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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可夫元帥戰爭回憶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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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可夫元帥戰爭回憶錄
  譯者的話
  本書作者B·A·崔可夫(1900—1982)是蘇聯軍事家、蘇聯元帥、兩次蘇聯英雄。1918年參加蘇軍,畢業於莫斯科軍事教官訓練班、伏龍芝軍事學院等。1929—1932年任紅旗遠東特別集團軍司令部處長。1938年任步兵第五軍軍長和第四集團軍司令員,指揮集團軍參加了白俄羅斯西部的解放進軍。蘇芬戰爭中任第九集團軍司令。1940年12月至1942年 3月任駐華武官、軍事總顧問。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的蘇聯衛國戰爭期間,先後在斯大林格勒方面軍、頓河方面軍、西南方面軍、烏克蘭第三方面軍和白俄羅斯第一方面軍內任職,從1942年5月起,曾任預備隊第一集團軍司令員、第64集團軍戰役群司令、第62集團軍(1943年改稱近衛第8 集團軍)司令員,參加了許多著名的戰役,特別是率部從斯大林格勒一直打到柏林,戰功卓著,他的部隊先後17次受到最高統帥部通令嘉獎,他本人兩次被授予蘇聯英雄稱號。
  戰後,他先後任蘇軍駐德軍隊集群副司令、第一副總司令、總司令,並兼任蘇駐德軍管局總指揮和對德管制委員會主席。1953年任基輔軍區司令。1960年任國防部副部長兼陸軍總司令,1961年兼蘇聯民防司令。1972年任蘇聯國防部總監。從1952年起為蘇共中央候補委員,1961年起為中央委員。著有《集體英雄主義的集團軍》、《戰火中的 180天》、《本世紀之戰》、《第三帝國的末日》、《時代的文件》等書。
  作者在這本戰爭回憶錄中,以親身的經歷、大量的歷史資料和目擊者提供的情況,具體地敘述了他自1942年9月受命指揮第62集團軍(後改稱近衛第8集團軍)參加斯大林格勒會戰起,直到攻克柏林的整個戰鬥歷程;生動地從一個側面描繪了第二次世界大戰蘇德戰場百萬大軍鏖戰的壯觀場面,以及希特勒和他的第三帝國徹底覆滅前垂死掙扎的情況;滿懷激情地讚頌了蘇聯軍隊從將軍到士兵以至人民群眾的無數可歌可泣的英雄事績,抒發了作者作為戰役指揮員在戰場上的感受,內容豐富,情深意切。
  本書共分四篇。作者重點地在第一、四篇裡描述了斯大林格勒保衛戰和柏林進攻戰兩大戰役。在保衛斯大林格勒的決定性戰役中,他是在戰役進入極其艱巨和嚴峻的時刻,肩負防禦斯大林勒格中部和工廠區的重任。率領集團軍與其它大部隊一起,堅持在伏爾加河兩岸和斯大林格勒市裡,浴血奮戰,遏止了優勢敵人的狂猛攻勢,粉碎了希特勒妄圖一舉佔領斯大林格勒的罪惡計劃。以斯大林格勒會戰為轉折,蘇軍由防禦轉為進攻,他的集團軍和其它大部隊乘勝西進。作者在第二、三篇裡記述了解放頓巴斯、扎波羅熱、敖德薩以及強渡維斯瓦河和奧德河等幾個在現代戰爭史上也佔有重要地位的戰役。然後,較全面地描述了1945年4月攻打柏林的戰役。在衛國戰爭中這個規模最大的城市進攻戰中,他的集團軍身負白俄羅斯第一方面軍在主要方向實施主攻的重托,歷盡艱辛,突破了德軍在塞洛高地的堅固防禦,在攻克柏林的決戰中又作出了卓越的貢獻。本書對我們瞭解蘇聯衛國戰爭的史實很有幫助。
  特別要指出的是,作者在書中從戰役指揮員的角度,對如何實現最高統帥部的戰略意圖,如何洞察敵人的奸計,如何在方面軍編成內組織和實施大城市的防禦戰和攻堅戰,指揮部隊創造性地運用推廣種種有效的作戰方法,克敵制勝,都有所敘述或詳細地總結,這對我們瞭解和研究蘇軍的戰役指揮和作戰方法,具有一定的參考價值。
  參加本書翻譯的還有:蔣素琴、楊林同志。
  另外,本書在譯文的編輯過程中,得到韓桂蓮、吳德如同志的熱情幫助,在此表示感謝。
  由於水平有限,難免有錯誤或不妥之處,敬希批評指正。
  1988年11月
  作者序
  回憶......它是一種無法抗拒的力量——你既不能對它發號施令,也不能拒之不理。它時常會在你腦海裡重現你曾目睹過的、曾經歷過的、簡直會使你心頭緊縮、冷汗淋淋的情景。這種情形白天或晚上都會出現。有時,你會因為回憶到某些往事而深深地自責,雖說現實距那些經歷已經很遙遠了。是很遙遠了,但回憶卻使你重返過去,遙遠的事情又一幕一幕的掠過眼前。
  ......城市上空,數百架轟炸機盤旋俯衝,炸彈傾瀉、炮彈橫飛;城市裡,一片片房屋燒成灰燼,一座座廠房化為瓦礫,大地掀翻了個,空氣中充滿了子彈和彈片的忽哨聲;在你腳下,折斷的鋼筋、扭曲的電車鋼軌、碎石和殘磚、彈坑和陷阱比比皆是;在你前方,在目力所達之處,是集團軍指揮所,它設在一個小丘頂上。去那裡,要冒著敵人的槍林彈雨。你去吧,去接受指揮中央防禦和城市廠區防禦的命令;你去吧,忘掉一切危險,去思考怎樣才能阻止和消滅潮水般湧向城市的一個個德軍師。
  這是1942年9月12日。這一天,我被任命為第62集團軍司令員。那時,第62集團軍和第64集團軍一起挑起了保衛斯大林格勒的重擔。
  ......柏林的大街和廣場,正是在這裡燃起了第二次世界大戰凶險的火焰,如今就像堆滿廢金屬和殘磚碎瓦的垃圾場。到處是折皺的頭盔、翻倒的火炮、沒有炮塔的坦克。空無一物的房屋露著燒焦的窗戶,煙熏火燎過的牆壁上掛滿厚厚的灰塵,空氣中充滿嗆鼻的梯恩梯炸藥味。我的指揮所裡,光線昏暗,更襯托出德國陸軍總參謀長克萊勃斯將軍那張慘白的面孔。他是前來就柏林停火條件進行談判的。但他得到的答覆是:「沒有任何條件可談,只能無條件投降......」
  這是1945年5月1日前夜。在柏林,在我近衛第8集團軍指揮所裡發生的事情。
  ......從斯大林格勒到柏林的路程,按今天的概念來看並不算長,乘坐現代化的渦輪噴氣飛機,不過幾個小時。但是,如果要冒著槍林彈雨,闖過無數的地雷場,穿過敵人構築的一個個防禦區,越過一條條江河障礙,用你的雙腳徒步走完這段路程,那麼你會為那些經歷過無數次浴血戰鬥、用兩年多的時間走完這段路程的蘇聯的神奇的勇士們而感自豪。
  我已經80歲了,在這個年紀裡,忘記一點什麼,或是因為年代久遠而遺漏些什麼細節,那是不可避免的。但是,與保衛斯大林格勒戰役有關的事件,與近衛第8集團軍從伏爾加河到施普雷河的戰鬥道路有關的事件,與攻打柏林有關的事件,都在我腦海裡留下深深的痕跡,就像發生在昨天,而不是發生在50年以前。
  當然,我著手寫《從斯大林格勒到柏林》這本書時,是憑借那個時期的一些文獻。我也總結了在歷次的防禦和進攻戰鬥中、我所指揮的集團軍所屬各師、團的戰鬥經驗。沒有文獻作靠山,沒有目擊者的證詞,我就不可能進行這項工作,就像不能建造沒有基礎的樓房一樣。
  但是,應該著重指出,除了記載在文獻上和學術專著上的一些著名的歷史事件以外,今天的諸者應當瞭解,在過去那個非凡的年代裡。那些曾參與各種事件的人的思想、情感、感受、疑慮和喜悅。為此,依我的想法,這本書不僅應該有助於提高讀者對歷史知識的興趣,而且應該幫助讀者形成堅強的意志,幫助讀者錘煉世界觀。如果衛國戰爭中的目擊者、有戰鬥經驗的人和在各種條件下都經受住了考驗的人,能用生動的語言將所回憶起的鮮為人知的事實都描述出來,那麼,這樣的坦率態度應該受到鼓勵,他們的回憶應該收藏到社會的精神寶庫中。
  我思考的主線,是第62集團軍(斯大林格勒戰役後改編為近衛第8集團軍)的戰鬥道路。我將盡可能詳細地敘述這支部隊所經歷過的、包括攻打柏林在內的光榮的戰鬥經歷。我思考的基礎,是我的活生生的記憶,它使我能更全面、更深入地從今天的立場來理解那些曾經歷過、曾目睹過的種種事件。
  我們國家的銅牆鐵壁是人。令人信服的證據是,我們的軍人在任何時候,甚至在幾乎毫無求生希望、處處都是死神影子的時候,仍然表現出堅韌不拔的戰鬥精神和對勝利的堅定信念。這一點,對於希特勒的戰略家們來說始終是個不解之謎。這種精神上的力量,正如那些意識到自己對時代、對人民擔負著責任的人的智慧一樣,是不能用普通尺度衡量的。只能以他們所創造的業績來評介。望眼欲穿的日子終於來到了,我們經受住了一切,我們開始向西挺進,我們打到了柏林!
  在我們這樣一個沒有地主和資本家的國家裡,人民早已當家做主,正是對這樣的人民所具有的無限創造力的列寧式的信任,成為並將永遠成為我軍的戰鬥力,成為我軍創造性地完成各項任務的能力的取之不盡的源泉。這一切是我們社會主義制度的敵人注定不能理解的。我們為此自豪,我們為此感激我們的共產黨。是黨在蘇維埃政權建立的最初日子裡,就開始在每個人心中建造這樣一座精神堡壘,就開始培養鍛煉我們去為我們的後代而經受嚴峻的考驗。
  偉大的列寧曾經預言:懂得為什麼而戰的人民是不可戰勝的。我們懂得為什麼而戰,所以我們勝利了!讓那些反對我們的國家、敵視我們社會主義國家的人民的人懂得這一點吧:誰去策劃新的狂妄的戰爭冒險計劃,誰就將遭到第三帝國的罪魁禍首的1945年5月所遭到的命運!
  在我的回憶和思考中所要談的,就是從伏爾加河打到施普雷河的近衛軍軍人在炮火中戰鬥與生存的本領,就是他們在炮火中形成的那種頑強的戰鬥精神。
  遠接近地1
  每一個偉大衛國戰爭的參加者,在達到勇敢無畏和堅韌頑強的崇高境界之前,都有自己的一段漫長的經歷。儘管命運各不相同,但我們都是社會主義祖國——世界上第一個工農國家的兒女,條條道路都可以建立偉大的戰鬥功勳。
  我1900年2月12日出生在一個叫做謝列布裡亞內普魯德村的農民家庭裡。那時,這個村子屬於圖拉省,現在它是莫斯科省的一個地區中心。
  我12歲那年,就背著背囊離家出走,來到彼得堡掙錢餬口。告別家鄉就意味著我告別了童年。我開始過自食其力的生活。
  我經常回憶彼得·薩韋利耶夫工廠。這個工廠當時製造響聲清脆的馬刺,很有些名氣。它位於彼得格勒市中心,在喀山大街上。
  1915年到了,上工的是一些孩子和上了年紀的人,因為工人們被硬性派到前線,同德國人打仗去了。我們從早到晚忙得直不起腰來。你還沒來得及加工頭一批鍛件,另一捆就叮噹作響地扔到了你的腳邊。你要鉗起燒成雪青色的帶角的毛胚,再放進張開大口的台鉗裡......身邊到處都是鐵製品、鑄鐵和鋼材。你要想對付得了它們,就得加油干,別想休息。你不想買勁,就別想拿到工資。
  中午時分,工廠裡悶熱得令人窒息,空氣中飛揚著稠密的金屬粉末,搞得人人嗓子裡發癢。雙手又沉又重,脊背和雙肩就像灌滿了鉛一樣。想喘口氣嗎,那可不行,領班就在身後。只有上廁所,他才允許你暫時放下手中的活。
  要捉弄一下他。我左邊和右邊分別是兩個14和15歲小伙子。我們相互使眼色。一會兒,領班發現了,氣得大喊起來:
  「你們要是出廢品的話」,他在我們眼前來回揮舞著雙拳說,「小崽子,我可要教訓你們。」
  而我們,沒有商量,所有人都扔下手中的活,一動也不動地呆著,望著大聲吆喝的領班。在他大吵大鬧的時候,我們正好休息。
  就這樣,我們給他上了一課,後來,又教訓過他一次……幾次以後,他再也不敢對我們大喊大叫了,也不在我們頭頂上揮舞雙拳了。但活兒並未因此而輕鬆些。
  普季洛夫和奧布霍夫的工人以及喀琅施塔得(我哥哥伊裡亞在那兒工作)的水兵,經常來我們這裡。
  「要堅持住」他們常鼓勵我們。
  但是,什麼是真正的工人團結,我們當時並不懂。我們的天地只限於窄小的、悶熱的工廠。有時,只有一些重大事件的餘波傳到這裡。
  但是,城市的大街小巷,像春汛時的河水,喧鬧、沸騰起來了。我們的工廠也開始騷動起來。在工作台下,在工具箱裡,傳單、禁書、政治小冊子都開始出現了。我們貪禁地讀著這些東西,並轉述給不識字的同志。因此,後來發生的2月革命、推翻沙皇的消息傳來時,我們一點也不大驚小怪。
  「就該這樣,我們工廠也該發生變化。」大家心裡都這麼認為。
  但是,任何變化,哪怕是一點變化也沒有發生。
  「這是什麼革命?那個薩韋利耶夫仍在我們頭上作威作福!」小伙子們憤懣不平地說:「是誰這麼喜歡他?」
  「誰?這還不知道,」伊萬·濟明冷嘲熱諷地說:「臨時政府的部長們,克倫斯基唄!」
  伊萬·濟明與我同歲。他是個個子不高、淡黃頭髮、蔚藍色眼睛的年青人。在那些日子裡,他能很快地在錯綜複雜的政治事件中理出個頭緒來,他知道在彼得堡各個角落裡都發生了些什麼。他在我們中間很有威信。
  從第一次見面後,我就與他形影不離了。伊萬性格快活,善於交際,精力充沛,極富於幽默感。他嗓音很高,微微有些沙啞,但唱起歌來,聲情並茂,十分動人。當萬尼亞·濟明跳起舞來,他那靈巧的、富於彈性的舞姿,甚至使那些平時最抑鬱不樂的人的臉上,也放出愉快的光彩。他繞著圓圈飛轉,很輕鬆地就跳出一些特別花樣,他的腳快速地敲著地板,似乎從鞋後跟下就要迸出火星,說實在的,我很羨慕他,並且心甘情願地向他學習跳舞。有一次,他甚至說我是最有才能的學生,我也以他的嘉許而自豪,並且暗自懷著將來超過他的念頭。
  但是,沒過多久,不幸的事發生了。我永遠忘不了1917年7月4日那個悶熱的中午,當時我們站在喀山大教堂旁邊,那裡正在進行著聲勢浩大的示威遊行。突然,槍聲響了。我們推開人群,推倒了一切擋路的東西,跑回工廠……過了幾分鐘,鍛工安德烈·霍列夫的熟悉身影出現在門洞裡,他似乎有些猶豫地邁過門坎,然後停了下來。只是在這時,我們才看見他的雙手抱著萬尼亞·濟明,濟明的頭很不自然地向後傾著,好像在霍列夫胸前睡熟了一樣。
  我們把萬尼亞安放到一張工作台上。他眼睛緊閉,雙手攥成拳頭。他那顯然還沒有碰過刮臉刀的嘴唇上,長著淡白色的茸毛。他的上嘴唇微微地翹起,似乎想大聲說點什麼,但沒來得及。不,我們不信、不願意相信他已經死了,不相信今後再也聽不到他的聲音了。要知道,他才17歲呀……
  萬尼亞是讓士官生的子彈打死的。當時他正和工人們一起參加遊行,高舉著要求資產階級的部長們滿足人民的要求和停止戰爭的標語。而臨時政府卻命令士官生開槍。
  我們大家咬緊牙關,默默地站在萬尼亞的遺體旁邊。現在我們應該怎麼辦?
  領班跑來了,他結結巴巴地說,工廠主命令把擾亂分子的屍體從工廠搬出去。但他看到我們堅定的、充滿仇恨的目光,就慌慌張張後退逃了回去。大概他覺得,這個時候,我們什麼都能做得出來。
  萬尼亞·濟明沒有親屬。我們討論了怎樣將他埋葬的問題。
  那些日子,彼得格勒實際上處於戒嚴狀態。在城市的大街上行走很危險。在通往墓地的所有道路上,都有可能碰上喝醉酒的哥薩克騎兵偵察隊或士官生巡邏隊。他們都可能讓我們挨一頓鞭子或吃幾粒彈丸。
  要不是我那在喀琅施塔得的水雷教導隊裡當水雷手的哥哥伊裡亞正巧來到我們廠,我們還真不知該怎麼辦才好。他是和他的同志們一起到我這裡來,當他們知道我們的憂慮後,就決定幫助我們。
  水兵們的辦法非常巧妙。他們找來一個趕馬車的,給濟明套上了海魂衫,戴上了水兵帽。四輪馬車向孔博格瓦爾傑伊斯基林蔭道方向駛去。那裡離海軍第二支隊很近,哥薩克和士官生不敢去放肆。伊裡亞坐在右邊,他的一個同志坐在左邊,他們裝成醉鬼。在他們中間,躺著濟明,他好像在睡著。
  我們目送輪馬車到達「五角」樓,然後轉向海軍支隊方向,漸漸地從我們的視線裡消失。
  也許,正是這個時刻,正是在告別萬尼亞·濟明的時候,我也徹底地告別了我的青年時代……
  1917年9月,我們那生產馬刺的工廠,由於需要量下降,關閉了。我們失業了。
  我閒了下來,便開始經常到我的兩個哥哥彼得和伊萬那裡去。他們和伊裡亞一樣,都在波羅的海艦隊服役。正是在他們那裡,我第一次聽到了關於列寧的事。在他們那裡讀了《共產黨宣言》,看到了布爾什維克的報紙和傳單。當然,在那個時候,我還不懂得宣言裡所說的深奧的理論。但我深深地懂得:無產階級失去的只有枷鎖,而他們將得到整個世界。工人階級在反對資本家和地主的鬥爭中將起決定性的作用。
  我逐漸開始理解,布爾什維克的口號「窮人需要和平,富人需要戰爭」的具體涵義。
  有一天,我去喀琅施塔得看望我的哥哥們。但沒看見伊裡亞,他去放哨了。我猶豫了一會兒,不知該怎麼辦。後來,我乾脆躺到他的舖位上,睡熟了。
  有人在我背上猛地一推,把我驚醒了。我一下子躍起身來。在我面前站著一個水兵。
  「崔可夫,你為什麼離開哨位?」
  他肯定看錯了人,我與我哥哥長得很像。我平靜地回答。
  「我是崔可夫·瓦西裡,伊裡亞是我哥哥。」
  後來我才知道,這個水兵是支隊委員會成員。他馬上詳細地詢問起我來:
  「你有什麼事,為什麼在這裡?」
  我向他講了我的許多想法。我什麼也沒隱瞞,甚至對他坦白了我想打機會搞到武器。為我死去的好朋友向克倫斯基復仇。顯然,他很欣賞我的坦率態度。他請我抽空兒到委員會去一趟。
  我哥哥回來後,我把同那個水兵的談話內容告訴了他。
  「他是庫茲明同志,」伊裡亞說:「一個很好的人,一個布爾什維克。」
  ……不久,我又來到喀琅施塔得。我很快找到伊裡亞,剛剛告訴他,我依然還沒找到工作的事,庫茲明就來了。他問明了事情的原委,建議我留在喀琅施塔得,留在水雷教導隊。17歲就當一名水兵,而且還在喀琅施塔得。還有什麼比這更了不起的呢?我高興得不知怎麼說才好。
  「太好了,謝謝你!」
  從這時起,穿上一身水兵裝的想法,佔據了我的整個頭腦。
  過了兩天,我把裝有零碎物品的小箱子帶到了喀琅施塔得。正如庫茲明所允諾的我作為一個水兵被編入了水雷教導隊。
  於是,我的新生活、軍人的生涯開始了。
  在十月起義以前,我兩次去彼得堡的奧布霍夫工廠,庫茲明派我帶著黨的任務去那裡找工人同鄉,瞭解他們的情況。一切跡象表明,奧布霍夫的工人們已在積極地準備著,他們正在焦急地等待出發的信號。
  10月23日,喀琅施塔得的水兵隊伍開始編隊。幾乎所有人都被編入隊伍。一支隊伍要去海軍第2支隊,另一支隊伍去波羅的海造船廠。但是,不知為什麼哪支隊伍裡都沒有我,大概這是哥哥伊裡亞對我的關心。他自己帶一隊伍去彼得堡了。我心裡感到很難堪——要知道我同樣可以消滅士官生。但我所受的這種委屈並未持續多久,一天以後,好消息從天而降:列寧領導的武裝起義勝利啦!……我們歡呼著,跳躍著。就在那些日子裡,我們得知二哥伊萬的命運。他在幾個月以前就失蹤了。原來,他在7月就被抓進了監獄,囚禁於死牢中。伊萬怒斥克倫斯基之流是革命的叛徒、是屠殺工人階級的劊子手。法院判決伊萬死刑,但獄吏沒來得及執行這個判決。
  冬天來了。芬蘭灣和涅瓦河都封凍了。許多水兵從喀琅施塔得來到彼得堡,在那裡執行著蘇維埃政府的各種任務。這一時期發生了計多使人憂慮的事件。革命的敵人開始抬頭了。他們不斷地暗中破壞人民政權各項決議的實施,接連地組織反革命暴亂。黨把最可靠的波羅的海艦隊的水兵隊伍投入到與他們的鬥爭中去。這一次,伊裡亞把我帶上了。我們被派去警戒莫斯科至薩拉托夫鐵路上的列車。列車從薩拉托夫將糧食運送到俄國中部地區。整個1月和2月,我們都在糧食專列的取暖貨車上度過。
  2月份,我們收到了父親的來信:
  「富農、商人、官吏煽動人們起來反對蘇維埃。因為你們,他們向我報復。前幾天,他們放火燒了我的穀倉,整個棚子都燒光了。家裡已無糧草,盼你們回來幫助我……」
  在這一天,伊裡亞被批准短期休假。
  「跟我走,回家去看看父親!」他對我說。
  「時間很長嗎?」
  「咱們看情況。」
  ……謝列布裡亞普魯德村散佈在奧謝特爾河河谷裡。村莊的中心部分在右岸。筆直的街道兩旁是木板或鐵皮屋頂的房屋,或者是高高的圍牆。在中心區的廣場周圍,佈滿了貿易貨棧和石頭房屋——商店、小鋪、倉庫等等。在中心區居住著富裕的農民、商人、牲口販子和工人。在河的左岸,沿著坡地和窪處,亂糟糟地散落著一些小房子和殘破圍牆圍著的小木屋。河彼岸的這部分村子被稱為「鱷魚嚎」。這裡住著貧農。只有我父親伊萬·伊萬諾維奇·崔可夫的房子夾在這一帶都是兩個窗子的木屋中間顯得突出。房子呈十字形,一共有6個窗,大門安裝在深埋地下的橡木柱子上。我父親是個身強力壯、性格剛毅的人。他養活著一個有8個兒子和4個女兒的大家庭。家庭生活水平雖然還不能擺脫貧困的威脅,但還能維持下去。他用盡最後的心血,建設了這個還算是堅固耐用的家。林裡人都叫他「大力士約內奇」。當村裡進行角力時——這是常有的事,父親站在密密的人群中間,無論誰也別想在他身上討到便宜:他那一普特重的拳頭,打得又猛又准,誰也招架不住。但是,現在他顧不上拳斗了,穀倉被燒光了,春天播種用的種子一口袋也沒有剩下,用於磨粉的谷粒一俄斗也不到。
  我們晚上回到家。父親坐在桌子旁,滿臉陰雲,憂慮重重:拿什麼來餵飽從長凳這頭到那頭的一張張飢餓的嘴呢?離秋播作物的第一次收穫還早著呢。
  在這個星期裡,我的兩個哥哥彼得和安德烈也回到家裡。他們都已經結婚。妻子和孩子在父親家裡生活。經過貧農委員會的共同努力,好不容易搞到了幾口袋留種用的谷粒。糧食有了,除此而外,還在已逃到國外的捨列梅捷夫伯爵的莊園裡,弄到了牲畜飼料。
  不久,伊裡亞回自己的支隊去了,支隊司令部設在莫斯科帕韋列茨車站。他讓我在家待命。
  春天來了。
  村子裡傳起了令人不安的消息。說是國內許多地方都發生了反革命判亂,資本主義國家勾結在一起發動了反對蘇維埃俄國的戰爭。看看報紙或其他什麼宣傳品,才知道協約國用經濟封鎖和直接干涉我國內部事務等辦法來威脅蘇維埃共和國。他們妄圖扼殺革命,撲滅人民的革命熱情。
  有一次,我在牧場遇見了童年時代的朋友,與我同歲的格奧爾吉·明金、阿列克謝·古巴廖夫和瓦西裡·雷金。他們全都穿著綴有白色鈕扣的黑色單排扣短大衣。他們剛從市立學校畢業,這種學校相當於今天的七年制中學。他們也被許許多多的流言蜚語搞得驚恐不安。他們懷疑巴黎公社的歷史是否會重演?
  「如果我們不是躲在家裡的火爐旁等待觀望的話,那麼,歷史是不會重演的。」
  在受教育方面,我在他們中間是個才疏學淺的人,因為我只讀了四年書。但是,在彼得堡五年的工人生活經歷,卻使我可以用平等的身份與他們交談。
  「那我們做些什麼?」他們說。
  「為工人的事業準備鬥爭。」
  「怎麼,鬥爭?」
  「這個問題正是我們要考慮的。你用拳頭是打不倒協約國的。」
  第二個禮拜日,有人對我們說,在莫斯科有個軍事訓練班。它從可靠的工人和農民中錄取願意當紅軍指揮員的人。這個消息使我們振奮起來。我們準備先去一個人瞭解一下情況。格奧爾吉·明金到莫斯科調查去了,我們焦急地按天、按小時計算著時間,經常去車站迎候我們的「偵察員」。終於我們收到了他的來信。他告訴我們,他已經成為第一期紅軍軍事教官訓練班的學員了。他說,錄取條件很簡單,最要緊的是,需要村蘇維埃的證明信,以證明來人政治上可靠。
  不久,我們三個夥伴帶著幾隻木頭箱子,從謝列布裡亞內普魯德來到了列福爾托沃。訓練班就設在這裡的一座建築物裡,這座建築的前身曾是阿列克謝耶夫斯基軍事學校。當我們闖入前廳時,立即被哨兵攔住了。他是一個學員。他詢問我們來此的目的以及我們的身份,並立即報告給訓練班的政委。不多會兒,政委來到我們面前。
  「是來服役的,還是來學習?」
  我身上穿的是水兵短大衣和寬腳的褲子,很遠就看得出是水兵。我首先回答:
  「即學習,也服役!」
  政委看了我們的證明信後,讓我們去他的辦公室。顯然,明金已得知我們的到來,他站在政委的辦公室旁,直向我們使眼色,這使我們增強了勇氣。
  進了辦公室,政委看了我一眼,問道:
  「除了村蘇維埃的證明信,你們還能用什麼來證明,你們是真心實意來干革命的?」
  「用行動」。我回答,沉默了一會兒,又補充道:「我沒有其他證明,但如果您給帕韋列茨車站的契卡1支隊的首長去個電話,您就會瞭解到,他的支隊裡有個水兵崔可夫·伊裡亞是我的親兄弟。」
  1肅反委員會——譯注。
  我不知道政委是否給車站打過電話。但是,在第二天宣讀的命令裡,把我——崔可夫·瓦西裡·伊萬諾維奇和雷金·瓦西裡·庫茲米奇編入步兵第2班,把古巴廖夫·阿列克謝·阿列克謝維奇編入炮兵排。
  就這樣,我成了紅軍第一期莫斯科軍事教官訓練班的學員。
  「這就是彼得堡,革命的彼得堡,你應當鍛煉好自己,投身到革命的洪流中去,」伊裡亞看見我穿著新的軍裝時對我說,「你應該成為一名真正的紅軍指揮員。」
  是啊,現在已經過去許多年了,但我仍然懷著無比真摯的感情回憶起革命的彼得格勒,回憶起當時的同志們以及他們的戰鬥精神。涅瓦河邊的這個城市成為我個人生活道路上的第一個重要的里程碑。我將永遠懷著極為崇敬的感情思念著它。
  我是在中國重慶聽到法西斯德國背信棄義侵犯我國領土的消息的。那時,中國軍隊的總司令蔣介石在重慶,而當時我是中國當局的軍事總顧問和蘇聯武官。
  當時去中國時,戰爭的火焰已經燃遍了整個西歐,波蘭、丹麥、挪威、比利時、荷蘭和法國先後淪陷。預料法西斯德國將入侵不列顛群島。英勇的英國飛行員多次擊退了法西斯空軍對和平城市的密集轟炸。但是,倫敦在燃燒著,考文垂市被炸成一片廢墟。
  戰後,當納粹檔案對社會公開以後,我們才知道,早在1940年秋天,希特勒就已經放棄了強渡英吉利海峽的計劃。這在戰略決心和戰術決心中帶有明顯的政治色彩。對於這一點,我們軍人在德軍最高司令部剛一將其強渡英吉利海峽的行動推遲到1941年春天的時候,就已經清楚。
  在敦刻爾克,當英國遠征軍克服了極大的困難,成功地撤退之後,英國的危機狀況明顯地改善了。德國空軍對英國的空襲沒有使英國人民屈服。空中力量的對比也在逐漸拉平。船隊不斷地把飛機從美國運到英國。美國的工業體系雖然緩慢地發展,但最終還是轉移到各種武器的生產中去了。
  在遠東,軍國主義的日本正在等待時機,隨時準備爭奪原料產地、銷售市場和勢力範圍。
  那時,我在中國工作的任務是:幫助中國人民進行抗日戰爭。當時日軍已經佔領了中國的主要工業中心和海港城市。另外,我還要摸清楚日本在太平洋問題上的立場。日本如果繼續執行以前的軍國主義政策,它會繼續擴大它的侵略範圍。
  向什麼方向擴張?這就是問題所在。
  蘇聯政府和蘇聯外交政策的一切努力,都是為了避免戰爭。這是蘇聯對外政策的最主要的任務。
  我們必需贏得一年、兩年的時間,來完成重新裝備我們的軍隊的工作。
  我們的航空工業有新式飛機的試驗樣機,它們在戰鬥性能方面優於德國飛機。試驗樣機已經投入成批生產。我們在紅軍中建立了若干個機械化軍。我國的工業已有能力成批生產T—34型和KB型坦克,這些坦克在戰鬥性能方面也比德軍坦克強。各種新型輕武器也開始批量生產。
  現在,人所共知,我們有足夠多的確鑿情報,說明希特勒的軍隊已經在靠近我們邊境的地方集結。斯大林和我國政府做了一切努力,以拖延戰爭的爆發。我們避免任何輕率的舉動,不給敵人的入侵提供口實。我們還迫不得已在遠東邊境保持強大的掩護部隊。
  這時期,希特勒狡猾地玩弄著政治遊戲。他用各種手段,甚至通過私人來試探英國的態度:英國政府是否想講和?英國政府是否讓德軍放開手腳去進攻蘇聯?
  希特勒到底還是決定入侵蘇聯。於是,德軍開始在兩條戰線同時進行戰爭。在入侵蘇聯以後,英國是否還有任何一點講和的願望?不管怎麼說,從德國方面來的這種試探是有的。
  戰爭爆發了。
  我在中國的這些日子裡,心情十分沉重。我的心飛回了祖國,與誓死捍衛祖國的同志們在一起。但是我要在中國繼續完成我的任務。
  1941年夏季,前線形勢變得極為困難。明斯克陷落了,敵人佔領了斯摩稜斯克,一直逼到了莫斯科城下,德軍圍困了列寧格勒,攻陷了基輔。
  日本出兵的危險性也在不斷增加。看來,日本軍國主義分子是不會放過任何入侵我國遠東地區的有利時機的。但就在快入秋時,新的徵兆出現了:日本準備向南進攻,矛頭對準了美國。
  有關這方面的消息不斷地傳到莫斯科,但是,在我們自己的情報來源中,還未得到完全可靠的證實。日本從背後攻進我遠東地區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初秋,日本人準備向美國開戰的企圖已經十分明顯,這就使最高統帥部在莫斯科戰役最艱難的日子裡,有可能從遠東抽出部分戰鬥師來保衛莫斯科。
  不久,日本人偷襲了珍珠港,德國和意大利對美國宣戰。
  2
  1942年3月初,我回到了莫斯科。
  啊,莫斯科。1918年就是在這裡,在紅軍第一期莫斯科軍事教官訓練班裡,決定了我終生的使命。
  剛到訓練班,不用說,我還不能馬上適應制度嚴格的軍隊生活。
  「起床!」
  值班員扯著嗓子大喊。他的喊聲把我們從清晨香甜的睡夢中驚醒。大家像被開水澆了似地跳了起來。兩、三分鐘後,學員們列隊集合。然後是早操,洗漱,早點名,然後又是集合。不管幹什麼都要列隊進行:去餐廳,上課堂,到野外,去射擊場和練兵場,無一例外。在隊列中,必需步伐一致,左右看齊。
  戰術,射擊訓練,操槍動作,白刃戰——從起床到熄燈,一切訓練項目都按照軍隊作戰強度進行。學員不同於士兵,他們肩負雙重任務。你想當個指揮員嗎?那麼就要忍耐,就要鍛煉。要使你自己能經受住任何嚴峻的考驗。
  訓練我們的是沙皇軍隊的舊軍官。應該說,他們教學的態度還是勤勉的。
  「刺殺!槍托擊!不對,箭步!突刺!收槍!前進!後退!掩蔽!」
  這樣連續要做10—15遍,然後,還要連續躍進,一直練到你的雙腳都站不穩為止。大概,教官們有意給我們加大訓練量,過於嚴厲地要求我們,是想考驗我們當紅軍指揮員的決心。但這些絲毫沒有使我產生畏難情緒,相反,我還希望經受更多的考驗,檢查一下自己是否能夠得上一個紅軍指揮員。因為我知道,我們面臨的將是與經驗豐富、訓練有素的白匪軍官和士兵、與外來的武裝干涉者進行戰鬥。如果沒有經過這樣的訓練,缺少對自身能力的信心就去打仗,那只能是去送死……
  每星期日,我們每人發15顆子彈,以防萬一,然後,帶上樂隊,沿著莫斯科的大街「行軍」。我們從列福爾托沃開始,沿著薩多沃耶環路、米亞斯尼茨基大街和特韋爾大街前進。走20公里並不是件輕鬆的事,因為每個學員一日的口糧只有1俄磅。但是,大家在行進時精神飽滿,歌聲嘹亮。因為我們都知道,這種「行軍」的目的,是讓居民們、朋友們和敵人們都知道:蘇維埃政權有可靠的、忠誠的部隊,他們在需要的時候,可以對反革命的進攻給予必要的反擊。
  1918年7月2日早晨,我們從野外作業地被緊急召回營區,我們受命整裝待發,接著,就列隊到室內運動場上參加集會。那裡是我們的食堂。我們來到場地時,看到飯桌已被撤走,前邊擺著一個講台,大廳裡擠滿了紅軍志願兵,所有人都在熱切地等待著什麼。
  突然,室內運動場的大門打開了,一個個子不高的人快步向講台走去。立刻從講台那邊傳來一陣陣雷鳴般的掌聲。聲音就像撞到了石頭牆上,又以更大的能量反射回來一樣,緊接著整個大廳響起熱烈的呼喊聲:
  「列寧!列寧!」
  呼喊聲連成一片,變為愈來愈強烈的轟鳴聲。
  「列寧同志萬歲!」
  弗拉基米爾·伊裡奇迅速地登上講台,他舉起手,請大家安靜。我覺得,他似乎很急沒有時間等待這陣喧嘩聲停下來。大家漸漸地安靜了下來。
  「同志們……」
  他的話裡充滿信任,似乎這不是偉大領袖開始演講,而是繼續他被打斷的談話,就像在忠誠的老朋友中間大聲地談論著人們關心和思索的問題。是啊!在大廳裡的人都是他可信賴的忠實的朋友。大概,他的偉大正是表現在這裡,他的每一個姿勢,每一句話,都使人們靠攏他,然後開始平等的談話。他使人們把為蘇維埃國家各民族的命運而鬥爭、為整個國際社會主義的利益而鬥爭,當成自己的崇高責任。在結束時,他這樣說:我們一定會勝利,「如果勞動人民的先鋒隊、紅軍能牢牢記住:他們代表著並且捍衛著整個國際社會主義的利益的話。」1
  1《列寧全集》中文版第27卷469—470頁。
  當我聽列寧講話時,我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情,用語言恐怕是難以表達的。我只能說,我用整個身心在聽,全神貫注地看,除了列寧,我誰也沒看見。他的話象警鐘一樣在我的耳邊迴響,它號召我們去建立功勳,去忘我奮鬥。由於激動,我感到胸中緊縮、呼吸急促。
  列寧在講話中提到不久前的一段事,我記得特別清楚。他在芬蘭時聽說,一個芬蘭老農婦在月台上看見紅軍戰士時說,過去很多人,其中包括她,害怕到地主的樹林裡去拾柴火,因為地主派人帶槍看守著林子。而現在,世道變了,到樹林去不僅沒有危險,而且還有人保護她、幫助她。
  在雷鳴般的掌聲和「烏拉」的歡呼聲中,弗拉基米爾·伊裡奇結束了講話。他很快離開了講台,邁步向門口走去。在門口,他停了一下,向我們轉過身來,笑了笑,揮了揮手。
  列寧同志走了,可學員們遲遲沒有離開室內運動場。大家回味著列寧的每一句話。記得我當時就下了決心:如果需要,我將一輩子不放下手中的槍。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使命就是保衛勞動人民……
  7月初,我們被調到了莫斯科附近的兵營——謝列布裡亞內松樹林裡,我們在這裡進行野外作業。嚴禁請假外出。
  7月6日,天還沒亮,就響起了戰鬥警報。學員們立即起床,集合。每人發了60顆子彈。斯維爾德洛夫同志的代表來到軍營。訓練班政委馬斯連尼科夫在隊前宣佈,在莫斯科,左派社會革命黨人發動了反革命暴亂。他們妄圖破壞與德國簽訂的布列斯特——立托夫斯克和約。社會革命黨人殺害了德國大使米爾巴赫。暴動者佔領了電話局、電報局,拘禁了蘇維埃政府的一些成員,其中有捷爾任斯基同志。左派社會革命黨人的司令部設在三聖徒巷。政委馬斯連尼科夫說,列寧親自領導這次鎮壓暴亂的鬥爭。瓦采蒂斯同志指揮部隊……。政委宣讀了列寧同志的命令:訓練班和拉脫維亞部隊一起佔領左派社會革命黨人的司令部,平息暴動。
  過了一會,支隊在政委帶領下向莫斯科進發。我們連隊由學員連連長(舊軍官安德列耶夫)指揮。我隨學員連1排前進。指揮這個排的是莫斯科人波列塔耶夫。他選擇了一條通往三聖徒巷最近的路。
  我們排配屬了1門3英吋口徑炮,炮手們用雙手推著炮前進。我們採取短距離躍進方式沿著牆邊向前運動。接近三聖徒巷時,敵人的機槍響了,一個橫穿街道的學員中彈倒下了。
  作為對敵人機槍火力的回答,我們的大炮開火了。一聲,兩聲……,但我沒聽見第三聲。大炮就在跟前,看來我被震聾了。耳朵裡嗡嗡作響,外界的聲音什麼也聽不見。我只看見同志們手中的槍在顫動,炮身管裡捲出一股股火藥的煙霧,這說明我們正在進行射擊。同志們張著嘴向前跑去,這就是說,已經開始衝鋒了。大家幹什麼,我就幹什麼。我努力使自己不落在同志們的後面。
  小巷深處的地面上,冒出一股股閃著火光的濃煙。這是炮彈在爆炸。煙霧愈來愈大,這說明,不僅是我們排的火炮向這裡送來小禮品。大地在腳下顫抖著,愈顫愈烈。火炮向敵人齊射。學員們和拉脫維亞的射手們從左邊和右邊向毗鄰的街上衝去。
  當我們跑近敵司令部的大樓時,射擊停止了。濃煙由樓房的窗子裡滾滾而出,所有的玻璃全打碎了。暴亂者舉著雙手從大門走了出來。大部分叛亂參加者被拘捕。我們僅僅減員了一個同志。
  叛亂很快被鎮壓下去。因為在莫斯科沒有一個人支持左派社會革命黨。第二天,莫斯科和莫斯科人又同往常一樣地生活、工作,就好像什麼也沒有發生過一樣。
  7月9日,訓練班的全體學員為死去的戰友(很遺憾,我把他的名字忘了)送葬。我們把他埋葬在萬民聖靈墓地。
  當我們在哀樂聲中一起把棺材放進墓穴時,槍聲齊鳴,我們向戰友致告別禮。這時,我好像又感受到了我們冒著機槍火力向叛亂者進攻時的那種緊張情景。
  在敵人的機槍火力下鍛煉一下,學員們——未來的年青指揮員們——彷彿一下子長大成人了。大家學到了平時學不到的東西。
  8月31日夜間,又傳來了命令:
  「取槍!」
  值班員的聲調顯然在說明,這不是平常的演習警報。
  我跳向槍架,抓起我的步槍,放在床位旁,開始穿衣服。
  「領子彈!」值班員命令道。
  在黑暗中,我們整好隊,點了名。然後被分成組,並分別被帶開。
  我和其他7個學員坐上了汽車。我們這個組由兩名契卡人員指揮。他們中的一個人與司機並排坐,另一個和我們一起坐在車廂裡。汽車開始後,坐在車廂裡的肅反工作者說:
  「今天有人謀殺列寧同志。」
  我們的心一下子抽緊了。
  「在哪兒?是誰幹的?怎麼回事?列寧還活著嗎?」許多問題在腦海裡翻滾,但沒敢提出來。
  「列寧還活著。」他好像回答我們的問題似的說道。他接下去說明了我們此行的目的:我們去反革命分子的秘密指揮所駐地,我們的任務是務必將他們一網打盡。
  從這一刻起,我什麼也沒想,什麼也沒注意,我只想著快點與敵人遭遇,為列寧報仇!
  汽車沿著昏暗的街道急馳,由於緊張,我不知道汽車把我們帶往什麼地方。我只知道,這時是在城外,到了一個什麼別墅村鎮裡。汽車停在鎮子邊上。周圍漆黑一片,我們向前走了幾百步。這時肅反工作者讓我們查看一下周圍的地形。片刻,黑暗中顯出了別墅圍牆的輪廓。再往深處,是高大房屋的屋頂。契卡人員讓我們包圍了別墅,並嚴厲地命令我們:任何人都不能放出去,任何人也不能放進去。然後,他親自帶著兩個學員翻進了圍牆。
  過了10分鐘,或許更長的時間,房子的窗戶裡閃出了燈光,同時傳來了兩聲槍響,緊接著是打碎玻璃的聲音。我聽到有人在跑動,就隱蔽起來。藉著微亮的天色,在圍牆上隱約地閃出一個陌生人的影子。
  「站住!要開槍了!」
  但是,那個人已經跳下來了。我立刻向他開了槍。離我不遠處有個什麼東西啪的一聲倒在地上,很快又安靜了。沒有呻吟聲,也沒有其它動靜。我凝神看去,難道沒有命中?不會,不可能。但還要準備應付一切。我端著槍,隨時準備射擊……
  過了幾分鐘,從別野裡傳來了熟悉的聲音。自己的人來了。他們拿著手電筒。
  「誰開的槍?」一個契卡走近我,問道。
  「我。」
  「他跑了?」
  「好像沒有……」
  汽車駛過來,我們把被打死的人裝上車,把兩個被捕的人捆好。汽車向莫斯科、向盧比亞卡駛去。
  8月31日清晨,首都的大街上擠滿了舉著標語牌進行的莫斯科人的遊行隊伍。上面寫著:「反對白色恐怖,我們需要紅色恐怖!」我感到自豪的是,不管怎樣,為了替列寧報仇,我已經讓敵人付出了代價,我已經用實際行動回答工人們的口號。
  在兵營裡,我收到了哥哥伊萬和伊裡亞的來信。他們告訴我,他們已動身去鎮壓富農暴動。這就是說,農村的社會革命黨人也在進行著罪惡活動。我又一次想到了自己的使命,想起了在列寧演講後我所下定的決心。是的,我要做一個帶槍的人,保衛革命的成果——這就是我的使命。
  9月初,根據莫斯科衛戍區的命令,所有居住在莫斯科的舊軍官都要重新登記。他們應該到室內運動場來報到。契卡人員負責登記,我們擔任警戒任務。
  應該說,蘇維埃政府的這項措施使那些參加了反革命組織的舊軍官措手不及。他們奔向車站,想逃到有白匪軍的地方去。但是,在車站和月台上已佈置了契卡的部隊。
  我記得,舊軍官們一群一群地湧到我們這裡來,那些沒有捲入反對蘇維埃政權陰謀的人,很快就獲准去參加工作了。
  但大部分人需要進行仔細的審查。委員會不分白天黑夜地工作。我們學員們同樣也整日整夜地執行著警戒任務。
  1918年9月,好消息不斷傳來。紅軍擊潰了捷克斯洛伐克和白匪軍的聯合軍隊之後,向喀山和辛比爾斯克1展開了大規模的進攻。
  1現叫烏裡揚諾夫斯克——譯注。
  對共和國來說,最危險的戰線——東部戰線的戰鬥更加激烈了。而我們仍像以前一樣,在勤奮地學習軍事科學。我們當然知道,我們的訓練遲早要結束,遲早會發給我們指揮員證書。那時候,就該上前線了……。但這一切比我們預想的畢竟要來得早得多。上邊來了命令:「立即把學員派到南方前線,由波德沃伊斯基指揮,去與白匪將軍克拉斯諾夫的部隊作戰。」
  「10月底考試,那時我們將把你們從前線召回來。」馬斯連尼科夫把介紹信交給我們時告訴我們。
  「到前線去,到前線去,到前線去!」列車的輪子敲擊著鐵軌,很快就把我們送到目的地。我們的軍用列車停在巴拉紹夫。全俄紅軍組建委員會主席尼古拉·伊裡奇·波德沃伊斯基的指揮車停在鐵路預備線上。
  波德沃伊斯基看到我們的列車來了,立即請我們學員到他那裡去。我們每10個人為一組去他的車廂,我在第一組。
  波德沃伊斯基顯得十分疲倦,眼睛裡佈滿血絲。他和我們一一握手後,立即給我們下達了任務:去補充西韋爾斯旅。
  「在旅裡,」他說:「有自己的選舉制度。指揮員不是由上級司令部任命,而是由士兵自己去選舉。雖然你們已經是指揮員了,但是,我建議你們要適應這個部隊的情況。你們下去看一看,一有可能就向我報告紅軍戰士和指揮員的情況。」
  ……在羅德尼喬克車站的旅司令部裡,西韋爾斯接見了我們。他淡黃頭髮,身材消瘦,個子很高,身穿士兵套頭服,而且用皮帶勒得緊緊的。他談話很坦率,他說:
  「指揮員選舉制在部隊中已經根深蒂固。要改變人們的這種觀念並非易事。現在還不可能設想你們的職務。我勸你們去當指揮員的助手或副手。你們下去多熟悉自己的部下,在戰鬥中表現你們自己。到那時將會……」
  我們當然不能對他的意見表示異議。我被任命為該旅一個團的副連長。
  我來到守衛著新羅德尼喬克村的連隊。我一下就感覺到,紅軍戰士們毫不掩飾地用不信任的目光盯著我。這些還在帝國主義戰爭中就是久經戰陣的士兵,在與白匪軍作戰中又身經百戰,而現在站在他們面前的卻是個黃口孺子,而且還裝模作樣,搞了個指揮員的官當。他們認為我這個人什麼地方有點像舊軍官。一大推風涼話向我飛來:
  「你很早就把軍官皮帶搞到手了嗎?」
  「你為什麼在胸前別著教官證章?」
  「為什麼你把納甘式轉輪手槍放在手槍皮套裡,而不插在腰帶裡?」
  我明白在士兵們面前替自已辯解是徒勞無益的,於是我沉默不語。
  該旅戰線很寬,但只是在一些互不連接的村莊裡設有防禦,並沒有形成一條完整的前沿。與敵軍也沒有直接的接觸。白匪軍,特別是哥薩克,經常在大清早對我實施襲擊。他們攻擊哨卡,搞得聲勢很大,緊接著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與這些襲擊者戰鬥是很困難的。他們的戰術核心就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因此,我們首先必須對周圍的地形瞭如指掌,並熟悉通向居民點的每條隱蔽接近路。
  天還沒亮我就起床了,帶了幾個戰士,巡查了所有的哨卡、衛兵室和潛伏哨。然後歸隊向連長作了詳細的報告。
  一個星期過去了,一次也未與敵襲擊者遭遇過。紅軍戰士還像以前一樣瞇縫著眼睛看著我說:學員官,聽說你很賣勁兒,但還看不出你能搞出個什麼名堂。而我們既會打仗,還會娛樂呢。
  我記得,有一次他們硬拽著我去參加婚禮。結婚的人是我們連的一個戰士和本地的一位姑娘。婚禮在小學校裡進行。
  被邀請的人中有一些指揮員。手風琴拉了起來。
  一個紅軍戰士轉向我,喊到:
  「喂,莫斯科的學員官,給我們跳一個!」
  「跳就跳」我回答:「但我找不到一個像樣的舞伴。」
  「嘿,你還會吹牛呢!」四面傳來了怪叫聲。「你到圈子裡去,我們會叫你出夠洋相,……你會知道我們的厲害的……」
  「來一段《小蘋果》」我向手風琴手喊一聲。
  一個衣冠整潔的機槍手走到圓圈中心,他使勁地用鞋後跟敲打著拍子。做了幾個漂亮的花樣動作就停了下來,好像在說,來跳啊,用力跳啊!我沿著圓圈跳了起來,就像萬尼亞·濟明跳的那樣。我展開雙臂,用手拍著喬特卡舞的節奏,然後……啊,這是水兵《擦地板》舞,是我流了多少汗才向萬尼亞學會的!看來,我沒有白學,我好像長了翅膀,跳呀,跳呀……現在,所有的人都跳了起來,大家微笑著,拍起掌聲。後來,大家用手把我托了起來,向空中拋呀,拋呀。
  「這才像樣,學員官!」「好小伙子……」
  或許就是在這個時刻,我和紅軍戰士們的關係發生了變化,而這種變化是我經受了多少心靈上的折磨、盼望了多麼久才得到的。但毫無疑問,這僅僅是開始,我要使戰士們不僅在跳舞方面認為我是個指揮員,而且將在戰鬥中承認這一點。
  在這次婚禮之後不久的一天,我一大早就往距本村兩公里遠的一個莊子去,路上我發現了正在偷偷沿著鐵路路基行進的白匪軍。我腦子裡馬上閃出一個念頭:給他們來個伏擊。
  我派一個隨我來的戰士回村子向連長報告,我自己彎著腰,跑到鐵路旁的一個哨卡。
  我的用意簡單:叫醒哨卡的戰士們,把他們帶到前來偷襲的白匪軍的後面,當敵人向村子發起攻擊時,我們從後方給他們來個措手不及。
  我叫起了哨卡的戰士們,交待了任務。然後帶他們悄悄地順著長滿小灌木叢的山谷地向鐵路走去。我們一共23個人。而白匪軍是我們的6倍多,將近150人。但我並不為此擔心,因為克拉斯諾夫的哥薩克想從側翼突然襲擊我村莊,而我們則埋伏在其後方,將給敵人一個出乎意料的打擊。
  我們在距鐵路路基約200步左右的地方隱蔽了起來,等待著……這是個小丘,陣地對我們非常有利,從這裡可以看到左、右兩邊發生的任何事情。白匪軍的行蹤一目瞭然……
  突然,遠處傳來了射擊聲。看來是敵人暴露了自己。我們要再稍等幾分鐘,敵人可能佈置有後方掩護。就讓他們陷入到相互對射中去。事情果然是這樣。我看見兩輛架著機槍的雙套馬車沿著鐵路向村子飛奔而去。它們奔上高地,在離村子不遠的地方拉開距離,開始向村子裡噠噠地掃射起來,現在該是我們參戰的時候了。
  我整個身子跳了起來:
  「同志們,跟我衝!」
  白匪軍的機槍手正在瘋狂地向村子裡掃射,他們沒有發現我們從後方逼近他們。
  「瞄準敵人機槍,同志們,放!」
  23條槍一起發言了。
  鉗制住敵機槍火力之後,我們立即騰出些火力射擊襲擊者。
  克拉斯諾夫的哥薩克經受不住正面和後方交叉火力的打擊,狼狽地向草原逃去,戰場上留下了一具具屍體和傷員。
  我們獲得了豐富的戰利品:近100條槍,兩輛雙套馬車,兩挺「馬克沁」式重機槍和38個俘虜。
  在這時,我才知道,連長負了重傷。團司令部派來了通信員,帶來了任何我為連長的命令。「可是還有選舉制呢,為此,紅軍戰士該怎麼議論?」我沉思著,還不知道在這種情況下我該如何處置。但戰士們馬上提醒了我該怎麼辦:
  「指揮這個連吧,給我們下命令吧!」
  這時所有的戰士都按操典規定的動作轉向我,喊了聲「連長同志。」就這樣,我當上了連長。
  一個月以後,召回所有學員到莫斯科參加考試的指示到了。
  我們在西韋爾斯旅的這一批指揮員—教官,在返回時少了我的朋友瓦西裡·雷金。他犧牲了。我們大家分散在各個部隊,所以在走時我才知道他犧牲的細節。我在旅司令部裡聽說,雷金在一次偵察任務中,帶領自己的排與哥薩克騎兵遭遇,四周是一片荒漠。他們排有14個人,在撤離時,他們向攻擊者回擊,直到打完最後一發子彈。所有人全部陣亡。瓦西裡·雷金才18歲就告別了這個世界……對他來說,第一次考試——在前線經受戰鬥的考驗——成了最後的一次考試。但是,他用他的榮譽經受住了這次考驗,就像一個紅軍指揮員所應該做的那樣。
  我們又回到了列福爾托沃。
  為了充實我們的知識,訓練班開始對我們進行政治教育。
  一些著名的黨的活動家給我們講課。他們中有B·M·斯維爾德洛夫、A·M·科隆泰、C·M·庫爾斯基等。我們如饑似渴地吮吸著他們所講的一切,課後我們經常互相爭論得面紅耳赤。
  不久,所有到過前線的人不用考試都得到了《紅軍軍官》證書。同時,我與訓練班另外6個同志還接到命令。命令我們前往伏爾加沿岸軍區,到喀山去參加第40步兵團的組建工作。
  出發前,紅軍軍官們被邀請出席在工會大廈舉行的全俄中央執委、莫斯科市蘇維埃、工廠聯合委員會和各工會的聯合會議。
  這一次,我又十分幸運地看見了列寧,並聆聽了他的諄諄教誨。
  我們穿著嶄新的軍服,挺著胸膛,興高采烈地來到工會大廈。
  我們坐在指定的座位上,會場上靜下來,會議主席雅科夫·米哈依洛維奇·斯維爾德洛夫宣佈:
  「人民委員會主席弗拉基米爾·伊裡奇·列寧發表演說。」
  起初,我以為我聽錯了,或是雅科夫·米哈依洛維奇說錯了,因為現在距弗拉基米爾·伊裡奇被謀害的日子並不長。眾所周知,列寧被搽過毒藥的子彈打傷之後,動了很大的外科手術,因此他應該躺在床上,精心治療……
  但是,他現在竟走上講台。
  禮堂裡靜了下來,接著,呼喊聲象雷鳴般地響了起來:
  「烏——拉!」
  一陣熱烈的掌聲之後,又是「烏拉」!。就像是在衝鋒,又像是攻克了要塞一樣,經久不斷的勝利的呼聲響徹著大廳。
  這樣持續了好幾分鐘。
  在大廳靜下來時,領袖的聲音響了起來。弗拉基米爾·伊裡奇談起了我們的共和國、我們的革命事業所面臨的危險。他揭露了協約國的計劃,揭穿了向白匪軍提供武器、彈藥以至軍服的各帝國主義集團的卑鄙齷齪的行徑。報告的第二部分直接講到了我們這些軍人。
  「我們知道,」他說:「紅軍的意識在發生著巨變。紅軍開始走向勝利。它從自己的人中間提拔了上千名軍官,這些軍官在新型的無產階級的軍事學校裡學完了課程……現在我們可以說,我們有自己的軍隊;這支軍隊建立了紀律,變得更加有戰鬥力了。」1
  1見《列寧全集》中文版(1956年)第28卷第109頁。
  ……聯合會議還未結束,而我們已經來到喀山火車站,登上了車廂。我的心早已飛到了前線。途中,伊裡奇的話一直在我腦海裡迴響。他的話就像一盞明燈,照亮了我前進的道路。它使我澄清了糊塗的認識,拋棄了陳腐的觀念,堅定了革命的信念。
  就這樣,我告別了莫斯科,來到了東部前線。我準備在這裡與武裝干涉者和白匪軍戰鬥到最後一口氣。現在,他們正兇惡地撲向我們新生的蘇維埃國家的首都,而那裡生活和工作著偉大的列寧……
  3
  1942年3月,我從遙遠的中國回到了闊別20多年的莫斯科。我發現,莫斯科比起當年顯得更加戒備森嚴,戰備組織工作更加有條不紊。雖然在莫斯科戰役中德國軍隊被擊潰,並被打退了100—250公里,但局勢仍然是緊張的。城市上空飄浮著防空汽球,高射炮嚴陣以待,城裡很多地方都能看到敵人的炸彈留下的彈坑。人們為祖國的命運憂心忡忡。
  我匯報了在中國的工作之後,就一再請求:「上前線,上前線。」
  這不是我在國內戰爭初期當紅軍指揮員時那種年輕人的衝動。現在,我已經42歲了,有指揮大兵團作戰的經驗,在蘇芬戰爭中指揮過集團軍,並被授予中將軍銜。所以我迫切地希望馬上直接參加抗擊法西斯侵略者的鬥爭,能為戰勝希特勒匪幫貢獻自己的力量。
  戰爭的第11個月就要過去了。這一時期的主要事件是,德國法西斯軍隊在莫斯科城下被擊潰。這是希特勒匪幫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的第一次重大失敗。用「閃擊戰」征服蘇聯的計劃破產了。德國失去了一批最有經驗的軍官和士兵,尤其是坦克兵和飛行員。希地勒的戰略家們被迫受了持久戰的事實。
  同樣,蘇聯也需要時間來組建和訓練新的戰略預備隊,這項工作是1942年春天開始的。短期內組建新的戰略預備隊困難重重。在被敵人暫時佔領的國土上,1941年曾居住著全國40%的人口,並且有數千個能為紅軍提供軍事技術裝備和武器彈藥的工業企業。但是,此時已疏散到大後方的工廠不僅能彌補損失了的生產能力,而且大大超過了原有的水平。
  由於蘇聯人民的忘我勞動,1942年上半年武器、彈藥和軍事技術裝備的生產獲得很大增長:步槍和卡賓槍的生產由1941年下半年的1,567,141枝增長到1942年上半年的1,943,397枝,120毫米迫擊炮由2,315門增長到10,046門,各種類型坦克由4849輛增長到11,178輛,戰鬥機由8,200架增長到8,268架。
  從1942年5月起,各個方面軍開始組建空軍集團軍。這是符合戰爭需要的。最高統帥部掌握著由混成坦克集團軍和坦克軍組成的預備隊,並根據需要,用它們去加強在主要方向作戰的方面軍。
  對於1942年夏天在蘇德戰場出現的局勢,我們的盟國——美國和英國的統治集團持何種態度呢?他們是怎樣履行自己的同盟國義務呢?
  當法西斯集團把80%的武裝力量投入到蘇德戰場時,英、美兩國的軍事領導人卻在沒有敵人干擾的情況下,不緊不慢地調遣自己的軍隊到其他次要的戰場上,不慌不忙地安排這些部隊的戰鬥行動。到1942年夏季,英、美兩國的軍隊人數已達1,000萬以上。他們擁有眾多的裝甲坦克部隊、強大的空軍和海軍。在這種情況下,我國政府一再要求同盟國在歐洲戰區開闢第二戰場。
  英、美兩國的資產階級統治集團曾保證要在1942年在西歐開闢第二戰場。但是,這些許諾只是為了在社會輿論面前做做樣子,首先是為了安撫強烈要求盡快給蘇聯以積極援助的美、英兩國人民。因為同盟國知道,一個個新銳師正從德國本土和被它佔領的西歐國家源源不斷地調往蘇德戰場。凱特爾上將在日記中這樣寫道:「在1942年5月1日,東線共缺少31萬8千人。計劃在5月份給東線軍隊補充24萬人。從5月到9月期間,由年輕的新兵組成的預備隊人數可達96萬。此後,在9月份,不會有任何兵源補充。」為了彌補在蘇德戰場的損失,希特勒被迫採取極端措施,把18歲至45歲的所有德國人都徵入軍隊,甚至開始從46—55歲這個年齡組裡徵兵。
  蘇德戰場不僅迫使敵人不斷補充兵員,而且迫使他們擴大軍工生產,特別是重武器生產。1942年與1941年相比,坦克、自行火炮、強擊炮的生產從3,806輛(門)增長到6,189輛(門);迫擊炮從4,230門增長到9,780門;戰鬥機從9,540架增長到11,408架;攻擊機從3,660架增長到6,000架。
  此外,儘管美國與希特勒德國處於交戰狀態,美國壟斷集團仍然繼續向德國供應戰略原料。甚至在1942年,德國還通過西班牙從美國進口了40.6萬噸糧食、22.7萬噸煤和焦炭、17萬噸燃料和1500噸橡膠。所有這些做法,加上我們的同盟國的消極態度,使法西斯集團得以在1942年春季調集600多萬軍隊、近5.7萬門大炮和迫擊炮、3千多輛坦克和近3500架戰鬥機,用於對蘇作戰。兵力雄厚,從數量上已超過希特勒開始發動侵蘇戰爭時的水平。
  誠然,這次的進攻地帶狹窄。實施新的打擊的全部力量都集結在戰線南翼,然後逐步向北擴展。
  希特勒開始進軍高加索,目的是奪取石油產地,推進到伊朗邊界,打到伏爾加河畔。看來,他認為蘇聯邊遠地區的軍隊是不堪一擊的。
  我的任務不是描寫1942年春季戰場上的全部事件,但是在講述斯大林格勒戰役之前,我不能不粗略地剖析一下德軍統帥部的戰略意圖,因為這樣可以使讀者對伏爾加河地區發生各個事件的意義進行評價。
  德國武裝力量最高統帥部1942年4月5日發佈的第41號訓令,說明了希特勒政治領導集團和軍事當局的意圖,而在7月發佈的第44號和第45號訓令中,又對這些意圖作了具體的說明。
  讓我們看一看第41號訓令。
  它開始這樣說:「在俄國,冬季戰局即將結束。由於我東線士兵英勇善戰和富於犧牲精神,我們的防禦行動獲得了巨大勝利。敵人的兵力和技術裝備損失慘重。為了急於利用臆想的初期的勝利,他們在這個冬季消耗了大量的預備隊。」
  我們看到,德國統帥部在自己的分析中完全錯誤地估計了我們的力量,並試圖把自己在莫斯科戰役中的失敗描繪成軍事上的勝利。希特勒低估了我們的力量,而把自己的力量估價過高。
  由此產生了這個文件中規定的目的。
  訓令中寫道:「目的是徹底消滅蘇軍殘存力量,盡可能奪取重要的軍事經濟中心。
  ……首先要集中一切力量用於在戰線南段實施主要戰役,消滅頓河以西的敵人,以便進而奪取高加索石油產地,並穿越高加索山脈。」
  敵人突擊刻赤地區,攻打塞瓦斯托波爾。希特勒付出巨大的代價之後,完全佔領了克裡木,為進攻高加索和伏爾加河地區做好了翼側準備。
  儘管敵人全力圍攻塞瓦斯托波爾,但這個城市在7月初以前一直在我們手中。
  1942年5月12日,西南方面軍轉入進攻,從兩個方向實施向心突擊,一個從巴爾文科夫突出部實施,從西南繞過哈爾科夫,另一個是輔助突擊,從沃耳易斯克地區實施。
  有關這次進攻中的重大事件,在歷史著作和著名蘇聯軍事家的回憶錄中已有許多評論。我無須贅述,也無須加以評論。眾所周知,這次進攻我軍以慘痛失敗告終。希特勒對伏爾加河地區、沃羅涅日和高加索的進攻蓄謀已久。德軍衝破了我軍防線,並進一步向縱深擴展。德軍統帥部充分利用了當時出現的這一有利態勢。德國將軍庫爾特·蒂佩爾斯希寫道:
  「俄國人企圖破壞德軍預定的進攻,結果卻適得其反。俄國人防禦力量的削弱使我軍第一戰役變得更加容易。但是德軍各集團軍還是用了幾乎整整一個月的時間進行補充準備,調整兵力配置,補充一切必需品,然後才開始進攻。」16月底,德軍統帥部完成了進攻準備。
  1庫爾特·馮·蒂佩爾斯希:《第二次世界大戰史》,莫斯科,1956年版,第232頁。
  現在我們知道,在蘇德戰場南翼,大概從奧廖爾至塞瓦斯托波爾,是德軍「南方」集團軍群。
  它又分為「A」集團軍群和「B」集團軍群。
  這兩個集團軍群的任務是消滅頓河以西的蘇聯軍隊。
  「B」集團軍群的任務是合圍頓河以西的蘇聯軍隊,並在斯大林格勒地域和「A」集團軍群會師。「無論如何必須設法前出至斯大林格勒……,使順頓河而下實施突擊的部隊在斯大林格勒地域與從塔甘羅格、阿爾喬莫夫斯克地域進攻的部隊會合。」第41號訓令這樣寫道。
  初期,這兩個集團軍群的兵力配置如下:
  威廉·利斯特元帥指揮的「A」集團軍群轄德軍坦克第1集團軍、野戰第17和第11集團軍以及意大利第8集團軍。
  馮·博克元帥指揮的「B」集團軍群轄德軍坦克第4集團軍、野戰第2和第6集團軍以及匈牙利第2集團軍。此外,還有正從後方開來的羅馬尼亞第3集團軍。
  敵人在飛機和火炮上佔有優勢,能夠大大加強主要突擊方向上的力量。
  6月28日晨,德軍野戰第2集團軍、坦克第4集團軍和匈牙利第2集團軍對布良斯克方面軍左翼發起進攻。
  6月30日,第6集團軍開始突擊。
  斯大林格勒還很遙遠,德軍首先撲向沃羅涅日。1942年的戰事開始了,並逐漸地把越來越多的軍隊捲入了這場血戰。
  1942年5月,我被任命為配置在圖拉地區的後備軍的副司令員。司令員還沒任命,因此,指揮部隊的責任落在我身上。
  7月初,統帥部命令將我後備軍改稱第64集團軍,並將我集團軍部署在頓河地區。當時我西南方面軍在德軍打擊下正向東疾退。我集團軍的任務是:在頓河或伏爾加河與頓河之間的某一地域接敵。集團軍所屬部隊迅速登上軍用列車,向位於伏爾加河與頓河之間的集結地進發。
  在到達巴拉紹夫之前,我一直和集團軍司令部一起乘車前進。此後,為了便於和前線來的人交談,盡快弄清前線的形勢,我和軍事委員會委員康斯坦丁·基裡科維奇·阿布拉莫夫換乘了小汽車。我們的汽車很快超過了火車。
  德軍轟炸機不斷轟炸火車站和運行中的列車。我們在各大站都停車,瞭解我集團軍所乘列車的運行情況。
  在伏羅洛沃車站,我們遇上第21集團軍司令部。該集團軍參謀長不厭其煩地向我們介紹前線形勢,但我們從他那裡弄清楚的唯一情況是,方面軍司令部已退至伏爾加河,現設在斯大林格勒城內。
  我們的汽車穿過一個個村鎮。我們看到,當地居民對敵人的到來絲毫沒有準備,他們相信敵人的進攻會被我軍阻止。因此誰也沒有做疏散準備。在城鎮、車站的電影院裡仍在放映電影。只有在夜間,這種和平景象才被我射擊敵機的稀疏零落的高射炮聲所打破。
  1942年7月16日,我們來到斯大林格勒方面軍司令部。我們在那兒得知,敵偵察隊和先遣支隊已進入切爾內捨夫斯卡亞——莫羅佐夫斯克地界。次日,我第62集團軍先頭部隊就在這裡與敵人遭遇,並阻止了敵人繼續前進。
  第62集團軍準備在頓河右岸的克列茨卡亞、卡耳梅科夫,蘇羅維基諾、佩謝爾斯卡亞、蘇沃羅夫斯基一線組織防禦。司令部設在頓河左岸的卡梅什村,距部部隊60—80公里。
  這一天,第64集團軍各部隊分別在幾個車站下車,第112師在科特盧班、卡查裡諾和菲洛諾沃車站,第214師在頓斯卡亞、木茲加和雷奇科夫車站,第29師在茹托沃車站。其他部隊還在伏爾加河岸邊,離方面軍司令部指定的防禦地區還相距120—150公里。
  7月17日,我們接到斯大林格勒方面軍司令員的訓令:
  「第64集團軍所轄步兵第229、第214、第29和第112師,海軍陸戰第66和第154旅,坦克第40和第137旅,應於18日夜間前出至蘇羅維基諾、下索洛諾夫斯基、佩謝爾斯基、蘇沃羅夫斯基、波格金斯卡亞、上庫爾莫亞爾斯卡亞一線。要立即就地構築工事,要以頑強的防禦阻止敵人向斯大林格勒方向突破。各師應以一個團的兵力為先遣部隊,配以炮兵,配置在齊姆拉河一線……」
  訓令中規定的任務顯然是無法完成的,因為各師和集團軍各直屬部隊剛下火車,正在向西方、向頓河方向前進。各部隊還沒有排成戰鬥縱隊,而是按照乘火車時形成的隊形前進。有幾個師的頭部已接近頓河,而尾部卻還在伏爾加河岸邊,甚至還在火車車廂裡。集團軍的後勤部隊和輜重還都在圖拉地區等待上車。
  剛下火車的集團軍部隊不僅需要集合整隊,而且要渡過頓河,徒步行軍120—150公里。預定前往齊姆拉河的先遣支隊的路程比集團軍的主要防禦地區還要遠40—50公里。
  我找到了方面軍司令部作戰處長魯赫列上校,向他說明了不可能按期執行訓令的理由,並請他報告方面軍軍事委員會:第64集團軍不可能早於7月23日佔領防禦地區。
  佔領防禦地區的日期從7月19日改為21日。
  但到7月21日,第64集團軍各部仍未能佔領指定的防線。
  部隊下車後就在草原上向西方、向頓河方向行進。我乘車來到了第62集團軍司令部。
  第62集團軍司令員B·B·科爾帕克奇少將,身材高大勻稱,他和軍事委員會委員、眉毛又黑又濃、剃著光頭的師級政委K·A·古羅夫向我介紹了情況。
  方面軍司令部選定沿克茨卡亞、蘇羅維基諾、上索洛諾夫斯基,蘇沃羅夫斯基、上庫爾莫亞爾斯卡亞一線為第62集團軍第64集團軍的防禦地帶。由加強營或加強團組成的各先遣支隊,要前出至楚茨坎河、奇爾河、切爾內什科夫斯基和齊姆拉河一線。
  我軍的一切條令和教範都規定,防禦者首先要瞭解敵人和判斷選定戰場,將部隊部署在最有利的位置上。防禦者總是要依賴有利的地形,它應該能使防禦者在有利的條件下實施反突擊,發揚火力和在必要時隱蔽自己。
  同時,地形應該盡可能阻撓進攻者的運動和減弱它的機動能力,在有工程保障時應能阻止敵坦克的前進,使進攻者沒有隱蔽的接近路,盡量延長其暴露在防禦火力之下的時間。
  第62集團軍的防線不符合這些要求。我們沒有來得及利用河流溝谷這些天然屏障,其實,只要在這些地方稍微構築些工事,它就可以變成敵人難以逾越的障礙。可我軍陣地卻處在光禿禿的草原上,無論從地面或從空中都極易觀察到。在各防禦分隊、部隊之間有許多空隙,特別是在右翼。這些空隙使敵人有可能包圍我防禦陣地,穿過它直抵我防禦後方。
  頓河以西的防線拉得過長,第62集團軍第1梯隊的4個師的防線長達90公里,第64集團軍的2個師和1個旅的防線長達50公里。特別是在防線右翼的步兵第192師拉得最長。第1梯隊各師的近四分之一甚至三分之一的兵力作為先遣支隊被部署在遠離主力達40—50公里的地方,即無炮兵掩護,又無空軍支援。這一切使得主要防禦地帶的力量大大削弱,使第2梯隊和第1梯隊的預備隊被縮減到最低程度。
  但是,在第62集團軍司令部裡,大家的情緒卻是高昂的。集團軍司令員科爾帕克奇少將告訴我,近日他將試探一下當面敵人的實力。
  我和右鄰部隊建立了聯繫。但我對左鄰部隊卻一無所知。我僅知道在方面軍司令部作戰處的地圖上曾標出那條防區分界線。
  遵照方面軍的訓令,第64集團軍向西運動,渡過頓河。
  B·H·戈爾多夫將被任命為我集團軍的司令員,因為他還未到任,所以我必須決定如何組織防禦。
  在熟悉了情況,分析比較了第62集團軍各部所搜集到的有關敵人的情報後,我根據方面軍7月17日的訓令決定:步兵第229、214師、海軍陸戰第154旅及坦克第121旅佔領頓河右岸從蘇羅維基諾至蘇沃羅夫斯卡亞鎮一線,防線左段(從波將金斯卡亞至上庫爾莫亞斯卡亞)由第29師防守;第二梯隊的步兵第112師部隊署在第62集團軍和第64集團軍的接合部奇爾河一帶;海軍陸戰第66旅、坦克第137旅和各學員團作為第二梯隊集結在梅什科瓦河沿岸的居民區。
  7月19日晚,B·H·戈爾多夫將軍帶著就任第64集團軍司令的書面命令來到了第64集團軍司令部。當時,司令部設在伊利緬——奇爾斯基村。我繼續任副司令員。這位中將的頭髮已經花白,灰色的眼睛顯得十分疲憊。
  戈爾多夫看了我的各項決定,他對第一梯隊的配置未作任何重大的修改,批准並命令執行。但是,對於集團軍第二梯隊的配置,他作了重大的改動。他命令不要把步兵第112師擺在第62和第64集團軍的接合部,而把它拉開佈署在斯大林格勒防線的外圍,即沿梅什科夫河,從洛哥夫斯基村到格羅莫斯拉夫基村;把海軍陸戰第66旅、坦克第137旅和各軍校學員團調到阿克塞河地區,即集團軍的左翼。
  戈爾多夫將軍的這一決定集團軍的全部預備隊都留在頓河左岸,使第64集團軍在頓河以西形成的防禦失去了第二梯隊和預備隊。
  7月21日晨,我來到頓河以西的防禦地區,用21日和22日兩天時間與各位師長勘察地形,選擇陣地。當時部隊還正在從火車站到陣地的路上,遲遲未能到達,而且各師團均不滿足。
  第64集團軍各部隊各兵團這些天抵達防禦地區的情況,敵人無疑是清楚的。他們「容克」偵察機長時間地在我軍陣地上空盤旋。我們對其束手策,因為集團軍沒有高炮部隊,而方面軍空軍集團軍的殲擊機正用於戰線的其他地段。
  一般認為,斯大林格勒戰役開始於1942年7月17日,那天第62和第64集團軍的先遣部隊開始與敵交火。但他們的頑強抵抗只持續到7月19日。德軍摧毀了他們的防線。成群地湧進了頓河的大彎曲部。
  現在我們手中有一份文件,就是這份文件規定了當時德軍的這次新的突擊的目的。這就是德國武裝力量最高統帥部第45號訓令,希特勒在這個訓令中對第41號訓令做了某些修改。
  第41號訓令提出:
  「無論如何必須設法打到斯大林格勒,或者至少應把它置於我重炮火力之下,要使它失去作為軍事工業中心和交通樞紐的意義。」
  1942年7月23日發佈的最高統帥部第45號訓令中寫道:
  「『A』集團軍群的近期任務是:合圍並消滅已渡過頓河、現在羅斯托夫以南和東南地域的敵軍……
  『B』集團軍群的任務同原先規定的一樣:在構築頓河防禦陣地同時,向斯大林格勒實施突擊,粉碎集結在那裡的敵軍集團,佔領該城,同時切斷頓河與伏爾加河之間的狹窄地帶,破壞河上的運輸。」
  希特勒急於進軍高加索,低估了我新銳集團軍出現在頓河大彎曲部的意義。他命令哥特的坦克第4集團軍穿過保盧斯的第6集團軍的戰鬥隊形,到該集團軍右翼的齊姆良斯卡亞鎮,編入「A」集團軍群。
  為奪取斯大林格勒,從保盧斯的第6集團軍編成內抽出部隊組成南、北兩個突擊集團。
  北集團由坦克第14軍和步兵第8軍組成。該集團的任務是:在7月23日從哥洛夫斯基和佩列拉佐夫斯基地域發起進攻,然後沿頓河右岸向上布濟諾夫卡和小納巴托夫斯基方向進軍,攻佔卡拉奇。
  南集團由步兵第51軍和坦克第24軍組成。該集團的任務是:在7月25日從奧勃利夫斯卡亞和上阿克謝諾夫斯基地域發動進攻後,應從蘇羅維基諾以南突破防線,然後取道舊馬克西莫夫斯基,從南面逼進卡拉奇。
  由第6集團軍編成的這兩個集團的任務是:合圍並殲滅在頓河大彎曲部的蘇軍主力,強渡頓河,進攻斯大林格勒。
  此外,由坦克第4集團軍的2個步兵師,1個坦克師,1個摩托化師和4個羅馬尼亞步兵師組成的第3集團的任務是:在7月30日強渡頓河,奪取登陸場,繼而沿科捷爾尼科沃——斯大林格勒鐵路,從南面和西面進攻斯大林格勒,或是向南,進攻高加索。
  分析這種態勢可以看出,德軍,特別是它的南集團的積極行動是針對我第62、第64集團軍倉促組織好的防禦地區的。正如我已指出的,敵人通過不斷空中偵察,必定已發現我正在到來的部隊,觀察到我軍的展開和部隊的防禦作業,也就是說,敵人對我第62、第64集團軍防禦地段上的一切行動都瞭如指掌。
  對於將會發生什麼樣的戰役,它將會導致什麼結果,我們當時還不知道。對於這個戰役的戰略和戰術的輪廓我們更是無從猜測。
  我們只是解決自己防禦地段的最緊迫的問題。
  在與德國法西斯軍隊初次交戰之前,我感到自己還缺乏與這樣強大而狡猾的敵人作戰的經驗,必須首先研究他們的戰術,瞭解他們的長處和短處。
  我和許多經過戰陣的指揮員進行過交談,我努力多下部隊,向有經驗的指揮員學習,也學習紅軍戰士們的經驗。
  7月22日,我回到集團軍司令部時得知,戈爾多夫在前一天被召到莫斯科,次日回來時已被任命為斯大林格勒方面軍司令員。
  第64集團軍司令部接到方面軍的命令。命令要求海軍陸戰第66旅和坦克第137旅沿頓河右岸向齊姆良斯卡亞鎮運動。它們的任務是:攻擊敵翼側和後方,消滅正在那裡橫渡頓河的敵軍集團。按照戈爾多夫的命令,這支部隊應於7月22日夜間集結在蘇沃羅夫斯基鎮。但是,由於下奇爾斯卡亞附近的橋承受不住坦克的重量,坦克第137旅的重型和中型坦克未能渡過頓河。該旅只派出一個摩托化步兵營和15輛T—60坦克參加這一行動。
  後來得知,前出至齊姆良斯卡亞地區的是一個十分強大的敵軍集團。但是,很遺憾,方面軍司令部簽署上述命令時,沒有掌握準確的情報。
  我對這種分散兵力的決定提出了異議,但是B·H·戈爾多夫沒有取消已發出的命令。我只得乘Y—2飛機飛往蘇沃羅夫斯基去監督命令的執行。
  7月23日10時,部隊向蘇沃羅夫斯基鎮進發。在回來的路上,我決定沿集團軍前線飛行,以便從空中查看我軍陣地。
  在蘇羅維基諾東南上空,我機與一架德軍D—88飛機遭遇。敵機做了一個戰鬥轉彎,就向我們衝擊。
  我們的Y—2飛機沒有裝備武器,而敵D—88飛機裝備有火炮和機槍。一場貓和老鼠的戰鬥開始了。
  德國空中強盜近十次向我發動攻擊。我們的飛機看來馬上就要被敵機的炮火擊碎。下面是空曠的草原,著陸就會變成固定的靶子,立刻被敵機擊中。
  我們的飛機員根據太陽確定好方位,急急地向東飛去,希望能找到一個小村莊或一片小樹林,以便暫時擺脫敵機。但草原上是一片空曠……記不清是在敵機的第幾次攻擊之後,我們的飛機墜落到地面,折成兩截。
  在飛機墜落之前,飛行員巧妙地操縱了一下飛機,所以,墜地後我和飛行員都比較平安。我們只是被拋出了座艙。我的前額上碰了一個大皰,胸部和脊椎被摔得生痛,飛行員的雙膝被碰得青紫。
  敵機駕駛員見我們的飛機在冒煙,大概以為我們已經完蛋了。他在空中兜了個圈,就向西飛去,消逝在地平線上。
  過了不久,第62集團軍作戰處參謀A·A·謝米科夫大尉,在草原上打掃戰場時,遇到了我們,用汽車把我們送出了危險地帶。謝米科夫大尉後來成為蘇聯英雄。
  ……此時,我第62集團軍右翼已同敵人最強大的北集團展開了頑強的戰鬥。敵人是在7月22日日終時推進到我第62集團軍主要防禦地帶的。
  第62集團軍防線右翼,在克列茨卡亞、葉夫斯特拉托夫斯基和卡耳梅科夫地域的防線已被突破。敵人投入了新銳部隊之後,開始向馬諾伊林、馬約羅夫斯基突擊,並取道普拉托諾夫向上布濟諾夫卡突擊。24日日終時,敵摩托化第3、第60師的先頭部隊,已經在戈易賓斯卡亞地區和斯克沃林地區出現在頓河邊上。
  鑒於這種形勢,第62集團軍司令員B·B·科爾帕克奇於7月24日凌晨5時決定,以坦克第13軍和近衛步兵第33師的力量實施反突擊,恢復近衛步兵第33師防禦地帶的原有態勢,進而恢復集團軍整個右翼的原有態勢。實施反突擊的時間定在上午10時。準備時間只有5個小時。
  這是抗擊數倍於己之敵的英雄壯舉。
  4
  近衛步兵第33師的近衛步兵第84團的4名防坦克槍手的戰績轟動了整個方面軍。他們是:彼得·博洛托、格裡戈裡·薩莫伊洛夫、亞歷山大·別利科夫和伊萬·阿列伊尼科夫。這四位英雄在克列茨卡亞以南佔據了一個山崗,挖好了工事隱蔽起來,他們把自己安頓得很舒服。幾個朋友愉快地交談著。
  「乾糧,這誰都知道,沒有它也能活,」彼得·博洛托掂著手中沉重的背囊說:「可要是沒有供應我們大炮和手榴彈,我們準得玩兒完啦……」
  「灰塵!」這兩個字就如同是準備戰鬥的命令,八隻眼睛一齊向前方望去,數著慢慢爬來的坦克。
  「30輛」,別利科夫最先數完,說:「每個弟兄分7輛,還剩兩輛大家一起打。」
  敵坦克拉開隊形準備進攻。爬在前面的是1輛T—3中
  型坦克,它的兩側各有1輛T—4坦克,跟在後面的是一群T—2輕型坦克。身穿黑色軍服的坦克兵大概還沒有發現我們的戰士和戰壕,他們打開坦克上蓋,身子探在外面。彼得·博洛托清楚地看到了描畫著白邊的十字,他瞄準坦克的了望孔,勾動了防坦克槍的扳機。1輛T—3坦克冒煙了,開始減速,最後停了下來。敵人打開艙蓋,紛紛往外爬。
  接著,亞歷山大·別利科夫向1輛T—2坦克開了第二炮,坦克立刻中彈起火。大概,反坦克槍發射出的帶鋼心的穿甲燃燒彈擊中了坦克油箱。幾秒鐘之後,博洛托和別利科夫又精心瞄準,分別向兩輛T—4坦克開火。他們沒有數開了幾槍,但最終兩輛坦克都趴在地上燃燒起來。就這樣,他們一直打到黃昏。敵人停止進攻,退了回去。山崗附過留下了15輛燃燒著的坦克。
  四位英雄就是這樣結束了第一場戰鬥。而他們建立這樣的英雄的功勳並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後一次。
  這時,第64集團軍的部隊雖然佔領了方面軍司令部指定的防禦地區,但還有些部隊未能到達。H·A·比留科夫將軍指揮的步兵第214和A·M·斯米爾諾夫上校指揮的海軍陸戰第154旅的情況稍微好些。這兩支部隊已集結完畢,並贏得了近三晝夜的時間來組織防禦。E·E·薩任上校的步兵第229師還正在向防禦地區靠近。
  我估計,按照方面軍的命令從蘇沃羅夫斯基向齊姆良斯卡亞運動的海軍陸戰第66旅和坦克第137旅,遭到了敵人的翼側突擊。
  當我得知第62集團軍正面的敵人轉入進攻之後,我強烈地請求方面軍司令員把這兩個旅撤回到原來的陣地。戈爾多夫接受了我的建議。7月24日17時,這兩個旅被調回下奇爾斯卡亞。
  同時,我決定把A·F·索洛古布上校的步兵第112師也調到頓河右岸,在奇爾河下游第62和第64集團軍的接合部設防。這一決定立即得到方面軍司令員的同意。
  根據第62集團軍司令員B·B·科爾帕克奇將軍的決定,坦克第13軍(約150輛坦克)、近衛第33師的一個近衛步兵團和一個坦克營在三個炮兵團的支援下,於7月24日實施反突擊。但這一行動未能獲得積極的結果。反突擊失利的原因是:剛剛組建的坦克第13軍的戰鬥動作不協調;沒有時間組織與其他部隊和空軍的協同動作。
  而敵人則利用自己在飛機和坦克方面的優勢,在7月24日,繼續加強攻勢。敵坦克第16師和步兵第113師突入卡查林斯卡亞地域,推進到科斯卡河。
  日終時,敵以摩托化第3師和第60師的兵力,摧毀了位於上布濟諾夫卡地域的我步兵第184、第192師師部。敵人進至戈盧賓斯基和小納巴托夫斯基地域後,對我第62集團軍右翼部隊構成了合圍的態勢。
  這時,方面軍司令部已積蓄了相當的兵力。最高統帥部的預備隊已經到達。組建了坦克第1和第4集團軍。步兵第126、第204、第205、第321、第399、第422師,以及其他兵團和加強部隊也相繼到達。
  最高統帥部和斯大林本人命令我們,不僅要遏止敵人的進攻,而且要把他們趕過奇爾河。
  1942年7月25日,我在衛國戰爭中第一次參加了戰鬥。
  敵人以兩個步兵師和1個坦克師的兵力主攻我右翼的步兵第229師。該師防禦正面近15公里,卻只有5個營的兵力。另外4個營還在路上,在這個師的戰鬥隊形和縱深,部署著坦克第21旅,該旅有5輛KB重型坦克、9輛T—34坦克和20輛T—60坦克。
  凌晨,戰鬥打響了。
  開始,敵一個步兵師在坦克配合下向我步兵第229師中部——第783團發動進攻。
  雖然敵人在數量上佔優勢,但我軍各營頑強戰鬥,打退了敵人步兵和坦克的多次進攻,擊毀敵坦克9輛,僅在第783團防禦地段就打死近600名德國士兵。
  當天下午,敵人楔入我防禦陣地,抵達155,0高地,並攻佔了第79國營農場。這時,位於155,0高地附近的師指揮所,受到德軍衝鋒鎗手的攻擊。師長被迫迅速撤離,這樣便與步兵第783團和步兵第804團2營失去了聯繫。師部派了一名軍官乘坦克與這兩支部隊聯繫,但卻不見回音。估計這個軍官犧牲了。
  1942年7月25日,我的第一個戰鬥日就這樣結束了。我沒能加強步兵第229師,因為所有的預備隊都在頓河以東。
  7月26日凌晨5時,敵步兵和坦克在炮火準備和空襲之後,又發起了衝鋒。我從自己的觀察所(位於下奇爾斯卡亞西北10公里處)看到,80多輛德軍坦克在大炮和迫擊炮的掩護下向我軍衝擊。主要的目標是步兵第783團各分隊的駐守地——牛奶場。
  我看到,德軍坦克在空軍掩護下突入我軍戰鬥隊形。一群德軍坦克與我KB型坦克相遇。展開了激戰。我軍的重型坦克頂住了敵人的衝擊。但是,T—60輕型坦克損失很大,紛紛沿山谷撤退。
  不久,步兵第783團團長犧牲,政委負傷,該團開始向東撤退。
  師長立即把第804團的兩個剛剛到達的營投入戰鬥,試圖阻止敵人進攻,但為時已晚。這兩個營遭到敵坦克炮火的殺傷,停止了前進。幾小時之後,他們又受到敵步兵和坦克的攻擊。由於沒有來得及挖戰壕躲避,他們頂不住敵人的攻擊,放棄了161和156兩個高地,向位於奇爾河右岸的薩文斯基村退卻,以掩護第62集團軍的翼側。
  我近衛迫擊炮兵對集結在這一地段上的德軍部隊猛烈轟擊,第214師炮兵也使敵人受到重創。但敵人不顧傷亡,繼續向前猛衝。中午,敵人把兩個坦克群投入了戰鬥。其中一群約40輛坦克,追擊我正向奇爾河岸撤退的兩個營,另一群坦克衝向下奇爾斯卡亞。
  下午得知,我右翼的步兵第229師的防線被突破。敵人正衝向奇爾河,也就是說,敵人正向第62和第64集團軍的接合部推進。我集團軍在頓河右岸沒有預備隊。原先從米納耶夫地區向齊姆良斯卡亞運動的海軍陸戰第66旅和坦克第137旅一部,雖已被我調回,正向下奇爾斯卡亞前進,但徒勞無益的行軍使部隊十分疲憊,行動更加遲緩,坦克燃料也將耗盡。為了肅清突入的敵人,特別是為了保住第64和第62集團軍的接合部,我當即做出如下決定:命令經過夜行軍之後正在洛哥夫斯基村一帶休整的步兵第112師和坦克第137旅的10輛KB坦克火速渡過頓河鐵路橋。他們的任務是:佔據從舊馬克西莫夫斯基沿奇爾河至它的河口的防禦地區,固守在有利陣地上。必須迅速可靠地保護第62和第64集團軍的接合部,制止敵人向第62集團軍的翼側和後方實施突擊。
  這次行動很順利。7月26日晚,步兵第112師成功地渡過了頓河,抵達雷奇科夫斯基——舊馬克西莫夫斯基鐵路沿線,並在那裡與步兵第229師建立了聯繫。我們還把海軍陸戰第66旅的一部連同一個炮兵營調到下奇爾斯卡亞西北方向,作為步兵第229師的第二梯隊。但坦克第137旅的輕型坦克,由於沒有燃料,未能抵達下奇爾斯卡亞。我們不得不從頓河左岸為這些坦克調運燃料。由於坦克未到,我又從海軍陸戰第66旅中調出幾個步兵營和炮兵營去保護步兵第214和第299師的接合部。不久,他們就遭到了敵機的攻擊,接著德軍坦克又向他們衝擊。水兵們隱蔽下來,開始阻擊敵人的衝擊。
  這時,最危險的是下奇爾斯卡亞方向。敵軍坦克已逼近下奇爾斯卡亞,企圖同時奪取頓河渡口和奇爾河渡口。我集團軍沒有反坦克武器,而坦克第137旅的輕型坦克,由於沒有燃料仍無法開動。
  唯一的希望奇托於海軍陸戰第66旅的一個炮兵營。他們的炮是用騾馬牽引的。雖然馬匹已經十分疲憊,但火炮終究還可以移動。
  這個炮兵營迅速把3個炮兵連在兩公里左右的防線上展開。一連長C·G·達特裡耶夫中尉和三連長C·G·達特裡耶夫中尉是親兄弟,二連長是羅日科夫中尉。各連剛把火炮在暴露發射陣地上擺開,還沒有來得及掘好戰壕,敵人的坦克就出現了。炮兵營的水手們並不驚慌,立即投入戰鬥。大約25輛坦克在距我炮兵發射陣地1.5—2公里的地方展開隊形,胡亂地射擊起來。
  炮兵營代理營長C·G·達特裡耶夫中尉向各連長發出命令:「各就各位!」各連長迅速站在火炮旁,準備直接瞄準射擊。敵坦克開始加強火力,而我炮兵依然沉默。他們冷靜、沉著地讓坦克爬到400—600米處,突然向它們猛烈開火。兩輛坦克在原地打起圈來,冒煙了。坦克和炮兵開始了拚死的決戰。敵坦克不顧損失,仍繼續向前爬進,在進行間向我射擊。但它們相繼燃燒了起來。戰場上煙霧瀰漫。這次決鬥條件是不公平的:德國坦克兵有裝甲保護,又是在運動中;而我們的炮兵卻是在暴露的陣地上。但我們的戰士沒有膽怯,勇敢地戰鬥著,炮手受傷了,犧牲了,立即有偵察員和通訊員上來頂替。其他偵察員們奉命準備著反坦克手榴彈和燃燒瓶。
  這場戰鬥持續了近一小時。我們的炮手們在精神上壓倒了敵人。他們丟下12輛被擊毀的坦克,滾了回去。直到夜晚,敵軍坦克和步兵再也不敢靠近下奇爾斯卡亞。敵人誤認為我炮兵和海軍陸戰隊的頑強抵抗完全是有準備的防禦。為了摧毀我軍在這個防禦地段上的抵抗,敵人又派飛機來轟炸我軍陣地。敵機以每20—25架為一個梯隊,反覆轟炸我軍戰鬥隊形,轟炸我軍後方以及頓河、奇爾河渡口。
  我要特別表揚海軍陸戰第66旅的炮兵戰士們所建立的功勳。是他們擊退了敵軍強大的坦克群對下奇爾斯卡亞鎮和這一地區渡口的進攻。如果敵軍在26日白天奪取下奇爾斯卡亞,他們就可以在當天渡過奇爾河,並先於我步兵第112師抵達舊馬克西莫夫斯基、奇爾火車站和雷奇科夫斯基地區,從南面一舉逼近我第62集團軍的翼側和後方。
  本來,我們是可以阻止敵軍前進,不讓他們抵近頓河和奇爾河,並封閉已經出現的突破口。但不知誰通知在頓河、奇爾河右岸的我後勤各分隊說,德軍坦克已逼近到2—3公里遠的地方。於是許多人都湧向渡口。
  要立即阻止湧向渡口的人流和車隊。我派炮兵少將B·A·布勞德帶著我身邊的參謀們到渡口去。但已經來不及了。敵機已經發現渡口處擁擠著人員和汽車,開始向渡口猛烈轟炸。
  在這次轟炸中,犧牲的有勞德將軍、作戰處長T·M·西多林中校、集團軍工程勤務處長布裡洛夫上校和集團軍司令部的其他軍官。
  傍晚,下奇爾斯卡亞附近的頓河橋被敵機炸毀。這樣,留在頓河右岸的第64集團軍步兵第214和兩個海軍陸戰旅失去了渡河點。這時,集團軍參謀長H·A·諾維科夫上校和軍事委員會委員、師級政委H·H·阿布拉莫夫,正在位於伊利緬——奇爾斯基的集團軍主要指揮所裡,他們過於主動,未經我同意(我當時還在下奇爾斯卡亞),就通過無線電台向步兵第214師、兩個海軍陸戰旅以及坦克第137旅發出了撤到頓河左岸的命令。我是在7月26日夜間,回到集團軍司令部時,才得知這一情況的。想到夜間在河面上可能發生的情況,我不禁大吃一驚,因為當時已沒有一個渡口可以使用了。
  要停止渡河,要立即在右岸組織防禦,把兩翼支撐在岸邊。為了把這個決定通知部隊,我們動用了所有的通訊器材。我說不清是哪些通訊器幫助了我們,使部隊收到了命令,在向頓河左岸撤退時多少有點組織,在渡河時沒有遭受什麼損失。
  渡河極其困難。敵步兵第71師從正面進攻我軍,而我們幾乎沒有任何渡河器材。H·A·比留科夫將軍指揮的第214師的一個團擔任渡河掩護任務。H·A·比留科夫和師政委A·E·索鮑利,在組織該師撤退時表現出了非凡的組織才能和勇敢精神。步兵第214師和集團軍的其他兵團渡過頓河後,立即沿頓河左岸組織好防禦。
  由於採取了上述措施,在7月27日傍晚,第64集團軍整個防線上的突破口都已被封閉。雖然敵人衝破了第64集團軍的第1條防線,但他們未能發展攻勢,被迫停止奇爾河和頓河邊上。
  敵人從下奇爾斯卡亞地區直接突擊斯大林格勒的危險已被消除。敵人也沒能從南面打到卡奇附近的各渡口。
  三天的戰鬥,時間並不長,但對我這個剛到最前線不久的人來說,這短短的三天在各方面都是很重要的。
  第64集團軍的右翼部隊被迫後撤了,但初戰失利沒有使我們失去鬥志。我相信,總有一天,這些不可一世的德國將軍們會成為紅軍戰士手下的敗將。
  敵人的得勢,在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在他們發起進攻時,我集團軍各部隊還沒有來得及形成戰鬥隊形。假如我們有哪怕是兩、三天的時間來組織防禦;按團、營展開戰鬥隊形,修好戰壕掩體;組織好火力協同和通訊聯絡;補充彈藥;組織好後勤供應,那麼敵人就決不會輕而易舉地突破我第64集團軍的防禦。
  在德軍對我步兵第229師防禦地段實施炮火準備時,我注意到了他們的戰術弱點:他們的火炮和迫擊炮射點散亂,並且只是射擊前沿而不往縱深射擊;在戰鬥中也缺少廣泛的火力機動。
  在M·B·伏龍芝軍事學院學習的幾年裡,我曾研究過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德國人在西部戰線的許多戰役。我瞭解德國將軍們對於炮兵在未來戰爭中的作用的看法(比如伯恩哈德的思想)。因此,在頓河地區作戰的最初幾天,我以為敵軍炮兵會表演出正統的協同動作:精確的徐進彈幕射擊,快似閃電般的火力機動和火炮機動。但事實並非如此。我看到,敵軍炮兵還是使用老方法,慢慢地啃著一條一條的塹壕。
  假如當時我們有更深的防禦縱深配置,不是5個營,而是全部9個營,再加上反坦克預備隊,我們就不僅可以遏制敵軍的進攻,而且可以大量殺傷敵人。
  德軍坦克沒有步兵的配合和空軍的支援是不敢衝鋒的。外國報紙經常宣揚德軍坦克兵如何英勇果敢、動作迅猛、可這次在戰場上,看不到這些特點。
  德軍步兵的優勢在於,他們的衝鋒鎗性能好、火力強。可是,我沒有見到他們在戰場上表現出迅速的運動和果敢的出擊。德軍步兵進攻時是不惜子彈的,但經常是盲目射擊。
  7月27日,當我第112師的一個團向新馬克西莫夫斯基村實施反突擊時,敵軍步兵根本沒有迎戰就撤退了。只是在次日,7月28日,當敵坦克部隊趕到後,敵步兵才又來奪取前一天未經戰鬥就放棄的陣地。
  德軍的陣地前沿極易觀察,特別在是夜間,因為它的上空飛著許多曳光彈和各種顏色的信號彈。敵人似乎害怕黑暗,也可能不打槍他們就感到寂寞。
  敵人的機動極易監視,因為他們的車隊在草原上行駛時總是開著大燈。
  戰鬥中,敵人的空軍戰鬥能力發揮得最好,敵空軍和地面部隊的聯繫、協同動作都組織得很嚴謹。可以感覺到,德軍飛行員對德軍和我軍地面部隊的戰術都是熟悉的。
  只要敵步兵受到我炮兵或機槍火力的壓制,德軍飛機很快就會趕來。俯衝轟炸機排成環形編隊,輪番轟炸我軍戰鬥隊形和炮兵陣地。
  以上是我研究敵軍戰術的初步結論。觀察敵人,研究他們的長處和短處。熟悉他們的習慣,就可以做到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從7月26日至7月底,我集團軍的戰鬥行動主要集中在右翼,即大奧西諾夫卡、葉裡茨基、上奇爾斯卡亞地區。敵人極力想從這一帶突破我第229師和第112師的戰鬥隊形,然後向東北方向突擊,繞到第62集團軍的後方,直逼洛哥夫斯基和卡拉奇地區的頓河各渡口。
  這段時間裡,我一直在雷奇科夫斯基鐵路會讓站以北的一個高地的觀察所裡,與第229師師長和第112師師長保持著直接聯繫,並通過集團軍司令部與其他部隊保持著聯繫。
  戰鬥成膠著狀態,雙方各有勝負。有幾天,德國陸軍第51軍的部隊,在坦克的加強下向我實施攻擊。有幾天,同時有近百輛坦克向我進攻,而我軍在這裡僅有10輛坦克。但是,我們的部隊不僅擊退了敵軍的猛攻,並且幾次發起反衝擊。第112師的表現尤為突出。
  戰鬥持續了5天,7月31日凌晨,我第229師第112師的幾個團,在那10輛坦克和空軍的支援下,轉入反衝擊,把敵人趕過了奇爾河。當晚,我軍截獲了一份無線電報。一個署名的「X」的德軍軍官向「B」集團軍群司令部報告說:「在勞羅維基諾附近渡過奇爾河的步兵第51軍已被擊潰。」
  第64集團軍是作為預備隊新組建起來的。集團軍中的多數軍官和士兵是初次參加戰鬥。在頓河草原上,他們授受了戰鬥的洗禮。他們承受了退卻的重壓與痛苦,但他們沒有膽怯。初戰的失利沒有動搖他們必勝的信念。是的,他們是退卻了,但他們是在戰鬥中退卻,他們遏止了敵人的進攻,而敵人兵力之多,有時甚至超出他們的想像。不應該要求他們做不可能做到的事。敵人的優勢是絕對的,以第64集團軍當時擁有的兵力,去阻止敵人的進攻是極為困難的。但是,我第64集團軍的軍人們硬是遏止了敵人的進攻勢頭,粉碎了德軍統帥部要在頓河右岸包圍並消滅我軍的企圖。
  我緬懷步兵第112師的兩位師長——A·F·索洛古布上校和A·E·葉爾莫爾金上校,緬懷這個師的許多英雄戰士。正是他們在1942年7月底以前,一直把德國陸軍第51軍和坦克第24師阻止在奇爾河地區,使敵優勢兵力不能從南面突入我第62集團軍主力部隊的翼側和後方。以後,在斯大林格勒保衛戰中,他們自始至終英勇地抗擊敵人,先是在頓河與伏爾加河之間的地區作戰,繼而又在斯大林格勒城內作戰。
  這兩位師長都犧牲了。A·F·索洛古布犧牲在頓河上,A·E·葉爾莫爾金是在奧廖爾城攻堅戰中陣亡的。
  我緬懷步兵第112師出色的副師長、蘇聯英雄F·T·米哈利欣、師炮兵主任H·A·戈德列夫斯基上校、師政治部主任B·E·莫羅佐夫,以及指導員瓦西裡耶夫、奧羅別依、菲利蒙諾夫等人。
  光榮的步兵第112師的軍人們贏得了永垂不朽的榮譽。
  與第112師並肩作戰的是E·E·薩任上校指揮的步兵第229師。該師部隊還沒有集中好,就遭到德國陸軍第51軍和坦克第24師的突擊,並於7月26日16時前被敵人逼到奇爾河邊。但第229師的部隊和各分隊在這裡死死守住了陣地,擊退了敵人的不知多少次進攻。當時,敵軍企圖從南面向東北方向突擊,前出頓河和卡拉奇城,與在戈盧賓斯基地區已經推進到頓河的敵主力集團會合。
  8月8日,我步兵第229師和近衛步兵第33師以及步兵第399、第196、第181、第147師在頓河以西陷入包圍。在薩任上校的指揮下,第229師擊退了當面敵人的多次進攻,率領一部分部隊突圍了頓河左岸……
  當頓河地區正在激戰時,第62集團軍司令員科爾帕克奇將軍給我的觀察所打來一個電話。
  他告訴我說,方面軍軍事委員會已決定由A·A·洛帕京中將接替他擔任第62集團軍司令員。
  當天晚些時候,M·C·舒米洛夫少將來到了第64集團軍司令部,接管了第64集團軍的指揮權。
  與此同時,接到了方面軍參謀長C·H·尼基捨夫少將簽署的方面軍命令。命令要求第62和第64集團軍同時實施突擊,殲滅上布濟諾夫卡和奇爾河地區的兩個敵軍集團。並給第64集團軍加強了步兵第204師和坦克第23軍。
  命令是7月28日14時接到的,而進攻發起時間規定在29日凌晨2時,也就是說只有12小時了。
  我和M·C·舒米洛夫必須盡快找到第204師和坦克第23軍。對它們的所在位置,我們一無所知。我們打電話詢問方面軍司令部,得到的答覆:
  「你們到頓河和利斯卡河之間的地區去找這兩支部隊吧。」
  為了尋找這兩支部隊,我們在草原上乘車整整轉了一夜。7月29日,又找了一個上午,直到中午,才在日爾科夫地區找到了坦克第23軍的一個旅。該旅旅長對進攻計劃一無所知,因而毫無準備。
  在尋找駐紮在「十月勝利」國營農場的坦克第23軍軍部的途中,我們順路來到了沃洛金斯基村,第62集團軍指揮所就設在這裡。
  A·A·洛帕京將軍身體發胖,長著一頭淡黃色的頭髮,外表顯得十分安詳。他在指揮所裡用豐盛的午餐款待了我們。他告訴我們,第62集團軍不能執行方面軍參謀長的命令,因為部隊還沒有準備就緒,彈藥還未運到,而且方面軍軍事委員會沒有批准這個命令。
  A·A·洛帕京對方面軍軍事委員會沒有批准方面軍司令部的命令一事的原因,提出了自己的推測。由H·E·莫斯卡連科將軍和B·C·克留瓊金將軍指揮的我坦克第1和第4集團軍正向進攻中的敵人實施突擊。而我第62和第64集團軍的反突擊是要配合這次行動,並發展這個攻勢。
  但是,坦克第1和第4集團軍都未能遏止敵軍的進攻,並擊潰敵軍。
  洛帕京告訴我們,目前,坦克率1集團軍已陷入十分困難的境地。敵空軍掌握著絕對的制空權。克留瓊金的坦克第4集團軍的集結行動和橫渡頓河行動都告失敗。反突擊計劃已無法實施。
  我不再去尋找第204師和坦克第23軍。應該回到集團軍司令部去。
  7月30日,我奉召去斯大林勒方面軍司令部。
  7月31日一整天,我都呆在斯大林格勒,等候方面軍司令員B·H·戈爾多夫的接見。
  在那些日子裡,斯大林格勒實際上已經成了前方城市,但我在城裡並未感覺到有明顯的恐慌氣氛。對這個城市的居民來說,這一點在某種程度上是可以理解的。斯大林格勒的市民們很難相信,他們的城市馬上就會成為激戰的戰場,他們不相信紅軍不能在頓河把敵人擋住。
  方面軍司令員在8月1日晚接見了我。他當著我的面聽取了空軍第8集團軍司令員、空軍少將T·T·赫留金的報告。
  「敵人已陷入我軍的防禦陣地,」戈爾多夫說:「現在可以一舉殲滅他們了。」
  我試圖提出不同看法。
  「我對前線的瞭解並不比您少!」他打斷我的話說:「我把你召來,是要聽你解釋,為什麼第64集團軍的右翼撤過了奇爾河?」
  「撤退是迫不得已的!」我回答說:「我們沒有來得及把集團軍全部展開。第229師僅有一半部隊參加防禦戰……」
  B·H·戈爾多夫沒有讓我說完,就厲聲說:
  「提出書面報告!書面的!」
  毫無辦法。我只得請求他允許我回集團軍去以便在那裡根據各地圖和文件寫出詳盡的書面報告。
  南部集團1
  從斯大林格勒回來後,我得知,一支強大的德軍部隊,於7月31日從齊姆良斯卡亞地區,沿季霍列茨克至斯大林格勒鐵路線,向科捷爾尼科沃方向發起進攻,插向第64集團軍和整個斯大林格勒方面軍的後方。
  德軍在頓河大彎曲部遇到頑強抵抗以後,希特勒立即修改了第45號訓令,並重新部署了部隊。他把哥特將軍的坦克第4集團軍從正在進攻高加索地區的「A」集團軍群裡抽出來,交給「B」集團軍群。並向「B」集團軍群下達了命令:從行進間實施突擊,從南面攻入斯大林格勒,造成對斯大林格勒方面軍兩面夾擊之勢。
  在這幾天裡,方面軍各部隊都收到了蘇聯國防人民委員於1942年7月28日發佈的第227號命令。命令極其明確、極其坦率地說明了當前局勢的複雜性和危險性。命令中說:
  「敵人不顧遭受到的慘重損失,把越來越多的新兵力投入戰場,他們正在向蘇聯的腹地一步步地逼近,他們不斷地佔領新的地區。蹂躪、毀壞我們的城市和村莊,他們姦淫婦女,搶掠財物,殘殺人民。
  戰鬥正在沃羅涅日和頓河地區、在南方靠近北高加索的大門口進行。德國佔領軍正衝向斯大林格勒,衝向伏爾加河,企圖不惜一切代價佔領庫班河地區和北高加索,攫取那裡的石油資源和糧食資源。
  敵人已經佔領了伏羅希洛夫格勒、斯塔羅別爾斯克、羅索希、庫普揚斯克、瓦盧伊基、新切爾卡斯克、頓河畔羅斯托夫地區以及半個沃羅涅日……在失去烏克蘭、白俄羅斯、波羅的海沿岸地區、頓巴斯和其他地區以後,我們的領土大大地縮小了,因而,我們的人員、糧食、鋼鐵、工廠也變少了。我們失去了七千多萬人口、年產8億多普特糧食的產糧區以及年產1千多萬噸鋼材的生產能力。
  現在,我們已失去了人力資源的優勢,也喪失了糧食儲備的優勢。繼續後退就意味著自殺,就意味著斷送我們的祖國。
  從現在起,我們每放棄一寸土地都將極大地加強敵人的優勢,極大地削弱我們的防禦,削弱我們的祖國。因此,必須從根本上杜絕諸如『我們可以無休止地退下去』、『我國幅員遼闊,人口眾多,物產豐富,糧食取之不盡』之類的論調。這些論調是有害的、是錯誤的。它將削弱我們的鬥志,助長敵人的威風。因為,如果不停止退卻,我們就會失去糧食、燃料、鋼鐵、原料、工廠、鐵路。由此得出結論:是停止退卻的時候了。一步也不能後退!
  這應該是我們當前的主要口號。必須頑強地堅守每一個陣地,堅守每一寸蘇聯領土,盡最大力量去保衛它,直至流盡量後一滴血。
  我們的祖國正處在困難時期。我們應該停止退卻,然後打退並粉碎敵人,付出多大代價也在所不惜。德國人並不像某些驚慌失措分子想像的那樣強大,他們已成為強弩之末。頂住敵人現在的和隨後幾個月的突擊,我們就可以穩操勝券。
  我們能夠頂住敵人的突擊,並把他們趕回去嗎?能夠。因為現在我們後方工廠的生產在突飛猛進,我們的前線正在得到愈來愈多的飛機、坦克、大炮和迫擊炮。
  那麼,我們到底缺什麼呢?我們缺的是,在所有部隊中建立鐵的秩序和紀律。這是我們當前致命的弱點。如果我們要挽救局勢,捍衛祖國,就必須在我們的軍隊中建立極嚴格的秩序和鐵的紀律……
  驚慌失措者和膽小鬼應該就地槍決。從今以後,每個指揮員、紅軍戰士、政工人員都應遵守這個鐵的紀律:沒有最高統帥部的命令絕不後退一步。」
  「絕不後退一步!」這類口號以前也提過。但是,從沒有一個文件這樣毫不掩飾地向全體人員,不但向全體紅軍指揮員,而且向普通士兵,談到我們國家的困難處境。這個命令實際上是告全體蘇聯人民書。因為紅軍是人民的軍隊,是多民族的、全體蘇聯人民的子弟兵。黨、蘇維埃政府坦率地把國家的困難告訴人民,這不能不引起全國人民熱烈的反響,它必將帶來積極的結果。每個戰士、每個指揮員都深深地感到了對祖國、對人民應負的責任。的確,我們已無路可退了。
  這個文件打開了政治工作的新局面。政工幹部開始坦率地、毫不粉飾現實地向普通士兵講明形勢,並要求他們不折不扣地執行命令。各級指揮員也懂得了,退卻再也不是萬能的靈丹妙藥了。
  但是,如果認為,造成這種新局面只是因為這個命令,那就太天真了。這個命令只是表達了全軍上下自夏季戰役以來就醞釀著的一種情緒。如果不是成千上萬的人意識到我們當時極為窘迫的處境,這個命令本身不會發揮任何效力。在退卻的艱難日子裡,我們的戰士無時不感到痛苦、懊喪、悲忿。
  很多紅軍戰士和下級指揮員對我說:
  「我們去年退卻……當然這是可以理解的……突然襲擊,這使我們在投入戰鬥之前就損失了許多飛機和坦克。可是現在,我們有坦克和飛機,有武器……我們現在可以頂住敵人!
