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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十五疑案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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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世仇兩個家族的恩怨

    葉赫納拉氏因誕育了皇太極,成為清朝最為尊貴的開國皇后。但是不知何時,謠言漸起,傳說清朝祖制,宮中后妃不選葉赫。還附會說當年慈禧進宮的時候沒有被選為皇后,只是選為地位很低的嬪,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果真如此,那將是怎樣的一種世仇呀?這兩個家族真有這樣深的冤仇嗎?    
    在東北遼闊的土地上,生活著眾多的少數民族,女真也在其中。到明朝時,女真分為建州、海西和野人三部分。    
    明永樂元年(1403),明政府在綏芬河流域設置建州衛,後來又任命努爾哈赤的先祖猛哥帖木兒為建州左衛都指揮使。兩衛輾轉遷徙,都遷到了以今新賓老城為中心的地方,後又分出了建州右衛,這樣就形成了建州衛、建州左衛和建州右衛。    
    葉赫,是海西四部之一,與其它幾部一起生活在今遼寧開原以北至松花江大曲折處。葉赫先世姓土默特氏,本是蒙古族,後來滅掉扈倫納拉部,改姓納拉氏。納拉是太陽的意思。明朝,葉赫的兩個後裔清佳努和揚吉努為首領,他們依險築城,稱雄於海西女真。    
    由於長期共處和交流,葉赫與建州在語言、服飾等方面基本相同。    
    明萬曆四十七年,公元1619年,努爾哈赤攻下了葉赫城,葉赫首領金台石被捉。據說,金台石臨死時大喊:我生前不能存葉赫,死後有知,一定不使葉赫絕種,即使剩下一個女人,也要報仇雪恨!也許以這個傳說為藍本,傳出了清廷宮中后妃不選葉赫的祖制。    
    


第一部分:世仇兩部成仇

    萬曆十一年(1583),建州右衛的王杲和兒子阿台反叛明朝,明遼東總兵李成梁圍剿古勒寨,把努爾哈赤的祖父覺昌安和父親塔克世父子給誤殺了。努爾哈赤異常憤怒。雖然明朝給了他30匹馬,30道敕書,並讓努爾哈赤承襲建州左衛都指揮使一職。但是,這些終難平復他心中的怒火,努爾哈赤用他祖父留下的十三副兵甲,拉起了一支隊伍,在赫圖阿拉起兵。    
    一天,努爾哈赤經過葉赫寨,葉赫的首領揚吉努提出,要把自己的小女兒嫁給他,努爾哈赤答應了。不久,揚吉努兄弟因觸犯明朝,被朝廷設計誘殺。他們的兒子布齋和納林布祿分別繼為貝勒。萬曆十六年(1588),揚吉努的兒子納林布祿實踐其父生前許下的婚約,把14歲的妹妹送給努爾哈赤為妻。揚吉努的小女兒就是葉赫納拉氏,名孟古姐姐。據說,孟古姐姐面如滿月,丰姿妍麗,莊敬聰惠,詞氣婉順,得譽不喜,聞惡言愉悅不改其常,不好諂諛,不信讒言,耳無妄聽,口無妄言,不預外事,殫誠畢慮侍奉努爾哈赤。這可能有溢美之辭,但是至少說明孟古姐姐確實端莊、賢惠,要不然她也不可能得到努爾哈赤那樣多的寵愛。她生下了皇太極,皇太極繼位後被追諡為孝慈高皇后。    
    葉赫與建州聯姻時,儘管可能有些私心,但至少表明那個時候兩個部落、兩個家族的關係還是融洽的。    
    努爾哈赤起兵以後,一路勝利進軍,勢力逐漸壯大。葉赫感到自己的優勢受到了威脅。再者,明代與女真的貿易往來頻繁,以開原為貿易基地,女真各部的馬匹、貂皮、參、松、榛、蘑菇等重要物產,關內各省的手工業產品都在這裡交易,沿途的烏拉、輝發等部就可以憑借地理優勢從中取利。尤其是葉赫、哈達兩部,葉赫市在鎮北關,稱北關,哈達市在開原的廣順關,稱為南關,一北一南,穩享開原貿易之利。努爾哈赤起兵以後,掐斷開原與北方各部的通道,這給南北兩關的經濟都造成了嚴重影響,兩地蕭條了下去。    
    但是此時在葉赫首領看來,努爾哈赤還羽翼未豐,勢力不夠強大,扼制其勢頭還是可以做到的。於是派了兩個使者去跟努爾哈赤說,你的地多,我的地少,你把額爾敏、扎庫木兩個地方任選一處分給我們吧。一路凱歌高唱的努爾哈赤哪裡受得了這樣的待遇,火冒三丈,下令驅逐了兩個使者。    
    葉赫覺得憑借自己一部的力量太單薄,不能壓服努爾哈赤,於是聯合哈達和輝發,共同遣使去向努爾哈赤施加壓力。儘管葉赫是努爾哈赤妻子的娘家,但是努爾哈赤絲毫沒有屈從,不屑地說,我的父祖被明朝殺了,他們不但將我父祖的遺體還給我,還給我敕書、馬匹,又授予我左衛都督,不久又授予我龍虎將軍,每年給我金幣。你們的父親也被明朝殺了,可是你們收了他的遺骸嗎?努爾哈赤說得慷慨激昂,並將這個意思寫成書信,派人去當著納林布祿兄弟的面宣讀。這下,葉赫知道勸說是根本沒有用的。    
    於是,萬曆二十一年(1593),葉赫派兵襲擊建州的村寨。但努爾哈赤沒有退縮,他率軍進攻了哈達部的富爾佳齊寨,並且大獲全勝。同年九月,葉赫又糾結了哈達、烏拉、輝發、朱捨裡、納殷、科爾沁、錫伯、封爾察,一共九部,兵力多達三萬,兵分三路,向建州的古勒寨挺進。行軍到達古勒山,努爾哈赤用計誘敵,擊敗了葉赫九部聯軍,大獲全勝。葉赫首領之一的布齋被殺。納林布祿見其兄被殺,嚇得跌下馬來,被手下救了回去。有人說,後來納林布祿向努爾哈赤要布齋的屍體,努爾哈赤仇恨已極,親自將布齋的屍體割下一半,給了納林布祿。納林布祿受了這等侮辱,日夜啼哭,不久就抑鬱而死了。從此,葉赫與建州結下了不共戴天的仇恨。    
    經過這次戰爭,努爾哈赤殺敵4000人,繳獲戰馬3000匹,鎧甲1000副,增強了自己的實力。葉赫部的布齋和納林布祿死後,布齋的兒子布揚古、納林布祿的弟弟金台石繼為貝勒。    
    萬曆二十五年(1597),布揚古表示願意將他的妹妹嫁給努爾哈赤為妻,金台石也表示願意將女兒嫁給努爾哈赤的兒子代善為妻。葉赫想通過再次結為姻親,改善與建州的關係。但是,仇恨實在太深了,以至於連表面上的妥協都很難做到。金台石回想起兩個哥哥的慘死,就沒有辦法打開心中的結,最後將許給代善的女兒嫁給了蒙古喀爾喀部貝勒介寨,違背了盟約。    
    萬曆三十一年(1603)九月,因心愛的妻子孟古姐姐,也就是皇太極的母親病危,想見自己的母親,努爾哈赤特遣使到葉赫迎接岳母。金台石不允許,只派了孟古姐姐乳母的丈夫南太前往探視。努爾哈赤非常氣憤,斥責葉赫:無故搶掠屬於我的布察寨,又率九姓之國,合兵進攻我。兵敗之後你們自認伏輸,殺牛馬祭天地,欲結為婚姻。但是卻背棄盟約,將許給我國的女兒嫁給了蒙古。現在我的大妃生了病,想和自己的母親見最後一面,你們竟然不許!連這麼一點點關係也要斷絕嗎?並宣佈從此我們兩國又是仇國了,他將向葉赫興師問罪,搶奪城池。孟古姐姐不久去世,努爾哈赤極度悲傷,三年之後才下葬,葬於尼雅山崗。建州與葉赫的仇恨又增加了一層。    
    萬曆三十二年(1604),孟古姐姐去世後的第二年,努爾哈赤出兵攻打葉赫,拿下了兩個城池、七個村寨,俘獲了2000多人。萬曆四十一年(1613)正月,努爾哈赤消滅了烏拉,烏拉貝勒布占泰逃往葉赫。努爾哈赤多次索取,葉赫置之不理。九月,努爾哈赤率軍四萬進攻葉赫,攻下了大小城池、村寨19處,全勝而歸。


第一部分:世仇葉赫美女(1)

    萬曆四十三年(1615)六月,葉赫貝勒布揚古的妹妹,曾經許嫁給努爾哈赤,後來又反悔,待嫁閨中18年,最終嫁給了蒙古,引起了努爾哈赤極大憤慨。這就是有名的「葉赫老女事件」。遍查相關文獻,都未查到「葉赫老女」的名字,幸好電視劇給她起了一個美麗的名字——東哥,這裡為敘述方便,也姑且稱她為東哥吧。「葉赫老女」東哥,是布齋的女兒、布揚古的妹妹,生於明萬曆十年(1582),傳說貌美且賢,在女真各部遠近聞名。不知道是因為她生得美貌,還是因為生不逢時,總之以她的名義引發了一系列的戰爭。不管怎樣,圍繞著她,戰爭在接二連三地爆發,一個個英雄為她裹屍戰場,她似乎可以和那希臘特洛伊戰場上的海倫相媲美。    
    在這裡,這個貌美的女子和這段淒美的歷史是不能不提及的。    
    萬曆十九年(1591),哈達貝勒歹商愛慕東哥的美貌,最先向葉赫求婚,正在尋隙與哈達仇殺的葉赫貝勒布齋和納林布祿讓歹商親自迎娶。歹商不知是計,在迎娶的途中被葉赫伏兵所殺。    
    兩年後,扈倫四部締結共同對付建州的聯盟,烏拉貝勒滿泰給弟弟布占泰聘娶了東哥。布齋出於結盟的需要,同意了這樁婚事,接受了滿泰的聘禮。該年九月,布占泰以葉赫女婿的身份,率3000烏拉兵加入了九部聯軍。戰爭的結局卻並未因為他是葉赫女婿的身份而改變,他被俘了,在建州囚禁了三年。而這時候,葉赫勢弱,為了改善和建州的關係,布揚古表示願意將自己的妹妹嫁給努爾哈赤為妻。可是,情況發生了變化,可能是東哥心中的仇恨太深,也可能把妹妹嫁給努爾哈赤本來就不是他的本意,布揚古改變了主意。總之,東哥沒能與努爾哈赤成婚。不想還傳出了一種說法,說東哥說了,努爾哈赤是她的殺父仇人,她不能嫁給他,誰殺死了努爾哈赤,她就嫁給誰。於是,東哥的作用在努爾哈赤統一女真的過程中被提了上來,甚至後來還被列為努爾哈赤誓師伐明的七大恨之一。仔細想來,努爾哈赤把東哥作為借口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萬曆二十七年(1599),哈達部發生內訌,葉赫貝勒金台石趁機率兵將哈達部劫掠一空。哈達部只好向努爾哈赤求援,表示願意將三個兒子送到建州作為人質,請求努爾哈赤出兵。但這個消息很快就傳到了葉赫。大敵當前,葉赫驚恐之下,想到了借刀殺人的計謀。他們給哈達貝勒猛哥布祿寫了一封信,說願意將東哥嫁給他,重修和好,但是條件是抓住建州統兵將領,不向建州送人質,並殺死建州士兵。這個誘餌非常有效,猛哥布祿真的同意了,並約葉赫貝勒到開原共議計劃。猛哥布祿的背信棄義激怒了努爾哈赤,也為他進兵哈達提供了最好的借口,因為東哥本是屬於他的女人。這年九月,努爾哈赤率軍進抵哈達城下。哈達早已有備,且有葉赫為援,似有恃無恐。城上壁壘森嚴,兵卒開城迎戰。激戰了六天六夜,努爾哈赤以傷亡慘重的代價攻下了哈達城,大掠哈達牲畜、人口而歸。迫於明朝的壓力,努爾哈赤沒有馬上吞併哈達,而是在哈達部鬧饑荒、猛哥布祿之子武爾古岱求救之機,才正式將哈達吞併。    
    不久,與哈達同樣的命運就降臨到了輝發的頭上。輝發部貝勒王機努死後,他的孫子拜音達禮殺死了他七個叔叔,自立為貝勒,但是部眾很多都叛離了他,逃到葉赫部去了。拜音達禮不敢對葉赫提出要求要回部眾,只好向努爾哈赤尋求幫助。努爾哈赤率軍幫他收復了叛離他的輝發村寨。葉赫見此情景警覺起來,跟拜音達禮承諾,只要他和努爾哈赤斷交,就可以將輝發部眾歸還給他。拜音達禮與努爾哈赤斷了交,但是葉赫卻沒有履行諾言,拜音達禮只好再次求助於努爾哈赤。努爾哈赤並沒有因為拜音達禮的違約而責怪他,而是很爽快地答應再次出兵幫助,並且將自己的女兒許配給他。輝發成了葉赫與建州爭奪的對象。葉赫採用什麼手段去拉攏拜音達禮,其實我們並不知道,有一種說法認為葉赫又把東哥推出來了,允諾將東哥許配給他,來換取他與努爾哈赤斷交。拜音達禮竟真地願意如此,又背棄了與努爾哈赤的盟約。這次努爾哈赤忍無可忍,並且也有了堂而皇之進攻輝發的理由。在萬曆三十五年(1607),努爾哈赤率軍攻佔輝發,輝發滅亡,拜音達禮本人也死於戰火之中,成為美女東哥的又一個犧牲品。


第一部分:世仇葉赫美女(2)

    也許是上天眷顧努爾哈赤,也許是因為東哥真的有著攝人魂魄的魔力,因她而亡的厄運緊接著又落在了烏拉的頭上。在古勒寨之戰中,當時以葉赫女婿身份參戰的布占泰被俘,努爾哈赤沒有殺他,而是將他留在建州,但是並沒有拘禁他,還將自己弟弟舒爾哈赤之女嫁給了他。三年後,因滿泰被殺,布占泰回烏拉繼哥哥為貝勒。布占泰很感激努爾哈赤,回烏拉不久,將妹妹送給了舒爾哈赤為妻。布占泰小心翼翼地處理葉赫和建州之間的關係,盡量做到不偏不倚。但在利益上則毫不含糊,當依附於烏拉的蜚優城要歸順建州時,烏拉率軍截擊了他們。這就是烏竭巖之戰。在這次戰爭中,布占泰雖然人數遠遠多於建州,但是傷亡很慘重。為了改善關係,布占泰再次向努爾哈赤請婚,希望娶努爾哈赤的親生女兒為妻,從此將永遠依賴建州為生。    
    但是烏拉與建州的親善,卻引起了葉赫的恐懼,於是葉赫又故伎重演,將東哥,這個原本就曾經許配給他的女子再次推出。這時候不僅東哥的美貌在起作用,布占泰還考慮到可以借助葉赫的聯盟共同對付建州,於是答應了這樁婚事,並且向努爾哈赤的女兒和侄女發洩憤恨。然而,這帶給努爾哈赤的,是為出兵烏拉提供了再好不過的借口。    
    萬曆四十一年(1613),努爾哈赤親自統率三萬大軍,浩浩蕩蕩地向烏拉挺進。布占泰希望得到葉赫的支持,將自己的女兒、兒子以及17寨寨主的兒子都送到葉赫作為人質。但是葉赫並沒有派兵相救。布占泰在努爾哈赤大軍的衝擊下落荒而逃,奔往葉赫,不久後也死在了葉赫。又一個國被滅掉,又一個英雄殞命了。    
    東哥的美貌並沒有激起哈達、輝發、烏拉貝勒的鬥志,充分發揮他們的智慧和勇敢,為葉赫報殺父之仇,反而卻成全了努爾哈赤,藉機吞併了三部。三部一亡,葉赫馬上暴露在了建州的面前。為了尋找靠山,葉赫將東哥改嫁給蒙古喀爾喀部,東哥由此結束了漫長的待嫁生涯。    
    努爾哈赤對整個事態看得很清楚,他覺得是由於東哥的緣故哈達滅,輝發滅,烏拉也因她而亡,是這個女人挑唆女真各部起爭端,現在她又嫁到蒙古去。從表面上看,東哥又把戰火燒到了蒙古,事實上只不過是努爾哈赤為進兵蒙古又找了一條借口而已。並且他說:「無論此女聘與何人,壽命不會長久,毀國已盡,構釁已盡,死期將至矣。」不幸,被努爾哈赤言中,嫁到蒙古去的東哥,一年後就死掉了。可悲、可歎、可憐,一代紅顏卻如此命薄。東哥的命運結束了,但以她的名義而起的戰爭並沒有隨她而離去,依然瀰漫在葉赫、建州和明朝的上空。    
    萬曆四十四年,公元1616年,努爾哈赤割據遼東,宣佈自己為金國汗,國號金,歷史上稱為後金。    
    萬曆四十六年(1618),在明朝的支持下,葉赫貝勒金台石的兒子率軍進攻了努爾哈赤統治下的後金,俘獲了407人,斬殺了84人。第二年正月,努爾哈赤便給予了狠狠的報復。同年,明朝鑒於努爾哈赤太過於猖狂,東北各部幾乎都被他征服了,於是派遼東經略楊鎬率四路大軍前往剿滅。這就是有名的「薩爾滸大戰」,葉赫也參戰了。葉赫見到明軍戰敗,慌忙撤退。這次大戰之後,明朝喪師失地。為挽回遼東局勢,明朝派熊廷弼經略遼東。努爾哈赤畏懼於熊,於是調轉兵鋒,集中力量進攻葉赫。    
    八月,努爾哈赤率大軍征葉赫。努爾哈赤髮下誓言:不克葉赫,誓不回師!後金軍個個如狼似虎,勇猛衝殺,直至葉赫城下。    
    葉赫出戰不利,金台石、布揚古分別固守東、西二城。努爾哈赤命後金軍掘地為穴,城牆倒塌,後金軍攻入城中。金台石拒不投降,自焚未死。布揚古見東城已破,孤城無援,在得到降後不殺的保證後,才盟畢出降。努爾哈赤為防止葉赫東山再起,這次沒有履行諾言,殺了布揚古,葉赫部遂告滅亡。努爾哈赤將葉赫的平民遷到建州,入籍編旗,變成了自己的臣民。    
    


