽見沒有? 
  孫萬山:笑話,本大人乃堂堂太國舅,豈能對你這小小三品官下跪? 
  于謙:在本官眼裡,這兒就沒有太國舅,只有你這個嫌犯,你不跪也得跪! 
  樊忠朝站在一旁的士兵一揮手,兩個士兵上來,在孫萬山的腿上踢了一腳,孫萬山撲通一聲跪下了。 
  孫萬山:于謙,你……你敢對本大人無禮,本大人跟你沒完! 
  于謙一拍案子:嫌犯孫萬山,本官已查明,你勾結瓦剌,走私神機火炮,又夥同王山等人大肆圈地,罪大惡極。本官問你,這兩件事的幕後主使是誰?快快從實招來! 
  孫萬山又霍地站起來,盛氣凌人地:好個于謙,你倒真審起本大人來了。本大人告訴你,本大人不吃你這一套。 
  于謙:本官也告訴你,你就是天皇老子,本官照樣不放過你。快快招來。 
  孫萬山:哼,本大人要是不招呢? 
  于謙:孫萬山,你身為大明太國舅,本當為朝廷建功立業,為太后和皇上分憂,可你卻裡通外國,欺凌百姓,毀我大明基業,你難道就沒有一點羞恥之心嗎? 
  孫萬山:迂腐,迂腐,本大人所做之事,豈是你這等書獃子想得明白的?哼哼。 
  于謙強壓怒火:本官問你,王振密函裡頭說的所托之事,是不是就是走私神機火炮? 
  孫萬山傲慢地:本大人只有一句話,無可奉告! 
  于謙:你還是不招?那就別怪本官不客氣了。 
  孫萬山冷笑:于謙,本大人倒聽說過你的名頭,河南、山西的百姓都把你當青天大老爺,不過本大人不信這個邪,今兒倒要看看,你這個大青天能拿本大人怎麼樣? 
  于謙厲聲地:你不招? 
  孫萬山嬉皮笑臉地:不招! 
  于謙:來人,棍棒伺候。 
  兩個士兵拖著棍棒上來。 
  孫萬山有點慌了:于謙,你想用刑? 
  于謙:本官是要看看,太國舅的屁股是不是也像你這張嘴一樣硬! 
  孫萬山:于謙,你可不許亂來,別以為太后那幾句話,你就當真了,本大人是太后唯一的親兄弟,你要是動本大人一根毫毛,太后和皇上絕饒不了你。   
  二 疑難重重(7)   
  于謙:現在你是在本官手裡,本官先饒你不得。杖三十大板,看你招不招! 
  樊忠早已怒不可遏,一把拖住孫萬山,將他架到一張凳子上:放老實點! 
  孫萬山大叫起來:于謙,刑不上大夫,你……你犯上作亂,敢打太國舅的屁……屁股。 
  于謙:給我狠狠打! 
  樊忠舉起杖子就往孫萬山的屁股打去:打! 
  另一個士兵也不由分說痛打起來。 
  孫萬山疼得哇哇大叫起來。 
  孫萬山喊爹叫媽的聲音傳到審訊房外,兵部尚書鄺野在門口急得團團轉。 
  審訊房裡,孫萬山的屁股被打得皮開肉綻。 
  兩個士兵將孫萬山架起來,撲通扔在地上。 
  于謙:孫萬山,本官的厲害你可領教了?本官再問你,你說不說? 
  孫萬山咬牙挺住:于謙,你……你打了本大人三十大板,本大人記著這筆賬,等本大人出去,本大人要你的腦袋! 
  于謙:你不說?那好,本官再賞你三十大板! 
  孫萬山強硬地:于謙,你嚴刑逼供,本大人要皇上將你碎屍萬段! 
  于謙:來人-- 
  兩個士兵又提著棍棒上來了。 
  正在這時,鄺野推門進來:等等,等等。 
  于謙一愣,急忙起來向鄺野拱手:鄺大人。 
  鄺野將于謙拉到一邊,悄聲地:你剛才杖責太國舅,老臣在外面都聽到了,既然審不出結果,今晚時候又不早了,就先到此為止吧,啊? 
  于謙沉吟著:這個…… 
  鄺野:欲速則不達,這件事還得慢慢來,於大人萬不可操之過急啊! 
  于謙:好吧,今晚就審到這兒。(對士兵)把孫萬山押下去! 
  士兵押著孫萬山下。 
  于謙疲憊地從兵部審訊房外門口出來。 
  鄺野跟在後面:於大人,老臣剛才的話你都聽明白了? 
  于謙:鄺大人是下官的頂頭上司,鄺大人的吩咐,下官不敢不從,可此案關係到我大明江山安危,下官不查個水落石出,那是對不起朝廷和天下百姓! 
  鄺野:老臣是替於大人擔憂,聖意難測,你我得留條後路啊,再說,現今朝政大權掌握在王公公手中,於大人一意孤行,只怕要禍及自身。 
  于謙:下官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唯一的心願,就是保我社稷平安,鄺大人請勿多言了。 
  鄺野歎息地:唉,於大人,你這強脾氣,老臣真拿你沒辦法! 
  于謙已拱拱手:告辭了! 
  8、於府臥房 
  簡陋的家,顯得破舊寒酸。 
  于謙夫人蘭心患病在床,兒子於冕在旁細心侍候,給她的額頭敷上濕毛巾。 
  母子之間相依為命的情景,在這些細微的動作裡顯露出來。 
  於冕面有憂色:娘,你燒得越來越厲害了。 
  蘭心淡淡地:沒事,娘的病娘自己知道,再吃點藥就好了。 
  於冕點點頭,想說什麼,卻沒說出來。 
  蘭心:來,把藥給我。 
  於冕將藥碗雙手捧上:娘,慢點喝。 
  蘭心喝了幾口藥,抬起頭來,輕聲地:冕兒,你爹還沒回來嗎? 
  於冕:聽說爹已回到兵部,孩兒讓康叔去找了。 
  蘭心一聽,忙把藥碗擱下,焦急地: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娘跟你說了多少遍,你爹這些天忙於查案,千萬不可打攪他,讓他分心。 
  於冕:孩兒自然知道,可娘的病……孩兒如何放心得下! 
  蘭心看著於冕一臉焦急,口氣頓時和緩下來:好了好了,娘不是責怪你,娘是說,娘這點病還挺得住。 
  於冕吞吞吐吐地:可家裡沒錢抓藥了,爹再不回來,那…… 
  蘭心一怔,隨即平靜地:娘知道,這事先別跟你爹說,啊? 
  於冕為難地點了點頭:嗯。 
  9、於府廳堂 
  廳堂裡掛著那張濺滿桃源王鮮血的字幅「民為重」。 
  案幾上供著桃源王血跡斑斑的遺書和于謙帶回來的一把金黃的麥穗。還有一隻女貞編織的麥穗花環。 
  于謙點上香,恭恭敬敬地插在案幾的香爐上。 
  女貞和病中的蘭心跟在他身後,也將點燃的香插上香爐。 
  于謙的臉色極為沉重:老前輩,你所托之事,于謙盡已辦妥,數十萬百姓亦將安居樂業,但願你夢想的桃源之地,早日成為百姓們的一方樂土。 
  女貞含淚跪下:爹,女兒已為太后收留,侍奉在太后身邊,日後終身有靠。爹啊,你的在天之靈,也可安息了。 
  女貞說完,鄭重地叩了三個頭,淚流滿面。 
  蘭心看著悲痛的女貞,心裡異常難過,她輕輕將女貞扶了起來:女貞姑娘,人死不能復生,你要保重自己啊! 
  女貞撲進蘭心懷裡:夫人-- 
  蘭心摟著女貞,撫摸著她的頭髮,愛憐地:老人家為了百姓捨身取義,百姓會記著他的恩德,你有這樣的好父親,應該高興才是。 
  女貞含淚點點頭:夫人,我是為爹高興,他的心願已了,如地下有知,他一定會感激皇上,感激於大人! 
  于謙:女貞姑娘言重了,跟令尊大人比起來,我于謙所做的又何足道哉! 
  女貞懇切地:我爹臨終前曾囑咐我,要我聽於大人的話,於大人,從今往後,我……   
  二 疑難重重(8)   
  蘭心:女貞姑娘,從今往後你只管把這兒當成你的家,啊? 
  女貞感動得熱淚盈眶:謝夫人,夫人對我真太好了! 
  蘭心親熱地握住女貞的手:哎,快別說這話,我呀,打一見著你,就像見著了親妹妹,心裡頭可喜歡了。 
  女貞:夫人,那可要折煞女貞了。 
  蘭心剛想說什麼,突然一陣眩暈,身子晃了一晃。 
  女貞急忙將蘭心扶住:夫人,你怎麼啦? 
  蘭心強撐著站住:哦,沒事。我是說,你儘管把我和老爺當成自己的親人,有什麼難事,來跟我說,啊? 
  女貞笑了:夫人一片誠意,我只有惟命是從了。 
  蘭心親熱地拉起女貞:來,我們進屋說話去。 
  女貞開心地:是,夫人。 
  蘭心和女貞剛要走,看見于謙正凝視著濺著鮮血的「民為重」三字,陷入了沉思。 
  蘭心:老爺,你又在想什麼了? 
  于謙:唉,我一看見這三個字,心裡就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啊! 
  10、于謙臥房 
  蘭心的病情加重了,躺在床上,于謙焦慮地守在床前:你啊,都病成這樣了,還硬撐著,不讓冕兒告訴我。 
  蘭心輕輕一笑:老爺說哪兒話,為妻的不是好好的嗎? 
  于謙凝視著蘭心憔悴的臉,內疚地:唉,都是我的不是,這些年,我長年在外奔波,一年之中,難得回來一兩次,這個家全靠你撐著,我是問心有愧哪! 
  蘭心急了:老爺言重了,老爺為朝廷奔忙,風裡來雨裡去,何曾有一絲閒暇,為妻的心裡哪能不明白。 
  于謙輕輕握住蘭心的手:只是苦了夫人你了! 
  蘭心動情地:跟著老爺你,那是為妻的前世修來的福分,就是再苦再累,我也心甘情願! 
  于謙的聲音哽咽了:夫人! 
  蘭心見于謙如此難過,忙強打精神,展顏一笑:好了好了,我沒事,老爺只管放心就是,明兒個要忙什麼,老爺只管忙去。 
  于謙輕輕拍了拍蘭心:有夫人這句話,我心裡倒踏實了。 
  蘭心突然哆嗦了一下。 
  于謙:怎麼啦?哪兒不舒服? 
  蘭心:我……我有點冷。 
  于謙一把將蘭心的雙手捧過來,抱在懷裡:來,我給你暖暖手。 
  蘭心依偎在于謙懷裡,感到無比幸福,她甜蜜地笑了。 
  于謙:還冷嗎? 
  蘭心:唔,好暖和啊!老爺,你還跟年輕時一樣,啊? 
  于謙解嘲地:人是老嘍,不過,我是個急性子,興許這血氣還旺著,哈哈。 
  蘭心:那倒是,你常說,一腔熱血,不知灑於何地。老爺一生抱負,為妻的最明白不過。 
  于謙點點頭:知我者,夫人也!于謙此生有你相伴,也算不寂寞了! 
  此時明月高照,房內清光如水。 
  蘭心:好圓的月亮啊! 
  于謙關切地:月光雖好,只怕夜涼已深,夫人,你還是早點歇吧。 
  蘭心一笑:不,我倒想跟老爺好好聊聊呢。 
  于謙:哦?夫人真有如此雅興? 
  蘭心已「噗」一聲吹滅了蠟燭。 
  于謙一驚:哎,夫人-- 
  蘭心:既然有這麼好的月光,就別點蠟燭了,老爺,你說是不是? 
  于謙:夫人,你不會是捨不得這蠟燭錢吧? 
  蘭心:能省則省,老爺,這可也是你說的。 
  于謙樂了:好,好,古人有鑿壁偷光的佳話,今日我和夫人藉著月色連床夜話,倒也是一樁樂事,哈哈哈哈。 
  蘭心幸福地依偎在于謙懷裡:老爺-- 
  月光映照著于謙和蘭心,顯得那麼寧靜而溫馨…… 
  11、慈寧宮前 
  傳來一陣兵刃交接的響聲。 
  幾個人影在空地上翻飛,手中的兵刃寒光閃閃,鬥得難解難分。 
  原來是女貞在跟幾個大內高手比劍。 
  女貞武藝高超,身影飄忽,一把寶劍如蛟龍出水,神出鬼沒。 
  幾個大內高手被她殺得手忙腳亂,惟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 
  鬥到分際處,女貞一聲嬌喝:著! 
  只見一道寒光掠過,卡卡幾聲,那幾個大內高手的劍同時脫手飛出,震落於地。 
  女貞則輕飄飄地落在地上,臉不紅,氣不喘,婷婷而立。 
  那幾個大內高手全呆住了,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這一幕。 
  響起一聲喝彩:好劍法! 
  原來是孫太后在一旁觀看。 
  那幾個大內高手大為尷尬。 
  孫太后:今日哀家是大開眼界了,女貞,你這劍法果然了得,只是不知何人所授? 
  女貞:回太后,奴婢自小得一神尼傳授。 
  孫太后:神尼? 
  女貞:這位前輩武功出神入化,卻不肯以真名示世,是以奴婢也不知她究竟為何人,只知她雲遊四方,行無定所…… 
  孫太后沉吟地:哦,原來如此。 
  孫太后又看看那幾個大內高手,淡淡地:怎麼?比輸了劍,還不服氣? 
  那幾個大內高手如夢初醒,忙向女貞拱手:姑娘劍術精妙,在下服了。 
  孫太后笑了:唔,這才像個樣,你們雖是大內高手,須知天外有天,啊? 
  那幾個大內高手誠惶誠恐地:是,太后。   
  二 疑難重重(9)   
  12、御花園 
  時值金秋,御花園裡的菊花開得一片燦爛。 
  孫太后興致勃勃地欣賞著盛開的菊花。 
  女貞提著一隻灑水壺,跟在孫太后身後,她也被這片燦爛的菊花吸引住了。 
  孫太后在一株墨菊前停下,接過灑水壺,細心地澆灌起來:哦,這可是哀家 
  的寶貝呢,該澆點水了。 
  女貞:太后,這株是墨菊吧? 
  孫太后一驚,隨即欣喜地:女貞啊,哀家知道你這丫頭識文斷字,聰明伶俐, 
  武功也不錯,大內幾大高手都敗在你手下,可哀家還真不知道,你連墨菊都認得,不簡單呢。 
  女貞:家父以前最喜歡侍弄菊花,奴婢跟在身邊,也認了不少。 
  孫太后感慨地:難怪呢,哀家算是沒錯看你。 
  女貞乖巧地:奴婢以後服侍太后,更應多學一點。 
  孫太后更喜,撫摸著墨菊的花瓣:唔,開了,全開了。你瞧瞧,這花兒的顏色,是不是與眾不同啊? 
  女貞嫣然一笑:有太后恩寵,它自然是要勝人一籌了! 
  孫太后大樂:你這丫頭,嘴巴就是甜,讓哀家聽著受用,啊? 
  女貞調皮地:太后這是罵奴婢呢,還是誇奴婢?嘻嘻。 
  孫太后:你呀,讓哀家罵也不是,疼也不是,哀家還真拿你沒辦法,哈哈哈哈。 
  正在這時,英宗過來了:皇娘,有何喜事啊?說來給兒臣聽聽,讓兒臣也樂一樂。 
  孫太后收住笑容,淡淡地:哦,哀家正賞花呢。 
  英宗看著菊花:是,這菊花是開得好。 
  女貞在邊上聽了,噗哧一笑。 
  英宗:怎麼,女貞姑娘,朕說得不對嗎? 
  女貞一本正經地:皇上說得千真萬確,這菊花是開得好。 
  這一來,英宗也被逗樂了:好啊,女貞姑娘,你這分明是挖苦朕嘛。得,得,朕不懂這些花花草草,行了吧? 
  孫太后已直起身來:走吧,回宮。 
  英宗慇勤地攙住孫太后:慢,慢,皇娘,兒臣扶你回去。 
  孫太后一笑:皇上,今兒個是有事找哀家吧? 
  英宗吞吞吐吐地:也……也沒什麼,兒臣聽說這些天皇娘心情不佳,特來陪皇娘散散心,嘿嘿。 
  孫太后突然拉下臉來:哼,你這個不爭氣的,你不把哀家給氣死就算積德了! 
  英宗惶恐地:兒臣不敢。 
  孫太后:要不是你是皇上,當著列位大臣傷了你這做皇帝的臉面,中秋大典那天晚上如此胡鬧,哀家……哀家早就拿出太祖立下的規矩,狠狠教訓你了! 
  英宗垂手佇立一旁,頗為不滿,但沒爭辯。 
  孫太后:堂堂大明禁宮,讓你搞得烏煙瘴氣,這且不說,你竟敢對你那個王振王先生如此寵信,任由他胡作非為,你……你好糊塗啊你! 
  英宗看著太后臉色:皇娘息怒。兒臣都當了多少年皇帝,宮中的是是非非,難道還分不清?皇娘又何必生這份閒氣? 
  孫太后:太祖爺立有內官不得干預朝政的遺訓,還在奉天殿前鑄下御牌,警示後世,皇上難道忘了嗎? 
  英宗終於忍不住了:兒臣當然記得,太祖是立了內官不得干預朝政的遺訓,可打成祖皇帝靖難起兵,平定天下,內官立下不少大功,成祖皇帝對其另眼相看,加以重用。成祖皇帝文治武功,兒臣最為欽佩。皇娘,兒臣以為,對內官也不可一概而論嘛。 
  孫太后:你倒比哀家在理了,搬出成祖皇帝來壓哀家。 
  英宗:兒臣說了,兒臣最仰慕的是成祖皇帝,他老人家重用內官,兒臣又有何不可?再說,這內官是皇家最親近的人,要令他們好好替朝廷出力,就不可對其另眼相看。 
  孫太后恨恨地:好,哀家問你,這王振對你到底有何恩德?讓你如此寵信,言聽計從。 
  英宗:兒臣打從小就由王先生照料長大,兒臣眼裡,他就是兒臣的親人。皇娘,兒臣……兒臣小時候真是好寂寞啊! 
  孫太后沒料到英宗說出這種話來,倒怔住了,良久無語。 
  英宗已動了感情,眼前不由浮現出小時候王振帶養他的情景。 
  小英宗被抱在王振懷裡,正在哭鬧。 
  王振拿出一隻撥郎鼓逗他,小英宗聽到咚咚的鼓聲,被吸引住了,很快破涕而笑。 
  小英宗騎在王振身上,「駕駕」吆喝著,王振趴在地上,學著馬兒的樣子爬動。 
  小英宗樂得咯咯直笑,王振則累得汗流滿面。 
  那只撥郎鼓撲通一聲從王振懷裡掉到地上,王振忙撿起來,心疼地擦去上面的灰塵。 
  小英宗一把搶過撥郎鼓,搖晃著:咚,咚,馬兒馬兒快快跑,咚,咚-- 
  王振賣力地在地上爬動,膝蓋上磨出了鮮血。 
  小英宗跟著王振,在搖頭晃腦地唸書: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 
  王振換上一副為師者的威嚴面孔,小英宗昂著腦袋,認真背書: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 
  英宗回憶著這些場景,眼眶濕潤了:王先生對朕的恩德,朕不會忘,也忘不了。他侍朕呵護有加,又有十年輔政之功,既是朕的師尊,也是朕的首輔,是以朕一直稱他為先生,除了一份親情,更多了一份崇敬啊!   
  二 疑難重重(10)   
  孫太后慢慢抬起頭,歎了口氣,痛心地:唉,哀家真是沒想到,你還有這份心思! 
  英宗:皇娘能讓王先生自小照料朕,朕得益匪淺,感激不盡呢。 
  孫太后緊盯著英宗,搖搖頭:說起來,也得怪哀家,哀家這些年看你已長大成人,希望你能多處理些國家大事,不料卻讓王振鑽了空子,現今他羽翼已豐,再如此下去,那是後患無窮了! 
  英宗吃了一驚:皇娘是想除掉王先生? 
  孫太后:哀家已想了多時了。當年你剛登基,太皇太后在世,就看出王振不是個好東西,有一天,太皇太后把王振召到宮中,要逼他自盡,是你跪在地上為他苦苦哀求,太皇太后見你哭得可憐,心一軟,放過了王振。沒成想如此一來,還真留下了禍害。這一次,哀家無論如何…… 
  英宗撲通跪下:皇娘-- 
  孫太后擺擺手,恢復了威嚴:哀家知道,皇上你長大了,哀家多嘴,入不了聖聽啦!不過,哀家得告訴你,現今還是哀家聽政,容不得王振胡作非為。 
  英宗委屈地站起來:皇娘,朕不是都聽你的了嗎?安撫流民,著于謙嚴查圈地,連朕的舅舅都下入獄中,朕哪樣做錯了? 
  孫太后:你舅舅的事,哀家自有主意。 
  英宗:那……朕想問問,于謙交給你的到底是何物? 
  孫太后一愣,緊盯著英宗:這麼說,你是來打探消息的嘍? 
  英宗:于謙說王先生與走私火炮有牽連,朕心裡不信,既然皇娘手上有了證據,為何不給朕看一看,也讓朕搞個明白。 
  孫太后沉吟了一下,搖搖頭:這件證據到時哀家會給皇上看,現在哀家只望你好好想一想,於愛卿的那番話,果真是空穴來風嗎?啊? 
  英宗倒愣住了。 
  13、兵部大牢 
  孫萬山被關在牢裡,正對著獄卒破口大罵:呸,你們敢如此對待本大人,這是給本大人吃的嗎?這是豬食! 
  「砰」一聲,孫萬山將一碗飯菜扔了出來。 
  獄卒小聲陪著不是:太國舅息怒,太國舅息怒。 
  孫萬山越發狂妄:快把鄺野那個老東西給我叫來,本大人要惟他是問! 
  正說著,牢門嘩地打開了,鄺野陪著錦衣衛指揮馬順進來。 
  鄺野:太國舅,下官來了,來了。 
  孫萬山傲慢地:哼,鄺大人,你就這麼伺候本大人的嗎? 
  鄺野看看地上的飯菜:太國舅受委屈了,下官…… 
  孫萬山:我告訴你,要是皇上和王先生知道你虐待本大人,你這兵部尚書的烏紗帽可就保不住了。 
  鄺野有點不滿,但仍勉強堆起笑容:是是,下官照料不周,請太國舅見諒。這不,馬指揮給太國舅送好吃的來了。 
  馬順捧著一隻裝飾華麗的大食盒,恭敬地放在孫萬山面前:卑職奉王先生之命,特來慰勞太國舅。 
  孫萬山:有什麼好吃的,都拿出來吧。 
  馬順:是,卑職保管太國舅一飽口福。 
  馬順從食盒內端出一碗碗美味佳餚,還有一罈酒:太國舅請看,這壇御酒,可是皇上特賜的。 
  孫萬山大喜:唔,皇上到底沒忘了我這個舅舅啊! 
  孫萬山說著,就要坐下大吃大喝,不料屁股一陣劇痛,便大叫起來:媽呀! 
  馬順:太國舅你這是怎麼啦? 
  孫萬山恨恨地:于謙把本大人的屁股都打爛了,本大人能不疼嗎?哎喲-- 
  鄺野忙掏出一隻瓶子:下官帶了些金創藥,請太國舅先……先敷上。 
  孫萬山大大咧咧地往凳子上一趴:你--過來。 
  鄺野倒愣住了:太國舅,你這是…… 
  孫萬山:磨蹭什麼?快給本大人上藥啊! 
  鄺野深感屈辱:太國舅,下官大小也是兵部尚書,這伺候人的事,下官可幹不來。 
  孫萬山大怒:好啊,鄺大人,你是不肯效勞了?你這個兵部尚書,慫恿屬下把本大人打成這樣,這筆賬本大人還沒跟你算呢!快過來! 
  鄺野猶豫著,臉色十分難看。 
  馬順巴結地:來來,鄺大人,卑職和你一塊伺候太國舅。 
  鄺野無奈,只得和馬順一塊替孫萬山敷藥。 
  孫萬山又大呼小叫起來:哎喲,哎喲,輕點,輕點,你們想疼死本大人嗎? 
  鄺野和馬順大汗淋漓地總算為孫萬山敷好了藥。 
  馬順:太國舅,好些了吧? 
  孫萬山:唔,這還像個樣,以後見了本大人,都要如此,明白了? 
  馬順:明白了,卑職保證,太國舅在裡面的日子過得像神仙一樣逍遙自在。 
  馬順說著,掏出大把銀子,放在桌子上:太國舅,這些銀子你先花著,要什麼東西,儘管對下人吩咐。 
  孫萬山:光有銀子有屁用?本大人現在要出去,出去! 
  馬順:太國舅稍安勿躁,先在裡面靜養幾日,只要太國舅是清白的,總會有出頭之日。太國舅,你說是不? 
  孫萬山:本大人可等不及了,馬指揮,你回去稟報王先生,讓他快想法子。 
  馬順掏出一顆藥丸:對了,這是王先生送給太國舅的藥丸,王先生說,吃了這藥,養氣提神,對太國舅管用著呢。 
  孫萬山一愣。 
  馬順朝他眨眨眼睛,孫萬山馬上明白過來,接過藥丸:那好啊,你先替本大人謝謝王先生了。   
  二 疑難重重(11)   
  馬順:太國舅請慢用,卑職和鄺大人先告辭了。 
  孫萬山已抓著一隻雞腿啃起來,含糊不清地:去吧,去吧,晚上再給本大人送好吃的。 
  鄺野和馬順退下。 
  孫萬山見兩人一走,忙扔下雞腿,抓起藥丸,小心翼翼剝開,藥丸裡面果然露出了一張小紙條。 
  紙條上是寥寥幾字:不出三日,定當苦盡甜來。王。 
  孫萬山的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鄺野和馬順走出大門,都吃了一驚。 
  大門外停滿了一頂頂的官轎,有許多大臣正從轎子上下來。 
  這些大臣的僕人們抬的抬,扛的扛,顯然是帶上了厚禮。 
  鄺野一出現,便有大臣亂紛紛嚷起來:鄺大人來了,鄺大人來了。 
  鄺野疑惑地:列位,你們這是…… 
  丁銘:鄺大人,下官等是來探望太國舅的,請鄺大人行個方便。 
  鄺野連連搖頭:哎喲,諸位,這案子不是老臣審理,老臣不敢作主啊。 
  李威不滿地:鄺大人,你這是什麼話?堂堂兵部尚書,難道還怕于謙這個侍郎不成? 
  鄺野:太后有旨,老臣不敢違背。 
  丁銘:現今太后是在氣頭上,人家太國舅到底是親兄弟,等太后消了氣,太國舅說不定就沒事了。鄺大人,你得留條後路啊。 
  鄺野一愣。 
  李威:進去進去,我等受皇上恩惠,探望一下太國舅,也是情理之中嘛。 
  丁銘一聲吆喝:走! 
  眾大臣一擁而入。 
  鄺野卻乾著急,無奈地:哎喲,老臣這是得罪人不是,不得罪人也不是啊! 
  14、於府臥房 
  蘭心的病情又加重了,燒得厲害。 
  大夫已給蘭心看完病,臉色鄭重。 
  于謙:大夫,賤內的病情…… 
  大夫:大人,夫人得的是傷寒。 
  于謙的臉色大變:果真是傷寒?這…… 
  大夫將一張方子遞給于謙:大人,快去抓藥吧,這病可耽誤不起啊! 
  于謙:是是,我馬上去抓。 
  大夫:在下先告辭了,大人有需要在下的地方,在下隨時效勞。 
  于謙朝大夫拱拱手:有勞大夫。 
  大夫走後,于謙拿著方子,就叫於冕:冕兒,冕兒-- 
  蘭心:老爺,你喊冕兒幹嗎? 
  于謙:抓藥啊! 
  于謙說著,又向門外叫了一聲:冕兒,快去給你娘抓藥。 
  蘭心焦急地:等等。 
  于謙吃了一驚:怎麼啦? 
  蘭心知道再也瞞不下去,吞吞吐吐地:老爺,有一件事我沒跟你說,家裡……家裡早沒錢了。 
  這一下,于謙完全愣住了。 
  蘭心:我知道,老爺身邊也沒錢。 
  于謙卻焦急地在身上摸索起來。 
  蘭心平靜地:前年山西大旱,去年河南大澇,老爺把三年的俸祿全捐給災區百姓,現今這三年還沒滿,老爺身上哪來的錢啊? 
  于謙摸了半天,只摸出幾個銅板,難過地:對不起,夫人。 
  蘭心淡淡一笑:老爺一年的俸祿也才一百二十兩銀子,剛夠一家人過日子,再捐了錢,哪還有剩的? 
  于謙難過之極:就為這個,你才不讓冕兒告訴我你的病情? 
  蘭心:我也是怕老爺知道了,反而急壞了身子。老爺,你不會責怪我吧? 
  于謙既是感動,又是內疚,一時說不出話來。 
  正在這時,於康進來稟報:老爺,徐珵徐大人求見。 
  于謙大為意外:徐珵?他來幹什麼? 
  15、於府廳堂 
  徐珵:卑職徐珵見過於大人。 
  于謙皺著眉頭:徐大人,你找我有何事? 
  徐珵點頭哈腰地:嘿嘿,卑職受人之托,與於大人商議個事,請於大人千萬行個方便。 
  于謙已猜到了徐珵的來意:行個方便?看來徐大人是要為難我了。 
  徐珵摸著垂胸的長髯,訕笑著:於大人清正廉明,天下人人皆知。只是這件事非同小可,請於大人無論如何幫個忙,要不,對於大人你,可是大為不利。 
  于謙淡淡地:是嗎?那我倒真要請教了。 
  徐珵:於大人仔細想想,太國舅是何許人也?得罪了他,就是得罪了皇上和太后。那天你在廷上發難,太后一時下不了台,這才動怒,可這世上最親的還是骨肉親情,說到底,太后也是人,而且是個女人,怎會置自己的親兄弟於死地? 
  于謙譏諷地:原來你是替太國舅當說客來了,難怪一開口就是個非同小可! 
  徐珵裝出關心的樣子:卑職是替於大人你擔憂啊,這個案子不好審,一著不慎,那是左右不是人,豈不葬送自己的前程?以卑職之見,於大人不如放過太國舅,如此一來,皇上自是要記於大人一功,太后那兒呢,也樂得順水推舟…… 
  于謙的臉拉了下來,默然不語。 
  徐珵:卑職還有一句話,不知中不中聽?太國舅一案,乃皇家的家務事,我們做大臣的,何必湊這份熱鬧,多此一舉? 
  于謙冷冷地:徐大人這是要於某徇私枉法了? 
  徐珵訕笑著掏出幾張銀票:一點小意思,請於大人笑納。 
  于謙瞟了一眼銀票:徐大人好氣派,這點小意思就是萬兩銀票哪。   
  二 疑難重重(12)   
  徐珵:卑職知道於大人手頭有點緊,夫人又有病在身,這些銀票先用著,到時候事情辦成了,卑職再奉上一萬兩,如何? 
  于謙強壓怒火:我于謙倒還值點錢,啊?徐大人不會是自己出的價吧? 
  徐珵悄聲地:實話告訴你,這是王先生托卑職…… 
  于謙的眼裡閃過一道怒火,就要拍案而起,他霍地站起來。 
  徐珵媚態百出地:王先生如此看得起於大人,嘿嘿,卑職先向於大人道喜了。 
  于謙隨即冷靜下來,又慢慢坐下,將銀票拿在手上,掂了一掂:承蒙王先生看得起於某,只可惜這萬兩銀子太沉了,我於某人消受不起啊! 
  徐珵:於大人客氣了,太國舅之事一了,於大人得到的又何止是萬兩銀子? 
  于謙冷冷一笑,不動聲色地將銀票折疊起來。 
  徐珵以為于謙接受了這筆交易,大喜過望,進一步利誘:於大人當了十九年的三品官,政績卓著,卻遲遲不得陞遷,連卑職都為於大人抱不平呢。王先生發下話來,說以於大人的才幹,就是升個二品、一品,又有何不可! 
  于謙把折疊起來的銀票輕輕推到徐珵跟前:抱歉了,徐大人,我于謙不吃你們這一套,快收起來吧。 
  于謙說著,霍地站起身,厲聲地:送客! 
  徐珵愣住了,尷尬地:於大人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于謙指著門外,又是一聲厲喝:出去! 
  徐珵見于謙動怒,明知無法說動于謙,只得撿起銀票,慌亂地退出:那……卑職告辭,告辭…… 
  于謙看著徐珵狼狽地出門,強壓著的怒火終於噴發,他猛地拍了下案幾:哼,混帳東西,真是狗眼看人低! 
  蘭心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廳堂裡,扶著牆,定定地看著于謙。 
  于謙恍然一驚,抬起頭來:夫人,你怎麼起來了? 
  蘭心艱難地走到于謙邊上,也不說話,慢慢將手舉起來,就要摘戴在耳上的耳環,但她又猶豫了一下,舉起的手又放下了。 
  于謙一愣:夫人-- 
  蘭心:剛才的事我都看見了。 
  于謙痛苦地:我不能收他們的錢,可沒錢又不能給夫人抓藥。唉,都怨我,我這個做丈夫的,眼看你病成這樣,痛在心頭,卻無能為力! 
  蘭心似乎下了決心,再次舉起手,這一次,她是將手腕上的玉鐲捋了下來,遞給于謙:老爺,給。 
  于謙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夫人,這玉鐲是你家祖傳之寶,當年我們結婚…… 
  蘭心:老爺一心要給我抓藥治病,眼下家裡就這點東西還值點錢,這副耳環我是捨不得,權且先把玉鐲當了吧。 
  于謙半晌無語,顫抖的手終於接過了玉鐲:夫人,太委屈你了。 
  16、街上 
  于謙攥著玉鐲走過來。 
  沿街一家挨著一家的酒樓,許多人在裡面豪飲,划拳聲此起彼伏。 
  喝得爛醉的酒鬼們搖搖晃晃吆喝著: 
  --來來,滿上滿上。 
  --今朝有酒今朝醉,干了! 
  17、賭館前 
  賭館林立,骰子、麻將等賭具在桌子上嘩嘩作響,好不熱鬧。 
  賭棍們吆三喝四: 
  --九點,莊家統吃! 
  --和了,和了,一條龍啊! 
  18、妓院前 
  青樓聚集之處,幾個濃妝艷抹的煙花女子在門口拉客:老爺,裡邊請。 
  幾頂轎子在青樓前停下,幾個官差模樣的人大搖大擺進入大門。 
  煙花女子打情賣俏地將他們迎進去:哎喲,毛大人、徐大人,可把奴家給想死了,嘻嘻。 
  于謙的臉上是激憤的表情。 
  幾個煙花女子看見于謙,笑吟吟地上來:老爺,進來坐坐嘛。 
  于謙氣惱地一把推開她們。 
  19、當鋪前 
  一家當鋪前,掛著個大大的「噹」字。 
  于謙握緊了玉鐲,快步朝當鋪走去。 
  20、慈寧宮 
  太監興安在向孫太后稟報:啟稟太后,奴才已打聽過了,於大人審了幾次, 
  太國舅他…… 
  孫太后:他怎麼樣? 
  興安:太國舅他還是不肯招。 
  孫太后:哦?他不招? 
  興安:是。 
  孫太后:那皇上那兒呢? 
  興安:皇上那兒傳出話說,於大人既審不出太國舅罪證,想必太國舅是冤枉了,過些天,皇上就要放了太國舅。 
  孫太后:朝中大臣對此有何議論? 
  興安:聽兵部的人說,王公公派了馬指揮,去看過太國舅,朝中不少大臣,也紛紛前去探望,還有人專程送錢送禮,反正兵部大牢裡,這些天可熱鬧了。 
  孫太后冷笑:他們倒會找機會拍馬屁,哼! 
  興安:太后,奴才有確切消息,王公公正暗地裡鼓動朝中大臣,要為太國舅伸冤。 
  孫太后一愣:哦?他這是想借眾大臣之名,給哀家施壓來了,真是好主意啊! 
  興安:眾大臣奏章一上,只怕皇上他…… 
  孫太后沉吟著:唔。 
  21、藥鋪 
  馬順帶領一隊錦衣衛一擁而入:掌櫃的,快把藥拿出來,快! 
  藥鋪掌櫃莫名其妙,但被眼前的架勢嚇住了:大人要……要什麼藥啊?   
  二 疑難重重(13)   
  馬順:治傷寒的藥,什麼石膏啦,知母啦,柴胡啦,大青葉啦,本大人統統買下。要是敢留一丁點兒,砍你的腦袋,明白了? 
  掌櫃連忙應承:是是,小的明白,小的這就去拿……拿…… 
  掌櫃把藥鋪裡所有的藥都搬出來,堆了滿滿一櫃子。 
  馬順等人將草藥席捲而去:走,去下一家! 
  掌櫃和邊上的顧客都看得目瞪口呆。 
  22、兵部審訊房 
  于謙神色威嚴,端坐於堂上。 
  樊忠侍立在旁邊,士兵們分成兩列站在堂下。 
  孫萬山瘸著腿,半歪著身子,跪在地上。 
  于謙把驚堂木一拍,厲聲地:孫萬山,本官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是生是死, 
  你自己決定吧。 
  孫萬山繼續頑抗著:本大人可沒犯法,你莫非要濫殺無辜不成? 
  于謙一聲冷笑:哼,休得張狂,本官問你,王振的密函寫得明明白白,要你向也先面稟,你這一次到瓦剌的使命,是不是就是這門火炮? 
  孫萬山耍無賴地:本大人是做生意的,要火炮幹什麼? 
  于謙:孫萬山,你想抵賴是沒有用的,人證、物證俱在,你敢狡辯,只會罪加一等。 
  孫萬山:嘿嘿,于謙,你別嚇唬本大人了,王先生的信函並沒說什麼呀,至於那門火炮,也許是有人陷害本大人,本大人還望你這位青天大老爺伸冤呢。 
  于謙大怒:孫萬山,你是想頑抗到底了? 
  孫萬山冷笑:你想拿到本大人的口供,然後置王先生於死地,于謙啊,我告訴你,本大人不是傻瓜。 
  于謙:就憑現在的罪證,本官同樣可以將你繩之以法。 
  孫萬山嬉皮笑臉地:那你有本事就殺了本大人啊,哈哈哈哈。 
  于謙氣得霍地站了起來,孫萬山則仍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正在這時,門口一聲吆喝:太后駕到-- 
  眾人都是一愣,孫萬山則是一陣驚喜:哈哈,于謙,你看到了吧?太后駕到,本大人可要告御狀了! 
  孫太后已出現在門口,後面跟著女貞和興安。 
  于謙跪地迎接:臣恭迎太后聖駕。 
  孫太后:平身。 
  于謙:謝太后。 
  孫萬山點頭哈腰地:太……太后親自前來探望兄弟,兄弟不勝感激,嘿嘿。 
  孫太后冷著臉,對他置之不理。 
  孫萬山頓時萬分尷尬。 
  孫太后向于謙點頭示意:於愛卿,繼續審案吧。 
  于謙已領會了孫太后的意思,大受鼓舞:是。 
  23、藥鋪 
  於冕急匆匆走進馬順等人剛來過的藥鋪,拿出藥方:掌櫃的,快給我抓點藥。 
  掌櫃看看藥方:對不起,客官,我這兒沒這些藥。 
  於冕大急:什麼?你這兒也沒了?掌櫃的,你再找找,我已經跑了七八家藥鋪了。 
  掌櫃:不瞞客官說,我這兒的藥剛才全讓人買走了,連一錢都沒有啊! 
  於冕懇求著:掌櫃的,求求你了,我娘得了傷寒,人命關天哪! 
  掌櫃愛莫能助地:沒藥我也沒辦法。這位客官,你再到別處看看,碰碰運氣,啊? 
  於冕遲疑地離開。 
  掌櫃自語著:唉,這世道,倒出了怪事了!   
  三 翻雲覆雨(1)   
  1、兵部審訊房 
  孫太后和于謙一塊坐在堂上,孫萬山跪在地下,顯得驚恐不安。 
  于謙:孫萬山聽著,今日太后和本官一同審案,你快快將火炮走私和圈地這兩件案子從實招來,聽見沒有? 
  孫萬山裝出可憐巴巴的樣子:太后,兄弟冤枉啊,那門火炮分明是有人陷害兄弟,於大人他嚴刑逼供,打得兄弟遍體鱗傷,太后啊,兄弟何曾吃過這等苦頭,你可要替兄弟作主啊! 
  孫太后面無表情:哦,這麼說,於大人他真打你了? 
  孫萬山忙不迭地:打了打了,兄弟的屁股都給他打爛了,太后,于謙如此欺辱兄弟,他這是對你…… 
  孫太后突然喝一聲:住口! 
  孫萬山一愣:太后,兄弟說的是實話,兄弟足足挨了三十大板哪。 
  孫太后:於大人這頓板子打得好!你要是再敢胡鬧,哀家等會也賞你個三十大板! 
  孫萬山嚇得不敢吱聲了。 
  孫太后逼視著孫萬山:萬山,哀家今日來,先把話給你說白了,圈地和走私火炮,事關朝廷安危,哀家是不會罷休的。哀家的脾氣,你最清楚不過,你可得想明白。 
  孫萬山:是是,兄弟明白。 
  孫太后:你若好好招供,哀家饒你不死,否則的話,哀家只得硬起心腸,先替朝廷除去你這個不忠不義之人了! 
  孫萬山大驚:太后,兄弟跟你可是一母同胞,血肉之情…… 
  孫太后:哀家乃大明朝廷的太后,這骨肉之情和社稷江山,孰輕孰重,哀家能掂量不出嗎? 
  孫萬山恐懼地瞪著太后:你……你…… 
  孫太后:哀家再說一遍,你如實招來,哀家饒你不死,要是不招的話,哀家將你就地正法! 
  孫萬山作著最後的頑抗:好,好,你要大義滅親,殺自己的親兄弟,你殺呀,殺呀! 
  孫太后:你以為哀家狠不下這個心嗎?你錯了,為了大明,哀家可以做任何事情。來人哪! 
  樊忠:屬下在。 
  孫太后指著孫萬山:押下去,斬了! 
  樊忠嘩地抽出刀來,架在孫萬山的脖子上:走。 
  孫萬山嚇得膝蓋打顫:太后,你……你無情無義,殺了親兄弟,於心何忍哪! 
  孫太后平靜地:哀家殺了你之後,自會好好厚葬了你,你的家小,哀家也會盡心照顧,讓你死個瞑目。 
  孫萬山這時才真的相信孫太后要殺他,極為驚恐:不,不,太后…… 
  孫太后揮揮手:去吧。 
  樊忠:走! 
  孫萬山再也支撐不住了,撲通一聲跪下:太后,不要殺我,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于謙:你不想死,那就從實招來。 
  孫萬山已徹底崩潰了:我招,我招。 
  于謙向樊忠示意,樊忠嘩地將刀插入刀鞘,退下。 
  于謙:孫萬山,本官問你,你從紫荊關偷運神機火炮,意欲何為? 
  孫萬山:是……是王先生給瓦剌太師也先…… 
  于謙:王振密函裡說的所托之事,到底指什麼? 
  孫萬山看看于謙,又看看孫太后,吞吞吐吐地:我……我不敢說。 
  于謙:太后在此,有天大的秘密,你只管說出來就是。 
  孫萬山:王先生密函裡說的所托之事,就是指走私火炮。這件事,是王先生讓我幹的。 
  孫太后:你身為大明的太國舅,怎麼心甘情願聽憑王振驅使,做出如此危害朝廷的勾當? 
  孫萬山:王先生他……他給了我…… 
  孫太后:他拿金銀財寶收買你了,是吧? 
  孫萬山:我該死,我……我太貪心了。 
  孫太后:他是看中了你這位太國舅的身份,利用你作掩護,你啊,居然就如此輕易地上了賊船! 
  孫萬山:太后恕罪,我……我是讓王先生給蒙騙了。 
  于謙:那王振讓你跟也先面稟什麼? 
  孫萬山:王先生說,我帶去的這門火炮,只是樣炮,如也先滿意,後面…… 
  于謙:後面怎麼樣? 
  孫萬山:後面還……還有…… 
  于謙一拍桌子:講! 
  孫萬山:還有三百門神機火炮另行送上。 
  孫萬山此言一出,孫太后和于謙均大驚失色:三百門? 
  孫萬山:王先生確是親口吩咐我,他說也先原本要五百門,他只答應給三百門。 
  于謙:孫萬山,你可知曉,這三百門神機火炮,到了瓦剌手上,是什麼後果嗎? 
  孫萬山默然。 
  于謙激憤地:神機火炮乃我大明保家衛國之利器,也先雖表面對我朝貢稱臣,實際上早已虎視眈眈,他一旦擁有這些火炮,我大明就有兵燹之災,國難臨頭啊! 
  孫萬山:本來我也有……有這個擔心,可王先生說,瓦剌與韃靼不和,這些火炮是也先用來對付韃靼的,再說,我大明如此強盛,小小瓦剌,就是有了神機火炮,也奈何我不得,所以我就…… 
  孫太后:你還是太國舅,你……你好糊塗啊你! 
  于謙:本官再問你,你夥同王山,圈地達三十餘萬畝,是不是也受王振指使? 
  孫萬山:於大人,冤枉了,我圈的地只有兩萬畝,其他的全……全是王山所為。 
  于謙:孫萬山,你又不肯說實話了?   
  三 翻雲覆雨(2)   
  孫萬山大急:於大人、太后,我說的是真的,而且這些地都經皇上封……封賞。 
  孫太后大吃一驚:什麼?是皇上封的賞? 
  于謙:太后,這些人是利用「乞奏」等種種方式,向皇上胡亂報功請賞,要田要地,然後把這些田地圈為己有。 
  孫太后更驚:哀家怎麼一點都不知情? 
  于謙:因為出面給他們「乞奏」的人是王振,王振故意瞞報了圈地的數量,比如這些人「乞奏」的是一百畝,可實際圈地的數目,遠遠超過這個,因此瞞過了太后和皇上。我已查實,這些人還在丈量土地時做了手腳,量的是一畝,實際上卻翻了一番。更有甚者,跑馬一圈,所有的土地都進了他們手中。 
  孫太后:原來如此! 
  于謙:還有一個原因,有些「乞奏」根本就沒到皇上那兒,王振利用他替皇上朱批奏折的機會,擅自作主批復了。 
  孫太后怒視著孫萬山:是這樣嗎? 
  孫萬山:是……是這樣。 
  于謙和孫太后交換了下眼色。孫太后微微點了點頭。 
  于謙:今日就先審到這兒,孫萬山,你再仔細想想,還有什麼沒交代的,想起來了,隨時告訴本官。 
  孫萬山:是是,我……我一定將功贖罪,將功贖罪。 
  于謙:押下去! 
  樊忠等人押孫萬山下。 
  孫萬山下去後,孫太后一下子癱在椅子上。 
  女貞連忙將孫太后扶住:太后,你沒事吧? 
  孫太后傷心地:哀家真是沒想到,是哀家的親人,在毀壞我大明的基業啊! 
  于謙鄭重地:太后,王振乃圈地與走私火炮這兩大案的主謀,已確鑿無疑! 
  孫太后很快鎮定下來:是啊,哀家懷疑王振在圈地這個案子裡,還不僅僅是給王山這些人撐腰,恐怕他本人…… 
  于謙:太后的意思是王振本人就是圈地的罪魁禍首? 
  孫太后:完全有這個可能。 
  于謙點點頭:好,臣倒要再審一審王山了。 
  2、於府大門 
  於府門口,一大群鄰居和百姓前來探望蘭心的病情,人人臉上都掛滿了憂慮。 
  于謙將他們送到門口:謝謝各位,有勞各位費心了。 
  一百姓:哎,大人快別這麼說,大夥兒聽說夫人得病,都急壞了,過來瞧瞧,那是應該的嘛。 
  另一百姓:就是就是,大人和夫人平日最體恤百姓,我等都是銘記於心啊!現今夫人病了,我們心裡別提有多難受了。 
  于謙:于謙心領,心領了。 
  一位大嫂:大人萬勿憂慮,好人終有好報。 
  一老太太:對對,等抓到藥,夫人的病就好了。 
  于謙感動地:各位如此熱心,于謙已是感激不盡,謝謝,謝謝了! 
  鄰居和百姓們紛紛離開:於大人,你也多保重啊! 
  于謙點點頭,剛回轉身,於康急匆匆奔過來:老爺,夫人她……她昏過去了! 
  于謙大驚:啊? 
  臥室裡,蘭心的病情突然加劇,昏迷過去。 
  于謙守在一旁,憂心如焚:夫人,夫人,你醒醒,醒醒啊! 
  可蘭心仍然昏迷不醒。 
  於康在旁邊急得團團轉:老爺,夫人昏迷不醒,得趕快想辦法啊! 
  于謙:冕兒呢?他出去抓藥,怎麼還不回來? 
  於康:少爺都出去一整天了,會不會碰上什麼事?要不,我去看看。 
  于謙點點頭:好吧,快去快回。 
  於康:是,老爺。 
  於康匆匆出門。 
  于謙俯在蘭心身邊,緊緊抓住她的手:夫人,夫人-- 
  蘭心在于謙的呼喚下,悠悠醒轉,吃力地張著嘴:老爺,你叫我?我……我是不是睡著了? 
  于謙不知說什麼好:你剛才…… 
  正在這時,於冕和於康回來了。 
  於康:老爺,我剛到門口,就碰上少爺了。 
  于謙看著兩手空空的於冕:冕兒,抓到藥了嗎? 
  於冕難過地搖搖頭:我跑遍了京城所有大小藥鋪,沒藥,全沒藥啊! 
  于謙大吃一驚:沒藥?怎麼會呢?偌大一個北京城,會一下子都沒藥了? 
  於冕:我也想不通,就滿大街找,後來才知道…… 
  于謙:知道什麼? 
  於冕激憤地:哼,那是有人在背後搞鬼!我都打聽清楚了,藥鋪裡的藥全讓錦衣衛的人給強買走了。 
  于謙大驚:錦衣衛? 
  於冕:沒錯,是錦衣衛! 
  于謙頓時明白過來,心情極為沉重。 
  蘭心在病床上聽見了,擔憂的不是自己的病情,而是于謙,便掙扎著坐起來:錦衣衛都是王公公的人,老爺,他們這是…… 
  于謙的臉色極為嚴峻:他們這是衝著我來的! 
  于謙此話一出,一家人都呆住了。 
  於冕臉色死灰:這麼說,王公公是要置我娘死地了? 
  於康大叫:呸,好卑鄙的手段,禽獸不如! 
  於冕難過得快掉下淚來:沒有藥,娘的病就治不好。爹,你快想想辦法呀! 
  于謙頹然坐倒在床邊,痛苦地長歎了一口氣:唉-- 
  3、兵部大牢 
  王山被押進來,關在一間牢房內。 
  這間牢房的隔壁,關著孫萬山。   
  三 翻雲覆雨(3)   
  王山一看孫萬山,吃了一驚:這……這不是太國舅嗎?你怎麼也在這兒? 
  孫萬山苦笑地:王員外,本大人現在可慘嘍。 
  王山:堂堂太國舅,何至於落到這副境地?你倒說說,你是緣何…… 
  孫萬山:哎喲,王員外,本大人還不是為你家兄弟辦事,這下好了,本大 
  人搞砸了,可你家兄弟呢,把本大人扔在這兒不管了。 
  王山一愣:太國舅,這……是真的? 
  孫萬山:事到如今,騙你幹嗎?這些天,本大人是盼星星盼月亮啊,就等著你家兄弟把本大人救出去,他可是答應過,三日之內,苦盡甘來。嘿嘿,這會兒是幾天啦?本大人還在這兒呢。 
  王山默然。 
  孫萬山傷心地:當今這世道啊,還是顧自己吧,別指望別人嘍。 
  王山似乎受到當頭一棒,傻在那兒。 
  牢門匡噹一聲響,于謙進來了,他的身後跟著樊忠,還有樊忠的副將鍾將軍。 
  于謙慢慢走到王山跟前。 
  王山和孫萬山急忙跪下:於大人。 
  于謙:王山,你都聽見了?太國舅都招了,你想頑抗到底,那是絕對沒有出路的。 
  王山看看孫萬山,又看看于謙,殘存的一線希望終於徹底破滅,撲通一聲癱倒在地,涕淚交流:於大人,你……你殺了小的,小的一家老少求大人你開恩哪! 
  于謙:王山,你這條命是捏在你自己手上,要想活命,那也容易得很。 
  王山:我招,我招,我全招了,我家兄弟他…… 
  于謙:說! 
  王山:是,是,於大人,我全說了吧,那二十四萬八千畝地,有十五萬畝是他……他的。 
  于謙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勝利的笑容:哼,實話告訴你,本官早就查知真相,這次不過是給你個將功贖罪的機會。王山,你把你知道的,全招出來。 
  王山:是是,小的遵……遵命。 
  鍾將軍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臉色有點異樣。 
  4、慈寧宮 
  于謙帶著樊忠,來向孫太后稟報:啟稟太后,王山全招了,圈地的主犯確為 
  王振。 
  孫太后振奮地:於愛卿說下去。 
  于謙將王山的口供呈上:這是王山口供,王山交代,他所圈的二十四萬八千 
  畝地,其中有十五萬畝是王振所有。王振是借王山名義,偷梁換柱,中飽私囊。 
  孫太后看著口供,激憤地:這個禍國殃民的奸賊!哀家早就料到,留著他這個禍根,總有一天,會國破家亡! 
  于謙:請太后速作決斷,及早除去這個禍患! 
  樊忠衝動地:太后,你快下一道懿旨,著御林軍拿下王振,將他斬立決。 
  孫太后卻微微搖頭。 
  樊忠大急:太后,你還等什麼?先下手為強,殺了王振,皇上就是要想挽回,也為時已晚了。 
  孫太后沉吟著:王振羽翼已豐,在朝中廣有黨羽,錦衣衛也盡在他掌握之中,最可惡的是,他利用皇上的寵信,用各種手段籠絡大臣,致使朝中大臣多被他蒙騙,他現今的權勢,已到了挾天子以令諸侯的地步了。 
  于謙:太后所言極是,當前局勢,是王振人多勢眾,我們反倒處於下風,一著不慎,全盤皆輸啊! 
  孫太后沉重地:哀家擔心的就是這個,有個風吹草動,打草驚蛇,後果不堪設想。 
  樊忠:那怎麼辦?總不能讓那奸賊再胡作非為吧? 
  孫太后:哀家倒有個主意。 
  于謙:太后請講。 
  孫太后緩緩地:不瞞於愛卿說,為對付王振,哀家已考慮多時了,思來想去,均無良策,可這一次,倒是天賜良機,圈地和走私火炮這兩件案子…… 
  于謙:太后的意思是我們已掌握了王振的罪證,即可在廷上突然發難?打他個措手不及? 
  孫太后讚賞地:於愛卿真乃國之棟樑,哀家的用意一點就通啊。 
  于謙:臣還有一事奏請。 
  孫太后:請講。 
  于謙:此事理應奏報皇上,讓皇上…… 
  孫太后:這個自然,於愛卿放心,哀家會跟皇上說的。 
  于謙鄭重地向孫太后拱手:太后,那臣明日就在早朝上彈劾王振,望太后和皇上當廷將其拿下。 
  孫太后看了眼樊忠:於愛卿只管將王振的罪證公之於眾,其餘的,哀家自有安排。 
  于謙信心十足地:是,臣領命。 
  5、於府臥房 
  蘭心昏睡在床。 
  於冕看著她越來越憔悴的臉色,在默默垂淚。 
  終於,他似乎做出了某個決定,抹抹眼淚,輕輕起身離開。 
  正在這時,蘭心醒了:冕兒,你去哪兒? 
  於冕:我去找爹。 
  蘭心:找你爹?你爹在兵部公幹,有什麼事,等他回來再說。 
  於冕:娘,都什麼時候了,你這病,拖得起嗎? 
  蘭心:那……你想要你爹做什麼? 
  於冕:既然娘所需的藥全被王公公搜羅,孩兒就請爹為了娘,去求一回王公公。也許王公公看在爹求他的份上,就把藥給了爹,娘你就有救了。 
  蘭心又驚又怒:你……你要你爹去求王公公?你可知,王公公是什麼人?啊? 
  於冕:他自然是個奸賊,爹與他勢不兩立。   
  三 翻雲覆雨(4)   
  蘭心:好,你既然知道自古忠奸水火不容,還要難為你爹,你……你這孩子也太不爭氣了! 
  於冕傷心地:娘,孩兒不能眼睜睜看著你無藥可治,再拖下去,孩兒只怕再也見不到娘了!爹的心腸再硬,也不能不管娘的死活啊! 
  蘭心大怒,指著於冕:混帳話,你……你真氣死娘了!你爹一個頂天立地的漢子,一生從不求人,你卻要他去求人人痛恨的王振,你還是你爹你娘的兒子嗎? 
  蘭心一口氣接不上來,又差點昏過去。 
  於冕急忙奔上前,扶住蘭心:娘-- 
  蘭心猛地推開於冕,把於冕推了一個踉蹌:你再說出這種不爭氣的話,娘就是死了,也不會原諒你! 
  於冕完全愣住了。 
  6、王振府上 
  樊忠的副將鍾將軍急匆匆來報:王先生,不好了,出大事啦! 
  王振慢悠悠地:哦?聽到什麼風聲了?別急,鍾將軍慢慢說。 
  鍾將軍急得結結巴巴的:太后她……她親自到兵部大牢…… 
  王振一下子緊張起來:什麼?太后去大牢了? 
  鍾將軍:太后和于謙一同提審太國舅,太……太國舅抗不住,全招了,連王員外也招了。 
  王振倒抽了口冷氣,跌坐在椅子上,做聲不得。 
  7、於府廳堂 
  于謙剛進家門,就見於冕流著淚迎上來,對著于謙撲通跪下。 
  于謙一驚:冕兒! 
  於冕:爹,孩兒求你了,救救娘吧,這個家可不能沒有娘啊! 
  于謙:冕兒,你這是怎麼啦?你娘的病情如此嚴重,爹心裡也不好受啊! 
  於冕:可是爹,你能救娘啊!只要你去見王公公,拿到藥,娘就能死裡逃生! 
  于謙渾身一震:你……你是說去求王振? 
  於冕:眼下惟有求他,才有一線希望。 
  於康也撲通跪下,淚流滿面:老爺,我也求你了,夫人她不能就這麼去了啊! 
  于謙看著直挺挺跪著的於冕和於康,內心充滿刀割般的痛苦,但他仍猶豫著,本能地後退了一步:不,我不能去,我不能去求王振! 
  於冕砰砰直磕頭:爹,孩兒給你磕頭了…… 
  于謙渾身打顫,如同在烈火上煎熬,任他怎麼堅強,眼眶也濕潤了。 
  8、王振府上 
  豪華氣派的大門口站著兩個家丁。 
  于謙在門外徘徊,幾次欲上前,又徘徊著退了回來。 
  家丁:哎,你這人怎麼回事啊?在門口晃來晃去的,是不是想見我家先生啊?于謙一怔,搖搖頭,遲疑著轉身離開。 
  家丁輕蔑地:嗨,有毛病不是? 
  于謙滿臉是遭受屈辱的痛苦。 
  不料背後突然響起王振的聲音:哎,那不是於大人嗎?怎麼到了門口不進來 
  啊? 
  于謙轉過身,見王振已帶著家丁迎上來。 
  王振熱情地:於大人,真是稀客啊,請,請。 
  于謙違心地跟著王振走進王府。 
  王府金碧輝煌,極盡豪華奢侈。 
  王振客氣地:於大人,請坐。 
  王振與于謙分賓主坐下。 
  王振:於大人夤夜登門,想必是有要事找老夫了?請於大人直言無妨。 
  于謙卻難以啟齒:這個…… 
  王振裝出爽快的樣子:於大人對老夫還是抱有成見吧?嘿嘿,不必多慮,不必多慮,你我雖在朝廷上形同水火,老夫也曾得罪於大人你,可這都是為了朝政嘛,本無私人恩怨。於大人光明磊落,老夫嘛,對皇上也是忠心耿耿,就沖這個,我們兩人也可以談談。再說了,於大人親自光臨寒舍,老夫若再計前嫌,那就太小家子氣了,此乃老夫不為也! 
  于謙倒被王振的這席話震住了:難得王公公有這番見解。 
  王振:哎,老話說得好,相逢一笑泯恩仇嘛。以前的事,就別提啦。於大人,如何? 
  于謙:朝政之事,關係江山社稷安危,在下恐怕…… 
  王振:莫談國事,莫談國事,哈哈。 
  于謙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兒放了幾包藥,其中有一包是打開的,裡面正是石膏、知母等幾味治療傷寒的藥材。 
  王振皮笑肉不笑地:哦,老夫有個親戚得了傷寒,讓老夫給抓點藥。這些嘛,都是手下的奴才給老夫弄來的。嘿嘿,於大人家人可有得傷寒的?老夫聽說這藥挺管用,一吃就靈,包好! 
  于謙:原來全京城的藥都到你這兒來了,王公公真是神通廣大! 
  王振驕狂地:小意思,小意思,老夫要辦的事,可沒有辦不通的!於大人哪,你有什麼需要老夫幫忙的,只管說來,其實老夫也不是見死不救之人,這人心都是肉長的嘛。於大人,你說呢? 
  于謙痛苦地:你想怎麼樣? 
  王振:好說好說,只要於大人金口一開,老夫豈有不依之理?嘿嘿,老夫做事向來爽快,就看於大人這金口是不是願意開了。 
  于謙欲言又止,低下頭,深深歎了口氣:賤內…… 
  王振:哦,原來於夫人得了傷寒,於大人怎麼不早說呀? 
  于謙:賤內病得很重,家人找遍了京城,藥都被王公公你盡數搜羅了! 
  王振:於大人誤會了,這都是老夫那些見風便是雨的手下幹的好事,老夫回頭好好責罰責罰!   
  三 翻雲覆雨(5)   
  于謙:那倒不必,在下只望王公公別難為一個病中之人。 
  王振看著于謙深受折磨的樣子,大感滿足:豈敢豈敢,老夫也不想難為於大人。於大人夤夜上門求藥,可見夫妻情深哪,老夫感動得很!好了,於大人,這藥你就拿回去吧。 
  于謙沒料到王振如此爽快,倒呆了一呆。 
  王振已拿起茶几上的那兩包藥,塞到于謙手裡:先拿兩包試試,吃了管用,於大人再來。 
  于謙呆呆地捧著藥,不知如何是好。 
  王振:不過嘛,這藥於大人是拿了,老夫也想請於大人幫個忙,替老夫辦件事。 
  于謙一愣,臉色驟變。 
  王振:於大人是聰明人,太國舅這個案子…… 
  于謙的怒火終於燃燒起來,渾身都在打顫。 
  王振肆無忌憚地:於大人哪,只要你不跟老夫作對,以你的才幹,老夫再在皇上面前說上幾句,不是老夫狂妄,於大人的榮華富貴那就遠非今日可比了。唉,小小三品官,一個兵部侍郎,可惜啊可惜! 
  于謙憤怒地瞪著王振:你-- 
  王振:恕老夫直言,於大人身上的刺兒是多了點,紮了自己倒也算了,可連累家人賠上條性命,那就犯不著嘛。老夫也是為你好,於大人身上的這身刺是該除除了,大家都同朝為官,又何必呢?於大人請仔細想想…… 
  于謙已完全明白了王振的用心,反而冷靜下來,微微一笑:嘿嘿。 
  王振給于謙笑呆了:你……你笑什麼?老夫的話難道很可笑嗎? 
  于謙痛心地:不不,于謙是笑自己,哈哈哈哈,是于謙錯了! 
  王振還以為于謙真的向他屈服了,大喜:這就對了嘛,於大人,你把老夫交代的事辦好了,你的夫人平安無事,於大人又可盡享天倫之樂,豈不兩全其美? 
  于謙反倒平靜下來:於某人魯鈍,只怕要讓你失望了。 
  王振:哎,於大人這話就見外了,往後咱們同舟共濟,有什麼事不能商量的,啊? 
  于謙一言不發,輕輕把藥放回到案几上,拂袖而去:告辭了。 
  王振愣住了:於大人,且慢,老夫的話還沒說完呢。 
  于謙已頭也不回地出了大門。 
  王振看著于謙傲然而去的背影,目瞪口呆,好久沒反應過來。 
  下人:先生,於……於大人走了。 
  王振這才回過神,恨得咬牙切齒,又莫可奈何:哼,不識抬舉的東西! 
  下雨了,街上空無一人。 
  于謙踉踉蹌蹌地在街上徘徊,他的神情悲憤而孤獨。 
  大雨淋在他身上,他似乎毫無感覺,在雨中麻木地走著。 
  他踉蹌了一下,抓住街邊的一棵樹,終於無聲地哭了。 
  9、坤寧宮 
  英宗悶悶不樂,愁眉不展。 
  錢皇后關切地:皇上,這幾天是怎麼啦?愁眉苦臉的,哪兒不舒坦啊?讓臣妾傳太醫給瞧瞧。 
  英宗:哼,朕這是哪兒都不舒坦。宮裡宮外多少事情,千頭萬緒,都得找上朕,朕就是有三頭六臂也顧不過來啊。 
  錢皇后:皇上不是早將朝廷奏章全交由王先生朱批了嗎?再說,還有太后聽政,這太平天下,就像皇上自己說的,樂得清閒享福。 
  英宗厭煩地:朕的事,你懂什麼? 
  錢皇后:臣妾不知該不該說,那天中秋大典,皇上讓宮女奴婢充作青樓煙花女子,與文武百官縱情玩耍。皇上想想,臣妾身為皇后,皇上讓臣妾的臉往哪兒擱?臣妾聽說此事,臣妾……臣妾當時就恨不得一頭撞死…… 
  錢皇后傷心地抽泣起來。 
  英宗極為不悅:你有完沒完?哭,哭,朕最討厭你們這些女人的眼淚,還有你這張嘴,像個老鴰子似的喋喋不休,朕聽夠了! 
  錢皇后急忙抹掉眼淚,可更多的眼淚無聲地流下來:臣妾聽說太后…… 
  英宗:又是太后!你也拿太后來壓朕了? 
  錢皇后:臣妾不敢。 
  英宗:告訴你,朕最煩你這句話,朕都當了幾年皇帝了?太后她以前也說得好好的,等朕與你成婚,她就還政於朕,可如今呢?朕與你做了多少年夫妻了?她這分明是不想讓朕親政,所以才找王先生的不是,拿這個來為難朕。 
  錢皇后:太……太后也是為皇上好。 
  英宗:哼,那天于謙向朕稟報太國舅走私火炮,當廷拿出一份密函,太后她竟然不肯給朕看,她把朕當什麼,啊? 
  錢皇后默然。 
  英宗傷心地:在朕小時候,她為了壓過吳太妃的風頭,獲取父皇的寵愛,根本就沒關心過朕,朕還是王先生給照料大的,朕那時候的孤獨,你們又怎能體會! 
  錢皇后:皇上千萬別埋怨太后,以臣妾看來,太后那時候也許是迫不得已。一個女人到了宮中,保不住地位就是保不住性命,這其中的滋味,臣妾實在是太清楚了! 
  英宗暴怒:你這賤人,你……你是成心不讓朕安靜一會了。哼,再囉嗦一句,朕讓你永遠閉上嘴! 
  錢皇后嚇壞了:皇上,臣妾該死,該死。 
  英宗大吼一聲:滾! 
  錢皇后驚恐之極,含著淚水,戰戰兢兢地跪倒在地。 
  英宗見錢皇后不肯滾出去,氣得一跺腳,轉身就出了坤寧宮。 
  錢皇后悲痛地泣呼著:皇上,皇上--   
  三 翻雲覆雨(6)   
  可英宗早怒氣沖沖走遠了。 
  10、於府臥房 
  蘭心已氣息奄奄,命若懸絲。 
  於冕守在她床前,女貞也來了,坐在邊上垂淚。 
  於康跑進來:老……老爺回來了。 
  於冕和女貞都霍地站起身,充滿期待地要迎上去。 
  于謙渾身透濕,神情麻木,出現在門口。 
  於冕看著于謙凍得發抖,兩手空空,什麼都明白了,臉色倏忽大變。 
  蘭心艱難地睜開眼:老爺-- 
  于謙悲痛地看著蘭心:對不起,夫人,我……嗨! 
  蘭心卻盡力一笑,斷斷續續地:沒……沒關係,老爺你本不該為了我…… 
  蘭心的聲音一點一點低下去,最後什麼聲音也沒了。她又陷入昏迷之中。 
  于謙含淚叫了一聲:夫人啊-- 
  11、王振府上 
  王振將所有搜羅來的藥材付之一炬。 
  火光映照著王振的臉,他的眼神極為陰沉。 
  燃燒的藥材發出辟辟啪啪的響聲。 
  王振猙獰的表情。 
  整個房間火光熊熊,煙霧瀰漫,夾雜著王振的冷笑聲…… 
  12、乾清宮 
  英宗從坤寧宮掃興而回,似乎餘怒未消,幾個太監和宮女都是垂手而立,不敢發出一點動靜。 
  曹吉祥進來稟報:萬歲爺,太后駕到。 
  英宗大感意外:太后?這麼晚了找朕何事? 
  孫太后已進來了:皇兒-- 
  英宗只得迎上去:兒臣恭迎皇娘。 
  孫太后顯得興致勃勃:皇兒,晚上都在幹什麼啊? 
  英宗乖巧地:回皇娘,兒臣剛想去慈寧宮給皇娘請安呢。 
  孫太后笑呵呵地:哦?那哀家來得正是時候?哈哈,坐下說,哀家倒真有要事與你商議呢。 
  英宗:哦? 
  孫太后:皇兒啊,你可記得,你舅舅走私火炮,於愛卿將其押上廷時,曾把一封密函交給哀家。 
  英宗不滿地:怎麼不記得?兒臣還曾問過皇娘,這份密函到底是怎麼回事,讓皇娘給兒臣瞧瞧,皇娘硬是不肯。 
  孫太后:那好,哀家現在就告訴你,這份密函確是王振寫給瓦剌也先太師的。 
  英宗暗驚:王先生跟也先太師說的是…… 
  孫太后:這份密函雖是王振所寫,可裡面含糊其詞,所以哀家暫沒給皇上看。現今真相大白,皇上倒可以一睹為快,看看你這位王先生到底干的什麼勾當! 
  英宗:那……那王先生幹什麼了? 
  孫太后掏出密函和孫萬山的供狀:你那個不爭氣的舅舅全招了,皇上自己看個明白吧。 
  英宗拿起密函和孫萬山的供狀,匆匆看了一遍,臉色大變,半晌出不了聲。 
  孫太后:王振勾結瓦剌,全然不顧社稷安危,走私神機火炮,牟取暴利,此等賣國勾當,實在令人髮指啊! 
  英宗又驚又惱:他……他怎能背著朕做出這等事! 
  孫太后又拿出一份供狀:皇上,圈地的主犯於愛卿也全查清了,王振的弟弟王山夥同馬順、李威、丁銘、徐珵等文武大臣,還有你舅舅這些皇親國戚,圈地達三十餘萬畝,這些人背後的靠山和主使也是這個王振。 
  英宗:是嗎? 
  孫太后:王山所圈的二十四萬八千餘畝地,實有十五萬畝是王振所有。你這位王先生,才是逼得百姓流離失所、無家可歸,乃至聚居山林、差點鬧出事端的罪魁禍首! 
  英宗看了一遍王山的供狀,倒抽了口冷氣:太可怕了! 
  孫太后:內憂外患,全是王振所為。皇上,這回你總該信了吧?王振出賣的是我大明朝廷,出賣的是你這個皇上啊! 
  英宗受到強烈震動:唉,知人知面不知心,朕是太輕信他了。 
  孫太后:王振今日能做出此等禍國殃民之事,讓他得逞了,明日就有可能謀逆篡位,到那時候,皇上你又置身於何地呢? 
  英宗大驚:皇娘是說王先生他想犯上作亂? 
  孫太后:皇兒,你以為當今這個朝廷還是你皇上的?是哀家的嗎?不,它早已為王振一手把持,皇上和哀家不過是兩個傀儡,裝裝大明朝廷的門面罷了! 
  英宗聽出一頭冷汗:這……朕真是萬萬沒有想到。 
  孫太后:皇兒能想明白這些要害,也許事情還有可為。 
  英宗:那……皇娘要朕怎麼做? 
  孫太后:哀家還是那句話,王振不除,國無寧日,所以務必及早動手才是,免得夜長夢多。 
  英宗唯唯諾諾地:兒臣願聽皇娘吩咐。 
  孫太后冷靜地:王振大肆圈地,欺壓百姓;走私火炮,勾結外患,禍害朝政之烈,我朝鮮有其聞,現人證物證俱在,明日早朝,皇上可將他一舉拿下。 
  英宗:明日早朝? 
  孫太后:王振耳目眾多,哀家就怕他狗急跳牆,生出亂子來,所以與皇上商議,乘他不備,當廷發難。 
  英宗想了一想,目光再次落在王振的密函和兩份口供上,終於下了決心,點點頭:好吧,明日早朝,朕就此作個了斷! 
  孫太后看著英宗,欣慰地點點頭:唔。 
  13、王振府上 
  黑影憧憧,整座豪宅早已在雨中陷入沉寂。 
  一個人影手持寶劍,矯捷地飛上屋脊,倏忽間幾起幾落,行走如飛--這人正是前來盜藥的女貞。   
  三 翻雲覆雨(7)   
  女貞輕巧地翻入院內,在走廊上搜尋前行。 
  幾個家丁打著燈籠巡邏而來。 
  女貞機智地躲進角落。 
  家丁大搖大擺而去。 
  女貞見家丁走遠,隨即繼續前行。她突然從一間房子外聞到了濃重的藥材味和燒焦的氣息,便悄悄打開房門,潛入房中。 
  房內是一堆已燒成灰燼的藥材。 
  女貞一見之下,不由大驚失色。 
  沒燒完的藥材發出暗紅的火光,余煙裊裊。 
  女貞一把抓過燒成炭灰的藥材,恨得咬牙切齒:王振狗賊,你好歹毒啊! 
  王府廳堂,王振正緊急召集馬順、丁銘、李威、徐珵等十餘位文武大臣碰面,人人臉色凝重。 
  王振端坐在椅子上:老夫連夜召集各位,是有一件大事要跟各位商議。 
  馬順:聽候先生吩咐。 
  王振:圈地之事已讓于謙全查出來了,王山也對此供認不諱,連老夫都受到牽連,太后準備對老夫和各位一塊動手了。 
  馬順等人大驚。 
  李威:太后想怎麼樣?把先生和我等全抓起來治罪? 
  徐珵:先生,那……皇上的意思如何? 
  王振:太后現有證據在手,萬歲爺怕也是無能為力,何況萬歲爺最怕有人造反,各地流民鬧事,現在是此起彼伏啊。 
  馬順等人都呆住了,默默看著王振。 
  李威憤憤地:那怎麼辦?難道就等死不成? 
  徐珵:先生,你說吧,卑職等全聽你老人家一句話。 
  馬順等紛紛附和:對對,我們聽先生的。 
  王振點點頭,突然一聲大喝:上酒! 
  僕人馬上搬來了好幾罈酒。 
  王振砰一聲將一隻大金盆撂在桌子上,倒滿酒,然後捋起袖子,拿刀割破手腕,將淋漓的鮮血滴到酒中。 
  血在白酒裡紅成了一朵花。 
  馬順等人都靜靜地看著王振,感覺到這將是一個性命攸關的重大舉動。 
  馬順捋起袖子:各位,上! 
  馬順說著,走上前去,按著王振的樣子,割破手腕,把血滴到大金盆裡。 
  李威等人都群情激昂地走上前。 
  一滴滴鮮血將金盆裡的酒染成了凝重的深紅色。 
  王振大喝一聲:好! 
  他捧起金盆,來到每個人跟前,將血酒灑在一隻隻小碗裡。 
  血酒嘩嘩傾瀉著,濺起炫目的殷紅色,如花瓣飄飛。 
  房間裡的氣氛極為凝重。 
  馬順等人都在定定地看著王振,等待他發話。 
  王振緩緩將金盆舉起來,馬順等人也將一碗碗血酒舉起來。 
  王振激奮地將血酒一飲而盡:跟老夫一條心的,請喝了這碗酒! 
  馬順等人將血酒一飲而盡。 
  王振砰地將金盆摔在地上,似是豪氣沖天。 
  馬順等人也一齊將碗摔破,房間裡一陣轟響,氣氛異常激昂。 
  王振卻突然面對馬順等人,撲通一聲跪下,把馬順等人都嚇一跳。 
  王振鄭重地拱手:事到如今,老夫只有委屈各位了! 
  馬順等人一愣,趕忙齊刷刷跪下:我等願憑先生發落,粉身碎骨,在所不辭! 
  王振淚流滿面:對不住了,各位,老夫不會忘了你們! 
  王振說著,緩緩站起身,把手一招,埋伏在外面的錦衣衛一擁而入,將馬順等人拿住。 
  馬順等人均大驚失色。 
  14、乾清宮 
  孫太后走後,英宗背著手,在宮裡踱著步,似乎還在思考明日早朝上對王振採取的行動。 
  曹吉祥鬼鬼祟祟湊上來:萬……萬歲爺。 
  英宗:曹公公,什麼事? 
  曹吉祥:剛才王先生差喜寧公公過來,要奴才轉交給萬歲爺一樣東西。 
  英宗:哦?拿來。 
  曹吉祥恭敬地將一隻盒子奉上。 
  英宗接過盒子,朝曹吉祥示意:退下。 
  曹吉祥小心翼翼退下。 
  英宗慢慢打開盒子,倒是吃了一驚,盒子裡擱著一把小孩子玩的撥郎鼓。 
  英宗盯著撥郎鼓,似乎突然勾起了什麼心事,臉上出現了柔和的表情。 
  他情不自禁地拿起撥郎鼓,搖了一搖,撥郎鼓發出咚咚的響聲…… 
  撥郎鼓的清脆響聲將英宗喚回遙遠的過去—— 
  小英宗被抱在王振懷裡,正在哭鬧。 
  王振拿出一隻撥郎鼓逗他,小英宗聽到咚咚的鼓聲,被吸引住了,很快破涕而笑。 
  小英宗騎在王振身上,「駕駕」吆喝著,王振趴在地上,學著馬兒的樣子爬動。 
  小英宗樂得咯咯直笑,王振則累得汗流滿面。 
  那只撥郎鼓撲通一聲從王振懷裡掉到地上,王振忙撿起來,心疼地擦去上面的灰塵。 
  小英宗一把搶過撥郎鼓,搖晃著:咚,咚,馬兒馬兒快快跑,咚,咚-- 
  王振賣力地在地上爬動,膝蓋上磨出了鮮血。 
  英宗回憶著由撥郎鼓勾起的往事,不由咧嘴一笑,但他的笑容立刻凝固在臉上。 
  隨即,他哼了一聲:朕倒要看看,他這是搞什麼名堂! 
  15、王振府上 
  王振府上正忙作一團,原先華麗的陳設全被撤走了,換上了十分簡陋的用具。 
  王振聲色俱厲地向一群妖艷的侍女吆喝:下去,都給老夫下去。   
  三 翻雲覆雨(8)   
  侍女們慌亂地退出房去。 
  喜寧忐忑不安地跟在王振後頭:先生,萬歲爺會來嗎? 
  王振露出一絲奸笑:放心,他會來的。 
  正在這時,有太監稟報:先生,萬歲爺駕……駕到。 
  王振得意地點點頭,突然把臉一板:你們也給老夫退下! 
  英宗在曹吉祥的引領下來到王振的書房門口。 
  曹吉祥正要高聲通報,英宗朝他擺擺手,然後輕手輕腳走了進去。 
  英宗一進門,便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書房裡的陳設十分簡陋,甚至稱得上寒酸,除了遍地堆砌的書籍,幾乎一無所有。 
  書房一角,放著張小床,被蓋之類全是打滿了補丁的粗布。 
  王振穿著件裌衣,俯在案几上,揮汗如雨地寫著什麼,案几上的奏折堆疊如山。 
  邊上站著兩個身著粗布衣衫的醜陋老女人,一個在給王振磨墨,一個在給王振打扇。 
  王振的裌衣領子和臉上全是汗水。 
  英宗完全被眼前的景象震懾住了,好半天回不過神來。 
  他確實是被王振嘔心瀝血為朝廷、為他而不辭辛勞的樣子感動了。 
  霎那間,他露出了羞愧和內疚的表情。 
  曹吉祥輕輕咳嗽了一聲。 
  王振這才抬起頭來,見到英宗,裝出大驚失色的樣子,撲通一聲跪下:奴才不知萬歲爺駕到,有失迎候,罪該萬死! 
  英宗這才恢復了常態,淡淡地:先生,不是你讓朕來的嗎? 
  王振仍跪在地上,顯出惶恐的樣子:奴才……不知萬歲爺此話怎講? 
  英宗大搖大擺走過去,掏出那只撥郎鼓:先生差人給朕送這玩意兒,難道不是有話要跟朕說嗎? 
  王振連連叩頭:奴才該死,奴才今日早上清理房間,見到這只撥郎鼓,想起後天就是萬歲爺生日,就……就把它拿出來,供在案頭。定是奴才手下有人誤會了奴才的意思,不知好歹,把這東西給萬歲爺送去了…… 
  英宗:哦,原來如此。 
  王振故意盯著英宗手上的撥郎鼓:奴才無時無刻不記掛著萬歲爺對奴才的恩情呢。 
  英宗感慨地搖搖撥郎鼓:這還是先生送的吧? 
  王振:可不是,皇上好記性。 
  英宗的臉色已經十分溫和了:先生且起來說話。 
  王振:謝萬歲爺。萬歲爺請。 
  英宗在椅子上坐下。 
  王振觀察著英宗臉色:萬歲爺今兒個氣色可不大好啊。 
  英宗還沒答話,卻是一陣咳嗽,似乎是喉嚨裡有痰,正要轉身,一隻痰盂已端到面前。原來是王振。 
  英宗吐完痰,王振又隨即遞上汗巾,讓英宗擦嘴。沒等英宗放下汗巾,嗽口的杯子又遞上了。 
  這一切配合得極為默契,又非常自然,如同行雲流水,似乎這種場景已上演了千百遍。 
  英宗又一次被感動了:還是先生周到,朕身邊的那些個奴才,笨手笨腳的,不中用得很。 
  王振:奴才服侍萬歲爺十幾年了,萬歲爺小時候的事情,奴才記得清清楚楚。這氣喘多痰的毛病,還是萬歲爺三歲時得的,一著涼就犯,萬歲爺可記得,有一回奴才拿著痰盂,兩天兩夜沒鬆手呢。 
  英宗感慨地:沒錯沒錯,那些年,真難為先生你了。 
  王振:萬歲爺,小心龍體啊! 
  英宗點點頭,默然不語。 
  王振突然撲通一聲跪下:萬歲爺,奴才罪該萬死。 
  英宗吃了一驚:先生,你這是怎麼啦? 
  王振:奴才知道,萬歲爺這些天為圈地一事憂心如焚,王山是奴才的親兄弟,馬順、李威、丁銘、徐珵這一干文武大臣平日跟奴才多有交往,奴才捫心自問,這些人的所作所為,奴才實在脫不了干係。 
  英宗沒料到王振會主動提出並承擔此事,不由呆了一呆。 
  王振聲淚俱下,言詞更懇切了:奴才難辭其咎,對上辜負萬歲爺信任,對下再無面目見黎民百姓啊! 
  英宗只是冷冷地看著王振,不動聲色:有話起來說吧。 
  王振慢慢站起來,突然衝著門外把手一招:帶上來! 
  侍立在門外的喜寧一聲答應,錦衣衛押著徐珵、丁銘、李威、馬順等人進來了。 
  徐珵等人雙手被縛,每人背上都插著一根荊條,看上去很是觸目驚心。 
  英宗沒料到是這樣一個場面,頓時目瞪口呆。 
  王振一聲大喝:萬歲爺在此,還不快快跪下! 
  徐珵等人撲通向英宗跪下。 
  王振也跟著跪下:萬歲爺在上,奴才親手綁縛徐珵、丁銘、李威、馬順這一干圈地的文武大臣,向萬歲爺負荊請罪! 
  英宗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先生,你這是…… 
  王振裝出沉痛的樣子:這些人身為朝廷大臣,置國法於不顧,大肆圈地,造成百姓流離失所,差點釀成大亂,驚動萬歲爺、太后,實在是罪不可赦!奴才只求萬歲爺以江山為重,將這幾人繩之以法,絕不姑息。所圈之地,盡數退還給百姓,以平民憤! 
  徐珵等人連連叩頭:皇上,臣等知錯了,請皇上治罪! 
  英宗冷冷地哼了一聲,置之不理。 
  王振又懇切地:萬歲爺,奴才有罪,王山背著奴才,以奴才的名義圈地二十餘萬畝,奴才得知真相,痛悔莫及,請萬歲爺也將奴才一併治罪,以謝天下之人!   
  三 翻雲覆雨(9)   
  英宗終於被感動了,表情複雜地:難得先生如此深明大義,為朝廷和百姓著想。 
  王振向喜寧使了個眼色,喜寧忙把一根荊條遞給英宗。 
  王振:萬歲爺可以原諒奴才,可奴才不能原諒自己,請萬歲爺狠狠責罰奴才並這幾個大臣,奴才等絕無怨言。 
  徐珵等人又連連叩頭:皇上,臣等情願死在皇上杖下! 
  英宗遲疑地舉著荊條,看看王振,又看看徐珵等人,終於下不了手,歎了口氣,砰地將荊條扔在地上。 
  房間裡一片寂靜。 
  半晌,英宗感慨地:還是先生對朕忠心耿耿啊! 
  王振熱淚盈眶:萬歲爺萬勿為了一己私情,壞了朝綱國法! 
  英宗內疚地:先生先別忙自責,是朕差點錯怪了先生。先生,快起來說話。 
  王振:謝萬歲爺,萬歲爺隆恩,奴才就是變牛變馬,也報答不了啊! 
  英宗又看了徐珵等人一眼:你們也起來吧。 
  徐珵見英宗轉變了態度,大鬆一口氣,卻故意仍然跪著,試圖逼英宗表態:皇上,臣等雖犯了國法,可對皇上的赤膽忠心九死不悔,萬不敢奢望皇上恕罪。 
  英宗默然。過了片刻,他站起身,猛地拔出身上佩帶的那把七星寶刀,臉上的表情又變得冷酷了:朕是饒你們不得! 
  徐珵等人見英宗態度突變,都嚇得微微打顫。 
  英宗已走到徐珵等人身後,手一揮,卻將他們的繩索一一劃斷。 
  英宗:朕最恨背著朕胡作非為,今日朕是看在先生面子上,先記下你們的腦袋!聽明白了? 
  徐珵等人唯唯諾諾:是,是。 
  英宗一聲怒喝:下去吧! 
  徐珵等人如獲大赦,戰戰兢兢退了出去。 
  王振笑了:奴才恭喜萬歲爺,這些人從今往後,為萬歲爺赴湯蹈火,肝腦塗地,在所不惜啊! 
  英宗也得意地點點頭,收起了寶刀:唔。 
  16、於府臥房 
  于謙、於冕幾近絕望地守在蘭心身邊。 
  女貞不停地抹著眼淚:都怪我,去遲了一步,讓王振這奸賊把藥都燒了。 
  于謙強忍悲痛勸慰地:女貞,這怎能怪你?王振喪心病狂,他是存心要毀滅我的意志啊! 
  於冕極為擔憂:不知王振這惡賊還會幹出什麼傷天害理的事,爹,你可要多加小心哪! 
  于謙堅毅地:哼,自古邪不壓正,你爹還抗得住! 
  女貞卻突然嘩一聲抽出寶劍,咬牙切齒地:我去找他! 
  女貞說著,就要衝出門去。 
  于謙:女貞-- 
  女貞:剛才我就該一劍結果了他的狗命! 
  女貞又要往外衝,于謙一把攔住:休得胡來,女貞! 
  女貞:我要殺了這惡賊,替夫人報仇! 
  于謙厲聲地:把劍放下! 
  女貞愣住了,委屈地看著于謙。 
  于謙:你如此冒失,只會壞了大事,快把劍放下! 
  女貞的劍匡噹一聲掉在地上,接著她掩面痛哭起來。 
  于謙輕輕拍拍女貞:不可意氣用事。明日一早,廷上自有一番生死較量,王振惡貫滿盈,還是讓國法來懲治他吧,啊? 
  女貞含淚點點頭。 
  17、王振書房 
  書房裡只剩下英宗和王振兩人。 
  王振笑瞇瞇地:萬歲爺,奴才還有一樁喜事要向萬歲爺道賀呢。 
  英宗觸動了心事,哈哈一笑:今兒個晚上倒是奇了,什麼事都湊到一塊,哈哈。 
  王振:萬歲爺先請坐。 
  英宗有些不耐煩:先生只管講來,朕可不喜歡捉迷藏,啊? 
  王振恭敬地將英宗扶到椅子上:此事關係重大,萬歲爺先坐好了,容奴才細細道來。 
  英宗被搞得摸不著頭腦:是嗎? 
  王振詭秘地一笑,從案幾上拿起幾張寫滿了字的紙:萬歲爺剛進門時,可曾見到奴才正在忙碌? 
  英宗:是啊,先生不是在替朕批閱奏折嗎? 
  王振撲通一聲跪下:奴才恭賀萬歲爺,萬歲爺就要成為我大明真正的天子了! 
  英宗打了個激靈,一下坐直了身子:你說什麼? 
  王振:奴才是說,萬歲爺親政的日子就要到了! 
  英宗吃了一驚: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王振把手上的那幾張紙遞上去:萬歲爺請看,這是朝中文武大臣上的勸進表,勸萬歲爺即刻親政呢。 
  英宗接過勸進表,打開一看,果見上頭簽滿了徐珵、李威等大臣的名字,心裡驚喜交集:先生,這份勸進表…… 
  王振:萬歲爺還不明白嗎?這是奴才領的頭,眾大臣紛紛附議。萬歲爺,人心所向,機不可失啊! 
  英宗露出了一絲笑容,但隨即又有些懊喪,他親自將王振扶起來:先生且先起來。 
  王振:謝萬歲爺。 
  英宗動情地:先生對朕實在是太好了,可朕就怕先生你的一片心意,到頭來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王振:萬歲爺是擔心太后不願還政於你? 
  英宗長歎一口氣:唉-- 
  王振挑撥地:當年太后可是有言在先,等萬歲爺行大婚之禮,熟知朝政,即還政於你,現萬歲爺已建立不世功業,四夷臣服,萬民愛戴,我大明盛世景象,比之列朝列代,有過之而無不及。然中秋大典之時,太后竟毫無表示,如此出爾反爾,奴才都要為萬歲爺您鳴不平了。   
  三 翻雲覆雨(10)   
  英宗為難地:有些事情,先生你是不知道的,朕心裡也很為難哪。 
  王振:萬歲爺年輕有為,雄才大略,這些年的政績,當真是有目共睹,天下誰人不心服萬歲爺的文治武功?萬歲爺本可更有所作為,與漢武帝、唐太宗,還有萬歲爺最欽服的成祖皇帝這些賢明君主一比高低,大展鴻圖。 
  英宗被說中了心事,感歎地:可惜朕現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王振:萬歲爺,奴才說句不該說的,萬歲爺親政乃天經地義,太后橫加阻撓,實是為了她自己的權位,她要除掉奴才,也是怕萬歲爺羽翼豐滿,難以駕馭,萬歲爺萬勿上了她的當! 
  英宗一愣:先生的意思是太后她有私心? 
  王振:萬歲爺的雄心壯志是統御四海,建一番前無古人的曠世功業,豈能讓一個婦人牽著鼻子走呢?萬歲爺! 
  英宗頓時拉下臉來:你這是什麼話? 
  王振:奴才冒死直言,全是為了萬歲爺。萬歲爺請想想,這天底下,對你最親、最關心你的人是誰? 
  英宗又是一愣。 
  王振:當然是希望萬歲爺成為大明真正天子的這些人,他們才是萬歲爺的大忠臣。萬歲爺,這中間的親疏、忠奸,難道你分辨不出來嗎? 
  英宗終於被說動了,微微點頭:那依先生之見,朕該當如何? 
  王振:明日早朝,奴才將這份勸進表當廷宣讀,眾大臣勢必附和,那時候,萬歲爺只要順水推舟,諒太后也不敢公然反對,如此,大事可成也。 
  英宗的表情極為複雜:唔,又是明日早朝? 
  王振故作驚訝地:怎麼?明日早朝難道有…… 
  英宗看了王振一眼,很快移開了視線:不瞞先生說,太后剛來見過朕,明日早朝,只怕對先生你大大不利啊! 
  王振:這麼說,太后是要除掉奴才了? 
  英宗不置可否。 
  王振趕忙跪下:奴才為了萬歲爺,九死不悔,奴才死不瞑目的是,萬歲爺從此之後,怕是再無出頭之日,這大明真正的皇帝,不是皇上,倒是太后了! 
  王振說完,拚命叩頭,磕得地上砰砰直響:萬歲爺三思,三思啊! 
  英宗卻是輕輕一笑,上前一步,扶住王振:先生請起,有話慢慢說,啊? 
  18、於府臥房 
  于謙通宵達旦草擬好了彈劾王振的奏章。 
  他擱下筆,將奏章放入懷中,臉色極為凝重。 
  然後他站起身,來到蘭心身邊,握著她的手,深情地呼喚著:夫人,夫人-- 
  蘭心微微睜開眼睛,似乎已經知道于謙要走,異常吃力地指指旁邊的一隻紅木匣子:老爺,把……把這個給我。 
  于謙捧起匣子,遞給蘭心。 
  蘭心用力將匣子打開,只見匣子裡放滿了書信。 
  蘭心:老爺,這些都……都是你當年在外為……為官,寄回……回來的家信,還有你……你隨信寄給我的詩……詩箋,我……我都收在這匣……匣子裡。 
  于謙難過地點點頭:我知道,夫人。 
  蘭心:要是我死……死了,你別……別把它們燒……燒了,就埋在我身……身邊,讓它們陪……陪我。 
  于謙強忍著眼淚:夫人,你會好起來的。 
  蘭心拉著于謙的手不放:老爺,你……你千萬答……答應我,為妻的就求……求你這……這件事,你要答……答應…… 
  于謙只得點頭答應:好,我答應你。不過,你也要答應我,千萬等我回來,啊? 
  蘭心滿足地笑了,緊緊抱著匣子:老爺,去……去吧。 
  于謙真切地感受到了生離死別的哀痛,心如刀割,忍了好久的眼淚終於從眼眶裡流了下來。 
  蘭心顫巍巍地舉起手,溫柔地擦掉于謙臉上的淚:男兒……有淚不……不輕彈,老……老爺走好……好了,別記……記掛我…… 
  于謙含淚莊重地點頭。 
  19、於府大門 
  於冕、於康送于謙和女貞出門,但剛打開大門,幾個人全驚呆了。 
  --大門外,擺著許多籃子,籃子裡放滿了一些大包小包,極為醒目。 
  於康:這是什麼? 
  他打開一看,不由驚呼:藥,是治夫人病的藥啊! 
  於冕撲上去,看了幾眼,激動不已:對,對,這是貝母,這是大青葉……爹,娘有救了! 
  於康:上天有眼,好人有好報啊! 
  女貞:這藥是誰送的? 
  於康:肯定是街坊鄰居,還有京城裡的百姓送的,他們聽說夫人病了,前些天都來探望呢。 
  於冕在籃子裡發現了一張小紙條:果真是百姓們到城外搜羅來的,爹,還有山西、河南的百姓特意送來的呢。 
  于謙大為感動,對著那些藥拱拱手,熱淚盈眶:謝謝,謝謝各位父老鄉親,你們如此厚待于謙,于謙何以為報啊! 
  於冕激奮地:爹,我這就給娘熬藥去。 
  于謙:好,爹也該上朝去了! 
  于謙說著,大踏步出了家門,往前而去。 
  他的身上似乎充滿了神奇的力量,顯得精神抖擻。 
  女貞看著于謙的身影,含淚笑了。 
  20、華蓋殿 
  眾大臣早朝。 
  英宗端坐在龍椅上,邊上立著王振。孫太后坐於簾內,女貞侍立在她旁邊。   
  三 翻雲覆雨(11)   
  但今天的早朝氣氛卻與往日不同,因為樊忠帶了一隊御林軍,已虎視眈眈地站在了大殿的四周。 
  眾大臣也許都已感覺到了火藥味,看看殿上的英宗和王振,又看看全副武裝的御林軍,一個個忐忑不安。 
  英宗和王振都鎮定自若。 
  孫太后的臉在簾內若隱若現,更看不出表情。 
  英宗:列位愛卿有何事快請奏來。 
  于謙大聲地:臣有事請奏。 
  英宗:哦,是於愛卿,講吧。 
  于謙:臣奉皇上和太后之命,審訊孫萬山走私火炮一案,現孫萬山已供認不諱,那門神機火炮原本是要偷運給瓦剌。 
  眾大臣都「哇」地驚叫了一聲。 
  英宗平靜地:於愛卿接著講。 
  于謙:據孫萬山交代,走私火炮的主使另有其人!這人與瓦剌太師也先早有來往,一旦也先認可孫萬山送去的樣炮,隨後將走私三百門神機火炮給瓦剌。 
  眾大臣又是一聲驚呼。 
  鄺野忍不住叫了出來:天哪,三百門神機火炮! 
  王振冷冷地瞪了鄺野一眼,鄺野忙惶恐地垂下腦袋。 
  英宗:於愛卿,你說的這人是誰啊? 
  眾大臣狐疑地東看西看,臉色茫然。 
  王振根本就不動聲色。 
  于謙把手一指:這個走私火炮的罪魁禍首就是站在皇上身邊的王公公,王振! 
  眾大臣頓時驚得目瞪口呆,廷上鴉雀無聲。 
  于謙:除走私火炮以外,王振還帶頭圈地,現據王山招供,王振一人所圈之地就達十五萬畝! 
  英宗微微點頭,並不說話。 
  于謙上前一步,大聲地:皇上,臣今日要當廷彈劾王振這個禍國殃民的逆賊,將他的罪行公之於眾。 
  英宗默不作聲。 
  孫太后發話了:於愛卿請講。 
  于謙慷慨激昂地:王振對外勾結瓦剌,裡通外國,走私神機火炮,如讓他的圖謀得逞,我大明鐵打的江山就將毀於一旦,此乃第一等大罪。對內結黨營私,廣植親信,凌駕於皇上和太后之上,禍亂朝政,此乃第二等大罪。對上阿諛奉承,架空皇權,極盡欺蒙之能事,此乃第三等大罪。對下欺凌百姓,大肆圈地,致使流民遍野,民怨沸騰,此乃第四等大罪。這數罪集於一身,實為大奸大惡之人,故臣奏請皇上,將王振數罪並罰,依律論處! 
  于謙剛說完,樊忠做了個手勢,御林軍便朝王振逼了上來。 
  廷上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21、宮門外 
  全副武裝的錦衣衛在馬順的率領下趕來了 
  馬順:快,快! 
  錦衣衛朝宮中潮水般湧去。 
  22、華蓋殿 
  御林軍圍住了王振。 
  王振面不改色,顯得極為鎮定。 
  英宗慢吞吞地:王先生,你還有何話說? 
  王振:萬歲爺,奴才冤枉啊,奴才日夜侍奉萬歲爺,盡心盡責,不敢越宮門一步。奴才為朝廷所做的事情,萬歲爺和列位大臣都是有目共睹,不容奴才多費口舌,於大人所列的四大罪狀,簡直是一派胡言! 
  于謙:王振,你死到臨頭還敢狡辯? 
  王振不緊不慢地:於大人別性急,有話慢慢說,好戲還在後頭呢。 
  于謙一愣。 
  孫太后聽了,也微微變色,當機立斷地:御林軍,還不快快將王振拿下! 
  樊忠一揮手,御林軍一擁而上,將王振拿住。 
  眾大臣緊張得氣也不敢喘。 
  殿外,馬順已帶著錦衣衛趕到了。 
  殿內,眾大臣都聽見了外面的響動,不由朝外面張望。 
  孫太后和于謙也感覺到了異樣,臉色都是一變。 
  英宗突然猛地拍了下龍椅,霍地站起來,指著王振:你-- 
  眾大臣都以為英宗要說什麼,不料他頓了一頓,又若無其事地坐下了。 
  眾大臣都被英宗搞得摸不著頭腦。 
  與此同時,殿外的馬順已看見了英宗的手勢,把手一揮:上! 
  大群錦衣衛在馬順的帶領下,蜂擁而入,迅速包圍了整個大殿。 
  眾大臣們均大驚失色。 
  孫太后和于謙也是大驚失色,女貞本能地護住了孫太后。 
  樊忠大怒,擋在馬順前面:幹什麼?幹什麼?擅闖大殿,你們反了不成? 
  御林軍嘩地抽出兵器,逼向錦衣衛。 
  錦衣衛也不肯示弱,嘩地抽出兵器,指向御林軍。 
  一時兩軍對壘,形勢一觸即發。 
  廷上劍拔弩張,刀光閃閃,眾大臣都嚇得心慌意亂。 
  23、兵部大牢 
  孫萬山和王山垂頭喪氣地坐在牢內。 
  牢門匡噹一聲打開了,進來的是鍾將軍:皇上有令,提嫌犯孫萬山、王山! 
  孫萬山以為死到臨頭,大為恐慌:鍾將軍,皇上這是要…… 
  鍾將軍:太國舅慌什麼?皇上要你們兩位進宮面聖,是要當廷審問,免得兩位受了冤枉,不明不白做了刀下鬼! 
  孫萬山一愣。 
  鍾將軍向孫萬山使了個眼色:太國舅還不明白嗎? 
  孫萬山和王山都聽出了鍾將軍話裡的意思,臉上掠過一道驚喜。 
  24、華蓋殿 
  殿內,御林軍和錦衣衛劍拔弩張地對峙著。   
  三 翻雲覆雨(12)   
  樊忠:馬順,還不快快退下! 
  馬順:卑職奉皇上之命,特率錦衣衛進宮護駕。 
  馬順說著,嘩啦抖開一張聖旨:聖旨在此,樊將軍,你可看明白了! 
  樊忠吃了一驚,但仍不願退下:你有旨,末將也有旨,誰怕誰了?弟兄們,上! 
  御林軍向錦衣衛逼過去。 
  馬順也一揮手:上! 
  更多的錦衣衛將御林軍團團圍在了裡面。 
  于謙看著這一切,臉色越來越嚴峻。 
  孫太后此時已把局勢看得清清楚楚,顯然是英宗和王振聯手,對她反戈一擊了,而且馬順的錦衣衛人數大大超過了御林軍,一旦衝突起來,後果不堪設想。 
  孫太后略一沉吟,決然地:朝廷議政之地,哪來的刀光劍影啊?還不快給哀家住手! 
  孫太后此言一出,樊忠和馬順都住了手,仍向對方怒目而視。 
  孫太后又是一聲斷喝:退下! 
  御林軍和錦衣衛只得紛紛退到殿邊,但雙方仍拿著兵器,隨時準備動手。 
  樊忠更是拿住王振不放。 
  英宗對這些變故似乎視而不見,擺了擺手:剛才於愛卿彈劾王先生,朕呢,也想搞個水落石出,這樣吧,朕現就當廷問個明白。 
  王振叫起來:如此最好,有萬歲爺作主,奴才也可免去不白之冤。 
  英宗:於愛卿啊,朕問你,你彈劾王先生四條罪狀,可有證據? 
  于謙:物證人證俱在,請皇上明察。 
  孫太后已覺察到英宗將有所動作,厲聲地:皇上,哀家這兒就有幾份證據,請皇上當眾宣讀,免得皇上過目就忘了! 
  女貞把證據交給英宗,英宗卻輕描淡寫地瞟了一眼:這幾樣東西暫且放下,朕要的是當面澄清事實。於愛卿,你還有何人證物證,盡可呈上來。 
  于謙:孫萬山和王山押在兵部大牢,繳獲的神機火炮,也在兵部,皇上可將人證物證一併押上,當廷審問查驗。 
  英宗裝模作樣地:此事關係重大,朕當慎重處置,同時嘛,也好讓王先生心服口服。列位愛卿,你們也一塊做個見證人,啊? 
  眾大臣連連點頭:是是,聽候皇上吩咐。 
  英宗:那好吧,將嫌犯和火炮即刻押上殿來! 
  英宗話音剛落,鍾將軍已押著孫萬山、王山和火炮進來了。 
  于謙和孫太后見英宗早作了安排,都是大吃一驚。 
  鍾將軍:奉皇上旨意,卑職已將嫌犯和火炮一併押上。 
  孫萬山和王山都是一臉無辜的表情。 
  那門神機火炮裝在車上,也被匡當匡當推進來。 
  眾大臣見了這門威武的火炮,都有點膽戰心驚。 
  英宗擺起威風:殿下站著的可是孫萬山? 
  孫萬山:是。 
  英宗:朕問你話,你可要如實回答,王先生讓你走私火炮,可有其事? 
  孫萬山撲通跪下:皇上,我……我有冤屈哪! 
  王山也乘機跪下:皇上,小民也有冤屈哪! 
  孫萬山和王山這樣一來,眾大臣都面面相覷。 
  被樊忠拿住的王振暗暗得意,臉上露出一絲奸笑。 
  英宗:孫萬山,你不是已如實招供了嗎?哪來的冤屈? 
  孫萬山:於大人他……他對我動用重刑,我是屈打成招的啊。 
  王山跟著嚷起來:對,對,小的也是屈打成招,我家兄弟為朝廷嘔心瀝血,從……從來沒有私心,更無異心,請皇上明察! 
  英宗惱火地:朕問的是孫萬山,不可插嘴。 
  王山:是,是,皇上。 
  英宗:孫萬山,你接著說。 
  孫萬山:皇上明鑒,重刑之下,我是皮開肉綻,哪……哪還有真話,其實…… 
  英宗:其實如何? 
  孫萬山:其實這裡面大有奧秘。 
  英宗:奧秘? 
  王振已叫起來:萬歲爺,奴才有話要說。 
  英宗冷冷地:好,你講。 
  王振撲通跪下:啟稟萬歲爺,此事確為奴才所為。 
  見王振主動承認走私火炮,眾大臣們都大吃一驚,王直和鄺野等人更是義憤填膺。局勢又為之一變,孫太后和于謙都鬆了口氣。 
  英宗裝出疑惑的樣子:王先生,你這是為何啊? 
  王振:回萬歲爺,奴才是為了朝廷安危,才出此計策! 
  英宗:哦?此話怎講? 
  王振大模大樣地站起來,侃侃而談:萬歲爺,瓦剌對我大明天威甚是臣服,可謂誠惶誠恐,每年遣使上京,朝貢不斷。偏偏韃靼與瓦剌不和,常舉兵侵擾,瓦剌深受其苦,瓦剌太師也先曾多次奏請萬歲爺對其援手。 
  英宗:那又怎麼樣? 
  王振:大明與瓦剌有如君臣父子,瓦剌亡,韃靼興,於我大明有百害而無一利,所謂唇亡齒寒哪。然瓦剌畢竟蠻夷之族,與我大明格格不入,亦不可信任無度。故奴才略施小計,先助瓦剌一臂之力,讓其與韃靼鷸蚌相爭,我大明坐收漁翁之利。 
  英宗似乎恍然大悟:原來先生不是真的助瓦剌。 
  王振得意地:萬歲爺,拿瓦剌來治韃靼,這就叫「以夷制夷」。 
  英宗被說動了:好個以夷制夷! 
  徐珵等人紛紛讚歎:到底是先生,高見,高見! 
  英宗連連點頭,看著殿下的那門神機火炮,又有點放心不下:這神機火炮畢竟是我朝最厲害的火器,要是那瓦剌背信棄義,反而拿神機火炮騷擾邊境,這個……   
  三 翻雲覆雨(13)   
  王振:萬歲爺多慮了。我大明雄視四海,是何等的氣魄,區區瓦剌,本不足為患,就算吃了豹子膽,也絕不敢動我一根毫毛!再說了,奴才給瓦剌的這批火炮是用來換五千匹戰馬的,有了這些戰馬,我大明盡可擴充騎兵,一舉兩得! 
  英宗大喜:原來如此,看來朕是差點冤枉先生了。 
  于謙見狀,焦急萬分:皇上,不可輕信王振之言,他這是妖言惑眾,瓦剌兵強馬壯,早有覬覦我大明野心,如得到神機火炮,如虎添翼,必將來犯,請皇上萬不可忘了大宋為元所滅的教訓! 
  王振又是一聲冷笑:哈哈,於大人乃大明兵部侍郎,朝廷重臣,卻將我堅如磐石的大明江山與軟弱可欺的宋朝相提並論。老夫斗膽問一句,於大人的用意,欲置萬歲爺於何地啊? 
  孫萬山乘機上前:皇上,於大人網織罪名,誣陷忠良,他……他才是大逆不道,皇上該將他治罪才是。 
  孫太后對孫萬山的突然翻供極為震驚,臉色蒼白,卻已說不出話來。 
  女貞則怒視著孫萬山,恨得咬牙切齒。 
  于謙:孫萬山,你倒打一耙,血口噴人,你…… 
  英宗冷冷地:於愛卿,朕還沒問完話呢,你急什麼? 
  于謙只得忍住:是,皇上。 
  英宗看著王振,慢吞吞地:王先生,於愛卿剛才還彈劾你帶頭圈地,可有此事? 
  沒等王振說話,徐珵、丁銘、李威等已站了出來,齊齊對著英宗跪下:啟稟皇上,圈地實乃臣等所為,與王先生無涉,王先生一心效忠朝廷,聽聞臣等圈地,要將臣等嚴加懲處,臣等羞愧難當,現已主動將所圈之地盡數退出。 
  英宗裝出恍然大悟的樣子:哦,是你們幹的好事啊! 
  徐珵等人:臣等犯下大罪,請皇上以國法論處,千萬不要冤枉了王先生。 
  徐珵等人說著,撲通跪下:皇上,我大明朝廷萬萬不可沒有王先生啊! 
  英宗聞言,威嚴地掃視著眾大臣:你們都看到了吧?要不是今日在廷上審個明白,朕差點要對不住先生了! 
  孫萬山又恢復了趾高氣揚的神態:現已真相大白,皇上該明白孰是孰非了。 
  英宗端起臉來,指著樊忠:還不快給朕放了王先生! 
  樊忠看看孫太后,見孫太后面無表情,只得將王振放開。 
  王振恭敬地朝英宗跪下:萬歲爺救命之恩,奴才感激不盡! 
  英宗走下龍椅,親自將王振扶起來:先生受委屈了,快快請起。 
  王振:謝萬歲爺隆恩。 
  英宗轉過身來,陰沉地瞪著于謙:於愛卿,你還有何話說? 
  于謙痛心地:皇上,你讓王振給騙了,這裡面,是個大陰謀啊! 
  英宗大怒:好啊,事到如今,眾大臣都看得明明白白,你還敢誣陷王先生,你這到底是何居心,啊? 
  孫太后見局勢危急,忙咳了一聲:皇上,此事多有蹊蹺,請皇上先別下論斷,容日後再議。 
  英宗順水推舟地:那好吧,既然是太后發話,今日之事就到此為止。列位愛卿,你們還有何事要奏? 
  不等眾大臣作出反應,王振搶先一步跪下:萬歲爺,奴才有一事請奏。 
  英宗:說吧。 
  王振:萬歲爺登基以來,政績卓著,天下欽服,朝中大臣聯名上疏,請太后還政於萬歲爺。 
  于謙和孫太后又是一驚。 
  王振掏出勸進表呈上:列位大臣們的心意,請萬歲爺和太后過目。 
  孫太后雖已料到這廷上是一場生死搏殺,但見王振明目張膽逼宮,仍是始料未及,渾身一震。 
  英宗假惺惺地推辭著:這個……朕可不敢答應了,太后為朝廷日夜操勞,功不可沒啊! 
  王振:萬歲爺親政,乃是眾望所歸,請萬歲爺萬勿推辭,否則,讓朝中大臣們寒了心哪! 
  王振說著,撲通跪下,眾大臣見狀,也跟著紛紛跪下。 
  沒跪下的只有于謙和王直等寥寥幾人。 
  英宗喜形於色:太后,你的意思呢? 
  孫太后強壓著悲憤:皇上不是早拿定主意了嗎?還問哀家幹嗎? 
  王振一聲大喝:來人哪,送太后回宮! 
  馬順奔上前來:太后,請吧。 
  孫太后氣得發抖:好,哀家走! 
  女貞激憤地瞪著英宗和王振,一隻手按在了劍柄上。 
  孫太后輕輕握了握她的手,女貞只得忍住了,慢慢扶起太后。 
  孫太后朝殿外走去,她的步履一下子老態了許多,有些顫巍巍的。 
  樊忠極為憤怒,大喊:你們……你們這是逼宮! 
  樊忠嚷嚷著,就要上前,卻被幾個錦衣衛制住,動彈不得。 
  女貞扶著孫太后,連連回頭,看了于謙幾眼。 
  于謙已不顧一切奔上來:等等! 
  英宗一愣:於愛卿,怎麼又是你?你還有完沒完啊? 
  于謙怒目圓睜:太后是我大明朝廷中流砥柱,聽政多年,恩澤萬民,多虧了太后不辭辛勞,才造就我大明今日這番基業。皇上,你現聽信王振這個奸賊之言,罷黜太后於朝政之外,實是中了王振的奸計,其後果就是皇權旁落,禍及江山社稷。 
  英宗怒不可遏:於愛卿,你誣陷王先生,朕還沒跟你算帳呢,你倒一而再,再而三跟朕過不去,哼,朕對你夠客氣了。   
  三 翻雲覆雨(14)   
  于謙直指著英宗:臣真為你感到羞恥,皇上,你……你好昏庸啊! 
  英宗如被當頭打了一棒,氣得發抖:你敢罵朕! 
  眾大臣們全嚇得縮起了脖子,大氣也不敢出。 
  于謙卻將生死置之度外,正氣凜然地:今日臣願冒死直諫,皇上,你寵信宦官,貪圖享樂,致使奸佞當道,朝中表面歌舞昇平,實已大難將至。 
  英宗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王振乘機挑撥:哼,皇上都敢罵,反了不成? 
  于謙對王振置之不理,繼續指斥英宗:上有所好,下必趨之,朝廷如此享樂成風,窮奢極欲,視民脂民膏為糞土,從上到下的各級官吏亦跟著腐敗糜爛,賣官鬻爵,貪污受賄,無所不為。更有甚者,皇親國戚、權貴豪紳四處圈地,致使百姓流離失所,民不聊生,全國各地,流民已達百萬之眾。現今皇上又公開支持王振走私火炮,還美其名曰:以夷制夷,卻惘然不知戰禍臨頭!似這般驕橫自大,為所欲為,隨時會有亡國之災啊! 
  英宗終於忍無可忍,拍了下龍椅,猛地站起來:于謙,你太過分了! 
  眾大臣嚇得都直打哆嗦。 
  于謙一吐為快:你身為九五之尊,堂堂大明皇帝,把江山社稷、天下蒼生視作兒戲,你……你如何面對列祖列宗啊!皇上! 
  英宗氣得渾身發抖,眼看就要大發雷霆,但他卻突然把臉一揚,哈哈大笑起來:好,罵得好! 
  于謙悲憤交織,以手捶胸,熱淚奪眶而出:蒼天有眼,臣悲痛萬分哪!皇上,你可以借慶典之名,在皇宮裡以荒嬉玩耍為樂事,居然還拿紫金冠當要飯的破碗恣意取樂,有朝一日,你也許會真的淪為一個乞丐! 
  英宗鐵青著臉,慢慢坐下:來人,拉下去! 
  幾個御前侍衛一擁而上,將于謙拖住。 
  走到門口的孫太后見于謙被抓,便站住了腳步,跟在她身後的女貞見狀大吃一驚,差點叫出聲來。 
  一直在殿下默不作聲的王直忍無可忍,挺身而出:皇上,於大人一向耿直,忠誠為國,萬不可因出言直諫,就將其治罪,請皇上…… 
  王振耀武揚威地攔在英宗面前,對著王直:萬歲爺有旨,還不快快跪下! 
  王直遲疑著,他身後的那幫大臣已紛紛跪下了。 
  王直也只得跪下。 
  王振大聲宣佈:于謙心懷不軌,妖言惑眾,誹謗聖上,目無皇威,罪不可赦。萬歲爺聖旨下,即刻將于謙押入死牢,秋後問斬! 
  跪在地上的王直和鄺野對視了一眼,又想站起來為于謙說話。 
  王振已看在眼裡,冷笑一聲:誰敢冒犯聖威,一律以謀逆論處! 
  王直和鄺野只得忍住。 
  于謙傲然而立:皇上,你聽信王振之言,毀了大明社稷,也毀了皇上你自己!再者,瓦剌已蠢蠢欲動,我朝毫無防備,國難臨頭,臣死不足惜,請皇上早作應對啊! 
  英宗暴怒:把這個不吉之人快押下去! 
  御前侍衛狠狠推了于謙一把:下去! 
  于謙鐵骨錚錚,摔開侍衛,步履從容:我自己會走! 
  王直跪在地上,難過地「嗨」了一聲。 
  孫太后表情複雜地看著于謙,無奈又哀傷地歎了口氣。 
  女貞目送于謙的身影一步一步離開,再次被他大義凜然的氣勢折服,淚水奪眶而出。   
  四 御駕親征(1)   
  1、死牢 
  于謙被關在死牢裡,頭髮和鬍子長了許多,亂蓬蓬一團。 
  他的面容憔悴不堪,可雙眼仍然炯炯有神。 
  窄小的天窗射下一縷陽光,照在死牢骯髒、破敗的牆上。 
  一切似乎都是靜止的。 
  終於,牢門匡當響了一下,一個獄卒進來了。 
  獄卒默默將牢飯擱在柵欄外頭。 
  于謙撲向柵欄,急迫地看著獄卒,似乎想說什麼。 
  獄卒已悄悄從袖口裡掏出樣東西,塞給于謙:於大人,你要的東西。 
  于謙的眼睛忽然一亮,一把接過獄卒遞過來的東西。 
  獄卒走後,于謙打開獄卒送來的東西,那是一本《孫子兵法》。 
  于謙急切地翻開書看起來。 
  擱在柵欄外的牢飯已經涼了。 
  天窗射進來的陽光移到了死牢的角落,死牢裡顯得昏暗起來。 
  于謙合上書,沉思著,用指甲在牆壁上刻了條道道。 
  牆壁上已畫滿了代表著日子的道道…… 
  2、王振府上 
  馬順來向王振稟報:先生,瓦剌也先太師所遣使節已到京城,正候等先生召 
  見。 
  王振:他們來了多少人? 