  為什麼、為什麼還要退卻?!」
  8月2日早晨,舒米洛夫將軍召我去他那裡。
  我來到集團軍司令員工作兼居住的房間時,發現集團軍軍事委員會的全體成員都在。會議聽取了參謀長關於南方局勢和我軍左翼情況的報告。
  情況令人擔憂:哥特的坦克第4集團軍已突破我第51集團軍的防禦,於8月1日佔領了列蒙特納亞,逼近科捷爾尼科沃。第64集團軍和整個斯大林格勒方面軍的左翼已逐漸被敵人從南面包圍。
  舒米洛夫將軍建議我立即前往方面軍的南部地段,查明情況,就地採取必要措施。他說,這個決定已得到戈爾多夫的同意。
  我迅速做好了出發準備。隨同我一起去的有副官I·A·克利莫夫、傳令兵列沃利德·西多林、司機卡尤姆·卡利穆林和瓦季姆·西多羅科夫,還有幾名通信兵。我們分乘三輛汽車(其中一輛載有電台)向南出發。
  途中,我來到了位於上魯別日內村的第214師師部,見到了師長H·A·比留科夫。這是我從7月24日以來第一次見到他。比留科夫匯報了情況。在該師防守的整個地段上,從下奇爾斯卡亞至戈羅茨卡亞鎮,都平靜得使人生疑。敵人甚至沒有試圖強渡頓河,也沒有實施積極的偵察。敵人的這種消極態度使我感到很奇怪。
  我和比留科夫將軍坐在干稻草垛旁談話時,大約30發炮彈在附近爆炸了。稍稍平靜一點之後,我告別了比留科夫,向南進發。我們的下一站是設在格涅拉洛夫斯基村的第64集團軍的步兵第29師師部。
  第29師配置在阿克賽河沿岸,在戈羅茨卡亞村至新阿克賽伊斯基村的地段上,正面向南。該師以北,沿著頓河是第214師的防禦地帶。該師以南,從波將金斯卡亞至上庫爾莫亞爾斯卡亞地區,由配置我集團軍的獨立騎兵團防禦。該師的左翼沒有設防。
  我還知道,第118築壘地域的部隊正在沿梅什科夫卡河一線展開和準備防禦。但這是在後方,在阿克賽河以北。
  我們在第29師師長A·A·科洛布京處過了夜。8月3日晨,我們前往上雅布洛哥內村和科捷爾尼科沃一帶偵察。和我同行的有兩個步兵班,他們是我從第29師師部帶來的。他們分乘兩輛汽車。草原上的能見度很好,可以看出8—9公里之遠。
  當我們從北面接近上雅布洛奇內村時,我們發現從南面過來兩支步兵隊伍,其中還有炮兵。這是A·A·柳德尼科夫上校指揮的步兵第138師和C·C·庫羅帕堅科上校指揮的步兵第157師正在向北面撤退。
  兩個師都不滿員,它們隸屬於T·H·科洛米耶茨少將的第51集團軍。這兩個師在齊姆良斯卡亞和列蒙特納亞地區遭到敵人的攻擊,損失嚴重。在失掉同集團軍聯繫的情況下,他們決定向北、向斯大林格勒方向撤退。和他們一起撤退的,有集團軍炮兵副司令員B·F·德米特裡耶夫少將率領的兩個近衛迫擊炮團。
  柳德尼科夫和庫羅帕堅科對南面的情況都很不瞭解,他們被敵人嚇住了,我立刻就發現了這一點。我命令這兩個師聽我指揮,並決定把他們帶到一個地方去整頓。這兩個師按照我的命令退過阿克賽河,在那裡佔領陣地,組織防禦。在這兩個師的後面,配置了A·M·斯米爾諾夫上校的海軍陸戰第154旅,作為第二梯隊。我把南部集團臨時司令部設在上庫姆斯卡亞鎮。參謀長由第51集團軍司令部的一個軍官擔任。
  然後,我與斯大林格勒方面軍司令部勾通了聯繫,並通過作戰值班軍官,詳細報告了方面軍南部地段出現的局面。我與第64集團軍司令部沒能取得聯繫。
  方面軍司令部通知我說,西伯利亞的新銳步兵第208師將在奇列科夫和科捷爾尼科沃車站下車,並建議由我指揮這個師。
  「師部在哪裡?」我問道,但是沒有得到明確的答覆。
  8月4日晨,我向各位師長(柳德尼科夫、庫羅帕堅科、斯米爾諾夫)再次下達命令:沿阿克賽河在各自佔領地段上構築工事,組織防禦。然後,我和前一天一樣,又乘車通過格涅拉洛夫斯基和上雅布洛奇內,向西南方向偵察。
  在格列米亞恰亞車站一帶,我們又遇到了沿鐵路向北撤退的人員和車輛。我費了很大勁才在人群中找到指揮員,從他那裡我聽到了一個令人沉痛的消息:8月3日,第208師的幾個軍運列車的部隊,在科捷爾尼科沃車站剛下火車,突然遭到德軍飛機和坦克的攻擊,部隊損失很大。倖存在部隊正沿鐵路撤退。師長、團長和司令部在哪裡,誰也不知道。
  在涅貝科沃會讓站附近,步兵第208師的一個營已展開成散兵線,正面朝南,開始構築掩體。營長報告說,他從由南面敗退下來的人那裡得知,在科捷爾尼科沃出現了德軍坦克,因此他自己決定佔領防禦陣地。團長和師長在哪裡,他也不知道。我讚許他的做法,並命令他截住敗退下來的士兵。我答應將從距他最近的司令部裡與他取得聯繫。我想在奇列科夫車站或許能找到個師部或團部。
  駛近車站時,我們看見好幾個軍運列車。第208師的其他部隊正在這裡下車。有4個軍運列車在科捷爾尼科沃被擊毀的消息還沒有傳到這裡。鐵路路基和列車周圍到處擠滿人群,輜重行李散落遍地,炊煙陣陣,一片混亂。
  我找到其中一個列車的指揮員,他是個少校營長。我對他扼要地說明南面的情況,命令他向涅科沃村附近的141.8和143.8高地派出較強的掩護分隊,把其餘各分隊調離車站,等候師部指示。
  發出這些命令之後,我帶著自己的小組乘車來到了第1奶品農場,它位於奇列科夫火車站以西兩公里處。
  在那裡,我們架設電台,準備與方面軍司令部聯繫。我記得呼號是「阿庫斯季克」。時值正午,萬里晴空。在奶品農場這個市鎮裡,除我們之外,還有第208師的部隊。15分鐘後,副官克利莫夫報告我,「阿庫斯季克」已經叫通。我向電台走去時,發現天空中出現3批9機編隊的飛機,從北面直向我們飛來。我覺得好像這些飛機是我們自己的飛機。
  突然,傳來了爆炸聲。我回頭望去,看到這些飛機正在轟炸奇列科夫火車站和停在那裡的軍車。車廂和車站的建築設施燃起大火。猛烈的火舌迅速地從一座建築物伸向另一座建築物。
  我跑到電台前,命令報務員用明碼發報:「在奇列科夫車站,我軍飛機正在轟炸自己的軍列!……」當我看著報務員拍發報警信號時,我沒注意到又有一個九機編隊從北面飛來,向鎮裡投炸彈,接著,它們排成環形隊形,開始輪番俯衝掃射。多少紅軍戰士剛來到前線,還沒有看到敵人,就被打死或打傷,這個場面令人十分痛心。發生這種事情的原因是,剛到達的部隊在卸車區域沒有得到空中掩護。方面軍司令部沒能保障這一行動的順利實施,更沒有通知空軍部隊。
  我們的電台也壞了,我失去了聯絡手段。
  那天晚上,在比留科夫斯基會讓站附近,我們終於找到了第208師師長H·M·沃斯科博伊尼科夫上校。我記得他當時臉色慘白,聲音顫抖。他受到極大的刺激,許多人無緣無故地死去,使他內心痛苦萬分。
  「將軍同志,」他對我說,「我無法對我的下屬解釋這些無謂犧牲的原因。」
  我在這裡停留了幾小時,等沃斯科博伊尼科夫平靜下來以後,我把師政委、參謀長和師政治部主任叫到他那裡,命令他們四人立即與分散在從涅貝科沃會讓站到茹托沃車站以及到阿布加涅羅沃一線的部隊取得聯繫,當夜帶領他們渡過阿克賽河,在安東諾夫鎮至茹托夫村一線佔領防禦陣地,並在部隊防線的前面和左翼派出加強巡邏隊。
  根據已經掌握的情報,我估計德軍不願與我們佈署在科捷爾尼科沃地區鐵路沿線的部隊糾纏,他們將穿過普洛多維托葉和京古塔鎮實施縱深迂迴。事後得知,敵坦克第48軍的坦克縱隊正是從科捷爾尼科沃地區衝往這一方向的。這就是為什麼我要求第208師的指揮人員加強偵察,以便搞清這一地區的敵軍主力的去向和意圖。
  我們驅車返回南部集團臨時司令部時已是夜間。
  值得慶幸的是,明月當頭,我們可以不開汽車大燈,藉著月光在草原上奔馳。在格涅拉洛夫斯基以南10公里處的一個交叉路口附近,我們遇上了一個騎兵偵察組。我從警衛中派出一個班的戰士乘汽車迎了上去。
  「站住!什麼人?」
  對方回答了,沒有發生什麼意外事件。
  他們是從上庫爾莫亞爾斯卡亞鎮撤下來的騎兵第255獨立團的偵察班。從班長口中我們得知,從凌晨起,敵人開始在那裡大舉強渡頓河。
  「告訴你們團長」,我對那個班長說:「我命令他在波將金斯卡亞和上雅布洛奇內正面進行偵察,監視敵人的行動,敵人可能從科捷爾尼科沃地區開進到這裡。讓他通過位於格涅拉洛夫斯基村的第29師師部與我保持聯繫。」
  來到格涅拉洛夫斯基村後,我得知,第29師奉方面軍司令部的命令,要立即從防禦地段開拔,向東轉移到阿布加涅羅沃車站地區。我明白,這是方面軍首長已獲悉,哥特的坦克第4集團軍正從科捷爾尼科沃出發,從南面撲向斯大林格勒的消息,因此決定將舒米洛夫的第64集團軍的正面轉向南方,迎擊坦克第4集團軍。這樣,我的部隊就應從南面掩護第64集團軍的行動。
  8月5日晨,草原傳來的隆隆爆炸聲將我們驚醒。這是敵機在轟炸和攻擊沿阿克賽河岸緩緩東進的步兵第29師的縱隊。
  同一天早晨,騎兵第255獨立團奉命防守第29師留下的地段、包括喬索夫斯基和格涅拉洛夫斯基。當然,一個騎兵團防禦這樣寬的地段是困難的,但我們沒有別的部隊了。何況看來敵人也不打算在這個地段攻擊我們,因為敵人正把部隊調往東北面的鐵路附近,以便從西面掩護其主力。
  根據偵察兵的報告,在上庫爾莫亞爾斯卡亞鎮附近渡過頓河的敵軍部隊,也在向東北方向移動,在阿克賽河只留下了力量薄弱的掩護部隊。敵軍部隊機動的目的顯而易見,就是保障其主力部隊左翼的安全。而其主力正從科捷爾尼科沃出發,從東南方向繞過鐵路進攻斯大林格勒。
  我騎兵掩護部隊當面是力量薄弱的敵軍,而且基本上是羅馬尼亞部隊,這使我稍微放了心。但敵主力部隊向東北方向的運動卻使人不安。顯然,敵人為了從南面突擊斯大林格勒,正插到整個斯大林格勒方面軍的翼側和後方,這勢必將切斷我軍的交通線和供應線。
  我向方面軍司令部報告了南面出現的態勢。司令部向我下達了絕對命令,要我用現有的力量堅決守住阿克賽河沿岸的陣地。
  我向各部隊下達了在阿克賽河地區頑強防禦的命令。並且對火炮和迫擊炮的戰鬥準備情況進行檢查。為了避免遭受敵人的突然襲擊,我向各個方向派出了偵察隊。
  作為預備隊的是海軍陸戰第154旅和精心偽裝在山谷裡的兩個「卡秋莎」火箭炮兵團。
  8月5日晚上,德國和羅馬尼亞軍隊開始進攻,攻擊點選在柳德尼科夫和庫羅帕堅科兩個師的接合部。主要突擊在8公里寬的正面實施。敵步兵渡過了阿克賽河,並部分地楔入我戰鬥隊形。看來,敵軍坦克正準備渡河。
  德國人認為他們的戰術方法和戰役方法是完美無缺的,所以這次行動又是故技重演。像渡頓河一樣,先是飛機轟炸,然後是火炮轟擊,繼而是步兵,步兵後面是坦克。當8月5日晚,我偵察兵和觀察哨發現在防禦正面、特別是在波波夫山谷裡,集結了大量的敵步兵、炮兵和各種車輛時,我馬上就猜到了敵人的意圖。
  我決定破壞敵人的這次進攻。
  計劃很簡單:凌晨用炮兵突擊敵出發陣地上的集結兵力,然後,用迅猛的反衝擊把敵步兵趕過阿克賽河。
  天黑之後,敵人大意起來了,汽車行駛時開著大燈,絲毫不怕我軍飛機。坦克還沒有動,它們在等待架設浮橋。
  夜裡,我找到柳德尼科夫師長和庫羅帕堅科師長,告訴他們8月6日早晨我的行動計劃。他們很快就領悟了我的意圖,並立即投入攻擊準備。
  敵人完全沒有料到我這一手。天剛亮,我炮兵開始向敵集結兵力開火。我們站在147高地上看到,先是敵步兵、然後又是輜重隊和炮兵,從山谷和掩蔽工事裡爬出來,四下逃命。敵人慌亂地向南逃去。
  這樣,我們幾乎沒有任何損失就破壞了敵人準備在8月6日發動的進攻。
  8月6日的戰鬥使敵人損失慘重,被打死、打傷、俘虜的人數很多。我們還繳獲了8門大炮、大批的步槍和機槍。
  我看到,這支部隊雖然是在撤退中收攏來的,但他們並沒有喪失戰鬥精神,仍然是作戰勇猛,攻擊時齊心合力,迎敵時沉著鎮定。而這是最可貴的。
  這樣,我們不僅阻止了敵人的進攻,而且狠狠地揍了他們一頓。
  日終時,我向方面軍司令部報告了這一天的戰鬥情況。我也得知,在第64集團軍的新防禦區——阿布加涅羅沃和京古塔區域,這天同樣發生了激戰。
  最後我還知道,東南方面軍1由安德烈·伊萬諾維奇·葉廖緬科上將指揮。我從1938年就認識他,那時我們一起在白俄羅斯軍區工作。當夜,我給他發了一封短信,其中提出如下建議:不要限於消極防禦,而要抓住每一個有利時機轉入反攻,實施反突擊。
  11942年8月7日,最高統帥部將斯大林格勒方面軍分為斯大林格勒方面軍和東南方面軍。在斯大林格勒方面軍編成內,有第63、第62、第21集團軍和坦克第4集團軍(沒有坦克)。在東南方面軍編成內,有第64、第57、第51集團軍,以及正開赴斯大林格勒的近衛第1集團軍和空軍第8集團軍。
  我沒有得到答覆,甚至不清楚葉廖緬科是否收到信。
  8月7日,敵人在同一方向再次轉入進攻。中午時分,他們已楔入我軍的防禦陣地5—6公里。
  我們決定再次用反攻擊恢復態勢。任務簡單明確:粉碎敵人,並把他們趕過阿克賽河。我們決定不在白天實施反攻擊,因為白天敵機活動頻繁。也不像8月6日那樣在早晨實施,而準備在日落前兩小時實施,那時天已漸黑,敵機已沒有多少時間活動了,敵步兵已過河,而敵坦克還在河對岸。我們的這次衝擊再次獲得成功,敵人被趕過了阿克賽河。
  8月12日,根據方面軍司令部的命令,海軍陸戰第66旅和斯大林格勒要塞區劃歸南部集團。
  這些部隊調給我後,多少使南部集團、特別是其右翼的相當稀疏的戰鬥隊形更加緊湊密集。我們利用河流溝谷等天然屏障建起了堅固的防線。
  在這段時間裡,敵坦克第4集團軍正從南面向普洛多維托耶和阿布加涅羅沃地區進攻,我第64集團軍在加強了機械化第13軍(由T·A·塔納希申上校指揮)之後,正與該敵進行頑強的防禦戰鬥。
  很清楚,希特勒的將軍們仍在採取慣用的手段——鉗形攻勢。他們企圖在西面實施突擊,從南面奪取斯大林格勒,與此同時,包圍在城西和城西南地域的我軍所有部隊。看來,正是基於這點考慮,才把我南部集團稍稍後撤,撤至梅什科瓦河附近。
  我們8月17日接到方面軍的撤退命令。南部集團司令部立即制定了部隊撤退到新的地區的計劃。
  部隊動作迅速,順利地完成了夜間撤退行動,並抵達新的防禦地區,未受任何損失。
  敵人發現我軍撤到新的防禦地區時,為時已晚。只是在8月18日晚,梅什科瓦河上空才出現敵軍偵察機。但是,敵機沒有急於攻擊我新陣地。看來,它認為不是時候。這段時間裡,主要事件發生在其他方向上:第62集團軍右翼的韋爾佳奇——科特盧班——斯大林格勒一線和第64集團軍左翼的普洛多維托耶——通杜托沃——斯大林格勒一線。在這些方向上的戰鬥中,參戰部隊之多,武器技術裝備之強,都是阿克賽河戰鬥所不能比擬的。
  2
  每個人都有自我肯定的時候。南部集團的頑強防禦使我有權利認為,在組織阿克賽河防線時,我第一次獨立作出的各項決定,沒有辜負首長的期望。我們不僅可以在某一防禦地區阻止敵人的攻勢,而且可以重創他們,迫使他們撤退。要做到這一點,就必須相信自己部隊的力量,相信指戰員們的才幹,臨危不懼,正確地估計形勢,百折不撓地執行既定任務。
  我知道,新的、更加嚴峻的考驗還在前面,戰場形勢變得愈來愈危急,愈來愈令人憂慮。德國人依仗坦克、飛機的優勢,正在不惜一切代價地向伏爾加河和斯大林格勒逼近。我做好了迎接任何考驗的精神準備。年輕時,我在國內戰爭中受過鍛煉。與高爾察克匪幫浴血奮戰的那些紅軍指揮員和政委的光輝形象依然活在我心中,他們是我學習的榜樣。
  記得那是在1919年初。我帶著紅軍指揮員訓練班的畢業證書來到喀山,被任命為第40團負責隊列的副團長。不久,這個團的兩個補充連被調去接受第2集團軍司令員瓦西裡·伊萬諾維奇·紹林的檢閱。司令部設在薩拉普爾。我是第二月的一個暴風雪的日子裡帶這兩個連去的,天雖冷,但我還是出了滿頭大汗。
  集團軍司令員紹林是一位對部隊要求十分嚴格的首長。站在他身邊的是一些頭髮花白的隊列教官。而我這個多少有些孩子氣的年青軍官,卻要在他們面前指揮各有150人的兩個連隊,匯報訓練情況。只要有一個人走錯了步子,或是做錯了操槍動作,就全糟了。
  但是,戰士們都感受到了這裡的嚴肅氣氛,一個個挺直腰板,振奮精神。就像上了發條一樣。所有口令他們都完成得很認真,做到了整齊劃一,準確無誤。轉彎,又是一個轉彎,展開橫隊,又收攏為縱隊。我很高興,沒有一個人做錯動作。而兩個月前,他們在隊列裡還是笨物笨腳!特別是2連的那個小伙子。
  評判員們看著我,故意板著面孔,而把笑容藏在鬍子下面。我知道,我的稚嫩惹他們發笑,而我卻無法掩飾內心的喜悅,因為我還沒長鬍子……
  最後傳來口令:
  「立定!……」
  瓦西裡·伊萬諾維奇·紹林在隊列前走過,他用敏銳的目光審視著紅軍戰士們和指揮員們。可以看出,他對這兩個補充連的訓練水平和精神狀態都十分滿意。最後,他握了握我的手,告訴我說,我們團不久就要編入作戰軍隊。
  1919年3月初,我團從喀山調到了維亞特省的波梁內地區,編入東方面軍第2集團軍。各營分駐在托伊馬、下托伊馬和上托伊馬三個較大的村子裡。
  把部隊從喀山帶到前線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有條不紊地組織人員上車,要給每列車分配炊具、物資、馬匹和板車。應該從何著手,誰也不清楚。此外,還出現一個嚴重的問題。紅軍戰士中有些人在喀山服役時表現還可以,一聽說要離別親友上前線,就打算往家裡溜。
  集團軍的一個委員會來到我們團,警告我們說,如果部隊出現開小差的現象,集團軍司令員紹林將處分團指揮人員。
  我們對部隊進行了解釋說服工作,還採取了嚴格的措施:各分隊建立了審查小組,他們的任務是制止一切開小差的企圖。
  由於我們的努力,部隊很順利地完成了轉移任務。
  我們隨時都可能投入戰鬥。當時高爾察克發動了新的攻勢。他的軍隊佔領了阿漢斯克、奧薩、比爾斯克。3月11日,又佔鄰了烏法。我第2集團軍和第5集團軍之間形成了一個150公里的缺口。
  白匪軍卡馬第8師的幾個團乘虛而入,直接威脅卡馬河畔的切爾內和奇斯托波爾。而在那裡,在卡馬河流域積存著大量的國家中部地區所急需的糧食。
  我們團的任務是:盡量縮小第2集團軍和第5集團軍之間的缺口,在春汛到來之間,把這裡的居民點控制在自己手裡,保障糧食外運到我國的中部地區去。但要做到這點並非易事,我們武器不足,機槍更少的可憐,全團只有三挺「馬克沁」。團長請求集團軍司令員按編制給我們團配足機槍。
  集團軍司令員紹林回答他說:
  「白匪軍手中有很多機槍,用他們的機槍補充吧!阿津就是這樣做的。」他停了一下,又解釋道,「第28師師長弗拉基米爾·馬丁諾維奇·阿津(集團軍司令員尊敬這位師長,稱呼他時還帶上名字和父名)就是用敵人的炮彈補充自己的炮兵。炮彈一打光,他就命令騎兵團說:『衝到敵人後方去,搞些炮彈來。』」
  就是在這個時候,在與高爾察克匪徒展開戰鬥的前夕,我心中就對阿津師長產生了特殊的好感。這並不是因為在軍隊中和在老百姓中傳說著他的許多神奇的故事,也不僅是因為他作戰勇敢以及對蘇維埃政權的敵人嚴酷無情。每個人都可以做一個勇敢的人,只要克服對危險的恐懼心理,你就不再是個膽小鬼。殘酷無情更容易做到,在激烈的戰鬥中,手中的武器就能完成自己的使命,只要你的手別發抖。而我尊敬阿津,是因為他是一位剛毅而又機智的指揮員,士兵們都願意跟著他赴湯蹈火。阿津和他們一起戰鬥,與他們同甘苦、共患難。有時,白匪用榴霰彈和密集的機槍火力把我們的戰士壓在地上,而阿津卻跑過去,沿著隱蔽的散兵線給士兵們發煙卷。誰能不跟這樣的指揮員打衝鋒呢?當然,阿津這樣做有點太冒失,可當時的阿津師長才年僅23歲。阿津善於迅速地判明敵人的企圖,洞悉敵人的弱點,因此敢於把部隊派到敵人後方,出其不意地打擊敵人,使敵人防不勝防。
  阿津獲得的榮譽激勵著我,哪個年輕人不想做一個出色的人?!何況是在戰爭年代……我不想隱瞞,我當時處處都想模仿阿津。
  當然,這種想法不只我有,我們團的許多連長、營長都希望在阿津的指揮下作戰。
  我和我的戰友們都沒有見到阿津,但他在我們的想像中是個身材高大、靈活機警的人,說起話來聲如雷鳴。
  正如大家所知道的,我們團被編入步兵第28師。我們接到命令,要求我團開赴可能與敵遭遇的地區去。命令最後幾行要求我們按照條令把部隊編成行軍縱隊。我們感到很驚奇。
  那時,新的條令還沒有制定出來,紅軍使用的是舊條令,只是在舊條令外面貼了一張寫有「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的封皮。大家逐段逐條地學習條令,遇到講上帝和沙皇的地方,就略去不看。我們驚奇的是,一向善於按自己的新法則指揮作戰的阿津,居然也要求我們執行舊條例。看來,他並不像人們最初想像的那樣簡單。
  2營和3營被派去掩護奇斯托波爾,1營和所有的團屬分隊取道耶拉布加和卡馬河畔的切爾內,前出至緬澤林斯克。還有一個營的補充兵力派往那裡,這個營是由700名被赦免的逃兵組成的。
  我指揮的支隊前往耶拉布加,一路上我都在考慮,怎樣執行阿津的命令:按照條令來組織行軍縱隊。條令要求派出前方尖兵和側方警戒,可是部隊是乘雪橇前進的,路旁的積雪幾乎能沒馬脖子。無法派出側方警戒。當然,我派出了騎兵偵察哨,但他們也只能沿著大路走。
  在耶拉布加,風傳敵人就要打來,很快就會佔領這座城市。有些人驚慌失措,找各種借口想要逃到馬馬得什或直接逃往喀山。其實,敵人還離得很遠,高爾察克的卡馬第8師的主力還遠在比爾斯克地區,只是該師的第32團已佔領緬澤林斯克。
  部隊在耶拉布加宿營。次日黎明,就向卡馬河畔的切爾內方向進發。由400名步兵和騎兵組成的共產主義營將在那裡與我們會合。政委A·A·捷列金在卡馬河畔的切爾內迎接了我們,並通知我們說,鑒於白匪軍將進犯這一地區,在這裡成立了革命軍事委員會,共產主義營就是這個委員會組建的。
  我們的團部設在卡馬河畔的切爾內。可我不願呆在團部,想去共產主義營看看,他們的陣地離敵人最近。營裡有一些緬澤林斯克人,他們熟悉地形。我想,應該盡快摸清緬澤林斯克的地形,繼續前進,出其不意地打擊敵人。
  在共產主義營營部,迎接我的是營長M·A·羅季奧諾夫。他身材高大,穿著一件皮夾克。在這之前,他是舒甘斯克鄉的軍事委員。過了一會兒,營政委A·B·戈爾布諾夫和副官C·E·馬馬林也來了。戈爾布諾夫長著濃黑的眉毛,外表很像營長。馬馬林肩膀很寬,很有些軍人風度。和他們一起來的還有騎兵偵察隊的隊長E·M·古裡亞諾夫。他全副軍人披掛,帽子歪戴著,前額上留著一綹哥薩克式的長髮,是個真正的騎兵。我被介紹給他們的4位連長:法捷耶夫、斯塔裡科夫、安德裡亞諾夫和博羅茲諾伊。前三個連長看來都精明強幹,只有博羅茲諾伊顯得肥胖笨重,講話帶著烏克蘭口音。4個連長都是黨員,全營的黨員共有43名,其餘全是黨外同情者或志願兵。當時在那一帶還沒有共青團組織。
  總而言之,這樣的部隊是可以信賴的,他們在任何情況下都會勇敢作戰、直至最後一個人。
  回到團部後,我向團長報告了共產主義營的人員組成情況,並建議我團當夜向緬澤林斯克進發。共產主義營中的許多指戰員都熟悉地形。在他們的配合下,我團可以從敵人手中奪取緬澤林斯克。否則,敵卡馬師主力從比爾斯克趕到之後,我們就更困難了……
  「不行,我沒有這個權力,」團長打斷我說:「集團軍司令員和第28師師長都沒有下達進攻緬澤林斯克的命令。」
  剛剛來到團裡的政委阿列克賽·尤里耶夫加入了我們的談話。他是彼得堡的工人,參加過十月革命起義。他支持我的意見,說:
  「消極防禦卡馬河畔的切爾內,在戰術上是錯誤的。這一帶缺少有利的作戰陣地。我們不能在卡馬河岸坐等敵人的到來。」
  經過反覆討論,團長終於同意了我們的意見。他要我帶全團出發相機行事,而他則繼續留在卡馬河畔的切爾內,等待與集團軍司令部恢復聯繫。
  談話結束後,尤里耶夫走到我跟前,緊緊地握住了我的手。
  「你的做法很像彼得堡人」他對我說:「就這樣干……」
  他比我年長3歲,來我團之前,在北德維納河地區與白匪和英國人打過仗。無疑,他的經驗和政治知識都很豐富,但他從不炫耀這些,講起話來簡單通俗,以理服人。簡而言之,他很快引起了我的好感。
  經過一夜的行軍,我團來到庫津別季耶沃村,並在這裡停下歇宿。在這裡,我們獲悉,阿津師的步兵第39、第43團和孔特雷姆支隊,已從卡姆巴爾卡地區開上比爾斯克至緬澤林斯克的大路。
  休整之後,部隊於晚間繼續向緬澤林斯克前進。走在最前面的是古裡亞諾夫的偵察隊,共產主義營的一個連擔任前方尖兵,後面跟著主力部隊。
  尤里耶夫、我和共產主義營的副官馬馬林趕上了前面的偵察隊。他們排成橫隊,拉開很大的距離,像影子一樣,在月光照亮的雪地上向前滑動著。
  在距緬澤林斯克15公里處,一個通訊員騎馬給我送來一份簡單的命令:「不要停止不前。我命令你們佔領緬澤林斯克。
  把執行情況隨時報告給我。師長阿津」。
  「好,到現在為止,我們所做的都是正確的。」政委說著,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阿津師長似乎知道,似乎聽到我的激情在胸中沸騰。他下達的正是我所盼望的命令!現在只需加快速度,勇敢些,再勇敢些地衝向緬澤林斯克……
  不久,左側的偵察員報告說,遇到了孔特雷姆部隊的警戒隊。
  半小時後,孔特雷姆本人騎馬來到。他是阿津的愛將,英勇善戰。因為是夜間,我沒能看清他的臉,但從說話聲音中,可以感到他很自信,有阿津的風格。他也接到了進攻緬澤林斯克的命令,只是還不知道從哪面攻打。他對這個城市不熟悉。
  在這一點上,副官馬馬林和共產主義營的尖兵連會起很大的作用。
  經過商議,我們做出如下決定:對敵人實施夜間攻擊。第40團以共產主義營中的當地人為嚮導,從南迂迴緬澤林斯克的後方,拂曉開始攻城,孔特雷姆的支隊,將在馬克林的小口徑炮兵連的支援下,從正面攻城。
  凌晨,寒氣逼人。我部開始進攻。火炮向城裡猛烈射擊。城裡大概慌作一團了,連大鐘都敲響了。我們一鼓作氣衝進了城市。白匪軍被打得措手不及,幾乎未作抵抗就倉惶出逃。
  應該說,這個城市的居民對我們的態度並不十分友好。也許,他們不相信我們會鞏固自己的勝利。原先紅軍到過這裡,沒有堅持住,白軍一來就把他們打跑了。現在又來了紅軍,別人也會把他們趕走。
  我把指揮所設在郵局。費了很大勁,才和卡馬河畔的切爾內取得了聯繫。我向團長報告說,我已執行了阿津的命令。
  剛通完話,忽然又有電話叫我,我走過去拿起聽筒。
  「喂,你是指揮員嗎?」問話的是一個粗魯的男人聲音。
  「是的」。
  「我是卡馬第32團團長科雷捨夫大尉!」
  「你好呀!你是從哪個世界爬出來的?你那裡的情況怎樣啊?」
  「我這很好」,大尉說:「你和你的政委快找根上吊的繩吧!」
  「繩子一定會找到的,第一次見到你時,就用它把你絞死!」
  大尉用軍官罵人的話罵我,我也用水兵的粗話回敬了他。
  但談話並未就此結束。
  「你算個什麼指揮員!」科雷捨夫接著說:「你看你的部隊是怎麼進攻的?戰鬥隊形亂七八糟,真能叫人笑破肚皮!」
  「而我看,你的模範團都是些膽小鬼,見了我們比兔子跑得還快!」
  大概那個白匪軍官氣得摔了電話聽筒、我只聽到「啪」的一聲,談話中斷了。
  1919年的春天來到了。卡馬河解凍了。小河裡的水奔流起來。
  現在,氾濫的河水成了第2集團軍右翼的可靠屏障。敵人暫時還不敢渡河。卡馬河畔的切爾內儲備的糧食已經運往我國的中部地區,但是,在奇斯托波爾還有許多糧食沒有運出。
  儘管道路泥濘,高爾察克匪幫還是不斷地把新的兵力投入戰鬥。第28師的部隊在耶卡帖林堡——薩拉普爾——維亞特省的波梁內鐵路沿線進行著艱苦的戰鬥。師長阿津不倦地奔走於各旅、團之間。師政委格奧系吉·尼古拉耶維奇·佩拉耶夫也不落後。他是一位在戰鬥中鍛煉成長的堅強的布爾什維克。哪裡有困難,哪裡發生殘酷的戰鬥,師長和政委就出現在哪裡。他們用自己的實際行動鼓舞著紅軍戰士們。《戰士報》時常刊登他們的傳奇性的故事:「阿津隻身闖入白匪軍團部,砍死了在場的所有敵軍官,又安然無恙地返回部隊」;「佩拉耶夫和阿津兩人俘虜了整整一個營的白匪,然後派他們帶著紅袖章到高爾察克那裡為蘇維埃政權做宣傳工作。」
  敵人未能突破第28師的防線,但第2集團軍的其它防禦地段的情況都不妙。第7集團軍的一個師長,舊軍官羅曼諾夫投降了敵人。很快我們這裡就出了亂子。第28師右翼的各團接到了據稱是第2集團軍司令部發出的命令,要求我們立即不停地向西撤下去,甚至在維亞特卡河那樣的地區也不要停下。我們的第40團奉命退到耶拉布加。
  3
  我們日夜兼程地在難以通行的道路上向後撤。在耶拉布加,我們收到阿津的命令,才知道前一個命令是高爾察克的特工機關偽造的。阿津命令我們立即返回,在季希耶戈雷村、邦久加飼養場和遠至托伊馬河一線佔領防禦。
  我們立即向邦久加飼養場派出了騎兵偵察隊,隨後,又派出1營。當團主力部隊的縱隊正要出發的時候,由700名逃兵組成的2營嘩變了。他們堅決拒絕出發。連長和營長們拿他們毫無辦法。在嘩變的士兵中,有一些人持富農觀點和社會革命黨人觀點,他們很善於盅惑人心。他們利用我們的困難處境,提出反革命口號。他們要求發放新服裝和其它許多我們沒有的東西。
  偏巧這天尤里耶夫政委又得了傷寒病。只得由我去「馴服」那些嘩變的士兵。我兩次集合全營,苦口婆心地勸他們去執行戰鬥任務,但都白費口舌。第三次,我火了,跳上馬就向他們衝去。我當時年輕,沒經驗,以為強迫命令就可以把他們制服。
  我衝入嘈雜的人群,突然愣住了。人們把我擠在中間。步槍和卡賓槍的槍口從四面八方對著我的腦袋,我聽到拉槍栓的聲音。只要稍不冷靜,我就會被打死。
  怎麼辦?回團部大概已經晚了,而且也不夠策略。嘩變的人會認為我膽怯了……他們會起哄,吹口哨。不,決不能這樣!當然,他們疲倦了,不願再去危險的地方,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有權抗拒師、團首長的命令。其他營的士兵也是又累又餓,為什麼他們就該戰鬥、而這些人卻坐著休息?誰給他們這種特權?
  我感到,許多嘩變的士兵也理解這一點,他們不過是受了社會革命黨人的影響。無論如何也要設法把這些害群之馬找出來。把他們孤立起來。但是,用什麼辦法呢?
  突然,我靈機一動,想出一個冒險的主意,以期轉移他們的注意力。
  「好吧,既然這樣,那你們是先開槍呢?還是先吃飯?」
  我下了馬,眼睛不住地盯著那幾個領頭的。他們默不作聲地站在我的左邊。我身後是傳令兵彼得·亞庫捨夫。我轉過身,對他大聲說:
  「把飯菜送到空場上去!快點!」
  彼得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飛快地向團部跑去。
  嘩變的人群慢慢地安靜下來。對吃午飯的議論分散了他們的其它想法,出現了某種心理上的鬆動。必須立即抓住這個時機。
  「你們還站著幹什麼?」我對他們說話的口氣好像我們把什麼都已經談妥了一樣,「到空場吃飯去,邊吃邊談……」
  人群裡傳出贊同的議論,大家開始向空場走去。
  「光說話填不飽肚子……」
  「說得對,」許多人喊道。
  領頭嘩變的人不得不順從大家的意志。他們跟著人群來到空場,飯菜也運到了那裡。我通過傳令兵命令共產主義營營長率領部隊悄悄地包圍空場,命令駐在城裡的第28騎兵團的一個連在附近集合待命。
  回到空場時,彼得·亞庫捨夫口氣很隨便地警告那些領頭嘩變的人說:
  「騎兵連和機槍都已經準備好,並瞄準你們了。第一個齊射往天上打,如果你們不老實,就把你們全都幹掉!」
  當然,傳令兵的話有點誇張,但很起作用。嘩變的人知道事情不妙,只好埋頭吃粥,好像把我也給忘了。
  我和傳令兵悄悄地離開了人群。
  嘩變的士兵手中拿的不是步槍、卡賓槍,而是勺子、飯盒。這時,騎兵衝到了空場上,共產主義營的戰士們包圍了正在吃飯的人群。
  「投降吧!」
  嘩變者紛紛舉起拿著勺子和飯盒的雙手。那個樣子真是讓人啼笑皆非。
  現在把他們繳械已經是輕而易舉的事了。
  我們查出63個領頭的,並把他們送交軍事法庭。
  這63個人中,沒有一個連排長。這說明,營裡拒絕執行命令和剛才的騷亂是由於士兵的過於疲勞而自發形成的,而壞人正是利用了這場騷亂。
  ……4月19日,團長杜金決定進攻敵人,奪取季希耶戈雷林,爾後,再進攻邦久加林。這個任務交給了1營和3營。
  團長不願馬上把2營投入戰鬥,這是很自然的。
  凌晨,部隊通過了托伊馬河上的狹窄的徒步橋,來到邦久加飼養場以西的邊緣地區,佔領了出發陣地。我軍沒有大炮,敵人也沒有。拂曉,我軍排成散兵線開始進攻。敵人頑固地進行抵抗。但是,我團主力還是衝上了敵軍陣地,展開了肉搏戰。白匪軍抵擋不住向後退去。我們緊緊追上,想切斷敵軍向東的退路。
  我通過望遠鏡清楚地觀察到整個戰場,甚至看到每一個戰士的行動。當我們以為我們的進攻已勝利在握的時候,敵人用1個營的預備隊發動了反衝擊。這個營作戰勇敢,戰術靈活,他們擊退了在林邊擔任掩護的我團的左翼連隊,開始從翼側威脅我團主力。而這時,我團主力已接近季希耶戈雷村。
  我團戰鬥隊形出現混亂。由於沒有預備隊,各營相繼都敗退下來。一部分戰士在飼養場以西涉水渡過托伊馬河,大部分人則衝向徒步橋。那裡眼看就要發生堵塞,這對敵人來說,正是個極好的靶子。幸好敵人正忙於進攻季希耶戈雷村,暫時還沒有注意到我軍的撤退方向。對此,必須馬上有所行動。
  我跳上馬,趕過敗退的部隊,停在橋頭上。我腦子裡很快形成一個計劃,把部隊帶回去,帶領他們向季希耶戈雷村衝擊,打擊敵人的側翼。
  但是,能夠阻止這群手持武器衝向橋頭的人嗎?他們將近400人,而我們只有我和傳令兵兩個人。我大喊:
  「站住!誰要上橋除非踩著的我屍體!」
  我舉起了卡賓槍。前面的人站住了。在他們後面的人擠成一團。
  「指揮員們,到我這裡來!」
  這時,在人群的後邊傳來喊聲:
  「站住!……站住!……回去!……」
  這是各級指揮員在發令。
  我命令道:
  「向後轉!打擊敵人的側翼和後方!」
  我見大部分戰士都已把頭轉向敵人方面,就高喊:
  「前進!衝啊!」
  我看到,連排長們也紛紛向部隊發號施令。
  危機過去了。我又跳上馬。高呼:
  「跟我衝啊!跟我衝!……」
  晚上,總結戰鬥時,我們才知道,團長又遭不幸。他本來就在生病,又泡了一個涼水澡。過河時急流衝倒了他的坐騎,他只好泅水過河。現在正發高燒,臉都變青了。團部副官納扎爾金、州委會代表杜納耶夫、塔拉索夫和我守護著他,給他喂熱茶暖身子。
  2營的兩個戰士走進來,交給我一封信:
  「崔可夫同志!我們覺得您不相信我們,因此不讓我們參加戰鬥。我們為過去的事感到羞恥,但是,難道您以為我們不珍惜蘇維埃政權嗎?您認為我們會當叛徒嗎?我們情願將功贖罪。請您派我們參加戰鬥,無論您交給我們什麼任務,我們都一定出色地完成,以此來洗刷自己身上的恥辱」。
  幾乎全營所有的戰士都在信底下簽了名。
  「誰教你們寫這種請願書的?」我問。
  「沒有人教,我們自己想到的。大伙要我們得不到寬恕就不回去。」
  我請求團長杜金允許次日一早就把這個營投入戰鬥。州委會的同志們支持我的意見。於是,副官按團長的口授寫了一道命令:
  「2營於4月21日拂曉前在邦久加飼養場南面集結待命。」
  當天夜裡,團長被送進野戰醫院。我們團現在既沒有團長,也沒有政委,我擔起了全團的指揮任務。根據我的請求,州委會代表杜納耶夫和塔拉索夫代理政委的職責。
  凌晨,2營來到了出發陣地。他們的任務是渡過托伊馬河,進攻對岸的敵人,佔領邦久加村,並固守在那裡。渡河點選在大壩。但是,偵察員很快就報告說,大壩已被汛期洪水淹沒,水深齊腰……
  我們還是決定沿大壩進攻,但在我們商定具體細節的時候,敵人開始進攻季希耶戈雷村,企圖奪回昨天失掉的陣地。他們完全沒有想到,翼側被他們作為攻擊目標的我團2營,正準備在他們的右翼採取積極的行動。
  塔拉索夫第一個來到大壩,他縱身跳入齊腰深的冰水裡。頭也不回地向對岸衝去。全營緊跟在他後面。敵人沒想到我軍會如此大膽地從這裡過河。他們甚至還沒來得及進入戰壕。
  2營出其不意地奪取了邦久加。他們加固了陣地,與佔領了鄰近的季希耶戈雷村的3營會合。白匪軍昏頭轉向,他們害怕陷入包圍,頭也不回地敗退了10公里。
  2營在這次戰鬥中俘虜了一個白匪軍連,連長是一個中尉。
  全營戰士個個興高彩烈。他們誠心誠意地、英勇無畏地洗刷了身上的恥辱。白匪軍官被押送到師部。
  白匪軍官的口供很有價值。不久,我們收到阿津發來的簡短而充滿激情的電話記錄,上面寫著:
  「第40團的紅軍戰士們:你們是好樣的!我讚美你們的大無畏精神,望你們繼續這樣打擊敵人。阿津。」
  我團在新佔領的地段上防守了10天。在這段時間裡,敵人突破了步兵第28師沿薩拉普爾——維亞特省的波梁內——喀山鐵路的防線的左翼,推進到維亞特卡河邊,對我形成包圍之勢。而維亞特卡河和卡馬河漲大水又使局勢進一步惡化。河上沒有橋,唯一的一艘汽船在維亞特卡河上拖帶著駁船,往返於馬馬得什與安濟爾克村之間。因此,第28師右翼的所有部隊奉命向馬馬得什撤退,我第40團擔任掩護任務。
  4月30日夜,我們在遏阻敵人的同時,開始向耶拉布加撤退。
  撤退的第一天,敵人一個騎兵連沿托伊馬河谷繞過我團右翼,佔領了我後方的韃靼切爾內村。敵人企圖通過這次對我後方的襲擊引起我軍的慌亂。但是,敵人的這個騎兵連幾乎被我全殲。敵軍第2次企圖在列卡列沃村附近包圍我團,但也沒成功。在穆爾濟哈村和托克馬什卡村一帶,我團堅守了整整一晝夜,從而保證了第28師第3旅順利渡河。
  5月4日那天,對我們來說是極為艱難和危險的。安濟爾卡村的渡口上擠滿了輜重車和人員。首先我們要把火炮運過河去。汽船拖著駁船往返一次需要幾個小時。人員和輜重上船時很混亂。於是,我任命塔拉索夫為渡口指揮長,並撥給他一個騎兵偵察排。
  我們團的最後一個防禦地區距河邊3公里。這時因為漲水河面已寬達5公里。連日來的挫折使敵人惱羞成怒,一次次瘋狂地向我陣地發動進攻。我們也動用了所有力量和最後一點彈藥,艱難地抗擊著敵人。
  輪船倒數第2次往返的時間長得讓人焦急。如果輪船發生意外,被敵人炮火擊中或是發動機出現故障,那我們就將困在被敵人控制的河岸上。我們一面拚死抗擊著敵人的攻擊,一面不停地觀察輪船。終於,它在對岸碼頭靠了岸,卸完船,又向河這邊駛來。
  我永遠不會忘記,在撤退時我團各分隊所表現出來的驚人的組織紀律性。紅軍戰士們自覺而有效地制止了一切混亂現象。在最後最關鍵的十分鐘,我們得到了對岸我軍炮兵的火力支援。他們阻止了白匪軍的進攻。
  5月4日晚,我們在馬馬得什順利地登陸了。現在,敵人與我們之間隔著一條寬闊的維亞特卡河。
  我師阻擊高爾察克軍隊的最艱苦的時期,就這樣結束了。敵人未能取得預期的勝利。高爾察克從北面進攻莫斯科的計劃破產了。
  1919年5月8日,全俄中央執行委員會主席米哈伊爾·伊萬諾維奇·加裡寧在打給第2集團軍司令員B·A·紹林的電報中說:
  「我謹以工農兵和哥薩克代表大會中央執行委員會的名義,請求您、同志,向英勇的第28師轉達誠摯的問候和深切的謝意,感謝他們英勇頑強地抗擊了高爾察克匪幫、保衛了蘇維埃俄國。我認為,我有責任把光榮的第28師的英勇無畏的戰績報告工農政府。
  光榮屬於我們社會主義祖國的英雄們!他們是祖國的精華和驕傲!」
  ……現在,我置身於斯大林格勒前線。但我相信:如果我們在與敵人進行生死搏鬥時,充分發揮出我們的聰明才智,如果我們時刻牢記,當時還年輕的紅軍部隊,在吃不飽、穿不暖的極端困苦的條件下,能夠用劣等武器戰勝武裝到牙齒的白匪軍和外國干涉者,保衛蘇維埃共和國勞動人民的正義事業,那麼,在今天,希特勒匪幫也必將受到嚴懲,並走向滅亡。殘酷的年代自有其殘酷的法則,那就是:以血還血,以牙還牙。對付驕橫的侵略者,就必須機智、勇敢、堅決地戰鬥。
  這就是我在南部集團從阿克賽河撤到第64集團軍防禦地帶以後的一些思考。那時,伏爾加河與頓河之間的戰鬥已經打響了。
  在伏爾加河與頓河之間1
  從8月下旬開始,斯大林格勒方向的戰事已經向東移到了伏爾加河與頓河之間的地帶。保盧斯的第6集團軍和哥特的坦克第4集團軍的主力,都把攻擊矛頭直指斯大林格勒。現在,這兩個集團軍的共同任務是:包圍我斯大林格勒方面軍和東南方面軍的部隊,前出至伏爾加河。
  我和舒米洛夫將軍一起查明了集團軍正面的敵情。此後,我就前往瓦西裡耶夫卡村一帶。據兵團指揮員報告,我軍正在那裡與進攻的敵軍進行著殊死的戰鬥。
  在瓦西裡耶夫卡村和卡普金斯基村以北的110.4高地,我找到了配屬給庫羅帕堅科師的炮兵團團長的觀察所。在這裡,敵人的坦克和步兵正在進攻,但不知為什麼炮兵團卻按兵不動。
  「敵人正在進攻,你們為什麼不開火?」我問炮兵團長。
  他顯得有些窘迫,說:
  「炮彈快用完了。」
  指揮員在準備撤退時,往往都這樣搪塞。
  「我命令你們立刻裝上炮彈,向敵人射擊!」
  「打哪個目標?」
  「打敵人的預備隊。」
  我從觀察所裡清楚地看到,大群大群的敵軍步兵正在比爾佐瓦亞村蠕動。
  炮兵團接連兩個齊射,迫近的敵預備隊沿著山谷四散奔跑起來。
  過了一會兒,師長也來到了觀察所。我們立即又組織師屬炮兵實施了補充火力突擊。接著,步兵團轉入了反衝擊。戰鬥持續了2小時。瓦西裡耶夫卡村和卡普金斯基村又回到我們手中,敵人狼狽地向南退去。
  次日,我來到了柳德尼科夫師指揮所,它位於第74公里鐵路會讓站附近。這個所謂的指揮所是個窄小的塹壕,只有1.5米寬,6米長。儘管柳德尼科夫請我進去,我沒有立刻鑽進指揮所。
  敵軍的重型火炮正向我們四周轟擊,但我還是目不轉睛地盯著戰場,因為我軍已在那裡展開了反攻。
  反衝擊的主要兵力是坦克營和柳德尼科夫的步兵分隊。他們都是剛剛投入戰鬥的。我看到,在我軍的打擊下,德軍的坦克和步兵向後敗退。但過了20—30分鐘,敵機飛來了,開始俯衝攻擊。我坦克和步兵停止了前進,在原地向敵人射擊。殊死決鬥在兩軍的坦克之間展開了。雙方的步兵都沒有向對方靠近。戰鬥就這樣持續了幾小時。
  我覺得這一地段的局面是穩定的。我向舒米洛夫通報了這裡的情況,就前往尤爾金國營農場,它是第29師的防禦地段,位於阿布加涅羅沃以北10公里處。
  在還沒到達阿布加涅羅沃之前,我們在一輛已燒燬的T-34坦克旁邊把汽車停下來。決定稍吃一點東西,休息一下。我們都已飢腸轆轆,都感到分發的食品不夠吃。但是,正當我們席地而坐,打開罐頭,準備就餐時,我發現距我們的「餐桌」只有一米遠的草地裡,豎著一個燒焦的、發黑的人的胳膊。我用目光示意了一下,大家頓時大倒胃口。我們站起身,丟下擺在報紙上的食品,坐上車走了……。
  在第29師指揮所裡,我遇到了方面軍副司令員菲利普·伊萬諾維奇·戈利科夫將軍。看來,他不大願意坐在方面軍司令部裡。在這裡,我們看到了敵軍飛機轟炸自己步兵的情景。剛才,這裡曾發生短暫的槍戰,我們的部隊迅速撤退到新的防線,誘使敵步兵快速向前推進。正在這時出現了敵機。它們以20—30架為一個機群,輪番地轟炸自己的軍隊達半小時以上。德軍步兵和坦克兵被炸得抱頭鼠竄,他們向天空發射了幾十顆白色信號彈,意思是:「自己人,自己人。」但是,敵機並不善罷甘休,一直轟炸到沒有炸彈為止。
  我軍實施的機動雖不複雜,但卻非常巧妙,我步兵部隊迅速地撤離敵空軍準備轟炸的陣地,這樣就把敵人引誘到自己的俯衝飛機的火力之下。
  晚上,我決定返回集團軍指揮所,它位於澤塔以東10公里的一個凹地裡。
  在接近第74會讓站時,我們看到一大群紅軍戰士越過鐵路,向北撤退。聽不到槍響,也看不到後面有追兵。我們三人下了汽車,命令他們停止退卻,返回鐵路另一側構築工事。過了一會兒,柳德尼科夫師的幾個連排長來了,我命令他們堅守這塊陣地。我們沒能趕到柳德尼科夫的指揮所,因為天色已黑,夜間出發可能會遭遇德國人。
  在鐵路道口,我們遇上集團軍政治部的一名軍官(他的姓名我已記不得了)。他告訴我,舒米洛夫和整個司令部的人都在打電話找我。這時,我才想到,我已近10個小時沒有與集團軍司令部聯繫了。
  M·C·舒米洛夫將軍、軍事委員會委員J·T·謝爾欠克、H·H·阿布拉莫夫、參謀長A·A·拉斯金都與我相處得很好。我們結識不久就找到了共同語言,在工作中大家齊心合力,並總是互相關照(直到我離開這個集團軍,我們之間始終保持著這種友好氣氛)。而現在,他們突然不知我的去向。
  他們的擔心當然不是沒有根據的。當時,這種「四處遊蕩」的將軍失蹤、犧牲或是被俘的事,時有發生。
  我走進司令部,舒米洛夫一見我就高聲喊道:
  「他在這兒,找到了。」
  他立即給方面軍參謀長打了電話,報告他我回來了。
  大家責備我、罵我,但從他們的臉上,我看到的是異常的興奮。他們因為久久得不到我的消息,已經命令柳德尼科夫和其他部隊指揮員在戰場上搜尋我,至少要找到被打毀的汽車。可是,我竟平安地坐著自己的汽車回來了。
  2
  哥特的坦克第4集團軍在繼續進攻,他們從南面穿過通杜托沃實施其主要突擊。8月21日,他們楔入第64集團軍和第57集團軍的接合部達15公里。這就增加了哥特集團軍從南面突破斯大林格勒和伏爾加河的危險。
  東南方面軍和斯大林格勒方面軍1的司令員A·A·葉廖緬科,為了加強對哥特的坦克第4集團軍的防禦,從我第62集團軍和坦克第4集團軍的防線上,抽調了4個反坦克殲擊炮兵團、4個近衛迫擊炮兵團和坦克第56旅,用於加強斯大林格勒以南由第57集團軍防禦的危險地段。這些部隊阻止了哥特集團軍的進攻。但是這一調動卻削弱了第62集團軍和坦克第4集團軍的防禦,而保盧斯的第6集團軍正準備向他們的接合部發動進攻,從西面進攻斯大林格勒。
  1從8月13日起,東南方面軍和斯大林格勒方面軍由A·A·葉廖緬科將軍統一指揮。B·H·戈爾多夫將軍為斯大林格勒方面軍的副司令員。
  敵人計劃在斯大林格勒以北前出伏爾加河的同時,還企圖從縱深包圍我第62集團軍的右翼。後來,他們是相當認真地實施包圍第62和第64集團軍這一計劃的。
  1942的8月23日,斯大林格勒面臨危急關頭。這一天,敵人突破了第62集團軍在韋爾佳奇和彼斯科瓦特卡地段的防禦。敵坦克第14軍和步兵第8軍的3個步兵師,2個摩托化師和1個坦克師湧進了這個突破口。敵人的先遣營在100輛坦克的支持下,從雷諾克村以北前出到伏爾加河。
  形勢萬分危急。任何一點驚慌失措都會帶來不堪設想的後果。德國人看到了這一點。他們正是想引起我軍的恐慌,並利用這一點攻入斯大林格勒。敵人於8月23日白天向斯大林格勒派出了大量的轟炸機,進行了近2000架次的轟炸飛行。從戰爭開始以來,敵人的空襲還未達到這樣的程度。斯大林格勒這座沿伏爾加河綿延50公里的大城市,頓時變成了一片火海。災難與死亡的陰影籠罩著數以千計的家庭。在這一天中,共有120架敵機被我空軍和高炮部隊擊落。轟炸一直持續到天黑。
  但是,這場狂轟濫炸並沒有在斯大林格勒的保衛者中間引起驚慌和混亂。軍人和市民們都堅決響應方面軍軍事委員會和城市黨組織的號召。著名的工廠,如拖拉機廠、「街壘」工廠、「紅十月」工廠和發電站,都變成了防禦的堡壘。工人們一邊生產武器,一邊和部隊並肩保衛工廠。頭髮花白的察裡津保衛戰的老英雄、煉鋼工人、拖拉機廠工人、伏爾加河上的水手、裝卸工、鐵路工人、造船工人、職員和家庭婦女、父親和兒子,全市人民同心協力投入保衛城市的戰鬥。內務人民委員部所屬的、由A·A·薩拉耶夫上校指揮的步兵第10師和斯大林格勒衛戍區的其他部隊,也進入了戰鬥陣地。
  戰鬥越來越激烈。德國人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價。德寇愈是接近城市,戰鬥就愈加激烈,紅軍戰士就愈加勇敢。如果要打個比喻,那麼,可以把我軍在這些日子的防禦看成是彈簧,壓得越緊,彈力越大。
  德軍第6集團軍司令官保盧斯的首席副官,在記述這些天的戰鬥時寫道:
  「蘇聯軍隊寸土必爭。坦克第14軍軍長馮·烏特斯海姆將軍的報告簡直使我們難以置信。……他寫道:紅軍在斯大林格勒全市人民的支援下實施反攻擊。市民們也拿起了武器,表現得異常英勇。在戰場上可以看到被打死的身穿工作服的工人,他們那已經僵硬的手還握著步槍和手槍。在被擊毀的坦克駕駛倉裡,呆坐著被打死的身穿工作服的工人。類似這種情況,我們從未見過。」1
  1B·亞當:《困難的抉擇》,德軍第6集團軍一個上校的回憶錄,莫斯科,1967年版,第106頁。
  在這幾天裡,在斯大林格勒以西40公里的小羅索什基地區作戰的33名軍人表現得十分出色。他們是第62集團軍步兵第87師第1379團的戰士。帶領他們作戰的是副指導員、共青團員列昂尼德·科瓦廖夫。他們雖然身陷重圍,卻沒有後退一步。德國人用70輛坦克多次衝擊英雄們的陣地。戰士們的糧食吃完了。天氣酷熱,可他們連一滴水也沒有。但是,他們沒有絲毫動搖。在這次戰鬥中,他們共打毀敵軍27輛坦克,打死敵人近150人。
  鑒於德軍在斯大林格勒接近地遭到頑強抵抗,德軍統帥部開始不斷加強其進攻力量。戰役規模越來越大。
  雖然8月23日德軍在斯大林格勒以北前出到伏爾加河,但是,他們未能擴大突破口,並奪取斯大林格勒的北部地區。沿雷諾克——斯帕爾達諾夫卡——奧爾洛夫卡一線,各村莊臨時組織起來的防禦陣地變成了敵人無法逾越的障礙。在斯大林格勒北郊,數百名勞動者以及防空高炮部隊的戰士和第62集團軍的軍人們,肩並肩地戰鬥在一起。德軍無法從這裡攻入城裡。
  在南面,在第64集團軍的防禦地段上,敵人也未能衝到伏爾加河。我軍的多次反攻擊使敵軍傷亡慘重。
  在這段時間裡,我軍防禦最薄弱的環節是在第62集團軍的右翼,也就是在科特盧班車站和科內會讓站一帶。假如敵人哪怕是將兩個師從科內會讓站轉過頭來,沿鐵路向南進攻,那麼,他們就可以輕而易舉地打到位於第62集團軍和第64集團軍後方的沃羅波諾沃車站,從而切斷這兩個集團軍和斯大林格勒的一切聯繫。
  但是,希特勒的將軍們看來是想一箭雙鵰:在行進間奪取城市,同時包圍第62集團軍和第64集團軍。他們只認定這個目標,卻沒有發現蘇聯軍隊的抵抗正變得越來越頑強。他們想用狂轟濫炸動搖我們的軍心,但是這個算盤也打錯了。全市人民承受住了這次極為野蠻、極為殘酷的打擊。
  第62、64集團軍實際上已被裝進一個口袋,口袋的底部在頓河岸邊的利亞皮切夫村,北側在伏爾加河邊的雷諾克,南側在通杜托沃火車站。哥特的坦克第4集團軍要從通杜托沃車站南面前出到伏爾加河岸邊的紅軍城,需要沿直線走15公里。
  德軍司令部認為形勢很有利,可以迅速奪取斯大林格勒及其郊區。因此,希特勒要求保盧斯將軍和哥特將軍在8月25日拿下斯大林格勒。
  現在,只有全軍將士,即從方面軍司令員到每一個士兵都表現出果敢頑強的精神,才能挽救我們的軍隊。我們知道,最高統帥部和斯大林本人已作出決定,要誓死保衛斯大林格勒。我們懂得,在這裡,在伏爾加河,決定著1942年整個戰爭的命運和結局。
  1942年的斯大林格勒,在整個戰局中的地位與1941年的莫斯科很相似。在這裡集中了關係到戰爭全局的主要的戰略、政治和經濟目標。
  1942年秋季,在伏爾加河地域進行的戰鬥是如此熾烈,以致引起了世界各國的極大關注。蘇聯軍隊能否守住斯大林格勒,將對整個戰局發生極大影響。
  儘管局勢十分嚴重,第62、第64集團軍在防禦的同時,仍然不斷地對敵軍主力實施強有力的反攻擊。8月下旬敵人企圖從科捷爾尼科沃出發,經通杜托沃火車站、直撲向伏爾加河。這一計劃的實現將使我們在斯大林格勒地區的所有軍隊都陷於包圍之中。我們必須阻止敵人在我防線南部的這一楔形攻勢。
  最高統帥部有計劃地加強斯大林格勒方面軍和東南方面軍的力量。從8月1日至20日,共向這兩個方面軍派去了15個步兵師和3個坦克軍。但由於鐵路通過能力有限,這些部隊不能如期抵達前線。只有5個步兵師在8月20日之前到達卡查林斯卡亞地區,而各坦克軍要在8月23日或24日才能抵達斯大林格勒郊區。由於頓河和伏爾加河的中間地帶局勢緊張,方面軍司令員不得不命令這些剛剛開到的部隊倉促投入戰鬥。即沒有給它們劃定在戰線中的位置,又沒有給它們時間進行戰鬥準備。
  從統帥部預備隊撥出的由M·C·克尼亞澤夫少將指揮的步兵第315師,在8月23日以強行軍的速度前往戈羅吉什地區,以便在內圍廓佔領防禦。當天下午,該師在行軍途中,先後遭到敵機和從韋爾佳奇地域衝進來的敵軍坦克的攻擊。
  由B·A·格拉茲科夫少將指揮的近衛步兵第35師,奉命在中圍廓佔領防禦。但它的先遣支隊23日夜間才抵達防線。在科特盧班車站以南,由A·A·斯托利亞羅夫大尉率領的先遣支隊,與一大股敵坦克和摩托化步兵展開了戰鬥。敵人向我先遣支隊的陣地發動了5次衝鋒,均被打退。激戰中斯托利亞羅夫大尉中彈犧牲。魯邊·魯伊斯·伊巴露麗上尉接替了指揮職務。伊巴露麗上尉是西班牙共產黨中央委員會主席多洛雷斯·伊巴露麗的兒子,在這次戰鬥中身負重傷,英勇犧牲了。
  魯邊·魯易斯·伊巴露麗犧牲後被授予大尉軍銜並被追認為蘇聯英雄。他的骨灰現在安放在英雄城市斯大林格勒。
  近衛步兵第35師遭到敵軍優勢兵力的攻擊,還未佔領防禦陣地,就被迫撤退到薩莫法洛夫卡地區。
  為了消滅突入到伏爾加河的敵軍,我軍建立了兩個突擊集群。第1突擊集群由斯大林格勒方面軍副司令員H·A·科瓦連科少將指揮,其編成內有坦克第4、第16軍,步兵第84、第24、第315師。該集群的任務是,8月25日清晨向蘇哈亞梅切特卡山谷方向實施突擊。第2突擊集群包括坦克第2、第23軍,由斯大林格勒方面軍裝甲兵司令A·C·什捷夫涅夫中將指揮。該集群的任務是,通過契爾洛夫卡向葉爾佐夫卡突擊。這兩個集群的任務是,以協同的動作圍殲在斯大林格勒以北地域前出到伏爾加河的敵軍集團。
  為了恢復頓河左岸的防禦態勢,方面軍司令部發佈了如下命令:坦克第4集團軍左翼的近衛步兵第27師和第298師,從北面向韋爾佳奇實施突擊,殲滅當面之敵,並推進到頓河左岸的下格尼洛夫斯基——韋爾佳奇一線;第62集團軍的右翼,包括配屬給該集團軍的近五步兵第35師和坦克第169旅,向佩斯科瓦特卡進攻,並在日終前抵達韋爾佳奇——佩斯科瓦特卡一線,在頓河左岸與坦克第4集團軍會合。
  斯大林格勒方面軍司令部繼續留在城內。為了便於指揮作戰。8月26日,在小伊萬諾夫卡地區設置了輔助指揮所,在那裡坐陣的是方面軍副司令員H·A·科瓦連科少將和方面軍參謀長C·H·尼基捨夫少將。
  由科瓦連科將軍和什捷夫涅夫將軍指揮的兩個突擊集群的突擊,迫使敵坦克第14軍轉入防禦。8月26日,在科特盧班地區的突破口只剩下一條4公里寬的走廊。保盧斯被迫從空中向這個軍提供補給。
  在這以前,敵人已經組織了強大的反步兵和反坦克的火力系統。敵空軍這些天活動得特別頻繁,他們有步驟地轟炸和掃射我行進中的部隊,使我軍無法在白天有組織地準備和投入戰鬥。
  我坦克第4集團軍的左翼部隊和第62集團軍的右翼部隊,實施旨在挺進頓河左岸的下格尼洛夫斯基——韋爾佳奇——佩斯科瓦特卡一線的反突擊計劃未能實現。
  特別應該說一說這個時期的通訊工作。
  戰爭的第2年,通信聯絡仍是我軍的薄弱環節。德軍所有部隊都已配備了電台,而我軍卻仍以有線電話為主。電話經常出故障,於是不得不派出軍官四處聯絡,而用這種方法指揮分散在開闊草原上的部隊是非常困難的。
  在敵軍日益增強的壓力下,我軍被迫撤退。經常是印有「急件」字樣的命令送到部隊時,命令中要求守住的村鎮已經失守;有時甚至被指定執行命令的部隊也已經名存實亡。
  在大軍壓境的那些日日夜夜裡,市黨組織的工作特別緊張。州黨委第一書記A·C·丘亞諾夫領導的市防禦委員會變成了方面軍軍事委員會的戰鬥機構。在工廠區,工人們組織了工人營來保衛自己的工廠。這些工人營的工人來自拖拉機廠、「紅十月」工廠、「街壘」工廠和其他企業,他們捨生忘死地投入保衛城市的戰鬥。
  數百名共產黨員開赴前線,開赴鬥爭的第一線。對驚慌失措和貪生怕死的行為展開了無情的鬥爭。斯大林格勒市防禦委員會發出告人民書:
  「親愛的同志們!
  親愛的斯大林格勒公民們!
  狂暴的敵人已經逼近我們親愛的城市。像24年前一樣,我們這座城市又在經歷著艱難的時刻。散發著血醒氣的德國鬼子要闖進充滿陽光的斯大林格勒,要玷辱我們偉大的俄羅斯河流——伏爾加河……
  斯大林格勒的公民們,同志們!
  我們決不讓敵人侵佔我們親愛的城市,決不讓敵人毀掉我們的房屋和親愛的家庭。我們要在所有的街道上構築起不可逾越的街壘,要使每一座房屋、每一個街區、每一條街道都變成攻不下的堡壘。
  所有的人都出來修築街壘吧!大家組織起戰鬥隊吧!在每條街道上都築起街壘……在嚴酷的1918年,我們的父輩保衛了紅色察裡津1。讓我們在這1942年也護衛住榮獲紅旗勳章的斯大林格勒!
  1斯大林格勒原名察裡津——譯注。
  大家都去構築街壘!
  一切能夠拿起武器的人都起來保衛我們親愛的城市,保衛我們的家園!」
  在烈焰滾滾的街區裡,正在英勇戰鬥的有居民防空隊、醫療衛生分隊和消防隊。不參加生產的婦女、兒童、老人以及傷員們被疏散到了伏爾加河左岸。內河港的船隻和伏爾加河區艦隊的艦艇,雖然在敵機轟炸中遭受巨大損失,仍冒著炮火向後方輸送人員,再把軍隊和武器裝備從左岸運到右岸。區艦隊還派出部分艦艇轟擊突入到斯大林格勒北部的敵軍。
  省和市的黨組織在新到達的部隊中進行了大量的組織工作和政治工作。他們和部隊黨委會一起,爭分奪秒地組織工人隊伍和部隊連、營之間的協同動作。在這些日子裡,被圍困的斯大林格勒變成了戰鬥的堡壘。在黨的領導下,所有人都被動員起來,投身到抗擊兇惡的敵人的鬥爭中去。從祖國內地開來的部隊,看到城市軍民團結戰鬥的情景後,都增強了誓死保衛斯大林格勒的決心。
  在城市防禦的南翼,局勢也更加複雜了。約有250輛敵軍坦克在通往紅軍城的接近地上進攻。8月24日,德軍坦克第14、第24師和摩托化第29師從南面打到了索良卡林,但未能繼續推進。我步兵第422、第244師和近衛步兵第15師的反衝擊,制止了哥特集團軍的進攻。
  在這些戰鬥中,炮兵分隊的表現尤為出色。他們共擊毀近60輛敵軍坦克。
  敵人對我近衛第15師的近衛炮兵第43團戰炮排的陣地實施了強大的航空火力準備之後,搭載著衝鋒鎗手的約20輛坦克開始進攻該排陣地。排長M·F·赫瓦斯坦采夫上士,讓坦克開近到可以用大炮直射時,才下令開炮,一舉擊毀兩輛坦克。其餘的坦克邊射擊邊逃了回去。不一會兒,炮兵陣地上空出現了敵機、敵軍坦克再次發起衝鋒,在行進間向我軍陣地開炮。許多炮兵戰士負了傷。赫瓦斯坦采夫命令他們撤退,自己帶領5名戰士用一門沒有被打壞的炮繼續向敵人射擊。他用幾發炮彈又擊中敵人一輛坦克。炮彈很快打光了。敵軍坦克開始從兩翼包抄這個排的發射陣地。炮手們全都犧牲了。M·F·赫瓦斯坦采夫抓起一枝反坦克槍,在距坦克很近的地方向坦克開火,又打毀了一輛。其餘的坦克衝了上來。赫瓦斯坦采夫抓起一顆手榴彈,跳出戰壕,向最近的坦克投了過去,但坦克沒有被炸壞。他又迅速跳進戰壕,敵坦克在戰壕上反覆軋了幾遍。當坦克剛一開走,赫瓦斯坦采夫又跳出戰壕,向它投了一顆手榴彈。他沒有看到自己投出的最後一顆手榴彈落到什麼地方,德軍步兵的衝鋒鎗把他打倒了。
  勇敢的炮兵上士M·F·赫瓦斯坦采夫犧牲後被授予蘇聯英雄稱號。
  這是我軍英雄炮兵的功績之一,而這樣的功績有幾十例、上百例。
  哥特的坦克第4集團軍在近一星期的戰鬥中毫無建樹。他們損失了大量的戰鬥人員和戰鬥技術裝備,被迫放棄了進攻紅軍城、爾後推進到伏爾加河的計劃。
  8月27、28日,希特勒統帥部重新部署了部隊,命令右翼部隊向左翼運動,更準確些說,是向戰線中部的阿布加涅羅沃、卡普金斯基地域調動。被調往該地區的有德軍坦克第14、第24師,摩托化第29師以及羅馬尼亞的步兵第6和第20師。這些部隊的任務是,向澤塔和納裡曼實施突擊,穿過這兩個村莊與保盧斯的第6集團軍會合。我第62集團軍和第64集團軍的兩個師面臨被包圍的威脅。
  但是,敵軍的機動被我偵察機關及時發現,方面軍司令員命令第62、第64集團軍各部隊撤退到新的防禦地區。它們包括:雷諾克、奧爾洛夫卡、「新希望」國營農場、大小羅索什卡、羅索什卡河左岸、切爾夫連納亞河左岸、新羅加奇克、伊萬諾夫卡等。
  8月29日夜,我和第64集團軍工程兵主任D·B·博爾濟洛夫斯基上校乘車去切爾夫連納亞河沿岸地區勘察地形。我們當夜在駐守在佩斯昌卡村的集團軍後勤部長亞歷山德羅夫格軍那裡過夜。次日清晨,我們才開始勘察。
  8月30日上午,我們在新羅加奇克地區勘察時,看到了正在撤退的第62集團軍的部隊,而在卡爾波夫卡地區,戰鬥已經打響。第64集團軍的部隊距這個陣地還有30—50公里,我很擔心這些部隊不能及時退到新的防禦區域,不能像8月17日我南部集團軍撤退時那樣悄悄地擺脫敵人。
  中午,我們遇到了E·A·戈利科夫將軍,他受方面軍司令員的指派,也在這裡勘察地形。菲利普·伊萬諾維奇見到我們很高興,因為他可以把這一地段的勘察任務交給我們。而我很高興,因為他當時就從自己的預備隊中撥出一個反坦克炮兵團給我,而我可以用這個團封鎖切爾夫連納亞河上的幾處淺灘。
  8月30日晚,德軍飛機發現了這個陣地,並向反坦克炮兵團陣地上投了幾顆炸彈。
  我向舒米洛夫將軍通報了我的勘察工作、新的防禦地區的態勢以及友鄰的第62集團軍的情況。整整一夜直到31日上午,我們一直沒合眼,我們等待著部隊撤回新的防禦地區。31日早晨,我們已經知道,我們的部隊沒能悄悄地擺脫敵人。
  第64集團軍各團渡過切爾夫連納亞河之後,立即展開隊形,佔領戰鬥陣地。集團軍指揮所設在臘瓦特卡山谷,集團軍司令部設在「山林空地」國營農場。第62、第64集團軍的翼側在新羅加奇克林附近接合。在左翼,第64集團軍與E·A·托爾布欣少將指揮的第57集團軍會合。敵人不敢從行進間對我軍新陣地發動攻擊。
  9月1日,保盧斯的第6集團軍的右翼和哥特的坦克第4集團軍的左翼在舊羅加奇克地區會合,但是敵人的這次鉗形攻勢未能包圍我軍部隊。從這以後,敵人的這兩個集團軍把進攻重點放到了斯大林格勒的中部地區,即沿卡拉奇至斯大林格勒和斯大林格勒至科捷爾尼科沃鐵路一線。
  9月1日,德國人顯然是忙於調遣軍隊和佔領出發陣地,以便進一步發動進攻。9月2日,他們開始對我軍後勤設施、炮兵發射陣地和通訊樞紐部進行猛烈轟擊。我們設在亞哥德納亞山谷的備用通訊樞紐部被破壞。顯然,德國人掌握了我軍通訊樞紐部的位置,甚至對我軍各指揮所的位置也很清楚。
  9月3日晨,德軍在飛機轟炸和炮火準備之後,發動了全線進攻。中午12時,敵軍已在我集團軍左翼渡過了切爾夫連納亞河。方面軍司令員要求我們立即恢復原有態勢,並命令舒米洛夫將軍親自到128.2高地指揮反攻擊。
  我和軍事委員會委員H·H·阿布拉莫夫帶著通訊指揮器材,繼續留在卡臘瓦特卡山谷波波夫村附近的指揮所裡。中午,戈利科夫將軍來到我們這裡。他瞭解了情況以後,口頭傳達了方面軍軍事委員會的幾個命令,然後又沿前線往前走了。半小時後,我們這裡遭到了空襲。大概是敵軍偵察機發現了我們的指揮所。但我們無權轉移指揮所,因為這裡是通訊樞紐部,要從這裡指揮部隊。何況在空襲時,在開闊的草原上轉移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必須在掩蔽部裡繼續工作。而掩蔽部的頂部,不過是20多厘米厚的木棍和土層。
  我的辦公桌上擺著幾部電話。對面是軍事委員會委員H·H·阿布拉莫夫的桌子。掩蔽部只有6平方米,四壁是土牆,頂蓋很低,裡面又熱又悶,塵土飛揚。頂上的土不時地從木棍和木板的縫隙中漏下來。
  轟炸持續了幾個小時,我們漸漸習慣了,不再去注意引擎的轟鳴和爆炸的巨響。
  突然,我們的掩蔽部彷彿被拋了起來。爆炸聲震耳欲聾。我記不清我和阿布拉莫夫是怎樣摔到地上的,桌子、凳子都被掀翻。在我們的頭頂上,透過塵霧露出了一塊天空,沙土石塊從上面飛落下來,周圍是喊叫聲和呻吟聲。
  塵土稍稍消散之後,我們在距掩散部只有6—8米的地方。看到一個巨大的彈坑,直徑約12—15米。周圍躺著幾具血肉模糊的屍體,旁邊還有炸翻的汽車,炸壞的電台。電話通訊也被破壞了。
  集團軍的通訊中間站這時已經修復,它位於亞哥德內村附近,在集團軍基本指揮所以南2公里處。我決定從那裡與部隊保持聯繫。
  我帶上副官克利莫夫和司機卡尤姆·卡利穆林內,乘我的汽車出發了。但是我們的車剛開出山谷,敵機又開始轟炸我們的指揮所。飛機投放的是小型炸彈。我們看到,一群D—88飛機超低空飛越我們指揮所上空,每架都投下10—12枚炸彈。接著它們開始追趕單個的汽車。一架容克飛機向我們的汽車俯衝過來。我們以毫不誇張地說,我們是靠沉著機智脫險的。
  我一面緊盯著敵機,一面向卡尤姆喊道:
  「直走,不要拐彎!」
  我一見敵機投彈,就命令司機向右猛拐。高速行駛的汽車猛然來了個90度轉彎,炸彈著地時,我們已開出100多米。
  敵「容克」飛機向我們投擲了約12枚炸彈,但我們幾個人誰也沒有受傷,只是汽車的蓄電池箱被打漏,電解液流光了。馬達不能發動了。剛才與敵機周旋的地方距指揮所才300—500米。
  趁卡尤姆修理馬達,我登上了一個土崗,發現德軍坦克正從齊邊科村駛出來。前面是10輛,然後又是10輛,總計大約100輛,坦克正從切爾夫連納亞河谷中駛出來。它們在大路上排成縱隊,向北面、向巴薩爾吉諾會讓站方向駛去。
  這時,我們得知,當敵機轟炸我們的部隊和集團軍指揮部的時候,敵軍坦克趁機突破了我軍在瓦爾瓦羅夫卡和齊邊科地區的防禦。現在,這些坦克距我們的指揮所只有2公里。很快,我炮兵向敵坦克開火了。於是,我決定不再去通訊中間站,我步行回到被炸壞的指揮所。在指揮所裡,我又見到戈利科夫將軍,他又來到我們這裡。
  我們和集團軍司令部的聯繫已經恢復。我得知,德國軍隊已在兩處突破了第64集團軍的防禦:一處是在齊邊科村鎮附近;另一處是在納裡曼村鎮附近。
  第62集團軍防域地段的形勢也很不樂觀。敵人已在羅索什卡河地域突破我軍防禦,撲向巴薩爾吉諾會讓站一線。
  天黑前,我一直留在指揮所。夜間,舒米洛夫才把我們召到新的指揮所,它設在別克托夫卡以西5公里的樹林裡。
  第62、第64集團軍在敵人的強大壓力下,不斷向後退卻,一直退到斯大林格勒城下的最後陣地。
  在通往斯大林格勒的每條道路上,都是綿延不斷的向後撤退的人流。集體農莊的莊員,國營農場的工人,拖家帶口地向伏爾加河渡口趕去。人們把牲口、家什等所有能拿走的東西都帶上了,什麼也不給敵人留下。
  3
  9月5日,敵人佔領了沃羅波諾沃車站,並調集預備隊,試圖展開不間斷的進攻,闖過薩多瓦亞車站。這裡是第62集團軍和第64集團軍的接合部,敵人在這個方向的突擊將帶來嚴重後果。我帶著集團司令部的一組軍官,分乘3輛汽車,前往距沃羅波諾沃車站2公里的佩斯昌卡。我們的任務是堅守這一地段。
  從佩斯昌卡村的西北角,可以清楚地看到沃羅波諾沃車站以及那裡的德軍高射炮、步兵和坦克。這時,空中出現了7架我軍的伊柳辛式飛機。我們觀察了這些飛機用火箭彈攻擊敵高射炮和集結的坦克的情景。
  我們都集中精神觀看這場戰鬥,沒有發現從南面飛來幾架D—88型德軍飛機。敵機發現了我們的汽車,立即就對我們發動了攻擊。
  慶幸的是,恰巧附近有一個很好的掩蔽部,那是第64集團軍後勤部長亞歷山德羅夫將軍兩三天前使用過的。我們立即鑽進了掩蔽部。說實在的,再晚一點就壞了。到底有多少架飛機轟炸了這個村的西部,很難估計。但我們覺得,好像所有的炸彈都落在我們周圍。轟炸持續了近10分鐘。
  當灰塵消散之後,我們發現掩蔽部的頂蓋已有一半被掀開了。奇怪的是,我們當中誰也沒被炸傷,誰也沒有被頂部落下的木頭砸傷。
  我們走出掩蔽部之後,看到德國坦克正從沃羅波諾沃方面向上耶耳珊卡的我軍陣地進攻。25輛坦克衝在前面,後面緊跟著步兵。偽裝和掩蔽在上耶耳珊卡村的我軍坦克和步兵,向敵人開了火。
  幾次齊射之後,就有7輛敵軍坦克中彈起火,其餘的坦克立即調轉車頭,全速駛回了出發陣地。敵人以後的攻擊也都被我擊退了。
  但是,我們的部隊,首先是步兵遭受了重大損失。在這次戰鬥中,我們的坦克手表現的十分突出,他們以準確的炮火擊毀了15輛敵軍坦克。
  我來到坦克手們中間,我意外地發現這支部隊的指揮員列別傑夫上校,他是1937年和我一起在基謝列維奇服役的戰友。我當時指揮一個機械化旅,列別傑夫是營長。
  我們的相會是短暫的,也是最後一次。後來,列別傑夫在斯大林格勒城下英勇犧牲了……
  當我們經過「山林空地」國營農場返回司令部時,我們看到數架「容克」飛機排成環形戰鬥隊形,正在攻擊一片小樹林,大概是發現樹林裡集結有我軍的部隊和輜重。我軍的大口徑高射機槍在射擊敵機。路旁的菜園裡停著一輛卡車,上面架有一挺機槍。一架D—88型飛機從編隊中斜插出來,向這輛卡車俯衝。車上的兩名機槍手毫不膽怯地向敵機開火。一串曳光彈擊中了敵機。敵機想退出俯衝,但已經來不及了,一頭栽進了距機槍手不到100米遠的泥土裡。
  4
  德軍突破了我軍的外廓防線,迫使紅軍退到內廓(市區)防線。隨後,德軍把其主力壓上了我第62、第64集團軍的接合部,即沿鐵路從卡爾波夫卡車站到薩多瓦亞車站的那個地段。他們準備不惜一切代價,一舉佔領斯大林格勒。
  9月初,活動在第62集團軍和第64集團軍防線正面的敵軍有9個步兵師,3個坦克師和1個摩托化師。這個敵軍集團共擁有500輛坦克,向它提供空中支援的是第4航空隊的1000多架飛機。
  在這一地區上空作戰飛機的敵機,每天達1000架次,這個數字還沒有包括對城市實施空襲的飛機。
  德軍與防禦斯大林格勒的我東南方面軍的部隊相比,在兵力上佔有相當大的優勢。東南方面軍的部隊在這以前已被大大地削弱。第62、第64集團軍的某些師只有500—1000人。在這兩個集團軍防禦地帶作戰的10個坦克旅,總共只有120輛坦克。
  鑒於斯大林格勒的嚴重局勢,最高統帥部在9月3日的訓令中,要求統帥部代表I·H·朱可夫大將立即採取果斷措施。訓令中說:
  「斯大林格勒的形勢惡化了。敵人現在距斯大林格勒只有3俄裡1。如果我北部集團的部隊不立即援助,斯大林格勒可能在今天或明天被攻佔。
  你應要求位於斯大林格勒以北和西北的各部隊司令員,立即突擊敵人、援助斯大林格勒的保衛者們……現在,遲延就等於犯罪。」2
  11俄裡等於1.067公里——譯注。
  2見蘇聯國防部中央檔案館檔案。
  當時,斯大林格勒方面軍的3個集團軍正在城市以北集結,其中有:C·K·科茲洛夫少將指揮的第24集團軍,其編成內有5個步兵師和1個坦克旅;P·B·馬利諾夫斯基中將指揮的第66集團軍,其編成內有6個步兵師和4個坦克旅。此外,還有H·C·莫斯卡連科的近衛第1集團軍。該集團軍正在集結,人員物資補充即將完成,其編成內有8個步兵師以及3個還在途中的坦克軍(坦克第4、第7、第16軍)。
  擁有近百架飛機、由E·L·魯堅科空軍少將指揮的空軍第16集團軍,也被編入斯大林格勒方面軍。按照統帥部的命令,這個空軍集團軍應使用於支援從北面和從西北面向敵人實施反衝擊的部隊。
  為了完成統帥部規定的任務,斯大林格勒方面軍司令員決定,除上述3個集團軍外,坦克第4集團軍的左翼部隊也參加反突擊。空軍第8和第16集團軍應掩護方面軍各部隊的集結,並對敵有生力量和技術裝備實施突擊,保障部隊的進攻。
  我們當時知道,在斯大林格勒以北,在伏爾加河和頓河之間,正在集結著我軍強大的反突擊力量。他們的任務是,消除已經形成的從韋爾佳奇至伏爾加河的敵軍走廊。擊退敵軍,並與第62集團軍會合。
  同時還應指出,德軍從羅索什卡河——切爾夫連納亞河一線推進到我內廊防線之後,他們的前進速度降低了。敵人開始做攻城準備,在行進間對部隊進行擴充和調整。
  我們以為,最高統帥部和方面軍指揮部將會等到保盧斯的集團軍陷入城市巷戰以後,再選擇時機向德軍翼側實施突擊。
  現在,我們都知道當時在斯大林格勒北面所發生的情況。
  H·E·莫斯卡連科將軍指揮的近衛第1集團軍,預定在9月2日發起進攻。但是,該集團軍未能如期到達出發地域。
  這段時間,在斯大林格勒方面軍裡的最高統帥部的代表是I·H·朱可夫。他作為最高統帥部的副手,在這裡擁有全權。統帥部不斷地催促他把那3個集團軍投入戰鬥。
  朱可夫在自己的回憶錄中,引用了一段他和最高統帥部的電話談話。朱可夫請求推遲反突擊的時間,以便各部隊完成集結和完成前送彈藥、物資等工作。斯大林回答說:
  「您是不是以為敵人會等到你什麼都弄好了再動手?……葉廖緬科斷言,如果你們不立即由北面實施突擊,敵人只要一次猛攻,就可以拿下斯大林格勒。」
  朱可夫接著寫道:
  「我回答說,我不同意這個觀點,請求准許按原定時間5日發起總攻。至於航空兵,我現在就下令全力轟炸敵人。」1
  1I·H·朱可夫:《回憶與思考》,莫斯科1978年版,第二卷第72頁。
  我當時完全不知道最高統帥的這些談話和高級司令部裡發生的事情。但我現在可以完全肯定地說,I·H·朱可夫的意見是對的。敵人已被阻止在內廊防線上,他們的進攻速度緩慢,行動猶豫。攻到城下和奪取城市是兩碼事。我們的軍隊在郊區頑強地抗擊著德軍,敵人將會陷入巷戰之中而不可自拔。
  但是,統帥部仍在不斷催促。
  9月3日,近衛第1集團軍轉入進攻。但是,進攻開始時,部隊沒有得到炮兵和航空火力的充分的準備和有力的支持,而且不是所有部隊都到達了出發陣地。該集團軍只前進了5—6公里,就被敵人阻止住了。
  敵人這時在內廊防線上調整兵力。在9月5日以前,我們這裡沒有發生什麼變化。
  9月5日,I·H·朱可夫執行統帥部的命令,命令近衛第1集團軍、第24、第66集團軍發起進攻。但是,這次進攻也沒有準備好。I·H·朱可夫寫道,炮火的密度不大,沒有壓制住敵人的火力系統,而達到預期的效果。我進攻部隊未能全部完成預定任務。
  城北的苦戰一直持續到9月15日。那裡的部隊在50公里的行軍之後立即投入戰鬥。但是,我軍既未能繼續向前推進,也未能奪取敵軍陣地,進而向南突破,向斯大林格勒靠攏。
  9月12日,最高統帥助理I·H·朱可夫和國防委員會代表I·M·馬連科夫向統帥部呈送了以下的報告:
  《莫斯科,斯大林同志。
  ……
  2.我們沒有停止第1、第24、第66集團軍已經開始的進攻,我們正在堅決實施進攻。正如我們已向您匯報過,我們把掌握的全部兵力和兵器都投入了這次進攻。
  未能與斯大林格勒守軍會師的原因是,我軍的炮兵和航空兵弱於敵人。首先發起進攻的我近衛第1集團軍,既沒有1個加強炮兵團,也沒有一個反坦克炮兵團或防空火炮團。
  斯大林格勒的局勢迫使我們沒等部隊集結完畢和加強炮兵的到達,就於9月5日把第24和第66集團軍投入了戰鬥。
  各步兵師是在50公里行軍之後,立即投入戰鬥。
  由於各部隊匆忙投入戰鬥,又缺少加強兵器,我軍未能突破敵人防線,並與斯大林格勒守軍會師。但是,我們的迅速突擊卻迫使敵人把其主力從斯大林格勒方向轉過來對付我們,這就緩和了斯大林格勒的局勢。如果沒有這次突擊,斯大林格勒可能已被敵人佔領了。
  3.我們未給自己規定統帥部不知道的任何其他任務……》。1
  1見蘇聯國防部中央檔案館檔案。
  到9月12日,第62、第64集團軍的部隊,在敵人優勢兵力的壓迫下,經過英勇抵抗之後,撤退到距城市2—10公里的防線上。這時,在庫波羅斯諾耶地域的敵軍已前出至伏爾加河,從而把第62集團軍和方面軍的其他部隊分割開了。
  第62集團軍擔負的任務是,防禦斯大林格勒的中部和工廠區。它的防禦正面從伏爾加河右岸的雷諾克村開始,經奧爾洛夫卡、戈羅吉什和拉茲古利耶夫以東地域,再經實驗站、薩多瓦亞火車站到庫波羅斯納亞。奧爾洛夫卡距伏爾加河的最大的距離只有10公里。9月13日,雙方直接爭奪斯大林格勒的戰鬥打響了。
  5
  1個半月的戰鬥生活,教會了我許多東西,使我有可能在戰鬥中研究敵人並分析他們的戰役企圖和戰術思想。
  用兩個楔子插入我軍防禦縱深,然後在某一點上會合,這是德軍將領們一切戰術思想和戰役企圖的基點。由於德軍在飛機、坦克方面佔有優勢,他們能比較容易地突破我軍防線,插入楔子,造成一種包圍的假象,從而迫使我軍撤退。但是,只要用頑強的防禦或反衝擊,阻止或粉碎其中一個楔子,另一個就會懸在空中、失去依托。
  在戰術上,敵軍也有一套死板的公式。只有在坦克已經接近攻擊目標時,步兵才進攻。而坦克的進攻,一般又要等到敵機已經飛到我軍頭頂上時才實施。只要打亂這個順序,敵人的進攻就會受挫,他們的部隊就會敗退回去。
  例如,在頓河沿岸,第112師就連續幾天成功地打退了敵人在上奇爾斯卡亞和新馬克西莫夫斯基地域的進攻。那時,敵機不敢飛近我軍陣地上空,因為附近配備著掩護頓河鐵路橋的強大高射炮群。
  在阿克賽河也是這樣。敵軍坦克沒有及時支援步兵,所以步兵很快就被打退了。
  在普洛多維托葉、阿布加涅羅沃和許多其它地段的戰鬥也是如此。
  侵略者經受不住我軍的突然打擊,特別是火炮和迫擊炮的轟擊。我們每一次對密集敵軍的火炮攻擊都把他們打得抱頭鼠竄。
  德國鬼子害怕近戰,他們在距我軍1公里或更遠的地方,就開始用衝鋒鎗射擊,子彈連一半距離都達不到。他們放槍是為自己壯膽子,同時也想嚇唬我軍戰士。他們害怕我軍部隊在反衝擊時接近他們,往往立刻就地臥倒,或逃之夭夭。德軍步兵同坦克和航空兵的通信聯絡組織得很好,特別是通過信號彈和無線電台進行聯繫。敵人步兵常常用幾十發、幾百發信號彈,向自己的飛機指明部隊和陣地的位置。我軍指揮戰員摸清了這個信號系統,常利用它迷惑敵人。
  在分析敵人的戰術和戰役手段時,我努力尋找對付敵人的措施和辦法。特別是經常考慮,怎樣在戰場上消除或削弱德國空軍的優勢以及這種優勢對我軍戰士的心理影響。我想起了在國內戰爭時與白匪和波蘭白軍的戰鬥。當時我們沒有炮火支援,只好冒著敵人大炮和機槍的火力進攻。我們跑步接敵,使敵人炮兵來不及修訂標尺轟擊我們。戰士們齊聲高喊著「烏拉!」衝上去,這就決定了戰鬥的結局,因為我們的衝鋒是不可阻擋的。
  最後,我得出結論,與法西斯侵略者作鬥爭的最好手段是,在白天或夜晚變換各種辦法與敵人展開近戰。我們應該盡量靠近敵人,使敵人的航空兵無法轟炸我們的前沿陣地或戰壕。要使每個德國兵都覺得,他正處在俄國武器的瞄準之下,隨時都可以請他飽嘗一顆致命的鉛彈。
  這些想法是我在思考斯大林格勒的命運時產生的。我覺得,恰恰是在這城市爭奪戰中,才可以迫使敵人接受近戰,並打掉敵人手中的主要王牌——空軍。
  1942年9月11日,方面軍軍事委員會要召見我。這個軍事委員會是斯大林格勒方面軍和東南方面軍和聯合軍事委員會。
  我告別了舒米洛夫、阿布拉莫夫、謝爾久克、拉斯金內和其他同志,乘車從別克托夫卡前往方面軍司令部,它設在伏爾加河左岸的亞梅。
  我已經一個多月沒有離開戰場,沒有看到自己的後方了。
  通往後方的道路繁忙擁擠。小路上擠滿了後撤的部隊和難民,法西斯飛機對這些向東疏散的和平居民進行野蠻的襲擊。渡口上擁擠不堪。在伏爾加河各條支流運行的渡船常出故障,而且每次都超載。
  在伏爾加河岸邊,聚集著許多滿載傷員的馬車和汽車。看到這種情景,我心如刀絞,但我去愛莫能助。人們看到我佩帶著將軍軍銜,都圍攏上來詢問:
  「城裡情況怎麼樣?」「我們會放棄斯大林格勒嗎?」「什麼時候停止撤退?」。
  我當時不知道統帥部和方面軍首長的計劃,但我始終堅信,我們將全力保衛斯大林格勒。
  「我們不會放棄斯大林格勒!」我對傷員們說:「不可能放棄!我們已經無處可退了!」
  但是,當人們問我,什麼時候來船把他們運走時,我卻無言以對。
  傷員們躺在露天裡。身上的繃帶沾滿了血污和塵土,看上去象染過顏色的樹皮。飲食沒有保障。醫護人員累得東倒西歪。
  在一個渡口旁,有一所野戰醫院。我走進手術室,那裡正為一個背部被迫擊炮彈片炸傷的戰士做手術。外科醫生和護士們的臉色比他們的工作服還要白。他們勞累過度,睡眠不足,都已疲憊不堪。傷員在呻吟,手術台旁的盆裡放著血紅的紗布。醫生打量了我一眼,又繼續工作。他剛做完一個手術,又要做下一個,也不知是今天的第幾個了。
  另一個頭部負傷的戰士被抬上了手術台。他斷斷續續地低聲說著什麼。從傷口上取下繃帶時,他一定非常疼痛,但他只是呻吟,沒有喊出聲來。其他幾張手術台上的情況也是一樣。我感到頭暈,感到有點噁心。這裡也是前線呀。
  夜裡,我們渡過了伏爾加河。
  河的右岸大火熊熊,火光不僅照亮了河面,也照亮了左岸。行車可以不開大燈。我們沿蜿蜒的道路行駛,有幾次幾乎是沿河邊走。有時德軍炮彈飛過城市和河面,落在左岸。這是法西斯在有目的轟擊從東面通往斯大林格勒的道路。沒有經過戰陣的人會以為,在這火光沖天的城市裡,已經沒有生存之地了,一切都被毀滅了。但我知道,在河對岸的戰鬥仍在繼續,這是一場氣壯山河的戰鬥。
  我們一行4個人:我、我的副官I·A·克利莫夫、司機卡尤姆·卡利穆林和傳令兵列沃利德·西多林。
  我們午夜時趕到亞梅村,更確切些說,我找到了不久前亞梅村所處的位置。德軍用遠程炮火和空中轟炸摧毀了這個村子,殘破的房屋被我軍拆去構築掩蔽部或當柴燒了。當然,我在這裡沒有找到方面軍司令部,甚至連一個知道方面軍司令部現在何處的人都沒找到。
  記不清我們坐著車在這村子周圍繞了多久。大約午夜2時,我們找到了第64集團軍後勤部長亞歷山德羅夫將軍的掩蔽部,他把我送到了方面軍司令部。
  方面軍司令軍設在地下掩蔽部裡,上面用灌木叢做了巧妙的偽裝。值班將軍告訴我,軍事委員會的委員們和參謀長剛剛躺下休息。召我到司令部來的原因他不清楚,他建議我也休息一下,天亮再說。毫無辦法,我只得去找亞歷山德羅夫借宿。
  戰鬥開始以來,我第一次安安穩穩地睡了個覺。戰場距這裡8—9公里,與敵人隔著一條伏爾加河,所以我不用擔心夜裡會發生意外。
  9月12日10時整,我來到了方面軍司令部,並立即受到司令員廖緬科和方面軍軍事委員會委員H·C·赫魯曉夫的接見。
  他們向我宣佈,我已被任命為第62集團軍司令員,並向我交待了任務。
  他們的指示大意是:德國人決定不惜一切代價奪取斯大林格勒。我軍不能把斯大林格勒交給敵人,不能繼續撤退,也無處可退了。而第62集團軍司令員洛帕京將軍認為,他的集團軍守不住城市。
  最後,方面軍司令員問:
  「崔可夫同志,您怎麼理解這項任務?」
  我沒想到會向我提出這樣的問題,但也無需多想,因為一切都很明確,不言自明。我立即答道:
  「我們不能把城市交給敵人,斯大林格勒對我們全體蘇聯人民至關重要。這個城市的失守將挫傷人民的鬥志。我將採取一切措施守住城市。現在我不提任何請求,但在研究城市形勢之後,我將請求軍事委員會給予援助,而到時請幫助我。我發誓決不離開這座城市,我將採取一切辦法堅守。我決心要麼就守住城市,要麼就戰死在那裡!」
  司令員和軍事委員會委員認為我正確地理解了任務。
  我們告別了。我想盡快地單獨呆一會兒,思考一下,我是不是過高估計了自己,過高估計了自己的力量。我深深地感到肩上擔子的沉重。任務是艱巨的,因為敵人已兵臨城下。
  走出掩蔽部後,我找到方面軍參謀長I·E·扎哈羅夫將軍,瞭解第62集團軍司令部指揮所的位置。
  出發準備很簡單。只能帶最必需的東西,否則汽車裝不下。我命令傳令兵列沃利德留在左岸,找到第62集團軍後勤部並留在那裡工作。列沃利德眼淚汪汪地看著我。從他的眼神中我看出他沒理解我的意思。
  「怎麼啦?」我問他。
  他沒有回答。一切都明白了。我不由地想起他是怎樣成為我的傳令兵的。
  列沃利德當時16歲,是共產黨員季莫費·西多林中校的兒子。戰前,西多林中校在白俄羅斯軍區司令部當作戰參謀時,我就認識他。
  戰爭開始後,我在斯大林格勒前線見到了西多林。他是第64集團軍司令部作戰處長。1942年7月26日,西多林中校在頓河渡口旁犧牲。我曾幾次見到老西多林和他的兒子在一起,他們形影不離,而且彼此長得很像。7月26日晚上,這個小傢伙到指揮所來找我,報告說:
  「司令員同志,西多林中校的遺體已運到。」
  我知道列沃利德是死者的兒子,所以一時不知該對他說些什麼。坐在我旁邊的軍事委員會委員、師級政委康斯坦丁·基裡科維奇·阿布拉莫夫扭過頭對他說:
  「交給司令部警衛隊長,叫他們挖好墳坑,準備樂隊和葬禮所需的其他東西。」
  阿布拉莫夫以前不認識列沃利德,不知道這小伙子此刻的心情,所以說話很生硬。
  等到列沃列德走開後,我告訴阿布拉莫夫:
  「他是西多林中校的親生兒子!」
  阿布拉莫夫瞪大眼睛看著我。
  「真的?!」
  他驚奇地喊了一聲,就跑去追列沃利德。
  16歲的列沃利德·季莫費耶維奇·西多林請求爸爸帶他去前線。他爸爸讓他在集團軍司令部警衛連當了一名列兵。
  他很勇敢,槍又打得好,每次任務都完成得很出色。
  安葬西多林中校時,我不在場。第二天早晨,我準備去自己的觀察所。上汽車時,我看到了列沃利德。他趴在地上,哭得很傷心。我不假思索地喊道:
  「紅軍戰士西多林,馬上上車,跟我出發!帶上衝鋒槍,多帶些子彈!」
  列沃利德從地上跳起來,彈掉身上的土,整了整軍裝,像箭一樣跑去執行命令。他很快跑了回來,放心地坐上汽車。路上聊起來,我才知道,他母親被疏散到西伯利亞某地。我小心地問他,是不是想找母親。他的眼睛裡湧出了淚水。我明白自己犯了一個錯誤,觸到了小伙子的疼處。他堅定地說:
  「不去。即使您把我從這裡趕走,我也不會離開前線,我要為父親和其他人報仇。」
  從那時起,列沃利德·西多林一分鐘也沒有離開過我。他很安心,甚至在戰鬥中,也是高高興興的。他什麼都不怕,只是晚上夜深人靜時,悄悄地為他死去的父親流淚……
  想到這些,他看了看他的眼睛,又帶上他回到炮火連天的城市裡。
  列沃利德·西多林至今仍在蘇聯武裝部隊中服役,軍銜是中校。他在偉大衛國戰爭中走過了光榮的戰鬥道路。
  6
  在前往第62集團軍司令部指揮所的路上,我忽然想起往事。人生中有這樣一些日子,在多年之後回憶起來仍然使人精神振奮,受到啟示。
  1919年5月4日,對我來說,就是這樣的日子,它是我的第2個生日。在那天,我被接受加入了布爾什維克黨(從1918年11月起,我就參加了黨的同情者小組)。
  那天早晨,我被通知參加團黨支部的會議。
  「晚上,我們要討論你的入黨申請,」一個共產黨員告訴我說。
  我很興奮。整整一天我不是按小時、而是按分鐘計算著時間。我努力埋頭工作,但是辦不到。頭腦中思緒萬千,使我坐臥不寧。當然,我們團的共產黨員不會說我膽小、懶惰、或是不關心他人。
  在這方面,我是不擔心的。但是,做一名偉大列寧締造和培育的黨的真正黨員,我夠格嗎?還應做哪些事才能對得起列寧、對得起列寧黨的黨證?
  開會時間到了,我心中忐忑不安……
  共產主義營的政委伊萬·雅科夫列維奇·戈爾布諾夫主持會議。會上,首先悼念了在戰鬥中犧牲的共產黨員們。然後,師政治部代表向黨組織傳達了不久前在莫斯科召開的黨的第八次全國代表大會的情況。他詳細地介紹了代表大會討論的幾個軍事問題。接著,討論黨員發展。
  最後,會議主席宣佈:
  「瓦西裡·伊萬諾維奇·崔可夫提出了入黨申請……」
  我站起來,立正站好。有人驚奇地說:
  「我們一直以為崔可夫是共產黨員呢。」
  「謝謝!」我慌亂地回答說,接著我介紹了自己的情況和經歷。
  會議主席問:
  「有要發言的嗎?」
  首先發言的是2連連長瓦爾傑馬爾·多梅羅夫斯基。接著是騎兵偵察班長瓦西裡·費多托夫。
  大家結合作戰情況評價了我的工作,因為那時我的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執行戰鬥任務。
  同志們一致同意接受我入黨。表決後,我感到自己已經是蘇維埃俄國的執政黨—列寧黨的一員了。領到黨證以後,我一直把它帶在身邊,在戰鬥最殘酷的時候,在被包圍的時候,在進攻或退卻的時候,都沒有丟過它。
  那時,全國各地正熱火朝天地開展支援東部前線軍隊的工作。在我們東部前線各地區,也都在深入貫徹黨的「八大」決議和「八大」制定的紅軍建軍基本原則。弗拉基米爾·伊裡奇參加了大會工作,這就保證了列寧提出的黨領導軍隊的總路線的貫徹。托洛茨基貶低政治委員和軍隊黨組織的觀點,受到黨的批判和堅決抵制。
  4月10日,B·A·列寧發表了致彼得格勒工人信,號召動員一切力量粉碎高爾察克匪幫。中央政治局僅在4月下半月,就6次開會討論東俄的局勢,對與高爾察克作戰的各集團軍,給予具體的指示和幫助。莫斯科、彼得格勒、雅羅斯拉夫利、薩馬拉、喀山等城市的黨組織,動員共產黨員踴躍參加為東部前線組建的補充連和補充營。
  4月底,米哈依爾·瓦西裡耶維奇·伏龍芝指揮的東線南部集團對高爾察克實施了主要打擊。其作戰路線是:從布祖盧克地區出發,經別列別伊到馬法。高爾察克軍隊的左翼被擊潰。這為我北部集團的第2集團軍、繼而是第3集團軍的戰鬥準備和轉入決定性的進攻,贏得了時間。
  5月下半月,第2集團軍,其中包括步第28師,準備強渡維亞特卡河。
  ……5月20日,也就是進攻前4天,弗拉基米爾·馬丁諾維奇·阿津來到了馬馬得什。我在第3旅旅部向他報告了自己的姓名、職務,旅長戈尼欣也在場。我第一次見到這位傳奇般的人物。他中等身材,體格很健壯。不過,我當時沒能仔細打量他。原因是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強烈地吸引著我,那是一雙蘭色的大眼睛,同時是冷酷的、銳利的。想不看他的眼睛是不可能的。他看了看我,一開口就以「你」相稱:
  「你這樣年輕就當上團長了?」
  我立刻回答說:
  「阿津同志,您也不老呀!」
  「老是不老,但是活了很久了……是共產黨員嗎?」
  「是,」我自豪地答道。
  「你的團在哪?」
  「正在城市南北兩側防禦敵人。」
  「你要防禦很久嗎?」
  「我想,您一到來防禦就結束了。」
  戈尼欣旅長插話說:
  「阿津同志,他覺得進攻比防禦更帶勁……」
  阿津看了他一眼,戈尼欣沒有說下去。
  「這要以後看」,阿津轉向我說:「兩小時後,到這裡來,我們去看看對手。」
  「是!」我回答道,並按條令做了個向後轉,走了出去。
  兩個小時後,我騎著我的棕黃色的馬,準時來到旅部。門口已經備好了兩匹馬。我下了馬,把韁繩交給了傳令兵。
  阿津和戈尼欣從旅部走了出來。這時,我有機會仔細地觀察自己的師長,他的肩很寬,動作靈活,步伐矯健。他的打扮相當奇特:高領毛衣外面套著一件制服,領口敞開著;肥大的哥薩克褲子下面是一雙帶馬刺的靴子。頭上戴著一頂黑色的羊羔皮帽子,帽子戴得稍向後偏,這就特別突出了他那寬大的前額和向右梳著不十分濃密的、柔軟而色淡的頭髮。手中還提著一條長長的馬鞭。
  他跳上自己的頓河種馬,立刻向城北奔去。跑上田間大路後,他勒住馬。我一直一步不落後地緊跟在他後面。
  阿津看了我一眼,問道:
  「很早就會騎馬了嗎?」
  「6歲學會的。」
  這時,戈尼欣也趕上來了。阿津用手指著東面的敵占區,盯著我的眼睛問:
  「你怎樣理解自己的任務?」
  從我們站的高地上,可以清楚地看到河的對岸和地平線上連綿的高地。我回答說:「強渡維亞特卡河之後,我將通過亞科夫列沃村向前進攻,以便奪取村東的幾個高地。」
  阿津說:
  「你對任務的理解是正確的。只有奪取這些高地,才能保證其餘部隊渡過維亞特卡河。」
  他又問:
  「佔領這些高地之後,你準備留多少預備隊?」
  「大概一、兩個營。」
  阿津驚訝地轉過身來:
  「什麼?」
  「是這樣……我的團現有5個營,而不是編製規定的3個營,所以我可以大方點。如果行動順利,就得留兩個營作預備隊。」
  聽了我的回答,阿津低聲說了些什麼,我沒聽清。
  「派誰擔任前衛?」
  「用輪船和駁船可以一下子運過1營、3營……和樂隊。」
  「什麼樂隊?要它幹什麼?」阿津皺起眉頭。
  「團的樂隊……為了讓大家戰鬥得愉快。」
  「是這樣,明白了。你自己這時在什麼地方?」
  「就在輪船上,我留副團長指揮其餘部隊渡河。」
  「對,」阿津讚許道,又警告說:「記住,整個戰役成功的關鍵在於速度。」
  阿津再次肯定了我的各項安排,就讓我回團裡去。他帶著戈尼欣向北奔去,尋找左鄰部隊去了。
  他們走後,我回想了我們的談話、師長的問題和我的回答。我明白了,勘察地形時,師長暗暗地對我進行一次軍事考核。此外,我還確信,我對師長的渡河計劃的理解是正確的。
  回到團部後,我見到了師政委T·H·佩拉耶夫。他十分平易近人。深棕色的眼睛帶著關心和信任的神情,說起話來溫和平靜,但每個詞都像釘子一樣鑽進你的頭腦。總的說來,他不愧為阿津的戰友。和他一同來的是我們團的新政委帕維爾·伊萬諾維奇·傑尼索夫。對此,我十分高興,因為一個團沒有政委,就好像一條船沒有槳一樣。
  傑尼索夫黑臉膛兒,黑頭髮。他當即做了簡短的自我介紹:1918年入黨,原是坎巴爾克工廠的工人,工廠在卡馬河左岸、薩拉普爾後面。
  「其他情況我們以後在工作中會互相瞭解的……」
  初次見面,我就感到政委是個性格剛毅的人。
  佩拉耶夫詢問了戰士們的情緒、給養、服裝和彈藥等情況。我回答說,這些當然都不充足,但我不想叫苦,我們可以自己解決。接著,師政委衷心地祝賀我加入了黨組織,這深深地感動了我。我忍不住地向他講了自己在會前的激動心情和想法。還講了會議的經過。我講話時沒有掩飾自己的感情。格奧爾吉·尼古拉耶維奇聽得很認真。
  「好,我希望您能永遠記住這件事。」他說。
  「這是我終生不會忘記的。」我回答說。
  7
  國內戰爭有許多獨特的鬥爭組織形式。武裝起來的人員被編組為軍隊的不同的戰鬥單位——團、旅、師、軍或游擊隊。他們懂得鬥爭的目的,根據不同的情況,創造了自己的戰術方法。他們積極主動,而不是墨守成規。每次戰鬥都有創新。在這種戰爭中,如果不能經常地創造性地認識形勢的發展和變化,就必然在第一仗、最多在第二仗慘遭失敗。高爾察克軍隊擁有訓練有素的軍官,擁有發達的資本主義國家的武庫中得到的當時是很完善的軍事技術裝備。因此,同高爾察克軍隊的鬥爭就更加艱巨,因為妥協是沒出路的。對高爾察克來說,勝則為王,敗則為寇;而對我們來說,只能勝利。
  高爾察克的富有經驗的將軍和軍官們,讓自己的部隊去佔領交通幹線、鐵路樞紐、重要的行政中心、工業城市和產糧區。他們組建了強大的機動部隊和兵團。與他們的鬥爭主要是爭奪居民點、道路和江河地的鬥爭。沒有什麼完整的戰線,即使在高爾察克軍隊暫時停止進攻的時候也沒有。他們仍舊把勝利的希望,寄托在由精悍的自衛軍軍官指揮的、裝備齊全的機動部隊上。但是,他們打錯了算盤。他們沒有考慮到,在這段時間裡,保衛共和國的軍隊,同樣也獲得了必要的經驗,不僅能夠防禦,而且能夠實施同樣的機動進攻戰役;他們也沒考慮到,工農聯盟已經鞏固,已經成為戰鬥的聯盟,而全國勞動人民、甚至包括高爾察克匪幫後方的勞動人民的政治覺悟,已經成為我軍完成戰鬥任務的依靠。
  黨提出的「全力反擊高爾察克!」的口號,對我們來說,只意味著毫不留情地粉碎白匪軍,解放烏拉爾和西伯利亞。這個口號成了每一個紅軍戰士和指揮員的戰鬥綱領。
  這次我組織全團準備進攻時,我就預測了進攻的發展進程,當然是根據自己的估計。我設想了這樣一幅戰術畫面:敵人防禦,我們進攻;敵人希望我們正面進攻,我們卻要尋找側翼;但在我們尋找的時候,敵人又調整了部署,並重新佔據著防禦我進攻的有利陣地。其結果是,我軍不斷地遭受損失。這就是說,要用最短的時間,找到敵軍戰鬥隊形中的薄弱環節。要做到這一點,必須有一支很好的偵察隊。這支偵察隊要像人們常說的,成為指揮員的耳目。
  同時,我認為,防禦和進攻一樣,也需要偵察,所以,我和政委商量之後,決定抽調優秀的戰士,組織騎兵偵察隊和步兵偵察隊。我把主要注意力放在騎兵偵察隊上。該隊隊長由智勇雙全的菲利普·古裡亞諾夫擔任。他挑選了近40名久經征戰的老兵,都是和他自己一樣勇猛的騎手,而且槍法準確,刀技嫻熟。他們中的每個人我都認識,經過前幾次戰鬥,我對他們都有所瞭解。
  記得有一次,身村高大、骨骼粗壯的雅科夫·別爾德尼科夫向我走來。他的手很長,背微駝,臉上長滿粉刺,說起話來帶著鼻音。
  「崔可夫同志,您吩咐吧!」他站在我面前說道。
  「你會幹什麼?」我問他。
  「什麼都會。」
  「比如說呢?」
  「你願意的話,咱倆摔一跤,可是,如果我把你的骨頭摔斷了,你可別怪我。」
  「還會什麼?」
  「槍打得准,還能在騎馬時藏身在馬肚子下面。難道你不知道是我把杜金團長連人帶馬從泥潭裡拉出來的?」
  我們聊了起來。雅科夫·別爾德尼科夫曾經在沙皇禁衛軍獵騎兵團當過兵,後來參加過攻打冬宮的戰鬥,B·A·列寧在斯莫爾尼宮時,別爾德尼科夫曾多次擔任過大廈警衛。同雅科夫·馬克西莫維奇·別爾德尼科夫一起參加騎兵偵察隊的,還有他的朋友伊萬·帕拉特尼科夫。據別爾德尼科夫介紹,帕拉特尼科夫的聽力像鳥一樣靈,夜間能看見東西,而且動作敏捷,任何妖魔鬼怪都會被他制服。
  我覺得米哈伊爾·佩列沃希科夫也很有意思。他是個淡黃色頭髮的小伙子,頭腦機靈,身手矯健,他甚至可以追上狂奔的馬。
  安德列·西帕伊洛夫、瓦西裡·費多托夫、格裡戈裡·桑尼科夫、費奧多爾·羅季奧諾夫、伊萬·奧西波夫、亞歷山大·庫茲涅佐夫,他們像一個人一樣,都是既勇敢、又忠於蘇維埃政權的戰士。古裡亞諾夫選入偵察隊的就是這樣的一些勇士……
  我在他們身上寄托了很大的希望,後來的事情證明,我沒有錯看他們。
  1919年5月24日凌晨,兩艘戰船開到了馬馬得什碼頭附近,它們負責掩護拖掛著駁船的輪船。步兵第249團首先登船,接著是我們團。
  戰士們動作很快。阿津站在碼頭上,不時給戰士們打氣。一輛裝載機槍和彈藥的馬車停留在棧橋上,阿津向馭手罵了一句。
  「你罵什麼?」馭手說道:「沒看到車子重嗎?快幫一把!」
  阿津跑到車子跟前,在戰士們的助威聲中,合力推起車來,馬車很快就上了駁船。
  兩個營的部隊、樂隊和一門3英吋口徑折大炮都上了船。
  我走到阿津跟前問:
  「可以開船了嗎?」
  他讓我轉過身,面對輪船,拍著我的後背,喊道:
  「前進吧,敵人的末日到了!」
  我們開船了,樂隊奏起了《同志們,勇敢地向前》的樂曲,部隊情緒高昂。我們全速駛向對岸,敵人沉默著。我們看到,從對岸靠別索尼赫村的地方,劃來一條小船,船裡有3個白軍士兵,手裡舉著一面小紅旗。他們趁還未開戰,脫離了高爾察克軍隊。
  在距對岸還有100米左右的時候,我們的輪船和駁船先後擱淺。我們立刻成了沒有戰鬥力的活靶子。我來不及多想,馬上問船長:
  「水有多深?」
  「一俄尺半到兩俄尺。」1
  11俄尺=0.71米——譯注。
  我命令樂隊:
  「奏《國際歌》!」說完,我縱身跳入水中。
  水不深,只到胸部。站在我周圍的戰士,也都跳入水中。河水好像開了鍋。紅軍戰士們紛紛從輪船和駁船上跳入水中。空中迴盪著《國際歌》的樂曲,水面上擠滿了向前游動的人群。水面上只能看見他們的頭,有成百上千個頭,都在朝白軍佔領的河岸方向前進。
  一直在觀察我們登陸的阿津,看見我們的船擱淺之後,立即命令火炮加強對敵軍塹壕的轟擊,這大大改善了我們的處境。我們終於登上了河岸。輪船和駁船在我們跳下水後離開了淺灘,開到岸邊。我們搞了個碼頭,把大炮、大車和馬匹從船下卸了下來。
  敵人未經戰鬥,就退到了亞科夫列沃村和安濟爾卡村以西的高地上。這說明敵軍主力擺在縱深。1營在行進間佔領了亞科夫列沃村並渡過了安濟爾卡河。3營奪取了奇爾施村。
  在亞科夫列沃村附近,炮兵架起了火炮。觀察所設在教堂的鐘樓上。從這裡可以看到,輪船拖著駁船又靠岸了,這次又運來了我們團的兩個營。他們大約3小時後才能到達戰場。
  這時,在維亞特卡河注入卡馬過的河口裡,兩軍的江河區艦隊展開戰鬥。高爾察克區艦隊企圖用全力把我軍戰船從維亞特卡河河口趕開,以便從後方攻擊正在渡河的我軍部隊。而我軍的區艦隊根本沒有想過撤退。整個河面都籠罩在濃重的硝煙中。
  在預備營和另一門大炮與團主力部隊會合之後,我們決定繼續進攻。
  太陽還很高,這時各營在兩門大炮的支援下一齊發動了衝鋒。敵人經不住我軍的衝擊,動搖了,向後敗退下去,退到他們的下一個陣地——200高地。
  位於右翼的營奪取了舊穆爾濟哈村,已在新穆爾濟哈村作戰。
  為了更好地觀察戰鬥進程,我帶著傳令兵來到了新穆爾濟哈村的北面。在那裡,發現了正在實施反衝擊的敵軍散兵線。走在前面的是手握馬刀的軍官,刀在夕陽下閃閃發光。散兵線一排接一排。敵人隨時可能打垮我軍,情況十分危急。如果敵人把我軍從已佔領的高地趕到安濟爾卡河,並繼而趕到維亞特卡河,後果將不堪設想。
  應當立即採取果斷措施。傳令兵騎馬到共產主義營傳達我的口頭命令,要該營展開隊形,從側翼攻擊敵人……但還沒等命令送到,我團主力已開始向後潰退。
  我騎的是棕黃色的馬,身上穿著皮夾克。紅軍戰士們應該認得我。如果認不出來,我也要迎著敵軍官的馬刀衝上去……
  我迎著正在退卻的部隊飛馳過去。戰士們停住了腳步,我衝進人群當中高喊:
  「跟我來!」
  說完催馬就走。我想回頭看看部隊是不是跟在後面,又不敢看。最後終於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跟上來了!挺著刺刀跟上來了。周圍子彈嗖嗖地飛,好像有一群蜜蜂在叫。但我既不能低頭,也不能俯身趴在馬背上,因為紅軍戰士們會認為我膽怯了。
  在距白匪軍還有200米左右的時候,我看到他們動搖了。閃亮的馬刀不見了,帶著金肩章的軍官們已經把背對著我們了……
  我聽到有幾個人對我說:
  「崔可夫,我們是不會後退的,你到左邊去,我們的人正在那裡撤退。」
  我意識到,這一地段上的危機已經過去了。當我掉轉馬頭,回目張望時,不禁毛骨悚然:我軍散兵線正在緩慢地後撤,甚至連槍都不打,白匪軍的散兵線在後面追趕;在200高地上,出現了敵軍騎兵,大約有150人,正在展開隊形,準備衝鋒。
  我衝到高地附近,看到一個可悲的場面。紅軍戰士的散兵線停住了,白軍距他們只有20米,站在前面的兩個軍官揮舞著馬刀高喊:
  「投降吧!」白匪軍的騎兵正向這裡衝來。
  我高喊著「烏拉」,掠過自己的部隊前面,來到兩軍之間。紅軍戰士們立刻投入了肉搏戰。兩個白匪軍當即被刺死,一部分敵兵向後逃跑了,其餘的舉起了雙手。敵騎兵已衝到跟前,他們的臉都可以看清了。我來不及下達命令,就用手槍向近處的敵騎兵射擊。身後傳來我軍戰士射擊的槍聲。敵軍的馬匹和騎兵在我的眼前紛紛倒地。又過了一會,白軍騎兵都逃跑了。
  我們一鼓作氣拿下了控制周圍地區的那個高地。但是,繼續進攻已經沒有力量了。戰士們開始挖戰壕。指揮員在調整散兵線,填補空當,組織整個防線各段之間的聯繫。
  不久炊事車來了。戰士們盛滿了飯,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大家也給我盛了飯。團政委傑尼索夫從左翼騎馬來到了這裡,他也精疲力竭了。
  休息片刻之後,傑尼索夫和我又到各營各連去,向戰士和軍官們說明第二天的戰鬥任務,並與友鄰部隊恢復聯繫。我們一直忙到深夜。
  我們總結一天的戰鬥。任務基本上是完成了。敵人已從維亞特卡河岸被趕走,這就可以保證大部隊順利渡河。我團在主要方向上已向前推進15—20公里,從兩側控制住了馬馬得什至耶拉布加的大道。
  但這一天我們的損失也很大,特別是指揮人員傷亡很大。副團長馬馬林和共產主義營營長熱列茲金負傷,部隊失去了季亞科諾夫和捨夫佐夫兩位營長,還有幾位連長,其中包括我在莫斯科軍事教官訓練班的同學尼克,他的一條腿被打斷了。
  由於缺少指揮人員,我們決定按編制員額把5個營合併為3個營。
  我任命1營長謝爾蓋耶夫為我的副手。前沙皇軍隊的軍士庫茲明接替了他的職務。2營長仍然是布哈爾金,3營長是安德裡亞諾夫。
  現在,團部有許多科、股、處,可在那時是沒有的。全部作戰文書都裝在團長和他的副官的皮圖囊裡。我通過通訊員和電話向各營下達了一切必要的指示之後,在日出時就和政委一起騎馬到陣地上去了。
  在山谷中,野戰炊事車已經冒起縷縷炊煙。戰士們努力把一天的飯都吃進肚子。大家邀請我們一起吃。政委和我每人喝了一小鍋湯。
  這時,右邊響起了槍聲。敵人蠢蠢欲動了。但我們沒有急於進攻。我們要趁黎明給火炮定位,並組織各分隊之間的協同動作。為此,我和政委立即登上了地圖上標明的200高地。
  敵人在我右鄰部隊的地段上活動頻繁。昨天,高爾察克白匪軍的預備隊,在敵卡馬河區艦隊的炮火支援下,沿卡馬河岸發起了進攻。槍戰已經發展到我團右翼。我讓政委留在高地上,自己騎馬跑到山腳,向穆爾濟哈村馳去。在那裡,我看到友鄰第43團各營正全線敗退。白軍排成整齊的散兵線跟在後面,相距大約1公里。榴霰彈在紅軍戰士的頭頂上爆炸。他們忽兒擠作一團,忽而又四散奔逃。指揮員們在人群中跑來跑去,想制止敗退。
  8
  在穆爾濟哈村,我遇到了炮兵連長,他們連的炮位就在村外,我命令他向正在進攻的敵軍開火。在這個村裡,我還遇到了我們團的騎兵偵察隊,共有40人,菲利普·古裡亞諾夫帶隊。他立刻舉著紅旗前支增援。
  我看到一個不知從哪裡跑來的身穿水手服的人加入了偵察隊行列。他騎著一匹沒有鞍子的馬,手中拿著一條長鞭子。他無情地抽打敗退的人群,每抽打一下都要用水手常用的話罵一句。當敗退的士兵開始向後轉時,這個勇猛的騎手騎著他那沒有鞍子的馬向南、向卡馬河岸奔去。他是誰?沒有人知道。我感到很可惜,他完全可以編入我團的騎兵偵察隊……
  白匪軍的攻擊被打退了。他們被我軍的大炮和機槍打得抬不起頭來。
  這時,我得到了一個令人悲痛的消息:師政委佩拉耶夫身負重傷。他是布爾什維克,一個忠誠的列寧主義者,他是紅軍戰士和指揮員們的靈魂。他多次參加激烈的戰鬥,不知有多少步槍和機槍的子彈曾向他發射,但他仍然活著,震懾著敵人,鼓舞我們去創造光榮的事業。可現在,在穆爾濟哈村,他遭到了不幸。
  回到高地後,我看到我團的戰鬥隊形已經整頓好,準備出擊,就和政委決定轉入進攻。我們帶部隊沿大路經過阿爾馬拉村,向耶拉布加實施主要突擊。
  我們把共產主義營、步兵和騎兵的偵察隊留作預備隊。當我確信營長們都已正確理解了任務之後,就騎馬來到了炮兵連長馬特維耶夫的觀察所。
  在那裡,我見到了炮兵營長。團進攻地段共有7門大炮。當時有7門大炮掩護一個團已經足夠了。部隊展開隊形,開始向前推進。越過高地的南坡,穿過伸向北方的大道。這時發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在我軍後方,不知是誰的火炮向1營的散兵線轟擊,炮彈一個接一個地落到部隊最密集的地方。是誰打得這樣准?是敵人的區艦隊沿卡馬河衝到了我軍後方,還是我們自己的炮兵,像常說的那樣,「自家人不認識自家人」了?我用望遠鏡一看,果然是自己人。在科特洛夫卡村北面的232高地上,有兩門大炮正在直接瞄準射擊自己的部隊。我們無法同他們聯繫,只得派去兩名騎兵偵察員,同時,在教堂的鐘樓上掛上了紅旗。
  不久就查清,轟擊我團進攻部隊的是我軍江河區艦隊陸戰隊的大炮。由伊萬·庫茲米奇·科扎諾夫指揮的「黑政委」陸戰隊(這是高爾察克匪幫給他們起的名字),經過頑強戰鬥後在科特洛夫卡村附近登陸,並佔領了制高點。他們看到我團進攻部隊的散兵線越過200高地的山脊,就誤認是白軍,於是就轟擊起來。也許是穆爾濟哈村鐘樓上的紅旗起了作用,也許是我們的偵察員趕到了炮陣地,轟擊停止了。發生這種令人懊惱的事,是由於缺乏通訊器材和及時的互通情報。
  這場混亂大約耽誤了1個小時,敵人馬上利用了這個機會實施反衝擊。這次敵人投入的力量比上午大。我立刻把留作預備隊的共產主義營投入戰鬥,接著,我帶領騎兵偵察隊向前衝去。
  沒有時間、而且也沒有必要去搞複雜的機動。我只好大喊一聲:「跟我來!」就向白匪軍衝去。
  敵人正氣勢洶洶的向我逼來。只剩300米了。走在前面的是軍官,在他們中間還有一個身穿長袍、手拿十字架的牧師。他就在我的正前方。很顯然,牧師參加衝鋒,說明敵人的力量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現在誰的意志堅強,誰就能取得勝利。我回頭看了看自己的戰士。他們步伐堅定,隊伍整齊,簡直像在受檢閱。不用說大家都明白,要用心理戰對付心理戰。兩軍默默地接近,沒有「烏拉」的喊聲。
  這時,我感到左手受到猛烈的一擊,接著是一陣劇痛。我的馬倒了。我意識到,馬被打死了。但是為什麼左手火辣辣地痛,我一時沒有想到。我的腳卡在馬鐙裡,右手還握著韁繩。傳令兵騎著馬跑到我跟前,跳下馬來。我從馬鐙裡抽出雙腳,一句話也沒說,就飛身上了傳令兵的馬。我好像忘了左手的巨痛,仇恨地怒火在胸中燃燒。
  我舉起手槍,使出全力喊道:
  「烏拉!」
  紅軍戰士們也隨聲喊了起來。竭盡全力向前奔去。戰場上,「烏拉」的喊聲衝上雲霄,又向遠方滾滾而去。
  敵軍的散兵線被撕裂。敵軍官死的死,逃的逃。牧師也落荒而逃。在跑動時他的長袍下擺向兩邊飄起,活像烏鴉的翅膀。
  「喂!穿長袍的,你這個壞蛋!」
  我憤恨的罵道。我本想去追他,但這時古裡亞諾夫的騎兵偵察隊超過了我,他們高舉著明晃晃的馬刀向前奔去。
  我一回頭,看到師長阿津正沿大道飛奔而來。他騎著一匹烏黑色的馬,身披黑色的氈斗篷,戰刀在頭頂上閃耀。騎兵第28團的兩個連緊跟在他的後面。也舉著明晃晃的馬刀。騎兵和步兵的「烏拉」聲震天動地。我軍炮兵已把炮火轉向阿爾馬拉村。
  阿津超過我時,喊了一聲:
  「你好!」就往前衝去。
  騎兵們緊跟著他直向敵軍後方殺去……
  我騎馬跑進了阿爾馬拉村。突然感到渾身無力,頭暈目眩。我從馬上爬下來,把身子靠著井台旁的取水吊桿。左手的疼痛越來越劇烈。
  此時,1營長庫茲明跑了過來,看到我的傷勢,立刻召呼衛生員來救護。
  槍聲已經停了。我記不清是誰從我手中取下了韁繩,是誰把我扶進屋。我彷彿在睡夢中聽到一個人輕聲說:
  「他在發高燒。」
  我睜開眼,看見政委傑尼索夫在我身旁。他遞給我一個水壺。我喝了幾口,感到嗓子火辣辣的。那水壺裡不是酒精就是伏特加。左手被包紮好了。
  酒精使我提起了精神。
  「戰鬥怎麼樣?」
  「敵人跑了。如果繼續這樣打下去,明天上午,我們可以佔領耶拉布加。」
  大家想把我運到哪兒去,我並不關心。我覺得困得要死,渾身疲乏已極。我用最後的一點力氣對政委說:「帕維爾·伊萬諾維奇,我走後你和謝爾蓋耶夫指揮吧!我很快就會回來。」
  我們告別了。臨走前,傑尼索夫問:
  「黨證在身上嗎?」
  我在襯衣口袋裡摸到黨證,回答說:
  「讓它留在我這兒吧!」
  經過兩天的戰鬥,阿津的第28師右翼各團,粉碎了蓋達將軍指揮的集團軍所屬克拉斯諾烏菲姆第1團、卡施特姆第2團、帕夫洛達爾第58團、薩揚第59團、貝加爾第10團和上烏金第12團,並向前推進了50公里。
  敵軍望風披靡,未經戰鬥就放棄了耶拉布加。他們根本守不住這個城市,因為我進攻部隊與F·A·斯米爾諾夫的江河區艦隊相互配合,把這座城市圍得像個鐵桶一般。如果白軍留在城內,他們將被圍殲。開進耶拉布加的是我第39、第40、第43團和科扎諾夫的陸戰隊。
  佔領了耶拉布加城以後,第28師前出到戰役地區,對敵翼側形成包圍之勢,威脅著敵軍後方。我第5和第2集團軍之間的缺口縮小了,又恢復了協同行動。敵軍戰線岌岌可危,這種形勢很快又影響到敵軍後方。烏拉爾的工人和西伯利亞的勞動群眾,在共產黨的地下組織領導下,更勇敢、更堅決地展開了反對高爾察克匪幫的鬥爭。
  在那些歲月裡,紅軍戰士所表現出的對革命、對列寧黨的忠誠和英雄主義精神,將長久地留在我的記憶中。
  我躺在大車上,走了很長時間。道路崎嶇,猛烈地搖晃常常把我驚醒。腦袋裡嗡嗡作響,身上一陣熱、一陣冷。
  在馬馬得什我才完全清醒過來。團衛生主任赫梅廖夫正站在我的床邊為我診脈。他留著黃中帶紅的小山羊鬍子,長著一對藍眼睛。他說:
  「現在已經一切正常了。失血過多。應該躺幾天。」
  但是,我躺不住,閒得難受就翻閱起一堆報紙來。
  ……美、英、法、日等主要帝國主義強國的政府,決定從道義上和物質上支援高爾察克,承認他是俄國的最高統治者。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戰勝德國以後,在凡爾賽和約簽字以前一個多月,同盟國最高會議討論了「俄國問題」,決定增加對高爾察克的白衛軍的援助。5月26日,向高爾察克發出了關於有條件的承認他為俄國最高統治者的照會。在照會上簽字的有:美國代表威爾遜、英國代表勞埃德·喬治、法國代表克萊曼梭、意大利代表奧蘭迪、日本代表西園寺。照會中說,這些國家願意幫助高爾察克將軍的政府和一切與他們合作的人,向他們提供部隊裝備、補給品和彈藥等。
  交換條件是:佔領莫斯科以後,召開立憲會議;承認芬蘭和波蘭的獨立;如果俄國與拉脫維亞、愛沙尼亞、立陶宛、外高加索以及其他幾個資產階級民族主義政府的關係無法調解,則把這一問題提交國際聯盟;承認和平會議有權決定比薩拉比亞的命運;最主要的是:高爾察克要承認沙皇對外國所欠的債務……
  報紙讀得厭煩了,我想起了部隊。
  臥床的3天顯得特別漫長。其實,還沒滿3天,我就渡過維亞特卡河,回到了耶拉布加。
  我歸隊的事應該向阿津報告。巡邏的戰士告訴我,師長兩小時之前從前沿回來,住在神甫的房子裡。
  我走到籬巴門前,隔著小花園聽到從窗子裡傳出阿津憤怒的說話聲。他大概正在訓斥什麼人。我擔心地想:該不該在這種時候見他?如果見了,大概要後悔的……但我還是決定進去。我走進外層,見裡面空無一人。我正在房門口停住了腳步。房間裡只有阿津一個人。他向我那只掛有胸前纏滿繃帶的手看了一眼,安靜了下來,接著就快步走到我跟前,抱了我一下說:
  「回來啦?」
  沒等我回答,他又用力擁抱我,說道:
  「好樣的!你的團已成為……『裝甲』團啦!」
  當時,我們用裝甲一詞稱呼最有戰鬥力的部隊。阿津口中的這個詞,是對我團的很高的評價。它表明,阿津認為第40團從現在起已加入第28師功勳部隊的行列。
  接著,阿津提高聲音,又談起因我到來而打斷的想法:「你知道怎麼回事嗎?……牧師和他老婆跑到白匪那裡去了,隨他們去好了!但是,為什麼教堂的管事,甚至連看門的,也跑到白匪那裡去了?難道他們也認為自己是資產者嗎?!』「也許,他就是那個在穆爾濟哈帶著白匪兵衝鋒的牧師?」我提醒說:「如果這所房子以前是他的家,那他是不會回來了。」
  我向阿津問清了我們團的位置之後,就立刻乘馬出發,奔向耶拉布加通往薩拉普爾的大道。
  一路都是熟悉的地方,僅僅在幾天之前,這裡還是前線。我看到,這裡正在恢復和平的生活。農民在耕地,草地和牧場上放養著牛羊……居民的生活很安定。他們現在已相信紅軍的力量,希望白匪軍永遠不再回到這裡。
  晚上,我在薩拉普爾以西35公里的阿日巴赫季諾村,趕上了部隊。
  團部設在學校裡。透過一個有亮光的窗戶,我看見許多人坐在一間大教室裡,正在舉行全團黨員大會。我懷著激動的心情跨進了門。主席台上坐著傑尼索夫、戈爾布諾夫、費多托夫、古裡亞諾夫和安德裡亞諾夫。關於國際形勢問題的討論就要結束了,當時一般黨員會議都有這項議題。為了不打斷報告人的話,我悄悄地坐在邊上。我心裡很高興,因為我回來了,我又和戰友們、和真正的朋友們在一起了……
  會後,黨員們立即回到各自的連隊。這時已是1919年6月2日凌晨。拂曉前,向前面派出了幾個騎兵偵察班,跟在他們後面的是擔任前衛的3營。凌晨4時,團主力出發了。我的戎馬生活又開始了。沒有它,我簡直無法想像怎樣生活。
  全團戰士都知道,這天我們要奪取薩拉普爾。我和傑尼索夫隨前衛營——3營一起行動。
  早晨7時,我們接近了尤里諾村。這時,騎兵偵察員報告,當面之敵是卡佩利團,大約有1500名步兵和騎兵。他們已做好衝鋒準備,正向我們靠近。
  事後得知,我們當時面對的確是卡佩利將軍的一個特別團,其成員都是富裕的哥薩克家庭出身的精悍的士兵。人們把他們叫做「敢死隊。」
  我們派通訊員去通知各營,我們將與「敢死隊」遭遇。我們決定用獨特的方法迎接卡佩利的部隊:由前衛營在原有方向上與敵人交火,團主力中的1營在尤里諾村以東展開隊形,以便從敵翼側實施決定性的突擊。
  炮兵連擺在村西,從這裡可以清楚地看到敵軍方面
  3——4公里內的情況。指戰員們奉命在我軍炮兵開火以後再投入反衝擊。
  我留在炮兵連長處。政委傑尼索夫帶1營在村子左邊展開隊形。
  白軍的散兵線出現了。中間是步兵,兩翼是騎兵分隊。
  炮兵連長想開火,我阻止了他:
  「等一等!」
  計劃很簡單:把白匪軍放近點,用霰彈殺傷他們,然後轉入衝鋒。
  我沒有為留在炮兵連感到後悔。白匪軍的散兵線距我軍300米左右時開火了。這時,我向炮兵連下達射擊命令。
  幾個齊射就大顯神威,炮彈幾乎都落到敵軍散兵線最密集的地方。我團各營隨即發起衝鋒。卡佩利的部隊被打得措手不及,落荒而逃。他們逃起命來很在行,一路上不僅丟棄了步槍和子彈盒,而且連靴子都扔掉了,光腳跑起來輕鬆嘛。
  我們未能追上他們。
  抵達西加耶沃村之後,3營轉向東南,前去攻打烏斯季薩拉普爾卡。與此同時,我團主力會同騎兵第28團幾乎兵不血刃就佔領了薩拉普爾。
  卡佩利的「敢死隊」根本沒有打算防守這個城市。
  薩拉普爾的居民對我軍很熱情。他們受高爾察克統治的時間不長,但已經看到,白衛軍給勞動人民帶來的只是皮鞭、絞架、槍殺過了一段時間,一艘燃燒著的平底船順流漂到了烏斯季薩拉普爾卡村邊的河岸上。這是白匪軍搞的「浮動火葬場。」在上了鎖的船艙裡發現了幾百名蘇維埃政權的捍衛者。6月3日白天,順卡馬河漂下來兩個帶絞架的木筏。第一個木筏上有4個被絞死的人,第二個木筏上有5個……
  前出到卡馬河岸以後,我們還不知道,高爾察克的江河區艦隊仍在下游的尼科洛別列左夫卡地區活動。6月3日凌晨,這支由12艘船組成的區艦隊抵達烏斯季薩拉普爾卡,觀察哨還以為這是我們自己的區艦隊。當敵人對村子猛烈轟擊時,我軍炮兵才開始還擊。村裡幾處起火,紅軍戰士和指揮員奮不顧身地與烈火博鬥,只有一所房子被燒燬。儘管我們遭受突然進攻,但我們的炮兵仍擊沉一艘敵艦。
  在薩拉普爾地區,也發生了同樣的情況。高爾察克的區艦隊首先向城市開火,轟擊民房,轟擊正在夢鄉中的市民。我軍擊沉2艘敵艦。
  高爾察克的區艦隊損失了3艘戰艦之後,向北面的彼爾姆退去,以後再也沒有出現。從此,薩拉普爾市開始了和平生活。廣場上,俱樂部裡,擠滿了年青人,紅軍戰士們為他們舉辦了音樂會。順便提一句,我們團裡有許多天才的民歌手、雜技演員和小丑演員。他們的節目給觀眾帶來了愉快和歡笑。以前,卡佩利將軍的「敢死隊」在這裡為非作歹,經常公開地侮辱市民,而我軍指揮員卻為市民們舉辦娛樂晚會和有管樂隊伴奏的舞會。許多青年人向團部遞交了自願加入紅軍的申請,一時間團司令部裡簡直是門庭若市。
  馬馬耶夫崗1
  9月12日晚,我們乘車來到克拉斯諾斯洛博達的渡口。一艘渡輪上已載著一輛T—34坦克,第二輛坦克也正準備上船。他們不讓我的車上船,我只得出示第62集團軍司令員的證件。
  一個負責技術裝備的坦克軍副軍長向我報告了自己的職務。
  我請他談一談他的部隊的情況。他說:
  「到昨天晚上為止,我們軍有近40輛坦克,其中只有一半可以開動,其餘的已被打壞,但還作為固定火力點使用。」
  渡輪從北面繞過戈洛德內島的沙咀,駛向中心碼頭。水面上偶爾落下炸彈,射擊是無目標的,沒有危險。我們開始靠近河岸。遠遠就可以看到,由於我們這隻船的到來,碼頭上擁上來許多人。傷員們從避彈壕、彈坑、掩體中被抬了出來。帶著包袱、提箱的人們也都從隱蔽的地方出來了。
  一張張燻黑的臉上掛著泥痕,那是眼淚和塵土合成的。又饑又渴的兒童向水邊奔去……見此情景,我的心緊縮起來。喉嚨好像被一團苦澀的東西堵住了。
  我們的汽車開下了渡輪。方面軍司令部曾告訴我,第62集團軍司令部設在察裡察河谷,距河口不遠。
  城裡的街道上死氣沉沉。樹上沒有一根綠枝,都被大火燒焦了。木房子剩下的只是一堆灰燼和孤零零的煙囪。許多石頭建築也被燒燬,門窗沒有了,樓板也塌了。偶爾可以見到完好的房子。人們正在忙著把包袱、茶炊、器皿從房子裡搬出,運到碼頭上去。
  我們的汽車在伏爾加河岸邊沿鐵路線來到察裡察河口,然後又沿河谷來到了阿斯特拉漢大橋,但沒有找到指揮所。天已黑下來了。
  在火車站附近,我們遇到了一個工兵部隊的政委。令人高興的是,他知道集團軍指揮所的位置。他把我們帶到馬馬耶夫崗的山腳下。
  我們下了汽車,在黑暗中,攀援著灌木和一些有刺的植物,走上了山崗。終於,我聽到了盼望已久的哨兵的喝令聲:
  「站住!什麼人?」
  指揮所到了。山溝裡佈滿新挖的避彈壕和掩蔽部。這就是馬馬耶夫崗!我當時怎麼能想到,它會成為斯大林格勒爭奪中戰鬥最激烈的地方?哪裡會想到,這塊土地將被炮彈和炸彈炸得面目全非?
  我來到了集團軍參謀長尼古拉·伊萬諾維奇·克雷洛夫少將的掩蔽部。
  在這之前,我們沒有見過面,也不認識。不過,我知道他是敖德薩和塞瓦斯托波爾保衛戰的領導人之一。在戰爭中,無論是我還是他,都遇到過許多人,往往是遇見後又分手了。但是,這次相遇卻使我們建立了終生的友誼。尼古拉·伊萬諾維奇後來成為蘇聯元帥,戰略火箭部隊司令員。他是我在漫長的一生中結識的最可親可貴的朋友。我們的友誼一直持續到在紅場上我為他送葬的悲痛時刻。我們之間友誼的建立,不僅是因為我們一起參加了保衛斯大林格勒的許多戰鬥,不僅是因為我們曾一起冒著敵人的炮火渡過許多日日夜夜,而且還因為我們曾為失去自己的戰友而共同承擔苦痛和悲傷。
  可當初我們彼此還不瞭解,更不知道我們的性格是否合得來?
