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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狼煙—北非的角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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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漠狼煙—北非的角鬥 作者:劉平安等
  前言
  1940 年9 月,一望無際的北非沙漠上響起嘹亮的號角聲,墨索里尼的魔掌又伸向毗臨埃塞俄比亞的埃及。此時英國正忙於四處應付德國的攻勢,但英軍在韋維爾將軍的率領下仍組織起有力的反擊,將意軍一路趕到的黎波里。希特勒不願看到他的盟友徹底完蛋的下場,趕忙派隆美爾率非洲軍來到北非。隆美爾的到來無疑使垂死的意軍獲得了一次生機。他屢屢違抗德國陸軍總司令部的命令,以微弱的兵力向英軍發起攻擊,結果卻將英軍趕回托卜魯克。英軍頻繁更換將領,奧金萊克奉命接替韋維爾,但也只與隆美爾打了個平手。英軍一直被追到開羅城下,隆美爾「沙漠之狐」的美名不徑而走。丘吉爾使出最後的殺手鑭,將亞歷山大和蒙哥馬利派到北非。他們的到來使英軍士氣為之大振。英軍秣馬厲兵,終於扭轉敗局,解救了「托卜魯克之圍」。蒙哥馬利率領的英國第八集團軍在阿拉曼擺開陣式,決心與「沙漠之狐」決以死戰。阿拉曼戰役以隆美爾的大敗而告終。
  1942 年11 月,美英盟軍在法屬北非海岸大舉登陸,拉開了「火炬」行動的序幕。盟軍到達北非後遇到的第一個敵手不是軸心國部隊,而是維希法國部隊。經過堅苦卓絕的政治鬥爭,盟軍終於爭取到以這爾朗海軍上將為首的北非維希法國武裝部隊的支持。隨後,美、英展開規模宏大的突尼斯戰役,德軍的防線一道道被攻破。對戰事失去信心的隆美爾經希特勒批准而離開北非,返回德國「免職療養」,其職務由阿利姆將軍繼任。阿利姆繼續頑抗,但未能抵擋住盟軍的凌厲攻勢,他被迫率24 萬德意部隊向盟軍投降。盟軍取得了北非戰役的重大勝利。
  在這次沙漠大戰中,一大批優秀的將帥脫穎而出,像隆美爾元仰、蒙哥馬利將軍、巴頓將軍等等。本書下篇講述了意大利、法國與英國大批將領的沉浮與榮辱,從中可以看到這些吒吒風雲的人物走過的道路,使人們體會到戰場內外的風風雨雨。我們無意將英國、法國和意大利所有的將帥羅列在本書中,但書中所列均與北非的戰場休戚相關,這將使讀者從另一個面瞭解人類歷史上這場規模空前的特大浩劫。
  在本書中附有北京銀河文化信息咨詢公司第二次世界大戰圖片資料庫提供的珍貴歷史照片160 張(其中彩色照片30 幅)以及肖石忠先生撰寫的英國和意大利武裝部隊序列,這對瞭解、研究二戰頗有參考價值。
  由於資料浩瀚、成書倉促,錯漏之處在所難免,敬請讀者不吝賜教。
  上篇鏖兵北非  A 孤注一擲
  墨索里尼的豪賭——一名不願上陣的元帥的拖延之策——西迪巴拉迪的騙局——沙漠的煎熬——意大利艦隊的災難——來自希臘的麻煩——丘吉爾不甘寂寞———英軍意外獲勝——希特勒決定插手
  1940年9月13日拂曉時分,北非沙漠的貧瘠大地上響起了嘹亮的小號聲,一隊坦克從利比亞境內緊靠埃及邊界的卡普措要塞魚貫而出,緊隨其後的是三個步兵團,一個火炮團、一個機槍營、一個工兵連和一個迫擊炮連。走在隊伍最前面的是身穿黑色上衣,腰懸短劍和手榴彈的突擊部隊「阿迪梯」。跟在隊伍後面的是幾輛滿載大理石紀念碑的卡車,這些紀念碑是準備用來紀錄意大利戰士橫掃埃及,從英國手中奪過控制權的「豐功偉績」的——這至少是本尼托·墨索里尼的美好願望。第二次世界大戰開始一年來,意大利的獨裁者一直滿懷嫉妒地看著他的軸心國夥伴——阿道夫·希特勒——在歐洲進行的一次又一次成功的征服。現在,時至1940年的夏末,西線的最後勝利顯然非希特勒莫屬。只有英國還有待摧毀,但德軍日益加強的空襲無疑會加速這一天的到來。
  經過一番深恩熟慮,墨索里尼預見到了一個他不願見到的結果。除非他在自己還有時間的時候顯示出他的軍事力量,否則他將很難找到分享軸心國勝利成果的理由。「為了能以交戰國的身份出席和平會議,」他對意大利總參謀長,彼得羅·巴多格裡奧元帥說:「我需要幾千人為此獻身。」
  這一想法已在法國作過一次實驗,儘管結果令人喪氣。7 月份,當法國即將落入德國人手中的時候,墨索里尼突然對同盟國宣戰,並派軍隊進入與意大利接壤的法國境內。由於這次突然襲擊,他被當作一隻企圖獵食死屍的豺狼受到廣泛的嘲笑。而且襲擊給他帶來的卻只是很小的一片領土——希特勒不願意讓他佔領更多。
  但是,非洲卻展示了一幅誘人的前景。東進奪取埃及,意大利佔有一些有利條件。其一就是英國目前的困境。雖然英國控制埃及由來已久,先是作為保護國,最近又根據一項條約向埃及派駐了軍隊,但是他們現在首先必須考慮的是保住衛自己的大本營。在人力和物力資源已消耗殆盡的情況下,他們無力再向中東戰場投入大量人力和物力。
  第二個有利條件是,意大利在非洲也有自己的地盤。利比亞自從1911年起便落入意大利之手,非洲東海岸的厄立待裡亞和意屬索馬裡甚至更早。在他的東非財產單上,墨索里尼新近又加上了埃塞俄比亞。利比亞位於埃及的西邊,而埃塞俄比亞則毗鄰英國在東非的殖民地。因此意大利可以從兩爭戰線向埃及發起攻擊。
  當然,墨索里尼也清楚,面對訓練有素的駐埃英軍,他的軍隊不大可能重演1936年對埃塞俄比亞部落部隊作戰時旗開得勝的一幕。儘管如此,考慮到英國目前所處的兩難境地,這場賭搏看上去還是有贏的希望。並且這將向希特勒顯示,他墨索裡亞尼正在滿懷熱情地推進軸心國的事業。
  墨索里尼選中領導北非意軍的人是58歲的魯道夫·格拉齊亞尼元帥,格拉齊亞尼在鎮壓非洲土著民族反叛方面功勳卓著,而且因他對待敵手從不手軟,人送外號「屠夫」。
  格拉齊業尼本指望他的任務主要是防禦——向西保衛利比亞不受英軍的侵犯,向東則防止來自駐突尼斯的法軍的進攻。但是法國的陷落解除了來自突尼斯的威脅。當他在就職時得知自己的任務是向埃及境內推進300 英里,奪取英國在亞歷山大港的海軍基地時,魯道夫·格拉齊亞尼大吃一驚。他立即飛回羅馬向墨索里尼和總參謀長巴多格裡奧申訴。
  魯道夫·格拉齊亞尼爭辯說,他的軍隊無法同英軍匹敵,他只有不超過幾個營的運輸部隊。他手中的一些武器像是一堆戰爭廢棄物:19 世紀的大炮和步槍,銹跡斑班的機槍。他缺少最新式的裝備——飛機、坦克、反坦克和防空火炮,甚至地雷。在沿埃及邊界的一些地區,意大利士兵不得不乘夜間巡邏之機偷挖英軍布設的地雷,以埋布在自己的陣前中。
  魯道夫·格拉齊亞尼所描繪的慘淡圖景並沒有使墨索里尼和巴多格裡奧感到驚訝。最近這些年的軍事冒險——特別是埃塞俄比亞戰役和對西班牙內戰的介入——已使意大利軍事力量大大削弱。
  接著,1939 年4 月,意大利侵入了隔亞得裡亞海相望的鄰國阿爾巴尼亞。雖然弱小的阿爾已尼亞不戰而降,但意大利不得不在那兒駐紮一支大規模的佔領軍。而這些軍隊本來可以置於魯道夫·格拉齊亞尼的指揮之下。
  但是墨索里尼醉心於在北非的勝利,魯道夫·格拉齊亞尼的申訴自然徒勞無益。他從「領袖」那兒所得到的只是一句安慰的甜言密語;「我井沒有決定去佔領哪兒」,墨索里尼向他保證說:「我只是要求你向英國軍隊發動進攻。」奪取埃及,「領袖」預言,將是「對大不列顛的最後一擊。」
  鬱鬱不樂的魯道夫·格拉齊亞已飛回了利比亞,此行他得到的具體的保證只有一個。巴多格裡奧答應盡快給他運去1000 輛坦克——這是在沙漠地形中最有效的武器。這項保證從來就沒有實現過,儘管它在一段時間內給了魯道夫·格拉齊亞尼一個拖延進攻的合乎邏輯的借口——等待坦克的到來。在此期間,意軍與英國人的對抗局限在邊境的小規模衝突。結果雙方的傷亡對比進一步證實了這位元帥的預感:意軍傷亡3500 人,而英軍只有150 人。
  漸漸對魯道夫·格拉齊亞尼的拖延失去耐心的」領袖」終於下達了最後期限。墨索里尼命令,無論如何,意大利軍隊必須在希特勒取得了不列顛空戰的勝利,德國士兵踏上英國國土的時候攻進埃及境內。到9 月初,眼見德軍登陸在即,墨索裡亞再也不願等下去了。他命令魯道夫·格拉齊亞尼在兩天之內發起進攻——否則他將被撤職。
  一開始,魯道夫·格拉齊亞尼的悲觀論調看上去並無道理。他的部隊離開卡普措要塞幾天後,已深入埃及境內60 英里,佔領了海濱一個居民點西迪巴拉尼。這是個除了清真寺和警察局,幾乎全是低矮的泥捨的小鎮,但是羅馬電台急不可耐地對這次勝利大肆吹捧。「由於意大利工兵的精湛技術,」它宣佈說:「電車己開始行駛在西迪巴拉尼的街上。」
  歡欣鼓舞的意大利聽眾哪裡知道,英國人有計劃地撤離了西迪巴拉尼,退到埃及境內80 英里處的一個漁村梅塞馬特魯。梅塞馬特魯是連接亞歷山大港的一條窄軌鐵路的終點站,這就使英國人處於有利地位,如果意軍繼續向前推進,他們的補給線必然延長,從而暴露在英軍的攻擊之下;而英軍由於靠近自己的補給基地,可以等待適當的時機隨時發起反擊。
  但是,魯道夫·格拉齊亞尼卻不願繼續驅使他的部隊深入埃及。意軍的左翼,還有意軍的補給線——沿海濱通往利比亞的唯一一條大道——都處於地中海英國軍艦的炮火攻擊範圍內。魯道夫·格拉齊亞尼決定讓他的部隊停駐西迪巴拉尼。他從設在利比亞後方300英里的昔雷恩的總部向他的野戰司令,馬裡奧·貝爾蒂將軍發出命令,要求作戰部隊成半圓形展開,分7個營地駐防。此後的3個月內.這些兵營內顯現出一片和平時期的閒適氣氛。
  與此同時.英軍也在理查德·紐金特·奧康納中將的指揮下,在梅塞馬特魯設防駐守。奧康納個頭不高,內向精明,從來喜怒不形於色。
  在開羅英軍總部裡,中東英軍總司令,阿里博爾德·韋維爾將軍也在等待時機,等待增援部隊和一種為配合部隊進攻特別設計的坦克的到來,英國這種「瑪蒂爾德」型坦克(步兵坦克)重3噸左右,它的鋼板厚達3英吋,是意軍的槍炮無法穿透的;而它自身配備的可發射兩磅重炮彈的火炮則可以穿透意軍擁有的最好的坦克的銷甲。
  但是要在這片乾燥荒涼的土地上取勝,光有武器是遠遠不夠的。交戰雙方除了要與對方對抗外,還必須接受地形的挑戰。西部沙漠——最初僅指埃及西部,後來擴大到包括利比亞東部內——大致成一個長約500英里,寬約150 英里的長方形地區。在地中海岸多沙的平原後面,延伸著一片佈滿礫石和卵石的深褐色的高原沙漠,進入這一地區絕非易事。在這一高原地區和沿海平原之間是高達500英尺的懸崖和斜坡,只有很少幾個地方可供機動車輛通過。
  從作戰的角度看,西部沙漠最惡劣的一面是它缺乏明確的界標。穿越這一地區,就如同在未經繪圖的海域航行一樣,只能依靠太陽、星星和羅盤來確定方位。
  當時是倫敦《每日快訊》駐埃及記者的澳大利亞作家艾倫·默爾海德曾對沙漠和海上戰爭作了一個生動的類比。「每輛坦克或卡車就如同一艘驅逐艦,而坦克連或火炮連橫越沙漠的情形正如海上的艦艇中隊悄夫在地平線上..當你和敵軍相遇時,你在他的四周尋找有利的戰鬥位置,就像兩艘軍艦在海戰中的情形一樣..這兒沒有前線..首要的原則是,沙漠部隊必須保持機動..我們搜尋的目標是人而不是土地,這正如軍艦搜尋的目標是另一艘軍艦,而對海面毫不關心一樣」。
  一些無形的因素,如「沙漠意識」也是必不可少的。沙漠意識告訴人們永遠不要試圖去改變可怕的環境,只有竭盡全能去利用或適應它。適應了西部沙漠生活的英國軍隊具備這種意識。對此,記者默爾海德有如下描述:
  總是按沙漠確定步調,決定方向和制定計劃。沙漠的顏色是褐色、黃色和灰色,英軍便相應地用這些顏色作為偽裝色。沙漠中實際上沒有道路可言,英軍便給車輛裝上低壓大輪胎,使其在無路的情況下也能照樣行駛。除了偶而飛過的一隻飛烏,沙漠中沒有什麼東西能夠快速移動,英軍日常的行軍速度是每小時5~6英里。沙漠中水源稀少,而且常常還是含有鹽分的。前沿陣地的英軍——無論是將軍還是士兵——的用水量都被削減為每人每天一加侖。
  作為總結,默爾海德寫道:「我們無意使沙漠變得適於生活,也不企圖去征服它。我們發現沙漠生活是原始的、流浪式的,而英軍正是以原始的、流浪的方式去生活和戰鬥。」
  對於駐紮在西迪巴拉尼,過著舒適日子的意軍來說,英軍在沙漠中的生活方式實在令人大倒胃口。然而,從1940 年12 月開始,他們將在付出沉重代價之後懂得這樣做的好處。
  在此之前,發生在地中海其他地方的兩件事對北非戰役產生了直接影響。其中一件立即給英軍帶來了好處,另一件則給他們帶來了長期的麻煩。
  11 月11 日夜間,英國「光輝」號航空母艦上的水雷轟炸機突襲了位於意大利南部塔蘭托的意大利海軍基地,使3 艘停泊在那兒的戰列艦喪失了戰鬥力。這次襲擊大大減輕了意大利海軍對英國從直布羅陀到埃及的海上補給線的威脅。也使安德魯·坎寧安上將指揮下的英國地中海艦隊能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對意大利從西西里到利比亞的補給線的騷擾上,在以後幾個月裡,地中海實際上成了皇家海軍所戲稱的「坎寧安的地塘」。
  另一件事發生於稍早幾天。10 月28 日,墨索里尼突然開始了另一項海外冒險,他命令在阿爾巴尼亞的佔領軍入侵希臘。他作出這一決定很大程度上是出於對德軍在事先沒有通知他的情況下就侵入羅馬利亞的報復。用他自己的後來說,這是「以希特勒之道還治希特勒之身」。
  墨索里尼入侵希臘給英國出了道難題。雖然侵略者很快遭到頑強的抵抗,但它還是使英國面臨是否履行對希臘的承諾的抉擇—1939 年4 月,溫斯頓·丘吉爾首相的前任,內維爾·張伯倫曾許諾在希臘受到進攻時提供武器和人員援助,儘管英國資源已消耗殆盡,丘吉爾仍然認為英國必須恪守諾言,他打電報給希臘首相邁塔屯薩斯說:「我們將給你們一切力所能及的幫助。」
  一開始,邁塔克薩斯害怕英國的捲入會導致希特勒出兵支持意大利,因而拒絕了丘吉爾的提議。但是希臘的猶豫只是暫時的,他們最終接受了丘吉爾的具有騎士風範的好意。而這注定要使北非的戰爭曠日持久,因為對希臘的援助只能來自英國在中東的力量儲備,事實也正是如此。
  丘吉爾身邊的一些人對他作出如此草率的決定深感震驚。國防大臣安東尼·艾登在他的日記中寫道,這是「戰略失誤」。同意這一觀點的人包括英國在中東自治領的所有陸海空三軍司令:韋維爾將軍,坎寧安海軍上將和阿瑟;朗莫裡空軍上將。作為中東軍隊的總指揮,韋維爾尤為沮喪。從今以後,他在制定對北非意軍的反攻計劃時.將不得不兼顧希臘戰場。
  使問題更加嚴重的是這兩個人的性格合不來——這最終導致韋維爾被解職。丘吉爾坦就率善辯,韋維爾則孤僻寡言。一次,澳大利業總理羅伯特·麥捷斯請韋維爾談談對中東形勢的看法,他答道:「這是個很複雜的問題。」接著便陷入十分鐘之久的沉默之中。丘占爾對韋維爾的評價只是「一個表現良好的普通上校。」韋維爾則痛恨政府干預軍事。作為一個在法國戰役中失去了左眼的一戰老兵,他不認為在一戰中只有短暫服代經歷的丘吉爾有理由以軍事專家自居。
  整個1940 年秋季,丘吉爾接二連三地提出建議、評論和批評,這些韋維爾統統斥之為「喝倒平」。雖然韋維爾明白丘吉爾己開始對他的作戰決心產生懷疑,但他還是堅決反對在他認為已經作好硅備之前發起進攻。除了幾個重要的下屬,他也決意下向任何人透露他正在醞釀的計劃。
  但是安東尼·艾登對開羅的訪問卻迫使韋維爾不得不吐露心機,因為這位國防大臣提議用於希臘戰場的物資裝備是如此之多。韋維爾後來說:「我不得不告訴他我的計劃,以免我被剝奪到無力發起一場進攻的程度。」艾登被韋維爾的計劃深深地打動了,他在筆記本上寫下「埃及比希臘更重要」,然後回到倫敦向丘吉爾匯報,大出韋維爾意料的是,丘吉爾竟然完全力他的秘密計劃所傾倒。
  制定這項計劃的根據是一條由偵察兵報告並經空中拍照證實的情報:意軍建起了七座兵營作為保衛西迪巴拉尼的盾牌,每兩個兵營之間有15 英里既未設防、也無人巡邏的間隔地帶。這些兵營位於西迪巴拉尼南萬濱海平原上的尼倍瓦和西南方斜坡上的拉比亞。所有的兵營都在向東朝向英軍的一面設防,如果英軍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地穿過尼倍瓦和拉比亞之間的空隙。就可以從意軍未設防的後部給意軍以毀滅性的打擊。
  經過韋維爾和他的戰地指揮官奧康納將軍仔細推敲過的作戰方案,計劃投入使用的兵力是西部沙漠的兩個師——第四印度師和第七裝甲師。兩個師都將穿過尼倍瓦和拉比亞之間的空隙,然後第四印度師在皇家第七坦克團的支持下,向北從後面奪取尼倍瓦。接著印度第四師繼續向北推進,奪取濱海平原上的另外三座兵營,並佔領西迪巴拉尼。駐梅塞馬特魯的英軍則在皇家海軍炮艇的配合下,沿海岸線發動正面進攻,奪取侮濱的兵營瑪克提拉,並協助攻戰西迪巴拉尼。第七裝甲師的大部在穿越空隙地帶之後,向西北攻佔位於西迪巴拉尼和利比亞邊境之間的濱海大道上的布格布格,以阻擊意大利的增援部隊。與此同時,第七裝甲師的其餘部隊則向西進入斜坡地帶,以阻止任何來自拉比亞和蘇發菲兵營的增援。
  韋維爾並不打算進行一場大規模的進攻。他計劃中的襲擊不超過5 天,向西最遠只推進到西迫巴拉尼以西25 英里的布格布格。他的目標有三:試驗一下意軍在正規戰鬥——而不僅僅是小規模的遭遇戰中的土氣;保證幾千名戰俘的安全:最重要的是在德軍進入利比亞之前給意軍以決定性的一擊。
  面對約8 萬人的意大利軍隊,奧康納將軍只有3 萬人的部隊,而且這是一支由英國人、北愛爾蘭人、蘇格蘭人、錫克人、帕坦人和印度人組成的混合部隊。
  12 月6 日上午7 時,印度第四師和英國第七師全數出動,坦克、炮車和卡車保持200 碼的間隔迄邐前行。岩石和駱駝刺常常使他們的行速慢得如同爬行,但是對沙漠瞭如指掌的奧康納已充分意識到在沙漠中行軍的艱難,並作了相應的安排。他的3 萬部隊將在梅塞馬特魯和意大利兵營的中途停下來休息整整一大一夜。雖然他們處於意大利偵察飛機的監視之下,但他們盡量做到萬無一失。奧康納甚至命令將卡車的擋風玻璃除去,以免太陽反光讓敵軍的飛行員發覺。
  部隊的補給物資由巡邏隊埋在部隊前方的沙漠池塘的深處——這是1000 多年前的撒哈拉人打仗時曾用過的方法。儲藏的食。物、汽抽和彈藥足夠維持5 整天,直到按計劃撤回梅塞馬特魯。奧康納手下的大多數人都認為他們是在進行一次例行的訓練。由少數軍官秘密下達的命令是不明確的:坦克指揮官只被告知向前開進一段距離,然後停下過夜,第二天再繼續向不確定的目的地開進。第七女王輕騎兵連的軍官們毫不懷疑他們會很快返回基地,他們甚至在亞歷山大預訂了聖誕晚筵。
  12 月8 日夜,部隊繼續前進,用來照明的是經過巡邏隊特殊佈置的指路燈,為了不讓意大利兵營裡的士兵發現指路燈,他們用截為兩段的汽油桶擋住防風燈,將開口的一面對著開來的車輛。凌晨1 點,在離尼倍瓦的意軍兵營後方幾英里處,英軍停止前進。
  他們沒有意識到他們的運氣是如此之佳,那天早些時候,他們曾被正在進行一次例行飛行的意大利空軍中校維托裡奧·雷維特拉發現。雷維特拉立即向魯道夫·格拉齊亞尼元帥發出信號,報告說他看見「為數可觀的裝甲車」正在從梅塞馬特魯開出。讓他迷惑不解的是,魯道夫·格拉齊亞尼只是平靜地命令他「寫一份書面報告給我」。這位元帥後來宣稱他曾通知過前線將官。但是沒有任何針對英軍縱隊的行動發生。
  12 月9 日早晨5 點,英軍在黑暗中醒來。他們默默地吃著早餐,一邊吃熏豬肉,一邊喝漂著少量羊肉的熱茶。穆斯林士兵則吮著桔子汁。在他們的東邊,尼倍瓦的意軍兵營有了一些動靜。7 時15 分,第一輛英軍坦克衝了出去。在前進途中,一些人聞到了熱咖啡和卷餅的誘人香味:意軍正在準備早餐。
  但是這頓早餐他們永遠也沒有吃上。一排接一排的坦克隆隆駛來,坦克兩側是履帶式小型裝甲車,車上的布朗式輕機槍高高翹起,向防衛牆上驚呆了的哨兵掃射。接著響起了一陣意大利士兵從來未聽過的尖銳的蘇格蘭風笛聲——這是衝鋒的信號。與此同時,蘇格蘭高地聯軍士兵衝進了兵營,他們的刺刀在初升的太陽照耀下閃著寒光。混亂中,意大利騎兵的馬匹受了驚嚇,引頸長鳴,四蹄亂蹬,攪起了一片煙塵。
  意軍幾乎沒有遼手之力。他們的20 輛坦克停在兵營的環形防衛線以外,被英軍的」瑪蒂爾德」坦克打成了一堆濃煙滾滾的廢鐵。意軍用機槍和手榴彈還擊;許多人慘死於英軍坦克的履帶之下。坦克在兵營中橫衝直撞,有人後來回憶說,「就像鐵棒捅進了一個馬蜂窩。」
  另外一些人留下的是其他的記憶:雜酚油桶爆裂發出的惡臭;身穿深藍色騎兵斗篷的意大利軍官試圖召集部下;未吃的食物和尚未使用的彈藥散落在營房內外。蘇格蘭高地聯軍的二等兵吉米·蒙恩如在夢中一般向一個非洲機槍手開了火;站在這位倒下的黑人士兵的身旁,看著鮮血從他喉嚨上的槍眼中湧出,他受到了強烈的震憾,忍下住想嘔吐。
  雙方都有意志堅強、近乎野蠻的人物。尼倍瓦的意軍指揮官,皮爾多,瑪雷蒂將軍端著一挺機槍,一邊開火一邊從他的營房中跳出來;當他被子彈打穿肺部倒下時仍在開火。高地聯軍的戰地軍醫,詹姆士·纓爾中尉的肩胛和骨盆被打得粉碎,但他躺在擔架上的時候,仍向抬擔架的入傳授護理傷員的知識。
  戰鬥至上午9 時結束。意軍的第一座兵營只有3 個小時便陷落。出乎所有人預料的是,這次進攻英軍共俘虜了2000 人。隨著戰鬥移向尼倍瓦以北10 英里處的另兩座敵軍兵營東吐瑪和西吐瑪,英軍士兵個個熱情高漲。一個上尉的卡車拋錨了,但他捨不得丟棄;他讓另一輛卡車把他連車帶人拖到戰場。第一皇家火槍手團的一個小分隊,一邊踢著足球一邊向西吐瑪進發,直到足球在他們腳下被一顆意軍子彈打破。
  還有許多其他的奇聞趣事。奧斯泰斯·阿爾登中校率領他的部隊抵達意軍在瑪克提拉的兵營準備發起進攻。但是阿爾登的機槍只響了兩聲,他手下的一個軍官就喊道:「有白旗,先生!」「胡說!」阿爾登吼道。但是千真萬確在防禦工事後面,一位旅長和地手下的500 人正以標準的立正姿式站在那兒。「先生,」旅長以標準的外交法語對阿爾登說:「我們的子彈已經打完了。」在他說話的時候,他的身邊就堆著一大堆尚未動用的彈藥。
  英軍推進到西迪·巴拉尼花了兩天時間。這座小鎮很快被攻佔。和以前一樣,英軍又一次取得了令人驚訝的完全的勝利。當第一輛「瑪蒂爾德」坦克進入被英國海軍的炮彈炸得滿目瘡痍的街道時,人們發現一個已經劃開了肚皮的闌尾炎患者被丟棄在手術台上。意軍潰退時的倉惶由此可見一斑。
  至12 月12 日,即進攻開始三天後,已有3.9 萬名意軍投降或被俘,英軍原先估計最多不超3000 人,結果這一下反而弄得他們不知所措。一位坦克指揮官向上司報怨道:「我被迫在200 名——不,500 名——舉起雙手的士兵中間停下來。看在上帝的份上,把這些渾身血污的步兵送進戰俘營吧。」一位營長估計他的俘虜有「5 英畝軍官,200 英畝其他級別的士兵」。一隊又一隊身穿佈滿灰塵的綠顏色制服的意大利士兵擠滿了通往梅塞馬特魯的道路。在梅塞馬特魯的主管軍官面對如此之多的俘虜只好發給他們木頭和帶刺的鐵絲,讓他們自己建造臨時戰俘營。
  很快,戰俘們便從對法西斯主義和「領袖」的著魔狀態中清醒過來。在尼倍瓦。被俘的意大利工兵看到英國炮手正在挖一個新的炮位時,立刻拿起鎬和鍬上前幫忙;其他的戰俘教英軍如何做意大利通心粉和蕃前醬。一個出生於匹茲堡的意大利士兵的話道出了他們的心聲:「如果能夠的話,我現在就想把那個該死的狗雜種墨索里尼給宰了。」
  在開羅,韋維爾很快意識到他原計劃的「5 天的襲擊」已不可避免地出現了發展成為一場大的戰役的勢頭。12 月11 日晚些時候,來自戰場的一份報告說:「我們己抵達布格布格」。這是原定英軍停止進攻的位置,但奧康納的部隊仍然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到12 月16 日,即戰鬥打響一同後,奧康納已攻佔了蘇盧姆和哈勒法耶山口,並進入利比亞境內攻佔了意軍在拜爾迪耶據點附近的斜坡上修建的卡普措、西迪歐瑪等戰術據點。
  韋維爾的參謀人員剛剛研究出下一階段的戰鬥計劃,表面羞怯內心堅韌的奧康納便使它們成為過時的東西。陪同坎寧安海軍上將在開羅總部的作戰室視察時,韋維爾以他特有的爽直坦白他說:「你知道,我從來沒有想到事情的進展會是這樣的。」
  丘吉爾同樣興高采烈。不久以前他還對韋維爾心懷疑慮,而現在他引用《馬大福音》上的話為他的中東指揮官歡呼:「你們祈求,就給你們;尋找,就會找到,叩門,就會給你們開門。」但是他們兩人之間的融洽只是短暫的。就在奧康納的主力遠遠越過布格布格,準備圍攻拜爾迪那的關鍵時刻,丘吉爾命令留下一個營收集意軍的大飽和車輛,以便在希臘最終決定接受英國援助時將它們運往希臘。
  魯道夫·格拉齊亞尼和墨索里尼之間的關係也在惡化。在一封電報中,這位元帥坦率地批評墨索里尼不願聽他的忠告,從而把他推進一場毫無結果的冒險中去。魯道夫·格拉齊亞尼還要求德軍提供大規模的空中支援,他聲稱「僅靠手指甲是無法劃破裝甲鋼板的。」而墨索里尼每次遇到軍事上的災難總是委過於他的將領們,「我們有五個將軍被俘,一個戰死,」他對他的女婿,外交部長加裡亞佐·齊亞諾說:「這就是魯道夫·格拉齊亞尼的戰果。」
  眼下,「領袖」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拜爾迪那的指揮官艾尼拉·貝肯索裡中將身上。留著紅鬍子的貝肯索裡是西班牙內戰時期的老兵,他討厭奢華,和他的部下同吃同喝,平常睡在一個軍士的簡易帳篷裡。
  「我相信你和你勇敢的戰士們將會不惜一切堅守住陣地。」墨索里尼鼓勵貝肯索裡。這位將軍的回答也很乾脆:「我們現在在拜爾迪耶,我們也必將呆在這兒。」
  他有現由充滿自信。拜爾迪那位於350 英尺的高地上,有45 萬名衛戌部隊和一條18 英里長的環形防衛帶。要想拿下拜爾迪耶,坦克是必不可少的,然而由於零件短缺,奧康納只剩下了23 輛「瑪蒂爾德」坦克可供調遣。進攻拜爾迪那,首當其衝的將是步兵,他們必須佔領12 英尺寬的反坦克塹壕上的橋頭堡,並清理塹壕後面的一片雷區,從而為「瑪蒂爾德」坦克開闢一條安全的通道。
  由剛剛從巴勒斯但調來替換第四印度師的第六澳大利亞師承擔這項任務是再合適不過的了。這些人坐輪船前往中東。一路上,他們的軍官被他們的惡作劇搞得傷透了腦筋:他們打著赤膊游上岸在錫蘭的大街上歡呼雀躍;搶劫開普敦的啤酒廠;見到一個女人就上去親吻。現在這些身強體壯的士兵渴望的只有一件事:戰鬥。
  1 月2 日,朗莫裡上將的「威靈頓」式轟炸機襲擊了拜爾迪耶,炸彈雨點般落在意軍的碉堡和機槍掩體上。意軍的坦克和物資倉庫升起騰騰烈焰。轟炸持續了整整一夜,至1 月3 日凌晨,第六澳大利亞師上陣了。工兵炸毀了反坦克塹壕,剪開佈雷區周圍的鐵絲網,然後用手榴彈引爆地雷。這是一項複雜的工作,要求有良好的後勤配合;300 雙剪鐵絲用的特製手套從開羅連夜運到並在突擊隊開始行動時發放下去。緊跟在突擊隊後面的是如潮水冊的澳大利亞步兵。他們在嚴冬中穿著無袖的軍用緊身皮上衣,驚恐的意大利士兵誤以為是鎧甲。到中午時分,澳大利亞師已在敵軍的防線上打進一個寬12000 碼,縱深3000 碼的楔子。
  與此同時,拜爾迪那遭到由包括坎寧安上將的旗艦在內的3 艘戰列艦的猛烈炮擊,炮擊一結束,「瓢蟲」號和「蚜蟲」號炮艇,以及主要用於海岸作戰的「恐怖」號低舷鐵甲艦便悄悄地向岸邊駛去。它們對位於懸崖之上的拜爾迪那的防禦工事進行近距離炮擊。
  到1 月4 日,連續遭到猛烈炮擊的拜爾迪那上空已是黑煙蔽日。有一大段懸崖突然塌方,呼嘯著滑向大海,意軍的許多炮兵陣地因此被毀。
  至此,貝肯索裡看出守注陣地已沒有希望。轟炸切斷了他的水源供應,摧毀了他的食品倉庫。他化裝成一個二等兵,帶著少量部隊溜出拜爾迪耶,曉宿夜行,向以西70 英里的托卜魯克逃去。
  1 月4 日日落時分,拜爾迪那政府大樓上的意大利旗幟飄然落地,英軍又多了4 萬名新的戰俘。
  托卜魯克這個重要的港口,成了英軍的下一個目標。奧康納的坦克和卡車像一支海軍艦隊一樣長驅直進。坦克和車身兩側畫著英澳士兵引以為豪的徽標:第16 澳大利亞步兵旅畫的是跳躍的白色袋鼠,第七裝甲師畫的是紅色的沙漠鼠。行列中也有繳獲來的裝飾著「本尼托的公共汽車」標語的意大利卡車。路兩側新豎起的標語牌上寫著:「如果你喜歡意大利通心粉,繼續前進。下一站托卜魯克——27 英里。」
  正當奧康納的部隊到達托卜魯克的外圍防禦線時,在開羅的韋維爾收到了新的指示:這次戰役必須在有限的時間內完成。丘吉爾又一次敦促希臘接受英國的援助。雖然邁塔克薩斯再次拒絕,但丘吉爾仍然態度堅決。在發往倫敦的一份電文中,韋維爾對首相的希臘政策提出了質疑:「如果希待勒真的準備進攻的話,」他說:「我們將不大可能及時阻止德軍的推進。」
  丘吉爾的答覆語中帶刺,酸味十足:「攻佔托卜魯克將不受任何妨礙,但此後所有的行動都將服從於對希臘的援助。我們期待並要求你立刻積極地和我們的決定保持一致。」
  德軍總參謀長費朗茨·哈爾德上將在他的日記中詳細記述了整個1940年秋季阿道夫·希特勒對地中海戰場的考慮。11 月1 日的日記這樣寫道:「元首對意軍在希臘的行動大為惱火..不打算派一兵一卒去利比亞..讓意大利人自己干去。」11 月3 日的日記寫道:「元首說他已將利比亞的事拋在腦後。」
  但是八天後英軍對塔蘭托的突襲和埃裡希·雷德爾海軍上將關於英國人「已在地中海的所有地點取得了主動權」的警告使希特勒改變了主意。12 月初,他命令一部分德國空軍在意大利南部建立基地,以參與攻擊英軍在地中海的運輸船隻。
  這項決定在意軍戰敗於拜爾迪耶之後的一個星期內便付諸實施,並將改變沙漠戰爭的進程,德國空軍的介入保證了軸心國補給線的安全,卻給英國的補給線帶來了致命的危險。
  災難性的後果很快就顯示出來。1941 年1 月10 日,德國第五空軍大隊的指揮官漢斯·斐迪南·蓋斯勒中將剛剛在位於西西里島上的總部中安頓好,就得到消息說發現有大批軍艦護航的英國船隊。它們正由直布羅陀東進,向英國在地中海中重要的海軍基地馬耳他運送軍隊和飛機。
  在護航的艦隻中有2.3 萬噸級的「光輝」號。襲擊塔蘭托的正是它的水雷轟炸機。它是英軍最新的航空母艦之一,有鋪著鋼板的飛行甲板,它對意大利的補給線造成了可怕威脅。蓋斯勒收到從柏林發來的簡潔的命令:「光輝」號必須擊沉。
  12 時28 分,丹尼斯·博伊德上尉站在距馬耳他尚有100 英里的「光輝」號的橋樓上,焦慮地注視著天空,幾分鐘前,他的一個「福爾瑪」戰鬥機編隊飛向西西里方向,前往追擊兩架意大利水雷轟炸機。在飛行甲板上,另一組「福爾瑪」戰鬥機已發動引擎。準備7 分鐘後起飛。
  在這短短的7 分鐘裡,英國地中海艦隊的命運像一個超重的鐘擺一樣從一端擺到了另一端。30~40 架「容克—88」中型轟炸機和「斯圖卡」式俯衝轟炸機正從1.2 萬英尺的遠處飛來。「斯圖卡」式俯衝轟炸機配合默契,呼嘯著衝向「光輝」號航空母艦。6 顆重達1000 磅的炸彈落在「光輝」號上。一顆炸彈穿過飛行甲板在油漆庫中爆炸,頓時發出沖天火光,另一顆命中二號右舷炮,炮手當場殞命。第三顆擊中升降平台,一架飛機和裡面的飛行員彼炸成碎片。其餘的在船中心爆炸,火爐欄被炸得四分五裂,飛機庫則被炸成為巨大的弓形。整個「光輝」號烈火熊熊。
  博伊德遇到了所有的航空母艦指揮官最頭疼的危機:飛行甲板被毀,一架飛機也不能降落或起飛。他命令「光輝」號噴出墨黑的濃煙,以21 節的速度向馬耳他開進,一路上軸心國的飛機又進行了三次攻擊。但是到晚上10時15 分,「光輝」號已在樂隊的樂曲聲和成千上萬人的振臂歡呼聲中駛進了馬耳他的帕拉托裡奧碼頭。
  但它的磨難並未從此結束。德國「斯圖卡」式俯衝轟炸機接連對它停泊的碼頭進行轟炸。它的吃水線以下被洞穿,海水湧進鍋爐房。兩個星期後,兩側遼綁著搖搖晃晃的維修用腳手架的「光輝」號在黃昏時分悄然駛離馬耳他,最終到達亞歷山大港——此時它雖仍然浮在水面,但十一個月內無卻無法參加戰鬥。
  對「光輝」號的轟炸標誌著持續將近兩年之久的對馬耳他的大規模空襲的開始。馬耳他成了二戰中受轟炸最嚴重的地區之一,共有1.4 萬多噸炸彈落在馬耳他人的頭上。
  到1 月20 日,奧康納已作好了攻佔托卜魯克的準備。他的部隊已消滅了意軍的8 個師;原先在北非的25 萬軍只剩下了一半,且裝備不良。但是如果奧康納不能在一個月內粉碎利比亞的意軍,把整個東部昔蘭尼加省置於英軍的控制之下,德軍將很可能進行干涉。
  托卜魯克30 多英里長的外圍防線只一天半時間就被澳軍突破。在一次沙暴的掩護下,澳大利亞士兵——其中一些不得不戴上防毒面具以抵擋風沙——在鐵絲網下面埋上炸藥,將它們炸得粉碎。1 月21 日日落時,先頭部隊距托卜魯克只有8 英里。一名曾在巴勒斯但服役的澳大利亞士兵評論說:「我們同特拉維夫警察之間的戰鬥也比這激烈。」當他們向托卜魯克城中心進發時,一位被澳軍俘虜的意大利飛行員的問候道出了當時的氣氛:「歡迎你,朋友們!這座城歸你們了。」
  八天後,位於托卜魯克以西100 英里的德爾納陷落。正受胃病折磨的奧康納此時面臨著最嚴峻的考驗:他能在意軍撤出昔蘭尼加之前截住他們嗎?意軍正迅速沿濱海大道從德爾納經班加西向的黎波里退卻。如果他動作足夠迅速,他就有可能在他們逃走之前截斷他們的退路,由於英軍在德爾納西南的內陸要塞梅基利讓一支精銳的意大利坦克部隊得以逃脫,奧康納對第七裝甲師的指揮官邁克爾·奧默伊·克裡夫少將大發雷霆:「你給我截斷班加西以南的濱悔大道,馬上就出發,現在就傳我的命令!」很快士兵們被告知:「口令是『飛奔』」。
  2 月4 日黎明,第七裝甲師的50 輛巡邏車和80 輛輕型坦克從梅基利出發,穿過昔蘭尼加的內陸草原,企圖截斷班加西意軍的退路。一路上沙石遍地,劇烈的顛簸加上勞累,士兵們直想嘔吐。跟在他們後面的是奧康納和韋維爾派往西部沙漠的代表埃裡克·多爾曼·史密斯准將。看著拋錨的英軍坦克被丟棄在路旁的情景,奧康納突然產生了疑慮。「上帝啊,」他對多爾曼·史密斯說,「你認為事情進展會順利嗎?」
  但是2 月5 日中午,從班加西以南口達福姆村莊附近的一輛裝甲車上傳來了他們熱切期待的信號。意軍的退路已被截斷。三十分鐘後,向南撤退的意軍的第一輛卡車在一縷煙塵中隱隱出現在大路上。奧康納贏得了半個小時的時間部置他的陷餅。
  戰鬥持續了一天半。絕望的意軍坦克一次又一次地發起集團衝鋒,試圖衝破英軍的封鎖線;但是他們每30 輛坦克才配備有一台無線電發報裝置,幾乎不可能進行有效的協同作戰。每當戰鬥的間歇,便會發生有趣的一幕:當地的阿拉伯人出現在戰場,向交戰雙方兜售雞蛋,他們的駱駝則在一旁悠閒地啃著草皮。
  到2 月6 日,英軍每個旅只剩下15 輛巡邏坦克。這時候嚇唬人開始變得和實戰一樣有價值。當一個軍士報怨他的炮管已打得完全變了形時,他的指揮官建議他呆著別動,僅僅擺出一副看上去很可怕的樣子。
  2 月7 日凌晨,奧康納得到消息說魯道夫·格拉齊亞尼元帥已經逃往的黎波里,他手廠的軍隊正在投降,他們已無法再戰。奧康納和多爾曼·史密斯驅車穿越方圓15 英里的戰場,觸目所見一片瘡痍。每一處高地上都散落著燒燬的坦克。鳥兒在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流沙的屍體上空盤旋,「迪克(奧康納的暱稱),打了一場大勝仗,感覺如何?」多爾曼·史密斯問道。奧康納平靜地回答:「在我指揮我的部隊進行一次成功的撤退之前,我絕不敢相信我是一名成功的將軍。」
  2 月12 日,多爾曼·史密斯准將回到開羅。他肩負著一項重要使命:勸說他的總司令批准奧康納繼續向利比亞首都的黎波里進軍。但是他一走進韋維爾的掛著地圖的作戰指揮室就知道了答案。沙漠地圖已從韋維爾的牆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希臘地圖。
  韋維爾向他揮了揮手。「你瞧,埃裡克」,他皺了皺眉頭說:「我正忙著為我的春季戰役作準備呢。」希臘的邁塔克薩斯首相突然去世,他的繼任者亞歷山大·科裡洛斯最終決定接受丘吉爾提供的援助。
  對韋維爾來說,還有一件事也是頗具諷刺意味的。在兩個月之內,奧康納向前推進了500 英里,俘虜了13 萬人,繳獲了400 輛坦克和1000 多門大炮,並攻佔了拜爾迪那要塞和托卜魯克。但是他過快地打敗了意大利軍隊。四個月之後,希特勒所有的資源都將被用於對蘇聯的進攻,根本不可能再進行其他的軍事冒險。而現在非洲的英軍已種下了麻煩的種子。
  2 月9 日星期大,德國駐羅馬武官埃諾溫·林特萊少將來到墨索里尼設在托洛尼亞的別墅。他帶來的消息令「領袖」樂不可支。一個德國裝甲師和一個輕機械化師將被派往的黎波里,以阻止英軍的推進。
  德軍已踏上通往北非的征途。
  B 隆美爾的當頭一擊
  德國的騙術高手——英軍拚死抵擋——一個「紙板師」的威風——德軍意圖整個昔蘭尼加——英軍全線潰退——「沙漠之狐」神括——托卜魯克的拉鋸戰——一柄魯鈍的「戰斧」——軸心國部隊的牢固防線——丘吉爾任命的新司令
  這是一個為使的黎波里的意大利人產生敬畏,並讓可能在場的英國間諜留下深刻印象而特別策劃的壯觀場面。在的黎彼裡的主要廣場上隆隆駛過一個看上去似乎無止無盡的坦克縱隊。這些呵怕的重達25噸的「潘薩Ⅲ」型和「潘薩Ⅳ」型坦克塗上了新近流行的沙漠偽裝色——沙黃色。穿著同樣顏色制服的坦克指揮官筆直地站立在坦克炮塔上,臉上的表情像他們的翻領上裝飾的死神頭徽章一樣冷漠。站在檢閱台上舉手行禮的是一個矮小結實的藍眼睛德國中將:埃爾溫·隆美爾——新組建的非洲軍的司令官。
  站在R旁邊的副官,漢斯·韋納·施密特中尉看著一輛接一輛的坦克從旁邊的一條大街上源源不斷地開出來,又隆隆駛過廣場,不禁越來越感到驚奇。「我開始對開過來的坦克的驚人數量產生了好奇。」他後來回憶說。大約15分鐘之後,當他注意到一輛履帶有明顯缺陷的「潘薩Ⅳ」型坦克,並且認出這是他先前在坦克隊列中曾經見過的一輛時,他忍不住抿著嘴偷偷地笑了。前一天晚上在對手下軍官講話時,隆美爾強調了欺騙敵人以隱瞞非洲軍的虛弱的重要性。這支部隊的大部分還遠在歐洲。現在施密特明白了隆美爾是在讓坦克繞著幾個街區來回行駛,從而以一個坦克團造成一個裝甲軍團的聲勢。
  這一天是1941年3月12日。四周前剛剛抵達北非的隆美爾已經在向人們顯示他的冒險精神和欺詐技巧,這些才能在下一階段的沙漠戰中將發揮和真正的裝甲部隊一樣重要的作用。對英國人來說,這些才能是他們有待掌握和必須學會如何應付的。甚至連隆美爾的身份英國人也是幾天前才得知的。在3月8日之前,韋維爾上將的參謀人員只能稱新的德軍司令為「X將軍」。現在他們從情報部門得知這位「X 將軍」就是隆美爾。這一消息在開羅引起了不安。
  隆美爾一向以好鬥著稱。他有著對敵人弱點的直覺,對速度和出其不意這兩個不可分割的概念格外鍾情,他的格言是:進攻、動力、力量。1940年5 月,作為德國第七坦克師——「魔鬼師」——的指揮官,隆美爾曾屢次智勝從法國節節敗退的英軍,他的部隊多次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突然出現。
  時年49歲的隆美爾出生於一個無錢無勢的家庭,完全靠個人奮鬥取得成功。他對此頗為自豪,有時甚至並不掩飾他對一些最高級的德國將領的鄙視。他認為德軍總司令瓦爾特·馮·布勞希奇元帥是一個過分敏感和孤僻的貴族。尖酸刻薄而又雄心勃勃的德軍總參謀長弗朗茨·哈爾德上將,在隆美爾眼裡只是一個紙上談兵的傢伙。隆美爾自己是個野戰司令,除了戰鬥之外,他的嗜好很少。他不吸煙,也很少喝酒。他幾乎每天給他的妻子露苛寫信,但是除了家庭之外,他生活中唯一的樂趣似乎就是戰鬥——並取得勝利。勝利時,他會像小學生一樣興高采烈,而失敗時他便會垂頭喪氣。
  這位強烈主張無限制進攻的隆美爾在北非所要完成的任務受到了明確的限制。意軍現在蜷縮在的黎波里,此時正擔心英軍會隨時沿著海岸線進軍,前來攻佔這座港口城市。他們中許多人已打吁行裝,只等撤離命令一下便登上開注意大利的單程航班。儘管希特勒沒有把北非戰場放在優先考慮的位置,但他還是感到德國不應該讓他的軸心國夥伴被趕出這一地區。他答應提供援助。但是布勞希奇在給隆美爾的指示中說得很清楚,他的任務僅限於防禦:目前德國還沒有能力運來足夠多的部隊將英軍趕出利比亞東部的省份昔蘭尼加。
  撥給隆美爾的兩個師之一,第5 輕機械化師於2 月中旬開始被運往北非,計劃到4 月中旬運完。第5 輕機械化師包括配備有80 輛中型坦克(「潘薩Ⅲ型和「潘薩Ⅳ」型)和70 輛輕型坦克的第5 坦克團,實際上比它聽上去的要可怕得多。5 月底,隆美爾被告知:另一支訓練有素的坦克師,第15 師將很快抵達北非。北非尚存的意大利序托化部隊——主要是擁有60 輛老式坦克的「阿雷特」裝甲師——也將歸於隆美爾的指揮之下。不過出於外交上的考慮,北非德軍部隊將接受接替屢戰屢敗的魯道夫。格拉齊亞尼元帥擔任北非意軍總司令的伊塔洛·加裡博爾迪上將的指揮。
  隆美爾在2 月12 日抵達的黎波里時,預汁英軍會很快重新向西挺進。他心裡清楚,如果英軍在他的增援部隊到達之前立即展開進攻,他將很難阻止他們。隆美爾缺乏人員和裝備組建強有力的防線,他把希望寄托在極力顯示他的防禦力量的強大上。「我相信如果英國人感覺下到阻力,他們很可能會繼續向前推進,」他後來寫道:「但是如果他們看出他們將不得不進行一場惡戰,他們就會首先停下來籌備軍需物資。這樣我們就可以贏得時間加強自己的力量,直到我們強大到足以抵抗敵人的進攻。」
  飛抵的黎波里僅幾個小時後,隆美爾又登上飛機,對的黎波里以東的沙漠進行空中偵察。他決定在位於濱海大道上的蘇爾特地區建立防禦陣地。蘇爾特是處在的黎波里和英軍駐地歐蓋萊中途的一個村莊。加裡博爾迪上將不願冒儉讓他尚存的為數不多的部隊向著敵人的方向前進250 英里,但是隆美爾堅持這樣做。「鑒於形勢的緊張和意軍指揮的遲緩,」他說:「我已決定盡快將前線指揮權掌握在自己手中。」
  第二天,兩個意大利步兵師和「阿雷特」裝甲師開始向蘇爾;特進發。2月14 日,第一批德國軍隊——一個偵察營和一個反坦克營——抵達的黎波里,並於次日早晨開往蘇爾特。與此同時,「為了使我們顯得盡可能的強大,同時引起英軍最大程度的警覺,」隆美爾施展了一個詭計。他命令用卞頭製成假坦克,然後蒙上帆布放在汽車底盤上。到2 月17 日,隆美爾已經對這支匆匆集結起來的半真半假的軍隊十分滿意。他在給妻子露茜的信中說:「一切進展順利..就我而言,現在他們可以來了。」
  但是英軍沒有來,相反他們去了希臘。3 月4 日發起的對希臘的遠征大大削弱了英軍在東利比亞的防衛力量。昔蘭尼加現在成了由「少得不能再少的部隊」負責維持治安的「守勢戰區」。名義上,這支部隊包括第9 澳大利亞師和英國第二裝甲師,但這兩個師都抽調了部分入馬用於希臘戰役,所剩的只有一個疏於訓練、裝備不全的步兵師和一個經驗不足、戰鬥力下強的裝甲旅,這樣,中東英軍的西翼便處於非常易受攻擊的危險境地。
  再者,戰爭直覺堪與隆美爾匹敵的奧康納中將——在取得對意戰役的勝利後迫切需要休息——已被提升力駐埃及英軍的總司令。2 月底,菲利普·尼姆中將取代他擔任昔蘭尼加英軍的總指揮。尼姆以作戰勇敢聞名,但對沙漠戰爭毫無經驗。
  正如韋維爾後來所承認的,他在昔蘭尼加的防務安排上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直到3 月中旬——當一切都已為時過晚時——他才親自去班加西地區視察英軍的前沿陣地。他吃驚地發現他對班加西南部的斜坡的想法是「完全錯誤的」。他原以為這是一道屏障,坦克只能在少數幾處極易防守的地段才可以攀援進攻。「等我走出去親眼看了斜坡,才認識到坦克可以從任何一處登上斜坡,根本無屏障可言。」他還發現尼姆的戰略部置「簡直荒唐」,他立刻命令作了一些調整。「但是最令人擔心的,」他回憶說:「還是作為全軍核心的第二裝甲師的巡邏坦克的狀態。」52 輛坦克中有一半呆在維修車間裡,每天還不斷有新的坦克拋錨。
  韋維爾指示尼姆,如果駐在歐蓋萊的前線部隊受到攻擊,就將他們撤回到班加西,並沿途進行阻滯戰鬥。如果必要的話,尼姆還將放棄班加西,並將坦克拉上班加西東部的斜坡以保存實力。「這次視察回來後,我心情沮喪,焦慮不安,」韋維爾說:「但我無能為力,向希臘的大規模調兵遣將已使我兩手空空。」
  儘管如此,韋維爾還是認為隆美爾在5 月底之前沒有能力發起進攻。德軍最高統帥部也這麼認為。3 月19 日,韋維爾從前線視察回到開羅的第二天,隆美爾飛抵柏林。他已經意識到「英軍暫時的虛弱」,並且堅信應該「盡最大努力加以利用,以一勞永逸地為我們贏得戰爭主動權。」他請求允許他立即對英軍發起進攻,對此布勞希奇斷然加以拒絕。
  布勞希奇告訴隆美爾,德軍最高統帥部還沒有在北非發動一場決定性戰役的計劃,而且除了已經許諾的部隊外,他也別指望得到任何增援部隊(隆美爾不知道,還有其他需要優先滿足的對德國軍隊的需求。希特勒即將派部隊去希臘援助墨索里尼,他還、在秘密策劃對蘇聯的入侵。)。布勞希奇說,也許在5 月底第15 坦克師到達後,隆美爾可以對英軍的前沿陣地發起一次有限的攻擊,最遠可能推進到艾季達比那。然後,他可能被允許重新攻佔班加西,但不可發動全面進攻。隆美爾指出:「我們不能僅僅佔領班加西,而必須佔領整個昔蘭尼加,因為單是佔領班加西地區無法自保。」布勞希奇態度堅決:隆美爾在5 月底之前不能採取任何行動。隆美爾對布勞希奇的命令聽之任之,然後回到北非自行其是。
  在動身去柏林之前,隆美爾指示已經到達北非的第5 輕機械化師的一部——主要是第5 坦克團——做好3 月24 日進攻歐蓋萊的準備,返回北非後,他隨即下令發起進攻。他對違抗最高統帥的指示的解釋是:向位於歐蓋萊以南90 英里的馬拉達的一個德軍據點運送補給的小分隊受到駐歐蓋菜英軍巡邏隊的騷擾。為了保住這個據點,他必須把英國人趕出歐蓋萊。
  歐蓋萊的防衛並不堅固,那兒的英國士兵和韋維爾有著同樣的感覺:他們眼下還沒有受到敵人的威脅。但是3 月24 日凌晨,隆美爾發起了進攻。歐姆弗雷德·馮·魏克瑪少校指揮的第3 偵察營的坦克和裝甲車沿1000 碼的戰線展開,全線向歐蓋菜壓過去。跟在它們後面的卡車正按照隆美爾的命令拚命揚起滾滾黃塵。隆美爾的欺騙術第一次在沙漠中付諸實踐。魏克瑪的許多「坦克」根本不能開火,它們是安裝在汽車底盤上的假坦克——現在被稱作「紙板師」。但是在飛揚的塵土中,它們看上去像一支可怕的戰鬥部隊。守衛歐蓋萊的英軍迅速撤離,退到歐蓋萊東北30 英里的梅賽布列加。
  聽到德軍未遭任何抵抗就佔領歐蓋萊的消息後,丘吉爾於3 月26 日打電報給韋維爾說:「我猜想你是在等待烏龜把頭伸出龜殼足夠長,再把它斬斷。」
  在給丘吉爾的長長的回電中,韋維爾詳細介紹了因抽調兵員去希臘而被大大削弱了的利比亞英軍所面臨的困境,並且解釋說他手中沒有部隊可派去增援尼姆。但無論如何,他還是確信德軍不會很快發動一場大規模進攻。3 月30日,韋維爾打電話給尼姆,告訴他不要對敵人過於擔心;「我相信至少在一個月之內他們不會有任何大的動作。」第二天,隆美爾對梅塞布列加發起了進攻。
  隆美爾在歐蓋萊停了一個星期,但是他擔心如果他坐等第15 坦克師的到來,英國人就可以利用這段時間在一個隘口處構築工事,從而使梅塞布列加成為一個堅固的堡壘。沿著濱海大道前進的第5 坦克團是德軍的突擊主力。英軍在隘口處進行了頑強抵抗,到傍晚時分戰鬥陷入僵持狀態。但是當晚隆美爾派一個機槍營穿過大道北邊的高低起伏的沙丘,從側翼對英軍展開攻勢,將英軍從隘口擊退。當非洲軍的士兵喊著HeiaSafari!——班圖語「衝啊!」——的口號向彈痕纍纍的梅塞布列加發起衝鋒的時候,英軍匆忙棄陣逃跑。
  第二天上午,隆美爾從德國空軍提供的消息中得知英軍仍在向北撤退,而不是為下一次抵抗修築防禦陣地。昔蘭尼加省看上去似乎已門戶大開。對隆美爾來說,儘管有5 月底之前不能發動大規模攻勢的指示,但「這是一次我無法不受誘惑的機會。」
  他命令第5 輕機械化師繼續向艾季達比耶推進。4 月2 日,經過短暫的戰鬥,艾季達比耶和附近的港口須提那被德軍攻佔。這時,加裡博爾迪試圖制止隆美爾,他堅持說再向前進哪怕是一步都將是違抗命令的行為。但是這位德國人對他的話根本就置之下理。「我決定跟住撤退的敵人的腳後跟,」隆美爾說:「力爭一舉拿下整個昔蘭尼加。」
  隆美爾把他的軍隊分成三路,一路向北沿濱海大道進攻班加西,一路向東進攻摩頓格拉那和本加尼亞,第三路則從中路進攻安提拉特和摩蘇斯。他並沒制定一個固定不變的戰役計劃。德軍只是到處發起進攻,一旦英軍撤退,便隨後跟進。很快尼姆的軍隊便全線撤退。
  在艾季達比那附近隆美爾的前線指揮部裡,通信兵急匆匆地跑進跑出,報告德軍進展的消息;作戰參謀喬治·艾雷特少校則忙不迭地在地圖上標出德軍和敵軍的運動態勢。隆美爾自己把大部分時間用在坐飛機或乘車視察他的部隊並督促他們前進上。一位命令他的縱隊暫停前進的指揮官看到從隆美爾的「斯多奇」偵觀察機的坐艙裡拋下來的指令時,大吃一驚:「除非你馬上前進,否則我只好下來了。隆美爾。」
  隆美爾一味追求速度使他有時要冒很大的風險。4 月3 日,第5 輕機械化師報告說他們的大部分車輛嚴重缺油,需要四天時間休整加油。隆美爾命令所有的卡車載空返回補給站,指示司機必須在24 小時之內帶夠燃料、食物和彈藥趕回來,以保證戰役的進行。這是一次危險的賭博——24 小時之內第5 輕機械化師的士兵被擱淺在沙漠中,一旦受到攻擊,他們將寸步難行。但是這意味著第5 輕機械化師脫離戰鬥的時間只有一天,而下是四天。
  這一天,對隆美爾的冒險進軍和抗令不遵已怒不可遏的加裡博爾迪又一次向這位德國人提出了挑戰。「他要求我停止所有的戰鬥,未經他的允許不可再前進一步,」隆美爾回憶說:「但我無意讓大好的機會白白溜走。談話變得相當激烈。」
  當晚,德軍佔領了英軍主動撤離的班加西。在給妻子的一封信中,隆美爾孩子般的欣喜若狂中也露出了一絲不安:「親愛的露茜。從31 日以來。我們的進攻取得了令人眩目的成功。我們在的黎波里和羅馬,也許還有柏林的主子將會萬分驚愕。我甘冒風險違抗所有的命令和指示是因為這是對我們十分有利的機會。毫無疑問,我所做的一切日後都將被證明是對的..英國人竟相逃命..你會理解我興奮得難以入眠的心情。」
  隆美爾沒有誇大其詞。他的快速進軍正在產生預期的效果:尼姆的部隊出現了混亂和恐慌。軸心國軍隊突破梅塞布列加觸發了一場英軍持續一周的500 英里大撤退。一些英國人後來幽默地稱這次倉惶撤遲是「托卜魯克大賽馬」。少尉羅伊·法蘭的反應也許更為典型,他稱這一周是英軍歷史上最不光彩的七天。由於指揮失靈,英軍在一片混亂中向後撤退——30 人擠在一輛卡車上,因睡眠不足精神處於崩潰邊緣,臉上厚厚的一層黃土使他們看上去像是黃疽病患者。
  英軍傳統的冷靜和剛毅的品質突然之間不知跑到哪兒去了。在安提拉,一名驚慌失措的下士大聲尖叫著,「快跑啊!德國人來了!」克裡奇頓·米切爾中校威脅向他開槍才使他安靜下來。在摩蘇斯,一名上尉聽說一隊敵軍正在開來便引爆了整個師的燃料庫,以免它們落入軸心網之手,結果卻發現所謂的「敵軍」原來是英軍的一支巡邏隊。
  尼姆從他設在班加西東北50 英里的已斯的總部接連給他的下級指揮宮拍發電報,企圖恢復秩序,但仍於事無補。4 月2 日,韋維爾親自到巴斯評估形勢。「我很快就認識到尼姆已經失去了對部下的控制。」他後來說。他派人去請奧康納出來接掌指揮權。4 月3 日奧康納到達後建議尼姆繼續指揮,他則只擔任尼姆的顧問,理由是「中途換馬不會真的有好處。」圓滑不是奧康納遲疑的唯一原因。他後來寫道:「我無法假裝我很高興中途接過一場已經失敗了的戰役的指揮權。」
  奧康納的到來也不足以扭轉乾坤。隆美爾找到了他的動力所在,並且不遺餘力地加以保持。「事情越來越清楚,敵人果真相信我們非常強大,而實際上我們還沒有達到那種程度,」隆美爾說,「通過裝出一副即將展開大規模攻勢的假像,讓他們深信下疑,這是至關重要的。」他是下會讓任何良機悄無聲息地從身邊溜走的。英軍第二裝甲師正向梅基利敗退,一路之上,在各種小衝突和停頓中,又損失了大量坦克。隆美爾不失時機地讓那座沙漠小城堡成為了他多頭並進的中心。三支強大的德軍縱隊捲著滾滾黃沙,以向心突擊的方式向梅基利直撲而去:第5 輕型師的主力和「阿雷特」師沿著本加尼亞和騰傑得爾一線;德軍第5 坦克團及作為支援力量的40 輛意軍坦克沿梅蘇斯一線;第3 偵察營則經由班加西穿過查魯伯一線。
  第4 支軸心國縱隊沿著濱海公路撲向了德爾納,澳大利亞第9 師早先曾撤到此地,指望能在一處乾涸河床上對德軍進行強有力的抗擊。4 月6 日,集結在梅基利南部地區周圍的德軍和正沿著濱海公路疾馳而來的軸心國大軍已對澳大利亞第9 師構成了極其嚴重的威脅,迫使澳軍從德爾納慌忙逃竄。事實上,撤退來得大快了、當時,E·O·馬丁中校的「諾森柏蘭明火槍團」也正恰好呆在德爾納,他們先前並沒有接到任何命令,只是撤退的運輸車輛的馬達轟鳴聲才讓他們意識到一個令人痛苦的事實,他們已被拋棄了。這支部隊迅速收拾整理完畢,毫不猶豫地匯入到東撤的狂潮之中。
  當天夜裡,尼姆和奧康納完全與第二裝甲師失去了聯繫。他們覺察出自己的情況已處於發發可危的境地,於是決定從指揮部撤退。這兩位將軍屬於最後一批撤離者。坐著裡姆的指揮車,他們向東邊大約10Q 英里處的特米疾駛而去。那天夜裡,他們走錯了一個岔道口,向北開往了德爾納。大約凌晨3 時,一直在後排座上打瞌睡的尼姆,猛然間清醒過來,發現他們正擠在德爾納郊外一列車隊中間。在黑暗中傳來了操著外國話的喝叱聲,尼姆的司機自言自語他說:「我希望他們是些塞浦路斯司機,先生。」轉眼之間,將軍們就看到幾支端平了的輕機槍在他們面前晃動,德國人圍了上來。以後的三年,他們就得不作為戰俘呆在意大利北部了。
  在這片浩瀚得幾乎找不到哪怕是一條小路的沙漠角鬥揚上,困惑並不總是纏繞著英國人。隆美爾的先頭部隊很快就與他設在艾傑達比耶的指揮電台失去了聯絡。每天,他都得用上幾個小時,乘著那架「斯多奇」飛機,試圖找到他們並進行協調指揮。頻繁出現的沙漠風暴使得德軍縱隊不時偏離預定路線,並且使本可以對他們進行引導的隆美爾的飛機或其他飛機只得臨時找抉空地著陸。從梅蘇斯出發的赫爾伯特·奧爾布裡奇上校的第5 坦克團在沙漠中迷失方向達一天之久。隆美爾發狂般地到處尋找這支部隊。
  然而有一次,他差一點就要過早地告別戰場了。當時隆美爾從飛機上往下看,覺得他所看見的那支隊伍可能就是奧爾布裡奇的縱隊。他讓駕駛貝嚇著飛機不斷進行盤旋,而地面上的那支部隊在一塊平緩空地上也用布擺設出一巨大的著陸十字形圖案。然而,就在飛機馬上就要觸地著陸時,隆美爾通過那群入戴著的鋼盔認出了他們是英國人飛機立即來了個急劇躍升,直插藍天,英軍隨後用機槍進行攔截.但只在飛機尾部擊穿了一個洞。
  雖然德軍在沙漠中時常迷失方向而且汽油短缺現象日趨嚴重,但是,4月7 日,他們和意大利軍隊一起還是包圍了梅基利。陷入包圍圈中的是英軍第二裝甲師的一些殘餘部隊,印度第3 機械化旅和其它幾支未能逃脫的部隊。隆美爾要求被困的英軍高級指揮官即第二裝甲師師長米切爾·加姆比爾——佩利少將率軍投降。「他當然拒絕了,」隆美爾毫不驚詫地記錄道。4月8 日上午,就在軸心國部隊開始發起總攻的同時,英軍也正試圖衝出包圍圈。在一片混亂中,一些英軍官兵設法逃了出來,但是到中午時分,梅基利還是失陷了,加姆比爾——佩利成了被德軍俘獲的盟軍高級軍官中的又一成員。
  隆美爾興高采烈,喜不自禁,他看著從那位英國將軍的指揮車上卸下一堆雜物時,就走上前去挑了一付特大號的沙地防護鏡。「戰利品——只要允許,我就會拿,甚至是一位將軍的,」隆美爾一邊笑著說,一邊在他那頂大蓋帽的金色絲帶繡邊之上擺弄著那付防沙境。在隨後的22 個月時間裡,這付眼鏡伴隨著他出現在無數的照片之中。「沙漠之狐」的神奇故事從此開始廣為流傳。
  在德軍攻下梅基利的同一天,在托卜魯克的一家濱海旅館裡,韋維爾向與會的高級軍官們宣佈了一項事關重大的決定:英軍必須死守住托卜魯克。從德爾納逃出軸心國魔掌的澳大利亞第9 師將駐進這座沿海城市。他們將與已經駐紮在托卜魯克的英國和英聯邦國家部隊合兵一處。
  出席會議的軍官沒有一人對韋維爾的計劃提出質疑。隆美爾肯定要繼續揮師東進,但只要托卜魯克掌握在英軍手中,他就不可能長驅直入。沒有托卜魯克,隆美爾也就無法在班加西以東的昔蘭尼加地區找到一個合適的海港。他的部隊每天需要1,500 噸淡水和口糧,拿不下托卜魯克,所有這些給養都得從班加西或的黎波里穿越茫茫大漠運過來。當然,要守住托卜魯克絕不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隆美爾肯定會抓注機會,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把防禦者趕入大海。目前英軍的所有食物、彈藥和補充裝備都得在德國空軍不斷的轟炸、掃射下通過海上運來,德軍已完全掌握了這座城市上空的制空權。然而,英軍已別無選擇。韋維爾注視著一張地圖,在那上面標設著所剩無幾的英軍部隊稀稀拉拉地散佈在方園450 英里的沙漠之中——在拜爾迪耶、西迪巴拉尼、梅塞馬特魯——他不無憂慮地告訴駐守托卜魯克的軍官們:「在你們和開羅之間什麼都沒有了。」
  這一點,沒有人比隆美爾更敏銳地意識到了,在今後數天裡,他的非洲軍將會繞過托卜魯克,沿著海邊向東直洩千里,拿下卡普措要塞、塞盧姆和哈爾法亞隘口,但是,只要英軍扼守住他們的防禦工事,對隆美爾的側翼和後方構成威脅,軸心國部隊的長驅直入就是徒勞無益的。托卜魯克顯然已成為隆美爾的眼中釘、肉中刺了,這種困惑七個月以來一直讓他悶悶不樂,有苦難言。隆美爾現在一心想征服埃及和蘇伊士運河區,但是卻發現自己被一小撮厚顏無恥的英國守備部隊阻攔在勝利的門檻之外。「我們必須在可惡的英國佬修築工事進行固守之前,利用我們手中的一切,傾注全力進攻托卜魯克,」隆美爾告訴一名軸心國師長說。然而「可惡的英國佬」已經挖好了戰壕。早在3 月中旬,他們就加固了在托卜魯克周圍舊有的由意大利人修築的防禦工事,這塊面積為220 平方英里的「飛地」遠比隆美爾想像的要可怕得多。被稱為「紅色防線」的陣地帶的防禦周長為30 英里,其間遍設言相互纏繞在一起的帶刺鐵絲網,屹立著140 座堅固火力點,地下掩體上面還加設了鋼筋水泥保護層,它們每個都可容納20 人。在「紅色防線」背後兩英里處是「藍色防線」。該防線上密密麻麻佈滿地雷,穿越其間的是更多的鐵絲網,而且每隔500 碼就有一個堅固火力點。
  隆美爾相信,甚至在進攻防禦圈外圍陣地的德軍坦克集群被炮火打退後,托卜魯克也將經不住一場全面的裝甲大戰。他把攻擊時間定在4 月14日的「復活節」那天,「親愛的露茜,」那天一早他就寫道,「今天我們就會看到托卜魯克戰鬥結束了。」德軍官兵也指望他們的坦克群一開近,敵軍就棄城逃跑。他們對隆美爾「速戰速決」的戰術深信不疑,一個戰鬥營甚至讓他們的後方勤務車跟在一支攻擊縱隊的尾巴上。
  戰鬥剛打響時,諸如此類的信心看起來並不過分。清晨5 時20 分。第5輕型師的第一批坦克未遇抵抗就輾過了托卜魯克以南一道被炸開了缺口的鐵絲網陣地,據守外圍火力點的澳大利亞士兵並沒有打算招惹這些耀武揚威的龐然大物——但是,當德國步兵潮水般湧過這些堅固火力點時,澳軍的彈雨就從他們身後直掃而來。德軍坦克似乎根本就沒有注意到它們身後那血淋淋的可怕場景,繼續大搖大擺地向前開進,他們已深入到澳軍外圍防禦陣地2英里處,——一點一點地鑽進了一個精心策劃而又危險的圈套裡。
  忽然間,德國坦克兵發現自己被套進了一條火網之中。就在不遠處,英軍的野戰重炮在只有600 碼的距離內從兩側向他們猛烈開火。一輛「潘薩IV」型坦克的炮塔被一發炮彈直接命中,強大的爆炸力把它從炮座上完全掀了下去。乘著小汽車傲慢地闖進戰場的德軍中校古斯塔夫·帕納森當場斃命,他那輛舒適的小車被一發反坦克炮彈炸了個稀巴爛。陣地上到處瀰漫著硝煙和灰塵,德軍駕駛員和炮手們眼前模糊一片,什麼也看不清,他們只能開著坦克驚慌失措地東闖西鑽。最後,撤退命令下達了,他們才狼狽不堪地殺出一條血路,沿著同一道交叉火網,退回到外圍陣地上去了。在這場混戰中,德軍損失坦克17 輛——其中至少有一輛是被一名澳大利亞士兵把一根鐵橇捅進了履帶中而喪失了行動能力的。德軍第8 機槍營傷仁率高達75%,這場戰個真是「一片混亂」,一名德國坦克指揮官後來寫道,「我們能活著逃出來就算是幸運的了。」
  隆美爾吃了敗仗,暴跳如雷。他對第5 輕型師師長約翰內斯·斯特雷奇少將破口大罵,說他的坦克部隊沒有全力以赴,他指責少將和第5 坦克團團長奧爾布裡奇「優柔寡斷」。
  兩天後,即4 月16 日,隆美爾捲土重來。這次他親自掛帥,調派「阿雷特」師和意軍一個步兵師進攻托卜魯克的西部防禦陣地。剛一遭到火力打擊,意軍坦克就連忙躲進了一處乾涸河床中。
  無論隆美爾怎樣慫恿、開導意軍指揮官,他們就是不出陣應戰。接著澳大利亞軍隊發起了一次反擊,意軍部隊首當其衝,他們一觸即潰,很快就繳械投降了,隆美爾的一名軍官發現只有一輛孤零零的英軍偵察車在押送一整連的意軍官兵走向戰俘營。他向那輛車進行了火力襲擊,打算給這群可憐的意大利人創造一個逃生的機會。他們確實跑了起來,隆美爾哀歎道,只是「朝著英國人的防線。」在兩天的進攻中,800 多名意軍官兵被生擒活捉;「阿雷特」師至少損失了90%的坦克,此時也喪失了作戰能力。4 月17 日,隆美爾只得取消了進攻。但隆美爾仍然相信,只要得到足夠的增援,他還是可以攻克托卜魯克的。他一再低估了守城英軍的意志力。在托卜魯克外圍陣地內共有35000 名官兵——澳大利亞人、新西蘭人、不列顛人、印度人——他們統一由一名完全與隆美爾同樣富於堅韌不拔毅力的澳大利亞指揮官統率。勒斯列·詹姆斯·莫謝德少將,時年51 歲,在部隊裡享有連環畫冊《閃電戈登》中一名惡棍的稱號。他對自己所肩負的重任的理解十分簡單明瞭。「在這兒不會重演敦克爾刻的歷史。」他告訴部下說,「如果我們必須得退出的話,那麼,我們就得殺出去,決不能投降或撤退。」澳大利亞一家報紙曾以「托卜魯克勇敢地接受懲罰」為題發表了一篇文章,莫謝德被激怒了,「我們不是來受罰的,」他狂吼道,「我們是來施加懲罰的。」每天夜裡,他派出20人的巡邏隊對敵軍發動了一次偷襲。不久,隆美爾就意識到了他們的威力。一天上午,隆美爾在意軍防守的陣線上驚訝不已地止住了腳步,只見滿地都是胡亂扔棄的鋼盔,上面鏤有一支精銳的阻擊步槍團的徽標:雄雞尾羽。就在一夜之間,意軍整整一營的官兵竟然全被虜去。當然,莫謝德的部隊並不僅僅熱衷丁抓獲俘虜。拉其普特人是來自印度德普爾的武士階層,在戰鬥中,他們曾因過高估算了德意軍隊傷亡的數目而備受譴責,於是,某些深夜他們回到營地時乾脆就帶來了兩小袋證據:32 只人耳朵。
  由於白天進行騷擾活動主要靠狙擊手,因此,守衛托卜魯克外圍陣地的官兵乾脆把他們的生物鐘完全顛倒過來。晚上9 時30 分,他們開始吃早餐,午夜時分,他們吃中餐,黎明時分,他們則共進晚餐。躲躲藏藏是他們生活的主旋律。跑進到偽裝起來的地下掩體中的官兵常常用駱駝刺樹枝把留在身後的腳印輕輕抹去,以奐軸心國轟炸機根據道路痕跡找到地下掩體的位置所在。英軍官兵不僅要與敵軍進行殊死戰鬥,而且還要與枯燥、乏味、暴曬、虱子、沙蚤和痢疾作鬥爭。
  德國空軍持續不斷地對英軍的運輸船隻展開了攻擊,托卜魯克港不久就到處堆滿了各類為「斯圖卡」飛機擊毀的供給船的殘骸。這樣看來,負責從亞歷山大港運送食品和裝備的「西部沙漠輕快船隊(WesternDesertLighterFlofilla)」所宣你的他們名稱的大寫字母(W·D·L· F)意味著「我們像蒼蠅般死去」(WeDieLikeFlies——W·D·L·F) 就是可以理解的了。
  在外圍陣地上,共同具有的艱難意識使得包圍稈和被圍者之間萌發了某種扭曲的同志般情感。雙方都在同樣的沙地煎熬下苟延殘喘——正如降美爾手下一名軍官所說的,水「看起來像咖啡,喝起來像硫磺」,肉罐頭被德軍官兵謔稱為「墨索里尼的驢肉。」戰場上也有一些稍縱即逝的短暫輕鬆。瓦爾特·提尤特中士是一名英軍不擔架手,一次在外圍陣地的戰鬥結束後,在一塊人跡罕至的沙地裡尋找傷亡者,他得到了運送英軍死傷者的德國士兵的協助,他們告訴他別的英軍傷員都已被轉送到一座德軍野戰醫院裡去了。在各自返回陣地之前,德軍士兵還給了他一罐新鮮檸檬飲料。每天夜裡9 時57分,英軍與德國官兵都要迅速打開收音機,把頻率調到「貝爾格萊德電台」的位置,聆聽勒貝·安德森吟唱——一位在軍營門外路燈下等候已久的姑娘那悲傷不已、催人淚下的哀訴——「莉莉·瑪蓮」,在所有沙漠戰士的心中,這首歌成了一支非正式的聖曲。