  馬順:回先生,足有三千餘人。 
  王振大為不悅:三千餘人?朝廷核准的不是一千人嗎? 
  馬順小心翼翼地:朝廷厚待來使,白吃白住,還有封賞,也先太師與先生又有交情,他是精明人,自然多多益善。 
  王振:哼,這個也先,老夫看也是靠不住得很,上回火炮換戰馬,他送來的五千匹戰馬,老弱病殘,慘不忍睹,哪兒上得了戰場?倒讓他白白得了三百門神機火炮。要不是萬歲爺信任老夫,沒追究此事,老夫的臉上如何掛得住?啊? 
  馬順:那是那是,萬歲爺對先生信任有加,嘿嘿,這點小事,何足掛齒! 
  王振:對了,也先遣來使朝賀,不會就討要點封賞吧? 
  馬順:先生猜得沒錯,也先太師這回又是請皇上恩准和親。 
  王振斷然拒絕:不行!我堂堂大明公主,豈可遠嫁到漠北荒蠻之地?想得美! 
  馬順遲疑地:可是先生,據說皇上曾經有言在先…… 
  王振驕橫地:老夫說不行就不行! 
  馬順連連應諾:是,是。 
  王振:馬順,你即刻去見來使,把他們打發出京城,不可在此糾纏。 
  馬順還是有點害怕:也先此人頗有雄才大略,先生,得罪了他,萬一他孤注一擲,與我朝為敵,那…… 
  王振自負地:小小瓦剌,與我大明為敵,豈不是自討沒趣?哼,老夫諒他也沒這個膽量! 
  3、徐珵府上 
  徐珵心煩意亂地對著鏡子,撫弄自己的鬍子。 
  過了一會,他咬咬牙拿起剪刀,就要往鬍子上鉸去。 
  徐夫人急忙阻止:哎,老爺,你這是怎麼啦?平白無故的,鉸鬍子作什麼? 
  徐珵:唉,夫人,你有所不知,我這鬍子…… 
  夫人:老爺的鬍子長得好,人人都稱老爺是「美髯公」,上次相面的先生說, 
  老爺的鬍子比得上關公,是福相啊! 
  徐珵氣惱地:還福相呢,我只怕留著是個孽障!你可知曉?王先生每次見我的鬍子總是大大不樂,昨日個還當面嘲諷我…… 
  夫人:哼,他是太監,當然見不得男人的鬍子! 
  徐珵:你……你小聲點好不好?讓王先生聽見,掉腦袋的差使。 
  夫人小聲地嘟噥:他王先生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那……那也不能不讓人家長鬍子嘛。 
  徐珵:你知道什麼,我徐珵雖然學富五車,上通天文地理,下知四書五經,可要是沒王先生的提攜,就算滿腹經綸,也休想平步青雲! 
  夫人:老爺,王先生不是最看重你嗎?你還擔心什麼? 
  徐珵頗為失落地:王先生與皇上設計,奪了太后的權,現今王先生大權在握,就是皇上也怕他三分。今兒個晚上,宮中舉行慶典,這節骨眼上,我可不想掃了他老人家的興。王先生一歡喜,說不定明日一早,就升了我的官職。 
  徐夫人:那……老爺有把握嗎?要是王先生他…… 
  徐珵斷然拿起了剪刀:我徐珵豈能久居他人之下,老當這個小小的翰林侍講?要討王先生喜歡,還得先把這孽障給剪了吧。 
  徐珵說著,手上一用力,鬍子紛然落地。 
  4、奉天殿前 
  英宗與文武大臣們正在一塊歡宴。 
  奉天殿前的舞台上,宮女們圍著英宗在翩翩起舞。 
  宮女萬春紅抱著琵琶,千嬌百媚地彈唱著曲子,琴聲和吟唱聲不絕如縷:……夢裡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 
  英宗舉著酒杯,醉醺醺地在宮女中間穿行,時不時喝上一口:朕就是要跟你們這些美人一晌貪歡哪,哈哈。 
  萬春紅的彈唱在繼續,說不盡的纏綿悱惻:獨自莫憑欄,無限江山…… 
  曹吉祥獻媚地給英宗倒滿酒:萬歲爺親政的這些日子,天下太平。來,來,萬歲爺,滿上,滿上。 
  英宗將酒一飲而盡,左右環顧了一下,突然想起什麼:哎,王先生呢?他怎麼沒來啊? 
  讓英宗這一問,眾大臣都鴉雀無聲,不知如何是好。   
  四 御駕親征(2)   
  英宗的目光落在剃光了鬍子的徐珵身上…… 
  在徐珵身後,那塊「內官干預政事者,斬!」的御牌,在燈火下隱約可見。 
  5、王振公事房 
  王振在悠閒地逗著一隻鸚鵡玩。 
  喜寧小心翼翼地湊上來:萬歲爺正在宮中與眾大臣歡宴,不知先生為何不去一同歡慶…… 
  王振淡淡地:哦,老夫是內官,豈可參與君王廷宴,啊? 
  喜寧一愣:可是先生,你老人家對朝廷功勞最大,皇上對你更是信賴有加。 
  王振:喜寧啊,老夫問你,奉天殿前,立有一塊御牌,那上頭刻著哪幾個字,你可記得? 
  喜寧:回先生,奴才當然記得,那御牌為太祖所立,上頭刻的是:內官干預政事者,斬! 
  王振點點頭:這就對了。 
  喜寧仍然不解:奴才還是不明白,雖有太祖這塊御牌在,可以前先生不是也…… 
  王振笑著擺擺手: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這一次…… 
  喜寧看著王振頗有深意的微笑,恍然大悟:先生的意思莫非是讓皇上親自來請先生? 
  王振卻倏忽把臉一板:哼,老夫最厭惡那塊御牌,每次見到它,都如芒刺在背,那分明就是老夫的緊箍咒,御牌不除,老夫縱然是大權在握,也是寢食難安哪! 
  喜寧:先生高明,奴才先給先生道喜,這一天遲早…… 
  喜寧話還沒說完,有太監進來稟報:翰林侍講徐大人求見。 
  徐珵拜見王振:卑職叩見先生。 
  徐珵新剃了鬍子,面貌大變。王振一見之下,倒吃了一驚:徐大人?你今兒個怎麼沒……沒鬍子了? 
  徐珵獻媚地:回先生話,先生不留鬍子,卑職豈敢留這無用之物? 
  王振恍然大悟,樂得大笑:原來如此,徐大人倒是個明白人,哈哈哈哈。 
  徐珵:卑職願為先生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王振:行啊,徐大人,你對老夫如此忠心,老夫對你倒要另眼相看嘍。 
  徐珵大喜:卑職謝過先生。 
  王振:起來吧,有什麼事,儘管跟老夫說,啊? 
  徐珵:啟稟先生,皇上與眾大臣歡宴,請先生前往。 
  王振擺起了架子:這個嘛,老夫可不敢隨便去啊。 
  徐珵:先生不去,皇上龍顏不展,歡宴索然寡味,是以皇上特遣卑職過來,請先生…… 
  正在這時,一個太監又急匆匆過來稟報:先生,萬歲爺領著眾大臣朝這邊來了。 
  王振不動聲色,微微唔了一聲。 
  英宗領著一大幫文武大臣進來,公事房內已是另一番情景--只見王振正在伏案批閱各類奏折,忙得不亦樂乎。 
  英宗見狀,再次大為感動,正要上前,王振突然一抬頭,看見了英宗,裝作驚惶失措的樣子,趕緊跪下:奴才該死,不知萬歲爺駕到。 
  英宗忙扶住王振:先生快請起,朕是請你赴宴來了。 
  王振卻誠惶誠恐伏在地上:萬歲爺,你這叫奴才如何擔當得起,君王廷宴,內官不得參與,乃我朝太祖定的規矩,奴才豈敢壞了禮法? 
  英宗:先生,你這說的是什麼話?朕從小以你為師,登基以來,全虧你替朕日夜操勞,料理朝政,使得我大明江山欣欣向榮,蒸蒸日上,朕不勝感激!這滿朝文武中,對朕最有恩的就是先生你了,先生想要去的地方,只管去便是,又何必受禮法約束?來來,先生有請了。 
  王振站起來,卻故作為難地:萬歲爺,你這不是拿奴才在火爐上烤嗎?奴才寧死不敢受萬歲爺此等寵待…… 
  英宗:先生不必多慮,你侍朕沖齡,護愛有加,又有輔政之功。既是朕的師尊,也是朕的首輔,朕可是一日也少不得你,來,這就跟朕去奉天殿參加盛宴。 
  王振仍然推托:奴才萬萬不敢從命。萬歲爺知我一片忠心,可朝中文武百官會怎麼想?天下百姓又會怎樣想?萬歲爺硬要奴才擅越禮法,那只會讓奴才落得個千夫所指,死無葬身之地的下場啊! 
  英宗一愣,認真地打量著王振,似乎要看出他內心深藏著的真實意圖來,終於,他放心地釋然大笑起來:哈哈……罷了罷了,朕都請不動,那就請列位愛卿一塊跪請先生了。 
  王振見此境況,鬆了口氣,偷偷瞥了英宗一眼,臉上露出一絲不易覺察的微笑,那是一種大奸似忠不動聲色的暗笑。 
  英宗轉身對眾大臣:列位愛卿,還不快快跪下! 
  王佐、丁銘、李威、徐珵等一大批大臣齊刷刷跪了下來,也有鄺野等大臣不願屈辱下跪,但在英宗嚴厲的目光下,最終也都跪下了。 
  王振卻是不動聲色。 
  英宗:先生,難道還要朕也向你跪請嗎? 
  「萬歲爺,萬萬不可。」王振見目的已達到,便向大臣們拱拱手,說:「各位大臣,折煞老夫了。得得,老夫拗不過你們,這就更衣去便是。」 
  英宗:來人,為彰勉王先生蓋世功勳,朕破例賜先生紫蟒袍一套,特許先生從今日起,可在宮內乘輿出入,所到之處,不受任何攔阻。 
  眾大臣驚呼:哇,王先生,這可是位極人臣之榮啊…… 
  王振再次跪拜,感動得熱淚盈眶:謝萬歲爺隆恩! 
  6、奉天殿外 
  身穿紫蟒袍的王振和文武百官跟著英宗來到宮門口,一眼看見門邊赫然立著那塊御牌:內官干預政事者,斬!   
  四 御駕親征(3)   
  王振來到這座御牌前,顯出止步不前、猶豫不決的樣子。 
  英宗:先生,怎麼啦? 
  王振:回萬歲爺,奴才每到此地,看見太祖所立御牌上這一行禁令,總是膽戰心驚,不敢越雷池一步。 
  英宗火了:祖上的規矩也是可以改的嘛! 
  王振挑撥地:萬歲爺此言差矣,萬歲爺雖貴為天子,可這件事,萬歲爺怕是做不了主啊! 
  英宗大怒:來人啊,將這塊鐵牌給朕砸了! 
  御林軍聞言,一擁而上。 
  李威搶在最前面,揮舞板斧,朝御牌砸去。 
  王振這時一反常態,由原先的誠惶誠恐突然變成無比的激奮和欣慰:好,好,萬歲爺有氣魄!奴才要向萬歲爺賀喜了。 
  英宗得意地:怎麼樣?先生,朕讓你揚眉吐氣了吧? 
  王振恭敬地:萬歲爺啊,奴才萬不敢當。奴才高興的是,從今往後,萬歲爺再也用不著在祖宗的陰影下委屈求全了,萬歲爺儼然已是獨行其是,傲視天下的大帝!萬歲爺幸哉!我大明社稷江山幸哉! 
  此時,隨著幾聲巨響,李威的板斧和御林軍的兵器將太祖的御牌砸得粉碎。 
  英宗大步跨過砸碎的御牌:走,入宮! 
  王振尾隨英宗,從御碑的碎片上跨過去,他的臉上又閃過一絲大奸似忠的微笑。 
  7、慈寧宮 
  隱約可以聽見外面傳來的歌舞聲。 
  孫太后愁容滿面,站在窗邊。 
  興安侍立在門口,也是心事重重。 
  女貞悄悄進來,與孫太后一塊立在窗邊,看著窗外。 
  良久,孫太后默默歎了口氣。 
  女貞:太后還在替皇上擔憂? 
  孫太后:宮中天天笙歌,夜夜宴舞,真不知今夕何夕啊! 
  女貞勸慰地:皇上不聽您老人家的,太后,您也別操這份心了。 
  孫太后:唉,哀家就是要操這份心,也無能為力。這些天,哀家連想見皇上一面,都難於上青天哪! 
  女貞激憤地:都是王振這個奸賊,他是故意不讓皇上和太后見面。 
  孫太后痛心地:皇上把自己的命根子,還有大明的江山社稷,全交到王振手上,遲早是要報應的啊! 
  孫太后怕冷似的顫抖了一下,女貞忙給她披上衣服:太后,您也別想這麼多了,自己的身體要緊。 
  孫太后越發傷心:哀家雖貴為太后,仔細想想,還不如一個村婦,她們尚有天倫之樂,可哀家和皇上卻形同路人,哀家的心真是傷透了! 
  女貞被孫太后的一席話驚呆了,想說什麼,卻無從說起。 
  興安同情地搖頭歎氣。 
  正在這時,一個太監急匆匆進來:不好了,太后,不好了。 
  孫太后一愣:出什麼事了? 
  太監:回太后,奉天殿前太祖所立御牌給……給人砸了。 
  孫太后大驚失色:什麼?太祖的御牌給砸了?誰這麼大的膽子? 
  太監:是皇上下的旨。 
  孫太后厲聲地:胡說!皇上為何要砸御碑? 
  太監:奴才說……說的是實話,皇上為讓王公公開心,就……就當眾下旨砸了御牌。 
  孫太后氣得渾身顫抖,晃了一晃,差點癱倒。 
  女貞忙扶住孫太后:太后-- 
  孫太后:天哪,又是這個王振,蠱惑皇上,把持朝政,胡作非為不說,今日又做出這等忤逆之事,我太祖開創的大明基業,總有一天也要給他砸個粉碎啊! 
  女貞:太后,那怎麼辦? 
  孫太后悲從心頭來,卻也是莫可奈何。 
  外面的歌舞聲更響亮了…… 
  8、奉天殿前 
  深藍的天空中,一朵朵焰火升起來了,如五彩繽紛的碩大花朵,在夜空盛開著,美艷之極。 
  英宗和王振喜滋滋地對飲。 
  英宗:先生,來來,朕與你一醉方休,啊? 
  王振也開心地舉起酒杯:萬歲爺請。 
  兩人相視著,砰地碰了下酒杯,哈哈大笑。 
  在繽紛的焰火中,疊印出字幕: 
  王振專權,結黨營私,朝政腐敗,大明朝廷表面的歌舞昇平下,社會矛盾與民族矛盾急劇惡化,潛伏的危機終於爆發…… 
  焰火繼續升上天空,燦爛地綻放著。 
  原來是英宗在親手點燃焰火。他已喝得酩酊大醉,手裡拿著一支火把,搖搖晃晃地舞動著。 
  他置身的地方是一個由神機火炮組成的方陣,這些神機火炮均昂首向天,彷彿是戰場上萬炮齊鳴時的陣勢,可當英宗點燃它們時,炮筒裡射出去的卻不是炮彈,而是一束束焰火! 
  焰火從炮筒中騰空而起,在天空化為絢爛的花朵。 
  文武大臣們仰臉觀望,發出一陣陣驚呼聲。 
  英宗也被這壯觀的場景吸引住了,他哈哈大笑著,東倒西歪地在火炮陣中穿行,將火把伸向火炮上的導火索。 
  導火索發著火花,映紅了炮身上鑄刻的「神機火炮 大明正統御制」幾個字樣。 
  英宗樂不可支:好玩,好玩!哈哈哈哈。 
  又有幾門火炮被點燃了,焰火在天空炸開,久久停留著,映得整個皇宮萬紫千紅…… 
  9、大同關 
  同樣有一支火把伸嚮導火索,炮身上也同樣映出「神機火炮 大明正統御制」幾個字樣。   
  四 御駕親征(4)   
  轟隆一聲巨響,炮口吐出了火舌,緊接著是萬炮齊鳴,大同關巍峨的城牆被炸得粉碎。 
  火光中,出現了瓦剌太師也先騎在馬上的雄姿,他威風凜凜地把馬鞭指向大同關:開炮! 
  炮聲再次轟響,天搖地動。 
  原來是也先率領瓦剌大軍,在向大同關發起猛攻。 
  在上百門火炮後面,是成千上萬的瓦剌騎兵。 
  剽悍的騎兵呈扇形排開,馬蹄焦灼不安地趵踢著,不時響起戰馬低沉的嘶鳴。騎手手上的彎刀閃閃發光,氣勢如虹。 
  也先弟弟將領孛羅興奮地:太師,大同關城牆讓我們轟開了! 
  也先:好,本王是要大明嘗嘗厲害了! 
  眾將領:大明朝廷從不把我瓦剌,還有太師放在眼裡,我等早就想出這口惡氣了! 
  也先激憤地:大明朝廷言而無信,出爾反爾,非但不肯和親,還羞辱我朝來使,此等奇恥大辱,本王如何嚥得下去! 
  孛羅等將領:我等願與太師同仇敵愾,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也先:傳令下去,攻佔大同關! 
  孛羅等將領:屬下領命! 
  瓦剌的千軍萬馬奔騰而上:殺,殺啊-- 
  10、奉天殿前 
  焰火繼續在天空綻放,似乎在回應邊關的炮火,把天空都映紅了。 
  宮中的歌舞進入了高潮。 
  歌女們在瘋狂地起舞。 
  萬春紅的彈唱越發如訴如泣:獨自莫憑欄,無限江山…… 
  英宗舉著酒杯,醉醺醺地在歌女和萬春紅的跟前晃動:唱得好,唱得好啊! 
  他將酒一飲而盡,砰地把酒杯摔碎了,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哈。 
  萬春紅的彈唱聲裊裊迴盪: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天上人間…… 
  11、大同關 
  萬春紅的彈唱聲不絕如縷地傳了過來:獨自莫憑欄,無限江山…… 
  瓦剌的火炮將大同關的守軍炸得人翻馬仰,明軍狼狽不堪,四處逃命。 
  也先揮動彎刀,一馬當先。 
  火光映照著也先威武的身姿和如潮水般湧進大同關城牆的軍馬。 
  瓦剌軍的彎刀砍向明軍士兵的腦袋。 
  一些明軍士兵被馬蹄踩中,慘叫著,抽搐著死去。 
  血流成河,景像極為慘烈。 
  烽火台上的烽火點燃了,一路蜿蜒而來。 
  大同關陷入瓦剌軍風暴般的馬蹄之下…… 
  整個過程中,聽不見戰場上的任何喊殺聲,惟有宮中彈唱的琵琶和歌聲裊裊飄來: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天上人間…… 
  大同關火光沖天。 
  馬蹄席捲著大同關內的斷牆殘瓦,與綿綿不絕的彈唱聲交相輝映。 
  暴風驟雨般的鐵蹄在軟綿綿的彈唱聲中,湧向血色黎明…… 
  12、華蓋殿 
  英宗手裡拿著軍情急報,緩緩打開,臉上掠過一絲驚恐之色。 
  滿朝的文武大臣焦急地仰臉看著英宗。 
  英宗似乎感覺到了這種慌亂不安的目光,他的表情立刻恢復了鎮定,慢慢將 
  急報放下,換了種輕鬆的口吻:哼,好大的膽子,倒真打上門來了! 
  鄺野:啟稟皇上,瓦剌連破陽和口、大同關,來勢兇猛,似有更大圖謀,而且據老臣得到的軍情急報,瓦剌是以我大明的神機火炮…… 
  王振見鄺野的話頭不對,怕把矛頭指到自己身上,便威嚴地咳了一聲。 
  果然,鄺野愣了一愣。 
  王振已大模大樣地冷笑起來:鄺大人,一點風吹草動,是亂不了大明天下的!小小瓦剌,不過是圖謀金銀玉帛,騷擾邊關,燒殺搶掠一番,又何足掛齒? 
  徐珵見狀,趕緊附和:王先生所言極是,瓦剌這等遊牧部落,歷來騷擾成性,掠奪點財物也就完了,本不足為患。 
  鄺野只得閉上嘴,垂手退下。 
  英宗微微點著頭:列位愛卿可有退敵良策?說來給朕聽聽。 
  王直:瓦剌一向對我朝貢稱臣,現今突然發兵進犯,居心叵測,且我朝又毫無防備,老臣以為當務之急,乃是加強邊關防守,阻止瓦剌進攻。 
  李威:王大人此言差矣,我堂堂大明威服四海,豈可做縮頭烏龜,只守不攻?任他耀武揚威! 
  徐珵:李將軍說得好,我朝雄兵百萬,正閒著沒處可使,此時不大展身手,更待何時?臣以為兵部可即刻發兵前往征討,一舉蕩平瓦剌。 
  李威和徐珵的一席話使文武大臣群情振奮,人人躍躍欲試:對,對,請皇上發兵征討,平息邊患。 
  英宗不動聲色,打量著鄺野:鄺愛卿是兵部尚書,你的意思如何? 
  鄺野:回皇上,瓦剌此次犯邊,看來確是深思熟慮之舉,于謙於大人早有言在先,而今已是不幸言中了。臣以為,根本之處,是朝廷對瓦剌掉以輕心,失於防範,這才鑄成此次大錯,老臣身為兵部尚書…… 
  英宗的臉色一下難看了。 
  王振再次打斷了鄺野:鄺大人,你這是在議論軍情呢,還是替于謙鳴不平啊? 
  鄺野強壓著不滿:臣不敢,臣只是覺得…… 
  英宗不耐煩地:好了,鄺愛卿,大敵當前,你還是說說應對之策吧。 
  鄺野:是,皇上,老臣建議皇上即刻降旨,著朝中能征慣戰的將領率大軍前往剿滅,奪回陽和口、大同關,保我大明朝野安寧。   
  四 御駕親征(5)   
  英宗:唔,鄺愛卿這話說得在理,朕也正有此意。 
  武將們見英宗發話,踴躍上前。 
  樊忠:皇上,末將願帶兵前往。 
  李威:末將也願前往,皇上放心,末將這兩把板斧要派上用場了。 
  英宗樂得開懷大笑。 
  徐珵:皇上有福啊,我大明兵強馬壯,瓦剌不自量力,待我大軍一到,勢必土崩瓦解,望風而逃。臣後悔一介書生,不能上陣殺敵,為朝廷建功立業。臣要是下輩子投胎,無論如何也得學點馬背上的功夫,報效皇上了。 
  英宗更是大樂:徐愛卿這等書生都想上陣殺敵報國,可見我大明上下同仇敵愾,朕真是欣慰得很哪。 
  王振看著英宗興高采烈又躍躍欲試的樣子,心裡已有了主意,便故意咳了兩聲。 
  英宗:先生可有話說? 
  王振:萬歲爺,奴才倒有一個想法。瓦剌如此無禮,不識好歹,我大明當迎頭予以痛擊,然奴才以為,與其派將領前往,不若萬歲爺親自出馬,也好顯示吾皇威服四海的雄風! 
  英宗:先生的意思是讓朕御駕親征? 
  王振:萬歲爺文治之功,天下皆知,與歷朝聖君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奴才常琢磨著,要是萬歲爺武略上亦有所斬獲,那將是不世之功業,古往今來的賢君明主,恐怕就不是萬歲爺的對手了。萬歲爺流芳百世,青史上這一筆可就少不了嘍! 
  英宗被王振說得心動了,大為感慨:朕一向仰慕成祖皇帝,對他的文治武功佩服得五體投地,據朕所知,成祖皇帝就是在征討韃靼途中不幸得病而逝,沒能完成他的事業。朕每每想起,感慨萬千哪。 
  王振:哎,奴才想起來了,當年漢王叛亂,先帝爺也是御駕親征的呀,這不,馬到成功了。萬歲爺現今血氣方剛,若能借此成就一番偉業,那是我大明無窮的福祉啊! 
  英宗:朕何嘗不想學學先帝爺呢! 
  王振:萬歲爺的心願就要實現了。瓦剌乃烏合之眾,傾其國力,亦不過區區數萬兵馬,實不堪一擊。我朝雄師百萬,只要萬歲爺露個臉兒,壯一壯我大明國威,瓦剌即刻俯首稱臣。 
  英宗被說得飄飄然,得意地:唔。 
  李威:皇上御駕親征,末將願前往護駕。 
  樊忠等人也一齊高呼:末將願護駕殺敵! 
  英宗大喜:好好,既然先生和眾愛卿均有此意願,朕這就御駕前往,親率大軍征討瓦剌。 
  文武大臣伏地大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英宗意氣奮發地:時不我待啊!鄺愛卿,朕限你兩日之內,點起二十萬兵馬,並糧草等物,隨朕御駕親征。 
  王振:既然是御駕親征,兵馬多多益善,萬歲爺,再加點吧。 
  英宗:先生說得也是,多多益善,那就五十萬吧,啊? 
  王振:萬歲爺英明,我軍以數倍之兵迎敵,兩個、三個對他一個,就是踩也把他們踩死了,豈有不勝之理?哈哈哈哈。 
  鄺野撲通跪下:皇上,萬萬不可! 
  英宗一愣:鄺愛卿,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鄺野:皇上,事出突然,京城並無足夠兵馬,十天半月籌齊五十萬大軍已屬不易,加上京城糧草儲存不足,需往外地調集,這……這兩日之內,老臣是萬萬辦不到啊! 
  英宗正在興頭上,被潑了盆冷水,大為不悅,立刻拉下臉來:辦不到也得辦,養兵千日,用兵一時,要不,要你這個兵部尚書何用? 
  王直:皇上,鄺大人說的是實話,眼下秋暑未消,青草不豐,糧草供應一旦中斷,如此眾多兵馬,恐難以為繼,不若待秋後…… 
  英宗:秋後?王愛卿真是書生之見,這打仗是火燒眉毛的事,能等嗎?再者,你們不是都給朕上奏,我大明官倉裡的糧食堆得發霉,餵了耗子了,怎麼朕一打仗,你們就拿不出糧草來了?這分明是哄蒙朕嘛! 
  王直被英宗訓得張口結舌。 
  鄺野仍不罷休,竭力想勸英宗回心轉意:皇上,戰事決非兒戲,瓦剌蓄謀已久,顯見是有備而來,皇上即使要御駕親征,也得細心籌劃,萬不可魯莽從事,倉促出兵,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英宗:後果?朕難道會打敗仗?鄺愛卿,你也未免太小看朕了吧? 
  鄺野:老臣說的均是肺腑之言,請皇上三思。 
  王振:鄺大人,你身為兵部尚書,豈能長別人威風,滅自己志氣?不會是貪生怕死吧? 
  鄺野氣得發抖:老臣怕死?老臣…… 
  英宗已怒容滿面地站起來:朕聖旨已下,此事不容再議!鄺愛卿,兩日之內若不給朕點齊五十萬軍馬以及糧草,朕唯你是問! 
  英宗說罷,拂袖而去。 
  王振得意洋洋地:退朝-- 
  鄺野和王直均目瞪口呆。 
  13、承天門 
  英宗御駕親征的大軍聚集在承天門下,戰旗飄飄,刀槍如林,氣勢極為壯觀。 
  英宗挺立在承天門的城樓上,威風凜凜,意氣風發。他的旁邊是趾高氣揚的王振。 
  英宗俯視著承天門下密密麻麻的人馬,吐出了極為洪亮的兩個字:出征! 
  將士們舉起刀槍,吶喊起來:出征!出征!出征! 
  這片喊聲如驚雷滾過,頗有地動山搖的氣概。 
  與此同時,承天門上風起雲湧,戰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四 御駕親征(6)   
  天上是暴雨將至的景象。 
  將士們的吶喊更響亮了:出征!出征!出征! 
  14、死牢 
  那本《孫子兵法》已經翻爛了,擱在旁邊的桌子上。 
  于謙面有憂色,雙手抓著柵欄,焦急地抬頭向天窗上張望。天窗又高又小,他什麼也看不見。 
  外面隱隱傳來軍馬和車輛經過的喧鬧聲。 
  于謙更加憂心如焚,又踮著腳看了一眼。 
  外面下起了雨,雨滴打在天窗上,砰砰作響。 
  于謙急得在牢裡轉著圈子,猶如一隻困獸。 
  王直渾身淋得透濕,從大牢門口急步而來:於大人-- 
  于謙如見到救星一般,直撲向牢門:王大人,情況如何?皇上他果真…… 
  王直點點頭:皇上親率五十萬大軍御駕親征,這會兒已出城門了。 
  于謙聞言,如遭雷擊,臉色慘白地呆在那兒。 
  王直:王振一味慫恿皇上建立不世奇功,皇上不聽老臣和鄺大人之言…… 
  于謙失聲而歎:災禍,災禍啊!這兩日內湊齊的五十萬軍馬,不過是烏合之眾,怎能上前線打仗?豈非兒戲! 
  王直也心情沉重地:是啊,老臣聽鄺大人說,京城兵員不足,五十萬大軍中有三十萬乃臨時招募,連刀槍都沒摸過呢! 
  于謙悲憤地以額頭撞擊著死牢的柵欄,撞得鮮血淋漓:我于謙身為兵部大臣,遇此突變,卻拿不出像樣的軍隊來,如真的出師不利,我是難辭其咎啊! 
  王直連忙按住于謙:於大人,快別自責了,你已盡力,是皇上聽不進你的逆耳忠言。 
  于謙痛心地:回天乏力,我于謙枉生於世哪! 
  王直:於大人,老臣此番前來,是想聽聽你對此事的見解。以於大人所見,皇上御駕親征…… 
  于謙連連搖頭:我剛才說了,兩日內倉促出兵,這五十萬兵馬不過是烏合之眾,絕非瓦剌對手;再者,糧草輜重難以為繼,後勤乏力啊! 
  于謙說著,又憂心忡忡地看著天窗,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 
  王直:皇上此次出征,帶上大半個朝廷,朝中文武大臣差不多傾巢而出,還有眾多後宮嬪妃,老臣聽百姓們議論,說皇上此去不像是打仗,倒像是出京巡遊。 
  于謙歎了口氣:如此輕敵,已埋下禍患。再者,眼下連日陰雨,大軍長途跋涉,到了大同,早已是疲卒羸兵,而瓦剌卻是以逸待勞,這仗……這仗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王直一愣,注視著于謙,默然無語。 
  于謙:更可怕的是,王振在皇上身邊,他…… 
  于謙再也說不下去了。 
  天空劃過一道閃電,緊接著,響起一聲炸雷。 
  王直驚疑地:深秋時節,哪來的響雷? 
  于謙:不吉之兆,不吉之兆啊! 
  王直輕輕地把手伸過去,握住于謙抓著柵欄的手,想說什麼,卻什麼也沒說。 
  他只是難過地拍了拍于謙的手。 
  15、陽和口 
  陰雨連綿。大軍來到陽和口。 
  英宗的車輦行進在隊伍中間,王振騎馬護在旁邊,後面跟著眾多妃子的車輛,再後面是鄺野、王佐、丁銘、李威、樊忠等文武大臣,還有王振的親信太監喜寧等都在其中。 
  道路泥濘不堪,英宗的大軍步履艱難,在雨中狼狽不堪地行進著。 
  陽和口戰場。 
  瓦剌軍和明軍不久前在這兒有一場激戰,明軍將士屍橫遍野。 
  滲入泥土的血跡被暴雨沖刷著,又重新泛上來,使整個戰場溢滿血水,通紅一片。 
  更有成百上千具斷胳膊少腿的明軍將士屍體,亂七八糟躺在路邊,慘不忍睹,令人毛骨悚然。 
  英宗的大軍穿過戰場,士兵們踏起的泥漿全是血水,像是進入了一片血海。 
  將士們的臉上出現了畏懼之色。 
  英宗在車輦內也看得膽戰心驚:這……這兒是…… 
  樊忠:回皇上,這兒就是陽和口。 
  英宗指指那些屍體:這些人都是我明軍將士? 
  王振打著哆嗦:萬……萬歲爺,他們都已為國捐軀了! 
  英宗突然摀住鼻子,嘔吐起來。 
  16、於府臥房 
  蘭心的病情逐漸康復,氣色也好了許多。 
  她已能靠在床頭,跟人說說話了。 
  床前的小火爐上,一隻瓦罐裡正熬著藥,蒸汽撲哧撲哧冒出來。 
  女貞手腳麻利地取過瓦罐,將熬好的藥倒在碗裡,然後捧給蘭心:夫人,該吃藥了。 
  蘭心接過藥碗,感激地:這些天多虧了你照料,我真是過意不去啊! 
  女貞:夫人快別說這話,只要夫人的病能好,讓我幹什麼我都樂意。 
  蘭心:唉,我這病,全靠了百姓們送的這點藥,他們連自己的名字都沒留下,我要感謝,都找不著人呢。 
  女貞:百姓們是敬慕於大人和夫人,他們一片誠意,本不求回報,夫人快別放在心上了。 
  蘭心感慨地:天底下還是好人多啊! 
  女貞:來,夫人,先把藥喝了。 
  女貞侍候蘭心喝藥。 
  蘭心喝了一半,突然把藥碗放下,自語著:不知老爺在牢裡怎麼樣了?唉-- 
  女貞默然。 
  17、郕王府 
  郕王朱祁鈺手裡捏著英宗送來的軍情急報,顯得六神無主。   
  四 御駕親征(7)   
  郕王妃汪氏關切地:殿下,是不是皇上的急報來了? 
  朱祁鈺點點頭:皇上的急報上說,途徑陽和口戰場,我明軍將士屍橫遍野! 
  汪氏:皇上會有危險嗎? 
  朱祁鈺沉吟著:瓦剌兵強馬壯,又是有備而來,皇上卻是倉促出兵,這…… 
  汪氏:皇上御駕親征時,命你監國,替他處理朝政大事,殿下,這非常之際,你該替皇上分憂解難啊! 
  朱祁鈺卻畏畏縮縮地搖著頭:皇上信任,我是感激不盡,可這事非同小可我也拿捏不準。 
  汪氏:那怎麼辦? 
  朱祁鈺想了一想:我看還是去找太后,先聽聽她老人家的主意。 
  汪氏連連贊同:對對,太后最有主張,殿下去找她準沒錯。 
  18、慈寧宮 
  孫太后的寢宮牆上掛著一幅大地圖。 
  朱祁鈺侍立在一旁,孫太后一隻手捏著那份軍情急報,另一隻手正往地圖上摸摸索索,在尋找英宗的行軍路線。 
  女貞舉著一盞燈,為孫太后照明。 
  孫太后:這是陽和口……過了陽和口…… 
  女貞順著孫太后的手指,把燈又湊近了一點:太后,皇上打勝仗了嗎? 
  孫太后:唉,哪有這麼快啊。皇上的急報上說,過了陽和口,已到大同了。 
  女貞:大同不是被瓦剌佔領了嗎?怎麼皇上…… 
  朱祁鈺:皇上的大軍一到,瓦剌就退走了。 
  女貞欣喜地:哇,皇上這是不戰而勝了。 
  孫太后卻轉過身來,憂心忡忡地歎了口氣:唉-- 
  女貞吃驚地看著孫太后:皇上輕而易舉收回大同,太后,你怎麼反倒不開心了? 
  孫太后:皇上在急報上說,陽和口屍橫遍野,觸目驚心哪。瓦剌太師也先雄才大略,不是好對付的,哀家是擔心他又耍什麼詭計,皇上年輕,又是第一次御駕親征,就怕建功心切,魯莽從事。郕王,你說呢? 
  朱祁鈺:兒臣也是這麼想,所以請太后拿主意呢。 
  孫太后卻為難地搖著頭,顯然也是六神無主。 
  女貞轉著眼珠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奴婢倒有個主意。 
  孫太后:哦?說吧,什麼主意? 
  女貞:太后和殿下既然都心中無數,何不去問問於大人,讓他給出出計策。 
  孫太后吃了一驚,嗔怪地:你這丫頭,怎麼想起於大人來了?他現今可是下在死牢裡頭,軍機大事,那是不得過問的啊! 
  女貞:太后請勿責怪,奴婢親眼目睹於大人為了朝廷百姓,忠心耿耿,萬死不辭,奴婢深為感動。而且於大人所犯之罪,不過是冒犯了皇上和王公公,其實他說的話,今日倒是都應驗了。 
  孫太后心情沉重地:那倒是,瓦剌犯邊,於大人是說中了! 
  女貞:所以奴婢覺得,於大人對征剿瓦剌一事,或許早有見解,太后不妨聽聽他怎麼說。 
  孫太后沉吟著:唔。 
  朱祁鈺看著孫太后,小心翼翼地:太后,女貞姑娘說的倒有幾分在理,兒臣也覺得…… 
  孫太后點點頭:走。 
  19、死牢 
  死牢裡燭光昏暗,顯得陰森恐怖,一片寂靜。 
  朱祁鈺、孫太后、女貞三人,在一個獄卒的帶領下,悄悄沿著台階走了進來。 
  于謙關押的牢房出現在這三人眼前,他們全都大吃一驚,停住了腳步。 
  猛一看,于謙的牢房裡根本就沒人,惟有柵欄空蕩蕩地矗立著。 
  再定睛一看,只見地上有一盞燈在移動,燈光照在那人臉上,正是于謙。 
  他雙膝著地,趴在那兒,舉著燈,在地上摸摸索索著,神情極為投入、專注,根本就不知有人進來。 
  朱祁鈺、孫太后和女貞悄悄走近了幾步。這下,他們看清了-- 
  那間牢房的地面上,被于謙佈置成一座軍用地形圖: 
  茶杯、瓦罐、腰帶、紙張、硯台、毛筆,乃至碗筷,全成了地形圖上的山山水水,一張張小紙片分別寫著陽和口、大同、紫荊關、居庸關等字樣,貼在這些器具上,一條紅色的小布條和一條白色的小布條做成箭頭,分別代表著明軍和瓦剌軍的行軍路線,指向大同方向。 
  于謙衣衫不整,手掌和臉上滿是泥土。 
  女貞眼眶一熱,差點叫出聲來。 
  朱祁鈺和孫太后也都大為感動,孫太后趕緊上前一步:於愛卿-- 
  于謙抬起頭了,見到朱祁鈺和孫太后,大吃一驚,趕忙從地上爬起來,但他的第一句話,來不及問候朱祁鈺和孫太后,已衝口而出:太后、郕王殿下,皇上他已到大同了吧? 
  于謙的這句話讓朱祁鈺和孫太后極為震驚。 
  朱祁鈺疑惑地看著于謙,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於愛卿,你……你怎麼知曉皇上已到了大同? 
  于謙:回殿下,臣任山西、河南巡撫十九年,對那幾處邊關地形瞭如指掌。大同首當其衝,皇上御駕親征,必先往大同。 
  于謙說著,又指指地上的地形圖:臣這幾天掐算時日,料想皇上的五十萬大軍在這陰雨天氣,要趕到大同,路上需費時半月,今日是八月初一,皇上該到大同了。 
  孫太后連連點頭:於愛卿果然料事如神,哀家佩服得很! 
  于謙:太后言重了,這些天,臣的心無時無刻不跟著皇上北上。   
  四 御駕親征(8)   
  孫太后直截了當地:既然於愛卿對時局多有預料,那哀家敢問一句,我軍與瓦剌對壘,勝算如何? 
  于謙俯身看著地上的地形圖,沉吟不語。 
  女貞焦急地:於大人,你快說啊! 
  于謙:瓦剌這些年韜光養晦,厲兵秣馬,實力大增,太師也先又雄心勃勃,頗有謀略,此次犯邊,乃深謀熟慮之舉,皇上萬不可輕敵,更不可在立足未穩之時,輕易與之交鋒。 
  朱祁鈺:可皇上的急報上說,瓦剌軍已退出大同。 
  于謙:臣擔心,這正是也先的詭計,他是誘我深入啊! 
  朱祁鈺和孫太后均是一愣。 
  孫太后皺起了眉頭:於愛卿,你是說,皇上中了也先的陷阱了? 
  于謙:那也不盡然。五十萬大軍前往,也先不明底細,自然要先避其鋒芒,但等他調兵遣將完畢,一場惡戰,必在所難免。臣最擔心,這連綿陰雨,車輛輜重眾多,糧草不濟,大軍行動不便,士氣受損,讓也先乘虛而入。 
  于謙的幾句話,說得朱祁鈺和孫太后都急起來。 
  朱祁鈺有些六神無主地:那……那如何是好呢? 
  于謙又跪到地上,指著地形圖:當務之急,是打好第一仗,皇上應先立穩陣腳,以大同為中心佈防,然後誘瓦剌主力來攻,將它圍而殲之! 
  朱祁鈺點著頭:唔,於愛卿言之有理。 
  孫太后心裡一陣感動,她看著于謙跪在地上,略顯佝僂的身影,一時說不出話來。 
  于謙仍沉浸在他想像的戰局裡:首仗一勝,後面的事就好辦了,皇上可乘勝追擊…… 
  女貞再次被于謙的耿耿忠心所震懾,忍不住說了一句:於大人,你對皇上真是太好了! 
  這句話讓孫太后的眼睛也突然一亮,她似乎作出了一個決定,扶住柵欄,語氣充滿了溫和:於愛卿,你且起來吧。 
  于謙慢慢站起來。 
  孫太后:於愛卿身在死牢,仍一如既往牽掛皇上與我大明江山社稷,忠心不改。報國之志,令哀家不勝感動。可你……你不該出言偏執,當廷衝撞皇上,讓皇上臉面無存。唉,這可是君臣大忌啊! 
  于謙:臣一向是個急性子,請太后見諒。 
  孫太后的目光落在朱祁鈺身上:郕王爺,哀家有一件事,望你答應。 
  朱祁鈺似乎已料到孫太后要說什麼,恭敬地:兒臣全聽太后吩咐。 
  孫太后的臉上露出了笑容,認真地看著于謙:當今是朝廷用人之際,這樣吧,於愛卿,你馬上寫一份自過書,向皇上認個錯,哀家讓郕王爺派八百里快馬給皇上送去,請皇上免了你的死罪,放你出獄。 
  于謙並無驚喜之色,只是默默站著。 
  女貞大喜:於大人,太后和郕王爺要皇上赦你無罪,你快寫啊。 
  于謙沉吟了片刻,彎腰從地上撿起筆墨,他的每一個動作都顯得極為凝重。 
  孫太后、朱祁鈺、女貞都定定地看著他。 
  于謙站到桌子前,桌子上卻沒有紙張,女貞剛要回頭招呼獄卒,于謙已吸了口氣,突然撩起襟袍,用力撕去。 
  嘩一聲,一塊青灰色的衣襟撕裂下來,把孫太后、朱祁鈺、女貞都看得張口結舌。 
  于謙將撕下的衣襟鋪在桌子上,不假思索地潑墨揮毫。 
  他的眼睛炯炯放光,內心的激情隨著筆墨傾瀉而出。 
  瞬間,于謙已一揮而就。他將衣襟舉起來,遞給孫太后。 
  女貞急忙接過來,只見衣襟上寥寥幾行字,筆力遒勁,氣勢恢宏。 
  孫太后含笑地:念吧。 
  女貞看著衣襟念起來,竟然是一首詩:千錘萬擊出深山,烈火焚燒若等閒。粉骨碎身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錄少時所作《石灰吟》一詩,以表臣萬古不變之心!于謙。 
  孫太后臉上的笑容凝固住了:於愛卿,你這是-- 
  朱祁鈺則受到了巨大的震動,目光中充滿了敬佩。 
  女貞感動地看看詩箋,又看看于謙,淚光閃爍。 
  于謙神情自若,向孫太后和朱祁鈺拱拱手:太后、郕王爺,臣心裡只有這幾句話,請太后、郕王爺恕罪。 
  孫太后的表情異常複雜,既有讚賞,也有無奈,怔了好久,勉強點點頭:於愛卿心意如此,哀家也勉強不得。 
  朱祁鈺想要說什麼,看看孫太后的臉色,卻沒說出來。 
  女貞見孫太后態度曖昧,不由大急:太后,於大人一片忠心,天日昭昭,請太后…… 
  孫太后卻長歎了一口氣,頗為酸楚地:自古忠臣多耿直,於愛卿寧折勿彎,哀家也愛莫能助,此事還得待皇上班師回朝後再議吧。 
  于謙極為平靜,無言地向太后拱了拱手。 
  孫太后已回轉身,默默退出。朱祁鈺也垂著手,跟著孫太后退出。 
  女貞的淚水再一次奪眶而出,捧著于謙的詩箋,難過地:太后-- 
  孫太后又是一聲輕歎,頭也不回地:走吧,女貞。 
  女貞看著孫太后一步步登上台階,只得忍住傷心,將詩箋折好,放入懷中。 
  她緊追了孫太后幾步,到了台階上,她還是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于謙一眼,這一眼裡,有由衷的敬佩,有深深的哀傷和無奈,也有一絲怦然心動的脈脈情愫…… 
  20、大同營地 
  王振坐在營帳內,喜寧給他遞上一大疊急報:先生,都是前方來的急報。   
  四 御駕親征(9)   
  王振看了幾份,大怒:廢物,敗仗,敗仗,貓兒莊失守、西龍口失守,怎麼給老夫報的儘是晦氣事,難道老夫碰上喪門星不成? 
  王振忿忿地將急報扔在地上,看著喜寧:還有好聽點的嗎?給老夫念。 
  喜寧攤著手:沒……沒了。 
  王振:沒用的東西,一個個拿著朝廷俸祿,學會的本事就是吃敗仗,看老夫回頭如何收拾他們。 
  喜寧:先生派李威將軍前去打頭陣,這一仗打贏了,先生在萬歲爺面前…… 
  喜寧的話還沒說完,一個士兵上來稟報:啟稟王先生,李將軍回來了。 
  喜寧樂顛顛地:這不,一說曹操,曹操就到,先生,李將軍肯定是報喜來了。 
  王振含笑點頭:快讓他進來吧。 
  李威自縛雙手,戰袍血跡斑斑,模樣狼狽不堪,踉蹌著進來:屬下叩見先生。 
  王振和喜寧見到李威這副模樣,都大吃一驚。 
  李威已撲通跪下。 
  王振:李將軍,你……你怎麼這等模樣? 
  李威:屬下無能,中了也先的埋伏。 
  王振又是一驚:什麼?中了埋伏?那你帶去的兵馬呢? 
  李威羞愧地:他們……他們全都戰死了,屬下撿了條命回來,是要稟報先生,瓦剌軍驍勇善戰,請先生萬不可輕敵。 
  王振大怒:好啊,你還有臉來見老夫! 
  李威為自己力爭:屬下該死。可屬下是奉先生之命,才率孤軍冒險出擊。先生,要不是你為了搶頭功…… 
  王振一聲斷喝:拉出去,軍法從事! 
  李威慌了,大叫起來:先生,你可不能過河拆橋,屬下要見皇上,當面向皇上稟報軍情。 
  王振冷笑:敗軍之將,你還有臉見皇上嗎?(揮揮手)斬了! 
  士兵將李威押下。 
  李威掙扎著,大呼:屬下不怕死,可惜不是死於敵手,屬下不甘心哪!不甘心哪-- 
  李威的喊聲漸漸遠去,消失了。 
  王振這才一下子癱倒在椅子上,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他的眼裡掠過了一道恐懼和不安。 
  21、英宗營帳 
  秋雨連綿不絕。 
  營帳內陳設的豪華奢侈一點不下於京城的皇宮,各種用具一應俱全。 
  英宗躺在一隻描金的大木桶裡,正在洗澡,熱氣瀰漫。 
  幾個宮女伺候在一旁。 
  萬春紅坐在木桶邊,抱著琵琶彈唱:……夢裡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 
  英宗撥弄著水花,似聽非聽。 
  一個宮女替他搓背。 
  萬春紅千嬌百媚的彈唱聲:……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 
  英宗煩躁地皺著眉頭:怎麼老是一個腔調?不好聽,不好聽。 
  萬春紅結結巴巴地:……天上人間…… 
  王振悄悄出現在英宗身後。 
  宮女們忙向王振行禮:先生。 
  英宗自語著:唉,奇怪,這曲兒怎麼沒在宮裡好聽哪? 
  王振媚笑著湊上前:萬歲爺是心情不佳吧?得,奴才這就給萬歲爺解個悶兒。 
  英宗懶洋洋地欲起身:哦,先生又有什麼新鮮玩意兒啊?給朕瞧瞧。 
  王振:萬歲爺別動,躺著慢慢兒洗,待奴才給萬歲爺變個花樣。 
  王振說著,示意幾個宮女跟他出去。 
  過了一會,王振再從營帳外進來:萬歲爺,行了。 
  英宗睜開眼,一切如故。 
  王振:把門打開。 
  英宗:哎,使不得,使不得,先生忘了,朕在沐浴洗澡呢。 
  王振不理英宗,又喝一聲:把門打開-- 
  營帳的門打開了,門外站著一排宮女,每人捧著盞小燈籠,燈光朦朧。 
  在她們的頭頂,是密密麻麻的雨絲。 
  英宗驚喜地:唔,有點意思! 
  王振指著宮女:有這些奴婢給萬歲爺當屏風,萬歲爺盡可欣賞天上雨景。秋雨綿綿,夜色醉人啊,萬歲爺。 
  英宗大樂:哦,這不是以前書上說的「肉屏風」嗎?虧先生想得出,哈哈哈哈。 
  王振亦附和著大笑。 
  英宗指指萬春紅:春紅啊,來來,給朕再唱一曲。 
  萬春紅重新彈唱起來:……簾外雨潺潺,春意闌珊…… 
  英宗拊掌而笑,大發感慨:這就對了,簾外雨潺潺啊,至於春意還是秋愁,這意境倒是差不離,湊合,湊合吧。先生,你說呢? 
  王振:萬歲爺該不是大發詩興了吧? 
  英宗笑笑,繼續聆聽萬春紅彈唱。 
  營帳外面的宮女淋得像落湯雞,卻一動不敢動。 
  王振:奴才的這個點子,比起宮中的歌舞,又是另一番野趣不是? 
  英宗會意地大笑:行了,行了,先生,你變著法子讓朕開心,是不是又有什麼事要跟朕說? 
  王振:萬歲爺英明,奴才的心事就是瞞不過萬歲爺。 
  英宗:說吧,朕依你就是。 
  王振:啟稟萬歲爺,軍中糧草不多,瓦剌軍又自行退去,再留在大同多有不便,以奴才之見,不如即刻班師回朝。 
  英宗吃了一驚:班師回朝?那怎麼行!朕御駕親征,還沒打上仗呢,如此勞師動眾,空忙乎一場,豈不是笑話? 
  王振:不不,萬歲爺駕臨之處,瓦剌退避三舍,失地盡皆收復,這已是天大的功業了。現今瓦剌狼狽逃竄,要找他們如大海撈針。再說這秋雨綿綿,還不知何時停歇,軍馬輜重,碰上這鬼天氣,也不利打大仗。古人說:窮寇莫追啊!萬歲爺。   
  四 御駕親征(10)   
  英宗望著外面的雨絲,不高興地:朕才不管什麼窮寇不窮寇的。朕只是讓這雨下得煩死了。 
  王振:這雨再下下去,只怕軍中還有瘟疫流行,到那時候…… 
  英宗無奈地:唉,朕是天子,現今這老天爺不聽朕的,朕也奈何不得。 
  王振:萬歲爺該順應天意,啊? 
  英宗默然。 
  王振獻媚地湊近來:此地離奴才的老家蔚州不遠,奴才已替萬歲爺想好了,請萬歲爺順道駕臨蔚州,將息幾日,如何? 
  英宗想了一想,勉強地:那好吧,既然先生執意為之,朕聽先生的就是了。 
  王振大喜:萬歲爺,奴才這就去辦。 
  英宗卻無限惆悵地歎了口氣:唉,既知今日,又何必當初,罷了罷了,朕也算是御駕親征了一回。 
  22、薊北大道 
  連綿的陰雨已經停歇,久違的太陽升在空中,灼熱難當。 
  五十萬大軍班師回朝,往王振老家蔚州方向而去。 
  英宗的車輦行進在隊伍中間,王振趾高氣揚地騎在馬上,前後吆喝著:慢點慢點,小心顛了萬歲爺。 
  大隊車馬輜重緩緩而行,顯得既艱難又不緊不慢。 
  23、田野 
  大軍和輜重車輛擁擠在狹窄的土路上。 
  大群士兵和馬匹將路旁的莊稼踐踏得一塌糊塗。 
  還未成熟的麥子大片大片倒伏在地,慘不忍睹。 
  王振看著這情景,眉頭皺了起來。 
  喜寧:前面就是蔚州,這次先生帶皇上衣錦還鄉,此等榮幸,傳揚出去,先生的威名…… 
  王振卻搖搖手:且慢,老夫只怕是要挨罵了。 
  喜寧一愣:先生何出此言? 
  王振的臉色很是難看:老夫帶皇上回鄉,本是想恩澤鄉里,可大軍一路行來,莊稼盡被踐踏,老夫一片好心,不是要落個罵名嗎? 
  喜寧:這個……先生多慮了吧?區區幾畝莊稼地,與先生的榮耀相比,何足掛齒? 
  王振卻把臉一拉:廢話!速傳老夫之命,所有軍馬即刻停止前進! 
  喜寧吃了一驚:先生,那我們不去蔚州了? 
  王振斷然地:不去了,改道回京。 
  24、於府臥房 
  蘭心已能起床行走了。這會兒,她正愁容滿面,在房內翻箱倒櫃,可翻出的都是一件件破舊的衣袍,縫著補丁的內衣內褲,幾雙穿孔的襪子。 
  蘭心歎了口氣:唉! 
  於康難過地站在旁邊,欲言又止:夫人…… 
  蘭心:本想找幾件像像樣樣的衣服,給老爺送去。這天氣說涼就涼,老爺在死牢裡,還不知如何過冬呢! 
  蘭心說話時常咳個不停,看上去病情還沒有完全痊癒。 
  於康:老爺清貧為官,去年河南大澇,黃河決堤,老爺把三年的俸祿都捐了,活命無數,他自己卻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他的心眼兒太好了,想的都是百姓,從來不想想自己。 
  蘭心:唉,他就這脾氣。 
  於康:老爺為奸人陷害,夫人,咱們得設法救老爺出來啊!刑部的人都在傳說,一等皇上御駕親征回來,老爺就…… 
  於康不忍說下去,直抹眼淚。 
  蘭心將破衣服包成包袱:皇帝聖旨口,這皇上定的罪,誰改得了啊! 
  於康看著蘭心極力壓制心中悲痛的表情,憐惜地:夫人,我……我知道你心裡苦,要哭就哭出來吧。你的病還沒好,這樣忍著,當心病又犯了。 
  蘭心仍強忍著,淡淡地:我跟了老爺這麼多年,他這嫉惡如仇的火爆性子啊,我最清楚。打從嫁給他起,我就沒打算過安耽日子。 
  於康:老爺一心為朝廷效力,沒想到弄到這個結局! 
  蘭心斷斷續續咳著:我這次算是死裡逃生,可這副病怏怏的身子,也熬不久了,我心裡放不下的就是老爺和冕兒…… 
  一言及此,蘭心忍了半天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25、慈寧宮女貞臥房 
  女貞的臥房裡,一支蠟燭發著淡淡的光暈。 
  女貞坐在燭光下,手上捧著一樣東西--正是于謙獄中所書的《石灰吟》詩箋。 
  她的手指在慢慢撫摸著衣襟上的詩句,嘴裡輕輕吟誦:……要留清白在人間…… 
  她很快陷入了沉思,目光閃爍,似乎浮想聯翩。 
  窗戶上長久地映著她手托腮幫,凝神思索的身影。 
  窗外的風雨驟然強烈,燭光被風吹拂,明滅不定地搖曳起來。 
  女貞的身影卻一動不動…… 
  26、死牢 
  窗外的風雨連綿不絕,死牢裡充滿了潮氣。 
  于謙面向天窗,跪在地上,雙手合十,微閉著眼睛,在虔誠地祈禱。 
  女貞領著蘭心和於冕進來了。 
  三人猛然見到于謙跪地祈禱的樣子,都吃了一驚。 
  於冕已叫出聲來:爹,爹-- 
  于謙恍若未聞,再跪了片刻,才睜開眼睛,慢慢站了起來。 
  於冕向于謙直撲上來:爹,我們看你來了。 
  于謙把目光落在蘭心和於冕身上,臉上露出一絲驚喜:夫人、冕兒,你們都來了? 
  蘭心:是女貞姑娘帶我們來的。 
  于謙忙向女貞拱手:女貞姑娘,多謝了。 
  女貞只是莞爾一笑,朝獄卒示意,獄卒忙過來打開了鐵鎖。   
  四 御駕親征(11)   
  於冕推開柵欄,撲到于謙跟前,又激動地叫了一聲:爹! 
  于謙笑嘻嘻地拍拍於冕的肩膀:哦,好小伙子,長得比爹都高嘍,哈哈。 
  于謙說著,又朝向蘭心:夫人,你的身體都復原了吧? 
  蘭心:老爺別擔心,我好多了。 
  于謙關切地:那也別太勞碌了,大病初癒,該多多保重,啊? 
  蘭心一笑:這些天多蒙女貞姑娘照顧,我還盡在家裡享福呢。 
  于謙又要朝女貞拱手,女貞趕忙攔住:哎,於大人,你可別老謝我。 
  于謙:為什麼? 
  女貞:你和夫人都把我當親人,你們的家就是我的家,哪有道謝的道理? 
  于謙笑了:你這丫頭,伶牙利嘴的,說得倒也在理,哈哈。 
  幾個人都開心地笑起來。 
  于謙的目光落在於冕臉上,像是想起了什麼:哎,冕兒,這些天沒荒廢學業吧? 
  於冕認真地:孩兒不敢有違爹的教誨。 
  于謙寬慰地點點頭:那就好。 
  蘭心注意到于謙光著腳,便默默蹲下去,替于謙穿上鞋子。 
  於冕:爹,剛才我們進來的時候,你跪在地上幹什麼?還唸唸有詞的? 
  于謙一下臉色肅然:哦,爹是在祈禱,這陰雨快快停了才好! 
  於冕不解地:那……是為何? 
  于謙:皇上御駕親征,一路上這五十萬大軍陷在綿綿陰雨裡,進退不易,危難重重。你爹無能,不能為皇上分憂,惟願老天有眼,雲開日出,助我大軍渡過難關! 
  于謙此言一出,於冕和蘭心都是一愣。 
  女貞更是頗為意外地注視著于謙:於大人也信這一套?就算於大人心最誠,老天爺會聽你的? 
  于謙卻不置可否。 
  於冕有點憤憤然:爹,皇上要置你於死地,你怎麼還替他…… 
  于謙頓時拉下臉來,斥責地:混帳話!皇上畢竟是皇上,自古以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況我還活著,只要有一口氣,為臣的就得替皇上分憂。 
  於冕仍然不服,氣呼呼地哼了一聲:可是皇上不領你的情…… 
  于謙又嚴厲地瞪了於冕一眼,於冕垂了頭,不敢作聲了。 
  于謙的眼神變得柔和了,他把一隻手擱在於冕肩上,站了起來:宋朝的范仲淹有兩句名言: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冕兒啊,你爹現今既不在廟堂,也不在江湖,只是一個死牢裡的死囚,可我的心情是一樣的,你……你明白嗎? 
  於冕誠懇地點著頭:爹,我懂了! 
  女貞也被于謙的這番肺腑之言感動了,她像於冕那樣鄭重地點著頭。 
  在于謙和於冕談話的時候,蘭心已打開隨身帶來的一碗油炸臭豆腐,用筷子夾起來,蘸上紅紅的辣醬,然後在每塊臭豆腐上插上竹籤。 
  她默默地做著這一切,沒有言語,但每個動作裡,都傾注著她對于謙深深的關愛。 
  她雙手捧著臭豆腐,端到于謙跟前:吃點東西吧。 
  這一刻,于謙和蘭心的目光相會了,兩人的眼睛都是一亮,信任和理解像暖流一樣頃刻傳遍了兩人的心頭。 
  于謙接過臭豆腐,不由眼眶一熱。 
  蘭心則是淚花晶瑩,但她馬上就忍住了,勉強一笑:冕兒,給你爹拿酒來。 
  于謙和蘭心的這場心靈交流,全被女貞看在眼裡,她似乎心有所動,臉一紅,移開了視線。 
  於冕捧上一罈酒:爹,酒來了。 
  于謙已回過神來,輕輕把目光從蘭心身上挪開,笑了一笑:哦,老酒加臭豆腐,這可是我最喜歡的東西了。 
  蘭心嗔怪又疼愛地:你啊,就是改不了這個臭脾氣! 
  大家都哄笑起來,死牢裡充滿了其樂融融的氣氛。 
  蘭心和於冕走了,死牢裡只剩下于謙和女貞。 
  于謙的臉色異常嚴峻:這麼說,皇上是班師回朝了? 
  女貞:皇上給郕王爺的急報上是這麼說的,皇上的意思是,大同已經收復,瓦剌又不敢交戰,不如早日回朝。 
  于謙極為震驚地:哼,肯定又是王振的主意,五十萬大軍勞師動眾,一仗未打,說回就回了。既知今日,何必當初! 
  女貞遲疑地看著于謙,欲言又止。 
  于謙遲疑片刻,顯得心煩意亂:倉促出兵,又倉促回撤,乃兵家大忌!要是瓦剌乘機追擊,後果不堪設想! 
  女貞一愣:於大人是覺得…… 
  于謙已趴到地上的地形圖上,研究起戰局變化來。 
  他指點著地形,喃喃自語著:居庸關……宣府……懷來;這邊是紫荊關…… 
  隨著他的手勢,出現了兩條不同的回師路線:往居庸關的那條曲折迂迴,顯得十分漫長,而往紫荊關的要近多了,可直通京城。 
  于謙的臉色越來越嚴峻:皇上如能平安回來,倒是不幸中的大幸。 
  女貞:於大人,怎麼啦? 
  于謙霍地站起來:快讓郕王爺和太后急報皇上,大軍回師,務必走紫荊關,萬不可往居庸關方向回撤。 
  女貞:為什麼? 
  于謙:紫荊關距大同只有四十里,進了關,皇上就安全了,且這條回師路線最近,不出十日,即可到京城。 
  女貞:是,我這就去稟報太后。   
  四 御駕親征(12)   
  女貞轉身剛要走,于謙又叫住她:等等。 
  女貞:於大人還有何吩咐? 
  于謙:務必稟報皇上,回師途中,一路嚴加防備,以防瓦剌追擊偷襲,最緊要的是,擇依山傍水處安營紮寨,或進就近城池宿營,一切小心,要緊,要緊啊! 
  女貞鄭重地把手一拱:知道啦! 
  27、道上 
  大軍改道宣府,慢吞吞往懷來方向回京。 
  鄺野坐在一輛馬車裡,焦急地看著這支像得了大病又悠然不知的軍隊。 
  樊忠騎馬奔過。 
  鄺野:樊將軍,怎麼走得這麼慢啊? 
  樊忠:王公公說,皇上有令,一路緩緩而行。 
  鄺野:哼,這成什麼樣子啊?五十萬大軍糧草斷絕,還要遊山玩水,沿路看風景? 
  樊忠憤憤地:什麼皇上有令,末將知道,王公公本是要帶皇上到他的老家蔚州,擺擺威風呢,後來不知怎麼的,又不去了,這大軍才轉道宣府,現是往懷來方向回撤呢。 
  鄺野面有憂色:懷來方向?這麼說,前面就是土木堡了? 
  在鄺野的視線裡,荒涼的土木堡高地漸漸清晰可見。 
  大軍繼續笨拙而艱難地移動著。 
  沿路倒斃著大量的馬匹和一些餓死的明軍士兵。 
  28、也先營帳 
  也先和軍師伯顏及孛羅等將領在營帳議事。 
  也先的面前攤著一張地圖,他指點著明軍的行軍路線,臉色凝重:明軍不戰而退,先是往蔚州方向回撤,可剛到蔚州,卻又突然轉道,經宣府,往懷來方向而去。 
  伯顏:明軍的行軍線路,實在看不明白,不知是何用意? 
  也先點點頭:是啊,本王打了這麼多年仗,今日也給搞糊塗了。 
  孛羅:就是,他們要回京,本該走紫荊關,怎麼反而幾次繞道而行?這裡面,到底有什麼名堂? 
  也先沉吟著:務必先查明原因,再作決斷。 
  一將領急匆匆奔進來:太師,探馬來報。 
  也先:說,有何情況? 
  將領:探馬說明軍一路緩緩而行,車馬輜重甚多,還有大批文武大臣、妃子宮女隨行。 
  也先聽後一愣:是嗎? 
  伯顏:明軍現已到達何地? 
  將領:回軍師,明軍已快到達土木堡了。 
  伯顏、孛羅:土木堡? 
  也先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孛羅疑惑地:太師…… 
  也先:本王大錯特錯了!本王原以為大明皇帝身邊藏龍臥虎,哈哈,原來不過如此啊! 
  伯顏:莫非太師是覺得…… 
  也先果斷地把手一揮:傳令下去,所有軍馬全力追擊,別讓他們溜了。 
  伯顏:太師,萬一前面有伏兵呢?這……太冒險了吧? 
  正在這時,又有一將領進來稟報:啟稟太師,探馬又發現明軍一列車隊,拉在大軍之後。 
  也先:有多少人馬? 
  將領:人倒不多,車嘛,大概有一千輛。 
  伯顏:太師,莫非是明軍的輜重車隊? 
  也先點點頭:唔。 
  孛羅:太師,屬下這就領兵將他們截住。 
  也先:不,先別打草驚蛇。輜重車輛都拉在後面,而且沒有兵馬護送,這支軍隊要麼是亂了,要麼根本就沒覺察到後有追兵。 
  伯顏:太師,此乃千載難逢的良機啊! 
  也先:本王已想明白了,這大明皇帝不是來打仗,他是來擺威風,來玩兒的。真乃天助我也,送上這麼一塊大肥肉,就看我們有沒有膽量把他一口吞下去了。 
  孛羅等人群情激昂:太師高見,我們決不讓到嘴的鴨子飛了。 
  也先一拍地圖:馬上出發,追!   
  五 力挽狂瀾(1)   
  1、土木堡 
  明軍進入土木堡高地,此處寸草不生,一片荒蕪。 
  一隻老鷹在天空盤旋,發出淒厲的叫聲,令人毛骨悚然。 
  大軍突然停了下來。 
  鄺野正仰頭看著空中的老鷹,突然有一種不祥之感。 
  前面的大軍停住不動,鄺野一驚,便疑惑地往前張望。 
  樊忠騎著快馬跑來。 
  鄺野:樊將軍,怎麼不走了?前方不遠就是懷來城啊! 
  樊忠:皇上有令,原地休息待命。 
  鄺野:這是為何? 
  樊忠:哼,還不是王公公,他說皇上有一千輛日用之物落在後頭了,要咱們等它。 
  鄺野大急:荒唐!讓五十萬大軍坐等那些輜重,瓦剌追上來怎麼辦? 
  正說著,石亨騎馬急急趕來:鄺大人-- 
  鄺野忙從馬車上下來,迎上前:石將軍,你來得真好,有什麼情況? 
  石亨掏出一份急報呈上:郕王爺和太后派八百里快馬送來急報,請鄺大人過目後,呈報皇上。 
  鄺野打開急報,看了幾眼,又驚又喜。 
  石亨:鄺大人,郕王爺和太后怎麼說? 
  鄺野:郕王爺和太后讓皇上務必從紫荊關回師,一路嚴防瓦剌追擊,擇依山傍水處或進就近城池安營紮寨。 
  石亨點點頭:這就對了。 
  樊忠:郕王爺和太后真是料事如神啊! 
  鄺野:郕王爺和太后是見過於大人了,這主意是於大人出的。 
  石亨焦急地:可眼下我們已經改變了行軍路線,這…… 
  鄺野:我們現是在土木堡,離懷來城不遠,無論如何,得先進入懷來,確保皇上平安。 
  石亨:對,按於大人說的,就近入城宿營。 
  鄺野當機立斷:石將軍,你和老臣一塊去見皇上。 
  正在這時,傳令兵騎著快馬,高聲吆喝:皇上有令,就地安營紮寨,就地安營紮寨-- 
  鄺野和石亨聞言,大驚失色,不由面面相覷。 
  2、英宗營帳前 
  英宗的營帳前,一個太監侍立在帳外。 
  王振慢悠悠走近來,關切地:萬歲爺呢?在裡面? 
  太監神色曖昧地:萬歲爺睡……睡了。 
  王振看看天邊的殘陽,似乎有所意會地一笑,點了點頭。 
  正在這時,英宗的營帳內傳出了一個女人嬌滴滴的聲音:皇上,來嘛。 
  然後是英宗的嘻笑聲。 
  王振對太監厲聲地:沒老夫准許,任何人不得打擾萬歲爺,明白了? 
  太監戰戰兢兢地:是,奴才明白。 
  正在這時,鄺野和石亨急匆匆奔來:皇上,皇上-- 
  王振聽見喊聲,大為不悅,拉下臉:喊什麼?萬歲爺正在安寢,有事跟老夫說吧。 
  鄺野:軍情緊急,老臣要面見皇上! 
  王振:大膽!萬歲爺連日勞累,這會兒乏了,好不容易睡下,誰也不許驚動他。 
  鄺野看著王振威嚴的臉色,還有站在王振身後的幾名御前侍衛,只得忍聲吞氣地掏出急報:郕王爺和太后急報,務必請皇上…… 
  王振一愣,臉上不露聲色:那好吧,你們隨老夫來。 
  3、王振營帳 
  王振大模大樣地坐在帳內,臉色陰沉。 
  鄺野將急報奉上:郕王爺擔憂皇上安危,與太后商議,請皇上務必進城宿營,以防瓦剌追擊偷襲。 
  王振極為惱火,馬馬虎虎看了急報一眼,不屑一顧地:哼,郕王爺和太后身在皇宮,焉知我大軍行軍路線,這……分明是紙上談兵嘛。 
  鄺野大急:啟稟王公公,此地距懷來城不遠,不過兩三個時辰便到,老臣建議馬上拔營,連夜進入懷來城。 
  王振一聲冷笑:鄺大人,你身為兵部尚書,卻如此膽小怕事,怎麼?你見著瓦剌軍馬追來了嗎? 
  鄺野:沒有,老臣只是擔心…… 
  王振:擔心?哼哼,像你這種書生,不過是杞人憂天罷了。 
  石亨忍不住了:王公公,此地名為土木堡,地勢甚高,無水可飲,四周更無險可倚,萬一被瓦剌軍包圍,後果不堪設想。 
  王振自負地:以老夫看,你們全是危言聳聽。 
  鄺野:大軍班師,本該從紫荊關從速回撤,現屢次更改路線,已犯了兵家大忌,只怕…… 
  王振大怒,一聲斷喝:住口,你這個腐儒,焉知兵法?在老夫面前胡說八道! 
  鄺野異常悲憤,但他忍住了,咬咬牙撲通跪下:老臣求王公公了,王公公,聽老臣一言吧,此地萬萬不可久留啊! 
  王振卻根本不為所動,怒視著鄺野:好啊,你愛跪是吧?那好,老夫就令你跪上一夜,看你還敢不敢口出狂言! 
  石亨氣得毛髮都豎了起來,指著王振:王公公,你對戰事一無所知,如此胡來,那是要斷送我大明五十萬大軍哪! 
  王振氣極:反了你石亨!你敢如此對老夫說話。來人哪! 
  幾個侍衛一擁而上。 
  王振指著石亨:拉下去,給老夫杖一百軍棍! 
  營帳前,石亨被打得遍體鱗傷。 
  他緊咬著嘴唇,眼裡滿是怒火。 
  蒼天無語,殘陽如血…… 
  4、土木堡一角 
  石亨部下的將士整裝待發。 
  聚集在他身邊的有他的侄兒石彪和宋城等人。   
  五 力挽狂瀾(2)   
  石彪:伯父,人馬都到齊了。 
  石亨:好,我們這就悄悄拔營,離開此地。 
  宋城:王振這個老賊不聽石將軍忠告,反將石將軍毒打一頓,實是欺人太甚!弟兄們都想著替石將軍報仇呢。 
  石彪衝動地:對,依侄兒的脾氣,這就去把老賊給宰了,為你出這口惡氣! 
  石亨擺擺手:多行不義必自斃,王振既然如此對我,我要叫他吃點苦頭。哼,到時候,看他還狂不狂妄! 
  石彪:可是伯父,我們這一走,王振還以為我們是怕他呢。 
  石亨瞪了石彪一眼:你懂什麼?眼下土木堡最為凶險,瓦剌軍一到,王振就是死路一條。我們就等著看這場好戲吧。 
  石彪、宋城:是。 
  石亨把手一揮:出發! 
  夜色中,石亨的部下悄悄離開土木堡…… 
  5、死牢 
  孫太后單獨來見于謙,後面跟著女貞。 
  孫太后的表情極為沉重,沒等于謙開口,已把一份急報遞上去:於愛卿,鄺大人急報,皇上和大軍改變了行軍線路,沒有取道紫荊關,而是往懷來方向…… 
  于謙一震,焦急萬分地:懷來方向?那皇上現在何處?已進了懷來城嗎? 
  孫太后搖搖頭:沒有,皇上現在……土木堡。 
  于謙一聽此言,如遭晴天霹靂,渾身晃了一晃,臉色一下慘白。 
  孫太后:怎麼?於愛卿,皇上不會有事吧? 
  于謙低下頭去,定定地注視著地上的地形圖,他的目光落在「土木堡」上,額頭滲出了一層豆大的冷汗。 
  孫太后預感到不妙,提心吊膽地:於愛卿,你倒說話呀! 
  于謙還是一言不發,他的目光突然間變得狂亂,牙關也咬緊了,腮幫子在顫動,好像滿腔的憂憤就要如火山爆發。 
  女貞被于謙的表情震住,心慌意亂地:於大人,你……你這是怎麼啦? 
  果然,于謙爆發了,他突然瘋狂地衝上去,撲向地形圖,將組成地形圖的各種東西踢得粉碎。牢間裡驟然響起砰砰啪啪的聲音,茶杯、筆墨、紙片、碗筷等物滿地亂飛。 
  孫太后和女貞都被于謙的行為驚得目瞪口呆。 
  于謙又用手橫掃著地上的東西,破瓷片割破了他的手,鮮血淋漓。 
  女貞不由驚叫了起來:啊-- 
  等于謙停住手,慢慢抬起頭來,他的臉上竟然滿是淚水! 
  孫太后:於愛卿,這土木堡到底怎麼啦?難道皇上他…… 
  于謙撲通向著孫太后跪下:太后,五十萬大軍和皇上全……全完了啊! 
  孫太后驚得打了個哆嗦:於愛卿,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于謙:據臣所知,土木堡乃一荒涼高地,無險可倚,無水可飲,在此處紮營,最為凶險,瓦剌如包圍上來,就如甕中捉鱉,惟有死路一條! 
  孫太后仍帶著一絲僥倖:真有如此凶險?萬一老天有眼…… 
  于謙仰頭長歎,淚如雨下:天亡大明,天亡大明啊! 
  孫太后也被于謙的絕望嚇住了,惴惴不安地:那……那大軍和皇上就沒有一線生機了? 
  于謙伏地叩頭:太后,不是臣出言不遜,五十萬大軍一入土木堡,就如進了鬼門關,絕難生還。 
  孫太后身子一軟,差點癱倒。 
  女貞急忙扶住她:太后。 
  孫太后咬咬牙,頑強地挺住了,甩開女貞:哀家還挺得住!於愛卿,你還有什麼話,儘管說出來。 
  于謙:事已至此,請太后速速回宮,早點準備後事吧! 
  雖然孫太后早有了心理準備,可于謙的這句話,還是深深刺痛了她,她的臉上馬上現出了怒容,哆哆嗦嗦地指著于謙:你……你放肆! 
  于謙一言不發,只是鄭重地又叩了下頭。 
  孫太后打著哆嗦,盛怒之下,已拂袖而去:哼! 
  女貞焦急地看看于謙,又看看孫太后的背影,想說什麼,卻沒說出來。 
  她跺了跺腳,追著孫太后而去。 
  于謙以額頭抵住地面,像一尊雕塑,一動不動。 
  死牢裡的空氣像是突然凝固住了…… 
  6、土木堡王振營帳前 
  曙光慢慢升起,照得土木堡一片彤紅。 
  鄺野依然跪在王振的營帳外。 
  鄺野臉色慘白,滿頭冷汗,再也支撐不住,突然晃了幾晃,就往後倒去,一頭昏倒在地。 
  營帳的簾子被撩開,王振傲慢地走出來,輕蔑地看著躺在地上的鄺野。 
  侍衛:先生,鄺大人他…… 
  王振若無其事地:哦,到底是老啦,昏過去了? 
  侍衛:是。 
  王振心滿意足地:扶他起來吧。哼,不中用的老東西! 
  侍衛扶鄺野起來,鄺野慢慢睜開眼睛,眼裡掉下一顆濁淚。 
  王振已揚長而去。 
  王振慢悠悠走向英宗的營帳。 
  突然,從地平線上露出了無數的刀槍,還有瓦剌的戰旗,這些刀槍和戰旗漸次升高,然後出現了馬頭,以及馬上的瓦剌士兵…… 
  王振大吃一驚,還以為自己看花了眼,他揉了揉眼睛,這下他看清楚了,確實是瓦剌的軍隊。 
  王振趕忙環視四周,瓦剌軍從四面冒了出來,將土木堡團團圍住。 
  這一切都是在無聲中進行的,隨著如林的刀槍和威武的戰馬的逼近,看上去顯得特別恐怖。   
  五 力挽狂瀾(3)   
  王振驚惶失措,好不容易鎮定下來,拚命往英宗的營帳跑去:萬歲爺,萬歲爺-- 
  英宗睡眼惺忪地從營帳裡走出來,他的身後跟著打扮得極為妖艷的萬春紅。英宗打了個哈欠,不耐煩地:吵吵嚷嚷的,怎麼回事? 
  王振氣喘吁吁地:萬……萬歲爺,不好了,瓦剌……瓦剌來了! 
  英宗大驚:瓦剌來了?在哪兒? 
  王振撲通跪下,帶著哭腔地:萬歲爺,我們被包……包圍了。 
  瓦剌軍盛大的陣勢出現在土木堡周圍,刀光閃閃,戰旗飄飄。 
  英宗驚出身冷汗,好像仍沒反應過來:這……這是怎麼回事? 
  還是萬春紅反應快,她一看到瓦剌的戰馬和如林的刀槍,就發出一聲尖厲又驚怖的叫聲:啊-- 
  7、陣前 
  也先帶領孛羅、伯顏等人在察看被圍住的明軍。 
  孛羅指指點點:明軍害怕了,我們上去殺他個落花流水。 
  也先:慢! 
  孛羅:太師,此時不上,更待何時? 
  也先:明軍有五十萬軍隊,我們只有二十萬,硬拚恐怕佔不了便宜。本王已偵知土木堡並無水源,明軍無水可飲,必堅持不了多久。 
  伯顏:太師的意思是等他軍心不穩,自個兒亂了陣腳,然後再藉機發起攻擊? 
  也先:也是,也不是。兵書上說,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明軍的實力究竟如何,本王心裡還不是太有底,所以不忙著進攻。我們有的是時間,要有足夠的耐性。 
  伯顏:嗯,土木堡易攻難守,不怕他們飛了。 
  也先:孛羅。 
  孛羅:屬下在。 
  也先:本王令你馬上去見大明皇帝,跟他議和。 
  孛羅等人都大吃一驚,不解地看著也先。 
  也先:本王要先看看,他大明皇帝的底氣到底有多少,哼哼,到那時候,他五十萬大軍的份量本王也就一清二楚了。 
  8、王振營帳 
  王振正在向孛羅行禮:請孛羅將軍千萬轉告太師,老夫決無與太師為敵之意,務必請太師先退兵,其他條件,老夫一概允諾。 
  孛羅冷冷地:皇上的態度如何?先生打這保票,管用嗎? 
  王振:將軍放心,皇上是老夫從小照顧大,老夫最瞭解皇上的心思,容老夫慢慢勸說,保管他答應。 
  孛羅:慢慢勸說?那要到什麼時候?哼,太師等得了嗎? 
  王振掏出一份禮單:老夫已備下一百車金銀財寶,望太師笑納。 
  孛羅看看禮單,微微一笑:既然先生如此誠心,那在下就回去稟報太師。不過,皇上那兒,先生還得下點工夫,要不,太師一聲令下,先生和皇上就要玉石俱焚了! 
  「老夫明白。」王振一邊說,一邊摘下自己的腰牌,對喜寧說,「喜寧,你拿老夫的腰牌送孛羅將軍還有財寶出營,不准任何人阻攔。」 
  喜寧:是。 
  9、土木堡營地 
  烈日當空,被瓦剌軍團團包圍在土木堡的明軍將士們無水可飲,幹得嗓子冒煙,嘴唇都起了泡泡。 
  有個士兵張開嘴巴,舉著水囊亂晃,水囊裡面卻沒一滴水,氣得他一把將水囊扔在地上:媽的! 
  校尉袁彬帶著幾個士兵在旁邊掘地取水。但掘地三尺,挖出的仍然是乾土。 
  士兵甲:呸,什麼鬼地方,挖地三尺,這土還是乾的。 
  袁彬捧著乾土:土木堡就是因為斷了水源才被廢棄,再挖下去也是乾的。 
  士兵乙絕望地:那怎麼辦?我們已經被圍了一天一夜了,就在這兒活活渴死不成? 
  士兵們都垂頭喪氣,累得趴在地上。 
  旁邊一個士兵在接馬尿喝。 
  另一個士兵一把推開他:夠了,我來。 
  前面那個士兵:我的媽呀,這馬尿還真難喝! 
  又一個士兵奔過來,擠到馬肚子下:活命要緊,管它好喝難喝,讓開讓開! 
  袁彬在遠處看見這幾個士兵爭喝馬尿,難過得直搖頭。 
  馬尿也喝完了,等著喝馬尿的士兵卻圍了一大堆。 
  一個小頭目氣呼呼地:媽的,連馬尿也喝不上了。 
  一個士兵狠狠地踢著戰馬:見鬼,你倒尿尿啊! 
  戰馬被踢疼了,嘶鳴起來。 
  小頭目瞪著鳴叫的戰馬,眼睛裡冒出了血花,他猛地抽出刀來,抓住馬韁繩,在馬的脖子上就是一刀。 
  士兵們都大吃一驚。 
  那個小頭目已瘋狂地撲上去,把嘴巴對準馬脖子上的傷口,拚命喝起馬血。 
  戰馬嘶鳴著,暴跳不已。 
  其餘的士兵見狀,全都瘋狂地撲過去,用刀子捅到戰馬身上,然後對著傷口大喝馬血。 
  戰馬渾身是傷,抽搐著,砰一聲摔倒在地。 
  士兵們黑壓壓地壓到戰馬身上,個個滿口是血,面目猙獰,其境況極為慘烈。 
  袁彬被這場景驚得目瞪口呆。 
  跟在他身後的士兵甲和士兵乙也像中了魔似的跑向邊上的戰馬。 
  他們很快就把戰馬給捅倒了。 
  倒地的戰馬在哀鳴,在抽搐…… 
  袁彬撲通一聲在一匹死去的戰馬前跪下,馬的眼睛還睜開著,似乎死不瞑目。 
  袁彬的眼裡湧出了淚水。 
  10、英宗營帳前 
  王振捧著一碗水,小心翼翼地往英宗的營帳走去。   
  五 力挽狂瀾(4)   
  喜寧鬼鬼祟祟地湊上來:啟稟先生,奴才已按先生吩咐,送孛羅將軍出營了。 
  王振:哦,文武大臣,還有士兵們有什麼議論沒有? 
  喜寧:大家都對瓦剌議和將信將疑。現在軍中亂成一團,奴才也不太聽得明白。 
  王振沉吟地:事到如今,還是保住皇上要緊啊!議和能成,就是再給也先幾千車金銀財寶,老夫也願意! 
  喜寧:先生的一片苦心,真是天日可鑒! 
  王振辛酸地苦笑:老夫今日所作之事,只怕日後要落個千古罵名了,唉,誰又能體會老夫的用心啊! 
  喜寧倒呆住了。 
  營帳內,英宗正向一個太監大發雷霆:沒用的奴才,怎麼連點水都搞不到?你想渴死朕嗎? 
  太監戰戰兢兢地拿著個水囊:萬……萬歲爺,奴才該死,奴才就弄了這點水,全……全在這兒了。 
  太監把水倒在碗裡,卻是渾黃的泥漿水。 
  英宗大怒,端起碗:混賬,這是給朕喝的嗎?你這是要謀害朕! 
  太監嚇得跪倒在地。 
  英宗將碗用力摔出去,王振剛好進來,見狀忙一閃,自己手裡的碗也掉在地上,兩隻碗砰砰兩聲,全打得粉碎。 
  王振心疼地趴在地上,揀起一小塊碗片,那上面還有一點水。 
  王振恭恭敬敬地把這一點點水捧給英宗:這是全軍最後一點水了,萬歲爺啊,奴才……奴才對不住你啊,把它給砸了,奴才…… 
  英宗接過這最後一點水,眼睛也濕潤了。 
  王振伏地大哭:奴才該死,讓萬歲爺受……受苦了。萬歲爺啊,奴才實在是無能啊! 
  英宗看著伏地大哭的王振,心裡一酸,頓時癱坐在椅子上,出聲不得。 
  半晌,他擺擺手:得,那就依了也先,議和吧。 
  11、也先營帳 
  孛羅向也先奏報:王振有議和之意,英宗卻猶豫不決,據屬下暗地察看,土木堡無水可飲,明軍已亂了軍心。且屬下親眼所見,明軍軍紀不振,已無鬥志可言。只要開戰,必定一觸即潰。 
  伯顏:好啊,太師,那我們馬上進攻。 
  也先深思熟慮地:傳令下去,退營三里。 
  孛羅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呆在那兒。 
  也先冷靜地指著帳外:這後面有一條河,咱們引兵後撤,明軍以為議和已成,必放鬆警惕,移營就水,到時軍中一亂,解決這支五十萬大軍,就如甕中捉鱉,不費吹灰之力了。 
  孛羅等人恍然大悟,興奮得跳起來:好計,好計啊! 
  也先霍地站起來,威風凜凜地:走,馬上行動! 
  12、土木堡 
  王振帶著王佐、丁銘、樊忠等人站在高地觀看瓦剌軍動靜。 
  一士兵爬在旗桿上瞭望,突然指著前方大叫:瓦剌退兵了,瓦剌退兵了! 
  隨著他的喊聲,眾人果然看見瓦剌的軍馬和旗幟在往後移動。 
  王振大喜:天助我也,真乃天助我也! 
  喜寧在一旁輕聲地:恭喜先生,這下有救了。 
  王振的臉上又恢復了自負:傳老夫之令,全體軍馬即刻拔營,往河邊就水! 
  王振一聲令下,明軍瘋狂地奔向土木堡邊上的小河,趴在河邊狂飲。 
  有士兵邊喝邊嚷嚷:痛快,痛快! 
  刀劍等兵器扔了一地,整個局面極為混亂。 
  英宗接過王振捧上的一碗水,剛想喝,突然一陣炮響,把英宗手上的碗震落在地。 
  英宗大驚:哪……哪來的炮聲? 
  回答他的是又一陣猛烈的炮火。 
  炮彈在明軍將士中間爆炸,大片將士被炸得血肉橫飛。 
  明軍猝不及防,驚慌地四處逃奔。 
  人馬互相踐踏著,死傷無數,慘不忍睹。 
  也先率瓦剌軍吶喊著攻上,彎刀如一片森林。 
  明軍來不及揀起兵器反抗,就被殺得落花流水。 
  13、土木堡附近一山坡 
  石亨帶著部下,正在山坡上觀望。 
  明軍的慘狀盡收眼底。 
  石彪、宋城等看得目瞪口呆。 
  石亨幸災樂禍地笑了:哼哼,王振啊王振,你這個老賊也有今日!這下你自作自受了吧? 
  14、土木堡河邊 
  瓦剌軍衝殺上來。 
  英宗在慌亂中騎上戰馬,鄺野帶著袁彬等幾個士兵,護著英宗,奮力向前衝殺。 
  王振被衝散了,他嚇得膽戰心驚,抱著腦袋落荒而逃。 
  剛被英宗寵幸過的萬春紅披頭散髮,喊爹叫媽的,跑得鞋子都掉了,赤著腳,狼狽逃命。 
  瓦剌軍衝殺過來,明軍一敗塗地。 
  跟隨英宗而來的文武大臣也死傷纍纍-- 
  丁銘被火炮炸死。 
  王佐被瓦剌士兵砍死。 
  而那些妃子、宮女、太監們,則同樣紛紛死在刀下、馬蹄下、火炮下。 
  文武大臣和明軍士兵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英宗被眼前的場面驚得六神無主。 
  瓦剌軍殺聲遍野,朝英宗包圍過來…… 
  鄺野對袁彬大呼:袁校尉,你護著皇上,快走,快啊! 
  袁彬領著英宗向後狂奔:皇上,快走! 
  15、土木堡附近一山坡 
  石亨還在觀望。 
  他臉上幸災樂禍的笑容慢慢凝固了,因為他看見了英宗慌亂逃奔的身影。   
  五 力挽狂瀾(5)   
  石彪叫起來:皇上!皇上! 
  石亨渾身一震:糟了! 
  宋城:石將軍,皇上陷入瓦剌的包圍了。 
  石亨焦急萬分:皇上有難,弟兄們,我們快去救駕! 
  石彪:伯父要讓王振那老賊吃點苦頭,何不再…… 
  石亨大怒:放屁!救皇上要緊,快,跟我殺回去! 
  河邊,鄺野率領明軍迎敵。 
  瓦剌軍殺到。鄺野毫不畏懼,與瓦剌軍大戰。 
  滿頭白髮的鄺野體力不支,被瓦剌士兵團團圍住。 
  鄺野仰天大吼:皇上,老臣為你盡忠了! 
  說著,鄺野自刎而死,壯烈殉國。 
  至死他都是怒目圓睜,似乎死不瞑目…… 
  王振還在四處尋找英宗:萬歲爺,萬歲爺呢? 
  樊忠領著幾個將士衝殺過來。 
  王振:樊將軍,快,快帶老夫找萬歲爺。 
  樊忠咬牙切齒地瞪著他。 
  王振有點害怕了,但仍盛氣凌人地:樊將軍,老夫命令你,快帶老夫去找萬歲爺! 
  樊忠雙眼冒火,悲憤地指著王振:王振老賊!全是你這奸佞誤國,葬送我大明五十萬軍馬,你罪惡滔天,今日我饒你不得! 
  王振大驚:你……你想幹嗎?反……反了不成? 
  樊忠舞動兩隻銅錘,飛快搶上來:我為天下除你這禍國殃民的老賊。王振,拿命來吧! 
  樊忠手起錘落,將王振的腦袋砸了個稀巴爛。 
  又一隊瓦剌軍迎面殺到。 
  樊忠揮舞銅錘,縱馬迎敵:來得好,爺爺跟你們這些兔崽子拼了! 
  樊忠和幾個將士義無反顧地衝向敵陣。 
  石亨領著部下衝殺上來。 
  孛羅領兵趕到了。 
  雙方展開激戰,石亨手下的士兵大半戰死。 
  石彪和宋城也傷痕纍纍。 
  孛羅和石亨還在交戰。 
  孛羅愈戰愈勇,大喝一聲,一刀砍中了石亨的肩膀。 
  石亨血流如注。 
  石彪和宋城見狀,忙奔過來,攔住孛羅。 
  石彪大叫:伯父快走! 
  石亨摀住傷口,衝出包圍。 
  石彪和宋城合力大戰孛羅。 
  石亨縱馬焦急地尋找英宗:皇上,皇上-- 
  又一隊瓦剌軍殺到,石亨與之激戰…… 
  16、土木堡另一角 
  袁彬護著英宗慌不擇路而逃。 
  漫山遍野全是瓦剌軍的人馬,旗幟飄飛,號角震天。 
  袁彬:皇上,我們衝不出去了。 
  英宗完全絕望了,放慢了馬蹄。 
  袁彬大喊:皇上,快走啊! 
  英宗突然勒住馬,臉色由慌亂恢復了鎮靜。 
  袁彬大急:皇上,不可停下,快走-- 
  英宗淡淡地:這兒全是瓦剌人馬,朕往那兒走啊! 
  袁彬:卑職就是拼上性命,也要保皇上出去。 
  英宗悲傷地:五十萬大軍全完了,朕帶來的文武百官,還有大半個大明朝廷全完了,朕還有什麼可留戀的! 
  袁彬嚇得滾下馬來,跪在地上:皇上,千萬別想不開啊! 
  英宗也徐徐下馬:不,你錯了,朕不想死,朕也不會死! 
  英宗說著,整了整龍袍,傲然而立。 
  袁彬趕忙把自己的軍服脫下來,遞給英宗:皇上,快換衣服。 
  英宗怒容滿面:朕是大明天子,既為天子,又有何懼! 
  袁彬悲痛欲絕:皇上-- 
  英宗異常鎮定地:讓他們來吧,朕不怕!朕等著他們! 
  黃昏,晚霞滿天。 
  戰場上硝煙瀰漫,地上是全軍覆滅了的五十萬明軍屍體,慘不忍睹。 
  如血的殘陽和血流遍地的戰場融為了一體…… 
  瓦剌軍團團包圍上來。 
  一塊光禿禿的岩石上,英宗直挺挺站著,面無表情。 
  大風吹起他的龍袍,在半空中翻飛,龍袍上佈滿了煙燎火燒的痕跡,如同一面失敗然而仍竭力保持著尊嚴的旗幟…… 
  出字幕: 
  公元1449年8月15日,英宗所率五十萬明軍,在土木堡被也先包圍,激戰一日,全軍覆沒…… 
  17、慈寧宮外 
  中秋之夜。一輪圓月清冷地掛在皇宮的樹梢上。 
  慈寧宮外,掛滿了燈籠,五顏六色,煞是好看。 
  一些宮女和妃子打著宮燈,興致勃勃地賞燈,偶爾有幾聲嘻笑傳過來。 
  孫太后立在窗前,看著外面的中秋景象,露出一絲笑意,但很快,她的笑容便在嘴角僵住了。 
  她突然深深歎了口氣。 
  女貞提著盞金魚模樣的花燈過來:太后,月亮升得老高了,快去賞月吧。 
  孫太后又勉強露出笑容,打量著女貞手裡的花燈。 
  女貞:好看嗎? 
  孫太后接過來:唔,好看。 
  女貞遞上花燈:奴婢自己做的,恭祝太后中秋吉祥,萬事如意,嘻嘻。 
  孫太后接過花燈:還是女貞跟哀家貼心,啊? 
  女貞:奴婢惟願太后開心。太后,外頭的燈都點上了,你老人家也出去…… 
  孫太后看著花燈,突然想起了什麼,愁腸百結地:唉,去年這時候,皇上也給哀家送了盞花燈,今年中秋月圓,哀家卻不知皇上身在何處啊! 
  女貞一愣:太后--   
  五 力挽狂瀾(6)   
  忽然一陣風吹過,孫太后手上的花燈竟然突然熄滅了。 
  孫太后大驚失色,手一顫,花燈砰一聲掉在地上。 
  孫太后和女貞都面面相覷。 
  18、土木堡 
  圓月同樣照在土木堡戰場上。 
  硝煙仍在瀰漫,可整個戰場,除了倒伏的屍體,已空無一人。 
  夜鳥的怪叫淒厲地劃過天空,把巨大的空寂猛然放大了,顯得極為陰森恐怖…… 
  一匹戰馬在死人堆前徘徊。 
  死人堆蠕動了一下,從死人堆下,竟然爬出了一個血肉模糊的人。 
  這人爬了幾步,艱難地站起來--他是石亨。 
  石亨抓住馬韁繩,翻身上馬,用力捶了一下馬脖子。 
  戰馬馱著石亨,在夜色中奔馳而去…… 
  19、德勝門外 
  一匹戰馬飛馳而來。 
  騎在馬上的人拚命揚鞭打馬:駕,駕-- 
  那匹馬已跑不動了,步履蹣跚。 
  騎馬的人仍在瘋狂地打馬:駕,駕-- 
  馬跑近了,原來騎在馬上的人是石亨,他渾身是傷,戰袍上血跡斑斑,臉上也全是血污,模樣極為可怕。 
  城門口的百姓和守城的士兵都吃驚地看著石亨飛馳而來。 
  那匹馬快到城門時,突然口吐白沫,一頭栽倒在地。 
  石亨從馬背上滾下來,摔在地上,而那匹馬已經跑死了,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守城的士兵奔向石亨,把他扶起來:將軍,你……你這是打哪兒來? 
  石亨一言不發,站起來踉踉蹌蹌就往城門裡面跑。 
  他奔過去的路上,竟然留下了一個個的血印子…… 
  20、午門朝房 
  孫太后在午門朝房臨朝議政,郕王朱祁鈺坐在太后旁邊。 
  朝中的文武大臣卻只有王直、徐珵和胡瀅、陳循、王文等寥寥數人。 
  孫太后仍保持著鎮靜:……皇上班師回朝,到現在音訊全無,哀家夜不能寐,就怕五十萬大軍和皇上陡生不測…… 
  孫太后話音未落,殿外一聲響,石亨渾身是血,直衝進殿來。 
  孫太后一聲驚呼:石將軍! 
  石亨踉踉蹌蹌奔到太后跟前,撲通跪下。 
  孫太后:石將軍,你……你這是從土木堡來?皇上呢? 
  石亨突然放聲大哭起來。 
  孫太后慌了,提高了嗓音:石將軍,哀家問你,皇上呢? 
  石亨還是沒回答,哭得越發響亮,淚如雨下。 
  眾大臣全被石亨哭得慌了手腳。 
  孫太后打量著石亨身上的血跡,已明白了幾分,她懷著一絲希望,又問了一句:皇上他還活著,是嗎? 
  石亨:……是,末將罪該萬死,未能及時救駕,皇上已被瓦剌…… 
  孫太后雖竭力鎮定,可還是叫了出來:皇上被瓦剌擄去了? 
  石亨:皇上回不來了啊,太后! 
  朱祁鈺大驚失色:石將軍,此話當真? 
  石亨哽咽著:郕王爺,末將親眼所見,哪還有假啊! 
  孫太后悲痛欲絕:天哪,皇上被擄,莫非北宋的「靖康之恥」要在我大明重演了?我大明的臉面何在啊! 
  王直泫然淚下:皇上蒙塵,從此大明朝野,天無寧日了。 
  孫太后:石將軍,那鄺大人、王公公他們呢?難道也…… 
  石亨:鄺大人、曹大人,還有丁大人、樊將軍這些文武大臣全……全都殉國了!王公公也死在亂軍之中。 
  孫太后絕望地呆在那兒,好久沒有反應。 
  胡瀅突然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皇上,皇上啊,你……你可讓做臣子的如何是好啊?皇上啊-- 
  大臣們見狀,都紛紛跪地大哭:皇上,皇上啊-- 
  大殿內如喪考妣,哭喊聲響成一片。 
  朱祁鈺驚慌失措地看著大臣們,也掉下淚來:皇……皇兄啊,皇兄啊-- 
  孫太后又驚又怒,更多的則是失望和悲傷,她強忍著悲痛,輕輕擦去淚水。 
  胡瀅還在痛哭:皇上啊,滿朝文武大臣都隨你去了,朝中就剩下老臣這幾個不中用的,老臣還活在世上有何用啊,皇上啊…… 
  孫太后皺著眉頭,輕喝了一聲:夠了! 
  大臣們都愣了一下。 
  孫太后:哭什麼?你們個個要隨皇上去,皇上難道真的駕崩了不成? 
  大臣們嚇得哆哆嗦嗦趴在地上不敢動。 
  孫太后婉言地:現在還不是哭的時候,都起來吧。 
  眾大臣:謝太后。 
  孫太后看著這些人數寥寥,六神無主的大臣,歎了口氣:唉,哀家知道,這大明的大半個朝廷,都讓皇上帶走了,留下你們這些看家的,老的老,病的病,大禍臨頭之際,也難為你們了! 
  大臣們臉上掛著淚,連大氣也不敢出。 
  孫太后又看了一眼畏畏縮縮的朱祁鈺:偌大一個朝廷,國難當頭,竟無人挺身而出,力挽狂瀾。哀家真是失望得很哪! 
  胡瀅顫巍巍地拱手:老臣都七十八歲了,不中用了,太后還是啟用年輕人吧。 
  王直見狀,大步上前:太后,當前危局,臣以為惟有一人可力挽狂瀾。 
  孫太后的目光突然一亮,她看著王直,微微點頭:哀家明白,王大人所奏的是何人! 
  孫太后此言一出,朱祁鈺也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微微點了點頭。   
  五 力挽狂瀾(7)   
  21、死牢 
  于謙跪在地上。 
  女貞向于謙宣讀孫太后懿旨:太后懿旨,請於大人即刻進宮議事。 
  于謙:謝太后。 
  女貞悲傷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寬慰的笑容:於大人無罪出獄,太后還要重用你吶。 
  于謙臉色嚴峻,站起來就想往外走。 
  女貞柔情地打量著于謙身上破舊的衣袍,關切地:於大人,你先回家中梳洗一番,換件衣服,再隨我上朝。對了,郕王召眾大臣議政,改在午門朝房…… 
  于謙一言不發,已大步奔出死牢。 
  女貞急忙追出來:於大人,於大人,你等等啊! 
  死牢外,女貞騎來的那匹馬立在門外。 
  于謙急匆匆奔出來,揪過馬韁繩,翻身上馬。 
  他來不及取馬鞭,用手往馬屁股上抽了一下:駕,駕-- 
  馬急奔而去。 
  女貞追出來,見于謙已絕塵而去,大為驚愕:於大人,於大人-- 
  回答她的,惟有一陣馬蹄聲。 
  女貞焦急又無奈地跺了下腳:嗨,還真是個急性子! 
  22、京城街上 
  街上已亂成一團。 
  從城門口湧進了大批從土木堡逃回的傷兵,缺胳膊少腿的,慘不忍睹。 
  百姓們驚恐不安地圍觀著。 
  有人在大哭:王師敗績,皇上蒙塵,我大明江山要不保了啊! 
  許多百姓朝著北方跪下,連連叩頭:皇上,皇上啊-- 
  于謙騎馬奔過,見此情形,眼眶一陣濕潤。 
  他憂心如焚地催馬疾馳:駕,駕-- 
  23、宮中 
  宮中同樣亂成一團。一大群太監將整箱整箱的金銀珠寶裝上車。 
  興安在旁邊不斷吆喝:快點,快點! 
  錢皇后哭哭啼啼站在一旁:皇上啊皇上,你要是回不來,你可叫臣妾怎麼辦啊? 
  一個宮女安慰著:皇后娘娘,身體要緊啊,這些金銀珠寶一送過去,皇上或許就沒事了。 
  錢皇后:金銀珠寶能贖皇上回來,就是把皇宮裡的全給了也先,我也願意! 
  另一個宮女慌慌張張上來稟報:娘娘,宮裡的珠寶都找出來了,就剩皇后娘娘你的…… 
  錢皇后:沒用的奴才,皇上都落難了,還留著我的珠寶有何用?快去,全給我拿出來,不許留下一件。 
  宮女戰戰兢兢地:是。 
  錢皇后:回來! 
  宮女:娘娘還有何吩咐? 
  錢皇后:傳我的話,讓所有嬪妃都把她們的珠寶首飾,平日個的體己全拿出來。 
  宮女:回娘娘,奴婢剛才照你的話已經去過了。 
  錢皇后厲聲地:去過了就再去。這些狐狸精,平日裡在皇上面前百般奉承,現今皇上有難,一個也別想混過去。你給我盯著,要是哪個敢偷藏一件東西,仔細我揭她的皮! 
  宮女:是,娘娘。 
  錢皇后看著宮女離開,眼淚又流下來了。她突然撲到一隻奩子前,劈手將奩子倒著提起,滿奩子的珠寶首飾乒乒乓乓撒了一地。 
  錢皇后攥著珠寶,聲嘶力竭地:皇上,你快回來吧,皇上啊-- 
  24、午門朝房 
  孫太后和朱祁鈺端坐在殿上。 
  于謙已經趕到了,跟大臣們一塊站在殿下。 
  馬順帶著幾個錦衣衛守衛在門口。 
  孫太后:哀家已下了懿旨,召於愛卿進殿議事。於愛卿,你且跟列位愛卿說說,眼下該如何應對? 
  于謙:皇上塞外蒙塵,臣等均痛心疾首,然事已至此,光送些金銀財寶,坐等也先將皇上送回,恐非良策。臣以為,當務之急,是先穩定朝廷,朝廷穩住了,天下百姓有了主心骨,一切都好辦。 
  王直:於大人所言極是,現今京城內外,謠言四起,百姓紛紛逃難,已陷入一片混亂,如不及時制止,老臣擔心外患未消,內亂又起。 
  孫太后:哀家擔心的也是這個。那……於愛卿,你有何良策? 
  于謙:常言道,國不可一日無君,百姓聽聞皇上蒙塵塞外,必心生恐懼,朝中人心亦浮動不定,臣建議,不妨立皇上之子為皇太子,昭告天下,使社稷有望,人心稍安。 
  孫太后大喜:好,哀家這就准了於愛卿所奏,立哀家的孫兒朱見深為皇太子! 
  文武大臣等齊呼:太后聖明! 
  孫太后:我大明開國迄今,已達八十二年,國泰民安,威服四海。此次雖天降大禍,但哀家還是相信,有於愛卿,有你們這班大臣精忠報國,這場災禍,無論如何是扛得過去的! 
  王直由衷地:太后之言,讓臣等熱血沸騰啊!請太后放心,臣等一定同心同德,為朝廷效力。 
  于謙:臣還有一事奏請太后。 
  孫太后:於愛卿儘管說。 
  于謙:皇太子年幼,眼下還難以理政,可朝中不可沒有主事之君。皇上御駕親征前,曾令郕王監國,臣以為,郕王為人誠信厚道,國難當頭之際,該讓郕王挑起肩上的擔子,監國攝政,總領百官,處理國事。 
  孫太后頗為遲疑:由郕王攝政,總領百官,這個…… 
  于謙:請太后快下懿旨吧。 
  孫太后仍猶豫著,不肯馬上表態。 
  朱祁鈺見狀,露出害怕的表情:不不,於愛卿,本王可挑不起這副擔子,你們……你們誰都知道本王膽小怕事,恐怕應……應付不了這等局面。   
  五 力挽狂瀾(8)   
  于謙:有臣等鼎力輔佐,殿下只管放開膽子。 
  朱祁鈺看看孫太后,見孫太后臉色陰沉,越發推辭:太后,兒臣實在是勉為其難,請太后另作打算…… 
  于謙見狀,撲通跪下:太后放臣出獄,召臣進殿議政,臣誠惶誠恐,唯恐辜負朝廷和天下百姓。現今朝中無主,諸事難以定奪,長此以往,必生紛亂。何況也先挾持皇上,有恃無恐,京城已危在旦夕,更需朝廷上下一心,眾志成城迎敵。 
  孫太后沉吟著,默然無語。 
  于謙:望太后以大明社稷為重,准臣所奏! 
  孫太后:於愛卿,哀家讓你起來說話。 
  于謙卻堅跪不起:臣甘願跪著,聽太后懿旨。 
  孫太后無奈地:好了好了,於愛卿,哀家答應就是了,請郕王監國攝政,總領百官。 
  于謙及眾大臣:臣等謹遵太后懿旨! 
  孫太后轉臉看著朱祁鈺:郕王啊,你就別推辭了,啊? 
  朱祁鈺唯唯諾諾地:太后懿旨,兒臣不敢有違。 
  眾大臣再次跪下:恭喜郕王監國攝政,郕王千歲千千歲! 
  朱祁鈺:都起來吧,接著議事。 
  眾大臣:謝殿下。 
  朱祁鈺:於愛卿,你再說說,下一步該如何應對? 
  于謙胸有成竹地: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土木堡兵敗,實為王振弄權,奸佞當道所致。現王振雖死,可他的黨羽遍及朝野,可謂陰魂不散。尤其是朝廷之中,他的這些黨羽仍有可能藉機生亂,禍害朝政,如不除此心腹大患,朝廷將難以安定。 
  朱祁鈺一愣:哦,有這麼嚴重嗎? 
  王直:於大人所言甚是,老臣深有同感。 
  胡瀅:老臣也有此同感。 
  給事中王竑大喊起來:郕王殿下,快下旨嚴懲王振黨羽,不能讓他們逍遙法外了! 
  陳循、王文等大臣也跟著喊:對,對,嚴懲王振黨羽!嚴懲王振黨羽! 
  朱祁鈺點點頭,正要表態,太監曹吉祥在旁邊忙拉拉他的袖子。 
  原來馬順聽見眾大臣奏請剪除王振黨羽,早忍不住了,氣勢洶洶走上前來,怒視著朱祁鈺。 
  朱祁鈺見馬順向他怒目而視,馬上會意過來,乾咳了一聲,便不再言語。 
  果然,有人開始唱反調了。 
  一個大臣不服地:臣以為不然,皇上信任王先生,讓他處理朝政,要說朝中哪個大臣跟王先生沒一點干係?這賬算不清嘛。 
  王直針鋒相對:算不清就不算了?那朝廷的正氣何在? 
  另一個大臣和稀泥地:都是以前的舊事了,再提它幹嗎?臣的意思是,既往不咎,既往不咎,啊? 
  在整個爭吵過程中,徐珵始終一言不發,他在靜觀其變。 
  于謙正待說話,朱祁鈺已向他擺擺手。 
  朱祁鈺:好了好了,都別爭了吧,本王今日剛剛攝政,對以前之事不甚了了。還是安定為好,都別傷了和氣。 
  那幾個大臣紛紛附和:對對,和為貴,和為貴。 
  于謙大怒:不對,此乃大是大非之事,關係到大明江山社稷生死存亡,臣決不袖手旁觀,今日非要搞它個水落石出不可! 
  馬順突然尖聲大笑起來,眾大臣都吃了一驚,定定地看著他。 
  馬順:於大人好威風哪!萬歲爺現今還在呢,那王先生怎麼啦?萬歲爺給下旨定罪了嗎?在下怎麼沒看見啊? 
  王竑大怒:馬順,你太囂張了!你不過是個錦衣衛指揮,這朝堂之上,有你說話的份嗎? 
  馬順:王大人好大的口氣!嗨,萬歲爺坐在這張龍椅上那會,本大人都有說話的份呢。仍趾高氣揚地告訴你們,不許說王先生壞話,讓萬歲爺知道了,饒不了你們! 
  王竑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馬順:你這個王振的狗腿子,以前你替王振做了多少壞事,現今國家危急至此,你還敢如此放肆嗎? 
  馬順根本不屑一顧:哼,你能拿本大人怎麼樣! 
  王竑一把揪住馬順:你的主子早一命嗚呼了,你還在這兒狐假虎威,我恨不得咬你兩口,以洩心頭之憤! 
  王竑說著,就往馬順的臉上咬去,馬順趕忙用手去擋:你幹嗎?幹嗎? 
  王竑一口咬在馬順的手上,馬順頓時鮮血直流。 
  馬順痛得大叫,一把推倒王竑:你這老東西,你找死啊!本大人要把你們統統殺光! 
  王竑摔倒在地,又奮不顧身抱住馬順的大腿:逆賊,我跟你拼了。 
  吏部侍郎王文見狀,大喝一聲:列位大臣,上啊! 
  眾大臣早被馬順的囂張氣焰激怒,義憤填膺,一擁而上。 
  馬順見勢不妙,趕忙逃竄,但還沒逃到門邊,就被眾大臣揪住。 
  眾大臣激怒異常,把王振禍國的全部憤怒都發洩到馬順身上,將他圍在中間,拳打腳踢。 
  殿內大亂。門口的幾個錦衣衛見狀,全驚呆了。 
  朱祁鈺見了這混亂的局面,嚇得驚慌失措,臉色大變。 
  孫太后也有些驚慌。女貞忙護在孫太后身邊,一隻手緊握住劍柄。 
  一個錦衣衛見勢不妙,偷偷溜走。 
  于謙見局勢將失去控制,大喊:諸位,冷靜,冷靜! 
  可眾大臣都是怒不可遏,又加上亂成一團,根本就聽不清于謙在說什麼,繼續痛打馬順。   
  五 力挽狂瀾(9)   
  馬順停止了掙扎,口吐鮮血,終於不再動彈了。 
  王文叫起來:他死了,死了! 
  王竑朝馬順的屍體啐了一口:呸,活該! 
  一直靜觀局勢變化的徐珵見時機已到,為了脫清他和王振的干係,突然跳了出來,大呼起來:各位,馬順已死,他的同黨必找我們報復,一不做二不休,不如乘機將王振和馬順的餘孽剪除乾淨。 
  大臣們正在群情激憤,也顧不上徐珵就是王振的親信,見他義憤填膺要找王振黨羽算帳,都跟著喊起來:對對,除惡務盡,斬草除根,我們這就奏請郕王,把王振餘黨一網打盡! 
  徐珵振臂一呼,儼然是討伐王振黨羽的領頭人物:走! 
  大臣們跟著徐珵,亂紛紛擁向朱祁鈺。 
  朱祁鈺對這場事變猝不及防,慌亂地縮在椅子上:出……出人命了,怎麼辦?怎麼辦啊? 
  曹吉祥:殿下還呆在這兒幹嗎?三十六計,走為上。 
  朱祁鈺溜下殿去,正要從後門出去,徐珵已追上來,攔在他前面。 
  朱祁鈺:你……你們要幹嗎? 
  徐珵:馬順已當場斃命,臣等擔心王振和馬順餘黨尋機報復,禍害朝廷,請殿下即刻下令,將他們一網打盡。 
  朱祁鈺慌亂地:這……這……改日再議,改日再議。 
  大臣們大怒,亂紛紛嚷起來:不行不行,臣等已做下人命關天之事,朝廷危亡繫於一線,殿下豈能推脫?請殿下快快下令! 
  朱祁鈺更慌亂了:事出倉促,改日再議,改日再議…… 
  王文衝動地:殿下不答應臣等,臣等絕不放殿下回去! 
  眾大臣大叫:殿下不能走,殿下不能走! 
  孫太后也急了,大喊:鎮靜,鎮靜,有話慢慢說。 
  可眾大臣根本不理孫太后。 
  徐珵露出了陰險的奸笑。 
  于謙見情況緊急,護在朱祁鈺前面:諸位不可魯莽,先靜一靜,靜一靜! 
  王直也焦急萬分地喊著:列位,請聽於大人一句,靜一靜,靜一靜哪! 
  眾大臣根本就不聽于謙和王直的,只是圍著朱祁鈺喊叫:殿下不下旨,臣等絕不罷休! 
  25、午門朝房外 
  那個去通風報信的錦衣衛帶著馬順親信和一大群全副武裝的手下趕來了。 
  馬順親信:弟兄門,馬大人給他們殺了,咱們也不會有好下場,既然是死路一條,咱們這就去跟他們拼了! 
  手下哄嚷著:反正是個死,跟他們拼了!拼了! 
  全副武裝的錦衣衛往午門朝房直撲過來。 
  殿內的局勢更加混亂。 
  朱祁鈺這時已甩開大臣們,倉皇地奪路而逃。 
  大臣們又去追趕:殿下不能走,殿下不能走! 
  企圖叛亂的錦衣衛已從午門朝房前的廣場上蜂擁過來。 
  眾大臣卻毫無覺察,繼續和朱祁鈺糾纏,殿上亂得分不清誰在說話、叫喊,局勢萬分危急。 
  女貞極為機警,一眼瞥見殿外湧來的錦衣衛,大驚:於大人,不好,要出事了! 
  于謙一見之下,也是大驚,便當機立斷,搶上幾步,擋在朱祁鈺面前:列位大臣,快靜下,靜下! 
  王文:於大人,你別擋著我們,今日非要讓殿下下令,剪除王振餘孽! 
  大臣們嚷嚷著:於大人讓開,讓開! 
  于謙大急:大家冷靜點,聽我說-- 
  可眾大臣根本不理于謙,都來拉扯朱祁鈺:殿下,殿下-- 
  于謙拚命擋在朱祁鈺前面,嘩嘩幾聲,他的衣袖全被大臣們撕裂了。 
  于謙急中生智,一把拖住朱祁鈺,大喊:殿下有令,大家先讓一讓,請殿下坐下來說話。 
  眾大臣見朱祁鈺有話要說,這才讓開一條路。 
  朱祁鈺嚇得渾身發抖:於……於愛卿,你要本王說……說什麼? 
  于謙:局勢危急,稍有差池,將不可收拾。請殿下先安定人心,以防事態惡化。 
  朱祁鈺還是不知該怎麼辦,哭喪著臉:怎……怎麼個安……安定…… 
  這時,馬順親信已帶著手下湧進殿來,刀槍如林,發出明晃晃的光亮。 
  眾大臣這才感覺情況有變,均大驚失色。 
  于謙處變不驚,冷靜地拉著朱祁鈺:殿下快當場宣佈,馬順罪當死,打死馬順者無罪,快! 
  于謙說著,一把將朱祁鈺按回到那張大椅子上。 
  馬順親信氣勢洶洶地舉著刀:弟兄們,上啊! 
  他的手下就要上前動手,形勢已是千鈞一髮。 
  于謙又是一聲大喝:郕王有令,你等不可造次,快跪下! 
  馬順親信見郕王歪歪扭扭坐在椅子上,倒也不敢貿然動手,不由遲疑了一下。 
  于謙乘機將馬順的屍體一把提起,撲通一聲扔向馬順親信。 
  馬順的屍體血肉模糊地倒向馬順親信,倒把他嚇一跳:好啊,你們……你們…… 
  于謙指著馬順親信大吼:馬順已死,你等不得妄動! 
  馬順親信又是一愣。 
  于謙:郕王爺在上,還不快快跪下! 
  馬順親信被馬順屍體的慘狀嚇住了,又見眾大臣朝他怒目而視,不敢貿然行動,只得慢慢跪下。 
  眾大臣也紛紛跪下。 
  朱祁鈺戰戰兢兢地:本王宣佈,馬順罪當死,打死馬順者無罪。   
  五 力挽狂瀾(10)   
  眾大臣跪在地上,都鴉雀無聲。 
  朱祁鈺出了頭冷汗。他抹抹汗水,總算鎮定下來,指著馬順親信和他的手下:你們……還不給本王下去! 
  馬順親信帶著手下悻悻地散開,一場危機終於平息。 
  惟有馬順的屍體血肉模糊地躺在那兒。 
  于謙扶住驚魂剛定的朱祁鈺:殿下,請繼續議事吧。 
  王直一聲驚呼:於大人,你的衣服! 
  原來,于謙的衣服在剛才的推搡中,被撕得破爛不堪,兩條胳膊竟然都露了出來。 
  于謙自己也毫無覺察,見此情形,不由心有餘悸地笑了一下:剛才可真險哪! 
