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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格拉米揚元帥戰爭回憶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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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格拉米揚元帥戰爭回憶錄
  致讀者
  在人的記憶中,遺憾的是會遇到許許多多敵人,它們雖然緩慢但又確確實實在消磨人的記憶。無情的時間就是這樣的敵人之一,它使人們把往日生活中許多有趣味、有教益的事一點一點地拋在腦後。有時,新的事件和新的印象會不知不覺地迫使我們按另一種方式去思索經歷過的事情,於是,在久已流逝的歲月中所發生的事件,就會突然使我們感到它們有些面目皆非了。很多類似的危險在等待著回憶錄作者。我瞭解這點,不相信自己的記性,所以我在著手寫回憶錄時,研究了現存的文獻,遍訪了各次事件的積極參加者。
  我寫的是偉大衛國戰爭的事。這次戰爭將永遠在我們這一代人乃至我們的後代中引起無窮的興趣。在有史以來最激烈、流血最多的這次武裝衝突中,世界上第一個社會主義國家的堅不可摧,蘇維埃人偉大的愛國主義和我國各族人民牢不可破的友誼,特別鮮明地顯示出來了。
  我們總是帶著理所當然的自豪感回憶著蘇軍自莫斯科、斯大林格勒和庫爾斯克大會戰起,一直到戰爭勝利結束時所取得的輝煌戰績。
  人們非常重視這些戰役的描述,是不足為奇的。但是,有些人只看到我軍在初期戰事中由於侵略者突然襲擊而屢遭失利,他們感到十分迷惘。不應該忘記,正是這些嚴峻的日子向全世界令人信服地表明,蘇軍在共產黨久經考驗的領導下,可以經受住任何最嚴峻的考驗。蘇軍將士的勇敢無畏,黨和政府的英明領導,使敵人的一切企圖都遭到了破產。
  全世界都知道,許多資本主義國家的軍隊即使在不那麼複雜的條件下也很快就土崩瓦解,並向侵略者投降了。因此,希特勒德國才能在較短時間內侵佔整個西歐。輕而易舉的勝利沖昏了法西斯頭目的頭腦,使他們由此產生了六星期內消滅紅軍和征服蘇維埃國家的妄想。
  我想告訴讀者,這個強盜計劃是如何從希特勒各集團軍越過我國邊界的那一刻起就開始遭到破產的。
  我之所以決定自己的回憶錄從戰爭前夕寫起,並將戰爭初期的事件(1941年夏我在烏克蘭,是這些事件的見證人)作為基礎,就是這個緣故。遺憾的是直接領導基輔方向軍隊作戰的最著名的幾位軍事首長,都在1941年9月底壯烈犧牲了,因此,所有公開發表的涉及烏克蘭戰爭初期情況的材料,都只是以不能完全反映事件真相的文件作依據的。
  戰爭前夕,我曾擔任基輔特別軍區副參謀長兼作戰部長,該軍區在戰爭第一天便改組成為西南方面軍。我不僅有機會直接參與制訂戰爭前夕軍區的作戰計劃,而且有機會直接參與組織指揮1941年夏季我們處於極為不利的條件時,在北烏克蘭廣闊領土上進行的戰鬥行動。
  促使我動手寫回憶錄的因素,是因為我真誠希望告訴廣大讀者,蘇維埃人如何在極端艱苦的情況下作戰,抗擊法西斯德軍背信棄義的進攻,如何發揚英雄主義去履行自己對祖國的軍人職責。
  沒有任何東西能像共同鬥爭和共同經受最困難的考驗那樣加深友誼。但是,雖然我在寫直到現在我還激動地懷念著的人們,我們努力做到極端公正而準確,即如常言所說,「樸實無華」地去敘述那些由我作證的事件。
  每個動筆記述往事的人都明白,寫自己經歷過的事件是多麼不容易。在這種情況下,有時你會覺得你所在的那一級的行動是合乎邏輯、易於解釋的,而相反,其他級的行動則是難以解釋、甚至是錯誤的。我想擺脫這樣的主觀主義。因此,我努力象評價自己的行為那樣去評判各位軍事首長的行動。
  為了幫助讀者瞭解戰爭初期的事件,我決定從戰前幾個月中基輔特別軍區的情況入手,寫我的回憶錄。
  偉大衛國戰爭持續了一千四百一十八天,書中僅分析戰爭的頭一百七十八天。這實際上只是戰爭的開始,本書即由此得名。
  在這一百七十八天中,紅軍不單是遭受挫折,而且也打擊了敵人,學會了戰勝敵人。我努力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以西南方面軍為例證實這點。
  我特別試圖解釋我軍最高統帥部在西南方面軍主力受到合圍威脅時,盡量推遲該方面軍所屬幾個集團軍由基輔地區撤出的原因。讀者可以確信,雖然我軍經過七十天的英勇保衛戰之後不得不放棄了烏克蘭首都,但是抵抗不僅沒有減弱,反而更猛烈了。由於進行了巨大的努力,方面軍在基輔-哈爾科夫方向又奪回了一個寬闊的地段。
  我想澄清一種不正確的認識,即西南方面軍1941年10月由別爾哥羅德、哈爾科夫一線東撤,似乎是因為在9月底和10月前半月日趨激烈的戰鬥中受到了挫折。我將用雄辯的事實向讀者證明,事實並非如此。
  當我閱讀大量偉大衛國戰爭文獻時,我注意到,甚至軍事歷史學家也不完全明瞭作為我軍最初幾個大規模進攻戰役之一的羅斯托夫突擊的企圖是如何產生的。我曾有機會自始至終參加了這一光榮戰役的準備和實施,因此,我努力詳盡地敘述了戰役指導思想是如何產生和貫徹的。
  西南方面軍右翼在葉列茨附近的進攻,成為我敘述戰爭初期的最後一個事件,並非偶然。這一進攻實際上是粉碎了希特勒軍隊不可戰勝的神話的莫斯科大會戰的一個組成部分。這個規模較小的戰役之所以引起人們的興趣,不僅因為它有其獨特之處,而且因為它是匯成將敵人沖離蘇聯首都的強大洪流的小溪流之一。
  當我將自己的勞動奉獻給讀者評判時,我和每個作者一樣,希望讀者不要無動於衷,希望他們永遠記住那些對祖國忠誠地履行了自己義務的英雄戰士。
  我深深感謝我的所有戰友,特別要感謝阿列克謝·伊萬諾維奇·科爾涅耶夫上校。儘管公務和社會活動繁忙,我仍寫完了本書,這要歸功於他們的幫助。
  作 者
  譯者的話
  此書是蘇聯著名軍事將領、蘇聯英雄、蘇聯元帥巴格拉米揚(1897—1982)根據他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的蘇聯衛國戰爭初期的親身經歷寫的一部戰爭回憶錄。
  作者在戰爭爆發前經朱可夫推薦到基輔特別軍區(戰爭爆發後改為西南方面軍)任集團軍作戰處長,並很快升任軍區副參謀長兼作戰部長。戰爭爆發後歷任方面軍參謀長、司令員。戰後歷任國防部副部長、總參軍事學院院長、總後勤部長等職。
  蘇聯衛國戰爭初期,巴格拉米揚所在的西南方面軍在德軍突然襲擊下損失慘重,特別是基輔一役,該方面軍四個集團軍被合圍,僅小股兵力突圍成功,方面軍司令員、軍事委員會委員、參謀長等均戰死,巴格拉米揚是突出重圍的少數幾個負責人之一。他在回憶錄中以見證人的身份,並引用了大量文件、記錄、來往函電等檔案材料,詳細介紹了基輔軍區在戰爭前夕應付德軍進攻的備戰措施、西南方面軍在戰爭頭幾個月中作戰失利和重建後展開反攻的情況,記述了蘇軍高級指揮員,其中包括鐵木辛哥、朱可夫等人的活動,肯定了斯大林在戰爭中的貢獻,分析了戰爭時期蘇軍失利的原因,歌頌了蘇聯軍民在反法西斯戰爭中的英雄業跡。這些資料,對軍內外讀者研究蘇聯衛國戰爭初期的歷史教訓,有一定的參考價值。
  另外,巴格拉米揚在本書中以很大篇幅介紹了戰時蘇軍高級司令部的工作及各次戰役的準備和組織過程,反映了蘇軍的許多觀點,可供軍隊讀者研究蘇軍戰役法乃至戰略指導思想參考。
  為了使軍內外讀者都能順利閱讀本書,譯者擇要作了些註釋。譯文和註釋如有不當,祈望讀者指正。
  1.重返部隊
  我離開布利諾夫騎兵第5師1,由日托米爾市來到莫斯科剛成立的總參謀部軍事學院學習,已將近四年了。我們班共有十三人。朋友們打趣說:這是不吉利的數字2,別想指望成功。但是,預言並沒有應驗。大家的學業都還順利。不錯,「魔鬼的一打」不久就變成了普通的一打:有一個學員由於成績不好退學了。
  1布利諾夫(1892—1919)是俄國國內戰爭時期第9集團軍騎兵群司令員。他戰死後該集群被改編為布利諾夫騎兵第5師。——譯者注。
  2按歐美等地的迷信說法,十三是不吉利的數字,被稱為「魔鬼的的一打」。——譯者注。
  軍事學院使我們學到了很多知識,特別是軍事學術方面的知識。教學的成績可由我們班一些學員成為該院教員這一事實得到證明。最先補充日益減少的教學幹部的學員,是愛沙尼亞人、旅級1約翰·別布裡斯及上校尼古拉·葉梅利亞諾維奇·斯維裡多夫、康斯坦丁·費奧多羅維奇·斯科羅博加特金等,他們學完第一學年後很快就轉任教學工作。我們的班長、旅級弗拉基米爾·葉菲莫維奇·克利莫夫斯基赫和老練的飛行員伊萬·尼基福羅維奇·魯赫列少校,也在他們之後踏上了這一艱難的道路。
  1這裡的旅級指的是軍銜,而不是職務。蘇軍1935年實行軍銜制後,起初只設元帥和校、尉軍銜,未設將軍軍銜。高於校官的軍銜依次為旅級、師級、軍級、二級集團軍級、一級集團軍級;政治幹部軍銜也相應分為旅政委級、師政委級等等。1940年5月進行部分改革後,師級以上軍銜依次改為少將、中將、上將、大將,但旅級仍保留,政治幹部軍銜也未變,一直沿用到1942—1943年實行統一的軍銜為止。本書涉及的軍銜很複雜,讀者可據此進行對照。——譯者注。
  我順利通過了畢業考試,而且已在等待派往部隊,可就在這時我也突然被建議留下擔任該院主任教員。儘管我沒有特別的奢望,但還是同意了。
  我教了兩年課。工作很正常。我同教研組一起熟悉了新的職責,看來,任何東西都未曾影響我對自己境遇的滿足。但是,就像一個遊牧人總想離開住久了的地方一樣,我這個在沸騰的部隊生活中同無休止的演習和行軍打了半輩子交道的人,也開始渴望回到習慣的如意環境中去。對於妻子,我不想過早用我不安分的幻想去擾亂她。她和所有做妻子的一樣,更安於平靜的定居生活,希望孩子們能正常學習,而不是頻繁地從一所學校轉到另一所學校。
  我進行了幾次嘗試。但沒有結果,每次都被婉言謝絕了。
  有一次,我同阿爾古諾夫交談。我們很羨慕從學院畢業後到部隊的同志。旅級B·E·克利莫夫斯基赫脫離教學工作後,當上了西部特別軍區參謀長。我的好朋友,一個非常可愛的人阿納托利·尼古拉耶維奇·科羅廖夫被任命為莫斯科軍區的軍事交通部長。曾同我們一起學習的特羅菲緬科上校,則已獲得師級軍銜,在指揮中亞軍區了……
  「我和你,」阿爾古諾夫苦笑了一下,「很快就要變成有學問的可憐蟲了。就像俗話所說,沒有說我們的故事,也沒有唱我們的歌。但人們還會說……會說:這些可憐的理論家,脫離部隊生活……其實我們有什麼過錯呢?」
  我本想提出異議,說當總參軍事學院的主任教員也是崇高的榮譽。但是,另外的念頭卻不知不覺地襲來。我們這兒有時確實不知因為什麼輕視在軍事院校、國防人民委員部1直屬機關甚至總參謀部工作的指揮員。這種作法有時便使年輕有為的軍官不願意以至害怕在中央直屬機關任職,擔心五年後突然比畢業後到部隊工作的同學「落後」。
  1即今國防部。——譯者注。
  那個時候,在院校和中央直屬機關任職同在部隊任職的人之間地位上的差別十分顯眼。
  我在軍事學院的四年內,很少有教員晉銜,而那時他們的學生在部隊卻得到了令人眩暈的提升。
  我和現在知名的軍事首長、我的老朋友米哈伊爾·伊裡奇·卡扎科夫大將,是一起由布利諾夫騎兵第5師來上軍事學院的。記得當時他是少校。一年後,米哈伊爾·伊裡奇中斷學習到了中亞軍區。又過了兩年,我便要高興地祝賀他被授予師級軍銜了。
  過去常有這樣的事。很遺憾,現在也還有……
  「你聽說了嗎?」阿爾古諾夫問我。「朱可夫大將被任命為基輔軍區司令員了。假如給她寫封信,會怎樣?難道他不會幫助老同學嗎?要知道你不是請求來莫斯科,而是請求去部隊……」
  我思考著朋友的建議。的確,我同格奧爾吉·康斯坦丁諾維奇·朱可夫早就熟悉。我們同時指揮過騎兵團,1924年至1925年還一起在列寧格勒高級騎兵學校學習過。但是,我很不願意連這樣的事也利用人們所說的私人關係。就在這時,我的同學魯布佐夫少將突然到莫斯科來接家眷。我們曾一起在軍事學院學習,然後又一起當教員。幾個月以前,魯布佐夫到部隊去了。這個人能幹,精通參謀業務(他是在當步兵軍參謀長時來上軍事學院的)。這次相逢使我們彼此都很高興。
  「怎麼樣,現在你在什麼地方?做什麼事?」我問。
  「在朱可夫那兒,」他自豪地回答,「當作戰部長。」
  「嘿,你也走運了!我可怎麼也脫不開身。」
  「喂,」魯布佐夫熱乎起來,「你向格奧爾吉·康斯坦丁諾維奇1求助吧。他會幫忙的。他很瞭解你。一句話,你快寫信,我親自交給他。」
  1這是對朱可夫的尊稱。在蘇聯,只稱對方或第三者的名和父稱是表示尊敬或禮貌。名和父稱一般在姓的前面,但有時也在姓的後面。——譯者注。
  就這樣商量好了。信是簡短、報告式的:
  「我的全部軍事生涯都在部隊渡過,迫切希望到部隊去……同意擔任任何職務。」
  寫這封信不單是因為渴望變動位置。國際局勢已經越來越緊張。歐洲正在進行戰爭。英國和法國千方百計把禍水東引,慫恿法西斯德國來打蘇聯,現在它們自己卻不得不在抵抗它的猛烈進攻。它們背信棄義的政策使它們自食其果。我國政府試圖同英法達成協議,採取聯合行動防止法西斯侵略,但沒有任何結果。兩國反動政府指望在政治上孤立蘇聯,將蘇聯置於希特勒德國和軍國主義日本的夾擊之下。
  黨和蘇聯政府的英明防止了這一危險。和德國締結互不侵犯條約,使國際反動派假手德日軍國主義消滅世界上第一個社會主義國家的又一個企圖遭到了破產。
  當然,誰也不相信德國的法西斯政府會長期堅持睦鄰友好的立場。蘇聯人民明白法西斯分子是如何瘋狂仇視工人和農民的國家的。但是,蘇德締結的互不侵犯條約不僅打破了國際反動派的企圖,而且使我國人民贏得了寶貴的時間,這些時間是鞏固國防力量所迫切需要的。
  記得在總參軍事學院的教員和學員中,對歐戰前景越來越頻繁地發生了激烈爭論。許多人公開說,希特勒匪軍在擊敗法國後可能轉向東方侵犯我們的祖國。
  對德國希特勒頭目「愛好和平」所抱的有充分理由的不信任感,在所有交談中都有流露。同志在向你問好時,往往會提一個問題:
  「怎麼樣,會發生戰爭嗎?」
  尼古拉·吉洪諾夫在他的一首詩中形象地表達了這種警覺:
  一個倫敦人向著防空洞蹣跚,
  沿柏油路拖曳濕漉漉的花毯。
  衣袋裡裝著冰冷的鑰匙,
  可房間早已變成斷壁殘垣。
  我們雖還對著地圖上課,
  每夜卻都夢見未來的考驗……
  是的,我們明白,由於夢想奪取世界霸權而喪失了理智的法西斯,今天將炸彈投向英國的和平城市,明天就可能更殘酷地將炸彈扔到我們頭上。
  當和平居民在你的鄰邦流血,當他們的住宅變成一片瓦礫,你能安寧嗎?蘇聯人民不安地注視著西方的事態。「法西斯主義就是戰爭」這一名言使我國人民想到了危險。促使我們時刻保持警惕的還有下面一個情況,即自1940年夏季以來,我們在大部分西部邊界上實際已成為希特勒德國的緊鄰,而它是危險的鄰邦。
  憂慮的思緒一直縈繞我的心頭。正因為如此,我想盡快重返部隊。我樂於去任何一個西部軍區,但最想去的是我由那裡調來學習的基輔軍區。我明白,在這種不平靜的形勢中,軍隊特別需要在總參軍事學院受過必不可少的戰役訓練的指揮員。
  就在我等候基輔那邊的答覆時,院門診部提出可以給我一張去基斯洛沃茨克1的療養證。我沒有課,因此很高興地接受了,我覺得強健身體在任何時候也沒有壞處。三天以後,我便在欣賞基斯洛沃茨克奇異的大自然,進行神清氣爽的納爾贊礦泉浴了。天氣很好,每個療養者都盡量讓機體多吸取一些「太陽的熱量」。
  1北高加索的一個療養勝地。——譯者注。
  在接受治療之餘,我愛攀登療養者喜愛的有名的「凌空神殿」。這個充滿詩意的名稱是指一個風景如畫、空氣新鮮至極的高原,從這裡可以心曠神怡地眺望療養城和城四周的群山。療養者中有許多熟人。我們這些軍人就是在閒暇時間也離不開軍務和歐洲形勢的話題。
  同志們興奮地談論新國防人民委員謝苗·康斯坦丁諾維奇·鐵木辛哥充滿活力的活動,談論他極力提高軍隊戰鬥準備、進一步加強紀律的意圖。由基輔軍區來的米哈伊爾·伊萬諾維奇·波塔波夫則興致勃勃地告訴大家已經開始組建機械化軍,舊式坦克即將被新的優質車輛所代替。
  假期很快就過去了。但即使在體假時,我也一直在想:朱可夫會怎麼答覆我呢?就在我已失去希望時,卻收到了一封電報。朱可夫大將通知我,國防人民委員根據他的推薦,任命我到基輔特別軍區工作。我必須立即去基輔。
  在莫斯科主管人員部,我看到了人民委員任命我為第12集團軍司令部作戰處處長的命令。學院首長給我的最後一次鑒定也讓我過目了。
  有時,「嘴甜手辣」這個諺語是可用的。但用這個諺語說我們的教研室主任瓦西裡·康斯坦丁諾維奇·莫爾德維諾夫中將卻不行。他是「嘴辣」的人,從不饒恕工作中最微小的疏忽,對我們這些年輕教員總是毫不留情地批評。因此,我壓根兒不指望會有好的評語。但是,當我開始讀他親筆寫的鑒定時,我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讚揚的字眼是那樣多,使我不禁懷疑起來:這是說我嗎?鑒定末尾的結論是:「完全稱職,可以授予少將軍銜。」
  這些美好的字眼竟出自一直被我們認為最不愛說好話的人之口!
  接到調令後,我收拾了必需的物品,在9月的一個晚上離開了自我參軍以來第一次未隨我搬走的家。兒子和女兒開始了新學年,任命又這樣突然,一起離開是根本談不上的。
  2.司令員賦予的任務
  第二天,我已來到基輔市奇卡洛夫街,軍區司令部就在這條街上。
  一個年輕的領章上有三顆紅色矩形在閃閃發亮的指揮員接待了我。
  「一級營政委級1謝爾蓋耶夫。」他作了自我介紹,把「一級」兩個字說得很重。
  1當時蘇軍團政委級以下政治工作人員的軍銜分為:團政委級、一級營政委級、二級營政委級、大尉政治指導員級、上尉政治指導員級、中尉政治指導員級,分別相當於指揮人員的上校、中校、少校、大尉、上尉、中尉。——譯者注。
  2德國著名哲學家(1775—1854)。——譯者注。
  這位幹部部長當時未超過三十五歲,看起來還要年輕些。
  可是他已學到了傲慢的官腔和某些老幹部所特有的妄自尊大。
  「司令員已跟我談過您。先辦手續吧。明天十一點鐘再給我打電話。我會通知您司令員什麼時候可以接見您。」
  我和謝爾蓋耶夫告別後來到招待所。傍晚在城裡逛了很久。我並不是第一次來基輔。但是我每一次來都對它,對被綠蔭環繞的漂亮建築物和街道讚歎不已。這些街道,就像一層層美麗如畫的階梯,由山崗直向遼闊、奔騰、永遠籠罩著銀色輕霧的第聶伯河遞降。謝林2曾斷言,建築學是無聲的音樂。當你在欣賞基輔那吸收了許多世紀建築師的靈感的千姿百態的建築式樣時,你會對這一城市的完美感到驚奇。古跡和新建築和諧地融成一體。儘管各種各樣的建築風格互相交織,基輔卻仍能保持自己的民族特色。漫步街頭,你會情不自禁地想像:死石頭眼看要活了,馬上就要聽到動人心弦的烏克蘭歌曲了。
  那一夜,我心潮起伏,很久未能入睡,因此也起得比平常晚。況且也沒有什麼地方要去,十一點鐘以前反正無事可做。可是我剛要洗臉,一個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紅軍戰士就來
  「上校同志,一級營政委級命令向您報告,司令員要您立即去見他。」
  謝爾蓋耶夫已經在司令部入口處不耐煩地等著我。
  「走吧,等您哪。」
  這間寬敞的辦公室我以前曾多次造訪,所以已經熟悉。司令員正坐在桌子跟前揮筆在一份文件上寫批語。旁邊放著一個文件夾,有幾份文件等著批示。朱可夫看見我後,把鉛筆往桌上一扔。嚴肅的臉變得溫和了,帶著微笑。他站起來,伸出了手:
  「你好,伊萬·赫裡斯托福羅維奇。我們很久沒見了。」
  我又想起了列寧格勒高級騎兵學校。當時在我們班學習的有A·A·葉廖緬科、B·C·朱可夫、H·D·米舒克、C·C·羅科索夫斯基、E·D·羅曼年科、F·A·薩韋利耶夫、B·A·奇斯佳科夫。這些人的性格和氣質不同。但是當時他們全都已經是經過考驗、意志堅強、思想和行動都很果敢的指揮員。
  那個時候我們中間誰都不滿三十歲。我們年輕力壯(騎兵的特點是體力鍛煉大),無論是學習還是賽馬,都竭力想勝過別人。
  在我們中間,看來最倔強的是安德烈·伊萬諾維奇·葉廖緬科1。他經過罕見的努力,掌握了教學大綱所規定的廣泛而豐富的知識。他一生都具有這種頑強和百折不撓的精神,在偉大衛國戰爭中特別鮮明地顯示了這種精神。
  1葉廖緬科(1892—1970),蘇聯元帥(1955),衛國戰爭時期曾任方面軍司令員,戰後任軍區司令員。——譯者注。
  2羅科索夫斯基(1896—1968),蘇聯元帥(1949)。衛國戰爭期間先後指揮過幾個方面軍。1949—1956年曾任波蘭部長會議副主席兼國防部長。後回蘇任國防部副部長等職。——譯者注。
  格奧爾吉·康斯坦丁諾維奇·朱可夫在我們班的學員中被認為是最有天才的一個。當時他的出眾不僅因為他明顯表現出了意志堅強的品格,而且因為他的思維特別新奇。在上騎兵戰術課時,朱可夫出乎大家意料的發言曾不止一次使我們感到驚異。他的決心總會招來最激烈的爭論,但他一般都能十分合乎邏輯地堅持自己的觀點。
  文雅而又非常注意禮貌的康斯坦丁·康斯坦丁諾維奇·羅科索夫斯基2,則使全班同學都對他懷有特殊的好感。勻稱的體態,漂亮的外貌,高尚而富於同情心的性格,出色的運動員素質(騎兵若無此素質即不成其為騎兵),所有這些,使同志們都很喜歡他。在我們這些酷愛騎射的騎兵中間,他理所當然地被認為是最有經驗的騎兵和精明的騎兵戰術行家。
  我們班的全體學員相處得很好。學習極為緊張,而競賽精神對學習是有幫助的。籠罩著列寧格勒這一無產階級革命搖籃的革命氣氛,對我們起了良好影響。我們如饑似渴地參加列寧格勒的社會和文化生活。它的革命傳統,積累了幾個世紀的豐富文化遺產,在我們記憶中留下了很深的烙印,使我們對偉大祖國更加感到自豪。
  緊張的夏季野外訓練臨結束時,我們乘馬走完了諾夫哥羅德至列寧格勒間二百公里的路程,進行了最後一次大規模對抗軍事導演,然後就各奔前程了。從那時起已經過去了十五年,我只能根據斷斷續續的傳聞瞭解到同學們的境遇。只有朱可夫能像俗語所說那樣出頭露面。如今,他的領章已不是三道槓,而是大將的五顆閃閃發光的星,他的胸前佩帶著蘇聯英雄「金星」獎章。我們昔日的同窗已遠遠走到前面去了。
  他的成就並不使我感到驚奇。B·C·朱可夫不僅有卓越的軍事才能和高超的智力,而且有鋼鐵般的意志。他若想做一件什麼事,總是勇往直前去做。
  從外表看,格奧爾吉·康斯坦丁諾維奇變化不太大。只是他的不高而結實的身材略有些發福,柔軟的波紋頭髮略顯稀疏,而臉的輪廓變得更加尖削嚴峻。
  和昔日同學的會見是在平淡而謙恭的氣氛中開始的。我遵照條令要求行事,舉止拘謹。我感謝司令員那樣快答覆了我的請求。他皺著眉揮了揮手:「好了,瞧你說的。我這樣做不光為了你,也為了有利於工作。我們軍隊裡現在極端需要不但受過良好諸兵種合同訓練,而且受過良好戰役訓練的指揮員。我想,我的選擇沒有錯。」
  會見的嚴肅氣氛消失了。兩人都忽然沉醉於對列寧格勒和我們年輕時代的回憶,並用美好的言辭評論昔日的同學。終於話題又轉到工作上來了。我請求司令員准許我去新工作地點——第12集團軍司令部。
  「噯,不」。朱可夫提出異議。「還得等一等。12月將召開國防人民委員部和各軍區領導人會議。這次會議參加的人多,從任務來看,會議很重要」。
  他沉默了一會,又說:
  「我們聽說斯大林將親自參加會議。總參謀長將作關於一年來戰鬥和戰役訓練總結的主要報告。步兵總監、軍訓部長、汽車裝甲坦克兵部部長和炮兵總監將作補充報告。幾個軍區司令員將就戰役法和戰術問題發言。我要作的報告談的是主要問題,叫作《論現代進攻戰役的性質》。我很清楚,你在總參軍事學院呆了四年,當過學員,也當過教員……我猜想你隨身帶來了學院的研究成果吧?」
  「帶來了,司令員同志。」
  「那好,」朱可夫很興奮,「你幫我起草報告吧。」
  於是,格奧爾吉·康斯坦丁諾維奇開始興致勃勃地闡述自己的觀點。他認為一切都應以考慮現實可能為基礎。德國人在西方獲得勝利,靠的是大量集中使用坦克兵、摩托化兵和航空兵,這些勝利迫使人們想到很多問題。遺憾的是我們暫時還沒有那樣的大機械化戰役軍團1。我們的機械化軍還處在組建階段。而戰爭卻可能在任何一分鐘爆發。我們不能立足於一年半到兩年之後我們才會具備的條件去制定自己的作戰計劃。應該指望我各邊境軍區今天所擁有的力量……
  1蘇軍將集團軍(區艦隊)稱為戰役軍團;方面軍(集團軍群、艦隊、航空隊)稱為戰役戰略軍團,軍稱為戰役戰術軍團(或高級戰術兵團)。——譯者注。
  「我們一起考慮吧。如果有問題,就不客氣地找我。你可以從軍區司令部作戰部要走任何參謀人員去幫助你。明天就開始工作。」
  「明天是星期天……」
  「有什麼辦法呢!星期天不是給我們的,而我們卻是給星期天的。」朱可夫打趣道。
  向司令員告辭後,我就去見軍區參謀長馬克西姆·阿列克謝耶維奇·普爾卡耶夫1中將。在此之前我沒見過他,但我聽說他是一位能幹而有學問的將軍。他精通德語和法語。不久前才從德國當武官回來。我也知道他生平中的一些細節。他生於原辛比爾斯克省一個工人家庭,莫爾多瓦族。畢業於實科中學2。當時,這對一個出身工人家庭的小伙子來說是難得的幸運。1915年他進了准尉學校,畢業後當了軍官,被直接派到前線。十月革命時立即投向布爾什維克,志願參加了紅軍,並於1919年入黨。在反對高爾察克的戰鬥中曾指揮過團,被授予紅旗勳章。普爾卡耶夫的職務升得不算太快,但他在1931年就已領導莫斯科軍區司令部了。同事們認為他有些冷漠,但由於性格穩重,學識淵博,大家都很尊敬他。他理所當然地被認為是司令部工作的行家,特別精通軍隊勤務和組織動員工作。
  1普爾卡耶夫(1894—1953),蘇軍大將(1944)。1945年蘇軍出兵我國東北時任遠東第二方面軍司令員。——譯者注。
  2十月革命前俄國的一種普通中學。這種中學不教授古代語言(拉丁語和希臘語),只教授現代語言,並以自然科學教育為主。——譯者注。
  普爾卡耶夫將軍身材不高,但體格健壯,看上去比他的年齡略大些。大腦袋上長著濃密的黑髮,有一張顴骨突出的、剛毅的臉,深棕色的大眼睛,總是透過夾鼻眼鏡的厚鏡片嚴厲地凝視交談者。
  他平淡而沉靜地迎接了我。談話顯得非常拘謹。當我自我介紹並向他報告從朱可夫那裡受領了任務後,普爾卡耶夫給魯布佐夫少將打了電話,要他考慮一下可以調哪些參謀來協助我,並立即在作戰部裡給我提供必要的工作條件。
  魯布佐夫很快就友好地緊緊擁抱了我。他立即對我如何安置住所表示關心,吩咐撥給我一間工作室,並發給我軍區司令部長期出入證。
  我毫不遲延地著手工作。到軍區實習的總參軍事學院畢業學員、富有經驗的騎兵B·B·伊萬諾夫中校給了我很大幫助。
  我過著單身生活,像俗話說的那樣起早摸黑地工作。我和伊萬諾夫很快就勝任了這一任務。在報告上花了很大力氣的司令員,對我們的勤奮很滿意。9月底,格奧爾吉·康斯坦丁諾維奇作了最後修改和補充,把材料交給我,說:
  「打印後你再仔細檢查一遍。另外你也要準備起身了,再過三天第12集團軍將開始舉行首長司令部演習。我想到那裡去一趟。你跟我一起走。我把你介紹給集團軍司令員,你可以在演習過程中熟悉一下你將要去工作的司令部。」
  3.在集團軍司令部
  第12集團軍司令部配置在德羅戈貝奇以西森林裡。集團軍領率機關的指揮員們在一個大帳篷旁站好了隊。森林裡傳來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口令:「立正!」只見一個軍容整齊的將軍邁著正步迎著朱可夫走來。他用宏亮的聲音作了報告。這就是集團軍司令員菲利普·阿列克謝耶維奇·帕魯西諾夫中將。格奧爾吉·康斯坦丁諾維奇默默向他伸出了手,用不高的聲音向指揮員們問了好。
  「我給您帶援軍來了。」他對帕魯西諾夫說,並指了指我。
  「您的新作戰處長。」
  將軍把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我們默默地握了手。他比中等身材略高,身子站得筆直,自豪地仰著漂亮的、長著濃密黑髮的頭。他的整個外貌給人某種特別高雅的感覺。白白淨淨的臉,兩道彎彎的黑色細眉,小凸骨鼻子,用刷子梳理過的小黑鬍子……顯得舉止瀟灑,而且過分講究禮儀。
  有人告訴過我,帕魯西諾夫才智過人,是個有經驗的指揮員。但他的不太高的軍事理論素養也時常使他陷入窘境。他從紅軍創建之日起就參了軍,一步一步地升到了步兵師副師長的職務。1938年他開始得到迅速提升。現在已當上集團軍司令員了。
  朱可夫對演習的企圖很感興趣。大家走進掛滿地圖和要圖的帳篷。朱可夫起初不插話地聽集團軍司令員報告,但後來提出了異議。爭執的起因是突破地段應配置多少坦克和炮兵的問題。
  1939年野戰條令草案規定,主要突擊方向每公里突破地段至少應集中三十至三十五門火炮、十五至二十輛坦克。但是西班牙和卡累利阿地峽的作戰經驗表明,這樣的密度已經明顯不夠,至少需要增大一倍。帕魯西諾夫卻不想贊同這個意見,認為這種新密度是憑空想像的,實際上不可能建立。他打算按照原來的規定進攻。
  朱可夫冷靜地聽完了自己反對者的意見,然後輕易而令人信服地駁倒了他的全部論點。
  「我們應該學會同聰明而強大的敵人打仗。只靠喊『烏拉』是無法制服它的。」
  軍區司令員要求在突破地段建立較大的炮兵和坦克密度。他還對演習的組織問題提出了其他重要意見。
  朱可夫走後,集團軍參謀長阿魯沙尼揚將軍來到我跟前,緊緊握住我的手,親切地微笑著。
  「到我那兒去,伊萬·赫裡斯托福羅維奇。我們聊聊。」
  我同巴格拉特·伊薩科維奇是老相識。二十年代,我曾相當長時間指揮過亞美尼亞步兵師的列寧納坎騎兵團。當時阿魯沙尼揚是該師駐埃裡溫步兵第1團的團屬學校校長。
  儘管巴格拉特年輕,但他堪稱為最有前途的指揮員之一。
  他升得很快。1936年畢業於伏龍芝軍事學院,先後指揮過團和師,在卡累利阿地峽作戰時功勳卓著。現在已是最重要的邊境軍區集團軍參謀長了。他是十分能幹、聰明的人,那樣快的提升並未沖昏他的頭腦。
  將軍帶我去的再個小土窖,潮濕而又不舒適。大水滴不時從頂棚掉下來。將軍把一小張紙揉成一團,擦掉桌上的水,指著一張行軍椅說:
  「請坐。」
  一個年輕而穿戴整齊的中尉輕輕走進掩體。看來是剛從軍校畢業的。他的機靈而緋紅的臉上顯出了準備立即去執行任何命令(不管這一命令有多麼困難和危險)的神色。
  「瓦夏,」將軍指了指桌子,「想辦法搞點什麼來。」
  中尉的臉色一下子顯得有點暗淡了。他遲疑地答了聲:
  「是!」不慌不忙走出了土窖。
  「小伙子挺好吧?」將軍問。
  「是的,挺討人喜歡。假如他不當這個費力不討好的職務的話,也許可以成為一個不壞的指揮員的。」
  「我不同意您的看法。」阿魯沙尼揚反駁說。「許多副官的名字同他們首長的名字一樣是用金字寫進歷史的。您只要想想庫圖佐夫的副官安德烈·博爾孔斯基就行。他是公爵,貴族,但並不認為自己的差事不體面。」
  「噢,假如庫圖佐夫也給他那樣的差事,那是可以相比的。」我忍不住笑了。
  巴格拉特·伊薩科維奇明白我的暗示後,也笑了。
  「有什麼辦法呢?!我不能自己去端飯。我們沒有勤務兵。」
  後來我不止一次回想起這次交談。我們經常以「節約」為理由縮減傳令兵,於是他們的職責便落到軍官身上……
  好客的主人的桌子上出現了幾個打開的罐頭和一瓶白蘭地。
  「難道那時在學院裡我能想到我會這麼快由大尉升到將軍嗎?可是瞧,機緣湊巧,我不僅成了將軍,而且……」阿魯沙尼揚攤開雙手,和善地微笑著,「還有您這樣的有經驗指揮員當助手……」
  「到您手下工作我很滿意。」我十分真誠地說。「熟悉自己的首長,工作就會輕鬆些。」
  巴格拉特·伊薩科維奇談起了司令部的人們。他的評語不多,但面面俱到。可以看出,他對自己的下級能做到該瞭解的都瞭解。
  一陣電話鈴聲打斷了我們的談話。集團軍司令員叫參謀長去。
  「該分手了。」將軍歎了口氣。他叫副官:「送上校去作戰處。」
  幾分鐘後,我來到了一個擺滿了桌子的大土窖。
  我擔心缺乏經驗的讀者不清楚作戰處在集團軍司令部的使命和地位。我想盡量概括地講一講這個問題。
  作戰處(在高級司令部稱作戰部)是集中和研究關於我軍狀況和態勢的資料、敵情及整個作戰情況的中心。它要根據這些資料準備司令員考慮決心所必需的戰役戰術計算。司令員定下決心後,由作戰處以戰鬥命令或個別號令形式將決心傳達到各兵團,並監督其執行情況。
  整個這項巨大工作,當然是與司令部其他處及各兵種、勤務首長的司令部和領率機關密切協同完成的。由於作戰處的作用特別重要,作戰處長要兼任副參謀長。
  1940年10月交給我領導的第12集團軍司令部作戰處,由十五個軍官,即處長的助手和主要助手組成。他們中間很多人還很年輕。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後,紅軍飛速發展,以致連高級司令部都不得不用昨天的中尉來補充。只有時間加上刻苦學習,才能使他們成為有經驗的作戰參謀。
  如今,一群戴著上尉和大尉軍銜的青年人,正在鋪滿大幅地形圖的桌子跟前忙碌著。一個人在圖上標出最近的情況資料,另一個人把集團軍司令員的決心寫成文書,第三個人寫例行的戰鬥報告,第四個人在擬制號令,每個人都全神貫注干自己的事。
  大家看到陌生的上校,都站了起來。一位坐在角落裡的熱情的黑髮者迅速朝我走來,他有三十歲上下,一對眼睛像兩個橄欖似的在黝黑的臉上閃爍,注意和探詢地打量著我。
  「大尉艾瓦佐夫,」他自我介紹道,「代理作戰處長。」
  我緊緊握住精力充沛的大尉的手。
  「上校巴格拉米揚。奉命擔任你們的處長。」
  「那太好了!」他高興地說。「再不來我們就精疲力盡了。我們的司令員對我們毫不留情。一有差錯就申斥一頓,真夠受的。」
  「怎麼,我是你們的避雷針嗎?」我笑了。
  「不不,」大尉有點發窘,「不過,上校總要感到輕鬆些。」
  大尉把軍官挨個兒向我作了介紹。我讓他們繼續工作,同時請我的副手介紹情況和作戰處要完成的任務。艾瓦佐夫只用圖而不看記錄,十分詳盡地作了介紹,使我熟悉了情況。他說明天早晨集團軍司令員要定下進攻決心。在此之前,他將聽取司令部及各兵種、勤務首長的建議。作戰處長通常要報告情況判斷,並準備提出自己的決心建議。
  我們準備材料,忙到了深夜。各種演習的情況我都已習以為常,因此事情辦得很順利。我們甚至還睡了一會。集合之前一小時,值班員叫醒了我。
  我剛刮完臉,我住的土窖入口處就傳來了我那機靈副手朝氣蓬勃的聲音:
  「早上好,上校同志!大帳篷裡已做好了集合準備,您報告所需的地圖和圖表都已掛好。同志們開始在那裡集合了。我們走吧,否則要遲到的。」
  帳篷裡已坐滿了集團軍領率機關的軍官和將軍。我隨艾瓦佐夫走到作戰處的桌子前。把工作圖打開,檢查過備考材料之後,我便環顧四周。我右邊坐著一個瘦長臉的上校。他有四十歲上下。他碰到我的目光後,和善地微笑著欠了欠身,伸出了手,並自我介紹他是集團軍司令部偵察處長卡明斯基上校。
  後來,在戰爭開始時最艱苦的日子裡,我同亞歷山大·伊裡奇·卡明斯基還一起工作過。
  他出生在伏爾加河下游一個馬車伕家裡,自幼十分愛馬。這在某種程度上也促使我們親近起來。我們可以長時間地談論馬的體態,談論這些可愛而聰明的動物的奇妙習性。卡明斯基是一個老兵。他從紅軍創建之日起就是紅軍的一員,並在那時入了黨。他的文化水平不算高,僅畢業於教會辦的初小。但他勤奮自學,靠函授讀完了伏龍芝軍事學院二年級。開始他指揮分隊,當到了步兵營營長。然後在特種訓練班畢業,轉而從事偵察工作,在這一工作中特別充分地顯露了他的才能。他智慧超群,性格堅強。
  「我們後面這個人是誰?」我問起一個年紀挺輕、淡褐色頭髮的少校。
  「軍訓處長科羅通·謝爾蓋·雅科夫列維奇。異常能幹的指揮員。」艾瓦佐夫說。
  和卡明斯基並肩坐著的是個儀表堂堂已過中年的上校。
  他那剛毅、沉思和聚精會神的臉色,我覺得很熟悉。
  「這是誰?」
  「我們的汽車裝甲坦克兵主任。」
  我看了上校一眼。遙遠的往事象閃電似的在我記憶中閃了一下。又見到這位剽悍的高加索獨立騎兵第2旅裝甲營長了……但這是他嗎?
  「他是不是姓皮斯庫諾夫?」我小聲問大尉。
  「正是,叫皮斯庫諾夫·亞歷山大·加夫裡洛維奇……」
  不錯,這是我在外高加索時的老相識,國內戰爭的參加者薩沙·皮斯庫諾夫。二十年代我當騎兵時經常在演習和集團軍級大演習中同他見面。
  我很高興:我未來的同事中除巴格拉特·阿魯沙尼揚外,還有一個老同志。我站起來朝皮斯庫諾夫走去。他臉上出現了困惑的神色,但立即就變得滿面笑容了。他用兩隻手緊緊握住我的手,有點失措地說:
  「哎呀!好傢伙!」
  大家都驚異地看著我們。
  我們沒來得及交談就傳來了響亮的口令聲。所有人都站了起來。集團軍司令員帕魯西諾夫,集團軍軍事委員會委員1、師政委級澤連科夫,參謀長阿魯沙尼揚將軍走進了帳篷。
  1蘇軍集團軍以上都設有軍事委員會,這是一個集體領導機構,最初只有三名委員,即司令員或總司令(主席)和兩名政治工作人員,就是這裡提到的軍事委員會委員,當時常由地方黨的領導人擔任。1958年起,此職和政治部主任合而為一(由軍人擔任),並增加第一副總司令(司令員)、參謀長等為委員。——譯者注。
  司令員仔細打量在場的人,目光落到我的鄰座身上。
  「這樣吧,我們從偵察開始。卡明斯基上校,您簡要報告一下敵情。」
  卡明斯基不慌不忙走到地圖前,拿起教鞭,轉身對著司令員,開始扼要而明確介紹敵人的防禦和兵力兵器,以及可能調到突破地段的預備隊。上校強調指出,敵人組織了堅固的預有準備防禦。要突破這種防禦並非易事,況且我軍前進路上還有一條大江河障礙。關於敵軍防禦的這些情報還是很不精確的。有關敵人淺近預備隊的情報也須進一步明確。
  帕魯西諾夫顯出不滿的神色:
  「是呀,我們的偵察瞭解得少了點。根據這些不完整情報怎麼能定下決心呢!況且您讓人們感到恐懼,假如相信您的話,那敵人的防禦就根本無法突破了……好,現在——」司令員向我這邊看了一眼,「我們聽聽作戰處長給我們報告什麼。」
  我力圖簡明地判斷進攻地帶的情況,指出了強渡江河時可能發生的困難。並按戰役各階段將攻防雙方兵力作了對比。我軍在主要突擊方向的數量優勢明顯不足。因此,我建議在較窄的正面實施突破,並在此造成兵力近三倍於敵的優勢。
  「我不能同意您的建議,上校。」司令員站起來說。他的手指神經質地敲擊著桌子。「假如我們在狹窄地段實施主要突擊,敵人的很多兵力就不會遭我殺傷。我們應該盡力在首次突擊後就使敵遭到最大損失。」
  我試圖證明我的論點是有根據的,但沒有任何結果。各兵種、勤務首長報告完後,參謀長發言。他支持作戰處關於必須在突破地段集中盡可能多兵力的建議。帕魯西諾夫默默聽著,未加反駁。當他宣佈決心後,我們發現突破地段比我們這些作戰參謀和參謀長所建議的地段都寬得多。這裡最多只能達到一倍半於敵的優勢。
  演習持續了幾天。儘管導演部和執行者都有些失誤,但演習進行得緊張而十分有益。
  軍區司令員參加了演習講評。總的來說,他對演習的評價是肯定的。但正如所預料的那樣,他批評了基本決心,原因是突破地段過寬。
  4.國界就在旁邊
  10月月中,集團軍司令部回到了常駐地斯坦尼斯拉夫市。
  我清靜了一個星期,因而能更好地熟悉作戰處的人和工作情況。
  我住在一套空蕩蕩的住所裡。這套住所比莫斯科的寬敞、舒適,我真惋惜不能立即把家搬到這裡來。
  最初幾天,我常常在司令部工作到深夜。但我逐漸走上了正軌,開始有些空閒的傍晚了。我熟悉了這座城市。
  斯坦尼斯拉夫是一年前才併入蘇維埃烏克蘭的一個州的中心,現在它仍然是一個寧靜的省城。它的工業很不發達,只有幾家小工廠和鐵路作坊。很大一部分居民是舊官吏、商人、無數手工作坊的小業主及家庭手工業者。他們一幹完當天的活就匆匆躲進屋裡——他們在新天地感到不舒服。
  當你走在照明很差的古老街道上時,四周總是一片沉寂。偶爾能聽到馬車伕的劣馬的鏗鏘蹄聲和晚歸行人的腳步聲。只有黨和蘇維埃機關所在的市中心,才會是晚上都有許多人。
  我總是溜躂到一到傍晚就改成飯館的蹩腳的食堂前停下來,這個衰敗的省食堂改為飯館後並不能變得潔淨、舒適一些,只是增加了醉鬼的吵鬧聲。但這裡是單身漢(我也處於單身漢境地)能夠解饞的唯一所在。
  我吃了幾次冷盤例菜後,終於對那個「飯館」失望,於是動用我極為淺薄的烹調知識,自己動手做了。
  生活上的雜亂無章對我的擾亂不算大。充滿樂趣的工作使我嚮往,我又感到我置身於我所習慣的如意環境中了。
  不久,帕魯西諾夫將軍叫我去。他冷淡地說,該開始熟悉部隊和一旦戰爭爆發我們要掩護的邊境地帶了。他特別要我研究主要山口和桑河地域。
  我很高興,便準備上路。我叫來了我的用車的司機。多夫本,一個慢條斯理、象農民那樣結實的人,沉思地搔搔後腦勺,非常仔細地追問起來:上哪兒?走哪條路?去多長時間?他看到我不耐煩了,便冷靜地解釋道:
  「是這樣,上校同志:我要對您旅行的技術方面負責!俗話說:行前多準備,路上少麻煩。」
  ……我醒來時外面還一片漆黑。我不想鑽出熱乎乎的被窩去看一眼放在桌上的手錶。可是過了一會,前室傳來了小心的敲門聲。
  「誰?」
  「是我,上校同志,」傳來了司機那老成持重的低音,「汽車準備好了。」
  要用暖暖和和的被窩去換寒秋的潮濕了!