  4 月30 日,得到第15 坦克師增援的隆美爾已足以再次發動新的攻勢。傍晚6 時30 分,德軍對托卜魯克展開了迄今為止最為殘酷的一次大規模進攻。「斯圖卡」俯衝轟炸機和軸心國炮兵部隊對城他西南一座叫「拉斯伊·梅道爾」的山頭進行了狂轟濫炸,德軍坦克集群趁機突破了這個制高點以北、以南的防禦系統。在三個小時內,德軍就把戰旗插上了山頂,坦克部隊則深入外圍陣地達兩英里之遠。但是,德軍未能佔據一系列由澳軍死守的堅固火力點。隆美爾說,「這些澳大利亞士兵打起仗來,具有不同尋常的剛毅精神,甚至傷員還要繼續戰鬥下去,直至最後一息。」次日上午,這些火力點仍舊十分活躍,當英軍用炮火進行報復和展開反擊時,它們就從後面對德軍進行騷擾。
  雙方衝擊和反衝擊的拉鋸戰激烈地進行了三天,遮天蔽日的風沙使得德英指揮官的戰術控制都陷入了困境。在一片歇斯底里的狂亂中,幾乎沒有人能確切地把握哪一方正在取勝—或者已有多長時間。一名德國軍護乘著救護車來到鐵絲網陣地前,看見一名澳籍士兵正在操槍向他瞄準、便怒不可遏地走上前去大聲訓斥。他相信隆美爾已經拿下了托卜魯克,因此,有必要到前線來照料德軍傷員,莫名其妙的澳大利亞士兵,把他抓進了戰俘營,讓他在裡邊看護傷弱員。
  這場戰鬥是隆美爾到目前為止損失最為慘重的一次出擊。在戰場上,他的部下有1000 餘人傷亡。弗雷德裡希,保盧斯中將親眼目睹了這一血淋淋的場面。他是一名頭腦冷靜,行為慎密的將軍級參謀。4 月27 日剛抵達北非。他此行的目的是要執行陸軍最高司令部的一項十萬火急的使命,用某種方式對隆美爾進行牽制。(哈德爾上將說,之所以選擇保盧斯,是因為他是唯一一個具有可以讓士兵不致於完全處於癲狂狀態的足夠有影響力的人選)。保盧斯為德軍在戰鬥中遭受的傷亡嚇得大驚失色,德軍官兵「正在非人道和無法忍受的條件下進行你死我活的戰鬥」的錚錚事實讓他感到惶恐不安。他提醒隆美爾,奪取托卜魯克已經沒有希望了。然而,當5 月4 日英軍發起了最後一次不成功的反擊之後,德軍設法在外圍陣地上佔領了一塊寬約3 英里,縱深2 英里的地盤。
  與此同時,布勞希奇發來了一道怒全氣沖沖的最後通蝶,這位總司令勒令隆美爾不可再向托卜魯克展開攻勢,隆美爾必須堅守現有陣地,保存實力。非州軍司令官對被迫轉為守勢並禁止進攻埃及,感到痛苦萬分。但是,不久他就被證明是一位完美無缺的防禦高手,正如同他是一位完美無缺的進攻高手一樣。
  在丘吉爾的一再堅持下,英軍準備在昔蘭尼加展開自己的攻勢。這位首相設想了一個大膽、典型的「丘吉爾式」的計劃,在4 月20 日為戰鬥奠定了基礎性框架。在此期間,一支裝載著295 輛坦克、打算去援助韋維爾的船隊正準備啟航繞道「好望角」開赴蘇伊士運河。丘吉爾提議,為了縮短40 夭航程,船隊應轉入直布羅陀海峽,穿越地中海德軍交叉火力網,直駛亞歷山大港。
  自一月初,英國船隊就不敢穿越地中海,向北非運送給養,德國空軍曾在那裡重創了英軍航空母艦「光輝」號,顯示他們已完全掌握了地中海上空的制空權。雖然丘吉爾完全清楚隆美爾已得到了一個完整的德國坦克師的增援,但他仍認為有必要冒這種風險。如果在那支德軍新銳坦克部隊在北非完全施展開手腳之前,讓韋維爾得到這295 輛坦克,那麼,目前災難性的戰鬥局面可能會很快地扭轉過來。「如果這筆貨物交易成功,」具有毫不含糊的樂觀精神的丘吉爾打電報告訴韋維爾說,「6 月底,在昔蘭尼加就再也看不到德國人了。」
  事實上,在代號為「猛虎船隊」的運輸過程中,英軍只損失了一艘貨船——被德軍一枚水雷擊沉的。5 月1 日,船隊終於把238 輛坦克送到了亞歷山大港。在到達之日,丘吉爾把《聖經》中一段關於希臘科林斯人的話引入了給韋維爾的電報裡:「看吧,現在已是拯救之時。」韋維爾可不那麼肯定。運來的坦克呈現出一付寒酸模樣:制動箱被壓碎、履帶無法使用、發動機沒有安裝濾塵器——而濾塵器在沙漠戰中是至關重要的。在6 月中旬之前展開行動,韋維爾告訴倫敦,是絕對不可能的。
  丘吉爾一聽之下,怒火中燒,大夫所望。但是,韋維爾並不乏主動向上、積極進取的精神。5 月15 日,甚至在沒有動用新坦克的情況下,他發起了「簡明行動」。這是一場旨在為下一次大規模攻勢奪取攻擊陣地的小戰役。在W·H· E·高特准將的指揮下,英軍越過埃及一利比亞邊境,排出了三支攻擊縱隊,展開了進攻。兩支隊伍攀過與海岸平行的懸崖絕壁,其中一支向西橫掃過去,隨後向北直撲西迪西則茲,另一支力圖攻佔塞盧姆以西的卡普措要塞,第三支縱隊要強行打通哈爾法亞隘口——這是整個絕壁通向利比亞高原的唯一關口。除了挾制通往高原的道路外,哈爾法亞隘口還控制著通往塞盧姆及以西各地的沿海公路。
  英軍兵貴神速,艱快就攻克了卡普措和哈爾法亞隘口,大軍隨後繼續向西迪西則茲推進。隆美爾也不示弱,於5 月16 日凌晨前幾個小時,發起了一場反擊戰,又把英軍趕了回去。高特無奈,只得撤向隘口。然而,如果他可以守住此地的話,其本身還是抵得上英軍在「簡明行動」中的損失的——當時,英軍還只是被擊毀了18 輛坦克,傷亡160 人,但是,5 月27 日,一支佔據優勢的德軍還是把英軍趕出了哈爾法亞隘口,韋維爾又損失了173 名官兵和5 輛坦克,結果「簡明行動」一無所獲。
  丘吉爾意識到隆美爾正在日復一日地鞏固他的防禦陣地,因而,不斷督促韋維爾立即採取大規模攻勢,這使韋維爾心煩意亂。此外,在西部大漠展開攻勢也並非是索繞在韋維爾心頭唯一的問題。麻煩無所不在,層出不窮。4月底,在希臘的英軍被趕了出來,現在,克里特島——成了從希臘撤出的大部分英軍的避難之所——受到了德軍的威脅。在此期間,韋維爾還被捲入到敘利亞和伊拉克境內的衝突中去了,這些國家親軸心國的傀儡政府正在積極進行反英活動。就像一個玩雜耍的人手忙腳亂地試圖握住太多的綵球一樣,韋維爾開始挺不住了。
  然而,6 月15 日凌晨2 時30 分,韋維爾終於開始了這場昔蘭尼加攻勢——其代號為「戰斧行動」。該計劃與「簡明行動」大同小異,只是規模要宏大一些罷了。它計劃:配備有一個半坦克中隊的一支步兵旅集群(一支加強旅)準備拿下哈爾法亞隘口;在此期間,當一支加強裝甲旅擺開陣勢,向西橫掃至西迪西則茲,以保護其它英軍部隊免遭駐西迪奧馬爾的軸心國部隊的進攻時,英軍另一支裝甲旅和一支步兵旅就撲向卡普措要塞。
  駐紮在哈爾法亞隘口的一支德軍炮兵營是隆美爾防禦體系的核心所在。6 月15 日清晨6 時許,這支部隊首先聽到了英軍坦克馬達的轟鳴聲,這些防禦者們被英軍視為「七日大兵」,因為他們一次只能補充僅供一個星期使用的彈藥、食品和淡水,他們心須戰鬥到最後一發炮彈和最後一滴水為止。該營營長是50 歲的維爾赫姆·巴赫上尉,戰前,他是德國兩部曼海姆一名福音派新教會牧師,始終過著一種普通市民的生活。在這場戰鬥中,他那些忠誠不渝的部下尊稱他為「哈爾法亞的牧師。」
  通過野戰望遠鏡,魁梧租壯的巴赫上尉密切注視著殺氣騰騰的英軍坦克直逼而來,它們就在2 英里之外了。「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要開火,」巴赫告訴他的部下,「讓他們過來再說。」英軍坦克一邊繼續推進,一邊射擊,不久,在隘口制高點上就到處佈滿了坑坑窪窪的彈痕。然而,巴赫的部隊和在尼奧波爾多·帕爾部少校指揮下的一支意軍炮兵連仍舊按兵不動,靜以觀變。
  上午9 時15 分,靠近衝向隘口英軍縱隊尾部的瓦爾特·奧卡洛爾中校滿意地聽到了一句無線電暗語:「粉紅點」——表明戰鬥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一切順利。然而好景不長。不久,無線電機突然傳出了C·G·麥樂斯少校最後幾句驚恐萬狀的呼喊,當時,他乘坐的坦克正處在首當真沖的位置上,「上帝!他們竟把大口徑炮掩藏在了地下,我的坦克就要被撕成碎片了。」
  沿著隘口處的懸崖絕壁,從各個隱蔽良好的陣位上,德軍88 毫米口徑高射炮,正被調平了炮管用以打擊英軍坦克。它們發射的22 磅重的炮彈足以一英里之外的「馬蒂爾德」型坦克炸開一個如同藍球那麼大的洞來。幾分鐘內,充當先頭部隊的12 輛坦克中的11 輛便像火炬一樣騰起了熊熊烈焰。英軍連續五次試圖強行突破隘口,巴赫的大炮連續五次把他們給打了回來。從那天起,哈爾法亞在英國陸軍中就成了「地獄鬼火隘口。」
  在大斜坡之上,從中路進攻的英國坦克集群經過力戰,把軸心國部隊從卡普措要塞趕了出去,隨即,大軍鋒芒一轉,向東直撲塞盧姆而來。但是,從西路進攻的英軍部隊的左翼在哈菲德山脈前被德軍死死地阻住了,德軍在那裡的防禦炮陣上配備了更多的極具殺傷力的88 毫米口徑高射炮,它們全被當做可怕的反坦克炮使用。在這一天晚些時候,隆美爾又從托卜魯克地區徵調了大量援軍,其中包括第5 輕型師和第15 坦克師的部分部隊。
  6 月16 日上午,隆美爾出動了這些預備隊。第15 坦克師對據守卡普措的英軍展開了進攻,但是,午前他們又停止了攻擊。同時,在南部的隆美爾的第5 輕型師包圍並襲擊了臨近西迪奧馬爾的英軍左翼。經過與英軍第七裝甲團一場激烈殘酷的較量,第5 輕型師突破了英軍防線,並開始向東部的西迪蘇勒曼方向席捲而去。「這是這場戰役的轉折點,」隆美爾說。現在出現了一個機會,隆美爾可以穿過英軍的後方直插下去,困住他們,打跨他們。隆美爾下令第15 坦克師主力撤離卡普措地域,往西南方向合圍過去,與正在向東長驅直入的第5 輕型師台兵一處。6 月17 日清晨,這些部隊抵達西迪蘇勒曼,隆美爾命令他們繼續向哈爾法亞隘口挺進。這時的隆美爾已開始得意洋洋地盤算著英軍即將完蛋的美景。
  不料,上午11 時,印度第四師師長F.W·梅塞維少將自作主張,下令撤退,使大部分部隊逃出了隆美爾的包圍圈。當時,梅塞維已不可能再跑到司令部去請示,否則,一切都將來不及了。後來,梅塞維在機場上與正板著面孔的韋維爾撞了個正著。當時,韋維爾一言不發地盯了他好幾分鐘。「我想他將把我撤職查辦的,」梅塞維說。最後,韋維爾開口說話了:「我覺得在那種情況下撤退,你是正確的。但是,你不應自作主張」
  「戰斧行動」使英軍損失了約90 輛坦克,30 多架飛機(由於皇家空軍的全力以赴,英軍在戰役裡自始自終保持注了空中優勢),將近1000 名官兵以及一次通過贏得勝利來恢復部隊土氣的機會。隆美爾認為韋維爾的戰役策劃是「相當不錯的」,「但由於他那些笨重的步兵擔克慢騰騰的爬行而讓自己處於極為不利的地位,妨礙了他對我們更快的坦克車輛的運動作出足夠迅速的反應。」
  當收到韋維爾簡明扼要的失敗陳述時——「非常抱歉,『戰斧』行動未獲成功。」——某些在倫敦的先生們開始坐不住了。外交部常任次官亞歷山大·加登甘爵士總結了當時廣為盛傳的一種觀點:隆美爾等人智勇雙全,「韋維爾主流根本無法與他們相提並論,這好像硬要我去與鮑比·瓊斯在36 個眼上過一遭一樣。」
  丘吉爾自己的感受已經眾所周知。早在5 月中旬,他就提議讓駐印度英軍總司令克勞德·奧金萊克爵士替代韋雛爾。丘吉爾告訴帝國總參謀長、陸軍元帥約翰·迪爾爵士說,他並不想讓韋維爾在倫敦閒著,呆在俱樂部裡飲酒喝茶。首相先生說,在印度,韋維爾將會「在菩提樹下,自亨其樂,悠哉游哉」。6 月22 日一早,韋維爾的參謀長亞瑟·史密斯爵土來到韋維爾在開羅的寓所。韋維爾當時正在洗澡間刮鬍子,臉頰上堆滿了肥皂泡,手裡拿著把剃刀。史密斯鎮靜地宣讀了一封剛從丘吉爾那裡發來的電報:「我終於得出了一個結論,任命奧金萊克將軍接替你指揮中東軍隊,將符合公眾的最大利益。」
  韋維爾頓時目光呆滯,但是,卻沒有表露出明顯的衝動,也沒有不加掩飾地埋怨,他說,「首相完全正確。這個職位需要新眼光、新方式。」隨後,他繼續刮著鬍子。這是一位心襟開闊、大度無私的紳士對他的繼任者的典型讚辭。但是,這位新手能否比其前任更適合於對付隆美爾,卻仍屬未定之天。
  C 勝利與英國人擦肩而過
  捕捉狐狸的「十字軍」行動——「烈士星期日」的激烈遭遇戰——隆美爾故伎重演——「自由法國戰線」的壯舉——第八集團軍敗退埃及——托卜魯克守軍山窮水盡——德軍兵臨開羅城下——奧金萊克在阿拉曼設立防線——丘吉爾的厚望。
  當克勞德·奧金菜克爵士就任英國中東部隊總司令一職時,他似乎就是這一職位的最合適人選。時年57歲的他,將軍旅生涯作為自己的唯一抉擇。從桑德赫斯特皇家軍事學院畢業之後,他一直在穩步上升:和平時期先在印度軍隊服役,後來又參加了兩次大戰中的許多戰役。
  與被正式任命的職務相比,他更以綽號「海雀」廣為人知。他的部下都是這樣親切地稱呼他。這更增添了他的威信。到任伊始,他已經對將要面臨的戰略和戰術問題有了大致的瞭解。簡單地說,這個問題就是如何對付似乎不可戰勝的隆美爾。他意志堅定,對自己的部下也充滿信心。他口才極佳,這一點在他同一些大人物爭辯時得到了極好的體現。溫斯頓·丘吉爾這位缺乏耐心的首相就曾領教過這一點。奧金萊克堅持英國的下次攻勢不應當過早地在夏季發動,而應一直等到11月份,這時奧金萊克就可得到足夠的增援。
  然而,在所有這些令人肅然起敬的優點的背後,他卻有一個致命弱點:用人不當。在挑選下級司令官時,這個弱點就體現出來。他一旦對某人予以信任,就想當然地認為他會不折不扣地執行自己的命令,不去做任何監督。一旦出錯,出於固執和盲目自信,他又很難立即糾正自己的錯誤。
  抵達開羅之後,奧金萊克著手進行的第一件事是重新整頓西部沙漠部隊,並物色一名司令官,這支部隊是丘吉爾命令組建的。他決心趁希特勒忙於對付俄國人時有所收穫。結果,英國部隊規模擴大了三倍,重新命令為第八集團軍,奧金萊克選中的司令人選是艾倫·戈登·坎寧安。時年他54歲,雖然總是面帶微笑卻是個不折不扣的急性子。早在1941年,在東非的一場戰鬥中他僅用八周的時間,就打敗了奧斯塔公爵指揮的意大利軍隊,一時名聲大噪。
  奧金萊克後來寫道:「我向坎寧安徵求意見。因為他在阿比西尼亞果斷有效的指揮和對快速機械化行動的獨到見解給我的印象很深。我想放棄那種很普遍的觀點,即堅守沿海地帶,並以自由的大範圍的運動戰襲擊敵人的側翼和交通線。」不幸的是,坎寧安沒有指揮坦克戰的經驗,他是個因循守舊的人,同詭詐易變的隆美爾作戰,這是致命的弱點。更為糟糕的是,當時坎寧安本人正處於一個情緒低落時期。因為醫生要他戒煙,他不得不扔掉心愛的煙斗。這表面上沒有什麼,實際上對他的打擊要嚴重得多。在以後的幾個月裡,由於沒有了煙斗的陪伴,他的神經大受折磨。
  坎寧安就任第八集團軍司令一職之後,首先指揮了代號為「十字軍戰士」的戰役。迄今為止,這是英國在沙漠戰場發動的規模最大的一次攻勢。整個軍事行動的具體目標是:拖住並消滅敵人的裝甲部隊,從敵人的包圍之中解救托卜魯克的英國守軍(他們從4月起就陷入了重圍),奪回整個昔蘭尼加,最終佔領的黎波里。
  11月中旬,正當「十字軍戰士」行動的前夕,坎寧安和他的指揮部裡充滿著一種輕快的自信。他們完全有理由自信:英國陸軍部為他們做好了各種準備,以確保這次行動的成功。這支重新整編的部隊現有11.8 萬人,700 多輛坦克,600 多門野戰炮,200 多門反坦克炮,還有許多其他裝甲車輛和武器。同時,這次行動還可得到新近增強的沙漠空軍部隊的650 架飛機的支援。
  而在軸心國方面,隆美爾似乎不那麼樂觀。他正想方設法在駐紮北非的小規模部隊的基礎上,組建一個新師,名叫非洲師或第九十輕型坦克師。但自從六月以來,他就沒有從歐洲得到任何增援。原第五輕型坦克師被重新命名為第二十一裝甲師,但沒有得到任何加強。隆美爾的指揮部現在有了一個新的番號:非洲裝甲集團軍。它由非洲軍(包括第十五和第二十一裝甲師及第九十輕型坦克師)和「西爾」意大利軍團(有六個師)組成。眼下隆美爾有11.9 萬人。但他僅有400 輛坦克(其中150 輛是意大利製造的),這之中又有50 輛左右直到英國人發動「十字軍戰士」行動時還沒有修好。另外軸心國在昔尼蘭加的空軍力量只有不到550 架飛機,遠遠少於英國方面,隆美也沒多大指望從希特勒那裡得到額外增援。因為在俄國戰場上,從6 月取得很大勝利之後,此時德軍已出現了不祥的預兆。
  坎寧安雄心勃勃的計劃是:命令c·W·M 諾裡將軍指揮的第三十軍從位於海岸南部五十英里處的馬達累娜的第八集團軍指揮部向西推進,從背後包抄由海港城市拜爾迪耶向西迪·奧馬爾運動的德軍。一旦第三十軍從側翼包抄了德軍,其第二十二和第仁裝甲旅將轉向西北方向的加布·撤萊,加布·撒萊唯一的戰略價值在於它橫跨特裡·艾爾·阿布德——隆美爾回擊英軍的必由之路。坎寧安希望隆美爾會向加布·撒萊派遣裝甲部隊,這樣在那裡的英國裝甲部隊就可以任意向東北進攻設在拜爾迪耶的非洲軍指揮部,或向西北解救被包圍的托卜魯克。
  同時,第四裝甲旅(也是第三十軍的一部分)將轉向西北,深入到德軍防線後面。這支部隊負有雙重使命:掩護向加布·撒萊運動的第七裝甲旅的右冀,同時還要掩護第十三軍的左冀。第十三軍,主要由步兵組成,由戈德溫·奧斯騰將軍指揮。他曾在東非與坎寧安共事。他指揮的第十三軍將留在軸心國防線的南面和東面,威懾處在這條防線正面的意大利部隊,直到諾裡的裝甲部隊消滅隆美爾的坦克。這時,第十二軍才加入向托卜魯克進軍的行列,在那裡消滅隆美爾的步兵,最後解除德軍對托卜魯克的圍困。在托卜魯克的守軍將進行幾次突圍來呼應第十三軍對軸心國包圍圈的進攻。坎寧安計劃在一周之內完成這些行動。
  當然,隆美爾也有他自己的如意算盤。他最後勉強得到最高統帥部的同意再次對托卜魯克發動進攻。自從春季開始,他就把圍困托布魯格的任務交給了意大利人。早在11 月份,他就開始把他的部隊從埃及前線調往托卜魯克,他計劃於11 月20—日發起攻擊。
  但是英國人動作更快。11 月10 月8 日破曉時分,第三十軍越過馬達累娜港的防線向沙漠地帶成扇形展開。坎寧安同諾裡的參謀部一同前進,現場指揮。由於只遭到極微弱的抵抗,傍晚時分,第二十二和第七旅已抵達加布·撒萊附近的陣地。
  坎寧安在等待隆美爾的反應。對他來說,這次等待漫長難耐而又令人不安。而在拜爾迪那指揮部裡的隆美爾卻正忙於籌劃他對托布魯克的進攻,由於德國人空中偵察力量相對軟弱,而且幾同來英國人對部隊的調動進行了出色的掩蔽,隆美爾事先沒有得到任何關於英國人進攻的警報。隆美爾不僅忽略了英國人的到來,也遲遲沒有意識到他們挺進的意圖。非洲團軍司令路德維希·克呂威爾將軍——一個有時更勝隆美爾一籌的戰略家,向他的上司建議把兩個裝甲師調往南方去阻擋敵人,因為他已覺察到英國人的進攻意圖。隆美爾不願改變他的計劃,他認為英國人只是在小心試探。
  到此時還沒有得到德國人任何明顯反應的坎寧安,第二天便派出了兩支小分隊去偵察對方的動靜:其中一支向西,到艾爾·古比,一支向北,到西迪拉傑格。正在這個關鍵時刻,隆美爾開始懷疑他原先的計劃,重新思考了英國人的真實意圖。他慢慢地同意了克呂威爾的建議,決定派出一些裝甲部隊向南去迎擊英國小分隊。這導致了一系列激烈的遭遇戰。結果英國損失了50 輛坦克,而軸心國方面損失約30 輛。但到此時為止,坎寧安所期望的裝甲部隊大規模正面對抗並未發生。這場遭遇戰只讓英國人贏得了西迪拉傑格的一個機場,以及停在跑道上的十九架戰鬥機。既已奪得西迪拉傑格,也未遭到近咫尺的隆美爾的任何重大反擊的坎寧安得出了這樣一個結論:英軍整個行動進展良好。他遂於11 月20 日返回馬達累娜堡的指揮部。
  然而,他高興得太早了。當隆美爾最後確信英國人是在進行一場重大的進攻時,他擱置了原定奪取托卜魯克的計劃,並最終改變了整個部署。11 月20 日,德國第二十一裝甲師大約七十輛坦克突然撲向駐守西迪拉傑格的英國第七裝甲旅。英國第二十二和第四裝甲旅急馳增援,但未能及時趕到。德國第十五裝甲師的出現更使英國人雪上加霜,它摧毀了第四裝甲旅指揮部,並俘獲該旅旅長。這一天的戰鬥結束後,英國人又丟失了機場,損失100 多輛坦克和大約300 名士兵。
  這還只是開始。第二天,即11 月23 日,恰好是烈士星期日。
  這是德國人紀念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死難同胞的日子。這天早晨,隆美爾把他的大部分坦克都擲向零散分佈在西迪拉傑格周圍的英軍據點,夜晚來臨時,戰場被數百輛燃燒的坦克照亮。事實上,英軍每個兵團都受到了嚴酷的懲罰。最慘的是第五南非旅,它損失了全部5700 人中的3400 人。這天,英國遭受了自沙漠戰開始以來最為慘重的損失。
  隆美爾本人很明白,他無疑是這場「十字軍戰士」行動第一階段的勝利者。那天夜裡他在給他的妻子露茜的信中寫道:「看來危機已經過去。我很好,心情很好,充滿自信心。」雖然他處於敵眾我寡的劣勢,並經受了重大損失,但他最終在戰術上給英國人上了一課,隆美爾在這天共損失了12 名高級軍官和250 輛坦克。通過集中坦克力量,並與步兵相配合,同時使反坦克炮,火炮和空中力量協同作戰,隆美爾加強了他的力量,從而成功地克服了力量上的劣勢。「如果你不集中你的兩輛坦克而讓我僅有的一輛坦克去分別進攻它們,那麼兩輛同一輛有什麼不同呢?」後來他向一位被俘的英國軍官說道:「你們連續把三個裝甲旅當作禮物送給了我。」
  在第八集團軍指揮部,無線電話報機損壞了。坎寧安在焦急地等著報告。在「烈士星期日」,當他得知降臨到到英軍頭上的巨大災難時,一下子就垮了。他考慮或許「十字軍戰士」行動已經失敗,英軍應當撤回埃及。這樣,他至少可以在相對安全的環境裡重新組織力量,在神經幾乎崩潰和猶豫不決的情況下,他向開羅的奧金萊克緊急求援,要求總司今親自到前線來視察。奧金萊克立即飛往馬達累娜堡,進行了一次簡略的戰況評估。他後來寫道:「我猜想隆美爾大概也比我們好不了多少,所以,我命令坎寧安繼續保持攻勢。」奧金萊克的決心很堅定,他要求坎寧安「利用手中所有的力量毫不留情地向敵人發動進攻,只到最後一輛坦克。」
  實際上,英軍計劃並非全都落了空。就在兩天以前,坎寧安就命令由新西蘭師、第四印度師和一個坦克旅組成的第十三軍不等西線的裝甲搏鬥結束就向前開拔。第十三軍向北越過國境線迂迴到軸心國防線的後面,直至拜爾迪那西北面的海岸線。他們古領了卡普措,切斷了駐守拜爾迪耶和哈爾法亞山口的德軍同西面的軸心國主力的聯繫。為勝利所陶醉的隆美爾,準備再進行一次大膽的冒險,以減輕對他部署在國境線上的部隊的壓力。他這樣對他的高級軍官說:「速度是致關重要的。我們必須用敵人的失敗造成最大的震驚效果。」11 月24 日清晨,當西迪拉傑格周圍的英軍還蒙在鼓裡時,隆美爾率領非洲軍群和兩個意大利師向東猛撲過去,直接穿過英軍防線。他的目的是越過國境線,威脅英軍後方,迫使坎寧安停止攻勢並轉為撤退。他輕率地忽視了他已經經受的沉重損失,還有克呂威爾將軍的勸告,那就是,在開始任何其他行動之前,首先應該清除西迪拉傑格周圍的英軍殘餘。
  這一出其不意的快速進攻,使英軍後方梯隊驚慌失措,四散潰逃。這同隆美爾在昔蘭尼加發動的第一次攻勢很相像。雙方的部隊在整整六個小時裡向東疾馳,結果雙方混在了一起,士兵們不知身在何處,也下知緊挨著自己的是敵是友。黃昏時,一個正在指揮交通的英國軍警突然意識到他指揮的原來是德軍裝甲部隊。隆美爾本人,同克呂威爾將軍一道,大半個夜晚都混在英軍部隊之中。當時,這兩個德國人正坐一輛大型的、封閉起來的裝甲車中。這輛裝甲車是從英軍手裡繳獲的,車上的德軍標誌在黑暗中不容易看清。
  在這次大膽的冒險行動中,隆美爾正確地利用了第八集團軍的混亂。但他卻忽視了奧金萊克的作用。如果單是坎寧安指揮部隊,那麼他很可能在遭受軸心國這次打擊之後就取消「十字戰士」行動。但是奧金萊克卻不一樣。他在馬達累娜堡呆了兩天,給沮喪的坎寧安和士氣低落的部隊打氣。他說敵人「正在利用四面出擊的辦法,想逼迫我們放棄徹底摧毀他們的目標。但我們決不放棄,敵人一定會被消滅!」對於隆美爾,他這樣描述,他是在作「垂死掙扎」,但是他的日子長不了。他的那裝甲部隊得不到燃料供應。「我堅信這一點。」奧金菜克最後結道。
  他是對的。隆美爾向埃及境內推進了十五英之後,到了11 月26 日,他的裝甲車不得退回拜爾迪亞重新加油。有趣的是,他的部隊快速向前推進時,曾正好經過兩個被很好地掩敝起來的英軍供應站,裡面堆滿了第八集團軍的食品、燃料和水。
  最後,隆美爾終於意識到他的攻擊只是代價昂貴的繞圈子。當他發動襲擊時,力量均勢朝著有利於他的一邊傾斜,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力量逐漸減弱,英國人又發起新的攻勢。就在隆美爾的非洲集團軍坦克到拜爾迪亞加油的那天夜裡,第十三軍屬下的新西蘭師突破德軍包圍圈,與外防禦國的英軍連在了一起。托卜魯克之圍暫時得以緩解。在南面,第四和第二十二裝甲旅利用隆美爾的疏忽,襲擊了德軍遺留在西迪拉傑格待修的坦克。11 月20日,隆美爾的坦克加油完畢,從拜爾迪亞向西直奔托卜魯克而去,企圖去增援芨芨可危的圍城部隊。但遭到英國部隊的迎頭痛擊,被完全阻住了。當英國人後撤建立營地和夜晚休息時,德軍才得以向西突破防線。
  11 月25 日,奧金萊克返回開羅之後,他已做出兩個困難的決定。在他和總司令部全體人員看來,「烈士星期日」之後,坎寧安對敵人的慘重損失視而不見,而一味企圖後撤,是怯懦的表現。開羅總部參謀長,阿瑟·史密斯將軍認為「坎寧安已經喪失理智。他已不是原來的坎寧安了。」讓他繼續留任,是拿第八集團軍的生命和英國在整個北非的利益冒險。然而此時撤他的職無疑是對本已低落的英軍士氣的再一次打擊,同時又會助長德國人的威風。德國人和意大利會把坎寧安的離職看作是對失敗的默認。權衡再三,奧金萊克最終還是下了決心:「不論對錯,都得這樣做。」11 月26 日,坎寧安被免去第八集團軍司令官職務。他極不情願地住進開羅的一家醫院。
  奧金萊克選中接任坎寧安的職務的,是陸軍少將尼爾,M·裡奇,奧金萊克自稱是把裡奇硬安到這個位置上的。裡奇原在奧金萊克的總參謀部任付總參謀長,對奧金萊克的計劃了如指撐,足可信賴。
  裡奇時年44 歲,是英國軍隊裡最年輕的將軍。他英俊、富有。最大的特點是,即使在最糟糕的情況下,也總能保持樂觀。第十三軍司令官戈德溫·奧斯騰將軍這樣評價他:「一個有信心的傢伙——是個不錯的人。」然而,他忽略了一點——裡奇從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就沒有在實戰中指揮過部隊。
  但這並不要緊。實際上還是奧金萊克本人親自指揮,裡奇只是起個付手的作用。12 日1 日,奧金萊克再次啟程前往馬達累娜堡,在那裡呆了10 天。總司令親臨督陣,第八集團軍官兵重振精神,繼續進行「十字軍戰士」行動。隆美爾也不甘示弱,雖然此時他的坦克數量只有英軍的四分之一,到11 月30 日,他還是再次成功地恢復了對托卜魯克的包圍。但由於後勤供應跟不上,尤其是被打壞的坦克和武器缺少零部件,他漸漸無法頂住第八集團軍的壓力。結果在一周之內,他被迫向西撤退40 英里,直到加扎拉地區(軸心國部隊事先在這裡修築了一條撤退防線)。
  隆美爾的防禦陣地從位於海岸線上的加扎拉向西南延伸四十英里,12 月15 日,裡奇從東面向該防線發起進攻,同時他派一個裝甲旅衝過防線南端,試圖從背後切斷敵人的退路。隆美爾也決心再堅持一天,以拯救他的部隊。意大利司令官由於擔心他們的非摩托化步兵會被丟在後面,全力反對撤退計劃。儘管如此,12 月15 日,隆美爾還是下令開始撤退。從而在英國人完成包圍之前溜出了這個陷阱。在3 周之內,軸心國部隊喪失了他們9 個月以前勝利進軍時所佔領的面積相當的一塊土地。在英國人窮迫不捨的情況下,包括意大利步兵在內的撤退隊列仍然井然有序。在撤向艾爾·艾格黑拉(ElAgheila)的過程中,隆美爾沒法盡量減少損失,事實上,在12 月28日,他還抓注了一個天賜良機,在艾季達比那附近襲擊了一個孤軍深入的英軍裝甲旅,摧毀了英軍37 輛坦克,而隆美爾只損失了7 輛坦克。
  然而,不論隆美爾如何費盡心機,他都無法改變這樣一個事實:他第一次遭到嚴重的挫折。「十字軍戰士」行動給英國人帶來了一次轟動性的勝利。剛剛進入1 月份,軸心國部隊不得不撤離埃及前線,直到拜爾迪那和哈爾法亞。從11 月18 日到1 月中旬,英軍俘俘軸心國官兵3.3 萬人,擊毀坦克300輛。英軍損失的坦克雖比軸心國方面多,但人員損失卻只有對方的一半。更值得慶賀的是,他們奪回了昔蘭尼加,並把隆美爾趕回到他1941 年3 月開始發動沙漠戰的地方。「此時我們終於獲得了一個喘息的機會,」丘吉爾寫道,「這次我們確實值得慶賀。」
  1941 年12 月,千里之外發生的一個重大事件對沙漠戰產生了重大影響。日本對英國遠東領地的進攻迫使倫敦把原定投入北非戰場的人力物力轉向遠東地區,大約在年底左右,德國空軍日益加強對馬耳他的轟炸,德國潛艇也開始在地中海中活動,同時意大利的袖珍潛艇對亞歷山大港也進行了成功的襲擊。這一方面惡化了英軍的後勤供應,另一方面改善了軸心國部隊的供應狀況。1 月5 日,一支護航艦隊給隆美爾送來了54 輛新坦克和大量的燃油。現在,隆美爾覺得他又有力量對前沿的英軍陣地發動一次攻擊了,他明白這些英軍是不堪一擊的。
  1 月21 日,獲得新番號的非洲裝甲軍團從設在艾爾·阿格黑拉的基地出發,向北挺進,英軍一觸即潰,隆美爾迅速奪回艾季達比那和百達。隆美爾原打算先發制人,以阻止英軍再向前推進,但此時整個行動已演變成一次全面的進攻。1 月29 日,隆美爾奪取班加西城。在這裡,他獲得了大量戰利品,包括1300 輛卡車。到2 月6 日為止,隆美爾已迫使給養奇缺的英軍後退至加扎拉地區。這等於後退了半個昔蘭尼加省。在兩周之內,裡奇損失了40 輛坦克,40 門野戰飽和大約1400 名官兵。
  裡奇禍不單行:他的部下開始對他失去信心。戈德溫、奧斯騰抱怨說裡奇「總是徵求你的意見,但卻朝相反的方向去做。」更糟糕的是,裡奇越過他直接向他的手下下達命令。結果,2 月剛開始,戈德溫·奧斯騰就請求免去他的職務。奧金萊克批准了他的請求,W.H.E.格特少將被從第七裝甲師調來接任戈德溫·奧斯騰的職務。
  有一些軍官覺得裡奇並不比戈德溫·奧斯騰強多少。接任格特指揮第七裝甲師的少將F·W·梅塞維回憶道:「那時裡奇真是快瘋了。他今天全力向這個方向反攻,而明天又改攻另一個方向。他還很樂觀,說服自己不相信受到了敵人的打擊,一次當他正在思考反攻計劃時,我向他匯報第一裝甲師的情況。他飛來見我,幾乎認為我是一個顛覆分子。」
  遠在開羅的奧金萊克發覺不妙。他派他的老朋友,他信賴的顧問,陸軍准將埃裡克·多曼——史密斯前往調查前線戰況。他得出的結論是「裡奇缺乏足夠的想像力。」並向奧金萊克建議撤換他。被這一報告攪得心煩意亂的奧金萊克沒有同意。他的回答是:「我已經撤換了一個司令官。在三個月之內如果再撤換第二名的話,會影響部隊士氣。」就這樣,裡奇留任原職。
  在剩下的整個冬季裡,雙方都暫時停止了戰鬥。進入6 月,雙方呆在加扎拉防線兩邊,相安無事。這條60 英里長的鏈形防線是英軍修築的。防線從加扎拉起,向東南方向繞了一個40 英里長的「V」形,然後拐向東北,延伸大約20 英里。防線上密佈地雷。每隔一段距離,就築有一個堡壘。每個堡壘佔地大約一到兩平方英里,守衛堡壘的戰士稱之為「盒子」。整條防線上共有6 個「盒子」。其中的幾個,比如在比爾哈希姆的一個「盒子」,以其遺留下來的帶有阿拉伯色彩的地名而聞名。另外一些,是在荒地上匆忙建造起來的。士兵們給它們起了各種各樣的綽號,比如「爵士橋」、「聯邦監獄」等。
  每個「盒子」的周圍都環繞著地雷、帶刺鐵絲網、狹長的壕溝和碉堡。每個堡壘裡都有足夠的給養,可以在受到包圍的情況下堅持一周。在這些「盒子」之間,英軍坦克可以自由往返。它們的任務是攔截試圖越過防線的德軍坦克,並且在任何一個「盒子」受到攻擊時,提供機動支援。
  5 月底,隆美爾已準備就緒,決定恢復進攻。由於步兵部隊和一些坦克已被用於對加扎拉防線北段的進攻,隆美爾計劃率領非洲軍和一個意大利師向南繞過位於比爾哈希姆的「盒子」——這個「盒子」正處於防線拐彎處。然後他就可以向北猛撲過去,消滅英軍的坦克集群,並且可以從背後攻擊防線的其餘部分。在此之後,他計劃送給自己的特殊禮物是:奪取托卜魯克。
  5 月26 日,軸心國部隊開始向防線北端發起攻擊。隆美爾率領一萬輛各式機車,從比爾哈希姆以南迂迴到英軍側冀。他留下一些意大利部隊圍攻「盒子」,自己率領部隊向北面和東面成扇形展開。在比爾哈希姆東北約5 英里處,他首次與英軍交火,第三印度摩托化旅很快被擊潰,到中午時分,英軍至少有三個裝甲和摩托化旅被吃掉。
  但是,下午隆美爾遇到了出乎意料的麻煩。英軍剛剛得到一船美制坦克——新型的28 噸級「格蘭待」式。這種新型坦克裝有75 毫米口徑大炮,可以發射高爆炮彈,足以把德軍坦克炸得粉碎。
  到第二天傍晚,多虧英軍的頑強抵抗,再加上新型「格蘭特」式坦克的威力,德軍兩個裝甲師損失了三個之一的坦克,被迫停滯在「爵士橋」盒子的外圍。這裡位於加扎拉主防線背後10 英里,處於比爾哈希姆和海岸線的中間。軸心國部隊退進一個大約100 平方英里的半圓形小塊區域中,其周邊環布著英軍的「盒子」和地雷。後來這裡發生的白熱化戰鬥使這一區域獲得「煮鍋」的雅號。隆美爾在重整旗鼓。意大利工兵部隊及時地通過雷區從西面打通了一條甬道,但隨後又被英軍炮火封死。軸心國部隊此時已成為裡奇的囊中之物。現在他可以集中他的坦克去碾碎隆美爾了。開羅的奧金萊克也發現了這一良機,他致電裡奇立即發起攻勢,他強調說:「我們不能坐夫良機,必須立即行動。」
  但是裡奇還沒有準備就緒,他正忙於同他的兩個軍長諾裡和格特召開一個秘密會議,篩定各種行動方案。整整兩天時間,這些英國將軍一直在運籌帷幄。而隆美爾已經重新組織好力量。6 月1 日,他在加扎拉防線上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從而保證了他的後勤供應。同時,他還擊毀100 多輛英軍坦克,俘虜英軍3 千多人,消滅了第一百五十步兵旅,還摧毀了他們據守的「盒子」堡壘。此時,裡奇那打不掉的樂觀主義還在作祟,他向奧欽金萊克報告說:「這是一場壯觀的戰鬥。我對第一百五十旅的事情深表遺憾。但是我仍然認為我們的情況正一天天地好起來。」
  在不斷擊退來自北面的一些無關痛癢的襲擊的同時,隆美爾開始掉頭向南去攻擊比爾哈希姆,位於加扎拉防線最南端的比爾哈希姆「盒子」堡壘對英軍的整體防禦來說最為關鍵。所以,它也比隆美爾所想像的更為堅固。從5 月27 日起就開始進攻這裡的意大利部隊沒有取得任何進展。守衛比爾哈希姆堡的3600 名士兵絕大部分屬於「自由法國戰線」,由旅長皮埃爾·科尼將軍指揮。他是個高個子,藍眼睛的法國人,被部下稱為「老兔子」。隆美爾原指望在24 小時之內拿下比爾哈希姆堡,但事實上他被迫花了一周多的時間才如願以償,他在日記中這樣寫道:「在北非我很少遇到這樣的惡戰。」
  從6 月2 日到6 月10 日,德國空軍出動轟炸機1300 多架次轟炸比爾哈希姆堡,與此同時,隆美爾的地面部隊也不分晝夜地進行炮擊,隆美爾數次向科尼勸降,但均遭堅決拒絕。6 月10 日,堡壘內的食物儲備已消耗殆盡。裡奇下令放棄比爾哈希姆堡。科尼一馬當先,率領他手下3600 人中僅餘的2700 人連夜殺出重圍。翌日凌晨,當德國人衝進堡壘時,所剩下的僅是傷員和一些丟棄的裝備。
  佔領比爾哈希姆堡之後,隆美爾沿防線又揮師比上。餘下的「盒子」一個接一個地被他端掉。他運用快速機動戰術抵銷了英軍新型坦克的優勢。英軍坦克大量被擊毀,結果到6 月份的第三周,隆美爾的坦克數量反而是英軍的兩倍。
  英軍的加扎拉防線已陷於癱瘓。隆美爾現在把目光轉向了托卜魯克。
  與前幾個月相比,1942 年6 月英軍在托卜魯克的防守力量較為薄弱。這一方面因為英軍將人員、船隻和飛機分散到別處,另一方面因為第八集團軍過多地寄希望於加扎拉防線。而奧金萊克也沒有制訂任何計劃為堡壘的最後防禦作準備。早在2 月4 日,他發佈的命令就體現了他的意圖:不論隆美爾進展如何,「一旦敵人處在可以有效圍困托卜魯克的有利位置,我無意繼續死守托卜魯克。」對此,他的解釋是:他不能把一整師的部隊置於敵人的包圍圈中,他的計劃得到倫敦的批准,於是他馬不停蹄地做好撤離托卜魯克,並在必要時炸毀貯藏品的一切準備。
  現在已進入6 月,托卜魯克新任守備司令是南非陸軍少將H·B·克勞浦。他手下有三萬五千人,絕大部分是南非人,也有一部分英國人和印度人。同克勞浦本人一樣,大部分士兵都是初來乍到,很少有實戰經驗。以前埋設在堡壘周圍的地雷,早在11 月份「十字軍戰士」行動期間已彼突圍的守軍排除。冬季時,人們認為托卜魯克己脫離危險,又把剩餘的地雷取出,埋沒到加扎拉防線沿線地帶。
  在6 月初噩耗不斷的日子裡,面對德國人一天天向北推進的咄咄逼人的態勢,托卜魯克守軍手忙腳亂地做了最後的努力來加強防禦。雖然如此,他們對於是不情一切代價死守堡壘還是撤離仍然舉棋不定,他們也沒有得到裡奇的任何指示。
  英國的高層決策者們也同樣躊躇不決。6 月15 日,最後一個「盒子」堡壘陷落。奧金萊克收到丘吉爾的來電:「假定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放棄托卜魯克」。在隨後的幾次來電中,丘吉爾漸漸地把這個假定變成了命令。奧全萊克回電說:「裡奇正投入足夠的兵力去保衛堡壘。」
  裡奇打算從堡壘向南再建立一條30 英里長的新防線。但6 月16 日,他又命令駐守這條防線的英國部隊撤至埃及前線。原因是這支部隊已受到德國裝甲兵的沉重打擊,必須修整。翌日,他們撤出了這條防線。6 月18 日,軸心國部隊再次完成對托卜魯克的包圍。
  「對我們每個人來說,」隆美爾後來寫道,「托卜魯克是英國人進行抵抗的標誌,現在我們要一勞永逸地解決這個問題。」6 月20 日,在德國空軍的幫助下,第20 意大利集團軍和非洲集團軍開始向托卜魯克發起攻擊。在一整天的時間裡,150 架轟炸機出動580 架次。隆美爾的情報官,少校弗雷海爾·馮·梅蘭欣寫道:「在這場我所見到的最為壯觀的攻擊戰中,我們的飛機俯衝轟炸英國人的環形防線。在我們的攻擊下,英國人據點上空煙塵滾滾。當我們的飛機俯衝轟炸時,整個德軍和意軍炮兵也都加入進去,這是猛烈的、精心配合的火力網。大炮和轟炸機加在一起的威力是極其可怕的。」
  南非部隊在最後幾天裡匆忙布下的地雷陣地很快被清理出一條通道。德國和意大利步兵蜂擁而上,雙方開始肉搏戰。坦克也隨著步兵衝了上來。下午將盡,托卜魯克的陷落已成定局。克勞浦開始著手炸毀價值數百萬元的貯存品。同時,他還炸毀了大部分通訊線路,這又使他失去了同部隊的聯繫。下午9 點,在剩餘的一條電報線上,克勞浦還在設法同裡奇取得聯繫。:「局勢已經失控,」克勞浦在電報裡說,「我的坦克都完了,大炮還剩下一半。」他以悲痛語調最後說道:「如果你準備反攻,就通知我。」
  不會再有什麼反攻了。翌日凌晨6 點整,裡奇發給克勞浦的最後一封電報內容是這樣的:「我不清楚戰局如何,是戰是降,請自行決斷。」
  6 月21 日凌晨9 點40 分,克勞浦繳械投降。具有諷刺意味的是,他最後進行的爆破為時已晚,收效甚微。倒是起到了妨礙他自己的通訊和機動的作用。當隆美爾進城之後,收穫頗豐:兩千台車輛,其中包括三十輛可以使用的坦克,四百門大飽和足夠讓他的裝甲師開到埃及的燃料,還有五千噸食品以及大量的彈藥。
  隆美爾取得這一輝煌戰果只有用了24 小時多一點的時間,這是他想往已久的。在給妻子的信中他這樣炫耀道:「托卜魯克這一仗打得真漂亮!」據說他笑著對一群被俘得英國軍官們說:「先生們,對你們來說,戰爭已經結束。你們像獅子一樣作戰,但被當猴耍了。」第二天,他被告知,為了獎賞他的英勇善戰,希特勒特授予他陸軍元帥軍銜,當他接受元首授予的官杖時,他這樣對他的妻子露茜說:「我寧願他多給我一個師。」
  托卜魯克的丟失對盟國來說不蒂一記重擊。丘吉爾首相後來稱之為「粉碎性的和令人無法接受的打擊」。聽到這一消息時,他正在華盛頓與羅斯福總統進行磋商。當時他的評論很簡略:「很讓人為難。」當時也在場的,丘吉爾的參謀長,哈斯汀斯·萊昂內爾·伊斯邁爵士回憶說,那是他第一次看到丘吉爾好像被什麼刺痛了一樣。
  丘吉爾應該有所警覺。他個人的政治生涯處正在一個關鍵時期,更為嚴重的是,他的國家的生存也面臨危機,他返回倫敦之後,不得不面臨一次下院對他的戰爭決策的不信任投票。
  他以較大的差額贏得了這次表決。但國家面臨的困境卻不是那麼容易解決的。現在通往埃及的道路暢通無阻,隆美爾正全力以赴地向前挺進。他對他的士兵打下包票說十天之內就可以看到尼羅河。佔領托卜魯克後不到一周,他們就就己攻到梅塞馬特魯。這裡距利比亞邊境只有140 英里,距離亞歷山大幾乎只有一半的路程。
  隆美爾愈來愈近,開羅和亞歷山大也開始行動起來。軍官和官員們忙於焚燬文件,英國大使館和總司令部上空升起濃濃的煙幕。城郊道路上擠滿了小汽車和卡車,火車上也擠滿了難民。在亞歷山大,害怕金融崩潰的顧客一天之內就從勃克萊銀行取出了一百萬英磅的現鈔。在開羅,商人們試圖趁亂投機取巧。有人囤積居奇;還有人勸誘沒有出走的居民購買繃帶以防空襲。在這場混亂中,唯一處變不驚的是那位既快活又莊重的英國大使馬爾斯·拉姆普森爵士。他在穆罕默德·阿里俱樂部舉辦了一個有80 人參加的宴會。他說:「這樣隆美爾來到時,就能知道我們在哪裡。」
  奧金萊克到是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6 月25 日,他飛往梅塞馬特魯,宣佈解除裡奇的職務,由他親自指揮第八集團軍。他將第八集團軍從梅塞馬特魯撤往阿拉曼。在這裡,英軍事先加強了防禦。阿拉曼在埃及邊界以24O 英里處,距亞歷山大只有60 英里。這裡處於一個瓶頸地帶,易守難攻。它北臨地中海,南面的山峰又構成了七百英尺深的科特臘窪地的邊緣部分,難以逾越。
  奧金萊克在這裡挖壕固守。在以後六周時間裡,他同士兵住在一起,睡在露天,吃簡易食物。他試圖用自己的鎮定重新鼓起第八集團軍將士的士氣。整個七月,隆美爾不斷地衝擊英軍的阿拉曼防線。但奧金萊克熟練地運用防守和進攻相結合的戰術把他死死牽制住了。
  但是,無論如何,對丘吉爾的內閣和英國公眾來說,這是遠遠不夠的。奧金萊克不得不為過去數月裡第八集團軍的損失,尤其是裡奇的指揮失誤承受指責。丘吉爾和英國公眾短時期內無法原諒他的過失。奧金萊克本人的聲望也由於他挑選的那些下屬司令官的失誤而一落千丈。丘吉爾覺得他必須再次撤換他的沙漠戰指揮官,以此來喚起公眾的士氣。
  於是在8 月份,兩位新人物抵達沙漠戰區。一位是哈羅德·阿波特·平歷山大將軍,他曾指揮過敦刻爾克大撤退。當時他是最後一個撤離海岸的司令官。他家境富裕,鎮定自若,具有一流的軍事指揮才能。據說在那場危險的敦刻爾克大撤退中,亞歷山大仍然能一絲不苟地,平靜地坐在鋪著一塵不染的檯布的餐桌前,品嚐烤麵包片和果醬。如今,他奉命前來接任奧金萊克中的職務。
  另外一位是陸軍中將伯納德·L·蒙哥馬利將軍。人們對他的評價是:性急易怒、健談、冷酷、不落俗套。他的性格和亞歷山大格格不入,但這並不妨礙他們之間迅速建立起一種高效的合作關係。
  8 月12 日,就在蒙哥馬利準備走馬上任,接替裡奇任第八集團軍司令的前一天,他同亞歷山大兩人在開羅牧羊人旅館具有穆斯林風俗的休息室裡一起喝了下午茶。就在這裡,亞歷山大只給他的新任第八集團軍司令官下達了一個命令:「到沙漠去打敗隆美爾」。54 歲的蒙哥馬利受命於危難之時,神情堅決地踏上了征程。
  D 對勝利的嚴酷考驗
  蒙哥馬利力挽狂瀾——與一支久經沙場軍隊較量的教訓——一個使軸心國受騙上當的精心騙局——英軍一次毀滅性的炮擊——穿越50萬顆地雷——蒙氏的「增壓」打破了一個皿腥的僵同——元首一道不可思議的命令——軸心國的西撤
  1942年夏末之時,每個人都感覺到大戰在即,問題是什麼時候開始?無論是在亞歷山大城的酒吧還是在英國第八集團軍的駐地阿拉曼,英國人都在無休止地散佈著種種道聽途說。能肯定的事情只有一件:即將打響的這場戰役將會使北非大漠所經歷的任何一場戰役遜色。
  在阿拉曼地區的軸心國部隊離英軍的防線只有數千碼的距離,軸心國的防線處於守勢,它從地中海岸怪石嶙峋的圓丘向南一直延伸40英里,直至科特臘窪地。軸心國軍的這一所謂阿拉曼防線不太可能遭到英軍的側翼包抄,如果英國人打算穿過,他們只能從正面發動大規模的攻勢。
  從8月到10月,日復一日,英軍的增援部隊源源不斷地抵達阿拉曼:41000 名兵員、800門火炮、1000餘輛坦克——其中包括在托卜魯克失陷後,羅斯福允諾送給丘吉爾的300輛新型36噸級「謝爾曼」式坦克。英軍坦克指揮官把希望全部寄托在這些美制坦克上。「謝爾曼」式坦克配備有75毫米口徑火炮,其射程超過了除德軍V4坦克以外的任何一類軸心國坦克。德軍的V4型坦克配備了一種新式長炮身火炮——然而,隆美爾只擁用30輛該型坦克。
  儘管在過去7個月中,形勢出現了根本性逆轉,而且軸心國部隊還築起了固若金湯的防禦工事,但是,英軍之中並沒有多少人悲觀失望。在8月13日達到後的幾天時間裡,蒙哥馬利中將——在部隊中,他被稱為「蒙蒂」——已給部隊注射了一針強心劑。在他雷厲風行的引導下,第八集團軍的一批幻滅者很快就明白了一個嚴竣的現實:已不會再有退卻。為了表明他確實是說一不二的,他廢除了奧金萊克的應急計劃。該計劃打算在隆美爾突入到阿拉曼時,讓英軍撤退到沿尼羅河三角洲一帶的第二道防線。「這決不是計劃,」蒙哥馬利咆哮道。「在我們後退10碼時,」他告訴他的部隊,「我們就將喪失掉戰爭價值的一半。」他宣佈他將要焚燬這些文件。他還採取了一些其他安撫人心的措施。他發現一群英國兵正在開挖通向後方的戰壕,就告訴他們說:「你們給我住手——你們永遠也不需要它們。」蒙哥馬利派出卡車載回的一切都只是取決於後方所需。他對全軍官兵發出了一個直言不諱的敦促書:「從現在起,第八集團軍不會把一碼土地丟給敵人,士兵們將戰鬥下去,直至以身殉職。」
  蒙哥馬利是一個苛刻的、嚴格要求紀律的人,他希望他的命令能夠得到毫不含糊的遵從,「我不想聽到任何牢騷」,他說。更有甚者,他甚至在小問題上也絕不容忍偏錯或違紀現象。參謀軍官們不久就學會了坐在杉木桌邊,按時進入鋪著洗得乾乾淨淨的亞麻餐桌布、擺設著擦得珵光發亮的餐具的嶄新集體食堂裡。一支鬆鬆跨跨的軍隊,按照蒙哥馬利的觀點,就是一支被擊跨了一半的軍隊。
  但是,並非所有軍官一夜之間就對蒙哥馬利心服口服。一些人對這位將軍的獨斷專行極為惱火。關於「道歉蒙蒂」的笑話到處都可以聽到。在一個笑話裡,一位精神分析學家被聖值得召到天堂:「上帝有點不對勁,他認為他就是蒙蒂。」有人後來就打算為蒙哥馬利編造一個紋章學式的座右銘:「失敗時,威武不屈;勝利時,承受不起。」但是,賃藉著政治家的技巧,這位新上任的野戰將軍與軍隊中下層官兵產生了強烈共鳴。就他的黑貝雷坦克兵團(他說「抵得上兩個師」)和那些公正的隱喻而言,他被證明是對傷痕纍纍、情緒低落的第八集團軍的一針強心劑。「你們的任務就是幹掉德國人,他告訴他的部隊,」「那怕是隨軍牧師,一天一個,星期天干兩個。」
  但是,能擴大豪哥馬利的影響力的還不僅僅是他的推銷術和小伎倆。前線部隊對他們的指揮官最為佩服的素質是在戰鬥中獲勝的能力。就在蒙哥馬利上任前,第八集團軍就已走馬燈似地讓一系列不稱職的指揮官統率過,這些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被隆美爾牽著鼻子走,反覆受騙上當。現在,這支部隊所需要的就是新指揮官能夠在抵抗軸心國軍隊的戰鬥中,帶領全軍走向勝利。這一機會不久就將來臨。
  8 月30 日夜間,隆美爾為徹底擊跨第八集團軍並突破到開羅和亞歷山大城,進行了最後一次努力。德軍的作戰計劃需要調動隆美爾的大部分軍隊——其中包括4 個坦克師——向毗鄰科塔臘窪地的甫部地區展形攻勢,隨後,調轉鋒芒,向北直插向海岸,切斷第八集團軍與其基地的聯繫。
  這次行動成功如否完全取決於速度。英軍已在戰鬥發起地區層層佈雷設防,而隆美爾的部隊為了在雷區中掃清道路則浪費了整整一個晚上的時間。當最終衝出雷區後,隆美爾改弦易轍,把他的攻擊目標對準了東北方向一處被稱為阿蘭·E·哈爾法亞山嶺的地理制高點。蒙哥馬利早已預料到這一變更,他讓部隊為那些美制「格蘭特」型坦克挖好地面掩體,不動聲色地隱藏了起來。這樣,隆美爾的坦克、卡車隊伍就出乎意料地遭到了英國裝甲部隊無情的打擊,連續兩天兩夜,德軍遼為英國皇家空軍所猛烈轟炸。9 月3 日,隆美爾退了回去。這次他損失了49 輛坦克。
  第八集團軍現在才明白,他們已有了一位可與「沙漠之狐」相提並論的指揮官。不久,事情就變得更清楚了,蒙哥馬利正打算採取主動,抓住戰機,準備與軸心國軍隊進行一場決定性的撕殺。但是,他的戰事準備遲緩,並因此遭到了倫敦上層人物的批評。溫斯頓·丘吉爾首相對於這場大戰遲遲不能發起,顯得沒有耐心。「我的下一件麻煩事就是阻止溫斯頓,不要對亞歷山大和蒙蒂大驚小怪,不要在還沒有做好準備之前,就慫恿他們上陣。」帝國總參謀長阿倫·布魯克將軍這樣寫道。布魯克是對的。丘吉爾正在催促蒙哥馬利於9 月份就發動進攻,強調有必要在秋季以前擊敗隆美爾。因為11 月8日,英美盟軍將要發起代號為「火炬行動」的大規模登陸作戰,突入法屬阿爾及利亞和摩洛哥,丘吉爾覺得,如果能在阿拉曼取得勝利,就能迫使在北非的法國維希政權對盟軍行動採取更為合作的姿態,從而使登陸變得輕鬆一些,而且,丘吉爾還急不可待地指望第八集團軍能減緩馬耳他島所面臨的壓力——由於在戰爭中,該島發揮著英國海軍和空軍基地的作用,德軍飛機對它進行了持續猛烈的轟炸——方法是奪取阿拉曼以西的軸心國機場。
  但是,蒙哥馬利拒絕在10 月以前採取行動。這位將軍申明,如果丘吉爾下令在9 月份發起進攻,他就辭職回家。「這是在訛詐,」他後來也承認,但是它卻發揮了作用,因為從此蒙哥馬利再也沒聽到有關要在9 月發動進攻的言論了。
  蒙哥馬利完全有理由認為,不應過早發起攻勢。雖然北非沙漠大戰已經持續了兩年,他覺得,第八集團軍還不大適合在這種氣候條件下作戰。部隊裡新兵太多,他們嚴重缺乏訓練。蒙哥馬利決心要把這支隊伍變成一支具有一流戰鬥力的部隊。他把許多部隊調出前線,派往後方,依用沙漠作戰的根本原則,對他們加以整訓,並讓他們在與阿拉曼一帶地形相似的地區進行野戰演習。在沿海一帶,他還設立了6 座新的反坦克訓練場,新兵們操縱著炮彈只有6 磅重的反坦克炮朝安放在一條活動傳輸線上的模似坦克靶開火射擊。附近,一所排雷學校也建立了起來,56 支工兵部隊在此接受排雷技術訓練。
  蒙哥馬利傾心研究各仲戰術,他計劃向北進攻,對誰阿拉曼防線設防最密的區段。為確保達到完全出其不意的效果,一個在英國軍事史上最為精心策化的欺騙和埋伏計劃被採納了。在蒙哥馬利作戰處查爾斯·理查遜中校的主持下,英軍設計出了一套巧妙的朦騙術,意在愚弄德軍,讓他們相信,英軍打算攻擊阿拉曼防線的南部地段。
  為了迷惑軸心國的空中偵察,英軍用木材和帆布拼湊出了三個半團的野戰重炮模型,並且都有操作的炮手模型安置其中。令人啼笑皆非的是,他們甚至還造出一些模型士兵蹲伏在模型廁所之上的場景。一條由眾多汽油空罐擺設而成的假輸水管道向南延伸20 英里,進入沙漠某處。在這裡,英軍又用了700 余堆模型的軍需品加以點綴。這些緊鑼密鼓地正在加以實施的工程有要向軸心國暗示:直至輸水管道完工之後,進攻才有可能開始。最終,英國人還是學會了隆美爾的欺騙術,並且還有點「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味道。
  在北方,整個英軍營地被普遍的寧靜所籠照。但是,在黑夜的掩蓋之下,他們卻悄悄地把2000 噸汽油埋在了臨近位於沿海鐵道線上的阿拉曼車站處的100 道狹壕中;軍需食品也被用卡車運進並飾以為偽裝的織網;大戰前夕,英軍把大量坦克從補給基地運到了作戰地區,並用可以隨時拆卸的帆布把它們偽裝成卡車模樣。
  黎明之前,理查遜的手下為了不讓德軍發現英軍玩弄了偷梁換柱的騙術,用400 輛模型車又把仍在補給地區的真坦克調換到了前線。
  蒙哥馬利選擇了10 月23 日深夜作為進攻開始的時間。到那時,他的部隊將停止訓練,天空或許還會掛上一輪滿月,這將有助於工兵們在隆美爾布設的雷區中清理出一條通路來。在英軍前線和軸心國後方司令部之間的雷區,縱深5 英里,正面長達40 英里——軸心國方面按照馬蹄形方式埋設了50 萬顆地雷,隆美爾稱之為「魔鬼庭園」。天亮前的8 個小時內,按計劃,英軍工兵將掃清雷場,隨後,步兵、裝甲兵將衝過這一地區。
  發起總攻的時間漸漸臨近了。與它的對手——德國裝甲部隊相比,第八集團軍幾乎在任何方面都指望擁有2 對1 的優勢,其部隊人數為19.5 萬人,而軸心國軍隊只有10.4 萬人;第八集團本擁有中型坦克1029 輛,相比之下,軸心國只有496 輛;英軍的反坦克炮和重炮數量也差不多是敵人的兩倍。此外,第八集團軍補給充分,而軸心國軍隊卻面臨著嚴峻的供應短缺危機。隆美爾所需的軍需物資必須從軸心國所佔領的港口千里迢迢地運過來——從托卜魯克有300 英里,從班加西有600 英里,從的黎波里有1200 英里——在整個運輸過程中,軸心國車隊又極易遭到英軍的空中打擊。在短短的3 個月時間裡,英國潛艇和轟炸機已擊沉、擊毀20 艘德、意運輸船。隆美爾每月至少需要3 萬噸給養,但他卻只能得到6000 噸。
  使得困擾軸心國的問題雪上加霜的是,「沙漠之狐」病倒了。整個夏季,隆美爾憑藉著驚人的耐力才勉強支撐下去,然而,到9 月23 日,他再也熬不
  過來了。隆美爾力多種疾病所纏身,除了血循環障礙和白喉之外,他還得忍受慢性腸胃潰瘍的折磨。隆美爾被迫離開前線,到1500 英里之外的奧地利城市色默林去接受治療。暫時替代指揮的是一名大腹便便、參加過俄國戰役的老兵——喬治·施圖曼將軍,而他本人也患有有嚴重的高血壓。
  儘管如此,英軍陣營中並無一人把即將來臨的大戰看成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蒙哥馬利作戰計劃的細節使所有人都清楚,戰鬥將會是何等艱難。在驚天動地的炮火掩護之下,奧利弗·李瑟中將第30 軍的4 個步兵師將穿越雷場,清除敵軍機槍和步兵陣地,隨後,工兵將為赫伯特·拉姆斯登中將的第10 軍的坦克集群掃清道路,這支坦克部隊將長軀直人,搗毀軸心國的防禦縱深。布賴恩·赫拉克中將的第14 軍將在南部發動一次輔攻,牢牢牽制住那個地段上的德軍裝甲集群,使他們弄不清楚第八集團軍真正的主攻目標。在此期間,英美戰鬥機將對敵軍陣地進行狂轟濫炸,並對西部沙漠地區的軸心國前線機場發動襲擊,阻止敵空軍對第八集團軍的騷擾。
  10 月23 日深夜,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作為一個老謀深算的戰役組織者,蒙哥馬利真可謂把事情做到毫釐不差的地步。在戰線後方,2000 名手戴白手套、頭扣紅帽子的憲兵正屹立路邊,引導成群結隊的坦克沿6 條不同的道路馳向它們的目的地,他們指揮著灑水車,不斷向乾燥的沙地噴射水幕,以防止出現塵土飛揚的現象;醫務人員正仔細地檢查存放在冷藏車裡的瓶裝血液和血漿,那些冷藏車通過其外部的一個巨形吸血蝠的標誌就可以得到辯認。工兵們組裝著那些笨重的掃雷機械和器具;50O 具長柄探測器——它們看起來就像一些偏平的盤狀吸塵器;88000 套用來為挺進中的裝甲部隊指示雷場缺口的信號燈以及120 英里長的用來界定己被排除過地雷的道路的標誌帶也被運到前線。
  這是一個寧靜而又令人心驚膽戰的夜晚,偶爾只有夜行飛鳥的恐怖啼叫才能暫時撕破那死寂的面紗,一輪碩大、金黃的圓月低低地懸掛在戈壁沙灘之上。它是如此光彩照人,使得那些大後方的非戰鬥人員怎麼也睡不著,他們不得不拉上毯子,遮住頭部,以擋住那刺眼的光芒。那些即將擁抱死亡的人行為更是詭異。傑克·阿契西中校和第十輕騎兵隊的軍自們在吃晚餐時,都換上了禮服,他們高舉著盛滿陳年佳釀的酒杯,共同為英王喬治的身體安康而乾杯;瀟灑英俊的E·O·克勒特中校,為了向部下「一展風采」,專門讓勤務兵為他整理好他最漂亮的一條宮庭禮褲,他宣佈,如果他注定要戰死,也是穿著最高貴的衣裝而死的。幾乎每人都寫了一封家書或在日記裡做了一些記錄。澳大利亞第九師指揮官勒斯利·莫西德少將在他給愛妻的信中寫道:「一場殊死搏鬥即將來臨,而且毫無疑問,它必將曠日持久,我們對此都不抱任何幻想。但是,我們將會贏得這場戰鬥,從而結束——我相信——這場無休止的拉鋸戰。」
  蒙哥馬利早早地爬上了拖車中的行軍床。在車壁上,掛著一幅隆美爾的肖像,旁邊是他從莎士比亞的劇本《亨利五世》中摘抄下的一句警言:「戰神啊!讓我的士兵堅強起來吧。」
  就在德軍雷區5 英里開外,施圖曼還不知道戰鬥即將打響。蒙哥馬利的騙木奏效了。德國人認為,只有目前英軍正在忙忙碌碌加以鋪設的輸水管道完工後,他們才直可能發起進攻;既使這樣,那也要等到11 月初,而且攻擊目標肯定是在南部地區。這種想法多少也讓施圖曼感到一些輕鬆。沿著40英里長的阿拉曼防線的德軍的500 輛坦克燃油不足,而沒有足夠的燃油,施圖曼就不可能運用自如地來回調度坦克集群,以擊潰英軍的攻勢。
  夜間9 時30 分,從遙遠的天際,隱約傳來了一陣微弱的震顫聲:英國轟炸機群正自東飛來,準備轟炸德軍陣地和前線機場。隨後的天空又恢復了以往的寧靜。在地面上,英軍前線陣地的炮兵指揮官部在緊張地對著表。
  9 時40 分,全線總攻擊令下達了:「全軍開炮!」霎時間,900 門大炮在陣陣震耳欲聾、山崩地裂般的轟鳴聲中狂吼起來,整個戰線立時爆出沖天火光。連珠炮似的轟擊把地獄烈火雷霆萬鈞般地傾洩到了軸心國陣地上。猛烈的爆炸聲甚至在60 英里開外的亞歷山大城都能聽到。不久,英國炮手們失去了聽覺,他們所戴的厚厚的手套也被燒得火紅的炮管燙穿了。一名澳藉軍官報告說:他感到大地就在腳下顫抖,「就像一面銅鼓的蒙皮似的。」一名新西蘭籍司機彼得·勒維林虛構了一個怪異的場面——「在粗糙的沙漠戈壁灘上,巨人們劃著如同松樹般粗壯的火柴,隨後,一陣狂風又把火焰給吹滅了。」
  在軸心國戰線上,到處是一片暈頭轉向的情景。本來,德軍第一百四十六師的軍官們正在一個被用作戰術指揮中心的巨大地下掩體中與他們的指揮官——卡爾·朗格爾肖森將軍——開懷暢飲。隨著第一聲爆炸的響起,「啪」的一聲,不知誰的酒杯滾落到地板上。一名參謀軍官眼疾手快,抓住了一瓶眼看就要墜地的葡萄酒。透過地下掩體的縫隙向外望去,朗格爾肖森發現天空已被明亮的火焰照得如同白晝,他神情恍然地喃喃說道:「進攻開始呼嘯而至的炮彈在軸心國軍隊的堅固據點之間一片片炸開,無數的地雷彼從地下炸出,拋向了天空。沙石和被炸得參差不齊的帶刺鐵絲網就像噴泉似地四處飛竄,每一刻都有900 聲凶狠無比的炸響,碉堡像被推倒的紙房子一樣癱塌了,地下掩體猛烈地凹陷了下去,炮彈爆炸的威力把那些一絲不掛的德意士兵的屍體撕得七零八落。
  再也沒有誰比施圖曼更手足無措的了。在炮擊剛開始的短短幾秒鐘時間內,他的通訊設施即被炮彈炸成碎片,施圖曼與各團各師的聯絡都已中斷,於是,他決定親赴火線。施圖曼只帶了一名參謀軍官——布奇汀上校和一名司機,第二天一早就啟程前往戰場了。
  施圖曼的汽車穿梭於彈幕之中,不停地上竄下跳,突然,他們遭到了一群澳大利亞機關炮手的急促射擊。布奇汀受了致命的重傷,一下癱倒在車上。汽車司機狂亂地把車往後倒開,他只注意逃避射來的槍彈,而沒有發現施圖曼正在他的座位摸索著什麼,他臉色蒼白,佈滿了可怕的斑點,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一場致命的冠心病發作了,施圖曼試圖從車裡爬出,但是,他沒有成功,一下癱倒了下去,再也沒有站起來。
  這樣,戰役才打響幾個小時,軸心國軍隊就暫時陷入了群龍無首的境地。
  隨著猛烈的炮火不斷延伸,蒙哥馬利的步兵部隊發起了衝鋒。「海濤」蘇格蘭高地聯隊的格蘭特·莫雷上尉當時正在執行巡邏任務,他永遠也不會忘記他當時所看到的一切一「一排又一排頭戴鋼盔的身軀,步槍高舉在胸口,刺刀在月色之下反射出奪人的寒光..給我們作出大拇指向上的手勢。我們注視著他們朝著硝煙迷漫的敵軍陣地衝了過去。」衝鋒部隊嚴格遵守統一號令,沒有命令,不能輕舉妄動。每兩名士兵之間的距離為3 碼,每分鐘只行進50 碼。在戰線北部的蘇格蘭高地聯隊,每名步兵不僅攜帶著小背包、2 枚手榴彈、50 發子彈、一天的口糧和一隻灌滿了水的水壺,而且還配備了一把用於挖掘戰壕的鐵鍬或鏟子以及4 張可用來裝入沙土以備防護之需的空袋子。每個背包後面還印有一個白色的聖安德魯十字標記,用以向後續者指示方向。
  英軍每個作戰營的前面都走著幾名領路官,他們手握指南針,計算著行走的步伐,一直到環繞著鐵絲網的第一個雷場映入眼簾。當「黑色了望」高地聯隊團一個營走近軸心國修築的鐵絲網時,傳來了召呼一名理髮師的聲音,這名理髮師現在正負責剪除鐵絲網,「殺開一條血路,喬克,」這個聲音喊道,「眼下你絕對不是在剃頭。」
  從一開始,工兵們就好像在做惡夢。儘管猛烈的炮擊已經引爆了數以干計的地雷,但是,要清理出所有地雷簡直比登天還難,英國工兵也並不打算這樣做。他們只需要清理出幾條寬24 英尺、可讓兩輛坦克並排而行的通道就可以了。通過搜索、排除引爆裝置,工兵們「報銷」了不少反坦克雷。不足一個罐頭盒大小的S 型地雷十分可怕,一旦被踏上,該雷就會散發出致命的霰彈。S 型地雷上有一小孔,在埋沒之前,小孔裡裝的是保險針。工兵們通過把鐵釘插入小孔的簡便方式,就能使這種地雷「解除武裝」。最後,工兵每訂開一個缺口,就立即飾以白色寬帶,擺上橙黃與青綠相間的小燈——向坦克和卡車發出的暢通無阻的信號。英軍裝備的種探測器,可以在探測到地下埋設有金屬物體時,耳機裡就會發出「砰砰」的聲音。英國工兵用這種裝置,1 個小時就可清理200 碼範圍的地段。
  儘管英軍工兵部隊盡力排除了許多地雷,但在黎明前的幾個小時裡,數以千計的餌雷和地雷還是給英軍造成了重大傷亡。一名正帶領部隊前進的分隊長,指揮的3 輛卡車在8 分鐘內全被炸毀,他奇跡般地生還了下來,但其他的人卻永遠地倒了下去,惡神般的S 型地雷和一種寬大、烏黑的被稱為「算命先生」的地雷把他們炸得血肉橫飛。一枚被德軍改成地雷使用的極具殺傷力、重達250 磅的航空炸彈一下子就把英軍一個30 人的排變成了殘缺不齊的幾堆肉塊。有一個「黑色了望」蘇格蘭戰鬥營,在天亮之前,他們的7 名引路官都被地雷炸死或終身致殘。
  但是,英軍並沒有被嚇倒,一種頑強的意志佔了上風。蘇格蘭「戈登」高地聯隊的布魯斯·蒂爾中士,面對著槍林彈雨,感到「好像我喝過幾瓶香擯酒似的。」新西蘭第5 旅的雷格·拉曼斯中校,突然發現自己已深入敵占區近一英里,而敵人連個影子也看不到,他向他的部下大喊:「我們不能呆在這裡,——我們至今還一槍未發呢!」他繼續搜索前進,直到德軍的炮火迫使他趕快隱蔽起來。
  既使是在戰後,人們往往還是無法拋棄頭腦中一幕幕超現實恐怖的場面:一名仍舊把電話筒限在耳邊的僵死的德軍通訊官;另一具一手夾著雪茄,一手握著火柴的死屍;一隻失落在月光下、蒼白的斷手;一輛車門緊閉、卻在不斷向外滲血的救護車。有一名閱歷豐富的戰地記者阿勒裡克·傑卡伯,只在澳大利亞第十一野戰救護所的86 號包紮站停留了幾分鐘,他事後寫道:「在一間小房子裡,一名醫生正在切除一條胳膊;另一房間,正在輸血,傷員仰天躺著,他們拚命地在三條腿的桌上摸索著什麼,..面孔就像髒紙板的士兵橫七豎八地倒在一條長凳上。醫生們工作起來就如同已過份疲憊的屠夫一樣。」
  現在,由於缺乏探雷裝置,英軍部隊的進展逐漸減緩,幾乎就如同爬行一樣。許多探測器常常失靈,而其它的要麼破損要麼就在戰火中被毀。工兵們不得不用刺刀在沙土中搜尋,其時他們用手和膝蓋,靠聽、靠看、靠查來探測地雷。焦慮不安的情緒從一個區段蔓延到另一個區段。英軍擔心排雷速度能否可以快到足以保證裝甲部隊在拂曉前完成任務——打開一個10 英里寬度、5 英里縱深的缺口?