  王直一把握住于謙的手,感慨萬千地:今日之事,若非於大人,真不知會生出多大的亂子,就算有一百個王直,也不頂事啊! 
  孫太后敬佩地看著于謙:於愛卿力挽狂瀾,為朝廷平息一場滅頂之災,可敬可佩! 
  于謙:太后過獎了。王振餘黨,作亂朝堂,險些釀成大禍,各位今日都有目共睹,望殿下和太后速下決心,將其剪除。 
  朱祁鈺:好好,本王依你就是。 
  孫太后:今日朝中之亂,雖已安然度過,可接下來的事情,還有待列位愛卿同心協力,萬萬不可魯莽行事了。 
  王文、王竑等大臣唯唯諾諾地:是,臣等再不敢了。 
  孫太后又看著于謙:於愛卿還有何事要奏? 
  于謙:土木堡一戰,也先大獲全勝,必不肯罷休,當務之急,應早作準備,以防瓦剌進犯京城。 
  朱祁鈺又有點慌了:於愛卿,瓦剌當真來犯,這京城守得住嗎? 
  于謙不慌不忙地:京城兵馬雖不足十萬,可京城的百姓卻有幾十萬,大夥兒對瓦剌來犯都恨之入骨,我相信人人願拿性命來保家衛國,只要朝廷下令,即刻招兵買馬,不愁沒有兵源。再則,瓦剌擄我皇上,佔我城池,已失盡人心。現今朝廷如立志抗敵,應順的是天下民意,我大明必勝啊! 
  孫太后倍受鼓舞:說得好,說得好,於愛卿,哀家這就任你為兵部尚書,主持軍機大事,統領全國兵馬抗敵。 
  頓了一頓,孫太后又對朱祁鈺:郕王,你看呢? 
  朱祁鈺:太后聖明,兒臣也覺得讓於愛卿擔當兵部尚書最合適不過了。 
  孫太后:擬旨! 
  26、也先營帳 
  這是一座華麗的營帳,四周掛著各種動物頭角和皮毛,處處顯示著威嚴的尚武氣息。 
  也先端坐在中間的虎皮椅上,孛羅、伯顏和一批將領分列左右,叛變投敵的喜寧奴顏卑膝地侍立在一旁。 
  也先:土木堡一仗,全殲大明五十萬大軍,戰果輝煌啊!本王最沒想到的是,英宗皇帝竟然為我所獲,哈哈。 
  伯顏:恭喜太師,大明天子做了階下囚,除了宋朝的徽欽二帝,可是亙古未有之事,太師威名,從此遍傳天下,青史留芳了。 
  也先感慨地:大明不可謂不強盛,沒想到卻如此不堪一擊,五十萬大軍一觸即潰。想當初,英宗御駕親征,是何等威風,本王煞費苦心,還以為勝負難定。嗨,這一仗,贏得也實在太過輕鬆了。 
  孛羅:大明其實是繡花枕頭爛稻草,哪是我瓦剌的對手。太師,以屬下之見,不如把這個沒用的英宗皇帝給砍了,大明朝廷必定大亂,然後太師提兵直搗京師,天下就是我們的了。 
  一些將領馬上附和:對對,殺了英宗,大明群龍無首,成不了氣候了! 
  也先卻不動聲色。 
  孛羅神情激奮地:太師,屬下這就去砍了他腦袋,祭奠我瓦剌陣亡將士! 
  孛羅說著,提刀就要出帳。 
  也先:且慢。 
  孛羅停了下來,轉身不解地看著也先。 
  也先卻依然是面無表情,看了眼伯顏:軍師有何高見? 
  伯顏沉吟著:現今大明如一盤散沙,如殺了英宗,必激起大明上下同仇敵愾,齊心協力與我為敵,反倒不易對付。 
  也先點點頭:軍師言之有理,這英宗皇帝是殺不得啊! 
  孛羅急了:太師,這是為何? 
  也先:英宗皇帝是上天給我瓦剌的一件寶物,英宗在我們手上,就好比有了一張王牌,大明朝廷必投鼠忌器,不敢輕舉妄動…… 
  伯顏:太師的意思是挾天子以號令大明朝廷,讓他們聽我們的? 
  也先露出了自得的笑容:本王這些年韜光養晦,厲兵秣馬,可不是為了小打小鬧,向大明索要點金銀財寶。本王的苦心,你們難道還不明白嗎? 
  孛羅等人都恍然大悟,敬佩地向也先行禮:太師英明! 
  一直觀察著也先眼色的喜寧,這時巴結地拱手上前:啟……啟稟太師,奴才有個主意,不知當說不當說? 
  也先:說吧,說好了,本王重重賞你。 
  喜寧眨著狡詐的三角眼:謝太師。奴才剛才聽太師說,英宗皇上是一張牌。既然他是個寶貝,太師何不帶上他,到京師走一遭! 
  也先先是一愣,隨後哈哈大笑起來。 
  喜寧大驚,還以為自己說錯了,撲通一聲跪下,驚恐又惶惑地看著也先:太……太師,奴才說……說錯了嗎? 
  也先:好個奴才,你倒挺明白你主子的用場嘛,哈哈哈哈。 
  喜寧趕忙誠惶誠恐地:奴才的主子不是英宗,奴才的主子是太師大人!   
  五 力挽狂瀾(11)   
  也先厭惡但又開心地:好好,有你這樣的奴才,本王倒也歡喜得很!下去領賞吧。 
  喜寧大喜過望,磕頭如搗蒜:謝太師,以後有用得著奴才的地方,太師儘管吩咐。 
  孛羅卻仍然不解,氣呼呼地:太師,屬下不明白,難道我們要把這英宗皇帝拱手還給大明? 
  伯顏:孛羅將軍,太師的意思是帶上英宗奪關,一路直搗京城。不戰而屈人之兵,乃是上上之策! 
  也先得意地:我們這是拿大明的皇帝來對付大明,看看他們從不從,啊? 
  孛羅這才恍然大悟,摸摸腦袋:我懂了,太師是要英宗皇帝來幫我們打天下,對吧? 
  幾個將領連連歎服:太師高明,有大明皇帝幫忙,我們瓦剌真當所向無敵了! 
  也先親切地看著孛羅:孛羅啊,你是本王的兄弟,以後凡事可得多動動腦筋,別光想著沖衝殺殺,啊? 
  孛羅有些羞愧地:是,謝太師教誨。 
  也先霍地站起來,器宇軒昂地:本王就先會會那位大明皇帝吧。   
  六 另立新帝(1)   
  1、於府廳堂 
  蘭心的病根還沒斷,又添了肺病,身體更加虛弱。 
  她用手絹摀住嘴,劇烈咳嗽著,咳得氣都喘不過來。 
  於冕憂慮地看著她,想問又不敢問。 
  蘭心終於咳完了,手絹上是殷紅的血跡。她下意識地掩藏著,可還是被於冕看見了。 
  於冕心疼地:娘,你又咳血了? 
  蘭心淡淡地:沒事,這點病,娘心裡有數。 
  於冕:娘上次得了傷寒,未能及時吃藥治療,落下了病根,身體本就虛弱,現今又老是咳血,孩兒只怕你是…… 
  蘭心沉下臉來:冕兒,娘說了,娘沒事。你啊,以後休得再提娘的病,聽見沒有? 
  於冕不敢吭聲了。 
  蘭心:對了,娘現在的病情,千萬別對你爹說,噢? 
  於冕含淚點頭:嗯,你都說了幾遍了?我……我能不記著嗎? 
  蘭心:你記著就好,你爹是個急性子,上回娘生病,把他折騰得夠嗆,這回要是再讓他知道了,必定又是風又是雨的,他自己倒急出事情來。 
  蘭心停了一停,又內疚地:唉,都怨娘這身子不爭氣,讓你爹牽掛,他現今可分不得心啊! 
  於冕:剛才女貞姑娘來說,太后下了懿旨,任爹為兵部尚書,孩兒也替爹高興。本來這是件大喜事,街坊鄰居都來慶賀了,可爹到如今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蘭心:唉,眼下是國難當頭,朝廷更離不開你爹了。讓他去忙乎吧,忙完了,他會回來的。 
  於冕:爹這一生都是皇上的,朝廷的,天下百姓的,從來就不是這個家裡的。娘,你跟爹的這些年,太不容易了。 
  蘭心平靜地:你爹是男子漢大丈夫,這男子漢大丈夫吶,生來就是要齊國平天下,為朝廷和百姓做事的。以後等你有了功名,有個一官半職,你就懂了。 
  於冕點點頭:是,孩兒從小就學爹的樣子,日後像爹一樣報效朝廷。 
  蘭心既感慨又有點辛酸地:這就對了,冕兒啊,等你像你爹一樣了,你也就離開你娘,去幹一番男人的事業了。 
  於冕一愣:娘-- 
  蘭心:唉,這也是命啊! 
  正說著,于謙進門來了:夫人,你在說誰啊? 
  蘭心解嘲地:嗨,說到曹操,曹操就到! 
  于謙觀察著蘭心的臉色,關切地:夫人,你的氣色可不太好啊!是不是我又讓你擔驚受怕了? 
  蘭心:這次多虧了太后,你能平安出獄,我這顆心也放下了。 
  蘭心猛見到于謙衣襟破爛,連袖子都沒了,露出兩隻胳膊,吃了一驚:老爺,你這衣服…… 
  于謙淡淡地:哦,沒什麼,今日廷上發生騷亂,都平息下去了。 
  蘭心:先換件衣服吧。你啊,也該小心點。 
  2、於府臥房 
  蘭心在臥房裡邊給于謙換衣服,邊又劇烈咳嗽起來。 
  于謙看著她難受的樣子,很是歉疚:怎麼咳得這麼厲害?看過大夫了嗎? 
  蘭心邊咳邊說:看……看了,我自……自己的病……自己知……知道,你就別瞎……瞎操心了。 
  于謙走到蘭心背後,輕輕地替她捶背:咳慢點,我來替夫人捶捶背吧。 
  蘭心感到了一股幸福的暖流,她輕輕靠在了于謙身上。 
  于謙:好些了嗎? 
  蘭心:嗯,好多了。 
  于謙:唉,以後等我老了,你要是還犯這病,我就天天替你捶背吧。 
  蘭心再也遏制不住,突然抓緊了于謙的手,眼淚流了出來。 
  于謙一怔:怎麼啦? 
  蘭心:沒……沒什麼,我……我高興呢! 
  于謙繼續輕輕替蘭心捶背:哎,冕兒呢? 
  蘭心:他要學老爺的樣子,這會兒,只怕正在用功呢。 
  于謙感動地握著蘭心的手:這個家全靠你撐著。夫人,苦了你了! 
  蘭心噗哧一笑:別光說好聽的了,來啊,再給我捶捶。 
  于謙:是,夫人。 
  于謙深情地為蘭心捶背,蘭心卻慢慢靠到了他身上,滿足地微笑著,臉上充滿了幸福的光彩:好舒服啊!我覺得我很幸運,現在就我們兩人,都好像回到了我們剛結婚那會兒…… 
  于謙的眼裡也有淚光閃動:那時候,你才十八歲吧?長得好漂亮,還是遠近聞名的才女吶…… 
  3、瓦剌軍營 
  營帳前的空地上,燃起了火堆,一隻烤全羊由一根鐵棍旋轉著,在火堆上滋滋作響,香氣四溢。 
  一張宴席上,酒菜豐盛。 
  也先在為被俘的英宗設宴壓驚,孛羅與伯顏等人在一旁作陪。 
  英宗的身邊立著袁彬,他雖然兩手空空,卻時刻保持著戒備。 
  火堆旁邊,有一群瓦剌歌女在且舞且唱,頗有一番喜慶景象。 
  也先親自為英宗倒酒,態度落落大方,充滿著一個勝利者的得意與熱情:陛下,請,請。 
  英宗對也先的盛情招待和熱情態度頗感意外,有些受寵若驚,但他很快鎮定了自己的情緒,不亢不卑地端起酒杯:謝太師。 
  英宗正要飲酒,袁彬突然將酒杯搶過去,一飲而盡。 
  也先吃了一驚:這位是……是陛下的侍衛? 
  英宗黯然搖頭:朕的侍衛死的死,逃的逃,全不見啦。他叫袁彬,是軍中的一名校尉。   
  六 另立新帝(2)   
  也先讚賞地看著袁彬:唔,袁校尉,真乃壯士也!本王佩服,佩服。 
  袁彬不動聲色,微微點了點頭,算是答謝。 
  孛羅挑釁地盯著袁彬,提起一大甕酒,啪地擱在桌子上:袁壯士海量,末將與袁壯士喝個痛快,如何? 
  袁彬:不敢。在下只知皇上在此,不敢放肆,請將軍見諒。 
  孛羅碰了個不軟不硬的釘子,大為不悅:是嗎?看來袁壯士的膽量也不過如此,難怪大明的五十萬大軍要一敗塗地了,哈哈哈哈。 
  瓦剌的將領們哄堂大笑。 
  英宗的臉色很是尷尬。 
  也先舉起酒杯:陛下御駕親征,大概沒想到做了本王的階下囚吧?你們有句老話,叫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來來,本王就為這句話乾一杯。 
  英宗慢慢舉起酒杯,袁彬又要替他喝,但英宗擺擺手拒絕了。他仰著臉,目光平靜,依然是不亢不卑的神態:我們還有一句話,叫山不轉水轉,我大明又何止區區五十萬兵馬?太師,你說吶? 
  這下,輪到也先有些尷尬了:那倒是,陛下氣度恢宏,本王甚為折服。 
  英宗不再說話,苦澀地喝下杯中的酒。 
  也先也把酒一飲而盡,客氣地:陛下滯留塞北,本王多有得罪,還請陛下見諒。 
  英宗:太師有什麼話,儘管說吧。 
  也先:本王本無心與大明為敵,只是陛下身邊那個王公公太不像話,多次刁難我朝使節,還將其趕出京城,致使瓦剌與大明誤會叢生,惹出戰禍來了。 
  英宗針鋒相對地:太師,首開戰釁的可不是我大明啊! 
  也先淡淡一笑:陛下放心,本王可不是跟你算帳來的,今日本王能與陛下相聚,已大感榮幸,如陛下願意,本王正打算護送陛下返回京城。陛下以為如何? 
  英宗的眼睛突然一亮,心裡一陣狂喜,但他竭力壓制著,惟恐也先在耍什麼詭計:太師客氣了,朕乃一階下囚,何勞太師如此厚待?太師的用意是…… 
  也先的表情突然變得威嚴了,咄咄逼人地:陛下御駕親征,戰火所到之處,玉石俱焚,我瓦剌勞師動眾,損失慘重,陛下不會不知道吧? 
  英宗:太師莫非是想索要些金銀財物? 
  也先:陛下雖然年輕,倒明白事理得很!其實也用不著本王開口,眼下這件事,大明朝廷該有點表示吧? 
  英宗已明白了也先的用意,心裡一下踏實了,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只要放朕回去,太師所要之物,朕自然無有不允之理。 
  也先大喜:好,本王要聽的就是陛下這句話,陛下,來來,喝了這杯酒,一言為定! 
  英宗和也先碰了下酒杯,都一飲而盡。 
  也先將酒杯突然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英宗猝不及防,被嚇了一跳。 
  也先已大笑起來:痛快,痛快,哈哈哈哈。 
  英宗回過神來,也輕輕笑了,不過,他的笑容裡,仍然有那麼點擔驚受怕。 
  4、於府廳堂 
  夜深了,于謙和蘭心還在互訴衷腸。 
  蘭心又不停咳嗽起來。 
  于謙心疼地:夫人累了,早點將歇吧。 
  蘭心:每次老爺回來,都有說不完的話。老爺,不怕我嘮叨吧? 
  于謙:哪裡,我陪夫人的時間太少了。 
  蘭心:以前老爺在外為官,一年之中難得相聚,現在老爺回到京城了,雖忙於公務,倒也能常常見面,我已心滿意足。 
  于謙感慨地:我們這半輩子,是聚少離多。夫人為我,為這個家,吃了太多的苦,我是無以為報了。唉,等我老了,就在家陪陪夫人,算是將功補過吧。 
  蘭心:你這話當真? 
  于謙:那還有假?到那時候,你就是不想讓我陪,還做不到呢。 
  蘭心撲哧一笑:只怕到那時候,你我都老得不成樣子了,頭髮白了,牙齒掉了,說話也口齒不清了。 
  于謙:夫妻老來伴,我們誰也離不了誰,把從前本該在一起的日子再從頭過一遍,多好啊! 
  蘭心被深深感動了:老爺,真有這一天,我……我是此生無憾了! 
  于謙輕輕捧住了蘭心的手:夫人-- 
  正在這時,於康進來稟報:老爺,石亨將軍來了,想見你吶。 
  于謙的臉頓時拉了下來:石亨?他來幹嗎?不見! 
  蘭心吃了一驚:石兄弟上門,你怎可不見?康叔啊,快請石兄弟進來。 
  於康:是,夫人。 
  石亨搭拉著腦袋,走進門來:於兄,嫂子。 
  于謙板著臉沒理他。 
  蘭心見兩人如此不自在,忙熱情地:來來,石兄弟,快坐下說。 
  石亨小心翼翼坐下。 
  于謙卻霍地站起來:你還有臉來見我?哼! 
  石亨嚇得趕忙又站起來。 
  蘭心:哎呀,老爺,有話慢慢說嘛,你們兄弟兩個,多時不見了,有什麼不好談的。 
  于謙痛心地:夫人,你不知道他都做了什麼。土木堡被圍前,石亨他明知危難將至,竟然帶著部下,私自拔營而去,致使皇上被擄。他這是見死不救啊! 
  蘭心:不會吧?石兄弟對朝廷忠心耿耿,定是老爺誤會了。 
  石亨難過地:嫂子,別說了,是我不好,我對王振有氣,想讓他吃點苦頭,沒料到瓦剌突然發動進攻,軍中大亂,自相踐踏,死傷遍野,我再去救皇上,已經遲了。我……我是有罪啊!   
  六 另立新帝(3)   
  蘭心大驚:你怎麼會私自離開大軍,置皇上安危於不顧?你啊…… 
  石亨:於兄,你狠狠責罰我吧,兄弟絕不怨你。 
  于謙怒不可遏地指著石亨:哼,我還是你的兄弟嗎?想當年,我與你意氣相投,義結金蘭,發誓報效朝廷,為皇上盡忠,為萬民造福,可你竟敢背叛當年的盟誓,做下如此不忠不義之事,我……我真恨不得…… 
  于謙說著,猛地抽出寶劍,指向石亨。 
  石亨撲通跪在地上:我是意氣用事,可我不是存心不救皇上…… 
  于謙愈怒,手中的劍又往前一送,直抵石亨的脖子:你還敢強辯! 
  蘭心一把抱住于謙:老爺,萬萬不可,石兄弟已經認錯了,你就放過他吧。 
  石亨激憤地:於兄,你讓太后送來的急報,是我和鄺大人去稟報皇上,可王振硬不讓我們見皇上,還杖了我一百軍棍,打得我遍體鱗傷,我……我實在是心中不平啊! 
  于謙又哼了一聲:你心中不平,就可棄皇上不顧? 
  石亨:為救皇上,我的手下死的死傷的傷,我的侄兒石彪到現在都生死不明。我自己也身負重傷,從死人堆裡爬出來,才留得這條命。 
  石亨說著,猛地掀開衣襟,袒露出胸脯:於兄,你不信兄弟之言倒也罷了,兄弟身上的這些傷疤,總不會騙你吧? 
  石亨袒露的胸脯上,橫七豎八的,足有幾十條傷痕,都還沒有痊癒,有的又紅又腫,有的剛結了血痂,看上去觸目驚心。 
  蘭心已驚叫起來:石兄弟,你傷得好重啊! 
  于謙盯著石亨身上的石亨,他的手顫抖了。 
  石亨仰起臉來,含著淚:兄弟無能,辜負於兄厚望,於兄就是殺了兄弟,兄弟亦毫無怨言。 
  于謙被感動了,眼裡湧出熱淚,再也下不了手,匡的一聲,手中的劍掉在了地上。 
  石亨:於兄-- 
  于謙一把扶住石亨:石兄,我錯怪你了,快起來吧。 
  于謙和石亨已言歸於好。 
  石亨脫光了上身,袒露出滿身的傷疤,坐在床邊。 
  小爐子上燃著炭火,于謙拿著一張膏藥,放在炭火上仔細烘烤。 
  膏藥在炭火的烘烤下軟化了,冒著騰騰的熱氣。 
  于謙舉起膏藥:石兄,忍著點,啊? 
  石亨:兄弟是死裡逃生之人,還怕這點疼嗎? 
  石亨說著,挺挺胸脯:於兄,來吧。 
  于謙拿著滾燙的膏藥,剛湊近石亨的傷疤,又縮了回來,將膏藥放在嘴邊輕輕吹了幾口氣,這才小心翼翼敷上去。 
  他的整個動作顯得十分細心,充滿了對石亨的兄弟之情。 
  石亨的傷疤上已貼滿了于謙親手敷上的膏藥,他感動得熱淚盈眶:於兄今日親自為兄弟療傷,兄弟這身傷,就是再重,也好了一半了。 
  蘭心打趣地:石兄弟啊,這話你可說滿了,他哪是什麼神醫,這三腳貓的功夫,還不知行不行呢。 
  于謙:哎,夫人有所不知,這些膏藥可是我在山西巡撫時,得廟裡的一位高僧所贈,據說這位高人出身醫家,他祖傳的金創藥最是靈驗。 
  蘭心笑了:你啊,還王婆賣瓜自賣自誇呢,靈不靈驗,石兄弟用了,過些天才知曉。 
  石亨:常言道,心誠則靈。於兄一片誠意,以兄弟看來,比最好的金創藥還靈驗。 
  幾個人都笑起來。 
  桌子上擺上了酒菜。 
  于謙和石亨把酒對飲。 
  石亨舉著酒杯:於兄對兄弟太好了,兄弟從今往後,但凡於兄吩咐…… 
  于謙連連擺手:哎,石兄萬不可說這種話。 
  蘭心在一旁插嘴:就是就是,你們兄弟兩人,還用得著客氣?豈不生分了? 
  石亨憨厚地一笑:嘿嘿,於兄,嫂子,我是粗人,想什麼說什麼,反正於兄對兄弟的這份情,兄弟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于謙責備地:你啊,就知道兄弟之情,男子漢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有所作為的事太多了! 
  石亨連連點頭:於兄教訓的是,兄弟明白了。 
  于謙:來,乾了這杯酒。 
  石亨和于謙碰杯:於兄請。 
  兩人將酒一飲而盡。 
  石亨忙將酒斟滿:來,於兄,兄弟敬你。 
  于謙舉著酒杯與石亨碰了一下,然後表情肅然地盯著他:石兄,有一件事我得告訴你。 
  石亨:於兄有什麼話儘管說,兄弟聽你的。 
  于謙的臉上冷若冰霜:朝廷有令,對護駕不力者,一律嚴懲。 
  石亨一怔:哦?於兄是說…… 
  于謙一字一頓地:石兄,喝了這杯酒,你就去兵部投案,等待朝廷審理,啊? 
  石亨舉著酒杯,完全呆住了,好半天沒反應過來。 
  5、英宗營帳 
  帳內陳設簡陋,但也打掃得十分整潔。在營帳的中間部分,拉了條布簾,臨時隔成前後兩間。 
  英宗大概感覺到自己馬上就要回京城,神情興奮,不乏傲倨。 
  袁彬從布簾後面出來:皇上,卑職按你的吩咐,熱水都準備好了,請皇上更衣沐浴。 
  英宗正在想著心事,有點心不在焉地:唔,來人哪! 
  袁彬一愣。 
  英宗等了片刻,見沒人上來伺候,拂然不悅:聽見沒有?來人哪,替朕更衣。   
  六 另立新帝(4)   
  袁彬忙上前給英宗更衣:皇上,來了,來了。 
  英宗:朕不是叫你,朕叫的是…… 
  袁彬:皇上,這兒就卑職一人哪。 
  英宗一驚,似乎回過神來,苦笑地:哦,是朕糊塗了,這兒不是乾清宮,也不是坤寧宮,這兒是漠北,朕身邊沒侍候的人了。 
  袁彬跪下,難過地:卑職該死,卑職讓皇上失望了。 
  英宗:好了好了,不提這些了。袁彬哪,以後你在朕身邊,朕慢慢教你怎麼侍候朕,嗯? 
  袁彬:謝皇上隆恩。 
  袁彬替英宗更衣:皇上,是這樣嗎? 
  英宗:錯了,錯了,手腳得輕一點,一點一點來,寬衣解帶,事兒雖小,最馬虎不得,懂嗎? 
  袁彬:是是,卑職懂……懂了。 
  英宗:袁彬,你可知朕在宮中是如何沐浴的嗎? 
  袁彬:卑職不知。 
  英宗:說起來簡單,可做起來也不容易,朕告訴你,先是兩個更衣太監,替朕換下衣服,再上來兩個更衣太監,為朕披上絲綢浴袍,換上拖鞋;然後嘛,有兩個宮女扶朕去浴室。浴室裡的浴桶把熱水盛得滿滿的,這水啊,是最緊要了,不熱不涼,朕有一個專門的太監給朕試水溫來著,等他試妥了,朕才進去……啊,這熱水裡頭呢,還得擱上香料,是玫瑰花做的香露,可香啦…… 
  英宗邊說邊朝布簾後面走去。 
  袁彬看著他,難過地搖搖頭。 
  英宗突然從裡面發出一聲驚叫。 
  袁彬大驚,急忙衝過去:皇上,怎麼啦? 
  英宗怒氣沖沖地指著地上的一小盆水:這……這是給朕沐浴的? 
  袁彬:皇上恕罪,卑職實在搞不到水,就……就這點,請皇上將就…… 
  英宗一腳把那盆水踢翻:混賬,這點水叫朕如何沐浴?啊? 
  袁彬心疼地看著倒翻的盆子:皇上,是……是卑職無能。這點水,卑職還是找了也先太師,這才…… 
  英宗:哼,也先嘴巴上說得好聽,要以聖上之禮厚待朕,這……這是聖上之禮嗎?簡直是欺人太甚!袁彬,你馬上給朕去找他,朕要問問他,這點水是給朕養金魚呢?還是給朕沐浴? 
  袁彬:是是,皇上,卑職這就去。 
  袁彬戰戰兢兢地退到門口,正要轉身出門。 
  英宗卻直挺挺站著,突然淚流滿面。 
  袁彬大驚:皇上,你這是怎麼啦? 
  英宗似乎悲從中來,他掩著臉,使勁抹了抹淚水,好一會,才擺擺手:算了,朕知道,朕現在不是什麼皇上,而是瓦剌的階下囚。性命尚且難保,還能有什麼奢求?唉,想不到朕也有這一天,沐個浴都成了天大的難事了! 
  袁彬:皇上萬勿焦慮,也先已答應送皇上回京,說不定過些日子,皇上又可在皇宮的浴室裡痛痛快快洗澡了。 
  英宗恍若未聞,含淚自語著:……流水落花春去也,唉,李後主啊李後主,朕怎會落到你的地步呢? 
  英宗洗好澡出來。 
  喜寧大搖大擺地進來了,打量著英宗:嗨,萬歲爺好福氣嘛,還洗澡啊! 
  英宗愛理不理地:有事說吧,太師準備何時啟程啊? 
  喜寧:恭喜萬歲爺,太師下令,明日一早就護送萬歲爺回京。 
  英宗大喜過望,臉上卻不敢有過多的表示:唔,知道啦。 
  喜寧陰陽怪氣地笑起來。 
  英宗被喜寧笑得莫名其妙,惱火地皺了皺眉頭:喜寧,你笑什麼? 
  喜寧還是陰陽怪氣地:萬歲爺回京,奴才是替萬歲爺高興啊!不過,萬歲爺也別高興得太早了,聽太師說,太師手下的這些兵馬,也想跟萬歲爺到京城開開眼界吶。 
  英宗聞言,如雷轟頂:他……他這是要幹什麼? 
  喜寧奸笑著:萬歲爺還不明白嗎?太師當然是想到大明的皇宮裡享享福。 
  英宗一陣驚慌,臉色慘白:你是說,也先他……他要把京城據為己有? 
  喜寧慢悠悠地晃著身子,彷彿他已成了一個主子:沒錯啊,太師對京城嚮往已久,今日個有了天賜良機,何樂而不為呢? 
  袁彬呼地跨上前,怒視著喜寧:喜寧,你這個逆賊,你的良心叫狗給吃了! 
  喜寧正在得意忘形,被袁彬劈頭一罵,勃然大怒:你敢罵本大人,看本大人不揍死你! 
  袁彬毫無畏懼,向喜寧逼上去:你敢! 
  喜寧揮拳就要打袁彬:你看本大人敢不敢! 
  英宗大喝:住手! 
  喜寧一愣,被英宗的威嚴給鎮住了,訕訕地放下手,不滿地嘟噥著:哼,還以為自己當真是萬歲爺呢,擺什麼威風! 
  英宗氣得發抖,但他沒有爆發,而是強忍怒氣,指著喜寧:你給朕出……出去! 
  喜寧倒有點怕了,畏畏縮縮退出門,一到了門外,他又神氣活現了:別神氣了,等著吧,萬歲爺,太師要讓你做他攻打京城的開路先鋒,一路過關斬將呢,哈哈哈哈。 
  喜寧揚長而去,英宗的身子晃了一晃,突然癱倒在地:天哪,朕上了也先的當了,這下全完了啊! 
  袁彬撲過去:皇上,皇上-- 
  英宗的眼神異常絕望,他用手抓著地面,悲痛欲絕:大明要保不住了,朕……朕可怎麼辦啊? 
  袁彬抱著英宗:皇上,你千萬別太傷心,皇上--   
  六 另立新帝(5)   
  英宗一把推開袁彬,瘋了似的跑出去,然後撲通一聲跪在草地上。 
  英宗的背影在顫抖著,他再次流淚了…… 
  6、白羊口 
  也先大軍挾持著英宗抵達明軍重要關隘白羊口。 
  白羊口的守軍嚴陣以待,城牆上的弓箭和火炮齊齊對準了下面的瓦剌軍。 
  也先縱馬察看著關隘上的守軍,一聲冷笑。 
  孛羅:明軍這陣勢,分明是拚死守城啊! 
  也先卻不答話,只是揮揮手,顯得胸有成竹。 
  瓦剌軍的隊伍裡,那輛英宗乘坐的車輦被推上來,一直推到最前面。 
  城上守將大喝:弓箭手,準備-- 
  密密麻麻的弓箭對準了城門下的車輦。 
  跟在車輦邊上的喜寧突然大叫起來:嗨,住手,住手,皇上在此,不得無禮! 
  城上的守將吃了一驚:皇上? 
  喜寧已從車輦內一把將英宗拖出:皇上駕到-- 
  守將定睛一看,果然是英宗,不由大驚失色:皇上,真……真是皇……皇上! 
  英宗面有羞慚之色:朕……朕回來了…… 
  喜寧:白羊口守將聽旨,皇上駕到,快快打開城門迎接! 
  守將猶豫著:打開城門? 
  副將小聲地:不行啊,將軍,這不是把白羊口拱手送給瓦剌嗎? 
  守將:皇上駕到,不開門能行嗎? 
  喜寧頤指氣使地吆喝著:你們還站著幹嗎?想抗旨不成?快把城門打開,快! 
  守將矛盾之極:開,掉腦袋,不開,也得掉腦袋。不過得罪了皇上,還背個謀反的罪名,唉,怎麼辦呢? 
  副將:我等全聽將軍號令。 
  喜寧繼續趾高氣揚地發號施令:本大人再說一遍,白羊口將士快快開門接駕,誰敢抗旨,皇上要嚴懲了,快! 
  守將終於下了決心:開吧,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反正這天下是皇上的,皇上要進來,我等擋得住嗎? 
  城門嘎嘎打開了,英宗的車輦徐徐前行。 
  剛到城門口,也先在後面把馬鞭一指,大喝一聲:入城! 
  瓦剌大軍得令,搶在英宗的車輦之前,一擁而入。 
  城門內,跪滿了接駕的明軍將士。 
  瓦剌的鐵蹄從他們面前奔過,把塵土全揚到他們臉上。 
  將士們屈辱又麻木地高喊著: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7、京城軍營 
  將士們正在操練,顯得懶懶散散。 
  將領范廣陪同于謙過來。 
  于謙:范將軍,京城裡的兵馬都在這兒了? 
  范廣:是,於大人都看見了,儘是些老弱之兵,真要打仗,末將擔心上不了 
  陣啊! 
  于謙:當務之急是擴充兵馬,盡速訓練。范將軍,你馬上在京城四周設立應徵處,招兵 
  買馬。我給你十天時間,招足十萬人。 
  范廣:於大人放心,京城百姓個個摩拳擦掌,恨不得上前線殺敵,這十萬人馬沒問題。 
  于謙:對了,對那些有武功的民間高手,千萬別漏過。朝廷用人之際,以前犯過事的,只要有真本事,一概錄用。 
  范廣:末將遵命。 
  于謙繼續巡視著操練的士兵,眉頭皺緊了:范將軍,這樣可不行,懶懶散散的,不像個打仗的樣子,怎能守衛京城? 
  范廣為難地:皇上御駕親征,把精兵都帶走了,剩下的這些人馬聽到土木堡大敗,士氣難免低落。再說,軍中賞罰不明,治軍不嚴,都影響到鬥志。末將也是奉於大人之命,剛剛接手,還得下一番工夫整治整治。 
  于謙沉吟著:范將軍,你把軍馬都召集起來,我有話說。 
  軍馬列隊接受于謙檢閱。 
  范廣騎馬大聲稟報:京城三大營將士集合完畢,請兵部尚書於大人訓話。 
  校場上的幾萬人馬全是一群老弱,馬馬虎虎站著,顯得有些雜亂。 
  于謙站在校台上,俯視著眾將士:將士們,國難當頭,現在是朝廷和百姓需要你們效力的時候了。你們有沒有信心,打敗瓦剌,保衛京城? 
  將士們零零落落地:有-- 
  于謙大怒:這是什麼?蚊子哼哼嗎?你們是蚊子?不,你們是人,是大明的戰士!你們要有底氣說,有沒有信心? 
  將士們大喊:有! 
  于謙:好,這才像戰士的樣子!我知道,你們有的年老體弱,有的帶病在身,可我要你們記住,你們仍然是大明的戰士!將士們哪,你們的父老鄉親、兄弟姐妹在看著你們哪,京城的百姓、天下的百姓都在看著你們哪。你們不是孬種,拿出大明的雄風來,給敵人看看,咱大明不是好欺負的! 
  士兵們深受鼓舞,人人振奮地看著于謙。 
  于謙:從今日起,本官要從嚴治軍,對違反軍紀者,嚴懲不貸!你們都聽到了嗎? 
  將士們振奮地高呼:聽到了! 
  將領孫鏜騎馬急匆匆趕來:於大人,於大人,不好了。 
  于謙:怎麼啦?孫將軍。 
  孫鏜上氣不接下氣地:也先挾持皇上,兵臨白羊口,白羊口不攻而破! 
  于謙大驚:什麼?白羊口不攻而破? 
  孫鏜:也先太歹毒了,他……他竟敢挾持皇上做他的開路先鋒! 
  于謙當機立斷:快,馬上回宮。   
  六 另立新帝(6)   
  8、徐府大門 
  一陣馬蹄聲急急而來,徐珵跳下馬,直奔大門。 
  徐夫人迎出來:老爺,你回來了? 
  徐珵:快,快收拾東西,離開這兒! 
  徐夫人吃了一驚:怎麼啦?老爺?莫非瓦剌真要攻打京城了? 
  徐珵點點頭:我剛得到消息,也先挾持皇上往京城而來。 
  徐夫人:是嗎?這……這可怎麼辦? 
  徐珵:眼前的局勢,正應了天象的預兆,京城就要災禍臨頭了! 
  徐夫人哭起來:老爺,你……你是說我們也要逃難?這拖家帶口的,還有這麼多東西,怎麼說走就走啊? 
  徐珵惱怒地:少廢話,快去收拾細軟,能帶的帶上,不能帶的就扔了,保命要緊,啊! 
  徐夫人:那……那老爺,咱們去哪兒啊? 
  徐珵:你們先回蘇州老家,我嘛,在這兒見機行事,等有機會,我會來找你們的。 
  徐夫人哭著點頭;是是,老爺,我……我這就去收拾。 
  9、午門朝房 
  大臣們都已得到兵臨城下的消息,驚慌地聚集在大殿下,默不作聲看著大殿的上面。 
  郕王朱祁鈺和孫太后的位置空空如也。 
  于謙奔進來:殿下,太后-- 
  王直焦急地迎上來:於大人,老臣等已得到急報了,殿下和太后還沒上殿啊! 
  于謙:馬上請殿下和太后臨朝! 
  10、郕王府 
  朱祁鈺正在埋頭讀《資治通鑒》,神情很專注。 
  郕王妃汪氏過來,細聲細氣地:殿下,你都看了一天了,也該歇歇。 
  朱祁鈺頭也不抬:去去,別打攪,讓我再看一會。 
  汪氏關切地給他披上衣服:入了冬,這天氣一天比一天寒冷,殿下天天讀書用功,也得當心身體! 
  朱祁鈺似聽非聽地唔了一聲。 
  汪氏感歎地:天下的讀書人寒窗苦讀,為的是功名,你貴為殿下,如此用功,卻又是為何呢?唉。 
  朱祁鈺一聲歎息: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 
  汪氏仍嘮叨著:殿下不愁吃不愁穿的,享不盡的榮華富貴,臣妾已經夠滿足了。 
  朱祁鈺苦笑著搖搖頭:你們女人哪,就是目光短淺,算了,跟你說,你也不懂,下去吧。 
  汪氏謙恭地:是。 
  正在這時,侍女過來稟報:殿下,太后那邊的興安公公求見。 
  朱祁鈺:什麼事啊? 
  侍女:聽興安公公說,也先挾持皇上破了白羊口。 
  朱祁鈺大驚失色。 
  汪氏則驚叫起來:啊-- 
  朱祁鈺指著侍女:你說的可是真的? 
  侍女:興安公公就等在外面,殿下不妨請他進來問話。 
  朱祁鈺點點頭:知道了,太后這是請我上朝議事。 
  汪氏焦急地:殿下,那你快跟興安公公去啊! 
  朱祁鈺略一沉吟,連連搖頭:別忙,我還是不去為妙。 
  汪氏驚訝地看著朱祁鈺:殿下,這怎麼行?你是監國啊,朝廷等你…… 
  朱祁鈺苦笑著:這種時候,我是說什麼都不合適,搞不好倒落得一身埋怨。還是不見為好,先避一避吧。 
  汪氏急了:太后與眾大臣對殿下信任有加,殿下怎可避而不去? 
  朱祁鈺:唉,現今局勢混亂,朝廷上有太后,下有皇太子,我這個徒有虛名的監國原本只是臨時替皇上看管看管,如今夾在中間,實在不好辦哪。再說,我非太后親生,太后對我多有戒備,上次於愛卿提議讓我攝政,總領百官,太后頗不樂意,我又何必再讓太后多心? 
  汪氏:殿下這話是有幾分道理,可事態如此嚴重,殿下只怕推讓不得。 
  朱祁鈺:暫且先避一避再說,等太后拿定主意,我再出面不遲。 
  朱祁鈺說著就要溜出邊門。 
  汪氏大急:殿下-- 
  朱祁鈺頭也不回地溜了:就說我不在,啊? 
  興安帶著幾個太監進來:太后懿旨,請郕王即刻上朝。 
  汪氏慌亂地:哎呀,公公,你來得不……不巧,郕王他……他出去了。 
  興安:出去了?不會吧?這幾天朝政繁多,郕王不可能外出的呀! 
  汪氏尷尬地:是……是出去了,他……他說有點事…… 
  興安從汪氏朝向邊門的慌亂的眼神裡悟到了什麼:那倒巧了,剛走? 
  汪氏:是……是…… 
  興安果斷地:來人哪,給我找,找遍郕王府,也得把郕王爺找出來。 
  太監們:是。太監們分頭去找。 
  興安從邊門穿出,在走廊上大叫:郕王爺,郕王爺,太后有旨,請你速速上朝!郕王爺-- 
  四周根本沒人答應。 
  一個使女過來,興安趕忙攔住:看見郕王爺了嗎? 
  使女見興安臉色焦急,不敢撒謊,指了指遠處:看……看見了,奴婢剛才過來,見郕王爺進茅房去了。 
  興安趕忙奔向茅房。 
  茅房外。 
  興安衝著茅房叫喊:郕王爺,太后請你來了。 
  茅房裡面毫無聲響。 
  興安一不做二不休,就要推門進去:郕王爺,你不答應,奴才這就進來了。 
  裡面終於響起朱祁鈺驚慌的聲音:慢著,慢著,我還沒完呢,急什麼急?   
  六 另立新帝(7)   
  興安:太后懿旨,奴才不敢不從,還是請郕王爺快點出來吧。 
  茅房裡卻又沒了聲音。 
  興安大急:來人哪-- 
  太監們應聲趕來:公公有何吩咐? 
  興安指著茅房:郕王爺在裡頭還沒完事呢,太后可要咱們的腦袋。快抬轎子,把郕王爺連同馬桶一塊給我抬進宮去! 
  太監:是。 
  茅房裡面的郕王終於呆不住了,提著褲子出來:興安公公,你也太急了,這……這種事能說完就完嗎? 
  興安有幾分得意地忍住笑:你不完,太后可要拿奴才沒完,奴才沒完,郕王爺你也就沒個完…… 
  朱祁鈺哭笑不得:什麼完不完的?我都給你搞糊塗了。 
  興安:甭管糊不糊塗,走吧。 
  11、午門朝房 
  孫太后已坐在殿上,朱祁鈺的位子卻仍然空著。 
  于謙和眾大臣等在殿下,都是萬分焦急。 
  徐珵也已從家裡趕回,心情不寧地立在殿下。 
  孫太后的臉上有一絲慍怒。 
  朱祁鈺終於姍姍來遲:太后和列位愛卿久等,本王來遲了。 
  孫太后冷冷地哼了一聲。 
  朱祁鈺打了個哆嗦,趕緊在椅子上坐定。 
  于謙看著朱祁鈺小心翼翼、畏首畏尾的樣子,似乎突然感覺到了事情的嚴重性,皺緊了眉頭。 
  孫太后:也先挾持皇上一路奪關而來,京城危急,列位愛卿想必已得到消息了。 
  眾大臣都是鴉雀無聲。 
  朱祁鈺強作鎮定地:太后問你們話呢,也先進犯京城,列位愛卿可有應對之策? 
  胡瀅:京城的軍馬全讓皇上帶走,現今這京城裡頭,老弱之兵加起來,尚不足十萬,軍械兵器更是短缺,十不存一…… 
  陳循:十萬羸弱之兵,又沒兵刃之利,這哪是瓦剌的對手! 
  大臣們一陣恐慌,紛紛議論起來: 
  --是啊,沒兵沒馬的,拿什麼去打啊? 
  --那不是拿雞蛋碰石頭嗎?瓦剌真的要來,看來京城是守不住了。 
  --瓦剌兵一到,京城裡玉石俱焚啊! 
  胡瀅捶著胸脯,淚流滿面:天哪,我大明的氣數就這樣完了嗎?老臣死不足惜,老臣痛心的是京城不保,老臣有何面目去見先帝,去見列祖列宗啊! 
  胡瀅的哭喊引來廷下一片唏噓聲。 
  孫太后的眼睛也濕潤了。 
  于謙看著束手無策的大臣和哀傷的孫太后,正待上前啟奏,徐珵已搶先一步,突然跳了出來。 
  徐珵先是裝模作樣地咳了兩聲,然後趾高氣揚地指指大臣們:別哭了,哭能頂什麼事?京師十萬疲卒羸馬,固然難擋也先精兵,可我大明也不是無路可走。 
  朱祁鈺似乎看到了一線希望:徐愛卿,那你說怎麼辦? 
  徐珵:北京守不住,咱們不是還有個南京嗎?當年高祖爺開創大明,就是定都南京,這北京還是成祖皇帝給遷來的。照臣看來,眼前的出路只有一條,就是遷都南京。 
  王直大驚:你……你這不是逃跑嗎? 
  徐珵得意地:古人云:識事務者為俊傑。北京城守不住了,南遷有何不可?不瞞各位說,前些天,臣夜觀星象,確見北京氣數已盡,惟有南遷一條路。 
  胡瀅帶著哭腔:不不,老臣就是死在北京城,也絕不南遷。 
  徐珵嘲諷地:你死了,朝廷可不能跟著你完蛋啊!列位大臣,你們說呢? 
  于謙怒視著徐珵,突然一聲大喝:住口! 
  徐珵嚇了一跳:於大人,你這是幹嗎?卑職難道說錯了嗎? 
  于謙正氣凜然地:京師乃天下根本,大明的宗廟、社稷、陵寢、百官、萬姓、幣藏、倉儲均集中於此,國家危難之際,如京師一動,人心渙散,大勢便去!瓦剌長驅直入,這山之東西,河之南北,就不再是我大明的天下了,到那時候,真正是國破家亡啊!宋室南渡的教訓難道忘了不成? 
  徐珵:天意如此,豈是我徐珵一人的主意? 
  于謙斬釘截鐵地:徐珵,你再敢言南遷,罪當斬! 
  王直大聲附和:對,敢言南遷者斬首! 
  胡瀅:京師萬萬不可動,就是玉石俱焚,老臣也要拼上一命! 
  不少大臣都附和著: 
  --於大人說得對,逃命不是辦法。 
  --我們跑了,也先還不是追上來,照樣無路可逃啊。 
  徐珵被大臣們的議論和斥責弄得慌了手腳:不聽我徐某人的,你們……你們會後悔的! 
  于謙大怒,指著徐珵:徐珵,你這貪生怕死之徒,妖言惑眾,擾亂人心,你根本就沒資格在這兒談論國事,滾出去! 
  孫太后大聲地:把他轟出去! 
  大臣們一片義憤填膺的聲音:出去,出去,出去! 
  徐珵猶如過街老鼠,在眾人的吶喊聲裡,灰溜溜出去了。 
  孫太后莊重地:一言可以興邦,一言亦可以喪國,今日就是個教訓。 
  于謙:去掉一顆老鼠屎,這兒反倒乾淨了! 
  大臣們大笑起來,氣氛又開始振作了。 
  朱祁鈺乾咳一聲:經過這場風波,堅守京城列位已無異議。只是這一次,也先是挾持皇上而來,情況特殊,非同小可,我們光作好迎戰的準備,恐怕還是難於應對。 
  朱祁鈺此言一出,眾大臣又都呆住了。   
  六 另立新帝(8)   
  大家都是面面相覷,六神無主。 
  于謙也皺起了眉頭,一時竟拿不出主意。 
  12、郕王府 
  朱祁鈺心事重重地在書房裡踱著步。 
  汪氏擔憂地打量著他的臉色:殿下,今日議事結果如何? 
  朱祁鈺歎了口氣:唉-- 
  汪氏:朝廷還是沒有應對之策?那瓦剌挾持皇上,豈不長驅直入了? 
  朱祁鈺:這件事實在太棘手了,也先打的旗號是護送皇上回京,邊關守軍不敢拒駕,擋不住啊! 
  汪氏看著朱祁鈺憂心如焚的樣子,安慰地:殿下也別太心焦,太后會拿主意的。 
  朱祁鈺想說什麼,想了一想,沒說出來,又長歎了一口氣。 
  正在這時,侍女進來稟報:殿下,於大人求見。 
  朱祁鈺倒愣了一愣:於大人? 
  汪氏想起白天時朱祁鈺躲避上朝的情景,自作聰明地:殿下是不是再避一避?讓臣妾…… 
  朱祁鈺卻斷然地:不,快請於大人進來。 
  侍女答應一聲退下。 
  朱祁鈺又朝汪氏擺擺手:你先退下。 
  汪氏:是,殿下。 
  汪氏剛走,于謙已大步進門:臣叩見郕王殿下。 
  朱祁鈺親切地:於愛卿,快起來,在我這兒,你就不必多禮了。 
  于謙:謝殿下。 
  于謙和朱祁鈺分賓主坐下。 
  朱祁鈺:於愛卿夤夜登門,不知有何要事? 
  于謙:也先挾持皇上一路奪關而來,京城危急,朝廷至今拿不出辦法,殿下,我大明已禍在咫尺了! 
  朱祁鈺擺出為難的樣子:於愛卿哪,我也是憂心如焚,可……可事出突然,我真是不知如何是好。 
  于謙:殿下身為監國,負有總領朝政之責,在此非常時期,該擔當起朝廷重任才是。 
  朱祁鈺愁眉苦臉地歎著氣:都怨我無能,不能替朝廷分憂解難,讓眾大臣失望了! 
  于謙霍地站起來,目光炯炯地盯著朱祁鈺:殿下,恕臣直言,國難當頭,大丈夫當挺身而出,報效國家,何況殿下身繫朝廷安危,更不可潔身自好,畏首畏尾,示弱退卻,否則,如何向天下蒼生交代! 
  朱祁鈺臉一紅,尷尬地:於愛卿一番好意,我自然心領,可我也有難言之隱啊。 
  于謙期待地凝視著朱祁鈺,誠懇地:臣今夜登門,就是想聽聽殿下的心裡話,殿下請直言。 
  朱祁鈺看著于謙誠摯的眼神,被深深感動了:於愛卿,實不相瞞,我確有難言之隱,當今朝廷,上有太后,下有皇太子,我雖為郕王,不過是暫替皇上監國攝政,許多事情實不好作主。 
  于謙:殿下這樣想就錯了,國難當頭,惟有以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為重,殿下豈可耿耿於懷個人得失,以一己私利捨棄朝廷利益,而保自身平安? 
  朱祁鈺被于謙的直言震住了,一時羞愧萬分:也許於愛卿說得對,我是對自己的進退…… 
  于謙:殿下,現今朝廷的重擔在你肩上,為了大明,你可不能辜負天下人的期望啊! 
  朱祁鈺感動地點點頭:於愛卿,我明白了! 
  于謙:天下百姓尚以捨身報國為己任,殿下身上流淌的是先帝的血脈,更當為挽救大明,有所作為! 
  朱祁鈺被說得熱血沸騰,霍地站了起來:於愛卿,我朱祁鈺如不再挺身而出,我……我就愧對列祖列宗,枉為大明的子民! 
  于謙激動地握著朱祁鈺的手:好,臣就等殿下這句話了! 
  朱祁鈺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激奮地:對了,於愛卿,本王已有主意了。 
  于謙:殿下請講。 
  朱祁鈺:也先挾持皇上來犯,但打的卻是送皇上回京的幌子,我們何不抓住這個借口? 
  于謙:哦? 
  朱祁鈺:我在想,不如我親自走一趟,讓也先履行送皇上回京的諾言。 
  于謙倒吃了一驚:殿下,萬萬不可,也先如設下陷阱,殿下你…… 
  朱祁鈺慷慨激昂地:我去的目的,就是要換皇上回來,見了也先,我自願當作人質,也先已有言在先,恐怕不便當面反悔,如此一來,皇上回京還有一線希望! 
  于謙:殿下一心為皇上和大明著想,臣感動萬分!可目下之事,還需冷靜應對才好,我大明已經不起遭受再一次打擊了。 
  朱祁鈺:於愛卿,除了此計,還能有什麼辦法救回皇上,應付這場危局?啊? 
  于謙也是毫無辦法,但他堅定地看著朱祁鈺:殿下且勿焦急,一定會有辦法的! 
  朱祁鈺誠懇地:於愛卿,你是朝中棟樑,德高望重,你的話,太后和眾大臣都是最要聽的。明日早朝,你一定要幫我說服太后和眾大臣,讓我前去敵營,救回皇上。 
  于謙還是搖頭:臣不敢從命,請殿下恕罪。 
  朱祁鈺一愣,痛苦地朝北方跪下,涕淚交流:皇兄啊,對不起了,兄弟去又不成,不去又不成,你讓兄弟挑的這副膽子,兄弟怎麼挑得起來啊? 
  于謙大受感動,扶起朱祁鈺:難得殿下有此仁慈心腸,皇上如若有知,一定會替我大明朝廷高興。殿下,快請起吧。 
  朱祁鈺堅跪不起:不,我要替皇上徹夜祈禱,保他在敵營平安無事,保我大明平安無事。 
  于謙的眼眶也濕潤了,撲通跪下。   
  六 另立新帝(9)   
  他望著朱祁鈺的目光中,閃出了一道奇異的亮光,似乎看到了一線希望。 
  13、先祖聖殿 
  孫太后正對著先祖靈位祈禱,似有滿肚子的難言之隱。 
  女貞悄悄進來,正要喊孫太后,見她神色極為莊重,便摀住了嘴巴。 
  孫太后喃喃的祈禱聲:……列位先祖天上有知,萬勿責怪哀家。國破家亡之際,哀家也是迫於無奈,如有違祖制,還望列位先祖恕罪,哀家也是為了保全我大明千古基業啊! 
  女貞聽得莫名其妙。 
  孫太后祈禱完畢,又拜了幾拜,才慢慢起身。 
  女貞忙將孫太后扶住:太后,你怎麼到這兒來了?讓奴婢好找呢。 
  孫太后沉重地歎了口氣:唉!還不是為了那個郕王朱祁鈺,氣死哀家了。 
  女貞一愣:那……郕王跟先祖爺有什麼關係啊? 
  孫太后卻默然不語。 
  孫太后走到門口,回轉身再次看了一眼牆上的先祖聖像: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女貞心直口快地:就是,郕王爺也太沒主意了,上回馬順鬧事,郕王爺慌得就想開溜,今日早朝,那個徐珵跳出來要南遷,郕王爺又默不作聲,要不是於大人挺身而出,不知會鬧出什麼亂子,想起來真可怕! 
  孫太后:于謙確是匡時濟世之才,先帝爺沒看走眼。 
  女貞:我聽說於大人小時候,有人給他算命,說他將來是個「救時宰相」,這會兒看來,倒挺靈驗的。 
  孫太后突然地:女貞啊,你覺得於愛卿這人怎麼樣? 
  女貞一愣:太后剛才不是說了嗎?於大人是匡時濟世之才。 
  孫太后:那是才能,哀家說的是他這個人…… 
  女貞:當然是好人啊。當年於大人奉旨進剿,寧願擔著天大的干係,硬是救了數十萬百姓的性命,奴婢現在回想起來,都感激不盡。唉,說起來,奴婢的這條命,也是於大人他救的。 
  孫太后:於愛卿有恩於你,在你眼裡…… 
  女貞真切地:在奴婢眼裡,於大人就是奴婢的親人,每次見著他,奴婢心裡就覺得特別親切。 
  孫太后若有所思地盯著女貞:哦? 
  女貞臉一紅,突然警覺起來:太后,你問這個幹嗎? 
  孫太后淡淡地:沒什麼,哀家只是隨便問問。 
  女貞似乎鬆了口氣,偷偷笑了。 
  可她的表情變化,全被孫太后看在眼裡。 
  14、午門朝房 
  孫太后和朱祁鈺端坐在殿上。 
  于謙大步上前,在廷上侃侃而談:也先挾持皇上進犯京城,是要陷我們於兩難之中。皇上駕到,我等將其拒之門外,是為不忠,如開門接駕,也先大軍乘機而入,大明城池盡入瓦剌之手,眼睜睜看著大明江山拱手相送,我等是為天大的不義啊! 
  王直:保皇上,任其瓦剌所為,我大明要亡,不保皇上,又是不忠之舉,這讓我們做臣子的,如何應付得了! 
  于謙:也先用心狠毒,我大明已如臨深淵,稍有不慎,就是滅頂之災啊! 
  朱祁鈺:於愛卿說得是,大明存亡,繫於一線。不過列位愛卿且別忙,本王倒有個主意。 
  孫太后見朱祁鈺一反常態,拿起主意來,倒吃了一驚,盯了他一眼。 
  胡瀅:殿下有何主張,請示下。 
  朱祁鈺:本王決定親自赴敵營去見也先,要他放回皇上。 
  眾大臣都大吃一驚。 
  王直:不行不行,也先乃背信棄義之徒,殿下那是有去無回啊! 
  朱祁鈺大義凜然地:只要迎回皇上,本王這條性命又何足道哉!列位愛卿哪,現今朝廷最需要的是皇上啊! 
  于謙大急,撲通跪下:國家危難之際,殿下挺身而出,令于謙十分感動。但殿下所說之計,萬萬行不通。殿下一去,也先非但不會放回皇上,反而連同殿下一塊扣留,我大明皇上和監國全被也先掌握,這豈不是雪上加霜了! 
  王直跪下:老臣願以死相諫,殿下去不得,去不得! 
  大臣們紛紛跪下:太后,殿下不能去啊! 
  孫太后為難地看看眾大臣,終於下了決心:郕王,列位愛卿言之有理,此計恐不是上策,還是暫且擱下,另想兩全之計吧。 
  朱祁鈺突然淚流滿面:皇上啊,你這是叫我這個做兄弟的怎麼辦啊?你身陷敵營,兄弟卻不能為你分擔危難於萬一,我……我真是心如刀割啊! 
  大臣們都被郕王的真情感動了,流下淚來。 
  孫太后強忍悲傷:皇上在敵營度日如年,郕王和列位愛卿都記掛著他,哀家這心裡頭也踏實不少。眼下還是先議事要緊,列位愛卿,你們再說說。 
  朱祁鈺:太后,事到如今,兒臣以為也只有一個辦法可行了。 
  孫太后又一驚:郕王又有何主意了? 
  朱祁鈺:也先欺我朝中無主,這才為所欲為,不可一世。兒臣建議,不如索性立皇太子為帝。 
  朱祁鈺此言一出,大臣們都驚呆了。 
  孫太后微微點頭,不動聲色地:列位愛卿,你們以為郕王的建議如何? 
  王直斷然地:不可,當今皇太子才兩歲,尚在牙牙學語,如此幼主,擱在太平盛世倒也無妨,可眼下敵人已快打到京城,朝中大事如何商議處置?再說,一個兩歲的皇帝,對也先未必真有威懾之力……   
  六 另立新帝(10)   
  孫太后皺著眉:唔,還有嗎?你們再說說。 
  大臣們都閉口不言,顯然是贊同王直的話。 
  孫太后帶著最後一線希望,把目光落在于謙身上。 
  于謙毫無表情。 
  孫太后終於失望了:列位愛卿既然都不肯開口,那就隔日再議吧。 
  王直看看于謙,又看看朱祁鈺,若有所思。 
  15、於府書房 
  王直來見于謙,兩人在房間密談,表情都極嚴肅。 
  王直:今日郕王在殿上慷慨激昂,要親赴敵營迎回皇上,令老臣刮目相看。 
  于謙:哦?為什麼? 
  王直:郕王一向畏首畏尾,今日卻行事決斷,頗有主見,與先前判若兩人,老臣自然是又驚又喜。 
  于謙:那依王大人之見,郕王這人如何? 
  王直看著于謙,突然一笑。 
  于謙一愣:王大人,你笑什麼? 
  王直:其實於大人心裡想什麼,老臣已猜個八九不離十。 
  于謙:哦? 
  王直:於大人是準備擁立郕王為帝,來對付也先的陰謀,是吧? 
  于謙默然,過了一會,才鄭重地點點頭。 
  王直臉色肅然:於大人這一招,是很高明。老臣也是思來想去,眼下除了擁立郕王,別無良策! 
  于謙欣喜地:那我們倒是想到一塊了,不過,除了對付也先,最重要的是,朝廷有主,保住京城乃至大明江山才有望啊! 
  王直點著頭,卻歎了口氣:於大人一心為大明社稷,天日昭昭,可這件事一著不慎,後患無窮啊! 
  于謙一愣:王大人何出此言? 
  王直的臉色不無憂慮:於大人清清白白做人,這件事的份量,想必清楚得很,一不小心,搭上性命不說,還毀了於大人一生的名節! 
  于謙又是一愣。 
  王直:你擁立郕王為帝,雖說出於無奈,可現今的皇上還不把你恨之入骨?再說,這廢立帝王之事,向來也不是大臣做的,以後天下人會如何議論? 
  于謙坦然地:人家說什麼,那就讓他們說吧。為了大明江山社稷,我自問做得問心無愧。 
  王直:於大人向來視名節重於泰山,廢立帝王,乃不忠不義之舉,這不忠不義四個字…… 
  于謙激奮地:國難當頭,如任瓦剌所為,把整個大明拱手相送,我于謙即使以身殉國,名節是成了,可大明也亡了。王大人,保住大明的名節,才是頭等大事啊!至於我于謙的功過是非,那就由人評說了。個人的榮辱毀譽,又奈我何? 
  王直十分感動,仍懇切地:於大人,恕老臣直言,你這樣做,日後必將埋下殺身之禍哪! 
  于謙輕輕一笑:榮辱毀譽尚且不放在心上,生死我亦早已置之度外了。 
  王直還是連連搖頭:朝廷可以沒有我王直,可萬萬不可沒有於大人你啊! 
  于謙愣住了:王大人,你這是…… 
  王直:實不相瞞,老臣贊成你的主張,目下只有擁立郕王,才能救國家於危難。可此事後患無窮,老臣希望還是由老臣來向太后提出。老臣老了,冒一冒險無所謂了,只要能為大明朝廷的將來,保住於大人你這根棟樑! 
  于謙極為感動,卻斷然拒絕:王大人,你本是我的恩師,這些年,我們同朝為官,亦師亦友,今日能聽你這番肺腑之言,我已不勝感激,至於你的好意,我可萬萬不敢答應。 
  王直難過地:於大人,你就不能聽我一言嗎? 
  于謙決然地:佛語有云,我不下地獄,誰下地獄,我心意已決,請王大人見諒。 
  王直忍不住熱淚盈眶,哆哆嗦嗦伸出手來:於大人-- 
  于謙緊緊握住王直的手: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有王大人你這位知己,我于謙此生不寂寞了! 
  兩人相視著,似有千言萬語都在不言中。 
  16、慈寧宮 
  慈寧宮裡一間佈置優雅的琴室。窗外皓月當空,月色如水。 
  孫太后臨窗獨坐,入神地彈奏著古箏。 
  琴聲悠揚動聽,但裡面卻似有不盡的寂寞和愁苦。 
  女貞領著于謙過來,見孫太后在彈琴,便在門外站住。 
  于謙聽出了孫太后琴聲裡的幽怨,眉頭不由皺了一下。 
  琴聲突然變得激越了,琴弦砰然斷裂。 
  孫太后呆了一呆,慢慢抬起頭來。 
  女貞:太后,於大人來了。 
  于謙上前正要跪見孫太后,孫太后已迎上來,連連擺手:免了免了,哀家今日找你來是敘敘舊,不必拘禮了。 
  于謙:謝太后。 
  孫太后與于謙分賓主坐下。 
  女貞奉上茶來,朝于謙嫣然一笑:於大人慢用,奴婢告退了。 
  孫太后:下去吧。 
  房間裡只剩下孫太后和于謙兩人。 
  于謙:不知太后夤夜召臣來,有何要事?請太后示下。 
  孫太后卻看著女貞退下的背影,輕輕一笑:於愛卿啊,你可給哀家辦了件大好事,這位女貞姑娘聰明伶俐、知書達理,哀家現今是一刻也離她不得了。 
  于謙一笑:是太后慧眼識人,把女貞姑娘留在身邊,得太后寵愛,女貞也算有了著落了。 
  孫太后:這麼說,於愛卿可是放心了? 
  于謙連忙站起來,鄭重地向孫太后拱手:豈止是臣放下了一樁心事,桃源王若地下有知,也會對太后感恩戴德。   
  六 另立新帝(11)   
  孫太后:於愛卿與那位桃源王素昧平生,擔了天大的干係不說,對他的孤女,也是一諾千金,於愛卿的為人,真讓哀家可敬可佩啊! 
  于謙:太后過獎了,臣乃性情中人,受人所托,自當盡力而為。 
  孫太后微微一笑:於愛卿坐下說。 
  于謙又坐回到椅子上:是。 
  孫太后看著于謙,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換了個話題:哦,對了,於愛卿啊,哀家聽說你夫人體弱多病,有這事吧? 
  于謙:賤內的身體一向不好,得了場傷寒,近來又常犯咳嗽…… 
  孫太后歎了口氣:唉,於愛卿忙於國事,家裡又少不了你,這獨木撐天,可別累壞了啊! 
  于謙感動地:謝太后關心,其實臣倒習慣了。 
  孫太后:哎,話可不能這麼說,於愛卿乃朝廷棟樑,政務如此繁忙,家中怎能沒個能幹的人幫忖幫忖呢? 
  于謙一愣:這個……太后倒不必擔心,臣…… 
  孫太后見火候已到,直截了當地:於愛卿,哀家今日召你來,是要跟你商量件事。女貞年紀也不小了,哀家對她雖疼愛有加,可也不能老把她留在身邊,倒耽誤了她的終身大事。於愛卿,你說呢? 
  于謙點點頭: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此乃天理,只是不知太后要將女貞…… 
  孫太后:哀家視女貞如親骨肉一般,自然不會委屈了她。實話說吧,哀家已拿定主意,於愛卿,你納女貞為妾如何? 
  于謙大驚失色,一時說不出話來。 
  屏風後面,女貞躲在那兒偷聽。 
  孫太后此言一出,女貞忍不住又驚又喜。 
  孫太后見于謙愣住了,又微微一笑:於愛卿勿怪哀家唐突,其實哀家早看出女貞那丫頭喜歡你,哀家這樣做,也算是讓有情人終成眷屬吧,啊? 
  女貞聽到孫太后的這句話,早羞紅了臉。 
  她想躲開,可雙腿卻不聽她的使喚,仍然呆呆地立在那兒。 
  于謙的臉色一下變得嚴峻了,正色地:太后好意,臣感激不盡,可這件事,臣實難從命,請太后見諒。 
  孫太后大為不悅:為什麼? 
  于謙誠懇地:賤內雖體弱多病,可臣與她相濡以沫二十餘年,情深義重,納妾一事,絕無念頭;再說現今國難當頭,臣更無意於此事,還望太后收回成命! 
  孫太后冷著臉:於愛卿,你這是不領哀家的情嘍? 
  于謙撲通跪下:太后在上,于謙迂直,只知直言,此事萬難答應! 
  女貞見于謙斷然拒絕,頓時如當頭淋了盆冷水,又羞又惱,眼淚也流出來了。她強忍著悲痛,一轉身跑走了。 
  孫太后見于謙絕無商量的餘地,也不好勉強,便歎了口氣:既然如此,哀家也勉強不得,這事還得從長計議,於愛卿先請起吧。 
  于謙:謝太后。 
  孫太后卻沉默著,好久沒有開口。 
  于謙又有點不安了:太后…… 
  孫太后似乎回過神來:哦,於愛卿,哀家還有一事與你商議。 
  于謙:太后請講。 
  孫太后:皇上九歲登基,國泰民安,本來哀家也樂得享福了,可今兒個禍從天降,這皇室之中又沒個像樣的人,哀家不得不臨朝聽政…… 
  于謙真誠地:太后心繫朝廷,臨危不亂,臣等都佩服得很。郕王殿下監國攝政,亦多仰仗太后鼎力輔佐。 
  孫太后:唉,於愛卿哪,這個哀家心裡是最清楚不過了。目下皇太子幼沖,郕王又軟弱無能,難以主持朝廷大事。這些天朝中接二連三出亂子,哀家想起來都心有餘悸! 
  于謙:郕王初次處理國事,難免慌亂,臣以為,若假以時日,郕王必能擔當大任。 
  孫太后冷冷地:哼,不是哀家把他給瞧扁了,這個郕王,一向就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把整個朝廷都交給他,哀家萬萬放心不下。於愛卿,哀家的心思你明白了? 
  于謙終於聽出了孫太后的意思:太后莫非是想垂簾聽政? 
  孫太后:哀家雖是女流之輩,可好歹也經歷了永樂、洪熙、宣德,還有眼下的正統這四個朝代。於愛卿哪,你是哀家最信任的大臣,哀家望你…… 
  于謙臉色嚴峻,打斷了孫太后:太后,恕臣直言,當前國難當頭,太后該以大明社稷江山為重,萬不可以一己私心,爭權奪利,否則,必引起朝中大臣非議,擾亂人心哪! 
  孫太后被于謙不顧情面的話說得大為惱火:於愛卿,你也太危言聳聽了吧?哀家即便垂簾聽政,這朝廷就亂了不成? 
  于謙:郕王監國,乃皇上下的旨意,太后亦下了懿旨,天下人人皆知,如今太后突然反悔,出爾反爾,置郕王於何地?朝廷的誠信何在?天下人又如何看待太后你吶? 
  孫太后漲紅著臉,激憤地:於愛卿,你這說的是什麼話?想當年,為除去王振奸黨,於愛卿你不是也與哀家攜手…… 
  于謙正色地:此一時,彼一時,現今是大敵當前,穩定朝政,鼓舞民心乃第一要務,萬不可節外生枝,請太后仔細想一想吧。 
  孫太后一時無話可說了,呆坐著,良久才恨恨地歎了口氣。 
  于謙拱拱手:臣先告辭了! 
  孫太后急忙喊住于謙:於愛卿且慢,哀家還有話說。 
  于謙只得停住腳步。   
  六 另立新帝(12)   
  孫太后:於愛卿可能還不知道吧?哀家這些年心裡頭對你的為人欽慕有加。 
  于謙大驚:太后,你…… 
  孫太后:於愛卿哪,以你的才幹,若與哀家聯手,何愁退不了瓦剌?這大明的天下不也就穩如泰山了嗎?哀家與你共掌朝政,於國於民都是件大好事,你仔細想想,這可是哀家的一片誠意,你…… 
  于謙大怒,指著孫太后:太后,你……你好糊塗,于謙是這種人嗎? 
  孫太后失望又傷心地:這麼說,你還是不肯? 
  于謙撲通跪下:太后之言,于謙萬死不敢,請太后恕罪。 
  孫太后的眼眶濕潤了:於愛卿,你……也太……太辜負哀家了! 
  于謙斬釘截鐵地:于謙知罪,除非太后殺了于謙! 
  孫太后望著這個跪在地上的錚錚男兒,一時倒無計可施:哀家又錯了,哀家看了一輩子的人,怎麼到頭來又看錯了呢?嘿嘿,哀家太可笑了,太可笑了! 
  孫太后含著淚,酸楚地笑起來。 
  17、紫荊關英宗營帳 
  營帳外可見不遠處瓦剌軍點起篝火,瓦剌將士們正在狂歡豪飲。 
  另有一些瓦剌軍士兵扛著搶來的雞鴨,趕著豬和牛羊,興高采烈地歸來。 
  不時響起百姓們淒厲的哭喊聲。 
  英宗的眼淚流出來了。 
  袁彬關切地替英宗披上一件袍子:皇上,夜深了,小心著涼。 
  英宗轉過臉,臉上滿是淚水,讓袁彬嚇一跳。 
  袁彬:皇上,你…… 
  英宗:朕……朕對不住大明百姓啊! 
  袁彬:皇上千萬別這樣,想開點,咱們畢竟是回到大明的土地了。 
  英宗絕望地:可是朕把大明的土地,親手交給了瓦剌,朕……朕這個皇帝有何用啊! 
  英宗的目光瘋狂地在營帳裡搜尋著,一把將掛在床前的絲簾撕下:朕不想活了,還是死了的好。 
  袁彬大驚,抓住英宗:皇上,你可千萬別想不開,留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皇上你人在,咱們就有希望。 
  英宗痛心疾首地:朕這樣活著,只有自取其辱,還不如死了乾淨! 
  袁彬撲通跪下:皇上,卑職求你了,你是大明的皇上啊,這大明天下不能沒有你,皇上啊! 
  英宗也撲通跪下了,嚎啕大哭:朕是大明的罪人,朕有何面目去見列祖列宗啊! 
  袁彬:皇上-- 
  英宗和袁彬抱頭痛哭。 
  18、於府 
  于謙在床上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著。 
  他見蘭心已睡熟了,便悄悄起來,披上衣服,輕輕出了臥房。 
  不料,蘭心還是被他驚醒了,她睜開眼睛,看著于謙的背影,想問句什麼,最終還是沒問出口。 
  于謙悄悄來到書房,默默凝視著牆上掛著的那幅「民為重」,想著心事。 
  他點燃了香火,對著字幅虔誠地拜了幾拜。 
  他又凝視了一會,然後,輕輕取下字幅,捲了起來……     
  《大明王朝1449》第二部分   
  七 慷慨赴難(1)   
  1、午門朝房 
  孫太后和朱祁鈺召集文武百官繼續議政。 
  朱祁鈺:昨日議事,未有結果。今日早朝,列位愛卿務必要拿出辦法來,於愛卿,你先說說。 
  于謙顯然已是胸有成竹:啟稟殿下、太后,臣經過一個晚上的考慮,已經有了克敵之計。 
  朱祁鈺:哦?於愛卿,那你快說來聽聽。 
  于謙:也先是看準了我們的弱點,欺我朝中無主,才敢如此猖狂,利用皇上來要挾我們,我們必須反其道而行之,讓也先的要挾失去作用。 
  孫太后、朱祁鈺都專注地看著于謙。 
  朱祁鈺:說下去。 
  于謙:我們現在需要的,是這朝廷中有一位皇帝,有了這位皇帝,也先的陰謀就破產了。 
  文武百官們都一愣。 
  孫太后大喜:於愛卿,這麼說,你的意思也是要立皇太子為帝了? 
  于謙:不,太后,臣奏請的並非立皇太子為帝。 
  孫太后的臉色緊張起來:那……於愛卿,你是要…… 
  于謙鄭重地跪下:臣奏請立郕王為帝,對付也先的毒計,救國家於危難之中。 
  孫太后和文武大臣頓時驚得目瞪口呆。 
  好一會,孫太后震怒地:立郕王為帝?於愛卿,哀家沒有聽錯吧? 
  于謙:常言道,國不可一日無主,土木兵敗,也先又進犯京城,全國人心浮動,百姓心中也需要有一位皇上,坐在這大明的朝廷裡,率領大家奮起抗敵。否則,朝廷的威望就大打折扣,一旦局勢進一步惡化,天下大亂。不是臣危言聳聽,即使瓦剌亡不了大明,大明內亂紛起,江山社稷同樣不保啊! 
  孫太后冷冷地:那你……你這是要置當今的皇上於何地? 
  于謙:社稷為重,為了大明的江山,太后,目下惟有這華山一條道了。再說,我們要救皇上,也只有先置之死地而後生。 
  孫太后:於愛卿,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于謙:太后可知完璧歸趙這個典故? 
  孫太后:那又如何? 
  于謙:當年藺相如為保住和氏璧,先要做出玉石俱焚的姿態,他這一招也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結果不辱使命,保住和氏璧,得以完璧歸趙。 
  孫太后一時無法反駁,心裡也知道于謙說的不無道理。 
  于謙:郕王寬厚仁慈,一心為朝廷和皇上著想,昨日大家都是有目共睹,郕王為帝,也是我大明的福分啊!臣懇請太后恩准,下懿旨請郕王登基。 
  孫太后仍然不肯鬆口:不可,此事哀家萬萬不能答應! 
  于謙痛心地:太后,也先就要兵臨城下了,我大明就要亡了啊! 
  大臣們仍然呆呆地看著于謙和孫太后,似乎還沒反應過來。 
  朱祁鈺早被于謙的提議驚呆,茫然無措。 
  孫太后看看于謙,又看看朱祁鈺,鎮定下來:郕王,於大人要立你為帝,你看呢? 
  朱祁鈺露出害怕的樣子:不不,太后,兒臣無功無德,豈能勝任這天下之尊,那是折煞兒臣了,兒臣可萬萬不敢哪! 
  孫太后冷笑地:於愛卿,你都聽到了,郕王爺他自個兒說,他擔不起這副擔子啊!哀家總不能勉為其難,硬逼他登基吧? 
  于謙:太后,臣已說了,這是唯一的出路。臣相信郕王會成為一位好皇帝。列位大臣,你們說呢? 
  王直:於大人說得對,昨日郕王要親赴敵營,以自己的生命換取皇上,這份膽略和忠心,老臣敬佩有加啊! 
  于謙:皇位和國家孰輕孰重,太后難道衡量不出來嗎? 
  孫太后一時氣怔:你…… 
  正在這時,孫鏜氣喘吁吁闖進來:前線急報,瓦剌破紫荊關,距京城不足三日了。 
  文武大臣均大驚失色,「哇--」地一聲驚呼。 
  于謙沉痛地:太后,你還等什麼啊?國家存亡,就在此一舉了! 
  王直撲通跪下:太后,聽於大人一言,江山為重啊! 
  胡瀅等大臣也紛紛跪下:太后,臣等求你老人家了,快下懿旨吧。 
  孫太后見文武大臣跪了一地,知道再也不能僵持下去,突然悲從中來,淚水奪眶而出,哽咽地:皇上,哀家對……對不住你了。 
  于謙:太后,你要當機立斷啊! 
  孫太后抹抹眼淚,終於點頭:好吧,哀家這就依了你們,下……下旨讓郕王登基。郕王-- 
  孫太后隨即一愣。 
  于謙和眾大臣們抬起頭,也都愣住了。 
  朱祁鈺的位置已空空如也,原來他不知什麼時候已溜走了。 
  2、郕王府 
  朱祁鈺慌張地溜回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鬆了一口氣。 
  汪氏:殿下,今日怎麼回來得這麼早啊? 
  朱祁鈺驚慌地連連搖頭。 
  汪氏:莫非又出什麼事了?殿下。 
  朱祁鈺長歎了口氣:唉,我也不知是喜事還是禍事! 
  汪氏大惑不解,愣愣地看著朱祁鈺。 
  外面傳來了一陣響動。 
  有無數的腳步聲朝房間裡蜂擁而來。 
  朱祁鈺忙對汪氏:你先下去。 
  汪氏急急忙忙退下。 
  于謙率王直等文武大臣一擁而入,然後對著朱祁鈺齊刷刷跪下。 
  朱祁鈺急得連連搖手:哎哎,列位愛卿,你們……你們這是幹什麼?   
  七 慷慨赴難(2)   
  于謙:臣等請郕王速回午門朝房,商議登基之事。 
  朱祁鈺肅然地:於愛卿,本王不是說了嘛,這個皇帝本王是萬萬當不得,你可千萬別陷本王於不義啊! 
  于謙:太后懿旨下,請郕王萬勿推辭了。 
  朱祁鈺為難地:於愛卿,列位大臣,你們讓本王如何對得起皇兄?只怕日後天下人…… 
  于謙大步上前,一把拉住朱祁鈺:一切均以江山社稷為重,殿下快走吧! 
  眾大臣:請殿下快走! 
  朱祁鈺見于謙和眾大臣如此懇請,只得半推半就,踉踉蹌蹌著,被于謙拖出門去。 
  眾大臣跟在後面,嚷嚷著:郕王登基,郕王登基嘍-- 
  汪氏在門口看得目瞪口呆。 
  一大群人往午門朝房而去…… 
  3、奉天殿 
  盛大的登基典禮正在進行。 
  莊嚴的銅號吹響了,在紫禁城上空迴盪著。 
  朱祁鈺身著龍袍,坐上了龍椅。 
  新任司禮太監曹吉祥大聲吆喝:新皇登基,文武百官跪拜-- 
  文武百官齊齊跪下叩頭,大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祁鈺神采飛揚地俯視著眾大臣,精神抖擻,像是忽然間換了個人。 
  出字幕: 
  公元1449年9月,朱祁鈺登上皇位,是為景帝,遙尊英宗為太上皇,改年號為景泰。 
  于謙上前跪拜,雙手奉上一卷東西:恭喜皇上登基,臣有一件賀禮,敬獻皇上。 
  朱祁鈺一愣,隨即欣喜地:哦,於愛卿太客氣了,其實…… 
  于謙誠懇地:這件賀禮,皇上不可不收。 
  朱祁鈺只得狐疑地接過來:是嗎?那朕先謝過於愛卿了。 
  朱祁鈺說著,將那卷東西緩緩打開。 
  他的表情立刻變得肅然,半晌無語,只是鄭重地點著頭,將那卷東西慢慢合攏。 
  眾大臣都猜不透那是什麼東西,呆呆地看著朱祁鈺。 
  朱祁鈺再抬起臉時,他的目光極為凝重…… 
  4、乾清宮書房 
  景帝朱祁鈺搬進了乾清宮。 
  這會兒,他正將于謙送給他的那卷東西打開,鄭重地掛在書房正中。 
  濺著血跡的「民為重」三個大字赫然映入他的眼簾。 
  景帝久久凝視著,心情極為沉重。 
  已成為皇后的汪氏悄悄進來了,見了他的模樣,吃了一驚。 
  原來景帝點燃了一炷香,恭敬地對著「民為重」鞠了個躬,然後將香插在這 
  幾個字前面。 
  他突然深深地歎了口氣。 
  汪皇后:皇上登基大喜,為何卻如此憂心忡忡? 
  景帝面有難色:天下人誰都想當皇帝,卻不知真當了皇帝有多難啊! 
  汪皇后大驚:皇上何出此言? 
  景帝注視著「民為重」三個字:唉,從今往後,江山社稷,天下蒼生,全都沉甸甸壓在朕的肩上了!朕能不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嗎? 
  汪皇后愕然。 
  5、瓦剌營地也先營帳 
  也先憤怒地將一份軍情急報扔在桌子上:可惡! 
  伯顏:大明朝廷擁立新君,這一招確實厲害啊。 
  也先:看樣子本王是低估他們了。 
  伯顏:老臣聽說這是新任兵部尚書于謙的主意,這個人,不好對付哪! 
  孛羅:屬下也得到消息,這個于謙在京城裡日夜練兵,要與我軍決一死戰呢。 
  也先歎息地:唉,大明朝廷有這樣一位頂天立地的人物,也算是有福了。莫非這大明的氣數還沒盡嗎? 
  伯顏:太師,明廷立了新皇,我們這兒的那一位,該如何處置? 
  也先略一沉思:走,看看去。 
  6、英宗營帳前 
  營帳前燒著堆篝火,英宗默坐旁邊,有幾個瓦剌士兵持刀站在不遠處。 
  袁彬往火堆上烤著幾根玉米棒,香氣撲鼻而來。 
  袁彬興奮地:哇,好香啊!皇上,快來嘗一隻。 
  英宗恍若未聞,遠眺著夜色中的田野。 
  袁彬:卑職知道皇上吃不慣羊肉,這回好不容易回來了,就嘗嘗我大明的物 
  產,啊? 
  英宗:朕不吃。 
  袁彬:皇上,就嘗一口,好吃! 
  英宗:朕說了,朕不吃。 
  袁彬:皇上已好些日子沒好好吃東西了,皇上的身體…… 
  英宗發火地:朕說不吃就不吃! 
  袁彬啞然,默默將烤熟的玉米棒放下。 
  英宗歎了口氣:袁彬,你知道朕在想什麼嗎? 
  袁彬:卑職不知。 
  英宗:常言道:睹物思情。朕自踏上大明的土地,這一路行來,真是感慨萬千哪!眼下又快到京城,朕的心裡真如刀割一般。 
  袁彬默默傾聽著。 
  英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可是朕今日走過的土地,明日就不是朕的了。朕現今才真正體會到,什麼是亡國之痛啊! 
  袁彬:皇上,事到如今,你就別想這麼多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英宗揀起一根燃燒的樹枝:不,離京城越近,朕就想得越多。朕還想,要是朕是個瞎子,那該多好,朕就永遠見不到這些傷心事,朕心裡也眼不見為淨了。 
  英宗說著,哆哆嗦嗦將燃燒的樹枝湊近自己的臉。 
  袁彬被嚇了一跳:皇上!   
  七 慷慨赴難(3)   
  英宗痛苦地:還不如讓朕的眼睛瞎了吧。要不,就讓朕的容顏毀去。普天之下這些臣民,誰也認不出是朕,地底下的列祖列宗,也認不出朕來,朕或許心裡有所安慰。 
  袁彬大驚:皇上,萬萬使不得! 
  英宗慢慢將燃燒的樹枝湊近了:朕不光是亡國之君,還是亡國的罪人,朕沒有臉面見人哪! 
  袁彬撲通跪下:皇上-- 
  正在這時,響起一陣哈哈大笑聲,英宗的手一抖,樹枝掉在了地上。原來是也先等人來了。 
  也先:本王送陛下回京,陛下怎麼反倒想不開了,豈非辜負了本王的一片誠意? 
  英宗傲然不理。 
  也先:看來陛下是真不想當皇帝了,可惜啊可惜! 
  英宗:你……什麼意思? 
  也先:實話跟你說吧,大明朝廷已另立新君了。 
  英宗大驚,猛地站起來:誰? 
  也先:就是你那個弟弟朱祁鈺,你吶,變成太上皇了。 
  英宗又是渾身一震,差點暈倒:朕……朕是太上皇? 
  也先:聽說是太后下的懿旨,你那個弟弟已在奉天殿登基。陛下啊,看來他們是不要你了! 
  英宗終於鎮定下來,他朝也先怒目而視,突然哈哈大笑:好,好啊!哈哈哈哈。 
  也先倒吃了一驚:你……你笑什麼? 
  英宗:恭喜太師了,朕這張牌是不是也作廢了啊? 
  也先大怒,但竭力忍住:陛下錯了,本王是替陛下擔憂。國無二主,現今就算本王送你回去,你那個新皇帝恐怕也不會放過你吧? 
  英宗又是一愣:你到底想幹什麼? 
  也先:唉,大明朝廷也太無情無義了吧?陛下在這兒好好的,他們怎麼就把陛下給廢了呢?本王聽說,這都是你那個大忠臣于謙幹的好事,是他硬逼著太后讓郕王登基呢。 
  英宗:于謙? 
  也先:陛下仁慈,當初沒殺了于謙,現在是禍及自身,啊! 
  英宗痛苦又凝重的表情。 
  也先:陛下放心,本王做好人做到底,繼續護送陛下至京城。本王要替陛下向朝廷討個說法,幫陛下奪回皇位,陛下,你看如何? 
  英宗嚴正地:這是我朝內政,不容外人干涉! 
  也先:是嗎?可本王最愛打抱不平了,這事陛下不讓本王插手,本王還不願意呢,哈哈哈哈。 
  也先等人揚長而去。 
  也先等人走遠了,渾身顫抖的英宗再也堅持不住,撲通一聲摔倒在地,昏了過去。 
  英宗躺到床上,目光癡呆,一動不動。 
  袁彬想勸慰幾句,又不知從何說起,只得默默退出。 
  營帳內只剩下英宗一個人,英宗眼角的一滴淚終於慢慢流下來…… 
  過了一會,袁彬又走回來,不放心地掀開營帳,往裡看了一眼。 
  他頓時大驚失色-- 
  只見營帳頂上懸掛著一個人,晃晃悠悠的,顯然是英宗上吊自殺了。 
  袁彬大呼著撲上去:皇上,皇上-- 
  袁彬不顧一切地抓住英宗的衣袍,嚎啕大哭:皇上,皇上啊,你怎麼就想不開啊,皇上啊-- 
  不料,砰一聲,袁彬抓著的衣袍突然斷開,從帳頂上滑了下來。 
  袁彬又大吃一驚,抬頭看時,卻是哭笑不得,原來營帳頂上掛著的哪是英宗本人,不過是英宗的一身衣袍。 
  袁彬這才鬆了口氣:皇上,皇上-- 
  英宗在一個角落裡發出了聲音:朕在這兒呢。 
  袁彬大喜:皇上,你沒死! 
  英宗一聲冷笑,慢慢站起來,目光冷峻地盯著還掛在營帳頂上的半件上衣:原先的皇上是死了。 
  袁彬:皇上,你千萬別這麼說,你…… 
  英宗厲聲地:朕再說一遍,原先的皇上是死了,不過,從今日起,朕還活著! 
  袁彬愕然,不知英宗這話是什麼意思。 
  英宗的目光異常陰冷又堅韌:朕還活著,從今往後,朕還會活得好好的! 
  7、京城軍營 
  于謙與范廣、孫鏜陪同景帝視察軍隊。 
  景帝看著威武的軍隊,連連稱讚:好,好。 
  于謙:皇上剛剛登基,就親赴軍營視察,將士們士氣大振啊! 
  景帝:朕身為大明天子,大敵當前之時,朕豈有不來巡視之理?朕還想跟將士們一塊上陣殺敵呢。 
  于謙感動地:皇上有此決心,我軍定能眾志成城,令瓦剌無功而返! 
  景帝:好,朕就等你這句話。不過,我軍倉促備戰,兵源方面…… 
  于謙:皇上放心,京城二十萬軍隊全部訓練準備完畢,隨時可以迎敵。 
  景帝大喜:於愛卿,你真是替朝廷立了大功,短短二十幾天,你給朕裝備了二十萬大軍,了不得,了不得! 
  于謙謙虛地:這都是孫鏜將軍,還有范廣將軍的功勞,他倆一個訓練軍隊,一個招募兵馬,裝備糧草,可謂殫精竭慮。 
  景帝:唔,孫將軍、范將軍,有勞兩位了,朕會好好賞賜你們。 
  孫鏜、范廣:謝皇上。 
  景帝:於愛卿,你看這軍中還有何事需要稟報?朕當場給你解決。 
  于謙:軍馬日已就緒,這軍中就少一位能征慣戰的統帥,來統領京城三大營。 
  景帝:哦?於愛卿可有人選?   
  七 慷慨赴難(4)   
  于謙鄭重地:皇上,臣保薦石亨石將軍為京城總兵。 
  景帝一驚:石亨?他不是在土木堡吃了敗仗,一個人逃回來嗎?敗軍之將,這……成嗎? 
  于謙:當下朝廷用人之際,石亨本是將才,鎮守邊關多年,熟知瓦剌情況,又身負兵敗奇恥大辱,正可令他將功贖罪。 
  景帝果斷地:好,朕聽你的,你只管升任石亨為京城總兵就是了。 
  于謙大喜:是,臣領旨。 
  8、兵部公事房 
  于謙剛從公事房裡出來,一個人撲通跪在地上,倒頭便拜:於兄在上,受兄弟一拜。 
  于謙吃了一驚,定睛一看,這人正是被他保薦為京城總兵、剛獲釋出獄的石亨。 
  石亨又感激涕零地叩了個頭:於兄救命之恩,兄弟感激不盡。 
  于謙從驚愕中回過神來,淡淡地:免了,快起來吧。 
  石亨卻堅跪不起,熱淚盈眶:於兄保我出獄,又在皇上面前舉薦我為京城總兵,兄弟能有出頭之日,全仰仗於兄。兄弟這輩子死心塌地,為於兄…… 
  于謙大怒,拉下臉來,指著石亨:混帳話!我是為了朝廷,唯才是舉,希望你將功贖罪,為國效力,你怎麼謝起我來了? 
  石亨惶恐地:可兄弟是誠心誠意…… 
  于謙:告訴你,這裡面絕沒有兄弟私情。快快起來吧。 
  石亨滿臉通紅,唯唯諾諾地起來:是,是。 
  于謙:你今日所為,太讓我失望了,滿腦子都是私心雜念,哼! 
  于謙說著,一跺腳,氣呼呼而去。 
  石亨立在那兒,異常尷尬。 
  9、京城軍營 
  一面「抗擊瓦剌 招兵買馬」的大旗迎風飄揚。 
  不少民眾在踴躍報名。 
  他們由父母,或者妻子陪同,情緒振奮,場面極為感人。 
  于謙和范廣被這些參軍者和他們的家屬團團圍住。 
  一老者拉住于謙:於大人,這是我的小兒子,老大和老二都在土木堡戰死了, 
  我現在把小兒子也給你送來,讓他為國盡忠吧。 
  于謙異常感動:老人家,太謝謝你了。 
  老者:哎,保衛咱們自己的家嘛,是咱百姓自己的事情啊! 
  老者兒子:於大人,你收下我吧。 
  于謙拍拍老者的兒子:唔,是個好小伙子。范將軍,你看呢? 
  范廣:行,收下了。 
  民眾們都替小伙子高興,一片歡呼:好,好啊! 
  老者:於大人哪,別看我老了,要是你們用得上,老漢我也會上陣殺敵呢。 
  幾個老者同聲附和:對對,我們也能上陣。 
  于謙朝老者們連連拱手:謝謝,謝謝大爺,謝謝京城的父老鄉親,有你們支持,我大明是垮不了的! 
  正說著,石亨帶著一幫人馬過來了。 
  這些人都身佩兵器,雖然盔甲不整,但看得出都是石亨以前的部下,石彪和宋城也在裡面。 
  范廣拉拉于謙:於大人,你看-- 
  民眾主動讓開一條路,石亨和士兵們排著隊列,威武地過來。 
  于謙不動聲色地看著石亨。 
  石亨朝于謙行禮:於大人,新任京城總兵石亨前來請戰。 
  于謙:哦,這些人是…… 
  石亨:這些都是我在土木堡失散的舊部,我已召集完畢,聽候於大人號令。 
  于謙被石亨的行為感動了:石兄,這才是好樣的!啊! 
  石亨誠摯地:你能叫我一聲兄弟,我石亨就是戰死沙場,也心滿意足了。 
  兩人的目光對視著,充滿了信任和尊重。 
  石亨指著石彪:這就是小侄石彪。石彪,快拜見於大人。 
  石彪朝于謙行禮:石彪見過於大人。 
  于謙大喜:行啊,有你們這些小伙子為國效力,京城絕不會落入瓦剌之手! 
  石彪和士兵們大聲地:是,於大人! 
  石亨:於大人,屬下現就帶這些士兵前去操練。 
  于謙點點頭:去吧。 
  范廣:石總兵,這些新招的人馬也交給你了。 
  石亨大喜,對著眾人一揮手:士兵們,跟我走! 
  石亨帶著士兵走了。 
  于謙看著他威武的背影,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真是個將才哪! 
  10、道上 
  也先率領大軍朝距京城不遠的土城撲來。 
  英宗的車輦隨軍而行。 
  11、土城 
  城門緊閉,土城的將士嚴陣以待。 
  也先故伎重演,將英宗推至城門前。 
  喜寧耀武揚威地:喂,城上的守軍聽著,太師送皇上回京,快打開城門接駕! 
  守將出現在城頭,看著下面的英宗:來的是太上皇吧? 
  英宗聞言一驚,臉上是十分痛苦的表情,但他馬上鎮定了,一言不發。 
  喜寧:胡說,這是皇上,快快開門接駕! 
  守將厲聲地:我朝已有皇上,你們快回去吧。 
  喜寧:大膽,你想拒駕不成? 
  守將:兵部尚書于謙於大人有令,瓦剌如要送回太上皇,速退兵三十里,我朝自會派使者前往迎駕。 
  英宗微微冷笑,瞟了眼也先。 
  也先的臉色異常冷峻。 
  孛羅:太師,怎麼辦? 
  也先果斷地:攻城,先拿下這座土城,打通進攻京城的門戶!   
  七 慷慨赴難(5)   
  孛羅:好,先煞煞他們的威風! 
  也先緩緩舉起手:進攻! 
  瓦剌的炮火震響起來,大地都在顫抖。 
  英宗嚇得一哆嗦,從車輦上掉下來,趕忙趴在地上。 
  炮彈在城頭炸開了,明軍士兵血肉橫飛。 
  瓦剌軍如潮水撲向土城,殺聲四起。 
  正在這時,一匹瓦剌騎兵的戰馬疾馳而來,躍向英宗。 
  袁彬大驚:皇上,小心! 
  袁彬猛撲過來,奮不顧身地壓在英宗身上,說是遲那時快,馬蹄已踩中了英宗的小腿。 
  英宗尖叫一聲,血從他的小腿上噴湧出來。 
  袁彬:皇上,你受傷了?要緊嗎? 
  英宗大聲呻吟,痛苦地在地上打滾。 
  瓦剌的騎兵繼續攻城,刀光閃閃,吶喊四起…… 
  12、德勝門 
  于謙陪同景帝與眾大臣登上德勝門,視察軍隊防守。 
  神機火炮架設完畢,士兵亦各就各位。 
  石亨身穿盔甲,威風凜凜地跟在景帝和于謙身後。 
  于謙:德勝門佈防,已準備完畢,請皇上巡查。 
  景帝:瓦剌如從這兒進攻,能擋得住嗎? 
  于謙點點頭:皇上放心,瓦剌想在這兒打開缺口,恐佔不了便宜。 
  景帝:那其他幾座城門呢? 
  于謙:回皇上,京城九門均已成銅牆鐵壁,城外所有道路都在我神機火炮射程之內。 
  景帝點點頭:好,有於愛卿親自掛帥,朕心裡就踏實了。 
  城外傳來了隱約的炮聲,有火光沖天而起。 
  景帝一驚:那……那是什麼地方? 
  于謙:是土城…… 
  石亨上前一步,大聲地:新任京城總兵石亨請奏。 
  景帝:說吧。 
  石亨:也先挾持太上皇進攻土城,與我守軍發生激戰。據臣得到的急報,我軍傷亡慘重,恐支持不了多久。 
  景帝焦急地:於愛卿,你看怎麼辦? 
  于謙:土城目前已成一座孤城,難以死守,不如令將士突圍,退守京城,保存實力。 
  景帝:那就傳令下去。 
  于謙:石總兵,你速遣一隊人馬前往接應。 
  石亨:遵命。 
  正在這時,突然傳來一陣聲嘶力竭的哭喊,一個人影披頭散髮衝上城頭,原來是錢皇后。 
  錢皇后:不行,不行啊,太上皇都到了京城外了,你們為何不去接他,反將他拒之門外啊?你們這不是要太上皇的命嗎? 
  景帝尷尬地:皇嫂,你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錢皇后撲通跪下:我來求皇上迎回太上皇。皇上,太上皇現就在土城,你快派人去迎他啊,要不,太上皇性命難保呀,嗚嗚-- 
  景帝淡淡地:有話回宮裡說,皇嫂,朕在這兒議事,你這哭哭鬧鬧的,像什麼樣兒? 
  錢皇后咬牙切齒地:你……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你自己當了皇上,就把親兄弟給忘了,你……你是有意不讓他回來,你好永遠當你的皇帝! 
  景帝大為惱怒,但竭力隱忍著:荒唐,你這是什麼話? 
  錢皇后索性放開嗓門大哭:嗚嗚,太上皇啊,他們不肯接你回來啊,要害死你啊,嗚嗚-- 
  景帝厲聲地:大敵當前,豈容胡鬧,下去! 
  錢皇后:我就要太上皇,你們還我的太上皇,嗚嗚,太上皇,你快回來呀,回來呀! 
  文武大臣見錢皇后如此撒潑,都有點氣憤,但又聽她口口聲聲喊著太上皇,心裡一陣辛酸,勸又不是,不勸又不是,呆呆地站著。 
  于謙挺身而出:娘娘,你想迎回太上皇,皇上和眾大臣也想迎回太上皇,可眼下還不是時候,等打退了瓦剌…… 
  錢皇后:於大人哪,那時候太上皇只怕早沒命了,嗚嗚-- 
  于謙:娘娘放心,只要京城在,大明江山在,太上皇就在,諒瓦剌也不敢對他下毒手。 
  錢皇后:不不,我要太上皇,他可是大明的太上皇啊,你們不都是忠臣嗎?你們怎麼能忍心他……嗚嗚,於大人,你倒說話呀…… 
  于謙:臣只有一句話,社稷為重,君為輕! 
  錢皇后更絕望了:君為輕?我就知道,你們不要太上皇了,有了新皇帝,舊皇帝就沒用了,沒用了…… 
  錢皇后淒厲地笑起來。 
  景帝氣得直打哆嗦:胡鬧,胡鬧! 
  錢皇后繼續淒厲地大笑著,慢慢退到城頭邊,指著城下:你們連太上皇都不要了,我還活著有何用?我這就死給你們看! 
  景帝和于謙等人都一愣,錢皇后已縱身跳下城頭。 
  她的身體摔在一輛馬車的頂棚上,然後再翻落在地。 
  13、土城 
  也先的大軍佔領了土城。 
  大隊人馬踐踏著城池的瓦礫和明軍陣亡將士的屍體,蜂擁而入。 
  也先帶著軍師伯顏和孛羅等將領,登上土城城頭,向京城眺望。 
  孛羅:太師,前方就是京城。 
  也先感歎地:好漂亮的一座城池啊! 
  孛羅:攻下土城,前面已無任何屏障,京城近在咫尺,指日可下了! 
  也先:京城裡面的情況怎麼樣? 
  伯顏:太師,老臣聽說新皇登基後,對于謙信任有加,令他全面負責朝政和軍機大事。目下于謙已組織起二十餘萬大軍,要固守京城呢。   
  七 慷慨赴難(6)   
  也先的臉色頓時陰了下來:那守衛京城的將領都有誰啊? 
  伯顏:京城新任總兵是石亨將軍。 
  也先:哼,這個手下敗將倒不足為慮,就是于謙不太好對付。 
  伯顏:太師說的是,于謙在軍隊和百姓中頗負眾望,現又得景帝信任,他是如虎添翼了! 
  孛羅不以為然地:軍師也太看得起于謙了,諒他一介書生,這兩軍對壘,真刀真槍的幹,他未必在行。退一步說,就算他有天大的本領,也絕非太師對手。 
  伯顏厲聲地:孛羅將軍,于謙絕不是紙上談兵之輩,你別看輕了他。 
  孛羅針鋒相對地:看不看輕,屬下明日帶兵去會他一會,軍師自然就見分曉了,哼! 
  伯顏:你…… 
  也先皺皺眉:你們都別爭了。軍師說得也對,這于謙還真是本王心頭的一塊心病呢。 
  伯顏:太師的意思是…… 
  也先:看樣子還得在英宗身上做做文章! 
  孛羅:他都成了太上皇了,還有何用?屬下正想一刀殺了他呢! 
  也先決然地:這樣吧,即刻派使者前往京城,請大明朝廷派于謙到土城談判。 
  伯顏:嗯,這倒是個辦法,于謙一來,我們就拿下他,大明朝廷等於抽掉了一根棟樑,這大廈是撐不住的。可是太師,要是于謙不肯來呢? 
  也先:告訴他們,要是于謙不來,那本王就割了他們太上皇的腦袋送過去! 
  14、華蓋殿 
  景帝召文武大臣議事,氣氛極為凝重。 
  景帝:瓦剌太師也先派使者前來,邀於愛卿前往土城拜見太上皇,並商談迎回太上皇事宜。列位愛卿…… 
  王直忍不住跳起來:皇上,這是也先施的詭計,無非是想乘機扣留於大人,萬萬不可答應。 
  胡瀅等人附和:對對,我們不可上了也先的當。 
  景帝沉重地:列位愛卿有所不知,也先讓使者向朕傳話,如於愛卿不去土城,他們就要殺了太上皇,奉上人頭作戰書,一舉破城。 
  眾大臣又驚又怒,卻張口結舌:啊-- 
  于謙更是全身一震。 
  王直:他這是威脅,我們更不能答應。皇上,老臣建議,不管也先提何種無禮要求,朝廷一概予以拒絕! 
  石亨:王大人說的是,我們不能讓也先牽著鼻子走,朝廷既然決意抗敵,就堅守到底。 
  胡瀅哆哆嗦嗦地:那太上皇怎麼辦啊?萬一也先真的狗急跳牆…… 
  石亨:胡大人,也先要是真的想殺太上皇,早就動手了,他這分明是在耍陰謀,要除掉於大人。 
  胡瀅撲通跪下:皇上,事關太上皇的性命,請皇上三思啊! 
  景帝沉痛地:胡愛卿請起,朕也是心亂如麻,委決不下啊,一邊是太上皇的性命,一邊是於愛卿的安危。列位愛卿都知道,於愛卿的肩頭抗著的是整個大明的擔子,他是萬萬出不得意外啊! 
  眾大臣都把目光投向于謙。 
  于謙似乎正在思考著什麼,目光直愣愣的,表情異常複雜。 
  景帝:列位愛卿剛才也有這個意思……所以,朕考慮再三,還是以江山社稷為重吧。 
  眾大臣聽明白了景帝的意思,都默然不語地點點頭,顯然表示贊同。 
  寂靜中,突然響起一個聲音:不-- 
  景帝和眾大臣都吃了一驚,卻發現說話的正是于謙。 
  于謙已上前一步,面向景帝:皇上,臣願去見太上皇。 
  景帝大驚:於愛卿,朕不是已經說了嗎?你怎麼…… 
  于謙:啟稟皇上,臣剛才都想過了,也先此舉顯然包藏禍心,他這是設了一個陷阱,要臣自投羅網。 
  景帝被搞糊塗了:於愛卿啊,你明明知道這是一個陷阱,為何還要去呢? 
  于謙一字一頓地:因為臣不能不去! 
  景帝:為什麼? 
  于謙:臣不去,太上皇性命難保,臣為苟全一己性命而置太上皇於不顧,是為不忠不義。 
  景帝一愣:於愛卿,你的為人,朕和列位大臣都是有目共睹,又有誰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於愛卿多慮了。 
  于謙:不,皇上錯了,臣的名節事小,皇上的名節事大。也先是請臣前去談判並拜見太上皇,如朝廷不讓臣去,正給天下人落了口舌,還以為是皇上的意思,皇上就要背上不仁不義之名。 
  景帝有點不悅:是嗎?朕怎麼沒想到啊? 
  王直大急:於大人,你也太頂真了,跟也先這種人,講什麼仁義道德? 
  于謙:臣是為皇上和大明的聲譽著想。來而不往非禮也,何況太上皇自蒙塵塞北,臣等雖朝夕思念,卻不得以見,太上皇的心情亦可想而知。臣此去如能見到太上皇,當是一件幸事,臣會告知太上皇,朝廷沒有一天不為他的生命擔憂,天下的百姓也時刻沒有忘了他,大明是牢牢連著太上皇的。 
  眾大臣都被于謙的話鎮住了,無不為之動容。 
  景帝一愣:於愛卿,你對太上皇可真是忠心耿耿! 
  于謙:皇上明鑒,臣只求此去了此心願。 
  景帝卻默不作聲。 
  王直:太上皇已陷於敵營,也先再扣下於大人,那還了得?我們的麻煩豈不更大了? 
  石亨:對對,朝廷離不開於大人,守衛京城更離不開於大人。   
  七 慷慨赴難(7)   
  于謙:石總兵,守衛京城有你等一干將士,朝廷有王大人等一班大臣,就算少了于謙,相信同樣能克敵制勝。 
  景帝動情地:唉,朕離了你,還真不知該怎麼辦呢。於愛卿哪,你這……這不是叫朕為難嗎? 
  于謙莊重地跪下:皇上,臣心意已決,請答應臣的請求吧。 
  景帝仍遲疑著,看著于謙,最後只是重重地歎了一口氣。 
  15、坤寧宮 
  錢皇后渾身是傷,躺在床上。她的一條腿已摔斷了,被布條捆得嚴嚴實實。 
  兩個使女在服侍她。錢皇后不時發出「哎喲、哎喲」的呻吟聲。 
  有太監過來稟報:娘娘,太后看你來了。 
  錢皇后像聽到了什麼福音,掙扎著起來:太后?快,快請…… 
  孫太后一進房間,錢皇后便挺起身:太后-- 
  孫太后:你身上有傷,快躺下。 
  錢皇后卻撲通一聲翻下床:太后,臣妾給你叩頭了。 
  「你這是幹嗎?」孫太后連忙扶住錢皇后,對使女說,「快,快扶娘娘上床。」 
  使女硬將錢皇后抱上床。 
  錢皇后拉著孫太后的一隻手,淚流滿面:太后,你要替臣妾作主啊! 
  孫太后:唉,你的傷怎麼樣了? 
  錢皇后:臣妾的一條腿斷了,太后啊,臣妾命大,沒摔死,今日還能見太后一面。 
  孫太后:你也真是的,跳這城樓做什麼? 
  錢皇后:臣妾是想跟著太上皇去啊! 
  孫太后頓時拉下臉來:胡說八道,太上皇怎麼啦?不是好好的嗎? 
  錢皇后:太后啊,你有所不知,皇上根本就不想派人去見太上皇,還有那個于謙,對臣妾說什麼社稷為重君為輕,這君為輕,不就不要太上皇了嗎?你讓臣妾怎麼活啊! 
  孫太后:好了,你也別哭哭啼啼的了,跑到德勝門去胡鬧,像個皇后的樣子嗎? 
  錢皇后:臣妾心裡苦啊,太后,臣妾求你了,下一道懿旨給皇上,讓他派人去見太上皇,要是也先定不放太上皇回來,臣妾也好死了這條心了。 
  孫太后:哀家這心裡也難受啊,皇兒是哀家的親骨肉,哀家能不想他嗎? 
  錢皇后:臣妾說句不該說的,太后立了新皇,可別把自己的親骨肉拒之門外啊! 
  孫太后一驚,痛苦地:別說了,為了大明朝廷,哀家能做的都做了,哀家這是把自己的心放在火上烤啊! 
  錢皇后一時說不出話來,愣愣地看著孫太后流淚。 
  正在這時,女貞急匆匆跑進來:太后,太后-- 
  孫太后:什麼事? 
  女貞:不好了,於大人要去土城見太上皇呢。 
  孫太后和錢皇后都吃了一驚:是嗎? 
  女貞焦急萬分地:太后,你快勸勸於大人,這分明是也先設的陷阱,於大人這一去,還回得來嗎? 
  錢皇后卻像看見了一線希望,又一把抓住孫太后:太后,快跟於大人說,接太上皇回來,不管什麼條件,我們都答應,好不好? 
  孫太后有點厭惡地甩開錢皇后,然後站起來,冷冷地:你還是躺著養傷吧,朝廷的事就別操心了。 
  錢皇后失望地:太后-- 
  孫太后已轉過身去,對女貞:即刻召於愛卿入宮,哀家要見他。 
  女貞:是,奴婢這就去。 
  16、慈寧宮 
  又是那間琴室,不過琴弦闃寂,房間裡似乎有一股逼人的冷清。 
  孫太后面朝窗外,寂然而立,及到于謙匆匆進來,她才慢慢轉過身。 
  于謙:臣叩見太后。 
  孫太后:免禮吧。於愛卿,請坐。 
  于謙坐下,臉色平靜。 
  孫太后:於愛卿,哀家聽說你要去敵營見太上皇? 
  于謙:是。 
  孫太后:也先居心叵測,你此去凶險異常,恐怕有去難回,於愛卿,想必你心裡比哀家清楚。 
  于謙卻平靜地一笑:于謙此去雖是凶險,可也並非有去無回。 
  孫太后一驚:哦?莫非於愛卿另有打算? 
  于謙:臣是打算借見太上皇之面,一來深入敵營,摸一摸敵情,二來尋機行事,如天與其便,或許能救太上皇脫離虎口,也未可知。 
  孫太后又是一驚:於愛卿,你這是要去救太上皇回來? 
  于謙點點頭:臣心中是如此盤算。 
  孫太后:土城已淪入也先之手,這虎穴之中…… 
  于謙:常言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孫太后卻連連搖頭:於愛卿,你此去如能保得性命回來,已是千難萬難,更別說救回太上皇,這件事恐怕…… 
  于謙:臣心裡也沒十二分把握,可太上皇生死繫於一線,臣不得不冒險一試。 
  孫太后默然,過了片刻,才徐徐地:於愛卿,你可知哀家為何召你來嗎? 
  于謙:太后也想勸說于謙? 
  孫太后微微搖頭:唉,說實話,於公於私,哀家心裡既希望你去,又希望你不去。太上皇是哀家的親骨肉,只要有一線希望,哀家就不會放棄;於愛卿你吶,你是朝廷重臣,大明的擎天之柱,哀家豈能拿你的性命作賭注?哀家前思後想,就是拿不定主意啊! 
  于謙:謝太后眷顧,臣心意已決,請太后…… 
  孫太后擺擺手:哀家是想阻攔你,可哀家太瞭解你了,你的決心已下,哀家就是阻攔也阻攔不了。   
  七 慷慨赴難(8)   
  于謙感激地:太后…… 
  太后:哀家只是……唉,不說了,哀家這幾十年風風雨雨,經歷無數凶險,就是從未像今日這樣心情不寧。 
  于謙一愣,隨即激奮地:太后明鑒,臣絕非意氣用事,朝廷擁立新君,對太上皇打擊最大,臣擔心太上皇因此對朝廷產生誤解,此去就是救不回太上皇,臣也要當面稟報太上皇,惟有擁立新君,才能保住太上皇,乃至日後迎他回來。 
  孫太后:但願你的一番苦心,太上皇能聽得進去。 
  于謙:再有一件,我們要打敗瓦剌,保住京城,也得有太上皇合作,內外一心,不怕也先再耍詭計。 
  孫太后鄭重地點點頭:哀家懂了。 
  于謙大為寬慰:有太后這句話,臣心裡也踏實了。 
  孫太后緩緩坐到古箏前面:當年荊柯慷慨赴難,太子丹在易水邊為他餞行,荊柯悲歌一曲: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于謙一凜,似乎聽懂了太后的意思。 
  孫太后的眼裡含著無限的信任和敬重,琴聲驀然響起,壯懷激烈,又淒惻纏綿。 
  于謙的眼眶濕潤了。 
  孫太后的眼裡已是離別的淒涼和哀痛了。 
  于謙鄭重地向孫太后拱手:太后,臣走了。 
  孫太后點點頭:走吧,走吧。 
  于謙緩緩退出。 
  孫太后的淚水忍不住流了下來:保重了,於……於愛卿! 
  17、於府廳堂 
  蘭心正在做針線活。 
  女貞哭著跑進來:夫人-- 
  蘭心吃了一驚:女貞,你怎麼啦? 
  女貞卻光傷心地哭泣,說不出話來。 
  蘭心憐愛地拉過女貞:誰欺負你了?來,快告訴我。 
  女貞直搖頭,終於,她忍不住脫口而出:於大人他……他要去土城見太上皇。 
  蘭心一聽之下,也驚呆了:老爺要去土城? 
  女貞:皇上和眾大臣勸他,他都不聽,太后也攔他不住,夫人,於大人這不是去白白送命嗎? 
  蘭心焦急萬分:是啊,老爺去那種地方,哪還回得來! 
  蘭心一言未了,呼地站起來。 
  女貞:我都急死了,趕緊來告訴夫人。夫人,你再勸勸於大人,讓他打消了這個念頭。 
  蘭心卻又停住腳步,沉吟片刻,慢慢坐下。 
  女貞:夫人,千萬別讓於大人冒這個險了。 
  蘭心默然,內心極為矛盾。 
  女貞焦急地推了推蘭心:夫人,你倒說話呀! 
  蘭心輕輕歎了口氣:女貞啊,你有所不知,老爺拿定的主意,任何人都勸說不動,他就是這強脾氣。 
  女貞大急:可於大人最聽你的話了,上次你病重,於大人甘願受辱,親自去求王振,這一次…… 
  蘭心擺擺手:老爺為了我,平生第一次做了違心事,雖然他嘴上沒說,可他心裡的隱痛,我是最瞭解了。我怎麼能忍心,再一次傷他的心? 
  女貞:夫人,你不能眼睜睜看著於大人一去不回啊! 
  蘭心看了女貞一眼,難過地垂下頭:老爺既然打定主意,總有他的道理,唉-- 
  女貞急得又快流出淚來:夫人,你……你怎麼什麼事都依著他?你也真是的……嗨! 
  蘭心強忍著悲痛:這種事,我心裡哪能不傷心?可老爺決意前往,我做妻子的,又怎能拖他的後腿?讓他心裡反多了牽掛? 
  女貞一愣:你…… 
  蘭心:女貞,好妹妹,你是真心誠意為他擔心,我……我好感激你! 
  女貞心裡一痛,淚水奪眶而出:夫人-- 
  蘭心:好了,快別哭了。 
  女貞卻霍地這站起來,抹一抹淚,一跺腳:不,我這就去找他! 
  女貞說著,跑出門去。 
  蘭心想喊她,可舉了舉手,卻沒喊出來,她愣愣地看著女貞跑遠,心裡一陣絞痛,又劇烈咳嗽起來。 
  18、兵部公事房 
  于謙在與石亨、范廣、陳鎰、孫鏜等將領商議營救英宗的方案。 
  于謙:土城雖已淪入瓦剌之手,可土城的百姓絕不會輕易屈服,必要的時候,他們定會出力相助,這是我們營救太上皇,並藉機脫身的有利條件。 
  石亨:對,土城的地形我們都很熟悉,到時只要於兄帶著太上皇躲進百姓家中,就有機會逃脫。 
  陳鎰:話雖這麼說,可畢竟太危險了,萬一有個閃失,於大人和太上皇可就…… 
  于謙:事到如今,最大的風險也得冒一冒! 
  陳鎰:屬下請於大人三思,也先多有謀略,要是他有所防備…… 
  于謙擺擺手:不必了,這事就這麼定了。范將軍-- 
  范廣:屬下在。 
  于謙:你帶一隊士兵化妝成百姓,設法混入土城,伺機行動。 
  范廣:是。 
  于謙:石兄,你派一支人馬,隨時準備接應。 
  石亨:好,我令石彪埋伏在土城外,等你號令。 
  于謙掃視著眾將領:到時候,我會發出信號,你們一塊動手,記住,務必出其不意,速戰速決! 
  石亨等將領都鄭重地點頭。 
  石亨等人都走了,于謙一個人對著土城的地圖,還在細心琢磨。 
  女貞悄悄來到他身後。 
  于謙無意中一抬頭,發現了女貞,一愣:女貞?你怎麼來了?   
  七 慷慨赴難(9)   
  女貞:我有話跟你說。 
  于謙:哦?什麼事? 
  女貞盯著于謙,一字一頓地:我要跟你一塊去土城! 
  于謙大吃一驚:什麼?你要去土城? 
  女貞自信地:有我在你身邊,以我的武功,也先要加害你,沒那麼容易! 
  于謙火了:胡鬧,你……你簡直胡鬧! 
  女貞:我沒有胡鬧,我就是要跟你去! 
  于謙更火,但一見女貞衝動的臉色,便極力忍住怒氣:女貞,你的好意我領了,可這不是鬧著玩的,我此去另有使命…… 
  女貞固執地:那我就跟你一塊完成這使命! 
  于謙:你……你怎麼就如此固執? 
  女貞平靜地:我固執?我這可是跟你學的! 
  這一來,倒是于謙愣住了。 
  女貞又輕輕補上一句:誰讓我也是個強脾氣,你決定的事別人攔不住,我決定的事,別人也休想攔住! 
  兩人都盯著對方,誰也不讓步。 
  19、於府 
  于謙和蘭心默默相對。 
  于謙似有話要跟蘭心說,可每次都欲言又止。 
  蘭心把一套折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交給于謙:老爺,帶上吧。 
  于謙一驚:夫人,你都知道了? 
  蘭心平靜地點點頭:女貞姑娘來過了,她說你要去土城。 
  于謙似乎鬆了口氣:你知道就好。 
  蘭心:老爺是怕我傷心,不想告訴我吧? 