  「你這惡棍,幹嗎這麼早叫我起來?!」
  「早什麼呀?」門外說。「時鐘已響過五下了,您吩咐五點來叫您的。」
  「好吧,」我笑了,「我們準備出發。」
  我開了門,讓不安的司機進屋。他問過好後,馬上象主人似地奔向廚房,把茶壺弄得叮噹響。
  約莫過了四十分鐘,我們便下樓來到還沒有上凍的汽車跟前。這裡已有兩個軍官在等我:一個是作戰處來的,另一個是軍訓處來的。他們要跟我一起走。汽車裡堆滿了雜物,有木板,有細樹枝編的墊子,還有繩子,他們很費勁才鑽進車廂。
  「要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幹嗎?」我問多夫本。
  「哎,上校同志,您沒見過我們的道路在秋天的情形。車一打滑,什麼都用得著。常言說,路上連小繩子都有用。」
  「得了,開車吧,御者!」
  我終於發現,要使多夫本閉上他的嘴,就得給他說他不明白的話。他沉默後,會長久蹙著額頭,在弄明白實際意思之前是不會平靜的。
  當我叫他御者後,司機不說話了,用腳一踩油門,馬上推到第二檔,汽車猛地駛離原地。駛出不久,他終於忍不住了:
  「什麼叫御者?」
  「人們把為傳說中的古希臘英雄阿基裡斯駕戰車的剽悍車伕叫作御者。」
  「噢,」司機拉長聲音失望地說。「我還以為在莫斯科大家都這樣稱呼司機哩……」他停了一會,又問:「那麼,他活著那時離現在多長時間啦?」
  「按荷馬的說法,有幾千年了。」
  「啊喲!那麼荷馬又是什麼人?」
  一路上就這樣,我的每一個回答都產生一個新的問題,多夫本的求知慾是沒有止境的。
  一路沒什麼意外,正午前到了佩列梅什利。司機以前已來過這裡,拉著我們徑直來到第99師司令部。師長不在,據說到各部隊1去了。有人送我們到參謀長那裡。C·G·戈羅霍夫上校得知我們直接由路上來,客氣地請我們去食堂用飯。
  吃完午飯後,參謀長向我介紹這個師。該師轄步兵第1、197、206團。這三個團都駐在佩列梅什利地域。為了抗擊法西斯德軍可能的進犯,該師接到特別信號後即應佔領構築中的佩列梅什利築壘地域陣地,該地域由德米特裡·伊萬諾維奇·馬斯柳克上校指揮。
  戈羅霍夫上校向我詳細介紹了該師戰鬥警報緊急動員計劃。所有措施都經過深思熟慮,文書也寫得明確而內行,使人感到這是出自一個有經驗、懂業務的司令部工作人員之手。
  參謀長詳細評論了領導步兵團的三個上校。他說他們都可以當師長,這在很大程度上是該兵團2取得成績的原因。有這樣的團長,任何一位師長都會感到安全可靠。
  1此外的「部隊」,指的是具體的戰術和行政管理單位,即團(一、二、三級艦艇)或獨立營(飛行大隊)和獨立連。本書譯文中出現的「部隊」,除「重返部隊」、「下部隊」一類詞組中應理解為與機關、院校相對應的泛指意義外,其餘均應理解為具體的單位。——譯者注。
  2蘇軍把各軍、兵種的軍、師、旅和海軍的分艦隊統稱為「兵團」。而下文的「分隊」是指編製固定的營、連、排、班。—譯者注。
  我們很晚才結束了司令部的工作。戈羅霍夫上校彬彬有禮地要送我們去住地,可是多夫本就像從地下長出來似地出現了。
  「我在這兒,上校同志。讓我送吧?」
  「你知道需要去哪兒嗎?」我詫異地問。
  「是的,已經勘察過了「我自個兒去走了一趟,弄清楚走法了。」
  我謝過上校,跟多夫本走了。
  第二天,我率同行者去該師第1團。這個團由面貌年輕,外表整潔的科羅特科夫上校指揮。他向我詳細介紹了部隊狀況,對指揮人員作了評價。分隊指揮員,其中包括各營營長,大都年紀輕,工作經驗少。
  我們巡視了軍營。它是在布頭兒奧匈帝國時代建築的,保護得很好。營房和院子裡都非常乾淨,雖然屋裡很擠:床是雙層的,甚至連紅軍戰士能不受妨礙地刮臉、整理軍容、熨熨衣服的一小塊地方也騰不出來。不過士兵的穿戴無可責難,甚至可以說是講究的。
  人們邀請我們去指揮員食堂吃飯。但我建議和士兵們一起吃。上校欣然同意了。紅軍戰士食堂是一間寬敞明亮的屋子,天花板離地面很高,看起來很舒適。看來團長是這裡的常客,因為對於他的出現,誰也不感到奇怪。從戰士們謙讓地使用湯匙來看。我明白在這裡將聽不到有人抱怨伙食質量。
  的確,飯管飽,而且挺可口。
  當時我們還去觀看了一個營的戰術作業。天下著毛毛細雨,又冷又泥濘。但是一切跡象表明,戰士們習慣於在任何天候中行動。可以認為,演練場進行的是真正的戰鬥。爆炸的煙塵時而在這兒,時而在那兒升騰到空中,被怒濤似的「烏拉」聲壓低了的猛烈射擊聲此起彼伏。步兵鎮靜地等候全速行駛、怒吼著的坦克(該團與機械化第8軍一些分隊一起演習),連我這個在軍事上已不算新手的人,也為這種鎮靜深感高興。射手們隱蔽在掩體內,讓威風凜凜的坦克從上面開過去,然後準確地將一束束教練手榴彈投向坦克。真是好樣的!頭項上的履帶聲震耳欲聾,吸進肺裡的是車輛排出的廢氣,泥土又嘩啦啦撒滿全身,誰經受這些都會知道這是困難的考驗。
  步兵第99師的士兵們後來不正是在這些演練場贏得了人所共知的榮譽嗎?他們1941年夏季表現的堅韌不拔精神,在神話般的故事裡傳頌著。
  另外兩個團也給我們留下了同樣愉快的印象。是的,這個師的人們有可以學習的東西。
  在去第72師路上,我決定沿界河桑河行駛。湍急蜿蜒的河流深深切開了喀爾巴阡山東坡。佩列梅什利以北的河谷很寬,有的地方達兩公里,但接著就越來越窄,峽谷兩壁也越來越陡,在薩諾克市以下,河很深,但到了上游,則幾乎到處都可以徒涉。
  我們的汽車費勁地喘著粗氣,沿著山路繞來繞去。上坡時常常毫無希望地空轉著車輪。我們下車用肩膀頂著車子走,一邊躲著從車輪底下飛迸出來的碎土塊。這時,我們都對我們那個精靈司機的先見之明感到高興:他帶來的那套「就便器材」,甚至在我們那多災多難的汽車眼看動彈不得的時候,還救了我們……
  在路上走了很久。我們不時停下來勘察地形,然後又上路。很晚才到達多布羅米爾。我們在濛濛秋雨中艱難地找到了師司令部。值班軍官想馬上向首長報告我們的到來,但我提出了異議,請他安排我們住宿。
  「那就請吧,」軍官同意了,「我們自己有一個小招待所,不過,很簡陋……」
  這個烏克蘭小城已經沉睡了。我們甚至未能馬上叫醒招待所的女管理員。她是一個半老的胖女人,用手拭著雙眼,甜蜜地打著哈欠,話說得很快:
  「你們怎麼這麼晚才來?」
  招待所是一座普通的木房子,裡面很冷。我們的司機不知從哪裡打聽到了女主人的名字,他非常會獻慇勤。
  「加普卡太太,請費心給上校先生屋裡生爐子,再燒壺開水。」
  他小心地攙扶著「加普卡太太」的胳膊,以防她不小心被門檻絆倒。
  很難說後來究竟是什麼對這位小招待所的富態女主人起了作用:是「上校先生」的尊號呢,還是我們司機的彬彬有禮?反正她以真正的烏克蘭好客態度接待了我們。劈柴在兩個石砌小爐子裡辟啪作響,火光熊熊地燃燒著,女主人把多夫本從院子裡取來的煤坯壓到了劈柴上面。不久還送來了熱氣騰騰的晚飯,這是女主人用我們路上吃的食品迅速而巧妙做出來的。就這樣,這個小招待所也使我們感到很舒適了。況且女主人安頓我們躺下後,又把我們的濕衣服收去烤乾、熨平。
  第二天早上,我被請去見師長。帕維爾·伊夫利揚諾維奇·阿布拉米澤將軍,一個中等身材、體格健美、動作象年輕人那樣敏捷的人,用鉗子般的手握住了我的手,他有一副黝黑而輪廓尖削的臉龐,兩道彎眉下長著一對快活的黑眼睛,他的臉上浮現出和善的微笑。
  「是什麼風把你們吹來的?」
  將軍知道我是誰和為什麼來以後,愉快地介紹了這個已經改編成山地步兵師的師。
  「好!」他揚聲說。「我愛山,也知道如何在山地作戰。」
  該師轄步兵第14、123、187團。它和第99師的區別是,第99師的三個團都由有經驗的上校指揮,而第72師的三個團都由年輕的少校,即基斯利亞科夫、米先科、赫瓦托夫指揮。將軍以他特有的方式熱烈誇獎他們:
  「好樣的!雄鷹!棒小伙子!」
  我問他,以現在的這種狀況,這個師能不能立即進入戰鬥,假如要求這樣做的話。將軍跳起來,在辦公室裡快步走來走去。
  「聽我說,上校!那是困難的。但我們準備在任何時刻擊退敵人,只要它敢來!」他重重地吸了一口氣,又說:「現在要盡快完成改編和補充工作。我們可是駐守邊界的呀。」
  將軍得知我打算到各團走走後,很熱情地說:
  「我們一起去吧!」
  我們說好先去第187團。在啟程之前剩下的時間裡,我同師參謀長帕維爾·瓦西裡耶維奇·切爾諾烏索夫少校進行了交談。他向我介紹了戰鬥訓練計劃和組織戰鬥警報緊急動員的問題,介紹了司令部主要指揮員,首先是作戰科長和偵察科長的情況,這些人員後來我都自己認識了。告別時,我打趣地問少校,他同他的師長一起工作是不是感到有些難。少校微笑著回答:
  「我們的將軍確實是個容易激動的人,有時他會把椅子都砸壞,但跟他一起工作還是輕鬆的。他是有頭腦而又意志堅強的指揮員,是參謀長的最好靠山,他會保護自己的參謀長。對每項指揮職務,都能親自體驗,他是一個出色的戰術家,幾乎會用所有武器進行射擊……」少校沉默了一會,繼續說:
  「部屬對他的公正和慈父般的關懷都很敬佩。」
  我們在師裡呆了兩天。要想詳細瞭解所有部隊,這點時間當然是太短了。但總的印象是愉快的。
  同阿布拉米澤將軍分手後,我們便去看最近的幾個喀爾巴阡山山口。我們要研究地形,參加奉軍區司令員指令進行的一次試驗,即坦克、機械和騾馬牽引火炮、汽車、馬車通過山路的試驗,借助手錶仔細研究它們通過山口所需的時間。
  我們的汽車在曲折的狹路上爬行。晚秋那折磨人的細雨和濃霧影響了我們的行進。彷彿連石頭都被雨水泡化了。每到上坡路和急轉彎,汽車就小心翼翼地蠕動著,因為一不留神就會掉進萬丈深淵。道路像一條蛇似的纏繞著山峰那長滿樹木的山坡。兩邊排列著高大的山毛櫸,就像站崗的哨兵一樣。
  當出現哪怕很小一塊肥沃土地時,偶爾能看見簡陋的莊園,也就是小農舍和毗連著的生產設施。我們在其中一個莊園旁停下來,好讓機器冷卻,我們也藉機休息一下。冷風吹得我們瑟縮起來。一個瘦骨嶙峋的老山民朝我們走過來,他穿一件羊皮襖,戴一頂黑色羊皮高帽,莊重地問過好後,便邀我們「光臨寒舍」。
  我們走過長長的穿堂,邁過了門檻。屋子是由一個大房間構成的。在靠牆的一張長長的、胡亂釘成的板凳上坐著一大家子人。女人們正忙於做針線活,男人們在抽煙,懶洋洋地說幾句話。男人們穿著羊皮背心,腰間束著寬寬的皮腰帶。女人們穿著長長的土布連衣裙,外面也像男人一樣穿著暖和的背心,但比較雅致,還有些裝飾。腰帶以下,還有前後兩幅五顏六色的毛織裙子。
  我們問了好。大家都欠起身,為客人騰出了板凳,男人們更起勁地抽起煙來。女人們忙著準備招待客人的東西。長桌子上擺出了大碗的牛奶、乳渣、奶酪和玉米面做的餅子。我們同主人們閒談。他們的話語裡,烏克蘭和波蘭的詞彙奇怪地混用著。有時我們很難聽懂彼此的話。於是,俄語說得很好的老頭和他的一個孫子便趕緊來幫忙。
  他們問我們會不會發生戰爭(對軍人還能問別的什麼呢?)。我們安慰他們,現在還不必驚慌。老頭年長的一個兒子驚奇地看著我們的司機泰然自若地和軍官們同坐在一張桌子旁,便低聲請他的父親向我打聽,這個士兵是不是我的親戚。「上校大人」同一個士兵隨隨便便地交談,使這個不久前曾在波蘭地主軍隊當過兵的人感到莫名其妙。我只好向他解釋,司機同我非親非故。但我們都為共同事業當兵,因此互稱同志不是偶然的。我們的軍官和士兵都是昨天的工人和農民,他們有共同的利益,因此互相尊重。
  「軍紀呢?」這位原來的士兵忍不住問。
  「在互相尊重和每個人都具有高度自覺性的基礎上也要執行軍紀。」
  大家都興致勃勃地聽著。主人的小兒子更甚。原來他很快就要應徵入伍了。他恐懼地等待著這一天,因為他的哥哥曾多次給他講過地主軍隊慘無人道的制度。現在小伙子高興了。他提了很多有關我軍士兵生活的問題。
  「難道每個人都可以成為指揮員嗎?」
  「每個人都可以。只要好好當兵,努力學習就行。」
  大家還順便談到了日常生活情況。老人說起碼的生活資料來之不易。他們在山地牧場放牧綿羊和山羊。自己種的糧食不夠吃,因為他們耕種的土地石頭多,每公頃僅能收三、四公擔糧食。以前很長時間無法擺脫地主的奴役。好的牧場和耕地都掌握在地主和富裕農民手裡。直到這裡併入蘇維埃烏克蘭以後,大家才揚眉吐氣。地主政權被推翻了,所有土地資源成了勞動人民的財富。
  「現在可以過得去了,上校大人!」老人心滿意足地說。
  桑博爾-烏日哥羅德公路所通過的烏若克山口,高度不算大(海拔889米)。它用刺骨的寒風和潮濕的雪花迎接了我們。暴風雪妨礙了現地勘察。只在天氣晴朗的短暫時間裡才能觀察到四周情況。這裡的山是由砂岩、泥質頁岩、泥灰巖及其他易受破壞的岩層構成的。這也是高地輪廓平緩,春汛和溪流切割而成的深谷縱橫交錯的原因。我們在一條清澈見底、喧騰不息的小溪旁坐下休息。當時我們未能立即弄明白,我們正坐在桑河這條大河的發源地。
  傍晚,試驗縱隊先頭登上山口。最先上坡的是汽車,接著是坦克,再後是牽引火炮的拖拉機。我們未等畜力運輸工具上來,而在由山口下來時遇見了它們。馬匹在陡坡路上吃力地走著,人們經常不得不停下來,好讓它們喘息一下。縱隊行進極慢。很清楚,在這一地區,裝備笨重、快速性差、不適於山地行動的步兵師,必須盡快改編為輕裝的山地步兵兵團。
  十月革命節前夕,我們終於回到斯坦尼斯拉夫。我寫了詳細的旅行報告,指出了某些缺點,對各部隊的戰鬥素養給予了好評。我堅決主張盡快將我們集團軍的一些步兵師改編成山地步兵師。現在我回想起這些事就有點傷心,因為戰爭爆發後,我軍山地步兵師不得不在平原作戰。改編它們的努力算是白費了……
  世界上第一個工農國家已經存在了二十三年。敵人曾預言它維持不了幾個星期。歷史嘲笑了可憐的預言家們。蘇維埃國家茁壯成長著,成了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之一。全世界勞動人民,所有深受資本主義壓迫之苦的人民,都懷著愛戴和希望注視著蘇維埃國家。法西斯分子既對它恨之入骨,又深懷恐懼。我們知道它們不會讓我們安寧,我們還得同它們進行你死我活的鬥爭。人們感到,嚴峻的考驗時刻在迫近。但我們深信我國的社會制度是堅不可摧的,我們勇敢地正視未來。
  11月7日那天,我認不出斯坦尼斯拉夫了。前面已經說過,我第一次見到它時,感到它偏僻而平常。可現在我忽然看到它是另一種樣子了。街上擠滿了歡躍的人群。工人們排成一列列縱隊走過去。他們顯得多起來了,因為該市工業發展很快。友誼的歌聲在人海上空迴盪,這是蘇維埃人的歌。這個州併入蘇維埃烏克蘭不過一年,卻發生了驚人的變化。新生活團結並喚起了人們。我們感到發自內心的高興:我們在這裡也置身於祖國的大家庭裡了。
  12月,我們集團軍的山地步兵第96師向新駐地,即蘇羅邊界實施行軍。該師師長是著名的騎兵將軍帕維爾·阿列克謝耶維奇·別洛夫。帕魯西諾夫將軍命令我去監督行軍。這時已經下起大雪,天也冷多了。這一切都加大了行軍的困難。
  我夜間在蘭欽地域趕上了該師前衛。行軍是在假設的戰鬥情況中實施的。縱隊行進時,按全部規定組織了行軍警戒,做好了隨時進入遭遇戰鬥的準備。在行進路線預先指定的地點配置了高射機槍和高射炮。射手和炮手們警惕地注視著萬里無雲的夜空。
  我在一個積雪覆蓋的小橡樹林裡找到了別洛夫將軍。這裡已為他的作戰組搭起了兩個防寒帆布帳篷。將軍穿著胸前有兩根皮帶交叉的長長的騎兵大衣,站在被蓄電池燈照亮的小桌子旁,桌上攤著一張地圖。
  我和他是在1933年相識的,那時他是伏龍芝軍事學院的函授生,來參加畢業考試。當時這個清瘦的、外表象知識分子、領章上有三道槓的指揮員,以他出色的騎兵姿態引起了大家的注意。我們攀談起來。我們相同的騎兵生涯使彼此感到驚奇,我們倆都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末期成為軍官,都轉而為蘇維埃政權服務,都早在1923年就指揮騎兵團。如今,我多少有點奇怪,這個酷愛騎射的騎兵卻當上了山地步兵師師長。
  他認出了我:
  「啊!您好,騎兵!什麼風刮來的?」
  我說明了我為何而來。別洛夫嚴肅起來。
  「您可以向司令員報告,我師嚴格按計劃實施行軍。沒有人凍傷,各條行進路線都有取暖站。炊事車在休息地點為人們提供熱食。我們的全部物資都拉出來了,如常言所說,連一根釘子也沒剩下。因此,一切正常。」
  師長在圖上給我指出了各縱隊的運動。行軍秩序極好。
  有人給我們每人送來一杯熱茶,在這寒冷的夜晚。真是太應時了。
  「怎麼,朋友,終於背叛騎兵了?」別洛夫問。「或者是鬼使神差把您弄到集團軍司令部來了?」
  「不過我不遺憾。騎兵已經完成自己的使命。如今,未來是屬於機械化兵的。至於高級司令部的工作,它對每個人都有益。因此,我沒有理由怨天尤人。瞧你這個天生的騎兵,不是也忽然指揮起山地步兵師來了嗎?能說是由於什麼過錯嗎?」
  別洛夫的臉色變得陰鬱了。
  「就是這麼回事。我是一個兵。給了我命令,我就指揮步兵,再給我命令,我就帶領機械化兵團參加戰鬥。」他歎了口氣。「唉!不過我現在仍然很樂於指揮一個騎兵師!在那裡,一切我都熟悉、親切,不像在步兵裡這樣。」他用手「啪」地拍了一下地圖:「瞧,縱隊拉得這樣長,步兵在暴風雪中艱難地邁步。讓小伙子們騎上馬該多好!習慣勢力是那樣大,我在計算縱隊行進速度時都不知不覺地把騎兵具有的能力作為依據了……」
  我一連幾個晝夜都未離開別洛夫。我們走遍了行軍中的部隊。當該師拉到目的地後,我才離開。我和帕維爾·阿列克謝耶維奇熱情地分了手。當時我和他都不知道,這位勇猛的騎兵很快又將回到自己最如意的天地去了。他的騎兵軍在莫斯科保衛戰中功勳卓著,成了近衛騎兵軍……
  5.新的任命
  我向帕魯西諾夫報告完成任務情況後,便去見參謀長。
  「您好,巴格拉特·伊薩科維奇。」我在門外就向我喜歡的年輕將軍問好。
  他把目光從放在桌上的一份文件上移開,開玩笑似地回答:
  「你好並且再見,親愛的!」見我迷惑不解,他微笑了。
  「祝賀你的新任命:你要到基輔擔任軍區司令部作戰部長了。
  這是命令。」
  將軍把文件交給我。我將它飛快看了一遍:
  「國防人民委員命令搞錄……任命A·X·巴格拉米揚上校為基輔特別軍區副參謀長兼作戰部長,免去其現任職務……」
  「我一點也不明白……」
  「幹嗎要你明白?!把工作交給你的副處長吧。」
  我開始不慌不忙地交代工作,打算過了元旦再去基輔。但是魯布佐夫將軍打電話催我了。我的前任調往莫斯科工作,他對此十分高興,所以急著要走。
  「我懇求你。元旦以前我要到達莫斯科。」
  臨行前我走訪了我的所有首長和同事。
  司令員以他習慣的方式同我告別:冷淡而過分講究禮儀。我感覺到我的離去絲毫沒有使他動感情。同參謀長則像老朋友一樣告別。巴格拉特緊緊擁抱了我,衷心祝我在新的崗位取得成績。
  第二天,我便到了基輔。彼得·尼古拉耶維奇·魯布佐夫非常高興:
  「終於來了!好,首先向您祝賀。請您盡快幫我脫身。」
  我本想從從容容地逐漸熟悉我的職責範圍。但魯布佐夫不給任何商量的餘地,他把一切工作往我肩上一推,就急急去莫斯科了。
  現在我的工作範圍大了。我能勝任嗎?但在此時此刻,懷疑是軍人的禁忌。既然要我干,那就大膽干吧,要不辜負組織的信任。
  軍區司令員、參謀長和軍事委員會委員我都沒有看見:他們正在莫斯科開會。接見我的是第一副司令員弗謝沃洛德·費奧多羅維奇·雅科夫列夫中將。同他的談話是簡短的,結束交談時他送了我一句爽快的話:
  「干吧」。
  同分管軍事院校的司令員助理瓦西裡·葉夫蘭皮耶維奇·別洛科斯科夫將軍、炮兵主任尼古拉·德米特裡耶維奇·雅科夫列夫1中將、旅政委級政治宣傳部長安德烈·伊萬諾維奇·米哈伊洛夫、分管組織和動員的軍區副參謀長——我在總參軍事學院的同學和同事倍爾曼·卡皮托諾維奇·馬蘭金2中將、通信主任德米特裡·米哈伊洛維奇·多貝金少將及軍區其他領導人員談得較多。這些人互不相同,也很有意思。讀者在後面將會更瞭解他們。
  1雅科夫列夫(1898—1972),蘇軍炮兵元帥(1944)。戰後曾任蘇聯武裝力量部副部長、國土防空軍總司令。——譯者注。
  2馬蘭金(1894—1961),蘇軍大將(1948)。戰後曾任蘇軍副總參謀長、總參軍事學院院長。——譯者注。
  要做的事很多。作戰部的軍官們忙得滿頭大汗:要迅速擬定國界掩護新計劃草案(部隊對這個草案已等得急不可耐了),要組織軍區和各集團軍領導人員輪流集訓,要擬制軍區首長司令部演習和戰役訓練作業的實施計劃,要仔細研究戰區情況,總之,要做的事無法一一列舉。
  我就是在處理這一堆堆煩冗公事中瞭解我的部下的。
  主管作戰事務的第一科,由我的副手,一個有學問、有經驗的指揮員,四十歲的亞歷山大·伊萬諾維奇·達尼洛夫上校領導。他十八歲參加紅軍,曾以優異成績畢業於伏龍芝軍事學院。在芬蘭戰局中,他腿部受傷,變成了終生瘸子。他是個精力充沛、好動、愛吵嚷而又坐不住的人,永遠像是急著要上什麼地方,就是下達指示時也在走動著。我忍受不了這種工作中的神經質,因此我只好一到任就設法使我這個過分急躁的副手鎮靜下來。但他對我想要在更平靜、更實事求是的情況中開展工作的嘗試,卻作出了十分近乎病態的反應。
  該科調來的工作人員是最訓練有素的。我很喜歡米哈伊爾·格裡戈裡耶維奇·索洛維約夫中校、安德烈·費奧多羅維奇·費奧多羅夫中校、瓦西裡·薩韋利耶維奇·波格利邊科少校。這三個人都受過高等軍事教育,並有豐富的經驗。諾維科夫少校、克賴諾夫少校、利皮斯大尉和穆欣大尉都同他們合得來。
  和平時期負責對軍區的將軍和軍官進行戰役訓練的第二科,由較為恬靜的A·B·扎帕西科中校擔任科長,他對司令部工作感到苦惱,堅決要求改任指揮職務。不久我們只好滿足他的願望。他去指揮一個團,而讀者已經知道的亞歷山大·伊萬諾維奇·艾瓦佐夫大尉,則從第12集團軍司令部調來接替他的位置。艾瓦佐夫是因為顯示了主動精神和出色的聰明才智而被我看上的。該科最有經驗的軍官是費奧多爾·斯捷潘諾維奇·阿法納西耶夫少校,他調來前原任步兵第27軍司令部偵察處長。我喜歡的有米哈伊爾·米哈伊洛維奇·薩拉庫察大尉和亞歷山大·尼古拉耶維奇·希曼斯基上尉。他們雖然年輕,但堅強的毅力和奔放的熱情彌補了工作經驗的不足。
  保障軍隊隱蔽指揮的第三科,由遇事鎮靜和審慎的葉夫根尼·弗拉基米羅維奇·克洛奇科夫一級軍需員1領導。該科人少,而承擔的工作卻很重。在1940年10月以前,這些工作是由司令部一個獨立的部承擔的。現在該部被縮編成科,交給了我們。這是一個錯誤。戰爭爆發後,不得不恢復了這個部。
  1相當於指揮人員的上校軍銜。當時蘇軍軍事經濟和行政人員的軍銜分為:二級和一級軍需技術員(相當於上尉、大尉);三級、二級和一級軍需員(相當於少校、中校、上校);旅、師、軍、集團軍級軍需。——譯者注。
  我還要簡單說說我們人員不多的技術部門。在這裡擔任領導的是勤勤懇懇而又拘泥細節的主任格尼洛博克二級軍需技術員。我們有一位出色的繪圖員沃斯克列先斯基,還有兩位勤快的女打字員瑪麗亞·費奧多羅夫娜·利夫希茨和瑪麗亞·謝苗諾夫娜·連布裡科娃。
  新年前夕,我按習慣在司令部伏案到夜晚。突然一陣電話鈴聲打斷了我的工作。
  「您在幹什麼,可憐的光棍兒?」話筒裡傳來了普爾卡耶夫將軍罕見的愉快聲音。「可別放過新年喲!」
  我感到愕然:普爾卡耶夫正在莫斯科開會呀。
  「我剛到家。我們在家等您。不,不,不許有任何推托。」
  就是說,將軍知道我在基輔沒有家眷,決定沖淡我的寂寞。瞧你還說不說他是冷冰冰的人!
  男主人在門旁迎接了我。他的夫人安東尼娜·伊萬諾夫娜親切地邀請我去客廳。
  當好客的女主人在桌旁忙碌時,普爾卡耶夫讓我坐到沙發上,開始問我是否熟悉了新的工作,碰到什麼困難沒有,還出了些好主意。我向他打聽莫斯科的會議是否結束了。
  「哪能這麼快!只能說剛展開……大家關心的事太多啦。有些觀點要根本改變。斯大林同志本人對會議的進程也很關心。每次會議都有政治局委員出席……看來,黨中央看到了國際形勢的複雜和法西斯德國日益嚴重的威脅。因此很重視國際力量的鞏固。毫無疑問,我們軍隊生活中將會發生大的變動。」
  女主人請我們入席。儘管我們一共就三個人,但她卻像為一大群人那樣擺上了節日餐桌。我們愉快地舉杯和即將過去的一年告別。迎接新的一年。
  「願新年同美好的舊歲一樣幸福!」普爾卡耶夫祝酒。
  「主要的是不要發生戰爭!」安東尼娜·伊萬諾夫娜說。
  我們坐了近兩小時左右。我辭謝了馬克西姆·阿列克謝耶維奇客氣地向我提供的汽車,步行回招待所。基輔燈火輝煌。花園中、小公園裡、廣場上,新年松樹閃爍著數以千計五光十色的電燈。街上一片歡騰。到處傳來響亮的笑語歡歌。不時聽見人們互致新年問候和熱情祝願。可以看出人們心中的歡快。
  誰能料到,這是我們最後一個和平的新年佳節呢……
  6.重要變動
  我愈來愈強烈地感覺到今後我肩上的擔子會是多麼重。
  我領導著一個最重要的邊境軍區的司令部作戰部……
  我要研究軍隊戰鬥訓練文書和領導人員的指揮員訓練文書。最近幾個月,我們要準備和實施方面軍首長司令部演習,題目是進攻戰役。首先是講課和報告,然後進行戰役戰術作業和師、軍、集團軍規模的演習。夏季的後一段時間,我們將轉入研究實施防禦的問題。晚些時候研究防禦並不奇怪,因為進攻永遠被視為紅軍戰鬥行動的主要類型。
  除這些訓練措施外,春天我們還要舉行兩次大演習,其中一次是帶實兵的試驗性首長司令部演習,用以研究在進攻的集團軍翼側行動的加強騎兵軍(騎兵機械化兵集群)行軍和遭遇戰鬥問題。演習目的是:確定軍在上述情況下最有利的兵力編成,給指揮人員提供機動條件下指揮軍隊的實踐機會,研究騎兵的協同動作。對到現地和展開通信工具的軍區首長司令部大演習也寄予很多希望。這一演習擬吸收各集團軍司令部參加。
  1月,擬舉辦軍區機關、各集團軍、軍、師領導人員集訓。集訓開始時,首先要就方面軍戰役的計劃、組織和實施問題進行一系列報告,最後進行圖上戰役導演。軍區司令員很重視這次集訓。1月5日,他由莫斯科打電話給我,詢問集訓準備情況,並指示對計劃進行一些修改,其中添進了幾條關於莫斯科會議總結的報告。
  幾天後,我們從報上得知,已任命米哈伊爾·彼得羅維奇·基爾波諾斯中將擔任基輔特別軍區司令員,朱可夫則將領導總參謀部。原來,莫斯科會議結束時對領導幹部進行了相當大的調整。我不禁想起普爾卡耶夫說過的話:大變動在等待著我們。現在大變動開始了……
  這一消息既使我高興,又使我發愁。高興的是總參謀部將由我軍最有才幹的軍事首長之一來領導。發愁的是我們已經不能與B·C·朱可夫一起工作了。基輔軍區自它存在之日起就相繼由聞名全國的軍事首長——M·B·伏龍芝1、A·A·葉戈羅夫2、A·H·亞基爾3、C·C·鐵木辛哥、B·C·朱可夫指揮。而現在領導它的卻是一個我們還不很熟悉的人。
  1月16日,B·C·朱可夫、軍事委員會委灸H·H·瓦
  舒金和M·A·普爾卡耶夫回來了。同日,朱可夫把我叫去,向我祝賀新的任命。然後要求我報告集訓準備情況。他聽取我的報告後,命令將我們準備的所有材料留下。傍晚還給了我,他已略作了修改。看來他還滿意。他遞給我一份篇幅很大的手稿說:
  「您叫人打出來。這是我的報告。」
  1伏龍芝(1885—1925),蘇聯早期重要軍事領導人。國內戰爭時曾任方面軍司令員,1920年起指揮烏克蘭軍隊,1925年取代托洛茨基任蘇聯革命軍事委員會主席兼陸海軍人民委員。——譯者注。
  2葉戈羅夫(1883—1939),是1935年第一批獲蘇聯元帥軍銜的五人之一。曾任方面軍和軍區司令員、總參謀長等職。1939年遭到鎮壓。——譯者注。
  3亞基爾(1896—1937),1935年被授予一級集團軍級軍銜。曾任集團軍和軍區司令員等職,1937年遭到鎮壓。——譯者注。
  第二天早上,當我給他送去打好的報告時,在他辦公室看見了一個瘦削的、領章上有三個菱形的中年人。他的黑髮向後梳得又平又光,蒼白的臉上,兩道細細的黑眉毛很引人注目,清秀的鼻子包著隱約可見的凸骨,鼻子下垂著一綹綹小黑鬍子。深陷的深棕色眼睛閃著快活而探詢的神采。我猜想這是軍區軍事委員會委員、軍政委級尼古拉·尼古拉耶維奇·瓦舒金。我向他作了自我介紹。他站起來,留神地打量著我,並伸出手來,淡淡地說:「噢,您好。您應該到我那兒去。我們更熟悉一點才好。」
  我道了歉,並說我原準備今天這樣做的。
  晚上我同他談了很久。瓦舒金對一切——無論是我的履歷,還是部裡的工作,還是我和我部下的情緒都感興趣。
  我從朋友的敘述中已經知道,瓦舒金是個直爽和原則性強的人,不過,他有時顯得過於暴躁。他是有經驗的老政治工作人員,1919年入伍,1930年成為步兵團團長兼政委。後來在工農紅軍政治部工作。1937年被派到著名的高級步兵戰術進修班。1畢業後再次被任命為步兵團長。不久,他作為一個同時還具有黨政工作經驗的能幹的指揮員,被提拔為列寧格勒軍區軍事委員會委員。在卡累利阿地峽事件中,他是第7集團軍軍事委員會委員。芬蘭戰局結束後再次當了列寧格勒軍區軍事委員會委員,幾個月後,即1940年秋,他被派到我們軍區任軍事委員會委員。
  1其前身為高級步兵學校。——譯者注。
  在軍區紅軍之家,參加集訓的軍區領導人員,集團軍司令員、軍事委員會委員和參謀長,軍、師長及軍、師政治機關首長和參謀長,各築壘地域警備長和參謀長,各軍事學校校長都彙集到一起來了。
  B·C·朱可夫站在講台上。集訓參加者留心地聽新任總參謀長講課。他談到了國際形勢的緊張程度。新的世界大戰烈火已在大地上熊熊燃燒,和往常一樣,資本家靠戰爭大發其財,各國人民卻深受苦難。如今,和平居民正遭受著以往任何一次戰爭中都沒有遭受過的災難和犧牲,因為現在連交戰國的深遠後方都被列入戰鬥行動範圍了。
  戰爭的威脅愈來愈逼近我國。B·C·朱可夫毫不掩飾地指出,我們應該把法西斯德國視為我們主要的潛在敵人。因此,他著重談了希特勒軍隊在西方的行動。德國人的勝利使全世界都感到震驚,但是不能忘記,這些勝利的代價是很小的,希特勒分子幾乎沒有遭到抵抗。不過,我們仍應從這些戰事中作出結論。密切協同的航空兵、裝甲坦克和摩托化兵團,對於法西斯軍隊的勝利起了主要作用。它們的猛烈突擊,保證了德軍的迅猛進攻。
  德軍裝備精良,又取得了豐富的作戰經驗。同這樣的敵人作戰將不是輕而易舉的。以前我們曾認為,假如我們要突破敵人的防禦,在主要突擊地段保持一倍半於敵,最多兩倍於敵的優勢就足夠了。在莫斯科會議上,另一種意見佔了上風,即不僅在主要突擊地段,而且在方面軍整個進攻地帶,都應保持這種兵力優勢。
  B·C·朱可夫的這一提法使所有人都感到吃驚。而將軍則進一步說,在進攻中建立兩倍兵力兵器總優勢的思想,已在莫斯科會議上得到贊同。
  格奧爾吉·康斯坦丁諾維奇接著指出,現在我們還有些指揮員企圖通過國內戰爭來研究現代戰爭。這樣,他們就力圖抱住舊的戰役戰術標準不放,不懂得大量集中使用航空兵和坦克這些新兵種的意義。
  不錯,我們也有些人頭腦過於發熱。他們雖然從西歐交戰中得出了正確的結論,但卻輕率地提出要進行徹底的軍事改革。這些同志忘了,任何計劃,哪怕是最大膽的計劃,都應該立足於現實可能性。在計劃戰時要採取的措施時,我們不能從我軍將來才具備的條件出發。假如戰爭現在就爆發怎麼辦?我們應該做現實主義者,應該根據我們今天所擁有的兵力兵器去制定計劃。
  大將談到了軍隊人員的訓練問題。我們許多同志在西班牙學到了某些東西。卡累利阿地峽的戰鬥是一場嚴重考驗和一所大學校。現在應該根據這一經驗更積極、更有的放矢地提高軍隊的素養。應該非常嚴肅認真地準備應付戰爭。
  朱可夫強調,紅軍制定的所謂大縱深戰役理論,在現代條件下已被證明是完全正確的。但是軍事不是靜止不動的,理論也應有所發展,應該根據軍事學術的成就、兵器的改進、我軍戰鬥威力的提高而進一步豐富起來。報告人特別重視戰術和戰役突然性在當前的意義,號召大家提高警惕,加強戰鬥準備。
  其他發言實際上補充了主要報告的內容。當時指揮第5集團軍的A·B·索韋特尼科夫將軍提出了許多具體而實事求是的想法。普爾卡耶夫將軍關於防禦問題的發言引起了人們的興趣。我記得這樣的話:「防禦不能導致勝利,它是空洞和無用的。防禦中也要造成對敵優勢,但這種優勢的建立完全不同於進攻。看來,防禦中應更善於機動兵力兵器。」
  機械化第4軍軍長M·A·波塔波夫將軍的發言,是研
  究機械化大兵團進入突破口的組織和實施的。他提出了一個很正確的見解:我們無論如何不應照搬法西斯機械化軍隊在西歐的行動。第一,那裡的條件對德國人極為有利。第二,法西斯分子並沒有什麼新發明。他們利用的思想,是我軍早在三十年代中期,即我們組建第一批機械化軍時就已提出過的。應該說,他們很會利用這些思想。但是,對死板公式的癖好和盲目信奉教條,有時也使他們陷入困境。
  波塔波夫特別重視機械化兵團與航空兵密切協同的必要性。認為航空兵指揮員不但要熟悉我軍機械化兵團的組織編制,而且要熟悉戰役過程中對它們進行戰鬥使用的實質。波塔波夫在主張航空兵與坦克密切協同時有些過火,提出了完全不現實的建議,要在機械化軍中編一個航空兵師,建立航空機械化兵團這樣的混成兵團。
  我立即發現,B·C·朱可夫徹底推翻了這個做不到的計劃,儘管他在總體上高度評價了波塔波夫的發言並熱烈支持他的許多建議。
  大將支持波塔波夫關於必須使摩托化步兵和坦克部隊達到同樣高的快速性,並在演習中更廣泛地使步兵作為坦克搭載兵行動的見解。波塔波夫及時指出,在摩托化步兵所乘的汽車同坦克之間,最大行程十分懸殊,他建議設法克服這個缺點。
  波塔波夫對增大機械化軍快速性的建議,不久就被廣泛採用了。
  軍區軍事委員會委員的發言是出色而又熱情洋溢的。H·H·瓦舒金談到了紀律。組織性和條令制度,是軍隊具有高度戰鬥力的主要條件。瓦舒金高度評價了那些教育屬下遵守鐵的紀律的指揮員。而某些人則受到了嚴厲批評。我們的軍事委員會委員善於用語言使最沉得住氣的人深受震動。
  第二天早晨,開始進行圖上集團作業。各集團軍司令員、軍區各兵種首長及其參謀長的作業,由朱可夫親自組織;各軍長及其參謀長的作業,由普爾卡耶夫將軍組織;各師長、築壘地域警備長和軍校校長的作業,由B·C·馬蘭金中將和我組織。
  集訓進行了五晝夜。詳細敘述如何進行作業和作業時我們研究了哪些問題,現在未必能引起讀者的興趣。我只想說一點,就是訓練組織得很有意義,提出了許多可供思考的問題。
  B·C·朱可夫進行集訓總結後,正式向我們宣佈了幹部的調整:索韋特尼科夫將軍被任命為分管築壘地域的軍區司令員助理,波塔波夫將軍接替他指揮第5集團軍。大將祝獲得新任命的同志取得成績,親切地向集訓參加者們告別,命令全體人員立即返回工作地點。第二天,他自己也啟程去莫斯科了。到車站送行的有他在軍區領率機關的同事、基輔市黨和蘇維埃組織的代表。看得出,朱可夫在基輔博得了深深的敬佩。他很受感動。平時嚴肅的臉一直帶著微笑。
  又過了幾天,普爾卡耶夫給我打來了電話:
  「我們去車站迎接新司令員。」
  火車晚點了。我們一邊等他,一邊在站台閒走。我們談到了基爾波諾斯。看來,普爾卡耶夫將軍是我們中間唯一瞭解他的主要工作經歷的人。
  米哈伊爾·彼得羅維奇·基爾波諾斯從紅軍創建之日起就參了軍。在國內戰爭年代,曾任著名的烏克蘭第1師副師長。在同一個師指揮過團。1927年畢業於伏龍芝軍事學院。在芬蘭戰局中指揮步兵師。1930—1940年冬,該師在敵人火力下履冰突至敵人維堡防禦陣地後方。基爾波諾斯由於果斷和勇敢而被授予蘇聯英雄稱號。
  「總而言之,我們的新司令員是一個出眾的人。」普爾卡耶夫做了概括。
  火車到了。我們急忙朝最末尾的專車走去。車門內出現了一個身材高大挺拔的將軍。他從車廂踏板上輕盈地跳下來,默默地微笑著,開始同迎接的人一一握手。
  新司令員到後不久就巡視了司令部。看來,他想快些熟悉情況和人們。他也到我們作戰部來了。仔細熨過的制服緊緊地裹住了他瘦削而結實的身體。英雄「金星」獎章在胸前閃閃發光。蒼白的刮得很乾淨的臉幾乎沒有皺紋,藍色的大眼睛上方長著兩道黑眉,濃密的黑髮細心地梳成了分頭。只有兩鬢的幾絲白髮和唇角的深褶兒,能說明這位外表年輕的人已近五十歲了。
  司令員詳細地問我以前幹過的工作。當得知我曾在總參軍事學院任過主任教員後,他很高興:
  「我終於在這裡遇上您了,上校!好吧,老熟人,現在讓我們在一起工作吧。」
  基爾波諾斯同我的助手們認識後,問我們現在研究什麼問題,有什麼困難。
  我回答說,我們擬制了國界掩護新計劃。各邊境集團軍參謀長及軍區各兵種和勤務首長參加了擬制,普爾卡耶夫將軍已審閱、贊同。當時我們盼望一有機會就使它得到批准。「掩護計劃是最重要的文件。」基爾波諾斯說。「一旦發生戰爭,軍區的最初戰鬥行動將按照這一計劃展開。正因為這樣,我們應該十分嚴肅認真地考慮是否批准它。」
  過了一天或兩天,司令員的副官A·H·格年內少校通知我,基爾波諾斯將軍叫我去。我拿起地圖和國界掩護計劃的備要報告。司令員匆匆看完了文件,說:
  「這些都給我留下吧。我要研究研究,然後再談我的意見。」
  7.掩護計劃
  兩天後,司令員又叫我去。瓦舒金和普爾卡耶夫已在他的辦公室裡。基爾波諾斯默默指了指椅子,打開了裝著國界掩護計劃材料的文件夾。
  「我想,」他開始說,每個字都加重了語氣,「從宣佈動員到重兵在邊境積極行動將有一段時間。第一次世界大戰時,這段時間達好幾個星期,在現代條件下,無疑要大大縮短。不過很明顯,我們總會有幾天時間的。因此,可以派出我們最低限度的兵力去掩護國界,以便根據具體情況機動其餘兵力。很可能會要求我們建立強大的突擊集團,對侵略者實施堅決反攻。」
  基爾波諾斯從文件夾裡取出一張寫著我們計算的紙。
  「因此我想問問你們:我們在邊境集中的軍隊是不是有些多?」
  誰都沒有回答。司令員將那張紙扔回原處。
  「我看是太多了。我認為,每個國界掩護集團軍地域至少應抽出一個步兵師。這樣我們就更容易迅速建立足夠強大的突擊集團,並用它去狠揍敵人。你們要記住:假如有人向我們進犯,我們應立即組織回擊。」
  「是啊,」普爾卡耶夫沉思著說,「這話是不錯:我們當然應該想到回擊。但這是需要做準備的。如果敵人突然襲擊,衝破我掩護軍隊薄弱的鏈條配置,傾全力向前推進,又怎麼辦呢?那時連防禦都難以建立,更不用說組織反攻了。」
  「我們不應該讓敵人先發制我。」基爾波諾斯冷冷地反駁道。「我們的偵察幹什麼用的?」
  「對,同志們,」瓦舒金也開腔了,「我們不能只想防禦。如果敵人把戰爭強加於我們,我軍將成為所有軍隊中最有攻擊力的軍隊。它能給敵人以毀滅性回擊,然後將敵人消滅在入侵之處。」
  「您怎麼想呢,上校?」基爾波諾斯問我。
  我當然和參謀長持同一觀點,因為他所說的是我們共同思考的結果。我們的根據是:幾百萬希特勒軍隊實際上已征服了整個西歐,具有強大的突擊力。現在它已不受約束了,西方進行的「奇怪的戰爭」已經不能妨礙德國人。希特勒可以利用四通八達的鐵路網和公路網,在短期內集中重兵於我西部邊界當面,用來進攻我們。在此條件下,我們應該像我們所議論的那樣,撥給國界掩護梯隊足以擊退敵人首次突擊的軍隊。在這些強大屏護隊的掩護下,我們將能更易於調集預備隊,並轉入反攻。
  因此,我毫不動搖地回答,我同意參謀長的意見,支持他提出的計劃。
  「你們的想法不對喲!」司令員歎了口氣。「我不能同意你們的意見。」他合上文件夾,把它遞給我。「你們照我說的擬好計劃,預備隊要留有盡可能多的兵力。」
  當各級司令部在仔細擬制抗擊可能侵略的作戰計劃時,軍區所屬軍隊中展開了緊張的戰鬥訓練。單兵戰術訓練已經結束,小分隊戰術研練剛剛開始。大部分訓練時間用於解決進攻戰鬥問題。防禦也沒有忽略。基爾波諾斯將軍要求戰士們習慣於對付坦克衝擊。參謀人員從部隊回來,都以讚歎的口氣講述年輕的紅軍戰士們在吼叫著的坦克全速超越分隊戰鬥隊形時,表現得何等鎮靜。
  戰鬥訓練是與沿國界構築防禦地區結合進行的。軍隊感到十分緊張。
  2月下半月,軍區接到指示,要參謀長率參與擬制國界掩護計劃的將軍和軍官小組火速前往莫斯科。和普爾卡耶夫一起出發的有空軍參謀長H·A·拉斯金空軍少將、軍區司令部第5部部長A·A·特魯特科少將、通信主任多貝金少將、軍事交通部長A·A·科爾舒諾夫上校、我和我的副部長達尼洛夫上校。
  突然召我們去莫斯科,一方面使我很不安:難道我們擬制的計劃竟會那麼糟,要返工?一方面又使我很高興,因為我可以同已經快半年沒見的家人團聚了。
  到莫斯科後,終於一切都明朗了:我們要參加研究進一步鞏固國界的措施。
  此時,黨的第十八次代表大會成了公眾注意的中心。這次會議審議了工業和交通部門的任務及其他最重要問題,指出了社會主義經濟發展的巨大成就。與此同時,中央委員會以布爾什維克黨的坦率態度揭露了缺點。人們在閱讀會議材料時,會情不自禁地想起列寧關於要根據一個黨對所犯錯誤的態度去判斷它的力量和嚴肅性的名言。紅軍建軍二十三週年紀念活動,也在某種程度上體現了這一健康的批評精神。在慶祝大會的報告中遠非只能聽到大吹大擂。B·C·朱可夫發表在《紅星報》節日專號的一篇文章,也體現了這種精神。總參謀長堅決反對軍隊戰鬥訓練中的死板公式和各種陳規。他強調指出,現在國際形勢迫使我們每分鐘都要處於完全戰鬥準備狀態,這些陳規特別不能容忍。
  在黨的第十八次代表大會上,基輔特別軍區司令員M·E·基爾波諾斯被選為聯共(布)中央委員會候補委員。此後不久,他又被授予上將軍銜。我們誠摯地向他表示了祝賀。
  3月初,巴爾幹半鳥的局勢開始複雜化了。蘇聯政府向保加利亞政府聲明,讓德軍進入保加利亞領土,將導致擴大戰爭範圍和保加利亞被拉入戰爭,蘇聯政府對此極為不安。事態已經很嚴重。它迫使我們更加緊張地擬制鞏固國界計劃。
  我們完成任務後,於3月中回到基輔。軍區司令部的人員等著我們歸來。我的為數不多的助手們被一天天堆積起來的急務壓得喘不過氣來。總參謀長要求軍區舉行一些旨在實際檢驗戰時步兵師編製的試驗性演習。規定將其中一個兵團擴編為戰時編製。為此,兵和軍士用被徵召參加集訓的預備役軍人來補充,軍官則由其他師暫調,技術裝備和武器由應急儲備品中撥出。這個齊裝滿員師要實施行軍,實施訓練性進攻和防禦戰鬥,以便瞭解各部隊的可指揮程度和靈活性,以及火器的保障程度和後勤分隊的能力。總之,要證明新編製的步兵師是否符合現代戰爭的需要。
  這是件規模宏大而又十分細緻的工作。總參謀部規定在1941年秋季前結束此項工作。讀者已能猜到,這一任務未能全部完成。戰爭爆發時,我們的師仍然按和平時期編製補充。
  在斯拉武塔、羅夫諾、伊賈斯拉夫利、捨佩托夫卡地域舉行了由紅軍騎兵總監奧基·伊萬諾維奇·戈羅多維科夫導演的大演習。題目是《在集團軍翼側行動的加強騎兵軍行軍和遭遇戰鬥》。轄騎兵第3、32師的騎兵第5軍及坦克師、摩托化師、航空兵師各一個參加了演習。所選地形是很困難的,有許多小河和沼澤,由於時值春汛期,正四處橫溢。不難設想,軍隊要遇到多大的困難。在這樣的條件下不同兵種的兵團和部隊之間特別難以協同。大家都得出力。遺憾的是,當時除作出了一些在戰鬥中十分有用的正確結論之外,還作出了一些有問題的論斷。例如,有幾次演習的總導演由於受到某些挫折而心情沉重,便建議:「坦克師和摩托化師要避免在夜間移動。」為什麼呢?據說是因為軍隊指揮複雜化,行軍速度下降,還可能出事故,而在夜暗中修理技術裝備又極端困難。夜間衝擊是絕對擯棄的,據說是因為夜間衝擊後連人都無法收攏了。
  戰爭勾銷了這些建議。它迫使軍隊最經常在夜間行軍,而且不敢輕視夜間衝擊。
  我首先要做的事是擬制各集團軍的國界掩護計劃。此項工作,我們原先是同格爾曼·卡皮托諾維奇·馬蘭金將軍密切合作的。但如今他走了,被任命為總參謀部作戰部長。接替他位置的是我在總參軍事學院的同學阿列克謝·因諾肯季耶維奇·安東諾夫1少將。無論是性格、才智,還是學問,他都酷似他的前任。甚至在外貌上,他和馬蘭金都有某種難以捉摸的相似之處。安東諾夫在服役前也念完了中學和林學院一年級。他和馬蘭金一樣,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時期畢業於士官學校。1919年參加紅軍,在國內戰爭前線作戰。1936年,我和他第一次在總參軍事學院見面,他來上學前任哈爾科夫軍區作戰部長。但尚未學滿一年,就被緊急調離學院,任命為首都軍區參謀長。後來他在伏龍芝軍事學院任教。如今在戰爭臨近之際,機緣又使我們重逢了。
  1A·A·安東諾夫(1896—1962),蘇軍大將(1943)。衛國戰爭中曾任第一副總參謀長、總參謀長。1955年起任華沙條約國聯合武裝力量參謀長。——譯者注。
  安東諾夫在解決組織和動員問題時,善於迅速分析情況,評價國界掩護計劃的全部重要性。他對我們的整個工作提供了巨大幫助。
  各集團軍國界掩護計劃是在軍區首長直接領導和監督下制定的。各集團軍參謀長連同參與此項工作的軍官小組都被召來了。他們在這段時間內一直沒離開過基輔。在我們從莫斯科回來之前,計劃就已擬制好了。幸運的是沒有要求作大的修改。
  3月底,普爾卡耶夫將軍被召到莫斯科。他回來時顯得異常興奮和滿足。他由於忘我勞動而被授予第二枚紅旗勳章。
  參謀長從首都帶來了許多新聞。其中他談到莫斯科的人們已對南斯拉夫的事態發展感到不安。總參謀部獲得的情報說,希特勒選中南斯拉夫作為下一個犧牲品,準備佔領它。由於我國政府對該國各民族人民的命運決不會置若罔聞,所以我國同法西斯德國的關係有可能複雜化。
  確實,近幾周來東南歐的局勢已急劇緊張起來。3月27日,貝爾格萊德爆發了反對當時極力變南斯拉夫為法西斯德國僕從國的南斯拉夫政府的起義。以西莫維奇將軍為首的有反希特勒情緒的組織上台執政。過了幾天,即1941年4月5日,蘇聯政府便同南斯拉夫新政府簽訂了友好和互不侵犯條約。這是對南斯拉夫各族人民道義上的支持和對希特勒的明顯警告。
  但是希特勒並不接受警告,而調遣大批法西斯匪軍猛攻南斯拉夫。我國報刊出於眾所周知的原因,對這一事件採取了克制態度,但在人民中間,希特勒軍隊入侵南斯拉夫的消息引起了公憤。記得在4月的一個晚上,我有幸看了艾森斯坦導演的好電影《亞歷山大·涅夫斯基1》。觀眾熱烈領略著電影的情節突變。當楚德湖的冰在德意志走狗騎士們的腳下發出碎裂聲,湖水開始將他們吞沒時,大廳裡響亮的歡笑聲中夾雜著憤怒的呼聲:
  「也要這樣吞沒法西斯分子!」
  1亞歷山大·涅夫斯基(1220—1263),古羅斯統帥。1242年4月曾在楚德湖冰面上擊潰入侵羅斯的立窩尼亞德意志騎士團。——譯者注。
  人們對這發自內心的呼聲報以暴風雨般的掌聲。
  亞歷山大·涅夫斯基對俘虜說的絕妙的臨別贈言也博得了同樣熱烈的讚揚。
  「……他們可以放心到我們這裡來作客。」銀幕上傳來了尼古拉·切爾卡索夫1那令人難忘的聲音。「但誰若帶劍來,就讓他劍下亡:羅斯現在這樣做,將來也要這樣做!」
  1H·C·切爾卡索夫(1913—1966),蘇聯著名演員。他在這部電影中扮演亞歷山大·涅夫斯基。——譯者注。
  熱愛自由的蘇聯人民心中燃燒著對各國人民的奴役者法西斯分子的刻骨仇恨。因此,這部優秀電影恰恰在此時榮獲斯大林獎金不是偶然的。
  法西斯分子開始佔領南斯拉夫後不久,總參謀部指示對國界掩護計劃進行一系列重大修改。軍區首長奉命對開往邊界的軍隊進行了很大加強。向邊界調集了四個機械化軍、四個步兵師及許多專業兵兵團和部隊。
  掩護國界的兵力得到這樣大的加強,定能大大減輕抗擊侵略者首次突擊的困難。但是這一新命令使基爾波諾斯將軍有些不快。司令員仍然認為不能削弱用以對敵實施反突擊的軍隊集團。
  現在當然看得很清楚了,總參謀部當時已較現實地估計到敵人突然襲擊的危險,並作出了正確結論:抗擊首次突擊的兵力,要比第一個國界掩護方案所規定的多。
  各集團軍參謀長及所屬參謀人員再次被召到基輔,緊張工作了一個多星期。工作頗為棘手,因為擬制計劃的將軍和軍官要親手填寫從頭至尾的每一頁紙,甚至要親手打字。記得我也趕緊撿起了我還在年輕時當團副官學會的打字本領。
  軍區軍事委員會認真研究新掩護計劃後,毫不遲延地批准了。
  考慮到我們正是按照這一計劃方案來組織對法西斯德軍的還擊,所以看來要較詳細地談談方案的內容。
  軍區範圍內的國界長達九百四十公里,由第5、6、26、12集團軍掩護。在第5集團軍地帶(由弗沃達瓦到克雷斯特諾波爾,一百七十公里),離國界十至一百五十公里處配置了五個步兵師,機械化第22軍,八個獨立機槍營(編成幾個築壘地域的守備部隊),一個統帥部預備隊炮兵團,三個高射炮兵營。各機場共配置了兩個航空兵師。第90、98邊防總隊直接在國界線上值勤。
  第5集團軍由坦克兵少將米哈伊爾·伊萬諾維奇·波塔波夫指揮。這是我們軍區集團軍司令員中最年輕,依我看也是最能幹、精力最充沛的一個。戰爭爆發前夕他剛滿三十九歲。他是斯摩稜希納人。少年時代在哈爾科夫電車庫工作。1920年參加紅軍。歷任紅軍戰士、排長、騎兵連長。曾在各種指揮訓練班學習過,後來畢業於工農紅軍機械化和摩托化學院。由於具有多方面的軍事素養和超群的才幹,他提升得很快。他的指揮員素質在哈勒欣河戰鬥1中得到了特別充分的顯示,當時他指揮一個坦克旅,接著又當上了獨立集團軍級集群副司令員。1940年,波塔波夫被任命為剛組建的機械化第4軍軍長,隨後任第5集團軍司令員。
  1即我國通常所說的諾門罕事件。——譯者注。
  集團軍軍事委員會委員為師政委級M·I·尼基捨夫,參謀長為J·C·皮薩列夫斯基少將。
  在南面利沃夫方向,從克雷斯特諾波爾到拉德姆諾一段國界(一百四十公里),由第6集團軍掩護。該集團軍轄三個步兵師,一個騎兵師,機械化第4軍,五個機槍營(編成第4、6築壘地域的守備部隊),兩個炮兵團。此外,配屬該集團軍的還有兩個航空兵師和一個高射炮兵團。利沃夫市由防空兵第4師掩護。第91邊防總隊各大隊和第92邊防總隊部分大隊在該集團軍地帶執行邊防勤務。
  第6集團軍由伊萬·尼古拉耶維奇·穆濟琴科中將,一個意志堅強、處事果斷的人指揮。他是一個水手的兒子,從童年時代起就飽嘗了貧窮和不自由的勞動滋味,十八歲時入了黨,曾在國內戰爭前線作過戰。他的文化程度是師範學校二年級。軍事素養方面,曾畢業於騎兵進修班。他當過團一級的幾乎全部職務。1937年6月被任命為頓河騎兵第4師師長,獲旅級軍銜。後來在騎兵進修班教過一段時間的戰術。在1940年初的卡累利阿地峽戰鬥中指揮步兵師,半年後即被任命為集團軍司令員。軍政委級瓦舒金極喜歡這位年輕的集團軍司令員,有一次,曾給他這樣的評價:「穆濟琴科是有發展前途的指揮員。唯一的缺點是過於生硬。戰時他將是一個好集團軍司令員。」
  集團軍軍事委員會委員是師政委級H·C·波波夫,參謀長是旅級H·E·伊萬諾夫。
  在佩列梅什利方向,由拉德姆諾到特沃雷利涅一百三十公里地段是第26集團軍的地帶,這裡有三個步兵師,一個航空兵師,佩列梅什利築壘地域守備部隊,機械化第8軍,一個炮兵團,兩個高射炮兵營。第92邊防總隊部分兵力和第93邊防總隊全部大隊負責警衛國界。
  該集團軍由我很熟悉的費奧多爾·雅科夫列維奇·科斯堅科中將指揮。他是一個正直、勤勉、意志堅強的勇敢的人。文化程度是鄉村學校和騎兵進修班畢業。國內戰爭中獲得的戰鬥經驗、驚人的工作能力和堅定的目的性幫助了他。1940年他被任命為集團軍級騎兵集群司令員時已滿四十五歲。該集群後來改編成第26集團軍。費奧多爾·雅科夫列維奇以辦事勤勉認真而著稱。他接受命令後不喜歡議論,常因果斷而準確執行首長的決心而得到高度評價。
  集團軍軍事委員會委員為旅政委級馬J·E·科列斯尼科夫,參謀長為A·C·瓦連尼科夫上校。
  在最南翼,由切爾諾維策市1到德涅斯特河口將近五百公里地段,配置著第12集團軍。這裡有六個步兵師,兩個航空兵師,機械化第16軍,五個高射炮兵營。防空兵第11旅負責掩護德羅戈貝奇。第94、95、96、97邊防總隊所屬大隊警衛著國界。
  1今切爾諾夫策市。
  該集團軍由帕維爾·格裡戈裡耶維奇·波涅傑林少將指揮,他大概是我們集團軍司令員中文化程度最高的一位了。他指揮過步兵師,曾任列寧格勒軍區參謀長,領導過伏龍芝軍事學院戰術教研室。他深諳高級兵團戰術,精通軍事學術問題,在我們軍區享有很高威信。
  集團軍軍事委員會委員為旅政委級A·E·庫利科夫,參謀長為K·A·阿魯沙尼揚少將。
  在和平時期,國界受到可靠的掩護。但是黨和政府對西方的戰事深感不安,很關心各邊境軍區的進一步加強。4月26日,我們奉命在一個月內組建五個快速反坦克炮兵旅。這些旅儘管直到戰爭即將開始時也還沒有完全裝備上運輸工具,但後來在同法西斯坦克師作戰時起了相當大的作用。軍區最優秀的炮兵,其中包括C·C·莫斯卡連科1將軍和M·A涅傑林上校,都被派去領導這些兵團。
  1莫斯卡連科(1902生),蘇聯元帥(1955),衛國戰爭中任集團軍司令員,戰後曾任戰略火箭軍總司令,1962年起一直任蘇聯國防部副部長兼總監察長。——譯者注。
  空降第1軍也在緊急組建中。它應轄遠東調來的空降第211旅、我們軍區的空降第204旅及第12集團軍四個步兵師改編為山地步兵師時餘下的人員。
  軍區首長還得知,5月25日前步兵第31軍領率機關將
  從遠東到達我們這裡。同時,利沃夫步兵學校則遷到了烏拉爾。
  軍區領率機關的工作越來越多。改編現有兵團和部隊,組建新的兵團和部隊,再加上配置由內地開來的軍隊,這些都要求全體司令部工作人員具有毅力和主動精神。我們知道,現在莫斯科認為我們西部邊界的情況,要比報刊上說的和正式宣佈的都嚴重得多。
  基輔戰前的最後一個「五一」節陰沉沉的,不像春天。從清早起,天空就佈滿了鉛灰色的雲層。不過,天氣的變化無常並不能沖淡基輔人節日的歡樂情緒。似乎全城的人都走到大街和廣場來了。早上10點鐘,閱兵式開始。首先出現的是軍校學員。走在縱隊前面的是年輕的中尉——1941年畢業學員。我在節日前夕曾出席了基輔步兵學校的畢業典禮。校長在學員隊列前宣讀了國防人民委員關於授予畢業學員軍官軍銜和相應軍事技能等級的命令。看著新指揮員一張張精力充沛而又帶著稚氣的臉,我感到很高興,軍隊將得到一批好幹部了。他們再經一段時間實際訓練,就將成為出色的指揮員。遺憾的是,這些年輕的中尉未能及時得到實踐經驗。他們離校後去休假,就在這時戰爭爆發了,中尉們實際上是在戰鬥中認識自己第一批部屬的。
  站滿克列夏季克中央大街人行道的人們,歡天喜地地迎接軍隊的每一列縱隊。
  傘兵走過來了,他們皮帽子上的眼鏡片在閃爍著,後面是戴白色水兵帽的紅海軍戰士。
  強壯的軍馬拉著加農炮進了廣場。其後是搭乘載重汽車的摩托化步兵,這是我軍的未來。遺憾的是數量還少,因為車輛不夠。技術部隊令人一看就肅然起敬。觀眾好奇地看著測音器、探照燈、高射炮和用於抗擊空中襲擊的四聯裝機槍。
  輕鬆地曳著巨型火炮的圓頭履帶式牽引車,引起了觀眾發自內心的讚歎。壯觀、強大而靈活的火炮喲!站在我身旁的軍區炮兵監察員H·H·謝苗諾夫上校說:
  「可惜這種技術裝備目前我們還少。過一兩年後,您再瞧吧!」
  火炮牽引車的轟鳴被淹沒在裝甲車輛低沉的隆隆聲中了。坦克縱隊的行進,甚至對我們這些軍人,也總能引起精神振奮。它們的外形常使我不禁產生這樣的想法:這就是未來戰爭中實施突擊和戰役機動的主要兵器!哪一個軍事首長不想握有坦克呢!