第一部分:世仇擊破謠言

    葉赫納拉氏雖然亡國了,但是它作為滿洲貴族的地位並沒有改變。不僅如此,葉赫的子孫在清朝有許多位居要職。金台石的兒子德爾格勒,授佐領,予三等男爵,其弟尼雅哈,授佐領,予騎都尉世職。孫子南楚,任護軍統領,襲三等男爵。尼雅哈的兒子明珠,這個康熙朝有名的權臣,由侍衛授鑾儀衛治儀正,遷內務府郎中,後擢升為內務府總管,再授弘文院學士,又歷任刑部尚書、都察院左都御使、兵部尚書、武英殿大學士,後贈太子太傅,晉太子太師,可謂是權傾一時。南楚的兒子穆占率兵征湖南,平雲南,後授正黃旗都統,列議政大臣。這樣出將入相的大有人在,葉赫納拉家族為大清江山可謂是立下了汗馬功勞。這且不說,繼承努爾哈赤汗位的不是別人,正是皇太極——這個葉赫家族的外甥。    
    深入考察一下,清朝歷代后妃中姓納拉氏的大有人在。當然,不僅僅是葉赫納拉氏,還有烏拉、哈達納拉氏。除了皇太極的母親姓葉赫納拉氏外,努爾哈赤還有大妃烏拉納拉氏、側妃葉赫納拉氏、側妃哈達納拉氏。皇太極有繼妃烏拉納拉氏、側妃葉赫納拉氏、庶妃納拉氏。順治有庶妃納拉氏。康熙有惠妃納拉氏、通嬪納拉氏、貴人納拉氏。雍正有皇后為烏拉納拉氏。乾隆有追贈皇后烏拉納拉氏、舒妃葉赫納拉氏。道光有和妃納拉氏。在事實面前,野史所說的「祖制宮闈不選葉赫」的說法也就不攻自破了。說姓葉赫納拉氏的慈禧是為報世仇而出現的,就更加不可信了。    
    


第二部分:短命李自成之死

    闖王李自成,這個傳奇式的英雄人物,在明清之際的歷史舞台上叱吒風雲。他曾率領大順農民軍,攻入北京城,顛覆明朝政權,奪取天下,建立一番彪炳青史的功業。但在明清之際的戰火中,他又不幸因戰略失算,敗逃出京。末路英雄究竟魂歸何處,時至今日仍然是籠罩在人們心中的謎團。    
    1980年,湖南省石門縣東南約15公里處,文物工作者在這裡的一座古剎——夾山寺旁,科學發掘了一座飽受爭議的古代墓葬——奉天玉和尚墓。隨同出土的隨葬文物有:墓誌銘(奉天玉和尚塔銘),飾有梅花圖案盛木炭的陶釉缸,飾麒麟、鳳凰圖案盛奉天玉和尚骨灰的明代青花瓷壇等等,特別是刻有「身披北斗頭戴三台,壽山永遠石朽人來」對聯的鎮墓壙符碑,這分明是帝王才得使用的讖語。尤其是這座墓葬的形制,並非是對於一般佛教僧人圓寂的處理方式,也不是按照當地的習俗,而是一座典型的陝西地區一墓三穴的葬法,這就更加令人匪夷所思。再結合此前夾山寺中保存的其他文物資料,當這些資料顯示出關於李自成死亡記載的種種疑點時,所有人的目光就都聚焦到了這位明清易代之際的傳奇人物身上,他就是:「闖王」李自成(1606~1645)。    
    歷史上的「闖王」李自成,的確是個傳奇式的英雄。一個由社會底層起家的普通人,在明末亂世的情形下高舉義旗,嘗盡勝利與失敗的喜悲,甚至一度只剩下十幾個人;但他又能夠奇跡般地翻身,迅速壯大,並終於推翻了輝煌顯赫的明王朝,奪取天下;然而,緊接著一個「傳奇」又被書寫:似乎只是因一兩個戰略失算,他倏忽間就丟掉了千里江山,上百萬的大軍驚潰、作鳥獸散去。以至於詢問蒼茫禹域,何處是英雄李自成的最後歸宿,竟成了永無停息的困擾,變成了一樁疑團重重的懸案。    
    


第二部分:短命農家子登天

    故事自然得從頭說起。    
    萬曆三十四年的八月二十一日(1606年9月22日),李自成出生於陝西延安府米脂縣李繼遷寨。這裡東距縣城約二百里,是一個荒僻的小山村,只有幾十戶人家,住的都是當地特有的土捨或者窯洞。這裡又叫李繼遷宅,傳說是西夏的建立者李繼遷的誕生地。而繼遷的孫子李元昊還正式當了皇帝,建號「大夏」。大夏一直是遼、宋王朝共同的勁敵。雖然,到了自成出生時,距那個時候已經過去了六百多年,但是由於當地的土地依然瘠薄、謀生相當不易,故而民風仍舊相當剽悍。    
    自成出生時的本名叫李鴻基,祖輩上十世務農。曾祖父李世甫,祖父李海,父親李守忠,又名李印、李務。祖孫幾代都是單傳。母親呂氏樸實勤勞。在祖父的時候生活還過得去,到了父親時便家道日貧。自成8歲時入學,但為生計所迫,一度曾出家為僧,名黃來僧。幸而他從小就記憶力好,多少學得了一些文字。在他13歲上,母親去世,家境更加窮困,自成甚至當起了同村姬氏的牧羊奴。    
    自成曾與他的侄兒李錦、同庚劉國能向羅教師學習武藝,練得一手騎馬射箭、單刀衝殺的好本領。自成力大無窮,能只手挺舉73斤鐵爐繞殿一匝,再提還能繞殿一周。20歲上,父親病故,無法餬口,自成只得應募到米脂西解川驛站充當驛卒,日領25枚銅錢,常常挨餓。他體格強壯,目光炯炯,說話沉著有力,性格剛毅,勇猛有膽略,待人忠厚,愛打抱不平,頗為眾驛卒所敬重。    
    崇禎三年(1630)春天,陝北遭遇特大災荒,而朝廷卻在此時下令裁撤驛站冗員。自成被裁,頓時失去了生活來源,雪上加霜的是妻子韓金兒與縣役蓋虎兒私通,自成一怒之下殺死了韓、蓋。加之他一向與當地的豪紳艾同知有仇,故而很快被捕,被帶刑枷當街在烈日下示眾,預備處死。眾驛卒見他受難,立時哄然大嘩,聚集搗毀刑具而將他救走,然後共推他為首領。於是他將驛卒、饑民組成了起義隊伍,往投西川的義軍首領張存孟(綽號不沾泥)去了。到了那裡自成自稱「八隊闖將」,便慢慢創出了名號。第二年四月,張存孟率軍不幸於米脂兵敗,在綏德被殺,自成便召集殘部東渡黃河,成了山西36營中的一營,也是明末各家起義軍中的有生力量。    
    崇禎五年(1632)五月十二,自成指揮攻克了遼州(今左權)。六年十一月他率軍南下,自毛家寨飛渡黃河,攻破了河南澠池,終於與李錦、顧君恩的部眾結為一軍,實力進一步壯大。七年(1634)春,與李錦、顧君恩等率義軍在陝西興安的車箱峽,運用詐降計出奇兵擊敗了統率明廷精銳的延綏巡撫陳奇瑜。    
    崇禎八年(1635)一月是一個重要的時刻,縱橫天下的各路義軍,一共13家72營將領在河南的滎陽召開大聚會,討論了此後義軍的共同戰略動向。在此次大會上,自成提出了「分兵定所向」策略,得到了與會者一致贊同。會後的五路進攻,自成隨著老「闖王」高迎祥的部眾開進了明王朝中都鳳陽地區。不久,又經河南回師入陝,激戰於寧州、真寧,攻克咸陽。    
    崇禎九年(1636)秋,老「闖王」高迎祥在黑水峪遭敵伏擊犧牲,李自成就被擁戴為新「闖王」,從此開始了新的征程。    
    第二年夏天,他與明軍的悍將孫傳庭激戰7晝夜,最終不得不撤兵向秦州(今甘肅天水)退卻,在遭敵東西夾擊的情形下,他帶部眾衝出重圍,長驅入川,一路攻克了三十多個州縣,不到20天,便兵臨成都城下。在明朝大軍的追趕下,他又撤圍回師北上。十一年(1638)一月,在川北遭到了明軍的伏擊,傷亡極大。自成突圍西走。此時農民軍,有的被招安,有的遁形隱跡,只有自成高舉著「闖旗」,準備打出潼關,東進到河南。十月,他親率大軍向東挺進,在潼關南原,全軍又一次陷入了明軍的包圍圈。經過幾晝夜的血戰,數萬義軍犧牲。他僅以18騎殺出重圍,逃往了川陝楚的交界,從此遁跡在商洛山區。    
    崇禎十二年(1639)夏,李自成獲悉張獻忠在谷城降明後復叛、重舉義旗之後,忙召集數千人前往支援張獻忠在羅喉山對明軍作戰。第二年九月,自成被圍在四川魚腹山,但他信心堅定,部下殊死戰鬥,終於突破封鎖,越湖北進入河南,會合了河南農民軍,打出了新局面。幾個月內,他的隊伍從五千餘騎竟然發展到十幾萬人。    
    崇禎十四年(1641)一月,自成率軍攻破了洛陽,處斬了萬曆皇帝最為寵愛的明福王朱常洵,抄獲王府、富室存糧數萬石、金銀數十萬,分給百姓。這時正是李自成最得人心的時候,他的隊伍又進一步擴大,迅速發展到了一百多萬人。    
    就在當年二月,他以50萬兵一圍開封,疾走三晝夜後,與明軍相持七天。在親臨前線指揮時,不幸為流箭射中左眼,而且明軍援兵將至,他只得暫時撤退。七月,他與羅汝才聯軍,先後進行了項城、襄城、朱仙鎮、家頭寨、汝寧戰役,攻克14個州縣,殲滅明軍40餘萬人。到此,中原明軍主力基本被殲。十二月,他再圍開封,激戰20餘天,因明軍偷襲其糧草地,便捨開封南下。次年五月,他以百萬大軍三圍開封,採取圍城打援的戰略方針,列營數十座,將開封團團圍住,明援軍40萬在他的凌厲攻勢下四散逃亡。開封守軍絕望,明軍黃澍、嚴雲京、高名衡在朱家寨扒開黃河大堤,致使古城舉目汪洋,37萬居民,倖存僅3萬餘人。開封既成水鄉,攻城失掉意義,他揮兵南下。崇禎十五年(1642)底,自成佔領荊襄,提出了「三年不征,一人不殺」的口號。    
    


第二部分:短命短命的王朝

    崇禎十七年(1644)正月,自成宣佈建立大順國,改西安為西京,年號「永昌」,完善機構,開科取士,免除貧民賦稅,勒令官僚、地主助餉,安置流民,獎勵墾荒,鑄永昌錢,造《甲申歷》。二月,他率大軍由龍門飛渡入晉,破蒲州、汾陽、太原、忻州、代州,接受明大同、宣府、居庸關守軍投降。沿途將士嚴格執行「馬騰入田者斬」的命令。百姓擁護這支「不殺人、不愛財、不姦淫、不擄掠、平買平賣、蠲免糧錢」的農民大軍。他即於三月十六日兵臨北京城下,翌日開始與劉宗敏會師攻城激戰。十八日午時,他設座於彰義門勸降,在軍前連發三箭說:「軍兵入城,有敢傷一人者斬之。」下午太監曹化淳便開門投降。至半夜軍隊攻入內城。崇禎帝在煤山(今景山)自縊。十九日上午,自成頭戴白氈笠,穿藍縹布箭衣,乘烏騅馬,率大隊由德勝門進入皇宮,終於推翻了統治276年的朱明王朝。沿途百姓焚香結綵,夾道歡迎。自成貼出安民告示,召見父老,詢問疾苦。    
    但大順軍進京不久,便出現了重大的戰略失誤:他們忽視了關外清軍的威脅,吳三桂拒絕投降。四月,自成率軍東征,在山海關一片石意外遭到了吳三桂和清軍的聯合夾攻,大敗而歸。二十九日他在北京倉惶登基,三十日就撤離了北京,經固關入晉返回陝西。    
    順治二年、永昌二年(1645)二月潼關陷落,他放棄西安,經藍田、商州、武關入襄陽,不久又放棄襄陽、武昌南下,五月初就退到了湖北通山縣九宮山區。而十幾天後當大順軍再次離開九宮山區繼續轉移時,隊伍裡從此就再不見了李自成的身影,他究竟死於何時、何地、以及因何而死,則至今尚無定論。    
    關於闖王的歸宿,數百年來,各種記載和傳說撲朔迷離、人各異詞。歸納起來,大致有七種說法:一、死於黔陽羅公山;二、死於辰州九宮山;三、死於通城九宮山;四、死於通山九宮山;五、死於廣西峽山;六、死於石門夾山;七、死於平陽。另外還有十四種說法,但大致也是在上述的幾個地區之內。上述的諸種說法又相聯繫,到底孰真孰偽,讓人莫衷一是。不過,只有兩種說法所據史料較為翔實,且影響較大,即湖南石門夾山逃禪為僧說和湖北通山縣九宮山遇害說。而這兩說之間爭來爭去,各執一詞,又各有所本。    
    


第二部分:短命歸宿之謎(1)

    李自成逃禪石門夾山一說,流傳極廣。湖南省的石門縣古稱澧陽,又稱澧州。據清代乾隆年間的《澧州志林》所收澧州知州何璘的《李自成傳》一文稱,李自成兵敗,獨竄石門之夾山為僧,法名奉天玉和尚。文中所指夾山即夾山寺,該寺位於石門縣東15公里的三板橋,是一座唐代古剎,也就是本文一開始講到的那個地方。寺內遺有與此說相關的一些碑記塔銘、詩文殘板,以及奉天玉和尚的骨片和包括宮廷玉器在內的許多遺物,包括在1980年的考古發掘中發現的諸多文物。這些無疑構成了此說的有力佐證。    
    何璘的說法也是有關「闖王」出家的最早記載。據言,何璘曾到夾山進行考察,見到了一位服侍過奉天玉和尚的、口音像陝西人的70歲老和尚,他告訴何璘,奉天玉和尚是順治初年來寺的,並取出其畫像。據說畫上人酷似史書所記李自成的模樣。有人根據李自成曾自稱「奉天倡義大元帥」,後又稱「新順王」,斷定「奉天玉」即「奉天王」多一點,是為隱諱。而奉天玉和尚墓葬中發現的骨灰和磚刻《塔銘》,墓葬中,其弟子野拂所撰碑文及有關文物,都與何璘之文相印證。據持此說法的人推測,「野拂」就是李過,李過就是李自成的親侄兒李錦,由此可證,被野拂精心侍奉的奉天玉和尚就是李自成。在夾山寺裡還發現了記述奉天玉和尚《重修夾山靈泉禪院功德碑》(康熙碑)和《重修夾山靈泉寺碑壇》(道光碑)及密藏牆洞的《支那撰述》、詠梅殘版和野拂撰文殘碑、野拂墓碑、闖王令牌、臨澧蔣家傳世文物、6枚「永昌通寶」銅幣、7個「西安王」銅馬鈴,更有夾山寺地道地宮密室發現的石雕龜形敕印。敕與詔一樣,都只有君王才能使用,一般人是不能用敕和詔的。敕印與奉天玉詔這一切似乎進一步證實了奉天玉和尚就是李自成本人的事實。    
    持此說的另一依據是從戰略推理上得出來的,認為李自成去當和尚,是為情勢之所迫,是為了聯明抗清。當時,李自成領導的大順軍的主要敵人,已經不再是明朝的勢力,而換成了氣勢洶洶的清軍。抗清已成為了當務之急。聯合國內的其他武裝力量便也顯得舉足輕重了。當時可以聯合抗清的,只有唐王朱聿鍵手下的湖南何騰蛟。但與何騰蛟談判,部隊必須交何指揮,而何是唐王的宰臣,李自成則是皇帝,這在情理上是難以接受的。況且,李自成逼死了崇禎皇帝,深恐唐王不能諒解。於是,李自成遂採取假死、隱居的做法,巧妙地迴避了矛盾,讓皇后高氏和李過出面與何騰蛟聯合,共同抗清。    
    然而,反對「逃禪說」的學者認為此說是經不起推敲的:奉天玉和尚雖然確有其人,但據塔銘記載,奉天玉曾歷經清要。何為清要?《朝野類要》卷二曰:「職慢位顯謂之清,職緊位顯謂之要,二者兼之,謂之清要。」李自成則與清、要毫無干係,塔銘的作者劉萱為明朝遺臣,他是忠於大明朝的,怎能為農民領袖李自成寫銘記功呢?這是無法理解的。況且,在1982年冬湖南慈利縣新發現的《野拂墓碑》中有「久恨權閹……也逐寇林……方期恢復中原」等詞句,這也表明野拂是痛恨宦官的明朝武官。而野拂對奉天玉和尚事謹慎的態度也說明他們之間關係的密切,同時說明奉天玉可能也是明朝遺臣。有記載說,奉天玉乃是順治年間從四川到石門縣夾山寺的雲遊和尚,他初到夾山,見古剎破敗,便拋頭露面、沿門托缽,求乞多方支持,以修復寺廟。若果然是自成逃禪隱居於此,怎能如此張揚,不懂得保密呢!    
    其實在四月下旬,大順軍主力行進到距離江西九江不遠的地方就被清軍又一次追上。一通混戰之後,清軍攻入了大順軍的老營,將汝侯劉宗敏、軍師宋獻策、李自成的兩位叔父(趙侯、襄南侯)以及一批將領家屬俘獲。這一突然事變使得大順軍將士的士氣大沮。由於清軍已經追擊到九江一帶,大順軍東下的路途就有可能在長江下游被截斷,因為這時清軍的東路豫王多鐸部正在取道河南歸德府、安徽泗州向南京迫近,隨時有可能回師而上對大順軍實施包圍。李自成於是很敏銳地覺察出這一點,改變戰略,掉過頭來準備穿過江西北部轉入湖南。於是在途經湖北通山縣和江西寧州(今修水縣)交界的九宮山下的時候,李自成本人發生了意外。這一幕一定是驚心動魄的場面,在明、清兩方的文書裡面則都有記載。南明的五省總督何騰蛟在隆武元年所寫的《逆闖伏誅疏》中就說:    
    「臣揣闖逆知左兵南逞,勢必窺楚,即飛檄道臣傅上瑞、章曠,推官趙廷璧、姚繼舜,咸寧知縣陳鶴齡等,聯絡鄉勇以待。闖果為清所逼,自秦豫奔楚。霪雨連旬,闖逆困於馬上者逾月,此固天亡之也。闖逆居鄂兩日,忽狂風驟起,對面不見,闖心驚疑,懼清之躡其後也,即拔賊營而上。然其意尚欲追臣,盤踞湖南耳。天意亡闖,以二十八騎登九宮山為窺伺計。不意伏兵四起,截殺於亂刃之下。相隨偽參將張雙喜系闖逆義男,僅得馳馬先逸。而闖逆之劉伴當飛騎追呼曰:『李萬歲爺被鄉兵殺死馬下,二十八騎無一存者。』一時賊黨聞之,滿營聚哭。及臣撫劉體仁、郝搖旗於湘陰,撫袁宗第、藺養成於長沙,撫王進才、牛有勇於新牆,無不眾口同辭。營內有臣晉豫舊治之子衿氓隸,亦無不眾口同辭也。張參將久住湘陰,郝搖旗現在臣標,時時道臣逆闖之死狀。嗣後大行兇問至(指弘光帝被清軍俘獲),剿撫道阻音絕,無復得其首級報驗。今日逆首已泥,誤死於鄉兵,而鄉兵初不知也。使鄉兵知其為闖,氣反不壯,未必遂能剪滅,而致弩刃之交加,為千古大快也。自逆闖死,而闖二十餘萬之眾初為逆闖悲號,既而自悔自艾亦自失,遂就戎索於臣。逆闖若不死,此二十萬之眾,偽侯偽伯不相上下,臣亦安得以空拳徒手操縱自如乎?」