  于謙搖搖頭:也是,也不是。哎,夫人哪,我……我這心裡也說不清呢。 
  蘭心強作輕鬆地笑了笑:老爺,那就別說了。早點歇吧,明日一早,為妻送你出門。 
  于謙靜靜地凝視著蘭心:這麼多人中,惟有你沒有阻攔我。 
  蘭心:國難當頭,捨我其誰?老爺的心思,為妻還能不明白嗎? 
  于謙心裡一動,感激又難過地捧住了蘭心的手:夫人-- 
  蘭心也握住了于謙的手:老爺-- 
  兩人互相凝視著,此刻千言萬語都盡在不言中。 
  夜深人靜,于謙已睡了。 
  蘭心還湊著燈光,替于謙縫補衣服。 
  于謙睜開眼睛,默默注視著蘭心。 
  蘭心似有感覺,回頭一瞥。 
  于謙:天快亮了,你也早點歇吧。 
  蘭心:嗯,快了,還有幾針就完。 
  于謙突然從床上起來:算了,反正睡不著,起來咱們聊聊吧。 
  蘭心:行啊,難得老爺有興致,為妻的願意奉陪。 
  蘭心替于謙披上縫補好的衣服。 
  于謙:咱們夫妻倆就來個連床夜話,怎麼樣? 
  蘭心一笑:好,老爺,那咱們聊什麼呢? 
  于謙想了想:就聊咱們以前的事吧,要不,就聊聊你以前當閨女的時候? 
  蘭心:不不,我看還是聊聊咱們剛結婚那會兒,新婚三日,你就到江西為官赴任去了。 
  于謙:是啊,要聊咱們的從前,那可是離別多於相聚了。結婚二十多年,咱們在一起的時間還不會超過兩三年吧? 
  蘭心深情地:有這兩三年,為妻的已經夠滿足了。唉,這人真是怪,以前年輕,兩人不在一起倒沒什麼,再苦再累都頂過去了。現在上年紀了,怎麼反倒離不開你了呢? 
  蘭心沉思起來。 
  于謙難過地:夫人-- 
  蘭心驀然一驚:哦,不說這些了,今晚上我們就說些開心的。 
  于謙:對對,說些開心的。哎,夫人哪,我們何不…… 
  蘭心笑吟吟地:老爺是不是想來點酒?再讓為妻的炸幾隻老爺最喜歡吃的臭豆腐,咱們邊吃邊聊啊? 
  于謙:正有此意,夫人,你這麼就跟我想一塊了?啊? 
  于謙和蘭心兩人相視著哈哈大笑起來。 
  20、土城 
  瓦剌士兵列隊在崩塌的城牆下。伯顏和孛羅等人分站在也先左右。 
  也先:帶上來! 
  喜寧領著士兵,將英宗和袁彬押上。 
  英宗的腿受了傷,拄著根拐棍,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他面如土色,雖竭力保持鎮定,卻忍不住輕輕發抖。袁彬倒無所畏懼。 
  喜寧:太師,奴才把人給帶來了。 
  也先舉手示意,兩個士兵舉著刀,站到英宗和袁彬身邊。 
  英宗:太……太師,你想把朕怎麼樣? 
  也先:本王一片誠意,特遣使者邀于謙來土城迎你回宮,不料至今杳無音信,本王限定的時辰已到,沒奈何,本王只得將你給殺了。 
  英宗默然。 
  袁彬大吼:也先,你敢殺大明天子,你不得好死啊!我袁彬變成鬼都饒不了你。 
  也先置之不理,繼續對英宗:陛下,可惜啊,京城近在咫尺,陛下是永遠回不去了。不過,本王等會兒會把你的腦袋送回京城,也算了卻你一樁心願吧,如何? 
  英宗驚懼得差點暈倒。 
  也先:唉,這事怨不得本王,要怨就怨你們那個新皇上,還有于謙於大人,他不肯來,本王就只有殺你了。 
  英宗恨恨地:朕明白…… 
  也先:是嗎?本王可聽說于謙是你的大忠臣。 
  英宗勉強苦笑了一下:朕曾將他打入死牢,差點殺了他,他……他是不會來了。 
  也先:哦,原來如此,看來也怨他不得。   
  七 慷慨赴難(10)   
  英宗痛苦地:朕怨自己,可惜朕已經沒有機會了,唉-- 
  孛羅:太師,時辰到! 
  也先:好,給本王斬了! 
  士兵舉起刀。英宗戰戰兢兢閉目等死。 
  就在刀要落下的一霎間,使者騎馬趕來了:等等,等等-- 
  也先馬上示意士兵停下:且慢。 
  使者氣喘吁吁地:啟稟太師,于謙來了! 
  也先倒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于謙他來了?哈哈哈哈。 
  英宗在也先的笑聲裡睜開眼,終於明白自己的腦袋保住了,一鬆勁,又差點癱了下去。 
  也先嘲諷地看著英宗:陛下,這一著你又輸了。你身為皇上,忠奸不辨,幾次錯怪了于謙,豈能不一敗再敗?不過,本王還是羨慕你,你真的有一個赤膽忠心的大忠臣哪! 
  英宗受到極大震動,有點羞愧地垂下了腦袋。 
  使者:太師,于謙已到城門口了。 
  也先豪邁地:于謙,你來得好啊!龍潭虎穴都敢闖,本王倒真要會會你這條漢子了!哈哈哈哈。 
  21、也先營帳 
  兩隊持刀士兵分列於營帳前,戒備森嚴中露出一股殺氣。 
  也先端坐在虎皮椅上,伯顏和孛羅等人站在兩邊。周圍又是一隊帶刀的士兵。 
  于謙帶著一身戎裝的女貞,穿過殺氣騰騰的士兵,傲然而入。 
  也先笑呵呵地在椅子上欠欠身:於大人,久仰,久仰! 
  于謙平靜地拱手:大明兵部尚書于謙見過太師。 
  孛羅突然一聲大喝:于謙,你好大的膽子,見了本朝太師,為何還不下跪? 
  于謙:在下受太師之邀,前來迎回太上皇。怎麼?這話還沒說,太師就要讓在下先做階下囚了? 
  也先:於大人,你是不把本朝的禮儀放在眼裡了?哼哼。 
  隨著也先的冷笑,士兵嘩地舉起了刀,似乎要來個下馬威。 
  女貞警惕地握住了劍柄。 
  于謙卻若無其事,反而迎向也先:太師此言差矣,如按禮儀,瓦剌一向對我大明朝貢稱臣,據在下所知,太師也曾親至京城向吾皇朝拜,太師難道忘了不成?何況現今你們這是在大明的國土上,請問太師,該遵的又是何方禮儀啊? 
  也先頓時一陣尷尬,隨即呵呵大笑起來:於大人果然會說話,哈哈,小事,小事一樁,本王就不跟你計較了。請,請。 
  于謙大大方方坐下,女貞站在他的身後,對剛才的場景暗自一笑。 
  也先的目光落在女貞臉上,吃了一驚:這位小將軍英氣逼人,不知在哪兒見過? 
  于謙:哦,在下這次來,是要談正事,太師還是言歸正傳吧。 
  也先盯著于謙,目光威嚴起來:本王此次揮師南下,勢如破竹,已兵臨北京城下。當前局勢,於大人想必最清楚不過,只怕大明的氣數快盡了吧? 
  于謙:中國有句俗話,多行不義必自斃。太師陡開邊釁,將戰火燒到我中原腹地,致使生靈塗炭,我朝百姓對太師的所作所為義憤填膺。在瓦剌,太師如此勞師遠征,苦的是瓦剌的百姓,太師恐怕已成千夫所指。天下人心向背,豈是這氣數兩字就可妄下定論? 
  也先:於大人別忘了,土木堡一戰,明軍精銳盡為本王殲滅,這人心,能抵擋得了本王的鐵騎嗎?哈哈哈哈。 
  于謙:太師也別忘了,我大明豈止五十萬軍隊,各路勤王大軍正在趕赴京城途中,太師不會不知道吧? 
  也先驕橫地:那又怎麼樣?實話告訴你,於大人,京城已成本王囊中之物,本王何時去取,易如反掌。於大人如識事務,還是跟本王好好合作。 
  于謙:如在下不聽呢,太師又當如何? 
  也先:於大人哪,本王看你確是個治國良才,本王說了,送你們的英宗皇帝回宮,他還做他的皇帝,你嘛,就做個宰相,有你們君臣二位打理朝廷,這大明也算沒亡…… 
  于謙譏諷地:太師的意思,是讓我大明做個小朝廷,對瓦剌朝貢稱臣吧? 
  也先:於大人果真是聰明人哪,如此這般,大明免了亡國之災,英宗皇帝和於大人又各得其所,豈不兩全其美? 
  于謙怒極,哼哼冷笑。 
  也先:於大人的榮華富貴,從此不可限量,於大人,如何? 
  于謙再也忍不住了,拍案而起:放肆! 
  也先一愣,孛羅等人都變了臉色。 
  于謙怒指也先:你要于謙做賣國賊,背叛大明朝廷與百姓,成為你瓦剌的走狗,你……你真是癡心妄想! 
  也先竭力壓住怒氣:於大人,本王還是勸你好好想想,要想保住京城,除此之外,別無出路,你可要考慮清楚了。 
  于謙:要想我大明屈膝投降,你是白日做夢。也先,收起你的如意算盤吧,大明就是剩下最後一名戰士,也決不屈服。 
  也先終於勃然大怒:于謙,你不想活了嗎? 
  于謙縱聲大笑:你以為于謙怕死嗎?哈哈哈哈。 
  也先呼地站起來:拿下! 
  兩邊的士兵一擁而上,同時拿住于謙和女貞。 
  女貞來不及還手,兩把刀已擱在脖子上,氣得大罵:也先,你這個狗賊,你敢暗算我! 
  也先:捆起來! 
  士兵將于謙和女貞捆住。 
  也先:于謙,今日你死到臨頭,還有何話說?   
  七 慷慨赴難(11)   
  于謙面無懼色:于謙既然敢來,就沒想過活著回去。也先,可悲的是你,你除了殺我,又能奈我何?哈哈哈哈。 
  也先氣得暴跳如雷:把這兩人拖出去,斬了! 
  士兵要推于謙,于謙厲聲地:閃開,我自己會走! 
  于謙說著,把目光投在女貞臉上,似有話說。 
  女貞:於大人-- 
  于謙:對不起,連累你了。 
  女貞的淚水奪眶而出,強迫著忍住:我不後悔! 
  于謙點點頭,兩人默默凝視著,都在對方的目光中讀出了義無反顧的勇氣,繼而會心地一笑。這一笑中含著欣慰和坦然。 
  也先更怒:快把他們斬了! 
  于謙:大丈夫捨生取義,何足道哉!只是可惜了,我于謙死在你這小人之手!走! 
  也先一愣:站住,你……你敢罵本王是小人? 
  于謙:也先,你出爾反爾,借迎回太上皇之名,邀我前來,卻設下陷阱,目的就為了誘殺我,你不是背信棄義的小人是什麼? 
  也先被罵得又是一愣,他冷冷地取過士兵手上的刀,指向于謙。 
  眼看于謙就要死於也先的刀下,孛羅等將領和瓦剌士兵都屏住了呼吸,緊張地注視著。 
  女貞更是臉色慘白,大張著嘴,就要喊出聲……   
  八 生死相托(1)   
  1、也先營帳 
  也先見于謙罵他是小人,惱羞成怒,拿刀逼住于謙。 
  女貞臉色慘白,奮不顧身地大叫:也先,要殺你就先來殺我! 
  也先對女貞的叫喊置之不理,繼續逼近于謙,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于謙只是冷笑。 
  也先手中的刀在于謙週身滑動,突然刀鋒一抖,于謙的手臂被割破了,血流如注。 
  女貞大罵:也先,你這個狗賊,我饒不了你! 
  也先將血淋淋的刀指向于謙:你還敢再罵本王是小人嗎? 
  于謙依然面不改色,輕蔑地:我于謙頭可斷,血可流,生是大明人,死是大明鬼。也先小人,大丈夫本不怕死,何以以死懼之?豈不枉費心機嗎?哈哈哈哈。 
  也先冷笑兩聲,又把刀高高舉起來。 
  女貞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全身顫抖。 
  也先手起刀落,刀鋒劃過於謙的腦袋時晃了一晃,落在捆綁的繩子上,繩子應聲而斷,墜落於地。 
  也先縱聲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好,罵得好,於大人不愧英雄本色,本王佩服,佩服! 
  孛羅等人都看呆了:太師,你…… 
  也先恍若未聞,又把女貞手上的繩子割斷,然後砰地將刀擲在地上,朝于謙拱拱手:於大人,多有得罪,請大人萬勿見怪。 
  于謙也若無其事地拱拱手:好說,太師還是想再談一談嘍? 
  也先恭敬地:請,於大人。 
  這一場風雲突變,眾人都看呆了。 
  女貞終於鬆了口氣。 
  于謙和也先重新落座。 
  伯顏和孛羅等人見也先不殺于謙,又不好出言相諫,只得退到一邊。 
  也先對于謙態度大變,極為慇勤:本王久聞於大人乃大明第一英雄豪傑,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 
  于謙:太師言過其實了,像于謙這樣的人,我大明可是比比皆是。 
  也先:不不,於大人不必謙虛,本王就認你。 
  于謙針鋒相對地:那在下與太師豈不冤家路窄了嗎? 
  也先感歎地:本王最佩服的就是英雄豪傑,不瞞於大人說,本王與大明兩軍對壘,土木堡一仗,大獲全勝,進軍途中,又是勢如破竹,本王還在惋惜,這天下怎麼就沒有敵手與本王好好對陣。唉,本王寂寞哪!於大人,你可曾也有本王這般的孤獨? 
  于謙:太師高見,在下…… 
  也先擺擺手:本王明白,唉,天上的雄鷹孤獨,地上的百獸之王獅子也孤獨,這普天之下的英雄更是孤獨了。於大人啊,今日本王與你,可謂是惺惺相惜了! 
  于謙直截了當地:在下這次來,是要迎回太上皇,不知太師何故不著一言? 
  也先尷尬地:哦,這件事嘛,慢慢商議不遲,啊?於大人先在這兒住上一天,兩天,哈哈。 
  于謙呼地站起來:不行,在下必須馬上見到太上皇。 
  也先沉吟了一下:看來於大人還是個急性子,也行,既然於大人說了,本王准你就是。 
  于謙:好,請帶路吧。 
  2、英宗住所 
  一間非常簡陋的民宅,沒有桌椅,只有一張土炕,鋪著乾草。窗戶極高,形同囚室。 
  英宗披頭散髮,拖著條傷腿,席地而坐,對著窗戶上微弱的光線,正拿指甲在牆壁上劃著道道:四十八天了,這四十八天,真比四十八年還漫長啊!朕究竟何時才能重見天日? 
  外面傳來腳步聲。 
  英宗警覺地:莫非是于謙來見朕了? 
  他露出一絲狂喜的表情,可隨即又沮喪地低了頭:唉,朕曾將他置於死地,現今是朕自食其果,還有何面目再見他啊? 
  英宗雖然猶豫著,但仍下意識地整好了衣冠,可轉念一想,連連搖頭:不對,不對,他把朕給廢了,這是犯上作亂,朕還怕見他不成? 
  英宗又趕忙把衣冠弄亂了,而且抓起地上的一把灰土,塗在臉上:行了,還是這樣吧。 
  門驟然打開,陽光刺眼地射進來,英宗閉上了眼睛。 
  于謙出現在門口,他完全被眼前這個衣衫不整,披頭散髮,滿臉灰土的人驚呆了。 
  但這只是一瞬間,他馬上認出了英宗:太……太上皇…… 
  英宗露出驚喜交集的表情,呆呆地看著于謙。 
  于謙撲通跪下:太上皇,臣于謙看你來了! 
  此時,門又砰一聲關上了。 
  英宗爬起來,一把拉住于謙:於愛卿,朕把你盼得好苦啊!來來,快坐下說。 
  英宗說著,扶起于謙,一瘸一拐地坐到土炕上。 
  于謙凝視著英宗:太上皇,你這腿…… 
  英宗:哦,朕在紫荊關受了點傷。 
  于謙極為哀痛,撲通跪下:太上皇,臣于謙萬死,請太上皇降罪。 
  英宗:哎,於愛卿何罪之有?快起來,快起來。 
  于謙:也先挾持太上皇進犯大明,臣萬不得已,立郕王為帝,臣實在是對不住太上皇你啊! 
  英宗被勾起往事,目光中露出了怨恨之色,但他很快就把它藏起來了:於愛卿,你為大明的江山社稷著想,朕怎麼會怪你吶?快起來說話。 
  于謙仍跪在地上:臣來是要稟報皇上,朝廷擁立新君,還有一個目的,就是為了保住太上皇的性命。 
  英宗將信將疑地:哦?是嗎?   
  八 生死相托(2)   
  于謙:非常之際,惟有用非常之法。常言道,置之死地而後生,朝廷立了新君,太上皇在也先手中就失去利用價值,或可有一線生機,就是太委屈了太上皇,臣心裡日夜為此不安哪! 
  英宗已聽明白了于謙的意思,頗為理解地:於愛卿,你做得對,朕明白你的良苦用心。 
  于謙感動地:太上皇能理解臣一片苦心,臣謝過太上皇了。 
  英宗:要說謝,朕該謝你才是。你不顧自身安危,前來土城見朕,還救了朕一命,朕真是感動得很啊!於愛卿,以前都是朕的不是,朕對不住你了。 
  于謙的眼眶濕潤了:太上皇此言,臣擔當不起。 
  英宗:這些日子,朕算是想明白了,朕不該不聽你的逆耳忠言,現今朕落到這個地步,說什麼都悔之晚矣。 
  于謙:太上皇萬勿責怪自己,是臣無能,讓太上皇險遭不測,臣真是罪該萬死啊! 
  英宗感動地撲通跪下:於愛卿-- 
  于謙:太上皇-- 
  君臣兩人不由抱頭痛哭。 
  于謙凝視著英宗臉上的灰土,輕輕舉手擦了一擦:太上皇,您……您受苦了! 
  英宗淚如雨下:朕在此吃盡了苦頭,人不人鬼不鬼,還時時擔驚受怕。於愛卿啊,朕以後恐怕再也難見天日了。 
  于謙決然地:太上皇萬不可灰心,臣就是拼著性命不要,也一定救太上皇出去。 
  英宗擦掉眼淚,連連擺手:不可不可,於愛卿,朕眼前是逃不脫此地的,該逃出去的是你。 
  于謙大急:太上皇,你不走,臣豈能丟下你不管? 
  英宗冷靜地:也先誘你到土城,是想加害於你,如此一來,我大明朝廷就沒人是他對手了。朕要你想方設法出去,回京城組織軍隊抗敵,保住我大明江山。 
  英宗說著,頓了一頓,拍拍傷腿:朕有傷在身,萬難走脫,再說,也先對朕嚴加防範,豈可輕易放過? 
  于謙盯著英宗的傷腿,一時倒極為犯難。 
  英宗:朕既然走不脫,於愛卿就別管朕了,否則,我們君臣二人,倒全要做也先的刀下鬼了! 
  于謙頓時六神無主,難過地:可是臣實在放心不下太上皇啊! 
  英宗:於愛卿哪,只有打敗了瓦剌,朕才有希望活著回去,這個道理,你難道還不明白嗎? 
  于謙似乎被英宗突然顯露出來的果斷震住了:太上皇,臣……臣明白了。 
  英宗:明白就好。記住,一定要打敗瓦剌,朕的生死繫於這一線,大明的江山社稷也繫於這一線了。 
  于謙:太上皇放心,臣就是粉身碎骨,也絕不辜負太上皇所望! 
  英宗點點頭:好。 
  英宗說著,慢慢把手指舉起來,湊到嘴邊,一口咬破指尖,鮮血頓時淋漓而下。 
  于謙大驚:太上皇,你這是…… 
  英宗:於愛卿,你且過來。 
  于謙往前一步,疑惑地看著英宗,不知他要幹什麼。 
  英宗已抓住于謙的衣襟,忍痛蘸著血,在衣襟的一角上寫起血書。 
  于謙於心不忍:太上皇有何旨意,只管吩咐臣…… 
  英宗臉色肅然,指著血書:這是朕的血詔,朝廷萬勿以朕之生死為念,只管放開手腳殺敵! 
  于謙深受感動,跪在地上,以手緊抓著衣襟上的血書:臣領旨。 
  英宗:於愛卿啊,朕這是把性命和大明江山社稷都托付給你了! 
  于謙熱淚盈眶:臣如能脫身回去,定把太上皇血詔交給皇上,然後公之於眾,鼓舞我軍士氣。臣不打敗也先,迎回太上皇,誓不為人! 
  英宗點點頭,突然給于謙撲通跪下:於愛卿,朕先求你了,到那時候,朝廷裡不管有誰阻攔,你都要來接朕回宮,萬不可食言啊! 
  于謙大驚,忙扶起英宗:太上皇何出此言?臣萬萬不敢。太上皇快請起。 
  英宗卻堅跪不起:且慢,於愛卿,你一定要答應朕。 
  于謙:是,臣答應! 
  英宗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好,好,但願於愛卿一諾千金,朕拜託了! 
  于謙:太上皇-- 
  君臣兩人對跪著,不由淚流滿面。 
  于謙終於將英宗扶起:太上皇還有何吩咐?一併交付於臣。 
  英宗:朕就等你的好消息了。剩下的事,是如何幫你脫險。朕在想…… 
  于謙:太上皇有何計策? 
  正在這時,門外一聲響動,英宗和于謙都警覺起來。 
  英宗:誰啊? 
  門外又沒有聲音了。 
  英宗恨恨地:哼,又是喜寧這個逆賊! 
  于謙:喜寧? 
  英宗:他現在是也先的狗腿子,定是也先派他偷聽來了。 
  于謙大為焦急:太上皇,那你的處境豈不更危險了? 
  英宗擺擺手,悄聲地:別忙,你過來,且聽朕說,朕準備…… 
  于謙傾聽著,不住點頭。 
  門外,喜寧鬼鬼祟祟地溜走了。 
  3、也先營帳 
  也先與伯顏、孛羅等人密謀如何處置于謙。 
  也先:你們都給本王說說,如何處置于謙? 
  孛羅:啟稟太師,于謙這個人,軟硬不吃,不如把他斬了,明日攻城。 
  伯顏:孛羅將軍此話不無道理,留著此人在,只怕對我瓦剌大為不利。   
  八 生死相托(3)   
  孛羅望著不置可否的也先:請太師速作決斷。 
  也先似有不忍:于謙乃本王平生所見的真英雄,真豪傑,本王確實佩服得很!此人如能為我朝所用,天下何愁不平? 
  伯顏:太師還想收服于謙不成? 
  也先:本王自然知道,于謙是收買不動的,可惜啊可惜。 
  伯顏:那太師還等什麼?最有本事的人,如不為我所用,他的本事就是天大的威脅,不如趁早除去,以絕後患! 
  孛羅:軍師說得對,太師,快下令吧。 
  也先沉吟著:你們有所不知,本王土木堡一戰大獲全勝,揮師南下,所經之處,還未遇見真正的對手,本王心裡真是寂寞得很哪!現今本王總算找到了一個對手,就這麼把他殺了,豈不可惜了? 
  孛羅不滿地:太師難道要把于謙放了,再讓他領兵與太師對陣? 
  也先:本王是想跟于謙在戰場上面對面決一死戰,他于謙是英雄豪傑,本王難道輸給他不成? 
  伯顏大急:太師,萬萬不可逞一時之勇,上了于謙的當,放他回去,無異是放虎歸山啊! 
  也先卻豪氣頓生:兩虎相鬥,那才有意思呢。這大明朝廷,本王看得上眼的,也就是他于謙一人了,錯失如此良機,豈不辜負了本王平生的抱負? 
  孛羅:太師啊,容屬下直言,我們要的是大明的江山,不是區區一個于謙。太師雄才大略,今日怎麼就這麼糊塗呢? 
  也先大怒:大膽! 
  孛羅卻毫不退縮:屬下說的都是肺腑之言,太師不忍動手,讓屬下去就是,屬下這就把于謙給結果了。 
  伯顏:太師,于謙留不得,你還是准了老臣和孛羅將軍的請求吧! 
  也先:你們……你們是要天下人恥笑本王不成?本王請于謙來迎回英宗,不放英宗回去倒也罷了,卻要砍了應本王之邀前來的于謙的腦袋,本王倒真成了不折不扣言而無信的小人了! 
  孛羅:當初設計誘使于謙前來,也是太師的主意,太師還說,等于謙一到,就殺了他,讓大明朝廷無人敢與我對抗,現今太師怎麼又改主意了? 
  也先:沒錯,是本王下的計,不過本王也說句實話,本王本以為于謙不會來,可事實是他來了,本王敬佩!對一個曾經要殺了自己的皇上,他居然為之捨身相救,光是這份赤膽忠心,還不足以讓本王,還有你們心儀嗎? 
  伯顏和孛羅等人都被說懵了,個個均露出不服之色。 
  孛羅撲通跪下:太師不殺于謙,不如先殺了屬下! 
  另有幾個將軍也紛紛跪下:太師,我等與孛羅將軍一塊死諫。 
  也先勃然大怒:好啊,你們……你們反了不成? 
  正在這時,喜寧來了:太……太師,太師-- 
  也先只得忍住怒氣,朝孛羅等人揮揮手:你們先給本王起來吧。 
  孛羅等人氣呼呼地站起來。 
  喜寧:太師,太師,不得了啦! 
  也先:唔,你都聽到什麼了?快給本王說說。 
  喜寧:是是,啟稟太師,剛才奴才奉太師之命,前去…… 
  也先不耐煩地:快點說,別囉嗦,你都聽到了什麼? 
  喜寧:奴才聽……聽到太上皇和於大人在裡面抱頭痛哭,太上皇好像對於大人好……好得很呢。 
  也先一愣:是嗎?你可聽仔細了? 
  喜寧:奴才聽得分明,絕對錯不了。 
  也先:這麼說,這英宗倒沒有怨恨于謙?遷怒於他? 
  喜寧:太師,奴才敢以腦袋擔保,太上皇和於大人言歸於好了,他們好像還在商量事情呢。 
  也先默然,過了一會,才歎了口氣:唉,看來是本王錯了,本王原以為英宗必對于謙恨之入骨,他們兩人一見面,英宗定斥責于謙不忠不義,如此一來,對于謙的打擊那是非同小可了,本王再乘機勸說于謙,讓他為我朝效力。就算于謙不從,他經此變故,恐怕…… 
  伯顏:太師,老臣覺得不妙啊,這個英宗皇帝,竟能忍下被于謙廢黜的天大屈辱,胸中可是大有乾坤,不可小覷了。 
  也先氣恨地:哼,本王倒差點被他蒙過了。 
  伯顏:目下之事,太師再不可猶豫,英宗和于謙盡釋前嫌,如再放于謙回去,那大明朝廷真的連成一體,北京城這一仗就不好打了。 
  也先仍下不了決心:唉,你們是定要本王殺了于謙? 
  孛羅:望太師以我瓦剌的千秋基業為重,不可功虧一簣啊! 
  伯顏:太師,自古無毒不丈夫,一個于謙跟太師的不世功業相比,孰輕孰重,太師心裡難道掂量不出來嗎? 
  也先終於下了決心:那好吧,本王答應你們。 
  孛羅大喜:屬下這就去把于謙和英宗一塊給結果了。 
  也先:且慢。 
  孛羅:太師,此事越快越好,明日一早攻城…… 
  也先:這樣吧,今晚本王舉行一場盛宴,款待于謙,本王倒要看看英宗和于謙究竟怎麼回事。而且,在殺他們之前,本王還想作最後一次努力,借英宗的腦袋,與于謙做一筆交易。 
  伯顏擔憂地:太師還想讓于謙臣服? 
  也先:本王說了,這是最後一次。你們都回去準備吧。 
  孛羅等人:是。 
  也先:喜寧,本王令你前去邀英宗赴宴。   
  八 生死相托(4)   
  喜寧:奴才這就去。 
  4、英宗住所 
  英宗正在沉思。 
  袁彬進來:皇上,於大人來過了? 
  英宗:唔。 
  袁彬:皇上-- 
  英宗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哎,對了,袁彬啊,以後不許再叫朕皇上 
  了,要叫太上皇,聽見沒有? 
  袁彬吃了一驚:叫太上皇?為什麼? 
  英宗臉上肅然:因為朕現在不是皇上,是太上皇了。 
  袁彬遲疑地:是,太上皇。 
  喜寧大搖大擺過來了:嗨,太師有令,聽好了。 
  英宗和袁彬都厭惡地背過臉去,不理喜寧。 
  喜寧:嗨,嗨,聽見沒有?耳朵聾了不成?怎麼就沒反應啊? 
  袁彬沒好氣地:聽著呢,說吧。狗嘴裡又吐不出象牙,威風什麼呀?哼! 
  喜寧大怒:好啊,你嘀咕什麼?敢罵本大人?活得不耐煩了,找死啊? 
  袁彬啪地在臉上打了個巴掌:我罵你嗎?我是罵這喝人血的臭蟲呢。這不,打死了,看你還哼哼! 
  喜寧氣得就要動手打袁彬:你……你還嘴硬,看本大人不揍死你。你…… 
  袁彬:你什麼呀?難道這不是臭蟲,是你喜大人? 
  袁彬說著,笑嘻嘻攤開手掌,上面果然有一隻打死的臭蟲。 
  喜寧只得悻悻地收回手:算了,本大人有事在身,不跟你計較。哼,都聽好了-- 
  喜寧趾高氣揚地拿手指指袁彬,又指指英宗:你,還有你,都聽好了,太師有令,著你們今晚前去赴宴。 
  英宗:赴宴? 
  喜寧:沒錯啊,赴宴。哈哈,聽明白了吧? 
  袁彬:那又怎麼樣? 
  喜寧:袁彬啊袁彬,虧你還是個校尉,連這個都不懂。好吧,就讓本大人來問問你。一個死囚犯,快要砍腦袋了,這最後一件事是幹什麼呀? 
  袁彬:我不是死囚犯,我不知道。 
  喜寧:那本大人來告訴你,大凡死囚犯砍腦袋,這最後一件事嘛,就是給他吃好了喝好了,讓他酒足飯飽的,好好上路啊! 
  英宗一愣。 
  喜寧:這會明白了吧?這赴宴是什麼意思?給你們送終唄,哈哈哈哈。 
  袁彬朝喜寧怒目而視,喜寧已揚長而去。 
  英宗看著喜寧遠去的背影,極為不安:看來,他們是要動手了! 
  袁彬:你說什麼?太上皇,也先難道真要殺我們? 
  英宗:嗯。 
  袁彬將信將疑:會不會也先又在演戲,嚇嚇我們?上一次…… 
  英宗:不,這次是真的。也先在于謙身上撈不到好處,朕猜測,明日將會對京城發動進攻。朕和于謙對他都沒用了,他必除之而後快。 
  袁彬大急:那怎麼辦?太上皇。 
  英宗:朕要是料得沒錯的話,這場宴會上他們就會動手。 
  袁彬:那不成了鴻門宴了嗎?太上皇,我們還去不去? 
  英宗:不去可不成,也先如覺察到我們已有所防備,于謙就更走不脫了。所以,明知是陷阱,我們也必須去! 
  袁彬:太上皇,卑職聽你的。 
  英宗:我們要搶在也先動手之前,幫于謙逃出土城。這個鴻門宴倒是個最後的機會,袁彬,你要裝作什麼事也沒發生,以免讓也先察覺。 
  袁彬:是。 
  英宗焦急地瘸著腿,拄著拐棍,在房裡踱起步子來:現在最緊要的是如何跟于謙接上頭…… 
  5、于謙住所 
  這是一棟被瓦剌佔領的二層民宅,樓下門口有瓦剌士兵守衛。 
  于謙和女貞呆在樓上的房間裡,也在苦想對策。 
  女貞:過了這個村,就沒那個店了,於大人,你快拿主意,怎麼辦啊? 
  于謙皺著眉頭沉思著:范將軍他們想必已潛入土城,得趕在宴會之前,讓他 
  們…… 
  女貞:照我看,就別等那個宴會了,也先心懷鬼胎,說不定又拿太上皇來 
  要挾你。不如現在我就帶你出去,與范將軍會合…… 
  于謙嚴厲地:女貞,不許胡來! 
  女貞賭氣地:這也不許,那也不許,難道我們就在這兒等死不成? 
  于謙:當務之急,是要跟太上皇接上頭,告訴他,今晚的宴會凶險難測,我們定要小心應付。 
  女貞:那好,我去找他。 
  于謙:土城裡戒備森嚴,你連門都出不去,如何去找太上皇? 
  女貞:這個嘛,我自有辦法,你就別操心了。 
  于謙:不行,這樣做太冒險了,萬一被也先察覺,我們的計劃就全泡湯了。 
  女貞:哎喲,於大人,你今兒個怎麼倒婆婆媽媽起來了? 
  于謙:再想想,看看有沒有另外的計策。 
  女貞卻突然將身子探出窗戶,輕輕一躍,半個身子凌空翻了上去。 
  于謙大驚:女貞,你幹什麼? 
  女貞突然來了個倒掛金勾,探下腦袋,輕鬆一笑:我去去就回。 
  女貞說著,一個翻騰,飛身躍上了屋頂。 
  于謙大急,卻已無法阻止了:嗨,冒失鬼,太上皇在哪兒都沒問清楚,這能找著嗎? 
  女貞翻上屋頂,提氣在瓦楞上幾起幾落,已飛身落在另一座房頂。 
  她趴在房頂上向下望去,見守衛的士兵毫無覺察,得意地一笑,輕輕從房   
  八 生死相托(5)   
  頂上溜下來。 
  她敏捷地穿過一條街道,又從幾座營帳邊溜過去。 
  瓦剌士兵始終沒有發現她。 
  女貞躲在牆角,正要再往前走,突然想起了什麼:糟糕,太上皇住哪兒啊? 
  她不由埋怨起自己的莽撞來:剛才問問於大人就好了,唉,我也真是的!怎麼辦呢? 
  6、瓦剌軍營 
  喜寧帶著一隊士兵巡查過來:太師有令,今兒晚上你們都得小心點,聽清了沒有? 
  士兵:聽清了。 
  喜寧:到各處查查,看看有沒有可疑的人混進來。 
  一士兵:喜大人,今晚上到底有什麼事啊? 
  喜寧擺起架子:嗨,這是你問的嗎?掉腦袋了不是? 
  士兵:是是,小的不敢。 
  喜寧忍不住又炫耀地:實話告訴你們,今晚上太師要拿于謙開刀,為防明軍前來劫營,太師著令我們加強防備。你們都給本大人提著點神兒,誰要是打個迷糊,太師可饒不了你們。 
  士兵:是是,小的遵命。 
  喜寧:快去吧,四處查查,去! 
  瓦剌士兵朝前邊巡查而去。 
  喜寧正待離開,忽然見邊上有座馬棚,便探頭探腦往裡面張望了幾眼。 
  這時,從馬棚裡猛地伸出兩隻手,一把將他的嘴巴摀住,拖進了一個角落。 
  7、馬棚 
  馬棚內,喜寧驚恐地掙扎著,脖子那兒又一涼,一把寶劍已抵住了他的下巴。 
  女貞拿劍逼住喜寧,低喝一聲:別動,動一動要你的腦袋! 
  喜寧見女貞有點臉熟,更驚慌了:你……你是…… 
  女貞:喜寧,你這個逆賊,本姑娘要你的狗命! 
  喜寧:哎喲,原來是女貞姑娘,姑娘饒命啊,這……這不干奴才的事,是太師他逼……逼著奴才幹的。 
  女貞:少囉嗦。我問你,太上皇關在何處? 
  喜寧遲疑著:這個……這個,奴才…… 
  女貞把手一送,劍刃刺進了喜寧的脖子。 
  喜寧大叫,女貞已死死摀住了他的嘴巴和鼻子。 
  喜寧被憋得直翻白眼。 
  女貞好一會才鬆開手:說! 
  喜寧大口喘氣,嚇得渾身打顫:是是,奴才這就告訴姑娘。 
  喜寧指指點點著,低聲向女貞說了幾句。 
  女貞點點頭:好,本姑娘姑且信你一回。 
  喜寧撲通跪在地上:姑娘大人大量,放了奴才吧。 
  女貞沒理他,將他捆得結結實實的,然後又在他嘴裡塞了團稻草:本姑娘這就去找太上皇,要是找不著他,回頭要你的命! 
  喜寧翻著白眼,不住地點頭。 
  女貞將喜寧塞進稻草堆裡:哼,你就先在這兒呆著吧。 
  8、英宗住所附近 
  英宗的住所戒備森嚴。 
  女貞偷偷潛到屋子附近的樹叢裡,見無法靠近,心中焦急。 
  恰好袁彬走出來,女貞從遠處見了,不由大喜。 
  她急中生智,揀起一塊小石子,往袁彬扔過去。 
  噗一聲,石子擊中了袁彬的腦袋。 
  袁彬「哎喲」驚叫了一聲。 
  守衛的士兵:袁大人,你喊什麼? 
  袁彬此時已發現女貞在樹叢裡晃了一下,頓時醒悟:哦,沒什麼,是一顆 
  石子。 
  士兵:石子?哪來的? 
  一士兵警覺起來:哎,快找找,莫非是有人過來了? 
  袁彬裝模作樣地往屋頂上看看:哎,這不是從屋頂上掉下來的嗎?什麼破房子嘛,砸得我腦袋都疼了。 
  士兵仍狐疑地往房頂上張望:袁大人,這屋頂上不是好好的嗎?哪來的石子啊? 
  袁彬已隨手抱起地上的一隻瓦罐,大搖大擺地往樹叢那邊走去。 
  士兵:哎哎,袁大人,你去哪兒? 
  袁彬不慌不忙地:太上皇說了,太師請他赴宴,他要洗把臉,讓卑職給他打水呢。 
  士兵:哦,是嗎? 
  袁彬:那還有假?我們太上皇最重禮節,這不,夠瞧得起你們太師的吧? 
  士兵:那是,那是。 
  另一個士兵推了這個士兵一把:哎,你懂什麼?應該是咱們太師瞧得起他們太上皇。 
  這士兵尷尬地附和著:哦,那是那是,嘿嘿。 
  袁彬已抱著瓦罐走進了樹叢。 
  瓦剌軍營附近,有一片樹林。 
  范廣帶領一隊化妝成百姓的士兵,悄悄埋伏在樹林裡。 
  一士兵:前面就是瓦剌軍營。 
  范廣臉色凝重地點點頭。 
  9、也先營帳 
  宴會在營帳裡擺開了。 
  也先、伯顏、孛羅等人和英宗、于謙、女貞圍坐成一圈。 
  宴會的氣氛非常熱鬧,也先等人的臉上都帶著笑容。 
  可營帳後面早已布上了大群伏兵,熱鬧的氣氛後面,反而顯出異常的緊張來。 
  也先舉著酒杯,頻頻向于謙敬酒:於大人,幸會幸會。本王能有機會結識於 
  大人這樣的英雄豪傑,真是三生有幸。 
  于謙:太師言重了,于謙不過是為朝廷盡一份綿薄之力,不足掛齒。 
  也先:來來,於大人,請了。 
  也先要與于謙乾杯,于謙卻故意避開了。 
  于謙:得罪了,太師,在下皇命在身,不敢放肆。   
  八 生死相托(6)   
  也先有點尷尬:於大人,你這是不給本王面子了? 
  英宗乘機打圓場:哎,於愛卿,這就是你的不是了,太師一片盛情,你豈可推讓?喝了喝了。 
  于謙為難地:太上皇,臣實是不勝酒力,這幾杯下去…… 
  英宗:今晚上朕高興,朕先干了! 
  英宗說著,將酒一飲而盡:於愛卿啊,你可不能讓太師失望呵! 
  也先大喜:還是太上皇痛快,哈哈,哈哈。於大人,請。 
  于謙只得皺著眉把酒喝下。 
  也先:大家高興,今晚上都喝足了,來個一醉方休! 
  英宗:對對,一醉方休! 
  也先卻又突然把臉一板,掃視著于謙等人:誰要是不喝痛快,就是跟本王過不去!可別怪本王不給面子呵! 
  孛羅故意把酒杯重重地一放:聽見沒有?你們不喝痛快,就是跟太師過不去! 
  也先馬上一拍桌子:上酒! 
  有瓦剌士兵捧著酒罈子進來,從打開的門背後,可以隱約看見埋伏在外面的士兵。 
  于謙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不動聲色。女貞的臉色一下沉重了。 
  也先揭開酒罈,倒上酒:滿上,滿上。 
  于謙卻突然站起來:且慢。 
  也先一驚:於大人有何見教? 
  于謙微微一笑:哦,太師別忙,容在下先方便方便,回頭再與太師痛飲一場。 
  也先客氣地:好說,好說,於大人只管去便是。 
  于謙拱拱手,轉身離席而去。 
  伯顏當即使了個眼色,有兩個瓦剌士兵上來,跟住于謙。 
  英宗若無其事地:來,來,且別管於大人,諸位,喝酒,喝酒。 
  也先:太上皇說的是,喝酒! 
  于謙出了營帳,慢慢朝前走去。 
  不遠處的樹林邊,有一間破屋,顯然是百姓的茅房。 
  于謙暗暗點頭。 
  兩個瓦剌士兵一步不拉地跟在他後面。 
  英宗和也先等人已連干了數杯。 
  英宗:好酒,好酒啊! 
  女貞怕英宗喝多了,勸阻地:太上皇過量了,慢點喝,慢點喝。 
  英宗:哎,你們有所不知,朕就是喜歡喝酒,當日在宮中,朕可是常飲常醉,常醉常飲啊!嘿嘿,喝了! 
  英宗說著,又與也先碰了一下:太師,干! 
  也先豪爽地乾杯:太上皇真乃海量! 
  女貞大急:太上皇-- 
  英宗卻根本不理女貞,搖頭晃腦地對著也先:太師過獎,海量不敢當,朕只是覺得,這酒中自有妙不可言之處。微醉之時,飄飄然不知身在何處……太師,你可曾…… 
  正在這時,于謙回來了。 
  也先:瞧,於大人回來了。於大人,請。 
  于謙大大方方坐下:既然太師盛情,在下自當與太師一醉方休,啊? 
  也先:好,於大人就是痛快! 
  于謙舉著酒杯,卻不與也先相碰,慢悠悠地:不過,太師如此盛情,其中必有緣故。剛才太師又說了,今日大家高興。在下想,今晚上倒真有喜事了。 
  也先:於大人,此話怎講? 
  于謙:太師,在下先敬你。 
  也先:好說好說,於大人請賜教。 
  于謙:在下受太師邀請,迎太上皇回朝,現太師設宴給太上皇和在下餞行,這不是大喜事嗎?在下先謝過太師了。 
  也先沒料到于謙先發制人,不由一愣。 
  于謙又舉了舉酒杯:太師有請。 
  孛羅卻勃然大怒:等等。於大人,你好大的口氣啊,你以為這兒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嗎? 
  于謙:孛羅將軍,在下有太師的親筆信在此,太師邀在下迎回太上皇,這可是白紙黑字,難道太師反悔了不成? 
  于謙說著,就要去懷裡取信。 
  孛羅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拍了下桌子:放肆! 
  埋伏在營帳外面的瓦剌士兵還以為是動手的信號,嘩地抽出兵器,就要衝進營帳。 
  正在這時,一陣風過,掀起了營帳的門縫,士兵的兵器發出寒光,從門縫裡射了進來。 
  于謙故作驚訝:怎麼?太師,在下說錯了嗎?你們這是…… 
  也先突然哈哈大笑:誤會,誤會,於大人哪,有話慢慢說,又何必動氣呢? 
  也先說著,厲聲地對孛羅:坐下! 
  孛羅只得悻悻地坐下。 
  也先又揮一揮手,乾笑一聲:嘿嘿,快把門關緊了,免得寒氣進屋,倒壞了興致。 
  伯顏:是,太師。 
  伯顏來到門邊,朝守在外面隨時準備衝進來的士兵使了個眼色,士兵們便再次隱伏下去。 
  于謙環視四周,冷笑起來,話中有話地:太師,今晚這外頭的風是大,在下都聞到了一股肅殺之氣啊!哈哈。 
  也先尷尬地把話岔開:哦?是嗎?本王聽說於大人乃大明當朝有名的詩人,今晚雖是寒風凜冽,卻也是朗月當空,這月光如水中,於大人可有詩興? 
  于謙卻緊逼不放:只怕這月光如水下面另有玄機吧?太師。 
  也先一愣,沉下臉來:於大人倒真是聰明人。嘿嘿,於大人,本王索性打開天窗說亮話了,你要迎回太上皇,這個容易,但本王有個條件,大明從此以後,對我瓦剌朝貢稱臣! 
  于謙輕蔑地冷笑。   
  八 生死相托(7)   
  也先又把目光落在英宗臉上:太上皇…… 
  英宗:哎喲,太師啊,朕只是個太上皇,朕可不是皇上啊,這朝廷大事,朕作不了主,作不了主嘍。 
  英宗說著,故意裝出醉醺醺的樣子:來,來,喝!今朝有酒今朝醉嘛,朕可是什麼都不想了,就……就想喝個痛……痛快。喝,喝啊-- 
  英宗連連自斟自飲:太師,喝……喝啊! 
  也先冷冷地看著英宗,對他的舉動似有疑慮。 
  一個士兵急匆匆進來,在孛羅耳邊說了句什麼,孛羅倏然變色。 
  也先不由一愣。 
  孛羅又來到也先跟前,輕聲地:太師,喜寧和袁彬全不見了。 
  也先吃了一驚:什麼?不見了?去哪兒了? 
  孛羅:不知道。 
  也先:這倒怪了,快派人去找。 
  孛羅:是,屬下這就去。 
  也先盯著于謙和英宗的目光變得異常陰冷。 
  10、馬棚 
  稻草堆在無聲地顛動著,終於坍倒下來,喜寧從裡面掙扎著滾出來。 
  他四肢著地,像個蛤蟆似的往前蹦達,嘴裡發出嗚嗚的叫聲。 
  不遠處有兩個站崗的瓦剌士兵。 
  喜寧向他們艱難地滾過去。 
  11、也先營帳 
  宴席上的較量在繼續,氣氛變得緊張起來。 
  也先盯著于謙的目光越來越陰冷:好啊,有人今兒晚上突然不見了,於大人,你可知曉? 
  英宗卻裝醉賣傻起來:哎喲,太師,不見就不見嘛,管他們幹嗎?來來,喝酒,喝酒。太師剛才說了,要一醉方休,朕……朕就來個一醉方休。 
  伯顏朝也先微微點頭示意。 
  英宗卻已搖搖晃晃站起來:太師,朕……朕再跟你干……乾一杯! 
  也先哼了一聲,慢慢地舉起手,準備發出動手的信號。 
  英宗突然一個踉蹌,喉嚨裡咕嚕咕嚕一陣響,便拱著身子,哇哇大吐起來。 
  英宗的這一招,大出眾人所料,也先等人都是愣了一愣。 
  于謙已起身扶住英宗:太上皇,你這是怎麼啦? 
  女貞:太上皇他……他喝醉了。 
  英宗卻是十分生氣的樣子:胡說,朕……朕沒醉,沒……沒醉。 
  于謙:太上皇是醉了。 
  英宗一把推開于謙,伸手又去拿酒杯:於……於愛卿,你也說……說朕醉了?好好,朕這就再……再喝一杯。 
  英宗一語未了,張著嘴巴,又是一陣狂吐,這一下全吐在了于謙身上。 
  于謙再次扶住英宗:太上皇-- 
  英宗竟然大叫起來:哎喲,不……不好,朕……朕的肚子怎麼也疼……疼起來了。 
  于謙大急:太上皇莫非受了寒氣…… 
  英宗捂著肚子,大呼小叫著,乘機偷偷向于謙使了個眼色,並捏了他一把,然後又是一陣乾嘔。 
  于謙立即醒悟:太上皇,你千萬別在這兒吐,臣這就扶你去茅房。 
  英宗故意掙扎著:朕不去,不去,朕沒醉…… 
  于謙已架起英宗,不由分說,拖著他踉踉蹌蹌出了營帳。 
  眼看著于謙和英宗出了營帳,也先一驚,呼地站了起來。 
  12、土城外 
  石彪奉命帶著一支人馬埋伏在土城外。 
  一士兵悄悄潛過來:石將軍,裡面有消息了。 
  石彪:快拿過來。 
  士兵將一個泥團交給石彪:是裹著泥團從裡面扔過來的。 
  石彪拆開泥團,裡面露出一封信。他展開信,看了一眼,喜形於色,當即下令:快傳令下去,我們這就去接應太上皇和於大人。 
  士兵:是。 
  13、也先營帳 
  也先看著于謙扶著英宗,一瘸一拐出了營帳,大喝一聲:站住! 
  于謙恍若未聞,扶著英宗繼續往前走。 
  也先嘩地抽出刀來,埋伏在營帳後面的士兵也當即擁出來。 
  也先把手一揮,正要帶士兵上前,不料女貞突然攔在他面前:等等。 
  也先:你-- 
  女貞:怎麼,太師大人,你就不想認識一下我是誰嗎? 
  也先又是一愣。 
  女貞慢慢取下頭上的盔甲,長髮飄然而下。 
  也先完全被女貞突然顯露的女兒身和罕見的美貌鎮住了:你……你原來是個女子? 
  女貞:沒錯,本姑娘當然是個女子! 
  也先欣賞地看著女貞:姑娘好大的膽子,哈哈哈哈。 
  女貞已抽劍在手:看招! 
  女貞如一陣狂風般攻上來,也先躲避了幾下,只得舉刀來擋:來得好,本王就先來領教姑娘的本領。 
  伯顏見狀,大為焦急,又不好勸阻也先,便向士兵使了個眼色:走! 
  士兵跟著伯顏朝于謙和英宗離去的方向追去。 
  14、茅房 
  英宗和于謙一進茅房,于謙就把門給插上了。 
  英宗打量著牆上的窗戶:於愛卿,這外頭…… 
  于謙:這後面是一片樹林,只要從這兒出去…… 
  英宗聞言,已一把推開于謙:於愛卿,那你快走! 
  于謙:太上皇,我們一塊走。 
  英宗拍拍傷腿:於愛卿,朕這條傷腿,是爬不上去嘍。 
  于謙:臣扶你上去。 
  英宗卻連連搖頭:就算爬出去,朕也走不遠。   
  八 生死相托(8)   
  于謙:太上皇,臣已令人馬在外接應,只要太上皇出了此地,就有可能…… 
  英宗把臉一沉,厲聲地:於愛卿,休得再說,朕心意已決,你快出去! 
  正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 
  英宗大急:他們來了,於愛卿,快! 
  于謙還是不肯:不行啊,太上皇,臣不能拋下你不管! 
  外面響起敲門聲和伯顏的聲音:太上皇,好了沒有?快點快點! 
  英宗馬上裝出嘔吐的樣子:別……別急,朕……朕還沒好呢。 
  英宗一邊發出嘔吐的聲音,一邊指指門外,又指指窗戶,讓于謙爬上去:你別顧朕了,快上去。 
  于謙撲通跪下:太上皇,臣求你了,一塊走吧。 
  外面的敲門聲更急了。 
  英宗大怒,指著于謙:你……你難道要我們君臣二人都死於此地?啊?你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于謙極為矛盾,痛苦萬分:太上皇-- 
  外面的敲門聲更急,伯顏在大吼:太上皇,你再不出來,休怪我不客氣了。 
  英宗斷然地:於愛卿聽旨,朕令你從這窗戶上爬出去,快! 
  于謙淚流滿面:是,臣遵旨! 
  但窗戶太高了,于謙根本夠不上。 
  英宗急中生智,撲通跪在地上:於愛卿,從朕的肩頭爬上去! 
  于謙如遭電擊,呆了一呆。 
  英宗:快啊,還等什麼? 
  于謙:是,太上皇,臣這就爬……爬上去…… 
  于謙哆哆嗦嗦踏上英宗的肩膀,英宗的傷腿疼得厲害,他晃了一晃,摔倒了,于謙也掉在地上…… 
  伯顏在外面大喊:太上皇,你再不出來,我可要撞門了! 
  茅房內卻毫無聲音。 
  伯顏極為緊張,倒吸了一口冷氣:怎麼?難道讓他們跑了不成? 
  于謙又站到英宗的肩膀上。 
  英宗渾身哆嗦,咬著牙,疼得汗流滿面,仍苦苦堅持著。 
  于謙終於夠到了窗戶。 
  茅房內的寂靜令伯顏驚恐不已,他舉起手來,向士兵命令:撞,快給我撞開,別讓他們跑了! 
  士兵馬上開始撞門。 
  但砰砰幾聲之後,茅房內突然又傳來了英宗的聲音。 
  伯顏一驚,忙示意士兵停下:停! 
  茅房內是英宗的破口大罵聲:好個于謙,朕待你不薄,你竟敢廢了朕,另立新君,你可知你這是不忠不義…… 
  伯顏疑惑起來:這是怎麼啦?太上皇怎麼在茅房裡罵起於大人來了? 
  英宗在繼續斥罵于謙:為臣之道,第一樣是忠君,你枉為臣子,在朕落難之時,落井下石,讓朕有何面目去見列祖列宗啊?于謙,朕真恨……恨不得…… 
  伯顏開頭還聽得津津有味,但見英宗喋喋不休,倒又警覺起來,斷然地:不好,莫非中計了,快,快把門撞開! 
  士兵們一陣亂撞,茅房的小門搖搖欲墜,終於嘩啦一聲倒下。 
  伯顏領著士兵一擁而入,剛一進去,伯顏就傻眼了,茅房裡只有英宗,哪還有于謙的人影! 
  英宗瘸著傷腿,面對窗戶,還在大罵:于謙,朕要是有朝一日回宮,定饒你不得! 
  伯顏怒吼一聲:太上皇! 
  英宗這才慢慢轉過身來,他的傷腿滲出了血,滿臉虛汗。 
  他看著伯顏,似乎剛回過神來:哦,是軍師啊,朕在此啊! 
  15、也先營帳 
  一片刀光劍影中,女貞跟也先鬥得難解難分。 
  孛羅押著袁彬過來了:太師,這小子是給明軍送信去了。 
  也先未及回答,喜寧狼狽不堪地跑上來:太師,太師-- 
  正在這時,伯顏也跑回來了:太師,不好了,于謙他……他跑了! 
  也先大吃一驚:什麼?于謙跑了? 
  女貞聞言嬌叱一聲:著! 
  一劍刺中了也先的手臂。 
  伯顏和孛羅等人大驚:太師-- 
  女貞哈哈大笑,乘著混亂,飛身掠出營帳而去。 
  16、瓦剌軍營 
  于謙踉踉蹌蹌地往前跑。 
  軍營裡的號角響了,士兵從各處衝出來:別讓他們跑了,抓活的,抓活的-- 
  于謙躲進了樹林。 
  女貞往前飛奔而來。 
  她邊跑邊從懷裡掏出一支「竄天老鼠」,點燃。 
  「竄天老鼠」尖叫著竄上天空,砰地發出一聲爆炸聲。 
  樹林裡的范廣與埋伏的士兵看見了女貞發出的信號,一躍而起。 
  范廣:快,快去接應他們! 
  士兵們從樹林裡衝出來。 
  女貞逃向樹林。 
  孛羅帶著人馬追上,指著女貞的背影:放箭! 
  數十支箭射向女貞,女貞揮劍擋開,又繼續往前飛跑。 
  也先趕到了:追上了嗎? 
  孛羅指著女貞的背影:在那兒,跑不了啦! 
  也先:快,抓住她! 
  孛羅卻再次喝令:放箭-- 
  也先見狀,卻急忙阻止:等等。 
  孛羅:太師,怎麼啦? 
  也先看著女貞逃走的方向,似乎不忍置女貞死地:本王要抓活的,快! 
  孛羅不滿但又無奈地:是。快追! 
  瓦剌士兵追上去。 
  樹林邊,女貞飛奔過來。   
  八 生死相托(9)   
  于謙突然從樹林邊閃出來,一把拉住她。女貞被嚇了一跳。 
  于謙:快! 
  女貞大喜:於大人! 
  于謙:快走! 
  女貞:是。 
  于謙與女貞一塊朝樹林裡跑去。 
  于謙和女貞在樹林裡穿行。 
  瓦剌士兵在後面緊追。 
  正在這時,范廣帶著化妝成百姓的士兵趕到了:於大人! 
  于謙大喜:范將軍,你們來得好。 
  范廣對士兵:護著於大人,快走! 
  于謙等人剛走了幾步,前面又出現了孛羅帶領的一隊瓦剌士兵。 
  范廣和士兵們忙將于謙保護在中間。 
  也先哈哈大笑著追上來:於大人,你們跑不掉了! 
  正在這時,石彪帶領一干人馬突然趕到了。 
  石彪一聲令下:放箭! 
  明軍一齊放箭,瓦剌士兵猝不及防,紛紛中箭倒地。 
  也先大驚:不好,有埋伏! 
  范廣把手一揮:於大人,我們走! 
  也先帶領瓦剌士兵衝上來,石彪等將士與之展開血戰。 
  范廣乘機護著于謙和女貞撤離。 
  石彪見于謙和女貞已安全離開,喝令士兵:撤! 
  明軍很快消失在夜幕裡。 
  17、乾清宮大殿 
  景帝焦急地等在乾清宮。 
  王直、胡瀅等一班重臣也惶惶不安地等在殿下。 
  曹吉祥前來稟報:於大人回來了。 
  景帝鬆了口氣,急忙迎上。 
  于謙跪拜:臣叩見皇上。 
  景帝:於愛卿,你可真把朕給急死了,快起來,起來。 
  于謙:謝皇上。 
  景帝:於愛卿啊,朕跟一班大臣都在等你吶,你安全回來,朕就放心了。 
  于謙極為感動:有勞皇上和列位大臣惦念。 
  正在這時,曹吉祥又一聲吆喝:太后駕到! 
  景帝搶先一步,恭敬地迎向孫太后:兒臣恭迎皇娘。 
  眾大臣齊齊跪迎:太后吉祥! 
  孫太后點點頭:起來吧。 
  眾大臣站起身:謝太后。 
  孫太后把目光落在于謙身上:於愛卿,你見著太上皇了? 
  于謙難過地:是,臣見過了,太上皇他…… 
  孫太后:他怎麼樣了? 
  于謙悲傷地:太上皇的日子不好過啊,臣見到他時,他……他形同囚徒。 
  孫太后一聽,臉色慘白。 
  景帝見狀,忙扶住孫太后:皇娘,你先坐下,聽於大人慢慢說。 
  孫太后坐下,緩緩地:於愛卿,你繼續說吧。 
  于謙:臣這次僥倖脫險,全仗太上皇捨命相救。對了,臣還帶回了太上皇聖旨。 
  景帝一愣:太上皇聖旨?他……他說什麼? 
  于謙一把掀開衣襟,露出寫在衣襟上的血書。 
  王直:於大人,這……莫非是太上皇聖旨…… 
  于謙將衣襟撕下,舉起英宗的血詔,噗地跪在地上:皇上,太后,這是太上皇的血詔啊! 
  景帝看著這份血淋淋的詔書,受到極大震撼,他鄭重地接了過來,然後戰戰兢兢打開血詔,血詔上是幾個殷紅的大字:君臣一心,擊敗瓦剌,勿以朕為念! 
  王直等大臣全都驚呆了。孫太后更是痛不欲生,強忍著沒哭出來。 
  于謙含淚大聲地:太上皇血詔:君臣一心,擊敗瓦剌,勿以朕為念! 
  王直等人紛紛跪下:臣等領太上皇聖旨! 
  景帝心裡一陣哀痛:皇兄啊,苦了你了! 
  景帝淚如雨下,王直等大臣也都哭了。 
  孫太后只是直視著血詔,神情悲痛,但又似乎鬆了口氣。 
  景帝:皇娘,你千萬不要太哀傷了,皇娘的身體要緊啊! 
  孫太后平靜地點點頭:哀家現在放心了,太上皇他沒給我大明朝廷丟臉。 
  于謙:太上皇身陷敵營,心繫朝廷,皇上,列位大臣,我等萬不可辜負了太上皇的重托! 
  景帝:於大人說的是,咱們君臣一心,一定能打敗瓦剌,保衛京城! 
  王直慷慨激昂地:皇上,太后,臣等發誓,為保住京城,臣等粉身碎骨,萬死不辭! 
  景帝:好,朕現就把這份血詔供在乾清宮上,朕要日日看著它,不忘國恥,不忘太上皇的囑托,直到把瓦剌全部趕出我大明國土! 
  王直等人激奮地:皇上英明! 
  于謙欣慰地:皇上有如此臥薪嘗膽的決心,我大明上下同仇敵愾,何愁不能退敵,江山社稷有望了! 
  英宗的血詔被景帝鄭重地供在殿上。 
  于謙和王直等人都熱血沸騰地看著它。 
  孫太后看看景帝,又看看血詔,臉上是異常複雜的表情。 
  18、土城 
  瓦剌的全體將士集合完畢,準備進攻京城。 
  也先騎在高頭大馬上:全體將士聽著,本王命令你們全力攻城,破城之日, 
  本王取京城裡一半金銀財寶,犒勞你們! 
  將士們大呼:聽太師將令,蕩平京城,一統天下! 
  也先:出發! 
  瓦剌軍隊浩浩蕩盪開向京城。 
  19、於府 
  于謙正準備出門,取過一身盔甲穿上。 
  蘭心的病情又加重了幾分,吃力地在旁邊幫忙:這身盔甲還剛合老爺的身材。   
  八 生死相托(10)   
  于謙凝重地:這是皇上所賜! 
  蘭心:哦?是皇上賜給老爺的? 
  于謙:我受皇上厚愛,穿上這身盔甲,皇命又重了幾分,自當身先士卒啊! 
  蘭心:老爺披掛上陣,那刀槍是不長眼的,老爺多加小心了。 
  于謙點點頭:我知道了。 
  蘭心替于謙整整盔甲:唔,老爺這身戎裝,還挺精神呢。 
  于謙:是嗎?國家多難,我于謙今日也算是投筆從戎了! 
  蘭心勉強一笑:老爺文武雙全,為妻今日是大開眼界了,就等老爺凱旋歸來啊! 
  于謙肅然地:不退瓦剌,我于謙就不進這個家門了! 
  蘭心忍著傷心,又是一笑:大禹治水,三過家門而不入,老爺莫非也要學學大禹了? 
  于謙:社稷為重,為夫又要委屈你了,夫人! 
  蘭心點點頭:老爺從敵營安然回來,我高興都來不及,哪還有什麼委屈?哎,對了,老爺,我聽說你這次去土城,聽說女貞姑娘也跟著去了? 
  于謙:是啊,這次還多虧了她呢。 
  蘭心:有一句話,為妻不知該不該說。我這身體病病歪歪的,也不知能撐多久。老爺長年為國事奔忙,身邊少人照顧,我這心裡頭真是七上八下的。 
  于謙觸動了心事:要說你的病,都是我不好,當初沒能及時給你抓藥,耽誤了病情,現今落下病根,唉。 
  蘭心:老爺,你提這個幹嗎? 
  于謙難過地:我一想起來,心裡就過意不去啊! 
  蘭心裝作氣惱地:老爺,我在跟你說正經事呢,你且聽我說嘛。 
  于謙:什麼正經事?你倒是…… 
  蘭心:我剛才說了,老爺為國事奔忙,身邊少人照顧。老爺啊,你是男人,這知寒知暖的,還非得有女人哪! 
  于謙一驚:你這是什麼話,我身邊不是有夫人你嗎? 
  蘭心搖搖頭:我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了,我早就跟你提過,不如納一房小妾,年紀輕點,也好跟著老爺…… 
  于謙大為生氣:哎呀,又來了,又提你的混賬話了。 
  蘭心:這是混賬話嗎?老爺啊,你看看朝中大臣,誰個不是三妻四妾的,像老爺這樣,已是世上少見,何況我的身體確實好不了了。 
  于謙厲聲地:別說了。夫人,我說你這怎麼越來越糊塗了你! 
  蘭心只顧按著自己的思路說下去:今兒個現成就有一個,女貞姑娘我看就不錯,模樣好,人又好,我就挺中意來著。這次她還冒著生命危險陪你去敵營,生生死死都歷練過了。老爺,我看…… 
  于謙大怒:你、你,瞧你都說些什麼呀? 
  蘭心不以為然地:有些事情啊,你們男人是不懂的,還是我們做女人的心裡最清楚。這個女貞姑娘,我看她就挺喜歡你的嘛。 
  于謙氣得拍了下桌子:荒唐,荒唐!夫人,你……你簡直荒唐透頂! 
  蘭心:老爺息怒,老爺這些年為朝廷奔波,心力憔悴,老……老了好多了。為妻看在眼裡,這心裡頭痛啊!我思前想後,覺得對不住老爺,望老爺體諒為妻的一片苦心。 
  于謙平靜下來,溫婉地:要說對不住,那是我于謙對不住夫人你啊,讓你這輩子為我擔驚受怕,吃盡苦頭。夫人啊,我早就告訴你,咱們這夫妻二十餘年,恩恩愛愛,相濡以沫,有你這樣的賢妻,是上天厚待我于謙,我心裡豈能再容下別的女人? 
  蘭心:老爺對我的情意,我是刻骨銘心。可是老爺啊,不是為妻說句不吉利的話,我這身體,怕是陪不了老爺多久了。 
  蘭心說著,不由潸然淚下:我就怕我這一走,老爺你……你孤單單的,日子可怎麼過…… 
  于謙的眼眶也濕潤了,他輕輕抓起蘭心的手,撫摸著:夫人,我也說句不吉利的話,就算有一天,你先我而去,我于謙也絕不納妾,絕不碰任何女人。你……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蘭心淚如雨下:老爺-- 
  于謙輕輕擁住了蘭心,他的眼眶也濕潤了。   
  九 保衛京城(1)   
  1、華蓋殿 
  景帝召集于謙、石亨、孫鏜、范廣、陳鎰等人商議迎敵之策。 
  景帝:也先已率大軍從土城出發,前來攻打京城,以列位所見,我軍該如何迎敵? 
  范廣:啟稟皇上,也先來勢洶洶,以臣之見,不如先避其鋒芒,堅壁清野,固守九門,以逸待勞。 
  不等景帝有所反應,石亨已大聲上前反對:不可! 
  景帝:石愛卿有何良策? 
  石亨:啟稟皇上,臣以為,我軍如一味緊閉城門,消極防守,勢必助長瓦剌囂張氣焰,未免太示弱了,對鼓舞士兵和百姓的鬥志也是大為不利! 
  孫鏜:石總兵的意思,莫非是要開門迎敵? 
  石亨:也先一連打了幾個勝仗,現正驕狂得很,恐怕根本就沒把我們放在眼裡。以臣看來,這正是他的弱點所在,所謂驕兵必敗! 
  范廣大急:石總兵,你是想跟也先面對面打一仗? 
  石亨: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我們如主動出擊,定能打他個措手不及! 
  孫鏜:不行啊,石總兵,我們都是些新兵,還有老弱疲卒,硬碰硬,實在不是瓦剌對手。 
  景帝把目光投向一直沉默著的于謙:於愛卿,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于謙沉思地:也先自土木堡一役,勢如破竹,我朝人心不穩,保衛京城這一仗,關係到整個全局啊! 
  景帝鄭重地點點頭:唔。 
  于謙:所以我們必須謹慎從事,萬不可輕舉妄動。 
  石亨又急了:也先的氣焰如此囂張,我們要是閉門不出,那……那不成了縮頭烏龜了嗎? 
  景帝聞言,不滿地哼了一聲。 
  于謙卻不緊不慢地:敵強我弱,惟有智取! 
  孫鏜、范廣:智取? 
  于謙胸有成竹地:對,智取。 
  景帝見于謙沉著的模樣,放下心來:於愛卿這副胸有成竹的樣子,莫非早有計策了? 
  于謙:啟稟皇上,臣心裡已有主張。 
  景帝大喜:那好,這件事朕就全權交由於愛卿處置。於愛卿,往後你可不必向朕稟報,一應軍機事務,全憑你作主。 
  于謙被景帝的信任深深感動了,感激地跪下:謝皇上信任! 
  2、城門前 
  也先的大軍潮水般逼近京城城門。 
  也先在馬上舉手示意,大軍停住了。 
  也先狂妄地:哈哈哈,這是京城城門?本王就從這兒直搗紫禁城! 
  突然一聲炮響,城頭上,一下子冒出大片的明軍。 
  于謙身披盔甲,威風凜凜地出現在城頭上。 
  石亨、范廣、孫鏜等將領站在他身邊。 
  也先見明軍早有防備,示意中軍:擂鼓! 
  瓦剌軍中響起一陣戰鼓聲。 
  孛羅縱馬上前,揮舞著兩根狼牙棍,指著城頭大聲叫陣:明軍聽著,有膽量的下來跟本將軍大戰三百回合! 
  城頭卻毫無動靜。 
  孛羅騎馬在城牆前耀武揚威地跑了一圈,哈哈大笑:怎麼?怕本將軍了?縮在城頭做龜孫子算什麼本事?哈哈哈哈。 
  石亨見孛羅挑戰,如入無人之境,不由大怒,氣得鬍子都豎起來,衝動地操起大刀:媽的,欺人太甚! 
  孫鏜:石總兵,你要幹嗎? 
  石亨:我去提這狂徒的腦袋回來! 
  石亨說著,就要下去與孛羅決戰。 
  于謙厲聲地:站住! 
  石亨只得站住了。 
  于謙:現在不是逞一時之勇的時候,沒有本官的命令,誰也不許出城! 
  石亨恨恨地:嗨! 
  也先見明軍閉門不出,終於下達了攻城的命令:開炮! 
  神機火炮齊鳴起來,城牆被炸開了一個缺口。 
  瓦剌軍蜂擁而上。 
  于謙冷靜地一揮手,城頭上的火炮轟鳴起來,火光閃閃。 
  瓦剌軍被炮火炸得血肉橫飛。 
  孛羅仍然瘋狂地叫喊著:上啊,上啊! 
  瓦剌軍又潮水般衝了上來。 
  雲梯架上了城牆。 
  無數瓦剌士兵爬上雲梯。 
  于謙又是一聲令下:放箭! 
  城頭上萬箭齊發,瓦剌軍被射得七零八落,死傷慘重。 
  雲梯被掀翻了,無數瓦剌士兵從空中掉下去,摔死在地。 
  城頭又扔下無數火把和石塊。 
  瓦剌士兵或被燒死,或被石塊砸死。 
  仍有一些瓦剌士兵衝上來, 
  在被瓦剌火炮轟開的城牆缺口,瓦剌軍與明軍將士展開血戰。 
  殺聲震天,血流成河…… 
  激戰一直持續到傍晚,也先見瓦剌軍的一次次進攻被打退後,不得已只好鳴金收兵。 
  城牆前硝煙瀰漫,殘陽如血。 
  被轟開的城牆缺口,堆滿了瓦剌和明軍士兵的屍體。 
  明軍一面面佈滿硝煙的戰旗仍在城頭飄揚…… 
  3、京城軍營 
  于謙和石亨、范廣、孫鏜等人在商議迎敵之策。 
  范廣:也先今日又是無功而返,沒佔著什麼便宜啊,哈哈。 
  孫鏜:京城九門固若金湯,我們就這樣堅守下去,諒也先也奈何不得。 
  石亨:這固守城池,就是先消磨瓦剌的士氣和鬥志,等各地勤王兵一到,我們再伺機出擊,一舉擊退瓦剌。 
  范廣等人都附和著:對,對,固守城池,等待勤王兵,京城之圍可解。   
  九 保衛京城(2)   
  于謙卻突然霍地站起來:不對。 
  石亨吃了一驚:於兄,你這是…… 
  于謙:我看我們應該主動出擊了。 
  石亨等人更驚:主動出擊? 
  于謙:我決定,今兒晚上偷襲瓦剌軍營! 
  石亨擔憂地:偷襲瓦剌軍營?於兄,要是也先有所防備,那豈不是…… 
  孫鏜:是啊,也先今日無功而返,必有所防範,萬一中了他的埋伏,那是有去無回啊! 
  于謙不慌不忙地:也先自土木堡之戰後,自視甚高,根本就沒把我們放在眼裡,再加上這幾天我們都是固守城門不出,他更是認定我們怕跟他正面交鋒。其實,這是我給也先的一個錯覺,讓他覺得我們不會主動出擊。我等的就是這個機會,現在這個機會就在眼前。 
  石亨仍有所顧慮:於兄言之有理,可也先這人狡猾異常,他要是也留了一手,等著我們去自投羅網…… 
  于謙:這個險還是值得冒一冒,最重要的是,我們也許能乘機將太上皇給搶回來! 
  石亨等人都是一愣。 
  于謙:如能搶回太上皇,也先失去制肘朝廷的殺手鑭,往後的戰事就容易對付了。 
  于謙說著,威嚴地掃視了一眼石亨等人:所以,我決定冒險一試! 
  石亨等人:是,我等聽於大人定奪。 
  于謙鄭重地向石亨拱拱手:石兄,事關重大,這一仗就交給你了。 
  石亨慨然領命:遵命! 
  4、瓦剌軍營 
  土城,瓦剌軍營靜悄悄的。 
  也先焦躁地在營帳內踱著步。 
  伯顏小心翼翼看著他:于謙固守不出,看來是想等各地的勤王兵趕到,然後 
  兩面夾擊。 
  也先:哼,他這套如意算盤,本王豈有不知之理?只是眼下一時難以破城,如再拖下去,對我們大為不利啊! 
  孛羅:太師,明日我們集中所有兵力,再去攻城,我就不信,打不開一個缺口! 
  也先點點頭:就這麼定了。不破城牆,本王絕不收兵! 
  伯顏有點擔憂地:太師,老臣有一句話,不知該不該說? 
  也先:說吧。 
  伯顏:據老臣推測,于謙閉門不出,絕非害怕,而是想先消磨我軍鬥志,讓我們陷在京城外圍,進退不得。 
  也先:那又如何? 
  伯顏:太師攻城心切,卻疏於防備,要是于謙突然反其道而行之,前來偷營,那…… 
  也先一愣。 
  孛羅卻不以為然地大笑起來:哈哈,軍師,你也太看得起于謙了,他眼下做個縮頭烏龜都自顧不暇,哪還敢上門來尋釁,不是找死嗎? 
  伯顏正色地:孛羅將軍,于謙足智多謀,萬不可小看他! 
  也先:是啊,于謙這個人是不好對付,不過明軍的精銳早在土木堡全軍覆沒,現今的京城多是老弱疲卒,于謙就是有天大的本領,也不敢來冒這個險。 
  伯顏大急;太師,你……你可別中了于謙的計啊! 
  也先自信地:明軍有多少份量,本王還掂量得出,你等不必多言。 
  正說著,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喊殺聲。 
  也先大吃一驚:外頭是……怎麼回事? 
  一個將領氣喘吁吁奔進來:啟稟太師,不……不好了,明軍殺……殺進來了! 
  也先驚呆了:有多少兵馬? 
  將領:還……還不清楚,好像有……有好多人馬。 
  外面的喊殺聲更響了。 
  也先大怒:好啊,倒真找上門來了,快,給我擋住! 
  孛羅:屬下這就去! 
  也先很快鎮定下來,想了一想,對伯顏:本王明白了,他們是衝著他們的太上皇來的。 
  伯顏:太師放心,老臣這就帶英宗皇帝先躲一躲。 
  也先當機立斷:好,這事你去辦,其餘的跟本王來。 
  將領等人:是。 
  軍營外面,石亨率領一支兵馬殺到。石彪和幾個將領緊跟在石亨身後。 
  石亨一馬當先,雙目圓瞪,胸前的長髯在風中飛舞,威風凜凜。 
  他手上的那把大刀如蛟龍出海,神出鬼沒,勇不可擋。 
  幾個瓦剌士兵被他像砍西瓜似的砍翻在地,腦袋凌空飛起,血光四濺。 
  另有一些瓦剌士兵從睡夢中驚醒,手忙腳亂地奔出營帳,見石亨如此神勇,嚇得肝膽俱裂,望風而逃。 
  石亨愈戰愈勇:弟兄們,殺啊-- 
  明軍將士跟著石亨,勇猛地掩殺過來。 
  瓦剌將士猝不及防,亂作一團,根本就沒有還手之力。 
  石亨和明軍將士如入無人之境,一路砍殺過來。 
  也先領著一群將士趕來,見石亨殺紅了眼,也不由讚歎:這位長髯將軍真神勇也! 
  一將領:太師,他就是石亨石總兵。 
  也先:強將手下無弱兵,難怪于謙要用他,果然厲害! 
  另一將領不服地:哼,手下敗將,何足掛齒!太師,我去會會他! 
  不等也先發話,這個將領已拍馬提刀衝了上去,朝石亨大喝:大膽狂徒,休得囂張,吃我一刀。 
  石亨也不打話,把刀一掄,與這將領斗在一塊,只幾個回合,石亨發起神威,一聲大吼:著! 
  手起刀落,瓦剌將領的腦袋已飛了出去。 
  也先大驚,他身邊的將領見勢不妙,忙喊:太師快走!   
  九 保衛京城(3)   
  也先在眾將護衛下轉身便走。 
  石亨緊追上來:哪裡走! 
  一群瓦剌將士在孛羅的帶領下擁上來,擋住了石亨的去路。 
  也先乘機擺脫了追擊。 
  石亨和孛羅斗在一處,殺聲震天動地。 
  瓦剌軍營的另一角,伯顏和喜寧等人趁著夜色押著英宗溜出軍營。 
  英宗望著衝殺過來的明軍,連連回頭。 
  喜寧凶狠地揮舞著馬鞭:走,快走! 
  英宗只得跟著伯顏和喜寧等人匆匆而去。 
  石亨仍和瓦剌軍大戰,他的戰袍上滿是血跡,手上的大刀也砍成了鋸齒狀,他又殺死一個瓦剌將領,隨手搶過他的大刀,繼續橫衝直撞,一往無前地大喊著:太上皇,太上皇-- 
  阻擋他的瓦剌軍全被殺得七零八落。 
  石彪也極為勇猛,不少瓦剌將士被他砍於馬下。 
  石亨帶著將士們左衝右突,把瓦剌軍營攪得天翻地覆。 
  石彪舉著火把,縱馬馳向瓦剌營帳,放火焚燒,一時火光沖天。 
  有幾個瓦剌士兵被火燒著了,痛苦地掙扎著,像幾個火人在扭動,聲似鬼哭狼嚎,極為淒厲。 
  石亨的兵馬如狂風般席捲而過…… 
  等喊殺聲沉寂下來的時候,瓦剌軍營一片狼藉-- 
  火光還未熄滅,余煙裊裊,地上滿是瓦剌將士的屍體。 
  丟棄的盔甲和兵器散了一地…… 
  5、城門內 
  石亨得勝而歸。 
  于謙和范廣、孫鏜等人親往城門口迎接。 
  石亨騎著高頭大馬,提著鋸齒狀的大刀,戰袍血跡斑斑,臉上意氣風發。 
  幾聲迎接凱旋的長號破空響起。 
  石亨從城門口疾馳而來。于謙興沖沖地迎上去。 
  石亨一見于謙,也不打話,翻身下馬,撲通一聲就跪倒在于謙跟前。 
  于謙倒吃了一驚:石兄,你這是…… 
  石亨跪在地上,抱拳向著于謙,恭敬地:劫營大獲全勝,於兄真乃神人也,石亨深為佩服! 
  全體將士也都極為敬佩地看著于謙。 
  于謙連忙將石亨扶住:石兄,快別這麼說,這一仗全靠你和將士們捨身殺敵,你們為朝廷立了大功啊! 
  石亨:於兄言重了,兄弟雖大獲全勝,可未能搶回太上皇,有負於兄重托。 
  于謙略為失望地點點頭,隨即激奮地:只要我們打敗瓦剌,定能迎回太上皇。石兄,快起來。 
  石亨站起來,又感激涕零地向于謙拱拱手:兄弟今日獲此大勝,一洗土木堡兵敗奇恥大辱,全憑於兄神機妙算,請於兄再受我一拜。 
  石亨說著,又要跪下。 
  于謙急忙將石亨扶住,緊緊握著他的手,動情地:石兄,有你這樣一員虎將,我大明有福了,我于謙還要謝你吶。 
  石亨嚇了一跳,連連擺手:於兄,使不得,使不得。 
  于謙已鄭重地向石亨作了一揖:石總兵,我先替朝廷謝謝你了。 
  石亨熱淚盈眶:石亨帶罪之身,要不是於兄鼎力保薦,委以重任,我石亨哪有今天!從今往後,我石亨跟著於兄,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將士們面對這感人的場景,歡呼雷動。 
  6、於府廚房 
  蘭心蒸了好幾籠饅頭,正吃力地把它盛在籮筐裡。 
  於康:夫人,我來吧。 
  蘭心:嗯,等會把這些饅頭送到城門,慰勞慰勞將士們。 
  於康:夫人,做點好吃的,給老爺帶上吧。 
  蘭心:康叔啊,老爺這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將士們吃什麼,他也吃什麼,我做了也白做啊。 
  於康:這倒是。夫人,那就帶幾塊臭豆腐,讓老爺嘗嘗,啊? 
  蘭心掀開一隻籃子:喏,我早就做好了,擱這兒呢。 
  於康高興地:還是夫人想得周到。行,夫人,我這就送去。 
  蘭心:我跟你一塊去吧。 
  於康:夫人,你這身體吃不消啊,在家歇著吧。 
  蘭心:那怎麼行?將士們打仗殺敵,性命都不要了,我這點病算得了什麼?走吧。 
  於康想了想,笑了:哦,我倒忘了,夫人好幾天沒見著老爺了,這一去,還能見上一回呢,哈哈。 
  蘭心臉一紅:康叔,你怎麼也取笑起我來了? 
  於康笑嘻嘻地:好好,不說了,走。 
  於康挑著籮筐,蘭心拎著籃子,正要出門,女貞來了。 
  女貞:夫人。 
  蘭心欣喜地:女貞姑娘,你怎麼來了? 
  女貞卻不回答,指著籮筐:夫人,你這是幹嗎?給將士們送飯嗎? 
  蘭心:是啊,現今全城的百姓都在為將士們有錢出錢,有力出力,我也想盡一份心意。 
  女貞高興得跳起來:對啊,我也正想著出一份力呢。夫人,讓我跟你一塊去吧。 
  女貞說著,就去奪於康的擔子:康叔,我來。 
  於康:使不得,使不得,女貞姑娘,這下人的活,怎麼好意思讓你干呢! 
  女貞硬把擔子奪過來:什麼使得使不得的,以後可不許你說這種話了。 
  於康大急:哎哎,女貞姑娘…… 
  蘭心:康叔,算了,讓她去吧,她要做的事,可是攔不住的。 
  女貞笑起來:還是夫人瞭解我啊,嘻嘻。   
  九 保衛京城(4)   
  7、城門內 
  石彪等將士們嚴陣以待,守衛著城門。 
  許多百姓挑的挑,提的提,給將士們送來許多好吃的。 
  蘭心和女貞也過來了。 
  女貞邊走邊吆喝:哎,開飯嘍,開飯嘍-- 
  將士們一擁而上,圍住百姓和蘭心等人: 
  --哇,這麼多好吃的! 
  --謝謝,謝謝大伯、大嬸! 
  一個老者推著一輛車子,車上是滿滿一鍋肉:哎,吃肉吃肉。 
  一士兵:大爺,哪來這麼多肉啊? 
  老者:哦,大爺我把家裡的一頭大肥豬給宰了,慰勞慰勞大夥兒,來來,放開肚子吃啊! 
  士兵感動地:大爺,多謝你了。 
  老者:謝什麼?大爺該謝你們吶,打了大勝仗,大爺心裡樂呢。吃吧吃吧,吃了肉,長力氣,再打個大勝仗,把瓦剌趕回老家去。 
  士兵們歡呼起來:好咧,把瓦剌趕回老家! 
  石彪來到蘭心和女貞跟前:大嬸,女貞姑娘,謝謝你們了! 
  蘭心:石彪啊,你可真是好樣的,立了大功,大嬸打心眼裡替你高興呢! 
  石彪得意地:這算什麼,下一回,我要親手砍了也先的腦袋,那才來勁呢。 
  蘭心:行啊,大嬸就看你的了。 
  女貞:哎,石彪,於大人呢? 
  石彪往城頭指了指:那不是於大人嗎?在上頭呢。 
  城頭上,于謙和石亨、范廣、孫鏜等人正蹲在城頭,商議著應敵之策。 
  于謙:也先吃了一次敗仗,必不甘心,下一步,看來是要對京城進行全面強攻了。 
  石亨:於兄說得對,昨晚也先是敗在驕狂和輕敵上,有了這次教訓,他不會再讓我們輕易抓住他的弱點。 
  孫鏜的眉頭皺得緊緊的:硬拚的話,我們還不是也先的對手,要以少敵多,以弱勝強,這一仗不好打啊! 
  石亨:目下之計,我以為還是繼續固守城池,消耗也先的鬥志,再拖他幾日,等他的糧草吃緊,支持不下去,我們再伺機發動反擊。 
  范廣:到那時候,各地的勤王兵也該到了。 
  于謙輕輕搖頭:我看,我們還是要掌握戰爭的主動權,不能一味被動防守。有了昨晚這一仗,士氣大振,我們完全可以主動出擊! 
  石亨等人都吃了一驚,不知于謙的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主動出擊? 
  于謙揀起一塊小石頭,放在地上:來,你們看,這是城門,城門外面,有一排百姓們撤走後留下的空屋…… 
  城門下。 
  女貞仰臉看著城頭,把籃子塞給蘭心:夫人,快去吧。 
  蘭心點點頭,突然一陣劇烈的咳嗽。 
  女貞:夫人,你咳得好厲害! 
  蘭心:沒事,老毛病又犯了。 
  女貞心疼地:夫人,你太勞累了,身體要緊啊! 
  蘭心摸著胸口,將籃子遞給女貞:女貞,還是你去吧,我在這兒歇一會。 
  女貞:好。 
  城頭上,于謙和石亨、范廣、孫鏜、陳鎰等人在地上比比劃劃,擺起了龍門陣。 
  于謙:你們看,這座城門分為內城和外城,我們這些天均在外城作戰…… 
  于謙說著,又放上一塊石子:這兒,就是內城。 
  石亨:內城?於兄的意思是…… 
  于謙:我在想,我們應該好好利用這外城和內城,放開口袋,打他一個漂亮的伏擊戰。 
  石亨:伏擊戰?那我們是要先放棄外城了? 
  于謙微微一笑:兵不厭詐,先引他們進來,來個關門打狗,甕中捉鱉…… 
  石亨等人都微微點頭。 
  正說著,女貞提著籃子上來了:哎,你們還在議論什麼呀?開飯啦。 
  石亨:哦,女貞姑娘,有什麼好吃的啊? 
  女貞:這可不是給你吃的,是夫人特地給於大人做的。 
  石亨:知道知道,於大人的美味佳餚,肯定又是臭豆腐了,哈哈。 
  女貞掀開籃子,拿出一碗臭豆腐:還真讓你說中了,於大人,快吃吧。 
  于謙答應著,隨手拿起一塊臭豆腐,對石亨和陳鎰、孫鏜等人:哎,你們也吃啊,我夫人的臭豆腐,可是一絕啊,吃,吃。 
  石亨和范廣、孫鏜等人吃起了臭豆腐。 
  于謙卻仍盯著地上:剛才說哪兒了? 
  范廣:於大人剛才說,兵不厭詐,先引他們進來,來個關門打狗,甕中捉鱉…… 
  于謙:對,如固守城池,只會窮於應付,這樣一來,兵力分散,捉襟見肘,極有可能上了也先的當,讓他乘虛而入。所以,我的主意是反其道而行之,先打一場伏擊戰,讓也先措手不及,然後我們就出城迎戰,這兒-- 
  于謙說著,隨手將一塊臭豆腐當作石子,啪地擱在地上。 
  女貞叫起來:哎喲,於大人-- 
  于謙一驚:什麼事? 
  女貞嬌嗔地:你看你,怎麼把吃的撂地上了? 
  于謙這才回過神來,忙將臭豆腐揀起,換上一塊石子。 
  于謙:糟糕,還真是好東西呢,可惜,可惜了! 
  女貞:你啊,一門心思想著打仗,哪還有心思吃啊! 
  于謙心疼地把那塊臭豆腐放在嘴邊吹去灰塵,然後塞進嘴邊:嗯,好吃! 
  眾人都被他的模樣逗得笑起來。   
  九 保衛京城(5)   
  8、城牆邊 
  蘭心和女貞一個提著空籃子,一個挑著空籮筐回家了。 
  蘭心的身體十分虛弱,走路搖搖晃晃的。 
  女貞:夫人,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蘭心強撐著:沒事,我還行。 
  女貞攙住蘭心:咱們別先忙著回家,歇一會吧。 
  蘭心在城牆邊坐下:行,就在這兒歇一會。 
  女貞也挨著蘭心坐下。 
  蘭心看著女貞的頭髮:女貞,瞧你頭髮都亂了,來,我給你梳梳。 
  女貞高興地:嗯。 
  蘭心替女貞梳頭:女貞,你的頭髮真好,烏亮亮的,好漂亮呢。 
  女貞:夫人,你的頭髮…… 
  蘭心:我以前的頭髮也像你一樣,現在可是老嘍,頭髮都干了,不好看哪。 
  女貞認真地:不,夫人,你挺漂亮的。 
  蘭心:別逗了,老太婆了,還漂亮什麼呀? 
  女貞:夫人年輕的時候,肯定是個美人兒,要不,於大人怎麼會喜歡你吶?是吧,夫人? 
  蘭心笑著搖搖頭,卻沒回答。 
  女貞:哎,夫人,於大人年輕的時候是個什麼樣兒?挺帥的吧? 
  蘭心:他呀,你現在見著的什麼樣兒,就是什麼樣兒。 
  女貞:是嗎? 
  蘭心:就是臉上還沒長皺紋,可是眉頭老皺著,整日個憂心忡忡,那時候啊,我第一次見到他,還嚇一跳呢。 
  女貞:為什麼? 
  蘭心:我想,這個人年紀輕輕,怎麼老氣橫秋,像個半老頭子啊! 
  女貞大笑起來:嘻嘻嘻嘻。 
  蘭心:後來他四處為官,在河南、山西一呆就是十九年,唉,一眨眼的工夫,現在是真老了。 
  女貞神往地:我要是早生十年二十年就好了。 
  蘭心:哦? 
  女貞真誠地:夫人,你真幸運,有於大人這樣的好丈夫。 
  蘭心:是啊,我這輩子,是該知足了! 
  女貞卻盯著蘭心:哎,夫人,我也給你梳梳頭吧。我聽說,梳頭最能解乏了。 
  蘭心:行。 
  女貞替蘭心梳頭,不經意間,碰上了蘭心戴著的耳環,不由多看了幾眼:夫人,你這耳環真好看。 
  蘭心:哦,這是老爺送的,我們定親的時候,老爺送的定親禮。 
  蘭心說著,輕輕將耳環取下,捧在手上:這是我最珍貴的東西了。唉,有好多次,家裡需要急用,我都捨不得當了它。 
  女貞極為感動:夫人,你對於大人真好! 
  蘭心:二十多年的夫妻,我對他的脾性最瞭解不過。女貞啊,我們做女人的,最緊要之處,莫過於身邊有個頂天立地的好男人。 
  女貞心裡一動:夫人-- 
  蘭心:有了這樣的男人,就是再苦再累,受了再大的委屈,你也覺得值! 
  女貞的臉紅了一下,輕輕點頭:夫人,我明白。我…… 
  蘭心:你是個好姑娘,記著我的話,你要是真喜歡上了人,就全心全意跟著他,啊? 
  女貞的臉又紅了,嬌嗔地:夫人,你怎麼說起我來了? 
  蘭心:那是我的一片心意,女貞啊,到時候,你會明白我的話的。 
  女貞低下頭去,默然無語。 
  過了一會,她輕輕取過蘭心手上的耳環:夫人,我替你戴回去吧。 
  蘭心一笑:好。 
  女貞替蘭心戴好耳環,蘭心卻突然咳嗽起來,她忙用手絹摀住嘴,待她再取回手絹,那上面全是殷紅的血。 
  女貞大驚:夫人,你……你咳血了! 
  蘭心淡淡地:我這毛病看樣子是好不了了。 
  女貞大急:不不,夫人,你千萬別這麼想。上一回,你不是挺過來了嗎? 
  蘭心:上一回是上一回,這一回閻羅王可不會放過我了。 
  女貞:夫人,我不許你這樣說!你會好起來的,好人有好報,閻羅王他也不忍心夫人你…… 
  蘭心動情地:女貞啊,你真是個善良的姑娘!你的心眼兒好,我們姐妹一場,我也不瞞你說了,自己的病自己心裡清楚,我這幾天還能出來走走,那不過是迴光返照罷了,我……活不了幾天了。 
  女貞極為傷心,一時說不出話來。 
  蘭心頓了一頓,平靜地:生死有命,我又何尚不想多活幾日,可這是改不了的啊! 
  女貞一把抱住蘭心,掉下淚來:夫人,我不要,我不要你說這種話!我不要-- 
  蘭心:女貞,來,聽我說,我現在的病情,你可千萬別告訴老爺,知道嗎? 
  女貞又吃了一驚:於大人他……他還不知道? 
  蘭心:他只知道上一次我患傷寒,落下病根,現在的病情如何,他並不知情。 
  女貞:夫人,都到了這種時候,你這樣做…… 
  蘭心:唉,國難當頭,我怕分他的心。女貞,我只有這件事放心不下,你要答應我,別告訴於大人,啊? 
  女貞:那……那也不能就一直瞞著他呀。 
  蘭心:等打完了仗再說吧。算我求你了,女貞。 
  女貞含淚點了點頭,終於忍不住悲痛,一頭撲進蘭心懷裡,哭了:夫人-- 
  9、瓦剌軍營 
  眾多瓦剌將士的屍體停放在地上。 
  孛羅等將士均身著白衣白袍,神情悲痛。   
  九 保衛京城(6)   
  也先俯身在一個將領的屍體前,淚流滿面:我的好兄弟,你們跟著我出生 
  入死,沒想到從今往後,再也難回故土了! 
  伯顏:將士們為國盡忠,請太師節哀! 
  也先撲通跪下:弟兄們,本王愧對你們,愧對你們的親人哪! 
  伯顏等人聞言,都掉下淚來。 
  孛羅則是一副義憤填膺、發誓報仇的模樣。 
  也先抹去眼淚,臉上恢復了平靜。他站起來,掃視著眾將士。 
  孛羅:太師,我們要為死去的弟兄們報仇,蕩平京城,活捉于謙、石亨! 
  將士們吶喊:為弟兄們報仇,蕩平京城,活捉于謙、石亨! 
  也先看著這些同仇敵愾的將士,突然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眾將士都被也先的笑聲鎮住了。 
  也先:好!你們不愧為瓦剌的將士,有種! 
  眾將士又齊聲吶喊:願聽太師將令! 
  也先:這些弟兄都是好樣的,他們把鮮血灑在了戰場上,他們是咱們瓦剌的英雄,我為他們感到高興。我瓦剌有這樣的英雄,也是所有將士的光榮! 
  眾將士:為死難的弟兄們報仇-- 
  也先:拿酒來! 
  隨從捧上酒,也先取出彎刀,將手指割破,然後把鮮血灑在酒碗裡。 
  將士們紛紛將自己的手指割破,也把血灑在酒碗裡。 
  也先鄭重地舉起酒碗:這酒裡有我們瓦剌勇士的血,我們的血是不會白流的,它要滲透到我們腳下的這片土地裡去,告慰我們的英靈! 
  也先說著,把血酒灑在地上。 
  眾將士也把血酒灑在了地上。 
  也先:弟兄們,你們可以安息了,本王向你們發誓,定當攻破大明京城,讓我瓦剌一統天下! 
  也先砰地把酒碗摔破。 
  眾將士為之一愣,氣氛悲壯地一齊摔破酒碗。 
  陶片飛濺,乒乒乓乓之聲不絕於耳。 
  瓦剌的軍旗在暮色四起的勁風中獵獵作響。 
  10、乾清宮 
  景帝樂滋滋地回到宮裡。 
  汪皇后笑臉相迎:皇上回來啦? 
  景帝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啊,回來啦。 
  汪皇后:皇上這麼開心,是不是於大人打了大勝仗,讓皇上…… 
  景帝在椅子上舒展了一下手腳:是啊,朕自從當了皇上,今兒個可是最舒暢的一天了。 
  汪皇后感歎地:於大人真是了不起,文武雙全,足智多謀,也先碰上他,那是輸定了。 
  景帝:最難得的是於愛卿用人的眼光,當初他保薦石亨,朕心裡還有些不信,這回兒,嗨,就是這位石總兵身先士卒,勇猛無敵,立下赫赫戰功,確是我大明第一將才哪! 
  汪皇后:皇上,有於大人這樣的能臣,石總兵這樣的將才,你也可放寬心了。 
  景帝:你啊,就是婦人之見,這仗還沒打完,朕的事還多著呢。 
  汪皇后關切地:皇上,你也別太辛苦了。 
  景帝:唉,朕說過,這皇上也是不好當的,千頭萬緒哪,雖說朝中大事有於愛卿替朕分擔,可朕也不能不管。何況朕還想有所作為呢。 
  汪皇后感動地:臣妾願皇上成為當世明君,受大臣和百姓愛戴。 
  景帝微微點頭,他的目光落在殿上供著的英宗的那幅血詔上,臉色一下難看了,嘴角像牙疼似的抽搐了兩下。 
  汪皇后:皇上,你怎麼啦? 
  景帝沉思地:剛才於愛卿跟朕說了,昨夜劫營,本是要搶回太上皇,只可惜…… 
  汪皇后:太上皇也太遭罪了,要是能順順利利回來,那該有多好! 
  景帝卻凝視著血詔,嘴角又抽搐了一下:勿以朕為念……太上皇這血詔,朕怎麼看著就頭疼? 
  汪皇后一驚:皇上,你不是說,供著這血詔,是為了臥薪嘗膽,好激勵鬥志,打敗瓦剌? 
  景帝回過神來:哦,朕是說過。可朕見了這血淋淋的東西,就是頭疼。 
  汪皇后:皇上是太累了,先歇一會,啊? 
  景帝:不忙不忙,朕還得好好想一想,也先吃了敗仗,恐怕要孤注一擲了,這種時候,朕如何能置之度外? 
  汪皇后感動地:皇上日夜為國操勞,臣妾真是感動得很。臣妾這就陪著皇上,替皇上奉茶倒水。 
  景帝擺擺手:別人不說,朕心裡清楚,朕這個皇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朕更不敢鬆懈。怎麼著,朕也得比皇兄當得像模像樣一點,讓天下人看看,朕同樣是個真命天子。 
  汪皇后認真地點點頭:皇上說得在理。 
  景帝對著牆上英宗的血詔沉思起來。 
  11、英宗住所 
  英宗坐在土炕上,把玩著一團泥巴。 
  袁彬急匆匆進來,臉上喜形於色:太上皇,好消息,昨夜這一仗,瓦剌死 
  傷無數,聽說折了上千人馬呢! 
  英宗淡淡地:知道了。 
  袁彬仍興奮地:於大人真是神機妙算哪,這一仗,打得也先是屁滾尿流,哈哈,看他還敢不敢小瞧咱們大明! 
  英宗悶聲不語,繼續把玩著泥巴,捏出了兩個小杯子。 
  袁彬吃了一驚:太上皇,你……你玩這泥巴幹什麼? 
  英宗一笑:喏,做成了!袁彬,你看還行嗎? 
  袁彬疑惑地:這……這是什麼?杯子?   
  九 保衛京城(7)   
  英宗:沒錯,這是酒杯啊! 
  袁彬:太上皇,你要酒杯…… 
  英宗喜滋滋地:傻瓜,你不是說昨夜劫營,明軍大獲全勝嗎?朕是高興啊,來來,咱們君臣二人,就用這杯子喝上兩杯! 
  袁彬恍然大悟:太上皇,原來你是要慶賀啊! 
  英宗:于謙不負朕的重托,打了大勝仗,朕要為他慶賀,還有,朕的那些將士們,朕也要為他們慶賀! 
  袁彬既高興又辛酸地:太上皇,太難為你了,你親手用泥巴做成杯子……可是,咱們沒酒啊。 
  英宗:沒酒不打緊,朕斟上的是朕的心意。 
  英宗說著,舉起泥杯子:來來,滿上了,滿上了。 
  袁彬大受鼓舞:好,卑職也斟上卑職的心意,為我軍首仗得勝乾一杯! 
  英宗和袁彬碰著空空如也的泥杯子,相視一笑:干了! 
  英宗興致勃勃地:好酒,好酒啊!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啊,哈哈。 
  袁彬:於大人這一仗真是打出了威風,也先損兵折將,好不窩囊呢。卑職猜想,不出幾日,於大人再來一次反攻,也先就得丟盔棄甲,狼狽逃回老家了。 
  英宗:朕就等著這一天哪。唉,打敗了也先,朕也可以回宮了! 
  英宗說著,連連乾杯:袁彬,朕乾了幾杯了? 
  袁彬:太上皇海量,卑職都數不清了。 
  英宗:是嗎?這麼說,朕是要喝醉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英宗手舞足蹈地笑起來,這笑聲裡,竟然有著孩童般的天真的喜悅。 
  英宗笑出了眼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門突然被踢開了。 
  喜寧提著一隻血淋淋的羊腿站在門外:好開心嘛! 
  英宗和袁彬頓時閉上嘴。 
  喜寧提著羊腿進來,冷笑一聲:哼哼,原來是在慶功啊,怪不得這麼開心,膽子不小嘛。 
  袁彬:喜大人誤會了,卑職是跟太上皇玩耍呢。 
  喜寧砰一聲將羊腿摔在英宗面前,把英宗嚇了一跳。 
  喜寧:少在本大人面前裝蒜,告訴你們,本大人早就知道你們這會兒樂著呢,哼哼,這不,給本大人逮著了。 
  袁彬:你想怎麼樣? 
  喜寧陰森森地看著英宗:太上皇既然要慶賀,那就好好慶賀一番。 
  英宗有點害怕了: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喜寧指著羊腿:本大人的意思,是賜給太上皇生羊腿一隻,太上皇啊,本大人可是讓你當著本大人的面把它給吃了,好為你的大明將士慶賀啊! 
  英宗大驚,盯著血淋淋的羊腿:把它給吃……吃了? 
  喜寧掏出一把匕首,在生羊腿上削了一片鮮紅的肉:沒錯,本大人就要你把它給吃了。 
  英宗一陣噁心:這……這可是生……生的…… 
  喜寧:太上皇難道還想吃熟的不成?哈哈哈哈。 
  喜寧大笑一陣後,慢吞吞將那片削下的生羊肉片舉起來,湊近英宗的嘴巴:太上皇,來呀,好吃著呢,嘿嘿。 
  英宗驚懼地迴避著:不不,朕……朕吃不下。 
  喜寧奸笑地:這可是為大明將士慶功啊,太上皇豈能不吃?來吧,別客氣,本大人有言在先,這整整一條大羊腿,全是太上皇你的。 
  英宗:朕不吃! 
  喜寧:那可不好嘍,太上皇,今兒個由不得你,不吃也得吃啊! 
  喜寧說著,又將生羊肉塞向英宗嘴巴。 
  袁彬大怒,指著喜寧:喜寧,你這個逆賊,太上皇對你不薄,你為何恩將仇報,如此對待太上皇? 
  喜寧陰沉地:這個你還不清楚嗎?明軍打了勝仗,本大人第一個倒霉,本大人不找你們算帳,找誰算去? 
  袁彬一把推倒喜寧:你這個賣主求榮的逆賊,你敢逼迫太上皇,我跟你拼了! 
  喜寧摔了個觔斗,火冒三丈:來人哪,先把這小子給我抓起來。 
  幾個瓦剌士兵一擁而上,抓住袁彬。 
  袁彬仍掙扎著大罵:喜寧,你不得好死,我……我跟你拼了! 
  喜寧:嚷什麼呀嚷?莫非你還真以為自己是袁壯士?本大人現在就成全你,看你的骨頭還硬不硬! 
  喜寧抓起一根棍子,朝著袁彬劈頭蓋腦打過去。袁彬被打得頭破血流。 
  喜寧:嘿嘿,袁壯士,怎麼樣?還嘴硬不? 
  袁彬抬起血肉模糊的臉,憤怒地朝喜寧啐了口吐沫:呸! 
  喜寧大怒:好啊,你敢呸本大人,拖出去斬了。 
  瓦剌士兵答應著,就要拖袁彬出去。 
  突然,英宗叫了一聲:慢! 
  喜寧仍然歇斯底里地大叫:拖出去斬了! 
  英宗:慢,朕吃! 
  喜寧一怔,隨即哈哈大笑:好啊,太上皇,你怎麼不早說呢? 
  英宗冷冷地:把刀給朕。 
  喜寧笑瞇瞇地把匕首遞給英宗,英宗接過匕首,在羊腿上切了一塊肉,放進嘴裡。 
  袁彬痛不欲生:太上皇,你不能吃啊,讓卑職死好了,太上皇-- 
  英宗忍著噁心,咀嚼著羊肉:袁彬,你別說了,過不了這一關,這位喜大人會讓朕活命嗎? 
  喜寧:太上皇到底是個明白人哪,嘿嘿,好吃嗎?太上皇。 
  英宗艱難地吞嚥著,臉部的表情都變形了。 
  喜寧:嗯,看樣子味道不錯。這帶血的生羊肉就是鮮美!   
  九 保衛京城(8)   
  英宗要嘔吐了,停住了手。 
  喜寧厲聲地:吃,吃,快吃! 
  英宗又吃了一塊羊肉,終於哇哇大吐起來。 
  袁彬:太上皇-- 
  喜寧卻抓起一塊羊肉,硬塞進英宗的嘴巴:吃,吃,吃,吃,你給我吃! 
  英宗吐完了,他又艱難地割下一塊羊肉,塞進嘴裡:朕吃,吃! 
  袁彬淚如雨下:太上皇,太上皇-- 
  英宗狼吞虎嚥吃著血淋淋的羊肉,吃著吃著,他突然發病了,先是不斷嘔吐,接著就一頭栽倒在地,翻著白眼,四肢抽搐。 
  袁彬大驚:太上皇,太上皇,你怎麼啦? 
  喜寧也吃了一驚:哎,奇怪,怎麼吃羊肉吃出羊癲風來了? 
  英宗口吐白沫,模樣極為可怕。 
  喜寧已鎮定下來,他看著英宗發病的樣子,臉上露出了報仇雪恨的快樂。 
  袁彬掙扎著,要撲向英宗,卻被士兵死死抓住:太上皇,你可不能死啊,太上皇啊-- 
  喜寧哈哈大笑著,輕蔑地朝英宗逼近。 
  英宗一陣昏厥,失去了知覺。 
  12、城門外 
  也先率領大軍,朝城門進發。 
  大軍擁過城門前的一排空屋,繼續往前挺進。 
  久閉的城門打開了,從裡面擁出一支隊伍。 
  石亨全身披掛,一馬當先,威風凜凜。 
  石彪等將士緊跟在他後面。 
  瓦剌軍如潮水般蜂擁上來。 
  也先遠遠看見石亨領著明軍出城門迎戰,倒吃了一驚,慢慢勒住馬,放慢了速度。 
  伯顏有點擔憂地:太師,你看-- 
  也先:哼,這個于謙,倒真要主動出城迎戰了。 
  伯顏:他這個陣勢,分明要跟我們來一場硬仗! 
  也先:本王早等得不耐煩了,如此也好,他們既然出城,這一仗本王定讓他們有來無回。 
  伯顏看看洞開的城門,再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那排空屋:太師,小心中了于謙的奸計! 
  也先已焦急地一揮鞭子:上! 
  瓦剌軍全線壓上。 
  明軍出城的只是一支人數不多的人馬,但軍容整肅,隊列整齊,士氣旺盛。 
  石亨橫刀立馬,威風凜凜。 
  也先率兵逼近了,見了明軍嚴陣以待的陣容,不由暗暗喝彩:好,今日本王算是棋逢對手了! 
  伯顏也由衷佩服:于謙真乃治軍良材,如此一群羸弱之兵,被他整得如此像模像樣,儼然是精銳之師啊! 
  孛羅聞言大怒:軍師休得長別人威風,滅自己志氣,明軍是不是銀樣蠟槍頭,待屬下上去領教便知! 
  也先微微點頭:孛羅,你先去會會這位石總兵! 
  孛羅早已急不可耐,得令後大喜:屬下領命。 
  孛羅縱馬上前,驕橫地:哪位前來領死? 
  石亨大喝一聲:本總兵在此,休得張狂。 
  孛羅輕蔑地:嘿嘿,手下敗將,哪有你說話的份! 
  石亨大怒:休得多言,大爺先送你去見閻王! 
  孛羅大怒,揮刀上前:哼,見閻王?還得問問本將軍手上的狼牙棍答不答應! 
  戰鼓擂響了。孛羅和石亨斗在一處。 
  兩人刀來棍往,鬥得眼花繚亂。 
  兩邊的將士齊聲吶喊,為兩人助威。 
  兩人鬥得難解難分,先是石亨佔上風,他一刀砍下了孛羅頭盔上的紅纓,讓孛羅好不狼狽。 
  明軍大聲為石亨叫好。 
  不料孛羅極為好鬥,奮起神力,一棍砸在石亨的刀背上,震得石亨的大刀差點脫手飛出。 
  石亨大叫:好神力! 
  孛羅:手下敗將,現在知道本將軍的厲害了吧? 
  石亨故意激他:嘿嘿,你大爺是先讓你三招,這會兒大爺我不讓啦,取你的狗命! 
  孛羅果然被激怒了:放屁,老子跟你拼了! 
  孛羅說著,縱馬撲上,完全是一副不要命的打法,嘴裡哇哇亂叫,如同野獸一般。 
  石亨被孛羅形若瘋狂的打法給打得手忙腳亂,頓時漸落下風。 
  兩人鬥到分際處,石亨故意賣了個破綻,晃過孛羅的狼牙棍,轉身就跑。 
  孛羅見石亨落敗,大喜過望,縱馬緊追:哪裡走! 
  瓦剌將士見孛羅得勝,全吶喊起來。 
  也先見孛羅孤身上前,心裡一愣,惟恐中計,大急:孛羅,小心了! 
  孛羅根本不理,繼續狂追。 
  孛羅手下的人馬也吶喊著追上去。 
  石亨和石彪等將士且戰且退,很快退到了城門口。 
  也先臉色大變:孛羅,快回來,小心中了埋伏! 
  孛羅卻哈哈大笑:太師別忙,我這就殺進城去! 
  孛羅說著,大喝一聲:弟兄們,上啊! 
  孛羅手下的將士蜂擁而上。 
  伯顏也看出石亨有可能佯敗:太師,萬不可孤軍深入! 
  也先大急,想掩護孛羅,趕忙舉起馬鞭:全軍聽令,上啊! 
  瓦剌軍掩殺過來。 
  孛羅一馬當先,緊追不捨。 
  石亨和明軍退入城中。 
  城門還來不及關上,孛羅已領著瓦剌士兵衝了進去。 
  孛羅大喝:殺!殺! 
  就在這時,原先洞開的城門像一座閘門似的嘎嘎合攏,就要將孛羅和瓦剌士   
  九 保衛京城(9)   
  兵關在裡面。 
  伯顏見狀大驚失色:不好,太師,中計了! 
  也先大叫:快衝進去,接應孛羅將軍,快! 
  瓦剌大軍潮水般衝上去。 
  城頭上,于謙一聲令下:放箭! 
  明軍的弓箭如雨般飛下,射得瓦剌大軍人翻馬仰。 
  瓦剌大軍被密集的箭雨阻擋住了,眼睜睜看著城門完全合攏,將孛羅和士兵們關在了裡面。 
  也先頓時目瞪口呆。 
  伯顏戰戰兢兢地:太師,孛羅將軍此番性命難保了! 
  也先咬著牙:快快全力進攻,不惜代價,定要救出孛羅! 
  伯顏:是! 
  正在這時,合攏的城門又嘎嘎打開了。 
  一個瓦剌將領大呼:太師,城門開了! 
  也先膽戰心驚地望向城門-- 
  只見硝煙瀰漫處,孛羅的坐騎帶著渾身的血污奔馳出來。 
  也先和伯顏等人都定定看著這匹馬獨自奔過來。 
  硝煙漸漸散去,最後,他們總算看清了-- 
  那匹馬上,還坐著孛羅的無頭屍體,可他的腦袋已經不知去向了……   
  十 迎回英宗(1)   
  1、城門前 
  洞開的城門裡,奔出一匹戰馬,上面是孛羅的無頭屍體,顯得異常恐怖。 
  所有的瓦剌將士均張口結舌,臉上露出深深的恐懼。 
  也先悲痛欲絕地大喊一聲:孛羅,我的兄弟啊! 
  就在也先驚慌失措、悲痛欲絕的時候,城頭一聲炮響。 
  從洞開的城門口,又馳出一匹戰馬。 
  石亨威風凜凜,一手提刀,一手拎著孛羅的腦袋。 
  他一直奔到瓦剌軍陣前,然後把孛羅的腦袋用力一拋,孛羅的腦袋骨碌碌直 
  滾過來。 
  也先面無血色,在馬上晃了一晃,好不容易才坐定。 
  伯顏:太師-- 
  也先看著孛羅的腦袋,仰天而歎,流下淚來:老天何以如此對我,出師未捷,先折大將! 
  伯顏:太師不要太哀痛了,眼下先頂住明軍,再…… 
  也先咬牙切齒地握著馬鞭:孛羅,我的好兄弟,為兄要替你報仇了! 
  與此同時,又是一聲炮響,城門裡一下子擁出明軍的千軍萬馬。 
  于謙身著戎裝,騎於馬上,陳鎰、石彪、宋城等將領緊隨其後。 
  也先見于謙親自出城,更是一驚。 
  明軍的兵馬在城門前列陣,氣勢極為壯觀。 
  于謙立於馬上,巡視著眾將士,突然把手一揮:關閉城門! 
  守城的將士將城門嘎嘎關上了。 
  列陣的將士們不由大吃一驚,微微有些騷動。 
  于謙:眾將士聽著,今日我們出城迎敵,與瓦剌決一死戰。成敗在此一舉, 
  所以本官乃是抱著破釜沉舟的信念,關閉城門,一往無前,將士們,你們有沒有這個決心? 
  將士們被于謙必勝的信念震撼住了,激奮地高呼著:有! 
  于謙:好!本官這就下令,所有將士,只可往前衝殺,不准後退。包括本官在內,有從前線退回的,城門一律不開!有敢違抗軍令者,斬! 
  將士們見于謙要身先士卒,只進不退,都被驚呆了,一時鴉雀無聲。 
  于謙:將士們,為朝廷建功立業的時候到了,是男子漢大丈夫的,跟著我于謙勇往直前,絕不後退! 
  將士們豪氣沖天,振臂高呼:勇往直前,決不後退! 
  也先已鎮定下來,把手一揮,瓦剌軍緊逼上去。 
  兩軍對陣,也先和于謙都相互看了一眼。 
  于謙縱馬上前,客氣地拱拱手:太師,我們又見面了! 
  也先也客氣地回禮:於大人真乃文武雙全,今日親自出陣,本王正要好好 
  討教討教。 
  于謙故意激怒也先:今日交鋒,太師已折了第一員虎將,再打下去,恐怕佔不了便宜,太師不如早早退兵。 
  也先激憤地:哼,孛羅是中了你的奸計,本王要向你討還血債! 
  于謙微微一笑:太師休出狂言,鹿死誰手待會自有分曉! 
  也先厲聲地:那本王就來領教於大人的厲害了! 
  也先說著,把馬鞭徐徐舉了起來。 
  瓦剌軍在也先的指揮下,全線壓上。 
  明軍這邊,于謙把劍一揮:弟兄們,殺啊! 
  明軍在石亨等人的率領下,也朝瓦剌軍衝去。 
  瓦剌軍的人數顯然多於明軍,一部分圍住石亨等人,一部分直向于謙這邊逼近。 
  情況頓時萬分危急。 
  陳鎰:於大人,他們衝上來了! 
  一些明軍將士在往後退卻。 
  于謙大怒:退後者斬! 
  于謙大吼著,舞劍上前,殺向敵陣。 
  將士們見于謙身先士卒,大為振奮,復又跟著于謙衝上去。 
  喊殺聲震天動地。 
  2、土城 
  瓦剌的糧草輜重車隊停在土城的一處空地。 
  一支明軍在范廣的帶領下,突然出現在外面。 
  瓦剌士兵驚慌失措:明軍……明軍來了! 
  范廣:上! 
  明軍士兵衝進糧草輜重車隊,與瓦剌士兵激戰。 
  瓦剌兵被一個個殺死了。 
  一個守糧草的小頭目見勢不妙,落荒而逃。 
  明軍士兵想上前追殺。 
  范廣:別追了,讓他去給也先報信吧。 
  士兵們點燃了糧草輜重,火光沖天。 
  3、城門前 
  也先孤注一擲,發動了最後的進攻。 
  明軍快支持不住了,情況更加危急。 
  陳鎰向于謙急報:也先的攻勢又加強了,於大人。 
  于謙沉思著,默不作聲。 
  陳鎰焦急地:再這樣下去,我們快頂不住了。 
  于謙:他這是孤注一擲了,越是這種時候,我們越要頂住。 
  陳鎰:是,大不了跟他拚個魚死網破。 
  于謙看著前方戰場,信心十足地:放心,再堅持一會,會有奇跡發生的! 
  就在城門前開始激戰的時候,空屋附近突然冒出了大批明軍。 
  原來是女貞和孫鏜帶領明軍在此埋伏。 
  瓦剌軍已將明軍包圍起來。 
  也先大喜:明軍抵擋不住了,快衝啊! 
  看著包圍上來的瓦剌軍,于謙卻極為鎮定,他轉身對一個舉著戰旗的士兵:把旗給我。 
  士兵把旗交給于謙:於大人,給。 
  于謙接過戰旗,高舉起來,在空中揮舞著。   
  十 迎回英宗(2)   
  戰旗在硝煙中迎風飄揚。 
  明軍將士見于謙親自掌旗,士氣大振,反過來朝瓦剌軍猛衝。 
  喊殺聲又響起來。 
  瓦剌軍一時陷入混亂。 
  也先眼看明軍不退反進,也愣住了:這個于謙,不退反進,倒真有兩下子。 
  就在這時,也先的身後忽然一聲炮響。 
  也先給嚇了一跳,還未反應過來,後面突然響起了一陣喊殺聲。 
  原來是埋伏在空屋裡的明軍在女貞和孫鏜的帶領下,一擁而上,從背後襲擊瓦剌軍。 
  女貞一馬當先:殺,殺啊! 
  也先見明軍從後面夾擊,大驚:不好,中計了! 