  坦克源源不絕地開過去,似乎沒有盡頭。最先出現的是輕型坦克,每列三輛。它們後面是功率大些的,每列兩輛,再後面是每列一輛。只有有經驗的眼光才能發現裡面有很多陳舊坦克。觀眾中很少人知道,外表上很壯觀的多炮塔坦克,是實際上已停止生產的老貨。新式的、後來威名四震的「T—34」和CL坦克,較少參加閱兵式。這並不是因為這種坦克在軍區裡少。參加閱兵式是足夠的,但可惜的是這些坦克剛分配到軍隊,坦克兵們尚未掌握足夠的駕駛技能。
  最後幾輛坦克尚未通過廣場,空氣便被飛得很低的、靈活機動而速度卻不高的A-16殲擊機的呼嘯聲激盪起來了。在它們後面是速度更慢的強擊機,彷彿在作掩護。只有一小編隊現代高速飛機,即剛剛在軍隊中出現、可以和當時最新式的作戰飛機並駕齊驅的「海鷗」和米格-3型飛機,才使觀眾,哪怕是最熟悉軍事的觀眾賞心悅目。當時,軍區已有一百餘架這樣的飛機,但飛行員尚未完全學會駕駛。
  接著,廣場就被歡躍的基輔人那五彩繽紛的縱隊主宰了。人們對自己的成績感到高興。遊行群眾舉著橫幅標語,上面寫著許多數字:工人們在報告生產任務已完成和超額完成。但也有一些標語牌在號召人們提高革命警惕和鞏固國防。我記得一幅巨大的宣傳畫。上面畫著面色嚴峻的工人和集體農莊莊員,手裡握著武器。人們熟知的《假如明天發生戰爭》成了遊行群眾最愛唱的歌曲。
  人數眾多的縱隊在廣場上走了將近三小時,遊行群眾達五十萬人!多麼令人難忘的場面呀!
  春天的最後一個月並未帶來國際關係的和緩。蘇聯政府準備還擊。我們在軍區司令部就是這樣議論任命斯大林為人民委員會1主席這一消息的。自蘇維埃政權存在以來,集黨中央和人民委員會領導於一身,尚屬首次。應該說,大家都對這一消息表示滿意。
  1即蘇聯政府,1946年起改為部長會議。——譯者注。
  5月初,我們收到了國防人民委員的戰役訓令,訓令確定了軍區在希特勒分子對我國進行突然襲擊時的任務。
  讀者可能會對這一訓令是否必要表示懷疑,因為國界掩護計劃已規定要抗擊可能的侵略。不過當時莫斯科還沒有批准這一計劃。看來,國防人民委員正因如此才決定通過專門的訓令來加強西部邊境軍區的戰鬥準備。具體任務是:及時察明敵軍的集中及其兵力部署;不讓侵略軍侵入蘇聯國土,準備以頑強防禦可靠地掩護軍區所屬軍隊的動員、集中和展開。
  在第一梯隊,正如計劃所規定,準備展開的是步兵軍,而在第二梯隊,準備展開的是機械化軍(四個集團軍各展開一個)。各步兵兵團無論如何應將侵略者阻於邊境築壘地域線,對其突入兵力,則以機械化軍和航空兵實施堅決的密集突擊予以消滅。作為對掩護計劃的補充,人民委員的訓令要求軍區首長盡快在距邊界三十至三十五公里處構築後方防禦地區,並將組成軍區第二梯隊的五個步兵軍和四個機械化軍調到該地區。
  軍隊的所有這些調動,應按國防人民委員特別命令開始。航空兵要做好向野戰機場轉場的準備。指揮所的位置也已確定,一旦遭到侵略,軍區首長即應在此指揮軍隊行動。在捷爾諾波爾已開始加緊構築該指揮所。
  普爾卡耶夫、多貝金、特魯特科三位將軍、我和我的副部長又承擔了一個新任務:要在短期內擬制好組織第二梯隊軍向邊境地區開進的全部作戰文書。我在做這一工作時產生了一個疑問:防禦的總縱深已經很小了,總共只有五十公里。假如敵人打進來怎麼辦呢?誰在後方迎擊它?要知道軍區首長預備隊中幾乎沒留下什麼兵力了……
  我向普爾卡耶夫將軍說出了我的顧慮。他像平時那樣不立即回答,而是蹙著眉,沉默了一會後,才生硬地說:
  「莫斯科知道該怎麼辦。知道讓誰在後方迎擊突入的敵軍。」
  不久我就信服參謀長的正確判斷了。5月下半月,我們接到一個訓令,要我們接待來自北高加索軍區的步兵第34軍領率機關和軍直部隊、四個步兵師、一個山地步兵師,並安置他們野營。以北高加索軍區第一副司令員M·A·列伊捷爾中將為首的作戰組也將隨軍隊到達。
  總參謀部連如何配置開來的軍隊都作了規定。
  第一梯隊應於5月20日到達。
  儘管新的訓令對軍區首長來說看來不算突然,但仍然使大家十分擔心,因為要在短期內安置幾乎一整個集團軍。基爾波諾斯沉思著坐了好久,然後揮筆在文件上寫道:「轉參謀長。請保障本訓令的執行,特別注意安置舒適和伙食部門的保障。」普爾卡耶夫隨即命令我立刻起草相應的計劃。
  第二天,計劃擬就,司令員批准了。
  落到我們身上的這些新麻煩事,使我無法參加軍區副司令員雅科夫列夫中將導演的軍區首長司令部演習。根據同志們的反映,這次演習搞得好,各集團軍司令部在計劃和實施集團軍進攻戰役方面獲得了許多有益的東西。
  5月底,軍區司令部很大一部分指揮員都忙於接待和安置開到的軍隊。一個梯隊緊跟著一個梯隊。作戰部已成為特殊的調度所,一切有關部隊運行和狀況的通報都送到這裡。開來的師是有戰鬥力的,儘管師長們抱怨中級指揮人員缺額,技術兵器、運輸工具和通信工具不足。上級讓他們相信,宣佈動員後,所短缺的一切他們都將得到。
  6月初,我們得知已組建第19集團軍領率機關。它駐在切爾卡瑟。編入新集團軍的有北高加索軍區步兵第34軍所有五個師和步兵第25軍的三個師。該集團軍直屬國防人民委員,由北高加索軍區司令員,A·C·科涅夫1中將指揮。
  一天後,總參謀部預告:還要接待一個集團軍,即M·G·盧金中將指揮的第16集團軍。它將於6月15日至7月10日期間由外貝加爾調來。
  1科涅夫(1897—1973),蘇聯元帥(1944),衛國戰爭中曾任方面軍司令員,戰後曾任陸軍總司令和華沙條約國聯合武裝力量總司令等職。——譯者注。
  這樣,又有第二個集團軍開到我們這裡了。這使我們很興奮。用不著擔心一旦發生戰爭我們縱深沒有軍隊了。
  不過,從這天起,軍區司令部的參謀人員便再無寧日了。遺憾的是一晝夜總共只有二十四小時。我們在完成國界掩護計劃工作、接待和安置開到軍區防地的兩個集團軍的同時,還要起草五個步兵軍和四個機械化軍由原駐地向邊境地區開進的全部作戰文書。措施一個接著一個,真是太多了。作戰部的窗口徹夜亮著燈光。
  軍區司令員開始更頻繁下部隊了。他不在時,一切日常事務都由處事井井有條和嚴謹的參謀長主持。基爾波諾斯將軍特別仔細檢查了各機械化軍的狀況。陪他旅行的通常是汽車裝甲坦克兵部部長P·H·莫爾古諾夫將軍、軍訓部部長B·B·帕紐霍夫將軍和我的一名助手。可是,5月27日,普爾卡耶夫卻叫我去,說:
  「您快準備上路,和司令員一起去第6集團軍。」
  「時間長嗎?」
  「大約兩三天。」
  第二天早上,我們已在利沃夫車站的站台上了。我記不真切了,但記得第6集團軍司令員A·H·穆濟琴科中將不知由於什麼原因沒來。迎接基爾波諾斯的是以集團軍軍事委員會委員、師政委級H·C·波波夫率領的一群將軍和軍官。
  「去集團軍司令部,還是直接去部隊?」波波夫問。
  「去機械化第4軍。」基爾波諾斯吩咐。
  大約過了一小時,我們已經來到坦克駕駛教練場。坦克被塵灰籠罩著,正在場地上奔馳,一頭扎進壕溝,又爬上土堤。基爾波諾斯仔細觀察著它們。一輛T-34敏捷地越過了所有障礙。基爾波諾斯滿意地微笑著:
  「真棒!」又轉身對副官說:「格年內同志,您從獎品中挑一隻最漂亮的表來,獎給這個駕駛員。我們駛近點,和他認識一下。」
  我們在離坦克不遠處停下來。炮塔裡露出了一個戴皮坦克帽的腦袋。一個曬得黝黑的上尉跳下地來作自我介紹:
  「坦克第3連連長科丘別伊上尉。」
  「誰開的坦克?」基爾波諾斯問。
  「我親自開的。正給我連坦克兵示範應該怎樣克服障礙。」
  「您開得好,上尉。」基爾波諾斯稱讚道。「您要努力使部屬都成為這樣的能手。現在我獎給您一隻刻有名字的表,表彰您出色的駕駛技術。」
  連長臉上泛出了紅暈,英姿颯爽地行了個軍禮:
  「為蘇聯服務!」
  基爾波諾斯轉身對陪同他的莫爾古諾夫少將說:
  「應該把所有坦克兵都培養成這樣的能手。」
  「有點困難,司令員同志。不過我們努力。」
  「現在,」司令員對上尉說,「您讓我們看看您的部屬能幹什麼。」
  「是!」
  科丘別伊登上炮塔,用小旗向停在出發地位的坦克發出了信號。一輛T-34緩慢駛上了障礙物地帶。這輛由沒有經驗的生手駕駛的坦克艱難地通過了該地帶。另外兩輛行駛得稍好一些。基爾波諾斯一邊觀察坦克行駛,一邊皺起了眉頭。
  「不行!」
  「沒什麼可奇怪的,司令員同志。」莫爾古諾夫將軍歎了口氣。「駕駛員來不及掌握新坦克。要知道,他們駕駛這些坦克還不夠三小時哩。」
  「要加緊訓練,利用每一分鐘進行駕駛。」司令員吩咐說。
  「否則任何偶然性都會使我們措手不及。」
  第二天,坦克兵進行射擊訓練。他們的火炮和機槍射擊比駕駛好得多。基爾波諾斯高興了。
  夜裡,他命令向這個師發出戰鬥警報。坦克兵的行動不錯,在規定時間內著裝完畢,有條不紊地進至集中地域。隨後的訓練性行軍卻使基爾波諾斯有些不快。我們在各坦克團行進路線兩旁看見了不少拋錨坦克。越往前走,拋錨的越多。基爾波諾斯臉色陰鬱。當師長前來報告行軍情況時,司令員打斷了他的話:
  「你們為什麼這樣亂七八糟的,上校?坦克在行軍時就開不動了,用什麼進行戰鬥?!」
  師長試圖解釋,開不動的只是最破舊的G-26和KM坦
  克,這些坦克大多是訓練用的車。
  「訓練用的車也不應該開不動!你們太不注意小修了。」
  「舊坦克的備件不夠……」
  司令員轉身對莫爾古諾夫陰沉地說:
  「這不好,將軍!您要想法子盡快改變這一狀況。回基輔後向我報告……」
  送到軍區情報部的情報一份比一份令人不安。我們的偵察兵B·A·邦達列夫上校,如今大概是司令員最經常接見的來訪者了。我們發現,基爾波諾斯每和他談完一次話,臉色都要變得陰沉一些。不安的理由是充分的。邦達列夫每天向作戰部通報不同來源的情報。
  6月上旬末,司令員召開軍事委員會會議,情報部長在會上報告了他獲得的一切情報。
  還在早春時候,就開始收到情報,說德國人在邊界另一邊構築為數眾多的野戰機場,鋪設鐵路支線,還把無數土路直接延伸到我國國界。從4月起,德軍開始加緊調兵遣將。這是什麼意思呢?大演習嗎?但任何大小演習都有開頭和結尾,而德軍向邊界的調動卻沒完沒了,而且一天比一天增加。現在,每天有二百列左右滿載軍隊和軍用物資的軍列開到與烏克蘭接壤的邊境地區。
  「我們有經過檢驗的情報,」邦達列夫報告說,「德國人在被佔領的波蘭領土上把所有和平居民都趕出了邊境地區。而且德軍各警備處已向波蘭地方當局發出警告:如果發生軍事行動,居民不得驚慌,否則就地處決。德國人在波蘭境內將所有民用醫療機構改成了軍隊醫院。派去了自己的醫務人員。所有在鐵路擔任負責人的波蘭人,都被希特勒分子換成了德國官員。現在,一切開往邊境的德國軍列都有加強的德軍警衛隊護送。在希特勒分子稱為『總督轄區』的被佔領波蘭已經實行戒嚴。」
  「也許,波蘭人已使他們大傷腦筋了!」瓦舒金說。
  「可能,軍政委級同志。不過,依我看,問題不止於此。我們剛接到新情報:德國人已開始在各處把邊防軍換成野戰軍了。在佩列梅什利和拉德姆諾以西地域邊界附近,他們集中了大量從農民那裡徵用的大車……」
  空軍司令員E·C·普圖欣將軍提請軍事委員會委員們注意法西斯飛機日益頻繁的越境。
  「應該把它們打下來!」他用手一砍。「我從西班牙的戰鬥中深知這些法西斯分子。他們是那樣的一群無賴,只要你還沒掐住他們的脖子,他們就會朝你臉上吐痰。」
  「遺憾的是我們還沒得到掐他們脖子的許可。」基爾波諾斯平靜而冷淡地說。「您找一種不用射擊的方法,來阻止他們在我國土上空偵察。」軍區司令員環視到會人員。「有一點是清楚的:情況很叫人不安。法西斯分子正在準備某種反對我們的嚴重步驟:或者是倣傚其同夥日本武士們的榜樣策劃大規模挑釁,或者是……不管哪一種情況,都要求我們堅決行動。我們在這一方面預先採取了某些措施。我已命令各集團軍司令員派出小分隊佔領在前地構築的野戰陣地。1這樣,我們就能在希特勒軍隊突然襲擊時支援各築壘地域守備部隊的戰鬥行動,並以此保障野戰掩護軍隊準備和展開,抗擊可能的進攻。大家知道,我們已奉命使位於軍區深遠後方並編為軍區第二梯隊的各軍做好直接向國界開進的準備。為此要做的一切我們都做了:各軍只等著開拔口令。但是目前還沒有開始調動這些軍的號令。我們將不待號令而採取必要措施,加強掩護軍隊的戰鬥編成和全面準備。」
  1指築壘地域的前進地帶。
  司令員說,將波塔波夫集團軍所屬步兵第62師從盧茨克調近國界進行野營的時機已經成熟;步兵第193師也應由科羅斯堅調近國界,到波武爾野營。步兵第13軍領率機關由桑博爾遷到斯特雷;騎兵第3師由茹爾剋夫1地域調到伊賈斯拉夫利,住騎兵第32師營房,步兵第190師由切爾卡瑟調到騎兵第3師原駐地。
  1今涅斯捷羅夫市。
  基爾波諾斯轉身對參謀長說:
  「馬克西姆·阿列克謝耶維奇,您立刻就這些問題給國防人民委員寫報告。只要他一同意,我們立即就著手干。在等到莫斯科批准之前,司令部要做好一切準備工作。」
  「不耽誤才好。」參謀長沉思地說。
  「我想,只要情況危急,人民委員自己也會催促我們的。」司令員反駁說。「就這麼回事。我認為必須立刻給編為我軍區第二梯隊的軍隊下達以下命令:每個團的彈藥攜行儲備量都要直接分配到各分隊每一挺輕、重機槍,其中半數彈藥要壓進彈鏈和彈盤;手榴彈保存在倉庫,但現在就要分配到各分隊;要有半個基數的炮彈和迫擊炮彈處於待裝填狀態,高射炮也照樣;各種車輛的油料儲備,不得少於兩個基數:一個基數裝油箱,另一個基數裝油桶。最後,我建議最大限度地縮短軍隊進入戰鬥準備的期限:步兵和炮兵部隊要縮短到兩小時,騎兵、摩托化兵和機械牽引炮兵部隊要縮短到三小時。總之,第二梯隊軍隊要進入同國界掩護軍隊一樣的高度戰鬥準備狀態。」
  全體到會者一致贊成司令員的建議。普爾卡耶夫皺著他那下垂的濃眉,只是偶爾贊成地點一點頭。可是當基爾波諾斯不再說話,正用手撫著前額,彷彿在回想他是否一切都說過時,參謀長忍不住了。
  「那麼第二梯隊軍所屬各師補充到齊裝滿員這件事怎麼辦呢?」他問基爾波諾斯。「要知道萬一有事,有相當大一部分火炮各軍無法拉出來,因為沒有拖拉機,許多師也遠未得到足夠的運輸工具,沒有什麼車來前送彈藥。人員也不夠……」
  司令員慢慢地拿出梳子,用習慣動作仔細抿平了向後梳的黑髮,又同樣慢慢地將梳子放回軍上衣口袋。
  「這是國家的政治問題。我們應該懂得,莫斯科在採取一切措施加強西部邊界防禦能力的同時,也努力不給希特勒對我國進行挑釁的絲毫借口。而要給我們的師和軍補滿員,從國民經濟中撥給它們尚未得到的拖拉機、汽車和其他器材,就得進行局部動員,而這在邊境軍區幾乎是不可能避開希特勒的偵察的。上面未必會採取那樣的措施。」
  「這話說得又對又合理!」瓦舒金熱烈支持說。「這樣嚴肅的事需要慎之又慎!」
  「那好,不行就不行吧,」普爾卡耶夫還是沒有安靜下來,「不過,我們哪怕把炮兵團和工兵營從軍區靶場送回各師也好。」
  這個建議大家都同意。
  這天,軍事委員會作出了很重要的決定,竭力提高軍區所屬軍隊的戰鬥準備,以防發生軍事衝突。但是我們有缺陷,這些缺陷,是任何緊急措施都無法彌補的。軍事委員會例會已經談過這一問題。我這一代蘇聯人,特別是有幸在紅軍和紅海軍服役的人,永遠不會忘記黨、政府和全國人民為提高我國武裝力量的戰鬥威力,在最初幾個五年計劃期間作出的巨大努力。
  由於順利完成頭兩個五年計劃,我國工業得到了空前發展,從而有可能加速紅軍和紅海軍的技術裝備。從1929年到1941年,輕型、中型和重型火炮數量增長了六倍,反坦克炮增長了十八倍。從1934年到1939年,坦克兵人數增加了一倍半。從1930年到1939年,飛機數量增加了五倍半。到1941年前,我海軍共得到各種新軍艦約五百艘。所有這些都大大提高了我國武裝力量的戰鬥威力。
  但是,國際緊張局勢和帝國主義侵略的威脅,迫使蘇聯人民不斷增加軍隊人數。從1939年1月到1941年6月,軍隊人數增長近一倍半。組建了一百二十五個步兵師和其他兵種的許多兵團和部隊。儘管我國工業生產能力已經提高,但仍趕不上武裝力量的迅猛發展。軍隊普遍感到武器、技術兵器、運輸工具和通信工具不足。
  就以我們基輔特別軍區為例吧。讀者已經知道,戰爭前夕軍區很大一部分軍隊是由新編軍隊組成的。這樣的新編軍隊有:1940年開始組建、當時尚未組建完畢的全部八個機械化軍;五個摩托化反坦克炮兵旅和許多其他炮兵部隊;幾個步兵師(其中四個師到戰爭即將開始時每師僅兩千至兩千五百人)。
  武器和技術裝備不足,人員也不足。從蓬勃發展的國民經濟中抽走數百萬勞動力,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更困難的是指揮幹部問題。黨和政府為解決這一問題做了可能做的一切。
  在1939年到1940年間,從預備役中徵召了十七萬四千名指揮員。各軍事學院的學員人數增加了一倍。僅1940年就創建了四十二所新軍校,用以培養陸、海軍指揮人員。軍校學員由三萬六千人劇增至十六萬八千人。全部軍校的訓練期限都由三年改成了兩年。與此同時,還組織了為數眾多的少尉訓練班。所有這些,無疑對戰爭爆發前指揮人員的缺額有所彌補,但遠遠不夠。
  記得僅在我們軍區,到1941年5月前就還缺三萬多名指揮人員和技術人員。我已說過,我們把1941年的很大希望寄托在各軍校5月份畢業的學員身上。但是年輕的中尉們是在戰爭爆發前幾天才到部隊的,他們當然來不及熟悉情況和研究自己的部屬。我們得到的一個安慰是,大量預備役指揮員要在宣佈動員後立即到我們這裡。
  最複雜的問題,是軍隊中各種武器,特別是新式坦克、飛機和火炮的裝備。黨中央和政府十分重視這一問題。研製了第一流的軍事技術裝備樣品。出色的「米格」、「雅克」、「伊爾」型飛機,最完美的T-34中型坦克和KB重型坦克,以及其他多種武器,就是在當時投入成批生產的。這是工人、科學家和工程師最偉大的勞動功勳。可是工業部門仍不能滿足軍隊對技術兵器的需要。我們只好安於許多武器裝備不足的現狀,而寄希望於以後逐月增加。
  在戰爭開始時,經常可以聽到人們批評高級軍事機關、國防工業部門的設計師和領導人,說他們在研製新型技術兵器方面落後了。那些對真實情況認識十分模糊的人可能這樣說。
  研製複雜的新式武器,組織其成批生產和大規模裝備到軍隊,是件非常複雜的事,它要求做出很大努力,而主要的是需要時間。
  參加過偉大衛國戰爭的人都很知道T-34坦克極為良
  好的戰鬥性能。在整個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世界上沒有哪一種坦克可以同這種坦克媲美。但是讓我們好好探究一下,我們的設計師在研究成功這種出色的坦克,並將其投入成批生產之前走過了多麼艱難的道路。
  從1932年到1939年,工業部門主要向軍隊提供T-26、KM-7、T-28坦克。人們認為這些坦克的主要戰鬥性能是快速性高,火力強。但由於德軍特種反坦克炮兵得到發展,加強我軍坦克裝甲的問題便提出來了。在1938年至1939年間,設計局和坦克駕駛教練場上開展了緊張工作,以便研製十八噸重的A-20型輪履式新坦克。這種車輛頗有前途,但武器裝備差。設計師M·A·科什金和A·A莫羅佐夫繼續工作,不久,一種裝備76毫米加農炮和兩挺機槍的A-32型坦克出廠了。總軍事委員會於1939年8月選定了這種坦克,但要求設計師們進一步改進行動部分和增強裝甲防護力。設計師們達到了這一要求。這樣,當時坦克制造業的傑作——T-34坦克,經過緊張工作後終於誕生了。1940年初,這種坦克通過了全部試驗,投入成批生產。到同年年底,工業部門已生產這種出色的坦克一千二百二十五輛,到戰爭即將爆發時又增加了一千多輛。
  後來享有盛名的作戰飛機的研製,也是以同樣的毅力開展的。
  遺憾的是,完全用新型坦克、飛機裝備軍隊和實際掌握它們的時間不夠。再有一兩年就好了!……
  我們軍區最新式的飛機當時只佔飛機總數的百分之十五。坦克也是這種情況。事情不好辦,還因為工業部門自從轉產新技術裝備後,急劇縮減了舊裝備的備件生產。所以,當舊裝備因加緊使用而損壞時,就沒有辦法修理。戰爭頭幾個月舊式坦克和飛機較快報銷,是不足為奇的。
  在戰鬥準備方面,我們軍區所屬軍隊中較好的是步兵軍和師,特別是編入國界掩護軍隊的那些軍、師。配置在軍區縱深、實際上編為軍區戰役第二梯隊的步兵軍所屬各師,無論是人員補充和裝備都要差得多。最使軍區首長憂慮的,是火炮和迫擊炮及部分槍械缺額,這在新組建的部隊和兵團中特別嚴重。迫擊炮、高射炮、大口徑機槍、輕機槍和衝鋒鎗都不足。
  軍區裝甲坦克兵的情況簡直糟透了。對1940年開始組建的幾個機械化軍,首先是利用原來就有的獨立坦克和機械化旅及各步兵師獨立坦克營的人員、武器裝備和戰鬥車輛進行補充的。到戰爭即將爆發時,沒有一個機械化軍完成了組建工作。
  在軍區所有裝甲坦克兵中,機械化第4、8軍的戰鬥準備做得最好,軍區自1941年初以後獲得CB和T—34坦克都優先給了這兩個軍。但是,就是這兩個軍也還缺乏戰鬥車輛、槍炮和其他技術器材。兩軍所屬各師裝備的新坦克,只及規定數量的一半。由於時間不足,新坦克乘員的訓練程度和戰鬥協同都還達不到應有水平。
  機誡化第15軍組建稍晚。戰爭爆發前它的戰鬥準備程度比前兩個軍差得多。該軍得到最好補充的是坦克第10師,共編有CB和T—34坦克近一百輛。坦克第37師總共只有三十二輛新的中型坦克和一輛CB型坦克。其餘都是陳舊的KM-7和T-26型坦克。乘員剛開始學習駕駛新坦克。而該軍摩托化第212師,實際上只不過那麼叫它罷了,因為它不僅沒有供人員乘坐的汽車,而且也沒有運送重裝備、彈藥和油料的汽車。師炮兵的牽引工具只夠牽引一個營,而且還沒有後勤。軍炮兵團總共只有五輛拖拉機,只能牽引一個連。其餘火炮要離開原地,只有等國民經濟系統的車輛開來之後,也就是等宣佈動員之後,才有可能。該軍摩托車團的處境更困難。它的指揮人員只補充到三分之一。所補充的士兵是未經訓練的應徵公民。
  其餘機械化軍組建更晚,它們的狀況太差了。所有坦克都已陳舊,而且多半是已消耗掉大部分摩托小時的教練戰鬥坦克。由於這些坦克已停止生產,所以幾乎沒來過備件,一有嚴重損壞,通常就意味著徹底報廢了。大家估計,在KB和T-34坦克到來之前,人們將暫時先用這些坦克練習。
  讀者看見了,各機械化軍還處於早期組建階段,不能認為已完全做好戰鬥準備。
  運輸工具少是我們軍區所有地面軍隊的弱點。汽車和拖拉機只及應有數量的百分之二十五至三十。就連國界旁的那些師也未裝備夠數。在絕大多數機械化軍中,被認為已經摩托化的步兵,卻只能徒步行進,而相當大一部分師和軍的炮兵,則由於缺乏牽引工具成了不可機動的炮兵了。
  原因很簡單。我國還沒有富強到可以向迅速發展的軍隊提供足夠的汽車和拖拉機的程度。原來考慮的是軍隊將在動員的頭幾天獲得汽車和拖拉機。每個師都知道這些技術裝備應從什麼地方,從哪些企業和機關調來。
  法西斯軍隊在這方面佔有不容置辯的優勢。它已充分動員,早已轉入戰時軌道的整個德國經濟以及為法西斯所奴役的歐洲各國的經濟,都在為它工作。被佔領各國軍隊的大量技術兵器供它支配。同時,法西斯德軍已在歐洲展開軍事行動,並在行動過程中取得了很多作戰經驗。還有一點不能忽視,希特勒分子已在戰場上試驗了自己的武器裝備,並且安排了最完善樣品的成批生產。
  我們明白,一旦法西斯德國進犯我國,我們要打退其猛攻將不是輕而易舉的。我們要在難以置信的困難條件下奮戰。
  8.最後的準備
  軍事委員會討論提高軍隊戰鬥準備的新措施後還不到一晝夜,莫斯科就發來了電報。總參謀部質問:各築壘地域部隊為什麼收到了佔領前地的命令?那樣的行動可能刺激德國人挑起武裝衝突。這一號令要立即撤銷。
  電報使司令員很掃興。因為這本來是他機斷行事的結果,而現在他卻要撤銷原先下達的命令。
  而軍隊中卻傳來了新的令人不安的消息。
  我的騎兵老同事、第5集團軍參謀長J·C·皮薩列夫
  斯基將軍飛到了基輔。基爾波諾斯、瓦舒金和普爾卡耶夫立即聽取他的匯報。皮薩列夫斯基報告說,德國人已一天天加強自己的部署。特別值得警惕的是,法西斯分子已開始撤去設置在國界上的全部工程障礙物。現在他們正急急忙忙地積聚炮彈和航空炸彈,而且直接放在地面上,就是說不打算長期保存。襲擊隨時都可能發生了。而我軍卻還在常駐地點。如要佔領沿國界構築的防禦陣地,至少需要一天,或者是兩天。而敵人會不會給我們那麼多時間呢?集團軍參謀長在結束自己的情況報告時問道:現在還不該向國界掩護軍隊宣佈戰鬥警報嗎?
  基爾波諾斯皺起了眉頭。他說,他完全願意與集團軍首長分憂。國界的確不平靜,軍區軍事委員會將採取一切可能做到的辦法。現在不能宣佈戰鬥警報,但是要認真考慮將集團軍第一梯隊師調近國界。最後,司令員表示相信,莫斯科一切都知道,在需要時會預先通知我們,會下命令。顯然,那樣的時刻尚未到來。
  但我們明白這一時刻正在逼近。就在那一天,第26集團軍參謀長A·C·瓦連尼科夫的報告來了:上校說「德國人正在構築進攻出發地位」。
  莫斯科無疑比我們更知道邊界那邊的情況,我國最高軍事指揮機構終於採取措施了。6月15日,我們收到命令,從6月17日起將第二梯隊全部五個步兵軍開往邊界。我們對此早已準備就緒。讀者記得,我們早在5月初就遵照莫斯科的指示做了許多工作:擬好了給各軍的訓令,勘察了行進路線和集中地域。現在剩下要做的只是給執行者一個口令而已。我們立即做完了這件事。
  給各軍準備強行軍機動的時間是二至三晝夜。一部分師要在6月17日傍晚出發,其餘師則晚一晝夜出發。他們要攜帶一切戰鬥必需品。為隱蔽起見,軍隊只在夜間移動。他們總共需八至十二個夜間行程。
  計劃寫得很詳盡。步兵第31軍應於6月28日凌晨由科
  羅斯堅地域到達科韋利附近邊境。軍司令部在6月22日以前應留在原地;步兵第36軍應於6月27日凌晨佔領杜布諾、科津、克列梅涅茨邊境地域;步兵第37軍6月25日凌晨即應集中於佩列梅什利亞內、布列扎內、杜納尤夫地域;步兵第55軍(欠一個師,該師留原地)於6月25日,步兵第49軍於6月30日前分別進抵邊境。
  為使希特勒分子無法察明我軍移動,各軍集中地域均未選在國界附近,而選在國界以東幾晝夜行程處。
  軍事委員會要求集團軍派司令部作戰處代表到每一個師監督行軍的組織。但作戰處人員根本不夠,所以只好從其他處抽調軍官擔任。
  我們的工作越來越多。我們要對國界掩護計劃進行必要的修改,要按各主要戰役方向準備戰役地圖,要寫行進路線說明,要研究和總結各軍和集團軍的勘察資料。還要接待和安置兩個集團軍,調各軍去邊界……
  這一切迫使我再次向普爾卡耶夫將軍提起我早先關於增加作戰部人員的請求。談話時在場的安東諾夫將軍搖著頭說:
  「哎呀,伊萬·赫裡斯托福羅維奇,哪能談得上增加!聽說總參謀部奉命在兩周內擬定壓縮直屬機關和各軍區機關編製百分之二十的新方案……這樣你還得盤算盤算你得和哪一位分手哩。」
  「這個命令在哪兒?」普爾卡耶夫氣忿地說。
  「今天或是明天我們就會收到了。」我們的這位「組織和動員」專家平靜地回答。
  「那我們就什麼時候收到,什麼時候再考慮吧。」普爾卡耶夫沉默了一會,又說:「不過我不允許壓縮作戰部。您找其他部作犧牲品吧。」
  「是,馬克西姆·阿列克謝耶維奇。」安東諾夫愉快地表示同意。
  我只能感到高興:參謀長不允許壓縮……(我們終於沒來得及執行這一命令,因為戰爭爆發了。我後來覺得,開始戰鬥前一周簡直不可能有那樣的命令。我寫此書時,決定檢查一下是不是記性作弄了我。結果發現還真有過那樣的命令。)
  關於各軍向邊界開進的訓令剛發到執行者手裡,問題和請求便接踵而來。
  步兵第55軍軍長首先給普爾卡耶夫打來了電話。他問:參加傘兵集訓的那些分隊怎麼辦?還要不要按計劃規定再派去三個營?
  普爾卡耶夫與司令員交換意見後才對我說:
  「通知軍長:所有出缺分隊立即歸建,以後一個營也不得派出集訓。」
  後來我得知,參加集訓的分隊終於未能在戰爭爆發前返回本軍。
  參謀長的電話鈴聲不斷:有的請求把軍區首長調來執行各種任務的部隊歸軍建制,有的要求迅速歸還靶場的炮兵,有的要求補充運輸工具。我們的一切訓練計劃、經濟計劃和施工計劃都是著眼於和平時期的。現在卻要火速進行徹底修改。
  但未經莫斯科准許,又並非一切都可由我們作主。
  在6月這些令人不安的日子裡,有一次會見特別清晰地留在我的記憶中。由於我埋頭工作著,沒有發現有人走進了我的辦公室。
  「你好,上校同志!」我忽然聽到了一個響亮而愉快的聲音。
  我從地圖上移開視線,看見面前站著我的一個老熟人。他是伊萬·斯捷潘諾維奇·科涅夫中將。早在1927年,機緣就使我們首次在古爾祖夫療養院相遇了,我們在那裡相處得很好。我新認識的這個同志性格直爽,機敏過人。他讀了很多書,空餘的每一分鐘都用在讀書上。
  當時我同他談了許多我們所關心的軍隊生活問題。通過這次談話,我覺得伊萬·斯捷潘諾維奇是個思維獨特而又富於創造性的指揮員,他不僅精通戰術,而且是軍隊戰鬥訓練法專家。我發現科涅夫有某種特別的本領,他能看出軍事發展中新的和進步的萌芽。他對一切公式化的東西都深惡痛絕,即使是很深的交情也不能使他不提出尖銳批評。
  我們有點一見如故。當然,其中一個原因是我們的工作興趣在許多方面相同,因為當時我們倆都是團長。
  幾年以後,我們在伏龍芝軍事學院相逢了。雖然我在基本系學習,他在特別系學習,但我們仍經常找時間親切交談。畢業後我們各奔前程了。我很感興趣地注視著伊萬·斯捷潘諾維奇在職務上的迅速提升,真誠地為他的成績高興。到戰爭前夕,他已指揮北高,加索軍區了,該軍區主要兵力已編成我們新的第19集團軍。科涅夫被任命為該集團軍司令員。
  不過,我完全沒有料到會這樣快在這裡,在基輔見到他。
  我們很想長談,但兩個人都很忙。伊萬·斯捷潘諾維奇請求給他介紹一下軍區情況。我請來了邦達列夫上校。他講了邊界那一邊的情況,我盡我所知講了軍區所屬軍隊的狀況和配置。科涅夫很滿意。
  「謝謝你們的指教!」他說。「現在我可以到自己集團軍去了。」
  他的聲音仍像以前一樣充滿朝氣。他伸手向我告別:
  「萬事如意,伊萬·赫裡斯托福羅維奇。再會。」
  當時我們沒有想到,下一次會面不會很快了,因為我將隨軍區司令部前往捷爾諾波爾,而伊萬·斯捷潘諾維奇則率他的集團軍去西方面軍。
  我們出色的炮兵尼古拉·德米特裡耶維奇·雅科夫列夫到莫斯科去領導總軍械部了。6月月中,米哈伊爾·阿爾捷米耶維奇·帕爾謝戈夫中將來接替他的位置。我們這裡認識他的人不多。但基爾波諾斯將軍和軍政委級瓦舒金在列寧格勒軍區同他共事時已認識他。我在三十年代初曾同帕爾謝戈夫,當時年輕的炮兵團長一起就讀於伏龍芝軍事學院。此後我們沒見過面。
  這位四十二歲的中將的生活道路,酷似大多數紅軍高級軍事首長的生活道路。帕爾謝戈夫出生於納戈爾諾-卡拉巴赫的一個農民家裡,少年時代曾在安集延市的一家軋棉廠做工,十九歲就把自己的命運和布爾什維克聯繫在一起了。國內戰爭時期他在中亞作戰。他的「大學」是在紅軍裡上的。健全的頭腦和罕見的記憶力幫助他成了一個好炮兵。他在三十年代前就指揮炮兵營,接著指揮炮兵團。後來進諸兵種合成軍事學院,畢業後再次指揮炮兵團,不久受到破格提升:被任命為列寧格勒軍區炮兵主任。在卡累利阿地峽事件中,他領導第7集團軍炮兵,爾後又回到軍區,由那裡到莫斯科擔任紅軍炮兵總監。在炮兵最高崗位工作的三年,使帕爾謝戈夫收穫很大。他已是有很高戰役造詣、能大膽迅速定下決心的指揮員了。
  6月19日晨,我正向普爾卡耶夫報告我們各軍向邊境地區運動的情況,帕爾謝戈夫率他的參謀長和軍械主任來到辦公室。普爾卡耶夫辦公室裡那種拘束的沉寂頓時被打破了。瘦削、勻稱、十分好動的帕爾謝戈夫在門外就高聲而愉快地向我們陰沉的參謀長問好,走到他面前,使勁地搖晃著他的手。然後他快步走近我,精神煥發地伸出被曬成青銅色的小手。深棕色的兩眼微笑著。
  「你好,伊萬·赫裡斯托福羅維奇!我們又有緣相見了……」
  帕爾謝戈夫用他有力的手指握著我的手,轉身對參謀長嚷道:
  「瞧,普爾卡耶夫同志,遇到了同鄉!知道嗎?真沒料到!」
  他猛一轉身,像騎馬鞍子似的坐到沙發上,仔細地整理胸前的「金星」獎章(他由於在突破曼納林防線時立下戰功,獲得了蘇聯英雄稱號),捋順了深色小鬍子。
  「好吧,找我們有什麼問題?」
  在這種活躍的場面中,普爾卡耶夫的臉上一直保留著他特有的莊嚴寧靜和冷淡謙恭的表情。他開始一本正經地談實質問題:向邊界開進的各步兵軍由於缺乏運輸工具,只攜帶了極少量彈藥。怎樣補充彈藥儲備呢?
  帕爾謝戈夫喊一聲:
  「拿圖來!」
  炮兵參謀長遞上了一張折疊著的地圖。帕爾謝戈夫很快打開圖,聚精會神地看了一會,皺起了細細的黑眉,兩片嘴唇無聲地張合著。他抬起了頭。
  「我們的主要軍械庫都配置在軍隊要去的那一線。各軍一到指定地域就將得到彈藥。」
  「軍區司令員認為,最好在各軍到達之前就要先運去不少於半個基數的炮彈。」普爾卡耶夫說。
  帕爾謝戈夫凝神看了軍械主任一眼。
  「我們努力吧。」軍械主任回答。
  「不是努力,而是完成。」帕爾謝戈夫堅定地說。
  「還有一件要緊的事求您,帕爾謝戈夫同志,」普爾卡耶夫在結束談話時說,「就是請您親自過問,在近期內把由於缺乏牽引工具目前仍留在營房區的全部火炮都拉到各軍去。為此,我們將由軍區汽車團撥出剩下的汽車作牽引車使用。如果車不夠,那就要將其餘火炮立即通過鐵路運去。」
  「好。我們去完成。」炮兵主任仍然那麼堅決地說,並象進來時那樣迅疾地離開了辦公室,過了好一會,走廊裡還傳來他那響亮、尖細、帶著東方口音的聲音。
  這裡提前說一說,帕爾謝戈夫履行了自己的諾言:他迅速組織了彈藥向各步兵軍集中地域的前送。
  各集團軍的告急報告源源不斷。在6月19日收到的請示中,我還記得第12集團軍新司令員波涅傑林將軍的電報。他問司令員,假如德國飛機侵犯我國領空,高射炮在什麼情況下才能開火。
  基爾波諾斯將軍命令參謀長這樣回答:
  「下列情況可以開火:
  (1)軍區軍事委員會下達特別號令;
  (2)宣佈動員;
  (3)掩護計劃生效,同時又沒有特別的禁令;
  (4)第12集團軍軍事委員會清楚,和平時期我高射炮不向德軍飛機開火。」
  這一答覆也雄辯地證明,蘇聯方面雖然採取了一切更堅決的措施來應付衝突不可避免時的情況,但仍竭力避免發生武裝衝突,不給希特勒分子以撕毀互不侵犯條約的絲毫借口。
  同一天早晨,B·K·朱可夫從莫斯科發來電報,說國防人民委員已命令建立方面軍領率機關,並於6月22日前將其調到捷爾諾波爾。電報要求對此「嚴格保密,但可預先通知軍區司令部人員」。
  所有這些,我們早已預作考慮。按我們的打算,用汽車運送整個方面軍領率機關不僅是困難的,而且也過於暴露了。因此我們決定還要利用鐵路。軍區司令員命令鐵路運隊於6月20日傍晚由基輔出發,而主要的司令部汽車縱隊則於次日上午出發。
  「軍隊怎麼辦呢?」我問參謀長。
  「目前號令只談到軍區領率機關。您要抓緊時間擬好軍區作戰計劃,其中包括國界掩護計劃的全部文書,至遲於6月21日通過火車並加派必要的警衛,將其送到總參謀部。爾後您同您的作戰部一起乘汽車在我們後面出發,至遲於6月22日早上7時到達捷爾諾波爾。」
  我自然對軍區首長不帶作戰部去指揮所感到諒訝:萬一發生事情,他們就無法指揮軍隊,因為身邊既沒有作戰參謀,又沒有隱蔽通信專家。但是普爾卡耶夫不同意我的下列建議:我留下兩三名參謀,其餘由我的副部長率領隨軍事委員會同時出發。他說這沒有必要,因為作戰部在6月22日凌晨已到達捷爾諾波爾,而在此之前未必需要它。
  「所以,一切都照計劃行事。」將軍不耐煩地揮了一下手,讓我明白不必把時間耗費在談話上。
  6月20日傍晚,我們送走了乘火車出發者,次日中午又送走了乘汽車啟程者。
  軍區首長的鎮定,方面軍領率機關在編隊和準備上路時的認真和有條不紊,對大家起了良好影響。誰都沒有表現出特別的不安。行政管理機關有人甚至希望這是一次有計劃的出發訓練,最遲在下星期六,大家就能回到基輔。
  星期六,我們終於把全部緊急文件發往莫斯科。幾輛大轎車和載重汽車開到了軍區司令部正門。紅軍戰士和指揮員迅速把文件、地圖、桌椅、打字機等裝上汽車。大家幹得很愉快,不斷傳來嬉笑聲。
  這是一個暖和的傍晚。綠蔭如蓋的大小公園散發著馥郁的芳香。基輔人正下班回家。到處呈現出熱鬧景象。誰都沒想到,那時離和平生活突然中斷。「戰爭」這個可怕字眼響徹每個角落的非常不祥的一剎那,只剩下十個鐘頭了。
  當我們的縱隊穿過行人很多的市區,走上日托米爾公路時,天還很亮。我坐著小汽車在縱隊先頭行駛,瀏覽著白天未及一看的報紙。各版都沒有任何令人不安的消息。
  但我心裡仍然不平靜。看來是因為我和我的助手們知道的消息比報紙上寫的多得多。
  我們還未到達日托米爾,就聽見我後面那輛汽車發出了斷斷續續的信號。我命令司機把車開到路旁停下。原來有幾輛車由於發生各種故障拋錨了。一夜之間我還不得不幾次讓縱隊停止前進。這些未曾料到的遲延使我們無法執行行軍時間配當表。很可能早上7時前我不能把我的汽車縱隊帶到捷爾諾波爾。但軍隊裡習慣於竭盡全力準確執行命令,對這種現象是不能容忍的。再說,戰爭或許就在拂曉爆發這個想法,整夜都使我苦惱。我於是命令加速前進。當我們距布羅德這個綠蔭叢中的烏克蘭小鎮不遠時,天已破曉。我們在這裡又作了十分鐘的停留。
  在每輛大轎車或載重汽車旁,車長都迎著我報告:
  「一切正常,上校同志。」
  當我回到縱隊先頭,正準備發出「前進」信號時,布羅德上空突然傳來了轟隆轟隆的響聲。大家都抬頭注視著天空。
  我們知道我們在這裡有一個機場,那裡配置著殲擊機和強擊機。不知為什麼我們的飛行員要這樣早開始自己的飛行日……
  可是傳來了一聲聲爆炸巨響。大地都在腳下顫動了。有人嚷起來:
  「看那!看那!大火!……」
  布羅德後面升起了團團濃煙。汽車司機老練的眼睛看出是油庫著火了。大家都在驚慌的沉默中呆住了。一個想法油然而生:「難道戰爭爆發了嗎?!」
  當我們看見機翼塗有黑色N的飛機後,最後的疑團消散了。這些飛機投完了炸彈,正在我們頭頂上轉彎。有三架敵轟炸機離開隊形向我們衝來。人們迅速散開,臥在路邊溝裡。只有幾個司機頑強駕駛著自己的汽車。法西斯飛機兩次超低空掠過縱隊,並用機槍進行掃射。我查明總共有兩人受傷後,便吩咐對他們進行必要的救護,繼續上路。
  沒有任何疑問了,戰火已經燒到我們的國土。現在邊界上出了什麼事呢?這個想法令我心緒不寧。當時甚至大部分掩護兵團也還分散在距國界線很遠的地方,而第二梯隊軍則還距它二百五十至三百公里。能頂住敵人嗎?假如頂不住,第二梯隊軍的全部動員就要受到破壞,它們進入交戰時仍將處於現在這種有生力量和技術裝備嚴重缺額的狀況。
  所有這一切,我只有到捷爾諾波爾才能瞭解到。
  我們急忙向那裡趕路,再也顧不上掉隊的汽車了。
  從此,我漫長地戰爭考驗歷程開始了。
  1.「KOBO-41」計劃1生效
  1蘇國界掩護計劃代號。——譯者注。
  我們的汽車沿布羅德的街道疾馳著。四週一個人影也沒有。但居民都沒睡,窗簾都拉開了。人們不安地看著機場方向,看著滾滾濃煙。他們猜想這不是無緣無故造成的。
  我們距捷爾諾波爾還有六十公里,在走這段路時,法西斯飛機小編隊又對我們的縱隊進行了兩次轟炸。幸好沒造成嚴重損失。
  我們在早晨六點多鐘到達,比規定的期限早。大家都在等我們。頭車剛駛近軍營,大門就猛地打開了,值班軍官默默地向我打手勢,指示前進方向。
  這裡原駐著一個小部隊,決定在捷爾諾波爾開設軍區基本指揮所後,為加緊工作,便利用了這一軍營。它原來的主人遷到了另一地點。房屋已經過倉促改建,當然還遠未做完全部改建工作。
  我數了數,約有十五棟小房,大多是一層的。小房之間搭起了一個個帳篷。到處都能看見新挖的掩壕,這是在一旦遭轟炸時供人員隱蔽用的。
  聽到急速開到的汽車的喧鬧聲後,普爾卡耶夫將軍跑了出來。他一臉極不耐煩和懊惱的神色,使人感到他馬上就要嚷起來:「你們到什麼地方去了?!」可是將軍沒說話:看得出,他記起了是他自己指定我們到達期限的。他一揮手打斷了我的報告。
  「快點卸車,開始工作!立即通過一切通信線路通知第二梯隊各軍長,實施「KOBO—41」作戰計劃。要他們確認已經收到號令。回電後向我報告。」
  普爾卡耶夫剛走,門口便出現了盛怒的司令員。他對我們遲到極為憤慨。基爾波諾斯是難得失去自制力的。就是說,如果他失去鎮靜,那事情就十分嚴重了。
  我忍受著一肚子委曲,說明我們甚至比指定時間還早一些到達,儘管汽車的技術狀況不好。基爾波諾斯稍微克制了一些,邊走邊說:
  「一小時後我桌上要有一張邊界情況圖!」
  我們立即著手工作。大家攤開了地圖和文件。被指定分管各集團軍的方向參謀們守候在電話機旁。
  對任何一個指揮所來說,主要的問題是通信聯絡。指揮所開設在捷爾諾波爾期間,軍區通信主任多貝金將軍和他的屬下做了很多工作。我記得他曾自豪地向軍區司令員報告,由新指揮所通過電話、有線電報和無線電,既可同各集團軍司令部,也可同莫斯科直接通話。通信是多路的,因而也是可靠的。不過,只在和平時期才是這樣。問題在於,我們的通信基本上靠的是郵電人民委員部的永備有線通信線路。這樣的線路自然是眾所周知的,法西斯分子從戰爭頭幾個小時起就派航空兵和破壞隊去對付這些線路了。及時排除故障的力量也不足,因為大多數集團軍和方面軍通信分隊,要在烏克蘭西部各州宣佈動員後才組建;而敵人的突然入侵破壞了這些計劃。
  而現在,當戰鬥開始後,當昨日的基輔特別軍區成為西南方面軍後,方面軍首長不時同軍隊失去聯繫。聯結方面軍指揮所和總部的線路還可湊合,而要同各集團軍司令部聯絡,那就太難了。
  分管第12、26集團軍的方向參謀很幸運:他們立即打通了電話。第12集團軍司令部報告,蘇匈邊界暫時還沒有發生戰鬥行動。而第26集團軍司令部則只能報告:敵人在拂曉時向我全部邊防小隊進行了衝擊。掩護軍隊接到警報後即由駐地開赴邊界。邊防軍分隊和築壘地域分隊正在奮不顧身地作戰。
  而第5、6集團軍發生了什麼事,卻很久無法弄清。從一切跡象判斷,敵人是在這兩個集團軍的行動地帶實施主要突擊。電話和電報線路不時受到破壞。無線電報務員的努力也常常沒有結果。
  毫無疑義,在這樣的條件下無論是情報部長還是我,都不可能向司令員提供使他滿意的情報。
  邦達列夫上校只能報告:法西斯軍隊早在拂曉時就開始在第5集團軍地帶,即我方面軍最北翼的柳博姆利、弗拉基米爾-沃倫斯基地段強渡西布格河;敵人對烏斯季盧格地域和弗拉基米爾-沃倫斯基地域集中了最猛烈的炮兵射擊和航空兵突擊;其先遣部隊實施突然突擊攻佔了邊境車站弗沃達瓦。在第6集團軍地帶,敵人奪取了邊境城市帕爾哈奇和另外幾個居民地,其中包括柳貝恰-克魯列夫斯卡亞、奧列希采、舊謝洛。另外還弄清了法西斯分子空投到邊境地區的幾支兵力不大的空降兵的情況。
  關於侵入我們國土的敵軍數量、編成及其主要突擊方向,我們這位偵察兵暫時還未掌握任何具體情報。因此,對於敵人的意圖,不可能作出了可靠結論。
  我只能這樣報告:在第5集團軍地帶,除築壘地域部隊和邊防小隊外,目前只有步兵第87師部隊在弗拉基米爾-沃倫斯基地域進入了戰鬥。該集團軍其餘兵力都還在行軍中,看來,他們會在邊境地區的縱深與入侵的法西斯部隊遭遇。在第6集團軍地帶,步兵第159師一個團和騎兵第3師各團正奔赴被敵人奪占的帕爾哈奇市。他們受領的任務是以堅決的突擊將敵人趕出國界。最後我補充說,同各集團軍的通信聯絡經常中斷。各集團軍司令部同各兵團和部隊也同樣難以保持通信聯絡。
  基爾波諾斯聽取邊界狀況的簡單情報後,生氣地說:「假如以後通信聯絡也這麼糟,我們怎麼能指揮軍隊?!」
  參加交談的普爾卡耶夫將軍試圖安慰司令員:正盡一切努力恢復通信聯絡,同時已派作戰部和情報部參謀人員乘飛機去各集團軍;過兩三個鐘頭,情況就會一清二楚了。
  「去吧,上校們,」司令員不掩飾自己的氣憤,對我和邦達列夫說,「利用一切手段從軍隊搞到較詳細和具體的情報。」
  情況瞭解得很慢。關於第5、6集團軍態勢的情報,只好一點一點地收集。直到上午九點左右,我們才弄清,法西斯分子在這兩個集團軍的掩護地帶還奪佔了許多居民地,擊潰了邊防軍、築壘地域守備部隊和趕赴邊界的掩護軍隊各先遣支隊的抵抗。
  10時30分,第5集團軍司令員通過無線電發來了第一
  份報告:「索卡利和塔爾塔庫夫在戰火中。步兵第124師無法接近邊界,只好在斯特魯米洛夫斯基築壘地域以北佔領防禦。」
  根據下屬司令部發來的零星、斷續,有時還自相矛盾的情報,仍然難以作出關於侵入蘇維埃烏克蘭的敵軍集團和關於法西斯統帥部戰役企圖的明確結論。只好以推測和猜想作為根據。
  不久,我們在分析戰爭第一日發生的全部事件後,終於能粗略想像戰事進行的情景了。星期六晚上到夜間,邊界那一邊到處呈現出令人生疑的熱鬧景象。邊防軍和軍隊偵察部門報告,他們聽到了坦克和拖拉機的馬達聲。半夜,在第5集團軍地帶弗拉基米爾-沃倫斯基以西,有一個德軍司務長越境。投誠者說,法西斯分子已經做好了進攻的一切準備,將在早上四點開始進攻。邊防小隊長按級上報。這個消息是那樣重要,以致烏克蘭邊防軍司令員B·A·霍緬科將軍被從睡夢中叫了起來。他立即向莫斯科的上級首長報告,並向軍區司令員通報。
  大家的第一個想法就是:「這是挑釁嗎?」於是都等莫斯科的決定。
  6月22日零時25分,捷爾諾波爾的軍區通信樞紐開始接收莫斯科發來的電報。這是發給所有西部軍區司令員的。國防人民委員和總參謀長警告,「1941年6月22日到23日德國人可能實施突然襲擊」,要求我軍不受任何挑釁行動的影響,並使軍隊「進入完全的戰鬥準備,以應付德軍及其盟軍的突然襲擊。」電報接著指出了應該採取的具體措施:
  「(1)1941年6月21日夜間,隱蔽佔領國境築壘地域各發射點;
  (2)1941年6月22日拂曉前,將全部航空兵,包括軍屬航空兵1,分散到各野戰機場,並加以周密偽裝;
  (3)所有部隊進入戰鬥準備;軍隊應分散和進行偽裝。
  (4)防空兵在不對應徵公民進行補充動員情況下即進入戰鬥準備。城市和目標採取一切燈火偽裝措施;
  (5)未接到特別號令,不得採取任何其他措施。」
  1當時蘇軍支援陸軍的航空兵分為方面軍航空兵,集團軍航空兵和軍屬航空兵。軍屬航空兵只是一些偵察校射飛機分隊和通信飛機分隊,隸屬步兵軍。1942年,這三種航空兵都編進了新建的方面軍空軍集團軍。——譯者注。
  這一訓令十分重要,但可惜的是極為冗長,直到夜裡兩點半才接收完畢。這時距法西斯大舉進犯已不足一個半小時了。
  讀者可能會問,為了節省時間,由總參謀部發出一個簡短的約定信號不是簡便一些嗎?軍區首長接到約定信號後,可以同樣簡短地命令軍隊實施「KOBO-41」(我們這樣稱國界掩護計劃)。這一切費時不會超過十五到二十分鐘。
  看來,莫斯科不打算這樣做。因為掩護計劃生效的信號,不僅意味著對所有軍隊進行戰鬥警報緊急動員和將其調到預定地區,而且意味著在整個軍區範圍內進行動員。
  當我們在研究電報和起草給各集團軍的號令時,希特勒分子正向我軍實施猛烈的航空兵和炮兵突擊。
  大多數部隊都在常駐地遭到這些突擊,我軍受到了最初的重大損失。
  我掩護軍隊的第一梯隊師接到將入侵敵人逐出國界線的命令後,在敵人不停頓的轟炸下向西猛進。德軍航空兵的首次突擊儘管出乎我軍意料,但絕沒有造成驚慌失措。情況很困難:一切能著火的都被火苗吞噬了,一座座營房、住宅、倉庫眼看著被炸毀,通信聯絡也中斷了。但指揮員為保持對軍隊的指揮而盡了最大努力。他們堅決執行了直到打開保存的密封袋後才瞭解到的戰鬥命令。
  最先開去迎擊敵人的,是第5集團軍所屬步兵第45、62、87、124師,第6集團軍所屬步兵第41、97、159師和騎兵第3師,第26集團軍所屬步兵第72、99師的先遣部隊。
  這些部隊佔領邊境工事至少需八至十小時(二至三小時戰鬥警報緊急集合,五至六小時行軍和組織防禦)。而各國界掩護集團軍全部兵力進入完全戰鬥準備並展開,按計劃規定需兩晝夜!