第二部分:短命歸宿之謎(2)

    何騰蛟的這份奏疏是關於李自成犧牲在湖北通山縣九宮山下的最原始文獻之一。由於幾個月以後李自成的部將接受了他的節制,他有充分的條件從大順軍將領及士兵的口中獲悉李自成犧牲的經過。    
    而清軍負責追擊李自成的統帥阿濟格也向清廷報告了李自成的死訊。他說,大順軍在九江地區失利後,盡力窮竄入九宮山。他們在山中到處搜尋,也沒有找到李自成。降卒和被擒的大順軍士兵都說李自成逃走時被村民圍困,不能逃脫,自縊而死了。於是找了認識李自成的人去認屍,但是屍體腐爛,無法辨認。李自成是死是活,還得繼續察訪。    
    阿濟格的奏疏在主要情節上(時間、地點和犧牲經過)同何騰蛟的報告相一致,因為他的消息也是由當時原屬於大順軍的兵卒所提供的,也具有相當的準確性。    
    清初的史家費密在其所著《荒書》中對李自成犧牲的經過作了如下的描寫:    
    「大清追李自成至湖廣。自成尚有賊兵三萬人,令他賊統之,由興國州游屯至江西。自成親隨十八騎由通山縣過九宮山嶺即江西界。山民聞有賊至,群登山擊石,將十八騎打散。自成獨行至小月山牛脊嶺,會大雨,自成拉馬登嶺。山民程九伯者下與自成手搏,遂輾轉泥滓中。自成坐九伯臀下,抽刀欲殺之,刀血漬,又經泥水不可出。九伯呼救甚急,其甥金姓以鏟殺自成,不知其為闖賊也。武昌已系大清總督,自成之親隨十八騎有至武昌出首者,行查到縣,九伯不敢出認。縣官親入山諭以所殺者流賊李自成,獎其有功。九伯始往見總督,委九伯以德安府經歷。」    
    費密的這段記載相當詳細,文中提到的牛脊嶺則的確是當地的地名,而程九伯也確有其人,康熙四年《通山縣志》有他的小傳:「程九伯,六都人,順治二年五月闖賊萬餘人至縣,蹂躪燒殺為虐,民無寧處。九伯聚眾,圍殺賊首於小源口。」另查《德安府志》職官志「國朝經歷」條下第一人即「陳九伯,通山人,順治二年任」。姓名雖稍誤,但也證明程九伯確實得到了清政府的獎賞。    
    根據上面列舉的史料,基本可以斷定李自成已經過世了。但是為什麼清廷和南明當時還要懷疑李自成的死訊呢?    
    其實多爾袞剛收到阿濟格關於李自成困死九宮山的奏疏時是相信的,他曾鄭重其事地告祭天地太廟,宣諭中外。地方官員也紛紛上表慶賀。可是,就在阿濟格班師回朝的途中,得到了大順軍重現江西的情報。由於阿濟格並沒有取得李自成的首級為驗,多爾袞因此就開始懷疑李自成的死訊不可靠。七月二十日,他派人對即將進京的阿濟格大加呵責。因為李自成犧牲以後他直接統率的那支大順軍主力確實進入了江西寧州、瑞昌一帶。考慮到明清文獻中「闖賊」一詞既可指李自成本人也可指李自成起義軍,因大順軍在江西而產生自成遁走江西的誤傳並不奇怪。所以說,所謂「自成生死終未有實據雲」,「實據」其實應該就是指自成的首級了,這是清廷方面一直沒有得到的,產生懷疑也是自然而然的了。    
    和清廷的情況相類似,李自成的死訊在南明的隆武朝廷裡也激起了波瀾。何騰蛟上奏自成身亡的經過情形以後,南明的隆武帝朱聿鍵「大喜,立拜東閣大學士兼兵部尚書,封定興伯,仍督師」。儘管何騰蛟關於李自成死於九宮山團練之手的消息直接得自跟隨李自成的許多大順軍將領,其中甚至包括了李自成犧牲時就在身旁的養子張鼐,應當說是相當可靠的。但是,由於何騰蛟也未能獻上李自成的首級,隆武朝廷內部表示懷疑的便大有人在。右副都御史郭維經就曾經上書,認為李自成死於九宮山,五月死的,這些都是傳言,而且是等到七月他的部下投降何騰蛟時才知道的,又是過了年以後上報的。就這樣行大賞,似乎不太合適吧。況且李自成是生是死,是死在誰的手裡都不知道。萬一哪天殺李自成的人提著李自成的頭來請賞,真不知道何騰蛟該怎麼解釋?而且萬一李自成沒死,以後在哪個地方出現了,到那時,皇上您可怎麼辦哪?這麼一說,朱聿健也起了疑心,讓何騰蛟再報一次,然後再宣佈這一捷報。在這種情況下,何騰蛟又第二次上疏辨明「闖死確有實據,闖級未敢扶同,謹據實回奏」(即《逆闖伏誅疏》)。    
    這樣,明、清雙方雖然分別得到了李自成犧牲的準確消息,卻都不同程度地表示了懷疑。其根本原因就在於誰也沒有找到李自成的遺體,所以不敢十分確定。


第二部分:短命歸宿之謎(3)

    李自成首級為什麼沒有落入彼此雙方之手呢?原因很簡單。就南明來說,大順軍在安葬了李自成遺體後就轉入江西和湖南,通山縣已屬清軍的勢力範圍。何騰蛟當時在湖南長沙,不大可能派人前往清方控制區去發掘李自成遺體。其次,何騰蛟名為五省軍務總督,實力卻相當有限,只是由於大順軍將領的主動才建立了聯合抗清陣線,「一時驟增兵十餘萬」。即便有可能派軍隊進入通山縣,何騰蛟也絕不敢開罪於實力遠勝於自己嫡系軍隊的大順軍餘部,跑去把李自成遺體挖出來梟首「報驗」。這個道理十分明顯,但他在疏中不便明說,只好含糊其辭地解釋說剿撫道阻音絕,沒法拿到他的首級報驗。    
    至於阿濟格未能取得李自成首級的原因,大約是由於時間相隔稍久,農曆五月以後南方天氣已相當炎熱,「屍朽莫辨」也是完全可能的。上引康熙《通山縣志》記載大順軍在領袖犧牲後曾對當地的地主武裝實行報復性打擊,殺了幾千人。而清政府真正弄清楚李自成被害的具體情節,還是在順治二年(1645)七月十五日江西湖廣等八省總督佟養和上任後,「有至武昌出首者,行查到縣」,才找到殺害李自成的兇手程九伯。阿濟格向清廷奏報的時候還沒有找到這個線索,他派去實地查驗的人在幾千具朽屍當中瞎轉,無法取得實證就毫不足怪了。    
    總之「闖王」李自成是中國歷史上一位千古少有的傳奇英雄,他發動和長期堅持的大規模的農民戰爭,推翻了盛極一時的明王朝,但他卻敗在關外新興的北方少數民族——滿族所建立的清廷之下。無論是失誤也好,即使有天生缺憾也罷,由於當世、後世都對於這次起義和與這次起義有關的歷史資料的禁毀,致使我們今天對李自成一生中的許多問題已不可能充分地瞭解了。因此關於李自成失敗後,直到最後歸宿的疑案,至今也同樣真相難明,雖然各方面各執一詞,但諸多的記載與傳說,還是有待於進一步去澄清和發現。    
    李自成處在幾方勢力的糾葛中,於明於清似乎他都不得不死,也好讓出師之人有了回復主子的理由,否則無法向各自的主子證明大順已去,平叛成功。然而,就是在這樣的情勢之下,他仍存在不死的可能性。明清兩方派出的平叛大軍都急於向主子結案,他的軍隊被滅就是一個絕大的戰績,無法東山再起也可以說就等於李自成已死。這樣,也就可以給出李自成出家的機會,事實上,也只有出家才符合情理。其實,被殺也好,出家也好,李自成以一介平民出身,肩扛反明大旗,且能進京稱帝,已然令人驚歎。可惜,他這個皇帝只當了14天。    
    


第三部分:文殺莊氏史獄案

    一部史書的編修,竟引出一場駭人聽聞的血腥大獄,不僅修史者本人被剖棺籍家,參與修訂者也難以倖免,甚至刊刻的工匠、賣書的商人也被無辜牽連,喪失性命。究竟修史何罪?究竟史書內容有何違礙?案情本身的進展撲朔迷離,涉案人員的最終結局也匪夷所思。發生在清初的文字獄大案——莊氏史獄,籠罩著濃重的疑雲。    
    


第三部分:文殺死人腦袋站起來

    一個以刻書板為生的工匠,被雇來刻印了一部史書,誰知這書竟是涉嫌違逆的,連這工匠也受到牽連,要被處死。在被行刑前,他向圍觀的人哭訴道:「我上有80歲的老母,下有18歲的妻子。如今我這一死,妻子必定另尋他人而嫁,只可憐我那老母親,誰來照顧她啊!」話音未落,劊子手舉起了大刀,工匠的頭顱應聲落下,滾到了路邊。就在眾人掩著雙眼,不忍心看這慘痛的一幕時,那顆腦袋卻越滾越遠,滾到了城門邊上,忽然又自己立了起來,好像在張望著什麼。就在大家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時候,人群中一個似乎是認識這個工匠的人喊道:「他家!他家就在附近,他一定是想再看一眼他的老母親!」    
    除非借助外力,已經脫離軀幹的頭顱自然不會再自己立起來。因此,這則故事在今天的讀者看來,大概只是一個怪誕離奇的故事。您也許不會想到,這樣一個略顯怪異的故事背後,是一個發生在清朝初年,死者70餘人,涉及到數十家的文字獄大案慘烈的真實場景……    
    


第三部分:文殺清人為明唱輓歌(1)

    我們的故事開始於清朝初年那一段動盪的年代。當時,來自山海關外黑土地上的滿洲人已經來到北京,建立了對整個中國的統治。儘管在清朝入關後的第一個皇帝順治時期,被趕到南方的明朝皇室的後裔們還力圖恢復朱家的江山,一些盡忠於明朝的大臣和百姓也在拚死抵抗,也曾搞得所向無敵的滿洲騎兵們焦頭爛額,甚至連最高統治者順治皇帝也一度萌發了退回東北老家去的想法,但是,到了這個故事發生的年代,漢人所建立的明王朝,雖然經過幾許掙扎,卻已無可挽回了。    
    對於具有悠久歷史文化傳統的漢族士大夫們來說,他們雖然沒有辦法阻止滿洲人的鐵騎,挽救大明的統治,卻能利用手中的一支筆為明朝保留它的歷史,同時也借此寄托自己對故國的哀思。    
    莊廷鑨的《明史輯略》一書,就是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編修的。    
    其實這部《明史輯略》,雖然署莊廷鑨的名字,也由他出錢編修並刊刻,但其最早、最重要也最龐大的一部分資料,卻是來源於明朝一個大學士朱國禎的著作——《明書》。朱國禎系浙江人,是明朝萬曆年間的進士,到天啟年間,已經做到了禮部尚書兼文淵閣大學士,是相當於宰相的高級官員。但他晚年的仕途卻很不順利,被奸黨李蕃所彈劾,只好稱病辭官,回鄉居住。他仿照司馬遷《史記》和明朝以前二十一部史書的體裁,編寫了一部記錄明朝歷史的史書——《明書》,裡面不僅記錄了歷史事實,還有他自己以「朱史氏」為名所發的一些議論的文字。遺憾的是,沒有等到這部著作出版,他就去世了。朱國禎死後,朱家的境況    
    漸漸不如以往,由於貧窮,他的後人把這部《明書》的書稿以一千兩白銀的價格賣給了同鄉莊允城的長子莊廷鑨。    
    莊廷鑨,字子襄,湖州烏程(今浙江省吳興縣)人。他的父親莊允城,字君維,是當地的一個富戶,很有些錢財。莊廷鑨少年時代就很有才華,卻不幸是個盲人。他聽說先秦時期有一個大史學家左丘以一個盲人的身份寫了一部名垂千古的歷史著作——《國語》,於是自稱「瞽史」,想倣傚先賢發憤著書,也寫一部流傳後世的史書。    
    就在這個時候,他的同鄉,朱國禎的後人正在出售先祖《明書》的書稿,雖然價格很貴,莊允城還是毫不猶豫地買了下來。隨後,他以這本書中所記載的時代史實和朱國禎抄錄的當時的一些資料,同時參考本地一些老學者所編撰的《明末啟禎遺事》等史料,招攬賓客,編纂新的記載明朝歷史的史書,編成後,取名為《明史輯略》,一共一百多卷。    
    莊廷鑨為這部史書投入了很大的心血,就在書編成之後,他邀請本地的知名學者、明朝崇禎年間的進士李令皙為此書作序。為了擴大影響,他還邀請了當地的一些名人參與修訂此書,並將他們的名字一一列在書的前面。經過這一番準備,順治十七年(1660)的冬天,《明史輯略》正式刊刻出售。但莊廷鑨本人並沒能看到這部書全部刊刻出來就去世了。他雖然沒有後嗣來繼承自己的遺願,但這部書由於他父親莊允城的繼續出資,得以刊刻完成。


第三部分:文殺清人為明唱輓歌(2)

    莊允城是個商人,他之所以不惜重金,繼續出版這部《明史輯略》,自然是因為這是兒子的遺願;同時,他覺得編書、刻書也是一件儒雅高尚的事情,自己雖然是個整天與錢打交道的商人,卻也希望能做些風雅的事情。當時被莊廷鑨邀請參與此書編撰的人很多,大家都覺得這是一件很榮光的事情,有些人因為沒能名列其中,還感到遺憾。可見此書編修、刊刻之初,眾人都覺得這是一件不世之功業,沒覺得有什麼不妥的地方。但令所有人尤其是莊允城沒有想到的是,就是這樣一件耗費了自己無數家產的榮耀事情,不久就讓他身陷囹圄,死於獄中,還給幾十個人惹來了殺身之禍,成了清朝歷史上第一個文字獄大案。更為離奇的是,就在連幾歲孩童都被抓獲罪,不能倖免的嚴酷追查下,有同樣受牽連的三家卻得以倖免。所以,這件清初以殺戮重而聞名後世的文字獄大案,又被添上了幾許神秘的色彩。    
    這三個遇禍得免的人,分別是查繼佐、范驤和陸圻。查繼佐,字伊璜,號東人,浙江海寧人,是明朝崇禎年間的舉人,曾經參加南明魯王政權組織的抗清鬥爭,失敗後一直家居講學,弟子很多。范驤,字文白,也是海寧人,曾經是明朝的貢生。陸圻,字麗京,浙江錢塘人,此人為人聰明並且生性怪僻,但也以文學上的才華而著名。這三個人是當時的名士,相互之間也是非常好的朋友。他們在當地都是富戶,也頗有文采。當時莊廷鑨為了擴大書的影響,也把他們的名字列在書的前面,算是他們也參與了此書的編訂。這三位在順治十八年(1661)十一月十三日碰面說到這事,查、陸兩個從范那裡借了一本來看,還覺得非常得意,說:「吾二人參閱有名。」因為在當時,將名士姓名列在新書的卷首,說他們也參與本書的編輯,這種借助「名人效應」宣傳新書的情況非常普遍,而對於那些名字被列於其中的名士而言,這也是一個宣揚自己名聲的機會,雙方各取所需。所以,剛開始的時候,查、陸、范對此事並不放在心上。但沒過多久,這三個人就以莊廷鑨未經他們的允許而擅自將他們的名字列為參訂為名,將莊告到了官府。    
    是什麼原因讓他們對《明史輯略》和莊廷鑨的態度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    
    他們的檢舉實際上出自一個叫周亮工的人的建議。周亮工,字轢園,清朝建立後,做過布政使,升為戶部侍郎,後來因為得罪了福建總督而被解職。他和范驤是老朋友,見到范的名字也列《明史輯略》的參訂裡,覺得大為不妥,他對范驤說,他看到莊廷鑨那書裡的記載,在李自成進入北京的明朝的降表下面註明是龔鼎孳的手筆。這雖是事實,但是你可知道,這龔鼎孳現在乃是大清朝都察院的左都御史,看到你們這樣揭他的老底,萬一發起脾氣來,莊廷鑨自然得吃不了兜著走。你又沒有編寫這書,白白地受到連累,是個什麼意思呢?還不趕快向官府檢舉,以為脫身之計。而周亮工本人,為了老朋友不受到牽累,在返回南京時,又囑咐范印心催促查、陸、范三人出首,並為他們起草呈稿。沒想到在向按察使司備案的時候,官員答覆說:「文章之事,不便存案。」三個人越發不當一回事,取回呈稿,扔在一邊。過了幾個月,也就是康熙元年(1662)正月二十二日,當地的嚴州司理認為這件事事關重大,就拿原呈稿去見學道胡尚衡,可這學道也不當做一回事,反而答覆說:文章之事,何必存案?你要是覺得這事重要,那就麻煩你代為批復一下吧!於是嚴州司理批復讓湖州府調查此事。    
    