  伯顏:太師,明軍前後夾攻,我們腹背受敵,情況大為不利啊! 
  也先:別忙,諒他們也沒多少兵馬,先給我頂住。 
  正在這時,後面趕來的明軍隊伍裡,出現了「勤王」字樣的大旗。 
  伯顏戰戰兢兢地:太師你看,那……那是勤王之兵啊! 
  也先也大吃一驚:勤王之兵?他們來得這麼快? 
  伯顏:勤王之兵真的趕到,于謙再發動反攻,那我們就要四面受敵了! 
  也先默然,臉色頗有驚恐之色。 
  女貞、孫鏜帶領的明軍,打著「勤王」的旗號,奮勇殺來。 
  于謙舉旗大呼:勤王兵到,弟兄們,衝啊! 
  石亨一馬當先:衝啊! 
  明軍奮勇而上。 
  也先見明軍前後夾攻,遲疑不決。 
  這時,那個守糧草車隊的小頭目趕到了:太……太師,不好了,我們的糧草輜重全被明軍給燒……燒了。 
  也先又是一驚:什麼?糧草給燒了? 
  小頭目:是……是…… 
  也先大怒,揮起一刀,將小頭目砍翻在地:混賬! 
  瓦剌軍將士越發心驚膽戰。 
  伯顏:糧草被焚,勤王之兵又已趕到。太師,還是趕緊退兵吧。 
  也先終於下了決心:撤! 
  4、土城 
  也先率領敗軍,匆忙撤回土城。 
  不料,剛近土城,突然有暴雨般的碎瓦片和磚塊從天而降,打得瓦剌將士頭 
  破血流。 
  原來是土城的百姓見也先打了敗仗,乘機組織起來抗敵,他們爬到屋頂上用這些碎瓦片和磚塊襲擊瓦剌軍。 
  士氣低落、死傷慘重的瓦剌軍再次受到莫名其妙的襲擊,頓時慌了神,還以為又受到明軍伏擊,嚇得四處亂竄。 
  也先見隊伍陷入混亂,大驚失色:怎麼回事? 
  一個將領頭破血流地奔來稟報:啟稟太師,是土城百姓,他們全反……反了! 
  也先倒愣住了:土城百姓? 
  這時,百姓們在屋頂上大呼起來:瓦剌滾回去!瓦剌滾回去! 
  緊接著,狂風暴雨般的瓦片和石塊又從天而降。 
  有一塊瓦片擊中了也先的額頭,也先頓時血流如注。 
  也先驚叫一聲,用手摀住傷口,他的臉上露出了暴怒的表情。 
  將領勃然大怒,嘩地抽出刀來:太師,屬下這就去將這些亂民統統殺光。 
  可也先的表情很快就變了,他的目光中露出的是驚恐之色。 
  站在屋頂的土城百姓面無懼色,正氣凜然,他們奮不顧身地揭起瓦片襲擊瓦剌將士,許多屋頂已片瓦無存,露出了一根根椽木。 
  也先是被土城百姓寧毀祖屋,也要趕走強敵的氣勢震住了。 
  將領焦急地又喊了一聲:太師,你快下令啊! 
  也先還是沒有反應。 
  伯顏小心翼翼地:太師,這些百姓是鐵了心與我們作對,萬萬不可大開殺戒,否則,我們在這兒…… 
  也先痛苦地點點頭,忍下一口惡氣:這些人都不要命了,奈何以死懼之! 
  百姓們繼續吶喊著:瓦剌滾回去!瓦剌滾回去! 
  伯顏:太師的意思是…… 
  也先仰天歎了口氣:天不助我也!此地不可久留,我們還是走吧。 
  伯顏:是。 
  將領大急:我們不能輕易放棄土城,請太師三思! 
  伯顏瞪了將領一眼:太師令下,休得多言,走! 
  也先:帶上英宗,退三十里地紮營,去吧。 
  將領只得領命:屬下遵命。 
  瓦剌軍惶惶如喪家之犬,在土城百姓的吶喊和瓦片、磚塊的襲擊下,匆匆撤走。 
  後面是百姓們的一片勝利歡呼聲…… 
  5、城門口 
  幾支勤王軍隊真的趕到了。 
  一將軍在城下大喊:請稟報於大人、石總兵,各地勤王之兵已陸續趕到。 
  守城將領大喜:打開城門! 
  勤王軍隊浩浩蕩蕩入城。 
  于謙和石亨前來迎接勤王軍隊:王將軍、趙將軍、肖將軍,總算把你們給盼來啦。 
  眾將軍:我等日夜兼程、馬不停蹄趕來,不想於大人、石總兵已解京城之圍,可喜可賀啊! 
  于謙:有了你們,我的膽子就更壯了。 
  石亨:就是,昨日我們這兒還差點擺空城計呢。現在我這顆心,也算放回到肚子裡,踏實了! 
  王將軍:於大人、石總兵,也先久攻京城不下,現正在騎虎難下,我們何不乘勝追擊,打他個落花流水,徹底解除京城之圍! 
  趙將軍等:對,將士們大老遠的趕來,都等不及了。於大人,快下令吧。   
  十 迎回英宗(3)   
  于謙大喜:我等的就是你們這句話了,好,兵貴神速,趁也先驚魂未定,立足未穩,我們追上去再打一仗! 
  石亨:於兄,這一仗還是我去吧。 
  于謙:行,我命你全權指揮守城將士和勤王之軍,全力出擊。 
  石亨:遵命! 
  6、前線 
  石亨率領京城守軍和勤王軍隊與瓦剌軍展開激戰。 
  石亨身先士卒,奮勇殺敵,好幾個瓦剌將領被他斬於馬下。 
  勤王軍隊不失時機地從左右兩路殺出來。 
  瓦剌軍大亂。 
  7、乾清宮 
  景帝邊走邊喜滋滋地看著軍情奏報,連連讚歎:好,好啊! 
  他還沒坐下,汪皇后奉上茶來:於大人和石總兵打了大勝仗,瞧把皇上樂的,嘻嘻。 
  景帝:大局已定,朕能不高興嗎?哈哈哈哈。 
  汪皇后:皇上,請用茶。 
  景帝喝了口茶:唔,好香啊! 
  汪皇后打趣地:皇上心情好了,這茶也變香啦,是吧? 
  一直伺候在景帝身旁的曹吉祥卻不以為然地皺了皺眉頭。 
  景帝正在興頭上 ,見曹吉祥皺眉頭,大感不悅:曹公公,你這擠眉弄眼的,幹什麼? 
  曹吉祥忙垂手而立:奴才該死。 
  景帝更不高興了:別動不動就該死該死的,朕最不愛聽這句話。 
  曹吉祥連連答應著,一邊大著膽子看著景帝:奴才有一句話不知該不該說? 
  景帝:說吧。 
  曹吉祥卻又看看汪皇后:奴才不……不敢。 
  景帝會意過來,揮揮手讓汪皇后下去:先下去吧。 
  汪皇后退下:是,皇上。 
  景帝瞪著曹吉祥:曹公公,什麼事鬼鬼祟祟的,現在你可以說了吧? 
  曹吉祥湊近景帝,輕聲地:於大人解了京城之圍,萬歲爺莫非以為就此高枕無憂了? 
  景帝一愣: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曹吉祥陰沉地一笑:奴才再問一句,萬歲爺是覺得這皇位已經坐穩了? 
  景帝又是一愣:那又怎麼樣? 
  曹吉祥不說話了,抬起臉,眼睛盯著殿上供著的英宗血詔。 
  景帝也抬起頭來,若由所思。 
  曹吉祥:奴才的意思,萬歲爺難道還不明白嗎? 
  景帝顯然是被曹吉祥說中了心事,沉吟不語。 
  曹吉祥:京城保衛戰大獲全勝,萬歲爺是該高興,可奴才卻替萬歲爺擔憂哪!太上皇還活著,說不定什麼時候又給送回來了,到那時候,萬歲爺你這皇位-- 
  景帝的表情一下僵住了,他想了一想,突然地:曹公公! 
  曹吉祥:奴才在。 
  景帝指指血詔:把這東西給朕取下來。 
  曹吉祥見景帝聽信了他的勸告,心裡大喜:是,萬歲爺。 
  曹吉祥過去將血詔取下,準備交給景帝。 
  景帝已輕描淡寫地:把它給燒了吧。這血不啦嘰的東西,放在朕的寢宮裡,可不吉利啊! 
  曹吉祥拿著血詔退下:是,奴才這就去辦。 
  8、華蓋殿 
  早朝。眾大臣均神情輕鬆,喜形於色。 
  石亨正在向景帝奏報:臣奉於大人之命,統率京城守軍和勤王軍追擊瓦剌,我軍神勇,瓦剌望風披靡,接連退營五十里,京城之圍,現已全面解除。 
  景帝:好好,京城保衛戰大獲全勝,功德可謂圓滿,接下來再把瓦剌趕回老家,看來是指日可待了,啊? 
  眾大臣:皇上聖明! 
  景帝:列位愛卿還有何事要奏? 
  于謙:啟稟皇上,瓦剌經此一仗,實力大損,趁此機會,正可逼瓦剌退兵,迎回太上皇,請皇上下旨,派使者前去,提出我朝要求,諒也先不敢不答應。 
  景帝沒想到于謙這麼快就提出迎回英宗,心裡十分不快。 
  王直:於大人所言極是,太上皇有功於朝廷,我們打了勝仗,就該盡快迎回太上皇。 
  景帝遲疑地:太上皇當然是要迎回來的,可朕擔心,戰事並未了結,也先這人詭計多端,要是他再利用太上皇,對我朝廷要挾,恐怕不太好辦吧? 
  于謙:迎回太上皇,事關我大明國格,此事不容遲疑。況且也先已不是我軍對手,依臣之見,他不敢有過分要求。相反,我朝盡可提出條件,一是送太上皇回朝,二是瓦剌即刻退回塞北。就算也先不會馬上答應,我朝也需向他表明態度。 
  景帝極不舒服,但沒表露出來,只是繼續推脫:剛才石總兵和於愛卿都說我軍勝券在握,朕的意思,那就再跟也先打一仗,等把他們趕回老家了,再談迎回太上皇一事,豈不更好? 
  于謙大急,撲通跪下:皇上,太上皇多留一日,就多一份危險哪!為了保住京城,太上皇曾不惜性命,現京城之圍已解,我們豈可置太上皇於不顧啊! 
  王直等大臣也紛紛跪下:皇上,請准於大人所奏吧。 
  景帝仍沉默著,不肯表態。 
  于謙:皇上寬厚仁慈,以德服人,就是念在兄弟情分上,也該派使者前去試上一試。 
  眾大臣:皇上-- 
  景帝隱忍著不滿,終於點點頭:列位愛卿,看來你們是誤會朕了,朕何時不想迎回太上皇?唉,朕這心裡,比你們都急吶。 
  于謙大喜:皇上,那就速派使者前往。   
  十 迎回英宗(4)   
  景帝掃視著眾大臣:列位愛卿,你們誰願…… 
  眾大臣後面響起了一個聲音:臣願往。 
  眾大臣紛紛回頭,發現是一直躲在最後面的徐珵。 
  景帝一愣:你? 
  徐珵:臣徐珵願為皇上成全這件功德無量之事。 
  景帝譏諷地:哦,徐愛卿啊,也先可是個不好對付的角色,難得你有這份勇氣。 
  徐珵:微臣願為皇上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景帝:那行啊,朕這就派你去了。 
  9、乾清宮書房 
  景帝單獨召見徐珵,遞給他一封書信:拿著吧,這是朕給也先太師的書信。 
  徐珵有點受寵若驚:謝皇上信任。 
  景帝:別忙,徐愛卿先看看,朕在這封信裡頭說的話可好啊? 
  徐珵看了幾行,臉色大變。 
  景帝:怎麼?徐愛卿是不是覺得有何不妥? 
  徐珵:沒有沒有,皇上不亢不卑,有理有節,正合我大國風範。微臣實在佩服得很。 
  景帝輕蔑地看著徐珵:哼,徐愛卿,朕記得你可是最怕也先的,當初主張南遷,就是你的主意。 
  徐珵撲通跪下:微臣該死。 
  景帝:是嗎?朕今兒個看起來,你的膽子其實不小嘛,這不,主動請纓來了! 
  徐珵已聽出景帝話中的意思,不由冷汗直冒:皇上,微臣這……這是為皇上效力啊!皇上乃當世英主,微臣願肝腦塗地…… 
  景帝懶洋洋地:算了算了,你也別拍馬屁了,走吧。 
  徐珵慌忙退下:是是,微臣告退。 
  徐珵退下後,景帝看著他的背影,哼哼冷笑:哼,膽小鬼,讓你去倒是最合適不過了,諒你也辦不成這種事! 
  汪皇后掀開簾子過來,聽見景帝的話,愣了一愣:皇上,你在說誰啊? 
  景帝回過神:哦,朕在說那位徐珵徐侍郎呢。 
  汪皇后:徐侍郎怎麼啦? 
  景帝詭秘地一笑:這位徐侍郎能言善辯,聰明得很,朕派他前去迎回太上皇,你看怎麼樣啊? 
  汪皇后感動地:皇上能以社稷為重,剛解了京城之圍,就立馬派人迎回太上皇,臣妾真是太高興了。皇上聖明啊! 
  景帝大樂:是嗎?那咱們就好好等著太上皇回來吧。 
  汪皇后:臣妾這就去慈寧宮稟告太后,讓她也高興高興。 
  汪皇后興沖沖而下。景帝又詭秘地笑了。 
  10、徐府廳堂 
  徐珵悶悶不樂地對著景帝的那封書信,不時長吁短歎。 
  徐夫人:老爺,明日就要出使了,你還在歎什麼氣啊? 
  徐珵:唉,大事不好啦。 
  徐夫人一驚:你不是替皇上辦事嗎?這可是立功的好機會,怎麼倒擔驚受怕起來了? 
  徐珵:你懂什麼?剛才皇上召我去,給了我這封書信,他這封信裡根本就沒提要迎回太上皇,這差使,讓我怎麼辦? 
  徐夫人更吃驚了:皇上不是派你去迎回太上皇嗎?他怎麼又不明說呢? 
  徐珵:原先我還以為皇上真的要迎回太上皇,其實根本就不是這回事。 
  徐夫人:為什麼? 
  徐珵:皇上登基不久,他這皇位本來就是太上皇的,現在太上皇要是一回來,他……他不是難辦了嗎? 
  徐夫人怔住了。 
  徐珵:國無二主,這麼簡單的道理,我怎麼就不明白呢?唉,我徐珵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啊! 
  徐夫人:老爺別急,興許還有別的辦法。 
  徐珵:事到如今,還有什麼辦法?當初土木堡大敗,也先挾持太上皇進逼京城,是我主張南遷,結果被于謙轟出廷去,弄得我像一隻過街老鼠,惶惶不可終日。每次上朝,我都躲在最後面,深怕讓大臣們恥笑。這一次,我還以為機會來了,只要辦成這件大事,我徐珵在眾人面前,又可揚眉吐氣了,卻不料皇上是這種用心,他根本就不希望迎太上皇回來啊! 
  徐夫人急得六神無主:老爺,那……那如何是好? 
  徐珵沉吟著:我已經沒了退路,既然是華山一條道,也只有硬著頭皮試上一試。 
  徐夫人又吃了一驚:你還想迎回太上皇? 
  徐珵:目下朝廷裡,于謙和眾大臣都希望迎回太上皇,他們勢大力眾,一旦我做成這件事,想必能重獲他們的好感,到那時候…… 
  徐夫人:那皇上呢?他不是恨死你了嗎? 
  徐珵:皇上現今最依賴于謙,如于謙能為我說好話,皇上是不得不聽的。退一步說,就算皇上不高興,可我迎回太上皇,那是替朝廷立了大功,皇上迫於眾人的壓力,又見識了我的能耐,興許不會太為難我。 
  徐夫人:對對,大家都說你有功,眾意難違嘛,皇上興許還升你的官呢。 
  徐珵決然地:俗話說,置之死地而後生,這個險,我是無論如何要冒上一冒了! 
  11、瓦剌軍營 
  徐珵帶著幾個人,輕車簡從地來到了瓦剌軍營。 
  伯顏在轅門口迎接:來的可是大明使節? 
  徐珵:在下徐珵,請問你可是伯顏大人? 
  伯顏點點頭,打量著徐珵和他的隨從,乾笑兩聲:哎,徐大人哪,老臣聽說你是要迎回太上皇,怎麼沒帶金銀財寶來呀? 
  徐珵一驚:金銀財寶?有這個必要嗎?大人莫非以為我大明是來求太師的不成?   
  十 迎回英宗(5)   
  伯顏:怎麼?你們兩手空空,就想要回太上皇,沒這麼便宜吧? 
  徐珵:大人此言不知何意?還是等在下見過太師再說吧。 
  伯顏冷冷地:徐大人,對不住了,太師有令,讓你先在這兒逗留幾天,等他有空了,再召見你。 
  徐珵大驚:你們想幹什麼?要扣留在下?你們-- 
  伯顏:跟我說沒用,徐大人,請吧。 
  一隊士兵上來,帶走了徐珵等人。 
  12、英宗住所 
  英宗的傷腿已經痊癒,在窗前踱著步。 
  喜寧來見英宗,這回他拎來的不是一條羊腿,而是整頭剝了皮的血淋淋的全 
  羊。 
  英宗有點麻木地看著他。 
  喜寧皮笑肉不笑地:太上皇,本大人今兒個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朝廷派使 
  者接你來了。 
  英宗心裡一動。 
  喜寧:只是可惜你還回不去。太師有令,大明使節暫且扣留此地。太上皇, 
  你又白高興一場了吧?嘿嘿。 
  英宗沉默著,面無表情。 
  喜寧卻突然撲通一聲把那頭血淋淋的全羊扔在英宗面前。 
  英宗膽戰心驚,閉上了眼睛。 
  喜寧:太上皇,不是本大人跟你過不去,你……你實在是可恨!你設計讓于謙逃走,害得本大人在太師跟前抬不起頭來,這筆帳,本大人只得算在你頭上了! 
  英宗仍然默不作聲。 
  喜寧嘿嘿冷笑:太上皇,開始吧。 
  喜寧說著,切下一塊血淋淋的羊肉,硬塞到英宗嘴裡:吃! 
  英宗麻木地咀嚼著生羊肉。 
  喜寧仇恨地緊盯著英宗,咆哮起來:吃,吃,你給我統統吃下去! 
  英宗大口吞嚥著生羊肉,他的表情又一次變得恐怖了。 
  他連連嘔吐,四肢抽筋,終於口吐白沫,昏厥過去。 
  喜寧殘忍地看了昏厥的英宗一眼,跨過他痙攣的身體,揚長而去。 
  13、兵部公事房 
  于謙和石亨等人在議事:徐大人出使已有好幾天了,卻杳無消息,我看也先是不想輕易放回太上皇。 
  石亨:他是還不死心,想跟朝廷討價還價,佔點便宜。 
  于謙低頭沉思,喃喃地:……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石兄,你知道這是誰的詩句嗎? 
  石亨:知道,這是岳飛將軍的《滿江紅》啊! 
  于謙:岳飛將軍為雪靖康之恥,不惜以身相許。不迎回太上皇,我們做臣子的,還有何面目去見大明的百姓! 
  石亨:於兄,你說吧,該怎麼辦? 
  于謙:要想順利迎回太上皇,我們得給也先更大的壓力,讓他毫無條件地滿足我們的要求。 
  石亨:於兄的意思是…… 
  于謙:再打一仗,給也先一個狠狠的教訓,讓他乖乖坐下來,聽我們的! 
  石亨摩拳擦掌地:好啊,於兄,我早就憋不住了,這回還是讓我去吧。 
  于謙:當然少不了你嘍,石兄,傳令下去,馬上出發! 
  石亨:是。 
  于謙拿起盔甲披掛起來。 
  石亨:哎,於兄,你就別去了吧? 
  于謙鄭重地:我答應過太上皇,一定要迎他回朝。這一次,我要親赴前線接他。 
  石亨:好,我們一塊去。 
  14、前線陣地 
  于謙和石亨率領明軍,向瓦剌軍發起猛攻。 
  炮火連天,雙方展開了激烈的戰鬥。 
  瓦剌軍又一次被打敗了,棄盔丟甲而逃。 
  于謙指揮明軍奮勇向前:衝啊-- 
  明軍如潮水般湧向前去…… 
  15、也先營帳 
  也先帶著一身的硝煙,氣喘吁吁回來,一把將盔甲扔在地上。 
  伯顏:太師,這仗是不能打下去了,明軍可是越戰越強啊! 
  也先擺擺手,不讓伯顏說下去。 
  伯顏只得告退:太師,那……老臣先告退了。 
  也先:慢。 
  伯顏停住,默默看著也先。 
  也先毫無表情地:立刻召徐大人,本王要見他。 
  伯顏點點頭:老臣明白。 
  伯顏帶著徐珵進來了。這一次,伯顏的神態恭敬了許多。徐珵也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擺出一副高傲的樣子。 
  也先:徐大人,請。 
  徐珵:太師諸事繁忙,今日怎麼有空,想起來接見在下了? 
  也先:哦,本王確是萬事纏身哪,不過徐大人是大明朝廷的使節,本王豈能不見?嗯? 
  徐珵:既然如此,咱們就言歸正傳吧。在下這次來的用意,想必太師已經知道了。這是皇上給太師的信函,請太師過目。 
  也先接過信,看了起來。 
  徐珵:在下奉皇上之命,特來迎回太上皇,請太師…… 
  也先卻連連搖頭:不對吧?徐大人,你們皇上在信裡不過是表示大明和瓦剌重修舊好之意,根本就沒提迎回太上皇嘛。 
  徐珵:太師,且聽在下說…… 
  也先把臉拉下來,厲聲地:徐大人,你這是何用意啊?莫非是戲弄本王不成? 
  徐珵:太師誤會了,皇上在信中不提迎回太上皇,那是為太師你著想啊! 
  也先冷冷地:此話怎講?還請徐大人示下。 
  徐珵卻岔開了話題:太師別忙,在下今兒個在營裡,聽見遠處炮聲隆隆,喊殺聲時起時伏,在下猜測,我明軍和太師又交上手了。唉,可惜啊,如果在下猜得沒錯,太師,這一仗你是又打敗了!   
  十 迎回英宗(6)   
  也先異常惱火,臉上的肌肉都抽搐起來。 
  徐珵恍若未見:依眼下的局勢,這仗再打下去,太師,你以為佔得了便宜嗎? 
  也先:放肆! 
  徐珵:太師不想回答,那在下替太師回答了,這仗再打下去,太師不但佔不到便宜,反而會繼續損兵折將,禍及自身!到那時候,太師要後悔恐怕都來不及呢。 
  也先大怒:徐大人,你是要教訓本王? 
  徐珵:在下說的是實話,太師不可不聽。眼下的戰局,不要說是太師,就是局外人都看得明明白白,所以,我朝皇上對迎回太上皇,不在信中提上一字,那是為太師著想。太師想想,如皇上明說了,豈不變成我朝向太師索要太上皇了?太師不管答不答應,情面上也不會好看吧?皇上的意思是,太師自會主動送回太上皇,太師,你說呢? 
  也先冷笑:徐大人,你果然巧舌如簧!只是你這一套,在本王面前卻行不通,哈哈哈哈。 
  伯顏見狀,乘機一揮手,當即有兩個帶刀的士兵圍住徐珵,似乎要嚇唬他。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徐珵有點害怕了,但仍硬著頭皮豁出去:在下是耍嘴皮子的,何必動刀?太師要為難一個手無寸鐵的人,勝之不武啊,反倒讓人誤會,太師的氣量是不是太小了! 
  也先一愣,隨即對士兵發火:誰讓你們上來的?下去! 
  士兵唯唯諾諾退下。 
  徐珵鬆了口氣,繼續侃侃而談:本來,土木堡一戰,我朝英宗皇帝成了太師的階下囚,太師還想有所作為,現今我朝有了新主,英宗皇帝成了太上皇,對太師又有何用?我朝皇上寬厚仁慈,想太師所想,讓太師主動送回太上皇,以示兩國和好,如此一來,天下人對太師莫不敬佩有加,太師這面子上,豈不是更好看了嗎? 
  也先被說得心動了:不瞞徐大人說,送回太上皇,本王早有此意了。 
  伯顏見狀,忙向也先使眼色。 
  也先領悟過來,嘿嘿乾笑:只是…… 
  徐珵暗喜:那太師還等什麼呢? 
  也先:徐大人,本王直說吧,太上皇本王可以放回,但本王也得有條件哪。 
  徐珵:條件? 
  也先:太上皇在本王這兒,本王給吃給穿,待他不薄,何況這些仗打下來,本王所費甚巨。你們皇上真想要回太上皇,為何不賠償給本王一些金銀財寶?他這信裡頭,也是隻字不提嘛。 
  徐珵哈哈大笑起來。 
  也先又拉下臉來:徐大人,你笑什麼?難道本王的話錯了嗎? 
  徐珵:在下素聞太師乃英雄豪傑,太師既然願送太上皇回朝,就當成人之美,好人做到底,那才是大丈夫所為。可惜太師卻把好事做成了壞事,太師想想,你開口閉口就是索要金銀財寶,這事傳將出去,天下人該如何議論太師你啊? 
  也先一愣:那又怎樣? 
  徐珵不慌不忙地:天下人會說,原來太師不放太上皇,那是為了敲詐金銀財寶。太師,你聽聽,這話不是說太師乃是見利忘義之徒嗎? 
  也先異常尷尬:這個…… 
  徐珵:我們有句老話,叫送佛送到西天。太師既然有心與大明媾和,又何必斤斤計較?反顯得太師不豪爽了。在下知道,太師是最講名聲和交情的,現今太師如不要財物,還主動送太上皇回朝,天下人對太師你,不是越加敬佩了嗎? 
  也先終於被說動了:徐大人說的是,本王豈是見利忘義之徒。這樣吧,本王答應了,明日就讓你領太上皇回朝! 
  徐珵大喜:太師英明。 
  伯顏等人見也先主意已定,均莫可奈何,神色黯然。 
  16、前線陣地 
  兩軍對壘,但這次不是打仗,而是舉行送回英宗的交接儀式。 
  英宗的車輦位於瓦剌軍隊伍中間。 
  明軍隊伍中,于謙和石亨等人身著盔甲,神情肅然。 
  徐珵:請太上皇下輦! 
  英宗緩緩走下車輦。 
  兩軍一片肅靜。 
  于謙迎上前:明軍將士恭迎太上皇回朝! 
  英宗平靜地點點頭,遏制著心頭的狂喜,慢慢走向明軍這一方。 
  他一步一步穿越了兩軍之間的開闊地帶。 
  他終於走進了明軍的隊列。 
  于謙撲通跪下:太上皇,你終於回來了! 
  英宗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抓起一把泥土,突然無聲地哭了。 
  于謙也淚流滿面:太上皇! 
  英宗很快控制了自己的感情,站起來,威嚴地:起駕,回京! 
  17、乾清宮 
  曹吉祥將一份急報交給景帝:萬歲爺,於大人急報。 
  景帝看了幾眼,臉色大變:太上皇回來了? 
  曹吉祥唯唯諾諾:萬……萬歲爺…… 
  景帝大怒,將急報摔在地上:這個徐珵,朕倒是小看了他,哼,他就是這麼替朕辦事的嗎? 
  曹吉祥:奴才聽說,是於大人和石總兵又打了大勝仗,也先抵擋不住,這才無條件放了太上皇。 
  景帝恨恨地坐下,臉色極為難看。 
  曹吉祥:萬歲爺,怎麼辦啊?要不要派大臣前去迎接太上皇? 
  景帝:哼,他又不是皇上,擺這麼大威風乾嗎?你去禮部,傳朕的旨意,就派幾個護衛,一頂小轎…… 
  景帝話還沒說完,門口一聲吆喝:禮部尚書胡大人求見。   
  十 迎回英宗(7)   
  景帝一愣:朕還沒找他,他倒來了! 
  胡瀅進殿叩見景帝:老臣叩見皇上。 
  景帝:平身吧。 
  胡瀅喜滋滋地:皇上,大喜啊,於大人接回太上皇,馬上就要到京城了。 
  景帝又一愣:什麼?馬上要到京城了?這麼快啊! 
  胡瀅;太上皇想必是歸心似箭哪。皇上,瓦剌已退回塞外,我大軍凱旋而歸,太上皇又隨軍回京,真是三喜臨門啊! 
  景帝:胡愛卿,你來見朕,就是向朕道喜來了? 
  胡瀅鄭重其事地:老臣來是要奏請皇上,派宮中儀仗和文武大臣前往德勝門,隆重迎接太上皇。 
  景帝沉吟著,這一瞬間,他的表情極為複雜。 
  胡瀅:我大明脫此大難,該舉國同慶啊! 
  景帝一咬牙,作出了決定:這樣吧,就派二騎一轎前往東安門迎候太上皇。 
  胡瀅大驚失色,結結巴巴進諫:皇上,這二騎一轎,非皇家禮儀,如此寒酸,老臣只怕朝臣和京城百姓多有非議;而且這東安門乃皇宮內……內…… 
  景帝板起臉來:你去辦就是了,朕自有主意。 
  胡瀅急得就要跪下:皇上…… 
  景帝卻厲聲地:胡愛卿,朕的話你沒聽明白嗎?還囉嗦什麼? 
  胡瀅見景帝發怒,不敢再爭辯,唯唯諾諾地:是,是,老臣告退。 
  胡瀅走後,曹吉祥心領神會地向景帝恭維著:萬歲爺這著棋真是高明,太上皇回朝,先來個下馬威,以後的事就好辦了,嘿嘿。 
  景帝冷笑起來,盯著曹吉祥:曹公公,你倒懂得朕的心思,啊? 
  曹吉祥似乎感覺到景帝話中有話,一愣:奴才不敢。 
  景帝:天下人不會說朕刻薄寡恩吧? 
  曹吉祥:怎麼會呢?萬歲爺多慮了,太上皇早已失盡人心,他……他是咎由自取。 
  景帝又是一聲冷笑:哼哼,是嗎? 
  曹吉祥被景帝深不可測的表情弄得摸不著頭腦,一臉的媚笑僵在那兒。 
  景帝:曹公公,回頭速召徐珵進宮見朕。 
  曹吉祥一愣,隨即點頭:是,萬歲爺。 
  18、京城街上 
  凱旋而歸的大軍從德勝門進來了。 
  石亨騎著高頭大馬,走在最前面,得意洋洋的,一副大功臣的樣子。 
  百姓們向石亨歡呼起來: 
  --石總兵,是石總兵! 
  --石總兵,大英雄啊! 
  石亨呵呵而笑,抱拳向百姓們:謝謝了,謝謝了,本將軍謝謝各位了! 
  一百姓高呼:石總兵,京城的老百姓謝謝你了! 
  許多百姓跪下:石總兵,你打敗瓦剌,解了京城之圍,你就是我們百姓的再生父母啊! 
  石亨看著跪了一地的百姓,不由飄飄然起來:哈哈,謝了,謝了。 
  石彪等人更是一副躊躇滿志的樣子。 
  隊伍繼續往前,石亨接受著眾人的頌揚,充分感覺到了出人頭地的威風,越發意氣奮發了:各位謝了,有我石亨在,百姓們,你們就放心吧,過平安日子嘍! 
  百姓們興奮地歡呼起來:平安嘍,平安嘍-- 
  整支隊伍中沒有于謙,原來他坐在英宗的車輦內。 
  英宗的車輦在歡呼聲中行進在隊伍中間。 
  袁彬神氣地護衛在英宗的車輦旁邊。 
  百姓們向英宗歡呼著:太上皇,太上皇回來了! 
  英宗被這種熱烈的氣氛感染了,不時掀開布簾,朝百姓們揮手致意。 
  一個小伙子見石亨得意洋洋地走過,頗為感觸地:嗨,照我說啊,這次保衛京城,還多虧了于謙於大人,固守城池哪,偷襲敵營哪,還有關門打狗,甕中捉鱉哪,這些都是於大人出的主意。 
  另一人附和:對,對,我也聽說是於大人幹的。他還是個好官呢,青天大老爺啊。 
  小伙子:你懂什麼?於大人何止是清官,他文武雙全,是天上的星宿下凡! 
  百姓們:是嗎?難怪於大人這麼神啊! 
  小伙子繪聲繪色講述起來:於大人的神,你們還不知道吧?說給你們聽聽。於大人為迎回太上皇,龍潭虎穴都趕闖,也先想殺他,可人家於大人是星宿下凡,他殺得了嗎?得,讓於大人輕輕鬆鬆回來了,一根汗毛都沒損呢。 
  百姓們紛紛點頭,有人開始四處尋找于謙: 
  --於大人呢?怎麼沒見於大人啊? 
  --是啊,於大人立了這麼大的功,咱們百姓得好好謝謝他。 
  英宗在車輦裡聽見了百姓們的議論,心裡一動,對于謙:於愛卿啊,百姓都想見你吶。 
  于謙:臣只想陪陪太上皇。 
  英宗;你是有功之臣,打了勝仗,理應跟大家見見面嘛。 
  于謙淡淡地:算了吧。臣現在最慶幸的,是太上皇順利回京,我大明總算度過一難了。 
  英宗有點臉紅了:是朕鑄下了大禍,於愛卿,你怨朕嗎? 
  于謙:太上皇知錯就改,那是我大明的福分! 
  英宗若有所思地:是嗎?可朕也為自己的魯莽付出了代價,這個代價,是不是太沉重了? 
  于謙一愣。 
  英宗似乎想到了什麼,臉色一下難看了。 
  19、於府臥房 
  鄰居們都擁到街上歡迎凱旋的軍隊去了,門前冷冷清清的。   
  十 迎回英宗(8)   
  蘭心病入膏肓,躺在床上:冕兒,這外頭熱熱鬧鬧的,是不是又打勝仗了? 
  於冕:娘,是太上皇回來了。 
  蘭心:哦,這麼說,我們是勝利了? 
  於冕:瓦剌退兵了,娘,大明的江山保住了! 
  蘭心欣慰地笑了:這麼說,你爹也快回來了,娘死也瞑目了。 
  於冕難過地:娘,快別這麼說,等爹回來…… 
  蘭心:冕兒啊,娘知道,這一次,娘是真挨不過去了,唉,但願能再見你爹一面,娘……娘這心裡頭實在惦記他啊! 
  於冕難過地流下淚:娘,我……我這就去找爹。 
  蘭心:不用不用,你爹在忙大事呢,娘……娘等他。 
  於冕終於哭出聲來,撲上去:娘-- 
  蘭心輕輕摸著於冕的腦袋:放心,娘提著一口氣,就……就等你爹回來。 
  女貞急匆匆進來:夫人,夫人-- 
  蘭心掙扎著想坐起來:女貞啊,老爺他……他回來了嗎? 
  女貞:回來了,這會兒全城的百姓都在歡迎他呢。 
  蘭心:好,這就好了。 
  蘭心一陣昏迷。 
  女貞大急:夫人,你怎麼啦?夫人…… 
  於冕的淚水嘩嘩流下,悲痛地哭喊著:娘,娘-- 
  女貞頓時明白過來,蘭心已是油盡燈枯了。 
  蘭心在於冕的哭喊中醒過來,見於冕和女貞悲痛欲絕,勉強笑了笑:冕兒、女貞,來,扶我起來。 
  於冕和女貞將蘭心扶起,靠在床頭。 
  蘭心看著於冕,輕輕一笑:冕兒,你先出去,娘有幾句話要跟女貞姑娘說,啊? 
  於冕退下:是,娘。 
  於冕走後,蘭心吃力地拉住女貞的手,欲言又止。 
  女貞:夫人,你有什麼話就儘管跟我說吧。 
  蘭心:女貞,你……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女貞用力點頭:嗯。 
  蘭心將耳邊的耳環摘下,哆哆嗦嗦放到女貞手上:給……給你。 
  女貞大驚:夫人,這可是你的心愛之物…… 
  蘭心點點頭,艱難地:是……是老爺送我的定親禮,可我用不著了。 
  女貞:夫人,這……我可不能要,你還是戴上,等於大人回來…… 
  蘭心一笑:傻姑娘,我給你,自有道理,你……你只管收下了。 
  女貞一愣。 
  蘭心將女貞的手團起來,握住耳環:你收……收好了。女貞啊,答應我,我死了之後,好好照顧於大人。 
  女貞一陣心痛,卻無法回答。 
  蘭心:你答應啊,女貞。 
  女貞:好,我答應。 
  蘭心含淚笑了,摸摸女貞的臉:女貞,你是個好姑娘,我把他交給你,就放心了。我……我可以走了。 
  女貞大哭:不要,夫人,不要! 
  蘭心:傻丫頭,人哪有不死的?我這輩子,雖吃了許多苦,可也心滿意足了。我……我一點都不後悔! 
  女貞撲到蘭心身上:夫人-- 
  20、東安門前 
  景帝派去迎接英宗的二騎一轎緩緩朝東安門而來。 
  先前簇擁著英宗的軍馬全不見了,英宗乘坐的轎子顯得分外孤單,只有袁彬等幾個護衛跟在後面。 
  兩位御林軍將領騎馬在前面開道,英宗坐在轎內,有點期待,又有點不安地向外張望。 
  他根本就沒看見來迎接他的大臣們。 
  英宗不由皺起了眉頭。 
  轎子進入東安門後停了下來。 
  一個太監迎上來,大聲宣佈:皇上有旨,請太上皇換轎入宮! 
  有兩個太監上前將英宗扶下。 
  原來東安門內早就等著一頂轎子。 
  英宗竭力保持鎮定,在兩個太監的攙扶下,登上那輛早等候著的轎子。 
  那個宣旨的太監又是一聲吆喝:起轎! 
  轎子往前而去。 
  英宗忐忑不安地坐進轎子,隨即嚇了一跳,因為轎子裡還有一個人。 
  不等英宗叫出聲,那人喊了起來:太……太上皇! 
  這人正是錢皇后! 
  英宗又驚又喜:娘娘! 
  錢皇后一把抓住英宗的手,流下淚來:老天有眼,臣妾又見到太上皇了!太上皇,你可受苦了啊! 
  英宗:娘娘,你也受苦了! 
  錢皇后忍不住放聲大哭。 
  英宗也悲從中來,但他盡力克制著:好了好了,朕回來了,娘娘該高興才是。 
  錢皇后趕忙抹著眼淚:是,是,臣妾是太高興了,才……才忍不住要痛哭一場。 
  景帝:朕問你,你怎麼會在這轎子上? 
  錢皇后:皇上傳旨讓臣妾迎候太上皇。 
  英宗:那皇上和眾大臣,還有太后呢? 
  錢皇后:臣妾也不知道,臣妾接到聖旨,就坐著轎趕來東安門…… 
  21、宮中 
  轎子往宮中曲裡拐彎地轉進去。 
  一道道宮門打開了,越往裡面越冷清。 
  英宗這時似乎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叫喊起來:袁彬,袁彬何在? 
  外面根本無人答應,轎子又拐了個彎。 
  英宗驚懼地看著錢皇后,錢皇后也驚懼地看著他,兩人都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可怕的結果。 
  英宗倒抽了一口冷氣:這不對頭啊!皇上以二騎一轎迎朕入宮,又不見了文武大臣,這……   
  十 迎回英宗(9)   
  錢皇后渾身哆嗦地:皇上他……他莫非要把我們打入冷宮了? 
  英宗臉色慘白:待朕看看。 
  英宗說著,就要掀開簾子,可這轎子的簾子竟然是封死的,英宗掀了兩掀,仍掀不開。 
  英宗一驚:奇怪,怎麼掀不開呢? 
  錢皇后驚恐地張大了嘴巴,卻已叫不出聲來。 
  英宗大急,用手敲擊著前面被扣死的轎簾,大叫起來:喂,喂,你們究竟要送朕去哪兒啊? 
  外面還是沒人答應。 
  英宗從轎子底下的縫隙裡只看見有幾條腿在快步移動,轎子又轉了個彎,英宗晃了一晃,差點滑倒。 
  錢皇后已嗚嗚哭起來:完了完了,太上皇,這是去冷宮啊! 
  英宗的額頭冒出了冷汗:難道朕命該如此?剛離了狼窩,又入虎口? 
  錢皇后恨恨地抽泣著:想不到皇上如此心狠手辣,太上皇你剛一回來,就打入冷宮,這以後的日子,怎麼過啊? 
  英宗絕望地拚命敲擊轎簾:停下,快停下! 
  抬轎的侍衛如同根本就沒聽見,轎子抬得更快了。 
  22、南宮 
  轎子穿過三道守衛森嚴的大門,進入一個院子,在一座高大的宮殿前停了下來。 
  宮殿的匾額上赫然是兩個大字:南宮。   
  十一 凱旋之後(1)   
  1、南宮 
  英宗的轎子進入南宮。 
  轎子落地的一剎間,英宗給震得跳了起來。 
  轎外響起一個聲音:請太上皇下轎! 
  英宗卻恐懼得渾身麻木,癱坐在轎內,一動不動。 
  封死的轎簾此時呼啦一聲打開了,外面的燈光恍若白晝,刺得英宗瞇了下眼睛。 
  與此同時,兩個太監已將英宗扶出了轎子。 
  英宗閉著眼睛站了一會,然後戰戰兢兢張開,這一看,頓時把他驚得目瞪口呆。 
  景帝率領著包括于謙、石亨在內的朝中文武大臣,早已等在南宮的大門前了。 
  英宗不相信似的眨了下眼睛,心一陣狂跳。 
  錢皇后瘸著一條腿從轎子上下來:太上皇,這……這是哪兒啊? 
  話音未落,她也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景帝已笑吟吟地迎了上來:皇兄,你可回來啦,朕已等候多時了! 
  英宗回過神來,驚喜萬分地:皇弟……不不,皇上! 
  景帝一把摟住英宗,流下淚來:皇兄啊,你可把朕想死了,沒想到咱們兄弟倆今日還能相見啊! 
  英宗百感交集,也流淚了:皇上,朕也無時無刻不在想你啊! 
  兩人抱頭痛哭起來。 
  眾大臣見了,都感動得熱淚盈眶。 
  王直連連感慨:兄弟情深,真乃兄弟情深啊! 
  胡瀅抹著眼淚:皇上和太上皇骨肉之情,感人之深,老臣為之喜極而泣! 
  于謙看著相擁著的英宗和景帝,心裡一塊石頭落地,他凝重的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孫太后出現在殿前,邊走邊喊,激動之情溢於言表:皇兒,皇兒啊! 
  英宗聽到孫太后的聲音,身心俱震,快步迎過去:皇娘-- 
  孫太后一把拉住英宗:皇兒,你……你總算回來了。 
  英宗含淚凝視著孫太后的臉:皇娘,你可消瘦多了! 
  孫太后:皇兒,你也憔悴了!這些日子,哀家盼你,盼得心都碎了。 
  英宗:兒臣不孝,讓皇娘擔驚受怕,望皇娘恕罪。請皇娘受兒臣一拜。 
  英宗說著,撲通跪在地上。 
  孫太后趕忙將英宗扶起:皇兒,快起來,快起來。 
  英宗顫巍巍地站起來:皇娘,兒臣不在你身邊,你的身體還好嗎? 
  孫太后充滿深情地凝視著英宗:好,好,你回來,哀家就什麼都好嘍。 
  錢皇后瘸著一條腿,看看英宗,又看看孫太后,突然放聲大哭起來。 
  景帝:好了,好了,今日親人相見,喜極而泣。大家都痛痛快快哭過了,可喜事畢竟是喜事,大家還得樂一樂,啊? 
  眾大臣附和:對對,樂一樂,樂一樂。 
  景帝:朕得知皇兄回朝,喜不自勝,特意為皇兄準備了這處寢宮,不知合不合皇兄之意? 
  景帝說著,用手指了指南宮。 
  英宗這才抬起眼睛,認真打量起來。這一打量,又讓他目瞪口呆。 
  整座南宮金碧輝煌,華麗之極。洞開的大門內,可以望見殿內的豪華陳設,金銀珠寶在閃爍光彩,炫人眼目。 
  院子裡,擺滿了鮮花,張燈結綵,顯得熱鬧而喜慶。 
  更令人眼睛一亮的是眾多美麗的侍女,身著五彩繽紛的華服,站成好幾排,謙恭地侍立在邊上。 
  還有一些太監也已伺候在一旁。 
  英宗極為感動:朕能還朝已心滿意足,不想皇上今日如此鋪張,倒叫朕心裡不安了。 
  景帝:哎,皇兄說哪裡話?皇兄在塞外受盡寒苦,今日回朝,是該好好享享福,朕替皇兄安排這處寢宮,不過是聊表一點心意。 
  英宗聽見景帝一口一個皇兄,而不稱太上皇,心裡美滋滋的,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孫太后:還是皇上想得周到。 
  英宗:朕剛才進宮,還不知去往何處,原來皇上早就給朕安頓好了。 
  景帝笑起來:朕無非是給皇兄一個驚喜,皇兄,朕的這片心意,還望皇兄笑納。 
  英宗感動得熱淚盈眶,向景帝行禮:謝皇上隆恩! 
  景帝忙將英宗攔住,握著英宗的手:使不得使不得,皇兄再客氣,那是要折煞朕了! 
  眾大臣看著景帝和英宗如此情深義重,不勝唏噓。 
  石亨脫口而出:皇上對太上皇真是太好了! 
  眾大臣感歎地:今日之事,只怕上天也為之感動啊! 
  景帝樂得哈哈大笑,把曹吉祥召到跟前:曹公公,傳旨吧。 
  曹吉祥大聲地:萬歲爺有旨,為慶賀太上皇回宮,今晚在南宮舉行大宴。京城施放煙花,舉城同慶,萬民同樂! 
  2、南宮內 
  盛宴開始了,宴席上觥籌交錯,好不熱鬧。 
  煙花在空中開放,五彩繽紛,煞是美麗。 
  景帝和英宗、孫太后、錢皇后、汪皇后同坐一桌,神態十分親熱。 
  景帝不斷給英宗挾菜:皇兄,請,請。 
  英宗:皇上太客氣了,朕自己來。 
  景帝:哎,都是自家人,還什麼客不客氣的?皇娘,你說是不是? 
  孫太后:你們兄弟倆相敬如賓,哀家看著都高興啊! 
  景帝笑笑,又挾起一筷魚肉:皇兄,這可是錢塘江的鰣魚,皇兄多時沒嘗到了吧? 
  英宗勾起了往事:唉,朕在塞外,吃的都是牛羊肉,腥膻不堪,難以入口,哪有這等美味佳餚!   
  十一 凱旋之後(2)   
  景帝頗有深意地:俗話說,入鄉隨俗,皇兄在塞外這麼多日子,難道就沒有一點隨俗的意思? 
  英宗似乎有點不堪回首:不說了,朕一想起這些,心裡頭就不舒服。 
  景帝詭秘地一笑:是嗎?皇兄倒真是受苦了。來來,吃菜吃菜。 
  景帝又給英宗挾了滿滿一筷子魚肉。 
  錢皇后對景帝過分的熱情似乎有點適應不了,好像想起了什麼,愣著神發呆。 
  景帝卻恍若未見,更加熱情,動情地:皇兄啊,朕這些天記掛你,那是食不甘味啊,今日算是好好享點口福了。來,喝了喝了。 
  景帝和英宗碰杯,兩人都干了,哈哈大笑起來。 
  旁邊一桌是于謙、王直、胡瀅、陳循、王文、王竑、石亨等大臣。眾人對景帝的熱情大為感動。 
  胡瀅:皇上對太上皇無微不至,此情此景,倒讓老臣想起相濡以沫這幾個字來了! 
  王直:那是那是,皇上和太上皇兄弟情深,我們做大臣的也放心了。 
  景帝突然乾咳了兩聲,似乎有話要說。 
  眾人都安靜下來,看著景帝。 
  景帝:今日喜宴,朕有幾句話要當著太后和列位愛卿的面,跟皇兄說說。 
  英宗喝得滿面通紅,連連點頭:皇上請講,請講。 
  景帝一下臉色肅然:我大明自太祖立國至今,已有八十餘年,本是國泰民安,不想平地風雷,瓦剌犯我邊關,土木堡一仗,王師敗績,皇兄蒙塵塞外,江山社稷危在旦夕。非常之際,朕受列位愛卿擁戴,奉太后懿旨,登臨皇位,實是誠惶誠恐…… 
  眾大臣都不知景帝究竟要說什麼,鴉雀無聲地看著他。 
  英宗聽景帝重提土木堡一事,臉上頗為尷尬。 
  景帝繼續侃侃而談:幸虧有於愛卿、石總兵等一班忠臣,不負朝廷厚望,率軍民浴血抗敵,終於擊敗瓦剌,得迎皇兄回朝。我大明也一雪國恥,安然渡過一場浩劫! 
  英宗動容地:朕能回來,全仗皇上和於愛卿、石總兵,還有列位愛卿,朕謝謝你們了! 
  景帝面有難色地:皇兄啊,朕登上皇位,乃是萬不得已,望皇兄體諒朕當日的苦衷…… 
  英宗一愣,似乎明白了景帝說這番話的用意,連忙站了起來:皇上何出此言,皇上登基乃順天意民心之舉,朕心悅誠服。 
  景帝笑著擺擺手:皇兄有所不知,朕初登皇位之時,就打定主意,朕不過是替皇兄暫理朝政而已,等皇兄回來…… 
  眾大臣都是一愣,孫太后也是一臉的迷惑。 
  英宗給嚇了一跳:皇上,萬萬不可,萬萬不可! 
  景帝又是微微一笑:朕是說,等皇兄回來,朕和皇兄共理朝政。如此一來,天下歸心,皇兄,可好啊? 
  英宗的眼裡閃出了一道奇異的光亮,心在狂跳,他竭力鎮定了一下,留意著眾大臣的反應。 
  孫太后和眾大臣們都被景帝的寬宏大度給折服了,向他投以崇敬的目光。 
  胡瀅等一批老臣則激動得熱淚盈眶。 
  于謙略有些不安,又被景帝的誠意所感動,一時心潮起伏。 
  徐珵臉上露出了喜色,但石彪和孫鏜等幾個剛立了戰功的武將顯然有點不以為然。 
  眾大臣雖然神態不一,但都是默不作聲,沒有人上來附和。顯然,他們只是被景帝的言行感動,對景帝要和英宗一同理政,卻態度謹慎。 
  英宗打了個激靈,腦子一下清醒了,他鄭重其事地向景帝拱拱手:皇上此言差矣,皇上登基時間雖短,可功莫大矣!大敗瓦剌,保住京師,理政有方,朝廷鹹服,文治武功天下有目共睹。倒是朕對不住皇上和列位…… 
  景帝:皇兄萬不可說這種話。 
  英宗沉痛地:土木兵敗,是朕引來的戰禍,朕今日回朝,已是萬幸,絕不敢作非分之想。以後的日子,朕惟願能在這南宮中閉門思過…… 
  英宗說著,看了孫太后一眼:對了,朕在瓦剌時,就曾立有一誓,他日如大難不死,得以回朝,當好好侍奉母后,享一分天倫之樂。 
  孫太后連連點頭:難得皇兒一片孝心! 
  景帝為難地:皇兄,你又何苦……唉! 
  英宗決然地:朕心意已決,請皇上再也休提與朕一同參與朝政之事。 
  景帝終於點點頭,順水推舟地:既然皇兄執意不肯,朕也就不勉強了。待皇兄靜養一段時日,龍體康健了,朕再與皇兄相議不遲。 
  眾大臣看著這感人的一幕,都紛紛附和:對對,等太上皇養好了龍體再說。 
  于謙站起來,對著景帝和英宗深深作了一躬:皇上、太上皇手足情深,全為朝廷著想,此景此情感天動地,我大明有福了! 
  王直激動地舉起酒杯:來來,我等為皇上、太上皇乾一杯。 
  胡瀅顫顫巍巍站起來:皇上,太上皇,臣等為你們乾杯了! 
  景帝興致勃勃地:好,從今往後,咱們君臣一心,我大明大有希望!來,干了! 
  眾人一齊乾杯,氣氛進入了高潮。 
  天空上的煙花一朵朵升起,美麗地綻放開來。 
  正在這時,女貞急匆匆跑進南宮,焦急地尋找于謙。 
  于謙和眾大臣都在仰頭觀看煙花。 
  女貞悄悄走過來,拉住于謙,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麼,于謙臉色大變。   
  十一 凱旋之後(3)   
  女貞又拉了拉于謙。 
  于謙回頭看看沉浸在歡樂中的景帝,想上去啟奏一聲。 
  景帝茫無所知,專心致志欣賞著天上盛開的煙花,情不自禁拍起手來:真乃萬紫千紅,火樹銀花不夜天啊! 
  女貞又焦急地拉了于謙一下:於大人,快走啊,遲了就來不及了! 
  于謙再次看了景帝、英宗、孫太后和眾大臣一眼,然後和女貞悄悄離開。 
  3、於府臥房 
  于謙趕回家來了,他站在蘭心床頭,輕聲呼喚著:夫人,夫人-- 
  蘭心醒了:老爺! 
  于謙按住蘭心:躺著別動。 
  蘭心氣息奄奄地:老爺,我……我終於等到你……你了。 
  于謙忍不住熱淚盈眶:夫人,對不起,我……我不知道你病得這麼重,我…… 
  蘭心:老爺,你……你來了,我……我要走……走了。你別……別難過,把……把手給我…… 
  于謙把手遞過去,蘭心緊緊握住。 
  4、南宮內 
  南宮內的盛宴已接近尾聲。 
  歌女們還在翩翩起舞。 
  景帝做了個手勢,歌女們都停下了,齊整整站成一排,退到一邊。 
  景帝:今夜歡宴,好不盡興,朕就怕太上皇太過勞累,先到這兒吧,啊?請太上皇早點回宮將歇。 
  英宗:好,朕是該去歇歇了。 
  景帝把手向歌女們一招:過來。 
  侍女們上前,齊齊下拜:奴婢聽候皇上吩咐。 
  景帝笑吟吟地對英宗:朕已給太上皇預備好了,這些奴婢就留在南宮,伺候太上皇。 
  歌女們又對著英宗盈盈下拜,笑靨如花:奴婢給太上皇請安。 
  英宗被這群美色看得目眩神迷,大喜過望,正要表示感激,景帝又指了指一排太監:這些人朕也一併賜給太上皇了,太上皇只管差遣就是。 
  太監們也是恭敬行禮:奴才聽憑太上皇差遣。 
  英宗:皇上為朕想得太周到了,朕自是感激不盡,只是…… 
  景帝:哎,太上皇千萬別推托,太上皇在塞外受盡磨難,回到宮裡,哪有不好好享福之理,啊? 
  英宗便不再推辭:既然是皇上一番美意,那朕就冒昧收下了。 
  孫太后喜不自勝:好,好,太上皇有人照顧,哀家也放心了。 
  5、於府臥房 
  全城都在狂歡,巨大的喧囂聲傳進來,如同一陣陣風暴。 
  窗外不時升起了朵朵煙花,照亮了于謙和蘭心的臉。 
  蘭心緊緊握著于謙的手,艱難地:答應我,我……我走了之後,好好照顧冕兒,你要教導他,做……做一個像你……你這樣的人。 
  于謙:是。 
  蘭心:照顧冕……冕兒,他……他是我們唯……唯一的孩子。我……我求你了。 
  于謙又點點頭:我答應。你放心,冕兒會成為有用之材的。 
  蘭心又把目光落在站在于謙身後的女貞身上,吃力地舉起手:女……女貞…… 
  女貞一把握住蘭心的手:夫人,我在這兒。 
  蘭心:我……我知道,你……你在…… 
  她把女貞的手,輕輕放在自己和于謙的手上。 
  于謙渾身一震,立刻明白了蘭心的意思,但他剛抽了抽手,蘭心似乎意識到什麼,抓得更緊了。 
  蘭心輕輕笑了:我……我很知足,謝謝你,老……老爺。 
  蘭心終於永遠閉上了眼睛。 
  煙花在靜靜綻放著,照亮了蘭心的臉,她的臉上是甜蜜的笑意。 
  女貞悲痛欲絕地大哭起來:夫人,夫人-- 
  于謙臉上的一滴淚慢慢滑下了。 
  更多的煙花在空中綻放,猶如蘭心絢爛而短促的生命,在靜靜開放。 
  那是寂寞中盛放的美麗,那麼安寧,又那麼光彩奪目…… 
  6、南宮大門前 
  景帝和孫太后及大臣們向英宗告辭,英宗和錢皇后一直送出宮門。 
  景帝:朕等告退,太上皇請留步。 
  英宗:皇上、皇娘走好,列位愛卿走好了。 
  景帝、孫太后和眾大臣離開。 
  英宗轉身回到南宮前,臉上的笑容凝滯住了,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那些如花似玉的歌女們依然站在門口,見英宗過來,慇勤地:太上皇吉祥! 
  英宗卻理也不理,管自己走入南宮大門。 
  一瘸一拐跟在後面的錢皇后有些不解,看了他一眼。 
  歌女們則討了個沒趣,站在那兒,很是尷尬。 
  大門砰地關上了,兩個太監在門外垂手而立。 
  7、南宮英宗寢宮 
  南宮寢宮內,英宗突然發出一聲冷笑:哼哼! 
  錢皇后拖著瘸腿,關切地:太上皇,怎麼啦? 
  英宗卻不回答,盯著錢皇后的腿:朕剛才還沒問你,你這腿好好的,怎麼瘸了? 
  英宗的話觸及了錢皇后的傷心事,錢皇后長歎一口氣:唉,還不是為了太上皇你。 
  英宗:哦?為了朕? 
  錢皇后:臣妾本不想多言,太上皇既然問起,臣妾不敢相瞞。也先將太上皇挾持至土城時,臣妾趕到午門,要皇上派大臣與也先和談,迎回太上皇,皇上執意不許,臣妾一怒之下,從午門城樓跳下,也是老天有眼,臣妾大難不死,可這條腿是廢了。   
  十一 凱旋之後(4)   
  英宗又是一聲冷笑:這就對了! 
  錢皇后:太上皇是不是覺得皇上他…… 
  英宗:你難道不覺得奇怪嗎? 
  錢皇后:是啊,臣妾也覺得不太對頭,當日皇上深恐太上皇回朝,對太上皇處處防範,今日又如此盛情款待,這……這分明是判若兩人,臣妾越看越糊塗了。 
  英宗:他瞞得過別人,未必就瞞得過朕。 
  錢皇后:太上皇是說,皇上他不是真心的? 
  英宗:皇上先是以二騎一轎迎接朕,他這是給朕一個下馬威,讓朕心裡清楚,朕貴為太上皇,其實只配享受最低賤的待遇。 
  錢皇后仍然不解:那到了南宮,皇上為何又大擺宴席,還普天同慶,這又作何解釋? 
  英宗:他這是在籠絡人心,要堵住太后和列位大臣的嘴! 
  錢皇后如夢初醒:原來如此,臣妾也差點被他蒙過了。 
  英宗:還有呢,他剛一見朕,一口一個皇兄,叫得何等親熱!可一等朕推脫與他一同理政,大局已定,他又便是一口一個太上皇了!哼,他這是當著列位大臣的面,逼著朕親口宣佈讓位於他。 
  錢皇后:那皇上剛才何故推脫呢? 
  英宗:他這付架勢,朕不推脫行嗎?這場戲,他可演得滴水不漏啊! 
  錢皇后:皇上心思如此周密,只怕日後臣妾與太上皇…… 
  英宗打量著極盡華麗的南宮:你別看這兒富麗堂皇,應有盡有,實際上是個陷阱,危機四伏啊! 
  錢皇后又吃了一驚,下意識地退了一步:太上皇,你是說這宮裡頭…… 
  英宗輕聲地:娘娘還不明白嗎?皇上使的這一計,用心良苦,他是要朕在這兒…… 
  英宗正要說下去,響起了敲門聲:太上皇,太上皇。 
  英宗:誰? 
  一個太監已推門進來,向英宗叩頭:奴才張永,奉皇上之命侍奉太上皇。 
  英宗:哦,是張公公,什麼事啊? 
  張永:啟稟太上皇,皇上賜給太上皇的奴婢都安置妥了,奴才請太上皇給個口諭,今晚點哪位美人伺寢? 
  英宗淡淡地:知道了,你先退下。 
  張永:是,奴才就在外頭等候太上皇吩咐。 
  張永慢慢退下,大門隨之關上。 
  英宗又是一聲冷笑:娘娘你都看到了,皇上真是煞費苦心啊! 
  錢皇后默然。 
  英宗:皇上這一招,是想讓朕耽於這溫柔鄉、安樂窩裡,再也不過問朝政,如此一來,他這皇位是坐穩了。 
  錢皇后:說到底,原來皇上還是怕太上皇對他不利。 
  英宗:國無二主,他能不怕嗎?哼哼! 
  錢皇后焦急地:那怎麼辦?太上皇,這往後的日子豈不…… 
  英宗噓了一聲:小聲點,以後朕與你說話,都得提防,這裡面全是皇上的人,一言不慎,便會召來大禍。 
  錢皇后戰戰兢兢地:臣妾明白。 
  正在這時,外面又響起敲門聲:太上皇,太上皇-- 
  錢皇后緊張地:太上皇,又來叫你了。 
  英宗略一沉吟,似乎下了決心,鄭重地朝錢皇后拱拱手:娘娘,朕只有對不住你了。 
  錢皇后大驚:怎麼?太上皇,你還是要…… 
  英宗臉色肅然:要想瞞過皇上的耳目,讓皇上對朕放心,朕只得按皇上的意思去做了。 
  錢皇后一時說不出話來。 
  英宗動了真情,拉著錢皇后的手:娘娘,朕與你生離死別,得以重見,本該與你長相廝守,可皇上居心叵測,朕只好先委屈你了。 
  錢皇后的淚水奪眶而出,哽咽地:只要保得太上皇無恙,臣妾就是粉身碎骨,也心甘情願! 
  英宗的眼眶也濕潤了:好,好,有娘娘這句話,朕以後有出頭之日,定不負你! 
  錢皇后撲通跪下:謝太上皇隆恩。 
  張永又進來了,這一回,他的手上捧了個盤子,裡面放著許多寫有侍女名字的小木牌。 
  張永將盤子舉到英宗跟前:伺寢的美人全在這兒,請太上皇過目。 
  英宗馬馬虎虎瞄了一眼,裝出急不可耐的樣子,將一塊木牌啪地翻了過來。 
  張永喜笑顏開:恭喜太上皇。 
  錢皇后竭力忍下眼淚:臣妾不敢打擾太上皇好事,告退了。 
  英宗板著臉,淡淡地:去吧。 
  錢皇后唯唯諾諾退下。 
  錢皇后到了門外,掩面而去。 
  後面響起張永尖聲尖氣的吆喝:傳劉美人伺寢-- 
  南宮內的英宗寢宮,亮著朦朦朧朧的燈火。 
  從裡面響起了英宗的嘻笑聲。 
  那位伺寢的劉美人嬌羞的笑聲也傳了出來。 
  偏房內,錢皇后靠在門背後,聽著外面傳來的隱約的調笑聲,淚流滿面。 
  8、英宗寢宮 
  英宗寢宮,劉美人的笑聲突然變成了喊叫,是那種壓抑不住的痛苦的呻吟。 
  原來是英宗在虐待劉美人,用鞭子抽打她。 
  劉美人喊叫著,卻不敢躲閃。 
  她的衣衫被鞭子抽破了,露出雪白的皮肉,佈滿血痕。 
  英宗的臉都變形了,形若瘋狂,似乎在用施虐的方法發洩自己變態的慾望。 
  劉美人殺豬般尖叫著,在那張金碧輝煌的大床上滾來滾去。 
  英宗揮舞鞭子:說,朕中不中用!說!   
  十一 凱旋之後(5)   
  回答他的是劉美人高一聲低一聲的呻吟…… 
  寢宮外,一個小太監躲在窗下,正在偷聽裡面的動靜。 
  他聽得不亦樂乎,嘴巴張得大大的,連口水都流出來了。 
  張永急匆匆過來,悄聲問小太監:怎麼樣? 
  小太監:太上皇正樂著呢,嘿嘿。 
  正說著,裡面又傳出劉美人的一聲呻喚,夾雜著英宗的喘息聲。 
  緊接著,寢宮內的燈火突然熄滅了。 
  張永和小太監對視了一眼,輕輕點了點頭。 
  黑暗中,驀然傳出劉美人嘶啞的喊叫,似乎不勝痛楚。 
  張永鬆了口氣,對小太監:快去稟報皇上,就說南宮裡的事全妥了。 
  小太監:是,是,奴才這就去。 
  小太監走後,張永的臉上露出詭秘的笑容,他又側著耳朵聽了一會,樂癲癲地走了。 
  此時的南宮,顯出幾分怪異,連走廊上燈籠閃出的光亮,也變得神秘莫測。 
  9、於府廳堂 
  廳堂已被佈置成簡陋的靈堂。 
  蘭心的靈位供在桌子上,幾炷香燃著裊裊青煙。 
  于謙和於冕、於康守著靈堂。 
  於康在焚燒紙錢,默默流淚。 
  於冕輕輕抽泣著,點起蠟燭。 
  他把蠟燭一根一根地插在蘭心的靈位前。 
  燭光搖曳,蘭心的靈位顯得更加醒目耀眼。 
  于謙的神情悲傷得近乎麻木了。他只是一動不動地坐著,一下蒼老了許多。 
  整個靈堂異常安靜。 
  惟有蠟燭靜靜地流著燭淚。 
  10、徐府廳堂 
  徐珵興沖沖地回來了:我回來了。 
  徐夫人迎上去:老爺滿臉喜氣,莫非今日是碰上喜事了? 
  徐珵:于謙死了夫人,向皇上告假,這些天不上朝了。 
  徐夫人吃了一驚:是嗎?這於夫人也是命苦,年紀輕輕的,怎麼就沒了? 
  徐珵惡毒地:哼,我看是于謙的命太硬,他夫人還不是他給剋死的。 
  徐夫人見徐珵對于謙如此刻骨仇恨,有些心慌:老爺快別這麼說,於大人他為人雖嚴酷一些,可對朝廷…… 
  徐珵:你懂什麼?當年我力主南遷,于謙差點要在廷上殺我,搞得我從此抬不起頭,我徐珵的前程是毀在他手上了。 
  徐夫人:老爺現今不是又立新功了嗎?迎回太上皇,滿朝文武都對你刮目相看,於大人就是對你有成見,也不敢太為難你啊。 
  徐珵得意地:那倒是。太上皇回朝,皇上心裡不樂意,可還是對他執禮甚恭,那天南宮歡宴,真是皆大歡喜。 
  徐夫人:皇上和太上皇和睦相處,老爺你的日子也好過了。 
  徐珵:我知道,皇上其實對我一肚皮氣呢,那天迎回太上皇,皇上召我緊急 
  回宮,除了向我探聽太上皇在敵營的飲食起居,就是責罵我操之過急。 
  徐夫人:操之過急? 
  徐珵:你想想,皇上本不願迎回太上皇,我徐珵卻把這事給辦成了,他能不惱火嗎? 
  徐夫人:可現今皇上和太上皇不是前嫌盡釋,兄弟情深嗎? 
  徐珵卻突然想到了什麼,憂心忡忡起來:朝廷上的事誰知真假,還有一事我一直想不明白,皇上召我入宮,為何要詢問太上皇在敵營的飲食起居? 
  徐夫人:皇上或許是關心太上皇…… 
  徐珵搖著頭:在瓦剌營中,喜寧公公曾跟我說過,太上皇得了一種怪病,見了生羊肉就會渾身發抖,像發羊癇風一般,口吐白沫,昏死過去。 
  徐夫人:你把這事也稟報皇上了? 
  徐珵:是啊,我當時也沒多想,可回過頭來,越琢磨越覺得這裡面有名堂。 
  徐夫人:依老爺之見,那又如何? 
  徐珵:皇上未必對太上皇安什麼好心! 
  徐夫人倒驚呆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徐珵又是一聲歎息:朝廷日後只怕還有風波啊! 
  11、於府廳堂 
  房間裡亂糟糟的,久未打掃,地上佈滿了紙錢燒過的灰塵。 
  靈堂邊搭了一張小床。 
  于謙病倒了,躺在小床上,仍一心一意守著靈堂。 
  於冕擔憂地看著于謙憔悴的面容,想說什麼,卻沒說出來。 
  靈位前的香燃到了根部。 
  于謙掙扎著起來,搖搖晃晃來到靈位前,取了幾炷香。 
  於冕:爹,我來吧。 
  于謙:不,還是讓爹為你娘上香,爹這一輩子,欠她的太多了。 
  於冕難過地站到一邊:是。 
  于謙痛心地:你娘的病,實是讓你爹給耽誤了。當年她得了傷寒,沒錢抓藥,一拖再拖。後來王振又設下毒計,要以此收買我,我沒有屈服,你娘她……她這才落下病根,熬了這些日子,終於油盡燈枯。 
  於冕難過地:爹,你快別自責了,你對娘的情意,孩兒心裡…… 
  于謙:怎麼說,你娘也是為了我,早早離開人世。我心裡的這份負疚,絕難平息。就算你娘,還有冕兒你,你們不怨我,我也心安不得。 
  於冕:爹,孩兒知道你的哀痛。娘走了,孩兒就爹一個親人,孩兒只求爹多多保重。 
  于謙:唉,這些天,我常在想,要是你娘沒嫁給你爹,她這一生也不會吃這麼多苦頭,更不會這麼早就撒手去了。   
  十一 凱旋之後(6)   
  於冕:含淚地:爹-- 
  于謙擺擺手,不讓於冕說下去,然後慢慢起身,點燃香,恭恭敬敬朝靈位拜了幾拜,把香插在香爐上:夫人,我這是向你謝罪了! 
  他一陣心痛,摀住了胸口。 
  於冕忙扶住他;爹,你沒事吧? 
  于謙:沒事。 
  於冕的淚水流了下來:娘去了,爹又病倒,孩兒心裡真不知如何是好。 
  于謙:冕兒,讓爹單獨呆一會,好嗎? 
  於冕:爹,你都好幾天沒吃沒睡,身體要緊啊! 
  于謙:傻孩子,爹沒事,就想單獨跟你娘呆一會。唉,這麼多年,你爹陪你娘的時間太少了,現在她走了,就讓我好好陪陪她吧。 
  於冕輕輕點頭,把于謙扶回到床前:爹,那孩兒先走了。 
  于謙:去吧。 
  於冕抹抹淚,悄悄退出靈堂。 
  于謙在床邊坐下,凝視著蘭心的靈位,歎息一聲:夫人啊,我陪著你吶,你在地下有知嗎?夫人…… 
  12、於府門口 
  一頂轎子悄悄在門前不遠處停下了。 
  跟在後面的女貞打開轎簾,走出轎子的竟然是孫太后。 
  女貞:太后,待奴婢先去通報於大人一聲。 
  女貞叩響了門環。 
  大門打開了,於冕出現在門內。 
  女貞:於冕,太后她老人家看於大人來了。 
  於冕見孫太后已立在轎子邊,吃了一驚:我這就去稟報我爹。 
  孫太后這時已走過來了,擺擺手:不必驚動於愛卿,走,帶哀家進去。 
  13、於府廳堂 
  于謙正對著蘭心的靈位,在自言自語:夫人,你對我一心一意,忠貞不渝,我平日對你關心太少,現今你離我而去,我想再彌補往日的過失,加倍呵護你,卻為時已晚了!夫人,我……我愧疚於你啊! 
  他的眼裡閃出了隱約的淚花:夫人,今日我在你靈前發誓,我于謙從今往後,絕不續絃,也絕不納妾!一是報答夫人你對我的情意;二是唯有如此,我這負疚之心,才稍加寬慰。夫人,你能理解我這片心意嗎? 
  于謙說出此番心意,淚水又流了下來…… 
  外面一陣腳步聲過來,于謙將蘭心的靈位放回,抹乾眼淚,慢慢回過頭去,倒大吃一驚。 
  孫太后已出現在他面前。 
  于謙趕忙迎上,跪倒在地:臣不知太后駕到,有失迎候,請太后恕罪。 
  孫太后扶起于謙:於愛卿,是哀家看你來了,不必多禮,快起來。 
  于謙:謝太后隆恩。 
  孫太后悲痛的表情:於夫人病故,哀家心裡甚是悲痛,特地趕來弔唁。於愛卿萬請節哀啊! 
  于謙感動得難以自持,再次跪下:于謙何德何能,驚動太后親自前來,臣……臣萬不敢當啊! 
  孫太后擺擺手,不讓于謙說下去,然後鄭重地將于謙扶起來:於愛卿為國操勞,置家室於不顧,哀家深為感動。唉,哀家這是來替朝廷謝謝你於愛卿啊! 
  孫太后說著,又來到蘭心的靈位前,恭敬地鞠躬行禮。 
  女貞也跟著孫太后行禮,她的神情極為虔誠。 
  禮畢,于謙引孫太后坐下:太后,請。 
  孫太后緩緩坐下:於愛卿為朝廷鞠躬盡瘁,今日遭此不幸,哀家心裡好生難過。唉,哀家早就該看你來了。 
  于謙:太后親來弔唁,賤內如地下有知,定會感激不盡。 
  孫太后:哀家有不周之處,還望於愛卿見諒。 
  于謙:太后言重了。 
  孫太后:於夫人後事已畢,於愛卿正好靜養幾日,千萬當心身體。 
  于謙:謝太后眷顧。賤內新喪,于謙心內如焚,可也不敢有忘朝廷大事。 
  孫太后:於愛卿,你有什麼需要的,儘管向哀家開口,哀家自會稟告皇上,啊? 
  于謙:臣一無所求,請太后千萬別驚動了皇上。 
  孫太后緩緩環視著亂糟糟的房間:哀家就知道,於愛卿你這脾氣。唉,你看你這屋子,哪像是朝廷一品大臣的家啊! 
  于謙:太后萬勿見怪,臣這些天…… 
  孫太后打斷了于謙:哀家明白,你哀痛過甚,已病倒在床。家裡沒個女人料理,更不成樣兒了。 
  孫太后說著,沉吟了一下,目光落在女貞身上,忽然有了主意:你身邊也少不了人,這樣吧,哀家把女貞留下,先幫你照料照料。 
  女貞沒想到孫太后作出這個決定,心裡暗喜,臉漲得通紅。 
  于謙大驚失色:太后,萬萬不可。 
  孫太后動情地:於愛卿,你病了,你得盡快養好身體,朝廷離不開你! 
  于謙:不,太后,臣的家事,臣自會料理,請太后收回成命。 
  女貞見于謙斷然拒絕,萬分委屈,差點掉下淚來。 
  孫太后有點惱火了,沉下臉來:於愛卿,你遇事也太固執了,哀家一片好意,於你,於朝廷,都是有利無害,你又何必拒之千里? 
  于謙站起來,向孫太后鞠了一躬:太后好意,于謙心領,可此事于謙實難從命。 
  孫太后也霍地站起來:於愛卿,要是哀家下懿旨呢?你也置之不理嗎? 
  于謙驚呆了:這…… 
  孫太后氣憤地:女貞本是你所救,當年她父親把她托付給你,也是想讓她有個好歸宿,何況女貞對你的感激之情你心裡最為清楚。當然了,哀家明白,現在你心中哀痛,一時難以接受,哀家不會怪你。可哀家把女貞賜給你,實是為你著想,你……你難道把哀家的誠意當成驢肝肺不成?   
  十一 凱旋之後(7)   
  于謙:太后息怒,容臣先謝罪。不過臣還是要讓太后失望了。 
  孫太后更怒,說不出話來。 
  正在這時,女貞突然撲通一聲在于謙面前跪下,含著熱淚:於大人,女貞絕無非分之想,甘願為奴婢,一生一世服侍於大人。 
  這一來,于謙倒給震住了:嗨,女貞,你……你怎麼這麼糊塗啊你! 
  女貞淚流滿面:於大人,不管你要女貞做什麼,女貞只願在你身邊,九死不悔! 
  孫太后連連點頭:好了,這事哀家作主,就此定下! 
  孫太后說著,轉身就走:女貞,你先陪哀家回宮,回頭再過來。 
  女貞站起來,抹抹淚,臉上有了笑意:是,太后。 
  孫太后和女貞出門。 
  于謙瞠目結舌,呆在那兒,竟忘了送她們出去。 
  14、石府廳堂 
  石亨家裡正在舉行宴會,孫鏜、石彪、宋城等一批與石亨浴血奮戰的將領已喝得酩酊大醉,喊叫聲響成一片,氣氛極為熱烈。 
  石亨:來來,諸位弟兄,干了干了。 
  眾將領一飲而盡。 
  石亨大叫:痛快,痛快! 
  眾將領哈哈大笑:石總兵如此豪爽,弟兄們豈能不痛快! 
  石亨:好,是我的兄弟,啊! 
  石彪大聲招呼僕人:上酒,快上酒。 
  僕人端來了一罈罈美酒。 
  石亨倒滿酒,舉起杯子:今日在下宴請諸位兄弟,大家都別拘束,放開來喝! 
  眾將領:對對,放開來喝,放開來喝! 
  石亨又笑嘻嘻地:有誰要是不喝好了,在下可不許他出這個門,啊?哈哈哈哈。 
  孫鏜搖搖晃晃站起來:屬下說句話,石總兵有情有義,對咱們親兄弟一般,誰要是不夠義氣,那就是瞧不起石總兵,也瞧不起各位弟兄。 
  宋城連忙附和:孫將軍說的是,咱們都是跟石總兵出生入死,拼著性命打出來的,這份情意,沒得說。 
  眾將領大喊著:沒得說,沒得說。 
  石亨大為得意:好好,都是自家兄弟,干了干了! 
  眾將領豪飲起來。 
  眾將領個個醉得東倒西歪,還在拚命喝酒。 
  有幾個將領與孫鏜較起勁來,指著桌子上的酒,都要對方喝:你喝,你喝。 
  這幾個人與孫鏜爭執不下,亂紛紛吵成一團。 
  孫鏜大怒,猛地拍了下桌子:喝就喝,老子怕你不成? 
  跟他較勁的那幾個人裡有一個正是宋城,他見孫鏜不把他放在眼裡,也勃然大怒:拼酒算個鳥!有本事的,拿出真傢伙比一比! 
  孫鏜:真傢伙?哼哼,你拿真傢伙老子也不怕你! 
  宋城更火了,猛地脫下衣服,往地上一扔,指著身上的傷疤:孫將軍,敢跟老子比這個嗎? 
  眾將領都是一愣,宋城身上足有五六條傷疤,亮閃閃的發著紅光。 
  宋城:老子拿命換的,你敢? 
  孫鏜也火了,脫下衣服,露出傷疤:比就比,老子身上這傷疤就不是拿命換的! 
  孫鏜身上竟也有五六條傷疤。 
  眾將領數著兩人身上的傷疤:一、二、三、四、五、六…… 
  眾將領吶喊起來:兩位都是六條傷疤,哈哈,打了個平手。 
  孫鏜豪氣萬丈:行啊,宋將軍,老子敬你也是個英雄,六條傷疤,咱們就喝六碗酒! 
  眾將領大聲叫好:干,干啊! 
  孫鏜和宋城分別將六碗酒一飲而盡。 
  石彪見此情景,有點耐不住了,挺身而上:孫將軍,敢跟我比嗎? 
  不等孫鏜回答,石彪已脫下衣服,他的身上足有八九條傷疤。 
  石彪得意地;怎麼樣?兄弟可比你多了三條。 
  孫鏜連連拱手:在下服了石將軍了。 
  石彪哈哈大笑,將八九碗酒一飲而盡:他奶奶的,想當年,土木堡那一仗,我石彪這條命是死人堆裡撿回來的啊! 
  石亨突然哼了一聲,威嚴地:在這兒的,誰不是從死人堆裡撿了命出來!啊? 
  眾將領看著石亨,頓時鴉雀無聲。 
  石亨冷著臉,慢慢把衣服脫下,所有的人都呆住了,石亨身上的傷疤密密麻麻,簡直數也數不清。 
  孫鏜敬佩地:石總兵才是真正的大英雄啊! 
  石亨:我等為朝廷九死一生,今日能活在世上,實屬萬幸,諸位弟兄該好自珍惜了! 
  孫鏜、宋城、石彪和眾將領撲通跪下:弟兄們願聽石總兵號令,不敢有違。 
  石亨:我們都是劫後餘生之人,我在這兒當著列位弟兄的面說句話,今後大家有福共享,有難同當。 
  眾將領:弟兄們願跟隨石總兵,萬死不辭! 
  石亨:好,諸位弟兄,快起來。 
  眾將領紛紛站起來。 
  石亨激奮地舉起滿滿一罈酒:各位弟兄,接著喝,接著喝,哈哈哈哈。 
  酒像瀑布似的傾瀉下來。 
  15、於府廳堂 
  女貞在打掃房間,經過她的清理,房間乾淨多了,似乎又有了生氣。 
  于謙從臥房裡出來,看著突然變得整潔的家,微微一愣。 
  女貞迎上來:於大人。 
  于謙又是一愣,略一點頭,一言不發轉過身去。 
  女貞:哎,於大人…… 
  于謙沒理她,已默默走回房間。   
  十一 凱旋之後(8)   
  女貞看看愛理不理的于謙,一聲苦笑,重又忙忙碌碌地幹起了家務活。 
  16、於府書房 
  女貞站在椅子上,在用掃把清除屋頂上的蛛網。 
  一隻碩大的蜘蛛赫然出現在她面前,她嚇得就要尖叫起來。 
  但她似乎是不願驚動于謙,便又突然用手摀住了自己的嘴巴。 
  她的表情極為怪異,雙眼瞪得大大的,停止了呼吸,嘴巴裡沒有一點聲音。 
  這一來,她晃了一晃,差點從椅子上摔下。 
  她趕忙站穩,就在她覺得自己已經沒事的時候,腳下那張破椅子卻斷了腿,喀嚓一聲,訇然倒塌。 
  女貞摔在地上,看著那張斷了腿的破椅子,哭笑不得。 
  17、於府院內 
  女貞纖細的手因整日勞動,磨出了水泡。 
  她小心翼翼地拿針把水泡挑破,疼得直吸冷氣。 
  但她咬著嘴角,頑強地忍住了。 
  黃昏了,女貞開始燒飯。 
  她點燃了灶子裡的柴草,可柴草卻沒燃燒,冒出一股濃煙,把她嗆得連連咳嗽起來。 
  于謙在房內聽見女貞的咳嗽聲,本能地探了探腦袋。 
  但他很快就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趕忙又回過了臉。 
  灶房裡。女貞用一根竹筒把灶子裡的柴草吹著了。 
  不料,她用力過猛,呼一聲,灶堂裡突然冒出一股烈焰,女貞猝不及防,額頭的劉海被燒去一大片。 
  女貞嚇了一跳,一屁股跌倒在地。 
  她頓時覺得委屈極了,淚水湧了出來,一把抓起那根竹筒,塞進灶堂燒掉了。 
  她發狠地:燒,燒,看你燒! 
  火光通紅,映紅了她氣呼呼的臉。 
  於康挑著一捆柴草進來,見女貞生氣的樣子,取笑地:女貞,瞧你這樣,在生誰的氣啊? 
  女貞忙擦掉淚水,抬起臉:我什麼時候生氣了?胡說八道。 
  於康:是嗎?那你剛才眼睛怎麼紅了? 
  女貞搶白地:讓煙熏的,眼睛能不紅嗎? 
  於康還是窮追不捨:你啊,就別瞞你康叔了。女孩子受點委屈,哪有不哭鼻子的,啊? 
  女貞把腳一跺:哭鼻子?哼,我才不呢。你再說,我可真生氣了! 
  於康:好好,康叔閉嘴,行了吧? 
  女貞這才有了笑容,指著灶膛:這還差不多。康叔你看,我把灶子給點著了。 
  於康由衷地:女貞啊,你還挺能幹嘛。 
  於康說著,看了女貞一眼,不由一愣,隨即大笑。 
  女貞的臉上蹭滿了煙灰,黑一塊,白一塊,顯得滑稽之極。 
  女貞被於康笑得摸不著頭腦:康叔,你笑什麼? 
  於康指指女貞的臉:女貞姑娘,你什麼時候變了大花臉了?哈哈哈哈。 
  女貞頓時醒悟,捂著臉跑開了:討厭! 
  18、於府臥房 
  于謙半躺在床上。 
  女貞輕手輕腳進來,手上捧著一碗熬好的湯藥:於大人,吃藥了。 
  于謙淡淡地:擱這兒吧。 
  女貞卻徑直來到于謙身邊,坐了下來:我要看著你喝。 
  于謙只得伸出手,想接過那只碗:那……那好吧,我這就喝。 
  女貞卻又突然把藥碗拿開了:你先躺下。 
  于謙一愣:躺下?幹嗎? 
  女貞拿匙子舀了湯藥,送到于謙嘴邊,親切地:來,我餵你。 
  于謙頓時渾身一震,拉下臉來,舉起手將女貞擋開。 
  碗裡的湯藥晃了出來。 
  女貞叫了一聲:啊呀! 
  于謙聲色俱厲地指著女貞:擱下! 
  女貞又是一陣委屈,但她沒說什麼,輕輕將藥碗擱在于謙床邊,輕輕退了出去。 
  于謙瞪著重新合攏的門,似乎覺得自己有點過分了,搖搖頭,歎了口氣:唉-- 
  不料,門卻又打開了,女貞再次走了進來。 
  她的眼睛直盯著于謙,臉上毫無表情:有一句話,我必須告訴你,無論你怎麼看我,對我是什麼態度,我都不會離開這兒! 
  于謙倒被她凜然的氣勢震懾住了。 
  女貞:不是沒地方可去,而是因為這兒就是我的家! 
  女貞說完,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一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燭光幽暗,于謙躺在床上睡著了。 
  等他醒來,突然發現床頭坐著個人,吃了一驚。 
  原來是石亨,他正坐在床邊,默默看著他,一臉擔憂。 
  于謙忙坐起身:石兄,是你。 
  石亨一把按住于謙:於兄,躺在別動。 
  石亨手勁奇大,于謙根本就動不了,不由一笑:好個石總兵,把你拉弓射箭的神力都使出來了。 
  石亨叫一聲慚愧:於兄,沒弄疼你吧? 
  于謙苦笑:我又不是紙糊的,哪裡就這麼嬌貴。 
  石亨重新坐下,瞪著于謙,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于謙笑了:怎麼?有什麼話說嘛。 
  石亨嘿嘿笑著:於兄,我是個粗人,不會說話,不不,我是說,就一句話,保重! 
  于謙被石亨的真情感動了,拍了拍石亨的手:有你這句話,我可是受用不淺哪! 
  頓了一頓,于謙似乎突然想起來:對了,石兄,這些天你都在忙些什麼? 
  石亨:我正要稟報於兄,大戰告捷,對所有將士,我正一一查核所立之功,記錄在案,以備朝廷之用。   
  十一 凱旋之後(9)   
  于謙:唔,這件事你做得很及時啊。不過,對那些犯有過失,尤其是迎戰不力的將士,也別放過了。 
  石亨恭敬地:兄弟是京城總兵官,職責所在,有功者記功,有過者記過,不敢有絲毫疏漏。 
  于謙點點頭:那就好。 
  石亨:兄弟惟願於兄早日康復,皇上和列位大臣都等著於兄上朝議政呢。 
  于謙:有勞皇上和各位惦念了,我也是巴不得…… 
  正說著,於冕進來了:爹,石叔叔。 
  石亨站起來,招呼於冕:於冕啊,過來過來,這些天,你可要好好照顧你爹呵。 
  於冕為難地:是,石叔叔。可我爹他不讓我照顧,他……他天天趕我去書院讀書呢。 
  石亨:於兄,這就是你的不是了。 
  于謙:哎,石兄有所不知,他娘臨終前,囑咐我要用心栽培冕兒,讓他做一個對朝廷有用的人。我是不敢辜負他娘的期望啊! 
  石亨聽了,臉色肅然,看看病倒的于謙,又看看站在面前的於冕,心裡很是難過。 
  石亨走後,於康進來了,手上提著條大魚:石總兵給老爺送了條大魚,說是讓老爺嘗嘗鮮。 
  于謙皺起了眉頭:我不是早給你說了,不許收任何人的禮物。 
  於康為難地:老爺立的規矩,我還能不清楚?可這是石總兵送的,他與老爺生死之交,我……我推讓不得啊!何況,石總兵也說了,他知道你不收禮,這一條魚,算不得什麼…… 
  于謙:你啊,就是情面上下不來。我說了多少回了,你收了一次,就有第二次;收了點吃吃喝喝的小東西,下次就會收金銀財寶。這種事,開不得一次先例。 
  於康被說得面紅耳赤:那……那我這就給石總兵送回去。 
  于謙卻搖搖頭:算了。 
  於康:老爺,那這條魚…… 
  于謙盯著那條大魚,微微一笑:這條魚你就給我原封不動地掛在門前的屋簷下,啊? 
  於康吃了一驚:原封不動地掛在屋簷下?這魚豈不爛……爛了? 
  于謙:我們剛打了勝仗,朝中必定有人乘此機會,替自己撈好處,當面說情,乃至重金賄賂,以此搏取功名。以我看,過些天,上門來送禮的人不會少啊! 
  於康恍然大悟:老爺是要把這條魚掛出去,擋一擋那些送禮的人? 
  于謙微微點頭:唔。 
  於冕樂了:爹,你這不是讓這條魚來做我們家的門神了嗎? 
  于謙也笑了:如此這般,你石叔叔送的東西,也算是派上真用場了,哈哈。 
  夜色中,那條大魚被掛上了門口的屋簷下。 
  魚尾巴還在晃動,顯得異常滑稽…… 
  19、石府書房 
  石亨坐在桌子前,對著燈光,在一本紅折子上起草功勞簿,對著一個個名字沉吟。 
  石彪喜滋滋地過來:伯父的功勞簿寫得怎麼樣了? 
  石亨:這不,還在寫呢。 
  石彪:弟兄們跟著伯父出生入死,伯父別遺漏了才好。 
  石亨指著石彪:你這小子,倒教訓起伯父來了。 
  石彪認真地:侄兒不敢,侄兒是多次聽孫將軍他們說,好不容易替朝廷立了功,伯父在皇上面前,該多多美言幾句。 
  石亨點點頭:弟兄們的心思我哪有不明白的,我們這些武將,浴血沙場,一是盡忠報國,其二嘛,也是為搏取功名,封妻蔭子,光宗耀宗。 
  石彪大喜:伯父這番話說得痛快,回頭侄兒再給弟兄們說說,啊? 
  石亨:朝廷不日將會對有功之臣大加封賞,到那時候,我自會將這功勞簿呈上,弟兄們跟了我一場,我自然不會虧待他們。 
  石彪:好啊,有伯父保薦,侄兒是一百個放心,哈哈。 
  石亨這時才恍然大悟:你這小子,原來是為自己向我邀功呢。 
  石彪:誰讓你是我伯父,再說,我的功勞也不小嘛。 
  石亨聽石彪這一說,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提著筆,若有所思。 
  石彪一愣:怎麼?伯父,難道我說錯了? 
  石亨:不不,我是突然間想起了於冕。 
  石彪:於冕? 
  石亨:剛才我去了於大人家,於夫人病逝後,於大人重病在床,唉,他真是太不幸了,身邊就剩了於冕一個親人。 
  石彪不解地:你說的是於大人,那……跟於冕又有何關係? 
  石亨動情地:你伯父能有今日,全仗於大人提攜,我該好好報答他才是啊! 
  石彪觀察著石亨的臉色:伯父,你是想讓於冕…… 
  石亨:是啊,如於冕能有點功名,也可告慰於夫人的在天之靈,於大人心裡也就踏實了。 
  石彪有點擔憂地:可於大人的為人,眼睛裡摻不下一顆砂子,伯父,你這好心,萬一於大人他…… 
  石亨一愣,想了一想:唔,你先下去,讓我再想想吧。 
  石彪:是,伯父。 
  石彪退下後,石亨提著筆,沉思起來。 
  20、於府廳堂 
  于謙坐在桌子前,默默凝視著蘭心的靈位。 
  他喃喃自語著:夫人啊,今晚又是我跟你孤燈相伴了! 
  他思念著蘭心,心潮起伏。 
  終於,他展開了一張紙,提筆寫起來。 
  那是一首感人肺腑的詩--   
  十一 凱旋之後(10)   
  悼 內 
  東風庭院落花飛,偕老齊眉願竟違。 
  幻夢一番生與死,訃音千里是邪非? 
  淒涼懷愴幾時歇,飄渺音容何處歸? 
  …… 
  于謙哆哆嗦嗦寫畢,淚水奪眶而出。 
  院子裡,女貞正在于謙的窗外徘徊。 
  她看著于謙映在窗戶上的身影,愁腸百結。 
  終於,她下了決心,走到于謙的房門前,想舉手敲門。 
  可最後一刻,她還是失去了勇氣。 
  她就這樣舉著手,遲遲沒有落下,呆呆地站在門前。 
  房間裡,于謙還對著懷念蘭心的詩發呆。 
  他輕聲誦讀著:淒涼懷愴幾時歇,飄渺音容何處歸? 
  兩股熱淚終於在這個硬漢子的臉上流了下來。 
  21、於府院內 
  於府大門屋簷下,掛著的那條大魚已經腐爛了,露出一些白色的魚骨頭,在風中晃悠, 
  看上去很是怪異。 
  于謙的身體好多了,在院子裡散步。 
  他偶爾朝那條大魚瞥上一眼,嘴角浮出一絲會心又得意的笑容。 
  女貞在灶房間忙碌。 
  於冕在大聲誦讀著孔子的《論語》,琅琅書聲清脆悅耳:子曰:為政以德, 
  比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 
  于謙側耳聽著,滿意地點點頭。 
  于謙回到房間,突然他發現,放在桌子上的那張詩箋不見了。 
  于謙吃了一驚:奇怪,昨晚新寫的這首詩怎麼不見了? 
  22.於府廳堂 
  王直來看望于謙,兩人坐在廳堂談話。 
  王直:於大人身體康復,實乃朝廷大幸,老朽這心裡也踏實不少,哈哈。 
  于謙:王大人言重了。我這些天呆在家裡,不知朝廷有何要事?真是急得慌啊! 
  王直:於大人這脾氣,就是閒不住。不過,老朽今天來,倒真是要跟你說件事。 
  于謙:請王大人示下。 
  王直:京城保衛戰大獲全勝,太上皇又順利回朝,可算是功德圓滿。接下來,朝廷就要對有功之人論功封賞,不知於大人可考慮過? 
  于謙:實不相瞞,我也為這事擔憂呢! 
  王直:哦?封賞是大喜之事,於大人何來擔憂? 
  于謙看了王直一眼:王大人其實也早已心知肚明,只是不肯明說,是吧? 
  王直默然。 
  于謙長歎了口氣:唉,封賞封賞,就得有封有賞啊! 
  王直:沒錯,按朝廷規矩,只怕要花點銀子了。 
  于謙:可是現今國庫空虛,根本就拿不出這筆銀子來行賞! 
  王直:說實話,於大人,老朽也是萬萬沒料到國庫竟然空虛如此! 
  于謙:太上皇當政時,朝奢侈糜成風,已是入不敷出,再加上這仗一打,哪裡還有積余! 
  王直:於大人,你打算怎麼辦? 
  這一回,輪到于謙默然了。 
  王直:老朽聽說,一些立有戰功的武將,都在等著朝廷封賞了。現今外面是議論紛紛啊。 
  于謙一愣:哦? 
  王直:此事關係重大,還望於大人早日拿定主意。 
  于謙鄭重地點點頭。 
  于謙送走王直,憂心忡忡地回到房間。 
  突然,他的眼睛被牆上的一幅字吸引住了,那幅字被裱了起來,平整地掛在牆上,顯得異常醒目。 
  --那正是于謙手書的《悼內》。 
  于謙激動地拿手撫著字幅:哦,都裱起來了。 
  他沉吟著:是誰呢?難道是冕兒? 
  他一抬頭,卻見女貞靠在門邊,正默默看著他。 
  他頓時醒悟過來:女貞,是你? 
  女貞點點頭,臉上是溫柔的笑意。 
  于謙心頭一熱,撫摸著字幅的手顫抖了,臉上的表情竟難以自抑。 
  他喃喃地:謝謝,謝謝了,女貞! 
  詩句在他的眼前慢慢模糊了……   
  十二 君臣之間(1)   
  1、南宮書房 
  英宗悠閒地坐在南宮書房。 
  張永進來稟報:啟稟太上皇,瓦剌太師也先派使者前來京城和談,因思念太上皇,特進貢一隻千斤巨瓜,請太上皇品嚐。 
  英宗一愣:哦?也先派人求和來了? 
  張永:奴才聽說,也先願向我朝朝貢稱臣,重修舊好。 
  英宗開心地:喜事,喜事啊,嘿嘿,這個也先,倒還記得朕,啊? 
  張永:奴才恭喜太上皇,那只千斤巨瓜現已運抵南宮,太上皇可隨奴才…… 
  英宗略一思索:且慢。朕問你,皇上可知情? 
  張永:回太上皇,是皇上讓奴才給送來的。 
  英宗轉著眼珠子,馬上有了主意:既然是千斤巨瓜,朕豈敢獨自消受?這樣吧,即刻將此巨瓜送往慈寧宮,孝敬太后她老人家。 
  張永:是。 
  2、慈寧宮後花園 
  後花園裡佈置得花團錦簇。 
  孫太后端坐在一座涼亭中間,景帝和英宗分別坐在她的兩旁。 
  英宗身穿平常服飾,但不知是有意無意,他的腰間掛著那把多年前也先進貢給他的七星寶刀,顯得極為威風。 
  于謙等幾十位重臣圍坐在涼亭外,臉上都是喜氣洋洋。 
  他們的目光一齊落在孫太后前面的檯子上,那兒擱著一個龐然大物,用紅綢覆蓋著,一時看不清廬山真面目。 
  孫太后掃視了眾大臣一眼,緩緩開口:京城保衛戰大獲全勝,瓦剌已退回塞外,再不敢問鼎中原。現今也先太師專程派使者前來朝貢稱臣,要與大明永結和好。皇上下旨,恩准瓦剌所求,從今往後,我大明和瓦剌又和平相處了! 
  眾大臣紛紛稱頌:邊關安定,乃社稷之福啊! 
  孫太后微微一笑:這也先,倒也是個英雄豪傑,太上皇蒙塵塞外,他尚能以禮相待,現今太上皇回朝,他特意進貢一隻千斤巨瓜,孝敬太上皇。太上皇不願獨享,又送給哀家。 
  孫太后停了一下,繼續款款道來:哀家感念太上皇一片孝心,因想兩國和好,乃朝廷喜事,理應與眾大臣一同慶賀,故奏請皇上,宣列位愛卿來此後花園觀賞。 
  孫太后說著,將手輕輕一指:這只巨瓜就在這兒了,興安,給大夥兒瞧瞧。 
  興安答應一聲,上來揭開蓋在巨瓜上的紅綢。 
  眾大臣驚呼一聲,全被這只見所未見的巨瓜驚呆了。 
  已升為內閣大學士的陳循帶頭站了起來:奇物,真乃奇物也! 
  胡瀅笑呵呵地摸著長長的白鬍子:老臣活了七十多歲,別說是親眼看見,就是聽也沒聽說過世上有這等巨瓜! 
  徐珵也不甘落後:奇物異寶,多逢盛世而出,祥瑞之兆,祥瑞之兆啊! 
  孫太后笑著點點頭:哀家也覺得此物吉祥,這不,今兒個就請皇上、太上皇,還有列位愛卿一塊品賞。 
  眾大臣歡天喜地:謝太后隆恩! 
  胡瀅喜滋滋地:老臣今日有口福了,嘿嘿。不過,在品瓜之前,老臣想問一聲,這瓜可有名兒? 
  景帝笑嘻嘻地:列位有所不知,瓦剌使者獻上這只巨瓜時,曾跟朕說,此瓜在瓦剌也是百年一見,故號稱「天瓜」。 
  胡瀅:「天瓜」?好,好啊,這普天之下,也惟有此瓜才配得這等稱號了! 
  英宗聽了,似乎觸動了心事,若有所思地盯著那只被稱為「天瓜」的巨瓜,眼神閃爍。 
  孫太后感歎地:要是我大明也有這等巨瓜,那該多好啊!百姓們種上一種,天下人人都有口福了。 
  王文:太后心繫黎民百姓,臣不勝感動。依臣看來,其實此事不難,只要品瓜之後,將瓜子留下,傳到民間,「天瓜」不就在大明紮下根了? 
  石亨等紛紛附和:王大人所言極是,待會兒留下瓜子,請太后賜給瓜農,不怕結不出「天瓜」來。 
  孫太后:唔,話是這麼說,只是不知這只瓜裡有多少瓜子? 
  英宗突然插上一句:太后何不讓大家猜上一猜? 
  孫太后一愣:太上皇的意思是……猜瓜子? 
  英宗:太后今日開心,正可乘此良機,君臣們都樂上一樂,有何不可? 
  孫太后樂了:太上皇這主意好,列位愛卿,你們都聽到了?品瓜之前,大家先猜猜這只巨瓜裡頭有多少顆瓜子,啊? 
  眾大臣也樂了,一時議論紛紛。 
  胡瀅叫起來:太后分明是為難臣等,如此巨瓜,誰能知曉有多少瓜子?這能猜準嗎? 
  孫太后:我大明多有能人,哀家今日就是要看看,誰有這個本事。 
  孫鏜先站出來:太后,末將先來。 
  孫太后:孫將軍請。 
  孫鏜:平常小瓜,尚有上百顆瓜子,如此大的巨瓜,當有上千顆瓜子。 
  孫太后:上千?那是多少啊? 
  孫鏜:末將猜,六千九百九十顆! 
  陳循:不對,不對,臣看有八千零八顆。 
  這一來,眾大臣紛紛猜起來,從幾百到幾千不等,也有猜上萬的。 
  惟有于謙和景帝、英宗一直沒有吭聲。 
  孫太后看了看他們三位:皇上、太上皇、於愛卿,你們三位的意思呢? 
  于謙為難地:太后出的難題,倒難煞臣了。 
  孫太后:這天底下的事,可難不倒你於愛卿。哀家看,你們三位必定心裡都有了主意,只是不肯道破而已,哀家說的可是?   
  十二 君臣之間(2)   
  景帝、英宗、于謙都笑而不答。 
  孫太后沉吟了一下,有了主意:這樣吧,既然你們三位都不肯明說,不妨將數字寫於掌上,一同亮給哀家看看。 
  景帝、英宗和于謙都點點頭。 
  興安奉上筆墨,景帝、英宗、于謙分別在掌心寫了個數字。 
  孫太后先對景帝和英宗:你們兄弟兩位誰先…… 
  孫太后話音未落,景帝和英宗同時攤開手掌,兩人的掌心上都寫著:一。 
  孫太后一愣:一顆瓜子? 
  當即有人嘀咕起來:一顆?不會吧?這只巨瓜比起平常之瓜,大了何至成百上千倍? 
  也有人好生奇怪:神了,皇上和太上皇怎麼猜得一模一樣? 
  就在眾大臣議論紛紛之時,孫太后的目光落在于謙身上:於愛卿,皇上和太上皇都猜了個一,那你吶? 
  于謙輕輕張開手,他的手掌上竟然也寫著:一。 
  孫太后和眾大臣都是大吃一驚,連景帝和英宗也變了臉色。 
  眾大臣都在吃驚之際,孫太后已回過神來,淡淡一笑:好,好,大家都猜過了,現今就打開這只巨瓜,請列位當場驗證。 
  孫太后說著,把手一揮,興安提著一把大刀上來了。 
  就在興安準備切瓜的時候,英宗發話了:等等。 
  興安:太上皇有何吩咐? 
  英宗解下佩在身上的七星寶刀:這把七星寶刀原是也先所獻,今日正好有用武之地,就拿它來切吧。 
  興安恭敬地接過七星寶刀:是,太上皇。 
  興安來到巨瓜前,緩緩抽出寶刀,頓時眾大臣都覺得眼前寒光一閃。 
  石亨見了,忍不住大聲讚歎:好刀,果然是把好刀! 
  石亨說著,挺身而上:興安公公,可否借此刀給在下一看? 
  興安將寶刀奉上:石總兵請。 
  石亨接過寶刀,從頭到尾仔細欣賞了一遍:好刀,好刀啊! 
  英宗留意著石亨的神情,似乎心有所動,微微點了點頭,表面上卻不動聲色:石愛卿畢竟久經沙場,練就一雙慧眼,啊? 
  石亨忙向英宗行禮:太上皇過獎了。 
  石亨說著,將寶刀還給興安:興安公公,此刀鋒利異常,小心了! 
  興安點點頭,爬到檯子上,舉刀對著巨瓜切了一圈。 
  接著上來六七個太監,用力從刀痕處往外扳,只聽「喀嚓」一聲,巨瓜裂了開來。 
  眾大臣嘩的一聲驚叫,可叫過後,眾人都呆住了,那紅色的瓜瓤裡,竟然沒有一顆瓜子。 
  孫太后也微微一驚:看來列位都猜錯了,此瓜並無瓜子。 
  英宗:太后先別忙定論,到底如何,待會自有分曉。 
  孫太后唔了一聲:那就煩興安再找一找。 
  興安聽孫太后如此吩咐,趕忙揮刀將巨瓜割成小塊。 
  太監們手忙腳亂地將切下的瓜片擱在檯子上,檯子被擺得滿滿當當。 
  最後,終於在一塊瓜片上挖到了一顆瓜子。 
  這顆瓜子有雞蛋般大小,通體金黃,發出燦燦的金光。 
  眾大臣又是一聲驚呼:啊-- 
  孫太后笑容滿面:恭喜皇上、太上皇,還有於愛卿,這只巨瓜果然只有一顆瓜子! 
  英宗得意地笑了。 
  景帝看了英宗一眼,也笑了,但他笑得有點尷尬,目光裡閃過一道陰霾。 
  這一切都悄悄被徐珵看在眼裡。 
  孫太后笑嘻嘻地看著景帝:哀家還是不明白,皇上何以知曉這只巨瓜裡僅有一顆瓜子? 
  景帝笑而不答:嘿嘿。 
  孫太后又看看英宗:太上皇,你吶? 
  英宗大有深意地搖搖頭:天機不可洩漏,太后。 
  孫太后:哦,你們兩位都不肯說,那哀家就問問於愛卿。於愛卿,你又是如何猜中? 
  于謙不慌不忙地:回太后,臣曾從一本書上,記得有一句話說,千斤巨瓜,僅得一子。臣據此冒昧一試,其實並無把握,今日之事,實乃僥倖。 
  孫太后:原來這事兒還有出典,於愛卿博聞強記,哀家佩服,佩服。 
  太監們將切下的瓜分給眾大臣。 
  孫太后:請列位愛卿品瓜。 
  眾大臣正要吃,英宗忽然咳了兩聲,似乎有話要說。 
  眾大臣都停住了,看著英宗。 
  英宗把瓜舉了一舉:朕曾經九死一生,得以回朝,全仗皇上和列位愛卿之功,今日朕借太后恩澤,以瓜代酒,有謝皇上和列位了。 
  眾大臣紛紛地:太上皇客氣了,客氣了。 
  英宗:大明度過浩劫,朝野共慶,這會兒君臣相聚,更是其樂融融,朕見此情此景,心裡感慨萬千哪!常言道,飲水不忘掘井人,我大明能有今日,除了列位上下一心,同仇敵愾,還有賴我全體將士浴血奮戰…… 
  石亨、孫鏜等人聽得連連點頭。 
  英宗頓了一頓,極為誠懇地:朕惟願朝廷早日對有功之臣論功行賞,以慰天下人心。 
  景帝:太上皇所言甚是,朕亦早有此意。 
  石亨見英宗和景帝主動提出封賞一事,忙上前啟奏:皇上、太上皇聖明,封賞乃當務之急,望皇上和太上皇速作決斷。 
  英宗:石愛卿,你是京城總兵,你倒說說,這次京城保衛戰都有哪些有功之人?   
  十二 君臣之間(3)   
  石亨:此次大戰大獲全勝,固然與將士們同仇敵愾,浴血奮戰分不開,然臣以為,這最大的功臣,當數皇上! 
  景帝和英宗均一愣:哦? 
  石亨:皇上聖明,國難當頭之際,決意抗敵,上合天意,下迎民心,我大明朝野眾志成城,才有此勝果啊! 
  眾大臣紛紛附和:那是那是,我朝能打敗瓦剌,全靠皇上英明決策。 
  景帝開心地呵呵而笑:列位,石愛卿,免了免了,朕是皇上,朕難道要自個給自個兒封賞不成?哈哈哈哈。 
  石亨:臣只是據實奏報而已,皇上。 
  景帝:石愛卿,你再說下去。 
  石亨從袖子裡摸出早已準備好的功勞簿:皇上、太上皇,臣這兒有一份功勞簿,上面細列立有戰功的各位將士,還有文武大臣們的姓名,先請皇上過目。 
  景帝:好,拿過來,讓朕瞧瞧。 
  曹吉祥將功勞簿遞給景帝,景帝倒吃了一驚。這份功勞簿沉甸甸的,差點從他的手上掉下來。 
  景帝:哦,好沉啊! 
  曹吉祥拉開功勞簿:萬歲爺,請看。 
  功勞簿上密密麻麻列著于謙、石亨、孫鏜、陳鎰、石彪,還有朝中列位大臣的名字。 
  景帝一個個看過來:于謙、孫鏜、陳鎰、石彪、范廣、王直、胡瀅、陳循、王文、王竑…… 
  曹吉祥拉著功勞簿,越拉越長。 
  于謙看到這種情景,與王直相視了一眼,眉頭皺緊了。 
  眾大臣也從未見過這麼長的功勞簿,既有點喜出望外,又有點目瞪口呆。 
  景帝:好好,都是我大明的英雄,英雄啊!哎,石愛卿,這上頭的立功之人,共有多少位啊? 
  石亨:啟稟皇上,共有三千六百十九位。 
  景帝吃了一驚:哦,有三千多位啊? 
  石亨:請皇上明鑒,臣一無所求,然將士們九死一生,保得朝廷平安,實是可歌可泣,故臣以為,不論功勞大小,朝廷都應一一嘉獎。 
  景帝:這個自然,我朝英雄輩出,可喜可賀,理應嘉獎,理應嘉獎。 
  孫太后也頻頻點著頭:論功行賞,自古而然,我朝太祖開國,將徐達、常遇春等一干有功之臣畫像於凌霄閣上,受萬世景仰。 
  英宗急不可耐地:既然如此,皇上何不當著列位愛卿的面,當場予以…… 
  于謙臉色大變,終於挺身而出:且慢。 
  景帝:哦,於愛卿,你也說說,這封賞之事…… 
  于謙卻生氣地瞪著石亨:請問石總兵,你保薦的三千餘有功之人從何而來? 
  石亨:這三千多名立功之人,有些是上陣殺敵的將士,有些是朝中為保衛京城立下功勞的文臣,還有一些,雖未能直接參與戰事,可在後方做了不少事情,臣以為,他們同樣立了功,理應受賞。 
  于謙一怔,石亨不等于謙再問,已對著景帝,跪了下來:啟稟皇上,臣還有一事請奏。 
  景帝:石愛卿奏來就是。 
  石亨:除上述這些立功之人外,臣特別要保薦的,是於大人之子於冕…… 
  于謙對石亨私自一下子呈上三千多人的功勞簿十分惱火,現見石亨又提到於冕,忍無可忍,大喝一聲:荒唐! 
  景帝、英宗、孫太后和眾大臣都是一愣。 
  于謙:石總兵,你……你這是何居心?於冕並未上陣,哪有戰功可言? 
  石亨:於大人,你且聽我說嘛,於冕確沒有親赴前線殺敵,可於夫人為保衛京城,天天赴城門送飯,鼓舞士氣,現今她去世了,她的這份功勞,算在兒子於冕身上,又有何不可? 
  于謙更怒,指著石亨:石總兵,你竟然強詞奪理!哼,我看是你的私心在作怪!你覺得我對你有恩,為了討好我,做出如此荒唐之事,你……你這是目無國法啊! 
  石亨本是一片好心,卻不料被于謙罵得狗血噴頭,他也是個火爆脾氣,臉上早擱不住了,不滿地:於大人,我這是就事論事,你何必說得這麼難聽! 
  于謙仍然異常激憤地:我于謙真是錯看了你! 
  石亨極為尷尬,爭辯著:我……我也是出於公心嘛,請各位大臣評評理,我剛才說的對不對? 
  胡瀅等人忙附和:石總兵言之有理,於大人一家為保衛京城,立了大功,於冕即使沒有上陣殺敵,可父母之功,饋之於子女,恩澤後代,這也是我朝有章可循的嘛。於大人又何必動怒? 
  于謙還是怒氣沖沖:胡說,父母是父母,子女是子女,這兩者豈容混淆?於冕封賞一事,休得提起。 
  于謙說著,又掃視了一下眾大臣:其餘的一概按此辦理,沒有戰功的,不得封賞! 
  于謙這種聲色俱厲的態度,眾大臣都有點不滿了。 
  許多文官都打著小算盤,希望乘機得到封賞,被于謙這一呵斥,臉上的失落更甚。 
  陳循站了出來:於大人此言過也,何謂立功?戰功是功,除此之外,那朝中一班文臣,豈不了無功勞可言了?這……這不公平嘛! 
  于謙:陳大人的意思是這滿朝文武,人人都得封賞了? 
  陳循拂然不悅:於大人,你這話是何用意?難道你也疑心陳某人懷有私心不成? 
  于謙更怒,王直見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忙大步上前,擋在于謙和陳循中間:兩位且別爭執,如何封賞,還得請皇上拿主意。   
  十二 君臣之間(4)   
  王直說著,向于謙使了個眼色,于謙頓時意識到自己太過衝動,便退了下來。 
  陳循見狀,也退下了。 
  一時出現了難堪的靜場。 
  英宗又開口了:對了,石愛卿,以你之見,那對有功之人如何封賞啊? 
  石亨:啟稟太上皇,臣以為,理應按功勞大小提陞官爵,功大者,可連升數級,並予重賞;功小者,提級之外,俸銀加倍。 
  石亨此言一出,眾大臣都喜形於色,紛紛附和:沒錯,沒錯,石總兵這辦法好。 
  孫太后也連連點頭:是該如此,是該如此。 
  景帝也點著頭,剛想發話,于謙已上前一步:臣以為不可! 
  這一來,景帝、英宗、孫太后和眾大臣又都呆住了。 
  景帝:於愛卿,這……這是為何啊? 
  于謙:朝中國庫空虛,根本就無法支付! 
  景帝一驚:國庫空虛?真……真有這麼嚴重? 
  于謙:事已至此,臣惟有實言相告,國庫裡所存銀兩,還不夠各位大臣三個月的俸銀。 
  眾大臣聽了,頓時呆若木雞。 
  于謙:所以臣奏請皇上,封賞一事,需謹慎商議,不可操之過急。 
  景帝猶豫著,不知說什麼好。 
  孫鏜已不滿地叫起來:那也不能委屈了將士們,有功不賞,這……像話嗎? 
  景帝又是一愣。 
  石亨:皇上,恕臣直言,臣是帶兵出身,最怕賞罰不明,有功不賞,臣怎麼向手下的弟兄們交代? 
  景帝:這個……於愛卿,那依你看呢? 
  于謙:打了勝仗,自然得論功行賞,臣並無異議,但目前國庫空虛,不可勉強為之,臣以為這封賞務必依據實情,得分輕重緩急而行。 
  景帝:哦?如何個輕重緩急? 
  于謙:瓦剌犯邊以來,我明軍將士浴血奮戰,數十萬人戰死沙場,這些陣亡將士,他們的功勞,才最該被朝廷記取。皇上,要論功行賞的話,首先該厚賞的是他們,以告慰這些為大明獻出生命的忠魂啊! 
  景帝:於愛卿這話在理,不過,那些個…… 
  于謙:除了這些陣亡將士,其餘立有戰功的,先著兵部、吏部核實後,暫且記在功勞簿上,待朝廷國庫充盈,再予賞賜不遲。 
  于謙說著,掃視了眾大臣一眼,斬釘截鐵地:至於沒有戰功的,一律不得受賞,更不許家屬子女借此冒功! 
  景帝想了想,微微點頭:看來也只好如此了。 
  眾大臣都愣住了,臉上露出不滿,但又不敢說出來。 
  正在這時,忽然響起一陣哭聲,原來是英宗掩面而泣,好不悲傷。 
  孫太后吃驚地:太上皇何故悲傷若此? 
  英宗:朕對不起列位愛卿,對不起將士們哪,你們為朕九死一生,朕……朕真是無能…… 
  眾大臣見英宗如此為他們著想,也不由動容。 
  孫太后:太上皇且別傷心,再想想辦法。 
  英宗哽咽著:還有什麼辦法,國庫空虛,除了給有功之人賞賜田地,朕……朕也是別無良策了。 
  孫太后一聽此言,大喜:太上皇,你這不是有主意了嗎?朝廷暫時沒有銀兩,那就封賞田地給有功之人,有何不可? 
  眾大臣聽了,大喜過望,紛紛附和:好主意好主意,太上皇、太后聖明,替朝廷解了燃眉之急啊! 
  于謙見眾大臣歡欣鼓舞,更是憂心如焚,和王直交換了一個眼色,就要上前直言。 
  景帝此時見了孫太后的態度和眾大臣的神情,感覺到大勢所趨,便點點頭,大聲地:列位愛卿聽著,封賞一事,就按太上皇說的辦。朝廷再窮,也不能寒了列位愛卿和將士們的心,對有功者,除了晉官加爵,該賞的,一概以田地封賞。 
  眾大臣興奮之極,呼啦啦跪下:皇上聖明,謝皇上隆恩! 
  只有于謙和王直直挺挺站著,都已無可奈何。 
  景帝:此事由於愛卿、石愛卿共同主持,著兵部、吏部核實有功之人,呈報給朕,待朕御批後,擇日在廷上封賞…… 
  英宗得意地笑了。 
  3、徐府廳堂 
  徐珵正將幾錠金子放進禮盒中。 
  徐夫人有點心疼地:老爺啊,你真拿定主意了? 
  徐珵面無表情:拿定了。 
  徐夫人:太上皇回朝,老爺功不可沒,皇上和眾大臣有目共睹,老爺又何 
  必…… 
  徐珵:唉,你知道什麼?今日之事,我越想,越覺得大有深意。 
  徐夫人:老爺說的可是太后讓你們猜瓜子的事兒? 
  徐珵:沒錯,你想想,這麼多人中,惟有皇上、太上皇和于謙三人猜中,這 
  于謙倒也罷了,皇上和太上皇都猜了一個一字,你知道為何嗎? 
  徐夫人:為何? 
  徐珵:那只巨瓜號稱「天瓜」,它的瓜子豈不就是「天子」了? 
  徐夫人:天子?那又如何? 