  克雷洛夫的掩蔽部,嚴格說來算不上是掩蔽部,只是一個較寬的避彈壕,頂上鋪著樹枝和麥秸,最上邊蓋著10—20厘米厚的土。避彈壕裡一側是土凳,另一側是土坑和土桌。頂蓋在炮彈的爆炸聲中不停地顫動。敵人正在轟擊城市和馬馬耶夫崗,但目前還只是有計劃地普遍轟擊,並沒有明確目標。
  桌子攤著幾張地圖,上面落上了土。
  掩蔽部裡只有兩個人,一個是手拿電話筒的克雷洛夫將軍,另一個是值班電話員葉列娜·巴卡列維奇。她是個18歲左右的藍眼睛姑娘。克雷洛夫將軍正口氣嚴厲地與什麼人談話,聲音很高,很生氣,而且態度強硬。巴卡列維奇坐在入口處,兩手各拿一隻電話聽筒,正向什麼人說:
  「他正在打另一個電話。」
  我掏出證件放在克雷洛夫面前。他一邊繼續訓斥那個人,一邊用眼睛瀏覽了證明信。打完電話後,我們互相問了好。在微弱的油燈下,我看到一張精幹、嚴厲而又令人愉快的臉龐。
  「您看,司令員同志,坦克軍軍長未經我允許,就把指揮所從107.5高地遷到了伏爾加河岸邊。換名句話說,下屬部隊的指揮所現在在我的後面。真是亂彈琴……」
  我表示同意他的看法,並坐到了桌旁。電話鈴聲不時響起,巴卡列維奇把聽筒遞給克雷洛夫。他開始就明天的任務下達著命令。我努力去弄清談話的內容,我決定不打擾克雷洛夫。我一邊聽他打電話,一邊研究他的工作地圖,研究地圖上的標記和箭頭,我想瞭解形勢發展的情況。我看到,克雷洛夫這會兒是沒有時間從容地向我通報形勢的。我應該信任他,不干憂他的行動,不改變明天的計劃,因為反正我也不可能去作任何的更改了。
  美國人常說:時間就是金錢。在那些日子裡,可以說,時間就是鮮血。因為要奪回失去的時間,就必須付出指戰員的鮮血。克雷洛夫顯然猜到了我的想法。他一邊打電話,一邊用鉛筆在地圖上指著有關的地段。他向指揮員們說明任務時,講得十分詳細,並多次重複,這樣就使我瞭解了戰鬥情況。我感到,我們之間將會找到共同語言。
  在斯大林格勒保衛戰中,我和尼古拉·伊萬諾維奇·克雷洛夫自始至終形影不離。我們住在同一掩蔽部裡,或者可以說是在同一個避彈壕裡,同睡,同吃,共同分擔痛苦和分享歡樂。
  他是集團軍的參謀長和我的第一助手。在那艱難的歲月裡,我們彼此息息相關。無論形勢多麼複雜,我們在判斷上從來沒有發生分歧。
  我特別珍視尼古拉·伊萬諾維奇在敖德薩和塞瓦斯托波爾保衛戰中獲得的戰鬥經驗,珍視他的精深的知識、組織才能以及知人善任的優點。
  光明正大,關心同志,忠於職守,這就是共產黨員尼古拉·伊萬諾維奇·克雷洛夫的主要品質。
  我電告方面軍軍事委員會我已到任,並已接近了第62集團軍的指揮權,接著便著手工作。首先,我決定查清坦克軍軍長為什麼不顧「不許後撤一步!」的命令,擅自轉移到伏爾加河岸邊。我命令叫通他的電話。
  「坦克軍軍長已接通,」巴卡列維奇一邊把聽筒遞給我,一邊報告說。
  我向他說明了自己的職務,接著就問他為什麼不經允許就變更了自己的指揮所的位置。那位將軍解釋說,他這樣做是因為遭到迫擊炮轟擊,人員傷亡很大,在前線的下屬部隊不穩定和一些其他原因。我問他,在他做出這樣的決定時,他是否與集團軍司令部指揮所聯繫過。他回答說:
  「不知道,我馬上查一下。」
  我命令這位將軍和他的政委立即到馬馬耶夫崗來見我。
  集團軍軍事委員會委員、師級政委庫茲馬·阿基莫維奇·古羅夫來到掩蔽部。我與他打了個招呼,我們以前就認識。
  K·A·古羅夫象H·A·克雷洛夫一樣,同我一起工作。雖然我們不在同一個掩蔽部,但相距也只有2—3米。我們常在觀察所見面,一同分析情況,作出決定。他是一位精通軍事的政工幹部,他善於宣傳身教,從政治上保證戰鬥和戰役的實施。他熟悉司令部的每一個人,瞭解各兵團的指揮員。他知道可以委派誰去擔任什麼工作,並經常提出自己的建議。
  司令部各位處長和他們的副手都來到了掩蔽部。
  過了一會兒,有人報告我,坦克軍軍長和政委到了。我立刻請他們進來,並讓在場的人都不要走。我問:
  「您是一位蘇維埃將軍,是一個戰鬥地段的首長,如果您下屬部隊的指揮員和司令部,未經您允許就撤退到後方,您將做如何想?根據國防人民委員第227號命令,您的行動應該如何評價?您擅自把自己的指揮所撤到集團軍指揮所的後方,這是什麼問題?」
  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兩個人都慚愧得無地自容。這點我從他們的眼神裡可以看出來。我嚴厲警告他們,我認為他們的行動是臨陣脫逃,並命令他們於9月13日4時之前把指揮所遷到107.5高地。
  古羅夫說了聲「對」,表示贊同的我決定。他命令坦克軍政委到他的掩蔽部去一下。我不知道他們在那裡說了些什麼,但當我們又見面時,我聽到古羅夫對軍政委說:
  「今後也要這樣做。」
  這時,方面軍副司令員E·A·戈利科夫將軍來到我們這裡。當我接管第62集團軍指揮權的時候,能在馬馬耶夫崗見到他,這使我非常高興。
  我經常在戰場上與他見面。在前線各個地段都能看到他的身影,他非常瞭解各集團軍的情況,並總是實事求是地分析形勢,坦率地對戰鬥和戰役的進展發表自己的看法。這一次他也沒有掩飾自己對斯大林格勒命運的擔憂。
  菲利普·伊萬諾維奇·戈利科夫很快就走了。他答應向方面軍軍事委員會報告,有必要給我們集團軍增派幾個新銳師,因為第62集團軍幾乎所有的兵團和部隊都在最近的戰鬥中大大地削弱了。有些步兵師只剩下幾百名戰士。在頓河大彎曲部作戰時,第62集團軍就已經受到嚴重損失。
  我觀察克雷洛夫的工作,又通過與助手們的談話和瞭解,在夜間2時左右,我已經基本上掌握了情況,不過還有許多細節不清楚。
  9月12日,日終時的形勢是這樣的:向第62集團軍部隊進攻的是敵野戰第6集團軍的部隊和坦克第4集團軍的幾個師。敵人個別部隊已在普諾克以北和斯大林格勒以南的庫波羅斯諾耶附近前出到伏爾加河。配置成馬蹄形狀的德國軍隊從正面和兩翼把我集團軍壓向伏爾加河。
  進攻第62集團軍的敵軍由9個配備著加強武器的戰鬥
  師組成,另外還有幾個「施塔赫爾」集群。他們還得到擁有近千架各種作戰飛機的德軍第4航空隊的支援。德國法西斯軍隊的這個強大集團的近期任務是:佔領斯大林格勒並前出到伏爾加河,也就是說,經過戰鬥向前推進5—10公里,把我們趕下河。
  第62集團軍編成內的師和旅的數目,不能正確地和完整地反映集團軍部隊的人數和戰鬥力。比如,9月14日上午,有一個坦克旅只有一輛坦克,有兩個坦克旅根本沒有坦克,不久,它們就被調到伏爾加河左岸去重新組建。9月14日晚,由幾個旅、師組成的混成支隊總共才有約200名步兵,人數比一個滿員步兵營還少;其友鄰是I·A·阿法納西耶夫上校的步兵第244師,該師人數不超過1500人,而師裡的步兵人數充其量與一個滿員營差不多;步兵第42旅有666人,其中步兵不到200人;位於左翼的由B·F·杜比楊斯基上校指揮的近衛第35師的步兵不超過250人。其餘各兵團、各部隊的情況都很類似。A·E·波波夫將軍指揮的坦克第23軍所屬各旅共有40—50輛坦克,其中近百分之三十被打壞,只能作為固定火力點使用。只有A·A·薩拉耶夫上校指揮的內務人民委員部所屬的步兵第10師以及另外3個獨立步兵旅基本滿員。
  第62集團軍與左右兩側的友鄰部隊都失掉了聯繫。我集團軍兩翼支撐在伏爾加河岸邊。德軍飛機晝夜出動1000—3000架次,而我空軍卻無力向我們提供這樣積極的援助,我軍空軍的飛行架次還不到德軍空軍的十分之一。
  敵人牢牢地掌握著制空權。我軍的高射炮有一部分被敵人摧毀,有一部分撤到了伏爾加河左岸,從那裡能掩護伏爾加河及沿河右岸的狹長地帶。在右岸只剩下為數不多的高射炮。9月13日,高炮第1079和第748團合併為一個炮兵群,由J·A·葉爾紹夫上校指揮。但這樣無也濟於事。德軍飛機從早到晚在斯大林格勒、在我軍戰鬥隊形和伏爾加河上空耀武揚威。
  在觀察敵機活動時,我們發現德軍飛行員投彈不準確。只有當中間地帶寬闊時,也就是說,當敵我雙方前沿陣地之間有足夠寬的距離時,敵機才敢轟炸我軍前沿。這使我們想到要最大限度地縮短中間地帶,縮短到投擲手榴彈的距離。
  戰鬥中的傷亡、退卻,彈藥和糧食的不足,人員和技術裝備在補充上的困難,所有這些都對部隊的士氣產生了消極影響。有些人希望盡快撤過伏爾加河,脫離這場苦戰。
  集團軍各級黨組織和政治機關努力提高戰士們的戰鬥精神。我的助手和朋友們做了很多工作,其中有師級政委古羅夫、克雷洛夫將軍和波扎爾斯基將軍、維特科夫上校、旅級政委瓦西裡耶夫等。各部隊的指揮員和政治工作人員都認識到,我們要為斯大林格勒戰鬥到最後一個人,戰鬥到最後一粒子彈。
  2
  集團軍軍事委員會作出如下決定:
  1.首先要使全體人員明確,不能繼續後退,也無處可退。必須粉碎敵人的進攻。斯林大格勒是我們最後的戰場,為了保衛這座城市,我們要與敵人背水一戰。我們蘇維埃軍人要響應黨的號召,執行人民的命令,要麼守住城市,要麼就戰死沙場。我們沒有第三條路可走。要通過黨團組織向全體人民宣傳這個決定。
  2.在市內各大企業裡,建立由工人和職員組成的武裝隊伍,他們應當配合集團軍部隊或者靠自己的力量來保衛工廠。
  要按軍隊的標準發給他們武器和其它裝備。
  冒著飛機和大炮的轟擊,修理損壞的各種技術裝備的工人和職員們,當然要在黨和蘇維埃組織的領導下,按照連、營編制,組織成軍事化隊伍。
  3.未經集團軍司令員和參謀長的同意,嚴禁擅自撤離現有陣地。
  4.集團軍司令部留在右岸斯大林格勒城內,在任何情況下,都不得向左岸或島上撤退。
  與此同時,我們必須著手改編集團軍的某些部隊。集團軍中,沒有一個兵團或部隊在人員和技術裝備上達到編製的一半。一些師、旅的指揮機關被調到伏爾加河左岸進行整編。但這並不是向伏爾加河左岸撤退,因為這些措施是軍事上必需的。我們決定把分散的部隊組建成新的兵團。
  9月13日2時,集團軍軍事委員會制定出未來2—3天的行動計劃。
  「你們現在有吃飯的時間嗎?或者說不吃飯也行?」我問克雷洛夫。
  「噢,有時也吃飯。」古羅夫替他回答了我。
  我們的副官們不知從哪裡搞來一些麵包、罐頭和涼茶。我們簡單地吃了一點,就各自睡覺去了。每個人都想著一個問題:「明天等待著我們的將是什麼?」
  我們決定首先要使渡口免遭敵軍炮火的打擊。為此,必須使左右兩翼轉入堅強的防禦,在中央則應以局部衝擊佔領拉茲古利亞耶夫卡會讓站,以及佔領從該站向西南延伸的、一直到拐向貢拉克轉彎處的一段鐵路。這樣就可以把中央的戰線拉直,並以鐵路路基這個防坦克障礙為依托,進而奪取戈羅吉什和亞歷山德羅夫卡。預定由坦克軍完成這項任務,該軍將得到步兵分隊的加強和集團軍炮兵主力的支援。9月13日必須完成變更佈置,14日實施進攻。但是,敵人搶到我們前面去了。
  凌晨,我們被敵人猛烈的炮火和轟炸聲驚醒。
  6時30分,德國軍隊以一個步兵師加上40—50輛坦克的兵力,從拉茲古利亞耶夫卡地區轉入進攻。突擊方向是經過阿維阿戈羅多克,向中央車站和馬馬耶夫崗推進。
  在我集團軍的兩翼,敵人只實施了牽制性行動,他們用一個營從北面衝擊我防守奧爾洛夫卡的步兵旅的戰鬥隊形,而在左翼則用幾個獨立營攻擊我軍一個混成團的陣地。
  在集團軍的中央和左翼,戰鬥持續了一整天。敵人不斷投入新的預備隊,發展著攻勢。敵軍火炮和迫擊炮對我軍戰鬥隊形進行了極其猛烈的射擊。敵機在戰場上空頻繁活動。
  從馬馬耶夫崗上可以清楚地觀察到戰場上和空中的戰鬥。我們親眼看到,有近10架飛機冒著火焰栽到地上,其中有我軍的,也有敵人的。雖然我地面部隊和我空軍進行了頑強抵抗,但是,德軍隊依仗著數量上的優勢,在戰場上仍然佔了上風。
  我們認為敵人的這些行動是戰鬥偵察,估計敵主力的進攻將於一兩天後才開始。
  我們的指揮所設在馬馬耶夫崗的最高處,各種炮彈、炸彈像雨點一樣落在這裡。我和克雷洛夫在一個掩蔽部工作,有時和他一起到炮隊鏡跟前觀察交戰過程。有幾個掩蔽部被摧毀,集團軍司令部的人員也有傷亡。
  有線通信經常中斷,無線電樞紐站經常出故障。全體通信兵都被派出檢修線路,就連我們掩蔽部裡的電話員,也經常放下電話去尋找和排除線路上的故障。9月13日全天,我和方面軍司令員僅通了一次話。我向他簡略地報告了這裡的局勢,請求他在最近幾天內給我加強2—3個新銳師,因為我們沒有任何可以擊退敵軍突擊的力量了。
  雖然通信兵盡了最大的努力,但是,在16時之前,司令部與各部隊幾乎中斷了聯繫。
  這時的形勢相當嚴峻。儘管從北面進攻奧爾洛夫卡的一營敵軍已被我步兵第115旅消滅,但在集團軍防線中央,我軍遭受了損失,被迫向東撤到位於巴裡卡德村和紅十月村以西的樹林的西緣。德軍奪取了126.3高地、阿維阿戈羅多克和一座醫院。在左翼,我軍混成團放棄了薩多瓦亞車站東邊的拖拉機站。在戰線的其餘地段上,敵軍的個別進攻被擊退,我軍擊毀敵坦克16輛。
  我們決定實施反衝擊。為了趕在敵人前面,反衝擊發起時間定在9月14日凌晨。我們知道,集團軍的力量很有限,不可能撥出較大的兵力用於反衝擊。不過我們深信,敵人也想到這一點,因此,他們不會對我軍將會採取的積極行動有所準備。我們想起了蘇沃洛夫的原則:「奇兵必勝。」我們不指望速勝,但我們可以出其不意地打亂敵人的部署。我們必須突然的反衝擊到剝奪敵人的主動權,哪怕是局部的、暫時的也好。
  22時30分,我向各部隊下達了實施反衝擊的命令。命令中給每個部隊都規定了具體任務。
  摩托化步兵第38旅,在一個加強摩化步兵連和配屬的炮兵營的配合下,向拉茲古利亞耶夫卡東南面的村莊進攻。薩拉耶夫師以一個團的兵力向敵人實施反衝擊,目標是126.3高地,然後是144.3高地。
  混成團和一個坦克旅向阿難阿戈羅多克和153.7高地方向實施反衝擊。獨立步兵第42旅準備對醫院和153.7高地方向實施突擊來支援反衝擊行動。
  命令要求所有參加反衝擊的部隊互相協同,確保聯繫。
  集團軍的其餘部隊應堅守現有陣地。
  擔任反衝擊炮火支援的有3個反坦克殲擊炮兵團、3個統帥部預備隊的炮兵團和3個近衛火箭炮團(「卡秋莎」)。
  在馬馬耶夫崗這一天的戰鬥表明,從這個指揮所指揮部隊是不行的。由於敵人的炮擊,我通訊聯絡頻頻中斷,無法指揮部隊。我們決定把集團軍指揮所移到察裡察河谷。集團軍觀察所仍留在馬馬耶夫崗。兩天之前,方面軍司令部就已准許我們轉移指揮所。
  第62集團軍處境險惡,我們急需加強幾個新銳師。
  9月13日,敵人距伏爾加河的最大距離不超過10公里,而沿河綿延50公里的斯大林格勒市的最大寬度僅5公里。這就是說,敵人要奪取斯大林格勒,特別是奪取城市的北部工廠區,只需在戰鬥中向前推進10公里……
  背水一戰1
  9月14日凌晨以前,集團軍指揮部轉移到一個叫做「察裡津地窟」的坑道裡。這是一個被隔成十間屋的子大掩蔽坑道,天花板和周圍的牆壁都用薄木板鑲襯。在8月份,東南——斯大林格勒方面軍的指揮所曾設在這裡。土築的頂蓋足有10公尺厚,一噸重的炸彈才可以穿透其個別地方。掩蔽部有兩個出口:下面的出口直通察裡察河的河床,上面有出口通向普希金大街。
  我與克雷洛夫同志在9月14日凌晨離開馬馬耶夫崗。古羅夫比我們早走一步。隨我們一起前往的還有做為城市嚮導的集團軍裝甲部隊的副司令M·I·魏因魯布中校。德國人的夜航機在頭頂上盤旋,他們藉著火光尋找著目標,進行轟炸。
  我們穿過瓦礫場和被破壞的街道。在離新設指揮所大約500米處,我的汽車被電話電報線纏住了,只好停下來。克雷洛夫和魏因魯布乘坐的車也停了下來。我們耽閣了3分鐘左右,這時,離我們汽一不遠的地方炸響了10來枚小型炮彈。
  非常幸運,我們誰也沒受傷,都平安地到達目的地。
  沒有時間休息。在新的地點,我必須親自檢查通訊聯絡及部隊反攻的準備情況。一切都正常。除了夜航飛機外,看來,敵軍都在休息,或者為白天的行動做準備。
  清晨3點,我們開始炮火準備,3點30分,開始反衝擊。我用電話向方面軍司令員報告了反衝開始的情況,並請求在天亮時,讓空軍掩護我部隊的戰鬥行動。司令員向我保證做到這一點,並馬上告訴我一個好消息:將把統帥部預備隊的近衛步兵第13師配屬給我們。這個師於9月14日傍晚開始在伏爾加河渡口克拉斯諾斯洛博達地區集結。
  儘管只給一個師,但對我們來說,也是極為振奮人心的好消息。雖然我們在9月14日進行了集團軍反突擊,但只動用了部分非主力部隊,所以並沒對局面帶來會麼變化。
  我立即派工程兵主任圖皮切夫上校率集團軍參謀組前往克拉斯諾斯洛博達迎接近衛師。在這之後,我同克雷洛夫又開始與部隊聯繫,瞭解戰況。
  在集團軍中心地區,我們的反衝擊在初期有一些進展。但是,在中午12點,敵人投入了相當數量的步兵和坦克,開始迫使我軍退卻。攻擊矛頭直指中央車站和馬馬耶夫崗。
  這次攻擊異乎尋常地兇猛。儘管損失巨大,侵略者還是不顧一切地往前闖。乘著汽車和坦克的步兵縱隊衝入城市。大概,希特勒匪徒認為自己已交好運,因此,他們每一個人都拚命衝向伏爾加河、衝向市中心,好去瓜分戰利品。我們的士兵、狙擊兵、裝甲兵和炮手隱蔽在房子裡、地下室裡、臨時火力點裡和屋角旁。他們從那裡親眼看見,醉醺醺的德國鬼子是怎樣從汽車上跳下來,吹著口琴,在人行橫道上亂喊、亂跳。
  法西斯強盜屍橫遍地,但後續部隊仍像潮水般擁進了大街小巷。他們的衝鋒鎗手漸漸地潛入鐵路以東的市區,逼進車站,逼近專家樓。戰鬥在距集團軍指揮所800米的地方進行。危險出現了,敵人可能在我近衛步兵第13師開到之前佔領車站,切斷集團軍,並推進到中心渡口。
  在左翼,在米寧城郊,戰鬥更加激烈、殘酷。敵人在我右翼也加緊進攻。形勢每小時都在惡化。
  我手上還有一支未受損失的不大的預備隊,即由19輛坦克組成的唯一的重型坦克旅。這個坦克旅位於集團軍左翼,在城市南部的一個大糧侖附近。我命令將這個旅的一個營迅速調到集團軍司令部指揮所來。兩個小時左右,坦克營到了,它擁有9輛坦克。在這段時間裡,克雷洛夫將軍已從司令部的人員和警戒連裡抽調人員組成了兩個組。第一組由作戰處長A·扎利久克上校指揮,配以6輛坦克。任務是:封鎖從車站到碼頭的所有街道。第二組由M·I·魏因魯布中校指揮,隨另外3輛坦克一起,前往專家樓。敵人正從那裡用大口徑機槍向伏爾加河及碼頭瘋狂掃射。
  在這兩個組裡,有集團軍司令部的參謀和政工幹部,他們幾乎是全是共產黨員。正是他們阻止了希特勒分子佔領碼頭——掩護了載著羅季姆采夫近衛師的第一批渡船。
  14點,近衛步兵第13師師長、蘇聯英雄亞歷山大·伊裡奇·羅季姆采夫少將前來向我報到。他渾身上下全是泥土。從伏爾加河到我的指揮所這段路上,他不得不多次「著陸」於彈坑,躲藏在瓦礫場,躲避敵機的俯衝。
  羅季姆采夫少將向我報告說,他的師人員配備齊全,人數約一萬,但武器、彈藥配備較差。一千多名戰士沒有步槍。
  方面軍軍事委員會委託方面軍副司令員E·A戈利科夫中將,不遲於9月14日晚把近衛師缺額的武器運到克拉斯諾斯洛博達地區。但是,按時運到武器的保證落了空。我立即命令在伏爾加河左岸的我的後勤副手洛博夫將軍,動員身邊所有的工作人員,要他們在集團軍後勤各部隊裡收集武器,交給近衛師使用。
  羅季姆采夫將軍已瞭解了集團軍前線的形勢。集團軍參謀長克雷洛夫將軍很善於邊走邊與人們互通情況。羅季姆采夫已從他那裡領受到任務:9月14日夜間,整個師渡河到伏爾加河右岸。師炮兵部隊除反坦克炮外,全部佔領左岸的發射陣地,掩護步兵行動。反坦克炮、迫擊炮運進城裡。
  全師馬上投入戰鬥。其中兩個步兵團的任是:肅清市中心、專家樓及車站的法西斯分子。第3個團的任務是:守住馬馬耶夫崗地區。還有一個步兵營作為預備隊,留在集團軍指揮所。
  步兵師作戰地段的界線是:右邊——馬馬耶夫崗、鐵路回線;左邊——察裡察河。
  我們建議羅季姆采夫把指揮所設在伏爾加河岸邊、靠近碼頭的地方。那裡有許多掩蔽部、避彈壕,通訊聯絡系統也都是現成的。
  談話結束時,我問他:「有什麼想法?」
  他答:「我是共產黨員,我決不離開這裡。」
  我馬上補充道:「當你師到在前沿陣地,所有在這個地段上獨立作戰的部隊都歸你領導。」
  羅季姆采夫思索片刻說:「他的指揮所位於集團軍指揮所的後方,他呆在自己的指揮所裡會感到不安。」我安慰他,並保證,只要步兵師完成這次作戰任務,我們將允許他把指揮部挪到前面去。
  接著,我強調說:「我們沒有權力指望敵人會消極行動。敵人將不惜任何代價消滅我們、佔領城市。所以,我們不能夠僅限於防守,而應該抓住每一個有利戰機,打反攻,把我們的意志強加於敵人,並用我們的積極行動破壞敵人的計劃。」
  時針快指向下午4點,離黃昏只剩下5個鐘頭了。我們這些被打散了的、極端疲乏的部隊和分隊,能在中央方向再堅持10個、甚至12個小時嗎?這比任何事情都使我擔心。指戰員們能完成這似乎是人的力量所不能完成的任務嗎?如果不能,那麼,近衛步第13師就可能在伏爾加河左岸成為一場悲劇的見證人。
  這時,傳來一個消息:執行反衝擊任務的混編團的許多指揮員都犧牲了,目前該團處於無人指揮狀態。我們已經沒有預備隊。最後的一支預備隊——警備連和集團軍司令部人員也都已經投入戰鬥。透過掩蔽部的頂蓋,傳來德國飛機馬達的轟隆聲和刺耳的炸彈爆炸聲。
  為了找到不管什麼樣的預備隊,我把師長阿·阿·薩拉耶夫上校叫來。他是警備司令,他的師控制著各備用防禦點和城市的各火力支撐點。
  他向我詳細地報告了師裡的狀況、他們部隊守衛的防禦區及城裡和工廠區的情況。
  從他的報告中我才弄清楚,原來他那裡的防禦工事大都是由一些小的火力點組成,其中25%—30%是土木結構。當然,這些防禦工事不夠穩固。我親眼見過一部分工事,其中包括街壘,確實不能成為作戰的必要的火力支撐點。
  我問薩拉耶夫上校,他是否清楚,他們師已歸屬集團軍,他應該無條件地服從集團軍軍事委員會領導。我問他,是否需要給方面軍軍事委員會打電話問清楚這個問題。薩拉耶夫回答說:他是第62集團軍的戰士。
  但是,不能指望把他的部隊作為預備隊來擋住敵人的突擊。因為不能把他們從那些支撐點上撤下來。可是,薩拉耶夫手中還掌握著幾支由各要塞,各防區司令率領的各工廠和地區的武裝警衛隊。這些由城市警察、消防人員、工人組成的警衛隊總人數達1500人。他們的武器數量不足。我命令上校在市中心找一些堅固的建築物,每個建築物裡配上由共產黨員指揮的50—100名戰士的戰鬥分隊。他們要在這些支撐點裡固守,並堅持到最後。我提醒說,他的師及武裝警衛隊可在集團軍彈藥補給處領到武器和彈藥。我指示薩拉耶夫要與我的指揮所保持經常的聯繫。
  他當著我的面馬上在城市平面圖上標出了一些非常重要的目標。我同意了他的建議。
  阿·阿·薩拉耶夫作為師長、尤其是作為警備司令員非常熟悉這個城市和城市各工業目標的聯繫渠道,他能在許多工廠及堅固建築物裡,組織起武裝警衛隊給我們以幫助。城市居民將與第62集團軍的勇士們肩並肩地與法西斯侵略者戰鬥到最後一刻。
  尼·伊·克雷洛夫聽過我與薩拉耶夫的談話之後,把薩拉耶夫叫到自己跟前,就建立通訊聯絡、指揮方式等細節進行了交談。
  與集團軍各部隊的聯繫經常中斷,我同古羅夫多次走出掩蔽部,來到普希金大街,希望根據聲音來判斷戰鬥的進程。
  戰鬥就在離我們400—500米的地方進行著。
  歷史學家們曾斷言,在一些大規模的交戰中,作為一個統帥,經常因為手中只缺少一個營而不能奪取最後勝利。我想,為了把第62集團軍截成兩半,並前出至伏爾加河,這幾天保盧斯手中已有足夠的部隊。然而,我們戰士所表現出來的勇敢精神,卻使敵人的一切和都化為烏有。
  黃昏時分,坦克旅旅長斯·尼·霍普科少校來向我報告說,他的唯一的一輛坦克被打壞了,現停在車站附近的鐵路道口上。
  「怎麼辦?」他問道。
  我們詳細地分析了形勢。認為坦克雖然被打壞,但是還可以用來射擊。除此之外,坦克旅還有近百名坦克手,他們都有衝鋒鎗和手槍。
  我下令說:「到坦克那裡去。集合所有兵力,守住道口,直到近衛第13師的部隊通過為止。」
  他懂了,轉身跑去執行我的命令。稍後知道,霍普科光榮地完成了我交給他的任務。
  黃昏降臨,戰鬥漸漸平息下來。空中,德軍飛機也少了,我用了很多時間來打電話。我要搞清楚,近衛第13師目前的位置,他們正在做什麼,他們是怎樣準備渡河器材的。然後,與司令部人員一起,總結一天來的戰鬥情況。
  敵人密集地湧向馬馬耶夫崗。逼近橫貫城市通往中央車站的鐵路線。車站仍在我們手中,可市中心的許多建築物裡已隱藏著德國法西斯的衝鋒鎗手,他們是從我漸漸稀疏的戰鬥隊形中偷偷地鑽過去的。
  在集團軍中央地區作戰的我軍部隊,現在已所剩無幾。設在馬馬耶夫崗的集團軍觀察所,也被炸彈和敵炮火摧毀。
  集團軍左翼報告說,敵人的攻擊被打退,但敵人正在積蓄力量,實施偵察,準備新的進攻。
  我對戰局進行了周密的分析之後認為,我不能再向方面軍軍事委員會要求任何援助了。我知道,為了減輕我的壓力,方面軍已對我盡其所能。9月14日夜,伏爾加河所有渡口都準備妥當,近衛第13師開始渡河。
  集團軍司令部的人員一整夜都沒合眼,因為一部分人在前線重建分隊;另一部分人在專家樓、車站指揮戰鬥,以掩護羅季姆采夫師順利渡河;還有一部分人在中心碼間附近迎接渡過河的一個個步兵營,並帶領他們通過被摧毀的街道,直奔前線。
  夜間,近衛第34、第42團及第39團的一個營渡過了伏爾加河。天色漸亮以及敵機的出現,使後來的渡河行動受到阻礙。
  已渡過河的步兵團佔領了從克魯托伊深溝至車站的市中心地段。第42團1營前往車站。薩拉耶夫師的1個營和A·E·葉爾莫爾金上校所領導的步兵第112師的一支部隊,守衛馬馬耶夫崗。車站在左側(西南方向)由坦克旅的餘部、混編團及M·C·巴特拉科夫上校指揮的步兵第42旅的殘部來防守。其餘的地段仍然照舊。
  9月15日凌晨,敵人開始向兩個方向發起進攻:在集團軍中央方向,敵步兵第295、第76、第71師配備著坦克向車站、向馬馬耶夫崗進攻;在左翼,敵坦克第24和第14師及步兵第94師向米寧城郊、庫波羅斯諾耶發起攻擊。右翼相對安靜些。進攻前,敵航空兵在城市裡狂轟濫炸,然後,敵機在我戰鬥隊形上空盤旋、偵察、俯衝。
  戰鬥一開始形勢就對我很不利。午夜,剛渡過河的羅季姆采夫的生力軍,還沒來得及認清環境和站穩腳跟,就遭到敵優勢兵力的攻擊。
  車站附近和米寧城郊的戰鬥異常激烈。一天之內,車站4次易手。深夜,車站又回到我們手中。羅季姆采夫師的第34團,在重型坦克掩護下,進入專家樓,但未奏效。M·C·巴特拉科夫上校指揮的步兵旅和A·A·薩拉耶夫師的幾個分隊損失嚴重,被迫退到列索波薩多奇那雅地區。B·F·杜比楊斯基上校的近衛步兵第35師,以及其他部隊的幾支分隊,也同樣遭受巨大損失,撤退到城市西郊、察裡察河以南。
  9月15日傍晚,很難說馬馬耶夫崗在誰手中,因為獲得的情報互相矛盾。敵人的衝鋒鎗手沿察裡察河偷偷地接近鐵路大橋,並向我指揮所射擊。集團軍指揮所的警衛隊重新投入戰鬥。此外,儘管入口處設有警衛和糾察,但躲避敵機轟炸和射擊的人,仍然擠滿了掩蔽部的通道。這些人中,有集團軍通訊部隊的、警衛營的、行政管理部門的、各部隊的聯絡官、以及司機和其他人。他們都因有「緊急公務」通過入口,然後便滯留在那裡,掩蔽部沒有通風裝置,所以空氣悶熱污濁,臭氣熏人。尤其到了深夜,指揮所裡的空氣幾乎使人窒息。我們輪流到洞外去透透空氣。察裡察河以南的城區火光通明,像白晝一樣。儘管德國衝鋒鎗手的子彈在頭頂上、在腳下呼嘯著,但這樣也擋不住我們離開悶人的洞穴。
  這一夜,我們每一個人都為馬馬耶夫崗的命運擔心,如果它被佔領,那麼,敵人將控制整個城市和伏爾加河。
  我命令:A·F·葉林上校的第39團各分隊,在今夜必須渡過河,向馬馬耶夫崗推進,爭取在拂曉前佔領那裡的防線,並不惜任何代價守住山崗上的制高點。
  我感到,現在從設在山谷裡的掩蔽部對整個集團軍進行指揮已愈來愈困難了。所以,我命令H·M·波扎爾斯基將軍率領作戰處及炮兵司令部的一部分參謀,在伏爾加河岸邊、靠近碼頭、對著扎伊采夫斯基島南岸的地方,設一輔助指揮所。波扎爾斯基領導的這個輔助指揮所將是集團軍司令部和右翼部隊之間的指揮機構。
  在9月15日的戰鬥中,敵人被擊斃2000多人。傷員則要多3—4倍。9月14日至15日,兩天之內,德軍傷亡總計為8,000到10,000人,被擊毀的坦克有54輛。我軍的人員和技術裝備也遭到巨大損失,並且退卻了。當我講:「我軍遭受巨大損失,並且退卻了」,這並不是說,人們是有秩序、有組織地從一個防區撤退到另一個防區。而是說,我們的戰士們(甚至已不成為戰鬥分隊),其中大部分已經受傷,從德國坦克的輪子下爬出來,撤回到下一個防區。在那裡,他們被接收,並被編成新的戰鬥分隊,補充有限的彈藥,然後又重新投入戰鬥。
  很快,希特勒匪幫就明白了,靠蠻橫是奪取不了這座城市的,這座城市咬起人來還很疼的呢。於是,他們的行動變得謹慎起來。細心地準備進攻,打仗時,再聽不到手風琴聲和歌聲,也看不到跳舞的了。
  9月13、14、15日三天的戰鬥表明,在城市的廢墟上殲滅敵人,比在伏爾加河和頓河之間的大草原上要容易得多。
  儘管敵人兵力雄厚,但在狹窄的街道和被炸毀的建築物裡作戰,卻無法施展其力量,總是遭受重大損失,處於被動挨打的境地。他們往往弄不明白,子彈是從哪裡打來的,死神在何處等待著他們。
  「血,染紅了伏爾加河,染紅了城市的街道和公園。德國鬼子正是在這塊土地上滑下坡去、走向滅亡!」這是斯大林格勒保衛者們的話。
  我們的士兵和指揮員們都知道,我們已不能退卻。也無處退卻。最重要的是,他們明白,侵略者並不是鐵打的,他們是可以打敗的。我們手中的機關鎗、衝鋒鎗,就能打穿敵人的肌體。我們的反坦克手敢於靠近德軍坦克50—100米處,十分準確地擊毀它們。
  9月16日、17日兩天的戰鬥更加激烈。在補充了新銳預備隊之後。敵人在近衛第13師和步兵第42旅的中心地帶,連續不隊斷地發起攻勢。在馬馬耶夫崗和火車站附近的戰鬥尤為殘酷。
  9月16日凌晨,葉林團在步兵第112師幾個分隊的配合下,奪回了馬馬耶夫崗,但進攻很快被阻止了。開始了遭遇戰和遭遇攻擊。確切的說,馬馬耶夫崗的殊死戰鬥,一直持續到1943年1月底。
  敵人也很清楚,佔據馬馬伕崗,就可以控制整個城市、工廠區及伏爾加河。為達到此目的,他們毫不吝惜士兵的性命和武器彈藥。我方也抱著相同的決心—無論如何要守住馬馬耶夫崗。因此,敵人的許多坦克團、步兵團、師被殲滅、被擊潰在這裡。我們也不止一個師在這裡經受了從殘酷和頑強程序來說都是歷史上絕無僅有的惡戰。
  成噸重的炸彈,203毫米口徑的炮彈,把整個地面炸翻了過來。但是在兩軍相遇時,用刺刀、手榴彈的白刃戰,就成為主要的、最有效的和行得通的鬥爭手段了。
  爭奪專家樓的戰鬥,忽兒停息,忽兒打響。我們攻擊的炮火稍一減弱,敵人馬上就開始向伏爾加河中心渡口實施攻擊。我們被迫不停地進攻,牽制住聚集在專家樓裡的敵人。
  蘇維埃大街的一座四層樓房,原是州消費合作社聯社的家屬宿舍,從9月17日開始,變成羅季姆采夫左翼部隊的一個支撐點。這座樓房被稱做「巴甫洛夫樓。」當然,雅科夫·費多托維奇·巴甫洛夫並不是房主,可是,他卻和戰士們一起,把這座樓房變成堡壘。為了它,德國侵略者損失了上百名軍官和士兵。不論是強攻,還是長時間的圍攻,都沒有得手。爭奪這座樓的戰鬥長達50晝夜。在這座房子的東邊,至今還保留著被炮彈炸掉一半煙囪的一座四層樓房。它過去是一個制粉廠,在整個防禦體系中,它與「巴甫洛夫樓」一起,形成了阻止敵人突向伏爾加河的屏障。
  車站地區的戰局更為變化莫測。車站和它附近的建築物,一天之內就四、五次易手。每一次強攻雙方都要以幾十人甚至上百人的死亡為代價。戰鬥力減弱了,部隊減員了。敵我雙方又不斷地補充新銳力量。
  我軍在市中心頑強抵抗,特別是近衛第13師的抵抗,粉碎了保盧斯的如意算盤。最後,他把佈署在沃羅波諾沃、佩斯昌卡和薩多瓦亞地區的第二突擊群的全部兵力都投入戰鬥。
  在補充了兵力和裝備以後,敵人以兩個坦克師、一個摩化師和一個步兵師的兵力向集團軍左翼發起了猛烈的進攻。這一招我們已預料到了,但是,要擊退這次打擊,我們卻有些力不從心。儘管敵人佔有明顯的優勢,但是,他們每推一步,也都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一個攻擊目標——城市或村莊反覆多次易手,這在軍事史上是不多見的頑強戰鬥的典型。在斯大林格勒南部,至今仍矗立著一座高大的樓房——一座大型糧侖。從9月17日至20日;整整幾個晝夜,那裡的戰鬥一刻未停。不僅整個糧倉,而且連它的其它幾層樓和幾個庫房,也都分別數次易手。上校杜比楊斯基打電話向我報告:「情況不斷變化著。原先,我們在糧侖的上面,德國人在下面。我們剛剛把德國人從下面趕出來,他們卻又鑽到了上面。現在,在糧侖的上部,還正在進行戰鬥」
  類似這樣的雙方都拚死爭奪的目標,在城裡有幾十個、幾百個。在這些地方,幾個星期以來,每一所房屋,每一個突出部,每一節樓梯,都在被激烈地爭奪著。
  9月16日下午,我向方面軍軍事委員會報告,我們已沒有預備隊,而敵人卻不斷地把生力軍投入戰鬥。這樣的浴血奮戰還將持續下去,集團軍將進一步被削弱,以致毫無戰鬥力。我請求馬上再我給們加強2—3個新銳師。
  顯然,方面軍首長很瞭解城裡的戰況,很清楚城市作戰的意義。9月12日—16日戰鬥的表明,在城內防守比在草原開闊地上實施反突擊,能更有效地殺傷敵人。
  很快,方面軍司令部把步兵第92旅和坦克第137旅調來配屬給集團軍。步兵旅裝備齊全,它的成員——波羅的海艦隊和北海艦隊的水兵,都是很優秀的軍人。步兵旅的任務是,沿鐵路線佔領防禦地段,其界線是:北起察裡察河,南至由鐵路線圍成的三角地帶。
  坦克旅只有裝備著45毫米口徑火炮的輕型坦克,該旅的任務是在馬馬耶夫崗以東0.5公里的鐵路回轉線地域,佔領環形防禦,阻止敵人向伏爾加河推進。
  9月17日,我得知,位於斯大林格勒北部地區的斯大林格勒方面軍。開始在阿卡托夫卡和庫茲米奇地段向南轉入進攻。進攻者的任務是:殲滅敵軍集團,與保衛斯大林格勒的部隊會師,也就是與在城市西南方向的第62和第64集團軍會師。
  這消息太令人振奮了——整個前線就要轉入反攻!集團軍軍事委員會立即開始籌劃,如何配合這次進攻。對於被敵人逼到伏爾加河岸邊的第62集團軍來說,迫切需要與側翼的友鄰部隊會合。所以,儘管困難重重,我仍決定:在集團軍中部實施積極防禦;在右翼,用兩個步兵旅和薩拉耶夫師的一個團的兵力,向敵人實施突擊。加快與城市北部作戰的部隊會合。
  那天晚上,葉廖緬科上將預先通知我,進攻即將開始。我們應該用右翼部隊支援友鄰部隊,同時從紅十月村、從馬馬耶夫崗地域向西南實施突擊,分割並消滅城市西部的敵人。為了加強集團軍右翼,特增派由B·A·戈裡什內上校率領的步兵第95師給我們。這個師將於9月18日傍晚在伏爾加河渡口集結。
  2
  我們的指揮所不斷地遭受敵人的襲擊,因此,我們被允許放棄在察裡察可谷裡的掩蔽部,轉移到距「紅十月」碼頭以北1公里的新指揮所去。
  9月17日傍晚,集團軍前線的形勢是這樣的:右翼——從雷諾克至馬馬耶夫崗沒有發生什麼大的變化(在5天時間內,這個地區的敵人實施的所有局部的攻擊均被擊退);在集團軍的中央地區,前線已出現折線:馬馬耶夫崗和中央車站在我們手中,專家樓則落入敵人手中。敵人從那兒向中心渡口射擊;左翼正面已從察裡察河起,沿著鐵路展開,直抵伏爾加河岸邊的抽水站附近。
  在生力部隊到達以後,我們將混編團的殘部併入M·C·巴特拉科夫步兵旅。同樣,遭受了巨大損失的南翼的剩餘部隊被編入杜比楊斯基近衛師。他們的司令部則到伏爾加河左岸集中,重新組編。
  這樣,集團軍左翼仍舊是兩個步兵旅——第42、第92旅以及杜比楊斯基的近衛步兵第35師。這樣,就使部隊的指揮變得更為方便。
  9月17日夜間,集團軍指揮所轉移到新的地點。通訊器材、勤雜人員和一些司令部軍官從晚上就開始轉移。軍事委員會、參謀長和作戰參謀最後才撤離。帶著各種文件、材料,穿越敵人衝鋒鎗手甚至敵坦克控制的街道,這是極為冒險的。我們很可能突然與敵人遭遇。因此,決定參謀編隊和軍事委員會的成員走水路。他們將實施複雜的機動——從察裡察河口出發,到伏爾加河左岸的克拉斯諾斯洛博達,再由那裡乘汽車向北,到扎伊采夫島對岸的「62」號渡口,再換乘裝甲艇重返伏爾加河右岸,然後迅速抵達新指揮所。
  從察裡察河口乘船渡過伏爾加河到克拉斯諾斯洛博達的保障工作,交給了I·A·維特科夫上校及他的助手們。午夜12時,我們的車隊滿載著文件和一些私人用品,趁天黑從掩蔽部出發,順利地在上船地點集中。途中,炮彈和迫擊炮彈時而從我們的頭頂上飛過。
  渡過伏爾加河後,我們在博科爾德村和克拉斯諾斯洛博達村之間,為尋找我們的汽車,耽閣了近1小時。最後,終於找到了汽車,我們把一切東西都裝到汽車上。這時,庫茲馬·阿基莫維奇·古羅夫走到我跟前,建議我去距克拉斯諾斯洛博達5公里處的國營苗圃,可在那裡的管理處吃點東西,洗個澡,然後再去新指揮所。
  我們請克雷洛夫帶領司令部的編隊先去新指揮所,並許願給他帶回些吃的。
  然後,我和古羅夫以及我們的副官們來到國營苗圃。那裡的人像迎接從另一個世界來的稀客一樣,盛情地款待我們。我們洗了蒸氣浴,換上乾淨暖和的士兵服,填飽了肚子。就這樣,吃飯、喝茶,時間不知不覺地過去了。由於窗戶都被遮住了,以至我們沒有覺察,黎明是什麼時候來臨的。當我們發覺時,我們立刻緊張起來,因為我們知道,渡口只在夜間工作,我們恐怕趕不上了。如果我們今天不能到達新指揮所,那麼克雷洛夫和參謀們會怎麼看我們呢?
  我們跳上汽車,就向「62」號渡口飛馳而去。我不熟悉道路,由古羅夫那輛車在前面帶路。但是,他也記錯了路。我們不知不覺又轉向到克拉斯諾斯洛博達。知道走錯了路之後,我們又趕緊向回開。
  當我們來到「62」號渡口時,我看到碼頭上只停放著一艘小快艇,我覺得好像就要解纜了。在這緊急關頭,好像故意與我們為難似的,我們的汽車又紮在沙地上空轉起來。我腦子裡閃現一個念頭:這最後一艘裝甲艇就要開走,我們全天將被困在左岸上。這一整天,集團軍將會發生什麼事情?斯大林格勒將會發生什麼變化呢?……我的頭髮根都豎起來了。我不敢往下想,急忙向碼頭奔跑過去。裝甲艇已開始離開碼頭。我使出全身力氣,連跑帶跳地向小艇奔去。我使勁一跳,終於上了艇!古羅夫正向碼頭跑來。我向舵手喊:
  「把船往回開!」
  他慢條斯裡地轉過頭問道:
  「你是誰呀?」
  「我是第62集團軍司令員!」
  舵手把艇開回碼頭,古羅夫和副官們躍上船舷。裝甲艇離開岸邊,全速全右岸駛去。
  艇長向我道歉,說不認識我。十分鐘後,我們已到達右岸。我緊緊地握住他的雙手,並向他表衷心的感謝。
  在新指揮所裡,我們見到了克雷洛夫、維特科夫和其他一些人。我很興奮。因為我們又在一起了。但,不是所有的人都在。晚上我們清點了人員傷亡情況。炮兵、工程兵及裝甲兵的副主任全都離開了我們。
  軍事委員會給我們指派了幾個新的副職:炮兵副主任尼古拉·米特羅法諾維奇·波扎爾斯基少將,裝甲兵副主任馬特維·格裡戈裡耶維奇·魏因魯布中校,工程兵副主任的位置還空著,因為未找到代替人。我為此事給方面軍軍事委員會打了報告,很快,科先科少將到我這裡來了。在B·M·特卡琴科中將到來之前的幾個星期裡,由他來作我的工程兵副司令員。
  新的集團軍指揮所沒有掩蔽部,甚至連能夠躲避子彈和炮彈的碎片的掩體也沒有。在我們的上方,在陡峭的河岸上,有很多儲石油的油槽和混凝土製的裝重油的貯油池。在淺灘上堆放著車床、發動機及一些其它的工廠設備,原先準備把它們疏散到伏爾加河對岸,結果都丟在這裡。河邊停著幾隻沒完全打壞的駁船和許多浮運的木材。
  集團軍司令部的工作人員都住在駁船上,其實,就是睡在露天裡。軍事委員會和參謀長被安排在河岸附近匆忙掘成的避彈壕裡,這些避彈壕甚至還沒上蓋。
  工兵們不知聽信了誰的話,認為在陡岸上方的儲油槽全是空的,於是就在其下方開始修建掩蔽部。後來,我們不得不為這種輕信付出了代價。
  集團軍右翼部隊準備向馬馬耶夫崗西南方向實施反突擊,以便從北面與三個擔負反衝擊任務的集團軍(近衛第1集團軍、第24、第66諸兵種合成集團軍)協同作戰,切斷和擊潰向斯大林格勒進犯的德軍部隊。
  9月18日像平時一樣開始:太陽剛一露頭,敵機就出現,開始轟炸並衝擊我戰鬥隊形。敵主要目標是車站和馬馬耶夫崗。空襲之後,敵人的火炮、迫擊炮緊接著向我開火。作為回報,我們的大炮也轟隆隆地響起來。戰鬥非常激烈。上午8時,城市上空的德軍轟炸機突然消失了。我們都明白,在城北作戰的斯大林格勒方面軍的部隊已在積極行動。那邊已開始了戰鬥偵察。14時,我們上空又出現了幾百架「容克」,它們又繼續早上開始的對第62集團軍的戰鬥隊形實施轟炸。這意味著,北邊的戰鬥偵察已經停止,或者說,暫時告一段落。
  敵機對我軍積極行動的反應非常敏感,尤其是對北邊。我們根據敵機的這一活動規律,常常可以猜到我方面軍其它地段的態勢。我們感謝這位「鄰居」,也因為這6小時的轟炸間歇時間,使我軍得以加強,使我陣地更加完善。
  清晨,我右翼部隊轉入進攻,並取得了很好的戰績:戈羅霍夫上校的步兵旅,佔領了30.5高地;薩拉耶夫師的一個團,佔領了135.4高地。在坦克第23軍的地段,機械化步兵第38旅,徹底佔領了「紅十月」村西南邊的果園。A·E·葉爾莫爾金師的分隊及A·F·葉林的近衛第39團,在馬馬耶夫崗進行著頑強的戰鬥。一天之內,他們就向前推進了100—150米,並在馬馬耶夫崗的頂部,修築了牢固的工事。在市中心和集團軍左翼的戰鬥,仍像從前那樣的殘酷。敵人雖然在兵力上佔很大優勢,但並沒有取得什麼進展。我們的部隊仍堅守在除車站以外的已佔領的陣地上。在5天的浴血奮戰中,車站曾易手15次之多,只是到9月18日傍晚,才最後被敵佔領。
  我們已無力再對車站實施反衝擊了。羅季姆采夫將軍的第13師已精疲力竭。他們渡過伏爾加河後,就立即投入了戰鬥,並承受住了攻打這個需市的德國軍隊的主要突擊。近衛軍戰士們使敵人遭受了重大傷亡。但是,他們也被迫把斯大林格勒的幾個街區讓給了敵人。這並不是退卻。誰也不想退卻,近衛軍勇士們死守在陣地上、撤退的只是重傷員。與師主力部隊失掉聯絡的近衛軍戰士,單獨一個人或兩、三個人一組,仍然在鐵路板道房的崗亭裡、在車站的地下室裡、在月台線後面、甚至在車廂底下,堅守著,戰鬥著。他們在獨立地繼續執行上級交給自己部隊的任務——插入敵後方或兩翼,打擊法西斯強盜,不論是白天還是黑夜,他們都強迫敵人接受這樣的巷戰戰術,即:迫使敵指軍官不分晝夜地使自己的連、營處於緊張狀態,並不斷地向各個方向投入兵力,去包圍、壓垮戰鬥到最後一口氣的蘇維埃戰士的「單人堡壘」。當時,我已經比較明確地形成了一種想法(這種想法我在前線生活的第一天就開始醞釀了),即用什麼來對付敵人已形成的、但又陳腐的戰術呢?
  我思考中的第一要素,就是我們的士兵。他們比任何人都更早地與敵人面對面地交鋒。有時,他們比在指揮所裡觀察敵人戰鬥隊形的將軍們,更瞭解敵軍士兵的心理狀態。他們研究敵人的特點。我這裡強調「研究」二字,是因為大自然賦予他們智慧,賦予他們激情和思考能力。他們不僅理解自己指揮官的意志,而且還能判斷形勢,識被敵人意圖。當然,他們比起司令部的參謀們,對敵人的部隊瞭解得要少,也不能看到我們從觀察所裡所能看到的那麼廣闊的戰場,但他們在與敵人周旋的無數次衝擊和反衝擊中,根據敵人在戰場上的行為,能夠比別人更多地、更強烈地感覺到敵人的士氣。而瞭解敵人的士氣,不是抽像的,而是直接從戰場上看到的——這才是任何戰鬥中最重要的要素。
  甚至在最激烈的戰鬥裡,訓練有素的士兵,因為瞭解敵人的士氣,所以他們不怕敵人數量上的優勢。這就是為什麼我們的戰士受傷時也不下戰場,並竭盡全力給敵人以致命的打擊。
  黨教育我們的軍人熱愛祖國、忠於人民。部隊的政治部門、黨團組織,在完成黨中央委員會指示的同時,努力培養每個軍人對我們正義事業的信心。通過戰鬥生活的具體實例和英雄們的功績,來增強他們對祖國的高度責任感,昇華他們的道德精神。所有上述要素使我們堅信,我們的軍人具有堅韌不拔的戰鬥精神。正是基於這一點,我們認真研究審訂了我們的分隊在巷戰時所應採用的戰術。
  我們應該做到,第一座房屋,只要裡面有我們的軍人,哪怕只一個人,也要成為敵人攻不破的堡壘。在地下室裡、或者是在樓梯平台上戰鬥的士兵,如果他們瞭解集團軍的總任務,他們將大無畏地戰鬥到最後一人,並獨立地去完成應該完成的使命。在巷戰中,士兵有時就是將軍。
  不相信士兵能力的人不能成為指揮官。在爭奪車站的那幾天裡,我同軍事委員會委員K·A·古羅夫、參謀長H·A·克雷洛夫就決定改變我們的戰術。我們沒有讓軍隊中原有的一些條例、制度來約束我們的手腳,在連、營裡,除已有的班和排之外,又組織了新的戰術單位——突擊小組。
  9月18日,我接到東南方面軍的命令。當時第62集團軍隸屬東南方面軍,下面就是這份文件。
  《第00122號戰鬥命令》摘要:
  東南方面軍司令部,1942年9月18日18時。
  斯大林格勒方面軍各兵團向南方全面轉入進攻以後,不斷給敵人以打擊,使敵人在庫茲米奇、蘇哈亞、梅切特卡、阿卡托夫卡等地區遭受巨大損失。為抵抗我軍北方集團的進攻,敵人從斯大林格勒和沃羅波諾沃地區抽出大批部隊和兵團,經古姆拉克調往北方地區。
  為粉碎進攻斯大林勒格的敵軍集團,我命令你們協同斯大林格勒方面軍:
  1.命令第62集團軍司令員,在馬馬耶夫崗地域組織至少3個步兵師、一個坦克旅的突擊群,對斯大林格勒西北郊的敵人實施攻擊,並把他們殲滅在這個地域。當日任務:在切實保障背後的雷諾克和奧爾洛夫卡地區、128和98.9高地以及斯大林格勒西北郊和西郊的前提下,消滅城裡的敵人。
  命令方面軍炮兵主任,以強大的炮兵進攻來保證第62集團軍在右起戈羅季謝和古姆拉克、右至察裡察河的地帶實施突擊。
  從1942年9月18日19時起,把戈裡什內步兵師列入第62集團軍建制。命令第62集團軍司令員,於1942年9月19日5時前、使這個師的大部分從「紅十月」村附近的北邊渡口,渡過伏爾加河到斯大林格勒,並用這支力量從102高地區域向城市西北郊實施突擊。
  步兵於9月19日12時實施進攻。》
  從方面軍的命令中可以看出,戈裡什內師應盡快渡過伏爾加河,於12至18時這段時間裡佔領出發陣地。
  當時,各個渡口的渡河條件都極為困難。期限顯然不夠用。
  然而,戈裡什內師渡河——這僅是任務的一個方面。方面軍的命令中指出:第62集團軍應拿出不少於3個師的兵力組成突擊群。到哪兒去找這3個師呢?不是在第2梯隊裡,還是在集團預備隊裡,都拿不出整建制的師了。所有能夠拿起武器的人,都在前線作戰,都已投入巷戰。
  但方面軍的命令毋庸置疑是必須執行的。
  在反攻的準備過程中,集團軍司令部的各個部門、各兵團和各部隊的司令部門,都表現出很強的組織能力和極高的工作效率。
  在執行方面軍命令的過程中,我於9月18日23時50分簽署了對本集團軍的命令。在殘酷的防禦戰之後,在儘管是緩慢的、但畢竟是退卻之後,在命令中出現一個新的詞彙——進攻。
  精疲力竭、疲憊不堪的部隊,以極大的戰鬥熱情接受了這個命令。他們對自己的力量更加充滿信心。他們認為,如果反攻,就說明我們還有力量。由此可見,防禦就要結束了。
  進攻的時間定於9月19日12時。
  從清晨起,我們就密切地注視著敵人的行動,期待著敵人營壘裡出現任何驚慌失措的現象,期待著能出現敵人從我方面軍地段調走部隊的跡象。但我們只發現,敵機活動得不那麼頻繁了。清晨,斯大林格勒上空沒有出現轟炸機。可見,我軍北面的部隊繼續積極行動。
  12時正,我部開始實施攻擊。攻擊是在方面軍炮兵群的炮兵火力和航空兵火力支援下實施的。沒有敵機的威脅,我們的任務變更很輕鬆,當然,飛機在巷戰中已經起不了什麼決定性的作用了。
  但快到17時的時候,斯大林格勒上空出現了德國飛機。憑這一跡象可以斷定,我軍在敵人北翼的進攻又被阻止了。
  第62集團軍突擊群的進攻,無論是在中央地帶,還是在左翼,均形成與敵人打遭遇戰的局面,只有右翼的敵人相對地消極些。
  9月19日全天,在馬馬耶夫崗地域進行勝負難分的最為殘酷的戰鬥。摩托化步兵旅佔領了126.3高地;葉爾莫爾金的步兵第112師的一個團,進入多爾吉沖溝以北地區,並始終與摩托化步兵旅保持著密切協同。戈裡什內師的兩個團在9月18日夜間渡過河以後,迅速投入戰鬥。他們沒有來得及做好準備,也沒有來得及熟悉一下周圍的情況,在越過馬馬耶夫崗脊部以後,立即與正在進攻敵人步兵和坦克展開遭遇戰。葉爾莫爾金的步兵第112師的幾個分隊,從清晨起,就打退敵人數次大規模的進攻,並在日終時,仍然堅守在從馬馬耶夫崗至波洛特尼亞大街的鐵路沿線地區,堅守在多爾吉沖溝的分岔口,以及跨過克魯托伊沖溝能往阿爾捷莫夫斯基大街的公路大橋。
  在我面前放著B·B·古謝夫預備役中校的信。從1942年9月14日起,他就開始在步兵第112師參加戰鬥。方面軍政治部根據他個人的要求,派他到在「紅十月」工廠地區作戰的部隊中去。他在信裡寫道:
  「我父親在這個廠裡做了35年的碾壓工人。我就出生在馬馬耶夫崗附近,並在那裡渡過了我的童年和少年時期。我父親參加過保衛察裡津的戰鬥。當戰火在我的故城燃燒的時候,我也不可能有別的選擇。
  我由「62」號渡口來到右岸。炮聲隆隆,伏爾加河陡峭的河岸,就像一艘巨大的裝甲艦的船舷。在『紅十月』廠區,我找到了步兵第11師指揮所。我向師長葉爾莫爾金和政委利普金德作了自我介紹。葉爾莫爾金同志問我過去曾在哪裡服役。我告訴他,我參加過1941年6月22日佩列梅什雷地區的戰鬥,我當時在曾三次獲得勳章並被命名為伏龍芝的機械化第7師服役。當我談到這一點時,葉爾莫爾金看了我一眼,便問:『古謝夫,你認識我嗎?』這時,我才認出他來。葉爾莫爾金曾任機械化第7師的機械化第15團的團長。我們曾經在基輔附近一起被包圍。在那裡,我們組織了一支隊,經過多次戰鬥後,終於與自己的部隊在哈爾科夫城會師。葉爾莫爾金師長是一個對事業無限忠誠的人。為完成交給他們師的戰鬥任務,他投入了自己的全付心血和力量。他身上有著西伯利亞人堅韌不拔的品質,也有著已故師長索洛古布的頑強戰鬥精神。
  在那一天,我結識了葉爾莫爾金得力的助手們——副師長、蘇聯英雄彼得·吉洪諾維奇·米哈依利齊內,師炮兵主任尼古拉·伊萬諾維奇·戈德列夫斯基以及師政工人員瓦西裡耶夫、奧羅別伊、庫夫申尼科夫、揚琴科和其他人。這些政工人員多數時間是在分隊裡度過,他們邊參加戰鬥,邊給師裡的報紙寫文章。
  當時,師裡約有800名攻擊型步兵。他們在戈羅季謝、馬馬耶夫崗以東的戰線佔領防禦。我很快把注意力集中到步兵第416團。該團與步兵第112師的156反坦克獨立營一起,準備攻擊馬耶夫崗的敵人。步兵第416團團長阿謝耶夫大尉,準備將全團兵力投入到攻擊馬馬耶夫崗的戰鬥中……
  19日清晨,開始攻擊馬馬耶夫崗。與此同時,林格勒方面軍從北面發起反突擊。戰鬥持續了整整兩晝夜。我們的戰士冒著德軍強大的炮火,不顧敵機的密集轟炸,頑強地向前推進。步兵第416團團長沖在全團的最前排。終於,第416團與第156反坦克獨立營重新佔領了馬馬耶夫崗的頂部,並與步兵第95師一起,把敵人趕到多爾吉沖溝後面。」
  此時,在戰鬥中被大大地削弱的羅季姆采夫的近衛第13師,正在市中心進行著巷戰,看來,敵人決心不惜任何代價擊潰這個師,向伏爾加河的中心碼頭逼近,從而把集團軍截成兩段。
  兩個步兵旅、杜比楊斯基的近衛第35師以及布勃諾夫坦克旅的剩餘部隊,正在從察裡察河到瓦爾代斯卡亞大街,再往東南,直到伏爾加河岸的地區,進行著巷戰。
  在馬馬耶夫崗地區,我軍的兵力與敵人進攻的兵力大體相當,而在近衛步兵第13師的地段及其南部,敵人的兵力數倍於我,明顯佔有優勢。
  9月19日的戰鬥表明,德軍不會把自己的部隊從城裡調往北面,而是要在城裡的伏爾加河沿岸放手大幹,企圖一舉殲我第62集團軍。
  我生力軍從各個方向抵近伏爾加河。伏爾河加的所有渡口都在敵人大炮和迫擊炮的火力之下。集團軍軍事委員會討論了當時的局勢,作出了一些重要的決定。為了不中斷與左岸的聯繫及部隊的供應,我們首要的任務是,組織好部隊渡過伏爾加河。
  這個任務非常艱巨。因為整個白天伏爾加河都在敵人的觀察距離和射程之內。我們需要眾多的渡口或碼頭。以便裝御人員和彈藥補給。因此,除了集團軍自己掌握的兩個渡口外。我們讓每個師都自行組織渡河。哪怕規模再小,總是能夠對各師的撤退傷員和運送彈藥方面有所幫助。所有的渡河方式,都被我們認真研究過,整個渡過行動,都在我們認真的監督之下進行。
  我們擬制了與各部隊進行電話和電報通信的應急方案。這個方案是由集團軍通信主任尤林上校(後來成為將軍)制定的。他總是掌握有備用電路和沿伏爾加河河底敷設的電線線路,當一個通信系統被損壞之後,我們可以改用另一個系統。除此之外,在左岸還設有通信中間站,通過中間站我們能夠與駐紮在城裡的各師保持聯繫。但在大規模轟炸和掃射的情況下,與我河岸各部隊的通信經常中斷。
  3
  連日來,德軍的將軍們採取了一切措施,阻止我生力部隊渡河進入城裡。從天明到天黑,伏爾加河上空都有他們的飛機盤旋和俯衝,而到夜間,則進行炮擊。所有碼頭和通向碼頭的道路,整天都被敵人火炮和六管火箭炮封鎖著。第62集團軍要把部隊和物資渡過伏爾加河,簡直是困難重重。
  夜間渡河可達右岸的分隊,應當在該夜盡快進入到各個陣地,物資也要在當夜分發給各部隊,否則,會被白天的轟炸毀滅。我們無法處置在伏爾加河右岸的馬匹和車輛,因為沒有地方可隱蔽它們,以躲避子彈、炮彈、手榴彈和迫擊炮彈的打擊。因此,所有運過伏爾加河的物資,都是戰士們用肩膀把它們扛到各發射陣地。白天,他們要打退敵人的猛烈攻擊;夜裡,他們不能休息和睡眠,要搬運彈藥、食物和各種工程器材。這就大大地消耗了戰士們的體力,但部隊的戰鬥力並未因此削弱。這種情況繼續了不是一天,不是一個星期,而是整個戰鬥過程。
  在市裡,從戰鬥打響到戰鬥結束,各碼頭的軍械交換站都是由索科洛夫中校管理的,而給養站是由斯帕索夫中校和季諾維也夫少校管理的。他們始終處在槍林彈雨之中,隨時都可能被炮彈、炸彈炸得粉身碎骨。
  9月19日,H·E·巴秋科的步兵第284師向伏爾加河左岸開來,這個師被編入第62集團軍。我們焦急地等待他們的到來,因為這一天,在市中心,即羅季姆采夫師戰鬥的地區,局勢發生了非常嚴重的變化;在步兵第95師第112師戰鬥著的馬馬耶夫崗地區,形勢也相當危急。而中心渡口已經完全癱瘓。
  那天晚上,我們得知,斯大林格勒方面軍將於9月20日再次從北面向敵人實施攻擊。因此,我決定,我部將從馬馬耶夫崗地區向西南方向繼續實施反攻擊。我們相信,在斯大林格勒方面軍9月19日的反攻擊之後,新的攻擊將會獲得更大的成功。
  深夜,第62集團軍接到命令。命令要求我們9月20日以現有的一切兵力繼續實施進攻,完成既定任務。
  羅季姆采夫師所屬地段的形勢繼續惡化。然而,我們卻抽不出哪怕是一個營的兵力去幫助他。我們唯一能做的是,把他的第39團再還給他,這個團於9月19日之前已脫離師的建制,在葉林的指揮下,戰鬥在馬馬耶夫崗地區。
  杜比揚斯基的近衛第35師的部隊嚴重減員,已無力進行任何有組織的戰鬥。因此,我們決定把剩餘人員和武器裝備,交給步兵第42、第92旅,把師指揮機關撤往伏爾加河對岸重新整編。
  那些日子裡,我們與方面軍炮兵司令員B·H·馬特維耶夫少將之間發生了激烈的爭論。他要求,隨步兵師一起去加強第62集團軍的炮兵部隊,應渡河到伏爾加河右岸、到城裡去。而集團軍軍事委員會堅決反對這個主張。我們把步兵師的炮團留在伏爾加河左岸,而把炮兵觀察所搬到右岸。從那裡它可在寬大的正面指揮火炮和炮兵連的火力機動。我們只是要求迫擊炮和反坦克炮隨部隊一起渡河。
  在市裡,正如我已經覺察到的那樣,我們的炮兵群既沒有馬力牽引,又沒有機械牽引。這樣,我們就喪失了火炮的機動。用雙手推著大炮和榴彈炮,在被炸得坎坷不平的街道上行走,通過市區的廢墟,這是不可能的。從9月後半月起,從伏爾加河對岸把炮彈運過來,再運進城裡就已經很困難了,有時完全行不通。因為白天敵人監視著從東邊通向伏爾加河的所有道路。從9月22日起,敵人抵達中心渡口,他們向每一隻渡船實施直接瞄準射擊。在夜間運送彈藥也很冒險,因為敵人已知道我們的渡河區域,他們不斷地向河面上空投照明彈,使伏爾加河整夜都亮如白晝。把彈藥運過這1公里寬的水面,比從100公里以外把彈藥運到伏爾加河岸邊還要困難。
  方面軍軍事委員會採納了我們的意見。
  把師屬炮兵留在伏爾加河左岸的決定,無疑是正確的,在城市防禦和進攻的整個戰鬥過程中師屬炮兵都起了積極的作用。
  把炮兵團和榴彈炮團留在伏爾加河對岸,使每一個師長或旅長都能隨時調動自己的炮兵火力,射擊前線任何一個地段。集團軍炮兵司令H·M·波扎裡斯基少將,在必要的時刻,也能夠組織伏爾加河左岸的所有旅和師的炮兵連,集中火力打擊一個目標。
  H·M·波扎裡斯基對使用炮兵火力抗擊敵人步兵和坦克的進攻這一複雜和艱巨的任務,做了出色的準備工作。波扎裡斯基指揮的營射擊和團射擊經常是十分準確的,並且具備靈活的機動能力。在伏爾加河對岸的闊葉林裡,集中著身管炮兵和火箭炮兵的強大的突擊火力。在斯大林格勒的街道上、在工廠的車間裡,也有直接瞄準的火炮和迫擊炮。這些炮兵火力向企圖衝向伏爾加河各個地段的德軍,實施無情的猛烈的打擊。對集結在工廠區前和馬馬耶夫崗上的敵人龐大的步兵群和坦克群,波扎裡斯基的炮兵毫不客氣地給予了毀滅性的打擊。
  火炮—戰爭的上帝。在斯大林格勒防禦戰鬥的日日夜夜裡,它發揮了不可估量的作用。第62集團軍的炮手們,以機動、準確的火力,給德國侵略者帶來很多的煩惱。而指揮這些炮兵的是出色的炮兵專家和天才的軍事首長H·M·波扎裡斯基。他是一個頭腦清醒、有膽有識的紅軍指揮員。
  從9月中旬開始,每天晚上,H·A·克雷洛夫將軍、H·M·波扎裡斯基將軍、師級政委K·A·古羅夫和偵察主任M·J·格爾曼上校都聚會在我這裡。我們根據偵察情報,把凡是德軍正在集結兵力、進行進攻準備的街區,都標在作戰地圖上。然後,在天明之前,用所有炮兵火力,包括「卡秋莎」,突然向這些街區實施打擊。我們還用遠程航空兵向那些街區實施突襲。這樣,每一發炮彈都射擊敵人集結的中心地區,較之對廣闊的場地和地區進行攔阻射擊更有效。敵人的有生力量遭到毀滅性打擊。我們還用直接瞄準射擊打擊敵人,騷亂敵軍戰鬥隊形。在這一連串夜襲之後,敵人進攻時,再也擺不出氣勢洶洶的樣子了。
  9月20日黎明時,戰鬥又打響了。
  在我軍右翼(雷諾克、奧爾洛夫卡、拉茲古利亞耶夫卡)繼續進行牽制戰,而在馬馬耶夫崗地區,步兵第95和第112師的部隊,正在抗擊著敵人新銳部隊的攻擊。
  晌午,第95師師長戈裡什內上校向我報告情況時說:「如果不考慮前線向這一邊或另一邊不超過100公尺的微小變動的話,那麼,可以說,馬馬耶夫崗的局勢仍舊是穩定的」。
  我警告他說:「要注意,哪怕是100公尺的變動,也會招致丟掉馬馬耶夫崗……」
  「寧死,我也不放棄馬馬耶夫崗,」戈裡什內回答說。
  師長B·A·戈裡什內上校和他的政治副手A·A·弗拉先科,深入地、準確地瞭解戰鬥的每一個細節,在戰鬥中他們之間建立了深厚的戰鬥情誼。他們能夠互相彌補:前後不僅是一個指揮官,同時也是共產黨員,他對全體人員的政治教育給予很大的關注;後者在領導本師黨的政治工作的同時,能夠深入、細緻地研究作戰行動實際問題。他善於很理智、很內行地與每一個指揮員交談。
  聽了他們用電話向我報告的情況後,我絲毫不懷疑報告中對事實分析的可靠性和客觀性,不論他們(戈裡什內或弗拉先科)之中誰向我匯報。因為他們倆個人都十分瞭解作戰情況,都很熟悉敵人的作戰特點。
  戈裡什內師緊隨羅季姆采夫師進入城市。他的師是剛一渡過伏爾加河,未經休整,就投入到爭奪馬馬耶夫崗的戰鬥中,然後又在拖拉機廠和「街壘」廠地區作戰。該師的一些團中,準確地講,只是一些團司令部,輪流撤回伏爾加河左岸,在那裡進行短期休整,補充連隊,然後重返戰場。
  戈裡什內和弗拉先科,在戰鬥最殘酷的時刻,仍然在自己的觀察所裡,從容地、鎮定地指揮著自己的部隊。
  要去他們的指揮所比去伏爾加河岸邊還要困難。敵人的狙擊兵已經封鎖了「街壘」工廠及「紅十月」工廠之間的凹地。最初幾天,我們就有許多戰士犧牲在那裡。因此,這片凹地被我們稱為「死亡溝」。為了減少傷亡,我們橫跨凹地砌起石頭圍牆。這樣一來,只要彎著腰、緊貼住石牆,就可以到達戈裡什內的指揮所。
  在羅季姆采夫的近衛步兵第13師的地段上,情況也十分嚴重。9月20日晌午,敵人的自動槍手已潛入中心渡口地區。師指揮所已開始用衝鋒鎗與之對射。該師的近衛第42團的部分分隊已處在半包圍之中,通訊聯絡經常中斷,而且中斷的時間愈來愈長。派往羅季姆采夫司令部的集團軍通訊參謀都犧牲了。派往中心碼頭的葉林團遲遲未到,因為他們在途中被敵機發現,並且遭到連續的轟擊。
  集團軍只能從左岸用炮兵火力援助這個師,然而,這也不過是杯水車薪。
  在羅季姆采夫師的左面,在察裡察河上,戰鬥愈來愈殘酷。在那裡作戰的有姆·斯·巴特拉科夫的步兵第42旅的幾個營,由北海艦隊水兵組成的步兵第92旅以及薩拉耶夫師的一個團。與他們的聯繫也經常中斷,這使我們很難判明這一地段的戰鬥形勢。但是有一點是明確的—敵人集結了新銳力量,拚命想衝到位於我防禦中心的伏爾加河,然後擴大突破口。因此,我們必須在馬馬耶夫崗區域繼續實施反突擊。如果減弱這裡的反突擊,那麼敵人就會放開手腳,全力猛攻我左翼。進而擊潰我在城市中心的防禦部隊。
  9月21日夜,原作為集團軍預備隊、放在馬馬耶夫崗東邊的巴秋科師的步兵第284團,渡河來到城裡。
  將近夜裡兩點鐘時,我接到方面軍司令員葉廖緬科上將打來的電話。他通知我說,斯大林格勒方面軍的一個坦克旅,已從北面衝過敵軍陣地,將在奧爾洛夫卡地區與我們會師。我把大家都喚起來,自己坐在電話機旁,整整一夜都在尋找這個坦克旅,我們焦急地等待著斯大林格勒方面軍的部隊與我第62集團軍會師的好消息。然而,沒有等到這樣的報告。幾天以後,我們才得知,坦克旅未能到達目的地。坦克第67旅整個旅和他們的旅長希德賈耶夫上校一起,在敵人戰鬥隊形的縱深處全部陣亡。
  9月21日到22日,第62集團軍的部隊處於危急關頭。
  敵人以巨大的損失為代價,第一次把我集團軍切成兩段:在近衛步兵第13師的地段,敵人前出至第2堤岸街,其先遣分隊已逼近中心碼頭。
  9月21日傍晚,第13師佔領的前線陣地是:克魯托沖溝、第2堤岸街、「1月9日」廣場、太陽大街,共產主義大街、庫爾斯基大街、奧爾洛夫斯基大街、無產者大街、果戈裡大街,直至察裡察河。
  該師的幾個分隊陷入包圍,一直戰鬥到最後一粒子彈。關於他們的情況、尤其是近衛步兵第42團1營的情況,我們沒看到更詳細的材料。這就是為什麼在當時所有的戰報裡以及後來的報紙、書刊上,在提到斯大林格勒戰役時,都談到:保衛火車站的那個營,於1942年9月21日全營覆沒,只有一個叫科列加諾夫的少尉軍官活了下來……
  坦率地講,直到最後一天,我還不相信這個營於9月21日全部陣亡的消息。因為當時從敵人的舉動判斷,我總覺得,在車站附近及其左側地區,一直有我們的戰士在戰鬥,法西斯分子在那裡遭受了巨大損失。但是,是誰在那裡堅持搏鬥?他們又在怎樣搏鬥、——這一點誰也不曉得。這些人的命運,像一塊沉重的石頭,一直壓在我的心頭,使我每每想起,就感到不安。後來,在我的《集體英雄主義的集團軍》一書出版以後,以至電台廣播了這本回憶錄的部分章節之後,我收到了許多來信,其中包括偉大衛國戰爭的殘廢軍人安東·庫茲米奇·德拉甘的信。這位老戰士說,他知道在法西斯佔領車站以後這個營的詳細情況。這封信使我很激動,終於能在15年後查明這些人的命運。我常常懷念他們,我一直不相信,與法西斯分子在車站附近搏鬥了7天的戰士,會在一夜之間全部陣亡、或者說投降了。
  我確實沒弄錯。1958年的夏天,我利用休假時間,去訪問了這封信的作者。他住在契爾尼戈夫省普裡盧克區的一個叫利科維察的村子裡。見面後,第一眼,第一句話,立刻就使我們相互認出來了。
  安東·庫茲米奇馬上使我回憶起,我第一次與他們見面的地點。他說:
  「您還記得嗎?那是在9月15日晚上,在普希金廣場的教堂旁,您看見我便問:上尉,你的人在哪兒?……噢,在這裡,那就接受任務吧,要把法西斯趕出車站。清楚了嗎?
  ……」
  「是的,我還記得。」我回答說。
  在我眼前,彷彿出現了當時的情景:到處都是坍塌的房屋,煙霧籠罩著河岸。在河岸上,一群帶著步槍、自動槍的人,向遠處走去。其中有一個個子不高、但很機敏的人,身上掛滿了手榴彈,一雙眼睛又紅又腫。他就是安東·庫茲米奇·德拉甘上尉。他當時是羅季姆采夫師近衛步兵第42團1營1連的連長。我彷彿看見,年輕的指揮官在接受了任務以後,迅速地拉開隊形,帶領連隊向車站方向走去,隊伍很快就消失在煙霧和黑暗之中。過了幾分鐘,車站方向傳來了密集的對射聲。這說明他們連已投入戰鬥。
  「請允許我從頭講述整個經過。」當我與安東·庫茲米奇在桌旁坐定後,他說。
  下面就是他的敘述:
  「當我帶領連隊前往車站,並開始與敵人對射的時候,營長切爾維亞科夫趕上了我。他來到我面前,一邊擦著眼鏡,一邊警告說:『要切斷敵軍並牽制住他們。要長時間地堅守在那裡,要多帶些手榴彈。』
  我帶領連隊在黑暗中來到車站的鐵路迂迴線。
  夜裡,四周都是射擊聲、爆炸聲。我們戰士以戰鬥組為單位,在一些毀壞的房子裡構築起工事,非常艱苦地抗擊著敵人的進攻。我覺察到,車站的建築物在敵人手中。於是,我們從左面穿過鐵路路基。在交叉路口,我們看見一輛被打壞的我軍坦克,附近有10個坦克手。我們在車站建築物附近集中後,便與敵人短兵相接地打了起來。
  先是一頓手榴彈,然後,我們的戰士衝了上去。突如其來的打擊,使得敵人倉皇逃命,並在黑暗中胡亂地射擊。
  就這樣,我們連佔領了車站。當敵人清醒過來,知道我們只有一個連時,我們已佔據了堅固的防禦工事。儘管敵人多次從三面向我發起攻擊,可車站在天亮之前仍然在我們手中……
  清晨不知不覺地來臨了。這是斯大林格勒的一個沉悶的清晨。法西斯的俯衝飛機,藉著黎明的光亮,向車站投下幾百枚炸彈。轟炸之後,緊接著又是炮火轟擊。車站的樓房燃起了熊熊烈火,牆壁坍塌了,鋼筋扭曲了,可戰士們仍在繼續戰鬥……
  直至傍晚,敵人們未拿下車站建築。最後,他們信服了:任何攻勢都不能使我們屈服。於是,就轉向迂迴線。這時,我們把戰鬥轉到車站前的廣場。在噴泉旁、在鐵路路基邊,展開了激戰。
  我還記得這樣的情形,德國人繞到我們後方,聚集在車站前廣場上的角樓裡。在我們的地形圖上,我們稱角樓為『制釘廠』,因為,那裡曾經存放過釘子。敵人企圖從那裡向我們背後實施突擊。然而,我們識破了他們的意圖,並先向其發起反攻擊。這時,我們得到了正向車站開近的扎沃敦上尉的迫擊炮連的火力支援。我們沒有能夠完全地佔領『制釘廠』,只佔領了一個車間。而旁邊的車間仍在敵人手中。
  這時的戰鬥已轉到建築物裡面了。我們連的兵力幾乎消耗殆盡。不僅我們連,整個營都處於極端困難的境地。營長切爾維亞科夫上尉受傷了,被後運到伏爾加河對岸。全營由費多謝耶夫上尉指揮。
  敵人從三面向我營壓過來。彈藥已很緊張了,更不用提吃和睡了,然而最可怕的是渴。為了找水,首先為機槍找水,我們射穿了自來水管,從裡面一滴一滴地滲出水來。『制釘廠』建築物裡的戰鬥忽停忽起。在短兵相接中,刀、鐵鏟、槍托都派上了用場。拂曉時,敵人調來了預備隊,一個連接一個連地向我壓來。面對這樣的強攻,我們顯然是很難抵擋的。我立刻向費多射耶夫上尉報告眼前的形勢。這時,科列加諾夫少尉指揮的步兵第3連前來增援我們。在來路上,這個連遭遇到密集的炮火,並遭到多次攻擊。瘦高個的科列加諾夫,身上穿著沾滿泥土的士兵服,到底還是把連隊帶來了。他鎮靜地報告說:『全連還剩20人,前來報到。』
  他在給營部的報告中寫道:『我已到達『制釘廠』,情況極為嚴重。但是,只要我活著,任何惡棍也休想胡來!』
  激烈的戰鬥持續了整整一夜。分成小組的德國自動槍手和狙擊兵,向我後方摸過來。他們隱蔽在暗樓、廢墟和下水道裡,從這些地方向我們射擊。
  費多謝耶夫營長指示我,組織一個衝鋒鎗手小組,摸到敵人後方去。我執行了他的命令。關於這件事,我在日記上是這樣寫的的……」
  安東·庫茲米奇讓我讀了這一頁。這裡,我逐字逐句地引用他寫的話:
  「9月18日。剛才,志願衝鋒鎗小組悄悄地逍遁在夜幕中。他們走了,他們懂得任務的複雜性和艱巨性——要潛入敵人後方,並在那裡獨立作戰。
  他們每個人都領到了5天的彈藥和給養以及在敵後作戰的詳細指示。
  不久,敵人的防禦就出現亂子。敵人顯然搞不清:是誰搗毀了剛剛運來彈藥的汽車,是誰消滅了機槍手組和炮兵班。
  從早晨到中午,敵機不斷在城市上空盤旋。一些飛機離開機群,隱入高空,然後又掠地飛行,向街道、向建築物的廢墟上拋灑暴雨股的子彈;另一部分飛機,拉響戰鬥警報器,在城市上空盤旋,企圖製造緊張慌亂氣氛。燃燒彈從天而降,重型地雷接連爆炸,城市籠在熊能大火之中。9月18日夜間,德軍炸毀了我們車間與『制釘廠』其他建築之間的圍牆,並開始向我們投擲手榴彈。
  我們的戰士剛剛把敵人擲來的手榴彈從窗子扔回去,一顆手榴彈爆炸了,科列加諾夫少尉受了重傷,紅軍戰士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去。
  兩個戰士費了很大的勁,才把科列加諾夫救出來送往伏爾加河。再往後他的命運如何?我就不知道了。」
  「那麼,以後又發生了什麼事呢?」讀完這幾行日記,我問道。
  「我們在『制釘廠』堅持戰鬥了一天多,」安東·庫茲米奇繼續講:「扎沃敦上尉帶著他的迫擊炮連來增援我們。他們的迫擊炮彈早已打完了,但是,迫擊炮手們打起仗來個個都很勇猛。9月20日傍晚,偵察員報告說,敵人正重新配備力量,向車站集結火炮和坦克。全營接到命令:做好準備,打退敵坦克的攻擊。
  我從連裡挑了一些人組成幾個小組,給他們配備了反坦克武器、手榴彈和燃燒瓶。但是,這一天,敵坦克沒有發起進攻。
  午夜,一個當地的婦女,冒著生命危險,從敵占區偷偷地來到我們這兒,告訴我們,德軍坦克準備發起突擊。她還告訴了我們,許多有關敵軍佈署的有價值的情況。我記得她的名字叫瑪麗婭·維傑涅耶娃。在那些日子裡,城裡的居民經常幫我們搞一些偵察,也常常給我們送水來。遺憾是的,這些勇敢的愛國者沒有留下姓名。我只記得還有一個年青的女偵察員,戰士們都叫『莉莎』,她在一次轟炸中犧牲了。
  9月21日,這一天是1營命運攸關的一天。德軍在坦克、大炮的掩護下,從清晨起就發起瘋狂的進攻。火力之猛,攻勢之凶,完全出乎我們意料。敵人把在這一地區的所有武器、所有的預備隊都投入了這次進攻,想一舉摧毀我車站地區的抵抗力量。但是,他們每前進一步,都遭到巨大的損失。下午,我們營被切為兩段。
  營部和一部分部隊被隔在百貨商店附近。敵人包圍了這一地區,並從四面向其進攻。百貨商店裡展開了白刃戰。費多謝耶夫上尉率領營部人員,在那裡與敵人進行了了力量懸殊的搏鬥。有幾個勇士獻出了自己寶貴的生命。我們派了4個戰鬥小組趕去援救。但法西斯匪徒集中了坦克火力,猛烈轟擊所有活下來的人。就這樣,1營營長費多謝耶夫上尉和他的勇敢的助手們全部犧牲了。
  他們犧牲後,我承擔了剩下的幾個分隊的指揮。我們開始向『制釘廠』附近集中。我把這裡的形勢寫成報告,派通訊員給團長送去。可是,這個通訊員再也沒有回來。我與團裡失掉了聯繫,只能獨立作戰了。
  敵人隔斷了我們與友鄰部隊的聯繫,彈藥的供應也中斷了。每一顆子彈對我們來說都像金子一樣寶貴。我命令部隊要節約彈藥、收集陣亡者的彈藥盒及繳獲的武器。傍晚,希特勒匪徒又一次發動進攻,他們以密集隊形向我佔領的陣地逼過來,想挫敗我們的最後抵抗。我們的戰鬥分隊愈來愈少,只得縮短了防線,並開始慢慢地向伏爾加河撤退。我們盡量拖住敵人,並與其保持著一定的近距離,讓敵人無法使用火炮和飛機對我實施攻擊。
  我們一邊撤退,一邊利用每一個建築物來戰鬥。只是在地板和衣服都被燒著了的時候,我們才退出這個臨時陣地。整整一天時間,敵人才前進了不到兩個街區。
  在紅色彼得堡街和共青團街的交叉路口,我們佔領了拐角處的一座三層樓房。從那裡可以有效地控制所有的接近路。這座樓房也是我們的最後一道防線。我下令在所有的出口構築防柵,利用所有的窗戶和牆洞裂口作為我們的射擊孔。
  我們在地下室的窄小的窗戶上架設了重機槍,我們把應急儲備彈藥—最後一條子彈帶裝上了重機槍。
  兩個由6個人組成的小組爬上了三層樓和樓頂,他們的任務是:拆掉隔牆,準備大石塊和木頭,以便在敵人密集進攻時派上用場。我們在地下室劃出地方作為安置重傷員之用。我們的防守兵力總共只有40人。決戰的時刻終於到了,敵人的進攻一次緊接著一次。每次打退敵人的進攻後,我們都彷彿覺得,再沒有力量對付下一次的進攻了。可是,當法西斯分子發起新的攻擊時,我們不知從哪裡又來了力量,又想出了辦法。戰鬥就這樣持續了5天5夜。
  地下室裡的傷員愈來愈多,能作戰的只有19人了。沒有水,就剩下幾公斤外殼燒焦的糧食。德國人想困死我們,他們停止了進攻,只是用大口徑機槍不斷地掃射著。
  大家都視死如歸。只是想怎樣才能死得更有價值。這時,在我們中間出現了一個膽小鬼,他看到在這裡遲早就要死,就決定扔下大家,趁夜色逃過伏爾加河去。他明白這是可恥的叛變行為嗎?他當然明白。他慫恿了另一個膽小和意志薄弱的人,一起去幹這卑鄙的勾當。夜裡,他們悄悄地溜到伏爾加河邊上,他們用大木頭做了一個木筏並把它推下水。但剛離岸不遠,就遭到敵人的射擊。膽小鬼的同夥被打死了,可他本人卻渡過河,並找到了我們營的留守排。他胡說,全營覆沒了。
  『我親手在伏爾加河岸邊埋葬了德拉甘上尉』。他撒謊說。
  只過了一個星期,一切都水落石出了。可是,正如您所看見的,他不應該在我40歲以前就把我埋葬了。
  ……法西斯又進攻了。我跑到樓上去看望我們的戰士。我看到,戰士們消瘦、變黑的臉上,充滿緊張的神情,傷員們身上都纏著血污的繃帶,可他們雙手仍然緊握著武器,目光中沒有絲毫的膽怯。衛生員柳巴·涅斯捷連科因胸部受傷、流血過多而犧牲了,她的手裡還拿著繃帶。看來,她在死前的一刻,仍然想幫助同志們包紮傷口,但是,沒來得及……
  法西斯的進攻被打退了。在寂靜中,我們聽到,在馬馬耶夫崗和城市工廠區那邊,仍在進行著殘酷的戰鬥。
  怎樣幫助城市的保衛者呢?怎樣才能把已停止向我們這個樓房進攻的敵人,哪怕是一部分,吸引過來呢?
  我們決定在房頂上懸掛起紅旗——讓法西斯分子知道,我們並沒有停止戰鬥!可是,我們沒有紅布。怎麼辦呢?一位重傷員明白了我們的意圖,他脫下血跡斑斑的白襯衣,用它擦乾正在流血的傷口,然後交給我。
  敵人用擴音器向我們喊話:
  『俄國佬,快投降吧,要不就是死路一條!』
  就在這時,在我們的屋頂上,飄揚起了紅旗!
  『狗養的,別瞎說!我們還要活很久呢!』我的通訊兵科茹什科大聲地回答。
  接下去的進攻又被我們打退了,我們有時射擊,有時扔石塊,並擲出了最後一批手榴彈。突然,從後方、在無門窗的牆壁外面響起坦克履帶聲。反坦克手榴彈已經用光了。只剩下一枝帶3顆子彈的反坦克槍。我把這枝槍交給反坦克手別爾德捨夫,讓他通過暗道去拐角處,從正面射擊敵坦克。但是,他還沒來得及佔領陣地,就被法西斯的自動槍手抓住了。別爾德捨夫對德國鬼子講了些什麼,我不知道,但過了1小時,敵人重新發起了進攻,而進攻地段正好在我們唯一的一挺重機槍的射界內。我可在斷定,別爾德捨夫蒙騙了敵人。
  法西斯份子以為我們沒有子彈了,變得猖狂起來,他們開始大聲喧鬧,挺直身子從掩體裡走出來。他們甚至列隊在大街上走路。
  這時,我把最後的一條彈鏈裝進重機槍,把250發子彈一古腦都射向法西斯匪徒。我的手受傷了,但是槍沒有丟下。敵人倒下了一大片。活下來的張慌失措地逃回掩蔽所。過了一小時,他們把我們的反坦克手別爾德捨夫推到瓦礫堆上,我們親眼看見他被槍斃了。
  進攻停止了。炮彈像雨點似地向我們堅守的房子落下來。法西斯分子暴怒了,把各種武器都用上了。一時間我們連頭都抬不起來。
  又傳來坦克發動機的喧嘯聲。從臨近街道的拐角處,出現了矮小的德國坦克。看來,我們的死期已到。同志們開始相互告別。我的通訊兵用芬蘭刀在磚牆上刻著:『羅季姆采夫的近衛軍軍人在此地為祖國戰鬥、獻身。』在地下室左邊的角落裡,在一個挖好地坑內,整齊地擺放著營部的文件和裝有大家的黨證、團證的軍用圖襄。大炮第一個齊射打破了沉靜。巨大的轟擊聲房子幌動起來,接著倒塌了。我也說不清過了多少時間才甦醒過來。周圍一片黑暗,到處是刺鼻的磚灰。我聽見身邊人在低沉地呻吟。通訊兵科茹什科爬到我身邊,並拽了我一下問:
  『您還活著嗎?』
  在地下室的地板上,還躺著幾個處於半昏迷狀態的紅軍戰士。我們被活埋在三層樓的廢墟底下。空氣很少,呼吸十分困難。吃的、喝的就更不敢想了——空氣成了維持我們生命的唯一東西了。
  但是,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我們還可以看到戰友的臉龐,感受到同志間的溫暖。
  我們決心要走出這座墳墓,開始不聲不響地挖起來。渾身上下滿是又冷又粘的汗水,簡單包紮的傷口陣陣發痛,磚灰、沙土在牙縫裡咯吱作響,呼吸更加困難了,可是,誰也沒有抱怨什麼。
  挖了幾個小時後,眼前忽然閃現出星星光亮,一股9月份特有的清新空氣,從小洞口飄了進來。
  大家疲備不堪地倚偎地這個小洞口旁,貪婪地吞嚥著秋天的清爽的氣息。洞口挖開了,可以爬過一個人了。科茹什科受傷較輕,我派他出去偵察。過了1個小時,他回來報告說:
  『報告上尉同志,我們在德國人包圍之中,他們沿伏爾加河岸邊埋設了地雷,附近還有敵人的巡邏兵……』
  我們決定突圍,回到自己人那裡去。
  我們想從敵人後方繞過去的嘗試失敗了,因為我們遇到德軍的一隊人數很多的自動槍手,我們費了很大勁才擺脫他們,又回到了地下室並在那裡等候。我們一直等到烏雲遮住了月亮,天空昏暗了,才從地下室爬出來,我們小心翼翼地向伏爾加河移動。我們相互攙扶著,咬緊牙關,忍著傷痛,慢慢地向前走著。我們一共只剩6個人,而且全部都有傷。科茹什科走在最前面,他現在是我們這個小組的戰鬥警衛,是我們的主要戰鬥力。
  城市上空瀰漫著煙霧,建築物的廢墟冒著陰燃的火煙。伏爾加河岸邊的蓄油池在燃燒,鐵路路基上的車廂也在燃燒。左面,激戰仍在繼續,爆炸聲震天價響,五顏六色的曳光彈象爆火箭豆子似地飛向天空,空氣中充滿了火藥的焦糊味。那裡,正在進行著決定城市命運的搏鬥。前方,在伏爾加河岸邊,在照明彈的閃光下,可以看見德國人的巡邏隊。
  我們爬到近處,選擇突破地點。眼前主要任務是悄悄地幹掉巡邏兵。我們發現,一個德國兵有時走近一個單獨停放的車廂。從那裡,很容易接近他。科茹什科用牙咬著匕首,向車相爬去。我們看見,那個德國兵又慢慢地走近車廂……一個短促襲擊,德國鬼子倒下去了,連叫都沒來得及。
  科茹什科迅速地扒下他的制服,穿在自己身上,然後不慌不忙地向迎面而來的另一個德國兵走去。這個德國巡邏兵毫不猜疑地走近科茹什科身邊。我們的通訊兵又解決了第二個。我們忍著傷痛,快步穿過鐵路路基,散開隊形順利地通過地雷區。伏爾加河就在我們眼前了。我們伏在河邊,不管水多麼冰冷,貪婪地喝起來。我們喝呀,喝呀,怎麼也喝不夠。後來,我們揀了一些圓木和碎木頭,費力地釘紮了一個小木排,輕輕地放下水,然後扶著它,順流而下,我們沒有漿,就用手劃。我們盡量靠近急流,使速度快一些。天快亮時,我們被衝到一個沙灘嘴上,這裡靠近我高炮部隊。高射炮手們驚訝地看著我們這幾個衣衫襤褸、滿臉鬍鬚、瘦弱不堪的人,費了好大勁才認出是自己的同志。他們給我們拿來麵包干和魚湯。我們好像一生中從未吃過比這更香的食物!這是我們三天以來第一次吃到東西。
  同一天,高射炮手們把我們送到衛生營……」
  安東·庫茲米奇結束了他們營在9月21日以後的故事。
  現在,對近衛第13師第42團1營的遭遇都清楚了。這是我們軍隊英雄主義精神的又一見證。他們在被分隔開的防區,以戰鬥小組為單位獨立作戰,他們為爭奪每一座房屋而戰鬥,一直戰鬥到最後一個人,使敵人遭受了很大的損失。
  我們的小分隊所表現出來的英雄主義精神,使得敵人大為頭痛。每一個這樣的戰鬥小組,都與兵力優勢的法西斯匪徒進行了卓有成效的殊死戰鬥,敵人開始害怕我們的戰士了。通向斯大林格勒的路,在他們眼裡是一條通向墳墓的路,斯大林格勒被他們看成是地獄。
  而大斯大林格勒的紅軍戰士們卻竟相比賽,看誰最勇敢,看誰最經得起考驗,看誰消滅的侵略者最多。
  在那幾天裡,德軍的一大股自動槍手,在坦克的掩護下,突入中心碼頭,切斷了我集團軍主力與在庫爾斯克大街、高加索大街和克拉斯諾波利斯克大街作戰的兩個步兵旅和薩拉耶夫師的一個團的聯繫。但是,到了9月21日,保盧斯還不敢宣稱,他已完全控制了城市的南半部和中心渡口。因為在那裡,我軍仍在進行著頑強的戰鬥。
  9月21日晚,在達爾和戈拉地區的我軍觀察員,發現了大批敵步兵和坦克在集結。不久,敵人在猛烈的炮火的掩護下開始進攻。他們企圖在行進間衝到察裡察河左岸,但其進攻受到我伏爾加河左岸炮兵火力的攔阻。部分坦克和步兵退回出發陣地,剩下的敵人被蘇聯英雄巴特拉科夫上校的旅殲滅了。這個旅的成員中大多數是水兵。在這次戰鬥中,B·茹科夫中尉率領的、由17名水兵組成的小分隊,就擊毀了6輛坦克。在這個地段上,法西斯匪徒共損失8輛坦克、近300名士兵和軍官。而蘇聯水兵一步也沒有後退。
  次日,敵人在市中心每隔1小時就用步兵和坦克向羅季姆采夫師的陣地發起攻擊。他們竭力想切斷羅季姆采夫師與集團軍主力的聯繫。只是在傍晚,敵人加強了其坦克、步兵和飛機以後,才把羅季姆采夫的部隊稍微壓退了一些。德軍先遣支隊沿莫斯科大街前出到伏爾加河岸。與此同時,敵人一個步兵團沿基輔大街和庫爾斯克大街推進到專家樓地區。
  儘管德軍在數量上、尤其是在坦克數量上佔優勢,但他們始終沒能切斷羅季姆采夫師與集團軍主力的聯繫。近衛軍戰士只是退到中心渡口偏北一點的地方,但是市中心仍在我們手中。僅在9月22日一天之內,他們就擊退敵人12次進攻,擊毀敵坦克32輛。儘管敵人不斷地發動猛烈的攻擊,但敵人在這裡沒能再向前挪動一步。9月21日,戈裡什內師的部隊來到多爾吉沖溝的北源頭,使其右翼與坦克第36旅銜接起來。但在9月22日白天,敵人多次進攻,將其從這裡的陣地逐出。戈裡什內師退到了沿馬馬耶夫崗西南坡的防禦陣地。這樣一來,在多爾吉沖溝和克魯托沖溝之間(戈裡什內師和巴秋科師的接合部)、在人民委員會大街和維連大街一線佔領防禦作為第2梯隊的步兵第112師,就突然出現在第一線,並投入戰鬥。
  在城裡進行的第10天的戰鬥即將結束。希特勒原擬在9月15日以前佔領斯大林格勒的計劃破產了。在這些天裡,德軍陸軍總參謀部不得不向斯大林格勒戰鬥最激烈的地方不斷地投入預備隊。我們的偵察發現,每天都有敵人的補充人員和坦克抵達斯大林格勒。
  4
  敵人靠近中心碼頭,我集團軍的後方以及伏爾加河就幾乎整個地暴露在敵人眼前。而伏爾加河又正是我集團軍後勤供給的主要通道。我命令我的負責後勤的付手,迅速建立3個碼頭和3條橫跨伏爾加河的水路交通線。第1個碼頭在上阿赫圖巴地區,第2個碼頭在斯庫德裡地區,第3個碼頭在圖馬克地區。從這裡,用伏爾加河區艦隊的艦船以及一些小船隻,在晚上往「紅十月」工廠和斯帕爾塔諾夫克村附近的碼頭運送物資。
  從「街壘」工廠到扎伊采夫斯基島,有一條架設在鐵桶上的渡橋,而在島與伏爾加河左岸之間有一個小渡口。集團軍地段上的所有的船隻,都嚴格登記造冊,並配置在各師、各旅之間。每個師都建立了小渡口,這些小渡口都受到嚴格的控制。渡口的所有工作都是按本部隊指揮員親自製定的計劃進行。在察裡察河附近作戰的步兵旅,其後勤供給是經戈洛德內島單獨進行的。
  敵人只要到達伏爾加河,必將沿河岸發起攻擊,切斷我部通向河邊和渡口的去路。這一點,我們很清楚。為了破壞敵人的計劃,集團軍軍事委員會決定,在9月23日清晨,從馬馬耶夫崗地區不斷發起攻擊,並把巴秋科師(這個師已於前一天夜裡渡過河來到城裡)投入戰鬥。這個師的各團的任務是:消滅中心碼頭地區的敵人,從兩側牢牢地控制住察裡察河河谷。
  我在給巴秋科師長佈置任務時,要他注意總結戰鬥小組進行巷戰的經驗。開始時,我以為他不太瞭解強擊隊的意義和作用。難道能輕易丟棄傳統的連、排戰鬥隊形嗎?因為連隊組建時他教戰術就是這樣講的。然而,這個外表整潔、神態端正而機警的巴秋科(當時還只是個中校)看了我一眼說:
  「司令員同志,我是來與法西斯匪徒作戰的,不是來參加閱兵的。何況我的各團都是西伯利亞人……」
  原來,他在伏爾加河對岸時,就從我們的聯絡官那裡得知,第62集團軍創了新的戰術方法。因此,他命令他的團長、營長們學習研究城市作戰經驗,並給每個戰士準備了雙份彈藥、手榴彈、梯恩梯藥包等戰鬥物資。
  與巴秋科簡短地談話之後,我就得出了結論,他的師將會與法西斯戰鬥到底,決不會退回伏爾加河左岸。這時巴秋科師正沿著伏爾加河河岸向南、向中心碼頭實施反攻擊,以增援羅季姆采夫的部隊。同時,羅季姆采夫那裡也得到了近兩千名兵員的補充。我們打算借助這次反衝擊,不僅遏止敵人從南面發動的進攻,而且還要消滅已衝到伏爾加河的德軍部隊,並與留在城市南部的各個旅恢復密切的聯繫。9月23日10時開始反攻擊。
  激烈的戰鬥持續兩天兩夜。
  戰鬥之激烈,屢次都達到白刃格鬥的程度。巴秋科師暫時遏止了敵人從中心碼頭區域向北的進攻。但沒有能夠消滅進犯到伏爾加河的敵人,也沒有能夠與在察裡察河附近作戰的各步兵旅會合。
  但是,保盧斯企圖前出伏爾加河、然後沿伏爾加河從兩翼突擊我集團軍後方的計劃落空了。我集團軍各部隊表現出了頑強的戰鬥精神。這些部隊是:羅季姆采夫師、巴秋科師、戈裡什內師、葉爾莫爾金師;巴特拉科夫旅、捷裡霍夫旅、博爾維諾夫旅、安德魯先科旅;波波夫、布勃諾夫的坦克部隊以及第62集團軍的其他部隊。
  對於第62集團軍來講,危機已經過去。敵人第一次突破到伏爾加河,沒有給我集團軍防禦帶來太大的影響。馬馬耶夫崗仍然在我們手中。我軍雖損失很大,但沒有任何一支部隊完全被殲。以西伯利亞人為主的巴秋科師的反衝擊,遏止了敵人在市裡的進攻。法西斯匪徒的進攻被挫敗了。大街上趴著幾十輛燃燒著的德軍坦克和數以千計的德國士兵的屍體。
  我從未想過離開這裡撤到伏爾加河對岸去,甚至也沒有考慮過撤到伏爾加河中的某個島上去。因為這樣做將會立刻影響到各兵團的指揮員、他們的司令部以及全體戰士的精神狀態。有一次,K·A·古羅夫告訴我,他為集團軍軍事委員會留了幾條船。我回答他說,這與我毫無關係,我只要神智健全,就決不會撤到伏爾加河左岸去。
  古羅夫緊緊地擁抱著我,激動地說:
  「就是剩下我們倆個人,也要戰鬥到最後一粒子彈。」
  這是比任何友誼都更加牢靠的戰鬥情誼,它使我們更加親近了。
  尼古拉·伊萬諾維奇·克雷洛夫同意我的觀點。即使在距敵人1—3公里這樣近的地方,指揮集團軍部隊作戰已很困難,但當我暗示他回到左岸的中間聯絡站時,他堅決反對,說:
  「我們將一起清洗好自己的手槍,把最後一粒子彈留給自己的腦袋」。
  我們感覺到並且發現,幾乎所有的師、甚至團的司令部都在注視著集團軍軍事委員會的動向。為了確信我們仍然與大家一起留在右岸,許多司令部都派自己的指揮員和政工人員到集團軍司令部來。
  明白這點之後,我們,也就是我、古羅夫和克雷洛夫,就不總是呆在自己的指揮所裡,而是經常到師、團的觀察所去,有時去坑道,直接讓戰士們親眼看見,將軍們—軍事委員會的成員們,沒有離開他們,而是與他們一起戰鬥。
  激戰時,保盧斯和他的司令部設在距前線120—150公里的下奇爾斯卡亞或在戈盧賓斯卡亞鎮。而第62集團軍軍事委員會和集團軍司令部,在10月中旬的那幾天裡,距前沿僅400米。
  當時,尤為重要的是,不僅要讓師、團各級指揮員們,而且要讓戰士們都感到並且認識到,他們不是孤獨的,集團軍軍事委員會全體成員就在他們身邊。
  9月24日傍晚,市內的戰鬥漸漸平息。電台向全世界報道說:伏爾加河的要塞仍然在我們手中,城市在燃燒著,它已變成一座活火山,正在吞噬著成千上萬的希特勒分子。是的,事實正是這樣。
  斯大林格勒的捍衛者們學會了在烈火和濃煙中作戰,他們為祖國的每一小塊土地頑強地搏鬥,成千上萬的希特勒匪徒葬身在這裡。關於這些情況,每天電台在晚間的戰報節目裡都有報導。而第二天,好像為了報復我們,希特勒的統帥部派幾百架轟炸機來轟炸這座城市,在我們的頭頂上傾瀉著數以千計的炸彈。
  在1942年,伏爾加河上的這座城市是希特勒的一個重要的戰略目標。這就是為什麼這位元首毫不吝惜德國士兵的生命,把一批又一批的新的德軍師投入這場戰火中。
  參加過攻打這個城市的德國將軍漢斯·德爾在《進軍斯大林格勒》一書中寫道:
  「9月中旬開始的爭奪斯大林格勒工業區的戰鬥,可以稱為陣地戰或『要塞戰』。大規模的戰役終於過去了。戰爭從草原開闊地轉到被大大小小溝壑分割的、有許多小樹林和山谷的伏爾加河沿岸高地;轉到斯大林格勒的崗巒起伏、坑窪不平的工廠區。這裡到處是鐵的、混凝土的和石頭的建築物。作為長度單位公里,已被公尺所代替;總參謀部的地圖也被城市平面圖所代替。
  敵我雙方為爭奪每一座房屋、車間、水塔、鐵路路基,甚至為爭奪一堵牆、一個地下室和每一堆瓦礫都展開了激烈的戰鬥。其激烈程度是前所未有的,甚至第一次世界大戰(它消耗彈藥之多已屬空前)也不能相比。我們與敵人距離已近到極限。儘管我們有優勢的空中力量和密集的火炮力量,但在近戰中都無法發揮作用。俄國人比德國人的優勢在於:他們更善於利用地形和進行偽裝;他們有豐富的街壘戰和固守樓房的經驗;而且他們佔領著牢固的防禦陣地。」
  從繳獲的德軍摩托化第29師的戰鬥日誌中得知。9月17日,該師師長向第6集團軍司令保盧斯報告:
  「……我師的兩個摩托化團幾乎全軍覆沒,220輛坦克只剩下42輛。」
  希特勒曾經對第6集團軍司令說:「你帶領你的集團軍,你將所向無敵!」
  可是,在斯大林格勒的初期戰鬥中,這個集團軍就碰得頭破血流。
  希特勒撤了陸軍總參謀長哈爾德將軍的職,僅僅是再次表明自己的意圖:無論如何要佔領斯大林格勒。
  9月23日,所有偵察渠道都證實,敵人繼續在市內戰鬥的同時,又在戈羅季謝和亞歷山德羅夫卡地域集結大量兵力。這就不難證明,新的敵軍集團將對馬馬耶夫崗以北的工廠居住區、拖拉機廠、「街壘」廠和「紅十月」廠實施攻擊。
  為了擊退敵人從這個方向來的突擊,我們立即著手組織後方反坦克地區。其界線是:從碼頭(在梅切特卡河口)、梅切特卡河南岸至維什涅瓦亞峽谷口,往下沿多爾吉沖溝北脊的小樹林西緣直至伏爾加河。工程兵部隊接到命令:在3天之內敷設密集的反坦克雷區,掘出崖壁和斷崖。各師長、旅長們接到命令:選派出特別分隊及為其警戒的分隊,在自己的防區內構築反坦克地區,敷設反坦克雷區。為了防止敵坦克衝到我後方地區,要組織一個配備有備用地雷的工兵小組,以便能隨時在敵坦克可能突破的所有道路和路口敷設地雷。
  9月24日晚,當市中心的戰鬥停息時,我們得到證實,敵人的生力部隊正在拉茲古利亞耶夫卡和戈羅季謝地域集結。夜裡,我們決定局部地變更集團軍的兵力佈署,以便壓縮並強固莫克拉亞·梅切特卡河的正面和馬馬耶夫崗地域的戰鬥隊形。9月25日,下達了變更佈署的命令。在命令中特別強調了:
  「在任何情況下,絕不允許敵人闖入阿爾季列裡斯卡亞大街地區和靠近伏爾加河河岸。並準備進一步肅清城裡的德軍……
  1942年9月26日黎明前,集團軍所有部隊要作好一切準備,反擊敵人可能實施的攻擊、特別是在戈羅季謝和『街壘』,廠方向上的攻擊。」
  我們作出這個決定,全靠偵察兵向我們提供的準確的情報。應該對第62集團軍M·3·格爾曼領導的全體偵察員作出應有的評價。他們沒有報錯過一次敵情,因此,使我們能夠預先知道德軍的行動,並作出必要的決定。
  頓河與伏爾河之間是一望無際的光禿禿的草原,這使我們能夠大縱深地觀察整個地形。但僅此一點還是不夠的,還需要把所有觀察到的情況作出正確的分析,識別出假機動和虛擬情報。
  我們是冒著風險行動的,因為這次變更佈署是在與敵人十分接近的地方、在敵人的眼皮底下,並且是在防禦縱深極窄地域裡實施的。這裡沒有直通路和行軍路線,到處是深溝、坍塌的建築物、障礙物以及大大小小的彈坑。
  時間計算上的一點錯誤或者偽裝上的絲毫不懼,都會破壞整個戰鬥的佈署,遭受敵人炮火的重大殺傷。集團軍司令部的所有參謀作為嚮導被派到部隊中去,具體組織夜間的部隊機動。
  防禦集團軍北翼的部隊由三個步兵旅(第115、第124、第149旅)、薩拉耶夫師的一個團、步兵第315師的摩托化步兵第2旅的一些建制不全的分隊組成。它們的左面,即從莫克拉亞梅切特卡河到多爾吉沖溝北脊的地段上,由擁有56輛坦克(其中36輛中型坦克,20輛輕型坦克)的坦克第23軍防禦。這個軍與葉爾莫爾金步兵第112師互相緊密策應。
  在小樹林西緣、標高112的地域內,有作為第二梯隊的近衛坦克第6旅。這個旅有7輛T—34坦克和6輛T—60坦克。這些坦克幾乎全都被打壞,在這裡只作為固定發射點使用。
  薩拉耶夫師的一個團被包圍在靠近中央車站的一個城市公園裡。他們堅持戰鬥著。與他們的通訊聯繫時斷時續。這個團剩下的人已為數不多了。
  步兵第92、第42旅與集團軍失去聯繫,前者在察裡察河以南地區單獨作戰,後者在察裡察河以北—在青年共產國際大街、比爾斯卡亞大街和科茲洛夫斯卡亞大街戰鬥。集團軍司令部派往這兩個旅的參謀都沒有返回。步兵第92旅(其戰士來自水兵)在機槍營營長B·E·雅科夫列夫少校和政治部教導員B·C·弗拉索夫指揮下,進行著頑強殊死的戰鬥。
  在得知步兵第92旅的真實處境後,我決定把該旅的剩餘部隊和巴特拉科夫的第42旅一起撤到伏爾加河對岸。巴特拉科夫上校對本人在此決定之前因受傷已離開這個旅。
  在我左翼,敵人放開手腳地給部隊補充了兵員和裝備,並開始向馬馬耶夫崗及其北面地區調遣部隊。
  佔有空中優勢的德軍部隊,既不想認認真真地偵察,也絲毫不想掩飾其準備對我實施突擊的企圖,他們大大咧咧,蠻橫不可一世。第一次調到斯大林格勒戰場上的那些德軍部隊,尤其顯得狂妄可笑。
  德國兵在進攻之前的晚上或夜裡經常向我們大喊:
  「俄國佬,明天你們就要被趕進伏爾加河啦!」
  這時,我們通常能正確無誤地判斷,明天敵人一定會從這個地域發起大規模的攻擊。
  在與狂暴的亡命之徒作戰中,我們精心地制定我們的戰術和特殊的鬥爭策略。我們學習並學會了在肉體上以及精神上打擊和壓倒侵略者。
  我們相當注意在各部隊中開展狙擊手運動。集團軍軍事委員會支持這一創舉。集團軍的報紙《保衛祖國》報,每天都公佈被我狙擊手打死的法西斯匪徒的人數,刊登出色的狙擊手們的照片。
  各個政治部門、黨團組織都參與領導狙擊手運動,在黨團會議上討論這方面的問題,並詳細地制定各種措施,以提高神槍手的技術。每個狙擊手都承擔起訓練幾個射擊能手的任務,並把他們培養成為獨立的狙擊手。這樣一來,昏頭昏腦的法西斯分子可要大吃苦頭了。
  我親自會見過許多著名的狙擊手,經常與他們交談,並盡我的所能幫助他們。瓦西裡·扎伊采夫、阿納托利·契霍夫、維克多·梅德韋傑夫及其他狙擊手,特別引起我的關注,我經常同他們商量問題。
  這些著名人物同其他人相比,沒有什麼特別不同的地方,甚至相反。當我第一次遇到扎伊采夫和梅德韋傑夫時,使我注目的是,他們的謙虛態度、從容的舉止、格外沉靜的性格和機敏眼神。他們能夠長時間地盯著一個目標不眨眼睛。他們的手結實有力—握手時,就像一把老虎鉗子一樣,緊緊挾住對方的手。
  狙手們「打獵」,往往是一大早就來到事先挑選好的地方,仔細地把自己偽裝起來,然後耐心地等待著目標的出現。他們知道,一點點疏忽和急躁都可能出事,將使自己付出很大代價。因為敵人總是很認真地觀察著我軍狙擊手的行動。狙擊手只消耗很少的子彈,但他們每放一槍就意味著被瞄準的法西斯分子不是死亡就是重傷。
  我們每一個優秀的狙擊手經常向年青的射手傳授經驗,教他們掌握準確射擊的技巧。
  維克多·梅德韋傑夫同我們一起打到柏林。他打死的法西斯分子比他的老師扎伊采夫還要多。
  我狙擊手的活動使希特勒的將軍們十分恐慌。通過我們的傳單他們才清楚我狙擊手給他們帶來多大的損失。他們決定以同樣的手段來報復我們。
  這是9月末的事情了。深夜,我們的偵察員拖回來一個「舌頭」,這個「舌頭」說,法西斯狙擊兵學校的頭兒科寧格勒少校已經從柏林乘飛機來我們這兒了,他的任務是首先消滅蘇軍的主要的狙擊手。
  師長H·E·巴秋科上校把狙擊手們召來,他說:
  「我認為,從柏林來的法西斯的『超級狙擊手』對我們的狙擊手來說,沒有什麼可怕的。對不對,扎伊采夫?」
  「應該幹掉這個『超級狙擊手』,」師長說道:「只是要小心些,要動動腦子。」
  「是,一定幹掉他,上校同志!」狙擊兵們回答。
  我軍的狙擊手運動發展得很快。日益壯大的狙擊手隊伍在這之前就殲滅了不下一千個敵人。報紙和傳單都報導過這些情況。一些傳單落到了敵人手中,敵人便研究起我們狙擊兵的戰鬥方法,並開始採取積極的辦法來對付我們的狙擊手。事情已過去了,但坦率地講,我們當時大張旗鼓地在報紙、刊物上暴露我狙擊手運動這一作戰經驗,實在有些操之過急了。這樣做的後果是:使敵人過早地知道我阻擊兵的作戰特點。只要我們幹掉一兩個法西斯軍官,德冠就馬上對我預定的伏擊地點進行炮擊。我們不得不經過備用的通道,迅速轉移陣地,以擺脫困境。
  法西斯狙擊手的到來給我們提出了一個新的任務:要找到他,研究他的癖性和手段,耐心地等時機,用準確的、決定性的一槍,結束他的性命。
  狙擊手瓦西裡·扎伊采夫回憶說:
  「對於面臨的決鬥,我們有好幾個晚上都在窯洞裡進行激烈的爭論。每一個狙擊手都發表了自己的建議和設想,這些建議和設想都是他們每天對敵人前沿陣地細心觀察而總結出來的。大家提出了各種各樣的方案和各種誘惑方式。但是狙擊技術的特點在於,儘管別人有很豐富的經驗,但最終的戰果取決於射手本人。與敵人面對面相遇,射手每次都應該有創新、有發明、採取新的行動。
  墨守陳規對於狙擊兵來說就等於自殺。
  『那麼,柏林來的狙擊手到底在什麼地方呢?』我們相互發問。我很熟悉法西斯狙擊兵們的射擊和偽裝特徵,不費吹灰之力就能辯別出:哪些是有經驗的;哪些是新手;哪些是膽小鬼;哪些是執拗、果敢的敵人。然而,這個德國「超級狙擊手」的特點是什麼,對我來說是個迷。我們每天觀察也沒發現什麼明顯的特徵。很難說他在什麼地段,很可能,他經常變換陣地,並且同樣小心地在尋找我,就像我找他一樣。就在這時發生一件事,我的朋友莫羅佐夫的光原瞄準器被打壞了,而捨伊金被打傷了。莫羅佐夫和捨伊金都是老練的狙擊手。在與敵人進行複雜的、艱苦的戰鬥中,他們從未敗下陣來。毫疑問,他們遇上了德軍的『超級狙擊手』。黎明時分,我和尼古拉·庫利科夫來到昨天我們的同志呆過的陣地。對研究過多日已經熟悉的敵軍前沿進行觀察,沒有發現什麼異常現象。白天快結束了。這時在敵人的掩體裡出乎意料地露出一個鋼盔,並且慢慢地沿塹壕移動。射擊?不行!這是個詭計。鋼盔移動得很不自然。可能是狙擊手的助手在拿著鋼盔移動、而他本人則在等待,等待我射擊時才暴露自己。
  『他可能隱蔽在哪裡呢?』當我們藉著夜色的掩護離開埋伏地點時,庫利得夫問。
  根據對於在這一整天所表現出來的耐心,我猜想,那個柏林來的狙擊手就在這裡。需要特別保持警惕。
  第二天過去了。誰的神經更堅強呢?誰能靠機智巧勝對方呢?
  我忠實的戰友尼古拉·庫利科夫也全神貫注地等待這一決鬥。他已不懷疑敵人就在眼前,但堅信我們能勝利。第三天,與我們埋伏在一起的還有指導員丹尼洛夫。清晨,像往常一樣來臨了。夜幕消逝,敵人的陣地一分鐘比一分鐘顯得更清楚。戰鬥又開始了,炮彈在空中吱歧作響。而我們仍伏在光學儀器上,密切注視前方所發生的一切。
  『那不是他嗎,你們看我手指的地方!』指導員突然興奮起來。他由於疏忽差一點探身到胸牆外。但這已經足夠了,法西斯分子打傷了他。當然,只有經驗豐富的狙擊兵才能這樣準確射擊。
  我長時間地注視著敵軍陣地,但沒有找到他的埋伏地點。根據射速我斷定,那個狙擊兵就在某個正對著我們的地方。我繼續觀察。左面,停著一輛被打壞的坦克;右面,有一個土木發射點。法西斯份子到底在哪邊呢?在坦克裡?不,老練的狙擊手是不會隱藏在那裡的。在土木發射點裡?也不可能,發射孔是堵著的。在坦克和發射點之間的平地上有一大堆爛磚頭,中間放著一塊鐵板。它早就放在那裡了,並不引人注目,我從敵人所處的地位思量著:哪裡是狙擊兵應佔據的最佳位置呢?那塊鐵板下面是否挖了個掩體?他是否每天趁黑夜悄悄潛伏過去,藏在那裡呢?