  答案太顯而易見了。隨後開進的第八集團軍掙扎著闖越雷區,現在,已被軸心國的火力反擊牢年地壓制住了。儘管英軍進行了異常猛烈的炮擊,步兵也英勇地投入了進攻,但是,軸心國方面的防禦工事絕大部分依舊完整無損。天亮之時,北部地段的英軍坦克集群一點也動彈不了,它們在步兵後面擠成一團,馬達轟鳴,水箱發燙。一個人把這一場面描述得有些像「在一個塵土飛揚的山窪中,舉行一次規模龐大的田徑比賽時一個混亂不堪的停車場。」
  儘管英軍部隊士氣極為高漲,但是,蒙哥馬利對他們的要求還是非常苛刻。
  10 月24 日整個上午,士兵們在雷場上痛苦地向前一碼一碼地挪動著,龐大的裝甲部隊停頓在他們身後。蒙哥馬利呆在司令部裡,顯得有些氣急敗壞,他對部隊的英勇作風逐漸產生了懷疑。「當事情不妙時,第十軍團的司令並沒有表現出應有的魄力和意志,」他後來說道。於是,蒙哥馬利下令:無論道路是否清理完畢,裝甲部隊立即前進。
  坦克部隊的高級指揮對於這道命令深感不安。他們擔心,如此冒然進攻將只會導致坦克集群的重大損失,部隊所受到的威脅不僅來自那些沒有發現的地雷,而且還來自德軍的反坦克炮。拉姆茲登中將簡直就被蒙哥馬利的決定嚇呆了。「一個人必須理解如何運用裝甲部隊作戰,」他說,「如果你沒有抓住機遇,你就不能取勝。坦克並不能取代大炮。」
  24 日夜至25 凌晨,蒙哥馬利後來所稱的「戰役真正的緊急關頭」來臨了。在蒙哥馬利的催促下,英軍坦克集群借助黑夜的掩護,再次向前推進了一小段距離。大約在10 點鐘時,一波德國戰鬥機猛烈轟炸了「勞汀漢姆什爾郡義勇軍」的幾批補給車隊。當時,他們的車隊擠在一處,在德軍的打擊下,一輛又一輛汽車相繼中彈起火,不久,25 輛熊熊燃燒的卡車就形成了一道明晃晃的桔紅色火幕,沖天的大火映照著整個天際。德軍以火光為目標,動用野戰炮、反坦克炮、甚至沒有護航的轟炸機,向英軍的坦克集群猛烈轟擊。
  「斯坦福什爾郡義勇軍」是第八集團軍的一個戰鬥團——他們全是從巴斯釀酒廠徵集而來的身強力壯的釀酒工人——該團遭到了德軍威力巨大的88 毫米口徑大炮的直接射擊。約翰·拉金少校作為一名見證人,親眼目睹了27 輛坦克「一輛接一輛地冒出團團人焰,就好像某個人在點一塊生日蛋糕上的蠟燭一樣。」「斯坦福休爾郡」團長詹姆斯·伊迪中校當時就癱倒在地上,放聲痛哭起來。
  拉姆茲登向蒙哥馬利的參謀長弗朗西斯·德·桂因甘特准將發去了一條十萬火急的信息:已經到了該收場的時候了。德·桂因甘特一點也不敢怠慢。儘管蒙哥馬利對在夜間被叫醒深惡痛絕,作為參謀長的桂因甘特還是在首先召集第十和第三十軍團的指揮官拉姆茲登和李瑟開了一個短會後,喚醒了蒙哥馬利,把情況向他作了匯報。
  10 月25 日凌晨3 時30 分,在蒙哥馬利的拖車裡,這位集團軍總司令,靜靜地聽著拉姆茲登的陳述。拉姆茲登認為,應撤銷此次戰役計劃;那些已經闖過了米特賴山嶺——這是在海岸線以南7 英里處、位於軸心國防線上的一個軍團的據點——的為數甚少的坦克部隊也必須在拂曉之前撤回。拉姆茲登警告說,就在山嶺的那一邊,面對著他們的就是軸心國軍隊的炮兵集群。
  蒙哥馬利搖了搖頭,他的計劃必須被貫徹到底,撤退是根本不可能的。如果拉姆茲登和他的手下不願向前推進,別人就會接替他們完成這一使命。
  10 月25 日,身體虛弱的隆美爾又回到了戰火紛飛的前線。儘管他也清楚「在非洲.再也不會有勝利的榮耀,」但是,神情緊張的希特勒還是把他從病床上拖了下來,那時的希特勒仍然還沒有弄清楚為什麼施圖曼很快就銷聲匿跡了。(在戰鬥的白熱化階段,前紗德軍只是報告施圖曼不見了蹤影,而沒有公佈他死亡的消息)。天快要黑時,隆美爾到達了司令部,剛一到達,他就從臨時接替指揮非州裝甲集團軍的非州軍團指揮官裡特爾·馮·托馬將軍那裡得知了一個最壞的消息,軸心國方面的汽油儲備只能再堅持3 天。
  隆美爾過去並不信任德國陸軍最高司令部,但對希特勒的話多少還保留幾分信任感,現在,他終於領悟到了元首諾言的空洞性。最近直至9 月底,在東普魯士拉斯滕堡——希特勒的大本營裡,元首還在安撫隆美爾,「不要害怕,我們很快就會拿下亞歷山大港的,一切都會順利。」他在努力地紡織著一幅軍事狂想曲的美妙圖景,把一切都說得天花亂墜,說什麼,他已經擴充了一支正在投入批量生產的淺水位駁船隊,它們會在夜間穿越地中海,運來隆美爾急需的汽油,解決目前的燃眉之急;此外,還有可裝備一個旅的新式「勒伯爾維夫爾茲」多管火箭炮和正在投入批量生產的40 輛「虎」式坦克不久也將運達北非。
  但現實完全是另一碼事。不僅隆美爾的燃料和彈藥供給處於十分危險的境地,而且連希特勒誇下海口要運來非州的武器也並沒有出現。沙漠大決戰已演化成為一場消耗戰,數量處於劣勢的德軍不能指望在這樣的戰爭中獲勝。士兵們以超乎尋常的剛毅精神為爭奪每一座石山、地面上的每一個洞穴、每一段鐵絲網而奮不顧身地英勇作戰。「在正常年景下,甚至連最貧困的阿拉伯人也不屑一顧的窮山惡水如今卻使得士兵們為之血流成河。」隆美爾後來說道。
  在戰鬥剛打響的時候,軸心國部隊成功防止了英軍攻勢發展為大規模的突破,然而,蒙哥馬利卻在不緊不慢地蠶食著隆美爾的部隊。在北部地段,德軍第15 坦克師的119 輛坦克只剩下了31 輛。隆美爾孤注一擲力圖通過反擊來恢復軸心國軍隊原有的防線,不幸的是,他失敗了。德軍和意軍的士氣一樣跌入了可怕的低谷,隆美爾本人則感到被壓得喘不過氣來。「在一場艱苦卓絕的大戰中,」他在10 月27 日給妻子的信中寫道,「沒有任何人能想像得到壓在我肩上的擔子有多麼沉重。」
  蒙哥馬利不是那種輕易就憂心忡忡的人——然而,他也有焦慮不安的理由。他的初衷原本是徹底吃掉隆美爾的部隊,但是10 月26 日戰鬥打到第3天時,他的絕大部分軍隊仍還未能實現他最初指望在8 小時戰鬥中去完成的目標。他意識到,除非做出新的努力,打破眼下的僵持局面,否則,英軍就可能喪失戰鬥動力和取勝意志。他把自己鎖在拖車裡,一呆就是大半天——但是,當他重又拋頭露面時,一項新方案又誕生了。
  迄今為止,澳大利亞第九師已成功地突破了5 英里雷場和他們面前德軍防禦地帶的絕大部分,現在正自西北方向直插地中海海濱。在挺進途中,這支部隊奪取了一個可以俯看沿海公路和鐵路的制高地。蒙哥馬利眼下正考慮集結一支龐大的突擊部隊,去擴大澳大利亞軍隊的戰果。如果英軍能拿下那條沿海公路,隆美爾的軍需補給線就會被完全切斷。他把疲憊不堪的新西蘭軍隊調出南路戰線,進行休整和補充:他們將肩負起北上發起新攻勢的使命。
  隆美爾清醒地意識到了澳大利亞軍隊取得的戲劇性的成功,他調出了作為預備隊的第九十輕型師,讓它與第二十一坦克師一道,從南路戰區奔馳30英里直抵戰線的最北段。這是一個顧頭不顧尾的決定,他明白,由於汽油短缺,既使形勢緊迫,他也無法再把他的坦克集群調往南部。但是,他已顧不上再去考慮這種可能性了,他必須擊跨英軍在北路發起的攻勢。
  在倫敦,丘吉爾如墜五里霧中。當蒙哥馬利從戰場上抽調出部隊後,這位英國首相極其擔心蒙哥馬利可能會放棄進攻。「你的蒙蒂正在玩弄什麼花樣,他居然停止戰鬥?」他質問布魯克。丘吉爾在中東的國務大臣理查德·卡捨,從開羅出發,火速趕往蒙哥馬利的司令部,打算探個究竟。他硬梆梆地告訴蒙哥馬利的參謀長德·桂因甘特,如果蒙哥馬利決意讓戰字半途而廢——他提醒說——他就準備電呈丘吉爾,讓蒙哥馬利沒有好果子吃。桂因甘特一聽,頓時勃然大怒,他嚷道:「如果你敢發這樣一封電報,」「你就別想再在政府裡呆下去!」
  實際上,蒙哥馬利正在進一步完善他的作戰計劃。當他得知隆美爾正在把精銳的德國軍隊調往北路時,就決定把英軍主攻方向朝南轉移5 英里。澳大利亞軍隊將繼續留在北路進攻,但第八集團軍的主要突破口將放在易受攻擊的德意軍隊防線的結合部。在4 英里之外,沿著一塊被稱為拉曼小道的地區,軸心國彙集了一支強有力的野戰炮兵部隊。這就是英軍的主攻目標。第三十軍將執行這一進攻任務,其先頭部隊是威名遠揚的新西蘭第二師的一部分,它的指望官貝爾納德·弗雷伯格中將,是一位身經百戰的老兵,在加裡波利、西蒙、最近又在希臘和克里特島的戰鬥中,都留下了他的蹤跡。同時加入這支新西蘭部隊的還有英國的2 支步兵旅。戰鬥打響時,英軍將首先提供炮人準備,步兵部隊隨後進攻到阿拉曼小道2000 碼的範圍內,緊接著,第9 裝甲旅和第1 裝甲師將越過步兵部隊,沿著小道跨越軸心國軍隊的炮兵陣地,徹底突破他們的防線,宜至把敵軍一掃而盡。隆美爾的坦克集團軍最終將被全殲於此——或者說蒙哥馬利希望如此。
  這場代號為「增壓」的軍事行動無疑將會超過這次北非大戰中人們迄今所看見過的任何一次戰役。事實上,只是在蒙哥馬利嚴厲地批評了拉姆茲登後、英軍的指揮官們才神情黯然地接受了任務。在一次戰前會議上,第9 裝甲旅旅長約翰·庫利爾准將明確表示,分在他們頭上的戰鬥任務可能會導致他們損失50%的力量。弗雷伯格毫無表情地回答道:「還有比這更多的呢,總司令說過,他準備承受100%的損失。」
  11 月2 日凌晨1 時,英軍360 門大炮同時向米特賴山嶺一邊的德軍雷場發動了猛烈轟擊,寒冷、陰晦的沙漠之夜彷彿被從中劈開了似的,呼嘯而至的炮彈就如同一面鋼鐵盾牌,每3 分鐘就向前延伸100 碼,史無前例的炮擊向德軍的雷區和鐵絲網傾洩了重達千噸的炸彈,攻擊是如此的密集和準確——一位軍官後來評述說一步兵部隊「簡直就可以坐享其成了。」確實,炮火準備剛剛結束,一些官兵向前挺進時過份接近了爆炸區域,結果,英軍的首批傷亡者是那些被自己的高爆炸藥嗆昏和嗆死的。
  清晨5 時30 分,英軍步兵抵達了目的地,坦克集群緊跟著越過了他們,但這個時間仍比原計劃落後了至關重要的半小時,原因是在途中他們受到了地雷和遮天蔽日的沙暴的阻撓。隆美爾迅速對英軍炮擊作出了反應。他抓緊時間建立了一道反坦克屏障,其殺傷力甚至比英軍原來準備對付的野戰炮群還要大。此時,東方開始微露魚白,第9 裝甲旅先頭坦克部隊的鉛黑色輪廓已讓軸心因部隊盡收眼底,他們正在阿拉曼小道的另一側操縱著重炮嚴陣以待。一待英軍坦克開進射程,德意反坦克炮就開始發作起來,英軍坦克相繼中彈起火,炮手們爬出濃煙滾滾、被燒得漆黑的炮塔,發狂似地在沙地上翻滾,力圖把渾身的火焰給撲滅掉。
  但是,仍有一些坦克突入到了德軍炮兵陣地中。英軍坦克前仰後合地隨意壓輾著,德國炮手們不是被碾成了肉泥就是被坦克上的機槍掃死。一些德國人扭頭就跑,另一些則起而抵抗,直至陣屍沙場。一些勇敢的德國士兵,如第104 裝甲榴彈師的拉爾夫·雷格勒中士,就曾單槍匹馬地與坦克展開對攻,雷格勒朝一輛「謝爾曼」坦克的炮塔扔了一枚手雷,只見手雷被彈了下來,坦克絲毫未損。站在炮塔裡的坦克車長向雷格勒大聲喊道:「還差一點!」
  這次戰鬥中雙方損失都很慘重。一個小時內,就有70 輛英軍坦克被擊毀。儘管庫利爾的第9 裝甲旅還沒有完全突破德軍的陣地,但他們畢竟打開了一個缺口,隨後,第1 裝甲師的第2、8 裝甲旅接替他們繼續發動進攻。德軍進行了兇猛的反撲,他們在兩側實施反突擊,隆美爾的第21、15 坦克師竭盡全力,打算遏制住英軍的攻勢。
  戰鬥持續了大半天。黃昏之前,隆美爾的部隊只剩下了35 輛坦克。儘管意大利軍隊還有100 余輛坦克,但是,它們戰鬥力很弱。一個嚴酷而又無法迴避的事實擺在了隆美爾的面前:他的坦克集團軍已遭到了滅頂之災;他不得不下令德意軍隊停止反擊,向西撤退60 英里。
  但就在第二天,希特勒發來了一道命令,「就你所處的形勢而言,」元首說,「除了固守之外,不可能再有它途,絕不要丟失一英吋土地,把每一門炮、每一名士兵都統統投入到戰鬥中去..憑藉著堅強的意志戰勝龐大的敵人,這在歷史上已不止一次地出現過,對你的部隊,你只能向他們指引要麼成功要麼死亡的道路。」
  無奈,隆美爾命令部隊停止撤退,他感到恐怖之極。他向11 月4 日匆忙趕到視查前線的阿爾伯特·凱塞林陸軍元帥尖聲喊道,「這道瘋狂的命令簡直就像一枚炮彈!」慣於克盡職守的隆美爾極不願意違背元首的命令,但是,到了11 月4 日,已有越來越多的軸心國部隊被殲滅掉,他最後發現自己已別無選擇。非州軍團的托馬將軍把話說得更重:「這是一道瘋狂得無與倫比的命令,」他抨擊道,「我不可能再受其擺佈了。」隆美爾頹然之極,下令部隊繼續西撤,「以拯救出仍可以被拯救出的一切。」據估計,他損失了32000名官兵,1000 余門火炮和至少450 輛坦克。一天以後,希特勒才批准隆美爾撤退的請求。
  現在,隆美爾七零八落的軍隊終於得以逃出英軍的摩掌,一種異乎尋常的寂靜降臨在戰場上。一望無際的沙地中到處散佈著青煙燎繞、「五臟」皆出的坦克殘骸,灰白色的非州軍團帽隨處可見,每一個角落裡都充斥著空空的彈藥箱、柏油桶、鐵絲網以及一些與周圍氣氛不相協調的明信片。腐爛變黑的死屍的口袋裡都裝有遠方親人的來信。「你能離開可怕的沙漠,進入美麗的埃及。我們真是太高興了,」一位德國母親在信中這樣寫道;一名意大利婦女的手書則說,「願你永遠是一位勇敢的戰士,我最親愛的,願聖多米尼克來保護你。」
  許多英國指揮官為自己付出的代價捶胸蹬足:在12 天的戰鬥中,英軍方面有1.35 萬名官兵陣亡、失蹤或受傷。第51 師道格拉斯·魏姆伯萊少將在看著他的蘇格蘭高地聯隊的官兵屍首被從戰場上拖拽而去時,喃喃地發著誓:「再也不要了!」第9 裝甲旅的約翰·庫利爾當被間及他的幾個裝甲團到哪去了時,他不無傷感地指了指他剩下12 輛坦克,「我的裝甲團就在那兒。」
  然而,蒙哥馬利卻興高采烈,神情飛揚。他身著一件灰色針織毛衣,下穿一條卡嘰布褲,脖子上圍著一條絲綢圍巾,他告訴一群圍著他團團轉的戰地記者們說:「這真一場漂亮的戰鬥。我們取得了完全、絕對的勝利。」他用第一次世界大戰時期人們形容德國人的下場所說的一句話總結到,「德國暴徒完蛋了——完蛋了!」
  這幾乎是正確的——但還不完全是。在遙遠的天邊,還有一股席捲大漠的滾滾洪流,隆美爾正在竭力拯救著他的剩餘部隊。但是,現在恐怕他已插翅難飛了。隨著隊伍的西撤,隆美爾的最後命運已被注定了。
  E 美軍入伙
  一支強大艦隊的經受的考驗——希特勒猜錯了——來自法國人的強烈反應——羅斯福的秘密使節——一名法國海軍上將的兩面手腕——美軍加入北非戰鬥——參加決鬥的一艘尚未成形的戰列艦——巴頓將軍致自由法國的陣線祝酒辭——兩軍角逐突尼斯
  法屬利比亞6英里外的海面上,一支龐大的船隊正悄悄地停泊著,漆黑的夜空上懸掛著一輪新月。偶爾,只有一些沉悶的響聲才能打破秋夜的寧靜:小船被放人了水中,絞車發出了低低的「吱吱」聲,每名負重60磅裝備的戰鬥人員低聲地詛咒著什麼。他們爬下了繩梯,登上了不斷晃動的登陸船。不久,第一批小船朝岸邊駛過去了,螺旋槳翻轉著海水,劃出一道道銀白色的尾跡。
  此時剛好快到1942年11月8日凌晨1點——恰巧是蒙哥馬利在阿拉曼地區擊敗隆美爾的第4天。現在,沿著分佈於遠在埃及以西、人口更稠密、生機更茂盛的海岸線上的不同地點,正在孕育著對北非德軍的新打擊,眼下,它正以一次規模史無前例的兩棲作戰的方式徐徐拉開了序幕。
  肩負這次不同凡響的使命的10.7 萬餘名官兵——美國軍隊佔四分之三,其餘皆是英國人——將登陸上岸。首先,他們要在分佈於900英里距離上的9個沿海地點尋求一個立足之地。其次,他們將接管法屬北非最大港口城市中的3個:摩洛哥的卡薩布蘭卡、呵爾及利亞的奧蘭和阿爾及爾城。隨後,他們將全速揮師東進,爭取搶在軸心國部隊以前,攻人突尼西亞,佔領突尼斯城和比塞大港——這是離在南歐的敵軍基地距離最近的港口。
  這次遠征冒險(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美英首次展開的聯合軍事行動)已經取得了一個良好的開端。令人驚訝不已的是,這支從遙遠的蘇格蘭、波特蘭大、緬因州和洛克·夏出發的、由500多艘美英艦船組成的龐大船隊,居然一路順風地跨過了大西洋。直到11月7日中午,距盟國首批登陸船按原計劃駛向岸邊只有不到13個小時的時侯,德國方面才判斷出敵軍正在展開一場大規模軍事行動——然而甚至到那時,他們還弄錯了盟軍的目的地。
  從卡薩布蘭卡到奧蘭有600英里,從奧蘭到阿爾及爾城有250英里,正是由於3個登陸點分佈太散,盟軍的大船隊才被分成3支特遣分隊:西部、中部和東部船隊。西部分隊的目標地是卡薩布蘭卡。該城位於摩洛哥的大西洋悔濱地區,從大西洋上就可以直接抵達,但是,中部和西部分隊的目標分別是地中海沿岸的奧蘭和阿爾及爾城。為了抵達這兩個目的地,盟軍的運輸隊就必須穿越直布羅陀海峽。
  潛伏於直布羅陀地區西班牙一側的德國間諜早在11月3日就報告說:在海峽附近的海面上發現了一支數量異常龐大的盟軍船隊。然而在那時,希特勒還有許多別的事情要傷心發愁:不僅隆美爾即將在阿拉曼慘遭失敗,而且在斯大林格勒那場永垂青史的戰役中,德國軍隊已牢牢地被蘇聯軍隊捆住了手腳。希特勒認為,在西地中海的敵軍船隊不過是一支受到嚴密保護、開往馬耳他島的運輸隊。11月7日,正當隆美爾撤向利比亞時,元首改變了想法,他的結論是:盟軍船隊確實是打算進攻非州沿海地區——很可能就在利比亞港口城市班加西和的黎波里。
  盟軍故意策劃了兩次佯攻,這就使得希特勒對自己的主觀臆想更是深信不疑,中部和東部分隊朝著正東方向行駛,它們看起來好像正駛往馬耳他或利比亞更遠地方。但是,11 月7 日夜間,兩支船隊都轉向南行,趁春天黑,在奧蘭和阿爾及爾城外海面拋錨停泊。與此同時,西部分隊也抵達到卡薩布蘭卡附近洋面。
  「火炬行動」——這是由溫斯頓·丘吉爾提議取名的代號,以替換早些時候一個並不太富有抒情氣息的代號:「體育家行動」——即將面臨著首次嚴峻考驗。
  在運輸艦船上,正等著爬下側舷的官兵們在昏暗的紅燈照耀下瞇縫著眼睛,使用這種紅燈的目的是讓他們的眼睛能夠適應夜視。他們努力克制自己,不去考慮前面的危險。對於大多數美軍官兵來說,這將是他們生平第一次品嚐戰鬥的滋味。一些人用粗魯輕率的方式來力自己壯膽,另一些人則裝出一付若無其事的樣子。在停泊於奧蘭城外的英國海軍「皇家北愛蘭人」號運輸艦上,美國第1 突擊營的瓦爾特·S·西格上士狼吞虎嚥地吃下最後一點漢堡包,嘴裡還嚷著:「在死前,至少我們已在肚子裡塞進了一些美國的東西。」基尼·K·厄爾扎斯上士專心至致地收聽正在英國家鄉舉行的足球比賽的實現轉播。在美國海軍巡洋艦「奧古斯塔」號上,西部船隊司令喬治·S·巴頓少將則埋頭於一本偵探小說《開羅襪帶謀殺案》之中。其他的指揮官被叫去對士兵進行開導。指揮東部分隊的查爾斯·W·雷切爾少將用一些讓人感到懷疑的空話安慰他的部下說:「你們之中有些人也許爬不到岸邊——但是,你們卻將永垂不朽!」一名來自明尼蘇達州的步兵上校說出來的話更俗氣,他指示部下「要像狒狒一樣敏捷,輕鬆地躍上碼頭,找到藏身之處——隨後,像凶神惡煞那樣大打出手。」對於那些乘坐在首批攻擊艇上、目前已迅速接近海灘的官兵們來說,進行開導的時間早已過去。他們只能聽到自己的喇叭用法語越過漆黑的大海朝岸邊的喊話,「別開火,別開火。我們是你們的朋友。我們是美國人。」猛然間,前方的地平面上濺開了一個如同電閃雷鳴般的景象——這是由法國炮手操作的75 毫米口徑岸防大炮噴射出來的團團火陷。「他們打起來了。」戰鬥的警報迅速傳遍盟軍每支部隊。
  「火炬行動」的策劃者們心裡清楚,第一個大障礙將來自法國人而不是德國人。法國人雖說在本上已戰敗投降,但他們還仍然控制著他們的海外帝國。不同殖民地國家的人民對盟軍的態度可謂千差萬別,一些人熱情地表示支持;一些人雖然傾向美國但又極其仇視英國;其他的人則完全被德國在法國本土上取得的壓倒性勝利鎮住了,他們把任何針對德國敵人的援助都看成是既愚蠢輕率而又徒勞無益的。
  無論法屬北非的統治者們的個人觀點如何,他們都曾莊嚴發誓要對維希政府克盡職守。維希政府是在法國淪陷之後才建立起來的,它管理的只是法國國上的一部分,並不包括為德國佔領軍所控制的那一部分領土。但繼希政權是希特勒的僧儡。德國之所以允許法國人繼續掌管在北非的附屬地,就是有維希政府的承諾:一旦盟軍入侵北非,法國人自己就將起而抵抗以保護自己的屬地。
  這種抵抗會有多麼頑強?在好幾個月懸而未決的研討過程中,這一問題始終讓「火炬行動」的策劃者們焦慮不安。由於維希政府中斷絕了與英國的關係,試探法國人的態度的任務只得大部分落在了美國人身上——美國仍然與維希政權保持著正式關係——尤其是落在了一個美國職業外交官羅伯特·D·默菲的身上。這是一個飽經風霜、和藹可親的美國人。他先是任美國駐巴黎大使,後又成為美國駐維希政府的使節。默菲在法國結識了一批朋友,他比較欣賞高盧人那種複雜的思維方式。
  羅斯福總統曾秘密委任默菲作為他在北非的私人代表。他利用外交官的身份廣泛交遊,細心查證軍方官員和有響影的上紳階層內心深處的情感傾向,估量各種反維希和反納粹地下組織對於盟軍的潛在價值,推測那些阿拉伯民族主義分子究竟是敵是友。
  默菲完成過無數使命,其中之一就是在盟軍進攻北非前兩個月,秘密來到了倫敦。他此行的目的是要向即將指揮盟國遠征軍的德懷特·D·艾森豪威爾中將作一個簡要的情況匯報。艾森豪威爾當時還不太為美國民眾所熟知,一些美國報紙最初還把他的名字給拼錯了。
  默菲後來回憶說:「從當時討論的問題來看,我覺得艾森豪威爾和他的軍官們已對北非的原始鄉野、隱藏於叢林深處的土製房屋有了深刻印象。我向他們保證說,法屬北非與其認為它是一片熱帶荒漠遼不如認為它更像是加利福利亞。隨後,我簡單地把阿爾及爾城和卡薩布蘭卡的情形描述了一番。艾森豪威爾謹慎地詢問了在北非是否有必要準備冬裝,我告訴他有這種必要,特別是在阿爾及利亞東部的高原地區。成千上萬的美國士兵都為即將在北非來臨的冬季感到適意。」
  關於最重要的問題——盟軍登陸時將會受到何種對待——默菲提出了兩種可能的答案:如果法國人認為「火炬」計劃是美國方面的軍事行動,他們就不太可能作出抵抗,理由是法美之間的傳統友誼一時還難以消失;但是,如果他們認為「火炬」行動完全是英國人的事,他們很可能會進行頑強抵抗。
  有兩件事法國人把它們看成是先前的盟友倒行逆施,背信棄義的表現,對此他們感到極其憎恨。法國淪陷之後為了不讓法國艦隊再落入希勒特之手,英國皇家海軍曾炮擊過奧蘭附近、位於默爾斯·E·克伯爾港內的法國艦隊,擊沉、擊毀5 艘法國戰艦,擊斃了1,200 餘名水兵。更有甚者,英國還出面保護由一名自高自大的法國將軍查爾斯·戴高樂領導的「自由法國」流亡政府,而戴高樂本人則被他的許多同胞視為叛徒。
  但是,如果盟軍能夠獲勝,那麼,他們還能指望得到另外兩個法國人的支持,其中一名就是亨利·吉羅將軍,他是一位北非通,在兩次世界大戰中都立下了汗馬功勞,他在法國軍界享有極高的聲望。儘管吉羅在逃脫了德軍捕獲之後,從維希政權那裡找到了避難場所,然而與其他法國高級將領不同的是,他並沒有對維希政權老朽的政府首腦亨利·菲利浦·貝當宣誓效忠。
  盟軍的第二個希望——如果說稍微暗淡一點的話——寄托在了一位五星級海軍上將傑恩·弗朗科伊斯·達爾朗身上。達爾朗是維希政權陸、海、空三軍總司令。某些時候,他對德國的戰爭機器頂禮膜拜,現在卻出現了回心轉意的蛛絲馬跡。他向默菲暗示過,如果他能得到50 萬美國軍隊的協助,北非就會倒戈起義,打擊軸心國勢力。
  就在登陸行動即將開始前16 天,一些運輸船隊已駛離了美國,此時在位於阿爾及利亞海岸上一個前不挨村後不著店的別墅裡,一場秘密談判正在進行。這是在艾森豪威爾的要求下,由默非安排的。由艾森豪威爾的副總司令馬克·W·克拉克少將率領的3 個美方代表出席了這次談判,與會的怯方代表是由熱心主張法美友好的查爾斯·E·馬斯特少將帶領的一組法國軍官。馬斯特是駐阿爾及爾法軍地面部隊的副總司令,他本人也是吉羅將軍的支持者。然而,除了達成一項空洞含糊的諾言外——雙方同意「最終」要讓吉羅將軍指揮整個盟軍——別的則一無所獲。由於美方代表有令在先不能提及英國在「火炬」計劃中將要扮演何種角色或者透露已迫在眉睫的盟軍登陸日期,因而法國方面得到的印像是「火炬」行動還有數月之遙,這使得他們能夠從容不迫地進行準備,為登陸計劃的成功助一臂之力。
  此次談判還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滑稽小花絮。當地的阿拉伯人鬼使神差地注意到小別墅裡正有一些不同尋常的動靜,他們於是懷疑有走私分子鑽了進來。由於領賞心切,他們不分青紅皂白地向警方報了案。法國警察的突然光臨使得與會的美國軍官連滾帶爬地躲進了酒害之中,留坐在桌邊的默菲則極力裝出一付東倒西歪的醉漢神態,克拉克也洋相百出。在返回停泊在非洲海岸負責偷偷接送他的英國潛艇的途中,不知怎麼地,克拉克竟然把褲子給弄丟了。
  由於登陸計劃的制定者們過份注重保密,結果卻產生了更嚴重的問題,直到登陸前4 天,默菲仍被禁止將計劃細節通知親盟國的法國地下組織,因此減少了盟國本可以絕對信賴的一支法國支援力量協調行動的可能性。原計劃盟國方面向這些地下組織運去20 余噸輕武器和話報機,屆時將由英國潛艇送上岸。但是,英國潛艇最終也沒能抵達目的地——默非懷疑,在很大程度上,這是由於英國方面擔心法國人和美國人不能保守機密。在北非的盟軍最有力的支持者們只得被迫操起手邊一些原始武器,事實證明,他們根本就不是那些裝備精良、忠誠於維希政權的法軍的對手。
  在阿爾及爾城,不知疲倦的默菲為了讓法軍和盟軍之間的衝突減小到最低限度,進行了孤注一擲的最後努力。華盛頓方面在一個經由里斯本的密封外交郵袋裡送來了一個小型無線電收發機,默菲就是從這台機器裡獲悉有關信息,其中的語句全是暗號,由B8c 在倫敦用法語進行廣播,語句十分簡單,它只是說:「阿諾·羅伯特,弗蘭克林到了。」默菲一聽到這一暗語,就立即驅車前往他的好友阿爾菲斯·皮埃爾·朱恩將軍的郊外別墅,當時,朱恩是法屬北非地面部隊的總司令。默菲不管三七二十一,把睡眼惺惺、凌亂地套著一件粉紅色條紋睡衣的朱恩從床上喊了起來。當得知盟軍已經登陸時,朱恩頓時大驚失色。雖然他極其痛恨德國人,但是他現在所關心的只是許多法國人的生命正危在旦夕。默菲急不可待地懇求他命令部隊不要開火,朱恩搖了搖頭,他說,任何諸如此類的命令只能由他的上司達爾朗海軍上將下達。
  也許只是由於純粹的巧合,達爾朗就呆在阿爾及爾城。他的獨子不幸得了脊髓灰質炎,使得他連夜從維希趕來,守候在愛子的病榻旁邊。在默菲的一再慫恿之下,朱恩給達爾朗掛了一個電話。不達20 分鐘,這位海軍上將拋頭露面了——但是當默菲迅速講明實情後,他只是暴如雷,「我早就知道英國人都是些蠢貨!」他大聲喊道,「但我總相信美國人要明智一些,你們鑄成了這樣的彌天大錯,很顯然,你們的腦子與英國人不相上下!」「這次進攻,」他繼續咆哮道,「時機尚未成熟」而且「完全不是你們所想的那麼回事。」
  默非也不甘示弱,他反唇相譏道:「決定法國人的鮮血不在毫無意義的抵抗過程中白白流掉的,正是你的天職,美軍的登陸行動己正在迅速取得進展。」
  達爾朗在房間裡來回踱著步,大口大口地吸著他的煙斗,他因無法及時作出決定而痛苦萬狀。「我已向貝當發過誓,兩年以來我一直對元帥忠心耿耿,」他說,「我不可能違背當初的誓言。」默菲也不停他說著、走著,他有意讓自己的大步子與身材矮小的達爾朗的小步子協調起來,最後,默菲問及如果貝當授權與盟軍進行合作,他是否願意這樣做。達爾朗表示同意,並向貝當元帥草擬了一份電報。
  但在這紂電報裡,除了照默菲的原活陳述了一番當前局勢以外,達爾朗還努力闡明——好像是要向維希政權表示他並沒有忘掉似的——1940 年與德國訂立的停戰條款要求法國人自己來保護他們的國土。這位海軍上將精明地兩面下賭,他想先看看盟軍的實力和士氣再拿主意。
  然而,甚至就在當時,那個問題的答案就可以在他管轄範圍內的每一處海灘、機場、碼頭和街道上去尋找了。
  盟軍的戰術方案要求登陸部隊按同一方式順次奪取三個主攻目標,部隊將在目標的兩側登陸上岸,隨後聚而圍之。此外,阿爾及爾和奧蘭的內港將由特種兵部隊佔領,他們要防止抵抗者們破壞港口設施,這些港城的船舶設施距盟軍的最終目標突尼西亞要比卡薩蘭卡近得多,它們對盟軍日後揮師東進將會帶來極大的好處。
  阿爾及爾城是盟軍的首攻目標,儘管盟軍對港口本身的進攻已遭到了失敗。黎明前的黑夜裡,在靠近阿爾及爾港灣的地方,兩艘英國驅逐艦「麥爾科姆」和「布魯克」號在發現港口人口處之前,已經徘徊了好一陣子。突然,港口的探照汀發現了它們,隨後,從港灣的制高點上劈頭蓋臉地射過來了一排排毀滅性的炮彈——這些大炮都裝備有熱紅外探測器和測距設備。「麥爾科姆」號遭到重創,落荒而逃。「布魯克」號設法穿過了炮火封鎖網,成功地在一火力死角處拋錨停泊,卸下了250 名美國步兵。然而,它在清晨返航途中,還是遭到了致命的一擊,隨後就消失在波濤洶湧的大海之中。登陸上岸的部隊運氣也好不了多少,儘管他們攻佔了一座發電站和幾處儲油罐,但立即就被機槍火力壓住了,最後悉數就擒。
  在港口的後面,另一至關重要的行動也出現了差錯。儘管馬斯特將軍在2 個星期以前的秘密會晤中只得到了克拉克將軍的一些模凌兩可的答覆,但是,他還是義無反顧地把自己的命運與盟軍緊緊地聯繫在了一起。在他的指揮下,反維希組織攻佔了市內2 個警察局和阿爾及爾電台。但是到於亮時,美軍並沒有及時趕來。馬斯特的人馬就這樣被忠於維希政權的部隊打跨了。
  在位於阿爾及爾城外的各處軍營裡,馬斯特的所做所為在親美的法國軍官中產生了立竿見影的效果。盟軍登陸實際上沒有受到了什麼實際抵抗。位於阿爾及爾城以西12 英里處的西迪·弗魯赫要塞,沒發一槍一彈即繳械投降了。盟軍從指定代號為「蘋果」、「啤酒」和「查理」的三處海灘出發,盟軍坦克和裝甲車排成縱隊一路向前,它們路過小漁村,經過海濱風景地,穿越棕櫚林和葡萄園,沿途所遇到的抵抗十分微弱。
  在內陸,阿爾及爾的兩處主要機場——梅森·布朗切和布裡德——很快就被盟軍攻佔。從英國艦空母艦「無敵」號上起飛的飛機不斷在布裡德機場上空盤旋,機群的領隊發現機場上有一些白手帕正在迎風飄擺,他按下機頭,把飛機停降在機場。隨後。他得到了法國指揮官的手諭:盟軍飛機可在機場起降,在英國突擊隊的支援下,美國地面部隊佔領了梅森·布朗切機場,不久從直布羅陀出發的2 中隊「颶風」式戰鬥機接踵而至。儘管起飛時英國皇家空軍的飛行員們還無法弄清機場何時才會落入美軍之手,但他們畢竟有勇氣在明知下會有可供返航的足夠汽油的情況下,冒著生命危險起飛了。
  下午3 時左右,盟軍已經佔領了俯瞰阿爾及爾城的制高點。在達爾朗海軍上將的批准下,朱恩將軍安排了一個停火儀式。11 月8 日早晨7 時,離登陸開始還不到20 個小時,美軍就佔領了這座美麗的地中海濱港城。
  奧蘭則堅持得更長一些,戰鬥也更激烈一些。法國人對大下列顛在奧倫附近無情地摧殘法國肌隊一事仍然耿耿於懷,該地指揮官羅伯特·彼伊沙烏將軍命令手下對「侵略者」進行堅決抵抗。
  在中路分遣隊準備放下登陸艇向奧倫的西海灘進發時,一小支駐紮港內的法國船隊擋注了他們的走路。等盟軍再向奧蘭內港發動正面進攻時,曾笛已經響遍了全城,法國人己封鎖了港口,美國海岸警衛隊的兩艘炮艇、『華爾萊」和「哈特蘭」號——當時通過租借法案租給了英國皇家海軍,但仍然懸掛美國國旗——正準備把部隊和特種兵護送上岸時,猛然問遭到了來自海岸炮兵群和在港內的法國驅逐艦、潛艇的密如驟雨般的打擊。「華爾萊」號艇舷被擊毀,不久整艘船體便成為一團人球,無可救藥地漂浮在海上,最後,炮艇嚴重傾斜,「華爾萊」即刻沉入海底。「哈特蘭」號上的炮手全部被炸身亡,隨即它又被一艘法國驅逐艦攔腰直射,無情的炮彈擊穿了船體,鑽到了發動機室和亂成一團的原準備登陸作戰的步兵群中爆炸了,死屍很快就堆滿了甲板,活著的人扯出消防水管以撲滅沖天的大火,但是,血肉模糊的肢體已使這一切成為不可能。「哈特蘭」號在港口毫無目的地漂浮著,它已經喪失了機動能力,大火即將吞沒一切。艇長在戰鬥中被一塊彈片打瞎了眼睛,他下令全體船員和乘客棄船逃命。兩艘小炮艇上的600 餘名官兵有一半以上斃命,其餘的大部分都成了法國人的俘虜。
  盟軍在最初攻佔奧蘭以南的關鍵機場的戰鬥中,同樣遭到了慘重傷亡。直接從英格蘭海岸城市科恩瓦爾起飛的空降兵部隊加入了正從海灘向內地挺進的盟軍部隊。一路之上的沙暴和濃霧打亂了由39 架飛機組成的飛行編隊,其中7 架再也沒能抵達阿爾及利亞,另外12 架飛機則把裝載的部隊投到了離目的足有一天多路程的地方,燃油不足的其餘20 架飛機為了能夠參加軍事行動,相互緊挨著著陸,但仍有4 架飛機被法軍俘獲。
  美國裝甲兵部隊和步乓協同發起了攻擊,一路之上戰鬥不斷,最後大軍彙集於奧蘭城下,迫使該城守軍繳械投降。中路分隊指揮官羅伊德·R·弗雷登達爾少將在11 月10 日午後不久即接受了法軍的正式投降——這一時間距首批部隊登陸上岸已有48 個多小時了。
  儘管法軍的防禦工事十分堅固,但在大多數前線他們的抵抗並不那麼頑強。美國一支突擊部隊像山羊一樣攀越著奧蘭附近一座陡峭的絕崖,等他們爬上頂端時才發現,據守都·諾爾德要塞的法國僱傭軍團的炮手們很明顯都不願意抵抗。在突擊隊隊長成廉·O·達爾拜中校的同意下,守備部隊朝天開了一炮,以示作了「象徵性抵抗」,然後,炮手們魚貫而出,舉手投降。在奧蘭港的戰鬥中,那些在水中拚命掙扎並試圖避開來自一艘法軍摩托艇上的機槍火力的美國人目睹了其他一些法國人,乘著小木舟,不顧頭頂上」呼呼」直響的子彈,努力搭救他們的舉動。
  整個進攻戰線上,相似的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場景隨處可見。「法國人的情感是狂熱的,」一名叫恩尼爾·派勒的美國戰地記者。
  寫道。當一些法國人力戰至死時,另一些法國人——包括許多平民——卻把盟軍當成拯救者來歡呼。前去攻佔阿爾及爾克賽海角燈塔的美國部隊,在附近被一名歡呼雀躍的守塔人攔住,他堅持先要與美國官兵同飲香擯酒。在卡薩布蘭卡附近,法軍—艘驅逐艦發射的炮彈撕裂了一艘滿載部隊的美國
  船隻後,美國官兵們紛紛落入水中,數十名平民同情地把他們拉上岸邊,用自己的衣服把這些落湯雞似的官兵包裹了起來。
  但是駐紮在卡薩布蘭卡的強大的法軍艦隊卻不是那麼溫馴。停泊在港灣之中最引入注目的軍艦是35000 噸級的戰列艦「吉恩·巴特」號。當法國淪陷時,這只龐物大物正在比錫加灣的基地裡動工修建。為了防止英國人或德國人搶奪該艦,她隨後又被送往北非。儘管至今仍未完工並且還不能離開她的泊位,但是她卻能使用她那4 門令人望而生畏的15 英吋大炮。天剛放亮時,「吉恩·巴特」號就向盟軍西路分隊的護航艦隊轟然射擊,在12 至16 英里的射距上與盟軍展開了一場死生決鬥。英軍戰列艦「曼徹斯特」號擊中了「吉恩·巴特」號8 處,美軍轟炸機也對之進行空中打擊,最後才使這艘法艦徹底喪失了戰鬥力。
  在此期間,7 艘法國驅逐艦和8 艘魚雷潛艇在巡洋艦「普利毛古特」號的帶領下,憑借煙幕的掩護,駛出了卡薩布蘭卡港,勇敢地去執行一項大膽的使命:在美國運輸船隊在附近的菲達勒小港卸下登陸小艇時,趁勢展開攻擊。「火炬」行動的制定者們在摩洛哥所選擇的3 個登陸點中,菲達勒港離卡薩布蘭卡距離最近(僅僅相隔4 英里)。法國的艦隊剛一出現在美軍前面,就立即遭到了猛烈還擊,不久即撤出了戰鬥。但是它們又掉轉船隊,繼續發動進攻——終於,法軍艦隊遭到了美軍巡洋艦「奧古斯塔」號和其它護航戰艦的毀滅性打擊。除一艘驅逐艦外,其它法軍艦隻均被擊沉或被迫在海灘上擱淺。
  菲達勒和卡薩布蘭卡外的海戰使法國海軍損失了大約500 名水兵,其中「普利毛古特」號的傷員東倒西歪地躺在甲板上,沒有任何人可以前來幫助他們,軍艦上圈圍著的豬群被爆炸和大火嚇得屎尿齊流,它們衝破豬欄,在那些傷者身上肆意地來回踐踏著。
  在「奧古斯塔」號上,面容冷竣的巴頓將軍親眼目睹了在菲達勒港外進行的戰鬥。在當天的日記裡,他生動地記錄了在到處是炮火、沿著「之」形和弧形軌跡開進的美國軍艦上的一名從未出海者那付驚恐萬狀的神態。就在巴頓和一些參謀人員準備啟航向菲達勒的灘頭進發時,法國軍艦在遠處出現了。一艘堆放著他所攜帶的人個物品的登陸艇,此刻仍還在吊艇架上搖來晃去,不一會就被「奧古斯塔」號後主炮塔噴射出的炮火打了個粉身碎骨,一直為巴頓所珍愛的那只象牙槍柄的左輪手槍當時也裝在那艘登陸艇上。但是後來有人居然還是想方設法把將軍的手槍及時找了回來。
  11 月9 日上午,巴頓在菲達勒海灘上巡視了一圈,他再也沒有多少理由可以感到高興了。混亂場面不斷出現。「火炬」計劃的制定者由於沒有先例可循,忽視了許多重要細節。在運輸船舶卸貨的過程中,汽車運輸一環沒有得到應有的重視,堆積的貨物無法運往年陸,只能成片地儲放在沙灘之上,陸軍工程兵部隊本應該隨同首批登陸者上岸,以便能夠安排海灘各處的出口,現在他們卻被不負責任地滯留在運輸船上。一些卸下的兩棲拖車出現了機械故障,使它們無法打撈許多被海水淹沒或擱淺在海濃上的登陸船隻。
  儘管在阿爾及爾和奧蘭的登陸也出現了諸如此類的偏差,但是,巴頓還得應付兩個十分特殊的問題。一個是大西洋沿岸的驚濤駭浪,這是策化者當初根本就沒有考慮到的。另一個是劃定給西部分遺隊灘頭正面的範圍,它寬達200 英里,從卡薩布蘭卡西南125 英里處的深水小港莎菲一直延伸到卡城東北方75 英里處的梅達——這是通向法屬摩洛哥最好的機場所在地裡奧特港的最近通道。
  讓問題更趨複雜化的另一件事是在已頓登上菲達勒海灘時才遇上的。巴頓作為將門後裔,看到部下被天空中呼嘯掃射的法軍飛機嚇得屁滾尿流,他深感恥辱。那些美軍官兵大多是首次參加實戰,他們撇下裝卸的任務,拚命在沙地裡挖掘著散兵坑。脾氣暴烈、缺乏耐性的巴頓寄梭於士兵們之間,不停地咒罵、開尋。他趟涉於齊腰深的海水中,引導著登陸艇駛向灘頭。他把那些龜縮在散兵坑裡的膽小鬼一個一個地提拎起來,對那些仍堅持趴在地上一動不動者,他就狠命用腳踢他們的屁股。
  然而,最讓在巴頓難以忍受的還是他們缺乏足夠的通訊聯絡設施,要與那些正向內陸挺進的分遣部隊保持聯繫。通訊設備是必不可少的。直到11月10 日,一台體積龐大的sc—299 型無線電差轉機才被送到岸上。密碼破譯機在遠離需要它們的部隊的地方被莫名其妙地丟到了沙灘上,許多至夫重要的通訊設備零部件仍被埋在成堆的貨物之中。正如一名巴頓傳記作家後來所寫的那樣:「這一次,合眾國陸軍中嗓門最大的將軍啞口無言了。」
  但是,11 月10 日那一天確實有一條消息傳給了巴頓。消息發自於艾森豪威爾:「最後一顆硬栗子就在你的手心,快把它給砸碎吧。」在阿爾及爾和奧蘭,戰鬥都已經停止。在摩洛哥兩個最邊遠的進攻目標莎菲和裡奧特港也已被盟軍佔領。唯獨乘下卡薩布卡蘭久攻不下。巴頓在沒有與北非盟軍最高司令商議的情況下,就制訂出這樣一個計劃:在次日天明時即對卡薩布蘭卡進行空中、海上轟擊,隨後旋即展開地面攻勢,迫使城中守軍繳械投降。
  11 月11 日清晨6 時48 分,巴頓的通訊官伊爾頓·F·漢蒙德上校聽見步話機裡傳出了聲音,「關掉它,」這次傳來的到是一條好消息:法國投降了——在美軍發動攻勢前幾分鐘的時候。「這真是一個好辦法,」巴頓後來在寫給妻子的信上這麼說到,「讓轟炸機群在目標上空盤旋,讓戰艦準備好開炮..迄今,這段時間是我一生中最難熬的。」
  那一天晚些時候——這天正是第一次世界大戰停戰協定簽訂24 週年紀念日,也是巴頓的57 週歲生日——駐摩洛哥的法國海、陸、空部隊的司令官們都擁到了設在菲達勒米納馬爾旅館中的巴頓的司令部,對巴頓恭維了幾句後,巴頓宣讀了盟軍與法軍之間的停火條款,然後他自己又附加了一項條款:邀請法國將領與他一道去參加一個酒會——為齊心協力解放法蘭西而乾杯。
  11 月10 日早晨,達爾朗海軍上將簽發了一道普遍適用於駐北非各處法軍的停火命令,這使得盟軍與法軍突然之間能化於戈為玉帛。實際上,這道命令是假貝當元帥的名義發佈的,但是,維希政權已無足輕重了。11 月10日午夜,軸心國部隊——10 個德國師和6 個意大師——潮水般湧人了仍未彼佔領的法國領土,攫取了整個法蘭西本土的控制權。
  達爾朗從盟國方面得到的賞賜是被任命為法屬北非高級行暑專員,負責管理行政事務,而他手下的吉羅將軍則成了法國地面部隊和空英的最高指揮官。在美英兩國,所謂的「達爾朗交易」激起了一陣抗議、指責的浪潮。批評者們尖銳地攻擊盟國方面居然讓從前曾與軸心國同流合烏的達爾朗擔任那樣一種職位。在白宮的一次記者招待會上,羅斯福總統作了辯解,他用一句古老的巴爾於諺語提醒那些指責者們說:「我的孩子們,在極其危險的時候,上帝允許你們與魔鬼結伙而行,直到你們走過了那座橋。」
  具有諷刺意味的是,就在達爾朗快被人們遺忘的時候,他又再次成為新聞界關注的中心。1942 年年底,他死了,死於一個暗殺者——他的同胞——之手。雖然他與盟國的合作曇花一現,但盟軍方面還是感到痛惜,盟軍缺乏諳熟法語或阿拉伯語的軍官,也沒有足夠的部隊來管制這個地區;他們無力既統治摩洛哥又著手準備下一階段的戰役——席捲突尼西亞。他們需要達爾朗給予的幫助,也需要他帶到盟軍陣營裡來的20 萬法國戰士的協作。
  由於登陸取得了成功,盟國上上下下信心倍增。他們指望從阿爾及爾出發,用2 個星期的時間向前推進450 英里,勝利抵達他們在突尼西亞境內的兩個主要目標:突尼斯城和比塞大港。他們清楚,速度才是關鍵。11 月底之前,在他們計劃發動戰役的地區——突尼西亞北部——將有一場持續數天的冬雨降下,那時,整個突尼西的北部地區將會變成一個泥沼,這樣,盟軍在次年3 月之前將無法施展開來。當然氣候也不是促使盟軍迅速行動的唯一因素:盟軍必須在軸心國大部隊趕到那裡之前,奪取突尼斯城和比塞大。
  此時,軸心國方面也在緊鑼密鼓地調兵遣將。希特勒長期以來對地中海戰區漠不關心,這使得隆美爾和一些有遠見的德國戰略家感到極其惱火,但是,幾乎在一夜之間,這種冷漠的感覺便蕩然無存了。希特勒忽然想到如果盟軍攻陷了突尼斯城和比塞大港,他的虎帥隆美爾的部隊就有可能被完全吃掉。這兩座城市海港、機場設施配備齊全,而且座落在地中海一側、直布羅陀以東「最狹窄處,如果盟軍打算沿著南翼打擊希特勒最薄弱的「歐州堡壘」的話,這裡將成為最好的跳板。
  軸心國的前衛部隊,24 架「斯圖卡」式俯衝轟炸機和27 架「福克一沃爾夫」及「梅塞施米特」戰鬥機,於11 月9 日抵達突尼斯城的伊·奧維納機場。與此同時,盟軍方頁正在為攻佔奧蘭和卡薩布蘭卡而與法軍打成一團。為數更多的德軍戰機很快接踵而至,隨後德軍地面部隊也趕到了,他們每天以750 人的速度通過空中和海上通道源源運抵,至11 月底,他們的數量將達到大約15000 人。當時,隆美爾統率的大軍正排成一列長達40 英里的縱隊,精神沮喪地朝著利比亞和突尼西亞接壤的地區撒退。可以想像得到,一旦他得知抵達突尼西亞的一些新生力量只是從先前希特勒允諾給他的預備隊裡抽調出來的時候,隆美爾肯定會感到難過之極。
  而對盟軍來說,最初可以用於進攻突尼斯的部隊只有幾千人。正如艾森豪威爾後來對這一情況所作的解釋那樣:「當時仍然存在著一種擔心,即德國人可能會動用空軍,從比利牛斯山飛越西班牙,從後面給我們狠狠一擊。」西路和中路分遣隊都必須留下加強後方保護,進攻突尼斯的重任就主要落在了英美裝甲部隊和東路分隊的步乓的肩上。一個綽號為「陽光」但卻終日陰沉著臉、沒有一絲笑意的蘇格蘭人肯尼恩·安德森中將受命指揮東路分隊中的英國第一集團軍。
  抵達阿爾及爾城還不到72 小時,11 月10 日傍晚,盟軍以陸、海、空三路並進的方式,又啟程揮師東進。根據安德森的行動部署,基於縮短補給線的需要,盟軍奪取了阿爾及利亞東部港口鮑基、迪傑裡、菲利蒲瓦爾和波勒,然後朝內陸方向席捲而去,力爭在越過邊境進入突尼西亞之前,拿下鐵路樞紐城市捨蒂夫和君士坦丁。11 月6 日,他們抵達突尼斯城西南方80 英里處的終點:莎克·阿爾伯。
  進入突尼西亞時,安德森就是高興不起來。對於接受他的新任命,他曾自言自語地嘀咕著,他究竟是把自己看成為「一個驍勇善戰的將軍,還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現在,他的預言看起來已得到證實。他原本希望通過鐵路運輸來加速後勤物資供應,但是,他卻發現有些鐵路路段是准制尺寸,另外一些則是米制尺寸。這樣,他的加速計劃不僅泡了湯,反而還耽擱了貨物運輸。此外,能用的機車車頭和運輸車輛大都陳舊不堪並且數量有限,適應於裝載中型坦克的車皮則根本找不到。
  更讓人沮喪的還是當地的地形。除了在沿海一帶環繞著突尼斯城和比塞大港有一些平地外,這個國家的北部絕大部分地區都是山區。對於那些喜好遊山玩水的人而言,這裡可是一個絕妙的好去處,赤褐色的巖嶺之中,纏繞著蜿蜓的河谷和溪流,鬱鬱蔥蔥的軟木樹林點綴其間,葡萄園裡更是色彩斑瀾,秋天的樹葉呈現出一片朱紅和金黃顏色。但是,士兵們的眼睛只注意到坦克和土兵不得不擠成一團才能通過的狹窄隘道,以及那些可能隱藏著迫擊炮的茂密的灌木叢。
  然而,安德森的部隊曾經一度如入無人之境。他的敵手瓦爾特·勒赫林將軍先前曾把德軍集中在突尼斯城和比塞大港的灘頭陣地上,現在正穩步地擴大他們的防禦陣地,11 月25 日,勒赫林與盟軍交上了火。當時,有消息告訴他說盟軍的坦克集群離突尼斯城只有9 英里的路程了。這份報告實際上弄錯了。真正發生的卻是這場北非大戰中最精彩的一個片斷:坦克集群大戰飛機中隊。
  在與駐紮在突尼斯城以西20 英里處的特鮑爾巴一支德軍警備部隊的戰鬥中,巴頓的女婿、一名美國坦克營的指揮官約翰·K·華特爾斯中校派出了一個坦克連先行四周偵察敵情。這支坦克部隊衝到了迪傑德達一個小山坡上,驚異地發現了山腳一個新建的德軍機場。由於守備的德軍疏於防護,美軍坦克營的17 輛坦克得以大顯身手。他們勢不可擋地衝向機場,連續摧毀了29 架停在地面上的德軍飛機,擊斃了一批地勤人員,隨後消失在了徐徐拉下的夜幕之中。
  但是華特爾斯高興得大早了些。第二天,在離開迪傑德達數英里的地方,他的坦克營在幾道斜坡上擺開了陣勢,斜坡下面是鄰近一座小村的隘口通道。不一會,整個田野就像炸開了鍋似的。初看起來,在靠北一英里處的農莊旁,有一些像是德軍自行起重設備的車輛慢慢沿一條塵土飛揚的道路開了過來,它們發射的炮彈拖著長長的尾音呼嘯而至。過了一會兒,美軍才發現這些身份可疑的車輛原來是德軍凶悍無比的「潘澤Ⅳ」型坦克——總共有13輛。那些在遠處看起來有些像吊臂的長狀物是坦克上的75 毫米口徑坦克炮的炮管。
  在隨之而來的戰鬥中——這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德美裝甲部隊的首次交火——美國人才知道,他們那些在野戰機動性方面是如此有效、反應如此靈活的輕量級M3 型坦克,根本就無法與狂暴的德軍坦克相提並論。一名叫弗裡蘭·A·小道賓的二等中士,眼睜睜地看著他的37 毫米坦克炮炮彈打在了一輛德軍「潘澤Ⅳ」型坦克厚達50 毫米的鎧甲上,炮彈被彈了回來,「潘澤Ⅳ」型坦克居然毫無損傷。那輛德軍坦克就像一頭斗紅了眼的公牛直直地輾了過來,150 碼、75 嗎,距離越來越近。小道賓又對準它連射了18 發以上的炮彈,但是,一切都是枉然。只有30 碼的距離了,德軍坦克才開了一炮,炮彈打在了M3 型坦克的前甲板上,頓時前甲板像錫片一樣凹進一個深坑。駕駛員當場身亡,巨大的衝擊力把小道賓從炮塔之中給拋了出來,硬梆梆地摔在了沙地上。後來,直到醫務人員把他從現場搶救出來時,他還是一副目瞪口呆、無法理解的神情。
  戰鬥結束時,美軍5 輛以上的M3 型坦克被摧毀。美國大兵所能做到的只是讓6 輛「潘澤Ⅳ」型坦克暫時喪失了機動性——它不是通過直接射擊,穿透坦克鎧甲的方式,而是通過對準德軍坦克的發動機部位和坦克履帶射擊的間接途徑。
  然而美軍官兵絲毫沒有感到一點安慰。戰鬥的真實含義是令人毛骨悚然的。一輛德軍「潘澤IV」型坦克可以完完全全地打碎一輛M3 型坦克,但一輛M3 型坦克僅只能讓它暫時喪失機動能力,從而使它不能夠再次投入戰鬥。其它的美軍坦克營裝備的是重些的「李將軍」型坦克,但是在隨後的戰鬥中,事實證明它們也不是「潘澤Ⅳ」型坦克的對手。美國軍隊如果想要在突尼西亞避免毀滅性災難的話,就必須在那裡配備更具威力的坦克部隊。
  12 月2 日,安德森將軍通知盟軍最高司令部,他的部隊展佈太廣,實力下降,部隊間的通訊聯絡受到損害,前線的供應儲備使用殆盡,高射炮和飛機完全不夠抵禦源源不斷的德軍戰機。從突尼斯城和比塞大的機場起飛,德國飛機在很短時間內就能對盟軍發起閃電式打擊。丈森豪威爾將軍同意讓英國第一集團軍暫時喘息一陣。
  2 天後,突尼西亞的德軍也停止了反擊——準備迎接一位比勒赫林更凶的司令官。他就是於爾根·馮·阿利姆上將,希特勒把他從俄國前線專門挑選出來,在那裡,他指揮著一個軍的部隊。
  隨著天氣不斷惡化,盟軍的休整時間被拉長了,直到聖誕節前幾天才結束。英軍第六裝甲師繼續對突尼斯斌發動攻勢,在梅傑達河谷之上的山嶺中,盟軍的其它部隊建立了一系列陣地,對進攻部隊的左翼提供保護。有一處陣地乃屬兵家必爭之地,這是一座2 英里長、8 百英尺高的山嶺:在阿拉伯人那裡,這座山被稱為「阿默拉」;在盟軍口裡,這座山則被稱為「常駐峰」。無論哪一方佔有該峰,都能牢牢地控制住個整個山谷。該谷一直延伸到25英里之外的突尼斯城。
  12 月22 日黃昏時,天上無情地下著滂沱大雨,W·S·斯特華特一布朗中校的英國第二「寒流衛營」趟過泥濘不堪的草地,開始向常駐峰的斜坡攀登。他們用手拉住每一根灌木枝,吃力地向山頂蠕動著。不久,上面的山坡上射出了一片片曳光彈,英國人衝上山去和德國兵扭打成一團,展開了赤手主拳的肉搏戰,在滿是怪石的山坡上,他們相互之間用牙咬、用手掐、用腳踢,都力圖把對方推下山去。晚上10 點,德國人消失在夜幕之中,」寒流近衛營」趁勢就地挖壕備戰。
  就在12 月23 日黎明之前,由弗蘭克·格瑞爾上校率領的近衛軍第1 營、美軍第18 步兵營趕來接替了他們,並把他們送回了12 英里外的營地。當天下午5 時,「寒流近衛營」爬出戰壕,再一次向常駐峰發起了衝擊:因為山上美軍的處境十分危險。盟軍不知道的是,常駐峰有雙重峰頂。越過一個乾涸的澗谷,在遠處就可望見第二座峰頂。這座峰頂已落德軍手中,德軍偷偷地發動了一場出其不意的反擊,結果把美軍趕下了山峰。
  「寒流近衛營」折師回營時,雨下得更大了。流動的淤泥的力量兇猛,能把官兵們的靴子從腳上奪走。厚厚的泥沼改變了戰場,沒有任何一種機動車可以開到離常駐峰1 英里的距離內。每一枚手榴彈、每一發彈藥都得通過手把手的傳遞才能送到前線陣地。
  德軍的迫擊炮和大炮把盟軍部隊牢牢地壓制在山坡的下半部,盟軍部隊在聖誕前夕不得不通宵苦戰,力求奪回常駐峰頂。聖誕節上午10 時,撤退的命令下達了,常駐峰失守。356 名美軍和178 名英軍戰死或受傷。興高采烈的德國兵很快就重新將該峰命名為「聖誕峰」。
  盟軍撤退的決定是艾森豪威爾本人在深感憂慮的情況下作出的,在前兩天他親自對戰場周圍環境所作的一次巡視中,這位將軍看到由於天氣和地形的共同作用給他的部隊所帶來的可怕災難。時在冬季進攻突尼斯城的戰鬥,他後來回憶道,由於一場偶然事件而尤其深刻地印在了他的腦際中:「在離公路外大約30 英尺一片看起來長滿了冬麥的農田里,一輛汽車死死地陷進了爛泥之中。4 名士後正竭盡全力試圖把車給弄出來,他們把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了,結果自己反跌進了泥潭而不能自拔。最後,他們萬般無奈地放棄了努力,拋下了那輛比最初陷得更深的車走了。」
  艾森豪威爾此時此刻才深切地體會到,任何坦克部隊如果發動進攻,他們將會遭遇到什麼樣的結果。那天傍晚,在臨近勺克·伊·克米斯的一間農舍裡——艾森豪威爾的司令部就設在這裡——他向聚集在一起的各位指揮官下達一個「痛苦的決定」:突尼斯戰役暫告中止。盟軍在爭奪突尼斯城的競賽中失敗了。擺在他們面前的已不再是對那些沿海港口一擁而上地亂打一通,而是一個長達數月之久的、認真加強增援部隊和改善後勤物應供給的過程了。
  F 飽嘗苦頭
  艾森豪威爾為羽毛未豐的美軍暗捏了一把冷汗——軸心國大軍突然揮戈西去——虎口餘生——英軍拚死保衛卡塞林隘口——「沙漠之狐」縮了回去——一位暴烈無比的美軍司令——美軍突擊隊勇敢地發動了襲擊——蒙哥馬利一記漂亮的「左勾拳」——盟軍勝利大會師
  1943年2月13日,艾森豪威爾將軍花了一整天的時間來視察突尼斯前線的美軍陣地。午夜剛過,他驅車趕往位於一塊綠州之中名叫西迪·鮑·茲得的村落,附近是美軍的一個沙漠指揮所,艾森豪威爾正準備在這兒召開一次情況匯報會。在他的周圍,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輪冬月靜靜地散發著淡淡的光輝。整個前線一點活動的跡象也沒有,四週一派寧靜樣和,根本體會不到這是一個危機四伏的戰場。然而,現在己成為了北非盟軍最高司令官的艾森豪威爾卻忐忑不安。他輕聲歎息著,在遠處,起伏的山巒映襯著天空,袒露出灰濛濛的背影。艾森豪威爾十分擔心軸心國部隊會從山巒的另一側發動攻勢,這一天,他所視察的也正是據守著分佈於荒涼群山之中各個隘口的美軍部隊。在視察過程中,艾森豪威爾的所見所聞讓他感到憂心忡忡,駐守這些隘口的美國第二軍根本不可能從容迫地應付軸心國部隊的進攻。
  第二軍的大部分士兵都還沒有經歷過實戰。在那些毫無指揮作戰經驗的軍官中,艾森豪威爾卻發現了一種自滿情緒,正如他所指出的那樣,這種情緒在部隊準備建立牢固的防禦陣地時導致了「肆無忌憚的拖拖拉拉」。已經部署在陣地上達2天之久的步兵部隊有的還沒有設防,而艾森豪威爾知道,軸心國部隊完成這些任務只需不到2個小時。他還發現,第二軍的司令官——羅尹德·R·弗雷登達爾中將把他的司令部建在一個遙遠、幾乎是人跡罕見的大峽谷之中。儘管遠遠地躲在他的部隊扼守著的山脈後80英里之外,這位將軍仍然擔心敵軍會找到他的指揮所,他下令讓工兵為他和他的參謀人員挖掘防彈掩體。「我平心靜氣地問及是否工兵們應首先協助在前線建立防禦工事,」艾森豪威爾事後回憶道,「但是,一位滿臉幼稚氣的參謀軍官說『噢,各個師都有自己的工兵部隊在修築工事呢!』這是在整個戰爭過程中,我唯一一次看見一群高級軍官是如此著迷於保證自己的安全,居然打算鑽到地下掩體中去指揮作戰。」
  更讓艾森豪威爾感到擔憂的是,弗雷登達爾,一個大嗓門並愛發牢騷的人,並非是那種可以激發士氣的指揮官。他一點也不信任他的主要副手——奧蘭多·沃德少將——的能力,以致於他乾脆繞過作為第一裝甲師指揮官的沃德,直接給他的部屬下達命令,然而,最讓艾森豪威爾擔心的還是弗雷登達爾對部隊的部署。這位中將一點也不在乎要去保留一支強大的、高度機動性的預備隊,以隨時準備面對德軍對任何一處關隘發動的攻勢,相反,他把整個部隊零零散敬地分置於漫長的戰線之上。美軍戰線處於危險的薄弱空虛狀態,它暫時之所以能夠維持住,主要還是靠各種假象唬住了德軍,而不是真正具備這樣的力量。
  艾森豪威爾在盟軍向北推進以奪取比塞大和突尼斯城的戰鬥打響之後,已把注意力轉向了由他直接指揮的盟軍部隊的南翼,不料,突尼斯的冬季又讓盟軍的攻勢在冰天雪地和滿是淤泥的戰場上陷入了停頓。盟軍的戰線只能沿著一條叫東多薩爾的陡峭山脈鞏固了下來。東多薩爾山脈由北至南綿延200 英里,與突尼斯的東部海岸相平行,距海邊約60 英里。這條防線的北部部分由英軍據守,他們正翹首等待春季和好天氣的來臨,準備重新發起攻勢。防線的中央部份駐紮著裝備極善的法國第十四軍。在他們的下面,扼守著山脈南端各個隘口——艾森豪威爾稱為「最危險地區」——的則是美國第二軍。
  山脈的東部,在大海和山脈之間,現在駐有兩支軸心國部隊,每支部隊都由一名令盟國士兵不寒而慄的德國將軍指揮。於爾根·馮·阿利姆上將的第五裝甲集團軍在盟軍登陸後。一路殺到了突尼斯城——通過阻止盟軍衝向突尼斯城,它已經向世人展示了其無堅不摧的戰鬥力。眼下,隆美爾及其非州裝甲集團軍的投入又使得阿利姆如虎添翼。在英軍第八集團軍緊追不捨的情況下,「沙漠之孤」穿越埃及和利比亞,撤退了1400 英里,於1 月進入了突尼西亞地區。隆美爾緊緊依偎地中海的海岸線,通過一條在突尼西亞境內100 英里處、由大海和無法穿越的山脈所圍起的一條狹窄通道,彙集了他的部隊。一條被稱為馬雷特防線的一系列陳舊法國工事橫跨在這條易守難攻的天然走廊之上。隆美爾留下了一支部隊保護其後方,以提防蒙哥馬利的第八集團軍。隨後,他準備再度展開大規模攻勢。他宣佈,他的目的就是要在美軍心中灌輸「一種秩序下壞的低劣感。」
  艾森豪威爾早就預料到軸心國部隊可能會由美軍據守的東多薩爾山各個隘口處強行殺開一條血路,橫掃該山西側的廣闊平原地帶,直插入另一山系即西多薩爾山的山谷中,隨後向北挺進到阿爾及利亞海岸。在他們所到之處,隨時都有唾手可得的獵物——盟軍的機場和建立在阿爾及利亞邊境的軍需供應處。
  直到2 月13 日視察前線時,艾森豪威爾才意識到,美軍針對這樣的一場攻勢所做出的準備是多麼的不充分。當他離開西迪·鮑·茲得村,驅車返回在特貝莎的弗雷登達爾的美軍司令部時,他決定下令改變第二軍的部署。然而,一切都顯得太遲了。清晨5 時30 分他一抵達第二軍司令部,就得知軸心國已經發動了攻勢。也就在艾森豪威爾離開西迪·鮑·茲得村後僅兩個小時,德軍就向該村大舉進犯了。
  在尖聲怪叫的「斯圖卡」式戰鬥機的掩護下,德軍第十坦克師經過菲得隘口直插入東多薩爾山,德國空軍的「黑色天使」們讓大多數美軍士兵首次嘗到了俯衝式轟炸的滋味。借助於一陣沙暴,德軍坦克轟隆隆壓向了西迪·鮑·茲得村,美軍則拚命封鎖一條由北向西的公路。同時,德軍第21坦克師衝過了西迪·鮑·茲得村以南的群山,向北殺到了該村。
  上午10 時許,駐紮在西迪·鮑·茲得村以南和以北兩座山頭上的美軍已被德軍坦克集群包圍。作為村落屏障的南北兩山分別被稱為卡塞拉和勒少達,下令把第二軍部署在兩座山頭上的弗雷登達爾此時只是一味沉溺於研究地圖,而不是去巡視前線,瞭解具體情況。他想當然地認為,駐紮在山頭上的美軍肯定會馳援在山下平原地帶作戰的美軍部隊,然而,他犯一個致命的錯誤。在兩座山頭上的美軍都沒有足夠的力量去改變平原上正在進行的那場戰鬥的結局,而且,既使兩座山頭相互增援,也嫌太遠。當德軍的鋼鐵洪流對兩座山頭之間的平地發動進攻時,山上的美軍就立即處於孤立無援的境地了。在卡塞拉山的斜坡上,托馬斯·D·德雷克上校目睹了正在山下平原上展開的戰鬥。他發現支援美軍坦克的炮兵部隊已近崩潰,官兵們在戰場上正四處逃竄。上校急忙向西迪·鮑·茲得村的美軍指揮所——它自身也正在遭到
  攻擊——報告了這場大潰敗的情況。「你不知道你正在胡說些什麼,」驚訝不已的上司在電話中說道,「他們只是在轉移陣地。」「轉移陣地,見鬼去吧,」德雷克說,「當我看見這一切時,我只知道是一片混亂。」夜幕降臨之時,美軍撤出了西迪·鮑·茲得村。德軍隨後進駐該村。艾森豪威爾心不甘,情不願,他下令在第二天發動一次反擊,以奪回村落,拯救出被圍困在兩座山頭之上的2500 名美軍官兵。2 月15 日中午剛過,詹姆斯·D·阿爾格中校率領其坦克營,列隊穿越過地勢低級的平原,直奔西迪·鮑·茲得村而來,他試圖為美軍洗刷昨日的恥辱。德軍早已有所準備,他們布設了一個圈套,讓阿爾格的坦克群不受任何阻撓駛近軸心國陣地,隨即德軍發動大炮對他們進行了劈天蓋地的猛烈打擊,「斯圖卡」飛機也從全中對美軍進行狂轟濫炸,官兵們一時驚慌失措,當他們意識到德軍正在對他們進行兩面夾擊時,一切都已太晚了。阿爾格的坦克被擊毀,他本人則被生擒活捉。中了圈套的美軍裝甲部隊仍然頑強抵擋,與德軍的「潘澤Ⅳ」型坦克民開了面對面的對射,然而,只有4 輛美軍坦克設法逃脫了德軍的魔掌。阿爾格的坦克營就這樣全軍覆沒了。此戰美軍共損失了15 名軍官,298 名坦克手和50 輛坦克。