  徐珵:自古以來,國無二主,也就是說,這天子只有一個!所以皇上和太上皇都猜了個「一」。 
  徐夫人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徐珵:所以我推測,太上皇仍有問鼎皇位之心,而皇上呢,似乎也有所覺察,今日這場戲,那是各懷心事啊! 
  徐夫人:老爺,那你準備怎麼辦?   
  十二 君臣之間(5)   
  徐珵:皇上讓于謙和石亨主持查核有功之人,我已聽說,朝中大臣都紛紛尋找門路,想到于謙那兒說情。 
  徐夫人:你不是說于謙這人最是六親不認嗎? 
  徐珵:于謙為人迂直,不通情面,可迎回太上皇一事,是他竭力主張,我這份功勞,想來他不會不認帳,何況現今皇上最倚重他。 
  徐夫人欣喜地:老爺言之有理,於大人如能為老爺美言幾句,皇上一開恩,老爺你就東山再起了。 
  徐珵點點頭,鄭重地將禮盒合上:今日是於夫人過世忌日,我這樣前去也不算太唐突。 
  徐夫人:那是,那是,俗話說,棒不打笑臉人嘛。 
  徐珵感慨地:我徐珵何等樣人,落到這步田地,也算是倒霉到家了,唉! 
  4、於府廳堂 
  蘭心的靈位前擺著一束潔白的鮮花,香煙繚繞,燭光搖曳。 
  靈位後面的牆上,掛著于謙手書的《悼內》字幅。 
  于謙、於冕默坐在靈位前,追念蘭心的亡靈,神情悲痛。 
  女貞蹲在地上,在一隻鐵盆裡燒著紙錢。 
  她時不時抽泣著,喃喃地:夫人,今日是你忌日,我們都好想你啊!你在那邊過得好嗎?你也在想我們,是吧?夫人…… 
  於冕的眼睛也紅了。 
  女貞:少爺,你也過來吧。 
  於冕:嗯。 
  於冕剛蹲下,于謙也過來了,他默默從於冕手裡接過一疊紙錢,放在火上燒起來。 
  火光映紅了他哀痛的臉,他的身影蒼老了許多。 
  於冕一陣心痛:爹-- 
  于謙:你娘節儉了一輩子,恨不得一個銅版扳成八瓣用,這會兒,我們就多燒點紙錢給她吧,啊? 
  於冕、女貞含淚地:是。 
  于謙凝視著火苗,眼睛裡已淚光閃爍。 
  正在這時,門外響起了一片嘈雜聲,似乎是有一大群人來了,于謙的眉頭不由皺緊了。 
  於府門口,前來送禮的文武大臣有幾十人,他們都帶來了禮物,挑的挑,提的提,場面煞是壯觀。 
  屋簷下的那條魚已變成了一具白森森的骨架,在夜風中晃來蕩去,與下面這幫亂哄哄的人群構成一幅有趣的畫面。 
  於康站在門口,在竭力勸說這些送禮的人離開:各位,我家老爺立有家規,從不收禮,請各位見諒了。 
  徐珵恭敬地:我等一片誠意而來,還是讓我們見過於大人再說,啊? 
  於康:對不住了,各位,老爺他是不會答應的,你們請回吧。 
  眾人嚷嚷著: 
  --我等來都來了,哪有回去之理? 
  --對對,見過於大人再說。 
  於康:不行,你們這樣做,老爺他是不會出來見你們的。 
  徐珵:哎喲,我們與於大人都是同朝為官,情同手足,你又何必較這個真呢? 
  徐珵說著,招呼眾人:來來,我們進去。 
  眾人又擁上來。 
  於康大急:等等,我有話說。 
  眾人都站住了,看著於康,不知他要說什麼。 
  於康舉起手,指著屋簷下的魚骨頭:我家老爺在門口掛了這件東西,不知各位可看清了? 
  一大臣:那不是魚骨頭嗎? 
  於康:沒錯,是魚骨頭,你們可知它的來歷? 
  徐珵自作聰明地:來歷?嘿嘿,那還用說?年年有餘啊,於大人把它掛在門前,不就討個吉祥嘛! 
  眾人連連附和:到底是徐大人聰明,一猜就中。 
  於康卻冷笑起來:實話告訴你們,這是我家老爺專門掛給你們這些人看的。 
  眾人都是一愣。 
  於康:前些天,老爺身體不好,他最要好的朋友送了條大魚,給老爺嘗嘗鮮,我先收了下來,老爺知道後,把我訓斥一頓,然後就把這條魚掛在門口。魚肉腐爛,成了現在這付模樣。老爺說,最親近的人的禮也不能收,有誰要送禮,請他先來瞧瞧這副魚骨頭,瞧明白了,再打道回府! 
  眾人都聽得目瞪口呆。 
  5、於府書房 
  書房裡,于謙從一隻箱子裡取出一隻紅木盒子,小心翼翼打開,他的表情異常莊重。 
  盒子裡面是幾本于謙的手稿:《均稅法》、《財政法》、《治軍練兵法》等等。 
  于謙取出其中的一冊《均稅法》,翻開來,認真讀起來。 
  於康進來稟報:老爺,外頭的那些人說什麼也不肯回去,非要見你。 
  于謙的臉色頓時十分難看:我不是早說了,送禮之人一概不見嗎? 
  於康:我是跟他們說了,可他們非要進來,我費了不少口舌,他們就是不聽,攔都攔不住呢! 
  于謙想了一想,把《均稅法》放回到盒子裡:好吧,既然如此,來而不往非禮也,我這就出來見上一見。 
  送禮的那幫人還聚在門口,翹首望著大門。 
  一片鬧哄哄中,大門終於打開了,于謙走了出來。 
  眾人嚷嚷著:於大人來了,來了。 
  徐珵一見于謙出來,忙拱手迎上:下官等人聽說今日是於夫人過世忌日,特來弔唁,萬請於大人節哀! 
  于謙客氣地點點頭:謝徐大人,還有各位同僚記掛。 
  徐珵:於大人乃朝廷棟樑,國之中流砥柱,此次力挽狂瀾,救大明於危難之中,其豐功偉績令人高山仰止。   
  十二 君臣之間(6)   
  于謙冷冷地:徐大人,你到底什麼意思? 
  徐珵:哦,在下的意思是……是請於大人千萬保重身體啊! 
  于謙:徐大人的心意我領了。 
  于謙只是冷淡地拱拱手,沒有要讓徐珵和送禮之人進屋的意思。 
  徐珵只得把禮盒取過來,恭恭敬敬奉上:於大人,下官的一點心意,請於大人收下。 
  于謙沒說什麼,輕輕打開禮盒,裡面是十幾塊金錠。 
  徐珵:於大人請勿見怪,禮太輕,略表心意而已。 
  于謙的臉色板了起來:徐大人,這禮我可不能收。 
  眾人見狀,紛紛上前:哎,於大人何必客氣,一點心意,一點心意而已。 
  于謙鄭重地向眾人拱手:謝謝,各位的心意我領了。這些禮我不能收,你們請回吧。 
  一大臣:哎,於大人,我們同朝為官,你的事,就是我們的事嘛。何況禮節如此,於大人又何必推辭? 
  另一大臣:就是就是,於大人高風亮節,我等深為感動,可這次我等哪是送禮啊?是……是為了於夫人…… 
  于謙聽這些人又提到蘭心,心裡一痛。 
  眾人見于謙沉默著,頓時一個個擁上前來:於大人,別客氣了,收下吧,收下吧。 
  一份份厚禮露出了廬山真面目,金銀珠寶,應有盡有。 
  于謙一時看呆了。 
  眾人見于謙默然不語,以為他心裡已默許了,大喜過望,紛紛把那些厚禮捧到他面前:於大人最講交情,我等的心意哪能拒之門外?嘿嘿,於大人請了。 
  于謙依然毫無表情,默默將這些厚禮推開。 
  徐珵訕笑著:於大人且別誤會,這些小意思,於大人不收,那是情理之中,可下官等人不是送給你,是送給夫人的啊! 
  于謙一愣,頓時感到受了莫大的侮辱。 
  徐珵還在喋喋不休:下官聽說於夫人最疼愛少爺,現今夫人亡故,她若地下有知,最期望的還不是少爺過上好日子?下官等人的意思是,於夫人就是瞧在少爺的面子上,也會收下這些微薄之禮啊! 
  徐珵這番話一說,眾人更是連聲附和:徐大人說得好,徐大人說得好。 
  一大臣:我們是來弔唁夫人,夫人辛苦了一輩子,這地上的福沒享,我們就讓她到天堂上好好享福啊。 
  另一大臣:下官等人惟願夫人從今往後吃用不盡,享盡天上極樂! 
  于謙氣得渾身發抖,徐珵等人的這番話,無疑侮辱了蘭心的人格,更讓他受到莫大的傷害,他勃然大怒,指著徐珵等人:荒唐,荒唐!你們……你們再不回去,休怪我于謙不講情面了! 
  徐珵見于謙發怒,有點慌了:哎喲,於大人哪,下官等人確是真心誠意,你又何必動怒?俗話說,棒不打笑臉人…… 
  于謙忍無可忍,一把抓起門前的一根棒子,指著徐珵:我今日就要來個棒打你們這些笑臉人! 
  眾人大驚失色。 
  于謙已揮舞棍子,劈頭蓋腦朝徐珵等人打去,眾人被嚇得哇哇亂叫,四處逃奔。 
  一場混亂中,許多禮物掉在地上,金銀珠寶撒了一地。 
  于謙越發憤怒,揮著棍子:滾,滾,都給我滾! 
  眾人又惱又羞。有幾個被于謙打中,疼得叫了起來。 
  徐珵狼狽不堪中,還想給自己找台階:於大人思念夫人,悲傷過度,一時衝動,一時衝動…… 
  眾人:是是,我們快走吧,快走吧。 
  眾人捧著腦袋,狼狽不堪地落荒而逃。 
  女貞站在門邊,被于謙的舉動震懾住了,露出極為敬佩又解氣的表情。 
  此時,一頂轎子悄悄在不遠處的街角停了下來。 
  走出轎子的竟然是景帝。 
  他親眼目睹于謙棒打送禮人這精彩的一幕,不由大為震驚。 
  但眾大臣狼狽逃竄之中,誰也沒留意到景帝來了,慌不擇路,不一會兒就跑得沒了人影。 
  于謙氣呼呼地放下棍子,正要進門,突然響起幾聲掌聲。 
  原來是景帝,他拍著手掌上來了:打得好,打得好啊! 
  于謙一愣,認出是景帝,大吃一驚,趕忙跪在地上:臣不知皇上駕到,有失迎候,望皇上恕罪。 
  景帝扶起于謙:哎,於愛卿,起來,起來。 
  于謙:皇上,你深夜出宮,這是…… 
  景帝已一把拉過於謙:走,進去說。 
  6、於府書房 
  景帝來到于謙的書房。 
  于謙:皇上,請。 
  景帝緩緩坐下,一開口就感歎起來:朕就知道,於愛卿你這脾氣。唉,剛才朕都看見了,你棒打送禮人,讓朕實在是感慨萬千! 
  于謙:臣是個急性子,剛才臣在氣頭上,多有唐突,望皇上恕罪。 
  景帝:朕還是郕王的時候,對於愛卿的清正為官就早有所聞,今日親眼目睹,真是一點都不假啊! 
  于謙:這些人膽大妄為,利慾熏心,為得到封賞,竟敢做出如此不知羞恥之事。 
  景帝:於愛卿真是一針見血啊,一語道破這些人的圖謀,哈哈哈哈。 
  于謙:皇上體諒臣一片苦心,臣實是感激不盡! 
  女貞端上茶來:皇上,請用茶。 
  景帝點點頭,卻見那只茶杯上竟然缺了個口,不由微微一愣,再抬眼掃視著房內,對這座房子的破舊和簡陋深為震驚:於愛卿,你這房子也太過簡陋了吧?   
  十二 君臣之間(7)   
  于謙淡淡地:哦,臣已經住習慣了。 
  景帝:於愛卿,你清正廉明,兩袖清風,可為當世楷模。不過,如此苦行僧一般的日子,朕看著心裡也不好受哪。這樣吧,朕即刻另賜給你一座宅院…… 
  于謙:皇上,萬萬不可。 
  景帝:於愛卿,你為朝廷立了大功,這京城和大明江山都是你保下來的,若論功行賞,區區一座房子,又算得了什麼?朕就是賞你十座豪宅,也是理所應當的嘛。 
  于謙鄭重地:皇上,恕臣直言,當今戰禍剛過,天下百姓還未安居樂業,流離失所、無家可居者何止成千上萬,臣豈敢忘卻天下百姓而獨享其樂? 
  景帝心裡一動,讚歎地:於愛卿啊,你就是想得遠,有你這樣一心為民的耿耿忠臣,真是朕的福氣了! 
  于謙:臣有一事,正想奏請皇上。 
  景帝興致勃勃地:好啊,今晚咱們君臣二人,可以無話不談。於愛卿,你說吧,朕聽著呢。 
  于謙:皇上答應以封賞田地替代銀兩,獎勵功臣,臣以為此法不妥。 
  景帝點點頭:朕就是為這事找你來了。 
  于謙:莫非皇上也覺得此事…… 
  景帝:不瞞於愛卿說,朕也以為不妥,可眾大臣和太上皇、太后都是竭力主張,眾意難違,朕乃是迫不得已,實是無奈之舉。 
  于謙憂心忡忡地:皇上心裡明白就好了,土地乃百姓的命根子,臣最擔心,一旦封地開了頭,百姓將怨聲載道,後患無窮。 
  景帝:此事朕日思夜想,委決不下,正想聽聽於愛卿的主意。於愛卿,有什麼話,不妨跟朕直言。 
  于謙:土木堡一戰,我五十萬大軍一觸即潰,邊關隨之土崩瓦解,戰禍所及,京城幾乎不保,我大明怏怏大國,千秋基業,竟如此輕易敗於瓦剌之手,皇上,這是為何? 
  景帝反問道:為何? 
  于謙:常言道,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依臣之見,我大明遭此災禍,實非瓦剌所致,而恰恰是緣於自身! 
  景帝認真傾聽著,微微點頭。 
  于謙:土木兵敗前,種種徵兆已露端倪,朝廷浮靡奢侈,享樂成風,國庫空虛,入不敷出,吏治鬆懈,貪污腐敗隨處可見,軍隊則吃喝玩樂,無所不為。最觸目驚心的,當是皇親國戚、權貴豪強大肆圈地,致使百姓流離失所,苦不堪言,如此所謂的太平盛世,其實早已危機四伏。 
  景帝:嗯,有道理。 
  于謙誠懇地:皇上,要吸取這些血的教訓哪! 
  景帝急切地:於愛卿,那你說說,朕該怎麼辦? 
  于謙:前事不忘,後事之師,要避免重蹈覆轍,就得從根本上消除禍害,重振大明! 
  景帝渾身一震:重振大明? 
  于謙擲地有聲地:對,重振大明! 
  景帝興奮地:於愛卿啊,說心裡話,朕這些天寢食難安,為的也就是這件事,你跟朕可想到一塊啦! 
  于謙大受鼓舞:皇上有此宏願,臣替天下百姓歡欣鼓舞。 
  景帝:國家戰亂平息,理應由亂入治,朕冥思苦想,不得良策,於愛卿,朕這次來,雖比不得劉備三顧茅廬,可朕還是希望聽到你的「隆中對」啊! 
  于謙:皇上過獎,臣怎敢與諸葛先生相提並論? 
  景帝認真地:於愛卿,在朕眼裡,你就是朕的諸葛先生,啊?快快講來,這重振大明,該從何處著手啊? 
  于謙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要想重振大明,真正富民強國,百姓安居樂業,使我大明江山永固,臣以為,一、整肅朝綱,懲腐反貪,力戒奢靡,匡正民風。 
  景帝深有同感:唔,於愛卿言之有理。吏治乃社稷根本,朝綱不振,要想重振大明,談何容易! 
  于謙:這是我朝的癥結所在,不下猛藥,是治不了病根的! 
  景帝:於愛卿,再說下去。 
  于謙:第二、遏制富豪,改革田稅,體恤民生,減輕百姓負擔,使其休養生息,發展生產;第三、治理財政,充盈國庫,加強貨幣管理;第四、嚴禁圈地,打擊豪強,使耕者有其田;第五、整治邊防,從嚴治軍…… 
  景帝連連點頭:好好,於愛卿,你的這些主意,每一項都是治國方略,朕樣樣贊同。 
  于謙:最關鍵的一條,也是當務之急,是安撫百姓,恢復戰後生產。 
  景帝:朕知道,當前是百廢待興,一切都得從頭做起。 
  于謙誠懇地:皇上,臣還是這三個字,民為重! 
  景帝大為動容:於愛卿,朕懂了! 
  于謙鄭重地取出那只紅木盒子,奉上:皇上,重振大明,實施變法的各項措施,都在這兒了。 
  景帝打開盒子,只見裡面是幾冊《均稅法》、《財政法》、《治軍練兵法》,不由大為動容:於愛卿,這些東西…… 
  于謙:回皇上,臣在河南、山西巡撫十九年,深知民生之艱難,曾苦求良策,以為朝廷所用。這幾冊手稿,就是臣多年的心血。臣本當早日獻給朝廷,只因瓦剌犯邊,土木之變接踵而來,臣不得不將此事擱下,現今皇上有此富民強國的決心,臣不惴淺陋,冒昧奉上,請皇上賜教。 
  景帝:於愛卿在地方為官之時,就胸懷大志,想著造福天下蒼生,朕真該好好謝謝你了! 
  7、於府 
  女貞守在蘭心的靈位前,做著針線。   
  十二 君臣之間(8)   
  書房裡于謙和景帝的對話隱約傳出來,聽得一清二楚。 
  她完全被于謙重振大明的決心和宏偉藍圖征服了,激動異常。 
  她的目光被點亮了,閃爍著與于謙一同赴湯蹈火的頑強信念。 
  書房內,于謙和景帝的談話還在繼續。 
  于謙:皇上年輕有為,若能成就一番大事業,造福萬民,我大明的天下就穩如泰山了。 
  景帝激動地:於愛卿,朕有你這樣的治國良材,何愁大事不成?哈哈,行,朕就把這些事都交給你了! 
  于謙被景帝無條件的信任感動了,淚水奪眶而出:謝皇上委臣以重任。 
  景帝笑了:不不,於愛卿啊,要辦成這件大事,除了你,可沒有人擔當得起! 
  于謙誠懇地:臣定然不負皇命。不過,臣還有一個要求,務必請皇上答應。 
  景帝:於愛卿講來就是,朕無有不允。 
  于謙:此次封賞,臣就免了,至於土地,臣更不敢領受。 
  景帝不由一愣。 
  廳堂內,女貞聽到于謙主動拒絕封賞,吃了一驚,不小心把針紮在手指頭上。 
  血流了出來,女貞卻茫然不覺,舉著針線,呆呆地坐在那兒。 
  書房裡,景帝也一驚非小:於愛卿,你是大明第一功臣,你不封賞,這滿朝文武,誰還有資格…… 
  于謙誠懇地:臣一向淡於名利,當今國家又百廢待興,臣實不願陡增朝廷負擔,望皇上體諒臣的一片苦心。 
  景帝見于謙態度堅決,沉吟了一下:於愛卿啊,你一片盡忠報國之心朕又如何不知?這樣吧,此事容朕再細加斟酌,啊? 
  于謙大急,撲通跪下:臣心意已決,如蒙皇上恩准,臣不勝感激。還有石總兵所奏封賞於冕一事,也請皇上駁回。 
  景帝臉色莊重,慢慢把于謙扶起:於愛卿啊,這朝中大臣如都像你這般不計名利,一心為國,重振大明就大有希望嘍。 
  于謙堅跪不起:臣不敢,請皇上明示,也好讓臣安心。 
  景帝歎息了一聲:於愛卿,你還真固執,好了好了,你放心,到時朕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結果,行了吧? 
  8、石府 
  石亨家門口車水馬龍,門庭若市。 
  石彪在門口迎客:請,請。 
  原來是徐珵等人被于謙不留情面的棒打出來,碰了壁,就全跑到石亨這兒來了。 
  石彪將徐珵等人迎進大門:徐大人,請。 
  石亨一見是徐珵進來,有點不屑一顧。 
  徐珵滿臉堆笑迎上去:在下徐珵,拜見石總兵。 
  石亨只是點點頭,哼了一聲。 
  徐珵:北京保衛戰,全仗石總兵率領京城軍民,英勇殺敵,驅除瓦剌,保我大明江山安定。石總兵豐功偉績,名垂青史啊! 
  石亨一下子被徐珵的馬屁拍得飄飄然,客氣起來:徐大人迎回太上皇,功勞也不小啊。 
  徐珵:哎,徐某人是全憑一張嘴,哪像石總兵,那是真刀真槍殺出來的。 
  石亨:徐大人言重了,言重了。 
  徐珵謙恭地:在下說的是實話,徐某人這點微薄之功,跟石總兵比起來,那可是天地之別啊! 
  石亨哈哈大笑:都是為朝廷建功立業,哪有什麼天地之別?哈哈哈哈。 
  徐珵:石總兵現今是眾望所歸的大英雄啊,別說百姓們敬仰有加,就是下官我,也是欽慕不已。 
  徐珵說著,笑嘻嘻地把禮盒打開,露出金光閃閃的金錠:一點小意思,就當是慶賀兩位,請笑納。 
  石亨一愣。 
  石彪已客氣地:哎,都是為朝廷做事嘛,徐大人何必客氣? 
  徐珵:兩位,你們要是不收,那就是看不起下官了。 
  跟在徐珵身後的大臣們也一齊向石亨行禮:我等真心誠意向石總兵賀喜,萬請石總兵給個面子。 
  石亨倒有點不知所措:你們這……這是幹什麼嘛! 
  徐珵見狀,忙輕輕搡了石彪一下:石總兵和石將軍功高蓋世,各位大臣心悅誠服,兩位何不乘機結識結識?俗話說,一座籬笆三個樁,一個好漢三個幫。日後在朝廷上,大家也好精誠合作…… 
  一大臣:卑職等人日後惟石總兵馬首是瞻! 
  另一大臣:對對,我們都願聽石總兵號令。 
  石亨見這麼多大臣都對他俯首帖耳,暗暗得意。 
  石彪又在旁邊慫恿:伯父,他們說得對啊,今後同朝為官,是該大家意氣相通,互相幫忖。 
  石亨喜不自勝,點著頭:好說好說。 
  又一大臣:石總兵力挽狂瀾,安定京師,乃我大明中流砥柱,這第一功臣是非石總兵莫屬了,他日封官加爵,自是不在話下。 
  徐珵:哎,皇上不是說了嗎?這幾日就要對文武大臣論功行賞,到時候,石總兵封侯拜爵,那是眾望所歸啊! 
  一大臣:就是就是,石總兵可別忘了我們呵。 
  石亨被眾大臣的馬屁拍得舒服極了:各位同僚如此瞧得起我石亨,我石某人倒要謝謝各位了,哈哈哈哈。 
  徐珵和眾大臣紛紛獻上厚禮:我等一片心意,請石將軍笑納。 
  石亨一見這些人亮出的眾多重禮,倒也吃驚不小,頓時拉下臉來:諸位,不可,萬萬不可。 
  徐珵:石總兵還客氣什麼呀?大家不都是自己人嘛!   
  十二 君臣之間(9)   
  石亨冷冷地朝徐珵等人拱拱手:各位的心意我領了,這些禮我不能收。 
  這一來,徐珵等人都尷尬極了,進退不是。 
  正在這時,孫鏜、宋城帶著石亨的一幫部下來了:石總兵,弟兄們來看你來了。 
  石亨大喜:來來,各位弟兄,請,請進。 
  孫鏜等人簇擁著石亨,進了另一間房間。 
  徐珵等人還尷尬地立在那兒。 
  石彪:各位,對不住了,我伯父有事,請各位先坐一會。 
  徐珵看著石彪,靈機一動:石總兵為國操勞,事務如此繁忙,我等敬佩有加,這些禮還是請石將軍代為收下吧。 
  石彪一愣:這個…… 
  徐珵早已把禮擱下了,眾大臣見狀,也紛紛把禮放了下來。 
  石彪假意推辭了一下,便全收下了:各位太客氣了,我替伯父謝謝各位了。 
  徐珵大喜:還是石將軍豪爽,哈哈哈哈。 
  石彪和眾大臣都大笑起來。 
  9、南宮書房 
  英宗在把玩著那把七星寶刀,若有所思。 
  錢皇后悄悄湊過來:太上皇是不是又碰上不開心的事了? 
  英宗:沒有啊,朕開心著呢! 
  錢皇后:哦? 
  英宗:朕略施小計,滿朝的文武大臣都對朕感激不盡,哈哈。 
  錢皇后:太上皇說的可是封賞之事? 
  英宗:沒錯,朕當著列位大臣的面,讓皇上封賞有功之臣,又替皇上出主意,以賞賜田地替代銀兩,獎勵功臣,如此一來,人人都覺得朕是做了件大好事呢。 
  錢皇后:其實,太上皇是要籠絡人心,讓朝中大臣重新成為太上皇的人。 
  英宗詭秘地一笑:嘿嘿,等著瞧吧,好戲還在後頭呢。 
  錢皇后:太上皇莫非還有主意? 
  英宗:以朕看來,那個石亨石總兵倒是個人物。 
  錢皇后一驚:可這石總兵是皇上眼前的大紅人啊,他…… 
  英宗:朕在想,要是日後有機會,朕倒想跟這位石總兵親近親近…… 
  10、石府書房 
  石亨又在起草功勞簿了,對著一個個名字沉吟。 
  石彪喜滋滋地將禮單交給石亨:伯父,這次送禮的人還真不少,差不多朝中的文武大臣都送了。 
  石亨吃了一驚:怎麼?你把他們的禮都收下了? 
  石彪觀察著石亨的臉色:伯父是不是擔心這些禮…… 
  石亨:這些人都是有目的的,無非想讓你伯父在皇上面前評功擺好,封官加爵,哼,我實在是討厭他們! 
  石彪:伯父,他們也是誠心誠意,你又何必較這個真啊? 
  石亨火了,指著石彪:你小子膽子也太大了,沒我准許,就敢大包大攬,這事傳將出去,伯父在皇上目前…… 
  石彪強辯著:伯父你先別發火,侄兒覺得剛才徐大人說得有理,一座籬笆三個樁,一個好漢三個幫,侄兒這也是為你著想嘛,多結識結識這些大臣,有何不好? 
  石亨一愣,火氣消了大半:石彪啊,伯父雖說是武舉出身,可多年鎮守邊關,未得朝廷重用,到今日這一步,實是不易,多少甜酸苦辣,你伯父自己心裡最清楚了。 
  石彪:那又怎麼樣? 
  石亨:我跟這些大臣不一樣,是靠自己拿命打出來的,在朝中既無同黨,更無靠山,今後與這些大臣同朝為官,我既不能輕易得罪他們,也不可被他們牽著鼻子走,你知道嗎? 
  石彪:伯父在朝中不是還有於大人嗎?於大人是伯父的生死之交,他對伯父最為器重,現今於大人大權在握,伯父今後還怕…… 
  石亨的臉色很是難看:於大人?哼哼,他現在是恨死我了。唉,沒想到我的一片好心,倒換來他的當眾羞辱!那一天,我石亨真是丟盡臉了! 
  石彪:於大人也太不講情面了,他這脾氣,以後誰還敢跟他交往! 
  石亨:我也最擔心這個,於大人這種性子,只怕日子久了,朝中大臣多有是非,如此一來,我陷在中間,那是左右為難哪。 
  石彪:所以我們要跟朝中大臣搞好關係。 
  石亨:這話是沒錯,俗話說,打仗得靠子弟兵嘛,我們這次打的幾場勝仗,還不是靠了原先那幫弟兄! 
  石彪:既然如此,伯父更要和這些大臣們親近親近,此番論功行賞,伯父樂得做個人情,在皇上面前多多保薦,日後大家共享榮華富貴。 
  石亨滿意地:石彪啊,看來你也長點心眼了,哈哈。伯父跟你說吧,這榮華富貴,萬萬不可一人獨享,還得讓弟兄們一塊享受,咱們都是帶兵出身,這一條可千萬別忘了。 
  石彪:伯父,那你乾脆就把禮單上的這些人全都寫進你這功勞簿裡得了,咱們也順水做個人情嘛。 
  石亨一愣,沉吟著:這個,伯父倒要好好想想…… 
  11、乾清宮書房 
  景帝徹夜不眠地看著于謙呈給他的那幾冊變革方略。 
  他完全被吸引住了,時而連連點頭,時而凝神沉思,時而拍案歎息一聲:好,好! 
  汪皇后披著衣服上來:皇上,天都快亮了,你也該歇歇了。 
  景帝興奮地:於愛卿給朕的這些變革新法,樣樣切中時弊,讓朕耳目一新。 
  汪皇后:這麼說,皇上是打定主意推行新法嘍?   
  十二 君臣之間(10)   
  景帝點點頭:唔。 
  汪皇后笑了:皇上怎麼也成了急性子了,啊? 
  景帝拍拍那些變革方略:有這些治國良策擺在朕的面前,朕能不性急嗎?告訴你,朕是一天也等不得了,恨不得明日一早就昭告天下呢,哈哈。 
  汪皇后嬌嗔地:飯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做,皇上龍體要緊,眼下皇上最要緊的是…… 
  景帝:知道了,你先去睡吧,朕還得好好想一想。 
  汪皇后見景帝表情凝重,只得退下:是。 
  天色慢慢變亮了。 
  景帝還在看著于謙的治國方略,陷入沉思…… 
  12、華蓋殿 
  早朝時分,眾大臣聚集在殿下,等著景帝駕到。 
  他們三五成群地在議論著封賞之事: 
  --哎,聽說今日皇上就要正式論功行賞了。 
  --還是太上皇想得周到,心裡記著我們這些人。 
  --喜事,喜事啊!太上皇他…… 
  曹吉祥領著景帝進殿來了,見眾大臣正在議論紛紛,頓時板下臉來,就要吆喝一聲。 
  景帝已聽見「太上皇」幾個字,便朝曹吉祥擺擺手。 
  曹吉祥趕忙閉上嘴巴。 
  景帝悄悄站在殿邊,看樣子,他是要聽聽大臣們都在議論什麼。 
  還是徐珵機靈,他一抬頭,看見景帝站在殿上,在靜靜注視著他們,一驚非小,趕忙搶先跪下:不知皇上駕到,臣等都……都瞎了眼了,望皇上恕罪。 
  徐珵此言一出,眾大臣也都看見了景帝,整個大殿頓時鴉雀無聲。 
  景帝感覺到了自己在大臣中間的威嚴,很是欣慰,便微微一笑。 
  曹吉祥這才吆喝起來:萬歲爺駕到,你等還在朝堂之上議論紛紛,成何體統? 
  眾大臣這才反應過來,紛紛朝著景帝跪下,叩頭齊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景帝的臉色恢復了平靜,緩緩在龍椅上坐下,然後淡淡地:眾愛卿,平身吧。 
  眾大臣紛紛站起來:謝皇上。 
  早朝開始了。 
  景帝笑呵呵地對著眾大臣:京城保衛戰大獲全勝,全靠列位愛卿和眾將士浴血奮戰。朕說過,朕要對有功之人論功行賞。今日早朝,朕就公佈受賞名單,請列位愛卿聽好了。 
  眾大臣:謝皇上隆恩。 
  景帝:石亨。 
  石亨:臣在。 
  景帝:你是京城總兵,京城保衛戰,你立了頭功,朕這就封你為武清侯,鎮朔大將軍,總掌京營。 
  石亨大喜過望,跪地叩拜:謝皇上隆恩! 
  景帝望著于謙:於愛卿身為兵部尚書,運籌帷幄,指揮若定,功勳卓著,朕特賜一品,加封少保,總督天下兵馬。 
  于謙見景帝仍然對他封賞,不由大急,推辭著:皇上,臣不過是為國效力,不敢獲此殊榮,萬請皇上收回成命…… 
  景帝急忙打斷:哎,於愛卿啊,朕就知道你淡於名利,對封官加爵並不放在心上,可朝廷有朝廷的規矩,請於愛卿不必推辭了。 
  于謙還要推辭:皇上,臣有言在先,臣…… 
  景帝:於愛卿,朕已是退而求其次了,這少保之位,不受朝廷俸祿,不過是個榮譽,你再不答應,不是讓朕為難嗎? 
  于謙見景帝說到這份上,只得遲疑地點點頭:那……臣謝皇上了。 
  景帝:王直、胡瀅、王文,朕俱封你們為太子太保。 
  王直有些吃驚。 
  胡瀅和王文忙拉拉他,他這才回過神來,向景帝叩頭謝恩:謝皇上隆恩。 
  景帝繼續緩緩地:石彪作戰勇猛,斬殺瓦剌第一猛將孛羅,殺敵無數,朕升你為都督僉事。 
  石彪大喜:謝皇上隆恩。 
  景帝又一個個封下去: 
  --陳鎰為左都督。 
  --孫鏜為右都督。 
  --范廣為都督同知。 
  …… 
  文武大臣們紛紛謝恩。 
  只有徐珵沒得到封賞,臉色越來越難看了。 
  眼看封賞快完了,王直突然站出來:皇上,老臣有事請奏。 
  景帝:哦? 
  王直:啟稟皇上,若論戰功,自土木兵敗,太上皇蒙塵,直至京城保衛戰,打敗瓦剌,迎回太上皇,臣以為數於大人功勞最大,列位大臣也是有目共睹。可今日皇上卻封石總兵為武清侯,老臣這等並無戰功之人都位列太子太保,而於大人卻只是個少保,這恐怕有失公允吧? 
  景帝一愣,隨即呵呵笑起來:王愛卿啊,你有所不知,於愛卿早對朕一再推讓,不肯封賞,朕也是萬不得已,才封了這個少保。 
  王直愣住了,眾大臣們也都愣住了。 
  景帝:不過,朕的話還沒說完呢,凡有功於朝廷的,朕可不敢讓他吃虧。 
  王直:請皇上示下。 
  景帝:朕記得,當年王振奸黨夥同一些皇親國戚、權貴貪官大肆圈地,引發數十萬流民,流落於浙、皖兩省邊界,在十萬大山中開墾荒地,後來於愛卿奉旨進剿,查明真相後,奏請朝廷,將流民聚居之地劃為三個自治縣,列位愛卿,可有此事? 
  眾大臣:是是,皇上說的一點沒錯。 
  景帝:於愛卿為當地百姓造了福,朕現今就封於冕為那三個自治縣中的桃源縣知縣,以承祖德,光耀門庭。   
  十二 君臣之間(11)   
  于謙大驚:皇上,萬萬不可,於冕一無戰功,不可封官。 
  景帝拉下臉來:於愛卿,朕聖旨已下,你還是遵旨吧。 
  于謙一愣:這…… 
  景帝大聲地:列位愛卿聽著,打敗瓦剌,迎回太上皇,乃我大明功垂史冊之盛事,朕今日大張旗鼓封賞功臣,並昭告天下,以示皇恩浩蕩。 
  眾大臣:皇上聖明! 
  景帝:今日封賞之人,朝廷另賞田地,朕擇日再予公佈。 
  眾大臣跪下齊呼: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景帝:好了,列位愛卿都起來吧,朕還有事要說。 
  眾大臣紛紛站起來。 
  景帝的表情變得異常嚴肅:仗打完了,有功之人朕也一一封賞了,列位愛卿心裡高興,朕心裡高興,朕相信天下的百姓也跟朕和列位愛卿一樣高興啊! 
  眾大臣紛紛點頭:那是,那是,天下安定,百姓自然高興。 
  景帝:可朕身為大明天子,光顧了高興還不行,所以,朕現在的心裡頭,可謂又喜又憂,喜憂參半哪。 
  胡瀅:老臣冒昧,不知皇上所憂何事? 
  景帝:戰禍剛過,百廢待興,往後這天下該如何治理,朕是時時掛在心頭。 
  陳循:皇上憂國憂民,臣等自愧不如啊! 
  景帝嚴肅地:朕是不敢有忘土木堡之變的教訓,我大明鐵打的江山,差點毀於一旦,這個,不值得列位愛卿深思嗎? 
  眾大臣均一凜。 
  景帝:要想不重蹈覆轍,惟有勵精圖治,朕已痛下決心,整治朝綱,重振大明! 
  王直激動地:皇上不愧為當世英主,重振大明,造福百姓,臣等正翹首以待啊! 
  景帝:那好,朕現在就宣佈,即日起朝廷勵精圖治,推出以下幾項措施:一、整肅朝綱,懲腐反貪,力戒奢靡,匡正民風;二、遏制富豪,改革田稅,體恤民生,減輕百姓負擔,使其休養生息,發展生產;三、治理財政,充盈國庫,加強貨幣管理;四、嚴禁圈地,打擊豪強,使耕者有其田;五、整治邊防,從嚴治軍…… 
  眾大臣有的聽得歡欣鼓舞,有的聽得戰戰兢兢。 
  景帝威嚴地:列位愛卿,你們可都聽清了? 
  眾大臣:聽清了,皇上。 
  景帝緩緩地:朕還要告訴你們,這些治國方略,全是於愛卿的主意。 
  眾大臣吃驚又佩服地看著于謙。 
  王直連連點頭,頗為激奮:老臣知道,這些主意,都是於大人多年的心血啊!有了這一套治國方略,我大明大有希望! 
  景帝:朕現就命於愛卿統領朝政,實施重振大明的宏願! 
  眾大臣看著于謙的目光變得敬畏之極。 
  于謙激動地跪地謝恩:謝皇上信任,于謙不達目的,決不罷休! 
  景帝:好好,有於愛卿這句話,朕就放心了。列位愛卿啊,從今往後,你們要同舟共濟,精誠合作,永固我大明千秋基業。 
  王直:皇上放心,有於大人領頭,臣等莫不心服,我大明天下興盛,當指日可待了! 
  景帝威嚴地:擬旨! 
  眾大臣紛紛跪下。 
  景帝:即日起昭告天下,推行新法,重振大明。 
  眾大臣:臣等遵皇上聖旨! 
  景帝斬釘截鐵地:我朝氣象,從今往後,要為之一新了! 
  眾大臣紛紛抬起頭來,看著信心十足的景帝,目光中既有欣慰,也有疑慮。 
  隨著景帝威嚴的聲音,于謙的表情變得激奮而凝重了。 
  他暗暗握緊了拳頭……     
  《大明王朝1449》第三部分   
  十三 整肅朝綱(1)   
  1、妓院一條街 
  華燈初上,妓院一條街熱鬧非凡,停滿了各種車輛、轎子,人滿為患。 
  文武大臣們趾高氣揚地來到這兒。 
  老鴇和妓女紛紛出來拉客:大人來啦,請,裡邊請。 
  幾個大臣熟門熟路地進去,不時發出嬉笑聲:走,上樓,上樓。 
  2、春滿園妓樓 
  嫖客和妓女在打情罵俏,熱鬧非凡。 
  嫖客中有不少是朝中官員,這會兒早沒了道貌岸然的模樣,一個個醜態百出,逗引得妓女們不時發出淫蕩的嬉笑聲。 
  侍郎林大人帶著僕人搖搖擺擺進來。 
  老鴇滿臉堆笑迎上去:哎呀,林大人哪,今兒個是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 
  林大人:除了你這春滿園的香風,還有什麼風能勞駕得了本大人啊,哈哈。 
  老鴇:林大人如此捧場,老身千恩萬謝!林大人哪,今晚上,你想要哪位姑娘啊? 
  林大人擺起架子:那就看你如何打發本大人嘍。 
  老鴇:好說好說,只要林大人相中的,老身豈有不依之理?姑娘們,過來過來,讓林大人瞧瞧。 
  妓女們嘻嘻哈哈過來,圍住林大人。 
  林大人頭也不抬,剔著指甲:聽說這春滿園裡頭有個才貌雙全,人稱京城第一美人的「萬春紅」,是哪一個啊? 
  妓女們都一愣。 
  老鴇:哎呀,林大人哪,不巧得很嘍,「萬春紅」這會兒可忙乎了,林大人下回來,提前招呼老身…… 
  林大人:少囉嗦,本大人今晚上可就是衝著這「萬春紅」來的,別壞了我的興! 
  林大人說著就要上樓:「萬春紅」本大人包了,識相的都給我滾開! 
  背後突然響起一聲:且慢! 
  林大人回頭,正想發作,卻發現那喊他的人竟是同朝為官的曹大人,不由一愣:曹大人? 
  曹大人左擁右抱著兩個妓女,慢悠悠地:林大人好威風嘛! 
  林大人尷尬地:有曹大人在,卑職不敢。 
  曹大人:是嘛?那好啊,老夫今晚上也想會會「萬春紅」,林大人,那就請你割愛了? 
  林大人有點惱火:曹大人,凡事總有個先來後到嘛。 
  曹大人:放肆!林大人可別忘了,老夫乃堂堂二品官,你這小小的三品,跟老夫爭什麼呀爭? 
  林大人不滿地嘀咕著:這兒又不是朝中,在春滿園也要官大一級壓死人啊?豈有此理! 
  曹大人傲慢地:老夫就是要壓你一壓,哼,別說是在這春滿園,就是大明天下,老夫還真是要什麼有什麼呢!林大人,你還敢爭嗎? 
  林大人訕訕地垂下腦袋:卑職不敢。 
  曹大人大笑:哈哈,讓開,別擋了老夫的道。 
  林大人狼狽地退開身。 
  曹大人趾高氣揚地正要上樓,卻不料又被一個人攔住了去路。 
  曹大人好不惱火:老夫說了,別擋道! 
  那人破口大罵:他娘的,嫖個妓女都要比官大,比個鳥! 
  曹大人大吃一驚,這才看清那人是新封了都督僉事的石彪。 
  曹大人:石將軍,你這是什麼意思? 
  石彪大模大樣地:老子睡女人,也曉得挑最漂亮的睡。曹大人,得罪了,靠邊吧。 
  曹大人:石將軍這是要跟老夫過不去了? 
  石彪斜著眼,輕蔑地:過不去又怎麼著?老子才不理你這一套!老子提著腦袋打天下,九死一生,你跟老子爭女人,沒門! 
  曹大人氣得發抖:你……你敢蔑視本大人,你還有沒有王法你? 
  石彪拍拍佩著的大刀:老子的刀就是王法! 
  石彪說著,對跟著他來的一幫手下一揮手:弟兄們,把這些舞文弄墨、耍嘴皮子的傢伙統統趕出去,春滿園老子包了,兄弟們一塊樂一樂啊! 
  宋城:石將軍有令,弟兄們,快把這些人趕出去! 
  石彪手下一陣吶喊,上來就拉扯曹大人、林大人等人:出去,滾出去! 
  曹大人等人被趕了出去,狼狽而去。 
  石彪樂得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等那些人都跑走後,石彪又一揮手,手下抬著一隻大籮筐上來了。 
  老鴇滿臉堆笑:石將軍貴客臨門,老身已恭候多時了。 
  石彪指著宋城等幾個弟兄:這是本將軍的幾位弟兄,你快叫姑娘們過來,好生伺候。 
  老鴇:姑娘們,來呀。 
  一群妓女嬌笑著湧出來,七嘴八舌地圍住石彪: 
  --哎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保衛京城的大功臣石將軍啊! 
  --石將軍,你今兒個給我們姐妹帶什麼來了?拿出來瞧瞧嘛。 
  石彪樂呵呵笑著,回身指指大籮筐:你們自個兒打開來瞧嘛,本將軍夠不夠意思,啊? 
  妓女們打開籮筐,都驚呆了,發出聲驚叫:啊-- 
  籮筐裡是堆得滿滿的金元寶。 
  老鴇喜出望外:石將軍如此厚禮,老身真不知如何感激才好。 
  石彪輕描淡寫地:哼,本將軍有的是金山銀山,只要本將軍高興了,只管抬過來就是。 
  老鴇深深下拜:那老身就消受了,嘻嘻。 
  石彪掃視著四周:萬春紅呢?叫她下來。 
  老鴇:哎喲,石將軍,萬春紅聽說你要來,特意梳妝打扮,歡歡喜喜的,正在樓上等著呢。   
  十三 整肅朝綱(2)   
  石彪大樂:唔,我這就上去,哈哈哈哈。 
  3、萬春紅臥房 
  曾被英宗寵幸過的歌女萬春紅,從土木堡逃回一條命後,流落民間,現已淪為「春滿園妓院」的頭牌妓女。 
  這會兒,她倚在石彪懷裡,正在彈奏她曾為英宗彈奏過的那首琵琶曲,歌喉婉轉動聽:……夢裡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 
  石彪已喝得酩酊大醉:好,好啊! 
  萬春紅櫻唇微啟:將軍過獎了。 
  石彪醉醺醺地摸摸萬春紅的臉蛋:小寶貝,你可真漂亮啊,不愧是京城第一美人,啊? 
  萬春紅越發千嬌百媚:將軍醉了,嘻嘻。 
  石彪:我聽說你侍奉過太上皇,哦,就是以前的皇上,有這回事吧? 
  萬春紅被觸動了傷心事,感歎地:不瞞將軍說,奴婢本是宮女,當年確曾得皇上寵愛。 
  石彪:你的身世倒是奇了,太上皇身邊的人,今日倒讓本將軍有緣親近親近,啊? 
  萬春紅:奴婢因隨太上皇御駕親征,遇上土木兵敗,文武大臣、宮中嬪妃死傷無數,奴婢僥倖逃得一條命,回不了宮,自此流落民間。 
  石彪:哦?那你又為何淪落於此啊? 
  萬春紅頗為傷心地:奴婢一個弱女子,除了彈唱幾個曲子,並無所長,又吃不了苦,不到這種地方,能去哪兒啊? 
  石彪點點頭:你這人倒挺直爽,本將軍是粗人,最討厭婆婆媽媽。這樣吧,從今往後,你就別跟他媽的男人鬼混了,聽見沒有? 
  萬春紅無比嬌媚地:將軍,奴婢現在只侍奉你啊! 
  石彪:太上皇不愧閱盡人間春色,到底有眼光,相中了你這個尤物。本將軍讓你這幾句話也說得心軟了,哈哈哈哈。 
  萬春紅越發嬌羞地:奴婢早就是將軍的人了。 
  石彪驕狂地:那倒是,太上皇現今就是想要你,也要不到嘍! 
  萬春紅:將軍說這話,就不怕太上皇降罪嗎? 
  石彪:本將軍提著腦袋打天下,這大明的江山都是本將軍保下的,哼,玩一個太上皇玩過的女人,算個鳥事! 
  萬春紅倒在石彪懷裡,粉拳在石彪胳膊上亂捶:你好壞啊!將軍。 
  石彪大樂,抱住萬春紅:好啊,你敢罵本將軍,本將軍這就壞給你看,哈哈哈哈。 
  萬春紅髮出嬌笑:嘻嘻嘻嘻。 
  石彪慾火中燒,摟著萬春紅,滾進大床…… 
  4、妓院一條街 
  于謙和王直身著微服,沿街察看而來。 
  各種豪華馬車、大轎停了一街,滿街燈紅酒綠。 
  一些大臣和將士們大搖大擺進出。 
  觸目所見,均是糜爛景象。 
  王直直搖頭:唉,戰禍剛過,這京城裡頭又是一片燈紅酒綠,醉生夢死,歌舞昇平了。 
  于謙皺著眉頭打量著人慾橫流的場景,一言不發。 
  王直:滿街的寶馬香車,看樣子來這兒的,有不少是文武大臣呢。 
  于謙怒容滿面,哼了一聲。 
  5、華蓋殿 
  于謙在向景帝啟奏:昨夜臣和吏部尚書王大人一塊微服私訪,所到之處,所見之事,著實令臣痛心不已。 
  景帝:哦,於愛卿為了何事啊? 
  于謙轉身怒視著眾大臣:皇上,你還是問問這些大臣們,他們昨晚上都在幹什麼了? 
  景帝:列位愛卿,你們昨晚上都在幹什麼呀?說給朕聽聽。 
  眾大臣中,有不少人驚慌失措,林大人和曹大人更是羞愧難當,紛紛低下腦袋,不敢吱聲。 
  于謙:皇上,看來他們是說不出口!那臣就不客氣了,昨晚上,臣跟王大人到…… 
  王直急忙打斷于謙:皇上,還是讓老臣來說吧,昨晚上,老臣和於大人路過青樓賭場,那兒人滿為患,有幾個似乎還是朝中的大臣。 
  景帝大驚:大臣?誰? 
  王直:恕老臣老眼昏花,看不太分明,不過嘛,以老臣之見,這些人自己心裡是清楚的,今兒個也別追究了,還是聽於大人講講如何整治吧。 
  景帝:好,於愛卿,你說。 
  于謙:戰禍剛過,本該痛定思痛,可轉眼之間,朝野上下,又是一派浮靡奢侈,窮奢極欲,此等景象,與土木堡之變前如出一轍! 
  景帝長歎一聲:我們千萬不可好了傷疤忘了痛啊! 
  于謙:皇上,臣提議,重振大明,整肅朝綱,就先從這兒下手,對賭場、妓院等等一切滋生腐敗的地方,來個徹底整治…… 
  6、妓院一條街 
  隨著于謙威嚴的聲音,范廣率領一隊御林軍衝進妓院,對各種嫖客進行搜查。 
  眾嫖客亂成一團,有的沒來得及穿上衣褲就被趕了出來,狼狽不堪。 
  石彪的幾個手下也被趕了出來。 
  妓女們喊爹叫娘,哭哭啼啼地擠作一團。 
  御林軍士兵推搡著她們:走,快走! 
  老鴇和妓女們被裝上車運走了。 
  7、賭場一條街 
  御林軍衝進烏煙瘴氣的賭場,將賭棍們當場抓獲。 
  各種賭具撒了一地,銅錢和元寶在地上滾動著,砰砰亂響。 
  賭棍們被成群押出來。 
  御林軍士兵將賭場貼上封條。 
  范廣大聲宣佈:朝廷有令,禁賭,禁嫖,禁聚眾鬥毆,禁欺行霸市,禁強賣強賣……   
  十三 整肅朝綱(3)   
  圍觀的百姓們拍手稱快: 
  --好,好,朝廷立志掃蕩腐敗,大快人心哪! 
  --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早該收拾了,你們說是不是? 
  --是是,聽說這是于謙於大人幹的,要整肅朝綱呢。 
  --於大人就是雷厲風行,說到做到,讓我們老百姓過安耽日子嘍! 
  押著妓女、嫖客和賭棍的車隊緩緩過去了,其中有幾個是石彪的部下,此時他們羞愧難當,狼狽不堪。 
  老百姓們指指點點著,臉上都樂開了懷。 
  8、街頭 
  一張禁賭、禁娼、禁奢靡之風的「安民告示」貼上了牆頭。 
  百姓們圍觀著,都連連點頭。 
  信使騎著馬,背著聖旨,疾馳而來,邊大聲高呼:皇上有旨,即日起公佈新法,推行全國! 
  百姓們都停住了腳步,看著信使。 
  信使繼續邊跑邊大聲高呼:皇上有旨,即日起公佈新法,推行全國! 
  信使馳馬而去…… 
  百姓們有的疑惑,有的驚喜,紛紛議論開了: 
  --皇上推行新法了。 
  --這新法都說的什麼呀? 
  --現今是於大人統領朝政,新法肯定對我們老百姓管用啊! 
  百姓們議論紛紛之時,一隊士兵過來。 
  一個頭領大聲宣佈:皇上有旨,將新法予以公佈,張貼全國各地。 
  幾個士兵將幾張告示貼於牆上。 
  百姓們:走,瞧瞧去。 
  百姓們一窩蜂似的擁上去。 
  牆上貼著的是《均稅法》、《財政法》等佈告。 
  一個文士模樣的人看著新法,連連點頭:好,太好了! 
  一百姓:這位先生,這新法上都說些什麼? 
  文士看了看圍上來的百姓,喜氣洋洋地:列位,這幾個新法說的是朝廷要重新清丈土地,整頓賦稅,以免「小民稅存而產去,大戶有田而無糧」。 
  另一百姓:這位先生,你能不能說得明白點啊? 
  文士:當今貧富不均,貧者田地全無,仍要繳納賦稅,富者良田千畝,卻耍盡手段,瞞報田產,逃避賦稅,故朝廷推行新法,減輕貧者負擔,嚴禁富者逃避賦稅, 
  百姓們聽了,歡呼起來:好好,朝廷這回是替我們百姓著想了。 
  文士笑著指指告示:還有呢,新法裡頭還嚴禁貪官豪強圈地,要使耕者人人有其田。 
  一百姓激動地:老天爺,這麼說,我們百姓的日子要好過了! 
  文士:有了這些新法,我大明有福了! 
  百姓們歡欣鼓舞,有的流出了熱淚:上天保佑,我們有福了,有福了! 
  9、村莊 
  幾匹馬疾馳而來。 
  原來是石彪、孫鏜和京城三大營的張統領、王統領、錢統領帶著一批受了封賞的將領趾高氣揚地過來了。 
  村民們驚慌地聚集在村頭。 
  一個將領高舉著一面聖旨,大聲地:皇上有旨,將此處田產封賞給有功之臣…… 
  村民們膽戰心驚地聽著,目光裡露出不滿和恐懼。 
  10、田野 
  石彪、孫鏜等人在跑馬圈地。 
  石彪威風凜凜地揮舞馬鞭,朝前面劃了個圈:這塊地,全給本將軍圈下! 
  宋城:是,石將軍。 
  孫鏜大急:哎,等等,那塊,那塊可是我的。 
  石彪驕橫地看著孫鏜:孫將軍,敢跟本將軍比一比嗎? 
  孫鏜:比什麼? 
  石彪:孫將軍不是要那塊地嗎?你我就來個跑馬比賽,看誰跑過誰。 
  孫鏜大樂:石將軍的意思是誰跑勝了,這地就歸誰嘍? 
  石彪:本將軍的意思是誰跑得快,占的地方大,這地盤就歸誰。 
  孫鏜:石將軍到底是打仗出身,要塊封地,還要決個輸贏。 
  石彪不耐煩了:孫將軍,你到底敢不敢? 
  孫鏜:老子有什麼不敢的?就當是攻城掠地,還不是老子的拿手好戲? 
  石彪:那好,走! 
  孫鏜已急不可耐地舉起了馬鞭:駕! 
  石彪也一揚馬鞭:駕。 
  兩匹馬如離弦之箭,飛也似的疾馳而去。 
  宋城等手下們見了,也一聲吶喊,縱馬奔馳。 
  石彪和孫鏜的兩匹馬朝不同的方向,在廣袤的田野畫著一個大大的圓圈…… 
  不遠處,百姓們的哭喊聲響成一片: 
  --天哪,我們的地啊! 
  --沒想到打了勝仗,倒霉的還是我們百姓啊! 
  --朝廷不是下了新法,嚴禁圈地嗎?這是怎麼回事啊? 
  石彪和孫鏜的兩匹馬越跑越快。 
  奔馳的馬蹄下,是黑壓壓的泥土。 
  它們在馬蹄下發出輕輕的顫抖,哀痛又絕望地呻吟著…… 
  11、城外三里亭 
  于謙送於冕去江南赴任。一輛馬車跟在兩人後面。 
  於冕:爹,你留步吧。 
  于謙:冕兒啊,你這次赴江南為官,千萬要記住爹說的話,為官一任,造福一方,別辜負了朝廷的厚望。 
  於冕一笑:爹,這話你都說了幾遍了?孩兒記住了。 
  于謙:光記住還不行,得做出政績來,要讓那兒的老百姓都說你好,啊? 
  於冕鄭重地:是,爹,孩兒一定給你爭光。   
  十三 整肅朝綱(4)   
  于謙似乎還不放心:別光想著給爹爭光,得時時想著百姓。爹有千言萬語,說到底還是三個字:民為重! 
  於冕肅然:民為重! 
  于謙:民為重這三個字,有時候是要用血和生命去寫的,冕兒,你可記仔細了? 
  於冕莊重地朝于謙拱手:於冕絕不敢忘! 
  于謙:那好,上路吧。 
  於冕看著于謙,突然撲通一聲跪下:爹,孩兒不在身邊,請你保重了! 
  于謙平靜地將於冕扶起:冕兒,你放心去吧,爹會保重的。 
  於冕還想說什麼,卻沒說出來,便再次向于謙行了個禮:爹,孩兒與你就此別過。 
  于謙突然想起了什麼,從胸口掏出一件東西,塞給於冕:冕兒,爹沒什麼東西送你,這個……算是爹的一片心意,啊? 
  於冕將東西接過,熱淚盈眶:謝謝爹。 
  於冕坐上馬車走了。 
  于謙站在路口,壓抑了好久的感情此時湧現出來,他久久凝望著遠去的馬車,眼眶慢慢濕潤了。 
  馬車上,於冕還在向于謙揮手告別。 
  突然,他想起了于謙送給他的東西,便掏了出來,輕輕打開。 
  他頓時驚呆了--那正是桃源王血跡斑斑的遺書,遺書裡包著一把金黃的麥穗。 
  於冕頓時明白了于謙對他有關「民為重」的囑托,不由熱淚盈眶。 
  在麥穗邊上,還有一張紙條,原來是于謙手書的一首詩: 
  示 冕 
  阿冕今年已十三,耳邊垂發綠鬖鬖。 
  好親燈火研經史,勤向庭闈奉旨甘。 
  銜命年年巡塞北,思親夜夜夢江南。 
  題詩寄汝非無意,莫負青春取自慚。 
  --錄舊作一首,與冕兒共勉。 
  於冕輕輕誦讀著,不由感動得熱淚橫流。 
  他再次抬起頭來,見于謙還立在三里亭邊,一動不動地目送著他…… 
  12、徐府 
  響起一陣瓷器破碎的聲音,砰砰啪啪,不絕於耳。 
  徐珵怒容滿面,將茶杯、筆筒之類砸得粉碎。 
  一個丫頭嚇得渾身顫抖,不知如何是好。 
  徐夫人急匆匆過來:哎喲,老爺,你這是怎麼啦? 
  徐珵指著丫頭:沒用的東西,一點事情都做不好,白養了她們了。 
  徐夫人忙向丫頭示意:還不下去! 
  丫頭唯唯諾諾退下:是,夫人。 
  徐夫人:老爺,下人沒用,你也犯不著發這麼大的脾氣啊! 
  徐珵怒氣沖沖坐下:哼! 
  徐夫人:我知道,這次皇上封賞,朝中大臣人人有份,獨獨老爺你沒有。老爺啊,就算受了委屈,也萬不可動怒,氣壞了身子可不得了啊! 
  徐珵:欺人太甚,簡直是欺人太甚。我徐珵哪裡對不起朝廷了,皇上為何如此對我另眼相看! 
  徐夫人:唉,太上皇也不給你說句話,還有那個于謙於大人,他對你…… 
  徐珵恨恨地:哼,就是這個于謙,皇上最聽他的話,定是他在背後做了手腳,我才落到今日這下場。 
  徐夫人勸解地:老爺,事已至此,你生氣也沒用,就別多想了,啊? 
  徐珵:你懂什麼?我能甘心嗎?你看看那些封賞的大臣,個個趾高氣揚,還有那些武將,奉著聖旨,四處圈地,他們撈了多少好處! 
  徐夫人:人比人,氣死人,老爺,既然命中注定…… 
  徐珵又暴跳起來:胡說,我徐珵不認這個命,不認! 
  徐夫人給嚇呆了:老爺-- 
  徐珵咬牙切齒地指著徐夫人:你別以為那些得了封賞的就是什麼好東西,我徐珵早晚有一天要東山再起! 
  13、于謙公事房 
  于謙看著一份奏報,勃然大怒,狠狠拍了下桌子:混帳! 
  侍立在一旁的范廣吃了一驚:怎麼了?於大人。 
  于謙:順天府尹奏報,石彪、孫鏜等人藉著封賞田地之機,在京郊大肆圈地,百姓流離失所,苦不堪言。 
  范廣大驚:有這等事? 
  于謙臉色鄭重:想不到新法剛剛推出,這幫新貴們就頂風作案,胡作非為了! 
  范廣:於大人,你打算怎麼處置? 
  于謙沒有回答,眼中的怒火在閃亮。 
  范廣:這個石彪,確不是一盞省油的燈,屬下在賭場、妓院抓獲的那些人中,有不少就是石彪的部下,現今還關押在兵部,等候於大人發落。 
  于謙點點頭:是該動手了! 
  14、石彪府上 
  石彪正摟著萬春紅調笑。 
  萬春紅故意忸怩作態:將軍,別性急嘛。你已把小女子接到家中,盡可慢慢享用,嘻嘻。 
  石彪:本將軍就是個急性子,嘿嘿,看你這千嬌百媚的樣子,恨不得一口吞了你吶。 
  萬春紅:那你來呀,嘻嘻。 
  石彪撲過去,張嘴就往萬春紅香腮上啃去:哇,好香! 
  萬春紅嬌嗔地打了他一下:死樣!看把你饞的。 
  石彪:本將軍駐守邊關這麼些年,連個腥味都沒碰上,能不饞嗎? 
  石彪說著,就把萬春紅壓倒在床上。 
  正在這時,門外一陣腳步聲。 
  石彪手下的一個小頭目直闖進來:將軍,將軍,不好了,不好了! 
  石彪正在興頭上,被突然打斷,好不生氣:幹什麼幹什麼?進來也不通報一聲,你當這兒是客棧啊?想來就來?嗯?   
  十三 整肅朝綱(5)   
  小頭目被訓得灰頭土臉:是是,小的是一時心急,顧……顧不上通……通報。 
  石彪怒喝:出去,給我從頭再來! 
  小頭目:是是,小的的遵命。 
  小頭目出門,然後裝模作樣敲門:石將軍,小的有要事稟報。 
  石彪懶洋洋地:進來吧。 
  小頭目誠惶誠恐地跪下:小的拜見石將軍。 
  萬春紅見狀,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 
  石彪大感得意:這才像個樣嘛,記著,以後不准擅闖本府,聽清楚了沒有? 
  小頭目:聽清楚了,聽清楚了。 
  石彪這才緩緩地:出什麼事了?說吧。 
  小頭目:御林軍奉於大人之命,抄查京城所有的妓院、賭場,把好些人抓進去了。 
  石彪不以為然地:我知道,不就是本將軍的幾個手下給他們抓了嗎?哼,沒什麼大不了的。 
  小頭目:可是…… 
  石彪斜眼瞟瞟萬春紅,淫笑著:打了勝仗,朝廷都給弟兄們表了功,賭點小錢,玩幾個女人算什麼鳥事?哈哈,你說吶? 
  萬春紅扭捏作態地:將軍,就你壞,嘻嘻。 
  小頭目:可是石總兵他傳令讓將軍你…… 
  石彪一驚:什麼?是石總兵找我? 
  小頭目:是是,於大人親自來找石總兵,石總兵當即下令,讓將軍你馬上去軍營。 
  石彪有點驚慌了:原來是於大人找上門來了,這倒麻煩大了。 
  萬春紅擔憂地:聽說於大人鐵面無私,六親不認,將軍,你還是小心為好。 
  石彪呼地站起來:我這就去,看他把老子斬了不成! 
  15、兵營校場 
  于謙威嚴地坐在檯子上,石亨坐在他旁邊,黑著臉,顯得既尷尬又怒氣沖沖。 
  一大群因嫖妓、賭博被抓獲的將士,五花大綁著被推上來,一個個狼狽不堪。 
  台下站滿了士兵。 
  石彪急匆匆趕到了:於大人…… 
  沒等于謙開口,石亨突然大喝一聲:石彪,你知罪嗎? 
  石彪打了個哆嗦:伯……伯父…… 
  石亨:這兒沒有伯父,你看清楚了,今兒個是於大人和本總兵官來問你話。 
  石彪:是。 
  石亨又一聲大喝:跪下! 
  石彪有點不情願地跪下。 
  石亨憤怒地舉起手來,就要揍石彪:你這個孽種,你幹的好事,我今日好好教訓教訓你! 
  石彪爭辯著:我……我沒幹什麼啊! 
  石亨更怒,揚手就打:你還強嘴! 
  于謙:石兄,且慢。 
  石亨只得把落在半空的手收回來,氣狠狠地:好,今日先讓於大人來教訓你! 
  石亨轉身對于謙:於兄,真氣死我了,這件事你來處理吧,別礙著我的面子,務必從嚴懲治。 
  于謙點點頭,對石彪:石將軍,你的部下在京城狂嫖濫賭,擾亂百姓,惹是生非,你可知情? 
  石彪:回於大人,我……我並不知情。 
  于謙嚴厲地:仗剛打完,老百姓還沒安耽幾天,軍隊就亂成這個樣子了,吃喝嫖賭,尋歡作樂,無所不為,我問你,這還像一支軍隊嗎? 
  石彪:是我管束不嚴,我…… 
  于謙:這是腐敗,徹頭徹尾的腐敗!再如此下去,這支軍隊就要從根上爛掉了!土木堡之變的教訓,你都是親身經歷,它還不夠慘痛嗎?還不夠讓你們醒一醒腦子,引以為戒嗎? 
  石彪:是,於大人,我……我管教不嚴…… 
  于謙擺擺手:先別忙著說你的,我問你,將士犯了這些事,按軍紀該如何處置啊? 
  石彪:按軍紀每人軍杖五十…… 
  于謙:唔,那你還等什麼?快執行吧。 
  石彪鬆了口氣:是。 
  犯事的將士排成一排。 
  石彪提著一根軍棍,挨個杖擊過去。 
  邊上有幾個士兵數著數:十七、十八、十九…… 
  挨打的將士皮開肉綻,哀號聲聲。 
  所有該懲罰的將士都被石彪打了一遍。 
  石彪扔下軍棍,回身稟報于謙、石亨:於大人,石總兵,所有違犯軍紀的將士都打了五十軍杖,請大人…… 
  于謙還沒表態,石亨突然厲聲地:石彪,跪下! 
  石彪又吃了一驚,趕忙跪地。 
  石亨:石彪,你身為都督僉事,治軍不嚴,放縱部下吃喝嫖賭,擾亂軍心,你可知罪? 
  石彪連連叩頭:石彪知罪。 
  石亨:按軍紀,你這幾條罪又該如何處置? 
  石彪戰戰兢兢地:按軍紀,該當一百軍杖,官降一……一級。 
  石亨:好啊,看來你心裡倒清楚得很,那你又為何鑄此大錯? 
  石彪:打了勝仗,心裡放鬆了,望總兵寬恕,我……我以後不敢了。 
  石亨怒不可遏:哼,朝廷委你重任,本望你從嚴治軍,保家衛國,可你管束無方,縱容部下違法亂紀,毀我長城,釀成如此惡果,還要你這個將軍何用? 
  石彪見石亨如此聲色俱厲,以為要將他撤職,大為驚恐。 
  于謙不動聲色,但看向石亨的目光頗露讚許。 
  石亨繼續嚴厲地:不過,念你戰功卓著,又是新任都督僉事,治軍經驗不足,似可酌情從輕發落。本總兵先不降你的官,可這一百杖軍棍,你是跑不了的!   
  十三 整肅朝綱(6)   
  石彪雖仍感害怕,但總算鬆了口氣:謝總兵寬恕。 
  于謙微微一怔,對石亨的處理決定似乎頗為失望。 
  石亨:石彪聽令! 
  石彪:是。 
  石亨:石彪治軍不嚴,軍紀鬆懈,禍害百姓,罰軍杖一百,責其改過,若下次再犯,本總兵定將數罪並罰,絕不輕饒! 
  石彪:石彪甘願受罰。 
  石亨突然站出來,咬牙切齒地指著石彪:你這個不要好的畜生,簡直把我的臉丟盡了,我要親手教訓你! 
  石亨說著,提起軍棍,大聲地:將士們聽著,這石彪是我的侄兒,今日我這百杖軍棍既是懲處石彪,也是警戒你們,今後誰敢犯事,違反軍紀,先問問本總兵手中的這根軍棍答不答應! 
  將士們大為振奮,齊聲吶喊:是-- 
  石亨揮舞軍杖,將石彪打得鮮血淋漓。 
  士兵數數:九十、九十一、九十二…… 
  石彪咬緊牙關,忍痛挨著棍子,一聲不吭。 
  他頭上的汗如雨而下。 
  將士們看得驚懼不已,看向石亨的目光充滿了敬佩。 
  石亨打完了,將血淋淋的軍杖往地上一扔,大喝一聲:拖下去! 
  于謙卻突然擺擺手:且慢。 
  石亨一愣:於兄,莫非你還有話…… 
  于謙平靜地掏出順天府尹的奏報:這是順天府尹的奏報,彈劾石彪、孫鏜等人借封賞之機,大肆圈地。 
  石亨大驚失色:石彪、孫鏜他們圈地? 
  于謙將順天府尹的奏報遞給石亨:你自己看吧。 
  石亨接過奏報,心慌意亂地看了幾眼。 
  于謙:此事關係重大,務必查個水落石出。 
  石亨更驚:於兄,你這是…… 
  于謙端著臉,朝石彪揮了下手:帶走! 
  范廣和幾個士兵上來,架起被打得皮開肉綻的石彪,拖了出去。 
  石亨看著于謙等人押著石彪離開,倒呆在那兒。 
  16、死牢 
  范廣等人將石彪扔進死牢。 
  匡噹一聲,死牢的鐵門關上了。 
  石彪大為激憤,聲嘶力竭地大叫:嗨,放老子出去,老子出生入死,保得朝廷平安,你們狗咬呂洞賓,過河拆橋,老……老子跟你們沒完! 
  可外面一片沉寂,根本就沒人來理他。 
  石彪更怒,拍著鐵門,還要大叫。 
  邊上的一間囚牢裡,一個人在冷笑:別叫了,叫也沒用。 
  石彪吃了一驚:是何人在此放屁? 
  那人又是一聲冷笑。 
  石彪這才看清,那人正是孫鏜:孫將軍? 
  孫鏜苦笑地:石將軍,想不到我們兄弟倆在這兒見面了! 
  石彪頓時洩了氣,恨恨地:這個于謙,他到底想幹什麼? 
  17、石府廳堂 
  石亨府上廳堂,石亨召集宋城和京城三大營的張統領、王統領、錢統領以及自己的手下議事。 
  宋城:於大人將石將軍和孫將軍打入死牢,以兄弟看,那是凶多吉少啊! 
  張統領不屑地:不就多圈了點地嗎?於大人又何必小題大做。 
  王統領:朝廷推行新法,一再號令嚴禁圈地,石將軍和孫將軍膽子也太大了,現今這種情況,弄得武清侯下不了台嘛。 
  宋城不滿地: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說這種風涼話? 
  王統領也不滿地:那你說說,該怎麼辦? 
  宋城看著一直冷著臉沉默不語的石亨:武清侯,弟兄們聽你拿主意。 
  石亨還是沉默著。 
  錢統領:武清侯與於大人是結義兄弟,還是請武清侯跟於大人說說情,從輕發落。 
  石亨搖搖頭,終於說話了:於大人這人六親不認,只怕不領我這個情,再說,上回我保薦於冕,他對我大有成見。 
  宋城:人心都是肉長的,當初是當初,現在是現在,於冕已到江南赴任,說不定於大人心裡頭還真感激武清侯你吶。 
  王統領:就是就是,武清侯不妨一試,我們這些兄弟誓同生死,可不能沒有石將軍和孫將軍啊! 
  石亨沉吟著,想到了一個辦法:石彪是我侄兒,有些話我不便說,這樣吧,於大人平常最聽王直的話,我就去找找王直,這事或許有所轉機。 
  手下們都紛紛點頭。 
  石亨:剛打完仗,再怎麼說,朝廷也不能忘了有功之人。 
  宋城大叫起來:武清侯說出了弟兄們的心裡話,朝廷要是忘恩負義,我們這幫弟兄可不幹! 
  18、酒樓 
  王直、石亨二人早等在酒樓上。 
  于謙姍姍來遲。 
  王直:於大人來了,請,請。 
  石亨:兄弟見過於兄。 
  于謙一見石亨在座,大出意料:石兄,你怎麼也在…… 
  王直:哦,於大人萬勿見怪,是老朽請石總兵一塊聚聚。 
  于謙:原來如此,王大人、石兄,請。 
  三人落座。 
  王直朝于謙和石亨拱拱手:今日老朽作東,二位賞光,老朽先謝過了。 
  于謙:王大人客氣了。 
  石亨先把酒杯舉起來:在下先恭喜王大人,加封太保,老家又動工興建宅院,雙喜臨門啊! 
  于謙吃了一驚:王大人在老家建造宅院了? 
  王直輕描淡寫地:哎,都是老朽兩個兄弟,聽見風就是雨,得知皇上嘉獎,便要將老宅擴建,說是待我日後告老還鄉之時,有個退隱之處。   
  十三 整肅朝綱(7)   
  于謙又是一愣:告老還鄉?王大人該不會…… 
  王直:這都是我那兩個兄弟鬧的,老朽遠在京城,說他們不得,老朽也賴得去管了。 
  于謙:哦,原來如此。 
  王直:好了,不說這些了,還是言歸正傳吧。於大人、石總兵乃當今朝廷最倚重的文武大臣,常言道,將相和,社稷有望…… 
  于謙:王大人有話不妨直說。 
  王直:老朽聽說兩位多有誤會,惟恐天長日久,漸生疏離,特請兩位相聚,當面交交心,老朽也好從中調停。 
  于謙大為感動:王大人一片誠意,于謙心領了。 
  王直:石總兵啊,你不妨先說說,你跟於大人…… 
  石亨:於兄乃是我的恩人,我對於兄並無成見,只怕是於兄對我誤會了。 
  王直:哦?何以見得? 
  石亨:我向皇上保薦於冕,完全出於誠心誠意,其中並無私心,於兄在廷上當眾斥責,讓我實在難堪哪,不知我為人的,還以為我石亨是奉承拍馬之輩。 
  王直點點頭:於大人啊,這就是你的不是了,石總兵縱然有不妥之處,你也不可當廷斥責,而且言詞太過,傷了石總兵一片好心哪。 
  于謙誠懇地:我是個直性子,有話直說,沒想到傷害了石兄,石兄,于謙對你說一聲對不住了。 
  石亨極為感動:於兄,萬萬不可,有你這句話,你叫兄弟上刀山,下火海,兄弟保證連眼都不眨一眨。 
  王直:好,好,石總兵到底是個爽快人。 
  于謙卻又嚴肅地對著石亨:不過,石兄,於冕一事,我還是不能完全原諒你,我們做大臣的,當一心為社稷黎民,萬不可有親朋情誼之念。何況,我破例保薦你為京城總兵,乃是出於朝廷所需,對你並非有私人之恩。 
  石亨聽了這席話,異常尷尬:那是,那是,兄弟明白。 
  于謙鄭重地:所以,我希望你分清是非,不要為私情一葉障目,做個堂堂正正的大丈夫! 
  石亨聽出于謙的話外之音說的是石彪,有點不以為然:於兄,兄弟何尚不是你說的這樣? 
  于謙緊盯著石亨:石兄,但願如此! 
  石亨臉一紅,想說什麼,卻沒說出來。 
  王直見兩人陷入了僵局,忙打圓場:有話等會再說,來來,喝酒喝酒。 
  于謙和石亨都舉起酒杯,但于謙的酒杯剛碰到嘴唇,又放下了:石彪、孫鏜帶頭圈地,民憤極大,石兄,這件事你可不能等閒視之啊! 
  石亨還是沒說話,猛地把酒一飲而盡。 
  王直忙把話岔開:石總兵好酒量,來,再乾一杯。 
  王直剛要給石亨倒酒,石亨已自己把酒倒滿了,舉起來又乾了一杯,然後砰地將酒杯放下:於兄,就算石彪不是我侄兒,今日我也為他說句話,大明有現今這個大好局面,他石彪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于謙平靜地:石彪不光有功,而且是大功,這個,天下人人皆知。 
  石亨:那好,石彪既然有功,皇上封賞,是理所當然,他不過多圈了點地,退還就是,於兄又何必如此小題大做? 
  于謙:石兄你錯了,這不是小題大做,土木之變前的教訓,你難道忘了不成? 
  石亨冷笑:於兄還記得土木之變,哼,要不是這些弟兄出生入死,拼著性命保住這片江山,能有今日嗎? 
  于謙:功是功,過是過,圈地關係到我大明社稷安危,生死存亡啊!石兄,你懂不懂? 
  石亨:我是個粗人,我只知道,天下太平,於大人現在是把這些有功之人全忘在腦後了! 
  于謙大怒:你-- 
  石亨:古有鳥盡弓藏,兔死狗烹之說,我只是沒想到,到了當朝,這些戰功纍纍的良弓和獵狗,同樣沒個好下場。 
  于謙氣得霍地站起來。 
  王直見兩人如此針鋒相對,忙向于謙示意:於大人息怒,有話好說。 
  于謙終於克制住自己的激動,又慢慢坐了下來。 
  王直:兩位冷靜,國事為重,萬不可傷了和氣。 
  于謙:石兄,我再說一遍,功是功,過是過,此事絕難通融。 
  石亨失望地:那你想怎麼樣?難道要石彪和孫鏜的腦袋不成? 
  于謙:憑他們所犯之罪,死有餘辜! 
  石亨大驚:於兄,你……你這是真要殺了他們? 
  于謙:上有國法,下有百姓,何況現今新法剛剛推行,天下人翹首觀望,豈能言而無信。 
  于謙說著,向石亨拱拱手:待審理完畢後,我自當奏請皇上,以律論處! 
  石亨驚呆了,又羞又惱,一時說不出話來。 
  19、慈寧宮 
  這日是孫太后壽辰,慈寧宮裡一派喜慶氣氛。 
  孫太后居中而坐,景帝和英宗坐在她的兩旁。 
  有不少大臣前來道賀,送來各種各樣的壽禮。 
  孫太后笑呵呵地:列位愛卿,多禮了多禮了。 
  胡瀅:臣等祝太后萬壽無疆! 
  孫太后開玩笑地:胡愛卿啊,那哀家不成了老不死了嗎?哈哈哈哈。 
  眾大臣大笑。 
  胡瀅:太后拿老臣取笑了。 
  孫太后:列位,坐,坐下說。 
  眾大臣坐下:謝太后。 
  石亨手捧一隻大盒子進來了。 
  孫太后喜滋滋地:瞧瞧,我們的大功臣來了,啊!   
  十三 整肅朝綱(8)   
  石亨向孫太后行禮:太后吉祥。 
  孫太后打量著石亨手中的盒子:武清侯啊,你這是給哀家送什麼好東西來了? 
  石亨跪在地上,將盒子高高舉起來:請太后打開瞧瞧便知。 
  英宗笑嘻嘻地:想必武清侯這份壽禮與眾不同啊,哈哈哈哈。 
  孫太后:哦?是嗎?那哀家倒真要瞧瞧了。 
  孫太后說著,將盒子打開。原來裡面是一尊雕刻精良的彌勒佛,笑態可鞠。 
  孫太后大喜:唔,倒真是件好東西啊! 
  石亨:臣聽聞太后虔誠向佛,今日借太后壽辰,略表心意,望太后不棄。 
  孫太后讚歎地:還是武清侯最懂哀家的心思。來來,武清侯,快過來坐。 
  石亨站起來:謝太后。 
  英宗乘機吹捧石亨:武清侯乃我大明第一功臣,精忠報國,朕最是佩服。 
  石亨:太上皇過獎了。 
  英宗:哎,朕可是肺腑之言哪,沒有武清侯,哪有朕的今天!列位愛卿,你們說是不是? 
  陳循等人紛紛附和:那是那是,武清侯屢建奇功,乃是朝廷棟樑。 
  石亨聽著一片讚揚聲,卻似乎是面有憂色,輕輕搖著頭,歎了口氣:唉-- 
  英宗留意著石亨的臉色:武清侯,列位愛卿對你都讚賞有加,你又何故搖頭歎氣啊? 
  石亨似有難言之隱:臣這點功勞算什麼,不提也罷。 
  英宗:哦?武清侯莫非有難言之隱? 
  石亨點點頭:既然太上皇下問,臣也就不惴冒昧,臣的部下石彪和孫鏜等一班將領受皇上封賞,多圈了幾畝地,於大人要從嚴查處,只怕這兩人性命不保了。 
  景帝聽見石亨在孫太后壽辰上提出石彪一事,微微皺起了眉頭。 
  英宗卻大感興趣:武清侯,石彪和孫鏜這班將領圈地是真的了? 
  石亨:是……是真的。 
  英宗裝出氣憤的樣子:真是如此,那就太不應該了,石彪、孫鏜身為朝中大臣,怎能置百姓的生死於不顧?過分,過分啊! 
  石亨見英宗是這種態度,吃了一驚。 
  英宗馬上又是惋惜的表情:不過,石彪、孫鏜都立有大功,朕為他們惋惜啊! 
  石亨:石彪、孫鏜是有罪,可他們畢竟是有功之臣,朝廷難得的兩員大將,俗話說,鳥盡弓藏,兔死狗烹,臣沒想到我朝的功臣也是這個下場啊! 
  景帝聽了,不由一愣。 
  英宗:難得武清侯如此愛惜部下將士,朕好生感動。 
  石亨:太上皇,臣的職責是帶兵打仗、保家衛國,沒了這幫弟兄,臣如何保得朝廷安寧? 
  英宗動容地:武清侯處處為朝廷著想,依朕看,朝廷也不可一概而論,石彪、孫鏜立有大功,雖不知輕重,犯了點罪,也是情有可原,現今天下太平了,萬不可妄殺了功臣。 
  孫太后聽了,也微微點頭:這話在理。 
  石亨見英宗和孫太后如此表態,大喜過望:太上皇、太后聖明,臣替石彪、孫鏜,還有那幾位將士謝謝太上皇和太后了。 
  孫太后又看著景帝:皇上,你說吶? 
  景帝正要回答,這時,于謙空著雙手,姍姍來遲。 
  景帝忙把話岔開:哦,於愛卿來了。 
  于謙拜見孫太后:臣來遲了,望太后恕罪。 
  孫太后:哦,於愛卿啊,不必多禮,來來,哀家正要問你,那石彪、孫鏜圈地之事,你處理得怎麼樣了? 
  于謙:回太后,臣正在審理。 
  孫太后笑嘻嘻地:剛才太上皇說了,石彪、孫鏜功勳卓著,請你看在他們兩位出生入死,為朝廷效力的份上,從輕發落。 
  于謙一驚:太后,國法在上,臣不敢徇私枉法。 
  英宗迫不及待地:於愛卿,對有功之人,朕看還是多加愛護為好,否則,犯了點事,就殺無赦,豈不寒了將士們的心?這朝廷還讓誰來保護啊? 
  英宗此言一出,景帝聽了,也為之一驚。 
  陳循等紛紛附和:太上皇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于謙卻不為所動,平靜地:太上皇,臣以為不然,有功之人犯了國法卻不予嚴懲,那天下百姓呢?他們會怎麼看?他們難道不會寒心嗎? 
  英宗倒被于謙的反問給問住了:這個…… 
  孫太后:於愛卿啊,你這話也說得太嚴重了,石彪、孫鏜有罪,稍加懲處即可,大可不必非得砍他們的腦袋。 
  于謙肅然地:太后,國法如山,不可因人而異,江山社稷,民為重啊! 
  孫太后見于謙毫不退讓,臉上有點掛不住。 
  英宗聽到「民為重」幾個字,拂然不悅,哼了一聲:於愛卿,今日乃太后壽辰,你……你又何必如此頂真?讓太后不快? 
  于謙一愣,只得朝孫太后拱拱手:太后見諒,臣只知直言…… 
  孫太后訕訕地:於愛卿,你該不會說哀家多管閒事吧? 
  于謙無奈地:臣不敢。 
  孫太后:那好,今日哀家高興,就私自先作主了,石彪、孫鏜有罪,但念其初犯,罪不致死,即刻將石彪貶出京城,鎮守邊關,孫鏜官降一級,留在京城大營,令其將功贖罪。 
  眾大臣見孫太后如此宣佈,都鴉雀無聲,偷偷看著景帝和英宗。 
  英宗:太后懿旨已下,朕自然聽從。   
  十三 整肅朝綱(9)   
  孫太后看著景帝:皇上,你看呢? 
  景帝見英宗已把話說滿了,無法反對,只得點頭:好吧,朕依太后就是。 
  石亨大喜:謝皇上、太上皇、太后隆恩。 
  于謙還想說什麼,王直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不可再諫,于謙只得忍住了。 
  可他還是盯了石亨一眼,目光中充滿了失望和沉痛。 
  英宗喜滋滋地:列位,來來,為太后祝壽。 
  景帝緊盯著洋洋得意的英宗,對他的戒心似乎又加深了許多,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目光陰沉地皺起了眉頭。 
  20、南宮書房 
  英宗回到南宮,仍然亢奮不已,又拿出那把七星寶刀把玩起來。 
  錢皇后:太上皇對這把寶刀真是愛不釋手,日夜把玩,視若性命。 
  英宗笑笑:是嗎? 
  錢皇后開玩笑地:要不是一把刀,臣妾看你這副癡迷的樣子,可要吃醋了呢。 
  英宗得意地:娘娘,朕是要它派用場了。 
  錢皇后一驚:太上皇,你要拿這刀派何用場? 
  英宗神秘地一笑:娘娘不必驚慌,待會自有分曉。 
  正說著,袁彬悄悄進來,叩見英宗:屬下叩見太上皇。 
  英宗:平身。 
  袁彬:謝太上皇。 
  英宗打量著袁彬身上穿著的錦衣衛服裝:袁彬啊,你升了錦衣衛指揮,這一身裝束,挺神氣嘛。 
  袁彬:托太上皇洪福,屬下蒙皇上提拔,都是太上皇和於大人替屬下說的好話。 
  英宗:哦,你知道就好,朕可是個知恩圖報的人,你護駕有功,朕自然不會忘了你。 
  袁彬感激地:謝太上皇。不知太上皇召屬下所為何事? 
  英宗:朕要你去見一個人。 
  袁彬:誰? 
  英宗:武清侯石亨。 
  英宗說著,將七星寶刀遞給袁彬:朕將這把隨身攜帶的七星寶刀賜給武清侯。 
  袁彬吃了一驚,伸出的手又縮了回來,有點不安地:太上皇,這…… 
  英宗拉下臉來:怎麼?你不願替朕辦事? 
  袁彬:不不,太上皇吩咐,屬下豈有推托之理。 
  英宗轉怒為喜:朕就知道你對朕一片忠心,那好啊,你就替朕去辦吧。 
  袁彬遲疑著接過寶刀:太上皇,有一句話,屬下不知當講不當講? 
  英宗:講吧。 
  袁彬:武清侯乃皇上最為倚重之人,統領京城三大營,太上皇私下與武清侯來往,多有不妥,一旦傳將出去,對太上皇你…… 
  英宗冷笑一聲:行了! 
  袁彬:屬下肺腑之言,望太上皇三思。 
  英宗惱火地:袁彬,朕這個太上皇,在你眼裡,賜一把刀給有功之臣,難道就犯了彌天大罪不成? 
  袁彬見英宗惱火的樣子,趕忙謝罪:屬下不知輕重,冒犯太上皇聖威,請太上皇恕罪。 
  英宗:朕知道你是好意,你是朕的患難之交,朕自然不會怪罪於你。 
  袁彬:太上皇,屬下…… 
  英宗:好了,去吧。 
  袁彬只得收下寶刀,躬身退下。 
  英宗看著袁彬走出大殿,嘿嘿笑了。 
  21、石府廳堂 
  袁彬來見石亨:錦衣衛指揮袁彬拜見武清侯。 
  石亨高興地:在下多聞袁指揮英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袁指揮,請。 
  石亨給袁彬讓座,袁彬卻站著沒動:武清侯不必客氣,屬下是受人之托,要給武清侯一樣東西。 
  石亨:哦?是誰啊? 
  袁彬並不回答,而是掏出那把七星寶刀,奉了上去:武清侯可認得此刀? 
  石亨雙眼一亮:這不是太上皇…… 
  袁彬:太上皇有旨,特將此七星寶刀賜予武清侯。 
  石亨大喜過望,假惺惺推托著:這可是太上皇心愛之物,在下無功無德,怎敢受此恩寵? 
  袁彬:太上皇說了,武清侯有功於社稷,理應獲此殊榮,望武清侯萬勿推辭。 
  石亨感激涕零,誠惶誠恐接過寶刀:石某不才,謝太上皇厚待,不敢有忘。 
  袁彬見石亨收了寶刀,便拱手告辭:武清侯,屬下告辭了。 
  石亨也沒留袁彬:袁指揮,請。 
  袁彬走了幾步,突然轉身:對了,太上皇吩咐,這把寶刀乃稀世之物,武清侯別忘了時時把玩,啊? 
  石亨似乎聽出了話外之音,不由一愣。 
  22、石亨書房 
  一個小偷正在書房行竊。 
  外面忽然傳來腳步聲,小偷一驚,趕忙躲到房樑上。 
  書房的門開了,進來的是石亨。 
  石亨仔細關好門,掏出寶刀,細細察看著。 
  他輕輕抽出寶刀,只見寒光一閃,滿屋為之一亮。 
  那小偷在房樑上見了,差點失聲喊出來。 
  石亨欣賞著寶刀,讚歎不絕:好刀,果然是把好刀哪,想不到今日到了我石亨手上,哈哈哈哈。 
  石亨的笑聲突然打住了,因為他看見刀鞘裡似乎有一樣東西。 
  他把那東西掏出來,原來是一張紙,上面寫著幾行字:見刀如見朕矣!武清侯乃大明第一功臣,寶刀配英雄,各得其所。日後為國盡忠,朕惟指望武清侯耳! 
  石亨看著英宗的御筆,頓時明白了英宗的用心,不由大驚失色:原來太上皇是要收買我,他這話的意思,分明是要我為他所用!   
  十三 整肅朝綱(10)   
  石亨拿著字條,越想越怕,手都顫抖了:難道太上皇是另有所圖?果真如此,那可是掉腦袋的差事,一著不慎,便會引來殺身之禍! 
  他又看了遍字條,終於下了決心,將字條湊到燭火上燒掉了。 
  正在這時,外面響起敲門聲,一個侍女的聲音:老爺,宋將軍求見。 
  石亨一愣,忙把寶刀藏進櫃子,然後不慌不忙打開門:來了。 
  這一切,都被躲在樑上的小偷看在眼裡。 
  小偷見石亨出門,便悄悄從房樑上溜下來。 
  他打開櫃子,取出寶刀,藏進懷裡,然後翻窗而去。 
  過了一會,石亨送走宋城等人,回到書房。 
  他打開櫃子,想去取那把寶刀,突然大吃一驚,臉色極為怪異。 
  櫃子裡空空如也,那把寶刀已不翼而飛。 
  石亨如雷轟頂,臉色死灰,呆在那兒。 
  23、街上 
  店舖林立,行人三三兩兩而過。 
  王文慢悠悠走過來,一路東看西看。 
  王文向一家當鋪走去,當鋪裡擺滿了古玩。 
  王文大搖大擺出現在門口。 
  掌櫃笑容滿面地迎出來:哎喲,那不是王大人嗎? 
  王文:掌櫃的,可有新鮮玩意兒給在下瞧瞧? 
  掌櫃:王大人多日不來,今日可是碰巧了,小的這兒,倒真有一件好東西, 
  請王大人賞眼。 
  王文大感興趣,跨進當鋪:哦?是什麼東西啊? 
  掌櫃:宋朝的官窯,嘿嘿,王大人可有興趣? 
  王文已急不可耐了:快拿出來,啊? 
  掌櫃連聲答應著,從櫃子裡拿出一隻官窯花瓶。 
  王文眼睛一亮,接過花瓶,仔細鑒賞了一會,連連讚歎:好東西,好東西啊! 
  正在這時,那個偷了七星寶刀的小偷大模大樣出現在櫃檯前:掌櫃的,當樣東西。 
  掌櫃忙去接待小偷:不知客官所當何物? 
  小偷掏出一個布包,砰一聲撂在櫃檯上:喏,在這兒。 
  掌櫃見小偷一副落魄相,不願正眼相看,只是懶洋洋地打開布包,嘀咕著:又不是什麼寶貝,嗓門倒不小。 
  小偷詭秘地:嘿嘿,掌櫃的,你還真說准了,我這東西就是一樣寶貝。 
  掌櫃:來我這兒的人,沒有一個不誇口說自己的東西是寶貝,唉-- 
  掌櫃話還沒說完,眼睛突然直了,張開的嘴巴半天沒合攏。 
  那把七星寶刀珠光四射,華麗無比。 
  小偷得意地:怎麼樣?是件寶貝吧? 
  掌櫃又仔細察看了幾眼,眉頭皺緊了:這把刀絕非尋常之物,我怎麼越看絕覺得是宮裡頭…… 
  王文還捧著那只花瓶欣賞,聽見這話,抬了一下頭,一眼看見寶刀,覺得有點眼熟,便把花瓶放下,走了過來:掌櫃的,我來瞧瞧。 
  掌櫃把刀遞給王文:王大人見多識廣,這把刀…… 
  王文似乎想到了什麼,忽然打了個激靈:七星寶刀,這不是太上皇…… 
  掌櫃:王大人莫非認得此刀? 
  王文點點頭,突然一把揪住小偷:你這刀是哪來的?說? 
  小偷變了臉色:哎,哎,你這是幹什麼?幹什麼? 
  王文厲聲地:幹什麼?拿你去告官! 
  小偷嚇得渾身顫抖,轉身就想跑,王文緊揪著小偷不放:想跑,沒這麼容易,走,跟我見官去!   
  十四 幽禁英宗(1)   
  1、乾清宮書房 
  景帝又在讀已讀了無數遍的《資治通鑒》。 
  但今晚他顯得有些心情不寧,看了沒幾行,就陷入沉思。 
  汪皇后悄悄走進來,柔聲叫他:皇上。 
  景帝卻沒聽見,仍然在沉思。 
  汪皇后微微歎了口氣,立到景帝身後,輕輕為他打扇。 
  原來景帝的額頭已滲出了汗水,他自己竟然毫無覺察。 
  一陣涼風吹來,景帝驀然一驚,這才發現汪皇后就站在身邊。 
  景帝:哦,是娘娘。 
  汪皇后:皇上在想什麼呢?都入神了,連臣妾進來都不知道。 
  景帝歎了口氣:還不是朝中之事,唉,樣樣讓朕操心哪。 
  汪皇后一笑:皇上令於大人統領朝政,諸事順利,還有什麼可操心的? 
  景帝:有於愛卿輔佐,朕肩頭的膽子是輕了不少,可新法剛剛推行,千頭萬 
  緒,朕不操心不行啊。 
  汪皇后:皇上心繫天下蒼生,上天必為皇上的一片誠意感動,保佑新法推行成功,重振大明就有望了。 
  景帝卻似大有苦衷,又心事重重地歎了口氣:唉,朕也是日夜企盼,可就怕有人從中作梗啊! 
  汪皇后一愣:作梗?誰? 
  景帝:南宮那邊最近可不平靜。 
  汪皇后恍然大悟:皇上說的是太上皇? 
  景帝點點頭:這位太上皇凡有出頭露面之時,盡力籠絡大臣。上次是拿田地封賞有功之臣,這次石彪、孫鏜帶頭圈地,於大人本予嚴懲,又是太上皇說動太后,硬是將這兩人從輕發落。 
  汪皇后:是嗎? 
  景帝:朕擔心,如此下去,亂了國法,也亂了文武大臣的心哪! 
  汪皇后又是一愣。 
  正在這時,曹吉祥過來稟報:啟稟萬歲爺,吏部侍郎王文求見。 
  景帝有些意外:王文?這麼晚了,他找朕何事? 
  曹吉祥:王大人說,有要事務必當面稟報皇上。 
  景帝想了一想:讓他進來吧。 
  2、乾清宮大殿 
  王文叩見景帝:微臣拜見皇上。 
  景帝:平身。 
  王文:謝皇上。 
  景帝:王愛卿,你有何事要稟報朕? 
  王文:微臣如沒有天大的事,豈敢夤夜驚擾皇上。皇上,先請看一件東西。 
  王文說著,恭恭敬敬將一個布包遞上去。 
  景帝打開一看,不由一愣:這不是太上皇的寶刀嗎? 
  王文:這就對了,皇上也認出這是太上皇的寶刀了。 
  景帝狐疑地:王愛卿,太上皇隨身佩帶的寶刀,怎會到了你手上? 
  王文:說來話長,皇上再看一樣東西。 
  王文說著,又遞上一樣東西,卻是小偷的供狀。 
  景帝看了一遍,臉色大變:這是真的? 
  王文:千真萬確,太上皇將這把寶刀賜給武清侯,卻被小偷撞見,偷了此刀,那小偷都已招供在此。 
  景帝的表情異常複雜:太上皇無緣無故賜刀給武清侯幹什麼? 
  王文:皇上,這就是微臣所擔憂的,武清侯兵權在握,非同小可,太上皇此舉是…… 
  景帝擺擺手,不讓王文說下去:朕知道了。 
  王文:皇上,這裡面大有文章啊! 
  景帝卻轉開了話題:哦,對了,那小偷呢?現在何處? 
  王文:微臣將他秘密押在牢中,待皇上御審。 
  景帝的內心顯然經歷了一場複雜的鬥爭,終於,他做出了決定:王文聽旨! 
  王文趕忙跪下:是。 
  景帝:太上皇深居南宮,不問朝政,豈會暗中與朝中大臣來往,定是這小偷胡言亂言,誹謗忠良…… 
  王文大驚失色:皇上,你這是…… 
  景帝不動聲色地:朕令你即刻將那小偷處斬,不得有誤! 
  王文還呆在那兒,似乎不明白景帝是什麼意思。 
  景帝厲聲地:王愛卿,朕的口諭聽明白了嗎? 
  王文見景帝如此決斷,不敢分辨:微臣遵旨。 
  景帝:去吧,這件事不許讓任何人知道! 
  王文:臣明白。 
  王文走後,景帝這才坐不住了,霍地站了起來。 
  他在椅子邊走了幾步,又停下了。 
  他感覺到了一種極為嚴重的事態,腮上的肌肉在抽搐著,目光閃爍。 
  終於,他像是下定了決心,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臉上有了一絲笑意。 
  這笑意中,透出一股逼人的寒氣…… 
  3、南宮英宗寢宮 
  英宗正在跟一個侍女調笑,在侍女身上動手動腳。 
  侍女躲閃著:太上皇,別,別…… 
  英宗臉色變得難看了:怎麼?朕碰你不得嗎? 
  侍女嚇慌了,趕緊往英宗身上靠了一靠:太上皇恩寵,奴婢豈敢推辭。 
  英宗冷笑:哼,諒你也不敢!上去! 
  侍女戰戰兢兢坐到床上。 
  英宗又喝了一聲:躺下! 
  侍女顫抖著躺倒在床上。 
  英宗獰笑著湊過來,手上突然多了根馬鞭:朕讓你看著,如何侍奉太上皇,哈哈哈哈。 
  侍女縮在床腳,嚇得花容失色。 
  正在這時,外面響起一聲吆喝:皇上駕到! 
  英宗一驚,趕忙放下馬鞭。   
  十四 幽禁英宗(2)   
  大門打開了,景帝走了進來。 
  英宗已若無其事地迎上來:恭候皇上聖駕。 
  那個侍女還哆哆嗦嗦躲在床上,不知所措。 
  景帝淡淡地看了侍女一眼,一笑:看樣子朕來的不是時候,打擾了太上皇好事。 
  英宗尷尬地:朕不知皇上駕到,得罪了。 
  英宗說著,向那侍女喝了一聲:還不下去! 
  侍女如蒙大赦,匆匆下床而去。 
  英宗恭敬地:皇上,請。 
  4、南宮大殿 
  景帝和英宗面對面坐下。 
  景帝笑吟吟地看著英宗:太上皇一向可好? 
  英宗有點摸不著頭腦,含糊地:甚好,甚好。 
  景帝:朕忙於國事,少來南宮走動,就怕太上皇有什麼不如意之處,還望告訴朕。 
  英宗裝出感激的樣子:皇上為國操勞,心繫天下,仍時時刻刻記掛著朕,朕不勝感激。 
  景帝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哦? 
  景帝的目光有意在英宗的腰上打量著,似乎大有深意,卻欲言又止。 
  英宗被他看得慌起來,也低頭看了看腰上,疑惑地:皇上莫非覺得朕這身上有何不妥? 
  景帝仍然是一副意味深長的樣子:太上皇你說吶? 
  英宗一愣:朕……朕也不知,請皇上明示。 
  景帝:太上皇身上好像少了樣東西。 
  英宗繼續裝著糊塗:少了樣東西?沒有啊。 
  景帝:果真沒有? 
  英宗更緊張了,隱約感覺出了什麼事:是沒有啊,朕自己也不知道少了何物嘛,嘿嘿。 
  景帝:朕可記得清清楚楚,太上皇有一把七星寶刀,從不離身,太上皇怎麼忘了? 
  英宗的腦袋嗡的一聲,知道東窗事發了,他竭力鎮定著:哦,皇上說的是那把刀,朕是……是有把刀。 
  景帝步步緊逼:太上皇今日怎麼不帶在身上啊? 
  英宗又是一愣:這個…… 
  景帝目不轉睛地看著英宗。 
  英宗在慌亂中沒了退路,便以攻為守,乾笑幾聲:嘿嘿,皇上倒把朕問糊塗了,怎麼?皇上現今到喜歡起刀來了?朕可記得,皇上以前可是最討厭這刀啊棍啊的。 
  景帝含笑不言。 
  英宗:皇上要是喜歡,何不讓天下的能工巧匠替皇上…… 
  景帝突然擺擺手:太上皇,朕沒說朕喜歡刀,朕說的是太上皇你那把刀。 
  英宗裝出恍然大悟的樣子:哦,皇上原來是喜歡朕的這把刀。 
  景帝:它現在不見了,對吧? 
  英宗臉色大變:朕聽不明白,皇上這話是什麼意思? 
  景帝一笑,不慌不忙掏出樣東西:太上皇請看。 
  英宗接過來,打開一看,驚得臉色煞白,那正是他賜給石亨的七星寶刀:這……不知皇上從何得來? 
  景帝不動聲色地:莫非太上皇自己也不知曉嗎? 
  英宗的冷汗都快流下來了:朕……朕…… 
  景帝把英宗的表情全看在眼裡,平淡地:原來太上皇自己也不知情,這就難怪太上皇了。唉,事情是這樣,有人在當鋪裡典當這把寶刀,恰好被吏部侍郎王文撞見,連人帶刀一併拿下…… 
  英宗:有……有這等事? 
  景帝:王文已審理明白,這人是個小偷,前些天,他悄悄潛入南宮,想來是乘著太上皇沒留意,盜走了這把寶刀。 
  英宗喪魂落魄中慢慢回過神來,裝出十分生氣的樣子:原來是小偷,好……好大的膽子! 
  景帝:是啊,這小偷真吃了豹子膽了,竟敢到南宮偷盜太上皇的寶物。 
  英宗:皇上務必嚴懲,務必嚴懲! 
  景帝旁敲側擊地:太上皇啊,你身上的寶物給小偷偷去也就罷了,朕最擔心的是,要是這把刀落到哪個大臣手裡,一不小心,給傳揚出去,說是太上皇籠絡大臣,這…… 
  英宗大為驚慌:皇上明鑒,朕豈……豈會做這等事。 
  景帝仍然不慌不忙地:太上皇有所不知,這世上就是有一些愛生是非之人,口無遮攔,惟恐天下不亂,他們胡說八道不要緊,可太上皇的名聲不是給糟蹋了嗎?知道太上皇為人的人也許心裡明白,可不知道的呢,還真以為太上皇暗中籠絡朝中大臣,有什麼圖謀呢! 
  英宗的冷汗又流出來了。 
  景帝偏偏又緊追一句:太上皇是個聰明人,朕這番話,太上皇不會不明白吧? 
  英宗至此完全明白了景帝的用意,他的圖謀是被景帝識破了,景帝是在警告他。 
  英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好半天,才咬咬牙,唯唯諾諾地:是是,朕明白。 
  景帝笑了:明白就好,朕也是為太上皇你著想啊,太上皇,你說吶? 
  英宗:皇上忠告,朕心領了! 
  景帝站起來,拱拱手:那好,朕也放心了。 
  英宗癱在椅子上,好半天起不來,他滿頭冷汗地扶著椅子,總算站住身子:皇上慢走,朕……朕就不送皇上了…… 
  景帝也不答話,緩緩離開。 
  大門關上了,英宗一下子又癱倒在椅子上,做聲不得。 
  忽然,門又嘎的一聲開了,從外面進來一個太監,正是張永。 
  英宗還在發呆,等他抬起頭來時,首先看到的是一頭剝了皮的血淋淋的全羊。   
  十四 幽禁英宗(3)   
  英宗如見鬼魅,嚇得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張永陰森森地笑了一聲。 
  英宗極為恐懼地:你……你…… 
  張永:太上皇,奴才伺候你來了。 
  英宗竭力鎮定:張公公,你這是什麼意思? 
  張永不陰不陽地笑了一下:皇上聞知太上皇在塞北入鄉隨俗,喜食生羊肉,今兒個特地為太上皇準備了一隻,請太上皇享用。 
  英宗渾身顫抖著:朕不要,快……快給朕拿開! 
  張永抽出一把匕首,插在血淋淋的全羊上,血水頓時冒了出來:太上皇,皇上恩賜,不吃可不行啊! 
  英宗已受不了了,歇斯底里叫起來:拿開,快拿開! 
  張永把臉一沉:太上皇,你想抗旨不成? 
  不等英宗回答,張永已把全羊抱起來,送到英宗面前:太上皇,別磨蹭了,快請吧。 
  英宗抖得越來越厲害,終於,他一下癱倒在地,口吐白沫,全身抽搐起來。 
  張永:太上皇,請啊! 
  英宗翻著白眼,已昏厥過去了…… 
  5、華蓋殿 
  眾大臣早朝。 
  景帝一反常態,臉色十分威嚴,似乎含著怒意:天下重歸太平,百廢待興,當下朝廷又推行新法,百姓莫不歡欣鼓舞,可就在這朝野上下重振大明,勵精圖治之時,這宮裡頭,卻偏偏出了件大事! 
  眾大臣都被景帝的話震住了,不知發生了什麼事,面面相覷。 
  景帝:就在前些天,有人偷偷進了南宮! 
  景帝說到這兒,頓了一頓,留意著眾大臣的反應。 
  眾大臣都是雲裡霧裡,臉上一片茫然。 
  景帝:這人要是在座的哪位愛卿倒也罷了,拜見太上皇,敘敘舊情,也是人之常情,可這人卻是個盜賊! 
  眾大臣大驚,有人叫了出來:盜賊? 
  于謙一愣,忙上前:皇上,太上皇沒出什麼事吧? 
  景帝:於愛卿別忙,且聽朕說下去。 
  于謙:是。 
  景帝:這盜賊進了南宮,乘太上皇不留意,盜走了太上皇從不離身的七星寶刀! 
  景帝說著,瞟了石亨一眼。 
  石亨聞言,大驚失色,見景帝盯著自己,更是膽戰心驚。 
  景帝:這盜賊得了寶刀,就到當鋪典當,剛巧被吏部侍郎王大人撞見,人贓俱獲。朕因這盜賊所犯之事極為惡劣,威脅宮中安危,已傳旨將這盜賊就地正法。 
  胡瀅:好險哪,這盜賊就偷了把刀? 
  景帝:幸好太上皇只受了點驚嚇,要不,後果不堪設想。 
  胡瀅:那是,那是,上天保佑,太上皇平安。 
  景帝突然瞪著石亨:武清侯。 
  石亨慌亂地:臣在。 
  景帝:武清侯,你乃京城總兵,負有保衛京城和皇宮重任,現今竟有人闖入南宮,差點惹出大禍,你如何向朕交代啊? 
  石亨嚇得撲通跪下:臣失職,請皇上治罪。 
  景帝:武清侯,朕問你,你可知這七星寶刀是太上皇從不離身之物? 
  石亨滿頭大汗:臣……臣略有所知。 
  景帝:哼哼,太上皇從不離身之物,不翼而飛,要是流落在外,又不知到了誰手裡,生出眾多的是是非非,這事該如何了結啊? 
  石亨這時已完全聽出了景帝的話外之音,矛頭所向,是直指他這個武清侯的,不由大為驚恐,拚命叩頭:臣疏於防備,罪不容赦,請皇上降罪。 
  景帝微微一笑:你既已知錯,降罪倒不必了,常言道,亡羊補牢,猶未晚矣,朕望你不要一錯再錯了! 
  石亨聽明白景帝不過是先警告他,並不願事態擴大,暗暗鬆了口氣:皇上隆恩,臣感激涕零,臣定遵皇上旨意,不敢有忘。 
  景帝淡淡地:哼,起來吧。 
  石亨站起來:謝皇上。 
  王直一直留意著石亨的表情,若有所思。 
  景帝掃視著眾大臣:太上皇在塞外受盡磨難,如今回朝,當享太平日子,這也是列位愛卿的職責,可沒想今兒個出了這等事情,太上皇受了驚嚇之後,他的身體…… 
  景帝故意欲言又止。 
  于謙大急:聽皇上的口氣,太上皇難道病了? 
  景帝裝出痛心的樣子:唉,這件事,朕本是不想當著列位愛卿的面說的,既然於愛卿問起來,朕也就直言相告吧。朕真是心憂得很哪。 
  于謙更急:皇上,太上皇他怎麼了? 
  景帝吞吞吐吐地:太上皇受了驚嚇,得了一種怪病,時不時要暈倒在地。 
  眾大臣都是一驚。 
  于謙:聽皇上這一說,臣等心裡更不安了。皇上,臣等…… 
  景帝似乎看透了于謙的心思:呵,於愛卿的意思,莫非是想見見太上皇? 
  胡瀅趕忙附和:是是,臣等也是這個意思。 
  景帝點點頭:這樣吧,等明日早朝完畢,朕領各位愛卿一塊去探望太上皇。太上皇見了列位,說不定一高興,病就好了,也未可知啊! 
  于謙欣慰地:皇上恩典,臣等不勝感激。 
  6、乾清宮書房 
  景帝在親自批閱奏章,面有憂色,時不時停下來,想著心事。 
  汪皇后見他出神的樣子,輕輕叫了他一聲:皇上! 
  景帝回過神來:唔? 
  汪皇后:皇上今日不知有何心事?   
  十四 幽禁英宗(4)   
  景帝卻長長歎了口氣:唉-- 
  汪皇后溫婉地:臣妾冒昧,不知能否為皇上分憂? 
  景帝:今日早朝,於愛卿和眾大臣都想見見太上皇。 
  汪皇后一愣,隨即笑了:皇上就為此事煩惱? 
  景帝點點頭:唔。 
  汪皇后:於大人和眾大臣記掛太上皇,那是君臣之禮,最自然不過,皇上 
  答應一聲不就成了? 
  景帝臉色肅然:娘娘,你……你真是婦人之見哪! 
  汪皇后倒吃了一驚:皇上何出此言?難道臣妾又說錯了嗎? 
  景帝:娘娘有所不知,太上皇自進了南宮,表面上不理朝政,實際上卻是另有圖謀啊! 
  汪皇后:皇上的意思是太上皇也想理政? 
  景帝點點頭:唔。 
  汪皇后天真地:皇上和太上皇共理朝政,這有何不好?以臣妾看來,倒是從古至今未有的美事呢。 
  景帝一愣。 
  汪皇后繼續說下去:本來太上皇就是大明的皇帝,再說,你們又是親弟兄,年紀也相仿,一同理政,那是順理成章。 
  景帝吃驚地看著汪皇后,臉上的表情變得凝重了:沒想到你也說這種話,難怪太后和大臣們都有這個心思了! 
  汪皇后並未感覺景帝的不悅,勸慰地:皇上心胸開闊,原本就對皇位心存畏懼,如有太上皇一同理政,倒省了許多麻煩。是以臣妾覺得,這倒是件大好事呢! 
  景帝不由大為震怒,厲聲地:糊塗,你……你怎麼就如此糊塗!皇位豈同兒戲?你上去了,能隨便下來嗎? 
  汪皇后一怔,忙爭辯著:皇上,臣妾不是這個意思,臣妾的意思是…… 
  景帝斷然地:讓朕與太上皇一同理政,那是萬萬不可! 
  汪皇后見景帝發火,趕忙認錯:臣妾冒犯聖威,皇上萬勿怪罪。 
  景帝見汪皇后一副委屈的樣子,也感覺到自己的態度太過分了,沉吟了一下,誠懇地:娘娘,不是朕心狠,朕也是迫於無奈啊! 
  汪皇后只是看著景帝,不敢再答話了。 
  景帝:不瞞娘娘說,自從朕與於愛卿徹夜長談,聽了他的一番振興大明治國方略,朕是激奮異常。朕已在心裡發誓,定要勵精圖治,富民強國,造福天下百姓。 
  汪皇后:皇上有此宏願,臣妾打心眼替天下百姓高興,可這跟太上皇…… 
  景帝:哼,太上皇這些年做了什麼,娘娘難道還不清楚嗎?土木堡一仗,差點葬送我大明江山,朕痛心哪!不是朕對太上皇有成見,太上皇回朝,朕是以禮相待,可他在背地裡做盡手腳,籠絡大臣,處處與朕為難,他這圖謀,豈止是與朕共理朝政而已! 
  汪皇后驚恐地:難道太上皇他…… 
  景帝:以田地封賞,還有石彪一案,朕算是看清了,太上皇如此作為,只會導致朝中混亂,致使眾大臣各懷異心。當前乃重振大明、推行新法的關鍵時期,如太上皇的圖謀得逞,不但新法功虧一簣,我大明也將重蹈覆轍,禍國殃民啊! 
  汪皇后終於聽明白了景帝的擔憂:那皇上打算如何對付對太上皇? 
  景帝:朕就為這個寢食難安哪。不過,出了七星寶刀這件事,倒讓朕下了決心,為將重振大明順利付諸實現,朕只好對不住太上皇了。 
  汪皇后惴惴不安地:皇上,難道就沒有別的法子了? 
  景帝痛苦地:朕何尚不想有別的的法子,可惜沒有! 
  汪皇后:於大人對太上皇一片忠心,皇上如執意為之,於大人和眾大臣對皇上…… 
  景帝面有難色:是啊,朕最擔憂的也是於愛卿,唉,他會如何看待朕? 
  汪皇后誠懇地:請皇上三思啊! 
  景帝抬起頭來,目光落在于謙送給他的那幅字上--「民為重」,不由渾身一愣:不! 
  汪皇后:皇上-- 
  景帝:於愛卿一心為國,從無私心雜念,可惜他不知此事萬難兩全! 
  汪皇后啞然無語。 
  景帝喃喃地:朕出此下策,乃是萬不得已,為天下蒼生和社稷安定,朕也就顧不得這麼多了,是非功過,還是讓後人評說吧。 
  7、南宮 
  景帝領著于謙等眾大臣前去探望英宗。 
  一路上,增添了一些御林軍把守著宮門,別的地方,與以前並沒有兩樣。 
  眾大臣們默默跟著景帝,魚貫而行。 
  南宮大殿裡已擺上了豐盛的宴席。 
  英宗臉色憔悴,顯得心事重重,魂不守舍。 
  錢皇后同樣神情恍惚,看上去有點木吶。 
  景帝則興高采烈:來來,列位愛卿,今天朕替太上皇準備了宴席,咱們君臣幾位,再好好喝幾杯。 
  景帝說著,盯著英宗:太上皇,你說呢? 
  英宗神情遲鈍地:是是,朕……朕跟大家喝幾杯。 
  于謙看著英宗,滿臉關切。 
  景帝、英宗和眾大臣就座。 
  英宗的臉色似乎好多了:多謝列位愛卿沒忘了朕,朕也時時刻刻記掛列位哪。 
  于謙:太上皇的氣色不錯,臣等剛才還在替太上皇擔心呢。 
  英宗話中有話地:是嗎?那真有勞於愛卿惦念了。於愛卿現今是朝廷第一重臣,有於愛卿關心朕,朕的日子好過嘍。 
  于謙感覺到英宗在暗示他什麼,微微一愣:太上皇言重了,臣……   
  十四 幽禁英宗(5)   
  景帝及時插上話來:哎,兩位不必如此客氣,今日太上皇高興,哈哈,朕也高興! 
  胡瀅:太上皇受了驚嚇,幾日工夫,又是紅光滿面,精神煥發,龍體康健得很嘛,啊?老臣先為太上皇祝福了! 
  英宗一語雙關地:人逢喜事精神爽,你們都來看朕,朕的病就好了。胡大人哪,你是三朝老臣了,打朕小時候起,你可曾見過朕如此開心嗎? 
  胡瀅:太上皇一天比一天過得開心,臣等那是求之不得啊,哈哈。 
  英宗笑呵呵地:今日皇上在南宮設宴,朕借個人情,這地主之誼不可不盡呵!來來,列位愛卿請了,等會朕還有事跟列位說呢。 
  景帝:太上皇莫非又要說在塞外的那段經歷了?那可是一段奇聞呢,朕也想聽聽。 
  英宗淡淡地:過去了的事,提它幹嗎?朕是要說現在! 
  景帝一愣,隨即向使女招招手。 
  兩個使女扛著一隻半生不熟的全羊過來,輕輕擱在桌子上。 
  景帝:朕聽說太上皇在塞外之時,入鄉隨俗,喜歡上吃羊肉了,而且還要半生不熟帶血的羊肉,朕剛才特意讓御膳房給特製了一隻,不知合不合太上皇的口味? 
  英宗的臉色大變。 
  眾大臣都沒覺察,只是真心實意頌揚著景帝。 
  石亨:皇上對太上皇真是無微不至。 
  陳循:兄弟情深,兄弟情深嘛。 
  景帝親自動手,拿刀割下一塊帶血的羊肉:太上皇先請了。 
  英宗臉色慘白,渾身顫抖。 
  于謙大驚:太上皇,你……你怎麼啦? 
  英宗未及回答,已口吐白沫,昏厥過去。 
  眾大臣全驚呆了,不知所措。 
  錢皇后卻驚恐地看看景帝,正要放聲大哭,見景帝一副陰冷的目光,馬上忍住,只敢小聲抽泣。 
  于謙一把扶住英宗:太上皇,太上皇-- 
  眾大臣大亂。 
  石亨看著這一幕,膽戰心驚,想看景帝一眼,見景帝也在注視他,便慌忙移開了視線。 
  胡瀅大叫起來:這……這是怎麼啦?剛才不是好好的嗎? 
  錢皇后:太上皇,他……他又犯病了。 
  于謙:快傳太醫! 
  景帝:傳太醫,快! 
  曹吉祥應聲而去:是,奴才這就去請太醫。 
  英宗倒在于謙懷裡,四肢痙攣,毫無知覺,如同發羊癲風。 
  于謙:太上皇,太上皇,你醒醒,醒醒。 
  王直等人急得團團轉:太上皇得的是什麼病啊? 
  景帝裝出難過的表情:朕已讓太醫看了,太醫也看不出名堂。朕在想,是不是太上皇蒙塵塞外時,已落下病根,現今又受了一場驚嚇,舊病復發,就……就成了今日這模樣? 