  是的,他可能就在那裡,在雙方都沒有佔領的中立地帶的那塊鐵板下面。我決定檢查一下。我在一塊小木板上套上手套,把它舉起來,法西斯分子上鉤了,開了槍。我按舉起來的姿態小心地把小木板放下,仔細觀察彈孔。沒有絲毫偏差,直接命中。這就是說,法西斯分子是在鐵板底下。
  『這個惡棍就在那裡!』埋伏在我旁邊的助手尼古拉·庫利剋夫小聲地罵著。
  現在應該把他誘出來,『放入』瞄準圈裡,那怕是一小塊腦袋。但是眼下不可能。還需要時間耐心等待。我已熟悉他的特點了。他不會輕易地離開這個理想的陣地。而我們應該更換一個陣地。我們夜裡做了準備工作,並一直在那裡呆到天亮。拂曉,德軍開始向伏爾加河各個渡口實施炮火轟擊。很快天大亮了。隨著白天的到來,戰鬥愈來越激烈。但無論是大炮的轟隆聲,還是炮彈和炸彈的爆炸聲,都不能使我們稍微分一點心。
  太陽升起來了。庫利夫開始進行盲射,為的是要吸引法西斯阻擊兵的注意力。我們決定等待一個上午。午飯後,我們的步槍是處於背光處,而德軍的陣地是在太陽直射下。在鐵板旁邊有個什麼東西閃爍了一下。是玻璃渣偶然反射光,還是光學瞄準鏡發亮?庫利科夫開始向上小心地舉起鋼盔。法西斯開火了。這個希特勒分子以為,他終於把四天以來一直想要戰勝的那個蘇聯阻擊兵打死了,於是,他從鐵板下面伸出了半個頭。我正在等待這個機會,一點也不猶豫,就立即準確地射擊。法西斯分子的腦袋倒下了,而他那步槍的光學瞄準器卻仍在原處,鏡片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一直閃到傍晚。
  ……」
  這就是我們第62集團軍的狙擊兵。顯然,只是說步兵狙擊兵是不公平的,我們還有不少的炮兵狙擊兵和迫擊炮狙擊兵。像舒克林和迫擊炮手別茲季德科,這樣的一些炮兵指戰員,都以自己準確的射擊而馳名整個集團軍。敵人坦克想不受制裁地經過舒克林的炮台是不可能的。而別茲季德科的迫擊炮「能穿過煙囪擊中敵人」。戰士們都打趣地這樣說。
  我忘不掉炮兵狙擊兵——反坦克的神炮手普羅托季亞科諾夫,我曾把他叫到掩蔽部與他進行過交談。他是亞庫梯人,身材魁梧、健壯。他們班只剩下他一個人了,在我塹壕與敵塹壕之間,即在馬馬耶夫崗北坡的一個凹地,他一個人操縱著一門45毫米加農炮堅持戰鬥。他偽裝得非常巧妙,敵人的坦克手只是在自己的坦克著火或者被打壞時才發現這門炮。有一次,他終於被發現了,敵人根據炮聲測定了他的炮位。密集的炮彈向他飛來。炮上的光學瞄準器被炮彈碎片打壞了,而大炮卻安然無恙,大炮的唯一主人也平安無事。
  我與普羅托季亞科諾夫再次見面,是1972年5月9日在斯大林格勒的馬馬耶夫崗。當然,他同我一樣,在這30年中都變化很大。但我們還是一下子就互相人認出來了。他使我回憶起了1942年我們在掩蔽部的那次談話:
  「你問我,我的炮在什麼地方。我對你說:『我人在哪,炮就在哪。我等待著機會,等到德軍坦克暴露得很清楚時,我才射擊,坦克也就著火了。』你對我說:『好樣的!想喝點茶嗎?』我說:『喜歡喝濃茶。』你遞給我一杯,我嘗了一口,而那是地地道道的白蘭地。我說:『謝謝你』!」
  城市裡的戰鬥是一種特殊的戰鬥。這種戰鬥不僅取決於力量強弱,而且要比智慧、比技能、比隨機應變、比出其不意。城市裡的建築物像一道道防波堤,把進攻中的敵人的戰鬥隊形截斷,使敵軍只能沿著街道向前推進。因為,我們牢牢地堅守在一些特別堅固的建築物裡,並在這些建築物裡組織人數不多的守兵。這些守兵即使在被合圍的情況下,也能組織起環形防禦。特別是我們把堅固的建築物作為支撐點。城市的保衛者利用這些支撐點發揮機關鎗和衝鋒鎗的威力,擊斃無數侵略者,使敵人寸步難行。
  在反突擊中,我們不動用大部隊或者很多分隊去進攻。
  9月底,在所有的團裡都組織了強擊改——人數不多,攻擊力很強,作戰勇猛而又像蛇一樣靈活。被法西斯佔領的目標都立即遭到各強擊隊的襲擊,法西斯分子很少能經受得住炮火、炸藥、繼而是手榴彈和刺刀的突擊。雙方激烈地爭奪每一座樓房。而在樓房裡,則爭奪每一個地下室、每間房屋、每一段走廊。街道反而空無人影了,廣場也空了。
  我們的戰士和指揮員學會了在敵人航空兵火力準備和炮火準備的時候盡量接近敵陣地,從而保存自己不受傷亡。德國飛行員和炮手都怕傷著自己人,不願意冒險攻擊我戰鬥隊形。因而,我們經常採用近戰的戰術。
  法西斯侵略者不喜歡近戰,確切地說是不熟悉近戰。他們的神經受不了。他們沒有足夠的勇氣面對面地注視身穿紅軍戰士軍服的軍人。我們可以在很遠的地方看見敵前沿哨所的士兵,尤其是在夜間,因為他們總是每隔5—10分鐘就用衝鋒鎗打幾個點射,為自己壯膽。我們的戰士因此可以輕而易舉發現他們,爬到他們跟前,用一顆子彈或一把刺刀就把他們幹掉。
  斯大林格勒的保衛者們學會了這樣一種打坦克的辦法,即讓德國坦克從頭頂上過去,把它置於我反坦克炮和反坦克槍手的射擊之下。但是,在這種情況下,我城市的保衛者必須用火力切斷敵步兵與坦克之間的聯繫,從而破壞敵人有組織的戰鬥隊形。然後分別攻擊笨重步兵和已闖過去的敵坦克。坦克離開了步兵是很難單獨作戰的,而敵步兵沒有坦克的加強更是寸步難行。
  夜晚是我們的天下,而夜戰更是我軍的拿手好戲。侵略者不善於夜戰,我們卻學會了在夜晚本著以牙還牙的法則對敵人採取行動。白天,法西斯的飛機在我戰鬥隊形上空耀武揚威,使我們抬不起頭來。可到了晚上,我們就不怕它們了。白天,我們更多是進行防禦,擊退敵人的攻擊。而敵人沒有飛機、坦克的掩護很少發起攻擊。
  我們用各種辦法消滅侵略者。比如,我們知道,不是所有的法西斯分子都在窗口和射擊孔監視我們,他們大部分人都在掩蔽部裡休息。為了把他們從掩蔽部叫到窗口和射擊孔,我們常常在晚上大喊俄語的《烏拉》,並炸響幾顆手榴彈,搞得像進攻的樣子。敵人往往驚恐地奔向窗口或碉堡的射擊孔準備反擊。可我們的炮手和機槍手早已對準這些地方了,這時我們開火,往往能使敵人遭到很大損失。
  「卡秋莎」火箭炮對敵人在新的進攻之前所集結的大批步兵和坦克進行齊射,效果極佳。我永遠不會忘記葉羅欣上校指揮的「卡秋莎」團。
  這個團駐紮在斯大林格勒市裡,它選擇了伏爾加河陡峭的河岸作為陣地,敵人的炮火打不著它。葉羅欣的火箭炮是用履帶式車體牽引的,它能夠迅速地進入發射陣地,實施突擊,或更確切地說是齊射。它也可以在實施突擊後以同樣快的速度返回掩蔽處。
  這個團的技術使敵人喪魂落魄,指戰員們牢靠地掌握著這些裝備。
  我們的戰士在伏爾加河的殘酷的戰鬥中學習、成長,他們發明的新鮮戰術數也數不清。大家都成熟了,他們中很多人從普通的戰士成為優秀的指揮員。
  後來,在戰役快結束時,我們從被打死的和俘虜的敵人的日記中知道,我們的新的作戰方法,使法西斯分子付出了重大的代價。他們總是搞不清:今天我們又會在哪兒攻擊、用什麼武器作戰和怎樣作戰?我們在夜裡把他們折騰得疲憊不堪,以致第二天他們投入戰鬥時往往還睡眼惺忪、無精打采。
  只要我們得到消息,知道敵人打算佔領我們在頭天夜裡沒有設防、或戰鬥隊形稀疏的地段,我們馬上就派部隊把這些地方佔滿,並且立即佈置火力配系,敷設地雷場。
  在斯大林格勒戰役中,我們的偵察工作很出色。我們既知道敵人防守薄弱的地段,也知道敵人的兵力集結地。因此,我們可以抓住適宜的時機對敵人實施有效的攻擊。
  在日終時,或者在一天的戰鬥快結束時,我們往往又實施新的攻擊,這種攻擊雖然不總是很有力,但對於已經虛弱的敵人來說,就是輕微的打擊也是可怕的。我們總是用出其不意的攻擊使敵人不斷地處在緊張和恐懼之中。
  近衛軍的英勇精神1
  9月26日,所有的情報都證實:在新的進攻中,敵人將從戈羅季謝和拉茲古利亞耶夫卡方向實施其主要突擊。
  我們不斷地對集結的敵步兵和坦克進行火炮急襲射擊。
  同時,我們決定讓裝備齊全的坦克第23軍和A·B·葉爾莫爾金上校的步兵第112師和各部隊迎擊敵人的這次突擊。除此之外,E·H·斯梅霍特沃羅夫少將的步兵第193師正向我們靠近,我打算用該師的兵力加強坦克軍和防禦正面。
  我們很耽心馬馬耶夫崗的形勢,堅守在山崗頂部的是戈裡什內師的部隊。崗的南坡和西坡已被敵人佔領。敵人只要再向前推進100米,就可以拿到這把打開城市和工人住宅區防禦的「戰術鑰匙」。為了不讓敵人得逞,為了破壞敵人這一有計劃的進攻準備,我們決定再次實施反衝擊。
  我們準備不動用全部兵力,而只用部分兵力,不是在整個正面,而是只用數個強擊隊實施反衝擊。軍隊的基本兵力留在預先準備好的各個陣地,以便反擊來自戈羅季謝方向的敵人的進攻。
  9月26日19日40分下達了反衝擊命令,而在一天以前,已向部隊下達了預先號令。
  大家都知道、感覺到、並親眼看到敵人正準備著新的積極行動。因此,錯過發動進攻的機會就等於自我毀滅。第62集團軍在伏爾河右岸所佔領的地域已非常狹窄,沒有地方可以退卻了。
  我紅軍戰士和部隊的指揮員們都深刻地、正確地理解在那些日子裡所面臨的嚴峻而緊張的形勢。舉這樣一個例子就可看到這一點。
  大家都知道彈藥和給養要用人力從船上卸下,並從碼頭分別送往各發射陣地和前沿塹壕中去。這是極為繁重而艱苦的力氣活。在一個星期以前,各部隊還常常要我們提醒:彈藥來了,要盡快去領取。而現在,用不著提醒和召喚了。夜幕剛降臨,驗收人員和搬運人員幾乎傾巢而出來到碼頭上。小艇一靠岸,很快就被卸空了。各種物資迅速被運往前沿陣地。
  應該指出,在完成從左岸向右岸集團軍各部隊運送物資的艱巨任務中,海軍少將C·C·羅加喬夫指揮的伏爾加河區艦隊的水兵們立下了汗馬功勞。每一次橫渡伏爾加河都要冒很大的風險,但是,無論是汽艇還是輪船,在載貨時都沒有在對岸耽擱時間,總是及時把物資運來。
  對於區艦隊水兵們的作用和功勳,我用一句來概括:如果沒有他們的幫助,很可能,第62集團軍會因彈盡糧絕而全軍覆沒,更談不上完成自己的任務了。
  我們的步兵、炮兵、坦克兵和水兵們——所有的城市保衛者,都已做好反擊敵人向工廠及工人住宅區突擊的準備。9月27日清晨6日,我們開始反衝擊。
  當日,第64集團軍也在庫波羅斯諾耶地域轉入進攻。
  在最初階段,我們的戰績不錯,但是到了上午8時,我戰隊隊形遭到幾百架敵俯衝轟炸機的猛烈襲擊。實施反衝擊的分隊只得臥倒隱蔽起來。
  10時30分,敵人轉入進攻。其進攻部隊是新銳輕步兵第100師、補充步兵第389師以及坦克第24師。其目標是紅十月鎮和馬馬耶夫崗。
  德軍飛機對我從最前沿直到伏爾加河的整個戰鬥隊形進行狂轟濫炸。戈裡什內師在馬馬耶夫崗頂部設立的支撐點被敵人的炸彈和炮火夷為平地。集團軍司令部的指揮所也一直處在敵航空兵火力攻擊之下。位於附近的一些油槽燃燒了起來。從戈羅季謝地域進攻的敵坦克,不顧一切地闖過地雷場。敵步兵緊跟在坦克後面潮水般地向前蠕動。接近中午時分,我指揮所與各部隊的電話通信變得很不穩定了,無線電台也壞了……
  由於集團軍不能與各部隊保持穩定的聯繫,雖然指揮所距前沿最多不過兩公里,我們仍然不能準確地知道前線的情況。為了對戰鬥進程施加積極的影響,我們不得不一再把指揮所的位置向前沿挪動。
  我們分頭帶上部隊的聯絡軍官親臨火線:古羅夫到坦克兵團的前沿;我到巴秋克師;克雷洛夫到戈裡什內師的指揮所。
  但是,即使我們親臨部隊前沿,還是不能搞清楚整個的戰鬥情況,因為濃煙密佈戰場,無法進行觀察。晚上,我們返回指揮所時,發現集團軍司令部又損失了許多參謀人員。
  直到深夜,我們才搞清情況。局面非常嚴重:敵人已通過地雷場,闖過了我前進戰鬥隊形。雖然損失不小,但仍在某些地段向東推進了2—3公里。
  「再有一次這樣的戰鬥,我們就會落到伏爾加河裡了」,我這樣想著。
  坦克軍和承擔主要突擊的葉爾莫爾金師的右翼遭受巨大損失。在27日日終前,他們用剩餘的兵力在梅切特卡河大橋、巴裡卡德鎮以西2.5公里處、巴裡卡德鎮西南部、紅十月鎮西郊、直到班內峽谷一線,佔領了防禦陣地。德軍則佔領了沙赫京斯基大街、熱爾傑夫斯基大街和107.5高地。
  戈裡什內師被迫撤離馬馬耶夫崗頂部,師裡剩餘的戰鬥分隊佔領著馬馬耶夫崗的東北斜坡。
  在集團軍前線的其它地段,敵人的進攻均被擊退。
  在這一天的戰鬥中,敵人被打死不下2000人,損失坦克50多輛。我們也同樣遭受慘重損失,尤其是坦克兵團的各部隊和戈裡什內師的各步兵團。
  這天夜裡,集團軍軍事委員會發出命令,要求各兵團和各部隊的所有指揮員和政治工作人員寸步不離前沿陣地、掩體和塹壕,把各分隊編成戰鬥隊形,戰鬥到最後一粒子彈。
  上級指揮員和政治工作人員在掩體內、在前沿陣地與士兵交談的作用和意義,難道還用說嗎?以我的親身經驗,我知道,當你在掩體內同戰士促膝談心,分擔他們的痛苦,分享他們的喜說;或抽上一支煙。一起分析戰局;或出出主意,該怎麼樣打仗;那就是一定會在戰士中樹立起這樣的信心:「既然將軍也在這裡,那麼說,應該堅守下去!」這樣,戰士沒有命令絕不會退卻,他們將與敵人搏鬥到最後一口氣。
  重要的是,要讓所有軍人都知道,他們的任何功績都不會被埋沒。在這種情況下,可以深信,任何任務他們都會完成。當然,師長也沒有必要老是蹲在第一線的掩體裡,因為他的位置應該在指揮所裡,他應該從那裡領導整個戰鬥進程。但作為上級指揮員,在預見到戰況極為危急時,不應該遠離前沿,而應該盡可能地靠近自己的戰士。這樣,戰士們不但不會抱怨你,相反,他們會用自己的胸膛掩護你,他們會努力去完成自己的任務。
  這就是為什麼集團軍軍事委員會要求所有指揮員和政治工作人員,包括集團軍司令部,都到前線去。要向戰士們講清楚:我們沒有退路,只能堅持到底。
  9月27日夜間,E·H·斯梅霍特沃羅夫將軍的步兵師有兩個團渡河來到我右岸。我立刻前派他們去參加爭奪紅十月鎮西郊的戰鬥。戈裡什內師步兵團的殘部,在巴秋剋夫師的支援下,對馬馬耶夫崗組織反衝擊。集團軍炮兵司令員受命用火炮和迫擊炮通宵射擊馬馬耶夫崗,不讓敵人在崗上設防固守。
  9月28日清晨,敵人出動步兵和坦克發起瘋狂的攻擊。敵機更是不間斷地對我軍的戰鬥隊形、各個渡口和集團軍指揮所實施密集的突擊。敵機不僅投炸彈,還扔下金屬塊、犁、拖拉機輪子、耙子、空鐵桶等。這些東西發出的刺耳的尖叫聲和嘈雜聲,從空中呼嘯而下,落在我們戰士的頭上。
  我們就此向全體戰士說明,敵人把隨手能拿到的金屬物體當炸彈投下來,正好說明他們彈藥不足。他們想用這個方法嚇唬人,其實是辦不到的。
  在伏爾加河上搞運輸的6艘貨船已損失了5艘,只剩了1艘可以使用。油槽的熊熊火焰一直燃燒到軍事委員會的掩蔽部。指揮所和集團軍與司令部的工作人員,由於煙熏和悶熱,都喘不過氣來。敵俯衝飛機的每一次襲擊,都使我們的電台和人員受到損失。
  甚至在排水管道裡工作的炊事員格林卡(他把廚房設在排水管裡)也被炸傷。
  儘管形勢對我十分不利,但我們還是感到敵人已經是強弩之末。他們的進攻已很不協調,已不像從前那樣有組織、互相密切協同。配合坦克進攻的步兵營是從各個地段抽來的,信心不足。這使我們可以用密集火力分段擊退敵人的突擊,然後轉入反衝擊。因此,我請求空軍第8集團軍司令員T·T·赫留金將軍給予援助,他答應盡其所有支援我。
  在我軍飛機對敵人進行猛烈襲擊時,戈裡什內師的一個團和巴秋克師的兩個營組織了反衝擊。他們果敢地進行猛攻,一舉佔領了馬馬耶夫崗上的三角點。但是沒能攻上最頂峰、接近壓力水箱。頂峰仍然不屬於任何人,敵我雙方的炮火都在不停地轟擊頂峰。
  在9月28日一天的戰鬥中,我們基本上守住了自己的陣地。德軍沒能擴大進攻並向前推進。他們沒能戰勝寧死也不離開陣地的頑強的紅軍戰士。這一天之內,法西斯損失了不下1500人,燒燬了30多輛坦克,僅在馬馬耶夫崗斜坡上,就丟下了近500具屍體。
  我方的損失也同樣慘重。坦克軍共傷亡626人,巴秋克師傷亡將近300人。戈裡什內師的人員已經所剩無幾,但他們仍在堅持戰鬥。
  由於伏爾加河上的浮動器材遭到損失,部隊渡河和運送彈藥都很困難。河的右岸聚集了許多傷員,他們沒能在夜間被送過伏爾加河。就在這時,偵察員報告,敵人的精銳的步兵和坦克部隊正從戈羅季謝方向開來。他們已接近紅十月鎮。
  爭奪工廠和工人住宅區的戰鬥剛剛打響。
  我們決定最大限度地利用工程障礙器材,轉入頑強的防禦。9月28日19時30分下達了第171號命令。命令中指出了各部隊必須堅守的地區。命令中還寫到:
  「各部隊指揮員要用最快的速度進行工程作業,以加固自己的陣地;要在前沿和縱深構築防坦克、防步兵障礙物,並改造一些建築物,使之適合於巷戰;要利用身邊所有的器材來構築障礙和障礙物,甚至拆毀一些房屋和電車軌道;要通過地方政府把居民組織起來一起幹。
  主要工作要由自己的部隊來幹。要晝夜不停地進行工作。
  要向全體軍人說明:集團軍現在是在最後的地界上戰鬥。我們已經無路可退了。每個戰士和指揮員的職責就是堅守在自己的掩體內、在自己的陣地上,一步也不許後退!無論如何要把敵人消滅!」
  讀者會問:敵人每天往城市投擲數千枚炸彈、數萬枚迫擊炮彈和炮彈,怎麼會有地方政府和居民呢?而實際情況是,地方政府和廠區的數千居民在盡一切可能幫助第62集團軍。比如,10月14日以前,在拖拉機廠裡,工人們一直在幫助我們的坦克手修復被打壞的坦克;在「街壘」工廠裡,工人和炮手們一起修理火炮。
  一部分工人參加了本廠的護廠隊。城市的和各地區的黨委不但存在而且還在積極地工作。他們幫助集團軍的黨組織和指揮員在市裡和工廠住宅區內建立支撐點。
  我不能不回憶起市委書記A·C·丘亞諾夫同志、A·A·皮克辛同志以及A·A·弗多溫同志。區委的幾位領導人與集團軍保持著經常的聯繫。居民們、工人們、黨組織和市裡的共產黨員們都與我們在一起。我們一起作戰,一起經受煙熏火烤,並肩保衛著這個城市。
  難道我們今天可以忘記已故的國防委員會全權代表、蘇維埃人民委員會副主席、負責坦克工業的人民委員B·A·馬雷捨夫嗎?是他在斯大林格勒戰鬥最緊張的日子裡,在拖拉機廠完成了黨和政府的委託!
  我們沒有象報道英雄那樣去報道、描寫他們,但是我們經常以崇敬的心情回憶起他們的英雄業績。這樣的業績,他們每天都在默默無聞地、堅持不懈地去做。而他們從沒想過什麼功名,只有至死忠於自己的人民和親愛的共產黨的蘇維埃人民才能夠建立這種功勳,才具備這種謙虛的品質。
  黨組織和政治部門領導下的共產黨員和共青團員是我們防禦的靈魂。
  我不能有一再強調集團軍軍事委員會的卓有成效的工作。它首先是一個黨領導的戰鬥集體,是按這樣一個原則工作的集體:為了戰勝敵人,維護祖國的榮譽,一人為大家,大家為一人。我們團結一致,一直戰鬥在一起,我們之間從未發生過意見分歧。
  對鬥爭目的的深刻理解、黨性和戰鬥的友誼,使我們團結成一個戰鬥整體。我們不能不回憶起以下的一些政治工作幹部:集團軍政治部主任、旅級政委A·B·瓦西裡耶夫、負責共青團的副主任列昂尼德·尼古拉耶夫、政治監察員伊萬·斯塔裡洛夫、伊萬·潘琴科、阿列克賽·斯圖波夫、師的政委和政治部主任B·B·瓦維洛夫、E·E·切爾內紹夫、B·C·特卡琴科、T·M·奧夫恰連科、B·A·謝羅夫和B·A·格列科夫等。他們考慮到形勢的複雜性和街壘戰的特殊性,把黨政工作的中心從營團轉移到連隊和強擊隊。他們善於給下級的黨、團組織指明:如何去鞏固指揮員的威信;如何去完成戰鬥任務;如何去尋求最有利的戰鬥形式和方法;如何使每一個戰士都樹立必勝的信心。而所有這一切正是指揮員在解決戰鬥任務時所依靠的精神上和政治上的基礎。正是基層的黨團組織激發了斯大林格勒保衛者的群眾性和英雄主義精神,並使這種精神日益增強。正是這種群眾性的英雄主義精神使恐慌和膽怯無以存身。我認為,這主要歸功於集團軍的全體黨政幹部。共產黨員和共青團員們作出了很好的榜樣。他們堅定頑強,在幾乎絕望的、險惡的處境中仍然取得了勝利。
  指揮員和政治工作人員在黨性的基礎上、在戰鬥中齊心協力,互相配合,更增強了全體戰士們的必勝的信念。
  戰士們在掩體裡看到指揮員和政工人員就在身旁,因此他們感到集團軍軍事委員會仍在伏爾加河右岸,仍然與他們在一起。
  儘管部隊受到嚴重的損失,但是黨和團的組織仍在發展著並錘煉得更加堅強。幾十名、幾百名戰士在火線上遞交了入黨申請書。每個人都渴望參加戰鬥,如果需要的話,他們會像共產黨員和共青團員那樣也英勇獻身。
  我曾講過雅科夫·帕夫洛夫中士的英勇事跡。他帶領著很少幾個勇士,堅守在市中心羅季姆采夫師防線右翼的一座樓房裡,幾乎50多天沒有睡覺和休息。法西斯分子的炸彈和炮彈像雨點似地落到這座樓房上,但都沒能打垮這幾個勇士們的堅強意志。「巴甫洛夫樓」成了堅不可摧的堡壘。保衛這座樓房的是極普通的蘇聯人,是祖國各族人民的忠誠兒子。他們有:俄羅斯人——巴甫洛夫(後來成為蘇聯英雄)、亞歷山德羅夫和阿法納西耶夫;烏克蘭人——薩布蓋達和格盧先科;格魯吉亞人——莫西阿什維利和斯捷帕納什維利;烏茲別克人——圖爾古諾夫;哥薩克人——穆爾扎耶夫;阿布哈茲人——蘇克巴;塔吉克人——圖爾德耶夫;韃靼人——拉馬扎諾夫等。
  還可以舉出許多蘇聯人捨身忘死、忠於祖國的例子。在「紅十月」工廠和「街壘」工廠之間,有一條從伏爾加河一直向西延伸的沖溝,溝裡長年堆滿了爐灰渣。敵人正是選定這條沖溝來突破我軍防禦。彼得·扎伊采夫中尉奉命率領機槍排守住這個地區。他們的任務是:不讓敵人從這裡逼近伏爾加河。白天,這個地區的敵人火力很強,使人連頭都抬不起來。敵人對每一塊石頭、每一個掩體、每一寸土地都進行掃射。扎伊采夫在夜裡帶領自己的排神不知鬼不覺地來到這裡,機槍手悄悄地佔領了發射陣地。機關鎗的位置安排得很巧妙,可對眼前所有的地方實施短距斜射。
  早晨,敵人先用火炮和迫擊炮對沖溝實施密集射擊,接著便開始進攻。我機槍手用準確的點射回敬敵人。由於不停地射擊,機槍套筒裡的冷水都沸騰了。忽然,一挺機關鎗啞了,機槍手倒下了。排裡的黨小組長、列兵葉梅利揚諾夫馬上代替了這個射手,機槍又響了。一會兒,排長也倒在機槍旁。敵人仍在繼續向前猛撲。扎伊采夫中尉受了致命的傷,頭垂在機槍上。中士卡拉肖夫挺身而出,代替排長指揮戰鬥。戰鬥一直持續到傍晚。法西斯分子一直沒能衝破我們的防線,沒有摧毀我勇敢的機槍手們的戰鬥意志。敵人為了從防線衝向伏爾加河花費了很大代價:400多具德國士兵的屍體橫七堅八地丟在沖溝裡。
  海軍陸戰營的戰士、共青團員米哈伊爾·帕尼卡赫在同一個廠區的戰鬥中建立了光榮的功勳。
  事情是這樣的:
  法西斯的坦克向海軍陸戰營的陣地猛衝過來,幾輛坦克向水兵米哈伊爾·帕尼卡赫藏身的的掩體壓了過來。它們一邊行進,一邊用機槍和火炮猛烈射擊著。
  通過槍炮聲,可以清楚地聽到坦克履帶的隆隆聲。敵坦克愈來愈近了。這時,帕尼卡赫的手榴彈已經打完了,手邊只剩下兩個燃燒瓶。他從掩體裡探出頭來,舉起燃燒瓶,對準開近的坦克正要擲出,突然,飛來一顆子彈,射中了他舉在頭上的瓶子,大火立刻燃遍了他的全身。他忍受著劇烈的疼痛,又抓起第二個燃燒瓶。這時,坦克已經到了他身邊。大家都看到,這個渾身著火的人是怎樣從掩體裡跳出來,直奔到法西斯坦克的旁邊,把燃燒瓶投向坦克發動機部位的格柵裡。剎時間,大火和濃煙吞沒了我們的英雄和敵人的坦克。
  米哈伊爾·帕尼卡赫的這一英雄主義功勳,很快就在第62集團軍的部隊裡廣為傳頌。
  2
  敵人佔領了車站和碼頭之後,集團軍的部隊和斯大林格勒的市中心區被截面兩段。集團軍部隊的主力被隔在察裡察河以北。
  與此同時,保盧斯以兩個步兵師和150輛坦克的兵力向馬馬耶夫崗北面的紅十月鎮發起了突擊。這次突擊遭到我步兵第95師、第284師和坦克第137旅的反突擊。我們還及時地把剛到達的E·H·斯梅霍特沃羅夫將軍指揮的步兵第193師投入戰鬥,用以加強這個方向的力量。這個師原來是第二梯隊,配備在維什涅瓦亞山谷的紅十月鎮西郊一線。
  9月26日、27和28日,在集團軍整個防禦正面上,都在進行著激烈的戰鬥。很難說清楚,哪些街道或者哪些街區曾有多少次互為易手。
  在這幾天裡,紅軍戰士所表現出的英雄主義精神達到了更高境界。戰士們決心與陣地共存亡,寧死也不後退一步,「在伏爾加河右岸與敵人決一死戰!」的口號,已成為在斯大林格勒戰鬥的每一個紅軍戰士的誓言。每一個坦克手,每一個步兵,每一個炮手和每一個工兵都懂得:斯大林格勒的土地哪怕是交出一米都是犯罪。當交戰者雙方只剩下幾十米中間地帶時,我們就進行近戰。
  甚至經常有這種情況,當敵機狂轟濫炸時,我們的戰士與德國鬼子躲在同一個地下室裡,坐等轟炸結束。敵機走後躲在同一地下室裡的敵我雙方又繼續戰鬥起來。
  這幾天,在馬馬耶夫崗北部和爭奪紅十月鎮的戰鬥中,敵人遭受了巨大的損失,向前推進了不過1—1.5公里,但敵人始終沒能衝到伏爾加河。至於戰鬥傷亡情況,不是每次都能統計出來的,因為戰鬥異常激烈,很難把數字搞清楚,即使有了,也常常是不準確的。
  眾所周知,與7月份相比,德軍9月份在斯大林格勒的軍隊數量幾乎增加到兩倍,而武器裝備更是增加了數倍。而這一切,就像是放進燒紅的炒鍋裡的蜂蠟,很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一晝夜裡,敵人進攻斯大林格勒的所有部隊,在主要攻擊方向上推進了不過幾十米,有時只達到幾百米。我們同樣損失慘重。下面援引幾個具體事實。
  根據部隊的報告,1942年9月28日,敵人損失了29輛坦克1500多個官兵。其中僅在馬馬耶夫崗的斜坡上就留下近700具德國人的屍體。
  我們的坦克兵團在三天的戰鬥中傷亡626人。步兵第284師在9月28日一天戰鬥中死39人、傷137人,另有127人下落不明。
  在集團軍的右翼奧爾洛夫卡地域,9月28日以前戰鬥不很激烈。敵人的進攻是局部的,投入戰鬥的部隊也不多,戰鬥結束時,前線變動不過是無足輕重的100—200米。而我們在那裡,除了個別幾次反衝擊外,沒有實施、也不可能實施什麼積極行動,因為我們沒有這個力量。
  我軍在那裡作戰的部隊有:K·M·安德留先科上校的步兵第115旅、步兵第149旅和摩托化步兵第2旅的部隊以及在前幾次戰鬥中已嚴重削弱的步兵第315師、第196師和第10師的部隊。他們防守著在戰術上具有重要意義的奧爾洛夫卡凸出部。他們的任務就是無論如何要堅守住這個凸出部。
  這個凸出部直接威脅著在戈羅季謝地域集結的的敵主要集團。如果友鄰方面軍的部隊在北面進展順利的話,這個凸出部將起到舉足輕重的作用。如果從北面進攻的部隊,哪怕只是出動一部分兵力,衝過來10——20公里,與奧爾洛夫卡凸出部的部隊會師,那麼,前出到伏爾加河邊拉塔尚卡地區的敵人的一支大部隊就會被截斷,而敵主要集團的左翼就會被包抄。
  保盧斯也預見到這種危險,於是他組織兵力向凸出部發起進攻。為了盡快地消滅我在奧爾洛夫卡地域的部隊,他迅速把坦克第16師和步兵第389師的幾個團以及「什塔赫利」集群投入戰鬥。
  9月30日13時,敵人開始進攻。他們的主要力量直指我在奧爾洛夫卡地域設防的步兵第315師、摩托化步兵第115旅和第2旅。這次,敵人在進攻之前先進行了兩個小時的航空火力準備和炮火準備。安德留先科旅的第1、第2營傷亡很大。但仍然堅守在奧爾洛夫卡鎮的北部和南部。敵人的鉗形攻勢很快就要在奧爾洛夫卡以東會合。這樣,敵人就打通了一條沿奧爾洛夫卡通向拖拉機工廠和斯帕爾達諾夫卡的通路。
  方面軍1首長問我:準備採取什麼措施堅守奧爾洛夫卡凸出部?準備用什麼來支援在那裡作戰的部隊?
  19月底,斯大林格勒方面軍改名為頓河方面軍,而東南方面軍改稱斯大林格勒方面軍,轄第62、第64、第57和51集團軍。
  我能回答什麼呢?最好的支援無疑是用斯大林格勒方面軍的部隊從北面向攻擊奧爾洛夫卡的敵坦克第16師和兵第389師的後方實施突擊。但是,很顯然,這是不可能的。
  我們集團軍沒有預備隊。在拖拉機廠和「街壘」工廠處於敵人強大攻擊的威脅之下時,我們顯然不能給在奧爾洛夫卡凸出部作戰的部隊以實際的援助。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決定以一個防坦克殲擊團和戈羅霍夫上校的步兵第124旅的兩個連去加強步兵第115旅的第1和第2營。
  經過幾次苦戰之後,坦克軍事實上已喪失了戰鬥力。全軍只剩下17輛被打壞的坦克和150名戰士。這些戰士被編入到步兵部隊,司令部則被調整回伏爾加河左岸去重新組建新部隊。
  當天,我們的情報證實,敵人的大批步兵和坦克正在維什涅瓦亞山谷、紅十月鎮的公墓一帶以及多爾吉沖溝和克魯多沖溝集結。與此同時,已經補充的敵坦克第14師和步兵第94師和部隊正從城市的南郊開過來。敵人的意圖很清楚,他們準備對拖拉機廠和「街壘」工廠實施新的攻擊。
  9月30日夜,近衛步兵第39師開始從伏爾加河左岸渡河。該師的各團只補充了一半,每個連僅有40——50人。這個師在9月18日—20日期間,曾在近衛第1集團軍序列裡參加了斯大林格勒北部的多次戰鬥,在向庫茲米奇村實施的進攻戰鬥中,部隊受到重大傷亡。但是部隊的基本戰鬥力沒有被摧毀,其主要成份是空降兵,且多數是共產黨員和共青團員。師長斯捷潘·薩韋利耶維奇·古裡耶夫少將從戰爭一開始就來到前線,他是個精力充沛、有著豐富作戰經驗的人。他個子不高,但很敦實,正如大家所說的,推動他一下並非易事。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他就給我留下這種印象。「大概,他對自己的部下要求十分嚴格」,我當時這麼想著,而很快就確信了這一點。是的,近衛步兵第39師多日來一直堅守在「紅十月」工廠,這個師的戰士從不知道什麼叫後退。古裡耶夫也從不離開自己的指揮觀察所,甚至在德軍自動手槍的榴彈打在觀察所門口的時候,他也不願離開。這種情形不只出現過一次。師長做出了榜樣,團長們也都是身先士卒,在戰鬥中表現得勇敢頑強。
  該師的共產黨員和共青團員們,在危險的時候總是站在大家的前面。政委,後來是負責政治工作的副師長E·E·車爾尼雪夫,在領導各部隊的政治部門的工作時,大部分時間都是直接在前沿度過的。我記得,他腿部受傷以後,仍堅持不下火線。我彷彿現在還看見,他手拄拐仗,站在正在進行直接瞄準射擊的火炮旁,指揮炮兵連作戰。
  該師到達城市的當天,我就決定把各團部署在西利卡特工廠(在右面)、祖耶夫斯基大街(在左面)的防線上,並準備向巴裡卡德鎮實施反衝擊。但在10月1日的戰鬥過程中,我被迫改變了這個決定,因為在斯梅霍特沃羅夫師的地段上,敵人已深深地楔入我們的戰鬥隊形,並嚴重地威脅「紅十月」工廠。當日,古裡耶夫將軍的近衛師作為第二梯隊被擺放在斯梅霍特沃羅夫師的後面。古裡耶夫接到命令,他們師的任務是:在「紅十月」工廠的各個車間裡構築工事固守,把各個車間都變成很有威力的火力支撐點。
  N·H·古爾季耶夫校的步兵第308師被派來參加對巴裡卡德鎮實施反衝擊的戰鬥。該師各團已到達伏爾加河左岸下準備渡河到我們這邊來。
  步兵第308師在城市裡作戰的時間比其他部隊短,但其擊退敵人進攻的次數以及戰鬥的頑強性,並不亞於62集團軍的其他兵團,在工廠區最殘酷的戰鬥中,該師在法西斯軍隊的主要突擊方向上作戰,擊退敵人和坦克的攻擊不下100次。
  該師師長古爾季耶夫上校、各團團長、整個部隊的黨組織和全體戰士(基本上都是西伯利亞人)在戰鬥中表現行非常勇敢、頑強。他們都很清楚自己的任務:一步也不能後退,要奮不顧身的去完成它。
  第308師軍人的群眾英雄主義是古爾季耶夫師長本人無比勇敢所帶來的成果。的確,戰士們在反衝擊中或者在第一線的掩體裡經常看到他。他個頭很高,身材勻稱,面對敵人的狂轟濫炸從不低頭屈服,是個錚錚鐵漢。(這位英雄的指揮員,當上了將軍以後,像所有勇敢的人那樣,英勇地犧牲了。那是在斯大林格勒戰役勝利後的1943年,在奧廖爾地區。人們為了紀念他在那裡修建了一座紀念碑。)
  10月1日,侵略者在集團軍的整個前線發動了幾次頑強的進攻。在奧爾洛夫卡地域,敵人的鉗形攻勢會合了。安德留先科步兵旅的第3營、摩托化步兵第2旅的一些小分隊和步兵第315營陷入合圍。
  經過重新補充的步兵第115旅的第1營和第2營,在奧爾洛夫卡以東設防固守,準備迎擊四面來的敵人。我們給他們加強了兩個連的生力軍和一個防坦克殲擊炮兵團,交給他們的任務是:進攻奧爾洛夫卡,與被切斷的部隊會合。
  被合圍在奧爾洛夫卡西面的部隊,人數近500人。他們從10月2日至10月7日與敵人的優勢兵力拚死血戰。10月7日夜,部隊已彈盡糧絕,他們以成功的夜襲衝出合圍圈,突向拖拉機廠的工人住宅區北面、莫克拉亞梅切特卡河對岸。生存下來的僅有220人。
  衝出合圍圈的同志們,講述了他們與集團軍主力部隊失掉聯繫後,怎樣在饑喝難忍、彈藥缺乏的情況下與敵人苦人戰了六天之久,被圍部隊的處境變得惡化還因為,安德留先科旅的第1營和第2營,在10月2日實施的反衝擊一開始就嚴重受挫,使敵人得以從北面發起突擊,在奧爾洛夫卡以東組成了第二個合圍圈。這兩個營和薩拉耶夫師的步兵第282團一部分陷入了這個合圍圈。經過兩天(10月4日至5日)的戰鬥,他們按照旅長安德留先科的命令,利用夜間發起突擊,於10月6日凌晨突圍成功,撤到拖拉機廠北部。
  保盧斯想用一次打擊解決奧爾洛夫卡凸出部的企圖未能得逞,法西斯分子為此付出了很大的代價。在爭奪奧爾洛夫卡的戰鬥中,我們以少量兵力,把敵坦克第16師的近100輛坦克、步兵第389師的幾個團和「什塔赫利」集群牽制在這個地段上達10天之久。
  我很難說清,哪個師、哪個旅、甚至哪個團消滅了多少敵人。因為集團軍的整個防禦正面都在進行著戰鬥,尤其是馬馬耶夫崗以北的戰鬥尤為殘酷。
  軍事委員會分析了集團軍整個前線的戰鬥情況後,認為,敵人下一次的猛烈突擊將指向斯大林格勒拖拉機廠、「街壘」工廠和「紅十月」工廠。敵人正從斯大林格勒南郊向這個方向大量調集兵力。
  雖然,從維什涅瓦亞山谷至伏爾加河河岸的距離僅4—5公里,我們還是設法使防禦陣地成縱深梯次配置。我們把10月3日來到集團軍的、B·I·若盧傑夫少將指揮的近衛步兵第37師作為第二梯隊。
  除此之外,我們還把許多武器交給由這幾個工廠的工人組織起來的工廠支隊,並加強他們與軍隊的聯繫和協同動作。支隊的工人在以前一直在工廠裡修復被打壞和損壞的武器、火炮和坦克。現在他們不得不放下工具,拿起武器與第62集團軍的戰士們一起積極地保衛自己的工廠和車間。
  薩拉耶夫師的一個團被送回伏爾加河左岸的預備隊裡。
  在集團軍中心地帶——巴裡卡德鎮和紅十月鎮地域的戰鬥越來越激烈。古爾季耶夫向巴裡卡德鎮發起的反攻擊,由於遭到敵人的反撲而在10月2日下午停止了。日終之前,該師終於還是佔領了西裡卡特工廠的一部分,並佔領了巴裡卡德鎮的西北郊。但沒能繼續發展進攻。
  斯梅霍特沃羅夫師與沿比布裡奧捷奇內大街和卡魯謝利內大街進攻的敵步兵和坦克進行了力量懸殊的戰鬥。戰鬥十分激烈,甚至發展到白刃格鬥,侵略者在付出了很大代價之後,才在日終前出到采霍夫斯基大街和比布列伊斯基大街。
  同一天,在巴秋克師和羅季姆采夫師的接合部,希特勒匪徒的一個營,換上紅軍軍裝,衝過我戰鬥隊形,撲向克魯多沖溝,並迅速地向伏爾加河推進。可是,敵人狡詐的手段並沒有得逞。這幫惡棍被巴秋克師的幾個預備連的反衝擊徹底消滅了。
  我前面已經說過,集團軍指揮所離油槽不遠,並且幾乎是在露天的高大的重油庫的下方。10月2日,法西斯匪幫可能已搞清了我指揮所的位置,就開始對它進行猛烈的炮擊和轟炸。爆破彈把整個河岸炸行不成樣子,炸壞了裝滿石油的槽,燃燒著的熾烈的液體大量地湧了出來,經過我們的掩蔽部流向伏爾加河。指揮所淹沒在火海裡。
  燃燒著的石油流到岸邊後,又撲向駁船和被河水沖到岸邊的許多圓木上。火流捲著駁船和圓木順流而下。剎那間,好像整個伏加河突然燃燒起來,火焰幸災樂禍地在湍流中猛烈飛騰著。
  通信線路被燒燬,只能靠無線電聯絡,但無線電聯絡也常常中斷。我們被火勢四面圍住,幾乎成了火神的俘虜。
  參謀長尼古拉·伊萬諾維奇·克雷洛夫下達命令:
  「任何人都不許離開!大家要繼續在未被損壞的掩蔽部裡堅持工作!……恢復同各部隊的通訊聯繫,並且保持無線電暢通!」
  然後,他走近我,小聲地問道:
  「怎麼樣,我們堅持得住嗎?」
  我回答他:
  「挺得住!」並利用他說過的話表示決心:「在必要的時候,我們將擦乾淨自己的手槍。」
  「好,就為樣!」他說。
  坦率地講,在剛著火時,我跳出掩蔽部,只覺得火光刺目,兩眼發花,的確有些慌張失措,但是H·A·克雷洛夫將軍向大家高聲發佈命令,其中也包括向我,就像進攻時高喊《烏拉》一樣,成為鼓舞我們戰鬥的力量。就這樣,我們在大火的包圍中堅守在崗位上,一直沒間斷對部隊的指揮。
  大火燃燒了幾個晝夜,而我們沒有預備指揮所。由於所有部隊,包括工兵部隊,都已投入戰鬥,沒有可能構築。因此,我們不得不暫時堅持在幾個完好無損的掩蔽部、掩壕和射擊坑裡。
  我和克雷洛夫將軍時常被方面軍參謀長I·O·扎哈羅夫緊急叫到無線電台旁。他要求我們準確地報告前線的形勢。但我們很難做到這一點。就連師的司令部門也常常不能準確地掌握前線的形勢。這是因為通信聯絡時斷時續,通訊器材故障頻仍。
  我們通過無線電台用密語通話,但當頭頂上彈雨橫飛的時候,事情並不那麼輕鬆和容易。常常發生這樣的情況,即話務員為了保持無線電通話,手持送話器,犧牲在崗位上。
  「你們現在在什麼位置?」方面軍司令部常常這樣詢問我們。
  我們認為,這是方面軍司令部的首長想確信:我們是否還活著,是否還在城裡指揮部隊。
  我和克雷洛夫總是不約而同地回答:
  「哪裡炮火最激烈,我們就在哪裡。
  3
  10月3日黎明,敵人開始發動新的進攻。
  古爾季耶夫師在18時以前扼阻了敵人進攻。但是,日終時,德軍從兩翼包圍過來,該師只得向尼日涅烏金斯基大街以南撤退,退到鐵路另一邊。把左翼擺在溫尼茨基大街。該師的一位團長馬爾克洛夫少校在戰鬥中負了重傷。
  斯梅霍特沃羅夫師一整天都在與敵人爭奪公共澡堂和炊具廠。公共澡堂曾易手好幾次,但最終仍在我們手中。該師各團不過200—250個戰鬥員。
  在公共澡堂附近,我們發現了一個叫格納的5歲小男孩。他是從廢墟中爬出來,奇怪的是,一點也沒有受傷。I·A·維特科夫上校把他看作兒子一樣收養了下來。我們大家也同樣喜愛這個男孩子。他認識集團司令部所有的軍官和將軍,並能叫出每個人的名子和父名。他跟著維特科夫上校一直到了柏林。如今根納季——那個小男孩,已是個工程師,在烏克蘭工作。
  古裡耶夫師擊退了德國人對「紅十月」工廠的所有進攻。戈裡什內師、巴秋克師和羅季姆采夫師堅守在自己的陣地上,抗擊敵人在集團軍左翼發動的數次進攻。
  戰鬥進程表明,敵人決心不惜一切代價衝到伏加河,佔領主要工廠之後,從那裡沿伏爾加河向南發展攻勢。在這段時間裡,敵人不斷向這個方向上投入新的兵力。10月4日前,我們查明,從莫克拉亞梅切特卡河到107.5高地,在大約5公里的正面上,敵人就集中了5個師的(3個步兵師和兩個坦克師)。此外還有許多加強部隊。德軍還從蘇德戰場的其它地段和從德國本土調來大約40個工兵營。德軍在奧爾洛夫卡地域的戰鬥,不僅僅是為了解決那個凸出部,而且還企圖轉移我們的注意力,以便向各工廠實施主要突擊。面臨這種局勢,我們決定派若盧傑夫師去堅守拖拉機廠。
  第37師各團佔領防線之後,於5日晨立刻投入戰鬥,阻擊已突破古爾季耶夫師和葉爾莫爾金師戰鬥隊形的敵兵步兵和坦克。
  集團軍需要有喘息的時間,哪怕是一天也好,需要整頓隊伍、集結火炮、供給彈藥、補充人員,以便下一步用局部反攻擊把侵略者從拖拉機廠住宅區和巴裡卡德鎮驅逐出去。方面軍司令員要求我們在10月5日清晨開始反攻擊。但集團軍根本無法做到這點。因為我們這裡彈藥告竭,而通過伏爾加河運送彈藥已經變行越來越困難了。
  10月3日夜晚,C·H·別雷上校的坦克第84旅開始渡河到右岸。但是,只有輕型坦克才能渡過河。這些輕型坦克來到右岸後,立即被編入若盧傑夫師和古爾季耶夫師的戰鬥隊形之中。它們被用來作火力點,因為用它們進行反衝擊,去迎擊德國人的坦克,是不理智的。
  10月5日,敵人僅在城市工廠區上空就出動了近2000架次飛機。從天亮起,部隊的所有行動都停止了。受傷的戰士在天黑之前無法離開避彈壕和掩體,只能是在黑暗來到之後,才向伏爾加河岸邊的傷兵後送站慢慢地爬去。
  晚上,軍事委員會委員古羅夫從伏爾加河左岸回來了。
  他在左岸洗了個熱水澡,換上乾淨衣服。他知道我也有一個多月沒洗澡了,就勸我去一趟伏爾加河左岸。這個建議誘惑力很大。可我還是拒絕了。否則,集團軍的戰士們,看到自己的指揮員在如此嚴重的時刻竟然渡河去左岸,他們作何感想呢?
  這天晚上,方面軍副司令員菲利普·伊萬諾維奇·戈利科夫將軍來到我們這裡。他來到之前,指揮所的嘈亂狀況已稍微平靜下來。儘管在我們的掩蔽部上方的重油池還在冒煙,但火已經熄滅了。通訊聯絡狀況愈來愈糟糕,由於敵人的轟炸和炮擊,始終無法改善。顯然,法西斯的火炮手和迫擊炮手已經知道我們的指揮所的準確位置,一直對它進行直接瞄準射擊。一發發迫擊炮彈在我的掩蔽部入口處爆炸。指揮所人員的傷亡數每時每刻都在增加。顯而易見,這裡已經不能作為指揮所了。E·A·戈利科夫來到我們這裡約一晝夜,看到此種情況後,建議我們轉移指揮所。
  可是,轉到那裡去呢?經過研究,我們決定把集團軍指揮所轉移到薩拉耶夫師司令部裡,該師已去左岸重新整編。我們需要沿伏爾加河河岸向拖拉機廠方向移動約500米。
  轉移是夜裡進行的。戈利科夫隨我和古羅夫第一批離開。
  集團軍參謀長H·A·克雷洛夫在天亮以前要堅守在原地,直到新指揮所與部隊恢復聯絡為止。
  我們已經好幾天沒有合眼了。人人都疲憊不堪。所以,一到新指揮所,我就感到精疲力竭,一點力氣都沒有了。我請求E·A·戈利科夫和H·A·古羅夫關注下恢復通訊聯絡的情況,然後就倒在地板上,像死人一樣地睡著了。
  天亮時,我醒過來,我得知克雷洛夫仍然冒著敵人的轟炸和射擊,留在老指揮所裡。這裡的通訊聯絡已暢通,因此,我建議克雷洛夫立刻轉移到較安全的新指揮所來。大約過了兩個小時,他來了,一身灰塵,面色蒼白,倦容滿面,走進掩蔽部,一下子倒在地上,就熟睡了。
  我們又在一起了,我們都為這個小小的重逢感到高興。
  這幾天,軍事委員會緊張地工作著。我們甚至察覺不到白天和黑夜的交替,黑夜與白天的區別對我們已毫無意義。我們不停地工作著,只是在戰鬥稍平息的時候,才利用短暫的時間,相互替換睡一會兒。
  我們知道,集團軍還將面臨著嚴峻的考驗。我們得到的情報說,按照希特勒的命令,德軍正在糾集新的更強大的兵力,準備突擊斯大林格勒。為了阻撓敵人集結兵力、破壞敵人的進攻準備,我們不斷地向敵人發起小規模的反突擊,特別是使用炮兵和航空兵的力量。參加航空兵突擊不僅有集團軍和方面軍的航空兵部隊。甚至還有最高統帥部的航空兵力量。我們每天都要回答上頭的詢問:轟炸哪裡?需要莫斯科的航空部隊轟炸哪些目標?
  從10月6日早晨起,德國人繼續加強進攻。他們從巴裡卡德鎮向拖拉機工廠住宅區實施主要突擊。大概他們沒有料到若盧傑夫將軍的近衛第37師會突然出現有他們的主要突擊方向上。戰鬥異常激烈。
  對於B·I·若盧傑夫將軍的第37師的到來,我不能不說上幾句。這是一支真正的近衛軍,所有的戰士都很年輕,個個身強力壯,高大魁梧。其中許多人身穿空降兵的制服。他們衝進樓房和地下室後,往往拔出匕首和芬蘭刀與敵人展開肉搏戰。他們不知道什麼叫退卻,即使被合圍,也要戰鬥到後一個人。面對死亡,他們高呼:「為了祖國!」「永不退卻,永不投降!」
  僅在這一天內,敵人就出動700架次飛機攻擊該師的戰鬥隊形。儘管如此,法西斯匪徒仍然沒能前進一步。
  夜裡,坦克第84旅派出數個小分隊來到若盧傑夫和古爾季耶夫師的地段上。此時,集團軍的所有部隊都已趁夜隱蔽在戰壕裡,並建立起支撐點和設置好障礙物。
  看來,方面軍司令部認為我們的幾次順利的反衝擊已經消耗了敵人的力量。因此,堅決要求我們集團軍用第37師的兵力再次發起反衝擊。而我認為,敵機的轟炸正是進攻的前奏。我們的意見與方面軍首長發生分歧。整整一天我們同方面軍首長進行著爭論。到了晚上,在強大的壓力下,我不得不同意只用若盧傑夫和古爾季耶夫的部分部隊實施反衝擊。我們決定,10月7日下午開始反衝擊,因為我們盤算著,天黑之前,敵人將沒有時間反擊,而且他們的飛機也不可能參加。
  凌晨4時,我簽署了實施反衝擊的命令。但我們來不及執行這個命令了。因為11時20分敵人以強大的兵力發起新的進攻。我軍遭遇到進攻者有組織的火力攻擊,他們從早已準備好、並且掩蔽得十分巧妙的陣地上向我們攻擊。
  希特勒法西斯分子挺直身子向前衝鋒。他們用兩個步兵師的兵力攻擊拖拉機廠住宅區的我軍工事,還有50多輛坦克的火力支援。第一輪的進攻被擊退。若盧傑夫師的部隊使法西斯匪徒遭到重大傷亡。敵人把預備隊調來之後,又反覆發動幾次衝擊。日終前,敵人楔入我戰鬥隊形,佔領了拖拉機廠工人住宅區的一條街道,並且緊接著向體育場逼近。斯塔哈諾夫采夫大街和斯庫利普圖爾公園還在我們手裡。
  18時,敵人的一個步兵加強營在橫跨梅切特卡的鐵路大橋以西轉入進攻。我們用「卡秋莎」猛烈轟擊他們,幾乎全殲這個營。
  在這一天的戰鬥中,我們殲敵近4個步兵營,擊毀16輛坦克。
  遭受了這樣的損失之後,敵人已無力在第二天繼續發動進攻。近衛第37師在主要突擊方向的出現,粉碎了法西斯的計劃。他們沒能組織起突然的攻擊來衝破我防線。
  10月8日,敵人開始準備新的戰鬥。我們得知,希特勒向自己的僕從誇下大口,說要在近幾天內拿下伏爾加河上的堡壘—斯大林格勒。德國士兵從掩體裡向我們喊話:
  「俄國佬,你們快要咕嘟咕嘟地灌飽伏爾加河的水啦!」
  德軍飛機開始向城市撒傳單。侵略者在傳單上威嚇說:「希特勒將把每一個逃回伏爾加河左岸,不願投降當俘虜的紅軍戰士和指揮員都看做是逃兵」。傳單上印著我集團軍被坦克和大炮從四面八方包圍著的圖片。
  戈培爾宣傳家們的宣傳沒有產生任何效果。我們的黨團組織不斷地在部隊和分隊做工作,揭穿敵人宣傳的挑撥意圖。集團軍軍事委員會給優秀戰士和指揮員授獎,多次與他們親切交談,並通過他們把軍事委員會的決定——誓死守衛斯大林格勒。傳達到所有部隊中去。
  所有部隊都正確地理解了我們的這個決定。
  下面是一份一個共青團組織的戰鬥生活的文件:
  「聽課內容:關於共青團員在戰鬥在的表現。
  通過決議:寧肯死在戰壕裡,決不當可恥的逃兵。不但自己不逃跑,還要使身旁的人也不逃跑。
  向報告人提問:是否存在離開射擊陣地的正當理由?
  回答:在所有的正當理由中,只有一個是可以被考慮的,那就是死。」
  我記得,那天在一點鐘,當這個會議正在進行的時候,希特勒分子向古爾季耶夫的第308師的防禦地帶開始了這一天之內的第12次進攻。就在這時,像是做會議總結的一樣,連長發言了。他是這樣說的:
  「我想澄清團小組長發言中的一個問題。他在這兒多次講了關於死的問題,並且說,祖國要求我們為勝利而死。他顯然表達得不夠準確。祖國要求我們去奪取勝利,而不是去死。是的,有些人將不能從戰場上活著回來,要不怎麼能叫戰爭。而機智勇敢地去戰鬥,在戰鬥中獻身,促使勝利的時刻早日到來,這才是英雄。既能夠戰勝敵人,又能夠保存自己的人,則是兩次英雄!……」
  當時,古裡耶夫將軍說:
  「我認識一個年輕的戰士叫阿列克賽·波波夫。德國鬼子悄悄地向他靠近時,他把輕機槍架在一邊,把衝鋒鎗擺在另一邊。自己手裡拿著一桿步槍。周圍擺滿手榴彈。如果很多鬼子進攻,他就用機槍掃射;如果出現一個鬼子,作就用步槍射擊;敵人爬近了,他就扔手榴彈。他就是這樣以一當十地堅守在自己的掩體裡。」
  我們近衛軍戰士的力量在於;他們作戰機智、勇敢、充分發揮祖國交給他們手中的武器的效能。在那些日子裡,數以千計的軍人表現出無與倫比的英勇果敢、有智有謀,並且出色地掌握各種武器。
  我們集團軍裡很快就流行一首名為《獻給守衛城市的英雄》的歌曲。它是H·帕諾夫中士寫的。這首歌的歌詞樸實無華。近衛軍戰士們尤其喜愛其中的一段。它真切得就像生活本身一樣:
  爆炸聲震顫著大街小巷,
  馬達聲日夜不停地咆哮。
  堅如磐石般的紅軍戰士,
  誓死保衛伏爾加河兩岸。
  同志臨犧牲時說:
  讓敵人永遠記住,
  第62集團軍從不後退,
  哪怕是一步!
  第62集團軍的軍人有這樣一條法規:
  絕不能後退,只能消滅敵人,從敵人手中把祖國的領土一米一米地奪回來。
  我手頭裡存有幾份當時曾在前沿陣地廣為發行的戰鬥快報,由於時間久遠,紙張已發黃。
  其中有一份是這樣寫的:
  「現在科茲洛夫正在英勇地戰鬥!
  科茲洛夫·安德列·葉菲莫維奇是一個機關鎗手,他是蘇聯列寧共產主義青年團團員。在衛國戰爭中,他一個人就殲滅了50個德國鬼子,這還不包括他的機槍班打死的。僅從1942年10月7日至今,科茲洛夫同志就打死了17個德國鬼子。科茲洛夫機槍班是全營最優秀的機槍班。科茲洛夫同志曾參加過列寧格勒保衛戰和哈爾科夫保衛戰。他兩次負傷。先後獲得兩枚獎章。大家要向科茲洛夫看齊!」
  再看另一份快報:
  「擊毀和焚燬7輛德軍坦克!
  紅軍戰士雅科夫·謝爾比納和伊萬·尼基京負了傷也不離開戰場。祖國的忠誠兒子再沒有打退敵人的最後一次進攻之前,一直堅持戰鬥。在不到半小時裡,這兩個勇敢的反坦克槍手就擊毀了7輛德軍坦克」。
  類似這樣的快報很多,文章都很短小。但卻鮮明地、令人折服地報導了那些不怕犧牲去創造勝利的紅軍戰士!
  我們也不能忘記那些在伏爾加河上搞運輸的優秀船夫和水兵們!
  在那裡工作的人。每一小時、每一分鐘都面對著死亡。你想在敵人炮火下划船渡過伏爾加河,沒有堅強的意志和無與倫比的勇敢是不行的。而我們的船夫們、我們伏爾加河區艦隊的水兵們,卻不論白天、黑夜地進行這樣的航行,他們不斷地給斯大林格勒運來彈藥和食品。
  正像上面提及的,在敵人準備用重兵進攻工廠區之前,我們採取一系列的有效措施,加強沿莫克拉亞梅切特卡河、維什涅瓦亞山谷、馬馬耶夫崗一線的防禦。剛調到我集團軍的坦克第84旅已佈置在陣地上,以加強這個地域的防禦。我們組織好該坦克旅與各步兵師的協同動作,從而使部隊的戰鬥隊形更加密。坦克軍下屬的幾個旅,因失去戰鬥力已在伏爾加河左岸解散了。完好的坦克移交給了第84旅。
  除了這些措施外,還命令各部隊加快工程作業,牢牢地守住所佔領的陣地。在受坦克威脅的方向上也都敷設了數千枚地雷和應用地雷,我們壓縮了近衛第37師和步兵第95師的戰鬥隊形,使之更為密集。還給他們加強了火炮。所有這一切強化措施都只能在夜間進行,並且是在敵人對我集團軍整個戰線不斷地實施局部攻擊的情況下完成的。我們很清楚,敵人的行動想達到兩個目的:對我集團軍整個戰線進行戰鬥偵察;牽制我機動力量於伏爾加河右岸窄小的、更準確地說是淺近的防禦地帶裡。作為回答,我在集團軍整個戰線上派出數個強擊隊不斷的對駐守在建築物裡的德軍實施突擊;狙擊手們(我集團軍內已擁有近400名狙擊手)神出鬼沒,打得德軍士兵和軍官龜縮在掩體裡不敢抬頭。就在這些措施的掩護下,我們抓緊時間重新部署兵力,加強工廠區域的防禦。
  最艱難的日子1
  1942年10月14日,希特勒向德軍部隊下達命令:除了斯大林格勒方向以外,在整個蘇德戰線上轉入戰略防禦。在斯大林格勒方向上,德軍繼續調兵遣將,準備對這座城市實施一次新的、即第三次攻擊。希特勒的戰略家們企圖通過這次攻擊取得決定性的勝利。我們感覺到了這點,因為在這之前,即10月13日,我的偵察人員就已查明,僅在城市的工廠區當面,保盧斯就集結了3個步兵師和兩個坦克師。這些部隊在約5公里的正面展開隊形,形成一個極為強大的撞擊力。
  「撞擊就撞擊吧,那又有什麼了不起!……在這之前,集團軍司令員同志,您應該好好睡一覺。」庫茲馬·阿基莫維奇·古羅夫和我一起在晚上檢查完各部隊的戰備情況後,對我說。
  他把我一直送到床前,我們默默地相互看了一眼。從他的眼神裡,可以看出一種憂慮、以及在這種時刻對我們之間的戰鬥情誼的信任。用一個眼神就能表達這種信任的只有一個人,這個人就是政委。他從我的眼神裡看出什麼,我不知道,但他的話——睡吧,睡吧!卻流淌在我的心田,就像遙遠的童年時期母親的聲音在迴響。
  儘管我十分疲勞,卻不能馬上入睡。耳邊迴盪著庫茲馬·阿基莫維奇的聲音,眼前又出現了衛國戰爭中政治委員們的形象。我的思緒回到了1919年……
  高爾察克想盡一切辦法,企圖在烏拉爾支持一個半月至兩個月。他等待協約國送來大批武器、彈藥和裝備,重新恢復進攻的勢頭。
  B·A·列寧在估計東方戰線的形勢時認為,這裡是對革命勢力的主要威脅。他在5月29日發給東方戰線革命軍事委員會的電報中寫道:
  「如果我們在入冬之前沒能奪取烏拉爾,那麼,我認為革命的夭折是不可避免的」。
  這幾天我們收到東方戰線司令部的命令,按照命令,步兵第10團改稱步兵第43團,並由步兵第28師轉入步兵第5師序列。命令要求我們渡過卡馬河,進攻亞納烏爾火車站。
  我極不情願脫離阿津的指揮。要知道正是在阿津的師裡,我們受到了戰鬥洗禮,學會了與敵人、甚至是與優勢敵軍作戰的本領。
  我認為阿津是一個極有才幹的軍事導師。他反對因循守舊,不拘泥條令的字面意義。在戰鬥中,他總是開動腦筋,大膽果敢,且富於創造性。他教導年輕的紅軍指揮員從國內戰爭中學習新東西,這些東西是不能從教令或條令裡讀到的。一句話,他是一位出色的、有才能的、非常忠實於革命事業的軍事首長。
  我們在進行著革命鬥爭。我們拋掉了曾被西方的正統派推崇為經典的、而現在已是過了時的、陳腐的陣地戰戰術。我們創造出一系列的戰鬥方式,例如、深遠的迂迴、包圍、並前出至敵人的翼側和後方;不怕遠離自己的防線實施果敢的機動、迅猛的衝擊;在進攻時,盡快近戰接敵,迫使敵人與我展開白刃戰,敵人通常是害怕白刃戰的,因為精神力量的優勢在我們一邊。所有這些戰術的應用,都得到了阿津的大力支持。
  長期以來,人們一直以為,符拉基米爾·馬丁諾維奇·阿津出身於頓河哥薩克。我也見過阿津身穿哥薩克制服,也曾認為他曾是頓河哥薩克第46團的軍官。甚至曾在葉拉布加市見過阿津的H·H·克魯普斯卡婭,在自己的回憶錄中,說到他時也把他當作頓河哥薩克。但我這裡有一封他的母親E·A·阿津娜(她在幾年前去世了)的信。信中寫道,她的兒子阿津·符拉基米爾·馬丁諾維奇是拉脫維亞人,1895年生於威帖布斯克省的波洛茨克縣、馬裡亞諾沃村。
  1974年,我去韃靼,途經昔日的疆場,我才調查清楚阿津的一些情況。B·M·阿津是1918年初隨著拉脫維亞共產黨員組成的戰鬥隊來喀山的。他的支隊參加過從白匪軍手裡解放喀山的戰鬥。後來,所有參加過喀山戰鬥的支隊合併成混編第2師。1918年11月,混編第2師同維亞特卡特別師合併為步兵第28師。B·M·阿津始任師長。
  在東方戰線,第28師以神速的進攻完成了向葉卡捷琳堡(現在叫斯維爾德洛夫斯克城)的英勇進軍。
  1919年8月,該師在阿津的指揮下,在薩拉托夫地域作戰,成功地粉碎了鄧尼金進犯莫斯科——薩拉托夫鐵路的企圖。8月23日,阿津的部隊同伏爾加河區艦隊一起,佔領了卡梅申,然後又攻佔了杜博夫卡。
  從9月5日起,該師參加了攻擊察裡津的戰鬥。那時察裡津被弗蘭格爾將軍的部隊盤踞。在一次衝鋒中,阿津負了重傷,但他沒有離開戰場,因為他的戰鬥稟性與醫院的各種限制簡直不能相容。
  10月,南方戰線和東南方戰線的部隊轉入進攻鄧尼金的軍隊。B·M·阿津師先對弗蘭格爾將軍的部隊實施突擊。然後編入第10集團軍,並參加了擊潰頓河白匪軍的戰鬥。
  1920年初,阿津師佔領了蘇羅維基諾鎮,繼而強渡奇爾河,經由托爾莫辛,佔領了齊姆良斯卡鎮,最後渡過頓河,於1月底前出至馬內奇。
  在馬內奇,阿津與帕夫洛夫將軍的騎兵隊進行了你死我活的戰鬥。符拉基米爾·馬丁諾維奇帶著一些指揮員從一個旅到另一個旅去,途中突然陷入哥薩克白匪軍的埋伏。足足有一百個騎兵追趕他們。他們邊回擊,邊趕緊跑向自己的部隊駐地。就剩下幾公里了,突然發生了不幸:馬在跳溝時絆了一下,馬肚帶崩裂了,阿津隨馬鞍一起跌在地上,右手折斷。在這種情況下,他被追捕的敵人抓去了。
  由匪軍決定在阿津身上發洩自己部隊屢遭失敗的仇恨。紅軍指揮部向敵人提出,願意用任何一個被紅軍俘虜的白匪軍來交換阿津。但是,白衛軍拒絕了這個要求,因為他們找不到對等的人。敵人害怕阿津,就像害怕死亡一樣。
  在嚴刑拷打和百般侮辱之後,符拉基米爾·馬丁諾維奇被絞死在季霍列茨卡婭鎮的廣場上。白匪軍把他的屍體剁碎埋入葬馬的墓地,後來,他的遺骸被遷到其他地方(這個地方還是不久前才弄清楚)。我們的優秀的追捕野獸的少先隊員們在那裡找到了英雄的墳墓。現在阿津的墓矗立在法斯托夫斯卡婭鎮……
  我團強渡卡馬河後,繼續向烏拉爾進攻,追擊敵人,但是,到現在為止,第5師的首長一個也沒來過我們這個團。
  我不止一次地與政委交談過這個問題,我們都覺得很奇怪。但傑尼索夫最後總是安慰我說:
  「沒什麼了不起,我們自己能對付,我們也不是小孩子了……」
  總之,任何事情都不會影響政委那昂揚的情緒。何況,我們一直在前進、前進。
  可是,有一次,在我們向大皮濟河進軍的路上,他來到我跟前,異乎尋常地在沉思,久久地心不在焉地看著我。我忍不住問道:
  「你找我有什麼事,帕維爾?」
  他終於開口了,講了自己的憂慮。事情是這樣的;革命前,他隨全家從彼得格勒遷到距現在的部隊駐地僅30公里的坎巴爾卡的工廠。那年3月份,紅軍撤走時,他的家就留在那裡了。傑尼索夫一直憂慮著家庭的命運,一直為18歲的兒子擔心,但未經允許不能離開團隊。去師政治部找還不熟悉的首長提這種個人的私事,他又難以啟齒。於是,他徵求我的意見:
  「怎樣處理好呢?」
  黨性不允許他擅自決定這種事情,儘管他比我大許多。我當即建議他帶上3—5個騎兵偵察員,立刻出發去坎巴爾卡。
  政委高興起來,說:
  「我只需帶一個傳令兵就夠了……」
  送走政委後,我著手做自己的事情。團隊繼續追擊敵人。一切都正常地進行,但我不知為什麼總是想著政委,擔心著他的家庭的命運。
  他終於回來了。他那副樣子很可怕。面部消瘦,眼睛深陷,黝黑的面孔變成土黑色。我一下猜到,他的家庭發生了不可挽救的事情。但到底是什麼事呢、不,不能去問,不能去觸及他那受傷的心。
  終於,他自己說出了一切:
  「兒子瓦西裡……才18歲,在與白匪軍作戰時犧牲了……」
  事情就這麼普通,可他的話,字字句句都在我胸中引起劇痛,我為戰友的不幸而悲痛。我無法用語言安慰他,只感到在眼睛裡,在眼皮底下,有類似砂子的什麼東西刺痛著我。
  但最後還是帕維爾·傑尼索夫——我們的政委抑制住悲痛,並幫我恢復常態。
  「你說說吧,你在想什麼?」——他這樣問我,倒好像不是他、而是我遭受了不幸。
  「彈藥不夠……」
  「你應該馬上去師部,」他向我建議:「把我們團下一步的任務搞清楚……」
  不用說,到了師部,我必須先向師長作自我介紹。因為我的外貌遠不像個指揮員。事情是這樣的:隨著熱天到來,我的手上,尤其是雙腳長滿神經性濕疹,癢得我無法忍受。所以,我經常好幾個星期不穿靴子,散著褲腿,穿著涼鞋。客氣點說,這種不平常的裝束,會引起師長困惑不解:這個全師最年青的紅軍團長,怎麼打扮得像個從集市上來的小伙子呢?恐怕也是獨一無二的了……
  我想起了傑尼索夫的建議,先不要去找師長,而是去找政委。我向政治部走去。首先碰到的障礙是哨兵不讓我進樓。
  當我向他說明,站在他面前的是第43團團長時,他回答:
  「這個你隨便對別的什麼人去說,而不要對我說。」說完就扭過臉去,表示談話已經結束。
  這時,從樓裡走出一個穿軍裝的人。看他那整潔的外表,端正的姿態,我就猜到他是某位首長。我向他打聽:
  「同志,請告訴我,師政委加比捨夫在什麼地方?」
  「我就是師政委加比捨夫。」他回答,並用懷疑的眼光打量了我一下。
  我向他出示了黨證,並報告說,我是步兵第43團團長。
  加比捨夫笑了,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走,到我那裡去!」
  我們一起走進他的房間。這是一個兼做臥室的辦公室。加比捨夫急急忙忙地責備起我來:
  「你這是怎麼回事,親愛的,你怎麼這副樣子就到我們這兒來?活像只剝光的兔子。」
  我除了口頭解釋外,還交驗了物證:脫下涼鞋,並給他看身上的繃帶……。
  談話近一個鐘頭。師政委詢問了我團的戰鬥力、黨組織的情況以及武器、彈藥、被裝和糧食的保障情況。我一一作了回答,一點也不隱瞞,一點也不誇張。
  談完話後,政委建議我同他一起去見師長。
  「我就對他說,我是偶然在街上遇見你,問清楚你是誰之後,才決定來的。」
  這種同志式的支持使我振作起來。
  我們走進師司令部所在地,加比捨夫有保留地把我介紹給師長。
  「他很不幸,」他說:「他有病,甚至不能穿軍裝,因此他很難為情。」
  師長卡爾波夫原來是沙皇軍隊的基幹軍官。開始時,他用懷疑的目光看著我,聽完政委的解釋之後,他的表情和悅了,並讓我坐下。
  卡爾波夫年僅40—45歲。聽完我的報告,他沒有提任何問題。好像他對什麼都不感興趣。直到我問我們團下一步的任務是什麼時,他才非常含糊地回答:
  「一切都取決於形勢。」
  我感興趣的是,怎樣和從哪裡給我團搞到供應。他認為我提問題沒找準對象,讓我去問師供給主任。我從師長這裡得到唯一的消息是:
  「斯特羅加諾夫的第3旅的司令部剛剛到達亞納烏爾車站。你的第43團將編入這個旅……」
  就這樣,我結束了對步兵第5師師長的拜訪。我緩慢地向政治部走去。加比捨夫趕上我。拍了一下我的後背,用信任的語氣問:
  「怎麼樣?」
  「不怎麼樣!」我回答。
  加比捨夫把我又叫到他那兒,坦率地對我說:
  「你啊,崔可夫,作為年輕的指揮官和共產黨員,要警惕!如果你能像以往那樣獨立地去完成戰鬥任務,我們將支持你。你是共產黨員應該明白,蘇維埃政權的勝利,對我們大家來說意味著什麼。你回到團裡去,像從前一樣去幹吧!」
  我們象老相識、老朋友那樣親切告別了。
  我再沒去司令部的其他部門。對於我來說,拜訪了這兩個人物就夠了:一個是個兄長,另一個官氣十足。
  的確,旅比師低一級,在第15旅裡,情況要好些。旅長斯特羅加諾夫雖然不是黨員,是個沙俄軍隊的舊軍官,但他經常到各團裡看看。而旅政委們,像戈裡亞奇金、薩達科夫更是我們的常客。我們這些年輕的指揮員總是能感受到政治機關的大力支持和幫助,我同政委們建立了十分融洽和密切的關係。
  6月份和7月上旬,我們一直緊緊地咬住退卻的敵人。他們在後衛的掩護下,竭力想擺脫我們。白匪軍的用意很明顯:重新佈置兵力,調集新銳預備隊,到烏拉爾與我們決一死戰。我們的任務也十分明確,就是在敵人到達烏拉爾之前或在烏拉爾境內,趕上敵人並殲滅他們。這就決定了我們進攻的戰術。我們從行進間不斷突襲敵後衛部隊。白匪軍的部隊動員迴避重大的戰鬥,他們竭力保存兵力。
  在通往烏拉爾的路上,高爾察克佔領區的一些工廠的工人們,紛紛加入我們團的戰鬥行列。聽他們說,這個地區被高爾察克軍隊列入徵集對象的大部分男人都躲進了樹林。為此,敵人的討伐隊,進行殘酷的報復。他們用樹條、通條抽打應徵壯丁的親人,甚至連孩子和老人都不放過。他們還威脅說,要徹底毀滅這一大片村鎮。
  由此我們決定:要加快進攻速度。
  薩拉寧斯克工廠的工人們控訴說:「高爾察克部隊的軍官宣稱,如果青年不去徵集報到,他們就把抓到的人質都槍斃,把村鎮燒光。」
  最後通牒的期限是第二天上午8時。工人們請求我們盡快佔領工廠,並把高爾察克分子從那裡趕出去。
  我同政委商量之後,決定幫助工人同志們。傑尼索夫建議挑選能夠不休息、連續戰鬥的志願者。結果全團官兵都是志願者。
  我們計算了一下要走的路,估算了一下時間。時間很緊張,我團將遲到3—4小時。我們立即組織了一個快速支隊。快速支隊由騎兵偵察員、乘坐農民大馬車的一個步兵營和一個機槍班組成。立即出發的命令很快下達了。我和傑尼索夫率領這個快速支隊,把團主力部隊交給副團長謝爾蓋耶夫率領。
  快速支隊連夜在樹林中行進,繞過和甩掉白匪軍的人數不多的掩護隊伍,在天亮之前,在離最後通牒限期還差近兩個小時的時候,我們接近了工廠住宅區。
  白匪軍知道我們的行動後,提前開始進行鎮壓。我們根據住宅區上空的滾滾濃煙猜到了這點。
  「跑步前進!」我向偵察員們發出命令。
  我們的機槍車上有兩挺「馬克沁」機槍。
  我們從迎面跑來的居民身邊奔馳而過。這些人大多是婦女和兒童。許多人只穿一件襯衣,披頭散髮,臉上流露著恐懼和絕望的神色……我們沒停下來打聽村鎮上發生了什麼事情,因為一切都很清楚……
  衝到小丘上,我們看見村鎮的許多房屋被大火包圍著。
  討伐隊在哪?他們怎麼沒開火?噢,原來他們怕對殘暴的行為負責,正要從這裡逃走。他們的步兵和騎兵正奔向河邊。許多人找到淺灘正跑步橫渡烏法河。
  我們的機槍向渡口實施遠距離射擊。一個個長點射就像牧羊人的長鞭子,一下子把這群兩條腿的野獸趕到水裡。把白匪軍打退到河對岸之後,我們開始幫助居民們救火。
  我們找來了消防唧筒、大水桶、小水桶等,帕維爾·傑尼索夫抓著水龍帶管咀,紅軍偵察員們提著裝滿沙子或水的桶撲向火焰……
  與烈火鬥爭的激烈場面也感動了我。我下了馬後,向燃燒著的房屋跑去。我突然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在台階上躺著一位年輕漂亮的姑娘,她被砍斷了一隻手臂。在她頭頂上方冒著一團團的濃煙,旋舞著火舌,然而,她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到了。
  突然,身邊不遠的地方炸響了一顆手榴彈,接著又響了另一個。敵人雖逃往對岸去了,但仍用燃燒彈來洩他們對整個村鎮和居民們的仇恨。
  應該渡過河去消滅討伐隊的炮隊,並乘勝追擊……但這個任務只能由正開來的團主力部隊來完成。因戰士們從救火現場撤下來是不可能的。戰士們是不會理解我的意圖的。我的助手謝爾蓋耶夫來了。他報告說,大約兩小時之後我團就能抵達這裡。我們簡單地交換了意見之後,謝爾蓋耶夫帶領5個騎兵偵察員到村鎮南邊去尋找淺灘。
  米哈伊爾·謝爾蓋耶夫比我大3—4歲,他曾是沙皇軍隊的軍官。戰鬥中他勇敢異常,甚至是狂熱般的勇敢,有時我感到,他是在故意找死。他身材高大,體格健壯,頭髮淡褐色,長著一張開朗、善良的俄羅斯人的臉龐。他已成家,但從未收到過妻子的信。有一次,他給我看一張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的照片,他說,這就是他的塔季揚娜。但是,每當我問起他妻子在什麼地方和近況如何時,他的臉色就陰鬱起來,並且沉默不語。他從不談自己的家庭生活,可是,他卻偏愛談他曾在沙皇軍隊裡擔任團徒步偵察隊長時的事。
  有時他的確把死當兒戲。紅軍戰士個個都臥倒在地,伸起一隻手都很危險,而謝爾蓋耶夫卻直著身子沿散兵線來回走動。我不只一次地責問他:
  「你為什麼要白白地去冒險呢?」
  他總是用同樣的話回答我:
  「算了吧!……讓他們快點打死我吧!」
  不論是我本人,傑尼索夫,還是紅軍戰士們都很尊重他的勇敢和誠實。有一次,我們與他談起入黨的事。但他好像是開玩笑似地回答:
  「難道非黨人士就不能像共產黨員那樣去死?」
  現在,在這裡,當他看到白匪軍的狂暴行為之後,他簡直坐臥不寧,恨不得馬上投入戰鬥!如果我不派他帶領幾個騎兵偵察員前去,他,大概會一個人奔向河對岸。
  菲利普·古裡亞諾夫的偵察員們跟隨我奔向村鎮北邊。
  烏法河流到此地變得又寬又淺。為了核實從居民那裡獲悉的情報,偵察員亞庫波夫——他是韃靼人,我們叫他亞什卡,騎馬涉水渡過河,然後又返回來。白軍發現了他,向他開火,但子彈沒打著身手敏捷的偵察員。一切都好。也就是說,可以步行渡河。
  團主力到了,但炮兵連還滯留在途中的樹林裡,起碼要等待3—4個小時才能到達。這給我們增加了不少困難。敵人還在繼續炮擊工人住宅區。我立刻作出決定,不等炮兵就強渡烏法河,追趕白匪軍,直到把他們消滅乾淨。
  我把擲彈炮班班長和軍樂隊隊長叫來,談了我的計劃。
  計劃是這樣的:
  擲彈炮班先佔領位於村鎮中心的靠河邊的發射陣地。樂隊就擺在炮手的旁邊。當各營剛一報告強渡準備工作完畢,樂隊就奏起《同志們,勇敢地向前!》這支歌子。5分鐘後,擲彈班向敵人開火,所有的機槍也同時向敵人掃射,這時,步兵跳入水中渡河,並高喊:「烏拉!」向敵人進攻。
  將近12時,各營營長陸續報告已準備好強渡,我正打算給樂隊發信號的時候,第3旅旅長斯特羅加諾夫來了。
  我向他報告,我團正準備進攻。
  然後,我轉向樂隊……旅長生氣地問:
  「這是演什麼鬧劇呀?」
  「過5分鐘後,您就會看到……」
  河對岸已開始騷動。看來,樂隊奏的曲子使敵人不知所措。白匪軍們從掩蔽所站起來,向我這邊張望,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這時,我們的擲彈炮一齊開火,機關鎗也噠噠地掃射起來。紅軍戰士開始強渡烏法河,向對岸敵人發起衝擊。敵人頂不住紅軍戰士的猛攻,倉惶逃竄。這次戰鬥我們抓獲40個俘虜,繳獲3挺機槍。
  斯特羅加諾夫在整個戰鬥中沒有對我說一句話。戰鬥結束後,他默默地走到我跟前,握住我的手,並要求把他剛寫的報告通過電話或派騎兵通訊員送往師部。報告中這樣寫道:
  「步兵第43團今天在樂隊的伴奏下,強渡過烏法河,擊退了敵人,並在繼續追擊中。俘虜、戰利品數字,還在繼續清查中。斯特羅加諾夫。1919年7月,於薩拉納。」
  紅軍戰士保衛村鎮,使居民免遭高爾察克討伐隊殘害的光榮事跡,很快就在烏拉爾地區傳頌起來。向廣大勞動群眾宣傳紅軍的宗旨、紅軍的性質的工作,不僅政工人員在做,每一個戰士也都在做。這使我們同勞動人民群眾建立了密切的聯繫。各工廠的工人們奮不顧身地幫助我們與白匪軍進行鬥爭。熟悉道路和林間小路的當地居民,為我們當嚮導。他們知道敵人駐在什麼地方、敵人向哪裡調動、在哪裡集結。我們擁有這麼多優秀的偵察員和嚮導,使我們可以在烏拉爾地區這個難以通行的、多森林的山地裡,一天前進30—40公里。
  7月6日,我們經過戰鬥奪取了曼恰日重鎮,次日又佔領了阿爾京斯克工廠。工廠的工人和鎮上的居民為我們準備了隆重的歡迎儀式,召開了群眾大會。在集會上我作了簡短的致詞,這是我生平第一次在如此眾多的人面前講話。
  從薩拉普爾開始,我們與退卻的高爾察克部隊的後衛發生過多次戰鬥,每一次我們都比較容易地取得勝利。這一點把我們、特別是我個人慣得過分自信了。
  然而敵人遠不像我們想像的那麼虛弱。
  就在這時,新的考驗接連地出現了。
  我師幾個團在薩拉普爾——克拉斯諾烏菲姆斯克——葉卡捷琳堡鐵路線和布古利馬——烏法鐵路線之間進攻時,我們不知道,高爾察克為了控制烏拉爾地區,已把大批預備隊投入戰鬥,並且已在烏法河與茲拉托烏斯特之間的山地高原上鏖戰。因此,當我們在烏法河與敵軍遭遇時,感到非常意外。
  在別列佐夫卡附近的戰鬥,完全按照我們未預料及的另一種形式打了起來。我們幾乎被迫轉入防禦。
  補充偵察之後才知道,在上波塔什卡聚集了近一個營的白匪軍,其配有大炮的主力部隊佈置在5公里遠的別列佐夫卡。因此,我們決定:深夜時分,由第1營攻擊盤踞在上波塔什卡的敵人;第2營繞過這個鎮,攻擊別列佐夫北郊敵人的翼側。
  7月9日凌晨,第1營在庫茲明率領下發起攻擊,儘管高爾察克匪徒進行了絕望的抵抗,還是被1營逐出這個村鎮。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但是戰鬥明顯地延滯下來,因為敵人調動其主力部隊,繞過我團左翼側,向我進攻部隊反擊。
  布哈爾指揮的第2營在夜間迂迴,由於道路不好,抵達戰場時已比原計劃遲了很多。
  形勢愈發複雜了。擁有兩倍優勢的敵人繞過1營的左翼,向我各分隊逼近。
  我已不得不把最後的一個預備隊——徒步偵察小隊投入了戰鬥,並命令騎兵下馬,成步兵分隊,給他們加強了機槍,也投入戰鬥。但兵力仍然不足。敵人覺察到我們的弱點,膽子大起來了,更加猖狂地向我衝來。
  在2營沒有到達戰場、向別列佐夫卡的敵軍側發起攻擊以前,我們必須堅持1小時以上。
  共產主義營這時距我們團還有30公里,正在向米哈伊洛夫斯基工廠進攻。因此,我只有採取最後一招了,即從發射陣地撤下兩門火炮,疾速地運送到左翼側,並迅速地展開。這一切簡直是在敵人眼皮底下進行的。我們的炮手還沒來得及發射一炮,在他們的頭頂上響起了密集的槍聲。戰士們都臥倒地上。敵人見此情景,拚命向前衝。當敵人衝到了距離大炮還有400米的地方,就在這時……
  我跳到臥倒在地上的炮手身旁,下達口令:
  「霰彈瞄準敵人,開炮!」
  炮手們迅即跳起來進行直接瞄準,霰彈開始在進攻者中間爆炸,一群敵人倒下了,另一些掉頭就往回跑。這時,布哈爾金的營正從西北方悄悄的接近別列佐夫卡,迫使敵人倉卒退卻。
  我們不能去追擊敵人,因為部隊需要立刻休息。
  我沒有睡著,心裡思索著白匪軍為什麼如此頑強地抵抗?要知道,在這之前近一個月的時間,他們表現得完全是另一個樣子。明天他們又會玩什行新花樣?應該同政委商量一下。
  午夜,我走進傑尼索夫的小屋。
  我們坐在桌旁,打開地圖。我們的進攻路線是經過秋利加什鎮到捨馬哈。前面是塔爾德列斯基山,再往前是烏法列伊斯基山,翻過這兩個山嶺,我們將到達亞細亞。
  黎明時分,我才同政委分手。我們說好,太陽升起時出發。
  7月10日中午,我團未經戰鬥就穿過秋利加什。在這裡,我得到情報,說敵人正慌忙向尼亞澤佩特羅夫斯克撤退。
  我師已靠近烏拉爾主山脈。通過山脈的道路基本上是在多林的山地,這裡易守難攻。如果敵人在這片山地和隘口設防,他們只需用少量兵力就能建立起縱深梯次防禦。那時,我們如果沒有強大的火炮是很難突破這個防禦的。
  但是,高爾察克沒來得及往這裡調集預備隊,沒能建立起牢固的防禦。他們僅僅在烏拉爾以西同我們打了幾場遭遇戰。他們的部隊,包括卡佩利將軍的那個軍,都沒能阻止我軍的進攻。他們被各個擊破,慌忙地撤退了。這樣,在白匪軍的幾個主要集團之間就形成了一些疏於掩護的大缺口。這使我們能夠迂迴敵軍的兩翼,甚至在當地居民中找到的可靠的嚮導的幫助下,繞到敵軍後方。在翻越烏拉爾山脈時,我們挑選的一些最隱蔽的、連在普通地圖上都找不到的小路。
  我師在敵人第5集團軍與第2集團軍的接合部、即在喀山——葉卡捷琳堡鐵路線和烏法——車裡雅賓斯克鐵路線之間實施進攻,用了6天時間就征服了烏拉爾山。我們穿過葉卡捷琳堡——車裡雅賓斯克鐵路幹線,前出至烏拉爾山的東支脈。步兵第43團第一個越過烏拉爾山,並於7月18日佔領了一個大村莊沃斯克列先斯克。
  白匪軍在茲拉托烏斯特和葉卡捷琳堡遭到失敗後,同來自西伯利亞的新的預備隊一起,顯然,是決心阻止我部繼續前進。為爭奪車裡雅賓斯克市,雙方進行了殘酷的持久戰。因為我團接受任務:「從沃斯克列先斯克經秋布克向卡拉博爾卡進攻。」命令中既沒有關於敵人、也沒有關於我軍的任何情報。
  7月19日清晨,我們從沃斯克列先斯克出發。
  穿過秋布克鎮,在到阿拉基村之前,偵察隊報告說,卡拉博爾卡方向有大股軍隊在運動。偵察員的情報很快被證實,我從望遠鏡裡果然看到,白匪軍的一長列步兵縱隊在不設任何警戒的情況下行進。瞬間,在我腦子裡形成了一個戰鬥計劃:先把敵人的縱隊放進阿拉基村,然後讓配有火炮的前衛營用火力封閉從村裡向西去的所有出口。這時,主力部隊由東繞過敵縱隊,突擊敵軍翼側和後方。把敵人擊退到大、小阿拉基湖。
  推算一下敵人的運動速度,我們所能支配的時間大約只有3個小時,一切都要抓緊進行。我讓騎兵通信員把命令送往前衛營,並要求團政委傑尼索夫返回主力部隊,以便盡快地率領主力部隊順大路前往韃靼卡拉博爾卡村,再從東邊繞過敵縱隊。吩咐完畢,我便帶騎兵偵察員們和兩輛機槍車穿過小樹林向這條大路急馳而去。
  很快,我們就看見了敵縱隊的尾部,這個縱隊有近一個團的兵力,他們在接近村子時,停下來休息。
  大約兩個小時之後,傑尼索夫和謝爾蓋耶夫騎馬向我奔過來。謝爾蓋耶夫報告說,我團第2、第3營已到達敵軍翼側。
  事態的發展有利於我方。
  大約過了1小時,村子裡傳來了機關鎗的射擊聲。這說明敵人已與我前衛隊遭遇。敵人縱隊開始展開戰鬥隊形。而那些中止休息的敵軍連隊,馬上面向北面組織防禦。
  這時我看到,敵人把所有注意力和兵力都集中去突擊西北方向,同時兵分兩路從左邊和右邊繞過已被我前衛營封鎖的阿拉基村。我決定率領騎兵偵察隊去衝擊敵縱隊最後面的一個營。我們的兵力當然太少,但我們是突然襲擊,機關鎗手將兩挺機槍推向通往大路的一個高地上,向敵人的縱隊開了火。近40人的騎兵偵察隊衝了過去。
  這一切來得那麼突然,敵人萬萬沒有想到,於是一群群的士兵和軍官紛紛放下武器,舉起了雙手。我們把軍官與士兵分開,然後將俘虜送往後方。我準備向已展開的敵人分隊發起新的攻擊。這時,我團第2營轉入進攻,白匪軍被迫退向湖邊。
  被包圍和被緊逼到湖邊的白匪軍士兵軍官,先後停止抵抗,繳槍投降。就這樣,剛剛到前線、身穿英式軍裝、裝備新式步槍和「梅特拉利耶扎」型機槍的白匪軍第12師第47團,便整個地被消滅了。我們俘虜了一千多人(其中17個軍官),繳獲近千枝步槍和12挺機槍。
  俘虜中的士兵被押送到沃斯克列先斯克,那裡有我們的輜重隊。在與他們的談話中,我們知道,他們很高興這麼快就打完了仗。俘虜中的軍官,在警備勤務隊的警衛戰士押送下,被送往另一個叫秋布克的村莊。
  當天,我團佔領了俄羅斯卡拉博爾卡村和韃靼卡拉博爾卡村。往後幹什麼,我們不知道。我們還沒有收到繼續行動的命令。其實,我團這時已同左、右鄰部隊失去聯繫,與師部也中斷了聯繫。
  第2天,我們獲悉,駐紮在卡緬——烏拉爾斯基地域的敵主力部隊正向沃斯克列先斯克方向運動(我們在那裡關押著頭一天俘虜的1000多名白軍士兵)。面對這種複雜的局面,我立即動身去沃斯克列先斯克,用警報聲把俘虜叫起來,把他們送往上烏法列伊。後來才知道,師司令部已設置在那裡。
  在這之後,我回到了俄羅斯卡拉博爾卡村,在團司令部附近,傑尼索夫把我叫住。他從窗戶伸出頭來,叫我到他那屋裡去。一進屋子,餃子的香氣撲鼻而來,真是令人垂涎……哪個俄羅斯人不愛吃這種西伯利亞式的飯食——肉餡餃子!平常,每個至少要吃50個餃子,有時更多些。但我們沒有多少吃飯時間,敵人又開始炮擊俄羅斯卡拉博爾卡村。一個炸彈在我們窗前爆炸了。窗框被炸飛了,桌子像是被掃帚掃過似的,一切東西都不見了。我們倆被摔在地板上,震得耳朵發聾。長時間地嗡嗡作響。毫無辦法,餃子全毀了。要知道在那個時期能享用餃子是多麼難得呀!
  7月21日,我團從俄羅斯卡拉博爾卡村和韃靼卡拉博爾卡村出發,經捷姆裡亞斯向烏魯庫利進軍。安得裡亞諾夫的第3營作前衛營。在烏魯庫利村附近,前衛營遭到敵人從捷連——庫利湖方向來的攻擊。戰鬥很激烈。為反擊敵人的進攻,我們命令庫茲明的第1營展開,並命令古裡亞諾夫的騎兵偵察隊打擊敵翼側。敵人支持不住,向後退去。
  從俘虜的軍官那裡得知,與我們作戰的是得到沃伊采霍夫斯基軍的一個工程連和一個舟橋連加強的第47團殘部。指揮這支部隊的是在卡拉博爾卡附近的戰鬥中倉忙溜掉的特卡琴科大尉。於是,我們決定,無論如何要包圍第47團,把它逼到捷連——庫利湖邊,然後活捉特卡琴科。
  就在這時,傑尼索夫來到我這裡。他滿臉惆悵若失的神色。他很喜歡安德裡亞諾夫營長。他向我講了安德裡亞諾夫受傷的情況:傷在臉部,子彈從上頜穿進去,從耳後飛出來……。
  我和政委籌劃著合圍敵人的計劃。最後決定:讓傑尼索夫繞到敵後,斷其退路;我帶領兩個營將白匪軍趕到湖邊。
  我們在行進時想出的這一計劃,實施得很順利。第47團的殘部和工兵連被徹底打垮。特卡琴科帶著幾個傳令兵抵抗到最後一粒子彈。他逃進了湖邊的一個農莊,我們想,這回他可逃不出我們的手心了。我們衝進農莊時,忽然聽到一聲巨響。我們跳進村邊一座房屋的院落內,看見地上躺著三個軍官的屍體。他們用手榴彈把自己結束了。其中一個就是特卡琴科。當時他還在喘氣,我們從他的軍便服口袋裡找到一些文件……
  就這樣,從軍裝到武器全部由協約國武裝的第12師第47團,再也不存在了。
  過了一小時,湖對岸的敵人開始向我們猛烈炮擊。我們完成了任務,在開闊的岸邊再也無事可做。第1和第3營開始慢慢地向烏魯庫利撤去。我帶著騎兵偵察隊也從村子裡出來了。突然。一顆炮彈在我身邊的一個深水溝裡爆炸了。我的戰馬豎立了起來,飛躍過溝去,它帶著我撲通一聲栽倒在地上,我當即失去了知覺。我甦醒過來時,已躺在烏魯庫利村的團司令部裡了。在這裡,我得到了治療,正復了脫骱的腳,敷上止胸痛的草藥,我很快鎮靜下來。只是由於震傷,耳朵依然感到堵塞,腦袋嗡嗡作響。
  桌上放著敵人的文件、地圖和信件。根據這些材料可以看出,高爾察克匪徒在這個地區已進退維谷。在一些軍官的信件中,還流露出沮喪和絕望的情緒。
  俘虜在回答問題時,對我指戰員的勇敢和主動精神、出其不意的機動和迂迴戰術佩服備至。他們能叫出阿津、艾興、普特諾等人的名子。更使我們驚訝的是,他們毫不隱藏他們的情緒和想法。他們公開承認,高爾察克部隊的士氣已經低落,與紅軍作戰已變得愈來愈困難。
  7月24日晚,我團接受任務:進攻穆斯柳莫沃村,並前出到捷恰河,準備下一步佔領納古馬諾夫。
  7月25日清晨,我們向穆斯柳莫沃村進發。
  穆斯柳莫沃村……,我將永遠記住這個地方。也許就是在這裡,在我身上產生並發展了那種被稱為指揮員氣質的東西:對信任你的人的命運的責任感,關於判斷敵人意圖的本領、以及在複雜的作戰情況下,採取唯一正確措施的能力。
  在與敵第46團進行小小的遭遇戰之後,我們佔領了穆斯柳莫沃。佔領了……直至發生了今天我定書名為《戰鬥青春的斯大林格勒》的那些故事。
  我先遣連隊渡過捷恰河到了對岸。但是在河邊的林地旁遭到敵人強烈的阻擊,各先遣部隊被迫停了下來。
  下午,敵人在十門重型火炮的支持下,多次向我團佔領的陣地發動反衝擊。我的觀察所設在一個磨坊裡,這時磨坊的磚樓正處在敵交叉火力之中,磨坊幾次被命中,我只得尋找新的地點。戰鬥越來越激烈。敵人每隔一小時就發動一次進攻。在一次抗擊敵人的戰鬥中,謝爾蓋耶夫犧牲了。
  米哈伊爾·謝爾蓋耶夫是我的好戰友,經常冒著生命危險去戰鬥。在遇難前的幾天裡,他不知怎的竟反常地緘默起來。在俄羅斯卡拉博爾卡的戰鬥中,他的座騎被打死了。兩天之後,在離烏魯庫利不遠的地方,他的第二匹戰馬又被子彈打穿了兩隻耳朵,還打中了他的軍用掛包。那時,我看到謝爾蓋耶夫騎著腦袋上纏滿白色繃帶的馬走了過來,就打趣揶揄他:
  「怎麼,你想給白匪軍指示目標?」
  他看了我一眼,就把身子轉開,然後問道:
  「你坦白地說吧,馬和我,你更心疼誰?」他沉默了一會,又補充道:「如果是我,那就不必惋惜了……反正遲早我要被他們打死。」
  我希望他這種宿命的心境,隨著時間的推移,會很快地過去。但就是在這兒,在這抬頭走路隨時都有危險的地方,他剛冒著敵人的槍林彈雨渡過捷恰河,就旁若無人地叼著煙卷,沿著還未來得及掘好避彈壕的散兵線上,直著身子走來走去。
  結果,他被打死了,身體被敵人的6顆子彈穿了許多洞。
  在戰鬥進程中可以看出,敵人的兵力越來越強,我明白,在這個地方就別考慮什麼進攻的問題了。白匪軍的兵力佔絕對優勢,其步兵至少是我們的2倍,炮兵是我們的3倍。
  我們炮兵連的炮彈很有限。彈藥庫在我們後面80—100公里處。我不得不考慮,下一步該怎麼行動?分析一下我團在穆斯柳莫夫地域的各個陣地,我得出結論:它們既不利於防禦,也不利於進攻。而敵人在這裡卻能利用隱蔽接近路到達我陣地翼側,甚至迂迴到我後方。
  暫短的7月之夜來臨了。一種不祥之兆籠罩著我。我還從來沒有這樣預感到,團隊正處在危險之中。我向四處派出的偵察隊,不論是往右翼側的,還是往左翼的,處處都碰上了敵人。一個白軍俘虜軍官被用擔架抬進了我的韃靼式的小農舍。他沒負傷,卻頑固地沉默不語。我很不理解他這種反常行為。不知他是受了暗傷?還是在假裝?這個白匪軍官沒有對我們說一句話。
  很快又送來一個被俘的士官生。這是一個大約20歲的年青人,他同樣也沉默不語,在他身上也沒發現任何文件。
  這一切都在提示我,敵人是決心發動進攻了。白匪軍也在進行偵察。我們不能再等下去。要立即實施隱蔽機動。
  我決定從這個村子向北撤。在圖古尼亞克湖和烏列克特湖之間佔領陣地,這樣就能護住自己的兩翼。
  我同政委急忙趕到這個新地段,我們看到了一條乾涸的深溝。看來這兩個湖在過去的什麼時候是連在一起的。溝沿上延伸著一排籬笆。這在一定程度上對我軍的配置起了掩蔽的作用。從水溝朝敵人方向,有一塊約300米的象桌面一樣平整的開闊地。然後是一片小灌木叢,幾乎一直延伸到穆斯柳莫夫村前。這使我們能夠清楚地觀察到我們面前的一切。敵人卻無法把炮兵觀察所移到這個開闊地上來,因為每一個小丘都在我們的控制下。
  防禦正面很寬,我們只好把8個連展開成散兵線,留作預備隊的只有1個步兵連和幾個徒步偵察隊和騎兵偵察隊以及4挺機槍。
  天一亮,穆斯柳莫夫方向響起了激烈的槍聲。半小時後,槍聲停了下來。我得到報告,對射是在村莊裡進行的。看來,敵人從四面八方轉入進攻時,自己打了起來。
  我同傑尼索夫騎馬巡視我軍陣地時,太陽已經升起。突然,一些紅軍戰士和指揮員朝我們揮舞著軍帽,大聲喊著要我們隱蔽起來。我們向前方看去,在灌木叢後面出現了敵人的散兵線。我們急忙下馬,趴在機槍旁邊。
  我用望遠鏡透過籬笆看到了敵士兵和軍官的面孔,敵人正展開戰鬥隊形,小心翼翼地向我軍陣地逼近。我們相信紅軍戰士們能夠沉著應戰,決定把白匪軍放近點。
  戰士們耐心地等待著。當敵人第一道散兵線前進了大約200米時。我下達了命令:
  「開火!」
  白匪軍象割倒的草一樣,一排排地倒下去。傷員四處滾爬。射擊約持續了5分鐘。我同政委站了起來,透過籬笆觀看整個場面。但紅軍戰士並不讚賞我們的輕率舉動,他們喊:
  「崔可夫,傑尼索夫!這兒不是你們呆的地方……快走開吧!……這裡沒有你們我們也能對付!」
  戰士們的要求對我們來說就像是命令,我們只好服從。我們剛跳上馬,敵炮兵便開了火。幸運的是,炮彈飛過了我們的頭頂,在遠處爆炸。我們急速跑出交火地帶。
  團指揮所設在庫納沙克村東南的一個高地上。附近不遠處是炮連連長馬特維耶夫的觀察所。我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團隊正面的地形。白匪軍企圖沿圖古尼亞克湖岸迂迴到我軍右翼。我們只好投入徒步偵察隊和兩個機槍組來延伸我們的陣地,從而使該側翼彷彿延長了很多,因此,當敵人發起進攻時,又遭到了頑強的抵抗。
  7月26日的戰鬥就這樣過去了。敵人損失重大,而我軍則傷亡甚微。
  夜晚,我們加強了警戒。紅軍戰士和指揮員們輪流睡覺。晚上,我們的偵察員拖來了兩上受重傷的敵士兵,並搞到了許多文件。
  根據文件和俘虜的口供證實:與我團作戰的是西伯利亞第12師第46和第48團的分隊,還有車裡雅賓斯克軍官學校的約600名士官生。士官生都分在第46團和第48團的分隊裡。可能,高爾察克的司令部想以此辦法來提高重新組建的部隊的戰鬥力。
  次日,進行了整整一天的激烈的血戰。敵人儘管佔有兵力上的優勢,但仍然被迫停止了進攻。我軍以輕微的損失擊退了敵人的所有進攻。
  毫無疑問,這使白匪軍的士氣急劇下降,事實上,在橫屍遍野的戰場上,如果敵人繼續進攻,那是不會有好結果的。
  穆斯柳莫夫戰鬥的第3個晝夜來臨了。我們估計敵人將在黎明時重新發動進攻。同時,敵人可能會採取迂迴機動。紅軍戰士在夜間就吃飽了飯,補足了彈藥。
  黎明前,團政委傑尼索夫就急不可待地從觀察所來到前沿散兵線。也正如我們所預料的那樣,敵人在天亮時就發動了進攻,但敵人又被徹底打敗,退了回去。
  這時,我從電話裡得到報告:
  「團政委受傷啦!……」
  「什麼?再重複一遍……」
  「他爬到我們跟前,」電話兵繼續報告:「要找您,一顆子彈打中他的肚子。」
  「立即把他送到團包紮所!」我嘴裡催促著,可是心裡仍然不相信剛剛得到的消息。我不相信、也不願相信我要失去這樣一位戰友……
  這時,敵人朝著我們這個高地開始了猛烈的炮擊。炮彈不時在指揮所四周爆炸。我趴在一簇灌木下,心想:「副團長謝爾蓋耶夫犧牲了,團政委又負了重傷,下一個該輪到誰了」而誰來接替這些人呢?」一枚榴霰彈在附近爆炸了。我覺得左腿膝蓋上方一陣劇痛。褲子滲出了血跡。這時,團通信主任米哈伊爾·尼基京蹲在離我不遠的一條小溝裡。我把他叫到跟前,命令說:「第一,對任何人都不要講我受了傷;第二,讓炮兵連的助理軍醫帶著衛生包到我這兒來;第三,到團包紮所打聽一下,傑尼索夫的傷勢有無危險,尼基京本想提出異議,要找電話叫醫生來。但我的目光使他打住了話頭,轉身就執行命令去了。
  沒過多久,助理軍醫來了。就在灌木叢下,他用手術鉗將彈片夾了出來,我們擊退了敵人的五次衝擊。在格鬥最激烈的時刻,我得知了連長克尼亞濟金也受傷了,子彈擊中了他的口腔。
  日落前,尼基京打來了電話,他轉達了醫生對政委身體狀況的診斷:「傑尼索夫的生命已無挽救的希望。現在靠注射維持。很快就要把他送往後方。傑尼索夫急切懇請崔可夫到他那兒去一趟。」
  聽完尼基京傳達的後面一句話,我異常悲痛,嘴裡像是在哼哼地念叨著什麼……馬馱著我朝團包紮所瘋狂地跑去。腿上的傷痛也忘記了。我必須盡量裝出一種假象,不使傑尼索夫覺查到,這是我們最後的會面。但我能控制住自己嗎?
  來到包紮所,我裝著沒有負傷的樣子,從馬上跳了下來。這時,傑尼索夫已被抬到一輛馬車上,正準備送往旅醫療所。他還清醒著,見到我後,抬起頭說:「瓦西裡,你沒事,這太好,謝謝。」稍停片刻,又用極微弱的聲音補充說:「我們都是黨員……」
  我應該努力使他撇開悲觀的念頭,就對他大談今天全團如何順利地擊退了敵人的所有衝擊,重磅炮彈又是如何地把那送到散兵線的裝滿水的水桶炸飛,等等。我也記不清後來還講了些什麼……
  告別時,傑尼索夫用疼痛得痙攣的手握著我的手說:
  「我若是有你這樣的一個兒子就好了……愛惜這個團……再見了。」
  他的眼角湧出了淚水。我站立著,緊閉雙唇。馬車把他拉走了。
  我翻身上馬,沒有理睬任何人,就向觀察所奔去。
  回到觀察所,心情變得更加沉重。派偵察人員外出搜索、並重新佈置火器之後,又陷入沉思,沉思……
  第4天,7月28日,太陽剛升起,敵人在實施猛烈的炮火準備之後,開始了新的衝擊。但這次衝擊已不像昨天或前天那個樣子了。步兵從灌木叢後面鑽出來,我軍火炮和機槍剛一開火,他們就調過頭去,跑得無影無蹤了。但是,他們的火炮卻一直轟擊著我軍陣地。
  中午,旅長斯特羅加諾夫和政委戈裡亞奇金來到我的觀察所。他們知道我一直在戰場上,便把午飯也帶來了。我們在灌木叢旁一起進了午餐。斯特羅加諾夫通知我說,由於敵人在我團的地段上實施主要突擊,我的預備隊將消耗殆盡,他已命令第45團的一個營趕到這兒歸我指揮。
  旅長和政委用望遠鏡觀察了一下戰場,看到戰場上橫屍遍野的情景,很是吃驚。他們說,高爾察克把他的全部預備隊都投入了戰鬥,妄圖不惜任何代價擊潰我軍、重新奪回烏拉爾。幾天來,在車裡雅賓斯克西北和南方戰鬥頻繁,雙方各有勝負。我集團軍第26和第27師在葉卡捷琳堡——車裡雅賓斯克——波列扎耶沃車站的鐵路線一帶,正在艱難地阻擊白匪的進攻。我師主力正向東南方向運動,準備對敵軍裡雅賓斯克集團實施突擊。
  經他們這麼一講,使我對這個地段上戰鬥的意義有了更深的理解。
  「我們的右翼是誰?」我問旅長。
  他猶豫了起來,沉默了一會,說:
  「步兵第35師的部隊正在靠攏。」
  斯特羅加諾夫又待了一會,便回旅部去了。戈裡亞奇金和我一直呆到晚上。作為黨內同志交心,他告訴我,第35師第2旅旅長科托明帶著一些指揮員(沙俄舊軍官)跑到敵人那邊去了。
  聽到這個消息,我無法克制心中的憤怒,罵到:
  「嘿!……這幫敗類要是落到我的手裡,我非要和他們算帳不可!……」
  「是的,你也看到,我們只好加倍警惕……」然後,他又問:「你那兒舊軍官多嗎?」
  我們團只有3個舊軍官。但他們都像不久前犧牲的謝爾蓋耶夫一樣,是好樣的,我可以替他們擔保。
  「你瞧,」戈裡亞奇金說:「你現在沒有政委了。」
  「您大概會很快就把政委派來吧!至於說到有人要在我們背後捅刀子,那我們的紅軍戰士決不會答應……傑尼索夫的工作暫由伊萬·普羅克希茨代替。他是個很好的同志,是一個有威望的共產黨員,團裡所有人都認識他。」
  旅政委走時拍拍我的肩膀說:
  「多保重……」
  我決定把前來增援的1個營放在前沿陣地,而把共產主義營留作預備隊。我這樣決定是要個花招對付我的上司的。如果我把「人家的」營留作預備隊,那麼,上司隨時都可能把這個營從我手裡調走。而如果我把該營放在前沿散兵線上,那麼,他們就不會把這個營撤回,同時,預備營也就不會受到觸動。
  7月29日,敵人又發動了幾次毫無成效的進攻。可以感覺出,敵人在慘遭幾次損失後,無論是部隊的士氣還是體力都一落千丈。甚至敵人的炮擊也變得稀落起來。看來,炮彈也快打光了。
  中午時分,斯特羅加諾夫打電話來,下令從7月30日清晨起轉入進攻。任務是:佔領穆斯柳莫沃,繼爾向米阿斯河畔的米阿斯基鎮進攻。
  進攻戰役計劃早在防禦戰期間就已想定。
  發起進攻的前一夜,我們對敵戰鬥隊形進行了詳盡的縱深偵察。拂曉前,偵察員們帶回許多有價值的情報。在左翼,我偵察人員巧妙地潛入白軍各戰鬥隊形之間的缺口,深入到穆斯柳莫沃村,又悄悄地返回。
  我軍的進攻完全出乎敵人的預料。我左翼營繞過烏列克塔湖邊的高爾察克部隊,前出到穆斯柳莫沃村。在其它地段上,敵人抵擋不住我軍的突然進攻,開始撤退。全團抓獲俘虜約400名,繳獲機槍6挺。也就在這時,我聽說,整個東方戰線的紅軍部隊已全面展開進攻。
  穆斯柳莫沃的戰鬥就這樣結束了,這是我在那個時期所參加過的最激烈、最殘酷的一次戰鬥。
  而現在已是1942年10月14日。
  我一覺醒來,直覺地感到面臨著危險。夜晚就像一瞬間那樣逝去了。我甚至覺得,庫茲馬·阿基莫維奇·古羅夫還沒有離開我的床鋪似的。但天已大亮了,看來,我睡得相當死。
  在斯大林格勒,戰鬥空前殘酷的一天又來臨了。
  2
  奧爾季納列茨·鮑裡斯·斯科爾尼亞科夫給我倒了一杯濃茶,我一口氣喝完,便走出掩蔽部。耀眼的陽光使我一陣目眩。剛出來,迎面遇上了司令部和指揮所的警衛長格拉德捨夫少校。我們一起往北走了幾十米,來到司令部所屬各處的所在地。它們被安置在勿忙挖成的掩壕裡、或者在伏爾加河陡峭的右岸上的窯洞裡。
  有個窯洞裡放著一個圖拉茶炊,煙囪是自做的,冒著一縷細煙。旁邊坐著集團軍炮兵司令波扎爾斯基將軍。他是圖拉省人,整個戰爭期間一直沒有和自己的「老鄉」——圖拉茶炊分手過。因為他有喝濃茶的嗜好。……
  「怎麼,米特羅法內奇,」我問:「在德國鬼子的『音樂會』開始前你還來得及喝茶?」
  「來得及,」他自信地說:「不行的話,我就帶著它到觀察所去喝!」
  西邊傳來巨大的轟隆聲。我們抬起頭,仔細地的聽著。炮彈和迫擊炮彈從頭頂上呼嘯而過。接著,附近傳來爆炸聲,大地顫抖,火苗四濺。爆炸的氣浪把我們推倒在河岸的陡坡上。茶炊也翻倒在地上,終歸沒來得及把茶燒開。然而,炮彈的爆炸簡直使伏爾加河的水也沸騰起來。波扎爾斯基用手指著天空。頭頂上出現了法西斯的飛機,分成幾批,像一群大雁似的自由自在地飛翔著。炮彈的爆炸聲,飛機引擎的轟鳴聲,使人無法講話。我看了波扎爾斯基一眼,他從眼神明白了我的意思,抓起圖囊和望遠鏡,就向自己的指揮所跑去。我也急忙地走向自己的指揮所。
  煙霧和塵土四處飛場,遮天蔽日,空中瀰漫著臭味。我來到掩蔽部,正準備用腳踢開門,突然,一股爆炸的氣浪,把我推進房間。進門後,我見克雷洛夫和古羅夫坐在凳子上,兩人手裡都握著話筒。旁邊站著集團軍通信主任尤林上校,他正在向克雷洛夫報告著什麼。
  「通信情況怎麼樣?」我問:
  「經常中斷,我們已接通無線電,用明碼通話。」尤林報告說。
  「這還不夠……」我衝著他大聲說:「要動用河左岸的預備通信樞紐部,讓它發揮作用,重複發報並向我們通報情況。」
  尤林明白我的意思後,走了出去。我沿F形坑道掩蔽部走過去。集團軍司令部的參謀、男女通信兵都在各自的崗位上。他們看著我,想從我的面部表情上,猜出我的心情和前線的戰況。為了向他們表明,什麼重大事情也沒有發生,我沉著而又緩慢地走向掩蔽部,又從那頭走回來,從F形掩蔽部的另一出口走到大街上。
  我在街上、特別是在拖拉機廠方向上所看到和聽到的,難以用筆墨描述。俯衝轟炸機的發動機嗡嗡作響,炸彈雨點般紛紛落下,高射炮彈的曳光彈道劃破長空,在空中爆炸開花。四週一片轟鳴、呻吟聲。用大桶搭成的橫跨傑涅日內河的徒步橋被炸斷,並被水沖出老遠。遠處,一片殘垣斷壁,拖拉機廠的廠房在熊熊燃燒。
  我命令集團軍炮兵司令波扎爾斯基組織兩個「卡秋莎」營齊射:一個射向硅製品廠;另一個射向體育場前面敵部隊的集結處。然後,我又打電話給空軍集團軍司令員赫留金將軍,請求他設法讓法西斯的飛賊安份點兒。赫留金將軍直率地說,目前實在愛莫能助。敵人嚴密封鎖了集團軍的各個機場,我們的航空兵暫時還無法突擊斯大林格勒。
  軍事委員會委員們簡單地交換了意見之後,情況便十分清楚了。敵人投入了全部力量對付第62集團軍。敵人在人力、技術裝備和火力上都佔有優勢,必定力求分割包圍第62集團軍,進而各個殲滅。目前敵人主要突擊斯大林格勒拖拉機廠和「街壘」工廠之間的地帶。其近期目標是突至伏爾加河。從敵人投入戰鬥的兵力和武器來分析,可以看出,敵人竭盡全力阻止我強大增援部隊渡過伏爾加河增援我部,阻撓我向斯大林格勒輸送彈藥。近幾天,我們第62集團軍面臨著孤軍進行前所未有的殘酷鬥爭的局勢。
  我們的掩蔽部象發瘧疾一樣顫抖著,大地隆隆作響,聲音象針扎般地刺耳。沙土從頂棚上直掉下來,在角落裡和頂棚上的木頭附近,什麼東西辟啪發響,附近大炸彈爆炸引起的震動,使我們的掩蔽部隨時都有倒塌的危險。我們已無處可去。有時實在喘不過氣來,我們便不顧炸彈、炮彈在附近爆炸,輪流走出掩蔽部去換換空氣。
  那天,我們一整天沒有看見太陽,只有一個栗色的亮點高懸在當空,難得從煙霧中透露一線光亮。
  在強大火力地掩護下,敵3個步兵師、2個坦克師,在寬約6公里的正面上,對我戰鬥隊形發起總攻。我步兵第112、第95、第308師和近衛第37師遭到主要突擊。由於先前的一些戰鬥受到損失,我各兵團,尤其是第112師和第95師的兵力極大地消弱了。敵人佔優勢:在人員和火炮上比我超出0.7倍;坦克超出2.8倍;作戰飛機超出4倍以上。
  敵步兵和坦克於清晨8時向我陣地發起進攻。第一次進攻被擊退,陣地前沿燃燒著10輛坦克。敵人死、傷不計其數。1個半小時後,敵人以更多的兵力再度發起進攻。敵人更加準確地朝我們的火力點射擊,強大的火力壓制著我們,使我們在陣地上無法抬頭。
  10時,近衛第37師第109團被敵坦克和步兵擊潰。該團戰士鑽進地下室和樓房,在包圍中繼續戰鬥。敵人使用了噴火器對付他們。我們的戰士只得一邊回擊,與敵人進行白刃格鬥,一邊撲滅烈火。
  敵人一顆航空炸彈在集團軍指揮所附近爆炸,炸塌了2個掩蔽部。警衛連的戰士們和司令部的一些工作人員趕緊挖土搶救自己的同志。一名軍官被圓木頭壓住了腿。同志們試圖挖出圓木,這時,上面的碎土落下來,又重重在壓在這個軍官的腿上。他懇求同志們把他的腿砍掉或鋸斷。可是,誰能忍心下手呢?而這一切,都是在大炮的連續射擊和飛機的轟炸下發生的。
  11時接到報告:步兵第112師左翼也被突破。大約50輛坦克正要碾過該師戰鬥隊形。該師曾歷盡艱險,在頓河西、頓河、頓河與伏爾加河之間等地,參加過許多戰鬥。到10月13日,只剩下以師長葉爾莫爾金上校為首的不足一千名戰士了。他們組成零散小分隊和守備部隊,在各個獨樓裡,在拖拉機廠的車間裡,在尼日內鎮和伏爾加河的陡坡上,英勇戰鬥。
  11時50分,敵人佔領了斯大林格勒拖拉機廠的體育場。深深地楔入我防禦陣地,離拖拉機廠不到一公里了。體育場南面是一片石頭建築物,有個叫做六面街區的地方已成為我軍的支撐點。守衛它的是近衛步兵第109團的一個營,配備有火炮。這個街區已幾經易手。團長奧梅利琴科親自率領反衝擊的分隊作戰。
  集團軍司令部通信樞紐部從無線電裡截收到一些明碼報告。我抄錄如下:
  「德國鬼子到處出動坦克進攻……我們的坦克在阿納尼耶沃地段作戰擊傷它們4輛,而在特卡琴科附近,擊傷2輛,第118團2營的近衛軍人擊毀2輛。第3營正堅守著沖溝一帶的陣地,但坦克縱隊已突進揚塔爾納亞。」
  近衛第37師的炮兵報告:
  「我們將炮口直接對著坦克射擊,擊毀5輛。」
  師參謀長布魯什科同志向集團軍司令部報告:
  「被敵坦克楔子分割開的普斯塔夫加羅夫的近衛軍人們(近衛第114團),組成小分隊,固守在樓房和廢墟裡,在敵合圍中戰鬥。敵坦克潮水般衝擊著堅守在阿納尼耶沃的一個營。近衛軍中尉伊萬諾夫和指導員葉魯希莫維奇指揮的該營6連的官兵全部戰死,只有一些通信員倖免於難。」
  12時,無線電傳來近衛第117團的報告:
  「團長安德烈耶夫犧牲,敵人包圍了我們,我們寧死不降。」
  這個團沒有被消滅;團指揮所附近躺著上百名德寇屍體,而我們的近衛軍人們仍然活著繼續打擊敵人。
  古季耶夫的步兵第308師各團報告:
  「坦克從北面向陣地攻來,戰鬥異常激烈。我炮兵直接對準坦克射擊。我部遭受傷亡,特別是來自敵機的轟炸和掃射,請求趕走飛賊。」
  12時30分,敵俯衝轟炸機轟炸了近衛第37師指揮所。師長若盧傑夫將軍被埋在掩蔽部裡。同他失去了聯絡。集團軍司令部承擔起指揮該師部隊的任務。通信線路和無線電台過載。挖找若盧傑夫將軍及其司令部人員的工作仍在繼續,已採取了措施往掩蔽部裡輸送空氣(插進一根金屬管)。15時,渾身濕透、沾滿塵土的若盧傑夫將軍來到集團軍指揮所,向我們報告:
  「同志們!近衛第37師仍在戰鬥,我們決不後退!」說完立即走下台階,雙手摀住臉頰。
  在戈裡什內的步兵第95師地段上,從早晨8時起,也進行了一場嚴酷無比的戰鬥。第3炮兵連排長瓦西裡·弗拉基米羅維奇·弗拉基米羅夫中尉回憶到:
  「10月14日那個晴朗的早晨是從一陣山崩地裂聲中開始的,我是我們在以往的戰鬥中從未遇到過的。上百架飛機在空中嗡嗡地盤旋著,到處響著炸彈和炮彈的爆炸聲。一團團的煙雲和塵霧籠罩著天空。簡直使人喘不過氣來。我們大家都明白,德寇重新發起了強大的進攻。電話通信很快中斷了。戰士們冒著隨時都可能發生的生命危險,走到大炮旁,射出一排排炮彈。我們炮兵連的觀察所被包圍;但連長雅西科同志依然沉著鎮定。他整整一夜指揮著炮連打擊法西斯分子,當法西斯分子逼近觀察所時;他往往呼喚炮連向自己開火。清晨他成功地突圍。由於敵人的轟炸和掃射,我們每門炮只剩下2—3人。儘管如此,我們絲毫沒有動搖。連長雅西科被埋在土裡,許多人被震聾。轟炸和掃射還在繼續。四週一片火海,塵土飛揚。人員在傷亡,裝備在毀壞,但我們仍不停地射擊、射擊。」
  我們的炮兵就是這樣同其它兵種並肩戰鬥。
  13時10分接到報告:集團軍指揮所有2個掩蔽部被炸塌,人員有傷亡。
  14時左右,同所有部隊的電話通信都中斷了,只有電台在工作,也是斷斷續續,時有時無。為了恢復通信,派出了一些軍官。但這聯絡速度太慢,他們帶來的情況往往為時太晚。
  到15時,敵坦克深深地楔入我戰鬥隊形,前出到拖拉機廠和「街壘」工廠地區。我守衛部隊雖已不成建制,但他們在合圍中英勇作戰,牽制了敵人的行動。他們用火力切斷敵步兵坦間的聯繫,敵坦克在沒有步兵配合的情況下龜縮不前,成為我炮兵和防坦克槍手的活靶子。然而,敵坦克仍在下午15時前突入到集團軍指揮所前面,距離我們只有300米。司令部警衛連投入戰鬥。如果敵人再靠近的話,我們就要親自上陣同德軍坦克搏鬥了。沒有別的辦法,我們不能再撤退了,否則,我們將會丟掉最後的一些通信和指揮器材。
  在斯庫利普圖爾內公園,隱蔽著坦克第84旅的約10輛坦克。其任務不是反攻擊,而是設伏,以防德軍突破。15時,德軍坦克潮水般地直撲斯庫利普圖爾公園,在那兒遭到伏擊。我們的坦克手狠狠地打擊德國坦克,彈無虛發。德軍企圖奪取這個支撐點,但10月14日至16日一連三日都沒有得逞。保盧斯的航空兵不得不出動幾百架次飛機來對付坦克兵的這個支撐點,直到17日敵航空兵才把它摧毀。
  敵人不顧慘重傷亡,仍向前推進。敵自動槍手已楔入我部戰鬥隊形之間形成的缺口。幾天來,德軍多次與我司令部警衛連交火。
  16日35分,團長烏斯季諾夫中校請求向他的指揮所開炮,法西斯分子已逼近指揮所,並向裡扔手榴彈。向自己的指揮員開炮,這個命令是很難下的。最後,波扎爾斯基將軍還是不得不下令讓「卡秋莎」營發射一個齊射。炮火成功壓制了敵人,給敵以重創。
  在拖拉機廠和「街壘」工廠的防禦中,工人支隊和部隊分隊一起,戰鬥到彈盡糧絕。在這些由斯大林格勒工人組成的支隊裡,有國內戰爭時期察裡津保衛戰的參加者,大多數是共產黨員。10月14日下午,保衛拖拉機廠和「街壘」工廠的工人支隊,同逼近的敵先遣分隊展開激戰。葉爾莫爾金的第112師和若盧傑夫的第37師的部隊和分隊,殲滅了工廠前面廣場上和通往工廠的街道上的敵人。戈裡什內和古爾季耶夫和第95、第308師的部隊,與武裝起來的工廠工人一起,以「街壘」工廠車間為依托,狠狠地痛擊通往工廠的街道上的敵人。他們得到了C·H·別雷的坦克第84旅的支援。幾千具法西斯分子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廣場和街道上,幾十輛燃燒著和擊毀的坦克堵塞了大街和通道,然而,敵人仍有一些零星的分隊突入到伏爾加河岸、尤其是工廠之間的河岸。決不能給敵人在那裡有立足喘息的機會。在左岸炮火的配合下,我軍從兩翼合力圍攻,打得敵人遺屍遍地,落荒而逃。
  敵人依仗強大的航空兵突擊力量和坦克、步兵的優勢,有時在某些基點上突破我防禦。第62集團軍被攔腰切斷。拖拉機廠和「街壘」工廠之間約1.5公里的地帶,被敵人牢牢控制。敵火力掃射著通往傑涅日納亞沃洛日卡的所有沖溝。我們的聯絡軍官無法穿越到拖拉機廠。從我們的指揮所可以清楚地看見拖們機廠,但看不到工廠車間裡進行著的戰鬥。我們唯一能夠向我們的戰士們提供的支援就是炮火。炮兵一直由我們親自掌握。
  德國將軍德爾在其《進軍斯大林格勒》一書中,對進攻斯大林格勒拖拉機廠作了以下的描述:
  「10月14日,打響了當時最大的一次戰役:數師(其中包括坦克第14師、步兵第305和第389師)並舉對捷爾任斯基拖拉機廠發起進攻。俄國的第62集團軍司令部就設在該廠東邊。為此,從戰線的四面八方,甚至從駐紮在頓河和卡爾梅克草原的部隊側翼,抽調了大批增援部隊、工程部隊、反坦克部隊和分隊,儘管這些部隊在原駐地也是必不可少。還從德國空運了5個兵工營到作戰地域。空軍第8軍也全力支援此次進攻。
  進攻部隊向前推進了2公里,但未能徹底摧垮防禦該廠的3個俄國師的抵抗,並佔領陡峭的伏爾加河河岸。即使我軍日間能在戰線的某些地段突至河岸,夜間還得被迫退出,因為隱藏在沖溝裡的俄國人切斷了他們與後方的聯繫。」1
  1德爾:《進軍斯大林格勒》,莫斯科,1957年版,第57頁。
  事實上,當時防禦拖拉機廠的,並不是德爾將軍所說的有3個師,而是基本上只有1個師,即若盧傑夫的近衛軍第37師,外加步兵第112師的600名官兵。
  為了證明這一點,我援引我們10月14日的戰報如下:
  「集團軍在步兵第112師、近衛第37師、步兵第308和第95師的地段,與進攻的敵步兵和坦克進行了艱苦的防禦戰。在戰線的其它地段,擊退了敵小股步兵和坦克進攻,牢固地堅守了陣地。我炮兵對進攻的敵步兵和坦克進行了猛烈的射擊。敵以優勢兵力對斯大林格勒拖拉機廠實施了主要突擊,日終前,已迫近工廠,那裡現在正進行激烈的戰鬥。
  敵人在對斯大林格勒拖拉機廠實施主要突擊的同時,經過猛烈的航空火力準備和炮火準備之後,在大批飛機的掩護下,以3個步兵師和2個坦克師的兵力,在莫克拉亞梅切特卡河、硅製品廠一線轉入進攻。
  敵航空兵以連續不斷的密集突擊,轟炸和攻擊我部隊的戰鬥隊形、整個沿岸地帶和所有渡口。夜幕降臨後,轟炸還在繼續。敵人一天內出動了大約3千架次飛機。」
  我們,集團軍軍事委員會和各師、團指揮員都知道敵人在準備以優勢兵力發動強大攻勢,但是坦白地講,這樣大規模的突擊,卻是我們未能預料到的。我們明白,決戰已經到來,而且不會很快結束。如果我們頂住這次攻勢,希特勒分子未必能夠再次調集到這樣強大的兵力和這樣大量的武器裝備。我們感到,無論是對於我們,還是對於敵人,都已到了關鍵時刻。
  10月15日的戰報說:
  「集團軍正在戰線的北段和中段進行艱苦的防禦戰。南段正反擊敵小股步兵和坦克的進攻。敵人投入生力軍(步兵第305師),繼續從斯大林格勒拖拉機廠向南、向「街壘」工廠方向發展進攻,並向斯帕爾塔諾夫卡和雷諾克發起進攻,企圖沿伏爾加河前出至集團軍後方。10月15日日終前,敵人攻佔了斯大林格勒拖拉機廠,切斷了近衛步兵第37師和步兵第95師之間的防禦正面,並以其先遣部隊插入步兵第308師後方,前出到集團軍指揮所。集團軍司令部警衛連在距指揮所300米投入戰鬥。」
  到16時,葉爾莫爾金、若盧傑夫的部隊和古爾季耶夫師的右翼被敵坦克分割,正在合圍中作戰。
  來自部隊的報告時常有矛盾,越來越難以查明真偽。各團、師的指揮所、觀察所被炮彈和炸彈摧毀,許多指揮員陣亡。集團軍指揮所裡犧牲了30人。集團軍司令部警衛連都來不及把埋在炸塌了的掩蔽部裡的人救出來。對部隊的指揮主要通過無線電來實施,辦法是:從早上起,接通了設在伏爾加河左岸的備用電台,我們通過無線電把各種命令先發送給電台,然後由電台再轉發到伏爾加河右岸的各部隊。
  戰鬥日夜不息。被包圍和分割的防守部隊仍在繼續戰鬥,他們通過無線電宣告:「為了祖國,寧死不降!」從而使我們知道他們仍然存在。
  10月15日午夜前獲悉,敵人從四面八方包圍了拖拉機廠,戰鬥正在各車間裡進行。
  3
  通信線路被破壞,戰火不僅在右岸燃燒,而且燒到了伏爾加河左岸,我們的預備指揮所就設在那裡。尤其令人擔憂的是,我們集團軍的炮兵主力和方面軍的全部炮兵都在河左岸。我向方面軍首長請示,能否允許集團軍司令部的一些部門到河左岸的預備指揮所去,前提是軍事委員會委員全部留在城裡。我們的意圖是,在集團軍指揮所萬一被摧毀的情況下,能保證從左岸繼續指揮部隊。
  「我不同意,」我得到答覆。
  可是,軍事委員會的掩蔽部越來越擁擠。若盧傑夫師和坦克第84旅的司令部被摧毀,人們紛紛來到這裡,他們在這兒只能躲避炮彈和轟炸,但怎麼能指揮自己的部隊呢?
  我擔著風險建議炮兵司令波扎爾斯基將軍渡河到左岸去,從那兒指揮炮兵。他幾乎是含著眼淚說:
  「我不去……你們在哪兒,我就在哪兒,要死一起死……」
  他就是不走,我只好讓走。實際上,他在左岸會更好地指揮炮兵。
  我們接到部隊和兵團的許多令人焦慮的報告。有的請求支援,有的請示該幹些什麼,如何幹。對這些問題,我們簡短明確地回答:戰鬥到底,決不後退!」
  部隊傷亡很大:10月15日,若盧傑夫師和戈裡什內師的戰鬥人員傷亡約75%。儘管這樣,這天法西斯的多次進攻都被擊退,未能前進一步。敵人損失了33輛坦克,約3個營的步兵。
  從10月15日早晨起,敵人又投入生力軍(步兵第305師)繼續沿伏爾加河向南和向北發展進攻。敵炮兵對我戰鬥隊形從頭到尾轟了個遍,航空兵仍像過去一樣,往城裡投下了幾千枚炸彈。
  儘管如此,被攔腰切斷的我集團軍仍在繼續拚搏。北集群(步兵第124、第115、第149旅和葉爾莫爾金一部)在合圍中與敵優勢兵力展開一場激戰,敵人是從北面由拉塔尚卡開始、西面沿莫克拉亞梅切特卡河河谷,並由拖拉機廠發起進攻。與該集群部隊的聯繫不時地中斷。
  10月15日夜間,伊萬·伊裡奇·柳德尼科夫師的1個團調到伏爾加河右岸,我們立即命令該團在「街壘」工廠以北投入戰鬥,這兒是我部最薄弱的防禦正面。
  當夜,加強有數個機械化團的敵步兵第389師和坦克第16師,再度發起進攻,企圖消滅在合圍中堅持戰鬥、守衛著雷諾克和斯帕爾塔諾夫卡鎮的北集群部隊。從10月16日早晨起,敵3個步兵師(第305、第100和第94師)和2個坦克師(第14和第24師)投入沿伏爾加河向南的進攻,企圖擊潰我戰鬥隊形。
  已大大削弱了的若盧傑夫師和戈裡什內師的部隊以及柳德尼科夫師的一個團,與坦克第84旅一起,同得到航空兵和炮兵加強的敵5個師的兵力,展開了一場力量懸殊的戰鬥。蘇軍步兵的火力,還以重大損失為代價、穿過德國飛機群的攔截、來到城市上空的我強擊航空兵,再加上包括伏爾加河區艦隊的艦炮在內的我炮兵,重創了希特勒匪幫。
  希特勒分子在進攻初期氣焰不可一世。但現在,他們甚至在對付決心以死相拼、決不放過敵人的我零散部隊,也顯得束手無策。
  在爭奪拖拉機廠和「街壘」工廠的戰鬥中,我偵察人員同時還發現,敵一重兵集團正準備從沙赫京斯卡亞大街和107.5高地向「紅十月」工廠實施突擊。偵察員繳獲了一些文件,並抓了敵工兵部隊的一些俘虜。這些工兵部隊是從刻赤、米列羅沃、甚至從德國本土空運到這裡來的。
  我們密切地注意著這些地段的情況,一再要求斯梅霍特沃羅夫、古裡耶夫、巴秋克、羅季姆采夫等師,加強工事,積極偵察,以強擊隊的作戰行動去消滅侵略者。
  保盧斯的戰術意圖十分明顯:竭力把我主力吸引到工廠地域,並牽制在那兒,然後,準備悄悄地在新地段實施突擊。
  但是,他的這套伎倆並沒有使我們喪失警惕。我們的偵察員揭露了他的意圖,因此,敵人的每次突擊都遇到我預有準備的防禦。
  例如:10月16日日間,敵大批步兵在坦克的支援下,沿拖拉機廠至「街壘」工廠的道路發起進攻。敵人正是在這一方向上實施了決定性的主要突擊。而在這兒,敵人遇上隱蔽在地下的第84旅的坦克。在特拉姆瓦伊納亞街及其以西地域,我坦克部隊從100—200米的距離上,以齊射反擊敵人的進攻。頃刻間,敵十餘輛坦克中彈起火。希特勒匪徒的攻勢受到挫折。這時,我炮兵從左岸向受阻的敵步兵和坦克實施了殲滅性的炮擊。
  希特勒的將軍們遠離戰場,看不到在主要突擊地段上的戰況,不斷地讓一批又一批的部隊潮水般湧向我防禦地區。就在這裡,我「卡秋莎」以猛烈的齊射殲滅敵人,並阻止他們的進攻。敵坦克落入我偽裝得很好的T—34型坦克和反坦克火炮的火力網內,遭到致命的打擊,丟下步兵,轉身逃了回去。
  我的負責坦克部隊的副手M·T·魏因魯布和坦克第84旅旅長C·H·別雷,事先做了精心準備。10月16日,他們為希特勒分子準備了一個啃不動的硬「胡桃」。直到當天下午,德軍首腦才搞清楚是怎麼回事,知道其主力碰上了什麼,隨即向這一地域出動了航空兵。在集團軍正面的其它地段,敵人的進攻也屢遭挫折。整整一天,我們都取得了勝利,沒讓敵人前進一步。
  10月16日夜間,柳德尼科夫師的另外兩個團也渡過河來,並立即投入戰鬥。他們在沃爾霍夫斯特羅耶夫斯卡亞大街、「街壘」工廠,斯庫利普圖爾內公園地區與若盧傑夫師和戈裡什內師的零散部隊會合。柳德尼科夫的司令部也設置在集團軍軍事委員會的掩蔽部裡。已沒有其它可容身之地了。
  柳德尼科夫的步兵第138師是從第64集團軍的編成調到斯大林格勒來的,當然,不是全部人馬。該師在頓河、爾後在阿克賽河和在第64集團軍時曾遭到很大損失。
  當夜,我接到通知,方面軍司令員A·A·葉廖緬科上將及其副手M·M·波波夫中將要到我們這兒來。
  我和軍事委員古羅夫一同趕去碼頭迎接他們。炮彈在周圍爆炸、轟隆聲響個不停,德國人的六管火箭炮不停地轟擊著伏爾加河。好幾百個傷員向碼頭、渡口爬去。走在路上,常常要跨過一些屍體。
  我們不知道方面軍司令員乘坐的快艇在何處靠岸,只好沿河岸蹓躂尋找一陣,沒有找到,便回到了掩蔽部……令人驚訝的是,葉廖緬科將軍和波波夫將軍已經在指揮所裡。
  在他們眼前是一片淒涼景象。指揮所的掩蔽部像個大彈坑,一根根圓大頭從土裡露出。岸上的所有物品都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煤渣和塵土……。
  在黎明分手時,我向方面軍司令員要求補充兵力和彈藥,我們不要整師的補充,只要求補充一些分隊。彈藥要多些,因彈藥尤其缺乏。
  「好吧,我們一定滿足你的要求」。司令員說。他邊走邊建議,說鑒於第138師已趕到,可變換一下集團軍指揮所的位置,沿伏爾加河右岸向南遷移一點。
  10月17日這一天是在艱苦的防禦戰中度過的。北集群的部隊仍然在合圍中作戰。20多輛德國坦克掩護著自動槍手突至斯帕爾塔諾夫卡鎮南郊。在那裡進行了一場生死搏鬥。指揮員稍微有一點軟弱或驚慌,都會使整個集群遭到覆滅。
  防禦雷諾克和斯帕爾塔諾夫卡鎮的步兵第124、第115和第149旅的部隊和分隊,按照敵人的戰報材料,已多次「被全殲」了。但這種荒唐事只有在希特勒司令部的情報中才會出現。
  10月15日,「B」集團軍群司令馮·魏克斯向希特勒統帥部報告:「被圍在斯帕爾塔諾夫卡工人區的蘇聯兵團已被消滅」。然而,10月20日,總參謀長卻向希特勒報告:「敵坦克第16師和步兵第94師的部隊已突入斯帕爾塔諾夫卡西部,並佔領了一片房屋」。(看,這就是所謂的「殲滅」!)