  實際上,承受希特勒軍隊首次突擊全部威力時,只是為數不多的邊防軍分隊和築壘地域守備部隊。
  情況之所以變得複雜起來,是因為從法西斯入侵的最初幾小時起,德軍航空兵就奪取了制空權。我軍區空軍在它的轟炸下損失了一百八十架飛機。開赴邊界的蘇軍部隊不斷遭到空中轟炸和掃射。我軍只有一些殲擊機小編隊衝破了法西斯飛機綿密的狙擊網去支援自己的軍隊。
  當方面軍參謀長報告上午10時前的情況後,基爾波諾斯將軍立即把空軍司令員普圖欣將軍叫到跟前,要求他集中航空兵主要力量,從空中掩護開赴邊界的軍隊,對敵坦克和摩托化集團及其最近的機場實施集中突擊。
  普圖欣走後,普爾卡耶夫將軍把剛收到的國防人民委員訓令放到方面軍司令員桌上。基爾波諾斯轉向瓦舒金,緩慢而清晰地讀起來:
  「1941年6月22日凌晨4時,德軍航空兵毫無理由地襲擊了我國界沿線的機場和城市,對其進行了轟炸。同時,德軍在各地開始炮擊,並越過我國國界。
  鑒於德國方面空前厚顏無恥地進犯蘇聯,我命令:
  1.軍隊調集全部兵力兵器向敵軍發動猛攻,並將其消滅在侵犯蘇聯國界的地域。未接到特別號令,地面軍隊不得越過邊界。
  2.偵察航空兵和戰鬥航空兵察明敵航空兵集中地點和敵地面軍隊部署。轟炸航空兵實施猛烈突擊消滅敵機場上的飛機,轟炸其地面軍隊基本集團。航空兵對德國領土的突擊縱深為一百至一百五十公里。要轟炸柯尼斯堡1和梅梅爾2。未接到特別指示不得對芬蘭和羅馬尼亞領土進行空襲。」
  1今蘇聯加裡寧格勒市。——譯者注。
  2今蘇聯克萊佩達市。——譯者注。
  由於訓令的要求很清楚,所以未經任何解釋就立即傳達到了軍隊。
  我們應在15時向莫斯科發去第一份報告。這一報告由我起草。看來,這是我做司令部工作以來最難寫的報告文書。情況仍然不清楚:各集團軍的真實態勢如何?敵人在哪裡實施主要突擊?它的企圖是什麼?對所有這些只能進行推測。我們發到莫斯科的第一份戰鬥報告顯得套話連篇和含糊其詞。
  因此,我和我的助手們不禁感到自己是無辜的罪人。
  我們迅速想出了較為靈便而有效的收集和整理下屬司令部情報的方法。電話和電報線路經常中斷,無線電台工作又不穩定,使我們不得不首先寄希望於我們派到軍隊去的那些乘坐汽車、摩托車和飛機的聯絡軍官。
  對6月22日入夜前收到的情報進行分析後,情況已經越來越清楚:敵人是由第5集團軍地帶和第5、6集團軍接合部的烏斯季盧格和索卡利兩地域向盧茨克和杜布諾實施主要突擊。同時,法西斯軍隊還在第6、26集團軍地帶實施進攻。俄羅斯拉瓦和佩利梅什利兩地域正進行激烈戰鬥。
  後來察明,在弗拉基米爾-沃倫斯基、佩列梅什利地段我西南方面軍第5、6、26集團軍當面,希特勒統帥部展開了三十七個師(內步兵師二十五個,坦克師五個,摩托化師四個,警衛師三個)。共有一千三百架飛機的第4航空隊基本兵力對其進攻實施支援。
  僅在第5集團軍當面,「南方」集團軍群司令龍德施泰特元帥在進攻第一日就將十個步兵師和四個坦克師投入交戰,他在這裡至少還有兩個步兵師,四個摩托化師和一個坦克師做好了發展勝利的準備。我在邊界附近的五個師,面對著賴謝瑙將軍的野戰第6集團軍和克萊斯特將軍的坦克第1集群共二十多個師!
  野戰第17集團軍司令施蒂爾普納格爾在托馬舒夫到佩列梅什利正面展開了所屬各師,經俄羅斯拉瓦向利沃夫,繼而向捷爾諾波爾總方向實施主要突擊。他用幾個突擊牽制了我防守佩列梅什利及該市以南各地區的兵力。
  在我方面軍地帶入侵烏克蘭的法西斯兵力的真實部署就是這樣。不過,這一切我們在戰爭第一日當然是不瞭解的。
  在烏克蘭,戰爭就是在對我們極端不利的那種條件下開始的。無論在白俄羅斯還是波羅的海沿岸,戰爭也都在同樣艱苦的環境中爆發了。希特勒統帥部迫不及待地利用了突然襲擊給它帶來的全部巨大優勢。
  2.打到最後一粒子彈
  法西斯各師首先對我邊防小隊和尚未完成工事構築的築壘地域少量守備部隊進行猛烈突擊。這些分隊的指揮員英勇履行了自己的職責:他們沒有一個人在佔絕對優勢之敵的猛攻下放棄自己的陣地。各邊防小隊和築壘地域永備發射點立即變成了一個個四面受敵的小孤島。他們被團團圍住,進行著力量懸殊的戰鬥。
  由B·B·蘇爾任科中校指揮的第98邊防總隊的戰士們表現了驚人的堅定性。該總隊第9邊防小隊在G·H·古謝夫中尉率領下,曾幾次轉入反衝擊。未從邊界後退一步。約六百名希特勒官兵在該邊防小隊陣地及與其相鄰的築壘地域各發射點陣地的接近地找到了自己的末日。
  我第5集團軍趕到的部隊試圖向少數被圍勇士靠攏,但未成功。我們全都不安地思索著:能救出他們嗎?要知道,他們的彈藥到傍晚就要用完了……
  友鄰邊防小隊的處境還要困難。敵人第一次突然的炮兵急襲射擊使該邊防小隊遭受了不可彌補的損失:所有建築物瞬間就被炸毀,許多邊防戰士犧牲在倒塌的房屋下。倖存的戰士在上尉政治指導員級G·B·博邊科率領下迅速佔領防禦,打擊敵人。在南面弗拉基米爾-沃倫斯基地域,由M·C·貝奇科夫斯基少校指揮的第90邊防總隊邊防戰士在法西斯軍隊主要突擊方向奮勇作戰。該總隊由A·B·洛帕京中尉指揮的第13邊防小隊邊防戰士表現了最大的堅定性。我們在傍晚得知,他們堅守在該邊防小隊被毀房屋的地下室裡,繼續進行戰鬥。步兵第87師部隊能否援救他們呢?
  按我們最樂觀的估計,邊防軍最多能支持兩天。但許多邊防小隊戰鬥的時間要長得多。洛帕京的邊防小隊竟奮戰了十一晝夜!英雄們打到了最後一息,全部犧牲在房屋的廢墟下,但沒有放下武器。
  由F·A·塔魯京中校指揮的佩列梅什利邊防總隊邊防戰士奮勇作戰。在E·C·涅恰耶夫中尉的邊防小隊地段,靠近佩列梅什利處有一座桑河大橋。敵軍頭目為奪取這座橋派出了一個經過特種訓練的支隊。該支隊突至橋上並奪取了它,但我邊防戰士實施堅決反衝擊,打退了希特勒匪徒。法西斯分子對我戰士實施瘋狂的火炮和迫擊炮射擊,在炮火掩護下強行徒涉桑河,從兩翼迂迴邊防戰士。在力量懸殊的戰鬥中,英雄的人數很快就變得越來越少了。最後只剩下涅恰耶夫中尉一個人。他讓法西斯分子走近自己後拉響了最後一顆手榴彈。
  我說的這一切,來源於目擊者的敘述,也取材於邊界上很不完全的報告。但還有一個旁證。我們曾俘獲德軍一個司務長,他參加過對H·C·斯柳薩列夫中尉第9邊防小隊的多次衝擊。該邊防小隊地段有一座桑河大橋(在拉德姆諾以東)。這個希特勒分子的口供已由前線記者弗拉基米爾·別利亞耶夫記錄下來。現在我引用一下這個記錄。
  「在此以前」,這個司務長說,「我們駐在蘇聯邊界附近,聽到的只是蘇聯邊防軍人的歌聲,我們沒料到如此充滿幻想、如此拉長聲音和如此悅耳地歌唱的人們,會那麼奮勇地保衛自己的國土。他們的火力太可怕了!我們在橋上留下了好多屍體,但還是沒能馬上攻下來。於是我們的營長便命令由左右兩面徒涉桑河,以便合圍此橋,把它整個奪過來。但是我們剛撲到河裡,俄國邊防軍人便又在這裡掃射我們。他們的疾風射擊所造成的損失真是嚇人。我們營在任何地方,無論在波蘭還是在法國,都沒有遭到過我們急欲強渡桑河時所遭到的那種損失。營長看到他的企圖可能破產,便命令80毫米迫擊炮開火。我們在炮火掩護下才開始登上蘇方河岸。我們的重炮已向蘇境縱深轉移火力,那裡可以聽到坦克隱約的隆隆聲。但我們雖然上了蘇岸,卻仍然不能像我們長官希望的那樣迅速推進。你們的邊防軍人在沿岸某些地方有發射點。他們躲在裡面,簡直打到最後一粒子彈。我們只好叫來工兵。他們如果能做到的話,就爬到工事前,用代那買特炸藥進行爆破。但爆炸的轟隆聲一過,邊防軍人又進行抵抗,直打到最後一個人。我們在任何地方、任何時候都沒有見過這樣堅定頑強的軍人。我們已經繞過發射點,繼續推進,但任何力量都無法使兩三個邊防軍人離開他們的陣地。他們寧肯死也不願後退。只有兩種條件下才能俘獲蘇聯邊防軍人:一是他已經死了;一是他受了傷,且傷勢很重,失去了知覺……我們營當時有九百人。僅被打死的就有一百五十人。還有一百多人受了傷。許多人被激流沖走,我們在慌亂中沒能把他們拉上岸來……」
  對於德軍司務長無所避諱的供詞,我沒有什麼可以補充的。我們的邊防軍人就這樣迎接了戰爭的第一日。
  而此刻在各邊防築壘地域陣地又發生了什麼事呢?
  我想再次提醒一下,直到敵人開始進犯時,我軍區的大多數邊境築壘地域的工事構築尚未完成,只有一些永備發射點可以使用。構築好的野戰防禦陣地,也沒有派我掩護國界的步兵師去佔領。這就使防守築壘地域變得更加困難。在猛烈炮火支援下實施進攻的希特勒分子,較迅速地封鎖了我大多數永備發射點,但卻未能摧折其為數不多的守軍的頑強意志。法西斯的火炮和坦克用混凝土破壞彈對永備發射點進行直接瞄準射擊。敵工兵攜炸藥爬近發射點。蘇軍戰士以準確的火力、勇敢的出擊,一次又一次打退了敵人。為數不多的戰士總是打到最後一息。永備發射點兵力不大的守軍,哪怕只剩下一個紅軍戰士,也不會停止搏鬥。只在大部分法西斯軍隊從兩翼迂迴築壘地域,已深入我後方時,守軍餘部才會收到退卻命令。他們毀掉重武器,從敵人嚴密的包圍圈中殺出一條血路。這些人真可說是立了奇勳。我們總是懷著極其激動的心情展讀築壘地域的每一份報告。
  斯特魯米洛夫築壘地域有一個由J·C·庫利什少尉指揮的永備發射點。戰爭一開始,該永備發射點即被敵人合圍,遭到有步驟的圍攻。法西斯分子用大威力火炮實施直射,迫擊炮彈也傾瀉而至。戰士們被毒煙嗆得喘不過氣來,但鬥志並未消減。法西斯分子眼看不能迫使蘇軍戰士放下武器,便向永備發射點搬炸藥。這時為數不多的英雄突然出擊,在激烈的白刃格鬥中消滅了敵人的工兵。戰鬥更加白熱化了。
  分別由B·J·達寧少尉和E·A·恰普林少尉指揮的
  佩列梅什利築壘地域兩個永備發射點的守軍,幾晝夜中打退了法西斯分子的多次衝擊。為了節約子彈,達寧把希特勒匪徒放到跟前,然後帶領戰士們進行白刃格鬥。可是子彈打完了。小要塞的保衛者幾乎全部陣亡。只有兩個人還活著:一個是受傷的達寧少尉,一個是梅爾庫洛夫上士。法西斯分子要他們投降。而達寧和梅爾庫洛夫卻抓起了最後幾顆手榴彈,打開門一聲不響地撲向希特勒匪徒。梅爾庫洛夫被一個衝鋒鎗點射擊中倒下了。法西斯分子向他撲去。上士使出最後的力氣猛拉了一下手榴彈握把。爆炸聲響了……滿身是血的達寧終於走到了友鄰永備發射點。
  法西斯分子對恰普林少尉指揮的守軍所堅守的永備發射點打了幾百發混凝土破壞彈。戰士們的耳朵被爆炸的巨響震聾了,幾乎全都被牆上掉下的混凝土碎片擊傷。煙塵嗆得他們喘不過氣來。有時永備發射點好久沒有動靜。但一等希特勒匪徒發起衝擊,小要塞就又復活了,以準確的射擊使敵人接二連三喪命。法西斯分子奪取了桑河鐵路橋。但他們沒能利用這座鐵橋,因為它處於蘇軍永備發射點的機槍火力控制下。就這樣一直僵持了一星期,直到勇士們彈盡。只是到了此時法西斯的工兵才能把炸藥送到永備發射點下。恰普林和他的部下都犧牲了,他們就這樣始終沒有離開自己的崗位。
  這樣的築壘地域守備部隊為數很多。
  蘇聯邊界上的發射點及其數量很少但卻百折不撓的守軍,是法西斯重兵東進的第一個障礙。邊防軍人和邊防戰士的英勇鬥爭具有巨大意義。德軍剛踏上蘇聯領土,希特勒統帥部精心炮製的閃擊戰計劃就出了岔子。
  3.忠於職責
  當各邊防總隊和築壘地域守備部隊在法西斯軍隊重兵合圍中進行眾寡懸殊的戰鬥時,駐在邊界附近的師正竭力前出預定地區。蘇軍指戰員英勇履行著自己的職責。他們不顧進攻的敵人擁有好幾倍的數量優勢,不斷對它實施反衝擊。
  在第5集團軍地帶,步兵第45、62、87師各兩個團(這些兵團的第三團因進行營建來不及趕到交戰地點)和步兵第124師全部,於6月22日午後首先進入戰鬥。各部隊接警報後緊急集合,只帶少量彈藥(輜重已裝載,但滯留在常駐地倉庫旁),直接從行軍狀態投入反衝擊。指戰員們不惜一切力量和生命。法西斯分子無法摧折這些尚未征戰過的戰士們的勇氣。敵人用密集的火力阻擋他們,但未能迫使他們後退。
  而那些駐在邊境地區縱深的兵團,在進至各自地區之前還要走相當遠的距離。他們在法西斯航空兵不間斷的突擊下,在身後留下斑斑血跡,正以我軍基幹師所特有的那種組織性和堅韌不拔精神開赴邊界。
  當第2梯隊兵團馳援已經和敵人交戰的四個師時,這四個師正承受侵略者主力的突擊,死守陣地。
  只要看看我軍和德軍的兵力對比,你就會對蘇聯士兵的百折不撓精神讚不絕口。
  我第5集團軍地帶由烏斯季盧格到克雷斯諾波爾七十五公里寬的地段,是敵人實施主要突擊,實際上也是決定整個邊境交戰命運的所在。戰爭第一日這裡僅有步兵第87、124師,其餘兵力距離還很遠。
  對這兩個兵團實施猛攻的敵人,是得到航空兵強大支援的將近八個步兵師和三至四個坦克師。但我軍巋然未動。
  總的兵力對比對我也不利。在敵人主要突擊方向,西南方面軍的整個集團(三個步兵師和兩個機械化軍——機械化第15、22軍)沒有嚴整的戰役布勢,且分散在很大的縱深,共有約十萬人和兩千門火炮和迫擊炮。在其當面,德軍第6集團軍和坦克第1集群共有近三十萬官兵和約五千五百門火炮和迫擊炮,早已預先展開並做好了準備。這就是說,法西斯分子在這裡的總優勢是:有生力量多兩倍,炮兵多一倍多。另外,他們還掌握了制空權。
  在希特勒分子主要突擊方向,我機械化第9、19軍配置在距邊界二百五十至三百公里處。我軍全部四個機械化軍的坦克總數不比敵人少,但基本上是陳舊的教練戰鬥坦克。當時技術上最先進的KB和T-34型新坦克,在上述四個軍中總共只有一百六十三輛。而敵人則有七百輛新式坦克。
  還不應該忘記這樣的事實:如果說機械化第15、22軍最早能在戰爭第2日進入交戰的話,那麼機械化第9、19軍所屬兵團在最好情況下也要過四天才能趕到邊界。假如加上駕駛員還來不及掌握新坦克這一因素,那就不難看出坦克優勢究竟在哪一方了。
  在第6、26集團軍地帶,法西斯有十二至十四個步兵師在我五個步兵師和一個騎兵師當面進攻。德國人儘管佔有比我多一倍以上的兵力優勢,實際上卻在這裡原地踏步,只在我們由於情況不利而主動撤走部隊時,他們才能前進。
  德軍「南方」集團軍群在第5集團軍地帶實施經過周密準備的主要突擊。在該集團軍右翼弗拉基米爾-沃倫斯基以北,A·A·費久寧斯基上校的步兵第15軍以一系列堅決的反衝擊阻住了敵人。
  該軍步兵第45師師長,富有經驗而冷靜的B·A·捨爾斯秋克少將為了節省炮彈和子彈,命令盡可能把法西斯散兵線放近打,然後指揮戰士們上前拚刺刀。敵人雖遭很大損失,但未取得明顯進展。
  由年輕的M·E·季莫申科上校指揮的步兵第62師各
  部隊進行了艱苦的戰鬥。當該兵團所屬步兵第44團被法西斯分子合圍後,季莫申科調集其最後的兵力不大的預備隊,親自率領去援救遭到不幸的那個團。由團長B·A·費先科中校和營政委級政治副團長H·A·別索諾夫率領的被圍人員得知此情後,也發起了猛烈的白刃衝擊。據目擊者說,該團突圍時,身強力壯的人走在最前面。傷員在他們後面一瘸一拐地走著,有的用未受傷的手拿著步槍,有的拿著手榴彈。而那些不能走路的人則手拿武器在後面爬行。當能站的同志們想抬他們時,他們回答說:「不用。你們前進吧,我們用火力支援你們!」排長、巴什基爾人C·3·阿赫梅德薩芬少尉受傷後失去了知覺。戰士們用手抬著他。但薩比爾·扎希羅維奇一醒就立即站起來,又帶領自己的部下衝擊。大無畏精神和堅決性起了作用:這個團終於突圍成功了。
  由E·C·加夫裡洛夫斯基少校指揮的步兵第306團指
  戰員和政工人員也同樣奮不顧身地同敵人作戰。步兵第1連在反衝擊時深深楔入敵人配置,被切斷了同自己人的聯繫。接著又出現了令人絕望的情況:子彈快打完了,機槍不響了。司務長亞歷山大·伊萬諾維奇·列茲尼琴科發揚勇敢精神救了該連。他雖然受了傷。但仍帶領一些戰士衝到被圍同志那裡,給他們送去了子彈。於是該連又對敵人發起了衝擊。
  不久,敵人進至步兵第3連後方。連長尼古拉·菲利波維奇·斯克利亞連科中尉帶領戰士們突圍。他端著步槍走在最前面,在激烈的白刃格鬥中,用刺刀刺死了四個希特勒分子。戰士們受到他的榜樣的鼓舞,一舉突出了包圍圈。
  傍晚,前進中的第1營在扎姆倫耶村遭法西斯分子合圍。法西斯分子很久未能衝到我軍戰士的陣地。子彈打完後,營長列昂尼德·謝爾蓋耶維奇·科堅科上尉出敵不意地帶領部下發起白刃衝擊。他們在敵人死屍中開闢了一條通向團主力的道路。
  步兵第4連由安德拉尼克·薩爾基索維奇·姆克爾特強少尉指揮的排,負責掩護貝斯特拉基村旁的渡口。法西斯兩個連朝我們這一排壓過來,但他們的所有衝擊都遭到蘇軍戰士的頑強抗擊。當希特勒分子終於爬上東岸後,姆克爾特強率部勇猛突擊,將敵人趕下了河。
  有一個報告是介紹機槍手伊萬·伊萬諾維奇·阿帕納先科的功勳的。他在激烈戰鬥中用火力支援自己反衝擊的連,沒有發現法西斯分子已把他圍住了。希特勒分子時而在這一側,時而在那一側企圖接近這位勇士。他用準確的點射打退了三次衝擊。子彈快打光了。希特勒分子喊道:「俄國佬,投降吧!」蘇軍戰士一聲不響。法西斯分子壯起膽子向他的小掩體衝擊。機槍手鎮靜地射擊立起來的希特勒分子,並向臥倒的敵人投擲手榴彈,終於突回自己人那裡。
  我記得第306團的報告中說,該團第3營近半數指戰員都受了傷,但都拒絕離開戰場。在艱苦的搏鬥中,J·C·西斯曼少尉奉命指揮第9連。他已經兩次負傷,但仍繼續廝殺。
  直到他第三次負傷,才在昏迷中被送到後方。
  A·A·費久寧斯基向方面軍司令部報告了步兵第87、124師各團的英勇頑強事跡。起初我感到奇怪,因為按國界掩護計劃規定,這兩個師都編入第27軍。不過我一看地圖就猜到為什麼會這樣了。希特勒分子進犯時,這兩個師距本軍司令部很遠。於是集團軍司令員便命令它們暫時隸屬A·A·費久寧斯基,當時他指揮的步兵第15軍已進入交戰了。
  根據簡短的幾行報告是難以想像戰鬥的詳細圖景的。可是情況一小時一小時地逐漸明朗了。費久寧斯基很讚賞他這兩個新兵團。
  步兵第87師師長G·G·阿利亞布捨夫得知希特勒分
  子進犯後,率他的兩個團由弗拉基米爾-沃倫斯基急忙奔赴邊界。他的部隊趕到邊境築壘地域,對進攻的希特勒分子實施了出其不意的突擊。但敵人擁有巨大的數量優勢。它利用我們在這裡沒有綿亙正面的情況,從兩翼包圍了這兩個突出的團。同時,德軍坦克第14師向我步兵第87、62師間的缺口急進。德軍坦克面前展現了一條通向盧茨克的暢通無阻的大路。
  被合圍的兩個團頑強作戰,吸引了敵人龐大兵力。敵人不惜任何代價要消滅蘇軍這個師。衝擊一次接著一次。希特勒分子終於切斷了步兵第96團。但該團團長葉梅利揚·伊萬諾維奇·瓦西連科中校很快建立了突擊群,帶領這個群發起反衝擊。在反衝擊者戰鬥隊形中,炮兵第197團第1營的炮兵在其勇敢的營長米哈伊爾·扎哈羅維奇·沃伊特科上尉率領下,用手推著火炮,對法西斯實施直射。希特勒分子支持不住,讓出了一條去路。該師各部隊重新會合,更加頑強地作戰。我提前說一下,該師在邊界旁一直英勇地堅守陣地,直到6月底接到命令後才打回來。
  在弗拉基米爾-沃倫斯基以南的索卡利方向也展開了浴血戰鬥。6月22日下午,由我親密的同志和伏龍芝軍事學院的同窗菲利普·格裡戈裡耶維奇·蘇謝沃將軍指揮的步兵第124師各團趕到這裡。他的部隊從行進間衝擊敵人,迫其後退。但雙方兵力太懸殊了。在敵人的壓力下,該師一邊據守每一道有利地區,一邊被迫緩慢退卻。
  傍晚,法西斯分子突至該師榴彈炮兵第341團發射陣地前。炮兵們大膽把敵人放到近距離上進行直射。希特勒分子損失慘重,慌忙後退。他們在得到增援後發起新的衝擊,又被蘇軍炮火打退。待到一發炮彈也不剩時,炮兵團長費奧多爾·基裡洛維奇·謝琴科少校帶領自己的炮兵象步兵那樣轉入反衝擊,又一次趕走了法西斯分子。
  敵人在這裡也利用了我方正面的缺口。它的坦克迂迴我暴露翼側,向拉澤胡夫急進。為了改變態勢,方面軍司令員決定把機械化第15軍主力調到這裡。我們得知,該軍最前面的坦克第10師現在還距拉澤胡夫六十至七十公里。這個師能搶在敵人前面趕到嗎?不見得。即使能這樣,該軍也不可避免地要一部分一部分地進入戰鬥,這樣就將使任務大大複雜化。我們忐忑不安地等著軍長A·A·卡爾佩佐少將的最初報告。
  正當我們採取措施對付從索卡利突進的坦克和摩托化縱隊時,從北面弗拉基米爾-沃倫斯基附近傳來了令人快慰的消息。在那裡,迂迴步兵第87師並向盧茨克急進的敵軍坦克部隊,未能像在拉澤胡夫方向那樣深遠地推進。趕到這裡的反坦克炮兵第1旅截住了他們的去路。該旅各先遣分隊已在沃伊尼察地域,即弗拉基米爾-沃倫斯基以東二十公里外與敵遭遇。
  旅長K·C·莫斯卡連科少將接到關於各先頭連已向敵坦克實施猛烈射擊的報告後,同機械化第22軍軍長C·M·孔德魯謝夫少將及其參謀長B·C·塔姆魯奇少將急忙登上附近一高地,以便分析情況。他們看見路上有一些被黑煙籠罩的坦克。機械化第22軍軍長生氣地朝莫斯卡連科嚷道:「你的炮兵在幹什麼?這是我們的坦克!」(孔德魯謝夫將軍確信,這是他那個軍的坦克第41師的退卻,戰爭前夕該師駐弗拉基米爾-沃倫斯基地域)。但是坦克駛近後,卻看得見法西斯的識別標誌了。就連坦克的外形也與蘇軍坦克明顯不同。就在這時,炮彈落到高地上來了。孔德魯謝夫將軍受了重傷。基裡爾·謝苗諾維奇·莫斯卡連科轉移到新觀察所。該旅大部分及時在公路兩邊展開。反坦克炮彈很少,因此將軍命令炮兵一定要有十分把握才可射擊:「一發炮彈,一輛坦克!」
  法西斯坦克慢慢逼近了。旅長觀察所裡電話鈴響個不停。
  「可以打嗎,將軍同志?」各營長問。將軍回答:「再忍耐一下。」坦克加快了速度。再過一會,坦克就要衝進炮兵發射陣地了。
  莫斯卡連科終於發出了信號。
  幾十門火炮幾乎同時射擊。還進行了幾次齊射,於是敵坦克便在我各連發射陣地的接近地上象篝火似地燃燒起來了。A·A·費奧克季斯托夫大尉的那個營承受著敵人的基本突擊。坦克機械地繼續向前運動。它們越接近,剩下的就越少。T·A·莫斯克溫中士和E·A·圖金中士指揮的炮班打得特別准。燃燒的坦克擋住了後面坦克的進路。它們便衝向被毀坦克之間的間隙。這就更便於炮兵們完成任務了,射擊精度有了提高。又有幾輛坦克燃燒起來。但其餘坦克仍然衝到了炮兵發射陣地。在這裡,炮兵們用集束手榴彈招待了它們。
  反坦克炮兵第1旅遭到相當大的損失,但終於阻住了敵人。這是發生在僻靜的烏克蘭小鎮科爾欽附近的事。
  我們剛要為北面的這一勝利高興,卡爾佩佐將軍的報告就來了。他說他的坦克第10師做好戰鬥準備後,已向拉澤胡夫派出了先遣支隊。坦克第37師也出發了,但它的編成中總共只有四個坦克營,而摩托化第212師由於沒有汽車,正實施徒步行軍。軍長請求立即給他派汽車去,如沒有汽車,該師既不可能組織彈藥前送,也不可能組織傷員後送。摩托車第25團、軍通信營和工程營的情況更糟:他們根本動彈不了,因為沒有運輸工具。
  我們原來就知道機械化第15軍的技術裝備不足,但直到現在才完全意識到這種狀況的後果。該軍很難及時截斷敵人由索卡利向西南急進的坦克縱隊。
  怎麼辦呢?基爾波諾斯將軍正忙於同各集團軍司令員談話。他掃一眼卡爾佩佐的電報後,就交給了參謀長:
  「你們想一想怎麼辦吧。」
  普爾卡耶夫皺起眉頭,用手久久地轉動著鉛筆,然後在電報上寫道:「轉作戰部長。盡可能從地方器材中調。要求卡爾佩佐執行命令。」
  在向軍長轉達立即迎擊敵軍的命令之前,我先找到了方面軍汽車裝甲坦克部部長莫爾古諾夫將軍。我給他看了卡爾佩佐的報告,請求道:
  「哪怕給他一個汽車營。」
  莫爾古諾夫兩手一攤。方面軍的汽車幾乎全忙於為從軍區縱深開赴邊界的各步兵軍運輸技術裝備、武器和物資儲備。還剩下少量預備車輛,但都在捨佩托夫卡地域。要把這些車輛由那裡調來,需要不少時間。
  這就是說,沒法子幫這個軍的忙。於是給卡爾佩佐將軍發去了一個簡短的答覆:「執行命令。」其意思是:你們快去拉澤胡夫,立即用你們現有的兵力兵器向敵實施反突擊……
  現在,由日托米爾機械化第19軍軍長H·B·費克連科少將那兒也發來了不安的詢問。該軍與C·C·羅科索夫斯基將軍的機械化第9軍一樣,應該迅速馳援第5集團軍。但他的摩托化步兵卻不得不徒步行進,而火炮、彈藥和給養則無法運走,因為沒有拖拉機和汽車。將軍請求從軍區預備車輛中至少給他四十輛汽車。
  焦急的基爾波諾斯叫來了莫爾古諾夫將軍。
  「立即從捨佩托夫卡調四十輛汽車給費克連科。您的全部預備車輛都調給他和羅科索夫斯基。在基輔,您要請人們依靠動員供應的方法盡快保障各機械化軍對汽車和拖拉機的需要。」
  是呀,一切希望都只好寄托在動員共和國國民經濟部門的汽車上了。但是這也需要時間呀……而現在沒有汽車和拖拉機怎麼打仗呢?
  第5集團軍地帶的處境仍然很嚴重。
  在第6集團軍地帶,最困難的考驗落在右翼的步兵第41師、騎兵第3師和俄羅斯拉瓦築壘地域各營身上。敵人兩個步兵師對已展開於該築壘地域各永備發射點間隙地的第41師發動了猛烈突擊。法西斯步兵在坦克、炮兵和航空兵支援下,在幾個方向實施進攻,竭力分割蘇軍各部隊戰鬥隊形。它多次楔入了我軍配置。在此危急關頭,師長B·H·米庫捨夫將軍、團政委級政治副師長A·M·安東諾夫和參謀長H·B·葉廖明上校帶領各團實施了反衝擊。指戰員們英勇作戰。就連傷員也不離隊。我想起在表現特別突出的人中,有一個是連長Ⅲ·A·季霍里澤上尉。他在白刃格鬥中負了傷,營長命令把他送到後方去。但就在這時,德國人又發起了衝擊。戰士們扶著的上尉又回到自己連隊指揮戰鬥了。
  就這樣,敵人一直沒能穿過第41師的戰鬥隊形。但它發現了弱點——第5、6集團軍接合部,於是立即向那裡派去大量兵力。法西斯分子打退了邊防軍小分隊,從行進間佔領了帕爾哈奇站,並向東急進。車站附近駐著騎兵第3師第158團。團長雅科夫·伊格納季耶維奇·布羅夫琴科中校得知希特勒分子推進後,發出警報命戰士們緊急集合。師長M·O·馬列耶夫將軍命令騎兵們與步兵第159師第491團協同,將法西斯分子逐離車站。
  騎兵的衝擊使希特勒分子驚恐萬狀。他們的步兵開始倉皇逃竄。騎兵和步兵一直追擊到邊界。戰爭第一日成了數百名法西斯士兵的末日。許多希特勒分子被生俘。僅C·A·哈爾丘克下士一個人就給騎兵連長帶來了五個繳了械的法西斯分子。德軍頭目調集部隊對付蘇軍騎兵。戰鬥十分激烈。但該騎兵師其餘部隊及時趕來支援布羅夫琴科的團。騎兵第99團在A·H·伊瑙裡少校指揮下英勇作戰。騎兵們的大膽行動阻住了希特勒分子。
  在第26集團軍地帶,H·A·傑緬季耶夫將軍的步兵第99師與邊防軍人和佩列梅什利築壘地域各營共同行動,使敵遭到很大損失。雖然德軍步兵第101師各部隊由於突然襲擊,終於衝進了邊境城市佩列梅什利,但卻未能擴張戰果。我軍對敵人發起衝擊,對每一座房屋展開了爭奪。集團軍司令員O·F·科斯堅科中將在根告中說到了P·A·貢恰羅夫少尉的排。敵人曾三次逼退他的排。許多戰士都受了傷,但他們也三次發起新的衝擊,以便奪回自己的陣地。
  雖然暫時無法收復佩列梅什利,但敵人受到了遲滯,傑緬季耶夫將軍要首長相信,到早上他就會把希特勒分子趕出城市。
  方面軍空軍司令員和他的司令部當時正在組織對航空兵部隊的指揮。這不是易事。敵人早在進犯的頭幾小時,就以突然的空中突擊給我軍飛機造成了很大損失,破壞了首長與各機場的通信聯絡。各航空兵師師長都是各負其責地行動。戰場上空可以看到我軍一些飛機小編隊,這些編隊是由無所畏懼的勇士率領的。它們雖然數量很小,卻勇猛衝向敵機,竭盡全力戰鬥。
  直到傍晚,普圖欣將軍才在極困難條件下恢復了對各航空兵部隊的指揮,並轉入有組織的行動。我們得知我飛行員一天內擊落了四十六架法西斯飛機。但是我軍飛機在眾寡懸殊的空戰中也損失了不少。我們的雄鷹為取得勝利毫不吝惜自己的生命,大無畏地與優勢敵人戰鬥。在戰爭的頭幾小時,共青團員伊萬·伊萬諾維奇·伊萬諾夫中尉在烏克蘭的邊境城市羅夫諾上空實施了空中撞擊。大尉政治指導員級飛行員C·C·謝爾久茨基擊落了兩架法西斯飛機。轟炸航空兵第86團大隊長C·P·茹科夫大尉單獨與法西斯三架殲擊機戰鬥,擊落了其中一架,但他自己也被擊落了。他跳傘後吃力地回到自己的機場,人們剛給他包紮好傷口,他又飛去執行戰鬥任務了。A·A·蓋博大尉率幾架飛機組成的編隊對法西斯十八架轟炸機實施攻擊,迫其潰逃。不久,他為掩護在戰鬥中被擊傷的一架飛機,駕駛自己的A-16飛機對兩架「梅塞施米特」1實施攻擊,救出了自己的同志。這樣的事不勝枚舉。
  1德國的一種殲擊機。——譯者注。
  我方面軍的態勢到日終前仍很嚴重。但是敵人在許多地段被阻住了,這就給了我們力量,使我們盼望情況進一步好轉。
  4.準備反突擊
  情況一小時比一小時清楚,我們所應付的不是什麼邊境事件,而是精心策劃的一場戰爭的開始,是法西斯統帥部寄予很大希望的第一個大進攻戰役。賦予國界掩護軍隊的命令——消滅入侵之敵並將其殘部逐出國界,看來是不現實的。這不僅因為我們在邊境地區的兵力比侵略者少,而且因為敵人的襲擊對我們來說終究是突然的,我們來不及做好抗擊的準備,儘管戰爭前夕採取了許多重大措施來加強我軍區的戰鬥編成。
  在當時形成的情況中,有兩點是主要的。第一,是在第5集團軍掩護地帶明顯看出敵人重兵侵犯我國腹地,其先頭為克萊斯特將軍指揮的強大坦克集團。第二,我機械化軍和方面軍其他預備隊十分分散,且距入侵地域甚遠,這就迫使我軍最初只能實施防禦行動。當時要考慮的是怎樣擋住敵軍的攻勢,為集中必要的兵力兵器贏得時間,只有在此以後才能轉入較積極的行動。
  在6月22日晚上以前,我方面軍首長和司令部中誰都沒有想到過立即反攻的可能性。只要堅持住便好!大家都相信莫斯科的訓令也會要我們實施防禦行動。
  大約在晚上10點多鐘,特種通信主任克洛奇科夫通知我,國防人民委員的新作戰訓令正在拍發中。我不等人送來完整的文件,就邊收邊看起訓令的片斷來了。
  電報開頭是情況判斷。它正確地指出,敵人正向弗拉基米爾-沃倫斯基和拉澤胡夫,即向第5集團軍中央和左翼實施主要突擊。但是對戰爭第一日的總結過於樂觀了。電報指出:敵人僅僅在這些方向以很大損失的代價取得了很小的戰果。而在蘇德和蘇羅邊界的其他地段,進攻者的衝擊都被打退了,他們遭到了很大損失。我懷著沉重的心情反覆讀著這些詞句,不由自主地想到,總部文件在判斷上的樂觀主義,在很大程度上也是由我們發去的充滿豪情的報告引起的。
  我們在15時未掌握全面的情報,就實際上用幾句籠統的話去敷衍,根本沒有提到兩個強大的坦克集團突破的事——有關這兩個集團的情報,我們是在日終時才接到的。因為各軍司令部要綜合收集的情報並報給集團軍司令部,而集團軍司令部也要判斷所有這些情報後再報方面軍司令部,這樣幾個鐘頭就過去了,而在這段時間裡,如此迅速變化著的情況中常常會發生戰鬥行動過程的根本轉折。
  現在,當我瀏覽著我們最初的偵察和作戰匯報時,我苦惱地確信:裡面遠遠沒有反映威脅我方面軍北翼軍隊的全部巨大危險。比如,對於進攻我第5集團軍的敵人,我們的方面軍偵察兵究竟報告了哪些涉及它的情況呢?他們說進攻的德軍在柳博姆利地域有一個步兵師,在弗拉基米爾-沃倫斯基方向有一個步兵師和一個坦克師,南面直到第5、6集團軍分界線還有兩個步兵師。
  這樣一來,該集團軍整個地帶便只有敵人五個師在進攻了。假如考慮到我們在距邊界不遠處有四個步兵師的話,那麼態勢自然不顯得那麼危急。我們收到的這個訓令就是以此作為根據的。要知道,無論人民委員還是總參謀長都還不清楚,德軍一個摩托化軍正由索卡利沿我軍未佔領的地區擁向拉澤胡夫,而且這個軍正拚命由烏斯季盧格突向盧茨克。當我們較現實地估計到對我方面軍右翼造成的這一威脅時,我們那些不能反映威脅嚴重程度的匯報已經在莫斯科了。看來,其他方面軍在判斷入侵我國的敵人兵力時也出了同樣的差錯。
  統帥部以這樣的差錯為根據,規定了6月23日和24日
  的任務。對我們方面軍的命令是:「堅守蘇匈邊界,以第5、6集團軍、至少五個機械化軍和方面軍全部航空兵向盧布林總方向實施集中突擊,合圍和消滅在弗拉基米爾-沃倫斯基至克雷斯特諾波爾正面進攻的敵軍集團,6月24日日終前攻佔盧布林地域……」
  我的呼吸急促起來。這是無法完成的任務呀!但沒有時間多思索了。我抓起文件朝方面軍參謀長跑去。在路上,我琢磨著能向他提什麼建議。
  當我開始給普爾卡耶夫讀電報時,他以明顯不信任的眼神看了我一眼,一把奪去了電文,反覆讀了好幾遍。我們迅速交換了意見。我們的意見是一致的:進攻為時尚早。普爾卡耶夫拿起我的情況圖和訓令,默默示意我跟他走。我們到了方面軍司令員那裡。
  「我們該怎麼辦,米哈伊爾·彼得羅維奇?」普爾卡耶夫一進門就開始說。「我們能在邊界上頂住敵人,並且在防禦戰鬥中把它打散就該謝天謝地了,可是現在卻要求我們後天就奪取盧布林!」
  基爾波諾斯按習慣未急於作結論。他默默伸出手來拿過文件,仔細地讀完了它,拿起了電話機的聽筒:
  「尼古拉·尼古拉耶維奇,請到我這兒來。」
  軍事委員會委員像平時一樣朝氣蓬勃而又精力充沛。司令員把訓令遞給他。瓦舒金很快過了目,身子往沙發奇背上一靠,環顧在場的人。
  「有什麼辦法呢,同志們,收到了命令就得執行呀。」
  「話是這麼說,尼古拉·尼古拉耶維奇,」普爾卡耶夫說,「但我們現在還沒有做好這種準備。我們暫時只能考慮防禦,而不能考慮進攻。」
  瓦舒金甚至欠起了身子。參謀長以堅決的口氣繼續說:
  「讓我們頭腦清醒地分析一個態勢吧。僅在盧茨克方向柳博姆利和索卡利之間的地帶,就有敵人十個步兵師和坦克師在進攻。我們怎樣才能擋住它們呢?我們知道,我步兵第45、62、87、124師在這裡都只展開兩個團。它們的第三個團還在行軍。明天,我們在這一地域最多還會有步兵第135師和機械化第22軍的兩個師,而且該軍最有戰鬥力的坦克第41師還未必能趕到。」
  (該師出現了明顯的不協調情況:師長拆開裝有集團軍國界掩護計劃摘錄的密封袋後,簡直是在德寇鼻子底下把他的兵團由弗拉基米爾-沃倫斯基地域調向東北,看來是調向科韋利。按照計劃,機械化第22軍全部都應在科韋利集中。無論是集團軍司令員還是該軍軍長,到日終前都未與該師取得聯絡。波塔波夫派參謀人員去尋找,但至今不知道它在何方,出了什麼事。)
  「因此,」普爾卡耶夫得出結論,「明天我們在這一方向最多可調集不到七個師去對付敵人十個師。還談得上什麼立即進攻呢?」
  瓦舒金試圖說幾句,但普爾卡耶夫不讓他插話,繼續說:
  「況且我們應該料到,敵人今天只是把它的第一梯隊兵力投入交戰,以後幾天無疑會增強兵力,而且比我們迅速得多。你們看,」參謀長用鉛筆戳了地圖一下,「僅在這裡,烏斯季盧格西北,我們的偵察部門在16時就發現了敵人二百多輛坦克正在集中。而這遠不是發現了敵人坦克預備隊的唯一地域。」
  軍事委員會委員利用普爾卡耶夫察看地圖而沉默片刻的機會,不耐煩地問道:
  「您都說完了嗎,馬克西姆·阿列克謝耶維奇?」
  「不,沒說完。」
  參謀長兩眼不離地圖,繼續發揮自己的見解。我由縱深向第5集團軍地帶開進的所有第二梯隊軍隊,距邊界遠近不一:步兵第31、36軍需要走一百五十至二百公里。考慮到步兵是徒步行進,走完這段距離至少需五至六晝夜。機械化第9、19軍最早要過三至四晝夜才能集中和對敵人主要突擊集團發起進攻。只有機械化第4、8、15軍有可能在一至兩天後向交戰地域變更部署。
  還不能不考慮到,軍隊向邊界行進時會遭到法西斯航空兵不間斷的密集突擊。不難設想,這種狀況將會使軍隊變更部署和進入交戰變得複雜化。還應指出,目前我們實際上是既沒有集團軍後勤,也沒有方面軍後勤,因為尚未對它們進行充分動員和展開。
  結果,我們的主力不可能同時到達開始交戰地點。各軍顯然將各自進入交戰,因為它們將要從行進間與向東突進的德軍遭遇。這樣就會在對我最不利的條件下發生遭遇交戰。這對我們有怎樣的威脅,現在還很難完全設想到,但我們的處境無疑會是嚴重的。
  隨著普爾卡耶夫的每一句話,基爾波諾斯和瓦舒金的神色越來越陰鬱了。H·H·瓦舒金已經不急於打斷參謀長的話了。
  普爾卡耶夫用手掌按著地圖:
  「我們只有向莫斯科報告已經形成的情況和堅決請求改變任務,司令員同志。現在我們只能以頑強戰鬥遲滯敵人推進,同時以組成我第二梯隊的各步兵軍和機械化軍,在方面軍行動地帶縱深原科羅斯堅、沃倫斯基新城、捨佩托夫卡、舊康斯坦丁諾夫、普羅斯庫羅夫等築壘地域一線組織堅固防禦。將敵人阻於該地區後,我們就有了準備總反攻的時間。待掩護軍隊退至築壘地域線後面之後,我們再用作預備隊。在當前情況下,我看這才是唯一明智的決心。」
  出現了短時間的沉默。基爾波諾斯將軍沉思著用手轉著鉛筆。軍政委級首先開言。
  「您所說的一切,馬克西姆·阿列克謝耶維奇,」他走近地圖,「從軍事角度來看,可能也是正確的,但在政治上,我認為是完全錯誤的!您思索問題像個大軍事家:兵力配置呀,力量對比呀,等等等等。可是您考慮過精神因素嗎?沒有,您沒考慮過!那麼,您該想一想,假如我們這些教育紅軍具有高度進攻精神的人從戰爭最初幾天就轉入消極防禦,不加抵抗地把主動權拱手讓給侵略者,那將造成多大的精神損失!而您還建議放法西斯分子深入蘇聯腹地!……」
  軍事委員會委員喘了一口氣,較平靜地補充了幾句:「您知道,馬克西姆·阿列克謝耶維奇,您是我們的戰友,假如我不知道您是一個久驗考驗的布爾什維克的話,我就會認為您驚慌失措了。」
  瓦舒金髮現普爾卡耶夫那張顴骨寬大、曬得黝黑的臉上滾動著因咬緊牙關鼓出的肌肉,便溫和地說:
  「請原諒,我並不想使您受委屈,我只是無法隱瞞我的想法。」
  又是一片沉寂。終於,基爾波諾斯從地圖上移開了視線,開始緩慢地說:
  「我認為你們倆說的都對。對於您的建議在作戰方面的合理性,沒有什麼可反駁的,馬克西姆·阿列克謝耶維奇。您的建議只有一處弱點:舊築壘地域沒有做好接收軍隊的準備,不能向軍隊提供順利實施防禦的有利條件。」
  「是的,但是第二梯隊軍隊在工兵幫助下,可以迅速使這些築壘地域做好戰鬥準備……」
  基爾波諾斯沒有回答普爾卡耶夫的反駁,用同樣平靜的語氣繼續說:
  「但是,從另一方面來說,尼古拉·尼古拉耶維奇的邏輯和意見也不是多餘的。命令總是命令,它是需要執行的。如果每一個司令員接到戰鬥命令後,不是無條件地執行,而是提出自己的反建議,那是不會有好結果的。當然,6月24日日終前拿下盧布林,我們未必能做到。不過我們應該試試,對入侵之敵實施強大反突擊。為此,我們可以調集近五個機械化軍。
  「我認為,現在主要任務是迅速將各機械化軍集中到交戰戰場,同時實施強大反突擊。馬克西姆·阿列克謝耶維奇,現在需要立刻將有關戰鬥號令傳達到軍隊,並監督執行情況。要特別注意在開進和進入交戰時對各機械化軍進行可靠的空中掩護。與此同時,要給波塔波夫規定以下任務:他的集團軍要以全部兵力兵器與第6集團軍右翼協同動作,在方面軍航空兵基本兵力支援下,不讓法西斯軍隊繼續向我國腹地推進。」
  「這才是實事求是的話。」瓦舒金表示支持。
  「裡亞貝捨夫的軍怎麼辦呢?」普爾卡耶夫問。「已經命令他由桑博爾地域轉向利沃夫以東地域,隸屬穆濟琴科。」
  基爾波諾斯想了一下,回答道:
  「這也好。就讓該軍繼續行軍,到時我們將賦予穆濟琴科以下任務:不是以一個,而是以兩個機械化軍(機械化第4、8軍)由南面實施反突擊。要使這兩個軍和由佐洛切夫地域開來的機械化第15軍一樣,指向敵人坦克楔形突擊的根部。至於方面軍第二梯隊,我們將這樣處置:機械化第9、19軍及組成方面軍第二梯隊的全部步兵軍,繼續沿給它們指定的行進路線向邊界實施強行軍,到時我們將根據情況的發展進一步明確它們進入交戰的方向和地區。考慮到敵人顯然是在我第5、6集團軍接合部實施主要突擊,必須立刻給步兵第37軍下達從西北面掩護捷爾諾波爾的任務。請讓該軍加速開進。該軍步兵第80師應留在這裡——它是我們用來防備敵在我軍後方,包括我們指揮所地域,實施大規模空降的預備隊。」
  基爾波諾斯看著沉思的交談者們,結束了談話:
  「沉默是同意的標誌。我看出我的決心正合你們的心意。」
  瓦舒金表示熱烈贊同。普爾卡耶夫默默點了點頭。
  為什麼定下那樣的決心呢?看來司令員認為在嚴重的、威脅越來越大的情況下,主要的不是讓方面軍轉入消極防禦,而是保持觀點和行動的統一,盡力幫助統帥部實現原定計劃,因為不僅我們方面軍,而且友鄰方面軍的局勢都決定於此。
  這時,總參謀長B·C·朱可夫大將和被任命為方面軍軍事委員會委員的H·C·赫魯曉夫來到我們這裡。在組織軍隊指揮方面素以具體、明確見長的格奧爾吉·康斯坦丁諾維奇·朱可夫贊同方面軍首長定下的決心,並建議馬上下達準備反突擊的命令。
  總參謀長向方面軍軍事委員會簡介了我們友鄰的情況。他說,敵人在南面沒有表現出特別的積極性,在那裡,由敖德薩軍區所屬軍隊組建的第9集團軍堅守著國界。而西方面軍的情況則很令人不安。看來敵人在那裡實施主要突擊。該方面軍與我們相鄰的左翼第4集團軍正在普魯扎內、戈羅傑茨地域實施戰鬥。在布列斯特-利托夫斯克方向,敵人已深深楔入我軍防禦,在那裡,也像我們這裡一樣,蘇軍正在準備強大反突擊。
  朱可夫想知道,我們同穆濟琴科是否有有線通信。得到肯定回答後,大將說他想到他那裡去看看,現在先同他通話。基爾波諾斯吩咐立即叫第6集團軍司令員到電話機旁。朱可夫聽完關於我情、敵情報告後,特別強調指出,最重要的是要將機械化第4軍盡快調到集團軍右翼。
  不久,B·C·朱可夫在方面軍司令部代表陪同下前往J·A·裡亞貝金夫中將的機械化第8軍,以便就地瞭解該軍狀況。並促其加速由利沃夫地域向布羅德開進。
  我們迅速擬制給軍隊的戰鬥號令。帕紐霍夫將軍乘飛機飛到第5集團軍司令員那裡。他帶去了下列命令:以機械化第22軍和步兵第135師實施反突擊,以便粉碎敵軍弗拉基米爾-沃倫斯基坦克集團,並支援步兵第87師被合圍的兩個團。
  機械化第15軍奉命立即向拉澤胡夫進攻。第6集團軍應將闖入俄羅斯拉瓦築壘地域的敵人逐出,而以機械化第4軍支援機械化第15軍進攻;穆濟琴科將軍應立即將機械化第8軍由利沃夫地域調到布羅德。給由縱深開赴邊界的各軍發去了無線電報,要求最大限度地加速開進。
  下達號令並不難,難的是執行這些號令。基爾波諾斯將軍深知這點,所以派出自己的代表到第5、6集團軍和機械化第8、15軍進行監督。
  6月22日夜,是方面軍指揮所全體人員的第二個不眠之夜。司令員和司令部力圖對已同敵人展開殊死搏鬥的軍隊實施指揮。但直到凌晨也未完全弄清情況。我們派到機械化第8、15軍的方面軍參謀人員還沒有返回,而同第5集團軍司令部的通信聯絡又再次中斷了很長時間。普爾卡耶夫將軍對此非常不安,幾乎每隔一刻鐘就把方面軍通信主任多貝金將軍叫到跟前,陰沉地問道:
  「同波塔波夫聯絡上了嗎?」
  多貝金惘然攤了攤手。
  「到底什麼時候能聯絡上?」普爾卡耶夫提高了嗓門。
  多貝金只能蒼白著臉,一言不發。他能回答什麼呢?參謀長對情況的瞭解並不比他差。當軍隊駐在原地,當誰也沒來破壞時,聯絡是很正常的。而戰鬥一打響,一切就都要從頭幹起了。普爾卡耶夫從多貝金那裡一無所得,便把我叫去:
  「怎麼樣,我們派去的人從波塔波夫那兒回來了嗎?」
  我搖搖頭。普爾卡耶夫生氣地埋怨著,一次又一次地要求採取任何手段獲得方面軍首長極為需要的有關我軍態勢和敵軍行動的情報。我努力為自己的首長分憂,但遺憾的是任何努力都無濟於事。報告不能有系統送來,內容也很貪乏。而且傳到我們這裡的消息很難令人高興。當瓦連尼科夫將軍報告機械化第8軍的位置後,我們便都明白目前不能指望該軍進入交戰了。反坦克炮兵第2旅旅長M·A·涅傑林上校報告,他尚未從國民經濟部門得到拖拉機,因此,他只能將一個營開赴邊界。在爆發戰爭的條件下,要在邊防地域進行充分動員並不是那麼容易的。
  我們特別迫不及待地等著第5集團軍和機械化第15軍
  的通報。但是直到傍晚,當派到那裡的首長代表相繼返回後,方面軍軍事委員會才得知比較完整的盧茨克方向和索卡利-拉澤胡夫方向的戰況。現在已經沒有疑問了:邊境交戰的前途,從此將取決於在第5集團軍中央和左翼,即弗拉基米爾-沃倫斯基至索卡利地段展開的戰鬥的結局。而這裡的戰鬥卻越來越激烈。步兵第15軍所屬步兵第45、62師各部隊十分吃力地阻住了敵人。在弗拉基米爾-沃倫斯基以南,步兵第87、124師在寬大正面作戰,法西斯分子已楔入我戰鬥隊形。現在許多部隊正在被合圍情況下拚搏。這些部隊被切斷了與自己軍隊的聯繫,雖然彈藥嚴重不足,但卻在一天內順利擊退了多次衝擊,牽制了敵人兵力。在弗拉基米爾-沃倫斯基以南突入的坦克集團,也未推進多遠。反坦克炮兵第1旅各英雄營阻住了它的猛攻。不久,步兵第135師和機械化第22軍各自的先遣部隊也趕到這裡。各部協力阻住了敵人。
  突向拉澤胡夫的法西斯第二個坦克重兵集團,與趕到這裡的卡爾佩佐將軍機械化第15軍各先遣部隊遭遇了。讀者已經知道,該軍各師都沒有汽車,行軍是多麼困難。卡爾佩佐只好把徒步開進的摩托化第212師留在布羅德,命它在那裡佔領防禦,防備敵軍突破。他只能將C·F·奧古爾佐夫將軍的坦克第10師調去迎擊敵人。法西斯軍隊集團有約三百五十輛新式坦克。看起來,我們一個不滿員、裝備的又大多是陳舊坦克的坦克師,是無法對付它們的。但是蘇軍坦克兵堅決投入戰鬥。編成先遣支隊的坦克營和摩托化步兵營戰士極其英勇地奮戰著。他們打退了敵人的全部衝擊。戰場上留下了二十多輛燃燒的敵坦克和幾百具法西斯士兵的屍體。法西斯付出這樣大的代價才擊毀我六輛坦克。
  當天下午,該師一個坦克團和摩托化團趕來支援先遣支隊。它們從行進間對敵人實施突擊,甚至還打退了敵人。只是敵人以優勢兵力迎面衝擊,才阻住了這兩個團。我們沒有什麼可支援坦克和摩托化步兵的反衝擊了。坦克第10師另一個坦克團沒有工兵分隊,在艱難的森林沼澤地行進,結果滯留在路上。由克列梅涅茨開來的坦克第37師也無法趕到。敵人利用了這一戰機。法西斯坦克繞過奧古爾佐夫師的主力,向沒有我軍防守的別列斯捷奇科方向急進。這一地域便成為對我們最危險的地域了。
  在第6集團軍地帶,暫時只在右翼進行激烈戰鬥,我軍儘管打得艱苦,但終於阻住了敵人。
  第26集團軍報告:步兵第99師在中午對敵實施了堅決反衝擊,把它逐出了佩列梅什利。蘇聯國旗重新飄揚在城市上空。這場戰鬥的細節也開始傳來了。我記得《真理報》特派記者J·諾沃普良斯基曾描寫了許多精彩情節。下面是他寫的通訊摘錄:
  「侵略者在五角廣場防守最嚴。一座四層樓房窗口彷彿成了發射孔,一挺挺機槍從裡面實施射擊。但我邊防軍人仍衝進了這座大樓。共青團員謝爾比獲基把敵人一個機槍手從二樓窗口扔了出來。司務長馬利科夫向盤踞地下室的法西斯分子投了幾顆手榴彈。嚮導安德烈耶夫和兩個邊防軍人,跟著一隻能準確找到隱蔽的衝鋒鎗手的狗前進。14時,廣場上出現了兩輛敵坦克,我趕來的炮兵即向它們開火。」
  我提前說一下,爭奪城市的戰鬥還持續了相當長時間。法西斯分子曾三次奪去該城,但每一次都被我光榮的步兵第99師所屬部隊和邊防軍分隊重新逐出。我軍堅守佩列梅什利一直到奉命放棄該城。
  在第26集團軍其餘地段,情況也未使人感到不安。在喀爾巴阡山和布科維納1佔領防禦的第12集團軍地帶也很平靜。
  1布科維納是一個歷史地名。現其北部為蘇聯切爾諾夫策州,南部為羅馬尼亞蘇恰瓦縣。——譯者注。
  所有這些,使我們有理由對方面軍首長正全神貫注地組織的反突擊獲得成功寄予希望。
  5.兵力不足
  敵軍坦克集團深深楔入盧茨克方向,以及法西斯坦克縱隊由拉澤胡夫向杜布諾繼續推進,形成了巨大的危險。
  促成希特勒分子在這些地域得逞的原因很多。其中一個原因,是我們在和平時期制訂國界掩護計劃時,把克拉科夫-利沃夫方向當作最重要方向。我們當時認為,在該方向,有一條通行力強的鐵路幹線由波蘭內地直通利沃夫,又有十分發達的公路和土路網,法西斯分子首先會在這裡集中自己的兵力。我們還把這一向西突出、有利沃夫這樣的大城市的地域,看作我們一旦轉入大規模進攻行動時的有利基地。我們那兩個最齊裝滿員、最有戰鬥力的機械化軍——機械化第4、8軍指向這一方向,並不是偶然的。
  而對另一個重要戰役方向,即盧布森-盧茨克方向,我們卻未給予應有的重視。雖然希特勒分子佔領的波蘭有一塊與我接壤的領土在這裡遠遠向東伸出,從北面威脅著利沃夫,但是這一突出部的西面沒有良好的接近路。當時難以想到法西斯統帥部恰恰會把這一地域用來集中它的重兵進攻集團。因此,在我們的國界掩護計劃中,規定這裡的第一梯隊戰術密度比利沃夫方向的小。此外,在該地區的第5、6集團軍接合部,有很長一段國界僅由一些邊防軍分隊掩護。
  這倒不是說我們不關心盧布林-盧茨克方向的掩護。這裡除有第5集團軍所屬機械化第22軍配置在邊界附近外,方面軍首長在必要時還打算調來方面軍屬機械化第15軍(該軍各兵團距邊界一百至一百五十公里,分駐布羅德、白卡緬、克列梅涅茨)。此外,還可在三至四天內再從軍區第二梯隊調到兩個機械化軍:由沃倫斯基新城地域調羅科索夫斯基將軍的機械化第9軍,由日托米爾地域調費克連科將軍的機械化第19軍。
  但是,讀者已經知道,戰事並不是像我們設想的那樣發展。希特勒分子的進犯是那樣突然而迅猛,以致不用說第二梯隊各軍,就是第5集團軍所轄的步兵師,也來不及預先開赴邊界和展開,以便對侵略者進行反擊。
  強大的坦克楔形突擊越來越深入我國領土。無論如何要阻住這些突擊。6月23日晚,方面軍軍事委員會開會制訂反突擊計劃。會議開始時,普爾卡耶夫作了簡要報告。他總結了軍隊在戰爭頭兩天的戰鬥行動,對情況作了判斷。照他的計算,明天早晨能參加反突擊的只有機械化第15、22軍,而且還不是全部兵力(機械化第22軍僅一個師能趕到指定地域)。已經捲入艱苦戰鬥的步兵第135師和反坦克炮兵第1旅可以對它們實施支援。其他軍隊指望不上:機械化第8軍在敵航空兵不斷襲擾下已走了頗遠路程,現在仍然在行軍中(由利沃夫地域出發);機械化第4軍已調去抗擊敵人對利沃夫方向的進攻。至於機械化第9、19軍,它們至少還需兩晝夜才能趕到交戰戰場。而步兵第31、36、37軍則還在一百三十至一百五十公里以外,要過幾天才能到達。
  這樣看來,反突擊的兵力現在是太少了。
  「假如我們這樣緩慢地調攏機械化軍,」瓦舒金氣沖沖地說,「那麼過兩三晝夜後各掩護師就什麼都剩不下了。」
  「我們正在採取我們力所能及的一切措施。」普爾卡耶夫說。
  「我們已經打了兩天了,但至今未對法西斯分子進行過一次像樣的突擊。要揍他們!而且要不等他們清醒過來……」
  「只靠願望是不行的,」普爾卡耶夫冷淡地反駁說,「揍敵人要揍得合理,而不能蠻幹。好,我們先用一個機械化軍實施突擊,而且還不是用它的全部兵團同時實施。我們救出一個被合圍的師(如果得手的話),而這個軍也就傷元氣了。然後再讓下一個軍轉入進攻,再救出一個步兵師。可是接下去怎麼辦呢?敵人正希望那樣,好一個一個地擊潰我們的軍。」
  「我們不能坐視那些師斷送掉。」基爾波諾斯陰沉地說。
  「您怎麼會不懂這點,馬克西姆·阿列克謝耶維奇?」
  「我懂。」普爾卡耶夫的聲音裡隱含著苦惱。「但是不能因小失大。應該命令那些師突圍。而過兩天以後我們就可在縱深建立一些強大的集團,那時再從四面八方對敵人實施突擊,叫它吃苦頭。要知道,五個機械化軍,這是很大的力量!而把它們一個一個投入,就等於助長敵人的聲勢。」
  「我們並不是把機械化軍一個一個投入戰鬥。」
  基爾波諾斯用鉛筆的另一頭在地圖上移動著,解釋說:現在機械化第22、15軍各兵團已趕到敵人楔入地域,並進入了戰鬥。明天,機械化第22軍將同步兵第135師一起,在反坦克炮兵第1旅支援下,對弗拉基米爾-沃倫斯基方向敵人北路坦克集團實施突擊,與步兵第87師會合;同時機械化第15軍從東南面向敵人南路坦克集團實施突擊,與步兵第124師會合。司令員說,這是我們的第一梯隊。稍後,待機械化第4、8軍和機械化第9、19軍相繼到達後,突擊力量就增大兩倍了。
  「總而言之」,他歸納說,「沒有別的出路:我們不能退後等所有機械化軍集中。」
  普爾卡耶夫憂鬱地不說一句話。基爾波諾斯的理由聽起來頗有說服力。的確,消極等待所有機械化軍完全集中可能會惹出很大的煩惱。為數很少的掩護軍隊能支持住嗎?我方面軍整個北翼能不東移嗎?