  眾大臣紛紛點頭。 
  景帝說著,掉下淚來:朕本指望太上皇靜養一段時日後,與朕一同理政呢,唉,現今太上皇得此怪病,可如何是好啊? 
  于謙看著英宗可怕的樣子,憂心如焚。 
  這時御醫趕到了,見了這情景,也是慌了手腳:太上皇怎麼會這樣? 
  于謙:太醫,先救太上皇要緊。 
  御醫搭著英宗的脈,臉色越來越沉重。 
  于謙:太醫…… 
  御醫卻搖了搖頭:先把太上皇抬到寢宮裡去吧。 
  張永等幾個太監上來,七手八腳抬起英宗。 
  錢皇后跟在後頭,抽泣著而去:太上皇,太上皇…… 
  于謙看著昏迷不醒的英宗,失望地歎了口氣。 
  眾大臣惶恐地呆立著,均不知所措。 
  胡瀅激憤地:都是那個千刀萬剮的盜賊,老臣恨不得扒他的皮,吃他的肉! 
  眾大臣也義憤填膺:是是,這盜賊真把太上皇害苦了。 
  陳循:臣以為,太上皇再也不能受驚嚇了。 
  景帝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大呼一聲:武清侯! 
  石亨又給嚇了一跳:臣在。 
  景帝:朕著你即刻調集兵馬,加強皇宮守衛。 
  石亨:是,臣遵旨。 
  景帝看著站在于謙身後的范廣:至於南宮守衛嘛,朕看就交給范廣范將軍了。於愛卿,你看呢? 
  于謙:皇上如此安排甚好,臣並無異議。 
  景帝:范將軍,這事就交給你去辦了。 
  范廣:臣領旨。 
  景帝掃視著眾大臣:為保太上皇平安,即日起任何人不得進入南宮! 
  8、南宮 
  大隊御林軍全副武裝,往南宮大殿開進來。 
  整座南宮冷冷清清,氣氛一下子變得異常緊張了。 
  不一會,每座宮門前都站上了守衛的御林軍。 
  更壯觀的是,在南宮的圍牆外面,御林軍手持兵器,排成隊列,將整座圍牆給密不透風地圍了起來。 
  刀槍如林,給人以一種恐怖之感。 
  一隊御林軍在范廣的率領下,將南宮內所有豪華的陳設全部搬空了。 
  所有的太監和侍女也全被趕走。 
  南宮顯得空蕩蕩的,突然之間失去了那種金碧輝煌的氣氛,變得異常冷清,甚至陰森可怖。 
  幾隻蝙蝠在夜空遊蕩,昏暗的燈火使蝙蝠的飛舞顯得鬼影幢幢,令人不寒而慄…… 
  9、英宗寢宮 
  英宗躺在床上,錢皇后坐在床邊,兩人默默流淚,悲不自禁。   
  十四 幽禁英宗(6)   
  過了一會,錢皇后起身端來一碗藥,送到英宗跟前:太上皇,該吃藥了。 
  英宗:朕不吃。 
  錢皇后:這是太醫給抓的,不管有用沒用,太上皇總該試試。 
  英宗:朕沒病。 
  錢皇后:太上皇,你都病成這樣,把臣妾嚇死了,怎麼能不吃藥? 
  英宗爆發地:朕說了,朕沒病。快把藥碗拿開! 
  錢皇后:有病就得治啊,太上皇,你這模樣,臣妾心裡頭…… 
  英宗憤怒地一把抓起藥碗,摔得粉碎:賤人,你……你難道也想害死朕嗎? 
  錢皇后大驚,急忙跪在地上:太上皇,臣妾該死,臣妾…… 
  英宗:朕說了,朕沒病,朕這是讓他們給害的! 
  錢皇后淚流滿面:太上皇,你受苦了啊! 
  英宗咬牙切齒地:這個朱祁鈺,狼心狗肺,朕把皇位都讓給他了,他……他竟然如此對待朕! 
  錢皇后驚恐地:太上皇,小點聲,當心他們聽見啊! 
  英宗仍大聲地:怕什麼,讓他們來好了!朱祁鈺,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你……你不是人哪! 
  錢皇后忙去摀住英宗的嘴:太上皇,臣妾求你了。 
  英宗渾身顫抖:朱祁鈺,你狠,你把朕幽禁在這兒,不見天日,朕……朕恨啊! 
  錢皇后也悲從中來:太上皇,這往後的日子怎麼過啊? 
  英宗:大明的太上皇,現在是個階下囚! 
  張永突然像幽靈似的出現了,英宗一愣,有點害怕地看著張永。 
  張永卻只是冷笑:哼哼,哼哼。 
  英宗還以為張永要找他麻煩,嚇得癱回到床上。 
  張永又冷笑兩聲,什麼也沒說,大搖大擺走了。 
  英宗出了身冷汗,如同死裡逃生一般。 
  錢皇后戰戰兢兢地:臣妾還以為他……他是來要太上皇的命呢。 
  英宗冷靜下來:看來朱祁鈺是要朕在這兒做一輩子的活死人了! 
  錢皇后:朱祁鈺把南宮封得嚴嚴實實,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太上皇,我們真的是出不去了。 
  英宗:沒想到朕落得今日這個下場,還不如蒙塵塞外,朱祁鈺,他比也先還心狠手辣! 
  錢皇后看看四周:太上皇,以後說話得小心了,免得招來殺身之禍啊! 
  英宗咬咬牙:朱祁鈺既然要朕做一個活死人,朕就不能死! 
  錢皇后的淚水又掉了下來:太上皇,我們難道就沒個出頭之日…… 
  英宗:朱祁鈺設此毒計,騙過了眾大臣,恐怕連于謙也上了他的當,朕就算有機會替自己澄清,也沒人相信了。 
  錢皇后哭了出來:太上皇,這……這可怎麼辦啊? 
  英宗沉吟片刻,低聲地:如見著太后,此事也暫不可告訴她,要不,朕和你性命難保,太后也要遭受不測! 
  錢皇后只是拚命點頭,已說不出話來了。 
  錢皇后握著英宗的手,還在默默流淚。 
  門口一聲吆喝:太后駕到。 
  英宗一驚,忙向錢皇后使了個眼色,同時在她的手上掐了一把。 
  錢皇后會意,向英宗點點頭。 
  兩人都擦掉眼淚,裝出很平靜的樣子。 
  張永領著孫太后進來了:太上皇,太后看你來了。 
  孫太后一臉焦急:皇兒,你好點了嗎? 
  英宗動動嘴唇,沒有答話,他掙扎著想坐起來,卻被孫太后一把按住:躺著別動,哀家聽說你身體不好,特來看看,你……你哪兒不舒服啊? 
  英宗一陣激動:皇娘費心了,兒臣…… 
  張永慇勤地奉上茶來:太后,請用茶。 
  孫太后點點頭:下去吧。 
  張永退後幾步,卻站在那兒不動了。 
  孫太后:下去吧。 
  張永:奴才不敢。太上皇龍體欠安,奴才得隨時在邊上小心侍候。 
  孫太后有點不悅地皺皺眉頭。 
  英宗忙勉強一笑:哦,張公公,那你就站一邊去吧。皇娘有所不知,朕這毛病,動不動就發作,還真離不開這些奴才呢。 
  孫太后大急:皇兒啊,你前些日子還不是好好的嗎?怎麼這一轉眼工夫…… 
  英宗:常言道,樂極生悲,也許朕是命該如此。朕是沒福氣啊,皇娘! 
  孫太后:皇兒究竟得的是何毛病啊?真是急死哀家了。 
  英宗:唉,還不是在塞外給染上的,朕也不知是什麼病,就是頭暈,有時還抽筋,朕實在都不想活了。 
  孫太后大驚:皇兒啊,千萬別說這話。你年紀輕輕,好好調理,再靜養靜養,會好起來的,啊? 
  英宗突然流下淚來:朕再靜養,恐怕也好……好不了了! 
  錢皇后也掩面抽泣起來。 
  孫太后見狀,不由流下淚來。 
  英宗緊緊握著孫太后的手不放,眼淚越流越多。 
  他的眼神是可憐巴巴的。 
  孫太后:你且放寬心,哀家再請太醫來瞧瞧,再說,皇上對你也關心著呢,哀家就不信真的治不好你的病! 
  英宗終於哭出了聲:皇娘,朕……朕的命為何這樣苦啊! 
  孫太后渾身一震,卻不知說什麼好了。 
  10、於府廳堂 
  于謙皺著眉頭,憂心忡忡地在房內徘徊。 
  女貞匆匆進來,見了于謙的樣子,在門口站住了。   
  十四 幽禁英宗(7)   
  于謙看了她一眼,還是一言不發。 
  女貞:於大人,我回來了。 
  于謙點點頭,長歎了一口氣:唉。 
  女貞:我去見過太后了,太后她老人家也剛從南宮回來,她見了我,就哭了,太后說,太上皇的身體恐怕是真不行了。 
  于謙:太后還說了些什麼? 
  女貞:太后說,太上皇只是拉著她的手垂淚,可憐巴巴的樣子,好像他自己心裡也很明白,他這病是好不了了。 
  于謙心情沉重地點點頭:既然太后這麼說,那必定是真的了。 
  女貞一驚:難道於大人心裡有什麼疑惑不成? 
  于謙:唉,沒想到太上皇竟得了如此怪病,我心裡實在是不安哪。要不是今日親眼目睹,我都不敢相信! 
  女貞:於大人,你別難過了,你對太上皇,已是禮至義盡,他落到今日這一步,也是他的命。 
  于謙歎息地:大概這只是我的一廂情願,太上皇在塞外呆了這麼久,受盡磨難,就是一個鐵打的人,恐怕也經受不住啊! 
  女貞勸慰地:於大人,你現在先把太上皇這件事暫且擱到一邊,皇上命你總領朝政,新法又剛剛推行,天下百姓都拭目以待,有許多事等著你去做啊。 
  于謙沉吟著:是啊,重振大明,這副膽子可不輕! 
  于謙又陷入了沉思,女貞還想說什麼,見于謙想得入神了,便把要說的話嚥了回去。 
  11、石彪府上臥房 
  石彪從死牢裡被放了出來,回到家中。 
  他屁股上被軍杖打傷的傷口還沒痊癒,這會兒俯臥在床上,讓萬春紅為他敷藥。 
  石彪哎呀哎呀哼叫著,直抽冷氣:哎,輕點,輕點。 
  萬春紅:你伯父也真夠恨的,把你打成這樣! 
  石彪只是哼哼著沒答話。 
  萬春紅:你不是說你伯父對你親如父子嗎?他怎麼下得了這等毒手? 
  石彪不耐煩地:哎呀,你……你快給老子敷藥,囉嗦什麼? 
  正在這時,僕人進來稟報:老爺……老爺來了。 
  石彪一愣,忙向萬春紅示意,讓她躲起來。 
  萬春紅急忙中無處可躲,便趕緊躲到床後的緯帳裡。 
  石亨已直闖進來。 
  石彪:伯……伯父。 
  石亨關切地看著石彪:別動,怎麼樣?傷還沒好啊? 
  石彪氣沖沖地:你下的狠手,你還不知道? 
  石亨察看石彪傷口,也有點心驚:這……傷得好利害啊。 
  石彪:哼,你乾脆把我打死算了,省得現在又來看我。 
  石亨難過地坐到石彪身邊,替他敷傷:石彪啊,不是伯父心狠,伯父不這樣做,當初這一關是過不了的。 
  石彪更氣憤了:你大義滅親,打了我一百軍杖,結果怎麼樣?還不是讓于謙給打入死牢! 
  石亨生氣地:狂妄!不可如此稱呼於大人。 
  石彪:伯父,不是侄兒挑撥離間,你和于謙雖是結義兄弟,可他心裡根本就沒你這個兄弟。 
  石亨一愣。 
  石彪觀察著石亨的臉色:于謙為何要將侄兒置之死地,他的矛頭是對向你啊,伯父! 
  石亨:休得胡說,於大人一向大公無私,你犯了罪,他豈能袒護你? 
  石彪冷笑:伯父這話是大錯特錯了,別人蒙在鼓裡,我可看得明明白白。伯父你功高蓋世,封的官又比于謙大,手下還有一幫肝膽相照、誓同生死的弟兄,于謙他對你既嫉妒,又忌諱,他這次想要侄兒的腦袋,無非是乘機剪除伯父的勢力,給伯父一個下馬威! 
  石亨被說中了心事,一時竟無言以對。 
  石彪:侄兒說的全是肺腑之言,望伯父三思,于謙是要向伯父動手了! 
  石亨被石彪說動了,長歎了一口氣:唉,這次你能保住腦袋,已經是萬幸了,於大人對我是成見越深,更可怕的是,皇上對我也心存戒意。 
  石亨此言一出,輪到石彪呆住了:皇上?他對你怎麼啦? 
  石亨:太上皇暗地裡賜我一把七星寶刀,卻被小偷偷去,事情敗露,皇上雖沒追查到我身上,但已多次對我旁敲側擊。 
  石彪:果真如此,伯父你要多加小心啊! 
  石亨:所以我這些天心亂如麻,不知如何是好。 
  這時,床邊的緯帳裡面忽然動了一動。 
  石亨倏然變色:誰? 
  萬春紅撩開緯帳走出來,朝石亨盈盈下拜:小女子萬春紅見過武清侯大人。 
  石亨大怒:石彪,你……你這是搞的什麼名堂? 
  石彪:伯父先別忙動怒,這位萬春紅是當初侄兒在春滿園…… 
  石亨:好啊,你把春滿園的妓女都帶回家裡來了,還偷偷藏著,你倒真是好本事! 
  石亨說著,瞪了萬春紅一眼:還不下去! 
  萬春紅悻悻地退下。 
  石彪看著萬春紅的背影,神秘地:伯父啊,你可知這萬春紅是何許人也? 
  石亨:哼,不就是個妓女嗎?你小子不學好,遲早壞在這些女人身上。 
  石彪冷笑:哼哼,哼哼。 
  石亨:你笑什麼? 
  石彪:不瞞伯父說,這萬春紅可是大有來歷,當年她在宮中,曾得太上皇寵幸…… 
  石亨大驚:什麼?她是宮女?還是太上皇的……   
  十四 幽禁英宗(8)   
  石彪輕描淡寫地:伯父大驚小怪了不?太上皇玩過的女人,如今到了我石彪手裡,怎麼樣?侄兒還有點艷福吧? 
  石亨大怒,指著石彪:你……你胡鬧! 
  石彪不滿地:伯父,你這是幹嗎?侄兒不就想弄個漂亮女人過日子嗎?何必動這麼大的肝火。 
  石亨更怒:你也太不知輕重了,太上皇的女人,你都敢玩,你忘了你的小命是如何保住的嗎? 
  這一下,石彪悶聲不響了。 
  石亨:此事要是再被於大人得知,稟報皇上,你去的就不是邊關,而是鬼門關了,你懂不懂? 
  石彪裝出委屈的樣子:行了,伯父,侄兒跟了你這麼些年,何曾享過福?現今咱們為朝廷立了大功,還這個不准,那個不許,照這樣下去,以後誰還敢為朝廷賣命? 
  石亨看著石彪的委屈相,心裡一軟,氣慢慢消了:算了,這事先到此為止,你且安心養傷,等養好了傷,給我去邊關赴任。 
  石彪難過地:伯父現在是巴不得我早點走,得,侄兒到時候走就是了! 
  石亨動情地:石彪啊,你雖是我侄兒,可我待你比親兒子還親。當年你爺爺奶奶還有你爹死得早,是你娘把我給撫養成人的,俗話說,長嫂為母,你母親對我的恩情,我是一輩子都忘不了,所以,我答應她,要好好栽培你,讓你建功立業,光宗耀祖! 
  石彪:我是建功立業了,可落得的下場,還不是貶往邊關! 
  石亨鄭重地:石彪,我要你記住伯父對你的期望,至於日後的事情,伯父到時自會安排。 
  石彪終於點點頭:伯父,我聽你的。 
  石亨盯著石彪:不過,我還要警告你,這個女人遲早是禍水,你得盡早給我打發了,免生禍事,聽見沒有? 
  石彪一驚,猶豫地:伯父,這……容侄兒再考慮考慮。 
  石亨皺著眉頭:你就要去邊關,萬春紅絕對不能留在這兒,啊? 
  12、田野 
  一場罕見的旱災降臨了。 
  赤日炎炎,大片田地乾涸得皸裂開來,莊稼剛長到半個多人高,便全枯死在 
  地裡。 
  隱約可見的村莊,一派荒涼景象…… 
  13、京城街上 
  京城也失去了往日的繁華和熱鬧,街道上行人寥落,店舖的生意十分清淡。 
  一垛牆面上,推行新法的「安民告示」還在,可字跡已被太陽曬得發白,紙 
  張破損,在微風下輕輕晃動。 
  一群逃荒的饑民衣衫濫縷,出現在城門口。 
  他們三五成群地湧向各條街道,愁苦的臉上刻滿了飢餓和絕望。 
  店舖前,幾個顧客和掌櫃看著逃荒的饑民,在議論著什麼。 
  一顧客:河南、山西、山東幾省大旱,聽說是顆粒無收啊! 
  掌櫃:唉,逃荒要飯的人都到城裡來了,這城裡的日子也不好過啊! 
  另一顧客搖搖頭:凶年,真是凶年哪! 
  14、徐府院內 
  徐珵家的院子裡,像模像樣地搭了座簡陋的觀象台。 
  一把竹梯子直通觀象台頂部。 
  徐珵表情嚴肅,站在觀象台上,一絲不苟地仰望著晴朗的天空。 
  徐夫人過來了:老爺,老爺,你好了沒有啊? 
  徐珵從上面噓了一聲,示意徐夫人別說話。 
  徐夫人卻嘮嘮叨叨地:我說老爺,你還有完沒完?天天夜裡爬到這觀象台上 
  看天象,這老天跟咱們有什麼關係啊? 
  徐珵生氣地在上面斥責了一聲:婦人之見,你懂什麼? 
  徐夫人不滿地:我不懂?你看準了又怎麼樣?還不是照樣三品官一個,皇上他可不信你這一套。 
  徐珵不耐煩地皺了皺眉頭,剛想回頭罵徐夫人一句,天空突然劃過一道流星。 
  這是顆彗星,拖著長長的尾巴,消失在盡頭。 
  徐珵大張著嘴巴,好半天沒有合攏。 
  過了一會,徐珵從梯子上下來,臉上是一片惶恐之色。 
  徐夫人:老爺,看到什麼了? 
  徐珵:掃帚星,我看到一顆掃帚星。 
  徐夫人一愣:掃帚星? 
  徐珵:這可是天大的凶兆! 
  徐夫人:老爺是說要出事了? 
  徐珵有點幸災樂禍地:哼哼,等著瞧吧,天有異象,大難臨頭,以我推算,不出一兩個月,必定應驗。 
  徐夫人倒驚呆了。 
  15、陳循府上 
  陳循拿著一封他父親從鄉下寄來的書信,臉色很不好看。 
  陳夫人看著陳循的臉色,不安地:老爺,老爺子都說了些什麼?看你六神無 
  主的樣子。 
  陳循:于謙推行新法,搞什麼清田均稅,我們鄉下的田產全部重新清丈,光賦稅一項,就翻了一番。 
  陳夫人:是嗎?老爺子就為這事…… 
  陳循:老爺子說,富戶們都是人心惶惶,他也是寢食難安。于謙下了死令,不按時繳納賦稅者,依律論處,下入大牢。 
  陳夫人:這個于謙,怎麼欺負到我們頭上來了? 
  陳循:哼,他是仗著皇上的寵信,胡作非為,別說是我們,皇親國戚,地方豪強,全吃盡了這新法的苦頭。 
  陳夫人:那老百姓呢? 
  陳循:于謙要掏的是富戶的口袋,那些窮鬼們,還為他叫好呢。   
  十四 幽禁英宗(9)   
  陳夫人:老爺,那老爺子準備怎麼辦啊? 
  陳循:且別忙,于謙的新法,已危及皇親國戚和朝中大臣的利益,加上地方豪紳,俗話說,眾怒難犯,他要是一意孤行…… 
  陳循話還沒說完,有僕人進來稟報:老爺,太……太爺來了。 
  陳循吃了一驚:太爺?他連夜到京城了? 
  正說著,陳循的父親帶著一幫人,已狼狽不堪地進來了。 
  陳循和陳夫人趕忙迎上去:父親大人,剛才我還在念叨你吶,你怎麼就…… 
  老爺子:哎喲,兒啊,不好了,為父的差點就見不著你了啊! 
  陳循和陳夫人扶著老爺子坐下:老爺子慢慢說。 
  老爺子突然痛哭流涕:官府清丈田地,限時繳納賦稅,為父的爭辯了幾句,他們就要把你這老父親下入牢中,還說這是奉於大人之命,兒啊,你是朝中內閣首輔,一品大員,官不比那個於大人小,怎麼就連家裡也保不住啊! 
  陳循聽了,倒呆住了。 
  老爺子:兒啊,你無論如何得給為父的出這口氣啊! 
  陳循咬牙切齒地點點頭,卻沒出聲。 
  他的心裡,似乎有了主意。 
  16、朝房外 
  眾大臣早朝,排著隊列朝大殿走去。 
  徐珵剛好走在石亨身邊,他環顧了一下四周,便悄悄碰了碰石亨的胳膊:武清侯。 
  石亨:哦,是徐大人,找在下有事? 
  徐珵:卑職有句要緊的話跟武清侯說,不知武清侯可想聽聽? 
  石亨見徐珵一臉詭秘的樣子,點點頭:好啊,徐大人說來便是。 
  徐珵又左顧右盼了一下,輕聲地:這兒不是說話之處,武清侯若真想聽,不妨…… 
  石亨又點了下頭,客氣地向跟在後面的幾個大臣拱拱手:借過,借過,嘿嘿。 
  那幾個大臣讓出一條道,讓石亨和徐珵出去。 
  石亨和徐珵來到一個角落。 
  石亨:徐大人,請講。 
  徐珵先鄭重其事地向石亨打躬作揖,堆起一臉媚笑:承蒙武清侯看得起卑職,卑職先謝過了。 
  石亨有點不耐煩了,端起臉來:徐大人有話快講,在下可沒工夫陪你打躬作揖。 
  徐珵訕笑著:那是,那是,武清侯乃當今朝廷第一功臣,皇上委以重任,日理萬機…… 
  石亨火了:徐大人,你這分明是開銷在下不成? 
  徐珵謙恭地:卑職不敢,卑職仰慕武清侯久矣,所說均是肺腑之言。 
  石亨大模大樣地甩了下手:哼! 
  徐珵見石亨真的不耐煩了,便神秘兮兮地湊過去:武清侯,卑職所說之事關係重大,社稷蒼生安危均繫於此。 
  石亨:哦? 
  徐珵:卑職昨夜夜觀天象,發現天像有異,掃帚星從天而降,凶險之極,實是非同小可。 
  石亨:你是說天降凶兆? 
  徐珵:不錯,天降凶兆,非天災,即人禍,以卑職推測,不日當有應驗。 
  石亨不動聲色:朗朗乾坤,清平世界,哪來的天災人禍?徐大人休得胡說! 
  徐珵:卑職有幾個腦袋,敢在武清侯面前搬弄是非。 
  石亨還是搖頭:在下覺得徐大人還是太過危言聳聽了吧? 
  徐珵冷笑:是嗎?看來武清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現今朝中,有人置祖宗禮法於不顧,肆意妄為,惹得民怨沸騰,武清侯難道一點都不知曉? 
  石亨一愣:哦?那以你之見,這是…… 
  徐珵輕輕點點指頭:朝綱動盪,上天震怒,必然降災禍於人世。 
  石亨頓時恍然大悟,他想了一想,頗有深意地:既然如此,徐大人何不奏明皇上? 
  徐珵也馬上領悟了石亨的意思,微微點頭:有武清侯這句話,卑職心裡就有譜了。 
  兩人相視著,都是心領神會的一笑。 
  不遠處,王直看見石亨和徐珵鬼鬼祟祟躲在角落說話,有所警覺地瞟了兩人一眼,眉頭皺緊了。 
  17、華蓋殿 
  眾大臣早朝。 
  景帝:列位愛卿可有要事請奏? 
  徐珵出列:啟稟皇上,臣有事要奏。 
  景帝對徐珵成見極深,見他請奏,面露不悅,淡淡地:說吧。 
  徐珵:臣昨夜夜觀天象,見掃帚星從天而降,乃大凶之兆,不日恐有災禍。 
  景帝一愣:哦?你果真是親眼所見? 
  徐珵:回皇上,確是臣親眼所見,此番異象,乃百年未遇,非人禍,即天災。 
  眾大臣聽了,都是大驚失色。 
  胡瀅突然歎息了一聲:是了,是了! 
  景帝:胡愛卿,你也以為如此? 
  胡瀅:回皇上,徐大人所說人禍,老臣以為未必有,可這天災,那是千真萬 
  確,這老天已是三個多月沒下雨,河南、山西、山東幾省大旱,徐大人說的,莫非正應在此處? 
  景帝一時也愣住了。 
  石亨趕緊附和:胡大人言之有理,眼下大旱勢如燎原,災情洶洶,饑民遍野,加上瘟疫流行,死者甚眾,天降異象,必是此災預兆啊! 
  景帝:若是如此,倒真是奇了。 
  徐珵:此次天象之凶險,微臣見所未見,旱災四起,不過是略露端倪,微臣只怕還有……還有…… 
  景帝見徐珵面露驚恐之色,又吞吞吐吐的,也有些緊張了:徐愛卿的意思,莫非是還有更大的災禍?   
  十四 幽禁英宗(10)   
  徐珵:回皇上,不是微臣的意思,乃……乃是上天的意思。 
  景帝一愣,眾大臣也都鴉雀無聲。 
  在一片寂靜之中,景帝的目光落在了于謙的臉上,似乎希望他說點什麼,于謙則在沉思,臉色凝重。 
  一直沉默不語的陳循見時機已到,便上前啟奏:啟稟皇上,剛才徐大人所言天降異象,應於目下之旱災瘟疫,臣深以為然。然臣更以為,上天震怒,必是因人事而起。 
  景帝:因人事而起?陳愛卿所說的是何事啊? 
  陳循:恕臣直言,皇上令於大人統領朝政,接連推行新法,置祖制於不顧,天下百姓無不視新法如猛虎,民怨沸騰…… 
  于謙見陳循的矛頭直指自己,不由一愣。 
  景帝大為不悅:且慢,你是說推行新法觸怒了上天? 
  陳循一字一頓地:不錯。 
  王直見狀,挺身而出:天災乃是自然現象,天行其道,本與人間無涉,與新法更無干係,老臣以為,陳大人此言,未免太過危言聳聽了。 
  陳循冷笑:王大人不信天命,可普天之下,信天命者大有人在。王大人恐怕是勉強不得吧? 
  王直激憤地:哼,老臣就怕有人藉機小題大作,以天道之名,譭謗朝政! 
  陳循:哦?這麼說來,災情四起,民不聊生,在王大人眼裡,不過是微不足道的一道小題嘍? 
  王直氣極:你…… 
  陳循對王直置之不理,再次向景帝拱手:皇上,君王以行仁政為己任,體恤萬民,恩澤天下,是以萬民擁戴,可當今朝廷,以實利為本,所謂清田均稅,所謂整肅財政,均與一個「錢」字分不開。聖人云,君子唯以義,小人唯以利,這種不行仁政,只圖小利的新法,與唯利是圖的商賈所作所為有何差別? 
  景帝被陳循的這番話說得張口結舌。 
  于謙聽了,則極為憤慨,但他竭力克制著,想聽聽陳循還說些什麼。 
  陳循繼續侃侃而談:我大明自開國至今,將近九十年,祖宗之法,不敢有違,現今毀去祖制,百姓怨忿不已,惹動上天震怒,自然要降下災禍,以示懲戒了! 
  眾大臣聽了,有些點頭,有些沉默不語。 
  景帝似乎受到了極大的震動,頗為忐忑不安,他掃視著眾大臣,好半天沒說話。 
  于謙大步上前:皇上,臣以為陳大人之言,純屬無稽之談。 
  景帝:哦?於愛卿,那你說說。 
  于謙:剛才王大人所言極是,大災與天降異兆並無關聯,與推行新法更是風馬牛不相及。我大明自土木堡之變後,元氣喪盡,百廢待興,新法乃是富民強國之策,因運而生,為百姓造福,為國家謀利,何錯之有? 
  陳循冷笑:於大人難道沒聽說天下人對新法的非議嗎? 
  于謙:陳大人所說的,不過是那些騎在百姓頭上作威作福的豪強,新法要他們清田均稅,不得盤剝百姓,他們自然是要狗急跳牆,大肆攻擊新法了! 
  陳循惱怒地:於大人,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于謙:新法利弊,天下人自有公論,豈是陳大人寥寥數語就可抹煞? 
  陳循:哼哼,你的新法管用,百姓又為何流離失所、民不聊生? 
  陳循此話一出,眾大臣都一愣,景帝也呆住了。 
  于謙凜然地:天災不可慮,只要朝野上下齊心協力,抗災濟民,就沒有過不去的難關。臣擔心的倒是人禍,朝中謠言四起,惟恐天下不亂…… 
  陳循氣得跳起來,指著于謙:於大人,你……你這是血口噴人! 
  景帝見于謙和陳循各不相讓,便咳了一聲,擺擺手:好了好了,兩位先別爭,此事容朕想想,隔日再議。 
  陳循見景帝如此表態,便唯唯諾諾退了下去。 
  于謙卻站著沒動:皇上,當務之急是賑災安民,臣建議,即刻傳令山西、河南、山東各級官府,開倉放糧,賑濟災民。 
  王直趕忙附和:皇上,老臣附議。 
  景帝點點頭:好,朕准奏。 
  于謙:至於京城逃荒來的饑民,亦要善加安頓,開倉發給糧食,對患瘟疫者,設立藥局給予救治。 
  景帝又點點頭,看著陳循:陳愛卿,你是戶部尚書,京城的糧倉…… 
  陳循:回皇上,京城糧倉裡的所有糧食全拿出來,恐怕也救不了眼前這個急啊! 
  景帝倒吸了一口冷氣:是嗎? 
  于謙當機立斷:皇上,倉中糧食不足,可由京中富戶承擔。 
  景帝想了一想,當即同意;那好,就按於愛卿的意思辦吧。 
  眾大臣:是,臣等領旨。 
  景帝注視著眾大臣,忐忑不安地歎了口氣:唉,但願上天早降甘霖,讓我大明百姓度過此難! 
  18、華蓋殿外 
  散朝後,于謙和王直一同出來。 
  王直滿臉憂慮:於大人,剛才你都看見了。 
  于謙點點頭。 
  王直提醒地:這些人惟恐朝政不亂,連成一體,興風作浪,於大人小心了! 
  于謙:謝王大人提醒,于謙心裡有數。 
  王直:此事剛剛開頭,日後當有變故,望大人早作準備,以防萬一。 
  于謙聽了,臉色更為凝重,默默點點頭。 
  十五 天災人禍 
  1、城門內 
  城門內,聚著一堆逃荒的饑民。他們骨瘦如柴,面有菜色,拖兒帶女,境況   
  十四 幽禁英宗(11)   
  極為淒慘。 
  有患了瘟疫的,倒臥在街頭,奄奄一息。 
  于謙身著便服,坐著一頂小轎,沿街悄悄察看民情。 
  他見到的景象讓他震驚和難過,臉上的表情越來越沉重了。 
  饑民們哀傷的呻吟聲,幾個孩子在喊著餓,哇哇大哭。 
  哭聲像刀一樣割著于謙的心…… 
  2、街角 
  街角聚集著一群饑民和京城百姓,正在好奇地圍觀著什麼。 
  只聽見有人嚷了起來:來了,來了。 
  另有人在議論:怪事,怪事,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莫非出了妖魔鬼怪不成? 
  又一個聲音戰戰兢兢地:就是,這世道可不對頭啊,連牛都長出三隻角來了。 
  說話間,有一頭牛從人群裡出現了。 
  于謙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心裡暗驚,掀開轎簾,對轎夫吩咐:慢。 
  轎夫放慢了腳步,于謙一眼看見那頭牛,果然長了三隻角,顯得極為怪異。 
  于謙就是見多識廣,也不由驚呆了。 
  那頭長有三隻角的怪牛緩緩而來。 
  人群驚慌地躲閃開來,如同見到了鬼魅。 
  一個婦女失聲尖叫:天哪,妖怪,妖怪啊! 
  牛的主人趕著牛,一路搖頭歎氣:唉,晦氣,晦氣啊,我這頭牛前些天還好好的,怎麼就變了妖怪呢? 
  一位百姓:這位漢子,把這怪物宰了得了。 
  一個老頭連連搖手:宰不得,宰不得,這等異物都是有來路的,宰了它,上天降罪下來,豈不遭殃? 
  百姓們聽了,都畏懼地後退著。 
  那頭牛慢慢走遠了…… 
  于謙目送著這頭怪異的牛和驚惶失措的百姓,眉頭皺緊了,心裡充滿了不安和憂慮。 
  正在這時,信使騎馬而來,大聲吆喝:皇上降旨,即日起開倉放糧,賑濟災民…… 
  百姓們這才回過神來,露出了欣喜之色。 
  3、徐府廳堂 
  陳循和幾個反對新法的大臣來徐府登門拜訪,幾個人坐在廳堂裡,高談闊論。 
  徐珵:陳大人今日在朝堂上針砭新法,道他人所不敢道,卑職如雷貫耳,茅 
  塞頓開,佩服,佩服啊! 
  陳循:徐大人過獎了,徐大人上通天文,下知地理,天災人禍瞭然於心,真乃神人也! 
  徐珵:承蒙陳大人看得起卑職,卑職這些彫蟲小技,何足道哉? 
  陳循肅然地:哎,天命不可違,在下倒要好好請教徐大人了。 
  徐珵恭敬地:陳大人請講。 
  陳循:不瞞徐大人說,在下多有耳聞,朝中大臣、皇親國戚和地方豪強,對新法頗有異議,人心惶惶哪。 
  徐珵詭秘地一笑:這個自然,於大人的新法,對百姓是減輕賦稅,對富戶嘛,可就是大難臨頭了。 
  一大臣怒氣沖沖地:新法新法,盡跟我們過不去,這還成何體統? 
  另一大臣:唉,都亂了套了,廣有田產者,首當其衝,連一些皇親國戚,也吃了官司。 
  又一大臣:於大人分明是斷我等後路,如此下去,誰還敢為朝廷賣命? 
  陳循聽著眾人的議論,點點頭:新法推行,天下人怨聲載道,如今災禍又從天而降,在下擔心,正是應了人怨天怒這句老話啊! 
  徐珵:陳大人高見! 
  陳循:當下之際,最為緊要的是力勸皇上停止新法,順應天意,徐大人,你說呢? 
  徐珵有點明白陳循的用意了,遲疑地:皇上最信任於大人,他現今的權勢,可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停止新法,談何容易? 
  陳循詭秘地一笑:放在常日,這事是萬萬不可,可當前大災來勢兇猛,徐大人又斷言天像有異,依在下看,皇上心裡也是寧信其有,不信其無啊! 
  徐珵:那倒是,今日皇上在廷上頗為猶豫,似是對陳大人所言的人怨天怒將信將疑。 
  陳循:要阻止新法,眼下是天賜良機,徐大人,你意下如何? 
  徐珵吞吞吐吐地:卑職……卑職官微言輕,只怕皇上他…… 
  陳循嘿嘿一笑:徐大人是怕皇上對你有成見吧? 
  徐珵:卑職自力主南遷,為皇上所不齒,雖屢次為朝廷立功,皇上仍對卑職另眼相看,唉,卑職實在是心灰意冷得很哪。 
  陳循:徐大人鴻鵠之志,想來不會甘心就此淪落,一輩子受皇上冷遇。 
  幾個大臣附和著:對,對,徐大人懷抱濟世之才,豈可就此埋沒?徐大人啊,機會難得,你該乘勢而上啊! 
  徐珵沉默著,似乎在掂量陳循等人的話。 
  陳循:此事還望仰仗徐大人出力,一旦辦成,朝中大臣莫不感激徐大人,至於在下嘛,定當鼎力向皇上保薦徐大人。徐大人,可好? 
  徐珵暗喜,表面上卻裝出為難的樣子:這個……容卑職再想想,再想想。 
  4、於府書房 
  于謙展開一張紙,攤在桌子上,開始磨墨。 
  女貞進來了:於大人,我來吧。 
  于謙:你不是睡了嗎?怎麼又起來了? 
  女貞:告訴你,我這可是跟你學的,啊? 
  于謙:跟我學?我怎麼啦? 
  女貞嬌嗔地一笑:就興你沒日沒夜忙碌?我就得呆在家裡無事可做?嘻嘻。 
  于謙無奈地:女貞,這是兩碼事嘛,你……你怎麼又扯到一塊了?   
  十四 幽禁英宗(12)   
  女貞又是嫵媚一笑,上前替于謙磨墨:哎,於大人,你這是寫什麼呀? 
  于謙臉色一下沉重了:河南、山西、山東大旱,京城饑民遍野,皇上已下旨開倉放糧,賑濟災民。 
  女貞憂慮地:情況很嚴重嗎? 
  于謙:很嚴重,更糟的是瘟疫流行,已有不少饑民得了病。 
  女貞默然。 
  于謙不再說話,拿起筆,蘸上墨,在紙上寫下幾個大字:惠民藥局。 
  女貞看著這幾個字,欲言又止。 
  于謙:我任山西、河南巡撫時,有一年黃河大澇,也是瘟疫流行,我在當地開設惠民藥局,救治病人,總算遏止了瘟疫。 
  女貞:我明白了,你是想…… 
  于謙:我決定馬上在京城開設惠民藥局,免費救治瘟疫患者。 
  女貞點著頭:於大人,你又替百姓辦了件大好事啊! 
  于謙卻緊鎖著眉頭,憂慮地:新法推行不久,天災人禍已至,我大明為何如此多災多難! 
  女貞:於大人萬勿憂慮,皇上聖明,又有你統領朝政,這點災禍,我想一定會度過去的。 
  于謙歎息一聲:但願如此吧。 
  女貞突然想到了什麼:哎,於大人,你這惠民藥局何時開張? 
  于謙:明日,越快越好。 
  女貞:那你可答應我一件事。 
  于謙:什麼事? 
  女貞:讓我去惠民藥局,為百姓做點事,好嗎? 
  于謙心裡一動,故意搖搖頭:你這丫頭……行嗎? 
  女貞噗哧一笑:我這個人啊,你叫我呆在家裡,還真要悶出病來呢,有事情可做,我可求之不得嘍。 
  于謙打趣地:哈哈,這麼說,那你和我也是一個德性了。 
  于謙這話一出口,就覺得不對頭,趕忙住嘴。 
  女貞聽了,果然心有所動,含情脈脈地看著他,笑嘻嘻地:是嗎? 
  于謙一愣,想說什麼,卻沒說出來,只是慢慢移開了視線。 
  5、惠民藥局 
  新開的惠民藥局內,聚集著大群患者,坐的坐,躺的躺,令人觸目驚心。 
  一批大夫忙著為患病的百姓治病。 
  女貞在裡面忙碌著,不辭勞苦地照顧著患者。 
  于謙親自扶著一位昏迷的重病患者進來了:大夫,大夫-- 
  大夫見了于謙,大吃一驚:於大人,你怎麼親自趕來了? 
  于謙來不及回答,大聲地:救人要緊,快。 
  大夫:是,於大人。 
  大夫救治重病患者。 
  女貞乘機把于謙拉到一邊,抱怨地:於大人,你怎麼到這兒來了? 
  于謙奇怪地:你們能來,我為什麼不能來? 
  女貞更急:哎喲,他們得的是瘟疫,要是傳染上了,你這身體…… 
  于謙若無其事地:我跟你說過,對付瘟疫,我最有經驗了,你不怕它,它也 
  拿你沒辦法。 
  女貞:不行,我得對你負責,你肩上的膽子這麼重,萬一…… 
  于謙火了,厲聲地:女貞,你真是糊塗,難道我于謙的性命就比這些百姓們值錢?啊? 
  女貞被于謙嚴厲的態度驚呆了。 
  那位重病患者醒過來了,大夫等人都鬆了口氣。 
  于謙親自為這位患者餵藥。 
  患者感動地:謝謝,謝謝大人。 
  大夫:大伯,你是該謝謝這位於大人,是他救了你的命。 
  患者一愣:於大人?他是……於大人? 
  大夫:沒錯,他就是於少保於大人。 
  患者聞言,又呆了一呆,接著顫巍巍站起來,撲通一聲向于謙跪下:於大人,恩人哪! 
  于謙趕忙扶住患者:大伯,萬萬不可。 
  患者熱淚縱橫地:於大人精忠報國,為百姓造福,老漢替天下百姓謝你了! 
  于謙也是熱淚盈眶:百姓受苦,下官有愧哪! 
  女貞等人見了,也都感動得流下了眼淚。 
  6、城門口 
  逃荒的饑民仍然不斷湧進城來。 
  這些衣衫濫縷的饑民扶老攜幼、拖兒帶女,有的病病歪歪,有的哭哭啼啼,境況極為淒 
  慘。 
  一個泥塑藝人,坐在城牆角落,正一絲不苟地將饑民們的慘狀捏成一個個泥人。 
  徐珵站在藝人身邊,一會兒看看他捏的泥人,一會兒看看饑民,連連點頭:捏得好,捏 
  得真像啊! 
  藝人:在下手拙,不能雕刻此種慘狀於萬一! 
  徐珵:先生自謙了,先生妙手生花,這些饑民的音容形貌,當真是栩栩如生。待這些泥人捏成,在下定當厚厚酬謝。 
  藝人:唉,大人乃是為民請命,在下佩服得緊,就算不是大人有請,在下也心甘情願為受苦百姓留下這一活生生的見證! 
  徐珵得意地笑了:那在下就拜託先生,拜託先生了,啊? 
  藝人點點頭,又認真地對著饑民捏起泥人來…… 
  7、乾清宮書房 
  景帝正對著桌子上的一碗燕窩發呆。 
  汪皇后:皇上怎麼光顧發呆啊?都涼了,快吃吧。 
  景帝:唉,朕吃不下。 
  汪皇后一愣:皇上-- 
  景帝:朕有燕窩宵夜,可那些逃荒的饑民,恐怕連一碗粥都吃不上啊! 
  汪皇后感動地:皇上心繫災民,食不甘味,臣妾好生感動。   
  十四 幽禁英宗(13)   
  景帝又長長歎了口氣,自言自語地:唉,天災降臨,只是不知真有人禍沒有? 
  汪皇后打了個激靈:皇上,你說什麼? 
  景帝回過神來:哦,沒什麼,朕……朕只是覺得心裡不安…… 
  正在這時,曹吉祥進來稟報:啟稟萬歲爺,翰林侍講徐珵求見。 
  景帝吃了一驚:徐珵?他要見朕? 
  曹吉祥:徐大人已在宮門外跪了兩個時辰了,非要見萬歲爺。 
  景帝斷然地:不見! 
  曹吉祥:是,是,奴才知道萬歲爺不肯見他,好歹打發他走了。 
  景帝點點頭。 
  曹吉祥卻拿出一隻布袋,奉了上來:這是徐大人給萬歲爺的…… 
  景帝:什麼東西? 
  曹吉祥:徐大人留下話說,天機不可洩漏,萬歲爺看了便知。 
  景帝面露不悅:擱這兒吧。 
  曹吉祥將那只布袋擱在景帝面前的几案上,垂頭退下:是,萬歲爺。 
  景帝等曹吉祥退走,拿起那只布袋,若有所思地:哼,這個徐珵,最慣於裝神弄鬼,朕不要看他,他倒找上門來了。 
  汪皇后:既然徐大人說天機不可洩漏,其中必有緣故,皇上不妨打開一看? 
  景帝想了一想,慢慢將那只布袋打開,裡面竟然砰砰啪啪滾出一大堆泥人來,形狀極為悲苦。 
  景帝一見之下,便大驚失色。他小心翼翼將一個個泥人擺在几案上,擺了長長的一溜。 
  這些泥人栩栩如生,正是那些逃荒的饑民,一個個衣衫濫縷,形容枯槁,眼神絕望。他們有的捧著只破碗,在向人乞討;有的跪在地上哭泣;有的患了瘟疫,半躺在城牆下等死,氣息奄奄;有的已經橫屍街頭,身上蓋著幾把乾草…… 
  景帝的手顫抖起來,心頭也一陣劇痛。 
  汪皇后見景帝臉色大變,而且抖個不住,頓時花容失色,趕忙扶住景帝:皇上,你……你怎麼啦? 
  景帝指著几案,聲音已經哽咽了:這……難道是真的嗎? 
  汪皇后也忙去看這些泥人,一見之下,同樣目瞪口呆:天哪! 
  景帝:朕的天下,就在這皇城根下,竟然有如此慘況! 
  景帝說著,下意識地提起布袋,倒了一下,布袋裡又滾出一本奏折來。 
  景帝拿起奏折,看了幾眼,又是一驚。 
  汪皇后指著奏折:這就是那位徐大人呈給皇上的奏折? 
  景帝麻木地點了下頭。 
  汪皇后:皇上,他……他都說什麼? 
  景帝:他說,這些泥人是他請一位民間泥塑高手,在京城的城門口照實雕刻而成,那兒的慘況,只怕這寥寥幾個泥人難以表述萬一! 
  汪皇后又是一聲驚歎:天哪!這……這太可怕了! 
  景帝自責地:朕自幼長在深宮,即位以來,埋頭理政,雖常有耳聞百姓疾苦,可此次大災,境況竟然如此慘不忍睹,朕也是萬難料到啊!朕這個皇帝當之有愧哪! 
  汪皇后:皇上萬勿自責,天降災禍,非人力所及,皇上也是奈何不得。 
  景帝連連搖頭,痛苦地:可這位徐珵說,天災乃是朕推行新法所致。 
  汪皇后也吃了一驚:新法所致? 
  景帝:徐珵拿這些泥人給朕,是以死相諫,他說,新法忘祖背德,實為朝廷大害,民怨沸騰,所以觸犯天怒,只要朕停止新法,他願以腦袋擔保,五日內必將降下甘霖,否則,朕可將他斬於午門外,以正欺君之罪。 
  汪皇后:是嗎?那皇上你對新法…… 
  景帝顧著自己說下去:上天已屢降凶兆,如果朕不停止新法,上天必嚴加懲罰,到那時候,這些泥人所展示之景象,只怕要遍及全國,我大明岌岌可危了! 
  景帝說到這兒,說不下去了,汪皇后還在愣愣地望著他。 
  景帝頓了一頓:徐珵敢說這番話,看來是不想留後路了。 
  汪皇后聽呆了:這位徐大人,倒真是忠心耿耿,為民請命啊! 
  景帝:前些日子在朝堂上,戶部尚書、內閣大學生陳大人也有此言論,朝中不少大臣附和,朕聽了,心裡是將信將疑。 
  汪皇后:這麼說,大臣們也認為是新法召來天災? 
  景帝鄭重地:赤地千里,顆粒無收,天下百姓水深火熱,朕不敢信,可又不敢不信啊! 
  汪皇后看看那些模樣悲慘的泥人,又看看景帝,一時說不出話來。 
  汪皇后走了,景帝一個人呆在書房,苦苦思索,長吁短歎。 
  那些泥人被擱在書案上,景帝則俯著身子,以手撫摸著一個個災民的臉,思緒萬千。 
  一滴淚水滴在泥人的臉上。 
  響起景帝的心聲:朕無能,朕讓你們受苦了啊! 
  景帝背著手,在房間裡踱步,他仰頭長歎,似乎在責問上蒼:上天,朕難道真做錯了嗎?朕推行新法,是為了造福萬民,你何故要如此為難朕? 
  上天無語,景帝痛苦萬分,晃了一晃,扶住柱子,再次流下眼淚…… 
  天亮了,皇宮映照在曙光裡,寧靜而美麗。 
  8、乾清宮 
  景帝徹夜無眠,他的雙眼都紅腫了,整個人疲憊不堪。 
  他終於下了決心,喝了一聲:來人哪! 
  曹吉祥小心翼翼上來:萬歲爺,奴才在。 
  景帝:傳朕口諭,今日罷朝。   
  十四 幽禁英宗(14)   
  曹吉祥:是是,萬歲爺一夜沒睡,是該好好歇歇。 
  景帝毫無表情地:朕還有口諭,即刻召於愛卿入宮。 
  曹吉祥一愣,唯唯諾諾地:奴才領旨。 
  不一會,于謙急急叩見景帝:臣叩見皇上。 
  景帝:平身。 
  于謙:謝皇上。 
  景帝:於愛卿,坐下說。 
  于謙坐下,看著景帝:皇上下旨罷朝,不知為了何事?臣心中疑惑,正要 
  請皇上…… 
  景帝擺擺手,指了指擺在几案上的那些泥人:於愛卿先看這個。 
  于謙一見這些泥人,臉色頓時凝重起來。 
  景帝:這是京城城門口所見景象,於愛卿,果真如此嗎? 
  景帝說著,期待地看著于謙,希望從他嘴裡吐出一個不字。 
  但于謙的臉色還是那樣沉重:是,皇上。 
  景帝半晌無語,好一會才點點頭,悲哀地:朕明白了! 
  于謙見景帝的目光頗為絕望,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急忙取過泥人邊上的奏折,打開一看,臉色更沉重了。 
  景帝:這些泥人你看了,徐大人的死諫你也看了,於愛卿,你有何話說? 
  于謙:莫非皇上信了徐大人這番話? 
  景帝緩緩地:朕昨夜對著這些泥人兒,徹夜難眠,朕是想了一夜,看樣子這新法是該停一停了。 
  于謙大驚:皇上,天災絕非新法所致,望皇上明鑒! 
  景帝:可天災恰好在新法推行之時從天而降,難道這僅僅是個巧合嗎?於愛卿! 
  于謙:皇上-- 
  景帝擺擺手:於愛卿,等朕說完。眼下朝中大臣人心惶惶,非議四起,全國各地,也多有指責新法的奏折連連上報,何況天降凶兆,已是有目共睹,這中間就沒有一點干係嗎? 
  于謙鎮定下來:啟稟皇上,臣以為,天行其道,乃是出於自然,所謂不為堯存,不為桀亡,古人都明白這個道理,皇上怎麼反倒聽信那些虛妄之言了呢? 
  景帝:百姓水深火熱,朕不得不信,何況新法確有有違祖制之處,朕心裡一直不踏實啊! 
  于謙:北宋名相王安石推行新法,也是恰逢大災,人言洶洶,境況與今日如出一轍,王安石不為所動,他說,祖宗不足法,天災不足畏,人言不足恤。 
  景帝冷冷地:王安石是這樣說了,可當時的神宗皇帝還是停止了新法,果然三日內天降大雨,於愛卿,這又怎麼說? 
  于謙:以臣看來,那也只是巧合,請皇上三思。 
  景帝痛苦地:上天保佑我大明九十餘年,要是毀在朕手裡,朕豈不成了千古罪人了! 
  于謙:皇上,新法乃臣的畢生心血,也是皇上的心血,如今貿然中止,皇上重振大明的宏願就將功虧一簣!富民強國,從何談起? 
  景帝一凜:如今民不聊生,這富民強國,又從何談起? 
  于謙含淚跪下:皇上,臣求你了,中止新法容易,要再推行新法就是千難萬難,務必請皇上再堅持一段時日。 
  于謙說著,咚咚有聲地叩頭。 
  景帝被于謙非要堅持到底的決心怔住了,心情極為複雜地思索著,好半天才勉強點點頭:那好吧,既然於愛卿一再堅持,朕就恩准寬限幾日。 
  于謙感激得淚流滿面:謝皇上! 
  景帝:朕寬限的是五日,要是五日之內天再不下雨,朕不能對不起天下蒼生了,到時即刻停止新法! 
  于謙聽了景帝這斬釘截鐵的話,完全驚呆了。 
  9、於府書房 
  于謙痛苦之極,站在窗邊,默默看著夜空。 
  萬里無雲,星空燦爛,根本就沒有任何下雨的跡象。 
  于謙搖著頭,自言自語著:不信,我說什麼也不信。 
  女貞關切地看著于謙:於大人萬勿憂慮,京城中的災民都在妥善安置,只 
  要天降甘霖,這一關會挺過去的。 
  于謙深深歎了口氣:唉-- 
  女貞:夜深了,於大人先將歇吧,啊? 
  于謙皺著眉頭,不耐煩地:這種時候,我能睡得著嗎? 
  女貞:皇上徹夜不眠,你也徹夜不眠,要是累病了,那這朝政…… 
  于謙: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女貞憂慮地:於大人…… 
  于謙:皇上已下決心,如五日內天不下雨,就要停止新法。我這心裡,是憂心如焚啊! 
  女貞勸慰地:這種事,急也急不來,於大人千萬別愁壞了身子。 
  于謙:我這條命又值什麼?我痛心的是,新法如因此半途而廢,我將遺恨終生! 
  女貞呆呆地看著于謙,心知無法勸他,只得欲言又止。 
  正在這時,外面有人發出驚呼:掃帚星,掃帚星! 
  于謙大驚,忙向窗外看去,果見一顆掃帚星從天而過,留下一條長長的光帶。 
  女貞也驚呼一聲:啊,真是掃帚星! 
  于謙渾身一震,臉色慘白,注視著天上劃過的光帶,默然無語。 
  10、於府院內 
  于謙一早在院子裡擺上供桌,上面擺滿了祭祀供品。 
  他恭敬地點上香,就要對天跪拜。 
  女貞大為疑惑,急匆匆奔過來:於大人,你這是幹嗎? 
  于謙:求雨! 
  女貞:求雨?你不是說天行其道,乃是出於自然嗎?怎麼?你也信這個了?   
  十四 幽禁英宗(15)   
  于謙鄭重又痛苦地:百姓受苦,民不聊生,我這心中之痛,如刀割火燎, 
  百般無奈,我只能寧信其有,不信其無。 
  女貞張口結舌。 
  于謙已撲通一聲跪下,舉起香火,虔誠地拜了幾拜:蒼天在上,于謙無能,難以救民於水火,愧疚萬分,今焚香祝禱,惟求蒼天體諒天下百姓淒涼悲苦之狀,降下甘霖。若蒼天有眼,解除百姓之苦,于謙寧可遭雷劈電擊,哪怕萬劫不復,也心甘情願! 
  女貞被于謙的祝禱驚得恐懼不已,她想阻止于謙,但一見于謙臉上那種凝重的表情,她又不敢了,只是大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烈日當空,陽光熾熱。 
  于謙已脫光了衣服,赤著膊,一動不動地跪在地上。 
  太陽曬焦了他的皮膚,滿臉的汗水點點滴滴而下,滴入腳下乾裂的泥土,哧的一聲,冒出一股白煙。 
  天上連一絲雲影都沒有。 
  于謙一動不動跪著禱告,口中唸唸有詞。 
  女貞再次前來看望,她被于謙受難般的形象驚呆,默默看著他,心如刀割。 
  突然,發生了驚心動魄的一幕: 
  只見于謙雙手趴在地上,以額頭叩地,咚咚有聲。 
  他的額頭立刻血流如注。 
  于謙輕輕呼號著:蒼天有眼,不要為難百姓,就來懲罰我于謙吧,粉身碎骨,我于謙絕無怨言! 
  于謙說完,又用力叩了幾下頭,雙手摩擦地面,整個人虔誠地俯臥在地上。 
  血水從他的雙掌滲出來,染紅了泥土。 
  泥土裡留下兩道殷紅的深溝…… 
  女貞再也不忍住了,大叫著:於大人,於大人-- 
  于謙恍若未聞,繼續虔誠跪拜。 
  女貞衝上去,就要扶于謙起來:於大人,快起來,你這是何苦呢?這不是折磨自己嗎? 
  于謙對女貞置之不理。 
  女貞蹲下來,抱著于謙的肩:於大人,你是從不信天命的,怎麼今日變得如此糊塗了你! 
  于謙仍然置之不理。 
  女貞拚命搖晃著于謙:於大人,你聽見沒有?我跟你說話,你起來,起來啊! 
  于謙突然低喝一聲:走開! 
  女貞:不,你給我起來,起來! 
  于謙大怒,以一種女貞從未見過的嚴厲表情怒喝著:走開! 
  女貞給震懾住了,有點害怕地看著于謙。 
  于謙決然地:上天一日不下雨,我于謙一日不起來。 
  女貞壓抑在心裡的不滿爆發了,她衝動地指著于謙:你……你真是個榆木腦袋,不開竅,自以為是,你……你這樣折磨自己,心裡好過了,我的心呢?你知道我的心嗎? 
  女貞的淚水奪眶而出。 
  于謙不為所動,極為惱怒地:祈天之時,豈容你胡說八道?快走開! 
  女貞哆哆嗦嗦站起來:我胡說八道,我…… 
  女貞終於哭出聲來,她極為委屈地看著根本就不領情的于謙,傷心地跺了跺腳:好,我走,我走! 
  女貞負氣地轉身跑走了。 
  于謙仍一絲不苟地跪拜著,他面前的泥地上,劃出了兩條鮮血淋漓的溝子。 
  暮色降臨,于謙的手掌已血肉模糊,額上血痕斑斑。 
  他前面的兩條泥溝又深了許多…… 
  夜晚,明月映照著于謙跪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身影。 
  萬籟俱寂,偶爾可聞于謙叩頭的咚咚之聲。 
  11、女貞臥房 
  夜已更深,女貞在房間裡六神無主,暗自飲泣。 
  於康出現在女貞房門口,他想對女貞說什麼,見女貞在偷偷流淚,便歎了口氣,搖搖頭走了。 
  女貞牽腸掛肚地透過窗戶,看著院子裡跪地祈禱的于謙,又愛又憐,更多的是無奈和傷心…… 
  12、於府院內 
  朝霞滿天,又是一個晴朗炎熱的日子。 
  于謙跪地祈禱的模樣像一尊雕塑,久久矗立著。 
  女貞捧了一碗水,輕輕端到于謙跟前,柔聲地:於大人,喝口水吧。 
  于謙緊閉雙目,保持著祈禱的姿勢,一言不發。 
  幾天時間,于謙形象大變,眼窩深陷,形容枯槁,身上的皮膚蛻了一層皮,嘴唇上滿是血泡,額頭、雙手和膝蓋更是血肉模糊,不忍卒看。 
  女貞一陣心酸:於大人,你都幾天不吃不喝了,再這樣下去,就是一個鐵打的人,也抗不住啊! 
  于謙終於說話了:心誠則靈,我寧肯受難,惟願上蒼垂憐我大明百姓,如我于謙一片誠心能感動蒼天,我死也瞑目了! 
  女貞:你都支撐不住了,先喝口水,好不好? 
  于謙決然地:我不喝。 
  女貞:算我求你了,還不行嗎? 
  于謙:女貞,我說了,任何人不得干擾我求雨! 
  女貞又哭了:於大人…… 
  于謙:我就是死,也要讓上天明白我于謙的心! 
  女貞渾身一震,手中的碗掉在地上,砰一聲摔得粉碎,碗中的水流了一地。 
  13、乾清宮大殿 
  女貞火急火燎奔進來,見了景帝,撲通一聲跪下:皇上,快救救於大人吧! 
  景帝見女貞淚流滿面,大吃一驚,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於愛卿,他……他 
  怎麼啦? 
  女貞:於大人跪地求雨,已是三日三夜,滴水未進,奴婢只怕他支持不住了。   
  十四 幽禁英宗(16)   
  景帝:是嗎? 
  女貞:皇上,只有你能救於大人,奴婢求你了! 
  女貞說著,又咚咚叩頭。 
  14、於府院內 
  于謙在跪在地上求雨。 
  女貞領著景帝悄悄進來了,曹吉祥等幾個太監跟在後面。 
  景帝一見眼前的場景,也被于謙虔誠和壯烈的舉動驚呆。 
  他久久凝神著于謙枯槁的面容和跪拜時留在地上的血跡,恍然想起「民為重」 
  的囑托,眼裡的淚水不由奪眶而出。 
  女貞想喊一聲于謙,景帝忙向她擺擺手,女貞只得忍住沒出聲。 
  景帝悄悄走過去,來到于謙身邊,然後撲通一聲也跪在了地上。 
  曹吉祥大驚失色,就要上前去勸阻景帝:萬……萬歲爺,使不得啊! 
  景帝卻狠狠瞪了曹吉祥一眼。 
  曹吉祥忙閉上了嘴巴。 
  于謙驚醒過來,扭頭一看,見是景帝,不由大吃一驚:皇上,你……你怎麼 
  來了? 
  景帝平靜地:朕與你一同跪求,祈願天降甘霖。 
  于謙感動之極,一把抱住景帝,淚如雨下:皇上愛民之心,臣感激涕零! 
  景帝也抱住于謙,流下淚來:於愛卿,你為大明百姓,受苦了啊! 
  于謙:皇上此言,讓臣羞愧不已,臣…… 
  景帝拍拍于謙的肩膀,含淚一笑:好了好了,於愛卿,都別說了,今日我們君臣二人,就在此跪地求雨,願蒼天有眼,垂憐我君臣二人愛民之心! 
  于謙點點頭:是,皇上。 
  正在這時,只聽撲通一聲,身邊又多了個跪地求雨的人,景帝和于謙都吃了一驚,轉臉去看,卻是女貞。 
  女貞:奴婢雖一介女子,皇上和於大人為民求雨,奴婢情願一同祈禱! 
  于謙心裡一動,向女貞微微點頭,他的神情裡,顯然是對女貞的讚許。 
  景帝也微微點頭,不再說話,雙手合十。 
  三人一同向天而拜。 
  曹吉祥等太監見狀,也趕忙跪下。 
  天色漸至黃昏,于謙、景帝、女貞三個人都還靜靜跪著,一動不動。 
  于謙仰望著烈日,輕輕呼喚著:蒼天啊,快快普降甘霖,救我大明百姓…… 
  女貞和景帝都有點支持不住了。 
  突然,女貞感覺到自己的頭髮在輕輕晃動,她驀然一驚,猛地張開眼,向天空望去,只見原先晴朗的天空上,此時出現了一些雲朵。 
  女貞一陣驚喜,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揉了揉眼,又定睛望去,天空上果然是移動的雲層。 
  她扭過頭去,差點就要去叫于謙和景帝。 
  此時,于謙和景帝也都屏聲靜氣看著天空,神情極為莊重。 
  過了片刻,從遠處刮來一陣風,吹動了三人的衣襟。 
  緊接著,天上有烏雲在積聚,越聚越多,天色驟然昏暗下來。 
  景帝情不自禁,激動地:蒼天,蒼天開眼了! 
  于謙:蒼天顯靈,我百姓有望了啊! 
  突然一聲霹靂,電光閃爍,大雨傾盆而下。 
  曹吉祥等人都尖叫起來:下雨了,下雨了! 
  豆大的雨滴打在于謙赤裸的身上,和著他額頭和手掌上傷口的血水,一塊流了下來。 
  地上一片殷紅。 
  于謙激動得渾身顫抖,突然晃了一晃,昏倒在地。 
  女貞一聲尖叫:於大人-- 
  暴雨滂沱而下,大地上騰起了濃濃的水霧。 
  景帝任暴雨痛快地淋著,渾身透濕,卻激動得難以自已:下吧,下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于謙還躺在地上,女貞抱著他,大聲呼喚著:於大人,你醒醒,醒醒啊! 
  于謙終於醒過來了:女貞,這……這不是做夢吧? 
  女貞:不是做夢,是真的!於大人,這雨好大啊,它……它把你都淋濕了。你快看啊,好大的雨! 
  于謙掙扎著起來,喃喃地:是好大的雨啊! 
  他又跪在地上,哭出了聲。 
  女貞還是第一次看見于謙如此大聲痛哭,她完全呆住了。 
  她不知自己心裡是悲是喜,趴在于謙身上,也嚎啕大哭起來。 
  景帝看著于謙和女貞抱在一塊痛哭,臉上是欣慰的笑容,他微微點著頭,悄悄退後幾步,然後獨自離去。 
  曹吉祥等太監都淋得像落湯雞,跟著景帝悄悄而去。 
  15、華蓋殿 
  景帝喜氣洋洋坐在龍椅上:昨日這場大雨,從天而降,下得朕心曠神怡,好 
  雨,好雨啊!列位愛卿,你們說呢? 
  胡瀅:托皇上洪福,來了場及時雨,臣等莫不歡欣鼓舞! 
  景帝:哈哈哈哈,好,好,這場及時雨雪中送炭,解了燃眉之急,朕已得到山西、河南、山東等地急報,所有大旱之地,都普降甘霖,我大明這場災禍算是過去了。 
  眾大臣齊聲地:皇上洪福,天祐大明! 
  景帝慢慢止住笑,表情嚴肅起來:可是在此之前,有人在朝堂上奏報天降凶兆,乃是朕推行了新法,致使人怨天怒,必得停止新法,上天才會降下甘霖。 
  景帝的目光落在徐珵和陳循身上,兩人緊張之極,惶恐不已。 
  景帝:此言是真是假,今日已見分曉,真是蒼天有眼哪!   
  十四 幽禁英宗(17)   
  徐珵滿臉通紅,低著頭,恨不得找條縫從地上鑽進去。 
  陳循也是尷尬萬分,垂著手,不敢出聲。 
  景帝把目光從這兩人身上收回來:不過,事出有因,朕看在這幾位大臣也是忠誠為國的份上,此事暫且放過不提。 
  徐珵、陳循,包括石亨等人都暗暗鬆了口氣。 
  于謙面容憔悴,似是得了重病,此時極為振奮地上前:啟稟皇上,大災過後,理應盡快恢復生產。朝廷推行的新法,其根本之處,乃是減輕百姓負擔,有利大家休養生息,眼下正是大有用武之地。 
  景帝:於愛卿所言極是,新法利國利民,不可中途而廢。朕有言在先,以後朝中任何人,不得對新法妄加非議。 
  徐珵、陳循等人又是一驚。 
  景帝:新法施行,仍由於愛卿全盤處理,朕在此重申,繼續在全國推行新法,對有敢阻撓者,各地一律嚴懲不貸! 
  眾大臣頓時鴉雀無聲。 
  16、徐府院內 
  徐珵正火冒三丈地拿那把用來爬到觀象台上看天象的梯子出氣。 
  他舉著把斧子,在拚命砸砍梯子:砍了你,砍了你! 
  徐夫人大驚失色:啊呀,老爺,平白無故的,你拿這梯子出什麼氣啊? 
  徐珵:人倒霉,放個屁都砸腳後跟。媽的,我徐珵算是霉運走到底了! 
  徐夫人:老爺,有話好好說嘛,千萬別動氣,啊? 
  讓她這一說,徐珵更火了:哼,這次我拼著性命,向皇上死諫,本以為萬 
  無一失,可誰料老天偏偏五日內就下了大雨,我徐珵篤信天道,到頭來,卻讓老天胡弄了一把,我……我能甘休嗎? 
  徐珵說著,又歇斯底里地砍起梯子來。 
  梯子被砍得粉碎。 
  徐珵還不解氣,大叫:拿火來,把它燒了,燒了! 
  梯子被扔進火裡燒掉。 
  徐夫人和傭人都膽戰心驚地看著徐珵。 
  徐珵凝視著燃燒的梯子,慢慢癱倒在地,他掩著臉,悲痛欲絕地哭了起來。 
  17、乾清宮書房 
  曹吉祥謙恭地站在景帝面前聽候吩咐。 
  景帝:此次多虧了於愛卿,甘願受盡磨難,為民求雨,赤膽忠心,足以驚 
  天動地! 
  曹吉祥:是是,於大人忠心可嘉,忠心可嘉。 
  景帝感歎地:雖是上天有眼,於愛卿更是功不可沒啊!他是又一次保我大明度過劫難! 
  曹吉祥:萬歲爺自謙了,奴才看見那天萬歲爺跪地求雨,才……才感動了上蒼…… 
  景帝笑了,點點頭:唔,這麼說,上天也是體恤朕的一片誠心,啊? 
  曹吉祥獻媚地:這個自然,萬歲爺是天子,既然是上天之子,那上天不眷顧萬歲爺,還眷顧誰呢? 
  景帝又得意地點點頭:曹公公,你怎麼拍起朕的馬屁來了? 
  曹吉祥:嘿嘿,奴才肺腑之言,每一句說的都是大實話。 
  景帝笑笑,拿出一枚銀印:朕每每想起於愛卿言行,感佩至深,乃親手治銀印一枚,賜予於愛卿。 
  曹吉祥驚呼:皇上親手治印,此等榮幸,實為古今罕見。 
  景帝:於愛卿淡於名利,不受封賞,朕不過是略表心意而已。 
  曹吉祥:奴才明白了,奴才這就去於大人府上…… 
  景帝搖搖頭:於愛卿殫精竭慮,為國操勞,這時候,該在兵部公事房吧? 
  曹吉祥恭敬地接過銀印:是,萬歲爺。 
  18、于謙公事房 
  于謙果然還在兵部公事房辦公。 
  也許是求雨時所受的磨難,他病了,伏在書案上,邊看奏折,邊大聲咳嗽著。 
  一個差役進來稟報:於大人,曹公公求見。 
  于謙:哦?快請。 
  曹吉祥進來,向于謙行禮:奴才見過於大人。 
  于謙:曹公公不必多禮。 
  曹吉祥笑嘻嘻地:於大人,大喜了,皇上念你勤政愛民,忠心可嘉,特賜你銀印一枚,以示褒獎。 
  曹吉祥說著,取出一個盒子,遞給于謙。 
  于謙跪地接過盒子:謝皇上隆恩。 
  曹吉祥:此印乃皇上親手所治啊,於大人。 
  于謙深受感動,輕輕將盒子打開,只見裡面一枚銀印,閃閃發光。 
  于謙將銀印拿在手中,更叫他震動的是,銀印的下面已蓋上了一個朱紅的印章:於忠烈。 
  曹吉祥:皇上賜你「於忠烈」之印,於大人,此等恩寵,古往今來,有誰能與你相比? 
  于謙感動得熱淚盈眶,再次撲通跪下,誠惶誠恐地:臣何德何能,蒙皇上如此眷顧,萬死難以相報啊! 
  曹吉祥忙將于謙扶起:哎,起來,起來,於大人乃大明擎天之柱,萬民景仰…… 
  于謙突然一陣劇烈的咳嗽。 
  曹吉祥嚇了一跳:於大人,你怎麼啦? 
  于謙咳得氣都喘不過來,他晃了一晃,突然暈了過去。 
  曹吉祥一聲尖叫:於大人-- 
  19、乾清宮書房 
  曹吉祥回宮向景帝稟報于謙病情。 
  景帝:你是說於愛卿他病了? 
  曹吉祥:是的,萬歲爺。 
  景帝歎息地:唉,於愛卿日夜為朝政操勞,廢寢忘食,鞠躬盡瘁,他這是積 
  勞成疾啊!   
  十四 幽禁英宗(18)   
  曹吉祥連連點頭:是,是。 
  景帝想了一想,鄭重地:朕可不能沒有於愛卿,這樣吧,速傳太醫院的御醫 
  前去診治,定要治好於愛卿的病,啊? 
  曹吉祥:奴才領旨。 
  20、於府臥房 
  于謙病倒在床上,咳嗽不止。 
  景帝派去的御醫在給于謙搭脈。 
  曹吉祥恭恭敬敬地侍立在一旁。 
  御醫的臉色很是凝重。 
  曹吉祥欲言又止:於大人這病…… 
  御醫微微搖頭,面有難色。 
  于謙又劇烈咳嗽起來。 
  21、御花園 
  景帝在向御醫詢問于謙的病情:依你之見,於愛卿的病是別無良策了? 
  御醫:卑職無能,於大人所得的是疑難之症,卑職確實想不出辦法! 
  景帝瞪著御醫,臉頓時拉了下來:不行!朕定要你想出辦法來! 
  景帝說著,霍地站了起來。 
  御醫嚇得忙跪在地上:皇上…… 
  景帝在花園裡走了幾步,臉上的怒氣越來越盛了:廢物,廢物,這點病都治 
  不了,要你們太醫院何用,啊? 
  御醫戰戰兢兢地:皇上息怒,卑職從未診治過於大人此種病症,遍翻前人醫典,亦難覓良方,所以毫無把握。不過,有一種民間偏方,據說…… 
  景帝:民間偏方?那你何不早說? 
  御醫:卑職只是耳聞而已,不敢冒昧。 
  景帝:於愛卿得病,朕憂心如焚哪,不管是什麼法子,你先說給朕聽聽。 
  御醫:啟稟皇上,這偏方倒也簡單,就是拿新鮮的竹子,放在火上烤,烤出竹子裡面的竹瀝…… 
  景帝:竹瀝? 
  御醫:是,皇上,這竹瀝須以文火慢慢烤取,每日飲上少許即可。 
  景帝點點頭:既有這偏方,倒也不妨試上一試。 
  御醫卻為難地:皇上,竹子乃南方所產,眼下京城裡一時怕難以找到啊。 
  景帝一愣:是嗎? 
  御醫:卑職就是有這方子,沒有竹子,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景帝沉思著:唔,這倒是個麻煩事。 
  這時,曹吉祥插話了:萬歲爺,要不,差人到江南…… 
  景帝轉臉看著曹吉祥,輕輕搖頭:派人去江南?不行,一個來回,最快也得十天半個月,朕可等不及! 
  曹吉祥:那…… 
  景帝突然想起來,一拍桌子:對了,朕怎麼就忘了,萬壽山上不是種了片竹子嗎? 
  曹吉祥:奴才也想起來了,萬壽山上是有片竹子,萬歲爺好記性。 
  景帝高興地:唔,有了竹子,就好辦了,哈哈。 
  曹吉祥:萬歲爺,奴才這就派人去萬壽山砍竹子。 
  景帝想了一想,擺擺手:不必了,還是朕親自走一趟吧。 
  22、萬壽山 
  景帝坐一頂轎子,親自帶著曹吉祥等一幫太監來到萬壽山。 
  萬壽山上果然長著一叢翠竹。 
  曹吉祥:到了到了,萬歲爺,就這兒。 
  景帝緩緩下轎,看著那片翠竹:唔,好一片竹子! 
  曹吉祥:這片竹子有些年頭了,奴才聽說,還是當年…… 
  景帝卻根本就沒聽他說,揮揮手:傳令下去,這片竹子統統砍了! 
  曹吉祥高聲地對手下太監:萬歲爺有旨,這片竹子統統砍了! 
  太監們齊聲應著:是。 
  太監們開始砍伐竹子。 
  一根根竹子呼啦啦倒下來,堆成了一大堆。 
  夜晚,萬壽山上燃起了火堆。 
  景帝坐在火堆邊上,親自動手,拿著一根竹子放在火上烤。 
  從竹筒中,慢慢流出了一滴竹瀝。 
  這滴竹瀝晶瑩剔透,在火光的映照下,煞是好看。 
  曹吉祥大呼起來:出來了,出來了,萬歲爺。 
  景帝喜形於色:快,快拿瓶子接住。 
  曹吉祥:是,萬歲爺。 
  曹吉祥說著,忙取出一隻銀瓶,將那滴寶貴的竹瀝接住。 
  景帝鄭重地:這竹瀝來之不易,小心了。 
  曹吉祥小心翼翼地捧著銀瓶:奴才明白。 
  夜深了,太監們侍立在邊上。 
  景帝還在專心致志地湊著火堆,烤取竹瀝。 
  他的雙手和臉上都被煙燻黑了,看上去像個燒炭的農夫。 
  曹吉祥恭恭敬敬捧著那隻銀瓶,竹瀝在一滴滴流入瓶中。 
  有一刻,曹吉祥盯著景帝被煙熏得黑乎乎的臉,似乎走神了。 
  他的手晃了一晃,一滴竹瀝滴到了銀瓶外面。 
  景帝心疼地喊起來:哎,拿好拿好了,曹公公。 
  曹吉祥回過神來: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景帝慍怒地:曹公公,你這是想什麼呢?心不在焉的,啊? 
  曹吉祥:啟稟萬歲爺,奴才剛才是……是在看萬歲爺的臉。 
  景帝:朕的臉怎麼啦? 
  曹吉祥:回萬歲爺,萬歲爺的臉讓煙燻黑了,看上去有點……有點…… 
  景帝樂了:哦,你是說朕的臉像個賣炭翁吧?哈哈。 
  曹吉祥一愣:賣炭翁? 
  景帝興致勃勃地:唐朝大詩人白居易寫過一首詩,名叫《賣炭翁》,他說那 
  賣炭翁是「滿面塵灰煙火色,兩鬢蒼蒼十指黑」,朕現在這模樣,除了兩鬢沒有蒼白,這臉上和十指跟那賣炭的老頭,恐怕是沒什麼差別了。   
  十四 幽禁英宗(19)   
  曹吉祥還愣在那兒,不知如何回答,過了好一會,才戰戰兢兢地:萬歲爺萬乘之尊,奴才以為,萬……萬不可自比賣炭的老頭。 
  景帝樂得大笑:曹公公,朕不過是開個玩笑而已,瞧你,怎麼倒一本正經起來了?哈哈哈哈。 
  曹吉祥索性繼續裝出正經樣:此事非同小可,開不得玩笑,開不得玩笑啊,萬歲爺! 
  景帝也笑著打住:好了好了,朕不跟你說了,到此為止,啊? 
  曹吉祥:是,萬歲爺。 
  景帝繼續烤著竹子,由於勞累過度,他捧著竹子的手在微微顫抖。 
  曹吉祥慇勤地:萬歲爺,讓奴才們來吧? 
  景帝:不必,不必,朕還是自己動手放心啊! 
  曹吉祥:萬歲爺已干了大半夜了,正該歇上一歇,萬一勞累過度,奴才可擔 
  當不起啊! 
  景帝:朕說過,朕要親自動手,為於愛卿烤取竹瀝,豈可半途而廢。 
  曹吉祥一半是感動,一半是嫉妒,酸溜溜地:萬歲爺對於大人真是太好了! 
  景帝:你說錯了,是於愛卿對朕太好了,朕今日所為,不過是略表誠心,即 
  使如此,恐也難以報答於愛卿於萬一啊! 
  曹吉祥:萬歲爺與於大人君臣相知若此,我大明有福了! 
  景帝臉色凝重起來,歎了口氣:古人說,心誠則靈,唉,但願朕的一片誠心能感動上天,讓於愛卿早日康復。 
  曹吉祥默然。 
  景帝也不再說話,肅然地烤著竹瀝,那隻銀瓶慢慢裝滿了。 
  23、於府臥房 
  于謙躺在床上,咳嗽不止。 
  女貞在服侍于謙,急得六神無主。 
  外面一聲吆喝:皇上駕到! 
  于謙吃了一驚:皇上來了?快扶我起來。 
  女貞答應著,剛扶起于謙,景帝已走進門來。 
  于謙驚呼一聲,就要跪地迎候:皇上-- 
  景帝卻大步上前,一把按住于謙:於愛卿,不必多禮,快躺下! 
  于謙誠惶誠恐地:皇上,你……你這是折煞臣子了! 
  景帝笑嘻嘻地:哎,於愛卿啊,你只管躺著便是,今日朕特地上門,給你送 
  藥來了! 
  于謙又吃了一驚:有勞皇上惦念,臣已感激不盡,皇上怎可親自上門送藥,臣如何擔當得起! 
  景帝笑著擺擺手,朝曹吉祥喝一聲:拿上來。 
  曹吉祥奉上那隻銀瓶:萬歲爺,來了。 
  景帝取過銀瓶,舉到于謙跟前:這隻銀瓶裡面是從竹子裡烤取的新鮮竹瀝。治你的病頗有奇效,於愛卿不妨一試。 
  于謙感動地:皇上費心了! 
  曹吉祥:於大人有所不知,萬歲爺率奴才等人,去萬壽山砍下竹子,親手烤取竹瀝。 
  于謙大驚:皇上為了臣,竟御駕前往萬壽山了? 
  景帝笑著點點頭:於愛卿啊,只要你的病能好,就是讓朕去摘天上的星星,朕也心甘情願啊! 
  于謙驚得目瞪口呆:這……這瓶竹瀝,得費多少時日,數十上百根竹子,才…… 
  曹吉祥:於大人這話沒錯,萬歲爺為了這些竹瀝,費了三日三夜,烤了兩百餘根竹子,才得了這一小瓶! 
  于謙感動得熱淚盈眶,掙扎著爬起來,就要給景帝叩頭:臣何德何能,讓皇上如此眷顧。皇上,請受臣一拜。 
  可景帝又把于謙按回到床上:於愛卿不必言謝,朕與你君臣相知,乃是朕的福氣! 
  于謙哽咽地:皇上! 
  景帝:來來,於愛卿,你且躺下,先喝了這竹瀝,啊? 
  景帝說著,從女貞手裡接過調羹,倒上竹瀝,親自喂于謙喝下:於愛卿,但願你喝了這竹瀝,病情好轉,朕也就心安了! 
  于謙喝著竹瀝,眼淚終於流了下來:皇上知遇之恩,于謙何以為報,何以為報啊! 
  女貞和邊上的幾個太監看著,都為之動容,曹吉祥的眼裡卻頗有嫉妒之色。 
  31、軍營 夜 內 
  石亨和京城三大營的張統領、王統領、錢統領秘密聚會。 
  燈光搖曳中,石亨一臉的陰沉。 
  張統領:聽說於大人患病,皇上親至萬壽山砍竹子,烤取竹瀝為於大人治病, 
  當今皇上對於大人真是隆恩浩蕩啊! 
  王統領:此事在下也有所耳聞。 
  錢統領氣呼呼地:哼,何至是耳聞,朝中早傳得沸沸揚揚了,皇上對於大人的寵信,天下還有誰人不知啊? 
  石亨聽著三位統領的議論,心裡充滿了嫉妒:是啊,現今皇上是只知於大人,而不知我等了。 
  錢統領:於大人權傾朝野,倒也罷了,皇上對他敬若神明,如此無微不至,體貼入微,屬下倒要替武清侯鳴不平了! 
  張統領:屬下心裡也不服,武清侯功高蓋世,比起於大人何曾遜色?何況武清侯的爵位還比於大人高了一截,現今卻屈居於大人之下,事事聽他號令,這是哪回事嘛! 
  王統領:唉,讓於大人佔了先機,武清侯反受皇上冷落,我等弟兄是跟著倒霉啊! 
  石亨難過地:三位弟兄,是我對不住你們了。唉,你們跟著我,本當前程無量,可而今…… 
  張統領:武清侯說哪兒話,弟兄們跟著你,何曾有絲毫怨言?可恨是皇上對武清侯另眼相看,把恩寵都集于于大人一身。   
  十四 幽禁英宗(20)   
  石亨:不瞞三位說,自從那把七星寶刀事件後,皇上對我就心存芥蒂,現在是越來越疏遠我嘍。 
  王統領:一說這件事,屬下心裡就來氣,太上皇看重武清侯,武清侯何錯之有?皇上卻反對武清侯心存戒備,這……這讓我們這些有功之臣豈不寒了心嗎? 
  張統領:是,是,武清侯因功見妒,是寒了我們這些將士們的心哪! 
  錢統領:還有石彪兄弟這件事,於大人分明是衝著武清侯,皇上雖說饒了石彪兄弟一命,可把他貶往邊關,是給武清侯一個下馬威啊! 
  石亨擺擺手:各位,於大人畢竟是我結義兄弟,有恩於我,這些事以後休得再提了。 
  錢統領等人看著石亨的臉色,無奈地點點頭:武清侯胸懷開闊,弟兄們聽你就是。 
  石亨又歎了口氣:唉,我受點委屈不要緊,就是怕虧待了弟兄們啊!皇上對我日漸疏遠,弟兄們的前程也就無望嘍。 
  張統領:武清侯,屬下說句不該說的,事到如今,武清侯也得早作打算,以防不測! 
  王統領和錢統領均附和著:張統領說的是,武清侯,我們是該有所防備了。 
  石亨看著三人,臉色鄭重地點點頭:不瞞三位說,我今夜召你們來,是要聽聽三位的意思。你們是京城三大營的統領,五軍營、三千營、神機營全在你們手上,非同小可啊! 
  張統領:屬下三人有今日之位,全仗武清侯,武清侯,屬下惟你馬首是瞻。 
  王統領、錢統領:是是,屬下惟武清侯馬首是瞻。 
  石亨:三位對我一片忠心,我自是感激不盡,實話說吧,你們剛才說的,我早有準備了。 
  張統領等人大喜:武清侯英明,既然早有準備,弟兄們也放心了,到時聽武清侯號令就是。 
  石亨霍地站起來:好,我就等你們這句話了,哈哈哈哈。 
  張統領等人也站起來:但凡武清侯吩咐,屬下萬死不辭! 
  石亨呼地抽出劍來:弟兄們如此看得起我,我也就不客氣了,今後我等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如何? 
  張統領等人也抽出劍來:武清侯,弟兄們跟你是跟定了。 
  石亨激奮地:我們幾個意氣相投,連成一體,一損俱損,一榮俱榮! 
  張統領等人齊聲地:一損俱損,一榮俱榮! 
  石亨:只要我們尚有一口氣,就絕不任人宰割! 
  石亨說著,喀嚓一聲將手中的劍折斷。 
  張統領等人也喀嚓、喀嚓幾聲將手中的劍折斷。 
  幾個人把斷劍往地上一扔,相視著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幾把斷劍掉在地上,顯得分外刺眼…… 
  25、華蓋殿 
  早朝時分,眾大臣靜立在殿下。 
  景帝看著眾大臣,意味深長地:列位愛卿,朕今日有件事要問問諸位。 
  眾大臣都看著景帝,不知他要問什麼。 
  景帝笑嘻嘻地掃視了眾大臣一眼:朕要問的是,你們昨晚上,都在幹什麼啊? 
  眾大臣都吃了一驚,有點摸不著頭腦。 
  胡瀅心直口快,上前稟報:啟稟皇上,老臣昨晚上在家抱孫子,嘿嘿。 
  眾大臣大笑。 
  景帝也笑了:好,好。抱孫子,天倫之樂嘛,不錯,不錯。 
  王文:啟稟皇上,臣昨夜在家看書。 
  景帝也笑著點點頭:唔。 
  另有幾位大臣有的說在家忙公事,有的說來了親戚,有的說外出看戲,不一而足。 
  只有石亨和張統領等人見如此陣勢,心裡害怕,緊張萬分,遲遲不敢上前答話。 
  景帝的目光在這四人臉上轉了一轉,不動聲色地擺擺手。 
  眾大臣都靜下來,看著景帝。 
  景帝冷笑一聲:只怕有人在昨晚上忙著呢,哼,幹的好事啊! 
  石亨等人更是一愣。 
  景帝卻對著曹吉祥:拿上來。 
  曹吉祥手上捧了個托盤出來,托盤上放著的,竟是一把斷劍。 
  眾大臣都大吃一驚:斷劍! 
  景帝取過斷劍,砰一聲扔在地上,把石亨和張統領等人都嚇一跳,四人頓時臉色死灰,冷汗直流。 
  眾大臣更是面面相覷。 
  景帝不緊不慢地:列位愛卿有所不知,這把斷劍裡頭可大有文章啊! 
  張統領等人見昨夜的事情竟然敗露,驚惶失措。 
  錢統領膽小,見此情景,腿一軟,差點就跪了下去。 
  石亨好不容易強裝鎮定,臉上的冷汗卻不由自主往下滴。 
  徐珵偷偷觀察著石亨的臉色,心裡已明白了幾分,露出一絲奸笑。 
  景帝厲聲地:張統領、王統領、錢統領,你們幾個可知罪? 
  張統領等三人早嚇得魂飛魄散,撲通一聲跪下:皇上,卑職知罪了! 
  景帝:知罪就好,朕今日先免了你們的統領之職! 
  張統領等人渾身發抖,搗蒜般叩頭:皇上寬宏,皇上寬宏。 
  景帝:捋了他們的官帽! 
  上來幾個御前侍衛,捋去了張統領等人的官帽。 
  石亨看得心驚膽戰。 
  景帝怒喝:下去吧! 
  張統領等人連滾帶爬,狼狽地奔出殿去。 
  景帝:哼,這幾個人背著朕,結黨營私,罪不容赦,朕已罷免他們的統領之職。至於京城三大營的新統領,朕決定待於愛卿身體康復後,交由他遴選,朕再予以定奪。   
  十四 幽禁英宗(21)   
  眾大臣還是啞口無言。 
  景帝又看著石亨,敲山震虎地:朕在這兒再說一句,事不過三,就算有人功勞再大,要是背著朕幹什麼勾當,朕絕不輕饒。 
  石亨的臉紅一陣,白一陣。 
  景帝:哼,好自為之吧,啊? 
  石亨在膽戰心驚之餘,見景帝還是放過了他,不由鬆了口氣。   
  十六 于謙被刺(1)   
  1、石府書房 
  石亨正在與石彪密謀,兩人都心事重重,如大難臨頭。 
  石亨陰著臉,目露凶光,似要跟人拚命一般。 
  石彪:伯父,今日之事,皇上顯是對你…… 
  石亨心有餘悸地:可怕,太可怕了!皇上竟然會對我的行動瞭如指掌! 
  石彪:皇上免了張統領他們的職,對伯父你卻手下留情,以侄兒之見,皇上不一定真的探知伯父心裡的底細。 
  石亨歎了口氣:但願如此吧。不過,這件事再次給我提了個醒,我們不早作打算,遲早有一天要人頭落地了! 
  石彪點點頭:只可惜侄兒明日就要趕赴邊關,伯父,你在京城,可千萬小心哪! 
  石亨:你只管去就是,伯父這兒,諒皇上還不會即刻把我怎麼樣。 
  石彪:皇上對伯父是手下留情,只怕有人對伯父是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石亨的臉色馬上又陰沉了:哼,我是在想,皇上他怎麼就知道得如此及時?難道我們軍中…… 
  石彪:那還不清楚嗎?軍中之事,插得上手的,不就是…… 
  石亨忙嚴厲地朝石彪擺擺手:別說了! 
  石彪不滿地看著石亨,想說什麼,終於沒說。 
  2、於府書房 
  于謙的病好了許多,在伏案起草向景帝稟報新法推行情況的奏折。 
  女貞悄悄走進來,將一件衣服披在他身上。 
  于謙一愣,本能地縮了一下身子。 
  女貞熱切地看著他:於大人,小心著涼了,啊? 
  于謙從女貞熾熱的目光中感覺到了她的情意,不由又是一愣。 
  他馬上平靜下來,將衣服取下,默默放在桌子上。 
  女貞急了:於大人…… 
  于謙平靜地一笑:還是我自己來吧。 
  于謙說著,拿起衣服,重新給自己披上。 
  女貞見了他這副正兒八經的模樣,又可氣又可笑:你啊,就會多此一舉! 
  于謙卻認真地:女貞,以後我的事情還是讓我自己來,啊? 
  女貞一愣,感覺到了于謙拒人千里的態度,委屈地:於大人,你是不是不喜歡我在你身邊? 
  于謙倒被女貞直截了當的責問難住了,猶豫地沉默著。 
  女貞深情地看著于謙:不管你怎麼看我,怎麼對待我,我……我願意一輩子在你身邊,伺候你。 
  于謙的心一陣絞痛,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女貞情不自禁地握住于謙的手:我知道你心裡惟有夫人,我不怨你,因為在我心裡,你是個至情至性的大丈夫,女貞能跟你這樣頂天立地的漢子在一塊,不管發生什麼,也不管是什麼處境,我都會覺得幸福的! 
  于謙渾身都顫抖了,連連搖頭:女貞,你錯了…… 
  女貞卻根本就沒聽見,沉浸在自己的神往裡:真能如此,我女貞心願已足,夫復何憾! 
  女貞軟軟地靠到于謙身上,于謙的臉色終於大變,他一把推開女貞,粗暴地:女貞,不可再說這種蠢話! 
  女貞驚呆了:於大人-- 
  于謙已抬起手來,指著門外:走吧。 
  女貞看著于謙冷若冰霜的臉,淚水奪眶而出,但她竭力忍住,傷心地:於大人,你難道就不明白我的心嗎? 
  于謙大吼一聲:走! 
  女貞再也忍不住了,一跺腳,轉身掩著臉,踉踉蹌蹌奔出門去。 
  于謙看著女貞傷心欲絕的背影,突然意識到自己太粗暴了,他想叫她一聲,卻沒叫出來。 
  他痛苦地嗨了一聲,舉起拳頭,擊在柱子上。 
  3、三里亭 
  石亨和孫鏜、宋城等一班部將送別石彪去邊關赴任。 
  石彪的傷還沒完全痊癒,一瘸一拐地牽著馬,在石亨等人的簇擁下,來到三里亭前。 
  石彪:送君千里,終有一別,伯父,諸位弟兄,你們就到此為止吧。 
  孫鏜傷心地:石兄弟,你我情同兄弟,意氣相投,本當在武清侯手下,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多少是好,現今卻要就此分手,不知何日相見,兄弟我心裡實在是不好受啊! 
  石彪感動地朝孫鏜拱拱手:孫將軍一番心意,小弟心領了,小弟何尚不想跟弟兄們一塊,跟著武清侯,何等快活,可惜……唉! 
  石彪差點掉下淚來,眾將領見石彪如此傷感,也難過之極。 
  宋城:石將軍,弟兄們都捨不得你走啊! 
  石彪又連連向宋城等人拱手:謝各位弟兄一片誠意,石彪銘記於心。 
  石亨這時突然咳了兩聲。 
  孫鏜等人都知道石亨有話要說,便都看著他。 
  石亨:石彪,你去邊關後,務必小心謹慎,萬不可再惹亂子,知道嗎? 
  石彪:是,侄兒明白。 
  石亨又打量著孫鏜等人:你們也給我聽著,現今於大人總攬朝政,整治朝綱,推行新法,朝中氣象非往日可比,你等今後務必小心為好,萬不可魯莽從事,惹出是非,否則,就算我這個武清侯,也難保你等性命。 
  石亨這話一說出來,眾將領都面露不滿之色。 
  宋城憤憤不平地:哼,武清侯也太把于謙當回事了,他想怎麼樣?難道把我們這些有功之人,個個治罪不成? 
  孫鏜咬牙切齒地:都是這個于謙,差點要了我和石將軍的腦袋,武清侯啊,說句難聽話,他先拿石將軍和我孫某人開刀,分明是跟你過不去啊!   
  十六 于謙被刺(2)   
  另一將領:孫將軍說的是,于謙是見武清侯手下將多兵廣,怕對他不利,將石將軍貶往邊關,就是先把武清侯給架空了。 
  石亨聽了,心裡一愣,表面上不動聲色。 
  宋城:還有呢,張統領他們三人何罪之有?皇上莫名其妙捋奪了他們的兵權,依我看哪,這裡面必定是于謙在皇上面前挑撥。 
  一將軍:宋將軍說的沒錯,于謙此計,也是為架空武清侯。 
  孫鏜:這一來,武清侯身邊的弟兄是越來越少了,走的走,貶的貶,只怕將來有一天,我們這幫弟兄就要所剩無幾了。 
  石亨默不作聲,臉色極其難看。 
  石彪:真到了那時候,沒了弟兄們幫忖,伯父你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是孤掌難鳴啊! 
  孫鏜:果真剩了武清侯一人,那還不讓于謙給整死了,張統領、石兄弟他們的今天,說不定就是武清侯的明天了! 
  石亨聽了,眼裡掠過一道驚恐之色:你等不可胡言亂語,我石亨又沒做虧心事,他……他能…… 
  宋城已經叫嚷起來:武清侯,我等都為武清侯和石將軍鳴不平,你就別阻攔了。依我看,反正是你死我活,不如給于謙點顏色瞧瞧,我們這班弟兄不是好惹的! 
  孫鏜:對,有于謙在,我們就沒好日子,不如一不做,二不休,來個爽快的,痛痛快快了結! 
  石亨驚呆了,他有點驚慌地看著這些部下,心情極為複雜,想說什麼,卻沒說出來。 
  宋城:先下手為強,哎,武清侯,你說呢? 
  宋城說著,突然一愣,因為石亨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了。 
  宋城和孫鏜等人看著石亨的背影,有點摸不著頭腦,面面相覷。 
  石彪卻早把宋城、孫鏜等人的話聽在心裡,他咬著牙,目光陰狠,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似乎已下了決心。 
  4、於府廳堂 
  于謙又獨自對著蘭心的靈位,在想心事。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手書的《寄內》詩捲上,內心受著痛苦的煎熬。 
  他舉起手來,輕輕撫摸著裱好的詩卷,想說什麼,卻沒說出來。 
  良久,他終於打定了主意:事已至此,我還是說個明白吧,此事萬萬不能! 
  5、女貞臥室 
  女貞坐在窗前,也在想著心事。 
  她的手掌上捧著蘭心臨終前給她的那副耳環。 
  耳環在燭光下閃爍著金色光芒,讓她想起了蘭心,想起了蘭心對她的囑托。 
  她喃喃地:夫人,你的話我可時時記在心裡啊! 
  她心裡一動,慢慢將耳環舉起來,對著鏡子,將耳環仔細地戴到自己的耳垂 
  上。 
  鏡子中,戴上耳環的女貞變得異常美麗。 
  女貞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一時淚光閃爍。 
  但驀然間,她的臉一沉,笑容凝固住了,似乎是想到了于謙對她的態度,這讓她感到深深的委屈、絕望和孤獨。 
  她頓時難受極了,輕輕將耳環摘下,歎了口氣。 
  她眼裡的淚水已經奪眶而出…… 
  6、於府院內 
  于謙難以入睡,獨自一人在院內徘徊著。 
  在院子裡可以看見女貞臥室的窗戶。女貞的房間還亮著燈,她的身影映在窗戶上,顯得異常孤獨。 
  于謙的內心頓時又充滿了自責。 
  隱隱的抽泣聲從窗戶裡傳了出來。 
  于謙更是六神無主了。 
  他似乎下了決心,繞過窗戶,來到女貞門前。 
  但他剛走了幾步,又停住了,好像這前面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障礙。 
  于謙就這樣欲進又退,痛苦地徘徊著。 
  終於,他退卻了,歎了口氣,默默轉身離開…… 
  正在這時,從牆頭翻進一個黑影,朝于謙的書房而去。 
  那個黑影掠過女貞臥房窗外。 
  女貞驀然一驚,猛然間感覺到有危險正在降臨。 
  7、於府書房 
  于謙又踱回到門口,想了一想,拉開門,正要出去,那個黑影突然從天而降,手上的匕首寒光閃爍,原來是個刺客。 
  于謙一愣。 
  正在這時,只聽見女貞一聲大喊:於大人小心! 
  那刺客已舉起匕首,朝于謙刺來。 
  眼看于謙就要倒在血泊之中,女貞飛身而上,擋在于謙前面。 
  刺客的匕首刺中了女貞。 
  于謙大驚:女貞! 
  女貞用盡最後的力氣,朝刺客劈出一掌,刺客的胸口被擊中,顯然受了重傷,踉蹌著退了幾步。 
  與此同時,聽到動靜的於康趕來了:老爺,老爺,出什麼事了? 
  女貞:有……有刺客,快攔住他! 
  於康指著刺客,大叫起來:我來了!你這狗賊,哪裡跑! 
  刺客見於康及時趕來,不敢再次行兇,捂著受傷的胸口,慌張逃竄。 
  女貞身負重傷,身子晃了一晃,仍關切地去看于謙:於大人,你沒事吧? 
  于謙點點頭,一把扶住渾身鮮血的女貞:女貞,你受傷了? 
  女貞還未及回答,已支持不住,一頭昏倒在于謙懷裡。 
  8、女貞臥房 
  女貞躺在床上,臉色慘白,傷口流出的是一股黑血。 
  大夫正在給她療傷。 
  于謙焦急萬分:大夫,她不會有事吧?   
  十六 于謙被刺(3)   
  大夫臉色鄭重:這把匕首上有毒! 
  于謙:有毒?那她中的是何種毒藥? 
  大夫為難地:在下見多識廣,可這刀上之毒,在下倒一時難以確定。 
  于謙更急:大夫,你再給仔細瞧瞧,務必找出是哪種毒藥。 
  大夫點點頭,又仔細察看了一下女貞的傷口,臉色又是一變。 
  于謙:大夫莫非已…… 
  大夫沉吟著:如在下猜得沒錯的話,這位姑娘當是中了迷魂散! 
  于謙一愣:迷魂散? 
  大夫:這迷魂散劇毒異常,中了此毒之人,只怕難以生還。 
  于謙心如刀割,朝大夫連連拱手:大夫,求你了,無論如何得救救她啊! 
  大夫誠懇地:於大人,你就是不求在下,在下也當盡力救治,只是這姑娘中毒太深,怕是回天乏力啊! 
  大夫此言一出,于謙完全驚呆了。 
  於康流下淚來:姑娘,女貞姑娘,你可不能走啊! 
  于謙只是麻木地站著,怔怔地看著奄奄一息的女貞,似乎失去了知覺。 
  大夫替女貞上好藥,包紮好傷口:於大人,在下已給她敷了藥,這迷魂散三個時辰內毒性大發,最是凶險,到時…… 
  于謙帶著一線希望:大夫,如她能抗過三個時辰…… 
  大夫:如能抗過三個時辰,倒還有救。不過,這種事在下還從未聽說,能否有這個造化,那就得看天意了。 
  于謙又呆住了。 
  於康送大夫離開。 
  于謙一個人留在房間,守候著昏迷不醒的女貞。 
  他輕輕呼喚著女貞的名字:女貞,女貞…… 
  女貞毫無反應,呼吸越來越微弱。 
  于謙的淚水奪眶而出:女貞,你醒醒,醒醒啊! 
  女貞仍然是毫無知覺的樣子。 
  于謙輕輕握住了女貞的手,久久積壓著的感情終於爆發了,他的淚水痛痛快快流了下來,幾乎泣不成聲:女貞,我于謙對不住你啊,你對我一片真心,我非草木,豈會一無所知!是我愧對了你,我……我傷了你的心,還讓你帶著深深的遺憾,離開人世……我枉為一個男子漢啊,女貞! 
  女貞的呼吸更微弱了,嘴唇青紫,雙目禁閉,一動不動。 
  于謙:女貞,你醒醒,醒醒吧,女貞…… 
  於康又悄悄進來了,見了于謙悲痛欲絕的模樣,搖搖頭,歎著氣,又悄悄退了出去。 
  黎明,晨光升起,照亮了窗戶,把臥房室映得一片通紅。 
  女貞已昏迷了三個時辰了。 
  于謙還在悲痛欲絕地傾訴著:女貞,我在跟你說話,你能聽見嗎?你說啊,你聽見了,是嗎? 
  他動情地握著女貞的手,把它按在自己淚流滿面的臉上:女貞,你聽見我說話了?我在叫你啊,女貞,假如上天有眼,就讓你回到我身邊,我再也不叫你走了,女貞,你聽見嗎?只要你能生還,不管讓我付出多大的代價,我都願意…… 
  于謙喃喃的聲音在房間迴盪著,讓人撕心裂肺。 
  就在這時,奇跡發生了,女貞緊閉的雙眼裡,慢慢滑出了一滴淚水。 
  這滴淚水是如此碩大,簡直像一個驚雷,驚天動地地擊中了于謙悲痛欲絕的心。 
  于謙全身一陣劇烈的震撼,隨之狂喜地撲過去:女貞,你聽見了,你聽見我說話了,是不是?你快告訴我,你不會死,你會活過來,女貞,你說話呀,你聽見了,聽見了…… 
  又一顆淚水流出了女貞的眼角。 
  她始終處在昏迷不醒的狀態中,似乎仍然沒有任何知覺,但毫無疑問,是她的心聽見了,她的心在回應著于謙,用這顆碩大的驚雷般的淚水在回應他真情的呼喚! 
  于謙激動得不能自已:女貞,你挺過來了,挺過來了,老天有眼,你挺過來了! 
  他想站起來,可結果卻久久癱坐在床邊,淚流滿面。 
  晨曦將房間映得透亮,天地間頓時充滿了生機…… 
  9、乾清宮大殿 
  曹吉祥正在向景帝稟報:奴才奉萬歲爺之命,前去探視於大人…… 
  景帝十分焦急地:見到於愛卿了? 
  曹吉祥:回萬歲爺,奴才見到了,於大人連一點皮毛都沒傷著,請萬歲爺放心。 
  景帝鬆了口氣:於愛卿平安無事就好。 
  曹吉祥:托萬歲爺洪福,於大人死裡逃生,躲過一劫。萬歲爺如此眷顧於大人,特遣奴才問候,於大人感激之餘,請奴才帶話給萬歲爺,請萬歲爺萬勿掛念。 
  景帝還是不放心:那他的病情呢? 
  曹吉祥:於大人病情大有好轉,不日即可上朝。 
  景帝點點頭:唔,朕這心裡,算是一塊石頭落地了! 
  曹吉祥:於大人此次遇險,多虧了女貞姑娘捨身相救,現今女貞姑娘還昏迷在床呢。 
  景帝:這位女貞姑娘,倒也是女中豪傑,上次瓦剌來犯,她隨同於愛卿前往敵營,臨危不懼,助於愛卿脫險;保衛京城時,她又潛出城外,組織百姓巧佈疑陣,讓也先驚慌失措,倉促退兵,她實是對朝廷立有大功啊! 
  曹吉祥:是是,萬歲爺說的是,女貞姑娘還真了不起。 
  景帝:曹公公,傳朕口諭,請太醫院務必想方設法,盡力救治女貞姑娘。 
  曹吉祥:是,萬歲爺,奴才這就去。   
  十六 于謙被刺(4)   
  景帝感歎地:待女貞姑娘傷癒之後,朕倒要好好褒獎她。 
  曹吉祥不無羨慕地:萬歲爺隆恩,女貞姑娘好福氣啊! 
  景帝已揮揮手:去吧。 
  曹吉祥去後,太監錢公公上來稟報:啟稟萬歲爺,吏部尚書王大人正候在殿外,聽候萬歲爺召見。 
  景帝:快請他進殿。 
  錢公公:是,萬歲爺。 
  錢公公一聲吆喝:宣王大人進殿面聖。 
  王直走進殿來,叩拜景帝:老臣叩見皇上。 
  景帝:平身。 
  王直:謝皇上。 
  景帝看著王直,緩緩地:王愛卿,你可知朕召你進宮,所為何事嗎? 
  王直:老臣聽聞於大人遇刺,皇上召老臣來,莫非為了此事? 
  景帝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於愛卿為朝廷鞠躬盡瘁,那是有目共睹,可偏偏有人對他恨之入骨,必除之而後快。他們竟敢上門行刺,實是膽大妄為得很啊! 
  王直:老臣聽到此事,也極為震驚。 
  景帝:王愛卿,你是三朝老臣,又是於愛卿知交,以你推測,這些人對於愛卿下毒手,是何居心? 
  王直:回皇上,以老臣之見,這些人定是對於大人懷有私怨。 
  景帝:私怨?於愛卿光明磊落,為人耿介,從不計較私利,所作所為,均以社稷、百姓為重,即便有得罪人之處,也是出於公心…… 
  王直:正因如此,一些利慾熏心的小人,才對於大人恨之入骨啊!皇上。 
  景帝:為私怨殺朝廷重臣,他們…… 
  王直:說是私怨,其實也不盡然,於大人整肅朝綱,嚴懲腐敗,那些貪官污吏早已惶惶不可終日,他們是唯恐失去陞官發財之路,才孤注一擲。以老臣看,他們衝著於大人來,其實…… 
  景帝:其實他們的矛頭是對著新法,對著重振大明的所有舉措,朕說得沒錯吧?王大人。 
  王直敬佩地:皇上聖明,早已洞察這些人的圖謀了。 
  景帝點點頭:所以,朕才憂慮得很哪!此事如不查個水落石出,朝廷不得安寧,新法推行只怕也要受阻了。 
  王直:皇上高瞻遠矚,老臣甚為敬佩。 
  景帝:你既知此事關係重大,朕心裡也算有底了。 
  王直當即站起來,向景帝拱手:皇上,老臣冒昧,懇請皇上授命老臣,追查於大人被刺一案。 
  景帝微笑地看著王直:哦,看來王愛卿早有準備,啊? 
  王直:不瞞皇上說,老臣得知皇上召見,心裡已猜個八九不離十了。 
  景帝:好,這事就交給王愛卿你去辦了,務必給朕查出元兇,朕定饒他不得! 
  王直提醒地:那可未必是一兩個人啊,皇上。 
  景帝斷然地:不管有幾個,也不管牽涉到誰,都給朕挖出來,為朝廷除去心腹大患! 
  王直激奮地:是,老臣領旨。 
  10、石府廳堂 
  石亨又在跟孫鏜、宋城等人在密謀。 
  孫鏜激憤地:哼,要是石彪兄弟派去的人得手就好了,這會兒只怕于謙早就一命嗚呼了! 
  宋城抱怨地:石彪兄弟也真是的,找的是什麼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弄到如今這個局面,唉…… 
  孫鏜:聽說皇上龍顏大怒,已命王直追查此事,搞不好,我們全得栽進去! 
  宋城惡狠狠地:要不,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我們再來一次,保管讓于謙…… 
  宋城說著,做了個砍頭的動作。 
  一直沉默不語,冷著臉的石亨,這時突然發話了,他瞪著宋城,厲聲地:住嘴! 
  宋城給嚇了一跳,不滿地:武清候,難道屬下說錯了? 
  石亨:哼,你們和石彪背著我行刺於大人,已做下天大的錯事,難道還要一錯再錯不成?告訴你們,你們再這麼幹,把我這個武清候也得栽進去。 
  宋城和孫鏜更不滿了,宋城嘀咕著:弟兄們還……還不是為了武清候你嗎?武清候又何必抱怨我們? 
  石亨不耐煩地:好了好了,此事休得再提。當務之急是如何避過這場災禍,你們不該不知道,王直此人老謀深算,非同小可,由他來追查此案,麻煩可大了。 
  這一下,宋城有點慌了:武清候,你是說王直他真能查到線索? 
  石亨陰沉地:俗話說,雁過留聲,你們幹的事,你們清楚。哼,難道就沒有一點蛛絲馬跡落下來? 
  孫鏜頓時醒悟:武清候的意思,莫非是把那個刺客給…… 
  石亨卻不回答,神色曖昧。 
  孫鏜惡狠狠地:屬下明白了,等會兒屬下派人告知石彪兄弟,將那人給結果了。 
  宋城:對對,死人是不會說話的,就讓王直去白忙乎吧,哈哈。 
  石亨冷冷地:你們以為如此就萬事大吉了?哼哼,你們也太小看王直了,他對我,還有你們,恐怕早就有所留意。 
  宋城又急了:是嗎?那我們還等什麼?先把這王直給除了,免得他…… 
  石亨一愣。 
  宋城已站起來:武清候,屬下這就去安排。 
  石亨:站住! 
  宋城站住:武清候…… 
  石亨大怒:混帳,你們除了動刀動槍,就沒別的主意了? 
  宋城委屈地:屬下是打仗出身,除了沖衝殺殺,你還讓屬下幹嗎?   
  十六 于謙被刺(5)   
  石亨:殺人那是下下之策,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可冒險。否則,魯莽行事,那只會自投羅網。 
  孫鏜:武清候,那你說怎麼辦?這不行,那不行,我們難道就這樣等死不成? 
  石亨沉吟不語,看來也是沒有主意。 
  正在這時,僕人進來稟報:老爺,翰林侍講徐珵徐大人來訪。 
  石亨:徐珵?他來幹嗎? 
  石亨略一沉思,立刻露出欣喜之色:唔,先請他進來。 
  徐珵拜見石亨:卑職見過武清侯石大人。 
  石亨:徐大人客氣了,只管叫我石大人就是,何必再加個武清侯啊? 
  徐珵:哎,這武清侯可是皇上給封的,卑職不可不叫啊,哈哈。 
  石亨一愣,心知是徐珵的馬屁功夫,便與他相視大笑:哈哈哈哈,徐大人,請了。 
  兩人分賓主坐下,孫鏜和宋城也一塊坐在旁邊。 
  石亨:徐大人無事不登三寶殿,今夜來訪,不知所為何事? 
  徐珵神色曖昧地:武清侯難道不知卑職為何而來嗎? 
  石亨一愣:請徐大人賜教。 
  徐珵卻搖頭晃腦打量著房子,偏偏岔開了話題:武清侯到底是我大明第一功臣啊,這座豪宅就是氣魄,嗯,氣魄! 
  石亨又是一愣:哦,這房子乃皇上所賜,徐大人莫非不知情嗎? 
  徐珵:武清侯現是朝廷新貴,皇上恩寵有加,天下誰人不知! 
  石亨冷冷地:徐大人,你今兒個這話我怎麼聽著覺得不順耳啊? 
  徐珵不理石亨,卻看著孫鏜、宋城:這兩位將軍跟隨武清候左右,沒少享福啊!還有武清候的那位賢侄石彪將軍,更是少年英雄,幾位結成兄弟,想別人所不敢想,做別人所不敢做,此等氣魄,朝中大臣人人自愧不如。 
  孫鏜、宋城大怒,差點就要拍案而起。 
  石亨朝兩人使了個眼色,孫鏜、宋城只得忍住。 
  石亨厲聲地:徐大人,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徐珵不慌不忙:武清侯稍安勿躁,卑職的話還沒說完呢。 
  孫鏜終於忍不住了:說完了,也許就晚了,徐大人難道就不怕本將軍對你不客氣嗎? 
  徐珵:是嗎?哈哈,那卑職就打個賭,卑職要是說完了,武清侯和兩位將軍不但不會開罪卑職,說不定還得好好謝謝卑職呢。 
  石亨和孫鏜、宋城都被徐珵雲裡霧裡的樣子搞得摸不著頭腦了。 
  徐珵見時機已到,緩緩地歎了口氣:唉,剛才武清侯不是問卑職所為何來,卑職現在就直言相告吧,卑職是為了武清侯和幾位弟兄的腦袋而來啊! 
  孫鏜再次大怒,猛地拍了下桌子:混賬,你不想活了! 
  石亨卻似有所悟,反而指斥孫鏜:放肆,給我坐下,聽徐大人說。 
  徐珵奸笑起來:武清侯倒還是個明白人。嘿嘿,武清侯哪,前些日子,皇上先是貶石彪將軍去邊關,後又罷免武清侯手下三位心腹愛將,今兒個呢,更是命王大人追查行刺於大人一案,卑職可替武清侯你憂心如焚哪。 
  石亨一愣,強作平靜:哼,行刺於大人,跟我有什麼干係,徐大人多慮了吧? 
  徐珵:武清侯,事到如今,我看你就不必裝糊塗了。實話說吧,於大人被刺,跟石彪將軍,還有這兩位,恐怕不會沒關係吧?啊? 
  石亨霍地站起來:徐大人,你究竟想要怎麼樣? 
  徐珵:哎,武清侯,有話慢慢說嘛,何必動怒? 
  石亨氣呼呼坐下:哼! 
  徐珵:我徐某人今晚既然敢登門請教,就是想幫武清侯度過此次大劫,武清侯,你難道還不明白卑職的用心嗎? 
  石亨頓時放下心來,滿臉堆笑:誤會,誤會。這麼說,徐大人是…… 
  徐珵:卑職不才,替武清侯出出主意嘛,倒也不難。 
  石亨大喜,連連拱手:徐大人,剛才多有得罪,請包涵了。 
  徐珵:好說好說,都是自己人嘛。武清侯,你說呢? 
  石亨主動地:徐大人以後用得著我,千萬別客氣,就當包在我身上好了。 
  孫鏜已等不及了:徐大人,請賜教,你剛才說的是何主意啊? 
  徐珵:此事必先拿王直開刀。 
  石亨點點頭:徐大人說下去。 
  徐珵:王直在老家興建宅院一事,不知武清候可有所聞? 
  石亨:我倒是聽說過,不過造房子跟此事…… 
  徐珵:武清候有所不知,這裡面大有文章啊! 
  石亨:哦? 
  徐珵疊起兩個指頭,故作神秘地湊近石亨、孫鏜、宋城,輕聲嘀咕了幾句。 
  石亨聽了,連連點頭:果然好計! 
  徐珵得意地:這一計就叫釜底抽薪。哈哈,搞掉了王直,案子查不下去,而且還斷了于謙的一支胳膊,那是一箭雙鵰啊! 
  石亨:唔,皇上就是想再查,一時半會也查不了了! 
  孫鏜:那彈劾王直之人,徐大人是打算…… 
  徐珵陰狠地:彈劾王直之人,就請吏部的人出面。 
  宋城一愣:吏部?那不是王直……他可是吏部尚書啊! 
  徐珵:宋將軍難道還不明白?讓吏部的人彈劾他們的頂頭上司,這是讓他們狗咬狗,咬個不亦樂乎。哈哈,是嗎?武清侯。 
  石亨笑而不答,神色頗為得意。   
  十六 于謙被刺(6)   
  11、女貞臥房 
  女貞已經醒過來了。 
  于謙親自給她餵藥:來,慢點喝。 
  女貞沖于謙微微一笑,喝起藥來。 
  她喝得有點急,咳嗽起來。 
  于謙:哎,叫你慢點,就是性急。 
  女貞:沒事。 
  于謙卻一臉的關切:嗆著了? 
  女貞心裡一動,打趣地:於大人,我可是剛剛才發現,你這人還挺細心呢。 
  于謙一愣,忙把話岔開:好了好了,先喝你的藥吧,啊? 
  女貞繼續喝藥。 
  於康進來了,見女貞的傷勢好了許多,欣喜萬分:阿彌陀佛,女貞姑娘,你總算沒事了。 
  女貞:放心,我這人命大,閻羅王見了我,也不敢輕易收下呢。 
  於康:還說呢,前些天你昏迷不醒,可把老爺給急壞了。我跟了老爺這麼多年,可沒見他急成這樣子的。 
  女貞幸福地笑了,調皮地:是嗎?我可不信,他這個人,就是天塌了,他也不會眨下眼。 
  於康:女貞姑娘,你說這話可沒良心了,老爺他真的…… 
  于謙瞪了於康一眼:就你多嘴! 
  於康不敢再說:得,得,我不說了,反正你們誰也不領我的情。我呢,也該忙我的事去嘍。 
  於康說著,轉身就走。 
  女貞卻故意叫住他:哎,康叔,你的話還沒說完呢,怎麼就走了? 
  於康:女貞姑娘,你還是聽老爺說吧,他的話,你愛聽。我嘛,就不打擾你們嘍。 
  女貞不由把臉一紅。 
  她的視線與于謙相遇了,于謙一驚,忙轉過臉去。 
  女貞卻撲哧笑了:這個康叔,還真愛胡說八道。 
  12、乾清宮書房 
  景帝靠在龍椅上,微閉著眼睛,聽曹吉祥念奏折。 
  曹吉祥:吏部侍郎李實奏報,吏部尚書王直…… 
  曹吉祥停住了,眼睛瞪著奏折,似乎頗為詫異。 
  景帝睜開眼睛:怎麼啦?念! 