  10月19日,第4航空隊司令裡希特霍芬在作戰日記中寫道:
  「斯大林格勒的戰況很不明朗。各師報來的都是喜報……每個師報告的情況都不一樣。對斯大林格勒北邊的斯帕爾塔諾夫卡的進攻已經受挫。
  空軍第7軍軍長菲比希將軍很沮喪,他抱怨步兵沒有利用他的飛機所取得的戰果。」
  裡希特霍芬指責保盧斯和賽德利茨說:德國步兵不會利用飛機在「步兵投彈距離上」進行轟炸的戰果,「對俄國人顯得毫無辦法」。
  沃爾弗岡·韋爾滕在《坦克第16師戰史》一書中寫道:「坦克第16師接受了全力進攻雷諾克的任務……各團和東伯爵的25輛坦克……對雷諾克的進攻遭到失敗。坦克第16師損失慘重,已有4千多名官兵埋葬在士兵公墓。」
  我們收到第124和第115旅旅長的電報,他們請求允許其司令部轉移到斯波爾內島。我答覆他們說,他們從伏爾加河右岸撤退無異於從戰場逃跑。電報發出後,我把作戰處長C·M·卡梅寧上校派到北集群,以查明這一地段的態勢和情況。
  這時,敵人繼續從拖拉機廠至「街壘」工廠一帶向南進攻。敵航空兵的幾百架俯衝飛機和轟炸機對第84旅的坦克隱蔽地段進行狂轟濫炸。樓房起火,大地一片火海,隱蔽在該地域的也在燃燒,因為高炮無法可靠地掩護部隊,人員和裝備都遭受了損失。
  同一天,幾股敵步兵在坦克掩護下突至「街壘」工廠的西北扇形區。
  該廠的工人武裝支隊投入了戰鬥。
  戈裡什內師的殘餘部隊被合編成第161團,在索爾莫夫斯卡亞大街佔領防禦和進行戰鬥。我們讓該師的司令部和兩個團的司令部移到左岸,進行補充。
  古爾季耶夫和第308師,整整一天在體育場地域反擊敵坦克和步兵的進攻。斯梅霍特沃羅夫的第193師的部隊,在哥薩克大街地域多次擊退敵步兵和坦克的進攻。古爾季耶夫師的處境很難,其兩翼已被敵人合圍。黃昏前,有一個營的希特勒份子與坦克一起楔入謝韋爾納亞大街。
  在古裡耶夫師和巴秋克師地段上,敵人的全部進攻均被擊退。10月17日這一天,共擊毀和燒燬敵坦克40輛,殲滅敵步兵約2000名。
  10月17日晚,軍事委員古羅夫通知,從莫斯科來的黨中央委員C·J·馬努伊爾斯基同志,想到我們城市裡來,並說他已同意,我堅決反對,並要求古羅夫改變這個決定。古羅夫不同意。於是,我說:
  「馬努伊爾斯基是黨的著名人物。我們不能拿他的生命冒險,他有可能在渡伏爾加河時犧牲。就是活著,我們也下能讓到他部隊去。」
  古羅夫同意了我的意見。
  馬努伊爾斯基同志知道了這件事。1947年,他從美國回莫斯科,途經柏林。我們在機場見了面。在我們為他舉行的宴會上,他同我坐在一起,不停地埋怨我,說我不該不讓他到伏爾加河右岸我的指揮所去。
  聽完後,我這樣回答他:「如果1942年我同意您到我們那兒去,那麼,今天恐怕桌旁就沒有您這位交談者了。」
  爭奪「紅十月」工廠的惡戰已迫在眉捷。偵察情報證實了這一點。為了更好地指揮部隊,得到方面軍司令部的同意後,我們決定把指揮所轉移到鐵路大橋附近的班內溝,這兒離「紅十月」工廠較近。
  10月17日夜間,集團軍司令部和軍事委員會,帶著文件和指揮器材離開掩蔽部。到達班內溝後,我們費了很長時間尋找安置集團軍指揮所的地點,好幾次遭到敵人機槍的掃射。很顯然,這兒不適合安置集團軍指揮所,我們只得沿伏爾加河岸間南走了約一公里。最後,直接在露天的、沒有任何遮掩的伏爾加河岸上展開工作。我們離戰鬥的最前沿——馬馬耶夫崗只有1公里。
  這是我們的最後一處指揮所,直到斯大林格勒會戰結束,我們再也沒有離開這兒。
  10月18日,我派往北集群的集團軍司令部作戰處長卡梅寧上校從那邊給我送來報告,說那兒的態勢很嚴重,但並不是不可挽救。突入斯帕爾塔諾夫卡的敵人已被消滅。該集群的部隊沿雷諾克鎮北部、斯帕爾塔諾夫卡西郊和南郊、包括莫克拉亞梅切特卡河河口附近的碼頭一線佔領防禦。這個報告使我們稍微鬆了口氣,不必再為集團軍右翼操心了。
  這一天的主要戰鬥仍是爭奪「街壘」工廠,並向南擴展到「紅十月」工廠,柳德尼科夫、若盧傑夫、古爾季耶夫的部隊,整整一晝夜反擊著敵人由北向「街壘」工廠和斯庫利普圖爾內公園的進攻。15時,敵人在傑列文斯卡亞大街以南突破我防禦正面,前出到伏爾加河。第650團以刺刀反衝擊消滅了突至伏爾加河的希特勒分子,恢復了態勢。
  日終前,敵步兵和坦克沿特拉姆瓦伊納亞大街突破我戰鬥隊形,逼近「堡壘」工廠西邊的鐵路。留在工廠裡的工人支隊,投入了持續數天的激烈戰鬥。這場戰鬥結束時,整個支隊只剩下5人。
  斯梅霍特沃羅夫的部隊,從早晨起,就反擊從西面進犯的敵步兵和坦克。11時30分,該師右翼被突破,給斯庫利普圖爾內公園附近的古爾季耶夫部隊造成有可能被包圍的嚴重威脅。為了消除這一威脅,我只好在這個城市的整個戰鬥期間,第一次命令部隊向後、向伏爾加河撤退200—300米。這樣,我們就拉平了戰線,壓縮了戰鬥隊形。
  命令中沒有使用撤退一詞,而是這樣說的:
  「古爾季耶夫師應於10月19日4時前,在索爾莫夫斯卡亞大街、圖皮科夫斯卡亞大街……的地段佔領防禦」。這就是說,從斯庫利普圖爾內公園地域後撤至新的陣地。
  我至今還記得,當時我是懷著多麼痛苦的心情簽署了這項命令,伏爾加河地區的每一米土地,對我們來說是多麼的寶貴呵……
  據不完全統計,10月18日這一天,敵人有18輛坦克被擊毀,約兩個營的步兵被消滅。
  鑒於敵人突至集團軍的最後的一個渡口、並前出到步兵第193師後方所造成的威脅,我決定將其右翼向「街壘」工廠西南邊附近的鐵路岔口撤退。
  10月18日,我們感到敵人的攻勢、特別是航空兵的突擊有所減弱。這在一定程度上鼓舞了我們的部隊。敵人一晝夜間只在某些地段向前推進了50—100米,敵人已開始力不從心。
  可以看出,不僅我們已經精疲力盡,侵略者也不能無休止地重複瘋狂的進攻。他們已大傷元氣。敵人的物資儲備也消耗殆盡。敵航空兵突擊從一晝夜3千架次驟減到1千架次。
  儘管損失慘重,保盧斯仍不肯放棄奪取整個城市的意圖。戰場上又出現了敵新銳的步兵和坦克部隊,他們不顧一切地向前、向伏爾加河撲來。看來,希特勒為了奪取這座城市,準備把整個德國都葬送掉。
  但是,希特勒分子已是江河日下,連其生力部隊和援兵,現在也嘗到伏爾加河河岸上的戰鬥究竟是什麼滋味。下面摘錄的是敵步兵第79師第226團下士約瑟夫·沙夫施泰因的一段日記:
  「戈羅季謝離斯大林格勒不遠。這裡簡直是一座地獄!今天第一次看見了伏爾加河。我們的進攻毫無結果,進攻開始還順利,後來又向後撤退……夜間,猛烈的轟炸。我們想,我們要完了……第二天,進攻仍然沒有結果,還是殘酷的戰鬥。敵人從四面八方、從所有的牆縫、罅隙裡射擊著,不能露面……夜間,飛機、大炮和俄國的『卡秋莎』使人不得安寧,損失慘重。」
  在爭奪伏爾加河畔這座城市的會戰中,充分顯示了蘇聯人民和士兵的威力。敵人越兇惡,我們的戰士作戰就越勇敢頑強。倖免於難的戰士在全力保護著自己,守衛著自己的陣地,發誓要為自己和犧牲了的戰友們報仇。常有這種情況,受輕傷的戰士不僅為被後送到伏爾加河彼岸、甚至為後送到最近的衛生所而感到慚愧。
  10月19日和20日,集團軍在斯帕爾塔諾夫卡、「街壘」工廠和「紅十月」工廠前面擊退了敵人的多次進攻。敵人兩天兩夜的進攻,並沒有給它帶來任何重大戰果。
  我們晝夜不停地戰鬥,迫使希特勒分子不僅在日間、而且在夜間也得發動進攻。但是,德國人的夜間進攻通常是在沒有航空兵支援的情況下進行的,因此,不會有任何效果,經常只是進行槍戰而已。
  但是,我們已獲知並看到,敵人正在巴裡卡德鎮和107.5高地地域集結兵力。敵人準備以生力部隊發動新的突擊。因此,我們也該精確地計算一下自己的兵力,以便迎擊敵人的連續攻擊,騰出或積蓄力量,用在新的方向上進行反擊。
  我們只能依靠集團軍的後勤部隊和從各師衛生營裡康復出院的人員來補充。集團軍司令部的一批參謀被派往後勤機關。一名飼養員要負責5—7匹馬。縮減了各工廠和倉庫的編制。裁縫、靴匠和其它專門人員被組成補充連,開拔到河右岸。這些原來很少受過訓練或根本就沒有受過訓練的人,來到城裡以後,很快就成為巷戰的專家能手。緊張的局勢迫使每個人都要認識斯大林格勒戰鬥的實質。
  這些戰士說:「向右岸開進時,心裡非常害怕。但一踏上這塊土地,恐懼就消失了。我們只知道一點:伏爾加河是我們的生命線,我們沒有退路可走,為了生存,我們必須消滅侵略者。」
  4
  10月21日和22日,法西斯的生力部隊沿公社大街和中央大街對斯梅霍特沃羅夫師和古裡耶夫師發動進攻。從這天起,爭奪「街壘」工廠、「紅十月」工廠和我伏爾加河渡口的戰鬥日趨激烈。
  敵航空兵又開始每晝夜出動2000架次。兩天來,敵人損失了15輛坦克、1000餘名步兵。德軍陣地距我陣地很近,近得我們能夠使用噴火器。噴火器能在100米之內噴火,燒死一切生物。
  10月23日,敵人把補充後的步兵第79師連同坦克一起投入戰鬥。他們在大批飛機的掩護下發起進攻。其主要突擊方向指向中央大街、卡魯謝利納亞大街和「紅十月」工廠,現在,戰鬥重心轉移到「街壘」工廠至班內溝一帶地段上。
  日終前,敵人以巨大損失為代價,突入斯大利納亞大街(至麵包廠),並越過堆滿被擊毀的車廂的工廠專用鐵路。約有一個連的敵自動槍手滲入到「紅十月」工廠西北的扇形地區。戰鬥前沿向伏爾加河岸接近了約300—500米,對集團軍的最後一個渡口構成嚴重威脅。
  黃昏時分,我們的炮兵對集結在「紅十月」工廠接近地上的敵坦克和步兵實施了猛烈的突擊,這在一定程度上遲滯了德軍的進攻,並緩解了我防禦部隊的壓力。
  10月24日晨,敵人的第一輪進攻被擊退,損失慘重。於是,敵人投入了第二梯隊和預備隊。16時30分,經過激戰,敵人佔領了「街壘」工廠的中部和西南部。
  大約2個營的敵步兵和17輛坦克,沿克拉斯諾普列斯年斯卡亞大街逼近「紅十月」工廠的西北大門。古裡耶夫師的第117團同敵人展開了激烈的交戰,但希特勒的幾小股自動槍手突入了工廠車間。
  如果說在10月18日至23日這段時間,敵人把主力集中去對付「街壘」工廠和斯帕爾塔諾夫卡的話,那麼,從10月24日起,敵人又以新的兵力對「紅十月」工廠實施了猛攻。戰鬥越持久,就越緊張、殘酷。
  遭到我軍越來越頑強的抵抗後,保盧斯的攻勢開始明顯地減弱。在簽署1942年10月24日的戰報時,我得出這樣的結論:
  「是日,集團軍在戰線的北段和中段進行了艱苦的防禦戰,在南段同敵小股步兵進行了戰鬥。
  敵人經過猛烈的航空火力準備和炮火準備之後,投入生力部隊和坦克,於11時,恢復了對「堡壘」、「紅十月」和斯帕爾塔諾夫卡鎮的進攻。
  是日,北集群部隊擊退了敵人的全部進攻。夜間,將突入之敵驅逐回去,並全部佔領了斯帕爾塔諾夫卡鎮。
  上午9時,敵人開始進攻。經過苦戰,日終前,敵人佔領了「街壘」工廠中部和西南部。我步兵第138師和第308師正進行爭奪「堡壘」工廠的戰鬥。
  步兵193師從11時起反擊敵步兵和坦克的進攻,敵人以生力部隊從圖皮科瓦亞大街沿克拉斯諾普列斯年斯卡亞大街向「紅十月」工廠北端發展進攻,同時,以部分兵力企圖沿斯大利納亞大街進逼伏爾加河。18時,敵坦克在我步兵第895團地段前出至該團指揮所,敵步兵緊跟坦克突入我已稀疏的戰鬥隊形。戰鬥仍在繼續。
  近衛第39師正在進行爭奪「紅十月」工廠的戰鬥。敵一部已楔入工廠西北部。
  集團司令部有4個掩蔽部被炸彈直接擊中,倒塌了,死傷15人以上。步兵1045團團長季莫申中校不幸犧牲。
  繳獲的文件和俘虜證明,在集團軍正面作戰的敵人共有7個步兵師、3個坦克師。其中包括:坦克第14、第24和第16師;步兵第71、第94、第100、第295、第389、第305和第79師。敵人正在佩斯昌卡地域集結約1個師的摩托化部隊。在一天之內,敵機出動了約1500架次。
  我決定:將步兵第45師的2個步兵營分別轉隸近衛步兵第193師和近衛步兵第39師,任務是恢復這兩個師在謝韋納亞大街和圖皮瓦亞大街鐵路一線的防禦正面,決不許敵人繼續前進。」
  孤注一擲1
  根據我們掌握的情報和當前的戰鬥進程,可以看出,敵人同我們一樣都精疲力盡。10天的戰鬥,敵人再次將我集團軍分割為兩部分,並佔領了拖拉機廠,但它未能消滅我集團軍主力。
  敵人無論是在兵力上還是兵器上都無力達到這一點。因此,敵人只好從縱深調來預備隊投入戰鬥,甚至從德國本土調來生力部隊。
  我集團軍正面不僅出現了新的德國師,如步兵第44師,還有匆忙用飛機調來的獨立團、獨立營。但這仍無濟於事。敵人迫不得已從寬廣正面的各師抽出許多營,特別是工兵營,並把它們從行進間投入戰鬥,以圖摧垮我軍的抵抗,但是,這些匆忙投入戰鬥的部隊和分隊,很快就被我們殲滅在斯大林格勒的戰火中。
  儘管希特勒再次實施突擊的兵力已不夠了,然而,他不嘗試一下,是不會輕易就把主動權交給我們的。
  經過十月份的艱苦戰鬥之後,我們的指揮員明白,希特勒在短期內是無法再準備這樣大規模的進攻行動了。敵人那一堆堆來不及收拾的屍體和被擊毀的裝備都證實,對進攻者來說,要跨過他們自己留下的這些「障礙物」向前推進,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們的戰士親眼目睹了這一切,並做出了自己的結論。而他們的結論是很少有錯誤的。
  9月底,希特勒在國會的一次演講時說:「我們正在攻佔斯大林格勒,我們一定會奪取它,這一點你們可以相信。一旦我們佔領了它,就別想讓我們退出。」
  戈培爾在同土耳其記者的一次談話中說:「我是個言談謹慎的人,我可以自信地對你們說,冬季來臨之前,俄國軍隊再不會對德國構成威脅了。我講這一點時,我深信事情的發展會像往常一樣,它是不會辜負我的。我請你們過幾個月之後再回憶我的這次談話。」
  很難相信,希特勒和戈培爾竟不瞭解直接在斯大林格勒戰鬥的自己的官兵的心情。從德軍軍官9月10月份的一些信件中,我們可以看到他們對局勢的不同評價。其中有一些人看來還沒有嘗到斯大林格勒交戰的滋味,例如,黑內斯中尉在10月初寫到:「我們正在攻佔斯大林格勒。元首說,『必須攻下斯大林格勒』,我們回答:『它正在陷落,斯大林格勒很快就會落在我們手裡。今年,我們的冬季戰場將是伏爾加河。』」
  然而,到十月底,情況發生了急劇變化。在德國士兵的信件中,完全是另一種論調。
  上等兵瓦爾特寫到:「斯大林格勒簡直是地球上的一座地獄;是另一個凡爾登1,有新式武器裝備的紅色凡爾登。我們天天進攻,即使我們早上攻佔了20米,可是一到晚上,俄國人又奪了回去。」
  11914年至1918年的第一次世界大戰時,法軍與德軍在法國東北部的一個要塞凡爾登地區進行血戰,德軍死傷慘重,未能攻下凡爾登。——澤注。
  上等兵中φ·貝斯特在給母親的信中悲觀地寫到:「要想使斯大林格勒成為我們的,恐怕還得等很長時間。俄國人不投降,他們要戰鬥到最後一個人。」
  第62集團軍軍事委員會這樣評價形勢:保盧斯目前不可能重新發動象10月14日至25日那樣的強大攻勢。為此,他需要一個較長的喘息時間(10—20天),需要運送大批的炮彈、炸彈和坦克。然而,我們知道,敵人在古姆拉克和沃羅波諾夫地域,大約有2個師的預備隊可以投入戰鬥。我們認為,3—5天後,這2個師將會遭到削弱,保盧斯將被迫減弱攻勢。那時,我們便可休整一下,重新部署兵力,加強工事。但是,問題在於:在兵力缺乏的情況下,如何挺住這3—5天。
  我們只有第37、第308和第193師,而實際上,這只是些番號,總共只有幾百人。擊退敵人最猛烈的進攻後,我們也受到很大的削弱,但仍希望能擊退敵新銳預備隊的新的進攻。我們一如既往,準備與敵人血戰到最後一人、最後一粒子彈。
  我們部署在伏爾加河左岸各發射陣地的集團軍炮兵、各師和各炮兵的戰鬥力,幾乎都得到了保存。此外,我們的航空兵也逐漸得到加強。
  從10月24日起,敵人很少實施夜間攻擊。看來,他們已確信,夜間進攻得不到理想的戰果。於是,敵人決定利用夜晚時間休息,並準備日間的戰鬥。我們則相反,決定夜間以強擊隊的活動和出其不意的火炮和航空兵的急襲,來打亂敵人有計劃的進攻準備,使敵人不得安寧。夜間成為我們活動的天地。
  10月25日日間,敵人以重兵在集團軍正面全面重新發起進攻。一個配屬有坦克的步兵師對斯帕爾塔諾夫卡鎮的突擊,使北集群正面出現了嚴重的局勢。
  在航空兵和坦克的支援下,敵步兵逼使我步兵第149旅後退,並佔領了古姆拉克——弗拉季米羅夫卡鐵路以南的五坑地域和斯帕爾塔諾夫卡鎮的中心。伏爾加河區艦隊的艦隻趕來援助北集群B·A·博爾維諾夫的第149旅,他們用炮火重創敵軍。
  10月25日同一天,第64集團軍右翼部隊在庫波羅斯諾那地域轉入進攻。
  敵人10月26日、27日的兩次進攻都沒有得逞。B·A·博爾維諾夫的第149旅,在伏爾加河區艦隊戰艦的支援下,將侵略者趕出了斯帕爾塔諾夫卡鎮。
  10月27日,第149旅參謀長科奇馬列夫少校被炮彈直接擊中,不幸犧牲。
  是日,集團軍中部的柳德尼科夫和古爾季耶夫的部隊進行了艱苦的「街壘」工廠爭奪戰。看來,希特勒的生力軍不善於近戰。儘管在工廠車間裡我們只有為數不多的戰士,然而,在兵力上佔5倍優勢的敵人,在我們強擊隊面前,一點便宜也沒佔到。
  10月27日,柳德尼科夫師的左翼和古爾季耶夫師的一個團被敵人擊潰。敵自動槍手佔領了梅津斯卡亞大街和圖溫斯卡亞大街,開始掃射我們最後一個渡口附近的地域。此時,斯梅霍特沃羅夫和古裡耶夫的部隊,擊退了德國步兵第79師的多次進攻,這個師把主要突擊指向「紅十月」工廠。
  法西斯的自動槍手潛入上述部隊的人數稀少的戰鬥隊形裡。他們逼近第39師司令部,向古裡耶夫的掩蔽部裡扔手榴彈。我得知這一消息後,急忙派集團軍司令部的警衛連前去援救古裡耶夫。警衛連協力攻擊,將敵自動槍手從師部擊退了,並乘勝跟蹤追擊,一直突至「紅十月」工廠。我們把該連補充給古裡耶夫師,讓他們留在那兒了。
  敵人繼續對渡口和「紅十月」工廠實施突擊。15時左右,我軍順利地擊退了敵人的進攻,但日終前希特勒分子仍成功地佔領了馬申納亞街。
  在「街壘」工廠和「紅十月」工廠之間的地段上,敵人離伏爾加河只有400米左右。敵人的自動槍火力和炮火掃射著由西通往伏爾加河的沖溝。現在要沿河岸向前運動只能爬行。這對我們來說是很不方便的。很快,我們的工兵橫著沖溝豎起兩層木柵,中間填入石頭,用來「攔截子彈」。
  儘管方面軍首長正在緊張地做反攻準備,但他們仍對防禦斯大林格勒的各集團軍、特別是第62集團軍提供了支援。
  10月26日夜間,根據方面軍司令員的命令,編入第62集團軍編成的步兵第45師各團,開始向伏爾加河左岸開進。一夜時間,該師只有2個營成功地渡過河,其它部隊為避免無謂的損失,從伏爾加河岸後退至阿赫圖巴河。
  我把渡河過來的2個營配屬給第193師師長。他們在「街壘」工廠和「紅十月」工廠之間佔領防禦。任務是阻止敵人向伏爾加河和渡口突破。
  大概敵人已獲悉我生力軍開進了工廠地域,他們對兩廠之間的地段轟炸了幾乎一整天,向這2個營的戰鬥隊形投擲了成噸的炸彈。然後,像往常一樣,在敵航空兵對該地段實施突擊之後,步兵和35輛坦克發起了進攻。第一次進攻失敗後,敵人又進行了第二次,第三次……
  經過一天的戰鬥,這2個營雖已傷亡過半,但沒有讓敵人突至伏爾加河。可是,到黃昏前,敵人還是成功地迫使這2個營的左翼和步兵第193師的零星部隊撤退到巴金政委大街。各分隊剩下的人員仍堅守在離伏爾加河只有300米的地方。
  黃昏前,敵人佔領了「紅十月」工廠的西北部。那兒展開了一場持續幾個星期的惡戰。
  第62集團軍的兵力,在10月14日至27日的戰鬥中,遭到極大的削弱,以致我們甚至連一個班的兵力都不能從前沿撤下來。
  保盧斯還能從戰線的相對平靜的地段抽出部隊來對付我們。而我們連預備隊都沒有,在狹窄的河岸地帶實施機動根本不可能。集團軍司令部幾乎處於無警衛狀態。唯一的一個預備團教導營(為集團培養軍士),一直被我留到最後時刻。
  現在,該營也在工廠地域投入戰鬥。
  B·F·索科洛夫上校的第45師各團,渡河非常緩慢,因為第62集團軍的碼頭已被摧毀。他們要在遠離城市的阿赫圖賓河和圖馬克鎮附近搭乘渡船,只能夜間從哪兒進入伏爾加河,冒著生命危險,在已突至伏爾加河的岸邊的敵人鼻子底下,潛入集團軍的防禦地段。
  在索科洛夫的第45師到達之前,我們還要堅持2—3天。我們再次縮減了各處和各部門的人員。抽出20人,與從伏爾加河河岸附近的衛生所和醫院出院的30名戰士編在一起。又從戰場上拖來3輛被擊毀的坦克:1輛噴火坦克,2輛中型坦克,並且很快就把它們修好了,於是我決定進攻敵人。從10月29日清晨起,3輛坦克和50名步兵開始反衝擊。反衝擊方向是薩馬坎茨卡亞大街一線的斯梅霍特沃羅夫師和古裡耶夫師之間的接合部,敵人在那兒差不多已偷偷地突至伏爾加河。
  我的負責坦克部隊的副手M·I·魏因布整整一夜引導這些坦克,在陡峭的河岸尋找較好的出發地域。
  凌晨,反衝擊開始,左岸的炮兵和葉羅欣上校的「卡秋莎」團給予了支援。反衝擊雖未能奪取較大的地域,但取得了可喜的戰果:噴火坦克燒燬了3輛敵坦克;2輛中型坦克壓死了龜縮在兩條塹壕裡的許多敵人,我們的步兵立刻固守在塹壕裡。
  我們的無線電截聽員,報告了希特勒分子用明碼匯報俄國坦克情況的內容。看來,他們在為自己的後退而向上司辨白。在該地段,我們一整天都取得了勝利。在集團軍正面的其它地段,這兩天來沒有發生大的變化。只是在「街壘」工廠地域,經過多次進攻之後,德國人得以前出到諾沃謝利斯卡亞大街。在這裡,個別的希特勒自動槍手小分隊,已衝到伏爾加河河邊,但在白刃格鬥中被消滅了。
  柳德尼科夫和古爾季耶夫的部隊,這兩天來擊退了敵人7次進攻。
  巴秋克的步兵第284師,羅季姆采夫的近衛第13師和步兵第92旅,在馬馬耶夫崗及其以南地域,擊退了敵人的頻繁進攻。他們再次使用了噴火器材。
  10月29日黃昏前,戰鬥開始平息下來,而10月30日,只進行了對射,因為侵略者已精疲力盡。保盧斯的衝擊沒有達到目的。
  哈德爾上將在日記中寫到:「到1942年秋季,第三帝國的人力資源將枯竭。」這是對德國動員能力的一個全方面評價。哈德爾沒能預料到,德國的精銳部隊會在斯大林格勒會戰中殲滅。德國在人力和物力上的損失,將給德國的武裝力量帶來危機。當他恍然大悟時,希特拋棄了他。但是,撤換一個將軍要比應付前線的戰事輕鬆得多。
  希特勒只得從其它戰線抽調人員和裝備。整個蘇德戰場上行將到來的大災難,已隱約出現在他面前。
  希特勒仍在進攻,伏爾加河和高加索的主動權仍掌握在他手裡。然而,侵略者的進攻被粉碎之時,便是他的部隊被殲滅之始。
  眾所周知,在10月的日子裡,希特勒不願聽到關於在斯大林格勒城下轉入防禦的消息。他仍不相信,他那血腥的衝擊已被阻止下來,仍把一批批的部隊投入火坑。
  然而,他正在失去1942年的戰局主動權。
  在10月底的戰鬥中,在那對斯大林格勒的保衛者來說是極為艱苦的日子裡,勝利的曙光已冉冉升起。
  2
  11月的最初幾天,戰鬥的緊張局面稍微得到緩和。我們的偵察員乘機深入敵駐地。沒有任何跡象表明敵要從斯大林格勒撤退。相反,我們斷定,保盧斯正準備發動又一次進攻,還要對城市實施一次攻擊。對於我們來說,問題在於:保盧斯是否來得及在我們大反攻之前實施突擊?關於我們的反攻日期,我們無法做任何預想。在同方面軍首長談話時,我們沒有表現出過多的好奇心,我們明白,現在在紅軍中,沒有比反攻日期更為機密的了。
  今天我們知道,希特勒在斯大林格勒附近集結了多少兵力,他是怎樣不斷地加強自己的部隊的。或許,這部分地說明,為什麼希特勒的統帥部不會甘心於他們無法全部佔領斯大林格勒這一現實。
  我援引一些數字來加以說明。
  7月,向斯大林格勒方向實施進攻的「B」集團軍群擁有38個師。
  到10月底,該集團軍群編成中已達81個師。
  從向高加索方向進攻的「A」集團軍群中,抽調了許多部隊來加強「B」集團軍群。「A」集團軍群在開始實施進攻時,編成內有60個師。到10月份,希特勒只在該集團軍群中留下了29個師。
  還從中部戰線、沃羅涅日、法國、德國調遣許多獨立部隊到斯大林格勒。
  德國將軍漢斯·德爾試圖為希特勒的這些行動做解釋。
  他寫到:
  「最高統帥部的訓令說:統帥部(希特勒)想肅清斯大林格勒其它地域的敵人,然後,『結束斯大林格勒的爭奪戰。』
  現在,這場戰鬥不僅僅具有戰術戰役性質,交戰雙方的宣傳機構都賦予它戰略意義。只要俄國人還在伏爾加河以西作戰,斯大林就可以聲稱,斯大林格勒正在進行著英勇頑強的防禦。只要希特勒的部隊還沒奪取斯大林格勒的最後這一塊土地,希特勒就不會罷休。政治、威信、宣傳和感情使統帥不能作出清醒、冷靜的判斷。」
  當然,漢斯·德爾這樣解釋11月的事件,不是沒有道理的。
  顯然,到了11月份,德國繼續攻打斯大林格勒,已經並非出於軍事上的需要,而是出於政治上的目的。獨裁對威望的得失一向是很敏感的。當然,德國的將軍們,仍像從前一樣,低估了蘇聯人民和紅軍的力量。
  在11月的頭幾天裡,我們的任務是全力擾亂敵人,使之不得安寧,如果德軍統帥部突然決定從斯大林格勒撤軍,就緊緊地咬住他們,不讓他們逃掉。
  我們把一切——經驗、才幹、膽略都用上了。我們的強擊隊攪得敵人日夜不得安寧,他們奪回一座座樓房和整片整片的地區,迫使敵人分散力量,把預備隊也投入戰鬥。德國人盤踞在樓房裡,如同坐在火藥桶上,隨時都可能遭到攻擊,都可能被炸、蹦到天上去。
  與此同時,我們在做反擊敵人新的進攻的準備。我們的偵察員報告,敵人已開始在巴裡卡德鎮和紅十月鎮地域集結。已經到來的寒冷彷彿把希特勒匪幫硬往城裡逼,而我們的部隊還在那裡作戰,敵人想盡快地解決我們,然後安心地鑽進溫暖的地下室。11月4日,我在日記中寫到:
  「近幾天……敵人將繼續實施殘酷的進攻。他們將投入大約2個步兵師的生力軍,然而,很明顯,敵人是在作最後的掙扎。」
  在以小股的強擊隊作戰的同時,集團軍已組織了一定數量的預備隊。在伏爾加河左岸,我們擁有戈裡什內師的2個步兵團,加上他的師部(他們在那兒得到了補充)和步兵第92旅,該旅得到從遠東開拔來的海軍官兵的加強。
  在這些部隊陸續渡河到城裡來的時候,我們已決定重新部署兵力;把戈裡什內的2個團放在柳德尼科夫師和索科洛夫師之間,即「街壘」工廠以南進行防禦,這點我們只做到了一半,因為渡河過來的只有1個團;把若盧傑夫師的所有士兵和初級指揮人員都編入第118團,該團留在已佔領的陣地上,作戰上隸屬柳德尼科夫;把古爾季耶夫步兵師的所有士兵和初級指揮人員都補充給柳德尼科夫;把若盧傑夫師和古爾季耶夫師的司令部和幾個團部轉移到左岸;左岸的炮兵直接肅屬於集團軍炮兵司令員;從而加強集軍炮兵群,以代替已開拔到南邊去的方面軍炮兵。解散集團司令部警衛營(原集團軍預備教導團),全部人員和裝備補充給古爾耶夫步兵師;把斯梅霍特沃羅夫步兵師轉入第二梯隊,任務是防守剩下的唯一的渡口。
  每個師的共同任務是:以局部的作戰擴大防禦基地,每天至少要把前沿陣地向前(向西)推進80—100米,以便在11月6日日終前將「街壘」和「紅十月」工廠,地區的敵人全部肅清。每次推進,不管多麼微小,都要立即組織牢固可靠的固守。
  在據此而頒布的專門命令中,還提到兩個坦克連。我們能有這兩個連的坦克,全靠斯大林格勒修理工人的忘我勞動。他們冒敵航空兵掃射和空襲的危險,將擊毀的坦克修理好。
  節日前夕,敵航空兵明顯地活躍起來。偵察機整天在我們的戰鬥隊形上空飛來飛去,尋找到重要的目標——指揮所、步兵分隊集結處後,立即召喚以40—50架為一群的轟炸機,對我軍進行猛烈的突擊。
  步兵第149旅旅長博爾維諾夫上校在激戰中受了致命傷,這是一個有著鋼鐵般的意志和富有主動精神的人,一個真正的英雄。他犧牲後被安葬在克拉斯納亞斯洛博達地域。他的名字永遠銘記在第62集團軍全體軍人的心中。他具有戰士的情懷,像戰士一樣生活在戰壕裡,又像英雄一樣壯烈地犧牲。11月5日,以團長烏斯季諾夫為首的第895團司令部,被敵人的一顆炸彈直接命中,全體陣亡。
  我們加強了強擊隊的夜間行動。巴秋克上校師的西伯利亞兵表現得尤為出色。他們待天黑之後勇敢地向前推進,奪取一個個掩蔽壕、發射點,消滅裡面的敵守兵。就這樣,他們一步步地擴大地盤,解放一片片土地。
  可能會有人問:羅季姆采夫的近衛第13師做了些什麼?為什麼我閉口不提他們?要知道,在那些日子裡,我們的報刊在報導伏爾加河畔的戰鬥進程時,描述羅季姆采夫師的情況是最多的。
  羅季姆采夫師從9月15日至25日期間,承受了敵人的主要突擊。他們以聞所未聞的頑強精神奮戰了12天。可是9月26日,保盧斯集團軍把主要的突擊矛頭轉向北邊,指向馬馬耶夫崗,指向工廠和工廠住宅區。於是,我們便把下述的其它幾個師投入戰鬥:葉爾莫爾金師、戈裡什內師、巴秋克師、斯梅霍特沃羅夫師、古爾季耶夫師、若盧傑夫師、柳德尼科夫師、索科洛夫師、安德留克科旅、博爾維諾夫旅以及其它一些兵團和部隊。
  攝影記者、作家、新聞工作者,都蜂擁到羅季姆采夫師那裡。他們不能到其它師的地段上去,因為那兒正進行著激烈的戰鬥。我們也不會讓他們到那兒去。這就是為什麼讀者們有時看到的主要是羅季姆采夫師在作戰。
  作為原第62集團軍司令員,我不願意貶低任何一支參加過伏爾加河交戰的師和部隊,不願意貶低他們為爭取勝利所做出的貢獻的作用。葉爾莫爾金的步兵第112師,一直在城裡、在敵主要突擊方向上作戰,遭到優勢敵數百次的進攻,難道他們就不能像其它部隊一樣,理應獲得光榮和榮譽嗎?斯梅霍特沃羅夫將軍的步兵師,打到幾乎彈盡糧絕,吃盡苦頭,但仍勇敢地同敵人的優勢兵力血戰,難道他們就不是一個英雄師嗎?
  嚴寒降臨了。
  我們俄羅斯的北方居民,最喜歡3月底、有時是4月的春天。那時,天上飛著白嘴鴉,小河裡漂著浮冰。大家都在等待著溫暖和鮮花,準備到田間勞動。1942年之前,據我知道,所有河流,在深秋或初冬,都悄悄地披上了一層冰衣,彷彿要在它的覆蓋下沉睡。常常是這樣,晚上河水還在平緩地流淌,而到了早晨,你再看時,河流已變成平滑如鏡的冰床。
  這是我在奧卡河、在莫斯科省和圖拉省的其它河流所觀察到的情景。我在這些地方渡過了我短暫童年。
  伏爾加河的秋天卻完全是另外一種景象。她需要幾個星期、幾個月的時間緩慢地結冰。氣溫下降到零下10度,伏爾加河仍未封凍,河上冒著熱氣。,氣溫降到零下12度,河上才漂流小塊冰。到了零下15度,緊隨小塊冰之後,終於開始出現大塊冰。隨後就是連綿不斷的大冰塊不停地移動著。這個時候,可以看到裝甲艇和個別大膽的人,手裡拿著篙桿,從這個冰塊跳到另一個冰塊上,穿越伏爾加河。但只有土生土長的伏爾加河人中的勇士才敢這樣做。甚至從遠東來的水兵都不敢問津。
  可能,保盧斯正在等待這種時候來發動新的進攻。偵察員帶回來一些證件,這是從擊斃的敵步兵第44師的士兵和軍官身上搜繳的,該師駐紮在沃羅波諾沃地域,是德軍第6野戰集團軍主力部隊的預備隊。這說明實施新的進攻的生力軍已進入出發陣地。我們正面臨著兩面作戰的嚴重局面:一面同敵人作戰;另一面同伏爾加河上的自然災害作鬥爭。
  估計了可能出現的複雜局勢後,集團軍軍事委員會預先向後勤司令部提交了一份周密的計劃,要求保證城裡作戰部的需要。計劃要求:第一,運來補充人員和大批彈藥(因為沒有這些,集團軍就要遭殃);第二,運來糧食;第三,運來保溫服裝。我們已有意地減少食物,適應性地忍受嚴寒,但察覺到敵人正在準備突擊後,我們就不能再處於既缺人、又缺彈藥的境地。在這種形勢下,沒有彈藥無異於束手待斃。
  彈藥需要很多,確實越多越好。戰士們也想盡一切辦法,搜集、儲備一些手榴彈、地雷、子彈、炮彈。他們坦率地表示,寧肯挨餓受凍,也決不能沒有彈藥。
  我把監督彈藥的清查、分配和儲備的工作,交給了斯帕索夫、索科洛夫和季諾維耶夫。他們一直呆在城裡每天親自向我報告物資的抵達情況。分配計劃(給誰多少,備用多少)由集團軍軍事委員會決定。
  紅軍戰士手拿肩扛,從碼頭上搬運物資。
  另外,各部隊和兵團的指揮員挑選當過漁民和海員的戰士和指揮人員,讓他們自己造小船,然後從集團軍和方面軍的倉庫領取手榴彈和地雷,運到河右岸。當然,這樣做不是沒有危險。不少滿載彈藥的小船常常在夜色中因停靠的不是地方,或撞在冰塊上而遇難。
  小船被夾在冰塊之間,陷入敵人機槍火力之下的事也屢見不鮮。為此,只好組建了搶救隊。搶救隊的船上配備撐桿、纜繩和繩索,夜間在岸邊值班,一俟發現遇難信號,便立即前去援救。
  就這樣,在幾天的時間之內,在冰排形成之前和敵人發起新的進攻之前,集團軍的彈藥得到了保障。我們還用這種方法儲存了大批糧食,在十月革命節那天,我們做西伯利亞式的肉餡餃子來改善戰士們的生活。我有自己的秘密倉庫,由斯帕索夫中校管理。裡面存放著集團軍的應急儲備品——約12噸巧克力糖。我打算在困難時刻,每人發半塊,在伏爾加河封凍和沒恢復正規供給之前,可以維持一、二個星期。
  3
  偉大十月革命節就要到了。我們預料,希特勒匪幫一定會在城裡發動新的攻勢來破壞我們的節日,因為敵人在古姆拉克車站和沃羅波諾沃還有預備隊。但我們對此並不擔心。我們知道敵人要恢復10月份那樣的攻勢,還需要一定的時間和兵力,而時間對我們有利。戰時,甚至在被完全分割隔離的部隊中,都存在著一條任何人也操縱不了的聯絡線,人們稱之為「士兵小廣播。」它通過各種渠道給我們帶來各種消息,諸如:大部隊正在向伏爾加河、頓河移動;A·M·華西列夫斯基、H·H·沃羅諾夫及大本營的其它代表們已來到前線等。
  顯然,大本營的代表們來來去去,決不是為了欣賞伏加河的美景。
  在我們還不知道即將發生什麼事情之前,我們不能袖手坐待,因為最後一個渡口已處於敵機槍火力之下。我們應該保護「紅十月」工廠地域的碼頭,使它不受敵自動槍和機槍的威脅,以便伏爾加河區艦隊的艦船,那怕只是在夜間,能夠停靠碼頭、裝卸物資。因此,待B·F·索科洛夫的步兵第45師的所有部隊渡河後,集團軍軍事委員會決定對敵實施反攻擊,任務是把敵人從渡口趕走。命令決定,步兵第45師在「街壘」工廠和「紅十月」工廠之間的地帶上實施主要突擊。命令古裡耶夫師在本防禦地帶發起進攻,並前出至謝韋爾納亞站的鐵路線。
  命令要求所有進攻分隊和部隊都要勇敢、迅速地向前推進。
  讀者可能要問,為什麼昨天第62集團軍首長還認為,集團這幾乎危在旦夕,而今天又決定實施反攻擊?
  是的,這就是戰爭的規律,特別是當時我們所處的那種局勢。
  可以想像一下,在伏爾加河沿岸的狹窄地帶佔領防禦約達3個月之久的第62集團軍的處境。如果集團軍不抓住時機打擊疲勞之敵,將它從岸邊趕回200~300米的話,那麼,集軍本身就可能被趕下河。難道我們當時能在伏爾加河岸上坐等敵人恢復元氣嗎?難道能告訴敵人,我們只會防禦嗎?坐等敵人先發制人,而不試圖改變一下態勢,那怕是稍微的改變,使之有利於我,那將是愚蠢的。
  我們的反攻擊於10月31日實施,據我看,我們取得了重大勝利。我們在某些地區向前推進了100米左右,佔領了諾沃謝利斯卡亞大街西段、果園的西部;在「紅十月」工廠奪回了平爐車間、模型車間、型材車間、分類車間、和成品倉庫。而最主要的是,我們向自己、也向敵人證明:我們不僅能夠防禦,而且也能進攻,也能奪回原來失去的東西。結果是,在10月14日至31日持續進行的拚搏中,最後是我們,而不是敵人實施了最後的突擊。這是第45師給我們帶來的一場精神上的勝利。該師取得這一勝利不是偶然的,該師各團都有許多光榮傳統。它們曾分別被命名為:博貢團、塔拉先團和頓河團。該師是以第一任師長、國內戰爭的英雄尼古拉·邵爾斯的名字命名的。
  斯大林格勒會戰期間,指揮以邵爾斯命名的師是瓦西裡·帕夫洛維奇·索科洛夫,他是一位年輕的上校,後來升為將軍。他和他的親密助手格拉馬茲達、莫熱伊科、巴卡諾夫、謝羅夫等,很快就控制了局勢,掌握了打巷戰的技巧,建立了強擊隊。不錯,該師各團在防禦戰方面打得較少,但他們都獲得了豐富的城市進攻戰經驗。以邵爾斯命名的這個師一直打到了柏林。伏爾加河畔的戰鬥經驗,使它以後在順利完成奪取扎波羅熱、敖德薩、盧布林、羅茲、波茲南和柏林等城市的任務中,受益不淺。邵爾斯師的強擊隊在城市戰鬥中銳不可擋,任何防禦他們都能突破,在最複雜的情況下,他們也能取得勝利。
  我常常思考:為什麼希特勒這樣固執地、喪失理智地違背戰略戰術的一切原則,集中全力,試圖佔領整個城市?是什麼促使他把大批大批的人群,像送入絞肉機一樣,投到戰火裡?是什麼在刺激著他?
  8月,他那從行進間奪取斯大林格勒的計劃遭到失敗。
  當然,希特勒的這項計劃也是有一定的現實基礎的。很多大、小城市或經過一次突擊、或經過為期不長的戰鬥之後便被他們佔領。只有列寧格勒以銅牆鐵壁般的防禦,在近郊阻止了敵人的進攻,敖德薩、基輔、塞瓦斯托波爾也遲滯了敵人的進攻。他沒能攻下莫斯科,在近接近地上就被打敗了。希特勒可能認為,他的精銳之師不費吹灰之力就能佔領斯大林格勒。他的軍隊在哈爾科夫、沃羅涅日、頓河畔羅斯托夫和北高加索發動的夏季攻勢所取得的勝利也鼓勵了他。然而,他從行進間奪取斯大林格勒卻沒有成功。
  希特勒投入1個航空隊和2個精銳集團軍攻佔斯大林格勒。9月的戰鬥開始了。整個9月,敵人為奪取該城而實施的攻擊沒有取得任何戰績。幾晝夜才向前推進100米或200米,而且是以巨大的損失為代價,這無論如何也稱不上是戰績。
  9月底,局勢逐漸明朗,希特勒戰爭機器的優勢已經喪失,再也運轉不靈了。在城市裡進行巷戰,並沒有給他帶來勝利者的桂冠。即使他佔領了城市,這也將是得不償失的勝利。
  怎樣從純粹的軍事觀點來看待這一切呢?
  在城市裡,德軍失去機動能力,坦克兵團無法發揮其突擊威力,航空兵也失去了作用,儘管開始時法西斯空軍獨霸了制空權。10月也是以希特勒的戰略戰術的破產而結束。
  正如我們所知道的,到11月初,蘇聯最高統帥部巧妙地在斯大林格勒地區悄悄地集結了大量的部隊,而希特勒的預備隊已消耗殆盡。況且,要在深秋發動新的攻勢已嫌過晚。
  但十月份過後,希特勒不顧其政治、軍事形勢的危機,又從新開始強攻斯大林格勒。
  4
  11月11日6時30分,經過航空火力準備和炮火準備後,敵人轉入進攻。參加這次進攻的有5個步兵師(第389、第79、第305、第100和第295師)及2個坦克師(第24和第14師),還得到了從羅索希空運來的步兵第294師工兵營和從米列羅沃空運來的步兵第161師工兵營的加強。進攻是從沃爾霍夫斯羅耶夫斯卡亞街至班內溝的寬約5公里的正面上發起。大部分德國師基本上是滿員師。敵人的戰鬥隊形高度密集。
  看來,保盧斯企圖一舉擊潰柳德尼科夫、戈裡什內、索科洛夫和古裡耶夫的步兵師,並前出至伏爾加河。
  整整一天,為爭奪每一寸土地、每一塊磚石,都進行了異常激烈的戰鬥。手榴彈戰和白刃戰又繼續了幾個小時。與此同時,我北集群部隊從梅切特卡河河口的鐵路橋向南、向拖拉機廠方向轉入進攻。
  在馬馬耶夫崗,巴秋克師與進攻之敵展開了遭遇戰。
  工廠的煙囪被炸彈、炮彈和迫擊炮炸塌。顯然,敵人把主要突擊指向了柳德尼科夫步兵師和戈裡什內步師之間的接合部。
  最高統帥部代表、總參謀長A·M·華西列夫斯基對那些天的局勢做了公正的評價:
  「當我們在斯大林格勒方向的部隊集中全副力量準備反攻時,扼守斯大林格勒的部隊的處境繼續惡化了。經過一段時間的停歇後,11月1日,敵人又恢復了對B·A·崔可夫的第62集團軍的猛烈攻擊,把以前同頓河方面軍對峙的部隊調到了這裡。儘管敵人遇到了我軍的抵抗,到傍晚時,還是佔領了「街壘」工廠的南部,還從這裡前出到伏爾加河。第62集團軍的處境由於伏爾加河開始結冰而更加嚴重了。」1
  1A·M·華西列夫斯基:《畢生的事業》、莫斯科,1975年,第249頁。
  11時30分,希特勒分子投入預備隊,其步兵和坦克擊潰了戈裡什內師步兵第241團右翼的戰鬥隊形,向前推進了300—400米,在500—600米的正面上前出到伏爾加河。集團軍第三次被分割,柳德尼科夫步兵師與主力部隊斷掉聯繫。
  但在戰線的其它地段上,集團軍堅守住了自己的陣地。保盧斯沒能發揮自己在兵力上的優勢,沒有完成預定的計劃。他沒把第62集團軍趕到冰冷的伏爾加河裡去。
  我們沒有估計錯,保盧斯準備了一場新的攻勢,關於這一點,希特勒本人在11月8日對「老黨衛軍」的講話中已宣佈。他說:
  「我想得到伏爾加河的某一地點,碰巧這座城市就是以斯大林本人的名字命名的。但我急於到那兒去,並不是為了這個原因……我要到那兒去,是因為它是個非常重要的地方。三千萬噸的物資、其中有9百萬噸石油,要通過它來轉運。從烏克蘭和庫班來的小麥,要彙集在這兒然後繼續北運。從那兒還能得到錳礦石……這就是為什麼我要奪取它!而且,你們也知道,我們用不了多長時間就能奪取它!只剩下幾個點還沒佔領了。有人問:為什麼您不快些把它奪過來?因為我不想讓它成為第二個凡爾登。我要用少量的突擊群來達到這個目的。」
  正如所預料的那樣,敵人發動新攻勢,正是伏爾加河上開始出現巨大冰排的時候。伏爾加河區艦隊的船隻,無論是白天還是夜間,無論是從阿赫圖巴河還是從圖馬克河開來,都不能抵達我們這裡。我們與左岸的聯繫被切斷了很久。儘管局勢這樣嚴重,敵人的突擊並沒有使我們措手不及。戰鬥的第一天,保盧斯沒有得到任何決定性的戰果。
  我們從擊斃的德國人身上搜獲得的文件知道,希特勒匪幫將不可能這樣長久地實施進攻了,過2—3天,他們就會一蹶不振。我們感到,我們的對策很正確:敵人不但沒有從城裡撤退,而且還調集了生力軍,如調來步兵第44師。我們認為,這不過是再次把脖子套進絞索,而套在敵人脖子上的絞索,很快就要勒緊了。
  在同方面軍首長的電話通話中,我明白,他們很滿意我們的頑強精神。但是,第62集團軍還面臨著不少考驗:從11月12日早晨起,敵人調來預備隊,重新部署兵力。看來,還要對付敵人新的進攻。果然,中午12時,敵人再度發起進攻。在集團軍正面的所有地段上,戰鬥打到了白熱化的程度。發瘋似的法西斯分子不顧一切地衝上來。
  遠東來的水兵(步兵第92第3營,已轉屬戈裡什內步兵師)足智多謀,顯示了光榮的紅海軍的威風。圖溫斯卡亞大街上的一些汽油箱幾經易手。紅海軍戰士在戰鬥的硝煙中,脫掉大衣,只穿海魂衫,戴著水兵帽,擊退敵人的攻擊後,自己又轉入進攻。在「紅十月」、「街壘」工廠的車間裡和馬馬耶夫崗上也進行了同樣殘酷的戰鬥。我們的戰士個個都是無畏的勇士,任何力量都戰勝不了他們。
  下午,我們同戰鬥在馬馬耶夫崗的巴秋克師指揮所的電話通信中斷了。通訊員季塔耶夫前去修理。不一會,恢復了通信,但季塔耶夫再也沒有回來。他一動不動地躺在炮彈的坑沿上,嘴裡緊緊地咬著電話線的兩個接頭。死亡並沒有阻礙勇敢的通信兵去執行戰鬥命令。看來,他就是死了仍在同法西斯分子作鬥爭。
  我們對戰鬥情況和敵人的兵力、兵器所做的判斷,都得到了證實。希特勒匪幫在11月12日發動的瘋狂進攻,也沒取得理想的戰果。集團軍的各防禦地段都擊退了敵人的進攻。
  兩天的戰鬥,希特勒匪幫死傷慘重,數以千計。
  我們給方面軍司令部送去整整一口袋從擊斃的敵士兵和軍官身上繳獲的證件。
  11月12日,我簽署了一份戰鬥命令:
  「敵人企圖在『紅十月』工廠東南部突破我正面,前出至伏爾加河。為加強近衛步兵第39師左翼,肅清工廠裡的全部敵人,茲命令近衛步兵第39師師長,使用近衛步兵第112團抽調來的1個營,去加強你師中央和左翼的戰鬥隊形,任務是全面恢復態勢,肅清工廠之敵。」
  在此前一天,德軍步兵第791師師長馮·施韋林將軍也給他的工兵營營長韋利茨大尉下達了任務:
  「進攻命令(1942年11月11日):
  1.敵以重兵守衛著『紅十月』工廠的部分地區。主要的抵抗基點是平爐車間(4號車間)。奪取該車間便意味著斯大林格勒的陷落。
  2.第179加強工兵營應於11月11日佔領4號車間,並向伏爾加河突破。」1
  1韋利茨:《被出賣的士兵》,莫斯科 1965年,第70頁。
  以上兩個命令幾乎是同時下達的,這充分說明了戰鬥的緊張程度。
  爭奪平爐車間的戰鬥持續了幾個星期,而爭奪工廠和在工廠內的戰鬥持續了一個多月。如果認為我們的敵人不懂得什麼是強擊隊和強擊群,這種看法是不對的。韋利茨大尉證實,在爭奪「紅十月」工廠的戰鬥中,他的營就曾組織過強擊隊作戰。
  他寫到:
  「我向他解釋我的計劃。我將投入4個強有力的強擊隊,每隊30—40人……不通過門窗突入車間。只需要炸開車間的一角,第一個強擊隊將從這個缺口衝進去。強擊隊各隊長都配屬有炮兵前進觀察員。強擊隊的裝備有:自動槍、噴火器、手榴彈、集團裝藥和炸藥塊、煙霧彈……作為第二梯隊的霍爾瓦提人分隊,立即佔領並防守奪下來的陣地。」1
  1同上,第69頁。
  我讀到韋利茨書中的這段話時,甚至產生過懷疑,他是否是從我們對強擊隊作戰和裝備的論述中轉抄下來的。但經過深入的研究,我找到了其中的差別。德國人的強擊隊沒有挖掘通往突擊目標的地道和塹壕通道;像野戰一樣,他們在強擊隊後面跟進的是第二梯隊,而不像我們那樣,跟進的是鞏固隊。然而,相似之處還是很多的。
  總之,希特勒匪幫為奪取「紅十月」工廠是要孤注一擲。他們認為,這是我們在斯大林格勒的最後一個支撐點。我們則力求在這段時間裡,將「紅十月」工廠裡的敵人全部肅清。
  這場戰鬥進行得如何?韋利茨大尉寫到:
  「心情開始沮喪。看來,俄國炮手們已經吃過早飯,開始打炮了,我們不得不經常趴在地上。空中瀰漫著灰塵……一個急衝,土堤已甩在後面……我們跑過挖斷的道路,越過落在地上的一塊塊屋頂鐵皮,穿過一團團的炮火煙雲和捲起的塵埃,拚命向前跑著……總算跑到了!……
  我躺在一堵很厚的牆下……梯子只剩下鐵架子……我們散開……觀察地形……
  4號車間離我們只有50米左右。一座陰森森的大樓……長達一百多米……這是全廠的中心,廠房上聳立著很多高大的煙囪。
  我轉身向圃匐在牆邊的司務長費策爾說:
  『你把車間右邊的那個角炸開!帶上150公斤炸藥。你們排應在今天夜間開進,清晨,爆炸就是進攻開始的信號……』
  我對其它人也下達了命令,指定了攻擊出發地區。」1
  1韋利茨:《被出賣的士兵》,莫斯科,1965年,第74—75頁。
  這就是希特勒匪幫的進攻計劃。當然,他們很可能會給我們增添許多麻煩。如果佔領了「紅十月」工廠的主要車間,他們就能掃射我們在伏爾加河的所有渡口,甚至用火力控制我們作臨時倉庫使用的右岸碼頭。我們的偵察兵打亂了敵人的這一企圖,他們不僅警惕地注視著正面各地段的敵戰鬥隊形,還密切地注視著敵縱深戰鬥隊形的動向。幾天來,直到希特勒匪幫發動進攻之前,我們在這一地段抓獲了很多俘虜,他們供出的關於正在準備進攻的口供,通過我們觀察得到了證實。因此,我下達關於密集在工廠及其車間裡的戰鬥隊形的命令,並不是偶然的,而是及時採取的有效對策。
  韋利茨繼續寫到:
  「進入出發陣地的命令到了。我看了看表:02:55。一切都準備完畢。各強擊隊已進入攻擊出發地區……要在4號車間前的地雷障礙物中間打開了一條通路……
  霍爾瓦提營作為第二梯隊已準備立即出發……
  該出發了,天仍舊很黑……我來的正是時候。後面,我們的大炮開始齊射……命中率很高,因為天已漸亮……
  突然一顆炮彈落在我們前面。左邊又一顆,緊跟著又一顆。車間、工廠庭院和煙囪都消失在黑煙中。
  『炮兵觀察員到我這兒來!見鬼,他們發瘋了?都是近彈!……這是怎搞的?在那兒、東邊,在伏爾加河那邊,閃著大炮齊射的火光……可是,這是敵人的炮兵在射擊呀!難道這可能嗎?世界上決沒有任何炮兵能這樣還擊!』
  這意味著,還在進攻開始前,我們就遭受了損失。」1德國人未預料到的事情就這樣發生了。在得知敵人集結後,在離平爐車間300米處指揮部隊的斯捷潘·薩韋利耶維奇·古裡耶夫師長,不僅加強了工廠的戰鬥隊形,而且讓炮兵做好了準備,要在任何一分鐘、甚至一秒鐘內,向4號車間前早已預測好的地方開火。
  韋利茨繼續寫道:「但我們的炮兵已將徐進彈幕射擊向遠處轉移。前進!費策爾司務長輕身敏捷地從窪地跳起,在昏暗中很快接近那棟隱約出現在他面前的大樓。現在就看他的了……2
  1韋利茨:《被出賣的士兵》,莫斯科,1965年第75—77頁。
  2他受命將大批炸藥放在4號車間的牆下,——作者注。
  費策爾返回來了……
  『點著了!』他喊了一專,便趴在地上……
  一陣耀眼的閃光!車間的牆壁慢慢地倒塌下去……黑灰色的濃煙包圍了我們。煙霧熏著眼睛……強擊隊通過障礙物,急速地衝進煙霧中。
  當煙幕消散後,我看到車間的整個右角被炸塌了。第一批工兵通過十米寬的缺口,沿著剛剛炸下來的石塊爬過去,衝入車間……我看到,第二強擊隊也在左邊衝入車間,開闊地上的進攻進攻得也很順利。戰鬥警戒隊也在向前推進。但突然間,一種絕望的恐懼籠罩了我的心頭。……我跳進跟前的一個坑裡,踩著一大堆碎磚向上爬……
  我從大彈坑裡向四周張望……在這兒防守的防禦者,佔有絕對的優勢……受命從這兒向前衝的士兵,隨時都得看著腳下,否則,掉進亂七八糟的鋼筋裡,就像上鉤的魚,吊在半空中。深深的彈坑和重重的障礙,迫使士兵們沿著跳板、注意保持平衡、魚貫而行。而俄國的機槍手們早已瞄準了這些地點,從暗樓、地下室飛出的彈雨都集中到這兒。在牆壁的每個突出部後面,都有一個紅軍戰士守候著入侵的士兵,準確地扔出手榴彈。防禦準備得很出色……
  我從彈坑裡跳出,剛跑了5步,又被火力壓在地上。
  旁邊躺著個上等兵,我推了推他,呼喚他,沒有回答。我敲了敲鋼盔,他的頭垂歪到了一邊。一張死人的畸形顏容對著我。我急忙向前跑去,又絆在另一個屍體上,我翻滾到彈坑裡……
  我斜對面是一個個圓錐形管道,狙擊手通過它向我們射擊。我們用噴火器對付他們………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這是他們向我們扔手榴彈。防禦者採用一切手段進行抵抗。是的,這是些頑強的小伙子!……
  我當即下達命令:原地臥倒,等夜幕降臨後,撤回到防禦陣地!就這樣,結束了進攻。一切都是徒勞。我簡直不明白,俄國人從那兒來的這股力量。簡直不可思議。
  ……我們突破過多少堅固的正面和築壘防線,克服過多少有工事構築的江河障礙——河川和運河,奪取了多少精心構築的火力點和抵抗基點,佔領了多少城市和鄉村……可是在這兒,在伏爾加河面前,連一個工廠也奪不下來!……我看到,我們是多麼虛弱。
  我心裡迅速盤算了一下。開始進攻時,我們營有190人,現在將近一半受傷,15—20人死亡。這意味著,這個營再也不存在了!不會給我補充兵員了。」1
  1韋利茨:《被出賣的士兵》,莫斯科,1965年,第77—79,81—82頁。
  我從韋利茨大尉的書中摘錄這些段落,是為了讓敵人來供述一下11月的戰鬥。從中我們可以看到:敵人雖無理性,卻也驍勇;雖嫌盲目,然亦剽悍;尤其是敵人組織城市進攻戰的技能和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頑強性。但同時我們還看到另一景象,即參加戰鬥的只是士兵、司務長、中尉和大尉銜軍官。希特勒的將軍們到那兒去了?正如我已說過:近衛第39師師長C·C·古裡耶夫將軍、政委E·E·切爾內紹夫和參謀長札利久克中校,離工廠車間只有300米;而馮·施韋林將軍——進攻「紅十月」工廠的那個師的師長,卻躲在遠離工廠和戰場約10公里的拉茲古利亞耶夫卡鎮。
  我們不能忘記,工廠的工人、工長和工程師們在迷宮似的車間、通道、地面和地下管道為我們的部隊帶路。他們與紅軍戰士一起,穿過下水道,出現在有利陣地,狠狠地打擊敵人。
  5
  擊退敵11月11日至12日的進攻後,儘管集團軍已是第三次在伏爾加河畔被分割,但所有的城市保衛者,從集團軍軍事委員會委員到普通戰士都明白,這是敵人的最後一次進攻了。我們深信,敵人目前不可能再像10月份那樣組織兵力,並得到新的技術裝備、特別是坦克、彈藥和燃料。而沒有這些,特別是沒有技術裝備,敵人是奈何不了我們的。
  大家都深信,下一次強大的、勢不可擋的突擊,該由我們的部隊來實施了。始於7月下旬的戰鬥進程,已為此創造了一切條件。
  11月12日後,保盧斯沒有停止其主動的進攻行動,戰線上沒有、而且不可能有安靜下來的時刻。希特勒最高統帥部不想承認進攻遭到挫敗。於是,數月前在斯大林格勒戰線各地段開始的交戰,彷彿有慣性一樣,一直持續到11月19日。我們直接面對敵人,不能有絲毫的鬆懈。我們一直對敵實施反擊。只要敵人不放下武器,斯大林格勒的保衛者就要履行自己神聖的使命,牽制住敵兵力,並殲滅他們。
  我們面臨的首要任務是,援助脫離集團軍主力的柳德尼科夫師。該師的處境很危險:它北、西、南三面受敵,而東面又被滿是冰排的伏爾加河切斷後路。
  我們在2、3天內斷斷續續地送去了一些彈藥和食品,運出了一批傷員。
  我們只得想法從右岸戰鬥隊形裡盡量抽出一定的武器。首先,集團軍軍事委員會決定,斯梅霍特沃羅夫師的全部人馬編成一個團,即第685團,在戈裡什內師右翼後面集結,然後,沿伏爾加河由南向北反擊敵人,以同柳德尼科夫師匯合。
  我們從斯梅霍特沃羅夫師的所有部隊中,總共只調集到250個有戰鬥力的人員。戈裡什內師右翼還逐漸得到左岸來的一些小分隊的補充。我們就以這些部隊在11月20日不斷地向北實施反擊,以爭取同柳德尼科夫會師。
  我們的反擊使敵人無法殲滅柳德尼科夫師。
  我不能不說說以伊萬·伊裡奇·柳德尼科夫上校為首的該師指揮人員的勇敢精神。儘管處境異常惡劣,他們仍保持鎮靜和自信。電話線被切斷,只有無線電通信仍保持暢通。我幾次親自與柳德尼科夫用明碼通話。我們之間不用稱名道姓也能從聲音上聽出對方來。我公開地告訴他,馬上就提供援助,很快就能與他會合。我希望他能明白,為什麼同他的通話這樣公開地進行,還希望他明白,很快我們就不能給他任何援助了。他也談了對很快會合的希望。我們就這樣盡力迷惑敵人。
  直到11月15日夜間,我們的「夜航」飛機才給柳德尼科夫師空投了4包食品和4包彈藥。11月19日夜間,4艘裝甲艇終於進入傑涅日納亞納洛日卡河,然後在該師防禦陣地靠岸。裝甲艇送去了彈藥和藥品,運走了150名傷員。應該談一下「普加喬夫」、「斯巴達克」、「潘菲洛夫」號輪船和第11、第12、第13、第61、第63號裝甲艇的船員們的工作。在這些日日夜夜裡,他們實實在在地創造了英雄業績。
  我親自在夜間觀察過這些船是怎樣一米一米地在冰塊中開闢出一條通路的,他們從圖馬克碼頭沿伏爾加河向北駛向第62集團軍防禦陣地。
  有幾次,這些船無法在夜間返回,而日間沿德國人佔領的河岸行駛,又十分危險。於是,船隻便留在我們的河岸那兒,用降落傘、白布單和口袋偽裝成冰雪的顏色。
  柳德尼科夫師的命運令人擔憂。應該把它解救出來。我們的部隊日夜不停地對在柳德尼科夫部與集團軍主力之間突至伏爾加河岸的敵人發起反擊。
  與此同時,我強擊隊一步一步地在集團軍正面的其它地段,確切地說,在整個正面上,從敵人手裡奪回一座座樓房、一個個掩蔽部。北集群由北向拖拉機廠發起進攻;索科洛夫師和古裡耶夫師向「紅十月」工廠發動進攻;巴秋克上校師和步兵第92旅向馬馬耶夫崗發起進攻;羅季姆采夫師在城裡攻佔樓房。我們的進攻每天都不間斷,強擊隊開始繳獲戰利品和抓獲俘虜。
  6
  11月18日黃昏,古羅夫、克雷洛夫、波扎爾斯基、魏因魯布、瓦西裡耶夫同志聚集在我的掩蔽部裡,我們討論了進一步採取積極行動的可能性,我們已經精疲力盡了。就在這時,方面軍司令部打來電話,預先通知我們很快就要下達命令。我們大家相互看了一眼。
  「這項命令的內容是什麼?」我們每個人都在思考著。
  突然,古羅夫用手拍了一下前額,說道:
  「我知道了,這項命令準是關於大反攻的!」
  我們來到通信樞紐部,急不可耐地等待「博多」式電報機辟啪地敲出盼望已久的命令條文來。
  午夜12時左右,終於盼到了!
  一個個字母蹦跳著,組成一行行文字,一條條的命令。
  心臟在顫動。
  方面軍的命令!命令描繪出蘇聯最高統帥部整個意圖的輪廓。電報機傳出:西南方面軍和頓河方面軍於11月19日清晨,從克列茨卡亞、伊洛夫林斯卡亞地域,向卡拉奇方向轉入反攻;斯大林格勒方面軍稍晚將於11月20日間,從賴戈羅德地域和薩爾帕湖、察察湖、巴爾曼察克湖出發,向蘇維埃鎮方向、進而向卡拉奇轉入反攻。任務是:突破敵正面,圍而殲之。
  我們大家——我本人、尼古拉·伊萬諾維奇·克雷洛夫、庫茲馬·阿基莫維奇·古羅夫、尼古拉·米特羅法諾維奇·波扎爾斯基、馬特維·格裡戈裡耶維奇、魏因魯布以及伊萬·瓦西裡耶維奇·瓦西裡耶夫,一下子怎也不能馬上全部弄清楚即將發生的事件的意義。
  命令中談的是反攻,是合圍並殲滅斯大格勒城下的全部敵人。這場戰役已不是局部意義上的戰役,因為入進攻的有三個方面軍。可見,最高統帥部已調集、集結了重兵來實施這次突擊。我們堅守斯大林格勒的鬥爭,我軍對進攻之敵的頑強抵抗,已出現了快要結束的苗頭。只要敵人深深地陷在巷戰裡,只要一批批的德國部隊被牽制在斯大林格勒,它的兩翼就會受到致命的威脅。
  可見,蘇聯軍人的鮮血沒有白流,斯大林格勒人為堅守防禦而進行的一切努力沒有白費!而曾幾何時,星雲壓城城欲摧,彷彿我們要被敵人擊潰呵!
  「決不後退一步!」,「伏爾加河是我們的生命線,我們沒有退路!」的口號已賦予了新的涵義。
  「決不後退!」現在意味著「只有前進!」
  「伏爾加河那邊沒有我們的退路!」則意味著「只有向西挺進!」
  力量的源泉1
  斯大林格勒防禦戰堅定了我的一個不可動搖的信念:最終決定任何一次戰鬥結局的是精神力量。要證實這一結論,有現成的例子。9月和10月,保盧斯指揮數倍於我的兵力、坦克和大炮,在取得制空權的航空兵掩護下,對我陣地實施了連續突擊,但都未能取得決定性的勝利,他決不能使城市保衛者從精神上崩潰。相反,他越是凶狠地對我防禦目標實施突擊,我們的戰士就越是頑強地拚搏,有時是以小股作戰,有時甚至單槍匹馬地幹。不論是在市中心,還是在工廠區以及馬馬耶夫崗都是這樣。
  原因何在呢?我們的戰士如此堅定、如此頑強的源泉在哪裡?
  回答這個問題,希特勒的戰略家們有權認為,我們擁有某種工事和某種特殊武器,使得他們在兵力明顯佔優勢的情況下,仍不能取得勝利。
  是的,每一個斯大林格勒的保衛者的確是由一種特殊武器,一種侵略軍沒有、也不可能有的威力強大的武器武裝起來的。我們對勝利堅信不移,我們一分鐘也沒有背棄過這個信念:我們的事業是正義的,我們所捍衛的是一個進步的社會、是後代人的光明生活。敵人必定滅亡!這不是口號,不是群眾集會上的發言,而是我們永恆的信念,是我們戰鬥力的動力和勇敢作戰的源泉。
  當形勢表明,在斯大林格勒方向上,一場大戰已是不可避免時,方面軍各部隊補充了數千名具有豐富的黨的政治工作經驗的共產黨員。僅第62集團軍從全國各邊區、各州召集來的9千名共產黨員中,就有區委、州委和市委書記、部門主任和指導者、集體農莊的和工廠的書記以及其它黨的工作者,共500多名。中央委員會的工作人員A·B·基裡洛夫和A·H·克魯格洛夫同志,俄羅斯聯邦國營農場副人民委員A·C·斯圖波夫和其他同志,來到集團軍以加強政治部門。在集團軍裡形成了一個強有力的黨的核心。每個連都有一個堅強的黨小組。近衛第33、第37和第39師的許多營,全部是由共產黨員和共青團員組成的。
  黨的力量遍佈集團軍的所有重要地段。在行軍時、在戰壕裡和在戰鬥中,共產黨員以自己的行動做出表率:應該怎樣為完成黨和祖國的要求——「決不後退一步!」而鬥爭。成千上萬名共產黨員向人們宣傳,我們已無路可退,我們不僅能阻止住敵人,而且能把它趕回去。為此,需要堅定不移的決心和克敵制勝的本領。共產黨員的模範作用和自我犧牲精神,其力量如此之大,是任何度量單位都無法衡量的,它對部隊,對每一個戰士心靈的影響,是現今西方出版的論述上次戰爭的長篇巨著的作者們,是那些不想承認共產黨的領導的戰爭中起決定作用的人,所永遠不能理解的。
  我從第62集團軍共產黨員的黨的政治工作經驗中,舉幾個例子。
  正如我上面提到的,黨的力量遍佈在所有重要地段上,這就是說,政治工作沒有脫離集團軍的任務,而是直接深入到部隊,以保證戰鬥任務的完成。
  斯大林格勒保衛者誓死堅守著陣地。但要讓人們在精神上做好這樣頑強鬥爭的準備,卻不那樣簡單。
  可以想像一下,戰士們肩上槓著反坦克槍或手提機槍,腰間纏著子彈帶和手榴彈,背著母親或妻子給裝滿食物和用品的背囊,隨著縱隊行走在通向伏爾加河的泥濘道路上。疲勞加上塵土和汗水,使他們連眼睛也睜不開。何況,在那遙遠的故鄉,有他們的老母親,有他們的妻子兒女。他們惦念著她們,希望回到她們身邊。然而,他們卻來到伏爾加河,看到大火映紅了的天空,聽到隆隆的爆炸聲,於是又惦念起家鄉、妻子、兒女。只是現在他們按另一種方式來想念他們:「沒有我,他們該怎樣生活?」在這種情況下,不對他們曉以祖國面臨亡國危險的大義,他們會在重重顧慮下停止不前或放慢腳步。
  但他們沒有停下來,仍一往無前地向前走著。因為,路兩旁的標語、口號,用火一般的語言,召喚著他們前進:
  「同志們!如果你不在斯大林格勒將敵人擋住,敵人就會闖入你的家園,搗毀你的故鄉!」「一定要把敵人消滅在斯大林格勒!」「指戰員們,祖國母親是不會忘記你們的功勞的!」
  「祖國母親不會讓你們的親人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天已漸黑。在左岸渡口碼頭旁邊,停靠著一些被打壞的小船和一艘被打穿船舷的汽艇。在沿岸的一叢叢灌木叢旁、一棵棵被炸毀的白揚樹下、一個個彈坑和壕溝裡,到處都坐滿了人,成百上千的人,然而卻非常寂靜。大家都屏息地看著伏爾加河對岸那淹沒在煙火中的城市。在那兒,石頭似乎都在燃燒。有的地方火光直衝天際。難道人們就生活、戰鬥在這樣一片火海中?他們在那裡呼吸什麼?他們在那保衛著什麼?是殘垣斷壁、一堆堆的石頭嗎?……然而,上級命令他們渡河到那邊去,並立即投入戰鬥……
  是的,是有命令,但是僅僅靠命令,而不使人們在心理上做好完成這一命令的準備的話,那麼,上渡船必定是慢慢騰騰地,而渡船在航行中一旦遭到射擊時,人們就會棄船跳入水中,不向那火海、向那戰鬥的地方游去,而是相反,游回到剛剛離開的碼頭,應該有人做出榜樣。每個連、每個排裡都有這樣的人,他們不僅僅自己,而且還率領其他向那燃燒著的城市游去……這樣的人不僅連、排裡有,各班組時也有。他們就是共產黨員和共青團員。他們在執行指揮員的命令時,以模範行動做出表率,讓大家知道在這樣的情況下應該做什麼和怎樣做。
  這就是在完成戰鬥任務時的政治工作。
  下面是原戈裡什內師的列兵機槍手、現奧列霍沃-祖耶沃紡織聯合工廠的細木工、共產黨員彼得·別洛夫談的關於橫渡伏爾加河時如何做政治工作的事:
  「在上渡船前,來了一位個子不高、圓臉、剃光頭的將軍,他是方面軍副司令員戈利科夫。他剛從河對岸回來,他說:『從外面看,那邊好像一切都在燃燒,簡直無立足之地。然而,在那裡卻駐紮著並出色地戰鬥著整團、整師的人馬。他們極需要援助,他們期待著你們……』
  然後,給我們分發了報紙,給每人發了一本鉛印的手冊《城市戰鬥須知》。
  渡船就要靠岸了。我們等待著口令,而心裡卻充滿了憂慮,因為人總是願意活著的……我們看見,沒等下令就第一個登上渡船的,是一個滿臉鬍鬚、又瘦又小的大尉,他袖子上綴著一顆小星,這表明他是教導員。後來我得知,他是營黨委書記瑟羅米特尼科夫,一位大概是1918年入黨的老黨員。他後面跟著一隊戰士,這是些什麼樣的戰士,說來都可笑!例如,我們這時的斯捷潘·奇卡裡科夫,他是一個有毛病的人,黨為膽子小而發愁。有一天,我們開始下火車,不知為什麼高射炮兵開了火。這個可憐的人,一聽炮聲就飛快地向田野跑去,好不容易才追上他,讓他清醒過來。總之,他是個膽小怕事的人。瑟羅米亞特尼科夫挑選的就是這樣一些人,沒等下令就帶他們第一批登上渡船。您瞧,連奇卡裡科夫也沒有流露出膽怯來!
  上船進行得很迅速,我們啟程了。船上人很多,大約有500人。我們共產黨員都被安排在欄杆旁,以防止慌亂。
  我們航行著……河水被火光映紅。這時,彷彿故意為難似的,月亮從雲縫中露出臉來,然後,頭頂上突然亮起耀眼的亮光,亮得都能看報。左右兩邊響起爆炸聲。一顆水雷在船舷邊爆炸。我想,唉!完了,現在都得沉底了!這兒水最深,正是伏爾加河的中心,而他,那個大鬍子瑟羅米亞特尼科夫卻爬到彈藥箱上,當著大夥兒的面坐在那兒,與郵遞員逐一挑看著信件。他挑看著,郵遞員一會兒指指這個,一會兒指指那個。有人呻吟起來,立刻又停了下來,因為瑟羅米亞特尼科夫朝那兒看了一眼,彷彿:同志,別急,可能也有你的信啊!
  當我們駛到一個死角時,周圍一片漆黑(有人用步槍把燈打滅了),大伙聽到一個聲音:
  『同志們,如果有什麼意外,我和郵遞員就在發光的前甲板附近,那兒就是營部……』
  你可能會說,這位同志很有計謀。當然了,信件對戰士來說,幾乎等於同親人會面,人人都急著要見到信。在這樣的形勢下,平穩地坐在最危險的地方——彈藥上,還做著這樣的事情,這是需要膽量和機智的。一句話,共產黨員——勇敢的人……」
  有關指揮員和政治工作人員的勇敢、堅定、機智、沉著的例子,有關他們善於在緊急關頭成為戰士們注意的中心的例子,實在太多,舉不勝舉。共產黨員在戰鬥中的模範作用也是由此而形成的。
  模範作用……我想,集團軍政治部做得非常正確,它要求各部隊都要開會討論共產黨員在戰鬥中的品行問題。軍事委員古羅夫和政治部主任瓦西裡耶夫簽署的信中敘述了政治部的這項要求。信中談的是城市巷戰。信裡寫道:「每個共產黨員都應當為周圍的人做出表率。堅定不移應成為每個共產黨員在戰鬥中的行為準則。如果那個黨員表現出驚慌失措或膽小怕死,黨組織對這樣的黨員一定要按黨的紀律嚴肅處理,直到開除出黨。」
  這封信不僅各連、營黨組織,而且各級司令部包括集團軍司令部,也進行了討論。每位首長似乎都感到了普通黨員對自己品行的經常性的監督。根據黨章,每個黨員都有權要求執行黨的會議做出的規定。黨的紀律就是這樣——會議的決定每個人都得執行,違反了黨內紀律就要受同樣的處分,而不管你級別的高低。我作為集團軍司令員,是堅決擁護對共產黨員的這一要求的。
  這就是為什麼在市中心進行巷戰初期最困難的日子裡,集團軍軍事委員會能夠迅速地制止那種懷疑城市防禦是否合適的悲觀情緒的蔓延。軍事委員會依靠黨組織,採取措施同貪生怕死和驚惶失措的現象作鬥爭。據我所知,第62集團軍的每一個軍人,不論他是普通戰士還是指揮員,對戰場上的逃兵都是義憤填膺的。真正的軍人是不會容忍那些躲在別人後面、或為圖保命而出賣別人的懦夫的。絕大多數的城市保衛者都懷有這種激情。儘管局勢異常嚴重,敵人在人力、裝備上都佔優勢,然而沒有發生一宗張惶失措的事件。這都要歸功於第62集團軍的黨組織。
  應該考慮到,在巷戰中,整整幾個星期、整整幾個月處於日夜不停的爆炸聲中,政治工作者是無法召開大規模的紅軍戰士大會,來宣講黨的重要決議和首長的命令,沒有地方、也沒有時間來發表熱情激昂的長篇大論。宣傳鼓動員經常在地下室或樓梯口下,在同戰士們的簡短談話中,宣講戰鬥任務。而更經常的是,直接在戰鬥中以實際行動來說明,應該怎樣掌握武器,怎樣完成指揮員的命令。坦白地說,這種實際行動起到的作用,遠比長篇大論要大得多。因此,第62集團軍的政治工作人員面臨的一項任務,就是精通巷戰戰術,熟練掌握各種武器,首先是自動槍和手榴彈。大多數政工人員都很好地完成了這項任務。
  我認為,第62集團軍黨組織的主要功勞在於,瞭解到巷戰的特點後,政治工作人員把自己工作的重心放到了連、排、強擊隊裡。個別談話成為政治指導員、黨團小組長、政治副職、政治輔導員的主要工作方式。只有這樣,才能使戰士們認識到,即使在敵後只剩他一個人,他應該、也能夠同敵人戰鬥到底。對首長給予的信任——獨立行動權,每個戰士都能結合團、師和整個集團軍的任務來合理地使用。只有對戰士信任、信任、深深的信任,才能激起廣大士兵的創造性的戰鬥積極性。這是一項需要耐心、複雜而又責任重大的工作,而正如大家所知道,它已收到了良好的效果。可以毫不誇張地說,正是由於黨組織的這一努力,每個城市保衛者才成為敵人前進道路上不可逾越的障礙。
  黨組織執行戰鬥命令是機動靈活,堅定不移的。我記得,集團軍部的監察員和輔導員A·潘琴科、A·斯塔裡洛夫、A·克魯格洛夫、M·科甘、A·肖明、H·祖耶夫、H·科庫諾夫、H·埃爾金、B·羅古列夫、E·古爾金、A·薩夫琴科,負責共青團工作的助手N·尼古拉耶夫,科長H·季托夫和A·斯圖波夫,他們一接到集團軍的戰鬥命令,便立即下到那些擔負最複雜、最困難的任務的地段。他們是帶有任務下去的,就是將命令貫徹到每個戰士,動員黨團組織在任何條件下都要完成戰鬥任務。而正如大家所知道,當時的形勢很複雜,各地段、各樓房裡的情況各不相同。政治工作人員要根據形勢來選擇對戰士做工作的方式方法。他們不是等待合適的機會到來,而是直接下到強擊隊,到機槍手、狙擊手和工兵身旁,無論什麼地方他們都去。隨時對戰士進行群眾性的政治工作,這是政治部門對其工作人員的一貫要求。
  各級政工人員和指揮員——從營的黨小組到集團軍政治部主任和軍事委員,都經常來到前沿並留在那兒。我本人也常到戰士們的戰壕裡,向戰士們講解黨的重要決定和這個分隊的戰鬥任務。不言而喻,通過在戰壕坦克的交心,戰士們會更深刻地感到自己的責任,會更好地理解去完成受領的任務的重要性。
  是的,我們就是這樣開展黨的政治工作的。
  據我所知,集團軍部監察員、營級政治幹部、後來是中校的伊萬·謝爾蓋維奇·潘琴科,在奧爾洛夫卡地域的戰鬥中,一直同全營一起在合圍中戰鬥。最後,他帶著120人的隊伍於夜間衝破德國人的合圍圈,與在工廠地域作戰的部隊會合。
  政治部輔導員伊萬·肖明在「紅十月」工廠模型車間作戰時,一直與強擊隊寸步不離,他們一起戰鬥了兩個星期。只是他受重傷後才被送下來,他的一條腿被打斷了。
  巴秋克的步兵第284師的黨組織,工作配合默契,協調一致」。政治部主任特卡琴科,該師各團的政治副職和黨小組長,將黨團組織的工作搞得非常出色,從而該師在戰鬥中從沒出現過貪生怕死和驚慌失措的現象。巴秋克師的西伯利亞籍戰士,堅定果斷,使德國鬼子大傷腦筋。僅在馬馬耶夫崗,巴秋克的強擊隊就以機槍、衝鋒鎗火力消滅了數千敵兵。
  巴秋克師的政治機關非常注意總結推廣對敵鬥爭的新經驗。反坦克槍手德米特裡·舒馬科夫用反坦克槍打飛機的經驗就足以說明問題。政工幹部C·涅霍羅捨夫當天就把這一經驗推廣到所有的分隊,兩天後,該團反坦克槍手就擊落了6架敵機。狙擊手運動的發起人是該師的瓦西裡·宰采夫,這項運動開展後,在各個分隊、各個掩蔽部和戰壕裡,馬上出現了《狙擊手公報》,用來統計當天消滅了多少希特勒分子。師裡的戰鬥小報每天都登載神槍手的事跡。巴秋克師還廣泛開展了一項重要的政治工作——給犧牲了的同志親屬寫信。信中,戰士們們發誓要為戰友報仇。整個分隊,整個排、連,甚至整個營,都在信上簽了名。不言而喻,凡是立過誓言的軍人,都會竭盡全力去履行它。
  共產黨員在集團軍生活的各個方面都發揮了作用:他們想了許多辦法把熱飯送到前沿,送到各火力點;為精心照料傷員而付出巨大的心血;有條件時,還在掩蔽部裡開闢了俱樂部,使戰士、軍士們可以在裡面讀讀報紙,聽聽無線電,稍事休息。
  集團軍和各師的黨委一般都是在部隊裡召開黨委會。許多在戰鬥中表現出色的軍人在火線入了黨。
  我很榮幸地參加了向第284師優秀軍人、其中包括瓦西裡·宰采夫頒發黨證的儀式。他們吻著黨證,發誓血戰到底,以布爾什維克的方式狠狠打擊敵人。
  這些還不是我們集團軍的共產黨員孜孜不倦地工作的全部畫面,黨員們在心理上培養、在實際中保證了部隊高度戰鬥力。第62集團軍的共產黨員在部隊中起著骨幹作用。他們團結群眾,戰鬥時衝鋒在前,格鬥時勇猛無比,進攻時堅定不移,突擊時機智勇敢,防禦時堅韌頑強。
  對共青團的領導是集團軍黨組織工作的一個不可分割的部分。
  「共青團!」……我一想到它,心裡就充滿了激動和驕傲之情。在偉大衛國戰爭年代,我們集團軍的共青團員立下了多少不朽的功勳!他們在斯大林格勒同希特勒侵略者鬥爭得多麼勇敢、多麼頑強!
  在這個被摧毀的城市的各條大街上還正進行著激烈戰鬥的時候,我就向市委和市執委的領導同志請求,將來斯大林格勒重建後,應把最美麗的大街命名為共青團大街。這是集團軍軍事委員會全體成員的要求,因為戰鬥在各條大街上的第62集團軍的主要成員是青年軍人。許多連、營、團全部由共青團員組成。
  黨領導下的共青團總是打先鋒。凡是在那艱難困苦的日子裡在我們的城市呆過的人,都能看到,具有良好精神和戰鬥素質的年青團員,在戰鬥中發揮了什麼樣的作用。
  我們這些久經沙場的老軍人欣慰地看到,在艱苦的戰鬥中,年青的戰士和指揮員,在沉著、勇敢和軍人的獻身精神方面,比之我們這些老兵毫不遜色。我們感到自豪的是,年青一代的軍人,不僅繼承、發揚光大了老一輩的光榮傳統。
  歌頌斯大林格勒會戰的年青參加者,就是歌頌在危險關頭以自己的胸膛掩護伏爾加河、掩護祖國母親的青年一代;就是歌頌我們蘇聯青年無限熱愛祖國、熱愛共產黨的一顆忠貞不渝的赤子之心;就是歌頌整整一代青年威武不屈、勇往直前的性格;就是歌頌年青一代寬闊的胸懷、深厚的戰友之情。
  我們的共青團員光榮地經受了血與火的嚴峻考驗。他們沒有屈服,沒有被嚇倒,而是得到到了鍛煉,學會了戰勝敵人的戰鬥本領和技巧。
  在一次激戰中,敵坦克向據守在車站附近的羅季姆采夫師的一個步兵連發起攻擊。團支部書記費多爾·雅科夫列夫抓兩顆反坦克手榴彈,挺直身子,高呼著「同志們!決不後退一步!」將手榴彈扔到領頭的坦克底下。坦克燃燒起來。雅科夫列夫正要扔第二顆手榴彈時,敵人的子彈擊中了他。雅科夫列夫的模範行動激勵著戰士們,他們用手榴彈擊退了敵人的進攻。戰鬥結束後,戰士們在雅科夫列夫的遣物裡找到了他寫的一張紙條。《我的誓言》——這是這位共青團員為自己寫的真誠而樸實無華的詩句所加的標題。詩是:
  我是黨的兒子,祖國是我的母親,
  敬愛的列寧就是我慈父。
  戰鬥中,我決不後退,
  讓朋友和敵人都知道……
  法西斯敵人的8輛坦克在機場營房區攻擊哈桑·揚別科夫指揮的1輛坦克。他接受了挑戰,並擊毀了4輛敵坦克。但揚別科夫的坦克也被鋁熱彈擊中燃燒起來。敵自動槍手包圍了坦克,並等著蘇聯坦克手們從車裡跳出。然而蘇聯軍人決心寧死不降,戰鬥到底。當火和煙霧充滿了坦克的戰鬥部時,我們坦克部隊的值班無線電員,接收到了揚別科夫車長用他那熟悉的聲音發出的信號,他喊到:「永別了,同志們!不要忘記我們!」。接著傳來歌聲:「起來,偉大的祖國,去投入生死的決戰!」。這是揚別科夫的全體共青團員坦克手們在高唱。蘇聯軍人哈桑·揚別科夫、駕駛員安德烈·塔拉巴諾夫、報務員瓦西裡·穆希洛夫和炮長謝爾蓋·費堅科為了祖國而英勇、自豪地犧牲了。
  受過列寧主義教育的共青團員們,從蘇聯各地來到伏爾加河上的這個堅強堡壘,他們以實際行動證實了自己是社會主義祖國的優秀兒子。
  人們永遠懷念年青的中士雅科夫·巴甫洛夫——著名的「巴甫洛夫樓」的「主人」,年青的中尉季莫費伊·謝馬什科——莫克拉亞梅切特卡河戰鬥的英雄。共青團員軍人成為敵人聞之喪膽的強擊隊的核心,他們在巷戰中發揮了巨大作用。
  現在,已把在戰場上找到的染滿城市保衛者鮮血的共青團證作為珍貴的文物保存起來。新一代的共青團員將懷著崇敬的心情來瞻仰這些證件,這是伏爾加河堡壘的英勇的年青保衛者們對蘇維埃祖國無比忠誠的證明。
  這是一張編號為13145761的團證。它已被地雷碎片炸破。來自薩拉托夫的19歲的共青團員尼古拉·博羅杜申,就是懷揣著這張團證去衝鋒陷陣的,後來他英勇地犧牲了。
  這是又一張團證,四周已被燒壞。它的主人是烏克蘭籍戰士、坦克手彼得·弗拉先科。年青的戰士在犧牲前幾天才加入蘇聯列寧共產主義青年團,團證是在戰場上頒發給他的。在同敵人的決鬥中,弗拉先科的坦克中彈起火,他仍堅持戰鬥到最後。他的戰車周圍躺著幾十具法西斯分子的屍體。
  一位哈薩克共青團員基瑟姆·阿曼若洛夫象珍藏瑰寶一樣珍藏著自己的團證。他在工廠居民區的一條大街上中彈倒地,手裡仍緊緊握著團證。這是他的一面旗幟,他高舉著它去戰鬥、去犧牲。
  這是瓦西裡·布托夫和亞歷山大·奧列尼切夫的團證,已被子彈打穿。這兩名共青團員在攻打法西斯侵略者佔據的拖拉機廠時,一馬當先,不幸犧牲在捷爾任斯基廣場上。
  在伏爾加河岸的戰鬥中,有成百上千名年青人被提升為團、營、連、炮營、炮連的指揮員。青年指揮員把部隊緊緊團結起來,他們是年青的共產黨員和優秀的共青團員。
  是什麼使他們創造出了這些震驚世界的英雄壯舉呢?
  這就是布爾什維克黨的光榮傳統所培養的蘇聯青年的良好的精神品質。五年計劃期間,他們在第聶伯列寧水電站、在共青城的工地上、在伏爾加和烏拉爾的工廠裡、在烏克蘭和西人利亞、在北方和南方的忘我勞動中,經受了鍛煉。
  第62集團軍的共產黨員和共青團員在普通戰士中僅有一種特權,那就是衝鋒陷陣、身先士卒。
  經過耐心細緻和孜孜不倦的政治工作,全軍形成了同志般的戰鬥團結。戰士尊敬和愛護指揮員;指揮員與戰士同甘共苦、生死相依。這種戰鬥的友誼增強了部隊的組織紀律性。
  常常有這種情況,你來到觀察所,就會感到戰士們怎樣保護你。
  羅季姆采夫將軍大概還記得,有一次我們來到紅十月鎮西邊的前沿陣地,戰士們是怎樣勸說我們離開這個危險之地。
  他們保證:沒有我們,他們也能對付得了受領的任務。
  像這樣的戰士愛護指揮員的事例,還可以舉出很多。這充分證明了我們指揮員有崇高的威信,也證明了我軍的一長制得到黨的政治工作的有力支持和幫助。
  戰士們熱愛自己的指揮員和將軍,這是必然的,因為我們的戰士和指揮員都是同樣出身的人。這是那些研究德國何以在東方戰線遭到慘敗的資產階級歷史學家所永遠無法理解的。
  雖然戰火和水把我們與遼闊的祖國大地分隔,我們的心總是同全體蘇聯人民連在一起。我們每時每刻都能感受到祖國人民對我們的關懷:我們收到了許到了許多信件、包裹、電報,更不用說槍支彈藥了。正是這種溫暖的關懷,激勵著第62集團軍的全體軍人去創立不朽的功勳。全體指戰員都知道,他們的戰鬥功勳將永遠留在人民的心中。
  2
  我們講了主要的事情,講了鬥爭中的思想工作,講了愛國主義,講了對社會主義祖國、對故鄉的熱愛,講了對共產主義理想的堅貞不渝,講了對戰士的培養教育。然而,如果我們在戰鬥進程中沒有掌握、沒有提高戰鬥技能,沒有取得以劣勢兵力頂住、阻止住優勢敵人的突擊、直至最後把它趕走的作戰本領,那麼,上述這一切就起不到它應有的作用。
  儘管在那異常惡劣的條件下,部隊機動非常困難,然而,第62集團軍的部隊仍然實施了機動,使兵力較弱的方向在夜間得到了加強。德國人被搞得莫名其妙:昨天這裡幾乎還是空無一人,可今天清晨這裡已建立起牢固的和頑強的防禦,有時還實施反攻擊。
  希特勒的將軍和軍官們的城市作戰戰術遭到了失敗。他們的楔形攻勢在巷戰中被粉碎,失去了銳勢。
  技術裝備、特別是飛機在數量上的優勢,並沒有使敵人在城市戰鬥中獲得決定性的勝利。敵人原以為,航空兵將摧毀一切,並為地面部隊打開一條通路,然而,他們的打算落了空,因為我們的強擊隊與敵人短兵相接,這使希特勒的飛行員頗傷腦筋,既不能傷害自己人,又要能轟炸俄國人。很多次,他們企圖轟炸我強擊隊,而炸彈卻落到了德國人的頭上。
  我們的城市作戰戰術是與德國人的戰術相對立的,它是在戰鬥中制定的,它不是一成不變、而是不斷地加以完善的。
  我在伏爾加河岸學到的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決不能死搬教條。我們根據具體情況,來探求組織和遂行戰鬥的新方法。
  斯大林格勒同我國所有的和平城市一樣,都沒有防禦準備,更不用說在圍城條件下進行長期鬥爭的準備。原先在城裡的街道上沒有構築過任何防禦設施,只是在開始巷戰後才構築。這也是第62集團軍當時的作戰條件的特點之一。
  我們集團軍創造了許多大城市作戰的新方法。在交戰過程中,我們的軍官和將軍們不斷地學習,大膽地拋棄不適合巷戰術方法,在部隊中推廣和使用新的戰術方法。
  早在會戰的初期階段,我們就已完全清楚,要迫使敵人放棄他自己的計劃,只能採取積極防禦,也就是攻勢防禦。在這方面,我們各支撐點的守備部隊,都有了各自為戰、機斷行事的經驗。他們學會了與所屬炮兵、迫擊炮、坦克、工兵協同動作、以及用各種武器進行近距離直接瞄準射擊的作戰方法。他們為了反衝擊經常頻繁出擊,這使他們積累了在巷戰中實施機動的經驗。
  特別是從11月19日展開全面反攻以來,第62集團軍的指揮員組織起精幹小分隊,以突然迅猛的突擊,對敵人實施攻擊,並奪回敵人佔領的一座座樓房和一個個地段。他們猛烈地進攻敵人,插入敵後,迎面掃射、壓制企圖探頭起身的敵人,迫使敵人日夜不得安寧。
  在戰鬥中,我們的強擊隊發揮了巨大的作用。強擊隊的作戰特點是由城市戰鬥的性質決定的。所謂城市戰鬥、城市進攻就是對有設防的住宅、樓房以及成為敵支撐點和抵抗區樞紐部的其它設施實施強擊。
  這種作戰排除了使用大部隊的可能,因此,投入作戰的只能是小股步兵和個別少量的大炮和坦克。
  在城市戰鬥的不同階段,強擊隊行動的條件也不盡相同。如果敵人是剛剛突入城裡,只佔領了市區的一部分,他們自然是來不及構築工事、建立牢固的防禦。在這種情況下,可以以小股部隊行動,而且要獨立行動。如果敵人已突入城裡2至3個星期,而且以牢固的工事、周密配置的火力網來保障其防禦,這時以小股部隊獨立作戰,取得戰果的可能性是很小的,在這種情況下,小股部隊只能作為大部隊的尖刀去行動。
  強擊鐵路工人之家的勝利就是由每隊10—12人的3個強擊隊取得的。但有82名各種專業兵與他們協同行動。由此可見,強擊隊的兵力大小、編成以及作戰性質應視具體情況而定。強擊隊獨立行動時,其人員不宜太多,編成主要為單兵種,但它始終要與其它分隊協同動作,來完成總戰鬥任務的一部分。
  每個強擊隊的兵力和編成,還取決於強擊隊的行動目標。指揮員應根據已掌握的有關行動目標的性質、守備部隊的人數等偵察情報,來決定強擊隊的兵力和編成。此時,應考慮各隊的行動特點。決不可忽視這些特點。不瞭解它們,就不可能掌握對城市有設防的樓房進行爭奪戰的戰術。
  強擊隊的基礎是突擊隊,每隊10—20人。突擊隊通常率先衝入樓房、土木發射點,並在裡面獨立作戰。每個突擊隊都有其局部任務。其裝備是輕武器:自動槍、手榴彈、匕首、鐵鏟(有時還當斧頭用)。所有突擊隊歸一名指揮員領導。為便於指揮,指揮員配備有信號彈和照明彈,有時還有電話。
  鞏固隊通常分為數個小隊,當指揮員一發出「衝!」的信號,他們便緊跟在突擊隊後面,從各個方向同時突入房屋。突入樓房奪取火力點後,立即構築防禦工事,組織對敵火力配系,粉碎敵增援守備部隊的任何企圖。鞏固隊裝備重武器:輕機槍、重機槍、防坦克槍、迫擊炮、防坦克炮、鋼釬、十字鎬、炸藥。在鞏固隊編成內,一定要包括工兵、狙擊手和其它在戰鬥中能有效協同動作的專業兵。
  近衛軍上尉謝傑尼科夫就是這樣組織強擊隊的。他們佔領了一座設防牢固的I形大樓,這是敵人的一個強有力的抵抗樞紐部。敵人從這兒控制了伏樂加河的一段重要地段,監視著通往伏爾加河接近地的大縱深。
  實踐使我們深信,各強擊隊必須以一個分隊的人員為基礎組成。一個連、一個營裡不能產生現成的強擊隊。每個排、每個班、每個戰士都應該學會強擊戰術。
  時間和突然性,這是強擊隊成功地進行機動的兩個極重要因素。每個接受強擊敵支撐點或抵抗樞紐部任務的指揮員,應首先利用時間和突然性這些因素。在近戰、尤其是城市裡的近戰中,它具有決定性的意義。
  手榴彈是戰士們強擊時不可缺少的武器。它經常決定著強擊距離。進攻的出發陣地距敵越近越好。從這一觀點來看第62集團軍強擊隊的作戰行動,就清楚地看到,強擊隊取得的勝利,在很大程度上依賴於隱蔽接敵。
  即使指揮員擁有勇敢的強擊隊,如果不做充分的進攻準備,要取得勝利也是枉然。強擊應經過認真準備,必須準確地考慮到每一個細節。研究強擊目標,制定強擊計劃,這是準備工作的兩大要素。
  指揮員根據偵察所得的資料對目標進行研究後,必須對下列問題得出明確的回答:樓房類型、樓板、牆壁的厚度,有無地下室,出入口在哪兒,工事性質,隱蔽槍眼的位置,障礙物的位置及其形狀,支撐點的敵守軍有無可能與其它分隊秘密來往(通過戰壕)。有了這些資料,指揮員就能很快查明敵火力點的配置、其掃射扇面及其死角。如果偵察時不弄清敵守軍的日常生活和毗鄰樓房的火力殺傷作用,那麼,對攻擊目標的認識就不能說是完整的。而完整的資料,無疑對選擇最有利的強擊時間將產生影響。
  強擊隊的戰術是建立在每個戰士的行動迅速、勇猛果斷、積極主動的基礎之上的。對強擊隊來說,必須採用最靈活的戰術,因為突入設防樓房,進入敵人佔領的錯綜複雜的房間後,強擊隊會遇到一系列意想不到的情況。敵人可能會在樓房裡轉入反攻擊。但是,不要害怕!你已奪取了主動權,它已掌握在你手中。你要凶狠地用手榴彈、自動槍、匕首、鐵鏟作戰。房屋裡的戰鬥是激烈的,因此應隨時準備應付意外,不要掉以輕心。
  集團軍各部隊摸到了一條規律,如果敵火力兵器僅集中在人為支撐點的樓房內,就以短促的炮兵準備,特別是對毗鄰敵工事進行短促炮火準備來突然發起強擊。
  利用夜間或硝煙的掩護下推進到前沿的小口徑炮兵,配以反坦克槍,在壓制敵火力點方面,給進攻部隊提供了巨大的幫助,他們以攔截射擊阻擋並殲滅企圖援救受攻守軍的敵步兵。
  獨立作戰的坦克,對敵槍眼或樓房進行猛烈的射擊,有力地支援了強擊隊,加速了強擊行動。使用其它現代化的鬥爭武器,也能有效地發揮作用。
  有些指揮員提出一個問題:在城市戰鬥中,行動的偽裝來說,是夜幕還是煙幕更為有利?我說兩者都行之有效。重要的是,在夜幕或煙幕的掩護下行動,指揮員要靈活果斷地指揮戰鬥。在強擊鐵路員工之家的戰鬥中,使用的就是煙幕。當時煙幕持續了13分鐘,掩護了數個強擊隊由南向前推進,使德國兵3個伸出到翼側的土木發射點沒能發覺。而且,煙幕沒有妨礙對戰鬥的指揮。在強擊I形樓的戰鬥中,夜幕也沒有妨礙對戰鬥的指揮。這次戰鬥,進攻選在黎明開始時,而部隊的集結是在漆黑的夜間進行的。
  採取坑道攻擊的辦法,也取得了巨大的效果。它適用於用其它方法接近目標時可能要遭受重大損失的情況下。因此,工兵是強擊隊的重要成員。
  在城市戰鬥中,與強擊隊作戰有關的戰術問題就簡要地作這樣的介紹。
  3
  我不能不說說婦女在斯大林格勒防禦戰中的英雄壯舉。在我們的一些部隊——高炮營、Y—2夜航轟炸機團裡,大部分戰鬥編組和機組人員都是由婦女組成。需要說明的是,在我看來,這些部隊執行戰鬥任務,絲毫不遜於由男人為主組成的部隊。
  在斯大林格防空軍的戰鬥編組中,無論是在高炮旁還是在探照燈旁,大部分都是婦女。當成百上千顆炸彈落在她們身旁,不僅不能瞄準射擊,甚至連在炮旁都呆不住的時候,她們也沒有丟下大炮,而是繼續射擊。在炮火的硝煙中,在炸彈的爆炸中,她們彷彿沒有看到炸起的泥土,仍在戰鬥崗位上堅持到最後。
  10月,我遇到過一個炮班,其中有5名還完全是孩子,但已經是經受過戰鬥鍛煉的勇敢的姑娘了。我永遠也忘不了那個一頭金黃頭髮的瞄準手。當時,她對九架法西斯俯衝機進行射擊,只擊落了一架,而她的夥伴們認為,完全可以打下2至3架,她為此愁容滿面。
  第62集團軍的通訊分隊基本上由姑娘們組成。如果派她們到通信中繼站去,你可以完全放心,通信一定會得到保證。即使這個中繼站受到炮擊、遭到飛機轟炸、陷入敵人包圍,但如果沒有命令,就是死神逼近,姑娘們也不會離開。
  我聽說這樣一個件事:有一次,在巴薩爾吉會讓站地域的中繼站,只剩下一個女通信兵娜佳·克利緬科。當她的女友們犧牲的犧牲、受傷的受傷時,她沒有離開崗位,直到最後一分鐘仍報告著戰場上的全部情況。下面就是她向集軍通信樞紐部的最後報告:
  「中繼站附近沒有自己人,只有我一個了,炮彈在周圍爆炸……我的右方有一些畫著十字的裝甲坦克正逼進,它們的後面跟著步兵……我已無法撤離,反正是會被打死的,我將繼續報告。聽著……一輛坦克向我的中繼站駛來,從坦克裡爬出兩個人……他們在往四周觀察,看來是兩個軍官。他們朝我走過來了。我緊張得心都要停止跳動了,眼看就要發生什麼……」。
  通話就此中斷了。
  50年代時,我曾遇到原第62集團軍的女通信兵、現任斯梅良地區區委書記拉祖梅耶娃。我還是1942年9月13日在馬馬耶夫崗第一次認識她的。通信樞紐部被法西斯分子的炸彈和炮彈摧毀,而她們仍守在電話機旁,繼續呼叫著各部隊的指揮員。
  拉祖梅耶娃是自願報名參軍的。她把自己的全部力量和知識都獻給了保衛祖國的事業。1943年她被吸收加入共產黨。她復員後當了中學教師。從1949年開始做黨的工作。
  在我面前的這位謙虛、嚴肅的婦女,她只講自己的戰友,而關於自己,只是在我一再請求她詳細地談談她自己當時做了些什麼時,她才說:
  「談談自己」她驚奇地聳肩說,「好吧,我就談談自己。同我一起在馬馬耶夫崗的,有來自卡梅申的一個小姑娘瑪麗亞·古利亞耶娃。在1942年9月12日,我和她一起,冒著敵機的不停轟炸挖掩蔽部(雖然我們誤把出口朝向敵人,但也沒什麼不得了的!我們的通信樞紐在那裡從9月1日一直堅持工作到14日)。我同她,後來是同舒拉·捨申尼亞總機值班。在市裡的另外一些地方,還有塔婭·弗多溫娜、柳芭·斯圖卡洛娃、克拉夫季婭·什通達、列娜·佩列托爾奇娜等……我記得1942年8月31日那一天,姑娘們坐在帳篷裡,守著電台,已經聽到轟炸機的嗡嗡聲,但姑娘們沒有撤離崗位,因為需要轉發有關德國人進攻、敵坦克插入我某部隊後方的緊急通報。當時,不論是正在發報的法尼婭·列赫尼克,還是坐在她旁邊的女友們,都沒有離開崗位到掩蔽部去。通信兵姑娘們已自然形成一個約定:不管遭受什麼樣的危險,都不能扔下女友不顧。姑娘們看著飛來的飛機,聽著炸彈的呼嘯聲,判斷炸彈大概落到什麼地方。飛機一次二次進入,而她們繼續拍發電報……糟糕!敵機又第三次進入,結果是,架設帳篷的地方成了一個大彈坑。
  那時,形勢迅速地發展著,我們甚至來不及安葬我們的戰友。她們就這樣永遠留在雅布洛涅夫山溝。這些默默無聞的普通紅軍戰士,雖然犧牲了,卻完成了戰鬥任務……」
  那天晚上,拉祖梅娃還向我談了她的好友舒拉·捨申尼亞的事:
  「戰爭爆發前,她在兒童保育院工作。當聽說軍事委員部要徵召一些自願參加紅軍的女共青團員的消息後,亞歷山德拉·伊萬諾夫娜·捨申尼婭立即到保育院院長那兒,請求上前線。
  這一天終於來了。1942年4月底,已經成為預備黨員的舒拉和5名女共青團員,來到了軍事委員部。
  一天之內,手續就辦理完畢。5月2日,姑娘們就來到了部隊。在阿斯特拉罕電話員訓練班受訓一個月後,舒拉被分到第115築壘地域獨立通信連,在總機工作。這是1942年7月在頓河的事。從那以後,即使是在最困難的形勢下,她也沒有離開過自己的崗位。
  1942年9月13日,在馬馬耶夫崗架設了一條由築壘地域指揮部通往波扎爾斯基將軍處的電話線。這一天,馬馬耶夫崗一分鐘也沒有安靜過。大炮和迫擊炮不停地怒吼。當時,要使通信不中斷是很困難的,可是我們仍一直保持著通信。
  到下午3點鐘,通信樞紐部裡的架線兵一個也沒留下,都查線去了。再也派不出人去恢復被炸斷的通信線路了。這時,舒拉對通信連長說:
  『請允許我去,總機上沒有我也能應付。』
  『火力太猛,你甚至無法到達斷線處。』
  『我能,中尉同志,只要您允許我去。』舒拉堅持道。
  連長同意了。於是,舒拉捏了捏留在總機上的一個姑娘的肩頭(這是告別的意思),悄悄地走出掩蔽部。
  舒拉不止一次去查過線,當天曾戰鬥在馬馬耶夫崗而活下來的為數不多的人都記得,自從9月14日中午通信再次中斷後,他們再也沒有聽到舒拉的聲音……
  我常常回想,我們的女通信兵是在什麼樣的條件下生活和工作的。在這戰火紛飛的城市裡,沒有人來為她們構築掩蔽部,她們自己或集體一起挖築掩壕,然後用隨手撿到的東西覆蓋在上面。她們就是在這樣簡陋的掩壕裡堅持工作了好幾個月。她們經常就睡在工作的地方。
  10月份,敵人摧毀了司令部的所有掩蔽部,這時,在右岸的工作和生活條件,對婦女同志來說,就更艱苦了。她們在沉悶、擁擠的掩蔽所裡工作,在露天下休息,好幾個月沒有喝上一口熱水。
  ……塔瑪拉·什馬科娃在巴秋克師服役。我認識她。她搶傷員很出色,甚至趴在地面上連手都不敢抬起的情況下,也從前線搶救回許多重傷員,她為此而獲得了榮譽。塔瑪拉爬近傷員,和傷員並排地躺著進行包紮。她先確定受傷的程度,再決定該怎樣處理。如果是重傷,那決不能留在戰場上。塔瑪拉經常用盡全身氣力,把比她本人重一倍半、兩倍的傷員背回來。有時無法把傷員背起來,塔瑪拉就把雨衣、帳篷鋪在地上,把傷員搬到雨衣帳篷上,然後匍匐著拖著往回爬。
  塔瑪拉·什馬科娃救了許多人的生命。活下來的人應該感謝她的救命之恩。但許多被從死神那兒奪回來的戰士,甚至不知道這位姑娘的名字。現在她在庫爾干州當醫生。
  像塔瑪拉這樣的女英雄,在第62集團軍裡是很多的,第62集團軍各部隊受獎人員的名單中,就有一千多名婦女。她們中有:自始至終堅守在「巴甫洛夫樓」的瑪麗亞·烏利揚諾娃;有從戰場上搶救出上百名傷員的瓦利亞·帕赫莫娃;榮獲紅旗勳章的娜佳·扎爾基赫;在前沿陣地冒著炮火給數百名指戰員包紮傷口的瑪麗亞·韋利亞米多娃醫生以及其它許多人。如在被圍困的德拉甘上尉的守備部隊裡,為幾十名受傷的近衛軍戰士包紮傷口、最後因傷流血過多而手拿繃帶犧牲在傷員身旁的柳芭·涅斯捷連科,不也是一位女英雄嗎?
  10月後的後半個月,城市裡的情況更複雜,前線與伏爾加河之間的距離越來越短,為避免無謂的損失,集團軍軍事委員會被迫把一些部隊和機關撤往左岸,決定首先把婦女送往左岸。軍事委員會命令各級指揮員和負責人讓女兵們暫時撤到左岸,在那兒休整休整,幾天後再回來。
  軍事委員會10月17日做出這個決定,18日早晨女通信兵就派代表團來找我。為首的是出生在卡梅申市的瓦利婭·托卡列娃。她直截了當地提出問題:
  「司令員同志,您為什麼要把我們從城裡趕走?我們願意和大家同生死、共患難,打敗該死的敵人。您為什麼要分什麼男女?難道我們在工作上比男兵差?不管怎麼樣說,我們決不過伏爾加河。」
  這是10月18日進行的談話,是在我們轉移到新指揮所之後,我告訴她們,在新指揮所裡,我們無法全部開通所有的通信器材,形勢迫使我們要改用其它較為方便的通信手段、即用便攜式無線電台。這樣,在沒有為大型通信器材準備好工作地點之前,我只好把她他撤到左岸。
  女兵代表們同意執行軍事委員會的指示,但要我保證,一旦具備了工作條件,一定要讓她們回到右岸來。
  10月18日,她們渡過伏爾加河。而從10月20日開始,只要克雷洛夫、古羅夫或我同左岸進行電話聯繫,女通信兵們就同我們糾纏:「我們已經休息過來了,您什麼時候讓我們重新回到城裡?」或者說:「司令員同志,您準備什麼時候履行自己的諾言?……」後來,我們履行了自己的諾言。10月底,她們帶著通信器材,回到了修築好的掩蔽部。
  我至今還記得斯大林格勒的優秀女偵察兵瑪麗亞·韋季涅耶娃、莉扎·戈列洛娃、瑪麗亞·莫托裡娜等,她們一次次地鑽過鹿砦和地下室,通過河溝和下水道,穿越前線到敵人後方去……
  顯然,讀者可能會問:為什麼本書作者在談斯大林格勒防禦時,彷彿忘掉了左右鄰的其它集團軍?不,我沒有忘記、而且永遠不會忘記第64集團軍所做出的英勇壯舉,該集團軍在勇敢的米哈伊爾·斯捷潘諾維奇·舒米洛夫將軍指揮下,防守著城市的南部,在反擊侵略者的瘋狂進攻時,表現出了異乎尋常的堅強性,從而迫使希特勒的將軍們,把本應用於攻擊市中心的一些團和師,留在別克托夫卡和雷薩山前。
  我懷著同樣的感激之情,想念著在斯大林格勒以北和西北部作戰的部隊和兵團的軍人們。他們在那兒經常牽制著侵略者的大量兵力,從而減輕了城市保衛者的負擔。打個比喻說,友鄰部隊從左右兩面牽住了保盧斯的耳朵,使他無法為所欲為地進行武裝掠奪。
  我現在所寫的只是我受命指揮的部隊、兵團以及工人武裝支部的戰鬥行動,是直接與我有關的、我耳聞目睹的事實。
  圍殲1
  轉折……它就像黑夜消失、黎明到來一樣,不可避免地來臨了。當我們在斯大林格勒城市的廢墟上進行防禦戰並把保盧斯的大量兵力牽制住時,我們就深深地感到:最高統帥部大本營正在準備力量,要對斯大林格勒方向上的敵重兵集團軍實施決定性的打擊。我們轉入進攻的一天必將到來。
  正如後來所知,1942年11月19日前,雙方兵力對比是這樣的:
  蘇軍有3個方面軍(西南方面軍、頓河方面軍和斯大林格勒方面軍),共的兵力1,106,100人,各種大炮和迫擊炮15,501門,坦克1463輛。
  敵人在該線擁有兵力1,011,500人,各種大炮和迫擊炮10,290門,坦克675輛。
  從這些數字可以看出,蘇聯部隊特別是在火炮和坦克上佔有優勢,這在實施反攻時具有決定性的意義。
  蘇聯最高統帥部巧妙地集結了必需的預備隊,這是敵人所未能料到的。
  雙方的航空兵擁有幾乎是同等數量的飛機,但在過去的9月份、特別是10月份的戰鬥期間,德國航空兵的發動機的使用壽命、特別是燃料基本上已耗完。蘇軍航空兵在發動機使用壽命和燃料方面佔有優勢得到了良好的保證。
  到11月19日為止,第62集團軍戰鬥隊形的縱深不超過一公里。面對敵軍,背靠伏爾加河。在它們之間是一條狹長的廢墟地帶,我們的部隊就堅守在這裡。
  我集團軍主力的右翼是柳德尼科夫師。在該師受到合圍、已被緊逼到伏爾加河邊,在不足1平方公里的地段內佔領防禦。
  在左翼,近衛步兵第13師沿河岸佔據著一條狹窄的地帶。該師的防禦縱深只有200—300米。集團軍司令部位於近衛第13師和步兵第284師接合部後面,離前沿陣地800—1000米,我的觀察所更近,就在從東邊環繞馬馬耶夫崗的一條鐵路路基上,在敵人的鼻子底下。
  集團軍的防禦正面寬約25公里,敵炮火可以從任何一翼側對我防禦正面掃射個遍,機槍火力可以達到集團軍戰鬥隊形的全部縱深。處在這狹窄的地域裡,情況變得復更為嚴重的是,因為市裡的制高點馬馬耶夫崗、準確地說是水塔和107.5高地,都控制在敵人手裡。敵人從這些地方可以控制由東通往伏爾加河的全部接近地,而這意味著,彈藥、裝備、食物都必須在夜幕的掩護下才能運到城裡。
  顯而易見,這一狀況不能再繼續下去了。於是,集團軍提出兩項首要任務:一是消滅前出到伏爾加河的敵人,同柳德尼科夫師會合;二是奪取馬馬耶夫崗和107.5高地,以便把防禦縱深擴展到達4.5公里,並消滅監視我集團軍戰鬥隊形和伏爾加河接近地的敵觀察所。
  要完成這些任務,需要給部隊補充一定的兵力和彈藥,需要給集團軍加強坦克。
  在斯大林格勒的激烈的城市防禦戰期間,大本營和方面軍首長幾乎從不拒絕我們的要求。但在反攻前夕,很顯然,是不會再給我們增派部隊和坦克了,就是炮彈和子彈,我們得到的也有限。
  我們只好動用所有的儲備物資,部隊的兵員補充也主要依靠康復的傷員,他們也早就想返回自己的部隊、回到城裡來。這期間,第62集團軍越來越高的聲望,像塊磁鐵把所有的老戰士都吸引回來。
  至於給集團軍輸送彈藥、或增派坦克,對我們來說只能是一種奢望了。通過伏爾加河調運物資仍然是困難重重。從11月12日起至19日,伏爾加河面已有冰塊流動。接連好幾天,沒有一艘小艇或汽船能破冰行駛。
  11月19日清晨,霧很大。大概這一天是安排渡河最困難的一天。沒人能夠渡河過來。
  我們甚至無法根據敵航空兵的活動來判斷敵在營地裡幹些什麼。在預定開始炮火準備的時刻,我懷著微弱的希望走出掩蔽部,希望大炮的轟鳴聲也能傳到我們這兒。
  四週一片昏暗。一切都淹沒在乳白色的濃霧裡。
  7時20分。
  令人難熬的等待!那怕有一點徵候,那怕有任何跡象,證明已經發生了什麼事也好。
  晚到的黎明終於來了。霧仍不見稀少。真糟糕!如果在我們的突擊方向上也是濃霧瀰漫,那麼,對敵目標的炮火準備就很困難,我們的航空兵也無法行動。
  快到12點,霧開始消失,天色變亮了,伏爾加河冰塊撞擊著河岸,一片嘈雜聲。開始上凍了。
  現在出現了一些徵候,說明敵人也不是很順心的。天上沒有一架德國的轟炸機。一架校射飛機在我們的陣地上空逗留了一會就飛走了,看來,它被召了回去。
  那又有什麼關係呢!該幹我們的事了。我們開始準備預備隊以援救柳德尼科夫師,並使強擊隊行動起來。
  傍晚,方面軍司令員A·A·葉廖緬科來電話。他通知說,進攻已開始。我們斯大林格勒方面軍的進攻日期仍是原定的11月20日。
  很快就要有結果了。
  按原定計劃,11月19日7時20分,集中在長約28公里
  的主要突破地段上的各種大炮和迫擊炮進入戰鬥準備。7時30分,傳來開火的命令。3500門大炮和迫擊炮將一噸噸的鋼鐵和炸藥拋向敵人的陣地。破壞射擊進行了一小時,壓制射擊進行了20分鐘。
  這是傳大衛國戰爭中我軍第一次實施這樣強大的突擊。
  這次炮火突擊給敵人造成重大損失,使敵人大為震驚。
  8時50分,西南方面軍的坦克第5集團軍和第21集團軍的步兵和坦克,以及頓河方面軍的第65集團軍的突擊集群同是轉入進攻。
  坦克第5集團軍的快速集群(坦克第1和第26軍)和第21集團軍的坦克第4軍,在進攻的第一天中午,就突破了敵戰術防禦,並前出到戰役地區。戰鬥已在敵防禦縱深展開。我軍突破敵人的抵抗,順利地發展著進攻。
  在保盧斯的司令部裡,他們是如何迎接這一天的呢?
  11月18日至19日,保盧斯在斯大林格勒發起了許多次進攻戰鬥。漢斯.德爾在其《進軍斯大林格勒》一書中證實:
  「那天(11月19日),第6集團軍還沒感受到直接的威脅,因此集團軍首腦認為沒有必要採取堅決的措施。18時,集團軍司令部通報說,要各偵察分隊在11月20日繼續在斯大林格勒進行活動。」1
  1德爾:《進軍斯大林格勒》(戰役概述),譯自德文,莫斯科,1957年,第69頁。
  是日22時,「B」集團軍群司令馮·魏克斯男爵才發出命令。
  馮·魏克斯的命令說:
  「鑒於羅馬尼亞第3集團軍正面出現的局勢,迫使我們採取堅決的措施,以便迅速騰出兵力來掩護第6集團軍的翼側,並保證利哈亞(卡緬斯克—沙赫京斯基以南)、奇爾河地段鐵路沿線的安全(集團軍靠它進行補給)。為此,我命令:
  1.立即停止在斯大林格勒的一切進攻作戰,各偵察分隊的行動除外。這些分隊的情報對於組織防禦是必不可少的。
  2.第6集團軍立即從所屬編成中抽出2個摩托化兵團、1個步兵師,並盡可能再抽出1個輔助摩托化兵團,將這些部隊歸屬坦克第14軍司令部;此外,還要抽出盡可能多的反坦克器,並將這些集團梯次集結在你部左翼,以便向西北或向西實施突擊。」1
  1德爾:《進軍斯大林格勒》(戰役概述),譯自德文,莫斯科,1957年,第69頁。
  但是,正如目擊者證實的那樣,第6集團軍接到這個命令之後,並沒有產生驚慌,德國將軍們還不知道他們的末日已經到來。
  一夜過去了。斯大林格勒方面軍轉入進攻的時刻到了。
  伏爾加河和它附近的草原上又是霧氣騰騰。夜裡,一會兒結冰,一會兒化冰,黎明時開始下雪。我們的航空兵又不能前來支援進攻了。
  斯大林格勒方面軍轉入進攻的兵力是我們的集團軍、友鄰的第64集團軍和第57集團軍,第51集團軍在左翼實施突擊。發展進攻的任務由T·A·塔納希申上校指揮的坦克第13軍和B·T·沃爾斯基坦克兵少將指揮的機械化第4軍擔任。投入戰鬥的還有T·T·沙普金中將指揮的騎兵第4軍。該軍幾乎都是由中亞細亞各共和國的騎兵組成,他們分別來自哥薩克、吉爾吉斯、烏茲別克、塔吉克和土庫曼。
  早上9點多,霧才開始消散。方面軍司令員A·A·葉廖緬科幾次改變炮火準備的開始時限。
  上午9點30分,大炮和迫擊炮開始射擊。
  突擊是在距第62集團軍指揮所60—70公里的薩爾帕湖地域實施的。
  城裡也在進行戰鬥。我們用強擊隊發起攻擊。
  11月19日和20兩日,方面軍司令部一直關注著敵人的行動。它是否開始撤出自己的部隊?
  但應當指出,即使保盧斯決定從城裡撤出部隊,要做到這一點也並非輕而易舉。在計劃撤退時,在開闊地上擺脫敵人是一回事,而在巷戰中擺脫敵人卻又是另一回事了。在城市裡,敵我雙方的陣地犬牙交錯,雙方的防禦支撐點,雜亂無章地交織在一起,要想擺脫是極困難的。
  戰後繳獲的一些文件證明,第6集團軍司令部儘管在晚間接到了馮·魏克斯的命令,但直到11月20日中午,仍沒察覺即到將來的這場災難會有多大。
  保盧斯沒有來得及撤消他11月20日下達的進攻命令。
  他還在進攻!