  弗雷登達爾痛苦地意識到再進行一次類似的救援同樣也將徒勞無益。他只得派出一架飛機,向被困於兩座山頭上、孤立無援的美國士兵發出了一個信息,告訴他們可以自行突圍。2 月16 日,這是一個星期二,到了晚問10時,德雷克上校和他的部下共計1600 人爬下卡塞拉山的斜坡,溜到了平緩地帶上。在黑夜的掩護下,似乎一切都進展順利。德雷克部隊不受干擾地越過了一座德軍坦克營地。但是,一到旭日東昇,他們立即就被發現了。滿載德國兵的卡車把他們圍了個水洩不通。德雷克讓手下圍成一個了防禦圈,德雷克屹立於防禦圈的中央,指揮部下開火射擊。德軍坦克不久即趕到了——「這是一群渾身塗滿黃色猛虎圖案的龐然大物,」德雷克後來回憶道。一輛坦克突破了防禦圈。轟然壓向德雷克,坦克上的德軍指揮官高喊:「上校,你投降吧!」
  「你他媽的見鬼去吧!」德雷克回敬道。他轉過身來,只等著被輾死或被打死。在過於鈞一發之際,德軍坦克繞過了德雷克。美軍官兵發現自己已經戰敗,於是停止了抵抗。他們被攏集起來,隨後,德軍把他們押走了。
  在另一座山頭上,羅伯特·莫爾少校下令在2 月16 日同一夜晚進行突圍。他率領他那支900 人的部隊只在平原上走了1 英里多路,就被德軍發現了。從一片村叢中傳來了操著德語的喊話聲,莫爾對此置之下理,繼續向前摸索。但是,他的欺騙戰術沒有成功。「噠噠噠..」的機槍吼叫聲突然劃破了靜靜的夜空,「散開!」莫爾朝他的部下喊道。當黑暗隨著追捕者可怕的照射和槍口裡噴射出的火焰不斷顫動時,莫爾他們交替進行著葡伏、狂跑的動作,每一次他們都竭盡所能,然後,翻滾於地,一動不動地趴伏著。漸漸地,各種喧囂聲消失了,莫爾命令手下撒腿奔跑。在那天晚上的其餘時間,這位美軍少校率部向西行走了9 英里,最後抵達了美軍防線,他和300 名部下虎口脫險,其餘600 人非死即俘。
  盟軍最高司令部對此次戰役中美軍的損失極為震驚——他們丟了兩個戰鬥營,每個營都有裝甲兵、炮兵和步兵編製——而這一切僅僅只是發生在兩天之中。最高司令部下令從東多薩爾山抽調美軍第二軍和法軍第十四軍的一部分到西多薩爾山區(兩山相距50 英里)。垂頭喪氣、精疲力盡的美軍官兵穿行於山坡之上,不斷跨越點綴著仙人掌的坦蕩平原,由於交通堵塞,他們的後撤緩慢得驚人。是夜,他們的征途之上到處閃爍著暗火的徽光,濕潤的空氣中散發著濃厚的汽油臭味。美軍逃出了突尼西亞的腰部地帶,沿途又不斷被軸心國的裝甲部隊和戰鬥機追逐和騷擾,直至他們抵達西多薩爾山脈的西坡。在這裡,焦頭爛額的第二軍官兵正急不可侍地要去打擊那些跟蹤而至的德國兵。然而,這一次,進行毫不鬆懈的防禦就是至關重要的了。在橫穿山脈的諸多關隘中,卡塞林隘口便是其中之一。它是通向阿爾及利亞和特貝莎城的必經門戶,而特貝莎城又是盟軍至關重要的通訊和供給基地,從特貝莎出發,修建有通向北方的公路,如果隆美爾打算指揮大軍橫掃到阿爾及利亞海岸的話,那麼,他幾乎就不會遇到任何天然障礙。當時.沒有多少理由認為隆美爾不會這樣做,他可以切斷盟軍的補給線。從後方攻擊英軍——這樣,盟軍就將面臨著撤退或著大潰敗的危險局面。
  形勢對扼守卡塞林隘口的美軍部隊十分不利。第二軍精疲力竭,軍心散漫。穿越平原的撤退計劃被攪得一塌糊塗,軍中一派驚慌不安。許多軍官感到他們的部隊正在失去控制:士兵找不到他們的指揮者,而指揮者又找不到他們的士兵。更糟糕的是,弗雷登達爾與第一裝甲師指揮官沃德將軍的關係比以往任何時侯都更加惡化。這位脾氣暴躁的司令官和那位冷靜、鎮定的下屬之間在性格上的衝突已經發展到了相互仇視的地步。弗雷登達爾「凍結」住了沃德,把他擠出了指揮系統,並對他持續不斷地加以壓制。這就使得沃德手下的軍官都深感不滿。
  讓盟軍深感幸運的是,在這個關鍵時刻,軸心國雙重指揮體制引起了他們軍事戰略的混亂,使美軍意外地獲得了2 天的喘息之機。隆美爾和阿利姆可以平起平坐,但沒有任何一方對此感到舒心。他們之間扭扭捏捏的合作充滿著仇視和嫉妒。兩人都有自己的戰略設想,雖然兩者都同樣是對在羅馬的陸軍元帥阿爾伯特·凱塞林負責,但是元帥卻「天高皇帝遠」,難以協調這兩者之間的矛盾。正如人們預料的那樣,隆美爾試圖對在特貝莎的盟軍通訊和補給基地發起一次閃電式打擊,以繼續擴大戰果;阿利姆則認為,目前的供給水平尚不足以維持一次遠距離進攻,並且,他已經把自己一些部隊調離了卡林塞隘口地帶,打算向北繼續推進。隆美爾懷疑阿利姆按兵不動是為了「譁眾取寵」。出於不得已,凱塞林陸軍元帥專程從羅馬趕到北非,打算解決這場爭執。他授權隆美爾可以發動一次新的攻勢,但是,甚至在凱塞林作出了這種決定後,阿利姆仍然拒絕讓自己的部隊參與隆美爾組織的進攻。正當德國人內部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盟軍贏得了極其寶貴的時間——隆美爾回想起來,只會感到痛苦萬分。
  弗雷登達爾並不知道軸心國軍隊將要選擇5 條隘口中的哪一條作為主攻目標。他被迫在山巒的每一處門戶展開部隊。既使在增調了一些英、法部隊作為支援力量後,也沒有任何一處鱉口可保固若金湯。2 月18 日,在卡塞林隘口附近出現了軸心國偵察巡邏隊的蹤跡,這使得弗雷登達爾擔心德國人會在該處發動一場有份量的攻勢。他感到,只有一名經驗豐富的戰地指揮官才足以保住卡塞林隘口不被攻破。於是,弗雷登達爾給亞歷山大·斯達克上校掛了個電話,當時,斯達克的第26 步兵團正在守衛一條通向南方的通道,「我想讓你去卡塞林,」弗雷登達爾告訴斯達克,「去那兒建起一堵『傑克遜式石牆』」。
  一接到這項含糊其辭的指令,斯達克就直奔隘口而去了。第二天一早,2月19 日,就在山下平原的重重霧靄中逐漸暴露出橫衝直闖的德軍坦克那矮敦敦、灰濛濛的身形之前,上校到達了目的地。斯達克忙不拾迭地迅速查看了一遍美軍陣地,他對守住隘口幾乎沒有多少信心,最初能用於防禦的唯一部隊是一個有步兵、炮兵和坦克殲擊車組成的戰鬥營和安德森·莫樂上校的第19 戰鬥工兵團,然而,該工兵團卻從未經歷過真槍實戰。
  美軍打算採取「關門打狗,有去無回」的戰術。實際上。隘口的外部特徵就決定了這一戰術。在隘口的最狹窄處,怪石嶙峋的走廊只有1500 碼寬。德軍越是向前推進,他們的活動範圍就越是受到限制,就好像流經沙漏的沙子一樣。穿過隘口的道路在接近出口時出現了分岔,道路隨即融入到一片廣闊的盆地之中。一條分支向西通往特貝莎,另一條繼續向北通往塔拉城。美軍在盆地的兩條岔路上都有重兵防守,他們準備在德軍強行穿越隘口時,給他們以沉重的打擊。
  2 月19 日下午,非洲軍卡爾·布爾勞維烏斯准將的坦克集群試圖強行闖過卡塞林隘口這一天然瓶頸,但卻遭到了美軍大炮、反坦克炮和輕武器的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他們不得不停頓下來。當夜幕來臨時,布爾勞維烏斯決定通過滲透戰術來奪取他憑借強力所未能奪取的東西。非洲軍的步兵巡邏隊沿著隘口的北邊攀上了制高點,他們溜過分佈於山背之上的美軍哨所,從防禦者的後方摸進了盆地,緊接著,他們發動了突然襲擊。在開往塔拉的公路上,大約100 名美軍官兵稀里糊塗地就成了德軍的俘虜。
  在通往特貝莎的路上,莫樂的一支工兵連剛一碰上德軍就四散而逃,他們以前還從未遭遇過德國巡邏隊的偷襲。德軍幽靈般的出沒使得美軍內部像炸了鍋似的一片混亂,驚慌情緒不可遏制地傳染開來,由莫樂派遣、用以引導進攻的好幾個炮兵巡邏員棄陣而逃,其中一人宣稱:「這地方太熱。」儘管仍有一些部隊在堅守陣地,但是,其他人都驚恐萬狀,聞風而逃,還有許多人不知下落。19 日午夜時分,美軍在卡塞林隘口的防禦體系眼看就要土崩瓦解。幸好,當夜又趕到一批援軍,——一個美軍步兵營和一支僅有11 輛坦克的英軍小分隊——德軍才沒有亂中取勝。
  2 月20 日上午,盟軍繼續守工在隘口上。隆美爾如坐針氈,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似的,他的時間已所剩無已。也就在這天上午,在突尼西亞的另一側——他的大後方,蒙哥馬利的第八集團軍先頭部隊已開始與德軍的後衛部隊交火,現在德軍還據守著通往馬雷特防線的交通要道。隆美爾預計,在那兒展開一場大規模戰鬥只是幾天內的事情了。德軍必須盡快在卡塞林取得勝利,而且要趕在蒙哥馬利進攻到馬雷特防線之前。
  隆美爾拚命催促布爾勞維烏斯集結更大力量,掀掉在卡塞林隘口瓶頸處的「瓶蓋」。2 月20 日,德軍展開了猛烈得異乎尋常的攻勢。整個隘口到處迴盪著由被稱為「勒伯爾維夫爾茲」的六管火箭發射器所發射的火箭彈那種刺耳尖銳的呼嘯聲。在猛烈的炮火轟擊之後,一波又一波的軸心國部隊排山倒海似地踏過生長在盆地之上的一簇簇雛菊和紅色的罌粟,發起了集團衝鋒。下午3 時許,保護塔拉路的英軍的最後一輛坦克被擊毀了。在通往特貝莎公路上美軍工兵正混亂不堪地向後敗退。他們的指揮官——莫樂上校——九死一生,險些被德軍俘虜。他跑到斯達克的指揮部,報告了工兵團即將完蛋的情形。他的手下大約128 名官兵戰死、受傷或失蹤,殘餘部隊正沿公路撤出,打算建立第二道防線;下午4 時30 分,軸心國部隊費盡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突破了隘口的瓶頸地段。隆美爾靜靜地注視著非州軍團、意大利「聖托諾」師和第10 坦克師的士兵們潮水般地衝過隘口,湧向盆地。沿通往特貝莎公路執行偵察使命的意軍坦克向指揮部報告說,他們並沒有遭遇到抵抗;德軍坦克偵察部隊也沒有在塔拉路段發現任何抵抗跡象。看起來,深入盟軍腹地的坦途已經掃清。但是,隆美爾突然警覺起來,命令部隊暫時停止進攻。他懷疑盟軍次日將會進行反擊,因而有必要讓部隊就地進行鞏固並做好充分準備。就在隆美爾猶豫不決時,英美援軍正源源不斷地湧入了戰區,加強了通向塔拉和特貝莎公路的防禦力量。
  隆美爾這才恍然大悟,第二天,他又恢復了進攻。實力大增的美國部隊守住了特貝莎公路,但是,比他們在武器上更為優越、並正據守塔拉公路的英軍卻被由弗雷茨·馮·布羅伊赫少將指揮的德軍第10 坦克師追著屁股打,英軍一再敗退,最後遁人了塔拉路以南的山嶺之中。在塔拉戰役參戰的所有援軍中,沒有一支部隊能發揮出如美國准將羅伊·艾爾文的第9 炮兵師所屬3 個炮兵營所起的那種至關重要的作用。在泥濘破爛的山路上經過4 晝夜的長途跋涉後,艾爾文他們在2 月21 日下午從西阿爾及利亞趕到了戰場。艾爾文將軍和他那些幾乎快要累死的部下用了整整一個晚上才把48 門榴彈炮架在了炮位上。美軍大炮的壯觀場面使得固守塔拉的一小股英軍膽量倍增,還讓他們放棄了集體逃跑的打算。黎明時刻,艾爾文已作好了充分的準備。2月22 日,當清晨的霧氣徐徐從山谷中升起時,儘管由於連夜勞作而疲乏不堪,艾爾文的炮兵師卻能頑強地把成百上千噸的炮彈一古腦兒地傾洩到向前推進的德軍坦克集群中去。
  在布羅伊赫的部隊正要對塔拉露發動決定性進攻時,艾爾文的首次猛烈轟擊,出其不意地截住了他們。炮火的猛烈程度讓這位德國指揮官極其震驚;他相信盟軍的實力在一夜之間已得到了極大增強,而且不久就會發動一次反擊。於是布羅伊赫停止了進攻,他要通了隆美爾的電話,向他解釋了新的情況。隆美爾同意,在目前條件下暫停進攻塔拉,採取防禦陣勢準備應付盟軍將要發動的攻勢。布羅伊赫神經兮兮地等待了一個上午,盟軍陣地仍然靜悄悄的一點動靜也沒有。無奈,他只得告訴隆美爾,他準備在下午4 時發起進攻。
  布羅伊赫要發起的進攻卻再也沒有發動起來。那天上午,異常謹慎的隆美爾猛然間覺得布羅伊赫可能會被美軍吃掉。他曾專門抽出時間來察看所繳獲的美軍器械:成群的坦克、卡車、士兵輸送車和各類武器。他對美軍供給和裝備的充足及提供給美軍官兵的日常用品的豐富程度,感到下勝驚異;同樣,他也無法忘記盟軍增援部隊進入卡塞林戰區的神速。對比之下,他自己的部隊已寒愴到只剩下1 天的彈藥儲量和僅夠吃6 天的食物,他的汽油儲量也只夠所有車輛跑120 英里的路程。
  德軍眼看就要在塔拉大獲全勝,隆美爾卻得出了一個截然相反的結論:增援的盟軍規模過於龐大,他的部隊已無法加以遏制。如果軸心國部隊繼續進攻,每一天都不斷拉長他們那條已到了極限而不能再長的補給線,那麼,毫無疑問,他們肯定會被盟軍打垮。此外,這位「沙漠之狐」急於要把部隊派回到馬雷特防線,以反擊他的老對手——英國第八集團軍——將要發起的進攻。
  隆美爾戰略思想的根本性轉變,讓他的上司——陸軍元帥凱塞林——感到不可思議,他在那天下午抵達前線時,滿腦子裡還洋溢著樂觀主義的情調。「他通常那種高昂的進取意志已經蕩然無存,」凱塞林後來無不傷感他說。事實上,隆美爾一直深陷於無法自拔的精神沮喪之中,他不得不忍受著乙型
  肝炎和沙漠炙烤的煎熬。第二天,即2 月23 日,隆美爾通過隘口做出了他的部隊,而最初為了奪取這個隘口,他又曾付出了何等艱辛。隆美爾形跡詭秘,撤退進行得如此巧妙,以致於盟軍直到24 小時後才意識到他已經飄然而去。
  德軍現在的戰線又向東轉移,退回到東多薩爾山脈。德國人拋棄了位於東西多薩爾山脈之間的眾多城鎮和機場,而這些地方是他們在經歷了一個星期的殊死戰鬥後才得以佔領的。隆美爾和他的部隊繼續向東南方向推進,開人了一個新的角鬥場即馬雷特防線,準備對付第八集團軍。
  3 月6 日,在馬雷特防線東南大約25 英里處,臨近默德賴城的地方,爆發了自四個月前阿拉曼戰役打響以來、軸心國軍隊和英國第八集團軍的首次大規模戰鬥。隆美爾試圖阻止蒙哥馬利的不斷推進,向英軍發起了空前猛烈的攻擊。英軍事先通過空中偵察,掌握了德軍的動向。他們抓緊時間,在隆美爾坦克群的必經之道上部署了反坦克炮,它們一字兒排開,而且都經過巧妙偽裝。頭腦冷靜的英軍炮兵臨危不亂,監視著德軍轟然而至的坦克群。只見它們離隱蔽起來的陣地越來越近,忽然,英軍陣地射出了一排排極具殺傷力的穿甲彈,德軍那些耀武揚威的坦克相繼中彈起火,不可一世的黑十字徽章很快就在騰騰烈焰之中化為烏有。「我們發起了一次又一次的攻擊,但是卻一無所獲。」隆美爾後來寫道。在這次默德賴戰鬥中,英軍只動用了一個坦克中隊,但他們的反坦克炮群卻讓隆美爾損失了52 輛坦克。
  由於這一奇恥大辱,隆美爾為他在非洲兩年的軍事生涯劃上了一個悲劇性的句號。默德賴戰鬥結束後第3 天,他飛往德國試圖說服希特勒完全放棄北非,從而讓軸心國軍隊避免覆滅的命運。讓人並不感到奇怪的是,希特勒蠻橫地拒絕了隆美爾的申辯,隨後還下令禁止「沙漠之狐」重返他設在突尼西亞的指揮所。「非洲會守住的,」希特勒狂怒地咆哮道,「你現在必須去繼續休病假!」馮·阿利姆將軍將接管非洲集團軍群,建立起包括他和隆美爾的所有部隊在內的新的指揮體系。從此,盟軍在非州擺脫掉了曾一度讓他們心驚膽戰的強大對手。
  就在隆美爾被迫離開北非戰場的同時,一名脾氣暴烈、好戰成性,與事業處於鼎盛時期的隆美爾不相上下的美國將軍,跚跚來到了突尼西亞南部地區。北非盟軍最高司令部仔細地研究了從西迪·鮑·茲得村開始、一直貫穿於卡塞林戰役的一系列慘敗背後的原因。許多高級軍官——尤其是英國人——把失敗歸咎為美國第二軍的混亂不堪和指揮不力,另一些人則懷疑弗雷登達爾根本控制不了他的部隊,他們敦促艾森豪威爾盡早將他革職查辦。親眼目睹過弗雷登達爾的所作所為的歐利斯特·哈爾曼少將,曾勸告艾森豪威爾說:「凌駕於可憐的弗雷登達爾之上的是隆美爾和最新樣式的坦克戰。」盟軍駐突尼西亞的地面部隊總司令英國將軍哈諾德·亞歷山大爵士把話說得更具外交辭令色彩:「我相信你一定有了比那一幫人更出色的人選」。
  艾森豪威爾所選中的那個人是在一陣陣尖銳難聽的警笛之聲的伴奏下抵達臨近特貝莎的一個小山莊裡的(美軍第二軍的司令部就設在其中)。當時阿拉伯人驚異地躲在房屋裡,透過門縫向外窺視著,他們看見遠處駛來了一隊裝甲偵察車和架著機槍的半履帶式戰車,魚桿式的收發機天線在風中不停地擺動著,車隊正朝一塊骯髒的空地席捲而去。在領頭的那輛車上,喬治·S·巴頓少將像一名古羅馬車伕那樣巋然屹立,他面孔冷峻,下巴上緊緊扣著鋼盔的繩帶。
  剛一上任,巴頓就立即著手整訓部隊,他要把第二軍那些意志薄弱的士兵重塑為具有堅強戰鬥力的士兵。沒過幾天,巴頓的一名副官回憶道,「第二軍就大打出手了——目標是巴頓,而不是德國人」。巴頓連吐痰和擦皮鞋這樣一些細微末節的事情都不肯放過,他很快制定了一套軍容整頓條令,要求部下依照具體條文穿著裝束。以前,第二軍官兵大都衣冠不振,在沒有戰事時,他們就丟掉鋼盔,只穿一件橄欖綠色的襯衣招搖過市。對巴頓來說,部隊官兵只戴著一頂作為鋼盔村裡的小圓帽的情景,已經成了第二軍鬆鬆跨跨的象徵。於是,他炮製了一條口號:「清掃小圓帽」。對那些在穿戴鋼盔、綁腿和領帶上出現了差錯的人,他都毫不留情地課以重罰——軍官59 美元,普通士兵25 美元,無一人可倖免。就是正蹲在毛廁裡異想天開的美國大兵有時也要遇上巴頓使勁拉開門,檢查他們的鋼盔戴得是不是合平要求的事。
  性格鋼烈的巴頓57 歲時就已在美軍部隊中成為一個富有傳奇色彩的人物。他對美國軍隊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所贏得的名譽倍感自豪,並打算通過雷厲風行的整訓來進一步發揚光大;另一方面,他的情感世界遠不同於他的外表給人所留下的印象——在一次參謀會議中,他就嚎陶大哭過3 次。他的演說總是火藥味十足:「我們不會僅僅把那些狗娘養的給打死——我們還要掏出他們的五臟六腑,用這些玩意兒給我們的坦克當潤滑油。」巴頓把表演技巧、虛張聲勢和嚴厲等手段綜合起來,成功地把一群意志消沉的美軍官兵轉變成了一支嚴肅而又極富戰鬥力的打擊力量。
  過不了多久,巴頓就有機會讓他那支已脫胎換骨的第二軍大顯身手了。經過整頓的美國第二軍不僅士氣高昂,而且實力也大為增強。他們新近得到了一種足以與德軍「潘澤Ⅳ」型坦克相匹敵的新型美制坦克——配備著75毫米口徑坦克炮的「謝爾曼」式。亞歷山大將軍仍在對美軍是否有能力對軸心國軍隊發起一次重大攻勢犯嘀咕。因此,他分配給美軍的只是一項次要的使命:在蒙哥馬利試圖突破馬雷特防線時,美軍要把軸心國軍隊從那裡吸引開。穿過位於綠洲之上的加夫沙城和在伊·古塔爾及馬克拉茜處的山中隘口,巴頓將在馬雷特城西北方向90 英里處從側翼向軸心國部隊發動進攻。
  3 月16 日夜,在一間充作第二軍司令部的鄉村教室裡,巴頓召集全體指揮官做了最後一次戰前動員,在昏暗的燈光下,巴頓那番似乎預示著世界末日來臨的講話使得軍官們都默不作聲。「先生們,」他說:「明天我們就要進攻,如果我們不能獲勝,那麼就沒有一個人能活著回來。」
  當天晚上,部隊就出發了。最初的順利進展幾乎就讓巴頓手下的官兵們想入非非了,他們有一種幻覺,似乎勝利即將伴隨著曙光而來。軸心國部隊在一個月以前撤往西多薩爾山時,丟棄了加夫沙城。托雷·阿蘭少將的第一步兵師到達此地時,自然沒有遇到抵抗,意大利守備部隊已撤離到盛產棗椰的伊·吉塔爾綠州以外的群山中去了。「嗨,將軍」一名喜上眉梢的美軍步兵衝著阿蘭喊道,「我們幹得還不錯吧?」
  剛過伊·古塔爾數英里,美軍就不得不停頓下來。他們在那裡進入了一個巨大的生長著眾多植物的河谷。河谷周圍山巒迭起,向東而去的公路一分為二。穿過狹窄的隘口後,兩等道路都轉眼間消失在高山之間。這些地勢險要的大山完全阻斷了其它河谷的進出口。軸心國部隊已把這些山間隘口改造成了一個個牢固的據點,它們四周到處埋沒著地雷,鋪架著鐵絲網,在它們上面的懸崖頂峰則佈置著反坦克飽和各類輕重機關炮。
  美軍意識到,居高臨下俯視著一道隘口的高山上有一道從頂峰直瀉而下的斜坡,或許以單縱魚貫的方式,派出一隊人馬就可攀登而上。一連串的溝、坑、缺口和馬鞍狀的地形構造都可以助登山部隊一臂之力。如果他們能夠佔領頂峰,就能深入到正用大炮時准隘口的意軍背後。
  3 月20 日夜,由威廉·O·達爾拜中校率領、充當國第二美軍先頭部隊的500 餘名突擊隊員趁黑踏上了征程。他們不能攜帶任何大型武器(地勢太複雜了),使命成功與否只能取決於偷襲、出敵不意和突然性。他們悄無聲息地前進著,在一片鬆動的石頭群中艱難地摸索著道路,努力從狹窄的縫隙間抽身而過。在一輪徐徐高掛的皓月的照耀下,官兵們青藍色的槍管反射著幽幽的寒光。在攀越一處20 英尺高絕壁的當間,部隊的進展慢到了爬的程度,武器裝備必須得通過手把手的方式才能送上山去。快到天亮的時候,突擊部隊終於登上了崎嶇的高山頂峰,下面就是意軍的炮兵陸地了。
  隨著響向天際的軍號聲,進攻打響了。突擊隊員們的臉用燒焦的軟木塗得黑黑的,他們排列成散兵隊形,自上而下勇猛地衝向了還沉浸於甜蜜夢之中的意大利守軍。突擊隊員們殺聲震天,跨過了一道又一道岩石。嚇得一些一時還弄不清發生了什麼事情的意軍士兵立即就舉手投降了,許多急忙操槍進行抵抗的意軍則被刺刀捅死或打死了。太陽升起時,戰場上橫七堅八地躺著數十具意軍死屍,700 多名守軍成了美軍的階下囚。笑得合不攏嘴的突擊隊指揮官忙不拾迭地向他的上司——第一步兵師師長阿蘭將軍——拍發了電報:「你可以把部隊派來了,道路已經掃清。」
  要想把敵人從屹立於另一個隘口邊上的山嶺中清除掉,對巴頓的部隊來說可就困難多了,這道山嶺是通往加伯斯和馬雷特方向的道路上的「鬼門關」。3 天以來,美軍就一直被阻在這裡。3 月23 日拂曉時分,德軍又從馬雷特防線調來了一支坦克師,看來他們已決心死守這個隘口。
  德軍第十坦克師的50 輛坦克隆隆地駛過了隘口的狹窄通道,氣勢洶洶地衝上了滿是塵土的伊·古塔爾河谷谷床,後面緊隨著一長串自行火炮和裝滿步兵的運輸卡車。「梅塞施米特」戰鬥機從東面蜂擁而出,怪叫著大肆掃射第一步兵師的掩體和炮兵陣地。巴頓在他的前沿觀察所裡靜靜地注視著,他已看到德軍的威勢。但是,美軍似乎已下定決心要堅持下去。阿蘭將軍定下了這場戰鬥的主音調。2 輛德軍坦克眼看離他的指揮所越來越近,形勢已經十分危險,一名參謀軍官勸阿蘭換個地方,暫時隱蔽一下。「我會不顧一切地跑出去,」阿蘭回答說:「向那些敢於這樣做的兔崽子們開火。」
  德軍很快摧毀了美軍一些步兵陣地和兩個野戰炮兵營,看起來,盟軍又將厄運臨頭了。但是不久,德軍坦克集群全速衝向了橫亙於河谷的一塊乾涸的河床,在那裡美軍布設了一片偽裝良好的雷場。僥倖逃生的德軍坦克驚慌失措地掉頭就跑,掩護雷場的美軍大炮和反坦克炮對準它們不斷射擊。上午9 時,美軍已打壞了德軍大約30 輛坦克,其餘的敵人退了回去,打算重新調整部署。
  下午4 時45 分,軸心國大軍捲土重來。這一次,德軍排出坦克居前開始,後面則緊跟著排成散兵陣容的一大群步兵。在戰鬥間歇,美軍炮兵已抓緊時間進行了充分準備,現在,他們不慌不忙地朝逼過來的敵軍無情地傾洩著炮彈。德軍步兵的陣形不斷動搖著,部隊越打越少,躲在一處山腰上不斷密切注視著戰局變化的巴頓,對軸心國指揮官的用兵之道直言不諱地評述道,「他們正在謀害一群訓練有素的步兵,」他脫口而出,「這是怎樣一種消耗精銳之師的方式啊!」
  軸心國軍隊的攻勢在不斷地削弱,隆美爾的前助手亨茨—魏偉爾·施密特中尉,覺察到了戰場形勢的變化。美軍一個中隊的「謝爾曼」型坦克衝進了戰場,向德軍3 門自行火炮猛烈掃射。施密特駕駛著坦克就往後方狂奔。車長似乎是在為逃跑進行著辯解,他對施密特說:「敵人的坦克進攻了!我們必須回去。」施富特痛苦不堪地自言自語道:「在隆美爾過去的非洲軍裡,這種事從來沒有發生過。我們在非州正面臨著失敗。」
  被打得鼻青臉腫的德國第十坦克師終於從伊·古塔爾河谷地帶縮了回去,他們開始掘壕固守,準備加強駐守在群山之間的意大利「聖托諾」師的防禦力量。隨後,德軍第21 坦克師也從馬雷特地區調到了該地,打算認真對付美軍的威脅,一連3 個星期,巴頓試圖在伊·古塔爾和更偏北的馬克納茜的幾處隘口上殺出一條血路來,但是,軸心國軍隊憑藉著分佈於崇山竣嶺之中的堅固工事,牢牢地守住了他們的陣地。
  然而,在某種意義上,巴頓已經達到了他的目的。他使得曾經一度意志消沉、軍心散漫的第二軍如今又東山再起。他看到了一支年輕的部隊在眾多血流成河的生死博鬥中經受住了考驗——在伊·古塔爾,一個美國步兵師第一次拖住了德軍成群的坦克,並且取得了戰鬥的勝利。而且,在一個極其關鍵的時刻,他把2 個德軍坦克師從馬雷特防線吸引了過來,從而減輕了蒙哥馬利和第八集團軍所面臨的阻力。
  巴頓從西部對軸心國軍隊的狠命一擊在時間上與蒙哥馬利從南部地區發起的攻勢緊密地協同了起來的。在3 月20 日這天夜晚,當達爾拜的突擊隊向駐防在伊·吉塔爾的意軍出其不意地進行打擊時,第八集團軍也在馬雷特防線以南的加伯斯向軸心國部隊展開了攻勢。
  法國人為了防止意大利軍隊從利比亞攻入突尼西亞,曾於1939 年建成了馬雷特防線。該防絲由一連串鋼筋水泥灌成的碉堡、炮兵陣地利無數的地雷、鐵絲網組成,全長達25 英里。防線一面環海,另一面則延伸到難以逾越的馬特瑪塔山脈之中。在奪下德軍這些堅固堡壘之前,蒙哥馬利的部隊還必須先繞過與防線平行、大約有20 英尺深的一條名叫著茲格乍奧的谷地。
  從1 月初起,蒙哥馬利就一直在著手準備進攻馬雷特防線,他制定了一頂減輕其正面進攻部隊壓力的戰術策略。3 月份的第二個星期,他調動由貝爾納德·弗賴伯格中將指揮的新西蘭第二師進行了一次200 英里路程的長途跋涉,準備在馬特瑪塔山脈西側安營紮寨,站穩腳根。隨後,這支部隊將強行穿越山脈北端的特巴加缺口,在馬雷特防線背後30 英里處的伊·哈墨村附近,向軸心國軍隊的後脊樑骨猛戳過去。蒙哥馬利詼諧地把這個側翼迂迴戰術稱為:「我的左勾拳。」
  要讓那只「左勾拳」攻擊到位,蒙哥馬利花費了一個多星期的時間。25,600 名新西蘭官兵最初艱難地穿行於到處散佈著干谷的貧瘠山區之中,道路常常狹窄到只容一輛坦克通過。過了幾天,群山讓位給鬆軟、粉狀的黃沙,卡車行駛在上面,有時竟被陷下去半個車輪的深度。漫長的縱隊緩慢地向北蠕動著,後面留下的只是遮無蔽日的飛揚塵土。
  由於在橫臥於通往伊·哈墨村的道路當中的一條山脈突出部發現了德軍哨所,弗賴伯格曾一度讓部隊中止前進。他召來了一位「自由法國陣線」將軍。這位將軍是一位子爵,姓名有一長串,但通常只用勒克勒爾克來稱呼他,他當時正負責指揮一支向新西蘭部隊提供掩護的隊伍。弗賴伯格問他:「你認為你的那些夥計能把德國人清掃出去嗎?」這名法國軍官溫和地揚了揚眉毛,回答說:「當然——但是,如果能把他們從整條山脈上都拔除掉,那豈不是更好?」以後的兩天時間裡,由法國軍官率領的塞內加爾部隊神出鬼沒般地從山脈的各處縫隙、裂口衝了出來,把德軍士兵全都嚇跑了,結果他們一個俘虜也沒有逮著,通往伊·哈默的道路又一次暢通無阻了。
  一方面,蒙哥馬利準備讓他的「左勾拳」在巴加缺口處砸出一條坦途來(與在伊·古塔爾正從西部向前推進的巴頓第二軍一起協同作戰)。另一方面,3 月20 日夜,他又用右勾拳猛擊馬雷特防線,在密集的炮火掩護下,英軍工兵爬出掩體,在雷場中為3 個步兵師清理一條通道。這3 個步兵師是充當開路先鋒的第50「諾薩姆布賴恩」師、緊隨其後的印度第四師和第51 蘇格蘭高地聯隊師。從一開始,英軍的攻勢就倍受挫折。敵人的大炮在口處炸響,驚天動地、震耳欲聾,工兵們根本就聽不到掃雷探測器耳機裡傳出的「呼呼」的聲音,結果,當步兵部隊試圖衝擊敵軍防線,沒有被發現的地雷又不斷地爆炸,奪去了許多官兵的生命。
  在激戰過程中中,天又下起了滂沱春雨,德軍防線前面的茲格乍奧谷地簡直就變成了一個爛泥潭、一個坦克大陷阱。英軍工程兵部隊拚命地往谷地上輔設柴捆,想努力在谷地上鋪設出一條供坦克行駛的堤道來。然而,那天夜裡,英軍只有4 輛坦克衝了過去,最後嘗試著穿行的那輛坦克把柴捆輾進了被泡軟了的泥土之中,坦克一下子就被漫到炮塔處的淤泥和污水包圍住,阻塞了後續坦克的通道。
  在穿越各地方面,步兵部隊的表現要比裝甲部隊好一些。他們使用梯子或人梯,爬越谷地旁邊陡峭的堤岸,用手榴彈炸毀了德軍成片的碉堡。儘管死傷慘重——尤其是工兵部隊——天亮時,英軍還是在對面堤岸上建立起一個橋頭堡。但是,如果沒有裝甲部隊和反坦克部隊的全力協助,他們也不可能長時間地堅守陣地。
  第二天,步兵們不斷努力擴大他們的橋頭堡陣地,工程兵爭分奪秒,打算在谷地上建出一條堅實得多的坦克堤道來。雖然他們最終完成行了任務,但他們的指揮官卻犯下了一個代價慘重的錯誤。他並沒有首先把反坦克炮送過堤道,相反,他命令一支裝備著「華倫泰」輕型坦克的裝甲部隊優先開上了這條堤道。結果英軍42 輛坦克駛了過去,它們那沉重的身軀和鋼鐵履帶把堤道給攪得一塌糊塗,其他車輛別想再開過去。
  次日,也就是3 月22 日,德軍第15 坦克師對優先開過這條堤道的英軍坦克進行了猛烈的反突擊,由於沒有反坦克炮的及時支援,在河谷對岸據守橋頭堡的英軍步兵一下子就被打跨了。英軍的「華倫泰」型坦克在炮火更為威猛的德軍坦克面前,根本就過不了幾招。臨近黃昏的時候,英軍橋頭堡陣地幾乎喪失殆盡。只有少量步兵仍還堅守在谷地的四周。
  形勢的急劇變化使盟軍最高司令部的將軍們嚇得目瞪口呆,正當大家束手無策之際,蒙哥馬利又使出了一個新招,他決定孤注一擲地把全部力量壓在他的「左勾拳」上。蒙哥馬利調派布萊恩·霍拉克斯中將和英軍第一裝甲師日夜程追趕弗賴伯格的部隊,命令他們與新西蘭部隊一道從特巴加缺口處殺開一條血路來。
  3 月26 日,弗賴伯格的步兵和霍拉克斯的裝甲兵會師一處,聯手向特巴加缺口處的通道發起了衝鋒。盟軍的轟炸機群,每15 分鐘一波,每波30 架飛機,對駐防在通往伊·哈墨的山道上的軸心國防禦工事進行了「地毯式」轟炸。猛烈的攻擊和掃射持續了3 個小時,夕陽西下時分,山谷又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弗賴伯格的突擊隊戰士在步槍上插上了明晃晃的槍刺,成群地衝進了硝煙瀰漫的山谷。「如果我們砸出一個洞來,坦克群真正可能穿過去嗎?」弗賴伯格問道。他對英國裝甲部隊有些不放心。「是的,他們會的,」霍拉克斯向他保證道,「我會與他們形影不離的。」
  新西蘭步兵在軸心國防線上終於殺出了一條通道,隨後,他們讓開中間的路面,使霍拉克斯的裝甲部隊得以跌跌撞撞地駛向前去。在明亮的月光下,他們一路向伊·哈墨村長驅直入。然而,在拂曉以前,如果坦克部隊還不能清剿完隱凌在山谷裡的德軍,他們就有可能遭到倖存下來的德軍88 毫米口徑高射炮的直接打擊。
  第一裝甲師的1200 餘部車輛終於跨過了步兵陣地,在一條狹窄的小道上向前推進。他們在穿過德軍第21 坦克師部分團隊的營地時,幾乎沒有受到任何反擊,霍利克斯趴在坦克的炮塔上,偶爾可以看見步槍盲目射擊的點點火光。雖然軸心國部隊的抵抗十分微弱,但是,這支龐大縱隊的行進仍然就像蝸牛一樣緩慢,他們時常遇到難以逾越的山谷的阻撓。黎明時分,德軍拼湊起數十門88 毫米口徑大炮,在山谷的出口處草草建立了一道反坦克屏障,這裡離伊·哈墨只有3 英里遠。德軍炮擊了第一裝甲師的隊伍,擋住了它的道路,一連兩天,霍利克斯急得就橡熱鍋上的螞蟻一樣,茫然不知所措。
  儘管如此,蒙哥馬利還是用他那只使足了勁的「左勾拳」達到了預定的目的。軸心國方面呆在馬雷特防線地區心神不定,坐立難安,他們極擔心說不定某一刻霍利克斯就會破門而入,對準自己的後脊骨狠命一擊,因此感到有必要進行戰略轉移。3 月26 日,在沙暴的遮掩下,軸心國部隊放棄了馬雷特防線,沿海岸向北退去。這次最終引發了兩軍之間在加伯斯港以北15 英里處的阿卡利恃河谷的另一場大決戰。
  阿卡利特河谷是位於緊迫不捨的英軍和開闊的突尼西亞沿海平原之間的最後一道天然障礙。在東部的大海和西部一條綿延崎嶇的山脈之間,有一道18 英里長的缺口,軸心國大軍的防線就正好部署在這個缺口附近,並把它牢固地堵住了。河谷本身只有4 英里長,對進攻者來說,這真是一道幽深、可怕的天塹。在河谷高處,軸心國部隊建立起一連串的雷場和反坦克戰壕,藉以鞏固他們的整個防線。
  與馬雷特防線不同的是,阿克利特河谷既缺乏鋼筋水泥掩體又沒有足夠的獨立小地堡。不久前才在馬雷特地區吃了敗仗的軸心國部隊,由於缺乏牢固的防禦工事,擔心害怕的情緒開始蔓延。有一次,一名德軍軍士在士兵正掘壕備戰時,為了給他的那些面容倦怠、守著破爛的部下打點氣,竟然宣稱「這是一條比馬雷特要好得多的防線。」第六「黑衫」師的吉馬捨柏·貝爾托下士可不吃這一套,他酸溜溜地駁斥道:「那麼我們為什麼當初不到這兒來呢?」從盟軍的角度來看,軸心國防禦工事中最令人頭痛的就是高達900英盡的費特拉薩制高點,它正好可以從後面來控制谷地裡的一舉一動。為了確保順利拿下敵軍的陣地,在進攻開始前還有4 小時的時候,第四印度師的兩個營就已出發,準備對山上居高臨下的意軍陣地進行滲透。
  走在最前面的是廓貝喀人——一批來尼泊爾的善戰武士。「庫克裡」是他們手中的主要武器,這是一種內側刀刃鋒利無比的彎曲戰刀。4 月6 日午夜剛過,兩股廓爾喀人開始攀越制高點,打算沿著山脊找到一條可以俯瞰下面谷地的道路。一名等候在山腳之下的軍官日後憶起了當時的情景,直到廓貝爾喀人到達第一個意軍哨所之前,一切都是靜悄悄的。「隨後,」他說:「一種令人膽戰心驚的聲音傳了出來,就好像是獵犬嗅到了獵物氣味的那種
  興奮的低鳴。」廓喀人沿著山脊,勇猛地衝過了一條機槍火力網,敏捷地跳過了一塊又一塊岩石,揮動著手裡的「庫克裡」左劈右砍。最後,他們奪取了制高點,拔掉了軸心國防禦體系中一顆至為關鍵的釘子。
  幾個小時過後,英軍對意軍陣地集中進行了炮火轟擊,意軍司令官吉奧凡尼·梅塞將軍把這一場面描述為:「彷彿預示著世界末日來臨的一陣鋼鐵和烈火颶風。」第50 師和第51 蘇格蘭高地聯隊師隨後對軸心國防線的中央部分進行了突襲。儘管意軍事先受到了炮擊的警告,但是,這次打擊還是讓他們措手不及。他們原本指望英軍會等到出現一個皓月當頭的夜晚才會發動進攻。不料,英軍卻出現在一個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意軍官兵被嚇破了膽,完全喪失了戰鬥意志,他們很快就被擊敗,上午9 時30 分,他們成群結隊地繳械投降。
  然而,這場廝殺遠遠沒有結束。德軍第9 輕型師此時正牢牢地守衛在陣地上,寸土不讓。那天下午,英軍第8 裝甲旅正在佔領的意軍陣地背後小心翼翼地爬行著,突然,先頭坦克遭到了一陣突如其來的迎頭痛擊。德軍第15坦克師的大炮截住了他們的進路,整個下午,第15 坦克師牢牢地阻住了英國第八裝甲旅。蒙哥馬利不得不下令等到次日下午,再強行殺出一條通道來。
  但是,也就在那天下午,德軍第15 坦克師師長向梅塞遞交了一份令人洩氣的報告,儘管到目前為止,他們成功地擋住了英軍的道路,但是他們卻不能再堅持多長時間了。梅塞對此表示同意,並把報告轉給了阿利姆。不久,這位軸心國軍隊的總司令作出了一個生死悠關的決定:如果想要挽救意大利軍隊,他們就必須立即打道回府。留駐在沿海地區殘餘的軸心國部隊也必須相互支援,協同撤向北部一帶。
  4 月7 日,第八集團軍和美國第二軍部隊都發現,強大的敵人早已不知去向。巴頓立即揮師東進,向海邊猛撲過去。他揚言,要麼去「大殺一場要麼去泡個澡。」下午,在斯法克斯港西南方向的濱海平原上進行了一次象徵性的會師:當時,英軍第12「長茅兵」師的一支偵察分隊正在往北探路,迎面恰好遇上了美國第二軍一支偵察部隊。威廉·布朗中士來自英國的丹佛,他代表第八集團軍說道:「這肯定是一場驚喜。」來自美國肯塔基州的列兵佩利·捨爾西回答說:「啊,除了納粹黨徒,還能看見別的人,直是太好不過了。」
  眼下,軸心國大軍正由南向北全力退向沿海平原。在他們抵達環繞著突尼斯城和比塞大港的高山峻嶺之前,沒有任何地方可用作天然防禦屏障。而兩支盟國大軍,一支久經沙場,越戰越勇,另一支正在奮起直追,後來居上。他們很快將會台兵一處,齊心協力,追趕狼狽逃竄的敵人。最終,連綿不斷的激戰已預示了軸心國在北非統治的終結。
  G 最後一擊
  軸心國窮途末路——拚死一博——爭先恐後——高地忠魂——忍辱負重——最後的「閃擊」——傾洩的「彈雨」——殺向突尼斯——出敵不意——體面的投降
  1943年3月30日,凱塞林的參謀長西格弗雷德·維斯特菲爾將軍視查了馮·阿利姆將軍設在突尼斯城的司令部,他一個勁地埋怨阿利姆的非洲集團軍群不是集中精力想法戰勝盟國軍隊,相反,他們卻總是向後張望。是的,阿利姆毫不示弱——他正在等待運輸船。「我們已沒有了麵包和彈藥,正如同昔時隆美爾的大軍一樣。」他說,「命運已無法改變了。」
  阿利姆對德軍前途的黯淡評估,自然不會博得德軍最高統帥部或希特勒的好感,這些閉目塞聽、遠在千里之外的人仍然對北非戰局保持一種盲目樂觀的心態。然而,無論如何,阿利姆的預測並沒有錯。盟軍正在以風捲殘雲,摧枯拉朽之勢把阿利姆的軍隊擠壓到突尼西亞東北一隅。大批的盟國飛機和艦隻正不斷地摧垮軸心國的運輸線。連希特勒本人都不得不承認,要想讓軸心國部隊死守住突尼西亞的橋頭堡,他們每月至少需要15萬噸軍需物資。但是自從去年12月以來,每半月的貨運量就沒有超過75000噸。到了3月份,月運輸量更是下跌到51000噸。除了飽受食物和彈藥短缺之苦外,更為危險的是非洲集團軍群的燃油儲備量。德軍已喪失了進行任何重大戰役的機動作戰能力。
  然而,希特勒仍然頑固地認為,軸心國可以在非洲長期堅持下去,而且必須長期堅持下去,他有理由這樣強硬。他已推斷出盟軍下一個目標將會選在德軍在南歐的基地(事實上,盟軍著手進攻西西里的計劃已正在緊鑼密鼓地執行了)。他意識到,只要德意軍隊在突尼西亞拖住盟軍,使他們無法利用突尼斯城和比塞大的優良海港,盟軍進攻南歐將是極其困難的。他也清楚,他的同夥墨索里尼在意大利人民的感召力正在急劇下降。在都靈和米蘭,要求結束戰爭、擺脫法西斯主義的工人已掀起了大規模的罷工浪潮;如果突尼西亞失陷,成千上萬的意大利士兵將被送進盟軍的戰俘營,那麼,在意大利本土的公眾反應就將導致墨索里尼被國內的反對勢力趕下台去,從而,希特勒「歐州堡壘」的南翼將極其危險地暴露在盟軍的鐵拳之下。
  希特勒的意志即是命令,阿利姆不得將它轉化為具體行動。儘管阿利姆本人疑慮重重,但他畢竟還是一個視服從為天職的軍人。他私下把自己的悲觀主義態度傳遞給德軍最高統帥部,但是在向下屬軍官和士兵講話時,阿利姆則總是換上樂觀主義口吻,告誡他們要振作起來,勝利不久即至。從馬雷特防線和阿卡裡特谷地,他們一直就被被盟軍趕著跑,但是,現在阿利姆下令在4月再也不能後退半步,現在德軍駐守在一條地勢崎嶇的弧形防線上,從北部海岸的比塞大以西25 英里處延伸到東部海岸鮑角半島下方的本菲達維勒。
  在這條30英里長的戰線上,軸心國軍隊正在掘壕挖溝以求固守。他們的工事對付一些小打小鬧顯得綽綽有餘。在打退盟軍進攻的同時,德意軍隊設法在各條通道和多地河床上埋設了大量地雷,把山嶺和坡地變成為防禦工事(有時,他們用氣鑽在堅硬的岩石上挖掘地下掩體),沿著盟軍最有可能發動重大攻勢的道路旁,他們架起了大炮以控制路面。軸心國部隊官兵發瘋似地幹著活,他們心裡清楚盟軍的進攻已迫在眉睫了。
  自從盟軍開始策劃對軸心國軍隊最後一擊的那天起,在盟軍司令部內部,哪一支部隊應該攻打何處有時竟成了憤怒爭吵的焦點。盟軍地面部隊總司令亞歷山大將軍總看不起美軍部隊(他把他們描述為「無知」、「不學無術」和「在精神上和體格上都軟弱無力」),他主持制定了一項計劃,在最後的決定性行動中,把大部分美軍排斥在外。該計劃規定英軍將負責發起主要攻勢,第八集團軍從南部進攻,第一集團軍——實施「火炬」計劃時抵達北非的——從西部推進。美國第二軍屆時將抽調一個師,開赴第一集團軍的北翼並且置於該集團軍司令官肯尼思·安德森中將的直接指揮之下。第二軍主力部署在兩支英國集團軍之間,可以參加一些最初的戰鬥,但是,隨著第八、第一集團軍從南、從西不斷趨於匯合,第二軍就將逐步退出對軸心國發動的攻勢。
  3 月中旬,當得知亞歷山大計劃的有關細節後,第二軍軍長喬治·巴頓和副軍長奧瑪爾·布萊德雷頓時勃然大怒。氣急敗壞的布萊德雷連夜飛往阿爾及爾城,向北非盟軍總司令、權居亞歷山大之上的艾森豪威爾將軍大訴其苦。「我想我們有資格在自己的指揮下施展拳腳,再也不要從一個盟友寄養到另一個盟友那裡了。」布萊德雷告訴艾森豪威爾說:「如果您能給我們機會,讓我們有自己的目標,自己的戰區,看看我們能夠幹出何等驚天地、泣鬼神的事情來,否則,您將永遠不知道我們究竟是好漢還是孬種。美國人民永遠也不會知道,」他建議艾森豪威爾把整個第二軍悉數派往第一集團軍的北面,讓美國人自己進攻比塞大。
  艾森豪威爾仔細考慮了把將整個第二軍運往北部地區的現實可能性,隨後,艾森豪威爾同意了布萊德雷的要求,平心靜氣地命令亞歷山大更改作戰計劃。把第二軍調往北部協調得十分成功,尤其考慮到4 月15 日,就在部隊馬上要動身時,第二軍指揮官作了人事變動(巴頓被調走制定進攻西西里的計劃,其軍長之職由布萊德雷接任)。從特貝莎地區到塔巴爾卡附近,在穿越英軍後方長達150 英里的道路上,大約1 萬輛各類車輛裝載著10 萬名官兵和部隊裝備,浩浩蕩蕩地向北開進,對英國第一集團軍的運輸計劃並沒有造成太大的影響。
  在此期間,英軍內部也在進行一些重新組合。4 月11 日,蒙哥馬利要求把第一集團軍的一個裝甲師轉到他的麾下,不料,他「偷雞不成反蝕一把米」。亞歷山大反過來要求他把一個裝甲師和一個裝甲團交給英國第一集團軍。因為南部地區的多山地形使得那裡的軸心國防禦陣地最為堅固,亞歷山大解釋說,蒙哥馬利的攻勢相對比較次要,對突尼斯城的總攻將由安德森將軍的第一集團軍發起,第八集團軍應該吸引住一部分對第一集團軍的壓力。蒙哥馬利對曾長期在浩瀚大漠中浴血奮戰的第八集團軍如今居然不能扮演主角,會有多麼遺憾,是可想而知的。4 月16 日,他幾乎是用一種哭腔向亞歷山大拍發了一份電報:「我所有時部隊都是一流的,他們都想看到德軍的敦克爾刻。」
  至少,蒙哥馬利的第八集團軍有在代號為「鐵匠」的計劃中。首先發動攻擊的優先權,時間是在4 月19 日夜,臨近恩菲達維勒村有軸心國軍隊兩個堅固設防的突出地區一1000英尺高的加爾西山和一座叫培克勞拉的500英尺高的山嶺——它們都在第八集團軍的首選攻擊範圍內。
  連續四天,印度弟四步兵師攀沿在加爾西山的各道斜坡和澗谷之上,連續擊退了軸心國軍隊發起的多次反擊。但印度第四步兵師的損失也很慘重。
  在蒙哥馬利下令停止進攻時,該師僅僅攻佔了加爾西山南部的一小片地區。
  新西蘭師負責奪下塔克勞拉山,但他們也遭到了同樣激烈的抵抗。塔克勞拉山斜坡上密密麻麻地佈滿了各種小洞,在裡面,德軍士兵正和意軍「福爾葛拉」空降師的部隊一起負隅頑抗。隨著戰鬥進入到白熱化階段,刺刀、手榴彈、小刀、甚至石頭都派上了用場。第一批達到塔克勞拉山頂峰的新西蘭部隊是由G·羅傑斯中士和H·馬納西代理中士率領的12 名毛利族士兵。就像一些熟練的登山隊員一樣,他們用在沿途發現的電話線把自己綁到一起,努力攀登一座20 英尺高的陡峭岩石。儘管他們不斷遭到敵人火力的襲擊,但終於還是到達了最高峰。為了奪占塔克勞拉山,新西蘭部隊損失了536名官兵。第八集團軍第十軍軍長布賴恩·霍拉克斯中將後來高度評價了他們的功績,說奪取培克勞拉是他在這場戰爭中所目睹的最輝煌的戰績。他說當他得知馬納西只被授予了一枚「優異服務獎章」而不是「維多利亞十字勳章」時,他感到「極其失望。」
  英軍進攻其它山頭需要付出同樣高昂的代價。加爾西山和塔克勞拉山都沒有太大的戰略價值。在每座山峰上,第八集團軍都有可能遭到軸心國部隊的強力攻擊。進攻不過才開始兩天,蒙哥馬利就已氣喘噓噓,精神沮喪。他不得不暫時收兵,用隨後的4 天時間重組他的部隊。
  不幸的是,第八集團軍還沒有完成它的主要目標——把軸心國軍隊從第一集團軍正面吸引開,而眼下第一集團軍對突尼斯城的攻勢還沒有開始呢,就已無力再繼續展開攻勢了。阿利姆確信盟軍的主要打擊將來自於西部方向,因而他把最強大的部隊都部署在了那裡。(4 月20 日,他甚至敢於在臨近伊·巴布的地區,對英軍發動了一場破壞性攻擊。伊·巴布是沿著主要路西通向突尼斯城的一個要塞,德軍對這裡展開的襲擊,造成了盟軍方面相當的損失,但還不足以遏制住盟軍即將發起的攻勢。)現在,由於南部戰線的壓力不斷減輕,阿利姆可以從容不迫地把更多的部隊投放到戰線的西部了。
  4 月22 日,第一集團軍開始了極其緩慢而又艱苦的進攻,大軍所到之處,炮火連天,硝煙瀰漫,英國裝甲部隊和德國坦克乓為了爭奪一小塊平地而激烈衡殺,相互衝擊;步兵部隊為了攻佔一座山頭,不惜血流成河,屍橫遍野。盟軍的一大收穫是佔領了常駐峰——這是盟軍在1942 年12 月底試圖加以攻佔但卻因此損失500 餘人的令人憎恨的一座高峰。它控制著兩條通往突尼斯城方向的公路,盟軍不可能繞過它繼續前進。
  4 月22 日,英軍大炮開始對常駐峰進行猛烈轟擊,但是德意軍隊躲在相對安全、儲備良好並深入到山側之中的地下掩體裡,安然無恙地躲開了炮火打擊。是夜,第三十六步兵旅的兩個營剛剛踏上山側西坡,德軍忽然從洞穴中鑽了出來,以凶狠的火力壓住了他們。黃昏時刻,英軍僅佔領了斜坡下面的部分。4 月23 日,蘇格蘭高地聯隊師的第8 作戰營在大白天發起了新的衝鋒,隨後即遭到德意軍隊連續不斷的殘酷射殺,部隊死傷忱籍。在戰鬥中,該營營長飲彈身亡,一位名叫約翰·安德森的少校軍官挺身而出,面對德意軍隊的槍林彈雨,高呼「衝啊!」。在他奮不顧身的行為的感召下,高地兵們緊隨其後,拚死向山上衝殺,他們齊聲吶喊,殺聲震天,與德意軍隊展開了一場白刃戰,途中他們還衝過了一層又一層的鐵絲網。該營最後勝利地爬上了常駐峰西側的最高處——為後續部隊次日奪下整座大山掃清了一條道路——此時,該營只剩下30 人。儘管英軍上下諸如此類的豪邁壯舉層出不窮,然而,第一集團軍在8 天艱苦卓絕的戰鬥中,僅把前沿陣地向前推進了10英里。
  在北側,4 月23 日,美軍第二軍獨立展開了攻勢。戰鬥剛開始不久,他們就投入到爭奪一座關鍵山峰的激烈撕殺中去了。這就是著名的609 高地之戰——法國人根據它的海拔高度(609 米)為它定下的名字——這場戰鬥使早些時候人們對北非美軍作戰能力的各種擔心、猜測、疑慮一掃而光。609高地,在突尼西亞人那裡叫塔亨特山,駐紮在山上,不僅可以俯視四周環抱的較低山巒,而且也能有效地控制南部5 英里處的泰恩河谷。泰恩河谷——盟軍士兵們稱為「鼠夾」(因為任何試圖穿越它的部隊都極有可能成為德軍設在高處陣地上的炮兵部隊的囊中物、掌中食)——是通向馬特烏爾的天然通道,而馬特烏爾又是突尼西亞沿海平原的門戶。布萊德雷將軍想讓第一裝甲師衝過「鼠夾」,但是這只能等到特裡·阿蘭少將稽揮的第一步兵師把河谷北部邊緣山上的守敵消滅乾淨以後,才有可能。不料,阿蘭發動的攻勢遭到了來自609 高地德軍炮火的無情攻擊,許多連隊兵員銳減,一下子就縮小到了排級規模。
  布萊德雷又派出查理斯·W·賴德爾少將上前應戰。這位少將的第三十四步兵師在南部與英軍聯手展開的一場行動中,表現得特別糟糕。「給我把那座山頭拿下來,」4 月26 日,布萊德雷命令賴德爾,「你要撕破德軍的防禦體系,掃清我軍前面的一切障礙。如果你能成功,就不會再有人懷疑你們師的力量了。」一連4 天,美軍一而再、再而三地試圖把德軍從609 高地及附近較低的山峰上趕跑,但是,每次進攻的結果都是成群的士兵暴屍荒野,活著的人則慌忙抱頭鼠竄。頑抗到底的德軍士兵成捆成束地扔出手榴彈,把這些被謔稱為「土豆搗碎器」的武器劈頭蓋臉地砸向美軍步兵。對第三十四步師所取得的每一絲毫進展,德軍幾乎都要發動一次義無反顧的堅決反擊,常常使得美軍根本就沒有喘息之機。正當美軍處於一愁莫展之際時,布萊德雷突然靈機一動,想出了一個絕妙的主意。他告訴賴德爾不妨使用「謝爾曼」型坦克作為機動火力支撐點,在4 月30 日清晨發動進攻。布菜德雷後來回憶說,賴德爾以「一種善意的驚訝眼光」看著他——通常,部隊並不使用坦克來攻打山中的陣地——但是,他還是接受了這一提議。
  4 月30 日清晨,17 輛「謝爾曼」型坦克狂吼著衝向了609 高地斜坡,坦克上的75 毫米口徑大炮準確地掃蕩著德軍各處堅固火力點。成群的步兵緊隨在坦克後面,隨時準備擴大戰果。在附近兩座至關重要的山頭上,美軍同時發起了襲擊。就在這一天快要結束時,美軍終於奪下了主峰,一時間,「鐵軍」的威名傳遍了整個盟軍部隊——隨後,他們又頑強地擊退了德軍的瘋狂反攻,這就使得第三十四步師的名氣更大了。
  然而,美軍在這次戰鬥中也付出了極其高昂的代價:200 人戰死、1600人受傷、700 人被俘或失蹤。儘管如此,美軍的勝利為盟軍在這次戰役中帶來了巨大的利益。在北部的軸心國軍隊預計,由於609 高地被攻佔,美國裝甲部隊長驅直入的道路已被打通,他們的後方已處於盟軍的攻擊之下,因此,他們很快向東後撤了大約25 英里。5 月3 日,第一裝甲師駛過了「鼠夾」,開進了馬特烏爾市。
  就在軸心國部隊努力據守他們的防禦陣地,抵抗一支裝備精良、供應充足的龐大軍隊時,他們面臨的軍需供應問題又趨於惡化。4 月期間,盟軍作戰飛機對不斷跨越地中海向軸心國部隊空運軍需物資的的「容克—52」型和「梅塞施密特—323」型運輸機進行了連續打擊,擊毀了200 多架敵機。僅在
  4 月18 日一天,在突尼斯灣上空,英國戰鬥機在一次遭遇戰中就擊落了38架德國飛機。4 月底,軸心國軍隊的彈藥儲備即將全部耗盡,所剩無已的船隻和飛機都被用來運送軍需用品,到達突尼西亞的幾乎就沒有食品。阿利姆的許多部隊僅靠一人一天兩片麵包維持著生命。
  然而,盟軍並無意對突尼西亞東北角的德軍採取圍而困之、讓飢餓來迫使他們投降的戰術。就在609 高地被攻佔的同一天,即4 月30 日,亞歷山大提出了一項重新調整攻勢的計劃,看起來,當時除了美軍地段外,其它各處的進攻都陷入了停頓狀態。這項計劃,代號為「閃擊」,它要求第一集團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發動一次大規模突襲,直插入軸心國通向突尼斯城的橋頭堡陣地,把整個戰區的敵軍一分為二,並在港口設施被破壞之前,攻下突尼斯城。同時第一集團軍也有必要採取迅速行動,防止軸心國軍隊撤退到群山中去。這些山脈橫貫鮑角半島的根部,是一條優良的天然防線。與第一集團軍逐鹿突尼斯城相策應,美軍第二軍應以同樣的速度撲向比塞大以及兩座城市之間的海岸地帶。
  為了增強第一集團軍的打擊力量,亞歷山大下令蒙哥馬利向安德森轉讓3 支王牌勁旅:第七裝甲師,印度第四師和英國第201 近衛旅。大約有3000架飛機屆時將參與進攻。
  通過有關盟軍兵力集結的情報,阿利姆完全清楚最重大的打擊向將指何何處——梅傑茲·伊·巴布地段——但是,燃油嚴重短缺已使他不可能把足夠的增援部隊調到那一地區。在離總攻還有一個星期的時間裡,盟軍作戰飛機,包括美軍B—25 轟炸機,用密集的地毯式轟炸削弱了敵軍陣地的防禦力量。5 月4 日,第一集團軍南翼的法國第十九軍開始進攻英軍坦克集群即將穿越的走廊地帶的右翼地區,屬第一集團軍的第五軍則發動了對走廊左翼的攻勢。在它們之間,第一集團軍第九軍正嚴陣以待,隨時準備應機而動。
  5 月5 日黃昏,盟軍出動作戰飛機發起了北非戰爭中最猛烈的一次空中打擊,在隨後的24 小時內,空軍完成了1958 次轟炸任務(美國陸軍航空隊指揮官,綽號為「福將」的亨利·H·阿諾德將軍從他在美國的司令部裡瞭解到了這次行動的詳情,後來,他大肆吹噓道:「我們用空軍炸開了從梅傑茲·伊·巴布通向突尼斯城的道路。」)。當天夜間,在伊·巴布——突尼斯城公路的上長達3000 碼的路面上,盟軍開動600 門重炮對之進行了地毯式轟炸,轟炸密度是其他任何一場戰鬥難以相比的,僅在英軍第四師面對的區段上,在兩小時內就落下了16632 發炮彈。「狂洩在軸心國陣地上的炮彈,」尼格爾·裡科爾遜中尉後來追述說,「爆炸起來就像滿地盛開著寶石紅的鬱金香。」5 月6 日凌晨3 時30 分,第九軍踏上了征途。充當先頭部隊的是步兵,他們負責為裝甲部隊開鑿出一條道路來:左側行進的是印度第四師,英軍第四師在右側。隨後跟進的是英國第六、第七裝甲師的坦克集群。上午11時,軸心國一線防禦陣地已全被摧毀,坦克部隊此時超過了步兵戰線,他們獨立向突尼斯城方向迅猛突破——坦克集群所到之處,正如同印度傳說中的迄裡什那神車駕臨,無數的仙人掌被輾壓成了汁漿,沿途不斷張望的成群山羊也被嚇跑。可怕的鋼鐵死神終於發怒了。
  在美軍戰區,於5 月4 日發動進攻的第二軍第九步兵師兩天後拿下了比塞大城外最後一個軸心國據點。5 月6 日同一天,第二軍其他部隊也展開了攻勢——目標是比塞大一突尼斯城的公路——儘管他們遭到了德軍的頑強抵抗,但仍然取得了穩步的進展。美軍第一裝甲師師長歐利斯特·哈爾蒙少將曾提醒布萊德雷說,如果他的坦克部隊要突破掘壕固守的敵軍的防線,一路衝殺到海邊,他將損失50 輛坦克。布菜德雷告訴他儘管去做,不要有任何唇顧之憂。最後結果表明這次哈爾蒙只損失了47 輛坦克。在北翼,第9 步兵師師長曼頓·埃迪少將向布萊德雷連聲訴苦。說通往比塞大的公路上「地雷層出不窮」。通過軍用報話機,布萊德雷斬釘截鐵地告訴這位少將:「那好吧,你們就從卡車下來,步行前進,但是,無論如何,你們得攻到比塞大。」
  在英軍戰區裡也同樣是險象環生。安德森曾提議,一旦實現了突破,第一集團軍的裝甲部隊就應該掉轉頭來,支持戰場上的步兵作戰。對此,亞歷山大毫不猶豫地否決了。他不容分辨地決定,第六和第七裝甲師不顧一切地仲向突尼斯城。「這柄長劍應是刺向心臟的。」他日後這樣說到。
  事實上,與其說這是一柄長劍,還不如說這是一股勢不可擋的鋼鐵洪流。盟軍部隊就像決堤後的驚濤駭浪,一洩千里地捲向比塞大和突尼斯。數以百計的坦克正疾駛在通向兩座港城的道路上,重炮和反坦克炮、油罐車和彈藥車以及裝甲偵察車也以排山倒海之勢浩浩蕩蕩地擠滿了連接兩座城市的公路。沿著通向突尼斯城的道路,亞歷山大將軍正開著自己的吉普車,擠身於第一集團軍的車流之中,他的雙手緊緊握住方向盤,臉上佈滿了灰塵。
  盟軍進展如此神速,令交戰雙方都感到驚訝不已。5 月7 日下午3 時20分,美軍少將鮑特威爾打到了比塞大,當時,他正和兩名軍士乘坐在一輛吉普車裡。讓他感到沮喪的是,他居然比第一批「謝爾曼」型坦克早40 分鐘衝到比塞大。在他經過的公路上,埋伏著兩名德國機槍手,這兩名德國人簡直就被突如其來的美軍汽車嚇壞了,沒有任何一方想到要開槍射擊,直到汽車風馳電掣般地衝了過去。「他們一定與我們一樣都被嚇癱了。」鮑特威爾說。
  下午4 點,英軍衝進了突尼斯城,頓時,整座城市陷入了一片混亂。天下著雨,當時數以百計的德國兵正在大街人四處遊蕩,有些則摟抱著女友躲在路邊隨處可見的咖啡館的雨蓬下津津有味地喝著飲料。在一家理髮店裡,一些德國兵正在修面,他們的脖子上圍著白布,面頰上堆滿了泡襪,突然,大街上出現了英軍的裝甲車,他們像觸電似地從椅子上一躍而起,驚恐萬狀地注視著眼前正在發生的一切。
  英軍衝進突尼斯城後遇到的抵抗十分微弱。英軍上校弗雷迪·斯蒂芬斯發現自己被一群欣喜若狂的法國市民包圍住了,他們向他送來了無數的鮮花,水果以及甜吻——與此同時,城市大街上偶爾迴盪著斷斷續續的機槍射擊聲,據守著高樓大廈的阻擊手把步槍子彈已打到了英軍乘著的吉普車附近的街道上。一些德國兵仍然還沒有恍過神來,他們暈頭轉向,不知所措。「赫爾曼·戈林」師的一名少校軍官,剛抵達突尼斯城外就立即被驚呆了,他拒不相信城市已被英軍攻佔,直至他被領到一個有收音機的地方,親耳聆聽了發自於市中心的消息才如夢初醒。
  簇擁的人群向英軍官兵提出了各種稀奇古怪的要求。一名軍官被一位法國人死纏住不放,這位法國人要求軍官大咀嚼口香糖,「我妻子正懷孕呢。她渴望多嚼上幾顆這種小玩意兒」他解釋說。一位滿面笑容的年輕人告訴記者約翰·麥克維恩:「我們現在又可以看美國電影了——羅伯特·泰勒和格雷塔·蓋博。」
  毫不奇怪的是,一些市民很快就找到了生財之道。德軍第十五坦克師的25 名官兵同意向英軍第十一輕騎兵師繳械投降,但是他們之間卻為梅傑達河所阻隔,河水太深使他們無法趟過去。這時,一個趕著一群牧馬的阿拉伯人冒了出來,提出他可以把這些德國人送過河,交到英軍那裡去,不過,每人得交50 法郎。德國人被弄得哭笑不得,很不情願地自掏腰包,為走向戰俘營的大門支付了一筆不小的花費。
  但是,阿利姆的大部分軍隊——儘管混亂不堪而且缺乏交通運輸工具——還是很快逃向了鮑角半島和橫貫其根部的兩條易守難攻的山脈之中。如果軸心國的殘餘部隊躲進了大山,死守住兩條通往半島的沿海隘道——在北邊,是位於臨近突尼斯城的漢瑪姆·裡夫,在南邊,是位於濱海的漢瑪蒙特——阿利姆或許可以讓盟軍的最後勝利再推遲數月。
  但是,亞歷山大迅速果敢地作出了反應,遏制住了軸心國的企圖。第六裝甲師奉命從突尼斯城出發,火速開赴漢瑪姆·裡夫。該師與其它部隊一道,用了兩天時間才在隘口處殺開一條血路。5 月9 日,第六裝甲師繼續向漢瑪蒙特全速挺進。5 月11 日,該師大兵壓境,直逼德軍巢穴。從漢瑪姆到漢瑪蒙特的大挺進堪稱整個北非戰爭中盟軍取得的最奇特。最輝煌的戰績。軸心國部隊雖然在這一地區擁有人數上的巨大優勢,但是,他們卻完全彼英國裝甲兵的神出鬼沒嚇得魂飛魄散,肝膽俱裂。第六裝甲師大軍所到之處,有如進入了無人之境,面對大批呆若木雞的軸心國官兵,他們並沒有停頓下來忙於清點俘虜,而是以一種大無畏的精神繼續朝敵軍縱深層次挺進,讓那些在腹地中看見他們的德意軍官兵感到彷彿世界末日已經來臨。第六裝甲師貫通了漢瑪姆——漢瑪蒙特一線後,軸心國軍隊就被攔腰斬成了兩段了,一些部隊被困在鮑角半島的一側,另一些則被包圍在戰線西部一們。由於師與師、團與團之間完全被分割了開來,實際上,軸心國大軍的指揮機構已經癱瘓。儘管忠心耿耿的德國軍官對部隊進行了臨時整編,以便繼續進行戰鬥,一些人還是跑向了鮑角海攤,試圖尋找到一些可以把他們帶到意大利去的船隻。
  德意軍隊彼分割後的第11 個小時剛過,阿利姆接到了一封來自希特勒的殺氣騰騰的命令:「德國人民期待著你們戰鬥到最後一粒子彈。」阿利姆對「最後一粒子彈」有他自己的理解,它意味著最後一輛坦克發射完最後一顆炮彈,隨後,所有武器都要被銷毀,非洲集團軍群屆時將宣佈投降。
  5 月11 日,德軍第十坦克師剩下最後7 輛坦克,它們身上噴塗的沙黃色油漆已不斷地往下剝落,油箱裡的燃油早就一滴不剩,它們對準漢瑪姆·裡夫——漢瑪蒙特戰線勇敢地發射出了最後一發炮彈。第二天,阿利姆投降了。在放下武器之前,他親手焚燬了隆美爾轉讓給他的那輛大型指揮車,該車是兩年前在撒哈拉大漠西部作戰時從英軍那裡繳獲的。非州軍團最後一任司令官漢斯·克拉梅爾將軍在給德軍最高統帥部的告別電報中自豪地說道:「彈藥用完了,武器和軍事裝備消毀了,非州軍團正如同元首命令的那樣,戰鬥到了最後一刻。德意志非洲軍一定會東山再起的。」
  交結投降真是一個繁紛複雜的過程,其中既包括眾多的繁文褥節又涉及到人的的情感世界。格拉夫、馮·斯潘勒克將軍的第九十輕型師就堅持要向新西蘭部隊——在兩年的戰鬥中,一直是德軍的勇敢頑強的勁敵——投降。為了提高意大利軍隊的士氣,墨索里尼下令把意大利第一集團軍司令官吉奧凡尼·梅塞將軍擢升為陸軍元帥。然而,也就在同一天,新元帥成了盟軍的階下囚。梅塞只願意向老資格的第八集團軍投降,而不是乳臭未乾的第一集團軍。5 月13 日,他成了最後一名投降的軸心國高級將領。