第三部分:文殺眾人垂涎禍難料(1)

    當時在湖州府學擔任教職的趙君宋,聽說上面正在調查莊廷鑨的《明史輯略》,為了搶頭功,趕緊花了六兩銀子到書店買了一本,命令兩個學生仔細翻看,從中摘出了數十條他認為有違礙的文字。正準備上報,沒想到莊允城已經得到消息,為了先發制人,莊到當地的守道那裡控告趙君宋,同時拜訪前任守道、現任通政司的王之祚,並把自己手中的三部《明史輯略》送到通政司、禮部和都察院三衙備案。經過這樣一番處理,莊允城覺得,應該不會再有什麼問題了。    
    當時有個叫李廷樞的吳江人,在順治年間中了進士,被任命為浙江的糧道。因為貪贓而與時任歸安縣縣令的吳之榮互相揭發,雙雙被判處絞刑,在監獄裡呆了六年。沒想到順治十六年朝廷一紙大赦的詔書,兩個人一起被放了出來。經過六年共同的監獄生活,這二人反而成了好朋友,而且互相聯姻。李廷樞曾經做過現任湖州知府陳永命的主考,聽說有人告發莊廷鑨,也趕緊買了此書一部,急急地趕到知府的衙門裡,對陳永命說:「你趕緊調查此事,等莊家賄賂的錢財一到,我與你共享吧。」誰知這回莊允城又搶先得到消息,他立刻給陳永命送去了數千兩白銀,陳永命一見白花花的銀子,立馬把他的老師拋在腦後,打算獨吞這筆錢財。陳同時下令追回《明史輯略》的書板,全部劈毀完事。而李廷樞卻分文未得,一氣之下,他將這書轉給了親家吳之榮,希望他能有所收穫。    
    《明史輯略》中到底寫了些什麼?為什麼所有的人都對它這麼感興趣?    
    由於此書的原刻本已經在案發後被全部銷毀,只剩下三冊傳抄的殘本。1935年由商務印書館收入《四部叢刊》中出版。從現存的情況來看,其中違逆忌諱的文字,大約有以下幾種:    
    一、直呼清朝皇帝先祖的名字,不加尊稱。比如,對於努爾哈赤的父親,清朝追封為顯祖宣皇帝,而莊廷鑨書中直呼其名——「他失」。僅此一項,已經構成了大不敬的死罪。    
    二、對於努爾哈赤在遼東的崛起,清朝的官方記載都讚美為「龍興」,而莊廷鑨這裡卻說成是「滋患」,還稱清朝的先祖和清朝的官兵為「賊」為「夷」。    
    三、對於明朝與當時尚在關外的後金之間的戰爭,完全站在明朝的一邊,對於明的戰敗,從惋惜到悲淒,淋漓盡致,躍然紙上,而對清朝前身後金的失敗則喜形於色。這樣明顯的傾向性必然招來大禍。    
    吳之榮是旗人出身,自然十分清楚滿洲人的忌諱。但他開始也不過是想借此向莊家敲詐勒索些錢財,並沒有想將事情鬧大。    
    只是有時候,事情的發展並不隨人的意志為轉移。    
    在莊允城這個有錢有勢的大商人看來,吳之榮不過是個想敲詐勒索的無賴。所以,對他的登門拜訪,莊允城置之不理。吳之榮見勒索不成,就向浙江將軍、滿洲人柯奎告狀,根據范驤的兒子范韓在《范氏記私史事》中的回憶,吳之榮對柯奎說:「莊氏巨富可擾。」實際上是以莊家的巨額財產來引誘柯奎,以為莊允城必定向柯奎行賄,自己也能分到一些。不出所料,莊允城果然向柯奎送了許多厚禮。可柯奎並沒有與吳之榮分享的意思。他把原書擲還吳之榮,還說:「我系武職衙門,書籍的事情不歸我管。」不受理此事。吳之榮沒有辦法,只好厚著臉皮重上莊家,提出只要莊允城給他些銀兩,讓他挽回面子,事情就可以解決。只是這莊允城有柯奎做後台,也覺得吳之榮實在可惡,反而向當地守道控告吳之榮勒索。本地守道早就被莊買通,於是立即派兵將他押送出境。


第三部分:文殺眾人垂涎禍難料(2)

    無奈之下,吳之榮找上了另一個出資刊刻《明史輯略》的朱佑明。朱佑明也是一個腰纏萬貫的大商人,他購買了一間大宅,加以擴建裝飾,並收購朱國禎家的匾額——「清美堂」一塊,掛在家中的正堂上,頗為自得。誰知這恰好也姓朱的匾額,即將為他引來滅門之禍。    
    朱佑明聽說莊允城這般強硬,於是也對吳之榮置之不理。沒想到吳之榮這個無賴竟親自登門勒索。朱、莊兩家也自有一套對付的辦法。家中所有的男子全都迴避,只留婦女一百多人,等吳一進門就群起辱罵他,亂成一團,當地的守備官兵前來查看究竟,朱、莊兩家於是支使銀兩,將吳之榮又一次趕了出去,一直攆到吳江才回來。    
    吳之榮幾次受辱,惱羞成怒,必欲雪之而後快,但是當地從省到州縣的大小衙門都被朱、莊兩家用錢給買通了。他於是向北京進發,摘取了書中的一些違逆字句,以造寫逆書為名,並將書中原指朱國禎的「朱史氏」下面添刻「即朱佑明」字樣,向刑部控告朱、莊兩家。    
    案子一到北京,就受到了高度的重視。    
    清朝統治者以異族的身份入主中原,這在一向標榜自己是「中央帝國」,輕視周圍蠻夷之族的華夏民族來說,是難以接受的事實。在他們看來,滿洲人統治中原,是野蠻民族凌駕於有著悠久文化和歷史的漢族之上,這就好像是青天塌陷、大地分解一樣。因此,儘管清朝人已經進入北京即將20年,也成功地擊敗了幾個在江南苟延殘喘的明朝小朝廷,但是,在廣大的老百姓,特別是南方的讀書人中間,對這個異族的牴觸情緒仍然很深。他們採用結社交流文學的方式,從事著反抗清朝統治的活動。對這種情況,順治皇帝生前就已經注意到了,他曾經下令禁止民間文人之間的結社活動,朝廷也曾經通過幾次大的案件來打擊江南文人的反抗情緒。在和我們的故事發生地相距很近的南京,在一年之前,兩個月之內,連續發生了「奏銷」和「哭廟」兩起大案,被處死和流放的超過百人。    
    那麼,對於緊接著出現的同樣涉及到違逆的莊氏史獄,清廷自然不會放過。    
    康熙元年(1662)十一月,刑部派一個叫羅多的滿族官員來湖州調查此事。經過一番初步審理,莊允城、朱佑明被押解北京,打入刑部監獄。莊允城經過這一番驚嚇,再加上拷打,一個月以後就病死獄中。而朱佑明,恰好同趙君宋關在一處,朱佑明知道趙是首先出來告發此事的,便以事成之後以家產的一半相贈,請趙為他掩飾。趙君宋一時心動,便在審訊中說:「此書(指吳之榮所持,到北京控告兩家的書)並不完全,我自己就有一部,經過細查,其中朱史氏下就沒有朱佑明字樣。」浙江督撫一聽這話,立刻抄出那部原刊本的《明史輯略》。    
    原來,當時吳之榮上北京控告朱、莊兩家,本來只是因為勒索不成,反而受辱,內心激憤所致,與其餘參與修訂、作序之人無涉,更何況他和同樣參與作序的李令皙的關係還不錯,哪裡會讓自己的朋友受到牽連?於是,吳在向刑部檢舉時,已經將書中記載序文和參與修訂者名字的幾頁撕毀。這樣,這些參與者還有矇混過去的可能。但是,趙君宋那部原刊本的《明史輯略》一出,證據俱在,就無可挽回了。    
    


第三部分:文殺覆巢之下竟得脫

    康熙二年(1663)正月二十日清晨,湖州城關閉城門,文武官員率領八旗兵丁數百人,按照書中姓名,到各家去捉拿那些參與者。凡是涉及到的人,其家中的大小人口,包括奴婢在內,都被抓獲。僅在李令皙家就抓了一百多人,因為正值正月新年,有人到李家拜年,這些毫無關係的人也沒能倖免。    
    在審訊朱佑明的時候,朱佑明極力辯白那個所謂的「朱史氏」並不是自己,並說「朱史氏」下面的「即朱佑明」字樣,乃是吳之榮假刻上去的。負責審理此案的官員叫吳之榮來對質,吳之榮倒也冷靜,他說:「書上張張都印有『清美堂』字樣,而今這匾額就掛在朱佑明家裡!」朱佑明無言以對,因為書中的「清美堂」字樣,確實是他自己想光耀門庭而要求刻上的,沒想到竟成了禍患。    
    接下來就是審理和處罰。根據有關的記載,康熙二年(1663)五月,刑部將此案上報皇帝,詢問處理意見。當時輔佐康熙皇帝的四位大臣以此書誹謗本朝,以小皇帝的名義命令將莊、朱兩家和參與編定的人以及那些人的父親、兄弟子侄凡年紀在15歲以上的七十多個人全部處死。其中,僅凌遲處死的就有18個。而這些人的妻子、姬妾和他們不滿15歲的孩子一共幾百人全部給功臣家為奴。莊廷鑨早在案發前已經去世,對他的處罰方式是開棺碎屍,墓前的牌坊被搗毀。為了徹底打擊那些對清朝統治尚存不滿、還留戀著明朝的江南士人,當時採取的措施是凡是這本《明史輯略》中提到的人和他們的親戚朋友,全部鋃鐺入獄,同時連那些僅僅是為此書刻板、校對、印刷的人也不放過,甚至連買書、看書、收藏的人也被抓獲。    
    就在這麼多相關人員都受到牽連被處死的時候,查繼佐、范驤和陸圻三個首告有功的人也被抓了起來。其中原因,大約是當時清廷在連續地對付江南士子的行動中,已經有點草木皆兵,連這三個有功之人也不放過。但是關於這幾個人為什麼後來在那麼多人都因此而被處死或流放的情況下反而被赦免,歷來的說法很多。    
    其中流傳最廣、影響最大的莫過於「吳六奇的營救」。    
    這個吳六奇,據說是20年前潦倒的時候曾受過查繼佐的接濟。後來投奔了當時赫赫有名、權勢沖天的平南王,成了他手下的廣東提督。吳六奇借用平南王的權勢,再加上自己的上下打點,很快就有命令叫這三人回浙江候審。沒過多久,就有旨意說這三個人雖然沒有吳之榮檢舉堅決,但是也是有功之人,不僅無罪釋放,反而分得了朱、莊兩家的一半財產。    
    但是吳六奇究竟有沒有那樣大的本事讓這三個人從那許多犯人中被無罪釋放出來,還是個值得懷疑的問題。當時受牽連的人如此之多,吳六奇又有什麼能耐能讓這三個人轉危為安呢?即便是有權勢赫赫的平南王做後台,又怎麼能保住這三個確實涉案的人的性命?    
    細心的讀者也許還記得那個對我們的故事起著轉折性作用的吳之榮,這是由於他始終堅持要從這案子裡撈些好處,才使得這個故事發生了峰迴路轉的變化。而最後,他也確實達到了自己的心願,因為他有檢舉的大功勞,朝廷將朱、莊兩家的一半財產分給他,還重新任命他為御史。但是或許是老天有眼,這個人的下場十分離奇。據說他得了這許多錢財,沒享用幾年,一天走在路上,忽然狂風驟起,雷電交加,隨後就得了大病,一會冷,一會熱,沒兩天就死了,當時人都傳說他是被雷擊死的。    
    這顯然是後人附會出來以顯示惡有惡報的結局,在今人看來自然不具備特殊的意義,但是對於親身經歷那段血腥往事的人來說,或許會有一絲安慰。


第四部分:傳奇曹雪芹家世謎案

    說起《紅樓夢》,很多人甚至可以對賈、史、王、薛的家世如數家珍。但是說到《紅樓夢》的作者曹雪芹,人們認同的是他貧困潦倒的一生,他的父親是誰?他祖籍何處?他葬在何地?這些對於一個人來說最基本的問題也成了紅學界口舌之戰的緣由。    
    《紅樓夢》成書至今,一直是人們熱衷的小說,讀「紅樓」似乎成了一種永久不衰的文化時尚。與此同時,人們逐漸提出了新的疑問:是什麼樣的作者,有著什麼樣的經歷,才能寫出這樣傳奇的故事?    
    


第四部分:傳奇顯赫家族為何敗落

    《紅樓夢》的作者曹雪芹(1724~1764),名霑,號雪芹、芹圃、芹溪、夢阮。    
    他的祖上明末前居住在今遼寧鐵嶺西南郊腰堡大汛河村一帶。在努爾哈赤的後金兵掠地時,曹雪芹的遠祖曹錫遠被後金的軍隊俘虜,給多爾袞當家奴,屬正白旗包衣(「包衣」即滿語「家奴」一詞譯音「包衣阿哈」的簡稱)。清朝建立以後,設立「內務府」,負責為皇帝管理財產、飲食、器用等各種生活瑣事和宮廷雜物,曹家成為「內務府」的成員。曹錫遠的兒子曹振彥因建立軍功,官至兩浙都轉運鹽使司鹽法道。從曹振彥的兒子曹璽和曹璽的長子曹寅,曹寅的長子曹顒和侄兒曹,三代四人相繼擔任江寧織造一職。織造的職務,主要為皇帝管理製造和採辦宮廷用品,但除此之外,還同時擔任替皇帝搜集情報的工作,曹寅就經常向康熙密奏南方各方面的情況,包括政治、經濟、文化、思想、治安、民情等等。曹家幾代人擔任這一職務,表明他們跟皇帝有一種特殊親密的關係。曹璽的妻子孫氏做過康熙的保姆,康熙南巡時還在江寧織造府內接見過孫氏,稱她為「吾家老人」。曹雪芹的祖父曹寅小時候曾做過康熙的伴讀,以後又擔任御前侍衛。曹寅在給康熙的奏折中自稱「臣系包衣下賤」,說明曹家具有一種特殊的地位:對於皇帝來說是奴才,但對一般人來說,則是一個極為顯赫的大官僚,是屬於最高統治層中的成員。雍正繼位後,曹家遭受冷落,曹時受斥責。雍正五年(1727)末、六年(1728)初,曹因織造差員勒索驛站及虧空公款等罪,被下旨抄家,曹被「枷號」,曹寅遺孀與小輩等家口遷回北京,靠發還的崇文門外少量房屋度日。曹家從此敗落。經歷這樣家族變遷的曹雪芹,因此而獲得對貴族之家種種黑暗與罪惡的深切體驗,這便成為他創作《紅樓夢》重要的生活基礎。    
    曹寅有很好的文學修養,藏書極富,是當時一位有名的藏書家和刻書家。會作詩詞,又兼作戲曲,有《楝亭詩抄》、《楝亭詞抄》、《楝亭文抄》等著作。他曾奉旨主持刊刻了《全唐詩》和《佩文韻府》。他跟當時一些著名的詩人和作家如施閏章、陳維崧、尤侗、朱彝尊、洪昇等都有過交往。家庭中這樣的文化傳統,必定使曹雪芹從小受到很好的文化教養和藝術熏陶。他在《紅樓夢》中表現出來的非凡藝術天才,是所來有自的。    
    胡適通過他的代表作《紅樓夢考證》,對曹雪芹家世進行了初步的探討,他所編訂的曹氏家族世系,也只是從曹雪芹的遠祖曹振彥而下,已經考出的人物關係,隨著新資料的發現和研究的逐步深入,可探討和分析的地方逐漸增多。    
    1992年7月,在北京東郊通縣張家灣出土了一塊曹雪芹墓石。據發現此墓石的當地村民李景柱講,這塊墓石是1968年被發現的,當時「文革」還在高潮期間,鄉里為了平掉張家灣鎮周圍的荒墳,改為莊稼地,才決定把張家灣村西北的竇家墳、馬家墳、曹家墳平掉。這三座大墳是相連的,面積很大,曹家墳高出地面有1米多。就是在平曹家墳的過程中發現了這塊墓碑,墓碑埋在地下1米多深處。墓石正面刻「曹公諱霑墓」五字,左下端刻「壬午」兩字。「午」字已殘。在墓碑下面約離地面15米左右的深處,挖出來一具屍骨,沒有棺材,是裸葬的,屍體骨架很完整,據說是一具男屍。    
    當時急於要平墳地,特別正是在「文革」中「破四舊」,李景柱自稱沒有敢多想。他讀過《紅樓夢》,知道曹霑就是曹雪芹,並告訴了在場的人。當時有一位一起平地的人聽說曹霑就是曹雪芹,認為墓裡很可能有東西,就下去墓坑裡撥弄屍骨,結果一無所獲。到晚上,李景柱就與他的堂弟李景泉一起把這塊墓碑拉回了家裡,埋在院子裡。直到1992年鎮裡規劃要發展旅遊,建立「張家灣人民公園」,想把周圍的古碑集中起來建碑林,因而想起了這塊碑,才又把它拿了出來。由於當地沒有人研究《紅樓夢》,就輾轉請來了紅學會的會長馮其庸先生,請他來做鑒定。馮先生通過仔細觀察勘定,認為這塊墓石應該是屬於那位文壇巨匠曹雪芹的。    
    墓碑約1米左右高,40多厘米寬,51厘米左右厚,墓碑質地是青石,做工很粗糙,像是一塊普通的台階石,只有粗加工,沒有像一般墓石那樣打磨,碑面上粗加工時用鑿子鑿出來的一道道斜線都還原樣未動,證明是根本未打磨過,碑面上鑿刻有「曹公諱霑墓」五個字,也不像一般碑文的寫刻,就像是用鑿子直接鑿的,因為字體是筆畫一樣粗細、方方正正的字體,有點類似八分書,但毫無筆意,所以說可能是未經書寫,直接鑿刻的。總之給人以十分草率的印象。因為刻得很淺,字跡與石色一樣,幾乎已看不清楚,仔細看看,才可以辨認出來。    
    由此關於曹雪芹的家世祖籍問題,更加引發了學術界一直在進行的爭論與研究。其中周汝昌、馮其庸兩先生用力最勤,多年來彙集了不少有關資料進行考訂。    
    周先生的觀點,是曹雪芹上祖的籍貫是河北豐潤,在學術界影響很大,雖然此說中有著一定猜測成分,與之商榷的文章也出了很多,    
    如南京師院中文系編的《曹雪芹年表》中說:「雪芹遠祖曹世選(又作『錫遠』)祖籍河北省豐潤縣咸寧裡,後遷居東北。」西北大學中文系的《論曹雪芹》一書也說:「曹家原籍河北豐潤縣,後遷居到東北鐵嶺衛(今遼寧鐵嶺縣)至遼陽這一帶地方。」可見這個說法確是代表了當前關於曹雪芹祖籍的較為普遍的看法。    
    但馮其庸先生的主張,證明當河北豐潤曹家的一支遷到遼東,卻已是康熙九年的事,認為曹雪芹的上祖則應該就是原籍遼陽、後遷瀋陽的《五慶堂曹氏宗譜》的始祖。他的籍貫確是遼陽、瀋陽,而不是河北豐潤。    
    無論是「河北豐潤說」,還是「遼陽說」,雙方所能確考的曹雪芹家族的最早祖上,都是見於《八旗滿洲始祖通譜》的「曹錫遠,世居瀋陽地方」。這一記載是最為可靠的。並且證實了曹家在天命、天聰、崇德之間,原是明朝的軍官,在明與後金的戰爭中歸附後金,開始隸漢軍旗,後來才歸入滿洲正白旗包衣的。至於曹錫遠之上的曹家祖先,從他們的籍貫、事業甚至包括名字,都由於史料的缺乏,仍處於學界各派相互爭論的狀態。    
    