  瓦舒金毫不動搖地支持司令員的決心,即不待全部機械化軍集中。於明日,6月24日,僅以進抵交戰地域的那些兵力對敵突進的坦克師和摩托化師實施反突擊。
  基爾波諾斯將軍口述了各部的戰鬥任務:第5集團軍以機械化第22軍和步兵第135師向弗拉基米爾-沃倫斯基總方向實施反突擊,粉碎楔入盧茨克方向的敵軍部隊,與步兵第87師被合圍各團會合;機械化第15軍以一部兵力在拉澤胡夫附近和布羅德接近地防守,以基本兵力向別列斯捷奇科方向進攻,粉碎敵軍由索卡利地域突進的坦克和摩托化兵,爾後與步兵第124師被合圍部隊會合;第6集團軍司令員應在堅守所佔正面的同時,立即將機械化第4軍撤出戰鬥,令其轉向拉澤胡夫支援機械化第15軍。司令員要求機械化第8軍於6月24日凌晨進至布羅德地域,準備向別列斯捷奇科實施突擊,支援機械化第15軍。其餘集團軍的任務照舊,即堅守所佔地區。
  普爾卡耶夫將軍讓我馬上擬制給各部的戰鬥號令。我帶著擬好的文書到司令員那裡,因為參謀長在他辦公室。剛剛從部隊回來的B·C·朱可夫和H·C·赫魯曉夫也在那裡。總參謀長面色陰沉。他默默點頭回答我的問候。我從談話中知道,朱可夫認為方面軍首長的行動不夠有力,目的不夠堅決。用他的話來說,就是注意力大部放在完成次要任務上了,各軍集中過慢。應該確定主要危險,並集中主要力量消除它。敵人深深楔入我防禦縱深的坦克和摩托化集團,是主要的危險。因此,方面軍基本兵力在全部航空兵支援下,正應該開赴這些方向。只有這樣,才能爭取邊境交戰過程中的轉折。朱可夫認為,基爾波諾斯允許第6集團軍司令員將機械化第4軍從敵人實施主要突擊的集團軍右翼調到左翼,並讓它在這一次要方向進入戰鬥,是錯誤的。
  6月24日,我們的反突擊開始了。遺憾的是,反突擊遠不是像我們計劃的那樣發展。反坦克炮兵第1旅和開到的步兵第27軍第135師各部隊,費力地阻住了敵人在盧茨克遠接近地的猛攻。敵人雖然又將一個坦克師在此投入戰鬥,但它終於未能摧破這些兵團的英勇抵抗。炮兵進行了死戰。每犧牲一個炮班都要敵人付出高昂代價。例如,H·A·莫斯卡廖夫中士指揮的炮班被法西斯分子消滅之前,就先消滅了十二輛敵坦克。共青團員帕維爾·伊萬諾維奇·圖金下士指揮的炮班戰鬥到打完最後一發炮彈。戰士全部陣亡。最後,火炮旁邊只剩下班長一人。他用最後一發炮彈進行直射,擊傷了第五輛法西斯坦克。再也沒有打第六輛的炮彈了。於是,法西斯坦克將火炮連同勇敢的班長都壓碎了。兩門友鄰火炮的瞄準手格裡戈裡·伊萬諾維奇·馬柳塔和伊萬·伊萬諾維奇·蓋達延科的遭遇也是這樣。馬柳塔犧牲前消滅了四輛德軍坦克,蓋達延科犧牲前消滅了七輛。在年輕的共產黨員瓦西裡·普拉東諾維奇·拉扎列夫下士的火炮前,有七輛法西斯坦克冒出了濃煙。共產黨員伊萬·瓦西裡耶維奇·瓦西裡耶夫的準確火力把六輛坦克打得燃燒起來。當其餘坦克調頭逃跑時,一個希特勒分子從最近的一輛燃燒著的坦克裡跳出來。他像醉鬼似的搖晃著身子站了一會,然後朝我軍發射陣地走來。莫斯卡連科將軍命令將俘虜帶到他那裡。俘虜是一個少校坦克營長。他沉默很久後說,他沒料到俄國人會進行那樣激烈的還擊。
  「要戰勝那樣的士兵是不容易的。」
  「你們還指望取勝嗎?」將軍冷笑道。「不,你們的元首看不到勝利。您自己已經深信這一點。」
  敵人的衝擊沒有停止。我炮兵損失很大。法西斯坦克突向盧茨克的威脅越來越現實了。就在這危急關頭,尚未進入戰鬥的步兵第135師各部隊,以及趕到這裡的機械化第22軍摩托化第215師和坦克第19師各部隊,於6月24日下午轉入了反衝擊。
  坦克第19師只編有一些舊式輕型坦克。我們把主要希望寄托在該軍另一個師,即裝備有三十一輛KB坦克的坦克第41師身上。但該師來不及趕到。我軍三個師與法西斯五個師衝突。蘇軍指戰員充滿高昂銳氣,竟把敵人打退了。法西斯統帥部便將航空兵大量兵力投入戰鬥。德軍的俯衝轟炸機對我軍進行猛烈轟炸,使我軍遭到更大損失。蘇軍部隊前進受阻,但法西斯分子也未能突破這一強固屏障。於是,希特勒統帥部調大部坦克兵力實施迂迴。由於我們沒有綿亙的正面,法西斯兵團又具有較高靈活性,所以敵人這一機動得逞了。我第5集團軍反衝擊各師陷入了困境:敵人正向它們的交通線前出。
  而在南面索卡利-杜布諾方向,機械化第15軍在與克萊斯特將軍的南路坦克集團進行激烈遭遇戰鬥時,兵力已經越來越小了。還能考慮什麼反突擊呢?我們這個機械化軍只能以一部分坦克師實施衝擊,其餘兵力則整天都在非常緊張地抗擊敵人的突擊,因為敵坦克第11、16師在野戰第6集團軍各步兵兵團和航空兵密集襲擊的支援下,不斷向該軍撲來。
  機械化第15軍各部隊面臨的任務是明顯力所不及的。每當我想起該軍試圖阻止敵坦克和摩托化縱隊的猛撲時,眼前就不知不覺地出現了一幅兒童時代的熟悉圖景。
  大雨過後,我們這些小淘氣很喜歡在小湍流中堆蓄水池。起初是可以做到的,因為土團能阻住水流,但水很快就蓄滿了,湧上和漫過了土壩。再過一會,積聚了很大衝力的湍流會把蓄水池都沖得無影無蹤。
  今天,擋住敵人進路的機械化第15軍部隊看起來就像這樣的土壩。該軍還在十分吃力地阻擋敵軍,但它有足夠力量長時間堅持嗎?
  這個想法使我們很不安,所以我們一個勁地追問第6集團軍司令員:機械化第8、4軍究竟什麼時候能趕到?
  雖然方面軍右翼的反突擊不能全力展開,但我軍各兵團還是在遭遇戰鬥中重創了突進的敵軍部隊。結果,敵人北路坦克集團在日終前被阻住,它在南面的推進速度也顯著變慢。
  戰爭第一階段最大的坦克交戰就這樣開始了,這一交戰到6月底在弗基米爾-沃倫斯基、拉澤胡夫、杜布諾三角地區激烈起來,迫使敵人在西南戰略方向整整一星期踏步不前。
  雙方共有一千五百多輛坦克陸續參加了交戰。
  當今西德歷史學家在談到這些日子時,把法西斯軍隊的戰鬥技能和德軍統帥部的學術捧上了天,硬說德軍統帥部戰勝了所謂俄國人的優勢坦克兵力。這種謬論是拿來騙頭腦簡單的人的。讀者已經可以確信,戰爭頭幾日我軍部隊是在多麼不利的條件下作戰,侵略者擁有多麼巨大的優勢。敵軍不僅處於較有利的部署,而且在主要突擊方向擁有很大的數量優勢,特別是坦克優勢。
  我們只能用一百三十三輛T-34型和KB型坦克去抗擊克萊斯特將軍四個坦克師的六、七百輛現代化坦克。機械化第22、15軍的其餘坦克,正如我已說過的,都是陳舊並已磨損的T-26型和KT型輕型教練戰鬥坦克,其中很大一部分由於技術故障,在開赴邊界途中就不能動了,所以實際上沒有參加交戰。
  要弄清這種複雜和使人憂慮的情況不是容易的。我記得朱可夫大將在6月24日傍晚通過直通線路長久而又非常仔細地向第5集團軍司令員詢問。他問集團軍司令員怎樣判斷本地帶情況,波塔波夫將軍報告:在弗沃達瓦、烏斯季盧格正面進攻的敵軍約有五個步兵師、坦克兩千輛和裝備了衝鋒鎗的摩托車約兩千輛。敵主要坦克集團在杜賓卡、戈羅德洛一線進攻;輔助坦克集團在多羅古斯克地域進攻。在烏斯季盧格至索卡利正面進攻的有五至六個步兵師和一個坦克師。
  後來發現,這一判斷是很不準確的:在弗沃達瓦、烏斯季盧格地段行動的敵坦克數量被明顯誇大了,而在烏斯季盧格、索卡利正面行動的敵坦克數量又被明顯縮小了,因為實際上在此進攻的不是一個坦克師,而是四個坦克師和兩個摩托化師。
  根據集團軍司令員的看法,敵人是由弗拉基米爾-沃倫斯基向盧茨克實施主要突擊,由布列斯特向科韋利實施輔助突擊。這兩個突擊的目的是合圍第5集團軍主要集團。
  集團軍司令員的這一推測是不符合實際情況的。但這不是他的過錯。早在6月23日,方面軍司令部就在偵察匯報中提到敵坦克縱隊正由布列斯特向東南運動。波塔波夫將軍根據這一通報作出結論,說由布列斯特調來的敵軍正從北面向他的集團軍後方前進。就是方面軍軍事委員會也傾向於這一結論。總參謀長得知這一情報後,要求波塔波夫將集團軍右翼折向布列斯特方向,以便牢固掩護科韋利接近地。而實際上這一威脅是不存在的。為這一錯誤付出了很高的代價:集團軍司令員只注意所謂由布列斯特向科韋軍利運動的敵軍集團,而不能及時弄清自己左翼和與穆濟琴科集團軍接合部的情況。敵人恰恰在那裡實施了主要突擊。
  不過總的來說,總參謀長與集團軍司令部的談話是認真和十分具體的。B·C·朱可夫使波塔波夫受到鼓舞,並提出了很寶貴的建議。例如,當集團軍司令員抱怨KB坦克(他有三十輛左右)的穿甲彈已經用完時,B·C·朱可夫提醒他,我野戰炮兵使用的1930年式炮彈適用於這些坦克的加農炮。要發給坦克兵這種型號的混凝土破壞彈,這樣,KB坦克就能順利與德軍重型坦克鬥爭了。
  戰爭第三日快過去了。方面軍軍事委員會反覆考慮明天該怎麼辦:是讓卡爾佩佐將軍的機械化第15軍繼續反突擊呢,還是在機械化第8軍和機械化第4軍坦克第8師完全集中之前先轉入防禦。
  剛從部隊返回的旅級佩圖霍夫報告了卡爾佩佐軍的嚴重處境,它需要立即得到支援,否則敵人的坦克縱隊就要把它擊潰了。只有立即對敵人實施新的突擊,才能支援它。因此便決定繼續反突擊。機械化第4、8軍所有在此之前能趕到的部隊都應同卡爾佩佐軍一起參加這一反突擊。戰鬥命令要求這些部隊在夜間佔領出發地位,次日晨7時轉入衝擊,日終前粉碎敵坦克和步兵部隊,前出沃伊尼察、米利亞滕、索卡利地域,與步兵第87、124師被圍部隊會合。方面軍軍事委員會撥出我們在這裡的所有三個航空兵師支援實施衝擊的軍。航空兵的很大兵力被用來對付德軍布列斯特機械化集群,我航空偵察則繼續報告有關這一集群的情報。機械化第22軍,實際上也是阻止希特勒分子突向盧茨克的主要突擊力量,應迎著該集群由盧茨克方向轉移到科韋利附近。
  第6、26集團軍地帶也繼續進行著緊張戰鬥,它們受領的任務是:以反衝擊阻止敵人,消滅其楔入我國腹地的部隊。
  只有我左翼第12集團軍行動地帶仍然風平浪靜。在它的正面,如同敖德薩軍區第9集團軍正面一樣,侵略者尚在等待。後來看出來了,它等待的是在第5、6集團軍接合部進攻的敵軍主要突擊集團開始向我深遠後方前出這一時機。看來大本營猜到了敵人這一企圖。正因如此,莫斯科才大膽縮小我第12集團軍編成,於此日抽出該集團軍步兵第17軍和機械化第16軍組建第18集團軍,編進正在蘇羅邊界組建的南方面軍。
  命令已發到各部去了。我們為觀察各機械化兵團的移動和集中,又度過了一個不眠之夜。
  但是,在敵人航空兵不間斷的突擊下機動兵力並非易事。眼看到了早晨、中午,而軍隊卻還在行軍。卡爾佩佐的機械化第15軍各部隊表現的堅韌不拔精神很令人驚歎。敵人在這裡一小時一小時地加強猛攻,可他們一直堅持著,而且竟能在個別地段對敵人實施反衝擊。在北面,根據情報判斷,暫時還沒有重大變化。波塔波夫將軍報告,費久寧斯基上校的軍所屬步兵第45、62師又一次順利擊退了法西斯軍隊在科韋利方向的全部衝擊。O·H·斯梅霍特沃羅夫將軍的步兵第135師和莫斯卡連科將軍的反坦克炮兵第1旅部隊也在托爾欽以西盧茨克遠接近地阻止了敵人坦克集團的推進。因此,集團軍司令員毫不動搖地把機械化第22軍主力從這裡調到了布列斯特方向。正如應該預料到的,法西斯分子乘機向我軍正面的暴露地段調來了一個新銳坦克師。步兵第135師和反坦克炮兵第1旅所屬部隊陷於被合圍和粉碎的威脅之下。斯梅霍特沃羅夫將軍和莫斯卡連科將軍只得一邊進行艱苦戰鬥,一邊將自己的兵團撤至斯特裡河東岸,但德軍部隊也突到了該河。
  幸好,這時K·K·羅科索夫斯基將軍的機械化第9軍
  所屬摩托化第131師主力和坦克師各先遣支隊已趕到這裡。我們隨後看到這個報告時,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羅科索夫斯基怎麼能做到此事呢?因為他的所謂摩托化師是要靠……徒步行進的。原來,這位果斷和善於機斷行事的軍長在戰爭第一日就敢做敢當地把軍區在捨佩托夫卡的全部預備車輛(約有二百輛)都弄走了。他讓步兵坐上車,以綜合行軍的方法在本軍前面行進。他的部隊進抵盧茨克地域,就挽救了危局。這些部隊阻住了敵人突進的坦克,以此對在嚴重情況中退卻的兵團提供了很大幫助。
  我軍部隊能有組織退卻,還要歸功於莫斯卡連科將軍的果斷行動。他和自己的司令部來到斯特裡河並看到公路橋已被炸壞後,迅速設法使盧茨克附近的鐵路橋適於汽車和火炮通行,並組織退卻軍隊過橋,對於河岸接近路,則以堅強的反坦克炮兵屏護隊進行掩護。
  的確,此日盧茨克方向的情況對我們來說是急劇惡化了。但是,無論是集團軍司令員還是方面軍司令部都還不知道這一情況。通信聯絡和軍隊指揮的經常間斷繼續使我們陷入困境。方面軍首長仍像原來一樣對拉澤胡夫、別列斯捷奇科地域的戰事最為不安。方面軍情報部長未弄清情況就向基爾波諾斯將軍報告:敵軍拉澤胡夫集團已增加到三至四個坦克師和摩托化師。該集團在德軍野戰第6集團軍各步兵兵團支援下向杜布諾、布羅德地域突進,造成了前出方面軍主力交通線的危險。至於敵軍一個同樣強大的集團已突至盧茨克的情況,很遺憾,我們的偵察部門還不知道。
  方面軍司令員聽到關於敵強大坦克集團向杜布諾、布羅德地域突進的報告後十分不安,便命令將我右翼軍隊基本力量集中到該集團當面。所以,在此之前已開始集中的機械化第9、19軍部隊也奉命開赴杜布諾。方面軍司令員責成波塔波夫將軍組織這兩個軍實施反突擊。全部兵力的衝擊應於6月26日早上9時開始。
  就這樣,方面軍首長定下了以主力猛攻敵軍拉澤胡夫集團的決心。這一決心是頗為誘人的:以猛烈突擊先解決南面的敵人,再同樣堅決地粉碎盧茨克接近地的敵人。
  但是,這個企圖能否實現呢?
  朱可夫大將由第5集團軍回來了。當他得知基爾波諾斯打算把由縱深趕來的步兵第36、37軍配置在杜布諾、克列梅涅茨、新波恰尤夫、戈洛古爾齊一線進行防禦後,堅決反對那樣使用方面軍第二梯隊。
  「既然實施反突擊,那就要用全力實施!」
  B·C·朱可夫在6月26日飛往莫斯科前,再次要求基
  爾波諾斯調集一切可以調集的兵力實施堅決反突擊。
  我們首先同6月26日晨起應參加反突擊的幾個機械化
  軍司令部聯絡,堅持要他們快些,盡可能快些開進。我們腦子裡一直想著被合圍的幾個師。我們明白,他們在遭到合圍、彈藥又很少的條件下作戰是多麼困難。他們怎麼支持下去呢?對他們進行供應的一切嘗試都沒有任何結果,因為前送路已被敵人切斷了。
  我們整夜都在電話機和電報機旁度過。早上三點多鐘接到的第一份報告是裡亞貝捨夫將軍發來的。軍長報告:他的坦克第34師正向拉澤胡夫、坦克第12師正向布羅德接近,而摩托化第7師則仍在布斯克附近,即西布格河岸。各坦克師將不待該師趕到,在指定期限內執行戰鬥任務。裡亞貝捨夫請求給該軍提供航空兵支援,並掩護其右翼。
  幾乎在同一時間,卡爾佩佐將軍請求推遲進攻開始時間,等待坦克第8師到達。他說他那個軍的部隊在三天緊張戰鬥中損失很大,進攻將是極端困難的。
  軍長詢問坦克第8師何時到達。他對該師寄予很大希望。我們只好讓他失望。穆濟琴科將軍告訴我們,坦克第8師剛剛由利沃夫以西地域出發,最早也要過一晝夜才能趕到。
  基爾波諾斯得知這些情報後,不打算改變定下的決心,吩咐給卡爾佩佐發去無線電報:「執行命令。」
  同日清晨,第5集團軍司令員波塔波夫將軍報告:機械化第9、19軍並非所有的師都能在疲勞行軍後進行集中和做好在指定時間向杜布諾進攻的準備。據他估計,這兩個軍要到下午才能轉入進攻。
  方面軍司令員很瞭解情況的全部緊迫性,只好要求波塔波夫採取一切措施使機械化軍及時轉入進攻。對司令員是可以諒解的,因為不這樣便又只能以部分兵力對東犯的克萊斯特將軍所部坦克和摩托化師實施反突擊。
  清晨,裡亞貝捨夫將軍的機械化第8軍以T·A·米沙
  寧將軍指揮的坦克第12師和A·B·瓦西裡耶夫上校指揮的坦克第34師向敵人發起衝擊。這兩個師當面之敵是德軍摩托化第48軍所屬精銳兵團,其中包括它的坦克第16師。敵人雖然佔有兵力優勢,但卻經不住蘇軍坦克的突擊而後退了。J·A·裡亞貝捨夫將軍、旅政委級政治副軍長H·C·波佩爾和兩個師長這天都親臨戰鬥最激烈處。他們指揮軍隊將法西斯分子逐回十公里,從行進間攻佔了列什涅沃鎮,在那裡繳獲了大量德軍輜重。法西斯統帥部迅速調航空兵重兵和手裡掌握的全部預備隊來對付蘇軍。我軍坦克直進至別列斯捷奇科附近,但無法繼續前進。
  遺憾的是機械化第8軍的突擊是孤立無援的。它的左鄰無法對它實施支援。卡爾佩佐將軍的軍吃力地抗擊著敵人連續不斷的衝擊。而敵航空兵又測定了該軍指揮所位置。軍司令部在猛烈的轟炸中傷亡很大。卡爾佩佐將軍受了重傷。副軍長B·C·葉爾莫耶夫上校承擔了該軍的指揮。雖然在此之前坦克第8師先遣部隊已開始進抵布斯克地域,但仍不能將其投入戰鬥,因為該軍新指揮所尚未組織好軍隊指揮。
  直到入夜時分,我們才瞭解到由東北進攻的機械化第9、19軍的衝擊結果。羅科索夫斯基將軍和費克連科將軍收到盡快向杜布諾總方向實施突擊的命令後,不待本軍全部兵力集中就命坦克師發起衝擊。雖然敵人向盧茨克方向進攻的快速兵團先遣部隊威脅著我軍部隊的翼側和後方,但兩位軍長不與它們糾纏,而將全部兵力用於完成集團軍司令員賦予的任務。行動最順利的是機械化第9軍坦克第20師,它已深深突入了敵人的戰鬥隊形。夜間,戰鬥平靜了些。羅科索夫斯基和費克連科請波塔波夫相信,他們明日一早將再度發起衝擊,但請求對他們的軍隊實施掩護,使其免遭正給他們造成很大損失的敵航空兵突擊。
  6.該轉入防禦了
  空前激烈的會戰已在邊境地區進行五天五夜了。希特勒分子儘管佔有巨大兵力優勢和突然襲擊給它帶來的好處,卻不能使蘇軍屈服。在主要突擊方向,敵人無法將取得的戰術勝利發展成戰役勝利,即突破蘇軍戰線和深入我國領土。但是,法西斯統帥部在許多可靠優勢中,有一個決定性的優勢,就是它有做好進入交戰準備的強大預備隊。敵人瘋狂地將預備隊投入戰鬥。希特勒和他的親信們就像冒險的賭棍似的孤注一擲,要打贏烏克蘭這一場會戰。
  在這緊張的日子裡,我們這裡更換了空軍領導。E·C·普圖欣被調到莫斯科。O·A·阿斯塔霍夫1空軍中將接替了他的位置。空軍原參謀長拉斯金將軍也被F·C·什庫林取代。
  1阿斯塔霍夫(1892—1966),1944年獲空軍元帥軍銜,1942—1947年任蘇聯民航總局局長。——譯者注。
  費奧多爾·阿列克謝耶維奇·阿斯塔霍夫是蘇聯最老的飛行員之一。他出生在工人家庭,具有超群的才幹。1915年畢業於准尉學校,一年後又畢業於卡恰航空飛行員學校。他真心誠意地參加了革命。國內戰爭中曾指揮第5集團軍航空兵,後又指揮西伯利亞空軍。在反對白衛軍的戰鬥中多次表現突出。從1924年起領導高加索獨立集團軍航空兵。我當時在該集團軍指揮騎兵團,那時就聽到很多誇獎飛行員阿斯塔霍夫的話。不久,他出任紅軍空軍司令員助理,隨後又任基輔軍區空軍司令員。1941年春,普圖欣接替他擔任此職。現在,在戰爭第五日,阿斯塔霍夫又回到我們這兒來了。這時正是困難時期,敵航空兵把我們壓制得夠受。在這種情況中,新司令員要執行領導空軍的困難任務。阿斯塔霍夫善於迅速熟悉情況。他很瞭解方面軍航空兵部隊及其人員;飛行員都尊敬和愛戴他。費奧多爾·阿列克謝耶維奇的努力很快就有了成效。他顯著改變了航空偵察。通過它獲取的情報察明瞭很多情況。
  6月26日傍晚,我向方面軍軍事委員會報告了戰役情
  況。我根據航空偵察獲取的新情報,作出結論,幾天來使我們坐立不安的關於敵龐大坦克縱隊由布列斯特方面向科韋利運動的報告,是不符合實際情況的。第5集團軍右翼沒有危險。因此,克萊斯特將軍的兩個坦克重兵集團分別向盧茨克-羅夫諾方向和拉澤胡夫-布羅德方向進犯的威脅就更加顯而易見了。這兩個集團得到德軍第4航空隊主力的支援。敵軍坦克兵團進攻時,與野戰第6集團軍各步兵師進行密切協同。
  我軍承受著巨大的作戰強度,目前仍將敵人阻於科韋利、盧茨克、杜布諾和布羅德接近地,使它遭到了慘重損失。但是我們的力量不足以久持。我們讓機械化兵團從行進間投入戰鬥,經常未對反突擊進行應有的組織。這些大膽但多半是分散的衝擊,使我們有可能在某些地段阻止甚至打退敵人,但同時敵人又在其他方向繼續推進。
  現在,我第二梯隊步兵軍正由縱深向交戰地域開去。因此,現在已有可能定下與變化了的情況最相適應的戰役決心,其目的是粉碎繼續在我第5集團軍行動地帶進攻的法西斯軍隊主要集團。
  方面軍參謀長接過了話頭。他的意思是要以幾個步兵軍的兵力堅守地形條件有利的防禦地區。否則,敵坦克集團可能突進到我第6、26集團軍後方。應該將由縱深開來的步兵第31、36、37軍配置在斯托霍德河、斯特裡河、杜布諾、克列梅涅茨、佐洛切夫等居民地一線,它們的任務是以頑強防禦阻住敵人。各機械化軍則撤至這一防禦地區之後。在此使軍隊做好總反攻的準備。
  參謀長的建議並不是出乎方面軍司令員意料的。基爾波諾斯自己也逐漸傾向於這一結論,即不暫時轉入防禦不行了:必須集中各機械化兵團,把分散在廣闊空間的軍隊建成幾個足夠強大的突擊集團。各步兵軍開到後,這樣做的可能性已經完全具備了。
  方面軍司令員口述了最後決心:各步兵軍暫時沿斯托霍德河、斯特裡河和克列梅涅茨、佐洛切夫兩居民地一線佔領防禦。各機械化軍撤至這一地區後面。準備在三至四天內實施強大反突擊,以消滅盧茨克方向和杜布諾方向入侵之敵。
  已經沒有時間擬制統一的戰鬥命令了。基爾波諾斯向各部派出了負責的代表。
  同日下達了關於整頓棄置已久的基輔、捨佩托夫卡、伊賈斯拉夫、舊康斯坦丁諾夫、奧斯特羅波爾等舊築壘地域的設備和為它們組建獨立機槍營的命令。
  我確信給軍隊的號令已發出,方面軍軍事委員會的新決心也已向莫斯科報告之後,便躺到行軍床上,立刻就睡著了,就像失去了知覺一樣。但不知什麼人使勁搖晃我的肩膀,把我弄醒了。
  「上校同志!上校同志!」我聽出是作戰值班員的聲音。
  「莫斯科來電報了!」
  我跑到電報室。博多電報機女守機員看到我後,向莫斯科拍出電文:「巴格拉米揚上校在收報。」我拿起電報紙條讀道:「馬蘭金將軍在發報。您好。立即向司令員報告,大本營禁止退卻,要求繼續反突擊。一天也不讓侵略者安寧。完了。」
  我急忙去見基爾波諾斯。他聽完我報告後,低聲罵了一句,吩咐給他要通總參謀部。我給通信值班員打了電話。司令員不慌不忙地穿好衣服,要我向參謀長報告發生的情況,並同他一起擬好發給軍隊的停止退卻號令,便到電報室去了。當我和普爾卡耶夫正在匆匆起草新的命令時,基爾波諾斯談完話回來了。他未能堅持住所定下的決心,一聲不響地在命令上簽了字。
  戰爭第六日早晨降臨了。太陽放出耀眼的光芒。天空沒有一絲雲彩。
  我們剛收到關於機械化第8、15軍返回原地區和準備發起衝擊的報告,一個消息又傳到了司令部:法西斯坦克已突至杜布諾,正向奧斯特羅格急進。司令部裡出現了不安的氣氛。方面軍司令員要求得到有關此事的詳細情報。邦達列夫上校焦急地報告:今天拂曉,德軍坦克第11師實施猛衝,已由杜布諾地域突出來了。它把行軍中的步兵第36軍右翼師所屬部隊壓到南面後,現在幾乎暢通無阻地向奧斯特羅格推進。
  「要不惜任何代價阻止並消滅它。」基爾波諾斯平靜地說。
  「否則敵人不僅會切斷我方面軍右翼,而且會直抵基輔。」司令員轉身向普爾卡耶夫:「我們能在敵突進坦克途中擺上哪些兵力?」
  「在捨佩托夫卡地域還有盧金將軍的第16集團軍一些部隊。可是按照大本營號令,這些部隊要調至西方面軍斯摩稜斯克附近,現正在倉促裝車待運。」
  「我們要求盧金派出屏護隊。因為假如德國人突到捨佩托夫卡的話,他反正要停止裝載,進入戰鬥。讓他最好別等法西斯分子光顧。我們同他有通信聯絡嗎?」基爾波諾斯問我。
  我回答:同盧金沒有直接通信聯絡,但可以通過捨佩托夫卡站鐵路軍事代表或經基輔同他取得聯絡。司令員給通信兵作了指示,為了不出差錯,還命令派一個參謀去見盧金,向他說明情況。H·C·赫魯曉夫答應由他同大本營聯繫,爭取批准將第16集團軍未開走的部隊暫留捨佩托夫卡。
  基爾波諾斯又俯身看著地圖。
  「您給我們的機械化軍規定新任務吧。」他對普爾卡耶夫說。「我們讓機械化第8軍轉向東北,直接向杜布諾進攻,而以機械化第15軍全部兵力向別列斯捷奇科突擊。如果裡亞貝捨夫在杜布諾地域與羅科索夫斯基軍和費克連科軍會合,那麼敵人突進部隊就落入陷阱了。」
  旅政委級A·A·米哈伊洛夫和旅級H·C·佩圖霍夫
  帶著新命令分別去機械化第8、15軍了。不久,H·H·瓦舒金也去了那裡。
  於是,折磨人的等待又開始了。第5集團軍司令部渺無蹤影,連一份報告也沒有。各機械化軍司令部也默不作聲。他們那裡出了什麼事呢?開始進攻了嗎?進攻發展如何?這些問題我一個也無法回答方面軍參謀長。我向軍隊派出了作戰部最精明的參謀。但他們還沒有回來……現在只有阿斯塔霍夫將軍為我們搞到某些情報,因為他的飛行員可以看到哪裡正進行著最激烈的戰鬥。但他們在高處難以弄清情況,因為沒有輪廓分明的戰線,某些地方敵我部隊相互交錯,成了真正的「千層餡餅。」
  不言而喻,在那種條件下指揮分散在廣闊空間的軍隊是多麼困難。但是在方面軍司令部裡找不到驚慌失措的影子。很特別的是敵人也指出了這一點。6月27日,希特勒陸軍總參謀長哈爾德在總結戰爭第五日情況時,在日記裡寫道:
  「在『南方』集團軍群當面行動的敵人方面,可以看到果斷和堅決的指揮。敵人一直從南面調攏新銳兵力來抗擊我坦克楔形突擊。」
  前德軍坦克第3集群司令霍特將軍在自己的回憶錄中寫道:
  「『南方』集團軍群的處境最為困難。在北翼各兵團當面防守的敵軍雖被逐離邊界,但他們在遭突然突擊後很快就恢復了常態,並用預備隊和配置在縱深的坦克部隊實施反衝擊,阻住了德軍的推進。配屬第6集團軍的坦克第1集群,未能在6月28日以前完成戰役突破。敵人的強大反突擊,是德軍各部隊進攻道路上的巨大障礙。」
  我們可以看到,甚至法西斯將軍們也被迫承認,由於西南方面軍實施了積極的戰鬥行動,希特勒以「南方」集團軍群主力向基輔迅猛突進的計劃從戰爭一開始,即戰爭頭幾天,就破產了。敵人的損失是如此慘重,以致德軍統帥部為能繼續向基輔方向進攻,不得不要求從戰略預備隊調遣大量兵團,並派幾百輛帶乘員的坦克去補充克萊斯特將軍所轄各坦克師。
  方面軍司令部及其作戰部、情報部採取了一切措施,以便察明情況。基爾波諾斯不時來到通信樞紐。普爾卡耶夫也不離開這裡。只有H·C·赫魯曉夫未離開過自己的辦公室。從基輔和共和國各州中心派來的人絡繹不絕地到這裡來解決進一步動員全民抗敵的問題。
  直到6月27日下午,第5集團軍南翼的境況才趨於明
  朗。我們派出的人從機械化第8、15軍回來了。他們談起我們總是變來變去的號令給軍隊造成了多大的麻煩。昨天夜間,一些師收到退卻命令後已經撤離原地,並開始在屏護隊掩護下向東移動。接著,又命令他們調頭,繼續向原先指定的方向衝擊。裡亞貝捨夫和葉爾莫拉耶夫剛剛擋住了退卻部隊,又收到新號令,要他們改變衝擊方向。兩位軍長立即開始將各師轉向新方向,但這並不是輕易能做到的。裡亞貝捨夫將軍正全神貫注遂行這一任務,瓦舒金又突然到他指揮所去了。熱烈而充滿激情的尼古拉·尼古拉耶維奇生氣地斥責軍長行動遲緩,堅持要他倉促組建快速集群。該集群包括A·B·瓦西裡耶夫上校的坦克第34師和軍屬摩托車團。指揮該群的旅政委級H·C·波佩爾立即率其沿布羅德-杜布諾公路開進。事情開始使人感到有些希望:E·A·沃爾科夫中校的坦克團在格拉諾夫卡村旁的激烈而短促的戰鬥中,解決了德軍的一個摩托化步兵營和一個坦克連,並向法西斯分子在杜布諾接近地的最後一個支撐點韋爾巴鎮急進。
  軍政委級瓦舒金確信裡亞貝捨夫的機械化軍已投入進攻後,又坐上了汽車。路上碰到了不小的困難,還冒著撞上潛入我後方的德軍支隊的危險,他終於到了機械化第15軍。但在這裡,甚至他的剛毅也不起作用了。該軍被敵人連續不斷的衝擊死死纏住,無法進攻。瓦舒金情緒低落地回到了捷爾諾波爾。我們也沒有任何辦法能使他高興。方面軍右翼的情況仍然不清楚。我們不知道羅科索夫斯基和費克連科的兩個機械化軍的進攻結果。同裡亞貝捨夫的通信聯絡中斷了,不清楚他是否已攻佔杜布諾。第16集團軍司令員也未通報他究竟能不能建立可靠的屏護隊來對付突向奧斯特羅格的敵軍集團。
  通信聯絡的不順暢,迫使方面軍首長向各處派去了負責的代表A·A·米哈伊洛夫、M·A·帕爾謝戈夫、C·E·波德拉斯、A·O·伊利莫-米特克維奇。方面軍司令部的許多參謀人員,當然首先是由作戰部和情報部派出的參謀人員,川流不息地四出聯絡。我們部通常最多只能有五、六個人留在部裡。他們承擔了收集通報和保障軍隊指揮的全部繁重工作。我們部已轉為戰時編製,部是擴大了,但人員是就近調來的。所以,在初期,當新手在學習業務時,有經驗的同志就要承擔雙重任務。幸而帕紐霍夫將軍幫了我的大忙,他從自己的軍訓部調來了幾個雖然沒有作戰工作經驗,卻很熟悉軍隊情況的參謀人員。其中最優秀的有已經上了年紀的少校普裡貝利斯基、薩夫丘克及大尉馬約羅夫、馬修克。
  在這種情況下,我的老戰友尼卡諾爾·德米特裡耶維奇·扎赫瓦塔耶夫1於6月28日清晨出現在我的面前,你們會知道我有多高興。
  1扎赫瓦塔耶夫(1898—1963),蘇軍上將(1945),衛國戰爭中指揮過集團軍,戰後曾任副總參謀長。——譯者注。
  「上校同志!」他首先嚴格按軍人禮節行事。
  「我奉命來擔任您的副部長。」接著他馬上笑容滿面地說:
  「您好,伊萬·赫裡斯托福羅維奇!我們又在一起了!」
  由於突然,我一時找不著話,只能緊緊擁抱著他。是呀,在這麼艱難的時刻得到如此出色的助手,真是幸運。
  我們的生活道路非常相似。從年紀上說我們差不多是同歲,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時都是俄國軍隊的軍官,又幾乎同時參加紅軍。我在1934年畢業於伏龍芝軍事學院,尼卡諾爾·德米特裡耶維奇則比我晚一年。我1938年結束了總參謀部軍事學院的學業,並留院任教。一年後扎赫瓦塔耶夫也和我一樣了。1940年我來到基輔特別軍區,不到一年,他也來了。
  扎赫瓦塔耶夫是個非常可愛的人,有一副典型的俄羅斯人外貌。我歷來相信他的才幹,而且總是不會錯的。後來他因當了突擊第1集團軍司令員而馳名遐邇。該集團軍不止一次給蘇聯武裝力量的歷史添寫了英雄的一頁。
  6月28日,我的副部長被派到波塔波夫那裡。他要就地瞭解情況,盡可能幫助他完成我方面軍右翼軍隊面臨的總任務。
  由於我們對奧斯特羅格地域的情況仍然不清楚,方面軍司令員決定把他的預備隊,即機械化第24軍、坦克第199師和當時尚未完成組建的三個反坦克炮兵旅,調到沿舊康斯坦丁諾夫、巴扎利亞、新維什涅韋茨一線構築的斜切防禦地區,以備法西斯軍隊由奧斯特羅格地域轉向南面我方面軍主力後方。
  各預備兵團指揮員被緊急召到了司令部。他們當中有我的同學弗拉基米爾·伊萬諾維奇·奇斯佳科夫少將,一個老騎兵,傳奇式的科托夫斯基1的戰友。我們倆從1924年,即一起在高級騎兵學校學習那時候起就互相瞭解了。現在奇斯佳科夫指揮機械化第24軍。他一來到捷爾諾波爾就立即找到了我,打聽由交戰戰場送來的最新情報。當話題轉到他那個軍的任務時。奇斯佳科夫表示對自己的右翼感到擔心。我安慰朋友說:我已得知將把空降第1旅調到奇斯佳斯夫軍右邊的奧斯特羅波爾築壘地域。該旅倒是掩護他的右翼。
  1科托夫斯基(1881—1925),早年曾兩次領導摩爾達維亞農民起義,國內戰爭時先後任騎兵旅、師、軍長。——譯者注。
  「唉,問題不只於此。」奇斯佳斯夫歎了口氣。「我們這個軍遠不是人們想像的那麼一個軍。因為我們剛開始組建。來不及裝備新坦克,也沒有汽車,武器裝備很差……因此,假如你聽到我們打得不那麼好的話,你別太嚴厲責備我們,朋友。你要知道,我們會盡力而為的。」
  我們已經道別了,我突然想起我過去在列寧納坎騎兵團時的同事阿紹特·薩爾基相在奇斯佳科夫軍指揮摩托化第216師。我問了他的情況。奇斯佳科夫欣喜地談起薩爾基相上校的情況。說他是個出色指揮員,是戰士們愛戴的人。
  我很高興地聽到,阿紹特·薩爾基相在我團當騎兵連長時我給他寫的鑒定已被證明是正確的。他是一個勇猛的騎兵和真誠可愛的人,頭腦靈活而敏銳,是他的一個特點。一切他都能很快理解,任何武器他都能熟練掌握,並且被公認為精通戰術的行家。戰士們都喜歡同他接近,願意幾小時幾小時地聽他說話——他的話永遠是那樣深刻、鮮明和充滿激情。
  「我們的阿紹特能用話語使人激奮。」奇斯佳科夫說。「而現在特別需要這個。」
  我很想見到薩爾吉相,可是沒能如願。我勇敢的朋友在7月的艱苦戰鬥中英勇犧牲了……
  奇斯佳科夫和開赴斜切地區的其他兵團的指揮員受領任務後就走了。但是後來發現,我們太急於把我們最後一支龐大預備隊調到這裡來了。法西斯統帥部那幾天並不打算把它
  的主要突擊集團南調。敵人直接向基輔急進。第16集團軍司令員M·O·盧金的機斷行事和堅決性救了我們。這是夜間由該集團軍返回的作戰部參謀講述的。%%%盧金將軍馬上就看到了德寇突向奧斯特羅格的危險後果。他立即發出警報集合正準備裝載的A·A·波多普裡戈雷中校的摩托化步兵第381團,令其迎擊敵人。隨後,集團軍司令員又開始將機械化第5軍摩托化第109師已經上車的其他部隊調往奧斯特羅格。兵力仍然不足。但是盧金這個剛毅而威嚴的人,把附近的一切兵力都置於自己掌握之下。事情複雜在這位集團軍司令員沒有自己的司令部,因為司令部已經去西方面軍了。但是這也沒有難倒盧金。他把身邊的指揮員組成了一個不大的領率機關。全部通信工具就是幾輛小汽車和摩托車,但他不介意。集團軍司令員的幾個助手都是些百折不撓和不知疲倦的人。他們走遍了附近的森林(一些與敵坦刻苦戰後保全下來的分隊退到那裡去了),集合人員,並使他們鼓起勇氣。這裡還有些炮兵,他們可以說是從法西斯坦克的履帶底下搜出了火炮。人們用步兵和通信兵補充了炮班,配上了很缺少的炮兵連長和排長。終於湊成了三個炮兵營。集團軍司令員把用此法收集到的一切都派到奧斯特羅格附近去了。於是在業已展開的戰鬥過程中,我們又出現了一個新軍團,各種匯報和報告開始稱它為盧金戰役集群。不久,退到這裡的摩托化第213師也加入了這一集群。盧金集群承受了突向奧斯特羅格-捨佩托夫卡方向的法西斯坦克兵和摩托化兵的整個突擊,並阻住了它們。
  這並不是唯一使我們高興的消息。日終時,裡亞貝捨夫將軍報告,他那個軍的先遣部隊已擊潰敵人,通過戰鬥衝進了杜布諾。但他沒有談到機械化第9、19軍的任何情況。這兩個軍不知何故沒有打到該市。
  機械化第8軍的勝利使我們的情緒有所好轉,瓦舒金高興了。基爾波諾斯不等第5集團軍報告它的態勢,就命令於6月28日恢復總攻,以便粉碎杜布諾-奧斯特羅格方向的敵軍坦克集團。由縱深開到的各新銳兵團被派去支援業已進入戰鬥的軍隊。現在,敵軍集團將受到三面衝擊:機械化第9、19軍從東北面;機械化第8、15軍,步兵第36、37軍和騎兵第5軍(騎兵第14師)從西南面;盧金將軍集群從東面。
  早上4時簽署的戰鬥命令已經下發各部。我們相信現在我們可爭取到轉折點了。但是,在司令部地圖上看起來很圓滿的戰況離現實太遠了。
  從波塔波夫那裡發來的報告可以知道,第5集團軍司令部目前無法同所屬軍隊恢復被破壞的通信聯絡。因此,不瞭解步兵第15、27軍和機械化第22軍的態勢。
  羅科索夫斯基將軍報告,他的機械化第9軍在對敵坦克集團戰鬥中遭很大損失,敵航空兵密集突擊造成的損失特別大,因此該軍不得不向羅夫諾退卻。向前突出並遭法西斯分子合圍的該軍坦克第20師,多虧了代理師長M·B·切爾尼亞耶夫上校和各團長的鎮靜,才突出了合圍圈。
  機械化第19軍也有些吃緊。它在敵坦克重兵的壓力下,經艱苦戰鬥,由杜布諾退到了羅夫諾。
  原來,我們為機械化第8軍猛衝到杜布諾而高興,還為時尚早。該軍是衝進了常言所說的敵巢,現在被封鎖在那裡,就像墮入了陷阱。我們的聯絡軍官無法滲透到那裡去,因為到處都會碰上敵人屏護隊。我們派一個參謀乘飛機去,但他沒回來……
  一切都對我們不利。我們熱衷於組織反突擊,把我們的全部兵力都拉來反突擊,而舊築壘地域一線卻仍然沒有軍隊防守。
  大本營也明白這種態勢的危險性。莫斯科不再指望我們能擋住法西斯坦克的浪頭,開始採取各種緊急措施。我們收到了關於基輔築壘地域隸屬第19集團軍司令員A·C·科涅夫將軍的號令,他奉命把所轄軍隊急速集中於烏克蘭首都接近地戈爾諾斯泰波爾、馬卡羅夫、法斯托夫、白采爾科維、特裡波利耶一線,並於6月29、30兩日內在那裡組織防禦。
  看來,大本營已經不指望我們有足夠力量去粉碎「南方」集團軍群突擊集團和打到邊界去了。我們收到的一封電報能證明這一判斷,電報要求向仍然在邊界附近堅持作戰的步兵第87、124師師長傳達命令:「留下並埋好技術裝備,攜輕武器通過森林前往科韋利。」
  基爾波諾斯叫來阿斯塔霍夫將軍和邦達列夫上校,吩咐他們以一切方法(用飛機或通過偵察兵)將命令送給被合圍的兩個師。我們感到心情很沉重:即使能將這個號令送到,這兩個師能從法西斯軍隊的層層封鎖中衝出來嗎?