  對一些性情剛烈的人來說,在經過二年半血與火、靈與肉的考驗後,還如此強調某種固定程序,實在是一個不合諧的音符。非洲軍炮兵司令弗裡茲·克勞茲少將的高級指揮官們到達哈爾蒙將軍的司令部時,個個穿戴整齊,風流倜儻,並且還專乘著「梅塞德斯——奔馳」小汽車。哈爾蒙覺得太刺眼了,他說道:「你們一定認為這幫兔崽子是來參加新婚典禮的吧。」在一座山頭上掘壕固守的「赫爾曼·戈林」師的官兵堅決要求盟軍方面給他們開一份證明書,證明他們是在前線放下武器的最後一批德國人(這並不完全是一種「自豪感」;由於沒有通訊聯絡設備,他們擔心別處戰鬥正在繼續進行時,而自己卻被哄騙繳械投降)。一名美軍首長當即給了德軍一個下馬威:「弟兄們,或者你們現在就趕快下山,再也別幹這種傻事了;或者我們就把那份證書刻在你們的頭骨上。」德軍無奈只得放棄了他們的冠冕堂皇的要求。
  在一望無際的大沙漠上大約275000 名軸心國官兵或者乘坐沙色、塗有非洲軍棕櫚葉標誌、體形寵大的「維爾馬切」卡車,或者踏著自行車,或者騎著毛驢,或者駕上輕便二輪馬車,向勝利者指定的戰俘集中營慢慢移去。他們對投降的感覺千差萬別,不一而論。第十五坦克師師長威利巴爾德·勃拉維茨少將就癱倒在哈爾蒙將軍的司令部裡,放聲痛哭。「我現在已成了一名光桿司令,」他說:「我的坦克都完蛋了。」
  有一些德意官兵繼續表現出一種無所畏懼的挑戰姿態。湯尼·維特坎普列兵是一名在美國賓夕法利亞州受過教育的非洲軍的老資格士兵,他警告那些耀武揚威美軍戰勝者們說,「在你們踏上歐洲大陸前我們還沒有失敗,你們就別癡心妄想了!」但是,許多人卻感到是德軍最高統帥部把他們推向火坑的。在突尼斯城的一條大街上,一名被俘虜的列兵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希特勒的畫像。「這是我的元首,」他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動手把畫像撕成了碎片,「我的元首。」
  此時,交戰雙方都已精疲力盡,困乏不堪。開進突尼斯城之後,一些盟軍官兵徑直往小路上一躺,就呼呼地睡著了,儘管旁邊擠滿了歡慶勝利和解放的喜悅人群,但他們好像根本沒有感覺,對那些穿流不息地走向戰俘營的軸心國官兵,他們僅僅只懷有一種無精打采的好奇心理。
  對突尼斯西亞戰役中軸心國軍隊的傷亡狀況,從來就沒有誰做過何種精確計算,但是,或許總計到達了31.5 萬人的數字——27.5 萬人被俘,4 萬人戰死、受傷或失蹤。相比之下,英軍死亡、受傷或失蹤39000 人;美軍達13984人;法軍為16180 人。
  5 月13 日下午之時15 分,亞歷山大從突尼斯城向倫敦的丘吉爾拍去了一封這位英國首相幾乎朝思暮想了3 年的電報:「先生,現在履行我的莊嚴職責,向您報告:突尼西亞戰役已經結束,敵軍的全部抵抗宣告中止。我們已成了北非海岸的主人。」
  主人——當然,還有比這更多的一點的東西。盟軍已成長為一支強大、充滿信心的戰鬥隊伍。對於那些正越過地中海、眺望歐洲大陸的決策者來說,這種力量和合作正被視為一項寶貴的資產。在地中海的另一邊,另一場戰爭很快就要拉開序幕。
  下篇將帥沉浮  H 意大利的專制暴君墨索里尼
  鐵匠的兒子——能言善辨——社會黨的激進分子——老兵的代言人——粉墨登場——與希特勒狼狽為奸——挑起戰爭烈焰——沙漠敗北——廢黜與監禁——難逃正義——怪才與暴君
  貝尼托·墨索聖尼(BenitoMussolini,1883~1945),法西斯主義的鼻祖,意大利法西斯政府首腦,第二次世界大戰的主要戰犯之一。
  1883年7月29日墨索里尼出身於意大利法弗利省的普雷達皮奧一個貧寒家庭,他的父親是個鐵匠。他父親和他祖父都是能說會道。翻手為雲、復手為雨的馬路政客。他父親具有一定的社會主義傾向,因此曾遭監禁,他的母親羅沙·馬爾東尼,是村小學的老師,她和許多大人物的母親一樣,是位不平凡的女性,但她卻很少能影響得了她的寶貝兒子。墨索里尼的名字本托尼,是他父母為紀念刺殺墨西哥皇帝麥美倫的志士本托尼而起的。
  墨索里尼對他父親的能言善辯繼承無遺,當他成人走上社會時,演說便成了他的一大武器。他小時候是個搗蛋鬼、毫無教養的流浪者。他很小就加入了流氓集團,偷獵別人的鳥,拿農家的櫻桃、木瓜等,整日在街上聚人鬥毆惹事生非。稍大些的時候,他還參加過暗殺集團,並成了這個恐怖集團的頭頭。在母親的苦苦勸導下,他才在教區附屬學校、後又到師範學校讀書,墨索里尼15歲畢業後,在一所小學校任教。因為他酗酒成性、動輒鬧事,所以只一年時間就被學校辭退。從此,他又浪跡街頭,母親對他再也無能為力了。
  19歲時,墨索里尼流浪到瑞士,並在那裡組織了一批社會主義者。他們晚上經常在一起讀些社會科學方面的書籍,對社會現實弊端發表一些各自的「高見」。白天為謀生,他四處奔波尋找工作。這期間,他當過泥水匠、工廠裡的苦力..為生活儘管他歷盡艱辛,可還是常常因為填不飽肚子,而不得不忍受飢餓。有一次,他實在餓急了,竟在光天化日之下,公開搶了兩位英國婦女的食物。在萬不得已時,他也曾要過飯。有一次,他在洛桑奔波了一天沒找到一點事做,身邊又分文沒有。到晚上,他只好在大街上走來走去沖淡饑苦。忽然,他從一家亮燈的玻璃窗中,看到一家人正圍坐在餐桌邊吃飯,豐盛的飯菜把墨索里尼完全吸引住了,他不顧一切地衝進這家的屋裡,一下把這一家人全驚呆了。墨索里尼站在那,只說了一句話:「可有麵包嗎?」沒有人理他,等了好一會,才有人默默遞給他一塊麵包。他說了聲「謝謝」,還是沒人應聲,最後,他又說了聲「晚安」,就退出了那家的大門。
  墨索里尼流亡瑞士期間,夜間讀一些理論書籍,研究社會主義。他曾博覽馬克思、黑格爾、馬基雅弗裡、拉薩爾、尼采和巴勒多等著作。他從尼采那裡學會了痛恨群眾,又從馬克裡那裡學到了愛護群眾。據他自己的記載,他年輕時,衣袋裡經常裝著馬克思的肖像。青年時期的墨索里尼曾是個狂熱的社會主義分子,他到處講演,宣傳社會主義思想,為此幾次遭到逮捕以至被驅逐出境。由於宣傳社會主義,他先後一共被捕過11次,於是這便成了墨索里尼在1940年7月一次談話中,稱列寧為「同志」的資本。多次的監獄生活,給他留下深刻的記憶,到他成為大獨裁者之後,對監獄的事宜都採取回
  避態度,有一次他在加勃裡當時,有人邀請他參觀一座監獄,對此他先是一楞,接著就果斷地拒絕了邀請。
  1904 年他回到意大利,又做了10 年的社會主義者。這期間他加入了意大利社會黨,當過社會黨的講演人。年青的墨索里尼頗具文學天才,這時期他致力於筆墨生涯,經常給報社寫些新聞稿件。他的文字雖欠峭拔,卻也清晰流暢,是報界滿意的撰稿人。這時,他也曾想在文壇上出頭露面,但終未如願。開始他曾寫過一部文學作品《大主教的情婦》,因沒人給發表而告失敗,還寫過一本《約翰斯傳記》,1909 年墨索里尼在福裡辦起一家報紙《階級鬥爭》。這家報紙成了當時社會主義者的報紙,由此墨索里尼也成了當時意大利社會黨人和革命黨人所熟悉、敬佩的人。
  1912 年,墨索里尼當了意大利社會黨機關報《前進報》的記者,為該報撰寫了大量稿子,是該報的骨幹記者。他的稿子使該報銷路大增,3 個月的時間,使這家報紙的銷售量猛增了3 倍。這時的墨索里尼雖熱心於社會黨的宣傳工作,但他腦子裡仍然充滿了反民主的思想情緒,他照舊是德國反動哲學家尼采的崇拜者,他認為尼采的理論鞏固了他反民主的思想本性。
  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後,出於冒險的本性和他的國家主義精神,他公開而狂熱地鼓吹戰爭。當時意大利真正的社會黨人,堅決反對意大利參戰,要意大利保持中立,而墨索里尼卻堅決主張加入協約國參戰。為達此目的,他曾大鬧社會黨人大會。有一次在清晨3 點鐘召開的社會黨重要會議上,他突然跑上台高喊:「從今以後,我和畏首畏尾不敢說話的人誓不兩立。」到會者對他這番叫喊極為反感,清楚他這席話是針對不主張參戰者而講,於是全會場一齊高喊:「打死他!」此時墨索里尼也發瘋似地抓起講桌上的玻璃水瓶猛地摔碎,手被玻璃劃破而鮮血直流。他大聲喊叫說:「你們可以趕我出去,可趕不走我的思想。德國人在法、比做的蠻橫事誰不知道,怎麼還能幫助他們?不參戰,就是幫德國人的忙。」事後,他被社會黨開除,從此走上了和社會黨完全對立的道路。他辭掉了《前進報》的記者職務。打算自己重新辦一份報紙。不久,他真的在米蘭辦起一家報紙《意大利人民報》(據說該報是在法國資助下辦起來的)。通過這家報紙,墨索里尼大肆煽動戰爭狂熱。
  意大利參戰後的1915 年,墨索里尼棄筆投戎入伍當兵。他當過列兵和下士,1916 年他開赴前線打仗,1917 年2 月,墨索里尼因受炮傷住院治療,在1 個月之內,他熬過27 次手術,從他身上共取出了44 塊炸彈片,7 個月後,他才拄著拐棍走出醫院。出院後,他復員回報館做主編去了。不久他就發起一個「完成戰爭」運動,在報紙上要求政府制止一切擾亂人心、渙散戰爭精神的行動,促進組織義勇軍,堅決禁止其他社會黨報紙出版發行,要求政府竭盡全力堅持戰爭。
  在長期戰鬥中,墨索里尼認識到,要完成大業需要有自己的黨。1919 年初,墨索里尼召集了一次超期服役、並且是在大戰一爆發就支持意大利參戰的老兵會議。到會者共145 人,會上墨索里尼以這些人為骨幹,建立了「戰鬥法西斯」。這個組織是意大利法西斯黨的前身,1921 年正式改組為「法西斯黨」,《意大利人民報》被定為法西斯黨的機關報。法西斯是音譯,意思是「一束木棒圍著一把砍柴大斧」,是古羅馬宮庭官吏出巡時權力的標誌。墨索里尼為其黨取此名,表示他對最高權力的嚮往。墨索里尼為法西斯黨制定了黨綱,從字面看這個綱領冠冕堂皇,如實行普選、8 小時工作制、工人參加企業的技術領導、確定最低工資、沒收教會財產等,實際上到他成為大獨裁者之後,不利於他獨裁政權的一條也沒實行。為大造聲勢爭取輿論,38天的戰場經歷成了墨索里尼天大的資本。他最有份量的口號就是「我們這些生還的人有權治理意大利」。他說:「是我們法西斯黨成員推動這個國家加入了戰爭,並把它引導上勝利的道路,所以我們有權接管意大利政務。」
  1921 年大選中,22 個法西斯黨人被選進國會。法西斯黨開始在全國範圍內組織起來,墨索里尼被法西斯黨稱為元首。這頂桂冠後來被希特勒拿去戴上了。
  1920 年至1921 年,在意大利北部工業區,60 萬工人發起了佔領工廠運動。開始,墨索里尼為利用工人階級的力量向政府施加壓力,對工人運動表示了一定的熱情。1922 年運動失敗後,他一面打著解放勞工的旗號,在全國許多城市舉行示氏遊行,高呼「打倒國會!」、「專政萬歲!」背地裡卻勾結警察一起鎮壓失敗的工人。墨索里尼的所做所為,都是為奪取政權做準備。1922 年,墨索晨尼認為條件已經成熟,於是在9 月的一次法西斯黨集會上,他提出了「向羅馬進軍」的口號。10 月,在法西斯黨的代表大會上,墨索里尼向政府提出了最後通牒,聲稱在新政府中法西斯黨要擁有5 個部長和空軍委員的席位。會後,墨索里尼立即組織了有5 萬武裝法西斯暴徒參加的隊伍。這支隊伍在那不勒斯集合誓師,然後浩浩蕩蕩地開向羅馬,史稱「羅馬進軍」。墨索里尼並沒親自參加向羅馬進軍的隊伍,而是留在米蘭,靜觀事態的發展。「羅馬進軍」很快迫使國王伊曼紐爾三世拒絕了逮捕墨索里尼的一切勸諫,內閣被迫辭職。國王立刻召見墨索里尼,命他出面重新組閣。10 月末,墨索里尼興高采烈、意氣風發地從米蘭乘火車趕到羅馬。一到羅馬,墨索里尼顧不上一路風塵與勞累,來不及脫去身上的法西斯黨的黑衫,就急忙去晉見國王接受組閣的聖命。從此法西斯專政制度在意大利得到確立。墨索里尼的內閣得到退伍軍人、失業退伍軍人、軍隊和大實業家的支持。
  墨索里尼組閣後,自稱總裁,一身兼10 個部長職位。權力慾得到滿足之日,正是他反民主的本性完全暴露之時,他開始致力於把意大利變成一言堂。為達此目的,墨索里尼通過秘密警察和武裝法西斯軍團,對反對他的一切黨派和個人進行誹謗、綁架、暗殺等。1924 年6 月,社會黨議員馬捷奧基在議會揭露了法西斯暴徒的暴行,事後就被他們綁架殺害了。這一恐怖行為引起一次全國性的反墨索里尼、反法西斯恐怖統治的鬥爭高潮。在這次鬥爭中,墨索里尼險些被迫辭職。
  為鞏固法西斯專政,1926 年墨索里尼頒布了一系列「非常」法令。這些法令的主要內容是:除法西斯黨及其所屬組織的報刊外,任何政黨、群眾團體的報刊一律禁止出版;宣佈對謀刺國王、王族及政府首腦的人判處死刑。1927 年墨索里尼又頒布所謂「勞動憲章」。「憲章」把法西斯政權宣揚為僱主和工人團給合作的「超階級」國家,其職責是維護意大利全民族利益。在這部「憲章」裡,墨索里尼再也沒提「8 小時工作制」、「工人最低工資」等問題。相反,工人的罷工權力卻被公開剝奪了,「憲章」明文規定,禁止工人舉行罷工。
  1938 年墨索里尼又下令取消議會,代之建立了「法西斯黨總體議會」。議會全部代表一律由墨索里尼指定,並完全受命於墨索里尼、代表墨索里尼,所以這個議會實際上只是墨索里尼的裝飾品而已。當時的意大利只有墨索里尼的意志才是法律,從國王到部長,從將軍到工業巨頭誰也不敢和他作對。
  建築在對內實行恐怖統治基礎上的對外政策是擴張,它是法西斯主義的宗旨,是墨索里尼的信條。他自稱是個「國際主義者」,把鄰國國旗比作「插在糞堆裡的破布」。意思是意大利鄰國的國旗分文不值,早晚都要換上意大利的國旗,把地中海變成意大利的內湖,這就是他的國際主義。他的人生哲學是,一個人像獅子一樣活一天,也比作為綿羊活百年好。他時刻夢想恢復當年羅馬帝國的疆界、地位和尊嚴。為實現他的宏圖,他所制定的軍事目標是:叫意大利的空軍、海軍和馬達聲壓倒一切聲音!叫他們的影子遮住意大利上空的太陽!他還公開宣揚「民族擴張是一種生命活力的現象」。在這一強盜邏輯的支配下,墨索里尼把侵略擴張視為天經地義,虎視眈眈地尋找向外擴張的良機。
  在資本主義世界陷入蕭條之際,英、法經濟明顯衰弱。墨索里尼認為有機可乘,首先向英、法、德三國殖民地所包圍的埃塞俄比亞開刀。在他做好了一定準備後,於1935 年10 月發動了對埃塞餓比亞的侵略戰爭。當國家聯盟對墨索里尼的侵略行徑做出制裁後,雖說只是走走形式的制裁,卻敢激怒了墨索里尼。他根本不理睬什麼「制裁」,而且還針對「制裁」發表了異常強硬的聲明。聲明說:「意大利將以戰爭來對付制裁!意大利將以紀律、節約和犧牲來對付制裁!」聲明中還表示他決不允許任何人、任何組織通過對他施加任何壓力來阻撓他入侵埃塞俄比亞,他要和任何敢於阻撓他的國家作戰!這項聲明實際是向國家聯盟下了一份宣戰書。
  墨索里尼在埃塞俄比亞的侵略戰爭中,對埃塞俄比亞的軍隊、游擊隊、手無寸鐵的和平居民進行了野蠻的、慘無人道的大屠殺。意軍的格拉齊亞尼將軍命令部下說:「能夠燒燬的全部燒燬,能夠消滅的全部消滅。」到11月中旬,意軍殘酷地使用了化學武器,他們用飛機噴射芥子氣。埃塞俄比亞人民沒有任何防毒面具、防化學器材,當他們的人民、軍隊遇到毒氣時,只好丟下步槍雙手捂著眼睛,趴在地上束手待斃。埃塞俄比亞一支主要抵抗力量塞烏姆公爵的部隊,由於無法對付毒氣,幾乎全軍覆沒在塔卡澤河谷。墨索里尼就是用如此殘酷的手段於1936 年5 月完全佔領了埃塞俄比亞。
  1936 年夏天,墨索里尼還和希特勒勾結起來,公開干涉西班牙內戰。8月,墨索里尼在意大利成立了「武裝干涉西班牙委員會」。為扶植西班牙的法西斯勢力,為佔領西班牙這個未來戰爭的理想戰略基地和戰爭資源基地,墨索里尼對西班牙法西斯勢力的支持,真正做到了竭盡全力、不惜工本。在西班牙3 年內戰中,墨索里尼共派往西班牙15 萬意大利正規軍。其中有空軍轟炸機3 個團和2 個大隊,驅逐機一個團和兩個大隊,有600 名意大利飛行員參加了鎮壓西班牙革命人民的空戰。在這3 年中,墨索里尼還運給西班牙大約2000 門大炮、1 萬件自動武器、24 萬支步槍、900 輛坦克、1.2 萬輛汽車,還有潛水艇、拖拉機等。在德、意兩國的干涉下,西班牙法西斯分子取得勝利,建立了佛朗哥的法西斯獨裁統治。
  1937 年墨索里尼加入了德、日法西斯的「反共產國際協定」。在侵略擴張的道路上,墨索里尼和希特勒勾結得更緊密了。他們倆既是發動戰爭的「親密」夥伴,又是一對互相嫉妒、明爭暗鬥的競爭對手。墨索里尼對希特勒取得的每一個勝利都感到寢食不安,為此他最大限度地把意大利推向和德國競爭的戰爭軌道。1938 年上半年,墨索里尼為保存和希特勒競爭的實力,對他的奧地利盟友背信棄義,默許了希特勒對奧地利的吞併。為在歐洲擴張上不落後於希特勒,1939 年4 月墨索里尼搶先佔領了阿爾巴尼亞。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後,墨索里尼為與希特勒平分秋色、共享贓物,不顧意大利的經濟、軍事實力不足,不顧意大利的資源貧乏,主張立即站到德國一方向英、法等國宣戰。
  在即將參戰的時刻,和平時期的權力已滿足不了墨索里尼的慾望,他決心攫取意大利最高統帥權。這一要求遭到國王的強烈反對。為此墨索里尼曾公開宣稱,他不喜歡君主政權,再也不能忍受它的壓力了,戰爭打勝後,一定要把它徹底廢除。
  墨索里尼把自己視為意大利當然的獨尊,無論是誰妨礙了他,他都毫不客氣,不管是死去的還是活著的,不管是政治制度還是宗教禮節。為顯示他的獨尊,他力主廢除帶宗教色彩的節日,1940 年12 月,他堅決主張取消新年、主顯節、聖約瑟節等。到1941 年12 月,他再一次攻擊聖誕節只不過是個猶太人的生日,是用一個猶太人的偶像來哄騙意大利人罷了,沒什麼好紀念的,並下命令禁止報紙登載任何有關聖誕節的消息。他說「對於我來說,聖誕節只不過是12 月25 日而已。當今世界上,對這些宗教節日最看不上的就屬我了。」為維護他的尊嚴,在12 月25 日這天,他約定的會見比平時任何一天都多。對公認的「主」尚且如此,對當今的凡人——國王就更不在話下了。不管國王同意與否,他都毫無顧忌地把自己置於最高權力的地位。1940年5 月,墨索里尼命令他的外交官發佈即將參戰命令時,指示外長要在命令中明確指出墨索里尼是戰時國家的唯一首腦—內政首腦兼軍事首腦。為把這種地位合法化,1940 年5 月末,墨索里尼正式成立了戰時最高統帥部,墨索里尼任最高統帥部的首領,掌握了戰時意大利軍事最高統帥權。
  1940 年6 月初,墨索里尼向法國宣戰,直接加速了法國的淪陷。1940年10 月,德國佔領羅馬尼亞後,墨索里尼對希特勒如此蠻橫自傲地對待他這個盟友火冒三丈。他憤怒地嚎叫說:「希特勒總是叫我們面臨既成事實,這回我也如法炮製了。他將從報紙上看到,我已佔領希臘。這樣平衡就重新建立起來了。」10 月末,墨索里尼發動了對希臘的軍事進攻,企圖佔領巴爾幹半島,控制歐洲出海口,掌握以後和希特勒討價還價的主動權。由於意大利的實力不足,在希臘人民的奮力抵抗下,在希臘戰場上意軍陷入了不能自拔的苦惱之中。
  1941 年6 月,德國對蘇聯發動了突然襲擊。戰爭打響的最初幾天,德軍勢如破竹,旗開得勝。對此墨索里尼這頭被刺痛的「獅子」煩躁不安,他認為意大利必須馬上派兵「增援」,否則就難以在歐洲保持和德國的均勢。在希特勒想獨佔俄國,不願叫意大利出兵的情況下,墨索里尼捨棄了自己的尊嚴,單相情願地硬是把意大利軍隊派往俄國戰場。隨著戰局的發展,德國在俄國戰場上的軍事形勢急轉直下,意軍對希臘的佔領也一直未能如願,這時一股失敗主義情緒像透骨的寒風一樣開始向意大利軍民猛烈襲來。在這「寒風中,墨索里尼威信掃地,法西斯政權也處在了迅速瓦解中。墨索里尼察覺到,昔日的忠臣、親信,甚至連自己的女婿對他的信任也在動搖。為鞏固他的政權,1943 年2 月,墨索里尼來了個先下手為強——對政府機構進行了大清洗,幾乎所有的部長都被解除了職務,換上忠於他的軍人。這一變動,使他的政權更加法西斯化了。
  1943 年初,墨索里尼開始正視歐洲戰場上對法西斯勢力的不利局面。他呼籲希特勒和蘇聯議和,然後把軍隊調往西線和意大利軍隊一起防禦在地中海上的英美軍隊,但他的呼籲並沒得到希特勒的響應。1943 年7 月英、美軍隊在西西里登陸以後,對羅馬進行了集中轟炸,整個意大利陷入了極度恐慌之中。到這時,無論希特勒對墨索里尼再做什麼樣的許諾、誇什麼樣的海口,墨索里尼這個洩了氣的皮球怎麼也鼓不起來了。他的精神達到崩潰境地,不到60 歲的人卻已疲憊、衰老、智窮力竭到了極點。隨之他所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1943 年7 月末的一個夜裡,在一些法西斯謀反頭目的要求下(其中就有他的女婿齊亞諾),四年來第一次召開了法西斯黨最高委員會會議。會上經過對墨索里尼長時間地猛烈抨擊後,以19 票對8 票通過了剝奪墨索里尼一切權力的決議,並主張恢復君主立憲制,把包括對軍隊的指揮權的權力統統交還給國王。墨索里尼挨了這當頭一棒,艱難地站起來,神色沮喪地沒說一句話,就步履蹣跚地退出鴉雀無聲的會場。法西斯黨的書記斯考扎習慣地、機械地喊了聲「向領袖致敬!」墨索里尼只是僵硬地舉起了他的右手表示還札。他乘車回到別墅,妻子見他死人一般蒼白的臉色,大吃一驚,當墨索里尼講完事情的全部經過後,由於她還沉浸在往日的權勢之中,便馬上問道:「你把他們都抓起來了?」墨索里尼只是悲哀地搖了搖頭。但他立刻像省悟了似的說:「我準備把他們都抓起來。」當時墨索里尼還曾寄一線希望於國王,他認為意大利的事情畢竟不是由法西斯黨最高委員會的多數票所決定的,最後還得國王說了算。第二天,他強打精神故做鎮靜地接見了日本大使。當他接到國王下午5 點召見的通知時,心情矛盾感到福禍難側,他妻子力勸他不要去見國王。但到國王接見時,墨索里尼倒心地但然起來,沒有任何不祥的預感。墨索里尼在他以後的幾次回憶中,都表示當時的心情毫無懷疑。可當他到達國王寓所時,立即發現苗頭不對,他看到各處的軍事警察增多了,國王身著大元帥軍服,站在門口迎接他。他倆走進客廳後,國王對他說:「我親愛的領袖,情況不妙了,意大利已走上了分崩離析的道路。軍隊的士氣一落千丈,士兵們也不願再打下去了..此刻,你在意大利是大家最痛恨的人。你能夠依靠的最多不過一個朋友,而這個朋友就是我。我在考慮你的職務由巴多格利奧元帥接替。」墨索里尼聽後,絕望地說,這個決定將被看作是斯大林和丘吉爾的勝利,特別是丘吉爾。不管怎麼說,他對以後控制局勢的人還表示了祝願,他祝願他幸運。在整個接見過程中,墨索里尼沒有任何乞求國王改變主意的表示,而是無條件服從國王的決定。
  接見完畢,墨索里尼由一個上尉、一個中尉、三個國家警察,手持機關鎗「陪」他上了一輛救護車開走了。「陪」他的武裝人員對墨索里尼說,這一切都是為了保護他。兩天以後,墨索里尼被囚禁在蓬察島上,最後被轉移到亞平山脈最高峰——大薩索山頂上的一家旅館裡。這個地方只有一條鐵索路可通行,意大利憲兵隊在那嚴密守衛著。墨索里尼就這樣垮台了。對於他的垮台,沒有一人放一槍來拯救他,沒有一人說一句話為他辯護,有的是眾人為他的垮台拍手稱幸。彼得羅·巴多格利奧元帥召集一些文官重新組成了無黨派政府。法西斯黨被解散,法西斯分子被解除了重要職務,反法西斯人士從監獄裡被釋放出來。一代暴君和他所創始的法西斯主義、他締造的法西斯黨、他維護的血腥的法西斯制度,在意大利就這樣統統結束了。
  希特勒為通過墨索里尼繼續控制意大利,決心救出墨索里尼。9 月中旬,希特勒派滑翔機運載軍隊去營救墨索里尼。德國營救人員首先綁架了一位意大利將軍,把他用滑翔機帶到山頂。當來營救的德國特種部隊在距山頂旅館100 米的地方降落時發現墨索里尼正在二樓的一個窗口滿懷希望地向外張望著。大部分意大利守衛人員,一看見德國人從天而降,紛紛向山林深處逃去。
  少數沒逃的意大利守衛者,也在德國人和墨索里尼的「勸阻」下,放下了武器。德國營救部隊把抓來的意大利將軍推在他們隊伍的前面,大聲向意大利守衛人員喊話說:「不要向你們的將軍開槍!」見此情景,墨索里尼完全忘記了自己是名囚犯,他儼然以指揮者的身份對警衛們發號施令。他在窗口大聲「命令」:「誰都不要開槍!不要流一滴血!」果然,一槍沒放,一滴血沒流,僅幾分鐘墨索里尼就被塞進一架小型費塞勒怪島式飛機裡,在山上一塊佈滿石頭的草坪上冒險起飛了。
  德國營救部隊救出墨索里尼後,先把他帶到羅馬,當天晚上就換乘一架德國空軍的運輸機飛到維也納。墨索里尼為自己重獲「自由」而長吁了一口氣。不久,在希特勒的主持下,墨索里尼在意大利德軍佔領區建立了「意大利共和國」傀儡政權,這個共和國完全聽命於希特勒。從此墨索里尼再也沒回羅馬,一直住在意大利北部很偏僻的加爾達湖畔,加爾那諾附近的加迷納特堡。他的飲食、起居、行蹤全在德國黨衛隊的「保護」之下。曾效仿「雄獅」鄙視「綿羊」的墨索里尼落在希特勒之手後,卻變得比綿羊更訓服,除按希特勒的要求割讓大片國土外,還違心地接著希特勒的旨意處死已和他取得諒解的愛婿齊亞諾。
  1945 年4 月,在內外夾擊下的傀儡政權己朝不保夕做惡多端的法西斯分子墨索里尼,隨時都有被盟軍、游擊隊生擒活捉的危險。為逃避正義者對他的制裁,在德軍的保護下,偕同他的情婦一起出逃,途中被意大利游擊隊認出抓住。只經過簡短的審訊後,兩人都被「人民法庭」判處死刑。這個殺人不眨眼的劊子手,死到臨頭之際支害怕飲彈之苦,他向「人民法庭」提出請求,請允許他們服毒而死。這一要求遭到嚴辭拒絕,他和他的情婦立即被游擊隊員拖去槍斃,然後將屍體倒掛在米蘭的洛雷托廣場的柱子上,暴屍數日。來往行人不住往屍體上吐唾味、扔石頭,以發洩對他的切齒痛恨。他倆的屍體後來被意大利政府埋在某個秘密地方。
  墨索里尼的一生,如同古往今來的一切怪傑一樣,有他獨特的個性。他是個地道的野心家、自大狂。他常說:「我無論做什麼事情,決不步他人的後塵。」當他的朋友問他是不是以拿破侖為榜樣時,他說:「拿破侖是一個可借鑒的資料,可我從不把拿破侖當作我的楷模。但我佩服他。」在生活上,他終生煙酒不進,從不吃肉,有時吃點魚。53 歲以前,他身體一直很好,此後鬧過一次胃病,在飲食上就特別注意了。他一般很少吃主食,以牛奶、水果為主。早晨喝咖啡、吃水果,午間喝湯、吃水果,到晚間還是以水果為主。
  他不喜歡藝術,對產生了偉大作品的文藝復興時代尤其厭惡。他也不愛社交,在他兼外長時,他不在辦公室或家裡招待外賓,只是在大使館裡坐坐。他一生中最喜愛的是羅馬城、他的長女愛達、書、飛機和高速度。正是由於這個愛好,當他有了條件後,就開始學習開飛機。他開飛機的技術也很過硬,一生中在駕駛飛機上從沒出過問題。他還喜愛騎馬、擊劍、游泳、爬山。在他當大獨裁者的歲月裡,每天除了繁忙的公務外,他都要用一定的時間從事這些健身運動。
  他懂得奢侈足以敗壞一個人的名聲,為此他很注意節儉。他在1928 年寫的自傳裡,曾標榜自己在當權前的6 年時間裡,從沒進過一家咖啡館。但他對個人的錢財、物品並不十分珍視。他寫的自傳在美國發表後,得到很大一筆稿費,他曾拿出一部分錢周濟羅馬的貧民。他家裡沒什麼珍奇之物,只有一幅曼奇尼的自畫像,是畫家送給他的。1943 年戈林54 歲壽辰時,意大利政府要送件藝術品為戈林祝壽,但美術部卻一時拿不出滿意的禮品來。墨索里尼知道後,就要把曼奇尼的畫像拿出來奉送。經他的女婿苦苦相勸,他才改變了主意。當然這和他不喜歡藝術品也無不有關。
  他在工作上精心有條理,從不喜歡差不多的想法,是個很好的行政家。他還容易被訪問,是歐洲極易被訪問的幾個當權者之一。可是當他不高興時,無論是誰想見他都極難。他生性善疑,他曾對他新近的人說,他從來都不信任任何人。他性格暴躁反覆無常,對他的性格很難下個準確的定義。他有時凶暴可怕、有時卻乖張可近,有時鬱悶語、有時卻侃侃而談,這一切變化只取決於墨索里尼的喜怒哀樂。他毫無矯揉造作之態,有的是翻手為雲、復手為雨難以捉摸的怪僻。在他受到刺激時,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以至不受任何禮節的約束。1935 年8 月的一天,有位他一向欽敬的記者約好要訪問他。在訪問的前夕,這位記者在報紙上發表了一篇很客觀的報道,大意是說意大利驛埃塞俄比亞的戰事不怎麼受世人歡迎。這篇報道觸到了墨索里尼的痛處,他看後暴跳如雷,當即下令取消幾小時後對這位記者的接見。還有一次,一向恭維他、他也很喜歡的一家雜誌《幸運》,因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招來了倒閉之災。原因是這家雜誌在恭維墨索里尼的文章裡,引用了他早年說過的一段話:「我早上第一件事是從床上一下子跳下來,不論睡在我身旁的女人多麼漂亮。」就是這句話,可能使他覺得有失他大獨裁者的尊嚴,他閱後頓時火冒三丈,下令立刻關閉這家雜誌,永不許它再開張。但他在處理人事安排問題時,有時又是慢條斯理,聽其自然,處理這類問題時,他是個無情的判官。他表面上從不和對方爭辯鬧矛盾,而是靜聽別人的意見,然而,事後卻從來都是接著自己的意志去處理,往往是以最無情的手段置人於死地。墨索里尼自己也很清楚自己是個個性格複雜的人。一次在一家地方報紙上,他看到一篇討論他個性的連載文章,他馬上打電話給那家報紙所在她的地方官,命他通知那家報紙的記者,他的文章應該這樣寫:「根據墨索里尼本人說,他自己也不能確切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所以其他人就更不能加以妄測了。」他尊重知識和有知識的人,對於知識豐富的來訪者,常常被他看作教師而不恥下問。在同時代的獨裁者中,他稱得上是一個好學的人。他曾自修德語,能講一口流利的德國話。約在1925 年他42 歲時,為能閱讀《泰晤士報》,他又開始學習英語。他以後的努力好學,彌補了他早年的不足。他一生寫了一些書和文章,除大量政治文章和講演稿之外,1913 年還寫了一本關於胡斯的著作,1929 年被譯為英文;1929 年寫一本《紅衣主教的情婦》;1932 年與福扎諾合著一個劇本,英譯名為《拿破侖的百日復辟》;還在1928年、1939 年分別寫兩卷自傳《我的自傳》、《墨索里尼的失敗》。此外,墨索里尼極善辭令,有一套拉丁民族固有的演員天才。在外交場合和演講時,他常常是憤怒、輕蔑、剛毅和狡猾的表情,這些神態不時在他那善變的臉上交替出現。講話講到得意時,他那雙閃爍著的深褐色眼球好像就會飛出來似的。他講話從不重複,把他的講話記錄印出來就是一篇很好的文章。
  墨索里尼迷戀權貴,渴望長生,他希望自己永遠年青。為此他嫌惡老年人,特別對老太太他更加反感。他不願正視自己年齡的增長、後代的存在與自然成長。他最討厭有人說他已經當爺爺了,若誰以此來恭維他,准遭沒趣。無論是什麼人,只要有把他視為老人的表示,就會立刻引起他的傷感與憤怒。1941 年7 月,匈牙利駐意大利外交官——匈牙利的內閣大臣維隆尼去向墨索里尼辭行。此人在當時和墨索里尼觀點很一致,兩人談話很投機,墨索里尼表現得也很熱情周到。可維隆尼在臨別之際卻突然說:「我要告老還鄉了。我是個老人,和你一樣的年紀,其實比你還大一歲。」墨索里尼斜視著面前這位老態龍鍾的外交官,顯示出滿臉的不高興,再也不願意理他了。維隆尼一句不合時宜的插話,使會見的熱烈氣氛驟然變冷,使這次辭行不歡而散。
  墨索里尼的21 年獨裁生涯,始終是打著意大利民族的旗號,不斷向外侵略擴張的。但他對意大利民族卻是全然蔑視、冷酷無情。他曾對齊亞諾說:「意大利人民是一群綿羊,18 年也改不了他們的本性,我們要叫他們循規蹈矩,從早到晚穿著軍裝。打他們,打他們,打他們!要使一個民族偉大,必須送他們去作戰,甚至你非臭罵他們一頓不可。我就是要這樣做。」他還把意大利民族比做娼婦,說他們「誰打贏了跟誰走」。總之,他對意大利民族是罵不絕口的。對他這些荒廖論調,到他眾叛親離、即將垮台之時,似乎有所省悟,但為時已晚,對他垮台的命運已無濟於事了。
  這個流浪漢起家的大獨裁者,從本世紀20 年代以來,一貫叫囂戰爭。在希特勒的亂世年代裡,也曾亂中取得一些勝利。作為一個常人,他在意大利統治了20 多年,也算得上是一個有頭腦的政界人物。他博鑒群書,有一定的文學修養。他鍺誤地採集了前人某些反動思想的種子,並播種在他愛冒險、出風頭的精神土壤裡,獨樹一技自成體系,從而獨創了禍國殃民、危及世界的法西斯主義,締造了意大利的法西斯黨。
  他在意大利20 多年的獨裁統治中,雖說對意大利人民、以至對全世界人民欠下了纍纍血債但在意大利也完成了許多重大工程,這是符合意大利人民利益的,也是他得以統治意大利多年的一個條件。然而受其本性所驅使,他犯了兩個致命的錯誤,最終使他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這兩個錯誤是:想把一個缺乏工業資源的國家變成一個強大的軍事帝國。這個自以為精通歷史的人。卻不瞭解他的人民,把他的最終事業,和他的人民的傳統風格完全對立起來,企圖以皮鞭驅使人民為他虛幻的野心去賣命。但他的人民一定時期裡只是忍受而已,卻始終沒被他所迷惑;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把意大利的前途、命運和希特勒第三帝國連接在一起,共同的利益使他投入了元首的懷抱。他自以為能駕馭希特勒,最起碼也能和他平起平坐,鬧個勢均力敵。事實上,希特勒卻比他棋高一著。希特勒把墨索里尼抓到手後,利用「合作」最後竟完全控制了他。當希特勒的喪鐘敲響之時,他已經成了希特勒的忠實傀儡,最後滅亡的命運也就勢在必行了,最終被押上了歷史的斷頭台,以他一腔骯髒的血祭了意大利、全世界反法西斯烈士的英靈。一代法西斯大獨裁者、暴君成了後人痛罵的千秋罪人。
  I 意大利法西斯的外長齊亞諾
  政治家的兒子——成功的外交家——乘龍快婿——左右為難——與德國同流合污——被捕入獄
  加萊阿佐·齊亞諾(CialeazzoCiano,1903~1944),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意大利政壇的風雲人物,卡布裡伯爵的繼承者,受封為柯泰拉佐伯爵,曾任意大利新聞與宣傳大臣、法西斯最高委員會委員和外交大臣等要職。
  齊亞諾於1903年3月19日生於意大利裡窩那的顯貴之家。他的父親科斯坦佐·齊亞諾即卡布裡伯爵是墨索里尼的至交、法西斯元老,與墨索里尼共同策劃羅馬進軍的主要成員,後來還被任命為墨索里尼的繼承人,擔任過多年的交通大臣和法西斯眾議院議長。老齊亞諾的這種資歷和背景使自己的兒子在三方面受益匪淺。一是倚仗權勢聚斂起來的巨大財富為兒子提供了雄厚的物質基礎,二是與墨索里尼的特殊關係為兒子今後的發跡提供了爬升的梯子,三是長期的從政生活對兒子有著潛移默化的作用,使齊亞諾逐漸養成強烈的政治野心。
  齊亞諾於1925年從羅馬大學法律系畢業後即從事新聞工作,同年進入意大利外交部門工作。1930年以前,他先後被派往駐里約熱內盧、布宜諾斯艾利斯、北平和梵蒂岡等地使領館供職。在華期間,齊亞諾有幸結識了墨索里尼的愛女愛達。齊亞諾健壯的體格、非凡的談吐和機敏的幽默感令愛達傾慕,愛達特殊的身份則使齊亞諾大喜過望。他們很快墜入情網,並於1930年結為夫妻。過段姻緣使齊亞諾從此官運亨通,青雲直上。齊亞諾先被任命為駐上海領事館總領事,稍後升任駐中國公使館公使。1934年,齊亞諾出任意大利出版局局長。後來改任墨索里尼的新聞辦公室主任。1935年,齊亞諾被提拔為新聞與宣傳大臣。1936年,他出任法西斯意大利的外交大臣,成為墨索里尼的心腹,不僅負責外交工作,而且還參與黨務、內政等方面的重大決策。
  齊亞諾天資聰穎,又受過高等教育,因此看問題比較敏感,有一定的遠見和主見。而同時,他又有強烈的政治野心,要依附於主子墨索里尼。所以,齊亞諾不斷進行政治投機,企圖把自己的見解與主子的意願巧妙地結合起來,而當兩者發生衝突時,他往往服從於自己的政治野心,但又時刻不能放棄自己的「真知灼見」。這就決定了他政治生涯的特點就是不間斷的投機,並為悲劇性的人生結局埋下了隱患。
  1935年6月,齊亞諾出任意大利新聞與宣傳事務次官不久,即升任新聞與宣傳大臣。1936年6月,齊亞諾改任外交大臣。上任之後,完成的第一樁大事是和德國結盟。1936年10月21日,齊亞諾和德國外交部長紐賴特簽訂一項秘密議定書,宗旨是規定德國和意大利在外交方面的共同政策。柏林一羅馬軸心由此形成。但在內心深處,齊亞諾反對與德國簽訂軍事同盟,認為沒有理由與納粹德國生死與共。為此他曾策劃拖延同德國締結軍事同盟的達一年之久。但是墨索里尼固執己見,齊亞諾最後還是於1939年5月22日與裡賓特洛甫簽訂德意《鋼鐵盟約》。
  從希特勒吞併奧地利起,齊亞諾就認識到希特勒的擴張給意大利帶來的危險以及世界大戰爆發的可能。因此,他曾先後與裡賓特洛甫和希特勒談判關於避免戰爭的問題,但都無濟於事。從這時起,齊亞諾就堅信德國人「正在拖著我們跟著他們一起去冒險」,因而他極力勸阻墨索里尼不可過早參戰,同時積極配合墨索里尼對附近弱小國家發起侵略,以壯大意大利的力量。
  在齊亞諾的勸阻下,墨索里尼暫時放棄了與希特勒共同冒險的計劃,集中力量來對付阿爾巴尼亞、南斯拉夫和希臘。齊亞諾極盡孝子之心,替墨索里尼效勞。1939 年4 月,齊亞諾奉墨索里尼的旨意下令武裝入侵阿爾巴紀亞。武裝佔領完成以後,齊亞諾又恩威並用,迫使阿爾巴尼亞選舉團的成員同意把阿爾巴尼亞的王冠授與意大利國王,從而完成了意大利對阿爾巴尼亞的吞併。此後,齊亞諾又開始策劃利用南斯拉夫的克羅地亞地方力量和阿爾巴尼亞人內外策應,企圖迫使南斯拉夫就範。同時,齊亞諾夥同墨索里尼開始考慮侵略希臘。
  而在國內的政治舞台上,齊亞諾進一步確立了他在政府中的核心的地位。1939 年下半年,墨索里尼計劃對法西斯黨和政府的各個部門作一定的調整。齊亞諾向墨索里尼積極進言,施加影響,使墨索里尼接受了他的意圖而更換大批黨政要員。謀求飛黃騰達的官僚蜂擁而至,通過各種渠道向齊亞諾尋求各自嚮往的職位。齊亞諾權益朝野,進入其政治生涯的鼎盛時期。意大利新內閣因而有」齊亞諾內閣」之稱。
  1939 年9 月,希特勒對波蘭發動進攻,並很快佔領波蘭全境。隨後,英國和法國對德國宣戰,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過時,圍繞意大利何時參戰的問題,意大利上層集團內部有著尖銳的矛盾。墨索里尼為在戰後的分贓中多撈好處而急於參戰,上層集團多數支持他的意見,但齊亞諾認為意大利還未做好參戰的充分準備,資源缺乏、軍備不足、指揮混亂,不應急於加入德國一方參戰,否則有使國家、法西斯主義和領袖本人毀滅的危險。齊亞諾最終說服了墨索里尼。以後墨索里尼幾度反覆,都被齊亞諾擋住。雖然齊亞諾從根本上說是服從墨索里尼的意願的,但在鞏固法西斯政權和擴大侵略的具體方法上,他與墨索里尼開始出現分歧,致使兩者的個人感情開始出現裂痕,由此波及齊亞諾的政治地位。
  1940 年上半年,希特勒的戰爭冒險獲得巨大成功。面對希特勒的勝利,墨索里尼再也按耐不住了,終於在6 月11 日下定決心,排除一切干擾向法國宣戰。此時,齊亞諾明白一切背離參戰的抗議許已成多餘,遂一反常態主張參戰,並以實際行動來表示自己的戰鬥決心和他對墨索里尼的忠心。他擔任駐比薩的轟炸機中隊的指揮官,很快就成為「士兵大臣」,受到墨索里尼的高度稱讚。6 月下旬,齊亞諾指揮部屬向法國出擊,給法軍以沉重打擊。10月,當意大利的侵略魔爪伸向希臘時,齊亞諾又一馬當先對希臘的中心城市進行猛烈的狂轟濫炸,使大批無辜的平民慘遭殺害。
  但是隨著戰爭的深入發展,三方面的因素促使齊亞諾的思想發生了變化。一是做為外交大臣,在輔以軍事的頻繁外交活動中,齊亞諾深刻領教了德國盟友的傲慢自大和希特勒、裡賓特洛甫等人的奸詐,在熱情「真誠」的款待下飽受的欺騙和屈辱。二是隨著意大利的參戰,其軍事、政治、經濟的混亂及上層集團的分歧日益加深。國王、貴族、大資產階級及法西斯集團的上層分子也都開始反對墨索里尼的親德政策,主張脫離德國,與英國、法國媾和。三是戰爭形勢越來越對法西斯侵略集團不利。蘇德戰場形勢發生根本變化,蘇軍開始戰略反攻。北非戰場的戰略主動權在阿拉曼戰役後轉到盟軍手中。在這種形勢下,齊亞諾反德情緒增長,對墨索里尼的離心傾向也日漸明顯。
  墨索里尼感覺到齊亞諾的變化,決定立即動手,於1943 年2 月解除了齊亞諾的外交大臣職務,改任駐羅馬教廷大使。1943 年7 月初,盟軍在西西里島登陸,意軍迅速潰敗。同時,盟軍開始空襲羅馬、那不勒斯等地,面對敗局已定的形勢,齊亞諾決心與墨索里尼決裂。他認為只有推翻墨索里尼的法西斯獨裁統治,退出戰爭,才能挽救意大利。這時,意大利法西斯黨內的一些元老也對墨索里尼日益不滿。齊亞諾於是夥同包括國王在內的反墨索里尼分子,策劃推翻墨索里尼統治的政變,他們要求召開法西斯最高委員會會議,以實現政變目的。1943 年7 月24 日,委員會召開會議。委員們對墨索里尼進行猛烈抨擊後通過決議,要求恢復君主立憲制(墨索里尼於1938 年下令取消議會),要求把軍隊指揮權全部交還國王,齊亞諾對此投贊成票。7 月25日,國王命令逮捕墨索里尼,並免除其全部職務。
  希物勒得知意大利發生政變的消息後氣急敗壞,立即決定採取報復措施。希特勒首先想到的就是把推翻墨索里尼統治的主謀者齊亞諾抓起來,然後設法營救墨索里尼,在意大利重新恢復法西斯統治。當時意大利國工決定拒絕法西斯政權的顯赫人物進入新內閣,並調查包括齊亞諾在內的前政府人員的貪污案。德國人遂提出幫助齊亞諾經德國逃到西班牙,以擺脫困境。齊亞諾輕信了德國人。德國人將齊亞諾騙到德國後,立即將他投入監獄。1943年9 月墨索里尼被德國人營救出來後,建立了意大利社會共和國政府。10 月,齊亞諾被人從德國押回意大利,關進維羅納監獄。1944 年1 月,墨索里尼在希特勒的堅決要求下,以叛國罪判處齊亞諾死刑。
  齊亞諾任外交大臣期間,作為墨索里尼的心腹,不僅負責外交工作,也參與黨務、內政等方面的重大決策,對這個時期的意大利內政外文及與德國的合作非常熟悉。他把自己掌握的很多有價值的情況記入日記。其中最珍貴、精彩的部分有戰爭狂人希特勒的猙獰面目,墨索里尼在希特勒勝利面前的嫉妒與尷尬,德意「軸心」之間的互相傾軋與狼狽為奸,意大利法西斯黨內部矛盾及意大利實力空虛的事實情況等。齊亞諾寫這些日記,本來並未打算原封不動地出版,而是為了晚年寫自傳積累材料,因而對許多事件不加掩飾,事後也未加修改。因此,日記的真實性總的說來是可靠的,具有根高的參考價值。德國情報部門曾千方百計想得到它,乃至不惜重金收買以免落入英美敵國之手。齊亞諾身陷囹圄之後,他的妻子化裝成懷孕的農婦,用細繩把日記吊在裙子裡逃出德國佔領區,偷越國境到瑞士。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這些重要日記才得以出版,為研究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歷史提供了頗有價值的材料。
  J 法國抵抗運動的旗幟戴高樂
  立志要當軍人的少年——軍事理論家——六·一八英雄——組織「自由法國運動」——解放苦難深重的祖國——登基入位——政治家生涯
  夏樂·安德烈·約瑟夫·馬裡·戴高樂(CharlesAndreJosephMarieDeGaulle,1890~1970),法國軍人、作家,著名政治家,法蘭西第五共和國的創建者。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自由法國運動」的領袖。
  1890年11月22日,戴高樂出生於法國北方里爾市一個世代殷實的貴族家庭。篤信天主教但思想又比較開明的家庭氛圍鑄就了戴高樂的性格。少年時期的戴高樂就堅信報效祖國的最好途徑就是成為一名出色的軍人。在他14歲的時候,戴高樂就鄭重其事地對家人說:「我打定主意了,我準備考聖西爾,我要當個軍人。」
  1909年8月,戴高樂考進聖西爾軍校,開始了他的軍旅生涯。他以維克托·雨果的「風格簡潔,思想精確,遇事果斷」為座右銘,性格卻多少有些落落寡合,冷淡孤傲。1912年10月,戴高樂從聖西爾軍校畢業,以少尉軍銜服務於貝當麾下。1913年10月,戴高樂晉陞為中尉。
  1914年8月,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戴高樂在凡爾登作戰,三度負傷,三次在戰報中受到表彰。1916年月,他因大腿被子彈擊中而被俘,在俘虜營中被關押了將近3年,其間曾數次逃跑,均未成功。1918年11月11日,停戰使他重獲自由。1919年5月,戴高樂作為法國志願人員赴波蘭參與對俄國紅軍的作戰。1921年4月,戴高樂與伊馮娜·旺德魯結婚。
  1921年10月,戴高樂調聖西爾軍校任戰史講師。1922年~1924年,入法國軍事學院深造,傾向於快速機動的運動戰思想。畢業後赴總參謀部運輸供給局任職。1925年10月,法國陸軍總監貝當元帥委任他力參謀。1927年~1929年,戴高樂在萊茵區的駐防部隊任少校。1929年底至1931年底,戴高樂在中東服役兩年,此後晉陞中校,在國防委員會擔任秘書達4年之久。
  戴高樂一直致力於軍事理論的研究。30年代法國政局動盪不安,世界戰爭的威脅日益增長。戴高樂與法國的一些有識之士努力喚起法國公眾輿論的警惕,竭力主張建立一支由職業軍人組成的,配備坦克、飛機和機械牽引的新型大炮等先進武器裝備的機械化部隊,以抵禦可能來自萊茵河彼岸的進攻。1934年5月,戴高樂出版《建立職業軍》一書。1936年德國進軍萊茵之際,戴高樂主張法國「應該迅猛而突然地採取行動」。1937年底,戴高樂晉陞上校,擔任駐梅斯的第507坦克團團長,「他大搞坦克戰和快速出擊演習,並終於有機會在實際中去檢驗他的理論」。1938年,戴高樂出版《法國及其軍隊》。1939年11月初,戴高樂上書總參謀部,闡述他建立機械化部隊的主張。1940年1月,戴高樂又寫成備忘錄「機械化部隊的產生」。戴高樂提出:「任何守軍如果只局限於使用舊式武裝進行靜止防禦,是注定要失敗的。只有使用機械化部隊對付機械化部隊,..用大規模的空中和地面部隊進行反擊..才是現代防禦戰中不可缺少的手段。」
  1940年5月10日,德國軍隊侵入荷蘭、比利時和盧森堡。11日,戴高樂受命指揮第四裝甲師在拉昂、阿樂維爾一帶進行阻擊。17日,戴高樂調集3 個坦克營投入戰鬥,打死德軍數百名,俘虜130 名。25 日,晉陞為準將。27 日,戴高樂的第四裝甲師在1 個步兵師的增援下,在10 英里寬的戰線上對阿布維爾展開激烈進攻,迫使敵軍後退大約9 公里,俘虜500 人,並繳獲大量戰利品。6 月初,雷諾總理任命戴高樂為國防部副部長,上任伊始,戴高樂立即飛往倫敦,向英國丘吉爾政府陳述雷諾政府的「抗戰決心」,為謀求英法的「永久聯盟」作努力。但法國政府中的失敗主義情緒使戴高樂孤掌難鳴。6 月14 日,巴黎淪陷。6 月16 日,雷諾辭職,貝當組閣,法國停戰求和,在國內繼續作戰無望的情況上,戴高樂毅然於17 日飛往英國。6 月18日,戴高樂通過英國廣播公司電台(BBC)向法國人民發表首次廣播演說,宣稱「無論發生什麼情況,法蘭西抵抗的火焰決不應該熄滅,也決不會熄滅」。這是一個歷史性的時刻,它標誌著法國抵抗運動的新開端,戴高樂率先舉起了維護法蘭西民族獨立、抗擊德國法西斯的旗幟。從那以後,特別是在法國,戴高樂一直被稱為「六·一八英雄」。
  6 月22 日,法德停戰協定簽字。戴高樂立即在倫敦發表廣播聲明,正式宣佈揭起「自由法國運動」,發誓要「把自由還給世界,把榮譽歸還祖國」。戴高樂加緊力自己建立一支戰鬥隊伍。當時,戴高樂唯一的資本就是正義、意志和品格。在6 月18 日的呼籲廣播以後的一星期之內,也只有幾百人集合「到自由法國」的洛林雙十字旗幟之下。但由於他的堅韌毅力和才幹,到1940年7 月下旬,首批自由法國的飛行員就參加了對魯爾區的轟炸;到7 月底,大約7000 名志願拿起武器為戴高樂和自由法國戰鬥的人們編成1 個師。8 月7 日,丘吉爾—戴高樂協議達成,英國承認戴高樂為自由法國武裝力量的最高統帥。9 月,自由法國全國委員會成立。10 月,以戴高樂為首的法蘭西帝國防務委員會成立,行使政府職權,宣佈「要把戰爭一直打到解放為止」。11 月,自由法國武裝力量擴展到3 萬多人。1941 年1 月,自由法國開始出版自己的官方公報。
  但困難、挫折和打擊仍然接踵而來。1940 年9 月、戴高樂為了爭取法國的非洲屬地,在英國的援助下擬在達喀爾登陸,因走漏消息而被維希法國的艦隊捷足先登,經過一場戰鬥,戴高樂只得宣佈撤離,達喀爾計劃流產;1941年6 月,英國和自由法國的聯合遠征軍,打著盟國的旗幟進抵敘利亞,結果又遭到維希法國守軍的抵抗。法國國內的抵抗運動,由於殘酷的鬥爭條件而處於極為分散的狀態,與國外的抗德力量也沒有聯繫。而在整個1941 年,戴高樂和他的英國盟友之間以及和英國的盟友美國之間,發生了一場又一場風波;「自由法國運動」在盟國之間的地位不高,英美都不太情願自由法國在法國的海外殖民地行使獨立主權,故而戴高樂常為外交上的孤立而感到焦慮。
  1941 年6 月22 日,希特勒軍隊入侵蘇聯,結果使蘇聯和英國、自由法國結為盟友。9 月底,蘇聯政府承認戴高樂將軍為自由法國的領袖。戴高樂則決定給英美施加壓力,以便盡快在歐洲開闢第二戰場。1942 年初,戴高樂派穆蘭去法國南部聯絡國內抵抗力量。力圖建立統一抵抗組織,並使其從屬於自由法國。在此之前,戴高樂通過自由法國的情報與軍事行動總局,使法國北部的「解放北方」等5 個組織實現合併,同時承認自由法國。1943 年5月,以穆蘭為主席的「民族抵抗委員會」成立,戴高樂被確認為法國抵抗運動的唯一領袖,從而實現了法國內外抗德運動的合流。不久,戴高樂把自由法國更名為「戰鬥法國」,不僅在政治上而且在軍事上進一步統一了國內外的抗德力量。
  戴高樂還勇敢地迎接來自美英(特別是美國)對法國主權以及他的領導地位的嚴重挑戰。美國為插足北非,決定讓軍銜高於戴高樂的吉羅將軍出面主持北非局面,配合盟軍在北非登陸。戴高樂被完全撇在一邊。甚至對盟軍登陸北非的「火炬」計劃都毫無所知。而當盟軍登陸受到維希部隊抵抗時,美國又同維希政府的實權人物達爾朗海軍上將達成協議,臨時改由達爾朗掌握北非權力,戴高樂和「自由法國運動」的地位岌岌可危。在這關鍵時刻,戴高樂堅持抵抗德國和維護獨立主權的原則,依靠國內抵抗運動的支持,採取打擊達爾朗、爭取吉羅的正確方針。在達爾朗遇刺之後,戴高樂拒絕英美的調停,迫使吉羅邀請他於1943 年5 月底把「戰鬥法國」的最高領導機構從倫敦遷到阿爾及爾。6 月,由7 人組成的「法蘭西民族解放委員會」成立,並宣佈它是「法國的中央政權。它將領導各地的法國作戰力量,並行使法國主權」。戴高樂和吉羅同任該委員會主席。10 月,戴高樂成為該委員會的唯一主席,吉羅出任法國武裝部隊總司令。1844 年6 月,戴高樂將「法蘭西民族解放委員會」改為法蘭西共和國臨時政府,聲明盟軍必須尊重法國主權,決不同意任何其他政府在法國存在,堅決抵制盟軍在法國建立佔領區軍政府和強制發行貨幣的企圖。
  1944 年6 月6 日,法國解放戰役打響。戴高樂向法國人民發表演講:「對於法蘭西的兒女們來說,無論他們在哪裡,也無論他們是誰,他們唯一的神聖職責是用一切打擊敵人。..在我們的血和淚所凝成的烏雲後面,現在正在重新出現象征著我們偉大的太陽!」經過4 年艱苦卓絕、堅韌不拔的努力,戴高樂所領導的「自由法國運動」開始收穫勝利的果實。6 月13 日,戴高樂返回法國。8 月19 日,巴黎人民發動武裝起義,準備解放首都。戴高樂親自同艾森豪威爾交涉,使法國勒克萊爾部隊在巴黎人民起義關鍵時刻,趕來參戰,拔除了德軍的最後據點。8 月25 日,戴高樂在群眾的歡呼聲中進入闊別4 年的首都。9 月,戴高樂改組臨時政府,自任總理兼國防部長。法國共產黨參加政府,這在法國歷史上還是第一次。10 月23 日,美、英、蘇分別承認法蘭西共和國臨時政府。到此,戴高樂創建的「自由法國運動」完成了自己的歷史使命,戴高樂也完成了從鮮為人知的軍人變為聲譽卓著的政治家的過程,正式開始了全國範圍內的第一次執政。
  戰爭的災難基本結束了。為了拯救和恢復法國經濟,戴高樂推行國有化,使全國經濟進行某種程度的計劃管理,並採取某些社會改革措施。在外交和國際事務上,戴高樂自命為法蘭西的化身,發誓要讓法國重新臍身於大國行列。戴高樂曾於1944 年11 月(當時法國全境尚未解放)出訪蘇聯,並與斯大林簽訂法蘇友好條約,從而擴大了法國在國際上的迴旋餘地,終於爭取到了戰後參加盟國的對德管制,並被邀請參加倫敦的四國外長會議討論對德和約的基礎。這是戴高樂的重大外交成就。1946 年1 月20 日,戴高樂由於不滿於排他性的黨派制度無法貫徹他的政策而突然辭職。1955~1958 年,戴高樂在家鄉埋頭撰寫《戰爭回憶錄》。
  第四共和國的政局長期動盪不定,政府頻頻更迭。到1958 年,阿爾及利亞危機的繼續發展,呼喚戴高樂再度出山。1958 年6 月1 日,戴高樂出任總理,組成法蘭西第四共和國的最後一屆政府。當政之後,戴高樂即提出加強總統權力的新憲法草案,經1958 年9 月公民投稟通過,於10 月生效。至此,法蘭西第四共和國為戴高樂創建的第五共和國所代替,多黨議會制變為實際上的總統制。1959 年1 月,戴高樂就任第五共和國總統。
  1968 年5 月突然爆發的法國學生和工人運動,使戴高樂極度震驚。5 月24 日和3 日.戴高樂兩次向全國發表廣播演說,在隨後的選舉中,戴高樂派獲得重大勝利,但他的個人地位無疑受到群眾運動的影響。在1969 年4 月舉行的公民投票表決,戴高樂遭到失敗。於是戴高樂再度引退,從此脫離法國政壇,回到家鄉科龍貝繼續寫他的《希望回憶錄》。
  1970 年11 月19 日,戴高樂因心臟病於科尤貝猝然去世,終年80 歲。戴高樂堅韌不拔,為法蘭西民族的事業奮鬥終生,拯救了法國的榮譽,領導法國走向解放和勝利,「使今天的法國有了自己的制度、獨立和國際地位」。為紀念戴高樂,巴黎市議會將擁有凱旋門的星形廣場改名為夏爾·戴高樂廣場。
  K 維希法國元首貝當
  —戰法國英雄——扶搖直上——向德國求和——與狼同室——維希法國元首——法蘭西民族的罪人——罪惡的下場
  亨利·菲利普·貝當(Henri Philippe Petain,1856~1951),法國元帥、政治家。維希政府的首腦,法蘭西民族的罪人。
  1856年4月24日,貝當出生在法國加來海峽省考奇拉退爾小鎮的農民家庭。早年喪母,由外祖母和舅舅撫養。貝當從小立志從軍,在當地讀完小學和中學後,20 歲便考進聖西爾軍校,畢業後以少尉軍銜在阿爾卑斯山服役。1888年,貝當進入法國軍事學院深造。從1900年起,到國家射擊學校任教官,後來又在軍事學院擔任步兵戰術學助教。第一次世界大戰前夕,貝當任步兵團上校團長。
  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貝當在馬恩河戰役中脫穎而出,很快晉陞為將軍,先後擔任第六師師長、第三十三軍軍長和第二集團軍司令。
  1916年,貝當因凡爾登戰役的勝利而名噪一時。
  1917年5月,貝當取代尼韋爾將軍擔任法軍總司令。針對士兵中日益增長的反戰情緒和層出不窮的逃亡嘩變事件,貝當採取鎮壓和懷柔的兩面手法進行整頓。
  1918年11月,貝當晉陞元帥。戰後,貝當先後擔任最高軍事委員會副主席、陸軍總監和防空總監等職。
  1934年2月,貝當出任杜梅格內閣的陸軍部長,涉足政界。任職期間,貝當沒有把握時機有效地提高法軍的作戰能力。
  1939年~1940年,貝當出任法國駐西班牙大使。
  1940年5月,德軍開始進攻法軍,作為永久性防禦工事的馬其諾防線不攻自破。先後由莫裡斯·甘末林和馬克西姆·魏剛指揮的法軍節節敗退,國內政局混亂。保羅·雷諾總理為控制局勢,建立最廣泛的民族團結,羅致了國內的各種力量,貝當也應召回國出任內閣副總理。結果,在繼續作戰還是通過求和結束戰爭這個問題上,法國政府內部分為兩派,一派以雷諾總理為首,另一派以貝當元帥為首。在6月13日至16日為期4天的戲劇性討論之中,貝當公開而毫無保留地出來當了主和派的領袖。貝當向內閣宣讀了一份備忘錄,排除了在法國本土以外繼續戰鬥的任何想法,而在本上以內他又堅信法國業已戰敗,剩下的只有設法締結一項體面的和約,貝當以一種無可奈何的口吻說,法國的復興不可能通過軍事上的勝利來取得,而應是「祖國及其子孫承受苦難」的結果。停戰並不是對戰敗的懲罰,而是一個新的開端,即「保證不朽的法蘭西永世長存的一個必要的條件」。貝當甚至以辭職相威脅。
  16日晚,在迫不得已情況下,雷諾辭去總理職務,阿爾貝·勒布倫總統任命貝當組閣。貝當發表廣播演說:「我把本人獻給法國,來減輕它的痛苦。」就在16日夜間,貝當即請求西班牙政府充當法國與德國談判的中間人。
  第二天,貝當下令法軍停火,這就等於承認放棄戰鬥,從而使法國在同德國談判停戰與議和條件時處於極為不利的地位,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法國政府拒絕或商討德方所提條件的任何可能性。
  6月21日,希特勒親自來到1918年法國人接受德國投降的貢比涅森林接見法國談判代表團。22 日,經貝當同意,法德停戰協定在當年的「停戰車廂」裡正式簽字,法國被迫接受十分苛刻的停戰條件。法國分為兩部分,包括巴黎在內的3/5 的國土(主要是北方工業區)歸德軍佔領,佔領軍的費用由法國負擔;南部和西部(主要是農業區)為自由區;法國的空軍、陸軍裁到10 萬人;最重要的是,貝當政府要在政治、外交等各個領域同德國「合作」。
  1940 年7 月1 日,貝當政府遷到維希。10 日,國民議會以569 票贊成80 票反對通過決議,授予貝當制訂新憲法的全權。新憲法以「法蘭西國家」代替了「法蘭西共和國」,以「勞動、家庭、祖國」代替了自1789 年繼承下來的「自由、平等、博愛」。貝當被授予「國家元首」的稱號並兼任總理,擁有召開國民議會、制定行政立法、指揮軍隊、任命或撤換部長等多種權力,幾乎比路易十四的權力還要大。當時在政府公報上發表的許多條例都是以君主政體的格式開始的:「本人,菲利普·貝當,以法國元帥,國家元首名義宣佈,云云。」這位80 多歲的老人為往昔的聲名所累,一時得到了許多法國人的支持。其實在政治經驗方面,貝當是初出茅廬,很不成熟,他只得請皮埃爾·賴伐爾作代理人,維希政權的第一時期從1940 年7 月10 日至12 月13 日,可稱為貝當一賴伐爾時期。
  1940 年10 月24 日,貝當和希特勒在都蘭的蒙都瓦的列車車廂裡進行會談。此後,貝當聲稱,為了法國的「榮譽和尊嚴」,法國必須尋求對德合作政策,從此,「合作」兩字就像標籤一樣,烙在貝當的身上。應該指出,貝當礙於體面,和德國人的合作多少有些羞羞答答,不時使出他慣用的兩面手法。當他和賴伐爾赤裸裸的親德賣國行為發生嚴重的意見分歧時,1940 年12月13 日,貝當下令拘留他的「皇太子」(制憲法令規定,在貝當元帥去世後,由賴代爾繼任),並且派一支可靠的隊伍把賴代爾護送到他的私人住所裡去。對於這個相當令人吃驚的事件,德國當局並不知道。