第四部分:傳奇父親是何人

    曹雪芹的父親到底是誰?這也是一個很有爭議的話題。根據紅學大師周汝昌先生的研究,曹雪芹的父親,是由曹宣的第四子過繼給曹寅為嗣子的曹。另外一種觀點認為,曹雪芹是曹寅之子曹顒的遺腹子。曹顒是曹寅惟一長到成年的愛子,他也深受康熙帝的喜愛與器重,死時只有27歲。關於曹顒的這個遺腹子,在曹入繼曹寅一支之後的一封奏折中,有專門的提及:    
    「……奴才之嫂馬氏,因現懷妊孕,已及七月,恐長途勞頓,未得北上奔喪,將來倘幸爾生男,則奴才之兄嗣有在矣。……」    
    有人認為曹雪芹很有可能就是曹顒的這個遺腹子。但新的資料的發現又引出了曹天祐這個人,從年齡與身份地位來看,似乎他才是曹顒那個遺腹子。那麼曹雪芹到底是哪支所出,就又成了疑惑與探討爭議的話題,直至如今。    
    總之曹雪芹是一位文化巨匠,它博學多才,對詩詞、曲賦、繪畫、書法等無不喜好和擅長。在《紅樓夢》中,被他隱去的時代,其實應該就是他祖輩、父輩和他自己生活的時代,即清康熙、雍正、乾隆三朝,正是大清帝國的鼎盛時期。    
    另外,同在江南主持織造與輪流擔任兩淮巡鹽使的,還有一個蘇州織造——李煦。李煦是曹寅的妻兄,是內親,康熙五十一年(1712)七月曹寅在揚州病故後,其後事都由李煦照料,包括曹寅名下所有的虧空,都由李煦奏請補賠。康熙五十四年(1715)正月曹顒在京病故,其後事及家庭事務,也是李煦一手照料的。李煦在給康熙的奏折裡說:    
    「奴才與曹寅父子誼屬至親,而又同事多年,敢不仰體聖主安懷之心,使其老幼區畫得所。奴才謹擬曹於本月內擇日將曹顒靈柩出城,暫厝祖塋之側。事畢即奏請赴江寧任所。」    
    所以要瞭解曹雪芹家族,是離不開李煦的。    
    李煦的父親李士楨,是山東都昌人,本姓姜。據杜臻撰《廣東巡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李公士楨墓誌銘》說:    
    「公本姓姜,世居東萊之都昌。……壬午,從龍遼左,繼正白旗佐領西泉李公,即以李為氏。」    
    又有《昌邑縣志》記載:    
    「崇禎十五年壬午十二月,大清兵圍昌邑,十六日城破。」    
    李士楨就是在這次城破被俘,歸李西泉的。其身世略如曹雪芹的遠祖曹錫遠和曹振彥,所不同者,曹氏是明朝駐防遼東的軍官,李氏是昌邑的百姓。兩年後,甲申,明亡,李士楨就真正從龍入關了。    
    李煦生於順治十二年(1655)乙未,長曹寅三歲。康熙十七年(1678)他出任韶州府知府,時年24歲。後來又調浙江寧波府知府,以後又任暢春園總管。康熙三十二年(1693)改任蘇州織造,後來又任兩淮巡鹽御史,與曹寅輪番更替。    
    李煦與康熙也是有特殊關係的。一、李煦的生母文氏,也是康熙的保姆,這一點與曹寅的身份一樣,而且曹寅不是生母而是嫡母孫氏作康熙的保姆,這一點來說,李煦與康熙的關係比曹寅與康熙的關係還要近上一層。康熙對曹家的孫氏很親切,曾稱孫氏「此吾家老人也」;而他對李家的文氏也是同樣的親切,李煦在《謝召見李鼎折》裡說:    
    「蒙溫旨下詢及奴才,兼及奴才之母,天顏開霽,宛若家人父子。」    
    在《李鼎蒙允追隨哨鹿謝恩折》裡說:    
     「奴才九十三歲之老母,復蒙萬歲垂慈詢及,一家老幼疊受聖主天恩。」    
    在《生母病逝遵遺命代具謝恩折》裡說:    
    「竊奴才生母文氏,於十一月初五日忽患內外感之症,雖病勢甚重,心神甚清,吩咐奴才云:『我蒙萬歲隆恩,賞給誥封。就是歷年以來,汝面聖時節,必蒙問及;即今秋孫兒熱河見駕,又蒙萬歲溫言垂問。我是至微至賤的人,竟受萬歲天高地厚恩典。』」    
    以上可見李煦與康熙之間的特殊親密關係。    
    由於有著康熙帝對曹、李兩家的背後支持,以及曹、李兩家的彼此呼應,此時的曹家與李家,呈現出空前的繁榮。    
    然而,就在這繁華的背後,已是潛伏著危機。由於曹寅的日用排場,應酬送禮,特別是康熙四次南巡的接駕等等,在經濟上造成了巨額的虧空。可以說,曹寅已經給曹家種下了衰敗的禍根。    
    


第四部分:傳奇眼看他房坍了

    康熙四十八年(1709)十二月初六,時任兩江總督的噶禮參奏曹寅,密報康熙說,曹寅和李煦虧欠兩淮鹽課銀三百萬兩,請求公開彈劾他。康熙把曹寅看成是「家人」,噶禮要求公開彈劾,康熙當然不會批准。但事關重大,康熙不得不私下諄諄告誡曹寅和他的大舅子李煦,必須設法補上虧空。    
    曹寅面對茫茫債海,已經無法彌補,也沒有能力挽回局面。康熙五十一年(1712)七月,一病不起,死在揚州。李煦奏折上說:彌留之際,核算出虧空庫銀23萬兩,而且曹寅已經沒有資產可以補上。    
    曹寅死後,康熙為保全曹家的家產免遭搬遷的損毀,特命曹寅之子曹顒繼任江寧織造;兩年後曹顒病故,康熙又親自主持將曹寅的四侄曹過繼過來,接任了江寧織造的職務。同時康熙又讓曹寅的大舅子蘇州織造李煦代管兩淮鹽差一年,用所得的銀子補齊曹寅生前的虧空。    
    康熙五十四年(1715),又查出曹寅生前虧空織造庫銀三十七萬三千兩。    
    康熙只好再次做安排,讓兩淮鹽政李陳常和李煦代為補還。到了康熙五十六年,才總算把這筆賬補上。    
    康熙照顧曹家,是看在曹璽和曹寅的情分,到了曹這一輩,就疏遠、淡漠了許多。康熙曾經明確地對曹說:「念爾父出力年久,故特恩至此。」康熙六十一年,因李煦、曹拖欠賣人參的銀兩,內務府奏請康熙,嚴令李煦、曹將拖欠的銀兩必須在年底之前交清,否則就嚴加懲處,康熙當即就批准了。顯然,這與康熙以前對曹寅的態度,已是截然不同了。    
    雍正上台以後,接連頒布諭旨,開始在全國上下大張旗鼓地清查錢糧,追補虧空。他一再表示,我不能再像父皇那樣寬容了,凡虧空錢糧的官員,一經揭發,立刻革職。    
    僅雍正元年,被革職抄家的各級官吏就達數十人,與曹家既是親戚又患難與共的蘇州織造李煦,也因虧空獲罪,被革職抄家。    
    但一開始雍正並沒有把曹家與李煦一起治罪,而是允許他將虧空分三年還完。曹自身的虧空尚未補完,又增加了曹寅遺留的虧空,只好多方求人托人。雍正為防止有人嚇唬敲詐曹,特地在曹的請安折上寫了嚴詞批語:亂跑門路,交結他人,只能拖累自己,瞎費心思力氣買禍受;主意要拿定,安分守己,不要亂來,否則壞朕名聲,就要重重處分,怡親王也救不了你!    
    雍正皇帝的這個朱批特諭表明,雖然他對曹「亂跑門路」是十分不滿的,但是雍正對曹的好意體恤、親密關懷還是讀得出來的。    
    雍正四年(1726),曹負責操辦的緞匹衣料質量「粗糙輕薄」,受到賠償並罰掉一年俸祿的處分。不久,雍正穿的石青緞褂褪色,經查又是江寧織造的產品,結果又罰掉曹一年的俸祿。曹一次又一次地失職,導致了雍正對他越來越不滿和失望。    
    雍正並沒有就此將曹問罪,決定將他召回北京當面考察和訓誡。雍正五年五月傳旨,命蘇州織造高斌不必回京,他所督運的緞匹由曹送來。不料曹在督運織造緞匹的途中,又在山東長清縣等處勒索費用,騷擾驛站,終於招致雍正「龍顏大怒」。十二月初四,雍正下令將曹等交由內務府和吏部嚴審。    
    在曹被撤職受審的時候,雍正又得知曹轉移財物,企圖隱蔽,於是新罪舊賬一齊算,雍正五年《內務府滿文上傳檔》記載:十二月二十四日傳旨查封曹家產。他命令江南總督范時繹,將曹家中財物封存看守,並將重要家人立即捉拿。    
    范時繹接到諭旨,立即將曹的管家數人拿下,關押審訊,所有房產財物一併查清,造冊封存。第二年二月,新上任的江寧織造隋赫德將曹江南家產人口查明接收,曹在京城的家產人口,也由內務府全部查封。六月,騷擾山東驛站案審結,判曹賠銀四百四十三兩二錢,由內務府負責催討,並將曹戴上木枷示眾。    
    雍正六年初夏,曹雪芹隨同祖母、母親等全家老少,由南京回到北京,住在崇文門外曹家舊宅,開始了窮困潦倒的悲涼生活。這一年,曹雪芹剛18歲。    
    曹雪芹從赫赫揚揚的官宦世家,墜入「繩床瓦灶」的地步,特別是由於他親身經歷了家庭的衰敗破產,這一急劇的轉折,對曹雪芹來說甚為痛苦。如果曹家不是這樣的結局,曹雪芹沒有這樣的經歷,那麼,很可能也就沒有世界名著《紅樓夢》。    
    


第五部分:影射《紅樓夢》寫的是誰的故事

    賈寶玉,林黛玉,薛寶釵……以賈府為中心的上上下下的人物個個都個性鮮明,甚至連劉姥姥這個形象都鮮活得欲透出紙背。他們是作者曹雪芹憑空杜撰的嗎?還是影射了些什麼人?亦或是包藏了什麼信念?人們揣測著,疑惑著,爭論著。    
    民國初年,一部署名蘭上星白的《紅樓夢人物譜》的書出現了。這位作者對《紅樓夢》的人物仔細地理了一下,精確地說出了裡面出現的人物數:總收人數721人,還提到了古代帝王23人,古人115人,后妃18人,列女22人,仙女24人,神佛47人,故事人物13人,共262人,這兩類加起來有983人。這麼多的人物,讓每個人物都形象清晰,著實是一件難事,更難的是還要用他們來婉轉地表達些什麼。難怪現代很多人說,讀「紅樓」讀了這麼多遍,還是沒看懂。    
    所以說《紅樓夢》是古今中外的一部「奇書」,奇就奇在自其問世之後,便不斷有人要索解出其所隱藏的真諦。那麼在人物這方面,《紅樓夢》又「隱藏」了些什麼呢?他講述的是什麼人的故事呢?    
    


第五部分:影射吊明說(1)

    在《紅樓夢》剛剛問世的時候,其中的一些「奧妙」就已經為人們所揣測。當時大家彼此心照不宣的,大概就是所謂「吊明說」,或者「南明說」了。    
    按照這兩種說法,《紅樓夢》的人物塑造與清初的反清思想是一脈相承的。作品中人物的悲劇性衝突代替了民族的衝突。賈府破敗抒發的是亡國悲痛。作品裡人物的大部分詩詞則是吊明反清的詩詞。    
    先說說賈寶玉、林黛玉、薛寶釵。    
    賈寶玉、林黛玉前世今生的名字、住所,都與石頭(玉)和紅色有關,如「赤瑕宮」、「絳洞公子」、「怡紅院」、「絳珠仙子」、「神瑛侍者」等等。作品名稱《石頭記》、《紅樓夢》及書中的許多人名、地名如「脂硯齋」、「悼紅軒」等等也與石頭和紅色有關。而石頭與紅色都可以影射明朝和明朝皇族。石頭即石頭城,即南京。南京是明朝最早建都的地方,是明朝的陪都,還是南明王朝興亡之地,因此是一個最容易使人聯想到明朝的地方。明朝皇帝姓「朱」,所以人們推測書中的石頭和紅色可能是影射「朱明」王朝。    
    而與之相對應,作品用金、水、雪和青色影射清朝。因為滿族的祖先女真貴族曾建立「金」國,清朝的前身是「大金」,姓氏「愛新覺羅」的意義是「金」。清皇太極改「大金」為「清」,是因為「清」用水作偏旁,而「明」含火義,以清代明,猶如以水滅火。    
    脂批在解釋「牛清」這個名字時就明確指出:「清屬水,子也。」暗示作品用「水」映射清朝。「雪」是水變化而來,滿族人原居住在寒冷的東北地區,因此「金」、「水」、「雪」和青色應該是用來影射清朝的。北靜王的名字就叫「水溶」。「金玉良緣」的隱寓應該是滿漢結合。    
    薛寶釵的「薛」與「雪」同音,因此薛家可能是滿族貴族。「薛寶釵」的隱寓就可能是「滿族貴族女子」(「寶」者貴也)。而其兄的名字「薛蟠」的含義,可能來自元代鄧牧的一句話。鄧牧說:「茫茫九原,龍蛇居之。」把元代統治者比喻為蟠居在中原的「龍蛇」。作者借「薛蟠」這個名字,一方面暗示薛家是滿族貴族,另一方面也表明了其盤踞中原的現實。    
    因此,賈府就是原明皇族,作者(頑石)就是明皇族後裔。在作者看來,明朝皇帝才是「真王」,清朝皇帝是「假王」。當滿族貴族這些「假王」變成「真王」,明朝的「真王」就成了「假王」。這就是「假作真時真亦假」這句話的意思。林黛玉外號「瀟湘妃子」,暗示她是一位「王妃」,因為賈寶玉也算是明朝的亡國「王子」。自稱為「畸笏」的批書人之一,可能就是明朝貴族的後裔。「畸」作零星、剩餘解,「畸笏」即珍藏著祖上遺留下來的笏板的人,一個不忘明朝的人。    
    由此可見,描寫賈府破敗就是要抒發亡國痛楚。    
    還有就是「元、迎、探、惜」四春了。    
    先看看惜春的判詞,是這樣寫的:「勘破三春景不長,緇衣頓改昔年裝。可憐繡戶侯門女,獨臥青燈古佛旁。」不是「三春爭及初春景」麼,怎麼又「勘破三春景不長」了?究竟什麼是「三春景不長」?「三春」是親姐妹麼?    
    其實,如果印證到「南明」說,那麼南明小朝廷的「三帝一監國」,即是所謂的「三春」、「四艷」了。    
    所謂「三春」,代表的正是「三帝」,也就是福王政權的弘光帝,桂王政權的永歷帝,唐王政權的隆武帝。再加一個監國的魯王,恰恰組成了紅樓「四春」、「四艷」!「紅樓」的紅字,指代朱明的「朱」字,「紅樓」既可以指富室閨閣,也可以代指青樓楚館,還可以代指大內皇宮。    
    元春,影射的是南明福王組建的弘光政權。最有力的證據就是抗清義士夏完淳諷喻弘光政權的詩:「二十年來是已非,不開畫閣鎖芳菲。哪堪兩院無人到,獨對三春有燕飛。」《紅樓夢》中元春的判詞則是這樣的:「二十年來辨是非,榴花開處照宮闈。三春爭及初春景,虎兕相逢大夢歸。」    
    後者是不是根據前者幻化出來的呢?    
    前詩是指斥南明政權在大敵當前之際,還醉生夢死、歌舞昇平的。「二十年來是已非」說的是南明三帝延續了二十來年,至今已面目全非,不可收拾了,什麼原因造成的呢?「不開畫閣鎖芳菲」,就像陳後主和南唐二帝一樣,沉溺於風月情場中,致使南京的歌舞酒樓和紅樓妓館一時繁榮。那句「獨對三春有燕飛」很有隱曲,「三春」顯然是借指南明三帝,「燕飛」又是什麼呢?是用漢代的趙飛燕代指皇妃麼?顯然不是。    
    再回到後者元妃的判詞,「二十年來辨是非」,顯然是辨的南明三帝「二十年」的「是非」;「三春爭及初春景」是說三個小朝廷,「初春」即「元春」,即第一個當上小皇帝的弘光帝;「虎兕相逢大夢歸」,說的是清軍下江南後,南明三個政權先後都迅速垮台,復興明朝變成了一場大夢!「虎兕相逢」則來源於吳梅村的詩句「前有猛虎後蒼兕」,吳詩指的是寧古塔地方景象,是清朝滿族的發祥地之一,用「虎兕相逢」代指兇惡的滿清軍隊,是十分貼切的。