  6月28日整個夜間,我們都試圖進一步瞭解方面軍右翼軍隊的態勢和情況。扎赫瓦塔耶夫上校終於從第5集團軍回來了。他這次出差是艱難的:現在,深深楔入的敵軍坦克集團所佔領的寬闊地帶,已把集團軍司令員波塔波夫同我們隔開。扎赫瓦塔耶夫的飛機在返航途中被擊傷而實施了迫降。他只好改乘汽車繞道捨佩托夫卡返回。
  扎赫瓦塔耶夫帶回的情報無法使人高興。我們得知步兵第15軍以及機械化第22軍部隊已放棄科韋利,正向斯托霍德河對岸退卻。我不由自主地想到:在邊界附近進行英勇防禦的步兵第87、124師,恰恰奉命衝往科韋利!
  據扎赫瓦塔耶夫報告,步兵第27軍所屬步兵第135師、步兵第31軍和機械化第9軍正進行激烈戰鬥,艱難地阻擊從南面衝向盧茨克-羅夫諾公路的敵軍集團,而機械化第19軍已經在羅夫諾郊區抵禦敵人。
  扎赫瓦塔耶夫也曾去盧金那裡。在敵人向捨佩托夫卡突進的威脅下,集團軍司令員正匆忙讓機械化第5軍的步兵裝載,奔赴西方面軍。只有該軍摩托化第109師和倉促集合起來的一些分隊在奧斯特羅格附近作戰。不錯,他們打得很頑強,但盧金抱怨他那個集群的兵力一天比一天減少,很難說他們能否再堅持兩至三天。他的主要支柱摩托化第109師,早在奧斯特羅格附近的頭幾次反衝擊中就遭到嚴重損失。勇猛的師長尼古拉·帕夫洛維奇·克拉斯諾列茨基上校受了重傷。但重大損失並未摧折人們的鬥志。他們一次又一次投入戰鬥。各團團長也都置身於衝擊者的散兵線中,以自己大無畏的榜樣激勵部下。法西斯軍隊碰上如此激烈的抵抗,不得不在此停止前進。但他們馬上發現了盧金集群和步兵第36軍之間正面的缺口(該軍右翼由於遇到伊克瓦河而在杜布諾東南中斷)。法西斯分子便向這一缺口擁去。
  怎樣阻住他們?方面軍司令員、軍事委員會和司令部焦急地尋找出路。總攻的力量是顯然不夠了。在全線轉入防禦,現在也已無法挽救局勢。向大本營請求准許將軍隊撤至舊築壘地域地區?這樣做看來為時尚早。
  基爾波諾斯將軍定下了以下決心:繼續以積極行動牽制德軍第6集團軍主力,加強對突向奧斯特羅格地域的克萊斯特各坦克集團的突擊,以此迫使他們放棄進攻。
  剛把新戰鬥命令擬好,就見坦克第12師團政委級副師長B·B·維爾科夫和上校副師長E·J·涅斯捷羅夫趕到方面軍指揮所。兩個人都顯得很沮喪。他們報告,機械化第8軍的處境極為嚴重。該軍很大一部分兵力在旅政委級波佩爾帶領下,正在被合圍情況下作戰。軍的損失很大,剩下的人由於連續不斷進行戰鬥,都已疲憊不堪。
  在普爾卡耶夫和我參加的這次談話正進行時,瓦舒金進來了。我們發現他臉色煞白,但沒認為這有什麼特殊含義。我們想他只不過是為失利感到難受,因為這一失利也包含著他的部分過錯。誰都無法預料這對他的打擊有多大。瓦舒金沒等談話結束就走了。
  而我們還要重新研究一切問題。現在已經清楚了,不能再指望機械化第8軍。司令員命令把該軍保存下來的部隊撤出戰鬥。但這樣一來,亦已消耗殆盡的機械化第15軍的進攻也就失去了意義。這兩個軍一撤,我們的整個突擊集團就大大削弱了。現在還能把粉碎向奧斯特羅格突進的敵人坦克兵的任務交給誰呢?一切希望都寄托在波塔波夫集團軍身上了。除方面軍航空兵外,只有步兵第36軍和盧金將軍的戰役集群能對該集團軍提供力所能及的支援。司令員指定這些兵力於7月1日開始轉入總攻。
  基爾波諾斯將軍委託我向兩位軍事委員會委員報告他定下的決心。我拿起工作圖和自己的筆記,到了H·C·赫魯曉夫那裡。他顯得異常憂鬱。聽完我的報告後,他毫不動搖的贊成預定措施。尼基塔·謝爾蓋耶維奇得知我準備到瓦舒金那裡去時,傷心地說:
  「別去。現在用不著向他報告了。尼古拉·尼古拉耶維奇的仗打完了……」
  瓦舒金已經開槍自殺。他是一個忠誠、不妥協和剛毅的人,但是太愛動感情、太容易受刺激了。失利的重負把他壓垮了……
  正當我們絞盡腦汁研究怎樣多收攏一些兵力用於7月1日恢復反突擊時,莫斯科的詢問、通話呼叫卻接踵而來。看得出,大本營對我們方面軍的情況很不安。
  總參作戰部副部長M·H·沙羅欣將軍讓我去接電報。電報機在幾分鐘內打出了一連串的問題:「杜布諾、盧茨克、羅夫諾地域發生了什麼情況?敵坦克在該地域向何處出動?波塔波夫在哪裡?他的步兵第15軍在哪裡?機械化第8、15軍反突擊結果如何?」
  我當然無法詳盡回答所有這些問題。關於步兵第15軍,我報告的情況是:它已放棄科韋利,正向斯托霍德河退卻。它能否來得及進抵該河,目前還不清楚。各機械化軍的反突擊吸引了向羅夫諾、奧斯特羅格突進的敵軍集團相當多的兵力,但是機械化第8、15軍在戰鬥中傷亡很大。機械化第8軍一部在杜布諾地域遭到合圍。已決定將這兩個軍撤出編入預備隊。
  沙羅欣將軍還折磨了我很長時間。看來我的回答並未使總參謀部滿意。不一會,電報紙條上出現了以下的話:「朱可夫在發報。速請基爾波諾斯來收報。」
  基爾波諾斯掌握的情報和我一樣。他只是補充說步兵第36軍正在伊克瓦河東岸茲貝滕、蘇多維切正面轉入防禦,騎兵第14師則佔領克列梅涅茨、杜納尤夫一線。朱可夫問,方面軍首長是否打算把機械化第24軍也調到克列梅涅茨地域,並解釋說:「人民委員命我轉告你們注意保障你們在斯拉武塔、克列梅涅茨一線以南的交通線,因為敵人可能猛然轉向西南,在步兵第36、37軍後方抓一把。」
  基爾波諾斯瞟了我一眼。
  「我原來是怎麼說的!」
  (在此之前不久,基爾波諾斯和普爾卡耶夫對這一問題未取得一致意見。基爾波諾斯認為法西斯統帥部必然會醉心於前出我第6、26集團軍交通線,以切斷它們與舊國界沿線各築壘地域的聯繫。而普爾卡耶夫則否定了那種可能性。他估計法西斯統帥部會全力突向基輔。但是司令員仍然堅持把機械化第24軍、步兵第199師和三個反坦克炮兵旅調到舊康斯坦丁諾夫、新維什涅韋茨一線。)
  而電報機仍在繼續傳送總參謀長的號令:「由於匈牙利已侵犯國界,所以要對穆卡切沃方向組織周密觀察和偵察。人民委員特別堅持要掩護盧茨克、斯坦尼斯拉夫奇克地段的缺口,以便孤立突入的敵軍摩托機械化集團。同時要在奧斯特羅格、杜布諾、羅夫諾地域徹底擊潰該集團。為此,要將盧金的坦克部隊完整地調到茲多爾布諾夫和米佐奇兩方向。你們要敦促裡亞貝捨夫認真地實施衝擊,特別要用KB和T-34坦克衝擊。」
  基爾波諾斯回答,盧金已經把幾乎全部坦克部隊都調到西方面軍去了,而裡亞貝捨夫的機械化軍則已完全沒有力量了。
  但是朱可夫強調,大本營要求著重注意捨佩托夫卡方向即盧金集群地段戰事的發展,並且「在弄清情況後,對消滅敵軍突入集團的可能性作出客觀的判斷。」在通話將要結束時,朱可夫向基爾波諾斯通報了各友鄰方面軍的態勢。他的判斷顯得非常樂觀。「右鄰(西方面軍)的處境正在改善。它的全部部隊都已整頓好,即都已找到並被調到舊國界一線。明斯克築壘地域未被突破,明斯克還在我們手中……帕夫洛夫1的機械化部隊現在準備用四個軍來粉碎敵軍在斯盧茨克地域的機械化軍。斯大林同志特別堅持和要求從後方打擊敵人各軍,切斷它們的補給線。你們也遇到過那樣的機會,要利用這種機會狠狠教訓不可一世的敵人。」
  計劃是吸引人的,但我們沒有能力去實現這個計劃。過於力所不及的重擔從戰爭第一日起就落到我們軍隊身上,壓得我們直不起身子來。
  電報機又響起來了。朱可夫通知:「費多連科2已給你們發去坦克備件。你們要注意觀察備件運行情況。」
  1西方面軍司令員。
  2紅軍汽車裝甲坦克兵部部長。
  這一消息使基爾波諾斯很高興,因為許多保存下來的舊教練戰鬥坦克由於缺乏備件而開不動了。
  莫斯科在這天賦予我方面軍右翼軍隊的任務,一般說來是符合當時形成的情況的,但卻難以完成。第5集團軍在此之前已作出很大努力阻住了敵人的猛攻。它已經無力實施大規模的積極行動了。盧金將軍集群的能力也被無根據地誇大了。它的為數很少、而且是倉促湊起來的部隊,正迎著法西斯軍隊主要突擊的鋒芒,令人驚訝的是這些部隊還能堅持住。總參謀部的人們可能是等待盧金把自己的坦克師投入進攻。但這些坦克師已經調往西方面軍了。只留下一個坦克團歸盧金調遣。他是怎樣在整整一周內用這樣弱小的兵力阻住了法西斯坦克集團猛攻的呢?這要求指揮員具備多麼大的毅力和堅決性啊!戰士們又表現了多麼可貴的堅韌不拔和自我犧牲精神!
  方面軍司令員命令我拿來他與朱可夫的通話記錄。這時,赫魯曉夫和普爾卡耶夫已經在他辦公室裡。基爾波諾斯讓我讀電報紙條。大家交換意見後,一致認為今天定下的7月1日在方面軍右翼恢復反突擊的決心,完全符合總參謀長傳達的指示。
  在新的戰鬥命令中賦予第5集團軍的任務是:7月1日
  由楚曼、斯塔夫斯克、克列萬(羅夫諾西北)地域實施突擊,以切斷敵人突向羅夫諾的摩托機械化集團,消除第5、6集團軍之間的缺口。命令要求穆濟琴科將軍迅速以其集團軍主力在杜布諾各居民地(在其東南面)、克列梅涅茨、佐洛切夫、博布爾卡一線固守。
  由於第26、12集團軍一直在邊界附近進行戰鬥,並因此脫離了方面軍主力,命令要求兩位集團軍司令員將所屬軍隊東撤,以便固守博爾曉夫、茹拉夫諾一線(科斯堅科將軍的集團軍)和維什紐夫、卡盧什一線(波涅傑林將軍的集團軍)。為了防止可能的意外,兩集團軍司令員各掌握一個不大的預備隊:第26集團軍有兩個步兵師,第12集團軍有一個步兵師。
  奇斯佳科夫將軍的機械化第24軍與步兵第199師和三
  個反坦克炮兵旅應密切協同行動。對該軍重申了以下任務:繼續沿奧斯特羅波爾、克拉西洛夫、巴扎利亞、拉諾夫齊、維什涅韋茨一線構築斜切防坦克地區。
  在如此緊張和不明的情況中,方面軍首長不能沒有龐大預備隊,所以我們試圖把它組建起來。決定將撤出戰鬥的機械化第4、8、15軍以及繼續由縱深向戰線運動的步兵第49軍兩個步兵師編為預備隊。但是不能對各機械化軍寄以很大希望,因為它們已經消耗殆盡、疲憊不堪了。
  方面軍空軍用於完成三個基本任務:對由杜布諾向羅夫諾和奧斯特羅格發展進攻的敵軍集團實施突擊;在各集團軍退往新地區過程中和固守該地區時協助其抗擊法西斯坦克的衝擊;掩護我機械化軍集中地域免遭空襲。
  這樣,我們便不由自主地在新的戰鬥命令中承認方面軍的進攻能力已經沒有了。雖然其中還提到要用第5集團軍兵力實施反突擊,但這一命令實際上貫穿著防禦精神。
  戰鬥已在距捷爾諾波爾不遠處進行。該把方面軍指揮所從這裡遷走了,否則,軍隊指揮就有遭到破壞的危險。朱可夫大將也警告過這點。於是決定在6月29日夜間轉移到普羅斯庫羅夫。晚上是在出發前的忙亂中度過的:我們在準備把文件和行軍物資裝上汽車。
  我奉命率一個軍官組在司令部到達新地點前留在捷爾諾波爾,並與軍隊保持通信聯絡。直到凌晨得到關於司令部已到達普羅斯庫羅夫的通知後,我的軍官組才出發。在新主人(第6集團軍司令部)到達這裡之前,我的一個副部長M·B·索洛維約夫中校仍留在舊指揮所。
  7.最勇敢最堅定的人
  從傍晚開始,雨就下個沒完。土路終於變得泥濘不堪了。幸好我們已駛上鋪著大鵝卵石的公路。雖然車在上面顛簸得很厲害,但畢竟能開得動。只是到了普羅斯庫羅夫接近地時,道路才有幾處被沖毀了。這段路我一輩子都記得。道路沿著有許多陡坡的深谷,在高高的山坡上曲折迂迴。司機加大油門把吉斯-101開上坡。沉重的汽車費勁地吼叫著,左右搖晃著,把泥漿濺得老遠。在將近山頂的轉彎處,發動機悶聲喘了一口粗氣,就再也不響了。汽車倒退著離開道路,越來越快地沿著陡峭的斜坡滑行。司機臉色煞白,回身看著後面,動作敏捷地轉動著方向盤。我想起了我隨身帶著的重要作戰文書。便抓起文件箱,打開車門準備跳出去。但是,由能手駕駛的這輛車滑到平坦地,停住了。司機用顫抖著的手慢慢擦去臉上的汗珠說:
  「看來災難過去啦……」
  我吩咐我的副官博霍羅夫中尉設法把吉斯汽車從溝裡拉出來,就抓起寶貴的皮箱,吃力地爬到路上,坐上了開來的第一輛車。不一會我們到了平原,接著就行駛在普羅斯庫羅夫(今赫梅利尼茨基市)的街道上了。
  普羅斯庫羅夫座落在南布格河岸,是重要的公路樞紐,這些公路蜿蜒伸向捷爾諾波爾、捨佩托夫卡、文尼察、卡緬涅茨波多利斯基。因此,我感到新指揮所地點的選擇有點不理想。法西斯航空兵是從來不會讓大的道路樞紐安寧的。不過,這裡較便於指揮軍隊,因為可以在某種程度上使用永備通信線路和四通八達的交通線。
  我看見自己的同志們正在緊張工作。同各集團軍的通信聯絡已經通暢。我們派去的代表已從部隊回來,他們報告,戰鬥命令已送達,各集團軍司令員已著手執行這一命令。
  戰爭爆發幾天以來,我們第一次十分清晰地瞭解了我們北翼的態勢。費久寧斯基的軍在有組織地撤出科韋利地域後,在斯托霍德河右岸固守,還順利抗擊敵人的衝擊。步兵第31軍在其左面沿斯特裡河岸佔領防禦。基爾波諾斯命令將該軍步兵第195師撤至恰爾托雷斯克地域編進他的預備隊。
  在沿盧茨克-羅夫諾公路將近五十公里的正面,機械化第9軍各坦克師正吃力地抗擊敵人。C·C·羅科索夫斯基將軍由於不能建立綿亙的防線,便把自己的摩托化師編入第二梯隊,以便用它實施衝擊,打退時而在這裡,時而又在那裡突入的敵軍快速集群。H·B·費克連科將軍的機械化第19軍各兵團在羅夫諾以東的戈倫河阻住了敵人,牢牢控制了羅夫諾-沃倫斯基新城公路,頑強抗擊法西斯坦克和摩托化部隊的衝擊。在費克連科軍以南,盧金將軍的集群繼續英勇作戰。烏克蘭古城奧斯特羅格已數次易手。現在,我軍前一天從城內退出來的部隊再次對敵人實施反衝擊,試圖奪回原陣地。在盧金集群左翼和第6集團軍右翼(後者在杜布諾東南某地中斷了)中間有一個巨大的缺口,僅由一些偵察分隊控制。
  第5集團軍司令員波塔波夫竭力要在這種困難的條件下建立突擊集團來實施新的反突擊,便把機械化第22軍各部隊編入第二梯隊,集中在盧茨克東北四十公里處。他還撤出了步兵第27軍,該軍實際上只剩下一個步兵第135師和步兵第87師的一個團。(對於繼續在敵人後方作戰的該師其他團和步兵第124師各部隊,我們一直還沒有掌握情報。同它們聯絡的一切嘗試都沒有成功。)
  第6、26、12集團軍執行方面軍司令員命令實行退卻,以便在佐洛切夫、博爾曉夫、博布爾卡、卡盧什、納德沃爾納一線固守。
  軍隊一邊進行頑強戰鬥,一邊緩慢退卻。戰士們象原來那樣怒不可遏地打擊敵人。在敵坦克面前,他們很少後退。火炮不夠,就用集束手榴彈迎擊它們。可惜的是連手榴彈也並非總是足夠的。於是大家便想起了西班牙共和政體擁護者的經驗,開始收集玻璃瓶,並灌上汽油。
  當各集團軍傳來用汽油瓶燃燒敵坦克的最初消息時,普爾卡耶夫讓化學勤務主任H·C·佩圖霍夫將軍急速研究此事。我們這位剛毅的方面軍化學家立即同烏克蘭許多著名科學家取得了聯繫。化學家們熱情參加此項工作。不久,共和國的許多酒廠就轉產新產品了。幾萬個燃燒瓶運到了前線。武器是普通的,但在勇敢和能幹的人手裡卻是十分有效的。同裝甲惡魔的每一次成功搏鬥,都在方面軍、集團軍、師的報紙及傳單中得到報導,並為每一個戰士所熟知。這些短短的報導有巨大的影響力,能激勵人們去建立新的功勳。
  用英雄主義典範進行教育的規模越來越大。政治工作人員和黨、團積極分子利用每一適當時機,向戰士們介紹他們同志的光榮戰鬥事跡。大家爭相傳閱手抄的小傳單《閃電》。介紹戰功的戰鬥快報和牆報掛在掩體牆上和短暫休息時拿出來的陳列板上。戰士讀到自己同志的事跡時,會不由自主地想:「我幹嗎比他們差?難道我不如他們愛國?」於是下次戰鬥後,在已經熟悉的英雄名字旁邊便會添上一批新英雄的名字。
  戰士們看到,在最勇敢最堅定的人中許多是共產黨員。於是人們心中便萌起了爭取獲得黨員這一崇高稱號的強烈願望。每個人都認為入黨就是承擔在戰鬥中奮勇爭先的義務。共產黨員的優秀特徵——深刻理解自己對人民的義務、渴望為革命事業和社會主義祖國貢獻自己的全部力量以至生命(如果需要的話),已成為指戰員的行為準則。人們在英勇犧牲的謝利佐夫中士身份證中發現一張字條,上面寫著:「就要去戰鬥了,我的願望是象布爾什維克那樣迎接我的死亡時刻。」在此之前兩天,謝利佐夫遞交了入黨申請書。
  理解戰爭的神聖目的,是一種偉大的力量。這種力量在不斷壯大。黨政工作已成為強大的武器,它使我們的戰士所向無敵。英雄主義已具有越來越廣泛的群眾性。這是合乎規律的,因為這是在解決事關捍衛十月革命成果,事關蘇聯人民生死存亡的問題。
  遺憾的是交戰戰場上的勝負不單取決於軍隊的士氣。它取決於許多因素。其中也取決於力量對比。優勢仍然在敵人一方。它用大批坦克和轟炸機壓制我們,並把所有新的預備隊投入了戰鬥。為了保存日見減員的軍隊,我們只好把這些軍隊撤回來。但蘇軍指戰員即使在奉首長命令退到新地區過程中,也不是想著如何挽救自己的生命,而是想著如何使敵人遭到更大的損失。
  我們一邊進行苦戰,一邊把第6、26集團軍的兵團由邊界撤到利沃夫以東的新地區。一些最堅強的部隊負責掩護退卻。在機械化第15軍中,這一任務由摩托化第212師摩托化步兵第669團承擔。當敵人接近時,B·B·巴爾達金上校命令全團反衝擊。戰士們猛烈迎擊敵人。兵力很懸殊。戰鬥過程中經常有一些分隊陷入敵人的合圍圈。但這些分隊每次都堅決地突出重圍,打開了通向團主力的道路。法西斯分子合圍了摩托化步兵第6連,已經闖到該連陣地。看來好像要完了。可就在這時,排長C·A·阿拉克良中尉衝上去進行白刃格鬥。排長的銳氣感染了戰士們。阿拉克良受了傷,但仍前進著。戰士們以刺刀、槍托、手榴彈打開了敵軍的人牆,與本團會合了。
  在克列梅涅茨地域與機械化第15軍各部隊並肩作戰的還有B·J·克留瓊金少將的騎兵第14師。該師的通報也送到了方面軍司令部,其中每份通報都叫人想把它登在報紙上。
  該師坦克第29團有一個排是由共產黨員H·O·克拉韋茨少尉指揮的。坦克兵常為援救騎兵戰友駕車勇敢衝到戰鬥最激烈的地方。這次也是這樣。
  克拉韋茨帶領自己的排衝向實施衝擊的法西斯坦克。敵人把全部火力轉移到蘇軍坦克上。克拉韋茨和他的部下靈活機動,用準確的加農炮射擊和機槍點射打擊敵人。突然一聲爆炸,一顆炮彈落到克拉韋茨的坦克上。駕駛員和射手犧牲了。排長被震傷,耳朵也聾了,他吃力地湊到觀察孔前。敵人的坦克接近了。克拉韋茨使足全部力氣,裝上炮彈並進行瞄準。一炮、兩炮、三炮……兩輛敵坦克起火了。但第三輛瞄準了這輛蘇軍坦克。炮塔被炮彈炸得不能轉動了。繼續射擊已經不可能。於是克拉韋茨推開被打死了的駕駛員,握住操縱桿,開足馬力,全力向敵坦克猛撞。
  這樣,實施撞擊的就不單是我軍飛行員了,坦克兵也常這樣做,只要能消滅敵人。
  在這次戰鬥中,騎兵機槍手、上等兵馬努基場,這個過去的巴庫石油工人,表現也很突出。他在掩護本騎兵連退卻時,受了六處傷,但仍繼續實施射擊,直到同志們在新地區立住腳。
  戰士們都以他們為榜樣。
  騎兵第76團各分隊在敵人猛攻下急速後退。這就使友鄰團陷入了困境——法西斯分子可能深入該團後方。眼看騎兵們已失去阻止敵人的希望了,可就在這時來了一個手舉出鞘馬刀的騎手。戰士們聽他高喊一聲:「跟我來!」大家認出騎手是一級營政委級J·C·多布魯申。騎兵們發起了迅猛衝擊。由此產生了力量:剛才後退的這個團通過猛列衝擊打退了敵人。
  在機械化第4軍作戰的利沃夫地域,進行後衛戰鬥的主要重任落在坦克第8師身上。該師部隊經常要在敵人合圍圈中作戰。但一經突圍出來,就又去阻擋法西斯軍隊進路。
  摩托化步兵第8團各營脫離主力戰鬥了好幾個小時。穆拉江上尉實施了一次又一次衝擊,但他的營到處都遇到猛烈的阻止射擊。
  穆拉江再次收集各連餘部,率其突圍。戰士們一不喊殺,二不射擊地前進,打退了敵人的散兵線。英雄們抬著傷員回到了自己人那裡。該營的退卻是由E·A·沃羅諾夫下士的坦克掩護的。這輛蘇軍坦克待最後一批步兵隱入森林後,一邊進行回射,一邊在步兵後面跟進,但卻開進了沼澤地段。法西斯分子圍住了陷在泥裡的坦克。坦克兵實施準確的機槍和衝鋒鎗射擊,不讓法西斯分子接近。希特勒匪徒拉來一門加農炮,但總共只打了一炮,因為沃羅諾夫早已在火炮旁占好位置,一炮就把它擊毀了。夜間,坦克兵們設法把坦克開上了硬地,去追趕自己的隊伍。他們在路上收容了四個負傷的紅軍戰士。
  在摩托化步兵第81師,最後退卻的是坦克連。在戰鬥打到白熱化時,有兩個負了重傷的步兵爬到莫斯科人C·E·鮑裡索夫的坦克跟前。坦克兵收留了他們。這兩個紅軍戰士說,他們在路上看見一個負傷的上校,仍然躺在田野裡,因為他們沒有力量抬他。鮑裡索夫未加思索就駕坦克衝向敵人。密集的射擊未阻擋住他。鮑裡索夫及其乘員組的戰士們壓壞了兩挺機槍,消滅了一個迫擊炮連,擊潰了近一個步兵連,終於找到了傷員。坦克兵小心翼翼地將上校抬上坦克,回到了自己人那裡。指揮員的生命得救了。
  當我軍放棄茹爾剋夫市(今涅斯捷羅夫市)時,那裡還曾有幾個大軍械庫。第6集團軍炮兵司令部代表M·E·伊爾熱夫斯基少校奉命將其炸毀,不讓其落到敵人手裡。少校率派給他的工兵小組去執行任務。可是他們剛駛近倉庫,法西斯分子就衝進了該市。伊爾熱夫斯基小組被切斷了。怎麼辦呢?不執行命令,回到自己人那裡去嗎?少校派倉庫警衛隊(他們仍然堅守崗位)和部分工兵抗擊法西斯分子的衝擊,他和其他人則在軍械堆下安放地雷。作業結束後,伊爾熱夫斯基命令部下突圍,自己則帶一個工兵留下。回到自己人身邊的幾個戰士後來說,他們看到希特勒分子衝進了倉庫區,就在這一剎那,一切都隱沒在煙火中了。伊爾熱夫斯基少校以生命的代價完成了任務。
  佩列梅什利附近也發生了類似的壯舉。在法西斯分子佔領的一個地域內還留有十六車皮炸藥。不能讓這些炸藥落到敵人手裡。以格裡戈裡耶夫中尉為首的工兵小組潛入倉庫裡,在法西斯分子眼皮底下炸毀了這座倉庫。
  我們還得到了關於掩護第26集團軍退卻的許多部隊和分隊軍人奮勇作戰的報告。
  在步兵第8軍,由科夫坦中尉率領的軍屬炮兵第233團一些戰士潛入敵人後方,奪取了三門大口徑火炮,對法西斯分子進行射擊。這一襲擊使敵人慌作一團,從而幫助該團脫離了敵人。
  在山地步兵第72師後衛中,有一個由上尉政治指導員級科爾班采夫率領的排。該排戰士在抗擊法西斯分子衝擊時打到最後一粒子彈。他們全部陣亡了,但將敵人阻住了好幾個小時。
  我們的飛行員開始較有效地支援地面軍隊。在西南方向行動的遠程航空兵第4軍攻擊了敵人預備隊和重要後方目標。方面軍航空兵集中力量用於攻擊開進的法西斯集團和抗擊敵人的空襲。
  指揮遠程航空兵第4軍的是B·A·蘇傑茨,一個好沖
  動的瘦上校,在執行戰鬥任務時頑強和不知疲倦的人。
  遠程轟炸機飛行時沒有可靠的掩護。每次都要遭到法西斯殲擊機和高射炮兵的突擊。該軍雖然受到了損失,但重型飛機仍不斷升空向西飛去。
  法西斯航空兵仍繼續掌握著制空權。在此條件下,要求我們的飛行員有很大的勇氣。我們常常看到三、四架帶有紅星的殲擊機與十架或是二十架法西斯飛機戰鬥。
  航空兵第15師殲擊航空兵第164團的大隊長E·C·薩
  姆索諾夫大尉護送轟炸機時,在俄羅斯拉瓦上空單獨與八架法西斯殲擊機展開了搏鬥。誰也不相信他能活著退出這一戰鬥。但他不僅安然無恙,而且還擊落了一架敵機。
  航空兵第17師轟炸第224團一個大隊的飛行員經受了
  嚴重考驗。他們去轟炸敵人縱隊時沒有殲擊機掩護。這個大隊是由T·E·科什米亞科夫率領的。轟炸機在杜布諾上空遭到了高射炮的猛烈射擊。科什米亞科夫帶領大隊衝出了射界。但大隊立即又遭到殲擊機的襲擊。其中三架敵機向主機撲來,有一架已經繞到它後面。但是法西斯慶幸太早了:通信射擊員普拉克蘇諾夫以準確的點射擊落了它。其他殲擊機開始收斂了些,不敢再接近。我們的飛機甩掉敵機,向目標投擲了炸彈。當大隊飛回機場後,發現科什米亞科夫的飛機共有一百一十二個彈孔。
  該師轟炸第48團C·D·阿紹洛夫大尉率領的四架轟炸機曾受到十六架「梅塞施米特」的襲擊。我飛行員駕機應戰。於是發生了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我轟炸機擊落了敵人四架殲擊機,並趕走了其他敵機,完成了任務。
  航空兵第62師轟炸第94團的飛行員卡塔耶夫和通信射擊員米特羅法諾夫在轟炸歸來途中遭到三架法西斯殲擊機的攻擊。卡塔耶夫和米特羅法諾夫實施巧妙機動和準確射擊,不僅救了自己的飛機,而且擊落了一架「梅塞施米特」。人們在機場上激動而驚愕地觀察這一空戰。轟炸機剛剛著陸,同志們便奔上去向英雄們表示祝賀。飛行員負了傷,但他還有氣力爬出駕駛艙,而通信射擊員米特羅法諾夫則是用手抬出來的。原來他在進行戰鬥時負了重傷。
  該師轟炸第226團飛行員C·A·普魯先科上尉的戰友
  們是多麼不安地觀看他與敵殲擊機決鬥。轟炸機在空中飛來飛去,避開攻擊,同時用準確的點射迎擊殲擊機。終於,蘇軍飛機在機場降落了。人們跑到他跟前時,看到飛行員已失去知覺。他滿臉是血,連眼睛都被血糊住了。他怎麼能夠在這樣的狀況中進行戰鬥和使飛機著陸呢?
  我還能舉出很多那樣的例子。我們的人們真正發揚了無限的英雄主義精神。在最勇敢的人中,共產黨員站在前列。在戰鬥中,所有人都向他們看齊。
  由於指戰員發揚了集體英雄主義,軍隊退卻時才能受到較小的損失。人們甚至還及時把幾乎全部貴重物資都撤到了後方。在進行城市疏散時,地方黨和蘇維埃組織作出了巨大努力。它們緊密配合軍事機關工作。疏散是在難以想像的困難條件下進行的:鐵路線經常被敵航空兵及其破壞空降兵炸毀。鐵路工人發揮無窮的毅力和勇敢精神,在不間斷的轟炸下修復道路和駕駛火車。我軍鐵道兵對他們提供了很大的幫助。地方同志特別讚賞E·A·卡巴諾夫上校的鐵道兵旅指戰員。該旅所屬各營不僅要迅速修復被破壞的路段,而且經常同敵人的破壞隊展開激烈搏鬥。
  8.向舊築壘地域退卻
  敵軍先後突向奧斯特羅格和羅夫諾可能給我們造成嚴重後果。克萊斯特將軍的德軍坦克部隊繼續在此方向一天天得到加強。德軍第6集團軍各步兵師緊跟著支援這些部隊。
  法西斯軍隊強大楔形突擊的鋒芒仍然指向人數不多的盧金將軍集群,敵軍目前正被我幾個機械化軍的翼側衝擊所牽制。盧金集群後面直到基輔,我們什麼也沒有。很清楚,如果盧金集群擋不住,那麼敵人就會前出我方面軍主力的深遠後方。這一威脅使我們每個人都很不安。人們在一切交談中都流露出這樣的想法:邊境交戰已經輸了,現在應該把軍隊撤到舊築壘地域一線去了。但對此任何人都不想直說。大家都知道,分佈在舊國界線的築壘地域,還沒有做好接受軍隊和保障組織可靠防禦的準備。要使它們做好戰鬥準備,時間和力量都太少了。
  莫斯科也在為我們分憂。6月30日,我們收到了一個命令,它徹底改變了原批准的行動計劃。電報指出,西南方面軍應在7月9日以前退卻到科羅斯堅、沃倫斯基新城、捨佩托夫卡、舊康斯坦丁諾夫、普羅斯庫羅夫等築壘地域一線。因此,與我左翼相鄰的南方面軍第18集團軍也應將其右翼軍隊撤至卡梅涅茨-波多爾斯基築壘地域(沿茲布魯奇河)。為了逐漸拉平各退卻軍隊的戰線,我方面軍奉命在7月6日以前扼守薩爾內、斯盧奇河、奧斯特羅格、斯卡拉特、喬爾特科夫、科洛梅亞、別爾霍梅特中間地區。
  我們之中在這些日子裡常常與方面軍司令員接觸的人十分清楚,這一命令的要求,即退到舊築壘地域一線,是完全符合他的意圖的。只是因為基爾波諾斯素來善於執行命令,又特別相信命令是不容爭辯的,他才不親自請求莫斯科准許退卻。
  司令員毫不遲延,極明確而完備地講了撤退軍隊和在新地區組織防禦的總企圖。看來,他早已周密考慮過如何組織方面軍實施這種機動。基爾波諾斯將軍在口述自己的決心時,特別強調了敵人由羅夫諾和奧斯特羅格兩地域深深楔入方面軍主力後方所蘊蓄的危險。為了阻止這種危險機動,司令員命令第5集團軍與第6集團軍協同,加緊猛攻敵軍突擊集團兩翼,打破它發展突破的一切企圖。
  現在,在第5集團軍左翼恢復反突擊已有具體意義:能牽制敵軍突擊集團,以此支援我軍有計劃的退卻。
  根據方面軍司令員的企圖,各集團軍在不同時間開始退卻:兩翼的第5、12集團軍在6月30日夜間開始;中央的第6、26集團軍在7月1日夜間開始。我方面軍首長希望以此拉平戰線(第5集團軍右翼和第12集團軍的位置與我其他兵力相比太靠西了)。為了保證有計劃退卻,給每個集團軍指定了應在規定時間內予以扼守的中間地區。
  司令員確信我已正確記下了決心後,便讓我離開,命令我在21時前提交關於退卻和在新地區組織防禦的戰鬥命令草案。
  我回到自己的作戰部後,便立即開始執行任務。為了使事情做得更快,我把擬制戰鬥命令草案的工作交給了扎赫瓦塔耶夫上校,自己則著手擬制新地區防禦計劃。
  時間緊迫,我們有些發急。但所擬制的作戰文書越具體,就越明顯地暴露出一些無法解決的問題。其中使我不安的一點,是我軍在防禦中明顯表現了一線式配置,無論是集團軍還是方面軍都沒有第二梯隊和強大預備隊。如果不予改變,那麼在退卻時,這種一線式配置便會不可避免地保留下來。那時,敵人就會輕而易舉地在某些方向突破我正面,截斷我退卻軍隊的交通線。一定要變更兵力部署,哪怕最低限度地變更也行,以便組織交互躍進,以此阻止法西斯軍隊與方面軍退卻軍隊同時前出新防禦地區。
  我到參謀長那裡,向他說了自己的看法。我建議撥出盡可能多的兵力編入各集團軍第二梯隊,同時建立能夠擋住敵人迂迴機動的足夠強大的方面軍預備隊。
  參謀長聽完我的話後,按照習慣沒有立即答覆。他仔細研究了地圖,不慌不忙地折起來,往腋下一夾,便示意我跟他走。
  我們走進司令員的辦公室。正在地圖上聚精會神地畫著什麼的基爾波諾斯抬起了頭。普爾卡耶夫在司令員面前打開了自己的地圖,提出了變更部署的具體計劃。他的建議明確而詳盡。我明白了,普爾卡耶夫在聽到我報告之前已周密考慮過所有這些問題。基爾波諾斯沉思著在辦公室裡踱來踱去。他停住腳,俯身看了看地圖,又一次仔細審視地圖,帶著毫不掩飾的遺憾神色說:
  「晚了,馬克西姆·阿列克謝耶維奇。我們的退卻太遲緩了。德國人可能趕過我們,切斷我們與舊築壘地域的聯繫。因此我們沒有時間來變更部署。讓我們要求各集團軍司令員盡可能在退卻過程中變更自己的軍隊部署吧……方面軍預備隊嘛,現在就可以建立。我們已命令機械化第4、8、15軍退出戰鬥,就讓它們和步兵第49軍的兩個步兵師編成方面軍預備隊吧。」
  可是這太少了!三個機械化軍總共不過一百輛坦克,而這些坦克要在五百公里正面行動!」
  基爾波諾斯撫摸著斑白的兩鬢,冷淡地說:
  「很遺憾,這是我們現在能夠騰出來的一切家當。各集團軍也同樣吃緊,特別是我們右翼的集團軍更是這樣。」
  「那好吧……」
  參謀長把地圖交給我並准許我離開後,便同司令員談起了當前退卻的一些問題。
  我們在指定時間前準備好了戰鬥命令草案和地圖,圖上標明了每個集團軍的退卻中間地區、各集團軍間新的分界線及各集團軍在舊築壘地域一線的防禦地帶。午夜簽發了戰鬥命令。其樣本交給了聯絡軍官,他們毫不遲延地飛到各集團軍去了。
  這樣,在西南方面軍的戰鬥行動中就開始了新階段。從此,我們就要考慮退卻了。
  我們安慰自己:等我們積蓄了力量,就要打擊和驅逐敵人。從部隊回來的一個軍官說,有一個分隊指揮員是這樣對戰士們解釋退卻目的的:「我們退到舊國界去,我們在那裡有築壘地域,等我們在那裡把法西斯分子折騰夠了,再轟回柏林去。」
  是的,看來我們所有人,從戰士到方面軍司令員,都有一個不可動搖的信念,就是我們將在舊築壘地域一線阻住敵人。再往後退,是任何人都沒有想過的。
  任務是困難的:後面有追蹤而至的強敵,要有組織地退到新地區。
  軍事上不夠老練的人往往覺得退卻是比進攻更簡單的事。但事實遠非如此。退卻者永遠處於較不利態勢。退卻使士兵情緒壓抑,因為最令人苦惱的事莫過於意識到:敵人這次比你強,它已經在踐踏你的故土,而你卻還不能結束這種局面。進攻的戰士卻有著完全不同的情緒,因為他受到戰事勝利進展的鼓舞,勇往直前,每邁出一步都會使他增添力量。
  從軍事觀點來說,退卻是最複雜的機動。必須善於智勝敵人,以最小的損失從敵人鼻子底下撤走軍隊,以便保存和隨後積聚力量用於實施新的突擊。而這一切都要在主動權掌握在敵人手裡,難以確定敵人準備在哪裡實施下次突擊,打算在哪裡為你設下陷阱的條件下進行。
  列寧教導說:「不學會正確的進攻和正確的退卻,要取得勝利是不可能的。」他不厭其煩地反覆說明,當需要退卻時,十分重要的是善於使退卻進行得最有秩序,軍隊損失得最少,軍隊骨幹保存得最多。列寧講的是革命鬥爭。但這也完全適用於軍事。不掌握鬥爭的全部手段和形式,就不能取得勝利。
  毋庸諱言,我們在戰前主要是學進攻。而對退卻那樣的重要機動,卻沒有給予應有的重視。現在我們為此付出代價了。指揮員和司令部在組織和實施退卻機動方面沒有受過良好訓練。現在,我們實際上只好在戰爭的第二周重新學習最難學的藝術——退卻藝術。
  當命令已經發往軍隊後,方面軍司令員決定聽取分管築壘地域的司令員助理索韋特尼科夫將軍的報告。後者以他素有的認真細緻態度做了準備。據他說,只有科羅斯堅、沃倫斯基新城、列季耶夫等築壘地域可以認為是作好戰鬥準備了。它們由人數雖少,卻是常駐的守備部隊佔領著,守備部隊由機槍和炮兵分隊編成。因此,這裡的火力配系基礎已經建立。一旦野戰軍開到,這些築壘地域的防禦能力將會顯著提高。至於其他築壘地域,則實際上既沒有作好戰鬥準備的發射工事,也沒有守備部隊。這些築壘地域中的一切都要從頭做起。
  負責領導這些築壘地域修復工作的方面軍工程兵部長A·O·伊利英-米特克維奇將軍補充說,正對這裡的棄置發射工事倉促進行整頓,但沒有武器裝備。全部希望都寄托在退卻軍隊及時佔領工事,在那裡使用自己的武器。
  這又是一個帶有很多未知數的任務。工兵和炮兵來得及在剩下的幾天中構築好築壘地域嗎?退卻軍隊能先敵搶佔這些地區嗎?他們能及時組織火力配系嗎?最使我們不放心的是第5、6集團軍接合部的那個築壘地域,它正好位於敵軍主要集團突擊所指向的我方面軍地段。在莫吉廖夫-波多利斯基築壘地域和列季切夫築壘地域的接合部,即我方面軍與南方面軍的分界線上,也出現了類似情況。現在正採取一切措施加強這些地段。但這是需要時間的。
  軍隊已開始退卻。這一機動不僅吸引了我們的注意力,大本營和總參謀部也很關心。莫斯科一天內把基爾波諾斯和普爾卡耶夫都叫去通了好幾次話。7月1日早晨,我們參謀長同朱可夫通話時我也在場。從最初幾句話就可看出,第26、12集團軍拉下很遠的軍隊所面臨的威脅,使大本營感到擔心。朱可夫一開頭就問普爾卡耶夫,對方向軍左翼各集團軍定下了什麼樣的決心。他聽完回答後強調指出,我主力與築壘地域一線的聯繫有被切斷的危險。「必須考慮到敵軍分割第6、26、12集團軍的企圖,在指揮軍隊退卻時表現出特別的積極性和聰明才智。」總參謀長警告:如不這樣,大禍難免。他建議讓這幾個集團軍實施強行軍,並用航空兵掩護它們,而把全部反坦克炮兵兵器配置在最危險的地段附近。
  使朱可夫大為不安的是,普爾卡耶夫談到穆濟琴科將軍接管步兵第36、37軍和騎兵第14師後,無法與它們取得通信聯絡。這些兵團分散行動,無法擊退法西斯德軍指向布羅德-捷爾諾波爾公路的新突擊。現在敵人正迂迴第6集團軍右翼,向捷爾諾波爾急進。朱可夫直率地指出,「方面軍首長未曾識破和預告敵人的這一機動,是一個很大的失策」。他命令火速加強捷爾諾波爾、茲巴拉日一線的屏護隊,而令被敵人迂迴的步兵第139師突圍。鑒於軍隊實施退卻,朱可夫在結束通話時,建議方面軍司令部轉移到新地點。
  對敵人企圖切斷我軍與築壘地域一線聯繫的擔心,已開始得到證實,沿羅夫諾-捨佩托夫卡公路進攻的敵軍突擊集團加強了猛攻,迫使我第5、6集團軍沿離心方向行進,這樣就加大了它們翼側之間的缺口。在這兩個集團軍接合部作戰的盧金將軍集群竭盡全力堅守著。敵軍從兩翼迂迴了該集群。它很快就要遭到完全的合圍了。而恰恰就在該集群最困難的時刻,它的出色的司令員卻離開了。莫斯科把盧金將軍召到了西方面軍1,因為他的集團軍已經調到那裡。這時才發現,原來一切都是靠了這個人的意志和毅力才支持住的。他一走,這個牽制敵人重兵整整一星期的、不斷減員的英雄集群,實際上就不再作為一個軍隊組織存在了。原由該集群所轄的部隊編入了第5集團軍一些兵團。方面軍首長打算用南方面軍轉隸我們的步兵第7軍所屬步兵第206、147師各部隊,去加強原先由盧金集群十分成功掩護著的這個方向。這些使用於捨佩托夫卡地域的新銳兵力還要鞏固第5、6集團軍接合部的態勢。這就是方面軍首長對此方向比較放心的緣故。
  1盧金去西方面軍後於同年10月在維亞濟馬附近指揮被合圍蘇軍集團,身負重傷被俘,1945年才被解放,次年退役。——譯者注。
  當時,捷爾諾波爾-普羅斯庫羅夫方向要使我們擔心得多。穆濟琴科將軍為穩定態勢而採取的措施無濟於事。7月2日,法西斯分子攻佔了捷爾諾波爾。於是敵人就分割了第6集團軍的正面,開始威脅第26、12集團軍後方了。除這些災難外,又加上穆濟琴科的司令部無論如何也不能組織好軍隊指揮。根據我們從他那裡收到的戰鬥報告可以看出,第6集團軍首長甚至近於不知道所屬兵團的真實態勢。各軍軍長長時間和集團軍司令部聯繫不上,也得不到友鄰態勢的定期通報,只能分散行動,各負其責。
  方面軍司令員只好要求穆濟琴科將軍立即扭轉局面。扎赫瓦塔耶夫上校被派到了第6集團軍司令部。基爾波諾斯囑咐他察明該集團軍地帶情況以前不要回來。
  現在需要採取緊急措施了。問題是:用什麼去掩護捷爾諾波爾附近的缺口呢?基爾波諾斯經短時間沉思後,決定把自己最後的預備隊——步兵第49軍兩個師和機械化第24軍調到那裡。這有很大冒險性。我們剛剛接到莫斯科通知,配置在基輔周圍的科涅夫將軍第19集團軍,正急如星火地奔赴比我們這裡還要困難的西方面軍。這樣,在基輔接近地就沒留下什麼軍隊了。但是儘管如此,我們還是被迫將方面軍最後的預備隊派到了捷爾諾波爾附近。沒有別的出路,因為必須不惜任何代價在那裡阻住敵人,否則軍隊有計劃的退卻就不可避免地要受到破壞。為了防備烏克蘭首都受到直接威脅,要使基輔築壘地域進入完全的戰鬥準備。要動員該市一切人力物力防守築壘地域。為了領導此項工作,H·C·赫魯曉夫乘車去了基輔。
  同時,步兵第49軍所屬各師執行命令,通過強行軍進至揚波爾、捷奧菲波利、烏裡揚諾沃一線,它們要竭盡所能守住這一線。機械化第24軍各兵團在其以南佔領防禦,在活洛奇斯克地域從兩面控制捷爾諾波爾-普羅斯庫羅夫公路。
  在捷爾諾波爾方向突進的敵軍已威脅方面軍指揮所。我們司令部該轉移到較安全的地點去了,但又擔心徹底失掉對軍隊的指揮,所以方面軍首長不得不暫留普羅斯庫羅夫。普爾卡耶夫委託我擬制指揮所防禦計劃,以備敵先遣部隊接近。我把這一計劃擬好了。計劃中還規定要做好抗擊空降兵的準備,不僅寫了警衛分隊的行動,而且寫了司令部全體軍官的行動。向普羅斯庫羅夫接近地派出了偵察。
  敵軍部隊進抵捷爾諾波爾,也使第12集團軍陷入了極困難境地。該集團軍相當大的兵力仍然在斯坦尼斯拉夫西北。方面軍司令員令其以最快速度撤出軍隊,至遲於7月3日晨進至喬爾特科夫、戈羅堅卡、庫特一線。
  看來,為了消除方面軍主力所面臨的威脅,已經採取了一切措施。現在,我們為將第6集團軍被分割成孤立集團的軍隊從被合圍和粉碎的威脅下解救出來,已竭盡全力了。能否完成這一任務,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步兵第49軍和機械化第24軍能否在捷爾諾波爾地域阻住敵人。
  第6集團軍主力的退卻一小時比一小時複雜起來。他們受到兩翼迂迴,在敵人坦克和航空兵不間斷的突擊下,一邊戰鬥一邊為自己打開道路。最糟糕的是我們幾乎一點也不知道他們情況如何,需要什麼幫助。終於盼來了穆濟琴科的新報告。從他那裡回來的扎赫瓦塔耶夫也講了很多情況。我們得知,步兵第36軍付出很大代價突破法西斯軍隊包圍圈後,退到了利亞霍夫齊、揚波爾一線,亦即努力向步兵第49軍右翼靠攏。騎兵第14師也向那裡退卻。步兵第37軍在諾維基、伊瓦丘夫一線打退了猛攻的敵人。在捷爾諾波爾以西陷入合圍的步兵第6軍和騎兵第3師所屬部隊的情況,暫時一點也不清楚。集團軍司令員試圖以機械化第4軍的兵力支援他們,但未成功。不過,機械化第15軍在戰鬥中嚴重減員的坦克第10師所實施的勇猛反衝擊,卻取得了意外的成功:法西斯部隊被逐出了捷爾諾波爾。遺憾的是到第二天,由C·F·奧古爾佐夫將軍繼續十分成功地指揮的這個師,被擠出了該市。
  由於第6集團軍一些兵團陷入困境,第26、12集團軍所屬部隊拉後太遠,由於擔心方面軍其餘兵力繼續退卻會造成軍隊指揮的更大困難,基爾波諾斯將軍被迫於7月3日定下決心,企圖在斯盧奇河、斯拉武塔、揚波爾、格爾日馬洛夫、喬爾特科夫、斯尼亞滕一線固守。方面軍司令員明白,要在敵優勢兵力猛攻下扼守這一沒有做好防禦準備的地區,不是輕而易舉的。因此,在同一訓令中,他也准許軍隊在情況複雜化時退到築壘地域一線,只要不讓敵人奪占築壘地域就行。在此情況下,第5集團軍應退至科羅斯堅築壘地域(魯德尼采、別洛科羅維奇、謝爾貝);第6集團軍退至沃倫斯基新城築壘地域(卡捷琳諾夫卡、科羅斯特基);第26集團軍退至奧斯特羅波爾築壘地域;第12集團軍退至列季切夫築壘地域(新西尼亞瓦、科馬羅夫齊)。
  一俟各集團軍退到這些地區,步兵第6軍及機械化第4、8軍各兵團餘部即應編入方面軍首長預備隊。它們均應集中於日托米爾周圍。我們指望以此在基輔遠接近地築起一道屏障,當然它是太薄弱了,因為這些兵團的人數都很少。但是方面軍司令員無法把任何其他兵力編入預備隊。
  當訓令已打印好並送基爾波諾斯將軍簽字時,他又加上了對集團軍司令員的絕對要求:對所屬軍隊實施準確而不間斷的指揮。(遺憾的是在各級司令部的活動中,這方面還將長期是我們的要害。問題不僅在於情況複雜和通信技術器材奇缺,而且在於各級司令部沒有在戰鬥條件下指揮軍隊的應有經驗。)
  偵察兵不斷報告:敵人正在接近。司令部繼續留在普羅斯庫羅夫是不行了。在基輔已準備了新的方面軍指揮所。但是向那裡轉移,就意味著進一步脫離各集團軍,而現在同它們的聯繫,正如常言所說,已經岌岌可危了。
  經過長時間猶豫後,終於決定先將指揮所轉移到日托米爾。作戰組立即向那裡進發,以便同軍隊建立通信聯絡。夜間,整個司令部也都撤走了。我率一個參謀人員小組又是最後離開。在控制司令部已在日托米爾開設的信號之前,我們要同各集團軍保持聯絡。在這數小時內,我也曾代表方面軍司令部定下一些決心。第5集團軍參謀長J·C·皮薩列夫斯基將軍問步兵第7軍和機械化第19軍怎麼辦。這兩個軍形式上已轉隸第6集團軍,但同該集團軍沒有建立通信聯絡。
  「因此,」皮薩列夫斯基報告,「它們找我們,問怎麼辦。
  我們是否可以給它們賦予任務?」
  我回答,在穆濟琴科接管這兩個軍之前,就讓波塔波夫先指揮它們,按最近一個訓令給各集團軍指明的目的行事。我們整夜都試圖找到第6集團軍司令部,以便將其右翼兩軍的情況通知他,但卻未能做到。穆濟琴科的司令部有如石沉大海。我派O·C·阿法納西耶夫少校去找。他到了司令部所在的活洛奇斯克,但那裡正進行激烈戰鬥。他又前往安托尼內——按計劃這是集團軍司令部應該轉移去的下一個點。但那裡也不見司令部。
  由於日托米爾發來了號令,要我們前往方面軍司令部,所以只好停止尋找。這次在路上沒發生什麼特殊情況。天剛破曉,我們就駛進了日托米爾郊區。我對這一城市的每一條街道幾乎都熟悉,因為我任騎兵第5師參謀長時,曾在這裡住過三年。
  日托米爾座落在不大的捷捷列夫河的陡岸上。就像大多數烏克蘭城市一樣,全城隱沒在一片綠蔭之中。現在這片綠蔭卻遮掩了住宅遭野蠻轟炸後的斷垣殘壁。我不費什麼勁就找到了方面軍司令部,向普爾卡耶夫將軍報告了我們從軍隊得到的最新情報,談到了尋找第6集團軍司令部的毫無結果的嘗試。它是不是在沃洛奇斯克遭到德軍坦克的突擊呢?參謀長對這一推測和我一樣感到憂慮。
  「要繼續尋找。」
  回到作戰部,一種不尋常的寂靜使我感到奇怪。軍官們離開電話機圍住了我的政治副部長。二級營政委級正給他們讀一個文件。我也諦聽起來。「……這是蘇維埃國家生死存亡的問題,是蘇聯各族人民生死存亡的問題……」清晰的詞句提到了戰場上的艱難處境,提到了我國人民應在後方和前線做的事情,提到了他們在反法西斯侵略者神聖戰爭中的任務,這些詞句令人感到憂慮和激動。
  思維的深度和獨創性使人毫不懷疑:只有斯大林才能說這樣的話。
  「這是什麼?」我忍不住問。
  「斯大林同志的演說。」二級營政委級回答,一邊小心翼翼地把讀過的文件放在一旁。
  我貪婪地瀏覽了一下:「同志們!公民們!兄弟姐妹們!我們的紅軍和紅海軍戰士們!我們的朋友們,我現在向你們講話!」
  我耳中彷彿真的響起了令人難忘的、不太響亮並帶著明顯土腔的聲音。我們曾多少次屏息聽過無線電播送的這一聲音。現在我們明白,偉大列寧的黨通過斯大林向我們,向人民和軍隊講話了。
  這一演說一開始就很吸引人。它的精神影響是巨大的。我們每一個人都更深刻意識到了自己對祖國和人民的命運所負的責任。
  文件讀完後,大家都想傾訴自己的心裡話。這個特殊的集會開得不算長,但大家在會上吐露了多少感受呀!人們激動地說出了祖國危難時刻我們能夠和應該為她做的事。
  軍官們剛返回各自工作崗位,普爾卡耶夫將軍就來了,並命令派兩個參謀人員去尋找第6集團軍司令部。他們出去了一整天,直到傍晚才在舊康斯坦丁諾夫找到了它。普爾卡耶夫知道這一情形後,在以軍事委員會名義發出的號令中用尖銳的語氣申斥了集團軍司令員,並要求他和方面軍司令部代表一起詳細報告集團軍行動地帶的情況。
  我們的聯絡軍官直到夜間才從穆濟琴科的司令部返回。他帶來了不能令人滿意的情報。步兵第36軍一部兵力仍然在被合圍情況下進行戰鬥,其餘兵力則以嚴重損失的代價打到伊賈斯拉夫築壘地域,而法西斯軍隊一些支隊也已從北面突到這裡。步兵第49軍暫時打退了敵人先遣部隊的衝擊,而機械化第24軍在敵優勢兵力猛攻下,則被迫放棄了沃洛奇斯克。
  對步兵第37軍各部隊的情況知道甚少。據一晝夜前的報告,它有一個師在茲巴拉日以北敵人合圍圈中作戰。第6集團軍司令員向步兵第7軍和機械化第19軍派去了自己的代表,但他們都還沒有回來。
  去過部隊的幾位軍官報告,我士兵縱隊和輜重隊在敵不間斷的轟炸下,正頑強沿道路向東行進。難民的人流則在路兩旁同他們一起移動。難民有好幾千人。他們離開故鄉,拋棄一切財產,準備經受任何苦難,為的是擺脫法西斯奴役。他們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我們紅軍戰士身上,因為只有這些風塵僕僕、遍體鱗傷的士兵能保護他們,使他們免於犧牲。到渡口時情形就緊張起來了。這裡聚集了大批大批的人、汽車和馬車。法西斯的每一顆炸彈都在尋找目標。但就在這裡也見不到張皇失措現象。指戰員收集好烈士遺體及被打壞的汽車、馬車後,重新修好橋樑和放下門橋。難民耐心地等著輪到自己。有時法西斯坦克向渡口衝來,於是殊死的搏鬥就開始了。人民的苦難和人民的英雄氣概,真難用言語來形容!我們至今都還懷著十分激動的心情回想我方面軍指戰員和烏克蘭和平居民所經受的考驗。但是我們從各種匯報中知道,其他方面軍的情況更嚴重。因此大本營採取了非常措施,從我們這裡調走了全部新兵團,以支援我們的友鄰。7月4日,大本營指示將騎兵第5軍和十一個炮兵團,內八個反坦克炮兵團撤出戰鬥,並將其調往西方面軍。各炮兵部隊立即裝車取道斯摩稜斯克。騎兵第5軍應和南方面軍機械化第16軍一起集中於莫濟裡、卡林科維奇地域,以組成快速騎兵機械化兵集群,對深入白俄羅斯的法西斯「中央」集團軍群翼側和後方實施突擊。但它們未能進至各集合點,因為在此之前我們方面軍發生的戰事破壞了一切計劃。