  於是,從1940 年12 月13 日至1942 年4 月18 日開始維希政權的第二時期,稱為貝當一達爾朗時期。原海軍總司令達爾朗海軍上將變成維希政權的第二首要人物。貝當合作主義的政策「在很大程度上是同戰爭的進展和德國的勝利,或者相反地,同德國失敗的最初跡象密切相關的」。貝當企圖在外交上採取中立和拖延政策,並曾與佛朗哥會晤,勸他拒絕德軍經西班牙開往北非。但賴伐爾在德國人支持下於1942 年4 月19 日重新執政,開始了維希政權的第三時期。這時又頒布了新的制憲法令:「法國對內和對外政策的實際領導權全部授予政府首腦(即賴伐爾),政府首腦由國家元首任命,並直接對國家元首負責。」實際上把貝當變成壁爐台上的一件小擺設。1942 年11月8 日,盟軍在北非登陸。貝當命令在阿爾及利亞的達爾朗與盟軍配合作戰,同時又發佈電文抗議盟軍登陸。法國人在阿爾及爾的抵抗純粹是象徵性的,事實上已經向盟軍打開了北非大門。德國人因此認為停戰條款已經不起作用,因此於11 月11 日出兵佔領法國南部地區,維希也變成德國人公開當家作主的地方了。
  儘管如此,貝當的投降主義和合作主義,對法國喪失民族主權獨立,蒙受德國侵略者的欺凌和蹂躪,負有不可推卸的重大責任。
  貝當政治上的軟弱無能使他不能阻止賴伐爾之流徹底的賣國行為,有意無意地扮演著「合作」的主角。他鎮壓統治區內的一切反德活動;他為德軍提供原料、商品,並支付德軍的佔領費用,從3 億到5 億,1944 年7 月又增加到7 億;他還在廣播中號召為德國招收勞工,設立強制勞動局。在被國出兵佔領法國南方時,許多法國人希望貝當離開維希,但是他沒有離開,仍然留在那裡,仍然忠於一個過於簡單的政策概念:在祖國受難的時候,不應該拋棄本國的土地和自己的同胞。這是貝當個人的悲劇。
  貝當在完全成為傀儡之後,仍然執迷不悟。1943 年12 月18 日,貝當還寫信給希特勒表示:「今後佔領當局有權改變法國的一切法律。」1944 年6月,盟軍在諾曼底登陸之時,貝當還在廣播中號召法國人民遵守秩序與紀律,服從德軍在作戰地區的任何指示。8 月,戴高樂解放巴黎,貝當才悄悄燒燬自己的私人文件,派特使前往聯絡,準備和平移交權力,但遭到了戴高樂的拒絕。8 月20 日,貝當等人被德國人從維希帶到洛克馬林根的霍恩佐倫。
  1945 年4 月,貝當回國自首,因叛國罪被判處死刑,經戴高樂將軍特赦才改判無期徒刑,被囚禁在大西洋比斯開灣的耶島。
  1951 年7 月31 日,貝當死於耶島。
  L 一生獻給法國的朱安
  聖西爾軍校的高才生——勇敢的中尉——被俘的戰鬥功臣——與盟軍聯手——法國遠征軍司令——洗刷恥辱——戴高樂的合作者
  阿爾方斯·朱安(AlphonseJuin,1888~1967),第一次和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參加者,法國元帥。
  1888年12月16日,朱安出生在阿爾及利亞東北部波尼(今安納巴)附近的祖父家裡。父親是君士坦丁省的警察,母親是法國科西嘉島人,家境比較貧寒。在這種家庭環境的熏陶下,朱安從小養成沉著穩重、吃苦耐勞和辦事認真的性格,特別是具有強烈的責任心和榮譽感。13歲便升人君士坦丁的一所省立中學,畢業後又以優異成績考入首府阿爾及爾的一所著名的公立學院。而朱安所在的班級則被人譽為「准聖西爾班」。
  1909年,朱安考進法國著名的聖西爾軍校,其入學考試成績在400名考生中名列第七。1912年6月,朱安離開聖西爾,被分到阿爾及利亞第一步兵團任職。此時該團正在摩洛哥執行作戰任務,剛到職的朱安在這裡首次接受戰火的洗禮。
  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後,朱安於同年8月被調到法國本土,任中尉排長。9月5日,朱安所在旅開往前線。戰鬥中,朱安率部不怕犧牲,英勇作戰。16日,朱安被一塊彈片擊傷左手,但他沒為此而流淚。為此,朱安得到榮譽軍功章。1915年5月,朱安在戰鬥中又傷及右臂,這次較上次厲害,不得已而住進波爾多醫院。傷癒後,朱安於1916年4月回到摩洛哥首都拉巴特附近的後勤基地。晉陞為上尉,時間不長又被在當地任職的利奧泰將軍看中,充任副官。不久,朱安被選送到參謀學院進修,學完課程後即到美國遠征軍部隊擔任聯絡官。
  1919年10月,朱安再次到高等參謀學院學習,1921年拿到畢業證書後,先後到突尼斯和摩洛哥的部隊中任職。1925年,在法軍鎮壓摩洛哥裡夫人民大起義中,當地法軍指揮官諾蓋將軍任命朱安為他的參謀長。
  1927年,朱安重新回到曾服役過的阿爾及爾步兵團任營長。
  1932年7月晉陞為中校。1933年10月,朱安被選調到法國高等軍事學院擔任戰術教官。朱安不因襲傳統的現成答案,從實際出發,與學員大膽探討新課題,並勇於擷取新思想,吸收新方法,受到學校和學員的好評。1935年~1937年,朱安又到阿爾及利亞,領導君士坦丁的朱阿夫第三步兵團。1937 年3月10日,北非戰區司令諾蓋將軍又把朱安調到身邊任參謀長。1938年12月26日,朱安晉陞為準將。第二次世界大戰全面爆發後,法國宣佈與德國處於戰爭狀態。為加強法國東北部的防禦,朱安遂於1939年12月4日被調回法國本土,出任法國第一軍第十五摩托化步兵師師長。1940 年5 月10日,德軍入侵盧、比,荷、法四國,朱安奉命率部前出到比利時的讓布盧,抗擊德軍的進攻,當德軍突破色當防線後,朱安率部撤到法國的瓦朗謝納附近地域,擔任掩護英法聯軍撤往敦刻爾克的任務。不久,朱安的部隊又撤至裡爾南郊,在此被德軍包圍。5月30日,朱安作了德軍的俘虜。朱安的部隊雖彼德軍打敗,但他們的英勇作戰行動還是為法國所稱道,他的部隊榮獲「戰鬥功臣」殊榮,朱安本人於1941年2月被提升為少將。朱安被俘後,關押在德國柯尼希施泰因監獄。1941年6月,經貌剛將軍以法國北非政府總代表的
  身份與德國人斡旋,朱安被德軍釋放。
  1941 年11 月20 日,朱安晉陞為中將,不久受命接替魏剛的工作,擔任法國駐北非陸軍總司令。接任引職後,朱安擴棄兵員,隱藏裝備,「訓練非洲軍隊,以用來參加未來反對軸心國的作戰」。在朱安的努力下,截至1942年11 月,法國在非洲的部隊有5 個機動師(其中阿爾及利亞有3 個師,摩洛哥有2 個師)和1 個輕型機械化旅,共20 萬人,這些部隊裝備齊全,並在突尼斯山區沒有秘密的後勤基地,戰場準備也搞得不錯。
  1942 年1 月7~8 日夜間,英美盟軍執行「火炬」行動計劃,在北非登陸。正式登陸前,盟軍司令部就在直布羅陀與吉羅將軍商妥,希望通過這位從德柯尼希施泰因監獄逃出來(美國從中作了一些努力)的法國將軍對北非法軍施加影響,確保不發生抗擊「一切來犯之敵」的戰鬥。對此,朱安一無所知,這樣就出現了北非法軍與盟軍登陸部隊交戰的局面,後來經過疏通關係,朱安很快就明白過來,遂命令自己的部隊停火。1942 年11 月~1943 年5 月,朱安率法國特遣部隊與盟軍一起參加突尼斯戰役,並贏得了勝利。1942年12 月25 日,朱安晉陞為上將。1943 年6 月,盟軍司令部決定在地中海開闢新的戰場,登陸西西里島,把戰火燒到意大利。8 月,朱安奉戴高樂將軍之命負責組建法國登陸部隊(1944 年1 月正式稱為法國遠征軍),準備與盟軍一道登陸意大利。9 月29 日,朱安作為法國登陸部隊總司令率部到達索倫托,被編入美國第五集團軍。11 月25 日,朱安率部攻到尋孫勒斯(今那波利),並於1944 年1~5 月參加了進攻古斯塔夫防線的著名戰役。期間,盟軍曾多次試圖突破德軍防線,前出到波河河谷,把德軍趕到羅馬以北,但均未成功,整個意大利戰場在占斯塔夫防線前一度出現僵待局面。面作為法國遠征軍總司令的朱安,曾數次向盟軍司令部提出自己的作戰方案,均未被採納。但朱安並不因此而氣餒,放棄自己的正確主張。朱安抱著洗刷法軍在1940年6 月被打敗的恥辱,為法國爭光的信念,再次進言盟軍司令部,聲稱:「我再也不能隨便受領一項既有缺陷而又要做得出色的計劃。」後來,朱安終於成功他說服美國第五集團軍司令克拉克接受他的山地機動作戰的主張。自5月13 日起,朱安率部按照自己的計劃實施山地穿插迂迴,從而達成戰術上的突然性,為盟軍最終打破古斯塔夫防線的對峙僵局,為掃清通往羅馬的道路。作出了一定的貢獻。這一仗也可以說是自法軍被戰敗後首次挽回面子、扭轉盟軍對法國的看法的關鍵性一役。1944 年6 月6 日,盟軍在諾曼底登陸開闢第二戰場以後,法國國內面臨的軍事問題更加複雜。所以在7 月底,戴高樂將軍免去朱安的法國遠征軍總司令職務,並於8 月12 日任命他力法國國防部總參謀長,全盤負責法軍的工作。在這個重要崗位上,朱安充分發揮了自己的指揮才能,成績斐然,這可以理解為朱安於1944 年~1945 年間多次榮獲軍功章的重要原因。
  從此以後,朱安與戴高樂將軍接觸甚多。無論是在戴高樂任法國臨時政府首腦時期,還是在戴高樂下野以後,朱安一直是戴高樂最難得的合作者。
  1947 年~1951 年,朱安任法屬摩洛哥總督。1950 年12 月,根據北約歐洲盟軍最高司令艾森豪威爾的提議,朱安出任中歐盟軍司令,任期為5 年。1952 年5 月7 日,朱安晉陞為法國元帥。
  1967 年1 月27 日,朱安不幸病故,享年79 歲。2 月1 日,法國為這位一生獻給祖國的著名戰士舉行了隆重的國葬。
  M 英國精神的象徵丘吉爾
  性急的年輕人——鮑德溫的財政大臣——戰地記者與作家——反綏靖的戰士——臨危受命——三巨頭之一——「三環外交」政策——再入唐寧街
  溫斯頓·倫納德·斯潘塞·丘吉爾(Winston Leornard SpencerChurchill,1874~1965),英國著名國務活動家,政治家和軍事家,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出任英國首相兼國防大臣。
  丘吉爾不僅在政治活動和國務活動上是「性急的年輕人」,就連出生時也急不可耐。1874年11月30日,丘吉爾比預產期提早兩個月降生在英格蘭牛津郡伍德斯托克附近華麗的希倫海姆宮中。祖父約翰·丘吉爾是馬爾巴羅家族第七代公爵,曾是英國近代史上著名的政治家和軍事家。父親倫道夫·丘吉爾勳爵是其第三個兒子,母親珍妮特·傑姆是美國一位百萬富翁的女兒。丘吉爾的童年正處在大英帝國由鼎盛轉向衰落的時期,民族利益的種子很早就播植在他的心中。丘吉爾從小受到典型的貴族式教育,8歲上學,14歲進入哈羅公學。但他生性好動而固執,學習「疏懶」,不肯學數學和拉丁文,卻嗜好歷史、古典文學和軍事,是班上出名的劣等生。經過3次投考,終於在1893年考進桑赫斯特皇家軍事學院。1895年畢業後經其母親多方周旋,得以進入他理想的第四驟騎兵團任騎兵少尉,從此開始了他自幼嚮往的戎馬生涯。此後他以軍官和戰地記者的身份參加過西班牙鎮壓古巴人民起義的戰爭、英軍鎮壓印度西北邊境人民和蘇丹的戰爭以及南非的英布戰爭。作為隨軍記者,他改變了幼時疏懶的習性,閱讀了大量的書籍,為以後的政治生涯打下了基礎。丘吉爾把在印度作戰的經歷寫成《馬拉康野戰部隊紀事》,於1928年在倫敦出版。
  1899年丘吉爾以保守黨候選人的身份首次參加競選失敗,1900年再次竟選獲勝,被選為保守黨下院議員,實現了他人生的重大轉折,開始了為之奮鬥終生的政治生涯。丘吉爾一直反對保守黨的保護關稅政策,1900年終於退出保守黨,加入自由黨。1906年自由黨大選獲勝,丘吉爾首次入閣擔任殖民事務次官。以後又任商務大臣、內政大臣。1908年,丘吉爾與克萊門娜·霍齊婭結婚。
  1911年,丘吉爾擔任海軍大臣。此時歐洲風雲緊急,德國力量的膨脹嚴重威脅著英帝國的霸權地位。丘吉爾改組海軍部,建立海軍參謀部,改良海軍的裝備,使海軍拔款達到歷史最高水平,他還積極促動政府對德宣戰。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後,他又自作主張,派海軍艦隊攻打土耳其,以求從背後襲擊奧匈和德國,結果英軍慘敗。1915年丘吉爾被迫辭職。1917年7月,他又出任勞·喬治政府的軍需大臣。他改組臃腫的機構體制,大刀闊斧地開展工作,旦促成了大規模的坦克生產,使軍需供應屢屢獲得前線的好評。
  戰爭結束後,面對新生的俄國蘇維埃政權,丘吉爾憂憤交加,竭力反對布爾什維主義。1919年1月改任陸軍大臣兼空軍大臣後,他主張對蘇俄進行武裝干涉,敦促制定干涉蘇俄的計劃。這一態度招致以勞·喬治為首的自由黨的反對,卻重新獲得了保守黨的同情。1922年自由黨大選失敗,丘吉爾也失去了大臣的職位。1923 年他退出自由黨,次年重新加入保守黨。1924 年11月,保守黨領袖鮑德溫組閣,年屆半百的丘吉爾當上了內閣中地位僅次於首相的財政大臣。但他對財政事務所知甚少,上台後下令恢復金本位制,此舉很快被證明是錯誤的。1929 年保守黨因無力解決失業和工人運動等嚴重問題而被迫讓位給工黨,丘吉爾則再度下野。
  此後直至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丘吉爾十年賦閒,一身輕鬆,沉醉於寫作和出國旅行的消遣之中。他接著《世界危機》四卷本之後,在此期間又寫了《早年生涯》、《思想和冒險經歷》、《馬爾巴羅的生平及其時代》、《偉大的同時代人》、《英語民族史》等著作,獲得傳記作家的尊稱。
  丘吉爾一生中最悠閒的這十年正是世界形勢複雜多變危機迭起的十年。德國法西斯奪取了政權,成為歐洲新的戰爭策源地。1936 年~1937 年德意日法西斯組成「柏林—羅馬—東京」軸心,在世界範圍內掀起了戰爭的狂彼,嚴重地威脅著英帝國的地位。面對法西斯這一人類的最大惡魔,丘吉爾表現出堅定的信念和政治家的遠見卓識,主張聯合一切可能的力量,對法西斯侵略者實行堅決的遏制和抗擊的強硬政策。他認識到德國法西斯的真正目標是控制整個歐洲,奪取世界霸權,是英國最危險的敵人。因而他主張運用傳統的均勢外交戰略,一面迅速地、大規模地重新武裝英國,另一面聯合歐洲一切力量來約束、抑制、挫敗德國的霸權。他甚至放棄了對蘇聯的一貫敵視態度,主張化宿敵為盟友,向蘇聯政府呼籲:「為什麼我們不聯合起來反對共同的敵人呢?為什麼我們不以共同的勢力來粉碎它呢?」時代的號召,政治家的膽略,加上對祖國命運的深切關注,終於使年近花甲的丘吉爾步出了「政治上的荒漠狀態」,開始了他在英國政治舞台上乃至世界政治舞台上的最重要最輝煌的一幕。
  30 年代中期以後,丘吉爾便多次發表演說猛烈地抨擊鮑德溫、張伯倫政府對德國法西斯一味妥協退讓的綏靖政策。他驚人地預料到慕尼黑協定使英國「遇到了一次完全、徹底的失敗」,是「歐洲最大的災禍」,指出「這只是一杯苦酒剛嘗了第一口..這杯苦酒將年復一年地端到我們面前」。綏靖政策的失敗,希特勒的緊緊進逼,使得政府的批評者丘吉爾聲望大振,要求丘吉爾回到內閣中來的呼聲越來越高。事實上如果沒有希特勒和他挑起的事件,丘吉爾或許永遠不可能重返政壇。
  1939 年9 月1 日,德國入侵波蘭,9 月3 日英法被迫對德宣戰,綏靖政策徹底破產,在朝野的強大壓力下,張伯倫於3 日下午改組內閣,丘吉爾出任海軍大臣。由於長期的綏靖政策使軍隊準備不足,海軍在戰爭初期屢遭失利。丘吉爾認真尋找對策,迅速扭轉了被動挨打的局面。但張伯倫政府仍無心抗敵,一味求和。1940 年5 月10 日,希特勒對法、荷、比、盧發動突然襲擊,張伯倫在一片責難聲中狼狽下台;丘吉爾首次出任首相兼第一財政大臣和國防大臣,任命黑斯廷斯·伊斯梅為其參謀長。丘吉爾盼望已久的時刻終於在他65 歲時到來了。他說:「我終於取得了對全局發號施令的權力。我覺得自己是在順應天數。」5 月13 日,丘吉爾以首相的身份在下院發表著名的演說:「我所能奉獻的,只有血和汗、苦和淚..我們的目標是什麼?勝利,是不惜一切代價贏得的勝利,..因為得不到勝利就得不到生存。」丘吉爾堅持將張伯倫繼續留在內閣中任樞密院長,這體現了他寬容豁達的個人品質和大敵當前團結一致的深謀遠慮的政治家素質。
  在希特勒的閃電式進攻下,法英軍隊全線潰敗。6 月22 日,法國宣佈投降,德軍逼近英吉利海峽,英倫三島的存亡到了關鍵的時刻。丘吉爾首相臨不懼,堅定沉著地擔負起挽救民族於存亡關頭的重任。他號召英國人民行動起來,為抵抗法西斯的入侵而奮鬥。他組織實施敦刻爾克英軍和法軍撤往英國,保存有生力量;調動英國軍隊,保持高度曹惕,準備迎擊法西斯的入侵。他指揮英國皇家空軍,在8 月10 日~9 月14 日頑強地阻擊來犯的敵機,使德軍始終未能獲得制空權,未能攻佔英倫三島一寸土地。丘吉爾堅定不移的意志和鏗鏘有力的話音極大地鼓舞了英國人民的鬥志和信心。9 月下旬,他成為保守黨的領袖,得到最為廣泛和普遍的支持。
  在國內總動員的同時,丘吉爾積極調整外交政策,開展外交活動,爭取美蘇兩大國的支持,戰爭伊始,他就多次向羅斯福總統去信說明如果繼續讓孤立主義得逞,總有一天希特勒的魔影會籠罩到美國的頭上,美國就再也不能隔岸觀火了。1940 年12 月29 日羅斯福發表「爐邊談話」,1941 年3 月8日美國國會通過「租借法案」。該法案的通過應該說是丘吉爾外交的一大成功。丘吉爾還曾向蘇聯通報德國隨時可能侵略蘇聯的情報。1941 年6 月22日,蘇德戰爭爆發。當晚丘吉爾就發表了那篇著名的廣播演說,表示願意立即同蘇聯聯合對德作戰:「俄國所受到的威脅,也就是我國和美國所受到的威脅..我們只有一個目標,一個堅定不移的目標,那就是決心摧毀希特勒和納粹政權的一切餘毒。任何一個繼續戰鬥抗擊納粹主義的國家和個人都將得到我們的援助。」丘吉爾的積極態度大大促進了戰時英、美、蘇三國聯盟的實現。7 月12 日英蘇兩國簽署協定表示願意攜起手來共同對德作戰,決不同德國單方面講和。1941 年8 月9 日丘吉爾與羅斯福首次在紐芬蘭的阿金夏港外舉行首腦會議。14 日雙方簽署象徵國際反法西斯統一戰線的建立的「大西洋憲章」。12 月7 日珍珠港事件爆發,美國終於和英國站「在了同一條船上」。丘吉爾當即前往華盛頓,與羅斯福進行了20 多天的會談,並在美國國會發表演說,爭取美國出兵北非的保證,並建立英美聯合參謀長會議。
  為了更好地採取合作行動,阻止德國的進攻,1941 年5 月蘇聯開始向英國提出開闢第二戰場的要求,雙方簽訂同盟條約,表示不提蘇聯西部疆界之事,丘吉爾表示可在1942 年內開闢第二戰場。然而隨著德意軍隊在近東和北非的節節獲勝,丘吉爾越來越擔憂英國傳統的殖民勢力了。他決定把英軍的主力放在近東和地中海一帶為英帝國殖民利益而戰。在丘吉爾的努力下,1942 年7 月25 日美英決定暫不開闢歐洲第二戰場,而在法屬非洲開展攻勢,即「火炬」行動計劃,8 月12 日丘吉爾飛抵莫斯科,借口部隊和供應不足,不能在1942 年內開闢歐洲第二戰場,爭取斯大林對「火炬」行動計劃的贊同。
  1943 年初,盟軍在北非取得重大勝利。1 月中旬,英美首腦在卡薩布蘭卡舉行會談。丘吉爾放棄在1943 年跨越英吉利海峽作戰的原意,主張選擇「歐洲柔軟的下腹部」地中海巴爾幹地區作戰。會談後發表要法西斯軸心國「無條件投降」的原則,排除了對「單獨媾和」可能性的任何試探。同年5 月丘吉爾再次赴美商談地中海作戰計劃。但美國贊成盡早跨越海峽作戰。經過多次斡旋,最後決定7 月中旬攻打意大利,跨越海峽作戰開闢「第二戰場」又被推到1944 年。丘吉爾因過多考慮英國的殖民利益,把歐洲戰爭的主要負擔長久壓在蘇聯身上,使蘇聯的處境十分困難。
  1943 年9 月8 日意大利宣佈投降後,丘吉爾仍只在口頭上支持跨越海峽作戰的「霸王」行動計劃,暗中籌劃佯攻法國實打挪威的「木星」計劃。1943年11 月27 日,丘吉爾、羅斯福、斯大林在德黑蘭舉行戰時第一次「三巨頭」會議,討論和決定未來的行動計劃,為在1944 年開闢第二戰場達成協議。1944 年6 月6 日盟軍渡過海峽在法國登陸反攻的壯舉終於實現了。丘吉爾為了英國的民族利益,出於他反對共產主義的本性,一再延緩第二戰場的開闢,意圖使蘇德在戰爭中兩敗俱傷。他後來在戰爭回憶錄中寫下最後一卷《勝利與悲劇》,認為反法西斯戰爭的結束是勝利,鼓吹所謂社會主義革命運動和民族解放運動的興起則是莫大的歷史悲劇。
  1944 年8 月,丘吉爾向美國提出利用進軍意大利之便宜搗中歐,先於蘇軍抵達維也納,但美國堅持按原定計劃,在法國西南部登陸,配合諾曼底登陸的盟軍。此時似乎人人感到戰爭很快就會結束,丘吉爾開始考慮意大利、東歐和巴爾幹地區的政治問題。10 月8 日丘吉爾訪蘇,但未解決主要問題,斯大林答應結束對德戰爭後即對日宣戰。12 月,丘吉爾為了維護英帝國在巴爾於的勢力範圍,派兵鎮壓希臘人民的革命運動。1945 年2 月,「三巨頭」在雅爾培舉行第二次會晤,討論戰後的世界政治問題。丘吉爾為防止蘇聯的威脅,力主與法國一道四方分區佔領德國。會議還決定成立聯合國組織,並就波蘭問題達成協定。但丘吉爾對會議結果不滿,覺得西方大國對蘇聯讓步太多。在戰爭即將勝利的時刻,丘吉爾又主張盟軍迅速越過易北河,搶在蘇聯之前佔領柏林,但遭到美國的反對。丘吉爾十分懊喪,認識到英國確實已力不從心。
  1945 年5 月7 日德國無條件投降,歐戰結束,丘吉爾的戰時聯合政府是否還需要存在下去便成了突出的問題。7 月5 日議會進行大選。7 月15 日丘吉爾前往波茨但參加第三次首腦會議。會議期間回國聽候大選結果。7 月16日大選揭曉,保守黨失敗,丘吉爾在勝利來臨的時候被趕下了台。丘吉爾無法理解,抱怨英國人民忘恩負義,同時深深地力英國在戰後世界中的地位感到擔憂,因為他自認為是「能夠對付俄國的唯一的人」。7 月26 日晚,丘吉爾向國王提出辭呈,並婉言謝絕國王欲授的嘉德勳章。丘吉爾就這樣結束了他為時5 年的戰時首相的生涯,但他為挽救英國命運、為在全世界範圍內消滅法西斯主義、為世界反法西斯戰爭的最後勝利所作出的重大貢獻卻永遠不會為英國人民和世界人民所忘記。
  丘吉爾並沒有因此而結束他的政治活動。他仍在為英國的民族利益、為反對社會主義蘇聯而奔走效力。1946 年3 月5 日,丘吉爾訪問美國時發表了題為「和平砥柱」的著名的富爾頓演說,呼籲西方國家團結一致,聯成一體,因為「在整個歐洲,從波羅的海的什切青,到亞得裡亞海的的裡雅斯特,降下了塊鐵幕」。丘吉爾這一明顯的反共立場立刻引起了震動,並對戰後的形勢產生了巨大的影響,拉開了「冷戰時代」的序幕。在呼籲與美國結成「英語民族之間的特殊關係」之餘,丘吉爾還致力於西歐的聯合,認為拯救歐洲必須「重建歐洲大家庭」。1948 年5 月,他被在海牙召開的歐洲統一問題會議選為名譽主席。丘吉爾所有這一切都是轉繞著英國利益這一主題的。在1948 年保守黨年會上,丘吉爾全面地闡述了英國「三環外交」政策,第一環是英聯邦和英帝國;第二環是包括英國、加拿大和美國的英語世界;第三環是聯合起來的歐洲。
  1951 年10 月,保守黨大選獲勝,丘吉爾以77 歲高齡再度拜相組閣。但和平時期的形勢和任務與1940 年時已大不相同。
  1955 年4 月5 日,丘吉爾辭去首相職務,宣告退休。他為之終生效力的大英帝國沒有能改變崩潰的命運,沒落已無可挽回。但他仍然認為英國的力量和潛力是不可抵估的。1963 年4 月9 日他在接受美國「榮譽公民」稱號時說:「我不同意那種認為英國和英聯邦現在應在世界上扮演默然聽命的次要
  角色的見解,」退休之後,丘吉爾完成了他的《英語民族史》和《第二次世界大戰回憶錄》。1965 年1 月24 日,丘吉爾在倫敦因病逝世。享年91 歲。
  N 反綏靖的戰士艾登
  下院議員——綏靖政策的反對者——特殊的外交官——遠見卓識——綏靖船上的大副——丘吉爾的得力助手——權居高位——大學校長
  羅伯特·安東尼·文登(Robert Anthony Eden,1897~1977),英國政治家、外交家。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曾任英國國防委員會委員、陸軍大臣、外交大臣和副首相等職。
  1897 年6 月12 日艾登生於英國達勒姆郡比肖普—奧克蘭市的貴族家庭。第一次世界大戰時期,艾登參加英國皇家步兵團,曾到法國前線作戰。戰後,艾登為了實現當外交家的夢想而進入牛津大學基督學院,學習阿拉伯語和波斯語。1922年大學畢業,艾登未按先前的心願到駐外使館工作。他認為「議會是進入外交界的另一條門路」,決定通過競選議員,開始自己的政治生涯。
  1923 年,艾登作為保守黨候選人當選為英國下院議員。他以自己的儀表、才華和談吐,獲得保守黨元老的器重。1926年,艾登作為保守黨政府外交大臣臭斯汀·張伯倫的議會私人秘書,陪同前往日內瓦參加國際聯盟行政院會議。
  1931年3月,艾登與張伯倫一起參加屬於帝國防務委員會的一個小組委員會,工黨政府首相麥克唐納任小組委員會主席。他們常在首相府與政府各部大臣聚會,為英國參加裁軍會議作準備。半年後,艾登經保守黨領袖鮑德溫推薦而出任外交次官,不久即以英國政府副代表的身份參加日內瓦裁軍會議。
  1934年初,艾登在出任帝國掌璽大臣的同時對此深感不滿,認為「表面上增加了權威,實際上什麼也沒有,我甚至連決定政策的內閣委員會的一名成員都不是」。
  30年代的歐洲,德意法西斯勢力極其猖獗。英、法兩國統治集團妄想以犧牲弱小國家和民族的利益謀求「和平」。與此同時,英國統治集團中少數有遠見的政治家,不同意推行綏靖政策,主張聯合蘇聯在內的歐洲國家,抵抗法西斯侵略勢力。艾登就是這種有遠見的政治家之一。
  從1933年起,艾登多次奉命奔走於巴黎、柏林、羅馬、日內瓦和莫斯科,出訪瑞典、挪威和丹麥,同許多國家的領導人就國際形勢進行會談。1934年2月和1935年3月,艾登曾兩次會見希特勒。他沒有被希特勒掩蓋其侵略意圖的和平諾言所欺騙。主張為建立歐洲集體安全體系而努力。艾登的見解在英國政界中引人注目。當時未參加政府的丘吉爾稱他為「政府中唯一的的優秀成員」。在保守黨首相鮑德溫改組內閣時,艾登因年齡、資歷和政見方面的原因,未能出任外交大臣而僅擔任鮑德溫首相為他專設的與外文事務有密切聯繫的職位——國際聯盟事務大臣。
  1935年10月初,墨索里尼發動侵略阿比西尼亞的戰爭。12月9日,英國外交大臣霍爾與法國總理兼外交部長賴代爾推出「霍爾—賴伐爾方案」,企圖把阿比西尼亞大部分領土割給意大利。霍爾因這個方案激起國內外輿論的強烈譴責而下台。38歲的艾登出任外交大臣,頗有少年得志之勢。
  艾登上台伊始,對法西斯國家表現出比其前往較為強硬的態度。他在一份研究報告的序言中寫道:「決不能僅僅為了安撫德國而讓步,因為那樣做只能事與願違,促使它胃口愈來愈大。」1936 年3 月,在希特勒撕毀洛迎諾公約而進軍萊茵非軍事區以後,艾登兩次約見德國駐英大使,譴責納粹德國的違約行為。艾登認為英國應對希特勒「會撕毀任何條約作好準備」,卻不主張對希特勒佔領萊茵非軍事區的行動實行軍事制裁,擔心這樣做會導致戰爭,而一旦發生戰爭,對英國來說就意味著「極其重大的風險」。艾登主張通過談判使德國從非軍事區撤軍。
  1936 年7 月,以佛朗哥為首的西班牙法西斯在德意法西斯的支持下發動內戰。艾登要求實行「不干涉」的原則,並與法國政府公開交換武器禁運備忘錄,約定禁止向西班牙輸出武器,希望通過「不干涉」來減少戰爭的危險。艾登反對蘇聯和各國人民支援西班牙人民反對佛朗哥的正義鬥爭,也反對德意法西斯對西班牙內政的干涉。
  艾登的外交政策構想與1937 年5 月出任首相的內維爾·張伯倫產生矛盾。張伯倫夢想通過讓步和犧牲別國利益取得所謂「一代人的和平」。艾登則要求推行以軍事實力為後盾的外交,否則「在這個劍撥弩張的世界上任何外交政策也不會有獲得成功的希望」。1938 年1 月,美國總統羅斯福提出通過一切手段阻止德意法西斯獨霸世界的建議,艾登則表示「我們應該立即接受羅斯福的建議」,主張加強與美國和法國的聯繫與合作。而對德國、意大利法西斯的侵略和西班牙法西斯的活動,艾登認為不能在同這些國家的法西斯獨裁者妥協的前提下進行談判。張伯倫不同意艾登外交政策的原則和方法,一再越過艾登主管的外交部,竭力干涉外交事務。艾登對此極為不滿。於同年23 月辭去外交大臣的職務。有著「綏靖船上的大副」之稱的哈利法克斯勳爵繼任外交大臣。文登辭職在國內外引起強烈反應。
  艾登辭職不到一個月,德國法西斯吞併奧地利。張伯倫夥同法國的達拉第,與希特勒和墨索里尼簽訂把捷克斯洛伐克出賣給納粹德國的「慕尼黑協定」。這個協定遭到艾登和丘吉爾等30 名保守黨議員的強烈反對。不僅如此,艾登和丘吉爾等人還認為,必須與蘇聯取得諒解並結成聯盟,才有可能獲得和平。在形勢和輿論的壓力下,英法兩國政府派出代表到莫斯科與蘇聯進行談判。艾登自告奮勇表示願意去莫斯科談判,但被張伯倫拒絕。
  1939 年9 月3 日,英國對德國宣戰。艾登重新人閣,任自治領事務大臣,此次回到內閣,除主管部門的工作外,艾登在其他工作上都不能起作用。
  1940 年5 月,丘吉爾接替張怕倫出任內閣首相。艾登受到丘吉爾器重,出任陸軍大臣,在艾登任內,英軍未能改變在與德軍作戰中所處的不利地位。艾登為加強國防而決定建立「國民自衛隊」,號召「年齡在17 歲到65 歲之間的英國公民,現在都來服役,使我們的安全萬無一失」。這一號召得到廣泛的響應,第一個星期報名的就有25 萬人,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就突破100萬人,同年12 月,納粹德國對英國進行「空中閃擊戰」,英國處於戰爭危機之中。12 月23 日,艾登由丘吉爾提名,第二次出任外交大臣。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艾登始終在丘吉爾領導下工作。丘吉爾一再表示,如果他有什麼意外,就由艾登接任首相。
  艾登在擔任外交大臣期間,多次訪問莫斯科和華盛頓,與斯大林、羅斯福交換對戰爭形勢的看法,同意加強英、美、蘇三國同盟。在歐洲開闢第二戰場、戰後歐洲的重建和建立聯合國等問題都是他們討論的主題。
  1943 年10 月,艾登參加在莫斯科召開的英、美、蘇三國外長會議。11月底隨同丘吉爾參加在德黑蘭召開的三國首腦會議。德黑蘭會議決定在1944年5 月1 日開始歐洲第二戰場。1944 年10 月,艾登陪同丘吉爾再次出訪莫斯科與斯大林會談。11 月,艾登與丘吉爾訪問法國,在巴黎與戴高樂會晤。
  1945 年2 月,艾登隨丘吉爾參加克里米亞英、美、蘇三國首腦會議。會議討論徹底粉碎納粹德國的軍事計劃,決定戰後在德國成立「中央管制委員會」。會議簽署「被解放的歐洲宣言」,宣佈獲得解放的歐洲各國必須消除法西斯主義的影響,由各國人民自己選擇其社會制度。會議還就盟國對日作戰以及戰後各國的權益等問題進行了討論。
  1945 年4 月25 日,艾登代表英國政府出席在美國舊金山市舉行的聯合國成立大會。7 月,艾登陪同丘吉爾參加波茨坦會議。7 月,保守黨在大選中失敗,丘吉爾下台。保守黨改組後,艾登力圖使保守黨具有民主政治的外貌。
  1951 年10 月,保守黨在大選中獲勝,丘吉爾再次組閣。艾登出任副首相兼外交大臣。1954 年5 月7 日,艾登出席關於印度支那問題的日內瓦會議,擔任會議主席。同年12 月,艾登同伊朗政府達成協議,決定通過談判解決英伊石油爭端。
  1955 年4 月6 日,丘吉爾因年老體弱而辭職,艾登擔任首相兼第一財政大臣。
  1956 年7 月26 日,埃及總統納賽爾宣佈把由英國經營的蘇伊士運河收歸國有。10 月,英國與法國和以色列一道發動侵略埃及的戰爭。英國在這場戰爭中的失敗斷送了艾登的政治命運。1957 年1 月,艾登被迫辭去英國首相和下院議員職務。
  此後,艾登僅擔任伯明翰大學校長(1943 年~1973 年任職)職務。1961年,艾登被封為阿馮伯爵。艾登先後出版有三部回憶錄:《回到原位》(1960)、《面對獨裁者》(1962)和《清算》(1965)。
  1977 年1 月14 日,艾登在威爾特郡賽利斯布裡鎮去世。
  O 難以與人合作的司令蒙哥馬利
  不安分的小伯納德——足球隊隊長——桑赫斯特軍事學院的尖子——參加一戰——溫馨的家庭生活——嚴格的訓練官——首遇「沙漠之狐」——「阿拉曼」的蒙哥馬利——登陸西西里——「這不能算一份作戰計劃」——地面部隊統帥——難以與人合作
  伯納德·勞·蒙哥馬利(Bemard Law Montgomery,1887.11.17~.. 1976.3.25),英國元帥,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歷任師長、軍長、東南軍區司令、第八集團軍司令、第二十一集團軍群司令,以指揮阿拉曼戰役獲勝而著稱於世。被封為「阿拉曼的蒙哥馬利子爵」。
  蒙哥馬利於1887年11月17日出生在倫敦一個牧師家庭。他的父親亨利·蒙哥馬利比他的母親大18歲。他是家中的第4個孩子,教名伯納德,伯納德呱呱落地時,他的母親只有23歲。
  伯納德不到2歲時,家中又添了一個孩子。這時,亨利牧師被任命為澳大利亞塔斯馬尼亞的主教(澳大利亞那時是英國的殖民地)。於是亨利帶著他的妻子和5個孩子,遠涉重洋前往澳大利亞工作,他們在那裡一住就是12年。所以伯納德的童年都是在澳大利亞度過的。
  亨利和他的妻子到了澳大利亞以後,又生了3個孩子,他們除了自己的子女以外,還要贍養寄居在他們家中的3個孩子,那些孩子是伯納德的堂表兄弟。
  亨利的妻子雖然年輕,但卻是個治家有方且個性堅強的女性。亨利作為主教,需要經常出門到各地進行宗教活動,呆在家裡的時間有限。另外,當時儘管澳大利亞的生活費用比英國便宜,但亨利收入菲薄,家中人口又多,蒙哥馬利一家的經濟狀況並不寬裕。這樣,整個家庭10來口人的生計安徘及孩子的管教重擔,全部落在他年輕妻子的肩上。
  要照顧好這樣一個大家庭,並非易事。亨利的妻子一方面節儉治家,一方面定出一套嚴格的規矩,讓孩子自己管理自己。誰要是違反了她定下的家規,他就得受到懲罰。
  她規定孩子們必須在黎明時起床,自己收拾房間,擦亮自己的皮鞋、劈好燒爐子的木柴。從早晨7點半起他們就得開始自習功課,到8點鐘時,他們的母親到各個房間進行檢查,這一切做得合格以後,大家才能吃早飯。早餐後孩子們要繼續學習。晚上,他門還得自己動手準備簡單的晚餐。
  母親不准孩子們吃糖果,一則是為了省錢,二則是為了避免損壞牙齒。孩子們也不許私自亂花零用錢,違反規定就要受到鞭打。
  孩子們大都比較循規蹈矩,唯有伯納德卻異常淘氣。他無視母親的規定,經常惹是生非,為此他屢次受到母親的嚴厲懲罰。其實伯納德並不是一個性情惡劣的孩子,不過他的性格特點不能容忍別人的約束,而天真地想自作主張地行事。伯納德看到別人收集郵票,自己也想收集一套,但因為沒有錢,竟然自作聰明地把自己的自行車賣掉。可是自行車是人家贈送的禮物,母親不得不把自行車贖回來,然後每月扣降他的零用錢作為補償。
  伯納德的母親性格堅強,年紀又輕,在管教孩子方面辦法不多,除了要求子女們乖乖地服從以外,似乎不太善於誘導。碰到伯納德這樣的孩子,她的唯一手段就是懲罰。這樣,伯納德和他母親之間就逐漸形成了緊張的對立
  關係。伯納德見到他母親就有一種惴惴不安的感覺,生怕什麼時候做錯事而受到責罰。另外,他的許多幼稚的、不守規矩的舉動也得不到兄弟們的同情,所以他在家中經常處於孤立的地位。這一切對他以後性格的形成有著重要的影響。伯納德雖然時常犯錯誤,但從不撒謊推諉,總是坦白地承認自己的所作所為,而且也不逃避懲罰。
  1901 年底,伯納德14 歲的時候,他父親被調回英國,一家人又跟隨父親返回了闊別多年的倫敦。伯納德於翌年進入倫敦的聖保羅中學,當了走讀生。
  伯納德在校學習成績雖然不突出,但他在體育運動方面卻很快嶄新露頭角。那時英國學校中盛行板球和橄欖球,他不久即成了學校橄欖球和板球隊的隊長。由於他打球時奔跑迅速,身手矯捷,在同學中博得了「猴子」的綽號。在聖保羅中學的5 年中,伯納德初步體驗到了社會生活。他當了球隊的隊長,率領同學們玩球,受到了他們的歡迎和重視,這和他在家中的情況大不相同。聖保羅中學的生活,對少年的伯納德來說,是一段非常重要的經歷。他在球隊中開始初步體會到怎樣當領導和怎樣進行指揮,用他自己的話來說:「聖保羅學校在我性格上留下了深深烙印。」
  1907 年,伯納德已經是一名19 歲的青年,這時他決定報名去桑特赫斯特的英國皇家軍事學院學習。然而他的父母想讓他成為一個牧師,所以並不贊成他去報考軍事學院。伯納德已經不再是任人擺佈的孩子,他已有自己的主見。他父親見勸說無效,雖然失望,卻也不再堅持己見,但他母親卻竭力表示反對,為此,他還和母親發生了一場激烈的爭吵。這時伯納德已經立志從軍,並且決心靠自己的努力奮鬥,在戎馬生涯中幹出一番出人頭地的事業來。年輕的伯納德就這樣開始了他的軍旅生活。進入桑赫斯特軍事學院要經過嚴格的考試,伯納德·蒙哥馬利順利地通過了考試。他進入軍事院校後,看到同學大都是家境富裕的軍官子弟,而他自己卻是個普通家庭出身的窮孩子,父母給他的生活費用十分有限,他不得不省吃儉用地過日子。桑赫斯特皇家軍事學院是培養英國紳士式軍官的貴族化學校。學生制眼華麗,生活闊綽。學生們除了學習軍事課程外,還得學習騎術、擊劍、以及法律和一門外語。學習生活是相當緊張的。蒙哥馬利不僅在學習上成績優良,而且像他當初在中學時那樣,在體育運動方面也表現出突出。不久,他即加入了該學院的第15 橄欖球隊,並且在一次同它的傳統對手伍爾維奇皇家軍事學院的橄欖球隊的比賽中,大獲全勝。蒙哥馬利的性格和家庭情況也促使他專心學習。他的家庭並不富裕,父親每月給他的費用,除了應付必要的生活開支以外,就所餘無幾了。他很少飲酒,更不抽煙,也不想去結交女朋友。這是他的天性使然,而不完全是他家庭的影響;他並不是故意遠離煙酒和女友,只是對這一切下感興趣而已。因此,除了偶然參加幾次球賽以外,他把全部的時間和精力都投入了學習。最後,他以優良的成績從桑赫斯特軍事學院畢業,在150 名畢業生中,名列第30。當時他的年齡是21 歲。
  蒙哥馬利從軍事學院畢業以後,於1908 年年底被派往印度西北邊境的白沙瓦服役,隸屬於皇家沃維克郡團的第一營。像他這樣的年輕中尉,貌不出眾,也沒有什麼特殊技能,是不會引起任何人注意的。他看到其他較富有的年輕軍官們都有馬匹,並且時常參加賽馬,以炫耀自己的騎術,於是他也想有機會來顯示一下自己。正巧這時營裡有一匹馱運行李的馬售價很低,蒙哥馬利就把它買了下來,並開始認真地加以訓練,過了一段時間後,他參加了一次賽馬。起跑不久他就從馬背上掉了下來,然而他不甘心失敗,立即重新飛身上馬,拚命策馬前進,而這匹馬在他瘋狂的鞭打之下,竟然趕上並超過了所有的參賽馬匹。當他飛快跑到終點時,因為沒有騎穩,又從馬背上摔了下來。等到他從地上爬起來時,裁判宣佈他力賽馬的優勝者。從此以後,他贏得了全營軍官們的器重和友誼。
  1910 年10 月,他所在的營調駐孟買。蒙哥馬利除了參加日常的軍事訓練外,還閱讀有關軍事問題的書籍,這時他已開始探索軍事理論了。1913 年他所在的營被調回英國。蒙哥馬利結識了營裡新派來的一位名叫勒弗羅伊的年輕上尉。這位上尉是坎伯利參謀學院的畢業生,他和蒙哥馬利談論戰爭和戰略等問題,並指點他如何進一步研究軍事理論。這使得蒙哥馬利對軍事藝術產生了莫大的興趣。當時在英國軍隊中,像勒弗羅伊這樣的年輕軍官並不多見,此人對蒙哥馬利以後的發展起了較大的作用。
  1914 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皇家沃維克郡團的第一營接到了動員令。8 月下旬,第一營抵達法國。蒙哥馬利時年26 歲,是一名中尉。
  當時英國軍隊對戰爭準備不足,前往法國的士兵都以為戰爭將在幾星期之後結束。但訓練有素的德軍,卻橫掃比利時,侵入法國,一直衝到凡爾登附近。德軍於8 月23 日進攻駐紮在蒙斯的英軍,蒙哥馬利所在的第一營在25 日才來到法國。26 日敵人又發起猛攻,第一營首當其衝,傷亡慘重,全線撤退。在混亂之中,蒙哥馬利的連隊與營部失去聯絡,夾在進攻的敵人之間,晝伏夜行,好不容易才退回到英國遠征軍的陣地。
  德軍的進攻在巴黎附近受到了阻遏。英國遠征軍經過重新部署以後,投入了新的戰鬥。蒙哥馬利的第一營轉移到一個名叫梅當的村子參加戰鬥。他英勇作戰,親自率領一個排的士兵,進攻該村的德軍。當他在大雨中集合士兵準備肅清村中的敵人時,卻受到敵人狙擊,負了重傷,險些喪命。同伴們把他從槍林彈雨中救了出來,送到了後方醫院,嗣後又把他送回英國治療。由於他在戰鬥中表現突出,當他傷癒出院時,被提升為陸軍上尉,並得到了一枚「優異服務勳章」。這說明英勇的蒙哥馬利已開始贏得上司的器重。
  1915 年初,他在英國從事訓練新兵的工作,1916 年他又來到法國。到1917 年時,他已升任第九軍的二級參謀,1918 年他又升為第四十七倫敦師的一級參謀,他的軍階雖然還只是上尉,但他這時卻已經是名譽少校了,而且擔任的是中校職務。
  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時,蒙哥馬利以少校軍銜,擔任二級參謀,前往在德國的英國佔領軍中服役。這時他年僅31 歲。
  為了能學到更多的軍事知識,他在1920 年前往英國坎伯利的參謀學院學習。一年以後,他被派往駐愛爾蘭科克的第十七步兵旅擔任少校。這時南愛爾蘭發生新芬黨的獨立運動,他們在城市裡進行遊擊活動,晚間出來襲擊崗哨,綁架警察和焚燒房屋,蒙哥馬利從來沒有碰到過這樣難以對付的局面,直到騷亂平息下來時,他才鬆了一口氣。
  1922 年,他被調往駐普利茅斯港的第三師的一個旅擔任少校。該旅旅長是霍朗德准將。此人是一位優秀的教官,他能使單調的士兵訓練工作變得十分生動有趣,從而大大提高了隊伍訓練的成績。他還認為,為了建立一支紀律嚴明和士氣高昂的軍隊,首先要培養忠誠和熱心的軍官。蒙哥馬利在霍朗德的領導下從事部隊的訓練工作,並學到了不少有益的東西。霍朗德的教導對蒙哥馬利是一個很大的啟發,慢慢地他開始醞釀新的部隊訓練方式。
  從1923 年至1926 年,蒙哥馬利少校繼續擔任不同部隊的參謀職務。在此期間,他利用業餘時間,從事軍事理論的教學活動,他在教學中結合參加第一次世界大戰的親身經歷,對當時英國軍事學校陳舊的教學內容提出了許多改革的建議,並且對第一次大戰中許多不合理的指揮作戰的方式,提出了中肯的批評。
  1926 年初,蒙哥馬利又回到坎伯利參謀學院,擔任該學院的教師,並在那裡任教3 年。
  蒙哥馬利已經38 歲了,卻還是一個單身漢。1926 年1 月,他到瑞士倫科去度假,在滑雪的時候,邂逅了貝蒂·卡芙和她的兩個男孩。貝蒂的丈夫原是一位英國陸軍軍官,在戰爭中犧牲了。蒙哥馬利在教那兩個男孩如何滑雪時認識了他們的母親。1927 年1 月,蒙哥馬利去瑞士倫科,又遇到了貝蒂。蒙哥馬利很快墮入情網,開始熱烈地追求貝蒂。兩人於當年7 月27 日舉行了婚禮。
  蒙哥馬利的婚後生活十分愉快。貝蒂心地善良,機智聰敏。蒙哥馬利同她的結合改變了他整個的生活。他從小違背母親的管教,經常遭到責打,在家庭裡也處於孤立的地位,心靈上受到創傷,養成了孤僻的性格以及對婦女的偏見,他之所以一直拖到39 歲才成家,與上述因素不無關係。可是貝蒂卻和他母親大不相同,她給予他友情和幫助,她理解和同情他的想法,她是一個順從和忠誠的伴侶。蒙哥馬利從未享受過如此溫暖幸福的生活。在妻子的影響之下,他原先的那種孤僻的性格漸漸發生了變化,他開始接待客人,同人們交往了。
  1928 年,他們生了一個兒子,取名大衛,那時貝蒂已經40 歲蒙哥馬利在坎伯利參謀學院任教3 年以後,被派往巴勒斯坦和埃及工作。1934 年,他擔任設在巴基斯坦的奎達參謀學院的首席教官,又晉陞為上校。他和貝蒂及大衛在奎達居住了3 年,雖然生活非常快樂,但貝蒂的身體一直不太強健,尤其當她生了大衛以後,健康狀況更差。
  1937 年,蒙哥馬利被調回英國樸次茅斯指揮第九步兵旅,同時晉陞為準將。這時,他和貝蒂已經結婚1O 年,共同擁有一個美滿幸福的家庭。英國政府在樸次茅斯撥給蒙哥馬利一幢寬敞的軍官住宅,蒙哥馬利馬上著手為他們的新住宅購置傢俱、書籍、地毯及紀念品等。這是蒙哥馬利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他不僅有一位體帖恩愛的妻子,而且在事業上也一帆風順,他的上級對他的軍事才能深為欣賞,認為他是英軍中不可多得的將才。
  那年夏天,貝蒂病倒了。她的腿在海灘上給什麼東西咬了一口,開始時她並不覺得怎麼樣,但不久就疼痛得昏了過去。很快她被送往當地醫院。當蒙哥馬利聞訊趕到醫院時,貝蒂的病情已經惡化。她的腿部腫脹得十分可怕,病毒迅速地向全身蔓延。醫生不得不進行截肢手術,然而病情依舊得不到抑制。10 月19 日,貝蒂離開了人世。
  這個可怕的打擊,對蒙哥馬利來說猶如晴天霹靂。他感到萬念俱灰。回到樸次茅斯的家中後,蒙哥馬利把傢俱遮蓋起來,把許多不用的房間鎖上,然後獨自呆在書房內,拒絕會見任何客人。直到好幾個月之後,在一些朋友的勸慰下,他才慢慢地恢復了正常生活。
  但這以後,他的性格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他的內心平衡被破壞了,他又恢復了從前那個樣子,除了軍事以外,似乎對其它事情都不感興趣,並把全部時間和精力,投入到軍事訓練工作中。
  蒙哥馬利把第九步兵旅訓練成了一支能攻善戰的精銳部隊。他在訓練中很少同軍官們待在一起,卻經常深入到士兵中間進行活動。第九步兵旅在他的領導下,變成了當時英軍中最優秀的隊伍。1938 年,這支軍隊被選拔出來,進行敵前登陸與化學戰爭的演習,取得了優良的成績。蒙哥馬利在演習中的卓越指揮,博得了元帥韋維爾將軍等人的賞識,並引起了全軍的注意。
  這時,巴勒斯坦發生騷亂,英國往該地派兩個師幫助恢復秩序,其中的第八師歸蒙哥馬利指揮。這意味著蒙哥馬利在軍隊中的地位,又上升了一大步。蒙哥馬利的第八師駐紮在巴勒斯坦北部,很好地完成了任務。
  但到1939 年時,蒙哥馬利突然身患重病,病癒後,他要求馬上回去工作,但陸軍部告訴他說已經委派別人充任了第八師的師長,這時正好英軍第三師的師長出缺,陸軍部就讓蒙哥馬利接任了第三師的師長。
  蒙哥馬利是在1939 年8 月28 日接管第三師的。此時歐洲上空早已戰雲密佈,3 天以後的9 月1 日,希特勒的軍隊就入侵波蘭,揭開了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序幕。蒙哥馬利還沒有來得及好好地整頓一下他的第三師,就奉命率軍開赴法國,參加作戰。
  第三師駐守在法國北部。從1939 年冬到1940 年春,前線處於不戰不和的狀態。蒙哥馬利就趁機加緊訓練和整頓他的部隊。他和許多瞭解實際情況的軍官們都知道,當時盟軍的士氣、裝備和訓練,與德軍相比都明顯處於劣勢。然而,英國和法國政府的領導人,卻自以為盟軍兵力強大,正自欺欺人地做著勝利的美夢。
  希特勒的軍隊在東線吞併了波蘭以後,經過一段時期的準備,便在西線開始進攻。1940 年5 月10 日,蒙哥馬利的第三師奉命行動了。當時英國遠征軍由戈特勳爵統率,並且是盟軍第一集團軍的一部分。第一集團軍的指揮官為法國的比約特將軍,然而英國遠征軍又不受比約特將軍的指揮,卻直接歸盟軍東北戰區總指揮官喬治將軍的領導。
  由於盟軍總司令甘末林將軍的平庸無能,導致盟軍方面指揮混亂,加上德軍在數量佔絕對優勢,盟軍的防線很快被德軍突破,全軍陷於混亂潰敗的狀態。英國遠征軍在德軍的強大攻勢下,向海邊的敦刻爾克方向撤退,蒙哥馬利率領他的第三師,且戰且退在戰亂之中,不稱職的指揮官陸續被免去職務,而一些優秀的軍官卻稅穎而出。亞歷山大升任第一軍軍長,布魯克升任第二軍的軍長,不久布魯克被召回英國,第二軍又歸蒙哥馬利指揮。英國遠征軍在敦刻爾克海攤上一面扼守陣地,一面組織士兵陸續從海上撤走。5 月31 日,這支遠征軍的最後一批士兵撤回了英國。
  英軍從敦刻爾克撤退之後,布魯克被任命為英國國內武裝部隊的總司令,奧金萊克擔任南方戰區總司令,而蒙哥馬利則在布魯克的推薦下,在奧金萊克的手下,出任第五軍的軍長。
  1940 年9 月,英國為了防止德軍橫渡海峽在英國南部地區登陸,就在沿海岸一帶修築了大量的防禦工事,並在那裡駐紮重兵進行防守。
  蒙哥馬利並不贊同這種做法。他認為戰壕和掩體起不到永久的防禦作用,現代戰爭中經常出現千變萬化的形勢,要防禦進攻的敵人,必須保持機動靈活的兵力,否則防線一旦被敵人突破,後方又沒有援軍進行阻遏,則防守的一方就要陷於被動挨打的局面。為此,他在自己的防區內停止了挖掘壕溝的活動,卻把部隊從海邊撤回,部署在內線,加以訓練整編,組成一些戰鬥力很強的隊伍,準備等敵人上陸後立足未穩之際,集中兵力猛攻敵人,爭取把他們趕下海去。
  蒙哥馬利這種機動靈活的防禦戰術,在當時很少有人表示贊同。許多英國人都主張在海岸線上的每一處地方都修築防禦工事,不讓敵人有機會登陸。當時英國軍民上下,同仇敵汽,情緒高昂,認為一旦敵人來犯,就得寸土必爭。在這樣的情形下,蒙哥馬利就成為眾人注意和議論的焦點。同蒙哥馬利經常接觸的軍官們則感到他與其他將軍不同。他平常從不高聲叫嚷,也從不破口罵人。但他發怒時,卻用尖刻的口吻和鄙視的神態斥責部下,使對方無地自容。他對自己所喜歡的下屬,則比較和藹可親。然而,他對任何部下都提出嚴格和明確的要求。在蒙哥馬利的司令部裡,氣氛始終是嚴肅而緊張的,而蒙哥馬利本人也一絲不苟地按照預定的計劃工作和學習。
  蒙哥馬利對第五軍的訓練工作抓得很緊。他讓他麾下的一師一連操練和行軍了10 天以後,又命令士兵在18 小時內急行軍40 英里。他讓部隊在寒冷的雨雪天氣裡,餓著肚子,不間歇地操練幾個小時。他的目的是要把第五軍訓煉成為一支不怕艱苦、頑強善戰的優秀軍隊。與此同時,他撤換了不少工作不力的軍官,而且還要求經常坐在辦公室裡的參謀和文書們每星期參加一次7 英里的長跑。
  1941 年蒙哥馬利離開第五軍,改任第十二軍的軍長,1942 年又以中將身份,擔任駐守在英國南部的東南集團軍司令。這時歐洲戰局發生了變化。德軍橫渡海峽入侵英國的企圖沒有得逞,對英國來說最危險的時期業已過去,英國已經重新起組建大批裝備精良和訓練有素的部隊。
  歐洲的戰爭焦點已從西海岸轉移到東部平原。德軍的作戰重心已移到斯大林格勒周圍和埃及沙漠的西部地區。英軍與敵人直接對壘的唯一戰場是北非的沙漠地帶,因此,英國政府把最精良的部隊和最優秀的軍官都派往埃及作戰。戰爭的浪潮在利比亞北部沿海來回起伏。先是英國韋維爾將軍率領部隊,迎戰意大利一支人數眾多的軍隊,大獲全勝,擊潰了在利比亞的意大利軍隊的10 個師,並將敵人一路趕到蘇爾特灣一帶:接著,德軍將領隆美爾進行反擊,又把英軍趕了回來,奧金萊克接替韋維爾擔任中東總司令以後,開始時作戰還算順利,但不久就擋不住隆美爾的進攻,節節後退。1942 年夏季,英軍的處境岌岌可危。6 月中旬,英軍據險固守的加扎拉防線被德軍突破。接著,托卜魯克要塞竟在一天之內就被敵人攻佔了。裡奇將軍指揮的第八集團軍,原來是英國一支能證善戰的精銳部隊,這時在隆美爾的非洲軍的猛烈衝擊下,損兵折將,一敗塗地,幾乎潰不成軍。此時,戰局對英軍極為不利,如果第八集團軍不幸被德軍殲滅,則尼羅河三角洲和中東其他地區將落入希特勒的手中。奧金萊克看到局勢非常嚴重,立即飛臨現場親自指揮,率精良的新西蘭師投入戰鬥,暫時擋住了非洲軍的前進。同時他重新組織潰散的第集團八軍,幸結在阿拉曼一線,企圖堅守陣地。阿拉曼是尼羅河以西的英軍的最後一道防線。德軍一旦攻陷阿拉曼,便可佔領埃及,掠取那裡大量的軍需貯備;接著希特勒又能進一步推進到巴勒斯坦和伊朗,並攫取那裡的石油。屆時,蘇軍的南翼將受到更大的壓力,德軍潛艇也將自由地出入紅海,控制南非的航路,並滲入印度洋。最後,德軍和日軍將在印度會師。奧金萊克雖然想死守阿拉曼一線,但自己也沒有多大信心。設在開羅的英軍總參謀部和英國大使館己在焚燒秘密文件和進行撤退的準備。奧金萊克則開始計劃把軍隊分為兩部分,一部分將盡力扼守阿拉曼,如果陣地失守,就經過尼羅河三角洲,從蘇伊士運河撤退;另一部分則攜帶所有能運走的東西,退往南部蘇
  丹的喀土穆和巴勒斯坦的東部。這時已經是6 月底,德軍先頭部隊的坦克已衝到了阿拉曼附近。然而,隆美爾的軍隊離它後面的補給線太遠了,而且這支軍隊雖然節節取勝,但經過不斷戰鬥,已經疲憊不堪。英軍的新西蘭師、澳大利亞師和撤退下來經過重新組建的軍隊,擋住了敵軍的進攻。非洲軍需要補充軍需和休息整頓才能再次發動猛攻。隆美爾不得不暫時採取守勢,等待新的援兵和補充的坦克的到來。從7 月份開始,奧金萊克對德軍發動了幾次反攻,接著非洲軍也發起攻擊。奧金萊克雖在一些戰役中取得一些局部勝利,但效果並不顯著,不過他總算暫時把德軍阻擋在阿拉曼一線。然而英軍士氣不振、裝備缺乏,而德方的援軍則將很快開到。此時,情況已到了萬分危急的地步。英國首相丘吉爾對北非的不利局勢十分焦慮。他飛到華盛頓會見美國總統羅斯福,要求美國立即運送一批新武器到北非去,支援困守在埃及的英軍。丘吉爾離開美國後,馬上來到埃及視察,他發現英軍士氣低落,軍隊中瀰漫著一股沮喪的情緒。由於英軍在沙漠中長時期作戰,屢遭敗北,傷亡慘重,將士們已經精疲力盡、軍心渙散了。丘吉爾覺得這樣下去非常危險,即使運來了美國的新武器,也無法抵禦隆美爾的攻勢。
  另外,英美兩國正在計劃派盟軍在法屬非洲的西北部登陸,目的在於同埃及的第八集團軍相互呼應,把地中海納入盟國的勢力範圍,然後設法從南部進攻歐洲大陸。這只是一個計劃,但如果第八集團軍像目前這樣疲弱無力,則上述計劃將成為泡影。丘吉爾在視察了北非的英國部隊之後,決心重新委派一批新的將領來改變當前的局勢。他在開羅召開了一次軍事會議,解除了奧金萊克在中東戰場的指揮權,由亞歷山大將軍接替他的職務。第八集團軍的司令則由戈特將軍擔任。然而,戈特在乘坐運輸機從前線飛回開羅的途中,卻遭到德軍飛機的襲擊而機毀人亡。這時,蒙哥馬利正在蘇格蘭同國內武裝力量總司令佩吉特將軍視察軍事演習。演習剛開始,蒙哥馬利於8 月7 日趕回倫敦後,陸軍部通知他接替亞歷山大將軍擔任第一集團軍司令,並在艾森豪威爾的領導下,參加在北非法屬阿爾及利亞的登陸作戰。
  第二天早晨,當蒙哥馬利準備去會見艾森豪威爾商量如何執行他的新任務時,他的副官匆忙趕來。副官說,陸軍部剛剛來了電話,昨天通知他擔任第一集團軍司令的命令已經改變,他必須立即動身前往埃及,接管第八集團軍的指揮工作。當初同蒙哥馬利一起在敦刻爾克指揮遠征軍撤退的布魯克將軍,已經升任英帝國總參謀長。布魯克對蒙哥馬利在敦刻爾克的表現印象極深,他向丘吉爾竭力舉薦,蒙哥馬利擔任了第八集團軍的司令。
  蒙哥馬利接到新的任命後,立即迅速進行準備。他把兒子大衛托付給一位朋友,當天晚上就乘飛機前往埃及。他在樸次茅斯的住宅早已給敵機炸毀,因而他的行李十分簡單,只帶了一些熱帶用的衣服。他的一名副官隨同前往。
  1942 年8 月12 日,蒙哥馬利的飛機抵達開羅。他一下飛機,就直接乘車前往開羅的司令部。奧金萊克正在那裡等候他的到來。
  蒙哥馬利從奧金萊克那裡初步瞭解到當前的戰局後,立即去見即將上任的、他的老戰友亞歷山大將軍和他在坎伯利參謀學院的一名學生哈丁少將。哈了當時是奧金萊克的副參謀長。他向他們提出力第八集團軍建立一支裝甲部隊的計劃,這個計劃得到了他們的贊同。
  亞歷山大將軍是蒙哥馬利在坎伯利參謀學院的老同學,他們兩人又是在敦刻爾克共過患難的老戰友,兩人之間有著深厚的友誼。但是亞歷山大的性格卻與蒙哥馬利大不相同。亞歷山大和藹可親,樂於傾聽別人的意見,能夠和每個人密切合作。他有時也和別人爭論,但最後總能提出公正的、令人信服的意見。亞歷山大將軍不僅善於團結別人,但他在軍事方面有根深的造詣,他能在許多不同的意見中,找出最正確的辦法來,然後作出果斷的決定。蒙哥馬利能夠和這樣的上級共事,真是最大的幸事。
  亞歷山大十分欣賞蒙哥馬利的軍事才能,支持他建立一支裝甲部隊的計劃,並且授權蒙哥馬利撤換不稱職的軍官和對軍隊進行必要的改組。他還答應給第八集團軍以一切可能的支援。他對蒙哥馬利只提出一個要求:打敗隆美爾,只許勝利,不許失敗。
  蒙哥馬利取得了亞歷山大全力支持的保證後,就去找哈丁讓他組建裝甲部隊。接著,他於8 月13 日清晨找到了正在埃及作戰的另一名學生德·甘岡,同他一道乘車視察了沙漠中的各處前沿陣地,沿途聽取德·甘岡對當前情況的介紹,最後於中午抵達第八集團軍的沙漠司令部。蒙哥馬利發現軍隊士氣不振,士兵們隨時準備放棄陣地向後撤退。而整個集團軍既沒有指揮作戰的中心,又沒有作戰的地圖,也沒有防禦敵人進攻的作戰計劃。司令部沒有帳篷,軍官們白天在烈日之下工作和進餐,晚上在露天的沙地裡睡覺,過著極不舒服的生活,據說這樣做是奧金萊克的命令,為的是使軍官們和士兵同甘共苦。
  蒙哥馬利看到司令部的氣氛如此消沉,工作效率又如此低下,而強大敵人的新攻勢,已經迫在眉睫,決定馬上接管第八集團軍的指揮工作。當天下午,他就給總司令部發了一份電報,說他已正式接任第八集團軍的司令職務,隨即又乘車伕視察其他陣地,於傍晚回到司令部後,立即召開了一次指揮會議。
  蒙哥馬利在會上宣佈,從此以後,第八集團軍全體將士,必須堅守注阿拉曼陣地,因為這是保衛埃及和開羅的最後一道防線,所以在任何情況下不得後撤,他又告訴指揮官們,美國已有兩個師的援軍抵達開羅,亞歷山大將軍已經同意馬上把這兩個師調給他,以加強第八集團軍的力量;除此以外,還有一支新的裝甲部隊即第十軍正在組建之中;目前的任務是堅守陣地,等到一切準備就緒,英軍將轉入反攻,把隆美爾的軍隊徹底打垮。接著,仙宣佈將採用和以前完全不同的指揮方式。他任命德·甘岡為他的參謀長。申明今後全軍必須貫徹參謀長發佈的命令,德·甘岡有權管理整個司令部。各軍的高級指揮官有事可以直接來找蒙哥馬利匯報,他也將不時召見他們,但每次匯報問題的時間不得超過10 分鐘;匯報時不談具體的細節問題,所有細節將由參謀長來處理。他作為集團軍的司令,將擺脫一切瑣碎的事務,而集中全力去考慮整個戰局。他將取消以往那種用書面傳達命令的方式,而代之以口頭傳達的方式。必不可少的書面記錄,則由參謀長來處理:今後作戰時,總的作戰計劃將由蒙哥馬利親自製訂。作戰之前,所有的將士們都將徹底瞭解計劃的內容,可是具體的作戰細節則由各軍自己決定,他們有權在符合總的作戰計劃的前提下,採取獨立的行動,不過他們必須取得成功。蒙哥馬利又指出,司令部的軍官們,沒有必要在露天工作和睡眠,把生活搞得如此不舒服,令人精神不振。他決定把司令部搬到海邊去,那裡條件較好,有利於提高工作效率和保持高昂的士氣,蒙哥馬利最後強調,全體將士必須記住的最主要的一點就是今後英軍不再後撤,而將堅決頂住敵人,並將徹底消滅隆美爾的軍隊。
  許多指揮官還是第一次見到蒙哥馬利,不知道這位新來的司令到底是什麼樣的人。他們以前見過不少一上任就誇誇其談的新上級,過不了多久就會因作戰失敗而被撤職了。他們暗自懷疑:這位新上任的司令有能力指揮沙漠戰爭嗎?他有本領領導大家打敗精銳的德軍嗎?