  曹吉祥:萬歲爺,這……這可是彈劾王大人的…… 
  景帝:何事? 
  曹吉祥:據李侍郎說,王大人在老家大建豪宅,規模之大,非一品大臣所能享用,有違禮制…… 
  景帝一愣:是嗎?拿過來,讓朕瞧瞧。 
  曹吉祥將奏折遞給景帝,景帝看了幾行,臉色立變:這個王直,好大的膽子啊!哼,他這是想造皇宮不成? 
  曹吉祥煽風點火地:萬歲爺,王直系三朝元老,這些朝廷規矩,他焉有不知之理!依奴才看,他這是明知故犯,圖謀不軌哪! 
  景帝又是一愣,點點頭,沉思著:王直一向做事謹慎,今兒個怎麼如此膽大妄為?奇怪啊! 
  曹吉祥點頭哈腰地:嘿嘿,奴才是替萬歲爺著想,一個吏部尚書,倒蓋起王侯的宅子來了,萬歲爺,要是這事傳將出去,朝中只怕人心浮動,萬歲爺的面子上…… 
  景帝:朕知道,朕奇怪的是朕剛剛命王直調查於愛卿被刺一案,怎麼王直他自己倒犯了事了? 
  曹吉祥轉著眼珠子:萬歲爺的意思,莫非是有人乘機誣陷王大人? 
  景帝不置可否,想了一想:這樣吧,把這折子先送給於愛卿過目。 
  曹吉祥:萬歲爺是想讓於大人查辦此事? 
  景帝:於愛卿辦案最為公正,又最瞭解王直,讓他來處置,定會給朕一個滿意的結果。 
  曹吉祥連連點頭:是是,萬歲爺英明,奴才佩服之至。 
  景帝揮揮手:去吧。 
  曹吉祥卻又點頭哈腰地湊在景帝跟前:萬歲爺,奴才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景帝:講吧。 
  曹吉祥:王直這幫老臣,原先都是太上皇的人,對萬歲爺未必……嘿嘿,萬歲爺何不乘此機會,把他給…… 
  景帝極為不悅,端起臉來:曹公公,什麼時候,你學得比主子聰明啦? 
  曹吉祥臉上的笑容僵住了:萬歲爺,嘿嘿,奴才不敢,奴才是一片忠心,為了萬歲爺你…… 
  景帝:這事還沒查實呢,你就替朕決斷了?嗯? 
  曹吉祥嚇得跪在地上,連連叩頭: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景帝厲聲地:朕沒說的事,以後不准多嘴,聽見沒有? 
  曹吉祥大汗淋漓:是,是。 
  13、于謙公事房 
  于謙臉色凝重地翻看著李實彈劾王直的奏折。 
  御史彭堅匆匆進來:卑職彭堅見過於大人。 
  于謙:彭御史,我這兒有一份奏折,請你先看看。 
  彭堅看奏折,大吃一驚:王大人?這……這怎麼可能呢? 
  于謙:你先看仔細了,這份奏折說得有憑有據,不像是捏造。 
  彭堅:那倒是。奏折上對王大人在老家所建的這座房子的大小、方位、甚至柱子、門框上的雕飾都寫得清清楚楚,若非親眼所見,怕是寫不出來啊。 
  于謙:按我朝規定,一品、二品官員,所建房屋,廳堂不可超過五間,門前門後不可多佔地,更不可私建亭館樓閣,可王大人在老家蓋的這座房子,廳堂有九間,佔地兩百餘畝,亭館樓閣無數,更出格的是,正廳柱子上竟雕飾有龍鳳,按律法,這是目無禮制,犯上作亂! 
  彭堅:光這一條罪,王大人就得殺頭啊! 
  于謙沉重地:是啊,這個亂子可出得不小。   
  十六 于謙被刺(7)   
  彭堅點點頭。 
  于謙:我現在想起來,這件事我也曾風聞過,有一回王大人請我和石總兵小聚,就曾說起他的兩個兄弟在老家興建宅院,我當時竟沒在意,沒想到闖出如此大禍! 
  彭堅:王大人乃三朝元老,這些朝廷規矩,不會不知,於大人,這裡面…… 
  于謙:我找你來,就是要你去王大人老家,查實此事,然後回京向我稟報。好在王大人老家離京城不遠,就在直隸境內。 
  彭堅:卑職遵命。 
  于謙:速去速回吧,皇上特意交代,此事務必先查實了。 
  彭堅:是,卑職明白。 
  于謙神情黯淡地點點頭:好,你去吧。 
  14、王直老家外 
  這是一座規模宏大的新建房屋,巍峨壯觀。 
  一道綿延數里的圍牆把房子給圍了起來。 
  大門前有兩隻石獅子,門上掛著大匾額:王府。 
  有幾個家丁立在門口。 
  彭堅來到門口,被家丁攔住:哎哎,幹什麼的? 
  彭堅:哦,這兒是王府吧?在下是從京城來的。 
  家丁:京城?是我家大老爺叫你來的吧? 
  彭堅:沒錯,在下有事要見二老爺。 
  正說著,王直的弟弟二老爺過來了。 
  家丁:哎,這不,二老爺來了。 
  二老爺:這位是…… 
  彭堅:在下彭堅,左都御史。 
  二老爺一愣:彭御史?你……你找在下? 
  彭堅:二老爺,咱們進去說吧,啊? 
  二老爺:彭御史,請,請。 
  二老爺帶彭堅進門。 
  彭堅被這座房子的華麗和奢侈驚呆了。 
  他一眼就看見了柱子上雕飾的龍鳳。 
  二老爺:彭御史,我家大哥托你有何事相告啊? 
  彭堅冷冷地:不,在下不是替王大人帶信的,在下是奉于謙於大人之命,特來查訪王大人的這座房子。 
  二老爺一愣:房子?房子怎麼啦? 
  彭堅:二老爺,這座房子好像不是給王大人住的,而是給皇上住的,連龍鳳都雕上了,你說呢? 
  二老爺:這……圖個吉祥嘛,我家大哥日後告老還鄉,有個安身之所…… 
  彭堅:依在下看來,這恐怕不是安身之所,倒是一處災禍之地! 
  二老爺驚得目瞪口呆。 
  15、於府院內 
  于謙坐在院子裡,在讀於冕的來信,臉上露出了笑意。 
  女貞的身體已復原了,從房間裡走出來,見于謙在讀信,便關切地:哎,少爺來信啦?他在信裡頭都說些什麼呀? 
  于謙:哦,這小子,現在春風得意,幹得挺歡呢。 
  於康在邊上聽見了,笑道:俗話說,有其父必有其子,少爺從小得老爺教導,必定為官清正,深得民心。 
  女貞噗哧一笑:是嗎?我看說不定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於大人,當心少爺以後要超過你呵! 
  于謙:嘿嘿,他這是八字還沒一撇,路長著呢。何況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到底怎麼樣,還得我親眼見了才能作數。 
  女貞調皮地:於大人,你是害怕了吧? 
  于謙一愣:我害怕什麼? 
  女貞:怕少爺有一天超過你啊,嘻嘻。你像他這個年紀,可是什麼官也沒當上啊! 
  于謙認真地:女貞,當官不容易,當個好官更不容易,我就擔心於冕小小年紀,別出了什麼岔子才好。一個縣太爺,十幾萬口人的生計,肩上的膽子不輕啊! 
  于謙頓了一頓,又沉重地:更何況於冕所治之地,乃是窮山惡水,當年你父親他們…… 
  女貞也感慨地:是啊,當年家父領著數十萬流民,在那兒開荒種地,刀耕火種,那份艱苦,我現在想起來,都歷歷在目。 
  于謙:於冕要在那兒帶領百姓白手起家,比起其他地方來,那是難上加難,萬一有個閃失…… 
  女貞急忙擺擺手:好了好了,剛才康叔說了,有其父必有其子,少爺像你,不會給你丟臉的,你就一萬個放心吧。 
  于謙點點頭,又仔細地看起信來。 
  女貞搬出一桶衣服來洗。 
  于謙見了,大吃一驚:放下放下,你身體還沒康復,怎麼幹起活來了? 
  女貞:放心,於大人,我哪有那麼嬌慣,這點活,還幹得了。 
  于謙:不行,你給我回去好好躺著,啊? 
  女貞:都躺了幾天了,我都躺煩了。再這樣下去,不悶死才怪。 
  于謙:你啊,怎麼還像個小孩子?大夫說了,身體還沒康復…… 
  女貞見于謙如此關心她,心裡很是甜蜜,噗哧一笑:看樣子,你也夠聽大夫的話的,啊? 
  于謙:沒錯啊,大夫的話…… 
  女貞:得了得了,你自己生病的時候呢?大夫讓你休息,你何曾休息過了,還不是整日惦記著朝廷裡的事?告訴你,我這是向你學的呵! 
  于謙頓時無話可說:你……哎喲,你這是分明…… 
  女貞:我這法子,就叫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於大人,你該服了吧? 
  于謙苦笑著直搖頭:嗨,還真拿你沒辦法! 
  女貞洗好衣服,將它們晾掛在院子裡,邊晾邊責怪著于謙:你啊,就是懶,衣服一穿這麼多天,也不知道換下來,臭死了。   
  十六 于謙被刺(8)   
  于謙正往房間裡去,聽見女貞的話,笑了:所以嘛,這男人都有個雅號,叫臭男人。 
  女貞嬌嗔地:還樂呢,下回要是不改,不給你洗了,臭死你! 
  于謙:好好,下次本大人自己動手,不勞煩你了,行不? 
  女貞:不行! 
  于謙奇怪地:為什麼又不行啦? 
  女貞:你真自己動手,我還不放心呢。這種事,天生就是女人幹的,你一個大男人,像話嗎? 
  于謙看著女貞,感慨地:唉,說起來還是我不好,你在太后身邊的時候,何曾做過這些活,現在倒讓你受苦了! 
  女貞臉上肅然:於大人,你這是取笑女貞了。我剛才不是說了,當年在那十萬大山中,我和爹他們過的是刀耕火種、自力更生的日子,什麼苦沒吃過? 
  于謙一笑:那倒也是,雖說那是片桃源樂土,可日子是夠辛苦的。 
  女貞突然一陣衝動:於大人,只要在你身邊,我……我…… 
  于謙一愣,看著女貞。 
  女貞也看著于謙,臉上突然一紅,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于謙有點尷尬地訕笑著:嘿嘿,吞吞吐吐的,怎麼就沒下文了? 
  女貞回過神,臉又紅了一紅:沒什麼,不想說了唄。 
  于謙大感驚奇:是嗎?這可不像是你的性子啊,平常不讓你說你都要說個沒完,今兒個怎麼…… 
  女貞:就不興人家有點改……改變嘛? 
  于謙又認真地看了女貞一眼:哦?改變? 
  女貞卻似乎有點難過,隔著晾曬的衣服,望著于謙:於大人,我在你的心目中,是不是跟夫人差得太遠了? 
  于謙一愣:你問這個幹嗎? 
  女貞盯著于謙,窮追不捨:說呀,於大人,是不是? 
  于謙想了一想,正要回答,於康過來稟報:老爺,彭御史回來了。 
  于謙:哦?快請他進來。 
  彭堅拱手進門:於大人,卑職回來了。 
  于謙急急地:怎麼樣?都查實了嗎? 
  彭堅:嗯,卑職親自去查看過了,全是真的。 
  于謙的臉色一下凝重了,無言地點點頭。 
  彭堅:王家的那座房子是王大人的兩個兄弟替他造的,王大人可能還不知其中真情。 
  于謙:是嗎? 
  彭堅:據王家的二老爺說,還是在他們得知王大人封了少保的時候,覺得這是件光宗耀祖的大事情,高興壞了,全家一合計,就蓋了這座房子。本來是準備王大人告老還鄉時,供他養老的。 
  于謙頓足而歎:糊塗,真是糊塗!那……那龍鳳又是怎麼回事? 
  彭堅:哦,卑職也打聽過了,龍鳳是工匠們自作主張雕上去的,說是王家出了個大官,理應討個綵頭。王家兄弟本來在地方上就是一霸,胡作非為慣了,聽了竟覺得是個好主意,就讓工匠給雕上了。 
  于謙:這麼說,這座房子屬於王大人,是沒錯的了? 
  彭堅:一點沒錯。 
  于謙點點頭,沉吟片刻:彭御史,你先回去吧。 
  彭堅:是。 
  于謙:哎,彭御史,這件事,先別跟任何人說,明白嗎? 
  彭堅:卑職明白。 
  彭堅走後,于謙仍在想著心事。 
  女貞早把于謙和彭御史的談話聽在耳中,此時擔憂地走上前:於大人,你打算怎麼辦?王大人可是你的恩師啊! 
  于謙心亂如麻,好一會才歎了口氣:國法難容哪! 
  女貞:那也未必,彭御史剛才不是說了,王大人自己也不一定真的知情嘛。不知情者何以論罪? 
  于謙:這座房子是王家為他所建,再怎麼開脫,王大人都是難辭其咎。何況朝廷律法,絕非兒戲。 
  女貞一驚:於大人,你是要秉公執法? 
  于謙歎息地:除此之外,我還會有別的選擇嗎? 
  女貞神色黯然。 
  于謙似乎想到了什麼:只是這件事來得好怪啊,不早不晚,偏偏在王大人奉皇命追查刺客…… 
  女貞:於大人,你是說這裡面會有陰謀? 
  于謙:這會兒還說不上,我只是覺得這其中必有原由。 
  女貞:於大人,那你千萬要慎重了,可別上了人家的當。 
  于謙極為矛盾地:可事實如此,不按國法論處,那也不行啊! 
  女貞一驚:這…… 
  于謙陷入了激烈的思想鬥爭當中,終於,他似乎下了決心,自言自語地:對,先這麼辦吧。 
  于謙說著,就要出門。 
  女貞急了,追上去:於大人,你現在就去稟報皇上? 
  于謙搖搖頭:我想先找王大人,跟他談談。 
  女貞放下心來,面露喜色:這就對了,你見到王大人,千萬別發火,好好勸勸他,王大人年紀大了,受不了刺激,能挽回就挽回一點,別把路給他堵死了。 
  于謙奇怪地看著女貞:女貞,這話可不像是你說的啊。 
  女貞:怎麼啦? 
  于謙:你現在知道勸慰人,理解人,替人著想了,以前可是一是一,二是二,黑白分明,絕不含糊,啊? 
  女貞:你當我還是以前那個丫頭啊,真是的! 
  于謙苦笑地:你越這麼對我說,我倒越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王大人了。 
  女貞一愣:於大人,你……你怎麼也有為難的時候了?   
  十六 于謙被刺(9)   
  于謙黯然地: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覺得,我現在的這兩條腿像是有千斤重,唉。 
  17、王府書房 
  王直正在詢問吏部的一個官員:刺客的來歷,可有線索了? 
  吏部官員:卑職已派人查過了,那刺客行刺於大人後,杳無蹤跡。 
  王直點點頭:唔,他這是躲起來了,要不就被人殺人滅口。 
  吏部官員:卑職也這麼想,所以卑職按老大人指點,到軍中多方查探,現已有了眉目。 
  王直:說下去。 
  吏部:不出老大人所料,孫鏜、宋城等一班將領在於大人被刺前後,果然活動異常。 
  王直:那……石彪呢?你也可查探過了? 
  吏部官員:石彪已去邊關赴任,卑職尚未…… 
  王直凝重地點點頭:石彪為人驕橫,自恃有功,最是膽大妄為,目中無人,又曾兩次被於大人懲處,必記恨於心。 
  吏部官員:卑職也覺得這石彪最為可疑。 
  王直:石彪、孫鏜、宋城這幫人結黨營私,沆瀣一氣,為了他們自己的利益,是什麼手段都幹得出來的。 
  吏部官員:那依老大人的意思,接下來…… 
  王直:明日一早,老朽與你動身前往邊關,從石彪身上再找找疑點。 
  吏部官員:是。 
  王直嚴厲地:此事關係重大,不許張揚,目前只有你知我知,明白嗎? 
  吏部官員:卑職明白。 
  王直:那好,你先回去收拾收拾,明日一早動身。 
  吏部官員:是,卑職告退。 
  吏部官員走後,王直還在沉思:如此事果是石彪等人所為,那他的背後莫非還有…… 
  王夫人進來:老爺,二老爺來了。 
  王直:哦,二老爺?他來幹嗎? 
  王夫人:我也不知道,二老爺的樣子怪怪的,說話又吞吞吐吐,非要當面見你吶。 
  王直:請他進來。 
  二老爺神色慌張地進來:大哥。 
  王直看著二老爺的表情,詫異地:二弟,出什麼事了? 
  二老爺:哎喲,大哥,不好了,于謙於大人派御史上家裡來了。 
  王直根本摸不著頭腦:於大人派御史上家裡幹什麼? 
  二老爺:那位御史大人說,是……是來查看房子。 
  王直:房子?哦,莫非就是你和三弟給我蓋的房子?這房子怎麼啦? 
  二老爺:大哥,事情是這樣。自從你保衛京城立了大功,皇上加封你為太保,鄉里甚為轟動,兄弟臉上也有了光。我和三弟又聽你念叨要告老還鄉,就合計著給你蓋一座大房子,頤養天年。 
  王直更驚奇了:這事你不是跟我說過嗎?出什麼岔子了? 
  二老爺:我和三弟不知情,只想把房子蓋得大一點,就蓋了九間,還…… 
  王直的臉色馬上變了:還怎麼啦? 
  二老爺:嗨,千不該萬不該,我和三弟聽了工匠之言,在柱子上雕飾龍鳳,這龍鳳…… 
  王直如遭電擊,臉色死灰:你說的可是真的? 
  二老爺點點頭:是……是真的。 
  王直大怒:荒唐,你們怎麼會幹出這種事情來! 
  王夫人:老爺,有話慢慢說嘛,二老爺也是為你好,發這麼大的脾氣幹嗎? 
  王直更怒:你懂什麼?他這是把咱們王家全害慘了!二弟,你知不知道,這可是殺頭的罪名啊! 
  王夫人驚呆了:啊-- 
  二老爺戰戰兢兢地:那位御史大人說,這……這是忤逆,犯上作亂。大哥,兄弟我……我實在是不知情啊! 
  王直慘笑一聲:罷了罷了,大禍臨頭了!我王直為官四十餘年,經歷過多少風風雨雨,沒成想,今日裡倒在這兒翻船! 
  王夫人又急又怕:老爺,難道就不能想想法子嗎? 
  王直:此事必是皇上派於大人親自處理,根本就沒有挽回的餘地! 
  王夫人和二老爺都愣住了。 
  正說著,王直兒子急匆匆進來:爹,於大人求見。 
  王直一愣:於大人?他上門來了? 
  王直兒子:是,在廳堂裡等著呢。 
  王夫人似乎看見了一絲希望:老爺,於大人主動上門,想必就是為了此事,你們幾十年交情,你又是他的恩師,這事或許還有轉機呢。老爺,快去見見於大人吧。 
  王直想了一想,斷然地:不見! 
  王夫人大驚:老爺,全家人的身家性命啊,你……你怎麼能不見呢? 
  王直對兒子:回復於大人,就說我身體不舒服,暫且不見了,請他回吧。 
  王直兒子遲疑地:這…… 
  王直嚴厲地:快去! 
  王直兒子:是。 
  王夫人焦急地:等等,我跟你一塊去。 
  王夫人和兒子、二老爺走後,王直一下癱坐到椅子上,他的眉頭慢慢皺緊了:奇怪啊,我正在追查於大人被刺一案,後院倒突然起火了!怎麼會這麼巧呢? 
  18、王府 
  王夫人向于謙賠禮:於大人,不巧得很,我家老爺身體不太舒服,說不見了,請於大人回吧。 
  于謙一驚:王大人病了? 
  王夫人吞吞吐吐地:也……也沒什麼病,就是有點頭痛,請於大人見諒。 
  于謙已猜出王直是裝病:夫人,請你再轉告王大人,于謙有要事求見,務必請王大人出來。   
  十六 于謙被刺(10)   
  王夫人為難地:這…… 
  王直兒子:於大人,我剛才都跟我爹說了,他就是不肯啊。 
  于謙:那好,我就等在這兒,他不見我,我等他一夜! 
  書房內,王直還在沉思默想。 
  王夫人又進來稟報:老爺,於大人說定要見你,你不去,他就等一夜。 
  王直默然不語。 
  王直兒子:爹,你就去見見於大人吧,把事情說說清楚也好嘛。 
  王夫人:就是啊,老爺,我求你了,為了咱們這一家子,你去見見於大人,讓他向皇上求個情…… 
  王直一聲長歎:唉,你們是真的不知於大人的為人還是怎麼的?於大人這個人,我是最清楚不過了,這件事,他是絕對不會通融的,所以說也白說,還不如不說。 
  王夫人:老爺,試試都不行嗎? 
  王直沉吟了一下:本來皇上的意思,於大人最瞭解我,相信我不會有意為之,所以將此事交由他處理,到時有個迴旋之地。可皇上這番用意,恰恰讓於大人和我騎虎難下啊! 
  王夫人哭了:老爺,你可有恩于于大人啊!當年王振要殺於大人,你拼著性命保他,就憑這點舊情,於大人也不該把事情做絕。 
  王直沉默不語。 
  王直兒子:於大人今夜親自登門,以孩兒之見,就是念著爹當年對他的恩德,爹啊,你怎麼反倒不明白了呢? 
  王直痛心地:我就是太明白了,所以不能見他啊! 
  王夫人生氣地:老爺是不願意求於大人吧?你……你怎麼到現在還死要面子啊?這個家…… 
  王直厲聲地:住嘴,你們都別說了! 
  王夫人淚如雨下,撲通跪下:老爺,王家老老少少幾十口人命哪,我求你了,我給你磕頭,老爺! 
  王大人砰砰叩頭。 
  王直兒子和二老爺等人全跪下了。 
  王直兒子:爹,聽娘一句話吧,我們都給你磕頭了。 
  王直兒子等人也砰砰磕著頭。 
  王直愣愣地看著跪在跟前的親人們,不由老淚縱橫:罷,罷,你們這是逼我啊! 
  王夫人等人長跪不起:老爺,你難道是鐵石心腸,就眼睜睜看著我們全家遭難不成? 
  王直長歎一口氣,抹抹眼淚:唉,不是我不肯求,你們想想,以於大人的為人,我如去求他了,他會怎麼做?他是答應,還是不答應?答應了,他這是置朝廷的律令於不顧,徇私枉法,玷污了一世清名,致使名節不保;不答應呢?他那是見死不救,背棄恩師同道,無情無義,還要落得個忘恩負義的惡名,這……這不是為難他嗎? 
  王夫人和兒子都聽呆了。 
  二老爺:大哥,這起禍事是我和三弟所惹,跟你無關,你這就把我交給於大人,讓他發落好了。 
  王直:二弟啊,你怎麼還這麼傻啊,你難道到現在還不明白?這件事是衝著我來的啊! 
  二老爺:大哥,這……這是真的? 
  王夫人:老爺,要不我們索性找皇上,請皇上…… 
  王直搖搖頭:該來的總歸要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唉,你們都下去吧,讓我一個人呆一會。 
  王夫人等人:是,老爺。 
  王府廳堂,于謙一個人坐著,心情不寧。 
  茶杯裡的茶水喝光了,沒有人上來替他續水。 
  于謙似乎突然感覺到了被拒絕之後深深的孤獨。 
  他不由打了個寒顫。 
  書房裡,燈影朦朧。 
  王直默默踱著步,長吁短歎:於大人,老夫這是為了你,也為了自保,才出此下策。老夫對不住你了!   
  十七 痛失盟友(1)   
  1、於府 
  于謙被王直拒絕見面後,回到家中,神情很是沮喪。 
  女貞迎出來:於大人,怎麼去了這麼久?見著王大人了嗎? 
  于謙搖搖頭,一言不發地進了書房。 
  女貞倒是一愣,自語著:奇怪,這是怎麼啦? 
  于謙獨坐書房,心情極為沉重。 
  女貞又悄悄出現在門口,偷看了一眼于謙的表情,想進去勸慰他,可又有點 
  猶豫不決。 
  于謙的歎息聲:難,難哪! 
  女貞終於忍不住了,進了房間:於大人,事已至此,你煩惱也沒用,心裡還是放開些吧。 
  于謙默然。 
  女貞:我知道於大人有心要幫王大人,既然如此,何不去向皇上求個情? 
  于謙:整肅朝綱之時,我在皇上面前立有重誓,當以國法為準繩,任何人概莫能外,現今我如先壞了規矩,天下人對這國法,豈不又視若兒戲了? 
  女貞:那也不能讓王大人就這樣不明不白獲罪啊! 
  于謙痛苦地:我何尚不知,朝廷一旦失去王大人,將會是什麼後果! 
  女貞動容地:於大人,這事真……真太為難你了。 
  于謙:人生最痛苦的,是明知不能為而為之,唉-- 
  女貞被于謙的真情流露感動了,她突然意識到于謙內心脆弱的一面,便專注地盯著于謙,也深深歎了口氣:原來你也是這麼想的! 
  于謙:我不過是個平平常常之人,常人有的痛苦,我一樣也少不了啊! 
  女貞心裡一動,突然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哦?這樣我就放心了。 
  于謙一愣,不知女貞在說什麼,便帶著探究的神情看著她。 
  女貞卻輕輕笑了:原先我還以為你對誰都是鐵石心腸,這會兒總算明白了。 
  于謙默然,過了一會,搖搖頭:女貞,你先下去吧,讓我再好好想一想。 
  女貞乖巧地點著頭,有點戀戀不捨地退下:是。 
  女貞走後,于謙又陷入了極為矛盾的思索中。 
  2、石彪府上 
  石彪已悄悄從邊關溜回來,正在臥房內跟萬春紅說話。 
  石彪:想我了吧?小寶貝。 
  萬春紅嬌嗔地:還說呢,你一去邊關這麼久,讓我一個人呆在家裡,連大門也不敢出,這哪是人過的日子嘛! 
  石彪:我也是沒辦法,伯父容不得你,我冒險將你留下,萬一讓伯父知道了,還不知他…… 
  萬春紅:將軍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武清候,對吧? 
  石彪默然。 
  萬春紅:小女子受點委屈倒沒什麼,就怕將軍為了小女子為難,小女子心裡頭…… 
  石彪不耐煩地:好了好了,我不是從邊關悄悄溜回,特意看你來了嗎?要不是放心你不下,我豈會違犯軍紀,冒此大險? 
  萬春紅:將軍對小女子的情意,小女子何尚不明白?小女子只是擔心,眼下小女子與將軍之事,恐非長久之計。 
  石彪沉吟片刻,安慰地:你且放寬心,都到了這一步,我會想出個長久之計。 
  萬春紅大喜,盈盈行禮:那小女子的終身,就托付給將軍了,萬請將軍莫辜負了小女子一片癡情。 
  石彪點點頭:到時我自會稟報伯父,你我之事…… 
  石彪話還沒說完,僕人進來稟報:將軍,武清候來了。 
  石彪大吃一驚:伯父來了? 
  石彪將石亨迎進門:伯父,請。 
  石亨卻四處打量,並不坐下。 
  石彪:伯父,你這是怎麼啦?難道侄兒府上藏著什麼…… 
  石亨盯著石彪,冷笑起來:藏著什麼,你自己心裡清楚,還用我說? 
  石彪尷尬地:伯父…… 
  石亨氣憤地:哼,我讓你把那個女人打發走,你為什麼就是不聽,啊? 
  石彪委屈地:伯父,侄兒說了,侄兒就是喜歡這女人,別的我還不要呢。 
  石亨:你啊,就是不長進! 
  石亨氣呼呼坐下。 
  石彪巴結地:我知道伯父是為我好,這不,現在沒事了,王直自身難保,伯父又何必提心吊膽呢? 
  石亨瞪了石彪一眼:你知道什麼?要參倒王直,可不容易。我們還得在那個李實身上多花點功夫,讓他再參王直一本。 
  石彪:伯父說的是,快讓李實去辦吧。 
  石亨卻冷笑起來:嘿嘿,嘿嘿。 
  石彪:伯父,你笑什麼?難道侄兒說錯了嗎? 
  石亨:你倒說得輕鬆,李實又不是笨蛋,你不給他好處,他憑什麼為你賣命? 
  石彪一愣:這個……那多給他點銀子啊。 
  石亨:銀子?上一回我就使過了,這一次,人家未必領情。 
  石彪:那……那怎麼辦? 
  石亨沉吟著:辦法倒有一個,就不知你捨不捨得? 
  石彪:伯父這話是什麼意思? 
  石亨曖昧地:你不是說那個萬春紅是太上皇的人嗎?嘿嘿。 
  石彪一驚:伯父是要打萬春紅的主意…… 
  石亨拉下臉來: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石彪啊,事到如今,你可要割愛了。 
  石彪默然。 
  石亨:除掉王直,我們就平安無事了,這事關係重大,石彪,你給我好好想想,啊? 
  3、慈寧宮   
  十七 痛失盟友(2)   
  孫太后頗為寂寞地坐在宮內,興安侍奉在邊上。 
  孫太后:於愛卿和女貞還沒來嗎? 
  興安:回太后,於大人和女貞姑娘過一會便到。 
  孫太后哦了一聲,點點頭。 
  興安:太后怎麼想起要召見於大人來了? 
  孫太后卻突然發問:興安,你看哀家這些日子過得怎麼樣啊? 
  興安不知孫太后到底要問什麼,一時摸不著頭腦:太后見諒,奴才不知太后…… 
  孫太后歎了口氣:唉,哀家實在是寂寞得很哪,太上皇得了不治之症,現 
  今整日在南宮吃素念佛,皇上呢,一門心思推行新法,忙得不亦樂乎,就撂下哀家,在這深宮裡無事可做。 
  興安:現今天下太平,太后正可享享清福…… 
  孫太后拂然不悅:興安,連你也如此看待哀家? 
  興安惶恐地:太后…… 
  孫太后:想當年,太上皇蒙塵塞外,瓦剌兵臨城下,國家危難之際,哀家也是有所作為,現在哀家老了,不中用嘍! 
  興安倒被孫太后流露出的不甘寂寞驚呆了。 
  正在這時,門口一聲吆喝:於大人到-- 
  于謙和女貞一塊進來。 
  于謙:臣叩見太后。 
  女貞:奴婢叩見太后。 
  孫太后:平身,都快平身吧。 
  于謙:謝太后。 
  女貞跑到孫太后身邊:太后,奴婢可想死你老人家了。 
  孫太后:哀家也想你吶,這不,宣你進宮,讓哀家好好看看,啊? 
  女貞一笑:太后,讓奴婢再侍候侍候你老人家,嘻嘻。 
  女貞說著,乖巧地替孫太后捶起背來。 
  孫太后:唔,到底是女貞跟哀家貼心哪。 
  于謙:啟稟太后,不知太后召臣有何要事? 
  孫太后淡淡地:於愛卿,哀家聽人說,你奉皇命查辦王大人? 
  于謙:是,吏部侍郎李實彈劾王大人,說他私造豪宅,逾越禮制…… 
  孫太后擺擺手:哀家都知道了。 
  于謙:太后-- 
  孫太后:於愛卿,哀家素知你的為人,你鐵面無私查辦王大人,哀家並不意 
  外,哀家意外的是,此事你竟然如此雷厲風行,你……你也做得太利索了吧? 
  于謙一愣:太后何出此言? 
  孫太后:於愛卿啊,王大人乃三朝元老,到現在皇上這一朝,已是四朝了,這風風雨雨幾十年的,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你不會不知道吧? 
  于謙:王大人德高望重,臣心裡清楚得很。 
  孫太后:你清楚就好。還有一件,王大人是你恩師,當年你應試中舉,就是王大人全力提攜,沒有他,就沒有你的今日,你可也明白? 
  于謙:王大人對臣的恩德,臣不敢有忘。 
  孫太后:那好,既然如此,王大人又非親身犯罪,不過對家人疏於管教,你又何必非要查辦他? 
  于謙:太后見諒,為朝政清明,國法公正,于謙別無選擇! 
  孫太后:哀家知道你會說這句話,哀家理解你,更不怪你,哀家召你來,就是要和你商量,這事還有沒有挽回的餘地? 
  于謙默然不語。 
  女貞忍不住插話:就是嘛,於大人,王大人可是個好官哪。 
  于謙:好官犯法,也得治罪啊! 
  女貞:你啊,就是固執,我問你,王大人這一走,吏部怎麼辦?這……這不是太可惜了嗎? 
  于謙又不吭聲了。 
  孫太后:於愛卿,哀家的意思,是讓你免了對王大人的處置,讓他繼續掌管吏部。吏部,可是朝廷的利害所在,交給別人,於愛卿你能放心嗎? 
  于謙斷然地:太后所言,臣都聽明白了,但臣實難從命,請太后恕罪。 
  女貞生氣地盯著于謙,欲言又止,哼了一聲。 
  孫太后失望地:唉,本來哀家就知道,說也白說,可哀家還是忍不住要跟你說幾句。於愛卿,這國法固然重要,可你知不知曉,國法就如一把雙面鋒利的寶劍,一不小心,它……它會把自己給刺傷了,刺得鮮血淋漓! 
  于謙動情地:臣明白,臣的心現在就在流血! 
  孫太后痛苦地:於愛卿,難為你了! 
  于謙撲通跪下:太后,于謙不才,讓太后為臣操心,臣…… 
  孫太后緩緩把于謙扶起:於愛卿,你想明白就好,哀家就擔心,有朝一日,這把雙刃寶劍要傷到你自己身上! 
  于謙:臣已經傷到自己身上了,臣對不住王大人啊! 
  孫太后:別說了,以後哀家再也不提此事,於愛卿,你還是去做你要做的事吧。 
  于謙:謝太后教誨。 
  孫太后:等等,於愛卿,哀家還有話說。 
  于謙:請太后示下。 
  孫太后卻又欲言又止了:啊,真要說,哀家也不知從何說起了。 
  于謙疑惑地望著孫太后。 
  孫太后:對了,皇上最近怎麼樣啊?聽說他對你整肅朝綱,推行新法全力支持,是嗎? 
  于謙欣喜地:是,皇上年輕有為,遇事果斷,儼然已是當世明君,我大明有福了。 
  孫太后:可是哀家記得,皇上沒登基那會,膽小怕事得很,怎麼幾年工夫,他就變了樣呢? 
  于謙:太后多慮了,皇上大智大慧,以前只是沒有機會顯露罷了,現今……   
  十七 痛失盟友(3)   
  孫太后突然冷冷地:現今他皇權在握,就另當別論了,是吧? 
  于謙一愣。 
  孫太后:你難道不覺得他的樣子太出人意外了嗎? 
  于謙:太后,你這是…… 
  孫太后:哦,哀家沒別的意思,皇上有所作為,是我大明的福分,哀家求之不得。唉,哀家終究是個女人吧,這心裡頭就是犯迷糊,一個人前後判若兩人,那可不是什麼…… 
  于謙又是一驚:太后…… 
  孫太后:放心,哀家到此為止。哀家只是提醒你,凡事不能光認一個理字,何況這世上所有的是是非非,不是一個理字說得清的。 
  于謙無話可說了。 
  孫太后:唉,往後哀家也不操這份心了,太上皇那兒已夠讓哀家心煩的了! 
  于謙:太后,太上皇他現在…… 
  孫太后卻不正面回答,只是鄭重地點點頭:於愛卿,好自珍重! 
  4、李實府上 
  萬春紅被石亨、石彪以美人計送給了彈劾王直的吏部侍郎李實。 
  這會兒,李實正在臥房內跟萬春紅調笑,淫聲穢語,不堪卒聽。 
  萬春紅:李大人,別急嘛,石將軍讓小女子來侍奉大人,就是要做長久夫妻。這往後的日子,有你樂的。 
  李實:本大人才不管往後不往後,本大人要的是現在。來,過來過來。 
  萬春紅:哎喲,李大人,你怎麼像貓兒見不得腥啊,嘻嘻。 
  李實:有你這等花容月貌的美人,本大人就是要不動心也不行啊! 
  萬春紅:李大人好沒正經。 
  李實淫笑著:聽說你侍奉過太上皇?風韻果然與眾不同啊! 
  萬春紅:李大人倒也識得小女子的來歷。 
  李實越發醜態百出:本大人最是憐香惜玉,太上皇用過的人,本大人可要好生伺候呵,哈哈哈哈。 
  萬春紅故意歎口氣:唉,小女子當日在宮中萬般恩寵,這會兒還不是讓你這小小的侍郎佔了便宜? 
  李實:哎,那可不能這麼說,本大人命中有此艷遇,石將軍要是奉上別的女子,本大人還看不上眼呢。 
  萬春紅:既然如此,李大人該好好答謝石將軍才是。 
  李實:哼,你以為石將軍是把你白送給本大人哪?本大人可是提著腦袋,給他們辦事的。 
  萬春紅:哦,是嗎?那石將軍所托之事,你…… 
  李實眉頭一皺:不提啦,來來,美人哪,快陪本大人樂一樂。 
  正在這時,石亨和石彪突然出現了。 
  李實一愣:嘿嘿,是武清侯、石將軍…… 
  石亨:李大人,這幾日,你的艷福不淺嘛。 
  李實:托武清侯、石將軍的福。 
  石亨:李大人別忙著享艷福,把正事給忘了吧? 
  李實誠惶誠恐地:不敢,卑職恭聽武清侯教誨。 
  石彪向萬春紅使了個眼色,萬春紅悄悄退下。 
  石亨:明日早朝,皇上要當廷查問王直一案,李大人,你打算怎麼辦啊? 
  李實:此案已交於大人審理,於大人一向公正廉明,王直自然是凶多吉少…… 
  石彪:老子才不管于謙公正不公正,李大人,我要你明日早朝,再次當眾彈劾王直,迫使皇上定他的罪。 
  石亨陰險地:皇上最怕的是朝中有人與太上皇暗中來往,你索性就告王直與一班老臣替太上皇鳴不平,如此一來,不怕皇上不痛下殺手。 
  李實卻有些驚慌:武清侯,這……這沒影子的事…… 
  石亨:李大人,你按我的意思說就是了。 
  李實:是是,卑職一定照辦。 
  石亨惡狠狠地:這件事要做得萬無一失,讓皇上起了疑心,王直就翻不了身了,明白嗎? 
  李實唯唯諾諾地:卑職明白。 
  5、李實府外 
  石亨和石彪從李實府上出來。 
  萬春紅慇勤相送:兩位大人慢走。 
  石彪連連回頭,似有戀戀不捨之意。 
  到了門口,李實府上的大門已關上了。 
  石亨、石彪上轎,石彪還在心神不寧地朝那兒張望。 
  石亨看了石彪一眼,對轎夫:起轎回府! 
  石彪卻又一次回頭張望。 
  石亨:你是不是還捨不得她呀? 
  石彪沉默不語。 
  石亨:我知道我逼你把萬春紅讓給李大人,你心裡不舒服得很。 
  石彪還是不說話,臉上頗有忿忿之色。 
  石亨:這一招雖是不得已為之,現在看來,還真管用!要不,李大人會死心塌地給我們幹嗎? 
  石彪還是不忍:可萬春紅她對我……唉,我也太對不住她了。 
  石亨嚴厲地瞪了石彪一眼:天下女子多的是,為何定要把萬春紅讓給李大人?你難道不明白嗎? 
  石彪又不吭聲了。 
  石亨: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了,這萬春紅與別的女子不同,她是太上皇寵幸過的人,就憑這個,李大人才對你的這份厚禮另眼相看。 
  石彪只得點點頭:侄兒自然明白,只是心裡有點放不下,我的女人,要讓給別人,我石彪也太沒面子了,枉為男兒啊! 
  石亨: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男子漢大丈夫,豈能為一個女人壞了大事? 
  石彪再也不敢吭聲了。 
  石亨拍拍石彪,神情變得十分親切:石彪啊,伯父也不是那種鐵石心腸的人,等過了這陣風頭,伯父再給你找一個,別說是京城裡的小家碧玉,大家閨秀,就是皇宮裡的公主,只要你喜歡,伯父也有本事給你辦到,啊?   
  十七 痛失盟友(4)   
  石彪這才轉憂為喜,點點頭:那就讓伯父費心了,侄兒只喜歡萬春紅,到時候還望伯父成全。 
  這一下,輪到石亨呆住了。 
  6、華蓋殿 
  眾臣早朝。 
  于謙:啟稟皇上,吏部侍郎李實彈劾吏部尚書王直違規建宅一案,臣已查驗清楚了。 
  景帝:哦,是否確有其事? 
  于謙:回皇上,確有其事。王大人親屬替王大人所建豪宅一座,大大超出我朝規定,且私飾龍鳳,實為禮制所不容。 
  景帝看著王直:王愛卿自己知情嗎? 
  王直卻默不作聲。 
  于謙:王大人對違規一事並不知情,但此座豪宅確係親屬為王大人所建,王大人應該是知道的。 
  景帝大怒:哼,王愛卿,你好大的膽子啊! 
  王直撲通跪下,但仍一聲不吭。 
  景帝氣呼呼地:朕待你不薄,你……你如何做出這等目無王法的事情來,啊? 
  王直並不申辯,只是對著景帝連連叩頭。 
  景帝餘怒未消,看了于謙一眼:於愛卿,那依你所見,此事該當如何處置? 
  于謙:啟稟皇上,國法乃朝廷根本,王大人雖有功於朝廷,臣亦不能偏袒於他,請皇上按規矩辦吧。 
  石亨見狀,假惺惺地替王直辯護:於大人,且慢,臣以為王大人無罪,這些事均是家人所為,不可不分青紅皂白,全算到王大人身上啊! 
  胡瀅等人紛紛附和:對對,不知者無罪,不知者無罪。何況王大人乃三朝元老,對朝廷忠心耿耿,此事實出偶然,請皇上從輕發落。 
  景帝面露譏笑:唔,列位愛卿的意思是…… 
  胡瀅:讓王大人認個錯,房子嘛,拆去有違禮制之處,其他的,就別予追究了,以示吾皇寬宏大量,慈悲為懷。 
  景帝微微點頭:唔。 
  徐珵站了出來:恭喜皇上,皇上如此寬宏仁慈,我大明有福了。 
  景帝一愣:徐愛卿,此話怎講? 
  徐珵:朝廷推行新法,萬象更新,如今既然祖宗之法已不足為訓,皇上何不將其盡數廢除?如此一來,王大人和列位同道也可皆大歡喜了。 
  景帝這才聽出徐珵之言實是譏諷,被噎得無以回答,心裡很是惱怒。 
  陳循冷笑:哼,果真廢了祖宗的王法,只怕是禍不是福了! 
  景帝眼見朝中大臣分成兩派,各不相讓,深知事情棘手,便看著于謙:於愛卿,這件案子,朕本交你處理,依你看,該當如何? 
  于謙:王大人確有功於朝廷,對王大人按國法論處,大家都覺得情理上過不去。可國法就是國法,一個人功勞再大,只要他犯了國法,同樣不能姑息,此所謂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否則,有法不依,有令不行,朝廷的威望何在?整肅朝綱又從何談起?天下百姓又如何看待? 
  眾大臣沒料到于謙的態度如此堅決,都怔住了。 
  于謙:所以,臣以為,王大人之罪難赦,當依法予以懲治! 
  胡瀅不滿地:於大人,你明明知道王大人為家人所累,本屬無辜,又何必斬盡殺絕呢? 
  于謙:胡大人錯了,不是我于謙要斬盡殺絕,是國法如此,任何人不得改變! 
  王直終於開口了:兩位別爭了,且聽老臣說幾句吧。 
  景帝:好,王愛卿,那你自己說說,又當如何? 
  王直:老臣有罪,而且像於大人說的,罪不容赦!房子雖為老臣家人所建,但俗話說,子不教,父之過,家人犯法,老臣亦難辭其咎。何況老臣身為吏部尚書,朝廷重臣,本該為天下百官之表率,現今老臣辜負皇上的信任,做出國法難容之事,老臣實已無面目對天下人,故此,老臣懇請皇上,按律法論處,老臣情願服罪。 
  眾大臣見王直主動要求治罪,都驚呆了。 
  于謙大為感動,看著王直,深深鞠了一躬:王大人,臣為朝廷,為天下萬民,謝謝你了。 
  王直冷冷地:於大人不必多禮,老夫罪有應得! 
  于謙:皇上,王大人已認罪,但念他並非主使,乃受家人蒙蔽,罪不當斬,請皇上酌情從輕處罰…… 
  這時,李實突然跳出來了:於大人,你剛才還口口聲聲要秉公執法,按國法論處,怎麼一轉眼,又替王大人說起情來了? 
  于謙:我是據實奏報皇上…… 
  李實冷笑:於大人,誰不知你和王大人私交最好,王大人還是你的恩師,哼,你們兩個莫不是早串通好了,在皇上面前演苦肉計吧? 
  于謙大怒:李大人,你敢血口噴人! 
  李實:下官不敢,下官也是據實稟報,按朝廷律法,王大人犯的是謀逆之罪,光憑犯上作亂這一條,理應滅門問斬! 
  于謙倒被李實窮凶極惡的口氣給驚得愣了一愣。 
  景帝也給嚇一跳:李大人,你這話,言重了吧? 
  李實:臣有一句話,想問問皇上,要是這朝廷上的列位大臣,都學了王大人的樣兒,把皇宮給搬到家裡頭了,皇上,你以為如何? 
  景帝被問住了,渾身一愣:這…… 
  李實:臣以為,此事絕非偶然,皇上下旨查辦王大人一案,臣聽聞王大人在背地裡聯絡幾位老臣,對皇上多有怨言,王大人還說,皇上將太上皇幽禁南宮,不得與大臣相見,那……那才是有違祖制……   
  十七 痛失盟友(5)   
  李實此言一出,眾大臣都是目瞪口呆。 
  景帝被說中了心病,勃然大怒,一拍龍椅:大膽! 
  王直眼見李實當面誣陷他,也是大為震驚:皇上,李大人分明是誣陷老臣,請皇上明鑒。 
  景帝心裡有些慌亂,不願節外生枝,趕忙打住:今日朕要查辦的是王大人違規建宅,至於王大人的為人,朕心裡還是明白的,啊? 
  李實:皇上寬宏大量,慈悲為懷,固然沒錯,可只怕有人背著皇上…… 
  于謙終於忍無可忍,厲聲地:李大人,你休得危言聳聽,王大人一案,事實分明,豈容你顛倒黑白,欲加之罪?退下! 
  李實被于謙威嚴的樣子鎮住了,一時張口結舌。 
  于謙又是一聲大喝:還不退下! 
  李實不敢申辯,慌慌張張退下。 
  石亨見他如此沒用,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李實忙把腦袋垂下去,裝作什麼也沒看見。 
  朝上一時鴉雀無聲。 
  于謙:啟稟皇上,王大人之罪…… 
  景帝突然擺擺手:於愛卿且慢,朕自有主意。 
  于謙見景帝已如此發話,只得退下:是。 
  眾大臣都眼巴巴看著景帝。 
  景帝沉吟片刻,終於打定了主意:這樣吧,朕念在王大人有功於朝廷,又年老體弱,不予治罪,就著他辭官還鄉養老去吧。 
  王直平靜地跪地叩拜:謝皇上隆恩! 
  7、石府廳堂 
  石亨、石彪、孫鏜、宋城、徐珵這幾個在喝酒慶賀。 
  徐珵:這次王直名譽掃地,告老還鄉,武清侯和石將軍暫可高枕無憂了。 
  石彪:對對,這一杯就算是慶功酒了,來來,干了! 
  三人乾杯,相視著大笑。 
  石亨:都是徐大人出的好主意,徐大人,謝過了。 
  徐珵:哎,武清侯說這話,可就見外了。都是自己人嘛,你們有用得著我 
  徐某人的地方,我徐某人願效犬馬之勞,啊? 
  石亨、石彪等人又和徐珵連連乾杯:徐大人,好說好說。 
  停了一停,石亨把臉湊向徐珵:以徐大人之見,朝廷下一步該如何動作? 
  徐珵:王直乃三朝元老,朝中不少大臣是他的同黨,這批老臣本對于謙一人獨享皇上寵信心懷嫉妒,此案借于謙之手,除去王直,這些人對于謙更是耿耿於懷,不滿得很了。 
  石亨仍擔憂地:話是這麼說,可這次咱們並未徹底整垮王直,讓他保下一條老命,終究是留了一個後患! 
  石彪恨恨地:都是李實這個沒用的東西,事到臨頭,他倒做縮頭烏龜,哼,要是他再頂于謙幾句,皇上也不會就這麼輕易放過王直! 
  徐珵:石將軍有所不知,以卑職之見,皇上可精明得很哪! 
  石亨:哦?徐大人此話怎講? 
  徐珵:其實,光憑有違祖制這幾個字,要皇上除去王直,還沒那麼容易,關鍵是李大人那幾句與太上皇有關的話,才讓皇上動了真怒。 
  石亨:那倒是,皇上就怕在廷上提這件事,哈哈。 
  徐珵:皇上生性多疑,雖知王直為人,但心裡最擔心那幫老臣真的為太上皇鳴不平。于謙要秉公執法,自然不好開口力保王直,皇上呢,對李實的話將信將疑,便拿王直小作懲戒,以示皇威啊! 
  石亨:沒錯沒錯,徐大人對皇上可算是知己知彼了。 
  徐珵得意地一笑:這樁買賣真是有趣得很,我們除掉王直,去了心頭之患,贏面最大;皇上呢,懲戒了那批倚老賣老,跟隨太上皇多年的老臣們,也是有所收穫;至於王直,能保住性命,也不算太虧;最難受的倒是于謙,他想秉公執法,結果落得個人人不討好,四面受敵。 
  宋城:這下王直還不恨死于謙,我看他們肯定成死對頭了,哈哈哈哈。 
  石亨:王直雖給整垮了,可據我估計,皇上對於大人被刺一案,仍不肯善罷甘休,他要是再追查起來,徐大人,你看…… 
  徐珵敷衍地:哎,卑職剛才不是說了嗎?朝中大臣對于謙忿忿不滿,皇上要是再查案,恐怕誰都不會較真,武清侯,你又擔心什麼呢? 
  石亨還是心裡不踏實:我只怕此事沒這麼容易就完了,徐大人,你不妨…… 
  徐珵詭秘地一笑:武清侯,得罪了,我徐某人的主意,可不是隨便……嘿嘿。 
  孫鏜不滿地:徐大人,有話就直說嘛,遮遮掩掩的幹什麼?你又不是女人,怎麼扭扭捏捏地跟我們來這一套? 
  石亨瞪了孫鏜一眼:有你這麼跟徐大人說話的嗎?啊? 
  孫鏜委屈地:徐大人他自己不肯說嘛,怎麼怪起我來了? 
  石亨:住嘴,快向徐大人賠禮! 
  孫鏜無奈地朝徐珵拱拱手:徐大人,多有得罪,見諒了。 
  徐珵裝模作樣地:哎,孫將軍客氣了,好說好說。 
  石亨一語挑破:徐大人,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是想讓我幫你一把,在皇上面前替你美言幾句,升個一官半職,對吧? 
  徐珵:不瞞武清侯說,在下確有此意。 
  石彪:以你徐大人的才華,皇上豈有不賞識的?徐大人多慮了吧? 
  徐珵神色黯然地:武清候,諸位,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卑職自倡議南遷,皇上對卑職就另眼相看。京城保衛戰那會,卑職也多次想建功立業,好讓皇上重用卑職。卑職我冒著生命危險,前去和也先談判,連哄帶蒙,終於說動也先放了太上皇。可沒想這一來,皇上對卑職反而如眼中釘,必除之而後快呢,哪還會升我徐某人的官?   
  十七 痛失盟友(6)   
  石亨:是啊,上次我把你寫進了功勞簿,皇上看見你的名字,龍顏不悅,事後把你的名字一筆勾銷了。徐大人啊,這事倒真難辦了。 
  徐珵:所以卑職才請武清侯幫忙啊,皇上對武清候雖不像于謙那樣倚重,可你兵權在握,皇上還是忌諱三分,你若三番五次向皇上保薦…… 
  石亨連連搖頭;不行,不行,皇上一旦心裡有了主意,那可是輕易改變不了的。 
  徐珵不滿地:武清侯,卑職替你消了滅門之災,這點忙你都不幫,那不成了過河拆橋? 
  石亨強忍著惱火:徐大人,不是我說喪氣話,只要是見著你徐珵這個大名,皇上是絕不肯升你的官的。 
  徐珵:難道卑職就當一輩子翰林侍講不成?不行,我徐某人說什麼也得再升個一官半職! 
  石亨愣愣地盯著徐珵,突然想到了什麼:有了! 
  徐珵大喜:武清候莫非答應了? 
  石亨:徐大人,冒昧了。 
  徐珵:武清侯請講。 
  石亨:在皇上那兒,你的名字是個天大的忌諱啊,只要有這個名字在,皇上就不會點頭,所以啊,惟有一個法子也許還行得通。 
  徐珵:什麼法子? 
  石亨故意賣關子:我說了,只怕你不肯。 
  徐珵大急:只要能成,我徐某人沒有不肯的,武清侯直講無妨。 
  石亨:那好,我就直講了,徐大人啊,既然你的名字如此晦氣,我看你索性把名字改掉得了。 
  徐珵大驚:改名字?不行不行,這名字是父母所取,豈能私自改動?那……那是天大的不孝啊! 
  石亨冷冷地:徐大人,你要是不改名,我就愛莫能助了。我說了,皇上見不得你的名字,要是你改了,改天我再弄幾個人,一塊向皇上保奏,說不定倒把皇上給蒙過去了。 
  徐珵心動了:武清侯,你這話當真? 
  石彪:我們幾位跟徐大人都是一根繩子上的蚱蜢了,武清候的話能不當真? 
  徐珵終於下了決心:好,我改! 
  宋城等不及了:徐大人,武清候保你陞官,那你給我們出的主意呢? 
  徐珵疊起兩個指頭,慢悠悠地:不忙,主意嘛,就在卑職的腦袋瓜子裡,等武清侯和諸位保卑職升了官,卑職自然如數奉告。 
  石亨和石彪等人倒愣住了。 
  石亨隨即哈哈大笑:到底是徐大人,不做吃虧的買賣。好,我答應你,事成之後,徐大人就看著辦吧。 
  徐珵笑嘻嘻地舉舉酒杯:一言為定。 
  石亨等人也砰地跟徐珵碰了碰杯:一言為定! 
  8、乾清宮書房 
  景帝興致勃勃陪著兒子朱見濟在逗蟋蟀玩,汪皇后和朱見濟的生母杭貴妃站在旁邊。 
  朱見濟只有五六歲,不住對著罐子裡的蟋蟀大喊:打呀,快打呀! 
  景帝笑嘻嘻點著頭:唔,打得好,打得好! 
  汪皇后打量著景帝,欲言又止:皇上…… 
  景帝:怎麼啦? 
  汪皇后:臣妾聽說皇上罷了王大人官職,令他告老還鄉,不知是真是假? 
  景帝:哦,是有這事啊。 
  汪皇后:王大人的為人,皇上心裡…… 
  景帝:是啊,王直的為人朕心裡清楚得很,可朕不得不如此。 
  汪皇后一愣:為什麼? 
  景帝:朕推行新法,朝中大臣多有不滿,上次天降大災,朝中就惹出了一場不小的風波,這次於愛卿又遭行刺,視新法如眼中釘者,大有人在啊。 
  汪皇后更加不解了:這……這和王大人又有何干係? 
  景帝:王直身為吏部尚書,犯了王法,如朕不予處置,整肅朝綱就成了一句空話,朕何以立威?再說了,朕更擔心的是,有了這個先例,有人乘機跟朕搗亂,朕便難以嚴懲。 
  汪皇后:哦,原來如此。那於大人呢?他莫不是也和皇上…… 
  景帝點點頭:如果朕猜得沒錯,於愛卿當跟朕想得一樣。唉,有時候,為了大事可成,朕是不得不狠下心來啊! 
  汪皇后一愣。 
  景帝:不過,王直也做得太出格了,如不小示懲戒,朕的臉面何在?皇族宗室的臉面何在? 
  汪皇后:皇上說的是有道理,可臣妾總覺得…… 
  正在這時,曹吉祥進來稟報:萬歲爺,武清侯求見。 
  景帝:武清侯?這麼晚了,他來找朕幹嗎? 
  曹吉祥:武清侯說,送一樣萬歲爺想要的東西。 
  景帝一愣:哦?請他進來吧。 
  9、乾清宮大殿 
  景帝端坐在大殿上,曹吉祥侍立在一旁。 
  石亨進來向景帝跪拜:臣叩見皇上,願皇上吉祥! 
  景帝:石愛卿,平身吧。 
  石亨:謝皇上聖恩! 
  景帝看著石亨兩手空空,奇怪地:石愛卿啊,聽說你有一件東西要送給朕,是什麼呀?拿出來瞧瞧。 
  石亨:是,皇上。 
  石亨說著,就要往袖子裡面取東西。 
  景帝忽然攔住:等等。 
  石亨一怔,疑惑地看著景帝。 
  景帝卻板下臉來:石愛卿,聽說你要送給朕的是朕最想要的東西,朕心裡很奇怪,想先問問你,你怎麼知道朕最想要的東西是什麼? 
  石亨:這個……是臣猜的。 
  景帝:猜的?嘿嘿,你倒挺有把握嘛,連朕心裡想什麼你都知道。   
  十七 痛失盟友(7)   
  石亨見景帝又對他起了疑心,倒嚇出冷汗來:臣不敢。 
  景帝陰沉地:你可知,朕最討厭自作聰明的人,你要是拿出的不是朕最想要的東西,石愛卿啊,你可就犯了欺君之罪嘍。 
  石亨給嚇了一跳,趕忙又要跪下。 
  不料景帝卻嘿嘿笑起來:好了好了,石愛卿,朕只是跟你開個玩笑。 
  石亨:皇上,臣實在擔當不起啊! 
  景帝斜著眼:行啦,拿出來吧。 
  石亨戰戰兢兢從袖子裡拿出一個盒子,輕輕打開,裡面是一隻碩大的蟋蟀:皇上,請看。 
  景帝大出意外:哦,蟋蟀! 
  石亨:皇上,這只寶貝乃臣千辛萬苦從鄉間覓得,孝敬給皇上。 
  那只蟋蟀鳴叫起來。 
  景帝微微點頭,臉上露出了笑意。 
  正在這時,汪皇后抱著朱見濟出來了。 
  朱見濟在汪皇后懷裡大叫起來:父皇,我要蟋蟀,我要蟋蟀。 
  汪皇后小聲地對著景帝:打攪皇上了,皇兒一聽見蟋蟀叫,非得要出來瞧瞧。 
  景帝忙將蟋蟀遞給朱見濟:皇兒啊,給。 
  朱見濟歡天喜地接過來,將蟋蟀放到罐子裡,讓它與另一隻蟋蟀相鬥。 
  石亨獻上的蟋蟀一下就打勝了,威武地鳴叫不已。 
  朱見濟樂得手舞足蹈:父皇,它贏了! 
  景帝更喜:唔,倒是件難得的寶貝啊! 
  石亨:皇上,還有小殿下喜歡,臣的一片心意就…… 
  景帝:哎,石愛卿,你如何猜到朕最想要的是這件寶貝? 
  石亨:皇上明鑒,臣憑的是一顆對皇上的赤膽忠心。 
  景帝大樂:石愛卿,你可真會說話,哈哈。 
  石亨卻突然撲通跪下:皇上,臣有罪! 
  景帝給嚇了一跳:石愛卿,你這是幹嗎? 
  石亨:臣犯了欺君之罪。 
  景帝給搞糊塗了:什麼?欺君之罪? 
  石亨:啟稟皇上,其實這件寶貝不是臣的,是臣的一位朋友讓臣孝敬給皇上和小殿下的。 
  景帝來了興趣:哦,你這位朋友倒是個奇人,他叫什麼來著? 
  石亨:此人名叫徐有貞,博學多才,上通天文,下知地理,陰陽八卦,無所不精,實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景帝恍然大悟:是嗎?這麼說,你是給他當說客來了? 
  石亨:皇上聖明。 
  景帝:好吧,你的意思朕明白了,看在他為朕費這番苦心的份上,朕隔日昇他的官便是。 
  石亨大喜:謝皇上隆恩! 
  景帝:唔,下去吧。 
  石亨走後,景帝突然笑起來。 
  汪皇后:皇上,你笑什麼? 
  景帝:沒事沒事,朕只是覺得這件事挺有意思的,哈哈。 
  汪皇后正色地:武清侯變著法子討皇上喜歡,比起於大人…… 
  景帝:這個石亨,倒是懂得巴結朕了,朕知道,這人私心太重,不可信之太過,不過,只要好好駕馭,給他一點小甜頭,不怕他翻出朕的手掌心,哈哈。 
  曹吉祥獻媚地:皇上御人之術,實在高明,讓奴才大開眼界! 
  景帝聽著很是受用:知道太上皇為何當不好皇帝嗎?就因他不懂這一套,自古帝王之術,可不簡單哪。 
  汪皇后不滿地:難怪皇上以前拚命看書,原來都是看這個! 
  景帝洋洋得意地;治人不如治心,把人的心給管住了,朝廷太平,哈哈哈哈。 
  曹吉祥:是是,皇上就是聖明。 
  景帝突然想起什麼:哎,曹公公,太上皇現今怎麼樣啊? 
  曹吉祥:回皇上,太上皇這些天一直在南宮裡吃素念佛呢。 
  景帝:是嗎?他什麼時候改信佛了?還吃素?哼哼,只怕他信佛是假,這吃素倒是真的。 
  曹吉祥:太上皇是要菩薩保佑他龍體安康吧? 
  景帝皺起了眉頭:龍體安康,光吃素怎麼行啊?曹公公,太上皇的飲食,你替朕關照關照,尤其是太上皇喜歡的羊肉,一日都不可少啊! 
  曹吉祥:是,奴才明日就去安排。 
  10、南宮佛堂 
  孫太后壽辰時,石亨送的那尊彌勒佛,現在擺在了南宮新辟的佛堂裡。 
  英宗和錢皇后對著佛像在念佛,兩人的臉上一片虔誠。 
  張永帶著一個太監,提著一隻盛菜的籃子進來了。 
  英宗繼續念佛,似乎對周圍的動靜置若世外。 
  張永朝太監示意,太監往桌子上端菜。 
  一隻盤子上盛滿了血紅的生羊肉。 
  張永:太上皇,請用膳。 
  英宗睜開眼睛,看見了那盆生羊肉,一下驚恐起來,忙閉上眼睛:阿彌駝佛,張公公,朕已皈依佛門,念佛吃素,忌食葷腥,你不會不知道啊! 
  張永:太上皇一心向佛,是件好事兒,可皇上擔心太上皇的身體,特意關照奴才,要給太上皇補一補吶。 
  英宗忍著噁心:既然是皇上的旨意,朕不可不遵,不過朕亦不敢有違佛祖的戒律啊! 
  張永威脅地:太上皇,佛祖管用,還是皇上管用,你難道不明白嗎? 
  英宗一愣:是,朕明白。 
  張永:那太上皇就請用吧。 
  英宗的目光接觸到生羊肉,四肢立刻顫抖起來,但他仍頑強地挺住:張公公,你不會非要朕當著你的面吃吧?   
  十七 痛失盟友(8)   
  張永:太上皇請便了,奴才告退。 
  張永說著,和太監退出去。 
  英宗的顫抖得更利害了,痛苦地:朕都念佛吃素了,他還不放過朕。 
  錢皇后眼淚汪汪,又不敢哭泣:太上皇,他這是要害死你啊! 
  英宗咬牙切齒地:他想朕死,朕偏不死! 
  英宗話音未落,四肢痙攣,眼看又要發病了。 
  錢皇后看看外面,急中生智,端起盤子,抓起生羊肉吞食起來。 
  英宗大驚:你……你這是幹嗎? 
  錢皇后:臣妾寧願自己死,也要讓太上皇活下來! 
  英宗熱淚盈眶,艱難地點點頭:娘娘,苦……苦了你了! 
  錢皇后拚命吞食著生羊肉,把盤子一掃而空。 
  屈辱的淚水從她的臉上流下來…… 
  11、於府廳堂 
  女貞正在默默垂淚。 
  于謙從門外進來,見狀大吃一驚:女貞,你這是怎麼啦? 
  女貞抹著淚不吭聲。 
  于謙更覺奇怪:好好的,哭什麼鼻子?哎,說給我聽聽。 
  女貞突然爆發地:王大人對你恩重如山,你這樣做難道不覺得太無情無義了嗎? 
  于謙一愣,痛心地:情義二字,對我倒是最鋒利的武器了。 
  女貞:以前我尊敬你,崇拜你,是因為你是個有情有義、頂天立地、鐵骨錚錚的好漢,可我沒想到,你現在變了,變得我都不認識了。 
  于謙溫和地:你錯了,女貞,我從來就沒改變過,我還是過去的我。 
  女貞:還說呢,王大人並無大罪,你偏要嚴辦,你的情義在哪兒啊? 
  于謙:情與理如不可兩全,我就站在理這邊。女貞,你該理解我,我也是必不得已為之。 
  女貞定定地盯著于謙:於大人,你知道我為什麼看重這個嗎? 
  于謙:為什麼? 
  女貞:因為我是女人,天下的女人都一樣。 
  于謙一怔。 
  女貞:要是有朝一日,我女貞觸犯了國法,你也會如此對我嗎? 
  于謙沉吟著,不知如何回答。 
  女貞已冷笑起來:我知道,你會的,你要替皇上整肅朝綱,建立豐功偉績,好名垂青史,你的心比鐵石還硬! 
  于謙被女貞說得頓時心裡一沉。 
  女貞又哭了,跺著腳:你就是這樣想的,對不對?你倒說話呀! 
  于謙鄭重地點點頭:雖然你只說對了一半,功名利祿,於我如浮雲,可我承認,我會這樣做! 
  女貞真聽見于謙這樣回答,還是愣住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哭得更為悲傷:你……你好狠心哪你! 
  于謙:我說的是實話,女貞,我還可以告訴你…… 
  女貞:我不要聽,不要聽! 
  女貞說著,轉身跑出門去。 
  于謙一個人愣在房間裡,好久都沒回過神來。 
  12、王府廳堂 
  王直家人在忙碌著,房子裡堆滿了箱子,幾個下人正在裝車。 
  王直默默看著這一切,神態平靜。 
  王夫人:老爺,東西都準備好了。 
  王直:知道了,明日啟程回鄉。 
  王夫人:老爺,這麼急?京城的朋友同道那兒,還沒去道別呢。 
  王直:還道什麼別?這兒乃是非之地,離得越早越好。 
  王夫人點點頭:是是,那明日就走。 
  正在這時,胡瀅、陳循帶著一幫大臣來了:王大人。 
  王直吃了一驚:胡大人,陳大人,你們……你們怎麼都來了? 
  胡瀅:我等是來替王大人送行的。 
  王直向眾大臣打躬作揖:列位太客氣了,王直帶罪之身,何勞列位盛情相送,實不敢當啊! 
  陳循:哎,王大人此言差矣,我等同朝為官,這點情義總在的嘛。 
  一大臣:就是就是,王大人此番不幸落難,我等無能為力,心中著實慚愧哪,來送送王大人,那也是應該的啊。 
  王直仍推辭著:各位的心意我領了,可老夫不敢連累各位,還是請各位都回去吧。 
  胡瀅:哎,王大人,你這是什麼話,大家來都來了,豈有回去之理?再說皇上也沒治你王大人什麼罪,這告老還鄉,說不定下回就輪到我們了,哈哈。所以大家借這個機會,一塊敘敘舊,熱鬧熱鬧,啊? 
  眾大臣附和:對對,我們跟王大人敘敘舊,熱鬧熱鬧。 
  王直深為感動:各位盛情,老夫不勝感激!有請,有請了。 
  13、徐府廳堂 
  石亨攜聖旨來到徐珵府上:聖旨到。 
  已改名為徐有貞的徐珵急忙跪下:臣徐珵,不不,臣徐有貞接旨。 
  石亨宣讀聖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素聞徐有貞博學多才,精明能幹。今朝廷用人之際,當不拘一格,選用俊才,朕特封徐有貞為右都御史,為國效力。欽此。 
  徐有貞大喜過望,連連叩頭:謝皇上隆恩! 
  石亨收起聖旨,哈哈大笑:徐大人,這下你的宏願實現了吧? 
  徐有貞感激涕零地:武清侯對卑職有如再生父母,卑職以後跟隨武清侯左右,願肝腦塗地,以報知遇之恩。 
  石亨:徐大人客氣了,你我早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嘛,哈哈哈哈。 
  徐有貞也開懷大笑:哈哈哈哈。   
  十七 痛失盟友(9)   
  徐夫人在旁邊被搞糊塗了:老爺,這皇上封的可是什麼徐有貞,又不是老爺你,你怎麼…… 
  徐有貞:哎呀,你懂什麼,這個徐有貞就是老爺我。 
  徐夫人吃了一驚:老爺,你……你改名兒了? 
  徐有貞:從今往後,這朝廷中,再也沒徐珵這號人了,有的是右都御史徐有貞。聽清沒有?以後不許搞錯了! 
  徐夫人驚慌地:是是,老爺。 
  14、於府廳堂 
  于謙一個人對著蘭心的靈位發呆。 
  于謙的心聲:……你走了,現在我才知道,沒有你,我在這個世界上是多麼孤獨。你說過,我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你錯了,其實我最怕的是不被人理解,尤其是不被自己信任的人理解,不被同道和好友理解。做一個不怕死的忠臣不難,難的是做一個不被天下人理解的忠臣啊…… 
  于謙的眼眶濕潤了。 
  女貞出現在門口,她被于謙的悲痛神情和自言自語怔住了。 
  于謙繼續向蘭心傾訴著:……你能聽見嗎?夫人,你在的時候,我還可對你說說心裡話,現在你不在了,我的這些話跟誰去訴說?唉,老天何以如此待我,讓你早早離開…… 
  女貞悄悄聽著,慢慢理解了于謙的痛苦,不由心裡一酸,潸然淚下。 
  漸漸地,她咬住了嘴唇,露出一種作出某種決定似的堅毅表情。 
  15、王府廳堂 
  王直宴請前來送別的眾大臣,胡瀅、陳循、徐有貞、石亨等人均在座。 
  胡瀅:今日為王大人送行,大家都喝痛快了! 
  眾大臣頻頻舉杯:來,干了,干了。 
  徐有貞掃視著眾人,煞有介事地:哎,在下怎麼覺得少了一個人哪? 
  一大臣半開玩笑地:誰?不會是徐珵徐大人吧? 
  另一大臣指著徐有貞:哎,徐珵大人不是在這兒嗎? 
  石亨:他現在不叫徐珵,叫徐有貞,皇上那兒剛掛了號呢。 
  胡瀅譏諷地:這麼說,少了個徐珵,多了個徐有貞,是這麼回事吧? 
  一大臣:徐大人登龍有術,什麼時候讓我們也學學,啊? 
  眾大臣哈哈大笑。 
  徐有貞受了奚落,卻面不改色:哎,莫非你們真的不知少了位至關重要的人物? 
  陳循:徐大人說的,不會是於大人吧? 
  徐有貞:於大人乃王大人門生,所謂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啊!又同朝為官幾十年,亦師亦友,天下皆知,如今王大人落難,他這點道理總該盡的吧? 
  王直一愣,冷靜地看著眾人。 
  陳循不滿地:於大人現今春風得意,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哪還把王大人放在眼裡。王大人,你說是不是? 
  王直光顧喝酒,打著哈哈:嘿嘿,嘿嘿。 
  徐有貞:以卑職之見,於大人不是不念舊情,他是想在皇上面前邀取新功啊! 
  胡瀅:徐大人,此話怎講? 
  徐有貞陰險地:那還用說嗎?王大人落到今日這個地步,不就是他幹的嗎?於大人號稱大明第一清官,他這是借王大人這個案子,來樹立自己的威望。你們想想,如此一來,於大人秉公執法、大義滅親的美名不是更響亮了嗎? 
  王直又是一愣:莫談國事,喝酒喝酒。 
  胡瀅難過地:王大人一生為官清正,有口皆碑,今日卻落得如此下場,我等都為之心寒哪。 
  一大臣:沒錯沒錯,我等都為王大人鳴不平呢!王大人…… 
  王直裝作醉醺醺的樣子:哎呀,老夫今日是喝……喝多了,各位同道如此盛情,老夫捨命相陪,來來,一醉方休,一醉方休。 
  眾大臣附和:一醉方休,一醉方休…… 
  徐有貞陰沉地盯著王直:王大人沒醉,王大人是心裡的苦水太多了,悶在肚子裡,傷脾胃哪! 
  王直更是一副醉得東倒西歪的樣子:哎,徐大人海量,老夫跟你乾三杯。 
  王直硬和徐有貞乾杯。 
  胡瀅:王大人,好了好了,酒傷身體,這把年紀…… 
  王直:老夫還要再活上十年二十年呢,怕什麼,哈哈,來,喝了喝了。 
  石亨:王大人日後東山再起,也未可知啊,你們說是不是? 
  眾大臣附和:是是。 
  王直:這個嘛,你們就有所不知了,常言道,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這世上,禍福相生,最是常理。 
  眾大臣一愣:哦? 
  陳循:王大人此話,大有玄機,莫非王大人心裡頭其實早已…… 
  王直大笑:老夫今日之禍,焉知非福?啊?哈哈哈哈。 
  16、三里亭 
  王直攜家帶口,趕著車馬,回老家而去。 
  三里亭邊,于謙策馬而來。 
  王直兒子:爹,是於大人。 
  王直一愣,勒住了馬韁。 
  于謙已縱馬上前,拱手行禮:老大人,我送你來了。 
  王直對兒子:你們先走吧,我和於大人有事要談。 
  王直兒子:是,爹。 
  王直兒子和家人先走了。 
  于謙和王直騎馬相對,一時有點尷尬。 
  王直冷著臉,傲然地:於大人,老夫走都走了,可不想再聽你的教訓! 
  于謙:老大人誤會了,于謙前來,是要…… 
  王直冷笑:哼,事到如今,我看你我還是不見面的好。   
  十七 痛失盟友(10)   
  于謙翻身下馬,再次拱手:老大人,恩師哪,門生是請罪來了! 
  王直怒氣衝天:你還是老夫的門生嗎?哈哈,老夫可不敢當。老夫一生英名,今日全毀在你手上,致使老夫無臉見人,老夫……老夫真是跟你不共戴天哪! 
  于謙撲通跪倒在地:于謙甘願受恩師責罰! 
  王直:老夫是要跟你算帳,今日你既然送上門來,老夫更饒你不得! 
  王直說著,舉起了馬鞭,朝于謙啪地抽過去。 
  馬鞭落在于謙的肩上,于謙疼得打了個哆嗦。 
  王直:這第一鞭,是打你背叛師尊,目無師長! 
  于謙神情恭敬,低頭不語。 
  王直又打出第二鞭:這第二鞭,是打你忘恩負義。老夫曾三番五次在朝廷上維護你,還救過你性命,你居然忘得一乾二淨! 
  于謙悶聲領受了第二鞭。 
  王直再次揮鞭打向于謙:這第三鞭,是打你恩將仇報。非但不為老夫說話,反將老夫罷去官職,讓老夫晚節不保! 
  于謙咬牙承受了第三鞭。 
  王直又舉起了馬鞭:這第四鞭…… 
  但王直的第四鞭遲遲沒有落下,他的手顫抖了。 
  于謙:老大人萬勿遲疑,快快打吧,于謙經受得起! 
  王直卻一下扔掉馬鞭,翻身下馬,突然對著于謙跪下:於大人,請恕罪了。 
  于謙大驚:老大人,你這是幹嗎?折煞于謙了!快起來,起來。 
  王直堅跪不起:不不,我打了你三馬鞭,現在該輪到你鞭打老夫了。 
  于謙:老大人何出此言? 
  王直:王直身為吏部尚書,置朝廷禮法於不顧,罪有應得,甘願受於大人處罰!於大人,請吧。 
  于謙被王直感動了,熱淚盈眶地扶起王直:老大人! 
  王直也是熱淚盈眶,含笑點頭:於大人! 
  兩人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 
  于謙和王直坐在亭內,促膝談心。 
  于謙:于謙為人愚直,此次令老大人告老還鄉,實出無奈,請老大人恕罪。 
  王直開朗地笑了:於大人哪,你有所不知,老夫還得謝你吶。 
  于謙一愣:哦? 
  王直:朝廷乃是非之地,禍福難測,老夫早有退隱之意,只是怕皇上不允,才不敢貿然提起。今日你為老夫成全了一樁心事,老夫感謝你都來不及呢,豈會怪罪於你? 
  于謙:老大人所言似太過了,當今皇上英明,這朝廷…… 
  王直連連擺手:於大人啊,不是老夫說喪氣話,這滿朝文武,有幾個是忠心耿耿?那天李侍郎在廷上,分明是要置我於死地,我今躲過了滅門之災,還能安度晚年,說心裡話,我已夠心滿意足了。 
  于謙默然無語。 
  王直:不過,有一件事,老夫可不得不說。 
  于謙:老大人請示下。 
  王直:我走之後,這朝廷裡真正支持你的人,恐怕就沒幾個了。所謂唇亡齒寒,於大人,你可曾想過? 
  于謙一愣,心情沉重地:是啊,往後于謙在朝廷裡,再也難覓知己了! 
  王直:新法正在推行之中,朝中大臣對你多有不滿,如此下去,於大人哪,你就是個孤家寡人了!何況你還要整肅吏治,這得罪的人,就更多了。 
  于謙:這個我倒不怕。 
  王直:老夫思來想去,心裡最放不下的就是這件事。你要重振大明,造福百姓,可於大人哪,這重振大明,是要付出代價的啊!今日是老夫,明日說不定就是於大人你自己了! 
  于謙又是一愣,決然地:老大人放心,于謙就是交付性命,重振大明絕不半途而廢。 
  王直真誠地:老夫知道你的性子,只是想給你提個醒。 
  于謙:我已打定主意,一條道走到底,為我大明的江山社稷,黎民百姓,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王直感動地朝于謙拱手行禮:於大人,老夫替百姓們謝謝你了! 
  于謙動情地看著王直:老大人,大明同樣也離不開你啊,等過段日子,我當面奏請皇上,請你再度出山,咱們好好幹一番驚天動地的事業! 
  王直歎了口氣,拉著于謙的手:於大人,我算是徹底想明白了,往後的日子,我只希望歸隱湖山,獨善其身,逍逍遙遙,享享清福。何況我也老了,沒有精力了,不想東山再起啦。於大人啊,我倒有一句話要勸你。 
  于謙:老大人請講。 
  王直:你要好自為之啊,於大人! 
  于謙一愣:老大人-- 
  王直:有一句話,叫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於大人清白耿直,眼裡容不得半點灰塵,在這半清不濁的朝廷當中,雖有皇上寵信,但如來一場意外變故,情況恐怕就難說了,弄不好,還將禍及自身! 
  于謙:我明白。唉,我也知道我這人就認死理,天生如此,只怕是改不了了。就算落得個孤家寡人,性命不保,我于謙也在所不惜! 
  王直的眼眶濕潤了,歎息地:於大人主意已定,捨生取義,老夫也就不再相勸了。老夫還是那句話,好自為之吧。 
  于謙認真地點點頭:于謙心領了。 
  女貞躲在不遠處的一座石碑後面,把于謙和王直的對話全聽在耳中,不由感動得熱淚盈眶。 
  黃昏落日,夕照滿目,芳草淒淒。眼前的景色,似有說不盡的蒼涼。   
  十七 痛失盟友(11)   
  三里亭內,王直徐徐站了起來:於大人,送君千里,終有一別。天色不早了,我倆就此別過吧。 
  于謙:好,老大人請一路保重了。 
  王直點點頭,兩人走出亭子。 
  王直:自古多情傷離別,今日老夫聽於大人吐露心曲,壯懷激烈,這離別也算得上悲壯了,不知日後是否會成一則佳話?哈哈哈哈。 
  于謙淡淡地:史書均是後人所寫,是非得失,毀譽榮辱,讓它去吧! 
  王直:於大人還是個灑脫的人啊,倒是老夫多慮了,哈哈哈哈。 
  于謙突然地:老大人,我還有一事請教。 
  王直一愣:哦? 
  于謙:老大人追查刺客,是否真查到了什麼線索? 
  王直面色平靜:於大人,依你看吶? 
  于謙:我一直在懷疑,李侍郎彈劾你,乃是另有目的。 
  王直點點頭:於大人確實見識不凡,其實行刺一案,並非針對於大人一人。 
  于謙:真對著我一人,我倒放心了。 
  王直:兇手不除,真相不大白於天下,朝廷的安危恐怕就…… 
  于謙:老大人的意思是…… 
  王直卻又擺擺手:老夫也沒真憑實據,只有一些蛛絲馬跡。何況老夫走後,行刺一案恐難以再查,於大人自己也不好出面啊! 
  于謙默然。 
  王直:老夫有一句話,請於大人記在心裡。 
  于謙:有何吩咐,老大人不妨直言相告。 
  王直肅然地:請於大人留意你那位結義兄弟。 
  于謙一愣:老大人說的是…… 
  王直:武清候! 
  于謙再次一愣,似乎不敢相信:石亨雖有私心,可對我未必…… 
  王直連連擺手:於大人且別忙相信老夫說的是對是錯,老夫只要你記住,留意老夫說的這個人,啊? 
  于謙點點頭,還想再問什麼,王直已長歎了一聲。 
  于謙:老大人-- 
  王直又一聲長歎,拱手向天:唉,蒼天哪,從今往後,這朝廷上誰來幫於大人啊? 
  于謙大為震動,拉住王直的手,潸然淚下:老大人! 
  王直也是熱淚盈眶。 
  王直翻身上馬,揚鞭絕塵而去。 
  于謙傷心地跪倒在地,目送著王直越走越遠。 
  一直等到王直的身影完全看不見了,于謙還長跪不起。 
  他的眼淚又流下來了。 
  他仰望蒼天,悲哀地:蒼天在上,請你回答我,為什麼做一個正直的人這麼難哪? 
  他的淚水模糊了視線。 
  一直躲在一邊的女貞,此時衝動地奔過來,輕輕抱住跪在地上的于謙:正因為難,才需要你於大人啊! 
  于謙渾身一震,抬起頭來,他看見了女貞一下子變得成熟的充滿愛憐的面容。 
  一霎那,女貞的面容在他淚水模糊的視線裡,幻化為蘭心的臉。 
  他心裡一陣激盪,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女貞的雙手。 
  女貞一臉溫柔,也靜靜地握住了于謙的雙手。 
  兩人默默呆立著,一動不動,如同一尊雕塑。   
  十八 追查私錢(1)   
  1、三里亭 
  于謙握著女貞的手,沉浸在幻覺裡,似乎他握住的是蘭心的手。 
  兩人都一動不動,如同雕塑。 
  過了好一會,于謙似乎清醒過來了。 
  他眼前的蘭心又變成了女貞。 
  于謙打了個激靈,趕忙站起來。 
  女貞的臉驀然一紅。 
  于謙:女貞,是你? 
  女貞溫柔地:是我,於大人。 
  于謙下意識地放開女貞的手:對不起,女貞,我剛才…… 
  女貞卻大大方方地按住了于謙的嘴:別說了,我知道,我什麼都知道。 
  于謙看著女貞溫柔的樣子,突然找到了一種被理解的感覺,他的眼淚又快要流出來了:是,女貞。 
  女貞含淚點點頭,輕輕笑了。 
  2、郊外道上 
  于謙牽著馬,與女貞一塊回城。 
  女貞一路有說有笑,顯得非常快樂。 
  于謙的心情也好了許多。 
  正是暮春時節,京城郊外的樹木已抽出新芽,樹枝上綠茸茸的,路邊的野花也開了,爛漫一片。 
  女貞:於大人,你瞧,花兒都開了,真好看啊! 
  于謙也被這美麗的景色吸引住了:是啊,春天了,萬物復甦,一年的農時又要開始了。 
  女貞:於大人,你怎麼看見什麼,都要想起莊稼啊,農時啊什麼的? 
  于謙:民以食為天,一年之計在於春,啊? 
  女貞嘟起了嘴巴:虧你還是個詩人呢,一點都不浪漫! 
  于謙:詩人也要吃飯嘛,何況我還是…… 
  女貞:好了好了,就此打住。 
  于謙認真地:為什麼?我說的可是大實話。 
  女貞調皮地一笑:你這大實話再說下去,就不怕本姑娘跑了嗎? 
  于謙一愣,隨即笑了:鬼丫頭,你這是罵我…… 
  女貞:罵你不敢當,只是向你提個小小的建議。 
  于謙:什麼建議? 
  女貞:跟我一路緩緩而行,遍賞這京城郊外的大好春色,如何? 
  于謙笑了:行啊,平常沒時間出城,今日有這機緣,何樂而不為?啊? 
  女貞大喜:於大人,你心裡該不是巴不得吧?嘻嘻。 
  一條小河從路邊流過,河水清澈,景色迷人。 
  于謙不由停住了腳步,若有所思。 
  女貞:於大人,你在想什麼? 
  于謙:哦,我在想,這時節,江南的油菜花都開了吧? 
  女貞:那當然。哎,於大人,你怎麼想起油菜花來了? 
  于謙:這你就有所不知了,百花當中,我最喜愛油菜花。 
  女貞:為什麼? 
  于謙:油菜花盛開時,金黃一片,燦爛生輝,最是動人。 
  女貞:文人都愛梅蘭竹菊,喜愛油菜花,我倒頭一次聽說。 
  于謙:油菜花不光開得好看,對百姓來說,它還是一份好收成哪。以前在杭 
  州,我每年都要出去好好觀賞,可惜在京城無緣得見了。 
  女貞:於大人今日也觸動鄉愁了? 
  于謙感慨地:白居易說,最憶是江南。我這個杭州人,哪能不想念西湖啊!當年我在吳山三觀堂讀書,天天俯瞰西湖,六橋煙柳,一湖碧波,當真如詩如畫,現在想起來,都歷歷在目。 
  女貞:我也是江南人,可惜沒到過西湖。杭州人傑地靈,出了你於大人這個大人物,我可嚮往得很呵! 
  于謙拉下臉來:哎,你這話…… 
  女貞已指著前面叫起來:哎呀,好漂亮的花啊! 
  原來她看見河邊長了一叢野花,早已飛奔過去。 
  女貞採來了大把野花,五顏六色,煞是漂亮。 
  她抱著野花回來,樂壞了:瞧,這麼多,嘻嘻。 
  于謙:好漂亮! 
  女貞:我們帶回家去,夫人一定會喜歡的。 
  于謙聽女貞突然提起蘭心,頗為傷感:那倒是,她以前最喜歡這些野花了,清明時節去上墳,一采也是一大把,寶貝似的帶回家,插在花瓶裡,養好幾天呢。 
  女貞認真地看著于謙,若有所思。 
  女貞把一朵野花插在髮髻上,沿著河邊,邊走邊唱起歌來: 
  三月河邊花正開, 
  河邊望船郎未回。 
  燕子來時春又去, 
  河邊日日等郎歸…… 
  于謙吃驚地看著女貞:女貞,你也會唱這支歌? 
  女貞一笑:以前跟夫人學的,好聽嗎? 
  于謙點點頭,眼前卻不由出現了蘭心的身影。 
  女貞動聽的歌聲在隨風飄散: 
  三月河邊花正開, 
  河邊望船郎未回…… 
  3、女貞臥房 
  女貞在對著鏡子梳妝。 
  那朵野花還插在她的髮髻上。 
  她臉色緋紅,目光朦朧,嘴角掛著甜蜜幸福的笑意。 
  她終於梳妝好了,對著鏡子中美麗的容顏,端詳良久。 
  然後,她取出蘭心送給她的那付耳環,小心翼翼戴了上去。 
  4、於府廳堂 
  蘭心的靈位前擺滿了女貞採回來的花束。 
  于謙親手將幾支野花紮成花環,套在蘭心的靈位上。 
  他默默注視了一會,剛轉過身,突然發現女貞就站在他的身後。 
  女貞細心打扮了一番,比平日更顯嬌美。   
  十八 追查私錢(2)   
  她深情地凝視著于謙,目光中閃爍著火一般的熱情。 
  于謙見此情形,不由一愣。 
  女貞:於大人,我有話要跟你說。 
  于謙:哦?什麼話? 
  女貞卻光看著于謙,並不回答。 
  于謙好生狐疑:女貞-- 
  女貞笑嘻嘻地:你先看著我。 
  于謙仔細看著女貞,並沒發現有什麼異樣之處。 
  女貞撲哧一聲笑了:你啊,還沒看見? 
  于謙這才發現女貞戴上了蘭心的耳環,又是一愣:這是…… 
  女貞嬌羞地:好看嗎? 
  于謙的臉色已微微變了。 
  女貞:這付耳環是夫人臨終前送給我的,現在我把它戴上了。 
  于謙卻愣在那兒,一時不知說什麼。 
  女貞的臉色突然變得莊重起來,她取過幾炷香點燃,然後對著蘭心的靈位拜了幾拜。 
  于謙只是默默看著她,不知她要做什麼。 
  女貞對著蘭心的靈位,喃喃地:夫人,你臨終前曾囑托我,要我好好照顧於大人,這幾年,我無時無刻不按你的話去做。我心裡明白,就算女貞我做得再好,也不及夫人萬一啊!可我對於大人是真心的,我願把終身托付給他,夫人地下有知,定會替女貞高興了…… 
  女貞又拜了幾拜,將香插在靈位前。 
  于謙見女貞以如此方式袒露真情,倒驚呆了。 
  女貞已轉過身來,紅著臉,微微低著頭:我剛才的話,你都聽見了,我的這番情意,你可…… 
  于謙的心情極為複雜:女貞,你別說了,這件事…… 
  女貞忽地抬起頭來:你答應了? 
  于謙卻搖搖頭:不,我是說,這件事,我……我恐怕不能…… 
  女貞大驚:為什麼?你難道不喜歡我? 
  于謙萬分痛苦地:女貞,你對我情真意切,人非草木,孰能無情。這幾年,你為我做得太多了,是我虧欠於你。 
  女貞:我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願的。只要我能為你盡一份自己的力,我……我是多麼高興。 
  于謙動情地:女貞,你別說了,你越說,我心裡越痛苦啊!這輩子,我欠夫人和你的情,一生一世都還不清了! 
  女貞又是一驚:於大人-- 
  于謙擺擺手:夫人的病情因我延誤,終至不治,我的愧疚至今難以平息。何況,我對夫人有誓言在先…… 
  女貞:你……你發過誓? 
  于謙沉痛地:夫人因我而去,我于謙今生再也不娶了。 
  女貞頓時目瞪口呆。 
  于謙:女貞,你能體諒我這番苦心嗎? 
  女貞的眼淚流了下來,她拚命搖頭:不,我不! 
  于謙:女貞-- 
  女貞一下子撲上來,抓著于謙的肩膀,搖撼著: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樣? 
  于謙的眼眶也濕潤了:女貞,我只有一句話,對不起!你的一片癡情,我無以回報了! 
  女貞聽著于謙的表白,倒冷靜下來:你是打定主意了?我再怎麼說,你都不會答應,是嗎? 
  于謙痛苦地:是! 
  女貞心如刀割:你……你好無情,你對我原來都是假的,假的! 
  于謙只是痛苦地看著女貞,默然不語。 
  女貞終於哭出聲來:我真傻,是我一廂情願,我……我高攀不上你於大人! 
  于謙:女貞,我說的是心裡話,就算你因此恨我,我也不能再隱瞞你,你還是快快打消這個念頭,啊? 
  女貞跺著腳,衝動地:不要聽,我不要聽! 
  于謙:女貞-- 
  女貞:我恨你,恨你!我再也不要見你了! 
  女貞說著,一咬牙,終身衝向臥房。 
  于謙則呆在那兒,想叫女貞回來,卻終於沒叫出來。 
  女貞已踉踉蹌蹌跑進臥房,砰一聲關上了門。 
  5、女貞臥房 
  女貞撲在床上嚎啕痛哭,傷心欲絕。 
  她哭了好久,淚水把枕頭都沾濕了。 
  好一會後,她止住哭聲,抹抹眼淚坐起來。 
  她再次坐到鏡子前,胡亂將臉上的妝給卸了。 
  當她的目光落在戴著的耳環上時,她的眼淚又流下來了。 
  她幾近絕望地將耳環摘了下來。 
  與此同時,她的表情變得決絕起來,似乎下了某種決心:你不領我的情,我……我還呆在這兒幹什麼? 
  可這個念頭一起來,她馬上又傷心地哭了。 
  6、於府廳堂 
  于謙還坐在廳堂內,神情近乎麻木。 
  女貞的抽泣聲隱約傳出來,讓他心如刀絞。 
  有好幾次,他內心一陣衝動,想站起來,來到女貞門前,敲開她的門。 
  可他還是忍住了,只是默默咀嚼著自己的痛苦…… 
  7、女貞臥房 
  女貞已站起來了,砰一聲將桌子上的鏡子反扣過來。 
  她的眼裡已經沒有了眼淚。 
  她輕輕捏緊了拳頭,發誓似地:好,你不理我,那我就走!你會後悔的! 
  8、慈寧宮琴室 
  女貞在孫太后門前垂淚,哭得傷心之極。 
  孫太后:女貞,真是太委屈你了。 
  女貞聽了,哭得更厲害了。 
  孫太后:唉,於愛卿這人,就是太死板了,朝廷上的事,他是一根筋,這自個兒的事,他還是一根筋!   
  十八 追查私錢(3)   
  女貞:太后,我……我的命為什麼這樣苦啊! 
  孫太后:快別這麼說,你是個好姑娘,會好起來啊,啊? 
  女貞又哭了。 
  孫太后:女貞啊,這種事得慢慢來,急不得。哀家是過來人,當初是哀家讓你去的,你難過,哀家心裡也不好受。你萬不可操之過急,或許有朝一日,於愛卿他回心轉意了,也說不準。 
  女貞難過地:不,我太瞭解他了,他已說到這個份上,是絕不會接受我的。 
  孫太后:女貞,哀家本不該說這句話,哀家是看你對於愛卿情真意切,萬難改變,所以哀家勸你,心頭有多少苦楚,都忍住了,這也是你的命啊! 
  女貞渾身一震。 
  孫太后:我們做女人的,要學會一個忍字。忍過了,就好了。 
  女貞頓時無言以對。 
  孫太后沉吟著:這件事,是於愛卿對不住你,什麼時候,等哀家見著於愛卿,得當面問問他。 
  女貞急了:太后的心意奴婢領了,可太后千萬別跟於大人說。 
  孫太后:為什麼? 
  女貞:不瞞太后說,奴婢今日來,不是求太后勸說於大人,奴婢是另有一事相求。 
  孫太后:哦? 
  女貞:奴婢已打定主意,離開京城。 
  孫太后大吃一驚:什麼?你要走?去哪兒? 
  女貞:從哪兒來,還是回哪兒去。奴婢已想好了,就回當年我爹他們呆的地方。 
  孫太后:桃源縣? 
  女貞點點頭:奴婢自從來到京城,還沒回過桃源縣,心裡時常惦念。再說,爹也葬在那兒,我這個不孝之女,是該去他的墳頭祭掃祭掃了。 
  孫太后一時愣住。 
  女貞:奴婢今日來,就是請太后恩准。 
  孫太后歎了口氣:女貞啊,你已不是哀家身邊之人,哀家按理管不了這事了。 
  女貞懇切地:太后,奴婢的心都碎了,你就讓奴婢離開京城一段時日,等奴婢…… 
  女貞淚流滿面,說不下去了。 
  孫太后沉吟片刻,終於點頭:你和於愛卿兩人都是強脾氣,唉,哀家勸你不得。既然如此,你出去散散心也好,讓於愛卿再認真想一想,回頭你們…… 
  女貞:以後的事,奴婢不敢多想。太后能體諒奴婢的苦衷,奴婢先謝過了。 
  女貞說著,就要向孫太后行禮。 
  孫太后忙攔住:且慢,且慢。 
  女貞:太后-- 
  孫太后:女貞啊,你要回桃源縣,哀家不攔你,可你也不能就這麼去啊! 
  女貞一愣:太后,有何不妥? 
  孫太后:你本是哀家身邊之人,又跟了於愛卿這麼些年,這沒名沒分的回去,倒也委屈你了。 
  女貞:奴婢一無所求,請太后萬勿替奴婢操心。 
  正在這時,興安進來稟報:啟稟太后,皇上駕到。 
  孫太后聽了,頓時計上心來:皇上來得正好,快請他進來。 
  興安:是,太后。 
  9、慈寧宮大殿 
  孫太后顯然將女貞的事告訴了景帝。 
  景帝沉吟不決,為難地:這件事,倒好生讓朕為難了。 
  孫太后:皇上有何為難?朝廷給女貞姑娘一個名分,讓她回去,也是師出有名嘛。 
  景帝:朕為難的不是這個,朕是擔心,女貞姑娘走了,於愛卿他會怎麼想?何況朕也擔心他的身體啊! 
  孫太后:皇上擔憂,也不是沒道理,可女貞姑娘的脾氣,你是知道的,現今她傷透了心,再與於愛卿朝夕相處,不知會鬧出什麼事來。 
  景帝默然。 
  孫太后:眼下讓女貞姑娘離開一段日子,倒是最好的辦法,要是他們兩人有緣,日後見面,自然誤會頓消。 
  景帝:那好吧,朕依皇娘所說便是。 
  孫太后大喜:皇上這是恩准了? 
  景帝:說起來,女貞姑娘有功於朝廷,朕早就該予以封賞了。今日有此機會,也算了了朕的一段心願。 
  孫太后含笑地:那皇上打算給女貞姑娘…… 
  景帝:這樣吧,朕就封女貞姑娘為欽差大臣,前往桃源縣,考察民情。同時,助於冕處理一應事務。 
  孫太后點點頭,笑吟吟地看著女貞:女貞,還不上來向皇上謝恩。 
  女貞對著景帝撲通跪下:謝皇上隆恩。 
  景帝:從今往後,你就是朕的女欽差了,啊? 
  女貞:請皇上、太后放心,女貞定不負皇命。 
  10、女貞臥房 
  女貞在收拾行裝。 
  於康站在旁邊,一臉的傷心:女貞姑娘,你真的要走了? 
  女貞:嗯。 
  於康:那……那也得稟報老爺一聲。 
  女貞:不必了,回頭你再告訴他吧。 
  於康:女貞姑娘,老爺他讓你傷心,你千萬別放在心上,其實他心裡頭對你…… 
  女貞:康叔,你別說了。你讓我一個人安靜呆一會,好嗎? 
  於康只得退出去:是,女貞姑娘。 
  11、於府臥房 
  女貞將于謙的衣服整整齊齊地疊好,又把其中的一套放在他的床頭。 
  她做這一切時,充滿了深情:我走了,往後你可要好好照顧自己,啊? 
  一言未了,她又忍不住掉下淚來。 
  她就這樣對著于謙的衣服,坐了好久。   
  十八 追查私錢(4)   
  過了一會,她突然想起還戴著那付耳環,便將它取下,擱在于謙的衣服上。 
  但她馬上又有點捨不得了,想了一想,又將耳環捧起來,端詳片刻,然後輕輕放進了懷裡…… 
  12、於府廳堂 
  于謙回來了。 
  當他推開門,卻見一個人摸黑站在房間裡,吃了一驚。 
  那人回過頭來,竟然是於康。 
  于謙:康叔,你-- 
  于謙話剛一出口,又愣住了,他看見於康滿臉是淚:康叔,你……你這是怎麼啦? 
  於康嗚咽地:老爺,女貞姑娘她……她…… 
  于謙:女貞,她怎麼啦? 
  於康:她……她走了,老爺! 
  于謙頓時驚呆了:女貞姑娘走了?去哪兒了? 
  於康:她回桃源縣去了。 
  于謙更驚,說不出話來。 
  於康已掏出一封信:這是女貞姑娘留給老爺的,她一定不肯見老爺最後一面,就……就一個人走了啊! 
  于謙呆呆地拿著信,好久沒反應過來。 
  13、御花園 
  深秋時節,滿地紅葉。 
  汪皇后帶著朱見濟在御花園裡放風箏。 
  朱見濟扯著繩子,拖著風箏滿地亂跑。 
  汪皇后在旁邊大聲嚷嚷:跑啊,快跑啊! 
  風箏晃晃悠悠升上天空。 
  朱見濟樂得咯咯笑了:飛起來了,皇娘,飛起來了。 
  汪皇后喜滋滋地:皇兒真聰明,真能幹,啊! 
  景帝坐在一張石椅上,興致勃勃地看著朱見濟。 
  曹吉祥:萬歲爺,瞧瞧,飛得還真高呢。 
  景帝笑嘻嘻地朝朱見濟招招手:皇兒,過來。 
  朱見濟拖著風箏跑過來,氣喘吁吁地:父皇,孩兒把紙鷂兒放起來了。 
  景帝:唔,皇兒不簡單哪,有出息。 
  朱見濟:父皇,你跟我一塊放嘛。 
  景帝:來,父皇先教你念一個曲兒,喜歡聽嗎? 
  朱見濟眨著大眼睛:喜歡。 
  景帝:哦,這支曲兒是這麼念的,聽好了:一月鷂,二月鷂,三月小狗拖著鷂兒跑。哈哈。現今都是秋天了,這只拖著鷂兒跑的小狗是誰啊? 
  朱見濟:父皇,你怎麼罵我是小狗呢?不對,不對,我不幹! 
  景帝:那你是什麼呀? 
  朱見濟神氣地:我是父皇的兒子,我是王子! 
  景帝大樂:好,好,那朕再問你,你以後長大了幹什麼呀? 
  朱見濟想了一想,大聲地:我要像父皇一樣,長大了當皇帝! 
  汪皇后臉色大變:皇兒,不可胡說! 
  景帝也是一愣,隨即點頭而笑:唔,好,好,皇兒好志氣,哈哈,好志氣。 
  朱見濟得到景帝的誇獎,扯著風箏,興奮得跳來跳去:呵,當皇帝嘍,當皇帝嘍-- 
  朱見濟拖著風箏跑走了。 
  汪皇后大急:嗨,皇兒,別喊,別喊啦! 
  可朱見濟根本就不聽,繼續大喊著跑遠了:當皇帝嘍,當皇帝嘍-- 
  汪皇后:這孩子,就是不聽話! 
  景帝看著朱見濟的背影,笑而不答,在微微點頭。 
  汪皇后對景帝剛才的話還心有餘悸,便抱怨地:皇上,你也真是的,怎麼能給孩子說這種話? 
  景帝頗為不悅:怎麼?不能說嗎? 
  汪皇后:當今皇太子是太上皇的兒子朱見深,皇上說這種話,要是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們見濟對皇位有…… 
  景帝頓時拉下臉來:夠了,此事豈容你多嘴,朕心裡明白得很,哼! 
  汪皇后見景帝如此聲色俱厲,只得唯唯諾諾:是是,臣妾多慮了。 
  停了一停,汪皇后還是忍不住補了一句:可皇上啊,見濟雖不是臣妾親生,臣妾待他也是視若己出,希望他日後有所出息,只是臣妾萬萬不敢奢望那種事,請皇上三思。 
  景帝的臉色更是難看,氣呼呼地又哼了一聲。 
  朱見濟將風箏放得高高的,他開心地拍著手,不料一用勁,繩子突然斷了,風箏呼啦一聲,從天上掉了下來。 
  景帝見了,為之色變。 
  朱見濟哭起來:鷂兒,我的鷂兒-- 
  景帝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歎息一聲:不祥之兆,不祥之兆啊! 
  汪皇后渾身一震,抬起頭來,看了看遠處的朱見濟,有點不知所措。 
  朱見濟還在哭鬧:我的鷂兒,我的鷂兒,你們快去給我找我的鷂兒! 
  景帝的目光變得若有所思了…… 
  下雪了,華蓋殿外銀白一片。 
  眾大臣早朝。 
  景帝:於愛卿,你先說說,今日都有何事要奏啊? 
  于謙:啟稟皇上,自新法推行以來,已初見成效,朝綱得以整肅,民風得以 
  匡正,腐敗奢靡得以懲戒,百業復興,我大明重現生機,百姓們莫不拍手稱快,都說皇上幹了件大好事呢。 
  景帝:哎,於愛卿啊,這可是你的功勞呵。當日大旱來臨之際,人心惶惶,是你堅持推行新法,毫不動搖,才有今日成果,哈哈,朕為天下百姓高興啊! 
  于謙:皇上過獎了。新法雖初見成效,可臣以為,還有待由表及裡,進一步實施下去。 
  景帝:唔,於愛卿只管放手去做,朕無有不允。 
  于謙:謝皇上信任。不過,臣還有一要事請奏。   
  十八 追查私錢(5)   
  景帝:哦?於愛卿接著說。 
  于謙臉色鄭重地:眼下財政秩序混亂,國庫依然空虛,究其原由,乃是有人私鑄銅錢,巧取豪奪,魚肉百姓。 
  景帝吃了一驚:私鑄銅錢? 
  眾大臣也都大吃一驚,面面相覷。 
  于謙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把銅錢,遞了上去:皇上請看。 
  曹吉祥捧著只托盤,將那把銅錢端到景帝面前。 
  景帝看了一眼,臉色大變,只見那把銅錢鑄造粗糙,厚薄不勻,大小不一。 
  景帝哼了一聲,怒容滿面:膽大妄為! 
  于謙:這批私鑄的銅錢,已在各地市面上出現,大有在全國氾濫成災之勢! 
  眾大臣們見狀,都低聲議論起來:難怪現在的錢不頂用了,原來是有人私鑄銅錢,這……這還了得! 
  景帝掃視著眾大臣,對曹吉祥:曹公公,給列位愛卿看看,讓他們也開開眼界。 
  曹吉祥:是,萬歲爺。 
  曹吉祥端著托盤,依次在眾大臣面前轉了一圈。 
  眾大臣更是議論紛紛了: 
  --這些銅錢又薄又輕,分明是坑害百姓嘛! 
  --乖乖,又是一樁禍害,禍害啊! 
  于謙:私錢猖獗,勢必壞我國法,擾亂市場,直接危害百姓利益,皇上,如不嚴加懲處,倒真是一場天大的災禍了! 
  景帝嚴厲地:戶部呢?為何不向朕稟報? 
  陳循戰戰兢兢地:皇上,臣也是剛剛得知,正……正準備派人前去調查,等弄清了情況,再……再向皇上…… 
  景帝大怒:陳愛卿,你們這是幹什麼吃的?啊?於愛卿都收集了這些證物在手,而你,你卻剛剛得知,你這個戶部尚書,還想不想當下去啊? 
  陳循嚇得跪在地上:皇上,臣馬上去辦,馬上去辦。 
  于謙:等等。 
  景帝:於愛卿,你有何主意? 
  于謙:此事關係到國計民生,負責全國錢銀的戶部竟然一無所知,是為嚴重失職,臣建議,對戶部先行整頓。至於查訪私鑄銅錢一案,不妨由吏部新任尚書王文王大人來主持。 
  景帝微微點頭。 
  于謙:此次私鑄銅錢一案,規模數量驚人,以臣看來,必是上下勾結,組織嚴密,實是非同小可。王大人年輕有為,公正廉明,又是新官上任,由他主持調查此案,最是合適。 
  景帝想了一想,點點頭:好,就朕依你所奏。王大人,追查私錢一案就交給你了,不管牽涉到誰,定要給朕查個水落石出。 
  王文鄭重地:皇上放心,臣一定一查到底,向皇上覆命,也向天下百姓有個交待! 
  石亨見狀,有點驚慌了。 
  徐珵把石亨的表情看在眼裡,心裡在盤算著什麼,微微點頭,臉上露出了一絲陰險的笑容。 
  15、石府書房 
  石彪又從邊關溜回來了,正恭恭敬敬地站在石亨跟前,聽他問話。 
  石亨:石彪,我問你,你這次回來,是要向我稟報…… 
  石彪:伯父放心,侄兒那邊一切正常。 
  石彪說著,拿出一疊銀票:我已把現錢都換成銀票了,伯父,這裡是五十萬兩,你收好了。 
  石亨接過銀票,卻沉思起來。 
  石彪:伯父,你別擔心,侄兒把這事辦得滴水不漏,萬無一失。 
  石亨感歎地:不不,伯父不是說這個。伯父在想,我們要幹一番大事情,沒有這些銀子還真不行! 
  石彪:侄兒明白。 
  石亨:明白了就跟著伯父好好幹,我也是為了你的將來。你那邊的事情,千萬不可出紕漏,要不,伯父跟你都得完蛋! 
  石彪裝了裝膽子,有點不以為然地:伯父,不就是查一查嗎?私鑄銅錢已氾濫成災,又沒什麼線索,侄兒諒他們也查不出什麼。 
  石亨:你懂什麼,這個王文新官上任,巴結得很呢,又跟于謙同穿一條褲子,不是輕易好對付的。再說,于謙今日在朝廷上的一番話,顯然是有備而來,我擔心,說不定他已得到什麼線索了。 
  石彪一愣:不會吧,侄兒已是千小心萬小心了,並沒落下蛛絲馬跡。 
  石亨連連搖頭:我更擔心的是,上次我們搞掉了王直,這次于謙卻再次與吏部聯手,他們莫非對我已有所警覺了? 
  石彪:伯父的擔心倒有幾分道理,那依伯父之見,我們該如何應付? 
  石亨:唉,我也是六神無主哪,這件事搞不好,伯父的心血就全白費了。 
  石彪靈機一動:要不,我們再找徐大人出出主意? 
  石亨還沒回答,有僕人進來稟報:老爺,徐大人求見。 
  石亨不由一笑:嗨,正說到他,他倒來了。快請。 
  16、石府廳堂 
  徐有貞和石亨、石彪分賓主坐下。 
  徐有貞看著石亨和石彪的臉色:兩位是不是又有什麼疑難之事,要跟在下商議啊? 
  石彪急不可耐地:是,是,徐大人神機妙算,武清候是有一樁事要和徐大人…… 
  石亨突然咳了一聲,用眼色制止住石彪。 
  石彪一愣,訕訕地:哦,我多嘴了。徐大人,先請用茶。 
  徐有貞卻淡淡地打量著石亨:今日早朝,于謙在廷上提議追查私錢,武清候多有不安,卑職可是盡看在眼裡啊! 
  石亨:笑話,我跟私錢有何干係?徐大人說話可得……   
  十八 追查私錢(6)   
  徐有貞冷笑起來:武清候啊,你跟在下早就是一根繩子上的蚱蜢了,在下是為你好,你又何必對在下隱瞞再三呢? 
  石亨一愣。 
  徐有貞:不瞞兩位說,卑職留意私錢已有多日,對其中的來龍去脈也略有所知。 
  石彪跳起來:你……你都知道什麼? 
  徐有貞依然是不緊不慢的腔調:石將軍稍安勿燥,聽在下慢慢道來。如卑職猜得沒錯的話,有個私鑄銅錢的秘密場所,好像就在石將軍所在的邊關,武清侯,卑職說的可屬實? 
  石亨默然無語。 
  石彪:哼,那又怎麼樣? 
  徐珵:沒怎麼樣啊,此事乃石將軍親手所辦,石將軍還不清楚嗎?前段時間,石將軍向兵部奏請鑄造兵器,向江南一帶購進大批銅材,這些銅材,恐怕有大半辦了別的事情吧?嘿嘿。 
  石亨和石彪相視了一眼,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徐有貞:兩位放心,在下既然敢跟兩位把事情說出來,就絕不會出賣兩位,何況武清候還是在下的恩人,在下能不為武清候著想嗎? 
  石亨:有徐大人這句話,你這個兄弟,我認了! 
  徐有貞大笑:好好,武清候看得起在下,在下更要為武清候效力了。 
  石彪已耐不住了:徐大人,那依你之見,此事當如何應付? 
  徐有貞卻是若無其事的樣子:兩位別忙,這件事雖非同小可,可真要追查起來,倒沒那麼容易,兩位儘管定下心,從容應對。 
  石亨:那徐大人的意思…… 
  徐有貞:王文有勇無謀,不足為慮,何況兩位不是早留了一手,王文和于謙真窮追不捨,只怕到時惹上麻煩的是他們自己了。 
  石亨這才轉憂為喜:有徐大人這番話,我心裡可踏實不少啊,哈哈哈哈。 
  17、女貞臥房 
  窗外下著綿綿春雨。 
  于謙在細細打量著女貞的臥房,似乎這房間裡的每一件東西都讓他觸景生情。 
  那面女貞用過的鏡子還扣在桌面上。 
  于謙輕輕拿起來,仔細拭去灰塵,然後反了個面,將鏡子擱在梳妝台邊上。 
  他久久地看著鏡子,一時都入神了。 
  於康出現在門口:老爺,該吃飯了。 
  于謙這才回過神來:哦,知道了。 
  於康:老爺又在想念女貞姑娘了? 
  于謙默然。 
  於康:老爺放心,少爺前些日子不是來信了嗎?少爺說他和女貞姑娘這個大欽差一塊,正在桃源縣幹一件大事情呢。 
  于謙點點頭:但願如此吧。 
  頓了一頓,于謙指指女貞臥房:這間房子裡的東西,就這麼擱著吧,啊? 
  於康:是,老爺,你都說了好幾遍了。 
  于謙:哦,我是怕你忘了。 
  於康:忘不了,老爺,你以後見到女貞姑娘…… 
  于謙卻突然把眼一瞪。 
  於康尷尬地:老爺,我又多嘴了不是? 
  于謙:算了,去吃飯吧。 
  18、吏部公事房 
  一個吏部官員在向王文稟報:據目前掌握的情況,江南一帶私錢最為猖獗,至於源頭,以卑職推測,浙、皖兩省交界的桃源縣最為可疑。 
  王文一愣:桃源縣?莫非就是當年於大人為安撫流民,奏請朝廷設立的那個桃源縣? 
  吏部官員:沒錯,這桃源縣地處十萬大山之中,銅礦最為豐富。 
  王文疑惑地:光有銅礦還不能說明問題,你剛才說桃源縣可疑,有何證據? 
  吏部官員:卑職也是剛剛獲知,桃源縣私開銅礦,大量銅材去路不明,所以,卑職懷疑…… 
  王文斷然地:你別說了,這事先到此為止。 
  吏部官員愕然:王大人,那這案子…… 
  王文:容本官再想想,再予定奪。 
  吏部官員:是。 
  19、于謙公事房 
  王文來見于謙。 
  兩人坐下後,于謙便焦急地問起來:王大人今日前來,莫非是為了私鑄銅錢一案。 
  王文:唔。 
  于謙:王大人查得怎麼樣了?可有線索? 
  王文吞吞吐吐地:這個……這個案子嘛,是有了點線索,不過…… 
  于謙:王大人直說無妨。 
  王文卻欲言又止,似有難言之隱。 
  于謙大為奇怪:王大人,你今兒個是怎麼啦? 
  王文沉吟著:既然於大人相問,這私鑄銅錢的線索,像是江南那邊的桃源縣有點可疑…… 
  于謙一驚:桃源縣? 
  王文:銅材乃私鑄銅錢所需的原料,桃源縣那邊聽說有座私自開採的銅礦。 
  于謙完全愣住了:非法開採的銅礦?這是真的? 
  王文趕忙迴避:哦,我也是聽說,至於真相如何,還不太清楚。 
  于謙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非常嚴峻。 
  20、於府廳堂 
  于謙在蘭心的靈位前發呆。 
  他的耳邊迴盪著王文的話:銅材乃私鑄銅錢所需的原料,桃源縣那邊聽說有 
  座私開的銅礦…… 
  于謙打了一個激靈:難道此案跟冕兒有關?這私開的銅礦,他知不知情? 
  於康悄悄出現在于謙身後:老爺,這麼晚了,你又在想什麼呀? 
  于謙回過神來:哦,我是在想查辦私錢的事兒。   
  十八 追查私錢(7)   
  於康:有線索了嗎? 
  于謙:王大人跟我說,江南桃源縣私開銅礦…… 
  於康吃了一驚:桃源縣?那不就是少爺為官的地方嗎? 
  于謙沉默地點點頭。 
  於康:桃源縣地處十萬大山中,倒是有不少銅礦,可要說是私自開採,那怎麼可能?若真有此事,少爺豈會不向你稟報?他幾次來信,也沒提這些事嘛。再說,現今女貞姑娘也在那兒…… 
  于謙:我也吃不準。我是在想,既然私鑄銅錢的源頭在江南,就該親自到江南一帶看看,明查暗訪一番。 
  於康一愣:於大人,你是想親手查辦這件案子? 
  于謙:私錢猖獗,關係到國家安危。王大人剛上任,許多事情又脫不開身,朝廷中有關此事,更有不少議論。而且我早就估計到,這件案子大有來頭,不簡單哪。 
  於康:老爺莫非懷疑…… 
  于謙在房裡踱著步:要是去江南查案,最好先別驚動朝中的任何人…… 
  於康期待地看著于謙,希望從他嘴裡聽到後半句話。 
  可于謙的目光卻落在了蘭心的靈位上,似乎心有所動,把那後半句話嚥回去了。 
  21、華蓋殿 
  早朝。 
  景帝:自王直告老還鄉,吏部尚書一職,由於愛卿保薦,朕命王文擔任。王 
  文年輕有為,接任吏部以來,整肅吏治搞得有聲有色,朕大為寬慰啊! 
  王文:蒙皇上誇獎,臣誠惶誠恐。 
  景帝:王愛卿,以後吏部這一攤子事兒,就全交給你了,你儘管放心大膽去做吧,啊? 
  王文:謝皇上。 
  徐有貞看著王文躊躇滿志的樣子,眼裡充滿了怨毒。 
  于謙:皇上,臣有事要奏。 
  景帝:說吧,於愛卿,你的話,朕是最愛聽的了。 
  于謙:皇上,這一次是臣的私事。 
  景帝:哦? 
  于謙:臣有一心事未了,想請皇上恩准。 
  景帝:於愛卿啊,你的事儘管說,只要你開口,朕沒有不依的。 
  于謙:賤內一病而歿,已過兩年,當初臣曾答應她,扶她的靈柩回江南故里。 
  眼下清明將至,臣準備…… 
  景帝:唔,落葉歸根,人之常情嘛,於愛卿這些年為我大明朝廷日夜操勞,未曾一日丁憂在家,朕常為於愛卿奪情忙於國事,心裡萬分不安呢。 
  于謙感動地:皇上如此體恤臣,讓臣感激不已。 
  景帝:於愛卿啊,朕給你兩個月時間,把夫人的靈柩運回杭州老家,好好安頓好了,入土為安哪! 
  于謙叩謝:謝皇上聖恩! 
  石亨和徐有貞似乎都鬆了口氣,兩人相視一下,詭秘地一笑。 
  22、石彪府上廳堂 
  石彪和石亨哈哈大笑著。 
  石彪喜形於色地:于謙回杭州安葬夫人,我們這一關算是過了。 
  石亨:王直一走,王文又成不了大事,于謙在朝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