  到11月20日中午,斯大林格勒方面軍的部隊實現了突破。
  13時,機械化第4軍進入突破口。16時,坦克第13軍在自己的地段上急速向敵防禦縱深發展。22時,騎兵第4軍緊跟機械化第4軍前進,向西發展進攻。
  11月20日下午,保盧斯才在司令部會議上第一次談到局勢的危險性。他警告說,可能會出現危機局面。他仍沉住氣。但德國的將軍們卻陷入一片混亂中,在通信聯絡中斷、對他們來說一切都是生疏的形勢下,簡直暈頭轉向。
  直到11月20時黃昏,保盧斯才接到關於羅馬尼亞軍隊和德軍預備隊被全殲的通報。
  保盧斯轉移了指揮所,但到11月21日夜間,他又不得不匆忙地另找更安全的地方。
  11月20日晚上,我們第62集團軍司令部還沒掌握有關我軍進攻地帶局勢的確切通報。我們幾個指揮人員得出結論是:一切都在進行中,可是應當考慮到情報落入敵人手中的危險性。
  我們只能以微弱的兵力將敵人牽制在城裡,此外不能再幹什麼。我們在等待著進攻部隊南下同我們會合。
  11月21日,城裡的情況沒有任何變化。
  伏爾加河仍漂著冰凌。渡口上冷冷清清。又是霧,又是雪。甚至在停雪的短暫時刻,敵機也沒有出現在陣地上空。戰鬥仍然在激烈進行,但我們的偵察員沒有發現敵人集結兵力以進行強攻的跡象。因此,我們可判斷出,我們的進攻發展得很順利。
  在這同時,第6集團軍司令保盧斯從這個指揮所跑到另一個指揮所。夜間,他從戈盧賓斯基跑到古姆拉克地域。他的司令部開始慌亂起來。
  現在我們知道,11月21日深夜,當第6集團軍司令部四處躲避蘇聯坦克時,希特勒向設在下奇爾河的一座德軍司令部的電台發去一封電報,其內容是:
  「集團軍司令應率領其司令部向斯大林格勒開進。第6集團軍應佔領環形防禦待命。」
  如果說,保盧斯在嘗到我軍打擊的威力之後,已開始意識到這場災難的嚴重程度的話,那麼,在遙遠的德國大本營裡,希特勒還陶醉在他不可戰勝的夢幻中。
  保盧斯開始慌張了。我軍還未完成合圍,而保盧斯在11月22日18時就向「B」集團軍群司令部發電:
  「集團軍已被合圍……燃料儲備即將耗盡,坦克和重型武器將無法開動,彈藥已發生危機。食糧只能維持6天。」
  保盧斯在敘述第6集團軍所處的困境的同時,請求在決定是否留在斯大林格勒的問題上,給予自主權。
  希特勒對保盧斯的這一個企圖立即做出反應。他回答說:「第6集團軍就地佔領環形防禦,等待從外面進行解圍。」
  22日晚,我們從各種渠道獲得消息,我軍的進攻正順利地發展著。23日16時,A·T·克拉夫琴科少將指揮的西南方面軍坦克第4軍與B·T·沃爾斯基少將指揮的斯大林格勒方面軍機械化第4軍在蘇維埃農莊地域會師。
  合圍已合攏。處在鉗形夾擊中的德國第6集團軍和坦克第4集團軍一部共22個師,33萬人。
  2
  戰後,在評價1942年11月最後幾天的事件時,理論界圍繞著保盧斯集團軍被圍一事展開了激烈的爭論。迄今為止,西方的歷史學家和原希特勒的將軍們,仍在千方百計地誇大宣揚以下的假定:如果當時希特勒允許保盧斯自由行動,而保盧斯將集團軍撤出合圍圈的話,那情況又該會怎樣呢?
  如果沒有忽略在這場理論爭論的背後,隱藏著想把失敗的責任推到希特勒一個人身上,推到他的狂熱主義上,從而為普魯士軍官團恢復名譽的意圖的話,那麼,上述假定是不值得一談的。
  他們斷言,是希特勒,只能是擁有無限獨裁權力的希特勒,才把他們推到頓河草原、陷入伏爾加河畔,而且在危機關頭,既聽不進明智的意見,又找不出正確的解決辦法。
  我不太相信希特勒的將軍們在那時能提出什麼明智的意見。對於我們來說,最明智的是不發動反對蘇聯的戰爭。他們從那以後的所作所為,只能是在愚蠢和罪惡的道路上越走越遠。他們不僅對全世界、而且對自己的人民和自己的民族,犯下了愚蠢的罪行。
  如果全面地看一看斯大林格勒戰役就會看出,拉長自己的交通線,遠離主要供給基地,遠離德國本土幾千公里,來進攻高加索,強攻一個我們決心全力捍衛的城市,這是明智的嗎?第6集團軍陷在巷戰中,在兩翼遭受巨大損失、受到削弱的時候,還繼續發動一個接一個的攻擊,這難道是明智的嗎?如果明智的話,保盧斯就不會向大本營發去那些歇斯底里的電報了。況且,11月份所發生的轉變,正是斯大林格勒保衛者們在8月、9月、10月的浴血奮戰打下的基礎。如果明智的話,完全可以預見到事態將向何處轉變。
  我軍在伏爾加河的反攻,是斯大林格勒方向上的所有集團軍準備實施的。
  現在,我們再回到11月那最關鍵的日子裡。
  11月19日,西南方面軍和頓河方面軍開始發起進攻。這時保盧斯還沒有驚慌,他還在打算實施進攻。
  11月19日,德國的將軍們還沒想到會遭受失敗。
  11月20日,斯大林格勒方面軍轉入進攻。蘇聯統帥部要夾擊敵在斯大林格勒的整個集團的意圖已明瞭。德國將軍們這時既還沒叫喊被合圍,更沒叫喊大難臨頭,他們不相信我們已學會在戰役地區大規模地消滅他們。保盧斯及「B」集團軍群的指揮部仍在打算以自己的力量尋找出路,擺脫困境。而這時,蘇軍坦克正急速地合攏包圍圈。保盧斯則不慌不忙地把預備隊投入戰鬥。
  11月22日,他開始大呼災難臨頭。然而,為時已晚。11月23日合圍圈合攏了。
  怎麼辦?把部隊撤出斯大林格勒,突出重圍?
  試問:在斯大林格勒,在城市戰鬥這樣的條件下,他們是怎樣考慮使自己的部隊脫身的呢?
  如果要撤走,保盧斯的部隊不得不丟棄全部移動技術裝備、所有的重型武器和所有的火炮。我們就要讓他們鑽進我們的火網,這樣,能從城市的廢墟裡漏網爬出去的只是少數。
  然而,保盧斯集團軍並沒有全部被困在城裡。他在城郊還有許多部隊。他可以把它們集中在狹窄的正面地段上,並可以在11月23日或24日向突破口實施突擊。假定說,他打開了一個缺口,並丟下所有的技術裝備和火炮突圍到開闊地。
  但正如保盧斯要人承認的那樣,燃料已耗盡了。
  大雪、風暴、冰層、我軍的打擊。在這種情況下,第6集團軍的命運將會怎樣?當年拿破侖從莫斯科逃出來到別列津納河就全軍覆滅。而保盧斯在草原上,就只能使他的軍隊覆滅得更快些。
  希特勒不但沒有作出這一決定,而是要自己的將軍們、要保盧斯組織環形防禦,並堅持到最後。希特勒是要以兵力達30多萬人的被圍部隊拖住我5個諸兵種合成集團軍。否則,這5個集團軍就能在戰役地區大大地加強我軍的攻勢,使我軍能夠在頓河畔的羅斯托夫實施突擊,把在高加索的「A」集團軍群,像合圍保盧斯集團軍一樣,也裝進大口袋裡。然後將它分割。保盧斯集團軍從11月23日堅持到第二年的2月2日。要是在大草原上,該集團軍數日內就會被擊潰、被殲滅和被俘虜。因此,不單單是希特勒,而且他的將軍們,也要對德國士兵在斯大林格勒遭受到災難負全部責任。
  我不打算對我軍在斯大林格勒地域實施的反攻進行全面敘述。這場反攻是怎樣發展的,當時的參加者將會敘述得更全面、確切。但是,我軍僅僅在卡拉奇地域會師遠沒有解決問題,前面仍是困難重重。
  我軍在對敵斯大林格勒集團進行合圍過程中,封閉了合圍的對內正面之後,又立即著手,建立合圍的對外正面,發展已開始的進攻。
  11月23日日終前,西南方面軍的近衛第1集團軍和坦克第5集團軍的步兵兵團前出列克裡瓦亞河和赤爾河地帶,並在那裡佔領牢固的防禦。
  斯大林格勒方面軍的第51集團軍和騎兵第4軍的部隊推進到格羅莫斯科拉夫卡、阿克賽、烏曼采沃及薩多沃耶以東一帶。採取這些行動的結果,使合圍戰役在西面和南面都得到了可靠的保證。
  最高統帥部大本營預料到敵人必將試圖給被圍部隊解圍,因而及時採取了措施,在危險方向上加強力量,以對付敵人匆忙建立的新的「頓河」集團軍群的突擊。
  德軍新建的集團軍群也遭到了失敗,解救保盧斯集團軍的企圖破滅了。合圍圈現在已牢牢地合攏。
  3
  我們再回到第62集團軍的戰線上來。
  我說過,我們同伏爾加河左岸的聯繫被切斷。這使我們受到限制,無法採取積極行動。
  方面軍首長曾有波—2飛機將彈藥、主要是食品空運過伏爾加河。但無法做到大量空投,因為必須把物資投到寬僅100左右的地帶上。計算稍有誤差,物資就會落到伏爾加河或敵人手裡。
  運來的彈藥、食物越來越少,而伏爾加河上的流冰卻越來越多。看來,這種狀況還將持續下去。
  12月16日,大約下午4時,大伙的注意力被不尋常的噪音和岸邊冰塊的破裂聲吸引了過去。當時,集團軍軍事委員會的委員們正在權當食堂的掩蔽部裡吃飯。我們大家聽到這不尋常的噪音後,都跑到岸上,我們看到一塊碩大無比的冰塊正從扎伊采夫斯基島飄移過來。它摧毀著自己前進道路上的一切,撞碎大大小小的冰塊,並改變它們的流向。幾根凍在一起的圓木,像輕飄飄的細木片一樣,被撞得粉碎。這場面實在太驚人了。這塊幾乎同伏爾加河一樣寬的巨大冰塊,漂流速度慢了下來。我們大伙都焦急不安地等待著:它是停下來,還是繼續漂流,它意味著我們將有一座天然橋樑;如果停不住,渡河的艱險情景還會像以前一樣:小船的馬達聲、叫喊聲、落水的人和被擠在冰塊裡的人的呼救聲連成一片……
  終於,巨大的冰塊在我們的掩蔽部前面停了下來。真讓人高興萬分,簡直不敢相信。
  我立即把工兵部隊的指揮員找來,命令他們組織二、三批戰士帶著桿子和繩子過河到對岸去。任務很簡單:沿著冰塊對岸,然後再返回來。工兵出發了。天已黑下來。大伙急不可耐地等待著,每人都到岸邊去了好幾次,聽聽有沒有冰塊移動的聲音。
  晚9時,第一批工兵返回來了,他們很順利地在冰塊上往返伏爾加河。大家都鬆了一口氣。現在我們同「大陸」連在一起了!
  第二天,也就是12月17日,戰報上出現了這樣的話:
  「從12月17日早晨起,可以沿鋪在冰塊上的兩條木板步行通過伏爾加河。」
  伏爾加河上的這種複雜情況,也大大地妨礙了我們執行本集團軍提出的各項任務。然而,我們仍抓住一切合適的機會和敵人的每一點失誤,對敵實施突擊,一米一米地奪回祖國的領土。
  但是,只靠各步兵團的進攻,集團軍無法殲滅前出到「街壘」工廠地域的伏爾加河的敵人。因為我們既沒有坦克,也沒有預備隊。
  怎麼辦?怎樣才能把柳德尼科夫師解救出來?
  這時,我們在伏爾加河左岸的大炮派上了用場。我們決定以炮火消滅敵人。然而,要實施這一作戰方案有許多困難:要非常準確地對敵人的每個據點實施射擊,這需要神炮手。神炮手我們有,但從右岸進行射擊校正卻很困難,因為流冰的衝擊經常使有線通信中斷,而無線通信效果又太差、很不可靠。
  我們把敵人佔領的地段,由北向南、從伏爾加河到最前沿,用從左岸能看得很清楚的標桿做出標記。這樣,就形成了一個法西斯分子圈在裡邊的寬約600—800米的大走廓。我們的炮兵,從左岸清楚地看到這條走廓,就能彈無虛發地轟擊敵人的火力點。
  直接瞄準射擊是在右岸的校射員的幫助下進行的。他們觀察並準確地指出目標和落彈偏差,把結果報告給各炮兵觀察所,後者再轉告發射陣地。
  柳德尼科夫和戈裡什內的步兵分隊,看到我炮兵對敵人實施毀滅性的轟擊,便接敵到投擲手榴彈的距離上。炮兵按發光信號停止了射擊。以強擊隊為主的步兵分隊,用手榴彈發起短促衝擊。攻擊並俘虜躲在土木發射點和地下室裡的敵人。
  12月23日,戈裡什內師繼續向西北方向實施進攻。儘管遭到了敵人頑強的抵抗,一些部隊仍緩緩地向前推進,與柳德尼科夫師建立了直接聯繫。
  12月24日,按照最高統帥部大本營的命令,因連續作戰而精疲力盡的葉爾莫爾金的第112師、斯梅霍特沃羅夫的第193師、若盧傑夫的近衛第37師和2個步兵旅,要從本集團軍中撤出,轉入預備隊,前去整編。
  按照慣例,師長、旅長、甚至團長在撤往伏爾加河左岸之前,都要到集團軍指揮所來告別。
  同朋友們、尤其是同戰士們告別,真是難捨難分。告別時,我們回憶起往事,腦海裡再次展現出每一場戰鬥、每一次反衝擊的情景。
  這些曾同我們一起渡過許多艱難日子的指揮員們,如今就要離開集團軍,令我感慨萬分。同他們告別時,我心裡又想起他們所率領的部隊,這是一些多麼生氣勃勃、以承擔危險任務而自豪的勇敢、堅定的部隊!他們為保衛斯大林格勒,一到伏爾加河渡口,便立即投入了戰鬥。
  軍事委員會每天、確切地說是每天早晨都匯總有關有多少傷員要送過伏爾加河、是哪個部隊的等情況。這是為了掌握集團軍損失了多少步兵、機槍手、迫擊炮手、坦克兵、炮兵和通信兵。集團軍在人員日益減少,但這並不意味著戰鬥力的下降。恰恰相反,集團軍的士氣更加高漲了,因為每擊退敵人的一次進攻,就增加一份對我軍力量的信心,我們已獲得了對敵鬥爭的經驗。
  我回想起A·F·索洛古布的第112師,該師早在頓河、奇爾河就開始同德國法西斯分子作戰。那時該師隸屬於第64集團軍,曾擊退了保盧斯用來對付我第62集團軍翼側和後方的敵步兵第51軍進攻。沒有命令,該師從不後退一步。該師還在頓河兩岸英勇作戰過,師長伊萬·彼特羅維奇·索洛古布上校就在其中的一次戰鬥中英勇犧牲。
  這位身材高大、魁梧的師長,蘇聯人民的忠實兒子,在法西斯分子的槍彈面前從不低頭的人,彷彿就在我眼前。
  我記得那是1942年7月底,一個烈日炎炎的夏日。我和索洛古布都在頓河右岸雷奇科夫斯基鎮北的116.6高地上,我正給該師佈置任務。敵人可能發現了我們,突然用150毫米火炮向這個高地射擊。炮彈交叉著射過來,離我們越來越近。顯然,炮彈很快就要準確地落在山頂上。於是,我讓伊萬·彼特羅維奇回自己的司令部。他看了我一眼,說:「那您呢?難道我可以在您之前從這高地上後退嗎?」
  我安慰他說,這不是後退,而是偵察完畢回自己的部隊,以便率領部隊前進。
  當時冒著敵重炮的射擊,行走在毫無遮檔的野外,可不是件容易的事。然而,伊萬·彼得羅維奇卻不慌不忙地走在我的前面。
  一顆炮彈在附近爆炸,炸傷了師部的一名跟隨他的工作人員。伊萬·彼得羅維奇沉著走過去,扶著傷員從高地往下走去。在小山溝裡,我趕上了他們,伊萬·彼得羅維奇正在那裡為傷員包紮傷口。
  步兵第112師師長H·F·索洛古布上校,早在為自由的西班牙而戰時,就表現出勇敢和大無畏精神。從7月26日起,他率部在第62集團軍和第64集團軍的結合部佔領了陣地,在1個月左右的時間裡,多次擊退企圖佔領第62集團軍左側、深入集團軍後方的法西斯部隊的進攻。當他發現敵人有可能要奪取頓河鐵路大橋時,他勇於負責,機斷行事,炸毀了大橋。
  德國飛機來空襲。敵人開始迫使頓河右岸的我登陸部隊退卻。大家看到,師長在H·F·索洛古布上校在岸上走來走去,安排對登陸部隊的支援。一艘小船剛剛離岸就被迫擊炮彈擊中。只有兩個戰士俘出水面。
  索洛古布旁邊又落下幾顆迫擊炮彈。有幾個人倒了下去,死神彷彿有意放過了他似的。「他會唸咒還是怎麼的?」許多人這樣想著。就在這時,一顆迫擊炮彈擊中索洛古布附近的一顆樹。幾塊赤熱的彈片擊中了索洛古布,他搖晃了一下,又挺起了身子。師長的臉上和寬闊的胸膛流著鮮血。戰士們跑過來想把他抬走,但他不同意。他靠在戰士的肩上,繼續指揮戰鬥。
  在小橡樹林的林中空地上,一個群眾集會的場面展現在眾人面前,索洛古布站在紅旗旁宣誓:「同志們,我們一定要戰鬥到生命的最後一刻。」許多人都在想:師長的心臟即使停止跳動,他還會繼續同敵人戰鬥。師長極度虛弱,臉色蒼白,雙腿終於軟了下去。當把他送到衛生隊時,他已昏迷過去。為了搶救師長的生命,師裡最有經驗的外科醫生瑪麗婭·伊萬諾夫卡·卡爾波娃使出了渾身的解數。
  「瓦西裡·伊萬諾維奇?!」索洛古布認出我後,想坐起來。
  他說:「司令員同志,我執行了您的命令……」
  看到戰友傷成這個樣子,我心裡很沉重,然而他卻竭力打起精神說:「我還要和您一起戰鬥。」
  「對,我們還要一起……」我的話還沒說完,師長已停止了呼吸,我肅立在他的床頭,向我的戰友致以最後的敬意。
  第112師師長索洛古布上校就是這樣一位同志。
  我同這支部隊重逢,已是9月12日,在伏爾加河畔。這時,A·T·葉爾莫爾金上校擔任了該師師長。該師的任務是在城裡機動作戰:從馬馬耶夫崗到維什涅瓦亞山谷、到拖拉機廠以及敵人計劃進攻我們的其它地段。該師參加過上百次戰鬥,其中至少有10次是在希特勒的主攻方向上作戰。
  該師特別精於機動,當然,這要歸功於師長及其司令部。這支部隊總是趕上最激烈的戰鬥,勇猛地去反擊優勢之敵的突擊。
  1942年5月,我在預備隊第1集團軍時,就熟悉了斯梅霍特沃羅夫師,那時,該部隊正在組建。也是從那時起,我認識了費奧多爾·尼坎德羅維奇·斯梅霍特沃羅夫將軍。我們在拉圖地域舉行的戰術演習中,斯梅霍特沃羅夫就顯示他那機智和豐富的現代戰爭知識。
  該師開拔到斯大林格勒後,一直承擔紅十月鎮的防守任務。該師很少實施機動,但它擊退了數倍於已的優勢之敵的幾十次突擊。即使希特勒法西斯分子一個星期奪取了2—3條街,那也是以巨大的損失為代價才取得的。該師的戰士從未退卻過。希特勒法西斯分子只有用自己的屍體填滿掩體和塹壕,才能向前移動。就在戰鬥最艱苦的日子裡,費奧多爾·尼坎德羅維奇也從未表現出絲毫的灰心和驚慌。他那平穩而鎮靜的說話聲,至今仍迴響在我的耳邊。在那樣的日日夜夜裡,即當上百架轟炸機、俯衝機盤旋在該師上空,成千發炮彈落在其防禦地區爆炸,炸彈、炮彈的爆炸聲使空氣都在震盪,甚至話筒裡都聽到法西斯俯衝機的嗥叫時,斯梅霍特沃羅夫卻顯得更加鎮定。他在離前沿陣地只有幾百米的地方,指揮著各團、營的戰鬥。
  該師在斯梅霍特沃羅夫的指揮下,誓死堅守陣地,不斷在消耗希特勒的兵力。只是在敵人被包圍、並從進攻轉入防守時,該師才撤出城裡。
  這些天裡,我還同維克托·格裡戈裡耶維奇·若盧傑夫將軍告了別。
  希特勒分子曾突破若盧傑夫師的防禦,佔領了拖拉機廠,然而,敵人卻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損失了眾多的兵力和武器,以致無法繼續發展進攻。突破第37師各團的防禦、向拖拉機廠進攻的,不是1個、2個師、而是整整5個希特勒師,其中還包括2個坦克師。
  我記得,10月4日清晨,B·T·若盧傑夫偕同助手們來到集團軍指揮所。在乘船渡河時,他們遭到了敵人火炮、迫擊炮的猛烈轟擊。
  古羅夫、克雷洛夫和我會見了若盧傑夫。當時我們都擠在坑道裡的一間房裡,沒有單獨的辦公室。若盧傑夫進來時頭碰在門框上。他穿著一件空降兵的短皮上衣。
  若盧傑夫接受了防禦拖拉機廠接近地的任務後,向我們每個人都提了許多問題,詳細瞭解城市戰鬥的特點。我們盡量簡明扼要地向他講述了城市作戰的特點。當H·A·克雷洛夫告知他,第37師的指揮所設在伏爾加河岸上、離「街壘」工廠不遠時,維克托·格裡戈裡耶維奇堅決要求把指揮所向前移到拖拉廠居住區的體育場區域。
  「不行,」我回答:「體育場一帶一直處在敵炮火射擊之下,我們沒有權利拿一師之長的生命來冒險。」
  他跟我們一起狼吞虎嚥地吃了飯後,然後離開了我們的坑道。因為這時敵人已開始實施進攻的炮火準備和航空火力準備。
  10月13日晚,若盧傑夫將軍和古裡耶夫將軍、這兩個空降兵出身的老戰友在電話裡進行了交談。
  古裡耶夫問:
  「維克托,我的老夥計,你是在哪兒著陸的?我聽到你們地段的方向上正在進行戰鬥,感覺如何?」
  「你好!斯捷潘,」盧傑夫回答:「我這裡已是第10天反擊該死的希特勒法西斯分子的進攻了,他們簡直象群野狼一樣,從三面圍攻我。斯捷潘,你哪怕稍微幫我一把也好……」
  「哎,夥計,到處都一樣。飛賊整天都在我的小伙子們頭上盤旋,一分鐘都不讓人安寧。我們的薩沙(羅季姆采夫),也像普羅米修斯被鎖在峭壁上一樣,被困住了,而他一直在反擊敵人的進攻。你就這樣堅持住吧!不要發愁,我的老夥計,反正我們是沒什麼可幫你的……」
  「那怕送些煙捲來也行,一天抽100根也不夠!」若盧傑夫朝話筒裡嚷道。
  ……他走了,而留下來的繼續堅持戰鬥。
  4
  12月24日,在「紅十月」工廠區作戰的古裡耶夫的近衛第39師的部隊和分隊,開始攻擊法西斯分子盤踞的各車間。
  日終前,各強擊隊肅清了模型車間、分類車間和機工車間的敵人,爾後進入工廠西邊,從而完成了對敵人的合圍。敵人不想離開工廠到西邊去,不願到露天的破爛樓房裡,因此進行殊死的抵抗。
  12月24日夜間,近衛軍人經過短暫的休整後,再度發起攻擊。肉搏戰、手榴彈近戰一直持續到清晨。在近戰中,敵人經不住我強擊隊機智靈活的逼攻,到清晨,工廠裡的敵人被全部肅清。
  希特勒法西斯分子只守住了被他們改建成強大防禦樞紐部的主辦公樓。然而,數天後,這批敵人就被步兵第45師的強擊隊圍殲掉。
  指揮該師的是B·I·索科洛夫上校。索洛夫上校的政治副手、團級政委H·A·格拉馬茲達正確地指導黨政工作人員切實保證了戰鬥任務的完成。因為形勢不允許,而且也沒有時間來集結和進行勘察等工作,該師所屬各團、營,渡過伏爾加河之後,就立即投入戰鬥,發起反攻擊。該師官兵的功績從下面這一事實就可窺見一斑:該師師長瓦西裡·帕夫洛維奇·索科洛夫,1942年10月底來斯大林格勒時,軍銜是中校,而1943年3月離開斯大林格勒時,已晉陞為少將。其他指揮員和政治工作人員的軍銜,也得到了晉陞。
  我集團軍同柳德尼科夫師會合,佔領了「紅十月」工廠之後,情況大為改觀。加上伏爾加河封凍、冰層安靜下來,因此我集團軍可以更加靈活地進行機動,對敵實施更加沉重的打擊。
  上級配屬給我們一個野戰築壘地域(築壘地域由指揮機關和一些擁有強大火器的分隊組成)以替代撤入大本營預備隊的各部隊和兵團。要該築壘地域實施進攻作戰,它不太勝任,然而它卻能出色地完成防禦任務。它的各分隊起先佔領著伏爾加河上的一些島嶼—斯波爾內島、扎伊采夫斯基島、戈洛德內島,後來接替了柳德尼科夫和羅季姆采夫各部隊的任務。
  築壘地域面臨的任務是,如果敵人企圖渡河向東突圍的話,不准放敵人到伏爾加河。
  現在,集團軍軍事委員會決定,要奪取並牢牢扼守馬馬耶夫崗,然後派主力部隊佔領107.5高地,從而切斷龜縮在城裡的敵部隊在與各工廠區負隅頑抗的敵部隊之間的聯繫,爾後各個殲滅。
  集團軍將奪取馬馬耶夫崗的任務交給了巴秋克師,對107.5高地的突擊,則由索科洛夫師、古裡耶夫師和什特裡爾戈爾海軍陸戰旅擔任。
  戈裡什內師的進攻目標是街壘鎮,它應保證從北面實施突擊。羅季姆采夫師的任務是,在市中心積極行動,保障集團軍的左翼。柳德尼科夫師為集團軍的第二梯隊,因為該師極需休整一下。
  我們獲知,被合圍的希特勒集團,其兵力不少於20個師(確切數字為22個師),共計30多萬人(包括軍官和將軍)。
  敵人的這個強大集團軍被我軍的7個集團軍—A·C·扎多夫集團軍、A·B·加拉寧集團軍、F·A·巴托夫集團軍、A·M·奇斯佳科夫集團軍、E·A·托爾布欣集團軍、M·C·舒米洛夫集團軍和第62集團軍—銅牆鐵壁般合圍起來。
  在與頓河方面軍的7個集團軍作戰的敵22個師中,有6個師(步兵第79、94、100、295、305和389師)對抗第62集團軍。這幾個師得到了5個工兵獨立營(第50、162、294、366、672營)的加強,它們是希特駛在10月份派出進攻斯大林格勒的。
  為什麼保盧斯用將近三分之一的兵力來對付已連續作戰5個月已精疲力盡和第62集團軍呢?這實在令人費解,然而事實勝於雄辨。雖然德軍已陷入合圍,保盧斯並未忘記第62集團軍,仍然揮動巨大的拳頭對著它。因此,我們進攻馬馬耶夫崗並經由紅十月鎮對107.5高地進攻時,不僅遇到了希特勒法西斯分子的頑強抵抗,而且還遭到了有力的反撲。
  此外,敵人深深地體會到,在城市裡,不僅進攻,就是在利用綿亙的正面塹壕進行防禦時,也都不可能按照野戰戰術的各項原則實施。有了這些痛苦的經驗後,敵人學會了利用最牢固的樓房和住宅的地下室作為其頑抗的支撐點,而奪取這些支撐點,是頗費一番周折的。
  為了摧毀敵人在「紅十月」工廠辦公大樓裡的支撐點,索科洛夫師的強擊隊的戰士們不得不打通主牆。戰士們把122毫米榴彈炮分解開,一件件推進已佔據的樓裡,然後再組裝起來。直接瞄準打幾炮,牆上便形成一個缺口。這樣,法西斯守備部隊的存在,也就到此為止了。
  這場122毫米榴彈炮戰,是炮兵第178團第6連連長B·P·別利費爾搞起來的。他一直打到柏林,現在在文尼察州當教師。
  街道和廣場上仍是空蕩蕩的。無論是敵人還是我們,都不能公開地活動。任何人不小心露出腦袋或穿越街道。都會遭到狙擊手的射擊或自動槍手的點射。
  被緊逼到伏爾加河的第62集團軍不斷地改善本集團軍的態勢,並恢復了與被切斷的A·A·柳德尼科夫師的戰鬥聯繫。此時,斯大林格勒城外的我軍,正與企圖前來解圍(從南、西南方向向斯大林格勒以西的被圍部隊接近)的敵軍展開頑強的戰鬥。在合圍的對外正面上,對於敵人可能前來給第6集團軍和坦克第4集團軍解圍的方向上,由西南方面軍和斯大林格勒方面軍前往阻擊。阻擊的正面分別為165公里和100公里。合圍的對內正面與對外正面之間的距離,在西南方面軍地段上約100公里,在斯大林格勒方面軍地段上則為20到80公里左右。
  這一局勢要求我們,作為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要盡快殲滅被合圍的敵集團,因為要保持合圍的對外正面,就需要補充兵力和延長時間。總參謀長A·M·華西列夫斯基在11月23日給最高統帥部的報告中,對局勢作了正確的分析:
  「希特勒匪徒無疑會立即採取種種措施,企圖在最大的外來援助下,救出被合圍在斯大林格勒的軍隊。……」
  「處於合圍對內正面的所有用三個方面軍的部隊(無需做重大的部署變動和補充準備),應從11月24日清晨起,繼續採取決定性的行動,來消滅被合圍的敵人。」1
  1A·M·華西列夫斯基:《畢生的事業》,莫斯科,1975年,第252頁。
  從11月24日至30日各方面軍的部隊繼續執行上述任務。然而卻未能實現將被合圍敵軍分割並消滅的意圖。
  德國武裝力量的上層領導人,對被圍的保盧斯部是向西南撤退、還是原地不動的問題發生意見分岐,最終由希特勒裁決了:
  「第6集團軍應留在原地!這是一支要塞守備部隊,而要塞部隊的職責就是頂住圍攻。」
  為了便於解圍和指揮,德軍在「A」集團軍群與「B」集團軍群之間,又組建了一個新的「頓河」集團軍群。其編成內包括:德、羅部隊混編的「霍利德」集群;由被打敗的羅、德兵團混合編成的羅馬尼亞第3集團軍;以逃出合圍的坦克第4集團軍的兵團和羅馬尼亞第4集團軍的殘部為基礎混合編成的「霍特」集群。「頓河」集團軍群裡還包括保盧斯的第6集團軍。「頓河」集團軍群得到了擁有約500架飛機的第4航空隊的支援。該集團軍群的司令是曼施泰因元帥,其受領的任務是解救保盧斯的部隊。
  12月初,「頓河」集團軍群已擁有30個師(不包括被包圍的保盧斯部),其中有6個坦克師、1個摩托化師。最有戰鬥力的是「霍特」集群。該集群在伏爾加河與頓河之間從南邊對斯大林格勒方面軍採取行動。其主力部署在科捷利尼科沃地域。
  戈林曾向希特勒保證,他的航空兵將保證保盧斯集團軍所需的一切。
  「頓河」集團軍群司令決定以最強的「霍特」突擊集群實施主要突擊,解救被圍部人。「霍特」集群包括:坦克第4集團軍的兵團:從北高加索、沃羅涅日和奧廖爾附近調來的一些師;從德國調來的增援部隊、其中包括1個擁有100毫米裝甲和88毫米的「虎」式坦克營。反突擊開始前,「霍特」集群的編成內包括:3個坦克師、1個摩托化師、5個步兵師、2個空軍野戰師、2個騎兵師,還有統帥部大本營預備隊的一些分隊和部隊……「霍特」集群受領的任務是:在頓河以東沿科捷利尼科沃—斯大林格勒鐵路發起進攻,同時向第6集團軍接近。其行動開始時間定在12月12日。
  蘇聯最高統帥部給各方面軍的任務是,將外圍廓向西擴大150—200公里左右。西南方面軍和沃羅涅日方面軍左翼的部隊接到命令,準備對羅斯托夫和利哈亞實施向心突擊。這次戰役計劃要殲滅意大利第8集團軍以及撤到奇爾河和頓河的德軍兵團。這項進攻計劃的代號是「土星」,準備在12月中旬實施。頓河方面軍和斯大林格勒方面軍也接到訓令,要求在最短時間內分割並殲滅被圍在斯大林格勒地域的敵集團。然而,我們未能在行進間做到這一點。我軍在此之前進行的交戰使力量受到削弱,我們也沒有迅速判明,陷入斯大林格勒這個大包圍圈裡的敵人究竟有多少兵力。保盧斯的部隊躲在地下,並加強了防禦陣地。最高統帥部大本營立即從大本營預備隊中抽出P·B·馬利諾夫斯基將軍指揮的近衛第2集團軍,來支援斯大林格勒方面軍。然而,局勢發生了變化,分割保盧斯集團的行動只得暫停下來。
  「頓河」集團軍群準備向斯大林格勒實施兩次突擊:一次從科捷尼利沃出發;另一次從托爾莫辛出發。組建突擊集群的工作也在相應地進行。
  對敵人的隨機應變的能力應給予應有的評價。12月12日,敵人就從科捷利尼科沃地域發起強大的突擊。敵突擊集團仗著在兵力上對已大大削弱的第51集團軍的優勢,開始向斯大林格勒推進。同往常一樣,德國人頻繁地使用坦克和飛機。然而,他們未能突破我軍的正面。第51集團軍一面撤退,一面進行頑強的抵抗,使敵人遭到巨大的損失。
  我們在斯大林格勒看到,被合圍的希特勒法西斯分子又打起了精神。俘虜們證實:保盧斯及其周圍的人,每時每刻都在等待與前來解圍的部隊相互靠攏配合攻擊的命令。
  希特勒法西斯分子遭受了巨大損失,遺屍遍野,到處堆滿被擊毀的技術裝備,他們以此為代價,用了4天的時間,才向斯大林格勒推進了一半的路程。每時每刻敵人都可能從托爾莫辛方向實施突擊。我們的最高統帥部及時地採取了相應的措施,令西南方面軍的部隊和沃羅涅日方面軍的左翼部隊改變方向,現在的進攻方向不是正南,不是羅斯托夫,而是向東南方向進攻,以便包圍敵莫羅佐夫卡和托爾莫辛集團軍。我軍的進攻先於德軍從托爾莫辛實施的突擊。這場進攻於12月16日由西南方面軍和沃羅涅日方面軍發起,從此以「小土星」戰役載入了軍事學術史。
  我西南方面軍和沃羅涅日方面軍的部隊,摧毀敵人在奇爾河和頓河地區的抵抗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殲滅了意大利第8集團軍和掩護「頓河」集團軍左翼的「霍利德」戰役集群。進攻的第9日,他們進抵塔欽斯基和莫羅佐夫卡,從西面包抄了「頓河」集團軍群的翼側和後路。為挽救局勢和免遭全殲,曼施泰因把托爾莫辛集團投入保護左翼,並將坦克第6師從科捷利尼科沃集團抽出撤回,從而減輕了對我第51集團軍正面的壓力。
  12月24日,曼施泰因暫時得以穩住了莫羅佐夫卡附近的態勢,但他在梅什科瓦河又遭到了突擊。
  蘇聯最高統帥部決定暫緩殲滅斯大林格勒地區的被圍的敵軍,把近衛第2集團軍緊急調往梅什科瓦,以便抗擊「霍特」集群實施的解圍突擊。近衛第2集團軍從行進間投入戰鬥,與第51集團軍各師協同行動,阻止了德軍在梅什科瓦河的進攻,為我軍在這一正面地段投入新銳兵力提供了可能。12月24日,曼施泰因剛剛停止了對莫羅佐夫卡的進攻,我軍便開始了對科捷利尼科沃的進攻。12月19日,敵科捷利尼科沃集團軍全軍覆滅。曼施泰因只得下令撤退,以免自己的部隊遭受重新被合圍的威脅。德國統帥部想把部隊解救出斯大林格勒合圍圈的企圖沒有得到任何結果。12月份戰鬥的結果:戰線的對外正面已遠離斯大林格勒200—250公里。災難就要降臨到在高加索作戰的「A」集團軍群。殲滅被圍的保盧斯集團的時候到了。
  5
  最初,希特勒的士兵儘管身陷重圍,但仍頑強地進行抵抗。可能,德軍官兵和將軍們對他們嚴密封鎖了蘇軍的合圍圈已經在卡拉奇完成的消息。而當士兵們最終得知自己的處境後,軍官們又開始安慰他們說,霍特將軍的強大突擊集團正趕來援救他們。就這樣,直到12月底,他們一直生活在幻想之中,殊死地進行防守,經常戰鬥最後一顆子彈。幾乎沒有人當俘虜,希特勒法西斯分子從來沒想過會投降做俘虜。
  只是在曼施泰因的集團軍群被擊潰、我軍把侵略者趕向哈爾科夫、盧甘斯克和頓河畔的羅斯托夫後,被圍敵軍的士氣才開始明顯地低落。不僅士兵和軍官,連將軍們也不再相信能夠突圍出去。我軍的一連串突擊使敵人大為震驚。
  我們的政治機關,在對德國士兵的無線電廣播中,講述了近期內等待著他們的是什麼。德國士兵得知,共計30多萬人的被圍集團軍所需的食品,只能靠空運得到。但是,用於運送食品、彈藥、燃料和回程時撤送傷員的運輸機需要大量的殲擊機掩護,而希特勒目前正需要把這些殲擊機用在其它戰線上。我們的廣播說:「因此,德國士兵和軍官們,你們的日口糧很快就要縮減到100克麵包和10克香腸。」
  德國的共產黨員們和「自由德意志」民族委員會幫了我們很大的忙。瓦爾特·烏布利希親自在斯大林格勒,向被包圍的德國士兵和軍官們,講明在前線和在德國國內所發生的事件的真相。
  1月初,頓河方面軍司令員康斯坦丁·康斯坦丁諾維奇·羅科索夫斯基中將、方面軍軍事委員康斯坦丁·費奧多羅維奇·捷列金少將和方面軍炮兵司令員瓦西裡·伊萬諾維奇·卡扎科夫少將來到我們集團軍指揮所。他們是從伏爾加河的冰上過來的。
  羅科索夫斯基和捷列金在集團軍司令部的土屋式掩體旁下車後,久久地詢問我們:戰鬥期間我們在什麼地方,情況如何?德國法西斯部隊發動進攻、把成千上萬顆炸彈投擲到城裡時,我們做了些什麼?是怎樣做的?等等。
  方面軍司令員走進掩體,在土桌旁的土凳坐下來後,簡要地說明了殲滅敵被圍集團的計劃,並給集團軍下達了任務。為了割裂敵被圍集團,巴托夫將軍和奇斯佳科夫將軍的集團軍從西面實施主要突擊。扎多夫將軍和加拉寧將軍的集團軍由北面、舒米洛夫將軍和托爾布欣將軍的集團軍由南面同時轉入進攻。第62集團軍的任務是:「以積極的行動,從東邊將更多的敵人吸引過來。如果敵人企圖越過結冰的伏爾加河突圍的話,就堅決地把它堵住。
  任務很明確。於是,我向方面軍司令員保證,堅決完成任務,在方面軍主力發起主攻之前,決不讓保盧斯從城裡撤走一兵一卒。
  最後,方面軍司令部的幾個參謀一再問:
  如果敵人在我各進攻集團軍的突擊下,把全部兵力從西邊調到東邊來,第62集團軍能否頂得住?」
  我們集團軍參謀長尼古拉·伊萬諾維奇·克雷洛夫這樣回答:
  「如果說保盧斯在今年復秋兩季用其全部兵力都未能把我們趕進伏爾加河,那麼,現在已是飢寒交迫的希特勒法西斯分子,就休想向東跨進幾十步。」
  方面軍參謀長馬利寧將軍也向我提出了同樣的問題。我回答說:1943年的希特勒法西斯分子,已不是1942年夏季的希特勒法西斯分子,保盧斯的集團軍已不成其為集團軍,而只是一個有武裝的戰俘營罷了。
  在方面軍所有部隊開始進攻之前,也就是在1月10日之前,第62集團軍的部隊,在執行方面軍司令員下達的任務的同時,一直以強擊隊進攻敵人。我軍各個陣地的狀況一天天好起來。每天都有幾十個支撐點和土木質發射點被摧毀或落入我軍手中。結果,敵22個師中有6個師和5個工兵營,仍同過去一樣,被第62集團軍牽制住。
  被戈林調來、向被圍部隊運送彈藥和食品的運輸機,經常遭到我航空兵的攻擊。
  圍繞著水塔進行的生死搏鬥,從9月下半月到1月12日,幾乎持續了整整4個月(120天)。
  馬馬耶夫崗的最高點到底易手多少次,誰也說不上來。參加攻打馬馬耶夫崗的有:羅季姆采夫師的部分官兵;戈裡什內的整個師;葉爾莫金的第112師;而在這裡參加戰鬥最多的是光榮的巴秋克師。該師於9月21日抵達右岸,22日便在多爾吉沖溝投入戰鬥。然後,該師彷彿在馬馬耶夫崗及其附近的各個山脊上紮了根似的,一直戰鬥到最後,到1943年1月26日,與奇斯佳科夫將軍指揮的部隊會合。
  關於該師師長尼古拉·菲利波維奇·巴秋克的情況,我要說幾句,他剛來斯大林格勒時是個中校,而在殲滅保盧斯集團軍之後離開該城時已是一位將軍。在這位師長身上充分地體現了三個可貴的品質:指揮堅定、作戰勇敢、黨性很強。他是個既嚴肅又正直的人,令人可畏可敬。他雙腿受過傷,有時走路幾乎是一步步地勉強挪動,但他從不坐守在掩體裡:他拄著拐棍,又到前沿,又去觀察所,而回來時經常要扶著副官的肩膀,但這只是在夜間沒人看到的時候才這樣。巴秋克千方百計掩蓋自己的傷病。我是在1月份才知道,那時他沒人攙扶已無法走動了。他對任何上級和下級人來都是坦率地講真話,儘管這樣做有時很傷人情面。他上送的報告不需要查證,總是有根有據的。
  巴秋克師在來到我們這兒之前就已屢立戰功,在卡斯托爾納亞附近,曾勝利地擊退了敵大批坦克的進攻。該師培養了許多不僅在斯大林格勒、就是在全國也聞名的指戰員,例如:炮兵連長、著名的防坦克殲擊手舒克林,迫擊炮連連長、神炮手別茲季季科,出色的工兵扎伊采夫、梅德韋傑夫、阿夫扎洛夫及其他許多斯大林格勒會戰的英雄們。
  該師黨組培養出一批優秀的指揮員:米捷列夫團長、在會戰快結束時犧牲在馬馬耶夫崗的馬雅克營長、舒馬科夫連長。還培養出一批優秀的政治工作者:特卡琴科、葉爾馬科夫、索洛維約夫、格魯布林,優秀黨小組長葉夫多基莫夫、克魯申斯基、拉德任科。
  該師的指揮員和政治工作者,作為一個戰鬥集體,轉戰於卡斯托爾納亞、斯大林格勒、扎波羅熱和敖德薩,進軍盧布林、波茲南,最後在柏林勝利完成了戰鬥歷程。
  1943年1月10日,頓河方面軍的所有集團軍同時轉入
  進攻,分割希特勒的被圍集團。第62集團軍也由東向西推進,以策應已進攻的各集團軍。此時,在馬馬耶夫崗地域展開了尤為激烈的戰鬥。這說明敵人非常清楚馬馬耶夫崗的戰術作用。巴秋克師經由馬馬耶夫崗實施的進攻,在1月25日前,一直遭到敵人的反衝擊,敵人糾集了最後的兵力,堅守這裡的陣地。
  在集團軍其他各師的地段上,敵人沒有退卻,但也沒有像在馬馬耶夫崗那樣轉入反攻擊。他們只是利用工事的掩護進行射擊,經常是戰鬥到最後一顆子彈。
  1月23日,第54師師長索科洛夫向我報告了這樣一件怪事。他的部隊前出到紅十月鎮的西郊,包圍了法西斯分子的一個強大的支撐點。為了避免不必要的流血,我軍向敵守軍勸降。經過長時間的交涉,希特勒法西斯分子竟向我戰士要起麵包來。我們的人可憐這些餓鬼,送給他們一些。敵人接過麵包來,看來又有了精神,重新開始射擊起來。
  經過幾次這樣的「外交談判」之後,我們的官兵迅速與炮兵取得聯繫,炮兵們推來幾門大炮,直接瞄準這個支撐點射擊。等我們拿下支撐點後,發現這裡的敵守軍是清一色的亡命之徒,幾乎每人胸前都佩帶有好幾枚希特勒獎給他們的獎章。
  1月25日,我們已感到我軍正從西邊壓過來。於是,第62集團軍便前出到斯大林格勒西郊各工廠居住區。戈裡什內師、索科洛夫師、柳德尼科夫師、古裡耶夫師、羅季姆采夫師轉向北面,消滅盤踞在各工廠區和各工廠居住區的敵北集團。巴秋克師轉攻南面,對付敵南集團。1月26日,久已盼望一天終於來了。這一天,第62集團軍的部隊與從西面實施進攻的巴托夫集團軍和奇斯佳科夫集團軍的部隊會師了。
  下面是這次會議的經過:
  黎明時,觀察所報告,發現希特勒分子陷入混亂,東奔西跑。聽到坦克的轟鳴聲,出現了身穿紅軍服裝的人……看見重型坦克,裝甲上寫著「車裡雅賓斯克集體農莊莊員」、「烏拉爾金屬工人」等字樣。
  羅季姆采夫師、古裡耶夫師、巴秋克師和其它師的近衛軍人,高舉紅旗衝向前去。
  上午9時20分,在紅十月鎮地域舉行了激動人心的會師儀式。A·E·古辛大尉把一面寫著「1943年1月26日會師紀念」的紅旗交給巴托夫集團軍的部隊代表。
  嚴肅而飽經風霜的官兵們,眼裡閃爍著喜悅的淚花。
  近衛軍大尉F·烏先科向羅季姆采夫將軍報告說:您的著名的近衛軍戰士們贈送給我們的紅旗已收下。
  「請轉告你們的指揮員,」羅季姆采夫將軍說:」今天是我們最幸福的一天,因為經過5個月艱苦頑強的戰鬥之後,我們終於會師了!」
  鋼鐵堡壘—重型坦克開過來了。坦克手們從艙蓋裡探出身子,揮手歡呼。強大的戰車群繼續向工廠、向前方駛去。
  很快,第62集團軍其它分隊的代表們也同巴托夫集團軍、奇斯佳科夫集團軍和舒米洛夫集團軍的部隊見了面。
  敵人仍在負隅頑抗,但每天都有越來越多的敵官兵繳械投降。經常是數名蘇軍官兵就俘虜了上百名希特勒法西斯分子。
  1月31日,第64集團軍的軍人們俘虜了第6集團軍司令官保盧斯元帥和他的司令部的所有人員。當天,德軍南集團也完全停止了抵抗。市中心的戰鬥結束了。是日傍晚,第62集團軍的軍人們俘虜了敵步兵第295師師長科爾費斯少將和他的司令部人員,還俘虜了當時正呆在該師司令部的步兵第4軍軍長普費費爾炮兵中將、第51軍軍長馮·賽德利茨—庫爾茨巴赫中將、第295師參謀長迪塞利亞上校以及一些校官參謀。
  希特勒的這些將軍,是被第62集團軍通信團18歲的團小組長米哈依爾·波爾特為首的3名戰士俘虜的。波爾特在來斯大林格勒之前,曾在敖德薩、塞瓦斯托波爾和刻赤戰鬥過。
  1月31日晚,我、古羅夫和克雷洛夫,在我的已經變得寬敞明亮的掩體裡,審訊被俘的德國將領們。看到他們那一副副因為飢餓、因為自己的命運生死未卜而心神不安的樣子,我吩咐端些茶來,並請他們吃點東西。他們都身穿禮服,胸前佩帶著勳章。奧托·科爾費斯將軍一手端著一杯茶、一手拿著一塊麵包片,問到:
  「這是什麼意思,是宣傳嗎?」
  我回答:
  「如果將軍認為這茶和小吃具有宣傳的意思,那麼,我們並不特別堅持要您食用這宣傳性的食品。」
  這一對話使俘虜們稍微活躍起來,我們的談話持續了約1個鐘頭。科爾費斯將軍比別人說得都多。普費費爾和賽德利茨將軍聲稱對政治問題不感興趣,迴避回答問題。
  科爾費斯將軍在交談中闡明了這樣一種思想,他認為:當時德國的狀況與腓特烈大帝和俾斯麥時代的德國的狀況,有許多共同之處。普費費爾和賽德利茨將軍坐在那兒,口裡不時地說著「是」和「不是」,哭了。
  最後,馮·賽德利茨一庫爾茨巴赫中將問:
  「準備怎樣處理我們?」
  我告訴他有關俘虜管理條例,並補充說,如果願意的話,他們可以佩帶獎章和勳章,但武器除外。
  「什麼武器?」普費費爾彷彿不明白似的,看著賽德利茨感興趣地問。
  「被俘的將軍不得隨身攜帶任何武器。」我又重複了一遍。
  於是,賽德利茨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鉛筆刀交給我。我當然又交還給他,並告訴他,這類「武器」我們並不認為是武器。
  普費費爾將軍問我:
  「在11月19日之前的城市爭奪戰期間,您和您的(第62集團軍的)司令部在什麼地方?」
  我回答說,我的指揮所和集團軍司令部一直在城裡、在伏爾加河右岸,指揮所司令部的最後所在地,就是我們現在呆的地方。
  於是,普費費爾將軍說:
  「真遺憾,當時我們沒有相信我們的偵察員。我們本來是能夠將您和您的司令部從地球上抹掉的。」
  審訊完被俘的將軍後,我們把他們押解到方面軍司令部,希望他們盡快瞭解和研究蘇聯的真實情況,以免發生謬誤,並擺脫希特勒法西斯分子對他們的影響。
  1949年,我在柏林與奧托·科爾費斯將軍重逢。他那時已是德蘇友好協會裡的一名積極的工作人員。我們見面時,已經像老熟人一樣了。我當時擔任蘇聯對德管制委員會主席,正幫助德國同志恢復戰爭破壞了的國民經濟。前少將奧托·科爾費斯為鞏固德蘇人民之間的友誼,做了許多事情。奧托·科爾費斯不是單槍匹馬地幹,許多德國將軍、軍官和士兵懂得了真理之後,都開始為和平、為新的德國而奮鬥。
  6
  德國法西斯軍隊的南集團被消滅後,儘管局勢已很明朗,即全殲敵北集團已是輕而易舉的事,然而,敵人仍在負隅頑抗。
  1943年2月2日清晨,我和古羅夫一起來到設在「紅十月」工廠辦公樓的廢墟上的觀察所。師長柳德尼科夫、索科洛夫和戈裡什內的觀察所都離這兒不遠。第62集團軍對拖拉機廠和「街壘」工廠及這兩個廠的居住區實施了最後一次突擊。參加進攻的部隊有戈裡什內師、索科洛夫師、柳德尼科夫師、古裡耶夫師、羅季姆采夫師和施特戈裡爾旅。友鄰的各集團軍的部隊也同時從西、西北向敵北集團發起進攻。進攻於中午12時開始。
  炮火準備很短促,只對可見目標進行了直接瞄準射擊。我們清楚地看到,敵人是怎樣在廢墟裡抱頭鼠竄。我步兵和坦克隨即發起進攻。
  殘餘的希特勒分子抵擋不住最後的攻擊。他們舉起雙手投降,刺刀上綁著白布條。
  成千上萬的德軍俘虜從我們身旁走過。他們朝著近6個月以來一直想突破的伏爾加河、伏爾加河彼岸走去。所有士兵和軍士都虛弱已極,衣服上爬滿了虱子。他們衣衫襤褸,令人不忍目睹。儘管已是零下30度的嚴寒,有些人還赤著腳。然而,德國的軍官們,個個全身披掛,都是肥肥胖胖的,口袋裡裝滿香腸和其它食物,看來是分配「可憐的口糧」後剩下的。
  第62集團軍軍事委員會全體成員、各師師長和部分團長,聚集在「紅十月」工廠被炮火毀壞了的辦公樓裡的最後一個觀察所裡,高興地互相祝賀勝利,懷念未能活到今天的戰友。
  希特勒早在1942年11月就下過保證,要解救被圍部隊,現在已不得不正式承認慘敗,並宣佈舉行三天的哀悼。
  被圍殲在伏爾加河畔的敵第6集團軍和坦克第4集團軍的部分部隊,是一支突擊集團軍,共擁有22個配備大量加強兵器的師,兵力上超過1個方面軍軍團。
  希特勒很為第6集團軍、為它的機動能力和突擊能力、為它的全體官兵而感到驕傲。該集團軍各師是由「純血統的阿利安人」組成。例如,步兵第79師是在1942年8月組建,幾乎全部由20至27歲的青年組成。據俘虜自己說,該師每5個士兵中就有1個納粹黨員。
  第6集團軍司令官弗裡德裡希·保盧斯和坦克第4集團軍司令官霍特上將就是德國將官中的典型代表。在攻擊伏爾加河上的這座堡壘時,保盧斯52歲,52年中他在德國服役了33年。第一次世界大戰時他是一名隊列軍官,大戰結束時,他成為參謀總部的一名參謀。1918年德軍戰敗後,保盧斯沒有退役,還在軍事部服務了很長時間,後來在坦克司令部任參謀長,積極參與了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準備工作。
  希特勒掌權後,保盧斯被提拔到賴歇瑙元帥指揮的集團軍參謀長的崗位上。保盧斯隨該集團軍在1939年秋進軍波蘭,1940年參與了攻陷法國的戰爭。1940年9月,保盧斯被任命為德軍參謀總部軍需部長。1941年1月,晉陞為坦克兵將軍。在進攻蘇聯前夕,已成為希特勒的將軍們中舉足輕重的人物。
  第6集團軍在伏爾加河畔被圍殲期間,希特勒獎給保盧斯佩戴鐵十字騎士勳章用的「橡樹葉」,並授予他元帥軍銜。
  第6集團軍承擔過許多極重要的任務。1940年5月10日,該集團軍遵照希特勒的命令,背信棄義地第一個侵入比利時國土。它在阿貝特運河突破了比利時部隊的抵抗之後,旋風式地佔領了全國,給比利時帶來了死亡和毀滅。第6集團軍各師蹂躪過歐洲許多國家,到過布魯塞爾和巴黎。
  1941年,希特勒把第6集團軍調到東方來對付蘇聯。它在哈爾科夫地域參加過許多戰鬥,奪取了烏克蘭的許多城市,並在1942年從那兒進軍伏爾加河。該集團軍被委以重任,承擔了1942年南方作戰計劃的最重要的任務—奪取伏爾加河上的要塞。
  希特勒企圖為已覆滅的第6集團軍戴上騙人的光環,以掩蓋自己戰略計劃的失敗。1943年1月30日,希特勒大本營發表一個特別公告,其中說道:「俄國人建議第6集團軍的士兵投降,然而,德國士兵無一例外地都繼續在原地堅持戰鬥。」第二天大本營又廣播說:「有少數德國士兵和盟國士兵向蘇聯軍隊投降。」這所謂「少數」卻足足有9萬1千多人。對已當了戰俘的2500名軍官、24名將軍和保盧斯元帥本人的命運,希特勒卻閉口不提。
  蘇軍在伏爾加河畔殲滅了法西斯最強大的軍事集團之一—「B」集團軍群,爾後,又殲滅了由裝備齊全的精銳部隊組成的「頓河」集團軍群。該軍事集團被殲滅後,僅在斯大林格勒及其郊區就收殮和埋葬了約14萬希特勒分子的屍體。在長達200個日日夜夜的爭奪斯大林格勒的戰鬥中,德軍統帥部付出了包括死傷、失蹤和被俘在內的至少150萬人的代價。
  我們在阿赫圖巴河一帶的村莊裡駐紮了約1個月。在這段時間內,第62集團軍各師基本上得到休整補充,得到了新的武器,並準備登上軍用列車向西開進,趕上遠去的戰線。
  祖國給予防禦斯大林格勒的各部隊和各師許多優厚的獎勵。幾乎所有的師、團都被授予近衛軍稱號。第62集團軍也改為近衛第8集團軍。在指揮員和戰士們的胸前都戴上了「近衛軍」徽章。
  在奔赴前線前夕,我們為軍事委員會委員庫茲馬·阿基莫維奇·古羅夫調往新的工作崗位舉行了歡送會。師級政委、後來擢升為中將的古羅夫,對我們大家來說首先是一位戰友。從戰鬥開始以來,他一直在河右岸與我們同甘共苦,一起分擔受挫折時的痛苦和分享勝利時的喜悅。而現在卻分手了……
  我們將庫茲馬·阿基莫維奇送出中阿赫圖巴村。去送行的有克雷洛夫、華西裡耶夫、波扎爾斯基、魏因魯布、特卡琴科、別列傑夫和我。誰也沒說一句離別的話和祝願的詞,但我們都與古羅夫擁抱吻別。雖然我們大家眼裡含著眼淚,古羅夫卻比別人更難過:他走了,而我們留了下來……
  K·A·古羅夫是個意志堅強、非常冷靜的人。記得有一次我們都站在伏爾加河岸上,炸彈片穿了他的遮耳冬帽。他摘下帽子,看了我們一眼,微笑著說:「破是破了點,但還能戴。」
  他是個善於把嚴格的黨紀和軍紀同令人信服的語言結合起來的堅持列寧主義的共產黨人。他善於及時地在政治中保證所有戰鬥計劃和措施的實施,不論這些計劃和措施什麼時候實施。他深入研究人的思想,他一旦選定哪個人之後,就給予信任,從不用繁瑣的監督去對待別人。他經常對我說:「這些匯報應當查實一下,而那一些是真實的」。事實上,也的確像他說的一樣。在生活中,他是個愉快的人,和他在一起從不會感到寂寞。
  送走自己的同志和戰友庫茲馬·阿基莫維奇後,我們彷彿很孤單,經常想念他。1943年8月,古羅夫犧牲的消息使我們感到非常震驚。他過早地離開了我們,再也不能和我們一起分享全面勝利的喜悅了。我們將永遠懷念庫茲馬·阿基莫維奇……
  我們開始登上軍用列車,向西、向前線開去。第62集團軍轉移到北頓涅茨河的庫皮揚斯克地域。集團軍司令部在沃羅波諾沃車站上車。白天,我到集團軍編成內各師上車的車站巡視一遍,黃昏時我來到沃羅波諾沃。
  傳來機車的鳴笛聲、車輪的震動聲和有節奏的敲擊聲。我們每個人都默默地說:
  「再見吧!伏爾加河!再見吧!你這飽經滄桑、受盡戰火煎熬和洗禮的城市!我們還能再見到你嗎?到那時你該是什麼樣子、再見吧!長眠在這塊浸染著鮮血的土地裡的戰友們!
  我們就要向西挺進,我們的責任就是為你們報仇……」
  我戎馬生涯中最艱難、最重要的一個時期,就這樣結束了。
  北頓涅茨河1
  當我去思考斯大林格勒會戰之後接連發生的事件的意義時,進軍柏林已成定局。我的思緒一再回到那些令人難以忘懷的往事。它們使我確信,蘇聯軍人思想上的轉折——決不能再往後退!正是在伏爾加河的接近地上最明顯的地表現出來。
  希特勒的將軍們和軍官們不會感覺不到蘇軍心理上的這種無形的轉折。
  我作為原第62集團軍的司令員。也曾鄭重地宣佈過:只有在這樣的條件下,即在最後一名城市保衛者被打死的情況下,敵人才有可能佔領斯大林格勒。我們向黨、向人民發過誓言:「寧死不屈!」只有犧牲了才能使我們的解除誓言。這一信念的產生,不僅僅是由於對戰略形勢的認識,而且也是出於對扼守城市的必要性的理解。這是神聖的使命。它反映了我集團軍將士們思想上的轉折。
  《紅星報》在1942年12月1日在社論中寫到:
  「第62集團軍的震驚世界的頑強精神,使我統帥部有可能集結兵力,轉入進攻,重創龐大的德國法西斯部隊。」
  ………………
  「第62集團軍的光榮將與世永存。幾年後,在炮彈翻耕過的戰場上,將長出嫩綠的青草;在自由的斯大林格勒,將聳立起一座座嶄新明亮的大樓。那時,我們老戰士將會自豪地說:『是的,當年我曾在英勇的第62集團軍的旗幟下戰鬥過!』」
  我那時的激動心情是容易理解的。理所當然的自豪從來不會使人有思想負擔,但它也不會讓你高枕無憂,否則,你要受到良心的譴責。如果考慮到:當時消滅敵被圍集團的戰鬥還在進行,敵編成內有22個師、160個獨立部隊,共計33萬人;隨著合圍圈的縮小,他們被緊迫到遭到破壞了的城市的牆角里,但他們還相信,「頓河」集團軍群的強大的坦克兵團一定會接應他們。那麼,那些天我心情激動的原因,也就顯而易見了。我那時毫不懷疑,這場規模宏大的交戰,必將以敵人的全部覆滅而告終。然而,如果曼施泰因的部隊突破合圍圈,並與保盧斯部會合的話,那麼,第62集團軍還要付出多大的努力,還要經受多少次考驗呢?
  這個問題不能不使我焦慮不安。其實,對於這個問題,不僅在當時,就是很久以後,在各級領導人中,也有不同的見解。例如,在斯大林格勒會戰結束後差不多過了10年,即1952年夏天,我有幸同斯大林就這些事件交換了意見。
  事情是這樣的:
  我那時正在索契療養,午飯後,響起了電話鈴。
  「您是崔可夫同志?」
  「是我。我有幸同誰講話?」
  「我是波斯克列貝金夫。斯大林同志要同您講話。」
  由於太突然,我有點慌張。很快傳來了低沉、平穩、人人都熟悉的、帶有格魯吉亞口音的聲音。斯大林問:「崔可夫同志,休息得怎樣?感覺如何?」
  「休息得很好,感覺也極好。」我回答說。
  「您能到我這兒來一下嗎?」斯大林問。
  「遵照您的吩咐,斯大林同志,我什麼時候都可以去!」
  「現在就派車去接您。來吧!只是不要把這看作是命令!」
  我收拾準備不到10分鐘。汽車來了。我們走了不長時間。
  斯大林在門口迎接我。我下了車走到斯大林跟前,報告:
  「斯大林同志,我遵照您的命令來了!」
  他輕輕地把我的手從帽簷上拿開。說:
  「為什麼這麼正規!認我們隨便點吧!」
  「是,斯大林同志。但這是我的習慣。」
  斯大林微微一笑說:「如果是習慣,那就與我不相干了。」我們走進一個作檯球房用的大房間。斯大林開始問我有關德意志民主共和國的情況。當時我任駐德蘇軍總司令和蘇聯對德管制委員會主席。
  晚餐安排在露天陽台上。飯桌旁毫不拘束的氣氛,有助於開誠佈公地交談。我沉著地回答了斯大林提出的所有問題。
  他想起了斯大林格勒會戰,突然問道:
  「您說說看,崔可夫同志,您是怎樣想的,1942年12月我們能否將曼施泰因集團放進斯大林格勒,在那兒把它同保盧斯一起收拾掉?」
  當時,在斯大林格勒交戰中,我就考慮過這種可能性。因為我們不能不考慮到曼施泰因的部隊突向保盧斯部的可能性,也就是解救被圍部隊的可能性。坦率地說,當時我們對阻止霍特的坦克突破我合圍的外圍廓正面是沒有充分的信心的。敵「頓河」集團軍群也有可能晚些時候突至斯大林格勒。也不能排除這樣的可能性,就是敵人解救出保盧斯集團軍後,就不再會給我們機會把們們關起來了。
  我們當時清楚地知道的一點,就是就合圍本身來說,天衣無縫的合圍在軍事史上並不多見,更不會一再重複。我們非常明白,我們決不能冒這個險,即把德軍從斯大林格勒放出去。
  會不會發生這種情況,即曼施泰因的部隊突入斯大林格勒之後,給被圍部隊補充兵力,給他們帶來得救的希望,並鼓動他們與解圍部隊一起衝出合圍圈呢?如果這樣的話,我斯大林格勒地區的兵力將會長久地被牽制住。而消滅這樣一個龐大而兇猛的集團,不但很不容易,而且也要拖延時間。
  我把心裡的這些想法都告訴了斯大林。
  斯大林歎了口氣,沉思起來。他低聲地說:
  「這是非常冒險的。而冒險是不行的!人民渴望勝利!」
  他站起身來,在涼台上走了幾步,又停下來。他抽著煙斗,突然問道:
  「您說說,崔可夫同志,什麼是被圍之敵?」
  這個問題對我來說太簡單了。我思索著問題的後面有什麼含義。但不等我回答,斯大林自己回答起來,闡述著自己的觀點:
  「如果被合圍的是驚慌失措的膽小鬼,那麼,他會立刻放下武器,甚至不去查實一下是否有突圍的出路;如果被合圍的是凶狠的敵人,那麼,他會戰鬥到最後一個人。戰爭史上很少有敵人被合圍得水洩不通的例子。許多統帥都曾試圖把敵人合圍得天衣無縫。但為什麼沒有成功呢?他們未能取得成功的原因,同庫圖佐夫未能合圍拿破侖一樣。沙皇亞歷山大曾要求庫圖佐夫合圍並分割法國軍隊。庫圖佐夫未能做到這一點,僅僅是因為法國人的逃跑比庫圖佐夫的追擊快得多。斯大林格勒會戰結束後的戰爭期間,人們不止一次地向我提出合圍德軍的方案。當我拒絕這些方案時,他們可能對我都有些抱怨。擬定合圍敵人戰役計劃的同志們往往忽略了這樣幾個因素。第一,斯大林格勒戰役後,德國統帥部不會等著我們去對他們的無論哪一個集團的側翼實施突擊或封上合圍圈,在這之前它已急急忙忙地使部隊擺脫被合圍的危險,同時退出我們的領土。第二,德國士兵對斯大林格勒戰役記憶猶新,不願再陷入合圍。如果士兵不想陷入合圍,那不管什麼樣的合圍,他總是能突破出去,或者及時地撤退。剛一發現合圍,德國士兵就放棄陣地撤退,再次讓出我們的領土。這與我們的主要任務——將敵人從我們的領土上趕出去是相符的。」
  我們的談話到午夜才結束。斯大林送我到門口,我們互相告別……
  現在,我一次又一次地回顧往事,不能不指出,現在西德的歷史學家以及諸如曼施泰因那樣的一些為失敗而悲歎的回憶錄的作者們,總是不考慮某些無可爭議的因素,隨意歪曲事實。在斯大林格勒戰役中,保盧斯的第6集團軍和坦克第4集團軍的一些部隊被合圍。他們被全部、徹底地殲滅了。而紅軍從合圍第6集團軍開始,在它所實施歷次進攻戰役中,全部地殲滅了敵人的5個集團軍,儘管他們沒有被合圍。這5個集團軍是在野外條件下,在他們有一切可能實施廣泛的機動、並有足夠的彈藥和技術裝備作保障的各個戰役地區被擊潰和殲滅的。
  因此,問題不僅僅在於合圍。
  即使曼施泰因最終突破了斯大林格勒大包圍圈,保盧斯的集團軍也在我們的合圍圈中打開了一個缺口,難道就能改變南面的局勢、改變第6集團軍的命運嗎?不能。西德的一些軍事學術理論家也不得不承認這一事實。請看E·梅倫廷是怎樣回答這個問題的:
  「第6集團軍的覆滅已成定局,現在什麼東西也挽救不了保盧斯。即使出現某種奇跡使希特勒同意保盧斯突出合圍的嘗試,即使備受折磨、半饑半飽的部隊能夠衝出了俄國人的合圍圈,他們也沒有運輸工具,能夠經由被冰層覆蓋的大草原,撤退到羅斯托夫。集團軍將象拿破侖的士兵從莫斯科向別列津納河撤退時那樣,會在行軍中覆滅。」1
  1E·梅倫廷:《1939—1945年的坦克戰》,節譯自英文·莫斯科,1957,第173頁。
  是的,希特勒是有意地、純粹從戰役和戰術的目的出發,把保盧斯集團留在合圍圈中。他認為,被圍的第6集團軍可以牽制我數個集團軍。確實,他贏得了時間,他從高加索的包圍中爬了出來,他把我大量兵力牽制在伏爾加河,推遲他慘敗的時間,以便用全部力量作垂死掙扎。他的將軍們幫了他的忙,但結局如何,這是眾所周知的。
  那時我曾考慮過心理方面的問題。這個問題的實質是,必須有下列條件來保證:使集團軍的全體成員從精神上來個轉變:即明智的決心;各級指揮員和司令部(包括集團軍司令部)進行野外進攻戰的素養;善於在比防禦性的巷戰更大的範圍內指揮部隊實施機動的素養。
  事實上,集團軍是在非常狹窄的地帶上進行了150多天的防禦戰。當時,部隊指揮員和司令部參謀們制定了一整套非常明智的戰術決心,他們已習慣於在狹小的地方行動,並為達到了目的而自豪。而現在,當面臨要進入野戰陣地;要通過不是幾百米、而是幾十公里的區域;還可強渡江河障礙;要指揮營和團穿過田野、高山峽谷;不言而喻,他們已考慮過這些。而習慣是第二天性,要擺脫它卻不是那麼容易的。
  一想到這些,每次我都把自己當作一個團長,來檢查自己適應這種變化的能力。
  在那時,也像以往一樣,我在國內戰爭時期的戰鬥生活的親身經驗,幫了我的忙。
  那是1919年,在車裡雅賓斯克交戰之後,被擊潰的高爾察克部隊不戰而退,渡過托博爾河,其速度之快,簡直無法追趕。
  我指揮的步兵第43團,因為在歷次戰鬥中屢立戰功,被全俄中央執行委員會授予榮譽革命紅旗。
  很快,團裡來了一位新政委F·C·尤蘇波夫,他原是那久日工廠的工人,他比我大15歲左右,有很好的組織才能,但對軍事一竅不通。他很快就宣佈:
  「團長,你來指揮,我將保證做好政治路線方面的事。」
  他的直率很合我的心意。
  ……越過烏拉爾之後,展現在我們面前的是一望無際的西伯利亞大平原。
  高爾察克退過托博爾河以後,依靠各城市的富家子弟和哥薩克,補充了自己的部隊,他認為這些人將會同紅軍作堅決的鬥爭。
  在高爾察克的命令中規定,農村居民中擁有私人土地50俄畝以上者為徵召對象。
  西伯利亞的牧師們全力支持高爾察克政權。鄂木斯克的大主教謝裡維爾斯特特別賣力。在他的策劃下,組織了配十字架的教徒遊行,搞了什麼「祈禱和懺悔日」、什麼「賜勝」祈禱、什麼宗教呼籲書、報紙文章和宣傳小冊子等等。這一切都被動員起來反對紅軍的進攻。高爾察克順利地在哥薩克人中間進行了招募,組建成一個軍,轄15個團。他們依靠美、英、法、日的支持,簡直武裝到了牙齒。
  紅軍的幾個團征戰近1000公里,人困馬乏,衣衫襤褸。彈藥、特別是炮彈嚴重不足。下面的這個事實或許能有力地說明當時的困難;方面軍從中央要了4萬雙樹皮鞋和包腳布。
  糧食供應全靠當地居民,他們完全站在紅軍一邊。
  奪取了葉卡捷琳堡和車裡雅賓斯克之後,東方面軍改組成兩個方面軍:土耳其斯坦方面軍,由M·B·伏龍芝指揮,下轄第1和第4集團軍;東方面軍,由B·A·奧爾德羅格指揮,下轄第5和第3集團軍。第2集團軍轉隸南方面軍。阿津的步兵第28師、第7師和第21師的一部,隨集團軍調走。我同我的團留在東方面軍。這些師調往南方面軍是因為鄧尼金的集團軍已對莫斯科構成威脅。
  東方面軍得到的裝備和彈藥越來越少,糧食供應更無著落。儘管這樣,紅軍戰士的土氣仍很高昂,我們繼續向東發展進攻。
  各團高喊著:「非拿下西伯利亞不可!」的口號前進。
  西伯利亞的大門是庫爾干。在光榮的騎兵首領托明的指揮下,紅軍騎兵大隊飛也似的馳入庫爾干,並轉向北邊的別洛澤爾斯克。我們尾隨騎兵大隊也進入庫爾干。
  那天,我們派出了偵察兵。他們在托博爾河對岸的一片林中空地前遭到有組織的火力襲擊。我瞭解到,敵人要堅守該城前面的有利陣地。我部面臨的任務,就是用戰鬥強渡托博爾河。為了預防萬一,那天我在城南不遠的地方涉水過河親自去觀察。偵察兵的情報和我的判斷都證實,這裡的敵人沒有撤退的意思。
  呆在我團裡的斯特羅加諾夫根據師首長的命令,下達指示:第45和第44團從兩側控制住庫爾干——彼得羅巴甫洛夫斯克鐵路,並準備強渡托博爾河;第43團退向南面,任務是強渡托博爾河,並沿鐵路右側向瓦爾加希車站進攻。
  經過短暫的休息之後,我團未發一槍一彈就渡過了托博爾河,但無法發展進攻,因為在這個地段,我們的道路被舊河床、河岔和到處都是泥濘的河岸切斷。還好像有意作難似的,地圖上的標記也到此為止。這些河岔和舊河床究竟有多少,走向哪裡?誰也說不上來。我曾親自與騎兵偵察員去尋找過出路,但沒有什麼結果。在一條河岔前面的河灣窪地東邊,我們遭到伏擊,犧牲了兩名偵察員,我的坐騎也被擊斃。戰馬倒在爛泥裡,我的雙腳卡在馬鐙下,我差點就長眠在那裡。雅科夫·馬爾德尼科夫把我從泥足深陷的困境裡解銳出來。據他自己說,他能藏身在馬肚下馳騁。
  全團停止了前進。我只好向旅部報告,說在該地段無法實施進攻。
  次日清晨,我帶著1名傳令兵和2名偵察兵前往庫爾干師司令部。接近該城時,我們聽到鐵路橋附近響起炮聲,隨後是輕機槍密集掃射。我知道,這是我們的友鄰部隊在進攻,於是我決定去看看他們是怎樣作戰的。斯特羅加諾夫和各團團長指揮所就在庫爾干東北郊。
  從庫爾干向北不遠的地方又傳來槍聲。在那兒作戰的是A·A·薩宗托夫指揮的我師第13旅。
  清晨8時左右,敵炮兵、裝甲列車和機關鎗給我軍造成嚴重的損失。在鐵路橋附近渡過托博爾河的嘗試一次次地失敗了。
  我把情況弄清楚,並把剛才發生的事情又思考了一番之後,來到旅長跟前,這時,他身邊站著幾位團長。我說:
  「這樣組織進攻,除了傷亡之外,不會有什麼結果……」
  直率是年輕人的特點。無論是旅長還是各團團長,都沒想到這樣無禮的話會出自我的口中,無論按什麼條文他們都有權把我看作是一個學生。要知道他們都是久經征戰的老幹部。
  「那你有什麼辦法嗎?」斯特羅加諾夫問我,聲音裡流露出不滿。
  「敵人對每一叢灌木和每一塊土墩都已試射好。這兒集中了敵人的主要火器。如果我們不用炮火壓制住敵人,進攻是不會成功的。此外,白天進攻也不行……。」
  最後,我對旅長說,如果他同意的話,我的團將在明天中午以前邊強渡托搏爾河,佔領有大片森林的河對岸之後,突破敵人的防禦正面。
  我這種自信得罪了老同志。這從他們的面部表情很容易看出。旅政委戈裡亞奇金這時也在指揮所。他沒有加入談話。但我告別後前往師部時,他趕上了我,用指責的口氣問我:「你為什麼要使我們的指揮員下不了台?難道他們不想消滅敵人嗎?」
  我激忿地答道:
  「只有願望不行……我是心痛我們自己的人。為什麼要讓他們白白流血犧牲?」
  「好吧!」他諒解地說:「那你是不會違背自己的諾言:明天一定擊潰敵人,強渡托博爾河,並前出到樹林的東邊,是這樣嗎?」
  我在心裡又盤算了一下在同旅長談話之前就已考慮成熟了的計劃,回答說,決不食言,如果允許我在這裡按自己的計劃行動,作為一個共產黨員,我保證取得勝利。
  戈裡奇金沒有再問我什麼。我們一起來到師部。我去找師長,可他到政治部去了。
  卡爾波夫師長熱情地迎接我,可能這次我是穿著制服來的。他問起我團所在地段上的戰況。我坦率地依次匯報了全部情況。
  師政委加比捨夫走進辦公室,後面跟著戈裡亞奇金。加比捨夫向我打過招呼之後問道:
  「你提了一項什麼樣的強渡托博爾河、消滅敵人的計劃嗎?」
  我明白,戈裡亞奇金已向加比捨夫報告了我的建議。
  卡爾波夫和加比捨夫已知道,在這兩天的戰鬥中,薩宗托夫旅和斯特羅加諾夫旅時的幾個團沒有取得勝利,並且遭受了不小的損失。因此,師長立刻對這個建議產生了興趣。我只得把剛才對斯特羅加諾夫旅長說過的又重複了一遍。
  卡爾波夫說我的計劃太輕率,說我過高地估計了自己和自己的團。談話似乎就到此為止了,但加比捨夫馬上插了話。
  他直戴了當地對卡爾波夫說:
  「為什麼不能讓崔可夫在他自己提出的那個地方實施進攻呢?」
  經過短暫的交談,在政委的堅持下,卡爾波夫同意了我的建議。然後,他把全俄中央執行委員會贈送的獎品——一塊刻有名字的金錶給了我,並問我還需要什麼,在實施這項大膽果敢的決心中,需要一些什麼幫助?
  「從現在起,全師的所有地段都馬上停止進攻,」我說:「炮兵應停止射擊,由我來指揮,沒有我的命令不准射擊。黃昏前,溝通炮兵與我在庫爾干南郊的指揮所的聯繫。師炮兵主任應當到我的指揮所裡。我旅的其它各團應做好從明日清晨起發展戰果、擴大突破口的準備。」
  卡爾波夫馬上命令參謀長下達了有關命令。然後,他仍很感興趣地問我什麼時候發起進攻。我很難確切地指出幾時開始,於是我含糊地回答:不是夜間便是明日黎明時開始進攻。反正中午前保證完成任務……
  當我要離開師長時,兩位政委——加比捨夫和戈裡亞奇金攔住我,邀請我到師政治部去一下。他們彷彿商量好一樣,問我到底有沒有把握完成所受領的任務。
  我感覺到了他們是同志般地為我擔心,我回答說,這一決心我是反覆考慮過的,並請求他們不要再耽擱我了,因為做準備工作的時間已不多了。至於成功與否,明天就能見分曉……
  我從師部的通信樞紐部向我的副手布哈爾金下達命令把全團從所佔領的地段撤下來,午夜12時前帶到庫爾干南郊;團部立刻派一小隊騎兵偵察員、徒步偵察員和2挺重機槍趕到那兒。
  出其不意是實現企圖的基礎。因此,我要求停止進攻和炮擊,以便使敵人確信我們已精疲力盡、再也不能在該地域實施進攻。現在我需要的是有關白軍的最新情報。為此,我決定親自去獲取,當然不是靠力量,而是要靠計謀。
  我知道在庫爾干南郊的托博爾河上,有一個騎馬可以過去的徒涉場,攻城的那天我曾親自從那兒過河。我決定團指揮所就設在這唯一的徒涉場附近。
  師炮兵主任卡西莫夫被叫到這兒來了。他的任務主要是在團進攻的兩翼實施炮火準備,不讓敵裝甲列車能沿鐵路不受制裁地實施機動。
  卡西莫夫是個已過中年、精通自己專業的炮兵。他並未因向他下達戰鬥任務的是個還沒長出鬍鬚的年青指揮員而感到委曲。他把我的指示看作是命令,保證在面臨的戰鬥中親自指揮炮擊。
  騎兵偵察隊和徒步偵察隊到了,跟他們一塊來的還有我的馬車。我換上白軍少尉的服裝,傳令兵裝扮成上等兵。這些服裝是我們的偵察兵在俄羅斯卡博爾卡附近殲滅高爾察克匪兵時搜集的。就這樣,騎兵偵察員帶著兩廷機槍跟隨「少尉」渡過托博爾河。同時我把徒步偵察隊也帶到渡口。
  在托博爾河以東約3公里處,在兩條舊河床之間的灌木林中,騎兵偵察隊下了馬。
  我和傳令兵彼得·亞庫捨夫沿著乾涸的河溝和低地向白軍的戰壕摸去。還未走到約300米,我就裝作喝醉了酒的樣子,大罵彼得沒有把馬刷洗乾淨,我們罵罵咧咧地越過延伸到著樹林西邊空地的戰壕,來到敵人的後方。
  傳令兵象商量好的那樣對待的我怒罵,他只是催馬急急前進,並一再說:「是,長官!」我在白衛軍士兵的眼皮底下,兩次用短鞭抽打亞庫捨夫。這就造成完整的錯覺,即正在行進的是長官和傳令兵。在敵人的戰壕裡並沒有當官的,而軍士和士兵連想也不敢想要向怒氣沖沖的長官提問點什麼。
  我們就這樣沿著林中空地走了約4公里,幾乎到了鐵路跟前,把敵全部地段的陣地都觀察了。然後,返回到自己的部隊。
  這次偵察獲得了實施進攻所需要的一切情報:敵陣地的確切配置;渡河地點;隱蔽接近戰壕的通路和最利於我軍展開的地區;以及敵人官兵的士氣和表現。偵察兵攜帶幾挺機槍留在兩條舊河床之間,飼養員與馬匹(約40匹馬)集中在徒涉場附近。我和傳令兵換上衣服後,前去迎接從南邊向城市接近的部隊。
  剛剛結束的偵察,更加堅定了我會取得成功的信心。我得知白軍在庫爾干搶劫了一個造酒廠。毫無疑問,敵軍官得到這些不花錢的美酒會嘴饞得慌。因此我和傳令兵沿敵戰壕走動時,敵士兵就把我的醉樣看作是正常的現象。他們躺在戰壕裡,避免同喝醉酒的軍官照面。我想,到了夜晚,敵士兵們也會喝的……這正是實施奇襲所必需的。
  我在城南約5公里處遇上了本團的部隊,我讓他們停下來進行大休息,讓戰士們吃飯,而把指揮員和政工人員請來開了個會。會議開得很短。我簡單地通報了一下戰線的情況和今天偵察的結果,然後闡述了一下這次進攻的計劃。在確信指揮員和政工人員都正確地領會了我的意圖和實施方法之後。我讓他們回到部隊去做準備。
  日落前,全團開始橫渡托博爾河。夜間1時左右,第1和第3營就已一槍不發沒有任何阻礙地悄悄抵達對岸。這兩個營在登陸場展開,作為進攻的第1梯隊。我把我的副手布哈爾金率領的第二營留下做予備隊。
  第1和第3營展開成散兵線後,大約2時左右,我們開始偷偷地向敵陣地接近。尤蘇波夫政委和我在這兩個營的結合部。部隊行動很肅靜,口令都是低聲下達的。以後,隨著黎明的到來,部隊緊貼著掛滿露水的草地匍匐前進。進攻前,部隊躺著休息了15分鐘,同時對敵掩體進行了觀察,它們已清晰地展現在眼前。
  「起來!跟我衝!……」我小聲地向散兵線下達命令。政委站了起來。我們並肩而立。我們身後所有的人像一個人似的都站了起來,向前衝擊。右邊有人忍不住喊道:「烏拉!」
  全體投入進攻。1~2分鐘後,我們已站在掩體的胸牆上,用槍口對準了呆若木雞的敵官兵。敵人乖乖地舉起了雙手。
  繳了白軍的械,並把他們送往後方以後,我繼續前進。第1營穿過樹林向馬佳克會讓站衝擊。第3營向東北方向展開,以繼續擴大突破口。在鐵路附近,我們的幾個連隊遭到頑強的抵抗。直到這時,我才向炮兵下令開火。敵人的一輛裝甲列車從東邊開過來,遭到我炮兵的打擊,立刻向瓦爾加希車站退去。
  到上午10時,全團前出至樹林的東邊,突破了敵人的縱深防禦,且戰且進,推前了約15公里。我們旅的其它部隊跟隨我團轉入進攻。
  中午時分,溝通了聯繫。卡爾波夫師長打來電話,向我下達了新的任務:在東北方向上巴拉什科沃村進攻。我試圖解釋說:部隊沒有睡覺,已很疲勞,需要休整。師長打斷我的話說:
  「我希望第43團同樣出色地完成新的任務,從而支授極需支援的其他各團。」這時,彷彿是順便說說似地,師長又補充道:「我要給第43團請功,呈請授予政府級獎賞。」
  在這場戰鬥中,我們捉了500多個俘虜,繳獲了3挺機槍。我們師的突破和爾後的進攻,與第5集團軍部隊的總攻匯成一片。敵人失掉托博爾河上的有利陣地後,開始向東撤退。
  對我來說,這場戰鬥實際上是一次取得獨自定下決心、果斷地指揮作戰的資格的考試。戰鬥中需要深思熟慮的果斷,正如鳥兒需要翅膀一樣。而最主要的是,我相信了這樣一條真理:有志者事竟成。
  當然,不能把國內戰爭時期的進攻戰實施方法機械地套用在偉大衛國戰爭的戰場上,因為時過境遷、進行戰爭的手段也不盡相同。然而,對解決戰鬥任務採取創造性的態度這一原則本身、包括主動性和慎重的果斷性,是決不能放棄的。回想起過去的經驗,我從精神上做好了解決新任務的準備,並盡力在準備經受新的考驗過程中,用這種精神去感染教育部屬。
  2
  1943年3月底,最高統師部大本營將第62集團軍調入西南方面軍編成內,並從斯大林格勒附近換防到北頓涅茨河的庫皮揚斯克和斯瓦托沃地域。
  集團軍駐紮在阿赫圖巴河一帶的村莊裡。我們補充了兵員和技術兵器,掌握了新的技術裝備。
  最高統帥部為了推廣斯大林格勒部隊的戰鬥經驗,把這些部隊分散到了各個軍團。有些兵團完全離開了我們。一些新的師、新的兵團補充到我們集團軍。
  我們離別任何一塊土地,從來沒有象離別斯大林格勒這樣難捨難分過,儘管正是在這兒,我們集團軍經受了從未預料過的考驗。斯大林格勒彷彿已成為我們每個人的第二故鄉……
  我們離開了這座城市,告別了那些永遠長眠在這塊土地上的戰友,正是他們的犧牲才使我們活到今天。我們發誓一定把敵人趕出我們的國土,摧毀他們的柏林的巢穴;我們發誓永遠銘記犧牲了的戰友,堅決戰鬥到流盡最後一滴血。
  軍用列車沿鐵路艱難地行進著。敵人在撤退時曾試圖徹底破壞所有一切,他們炸毀了橋樑,破壞了鐵路的路基,將鋼軌運往西方。我們光榮的鐵路工人,在難以想像的複雜條件下,居然想出辦法,沿著被破壞的路基,一點點地修復了鐵路線。
  集團軍軍事委員會設置在一輛破舊的雙軸客車車廂裡。車廂晃來晃去,簡直象貨車。然而,只要它搖晃,說明客車還在行進。路上經常停車。
  我想起1920年國內戰爭時期步兵第43團從庫爾干開往船基時的情形。那次我們在鐵路行駛了30天左右。從斯大林格勒到斯瓦托沃一庫皮揚斯克的距離,要比從庫爾干到大盧基近5—6倍,但軍用列車卻走了一個多星期。
  誰也還沒有給我們佈置具體的任務,然而很清楚,我們集團軍很快要投入從德國法西斯侵略者手裡徹底解放烏克蘭的戰鬥中去。
  這時第62集團軍本身的狀況如何?
  在斯大林格勒戰鬥中編入本集團軍的幾個師,經過改編後,只留下3個師。這3個著名的戰鬥兵團是:C·C·古裡耶夫將軍指揮的近衛第39師;B·F·索科洛夫將軍指揮的近衛第74師;H·E·巴秋克將軍指揮的近衛第79師。與我們一起留下的還有一些非近衛軍部隊。
  代替已調往其它集團軍的幾個師,而補入第62集團軍的新部隊是:B·C·格列博夫將軍指揮的近衛步兵第27師;B·B·弗拉基米羅夫將軍指揮的近衛步兵第88師;A·A·馬卡連科將軍指揮的近衛第82師。
  這些師曾在其它集團軍的編成內參加過斯大林格勒進攻戰役。
  這些部隊全部滿員,具有優良的戰鬥傳統,並在斯大林格勒會戰的進攻戰中,獲得了戰鬥經驗。
  不久,我們同尼古拉·伊萬諾維奇·克雷洛夫告別的時刻來臨了。他被任命為集團軍司令員。
  他要離開的消息,很快傳遍了司令部各部門和各師、團。集團軍裡許多人都認識他、喜歡他、對他非常尊重。當然,大伙都捨不得他離開,但同時又為他的軍事天才得到承認而高興。不舉行歡送會是不能讓他走的。我清楚地記得,那是在庫皮揚斯克以東約30公里處,在基斯洛夫卡鎮一所鄉村學校的一棟炸壞了了樓房裡,我們在匆忙地打掃出來的大廳裡,把沒有損壞的課桌和講桌都移到一起,擺成了飯桌。
  生活中常有這樣的時刻,當你想說點心裡話時,卻找不到適當的詞句。是語言貧乏、是太激動影響了用詞、還是這些心裡話無法用語言表達?我當時就處於這種狀態。
  我心裡明白,任命我的這位戰友為集團軍司令是一項非常正確的決定。然而感情上該怎樣接受這一事實?我含著眼淚,真想延長分別的時刻,多看他幾眼,多聽聽他的聲音。可是,我致完簡短的告別詞後,就離開了。我要單獨地呆一會。尼古拉·伊萬諾維奇理解我的心情。在臨走時,他到小屋裡找我,我們互相告別……
  集團軍政治部主任A·B·瓦西裡耶夫少將,也跟著克雷洛夫離開了我們。他也得到提升,提任了集團軍軍事委員。值得自豪的是,我們斯大林格勒的保衛者們總是爭先恐後地去執行任務,但往往不太注意安全。這種擔心不是沒有根據的。政治部主任瓦西裡耶夫就是由於粗心而犧牲在德軍的狙擊手槍下。
  B·B·弗拉基米羅夫少將代替H·A·克雷洛夫擔任了集團軍參謀長。他受過高等軍事教育,熟悉司令部的業務工作。然而,領導一個師和領導一個集團軍當然是有差別的,這種差別不可能不表現出來。B·B·弗拉基米羅夫得到了H·A·克雷洛夫精心培養出來的集團司令部的參謀人員——一批天才軍官的大力幫助。
  很快,原近衛步兵第39師政委E·E·切爾內紹夫上校接替了H·A·古羅夫軍事委員的職務。他曾參加過斯大林格勒戰鬥。我很瞭解他,他性格平靜,很勇敢,我非常尊重他。
  又到了4月份。在灼熱的陽光照耀下,大地裸露出身子。傾盆大雨沖掉了地上的積雪。山谷裡洪水奔騰,河溪氾濫,北頓涅茨河的水也溢出岸外。烏克蘭的大自然豐富多彩,變幻莫測。昨天暴風雪還席捲大地,而今天田野上卻飄蕩著淺藍色的霧氣。在溫暖的大地上,青草已開始發綠,稀疏的冬麥又開始卷苗了。
  1943年4月16日,最高統帥部大本營把第62集團軍改編為近衛第8集團軍。
  方面軍司令員P·B·馬利諾夫斯基給我們帶來了這個愉快的消息。那又有什麼呢!第62集團軍曾光榮地為祖國立過戰功。從現在起,集團軍開始過新的生活,過已預先做好進攻準備的近衛集團軍的生活。
  1943年4月18日,我們接到由A·斯大林和I·朱可夫簽署的大本營的訓令。
  下面是這個訓令的某些要求:
  「最高統帥部大本營命令:應把富有戰鬥經驗和英勇頑強的部隊組成近衛兵團(近衛步兵軍、近衛集團軍)留做預備隊或第二梯隊,在進攻戰役中把他們使用在主要突擊方向上的實施突破;在防禦戰役中,使用他們去實施反突擊。」1
  1蘇聯國防部中央檔案館檔案。
  接著,在闡述這一原則時,大本營具體指示各方面軍司令員將哪些近衛兵團撤入預備隊或第二梯隊,由其它部隊接替其防禦地區。
  訓令中還指示:要利用戰役間歇,使各近衛兵團主要是做好「實施進攻和突破敵防禦地帶」的準備。
  訓令中直接指出,必須特別注意詳細地研究諸兵種協同動作、近戰、夜戰、反坦克等問題。
  接著,訓令展示了關於各近衛兵團如何做好進攻戰役準備的全套計劃。
  5月,我集團軍編成內的各師都榮獲政府級獎賞:近衛軍軍旗和勳章。在離庫皮揚斯克不遠的捨夫琴科沃村,軍事委員會舉行了授予近衛第79師近衛軍軍旗的儀式。
  那天陽光明媚,H·E·巴秋克師長把全師集合在村外的田野裡。近衛第79師!該師在斯大林格勒作為紅旗步兵第284師而遐邇聞名。它曾在馬馬耶夫崗作過戰,戰士們多次冒著敵人的槍林彈雨攻打馬馬耶夫崗,把德國侵略者趕了出去。在最困難的日子裡,步兵第284師是城市保衛者的中流砥柱,它奮戰了150個日日夜夜,始終不停地戰鬥,連一分鐘的休息或戰場沉寂都沒有。它不斷地消耗敵人的力量,是保證我軍能夠準備好反攻的鐵軍之一。四次榮獲勳章,這就是該師從伏爾加河到柏林進軍中的光輝歷程的總結。
  繡有伊裡奇·列寧畫像的紅旗迎風招展,田野上響起一陣陣「烏拉!」聲。
  隆重的受閱儀式正在進行,突然響起了防空警報。地平線上出現了3架敵機。但這支光榮的部隊沒有一個戰士稍微動一下。空中展開了空戰。我們的殲擊機起飛迎擊敵人,把敵機趕跑了。是的,形勢已經發生了變化!這已不是斯大林格勒,在那裡德國的空軍曾獨霸了天空。我們的慶祝活動有著牢靠的空中掩護。
  3
  時間在消逝……
  集團軍正在為面臨的交戰做準備。儘管防空警報象暴風雨前不絕於耳的雷聲一樣,預示著惡戰來臨,但戰役間歇的時間仍在延長。
  5月初,在我部駐地上空,展開了激烈的空戰。我們的轟炸機和強擊機一批接一批地從後方機場飛來。從敵軍駐地縱深內傳來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隨後,出現了法西斯的殲擊機,我們的飛機前往截擊,同它們展開搏鬥。
  在那些日子裡,我們得知,在南方面軍、我們的西南方面軍、沃羅涅日方面軍、中央方面軍、布良斯克方面軍、西方面軍和加裡寧方面軍的整個正面上,都展開了空戰。不難想到,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我們的最高統帥部的密集的航空兵突擊,阻止敵人自由地將部隊從一個地段調往另一個地段,干擾敵人集結強大的突擊部隊。
  方面軍司令員馬利諾夫斯基大將責成我們在五月份要認真做好防禦戰準備。他給我送來了地圖,圖上已由方面軍司令部的參謀們標出了我軍的防線,我們要照圖建立防禦地區,構築深溝堅壘,也就是要在德武列奇納亞、庫皮揚斯克、先科沃、戈羅赫瓦特卡地段、沿奧斯科爾河面向西和西南方向建立防線。
  P·B·馬利諾夫斯基命令我集團軍在較陝窄的地段組織防禦。還又要求我們做好準備,如果敵人轉入進攻,就在庫皮揚斯克——沃昌斯克方向、庫皮揚斯克—丘古耶夫方向、或沿奧斯科爾河右岸,對伊久姆市和北頓涅茨的各個渡口,實施強有力的反突擊。
  進行防禦,不合戰士們和各級指揮員的心思。他們急不可耐地要在進攻中同敵人較量一番,要在戰役地區打亂敵人的戰鬥隊形。
  我推測,希特勒很有可能準備在庫爾斯克弧形地帶發動1943年的總攻,防禦我方面軍兩翼的任務必將落在我們肩上。
  我想方設法同高級指揮員商討有關實施進攻戰役的方法,向他們學習在機動進攻時指揮部隊的經驗,向他們探詢他們所知道的敵人在我軍進攻時的表現。同尼古拉·費多羅維奇·瓦圖京大將的談話使我獲益匪淺。他詳細地向我敘述了1942年11月我軍突破德軍頓河防線、從頓河推進到北頓涅茨河的情況。他的敘述非常動聽。他從不低估敵人的力量,也從大誇大我軍的勝利。
  我還同近衛第1集團軍司令瓦西裡·伊萬諾維奇·庫茲涅佐夫進行了交談。戰前,我們在白俄羅斯軍區一起工作時,我就認識他,他是一位機智、剛毅的指揮員。
  B·A·庫茲涅佐夫,還有坦克第3、第6集團軍司令員F·C·雷巴爾科和E·M·哈里托諾夫,讓我注意一個不可忽視的情況。就是斯大林格勒之戰後,德國人開始喪魂落魄地害怕被包圍,他們特別害怕我坦克出現在其後方。
  就在那個時候,我們在北頓涅茨河的偵察員抓來一個「舌頭」。俘虜聲稱他是野戰第6集團軍的。起初,我們的偵察員不相信。該集團軍在斯大林格勒戰役中就已不復存在。這個德國兵解釋說,希特勒下了一道特別命令重建了第6集團軍,把它稱為「復仇者」集團軍。指揮該集團軍的是霍利上將。
  我們試圖向這個德國士兵打聽,他打算復什麼仇?是復斯大林格勒之仇嗎?一提「斯大林格勒」這個詞,就引起他好一陣驚慌。他告訴我們,在德軍中說這個詞是很危險的,它已成為失敗的同義詞。
  就這樣,在斯林大格勒近衛軍人面前,又出現了一個「復仇者」集團軍——德軍第6集團軍。
  5月13日,從電話裡接到大本營訓令。:
  「1.暫時停止航空兵對敵機場和交通線的行動。何時恢復行動,待下達專門的指示。如果敵人發動進攻,關於空軍的使用,由各方面軍司令酌情定奪。
  2.採取措施,迅速儲備航空燃料。考慮到須從後方運送,應籌備足20個油料基數,並在最短時間內將器材準備就緒。」1
  1蘇聯國防部中央檔案館檔案。
  5月20日3時30分,大本營發來通報說,德軍將於5月19日至26日期間在我正面發起進攻。
  大本營命令部隊不能放鬆警惕和削弱戰鬥準備;航空兵應保持全面準備狀態。通過偵察和審訊抓來俘虜,查明敵軍的部署和進攻意圖。
  5月過去了。我們瞭解到,希特勒的將軍們沉醉在美夢中,似乎從南北實施聯合突擊,就可以輕而易舉地削平1943年春季之前在奧廖爾和別爾哥羅德一線形成的突出部,並從兩面夾擊和殲滅庫爾斯克的防守部隊、佔領庫爾斯克,造成對我後方的縱深突破。
  希特勒當然明白,這是報斯大林格勒城下慘敗之仇以及重新奪取戰略主動權的最後一次嘗試。因此,他把一支支生力部隊、新的技術裝備、著名的「虎」式和「豹」式坦克以及「斐迪南」式自行火炮,都投入到已點燃的戰火中。
  雙方都在準備庫爾斯克弧形地帶的交戰,都在集結這次交戰的兵力和兵器,加緊構築戰壕,準備進攻出發陣地。
  現在的問題是:誰將首先發動進攻?時間對我們有利,而敵人在我們的土地上進行防禦是不可能長久的。
  7月4日夜間,整個戰線沸騰起來。然而,首先發言的不是進攻者的炮兵,而是防守者的炮兵。於是,庫爾斯克會戰拉開了序幕。
  最高統帥部大本營的計劃規定,一俟發起庫爾斯克會戰,相鄰的幾個方面軍都要轉入進攻,使希特勒統帥部無法加強庫爾斯克方向上的部隊。
  西南方面軍應向巴爾文科沃發起進攻;南方面軍應從馬特維耶夫—庫爾干地域向西、向斯大林諾、繼爾向梅利托波爾進攻;布良克方面軍向奧廖爾進攻;西方面軍向卡拉切夫進攻。
  在這種局勢下,德軍統帥部失去了以預備隊實施機動的任何可能性。
  7月7日,我和友鄰的近衛第1集團軍司令員B·A·庫茲涅佐夫上將應召到方面軍司令部。我們心裡都明白,該輪到我們動手了。
  羅季翁·雅科夫列維奇·馬利諾夫斯基向我們傳達了最高統帥部大本營的意圖—利用希特勒主力部隊被牽制在庫爾斯克附近的機會,西南方面軍部隊向頓巴斯發動進攻。任務是:或擊退敵人,或萬不得已時牽制住敵人,不使其有調動部隊、增援進攻庫爾斯克的部隊的機會。
  近衛第1和第8集團軍的任務是:強渡北頓涅茨河;協同正從米烏斯河向斯大林諾(頓涅茨克)進攻的南方面軍的部隊,突破巴爾文科沃地域之敵在紅軍城的防禦;殲滅敵頓巴斯集團,並前出至第聶伯河。
  在分析研究這項計劃時,我們還沒有太大把握究竟能在什麼程度上完成這項計劃。很清楚,希特勒軍隊的覆滅已不可逆轉地開始了,但要確定它的抵抗程度,我們暫時還沒法辦到。
  近衛第1和第8集團軍進攻時各轄3個軍(或9個師)。
  每個集團軍各配屬1個突破炮兵師、1個混成航空兵軍和2至3個坦克團(或自行火炮團)。
  近衛第8集團軍還配屬了步兵第33軍,其編成內有步兵第50、第230、第243師和步兵第253獨立旅。
  A·H·魯西亞諾夫將軍的近衛機械化第1軍和E·I·普希金將軍的坦克第23軍為方面軍的第二梯隊。
  我是第一次參加這樣大規模的進攻。在進攻前的最後幾個小時裡,我一遍又一遍地審核了整個作戰計劃的每個細節,給各兵團指揮員下指示。
  只剩下查明敵情和盡可能全面地瞭解敵炮兵陣地和火力點的分佈情況了。這些情報一般是通過戰鬥偵察來查明的。然而,為了不暴露進攻準備,以取得實施突擊的突然性,這次,我們不能積極地進行戰鬥偵察,何況強渡北頓涅茨河進行戰鬥偵察是非常複雜的事。集團軍偵察主任M·J·格爾曼上校交出了唯一的一張敵人的防禦工事圖,這是在此之前根據各部隊積累的資料繪製而成的。
  敵人從3月下旬就開始沿北頓涅茨河河岸構築防禦地區。在我們進攻開始之前,德國人已經準備好兩道陣地,每道陣地有2條塹壕。塹壕也是由半人深的胸牆下的掩蔽部構成的,覆以強度不一的頂蓋。
  敵人把部分火力點設置在冬季戰鬥中留下來的被擊毀的坦克下面,把重機槍架設在土木發射點和露天裡。步兵裝備了裝甲防盾板。許多火力點可對水面構成斜射。
  塹壕由四通八達的交通壕連接,其前面得到防坦克和防步兵雷場掩護。
  每公里地面的工事構築的平均密度為:土木發射點4個,露天機槍陣地13個,塹壕和交通壕約2,000縱長米,防步兵障礙物約1,500縱長米,掩蔽部和土屋式掩體9個。
  在縱深內,在制高點上,在居民點裡和林緣,都構築有各自形成環形防禦和相互間保持火力聯繫的支撐點和抵抗樞紐部。
  在我軍準備實施強渡的地段上,北頓涅茨河右岸對左岸形成居高臨下之勢,這就大大地增加了我方觀察的困難。我們設置觀察所應做到在渡河期間不致影響指揮戰鬥。我們的工兵踏遍了整個河岸,尋找設置觀察所的有利陣地,即從那裡在戰鬥中能夠觀察到敵防禦縱深的場地。
  我們還查清,在西南方面軍的行動地帶上,與我們和南方面軍對峙的是敵「南方」集團軍群的坦克第1集團軍和第6集團軍。
  7月17日4時50分,在近衛第1和第8集團軍地段上,開始了航空火力準備和炮火準備。炮火準備持續了1小時30分鐘。
  在炮火準備開始時,方面軍司令P·B·馬利諾夫斯基和軍事委員A·C·熱爾托夫中將來到我們集團軍觀察所。
  河右岸掀起一排排塵柱,冒起一團團黑煙。
  太陽還沒升起。天空晴朗,7月的朝霞映紅了草原。火箭炮射出耀眼的齊射,煙幕象濃霧一樣漫過河流、蘆葦、灌木林和兩岸,籠罩了一切。
  各先遣步兵營從灌木林裡、從河岸的樹林裡,或匍匐前進,或彎曲著身體奔向河岸。在煙霧掩護下,大舢舨一艘接一艘地離開岸邊。
  風時而把煙幕從河面上拉開。對岸的火力點活躍起來。然而,在我炮兵的準確打擊下,立刻又成了啞吧。
  第一批舢舨靠了岸。近衛軍人們馬上短促急衝,衝到了第一道塹壕,同敵人展開了激烈的肉搏戰。炮擊轉向敵防禦深縱,又一批舢舨離了岸。
  到上午8時,我各先遣營佔領了第一、第二道塹壕,並在原地固守。在他們的掩護下,我們將舟橋縱列運到岸邊,並開始為大炮和坦克架設渡口。
  渡過河的部隊接到命令,繼續向前推進,擴大在敵岸的登陸場。但離岸後實施進攻,不像在渡口那順利。敵人的抵抗越來越頑強,因為敵人現在已遠離我炮兵的射距。彈藥的不足也影響到進攻的速度。這時,敵航空兵加緊了行動,對渡口實施突擊。在河的上空不斷地進行著激烈的空戰。我們的殲擊機並不是什麼時候都能成功地趕走敵人的俯衝轟炸機。
  戰役計劃的實施日期被打亂。
  對我本人來講,這是相當困難的時刻。這是斯大林格勒保衛戰之後集團軍實施的第一次進攻。受領的任務,沒有一項得以完成。當然,在地圖上標標箭頭,佈置佈置任務,比起進行戰鬥、特別是同老謀深算的強大敵人戰鬥是容易得多。
  應當認真考慮考慮,到底問題出在什麼地方?為什麼儘管敵人傷亡慘重,但時至中午,我們的進攻仍處處受挫?
  據被俘的德國軍官證實,大約在7月12日,也就是在發動進攻前5天,他們已得知我方面軍正在做進攻準備。他們還得知了我突擊突破口的大概方向。顯然,儘管我們採取了一切預防措施,還是未能收到突然襲擊的效果。
  敵人在突破地段建立了縱深梯次防禦,調來了新的部隊。正如德國軍官供認的那樣,7月13日早晨起,敵人的強大兵力已坐等我軍的進攻。在這之前,敵人就停止了對庫爾斯克孤形地帶的進攻,為了保住頓巴斯,曼施泰因根據希特勒的要求,開始從哈爾科夫附近和奧廖爾附近往頓巴斯調兵遣將。總共調去了6個師,其中有5個是裝備有加強兵器的坦克師。敵人派2個坦克師——坦克第17師和黨衛軍「海盜」師去援助配置在我正面地段的部隊。
  此外,據航空偵察報告,從哈爾科夫地域經頓巴斯到我正面地段上的所有道路上,都擠滿了坦克、大炮和滿載部隊的汽車。
  顯然,我們正陷入一場激烈而持久的戰鬥。希特勒準備豁出一切,只要能護住頓巴斯。
  從哈爾科夫附近調來的一些德國坦克師,出現在西南方面軍各集團軍的對面時,我們明白,這將大大減輕H·E·瓦圖京的沃羅涅日方面軍和A·C·科涅夫的草原方面軍承受的進攻壓力。而我們斯大林格勒的保衛者們卻面臨新的嚴峻考驗:又是一場力量懸殊的惡戰。
  首先,敵航空兵加緊了行動,每群20—30架編隊的「容克」機群,在殲擊機的掩護下,不斷地轟炸我各渡口。我們的一些部隊,原奉命渡河到到北頓涅茨河右岸,現已為時過晚了。
  近衛步兵第29軍的部隊,數次發起攻擊,都遭到敵密集射擊。到處都有敵人的坦克投入戰鬥。敵炮兵明顯地得到了加強。
  是日,步兵第33軍行動果斷、堅決、它的部隊接連佔領了博戈羅奇諾耶諾、維斯拉山谷和錫多羅沃居民點。德國步兵第387師在這一天裡越來越頑強地進行抵抗,這就證實了我們的推測,該師也得到了加強。
  敵人以頻繁的轟炸干擾了近衛步兵第28軍的渡河行動。
  只有H·E·巴秋克少將指揮的近衛步兵第79師成功地渡過河,並在班諾夫斯科耶—普裡希布地域集結。
  近衛步兵第88師(師長為I·A·韋欣少將)只來得及進行渡河集結。M·I·魏因魯布的坦克集群渡過河來已為時太晚,我沒讓它投入行動。
  大本營要求繼續進攻。一分鐘也不能放鬆對敵人的壓力。西方面軍,布良斯克方面軍和中央方面軍的部隊正在北邊進行著更加緊張的戰鬥。因此,集團軍司令部重新向各部隊佈置了進攻任務。
  7月19日,從早晨起,戰鬥已具有遭遇戰的性質。敵人在幾十輛坦克的支援下,不斷地轉入反衝擊。10時,敵1個步兵團,在48輛坦克掩護下,從卡緬卡方向;另1個步兵團,在50輛坦克掩護下,從蘇哈亞卡緬卡方面,向近衛步兵第82師的右翼反撲。
  敵人先時對該師陣地實施了雖短促但猛烈的炮火襲擊。爾後,德國轟炸機出現在陣地上空,敵坦克楔子急速衝向我戰鬥隊形。走在前面的是威力強大的「虎」式重型坦克,後面緊跟著輕型坦克和自行火炮。德國步兵在這些裝甲防盾的掩護下挺著身子往前衝。坦克吼叫著前進,越過小溝直向我主要防禦地區衝來。可是緊跟著,一顆顆手榴彈、燃燒瓶從塹壕裡飛向坦克的側面裝甲,防坦克槍也不停地射擊。敵坦克楔形隊形被打亂。先頭的坦克到達我軍塹壕前沿,遭到炮火迎頭射擊。炮兵們直接瞄準射擊。近戰使敵航空兵無法投擲炸彈和掃射我戰鬥隊形。
  在近衛步兵第79師的地帶內,戰鬥也相當激烈。7月20日,該師佔領了戈拉亞多利納鎮(又名禿山谷),但都無法發展進攻。加強有強擊炮的敵坦克第17師的部隊駛來,並在行進間投入戰鬥。此時,我近衛軍人面臨的任務是:阻止住敵坦克的楔形攻勢,消耗敵人的有生力量和技術裝備。這場交戰,就其投入兵力的規模而言,並不令人注目。無庸贅言,這不過是一場局部意義的交戰,然而,卻是一場激烈無比的交戰。部隊稱戈拉亞多利納為「死亡之谷」。
  激烈的戰鬥在戈拉亞多利納鎮裡展開了。那裡的建築物幾經易手,在坦克的撞擊下,土牆紛紛倒塌,房屋蕩然無存。
  敵人在戈拉亞多利納鎮周圍損失了30輛坦克,丟下了幾百具屍體。敵人的反撲付出了昂貴的代價。
  但我們也遭受了巨大損失。許多甚至連斯大林格勒那地獄般的日子都熬過來了的人卻躺倒在這裡。我們還失去了光榮的戰友、師長尼古拉·菲利波維奇·巴秋克將軍。戰場上風雲多變。你一切都經受住了,一切都熬過去了。你曾英勇地和自己的士兵一起堅守在斯大林格勒的馬馬耶夫崗。那是什麼樣的戰鬥啊!當時,似乎最艱難的日子已過去了,可現在……
  我們把尼古拉·菲利波維奇·巴秋克將軍安葬在頓涅茨的土地上,在北頓涅茨阿爾喬姆紀念碑附近。
  戰鬥一刻也沒有停止。我們一邊反擊敵人的反撲,一邊艱難地擴展登陸場。但顯然,我們的進攻受到了挫折。
  A·H·魯西亞諾夫將軍的近衛機械化第1軍沒有投入戰鬥。我認為方面軍司令員P·B·馬利諾夫斯基的這一決定是正確的。從戰役戰術來看是行之有效的。因為敵人調來大量預備隊同我對抗,使近衛第8集團軍無法為機械化兵團進入突破口創造條件。據我所知,馬利諾夫斯基在B·H·庫茲涅佐夫將軍的近衛第1集團軍的進攻地段上,將普希金將軍的坦克第23軍投入戰鬥,本意是要奪取敵人的第一道陣地。然而,該軍的進攻同整個近衛第1集團軍的進攻一樣,都未能取得進展。
  近衛第8集團軍已精疲力竭,裝備也消耗殆盡。由於敵航空兵破壞了渡口,彈藥尤其缺乏。方面軍司令員徵得最高統帥部大本營代表A·M·華西列夫斯基的同意之後,命令近衛第8集團軍暫時停止進攻,在原地構築工事。在北頓涅茨河右岸爭奪登陸場第一階段的交戰,就這樣結束了。
  4
  8月10日,我集團軍開始將陣地移交給第6和第12集
  團軍。8月12日,我們進入方面軍第二梯隊配置地域。P·B·馬利諾夫斯基告訴我,方面軍正準備從北頓涅茨河右岸的登陸場發動新的進攻。這次突擊仍選在近衛第8集團軍曾進攻過的正面地段上,由第6和第12集團軍實施。
  進攻準備的期限很緊迫。
  最高統帥部大本營代表A·M·華西列夫斯基允許我參加第6和第12集團軍實施進攻的組織工作。這使我有機會作為旁觀者來觀察這兩個集團軍實施進攻的整個過程。
  為了獲得經驗,我興趣濃厚地觀看了正在發動的進攻。第6和第12集團軍的第二梯隊是;近衛機械化第1軍,其編成內有165輛坦克(在準備進攻的過程中,增加到200輛);擁有220輛坦克的坦克第23軍和B·H·巴拉諾夫將軍指揮的近衛騎兵第1軍。只要兩個集團軍的進攻一奏效,所有這些兵力即投入戰鬥。計劃規定,一俟第6和第12集團軍的部隊到達維基諾、多爾格尼科耶、克拉斯諾波利耶一線,坦克第23軍和近衛機械化第1軍,就在進攻的第一天立即投入突破。
  沒有異議,戰役計劃得很周密。坦克軍、機械化軍和騎兵軍在發展進攻時,是能夠給敵人造成危機形勢,並同南方面軍的部隊一起,在頓巴斯圍殲敵坦克第1集團軍和野戰第6集團軍的部隊。
  為了便於觀察,我選中了近衛機械化第1軍的指揮觀察所。它設在斯圖傑諾克村西南的215.6高地上,從這個高地上可以清楚地看到實施進攻的整個地帶。
  第6和第12集團軍的進攻於8月17日拂曉開始。炮兵的第一次齊射相當有威力。這樣稠密的火力,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在敵人的塹壕上,煙塵滾滾,連泥土都直豎起來了。一片片的泥塊還沒落下,旁邊又掀起一大片。敵各個炮兵連以及火力點的位置,早已被偵察清楚。然而,誰能保證,在進攻前夕,敵人不會轉移陣地呢?我們在準備進攻,而敵人也在準備進攻。
  但我聽出來,在第一次密集齊射之後,我們的炮火稀落下來。這是為了節省彈藥。
  和我一起在指揮觀察所的還有H·M·波扎爾斯基將軍、C·C·古裡耶夫和B·C·福卡諾夫將軍。實際上、我們是處在A·T·什列明將軍的第6集團軍實施進攻的地帶的中心。
  我很欣賞俄國軍事學術經典作家亞歷山大·瓦西裡耶維奇·蘇沃羅夫1的至理名言:「出奇方能制勝」。出其不意是在交戰中取得勝利的主要因素。眼前發生的事證實了這句名言。
  1A·B·蘇沃羅人是俄國軍事學術奠基人之一。——譯注。
  部隊向敵人的陣地衝去。我們的大炮還在轟隆作響,炮彈撒向第二道防線,敵機槍、大炮從牢固的工事裡向我部隊實施殲滅性射擊。我們的炮兵沒有壓制住敵人的火器。
  第6和第12集團軍在8月17日發動進攻時有沒有遵循突然襲擊的原則呢?沒有。這次進攻是從已經佔領的登陸場開始的,敵人一定預料到,我軍會投入生力部隊擴大戰果,因為通過巴爾文科沃向南突擊,對敵人來說是致命的一擊。
  毫無疑問,敵人發現了第6和第12集團軍向北頓涅茨河接近。而兩個集團軍的渡河行動以及近衛第8集團軍的換防,大體上就暴露了進攻的大概時間。在這種情況下,能否確定進攻的具體時間,已沒有重大的意義。在這裡,沿襲下來的陳規舊套——開始炮火準備,在很大程度上幫了敵人的忙。
  中午時分,第6集團軍的進攻受挫。我軍以重大的損失為代價,8小時戰鬥只向前推進了1至2公里。次日,進攻的散兵線已停止不前。不試一試實施機動、改變突擊方向,一味硬攻是徒勞的。
  戰役沒有取得任何進展。8月18日,方面軍司令員命令我率部進入第6和第12集團軍之間的接合部。
  我反對把經過一場苦戰後還沒有做好進攻準備的本集團軍投入戰鬥、投入到我們兩次進攻均遭失敗的方向和地點上。
  集團軍亟需休整。
  亞歷山大·米哈依洛維奇·華西列夫斯基察覺出我的疑慮。他作為大本營代表千方百計試圖消除我的疑慮。他非常信任地對我說:在我們北邊、在沃羅涅日方面軍和草原方面軍的行動區域內的局勢,以及我軍對哈爾科夫的進攻,都要求我們不失時機地運用一切力量把敵軍從哈爾科夫附近吸引過來。哪怕只是幾個師也好,即使吸引不過來,也不能讓曼施泰因從我們的正面地段上抽走任何部隊。
  「如果你能牽制住德軍1—2個坦克師,」他說:「這將是您對殲滅南方之敵的最大貢獻。」
  我建議放棄對第8集團軍正面的整個地帶實施分散突擊的計劃,我認為,重要的是將突擊集中在一個狹窄地段上,楔入德軍防禦縱深約8—10公里,為機械化軍投入戰鬥創造條件。如果突擊成功的話,將已準備了一個多月的魯西亞諾夫的近衛機機械化第1軍投入突破口。
  在突破地段上,大炮的數量是足夠的,但是,實施炮火準備的炮彈卻相差甚遠。因此,戰爭之神(炮兵)這次仍不能為步兵提供充分的支援。然而,只要步兵、炮兵、航空兵密切地協同動作,機械化軍及時地投入戰鬥,就能夠彌補我們的許多不足。
  馬利諾夫斯基同意了我的建議。
  這樣,近衛步兵第29軍受領的任務是:一鼓作氣拿下蘇利戈夫卡和多爾格尼科耶兩個居民點。而近衛步兵第28軍的任務是:佔領多爾格尼科耶南邊的林區。
  並且規定,一俟佔領上述地區,近衛機械化第1軍便投入戰鬥。
  8月21日夜間,P·B·馬利諾夫斯基來到我的指揮所,我們一起沿集團軍駐地走了一圈,看了看各個師。各部隊都在做戰鬥準備,並召開了黨的會議。許多官兵就是在這天夜裡加入了黨組織。會議的議題是討論進攻的任務。有的說,近衛軍人不應停止不前;有的說,是以實際行動證明我們無愧於近衛軍人這一光榮稱號的時候了。
  「有這樣好的戰士,還能打不敗敵人?」羅季翁·雅科夫列維奇對我說。我理解他的心情。
  我們來到出發陣地,明天的進攻將從這兒開始。一陣風把腐爛屍體的臭味刮到陣地上,德國人連自己人的屍體也沒收拾。
  我們將觀察所選在戈拉亞多利納北邊的217.4高地上、在大森林的西北邊。
  我們只好在樹林裡過夜了。
  這是一個不眠之夜。真想一次再一次地檢查檢查,看看是否一切都準備好了。
  集團軍炮兵司令H·F·波扎爾斯基的擔子很重。他通常在彈藥分佈上很有些辦法。他能很好地把迫擊炮的火力分佈到縱深達600米的3道徐進彈幕射擊地區。但這次炮彈、特別是122毫米炮彈的數量僅夠實施炮火準備。我們又一次檢查了同航空兵協同動作。空軍第17集團軍司令員B·A·蘇傑茨將軍也在我們觀察所,他已把自己的通信器材運到了這兒。
  這次進攻。我們能不能做到出其不意呢?
  這是一個相當矛盾的問題。登陸場已幾經戰火洗禮,從那裡發起的進攻一個接一個,而這次我仍然要盡力做到,使集團軍隱蔽地進入出發陣地。意圖何在呢?意圖只在於,德軍統帥部在擊退第6和第12集團軍進攻以後,將會認為,在這登陸場上,我們將不會投入新的集團軍進行交戰。這種推測當然不太有把握,但它終究給我們一些期望。
  真有意思,我們的突擊對敵人來說竟是突然的。這一點,後來得到被俘德軍軍官的證實。進攻的勝利也證實了這一點。
  拂曉……大炮首先發了言。接著,B·A·蘇傑茨派了幾個強擊機中隊去襲擊敵陣地。可以聽到他同大隊長機的談話,他在引導飛機對我炮火準備時暴露出來的那些目標實施突擊。
  徐進彈幕已向縱深轉移。各團團長和營長命令戰士們發起衝擊,散兵線一列接一列地在彈幕之後投入進攻。一切都進行得很協調。火力戰鬥已在敵第一道塹壕打響,手榴彈在不斷地爆炸。傳來了自動步槍的點射聲。半個小時過去了。散兵線向前推進。現在只能聽到在第二道、爾後在第三道塹壕進行的激烈戰鬥。我們的坦克和自行火炮以直接瞄準射擊支援步兵。
  我們接到報告,近衛軍人正發起爭奪多爾格尼科耶村和馬扎諾夫卡村的戰鬥。
  成功了!這是一個月的浴血奮戰以來我們第一次取得的勝利。馬利諾夫斯基命令A·H·魯西亞諾夫把機械化第1軍投入戰鬥,該軍應不停頓地沿著土路向多爾格格尼科耶以南、多爾吉亞爾和巴爾文科沃的總方向發展進攻。接著,他與方面軍裝甲坦克和機械化部隊司令員F·B·沃洛赫取得聯繫,命令他檢查魯西亞諾夫軍投入戰鬥的情況。
  機械化軍的坦克縱隊,將從我們所處的高地能看到的樹林裡駛出。戰鬥將激烈起來,我軍的突擊將會很有威力。
  多爾格尼科耶的戰鬥激烈地進行著,敵人已被趕出馬扎諾夫卡。為機械化軍投入戰鬥的大門已打開。可是,坦克卻沒有出現!
  馬利諾夫斯基試圖同沃洛赫中將聯繫。方面軍司令員得到回答說,沃洛赫將軍正在樹林裡,同坦克部隊在一起。魯西亞諾夫保證說,坦克馬上就投入戰鬥。
  我意味深長地看著方面軍司令員。
  「你看什麼?!看什麼!」他大聲喊道:「你親自去一趟,讓他們投入戰鬥!他們是睡著了還是怎麼搞的?」
  我沒等他再說什麼,便急忙來到樹林裡,來到機械化軍的出發地區。原來,方面軍裝甲兵司令沃洛赫中將身中流彈彈片,犧牲了。魯西亞諾夫直率地告訴我,機械化軍並沒有做好投入戰鬥的準備,剛剛才在出發陣地集結。自然,我不能越過軍長行事。我親眼看到,坦克確實剛剛進入出發地區。
  我對魯西亞諾夫講了關於必須把該軍投入戰鬥的道理。
  但我發現,他並不相信人們已突破敵人的防禦,不相信我們為該軍投入戰鬥創造了條件。
  時間的消逝,敵人一面調動預備隊,一面搜羅毗鄰地段的兵力,企圖堵住縱深達10公里、正面寬約8公里的突破口。
  敵人的遠程重炮不斷地轟擊從我後方通往前線的道路。
  我向馬利諾夫斯基報告,機械化軍已錯過進入戰鬥的時機。……敵人可能已做好迎擊我第二梯隊的準備。況且,空中已出現敵人的轟炸機,顯然是從遠方機場召喚來突擊我坦克部隊的,坦克部隊的出現是敵人早已預料到的。
  近衛第8集團軍被迫轉移炮兵發射陣地,向進攻部隊靠攏。
  方面軍司令員整整一天都呆在集團軍觀察所裡。晚上,他回方面軍司令部時,命令我和友鄰的第6和第12集團軍從8月23日早晨起繼續發動進攻,任務不變。他還再次向魯西亞諾夫將軍明確了明日清晨投入戰鬥的任務。
  次日清晨,經過短暫的炮火準備之後,集團軍再次發起進攻,肅清了多爾格尼科耶村的全部守敵,並前出到該村以南的西部林緣。根據方面軍司令員的命令,魯西亞諾夫的軍以密集戰鬥隊形發起進攻。坦克翻過多爾格尼科耶村以南的242.9高地,立刻陷入敵埋伏在地下和隱藏在灌木林中的坦克火力網。敵人直接瞄準射擊,我們的坦克中彈起火。
  我在這裡第一次看到敵人是怎樣使用防坦克魚雷對付我們的坦克,這種魚雷從戰壕裡發射,用導線制導。魚雷把坦克撕裂成幾大塊鋼鐵,飛出10—20米。在我們的炮兵還沒有以強大的火力對敵坦克和戰壕實施強有力的火力突擊之前,看著坦克被擊毀,我們的心情都很沉重。
  很明顯,敵人在一夜之間就把預備隊調到受威脅的地段。我們再次碰上了越來越強的抵抗。敵人將頓巴斯的全部兵力投入戰鬥,簡直是用屍體堵住通往巴爾文科沃的突破口,因為在目前的局勢下,丟掉巴爾文科沃對敵人來說無異於覆滅。
  在西南方面軍右側行動的我軍正向哈爾科夫挺進,南方面軍在我左側順利地發展進攻,別爾扎林將軍指揮的突擊第5集團軍的部隊突破了古比雪沃、德米特裡耶夫卡地段的敵防禦,正在繼續向前推進,近衛機械化第4軍的部隊則隨之跟進。敵人慌了手腳,已不知從那裡去調預備隊,應該怎樣堵塞突破口。
  曼施泰因在其回憶錄中寫道:「8月22日顯然是關鍵的一天。敵人在頓巴斯重新向我們發起進攻。儘管第6集團軍頂住了敵人帶威脅性的突破,但它已沒有力量重新恢復態勢。在坦克第1集團軍的地段上,敵人發動的新的強大攻勢雖已受阻,然而,集團軍也精疲力盡。」
  8月23日,草原方面軍的部隊,在沃羅涅日方面軍和西南方面軍的積極配合下,解放了哈爾科夫市。
  毫無疑問,我們的進攻雖然沒能向縱深發展,但是卻牽制了敵人的大量兵力,為草原方面軍和沃羅涅日方面軍取得勝利創造了條件。但也可能會出現另外一種情況,就是如果敵人不從哈爾科夫附近調走部隊,它是能夠暫時阻止住我軍進攻的。而那樣的話,西南方面軍的部隊就會同沒有預備隊的敵人作戰,那麼,我們在巴爾文科沃方向上所作出的努力,將會大功告成;而德軍的覆滅,將要在巴爾文科沃地域開始。我軍前出到哈爾科夫及其以南地區,繼而向扎波羅熱方向突進。
  大本營在北頓涅茨的想定基本實現了。我們把敵人吸引了過來,牽制住它,使它無法實施機動。
  8月的戰鬥,不僅為全部解放頓巴斯、也為爾後解放祖國的整個南方創造了有利的條件。
  「南方」集團軍群司令曼施泰因急急忙忙地飛往文尼察,趕到希特勒的戰地大本營。他寫道:「8月27日,在希特勒的大本營舉行了會議。我向希特勒明確地提出,唯一的抉擇是:要麼迅速給我們增派新的部隊,至少得要12個師,同時從其它無戰事的地段抽調部隊來替換已被削弱的部隊;要麼放棄頓巴斯,以騰出集團軍群正面上的兵力……」
  而那時,希特勒已不可能再給「南方」集團軍群抽調12個師了……
  扎波羅熱、尼科波爾、敖德薩1
  西南方面軍和南方面軍向巴爾文科沃、克拉斯諾阿爾梅伊斯科耶、沃爾諾瓦赫一線的突進,決定了希特勒軍隊在頓巴斯的命運。草原方面軍、沃羅涅日方面軍和中央方面軍發起的進攻戰役,使希特勒統帥部無法守住第聶伯河左岸的烏克蘭地區。
  曼施泰因為了擺脫迫在眉睫的災難,經過長時間而毫無結果的尋找出路之後,於9月15日下令將「南方」集團軍群主力部隊撤過第聶伯河,而在南線的部隊,則撤過莫洛奇納亞河。
  第聶伯河一線成為德軍「東方壁壘的基礎。」
  這一名稱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事物的真實情況。因為第聶伯河很適合構築牢固的防線。
  瞭解以下情況對我們非常重要:在斯大林格勒、庫爾斯克、哈爾科夫、米烏斯河、北頓涅茨河、頓巴斯失敗之後,德軍士兵和一般軍官寄希望於什麼呢?