第五部分:影射吊明說(2)

    迎春,影射的應該是桂王建立的永歷政權。迎春判詞中的「子系中山狼」的「子系」是一個繁體的孫字,既指孫紹祖,也有可能代指永歷政權中野心勃勃、大權獨攬的孫可望。孫紹祖是迎春的夫婿,後來在兵部待選。孫可望原來是張獻忠的部將,張獻忠失敗後,他又投奔永歷皇帝,打起反清復明的旗號。永歷帝,確實也受了孫可望許多折磨,後來孫可望又投降了清軍,正所謂「中山狼」行徑。    
    探春,影射的應該是唐王建立的隆武政權。隆武帝是個頗思有所作為的皇帝,他同其他南明小皇帝不同,有點臥薪嘗膽、力圖恢復的志氣,正所謂探春判詞所講「才自清明志自高」。他曾經對明朝延續了近百年的「黨爭」痛加整頓;他自己比較注意刻苦節儉地生活,也比較關心民眾的生活疾苦;他曾經親率軍隊出征浙閩清軍。但由於受制於鄭芝龍集團,壯志難酬,最後在長汀被清軍俘獲,全家一起壯烈殉國了,也正所謂「生於末世運偏消」。    
    《紅樓夢》中說探春遠嫁海外時,有「清明涕送江邊望」。隆武政權依托的是鄭芝龍的軍隊,鄭芝龍降清後,這支軍隊由鄭成功統領,以金門、廈門為根據地,進而收復了台灣。在此期間,還曾聯絡魯王政權張煌言的水師,幾次打進長江,兵臨南京城下。江南遺民對鄭氏水師的盼望,正所謂「清明涕送江邊望,千里東風一夢遙」。    
    惜春,影射的似乎是魯王監國政權。魯王始終沒有稱帝,一直是監國身份,所以《紅樓夢》中沒有讓惜春進入「三春」的行列。《紅樓夢》作者為什麼要以「春」字代指皇帝?應該是從《春秋》的「春王正月」而來。魯王后期,三個南明皇帝接連失敗被殺了,正所謂「勘破三春景不長」。魯王自己的軍隊也大部被清軍消滅,只率殘部逃到福建沿海苟延殘喘,最後幾乎只剩下孤家寡人,這也正是「獨臥青燈古佛旁」的結果。魯王一直沒有被俘,最後孤獨淒慘地病死在金門島上,至今墳墓猶在,可惜幾乎無人憑弔。    
    另外,《紅樓夢》中寶琴所說的「真真國」,應該暗指台灣;寶琴詩中的「島雲蒸大海,巒氣接叢林」就是典型的台灣景色;「漢南春歷歷,焉得不關心」,說的也是大陸和台灣抗清力量聲氣不通的實情。    
    還有,在《紅樓夢》中其他的詩詞中,也有許多可以看作是吊明反清詩詞。    
    例如:第四十九回的回目「琉璃世界白雪紅梅,脂粉香娃割腥啖膻」中的「琉璃」暗寓「流離」;「白雪」暗寓清朝統治;「紅梅」暗寓反清人士;「腥膻」則暗寓滿族貴族。因為北方少數民族是遊牧民族,食物以牛、羊等腥膻動物為主,故以「腥膻」喻之。「割腥啖膻」與岳飛「壯志饑餐胡虜肉」的意思相同。因此聯句就很像是反清人士在顛簸流離中的一次聚會上的作品。    
    又如「蘆雪亭爭聯即景詩」則用滿天大雪形容清兵入侵開始,用大雪中的酷寒形容人民遭受的苦難。    
    「一夜北風緊,開門雪尚飄」形容清兵入侵,一夜之間打到家門口。    
    「鰲愁坤軸陷,龍斗陣雲銷」是暗指抗清鬥爭失敗,國家淪陷。「龍斗」形容國家間大規模戰爭。「坤軸陷」與「女媧補天」出自同一典故,形容國家淪陷。    
    「葦蓑猶泊釣,林斧不聞樵」等句描寫清兵大屠殺後的慘景。查繼佐曾寫道:清兵陷嘉興時,「城中被屠,郭外數十里無人跡至者」。朱彝尊的「夏墓蕩」一詩,描寫了夏墓蕩在清兵燒殺虜掠數月後,仍然是「飛遍蘆花不見人」的慘景。上述「葦蓑」兩句詩就是借柳宗元的《江雪》所描寫的酷寒死寂景象來形容清兵大屠殺後的慘象。「霞城隱赤標」句中的霞城即赤城山,在浙江天台縣。詩中描寫的蘆葦又是江浙一帶的常見植物。因此詩中描寫的可能就是「嘉定屠城」、「揚州十日」慘劇後的景象。    
    「深院驚寒雀,空山泣老鴞」形容清朝統治下的白色恐怖。    
    「寂寞對台榭,清貧懷簞瓢」是激勵人們窮且益堅,不墜救國之志。    
    又如「中秋夜大觀園即景聯句」,可分為三個部分:第一部分從開始到「更殘樂已諼」,描寫中秋夜的歡樂景象,暗喻清兵入侵前人民的安樂生活。第二部分從「漸聞語笑寂,空剩雪霜痕」開始,描寫深夜雪霜降臨後的情景,暗寓清兵入侵後的淒涼恐怖景象。其中「簫增嫠婦泣」、「啼谷一聲猿」等句,用以形容清兵燒殺擄掠後的慘景。第三部分從「鐘鳴櫳翠寺,雞唱稻香村」開始,告慰人們黑夜即將過去,不要過分悲傷(「有興悲何極」),要以樂觀的姿態度過最後的黑暗時刻,迎接燦爛明天的到來(「徹旦休雲倦,烹茶更細論」)。    
    還有「詠蟹詩」:蟹系青色,隱「清」字。「螯封嫩玉雙雙滿」隱「滿」字。「卿八足」映射「清八旗」,因此螃蟹隱喻滿洲貴族。「橫行公子竟無腸」等句就是抨擊滿洲貴族的殘暴野蠻了。    
    另外據脂批透露,對《石頭記》進行「披閱增刪」開始於1744年,亦即明亡一百年,這又可能是巧合。第一回有一脂批曰:「武侯之三分,武穆之二帝,二賢之恨,及今不盡,況今之草芥乎?」這一批語就反映了當時亡國之痛還沒有被遺忘。也許《紅樓夢》真就是一部吊明反清的作品,一部明亡百年祭了。    
    


第五部分:影射明珠家事說(1)

    後來又出現了一種新的說法,即明珠家事說。    
    最早記載這件事的大概是趙烈文的《能靜居筆記》:    
    曹雪芹《紅樓夢》,高廟(按指乾隆)末年,和(和珅)以呈上,然不知其所指。高廟閱而然之,曰:『此蓋為明珠家事作也。』後遂以此書為珠遺事。    
    也就是說,乾隆看了《紅樓夢》,就說書中寫的是康熙朝的大學士明珠的家事。而其中的賈寶玉應該就是明珠的兒子、著名的詩人納蘭性德。    
    支持這種說法的,首先應當是納蘭性德所具備的家庭背景。    
    納蘭性德,字容若,生於1654年,與康熙同歲。他的父親明珠,辯若懸河,兼通漢滿語言文字,在平定三藩之中因贊襄軍政之力為康熙皇帝所賞識,後位至大學士。但明珠其人,操守很是一般,他的家裡可謂是金玉山積,正是一幅連府通街的世家氣象。    
    納蘭容若受選為伴讀、侍衛,出入扈從,但在31歲風華正茂的年齡就不幸去世了。納蘭容若在他短暫的一生中,留下了大量的著作:    
    在經學方面,納蘭容若輯刻了一部大型經解叢書《通志堂經解》,收錄宋元以來解經著作一百四十餘種,一千八百餘卷。這是一件規模弘大的工程,自然和其父明珠、老師徐乾學乃至康熙帝的支持分不開,但容若在底本的提供與選擇、校點和序跋撰寫等方面仍做了大量工作。    
    他還撰寫了80卷的《合訂大易集義粹言》。    
    《淥水亭雜識》是納蘭容若的一部筆記,內容極為豐富,顯示了青年容若對社會的廣泛關注和獨特的思想個性。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三點是:    
    一、書中大量記載了西方科技成就,反映出17世紀中國得風氣之先的知識分子的開放心態。    
    二、有關文藝的條目體現了納蘭容若卓絕的文學觀,至今仍為文學史家所重。    
    三、主張社會應容納各種思想,不能獨尊一家一派之學而排斥其他學說。這一點得到近代思想家梁啟超的激賞。    
    納蘭容若還和朋友合編了《今詞初集》、《全唐詩選》、《宋詞選》、《明文選》,撰寫了《詞韻正略》等書,大多未能保存下來。納蘭容若去世後,徐乾學、顧貞觀等輯其詩詞雜文等遺著,於康熙三十年刻成《通志堂集》二十卷。    
    詞是納蘭容若的主要著作。他在世時曾於康熙十五年刊《側帽詞》,康熙十七年刊《飲水詞》。他去世後,徐乾學、張純修等的刻本已收詞達三百餘首。三百年來,歷代學者曾以《納蘭詞》、《飲水詞》、《通志堂詞》等名稱輯刻容若詞數十次,收詞達到三百四十多首,並已有了四種注本。    
    另外,在大量的納蘭的詩詞作品中,與《紅樓夢》和賈寶玉暗合之處非常之多。    
    例如在納蘭詩《飲水詩·別意》六首之三就有:    
    獨擁餘香冷不勝,殘更數盡思騰騰。今宵便有隨風夢,知在紅樓第幾層?    
    又《飲水詞》中《於中好》一闋是這樣:    
    別緒如絲睡不成,那堪孤枕夢邊城。因聽紫塞三更雨,卻憶紅樓半夜燈。    
    又有《減字木蘭花》一闋詠新月云:    
    莫教星替,守取團圓終必遂。此夜紅樓,天上人間一樣愁。    
    「紅樓」二字在納蘭詩詞中反覆出現。    
    還有在他的《金縷曲·亡婦忌日作》一闋前首三句云:    
    此恨何時已。滴空階、寒更雨歇,葬花天氣。    
    「葬花」二字則始出於此。    
    雖然不能單憑這些字就武斷地說《紅樓夢》的主人公是納蘭容若,但如果結合一下納蘭容若與曹雪芹家族的淵源去看,我們就不得不承認,在大量的巧合面前,至少應該是納蘭容若其人對曹雪芹在賈寶玉的人物性格塑造上的確有著巨大的影響。    
    今天的「新紅學」,已經確認了《紅樓夢》一書為曹雪芹所著,並且考出了有關曹家的大量家事。在明確了曹雪芹是曹寅的孫子以後,對早期有人認為賈寶玉的模特兒是納蘭容若的提法已經被人忘記,甚至覺得可笑了。因為納蘭容若死於康熙二十四年,即1685年;而曹雪芹最早生於1715年,曹雪芹出生時納蘭容若已經去世30多年了,的確很難想像曹雪芹著書時會去用納蘭容若作為主人公的模特兒。但如果我們相信,曹雪芹是在他的祖父輩曹寅所開創的江寧織造曹家的家族史之基礎上,而精心創作了《紅樓夢》的話,這個問題就變成為另外一回事了。若相信賈寶玉身上有曹寅的影子,那根據曹寅與納蘭容若的淵源上看,賈寶玉其人也應當有納蘭容若的影子。


第五部分:影射明珠家事說(2)

    曹寅生於1658年,比納蘭容若小四歲。曹寅的母親孫氏為康熙的保姆。少年時期曹寅與納蘭容若都曾為康熙的伴讀,後同為康熙侍衛。康熙十七年,開博學鴻詞科時,來京的大批明末遺老,對納蘭容若與曹寅兩個青年都是倍加欣賞,與這兩個人都成為詩詞唱和上的忘年交。    
    胡小偉先生比較了曹寅與納蘭容若後說:「兩人像是用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但因納蘭在31歲風華正茂的年齡就去世了,去世時曹寅還只有27歲,因此它們之間的交情只能從很有限的詩詞中去發掘。    
    康熙二年,曹寅父親曹璽來南京任江寧織造後不久,即「移來燕子磯邊樹(黃楝)」,手植於江寧織造署(今南京大行宮處)庭院之中,「久之,樹大可蔭,爰作亭於其下,因名之曰『楝亭』,作為偃息之所和課子(指曹寅、曹宣)之堂」。曹寅年長時,還把「楝亭」作為自己的名號,他的著作也以《楝亭集》之名梓行。這就不難看出,楝亭在江寧織造署中的地位是很重要的。納蘭容若就曾為楝亭填了一首詞,《滿江紅·為曹子清題其先人所構楝亭,亭在金陵署中》:    
    籍甚平陽,羨奕葉,流傳芳譽。君不見,山龍補袞,昔時蘭署。飲罷石頭城下水,移來燕子磯邊樹。倩一莖、黃楝作三槐,趨庭處。延夕月,承朝露。看手澤,深余慕。更鳳毛才思,登高能賦。入夢憑將圖繪寫,留題合遣紗籠護。正綠陰,子青盼烏衣,來非暮。    
    此詞未載入《飲水詞》或《側帽詞》,而是在《楝亭圖》上面書寫的。    
    康熙三十四年(1695)秋,曹寅在江寧織造任上時,廬江郡守張純修來訪,曹寅又邀請當時的江寧知府施世綸(即《施公案》中的「施不全」),三人秉燭夜話於楝亭。張純修即興作《楝亭夜話圖》,然後三人分詠。這年距離納蘭容若去世已經十年了。顯然他們這次夜話的內容主要是懷念大家的好友納蘭容若。    
    曹寅當時的詩為《題楝亭夜話圖》:    
    紫雪冥蒙楝花老,蛙鳴廳事多青草。廬江太守訪故人,建康並駕能傾倒。……憶昔宿衛明光宮,楞伽山人貌姣好。馬曹狗監共嘲難,而今觸痛傷枯槁。……家家爭唱飲水詞,納蘭心事幾曾知?斑絲廓落誰同在?岑寂名場爾許時。    
    詩中的廬江太守指的就是張純修,字子敏,號見陽,遼陽人,隸漢軍正白旗,累官安徽廬州府知府,有《語石軒詞》一卷。他與容若友善,康熙三十年(1691)於揚州刊刻《飲水詩詞集》,其序云:「容若與余為異姓昆弟。」可見相交之密。他在序《飲水詩詞集》中歎道:「謂造物者而有意於容若也,不應奪之如此其速;謂造物者而無意於容若也,不應畀之如此其厚。」容若在風華正茂之年突然離世,老天不給如此多才的人物多一些年月,實在是文壇一大恨事。    
    「憶昔宿衛明光宮,楞伽山人貌姣好。馬曹狗監共嘲難,而今觸痛傷枯槁。」「楞伽山人」是納蘭容若的號,曹寅在詩中懷念當年在明光宮當侍衛時,納蘭容若一表人才,馬曹、狗監(可能是指一些同在宮中工作的人)常開他玩笑的情景,而現在容若已經去世,感到分外傷痛。最後痛心地說出:「家家爭唱飲水詞,納蘭心事幾曾知?斑絲廓落誰同在?岑寂名場爾許時。」意思是:雖然大家很喜歡唱優美的《飲水詞》,但誰又能真正瞭解納蘭的思想?現在我已經是斑斑白髮,空寂孤獨,有誰與我同在?寂寞寧靜的詩壇也只能如此了。納蘭容若的詞寫得很美,很多是痛苦的傾訴,喜歡它的人很多,但爭唱《飲水詞》的人卻並不理解納蘭,不理解這樣一個極盡人間富貴的相國公子,為什麼寫出來的詞會那樣的悲苦?曹寅為沒有人能理解納蘭而傷感。世界上有各種不同的歡樂與痛苦,「焦大不會像賈寶玉那樣去愛林妹妹」,焦大絕不會理解賈寶玉。只有曹寅才能真正地理解納蘭的悲哀的人生。


第五部分:影射明珠家事說(3)