  我方面軍首長首先關心的是撤出受合圍威脅的方面軍主力,而對已經到達築壘地域附近的那些兵團則不那麼重視。由於那裡的兵力已逐漸集結起來,正在進行鞏固,所以我們認為戰線情況已開始穩定。方面軍首長和司令部便利用這一機會,轉移到了早在和平時期就已在基輔附近構築的新指揮所。7月5日和6日,我們繼續由這裡對軍隊實施指揮。倉促重建了由機械化第4、8、15軍餘部組成的方面軍預備隊。這幾個軍的兵力實在太小了,所以方面軍首長請求總參謀部准許在每個機械化軍的基礎上各組建一個有戰鬥力的摩托化師。但是這些軍的坦克所剩無幾,莫斯科擔心我們把坦克兵當步兵用。因此總參謀部不同意我們的建議,而要求將這幾個軍撤到後方,編入大本營預備隊進行改編。我們只好將它們緊急裝車啟運。這幾個軍只留給我們幾十輛坦克和少量摩托化步兵。我們用這些兵力兵器組建了幾個混成支隊。這樣,我們預備隊的兵力就微乎其微了。
  第6集團軍首長和司令部一直未能同自己在廣大區域作戰的兵團建立正常通信聯絡。其後果在捨佩托夫卡附近顯得特別嚴重。這裡不久前原由盧金集群防守,現在是機械化第19軍和步兵第7軍在行動。可是這兩個軍也遭到了克萊斯特將軍坦克集群主力的突擊。步兵第7軍所屬各師正沿鐵路由南方面軍預備隊向我們這裡開來,它們只好直接由軍運梯隊中進入戰鬥。在這種條件下,要收攏兵力形成一個突擊集團是不可能的,各師只好隨其到達戰鬥地點的先後,各自進入戰鬥。該軍處境之所以困難,還因為與友鄰機械化第19軍沒有通信聯絡,機械化第19軍軍長也只能獨立作戰。結果,我軍在該地段被敵人打退了。他們企圖在沃倫斯基新城以南舊築壘地域一線固守。但是敵人實施迅猛進攻,不給我軍部隊以組織防禦的時間。況且力量也太懸殊了。「南方」集團軍群頭目在此方向集中了十二個(有的情報說十四個)坦克師、摩托化師和步兵師。這一強大集團在航空兵重兵支援下,在狹窄地段實施猛烈突擊。疲憊不堪的費克連科將軍機械化第19軍和多布羅謝爾多夫將軍步兵第7軍難以堅持。戰線在沃倫斯基新城、新米羅波爾地段被突破。敵人突然實施的這一突擊實際上破壞了我們將軍隊撤至舊築壘地域一線固守的整個企圖。敵人在沃倫斯基新城和新米羅波爾之間的突破,在戰線中打開了一個缺口,它就像水壩出了裂縫,使整個新防禦地區受到破壞。
  德軍摩托化第48軍所屬坦克和摩托化師向別爾季切夫急進。已經沒有什麼兵力可阻擋它們的前進道路了。7月7日11時,德軍坦克第11師先遣部隊奪佔了丘德諾夫,16時闖到了別爾季切夫街上。這一情況當時無論是第6集團軍司令部還是方面軍司令部都還不知道。
  直到晚上,C·E·多布羅謝爾多夫將軍關於法西斯坦克和摩托化部隊已在新米羅波爾附近突破並向東南急進的第一份報告才送來。關於敵軍部隊已進入別爾季切夫的情況,我們知道得還要晚。當普爾卡耶夫同基爾波諾斯報告這一情況時,他苦惱地說:
  「這一突破要使我們付出很大代價喲!」
  他進行短時間考慮後,指示:
  「告訴穆濟琴科,假如他在新米羅波爾地域恢復不了原態勢,他將受到嚴厲懲罰。讓他把可調集的一切兵力都調到那裡去。命令波塔波夫立即將機械化第22軍調往別爾季切夫,參與殲滅突向那裡的坦克兵力。」
  不久,穆濟琴科將軍報告,他已把機械化第4、15軍的混成支隊調往突破地點。我們知道這些部隊人數很少,所以明白這點兵力遠遠不足以完成任務,但在集團軍司令員預備隊中,再也沒有什麼兵力了,因為所有兵團都在其他地段極其緊張地阻擋敵人。
  方面軍司令部向莫斯科報告了發生的情況。大本營馬上判斷了局勢的危險性。方面軍司令員收到了絕對命令:「立即封閉築壘地域,消滅突入之敵」。同時,大本營通知,開赴莫濟裡的機械化第16軍轉歸我們指揮。可是我們不知道它的兵團這時候在哪裡。我們只知道它們分佈在文尼察西南廣闊區域。最近的兵團距別爾季切夫也有整整一百公里。因此,該軍不能很快趕到。
  還能從哪裡調軍隊呢?基爾波諾斯將軍請普爾卡耶夫和我一起尋找出路。
  我提起突破地點附近有步兵第6軍和騎兵第5軍。但是,這兩個軍雖然已經退出戰鬥,我們卻還不能使用。步兵第6軍剛剛突圍,在戰鬥中損失了很多人員和很大一部分火炮,現在急需進行補充。況且它剛開赴日托米爾。要集中該軍和將其投入戰鬥,是需要時間的。而騎兵第5軍按大本營號令應開赴莫濟裡地域。我們只有得到莫斯科准許後才能使用它。我們想起了大本營從我們這裡調走的八個反坦克炮兵團。它們現在該多麼合用啊!司令員馬上和總參謀長聯繫,請求歸還這幾個團。B·C·朱可夫回答,這些團大本營現在一個也不能給,他建議火速用高射炮兵組建幾個反坦克團。
  方面軍司令員沒再堅持自己的請求:他知道莫斯科方向和列寧格勒方向的局勢比我們還要困難。敵人奪取了普斯科夫,正撲向盧加。在西線,敵人合圍了蘇軍很大一部分兵力,已進抵第聶伯河。這就是大本營將所有兵力都投到這一方向的原因。基爾波諾斯勉強向總參謀長保證,他將試圖在方面軍內尋找預備隊。朱可夫在結束通話時說:「我不明白您怎麼會讓敵人通過捨佩托夫卡築壘地域。要採取措施,不讓敵人切斷第6、26、12集團軍的聯繫。」
  敵人在舊國界線突破我築壘地域。實際上標誌著邊境交戰在我方面軍地帶的結束。儘管我軍發揚了英雄主義,但邊境交戰仍以我們的失利告終。我們面臨一個新的鬥爭階段,看來,這個階段將比戰爭最初時日還要艱難。
  1.敵人闖到大門口了
  方面軍司令員和軍事委員會委員決定前往別爾季切夫地域,以便就地分析情況。大家勸他們:這樣危險,可能碰上法西斯偵察支隊。但基爾波諾斯堅決要去。
  他們剛離開,穆濟琴科將軍的報告就到了。集團軍司令員證實,德軍坦克第11師部隊已進入別爾季切夫。他只能以機械化第4、15軍各師混成支隊抗擊這些部隊,現在這些混成支隊已經接近突破地域。(我想再次提醒讀者,這些支隊是調往後方改編的兵團留下的一些不大的分隊。)機械化第15軍各混成支隊已合編,由C·F·奧古爾佐夫將軍指揮(在所有文件中,它們將被稱為奧古爾佐夫集群。)法西斯坦克集團已突貫步兵第7軍戰鬥隊形,現在這個軍在哪裡,處於何種狀況,穆濟琴科將軍都不清楚。根據我們掌握的情報,多布羅謝爾多夫將軍已率司令部向白采爾科維退卻。我便派作戰部軍官去尋找他們。
  第6集團軍司令部一直未能同其沃倫斯基新城地域的右翼機械化第19軍取得聯絡。幸好這時去費克連科將軍那裡的A·A·艾瓦佐夫大尉回來了。費克連科軍的處境也很艱難。在沃倫斯基新城以南的古利斯克鎮地域,德軍重兵強渡了斯盧奇河,向通往日托米爾的公路急進。費克連科迅速用摩托化步兵和炮兵湊成一個戰鬥群,加強了四十輛坦克,將其投入反衝擊。戰鬥很激烈,但敵人佔有巨大數量優勢。我軍部隊受阻。現在費克連科正試圖組織新的反衝擊。他能否做到這點呢?這一問題使我們非常不安。
  由於第6集團軍司令部同其右翼各軍的聯絡越來越困
  難,普爾卡耶夫將軍指示,機械化第19軍歸第5集團軍司令員指揮,他應負責幫助費克連科將軍清除敵人在古利斯克地域斯盧奇河的登陸場。
  新米羅波爾和古利斯克地域連遭突破,就其重要性而言,已壓倒了正面其他地段的戰事,因為這些突破使第6、26和12集團軍的處境進一步惡化了,這些集團軍已面臨著被合圍的威脅。
  基爾波諾斯和赫魯曉夫悶悶不樂地從第6集團軍回來
  了。奧古爾佐夫集群各分隊當著他們的面開始向別爾季切夫接近,它們要從行進間投入戰鬥。靠這樣小的兵力當然是無法扭轉局面的。哪怕遲滯一下敵人向南和東南的推進也好。而通往白采爾科維的道路卻仍然對敵人敞開著。方面軍司令員匆匆和調到該地域與敵空降兵作鬥爭的各邊防總隊隊長聯繫,命令他們在法西斯軍隊一旦由別爾季切夫向白采爾科維進犯時,擋住它們的進路。但那是一個極小的障礙,因為邊防軍人很少,而且他們沒有炮兵。
  基爾波諾斯命令第6集團軍司令員盡快將步兵第49軍
  各兵團集中於柳巴爾四郊,以便從7月9日晨起向北面實施反突擊,封閉缺口。
  大本營獲悉這一決心後,指示將南面的突擊與第5集團軍步兵第31軍和機械化第9、19、22軍從北面實施的相向突擊結合起來。大本營建議賦予波塔波夫將軍從北面實施反突擊的任務。相應的命令毫不遲延地送給了兩集團軍司令員。
  但是敵人急忙利用了有利於它的情況。敵軍沿途未遇我軍抵抗,直向基輔推進。我們收到的第一份談及此事的報告,是由日托米爾送來的。
  作戰值班員把一個陌生少校領到我跟前。他的外表顯得疲憊不堪。在少校沾滿塵灰的汗臉上,一對睏倦和因睡眠不足而佈滿血絲的眼睛顯得很突出。他用手帕擦了擦臉,視線集中到牆角的一隻水桶上,張開乾裂的嘴唇,嘶啞著嗓子說:
  「可以喝點水嗎?」
  他一口氣喝乾了滿滿一杯水,這才開始談話。原來,他帶來了日托米爾衛戍司令員關於日托米爾附近出現了法西斯坦克的報告。
  我不願相信這一報告:因為這樣馬上就要輪到基輔了。我問他這個消息會不會是假的。
  「不會,」少校回答說,「我親自出去偵察,並且親眼看到了大約二十輛法西斯坦克。瞧,」他遞給我一本小冊子,「我抓了一個走神的坦克兵。可惜的是沒能把他活著弄回來,只拿到了文件。」
  我仔細察看這本士兵手冊,請來了翻譯。他看了一下,說這是德軍坦克第13師一個上等兵的證件。就是說,該師先遣部隊已出現在日托米爾了。
  我和少校一起去見普爾卡耶夫將軍。他仔細聽完以後,翻了翻士兵手冊,又謝過少校,讓他離開了。
  「是呀,處境……」普爾卡耶夫歎了一口氣。「7月7日別爾季切夫淪陷。今天,日托米爾又發生了同樣的情況。沒有兵力來保衛它了:城裡只有一些鐵道兵小分隊。沒什麼說的,這些分隊在敵坦克師突擊下是站不住腳的。這樣,通往基輔的道路對敵人來說就暢通無阻了。」
  我建議把在步兵第6軍收集到的一切兵力都調往日托米爾。只有這個軍的部隊距該市近些。
  「但是它沒有炮兵又能有什麼作為呢?!不過也沒有別的出路:落水者連稻草也得抓呀。」
  普爾卡耶夫把剛才收到的報告標在圖上後,便帶著圖去找基爾波諾斯了。過了一刻鐘,參謀長打電話給我,命令立即由作戰部派兩名軍官去司令員那裡。不久,O·3·利皮斯和M·M·薩拉庫察兩位大尉就向我報告,基爾波諾斯命令他們到科羅斯特捨夫地域尋找步兵第6軍軍長和騎兵第3師師長,向他們傳達以下號令:立即開赴日托米爾,實施堅固防禦,不讓敵人經這一重要道路樞紐向基輔推進。
  波格列邊科少校回來了。他是我派去尋找步兵第7軍的。正如穆濟琴科將軍所報告,該軍已退到白采爾科維。少校報告,他在那裡只找到了該軍步兵第147師部分分隊。這些分隊位於敵坦克主要突擊方向,經艱苦戰鬥後已不得不退卻。據分隊指揮員說,軍主力正繼續扼守新米羅波爾以北地區。這就是說,該軍所屬各師被南北兩面迂迴後,仍在敵軍合圍圈中奮戰。能不能救出他們呢?我們沒有失去希望。
  司令員由於擔心烏克蘭首都的命運,便命令普爾卡耶夫將軍趕快前往基輔築壘地域,以使其加速做好戰鬥準備。軍事委員會認為這一築壘地域是基輔防禦體系中最重要的一環。
  參謀長剛走,莫斯科就堅持要他去收直通電報。我只好去進行這次交談。我很簡明扼要地向沙羅欣將軍報告了情況和我們防止德軍坦克師突向基輔的措施。過了一會,我給總參謀長髮去了一份戰鬥報告,指出:法西斯坦克已在日托米爾附近出現,敵人企圖由別爾季切夫向東南發展進攻。我還報告,機械化第4軍和奧古爾佐夫集群各自的混成支隊已對突入別爾季切夫地域的法西斯分子實施了最初幾次頑強反衝擊。機械化第4軍混成支隊甚至還推進到丘德諾夫南郊,並切斷了新米羅波爾-別爾季切夫公路。但是,無論是步兵第49軍,還是第5集團軍各軍,都還沒有準備實施反突擊,它們目前正忙於向各自進攻出發地區開進。
  總參謀長理解德軍坦克第13師突向日托米爾的後果(不久就察明瞭:在這裡進攻的是敵整個摩托化第3軍,轄坦克第13、14師和摩托化第25師),因此他很快就給方面軍司令員發來了言簡意賅的號令:「大本營命令實施空中轟炸殲滅敵人。」方面軍首長已經想到過這點。法西斯坦克突向日托米爾的消息一傳來,阿斯塔霍夫將軍就奉命無論如何要遲滯敵人坦克師前進。7月9日傍晚,各轟炸機團和強擊機團便向敵坦克縱隊實施了最初幾次密集突擊,迫使它們停止前進,躲進了附近的森林。
  由於擔心基輔的命運,大本營不得不尋找新的兵力幫助我方面軍。它指示將空降第2軍隸屬我們,該軍各旅分別配置在切爾尼戈夫、涅任、科諾托普。我們奉命立即調集各旅用於防守基輔。
  當我向基爾波諾斯報告這一號令後,他很高興,命令盡快將各空降旅調近基輔。
  敵軍坦克在日托米爾附近出現的消息,使烏克蘭首都黨和蘇維埃組織的活動十分積極地開展起來。這些組織同心協力地參加了城防準備工作。剛剛成立的城防司令部負責領導整個這項工作。城防司令部由州黨委書記、市黨委書記和方面軍首長的兩名代表組成。倉促擬制的城防計劃由方面軍軍事委員會進行了審議。
  全體市民響應城防司令部的號召,奮起保衛親愛的城市。
  基輔充滿了誓死保衛自己城市的情緒,這種情緒使我們這些軍人也受到了鼓舞。方面軍司令部裡一片平靜而緊張的工作氣氛。方面軍首長、司令部和各兵種首長,全都致力於採取堅決措施阻止德軍各師撲向基輔,同時試圖切斷敵人的楔形突擊,封閉戰線中的缺口。
  波塔波夫將軍7月9日晚發來的報告,是最早出現的一線希望。他報告,由M·A·布蘭克上校指揮的兵力不大的軍隊集群取得了戰果。它是由各種各樣的部隊湊成的,負責防守沃倫斯基新城築壘地域。當天,這些軍隊對德軍步兵第298師部隊實施猛烈反衝擊,給該師造成了嚴重損失,奪取了沃倫斯基新城-日托米爾公路,以此切斷了突向日托米爾的敵軍坦克縱隊賴以生存的主動脈。我們指望7月10日晨第5集團軍主力將向南進攻,發展這一勝利。穆濟琴科將軍能不能實施相向突擊支援第5集團軍的進攻呢?這一想法激動著司令員和我們方面軍司令部所有的人。
  但是穆濟琴科將軍的報告卻未能帶來希望。集團軍司令員報告,由於敵軍重兵向亞努什波爾進攻,機械化第4軍各混成支隊已陷於被合圍的威脅之下。因此它們已被迫放棄前一天佔領的丘德諾夫,讓開聯結新米羅波爾和別爾季切夫的公路。集團軍司令員已命令步兵第49軍實施反突擊,但他又告訴我們,該軍已受到嚴重削弱,未必能完成任務。
  基爾波諾斯將軍一言不發地把報告反覆看了好幾遍,生氣地扔到一旁。
  「穆濟琴科愛訴苦!現在需要進攻,而他呢,一個軍不能,另一個軍也不能!如果一個集團軍司令員以這樣的情緒來處理事情,那就別指望好的結果。」
  「他還請求將他與右鄰第5集團軍的分界線向南移一
  點。」普爾卡耶夫陰沉地說。「我想不必這樣做。否則他就會不再關心步兵第7軍被合圍的部隊了,而現在這些部隊是應該由他去支援的。」
  基爾波諾斯默默點頭表示同意,並馬上命令派精力充沛的新任汽車裝甲坦克兵部部長B·T·沃爾斯基將軍去第6集團軍。他的任務是幫助集團軍司令員組織別爾季切夫地域的反突擊。
  早上,我們迫不及待地等著各集團軍的消息。11時收到了波塔波夫的報告。他的集團軍所屬步兵第31軍和機械化第9、22軍於8時向沃倫斯基新城和馬爾赫列夫斯克兩方向的法西斯軍隊實施了突擊。衝擊發展順利。敵軍正一邊拚命抵抗,一邊緩慢退卻。波塔波夫報告,德軍步兵第298師的一個團在第一次戰鬥中就被擊潰了。繳獲了一份該師師長的戰鬥命令。從命令中可以看出,法西斯統帥部擔心遭到我第5集團軍的突擊,決定將用於向基輔發展勝利的賴謝瑙將軍第6集團軍主力調來對付它。
  這是一個很大的成功。如果「南方」集團軍群中最強大的這個野戰集團軍主力被迫扭轉正面來對付我從北面衝擊的軍隊,那就是說,它們在最近幾天不可能支援突向基輔接近地的克萊斯特將軍的那些坦克師。這樣,從行進間奪取基輔市的威脅就小多了。只用一些坦克師突貫伊爾片河的築壘地域陣地,並在大城市實施巷戰,不是那麼容易的。
  另外一點也很重要。我們把德軍第6集團軍主力阻於沃倫斯基新城東北,就可迫使據情報判斷打算調頭南下我左翼各集團軍後方的敵軍坦克部隊停止不前。
  唉,假如穆濟琴科將軍現在也能實施那樣堅決的突擊該多好啊!但是集團軍司令員報告,他談不上進攻。步兵第37軍正同敵優勢坦克和步兵兵力苦戰。指戰員們為每一寸土地拚殺,但仍被迫退卻。準備轉入衝擊的步兵第49軍,其翼側和後方也突然遭到了突擊。軍長好不容易把各師從被合圍的威脅下撤了出來。步兵第49軍的退卻,使機械化第4軍各混成支隊的態勢進一步惡化了:法西斯坦克部隊突至亞努什波爾,眼看就要封閉合圍圈了。在這種條件下進攻,等於走向毀滅。
  只有C·F·奧古爾佐夫將軍的集群在繼續積極勇猛行動。奧古爾佐夫不等趕去支援他的機械化第16軍各師到達,就將自己的支隊和騎兵第14師各部隊投入堅決的衝擊。它們對佔領別爾季切夫的敵軍坦克第11師實施了強有力突擊,擊潰了該師司令部,切斷了補給線。德軍統帥部對其坦克師被合圍感到震驚。它開始向別爾季切夫調集新的兵力。奧古爾佐夫報告,在戰鬥中斃命的人中,發現有德軍摩托化第60師的士兵。
  我們對我軍部隊在別爾季切夫地域的勝利感到高興,同時也對他們的命運更加擔心,因為已經有兩個法西斯師在他們當面作戰了。我們只能感到驚訝:奧古爾佐夫將軍人數很少的混成支隊和騎兵師部隊怎麼能既在別爾季切夫擋住法西斯強大的坦克和摩托化集團,又能不斷對這一集團實施衝擊。
  不過,一日的總結仍不能使我們滿意,因為未能實施總的反突擊。而情報部長的報告更加令人不安,他說有三百輛坦克已從日托米爾開出,向基輔急進。我們在這群坦克前進的道路上總共只有摩托化步兵第213師的一個坦克團!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航空兵上了。阿斯塔霍夫將軍向方面軍軍事委員會保證,他將用轟炸和強擊航空兵主力去對付法西斯坦克。
  勇敢的飛行員們能不能把敵人哪怕阻住不長一段時間呢?
  莫斯科越來越關心我們的戰事。大本營正盡一切可能幫助我們。在這困難的時刻,它們原來編入科涅夫將軍集團軍的兩個師轉隸給我方面軍指揮;又沿鐵路從高加索調來了步兵第64軍。這是很大的幫助,但是何時能到達呢?現在大本營仍然要求用現有兵力分割和消滅突入的敵軍機械化部隊,封閉第5、6集團軍之間的缺口,沿築壘地域一線恢復堅固防禦。
  遺憾的是,我們方面軍完成這一任務的條件太少了。第5集團軍雖然還有積極行動的自由,但它的軍隊已因連續不斷的戰鬥而精疲力盡。第6集團軍的處境更嚴重。穆濟琴科將軍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開赴別爾季切夫的機械化第16軍身上,雖然在戰鬥力和坦克的補充程度方面來看,該軍是屬於最弱的軍。但集團軍司令員連這個軍也無法用來實施反突擊。而此時奧古爾佐夫集群正盡最後的力量在別爾季切夫附近堅持著。如果敵人將其擊潰,那麼法西斯坦克和摩托化步兵就將向方面軍主力後方急進。這一威脅迫使我方面軍首長令機械化第16軍各兵團隨到隨投入別爾季切夫地域的戰鬥。
  穆濟琴科只剩下一個人數很少的步兵第49軍可用於從南面實施反突擊,與第5集團軍對進。
  但是反突擊畢竟是迫切需要的。因此,給第6集團軍司令員下達了一個簡短的戰鬥號令:從7月11日晨起,由伊格納托夫卡地域向羅曼諾夫卡方向實施反突擊。沒有指明集團軍司令員應以哪些兵力執行這些任務。當時的想法是,他在現地能看得更清楚……
  對基輔築壘地域進行了緊急加強。派到這裡來的兵力有:
  在敵人壓力下退卻的步兵第147師所屬分隊,空降第2軍的兩個旅(其第三個旅已調到卡涅夫地域用於防守第聶伯河鐵路橋)。突圍的步兵第206師部隊奉命集中於法斯托夫,在那裡進行環形防禦。
  在首長下這些決心時,我提到步兵第147師師長仍率該師部分兵力留在新米羅波爾以北。讓誰去指揮如今要在基輔附近作戰的那些分隊呢?基爾波諾斯將軍想起不久前他曾同一個叫C·C·波捷欣的上校交談過,他很喜歡他的鎮靜和審慎,便決定任命他。這樣,一個師便有了兩個師長:一個師長率餘部在合圍圈中拚殺,另一個師長指揮調到基輔附近的分隊。
  給軍隊的命令於夜裡兩點多鐘簽發。爾後,方面軍首長和司令部轉移到布羅瓦雷的新指揮所。
  發完所有號令後,我們作戰參謀和通信人員組也在拂曉啟程了,大約在上午九點鐘到了布羅瓦雷,這時方面軍司令部已經在新地點安排停當。各部展開了緊張工作。大家都為一件什麼事感到不安。
  「出了什麼事?」我問。
  「法西斯坦克打到基輔附近了!」
  是呀,這是不愉快的事。我們早就知道戰線被突破了,但法西斯坦克出現在基輔附近的消息仍然使我們難受。而市民們聽到這一消息會怎樣呢……他們原來認為(實際情況也如此),近幾日激烈的戰鬥是在遠離基輔的舊築壘地域一線進行的。而突然間敵人好像出現在他們自己家門口了……
  基輔人勇敢地對待這一令人不安的消息。他們繼續履行自己的職責,人人都堅守崗位。只是開始更努力、更頑強地工作了。
  我在作戰部裡只看到不多幾個同志在場——其餘都被派到第5、6集團軍監督反突擊的實施了,因為反突擊應在此日全力展開。
  我分析了我們所收集的關於基輔築壘地域軍隊與突入的德軍坦克部隊展開小戰鬥的情報後,就匆匆去見方面軍參謀長。他已經知道一切情況。他從我手裡拿去情況圖,仔細地看著。我們一起去見方面軍司令員。
  他的副官正在司令員小屋入口處迫不及待地等著我們。原來,方面軍司令員已經命令他叫空軍司令員、炮兵主任、工程兵部長、情報部長和我到他那裡去。
  普爾卡耶夫將軍到司令員辦公室去了,我則留在四壁掛滿了地圖的一個大屋子裡。空軍中將O·A·阿斯塔霍夫來了。他穿著用寬寬的皮帶勒緊、綴著天藍色領章的軍裝,看起來仍像以前一樣矯健,雖然顯得很疲倦。高個子並且比以前更加瘦削的方面軍炮兵主任帕爾謝戈夫將軍,和平時一樣急匆匆地闖了進來。他的軍裝、褲子、皮靴連同他本人,好像都充滿了夏季鄉村路刺鼻的塵土氣息。他瘦削的被太陽曬黑的臉上,一雙深棕色的眼睛活潑地閃耀著光芒。他一看見阿斯塔霍夫,就立即朝他走過去,興奮地問長問短。
  大家都到場後,M·E·基爾波諾斯、H·C·赫魯曉夫、烏克蘭共產黨(布)中央書記M·A·布爾米斯堅科和基輔州黨委書記M·E·米申從隔壁走了出來。
  方面軍司令員儘管每晝夜辛勤工作二十小時,但仍顯得朝氣蓬勃,只是他那長圓臉上的深皺紋更加引人注目了。
  基爾波諾斯將軍說近幾日情況驟然惡化,並讓參謀長發表意見。
  普爾卡耶夫將軍走到地圖前。
  他首先宣佈,我軍未能在舊築壘地域一線阻住敵人,因為我們來不及修復築壘地域並使其做好防禦準備。敵軍坦克和摩托化師於7月7日突破了沃倫斯基新城築壘地域。今天它們已出現在基輔築壘地域前,也就是說距基輔市只有二十公里了。第5、6集團軍曾試圖通過實施相向突擊來封閉戰線中出現的缺口,但至今未見成果。
  「德軍哪些部隊接近了基輔市?」司令員問。
  「目前已察明有坦克第13師。」
  「在日托米爾公路上發現坦克縱隊正不停頓地向基輔開進。」阿斯塔霍夫將軍插了一句。
  「看來,這是克萊斯特坦克集群所屬摩托化第3軍的其他師。」普爾卡耶夫推測。
  參謀長用教鞭沿戰線劃了一下。現在,戰線由科羅斯堅以西約五十公里處開始延伸,然後在沃倫斯基新城以北急轉向東,直達沿伊爾片河通過的基輔築壘地域前沿,接著又猛然折向西面別爾季切夫方向,我軍防線由該市沿別爾季切夫-捨佩托米卡鐵路一直伸延到柳巴爾,並通過奧斯特羅波爾、列季切夫、巴爾和科派戈羅德等市。敵人已打開了一個長長的走廊,現在正沿走廊向基輔調攏軍隊。
  普爾卡耶夫詳細說明方面軍態勢和戰鬥編成後,特別強調了步兵第7軍的嚴重處境,該軍和步兵第199師一起,已經在新米羅波爾以北敵合圍圈裡奮戰三天多了。幾個鐘頭以前,法西斯頭目又一次敦促被圍者放下武器。我指戰員再次以猛烈反衝擊作了回答。
  普爾卡耶夫指出,敵人不惜一切代價力圖突入基輔,攻佔該市及市內第聶伯河上的橋樑渡口。這樣,它就能沿第聶伯河右岸既向我方面軍主力後方,又向友鄰南方面軍主力後方實施突擊。此外,還有一個主要之點,就是敵人奪占基輔後將可侵犯左岸烏克蘭,與「中央」集團軍群南翼建立密切聯繫,為繼續侵蘇戰爭開闢廣闊前景。
  根據方面軍參謀長的看法,「南方」集團軍群頭目企圖立即利用克萊斯特坦克兵取得的戰果。在此情況下,我們的首要任務是不僅要守住基輔,而且要阻止敵人在基輔以南進抵第聶伯河。
  普爾卡耶夫將軍只談到了軍事問題。但是我們全都很清楚,守住基輔有巨大的政治意義。很明顯,希特勒統帥部奪取烏克蘭,不單單是追求軍事目的,即粉碎紅軍一個最強大的集團。法西斯分子力圖盡快得到烏克蘭還基於另一個同樣重要的原因。他們幻想攫取它的資源,即:糧食、克裡沃羅格的礦石、尼科波爾的錳、頓涅茨的煤及冶金和化學工業。他們妄圖削弱烏克蘭人民,使其脫離其他兄弟民族,聽任他們奴役。
  只要紅旗還在基輔上空飄揚,法西斯分子就難以實現自己在烏克蘭的目的。希特勒統帥部深知這點。只要共和國的心臟——基輔還在跳動,法西斯軍隊就別想佔領烏克蘭。
  這就是方面軍軍事委員會作出很大努力,不僅要讓指揮人員和政治工作人員,而且要讓士兵都理解基輔方向展開的戰鬥具有決定性意義的緣故。
  大家都很清楚守住基輔對烏克蘭爾後戰鬥行動進程的政治意義。要求動員一切力量防守已成為西南方面軍交戰中心的這一城市。
  普爾卡耶夫將軍建議在對突圍部隊進行整頓和補充後,將它們全部調去加強基輔築壘地域,當前要對撲向基輔的敵坦克和摩托化縱隊最大限度地集中航空兵突擊。
  基爾波諾斯問阿斯塔霍夫,他能為此做什麼。空軍司令員報告,今天早上對德軍坦克第13師進行航空兵突擊後,該師部隊都躲進了森林,停止向基輔築壘地域陣地的直接接近地繼續開進。他又補充說,轟炸和強擊航空兵一部正在配合第5、6集團軍對敵別爾季切夫集團實施反衝擊。
  基爾波諾斯要求積極展開空中偵察,對突向基輔的法西斯師加強突擊,封鎖敵軍縱隊通行的日托米爾公路,最大限度地加強對敵前進機場的襲擊。
  「這些我們也正努力去做,司令員同志,可是,」阿斯塔霍夫發愁地攤了攤手,「我們現在很少完好的飛機了。」
  「阿斯塔霍夫同志,我很清楚我們航空兵遭損失後的狀況。現在只有一個辦法能保持它的戰鬥力,就是加速修理飛機,盡快讓其歸隊。沒有強有力的航空兵,方面軍就很難對付進攻的敵軍,特別是他們的坦克集團。您再好好考慮一下並向我報告,我們能依靠我們航空兵哪些兵團積極對撲向基輔的坦克縱隊實施突擊。」
  帕爾謝戈夫將軍發現方面軍司令員的目光射向他後,猛一下從坐椅上站起來。他提醒大家,已經派基輔第1炮兵學校和兩個反坦克炮兵營去加強基輔築壘地域,並保證在最近幾天內再調修理好的近四十門火炮到那裡去。
  帕爾謝戈夫談到許多在基輔方向作戰的兵團十分缺乏火炮、迫擊炮和反坦克炮彈時辯解說,軍區早在戰爭開始以前就已感到軍械不足。軍隊在戰鬥中遭到的損失使情況更糟了。彈藥情況也不好。現在各集團軍無論如何也無法儲存一個基數以上的炮彈,因為由於缺乏汽車,彈藥的前送十分困難,而軍列的運行在方面軍行動地帶又幾乎陷於停頓,雖然鐵路員工發揚了奮不顧身精神。帕爾謝戈夫強調,對各集團軍的反坦克炮彈保障越來越差了。從戰爭頭幾天起,炮兵就得和大量坦克作鬥爭。因此,反坦克炮彈的消耗一直非常大。軍隊中怎麼也無法建立反坦克炮彈儲備。它們一送到就立即被消耗一空。帕爾謝戈夫報告,他已再次提請總軍械部長考慮我們關於加快從總部的基地給西南方面軍發送彈藥和武器的請求。
  會上提出了一種想法,即應該盡量利用基輔和烏克蘭其他城市的企業來安排武器裝備和彈藥的生產,以及修理技術兵器。對在戰場上收集武器的必要性給予了特別的重視。方面軍政治部主任、旅政委級A·A·米哈伊洛夫受委託起草軍事委員會告全體指戰員書,號召他們在戰場上一支步槍也不要遺棄。
  大家聽了工程兵部長A·O伊利英-米特克維奇將軍的發言。他報告,方面軍軍事委員會關於加緊進行基輔築壘地域工程作業的決定正得到堅決貫徹。已做了很多事。在五十五公里寬的第一道防線,為永備發射點和土木發射點掃清了射界;築壘地域的大部分前沿都有防坦克壕、崖壁和鐵絲網掩護。由普夏-沃季察別墅區到梅捨洛夫卡間構築了綿亙的防坦克壕,並用防坦克地雷、陷阱和應用地雷進行了加強。在森林地段,到處都築起了樹幹鹿寨。所有火炮發射陣地都有防坦克障礙物掩護。
  「假如沒有基輔人民的幫助,我們是無力完成這麼巨大的工作的。」我們的方面軍工程兵部長說。「在各防禦工事工地上,每天都有十五萬市民在勞動。」
  「基輔直接接近地的情況又怎樣?」司令員問。
  「我們在市民幫助下日夜挖掘塹壕,在近郊和城周構築障礙物,所有道路和橋樑都設置了地雷。」
  將軍說,在防禦縱深約挖掘了三十公里防坦克壕,十五公里以上崖壁,構築了七百五十個土木發射點。為了在防禦陣地接近地設置地雷,運來了一百噸炸藥及五萬顆防坦克和防步兵地雷。總共撥給築壘地域十萬顆地雷。
  「不過,」伊利英-米特克維奇發愁地說,「防坦克地雷和鐵絲網還是不夠。」
  「要利用一切地方資源。」基爾波諾斯指示說。「把圍牆的金屬柵欄、鋼軌、鐵梁和鐵管都用上。在城裡要幫助城防司令部構築街壘。」
  方面軍司令員聽完全體到會者的意見後,走到地圖前。
  「我認為,」他說,「我方面軍首先要增強力量去封閉沃倫斯基新城以南的缺口。這將便於我們完成消滅突向基輔的克萊斯特各師的任務。」
  基爾波諾斯決心以第5集團軍在沃倫斯基新城地域繼續衝擊,與應從伊格納托夫卡地域向北實施突擊的第6集團軍對進。同時,波塔波夫還應準備以部分兵力由西北向日托米爾、由北面向拉多梅什利實施突擊,以便襲擊突向基輔之敵的交通線和後方。對第6、12集團軍司令員的要求,是無論如何要扼守現在所佔地區。根據方面軍司令員的決心,第26集團軍領率機關應轉移到佩列亞斯拉夫利,它應把由後方開到基輔以南第聶伯河左岸的全部軍隊聯合起來。
  派去加強基輔築壘地域守備部隊的兵力,除已經轉隸給它的空降第2軍兩個旅和步兵第147師部隊外,還有步兵第206師部隊。(可惜這兩個師人數都很少,裝備也很差,因為它們還有相當一部分兵力繼續在被合圍中作戰。)
  司令員提醒大家,要對突向基輔的克萊斯特軍隊實施突擊,目前兵力還太少。但是過兩三天後,由大本營預備隊轉隸的兩個步兵師將開始到達。步兵第27軍領率機關將指揮這兩個師。稍晚些時候,步兵第64軍也將開到。這些軍隊都由北高加索軍區沿鐵路行進。方面軍司令員決定把開到的軍隊集中於下列地區:步兵第27軍——基輔西北;步兵第64軍——基輔西南。它們的當前任務是在基輔築壘地域兩翼鞏固基輔防禦,阻止敵人迂迴兩翼。
  基爾波諾斯讓普爾卡耶夫和我想一想怎樣更好地使用這兩個軍,使它們與築地地域軍隊協同,對敵人突向基輔的師予以可靠的鉗制。
  平斯克區艦隊司令員羅加喬夫海軍少將受領的任務,是掩護基輔至卡涅夫地段的第聶伯河各渡口,在任何情況下都不得讓敵人強渡該河。
  使基爾波諾斯將軍特別不安的,是在法斯托夫西北第6集團軍與基輔築壘地域之間軍隊防線中出現的缺口。目前,由第94邊防總隊和摩托化步兵第6、16團編成的混成支隊在此防守。這麼一個小支隊卻要掩護由斯克拉吉列夫卡至斯科奇希之間七十公里寬的地區。暫時又沒有兵力可增援它。司令員很想在這一掩護薄弱的地段後面建立一個強有力的預備隊。這就是他命令採取一切措施,盡快對撤至白采爾科維地域編入方面軍預備隊的步兵第6軍進行整頓,並補充一些人員和裝備的緣故。
  基爾波諾斯在結束發言時,決定將第26集團軍領率機關轉移到佩列亞斯拉夫利,暫時讓它負責統轄開到基輔以南第聶伯河左岸的全部軍隊。
  司令員剛給各部規定完任務,大家就陸續散了。我也走到門邊,可是基爾波諾斯叫住了我。
  「巴格拉米揚同志,您快些做完最迫切的事,然後去基輔築壘地域,就地熟悉情況,幫助築壘地域警備長組織較堅固的防禦,特別是對坦克防禦。必須組織築壘地域各機槍營與野戰軍之間的密切協同,組織對防守這一重要地區的全部兵力的穩定指揮。回來後報告築壘地域的狀況和就地採取的措施。」
  當我從司令員的小屋走出來時,警報器叫起來了。又空襲了。人們奔向掩蔽工事。房子裡只剩下值班人員。我拿了必要的文書,匆匆去通信樞紐,以便給總參謀部發定時的情況報告和決心報告。我由一個掩蔽工事奔向另一個掩蔽工事,已經不指望會碰上哪個報務員:她們大概也會躲起來的。當我走進通信樞紐時,整個房間都由於爆炸震動著,灰泥從天花板上紛紛往下掉。但是,在細繩下晃動著的電燈的照耀下,我看見姑娘們坐在電報機旁,正俯身工作著,手指熟練而迅速地在鍵盤上移動。
  看到這一情景,我不由自主地讚歎起來。她們多麼懂得自己的職責啊!平時這些姑娘遠遠看見不會傷人的老鼠也能嚇暈過去,而現在她們卻表現出這樣大的自制力。
  我走到同大本營保持通信聯絡的那台電報機旁,開始念電報稿。女報務員滿有把握地按著鍵盤。我發完通報後,就急忙回到自己那裡。空襲警報已經過去了,四週一片出奇的沉靜,通常在暴風雨過後也會這樣靜。只有刺鼻的濃煙和灰塵、裂開的樹、燒燬的汽車和傷員的呻吟,能使人們想起敵人的殘酷空襲。
  我還來不及檢查為集團軍擬好的戰鬥號令和命令,普爾卡耶夫就叫我去了。他心緒很不好。原來剛才莫斯科叫司令員去通話了。大本營認為我們的行動不堅決。根據它的看法,如果第6集團軍只以步兵第49軍兩個被削弱的師和機械化第4軍各混成支隊向羅曼諾夫卡方向實施突擊,那麼這一突擊是不能達到目的的。因為不但不能封閉防線中的缺口,而且也不能同自己被合圍的那個軍會合。但是我們又沒有別的出路。依靠別爾季切夫附近的那些兵力倒可以增強第6集團軍突擊集團,但這樣就只好減弱我們在這裡的壓力,而敵人一定會乘機對方面軍主力後方實施突擊。
  「是呀,這風險太大了。」普爾卡耶夫說。「但有什麼辦法呢?戰爭中不擔風險是不行的。再說命令終歸是命令。大本營認為我們應該加強第6集團軍。而我們除一個機械化第16軍外,什麼也沒有了。因此,司令員決定把這個軍轉隸穆濟琴科,以使他明天15時能向羅曼諾夫卡實施突擊,傍晚在新米羅波爾以北封閉缺口。」
  「對敵軍別爾季切夫集團怎麼辦?」
  「奧古爾佐夫集群將仍然在它當面行動。穆濟琴科應展開騎兵第14師和摩托化第240師,保障這個集群同他的突擊集團之間的接合部。」
  參謀長接著說,大本營要求對突向基輔的敵軍加強突擊。因此司令員命令向波塔波夫重申其明天的任務,即:以各機械化軍和步兵第31軍堅決繼續業已開始的進攻,並加緊準備以步兵第15軍由克拉皮夫尼亞、圖爾欽卡一線向南沿通往日托米爾的公路,以步兵第87師1由馬林向拉多梅什利分別實施突擊。其餘集團軍和基輔築壘地域的任務不變。
  「明白嗎,伊萬·赫裡斯托福羅維奇?那麼一小時後把根據這個決心擬制的所有給軍隊的戰鬥命令和號令送到我桌子上。快辦吧。噢,」他叫住了我,「您看到了國防委員會的新決議嗎?已建立了三個總指揮部:西北方向總指揮部由伏羅希洛夫同志指揮,轄北方面軍和西北方面軍;西方向總指揮部由鐵木辛哥同志指揮,轄西方面軍;我們西南方向總指揮部由布瓊尼同志指揮,轄我們方面軍和南方面軍,還有黑海艦隊。由於這樣改編,統帥部大本營已改稱總統帥部大本營2。」
  1步兵第87師終於從敵人合圍圈中突圍,並參與抗擊法西斯分子對基輔的進攻。
  2總統帥部大本營又於同年8月8日改稱最高統帥部大本營。——譯者注。
  普爾卡耶夫沉思了片刻。然後充滿信心地說:
  「我想,這樣情況會有好轉。謝苗·米哈伊洛維奇·布瓊尼將靠近我們,軍隊指揮的效率將會更高。」
  晚上七點多鐘,我向參謀長報告了新的戰役訓令草案。這一文書得到了軍事委員會的批准,並發到了軍隊。
  2.基輔人人皆兵
  一直到深夜,我才暫時從一連串最緊急的事務中脫身,著手準備去基輔築壘地域。我關緊門,攤開了要圖。由於勞累,腦子裡嗡嗡作響。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樣把臉往地圖上一靠就睡著的。醒來時,窗外已經濛濛亮。我匆匆洗完臉就上車了。
  我們加入了緩慢移動著的人流。加掛拖車的火炮牽引車、汽車、馬車充塞了公路。一身塵土的步兵在公路兩旁疲乏地邁著步子。地平線上不時冒出法西斯的單架飛機,在車輛人馬頭頂上掠過。炸彈的爆炸和子彈的呼嘯迫使人們四下奔跑。但是不一會,人員、汽車、馬車又川流不息地湧上公路,頑強地繼續自己艱難的旅程。現在,通往基輔的條條道路都是這種情況。我們的軍隊執行首長的命令,晝夜兼程趕路。
  我想起了不久前到第5集團軍的情況。由於尋找司令部,我們拐到了鄉間土路。夜間突然襲來的七月暴雨使田間道路變得泥濘不堪。我們擦著軍隊的縱隊駛過。戰士們吃力地從粘泥中拔著腿,集中全力拉推火炮、馬車、汽車。看來,只要叫他們停下來,他們就會倒在地上,再也不起來了:他們已經疲乏到什麼程度了呀!很多人負了傷。傷員的繃帶很引人注目——有全白和洗乾淨了的,也有被灰塵和汗水染成灰色的,還有由於血污而變成褐色的。
  當我們趕過縱隊接近縱隊先頭時,緩慢的行進節奏突然被破壞了。原來是一匹拉彈藥的馬累死了,戰士們想把它從路上拖走。但是大家是那樣的疲乏,以至連通常在那種情況下會出現的忙亂和喧嚷都未曾出現。戰士們圍住無馬的馬車,拉著它在難行的泥淖裡走著。我乘縱隊滯留之際,駛到一個瘦小中尉面前,他正用勉強能聽得見的累啞的聲音發著指示。
  我便問他是哪一個部隊的,上哪兒。
  他慢慢扭過頭來。充滿稚氣的臉顯得嚴厲而陰沉。
  「您是什麼人?為什麼對我們部隊感興趣?」他用發紅的眼睛懷疑地掃了我一下。
  我說出了自己的身份。中尉要求出示證件。當他相信我確實是我說出的那個身份後,便報告,這是步兵第193師的一個團,正在變更部署,去佔領便於實施新的反衝擊的地區(天曉得這是第幾次新的反衝擊了)。
  當我們在交談時,戰士們聽說我是基輔來的,便圍住了我。我從副官那裡拿了一盒「卡茲別克」牌香煙分給戰士們。煙盒很快就空了。站在我旁邊的一個脖子上纏著繃帶的黑頭髮大士1,愜意地深吸了一口。
  「真棒!雖說不是莫爾尚斯克2煙草,但總算是煙。我們
  1大士是蘇聯軍士的軍銜,高於上士。舊譯作「准尉」。如系職務,則應譯為「司務長」。——譯者注。
  2坦波夫州的一個城市,盛產馬合煙。——譯者注。
  好久沒抽的了。四五天來戰鬥一個接著一個。法西斯凶狠得像一群惡魔,簡直是硬向前闖。我們在這兒把他們打跑了,他們在那兒又攻上來了。最近三晝夜我們差不多沒合過眼。在衝擊間隙蜷著身子打個盹兒,可一會兒又起來了。」
  我問起他受的傷。
  「一顆子彈擦傷了脖子。我們的助理軍醫——當時他還活著——仔細看了傷口,往裡倒了些碘酒,說我能活。有一點不好:我不能往四處看了。只能向前看。這樣我在進攻時,倒可以頭也不回地沖了。」
  他的最後一句話使大家很快活。戰士們把我們圍得更緊了。看得出,這位老練的大士頗受大家尊敬。
  我問他為什麼不去衛生營。大士沒有馬上回答。他想再深吸一口,但那支煙只剩下了煙頭。他把它扔到泥淖裡,習慣地用腳踩了一下。
  「聽我說,上校同志,有時很難受,真想扔下一切進救護所。可是一想起法西斯已快打到基輔,他們骯髒的爪子正伸向我入伍前工作過的兵工廠,他們的皮靴可能踏上克列夏季克大街,您相信嗎,傷口就不疼了,勞累也忘了。難道就我一個人是那樣嗎!您瞧,」大士不扭頭,用手指著四周,「每三個人中就有一人受傷,但是誰也沒想去後方。昨天我們師長講得很清楚:基輔只剩下婦女、兒童了,而城市前面又沒多少軍隊。結果,就一心指望我們了。我們將竭盡全力守住。」
  站在旁邊的一個很年輕的戰士忽然開了腔(他由於引起了大家的注意而有些靦腆):
  「在最近幾次戰鬥中我們發現少了許多同志。一星期前我們營有五百多人。現在少了一半。活著的指揮員只剩下沒幾個了。瞧,」戰士用手指著我已認識的瘦小中尉——他正在不遠處指揮拖出陷在泥裡的火炮,「他在戰鬥前是排長,現在已經當上營長了。」
  ……在這復日的早晨,當我吃力地超越縱隊去基輔時,我又想起了在前線看到的那個情景。我苦惱地發現,各部隊的炮兵不怎麼多,不得不越來越頻繁地用燃燒瓶去對付坦克。一個人要具有多麼勇敢的精神,對祖國有多麼真摯的愛,才能手拿燃燒瓶迎著這些鋼鐵惡魔撲上去呀?!只有在革命烈火中,在同革命的敵人進行決死鬥爭中,在社會主義建設的英雄事業中,才能產生這種奇跡般的精神,如今,法西斯軍事機器的全部威力都無法摧折這種精神。
  當然,就像煉鋼會出爐渣一樣,在陶冶人的性格時也要付出代價。我們不僅有像我上面提到的那個老練的大士那樣具有奇異氣質的人。我們也有渣滓。這些渣滓在烈火的考驗中不斷暴露出來。可是戰爭的暴風會把這些廢物刮得無影無蹤。
  我們駛進了基輔市。雖說是清晨,又常常遭到航空兵的襲擊,街上卻有很多人。所有十字路口都築起了街壘和防坦克障礙物。男人、婦女和少年在勞動。
  我們把車停在一個街壘旁。一個外表威嚴的老頭在這裡指點著,他長著捲曲的、顏色象肥皂沫似的頭髮,被煙熏黃和搭拉著的唇髭。我們互相認識了。原來他是列寧鑄造廠的工人幹部。老人高興地說,他在基輔街頭構築過許多街壘。這還是彼得留拉時期和蓋特曼時期1的事。由於他有經驗,所以現在他受委託領導作業,另外還有一個年紀很輕但熟悉業務的初級工兵軍官做助手。
  1前者指1918—1920年間以彼得留拉為首的烏克蘭資產階級民族主義者進行反蘇維埃政權活動時期;後者指1918年4—12月由德國武裝干涉者扶植的烏克蘭地主資產階級政權統治時期。——譯者注。
  這個老工人不時撫摸著長滿硬鬍鬚的臉頰,說現在有經驗的工人幾個晝夜不離車間,連飯都在機床旁邊吃。大家都為前線干一切能幹的事。列寧鍛造廠的工人已學會修理機槍、火炮和其他武器。而少年、婦女、領養老金的老頭——一切從工廠調出後不會造成特別影響的人,都來構築防禦工事了。
  在附近幹活的老頭、婦女圍住了我,提了一連串的問題。大家對前線的情況都很關心。我只得告訴他們,敵人很近了。我軍由於連續作戰而疲憊不堪,現在正在科羅斯堅附近廝殺,向敵人翼側和後方實施反衝擊。我們不惜一切力量要把希特勒分子從別爾季切夫趕出去。處境很困難。但是基輔築壘地域守備部隊能把敵人坦克阻擋在距城市二十公里以外的地方。
  老工人聽完我的介紹後說:
  「假如法西斯分子打來,我們全都會走進街壘。我們將打到最後一個人,不讓敵人踐踏我們故鄉基輔的馬路。」
  我們同構築街壘的人們親切告別後,到了城防司令部。司令部成員——基輔州黨委書記M·E·米申、市黨委書記T·B·沙姆裡洛和C·O·莫斯卡列茨、州執委主席T·F·科斯秋克和市執委主席A·Q·捨夫佐夫,正同一些民兵隊長和自衛隊長談話。
  在這裡,可以特別強烈地感覺到籠罩全城的熱烈氣氛。司令部的走廊站滿了人。工人、職員、家庭主婦、學生都要求派他們去保衛基輔。
  烏克蘭首都數十萬勞動人民奮起支援軍隊。各區黨委和區兵役委員會難以及時審閱源源而來的申請書。人們堅決請求發給他們武器,派他們上陣。
  那些由於年邁而被拒絕參加紅軍的共產黨員抱怨不已。市黨委採取了一切措施,以便使基輔人——不管是共產黨員還是非黨人士——能適當發揮自己的愛國主義熱情。
  在那些日子裡,報紙登滿了蘇維埃受國者們的呼籲書,他們渴望把自己的一切力量,如果需要,則把自己的生命貢獻給反對可恨的侵略者的鬥爭。
  老布爾什維克E·彼得連科以自己的名義和他的兒子、基輔第二醫學院三年級學生的名義給市報寫信說:「我們把手拿武器奮起保衛社會主義祖國,戰鬥到徹底消滅法西斯惡棍,看成自己的公民職責。我們請求讓我們自願加入紅軍。」
  工人C·T·斯特雷勒茨基在自己的申請書上寫道:
  「……雖然我已超過應徵年齡,我仍要請求讓我加入英勇的紅軍,打擊法西斯分子。」
  共青團員B·格賴姆列爾央求區兵役委員道:「……假如不能派我到最前線,哪怕派到離前線近一點的地方也行。」
  國內戰爭的參加者、老工人伊萬·格拉西莫維奇·薩爾別耶夫表示:「在這種時候我不能坐在家裡!」
  許多人彷彿怕遭到拒絕,在申請書中一開頭就說:「我認為我是應徵者。」
  郊區農民也表達了同樣的愛國主義熱情。例如,離基輔不遠的茹利亞內村集體農莊的莊員們,從小伙子到老頭,都到村蘇維埃要求立即派他們上前線。上了年紀的農民T·E·魯德尼茨基領來了自己的兒子亞歷山大,說:「我為我兒子參加反法西斯野獸的神聖戰爭祝福。我是個老頭子,但是如果需要,我將撿起我的駕駛技術,送戰士們去戰鬥。」
  愛國主義熱潮引起了青年們特別巨大的反響。僅僅一天就收到了三千多份要求上前線的申請書。基輔第一百一十八中學高年級學生宣佈他們是應徵者。普夏-沃季察別墅區的女學生尼娜·奧斯特洛夫斯卡婭發來一份電報,她在電報裡代表自己的女朋友們保證,她們將「像看護最親愛的人那樣看護受傷的戰士。」
  烏克蘭共產黨中央委員會很善於引導烏克蘭居民,首先是基輔人的群眾性愛國主義熱情。這就使人民抵抗運動具有堅定的目的性和巨大的力量。
  烏克蘭共產黨(布)中央委員會看到敵人的破壞小組帶來了很多災難,所以在戰爭頭幾天就號召居民建立殲擊營1,同破壞分子作鬥爭。基輔的共產黨員和共青團員立即響應了這一號召。
  1又譯「鋤奸營」,是用來對付敵偵察破壞小組和空降兵的一種民兵組織,每營一、二百人,多者可達五百人。——譯者注。
  年輕的愛國主義者伊利亞·米先科最早寄來了信:「我請求共青團區委讓我自願參加與敵人傘兵鬥爭的殲擊營。」
  到7月8日前,已組建了十三個殲擊營,共吸收三千五百多名基輔人參加,其中多數是共產黨員和共青團員。
  烏克蘭共產黨(布)中央委員會、共和國最高蘇維埃主席團和人民委員會7月7日告烏克蘭人民書,對於動員烏克蘭人民與法西斯主義作鬥爭起了巨大作用。
  告人民書中說:「每一個人應該不惜生命,堅決履行對祖國和人民的神聖義務的時刻來到了。不管敵人在哪裡出現,它都要自取滅亡。讓每一所農舍,每一座房屋,每一個城市,每一個村莊都來消滅希特勒強盜。」
  在7月那些炎熱的日子裡,基輔各企業、機關都舉行了聲勢浩大的集會,人們在會上激動而熱烈地討論怎樣以實際行動更好地回答告人民書。烏克蘭黨和政府領導人在一些群眾性集會上講了話。
  勞動人民一致表示:「我們將為粉碎可惡的侵略者做一切事情。」
  在一次集會上,機車製造廠工人E·C·盧卡捨維奇是這樣表達同志們的情緒的:「我們準備在任何時候放下鑿子和錘子,拿起步槍,坐進坦克,站到火炮旁。」這並不是空話。基輔在短時間內給紅軍補充了二十萬指戰員。有多少人志願加入了民兵,參加了游擊隊啊!