  東方壁壘——這首先是德軍軍官和士兵把它作為阻擋紅軍進攻的現實希望來稱呼的。甚至傳說那兒構築有無論是人、是坦克或大炮都無法攻克的秘密工事。
  德軍統帥部在將部隊撤往第聶伯河右岸、並把部隊調到東方壁壘後面的時候,在左岸的某些地段上仍留下了一些得到大力加強的登陸場,既作為可能的反攻基點,也作為防禦地區、築壘地域。按他們的意圖,這些登陸場能夠消耗我軍的力量。留在左岸緊挨河岸的登陸場,還是德軍統帥部穩定軍心的一副鎮靜劑。
  扎波羅熱市就是其中的一個登陸場。它掩護和控制著重要的工業中心,是第聶伯河左岸的東方壁壘的起點。
  因此,統帥部給西南方面軍下達的任務是:最晚不遲於10月3日全部肅清扎波羅熱登陸場的守敵,並在該地段上前出至第聶伯河。
  9月16日,羅季翁·雅科夫列維奇·馬利諾夫斯基向我解釋,根據大本營的命令,準備將近衛第8集團軍調到中央方向上,而I·H·朱可夫堅持要將第8集團軍轉隸於草原方面軍,以便支援A·C·科涅夫實施的大規模戰役。但是,P·B·馬利諾夫斯基不想放走近衛第8集團軍,他堅決請求大本營把第8集團軍留在西南方面軍的編成內。他報告說,沒有近衛第8集團軍,他無法佔領扎波羅熱登陸場。
  9月23日,集團軍司令部接到方面軍司令部的訓令,命令集團軍在第12集團軍和近衛第3集團軍的結合部集結,這兩個集團軍已經作為準備向扎波羅熱登陸場發動進攻。
  為此,我部應在維什涅夫卡、沃利尼揚卡、別克羅夫卡、新斯捷普尼揚斯基一線的正面地段上,替換近衛第3集團軍和第12集團軍的部隊。
  我們面臨的是一條早就苦心經營的壁壘森嚴的防線。讓我們看看曼施泰因的證詞吧。他是這樣寫的:
  「集團軍群在1943年初接近第聶伯河時,根據我的倡議,就著手鞏固扎波羅熱、第聶伯羅彼得羅夫斯克、克列緬丘格和基輔附近的登陸場,為的是,至少使敵人無法切斷我們在第聶伯河現有的重要渡口附近的後方交通線。」
  我們沿著焦土一步步逼近第聶伯河,村莊已被燒光,橋樑和鐵軌被炸掉。村民被趕過第聶伯河。法西斯分子更加瘋狂地推行恐怖政策。
  原近衛步兵第27師政治部政治輔導員(現在是上校)米哈伊爾·伊萬諾維奇·謝米裡亞加告訴我,切爾沃諾阿梅伊斯科耶市解放後,當地居民反映,公園裡有一座大型的陣亡將士公墓。
  希特勒匪幫在這裡槍殺了從1943年3月起就陷入包圍的幾千名蘇聯軍人和當地居民(蘇聯坦克兵曾駐紮在他們的院子裡)。我們的工兵開始挖墓地,準備隆重地將英雄們遷葬。挖掘時,倖免於難的城裡和近郊農村的居民都聚集到這裡。我們成為這個沉痛場面的目擊者。許多人根據破爛的衣服和鞋子認出了自己的親友,他們撲到墓坑裡,吻著親人們的遺體。我們就地舉行了群眾大會。會上,官兵們宣誓要更狠地打擊敵人,盡快將敵人趕出蘇聯國土。
  雨一陣陣地下著。眼前的茫茫草原已燒焦成一片黑色平原。甚至果園樹上的葉子也全部被燒光。一座房屋,一棟木建築物也沒剩下。幾千頭被德國人打死的家畜,倒斃在田野裡和道路旁,散發著臭氣。
  居民都被帶走。凡是沒法走的,都被打死在溝裡……
  為了判斷扎波羅熱登陸場的情況,僅靠目視觀察和航空偵察通報是不夠的。方面軍司令部和集團軍司令部在烏克蘭地下工作者和游擊隊的幫助下,搜集到一些更為廣泛的情況。
  如果從工程準備的角度來看扎波羅熱登陸場,那麼,我們面對的是個什麼樣的登陸場呢?
  德軍統帥部用了幾乎一年的時間建立起了由許多支撐點組成的防禦外廓,各支撐點又被綿亙不斷的防坦克和防步兵障礙線所掩護,在內圍廓和外圍廓之間還建立了中間支撐點。
  為了評述這個登陸場,我談談其外圍廓。
  外圍廓前沿通過沃利納亞谷南坡、克裡尼奇內、揚采沃車站,東部邊緣是德魯熱柳博夫斯基、伊萬諾—甘諾夫卡、新斯捷普尼揚斯基以西地區和新耶連諾夫卡。
  整個外圍前沿均由一條梯形截面的防坦克壕所掩護。三角截面的防坦克壕的深度和寬度分別為3.5米、5—6米。某些深度為5—6米的地段,灌了約1米左右深的水。
  因此,這些壕溝不僅起著防坦克的作用,而且也是難以逾越的防步兵障礙。
  在受坦克威脅方向,防坦克壕得到了雷場的加強。地雷交錯地排列成4排。
  整個外圍工事配系的建築,是考慮到要進行長久抵抗的特點。人員的掩蔽工事由堅固材料構築,其頂部用能防禦中等口徑炮火和小型炸彈的頂板覆蓋。火力兵器的配置,均可沿壕沿進行斜射。對這堅固的火力點、土木發射點、裝甲帽堡,都需用破壞力最強的兵器才能摧毀。
  敵人從各地段緊急抽調了一些兵團到扎波羅熱登陸場。據我們的偵察人員證實,9月27日,德軍統帥部僅在防禦第一線的克魯格利克、「德米特裡耶夫卡」集體農莊,就集結了3個步兵師。
  第125師從塔曼半島調來,人員編成有7千人。
  第304師在我軍壓迫下,從利西昌斯克撤來此地時,擔任後衛。該師只剩下約一半人馬。
  第123師是德軍統帥部從第17集團軍調來的。以上3個師的總兵力達2萬5千人。
  德軍統帥部把防禦縱深的抵抗寄托在強大的快速預備隊上,即坦克第40軍上。該軍擁有2個坦克師、1個摩托化師、1個黨衛軍騎兵師。
  本來該軍已集中完畢,準備調去作「南方」集團軍群的預備隊,但由於我軍的進攻而被滯留在該登陸場。
  我集團軍司令部制定了一份作戰計劃,已經過集團軍軍事委員會討論。9月28日,我批准了這份計劃。9月29日,方面軍軍事委員會也批准了這個作戰計劃。
  各軍、師司令部開始制定戰鬥計劃表,研究協同作戰和戰鬥指揮問題,各排、營、團研究得尤其詳細。
  整個進攻戰役的準備只用了兩晝夜。這段時間有許多工作要做。加緊前送彈藥,參謀人員研究地形,炮兵尋找前沿目標,並直接在步兵的戰鬥隊形中組織防禦縱深的觀察哨網。
  9月29日到來了。敵人從早晨起,出動了約4個步兵營的兵力,在幾個坦克群(其中一半是「虎」式坦克)的支援下,對步兵第33軍的陣地不斷發起反衝擊。每次反衝擊之前,敵人都要進行火炮—迫擊炮急襲射擊。很難判斷,敵人要對那個目標實施反衝擊。只能推測出,敵人是在對我準備進攻的目標實施戰鬥偵察。
  10月1日拂曉,我炮兵首先開火。
  突破地段定為25公里。首次炮火突擊打得猛烈而集中。
  與此同時,右鄰A·A·丹尼林將軍的第12集團軍、左鄰C·C·列柳申科將軍的近衛第3集團軍都轉入進攻。
  我們的火箭炮在射擊。然後,各種火炮的炮擊聲,像回聲一樣,響徹整個突破線。首先對第一道塹壕和已測定的火力點進行了猛烈轟擊。敵人用來對我坦克直接瞄準射擊的大炮遭到壓制。接著炮火突然轉向第二道塹壕。
  我們的步兵實施蒙騙機動。一個短促急衝從出發陣地衝到防坦克壕,立即臥倒隱蔽起來並挖個人掩體。敵人以為我步兵是在徐進彈幕掩護下發起了攻擊,急忙從深掩蔽部進入塹壕開火。這時我炮兵立即將突擊火力再轉到第一道塹壕。
  從觀察所可以看到,敵人工事的胸牆和頂蓋與土塊一起飛上了天空;在榴彈炮炮彈的準確命中下,裝甲帽堡隨著土塊飛出去很遠。
  炮火再次轉向防禦縱深。我們的步兵又一個短促急衝,衝過了防坦克壕。我炮火又回到第一道塹壕。在近一個小時的炮火準備中,就這樣反覆了幾次。
  我軍的突擊對希特勒軍隊來說並不是突如其來。然而,上午我軍仍成功地突破了敵防坦克壕。步兵對第一道塹壕發起了攻擊,展開了肉搏戰。敵人被趕出了第一道塹壕。在坦克的掩護下,我部突入敵各支撐點,佔領了一些居民點。
  中午時分,彈藥開始告缺。敵預備隊從登陸場縱深投入作戰;2時前,敵人在「虎」式坦克支援下轉入反衝擊。德國坦克上的88毫米炮,比我軍的中型坦克上的武器要優越。
  好幾次,我軍差不多要退回到出發陣地,幸而守住了防坦克壕,才頂住了敵人的反衝擊。戰鬥在黃昏時平息下來。這一天戰果不佳。我們沒有突破敵人的防禦。將敵人趕出登陸場這一既定目標,仍像進攻開始前一樣遙遠。由於彈藥不足,使炮兵未能給步兵和坦克以應有的支援。
  10月2日,經過對敵陣地短暫的急襲射擊,於上午8時開始進攻。敵人立即開火迎擊。我們成功地將敵人擊退,奪回了一些支撐點,但快到12點鐘時,進攻又受到挫折。
  大約下午2時左右,我們從觀察所發現,在敵防禦縱深的地平線上,有一些黑點在移動,直向我軍的戰鬥隊形壓來。這可能是敵坦克第40軍的坦克。德軍首腦用它們它來對付我軍,為的是要擊退我對登陸場的進攻。坦克以兩列隊形在6公里寬的正面上壓過來。德國步兵跟在坦克後面。炮兵司令員尼古拉·米特羅法諾維奇·波爾斯基及時地採取了措施。我從無線電裡聽到他在給各炮兵部隊下達命令。他把集團軍所有的火炮都集中去對付敵正在實施反衝擊的坦克。集團軍炮兵的突擊很起作用,敵坦克退了回去。但不斷傳來令人越來越擔憂的報告,說炮兵部隊普遍彈藥不足。緊接著,炮連一個接一個地沉默下來。
  爾後的進攻,對於我們已毫無意義。在友鄰兩個集團軍的正面上,也沒有取得戰果。19時20分,方面軍司令員下令停止進攻,轉入頑強的防禦。
  各軍軍長接到命令,不改變炮兵部署,在佔領地區加固工事。10月2日夜間,馬利諾夫斯基命令:「近衛第8集團軍要繼續進行偵察、補充兵員、儲備彈藥,以便根據特別命令在5—6天後繼續實施進攻戰役。」
  從10月4日起,我們對敵發射陣地加緊了偵察,並研究強擊戰的方法。我們按照斯大林格勒戰役的模式,組建了進行城市巷戰的強擊隊。
  在恢復對扎波羅熱的進攻戰役之前,方面軍司令員在近衛第8集團軍司令部召開了會議。參加會議的有:第12集團軍司令員A·A·丹尼洛夫將軍、近衛第3集團軍司令員C·C·列柳申科將軍、空軍第17集團軍司令員B·A·蘇傑茨將軍。
  會議研究了參戰各集團軍、各兵種之間的協同動作問題。會議決定,由配屬有大量加強兵器的近衛第8集團軍擔任主要突擊。在我集團軍右翼後面是魯西亞諾夫的近衛機械化第1軍,而左翼後面是普希金的坦克第23軍。這兩個軍準備擴大近衛第8集團軍的進攻戰果。
  10月9日夜幕降臨了……
  紅軍官兵們和將領們戰前都得到了休整。晚飯的定量是按加強標準配給的。剩下點時間,還可以睡一會兒,好積蓄力量投入不僅是明天、可能是幾天幾夜的戰鬥。睡不著嗎?在進攻開始前,在預感到要進行激烈的戰鬥前夕,不論是士兵還是將軍,都無法入睡。
  夜晚。既看不到一堆篝火,也看不到一處火光,甚至連劃火柴和打火鐮的閃光也沒有。前沿一片沉寂。一種特殊的沉寂。偶而忽這忽那地傳來武器的碰撞聲。一顆顆照明彈飛掛在德軍陣地上空。
  他們知道我們在準備進攻,他們也在準備對付我們的進攻。他們唯一不知道的是什麼時候開始。今天、明天、拂曉、黃昏、還是中午?法西斯分子惶惶不可終日,飛機用降落傘投下一串串照明彈。他們在等待著……
  萬籟俱寂。一切運動停了下來。部隊已進入出發地域,交談聲停了下來,即使戰士們聚在一起開個玩笑或在戰前談談心,也是壓低了嗓門,低聲細語。總而言之,把一切都隱蔽起來。
  我沿塹壕走去,見那裡的紅軍戰士已做好了清晨進攻的準備。一名自動槍手用雨布蓋住身子,鋼盔低低壓在頭上,半倚半躺著。這是一名列兵射手,年紀已不輕,可以看出是剛應徵入伍的。猛一下看不出他是在睡覺還是打瞌睡。我停住腳步,他站了起來。黑暗中,他看不清我的軍銜。
  我們互相問好,我作了自我介紹。自動槍手挺直了身子表示敬意,我緊握住他的一隻手,我們一起坐下。我們把煙卷藏在袖子裡,用手掌遮住微弱的火光,抽起煙來。
  「司令員同志,是明天嗎?」士兵問。
  我知道他問的是什麼:是明天發動進攻嗎?會不會由於什麼原因而推遲?
  「明天,士兵同志。或許會推遲!你看是否一切都準備好了?」
  他想了一會。他不是那種急性子的人,回答問題也是不緊不慢、字斟句酌。
  「在我們士兵看來,司令員同志,我們早已準備好了!方面軍和集團軍準備得怎樣,這我們不知道……我們的準備就是打,越快越好。最可怕的不是戰鬥本身,而是等待。對士兵來說,沒有比推遲原定的進攻更糟糕的了。」
  「怎麼能這樣說?」我彷彿感到很奇怪,我問道:「一天過去了,沒有進攻,你又活過了一天,有什麼不好?」
  「然而,進攻的那一天終歸要到來!為什麼要等待?你養精蓄銳,全身象弓弦一樣繃得緊緊的,可是,眼巴巴看著又推遲了……你又得從頭開始。而打死嘛?無論在進攻中,還是在防禦中,都可能打死的。……防禦中更容易糊里糊塗地死去。炮彈飛過來,它是不由你選擇的。而在進攻中,司令員同志,自己就要想些辦法。要及時地躍起,及時地臥倒,應當懂得怎樣戰鬥!」
  「看來,明天的進攻,對你來說並不是第一次了?」
  他深深地歎了口氣說:
  「不是頭一次,司令員同志,但總是象第一次一樣!我的戰鬥生活是從庫波羅斯納亞山谷開始的。獨立陸戰旅……司令員同志,可能您還記得吧?」
  斯大林格勒的庫波羅斯納亞山谷是沒法忘記的。陸戰隊在那兒的表現很突出。我知道,僅有為數不多的人活了下來。
  「這麼說,從那時起,你一直在部隊裡?」我小心翼翼地問。
  「庫波羅斯納亞山谷戰鬥之後,我在斯大林格勒的醫院裡躺了一段時間……」
  「是在河對岸嗎?」
  「沒有來得及渡河到對岸。我們的醫院在地下室裡……我在戈拉亞多利納山谷掛了花。但我沒有離開部隊。沒這個必要。」
  「那明天呢,你對明天有何想法?」
  「明天將進行戰鬥,司令員同志!我們盡力機靈點,一定能活下來。越是害怕,就越會死在戰鬥中。我們害怕的是眼前漫長的黑夜,只要黑夜一過,就沒有時間來害怕了。」
  在塹壕裡,很少有人睡覺……
  烏克蘭的秋夜漆黑幽靜,星星像是被雨水洗過一樣,閃閃發光。
  我沿塹壕走著,時而這,時而那,傳來武器部件輕微的撞擊聲。
  我回到自己的指揮所。羅季翁·雅科夫列維奇·馬利諾夫斯基已經在那兒。他心緒不寧。因為他清楚地知道,在爭奪登陸場的戰鬥中會有什麼樣的困難在等著我們。他很想親眼看看進攻的進展情況。
  不僅是集團軍的、而且方面軍的電信線路也都通到我們指揮所。空軍第17集團軍司令員B·A·蘇傑茨也在我們指揮所。我們還與坦克第23軍軍長E·I·普希金將軍、近衛機械化第1軍軍長A·H·魯西亞諾夫將軍保持著直線聯繫。
  深秋的黎明到來了。東邊的天空已紅霞一片,谷地中還飄漫著薄霧。7時10分,近衛軍的火箭炮開了火。
  我們從觀察所裡可以看到,被齊射所擊中的田野燃起了熊熊大火。到處是火光、煙幕、塵柱。遠處傳來的爆炸轟隆聲。重型炮也接著發了言。說話聲被淹沒,電台的耳機裡一片辟啪聲。蘇傑茨將軍打著手勢,讓我們朝天上看。
  在炮兵射擊的同時,強擊機和轟炸機也出動去轟炸敵人的防禦工事。
  波扎爾斯基象樂隊指揮一樣,充滿激情地指揮著自己的火炮。
  40分鐘的射擊!成噸的鋼鐵落到敵人的陣地上。齊射還在繼續,黑煙還沒消散,我們的近衛軍人開始進攻。
  炮兵可靠地掩護著他們的第一次急衝。
  在如此漫長的距離上,躍進顯得那樣緩慢,儘管他們是在全力奔跑。他們奔跑著,身影越來越小,終於消失了。
  「臥倒了?」羅季翁·雅科夫列維奇焦急地問。
  集團軍司令部作戰處長卡梅寧上校一直用望遠鏡觀看著戰場。他報告說:
  「不!沒有臥倒!他們現在在第一道塹壕裡……」
  第一道塹壕的情況怎麼樣?是在進行肉搏戰嗎?如果他們已經到達第一道塹壕的話,那麼,現在已扭打在一起了。不可能出現另外一種況。論肉搏沒有人是近衛軍人的對手。
  可以看到我們的炮兵怎樣展開。炮兵以直接瞄準射擊催毀敵人甦醒過來的火力點。近衛軍人從第一道塹壕向防禦縱深衝去。
  收到第一批戰場報告。近衛軍人迫使敵人全線退卻,佔領了第一道塹壕,現在已發起爭奪敵防禦縱深各支撐點的戰鬥。
  時間不知不覺地過去了。看起來才過了幾分鐘,然而,激烈的進攻隨著同敵人不斷的拚搏,轉眼就過去了一個小時。
  敵人憑借支撐點的掩護轉入了反衝擊。但對敵人的這套戰術,我們早已瞭如指掌。各兵團和部隊指揮員接到嚴厲的訓示:不准停止不前,要以進攻對付反衝擊。在目前這種形勢下,一般說來,這是唯一的辦法。敵人出來迎擊,主動權和優勢在我們手裡。我想,如果敵人躲起來、從精心構築的掩蔽工事裡進行抵抗的話,事情反而要糟。
  敵人將大批坦克群投入戰鬥,有自行火炮護送。我們的坦克從掩蔽工事裡對德國坦克進行幾乎是直接的射擊。
  但是,我們的坦克個對個地同「虎」式坦克和「斐迪南「自行火炮決鬥是困難的。76毫米無法穿透「虎」式坦克和「斐迪南」自行火炮頭部的裝甲。而它們的88毫米炮的射彈初速很高,因此破壞能力也高。對付「虎」式坦克應該打它的側面和尾部。這一點我們的炮兵瞭解得很清楚,而德國的坦克手也知道這一點,因此,他們從不暴露其側面。
  近衛軍人對坦克已是司空見慣。「對坦克司空見慣」是什麼意思呢?
  首先,他們不怕坦克。他們知道,只要逼近它,它就失去了火力威力。他們讓坦克通過自己的戰鬥隊形。專打坦克所掩護的步兵。而對付坦克則用防坦克槍、手榴彈和燃燒瓶。
  中午時分,情況已開始明朗。
  各集團軍在整個戰線全面推進了大約3公里。而重要的是,敵人終於被趕出陣地,形成了一個戰術缺口。
  一天的戰鬥下來,我軍擊斃敵官兵約二千五百人,俘虜69名士兵,擊毀大炮19門、火箭炮12門、機槍47挺、汽車和裝甲車7輛,炸毀3座彈藥庫。德軍的這些損失,基本上是在反衝擊時遭受的。
  這些數字決定了我們次日的進攻戰術。德軍坦克集團的行動,也使我們得到一些啟發。
  每次我們楔入德軍戰鬥隊形,或佔領居民點和制高點,都立即招來敵坦克的反撲。
  P·B·馬利諾夫斯基和我親眼看到這些反撲,特別是「虎」式坦克的突擊,它們穿過我軍的戰鬥隊形,一直突破到外圍廓的防坦克壕。
  下午,敵坦克反撲時,我們的步兵幾次施放煙幕。用這種方法迷惑住敵坦克乘員,我們的防坦克殲擊手就向敵坦克跟前爬去,投擲手榴彈。於是,不可一世的「虎」式坦克,或遭受重傷,或原地起火。
  因此,出現了利用煙幕和正在降臨的夜幕使敵坦克第40軍一蹶不振的戰機。夜戰勢在必行,況且,由防坦克殲擊手組成的強擊隊在夜間作戰會更有效。敵人沒有將坦克撤離前進陣地,仍留在自己步兵的戰鬥隊形內,藏在預先挖好的掩蔽工事裡。夜間,我們的工兵就有可能在坦克威脅方向上設置了地雷障礙。
  10月10日的戰鬥很晚才結束。我向各軍軍長佈置翌晨的任務——大部分還是繼續執行進攻第一天的任務,夜晚我命令各防坦克殲擊手強擊隊出擊。
  一天的戰鬥下來,德國士兵已紛紛丟棄戰壕,集中到各支撐點附近,有的藏身在深挖的掩蔽部和支撐點的土木發射點裡。
  強擊隊每隊3—5人,裝備有集束防坦克手榴彈和燃燒瓶,由一名軍官或軍士指揮。他們能夠楔入敵戰鬥隊形。
  強擊隊分散活動了。敵人的陣地淹沒在夜色中。田野裡煙霧迷漫。這層黑幕連德國兵用以壯膽的照明彈也無法射透。突然,敵防禦縱深的某處地方,像火星兒爆炸了一樣,耀眼地閃亮了一下,一處,二處,三處……接著一切又籠罩在黑夜裡。有時,緊跟著這些閃光傳來爆炸聲,火爭直衝天際。這是坦克起火,坦克油箱爆炸。頓時,敵人的十個火力點開了火。一束束曳光劃破了黑暗。無疑,我們的炮兵趁機測出火力點位置。如果試射好的話,只需2個或3個齊射就行。火力點啞巴了……又是黑暗、令人不安的戰場沉默。
  突然,在敵人駐地裡,步機槍狂風般地掃射起來。這是怎麼回事?是敵人發現了我們的強擊隊在挺進,還是發神經病?在那兒,有我們的戰士,我們的近衛軍人,他們毫不畏懼地同鋼鐵怪物決鬥。
  而在遠處,幾乎是在地平線上燃起了熊熊大火。又一輛坦克起火。現在,德國人的機槍掃射著整個戰線,照明彈不斷地劃破長空。
  這種狀況一直持續到清晨!
  10月11日8時,方面軍的所有炮兵都開了火。我們這次炮火準備只能實施一會。彈藥!又是彈藥不夠!
  炮火準備進行了20分鐘,8時20分開始發起衝擊。
  第82師司令部報告,他們已前出列瓦西裡耶夫卡地區。由於敵人火力太猛,無法繼續前進。我命令他們在原地構築工事。不要再發起衝擊。
  近衛步兵第27師遇到坦克的反撲,戰士們臥倒在地,讓坦克通過自己的戰鬥隊形,然後用已運到陣地的152毫米炮進行直接瞄準射擊。坦克的反撲被擊退,德國步兵又投入反衝擊。該師無法再向前推進。
  近衛步兵第28軍的部隊,一開始便遭到敵人強大火力的抵抗。他們只好隱蔽起來。
  步兵第33軍傳來令人振奮的消息。他們的第78師擊潰了敵軍,已接近「德米特裡耶夫卡」集體農莊的東部。
  我下達命令:全力消滅敵坦克!這是目前的主要任務。用炮火消滅敵步兵。敵人用作反衝擊的坦克對我威脅很大,部隊整天都在積極防禦。看,戰場上又有幾輛敵坦克著了火,火焰沖天。僅據粗略估算,大約有20輛坦克被燒燬,而擊傷後被拖走的有多少,我們就無法計算了。德軍坦克再也不敢脫離自己的步兵孤軍作戰,再也不敢穿越我軍戰鬥隊形……
  我軍在伊萬諾夫卡鎮附近繳獲1輛「虎」式坦克。我和集團軍裝甲兵司令員M·T·魏因魯布上校、炮兵司令員H·M·波扎爾斯基將軍一起乘車到了那兒。很想知道:「虎」式坦克究竟是怎樣一種鋼鐵怪物?
  這輛坦克的炮塔被122毫米口徑的炮彈擊穿。坦克附近躺著十幾具德國士兵的屍體,坦克裡的4名坦克乘員全被打死。
  簡直是一座超重型工事!光學瞄準鏡的設計十分出色,88毫米口徑火炮的威力強大無比。
  我認為,「虎」式坦克在1943年夏秋戰局中是最具威脅的戰車。希特勒在庫爾斯克會戰中把賭注押在這種坦克上,不是毫無道理的。無疑,在1943年的坦克戰中,它們本來是可以取得戰果的。然而,我們已擁有122毫米口徑的自行火炮,它能夠穿透「虎」式坦克的裝甲。
  方面軍司令員P·B·馬利諾夫斯基和軍事委員A·C·熱爾托夫一直在近衛第8集團軍的觀察所裡,簡直寸步不離。我從他們那兒得知友鄰部隊——近衛第3集團軍和第12集團軍的戰況。他們的情況也和我部一樣。只有第12集團軍迫使敵人稍稍後退。但就是在那兒,敵人也進行了一次又一次的反撲。
  進攻第3天的任務仍未變:在預定的各個方向上突破敵防禦,開展殲滅敵坦克的鬥爭。
  10月11日夜間,各強擊隊又開始楔入敵駐地。敵坦克在黑夜裡又爆發出耀眼的火焰。我們的工兵在坦克威脅的方向上埋設地雷,炮兵拖來大炮以便對坦克進行直接瞄準射擊。
  10月12日8時,開始對夜間選定好的目標實施火力准
  備。經過半小時的炮火準備之後,8時30分,我們的步兵在為數不多的坦克支援下,再次發起進攻,一點點地去啃敵人的防禦。普希金將軍的坦克軍和魯西亞諾夫將軍的機械化軍暫時還未投入戰鬥。
  從早晨起,敵人以強大的炮火還擊,爾後便開始反衝擊。
  到中午時,已明顯看出,敵人的反衝擊已是強弩之末。一個儘管還是無形的、然而仍能感覺到的轉折已出現。只要再加一把勁,敵人肯定會被摧垮。
  在我們觀察所前邊大約200米的小山崗上,設置了近衛步兵第27師師長B·C·格列博夫少將的觀察所。
  我部進行這樣緊張的戰鬥已是第3天了,官兵們疲憊不堪。他們很可能察覺不到敵軍正在動搖、其態勢已不穩定的情況,因而錯過關鍵性一衝的時機。為了提醒第27師的部隊實施這一衝擊,我帶著副官來到格列博夫的觀察所。我親自向他們作了說明後,又通過電話向各團團長佈置了具體任務。事完之後,鑒於情況緊迫,我又與副官沿原路返回。大概敵人發現了我們在小山崗上有某種活動,可能認為我們在改變指揮所,於是向一些高地和小山崗之間的小路進行了瘋狂的炮擊。我同副官正好走在半路上,簡直象陷入火圈中。炮彈在四周爆炸。沒有任何遮蔽物,只有一根倖存的電線桿。我們分別趴倒在它的兩旁,頭緊靠電線桿,躺著。我看見副官張嘴,在向我說什麼,但由於炮彈的轟隆聲無法聽清楚。突然,副官的臉變得很難看,一剎那間我明白了,他是被彈片擊中,疼痛得失去了知覺。
  我跳起身來,抱起副官就撒腿朝小山崗跑去。那時,我大概連副官的重量也感覺不出來了。乾等著炮彈落在頭上,不做任何反抗,這不是我的性格。
  羅季翁·雅科夫列維奇從掩蔽部裡看到這一情景,對我開玩笑說:「我告訴你,你應該隨身帶上一條壕溝,這樣你就不會陷入剛才的困境了。」
  他和熱爾托夫將軍心緒不佳地離開我們的觀察所,因為沒能完成大本營的訓令,將德軍趕出登陸場。離原定10月15日佔領扎波羅熱的期限越來越近,而我們實際上仍在原地踏步不前。
  進攻的第3個夜晚來臨了。
  我們思考著:怎麼辦?繼續讓強擊隊去行動?但敵人已知道了我們的戰術。毫無疑問,他們已坐待強擊隊的到來。敵人可能將坦克從近陣地撤出,使強擊隊落入機槍的槍口下。然而,反過來講,正是夜間我們才取得了重大戰果。
  可否以整個集團軍的兵力實施夜間進攻?官兵已很疲勞,而且這樣的進攻需要提前做準備。我們的運輸車正在忙於運送彈藥。
  不過,夜間不需要、也沒有必要實施完全的炮火準備。只對早已試射好的目標實施突擊就足夠了。敵人在等著我們的強擊隊的出現,而我們卻用全部炮火和步機槍火力砸向敵人。
  經過短暫的思考,我們在集團軍軍事委員會上定下了進行夜戰的決心。為了加強作戰部隊的力量,決定把近衛步兵第74師也投入戰鬥,只留下1個團做預備隊。近衛步兵第29軍軍長受領任務,將近衛步兵第74師的2個步兵團投入戰鬥,向捨爾科維、第2別濟米揚內、新烏克蘭卡方向實施堅決的突擊,並於13日清晨前佔領柳采爾諾夫斯基、果園西緣、捨爾科維鎮和克裡尼奇內鎮一帶地區。
  在白天的戰鬥中,我們在捨爾科維和克裡尼奇內遭受到很大的挫折。炮兵無論如何也無法以急襲射擊壓住這些支撐點,我軍遭到來自克裡尼奇內的最猛烈的步機槍火力射擊。如果能將敵人趕出克裡尼奇內,我軍就能在該方向上有力地向前推進。
  近衛步兵第28軍軍長的任務是:10月13日清晨前,佔領周圍有許多非常危險的高地的地區,因為敵人在這些高地上構築有支撐點。拿下它將打開通往敵防禦縱深的大門。
  步兵第33軍的進攻目標是斯捷普諾耶。命令該軍當夜實施戰鬥偵察。
  通過偵察我們獲得情報,知道敵人在夜幕的掩護下開始將坦克撤往第二道陣地,在防禦縱深內沿博加特列夫卡、斯克沃爾佐沃、莫克羅耶車站、斯捷普諾耶一線展開。我強擊隊對敵人坦克的突擊,已給德軍統帥機關留下了強烈的印象。
  在第一道陣地上,只剩下遭到猛烈打擊的步兵部隊和炮兵。
  由此可見,夜戰、近戰能在某種程度上彌補彈藥不足的缺陷。敵坦克的夜間又無法直接瞄準射擊。
  23時,我集團軍炮兵對經過準確查明的目標進行了持續僅10分鐘的強有力的密集襲擊。23時10分,坦克一邊投入戰鬥,一邊掩護跟進的步兵。
  整個戰鬥過程,自然是無法觀看到。戰鬥的指揮只能借助電話和無線電進行。
  不久收到了報告。我從無線電台裡聽到了各軍長、師長、團長之間的全部談話。顯然,突擊實施得非常及時。德軍的抵抗,正如日間估計的那樣,已是最後的掙扎了。
  右翼傳來關於我軍迅速推進到敵大縱深的捷報,對於這幾天的戰鬥來說,這是異乎尋常的推進。
  近衛步兵第28軍也在主要方向上發展著進攻。其部隊推進了5—6公里,遭到強大的火力抵抗後,停了下來。本來沒有給左翼(第33軍)佈置大踏步推進的任務,它要進行的只是戰鬥偵察。然而,左翼在進行戰鬥偵察的同時,也向前推進了1公里半。清晨,新的地區形成了。我軍就在那裡鞏固下來。因為柳采爾納、馬特維耶夫卡(直通扎波羅熱的一個大車站)、丘馬茨卡亞、克留科夫、克裡尼奇諾耶和分佈在各個高地上的一系列支撐點,都已遠遠落在後面。現在的出發陣地對實施晝間進攻更加有利。
  我們從10月1日起便以頑強的戰鬥去爭取的轉折終於來了。
  10月13日凌晨,P·B·馬利諾夫斯基打電話給我。我詳細地報告了集團軍夜間的行動。羅季翁·雅科夫列維奇要我哪兒也不要去,他說他馬上就到我的指揮所來。他立即與空軍第17集團軍司令員B·A·蘇傑茨將軍聯繫,根據我們夜間推進的情況,向他佈置了任務。
  我又向方面軍司令員報告,集團軍各部隊經過短暫的休息之後,將於上午8—9時以有限的兵力重新恢復進攻,不讓敵人進行任何機動。我的建議立刻得到首肯。
  上午10時,馬利諾夫斯基來了。我們在尼基福羅夫斯基鎮以南的137.6高地相會。此時全線都已交火。我沒有給部隊下達向縱深推進的命令。我預料敵人會反撲,在這過程中,有機會再次消耗敵有生力量和技術裝備。敵人實施反攻擊,但早已失去先前的勢頭。敵人沒能在任何地點將我軍擊退。
  坐在觀察所裡等待各兵團、部隊司令部的戰報是件令人難熬的事。我們大家分頭到各司令部和部隊去查看戰鬥情況,設法採取積極行動。下午5時左右,我回到觀察所。有人向我報告說,方面軍司令員找我,要我到我們的工兵剛剛為他構築的土屋式掩體去。
  我走下幾級台階,進到土屋掩體裡。一股耀眼的光線使我什麼也看不見。我碰撞了誰的腿。我聽到馬利諾夫斯基的抗議聲。我向他道歉,但他打斷我說:
  「瓦西裡·伊萬諾維奇!如果夜間進攻怎麼樣?利用黑暗!
  使敵人變成瞎子,然後再突擊。你認為怎樣?」
  「怎樣進攻?」我試圖弄清楚。
  「用方面軍的全部兵力進攻!」馬利諾夫斯基回答。
  「那再好不過啦!」我回答。
  立刻,在方面軍司令員的土屋式掩體裡,開始制定夜襲扎波羅熱的計劃。
  需要立即向部隊下達相應的命令,但已沒有時間用文書形式去表達。
  首先要做的是停止進攻。我向集團軍炮兵下達緊急命令,調集彈藥,準備夜間炮火急襲。各兵團司令部全部轉入研究夜間強擊的問題。總任務早已人人皆知。然而那是為晝間進攻制定的。夜戰有它自己的特點。各司令部應派熟悉地物、善於在夜間定向的嚮導到各進攻部隊。而這樣的軍官不是馬上、也不是到處都能找得出的。還要抽出時間來訓練他們。部隊的重新部署還沒有考慮。
  我們決定只實施短暫的炮火急襲射擊,不超過10分鐘。夜間炮兵無法進行瞄準射擊,不會取得特別的效果。只對事先測定好的目標實施突擊這就足夠了。應當珍惜炮彈,以便在翌晨的戰鬥中對敵工事實施直接瞄準射擊。
  近衛機械化第1軍和坦克第23軍擔負了特別的任務。
  鑒於敵人在先前的戰鬥中已狼狽不堪、開始將坦克部隊撤往防禦縱深、並且很可能準備從登陸場後送。也就是說,敵人的防禦出現了既沒敵人阻擊、也沒有火力封鎖的突破口,這樣一來,以坦克軍和機械化軍實施突擊是理所當然的。計劃規定,在近衛第8集團軍的步兵部隊向突破口左右兩側推進的同時,將這2個軍投入戰鬥。作為擔負突破任務的集團軍司令員,我承擔了協調這2個兵團和集團軍各步兵部隊之間的行動的責任。
  方面軍司令員把夜間強擊的任務交給了近衛第3集團軍和第12集團軍。
  除了夜戰的一般優越性之外,是什麼使我們對夜間進攻計劃這樣感興趣呢?首先是出敵不意。以如此大規模的兵力實施夜間進攻,這可不是尋常的現象。在偉大衛國戰爭中,大規模的夜間交戰是相當頻繁的,然而,卻從沒有以3個集團軍、1個坦克軍和1個機械化軍的兵力實施過。所以,德軍首腦在突擊的最初瞬間是不會想到我整個方面軍都轉入進攻,因此無法恰當地作出判斷,從而錯過實施預備隊機動的時機,而我軍就有可能利用此機會向城市實施堅決的突破。
  夜間進攻計劃要求各級指揮員及其司令部迅速而果斷地行動。我和B·B·弗拉基米羅夫將軍用了不到40分鐘的時間制定出集團軍的作戰計劃。集團軍軍事委員會的成員帶著司令部的參謀人員分頭下到各軍、師,將夜間進攻計劃傳達到每個指揮員。研究和制定近衛步兵第29軍與魯西亞諾夫的近衛機械化第1軍的協同動作、步兵第33軍與普希金將軍的坦克第23軍的協同動作的責任,都落到我身上。A·H·魯西亞諾夫將軍和E·I·普希金將軍被邀請到各步兵軍指揮所。
  我們首先研究和制定了B·C·福卡諾夫將軍與A·H·魯西亞諾夫將軍的協同動作。然後,我又來到A·A·謝苗諾夫將軍的指揮所。我們在那裡與E·I·普希金一起制定了夜間行動的共同計劃。
  對敵陣地實施短暫的夜間炮火急襲的時刻就要到了。我和空軍第17集團軍司令員沿各陣地觀察。因為在夜間航空兵只能進行有限的活動,B·A·蘇傑茨便到我們這兒來作客。
  戰前B·A·蘇傑茨指揮的一個航空兵兵團就駐紮在離扎波羅熱不遠的地方。1941年他上前線時,鎖上自己的住宅,從那以後,再也沒回去過。那時,他在扎波羅熱還沒有成家。他把鑰匙給我看,說這把鑰匙一直裝在他的口袋裡。他決心隨第一批部隊進入原來的空軍營區,用鑰匙打開自己的住宅,用他的話說:「慶賀喬遷之喜」。他熱情地邀請我們這些戰友到他的「新居」去作客。我們愉快地接受了他的邀請,儘管我深信,他是不會找到鎖、門,甚至整個住宅……
  這是一個月色明亮的夜晚。很快就要開始炮火急襲射擊。我同弗拉基米爾·亞歷山德羅維奇已視察了好幾個師,我們來到近衛步兵第27師師長格列博夫處。他在睡覺。再過幾分種他的部隊就要轉入進攻,可他還在睡覺!我和弗拉基米爾·亞歷山德羅維奇費了好大勁才把這位將軍弄醒。他已經4天4夜沒有合眼了。弗拉基米爾·亞歷山德羅維奇也邀請他到自己的「新居」去。然而,邀請也沒有使格列博夫清醒過來。他半睡半醒地下達了一切必要的指示,就又站著睡著了。
  這不足為奇……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21時50分,山崩地裂,方面軍的炮兵開了火。轟隆聲不絕於耳。火箭炮炮彈拖著火焰呼嘯而過。10分鐘之後,炮火急襲射擊停了下來。在炮火急襲射擊後的沉悶的寂靜中,可以聽到坦克發動機的轟鳴聲、履帶的吱吱聲。所有的坦克都開著前燈,搭載著步兵,全速向眼睛被照花了的敵人衝去。
  炮兵趕忙跟在坦克後面,步兵大大地超過了他們。我軍以短促突擊將敵人從第二道防禦圍廓的陣地趕了出去。
  第一批俘虜緩慢地走著。偵察員就地審問了幾個德國士兵。他們表示,這樣大規模的夜間進攻,對他們來說是完全出乎意料。德軍首腦認為,我們的力量早已消耗貽盡。因此那天夜裡,許多軍官都進城去了,士兵們也躺下睡了覺。他們除了預料會有強擊隊的行動外,再也沒有預料到其它什麼。
  午夜時,戰況已經十分明朗。敵人的第二道防禦圍廓被我軍突破了。普希金的坦克軍進入突破口,後面緊跟著魯西亞諾夫的機械化軍。
  我軍在市郊迎來了黎明。在個別地方,坦克和步兵已突入市區街道,並在那兒進行戰鬥。
  集團軍各部隊調集了炮兵,給它們補充了彈藥。換了觀察所之後,經過短暫的喘息,於上午8時從四面八方同時對扎波羅熱發起強攻。友鄰的第6和第12集團軍一邊擴大戰果,一邊向第聶伯河推進。
  敵人試圖全力抵抗。德軍的重型大炮從河右岸開了火,空中出現了敵機。它們在掩護渡口以便部隊撤退。
  夜間進攻形成的節奏沒有放慢。近衛軍人全線迫使敵人退卻。敵人丟棄大炮和重型裝備向各渡口退去。然而,各渡口地區的制空權已被我航空兵所控制。能夠僥倖逃離扎波羅熱登陸場的敵軍人數極少。
  爭奪扎波羅熱市的激烈的血戰已接近尾聲。至13時,我軍完全佔領了該市。這是10月14日,比最高統帥部大本營為肅清扎波羅熱登陸場之敵規定的期限提前了一晝夜。
  我們的先頭部隊正向第聶伯河挺進,我炮兵向各渡口開火,渡口被摧毀。在渡河時淹死的德國士兵和軍官不計其數。
  在10月13日和14日的夜間戰鬥中,僅近衛第8集團軍就消滅了3000多名敵官兵,摧毀26門重型大炮、59挺機槍、22門迫擊炮、32輛坦克、120輛汽車和輸送車……
  10月14日晚,我們收聽了莫斯科廣播。電台轉播了最高統帥的命令,莫斯科向我們祝捷。
  強渡第聶伯河、將敵人從河右岸的烏克蘭地區趕走的任務,已擺在西南方面軍面前。
  2
  扎波羅熱解放後,在西南方面軍的編成內,進行了整編。
  根據最高統帥部大本營的命令,C·C·列柳申科將軍的近衛第3集團軍轉歸南方面軍,撤銷了A·A·丹尼洛夫將軍的第12集團軍。替代它們補充到我西南方面軍編成的B·B·格拉戈列夫將軍的第46集團軍和A·T·什列明將軍的第6集團軍。這時,第46集團軍已同草原方面軍的部隊一起,在第聶伯羅彼得羅夫斯克西北強渡過第聶伯河。
  出現了短暫的戰役間歇。由於方面軍司令員P·B·馬利諾夫斯基和大本營代表A·M·華西列夫斯基的一再堅持,我於10月15日動身到莫斯科住院治療。A·A·馬斯連尼科夫上將臨時擔任了近衛第8集團軍司令員。我懷著依依不捨的心情離開了自己的近衛軍戰士。
  在我離職期間,近衛第8集團軍進行了一系列戰鬥。但我還是想簡略地講講解放扎波羅熱之後發生的一些事情。
  10月19日,集團軍首長接到方面軍關於向北行軍、於10月22日佛曉在第聶伯羅彼得羅夫斯克以南集結的訓令。集團軍面臨的任務是強渡第聶伯河。這時,第12集團軍的近衛步兵第4軍(轄有3個近衛師)佔領並堅守著第聶伯河右岸的一個登陸場。這個登陸場在扎波羅熱以北40公里的沃伊斯科沃耶居民點附近。實際上,近衛步兵第4軍是處在近衛第8集團軍計劃行動的地區內,該軍因此而補充到我近衛第8集團軍的編成內,直到戰爭結束。
  近衛步兵第4軍奪取的登陸場,為我集團軍各兵團在10月23日中午渡河到第聶伯河右岸提供了方便。我們的部隊在擴大登陸場的同時,佔領了沃伊斯科沃耶、斯維斯圖諾夫農莊、卡裡諾夫卡、格羅扎、沃夫寧格等居民點。
  10月23日夜間,近衛第8集團軍的近衛步兵第39師,在第聶伯羅彼得羅夫斯克以南的恰普利地域,強渡了第聶伯河,並與第46集團軍各部隊協同行動,佔領了第聶伯羅彼得羅夫斯克。
  10月23日,近衛第8集團軍和第46集團軍在烏克蘭第3方面軍(原西南方面軍)右翼展開,佔領了第聶伯羅彼得羅夫斯克以北和以南的登陸場,並準備對該城實施包圍突擊。
  第46集團軍從奧拉地域的登陸場向克裡尼奇基、新尼古拉耶夫卡方向發起進攻;近衛第8集團軍從沃伊斯科沃耶、沃夫尼奇地域的登陸場向索列諾耶、丘馬基、奇卡洛沃方向進攻。
  當步兵第33軍各部隊補充完畢、並開始調往前線後,於10月29日決定將阿波斯托洛沃作為主要突擊方向。
  至11月1日,強渡第聶伯河的行動已告結束。集團軍代司令員A·A·馬斯連尼科夫遵照方面軍首長的訓令,把集團軍右翼部隊指向阿波斯托洛沃,任務是沿鐵路向前推進,以便卷擊敵戰鬥隊形。不難看出,這一新開闢的進攻方向將使敵人受到威脅。如果順利的話,近衛第8集團軍和第46集團軍將前出到德軍尼科波爾集團的翼側和後方,切斷其退路,打通通往尼古拉耶夫和敖德薩的道路。意圖是正確的,但付諸實施時,則應使用較大規模的兵力。如果再稍為早些選擇在該方向實施突擊,毫無疑問是會取得戰果的。
  當時正是秋季道路泥濘的季節。集團軍的坦克很少。炮兵經常彈藥不足,因為很難運過第聶伯河。因此,經過多次戰鬥順利地擴大登陸場之後,集團軍已沒有能力繼續實施進攻行動。敵人這時利用眾多的支撐點,採用了機動防禦的戰術。這些支撐點同時又是彈藥倉庫,這樣,希特勒軍隊就不像我們那樣遭受道路泥濘之苦了。
  11月4日,集團軍試圖以右翼部隊沿鐵路展開進攻。40分鐘的炮火準備未能保證進攻,部隊只前進了2—3公里,便受到挫折。
  11月5日,又重複發生了同樣的情況。敵人在個別地方還轉入反衝擊。14時,我集團軍部隊擊退敵人的反撲後,轉入頑強的防禦。
  十月革命節後不久,我就出院返回部隊。此時,近衛第8集團軍駐守在一些築壘地域,官兵們在休整、部隊進行了新的補充。
  11月12日,我去見P·B·馬利諾夫斯基和A·M·華西列夫斯基,以便瞭解一下集團軍的任務。
  華西列夫斯基首先講了方面軍、甚至是數個方面軍的總任務——盡可能快地拿下尼科波爾。「尼科波爾」和「錳」1這兩個詞就像在此之前的「斯巴頓」那個詞一樣,開始掛在人們的口頭上。
  1尼科波爾盛產錳礦。——澤注。
  大本營代表給集團軍司令員什麼任務呢?
  「進攻阿波斯托洛沃!」他這樣對我說:「現在,他們將根據向阿波斯托洛沃進軍的情況來判斷近衛第8集團軍的作戰行動……哪怕1天前進5—10公里,畢竟也是在前進、在挺進!」
  戰爭之前,很少有人知道在烏克蘭還有這樣一個小城市。而現在阿波斯托洛沃對集團軍來說卻具有頭等重要的意義。因為從正面楔入尼科波爾登陸場的防禦是不可能的,那裡構築了強固的防禦工事;從正面進攻,我們將不會取得戰果。如果我軍能前出至阿波斯托洛沃,那麼將使敵人陷入慘敗的境地,因為尼科波爾守軍和登陸場的部隊就會失去交通線,陷入合圍。
  於是,開始進攻阿波斯托洛沃。
  又像在北頓涅茨一樣,要將敵人從一個個支撐點裡趕出去。最初實施進攻時,使用不上加強兵器。
  11月14日,我批准了戰役計劃,計劃規定各部隊繞過敵人構築在各火車站上的強大的支撐點,沿第聶伯羅彼得羅夫斯克——尼古拉耶夫卡——阿波斯托洛沃鐵路前進。
  當前的任務是突擊尼古拉耶夫卡。任務很艱巨。我們在制定整個戰役計劃時,當然考慮到敵人會進行頑強的抵抗。
  然而,也完全可以預料到,德軍最高統帥部必將定下決心把第6集團軍和坦克第1集團軍從尼科波爾登陸場撒走。
  進攻的頭幾天困難重重。德國人投入坦克進行反衝擊,而我們的步兵用來對付他們的只有防坦克槍和騾馬牽引野戰炮。
  我想起爭奪涅托布季諾鎮的一次戰鬥。我從設在離車站1公里的觀察所裡注視著我軍的衝擊。發起衝擊的是近衛第47師的部隊。經過短暫而有效的炮火準備(甚至比火炮的急襲射擊時間還短)之後,步兵發起衝擊,將敵人打出了鎮子。進攻是在田野、耕地裡進行的。凡是知道烏克蘭的黑土在連綿的秋雨之後變成什麼樣子的人都會懂得,通過這種耕地實施衝擊是多麼的困難,靴子上粘滿淤泥,簡直寸步難行。
  近衛軍人佔領了涅托布季諾鎮的北郊之後,開始向該鎮南郊推進。這時,從南郊開來4輛德國自行火炮。怎麼辦?用什麼來阻止它們?4輛自行火炮在遠處停了下來,而防坦克槍在遠距離上又無法穿透其裝甲。自行火炮不慌不忙地對我們進行瞄準射擊。我們的進攻受到挫折。如果當時在我們的戰鬥隊形裡有3—4輛坦克或自行火炮,那麼,進攻就會是另外一種局面了。
  到了11月20日,情況有了一些好轉。
  近衛第8集團軍的部隊佔領了弗拉基米羅夫卡、托馬科夫卡、阿夫多季耶夫卡、赫魯謝夫卡、納塔利耶夫卡、涅扎布季諾、卡捷琳諾夫卡。6天來,我們的進攻只在敵陣地縱橫交錯的防禦縱深內推進了10公里,但被我佔領的這些居民點,倒很適合作為進一步進攻的出發地區。
  E·I·普希金將軍的第23軍的坦克終於向我們靠攏過來。我們與他們肩並肩地從北頓涅茨進軍到托波羅熱。他們曾積極地參加了爭奪托波羅熱的夜間進攻,但在進攻阿波斯托洛沃的前夕,軍裡只剩有17輛坦克和8輛自行火炮。
  在80公里的正面上,我們僅擁有40輛中型坦克和33輛自行火炮。平均每1公里的正面上還攤不上一輛裝甲車。
  近衛第8集團軍的連隊也減員很多。每連只剩有20至30人。我們只好將各步兵團的第3營拆散,把士兵和軍士移交給第1和第2營,把第3營的幹部調到後方重新補充。
  休息是必要的,但是,軍事行動有自己的邏輯,確切地說,它需要進攻。我們認為,我們的衝擊,哪怕只有少量的坦克支援,也將是帶決定性的衝擊,它將迫使敵人即使不潰敗也得後退。
  11月27日晨8時,在坦克軍的支援下,開始了進攻。坦克參戰的效果,馬上體現出來。我軍一下子推進了10—12公里,佔領了佩爾沃馬耶夫卡、拉斯塔尼耶、彼得裡科夫卡、亞歷山德羅波爾、普羅帕希內、格格洛夫卡、科特利亞羅夫斯基。
  集團軍以一側翼的部隊向尼古拉耶夫卡推進,叩擊著通往阿波斯托洛沃的大門;以另一側翼的部隊逼近錳礦。希特勒正是為保住該礦才把野戰第6集團軍和坦克第1集團軍留在這兒。我們離錳礦還有30公里左右。
  11月29日和30,我們發展進攻的計劃未能實現。需要重新集結兵力。敵人壓縮了防禦。他們為守住尼科波爾和錳礦出動了全部主力部隊進行抵抗。我軍受阻於這一地區。
  方面軍首長要求刻不容緩地實施進攻。再來一次猛衝。步兵第33軍在近衛第28軍和近衛第4軍之間投入戰鬥。但第33軍也沒有坦克支援。
  突破敵防禦的嘗試再次失敗後,我們接到指示,在原地加固工事,進行補充,等到12月10日再恢復進攻。我們佔領了通往錳礦方向的一些較大的村鎮,托克馬科沃、丘馬基和列別金斯科耶。後來,再也未能向前推進。
  新的一年、1944年來臨了。但是,一月份我們並不輕鬆。氣候條件仍然妨礙空軍展開積極行動,短暫的微寒過後,連日是冰雪融化的天氣。雪轉雨,雨又變成濕漉漉的雪。一些不太寬的小河氾濫了,河水在河谷中洶湧奔流。草原上的一些小河在戰役戰術地圖上根本沒有標出來,但它們卻給我們的行動造成了許多麻煩。我們一方面同狡猾的強大的敵人作戰,同時還得同大自然作鬥爭。要戰勝無數的水域、泥濘、大霧。
  1月10日,我們還是以近衛步兵第4軍重新發動了進攻。該軍的任務是:在肖洛霍沃方向上實施突擊,以便同近衛步兵第28軍的部隊一起,切斷敵人從尼科波爾地域撤退的退路。
  為確保對敵防禦的首次突擊,我們增派了安德列·伊萬諾維奇·拉托夫將軍指揮的突破炮兵第9師、坦克第11旅(由17輛T—34型坦克組成)和坦克第10團(由3輛HB坦克和8門自行火炮組成)來加強該軍。
  空軍的任務是:壓制敵人的火力點、防禦樞紐部和炮兵發射陣地,並消滅敵人部署在突破地段附近的預備隊。
  9時35分,步兵發起衝鋒,炮兵對敵人的塹壕進行了徐進彈幕射擊。步兵急速地衝到了徐進彈幕射擊安全邊界。徐進彈幕射擊又轉入第二道火力區。步兵衝進了敵人的第一道塹壕。經過短暫的對射,步兵又衝向第二道徐進彈幕射擊區覆蓋下的第二道塹壕。希特勒法西斯分子被迅速地趕出了第二道塹壕。我軍在一個地區內,就俘虜了整整一個連的希特勒法西斯分子。實際上這個連的士兵任何人也沒有進行抵抗。在密集的徐進彈幕射擊下,這個連撤離了塹壕,躲進了掩蔽部,一直沒有出來,直到我軍佔領塹壕。後來一些士兵對我說,在我軍炮火的轟擊下,只有很少一些火力點還能重新射擊。
  由於短促突擊的結果,我們幾乎沒有遭受損失便前出到索菲耶夫卡——尼古拉耶夫卡公路。
  希特勒法西斯分子為了擊退我們的部隊,發動了一系列猛烈的反衝擊。一天之內,我們擊退了五次反撲。敵人損失慘重;但沒能奪回任何一處陣地。
  上午11時30分,無線電兵截聽到並破譯了敵人的一份無線電報:
  「克勞森的摩托化第16師應立即將坦克集結在尼古拉耶夫卡墓地」。
  就在這時,我們的坦克已逼近奧爾洛夫墓地,並集結起來以便實施突襲。坦克埋伏在那裡,任務是就地迎擊敵坦克的進攻。
  敵人無論在反衝擊中,還是在防禦中,都指望他們的坦克發揮優勢。這就給斯大林格勒保衛者提供了一個在對付坦克方面大顯身手的好機會。
  我們的坦克停在墓地外面的灌木叢中。敵人的坦克從尼古拉耶夫卡附近的墓地出發,向正在進攻的我軍步兵的側翼突擊。敵人至少有30輛坦克衝向奧爾洛夫墓地,企圖分割我步兵部隊。它們需要越過4公里距離才能到達墓地。它們全速前進,不得不把自己的側翼暴露在我坦克的炮火之下。4輛「虎式」坦克在我們的眼皮底下被擊毀。在幾分鐘內,敵人共損失了10輛坦克。
  其餘的坦克急忙轉彎,匆匆退了回去。敵人在奧爾洛夫墓地地區的防禦被突破了。由於道路泥濘,我們的部隊艱難地向前猛衝,才推進了5—8公里。實在無法再推進了。我們這次遇到了敵坦克部隊堅守的防禦。
  直到晚上,突破地段的情況沒有發生變化。
  需要再停歇一次,以便首先移動移動大炮。確確實實是移動。「運走」一詞用在這裡無論如何也不合適。坦克和覆帶式牽引車在路面還算結實的道路行駛尚且很艱難。而在這兒,全都陷入飽含水分的爛泥地裡了。
  在那些無名小河和小溪氾濫的地方,我們遇到一些陷進了淤泥只露出炮塔的德國坦克。
  靠馬匹的牽拉,我們才擺脫了困境。而對馬來說,路也是很難走的……彈藥的運送只能靠手提肩扛,或放在板車上。
  而這一切都需要時間。
  1月10—12日的戰鬥表明,敵人已一蹶不振,他們的生動力量和技術裝備也逐漸耗盡。敵人支撐點裡雖然彈藥有保障,但要調配使用對他們來說可能性也很有限。看來,只要再施加壓力,再進行突擊,再作某種努力,他們的防禦就必然要崩潰。
  1月15日,大本營代表A·M·華西列夫斯基和方面軍司令員P·B·馬利諾夫斯基召集我到索菲耶夫卡的第46集團軍司令部開會。參加會議的有:第46集團軍和第37集團軍司令員B·B·格拉戈列夫將軍和M·H·沙羅欣將軍。
  第37集團軍也編入了烏克蘭第3方面軍。
  會上詳細討論了烏克蘭第3方面軍今後行動的前景。並提出:如何使各集團軍積極行動起來?為此必須採取什麼措施?亞歷山大·米哈伊洛維奇·華西列夫斯基在會上宣佈,最高統帥部大本營要求以最快的速度解放尼科波爾,收復尼科波爾的錳礦。
  華西列夫斯基提出一個問題:我們這些集團軍司令員們應該制定一個什麼樣的進攻作戰計劃?使進攻終於得以廣泛展開,並完成大本營提出的任務。對這個問題我們都沒有思想準備,而即興談論一個大戰役是不行的。華西列夫斯基建議我們各自返回集團軍司令部,準備自己的意見,然後向他或馬利諾夫斯基報告。
  考慮的期限為一晝夜。
  路上,我考慮成熟了一個重新部署部隊以便更有效地實施突擊的計劃。
  在司令部裡,我對著地圖計算了一下,作了一些必要的標記,便給P·B·馬利諾夫斯基打了電話。當然不是把建議都直接捅出來,但是,我談了我的建議的基本內容。
  我建議盡快把A·T·什列明將軍的第6集團軍從第聶伯河左岸調到右岸,在最短期限內,替換第聶伯河至友誼鎮一帶的近衛第8集團軍的部隊。由於縮短了正面,我集團軍就能騰出近衛第29軍,以便在集團軍右翼實施集中突擊。在我集中兵力在右翼實施突擊的時候,我認為,我的友鄰部隊B·B·格拉戈列夫將軍也應當在他的左翼採取同樣的行動。因此,我建議擴大沙羅欣將軍的第37集團軍的正面,也騰出第46集團軍的兩個軍,以對阿波斯托羅沃實施突擊。
  計劃以近衛第8集團軍和第46集團軍的相鄰翼側在米哈伊洛夫卡、鐵爾諾瓦特卡、羅什卡列夫卡正面向阿波斯托洛沃方向實施集中突擊。
  我建議,在各步兵部隊到達斯大林斯科耶和巴甫洛波裡耶地區之後,讓重新編入方面軍編制的、由T·A·塔納斯契申將軍指揮的近衛機械化第4軍進入突破口。
  我立即拍電報將這份進攻戰役計劃呈報方面軍司令部。
  回電很快就來了。
  一晝夜以後,羅季翁·雅科夫列維奇·馬利諾夫斯基打來電話說,方面軍司令部正起草訓令,已給第6集團軍司令員A·T·什列明將軍下達嚴格的命令,要求他盡快把整個集團軍調到聶伯河右岸,以替換駐防第聶伯河友誼鎮的近衛第8集團軍。這樣一來,近衛第8集團軍的正面地帶縮短了60公里。
  大約在進攻前三天,方面軍司令員來到奧爾洛夫墓地,把我、第46集團軍司令員B·B·格拉戈列夫將軍和近衛機械化第4軍軍長T·A·塔納斯契申將軍召到他那兒。馬利諾夫斯基下達了關於近衛第8集團軍和第46集團軍兩個相鄰翼側協同作戰的最後的指示,大本營代表A·M·華西列夫斯基也參加了這次會議。
  我問馬利諾夫斯基,塔納斯契申的機械化軍將以什麼方式投入戰鬥。
  馬利諾夫斯基神秘地同華西列夫斯基交換了一下眼色。
  「這個嘛,」他說,「現在還很難預料。一切都取決於進攻的進展情況和突破口在何處。一切都取決於哪一個集團軍率先踏上茲拉托烏斯托夫卡、新烏克蘭卡、巴甫洛波裡耶地區……敵人的防禦在哪裡被突破,我們的坦克就在那裡投入戰鬥。」
  我們明白了,他們在號召我們搞競賽。我同格拉戈列夫會心地互相看了一眼……
  1月30日,我們集團軍和第46集團軍進行了戰鬥偵察,我們一面同敵人接觸,一面監視著他們。
  1月31日清晨,近衛步兵第29、第4和第28軍的部隊,從每個師抽一個營的兵力,開始在約10公里的正面上進行戰鬥偵察。戰鬥偵察的結果表明,敵人不準備放棄他們的前進陣地,他們抓住每一小塊土地不放。
  這時,我們俘虜了敵步兵第123和第306師的幾個士兵和尉官。他們告訴我們,德國統帥部不準備從前進陣地撤回部隊,他們認為前進陣地是尼科波爾登陸場防禦的最後防線。
  2月1日早晨,近衛第8集團軍各師經過短暫的炮火準備之後,分別將第一梯隊投入戰鬥。
  大約在第13時,我向方面軍司令員報告,近衛第8集團軍的部隊突破了敵人的防禦,進入戰術全縱深。
  P·B·馬利諾夫斯基和A·M·華西列夫斯基當時在B·B·格拉戈列夫將軍的第46集團軍的觀察所。近衛機械化第4軍軍長T·A·塔納斯契申將軍也在那裡。
  馬利諾夫斯基聽完我的報告後,命令在指揮所等著他。大約過了一個小時,馬利諾夫斯基和華西列夫斯基來到了奧爾洛夫墓地。從墓地他們可以看到我們的部隊是怎樣向巴甫洛波裡耶北效推進的。馬利諾夫斯基當即命令機械化軍進入戰鬥。近衛機械化第4軍各縱隊很快就接近了出發地區。塔納斯契申將軍行動起來乾脆利落。機械化軍的坦克緊隨著近衛步兵第29和第4軍各部隊向突破口衝擊。我們的航空兵和炮兵也轉而支援近衛機械化第4軍的行動。
  機械化軍衝入突破口,決定了已在尼科波爾地域第聶伯河兩岸的登陸場堅守了數月、負責保護錳礦的希特勒的強大的軍隊集團的命運。
  2月1日傍晚,天氣開始變壞,航空兵無法展開積極的行動。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籠罩著大地。大雨傾盆,腳下泥擰不堪。田野裡深水窪灌滿了水,它們連成一片,變成了湖泊。
  2月2日,天氣沒有好轉,白天,10—15米以外的東西什麼也看不見。在大霧裡打槍,就像在棉花裡打槍一樣,沒有什麼聲音。濃霧遮住了一切,士兵的衣服潮濕得沉甸甸的,靴子上粘了幾普特重的泥巴。走起路來異常困難。但我們的部隊仍在前進。進攻總計劃規定的任務很明確的。
  集團軍首長、各軍、師長怎麼指揮呢?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跟隨部隊前進,以便同部隊保持聯繫,不失去指揮。
  在團團濃霧裡,和我一起上路的有:軍事委員多羅寧將軍、波扎爾斯基將軍、魏因魯布上校、希日尼亞科夫上校和其他人。為了保持同方面軍司令部的聯繫,參謀長弗拉基米羅夫將軍及參謀人員留在集團軍指揮所裡。
  我們分乘幾輛越野汽車,由一輛KB坦克擔任護送。汽車駛向鐵路路基。但也無法沿鐵路路基行駛。希特勒分子破壞了路基,他們把枕木都豎了起來。鋼軌橫七豎八地堆放著。我們極為困難地沿路基前進。每一塊小凹地,每一處低地,都是難以克服的障礙。
  中午12點前,我們抵達彼得羅巴甫洛夫克鎮。集團軍參謀長弗拉基米羅夫將軍同我通了話。他告訴我,在敵人的防禦前沿阿波斯托洛沃、彼列維斯基胡托爾地段上,已出現突破口。這個突破口對敵人很有威脅。敵人的步兵第123 師和摩托化第16師已被我軍擊潰。格拉戈列夫將軍的第46集團軍的部隊也順利地向阿波斯托洛沃發展進攻。
  很明顯,有5—6個德國師在馬爾加涅茲、尼科波爾、丘馬基、奇卡洛沃地域陷入了半合圍,他們只有一條通路,這就是在北邊的正漲大水的索列納亞和卡緬卡兩條小河同南邊的第聶伯河之間的走廊地帶。在這種情況下,敵人無疑會集中全力盡可能阻止我軍的推進,並在卡緬卡河和索列納亞河沿岸一帶固守,那怕是守很短一段時間。這樣敵人才有可能從留下的口子通過阿波斯托洛沃和大科斯特羅姆卡,突圍出去。
  大本營向我們提出兩項需要一鼓作氣完成的任務。第一個任務是:佔領阿波斯托洛沃、馬爾揚斯科耶、切爾托姆雷克、肖洛霍沃,從而切斷德軍部隊從尼科波爾地域向西撤退的退路;第二個任務是:集團軍轉向尼科波爾。
  在彼得羅巴甫洛夫克,我擬定了下一步的進攻計劃,並利用在那裡已建立起來的同各部隊的聯繫,向他們傳達了我的決定:
  我命令近衛步兵第29軍軍長,穿過卡緬卡河實施突擊,任務是:前出到阿波斯托洛沃、扎波羅熱一線,向馬爾揚斯科耶方向採取行動;
  命令近衛步兵第4軍軍長,穿過肖洛霍沃實施突擊,首要任務是:切斷敵人穿過彼列維斯基胡托爾的退路,下一步前出到切爾托姆雷克、葉卡捷琳諾夫卡、基羅沃一線;
  命令近衛步兵第28軍軍長,在整個正面轉入堅決的進攻,任務是:在日終前佔領基羅沃、新伊萬諾夫卡地區;
  命令近衛步兵第27師,在第46集團軍各部隊通過它佔領的地區後,同坦克第11旅和坦克第5團一起,在扎波羅日茨、新伊萬諾夫卡地域集結。
  我用無線電向各隊部傳達了這個決定後,命令集團軍作戰組穿過新伊萬諾夫卡向肖洛霍沃前進。因為應當從那裡擴大進攻尼科波爾的正面。
  我們越往南走,道路越不好走。雨雪交加。在廣大縱深裡,烏克蘭的黑士都變軟了。有輪的車輛根本不能在公路上開動。越野汽車成好幾排在田野上行駛,每輛汽車都在車後留下了深深的車轍,使後面的汽車無法前進,因為會一子就下陷到油箱。在公路上、田野裡,停留著無數的陷進泥坑的德國汽車……陷入泥坑中的還有一些坦克和裝甲汽車。大量武器被扔在泥地裡。
  傍晚時分,我們總算到達了肖洛霍沃。近衛步兵第 4軍軍長B·A·格拉祖諾夫在那裡迎接我們。他是徒步走到的。他和他的軍官們帶來了無線電台、電台的供電裝置和司令部的文件。
  集團軍前進指揮部設在小鎮的一座醫院裡。我們鋪開地圖仔細研究了目前的形勢。這時,塔納斯契申將軍突然出現在我們面前。他是前來求援的。這位指揮著一千多車輛的軍長,請求給他的部隊哪怕是派50輛馬車也好,以便給他的部隊運送燃料和彈藥。汽車在泥地裡只會空轉打滑。
  清晨,我們聽到了大炮的轟鳴聲。進攻的命令正在執行……。
  通訊兵把通信聯絡準備就緒。我身邊沒有帶密碼表,只好同參統長弗拉基米羅夫將軍用暗語交談。我們都熟悉彼此的聲音。我告訴他我現在正在醫院,同福卡諾夫、格拉祖諾夫以及同塔納斯契申保持著聯繫。我不能提供其他的方位物,因為地圖上在25公里範圍內沒有方位物。弗拉基米羅夫知道了我的方位,但正像以後查明的那樣,希特勒分子也知道了。
  參謀長弗拉基米羅夫聽到我的聲音以後,非常高興。看來,方面軍司令部已經找過我一陣了。
  我命令給我牽一些高大的馬匹到醫院裡來,並命令近衛步兵第28軍軍長迅速向南面發動進攻。
  德軍指揮部急忙地把重型技術裝備撤出合圍圈。野戰第6集團軍和坦克第1集團軍的步兵部隊,經由第聶伯河的河灘撤退。所有的越野道路、所有的村鎮、甚至田野都堆滿了敵人丟棄的汽車、火炮、坦克、各種和各樣的馬車和載重汽車。當時要清點這些東西簡直不可能。
  戰利品和數量每小時都在增加。我們部隊從卡緬卡到阿波斯托洛沃的公路上發現了一個坦克縱隊——十輛完好無損的「虎式」坦克。這些坦克深陷在泥塘裡,只露出炮塔。法西斯分子扔下自己的技術裝備,穿過第聶伯河的河灘,沿著任何車輛都不能通行的無數小路逃跑了。
  我們現在不用耽心自己的左翼了,因為敵人不可能從尼科波爾組織反衝擊了。當初氣勢凶凶的敵人,猶如吹鼓了氣的皮球,現在被我軍戳破了,洩氣了,眼看就癟了。但我們還得等待著敵人可能對阿波斯托洛沃實施反衝擊,他們的目的是要把我們從尼科波爾—阿波斯托洛沃鐵路一線打退,以使他們的部隊順利地從第聶伯河的河灘撤退。
  2月6日早晨,我決心跟蹤觀察一下已靠近托克車站的近衛步兵第27師是如何投入戰鬥的。坐汽車是不可能了。我同副官騎馬而行。到托克車站要經過巴扎夫盧克、托科夫斯科耶,在那裡穿過卡緬卡河大橋,然後直達。
  我們從巴扎夫盧克出來後,看到了一條被車輪壓出很深車轍的道路。這條道路是我們理想的定向物。我們斷定我軍曾從這裡通過,於是我們放心地沿路前進。太陽直射在我們的臉上,可見,我們是在向南走。方向似乎是對的。我們在田野上沿著車輪壓出的車轍走著。但是,很長時間我們沒遇到一個人。我有點懷疑,我們走的方向是否正確?我們登上了小山崗。我決定用地圖查對一下。我停住馬。後面副官和飼養員也停下來。我展開地圖……突然,從哪個方向響起了自動槍點射聲和槍聲。子彈呼嘯而來。我的坐騎一下子用後腿立了起來,隨即撲通一聲倒在地上。騎兵的老習慣救了我——我立即把腳從馬蹬裡拔出來,跳下馬,立刻趴在深深的車轍裡。
  副官和飼養員就在我旁邊。他們幾乎同時喊起來,讓我騎上另一頭馬,我的回答是命令他們:
  「臥倒!」
  他倆也趴在車轍裡。一秒鐘後,他們的馬也被自動槍射中倒下來了。深深的車轍使我們免受傷害。我們一動也不動地趴了好幾分鐘。子彈紛紛射入緊貼身旁的地裡。一段時間內。我們裝作被打死了。但是,長時間趴著不動也不行。我當時戴著紅頂的將軍羊皮高帽,穿著鑲有彩條的褲子。總之,這些標誌是德國人非常熟悉的。我們再也不能一動不動地趴在地下了。冰冷的水滲透了衣服,全身象被冰箍箍住了一樣。
  我們沿著車轍匍匐前進。敵人發現有動靜。加強了自動槍的火力。
  副官大叫:
  「司令員!扔掉帽子!他們正朝紅帽頂瞄準!」
  這個要求當然是不符合體統的,但在這種情況下,還能管什麼體統嗎?
  我摘掉帽子,但德國人的火力並沒有停止。我們匍匐前進。很快,多那雙打獵穿的牛犢皮靴的翻口裡灌滿了稀泥。副官建議我脫掉皮靴。沒辦法只好再聽他的。脫下靴子後,爬起來輕鬆多了。在稀泥裡爬行可真不是味道!我們一邊向前爬,一邊要扒開稀泥。
  很快,我們根據聲音斷定,子彈已經不往我們身邊打,而在我們頭上很高的地方飛嘯。可見我們爬下了小山崗,到了一個死角。
  我們又小心翼翼地爬了一會兒。槍聲終於停止了。我們站起來向村鎮走去。
  還沒走到巴扎夫魯克鎮,我們遇見了集團軍軍事委員會委員B·A·多羅寧將軍。他也是騎馬去卡緬卡,在那條車轍上迷了路。我們當然讓他轉回去,於是,我騎上他的飼養員的馬,向肖洛霍沃的指揮所走去,指揮所仍然設置在醫院裡。我回來後趕緊更換氈靴和備用制服。但這一天的意外事並沒有到此為止。還沒有等我換好衣服,就聽到越來越近的飛機轟鳴聲,然後是炸彈的爆炸聲。爆炸震動了樓房,窗戶上的玻璃也震飛了。我走到街上,身子緊貼在牆邊。說實話,沒有地方可以隱蔽。周圍都是開闊地,既沒有灌木林,也沒有溝渠。
  德國飛機一架接一架地扔炸彈。目標都是醫院。我想起我說過上太空,就是用暗語告訴弗拉基米羅夫我在醫院裡。就敵人的理解力來說,《伊索寓言》並不是那麼深奧難懂的。德國人猜想到,醫院被我們變成了某個重要的指揮中心。我們沒有反擊空襲的高射炮。只好耐心地等待德軍飛行員卸完那致人於死命的重負。沒有損失是不可能的。戰爭就是戰爭……
  我們轉移到經過仔細地偽裝的新指揮所,同各部隊聯繫上了。
  在離肖洛霍沃不遠的地方,我命令一個炮兵連展開,瞄準射擊巴扎夫魯克河的渡口。
  近衛步兵第29軍司令部向我報告,該軍的部隊同第46集團軍步兵第31軍的部隊一起,擊潰了阿波斯托洛沃方向的敵軍之後,進而追擊,在行進間佔領了大科斯特羅姆卡、新謝苗諾夫卡、上米哈伊羅夫卡、「曙光」集體農莊和希羅基墓地。
  在其他方向上,德軍的退路,也變得狹窄了。
  在一些重大的戰鬥中,常常有其焦點。在同尼科波爾的敵集團交戰中,焦點就是大科斯特羅姆卡。阿波斯托洛沃防禦重點的陷落,當然使德國統帥部失去了阻止我軍進攻的任何希望。為了阻止近衛第 8集團軍的部隊通過大科斯特羅姆卡進攻第聶伯河岸,德國統帥部投入了所有的預備部隊,包括把原在第聶伯河左岸阻擊近衛第3集團軍的部隊也調來投入戰鬥。在近衛步兵第29軍部隊正面和近衛第4軍部隊的右翼出現新的德國師:山地步兵第3師,步兵第17師、第125和第258師以及坦克第9師。
  這些部隊抵達後即對我們的兩個軍實施反衝擊。我們暫時停止前進。道路又是泥濘不堪,由於彈藥不足,我們在擊退敵人的反衝擊後,不能立即展開進攻。敵人在這幾次反衝擊中遭到了慘重的損失。但是,我們自己也無力再組織一次突擊,以攻下第聶伯河河岸和完成合圍。據航空偵察報告,德國士兵在增援部隊的反衝擊掩護下,潮水般地跑出合圍圈。在路上和河灘,到處都是他們扔掉的技術裝備和重型武器。這已經不是撤退,而是狼狽潰逃。
  2月8日,我們得知A·T·什列明將軍的第6集團軍的步兵第66軍的部隊和C·C·列柳申科將軍的近衛第3集團軍的步兵第32軍的部隊已經進入尼科波爾。
  我認為,這一城市的解放經過,極好地表現了各兵種以及幾個集團軍甚至是幾個方面軍的協同動作。尼科波爾是近衛第6和第3集團軍的部隊解放的。但是,尼科波爾的解放在較大程度上首先取決於近衛第46和第8集團軍的行動。
  在阿波斯托洛沃和大科斯特羅姆卡被我攻克以後,敵人開始迅速從尼科波爾撤退,放棄他們曾瘋狂地、拚死拚活地堅守的錳礦。
  2月29日可以被認為是徹底擊潰敵人尼科波爾集團的日子。為了殲滅這股敵人,近衛第8集團軍從去年11月開始一直同其他軍團一起,並肩戰鬥。
  3
  1944年2月24日,我們收到了方面軍司令員的一份訓令,訓令實際上給近衛第8集團軍和其他集團軍指出新的戰役方向。
  集團軍面臨的首要任務是,把敵人擊退到因古列茨河對岸,並在右岸奪取登陸場。
  2月25日,在因古列茨河左岸展開了激烈的戰鬥。戰鬥實際上持續到2月29日。
  我軍頑強地向河岸挺進,掃清了左岸敵人的據點。大約幾分鐘後,戰鬥停息了,似乎進入相持階段。無線電和電話聯繫不太靈,我應該到部隊去,但沒有一輛越野汽車能開得動,只好改乘坦克牽引車、即沒有炮塔和火炮的T—34型坦克。
  我來到近衛步兵第4軍和第29軍的司令部以及幾個師之後,瞭解到部隊尚未充分利用一切可能來實施進攻。比如現在橫在他們面前的、敵人沿河岸設置的防線,只部署一個梯隊的兵力。泥濘的道路固然妨礙著我軍的進攻,但也使希特勒分子無法利用可以機動自己部隊的優勢。因此,應當設法鼓起大家的士氣,動員他們採取積極的行動。
  我至今還記得,近衛步兵第82師是如何積極行動起來的。
  我來到了A·A·馬卡連科師長的指揮觀察所,堅持要他果斷地將他的師轉入進攻。
  步兵出發了。德軍指揮部和士兵們都沒有預料到,我軍會在到處泥濘、完全無路可走、又無炮火積極支援的情況下,發動進攻。第一次進攻就奏效了,敵人驚慌失措,扔下武器,掉頭就跑。這一天,近衛步兵第82師邊打邊走,約前進了16公里,前出到從新庫爾斯基鎮至捨斯佳連鎮一帶的因古列茨河河岸。
  要擴大戰果,但泥濘的道路又成了障礙。天無絕人之路,我從前沿返回集團軍司令部時,我的車是沿希羅科耶——阿波斯托羅沃的鐵路和路堤行駛的。我發現路軌和枕木都被拿掉了,但路堤還可以充當汽車運輸的通道。回到司令部後,我立即命令工程勤務主任B·M·特卡琴科上校修整好這條路,以便運送部隊、技術裝備和彈藥,並為經此路開往前線的運貨車制定了嚴格的規章制度。就這樣,我們經由這條路把近衛步兵第28軍的部隊調往前線,並保證了部隊的糧食和彈藥的供給。這條路堤成了我們的動脈,依靠這條動脈,我們在三天之內就調集好了進攻的部隊。
  方面軍首長向集團軍佈置了一項任務:在3月1日至2日期間,在因古列茨河右岸奪取登陸場,並前出至澤廖納亞、安德列耶夫卡、澤廖內蓋、戈羅赫瓦特卡地區。近衛第8集團軍的部隊,遵照方面軍的訓令,應從這個地區開始,在特羅伊茨科—薩福諾沃、新布格方向,發動果斷的總攻。在方面軍的訓令中,還向集團軍提出一個任務:就是在希羅科耶、安德列耶夫卡地域內,準備好一些渡口,以便將伊薩·亞歷山德羅維奇·普利耶夫中將指揮的方面軍騎兵機械化集群(它是由近衛機械化第4軍和近衛騎兵第4軍組成)投入突破口。
  左鄰的第6集團軍,在此之前及時地把自己的戰線轉向西面。
  這了完成這個任務,我決定以集團軍右翼實施主要突擊,把近衛步兵第28軍投入戰鬥。同時命令Q·H·潘科夫將軍的近衛步兵第88師穿過因古列茨和澤廖諾耶鎮前進。
  進攻預定在3月3日進行。
  偵察和勘察表明,因古列茨河右岸的防禦相當堅固,設有:全斷面掩體、帶有觀察所的炮兵陣地和迫擊炮陣地、地雷區。總之,敵人再次處在築壘地區內,還有河水氾濫的因古列茨河保護。為了突破這一設防地帶,需要很多炮彈和迫擊炮彈。但我們的彈藥還是不夠,運送又極其困難。
  在突破因古列茨河敵人防禦的戰鬥中,費奧多爾·列昂契耶維奇·卡特科夫上尉指揮的近衛第88師偵察連,在近衛步兵第28軍的地段上起了很大的作用。
  卡特科夫的任務是:偵察因古列茨河河床、尋找強渡地點,查明敵人防守澤廖諾耶和希羅卡亞達恰鎮的兵力。上尉仔細地分析了情況。他認定,要完全查明敵人的兵力只有率連隊渡河到對岸。但是,連隊穿過防線時必須避免戰鬥。
  偵察兵用了半天時間觀察地形和研究澤廖諾耶鎮的情況。他們對每一座樓房、每一條街道、每一條溝壕都很注意。偵察員們發現了一段穿過澤廖諾耶鎮到因古列茨火車站的鐵路。偵察兵也研究了從澤廖諾耶到因古列茨車站鎮拐彎處的河岸。他們查明,德國的雙人巡邏隊有時沿著澤廖諾耶鎮和車站鎮之間的鐵路路堤巡邏。巡邏隊的行蹤使偵察兵想到,正是在拐彎處沒有德國部隊。
  連長卡特科夫擬定了計劃。計劃很簡單:在夜幕的掩護下,在拐彎處悄悄地渡過因古列茨河,力爭順利通過河流與鐵路路基之間的空曠地帶,消滅巡邏隊,越過鐵路,向澤廖諾耶鎮和因古列茨車站大樓匍匐前進。如果不成功,我軍要用步機槍向澤廖諾耶南郊進行攔阻射擊。
  師長Q·H·潘科夫少將批准了這個計劃。
  偵察連大約有60個戰士。他們配備有自動步槍和8挺輕機槍。通信員跟隨連隊架設電話線。
  晚上10點,渡過河的偵察兵向鐵路路基運動。經驗最豐富的戰士走在前面。在後面約二百公尺處,卡特科夫走在偵察連戰士中間。四個通信兵悄悄地捯開電話線。走在前面的偵察兵和連長之間,不斷用規定的信號互相呼喚。
  從河岸到鐵路路堤走了大約2個小時。偵察兵極其謹慎,因為只有小心隱蔽從事,才能使他們勇敢大膽的襲擊取得勝利。
  快到晚上11點時,偵察兵到達路堤便隱蔽了起來。卡特科夫上尉用電話同師長潘科夫將軍聯繫。他向師長報告了情況,說他已準備好迎接被指定為進攻第一梯隊的各個營。
  根據計劃,近衛第269團第2營應該進入偵察連的右側,並向北拉開戰線,以便向澤廖諾耶發動進攻;而近衛第266團第3營則進入偵察連的左側,以便進攻車站鎮。卡特科夫派嚮導來接這兩個營。
  在澤廖諾耶鎮附近,德軍摩托化第16師步兵團的兩個巡邏兵中了偵察兵的埋伏。經過簡短的審問得知,從澤廖諾耶到尼古拉耶夫卡這一地段是由摩托化第16師負責防守。澤廖諾耶鎮的守備部隊是一個約有300人的混成營。有6輛坦克加強該營。鎮的周圍挖了全斷面掩體,準備迎擊東面來的敵人,值班機槍據守著這些掩體。該營的主力在鎮的西郊。
  約半夜時分,近衛第3營營長切爾尼亞耶夫少校、布羅夫中尉、第2營黨小組長加利莫夫少尉都集中了卡特科夫那兒。
  他們在這裡進一步明確了兩個營和偵察連的任務:兩個營仍按原定方向發起進攻;第三營的一個步兵連加強到偵察連;偵察連向84.4土崗發起突擊,截斷從澤廖諾耶鎮通往拉赫馬諾夫卡和沃伊科沃的公路。約定在偵察連前出至84.4土崗以後開始攻擊。信號—三顆綠色信號彈由卡特科夫發出。
  這時,師長同兩個營長和卡特科夫進行了聯繫。潘科夫將軍詳細詢問了他們的情況,批准了行動計劃,並告訴他們,炮兵正瞄準澤廖諾耶鎮和車站鎮,一俟第一顆紅色信號彈發出後,即進行炮擊。
  敵人的摩托化第16師是由中將馮·施韋林柏爵指揮的。正像後來從審訊案卷中得知,當時他認為,在蘇軍剛進行了爭奪尼科波爾和阿波斯托洛沃的戰鬥以後,不經過長時間的戰役間歇,是不可能進攻因古列茨的。他認為「泥濘將軍」會長時間阻止蘇軍的進攻。後來我們從繳獲的敵軍這些兵團司令部之間的來往公文看到,他們更坦率地說,蘇軍突破澤廖諾耶鎮對他們來說是完全出乎意料的。他們原打算在因古列茨河的防禦地區盡量多堅持一些日子。希特勒的將軍們那裡想到,他們的如意算盤竟會被卡特科夫上尉、切爾尼亞耶夫少校、加利莫夫少尉和其他的蘇聯軍官們打亂呢?
  大約在半夜2時,偵察連和步兵連在卡特科夫的帶領下已接近了84.4土崗。那是一個多雲的夜晚,濃黑的夜色籠罩著四周。如果卡特科夫不是再次走運的話,那麼,在這漆黑的夜色中是很難判定方向的。偵察員們摸到了電話線。電話線是從南到北架設的。偵察後們立即把自己的截聽機接到線路上。線路沒有聲音。但是,通信後根據沙沙聲斷定,線路是接通了。
  偵察兵沿著電話線的方向前進。他們又兩次把截聽機接上。第三次聽到通話了。從電話中得知,正往炮兵營各發射陣地運送148發炮彈。卡特科夫猜測,電話線一定是直通到敵人炮兵觀察所。
  卡特科夫決定悄悄地拿下炮兵觀察所。他把先頭排放在最前面,還派了兩個懂德語的戰士——准尉科爾什及列兵濟明和他們同行。電話線的走向證明卡特科夫的預想——電線將把他們帶往控制這個地區的84.4土崗是有根據的。
  幾分鐘以後,科爾什准尉發出了「注意」的信號。在稍北二百至三百公尺的地方。出現了汽車前燈的燈光。汽車在泥濘中打滑,常常停下來。它們好像在往炮兵陣地運送炮彈,正如在截聽到的電話交談中談到的情況那樣。
  這又證明,偵察連已處在離84.4土崗很近的某一個地方了。
  三顆綠色信號彈升上了天空。憑借信號彈落地的光亮,偵察兵們看到距離自己大約50公尺的地方,德國士兵和軍官亂作一團。他們驚惶失措,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為什麼信號彈在他們頭上升起。卡特科夫命令發射白色照明彈,偵察兵們一個快速衝鋒順利地通過了他們同敵人之間的空曠地帶,大家紛紛扔出手榴彈。以一個軍官為首的幾個敵人被俘虜了。另一群德軍士兵隱藏在土崗上的掩蔽部內。我們的一個偵察員發現了掩蔽部上的煙囪,往裡扔了一顆手榴彈。
  這時,在澤廖諾耶鎮上,也進行著激烈的戰鬥。
  卡特科夫從土崗上看到,亮著前燈的汽車正從澤廖諾耶鎮匆匆地向鐵路道口駛去。卡特科夫決定切斷他們的退路。他命令配屬給他的步兵連連長佔領土崗上的環形防禦。
  科爾什准尉的任務是在電話機前值班,並回答德國人說:「土崗上一切平安無事,戰鬥正在東北方的某個地方進行。」他命令第3排繼續前進去截住正在撤退的德國汽車。卡特科夫本人和第一排衝向鐵路道口。偵察兵點著了道口上的載有燃料的汽車,俘虜了許多汽車司機。一個由15輛汽車組成的運載糧食和彈藥的汽車隊停了下來。第3排的偵察兵接近了道口。他們抓了將近30名俘虜,其中還有德國軍官。敵人從澤廖諾耶鎮撤退的退路被切斷了。第2營也來到道口左側,從而完成了對鎮裡的法西斯分子的合圍。
  近衛第269團的分隊接替了在鐵路道口邊的卡特科夫上尉的偵察兵以後,卡特科夫上尉決定進行新的大膽的搜索。原來,他從被俘的軍官中瞭解到,在澤廖諾耶偏西南的安德烈耶夫卡鎮地域內,駐紮著敵人的一個榴彈炮兵連。卡特科夫查明,炮兵們常去安德列耶夫鎮裡過夜。連裡只留下幾個戰鬥警戒人員。他命令兩個排的偵察兵坐上德國汽車,讓德寇的司機開車到炮兵連去。他自己帶著第3排,坐在前面的第一輛汽車裡。
  汽車大開著前燈向安德列耶夫卡駛去。留在84.4土崗的科爾什准尉幾乎每隔5分鐘就回答一次電話,說在他的地段「一切平安無事。」有幾次他中斷了聯絡,以便在同他一無所知的德指揮所打交道中贏得時間。
  師長B·H·潘科夫少將收到了有關兩個營夜間行動的情報以及卡特科夫上尉的報告後,當即命令近衛第269團團長拂曉肅清澤廖諾耶鎮的敵人,然後讓大家吃飯,並作好全團向沃伊科進攻的準備。
  命令近衛步兵第266團團長帕夫連科中校帶領全團渡河到右岸,並在拂曉重新向火車站鎮發動進攻。
  近衛步兵第271團團長格裡戈裡耶夫中校的任務是,渡河到右岸,並在拂曉展開對切爾沃諾耶鎮的進攻,在那兒同偵察連建立聯絡。師工程兵主任接到命令,要在3月3日天亮前為坦克和大炮渡過因古列茨河作好準備。各炮兵觀察所拂曉前已轉移到河的右岸。
  德軍第16摩托化師的司令部收到來自炮兵、澤廖諾耶鎮和火車站鎮的、令人擔憂的報告。報告說,在因古列茨河右岸戰鬥正在進行,蘇軍已經轉入總攻。但師司令部認為這是大驚小怪。這算什麼進攻?據偵察報告,還沒有進行炮火準備,蘇聯部隊在左岸的部署也沒有作任何變更呢!德寇的師參謀長在地圖上標出了發生夜戰的地方。當然,被卡特科夫偵察兵佔領的那個土崗沒有作標記,因為科爾什回答德國電話兵說土崗「一切平安無事。」
  由於德國的一個營在澤廖諾耶鎮全部被合圍,並且沒有一個士兵決心在黑夜踏著泥濘衝出合圍,所以,僅在最初幾分鐘裡還從澤廖諾耶傳出過令人恐慌的、告急的消息。據記錄下來的無線電通報,只說澤廖諾耶的德軍陣地正受到蘇聯偵察兵的襲擊。此後聯絡就中斷了。
  偵察兵的襲擊會有什麼結果呢?無非抓個「舌頭」,也僅此而已。顯然,師長馮·施韋林認為沒有任何理由驚恐不安。也許他累了,也許阿波斯托洛沃地域的戰鬥已使他精疲力盡了。但不管怎樣,他還是穩住自己的司令部。而司令部的參謀人員和校級軍官都自我安慰,認定蘇聯軍隊沒有能力發動進攻,甚而懷疑搜尋蘇軍偵察兵的事是否值得重視……
  敵人營壘裡的短暫的恐慌平息了下來。
  在這段時間裡,帶著一個德軍載重汽車車隊向安德列耶夫卡鎮挺進的卡特科夫在做什麼呢?
  卡特科夫的汽車縱隊到安德列耶夫卡去的那條道路,要從澤廖諾耶穿過84.4土崗。從土崗到安德列耶夫卡的距離是5—7公里。道路是臨時鋪設在荒地上的。地面上鋪了一層礦渣,有些地方沿著車轍放置了一些原木。礦渣很管用,汽車常常打滑的現象總算對付過去了。在離鎮還有半公里的地方,他們停了下來。東方漸漸現出了鮮紅鮮紅的朝霞,天亮了。偵察兵們隱蔽地接近炮兵陣地,突然發起進攻。敵炮兵連的戰勤班遭到了突如其來的襲擊。德國兵跳起來,急忙去抓槍,但是被偵察兵們擊中了,倒在地上。手榴彈紛紛飛向掩蔽所和塹壕……
  德軍炮兵從安德耶夫卡鎮向炮兵連跑來。卡特科夫在路上向他們射擊,而那些衝進炮兵連的人,卻遭到埋伏的偵察兵的射擊。安德列耶夫卡的守備部隊和兩個炮兵連的全體人員都被包圍了,一部分被消滅,一部分被俘虜。卡特科夫在榴彈炮兵連周圍建起了環形防禦,並通過澤廖諾耶鎮向師司令部報告了情況。
  近衛步兵第266團第3營營長聽到安德列耶夫卡的槍聲後知道,這是卡特科夫的偵察兵已經衝進了敵人的防禦縱深。於是,他調自己營的右翼切斷從因古列茨車站通向西面的公路,並迅速發動進攻。於天亮前佔領了車站鎮。
  敵人在河右岸、在澤廖諾耶、因古列茨車站地段的防禦,實際上已被突破了。
  3月3日上午11時,近衛第8集團軍的部隊轉入總攻,分數路強渡因古列茨河,並在一天的戰鬥中向前推進了5—6公里,奪取了幾個分散的登陸場。並把它們同敵人防禦縱深的深遠凸起部連接在一起。現在登陸場已從澤廖諾耶擴大到安德列耶夫卡(扎別列日納亞)、希羅卡亞達恰、尼科羅—科澤利斯克車站。集團軍部隊在河水四溢的那條河的右岸站穩腳跟後,把火炮、坦克和彈藥運過了河。
  德軍最高統帥部這時還困惑不解:發生了什麼事?誰也不敢直接地回答這個問題。希特勒本人、隨後是一個集團軍司令官直到3月4日還要求自己的將軍馮·埃德爾斯海姆和馮·施韋林對此作出解釋。
  沒過多久,一份令人感興趣的文件同繳獲的其他文件一起落到我們手中。這份文件現在保存在我私人的檔案室裡。內容是:
  電話記錄
  步兵第30軍1944年3月4日24時
  由電纜傳送。機密
  坦克第24師師長馮·埃德爾斯海姆:
  摩托化第16師師長馮·施韋林:
  軍指揮部收到最高統帥如下的命令:
  「鑒於摩托化第16師的戰線被敵人迅速而深入地突破,那裡的情況至今還不太明瞭,我斷定你師一些分隊的指揮員喪失了戰鬥力。我要求你們詳細調查,並根據情節輕重,把那些失職的指揮員及其副手交軍事法庭審訊,嚴加懲處。要將處理情況立即報我。
  最高統帥。
  為此,坦克第24師師長馮·埃德爾斯海姆和摩托化第16師師長馮·施韋林,要在1944年3月6日之前,交給我下列材料:
  1.為什麼敵人在澤廖諾耶能成功地楔入並迅速實施突破?
  2.什麼原因引起「2號據點」毫無秩序地撤退?
  3.為什麼3月3日夜裡摩托化第16師的右翼違抗軍部
  的命令毫無秩序地撤退,致使由是步兵第3師的左翼受到嚴重的威脅?
  按照最高統帥的要求,所有失職的指揮員和他們的副手均解除職務,並送軍事法庭審判。
  繆勒將軍
  原件第1044號R1944年。
  我想順便援引另一份很有意思的文件,這份文件如果當初夾雜在必須銷毀的集團軍的其它檔案材料中,被一起銷毀,恐怕我們今天就看不到它了。這份文件是在中將馮·施韋林伯爵的普通文件夾裡找到的,因為這個德國將軍竭力要為自己任師長時的行為辯護,他從集團軍檔案中抽出了這個文件。
  我們為什麼對這個文件感興趣呢?
  今天,戰敗的德國將軍們千方百計地在歷史面前替自己辯護,竭力重彈德國總參謀部當時有高超的業務水平,它是不可戰勝的神話。
  如此嚴重地歪曲歷史,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誰也不會爭辯,從普魯士將軍沙倫霖爾斯特(1755—1813)起,封建式的軍人貴族階層在德國復活了,他們從中世紀條頓騎士們身上尋找傳統精神。在這位將軍進行改革的基礎上,創辦了一個軍事學院。但是軍人貴族階層的形成,並不等於一種軍事學派的形成,更不是一門軍事學術。
  今天一些被打敗的希特勒的將軍正在撰寫回憶錄。他們在自己的著作中向全世界大談其作戰本領。為自己的失敗辯護,隱瞞他們使德國人民遭受災難的真相。曼施泰因和其他人竭力要證明,他們在戰爭中使部隊很少流血。馮·施韋林中將偶然留下的下面的一份文件,講的正是這個問題:
  步兵第30軍軍長
  炮兵將軍事弗雷特·皮科先生:
  除1944年1月19日的電報外,我再補充以下的內容。
  在最高統帥部的幾個通報中,三次提到:去年夏天,在米烏斯河、頓涅茨和扎波羅熱的幾次大的接連不斷的防禦戰期間,我師曾三次遭受重大的損失。在這些戰鬥中,我師損失了19,411人,也就是說,根據當時的戰鬥編製(步兵),我師三次遭到全殲。
  儘管如此,我師動用自己的預備隊,並且在得到補充以後,仍保持著戰鬥力。
  但是,在經過爭奪扎波羅熱的幾次戰鬥以後,我師的戰鬥編製和戰鬥力,尤其是步兵的戰鬥編製和戰鬥力,不可能再恢復了。已經沒有預備隊了。
  在這個時期,即從1943年10月10日起,我師未經休整又在第聶伯羅彼得羅夫斯克的西南地域開始了戰鬥。從1943年10月10日至1944年1月14日,我師又有5120人傷亡,失蹤和生病。
  我師參加了從去年10月20日起到11月2日在古利亞伊一波列以北地域的幾次戰鬥;從11月11日起到11月30日在納扎羅夫斯克以南地域參加了戰鬥;從今年1月10日起至1月14日,參加了爭奪新尼古拉耶夫卡(尼古拉耶夫卡)的戰鬥。
  整個師從去年戰鬥開始起,傷亡人數至少相當於6次全軍覆沒。
  我師元氣大傷。我師步兵的素質不如目前一般的步兵分隊,承認這點是痛苦的,但這是事實。
  摩托化第16師師長
  馮·施韋林伯爵
  1944年1月21日於師指揮所
  上述文件是1944年1月21日書寫並向步兵第30軍軍長報告的,當時我們的部隊在尼古拉耶夫卡(舊稱新尼古拉耶夫卡)地域,還沒有對它進行1944年1月底和2月初那樣的毀滅性的突擊。既然上述文件說摩托化第16師已六次被殲,那麼,我們在1月底和2月初對它實施進攻以後,摩托化第16師當然就不復存在了。但是它又補充了許多炮灰,投入新的戰鬥。
  3月6日,近衛第8集團軍部隊突破了敵人的防線,突破縱深達12公里,正面達18公里。部隊前出至澤廖諾耶、新馬林諾夫卡、喀山科夫卡、安諾夫卡、烏克蘭卡、澤廖內蓋、韋肖雷伊斯塔夫地區。
  這樣一來,就為普利耶夫的騎兵機械化兵集群進入敵人已被清除乾淨的突破口,作好了準備。
  3月6日,方面軍司令員命令普利耶夫進入突破口。20時30分,普利耶夫將軍的集群開始通過近衛第8集團軍的戰鬥隊形。
  由於近衛第8集團軍和普利耶夫的騎兵機械化兵集群沿著新布格——尼古拉耶夫鐵路急速而深入地插入,在3月10日日終前,就使敵人處於幾乎完全被合圍的態勢。希特勒分子打算在西面突圍,在3月11日前,他們組織了一個由第17、第125、第302步兵師和大量坦克組成的突圍集團,並開始在西面和西北方向對新波爾塔夫卡和普裡沃利諾耶實施突圍。
  為了加強近衛第8集團軍的右翼,方面軍司令員將E·I·普希金坦克兵中將指揮的坦克第23軍配屬給我們。該軍集結在澤廖內蓋、巴什坦卡、捨夫琴科。
  坦克剛剛向指定地點接近……我們同它保持著無線電聯絡。我們用簡短的信號小心翼翼地對話,目的是使德國人無法從無線電截聽中猜到我們在調動一個軍。突然,無線電用明碼宣佈:普希金被打死了……中將、軍長,被敵人殲擊機扔下的炸彈彈片打死。第23坦克軍軍長……我倆經常在同一戰線,同一司令部的掩蔽所或指揮所裡見面。
  有人說,你在戰爭中早已做了死的準備。不,這話不對!
  可是,這個軍該怎麼辦呢?它接到的任務只是集結,還沒有向它佈置戰鬥任務。又不能通過無線電向它佈置。
  集團軍軍事委員會決定用波—2飛機把近衛第8集團軍裝甲兵司令員馬特維·格裡戈裡耶維奇·魏因魯布將軍從特羅伊茨科—薩弗羅諾沃地域送往巴什坦卡。他的任務是:去指揮處在集團軍第二梯隊位置上的坦克軍;同普利耶夫騎兵機械化兵集群的部隊以及近衛步兵第28軍各師保持密切的聯繫,阻止敵人穿過新布格—尼古拉耶夫鐵路向西突圍;對敵人想突入西面的各種嘗試都要實施反突擊將其擊退。一個小時以後,魏因魯布動身起飛了。過了三個小時,我收到了他順利著陸和到達坦克第23軍司令部的密語電報。
  隨著時間的流逝,隨著敵人每次發動的新的反衝擊,使我們越來越清楚地看到:希特勒統帥部竭力想使部隊在新波爾塔夫卡、巴什坦卡和巴爾馬捨沃方向突出合圍;敵人的主力分兩個集群集結在兩個地域,即由5—6個師組成的北集群,由3—4個師組成的南集群。
  我們非常擔心敵人佔領新波爾塔夫卡,那裡設有軍械庫。這個軍械庫座落在新波爾塔夫卡車站到弗拉基米羅夫卡的一段鐵路支線上。一旦敵人從這個軍械庫得到彈藥補充後,就會在火力上佔了優勢,因為我們的彈藥已經快消耗完了。
  炮兵司令員波扎爾斯基將軍接到命令,調派一個彈藥最少的炮兵營來,給這個營配備上繳獲的並已修好的德軍火炮,並把這些火炮部署在新波爾塔夫卡地域靠近已被我佔有的德軍炮兵彈藥庫的發射陣地,要他們不要吝惜德國的炮彈,猛烈地轟擊新謝爾格耶夫卡、馬列耶夫卡地域的敵集群。
  我同作戰組立刻從特羅伊茨科——薩福諾沃出發來到新波爾塔夫卡。在指揮所裡和我在一起的有:集團軍軍事委會委員謝苗諾夫將軍、炮兵司令員波扎爾斯基、集團軍副參謀長別利亞夫斯基上校、工程兵主任特卡琴科和參謀韋利金、卡修克、梅列日科、科帕年科、帕夫洛夫等人。我們在沃爾內伊到新波爾塔夫卡的公路上行駛時,曾兩次碰到潛入的小股敵人,並兩次打退了他們。我們沿著耕鬆了的田野開闢了一條通往新波爾塔夫卡的道路。
  3月12日早晨,我到達了新波爾塔夫卡,並同近衛第28軍和近衛第4軍建立了聯絡,還同坦克第23軍建立了聯絡,就地研究了形勢後,我明白,我們現在到達新波爾塔夫卡比任何時候都及時,必要。敵人已集結了足夠的兵力和兵器,並已展開,目的是要突破業已形成的合圍圈。
  希特勒在斯尼吉列夫卡地域的被分割的軍隊集團,不僅大部隊,而且小股部隊都在尋找退路。散兵游勇流向四面八方。臨近1944年春天,在德軍中再也無人想重蹈斯大林格勒的覆轍了。
  德國士兵絕望地投入了毫無希望的反衝擊。有時他們陷入沒膝的泥濘中,直挺著身子向我們陣地走來。一陣機槍短促射擊後,他們的屍體鋪滿了已成泥漿的耕地。第一次攻擊被我們的防禦粉碎後,又掀起了第二次,第三次……這是那些疲憊不堪、已無生還希望的人的進攻,他們妄圖衝到西面,希望能碰上運氣,活下去……
  敵出動大批步兵,在坦克支援下,繞過我各支撐點,企圖穿越我部,沿著新波爾塔夫方向,突向彈藥庫。敵人已打通了從新波爾塔夫卡通往因古爾納河向新戈羅熱沃和普利沃爾諾耶前進的道路。可以看出,德國統帥部不顧死活地急於進行反衝擊。
  3月12日日終前,法西斯分子的反衝擊越來越頻繁。他們向新波爾塔夫卡的滲透造成了現實的威脅。緊急編成的、並被部署在離德國彈藥車不遠的發射陣地上的兩個炮兵連(使用105毫米口徑的德國炮),毫不吝惜炮彈進行戰鬥。
  炮兵們直接對準正在進攻的德國步兵開火。現在很難說他們被打死了多少。炮火是毀滅性的。為了使炮兵在連續不斷的炮擊中每隔2—3小時能輪換一下,建立了輪換的炮班。俘虜向我們提供了他們部隊的番號:步兵第17、第125、第302師,山地步兵第3師和輕步兵第97師。
  3月12日日終前,德軍終於向前推進了一些。在戰鬥中,有時我軍不得不用近衛第39和第79師的零星部隊來防守新波爾塔夫卡地段。這樣,敵人也就摸到了我集團戰鬥隊形中最薄弱的地段。
  我們炮兵的轟擊稍微地削弱了希特勒分子的猛攻。這時獨立強擊工程工兵第11旅到達了。我命令該旅在韋肖雷農莊、新波爾塔夫卡車站和新波爾塔夫卡鎮一線佔領進攻出發地位。近衛步兵第57師的兵力也在該在段展開。這使我軍能夠密集戰鬥隊形,堵上德軍藉以向西突破的缺口。
  我軍開始重新部署部隊。但這是在德國部隊不停地實施反衝擊的情況下進行的。這個地區的態勢很危急,誰制服誰、誰消滅誰這個問題已明擺著了。
  敵人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之後,佔領了諾沃謝洛夫卡,並向新戈羅熱諾突破。空軍支援了他們的衝擊。由12-18架飛機組成的機群輪番在我們的陣地上盤旋。戰鬥已逼近新波爾塔夫卡軍械庫南邊。我決定用坦克第23軍的一個坦克旅反擊敵人的突圍部隊。
  當時我的觀察所設在新波爾塔夫卡的一座蒸氣磨坊裡。擔任警衛的只有一個排的工兵。這就是我這個集團軍司令員留在手中的全部兵力。我等待著魏因魯布將軍向我報告,坦克第23軍的一個坦克旅是否已作好戰鬥準備。終於收到了坦克旅已準備完畢的報告。17時,我發出了坦克攻擊的信號。攻擊方向是新戈羅熱諾和佐奧捷赫尼庫姆。從觀察所可以看到,我們的坦克在行進間楔入了德國步兵的戰鬥隊形,坦克邊走邊向德寇士兵掃射,還擊毀了大炮。德軍官兵狼狽逃竄。他們在泥濘中奔跑是很困難的,跌倒了又爬起來,亂作一團,驚慌失措。幾千名德國士兵扔下武器,脫下身上的衣服,狼狽地從佐奧捷赫庫姆和新波爾塔夫卡附近,跑回到新謝爾格耶夫卡和馬列耶夫卡去。
  軍械庫地域的態勢得到了很大改善。
  3月12日深夜,我接到方面軍司令員的簡短命令,命令指示我近衛第8集團軍會同坦克第23軍,以及由我預備隊配屬的步兵第152師一起,擊潰企圖從新謝爾格耶夫卡、馬列耶夫卡地域向西突破的敵軍集群,並在3月13日日終前,前出至佩斯基、多布拉亞、克裡尼察、亞夫基諾、新謝瓦斯托波爾一線。
  命令普利耶夫將軍的騎兵機械化兵集群佔領斯尼吉列夫卡,並在3月13日這天堅守住基謝列夫卡、布爾哈諾夫卡、斯尼吉列夫卡、奧克佳布裡斯基、巴爾馬捨沃地域。
  命令第46集團軍在格羅姆科列伊河右岸鞏固自己的登陸場後,在3月13日調集後勤機關和火炮,從早晨起進攻新奧克佳布裡斯基。
  這個命令是符合目前的形勢的。方面軍司令部正確地分析了態勢,綜合了各部隊送去的情報,實質上是擬定了把擠壓在別列茲涅戈瓦托耶、斯尼吉列夫卡地域的敵人集團合圍起來並加以消滅的計劃。
  集團軍部隊準備於3月14日拂曉實施堅決的進攻。
  敵人知道白天不可能突破我們的戰鬥隊形,決定在深夜突圍。
  3月14日凌晨1時許,希特勒分子以密集的散兵隊形和縱隊向前突破,邊沖邊用步機槍射擊。我們的炮兵無法開火,但步兵和坦克兵用槍口頂著德國人射擊。德國兵只管向前衝,而不注意我們的火力。他們在黑暗中看不到自己的損失,成百成千地被打死。
  半夜2時,我命令近衛步兵第35、第47、第57師和步兵第353師由北向南轉入進攻。要在深夜確定如何展開戰鬥來消滅被合圍的德軍集團是困難的。只能根據步機槍火力的密集程度來猜測一些情況。只是到白天,我們根據戰場上簡直是成堆的法西斯士兵屍體才斷定,希特勒軍隊企圖進入因古爾河,想從這條小河的右岸逃生。
  1944年3月14日。天空開始露出魚肚白。
  希特勒的一些縱隊和獨立集團仍然企圖向西突圍。
  疲憊不堪的士兵一夥一夥地沿著田野和公路在沒膝的泥濘中艱難地行走。這些侵略者昨天還是殘酷無情、頑固不化,今天卻無精打彩,垂頭喪氣。
  深夜,我們的坦克原地待命。早晨,這些固定的火力點變成了致敵於死命的力量。
  天色逐漸放亮,我軍在整個戰線開始行動起來。上午10時前,新謝爾格耶夫卡、新戈羅熱諾、塔拉索夫卡、澤廖內蓋地域時的敵人全被殲滅。兩個小時以後,戈羅熱諾會讓站、新帕夫洛夫卡、新謝瓦斯托波爾、新布拉茨基地域內的敵人的一切反抗都被撲滅。
  3月13日和14日的戰鬥結果是:殲滅了由步兵第79、第302、第97、第17、第125、第258師和坦克第24師殘部組成的德國步兵第29軍;重創了步兵第294、第304、第306和第370師。
  在兩天的戰鬥中,共打死約二萬五千名德國官兵,俘虜了約一萬名……
  繳獲了大量的戰利品:武器、汽車、坦克、自行火炮、裝甲運輸車。至於有多少屍體和武器留在或被扔丟在溝壑、山谷和田野裡,這就很難說了。
  只有少數敵人在西面、在南布格河那一邊突圍出去。
  被解放的居民告訴我們,有一些德國兵和軍官發瘋了。
  我們的部隊擊潰了敵人,把敵人從第聶伯河趕走了,完全從陸地上把敵人在克裡木的龐大的法西斯軍隊集團孤立起來,並打開了通往德涅斯特和敖德薩的道路。
  現在,我要來說說德國軍方追究因古列茨河失職指揮官的不近情理的事。
  下面是德國第6集團軍司令霍利特將軍於1944年2月
  13日寫的一封信:
  摩托化第16師師長
  中將馮·施韋林伯爵先生:
  現對您提出控告,因為您:
  (1)違背您所知道的措詞準確的軍部的命令,沒有竭盡全力守衛委託給您的卡緬卡地段,而是提早離開那兒,只留下力量薄弱的後衛部隊,並且還命令你師在希羅基集結。這樣,您在關鍵時刻把自己的部隊撤離了戰場,並為敵人打開了通往戰役地區的通道。
  (2)您認為無法將此事告知軍部,儘管您有一切可能立即做到這一點。
  (3)在關鍵時刻,您再一次無視下達的命令,不盡一切可能同軍部聯絡,也不向軍部通報您所在地段的情況。
  為了事先搞清楚情況,我委託集團軍法官——首席審判顧問卡瓦齊克博士,就事情的實質聽取您的意見。
  這一委託不要看作是軍事法庭的審問,而是代表我來聽取您的意見。
  為此,請您在把本師移交給馮·曼托伊費爾上校以後,帶上有關實情的材料,立即到集團軍大本營來。
  霍利特簽名
  自從馮·施韋林的師所防禦的正面地段被E·N·卡特科夫上尉的偵察連突破後他就被解除了師和集群的指揮權,並被提交法庭受審。他好容易為自己作為辯護,後來被派往戰事較平靜的西線去了。
  4
  3月14日黃昏,有8千多名被俘的德國官兵,走過設在新波爾塔夫卡的近衛第8集團軍的前進指揮所前面。他們一隊又一隊魚貫而來。有時,一個衝鋒鎗手就押送將近200人的隊伍。在戰線的這個地段,敵人從精神上完全被擊敗了。
  方面軍首長給我們集團軍下達了任務,令部隊急速改變方向,即從南部轉向西部和西北部,並繞過河口灣向南布格河挺進,從行進間強行渡河,不使敵人有沿水域組織防禦的機會。
  3月19日和20日,各先頭步兵團已強渡過南布格河。近衛軍戰士攜帶著輕武器,有的坐小船,有的坐木排,有的甚至坐在木頭上渡過了河。大炮和坦克無法這樣渡河。當時找不到架浮橋的材料。因此大炮不能支援已渡河的部隊。各炮兵兵團的彈藥也幾乎耗盡了。炮兵師師長拉托夫將軍只能給每門炮提供3發炮彈。
  方面軍司令員要求近衛第8集團軍採取堅決行動,並提出了要集團軍全部兵力都渡過河去的任務。命令H·A·普利耶夫將軍使騎兵機械化兵集群做好於3月22日夜間在特羅伊次科耶、新敖德薩地域渡河的準備。
  但是,天氣不好妨礙了我們執行命令。海上刮起了風。布格河的河口灣在正常氣候時就是一大障礙,何況現在海水湧進了河口灣。海水迅速上漲,我們佔領的一些登陸場面臨被淹沒的危險。因此只得命令那些經過戰鬥佔領了登陸場的部隊離開登陸場,並返回左岸。
  3月21日,伊薩·亞歷山德羅維奇·普利耶夫打電話到指揮所找到我,邀請我去他那裡吃午飯,還暗示來了大首長。
  我猜到伊薩·亞歷山德羅維奇所指的大首長是誰。推遲渡南布格河不能不使大本營擔心。到我們這裡來的是蘇聯元帥華西列夫斯基,隨行的是馬利諾夫斯基大將。
  被邀請到普利耶夫那裡去的,還有近衛機械化第4軍軍長T·A·塔納斯奇申中將和空軍第17集團軍司令員B·A·蘇傑茨上將。
  亞歷山德·米哈伊羅維奇和羅季翁·雅科夫列維奇祝賀我獲得最高獎勵——被授予蘇聯英雄的稱號。我祝賀羅季翁·雅科夫列維奇榮獲第二枚蘇沃羅夫一級勳章。
  伊薩·亞歷山德羅維奇安排了午餐。
  我等待著一場嚴肅的談話,但一切都是從開玩笑開始的。華西列夫斯基和馬利諾夫斯基想起了我前不久在卡緬卡附近的奇遇。那次我的坐騎被打死了。
  華西列夫斯基裝出一無所知的樣子,詢問我的馬到哪兒了。而馬利諾夫斯基似乎擔心什麼地問道:
  「集團軍司令員,沒有給你送去新的馬具和羊皮高帽嗎?」
  我解釋說:當天晚上飼養員就找回了馬具、鞍子和羊皮高帽,連我的靴子也找回來了。
  「你的情況就像塔拉斯·布裡巴一樣!」馬利諾夫斯基說:「那一位是爬到戰鬥最激烈的地方去找自己的煙斗……碰上如此可觀的戰利品也算敵人走運了。」
  除了回擊,我別無它法了。
  「那怎麼辦呢?」我問華西列夫斯基:「總不能在掩蔽部裡指揮部隊。要是象伊薩·亞歷山德羅維奇和塔納斯奇申那樣的指揮員,不常到部隊和前沿,那怎麼行呢?」
  華西列夫斯基打斷我說:
  「別生氣,瓦西裡·伊萬諾維奇·崔可夫同志!這都是玩笑話,不能一天到晚都談正經的!誰不知道,在戰爭中既沒有聽到過炸彈的爆炸聲和炮彈的轟擊聲,也沒有聽到過子彈的呼嘯聲的司令員,準是最糟糕的司令員!」
  ……午飯以後,華西列夫斯基邀請我們出席會議,研究一下近衛第8集團軍和A·A·普利耶夫的騎兵機械化兵集群的爾後任務。華西列夫斯基元帥提出,方面軍部隊面臨的首要任務是強渡南布格河和解放敖德薩。戰役的最終目的是,我軍前出至德涅斯特河。
  近衛第8集團軍必須突破南布格河右岸敵人的防禦,並為普利耶夫的快速集群進入戰鬥創造條件。
  我們各自帶著這個任務返回自己的指揮所。
  我們考慮了在狹窄的正面地段行動的一切可能性和複雜性以後,在集團軍司令部裡制訂了一個計劃,用近衛第29軍和近衛第4軍的力量強渡南布格河,從安得列耶夫斯基登陸場突破敵人的防禦,並沿卡爾斯魯厄、蘭道方向轉入堅決的進攻。
  敵人竭力阻止我們的進攻,但可以感覺到,德國軍隊無論在精神方面還是在體力方面都已衰弱,他們頂不住我軍的進攻,開始向西敗退。在這一地段上,他們沒有坦克。
  至3月29日,集團軍的部隊進入了基輔—亞歷山德羅夫卡、彼斯恰內布羅德、希羅科拉波夫卡地區。3月31日16時前,集團軍部隊已前出出至下一個水域——季利古利斯河口灣。
  步兵部隊推進得相當快,他們不給敵人在經受斯尼吉列夫斯基的打擊之後恢復元氣的機會。但畢竟還是遇到了敵人在各個加固的據點中的有組織的防禦。
  現在極需大炮、坦克的支援,但這些技術兵器還沒開始渡河。
  在特羅伊茨科耶地域,我們正在日夜施工趕造一座載重量為16噸的橋。但要在春訊期間,一下子在南布格河上架起一座橋,那可不是鬧著玩的。只剩下大約五米的跨距了。凡是可以用於建橋的材料都用上了。工兵們在特羅伊茨科耶鎮旁邊看上了一幢質量很好的房子。他們決定把它拆掉,將圓木用於鋪設橋面。但是他們遇到了意外的壞情況。他們弄掉塗抹的泥灰以後,發現裡面不是圓木,而是土坯。房架是用一些輕而不結實的零碎的木材造成的。
  在渡口邊已經集結了幾千輛馬車、大量的軍事技術裝備運載糧食和彈藥的載重汽車。我們的工兵疲憊不堪。他們渾身濕透,打著冷戰。可是沒有材料把橋建完。
  工程兵主任B·M·特卡琴科上校來找我。他曾在極其困難的條件下,在敵人的炮火下,在炸彈轟炸的情況下,在許多水域建造過渡口,但在這裡卻一籌莫展。
  我站在那裡,觀察四周,也挖空心思想出點主意。突然,我發現離這兒不遠有一座風磨。我又仔細看了一下。在特羅伊茨科耶周圍有五座這樣的風磨。也許……
  特卡琴科聽了一半就明白了我的意思。他組織了一隊工兵向風磨走去。從那裡回來的第一個人是特卡琴科,他報告說,那些風磨可以用來架橋。我命令立即分給每個工兵200克伏特加和一些配菜,好填填肚皮,暖暖身子。
  我問工兵們:
  「怎麼樣,近衛軍戰士同志們,兩小時後橋能架起來嗎?」
  「集團軍司令員同志!有了材料,還有酒,桌上還有下酒的菜,怎麼會沒有橋呢!」
  兩小時後,我同司令部的同志一起來到橋上。我們的部隊正在過橋。沒等我的車駛上橋,一個長著鬍子的工兵擋住了我的路。他的胸前閃耀著兩枚勳章(一枚榮譽勳章和一枚衛國戰爭勳章)以及一枚「斯大林格勒保衛戰」獎章。
  近衛軍戰士雙手捧著一個鋁杯。
  「將軍同志,」他說:「橋架好了!請允許他向您祝賀勝利完工!這是我們的習慣呵!」
  我只好下車,我同近衛軍戰士們用鋁杯碰了杯。
  「為開闢從斯大林格勒到柏林的道路的工兵們乾杯!」
  集團軍司令部遷到了南布格河右岸。在那裡有人向我報告說,敵人企圖頑抗,但我們的部隊處處都擊潰了他們的防禦。俘虜了約300名敵軍官兵。從俘虜的供詞中瞭解到,當面抵抗我們的是德國步兵第9、第17、第358、第294、第302、第306、第325師的被擊潰的部隊和羅馬尼亞步兵第16和第24師的部隊。
  H·A·普利耶夫的騎兵機械化兵集群也渡過了南布格河,進入了突破口,並穿過別列佐夫卡向拉茲傑利納亞火車站發起進攻。
  至4月1日,集團軍部隊接近了季利古利斯基河口灣。一部分部隊從北邊繞過河口灣,從行進間強渡過河。我們在那裡運氣挺好。刮起了北風。河口灣的水位下降了。
  從季利古利斯基河口灣陣地潰敗下來的敵人,一整天都在慢慢地向西南方向撤退。敵人企圖用後衛部隊來阻止我軍推進,但未能得逞,這些後衛部隊不僅被擊潰,而且被全部消滅。
  方面軍司令員在催促我們。我們的部隊緊張地全力以赴,戰勝了一個又一個水域,向前挺進。
  4月1日,方面軍命令近衛第8集團軍於4月2日日終
  前前出至多布良科、阿列斯塔羅一線。命令普利耶夫集群佔領拉茲傑利納亞火車站後,派人偵察蒂拉斯波爾、雅斯基以及通往敖德薩的鐵路沿線。
  我們不得不在原地停留下來,讓先遣部隊渡過眼前這個水域。我們應當調攏主力部隊、炮兵、彈藥,因為部署在有利陣地的敵人的後衛會用炮火來對付在前面的兵團。
  4月6日,近衛第8集團軍的部隊戰勝了河流、河口灣及無數的小河灣和小溪之後,來到了敖德薩前面的最後一條河口灣,即在別爾卡、舊萬達利諾夫卡地段的哈吉別伊斯基河口灣。
  德軍統帥部有充分的理由認為,正是在這裡能阻擋我們的部隊渡河,並贏得一些時間來組織敖德薩的防禦。河口灣最窄處約有800米,水深達2米。
  敵人本來能在右岸組織防禦。但近衛第8集團軍的部隊搶在敵人前面,從行進間強渡過河口灣。
  敖德薩的大門被打開了。
  H·A·普利耶夫的騎兵機械化兵集群這時突然從右邊拐了過來,從西北面威脅著敖德薩。
  烏克蘭第3方面軍的右翼部隊,已把集中在敖德薩地域的敵人的整個集團切割開。
  在整個敖德薩戰役中,烏克蘭第3方面軍各大兵團出色地組織了協同動作,幾個集團軍的行動很協調,步調一致。每個集團軍都在自己的地段完成自己的任務。這次戰役無疑已作為一次光輝的戰例載入了史冊。
  突擊第5集團軍和第6集團軍沿著黑海海岸向前挺進。不言而喻,如果沒有我軍的其它一些集團軍,進行側面行軍,對敵構成包圍態勢,那麼,他們的推進是不可能的。敵人害怕被合圍,便撤退了。突擊第5集團軍和第6集團軍緊追不放,不給敵人以立足喘息之機。
  就這樣,方面軍各部隊做好了攻打敖德薩的準備。艱苦的戰鬥已經過去了,不少的江河障礙已被克服,幾個集團軍的官兵也都立功受獎。現在鼓舞戰士們的是:他們應當參加解放烏克蘭的最後一個大城市的戰鬥,去為人民建立新的功勳!
  「敖德薩就在眼前!」「向敖德薩進軍!」的口號鼓舞著人們去創造奇跡。戰士們在沒腰深的泥濘中、在齊胸深的冰水裡前進。德軍首腦沒預料到我軍能在短期內克服如此棘手的天然障礙。
  近衛第8集團軍和A·A·普利耶夫的騎兵機械化兵集群的迂迴行軍,決定了這一城市的命運。守城的是羅馬尼亞的部隊,以及編成內有4個師的德軍步兵第72軍和黨衛軍的20多個獨立營。他們在城市的北邊和西北邊佔據著堅固的防禦工事。對這樣的工事實施正面突擊是不會奏效的,只能招致重大的傷亡,招致曠日持久的戰鬥和這座美麗的濱海城市的毀滅。
  近衛第8集團軍政治部向戰士們發出了號召書。號召書說:「近衛軍同志們!我們正在敖德薩挺進,要戰勝敵人的瘋狂反抗、通過泥濘的道路和克服各種困難……近衛軍同志們!我們一定要使敖德薩回歸蘇維埃祖國。我們一定要象1941年保衛敖德薩的英勇的戰士們那樣,徹底履行自己的軍人職責,一定要把敖德薩從法西斯惡魔手中解放出來!」
  在這些日子裡,敵人在某些地段發動了猛烈的反撲。從奧維季奧波爾到敖德薩的公路成了我軍炮兵和敵人坦克搏鬥的舞台。僅僅在塔塔爾卡地域由M·C·捨伊金中校指揮的第220團的近衛軍軍人就擊退了敵人坦克的六次反衝擊。在該團的防坦克炮兵連裡,每一顆炮彈都是很寶貴的。火炮只是在敵人靠得很近時才開火。
  炮班班長彼得·菲塔耶夫中士以驚人的沉著去消滅敵人的坦克。18輛坦克向他衝擊。為了節約炮彈,菲塔耶夫讓坦克進入直射射程300米。他第一發炮彈擊毀了領頭的坦克,於是堵住了其餘坦克的路。他又打了三發炮彈,又有三輛坦克起火。每一發炮彈都命中目標。敵人的坦克手驚愕萬分,扔下自己的車輛企圖逃命。該團衝進了塔塔爾卡。俘虜了一千多名德軍官兵。
  4月9日早晨,從南面、北面和西面向敖德薩進攻的部隊,已經看到了城郊、廠房、宮殿屋頂和居民住宅。從那裡回來的偵察兵報告說,幾乎所有最漂亮的樓房,其中包括歌劇院和港口的建築物都埋有地雷。偷偷來找我們的敖德薩居民也這麼說。準備撤退的希特勒惡魔想把敖德薩變為一片廢墟。再過兩天。炸藥的魔力就會產生可怕的惡果。怎麼辦?無論如何要保住城市。
  在各分隊的黨的會議上,作出了一個敖德薩人永遠不會忘記的決定:炮兵不往城裡打炮,飛行員不往城市住宅區扔炸彈!就這樣,在半夜,在既沒有炮火準備也沒有航空火力準備的情況下,開始直接進攻城市和街道。這不是一項輕鬆的任務,但是我們這樣做是為了使城市免遭破壞。各步兵分隊和坦克從各個方向突然向敵人發起突擊,攻擊敵人的防禦陣地。4月9日深夜,他們已經出現在敖德薩的大街上。到4月10日早晨前,近衛第4和第28軍的部隊同普利耶夫的坦克集群一起,逼近了傑裡巴索夫斯卡婭大街,並前出至黑海岸邊的小、中、大噴泉旁。近衛第29軍經奧維季奧波爾向扎托卡實施突擊。
  光榮的斯大林格勒的狙擊兵瓦西裡·格裡戈裡耶維奇·扎伊采夫在奪取敖德薩的戰鬥中表現得很勇敢。他指揮近衛第79師的高射機槍連。扎伊采夫連的高射機槍班對付希特勒的飛機以掩護各先頭分隊。他們多次同敵人的步兵及裝甲車進行戰鬥。在該城西南郊的接近地上,即黃麻廠地區,扎伊采夫帶領自己的高射機槍連象步兵分隊一樣發起了衝擊。他們同弗拉基米爾·布爾巴中尉的步兵連協同動作,一舉佔領了一個軍用飛機場。突擊是如此神速,以致敵人的航空大隊的殲擊機都沒有來得及起飛。18架完好無損的「梅塞爾施米特」殲擊機成了高射機槍手的戰利品。
  蘇維埃的愛國者們在地下黨組織的領導下,也採取了一切措施,防止宮殿、劇院及城市住宅遭受破壞。C·A·德羅茲多夫大隊的各游擊小組,為了把敵人從正在進攻的紅軍部隊那裡引開,同希特勒分子展開了公開的戰鬥。僅在4月9日,德羅茲多夫的隊伍就消滅了敵官員120名,俘虜了75人。成千上萬的敖德薩人上街歡迎紅軍部隊,並同紅軍一起肅清街上的敵人、撲滅大火、排除地雷和應用水雷。只是港口的建築物未能倖免,全被敵人炸掉了。
  後來我才知道,在敖德薩駐有一個斯洛伐克團。該團的士兵同當地游擊隊有聯繫。當我們的部隊攻城時,斯洛伐克人告訴我們,法西斯在那些地方埋有地雷,這樣我們才預先防止了一座著名的歌劇院發生爆炸。
  就這樣,敖德薩終於未遭受破壞。敵人被打敗了,並被趕過了德涅斯特河。1944年4月10日,在我們祖國的首都莫斯科,324門大炮嗚禮炮24響,以慶祝這一勝利。
  敖德薩戰役的順利完成,決定了下一步解放克裡木的一系列戰鬥行動的進程。希特勒軍隊失去敖德薩以後,實際上已陷入包圍。紅軍在南方通過各種努力造成的戰役和戰略態勢,使敵人失去了在蘇聯黑海沿岸的所有支撐點。不久,烏克蘭第4方面軍和濱海集團軍也發動進攻,消滅了在克裡木的法西斯主力,把敵人的潰不成軍的殘部趕出了克裡木半島,並佔領了黑海的主要海軍基地——塞瓦斯托波爾。
  5
  4月11日和12日,方面軍司令員要求近衛第8集團軍和A·A·普利耶夫集群徹底消滅德涅斯特河河口灣及其左岸的法西斯部隊,並於4月14日日終前攻佔石橋、圖爾拉基、布裡托夫卡、夏巴、特爾格、雷巴奇庫列尼一帶的德涅斯特河河口灣右岸的登陸場。
  橫在近衛第8集團軍和普利耶夫集群面前的是寬度為5—10公里的河口灣。要在守敵的火力下順利渡過這一水域,需要大量的工兵部隊,並配備各種各樣的渡河器材,需要航空兵和重炮兵的支援。而航空兵無法行動,因為機場無法使用。火炮又缺乏彈藥。
  4月14日,集團軍部隊在別裡亞耶夫卡、馬亞基地域強行渡過了德涅斯特河,然後,又投入了為擴大德涅斯特河右岸登陸場的戰鬥,他們逼近帕蘭卡鎮東郊,在那裡遇到了羅馬尼亞步兵第15師在預有準備的防禦地區的抵抗。
  戰鬥打得很艱苦。我軍停止了前進。當時應該組織對其正面實施突破,但由於天氣不好,影響了我們的計劃。從4月16日起刮起了南風。德涅斯特河河口灣的水開始上漲。風刮個不停。在察裡格勒河流裡,水位上漲,近衛步兵第79師無法渡河。
  後來,河水開始漲到我們佔領的別裡亞耶夫卡和馬亞基以西的登陸場。4月18日,德涅斯特河在一些地方漫出了堤岸。4月20日,河水淹沒了已作好進攻準備的近衛第35師部隊的掩體。
  集團軍司令部每天都收到各個部隊關於河水不斷上漲的報告。
  4月24日深夜,在計劃好的進攻快要開始之前,風刮得更厲害了。河水淹沒了炮兵陣地。
  4月25日,我們仍然試圖執行方面軍司令員的命令,轉入進攻。但怎麼能行!我們的炮兵幾乎沉默不語,步兵在沒膝的深水中無法躍進。河水還是不斷地上漲、上漲,把一些小島也淹沒了。戰士們聚集在小塊的場地上,有的爬在樹上,像白嘴鴉那樣緊貼在那裡。
  我的觀察所設在帕蘭卡偏東南面的一個高地上。河水也漲到了這塊高地上。開始只是腳下有噗哧噗哧的聲音,後來東西都漂起來了。
  我打電話向方面軍司令員報告這裡的情況。馬利諾夫斯基起初不相信河水漲得這麼厲害。在電話裡當然是很難使人確信河岸上發生的情況的。我斷然聲明,如果河水還不斷上漲的話,那麼,最多一晝夜以後,我們將失去炮兵,而全體人員只能呆在樹上的白嘴鴉窩裡。
  我們很幸運,方面軍的浮橋架設營來到了馬亞基。在該營的幫助下,我們把登陸場的人員撤了出來。4月27日,在未經戰鬥,就放棄了幾乎整個登陸場。
  到了左岸,我們開始整頓部隊。需要對新補充進來的人員進行軍事訓練。
  但還是沒有得到休息。4月28日,方面軍司令員下達了新的命令,要求把集團軍部隊轉移到科托夫斯基地域。命令部隊在深夜轉移,不要讓敵人發現。這次轉移加強了處於烏克蘭第2方面軍接合部的烏克蘭第3方面軍右翼。
  4月30日深夜,部隊從馬亞基地區向格利戈裡奧波裡亞和布加喬內地區挺進。
  我們在前線以巨大的勝利來迎接五一勞動節。敖德薩已經在後面,前面是德涅斯特,眼前就要進行解放摩爾達維亞的戰鬥。
  突然,大自然的災難又落到我們頭上。刮起了暴風雪。集團軍司令部所在鎮的屋頂都被刮走了,大風把樹連根拔起。帶著雪花的冰冷冰冷的空氣湧進學校的教室。氣溫驟然降到零度以下。
  深夜……我們的部隊在田野裡行進。而整個集團軍已換了夏裝……
  近衛第39師在雅斯基、坎傑利、新薩維茨卡亞幾個鎮之間的交界處遇到了暴風雪。周圍漆黑一片。既沒有灌木林,也沒有溝坎;既沒有地方可避風,也沒有地方可躲雪;也無法生篝火。誰能料到5月1日的南方,在距離4月末人們就經常來沐浴和曬太陽的療養區不遠的地方,會突然刮起暴風雪,會突然降溫呢!