  然而,他們從蒙哥馬利平靜而緩慢的談話中,逐步發現這位身材瘦小、貌不驚人的將軍,和他們以前見到的上級不一樣。他談話的內容,顯然和他們以前所聽到的大不相同。他有一套新的想法。他侃侃而談,聲調雖不高昂,卻表現出堅定的自信心;他明確地宣佈了將要採取的行動,並規定了具體的辦法;他毫不含糊地給大家指出了努力的目標——徹底打垮隆美爾。
  參加會議的指揮官們聽了蒙哥馬利的這一席話後,心情都十分激動。原先的那種悲觀失望的情緒已經煙消雲散。這位新來的司令給他們下達了明確的命令,他們有了奮鬥的目標,不再覺得前途渺茫和無所適從了。他們原先在沙漠中孤獨作戰,與世隔絕,也得不到後方的支援和慰問。他們覺得被派到這個毫無價值的不毛之地作戰,似乎己被祖國和親人遺忘,太不值得了,因此有許多人患有嚴重的思鄉病,只想早些撤出沙漠,而不願再和敵人周旋了。
  可是,從蒙哥馬利的命令中,他們突然意識到,他們目前扼守的陣地,具有非常重要的戰略價值,全世界都在注視著他們這一次戰役的成敗。於是將士們心中重新燃起了一股戰勝敵人的熱情和希望。
  蒙哥馬利和參謀們制訂了一套作戰計劃,並且陸續地發出一系列的命令,使全軍將士紛紛活躍起來。
  他首先把第八集團軍陸軍司令部挪到海邊,那裡離空軍總部很近,彼此可以密切地聯繫。他把帳篷等設備發給軍官們,讓大家可以不必在露天睡眠和進餐。在此同時,他撤換了某些不得力的高級將領,並立即對士兵們進行沙漠戰爭的訓練。
  關於作戰計劃,蒙哥馬利認為英軍陣線上有3 處關鍵的地點必須進行重點防禦,一是北面沿海的陣地,二是中間的山脊,三是南面的阿拉姆哈勒法山脊。蒙哥馬利估計隆美爾必將試圖在南面進攻,以突破英軍的防線。可是英軍原先卻在全線平均地分佈兵力,這種狀況必須改變。蒙哥馬利計劃在北面和中間堅決守住陣地,迫使隆美爾進攻阿拉姆哈勒法。南面英軍在敵軍進攻面前,要故意後撤,留出一個缺口來,缺口地帶要預先埋上地雷,同時英軍將派出精銳的第七裝甲師,前往南線進行機動作戰。第七裝甲師將邊打邊退,誘使隆美爾的坦克部隊進行追擊。一旦德軍的坦克部隊進入阿拉姆哈勒法,埋伏在那裡的英軍第四十四師,將以猛烈的炮火向陷於佈滿地雷的缺口地帶的德軍裝甲師進行轟擊。
  蒙哥馬利料定隆美爾不敢繞過阿拉姆哈勒法的英軍防線,直接向開羅進軍,他必然要首先攻克阿拉姆哈勒法山脊,以解除後顧之憂。這樣,英軍正好可以在山脊一帶集中優勢兵力以逸待勞,給入侵的敵軍裝甲部隊以致命的打擊。
  以上作戰計劃是蒙哥馬利和他的參謀長德·甘岡共同制定的。在此同時,蒙哥馬利又下令北線和中線的守軍,不得向撤退的敵軍進行追擊。另外,他下令第七裝甲師和第口十四師應在阿拉姆哈勒法山肯的防禦戰中,盡可能保持自己的戰鬥力,以便今後參加更加重要的戰役。蒙哥馬利這時已經在秘密地組建一支銳旅——第十裝甲師,一旦準備就緒,他將集中力量與隆美爾決一雌雄。按照上述計劃,英軍進行了一系列緊張的部署和準備。種種跡象表明,敵人的進攻只在旦夕了。
  8 月31 日夜間,隆美爾率領的非洲集團軍向英軍發動了進攻。蒙哥馬利從8 月13 日中午接任第八集團軍起,只用半個月的時間,就作好了迎擊敵軍的準備工作,而且大大地提高了英軍的士氣。另外,坐鎮開羅的亞歷山大將軍也給了他全力支持。德軍一開始進攻,就在北線和中線同英軍的澳大利亞第九師、南非第一師及印度第五師等對峙,而以第十五及第二十一裝甲師衝擊英軍的南線。南線英軍按照預定計劃,邊打邊退。德軍裝甲師衝過突破口後,果然不出蒙哥馬利所料,立即向北迂迴,企圖攻擊阿拉姆哈勒法和魯瓦伊薩特山地,以包抄到第八集團軍的背後。
  這時,英軍除了堅守陣地,對敵軍的裝甲師猛烈射擊以外,還出動空軍,對德軍坦克進行轟炸。隆美爾的裝甲師在9 月1 日至2 日,在英軍的打擊下屯兵不前,損失慘重。蒙哥馬利看到德軍已陷於狼狽不堪的境地,就命令部署在防線南部的新西蘭師向南攻擊。此時,德軍坦克的燃料也即將告罄,隆美爾不得不把他的裝甲師撤走,阿拉姆哈勒法之戰於9 月6 日結束,德軍在那裡第一次遭到了挫折。
  阿拉姆哈勒法防禦戰的勝利。大大提高了蒙哥馬利的成信。英國首相丘吉爾曾要求英軍於9 月中旬對德軍進行攻擊,但蒙哥馬利認為當時英軍的力量,還不足以與隆美爾的非洲軍相抗衡,英軍還需要繼續進行訓練和準備。他在亞歷山大的支持下,頂住了丘吉爾的壓力,並且告訴丘吉爾,英軍到10月下旬才能作好進攻的準備。
  蒙哥馬利利用9 月6 日至10 月23 日這段時間,集中精力改進軍隊的指揮和組織,並進一步提高部隊的士氣,準備在1 月下旬月圓的時候,對隆美爾進行決定性的打擊。
  蒙哥馬利決定採取若干新的作戰措施。他同參謀長德·甘岡決定於晚間向敵人發起進攻。根據氣象預報,10 月23 日將是晚間作戰的最佳時機。在有月光的晚間向敵人進攻有許多優點:步兵既可以埋伏在暗處,又不致於暗得彼此無法聯繫;黎明之前他們可以排除敵人的地雷,還可以在沙地中挖掘掩體,以擊退敵人在白晝的反攻。到第二天晚上,他們又可繼續向前推進。
  原先英軍的炮兵部隊都分散佈置在漫長的戰線上。蒙哥馬利決定把大炮調集在一處,進行集中的猛烈炮擊。他的總的作戰計劃,是集中力量突破敵人防線中的一點,然後以非常強大的兵力衝入突破的缺口。他還改變了派遣步兵排除敵人地雷的老辦法,使用了一種新的排雷裝置,那是英軍新試製成功的一種坦克,這種坦克前方裝有一具旋轉的連枷式的鐵鏈,鐵鏈拍打地面時,地雷就被引爆了。
  英軍的許多將領主張繞過德軍防守最為薄弱的南部陣線,深入敵軍後方,然後向北迂迴,對敵人前後夾擊。蒙哥馬利卻認為這樣做英軍的意圖容易被敵人識破,決定把主攻矛頭針對敵軍陣線的中部偏北的地方,這樣,在突破敵軍防線後就可以隨著戰局的發展,而機動地向北或向南迂迴攻擊了。
  除此以外,蒙哥馬利又施展了一系列的偽裝手法:把坦克偽裝成卡車,又秘密地用紙板搭成許多兵營和坦克,佈置在戰線的南部,以欺騙德軍的空中偵察,使敵軍相信英軍將在南線發動主攻。
  在進攻的前夕,蒙哥馬利調集了1000 多門大飽和第十軍、第十三軍及第在十軍等3 個軍的兵力。第三十軍為步兵、下面有澳大利亞第九師、新西蘭第二師、南非第一師、印度第四師和蘇格蘭第五十一高地聯隊師。第十二軍則有第七裝甲師以及第四十四與第五十步兵師;而第十軍則為新組建的裝甲部隊,其中包括第一、八、十裝甲師。
  此外,蒙哥馬利還要求空軍密切配合,在10 月23 日之前作好準備,取得對敵的空中優勢;並要求在開始進攻時,對德軍機場進行閃電式襲擊,以消滅敵人的空中力量。在此同時,空軍還將出動全部的轟炸機,對敵人的炮兵進行打擊。
  蒙哥馬利準備於10 月23 日晚間在山脊與之間,進攻德軍防線;然後讓第一與第十裝甲師於翌日清晨突破敵軍的陣地。
  在進攻的前夕,他召集第八集團軍的全體高級軍官,向他們傳達了進攻的策略並分析了敵我雙方的形勢。還發佈了告全軍官兵的文告,鼓勵他們以必勝的信心,齊心協力,徹底消滅敵人。
  阿拉曼之戰終於在10 月23 日晚上開始了。晚上9 時40 分,1000 多門大炮齊聲轟鳴,第八集團軍向敵人展開了猛烈的攻擊。
  隆美爾當時因病返回了歐洲。他已經預料到英軍將要進攻,所以在臨行之前親自部署了防禦的準備工作。他在自己防線的北部,設置了一條縱深達5000 到9000 碼的佈雷區,其中埋設有地雷和帶刺的鐵絲網。他在防線南部憑借有利的地形,佈置了密集的守軍和火力,英軍如果攻入該地區,將難免遭到重大的傷亡。隆美爾除了在戰線上部署了由德軍和意大利軍組成的5 個師扼守以外,又在北面和南面陣線背後,各集結了兩個裝甲師,以便應付突破陣地的英軍。隆美爾通過偵察機的偵察,認為英軍進攻的兵力有限,進攻的時間估計最早也得在10 月的最後幾天,因此他進行了上述防禦部署以後,覺得萬無一失,便放心大膽地回歐洲去然而,蒙哥馬利卻出其不意地提前發起了進攻,而且炮火之猛烈與兵力的強大,使敵軍陷於措手不及的境地。這一點應當歸功於蒙哥馬利一系列的偽裝、欺騙敵人的戰術。英軍的1000 多門大炮同時向德軍炮兵陣地開火,在短短的20 分鐘之內,重創了德軍的炮群。接著,英軍的炮火又轉而集中轟擊敵軍前沿陣地,在此同時英第十三軍和第三十軍在炮火的掩護下,衝向敵軍的陣地。
  蒙哥馬利把第十三軍佈置在南線,其主要任務是給敵人造成錯覺,使他們以為英軍的主攻方向是在南面,誘使敵軍把強大的裝甲部隊派往南面增援。實際上,擔任主攻任務的是部署在北面的第三十軍。蒙哥馬利除了在北面發起強大的正面攻擊以外,又採用了一種新的沙漠戰術。他改變了過去那種先摧毀敵人裝甲部隊,再擊潰敵方步兵的作戰方式。他下令英軍首先殲滅敵人的非裝甲部隊,同時擋住敵人的裝甲部隊,使之無法與其步兵相互接應。蒙哥馬利斷定,一旦扼守陣地的敵軍步兵被殲,即使其裝甲部隊進行反撲,也無法奪回固守的陣地,因為裝甲部隊的補給線有隨時被切斷的危險,敵軍只有撤退,才能擺脫困境。
  為了消滅敵軍陣地上的步兵,蒙哥馬利一開始就從空中和地面發動了大規模的轟炸和炮擊,把敵軍打得暈頭轉向。接著第三十軍的澳大利亞師和蘇格蘭師的突擊隊衝入敵陣,企圖在佈雷區打通一條走廊。另外,新西蘭師和南非師也投入進攻,設法開闢另一條走廊。在此同時,印度師從魯瓦伊薩特嶺地出擊,壓向敵人,而最北端的一個澳大利亞旅也發起了牽制性的攻擊。
  敵軍的抵抗異常頑強,戰鬥十分激烈。到24 日清晨,英軍突擊隊終於打開了兩條重要的走廊。按照蒙哥馬利預定的計劃,英軍的裝甲部隊第十軍的第一和第十裝甲師,將尾隨步兵之後,分別開入已經打開的這兩條走廊。然而敵軍的阻擊越來越頑強了。前鋒步兵在佈雷區遭到敵軍炮火的猛烈襲擊,英軍第一裝甲師阻滯不前,第十裝甲師也無法前進。
  在南線,第十三軍的進攻也遇到了敵方頑強的抵抗。第七裝甲師和第四十四步兵師都未能打通敵方的佈雷區。經過血戰,英軍於晚間在敵人陣地上奪得了一個橋頭堡,但第二天早晨裝甲部隊仍未能穿過佈雷區。
  24 日下午,英軍北線的蘇格蘭步兵師與第一裝甲師重新組織進攻,其中第二裝甲旅於黃昏前殺開一條血路,衝過了佈雷區;但是在另一條走廊上,第十裝甲師卻在敵軍頑強的阻擊下,無法前進,到25 日情晨仍然留在原地,停頓不前。指揮第十軍的沙漠老將拉姆斯登將軍,一開始就對蒙哥馬利讓坦克在狹窄走廊中穿過的做法抱有懷疑的態度。當拉姆斯登將軍向蒙哥馬利建議,將坦克從走廊地帶撤回,重新編從以免遭受無謂的犧牲時,蒙哥馬利卻認為拉姆斯登缺乏戰鬥意志,對他大為不滿。他在電話中同第十裝甲師長戈特豪斯聯繫,戈特豪斯是一位非常勇敢善戰的有名的坦克部隊指揮官,他在電話中告訴蒙哥馬利,他不能同意這樣盲目地消耗自己的兵力,應該先將地雷排除,他才能讓裝甲師穿越佈雷區,殲滅敵人的坦克。從戰術的角度而言,無疑地,拉姆斯登及戈特豪斯的意見是正確的,然而蒙哥馬利認為這樣做對整個戰局不利。蒙哥馬利的目的,是要不斷對敵人施加壓力,而同時盡可能減少步兵的傷亡。為了達到這個目的,即使損失一些坦克,也在所不惜。因此,他下定決心,命令戈特豪斯以一個裝甲旅的兵力,不惜犧牲,向前挺進。
  25 日黎明時分,英軍的先頭裝甲旅首先衝過了佈雷區,接著新西蘭師的第九裝甲旅,也在佈雷區打開一條通路,到達了指定的目的地。英軍雖然在進攻中付出了沉重的代價,但已經在多處突破了敵軍陣地。這時隆美爾又匆匆趕回戰場,正在組織力量,竭力進行反攻。
  蒙哥馬利原先計劃讓第三十軍突破敵軍陣地後,轉而向南進擊,以夾擊敵軍的南翼。然而,鑒於敵軍的拚死頑抗以及步兵及裝甲先頭部隊的大量損失,他決定調整作戰計劃,把兵力集中於北線,準備分割和圍殲那裡的敵人。
  這時,隆美爾已經把他的全部裝甲部隊都集中到第三十軍的正面,並對被英軍攻佔的位於中部的腰形山脊進行猛烈的反撲,但都被英軍擊退。與此同時,蒙哥馬利命令南線的第十三軍暫時採取守勢,只進行一些小規模的出擊和炮火襲擊,虛張聲勢,而把新西蘭師從南部戰場上撤回來,留作後備打擊力量;另外,他又把第十三軍的第七裝甲師從南面調到北線,以加強北面的攻擊力量。
  到26 日為止,第八集團軍和敵軍已經進行了5 天的鏖戰。戰場上煙塵滾滾,炮火連天,英國的沙漠航空隊,在空中穿梭來往,把炸彈傾瀉在兇猛衝擊的德軍坦克群中。雙方的步兵處於犬牙交錯的膠著狀態。敵軍拚死頑抗,毫無撤退的跡象。蒙哥馬利看到想要按照原定的計劃,在敵人陣地上打通一條走廊,希望並不太大。於是,他提出了一個名叫「超級衝鋒」的作戰計劃。
  這個作戰計劃,是把打擊力量突然轉移到北海岸一帶。蒙哥馬利看到敵人集中兵力,堵住了第三十軍的前進路線,就打算出其不意地突破敵軍沿海一帶的防線。因此他命令澳大利亞師加緊向海岸方面攻擊,準備沿著海岸公路發動大規模的行動。
  可是,蒙哥馬利的對手隆美爾不愧是一個老謀深算的名將。隆美爾對英軍的企圖已經有所覺察。正當蒙哥馬利調集步兵和裝甲部隊,準備突破敵軍的防線時,隆美爾卻已經把他的後衛部隊第二十一裝甲師與第九十一步兵師,調到北海岸,準備同英軍決一死戰。
  這時英軍偵察到了一個十分有價值的情報,他們發現德軍與意軍的防線銜接處在腰形山脊的北坡,那裡正是敵人防線的薄弱地帶,因此蒙哥馬利馬上決定重新部署力量,向該處發動猛烈的攻擊。
  10 月30 日夜間,澳大利亞師首先出動,他們戰勝了瘋狂抵抗的敵人。一直挺進到了海岸公路一帶。然而,德國的裝甲部隊立即進行猛烈的反攻。一連3 天雙方在該地反覆爭奪,殺得難解難分。
  蒙哥馬利看到德軍的主力已被壓制在北海岸一帶,就於11 月2 日半夜,派新西蘭師向敵人的薄弱地帶衝擊。戰鬥非常激烈。英軍第九裝甲旅衝在前面開路,敵軍的反坦克炮猛烈向英軍的坦克射擊,夜空中騰起一團團火焰,戰場上響徹著地雷的爆炸聲和炮火的轟響。新西蘭師的步兵尾隨在坦克後面向前挺進。第九裝甲旅雖然遭受到重大的損失,卻摧毀了敵軍多道威力強大的反坦克炮防線,終於打垮了敵軍最後一道反坦克炮屏障,穿過了打通的走廊。
  隆美爾已經覺察到蒙哥馬利的意圖,急忙把德軍第二十一裝甲師調來進行堵擊,然而已經太晚了,因為英軍第一裝甲師已經緊跟在第九裝甲旅之後穿過了走廊,在此同時,蘇格蘭第五十一高地聯隊師也向南推進,不斷擴大已經突破的缺口。
  德軍第二十一裝甲師瘋狂向英軍反攻,正遇上英軍的第一裝甲師。這是整個戰役中最猛烈的一場坦克戰。2 日早晨,隆美爾調來許多大炮和反坦克炮,並出動大批的德軍和意軍坦克,進行兇狠的反撲。英軍和坦克的沙漠航空隊的轟炸機在炮兵的配合下,給敵軍以有力的反擊。雙方經過兩小時的搏鬥,敵軍才暫時停止了攻擊。但午後不久隆美爾又增加新的裝甲師和炮兵,發動第二次反攻,經過激戰,英軍又打退了來犯的敵人。隆美爾兩次反攻都未得逞,而且損失慘重,他再也沒有力量封住被英軍突破的防線了。他知道,英軍的裝甲部隊已經衝進缺口,並在他後面成扇形展開攻勢。他必須趕快把部隊撤走,否則他的非洲軍將被第八集團軍全部殲滅。
  經過12 天的戰鬥,阿拉曼之戰於11 月4 日結束了。非洲軍遭受了極其重大的損失,不可一世的德國裝甲師只剩下了30 多輛坦克;非洲軍司令馮·托馬等9 名將軍被俘;德意部隊傷亡2 萬人,3 萬人繳械投降。第八集團軍取得了一次輝煌的勝利。
  蒙哥馬利在阿拉曼戰役之後,晉陞為陸軍上將,並被授予巴思騎士勳章。
  這時,隆美爾的部隊繼續往西後撤。為了徹底把非洲集團軍趕出北非,第八集團軍開始奮力追擊。然而,在範圍相當狹窄的戰場上,尚未完全後撤的敵軍和英軍的先頭部隊時常相互攪混在一起,情況相當混亂,蒙哥馬利及其參謀人員不容易及時瞭解到戰場上情況,所以要在這種不明情況的混亂狀態下組織快速的追擊,並非易事。此外,隆美爾這個綽號「沙漠之狐」的沙場老將,慣於在後撤時使出回馬槍的手法,反敗為勝,英軍以前曾在這一點上吃過他不少虧。所以,深有戒心的蒙哥馬利寧願謹慎從事,而不肯冒險。他沒有同意戈特豪斯率領其第十裝甲師去攻佔位於隆美爾後方的塞盧姆和托卜魯克、把德軍圍殲在海邊的建議。
  蒙哥馬利的追擊計劃,第一步是向阿蓋拉進軍。蒙哥馬利派第十軍為追擊的先頭部隊,讓第十三軍清理阿拉曼戰場,並負責收容敵軍的俘虜,而把第三十軍暫時留下來進行整編。在此同時,他還要求英國空軍在利比亞西北沿海一帶建立新的機場,以支持他的進軍,並保護在地中海航行的運輸軍火和給養的英國船隊。
  第三十軍經過整編以後,接替了第十軍的先鋒任務,迅速向西挺進,迫近了阿蓋拉陣地。從11 月底起,英軍一方面同敵人對峙,一方面進行攻擊前的準備工作。
  12 月15 日,英軍在猛烈炮火的支持下一面從正面發起進攻,一面派出新西蘭師包抄隆美爾的後方。經過兩大的激戰,英軍攻下了阿蓋拉,隆美爾的非洲軍不得不後撤到布埃拉特陣地。
  蒙哥馬利追擊的第二步計劃,是向的黎波里進軍。隆美爾企圖據守布埃拉特防線,以阻止英軍的前進。蒙哥馬利原計劃於1 月初突破隆美爾的防線,然後一舉衝向的黎波里。為此,他得為裝甲部隊的450 輛坦克貯備充分燃料,以便這支裝甲部隊能夠從布埃拉特一口氣衝刺230 英里,直達的黎波里。可是,1 月3 日卻起了一場風暴,破壞了班加西港口的設備,使原定的運輸任務無法完成。蒙哥馬利當機立斷,命令第十軍出動,把後勤物資從托卜魯克港口經陸路轉運到班加西。於是在經過緊張的準備工作之後,第八集團軍在1 月15 日開始對布埃拉特發起進攻。
  這時,隆美爾已經精疲力盡,為了避免被包圍和被徹底殲滅的危險,他不得不再一次向後撤退,率領他的部隊進入突尼斯的山區。通往的黎波里的道路已經完全打開。第八集團軍的蘇格蘭第五十一高地聯隊師一馬當先,第八集團軍於1943 年的1 月23 日凌晨進入了的黎波里。
  英軍攻克的黎波里之後,需要進一步向突尼斯山區推進,因為隆美爾憑借突尼斯山嶺的天然屏障,在那裡負隅頑抗。隆美爾在馬雷特建立了一條堅強防線。這時英德雙方的戰線性質發生了變化,蒙哥馬利己處於外線作戰的位置,而隆美爾卻躲在山區裡,可以集中兵力,隨時出擊。當時美國第二軍在阿爾及利亞與突尼斯邊界的卡塞林一帶,受到隆美爾的猛烈襲擊,狼狽不堪。
  根據盟方1 月份召開的卡薩布蘭卡會議的決定,第八集團軍以及參加「火炬」行動的部隊由艾森豪威爾將軍擔任總司令,由亞歷山大將軍擔任副司令。為了減輕德軍對美軍的壓力,亞歷山大命令蒙哥馬利加緊向隆美爾進攻。
  不過蒙哥馬利還是謹慎地從事進攻前的準備工作,他一面集中力量清理的黎波里港口,以解決後勤物資的運輸問題,一面提防隆美爾的突然反撲。
  3 月下旬,蒙哥馬利已經完成了一切準備工作,進攻馬雷特防線的戰役開始了。馬雷特地形十分險要:它東臨大海,西面即是馬特瑪塔山,而馬特瑪塔山以西則是一片難於逾越的茫茫的沙海。蒙哥馬利認為對敵人防線進行正面的攻擊不易成功,而且犧牲太大,唯一辦法是通過馬特瑪塔山以西的沙海進行迂迴包抄,前後同時夾攻,才能取勝。
  蒙哥馬利派出新西蘭軍隊進行西翼的包抄,同時調集第三十軍的兵力於3 月20 日晚間進攻防線的東翼。戰爭開始時,在敵人防線正面的英軍不僅毫無進展,而且進行迂迴包抄的新西蘭軍隊,也遇到德軍第二十一裝甲師及意大利部隊的阻擊。蒙哥馬利立即隨機應變,把第十軍的第一裝甲師派往支援新西蘭師進行閃電式的攻擊,再派遺印度第四師在中部開闢一條新的進擊線,向馬特瑪塔山進攻。
  第十軍和新西蘭師在西翼的閃電式突襲,發揮了巨大的作用。敵人急忙從防線東翼抽調援軍趕來堵截,已經為時太晚,到3 月28 日上午,英軍已經佔領了馬雷特防線。
  在這次戰爭中,英國空軍與地面部隊緊密地配合,粉碎了敵軍的抵抗,俘獲敵人達2500 名。
  蒙哥馬利再接再勵,繼續向前挺進,於4 月6 日在加貝斯北部同殘餘的敵軍又鏖戰了一天,俘敵7000 名,並於4 月8 日佔領了斯法克斯。非洲的戰爭已到了快要結束的階段。英國的第一集團軍和第八集團軍以及美國第二軍,對德軍形成了南北夾擊的形勢,蒙哥馬利把他的第七裝甲師和經驗豐富的一部分軍隊派往第一集團軍幫助作戰。5 月6 日,第七裝甲師發動猛攻,突破了敵軍在突尼斯以西的防線。突尼斯最北端的比塞大港於5 月7 日被佔領。5 月12 日;敵軍停止了抵抗,被俘的敵軍達24.8 萬人。非洲集團軍的物資和武器裝備,全都落人了盟軍的手中。非洲的戰爭就這樣結束了。蒙哥馬利把隆美爾趕出了北非,並把他的軍隊全部殲滅在突尼斯,建立了赫赫戰功。
  蒙哥馬利之所以能夠取得如此輝煌的勝利,除了他本人的指揮和組織才能以外,還應歸功於他手下的一批得力的助手。他有一位足智多謀的參謀長德·甘岡和一位消息靈通的情報官員比爾·威廉斯,在還有許多勇敢善戰的指揮官。這些人在擊敗隆美爾的戰鬥中,都立下了汗馬功勞。另外,亞歷山大將軍在後勤方面給了蒙哥馬利以大力的支持。
  然而,蒙哥馬利的性格與一般人不同。他不善應酬,遇到軍事上有不同意見時,往往爭論不休、固執己見,因此跟同級的軍事長官們相處得不甚融洽,甚至對某些平庸無能的上級也往往流露出輕視的態度。亞歷山大將軍是他的老朋友,曾經因為他這種不台時宜的脾氣,做了不少調解工作。
  1943 年4 月,蒙哥馬利接到命令要同美國軍隊合作,去進攻意大利的西西里島。美國陸軍剛參加戰爭不久,經驗不足,然而他們擁有先進的武器裝備並曾把大量的武器供給英軍,擊敗了隆美爾,因此,他們在英國人面前或多或少流露出一種得意的神色。蒙哥馬利手下的第八集團軍,則由於戰功卓著、經驗豐富,而瞧不起在突尼斯作戰中初出茅廬的美國軍隊。然而美軍統帥艾森豪威爾與英國的亞歷山大將軍都很注意團結合作,所以雙方立即投入了西西里戰役的準備工作。
  西西里戰役是盟軍第一次大規模的兩棲登陸作戰,戰役的代號是「赫斯基」行動。艾森豪威爾被任命為盟軍的總司令,亞歷山大被任命為副司令兼西西里軍事行動的地面司令官。
  「赫斯基」行動的作戰計劃早在2 月份就已開始研究了,那時突尼斯的戰爭尚未結束,英美雙方決定,除了由美方抽調3 個陸軍師、1 個裝甲師和1個空降師以外,英方將派遣第八集園軍並從加拿大調遣一個師來參加這次戰役。
  亞歷山大將軍指定由蒙哥馬利將軍率領第八集團軍,對錫拉庫扎以南的灘頭進行攻擊,在此同時,美方則由巴頓將軍率領美軍第七集團軍進攻南部傑拉一帶的灘頭。亞歷山大將軍則統一指揮這兩個集團軍。同時,英美方面在馬耳他島趕建機場,以便出動空軍,對駐守在西西里島的意軍和德軍進行轟炸。
  7 月10 日,英陸軍及空降部隊在錫拉庫扎登陸。同時,美軍在傑拉海灘也投入空降部隊和陸軍建立了橋頭堡。西西里島的敵人把最精銳的部隊部署在西西里島的西端,以為盟軍會從那裡進攻。蒙哥馬利在錫拉庫扎登陸以後,迅即向北推進,直插西西里島東北端的墨西拿港口。目的在於切斷西西里島與意大利本上的聯繫。於是敵人馬上調動兵力阻擊蒙哥馬利。蒙哥馬利的部隊在接近埃特納火山的山地時,遇到敵人憑險頑抗,一時無法前進。於是他集結增援部隊向西進行迂迴包抄的行動。巴頓則一方面向西西里島中部猛攻,一方面在左翼派出一支機動部隊,沿島嶼的西緣迅速挺進,於7 月22日攻克了北部的巴勒莫,繼續向墨西拿方向進軍。
  到7 月底,西西里島上的絕大部分意大利守軍都已逃回意大利,唯有埃特納火山一帶的德國守軍,憑借山脊的有利地形,負隅頑抗。但英國第八集團軍及美國第七集團軍已經形成包圍圈,準備對埃特納山地的敵人進行最後的攻擊時,敵軍見大勢已去,便在黑夜中橫渡墨西拿海灣逃走了。西西里島於8 月中旬全部被盟軍佔領。意大利方面戰爭的失利,強烈地動搖了整個意大利政府,致使墨索里尼政權於7 月下旬垮了台。
  盟軍的下一步行動,便是向意大利本土進軍。按照最高統帥部的計劃,英方將由蒙哥馬利率領第八集團軍,橫渡墨西拿海峽,進入意大利的靴尖地區;美方則由克拉克將軍率領第五集團軍從意大利南部的薩勒諾登陸。
  蒙哥馬利的2 個師的兵力在海軍的支援下,於9 月3 日晚間,沒有遇到敵人的抵抗就渡過了墨西拿海峽。實際上自從墨索里尼垮台以後,意大利政府已經與盟方在秘密地進行投降的談判,但因擔心受到駐守在意大利的德軍的報復,依舊三心二意,不敢作出最後的決定。意大利的軍隊早已毫無鬥志,只有駐紮在那裡的德軍還想垂死掙扎。
  第八集團軍在意大利南端登陸以後,立即分兩路向北推進。與此同時,第五集團軍在薩勒諾登陸,英國第五軍也在塔蘭托登陸。
  在薩勒諾登陸的第五集團軍遇到德軍的猛烈反攻,形勢危急。蒙哥馬利立即派出一支部隊支援了第五集團軍。接著他又帶領第八集團軍向東,在靠近亞得裡亞海的一邊作戰,向桑格羅河進軍。11 月15 日,他渡越桑格羅河,12 月27 日,他攻克了奧爾多那城。
  蒙哥馬利在攻克奧爾多那城之前的12 月24 日,接到陸軍部的命令,讓他回英國去指揮第二十一集團軍群,參加在西歐開闢第二戰場的戰爭。
  蒙哥馬利於1943 年12 月告別了他的第八集團軍群。跟他一起坐飛機回國的,有他的參謀長德·甘岡,情報處長威廉斯和總後勤部長格雷厄姆等人。他們首先飛往摩洛哥的馬拉喀什,去會見丘吉爾,因丘吉爾患肺炎正在那裡休養。
  蒙哥馬利被任命去指揮在西歐登陸的戰爭有一段曲折的過程。美國總統羅斯福和英國首相丘吉爾對於此次戰爭由誰來指揮曾經進行過研究。他們起初想請布魯克將軍來擔任在法國登陸作戰的總司令,後來,由於登陸部隊中美軍數量較多,就考慮請馬歇爾將軍出馬。可是布魯克和馬歇爾都不願意擔任此項工作。最後,此項工作就決定由艾森豪威爾來負責,英國陸軍部就正式向艾森豪威爾徵詢意見,希望由他提名,由哪一位英國將軍來充當他的作戰指揮官。艾森豪威爾認為此事最好由英國人自行決定。這時丘吉爾正在突尼斯,當他催促艾森豪威爾趕快表示意見時,艾森豪威爾認為他不能自行選擇,但不妨同他現在的作戰指揮官亞歷山大繼續合作下去。
  選擇誰來擔任作戰指揮官是一件大事。因為未來在法登陸的作戰,將由此人來掌握。英國內閣對人選的問題有兩種不同意見,是選擇善於同人相處以及長於組織工作的亞歷山大,還是選擇具有作戰才能的蒙哥馬利?對於蒙哥馬利,有不少人在他的為人處世方面提過不少意見。有人批評他在西西里島和意大利作戰時「行動太慢」,非等到做好最後的準備,才肯發動進攻。也有人批評他喜歡爭論,作戰不夠積極等等。英國政府中的許多高級官員,則把蒙哥馬利的自信表現,當作驕做自大。蒙哥馬利以前在整頓第八集團軍時,撤換過不少不得力的軍官,陸軍部認為他樹敵太多。還有人批評他在同美軍並肩作戰時,不肯幫助美軍,因而美軍不願再接受他的指揮了。有些軍官則認為他不肯體諒別人的困難,在討論軍事問題時,總是跟別人唱反調,並嘲笑別人的意見,有人想去訪問他時,他把人拒之門外,等等。
  蒙哥馬利聽到這些批評意見後,實在覺得有些意外。他認為他在作戰時拒絕別人訪問,是為了避免影響他對作戰的指揮。他在非洲作戰時曾經花了許多心血,向一群美國和英國的軍官介紹沙漠戰爭的經驗。為了戰勝敵人,他當然有必要謹慎從事;先作好充分準備,才開始行動。他反對和嘲笑一些軍官,是為了糾正其錯誤的思想,使作戰能夠取得勝利。勝利是唯一的目的,為了勝利,對這些小問題還值得計較嗎?
  蒙哥馬利的一位朋友曾經對他說:「你的確得罪了不少人,可是你也贏得了千萬個朋友。」
  然而被他所得罪的人卻在政府中佔據要位,他們認為應當選擇一位能夠跟盟友合作和善於在戰場上把各種部隊組織起來的人。這些人支持亞歷山大。
  可是布魯克將軍和陸軍大臣格裡格爵士,卻認為在西歐登陸作戰,事關重大,必須選擇一位像蒙哥馬利那樣精通戰術和能夠激勵士氣的指揮官。最後,英國政府決定把這個職務交給蒙哥馬利來擔任。
  當蒙哥馬利於1944 年元旦到馬拉喀什會見丘吉爾時,丘吉爾正躺在病床上閱讀一個文件。他把那個文件遞給蒙哥馬利說:「你看一下這份文件,有什麼意見?這是『霸王』行動計劃,是在法國北部諾曼底登陸,也就是全世界已經等了兩年的開闢第二戰線的計劃。」
  蒙哥馬利把文件拿回去,花了半個晚上的時間讀了一遍。當他第二天早晨再去見丘吉爾時,丘吉爾問他有什麼意見。「我提不出什麼意見,」蒙哥馬利說,「我還沒有對它進行研究。我還沒有問過海軍和空軍。而且我也不是閣下的軍事顧問。」
  丘吉爾堅持要聽聽他的意見,蒙哥馬利將軍一定有自己的想法。丘吉爾允許他提出任何不同的看法。蒙哥馬利最後才說:「既然這樣,那麼我認為這個計劃行不通。這不能算是一份作戰計劃,指揮的組織工作是錯誤的,攻擊面大狹窄了。整個計劃必須進行徹底的修改。」
  這個意見對丘吉爾來說,好似晴天霹靂。英國的摩根將軍為制訂這個計劃已經花費了好幾個月的時間。現在當該計劃即將付諸實施時,卻要加以徹底修改,似乎是不可能的。蒙哥馬利怎麼能斷定這個計劃是錯誤的呢?為什麼他說攻擊面太窄呢?這不免使人產生疑問。可是蒙哥馬利卻相信自己的看法是絕對正確的。他認為他和他的參謀部能夠修改好這個計劃。
  蒙哥馬利於1 月2 日飛回倫敦。這次丘吉爾沒有讓他乘坐原來的小飛機,而改派了一架四引擎轟炸機送他回國,因為丘吉爾覺得一定要保證蒙哥馬利的安全,決不能在長途飛行中發生事故。
  蒙哥馬利回到倫敦時,德·甘岡等人已經比他早一天抵達英國。他們就在蒙哥馬利年輕時上學聖保羅中學內,設立了第二十一集團軍群的司令部。
  記得當初蒙哥馬利在這個學校中,還是個愛好體育活動的十幾歲少年,當過橄欖球隊的隊長。現在,隔了40 多年以後,蒙哥馬利作為一個舉世聞名的、指揮幾十萬軍隊的統帥,又回到了他的母校。
  蒙哥馬利和他的班子立即投入了修改「霸王」行動計劃的工作。他的一套工作方式同阿拉曼戰役之前的準備工作頗為相似。他首先迅速地進行了一番視察,然後召集他的部下,闡明他的作戰方法和進攻計劃。第二十一集團軍群司令部原來是由英國本國部隊的統帥部的人所組成的,這些高級軍官墨守成規,缺乏作戰經驗。蒙哥馬利一方面把他從意大利帶來的高級軍官安排在一些重要的崗位上,一方面要團結和訓練原來的軍官們瞭解新的作戰方法,以適應新的形勢。為了使部隊能夠按新的方式作戰,蒙哥馬利在軍隊的組織上進行某些小的變動。
  蒙哥馬利剛擔任第二十一集團軍群的司令時,曾經引起反對他的人的一些流言蜚語。有人說他又將一意孤行撤換大批將領,安排他自己的人。實際上,這一次蒙哥馬利並沒有這樣做,許多將領仍舊留在原來的崗位上。以前跟隨蒙哥馬利一起戰鬥過的老部下,也沒有調到第二十一集團軍群中來。他只是把第八集團軍的登普西將軍調來,擔任了第二集團軍的指揮官。此外,由於原來隸屬於第八集團軍的第五十與第五十一高地聯隊師以及第七裝甲師,現在調到了蒙哥馬利手下,加上他原來的參謀班子,所以,他的部隊依舊保持著原先的第八集團軍的作風。
  除此以外,集結在英國的美軍組成了第一集團軍,歸美軍將領布萊德雷指揮。布萊德雷要接受蒙哥馬利的指揮,而蒙哥馬利則又要聽命於艾森豪威爾,因此無論在英軍內部,或者在英美軍隊之間,人事關係都是十分複雜的。雖然存在隔閡和矛盾,但因為大敵當前,即將進行殊死的搏鬥,所以大家還是能夠相互容忍,進行合作。而且在當時,大家都認為只有蒙哥馬利才是能夠指揮軍隊進攻歐洲的關鍵人物。
  蒙哥馬利已經逐漸變得比較和藹可親了。作為一位舉世聞名的人物,他時常要同盟友和一些政治家接觸,比較懂得策略了。他發表談話比較謹慎,待人接物也比較耐心,表面上也似乎肯傾聽別人的不同意見了。他的內心雖然並未發生變化,但至少表面上已變得平易近人。他開始對政治感到一點興趣了。最主要的,是他比較聽從上級的命令了。除了艾森豪威爾之外,他對丘吉爾、布魯克和格裡格比較順從,而且往往主動去向他們請示。
  蒙哥馬利在對第二十一集團軍群進行調整的同時,加緊修訂「霸王」行動計劃。艾森豪威爾的參謀長也認為登陸時的攻擊面太窄,必須加強攻擊的力量。蒙哥馬利在法國登陸作戰的計劃包括三個階段:第一步是突破敵人沿海的防線,在海岸登陸;第二步是守住海邊的灘頭陣地,擊退敵人的反攻;第三步是進一步擴大戰果繼續向內地推進。其中在敵前登陸是作戰成敗的關鍵,因此需要利用空軍和海軍先向諾曼底海岸進行猛烈的轟炸,然後英軍和美軍將分兩處在海岸登陸。登陸以後英軍將向岡城方向前進,而美軍則將攻佔瑟堡港口。隨後,他們將向塞納方向推進。
  上述總的作戰計劃得到了艾森豪威爾的批准以後,作戰的詳細計劃就由德·甘岡和他的參謀人員負責制訂了。這時艾森豪威爾把全部進攻用的地面部隊都撥歸蒙哥馬利指揮,除了的英國登普西的第二集團軍和美國布萊槽雷的第一集團軍以外,還有加拿大的克里拉的第一集團軍和美國巴頓的第三集團軍。蒙哥馬利開始到各地去視察他的部隊,並向他們發表講話,以達到鼓舞士氣和相互團結信任的目的。他除了會見和檢閱了上百萬的英國、加拿大、美國、比利時、波蘭、自由法國和荷蘭的部隊以外,又到各地去參觀生產軍事裝備的工廠,並鼓勵加班加點的男女工人、他同鐵路工人,碼頭搬運工及駁船工人等談話。英國政界的某些人士很不贊成他這樣做,曾經想勸阻他這種參觀訪問活動,但是蒙哥馬利認為有必要這樣做,因為經過多年的戰爭,居民都已經感到精疲力盡,必須使他們振作起來,全力支援前方作戰的部隊,早日結束歐洲的戰爭。
  這時,蒙哥馬利已經成為英國人民中家喻戶曉的民族英雄。這位頭戴貝雷帽的將軍走到哪裡,就有成千上萬的群眾向他歡呼致敬。當時英倫三島時常受到德國飛機的轟炸和飛彈的襲擊,人民群眾惶惶不安,感到朝不保夕。他們見到蒙哥馬利就紛紛提出各種問題,蒙哥馬利總是信心百倍地回答他們:「我們將徹底打敗敵人..」
  許多政界的著名人士也來訪問蒙哥馬利。英國內閣的大臣們,如艾登、貝文等人同他見面以後,都為他的必勝的信心所感動。
  在海峽對岸的法國那一邊,希特勒決定讓隆美爾充當德國駐法國部隊的指揮官,同他的老對頭蒙哥馬利再進行一次較量。
  當時許多人,包括希特勒和隆美爾在內,對於即將發生的登陸戰的性質都認識不清。由於新武器及新的登陸設備的不斷出現,他們不瞭解攻奇的一方為什麼總能設法突破海岸一帶堅固的防線。當時只有少數軍事家,像蒙哥馬利和德國的倫德斯泰特等人,才懂得防禦的一方不能單獨依靠固定的防禦工事。如果不在防線的後方部署機動的兵力,則敵人一旦突破了防線,就無計可施了。
  在希特勒的鼓勵之下,隆美爾在法國沿海建立了一條名叫大西洋壁壘的防線。他把一切兵力都放在這條防線上,已經完全忘記當初法國人的馬奇諾防線被攻破後一敗塗地的教訓。倫德斯泰特曾經提醒他吸取法國人失敗的教訓,但是他不聽。另外,德國人在法國建造了不少飛彈和遠程大炮的基地,他們希望用飛彈來毀滅倫敦。希特勒為了保護飛彈基地,也竭力主張守住法國海岸。
  隆美爾估計盟軍將在加萊地區登陸,因為這個地方離英國最近。他把重兵佈置在上述地帶,準備跟前來攻擊的盟軍決一死戰。
  蒙哥馬利也在加緊進行登陸前的準備工作。英軍在肯特那搭了不少偽裝的兵營,同時故意拍發一些電訊密碼,表明盟軍將在加萊地區登陸。但實際上第二十一集團軍群的司令部卻設在樸次茅斯。
  英國的情報部門在利物浦找到一位在軍隊中服役的名叫克裡夫頓·詹姆斯的中尉,此人面貌和身材酷似蒙哥馬利,原先當過演員。情報部門馬上把此人送往倫敦,讓他同蒙哥馬利在一起呆了一個星期,去觀察和模仿蒙哥馬利的一舉一動。不久,詹姆斯把蒙哥馬利的各種舉止特點,如走路時背著雙手,不時用手指捏一下左頰,緊緊地盯著人看,頭部挺得筆直,跟人交談時伸出一隻手來強調他的論點等等,模仿得惟妙惟肖。於是情報部門讓詹姆斯身穿將軍的服裝,頭戴帶有微章的貝雷帽,打扮成蒙哥馬利的模樣,乘飛機到直布羅陀去,他在那裡的機場上大搖大擺地走下飛機,當地官員在機場上為他舉行了一次歡迎的儀式,然後他乘上汽車,駛過直布羅陀狹窄的街道前往地中海戰區總督府。直布羅陀總督像招待蒙哥馬利一樣招待了詹姆斯。第二天,詹姆斯又來到飛機場,飛向阿爾及爾,前往盟軍總司令威爾遜將軍的總部。然後就不再露面了。以上這一切,都由潛伏在直布羅陀和阿爾及爾的軸心國方面的間諜,向德軍作了密報。
  英國情報部門就是要讓德軍相信,盟軍進攻北歐的準備不過是在虛張聲勢,真正的進攻將來自橫渡地中海的北非的盟軍。為了使敵人上當,盟方又動用了許多船隻,在地中海一帶來回航行。這一切都是為了一個目的:讓敵人分出一部分兵力來防守歐洲南部。
  進攻歐陸的日期初步定於6 月初。為了登陸順利進行,蒙哥馬利做了一系列準備工作。4 月7、8 日,蒙哥馬利召集了所屬各野戰集團軍全體將領會議,向他們介紹「霸王」行動計劃的概貌,並共同研究了作戰中可能發生的一些情況。4 月28 日,他將司令部遷到樸次茅斯的索思威克大廈。5 月23日,他對所轄部隊進行最後的視察,逐師逐軍召集軍官們講話,回顧以往,展望未來,講明當前的任務。這次視察用了8 天的時間,凡是參加登陸作戰的將士都見到了自己的司令官。
  諾曼底登陸能否成功,關係到整個大戰結束的時限,如果蒙哥馬利指揮登陸失利,戰爭將拖上幾年;如果成功,則正如蒙哥「馬利估計得那樣樂觀:「一旦在西北歐開闢了第二戰場,我們就能在1944 年底之前打贏這場德國人發動的戰爭。」
  但是,要打贏這場戰爭並非易事,德國人在法國駐有50 個師的兵力,其中有6 個裝甲師,而登陸的當天晚上所要對付的就有德國這6 個師!
  到6 月初,英軍司令部開始注意天氣預報。從潮汐、日出時間等情況看,6 月5 日、6 日兩天是最合適的登陸日期。但是,6 月4 日英吉利海峽突然刮起風暴,看來6 月5 日不大可能進攻。據專家們預測,6 月6 日及以後幾天天氣尚好,於是,「霸王」軍事行動最高統帥艾森豪威爾決定將進攻諾曼底的日子定在6 月6 日。
  為發動諾曼底攻擊,盟軍準備了充足的力量。他們在英國集結了英,美和加拿大的陸軍39 個師,各類飛機1300 多架,登陸艦1000 多艘,連同戰艦、運輸艦共計6000 多艘,陸、海、空三軍官兵達287 萬,其中美軍153 萬。估計最初衝擊要5 個師的兵力,到傍晚要增加到8 個師,第二天要增加到12個師,到第一個周未應有18 個師登陸!
  1944 年6 月6 日拂曉,艾森豪威爾下達了諾曼底登陸的命令。頃刻,英、美239 架運輸機、847 架滑翔機從英國20 個機場連續起飛,載著3 個傘兵師飛往諾曼底海岸後方著陸。黎明時分,英國皇家1136 架飛機、美國第八航空隊的1083 架轟炸機輪番起飛,對敵方海岸防禦工事進行轟炸,與此同時,盟國海軍戰艦也猛烈轟擊沿海敵方陣地。6 時30 分,乘坐運輸艦和登陸艦的英、美加部隊已到達法國海岸、儘管海上風浪很大,盟軍仍頑強登陸。當天傍晚,美軍佔領了猶他攤、奧馬哈灘,英軍佔領了金灘、劍灘,加拿大第三師佔領了朱諾灘。第一天,登陸部隊就向內陸深入五六英里。後援部隊源源來到,補給物資也不斷送來。6 月10 日,各灘頭佔領區逐漸擴大,聯成一片,成為寬60 英里、縱深8~12 英里的大灘頭陣地了。
  6 月6 日晚9 時半,蒙哥馬利即坐上驅逐艦,橫渡海峽,第二天早晨到達諾曼底灘外海面上,會見了布萊德雷將軍和登普西將軍,商議下一步的行動計劃。6 月8 日凌晨,蒙哥馬利登上法國海岸,親臨前線指揮作戰。
  6 月19 日至22 日,海面突然刮起強暴風,增援的盟軍被隔在離灘頭較遠的軍艦上無法登陸補給品也供應不上,盟軍傷亡較大。
  7 月25 日,美軍第一集團軍在右翼發動了代號「眼鏡蛇」的新攻勢,新登陸的巴頓第三集團軍隨後緊跟。此時,左翼的英軍第二集團軍將德軍主力拖在岡城,並於7 月30 日暖和6 個師發動了進攻。德軍兩面挨打,如潮水般敗退下來,從而一舉結束了諾曼底戰役。8 月25 日,盟軍解放了巴黎。從6月6 日登陸,到解放巴黎,敵軍共傷亡、被俘40 多萬,被繳獲、擊毀的坦克達1300 多輛,軍車2 萬輛,迫擊炮、重炮、野炮2000 門;盟軍也傷亡20多萬人,其中陣亡37000 人。
  9 月1 日.蒙哥馬利晉陞為陸軍元帥。9 月,同盟國軍隊進入德國本上。在法國、比利時、意大利。德軍佔領後秘密發展起來的抵抗運動也活躍起來,配合盟軍將德國人和賣國賊從本國趕出去。9 月3 日,蒙哥馬利率英國第二集團軍的一支先頭部隊從沿海一帶向東北推進,攻入布魯塞爾,9 月4 日,另一支部隊打下港口安特衛普,從而改善了盟軍的供應條件。
  9 月中旬,德軍在全線加強了防禦,盟軍攻勢受阻。9 月17 日,蒙哥馬利在阿納姆向萊茵河發起大規模進攻,本來計劃用空降的盟軍師來開闢道路,但由於地面部隊受到德軍阻攔,空降師與地面部隊聯繫不上,犧牲很大。11 月中旬,盟軍在又一次進攻中仍損失嚴重,傷亡人數很多。12 月中旬,希特勒親自指揮部署在阿登地區的德軍進行瘋狂反撲。直至聖誕節前後,蒙哥馬利與巴頓將軍左右夾擊才將德軍擊敗。
  1945 年1 月12 日,蘇軍開始發動進攻;31 日,朱可夫元帥的部隊逼近了柏林。這樣一來,德軍只好放鬆了萊茵河一帶的防線。3 月中旬,盟軍在萊茵伯格到雷斯的寬大的正面搶佔許多渡口,強渡萊茵河。2 日,巴頓將軍渡過菜茵河,蒙哥馬利在萊茵河下游韋塞爾附近集結了25 個師。25 日,經過3000 門大炮和轟炸機的輪番轟炸,先頭部隊波過了萊茵河,建立了橋頭堡。4 月25 日,蘇軍朱可夫和科涅夫的部隊包圍了柏林,蘇美部隊在易北河會師。
  5 月3 日,德軍派一個代表團到彼羅的海海邊的盟軍總部會見蒙哥馬利,商談投降事宜。5 月4 日,舉行受降典禮。德軍最高統帥部同意在荷蘭、德國西北部、石勒蘇益格一荷爾斯泰因和丹麥境內的全部德國武裝部隊向第二十集團軍群總司令無條件投降。
  對於蒙哥馬利將軍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的功績,英國首相丘吉爾給予極高的評價:「他從埃及經的黎波里、突尼斯、西西里和南意大利,經法國、比利時、荷蘭和德國直達波羅的海和易北河,旌旗所指,戰無不克,未嘗有絲毫失誤。」
  歐戰結束後,英、美、蘇幾次首腦會議決定在柏林建立一個包括英、美、蘇、法各出一名委員的盟國管制委員會。5 月22 日,蒙哥馬利被任命為英國佔領軍司令兼盟軍對德管制委員會英方委員。
  戰後的德國滿目瘡痍、困難重重。首先是糧食問題,英占區不可能生產出可供2000 萬居民食用的糧食,此外尚有250 萬德國戰俘和100 多萬流離失所的難民,這些人也要吃要喝,是個十分嚴峻的問題。其次是服役的英軍問題。經過長期戰爭,將士的值勤、回國休假、家屬隨軍等問題急需妥善解決。蒙哥馬利瞭解到這些情況,並針對問題採取了一些必要的措施:解散德國軍隊,組織他們參加農業勞動,以確保有足夠的勞力收穫農作物;向煤礦工人提供口糧,使煤的產量逐步上升;恢復沿海漁業生產,補充了食物的庫存等等,對於眼役的英軍開始執行回國復員計劃,每個士兵離開部隊時,都送一封感謝信,以感謝他們在戰爭中的貢獻。從1945 年6 月開始安排回國休假,每天平均有7500 人休假,這樣每個官兵5 個月即可休假一次。規定在德英軍禁止攜帶家屬,即使妻子也是現役軍人,也不允許過家庭生活。
  1946 年1 月26 日,蒙哥馬利接到通知,他被推選為英帝國參謀總長,即將離任之際,他關心的仍是德國人民的糧食和英占區的發展問題。5 月2日,他離開了德國。在上任之前,他對駐有英國武裝部隊的地中海國家——馬耳他、埃及、巴勒斯坦、希臘和意大利等國進行了訪問。
  到陸軍部工作後,蒙哥馬利感到文職和軍職人員之間有隔閡,文職人員對他這位行伍出身的元帥也頗有顧忌。為了做好工作,蒙哥馬利煞費苦心地想了不少辦法以消除隔閡。如,他注意與常務次官埃裡克結交,每星期一他們在一起共進午餐,商討問題;在陸軍部附近租了一個電影院,經常召集參謀和文職人員在這裡集會,向他們介紹將採取的工作步驟和陸軍部制定的總計劃等等;還積極協助解決單身軍官的膳宿問題,贏得了大家的擁戴。
  戰爭期間,蒙哥馬利曾指揮過加拿大、澳大利亞、新西蘭、南非、南羅得西亞、印度等國的軍隊,戰後,這些國家的政府紛紛向他發出了邀請訪問的信件。從1946 年8 月19 日起,蒙哥馬利首先訪問了加拿大和美國,會見了好友、昔日的頂頭上司文森豪威爾將軍。1947 年1 月6 日訪問了蘇聯,在莫斯科會見了斯大林。在蘇聯的會談參觀,使他得出了這樣一個結論:俄國已經精疲力盡,她需要一個長時期的和平,以恢復元氣。
  6 月21 日,蒙哥馬利啟程去澳大利亞,中途訪問了印度、新加坡。澳大利亞是他童年生活過的地方,故地重遊,增添了無限樂趣。澳大利亞的許多退役軍人參加過阿拉曼戰役,他們與蒙哥馬利是老戰友,這次相見大家極為高興。隨後,他訪問了澳大利亞的另一個自治領地新西蘭。年底,蒙哥馬利開始了非洲之行,先後訪問了法屬摩洛哥、岡比亞、黃金海岸、尼日利亞、蘇丹、埃及等國。
  1948 年9 月27 日,根據英國國防大臣亞歷山大的提議,西方聯盟五國國防大臣在巴黎開會。會上,任命蒙哥馬利為西方聯盟各國陸海空總司令委員會的常任主席。1951 年4 月2 日,在巴黎又成立了聯總的繼任機構——歐洲盟軍司令部。艾森豪威爾出任最高統帥,蒙哥馬利為副統帥。
  1958 年9 月,蒙哥馬利從陸軍退休了。從1907 年進入軍事院校學習,到1958 年退役,蒙哥馬利的戎馬生涯長達52 年之久。退休時,蒙哥馬利己年屆70 高齡,但依然精神矍鑠每年都要出國訪問。1960、1963 年,蒙哥馬利曾兩次訪問中國,會見了毛澤東和陳毅。他提出了緩和國際緊張局勢的三項原則:承認一個中國;承認兩個德國;一切地方的一切武裝部隊都應該撤回到他們自己的國土上去。
  蒙哥馬利的性格有些奇特,為人處世與常人不同。他一方面是英國人民心目中的英雄人物,但另一方面又是許多人暗中開玩笑甚至嘲弄的對象,這位頭戴貝雷帽的將軍,是當時英軍統帥中被人談論得最多的傳奇式人物。
  蒙哥馬利可算是個「大器晚成」式的人物,在1942 年以前,他一直是默默無聞的軍人。第二次世界大戰業已打了3 年,蒙哥馬利也已經54 歲了,突然之間,這個無人注意的小人物變成了一位指揮千軍萬馬的赫赫統帥,同美國的羅斯福和英國的丘吉爾一樣成為世界上家喻戶曉的著名人物。
  另外,蒙哥馬利將軍的老對手是德軍著名將領隆美爾。隆美爾是德軍最凶悍的將領,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馳騁北非和歐洲戰場,然而,這位驕橫一世的將軍碰到蒙哥馬利卻一籌莫展,節節敗退。蒙哥馬利在阿拉曼大敗了隆美爾,而後一直尾追著他,把他趕出了北非。幾年以後,蒙哥馬利在諾曼底登陸作戰,迎戰他的又是隆美爾,蒙哥馬利又戰勝了他的對手。這兩個冤家對頭在諾曼底一帶激烈戰鬥,直到隆美爾在一個小村中頭部受傷為止,而這個小村的名字,又偏偏叫做蒙哥馬利神聖信念村。
  1976 年3 月25 日,蒙哥馬利病逝於漢普郡奧爾頓家中。一生著述頗豐,主要有《從阿拉曼到桑格羅河》、《從諾曼底到波羅的海》、《回憶錄》和《通向領導的道路》等。
  P 鎮靜自若的亞歷山大
  出身豪門——敦刻爾克的英雄——蒙哥馬利的上司——突尼斯的亞歷山大伯爵——入侵意大利——受降代表
  哈羅德·亞歷山大(Harold Alexander,1891~1969),英國元帥。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歷任師長、軍長、中東戰區總司令、北非戰區盟軍最高副司令兼第十八集團軍群司令、地中海戰區盟軍最高副司令兼第十五集團軍群司令和地中海戰區盟軍最高司令。因指揮突尼斯戰役獲勝而被封為「突尼斯的亞歷山大勳爵」。
  亞歷山大於1891年12月10日降生在愛爾寺的貴族家庭。早在哈羅公學時期就喜歡競技運動和繪畫藝術,期望成為皇家藝術學會主席。1911年,從桑赫斯特皇家軍事學院畢業,入愛爾蘭近衛軍任少尉。大戰期間歷任排長、連長、營長和臨時旅長,兩次負傷,由中尉逐步晉陞為中校。1918年~1919年在英國駐波蘭軍事代表團任職。1919年奉命指揮蘭德斯威旅參加對蘇俄的武裝干涉,次年回國任營長。此後曾赴君士坦丁堡和直布羅陀服役。
  1926年,亞歷山大進入坎怕利參謀學院深造,次年畢業後赴陸軍部和北方軍區任職。1930年從帝國國防學院畢業後,與瑪格麗特·賓厄姆結婚。1934年出任印度軍旋長。
  1939年,亞歷山大升任第一步兵師少將師長,率部在英國遠征軍編列內開赴法國參加第二次世界大戰。在1940年5月開始的敦刻爾克大撤退中升任第一軍軍長,組織英軍安全撤回英國,以沉著冷靜著稱。1940年12月,出任英國南方戰區司令,晉陞為中將。
  1942年3月,緬甸形勢告急亞歷山大奉丘吉爾之命指揮緬甸軍對日軍的作戰行動。由於盟軍缺乏協調和空中支援,最後只得率餘部撤到印度。7月,亞歷山大出任英國第一集團軍司令,準備參加進攻法屬北非的「火炬「行動,但旋即被賦予更為重要的職責。
  1942年8月15日,亞歷山大的埃及開羅接替奧金萊克出任英軍中東戰區總司令,同時晉陞為上將。與此同時,蒙哥馬利接任第八集團軍司令,成為亞歷山大的部屬。亞歷山大和蒙哥馬利一面採納奧金萊克的既定作戰計劃。即盡可能堅守海灘至魯瓦伊薩特嶺之間的地區,而由阿拉姆哈勒法嶺的堅固既設陣地出發從翼側威脅魯瓦伊薩特嶺南面的進攻之敵;一面反對丘吉爾的立即發動進攻的主張,堅持要等到作戰準備和訓練工作就緒後再發動進攻。亞歷山大還應蒙哥馬利之請組建第十軍作為第八集團軍的機動後備軍。8月30日,隆美爾部發起進攻,阿拉姆哈勒法戰役開始。亞歷山大指揮陸軍和空軍協同和戰,迫使損失慘重的敵軍後撤,從而於9月7日結束這次防禦作戰。
  在進攻作戰準備就緒之後,亞歷山大下令實施阿拉曼戰役(代號「捷足」)。參戰部隊有英國第八集團軍、皇家空軍以及希臘和戰鬥法國的部隊。10月23日夜晚,阿拉曼防線的英軍以炮火摧毀敵炮群並壓制敵前沿陣地,而後以第三十軍(擔任主攻)和第十三軍從北南兩線衝入敵防禦陣地,侍第三十軍在敵防線與佈雷地帶打開兩知通道後,第十軍的2個裝甲師迅速開人北南通道,卻遭到敵炮火攻擊,隨之而來的是英軍和敵軍的沙漠坦克混戰。由於擁有制空權以及兵力兵器的絕對優勢和高昂的士氣,該戰役於11 月7日以英軍的勝利告終。德意軍傷亡2 萬,彼俘3 萬。
  1943 年1 月,亞歷山大被任命為北非戰區盟軍最高副司令兼第十八集團軍群司令,指揮英國第一集團軍、美國第二軍和英國第八集團軍。3 月17 日,盟軍開始圍殲突尼斯的德意部隊。激戰至5 月13 日,德意軍24 萬人被迫投降。
  北非戰役之後,亞歷山大出任地中海戰區盟軍最高副司令兼第十五集團軍群司令,負責組織協調美國第七集團軍和英國第八集團軍進攻西西里的作戰。由於美英聯合參謀長會議對於攻克西西里之後是否進攻意大利本上沒有明確指示,西西里作戰計劃帶有明顯的缺陷即難以圍殲守軍。1943 年7 月10日,亞歷山大指揮英軍和美軍分別在傑拉灣和諾托灣登陸作戰。英軍在主攻方向嚴重受挫,美軍則先挺進巴勒莫而後折向墨西拿,結果是德意軍餘部得以在8 月17 日通過墨西拿海峽逃回本土。敵軍共傷亡16 萬餘人。西西里戰役導致墨索里尼政府的垮台和意大利的無條件投降。
  為了攻佔意大利本上,亞歷山大命令英國第八集團軍(轄第三十軍、第十三軍和第五軍)於9 月2 日晚越過海峽在勒佐登陸,美國第五集團軍(司令克拉克,轄美國第六軍,後來增加美國第二軍和英國第十軍)於9 月9 日在薩勒諾登陸。後者遭到德軍的重點抵抗,傷亡較大,但在空中突擊和海軍炮火的支持下固守著防線。9 月16 日,德國第十集團軍在衝擊盟軍失敗後逐漸向北撤退。9 月21 日,亞歷山大將作戰目標分為4 個階段;鞏固薩勒諾一巴裡一線;佔領那不勒斯港口和福賈機場;佔領羅馬及其機場和重要的交通樞紐特爾尼;最後攻佔裡窩那港口、佛羅倫薩和阿雷佐。10 月1 日,盟軍攻佔那不勒斯。11 月,駐意大利的全部德軍改編為c 集團軍群,由凱塞林統一指揮。11 月8 日,亞歷山大重申迅速佔領羅馬的命令。12 月,盟軍再次發起攻勢,但進展不大。
  此時,德國第十集團軍據過古斯塔夫防線,北面則是德國第四集團軍。亞歷山大計劃在1944 年1 月20 日前後由美國第五集團軍進攻古斯塔夫防線:由美國第二軍渡過拉皮多河出擊,吸引德軍而後進據利裡河谷;美國第六軍在防線後面的安齊奧登陸之際,第五集團軍餘部趁機突破防線。
  1944 年1 月22 日,盟軍在安齊奧登陸,卻沒有迅速向羅馬挺進,盟軍對古斯塔夫防線的進攻則陷入停頓。德軍開始組織對安齊奧的大規模反攻。安齊奧盟軍的兩路攻勢都被遏止在原地。2 月18 日和29 日,德軍兩次發起大規模反攻,均經激戰而失敗。此後雙方長期進行空襲和炮戰。
  亞歷山大秘密調整盟軍部署:從第五集團軍撤回英國第十軍,將第八集團軍集結於卡西諾地區,擔負突入利裡河谷的主攻任務。其作戰計劃是:第八集團軍沿6 號公路突破敵防禦,直取羅馬;美國第六軍從安齊奧攤頭陣地出擊,在瓦爾蒙托內封鎖6 號公路。這樣,敗退的德軍第十集團軍就會陷入盟軍的包圍。5 月10 日,盟軍的全面攻勢開始。朱安指揮的法軍突破了古斯塔夫防線,美軍乘勝向通往安齊奧和阿爾班山地的7 號公路挺進,5 月15 日,第八集團軍開始向利裡河谷進軍。德軍的反應為美軍從灘頭陣地向外突破提供了機會,但克拉克在命令美軍朝瓦爾蒙托年進襲的同時,指出在攻佔奇斯泰爾納以後必須準備以主力進攻羅馬,致使亞歷山大圍殲德軍的計劃遭到損害。5 月26 日,安齊奧盟軍亦向北推進。6 月4 日,美軍進佔羅馬,德軍卻已經撤走。
  1944 年12 月,亞歷山在繼梅特蘭·威爾遜之後升任地中海戰區盟軍最高司令,晉陞為元帥,克拉克繼任第十五集團軍群司令。已經越過哥特防線的盟軍擁有兵力、兵器優勢和制主權。次年3 月,凱塞林升任西線德軍總司令,菲廷霍夫繼任c 集團軍群司令。
  亞歷山大決心在雷諾河下游和彼河之間圍殲德軍。1945 年4 月9 日,第八集團軍的攻勢以大規模空中轟炸和炮火轟擊開始,於18 日穿過阿爾詹塔峽谷;4 月14 日,第五集團軍開始進攻,至19 日進抵波倫亞近郊。4 月20 日,菲廷霍夫想撤至波河,但為時已晚。4 月25 日,意大利游擊隊開始發起全面攻擊,德軍到處挨打。4 月29 日,德軍代表被迫簽署無條件投降的文件,亞歷山大代表盟國受降。
  1946—1952 年,亞歷山大出任加拿大總督。1952—1954 年出任英國國防大臣。1954 年退出現役。1962 年出版《亞歷山大回憶錄》。
  1969 年6 月16 日,亞歷山大去世。
  Q 艾森豪威爾的助手特·德
  一個可信賴的人——軍事訓練高手——皇家空軍的主心骨——艾森豪威爾的助手——戰略轟炸的策劃者
  阿瑟·威廉·特德(Arthur Wiiliam Tedder,1890~1967),英國皇家空軍元帥。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曾任中東皇家空軍司令、北非戰區空軍司令、地中海戰區空軍司令和盟國遠怔軍最高司令部最高副司令。
  1890年7月11日,特德出生於英國蘇格蘭的格倫吉恩。他在劍橋大學學習期間曾獲得獎學金,1912年大學畢業後入殖民部任職。
  1913年,特德入英國陸軍服役,後來參加第一次世界大戰。
  1916年,特德被選入皇家飛行隊,經過初級飛行訓練即被分配到駐法國的第25飛行中隊。這時的特德身材瘦小,相貌英俊,文靜而略顯冷淡;說話幽默,有時難免帶些酸味而令人不快。皇家飛行隊司令特倫查德卻注意到特德是「注重實際的思考者,是個可信賴的人。他善於抓住問題的本質而不去過分注意細節」。不久,特德被任命為第七十飛行中隊長。任內曾致力於改進管理與供給,改善生活與福利。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後,特德留在皇家空軍(1918年成為獨立軍種)服役,為皇家空軍的建設和發展效力。
  1924年,特德畢業於皇家空軍參謀學院。1928年,特德從帝國國防學院畢業。1930年~1932年,特德先後擔任皇家空軍參謀學院教官和院長。1932年~1934年,特德改任空軍裝備學校(主要負責裝備訓練)校長。1934年,調任空軍部訓練局局長。
  1936年10月,特德出任駐新加坡的皇家空軍遠東司令部司令。他在熟悉司令部情況後,發現司令部存在兩個基本缺陷:一是缺乏能夠適應熟練作戰需要的專業空軍參謀機構(他迅速予以糾正);二是特別缺乏諸軍種間的合作意識,各軍種對其它軍種的問題和需要缺乏瞭解(他盡力予以糾正,但成效不大。不過這為以後的工作提供了有益的經驗)。為了提高部隊的作戰能力,特德注重訓練演習的實效性,反對那種模式化或搖旗式的演習。
  1938年7月,特德被任命為空軍部研究與發展局局長。該局負責研究皇家空軍控制敵人的能力以及皇家空軍在全面作戰中的作用等問題。特德總是用嚴格的現實主義觀點來處理在其權限內的所有事務,為此不借進行激烈爭論。後來,特德曾到飛機製造部任職。1940年11月,特德重返皇家空軍。
  1940 年末,中東空軍司令朗莫裡空軍中將要求任命特德為副司令。當時,空軍參謀長基於種種考慮,沒有派出特德而派出博伊德。但是,此人乘坐飛機前往開羅時在西西里上空被敵軍擊落。
  1940年12月,特槽出任中東空軍副司令,主管埃及和西部沙漠地區的空軍作戰事務。稍後,負責改組中東空軍司令部。1941年5月,因朗莫裡回國述取而出會中東空軍代司令。6月出任中東空軍司令。
  特德作為空軍指揮官,力圖澄清對空軍運用的模糊認識,形成自己對空軍運用的正確認識,特德認為英軍實施的希臘和克里特島戰役(1941年)的命運從開始就已注定,他始終認為整個地中海戰役本質上是一場爭奪飛機場的作戰。皇家空軍在克里特的機場易受攻擊且數量又很少,又與塞浦路斯和埃及等地相距遙遠。這就意味著英軍飛機出動率要遠低於德軍在希臘本上機場的飛機出動率。況且英軍飛機在數量上沒有優勢,作戰能力亦處於劣勢。
  這些事實使很多人覺得不可理解,海軍將領坎寧安對此次損失反應特別強烈,提出要建立滿足海軍需要的「專用空軍」,並向英國參謀長委員會施加壓力。特德同情坎寧安的感情,但並不同情他的決心。特德相信,靈活機動、集中使用是成功地運用空軍的原則,特德主張整個空軍應在空軍指揮官的統一組織領導下把空中力量分配並運用到最急需的地方;當海軍對空軍的需要高於一切時,空軍理應給予最大的支援,但是假如一部分空軍不可改變地「鎖在海軍或陸軍的抽屜裡」,也就沒有足夠力量使用到最急需的地方。
  1942 年,英德兩軍在西部沙漠地區相互對峙。特德認為皇家空軍應在決定勝負的過程中發揮足夠的作用,而在飛機數量與敵相差無幾且不擁有現代化防空系統的條件下,皇家空軍必須採取靈活機動的進攻行動,爭取高出動享,並建立良好的維修系統。皇家空軍據此而獲得該戰區的空中優勢。
  1943 年1 月,卡薩布蘭卡會議之後,特德出任北非戰區空軍司令。北非戰役之後,北非戰區改組為地中海戰區,特德因而改任地中海戰區空軍司令。共同的事業把艾森豪威爾和特德聯繫在一起。在此期間,特德指揮所有的盟國空軍作戰。特德樂意接受艾森豪威爾的領導,他與艾克的夥伴關係在盟軍將領中也許是最好的,所以有些英國同僚說他是「親美分子」。
  在西西里登陸戰役前夕,特德指揮盟國空軍全力以赴實施空中突擊,摧毀西西里所有的機場,為登陸成功提供了保證。
  在制定進攻意大利計劃期間,特德向艾森豪威爾指出,如果(1)空軍首先破壞敵交通線,(2)空軍在關鍵時刻遏制住敵空軍,(3)陸上的反攻被空軍挫敗,那麼在意大利的那不勒斯一薩勒諾地區登陸是切實可行的。實踐證明,他的意見是正確的。
  1944 年1 月11 日,特德飛往倫敦擔任盟國遠征軍最高司令部最高副司令,指揮盟國在西歐的全部空軍作戰。實際上,特德的位置比較複雜,他下面既有哈里斯和斯帕茨兩位戰略空軍司令,又有利馬洛裡這位戰術空軍司令,當時的特德覺得依靠爭論和說服而不是去嚴格區分權力和責任來做好工作。特德相信如果他能建立起對手中所有空軍的正確運用規則並表明其正確性,那麼下屬就能正確運用,在確定空軍運用問題上,爭論最大的是確定轟炸目標系統。目標應該是石油工廠還是交通線?特德依靠其豐富的經驗,認為對攻擊地區來說,轟炸敵交通線以封鎖登陸作戰地區,阻斷敵後勤供應和增援部隊機動(特別是鐵路機動)最為重要。作戰計劃和特德判斷的明顯優長,加上待德在空軍方面的名望,使特德最後贏得了支持。
  在特德的統一指揮下,盟國空軍從空中封鎖諾曼底地區,使德軍增援部隊無法到達盟軍的攤頭陣地;轟炸德軍的運輸網,加速了盟軍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最後幾個月的推進。
  1945 年,特德晉陞為皇家空軍元帥。1946 年,特德出任英國空軍參謀長和空軍委員會委員。1950~1051 年任北大西洋公約組織軍事委員會委員和駐華盛頓英國軍事代表團成員。1966 年,特德的戰爭回憶錄《心懷偏見》出版。
  1967 年6 月3 日,特德在英格蘭的薩裡去世。
  R 被丘吉爾撤職的韋維爾
  將門虎子——艾倫比的參謀——巴勒斯坦駐軍司令——與丘吉爾「抬槓」——舉起「戰斧」——托卜魯克大戰——替人受過——印度總督
  阿奇博爾德·珀西瓦爾·韋維爾(Archibald Percival Wayell,1883~1950),英國元帥。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歷任中東英軍總司令、印度英軍總司令、美英荷澳盟軍司令部最高司令和印度總督其榮辱沉浮是與中東沙漠戰爭密切相關的。
  韋維爾於1883年5月5日出生在英國科爾切斯特的軍人世家,其祖父和父親都是將軍。1896 年,韋維爾獲得前往溫徹斯特公學就讀的獎學金1900年,韋維爾考人英國桑赫斯特皇家軍事學院。次年5月以優異成績畢業,被分配到布萊克沃奇步兵團任少尉,4 個月後轉赴南非服役,參加英布戰爭。在印度服役數年之後,韋維爾於1909年11月考入英國坎伯利參謀學院,一年之後成為該期學員中僅有的兩名全優畢業學員之一。前往俄國學習兩年俄語之後,韋維爾赴英國陸軍部俄國處任情報軍官。
  1914年11月,韋維爾出任英國第三步兵師少校軍官,參加第一次世界大戰。次年6月,韋維爾在作戰中頭部負傷,失去左眼。因而獲得勳章1枚。1916年1月,調入英國遠征軍總司令部任參謀。1916年10月至1917年5月,韋維爾任俄國高加索集團軍司令尼古拉大公的聯絡官。1917年7月,韋維爾赴巴勒斯坦擔任埃及遠征軍總司令埃德蒙·艾倫比與帝國總參謀長威廉·羅伯遜之間的中校聯絡官,此間他與文倫比相處甚好。1918年,韋維爾在巴勒斯坦改任第二十軍准將參謀這一年之久,期間還曾任代理參謀長。
  戰後英軍的裁減使韋維爾和其他優秀軍官一樣長期得不到晉陞。韋維爾先在德國西裡西亞的英國佔領軍任職,其後又入英國陸軍部,1926年則來到索爾茲伯裡平原,任第三步兵師理由長伯內特一斯圖爾特的參謀。在此人的支持下,韋維爾和著名的坦克戰理論家富勒大力探索坦克戰的戰術原則及其運用。在此期間,韋維爾還為《大不列顛百科全書》第14版撰有「1870—1928 年諸集團軍的成長」稿件,寫作並出版《巴勒斯坦戰役》一書。1930年,韋維爾出任奧爾德肖特軍區的第六步兵旅旅長,該旅業已被選出就新式步兵武器和裝甲輸送車的運用問題作進一步的實驗。在旅長任內,韋維爾引起人們的廣泛注意,因為他有著鼓舞人心而富千想像力的訓練方法,他經常在軍區、坎伯利參謀學院以及其他地方演講,韋維爾的聲音和陳述缺乏火藥味,但他的思想具有獨創性,他的語言能引人注意。韋維爾認為,理想的步兵應是集愉借者、帶槍的歹徒和竊賊的能力於一身的人。1934年,韋維爾晉陞為少將,但在此後的12個月裡只能領取半薪、而後才能出任師長。在此期間,韋維爾因為經濟桔據而應邀參加了兩項工作:重新編寫陸軍野戰條令;領導對巴勒斯坦和伊拉克的軍事考察。1935年,韋維爾出任英國第二步兵師師長,被封為巴斯勳位爵士。在兩年半的師長任內,韋維爾從來不為吸引上司的注意而遊說,卻對陸軍高級領導層施加了大量無形的影響。在奧爾德肖特軍區,加入韋維爾的圈子而力高層軍事與政治決策擔憂的有約翰·迪爾、艾倫·布魯克、威廉·戈持、阿瑟·亞歷山大和伯納德,弗賴伯格。在韋維爾的部屬中,集中著一批頗有才華的人。1937年,韋維爾調任巴勒斯但英軍司令,並開始撰寫艾倫比的傳記(1940 年《艾倫比傳》出版)。1938 年,韋維爾晉陞為中將,改任英國南方軍區司令,該司令部設在索爾北維持裡。1939 年,韋維爾出版《將軍與韜略》一書,成為高級巴斯勳位爵士。
  韋維爾於1939 年7 月前往埃及,出任中東英軍司令部總司令,同時晉陞為臨時上將,指揮中東地區僅有的5 萬英軍(後來兵力逐漸增加)。他任命原部屬阿瑟·史密所為參謀長,梅特蘭·威爾遜為駐埃及英軍司令,組織起非常精幹的司令部。韋維爾深知中東在地理和戰略方面的重要性,所以他克服困難,在兵力資源極為有限的情況下積極備戰。韋維爾與中東皇家海軍總司令安德魯·坎寧安和中東皇家空軍總司令阿瑟·朗莫裡建立了良好的協調關係,但與1941 年5 月接替朗莫裡的阿瑟·特德卻關係不佳。
  1939 年9 月德波戰爭開始後,北非的意大利軍有25 萬,總司令格拉齊亞尼元帥,下轄第五集團軍(司令加裡博爾迪)和第十集團軍(司令貝爾蒂),駐利比亞;東非的意大利軍有30 萬,總司令臭斯塔公爵,駐阿比西尼亞(今埃塞俄比亞)和索馬裡。韋維爾必須以人員缺編且訓練不夠、裝備與彈藥缺乏的部隊守住中東,保持地中海和紅海交通線的暢通。韋維爾強調人力戰爭勝負問題上的重要作用。當1940 年6 月初丘吉爾急於從韋維爾的正規營中抽調8 個營去歐洲戰區時,韋維爾在與帝國總參謀長約翰·迫爾協商之後拖住不辦,保證了6 月10 日意大利對英國宣戰時中東英軍擁有一定的實力,卻因此得罪了丘吉爾。
  1940 年6 月對英宣戰之後,意大利軍在卡薩拉和加拉巴特侵佔兩個邊境小鎮之後即不再發動攻勢。埃及境內的西部沙漠成為北非意軍和英軍對峙的前線,業尺將中東英軍編組為尼羅河集團軍的韋維爾決定以裝甲車輛、輕型坦克和摩托化步兵向意占區邊境據點發動快速襲擊。6 月14 日,英國第七裝甲師以突襲攻克卡普措要塞,揭開快速襲擊的序幕,戰至9 月中旬,意軍傷亡3500 人,被俘700 人。9 月13 日,意軍集中6 個師以上的兵力開進西部沙漠,三天後在西迪巴拉尼紮營。10 月20 日,韋維爾(已於10 月1 日晉陞為上將)指示埃及英軍司令威爾遜組織實施對意軍的多路同時攻擊,以第七裝甲師和摩托化步兵從內地進攻索法菲營地翼側,第四印度師及可能加強的步兵旅進攻西迪巴拉尼前西的濱海營地;得手之後,第七裝甲師向北擴展到海濱,第四印度師向西發展,共同切斷意軍中央營地的交通線,與實施正面進攻且全部輪動化的馬特魯旅圍殲意軍。為達此目標,以第七裝甲師和第四印度師和稍後增加的英國旅編成西沙漠軍,加強有「馬蒂爾,德步兵」坦克營和混成旅戰鬥群。理查德·奧康納被任命為西部沙漠軍司令。該部有3.1萬人。120 門大炮和275 輛坦克。12 月7 日,英軍從梅塞馬特魯陣地前出。12 月9 日凌晨,第四印度師以迂迴戰術攻克尼貝瓦營地,接著連克西圖馬營地和東圖馬營地;第七裝甲師向西推進以斷敵退路。12 月8 日,英軍圍攻西迪巴拉尼,次日攻克該地。至此英軍俘敵近4 萬人,繳獲237 門大炮和73輛坦克。殘餘意軍退人拜爾迪那沿海要塞。因第四印度師被調走,故英軍待第六澳大利亞師到達之後才開始追擊。1941 年1 月3 日,英軍進攻拜爾迪那,戰至第3 夭迫敵投降,俘敵4.5 萬人,繳獲462 門大炮和129 輛坦克。此後不久,第七裝甲師立即西進,圍困托卜魯克。13 月21 日,英軍進攻托卜魯克,次日即予攻克,俘敵3 萬人,繳獲236 門大飽和87 輛坦克。2 月5 日,第七裝甲師克服氣候、後勤補給、裝甲車輛維修和交通線方面的困難,一晝夜行進150 英里,抵達貝達富姆以甫構築陣地,切斷了意軍的退路。次日,經過激戰、僅有3000 人的第七裝甲師俘敵2 萬人,繳獲216 門大飽和120輛坦克。英國第七裝甲師因其戰功卓著而以「沙漠之鼠」著稱。2 月7 日,英軍攻佔班加西。至此,北非的昔蘭尼加東半部完全落入英軍之手,英軍共俘敵12.5 萬人,繳獲100 余門大炮。在此期間,韋維爾再次抵制了丘吉爾對中東戰事的不當干預。但待到2 月12 日,丘吉爾命令欲挺進的黎波里而將意軍驅逐出北非的英軍停止前進,以少量兵力守住昔蘭尼加,大部兵力將於3月初調往希臘作戰,韋維爾對此無可奈何。結果令人遺憾之極,英軍先於1940年4 月被迂迴進攻的德軍從希臘逐至克里特島,隨後於5 月底受德國空降部隊打擊而倉惶撤退,損失慘重。
  東非意軍直到1940 年8 月初才向英屬索馬裡發動進攻。索馬裡英軍司令蔡特(稍後由戈德溫一奧斯汀接任)率部頑強抵抗後從柏培拉撤往肯尼亞集結。肯尼亞英軍(司令艾倫·坎寧安)至1940 年秋季轄有第一南非師、第十一非洲師和第十二非洲師。蘇丹英軍(司令威廉·普拉特)轄有第五印度師和在北非參戰後的第四印度師。1940 年11 月蘇丹英軍對意軍的進攻遭強烈抵後,韋維爾和坎寧安直到1941 年2 月才下令肯尼亞英軍向意屬索馬裡進攻。在空軍的配合下,英軍先克基斯馬尤港,再佔摩加迪沙,然後進入阿比西尼亞南部。3 月17 日,進佔季季加,3 月29 日攻克哈拉爾,4 月6 日解放亞的斯亞貝巴。蘇丹英軍從1941 年1 月開始進攻厄立特裡亞意軍,後奉韋維爾之命準備征服整個厄立特裡亞,但在作為必經之路的克侖地區嚴重受阻,直到3 月27 日在「馬蒂爾德步兵」貢型坦克連協同下才實現突破,意軍退在阿比西尼亞。4 月,英軍攻克阿斯馬拉和馬薩瓦,厄立特裡亞落入英軍手中。5 月19 日,奧斯塔公爵率意軍23 萬人在埃塞俄比亞投降,意屬東非不復存在。
  人們都未料到埃爾溫·隆美爾已奉命率德國非洲軍前往教援意軍。1941年3 月31 日,隆美爾在以假坦克造成的浩大聲勢下指揮當時僅有的第五輕裝甲師攻佔阿蓋拉地帶,此時英國第七裝甲師已返埃及休整,第六澳大利亞師已調希臘,換防的是第二裝甲師一部和第九澳大利亞師;奧康納正在休假,由尼姆接任司令。4 月2 日,隆美爾以第五輕裝甲師繼續推進,其後為二個意大利師。致使英軍於次日倉猝退出班加西。4 月6 日臨時充當顧問的奧康納和尼姆在撤退時被俘,次日第二裝甲師在梅基利被圍並隨後投降。及至4月1 日、除第二澳大利亞堅守托卜魯克外,英軍全部被驅逐出昔蘭尼加,為防止德國控制法屬敘利亞,韋維爾根據英國政府的指示,命令威爾遜率第七澳大利亞師、第一騎兵師一部、第五印度步兵旅和「自由法國」軍第六營等部於1941 年6 月8 日進攻敘利亞和黎巴嫩。鑒於英軍遭到維希法國軍的激烈抵抗,韋維樂於一個星期之後決定向敘利亞調2 個旅,另以1 個旅從伊拉克南面越過沙漠向巴爾米拉進攻,第十印度師則沿幼發拉底河向阿勒方向進攻。戰至7 月1 日,維希法國軍被迫簽訂停戰協定,敘利亞遂被盟國佔領。
  1941年5月韋維爾趁隆美爾在托布魯克受挫和缺乏補給之機指揮英軍實施試探性的「短促」計劃後,開始組織制訂「戰斧」計劃:首先由第四印度師在第四裝甲旅階助下進攻哈勒法亞一塞盧一卡普措防區,並以第七裝甲師一部掩護沙漠翼側;再以第七裝甲師的2 個裝甲旅大舉進攻托卜魯克;最後以第七裝甲帥會同托卜魯克守軍將敵趕回托卜魯克以西。英軍於6 月14 日從梅塞馬特魯陣地出發,6 月15 日,右翼開始進攻哈勒法亞山口外圍陣地,但損失嚴重,中路則攻克卡普措堡並擊退敵兩次反攻,左翼在哈菲德嶺攻擊受阻。隆美爾將第五輕裝甲師和第十五裝甲師全部投入作戰。激戰至6 月17日,英軍被迫撤退。雙方的人員傷亡均不到1000 人,但英軍損失91 輛坦克,德軍僅損失12 輛坦克。
  1941 年7 月,成為巴斯最高級勳位爵士的韋維爾調任印度英軍總司令。9 月8 日,韋維爾前往倫敦,指出印度軍事的極度虛弱,認為緬甸應劃歸印度英軍總司令管轄。但直到12 月12 日才獲准接管緬甸防務。
  1942 年1 月4 日,韋維爾出任西南太平洋地區美英荷澳司令部盟軍最高司令,統一指揮該區的陸海空軍。2 月25 日,盟軍司令部解散,韋維爾仍改任印度英軍總司令。韋維爾強調緬甸對印度和中國防務的重要性,試圖引起倫敦方面更多的注意。第一次緬甸戰役失利後,韋維爾接收轉移到印度的中國遠征軍,同意開辦訓練中心。1943 年2 月至3 月,韋維爾指揮奧德·溫蓋特率遠程突擊部隊(欽迪特)在緬甸對日軍展開游擊戰。