    一般人很難想像,一個相國公子會有這許多的愁緒。這與一般人很難理解賈寶玉的「無故尋愁覓恨,有時似傻如狂」類似。    
    納蘭容若有明顯的離世思想,有關這方面的詞不少,他把跟著皇帝出巡看成是不能忍受的苦差。在隨駕外出時寫的詩詞,都是充滿憂傷的,如《臨江仙·塞上得家報雲秋海棠開矣賦此》:    
    六曲闌干三夜雨,倩誰護取嬌慵。可憐寂寞粉牆東。已分裙釵綠,猶裹淚綃紅。曾記鬢邊抖落下,半床涼月惺忪。舊歡如在夢魂中。自然腸欲斷,何必更秋風。    
    秋海棠,為多年生草本植物,屬秋海棠科。此花葉大棵矮,背有明顯的紅絲,花小,聚生、粉色。又稱「八月春」、「斷腸花」。據傳說云:古代有一癡情女子,被遺棄後,傷心落淚,其淚水落地,即生出此花。作者或護駕塞上,或奉命出使,於塞外得家書後感到自己與秋海棠一樣已經斷腸。    
    康熙二十一年(1682),納蘭隨皇帝東巡,在山海關停留,寫了《浪淘沙·望海》:    
    蜃闕半模糊,踏浪驚呼。任將蠡測笑江湖。沐日光華還浴月,我欲乘桴。釣得六鰲無?竿拂珊瑚。桑田清淺問麻姑。水氣浮天天接水,那是蓮壺?    
    詞中以驚喜的心情,豪邁激越的筆調,又用神話傳說、歷史故事等鋪陳渲染,寫出了對海外仙山無限的神往。有人認為這首詞一改原來詞中充滿傷感的基調,其實這正是反映了納蘭厭惡世俗世界,對虛無縹緲的神仙幻境的追求,這與曹寅寫的「遊仙詩」具有很類似的心態。    
    《紅樓夢》中,那位含玉而生的、在賈母等人的心中像金鳳凰一樣的賈寶玉,雖然有一個可供他與姐妹、丫環等玩樂的大觀園,但是他沒有出路,他的心是苦的,他的希望只能是:「……只求你們守著我,等我有一日化成飛灰,——飛灰還不好,灰還有形有跡,還有知識。——等我化成一股輕煙,風一吹便散了的時候,你們也管不得我,我也顧不得你們了。……」又說:「……比如我有造化,該死於此時的,趁你們在,我就死了,再能夠你們哭我的眼淚流成大河,把我的屍首漂起來,送到那鴉雀不到的幽僻之處,隨風化了,自此再不要托生為人,就是我死的得時了。……」賈寶玉無法擺脫世俗的困擾,只能以化灰化煙來解脫自己。最後除了跟著茫茫大士、渺渺真人到大荒山去,還能有什麼呢?    
    只要略加比較,就可以看出,賈寶玉這個文藝形象是多麼像是為納蘭容若寫的。我們也就可以理解為什麼在那麼長的一段時間內,人們都認為《紅樓夢》中賈寶玉的原形就是納蘭容若了。    
    


第五部分:影射影射—自傳說

    正如前文所提及的,在「新紅學」誕生後很長一段時間,由胡適先生所考證出來並提倡的「自傳說」,一直是《紅樓夢》人物原型認識的主流。    
    《紅樓夢》之所以被稱為神秘的作品,它的神秘主要是書中暗示了康、雍、乾三朝的政治時局,而作者曹雪芹家族的興衰榮辱與其緊密相連,他是把自己家族經歷的事件和他腦海中的人物,一一展現在了《紅樓夢》裡,似若有所指,而又不敢造次,《紅樓夢》裡主要的人物和事件,則都能在康、雍、乾三朝找到影子。    
    例如說:賈母的原型就是李煦的妹妹。李煦是當時的蘇州織造,與曹寅是當時江南金陵地區的兩大織造,深受康熙帝信賴,並命他們兩個輪流兼管兩淮的鹽政。而曹寅的妻子李氏就是李煦的妹妹。在小說中賈母化為姓史了,書裡有交代史湘雲是賈母的娘家人,她有兩個叔叔,一個是保齡侯史鼐,一個是忠靖侯史鼎,而李煦兩個兒子就叫李鼐、李鼎。    
    至於賈代化,就是赫赫有名的曹寅。    
    而曹寅的承襲江寧織造卻早亡的兒子曹顒,則暗指襲爵卻一無作為的賈赦。    
    賈赦之子賈璉一直不在賈赦身邊,卻在賈母這邊,正暗指曹顒的遺腹子,並且無後。    
    賈政就是曹了,因曹是奉旨過繼來的,這也就解釋了賈母為何把小兒子賈政留在了身邊,但卻一直不喜歡也不願常見到她這個留在身邊的兒子。    
    至於賈寶玉,自然是曹之子曹雪芹。當然寶玉身上無疑是有著昔日曹寅的影子。這也就是賈母為何總是溺愛寶玉,總是慨歎說只有寶玉像他的夫君賈代化的原因了。    
    同時,曹家也出了一個王妃——平郡王納爾蘇的福晉,這大約就是元春的原型;納爾蘇之子福彭少年得志,就很像是書中的北靜王。等等。    
    應當說,「自傳說」是非常有道理、非常有根基的。再佐以脂硯齋的大量評語,我們絕對有理由相信,曹雪芹在創作《紅樓夢》的過程中,也的確是以自己曹家的家事為本為源而發的。由於「自傳說」一直為讀者們所熟悉,筆者也不再贅述了。    
    總而言之,《紅樓夢》此書的最大誘惑,就在於人們不懈地追尋文本以外的那些更加神秘的世界,這幾乎是不可抗拒的。許多研究都已經遠遠地超出《紅樓夢》自身文本的範圍,但仍然感到它是發掘不完的。正如馮其庸先生所說:「大哉《紅樓夢》,再論一千年。」    
    


第六部分:冤情楊乃武與小白菜疑案

    「楊乃武與小白菜」一案是清末四大奇案之一,當時鬧得朝野聳動、家喻戶曉。姿色出眾的畢秀姑,人稱小白菜,其夫患病而死,卻被縣令劉錫彤誣為與楊乃武通姦謀殺,並且施用酷刑逼供,屈打成招。但是由於家人不斷上告,又加上朝廷政治鬥爭的機遇,楊乃武、小白菜得以昭雪。楊乃武、小白菜是小人物,牽出的社會背景卻是紛繁複雜,引發出的案件情節跌宕起伏,所以楊乃武、小白菜的故事流傳至今仍然耐人尋味。    
    清朝同治、光緒年間的浙江省餘杭縣倉前鎮,塘河穿鎮而過,鎮上川流不息的人群忙碌著、招呼著。鎮上有一家豆腐店,店主姓葛,因排行第一,人稱葛大,娶妻喻氏,生下一子,名喚品連,人稱葛小大。後來葛大病死,豆腐店不開了,品連就到餘杭一個豆腐作坊當夥計。母親葛喻氏改嫁給一個名叫沈體仁的木匠,故又稱沈喻氏。同治十年(1871),沈喻氏托品連的乾娘馮許氏做媒,聘畢秀姑為品連之妻。這一年秀姑17歲。    
    畢秀姑,也是浙江餘杭人,因為平時喜歡穿一件綠色的衣服,系一條白色圍裙,人又清秀,街坊給她起了個綽號叫「小白菜」。她幼年喪父,母親王氏改嫁給了一個叫喻敬天的小販。到了喻家以後,她雖然聰明能幹,但是繼父並不喜歡她,經常遭到市井無賴的調戲侮辱。    
    小白菜嫁給葛品連以後,因丈夫長得像《水滸傳》中的武大郎,而她貌美如潘金蓮,人們又叫她「畢金蓮」;又因丈夫是做豆腐的,也有人叫她「豆腐西施」。    
    


第六部分:冤情秀才為何要告官

    葛品連與小白菜定親後,家裡的房子不夠住,於同治十一年(1872)三月暫時在喻敬天家成親。喻敬天家房屋狹窄,久居不便,於是葛品連夫婦打算在外面另租房屋。恰好這時縣城內澄清巷口西首有一戶姓楊的人家請沈體仁修房子,房屋修好,除了自居以外還有一間空屋子。葛品連便托沈體仁向楊家承租,月租1000文。    
    這戶姓楊的人家世代居住在浙江餘杭縣,以養蠶種桑為業,家境小康。主人楊乃武,字書勳,又字子釗,排行老二,人們都稱他楊二先生。20多歲考取了秀才,30出頭又中了舉人,令街坊鄰里羨慕不已。楊乃武有個姐姐叫楊菊貞(淑英),出嫁不久,丈夫就去世了,青年守寡,便住在娘家。楊乃武在襁褓之中,便由姐姐照看,因而姐弟感情深厚,如同母子。後來楊乃武娶了城中詹家的女兒詹綵鳳為妻。詹家在城中,也是家小鄉紳。詹綵鳳是一位勤勞節儉、善良賢惠的婦女,種桑、種地、養蠶,終日勞碌。楊乃武性情耿直,平日看到地方上不平之事,總是好管多說,伸張正義,又常把官紳勾結、欺壓百姓等事編成歌謠,對官府見不得人的弊端進行了大膽的揭露與辛辣的嘲諷。對於官府來說,楊乃武是一個「刺兒頭」式的人物,有一支厲害的筆,又有舉人的頭銜,因此,本來就與楊結仇的縣官劉錫彤對其更加痛恨,一直俟機報復。    
    劉錫彤原先只是餘杭縣城外一處關卡的九品小稅吏,掌管著來往商客的船隻課稅之權,對老百姓的正當買賣也是敲詐勒索,無惡不作,引起了當時還是秀才的楊乃武的憤恨,早就打算為鄉親們出出氣了。正巧當地修橋鋪路,需要派人到杭州府去採購基建材料。楊乃武急公好義,即自告奮勇到杭州府去走一趟,順便拜謁在杭州任知府的老師。楊乃武到杭州府購置建材裝完船隻後,乘拜望老師之機,請知府出一份免稅的公文,用以對付劉錫彤。楊乃武押運貨船回到餘杭關卡時,既不對查稅的稅吏講明船上是為公益之用的建材,也不出示杭州府免稅的公文,卻佯稱自己是商船,暫將貨船停泊抵押,自己回去取稅銀。楊乃武在再去杭州府的途中,悄悄將杭州府發的免稅公文拿出來用雙手擰成兩截,一截立即銷毀,另一截揉揣在懷裡去見自己的老師。他誣稱「劉錫彤扣船敲詐,見了免稅的公文欲奪取撕掉,幸虧自己搶得快,才搶到這半截」,說完從懷裡取出剩下的公文呈給知府過目。知府看後大怒,認為有州府免稅公文證明楊乃武是為公益辦事,劉錫彤竟然也要敲詐勒索,立即發一火籤,將劉錫彤的稅吏免職。這位九品官還不知道怎麼回事,自己的紅頂子就被摘掉了。後來得知是當地的楊秀才從中搗鬼,劉錫彤恨得咬牙切齒,發誓要報仇雪恨。他到北京花了五千兩銀子,捐到了餘杭縣縣官的職位,從此對餘杭百姓更加橫徵暴斂,瘋狂剝削。倉前鎮是漕米集中的地方,百姓完糧,陋規極多。交銀子有火耗,交糧米有折耗,量米的時候還要用腳踢三腳。受欺負的都是些中小糧戶,他們叫苦連天。於是楊乃武代他們交糧米,又代他們寫狀子,向衙門陳訴糧胥剋扣浮收,請求官府剔除錢糧積弊,減輕糧戶額外負擔。倉前鎮收糧官何春芳反咬楊乃武一口,說他鼓動農民抗糧不交,代農民包交漕米,從中漁利。縣官劉錫彤立即傳楊來訊問。楊據理力爭,劉理虧,便說他吵鬧公堂,目無王法,將他驅逐出去,而錢糧之舞弊如故。楊乃武憤憤不平,於夜間在縣衙的牆上貼上一副對子:「大清雙王法,浙省兩撫台。」因為清朝明令禁止量米時用腳踢,撫台也有佈告,溢出的米准許糧戶掃取,但是餘杭縣卻仍舊不改。經歷這件事,劉錫彤恨不得將楊乃武碎屍萬段。不久,報仇的機會終於來了……


第六部分:冤情縣官為何要栽贓(1)

    葛品連向楊乃武家承租了住房,於同治十一年(1872)四月二十四日與小白菜搬入居住。葛品連每天半夜要起床做豆腐,因此常常住在豆腐作坊裡,十天半月回家一次。楊乃武夫婦見小白菜聰明伶俐,性情溫順,都很喜歡她。因為葛品連經常不在家,詹氏常叫小白菜到家裡與楊家人一起吃飯。小白菜也常請楊乃武教她識字唸經。兩家相處很融洽。小白菜從前經常遭到市井無賴的欺侮,自從搬到楊家後,那些無賴再也不敢來了,因為楊乃武見到他們是要罵的。那些地痞便製造謠言說「羊吃白菜」。謠言傳到了葛品連耳裡,他漸漸起了疑心。於是有幾個夜晚,他潛回家裡,在屋簷下偷聽,除了聽見楊乃武教小白菜讀經卷以外並沒有聽見任何私情。接著,葛品連將謠言和偷聽情形,告訴了母親沈喻氏。沈喻氏來楊乃武家時,也看到過小白菜和楊乃武夫婦及楊菊貞同桌吃飯,聽品連這麼一說,心裡不禁也有些懷疑。沈喻氏原是個糊塗人,竟愚蠢地和鄰舍談起這事,於是街閭遍傳,流言就更多了,而楊家人還蒙在鼓裡。    
    一天,葛品連回到家中,楊乃武向他討取房租,因房租已經欠了幾個月了。葛沒有錢便向沈喻氏商借,沈喻氏說,外間閒言很多,為了避嫌,最好另行租房居住。於是同治十二年(1873)閏六月,葛品連與小白菜移居到太平弄口喻敬天表弟王心培家。自小白菜搬走後,楊乃武從未去過小白菜家,小白菜也沒有再來過楊乃武家。    
    搬到王心培家以後,小白菜又經常受到外人欺侮。縣衙門有個捕役名叫阮德,他有個姐姐叫阮桂金,已經嫁過三個男人,與糧胥何春芳有染。縣官劉錫彤有個兒子叫劉子翰,是個花花公子,經常與何春芳在一起冶遊,素知小白菜美而艷,垂涎欲滴已久,於是和一個同他相好的傭婦計謀把小白菜搞到手。一天,傭婦以他事誘騙小白菜到她家,小白菜到達時,劉子翰已在那裡恭候多時,見到小白菜容貌分外俏麗,色膽包天,便將小白菜強暴了。小白菜心中無比痛恨,卻又畏懼劉子翰的權勢,又害怕事情敗露後丈夫不能原諒自己,因此一肚子苦水不敢聲張。然而惡毒的傭婦卻將此事洩露給阮桂金,阮桂金又告訴了何春芳。何春芳早就想染指小白菜,於是於八月二十四日潛入葛家,正好王心培夫婦不在家,何春芳便以劉子翰之事相要挾企圖強暴小白菜。兩人正在廝打之時,葛品連從外面進來,小白菜哭泣不止。葛品連大罵何春芳,何春芳灰溜溜地走了。葛品連即責罵小白菜,認為在楊家的時候已有謠言,現在又發生這樣的事,懷疑小白菜行為不端。從這以後,葛對小白菜經常非打即罵。有一次,葛讓小白菜醃菜,晚上回家的時候看到還沒有醃,立即將小白菜痛打一頓,小白菜氣得把頭髮剪掉,要去當尼姑。二人的母親沈喻氏和喻王氏聞訊趕來,詢問王心培,知道了吵鬧原因。小白菜的母親氣得直哭,說醃菜小事,何必這樣痛打。葛品連的母親也責罵他不該這樣,葛品連說是打她一頓出出氣。經勸解後,二人和好如初。    
    十月初七日,葛品連突然身發寒熱,雙膝紅腫。小白菜見他有流火症狀,勸他請個替工,休息兩天。葛不聽,仍然到豆腐作坊上工。初九日早晨,葛身體支持不住了,便往家走,路過點心店,買了幾個粉團邊走邊吃,走到學宮化字爐前竟嘔吐不止。回到家時已兩手抱肩,發寒發抖,呻吟不絕。小白菜連忙扶他上樓,給他脫掉外衣,蓋上兩床被子。問他病情,說是初七日到作坊去,兩天來身體總是忽冷忽熱的,恐怕是疾發氣弱,讓小白菜拿1000文錢托喻敬天代買東洋參和桂元。買來後,小白菜煎成湯給他服下,並請王心培的妻子去告知喻王氏。喻王氏趕來時,葛品連仍然臥床發抖,時欲嘔吐,她照料了半天便回家去了。下午,小白菜見葛喉中痰響,口吐白沫,問他怎麼樣,他已不能說話。小白菜急得喊叫出來,王心培聞聲上樓,小白菜告知情由,王心培馬上去叫沈喻氏和喻王氏。二人趕到時,葛已經不能張口了,急忙把醫生找來,說是痧症,用萬年青蘿蔔籽煎湯灌救無效,氣絕身亡。家人悲痛欲絕,為葛換了衣裳,屍體正常,並無異樣,當時都沒有什麼懷疑。


第六部分:冤情縣官為何要栽贓(2)