  我們這次進軍就是這樣不走運:冬天碰上解凍的天氣,使我們吃盡苦頭,由於解凍,道路泥濘不堪,根本無路可走;而春天,又突然來了寒流。
  近衛第8集團軍行軍120公里後,於5月3日前前出至德涅斯特河岸邊,並立即接到任務,要在5月7日前在普加喬內、捨爾佩內地域的德涅斯特河右岸的登陸場接替A·C·扎多夫將軍的近衛第5集團軍的部隊,並在那裡集結力量,準備進攻。
  近衛第5集團軍的部隊佔領的登陸場正面寬12公里,縱深為5—8公里。整個陣地完全處在敵人的大炮的射程下。這一帶的制高點還在敵人手中。登陸場稍右、德涅斯特河沿岸一帶是一片森林和小叢林。敵人在那裡能隱蔽地集結部隊,那裡還有敵人的重炮連。
  我腦子裡油然產生了這樣一個決心:要把登陸場擴大到巴拉巴涅什塔、奇米捨納和斯佩伊地區,牢牢地鞏固德涅斯特河兩個側翼,不讓敵人的炮火影響我們渡河。但是,我們剛到登陸場,就知道我們無法完成這個任務。因為9個師中還有3個師未趕到。彈藥也沒運來。缺少加強兵器。在該登陸場的近衛第5集團軍和近衛第8集團軍的部隊,既沒有防坦克地雷,也沒有防步兵地雷。
  5月6日,方面軍司令員P·B·馬利諾夫斯基在馬拉耶什塔鎮召開了各集團軍司令員會議,會上他給我們分析了戰役形勢:第聶伯河西岸的烏克蘭地區的德軍已被擊潰。其殘部退過德涅斯特河。這就為進攻基希尼奧夫、解放別薩拉比亞、突擊布加列斯特和普洛耶什蒂創造了先決條件。我們面臨的任務就是集結力量。會後,我們各自返回部隊,以便同各兵團司令部一起考慮一下,準備大規模的進攻需要做些什麼。
  但是,5月8日早晨,又傳來了另一項命令:命令方面軍各部隊轉入縱深梯次配置的頑強的防禦,至少準備三個全縱深為30—40公里的防禦地區。
  這個命令本身標誌著我們在南方的整個戰役意圖發生了重大的變化。
  原來,5月6日的會議之後,來了大本營的訓令。訓令說明取消方面軍司令員剛給我們下達的關於進攻的決定的原因。
  大本營命令烏克蘭第3方面軍沿著方面軍所佔領的整個戰線構築一個防禦地區,並將該地區一直延伸到黑海。
  無疑,在訓令中並沒有排除進攻的可能性,並初步定在5月25日實施進攻。
  我要在此搶先說明一下,後來,5月26日大本營又下達命令,將進攻改期,這次在命令中沒有規定進攻的期限。
  既然上述指示和5月6日統帥部定下的方針,都要求準備進攻,那麼,為此已調到登陸場的主要的加強兵器——突破炮兵第9師和其他的炮兵團,應當在那裡構築進攻的出發陣地。當然,這同後來的任務、即轉為防禦是不相適應的。
  最好是把炮兵主力從登陸場調到德涅斯特河左岸,從那裡能最有效地用火力支援登場的防禦部隊。應該像在斯大林格勒時那樣去做。在那裡,我們將炮兵放在伏爾加河左岸,而在右岸進行防禦。但在這裡做不到這點,因為唯一的渡口得不到保證。
  如果有時間又有通過德涅斯特河的渡口,能把最高統帥部預備隊的炮兵、集團軍的炮兵及軍的炮兵都調到左岸,並把它們佈置在如下地域:一個炮兵群配置在紅丘炮台,另一個炮兵群配置在斯佩伊以東的樹林裡。這樣的話,我們就能用側翼炮火轟擊整個登陸場的前沿,不用通過唯一的渡口將彈藥前送,也不會使登陸場內的部隊過於稠密。
  這個登陸場(下面我們將稱其為普加喬內)是敵人的眼中釘。從那裡到摩爾達維亞首都基什尼奧夫只有30公里左右。而佔領了基什尼奧夫就打開了進攻布加列斯特、普洛耶什蒂、巴爾幹的大門。希特勒的統帥部很清楚這一點,他們採取了一切措施來消除日益迫近的威脅並轉入積極行動,以完成最緊迫的任務:把蘇軍從德涅斯特河右岸擊退到左岸。
  我們應該預料到德國人必然會採取某些積極行動。因此,最高統帥部大本營極為關心在德涅斯特河左岸建立防禦地區。
  5月8日以前,敵人集中兵力準備進攻普加喬內登陸場。
  當時防守普加喬內的是近衛第8集團軍的4個步兵師。敵人集中了4個步兵師和總共擁有大約250輛坦克的3個坦克師。
  我們防守登陸場的幾個師此時還沒來得及補充有生力量及技術裝備。在登陸場內總共只有10輛坦克,其中一半還是戰利品。
  很明顯,敵人密切地注視我們在登陸場的一切調動。這個地域的制高點都掌握在敵人手中,偵察機也出現了。
  5月10日凌晨2時50分,敵人開始對近衛兵第4和第28軍的前沿陣地和防禦縱深實施炮火準備。
  經過40分鐘的密集的炮擊之後,敵人的步兵和坦克在航空兵的掩護下開始發起進攻。
  敵人的這次進攻對我們來說是突然的。但最初的幾次進攻都被打退了。
  隨著天色放亮,敵人重新組織炮兵和航空兵的火力準備,隨後又在天上40架轟炸機的掩護下,把40—50輛的坦克和自行火炮投入戰鬥,我近衛第28軍的右翼被迫後撤到普加喬內鎮中心。我們很清楚,敵人竭力想穿過普加喬內沿德涅斯特河岸逼近我們的渡口,進而截斷它同兩個軍的部隊的聯絡。
  近衛第28軍軍長斯捷潘·伊裡奇·莫羅佐夫中將,此時正在普加喬內的南郊,馬上把預備隊調了上來,將高射炮直接瞄準敵人的坦克射擊,暫時阻止了敵人的坦克和步兵沿河向我舟橋渡口的進攻。
  在這次保衛普加喬內的戰鬥中,著名的斯大林格勒狙擊手瓦西裡·扎伊采夫雙腳負了傷。我曾談到過他已經當上大尉,指揮一個高射炮連。
  在第28軍的中部、即近衛第39師的地段上,敵人約60輛坦克,在步兵的掩護下,突入我軍陣地,並踏上了普加喬內——捨爾佩內公路。由於敵人直接由西向東撲向渡口,集團軍有被分割成兩半的危險。此外,我集團軍各軍各師都開始發出彈藥不足的信號。
  在我軍的舟橋渡口上,有幾個被打壞的裝有燃料的蓄油罐著火了,倉庫裡的炮彈也發生了爆炸。一天的戰鬥中,敵人就出動飛機877架次。
  近衛第4軍的部隊於5月10日整整一天連續擊退了敵人無數次進攻,使敵人遭受很大的損失。
  5月10日深夜,我們又通過了一個決定:把駐紮在德涅斯特河左岸格裡戈裡奧波裡亞地域的近衛第29軍的所有炮兵火力,全部瞄準近衛第28軍當面的普加喬內、傑拉克烏及其以南地段,對敵的側翼和後方開火。這個軍的炮兵的威力很快就顯示出來了。希特勒分子不得不放棄沿德涅斯特河由北向南對我登陸渡口發展突擊的打算。我火箭炮旅用直徑203毫米的大炮直接向已突入普加喬內——捨爾佩內公路上的敵坦克和步兵開火。這次突擊的戰果是:敵人幾十輛坦克被擊毀、被打中起火;其步兵或被消滅或被擊退。
  為了加強近衛第28軍和第4軍的接合部的防禦,傍晚調來了近衛第57師,它的任務是深夜渡河到德涅斯特河右岸,在這兩個軍的接合部,以後梯隊佔領防禦。
  在5月10日一天的戰鬥中,打死了4千多名德國官兵,擊毀和燒燬60多輛坦克,在空戰中,高射炮擊落了敵人15架飛機。
  方面軍首長此時正在拉茲傑利納亞火車站附近。深夜3點鐘左右,大炮的轟擊聲驚醒了馬利諾夫斯基。他命令方面軍的航空兵全力以赴投入戰鬥,反擊正在向登陸場進攻的敵人。早晨,空軍集團軍司令員蘇傑茨來到我設在布扦爾鎮和塔什雷克鎮之間的山崗上的觀察所,隨後而來的還有方面軍炮兵司令員米特羅凡·伊萬諾維奇·涅傑林將軍。我同意前者用飛機轟炸敵人的坦克縱隊和步兵縱隊的計劃,我請求後者給我們運送更多的炮彈。
  5月10日深夜,敵人的步兵和坦克都沒有主動進攻。但步機槍火力一直對著我們的防禦前沿猛烈射擊,並對德涅斯特河的各個渡口及經由塔什雷克和布托爾鎮通往各渡口的道路進行急襲射擊。到次日早晨6點鐘,我軍的一些部隊轉入局部的反衝擊,但遇到了敵人用各種武器組成的猛烈火力的攔阻,不得不暫時停止進攻,返回到出發位置,並打退了敵人優勢兵力的不斷進攻。
  6時30分,敵人的大量步兵在150多輛坦克、自行火炮和轟炸機的掩護下,從斯佩伊西北面的樹林向近衛第4軍兩個師防守的捨爾佩內發起進攻。異常艱苦的戰鬥開始了。儘管我軍進行了頑強的抵抗,但是敵人的坦克還是在5月11日11時前攻進了捨爾佩內鎮。這樣,近衛第35師和第47師的部隊就面臨著脫離集團軍主力和脫離布托爾鎮地域的渡口的威脅。這兩個師的防禦正面從捨爾佩內開始,沿著公路向西延伸,直到斯佩伊為止。
  下午,敵人企圖從捨爾佩內向北全力展開進攻,目的是逼近集團軍的主要渡口。投入戰鬥的近衛第57師的部隊阻止了敵人的進攻。根據俘虜的供詞和在近衛第4和第28軍地段被打死的敵軍身上搜出的文件證實,當面進攻的敵人兵力是:
  步第第17、第294和第320師以及坦克第3、第13和第14師。5月11日這一天的戰鬥,敵人出動了飛機達1200架次。
  敵人的航空兵在這些日子裡動用了集束炸彈。在炸彈箱內裝入許多約一公斤到一公斤半的小炸彈。這些炸彈箱由「福克R武利夫」式戰鬥機投擲下來,在空中的爆炸,小炸彈紛紛飛向地面,大面積地殺傷有生力量。但是,只要頭上有10—15厘米厚度的輕型掩蔽工事,這些炸彈就無法傷害你了。我們的戰士很快就摸清了希特勒分子這一「新式武器」的脾性,稱它為「蛤蟆」,並且很快就學會了如何躲避它了。為了回擊它,我們的空軍也採用了類似的、但經過改進的集束炸彈。這種炸彈在殺傷有生力量和對付坦克方面效果非常好。
  在5月11日一天的戰鬥中,敵人遭到重大損失——至少被打死打傷5000人,被擊毀和燒燬坦克近50輛。
  5月11日,P·B·馬利諾夫斯基來到布托爾地域。他用望遠鏡觀察了戰場,看到上百輛被擊毀和燒燬的敵人坦克後,他知道,敵人在該正面地段曾進行了猛烈的進攻,而要恢復原有局面,需要兵力、時間、主要是彈藥。派步兵去進行反衝擊打坦克,那是不能容忍的。
  5月12日,敵人從早晨3時起就開始積極行動。一次接一次地向我們發動進攻。在我們炮火的轟擊下,正面許多地段的敵坦克紛紛著火燃燒起來。5月12日,近衛第29軍被近衛第5集團軍的部隊換防之後,轉而用火力對付進攻的敵人,加強了我位於敵人主要突擊方向地段上的集團軍。同時,我們用了兩夜的時間冒著炮火把炮兵主力從登陸場調回(炮兵主力原先是由方面軍調到這裡準備進攻基希尼奧夫的)並把它們配置在德涅斯特河左岸。這就加強了我們對付正在進攻的法西斯部隊的火力。
  在三天三夜的戰鬥中,敵人雖然擁有優勢的兵力,但是沒能把我們的部隊從登陸場擊退。他們損失了100多輛坦克,死傷一萬多人,損失了其他許多技術裝備。而他們得到的只是迫使我們的部隊後退,使登陸場縮小了2—4公里。
  5月15日,方面軍司令員命令:「近衛第8集團軍停止擴大登陸場的戰鬥,轉入固守已佔領的地區……」
  從5月16日至22日期間,敵人投入了預備隊,多次對我們部隊發起進攻。但每次進攻都是在付出了慘重代價之後被擊退。
  敵人最後的一次進攻是在5月23日清晨,是由步兵第17師和坦克第3師的部隊實施的。這次進攻從4時30分開始,一直持續到8時,敵人發起4次衝擊,每次都被我步槍火力和炮火打得動彈不得。許多坦克被我們的火炮和防坦克榴彈擊毀和燒燬。很明顯,敵人已竭盡它最後的力量,它已經一蹶不振,以至被迫停止進攻近兩個星期。
  我軍在登陸場的防禦中進行了頑強的抵抗,終於把希特勒分子拖垮,並於5月底前肅清了捨爾佩內鎮和普加喬內鎮的敵人。
  1944年6月5日,近衛第8集團軍被調為烏克蘭第3方面軍的預備隊,隨後根據大本營的決定,被編入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開始進行換防準備。
  近衛第8集團軍參加解放烏克蘭南部地區的戰鬥就此結束了。
  新的任務1
  1944年的夏天來到了。6月初,我已獲悉近衛第8集團軍將要編入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並將調往我軍的主要突擊方向上。
  這是崇高的榮譽。但在集團軍裡很少有人知道這件事。因為我們無權擴散這一決定。整個集團軍的換防,這是極其重要的軍事機密。
  集團軍司令部的任務很艱巨:要選定道路;確定行軍路線和部隊集中的地域;還要分配運輸工具。
  我們的司令部此時正進行人事調整和變動。維塔利·安德列耶維奇·別利亞夫斯基被任命去接替原參謀長B·B·弗拉基米羅夫將軍的職務。在此之前,他在集團軍司令部任作戰部長。他當時是我們集團軍最年輕的將軍,還不滿40歲。大家都開他的玩笑,稱他為「少壯派將軍」。他精力充沛,工作勤奮、細緻,幹什麼事都迅速、準確、有條不紊。
  6月10日,別利亞夫斯基被召到莫斯科去,他隨身攜帶著有關集團軍情況的完整材料。就在他剛走的那天,我們接到了轉移的命令,要我集團軍沿鐵路線從蘇德戰場的南翼向中部調防。此時我們正在將軍隊調動的計劃付諸實施。
  預定6月12日早晨6時開始運送部隊。為了進行換防,成立了一個以我的副手M·F·杜哈諾夫維中將為首的特別作戰組。
  在確信軍用列車正按計劃裝載和出發後,我、軍事委員會委員阿列克謝·米哈伊洛維奇·普羅寧少將和炮兵司令員尼古拉·米特羅法諾維奇·波扎爾斯基中將受命驅車前去白俄羅斯第一方面軍司令部。
  我們定於6月14日出發。我把司機卡尤姆·卡利穆林叫來,命令他檢修汽車,做好遠距離行駛的準備,並帶足一千公里路程的汽油。
  「一千公里?」卡利穆林又問了一句。
  我從他的話音裡聽出有疑問。
  「一千公里!」我肯定地對他說。
  卡利穆林搖著頭說:
  「我當然要執行命令……只有這樣做是白費勁,司令員同志!我們可以在路上加油……在別爾季切夫、文尼察,還能在日托米爾。」
  這時,我感到很驚慌。秘密中的秘密,最神聖的消息,就這樣簡單地由我的司機脫口說了出來。他構畫出了集團軍向新目的地前進的整條線路。
  「不要瞎猜自己的行軍路線!」我對他說:「執行命令……」
  卡尤姆會心地微笑了一下,說:
  「請指示我往哪兒開罷,司令員同志……不過,我們已知道汽車該往哪兒開!」
  以前,我也常常聽到戰士的「小廣播」,但是情報與情報不同。此時我真的不安起來。如果我們沿鐵路換防的情報落到敵人手中,就會遭到無法彌補的損失。「小廣播」傳播的範圍有多大,這次能不能在集團軍範圍內保持秘密呢?這使我和集團軍特別處處長很焦慮,但是我們的焦慮是多餘的。「小廣播」沒有落到敵人的手中。士兵如果對他的交談者不信任,他是會注意談話的分寸的。正如後來弄清楚的那樣,敵人對近衛第8集團軍的換防一無所知……
  在近衛第8集團軍接到換防、編入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的命令時,蘇德戰場的局勢如何呢?
  戰線的總長度縮短了。我方現在能夠在進攻時高度集中兵力,但守敵卻加大了防禦縱深,在防線上配置了足夠的火器和兵力。
  因此,每次發動新的進攻都要求我們非常靈活、迅速和突然地在某個地段集中優勢兵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實施進攻,使敵人來不及進行回擊。
  祖國傾其所有供應前線。包括人員和技術裝備。工業開足馬力生產。在已解放的土地上,工業企業也開始投入生產。去年的戰鬥結出了果實。頓涅茨的煤礦、克裡沃羅格的礦石、尼科波爾的錳以及其他許多東西,也都已開始生產。
  在1944年夏秋戰役開始前,整個戰線長4,450公里。它仍然從巴倫支海延伸到黑海。在這條戰線上,依次佈署了擁有好幾百萬人的各集團軍,他們掌握著過去作戰時從未有過的技術裝備。
  參戰的紅軍共計有六百六十萬人。紅軍的火力已具有極其強大的威力,有九萬八千一百門火炮和迫擊炮。紅軍擁有七千一百輛坦克和自行火炮。空軍約有一萬二千九百架戰鬥機。
  儘管法西斯侵略者暫時還佔領我大片領土,儘管全歐洲的工業實際上都在為希特勒工作,儘管我們遭受了各種損失,並在戰爭條件下轉移了工業基地,但我們的工人階級在共產黨的領導下,還是鑄造了奪取勝利的武器,並使我軍在技術裝備方面超過了德國法西斯聯盟的軍隊。這是蘇聯人民最重大的勝利。
  1944年夏季來臨之前,希特勒同盟只能拼湊出一支四百三十萬人的軍隊來對付我們六百六十萬士兵,他們的許多兵團在蘇德戰場的戰鬥中被擊潰。歐洲的一切都被動員起來了。由於動員了所有工業資源,希特勒統帥部才得以在蘇德戰場上集中五萬九千門火炮和迫擊炮、七千八百輛坦克和強擊炮、三千二百架戰鬥機。
  很明顯,希特勒軍隊靠這些力量已經不能發動任何重大的進攻了。歷史已無情地將希特勒軍隊換到了守軍的位置。但僅憑這麼一點兵力,又怎能繼續進行像樣的防禦呢?
  應當從純職業方面來談談德軍士兵和下級軍官的情況。在進攻方面,我對他們的觀察時間很短,這還是在斯大林格勒,而斯大林格勒的戰鬥有其特殊性。在防禦方面,可以說他們是有特長的。這是一夥兇惡的敵人,他們頑強善戰。儘管希特勒和納粹黨的威信在德軍中已一落千丈,但他們仍然忠於誓言,並且認為,現在他們的國家遭受到致命的威脅。我不認為1944年在德軍中還有人真的相信希特勒是什麼天才以及他所許諾的什麼奇跡。但德國士兵知道他們在我們國土上犯下的罪行,他們害拍報復,因此全力以赴地作戰,並施展他們的能耐。防禦有它自己的特點。在防禦中,只要善於組織,就能以少勝多。因此,在軍事上我們還需要付出極大的努力,才能實現真正的優勢。
  最高統帥的五一命令,對1944年夏秋戰役的總目標闡述得很全面。命令中說:
  「……肅清我國全部國土上的法西斯侵略者,恢復蘇聯從黑海到巴倫支海的全部國界……把我們的波蘭兄弟和捷克斯洛伐克兄弟以及其他與我們聯盟的處於希特勒德國鐵蹄下的西歐各國人民,從德國人的奴役中解放出來。」1
  1見《斯大林軍事文集》第343,344頁。——譯注。
  為了具體落實這些任務,把這些任務轉為軍事行動,最高統帥部大本營制定了進攻戰役計劃。
  今年夏秋戰役的首要任務是:殲滅法西斯在「白俄羅斯陽台」的重兵集團、「中央」集團軍群和「北烏克蘭」集團軍群。
  6月10日,我軍以列寧格勒前線的進攻,拉開了1944年夏季大規模交戰的序幕。6月21日,我軍在卡累利阿地峽和南卡累利阿轉入進攻。6月23日,解放白俄羅斯的戰鬥開始了。每小時都有越來越多的兵力投入戰鬥。儘管敵人緊縮了防線,但防線還是到處被我突破。
  由A·X·巴格拉米揚將軍指揮的波羅的海第1方面軍最先開始行動。接著,A·C·切爾尼亞霍夫斯基將軍的俄羅斯第3方面軍的部隊和I·E·扎哈羅夫將軍的白俄羅斯第2方面軍的部隊也開始進攻。由H·E·帕皮溫將軍、T·T·赫留金將軍和H·A·韋爾希寧將軍指揮的三個空軍集團軍支援陸軍的三個方面軍的行動。
  6月24日,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在H·H·羅科索夫斯基的指揮下也轉入進攻。他於6月29日被授予蘇聯元帥稱號。
  在維切布斯克、奧爾沙、博布魯伊斯克附近以及在別列濟納河各渡口上,展開了激烈的戰鬥。我們的4個方面軍在進攻,有幾個空軍集團軍支援。僅在博布魯伊斯克附近以及別列濟納河一個渡口的交戰中,空軍第16集團軍司令員C·L·魯登科就出動了400架轟炸機,並由126架殲擊機作掩護。堅決徹底戰勝希特勒德國的曙光已經出現了。……
  一切都變了!……在蘇德戰場中部,我軍已打開了一個寬達400公里的突破口。
  在近衛第8集團軍編入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以便加強6月20日開始的突擊的這一段時間,蘇德戰場的形勢大體上就是這樣。
  2
  800公里的路程,我們乘汽車走了將近兩天兩夜。6月15日,我和集團軍軍事委員會委員A·M·普羅寧、炮兵司令員H·M·波扎爾斯基到達座落在科羅斯聖市以西森林裡的方面軍司令部。
  當時,方面軍司令員是H·H·羅科索夫斯基,方面軍參謀長是M·C·馬利寧將軍。
  我們在司令部裡沒有碰到羅科索夫斯基,他到普利皮亞特河以北的方面軍右翼的部隊去了。接待我們的是M·C·馬利寧將軍。他個子不高,圓圓的臉,老成持重。他為我們規定了最近的任務,並建議我們別等司令員了,馬上到集團軍集結地域去。
  他警告說:「林子很僻靜,有的地方藏著敵人!當然,匪徒是不會對集團軍造成危險的……但對路經這片森林的高級指揮官來說,他們是危險的!要小心點!」
  馬利寧在地圖上指給我們看集團軍將要集結的那片森林。
  我們順利地到達了拉法魯夫卡火車站,集團軍司令部應該設在這個車站附近。不久,運載集團軍司令部的第1輛軍用列車就到達了。卸完東西以後,立刻在森林裡設置好司令部,並著手工作。
  我們立即對集團軍集結的地域進行了空中偵察。重要的是要立即將部隊帶出車站,並讓他們可靠地隱藏起來。
  拉法魯夫卡、哈雷、安東努夫卡、圖托維奇、薩爾內各車站上的軍用列車都卸完了。各兵團和各部隊的指揮員都接到了指示:部隊和技術裝備只能在深夜行動,同時要嚴格採取偽裝措施。我們要求司令部和後勤主任應該精確地安排好調度工作。在交叉路口設置了以集團軍司令部一些軍官為首的檢查崗,他們的任務是原地監視執行夜間行軍紀律的情況。各部隊先後在森林裡安頓好,並仔細進行了偽裝。嚴令禁止在河湖的開闊地洗澡和洗衣服。認真掩蓋整個行軍路線上和集結地域裡的坦克履帶的痕跡。沒有得到專門的命令,禁止用任何無線電聯繫。全部無線電台封閉。用有線電話談話要用密語。
  集團軍軍事委員會和政治工作人員一起進行準備工作。他們對集團軍的全體人員是否作好各方面的準備工作以完成新的任務,負有極大的責任。
  政治工作人員首先必須考慮的是人、是士兵、是士兵對新的戰鬥所作的精神上和政治上的準備。
  我們集團軍在主要突擊方向上換防時,正趕上歐洲開闢第二戰場。6月6日,盟軍在諾曼底登陸。應當說,這一事件並沒有給前線的戰士們留下深刻的印象。因為最困難的時刻都已經過去了。這一點每個人都明白。我記得,1942年秋天,當法西斯軍隊攻進了高加索的時候;當保盧斯的部隊在斯大林格勒捲入巷戰的時候;當我們的戰士在斯大林格勒以北,經過50公里行軍,就直接向希特勒分子的工事衝擊的時候;戰士們就盼望開闢第二戰場。1943年艱難的夏天,當庫爾斯克會戰正展開,希特勒將一個又一個師的軍隊投入戰場的時候,戰士們就盼望開闢第二戰場。
  無須爭論,晚開闢總比不開闢好。毫無疑問,英美登陸部隊在法國一登陸,希特勒德國的處境就大大複雜化了。但是,我們不應該忘記,在我們盟友中間,還有敵視我們的力量在活動。西方列強統治集團的某些代表和希特勒分子之間,還在玩弄一場不小的秘密外交把戲。
  每個人都清楚地意識到,即使現在沒有第二戰場,我們也能將敵人趕出我們的國土,並勝利地結束戰爭。但是,我們沒有一古腦兒地將不同的事件搞亂和混淆起來。一方面是各國統治集團問題,另一方面是士兵的事……前線士兵關切地、讚許地注視著諾曼底沿岸正在激烈地進行著的戰鬥。每個人都意識到,我們的進攻越有效,我們盟軍就會越輕鬆。
  政治工作人員做了大量的工作來訓練我集團軍的補充人員。他們安排這些年輕人同獲得榮譽的軍人、同著名的狙擊手、炮手、機槍手及坦克手見面。年輕人懷著濃厚的興趣聽老戰士們講述戰鬥和立功的情景、講述斯大林格勒會戰和烏克蘭戰鬥的情況以及講述敵人的狡猾和惡習、敵人的策略及其策略的優缺點,並學習在戰鬥中產生又經過戰鬥檢驗的作戰方法。
  所有的軍官、所有富有戰鬥經驗的人——從士兵到將軍,都參加了群眾性的政治工作。
  部隊在訓練中特別重視培養善於在森林地帶作戰的本領和善於在這種條件下進行偵察的本領,培養善於排除堵塞在公路、小路上的樹桿等障礙物、陷阱以及埋在最料想不到的地方的地雷這樣一些本領。當時,德軍統帥部正開始極廣泛地使用地雷。
  地雷,從根本上說,當然是一種防禦武器。希特勒分子早就使用地雷了。但是,現在法西斯工兵看到失敗已不可避免,他們埋設地雷就不僅是為了阻止蘇軍的進攻。他們的目的是要消滅有生力量,他們有更長遠的打算……,也就是他們想使和平的居民在戰後遭殃……。
  當時已經很清楚,希特勒分子已從戰線其他地段抽了20多個師調往白俄羅斯。儘管這樣,紅軍還是在全殲德軍明斯克集團之後,成功地展開了進攻,並前出到維爾紐斯、格羅德諾、沃爾科維斯克地區。確實,我軍如此迅速深入的推進,使交通線大大延長,供應工作變得很複雜,部隊也很疲憊,需要喘息休整一下。但是方面軍首長在右翼暫時停止進攻的同時,又做了在左翼發起進攻的準備。為了這個目的,在盧布林方向、在波列西耶以南,由幾個諸兵種合成集團軍和強大的快速兵團組成一個突擊集團。參加突擊集團的有近衛第8集團軍、第47和第69集團軍。波蘭第1集團軍為第2梯隊。在科韋爾地域還集結了坦克第2集團軍、坦克第11軍、近衛騎兵第2和第7軍。空軍第6集團軍從空中掩護突擊集團的行動。
  突擊集團的任務是突破科韋爾以西的敵人的防禦。突破成功後,諸兵種合成集團必須保證兩個坦克兵團進入交戰,並同他們協同動作,以開展對謝德利策和盧布林的進攻,爾後進到維斯拉河。
  突擊集團的對手是「北烏克蘭」集團軍群的坦克第4集團軍。該集團軍是由步兵第8、第42軍和坦克第56軍組成的。7月初,法西斯分子在我方沒有實施任何攻擊的情況下,放棄了楔入我防禦縱深的科韋爾凸出部。這樣,他們就壓縮了自己的戰線。
  敵人構築了三條防禦地帶。第一條防禦地帶縱深為6公里,均為標準塹壕,並有交通壕相連接。敵人在自己的前沿陣地設置了地雷場和2—3列樁鐵絲網。在敵人的陣地上還有一些高地,其中一些高地能俯瞰到我方相當深遠的陣地。各高地都建立了環形防禦,並形成用火力網互相連接的支撐點。
  我們計劃中的突破地段兩側的居民點馬采尤夫和托爾戈維謝,也被敵人改變成了強大的支撐點。支撐點的側射火力覆蓋著通往敵人前沿陣地的接近地。
  希特勒分子沿著普雷斯卡河右岸建立了第二條防禦地帶。這條地帶距離第一長防禦地帶前沿12公里。他們在這裡挖了一條塹壕、有的地方兩條塹壕。但我們的主要障礙是那條河,河不寬,但卻橫亙著無法行走的河灘淤地。
  第三條防禦地帶,即集團軍防禦地帶,它沿西布格河右岸修築,距離第2條防禦地帶35公里。它由幾個抵抗樞紐部和支撐點(內有塹壕)組成。各土木質發射點都保持了火力聯繫,許多支撐點的前方和兩側都有障礙物作掩護。
  這樣一來,敵人修築的防禦工程總縱深達50公里。此外,敵人還急速地沿維斯拉河修建了一個防禦地區。但是,法西斯分子不可能在所有這些地區內駐紮軍隊,更不可能在離前沿陣地200多公里的維斯拉地區駐紮軍隊。敵軍只能佔據主要防禦地帶以及第二道防禦地帶的一部分。集團軍防禦地帶則空著,計劃由後撤的軍隊或趕來支援的預備隊前往佔領。
  近衛第8集團軍面臨的任務是強渡西布格河。這條河曲曲彎彎,河寬達80米,水深2至4米。每前進一步都會碰到困難。甚至像普雷斯卡這樣不起眼的小河也給我們造成許多麻煩,因為河的兩岸儘是沼澤地。公路很少,況且多數是土路,一路上都是被破壞的橋樑、很久沒有重鋪的澤間小徑和土埂。
  集團軍部隊駐紮在離前沿陣地120公里處,等待進攻的命令。他們在這裡進行軍事訓練和補充部隊。
  方面軍司令員的作戰訓令終於下達了。訓令規定近衛第8集團軍突破帕裡杜巴、托爾戈維謝地段敵人的防禦,並在殲滅敵人防守部隊後,於戰役開始第一天的日終前,佔領波恰佩、赫沃羅斯托夫和南赫沃羅斯托夫地區。
  一俟進抵戈羅德諾和馬捨夫(預定戰役開始後的第二天)後,C·A·波格丹諾夫坦克兵上將指揮的坦克第2集團軍即投入戰鬥。
  空軍第6集團軍擔任空中掩護,保證進攻的順利實施。第47集團軍在我們的右邊發起進攻。它應在5公里的地段上突破敵人的防禦。第69集團軍在4公里地段的左邊實施突破。
  近衛第8集團軍位於白俄羅斯第一方面軍右翼戰役配置的中心,負責保證方面軍的快速集群(坦克第2集團軍)進入突破口。
  給我們作進攻的準備時間是8個晝夜。
  我們同各兵種首長、各軍軍長和各師長一起,勘察了突破地段的地形。
  許多事情在定下決心之前,都要經過反覆考慮、斟酌和查對。我們是靠步調一致的集體的努力才定下決心的。
  敵人在策略上會採取什麼新的花招來對付我們呢?當時,戈培爾的宣傳機器正在吵吵嚷嚷地讚頌所謂「彈性防禦」。在這種防禦中,希特勒統帥部利用自己軍隊的高度機動性和靈活性。
  這種防禦是以突然改變其行動為原則。先有計劃地撤退,然後以快速預備隊或從戰線的其他地段迅速調來的部隊作為加強力量,突然發起反突擊。我們在德涅斯特登陸場已經領教過這一招。在德涅斯特,無論是集團軍司令部還是方面軍司令部,都沒有預料到遭受失敗、潰不成軍的希特勒軍隊竟能組織起如此有力的反突擊。爭奪德涅斯特登陸場普加喬內、捨爾佩內的戰鬥,教會了我們許多東西。
  在這裡,希特勒分子可能在感到我們進攻的威脅之後,又會急忙撤到下一個地域,以期保存實力。森林和沼澤會有利於他們悄悄地進行機動、組織防禦,給我進攻部隊以突如其來的打擊。
  不,決不允許敵人以狡猾的撤退和奸詐的反突擊來哄騙我們。應當以最小的代價來破壞其「彈性防禦」。但是如何做到這一點呢?
  要知道,敵人現在若無其事地讓我們集中部隊,而一旦我們的進攻前的炮兵準備開始,他們就會悄悄地撤退。讓我們白白地消耗幾列車彈藥,得到的是遺棄的戰壕,而我們的步兵只要再往前推進,敵人就會從新的地域向它發起蓄謀已久的打擊。結果,我們還得一切從頭開始:耗費時間,耗費幾十萬發炮彈進行新的炮兵準備,將部隊從一種隊形變為另一種隊形等等。
  那麼,解決問題的關鍵在哪裡呢?
  應當尋找這樣一種戰役戰術手段,這種手段能給敵人以突然的、強有力的打擊,而打擊又是如此令人震驚,如此具有毀滅性,使得敵人一下子就土崩瓦解,來不及將兵力調往新的地域。
  為了更準確地弄清敵人的部署和實力,我們進行戰鬥偵察。但有時戰鬥偵察會給我們帶來損失。敵人猜測,戰鬥偵察後過一天,至多過兩天就會發起堅決的進攻。在這段時間裡,它完全來得及改變自己的戰鬥隊形,將預備隊調往受到威脅的方向,或從第一批塹壕撤出,躲避我軍的打擊。
  經過緊張的思考及分析收集來的有關敵人情況之後,我們有了解決辦法。這一辦法靠的是過去的經驗。在南方,在烏克蘭的一些戰鬥中,我們採用了偵察發展為進攻的辦法。這一手段的實質就是:我們不是在進攻前一天或前兩天、而是在進攻的前2、3小時內開始戰鬥偵察,這樣希特勒分子就來不及改變自己的戰鬥隊形。
  這種偵察,不是在一個地段進行,而是在即將進攻的整個正面地段進行,是實施短暫而猛烈的炮兵準備。步兵分隊的散兵線(每團派出兩、三個連組成)連同坦克在大炮、迫擊炮的掩護下,向敵人前沿陣地發起衝鋒,假如敵人佔據著主要陣地,那麼,偵察梯隊在對自己不利的情況下,就在敵方防禦的前沿陣地前停止前進。但是,在戰鬥過程中,我軍炮兵將摸清敵人的火力網,以便在大約兩小時後,就可以有把握地進行炮火準備,消滅已被我們弄清的目標。
  假如敵人有意欺騙我們,佈置在第一陣地的只是掩護分隊,而其主力則已調往防禦縱深,那麼,我軍的偵察梯隊就奪取第一批塹壕,然後繼續推進,直接逼近敵人的基本陣地。
  無論那種方案,我們的彈藥將消耗在真正的目標上,而步兵部隊和坦克在運動中,也不會遇到敵人的突然襲擊。
  一切偵察和觀察器材均隨偵察梯隊行動,或緊隨他們之後前進,準確地測定敵人步兵、炮兵連、迫擊炮連的配置以及預備隊集中的地點。各級指揮員都攜帶通信工具,一邊觀察,一邊隨偵察梯隊前進,準備在必要時迅速組織炮火準備和向敵人的基本陣地發起衝擊。進攻部隊的主力根據指揮員的信號向前推進,並在各自的方向上展開戰鬥隊形,向敵人進攻。形象地說,集團軍主力部隊這只舉起的拳頭,跟在進行戰鬥偵察的分隊後面前進,它能在任何時候砸向敵人的腦袋。
  採用這種戰術要求從兩個方面不斷增強突擊的威力:一是不斷從縱深調集新銳兵力;二是不斷擴展進攻地帶。它要求配置一個特殊的戰鬥隊形,這一隊形既作好充分的戰鬥準備,跟隨偵察梯隊前進,又與偵察梯隊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在集團軍首長的領導下,各軍軍長和各師師長搞了野外演習和沙盤作業,研究了如何配置部隊和編成戰鬥隊形以及同諸兵種部隊進行協同動作等問題。
  3
  我對集團軍的命運、對編入新的方面軍後近衛軍戰士們參加的首次進攻的命運反覆思考,焦慮不安,這些我並不隱瞞。集團軍在斯大林格勒的戰鬥中獲得了不朽的榮譽,它光榮地擎著近衛軍的旗幟走遍烏克蘭大地,它經歷了一系列的戰鬥:解放頓巴斯,夜襲扎波羅熱,奪取尼科波爾的錳礦和克裡沃羅格的礦石,直至解放敖德薩的戰鬥和在德涅斯特的搏鬥。現在,它編入白俄羅斯第一方面軍後,應當保持它的榮譽,決不能因過去有功而有絲毫的懈怠。我們沒有權利敗壞斯大林格勒保衛者的榮譽。
  也許,每個人在新的形勢中面臨完成新的任務時,心頭翻滾忐忑不安的不僅是責任感,而且也是自尊感。有些人表面上裝得很單純,說他們在這種時刻不考慮自己,不考慮自尊心,這種人我是不相信的。在戰鬥中缺乏自尊感和自豪感,就會使人變得冷漠、無情。在新的形勢中,我能對自己的團隊的戰鬥榮譽無動於衷嗎?當然不能!否則,我就會把集團軍交給別人,退休回家了。我相信,我也知道:我們會打好這一仗,近衛第8集團軍的團、師在這裡會給自己的旗幟增添光榮,會成為其他兵團的榜樣,這一些我們將能做到。儘管要在白俄羅斯第一方面軍裡做到這一點並不容易,因為白俄羅斯第一方面軍的部隊在防禦戰和進攻戰方面都積累了相當豐富的經驗。該方面軍(過去是頓河方面軍)司令部有過領導大戰役的出色實踐。當時它組織殲滅了保盧斯的被圍集團,光榮地進行了庫爾斯克會戰,在許多輝煌的戰役中都獲得了榮譽……。
  這時,進攻的準備工作漸告結束。應當定下決心了。這個決心是基於下列的一些考慮。
  敵人在我方沒有施加壓力的情況下第一次將部隊後撤了20公里。假如敵人感到我軍的打擊即將來臨,那麼為了保存實力,它可能會一次又一次地輕易地決定撤到下一個防禦地域去。森林和沼澤地非常適合於這種防禦戰術。
  對我們進攻者來說,敵人的這種戰術會使我們在情況不明的陣地上拖住手腳、拖延戰鬥,也可能會使我們頻繁徒勞地展開自己的兵力、特別是炮兵。
  對我們進攻者來說,重要的是就在此時此地,抓住或更多地拖住敵人,迫使它投入戰鬥,不同我佔優勢的兵力決鬥就不能脫身。
  我們不應該以自己的行動、特別是戰鬥偵察迫使敵人丟開所佔據的陣地。與此同時,我軍的突擊應當堅決,在突破敵防禦後,應當迅速利用集團軍進攻地帶的擴展,將後續部隊源源不斷地投入交戰,狠狠地打擊敵人。
  當時集團軍的戰役配置是一個梯隊,三個步兵軍都佈置在一條線上。各軍抽調一個師,共三個師作為集團軍預備隊。軍的戰鬥隊形為兩個梯隊:一個師作為第一梯隊,另一個師作為第二梯隊。
  計劃在進攻的頭一天將坦克第11軍投入戰鬥,並加強諸兵種合成兵團的突擊,以便緊緊地咬住退卻的敵軍,甚至超過敵軍,從行進間強渡西布格河,一舉突破敵人集團軍的防禦地區。
  為了保持突破和進攻的高速度,各軍的第二梯隊的各師,於進攻的第二天早晨投入戰鬥,即緊隨坦克第11軍之後投入戰鬥。
  按照方面軍首長的計劃,坦克第2集團軍應在近衛第8集團軍的突破地段上進入突破口,因此決定要諸兵種合成集團軍實施迅速、不停的進攻,以切實保證坦克第2集團軍進入突破口。要做到這一點,需要縱深配置集團軍各兵團的戰鬥隊形。
  根據已定下的決心,制定了戰役計劃,並附有部隊行動的詳細說明,進行了一些必要的估算。
  在定下實施突破的決心時,考慮了敵人會撤退到西布格河的可能性。因此,決定在總攻開始前,即主力發動衝擊前,進行戰鬥偵察。為此目的,要從右翼及中間的兩個師中各抽調兩個步兵營,從左翼的一個師中抽調一個步兵營,在集團軍進攻的整個戰線進行偵察。
  抽調出來的部隊的任務是:奪取第一陣地前沿的幾處高地,在展開進攻過程中,一舉佔領特魯布利、維久季地區(即突入防禦縱深3公里處)的一些高地。直接支援步兵的坦克和掃雷坦克也隨各偵察營前進。為了保證這支強大的偵察梯隊的行動,計劃進行30分鐘的炮火準備。
  定下的決心規定:偵察梯隊的行動一旦順利的話,在不進行炮火準備的情況下,主力即轉入進攻,一舉突破敵人防禦,直插防禦地帶的整個縱深。假如這支偵察梯隊沒有完成交給它的任務,即停留在敵人防禦的前沿陣地的話,就應該進行1小時50分鐘的炮火準備,然後,以集團軍整個第1梯隊的主力發起進攻。
  在這個決心中還規定:進行如此強大的偵察,不僅是為了查明敵人的前沿陣地和兵力,而且是為了弄清是否有可能在無炮火準備的情況下,將偵察梯隊及主力的行動轉為總攻。
  這裡必須談一談集團軍當時擁有的實力。正如上面提到的,集團軍在6月份補充了兵員。師的人員總數達6700人。
  到戰役開始時,集團軍共有9個步兵師,另外,還有179輛坦克的坦克部隊。
  集團軍炮兵司令H·M·波扎爾斯基掌握著2231門火炮和501門近衛迫擊炮。還給我們配屬了統帥部預備隊的摩托化工程兵第41旅(5個營);工程工兵第64旅(4個營);
  獨立摩托化舟橋第85營。
  為了搞好集團軍各兵團和部隊的協同動作,在進攻開始前,我們用了一天時間對當前的戰役進行了演練。為此準備了精確的沙盤(地形模型)。沙盤上面標明了敵防禦的全部情況、其預備隊、炮兵和坦克的配置。參加演練的有各軍軍長、各師師長、各兵種首長和部門主任。出席作業的有:蘇聯元帥I·H·朱可夫和H·H·羅科索夫斯基、空軍主帥A·A·諾維科夫、通信兵元帥A·T·佩列瑟普金、坦克第2集團軍司令C·A·波格丹諾夫上將。
  指揮員們正確地理解了戰役企圖和戰役計劃。體現出早在伏爾加河的戰鬥及後來在烏克蘭的戰鬥中就已形成的思想觀點的一致。毫無疑問,人們已把全部心血都傾注到這場戰役中,發揮積極主動、堅定不移的精神,打好這一仗。
  當然,不對我們制定的戰役計劃進行一番爭論也是不行的。方面軍司令部的了一位工作人員就有點困感不解,說為什麼我們計劃的進攻速度比方面軍首長制定的進攻速度還要快?方面軍負責炮兵的同志也憤憤不平,問為什麼在實施戰鬥偵察時使用那麼多炮彈,而且還都是大口徑的炮彈?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夠明白,我們打算把戰鬥偵察同對敵整個防禦的突破結合起來。我們試圖實行新方法,摒棄某些陳規舊套。
  顯然,這不是每個人都能馬上理解和接受的。
  談話逐漸地發展成爭吵。軍人都知道,同上級首長爭吵,不是那麼愉快的事。但方面軍司令員H·H·羅科索夫斯基幫了我的忙。他大聲地宣佈:
  「你是集團軍司令員,怎麼辦,由你來決定。是好是壞、成敗如何,也由你來負責任。」
  這話非常符合我的心思。
  飛行員們也困惑不解:為什麼不是把他們派去突擊敵防禦前沿,而有派去突擊位於敵防禦縱深的炮兵陣地。
  我只好向他們解釋,我們的炮兵非常瞭解敵人的前沿陣地,以我們的炮兵火威力,完全可能摧毀和壓制那裡的一切。而突擊敵人的防禦縱深,炮兵就不能取得像航空兵那樣的效果了。這麼一說,飛行員明白了對他們的要求。
  4
  1944年7月13夜,集團軍第一梯隊各師進入了突破地
  段上的出發陣地。在我集團軍各師前面佔領陣地的,是原在本地段進行防禦的第47集團軍所屬的步兵第60師。我軍的炮兵十分謹慎地對已發現的敵發射點進行試射。看樣子我們在不知不覺之中就要與敵人觸發戰鬥了。最後的細緻的準備工作正在進行之中,戰鬥已迫在眉睫……
  我們盡量做到不打草驚蛇,以防敵人不戰而逃。
  我接到通知,當我坦克第2集團軍進入突破口後,波蘭第1集團軍將緊隨我軍挺進。波軍的首長很快就要抵達近衛第8集團軍的指揮所,以便觀看如何組織對敵人的防禦進行突破。
  我們認為,波蘭集團軍在我方面軍的編成內開赴戰場參加交戰,是一個具有重大的軍事政治意義的事件。
  根據僑居蘇聯的一些波蘭共產黨員的倡議,1943年春,成立了波蘭愛國者同盟。1943年4月,該同盟向蘇聯政府提出請求,要求允許在蘇聯領土上組建一個波蘭兵團,該兵團可以參加對希特勒軍隊的作戰。申請獲得批准。起初,波蘭的愛國者們組建了一個師,取名叫「科斯秋什科」,隨後擴編為一個集團軍。集團軍得到了精良的裝備和現代化的武器,並進行了訓練。現在也該是這支部隊參加戰鬥的時刻了。
  集團軍司令員季格孟特·伯林格中將和集團軍軍事委員會委員亞歷山大·扎瓦茨基,在參謀人員的陪同下,於7月17日夜、即進攻開始前幾小時,到達我的指揮所。
  夜異常沉寂。沼澤地上迷漫著一層不很高但卻是濃厚的霧氣,它吞沒了一切聲響。間或從遠處什麼地方,從淹沒在黑暗中的森林地帶那裡,不時地閃出火光,接著傳來了隆隆的爆炸聲。這是我轟炸機群在對敵人的深遠後方進行轟炸。
  波蘭同志向我們提出了一連串問題。看得出來,他們急欲投入戰鬥。他們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前面不遠的地方就是波蘭的邊界了。再去不遠就是盧布林市和盧布林高地。形象地說,站在這個高地上,就可以俯視自由波蘭的未來。盧布林的後面就是波蘭的村鎮、城市。處在水深火熱之中的波蘭人民,正盼望著解放者的早日到來。
  七月,天亮得很早。但在森林中,黎明卻姍姍來遲,甚至似乎有些勉強。起初,先從黑暗中露出蒼勁的松樹的頂端,隨後,是雲杉那齒狀的樹梢。黑暗從密林中退去,落滿露珠的林中草地閃著微光,淡蘭色的霧靄也漸漸地變得稀薄了……
  指揮所位於202高地。各軍、師的前進觀察所的電話線都通向那裡。有線電通信網就如神經一樣,沿著預定實施突擊的中線和各個方向鋪設開來。所有無線電台仍保持靜默,開機時間還不到。
  我與炮兵司令員波扎爾斯傍晚時就對過表。我盯著分針,又盯著秒針,5點30分……
  剎時間,各種口徑火炮同時開始射擊,有些地方在長1公里的突破地帶上就集中了200多門火炮。我們感到大地都在腳下顫抖了。
  起初,聽到的是爆炸的轟隆聲,隨著大口徑火炮開始射擊,這種轟隆聲越來越大。
  前面敵人的陣地上一片混亂:塵土、火光、硝煙、沖天的泥土和沼澤的泥漿遮天蔽日。黎明時分的晨光已變得黯然失色。火炮發射著復仇的炮彈,颶風般地在怒吼……
  後來得知,集團軍炮兵在30分鐘的急襲射擊中,共發射了77,300發炮彈。
  「太痛快了!」波扎爾斯基感慨地高聲說:「真應該向我們的工人們致敬,深深地致敬!……這才稱得上名符其實的炮擊呢!」
  各偵察支隊緊隨徐進彈幕射擊之後,發起了衝擊。6時過後,我接到電話報告:我軍各先遣支隊尾隨直接支援步兵的坦克和掃雷坦克,已突入了敵人的第一道塹壕,並控制了敵人的防禦前沿和一些制高點。我下達了集團軍主力轉入進攻的命令。
  方面軍司令員、蘇聯元帥H·H·羅科索夫斯基和蘇聯元帥I·H·朱可夫來到我的前進觀察所。與他們一同到達的還有炮兵司令員B·A·卡扎科夫。
  炮兵上將B·A·卡扎科夫生氣地責問波扎爾斯基:「你們的炮打得驚天動地,這是幹什麼?你們就是這樣進行戰鬥偵察嗎!?」
  尼古拉·米特羅法諾維奇·波扎爾斯基看到我們的計劃已經實現,便平靜地回答:「請您去問一下集團軍司令員吧!
  他會向您解釋這次射擊的目的的……」
  羅科索夫斯基打斷了即將發生的爭論,說:「既然我們已將這次戰役委託他們進行,那麼,就讓我們來問一下結果怎麼樣,至於他們怎樣打炮,就別問了!」
  現在談論結果還為時尚早,我們接到報告說,在敵防禦內殘存的各支撐點上仍進行著激烈的格鬥。但主要的目的業已達到。敵人已被箝制在原地,夜間也未能撤離陣地。這就意味著,過幾分鐘,就會傳來突破敵人第一防禦地帶的戰報。
  7時過後,我向方面軍司令員和大本營代表報告,敵主要防禦地帶的第一陣地已全部被我突破,集團軍主力不需要實施基本的炮火準備和徐進彈幕射擊,就已投入戰鬥。以這種方法突破敵人的防禦,可為國家節省數十萬發炮彈、數百噸航空炸彈和燃料。
  第1梯隊各師的主力部隊投入戰鬥。德軍妄圖以炮火阻止其前進。我炮兵立即向敵軍各炮兵連射擊。隨後,我航空兵也進行了猛烈轟炸突擊。數分鐘之內,德軍炮兵就被壓制住了。炮兵未能辦到的事,航空兵辦到了。
  我軍最初投入的部隊,一舉就深入了數公里。到17時,集團軍各部隊已進抵普雷斯卡河。這裡已是德軍的第二防禦地帶。德軍指揮部再次企圖在此阻止我軍前進。但是,近衛軍人並沒有止步。B·M·舒加耶夫上校指揮的近衛步兵第47師在行進間強渡了沼澤地上的小河,並且在對岸與敵人展開戰鬥。緊隨該師之後,B·H·潘科夫將軍指揮的近衛步兵第88師,也在各渡口投入了戰鬥。在赫沃羅斯托夫地域,該師以一個團的兵力強渡了小河。B·C·格列博夫將軍指揮的近衛步兵第27師也抵達河邊。
  日終前,我軍已楔入敵第二防禦地帶。
  此刻,坦克第11軍在奧庫寧和諾沃謝爾卡地域佔領了出發地位,並向普雷斯卡河右岸派出了偵察。
  空軍第6集團軍的航空兵兵團繼續對敵防禦縱深內的戰鬥隊形和指揮地點實施突擊,共出動飛機855架次。
  波蘭的同志們看到這一切異常高興。他們認為這是德軍應得的報應。他們要求到突破口附近的戰鬥隊形那裡去看看,我們好容易才勸止他們。
  戰鬥一直進行到夜間。偵察兵和炮兵查清了敵人的火器配置。工程兵部隊坦克和火炮架設了橋樑和構築了渡口,步兵第88師趁昏暗的夜色全部渡到普雷斯卡河右岸。
  7月19日晨,集團軍炮兵又開始射擊。部隊再次投入衝擊。截至11時30分止,部隊已前出到戈羅德諾、馬捨夫一線。
  坦克部隊下午出動了。坦克第11軍此次渡過普雷斯卡河後,從斯基貝、馬捨夫一線進入了業已打開的突破口。該軍將退卻之敵攔腰切斷,從北面迂迴至柳博姆耳市之後,直向敵後挺進。
  根據戰鬥進程,我們可以作出判斷,敵人在主要地區內的抵抗業已被粉碎。我軍突擊的突然性和在兵力上形成的優勢已在整個突破正面產生了作用。第47和第69集團軍在其進攻的各個地段上也獲大捷。
  我穿過樹林,從一個觀察所來到另一個觀察所。在林中的道路上,我碰到了當時經常遇到的情景,也就是我軍的幾個自動槍手押送著一群群德軍戰俘。我不禁地在長長的隊伍旁邊停了下來。正巧身旁有一個德軍翻譯,他操著半通不通並帶有很重口音的俄語,但還能很容易地聽懂別人的話。
  俘虜們挺直了身軀,並盡量將衣帽整理整齊。我當時想,我們的戰士一旦被俘,決不會像他們這樣畢恭畢敬地站在德國將軍面前。我對翻譯說:
  「問問你們的人,有誰能解釋眼前正在發生什麼事?」
  問話被準確地翻譯了過去。那些軍銜較高的人嚷著回答:
  「希特勒完蛋了!完蛋了!」
  士兵和下級軍官默不作聲,他們更理解問題的實質。
  「正在發生什麼事?」我又重複問道。
  他們相互嘀咕了一陣,翻譯把他們的話譯過來:
  「我們在撤退,將軍先生!我們的軍官們不知道會有如此龐大的兵力向我們進攻……」
  與戰俘們的這次談話,告訴了我哪些東西呢?
  首先,談話證實,我軍突擊的強大威力對於德軍統帥部來說是出乎意料的。其次,我確信,敵人從心理上業已垮台。
  這就為我們能以不斷增長的速度發展進攻創造了主要的前提。我一向認為,不管在什麼樣的交戰中,部隊的士氣是重要的因素。我們的軍人鬥志昂揚地投入戰鬥,敵人則毫無勝利希望地去作戰。
  據空中偵察情報,被擊潰的敵軍已退過西布格河,並企圖依仗新的防線進行頑抗。
  我們當前任務是,追擊敵人,在行進中強渡該河,並將敵人從河右岸的陣地上擊退。
  各步兵軍所屬第二梯隊在庫斯尼謝、柳博姆耳、維什涅夫一線投入了戰鬥。他們受領的任務是,盡快在寬大正面上前出至西布格河,並從行進間強渡該河。我各步兵軍在進攻中採取雙梯次配置戰鬥隊形。
  我們滿意地注視著友鄰部隊的行動。他們的進攻也很順利,並已與我部齊頭並進。
  戰鬥到夜裡也未停止。7月20日拂曉前,坦克第65旅和近衛步兵第57師的部隊,在古希地域以猛烈的衝擊前出至西布格河。他們利用徒涉場強渡過該河。開進到附近的近衛步兵第47師,於早晨10時前也渡河至右岸。近衛步兵第28軍所屬的12個師於同一時候也趕到布格河地區。他們在格尼休夫、斯韋爾熱地域強渡過河後,又將已佔領的登陸場逐步地加以擴大。
  這樣,到7月20日午,我集團軍以2個軍的兵力,在寬達15公里的正面上,強渡過了西布格河。部隊在繼續向西發展進攻的同時,還在河上架設了門橋渡口。
  我集團的主要突擊力量和機動力量——坦克第2集團軍,儘管按計劃應於戰役開始的第二天進入交戰,但直至目前為止尚未進入交戰。它沒來得及在各個諸兵種合成集團軍之後展開,並前出至布格河。我們暫時只好先將坦克第11軍的兵力投入交戰,以應付當時的情況。
  7月20日晨,我與參謀長B·A·別利亞夫斯基來到B·A·格拉祖諾夫中將指揮的近衛步兵第4軍的駐地。與我們一同前往的還有坦克第2集團軍司令員、坦克兵上將C·A·波格丹諾夫。從進攻的第一天開始,我們就一直在一起。大家都知道他性情急躁,但他那堅韌不拔的精神也是眾所周知的。坦克集團軍留下未加入戰鬥,就好像在鐵砧上方高高舉起但還未落下的鐵錘。應該掃清一切障礙,以便使如此強大的兵團直接去突擊已暴露的敵人的戰鬥隊形。
  我軍炮兵從布格河左岸向敵人的發射點和炮兵陣地射擊。波扎爾斯基及時地把大口徑火炮調集到這裡。格拉祖諾夫部隊的近衛軍人和坦克兵們,在炮兵的掩護和空中的支援下,架設了浮橋,並擴大了右岸的登陸場。
  令人欣喜而值得慶祝的時刻到來了,雖然它是在普普通通的戰鬥環境中到來的,我軍在追殲敵人時越過了國境線。正是這條國境線,三年前,敵人背信棄義地將其侵犯。可以看出,即使是戰役間歇,我們也不會在此停留,而必須繼續向西追殲敵人。這時,不用望遠鏡,用肉眼就可以看到波蘭的領土了。也就在此時,我充分理解我們的波蘭同志們的激動心情!
  看著他們,我自己也心潮起伏。這裡有許多原因。此時此地,我腦海中又浮現出國內戰爭時的一副副畫面。那是發生在1920年初的事。當時,我指揮的第43團,從東方面軍調往西方面軍與進攻蘇維埃俄國的畢蘇斯基軍隊作戰。
  按照協約國的作戰企圖,50萬人的波蘭軍隊應當保證首先在西南方向上殲滅紅軍的部隊。奪取第聶伯河西岸的烏克蘭地區,隨後,向莫斯科發起新的進軍。
  2月末,步兵第43團在烏拉鎮以西佔領防禦。該防禦有著獨特的特點。不論我軍的基本陣地還是敵軍的基本陣地,均通過湖間的狹長地帶。雙方陣地之間留著一個寬10—15公里的敵我均未佔領的地幅。有些小規模游擊隊在這個地帶活動。有時敵人的偵察兵越過中間地帶。但是,游擊隊的巡邏組遠在敵人到達我軍的步哨和陣地之前,就事先通報了我們。這樣,我們就有時間做好痛擊敵人的準備。
  這種小型的「陣地戰」,一直延續到1920年5月。
  1920年5月初,波蘭軍隊在烏克蘭轉入進攻,並於7日佔領了基輔。局勢要求刻不容緩地採取行動,西方面軍指揮部決定實施反突擊。
  第43團受領了在戈羅傑茨地域(現稱扎斯洛諾沃)集結,並奪取列佩爾的任務。
  據偵察情報得悉,敵防禦陣地穿過博羅夫諾、格雷博奇察、波列維日三個湖泊(位於列佩爾市區南3至5公里處)。敵人的陣地由數條很深的塹壕組成,周圍有幾排鐵絲網。列佩爾市由諾沃格魯的步兵團防守,並得到炮兵分隊的加強。
  在研究這些情報時,我特別擔心的就是鐵絲網,因為我團還是首次遇到它,由於我軍火炮不多,炮彈數量也有限,所以不能指望用炮火摧毀鐵絲網打開通路。就是炮兵最終能夠打開通路,也將喪失寶貴的時間,使敵人有可能做好抗擊我軍衝擊的準備。
  我決定採取突然襲擊的辦法:清晨進行5至10分鐘的炮火準備,之後,即突然向敵人發起衝擊。我對諾維茨基型手榴彈寄予很大希望。這種5俄磅重的手榴彈,用一條一米來長的結實的細繩繫著,繩的另一端栓著一個鉛錘。這樣做對我很有用。這種手榴彈落到鐵絲網上時,繩索即纏繞在鐵絲網的刺上,使它不在地面爆炸,而在稠密的鐵絲網外爆炸。這種武器威力很大。團裡曾領來一百多枚諾維茨基式手榴彈,但是,包括指揮員在內,沒有一個人會使用它。因此,我只好親自充任教官,我集合了大約100名紅軍戰士和指揮員,把他們帶到一條叫做烏拉的小河岸邊。大家在河岸上排好隊,我向水中投了一枚手榴彈。轟然一聲,震耳欲聾。總之,爆炸的威力是非常巨大的。但隨後發生了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事:水面浮起了一層被震昏了的魚。我的戰士們連衣服也未脫就躍入漩渦中去撈魚。不是開玩笑,我真的給嚇壞了,我耽心說不定有誰會在欣喜若狂之中被淹死。幸虧沒有一個人溺死,而團的伙房卻得到了不少鮮魚。在當時糧食異常緊張的饑饉年代,每一塊肉和每一條魚都像金子一樣非常寶貴。
  當天,我準備進行偵察。計劃很簡單:悄悄地潛入博羅夫諾村或村南的高地,從那裡對敵人的工事、分隊的駐地和各支點接頭進行詳細的觀察研究。在敵人巡邏途經的路上設伏,力爭抓獲一些俘虜。
  不久,一支由15名騎兵偵察員和一輛載著機槍的敞篷輕便馬車組成的隊伍出發了。這個偵察小分隊順利地來到博羅夫諾村。我爬上一間高草棚頂,用望遠鏡察看地形。突然,我發現了敵人的兩支人數不多的隊伍。其中的一隊12人左右徑直向我們開來;另一隊人數稍少在南面行進,穿過扎列西耶村向諾維內方向走去。
  機會難得,刻不容緩。我們衝出村子奔向樹林。我讓5名騎兵帶機槍留在林邊,等第二組敵人進入諾維內村後,我們便從後方向其發起攻擊。敵人被打得措手不及,戰鬥很快結束了。我們俘虜了兩名敵兵。
  俘虜向我們詳細地供出了守敵在列佩爾的兵力和工事情況,並在地圖上指出了塹壕、機槍巢、觀察所的位置。總之,向我們提供了非常寶貴的材料。我鬆了一口氣,因為開頭還算順利。
  發起進攻的日子定在5月14日。全團在夜間就已展開,進行了衝擊前的準備,我與左鄰部隊——我旅步兵第44團溝通了聯絡。烏拉河將我團與右鄰第6師隔開。
  在第43、第44團地段上,本應集中我師的幾乎全部炮兵,以便以炮火支援我們。但是,我們在陣地上只看到一個由馬特維耶夫指揮的炮兵連(早在東線時我們就經常與該連協同作戰),其餘的炮兵仍未到達其發射陣地。還有其它原因使我焦急不安。黎明來臨了,天越來越亮,但與旅和師的指揮所仍未聯繫上。在我這個20歲的團長面前,出現了一個大問題:是等待炮兵到來並與上級聯繫上,因而坐失突襲的良機呢,還是不等炮火支援就立即將全團投入進攻呢?不管那個決定都要冒很大的風險。可是,已展開戰鬥隊形的部隊,正等待著下達命令。而在某些地方敵人已發現我軍的戰鬥隊形,並已開始對射。
  團政委伊萬·卡塔列夫和副官涅斯戈沃羅夫這時就站在我的身邊。他們用期待的目光望著我。情況越來越緊急。太陽馬上就要升起,我們就會一清二楚地暴露在敵人面前。這樣就會導致整個戰役的失敗。
  我終於定下了決心,並通過副官向炮兵連連長馬特維耶夫傳達了立即向敵人的第二道防線開火的命令。該防線幾乎緊貼城市而過。然後又轉身對政委說:「走,到散兵線去,去參加衝擊!」我滿意地看到:卡塔列夫和涅斯戈沃羅夫兩人的眼睛裡都閃爍著興奮的火花。他倆人均鬆了一口氣。我心裡也輕鬆多了。我和政委都站了起來喊道:「全團跟我來,向前衝啊!」
  伏在鐵絲網前的紅軍戰士迅速地向敵人衝去。我知道,每一個戰士正是等待這樣的命令:立即行動。因為拖延時間只能有利於敵人,並要自己付出很大的犧牲。
  實施衝擊的散兵線向著敵人及其工事撲去,它猶如洶湧的狂瀾,蕩滌著前進道路上的一切。大威力手榴彈的爆炸聲連成一片(數也數不清!)還有步槍、機槍的射擊聲。
  在戰鬥中,時間很難計算,因為它轉瞬即逝。但是,我認為,我們的紅軍戰士至多只需要5分鐘就可逼近鐵絲網,並通過它衝向敵人的掩體。轉眼之間,我看到從掩體中露出舉起的手臂。看來,舉手的敵人大約不少於300人。好啦!最危險的階段總算過去了。衝擊沒有失去其突然性,敵人的第一陣地被我佔領,守敵被俘。主動權操在我們手中。現在千萬不能丟掉主動權!我向散兵線發出命令:「向列佩爾急速前進!」紅軍戰士又像潮水般迅猛地向前衝去。俘虜被排成長長的縱隊押往後方。
  站在高地上已經可以看到列佩爾市。眼看從城裡開出兩隊敵軍,每隊大約一個連的兵力。敵人展開成散兵線,並向第2陣地運動。可是,真見鬼!我們的炮兵在哪裡?現在多麼需要它的支援!我正想著,突然聽到馬特維耶夫炮兵連的4門火炮發出齊射,炮彈在頭頂呼嘯而過。煙柱和塵土沖天而起。打得很準,直接命中敵散兵,敵人當即臥倒在地。緊隨第一次齊射之後是第二、第三次齊射……紅軍戰士們搶在敵人前面,終於奪取了第二陣地。隨後,又不停步地對臥倒在地的敵散兵線發起衝擊。敵人抵擋不住我軍迅猛而協同一致的衝擊,倉惶地退向城裡。敵人的軍官們揮舞著手中的武器,竭力阻止逃跑的士兵,但他們的努力是枉然的。我軍的戰士們追擊著敵人,緊緊咬住他們,一舉攻入城內。
  敵人全線潰退。這時,伊萬·卡塔列夫政委騎馬來到我這兒。順利的戰鬥進程使他非常激動,他興奮地喊道:「衝啊!」我也喊道:「衝啊!」我躍上馬鞍,抽出馬刀,衝上前去追擊潰退的敵軍。大街上響起了勝利的呼喊聲「烏拉!」
  我和卡塔列夫只顧向前衝,以致不知不覺地脫離了自己的戰鬥隊形,衝到了埃薩河水閘跟前。與此同時跑到這裡來的還有一個多連的波蘭兵,他們極力想經由水閘跑到河對岸去。我們一邊跑一邊喊:「放下武器!」出乎我的意料,竟有100多支步槍扔到地上。我回頭一望,我們只有4個人——我、政委卡塔列夫、連長科茲洛夫和政委的通信員。顯然,其他人還在後面。突然,從退卻的敵人人群中跳出七個軍官,並用手槍朝著我們幾個騎馬的人射擊。我槍法不錯,第一排子彈就打倒了兩名軍官。可是我突然看到:政委從馬上跌了下來,緊接著連長也掉下馬去。他們出了什麼事?我不能到跟前去,因為敵人會像打沙雞一樣把我們都打倒。轉眼間,我的馬也噗通一聲中彈栽倒在地上。政委的通信員被驚馬馱著在街上狂奔。我緊貼在一所房子的大門上,一個人對付好幾個敵軍官。我左右兩手各持一支左輪手槍,右邊挎著軍刀。我決心拼了。敵人的軍官們顯然槍法不佳,我又打倒了他們兩個。
  起初,波蘭士兵看著我們的決鬥,就像在看馬戲表演。後來,突然有幾個人彎腰去拾槍。我腦子裡閃現了這樣的念頭:這下完了!士兵會用步槍當即把我打死,因為我無處藏身。
  就在這時,從拐角處飛躍出一隊騎兵,為首的是隊長古裡亞諾夫。4連連長安德烈耶夫率領戰士們也出現在相鄰的胡同裡。政委躺在馬路上,睜著眼仍在喘氣,全身抽搐著,他快要犧牲了。我蹲在他面前吻了他。他似乎想對我說些什麼,但說不出來了……
  防守列佩爾的敵軍波蘭團被擊潰,並被趕過了埃薩河。我們在行進中奪取了一個名叫斯泰基的大村莊,該村在城西3公里處。敵人倉惶向西潰退。
  我的通信員彼得·亞庫捨夫又牽來一匹新馬。當我抬起左腿要踏馬鐙時,感到馬靴中有一片濕漉漉的可疑的東西,隨後,膝蓋上方又是一陣鑽心的疼痛。回到團部,脫下靴子一看,裡面都是血。原來在戰鬥最緊張的時候,我被紮了一刺刀。
  原在波列西耶沼澤地以北作戰的西方面軍的主力,現在從德裡薩、波洛茨克地域向莫洛傑奇諾、明斯克方向發起進攻。敵人已經撤退到別列津納河沿岸預有準備的陣地。
  步兵第43團接到命令沿當時的主要交通大道列佩爾、佩什諾、別列津諾一線進攻,任務是強渡別列津納河。
  全團渡過莫斯科維察河,並沿公路左、右兩側各展開一個營後,隨即轉入進攻,同時仔細搜索莫斯科維察和別列津納河之間的茂密森林。我們力圖在行進間佔領河上游的唯一的一座橋樑,因為隨後炮兵和輜重就可從橋上通過。
  敵人也考慮到該渡口的作用,所以修築了堅固的橋頭堡準備固守。我團的散兵線向敵人進逼到200米左右的時候,就遇到步槍的猛烈射擊,敵人還用大口徑火炮進行支援。我團兩翼側被壓向河邊的沼澤地。
  進攻橋頭堡和奪取渡口的戰鬥未能取得戰果。因此,散兵線停止前進,並臥倒在潮濕的森林中。這次進攻沒有得到炮兵的支援。
  後來得悉,炮兵未能佔領陣地。因為要在密林中選擇和修築發射陣地、設立觀察所並溝通聯絡,大約需要兩晝夜的時間。
  第三天,全部炮兵終於進入陣地,進行了試射並準備支援進攻。各炮兵觀察所位於我的觀察所旁,就在沿別列津納河蜿蜒向南的森林邊緣。我們定於次日凌晨發起衝擊。
  可是,到了清晨,我們的運氣並不佳:河邊沼澤谷地上大霧迷漫。濃霧一直延續到下午。到3點時霧散了,我們的「戰爭之神」進行了短暫而猛烈的炮火準備。散兵線協同一致地發起了衝擊。
  5
  我走在前面的散兵線裡。行進中,我跳過了一條溝渠,那裡灌滿了開春後融化的雪水。跑了幾步,忽然聽到我的通信員彼得·亞庫捨夫叫了一聲。我回頭一看,見他已經躺在溝邊上。我明白,他受傷了。我跳到他跟前,把他從地上扶了起來。彼得喃喃地說:「團長,我不行了。」我蹲到地上。鮮血從受傷戰友的嘴裡湧了出來。他再沒說出半個字,就犧牲在我的懷中。又一個我親近的人倒下了。一年半以來,他伴隨著我南征北戰、衝鋒陷陣……
  這時,我們的散兵線被敵人的火力阻止在鐵絲網前,並開始緩慢地往後退。我抱起彼得的遺體,在坎坷不平的沼澤地上踉踉蹌蹌地走著,一直將他抱到觀察所。四周彈片呼嘯,但我全然不顧,我悲痛得喘不過氣來……彼得被安葬在別列津納河岸上,在觀察所旁邊的一片樹林中。
  我喜歡彼得,把他視為兄弟。他的死對我震動很大。別人對我說,我在夢中還呼喚著他的名字,讓他到我這兒來。後來,來了新的通信員謝苗,但我很長時間還不習慣,經常把他叫作彼得。
  這次戰鬥告訴我們,正面進攻不會有什麼結果,必須採取別的方法。因此我們不得不沿岸重新開始偵察,無論如何要找到一個渡口和通向渡口的隱蔽接近地。
  不久,我們就找到了這樣的一個地方。情況是這樣的:第2營營長瓦西裡·利托諾夫紮了一個木筏,他乘著木筏順流而下,不斷用桿子測量著河底。這樣做風險是很大的,因為對岸在敵人控制之下。但這並沒有難倒利托諾夫。他成功地在距別列津諾鎮南5—7公里處發現了一條林間小路,這條小路可直達河邊,並一直向對岸延伸。這條路看來像是過往這個地方的牲畜踩出來的。小路穿過密林通向別列津諾和利普斯克之間的丘陵地。雖然這裡遍佈沼澤,但步兵仍可通過,並且可以隨身攜帶重機槍。
  我將自己的計劃向代理旅長彼得·謝苗諾維奇·克列諾夫做了匯報。我還請他派一個工兵連加強我團,並讓預備隊第44團做好橫渡別列津納河的準備,以便共同作戰。
  克列諾夫同意了我的計劃,不久就將旅屬工兵連派到我們駐地。工兵連與利托諾夫營的戰士們將小路加寬加固,一直修至河身,並紮好了一些渡河用的木筏。
  利托諾夫在指定的日子裡,帶領自己的戰士,在霧氣的掩護下,一槍未發,悄悄地渡過了別列津納河。他們於午前抵達河西2—3公里處的一個高地,並在那裡設防固守。剛回到我們這裡的政委伊萬·普羅克希茨也在突擊營裡。(他是在政委卡塔列夫犧牲後不久調回來的)。
  我向旅長報告了二營作戰取得成功的情況,並請他盡快將第44團派往已經奪得的登陸場。旅長答應我盡快將該團派往,並責成我擔負組織第44團渡河和進入登陸場的工作。
  傍晚,步兵第44團副團長尼古拉·尼雷奇·普羅寧和現在在他的部隊服役的副官納扎爾金來到我的觀察所。尼古拉·尼雷奇過去是沙皇軍隊的軍官,他人品出眾,並且是一名出色的指揮員。在多次戰鬥中,我們都是友鄰,我們患難與共、相互信賴。我們認真地分析判斷了情況,並商定好共同作戰。
  指揮部同意了我們的計劃,旅政委薩達科夫來到我團,以保障進攻的勝利進行。對於這位出類拔萃的人,我盡量簡短地、但不能不說上幾句。他個子不高,穿著一件俄羅斯式斜領襯衫,手裡提著一個軍用掛包,總是有說有笑,精神飽滿。彼得·薩達科夫深受戰士們愛戴。他不僅教育戰士們怎樣戰鬥,而且在戰鬥中總是以身作則。我們之間的關係十分融洽,相互只稱呼名字。
  我們與H·H·普羅寧共同制定了主力渡河計劃,並決定於次日到各部隊去進行細緻的勘察。然後,各團按計劃在夜間渡過別列津納河,以便於凌晨佔領進攻出發地區。
  現地勘察進行得很順利,也很隱蔽。老實說,當我們返回時已精疲力盡,混身上下也都濕透了。
  隨著黑夜的降臨,我軍各分隊開始向河邊運動。我命令伊萬·阿尼西莫夫指揮的1營留下,去進攻別列津諾鎮旁的橋頭堡,其餘所有部隊則渡過別列津納河。
  各分隊渡河順利。黎明前,我軍各部隊已展開散兵線,準備進行決定性的衝擊。遺憾的是,由於沼澤地,團騎兵偵察隊未能加入一線部隊。他們不得不留在右岸。更令人不快的是,因地形不熟,在霧中極容易迷失方向,因而不能馬上投入進攻。好在敵人肯定沒有料到,突擊會來自這個地域。
  5月19日下午,我們終於開始進攻了。機槍從各個方向一起開火。
  在利普斯克至別列津諾的公路以西,是瓦爾德馬爾·多梅羅夫斯基指揮的一個營在戰鬥,該營迂迴敵後,造成合圍敵人的態勢。位於該地域的敵炮兵觀察所受到嚴重威脅。敵人的炮兵觀察員丟下通信器材逃跑了。這樣一來,敵步兵就失去了炮火支援,我炮兵則向敵人瞄準射擊。敵人支持不住,開始潰退,急忙將部隊從橋頭堡工事撤到別列津納河岸。所有這一切均暴露在我機槍的短兵側射火力之下。敵傷亡慘重。阿尼西莫夫營及時發現敵人撤退,並開始追擊敵人,使敵人未能炸毀別列津納河上的橋樑。
  儘管潰逃的敵人遭受傷亡,但是在退卻了約5公里之後,得到了增援,重又投入反衝擊。一場激戰開始了,最後發展為一場白刃格鬥。
  由於營長多梅羅夫斯基巧妙地進行了機動,傍晚時,交戰以我方的勝利而告結束。這個營齊心協力,端著刺刀向敵人衝擊,終於將敵人擊退到普斯托謝利耶村。只是由於黑夜到來和部隊的疲勞,才停止了進攻。
  在別列津諾鎮,我們奪取了敵人的彈藥和糧食倉庫。自然,這很快就引起了師和旅的採購員們的注意。他們緊隨戰鬥隊形之後,想方設法為部隊搞到糧食。當這些採購員來到倉庫時,正好遇到我團司令部的管理股長安德列·西派洛夫在那裡。他已將食品裝滿了司令部的幾輛大車。採購員們和西派洛夫激烈地爭吵起來。採購員們依仗「人數上的優勢」,把西派洛夫抓了起來。我團司令部的以機靈著稱的馭手、西伯利亞人祖博夫,看到這個情況,決定去解救管理股長。祖博夫迅速地將馬從大車上卸了下來,取下套包,然後跨馬衝向倉庫,大聲喊道:「股長!難道你沒聽見嗎?那邊仗打得很激烈,戰士們的子彈快用完啦!崔可夫命令你立即向散兵線運送子彈!」祖博夫施展的小詭計果然得逞了,採購員們立即釋放了股長。祖博夫當著股長的面一邊講述著自己的招法,一邊用繳獲的罐頭款待我們。我們樂得哈哈大笑。
  我們盡量從這次交戰中汲取更多的經驗。我仔細地研究了敵人的作戰方法、戰術和裝備。根據情況判斷,敵人的戰鬥力、其中也包括戰鬥的頑強性,要比高爾察克軍隊強,這一點在次日清晨的戰鬥中得到證明。
  前面我已提到,傍晚我們未能奪取普斯托謝利耶村,儘管我們已接近村邊。夜裡,我命令向村前派出整整兩個連的兵力,徹夜加強警戒,而將團主力調往村東頭約1.5公里處,進行休整,補充彈藥。並沿大道左右兩側各展開1個營。還有1個營留作預備隊。
  這一次,敵人也決定採取突襲的方法。他們於清晨就以龐大的兵力轉入進攻。在敵人優勢兵力的猛攻下,我派出的戰鬥警戒隊,開始沿大道後撤,退向已展開成散兵線的二個營那裡。此時,進攻的敵軍陶醉於開始時取得的勝利,壓縮了自己的戰鬥隊形,卻遭到我兩個營齊射火力的迎擊。激烈的戰鬥打響了。波蘭白軍幾次發起衝擊,進行白刃格鬥,但每一次均被我紅軍戰士的機槍火力壓制在地面。他們力圖突破我戰線。我識破了敵軍的企圖之後,將預備營連同騎兵偵察隊一起從森林中調出,對敵翼側和後方進行迂迴,然後轉入反衝擊。突擊是出其不意的。敵人一聽到後方響起了槍聲,便在混亂中衝向大道向多克希齊村逃竄。我們奪取普斯托謝利耶後,看到大隊敵軍已通過大橋向格林諾耶村退卻。撤退的敵軍約為我軍的兩倍。
  戰鬥過後,我們用繳獲敵人的儲備品,充分地補充了部隊。除輜重外,我們還繳獲了約20匹純種匈牙利馬。有一匹馬備有軍官用的馬鞍,這匹馬我留給了自己用了。戰士們立即稱它為「畢蘇斯基」
  別列津納河上的戰鬥就這樣結束了。敵軍遭受重大傷亡後,一面向西南退卻,一面利用每一個有利於防禦的地域,力圖阻止我軍前進。
  紅旗步兵第43團,在和一梯隊編成內實施進攻,沿途輕易地擊潰敵人的零星部隊,經過3晝夜便進抵普列謝尼齊鎮。我還清楚地記得這個村鎮,當時敵人用遠距離火炮對該村鎮進行了不間斷的射擊。我軍沒有傷亡,但當地居民卻遭了大難,房屋著了火,許多人死在廢墟中。
  午夜,我們將一個騎兵偵察隊派往南方。偵察隊沿大道向洛戈伊斯克方向進發,但沒發現敵人。可是,我們派往東面朝澤姆賓方向運動的一個騎兵偵察班,前進到8—10公里處就受阻,在索科雷村旁遭到敵人的步槍和機槍的火力射擊。
  波蘭白軍就是從這裡開始向我軍發起了反衝擊。
  到5月28日,敵人的所有正面衝擊均被擊退。但是,敵人依仗數量上的絕對優勢,開始迂迴包圍我軍,並企圖前出至我軍的後方。要擊退敵人的所有機動,我各團、旅、師以至集團軍均感缺少預備隊(集團軍除1個師之外,其餘全部兵力,早在進攻開始時,就按方面軍司令員圖哈切斯基的命令,全都在第一梯隊中展開)。從5月28日起,敵人從兩翼側不斷進行突擊,戰鬥很激烈,我軍只好邊戰邊退卻。
  第15集團軍各部隊進行的戰鬥尤為激烈。第16集團軍試圖前往對其進行支持,但為時已晚,未能奏效。
  我們經常不得不突破敵人深入我後方的散兵線。在這些戰鬥中,我團打得都很艱苦,但一切都平安地頂過去了。我軍齊心協力,同敵人進行白刃戰,敵軍四處潰逃,我們最終得以與自己的部隊會合。
  6月4日,正當我團按照旅長的命令,從奧姆尼捨沃村向別戈姆利撤退時,下午接到命令,要我團在韋列捷伊村附近迅速地展開,並向東面奧特魯貝村實施突擊,消滅正要合圍我兩個旅的敵軍縱隊。不久,旅長F·C·克列諾夫騎著馬來到我這裡,說明情況的嚴重性。為此,我團應該擊退敵這個縱隊的突擊。
  紅軍戰士因連續作戰已極度疲勞。原想夜間進行休息又無希望了。必須立即執行新的任務——與敵進行遭遇戰,但更詳細的情況誰也不知道。如果發生什麼失誤,我們不僅使自己面臨毀滅,而且也會危及其它許多部隊,使形勢變得更加複雜。
  我迅速集合了騎兵,更確切地說凡是會騎到馬鞍上的戰士都集合起來,用輕便民車馱了5挺機槍,便朝正在向我們迂迴的敵軍縱隊衝去。我將團的主力委派給副團長格裡戈裡·伊萬諾維奇·列季金指揮。
  人數約為一個旅的敵軍縱隊分成兩隊展開,一隊向奧索維進攻,另一隊向奧特魯貝和盧斯季奇進攻。為了不讓這兩股敵人到達通向別戈姆利的唯一的一條道路上去。我必須帶領這70—80名騎兵和5挺機槍去阻擊,直到我團主力趕到為止,因為,敵人如果佔領了這條路,將對我各部隊造成合圍威脅。
  以我現有的這點兵力來完成這項任務,顯得特別複雜和困難。但是必須去冒險。我決定以智取勝。於是,我在奧特魯貝村和奧索維村的東邊各留下1挺機槍和20名騎兵,我命令他們要不惜子彈向敵人射擊,並不斷變換機槍陣地位置,以便造成一種印象,似乎這裡有一支大部隊。而我自己則帶了3挺機槍和30名騎兵在兩村之間的道路上機動,哪裡情況比較危急,就向哪裡開火。
  我們的計策僥倖獲得成功。我們「炮製出」這麼多的武器,使敵人信以為真了。波蘭白軍用了1個多小時將部隊展開成雙縱隊戰鬥隊形,奪取奧索維村又花費了約1個小時。但此時我團已抵達魯斯季村。這樣,就使敵軍翼側受到威脅。
  我團在剎那間就向奧索維村發起突擊。敵經不住來自翼側的衝擊,向後朝森林方向潰逃,又遭到我機槍從後面射擊。我團在行進中佔領了奧索維村,但敵預備隊趕到,並發起反衝擊,我團又被迫撤出該村。我們的部隊稍事休息後,又投入衝擊,再次攻佔該村。但是,傍晚過後,敵人從四面發起反衝擊,我們有被合圍的危險,我們又被迫向烏格雷、扎莫斯托奇耶一線後撤。
  深夜,敵人進行了猛烈的火炮和迫擊炮射擊。我軍火炮則從北面進行射擊。在黑暗中很難判斷敵我炮彈的去向。因為敵我炮兵均從遠距離向對方隱蔽目標射擊。開始出現一些傷亡。我也被炮彈暗算,在前往扎莫斯托奇耶的路上,眼前突然爆發了一大片使人目眩的強烈閃光,隨後我即失去知覺。
  當我醒來時,急救馬車已把我拉到別列津納河上的一座大橋上。助理軍醫和一名騎兵偵察員護送著我。橋邊的道路上停著很多大車、火炮和木箱。我認識的炮兵營政委走到我的大車旁邊並說著什麼。但我的腦子裡嗡嗡地響,什麼也聽不出來。雖然感覺不到疼痛,但左半身不聽使喚。顯然是受了震傷。我用右手摸摸額頭,覺得頭上還纏著繃帶,這才知道除此之外,我前額肯定也受了傷,因為額腫得幾乎蓋住眼睛。我用右手指著耳雜向政委比劃著,讓他明白我什麼也聽不到。政委從戰鬥記錄簿下一頁紙,寫了些什麼並交給我看。當我讀著的時候,我曾好幾次用手揪自己的頭髮,以便弄清楚我是不是在做夢。政委寫道:布瓊尼的騎兵第1集團軍佔領了日托米爾和別爾季切夫之後,已經在烏克蘭突破了敵人的防線,並前出至敵基輔集團的後方。波蘭白軍放棄基輔正向西潰退。這個消息使我高興得忘記了一切。剛想微微欠身坐起來……卻又無力地倒在急救馬車的草墊上。
  我不知道我出了什麼事,又不想問助理軍醫。我一心想著前線。我回想起列佩爾附近的戰鬥和別列津納河上的戰鬥,回想起那些無可挽回的損失。我們後撤的原因,是由於敵人在兵力上佔有絕對優勢。敵人為佔有優勢被迫從烏克蘭抽調了部分兵力對我們進攻。這就使西南方面軍有可能去獲得巨大的勝利。我自豪的是,我們在歷次戰鬥中所付出的犧牲是值得的。
  急救馬車把我拉到扎科列維耶村。村裡有旅的醫院和我團的第二類輜重隊。我堅決拒絕把我再往後撤。我不願離開與我共同走過從喀山至奧姆斯克的戰鬥歷程的同團戰友。現在,我仍舊在鬥爭的最前沿。
  護送我的騎兵偵察員薩菲羅夫對我簡單地敘述了去扎莫斯托奇耶路上發生的事:當時在我身旁爆炸了一枚重型炮彈。馬被炸死,我被氣浪掀向一邊。我被嚴重震傷,前額顯然被彈片擊中。大家在一個大彈坑旁找到我。我已經不省人事,滿頭是血。起初大家都以為我死了。但是當把我放到大車上時,我在昏迷中喊道:「為什麼朝自己人開槍?」
  6
  ……1920年6月20日,我回到團裡。我在第15旅司令部遇到一個老熟人——旅長斯特曼加諾夫。他因患傷寒病在後方呆了很久。現在他重又指揮該旅。
  當時,西方面軍已經打過了整個白俄羅斯和立陶宛南部。部隊正在準備實施決定性的進攻。部隊晝夜都在進行補充工作,又新調來很多師。參加7月進攻戰役的已不止是5月戰役時的兩個集團軍和波列西耶1集群,而是4個集團軍和莫濟爾集群。
  1白俄羅斯南部和烏克蘭西北部的多林地帶的名稱。——譯注。
  看著新到達的部隊,我們心裡充滿喜悅。「南方人」給我們的印象特別深。他們打敗鄧尼金之後,繳獲了大批的戰利品,並神氣地穿上了嶄新的英國軍服,而我們的戰士們,相當多的人穿的是在過去的歷次行軍中已磨損得很舊的軍裝,這使他們極為羨慕。應該指出的是,集團軍的供應十分緊張。糧食特別缺乏。一俄磅麵包加上煮乾菜,既無魚又無肉,這就是戰士的一天口糧。當然,大家都明白:為供養部隊國家已竭盡全力了,因為在中部的各工業城市裡,人民也在挨餓。
  有一種歐洲越桔,它使我們的菜食略為改變了一點花樣。這種歐洲越桔在別列津納的沼澤地上遍地皆是。紅軍戰士們整連整連地輪流前往森林灌木叢和沼澤地裡去找,把行軍鍋裝得滿滿的帶回來。這種白得來的食物使我們免犯壞血病。
  7月4日,西方面軍部隊開始進攻。我第15旅以出其不意的突擊將敵人擊退到別列津納河對岸。但是由於沒有渡河器材,我軍未能在行進間強渡該河。
  這一天,又發生了一件淒慘的事。
  我們幾個指揮員,利用進攻受阻的時間,來到一間農舍吃午飯,並小憩片刻。女房東特意買來羊肉烤給我們吃。旅長斯特羅加諾夫、政委薩達科夫、第44團團長切爾尼亞夫斯基和我坐在桌旁和睦地談著。女房東端來了鮮美的菜湯,隨後又端來烤羊肉。正當我們動手吃烤羊肉時,突然一聲巨響,一顆炮彈在鍋灶後面的房間裡爆炸。房屋的牆壁如同一塊硬紙板一樣被擊穿。旅長被彈片炸中頭部,切爾尼亞夫斯基一隻手臂被炸傷,作飯的女房東當場被炸死。被震昏的我和薩達科夫,勉強地爬到外面。倖免於難的我們二人以疑惑的目光相互打量著:我們倆為何如此幸運?我們把旅長斯特羅加諾夫安葬在列佩爾。副旅長F·C·克列諾夫接替了他的職務。第44團由尼古拉·尼雷奇·普羅寧指揮。
  翌日晨,我們經過戰鬥強渡了別列津納河,並切斷了經由列佩爾通往多克希齊和別列津諾的道路。右側,在普斯托謝利耶附近是第44團在作戰。第13旅各團本應經由別列津諾方向發展進攻,但是在該鎮方向上並未看到這些部隊,也未聽到有何戰鬥行動。於是,我決定和通信員一起,穿過該鎮,迎著敵人前往13旅。
  我們順利地通過了該鎮,穿過了別列津納河大橋,突然碰到第39團戰士的散兵線。他們驚奇地望著我們,彷彿我們從天而降。我請戰士們把我帶到附近的電話機旁,並與團長多蒙拉佐夫接通了電話。起初,他也不相信我是在他們團的前進散兵線與他通話。沒過多久,他親自來到這裡。
  我和多蒙拉佐夫一起,從維亞特卡河到額爾齊斯河,走過了共同的戰鬥歷程,多次並肩戰鬥。現在我們像親兄弟一樣,擁抱在一起。但卻沒有時間好好談談。我向多蒙拉佐夫說明了情況。他同意了我的想法,同時提醒我,在別列津諾北面河邊,駐守著敵人約1個營的兵力,並請求我協助將其合圍。我欣然同意,並從原路迅速回到團裡。於是,瓦西裡·利托諾夫指揮的左翼營立即轉向別列津諾鎮。此時,第39團已與退卻之敵打響了。利托諾夫準時將部隊展開,並對敵翼側和後方實施突擊,波蘭白軍因而被擊潰。我們俘虜了100多名士兵和兩個軍官。
  過去,在西伯利亞與白匪作戰時,我們曾成功地使用繳獲的武器。但在這裡我們只能使用手榴彈,因為敵人的步槍和機槍與我們的不是一個型號。
  在別列津諾遭到慘敗的敵人,一邊後撤,一邊進行頑抗。
  我團在行軍中採取了所有預防措施,於7月8日到達別戈姆利西北的皮揚內列斯村附近。第45團在左翼運動。在一段時間內,我們之間保持著目視聯絡,但後來兩條路分開了。很快,從友鄰方向傳來了步槍和機槍的射擊聲,於是,我決定到左邊的一個不大的高地上去,察看一下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對新通信員謝苗喊了一聲:「跟我來!」就騎上馬飛馳而去。
  我們走了約2公里,還是看不到左鄰。一片樹林將兩個團的行軍路線隔開,並擋住我們的視線。我們沒有辦法,只好返回。就在這一瞬間,林邊響起了一排槍聲,槍聲接二連三地越打越緊。我的馬一頭衝進灌木叢。忽然間聽到謝苗叫了一聲。我的馬就馱著我飛奔越過灌木叢,回到我團4連。應該去救通信員。於是我帶著全連朝敵人衝去。衝擊異常神速,敵人尚未來得及把謝苗帶走,在地上丟下兩具屍體就倉惶逃竄了。謝苗被兩顆子彈打傷,他那西伯利亞純種馬也被當場打死。
  儘管遇到敵人的頑強抵抗,我團的散兵線仍協同一致地向前推進。由於進攻部隊的突擊異常迅猛,使得敵人的炮兵顯然未能來得及變更表尺。剎時響起了震耳欲聾的「烏拉」聲,敵人堅持不住。開始倉惶退卻。
  這時,營長多梅羅夫斯基的通信員騎馬奔來,向我報告說,騎兵第5團正向這裡突破。團長基巴茲耶同志向我團致意,並要求我團從正面加緊向敵人進攻。
  這對我們來說不成問題。紅軍第43團巧妙地追擊敵人。敵人已不是後撤,而是潰逃,在扎博裡耶村附近的樹林邊上,敵人將3門火炮直接丟棄在發射陣地上。
  波蘭白軍在白俄羅斯和烏克蘭遭到失敗後,開始不停頓地往後撤,竭力擺脫蘇維埃軍隊的追擊。波蘭的法西斯獨裁者畢蘇斯基感到其冒險政策即將破產,於是向協約國最高委員會求援。畢蘇斯基的請求立即得到協約國首腦的響應。後者於7月11日向蘇聯政府發出最後通牒,要求停上紅軍的進攻,並要挾說,如果不接受這個條件,協約國將向波蘭軍隊提供一切援助。
  7月17日,蘇聯政府拒絕了協約國的最後通牒,並聲明:如果波蘭政府願意求和,那麼,就讓它自己向蘇聯政府提出類似建議!
  當時的形勢對堅持窮兵黷武主義的畢蘇斯基元帥十分不利。在他的軍隊的後方,勞動人民反對地主和資本家的鬥爭日益加強。根據波蘭共產主義工人黨中央的倡議,在比亞威斯托克成立了革命委員會。委員會由E·捷爾任斯基、E·科恩和E·馬赫列夫斯基等同志組成。委員會著手在已解放的領土上進行革命改造工作。在比亞威斯托克的波蘭工人,組建了一個志願團。但是,由於受到其盟國的鼓勵,畢蘇斯基仍頑固地堅持其冒險政策。協約國首腦在接到蘇聯政府對其最後通牒作出的斷然答覆後,開始對資產階級、地主的波蘭加緊提供財政、武器和裝備援助。協約國的傀儡弗蘭格爾男爵在克裡木也蠢蠢欲動。在此期間,魏剛1將軍率領軍事代表團抵達華沙。波蘭軍隊在戰線北部地段退過布格河和納雷夫河,同時,將其基本兵力部署在盧布林地域準備實施反突擊。對這一情況,我方面軍首長還未掌握。
  1法國的反動政治家和軍事家。——譯注。
  對我集團軍來說,形勢開始變得異常複雜。加之革命軍事委員會和方面軍指揮部在組織紅軍第二階段的進攻中又犯了一系列嚴重錯誤。他們對下列因素:團、師已嚴重減員;後方遠離前線;糧食供應幾乎中斷;部隊人員疲憊不堪;馬匹因勞累而衰竭倒斃等,都沒有加以考慮。想就地採購些給養,但也毫無結果,因為去年的糧食已吃光,而新糧還未成熟。西和西南方面軍本應以其主力突擊華沙,但西方面軍卻將所屬集團軍派往布格河和納雷夫河以北,去對波蘭首都進行迂迴;西南方面軍的部隊則向利沃夫挺進。這樣,兩個方面軍即沿離心方向進攻。而直接進攻華沙的則是實力較弱的莫濟爾集群和第16集團軍。正如後來的事實所證明那樣,它們根本無力與集結在盧布林地域的敵軍對抗。
  第43團受領的任務是:沿西布格河右岸實施進攻,協同第16師的部隊實施衝擊並奪取馬爾金鐵路樞紐站。我團將兩個營展開成散兵線後,在一個炮兵連的支援下轉入進攻。敵人的抵抗很頑強。敵裝甲列車向紅軍戰士的散兵線進行直接瞄準射擊。而我軍的炮兵是從遮蔽陣地進行射擊的,因此對敵裝甲列車無能為力。但我們還是利用了地褶作掩護,終於攻至鎮邊。
  我突然發現,有兩輛馬車拉著火炮,從我後方迅速地向我接近。一個留長髭的指揮員騎馬跑在最前面。他帶的這半個炮兵連在距我們的散線200—300米的地方便展開了戰鬥隊形,並非常成功地對敵人的裝甲列車開火射擊,使得敵人的裝甲列車立即駛過布格河,退到橋後。
  這就成了衝擊的信號。我散兵線衝進鎮內。我騎馬奔向我們的炮兵,找到留長鬍子的那位指揮員,我想問問他們是誰、是哪個部隊的?此時,一個炮兵正在向鬍子指揮員報告,稱他為旅長。這時,我也不得不舉起右手向他敬禮,並自我介紹道:「第43團團長。」他看了我一眼,微笑著說:「友鄰來了,這太好了!」並馬上補充說:「我叫法布裡齊烏斯,是旅長。」
  戰鬥過後,在去我團預備營的途中,我看到草地上有一隊急急忙忙趕路的騎兵。我騎馬來到近處,以便看看這是些什麼人。在這裡我又見到了法布裡齊烏斯。他把我叫到跟前,並把我作為友鄰部隊和衝擊的參加者,介紹給自己的師長梅德韋多夫斯基。梅德韋多夫斯基讓我講講關於攻擊樞紐站的情況。因為像往常一樣,揚·法布裡齊烏斯對自己的戰績總是閉口不談。我毫不誇張地如實講述了被我當成炮兵的法布裡齊烏斯,是怎樣拖來兩門炮向裝甲車直接瞄準射擊,並因此決定了戰鬥的勝利。隨後,我又報告說,法布裡齊烏斯連馬都未下,就又帶領本旅戰士投入衝擊。在我講話時,法布裡齊斯不斷地說:「這些都算不了什麼。」
  我就是這樣認識了揚·法布裡齊烏斯這位卓越的軍事將領和異常勇敢的人。1921年5月1日,在波洛茨克衛戍部隊閱兵式上,我又見到了他。他當時是一所軍事學校的校長,胸前佩帶了3枚紅旗勳章。我們自豪的是,我們紅旗第43團當著他的面行進在閱兵式的最前面,我們高舉著在西伯利亞和波蘭等戰場獲得的革命榮譽旗幟前進。這樣,波洛茨克衛戍區的所有部隊,就都要向我們這面旗幟致敬。
  馬爾金市的戰鬥結束之後,敵人匆忙退過西布格河和納雷夫河。
  渡河前夕,我遇到了我們師的第13旅旅長安德烈·雅科夫列維奇·薩宗托夫。他是我在東方面軍時的戰友,在那裡他指揮步兵第37團。這是一位正直勇敢的指揮員,在戰鬥中他總是衝鋒在前退卻在後。現在他的旅和我們的旅一樣,正在為次日清晨強渡納雷夫河做準備。
  我們邊喝茶邊談話,直到深夜。我們打賭,看看我們3人誰先到達河對岸。最後決定,各人親自帶領自己的戰士渡過納雷夫河。強渡定於凌晨3時開始。
  談完話,我們一同前往第39團司令部去找多莫拉佐夫。
  3時整,第37、第39和第43團出敵不意地在行進間躍入水中。幾分鐘過後,我們已游到右岸。顯然,波蘭白軍對我未進行炮火準備就發起進攻毫無準備,他們仍在酣睡之中。敵人發現我們後,立即驚慌逃竄。進攻如此突然,使我師未經戰鬥就強渡了寬闊的江河障礙。
  我師隨後的進攻,發展得也很順利。看來,再經過一定的努力,就能奪取華沙。但事情的進展並非如此。由於西方面軍和西南方面軍之間沒有進行協同動作,致使波蘭白軍的突擊集團,未能像革命軍事委員會計劃那樣,受到西南方面軍的攻擊,從而得以轉入反攻,隨後輕易地在莫濟爾集群的地段上突破了戰線,向布列斯特和比亞威斯托克方向發展進攻,並前出至西方面軍整個部隊的後方。8月17日,我們接到向納雷夫河後撤的命令。
  共和國革命軍事委員會代表托洛茨基應對進攻的失利負責。當時種種徵候已說明,我軍各部隊的處境很艱難,他卻置之不顧,還斷言,敵人已經被擊敗,我軍已踏上勝利的坦途。在這一點上,明顯地暴露出他的冒險主義。
  在撤退過程中,經過普烏土斯克時,團政治委員伊萬·普羅克希茨受了重傷。子彈打中了他的腿,傷及骨頭。必須把他送到後方。分手時,我們心裡都很沉重,不知道我們以後還能不能再見面……
  第43團一邊掩護旅的主力,一邊從普烏土斯克向維什庫夫市撤退。該市是公路的重要樞紐。不出所料,該市已被從南面來的敵人佔領。我們已經看到,波蘭白軍正嚴陣以待,準備迎擊我團。當我們確信,敵人已將全部注意力和兵力都集中在對付我團之後,我們決定不去攻打維什庫夫。我們只以戰鬥警戒部隊對敵人進行象徵性的射擊,全團則緩慢地擺開似乎準備衝擊的架勢,足足用去幾個小時。當我估計我們旅的主力已完全脫離敵人後,就率領部隊陡然向北挺進。此時天色漸暗,全團向東運動一路通行無阻。這天晚上,我們只好在林中過夜了。
  8月的夜很短,在前線就顯得更短了。當朝霞出現在天際時,我們繼續向東進發,期望盡快擺脫被合圍的危險。但是到了第三天,我們發覺,敵人正追蹤而來。快到烏多辛村時,據偵察隊報告,敵人已截斷我軍退路,並在該居民點北面的林邊佔領防禦。在我後方還有波蘭白軍追擊。我們被合圍了。由於後方有敵人迫近,我團已無法展開,並投入攻擊。在這種時刻,我這個剛剛年滿20歲的團長,在前天才將負傷的政委送往後方,就必須一個人作出關係到許多人生命的決定。
  敵我兵力相差異常懸殊。拖延時間則有利於敵人,猶豫不決將把托付給我的這批人馬帶上絕路。我信賴我們的紅軍戰士和指揮員,他們將會戰鬥到最後一粒子彈。但這不是出路。我們最終將被消滅。我決定鋌而走險。雖然成功的可能性甚小。
  我迅速地把指揮員集合到一塊兒,向他們宣佈了我的計劃。我將帶領2名通信員去敵人那邊,就說我們要投降。我團的各連由連長帶領,槍口朝下成群地跟在我們後面。在我與敵人進行投降談判時,各分隊應盡量靠近敵人。當我揮動帽子,高喊:「放下武器!」時,各分隊應立刻高喊「烏拉!」
  投入衝擊。
  這個計劃是十分冒險的。等到把這個計劃通知到每個戰士之後,我帶著2名通信員已走出小樹林。兩個通信員打著白旗,高高地舉地頭上,我揮動著帽子。走了約一百米,我回過頭去,看到戰士們不成任何隊形,三、五成群地走著。指揮員走在前面。但是,我們畢竟還是擔心敵人會因距離遠而開火。因此,我們向前急趕了300來米,以便讓敵人更清楚地看到我們。
  當我們冒著生命的危險去孤注一擲時,我的心境是難以形容的。如果計劃破產,敵人是不會寬恕我們任何一個人的。
  我們已來到敵人面前大約20步遠的地方。從灌木林和莊稼的後面,有數十支步槍的槍口指向我們。有兩名波蘭軍官迎面從掩蔽處走出來。我停下後,對他們喊道:「先生們,我投降!」並將手槍扔到地上。通信員也開始從肩取下步槍。(當然,我們還有武器:在我的馬鞍右邊的皮囊裡有一支手槍,左邊的皮囊裡有兩枚英國式手榴彈,通信員每人身上也有一枚手榴彈)。
  敵人的軍官看到我把手槍扔到地上,決定向我們走近些。看來,暫時一切都還順利。其中一個用純正的俄國話問我是什麼人。我的回答正確無誤:第43團團長。我決定講真話,因為我懷疑敵人可能已知道,他們要碰到的是哪個部隊。
  那個軍官又問,為什麼向前走來的士兵還不扔掉武器?我回答說:「為什麼要把槍扔到田地裡呢?讓他們走過來把槍疊放好不是更好嗎。」我回頭看了一眼自己人。我看到各連已不是成幫結伙,而接近於排成戰鬥隊形在行進了。他們離還有300—400步的距離了。
  敵人的這兩個軍官看到這種隊形,都緊張起來。一再要我向士兵們下令扔掉武器。
  我淡淡地對他們一笑,說道:「怎麼?先生們,害怕了嗎?你看,他們之中沒有一個人的步槍處於戰鬥狀態,讓他們走近些,我就下令。」我看到,敵人的軍官們神經已高度緊張,因為紅軍戰士離我只剩150—200步的距離。我就對軍官們說:我立即下令放下武器,於是我摘下軍帽,喊道:「放下武器!」
  就在這一瞬間,我聽到了震耳欲聾的「烏拉!」聲。紅軍戰士儘管很疲勞,但他們勇猛地向前衝刺,就是運動員看到這個情景也會羨慕。而當時的戰鬥隊形,也並非每次校閱時都能做到這樣合乎要求。
  軍官們掉頭就跑,士兵們跟在他們的後面逃竄。當時的場面實在激動人心。使人難以置信的是,我們衝出了合圍。
  在奧斯特魯夫——馬佐韋茨基到布羅克鎮的公路上,我們與第44團會合了。我從團長尼古拉·尼洛維奇處得知:他與旅和師的聯繫都中斷了,而半小時前,他從第45團團長車爾尼雪夫處得到消息說,第45團正從奧斯特魯夫——馬佐韋茨向東撤退。據他掌握的情報,敵人已經在我後方佔領了扎姆布魯夫公路樞紐和奇若夫火車站。這樣我們兩個團面臨的問題是:下一步如何行動。因為根據目前的情況判斷,我們已經處於戰役合圍之中。當然,目前敵人還未向我們逼近。
  我們在布羅克鎮和奧斯特魯夫——馬佐韋茨基之間的樹林中,召開了一個簡短的會議。首先決定選出一個總指揮員。當時決定把指揮這兩個團的任務交給了我。我們擬定了一個突圍計劃。我們的突圍路線是由西向東,其南側是比亞威斯托克——華沙鐵路,北側是比亞威斯托克——扎姆布魯夫——維什庫夫公路幹線,在一個15—20公里寬的地帶內。我們認為,在這地帶內,敵人不可能組成綿亙的防禦正面。
  我知道,每拖一分鐘,只能使合圍圈縮得更緊。必須果斷地作出決定,並盡快地傳達給部隊。
  我們不想與敵人糾纏,只想盡量迂迴過去。在沒有道路的田野裡(這裡大片的莊稼地被稠密的田埂分割)行進,無論是人還是馬匹都十分困難。特別是有一半的紅軍戰士還赤著腳。儘管如此,在8月20日凌晨,我們還是接近了扎姆布魯夫至奇若夫的公路。在距離公路約2公里的地方,兩個團停下來休息。我們向公路線派出了騎兵偵察隊。我站在一間草房的屋頂上注視著偵察隊的行動。我生氣地發現,偵察隊非常緩慢地向前走著,他們在灌木叢和樹林後面躲躲藏藏,似乎等待著什麼。在我看來這樣的行動無異於貪生怕死。我對通信號彼得·索洛明喊道:「備馬!」就從房頂上爬下來,跳上馬朝偵察員奔去。由於偵察員的躊躇不前,我甚為惱怒,以致完成忘記了危險,並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敵人的機槍開始噠噠地掃射,又響起了步槍的齊射聲。子彈像一窩蜂似的在四周嗡嗡作響。
  突然,我感到左肘上部挨了重重的一擊。由於疼痛我眼前一陣發黑……我不願相信我會被打死或被俘,因為馬正馱著我飛奔。但是,我的馬突然顫抖起來,步伐也亂了。如果馬也受了傷,那一切都完。果然,過了2、3秒鐘之後,它在急馳中倒在路上。我像馬戲演員一樣,從馬的頭部飛過,雙腳落到了地上。左手像籐蔓一樣晃來晃去。我用右手抓住左手,把它塞到望遠鏡皮帶的下面。我已跑不動了,我搖搖晃晃地朝著自己部隊的方向走去。我口渴難忍,看到小溝裡有一窪水,就用帽子舀了一些喝起來。這時,通信員騎著馬趕到我面前。我好容易才爬到馬上,急速地朝團的方向跑去。
  路上,我有好幾次昏了過去。
  7
  終於來到我們的部隊。我被小心翼翼地扶下馬,安置到馬車上。這裡不但沒有醫生,就連一個衛生指導員也沒有。從袖子裡滲出的血沾滿了軍服上衣和褲子。沒過多久,我過去的副官伊萬·納扎爾金來到我身邊,他決定給我包紮。但是,當他們試圖脫掉我的上衣時,我疼得大叫起來。這時,納扎爾金拿來剪刀,把上衣和襯衣的袖子完全剪開。我看見了傷口,長約8厘米,寬約5厘米。被擊碎的肱骨從傷口中露了出來。為了盡量忍住包紮時(用了好幾個人的急救包)的疼痛,我用右手抓住頭髮,這樣我覺得好一些。但是使我真正感到痛苦的還在後頭。當馬車一走動,我甚至似乎聽到了傷口裡的折斷了的骨頭在吱吱作響。我們蓄意在樹林裡和田野上行進,繞開居民點,而且主要是利用夜行軍。
  我曾昏迷過去,也可能睡著了。黎明時,我們的隊伍在緬熱寧居民點附近走上了公路。
  我感到驚奇和疑惑不解的是,此時,在比亞威斯托克至華沙這一條用沙礫鋪砌的漂亮的公路上,卻幾乎完全沒有來往車輛及行人。這就是說,東面公路的某個地段已被敵人截斷。我命令護送我的騎兵偵察員們到當地居民那裡瞭解一下關於比亞威斯托克的情況。幾分鐘以後,他們回來報告說:居民反映,該市已被敵人佔領。
  我身上帶著一張地形圖,我在上面找到另一條經過奧索韋茨要塞向東去的道路。但是,我站不起來,無法測定我們現在所處的位置。這時,偵察員把一個波蘭公民帶到我的面前,他是被我軍動員來搞運輸的。他把自己的大車不知扔到什麼地方了,現在正往家走。他是從比亞威斯托克來的,我立即問他:
  「現在什麼人佔領著比亞威斯托克?」
  「波蘭人。那兒正在打大仗。」農民回答後就趕路走了。
  當我們來到一個交叉路口時,天已經亮了。路上站著幾個婦女。看見我時,她們都哭了起來。我知道,這是由於我這副模樣十分可憐:青灰色的面孔、蓬亂的頭髮、渾身沾滿血污。她們告訴我,在比亞威斯托克方向,離這兒不遠的地方,不久前還聽到槍聲。
  我要她們給我指出那條是通向奧索維茨的路。她們都沉默不語,顯然是相互間有顧慮。但是,其中一名婦女,還是不易為人察覺地點了點頭,給我們指了路。我們除了相信這個婦女之外,別無它法。於是,我命令馭手繼續向前走。
  過了約一個半小時,我聽到前面有射擊聲。看來,經奧索維茨向東撤退到自己部隊的最後一條路已被切斷了。斟酌了一下情況,我命令馭手不惜馬匹疲勞,盡快趕到特科欽村和納雷夫河上的大橋。我用受傷的手攥著手槍時,痛得難受,右手又緊抓頭髮。馭手甩響了鞭子抽打馬匹。馬車的劇烈顛簸給我帶來的痛苦簡直難以形容……突然,我聽到護送我的偵察員們高興地大喊起來:「我們的人!我們的人!」過了一陣,騎兵偵察隊長菲利普·古裡亞諾夫騎馬來到我跟前,他後面跟著桑尼科夫·亞庫波夫和其他一些人。
  看到戰友,我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相遇時的喜悅是難以描述的。
  傍晚,我們平安地到達戈尼奧茲市。我們在這裡找到了旅醫院。醫院的醫生十分熟練地為我進行了包紮,胳膊下放了夾板,傷口也清洗乾淨。第二天,利用旅的運輸工具把我送到了格羅德諾。
  現在,撤退過了涅曼河之後,可以認為,我們已經突破了敵人的合圍圈。
  那是1920年在波蘭土地上發生的事了。而現在,1944年7月份,我有幸率領近衛第8集團軍的部隊,率領斯大林格勒會戰的參加者們,來到波蘭的土地上,為的是使兄弟的波蘭人民擺脫希特勒的壓迫。
  白俄羅斯方面軍左翼突擊群,已經在其突破地帶全線越過了蘇聯與波蘭的國境線。
  這個行動導致了一系列最重大的歷史決定的產生。
  1944年7月21日,人民波蘭的最高權力機構、全國人民代表會議在波蘭土地上合法地出版的第一期《大眾論壇》報上(該報於7月23日在海烏姆出版)頒布了一項命令。命令宣佈成立波蘭民族解放委員會。批准為該委員會委員的有:愛德瓦爾德·鮑列斯瓦夫·奧蘇布卡—莫拉夫斯基(主席)、安傑伊·維托斯(副主席兼農業和土地改革部部長)、萬達·瓦西列夫斯卡婭(副主席);批准任命米哈伊爾·羅利亞—日梅爾斯基上將為國防部長;批准任命濟格蒙德·別林格將軍為國防部副部長。波蘭工人黨在組建波蘭民族解放委員會的過程中起了主要作用。
  委員會發表了一項宣言。宣言對政治時局和波蘭人民所經歷的事件作了評述,闡明了全國人民代表會議制定各項決議的意義。宣言著重指出,全國人民代表會議是由波蘭人民的最廣大階層、農民黨、以及其它各民主團體的代表所組成的機構,它承認波蘭人在國外的一些組織——波蘭愛國者同盟和在蘇聯組建的波蘭軍隊。宣言揭露了在倫敦的流氓政府,對其旨在分裂波蘭人民的政治活動作了一針見血的抨擊。根據特別法令組建了波蘭軍隊。編入波蘭軍隊的有波蘭第一集團軍和柳多夫的隊伍。前者曾在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左翼的編成內與蘇聯紅軍並肩作戰。後者聯合了波蘭領土上的代表民主力量的各游擊部隊。
  在那難忘的日子裡,最高統帥部大本營要求我們迅猛地發展進攻。政治形勢和波蘭人民的利益迫使我們這樣做。
  7月21日晨,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司令員蘇聯元帥H·
  H·羅科索夫斯基來到我們的指揮所。他費了一些周折才到達這裡,因為集團軍指揮所在這段時間內已向前推進了很遠。
  聽取了有關進攻的發展過程的匯報後,元帥肯定了近衛軍人的出色行動,並當即決定馬上將坦克第2集團軍投入突破口。該集團軍受領的任務是向盧布林、登布林、普拉加(華沙近郊)方向挺進,以便迂迴敵軍集團,並切斷敵向西撤退之路。
  為了將坦克渡過河去,架設了3座60噸的大橋(在此之前,我們已經架設了兩座30噸和兩座16噸的橋樑)。儘管道路擁擠,但是架設舟橋的縱列還是尾隨戰鬥部隊向前推進,從而使舟橋得以迅速地架設起來。
  當我步兵部隊繼續戰鬥、向西挺進時,坦克部隊渡過了西布格河,並於7月22日晨趕過我步兵部隊,急速地駛向盧布林。我緊緊握住容光煥發的C·A·波格丹諾夫的手,祝成功並保證,第8集團軍的步兵決不落在坦克兵後面。次日,坦克第2集團軍與近衛步兵第28軍一起,包圍了盧布林市,並與該城守備部隊展開戰鬥。
  7月23日,我到達被圍城市的郊區,從近衛步兵第28軍軍長A·A·雷若夫將軍處得知,波格丹諾夫負了傷。他乘裝甲輸送車隨坦克向城市北郊行進時,被德國狙擊手的子彈擊中。他的肱骨被擊碎。
  波格丹諾夫總是出現在戰鬥最激烈的地方,這對我來說並不感到意外。他的個性是:「必須親眼看到一切,直接地在戰場上指揮部隊,而不是在深遠後方。
  我不責備波格丹諾夫。一個指揮員,只有摸到戰鬥的脈搏,才能正確地判斷情況,特別是在高度機動性的現代戰爭中,尤其是這樣。誠然,有時也要冒險,但這樣做卻保全了更多戰士的生命,從而使犧牲得到補償,使成功所付出的鮮血要少些。應該考慮到指揮員在戰鬥中行動的巨大精神意義。在最緊張的時刻,如果戰士們看到指揮員就在身旁,就會充滿必勝的信念。戰士們愛戴這樣的指揮員,準備以自己的胸膛掩護他,並會跟他赴湯蹈火。因為,戰士們看到:指揮員與他們同生死共患難。
  我在盧布林北部的集團軍醫院裡找到了謝苗·伊裡奇。
  當時正準備把他送往後方。我問:
  「謝苗,感覺怎麼樣?」
  他忍著巨痛,開心地回答道:
  「不要緊,瓦夏1。不久我就會回來的。我們一定要一起去打柏林!」
  1瓦夏是崔可夫的愛稱。——譯注。
  兩個月後,他果真回來了,我們又共同向奧得河、爾後向柏林前進。
  ……我現在來談談那些講起來令人心情沉重的事。我原以為,關於法西斯罪惡行徑再沒有任何事情比我所見過的更能夠使我驚訝的了!因為我見過的事不算少了:斯大林格勒的戰鬥;烏克蘭的被燒燬和被破壞的城市和村莊;德國士兵被投入這場毫無理性的大屠殺,他們的屍體堆積如山。
  還有什麼比對自己的人民、自己的軍隊所犯下的罪行更為可怕的呢?而事實證明,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我們的部隊在盧布林東南郊解放了馬伊達內克集中營的囚犯。
  現在,每一個在某種程度上對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感興趣的人,都知道「馬伊達內克」這個詞。而當時這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地名。這個名字早在紐倫堡公開審判法西斯罪犯之前還沒有轟動全世界。死亡集中營……不是集中營,而是殺人的工廠!它是用現代化的工程技術裝備組建起來的。法西斯分子利用這個工廠在殺人方面達到極精巧的程度。現在在很多文獻中均已詳細地記述了所有的細節,我就不再重複這些。但是,坦率地說,當別人把集中營的情況告訴我,當我看到我們的軍官拍攝的照片後,我沒有到那個地方去……我的心在震顫。數以百萬計的人在焚屍爐中被燒成灰燼。幾百萬啊!男女老少一個也不放過!他們把人掛在鉤子上活活吊死,用棍棒打死,用毒氣熏死……
  當蘇聯軍人將要進入德國領土時,聽到看到這些法西斯罪行,又怎能束縛他們的手腳呢?
  的確,集團軍的指揮人員、特別是政治工作人員的任務變得異常複雜。他們需要做大量的工作,進行勸導、解釋……。但是,如果我們很多戰士的家庭成員被殺光,有些人可能就在這些焚屍爐裡被焚燒,這又如何對他們作解釋,又如何進行工作呢?我們擔心:從現在開始,誰也不會抓活的俘虜了……
  但是,真正的勇士能夠控制住自己的憤怒,精神上的強者不是單純地為了復仇,而是為了正義!
  解放馬伊達內克後的第二天,一個被俘的德國軍官被帶到我這裡。他是被近衛步兵第88師一個機槍班長尤希姆·列梅紐克上士俘虜的。
  這個軍人有著很不平常的遭遇。
  1941年,戰爭剛爆發,尤希姆就上了前線。他依依不捨地離開了故鄉。他在伏爾加河地區作過戰。參加過多次戰鬥。從列兵成長為上士。因作戰英勇曾4次榮獲政府的最高獎賞:紅星勳章、榮譽勳章、「勇敢」獎章和「保衛斯大林格勒」獎章。
  在戰鬥間隙休息時,他常常對戰友們說:
  「快到我家鄉啦,到時候一定請你們去作客。我家裡有妻子婭琳卡、女兒奧克桑娜,父母也在。我們那裡景色可美啦,有養蜂場、樹林,周圍是一片開闊的原野。」
  結果,尤希姆所服役的部隊果真來到他的家鄉。連隊開始了奪取村莊的戰鬥。尤希姆第一個衝入村內,直奔自己的庭院。可是庭院已不復存在,農舍也沒有了,只剩下一片廢墟。果園已被燒光,只有一棵老蘋果樹還留在那兒,父親被吊死在樹上,母親也被打死在樹旁。一個躲在地窖裡僥倖生存下來的女鄰居告訴他,他的妻子婭琳卡和女兒奧克桑娜被法西分子帶走了。
  戰士們得知尤希姆的不幸後,發誓要為他全家報仇。從那天起,尤希姆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他變得嚴酷無情,甚至不能聽到「法西斯」這個詞。
  而現在這位戰士卻帶來一個俘虜,還是活著,不過連用個指頭碰他一下也沒有。……
  強渡布格河和解放盧布林標誌著戰役第一階斷段的結束。
  這次戰役開始於7月18日。在6天之內,近衛第8集團軍邊戰鬥邊推進了約180公里,強渡了西布格河、維普希河,並於7月24日清晨前,前出至帕爾切夫、菲爾列伊、克緬卡、彼得羅夫察、斯塔辛、格盧斯克、皮亞斯基一線。
  近衛步兵第4軍的先遣部隊,緊隨坦克第2集團軍之後進攻,已前出至維斯瓦河,並奪取了普瓦維和登布林。
  近衛步兵第28軍在盧布林周圍佔領了防禦。
  我軍的友鄰部隊也順利地向前推進:第47集團軍已前出至洛馬濟、科馬魯夫卡、沃亨一線;第69集團軍解放了赫爾姆市。
  近衛第8集團軍根據方面軍的命令在已佔領的地區內停留了一晝夜,任務是讓炮兵和後勤部隊跟上來,並補充油料和彈藥儲備。
  由於坦克第2集團軍和近衛第8集團軍已前出至維斯瓦河,德軍「中央」集團軍和「北烏克蘭」集團軍之間的聯繫和協同動作都被破壞了。
  在北部的我友鄰部隊的行動,坦克第11軍和近衛騎兵第2軍佔領了帕爾切夫和拉德曾兩地,使敵軍布列斯特集團的作戰態勢急劇地惡化。
  展現在我們面前的新任務是:強渡維斯瓦河。
  馬格努捨夫登陸場1
  在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的左翼部隊已前出至維斯瓦河的那些日子裡,我軍已完成了對敵布列斯特集團的合圍。
  布列斯特有丟失的可能使德軍統帥部深感不安。布列斯特丟失意味著我軍將進入華沙,並從南面迂迴東普魯士。於是,德軍統帥部力圖阻止我軍在布列斯特附近發展進攻。為此,它將第2、第9野戰集團軍的殘部集結到該地。
  為了加強華沙郊區普拉加的防禦,德軍也不斷地向那裡投入了部隊。我坦克第2集團軍則邊戰鬥邊向該地推進。
  為了代替負傷的集團軍司令員波格丹諾夫,坦克第2集團軍由坦克兵少將A·A·拉濟耶夫斯基臨時指揮。
  這樣,一方面是我坦克第2集團軍實施決定性的進攻,波蘭第1集團軍進入了交戰;另一方面是敵人在布列斯特以北和西北進行反衝擊,愈益出現一種危險情況,即德軍統帥部將把被割裂的「中央」集團軍群和「北烏克蘭」集團軍群合併為一體。
  方央軍首長面對這種情況一直持審慎的態度。從7月24日起,在3天的時間內,近衛第8集團軍先後接到4道命令。
  但在所有的命令中,均未提出強渡維斯瓦河的任務。
  我真佩服H·H·羅科索夫斯基的沉著和謹慎。而我們總不時地沿維斯瓦河右岸來回走動。集團軍兵力已密集地集結完畢,炮兵也作好了戰鬥準備需要作多大的努力才能克制住自己想向左岸派出偵察隊和開始強渡維斯瓦河的念頭呵!
  為了提防敵人從北面進行突擊,集團軍猶如馬被套上韁繩,不讓其走動。但是,我明白,我們遲早是要強渡維斯瓦河的。當然,還是越早越好。
  我當時並不知道,只是在7月27日,大本營才發出訓令,命令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左翼的部隊,在登布林、茲沃連、索列茨地域強渡維斯瓦河。
  根據命令,已奪取的登陸場將用作在西北方面進行突擊的立足地,以便沿納雷夫河和維斯瓦河卷擊敵人的防禦,從而策應白俄羅斯第2方面軍的左翼部隊強渡納雷夫河、策應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各中央集團軍強渡維斯瓦河。
  我對著地圖研究了地形之後,得出結論:必須在塔塔爾奇斯科、斯庫爾恰、達米魯夫、多馬捨夫各民民點的地域進行強渡。在這裡,北面有皮利察河,南面有臘多姆卡河掩護集團軍的兩翼。由於兩翼受到這兩條河流的掩護,我軍即可穿過馬格努捨夫實施主要突擊。當前的任務是在維斯瓦河右岸奪取一個縱深至伐爾卡——臘多姆鐵路線的登陸場。
  7月29日晨,我與H·H·羅科索夫斯基通了電話。他平靜地聽完我的建議,並批准我們前往維斯瓦河進行勘察。我立即命令近衛步兵第4軍軍長B·A·格拉祖諾夫,在7月30日拂曉前,將警衛部隊派往河岸,以保障在那裡進行勘察。集團軍司令部受命制定勘察方案。參加勘察的有各軍長、師長以及各加強兵團和部隊的指揮員。
  黎明前,近衛第4軍的部隊在塔塔爾奇斯科、維利加、馬熱維采地段登上了河岸。部隊在行軍中及在警衛地點都周密地進行了偽裝。
  我已記不清那天是過一個什麼節日,還是波蘭農民慶祝從德國佔領者手下獲得解放。儘管敵人就在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