  韋維爾於1943 年晉陞為元帥,6 月19 日被任命力印度總督。同年被封有「昔蘭尼加的韋維爾子爵」等頭銜,出版《艾倫比在埃及》。
  1945 年,韋維爾出任阿貝丁大學名譽校長。1946 年,出版所著《直言不諱》和《艾倫比:軍人與政治家》(將以前的兩卷合為一卷)。1947 年3 月離開印度總督職位,獲得「韋維爾勳爵」等封號。1948 年出版所著《優秀軍人》。
  1950 年5 月24 日,韋維爾在倫敦去世。
  S 無人喝彩的奧金萊克
  農民的後裔——「十字軍」行動的指揮者——具有「傑出素質」的野戰指揮官——甲人不當受牽連——無人喝彩
  克勞德·約翰·奧金萊克(claude John Auchinleck,1884~1981),英國元帥。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歷任軍長、南方軍區司令、駐印度英軍總司令、駐中東英軍總司令和第八集團軍司令等職。
  1884年6月21日,奧金萊克出生於英國奧爾德肖特市。父親約翰·奧金萊克是蘇格蘭農民的後裔,曾參加阿富汗戰爭和緬甸戰爭。母親瑪麗·奧金萊克是具有英格蘭—愛爾蘭血統的農莊主的後代。
  奧金萊克12歲時進入英國著名的惠靈頓公學。他極富個性。自信心強,歷史、地理、英語成績極好,但數學不太理想。1902年1月,奧金萊克考入桑赫斯特皇家軍事學院,同年12月畢業後前往印度服役。
  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英國軍隊與土耳其軍隊在美索不達米亞展開激戰。奧金萊克獲得寶貴的實戰經驗,對傳統的軍事理論產生了懷疑。
  1919年,奧金萊克被送進奎達參謀學院深造。當時該校的軍事理論強調陣地防禦戰。在飽讀世界軍事史,特別是研究美國內戰時期的傑克遜將軍和謝南多厄戰役後,他更加認識到陣地防禦戰存在著嚴重的弊端,轉而注重機動和欺騙在作戰中的作用。
  從奎達參謀學院畢業後,奧金萊克先在西姆拉的軍需司令部任參謀,然後又回到野戰部隊。1927年,奧金萊克被送往帝國國防學院深造。畢業之後,奧金萊克先後擔任團長和奎達參謀學院教官。1935 年,奧金萊克晉陞為少將。次年,出任英印軍副參謀長。
  1939年,歐洲大陸燃起戰火,奧金萊克被調回英國,先後任軍長和英國南方軍區司令,後被晉陞為中將。1941年1月,奧金萊克返回印度,任印度英軍總司令。1941年7月,當北非戰爭萬分危急之時,奧金萊克被調往該地,接替韋維爾任中東英軍總司令,同時晉陞為上將。
  1941年初,北非英軍將意大利部隊趕出昔蘭尼加西部地帶。然而3月末,隆美爾率非洲軍開進北非,很快就把英軍趕回了埃及。如果德軍攻佔埃及,盟國從地中海到印度的海上交通線就會被切斷,戰爭形勢將不堪設想。因此,丘吉爾要求奧金萊克迅速發起進攻。
  奧金萊克在北非指揮的第一次戰役就是「十字軍」戰役,按照奧金萊克的命令,第八集團軍司令坎寧安擬定的作戰方案是:英軍以主力裝甲部隊繞過邊界地區的德軍防線,直趨敵人後方的托卜魯克,與仍堅守在那裡的英軍匯合,切斷隆美爾的補給線和退路,利用英軍坦克在數量上的優勢,尋找和摧毀德軍坦克部隊的主力,配合正面進攻的英軍,將隆美爾的非洲軍消滅在邊界地帶。
  1941年11月18日凌晨,英國第三十軍悄悄越過邊境,直趨托卜魯克。此舉出乎隆美爾的預料之外,當時隆美爾正在全力準備進攻托卜魯克。18日晚,英軍擊退南面沙漠的德軍掩護部隊,以完遣部隊奪取距托卜魯克環形防線僅12英里的西迪拉傑格機場。11月21日,隆美爾逐漸摸清英軍的部署,命令德國第十五裝甲師和第二十一裝甲師靠攏,首先打擊西迪拉傑格的英國先遣部隊。11月22日,邊界正面的英國第十二軍奉命開始進攻。該軍的新
  西蘭師之一部開向西迪拉傑格,並於23 日清晨攻佔非洲軍司令部。同日,德軍的兩個裝甲師突然向西拉傑格的英軍發起攻擊,先後趕到該地區的英軍被德軍分割,而德軍也遭到重創,170 多輛坦克只剩下90 多輛。
  坎寧安認為這次戰役已經輸定,遂考慮讓英軍退回埃及境內。在此關鍵時刻,奧金萊克從開羅飛抵前線,他認為德軍損失慘重,堅決反對英軍後撤。事後奧金萊克回憶道:「我的意見與坎寧安不同,我想隆美爾肯定和我們一樣狼狽,尤其是托卜魯克仍不屈地站在他身後。所以我下令繼續攻擊。」
  11 月24 日.隆美爾率先後帶領德國第二十一裝甲師越過邊界,直搗英國第八集團軍的後方,並命令德國第十五裝甲師和意大利機動軍隨後跟上,隆美爾的意圖是,通過襲擊英軍後方,給英軍司令部造成更大的心理震憾,使英軍的防線徹底崩潰。然而,德軍第十五裝甲師遲遲未能跟上,意大利的機動部隊也因受到英軍阻擊而困在途中。第二十一裝甲師也因機件故障、燃料補給缺乏而不能發起快速有效的進攻。由於奧金萊克下令迂迴到德軍後方的英軍繼續戰鬥,留在後面的德國裝甲軍司令部接連發出求救信號。隆美爾不得不於26 日放棄對邊界地區的進攻,掉頭回撤。11 月26 日清晨,奧金萊克命令中東英軍副參謀長裡奇接任第八集團軍司令,以保證英軍繼續戰鬥。26晚,新西蘭師衝破德軍的包圍,與托布卜魯克的英軍會合。但12 月1 日,隆美爾的軍隊在比爾哈希姆再次大敗英軍,形勢對英軍不利起來。這時,奧金萊克再次飛往第八集團軍司令部。他正確地估計到,隆美爾的部隊現在已是強弩之未,英軍在實力上仍具有將其消滅的可能,因而命令第四印度師和英國第七裝甲師從兩翼包抄,切斷隆美爾的補給線和退路。隆美爾聞訊立即放棄對托卜魯克的包圍,一路向加扎拉退去。12 月中旬,在英軍的追擊下,隆美爾放棄加扎拉防線,再次退到黎彼裡塔尼亞的邊境城市卜雷加港附近。由於隆美爾向西撤退,留在埃及邊界地區的德軍部隊紛紛投降。至此「十字軍」戰役終於達到預期的目標。「十字軍」戰役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中英國對德國取得的第一次軍事勝利,連丘吉爾也讚歎道:「奧金萊克挽救了這次戰役,他用自己的行動證明他作為一個野戰指揮官所具有的傑出素質」。
  「十字軍」戰役勝利後,英國首相丘吉爾再次催促奧金萊克向德軍發起進攻。但奧金萊克堅持認為,英軍需要充分的時間以完成自身的改組,並使裝備和訓練得到進一步的加強,如果過早發動不成熟的攻勢,不但英軍會蒙受巨大的損失,而且埃及也會有失守的危險。然而,樂觀但缺乏耐性的丘吉爾出於政治上的需要,不願聽從勸告。1942 年1 月,隆美爾得到本國的增援後,即準備向英軍發動進攻。2 月初,英軍在加扎拉一線構築防禦工事準備固守。1942 年5 月,英國戰時內閣正式命令奧金萊克必須在6 月1 日以前發動攻擊,否則他將被解職。隆美爾在5 月26 日搶先對英軍發動了進攻,奧金萊克才免遭抗命之嫌。
  直接指揮加扎拉防禦戰的是裡奇。1942 年3 月,有人私下警告奧金萊克,裡奇就其才能和經驗來說絕非隆美爾的對手,而且也難以獲得手下兩位軍長的信賴。但奧金萊克左右權衡,未能下定決心將他撤換。
  1942 年5 月26 日夜裡,隆美爾帶領3 個德國師和2 個意大利機動軍迅速繞過英軍的翼側,4 個非摩托化意大利師則在加扎拉防線佯攻,由此揭開加扎拉戰役和第一次阿拉曼戰役的序幕。儘管隆美爾取得一定的戰績,但他並卡能切斷加扎拉防線英國守軍的後路。其非洲軍反而損失了1/3 以上的坦克。3 天後,隆美爾命令德軍突擊部隊背靠英軍和雷場設置防禦陣地。此舉似乎非常危險,卻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戰果,在此後的幾天裡,軸心國部隊趁機衝出防禦地陣地進行反擊,分別擊潰幾路英軍。6 月14 日,裡奇下令英軍放棄加扎拉防線而撤回到埃及一側,防守托卜魯克的英軍成為德軍的俘虜。
  6 月25 日,奧金萊克終於決定接替裡奇直接指揮第八集團軍,經與參謀長埃裡克·多爾曼—史密斯協商後,他命令英軍退到離邊境較遠的阿拉曼地區,以便有充足的時間使士氣低落的英軍恢復過來,以機動性防禦戰擊退並消滅隆美爾部。
  6 月30 日,隆美爾的德軍與意軍逼近阿拉曼防線。7 月1 日,德軍開始進攻。利德爾一哈特曾評論道:「7 月1 日星期三這一天,是非洲爭鬥中最危險的時刻。比之8 月底擊漬隆美爾的重新進攻或者以隆美爾敗退而告終的10 月之戰,這才算得上一個轉折點。10 月之戰.因為結局比較明顯地出人意外,目前已獨享『阿拉曼戰役』這一名稱。實際上,有一系列的『阿拉曼戰役』,而『第一次阿拉曼戰役』則是最關鍵的一戰。」
  英軍裝甲部隊頂住了德軍的進攻,英國空軍轟炸並擊潰了德軍供應縱隊。7 月2 日力3 日,隆美爾又發動了兩次攻勢,但都受到英軍的阻擊,德軍只乘下26 輛坦克,士兵極其疲勞,被迫進行休整。奧金萊克從隆美爾手中奪回了戰場主動權,命令第三十軍抵擋德軍的正面進攻,同時命令第十三軍北上出擊,打擊敵軍尾部,「進攻井就地消滅敵軍」。可惜,兩個軍長對他的意圖領悟不深,執行不力,進攻效果大受影響。
  7 月8 日,隆美爾的德軍在意軍的援助下,試圖向英軍的南部防區發動新的攻擊。然而此舉正合乎奧金萊克的心意。澳大利亞軍趁德軍南移之時在沿海地區發動進攻,打垮了駐守在那裡的意大利師。隆美爾急忙回授意軍,向甫進攻的計劃只好擱淺。奧金萊克又乘機向魯瓦伊薩特嶺上的隆美爾防線中心再次發起衝擊。英軍的左突右攻使意軍紛紛瓦解和投降,德軍進一步受到削弱。8 月初,由於隆美爾的裝甲軍得到後方的大量補充增援,英軍停止其攻勢。阿拉曼戰線又進入相對穩定的階段。就在這時,英國首相丘吉爾從倫敦飛抵開羅。
  丘吉爾與奧金萊克的關係不太融洽。作為首相和政治家,丘吉爾總希望中東的英軍不斷傳來捷報,鼓舞英國民眾的士氣和增加英國在反法西斯同盟中的地位。然而作為軍人和戰場指揮官,奧金萊克卻不能迴避戰場上的客觀實際,不能拿士兵和生命作無謂的犧牲。奧金萊克曾兩次迫使丘吉爾就作戰時間作出讓步,而丘吉爾對此頗為不滿。1942 年6 月底,已經出現英國公眾對丘吉爾政府信心下降的信號。由於遠東和中東的軍事失敗,丘吉爾感到自己的地位不穩,迫切需要北作的決定性勝利。1942 年8 月4 日到達開羅後,丘吉爾催逼奧金萊克盡早重新進攻。奧金萊克堅決抵制,並堅持無論如何也要到9 月才能發動進攻。丘吉爾一怒之下,撤銷奧金萊克的中東英軍總司令兼第八集團軍司令的職務,兩項職務分別由亞歷山大和蒙哥馬利接任。
  奧金萊克擔任中東英軍總司令僅有一年時間,卻為英國立下了汗馬功勞。由於他的努力,英軍才得以頂住隆美爾的進攻勢頭,度過第二次世界大戰史上最艱苦的時刻。英國軍事歷史學家巴尼特認為,除了斯利姆將軍外,奧金萊克是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英國最傑出的將領。隆美爾也說過,臭金萊克是他在北非戰場上所遇到的唯一有大將之才的人,其才能遠在蒙哥馬利之上。隆美爾在敘述第一次阿拉曼戰役時認為「在英國居然沒有任何人認識到奧金萊克贏得的這場規模雖小卻極為出色的戰役的價值,這真是太遺憾了。」
  就在奧金萊克卸任一個月後,北非的英軍按照奧金萊克制定的作戰計劃,取得阿拉曼戰役的勝利。奧金萊克離開中東戰區後在英國住了一年,於1943 年復任印度英軍總司令,使印度成為東南亞盟軍的穩固基礎和訓練地區。1946 年,奧金萊克被授予元帥軍銜。
  1981 年,奧金萊克在英國逝世。
  T 「轟炸機」哈里斯
  一名號手——飛行高手——出類拔萃——「屠夫」與「轟炸機」一轟炸機致勝論——紳士風度
  阿瑟·特拉弗斯·哈里斯(Arthur Traves Ha』ris,1892~1985),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先後擔任英國皇家空軍副參謀長和轟炸航空兵司令,成為皇家空軍元帥,是「轟炸機致勝論」的倡導者。人稱「責炸機」哈里斯。
  1892年4月13日,哈里斯出生於英國切爾特南,其父是駐印文官。哈里斯曾就讀於西廷波恩的預備學校和奧哈里斯學校。畢業之後,他的父親希望他成為軍人,但遭到他的拒絕。1908年,哈里斯來到南非的羅德西亞,在那裡采金礦、做農活,並駕駛過那裡的第一輛汽車。
  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後,哈里斯作為一名號手參加了第一羅得西業團,該團曾參加過在德屬西非的戰鬥。1915年7月,該團才解散,哈里斯回到英國尋找其它參戰的機會。1915年11月,經過在陸軍部工作的親戚的幫助,哈里斯參加皇家航空隊,被任命力少尉,在布魯克斯接受飛行訓練。這位未來的轟炸航空兵司令就這樣開始了他的航空生涯。1916年3月,哈里斯被派往西線,在駐亞眠北面的第十一飛行中隊服役。該中隊活動在索姆河前線,裝備有「威克斯FB5」飛機即綽號「炮車」的老式雙座飛機。9月,哈里斯轉入第七十飛行中隊服役。1917年6月,哈里斯轉入第四十五飛行中隊,升任飛行小隊長。他所在的中隊主要任務是偵察敵情並保護炮兵觀察機。1917年11月,他回到英國,指揮負責保衛倫敦的第四十四飛行中隊。戰爭結束前夕,哈里斯榮獲空軍十字勳章。
  戰爭結束後,哈里斯成為新組建的皇家空軍的少校軍官。4 年大戰的切身經歷給哈里斯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尤其是在可怕的戰爭條件下,地面作戰中那曠日持久、徒勞無溢的反覆屠殺,不僅不能取得決定性勝利,而且使交戰雙方精疲力竭。
  戰爭結束後,已有3個孩子的哈里斯即面臨著在求職無望的情況下退役的可能。但是,1919年、哈里斯意外地得到皇家空軍的永久軍職任命狀。隨後,哈里斯前往印度指揮第三十一飛行中隊,在陸軍的指揮下參加西北戰場的作戰。1922年11月,又轉往伊拉克指揮第四十五飛行中隊,負責鎮壓部落騷亂和運送軍隊。此後,哈里斯在指揮第五十八飛行中隊期間,引起後來成為皇家空軍參謀長的波特爾的密切注意,後來任命哈里斯為轟炸航空兵司令的正是波特爾。
  到1927年,哈里斯業已積累10年的指揮空軍飛行中隊的經驗,他運送過部隊和機器、轟炸過地面目標、尤其是他對發展夜間轟炸和高難飛行技術有著突出的貢獻。1927年夏,他晉陞為空軍中校,哈里斯通過實戰也產生了一些新的作戰思想,認為皇家空軍應該擺脫陸軍的控制而獨立執行作戰任務,極力主張發展高性能的轟炸機。
  1927年,哈里斯進入坎怕利參謀學院學習。1929年畢業後,哈里斯赴中東任職3年半。1933年8月至1937年月,哈里斯在空軍部任職。開始是在作戰與情報部當參謀,後來擔任計劃部副部長,在此期間他致力於發展新型重轟炸機。在哈里斯及其同事們的努力下,皇家空軍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1937年6月,哈里斯改任新組建的轟炸航空兵司令部所屬的第四責炸航空兵群司令。
  1938 年,哈里斯作為皇家空軍代表團團長訪問美國,從事購買美國飛機的談判。同美國陸軍航空兵官員的接觸對哈里斯很有啟發。哈里斯安排購買「哈瓦德」和「哈德遜」兩種飛機。
  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後,哈里斯(時為空軍少將)任第五轟炸航空兵群司令,指揮10 個飛行中隊的行動。哈里斯發現「漢普登斯」轟炸機能夠攜帶水雪,並指揮實施轟炸機對德國海岸水域的空中佈雷,而其它轟炸機部隊隨後也採取同樣的行動,結果使德軍759 艘艦船被水雷擊沉或重創,而從事掃雷的德國海軍人員的傷亡則多達40%。
  1940 年春,第五轟炸航空兵群參加對德國工業中心實施的第一次空襲,並轟炸了法國和比利時的港口(德軍在這些港口集中了大批准備入侵英國的艦船)。
  1940 年底,哈里斯升任空軍副參謀長。哈里斯在研究德國空軍的轟作行動的基礎上,根據「集中火力」的原則,確定「集中轟炸」為轟炸航空兵攻擊德國工業城市的戰術。此種戰術的要旨是,皇家空軍除保衛本土外,主要應大規模地使用重轟炸機攻擊(如有可能的話,在白天實施攻擊)德國的工業基地,使德軍由於斷絕軍事物資供應而輸掉地面戰爭。
  但這種思想在1939 年就受到某種衝擊。在白晝轟炸機很難生還,轟炸航空兵部隊被迫在夜間執行任務。而1940 年至1941 年的實踐證明,轟炸機無法準確地在夜間發現工廠、船塢和其它軍事設施,更有甚者,在這段時間內,德國的防禦得到加強,而英國轟炸機部隊的損失卻直線上升。轟炸航空兵部隊受命放棄長途空襲。
  1942 年2 月,哈里斯出任轟作航空兵司令之職,不久獲得空軍元帥軍銜和爵士頭銜。此時,轟炸航空兵正處於十字路口:是放棄通過戰略轟作戰勝敵人或使敵人喪失作戰能力的夢想,還是解決發現目標的難題,恢復對德國必不可少的工業目標的「精確轟炸」?抑或是用對德國大都市的轟炸以使德國國民的意志崩潰,拒絕再戰來代替對工業目標的轟炸?恰在這時,空軍參謀部於2 月1 日發出一項著名的命令,命令轟炸航空兵恢復全面軍事行動,目標是城市平民;命令還列出18 個城鎮做為第一階段的目標。哈里斯愉快地接受了這一命令,因為這符合他關於把轟炸航空兵重建為一支主力部隊和利用戰略轟炸戰勝德國的思想。繼轟炸德國一些小城市後,哈里斯組織著名的上幹架轟炸機轟作科隆的戰役,項軍以損失40 架飛機的代價,給科隆以毀滅性打擊。
  1943 年,英國轟炸機裝配有特殊的瞄準儀和名為「探險者」的地面目標掃瞄雷達裝置。利用這些新裝置,英國轟炸航空兵取得轟炸魯爾區的成功。在4 個月的轟炸中,魯爾的大部分地區成為廢墟。接下來在英國空軍白天空襲的配合下,英國轟炸航空兵又成功地進行漢堡轟炸戰。
  哈里斯以極高的熱情進行工作。在哈里斯的領導下,轟炸航空兵部隊士氣高昂,軍紀嚴明,訓練有素。鑒於哈里斯雷厲風行的領導作風,他的部下不無刻薄地稱他為「屠夫」,新聞界和公眾則稱他為「轟炸機」。
  1943 年6 月,空軍參謀部發出抵近轟炸命令,命令轟炸航空兵轟炸德國的工業和平民以配合「D 日」作戰行動。但哈里斯此時卻有其堅定的想法,即在11 月對柏林進行集中轟炸。儘管抵近轟炸命令中所開列的城市中不包括柏林,但哈里斯寫信給丘吉爾強調:「如果有美國空軍的參加,我們可以炸
  遍整個柏林。這將損失我們400 到500 架飛機,但卻將使德國輸掉戰爭。」在諾曼底戰役開始前,實現轟炸機致勝的夢想只有最後一次機會了。這實際上也是哈里斯軍事生涯的一個轉折點。
  從1943 年11 月到1944 年3 月底,哈里斯組織的對柏林的35 次集中轟炸,儘管給了德國首都以重創,但未能實現使德國崩潰的目標,而且轟炸機損失嚴重,僅3 月31 日在紐倫堡就損失396 架飛機,英國空軍部對裡斯的柏林轟炸反應冷淡,並嚴厲要求哈里斯遵守抵近轟炸命令。但哈里斯卻以天氣和戰術等為由,不理睬空軍部明確列出的優先轟炸的目標。
  不久,英國轟炸航空兵受命給即將開始的諾曼底登陸以直接支援,柏林轟炸戰就此結束。
  盟軍最高副司令特德空軍元帥親自謀劃這次轟炸行動。哈里斯的轟炸機群為登陸的盟軍掃清了道路,轟炸了德軍的炮兵陣地、鐵路樞紐、軍營、飛機場、軍工廠等要點,任務完成得相當出色,對諾曼底戰役有著重大的貢獻。
  戰爭的最後一個冬天,哈里斯與特德和波特爾的分歧越來越大,但哈里斯仍然堅持自己的做法。考慮到哈里斯的除職將是皇家空軍的一個巨大損失,波特爾向他做了妥協,1915 年1 月,英國麥炸航空兵的猛烈轟炸摧毀了德國的德累斯頓市,這是哈里斯「轟炸機致勝論」的唯一例證。
  到1945 年,英國皇家空軍轟炸航空兵共有100 個重型轟炸機中隊和中型轟炸機中隊。1945 年5 月,歐洲的戰爭宣告結束,德國大部分工業城市成為廢墟。只是戰爭的最後階段,德軍才失去戰略物資的供應,這當然是哈里斯的轟炸的一大功績。但是,「轟炸機致勝淪」終於沒有成為現實。
  1946 年,哈里斯退役。1946 年~1953 年,哈里斯出任南非造船公司經理。此後即在南非和英格蘭過著退休生活。他對戰後歷史學家和英國廣播電台對他的批評雖很反感,但卻始終沒有進行他認為有根尊嚴的爭辯。
  哈里斯於1985 年在英國逝世。
  U 叢林戰英雄斯利姆
  想成為校長的中學生——廓爾喀人的團長——與日軍在叢林中周旋——發展叢林戰戰術——收復緬甸—出任帝國總參謀長
  威廉·約瑟夫·斯利姆(William Joseph Slim,1891~1970),英國元帥。
  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曾任師長、緬甸軍軍長、第十五軍軍長、東方集團軍司令、第十四集團軍司令、第十一集團軍群司令等職。
  1891年4月6日,斯利姆出生於布里斯托爾市,在紀律嚴明的學校和與軍事毫無聯繫的家庭中長大成人,他的父親是很有魅力的批發商人,母親出生於中上層家庭,性格倔強。
  在伯明翰的愛德華國王中學唸書時,斯利姆的第一志向是成為校長。隨著歲月的流逝,斯利姆被送進有名的斯圖沃特·洛埃茲鋼鐵廠,那時正是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前夕。儘管不能成為正規軍軍人,斯利姆仍決心參與軍事事務。由於自己的努力,斯利姆獲准參加伯明翰大學軍官訓練團。1914年8月,斯利姆在那裡獲得一等兵軍銜,不久以後,被派到皇家沃威克郡步兵團任職。從此,斯利姆開始了通向英軍最高職位的生涯。
  1915年7月,斯利姆所在的皇家沃威克郡步兵團第九營被派到加利波里參戰。在此期間,斯利姆看到管理不善對士氣的影響,以及高層指揮、參謀人員與部隊之間缺乏接觸的問題。斯利姆還意外地第一次與廓爾喀人有所接觸,他們在艱苦條件下所表現出的那種樂觀、勇敢的氣質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1916年初,斯利姆隨部隊轉移到美索不達米亞。在那裡負傷,因戰功而被授予十字勳章。在此期間,斯利姆還曾被調到第六廓爾喀步兵團,但其後他仍在皇家沃威克郡步兵團服役至戰爭結束。
  1925年,斯利姆結婚,不久,斯利姆被選送入奎達參謀學院學習。畢業後斯利姆在印度步兵軍中擔任初級參謀職務。1934年,當他調任坎伯利參謀學院的教官時,斯利姆在整個英國軍界已享有很高的聲譽。後來,斯利姆被選入帝國國防學院,得到高級指揮訓練的機會。
  1938年,斯利姆回到印度,指揮第七廓爾喀步兵團的一個營。不久,斯利姆升任印度高級軍官學校校長。1939年,戰爭爆發之際,斯利姆被任命為在聯合省組建的印度步兵旅旅長。斯利姆以其個人的品性,強化而又富有想像力的訓練方式,即興的創造力和信心,使該旅成為訓練有素的隊伍。一年以後,斯利姆率領第十印度兵旅作為印度軍第五師的一部分被派到蘇丹和厄立特裡亞抗擊意大利軍隊。
  1940年11月,駐守在加拉巴特以北100英里外的斯利姆旅奉命收復加拉巴特和附近的邁泰邁。斯利姆指揮部隊用突襲方式很快攻下了加拉巴特。但由於意大利空軍的空襲造成人員傷亡,部隊陷入混亂。斯利姆焦急地想以新的計劃進行戰鬥,但他的參謀極力反對,理由是據報告敵人的增援部隊已經上路,印度軍在喀土穆抵擋敵軍前進的主要任務將遭到嚴重損害。斯利姆極不情願地接受了他們的勸告,承認他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的第一次戰鬥以失敗而告終的事實。
  1941年6月,斯利姆晉陞為少將師長,負責指揮第十印度師。6—7月間,斯利姆指揮部隊從伊拉克沿幼發拉底河右岸強行挺進敘利亞,成功地攻佔了位於堅固設防的代爾祖爾鎮的幼發拉底河上的重要大橋。
  1942 年1 月,日軍入侵緬甸。3 月,仰光淪陷。亞歷山大將軍從英國飛來,指揮緬甸盟軍作戰,斯利姆被調去擔任所謂的緬甸軍軍長。斯利姆面臨著極為不利的境遇。他原來熟悉的是沙漠地形,開闊地帶,現在卻面對叢林和河流;他指揮的部隊對他很陌生;由於接連撤退,士氣嚴重動搖;缺少地圖和運輸工具;沒有人員、物資補充,沒有增援部隊;對日軍的行動一無所知。在困境之中,斯利姆以其自身的品行和時常深入部隊的行動很快在下屬中激起了信心。4 月19 日,斯利姆接到緬甸軍朝印度東北部撤退的指令。一個月後,斯利姆指揮緬甸軍克服難以想像的重重困難,勝利抵達印度。在整個行動中,斯利姆自始至終都表現出堅定的信心和高度的復原力。緬甸的撤退被認為是斯利斯作為指揮官所經受的最大一次考驗。
  回到印度後不久,斯利姆奉命指揮新建立的第十五軍,該軍司令部設在加爾各答。第十五軍和在印度東部抗擊日軍的第四軍一起組成東方集團軍。斯利姆的職責是保衛孟加拉免遭來自海上的攻擊,協助行政當局維護駐地的秩序。斯利姆以一系列備忘錄的形式闡明抗擊日軍的戰術,形成了叢林作戰戰術的基礎。
  1942 年7 月,東方集團軍司令部指揮所屬部隊進攻位於孟加拉灣東海岸、加爾各答南面的若開半島,企圖攻佔半島上的日軍機場,消除日軍對孟加拉、加爾各答的空中威脅,進攻開始時進展得很順利,但到1943 年3 月不僅停了下來,而且開始撤退。斯利姆臨危受命,成功地完成了任務。1943 年10 月,東南亞盟軍最高司令蒙巴頓到任,將地面部隊組建為第十一集團軍群,斯利姆升任東方集團軍司令。不久,東方集團軍改稱第十四集團軍。
  1944 年2 月,日軍進攻苦開半島,斯利姆率部堅守。這次戰役歷經3 個星期而以日軍的徹底失敗告終。
  若開戰役之後,斯利姆計劃重新佔領緬甸,為此必須大量殲滅日軍的有生力量。這一機會很快到來。3 月,日軍猛攻英帕爾和科希馬,戰事之初,危機四伏,但由於斯利姆具有迅速恢復的能力和不甘失敗的決心,加上蒙巴頓有力的後方支援,危機都被克服了。斯利姆堅持拖垮日軍的政策,利用英帕爾的緊固防禦力量斃傷日軍。一俟反攻機會到來,他號召已經筋疲力竭的官兵再努一把力,發起強勁反攻,將日軍打退到親敦江的另一邊。這次戰役,參戰的10 萬日軍中有5.3 萬人被斃傷或打散;參戰的3 個日軍師團中有2個師團失去戰鬥力。這是日軍歷史上最大的一次陸地戰敗,日軍戰無不勝的神話破滅了。
  從英帕爾之戰勝利到佔領仰光這段時間,斯利姆充分展示了他作為指揮官的最高水平的帥才。在歐洲戰爭勝利前,東南亞戰區的人員和物資補充從未得到優先考慮。斯利姆不得不用最少的資源在最不利的地形和氣候中打一場運動戰。他用即興指揮的才能、智煤,充分利用突襲方式,以及最大限度地利用皇家空軍的能力等方式來彌補資源上的不足。
  儘管向緬匈進攻的政治目的是佔領曼德勒和首都仰光,斯利姆正確地認定他的主要目的是全面擊敗敵人。一旦達此目的,整個緬甸將在他的控制之中。因而英軍在英帕爾戰役後獲得主動權時,他不斷地向日軍施加壓力,給日軍一次次殲滅性打擊,從不讓日軍有喘息之機,斯利姆靈活指揮的一個典型例子是開始挺進緬甸後突然改變了計劃,這一改變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戰略上較為有名的舉動之一,原來所有的情報表明日軍準備在伊洛瓦底江北面和曼德勒與盟軍開戰,後來查明這一情報不準確,日軍顯然想以伊洛瓦底江作為他們的主防衛線。斯利姆毫不猶豫地把他的兩軍之一轉移到另一不同的目標。他的部隊悄悄穿過叢林,渡過伊洛瓦底江,同時仍給日軍以曼德勒是主要目標的假象,然後,在首都南面70 英里處的敏鐵拉開戰了。敏鐵拉之戰對日軍來說是一場災難。斯利姆抓住有利戰機,率領他的部隊,包括重型坦克、大型運輸陣隊,穿過1000 英里未開化的土地,選擇不同時間分散渡過伊洛瓦底江,使日軍摸不著頭腦,無法確定他的主要進攻目標,從而給日軍以毀滅性的打擊。1945 年5 月5 日,斯利姆在仰光與從海上登陸的部隊會合,完成了佔領緬甸的戰略目標。
  斯利姆在緬甸作戰的勝利來自於他建立在不可思議的洞察力之上的細緻周密的戰術和邏輯上的推理。他善於迅速利用空中支援在交通不便的叢林作戰中的潛力和價值,它可使日軍常用的包圍和滲透戰術失去效力。在組織方面,他拋棄了不合適的標準編隊,而採用最適應叢林地形的騾馱與機動運輸相結合的方式。但是,一旦出現需要速度,地形又允許的情況,他立即將他一些編隊建立在機械化和機動化之上,正如他在敏鐵拉的進攻和向仰光的突擊那樣。
  1945 年6 月,斯利姆升任東南亞戰區盟軍地面部隊(即第十一集團軍群)司令。1946 年,斯利姆回到英國擔任帝國國防學院院長。1947 年,他離開軍隊擔任英國鐵路委員會副主席。1948 年,斯利姆被召回服現役,出任帝國總參謀長。
  1953 年,斯利姆被封為子爵並奉女王之命出任澳大利亞總督至1960 年,1956 年,斯利出版回憶錄《轉敗為勝》。
  1970 年12 月14 日,斯利姆在倫敦逝世。
  V 善於激勵士氣的蒙巴頓
  王室子弟——善辯的學生會成員——「凱利號」艦長——聯合作戰司令部的倡導者——宣傳自己——「拉鏈」戰役——海軍元帥
  路易斯·蒙巴頓(Louis Mountbatten,1900~1979),英國海軍元帥。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曾任英軍聯合作戰司令部司令、東南亞盟軍司令部最高司令,戰後出任英國海軍參謀長兼第一海務大臣、印度總督等職。
  1900年6月25日,蒙巴頓生於英國溫莎的王室家庭。曾祖母是英國女王維多利亞。父親巴登堡親王路易斯原系德國王室成員,後放棄德國國籍,參加英國皇家海軍,曾任海軍參謀長兼第一海務大臣。母親為赫苯·維多利亞公主。
  蒙巴頓從小受到良好教育,能說流利的德語和法語。1913年5月,蒙巴頓入奧斯波恩皇家海軍學院學習。1914年10月,其父因原籍為德國而被迫辭去海軍最高職務,這極大地刺激了他的進取精神。1916年,蒙巴頓以中等成績畢業並進入達特茅斯皇家海軍學院深造。1916年7月,蒙巴頓以優異成績畢業,先赴海軍戰列巡洋艦艦隊的「雄獅號」旗艦任職,後至「伊麗莎白女王號」戰列艦任職,受艦隊司令戴維·貝蒂的影響很大。大戰後期,蒙巴頓一家的姓氏由巴登堡改為路易斯。
  1919年,蒙巴頓奉命進入劍橋大學補習大學課程。他是學生會辯論委員會委員,在辨論比賽中領導劍橋大學隊力克牛津大學隊,以能言善辯蜚聲全校。1920年,蒙巴頓隨威爾士王子出訪新西蘭、澳大利亞等地,利用出訪機會組織拍攝出英國第一部軍事教育片,次年,蒙巴頓陪同威爾士王於出訪亞洲諸國。1922年,蒙巴頓與坦普爾勳爵的女兒埃德溫娜·阿什利結婚。
  1923年,蒙巴頓重返海軍服役,在達達尼爾海峽與君士坦丁堡國際艦隊所屬的「復仇號」戰列艦任職。1924年,參加皇家海軍通信學校軍官長期集訓班,畢業成績名列前茅。1925年,進入格林尼治皇家海軍學院深造。1927年起在地中海艦隊任無線電通信軍官,有過20多項發明和改進措施。工作極為勤奮。1931年,晉陞為海軍中校。1934年,出任「勇敢號」驅逐艦艦長。
  1936年,蒙巴頓晉陞為海軍上校,被選調到海軍航空兵處任職,負責發展政策問題。1938年,被送往奧爾德肖特高級指揮官學習班深造,結識了後來在戰爭時期與之合作的許多將軍。
  1939年8月,蒙巴頓出任第五驅逐艦隊司令兼「凱利號」驅逐艦艦長。第二次世界大戰全面爆發後,蒙巴頓率「凱利號」首次參加作戰即擊沉德國潛艇1艘。12月,「凱利號」在搜索德國潛艇時觸雷致傷,返回基地整修。1940年5月,「凱利號」在北海作戰時被魚雷擊中,上級考慮到護航困難,遂命令將該艦鑿沉。蒙巴頓拒絕沉艦,率部奮戰92個小時,將該艦駛回基地。在克里特島戰役中,蒙巴頓率艦隊參戰,擊沉德國「凱克號」軍艦,轟擊馬萊姆機場。1941年5月,「凱利號」驅逐艦被德國飛機擊沉,但蒙巴頓倖免於難。稍後,蒙巴頓調任「卓越號」航空母艦艦長並出訪美國太平洋艦隊。
  1941年10月,英國首相兼國防大臣丘吉爾任命蒙巴頓為聯合作戰司令部顧問,並指示蒙巴頓:為進攻歐洲的登陸作戰和爾後向大陸推進的作戰提出指導思想;根據實際情況設計新的登陸艇和其他各種裝備,並盡快投入大規模生產;3 個軍種的部隊要進行聯合訓練,協調行動。丘吉爾強調,1941年10 月,當英國的其他司令部都忙於制定防禦計劃的時候,聯合作戰司令部就要考慮進攻方案,設法將英格蘭西南部由抵禦希特勒入侵的堡壘變成橫渡英吉利海峽向歐洲發起反攻的跳板。
  1942 年3 月,蒙巴頓出任聯合作戰司令部司令和英國參謀長委員會成員,臨時軍銜晉陞為海軍中將,並獲得中將和空軍中將榮譽官銜。3 月28 日,聯合作戰司令部組織實施對聖納澤爾的規模最大而極富戲劇性的襲擊,他們設法用滿載高爆炸彈的英軍驅逐艦「坎貝爾敦號」堵在干塢的出入口爆炸,摧毀了德軍在大西洋沿岸唯一可以停泊戰列艦「蒂爾皮茲號」的大型干塢。此後,德軍的「蒂爾皮茲號」戰列艦再也未能駛入大西洋。1942 年4 月,羅斯福總統特使霍普金斯和美國陸軍參謀長馬歇爾抵達倫敦同英國政府和英國參謀長委員會商討盟軍的作戰計劃。在此期間,馬歇爾要求參觀英國聯合作戰司令部。此後,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決定派出各軍種人員參加蒙巴頓的司令部的工作。因此,聯合作戰司令部成為世界大戰史上第一個由盟軍各軍種聯合組成的司令部,成為後來各種類似司令部的先導。美軍還曾派部隊參加聯合司令部組織的兩棲作戰訓練。1942 年8 月19 日,根據蒙巴頓及其聯合作戰司令部制定的計劃,英軍對法國西北部的迪埃普港實施試探性襲擊,旨在為後來的大規模登陸作戰提供經驗。參戰人數為5000 人,損失多達3300餘人。迪埃普作戰為諾曼底登陸提供了寶貴的經驗教訓,最主要的是:必須有絕對優勢的火力支援,而火力支援可能導致港口設施的破壞,故必須建造「桑椹」人工港。「桑椹」人工港在諾曼底登陸作戰中有著重要的作用,而建造「桑椹」人工港正是蒙巴頓所極力主張的。1944 年6 月,在諾曼底登陸成功之後,丘吉爾、馬歇爾等6 名高級軍政領導人聯名致電蒙巴頓稱,「我們知道登陸作戰的妙計和這次冒險的成功都與你和你所領導的聯合作戰司令部參謀人員的努力分不開。」美英在魁北克舉行「四分儀」會議,決定組建東南亞盟軍司令部,由蒙巴頓任最高司令,統一指揮盟軍的作戰行動,英軍的印度司令部則負責盟軍的訓練和補給工作。10 月,蒙巴頓前往印度德裡就任新職。盟軍最高副司令為美國的史迪威,下轄陸、海、空3 個軍種司令。蒙巴頓規定,組織單一軍種的行動,陸、海、空軍的作戰計劃處長直接向各自的軍種司令報告即可;組織諸軍種的聯合行動,則必須共同以計劃委員會的名義向他本人報告。蒙巴頓對東南亞盟軍的作戰指導主要有,當日軍在叢林地帶實施慣用的翼側包圍戰術時,盟軍應堅守陣地而不能向補給線方向撤退,補給問題通過空投解決;鑒於熱帶病給戰鬥實力帶來的巨大損失,成立熱帶病專家醫療咨詢小組以求解決;乘日軍認為雨季雙方都會停火而無準備之機,實施雨季突擊而擴大戰果。蒙巴頓注重宣傳鼓動工作對全軍士氣的影響。他對各個軍種和不同國籍的官兵們說:「我聽說你們稱這裡是被人遺忘的戰線,你們是被人遺忘的軍隊,事實上沒有人聽說過你們。」「但是,人們會聽到你們的,我們要讓他們聽到你們..」。為此,他在錫蘭設立「東南亞盟軍司令部廣播電台」,讓英國報界轉載該台新聞;創辦《東南亞盟軍司令部》報紙和《鳳凰》畫報;為部隊放映電影、演出節目。實踐證明這些都是行之有效的。
  在緬甸作戰指導方面,蒙巴頓與史迪威存在分歧。史迪威主張打通滇緬交通線。收復緬甸北部;蒙巴頓則主張將主力部署在孟加拉灣沿岸的若開地區作戰。後來日軍對若開地區和英帕爾地區發動的攻勢解決了雙方的爭執,蒙巴頓接受了史迪威的主張。
  1944 年3 月,日本第十五軍司令官牟田廉也率3 個師團進攻印度英帕爾地區,企圖攻佔該地,震撼印度。因眼傷而住院的蒙巴頓摘掉雙眼繃帶,飛往卡拉米的緬甸陸空軍司令部指揮,下令將第五印度師和第七印度師從若開空運至前線,使戰局轉危為安。經過英、美、中軍隊的共同努力,英帕爾戰役至7 月而勝利結束,日軍損失7 萬餘人。在緬甸北部,史迪威指揮的中美軍隊於8 月攻克軍事重鎮密支那,啟用該地的機場。
  至1944 年底,蒙巴頓所轄的東南亞盟軍多達近百萬。蒙巴頓不失時機地制定出盟軍反攻計劃。盟軍既從北緬向南推進,亦從西部向中部進攻。蒙巴頓和斯利姆率部強攻曼德勒,突襲敏鐵拉。1945 年3 月,盟軍攻佔曼德勒及其附近的8 個機場,改善了空中補給狀況。5 月,盟軍收復緬甸首都仰光。此後,蒙巴頓立即準備發起「拉鏈」戰役以收復馬來亞,但因美軍對日本投擲原子彈而未能如願。1945 年9 月,蒙巴頓在新加坡接受東南亞日軍的投降。
  1946 年6 月,蒙巴頓回到英國,獲得高級爵士勳章。次年,被英國國王封為「緬甸的蒙巴頓伯爵」。1947 年1 月至1948 年6 月出任印度總督。任內提出關於印度獨立的「蒙巴頓方案」並於1947 年7 月獲得英國議會批准。蒙巴頓方案導致印巴分治和長期紛爭。1948 年蒙巴頓返回英國海軍任職。先後擔任馬耳他巡洋艦隊司令、海務大臣兼供應運輸部長、地中海艦隊總司令等職。1955 年至1959 年,出任英國海軍參謀長兼第一海務大臣。1956 年,晉陞為海軍元帥。1959 年,出任國防參謀長和參謀長委員會主席。任內積極推行軍隊改革計劃,設立國防委員會而撤銷原陸軍部、海軍部和空軍部。1965年,退出現役。1974 年,蒙巴頓前往中國訪問。
  1979 年8 月27 日,蒙巴頓在馬勒摩海濱因乘坐的遊艇被愛爾蘭共和軍炸毀而遇難。
  附1 英軍武裝部隊序列
  英國西北遠征軍
  1940 年4 月22 日在英國組建,負責實施挪威戰役。該遠征軍以英國第2師為主力。1940 年6 月挪威戰役結束之後解散。
  英國本土部隊
  1940 年6 月由從法國撤回本土的英國遠征軍改編而成,主要負責陸軍地面部的訓練與本土防禦。1943 年7 月9 日,該部改組為英國第二十一集團軍群。歷任司令為艾倫·布魯克和伯納德·佩吉特。
  英國合同作戰司令部
  1940 年7 月組建的英軍司令部,負責組織指揮英國陸、海、空軍部隊在一定的時間和地點密切配合予敵軍以重大打擊。該司令部的職責包括:制定海岸作戰(特別是兩棲作戰)計劃;提出裝備與部署所轄兩棲作戰部隊的最佳方案,下達有關的適當命令;嚴格訓練所轄部隊(其中地面部隊必須包括突擊隊),教育各軍種部隊為支援其他軍種部隊而竭盡所能,鼓勵團結互助。該司令部所轄的編制內部隊主要為英國第1 突擊旅和第4 突擊旅,通常可使用在某一特定任務中臨時配屬的部隊。大戰期間歷任司令為羅傑·凱斯、路易斯·蒙巴頓和羅伯特·萊科克。該司令部組織實施的重要合同作戰有:1941年3 月和12 月突擊隊襲擊羅弗敦群島的重要工廠;1941 年8 月摧毀挪威瓦格索的工廠;1942 年8 月19 日襲擊迪厄普(通稱迪厄普戰役)。
  英國中東司令部
  1939 年7 月24 日奉令組建,8 月16 日正式組建完畢,負責組織指揮中東地區的英國陸軍部隊的作戰行動。大戰期間歷任總司令為阿奇博爾德·韋維爾、克勞德·奧金萊克、哈羅德·亞歷山大,亨利·威爾遜、伯納德·佩吉特和羅納德·斯科比。該司令部與中東皇家海軍司令部和中東皇家空軍司令部為協調關係。該司令部所轄部隊包括英國駐埃及部隊、駐巴勒斯坦與約旦部隊、駐蘇丹部隊、駐東非部隊、駐西北部隊和駐克里特部隊,所轄集團軍包括英國尼羅河集團軍、第八集團軍、第一集團軍、第九集團軍和第十集團軍。1942 年8 月,該司令部改組,僅管轄埃及、巴勒斯坦和敘利亞地區的英軍。該司令部組織指揮的主要戰役有西沙漠戰役、東非戰役、「十字軍」戰役、阿拉曼戰役和突尼斯戰役等。
  英國中東部隊
  參見「中東英軍司令部」。
  英國波斯與伊拉克部隊
  1943 年在波斯與伊拉克地區組建,所轄部隊主要包括英國第十集團軍和波蘭集團軍。
  英國印度司令部
  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在印度組建的負責部隊訓練與後勤補給的英軍司令部。歷任司令為阿奇博爾德·韋維爾和克勞德·奧金萊克。下轄集團軍為英國第十集團軍。
  英國第十一集團軍群
  1943 年10 月在印度由東南亞戰區作戰盟軍地西部隊改組而成,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在東南亞戰區作戰。大戰期間歷任集團軍群司令為喬治·吉法德和威廉·斯利姆。在該集團軍群編成內參戰的部隊包括英國東方集團軍(稍後改編為英國第十四集團軍)和中國駐印軍等。1945 年8 月,該集團軍群解散。
  英國第十五集團軍群
  即盟國第十五集團軍群,1943 年7 月11 日在北非組建,因英國將軍出任集團軍群司令而有此稱,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在地中海戰區作戰。在該集團軍群編成內參戰的集團軍包括英國第八集團軍和美國第七集團軍。大戰期間集團軍群司令為哈羅德·亞歷山大。該集團軍群組織實施的戰役為西西里戰役。1944 年12 月因美國將軍出任集團軍群司令而改稱美國第十五集團軍群。
  英國第十八集團軍群
  1943 年2 月20 日在北非組建,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在北非戰區作戰。大戰期間集團軍群司令為哈羅德·亞歷山大。在該集團軍群編成內參戰的部隊包括英國第一集團軍、第八集團軍美國第二軍和部分法軍。該集團軍群組
  織實施的戰役為突尼斯戰役。1943 年6 月,該集團軍群解散。
  英國第二十一集團軍群
  1943 年7 月9 日由英國本土部隊改編而成,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在歐洲戰區作戰。大戰期間歷任集團軍群司令為伯納德·佩吉特和伯納德·蒙哥馬利。在該集團軍群編成內參戰的集團軍包括英國第二集團軍、加拿大第一集團軍和美國第一集團軍。該集團軍群參加的主要戰役有諾曼底登陸戰役、法萊斯戰役、阿納姆戰役、阿登戰役和魯爾戰役等。1946 年4 月,該集團軍群解散。
  英國第一集團軍
  1942 年7 月6 日在英國拉格斯組建,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在北非戰區作戰。大戰期間歷任集團軍司令為哈羅德·亞歷山大和肯尼思·安德森。在該集團軍編成內參戰的軍包括英國第五軍和第九軍,該集團軍參加的主要戰役有北非登陸戰役和突尼斯戰役。1943 年7 月25 日,該集團軍解散。
  英國第二集團軍
  1943 年7 月9 日在英國本土組建,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在歐洲戰區作戰。大戰期間集團軍司令為邁爾斯·登普西。在該集團軍編成內參戰的軍包括英國第一軍、第八集團軍、第十二軍和第三十軍。該集團軍參加的主要戰役有諾曼底登陸戰役。法萊斯戰役、阿納姆戰役、阿登戰役和魯爾戰役等。1945 年7 月,該集團軍解散。
  英國第八集團軍
  1941 年9 月9 日在北非由英國尼羅河集團軍改編而成,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在北非戰區和地中海戰區作戰。大戰期間歷集團軍司令為艾倫·坎寧安、尼爾·裡奇、克勞德·奧金萊克(兼)、威廉·戈特、拉姆斯登(代理)、伯納德·蒙哥馬利、奧利弗·利斯和理查德·麥克裡裡。在該集團軍編成內參戰的軍包括英國第十軍、第十三軍、第三十軍、第五軍、加拿大第一軍和波蘭第二軍。該集團軍參加的主要戰役有「十字軍」戰役、阿拉姆哈勒法戰役、阿拉曼戰役、阿蓋拉戰役、馬雷特戰役、突尼斯戰役、西西里戰役和意大利戰役等。該集團軍是英國最有影響的集團軍。
  英國第九集團軍
  1941 年11 月1 日在中東地區組建,隸屬中東英軍司令部指揮,下轄英國第二十五軍等部隊。1945 年9 月,該集團軍解散。其他情況不詳。
  英國第十集團軍
  1942 年2 月1 日在伊拉克組建,隸屬中東英軍司令部指揮。1942 年9月3 日,轉歸波斯與伊拉克英軍司令部指揮。1943 年4 月12 日,轉歸印度英軍司令部指揮,克勞德·奧金萊克兼任司令。該集團軍下轄英國第3 緬甸軍和英國第二十一印度軍。1945 年9 月,該集團軍解散。
  英國第十二集團軍
  1943 年7 月由英國東地中海防空部隊司令部在中東組建,隸屬中東英軍司令部指揮。1944 年7 月1 日,中東英軍司令部所屬皇家炮兵部隊正式獲得英國第十二集團軍番號,東地中海防空部隊司令部被撤銷。1944 年7 月12日,該集團軍番號撤銷。
  英國第十四集團軍
  1943 年11 月在印度由英國東方集團軍改編而成,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在東南亞戰區作戰。大戰期間歷任集團軍司令為威廉·斯利姆和邁爾斯·登普西。在該集團軍編成內參線的軍包括英國第四軍和第十五軍。該集團軍參加的主要戰役有英帕爾戰役和緬甸戰役等。1945 年9 月,該集團軍撤銷。參見「英國東方集團軍」。
  英國東方集團軍
  1942 年5 月在印度組建,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東南亞戰區作戰。大戰期間歷任集團軍司令為喬治·吉法德和歐文。在該集團軍編成內參戰的軍包括英國第四軍和英國第一5 軍。該集團軍參加的主要戰役為若開戰役。1943 年11 月,該集團軍改編為英國第十四集團軍。參見「英國第十四集團軍」。
  英國尼羅河集團軍
  1940 年6 月在埃及由中東英軍部隊改組而成,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在中東地區作戰。大戰期間集團軍司令為阿奇博爾德·韋維爾。在該集團軍編成內參戰的部隊主要包括西沙漠軍、埃及英軍、索馬裡英軍、肯尼亞英軍和蘇丹英軍等。1941 年9 月9 日,該集團軍改編為英國第八集團軍。參見「英國第八集團軍」。
  加拿大第一集團軍
  1944 年6 月在英國組建,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在歐洲戰區作戰。大戰期間集團軍司令為亨利·克裡勒。在該集團軍編成參戰的軍包括英國第一軍和加拿大第二軍。該集團軍參加了歐洲大陸的主要戰役。1945 年7 月,該集團軍解散。
  英國第一軍
  1939 年9 月組建,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先後在英國遠征軍、英國第二集團軍和加拿大第一集團軍編成內在歐洲戰區和北非戰區作戰。大戰期間歷任軍長為約翰·迪爾,哈羅德·亞歷山大、弗雷德裡克·摩根和約翰·克羅克。在該軍編成內參加諾曼底戰役的師包括英國第三師,第六空降師、第五十一師和加拿大第三師。1946 年4 月,該軍解散。該軍參加的主要戰役有法國戰役、諾曼底戰役、阿登戰役和魯爾戰役等。
  英國第二軍
  1939 年9 月組建,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普在英國遠征軍編成內作戰。大戰期間歷任軍長為艾倫·布魯克、伯納德·蒙哥馬利和傑拉爾德·坦普勒等。
  英國第三軍
  11939 年9 月組建,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在英國遠征軍編成內參戰。
  21944 年由進攻希臘的部隊改組而成,1945 年4 月成為英軍希臘登陸部隊。
  英國第四軍
  1942 年3 月組建,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在英國東方集團軍(後為英國第十四集團軍)編成內在東南亞戰區作戰。該軍參加的主要戰役有若開戰役、英帕爾戰役和緬甸戰役等。1945 年9 月,該軍解散。
  英國第五軍
  1940 年7 月組建,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先啟在英國第一集團軍和第八集團軍編成內在北非戰區和地中海戰共作戰。大戰期間歷任軍長為伯納德·蒙哥馬利和奧爾弗裡。1945 年7 月,該軍解散。該軍參加的主要戰役有北非登陸戰役、突尼斯戰役、西西里戰役和意大利戰役等。
  英國第八集團軍
  1940 年7 月組建,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在英國第二集團軍編成內在歐洲戰區作戰。大戰期間歷任軍長為理查德·奧康納和伊夫林·巴克。該軍參加的主要戰役有諾曼底戰役、阿登戰役和魯爾戰役等。1945 年4 月,該軍解散。
  英國第九軍
  1940 年7 月組建,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在英國第一集團軍編成內在北非戰區作戰。軍長為布萊恩·霍羅克斯。1943 年5 月31 日,該軍解散。該軍參加的主要戰役有北非登陸戰役和突尼斯戰役。
  英國第十軍
  1942 年8 月在北非組建,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先後在北非戰區和地中海地區作戰。大戰期間歷任軍長為拉姆斯登、布萊恩·霍羅克斯和理查德·麥克裡裡。在該軍編成內參加阿拉曼戰役的師包括英國第一裝甲師、第八裝甲師和第十裝甲師。該軍參加的主要戰役有阿拉曼戰役、突尼斯戰役、西西里戰役和意大利戰役等。1945 年7 月,該軍解散。
  英國第十二軍
  1940 年7 月組建,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在英國第二集團軍編成內在歐洲戰區作戰。伯納德·蒙哥馬利曾任軍長。1944 年6 月起軍長為尼爾·裡奇。該軍參加的主要戰役有諾曼底戰役、阿登戰役和魯爾戰役等。1945 年7 月,該軍解散。
  英國第十三軍
  1941 年9 月在北非組建,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在英國第八集團軍編成內在北非戰區和意大利戰區作戰。大戰期間歷任軍長為戈德溫—奧斯汀、威廉·戈特、伯納德·弗賴伯格(代理)、布萊恩·霍羅克斯和邁爾斯·登普西。該軍在阿拉曼戰役中包括的師有英國第七裝甲師、第四十四師和第五十師。該軍參加的主要戰役有「十字軍」戰役、阿拉曼戰役、突尼斯戰役、西
  西裡戰役和意大利戰役等。1945 年7 月,該軍解散。
  英國第十五軍
  1942 年5 月在印度組建,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在英國東方集團軍(後為英國第十四集團軍)編成內在東南亞戰區作戰。大戰期間歷任軍長為威廉·斯利姆和菲利普·克裡斯汀森。該軍參加的主要戰役有若開戰役、英帕爾戰役和緬甸戰役等。1945 年10 月,該軍解散。
  英國第二十五軍
  1941 年11 月在中東組建,隸屬中東項軍司令部之下的英國第九集團軍。1945 年9 月,該軍解散。
  英國第三十軍
  1941 年9 月北非組建,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先後在英國第八集團和第二集團軍編成內在北非戰區、地中海戰區和歐洲戰區作戰。大戰期間歷任軍長為威洛比·諾裡、拉姆斯登、奧利弗·利斯、巴克納爾和布萊恩霍羅克斯。該軍在阿拉曼戰役中包括的師有澳大利亞第九師、蘇格蘭第五十一師、新西蘭第二師、南非第一師和印度第四師。該參加的主要戰役有「十字軍」戰役、阿拉曼戰役、西西里戰役、諾曼底戰役、阿登戰役和魯爾戰役等。1946 年4月,該軍解散。
  英國皇家海軍太平洋艦隊
  1945 年3 月進入太平洋。該艦隊司令為伯納德·羅林斯。先以第五十一特混艦隊的番號在美國海軍第五艦隊編成內參戰,繼而以第三十七特混艦隊的番號在美國海軍第三艦隊編成內參戰。
  英國皇家海軍地中海艦隊
  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在地中海地區遂行作戰任務的英國海軍艦隊大戰期間艦隊司令為安德魯·坎寧安。
  英國皇家海軍中線特混艦隊
  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負責盟軍北非登陸戰役的部隊運輸與艦炮去援行動的英國海軍作戰編隊。艦隊司令為托馬斯·特魯布裡奇。
  英國皇家海軍東線特混艦隊
  1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負責盟軍北非登陸戰役的部隊運輸與艦炮支援行動的英國海軍作戰編隊。艦隊司令為哈羅德·巴勒。2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負責盟軍諾曼底登陸戰役的部隊運輸與艦炮支援行動的作戰編隊。艦隊司令為菲利普·維安。該艦隊下轄G 突擊部隊、J 突擊部隊、S 突擊部隊和L 後續部隊。英國皇家海軍第五十八特混艦隊
  即英國海軍太平洋艦隊。參見「英國海軍太平洋艦隊」。
  英國皇家海軍第三十七特混艦隊
  即英國海軍太平洋艦隊。參見「英國海軍太平洋艦隊」。
  英國皇家空軍殲擊航空兵司令部
  1930 年組建的負責組織指揮殲擊航空兵部隊的訓練與作戰的英國皇家空軍司令部。司令部設在本特利普裡奧雷。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歷任司令為休·道丁、威廉·道格拉斯和特拉福德·利馬洛裡,組織指揮的主要戰役包括不列顛空戰、諾曼底戰役以及多次支援地面作戰等。
  英國皇家空軍麥炸航空兵司令部
  1936 年組建的負責組織指揮轟炸航空兵部隊的訓練與作戰的兵圍皇家空軍司令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該司令部司令為阿瑟·哈里斯。大戰期間主要實施對德國和德占區時戰的轟炸。
  英國皇家空軍海岸航空兵司令部
  1936 年組建的負責組織指揮海岸航空兵部隊的訓練與作戰的英國皇家空軍司令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歷任司令為菲利普·德拉費爾、約翰·斯萊塞和肖爾托·道格拉斯。大戰期間主要在大西洋地實施反潛護航作戰。
  附2 意大利武裝部隊序列
  意軍非洲總部
  意大利最高統帥部駐利比亞的總部。通常與德國非洲軍(後為集團軍)配合作戰甚至在其指揮下作戰,當隆美爾越過利比亞攻入埃及時,負責利比亞境內的全部軍事行動並成為第十集團軍。
  歷任總司令:
  魯道夫·格拉齊亞尼
  意塔洛·加裡博爾蒂
  埃托雷·巴斯蒂科
  編成:
  1942 年10 月底,轄第十、二十二軍和德國非洲軍,
  意軍科西嘉總部
  主要由意大利第七軍組成。參見第七軍。
  意大利第一集團軍
  該部最初執行邊境保安任務。1940 年6 月,指揮13 個師沿地中海沿岸進攻法國。1943 年初改組為意德第一集團軍,由駐突尼斯的德意部隊組成,主要防守馬雷特防線,接受德國非洲集團軍群和意大利最高統帥部的雙重指揮。1943 年5 月在突尼斯被殲。
  歷任集團軍司令:
  亞德裡亞諾·馬裡奈特(1939)
  本·彼德羅·平托(1940)
  雷莫·甘貝爾利(1940)
  喬萬尼·梅塞
  編成:
  1940 年6 月,轄13 個師;
  此後,轄德國非洲軍、第二十軍和第二十一軍。
  駐地:
  1939 年,羅馬;1940 年,蒙多維。
  意大利第二集團軍(兼意軍斯洛文尼亞—達爾馬提亞總部)
  1941年4月進攻並佔領西斯洛文尼亞,擔任達爾馬提亞的占成任務。1942 年在羅博蒂任司令時改組為意軍斯—達總部。此後佔領杜布羅夫尼克以北的南斯拉夫地區並負責海岸防禦。1943 年改編為意大利第二集團軍,管區擴大到意大利東北部。
  歷任集團軍司令:
  維克多里奧·安布羅西奧
  馬裡奧·羅阿塔
  馬裡奧·羅博蒂
  編成:
  1941 年4 月,轄14 個師;
  1942 年4 月,轄4 個師;
  1943 年春季,轄第五、十一、十八軍,其中第十八軍被派往羅馬地區;1943 年9 月,轄第一騎兵師,第五、十一、十七軍,共12 個師。國內駐地:1940 年,羅馬;1940 年~1941 年,戈吉亞;1941 年~1943 年,蘇薩克。
  意大利第三集團軍
  1940 年作為第三集團軍在意大利中部的拉齊奧—阿布拉齊地區被動員。然後,其大部調往阿爾巴尼亞並以此為基礎組成第十一集團軍。
  意大利第四集團軍
  1940 年6 月在阿爾卑斯山地區進攻法國,此後在法國的意大利佔領區執行佔領任務,總部設在芒通。後來,移駐皮埃蒙特和利古裡亞,奉命切斷與法國的聯繫。
  歷任集團軍司令:
  塞裡洛·格羅西(1939)
  艾爾弗雷多·古佐尼(1940)
  馬裡奧·卡拉齊奧洛
  馬裡奧·維塞利諾
  編成:
  1940 年6 月,12 個師;
  1943 年9 月,第一、十五、二十二軍,第二騎兵師。
  國內駐地:
  l939 年,羅馬;1939 年~1940 年,裡奧利;
  1940 年,伯加裡奧,托裡奧。
  意大利第五集團軍
  最初為北非意軍高級司令部,後配屬第十集團軍進攻利比亞。1941 年初受重創。1942 年在意大利重組。部分在托斯卡納和艾米利亞,部分在科西嘉和撒丁尼亞。
  歷任集團軍司令:
  魯道夫·格拉齊亞尼
  意塔洛·費羅萊托
  編成:
  1942 年,轄第七、十三軍;
  1943 年9 月,轄利西嘉總部,第二、十六軍。
  國內駐地:
  的黎波里,1939 年~1940 年;佛羅倫薩,佛提布,1943 年。
  意大利第六集團軍
  最初組建為波河集團軍。1941 年改組為第六集團軍1942 年8 月10 日在西西里受重創:被俘13 萬人,陣亡4300 人(德軍大約亦陣亡4300 人)。8月10~16 日。7 萬餘名意軍和近4 萬名德軍撤入意大利,餘部被派往北意大
  利重建,亦說被編入第七集團軍。
  歷任集團軍司令:
  埃齊奧·羅西
  馬裡奧·羅阿塔
  艾爾弗雷多·古佐尼
  編成:
  1943 年7 月,轄第十二軍和第十六軍,共20 萬人。
  國內駐地:
  維羅納、薩勒諾和埃納1941 年~1943 年。
  意大利第七集團軍
  1943 年9 月8 日,該部奉命保衛包括薩勒諾在內的意大利南部地區。命令指出要堅守塔蘭托、布林迪西,反擊德軍的任何進攻,但為突如其來的停戰所震驚。
  歷任集團軍司令:
  彼斯托亞公爵
  亞達貝托·日諾瓦(即伯加莫公爵)
  馬裡奧·阿里西奧
  編成:
  1943 年9 月,轄第九、十九、三十一軍以及第六集團軍餘部。
  國內駐地:
  1940 年,阿斯提;1943 年,波膝扎。
  意大利第八集團軍
  擴編為俄國遠征軍。1943 年1 月,大部在俄國被殲。在意大利北部重組。
  歷任集團軍司令:
  伯加莫公爵
  意塔洛·加裡博爾蒂
  編成:
  1942 年底,第二、三十五、亞平寧軍,以及德國第二十九、二十四裝甲軍;
  1943 年9 月,第二十三、二十四、三十五軍。
  國內駐地:
  米蘭,1940 年;博拉格納,1941 年;帕多瓦,1942 年~1943 年。
  意大利第九集團軍(兼阿爾巴尼亞與東線總部)
  1941 年5 月,佔領門的內哥羅和阿爾巴尼亞;1942 年作為意軍阿爾巴尼亞總部仍駐阿爾巴尼亞。1943 年改組為意軍東線總部。後來又改組為第九集團軍,其部隊分駐墨塞哥維那、門的內哥羅和阿爾巴尼亞。後撤往地中海沿岸地區。
  歷任集團軍司令:
  皮爾齊奧·彼羅利
  馬裡奧·維塞利諾
  洛倫佐·達爾馬佐
  編成:
  阿爾巴尼亞總部,轄4 個師;門的內哥羅總部,轄8 個師。
  總部設在地拉那。
  意大利第十集團軍
  該部於1940 年~1941 年冬季在埃及和利比亞被殲,傷亡2 萬人,被俘13 萬人(包括25%的利比亞人)。在隆美爾部經利比亞進攻埃及時,該部曾重線。
  歷任集團軍司令:
  弗朗西斯科·吉迪
  馬裡奧·貝爾蒂
  吉阿塞皮·特勒拉(1941.2 陣亡)
  編成:
  轄巴爾迪亞軍、第二十二軍
  駐地:
  班加西,1939 年~1940 年;托布魯克,巴爾迪亞,錫倫奈,1941 年初。
  意大利第十一集團軍(兼希臘總部)
  1940 年底由第三集團軍改編而成。1940 年5 月,總部移駐雅典。在格洛索任內改組為希臘總部。
  歷任集團軍司令:
  塞巴斯蒂昂諾·普拉斯加
  卡爾諾·格洛索
  卡爾諾·維塞希亞雷利
  編成:
  1940 年11 月,轄3 個山地師,第十九、二十三、二十九、四十七、五十一、五十三和一三一裝甲師。1943 年夏季,轄第三、八、二十六軍和第十一師。1943 年9 月,轄第三、八軍和德國第六十八軍。
  意軍阿爾巴尼亞總部
  1939 年4 月佔領阿爾巴尼亞時組建。1941 年5 月,阿爾巴尼亞併入意大利。1943 年9 月,該部被德軍解除武裝。
  歷任總司令;
  弗朗西斯科·賈科莫尼
  阿爾貝托·帕裡亞尼
  洛倫佐·達爾馬佐
  編成:
  1939 年,大約4 個師;1943 年9 月,轄第四、二十五軍。
  總部駐地:
  地拉那。
  意軍門的內哥羅總部
  最初為第九集團軍的組成部分,後獨立行事。
  歷任總司令:
  阿列桑德羅·皮爾齊奧彼羅利。編成:轄第六、十四軍。
  意軍羅馬總部
  1943 年7 月在墨索里尼解職之後組建的主要用來保衛王宮的部隊。歷任總司令:
  馬裡奧·羅阿塔(陸軍參謀長兼)恩裡科·卡維格利亞編成:1943 年9 月,轄第十七、二十摩托化軍、羅馬軍。駐地:羅馬
  意軍撒丁尼亞總部
  用來保衛撒丁尼亞的部隊。歷任總司令:安東尼奧·巴索編成:1943 年9 月,轄第十三、三十軍,包括3 個步兵師,3 個海岸師,
  新編第一八四傘兵師和德國第九十摩托化師。
  意大利第一軍
  軍長:費德裡科·羅慕洛軍部:法國的索斯佩爾編成:第五十步兵師,第二騎兵師,第二二三和二二四海岸師。歷史:執行佔領任務。
  意大利第二軍
  軍長:喬萬尼·贊希爾利,格瓦西奧·彼托西編成:起初,第三、五步兵師,第五十二半摩托化師;1943 年9 月,第三步兵師,第二一五、二一六海岸師。歷史:1943 年1 月,原始部隊在蘇聯大部被殲。餘部撒回意大利,至停
  戰時仍在重建。
  意大利第三軍
  軍長:卡米洛·羅西軍部:希臘的底比斯
  編成:第二十四、三十六師歷史:執行佔領任務
  意大利第四軍
  軍長:彼德羅·馬基亞尼,卡爾洛·斯巴托科
  軍部:阿爾巴尼亞的杜拉佐編成:1943 年,第三十八、四十一步兵師;1943 年9 月,第十一、三八七、四十九、一五一步兵師。歷史:執行佔領任務。
  意大利第五軍
  軍長:雷納托·科圖裡軍部:斯洛文尼亞的蘇薩克編成:1943 年,第十三、五十七、一五八步兵師,第一騎兵師;1943 年初,第一五三、一五四步兵師,第十四海岸師。歷史:在斯洛文尼亞執行佔領任務。
  意大利第六軍
  軍長:帕裡德·奈格裡,桑德羅·彼亞佐尼軍部:南斯拉夫和杜布羅夫尼克編成:1943 年,第十八、三十二、一五四步兵師,第一亞平寧師;1943 年9 月,第十八、三十二師,第二十七海岸旅。歷史:執行佔領任務。
  意大利第七軍
  軍長:齊亞科莫·卡爾博尼,喬萬尼·馬格利軍部:科西嘉的柯特編成:1943 年9 月,第二十、二十四步兵師歷史:守備科西嘉。
  意大利第八集團軍
  軍和:馬裡奧·馬格希洛蒂軍部:伯羅奔尼撒的西洛卡斯特隆。編成:第二十九、五十九步兵師。歷史:執行佔領任務。
  意大利第九軍
  軍長:羅伯托·克勒裡奇軍部:巴裡,後為普蒂格納諾編成:1943 年,第一五三步兵師,第二○九海岸師。1943 年9 月,第五十八、一五二步兵師,第三十一海岸旅。歷史:作為第七集團軍的組成部分,保衛意大利南部。
  意大利第十軍
  軍長;埃道爾多·奈比亞編成:1942 年11 月,第二十七、一○一摩步兵師、一八五傘兵師。歷史:1942 年底,在埃及大部被殲。
  意大利第十一軍
  軍長:加斯托尼·甘巴拉軍部:斯洛文尼亞的境內。編成:1943 年,第十四、二十二、一五三步兵師1943 年9 月,第四、
  二十二、五十七步兵師。歷史:執行佔領任務。
  意大利第十二軍
  軍長:弗朗西斯科·津加裡斯軍部:西西里編成:1943 年9 月,第二十六、二十八步兵師,第二○二、二
  ○七、二○八、二三○海岸師。意大利第八集團軍
  軍和:馬裡奧·馬格希洛蒂軍部:伯羅奔尼撒的西洛卡斯特隆。編成:第二十九、五十九步兵師。歷史:執行佔領任務。
  意大利第九軍
  軍長:羅伯托·克勒裡奇軍部:巴裡,後為普蒂格納諾編成:1943 年,第一五三步兵師,第二○九海岸師。1943 年9 月,第五十八、一五二步兵師,第三十一海岸旅。歷史:作為第七集團軍的組成部分,保衛意大利南部。
  意大利第十軍
  軍長;埃道爾多·奈比亞編成:1942 年11 月,第二十七、一○一摩步兵師、一八五傘兵師。歷史:1942 年底,在埃及大部被殲。
  意大利第十一軍
  軍長:加斯托尼·甘巴拉軍部:斯洛文尼亞的境內。編成:1943 年,第十四、二十二、一五三步兵師1943 年9 月,第四、二十二、五十七步兵師。歷史:執行佔領任務。
  意大利第十二軍
  軍長:弗朗西斯科·津加裡斯軍部:西西里編成:1943 年9 月,第二十六、二十八步兵師,第二○二、二○七、二
  ○八、二三○海岸師。歷史:西西里戰役中大部被殲。
  意大利第十三軍
  軍長:安東尼奧·巴索,古斯塔諾·馬修軍部:撒丁尼亞的卡格利亞里編成:1942 年,第三十、三十一、四十七步兵師,第二○四、二○五海
  岸師。歷史:守備撒丁尼亞。
  意大利第十四軍
  軍長:魯吉·蒙塔斯蒂,埃爾古勒·雷恩卡格裡亞軍部:門的內哥羅的錫特涅。編成:第十九、二十三、一五五步兵師,1943 年增加第一亞平寧師。歷史:執行佔領任務。
  意大利第十五軍
  軍長:埃米利奧·班卡勒軍部:熱那亞編成:第一○三和一○五半摩托化師,第二○一海岸師。歷史:守備意大利北部。
  意大利第十六軍
  軍長:阿格勞動保護蒂諾·辛蒂,卡爾洛·羅西軍部:西西里編成:第四、五十四步兵師:第一○四半摩托化師,第二○六、二一三
  海岸師,1943 年9 月,轄第一○五步兵師和第六亞平寧師。歷史:在西西里執行守備任務。
  意大利第十七軍
  軍長:阿爾貝托·巴比埃裡,喬萬尼·贊格希埃利軍部:羅馬編成:1942 年,第十、十二、二十一步兵師,第二○一海岸師;1943 年9 月,第七、十三、一○三步兵師;1943 年9 月,第一○三半摩托化師,第二二○和二二六海岸師,第三十
  四海岸旅。歷史:不詳。
  意大利第十八軍
  軍長;烏姆貝托·斯皮戈軍部:南斯拉夫的斯普裡特。編成:1942 年,第十五、一五一步兵師,1943 年第十五、一五八步兵師,第十七海岸旅。歷史:執行佔領任務。
  意大利第十九軍
  軍長:裡卡多·彭蒂馬利軍部,那不勒斯,後為柯爾蒂編成:第九步兵師,第二二二海岸師;1943 年9 月,帕蘇比奧師和第二二二海岸師。歷史:系意大利南部的第七集團軍的組成部分。
  意大利第二十軍
  軍長:塔迪奧·奧蘭多,吉亞塞皮·德斯蒂法尼斯編成:1942 年11 月,第一三二和一三三裝甲師。歷史:1943 年5 月,在突尼斯被殲。後為保衛羅馬重新組建。意大利第
  20 摩托化軍軍長:吉亞科莫·卡爾博尼編成,第二十一步兵師,第一三一和一三五裝甲師歷史:1943 年底組建,以對付盟軍可能的登陸作戰行動,保衛羅馬。
  意大利第二十一軍
  軍長:帕奧洛·貝拉爾蒂,恩尼亞·納瓦裡尼軍部:地拉那編成:1942 年11 月,第二十五和第一○二步兵師。歷史:1943 年5 月在突尼斯被殲。
  意大利第二十二軍
  軍長:曼尼拉,阿爾方索·奧裡亞羅軍部:法國的布裡格諾裡斯重建編成:1940 年,第六十一~六十四步兵師在利比亞;1942 年,第七和四十八步兵師;1943 年,第四十八步兵師和第四亞平棕師。歷史:1941 年2 月,在北非被殲。重組之後在法國執行佔領任務。
  意大利第二十三軍
  軍長:阿爾貝托·費雷羅軍部:的裡雅斯特編成:1942 年,第一五七和第一五九步兵師歷史:在伊斯特裡亞執行佔領任務。
  意大利第二十四軍
  軍和:利古爾戈·贊尼尼軍部:利迪尼編成:1943 年9 月,第三亞平寧師和第五十二步兵師。歷史:1943 年5 月由重建的亞平寧軍的部隊組成。
  意在利第二十五軍
  軍長:喬萬尼·維克奇,烏姆貝托·蒙迪諾
  軍部:阿爾巴尼亞的瓦洛納。編成:第四十九和五十三步兵師;1943 年9 月,第四十一和五十三步兵師。歷史:執行佔領任務。
  意大利第二十六軍
  軍長:吉多·波納軍部:希臘的巖尼納。編成:第三十二、三十七、五十六步兵師。歷史:執行佔領任務。
  意大利第三十軍
  軍長:維托裡奧·索格諾,齊亞科莫·科斯塔格納軍部,撒丁尼亞編成:1943 年9 月,第三十一步兵師,第二○四海岸師,第四、三十二
  海岸旅。歷史,該軍1942 年12 月派往突尼斯的部隊在突尼斯被殲。在撒丁尼亞擔任守備任務。1943 年9 月參加對德作戰。
  意大利第三十一軍
  軍長:馬裡奧·普裡奧雷,卡米洛·梅卡爾利軍部:卡坦扎羅,後為索維裡亞一馬蒙尼利編成:1943 年9 月,第一○四步兵師,第二一一、二一二、二一四、二
  二七海岸師。歷史:第七集團軍的組成部分。被派往保衛意大利南部。
  意大利第三十五軍
  軍長:阿列桑德羅·格洛比亞軍部:博爾扎諾編成:1943 年9 月,第二、四亞平寧師。歷史:1943 年1 月在蘇聯大部被殲。後來重新組建。1943 年9 月被解除武裝。
  意大利亞平寧軍
  軍長:加布裡埃爾·南西編成:第一、二、四亞平寧師,第一五六步兵師。歷史:1942 年春季赴蘇聯作戰,1943 年1 月在蘇聯被殲。1943 年夏季
  在意大利北部重新組建。
  意大利巴爾迪亞軍
  軍長:安尼巴勒·伯岡佐利歷史:主要由利比亞的巴爾迪亞地區的殖民部隊組成。1941 年1 月在英軍的攻勢中被殲。
  意大利羅馬軍
  軍長:阿爾貝托·巴比裡,烏姆貝托·吉奧爾吉奧編成:1943 年8 月,第十二、二十一步兵師等。歷史:1943 年8 月,為增援第二十摩托化軍和保衛羅馬而組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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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狼煙—北非的角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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