    葛死時正是十月,氣候很暖,葛身體肥胖,初十夜間屍體口鼻內有淡血水流出。葛品連的乾娘馮許氏對沈喻氏說,葛死得可疑。沈喻氏見屍體臉色發青,也起了疑心。就盤問小白菜,小白菜說並無別樣事情。馮許氏叫來地保楊仁,請他代寫呈詞,準備到縣衙喊告。呈詞中僅說死因不明,並未涉及任何人。十一日黎明,楊仁、沈喻氏赴縣衙喊告,縣官劉錫彤聽說出了命案,趕緊帶領仵作前往驗屍。這時候正好當地有一個紳士陳湖到縣衙來給人看病。陳湖是個秀才,懂得一點醫道,平日裡與楊乃武不睦,因為楊乃武的謗詩裡也提到過他。他聽說葛品連身死不明,便對劉錫彤說,外面早就有傳言說楊乃武與小白菜有私情,現在葛品連暴死,內中恐有別情。劉錫彤聽說,忙叫人去打聽,果然有這種說法,隨即前往驗屍。當時屍體已經膨脹,上身淡青色,肉色紅紫,仵作沈祥辨認不真,把手指腳趾灰暗色認作青黑色;口鼻裡血水流入兩耳認做七竅流血;用銀針探入喉管是淡青色認作青黑色;銀針抽出時,並未用皂角水擦洗即認作服毒。因為屍體沒有僵硬,仵作說成是煙毒。門丁沈彩泉聽信了陳湖的話,就說不是煙毒,一定是有人用砒霜毒死。一個說是煙毒,一個說是砒毒,爭論不休,仵作便含糊報稱是服毒而死。劉錫彤聽說是服毒身死,立即傳問葛品連的鄰舍,都不知毒藥從何而來。劉錫彤也因為有陳湖之言,已懷疑與小白菜有關,當即將小白菜帶回縣署。    
    葛品連事實上就是病死,可是這麼多人添枝加葉,又牽扯到新科舉人楊乃武,劉錫彤心中竊喜:「嘿嘿,楊乃武,你終於落到我手裡了!」他將小白菜帶回縣衙後,當天就迫不及待地坐堂審訊,追問小白菜毒藥從何而來,小白菜供不知情。劉錫彤百般勸誘,小白菜仍說不知是服毒身死,更不知毒藥從何而來。審了半天,小白菜始終說不知道。夜間再審,劉錫彤不問毒藥來源,卻要她說出與何人通姦。小白菜也說沒有。一再逼問,都說沒有。又問在楊乃武家住時是否與楊乃武有私情,小白菜說楊乃武只是教她識字讀經,並無私情。審了多時,仍審不出姦情。劉子翰、何春芳害怕逼問姦情,小白菜會說出他二人來,當夜立即叫阮桂金到獄中誘騙恐嚇小白菜說:「葛品連是被毒死的,驗屍已經確認。外面都傳說是你謀殺親夫,罪名一成立,你就會被凌遲處死,那可是千刀萬剮啊!要想活命,只有說是別人叫你毒死的。你在楊乃武家住過,外面早就說你和楊乃武有關係,如果你說出是楊乃武叫你毒死的,你就不會判死罪了。楊乃武是新科舉人,面子大,也不會死。也就是把舉人的頭銜革掉,明年再考,還是舉人。可是如果你說出劉公子之事,毫無對證,那就是誣陷好人,要罪上加罪!你可要想清楚啊!」小白菜嚇得說不出話來。第二天再審,劉錫彤逼問姦情和毒藥,小白菜還是說不知道。劉錫彤就叫動刑,一連三拶。小白菜一個柔弱女子哪裡熬得過去,既不敢說出劉子翰之事,又不想說出別人,只好照阮桂金所教的話供了,說楊乃武初五日曾到她家裡,給她一包藥,說是治流火的,葛品連吃下就死了。    
    劉錫彤取得了小白菜口供,真是樂得合不攏嘴,立即傳訊楊乃武。楊家人聽說葛品連被人毒死,正在詫異,縣裡來傳,便隨差人前去。楊乃武一到,劉錫彤便審問,叫他供出如何用毒藥毒死葛品連。楊乃武怒斥劉錫彤憑空誣陷,劉出示了小白菜的口供,楊乃武堅決否認此事。因為楊是新科舉人,按律規定,必須先革功名才能用刑。十二日,劉錫彤即申請上司將楊乃武的功名革去。不等上面的批文下來,第二次審問時便立即動刑,一連審了數次,夾棍、火磚等刑都使用過了,楊乃武堅決不肯讓劉錫彤得逞。楊的堂弟楊恭治與詹氏的弟弟詹善政聞知後,以楊乃武初五日正在南鄉岳父家裡除靈為由赴縣衙為楊乃武辯白。劉錫彤提案質訊,小白菜畏刑,仍然照前供說。劉錫彤認為案情已查明,便將情況詳報上司。


第六部分:冤情縣官為何要栽贓(3)

    劉錫彤自恃與現任知府陳魯關係密切,認為上司批准即可定罪。陳魯翻閱原供,見楊乃武並未承認,就命令把全案人犯案卷解府複審。十月二十日,楊乃武和小白菜、沈喻氏、喻王氏、詹氏以及其他有關人證都被解送到杭州。劉錫彤親自到杭州打點,解送杭州的原供都作了篡改。死者口鼻流血改為七竅流血;銀針未用皂角水擦洗改為已用皂角水擦洗;初五日給小白菜毒藥改為初三日。陳魯是軍功出身,看不起讀書人。他早聽說楊乃武慣作謗詩,譭謗官府,認為楊乃武是個不守本分的人;倉前鎮糧戶鬧糧的事,也知道是楊乃武為首,又有劉錫彤先入之言,所以此案一解到府,即不容楊申辯,第一次審問便用刑逼供。小白菜因有供在先,不敢翻供。愚昧荒唐的沈喻氏聽小白菜誣供毒藥是楊乃武所給,竟然也改供說在葛品連死時,見死得可疑,即盤問小白菜,小白菜說是楊乃武叫她下毒的。陳魯並不追問沈喻氏,卻用嚴刑逼問楊乃武,跪釘板、跪火磚、上夾棍,幾次昏死過去。一連幾堂,楊乃武熬刑不過,只得誣服,亂供曾到小白菜家給她毒藥。陳魯又問毒藥從何而來,楊乃武說是前次到杭州回餘杭路過倉前鎮,花了40文錢買了一包砒霜,說是毒老鼠的。問他在哪個店裡賣的,店主叫什麼,楊乃武說在愛仁堂藥鋪,店主叫錢寶生。陳魯取得楊口供後,不傳錢寶生對質,卻叫劉錫彤於二十七日轉回餘杭傳訊錢寶生,訊問他賣毒藥經過。    
    錢寶生到縣衙,劉錫彤問他賣砒霜經過,錢寶生說這個月並沒有看見過楊乃武到倉前,更沒有賣過砒霜,愛仁堂是個小藥鋪,從來不進砒霜。劉錫彤一再威逼利誘,錢寶生還是堅決否認此事,並說他的名字叫錢坦,從來沒用過錢寶生這個名字。錢寶生的弟弟錢塏聽說哥哥被捉到縣衙,趕來打聽內情,設法營救。他知道陳湖與劉錫彤很熟,就去懇求陳湖說情。陳湖私下裡對錢塏說楊乃武供詞中是買砒霜毒老鼠的。賣砒霜的藥鋪並不知道是毒人,所以承認下來,也沒有什麼罪,至多是杖責,不承認,反而有罪。如果承認,馬上可以請縣衙給一張無干的諭帖,這樣就不會有拖累了。於是錢塏勸錢寶生承認。錢寶生聽他們這樣一說,就答應了,當即在門房裡出了一張賣砒霜的甘結(舊時交給官府的一種畫押字據)。陳湖拿了甘結進去見劉錫彤,劉見取得了甘結,所以就給了錢寶生無干的諭帖。劉錫彤騙到了錢寶生的賣砒霜甘結後,即日趕到杭州府。陳魯即根據供詞及甘結定案,按律擬罪:葛畢氏凌遲處死,楊乃武斬立決。    
    


第六部分:冤情冤情為何能得雪(1)

    陳魯嚴刑逼供,草率結案的事情立即哄傳全省。當時距離鄉試結束不久,楊乃武就是這一年八月鄉試時考取了第48名舉人的,當時許多鄉試沒有考取的生員對考取的人本來就心懷嫉妒,聽說新科舉人中出了謀夫奪妻的兇案,都幸災樂禍,奔走相告。還有出入官府的一些士紳幕客,楊乃武在謗詩裡提到他們的,也都推波助瀾,眾口一詞,說楊乃武是十惡不赦的大壞人,都以早日看到處斬為快!這時候,楊家一家五口,面對這樣突如其來的慘禍,驚恐萬狀,家破人亡已在目前。詹氏日夜啼哭,雙目紅腫。只有楊乃武的姐姐楊菊貞頭腦非常清醒,她眼看相依為命的弟弟罹此奇冤,受刑誣服,悲憤之餘,四處奔走,設法救弟弟一命。她來到杭州城隍山城隍廟請了一簽,簽上說:「荷花開處事方明,春葉春花最有情。觀人觀我觀自在,金風到處桂邊生。」城隍山上的測字先生解釋說還有救,到荷花開時冤情可以明白,桂花開時人就可以平安歸來了。接著楊菊貞又去扶乩,乩壇也批了兩句詩:「若問歸期在何日,待到孤山梅綻時。」這些本屬無稽之談,但是在當時迷信十分盛行的情況下,無疑對楊菊貞是一種莫大的鼓舞,增加了她為弟申冤的信心。    
    楊菊貞首先去找沈喻氏,得知她在縣裡和府裡的口供不一致。接著又找到愛仁堂藥鋪老闆錢寶生的母親和夥計,都說楊乃武從沒有向他們買過砒霜,這樣她心裡更有底了,冤情十分明顯,她決定到臬司、藩司、撫台衙門告狀。誰知官官相護,按察過了兩堂,即認定原審無誤,照原擬罪名詳報巡撫定罪。當時浙江巡撫是楊昌浚,餘杭縣官劉錫彤就重賄其屬下,結果以「無冤無濫」審結,按照杭州府原擬罪名判定,至此已鐵案難翻,只要刑部回文一到,就要立即執行了。楊乃武的親屬都認為沒有生望了,只有楊菊貞不死心,入獄探監,與楊乃武商量,決定上京告御狀。楊乃武自擬呈詞,歷述冤情以及各級官府嚴刑逼供屈打成招的經過。呈狀寫好後,由楊乃武的舅父姚賢瑞作「抱告」,陪同進京,因為當時女人是不能遞呈告狀的。楊菊貞與楊乃武之妻詹氏和一雙兒女,身背黃榜,歷盡千辛萬苦,走了兩個月,到達北京,向都察院衙門提出了控訴。不料都察院問都不問,就將他們押解回浙江,仍交給巡撫楊昌浚審理,這次告御狀算是失敗了!楊菊貞仍不死心,誓死為弟洗冤,準備二次進京告狀。她二次進京得到了當時非常著名的「紅頂商人」胡雪巖的大力支持。這位胡雪巖先生曾在浙江巡撫王有齡、閩浙總督左宗棠的支持下,開錢莊、辦洋務,後來又在杭州開設胡慶余堂藥店。他有資金3000萬,田地一萬畝,用錢捐了個江西候補道的功名,成了有財有勢的官商。他從小家境貧寒,又是學徒出身,所以對貧苦百姓生活比較關心。他為人樂善好施,仗義疏財。楊乃武冤案發生時,正在杭州籌辦胡慶余堂藥店的胡雪巖,是最早瞭解冤案內情的一個。胡雪巖有個西席(尊稱授業之師或幕友為「西席」)叫吳以同,與楊乃武是同學同年,知道楊乃武平日為人正直,這次獲罪一定是有人陷害,他把楊菊貞上京告狀及準備二次進京的情況告訴了胡雪巖,胡表示願意資助。在吳以同的引薦下,楊菊貞拜見了胡雪巖,胡深表同情,不僅慷慨資助他們全家進京的路費,而且到京後所有用度也都包了下來,這已是同治十三年(1874)九月的事了。    
    就在楊菊貞準備二次進京告御狀的時候,恰好有個浙江籍的京官、翰林院編修夏同善丁憂服闕後起復回京,胡雪巖為他餞行,由吳以同作陪。席間胡雪巖、吳以同向夏同善講述了楊乃武冤案的曲折經過,並且請他在京設法幫助,夏答應相機進言,不料這件事成了日後楊乃武冤案平反的關鍵一環!    
    楊菊貞二次進京後,由夏同善引薦,遍叩了浙江籍在京官員30餘人。夏同善與大學士翁同龢商量,得到了他的大力支持;夏同善還會同御史王昕親自上疏,為楊乃武平反。於是,朝廷派了禮部侍郎胡瑞瀾為欽差,到浙江勘查此案。浙江巡撫楊昌浚得知胡瑞瀾到了杭州,就威逼利誘,說此案已經反覆審問多次,無偏無枉,不宜輕易改動,否則引起士林不滿,地方官吏今後也難以辦事了。同時又推薦寧波知府邊葆城、嘉興知府羅子森會同審理。邊葆城是楊昌浚湖南老鄉,又是劉錫彤的姻親,因此在複審時,邊葆城動以酷刑,日夜熬審。最後一堂把楊乃武的雙腿夾折,對小白菜則十指拶脫,還用銅絲穿入乳頭,慘不忍睹,就這樣嚴刑拷打,欽差審結,仍然維持原判。這樣一來,原審各級地方官吏如釋重負,這批湖南幫的大小官員彈冠相慶,設席宴客,認為從此鐵證如山,不會再有反覆了。    
    而在京浙江籍人士對楊案主犯屢翻屢服,楊菊貞兩次上京,認為必有曲折隱情。有些舉人、生員和楊乃武的好朋友三十餘人聯名向都察院、刑部提出控告,揭露此案,縣、府、按察、督撫、欽憲七審七決,都是嚴刑逼供,屈打成招,上下包庇,草菅人命,欺罔朝廷,要求提京徹底審訊,昭示天下,以釋群疑。在京官員認為這件案子如果真是有冤情不得平反,不僅是楊乃武、小白菜兩條人命的問題,而且是有關整個浙江讀書人的面子問題。於是,夏同善、張家驤取得刑部侍郎袁保恆、大學士翁同龢等人的支持,向兩宮太后陳訴冤情,要求將    
    楊乃武、小白菜一案提京複審。最終楊乃武、小白菜案得以平反,與慈禧太后的直接干預有極大關係。


第六部分:冤情冤情為何能得雪(2)

    當初由大學士翁同龢向兩宮面陳案情,就引起了慈禧太后的注意,她沒有直接下達諭旨,而是通過刑部叫浙江巡撫楊昌浚親自審問,但她同時派了御史王昕到浙江私訪案情。對於此案是否提京複審,開始慈禧太后是猶豫的,她對地方官吏承辦的要案也不願輕易更改。但後來楊乃武冤獄的呼聲越來越高,朝廷內外到處哄傳,又加上官員不斷上疏奏請提京勘查,慈禧太后終於下了決心:「叫刑部徹底根究。」這樣,江浙派官吏初步得到了主動權。    
    刑部大審,開棺驗屍,認定葛品連並非中毒而死。刑部複審勘驗情況奏知兩宮,這時已將劉錫彤革職拿問。原審各級官員為什麼審辦不實,要刑部再徹底根究,於是又提集犯證審問了兩次。    
    在是否懲辦各級辦案官吏的問題上,江浙派與兩湖派發生了激烈的爭吵。以大學士翁同龢為首的江浙派力主懲辦這些草菅人命的貪官污吏;另一派以四川總督丁寶楨為首,附和的多是兩湖籍官員,故稱兩湖派。他們認為不能為了區區兩個平頭百姓處理這麼多官吏。由於這兩派的爭吵,刑部平反的奏疏,一直拖了兩個月,遲遲不上,直到光緒三年(1877)二月十日,奏疏才上去,但是對於巡撫楊昌浚、欽差胡瑞瀾並未提出參革,許多受賄、包庇等情弊也未提及,馬虎了事,直到二月十六日以光緒帝名義下的平反諭旨才將二人革職。楊昌浚雖然革了職,劉錫彤雖然是充軍到黑龍江,但對劉子翰卻完全開脫了。其餘承辦此案的知府、知縣,都只是革職了事,隻字不提行賄受賄之事。    
    從楊乃武、小白菜一方來說,冤案昭雪無疑是莫大的幸事,而事實上他們只是民間的一個小案,在那個時代其實是不足為怪的。可是現在被渲染成愛情故事的案件背後陷藏著重大的政治鬥爭,難怪楊乃武在出獄後曾想去拜見救他一命的浙省大小官員,很多人並沒有出面見他,畢竟參與這場鬥爭不光是為了一個楊乃武。參與對楊乃武審判的多是湖南籍官員,他們大多是左宗棠一手提拔的,在對瀆職官吏的懲辦上,朝廷也只採取了革職了事,而並沒有量刑處罪,這就表明了這不是一個簡單的刑事案件。    
    在這場無辜的冤案中,楊乃武幾乎被折磨成了殘廢,刑部卻說刑傷業已平復,並無傷筋折骨的情況。    
    經歷了三年多的牢獄之災以及各級官吏的殘忍折磨,楊乃武雖死裡逃生,家人團聚,但受此打擊,人雖未亡而家已破,痛定思痛,實在是悲多歡少啊!從北京回家的路費仍然是胡雪巖資助的。    
    楊家人回到餘杭縣後,已是家產蕩然,生活困難。楊乃武依靠親友幫助,贖回了幾畝桑地,以養蠶種桑為生。這時他雖然只有36歲,正當年富力壯的有為之年,但經過這場災難,稜角已被磨盡,心灰意冷,輕易不與外界交往,專心致志研究孵育蠶種。餘杭盛產絲棉,行銷全國。楊家世代養蠶,對育種有一定經驗。過了三年,楊乃武所育蠶種名氣就傳開了,遠近都來購買,他家的蠶種牌記是「風采牡丹,楊乃武記」。凡是楊家出賣的蠶種,都蓋上了這個牌記。每到育種時,全家大小日夜忙碌,家裡生活也日漸好轉。楊乃武就是這樣安靜地度過了自己的後半生,直到1914年去世,終年74歲。    
    小白菜出獄後,回到餘杭,萬念俱灰,在南門外石門塘准提庵出家為尼,法名慧定。庵裡沒有香火,以養豬、養雞為生。從此就在青燈古佛旁、晨鐘暮鼓中了卻殘生,於1930年去世。她的墓塔建在餘杭東門外的文昌閣旁,為了表白自己的清白和坦然,墓址選在河岸路旁。

<<大清十五疑案真相>>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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