  各報刊登了留在勞動崗位的基輔工人所寫的信:
  「法西斯匪徒進犯我們的祖國了。陰險的敵人遭到了英雄人民及其英雄紅軍有組織的反擊。蘇維埃烏克蘭首都的勞動人民在這危難的時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團結,並且做出了自我犧牲的榜樣。一部分工人已由我市各企業走上前線。他們的妻子和女兒走上了他們的崗位。她們用頑強的勞動加強了親愛的祖國的實力。
  我們向你們,冶金工人、礦工、機器製造工人、石油工人、鐵路工人和輕工業工人同志們,提出以下倡議:增加生產成就,提高勞動生產率,對得起保衛全世界人類的自由、文明和進步的我們光榮的紅軍,消滅法西斯主義。」
  基輔工人以英勇的勞動為烏克蘭全體勞動人民作出了很好的榜樣。列寧鑄造廠、「布爾什維克」等工廠的工人和工程技術人員開始學習生產和修理某些技術兵器和裝備。機車修理工人開始製造裝甲列車,這些裝甲列車後來在城市防禦中起了重要作用。7月7日造出了第一列,車上安裝了幾門加農炮和四十多挺機槍。值得注意的事實是:裝甲列車乘員組只需要一百二十名志願人員,卻有一萬名工人要求錄用。西南鐵路政治部副主任A·C·季霍霍德成了基輔第一列裝甲列車車長。
  不久,達爾尼茨基車輛修理廠的工人也將自己的第一列裝甲列車送去參加戰鬥了。
  基輔工人成了民兵隊伍的骨幹。到7月8日前,全市共組建了十九個民兵隊,人數達到二萬九千人,其中二萬二千人是共產黨員和共青團員。此外,基輔青年組建了一個共青團特別民兵團。
  民兵部隊和分隊的負責人通常由共產黨員擔任。捷爾任斯基工廠和卡爾·馬克思工廠的民兵,分別由這兩個廠的廠長M·B·阿瓦薩夫揚和H·H·斯洛博茨科伊領導。幾乎所有企業都是這種情況。
  在組建民兵隊伍的同時,還開展了在法西斯軍隊後方組織游擊運動和進行黨團地下活動的工作。
  希特勒分子從開始佔領的頭幾個星期起,就尖銳地感覺到了烏克蘭居民的全部仇恨力量。人們並不是用麵包和鹽去迎接法西斯侵略者。游擊隊員告訴我們,當德軍坦克開進日托米爾希納的一個村莊時,有一個老年人迎著坦克跑過去,一邊喊著「消滅法西斯!」一邊向頭輛坦克投了顆手榴彈。他當然知道自己必然要犧牲。但是對敵人的仇恨比對死的恐懼還要強烈。
  希特勒分子自己最雄辯地證明了居民對佔領者的態度。有一個叫米勒的列兵6月底在自己的日記中寫道:「在這後方也要同游擊隊作戰。我們一整天也不得安寧。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到處是游擊隊。
  而這僅僅是開始!
  烏克蘭共產黨(布)中央委員會通過了關於在敵占區組織游擊隊和準備黨團地下活動的決定。這就使游擊運動的規模更大了。
  基輔黨組織所建立的游擊隊,給敵人帶來了很多災難。我們僅以基輔第一支游擊隊為例。它取名為「不勝利,毋寧死」。其核心是兵工廠的工人,其中有該廠老工人韋利奇科、哈爾琴科、塔利亞諾夫、貢恰爾和國內戰爭參加者帕爾霍緬科等同志。隊長是國內戰爭參加者、1917年入黨的黨員C·E·奧謝奇金,政委是烏曼區黨委書記B·E·卡爾瑙赫。
  這支游擊隊在8月7日的初次戰鬥中就消滅了三百五十名希特勒分子。在奧斯捷爾地域同佔領者的小戰鬥中又消滅了法西斯分子約五百人。游擊隊對我突圍軍隊給予了很大的支援。在基輔防禦期間,它對希特勒分子實施了三十多次襲擊,消滅敵士兵幾百名、坦克和裝甲車十輛、汽車五十多輛,破壞了十座橋樑,繳獲了二百挺機槍、二百五十支衝鋒鎗和四千支步槍。
  基輔黨組織所組建的其餘十二支游擊隊,也以其戰鬥業績而馳名遐邇。
  除游擊隊外,還組建了兩個游擊團,它們對我軍的幫助很大。
  西南方面軍軍人隨時能體會到光榮的英雄城市市民的支援。我軍有堅強可靠的後方。這是軍民緊密團結的明顯表現。
  ……和城防司令部領導人的談話給我留下了不少磨滅的印象。我感到高興的是我軍士兵背後有那麼強大的後盾。我向同志們介紹了前線的情況,向他們傳達了軍事委員會關於做好城市防禦準備的指示。我們沒有時間長談——因為許多刻不容緩的事情等著大家去做。
  3.城市的火力屏障
  7月的太陽亮得奪目。藍色的天空淡抹著幾片薄紗似的白雲。這是最容易變壞的天氣!當我們駛近位於斯維亞托希諾的基輔築壘地域司令部時,法西斯航空兵又開始進行空襲了。警報器的刺耳尖叫一刻也未停止,在警告人們:一批批敵機正在接近。指揮所裡卻照常緊張工作,平靜如常。從各部隊回來的參謀人員向首長報告他們所做的工作後,馬上又帶著新任務到部隊去了。
  我等築壘地域警備長脫身後,便上前對他說:
  「您好,瑟索耶夫同志。」
  已經不年輕的外表威嚴的上校,扭過纏著繃帶的頭來看我。這是件難事,他疼得皺起了眉頭。但一看見我就露出了微笑:
  「伊萬·赫裡斯托福羅維奇!很高興看見您。請原諒,我的精神不太好,一塊炮彈皮差點兒削掉了我的腦袋。不過現在我覺得好多了。請坐近點。」
  我和費奧多爾·謝爾蓋耶維奇·瑟索耶夫是老相識了。在和平時期,他擔任俄羅斯拉瓦築壘地域警備長時,我常和他見面。戰爭的頭幾天,該築壘地域所屬部隊雖然兩翼遭到迂迴,卻仍堅守陣地。直到接到退卻命令後,他們才炸毀了永備發射點,開始追趕主力。由於瑟索耶夫上校是有經驗和經過戰鬥考驗的指揮員,所以他在7月初奉命組織基輔築壘地域的防禦。
  可惜的是瑟索耶夫在前往斯維亞托希諾途中就不走運:遭到了轟炸,受了傷。儘管傷口一直很疼,費奧多爾·謝爾蓋耶維奇卻堅守著崗位。副警備長、年輕而精力充沛的格裡戈裡·葉夫多基莫維奇·切爾諾夫上校不知疲倦地幫助他。
  房間裡還有幾個軍官。其中我認出了原俄羅斯拉瓦築壘地域政治副警備長、團政委級伊拉裡翁·費奧多羅維奇·葉夫多基莫夫。這很不錯,兩個戰友又在一起了。他顴骨突出的臉上露出了和善的微笑,這張臉長著一對深棕色的眼睛,眼眶小得有點像蒙古人。這就是我所記得的基輔築壘地域最後一位政委1的形象。(他的遭遇不很好。9月20日,他帶領倖存的戰士突圍,在戰鬥中受了重傷,集體農莊莊員把他抬回去調養好了。於是他又參加了鬥爭,但已經是一個地下工作者了。直到1943年初他才回到蘇軍行列。這位勇敢的政治工作人員由於在偉大衛國戰爭年代立下許多戰功,曾八次獲得政府獎賞,內有一枚列寧勳章。現在,基輔築壘地域前政委、1919年入黨的蘇共黨員伊拉裡翁·費奧多羅維奇·葉夫多基莫夫住在基輔。)
  1蘇軍曾在1924年和1940年兩次取消政委制,但1941年7月中旬又在師、團等單位設了政治委員,到1942年10月才取消。——譯者注。
  當時在場的還有築壘地域參謀長C·B·葉皮法諾夫中校和副參謀長B·B·利霍夫中校。我和他們都認識了,並簡要介紹了一下方面軍軍事委員會的決心,說我來是為了深入瞭解築壘地域防禦的組織和狀況。
  大家在桌子上攤開了地圖。瑟索耶夫用鉛筆在地圖上移動著,開始向我介紹情況。德軍摩托化第3軍各先遣部隊一天多來都在摸我築壘地域防禦中的弱點。法西斯偵察部門對基輔西南接近地特別感興趣。看來,敵人正是在這裡準備自己的主要突擊。目的是沿第聶伯河岸推進,奪占市內橋樑,經這些橋樑到達左岸。在此情況下,敵人將無需穿越整個基輔,而是由後方包圍它。
  警備長向我介紹了索韋特尼科夫將軍參與擬制的築壘地域防禦組織計劃草案,該計劃已將開來的部隊和兵團考慮進去。築壘地域前沿在伊爾片河、別爾戈羅德卡、彼得羅夫斯基、尤羅夫卡、韋塔-波奇托瓦亞、克列梅尼謝、姆雷吉一線。建立了南北兩個築壘地境。北築壘地境由博爾基至別爾戈羅德卡,轄常駐守備部隊的三個營及空降第3旅、內務人民委員部第4團、一個榴彈炮兵團、軍區軍需訓練班和基輔第二炮兵學校。北地境警備長為旅級J·B·阿韋林。南築壘地境包括築壘地域的另一半,直到第聶伯河,由兩個築壘地域營及步兵第147師部隊、一個榴彈炮兵團、三個反坦克炮兵營和基輔第一炮兵學校防守。該地境警備長為盧奇尼科夫少校。此外,築壘地域內還配置了步兵第206師、空降第2旅、坦克第132團、軍區管理訓練班、一個邊防總隊、一個獨立輕坦克連和一個反坦克炮兵連。
  「噢,你們還管著一整個坦克團哪!」我高興地說。
  「團倒是有,坦克卻沒有。」瑟索耶夫歎了口氣。「全團總共有七輛陳舊的輕型坦克。實際上這個團是個步兵團,因為它只有裝備步槍和幾挺機槍的千把人。」
  警備長用鉛筆在距市郊幾公里遠的第二防禦地帶劃了一下,說:
  「我們準備把步兵第206師所屬部隊配置在這裡。我們還考慮了這個師的反衝擊方向。」
  我仔細聽完了警備長的介紹,指出,計劃草案中有一點不明確:每個地境內的軍隊由誰統一指揮?瑟索耶夫上校回答,他們已考慮過這一問題。暫時決定:在北地境指定該地境旅級警備長阿韋林為職級高的首長,不管是常駐守備部隊還是來援的野戰軍隊都由他統轄。在南地境,遺憾的是另一種情況。那裡的警備長是一個少校,而來援的野戰軍隊中有一個由經驗豐富的老指揮員波捷欣上校指揮的步兵第147師。因此,決定常駐守備部隊的兩個營仍隸屬盧奇尼科夫少校,而一切來援野戰軍隊,包括各炮兵部隊,均隸屬師長。師司令部還負責組織和保持常駐守備部隊和來援野戰部隊之間的協同。
  這樣配置兵力的主要優點,是不需要對軍隊進行大的調動,同時也符合情況。
  我們討論完全部問題後,便驅車前往南地境防禦陣地。瑟索耶夫上校感覺不好,未能陪我們去。切爾諾夫上校和團政委級葉夫多基莫夫同我一同前往。
  在尤羅夫卡附近,我們去了反坦克營的發射陣地。炮兵們正脫了衣服用鍬挖土,汗水在赤裸的脊背上流淌著。
  一個領章上有三個正方形的年輕軍官向我們跑來。
  「連長謝爾吉延科上尉。」他自我介紹道。
  「大家情緒怎麼樣?」我問。「準備迎擊敵坦克嗎?」
  「只要它們敢來。我們現在正在構築預備陣地,不但要用準確的火力,而且要突然打擊敵人。」
  原來,上尉已參加過戰鬥。
  一宣佈短時間休息,戰士們就立即把我們圍住了,紛紛問前線的情況。我講了講最新的敵情,並警告說,敵人有很多坦克,因此炮兵要做的事夠複雜的。我看見身旁一個很年輕的戰士,便忍不住問他見過法西斯坦克沒有。小伙子羞得滿臉通紅,但回答得很堅決:
  「還沒見過,上校同志,但我準備見到。我知道一點,就是不能放它們進基輔。」
  「您可以相信,上校同志,」連長補充說,「小伙子們儘管還沒有戰鬥經驗,但是他們是可以信賴的。他們正竭盡全力練習射擊運動目標。」
  我們和反坦克殲擊手們親切告別後,便來到步兵第147師剛開到的部隊倉促進行過補充構築的陣地。師長薩瓦·卡利斯特拉托維奇·波捷欣在尤羅夫卡西郊迎接了我們。我們互相認識了。典型的俄羅斯臉龐,淡色的眼睛和十分平靜、毫不裝腔作勢的說話方式,這一切都與這位五十歲的上校很相稱。
  波捷欣向我詳細介紹該師狀況後,建議我們前往築壘地域前沿。我們先後去了步兵第600、640團各分隊。到處都在進行熱火朝天的構築防禦地區作業。
  我們還看望了築壘地域的主人們——由外表威武的A·E·基波連科大尉指揮的獨立機槍第28營所屬分隊。
  尤羅夫卡附近有一個「克裡木」支撐點,它包括第205、206、207號永備發射點。我們仔細瞭解了它們的狀況。
  眾所周知,基輔築壘地域還是A·R·亞基爾任軍區司令員的三十年代構築的。當時就認為基輔作為大的行政和政治中心具有極為重要的意義,決定在其近接近地建立築壘體系。各鋼筋混凝土永備發射點基本上構築在一條線上。應該指出,築壘地域實際上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前就已經過時了,也不符合時代的要求。各永備發射點中不能儲藏足夠數量的彈藥,各發射點之間沒有地下通信線路,通風設備很差。無論是永備發射點還是在防禦縱深,都沒有防坦克和防步兵障礙物。
  由於在新國界構築了築壘地域,所以1940年所有這些設施都已棄置不用,裝備也已拆除。
  只是在戰爭開始後,邊境交戰明顯失利,我們才開始讓築壘地域進入戰鬥準備。所有永備發射點重新裝備了機槍,在一些發射點還設置了小口徑火炮。基輔人對此項工作提供了很大幫助。
  通過這次出差,我對基輔築壘地域有了十分明確的印象。從守備部隊的裝備和穩定性來看,它沒有很大的價值,但畢竟有很大的力量。令人高興的是,築壘地域首長看到了防禦中的弱點,並採取一切措施來提高防禦穩定性。更令人高興的是軍隊的高昂士氣。儘管前線總的情況不妙,但指戰員們沒有絲毫沮喪的情緒。和我們交談過的所有人都懷著一種感情,這種感情由第205號永備發射點警備長恰當地表達出來了。他指著本發射點的工事構築和裝備說:「這就是我們的家!」沉默了一會,他又補充了一句:「我們誓不離開它。因為後面就是基輔!」為保衛基輔流盡最後一滴血——築壘地域的所有軍人就是帶著這一信念準備參加即將到來的交戰的。
  我們走遍了築壘地域最重要的南地境,決定不再返回斯維亞托希諾,而經基輔直奔布羅瓦雷,深夜才到達。
  4.我們繼續衝擊
  在方面軍司令部,緊張的工作即便是夜間也是不會停止的。我的助手們都堅守著崗位。戰役地圖上仔細標上了情況的一切變化。我們迅速準備早晨向首長報告的材料。天剛亮我就去見方面軍參謀長。人們告訴我,他在司令員那兒。那更好,我可以一下子向兩個人報告了。
  兩位將軍正在熱烈爭論著。我馬上就聽明白他們在說第6集團軍。那裡又發生什麼事了呢?
  基爾波諾斯生氣地搖晃著一疊電報紙。
  「這到何時是個頭?集團軍司令員不去執行戰鬥命令,卻請求撤銷命令!」
  普爾卡耶夫只是聳了聳肩作為回答。
  司令員把電報交給參謀長,埋怨說:
  「好像現在就第6集團軍困難似的。但答覆只有一個:穆濟琴科應該絕對執行命令!」
  司令員發現了我,問:
  「築壘地域情況怎樣?您報告吧!」
  我講了自己的印象,講了築壘地域首長準備變更軍隊部署,還講了全體人員的情緒。我又提到了瑟索耶夫的傷勢,說他現在工作有困難。
  「要考慮考慮,馬克西姆·阿列克謝耶維奇,」基爾波諾斯對普爾卡耶夫說,看看可以調哪位將軍去指揮築壘地域。那裡現在集中了重兵,瑟索耶夫現在這種狀況是難以勝任的……」
  方面軍司令員就進一步加強基輔築壘地域防禦和向其緊急提供穿甲彈作了必要的指示後,命令我注意觀察軍隊向新陣地開進的情況。
  當基爾波諾斯讓我們走後,參謀長默默向我示意跟他走。
  他一步進自己的辦公室,就精疲力盡地坐到椅子上。
  「第6集團軍出了什麼事?」我忍不住問。
  「嗐!」普爾卡耶夫氣憤地揮一下手。「穆濟琴科接到我們要他向羅曼諾夫卡進攻的訓令後,給我們發來了這個。他想證明他無法進攻……真不知道他怎麼會有時間去寫那樣長的報告!」
  我知道穆濟琴科將軍是非常有毅力又很不愛寫的人,所以難以相信他會有耐心寫那麼長的文書。看來,這是參謀人員所為。
  很快看完報告內容後,我說,假如同意這一建議,那麼波塔波夫集團軍的進攻就失掉任何意義了。
  「問題就在這裡。」普爾卡耶夫不快地回答。「若是這樣,我們就得轉入消極防禦,而這就是允許德國人毫無阻礙地衝擊基輔。正因為如此,我們不可能同意穆濟琴科將軍的理由。大本營要求我們實施堅決反突擊,以便封閉缺口,消滅敵人兵力。我們怎能不執行命令,而向莫斯科報告我們兵力少,不能在這樣的條件下進攻?難道大本營和總參謀部會不瞭解我方面軍處境?!」
  應該公正地指出,穆濟琴科將軍在談到自己集團軍的困難處境和進攻兵力不足的情況時,一點也沒有加以渲染。不過,在戰線遭到分割的情況下,也沒有別的出路。我軍如轉入消極防禦,那只能對敵人有利。
  第6集團軍向羅曼諾夫卡實施反突擊,即使不能導致封閉戰線中的缺口,也能在此地域牽制敵軍重兵,而改善基輔附近的境況。況且,我軍進攻還有希望與被合圍於新米羅波爾以北的步兵第7軍各部隊會合。
  我問是否擬好了給第6集團軍首長的相應答覆。普爾卡耶夫說已無此必要,因為帕紐霍夫將軍已去穆濟琴科那裡,他會把軍事委員會的決心通知他,並監督訓令的執行情況。
  我軍在沃倫斯基新城和別爾季切夫附近的反突擊,儘管沒有完全達到目的,但法西斯軍隊被牽制在這一地域,希特勒統帥部不得不投入了新銳預備隊。因此,它不敢把自己的主力調去強擊基輔。
  穆濟琴科將軍值得讚揚之處是,他自己也理解了反突擊的重要性,用他的全部毅力去組織反突擊。可惜的是他的兵力越來越少。要他利用機械化第16軍向羅曼諾夫卡進攻的希望沒有實現。該軍各兵團逐漸捲入了與敵軍別爾季切夫集團進行的激烈戰鬥,因而無法將它們調到實施反突擊的地域。而法西斯軍隊在別爾季切夫附近不斷增強的猛攻使我們十分不安,因為它們可能由此突入我第6、12集團軍後方。因此,方面軍司令員要求奧古爾佐夫將軍的集群對敵人實施一次又一次新的突擊。C·F奧古爾佐夫集群和機械化第16軍各部隊完成了任務。我軍在此將克萊斯特將軍坦克集群的兩個摩托化軍主力整整阻止了一星期。
  機械化第4軍坦克第8師混成支隊一個摩托化步兵營的指戰員表現極為勇敢。當法西斯分子突然衝進別爾季切夫時,我們來不及從城裡撤出七十節彈藥車。決不能讓蘇聯人親手製造的子彈、炮彈和航空炸彈落到敵人手裡。上級命令將彈藥車炸毀。這一任務交給了A·A·科佩京少校指揮的營。蘇軍戰士到了車站。法西斯分子拚命實施衝擊,企圖合圍和消滅他們。但是任何力量也不能迫使我指戰員後退。直到士兵對列車布完了雷,科佩京少校才下了返回的口令。法西斯衝鋒鎗手衝近了車廂。就在這時,傳來了爆炸巨響。人們以為科佩京全營都犧牲了。過了八天,少校卻帶領自己的戰士回到了我軍部隊駐地,使大家感到十分驚訝。人們已經極度疲憊,但他們為履行了職責而感到自豪。而且他們的人數比出發執行任務時更多了:原來科佩京少校在途中把另一個師陷入合圍的兩個多連收編進了自己的營。
  有許多神話般的故事是講坦克第10師混成支隊坦克兵的。例如,整個方面軍都知道J·C·佩列溫上尉。混成支隊長命令他捕捉「舌頭」。佩列溫駕駛自己的「別圖什卡」(戰士們給KB輕型坦克起了這樣的外號)冒著敵人的火力衝到法西斯分子佔領的別爾季切夫北郊。敵人亂作一團。佩列溫的坦克兵們在用履帶壓敵人士兵的同時,冷靜地挑選著有價值的「舌頭」。他們終於撞翻了一個德國軍官乘坐的摩托車。那傢伙跳起來就想逃跑。佩列溫跳出坦克趕上希特勒分子,繳了他的械,拖了就走。當德國人已被塞進座艙後,佩列溫忽然發現法西斯分子沒有掛包,大概他把它仍在路上了。上尉顧不得喪魂落魄的法西斯分子的衝鋒鎗射擊,又從坦克跳下來,找到了丟失的掛包,這才回到坦克內。
  坦克兵們巧妙地實施機動,從城裡衝了出來,在公路上突然與敵人汽車縱隊遭遇。佩列溫決定採取果斷行動,指揮駕駛員撞擊最近的一輛汽車。敵人亂了營,載重汽車互相撞翻。法西斯士兵一邊沒有目標地用衝鋒鎗掃射,一邊四下逃竄。佩列溫的坦克利用敵人的慌亂,在附近小樹林隱蔽起來。半小時後,這輛坦克已經回到我軍駐地。佩列溫抓到的「舌頭」很寶貴。他是一個參謀,從德軍一個師司令部帶來了重要命令。
  這個混成支隊的坦克兵發起的衝擊是無法阻擋的!有人向我們介紹了由車長M·C·杜達列夫、駕駛員C·A·日丹諾夫、射手B·A·巴斯特裡和無線電報務員C·B·克雷莫夫組成的一個T-34坦克乘員組的功勳。在戰鬥最緊要關頭,法西斯翼側一個偽裝得很好的炮兵連開始射擊了。連長命令杜達列夫消滅它。日丹諾夫駕駛坦克一個轉彎,全速向敵人衝去。法西斯分子集中全部四門火炮對疾馳的坦克進行射擊。坦克被敵人打來的跳彈炸得不住地震動。所有坦克兵都被裝甲碎片擊傷了。有一發炮彈直接命中,打得炮塔不能轉動,於是再也無法射擊,由坦克裡觀察也發生了困難。車長不得不由敞開的艙門觀察。坦克兵仍然向前疾馳。他們飛快地衝到發射陣地,開始輾壓敵炮和四散奔逃的炮兵。該連有了發展衝擊的可能。
  有一輛KB重型坦克(乘員組成員有A·H·扎賓中尉、初級軍事技術員C·E·基謝廖夫、初級指揮員B·A·格裡申、炮長T·A·托欽和戰士D·C·韋爾霍夫斯基)在衝擊後被切斷了與其他坦克的聯繫。連長A·E·科熱米亞奇科上尉也與乘員組同在這輛坦克裡。
  「沒事,」他對坦克兵們說,「我們要拼。」
  在戰鬥的頭幾小時,履帶就被打斷了。坦克兵用火力抗擊進逼的法西斯分子。戰鬥持續到夜間。於是一些人用機槍點射阻止敵人接近,另一些人跳出坦克排除故障。這輛蘇軍坦克在別爾季切夫街上一直打到早晨。在這段時間裡,它擊毀了德軍八輛坦克和許多汽車,消滅了敵人幾十名士兵。最後它終於突回自己人這裡,而且拖回了一輛幾乎完全沒有損壞的法西斯坦克。人們把KB坦克送修理廠後,在它的裝甲上數出了整整三十處大凹痕,敵人的一發穿甲彈鑽進塔基裝甲後竟還插在那裡。
  坦克第10師指戰員的英勇行動得到了蘇聯政府的高度評價。早在1941年7月就有一百零九名坦克兵被授予勳章和獎章。(後來,不幸的遭遇落到了師長謝爾蓋·雅科夫列維奇·奧古爾佐夫這個勇士和國內戰爭參加者頭上。1941年8月初,他和自己混成支隊餘部遭到法西斯分子合圍。敵人很久沒能戰勝這些英雄,他們在師長率領下不止一次發起反衝擊。在最後一次戰鬥中,奧古爾佐夫將軍受了嚴重的震傷,在昏迷中被法西斯分子俘獲,落入戰俘營。可是他剛痊癒就逃跑了,找到了游擊隊,參加了由曼熱維澤領導的游擊隊所進行的全部最勇敢的出擊。在托馬舒夫市附近的一次戰役中,C·F·奧古爾佐夫壯烈犧牲。)
  我軍在別爾季切夫地域的行動,使法西斯最高統帥部大為驚慌。戰後我曾讀過前希特勒陸軍總參謀長的日記。當時哈爾德上將寫道:「別爾季切夫:由於敵人從南面和東面實施強有力的衝擊,坦克第11師和摩托化第16師進展很慢。」兩天以後,他又寫道:「坦克第11師損失了兩千人。」
  同時,我第5集團軍各兵團執行方面軍首長的命令,正頑強與第6集團軍對進。H·B·費克連科將軍的機械化第19軍所屬各師對敵人實施了猛烈衝擊。約有三十輛坦克的坦克第40師深深楔入了敵人配置。有一些坦克在激烈的衝擊中突入法西斯軍隊後方,使那裡的敵人驚恐萬狀。A·C·尤納茨基上尉和D·M·奧斯金中尉常常駕駛各自的T-34坦克進行那樣的襲擊。尤納茨基到敵人炮兵陣地進行一次那樣的「散步」,就使法西斯分子少了十多門反坦克炮和一門大口徑榴彈炮。
  有一天,奧斯金中尉乘員組與敵坦克群展開戰鬥。他消滅了其中三輛,但這輛蘇軍坦克也被打壞了。奧斯金和他的戰士們離開燃燒的坦克,繼續作戰。中尉抱著一位受傷的同志回來了——他抱著他走了好幾公里。
  我們光榮的飛行員仍然對作戰軍隊進行了很大支援。儘管法西斯航空兵掌握著制空權,他們仍然以兩三機為一編隊,有時甚至單機,在天空勇敢地飛翔,對敵坦克縱隊及其前進機場實施突擊,堅決與法西斯殲擊機進行搏鬥。我們的飛行員有時駕駛陳舊飛機,與駕駛最新式飛機的希特勒王牌飛行員順利作戰。
  越來越經常出現這樣的情況:蘇軍殲擊機單獨飛去對付敵人五六架飛機,不讓其突入基輔。
  我記得,對基輔進行空中掩護的航空兵第36師飛行員們的奮不顧身精神,曾經使我們十分欽佩。敵人二十架「梅塞施米特」為自己的轟炸機開路,已經逼近了基輔市郊,突然幾架蘇軍殲擊機迎著它們疾飛而去。我每一架雄鷹都得對付二至三架德軍飛機。戰鬥十分激烈,法西斯分子無法抵擋,掉頭逃跑,蘇軍飛行員開始追擊。這時重型「容克」轟炸機出現了。我們的雄鷹利用敵轟炸機沒有掩護的有利條件,開始將它們一架接著一架地擊落。我一架殲擊機象常言所說那樣咬住了「容克」的尾巴。射擊的最適當時機到了,可是卻沒有見它射擊。大家明白彈藥已打完了。就是說法西斯分子要溜走!所有觀看空中戰鬥的人都感到遺憾,禁不住喊起來:「快,快,揍它!」而飛行員好像聽見了似的。只見雄鷹全速向前衝去。敵機尾翼碎片在空中閃耀著,它螺旋式地往下掉,一頭扎進泥地裡了。撞壞了的雄鷹困難地滑翔著飛向機場。觀看的人中誰都看不見飛行員究竟能不能駕機著陸。大家自然都想知道他的名字。後來瞭解到,他是航空兵第36師飛行員德米特裡·亞歷山德羅維奇·扎伊采夫少尉。他到底駕駛自己的飛機著陸了。祖國高度評論了這個共青團員的功勳:他成了蘇聯英雄。後來我不止一次聽到過他的戰鬥事跡。遺憾的是我不知道英雄以後的情況,不過他在基輔上空建立的功勳,實在是可以羨慕的。
  ……我軍在令人難以置信的困難條件下繼續堅定地對敵人實施反衝擊。克萊斯特坦克集群主力在別爾季切夫地域被牽制幾乎整整一星期之久,而早在7月11日就突向基輔的德軍摩托化第3軍,則一直沒敢強擊城市。
  但是反衝擊軍隊的兵力一天比一天少,而敵人卻投入了一個又一個預備隊。到7月中,我第6集團軍右翼開始由別爾季切夫逐漸向東南的烏曼方向移動。戰線中的缺口一天比一天擴大了。這就使我們喪失了封閉缺口的最後希望。
  我們指望步兵第27、64軍新銳兵力能進入交戰。可是它們已在途中受阻。方面軍司令員叫來了軍事交通部長A·A·科爾舒諾夫上校,一個非常勤奮和有毅力的人。這次談話十分嚴厲。上校辯解說,敵航空兵襲擊破壞了軍運梯隊的運行,可是基爾波諾斯將軍根本不想聽辯解,而要求採取一切措施加快輸送。
  方面軍首長在等候預備隊到達時,不得不從第5、6集團軍擠出最後一點兵力。於是,在沒有工事構築地區勉強堅守的團和師,又只好發起反衝擊。它們常常和敵人展開白刃格鬥,目的是將法西斯軍隊牽制在這一地域,不讓它們向基輔推進。
  方面軍首長很理解盡快支援第6集團軍的必要性:該集團軍右翼在別爾季切夫附近已經越來越難以制止敵人六個坦克和摩托化師的猛攻。但是到哪裡去調兵力支援呢?
  步兵第27軍頭幾個部隊到了。7月14日夜間,這些部隊將接到拂曉開始衝擊敵人的命令。只由一個摩托化團、一個炮兵團和一個坦克營編成的O·H·馬特金將軍支隊,應從南面法斯托夫地域實施突擊,與上述部隊對進。命令剛發往軍隊,我就被叫到普爾卡耶夫那裡去了。參謀長正沉思地看著地圖。他在思索什麼呢?原來,情報部長邦達列夫上校剛剛報告:德軍一些坦克和摩托化師突然由日托米爾地域轉向東南的波佩利尼亞。該敵軍集團的其餘兵團正在卡扎京以東迂迴第6集團軍右翼。我已得知方面軍司令員命令由三個方向對進攻的法西斯軍隊實施突擊:機械化第16軍由卡扎京地域向日托禾爾;第5集團軍和步兵第27軍由北面向布魯西洛夫和日托米爾;騎兵第5軍和步兵第6軍由南面向布魯西洛夫和波佩利尼亞。
  我提醒普爾卡耶夫,騎兵第5軍總共只有一個師,這個師在戰鬥中遭受損失後尚未恢復元氣。參謀長說該軍將得到加強——馬特金將軍支隊和機械化第16軍一個摩托化團將編進該軍。
  決定由第26集團軍司令員O·F·科斯堅科將軍直接
  指揮步兵第6軍和騎兵第5軍的行動。他奉命率自己的司令部由佩列亞斯拉夫利轉移到博古斯拉夫,日終前把交給他支配的軍隊牢牢握在手裡。
  早上,科斯堅科將軍把我叫到了電報機前。他請求向方面軍司令員報告,必須把開始進攻時間哪怕推遲一到兩天,因為騎兵第5軍是由許多零散部隊東拼西湊起來的,還需要從各地把這些部隊集結到一個地域。
  「現在是九點鐘,」將軍說,「而我奉命今天就要拿下法斯托夫和波佩利尼亞。請解釋一下,這是不可能的。我還不知道我這幾個軍在何處,它們能不能轉入進攻。」
  科斯堅科素以善於執行命令著稱。我明白,只有收到的命令無法完成,才會迫使他提出類似的請求。基爾波諾斯將軍當時正在基輔,於是我答應科斯堅科同參謀長談談,因為命令是他簽署的。
  「您來有什麼事?」普爾卡耶夫說。
  我對他說了科斯堅科將軍的請求,並對集團軍司令員提出的理由作了補充:第26集團軍司令部前往博古斯拉夫需要花費不少時間,在那樣重要的時刻,這不能不影響到軍隊指揮。
  參謀長冷冷地瞅了我一眼:
  「一個集團軍司令員坐井觀天地看待周圍的一切是不好的。但是,假如您,伊萬·赫裡斯托福羅維奇,我的副參謀長,也站在同樣的高度去看這一切,那是完全要不得的。您要記往,科斯堅科看到的只是他那個地段發生的事情,而我們則要從整個方面軍的利益出發。不錯,賦予他的任務是困難的,是非常困難的。但是我們必須阻止敵人向基輔猛撲的那些師。另外,一刻也不能忘記我第6集團軍右翼極端困難的處境。這就是我們應該盡快開始反突擊的緣故。今天步兵第27軍要從北面轉入進攻。假如我們不從南面突擊去支援它,那我們就不能取勝。」
  「這一切我也明白,看來科斯堅科將軍也明白。不過,只有經過充分準備的反突擊才能成功。因此,稍稍延期將是正確的。」
  但是參謀長堅決推翻了一切理由,要求執行命令。
  第26集團軍到底未能在當日組織進攻。和敵人接觸的只是步兵第6軍和混成邊防總隊。而且它們也談不上衝擊,因為要在很寬的正面上阻止敵人優勢兵力。而它們的能力並不大。讀者還記得,我們曾把A·A·阿列克謝耶夫將軍的步兵第6軍撤出來整編,但它還來不及進行補充,就又參加了艱苦戰鬥。而混成邊防總隊在前一天剛遭到敵坦克和摩托化部隊的猛烈突擊,令人驚奇的是它還能有兵力保全下來。
  是啊,昨天,7月14日,邊防軍人表現了無比的堅定精神。他們人數不多的分隊負責掩護第6集團軍右翼和基輔築壘地域之間寬達七十公里的地段。拂曉,德軍坦克第9師各部隊對這些分隊實施了猛攻。
  編入混成邊防總隊的第94邊防總隊和摩托化步兵第6、16團,總共只有三門火炮和兩輛輕型坦克。看起來,他們能有什麼作為呢?但他們做了很多很多事。希特勒分子原以為道路暢通無阻,但卻遭到了射擊,被迫停止前進,展開成戰鬥隊形。法西斯坦克和步兵發起了幾次衝擊,但每次都被擊退了。終於,希特勒分子在翼側發現了弱點。
  尤金大尉炮兵連的炮兵們打到最後一發炮彈,犧牲在敵坦克履帶下。
  由於受到了被合圍的威脅,混成邊防總隊長便將各分隊撤出與步兵第6軍所屬部隊會合。第3、4邊防大隊餘部負責掩護退卻(邊防部隊仍然保留自己原來的組織編制)。他們堅守到最後一刻。格拉德基大尉和安德裡亞科夫上尉受了重傷。
  邊防大隊政委、大尉政治指導員級A·M·科羅武什金和A·H·波塔片科擔任了指揮。
  敵人企圖切斷邊防軍人的退路。所以無論如何必須擺脫追擊,並在新地區進行鞏固。第一地段警備長A·M·謝列達上尉(他負責指揮第17、18邊防小隊)受領了在帕裡普瑟村(波佩利尼亞以南四公里)南沿佔領防禦和阻止敵軍部隊的任務。幸好附近有集團軍炮兵團所屬的一個連。團長欣然同意這個連用自己的火力支援邊防軍人。
  伊萬·米哈伊絡維奇·謝列達上尉、大尉政治指導員級帕維爾·普羅霍羅維奇·科列斯尼琴科及其部屬用生命阻住了敵人。
  如果讀者有機會去日托米爾希納,那麼請您由波佩利尼亞出發去斯克維拉。在離該市幾公里的交叉路口,您將會看見一座方尖碑,上面寫著:「同志!請向這塊土地鞠躬,這裡灑滿了英雄的鮮血。1941年7月4日,蘇聯英雄謝列達大尉、大尉政治指導員級科列斯尼琴科和第94邊防總隊一百五十二名戰士,在這裡與法西斯坦克進行眾寡懸殊的戰鬥時壯烈犧牲。」
  邊防軍人的英雄氣概及其指揮員的指揮藝術,不僅使敵人受阻幾乎達一晝夜,而且也挽救了混成邊防總隊。它向法斯托夫東南退卻後,靠攏了步兵第6軍兵團,現在又參加戰鬥了。
  在察明7月15日只有這麼一點兵力與敵人直接接觸後,方面軍司令員只好在夜晚給第26集團軍下達了新命令。進攻開始時間推遲到第二天早晨。按照這一命令,日終前軍隊要進至法斯托夫、克拉斯諾列西、杜利茨科耶(法斯托夫以南)一線。這是又一次下達了非常困難的任務。因為這就意味著一天內不僅要粉碎敵人進攻的坦克和摩托化師,而且要向西北推進幾十公里。而兵力仍然沒有。雖然從方面軍預備隊裡將兩師制的步兵第64軍轉隸給了科斯堅科集團軍,但是目前仍然是受到削弱的步兵第6軍和邊防軍人在同敵人作戰。G·H·馬特金支隊還沒有開到戰線,而步兵第64軍的路途更遠——它還在第聶伯河東岸。在敵人航空兵不斷實施突擊的條件下將它調過河並集結到戰鬥地點,是極為複雜的一件事,也需要時間。
  當然,現在人們可能會對這點感到困惑莫解:為什麼那幾天要異常倔強地給第26集團軍下達顯然不能完成的任務呢?要知道,轉隸集團軍司令員的預備隊無論是7月15日,還是16日,17日,都來不及調到出發地區,而沒有這些預備隊,簡直就不能發起反突擊。
  但是請讀者盡量設身處地想想那些日子的情況。敵人已兵臨基輔城下,它的坦克很快就可衝進城裡,法西斯軍隊拚命東進,一會兒在這裡,一會兒又在那裡突破我倉卒建立的防禦。在這種條件下,無論是方面軍首長還是大本營,都力圖利用一切機會,哪怕把敵人潮水般湧來的坦克阻擋住一晝夜、一小時也好。這就是急欲在我們最容易被突破的方向擊退敵人突擊的原因。當時很信賴一個主要的因素,即我軍人員不屈不撓的精神力量,對他們來說不存在完成不了的任務。
  我們每時每刻都堅信這點。
  步兵第27軍首長為加快調遣部隊作了很大努力。由於該軍已在第聶伯河西岸,它的兩個師便都於7月16日先後在基輔西北從行進間進入戰鬥。它們在摧破敵人的抵抗時,進展頗順利,到日終前已進至距基輔-日托米爾公路四公里處。而山地步兵第28師步兵第144團一個連在J·A·捨佩連科少尉率領下突到公路,在斯塔維謝村地域控制了這條公路。這一消息,我們不僅從戰鬥報告中獲悉了,而且還通過無線電截收知道了。德軍第6集團軍司令賴謝瑙將軍聽說對突向基輔的軍隊進行補給的主要動脈被切斷後,大發雷霆,要求所屬軍隊立即掃清公路,並以最嚴厲的懲罰進行威脅。法西斯頭目投入大量摩托化步兵和十五輛坦克來對付蘇軍一個連的士兵。進行這一戰鬥的地點距我山地步兵師主力僅四公里,但該師主力在此之前就已被戰鬥拖住,不可能援救這些勇士。他們忠實履行了自己的職責。力量懸殊的搏鬥持續了兩晝夜。烏克蘭人民的光榮兒子德米特裡·伊萬諾維奇·捨佩連科和他的戰友們犧牲了,但沒有後退。戰鬥將結束時,村莊四周田野裡橫七豎八地躺著法西斯士兵的屍體,上面聳立著燃燒的坦克殘骸。
  敵軍急劇增強的抵抗使步兵第27軍的進攻陷於停頓。由於步兵第6軍所屬各師和混成邊防總隊分別在法斯托夫地域和白采爾科維地域遭到了敵坦克和摩托化兵團的猛烈衝擊,所以它們無法從南面同時實施突擊去支援步兵第27軍的行動,這也造成了不利影響。我軍打得很頑強,敵人傷亡慘重。但是在許多地段,法西斯坦克楔入了一些師的戰鬥隊形。於是只好放棄白采爾科維。A·A·阿列克謝耶夫將軍不肯罷休。他在變更兵力部署後,組織了堅決的反衝擊。敵人再次被趕過瓦西裡科夫-白采爾科維公路。但是傍晚收到了第6集團軍令人不安的報告:敵軍正向南推進,從西面繞過白采爾科維。在卡扎京地域,敵人更是把第6集團軍右翼部隊逼向西南。我機械化第16軍處境很危險。真是禍不單行,第12集團軍司令員也報告:敵軍坦克已在四個地點突破了正面,向日海林卡和文尼察急進。
  西南方向總司令C·M·布瓊尼元帥得知此情後,要求方面軍首長採取堅決行動,並命令首先投入我全部航空兵對付進攻的敵軍。同時他還通知,他將把沿鐵路開赴切爾卡瑟和卡涅夫兩地域的三個預備步兵師轉隸方面軍。
  當我向基爾波諾斯報告剛剛收到總司令的號令後,他更憂鬱了。
  他打電話和方面軍空軍司令員聯繫。
  「阿斯塔霍夫同志!方面軍左翼的情況已十分複雜了,巴格拉米揚上校會向您詳細報告這一情況。您要調集你能調集的一切,對白采爾科維附近和卡扎京東北的敵軍坦克縱隊實施突擊。要阻住它們。主要任務是破壞敵人的機動。」
  放下聽筒後,基爾波諾斯彷彿在自言自語地思索問題,低聲說:
  「總司令給的那三個師不會很快開到。在此之前敵人還要更使勁逼我第6集團軍南退。克萊斯特可能想打到第聶伯河。所以,三個開到的師將要用來掩護渡口,因為第6集團軍退卻後,第聶伯河接近地就完全暴露了。」
  第二天,阿斯塔霍夫將軍派出很大一部分轟炸機和強擊機去對付突進的敵軍集團。它們突破了殲擊機狙擊網,對坦克縱隊實施了突擊。不過,它們自然不能阻住幾乎在全正面進攻的敵人。
  7月17日,G·H·馬特金將軍的支隊實施大膽衝擊,突入法斯托夫。我軍部隊在激烈戰鬥中擊潰了法西斯分子,攻佔了城市。爭奪白采爾科維的戰鬥打得更加激烈。敵人勉強打退了步兵第6軍的衝擊。法西斯分子調攏預備隊後再度發起進攻。於是科斯堅科將軍所要考慮的便不再是奪回白采爾科維,而是如保守住該市以東陣地的問題了。該軍各師和混成邊防總隊各分隊仍像以前一樣,極為頑強地打退了敵軍坦克和摩托化步兵的衝擊。在法斯托夫和白采爾科維之間死守的邊防軍人又一次建立了不朽的功勳。他們有很多人被敵人的子彈奪去了生命或犧牲在法西斯坦克的履帶下,但倖存者仍繼續廝殺。
  當地居民一直銘記7月份在法斯托夫西南展開的戰鬥。他們在伊麗莎白特卡村建立一座雄偉的紀念碑,大理石上永遠留下了帕維爾·伊萬諾維奇·博瑟少校指揮的第94邊防總隊烈士們的名字。當地居民在戰場上抬回了很多受了重傷的紅軍戰士,並冒著生命危險進行護理。邊防軍人伊萬·伊萬諾維奇·伊萬諾夫被找到時,已流血過多,並且兩條腿都斷了。這位士兵神奇地活下來了,還在他打過仗的地方落了戶。他雖然失去了雙腿,卻繼續從事勞動,現在帕沃洛奇村當皮匠,是五個孩子的父親。很少人知道這個快活的人就是1941年7月在這裡與敵人死戰和人們在伊麗莎白特卡村樹碑紀念的英雄之一。
  ……機械化第16軍所屬各師由別爾季切夫且戰且退,向西南越退越遠了。它們由於受到被合圍威脅,早在7月15日就被迫放棄了卡扎京。
  在第12集團軍地帶,敵人突進中的三個步兵師和一百輛坦克佔領了日海林卡,並向集團軍司令部所在地文尼察急進。
  到7月18日前,第6集團軍各左翼師與第26集團軍步
  兵第6軍之間的缺口幾乎達到一百公里。敵軍源源不斷地湧進這個新缺口。假如再遲延二至三天,我第6、12集團軍就要陷入合圍了。
  基爾波諾斯將軍久久看著地圖。從外表看。他和平時一樣不動聲色,但他的平靜和有點吵啞的聲音裡卻隱含著不安。
  「必須火速報告總司令:不能再推延各集團軍的後撤。」
  我已經知道C·M·布瓊尼也很為我們左翼軍隊的態勢擔心。A·A·施特龍貝格將軍還在夜裡就從布瓊尼的司令部告訴我,總司令打了電報給大本營,說第6、12集團軍完全沒有預備隊,而各師又疲憊得難以扼守所佔地區;沒有什麼兵力可用來阻擋敵人迂迴兩集團軍翼側;如果不開始退卻,我軍就將被合圍。
  16時40分,沙羅欣將軍從總參謀部向我們傳達了大本營的訓令:第6、12集團軍以三個夜間行程撤出,7月21日凌晨佔領白采爾科維、捷季耶夫、中國城一線。軍隊應在三個夜間走六十至九十公里。
  在左翼兩集團軍與方面軍司令部之間隔著一個由敵人佔領的寬闊地帶。同它們沒有有線電通信。而通過無線電傳送那樣重要的命令,我們也拿不定主意。因此,帕紐霍夫和波德拉斯兩位將軍便分頭飛往兩個集團軍司令部了。
  大本營在要求撤出左翼兩集團軍的同時,還要求我們由北面實施協調一致的突擊,進至日托米爾、卡扎京、捷季耶夫一線,以此封閉缺口,與退卻軍隊重新建立共同的正面。假如能完成這一任務,那麼,我們當然既為基輔,也為我左翼兩集團軍消除了危險。但要做到這一點,兵力就得比我們現有的多得多。而別的出路也沒有。從7月19日晨起,進攻開始了。第5集團軍以一部兵力沿科羅斯堅-日托米爾公路實施突擊,向切爾尼亞霍夫移動。步兵第27軍在拉多梅什利以南再度發起衝擊。第26集團軍以步兵第64軍一個師和G·H·馬特金將軍支隊由法斯托夫地域向西北實施突擊,與步兵第27軍對進,另以騎兵第5軍的兩個師向塔拉夏突擊。步兵第6軍此日談不上進攻。它的幾個師要抗擊敵坦克和摩托化兵團的猛烈衝擊。
  雖然參加反突擊的兵力少了一點,但在隨後幾日,基輔附近全線的戰鬥都打得十分激烈。我軍在一些地段頑強衝擊,在另一地段則以反衝擊回答敵人的猛攻。在第5集團軍左翼和步兵第27軍行動地帶,戰線總是移動不定。德軍第6集團軍的三個軍被牽制在這裡。不久,法西斯頭目不得不由別爾季切夫地域調來了第四個軍,即第55軍。
  第26集團軍地帶的戰鬥也發展順利。不錯,由於集團軍司令部違反保密措施,敵人早在一天前就得知了正在準備中的反突擊,從而使我軍的行動更加困難。「南方」集團軍群頭目對蘇軍第26集團軍即將進攻的情報極為不安,以致連希特勒大本營也知道了這一情況。哈爾德將軍在自己的日記中寫道:「由於預期第26集團軍即將進攻,『南方』集團軍群長官的行動受到了牽制。」
  敵人急忙把此前集中於基輔附近的摩托化和坦克師轉調到這一方向。但我第26集團軍的堅決突擊仍然迫使敵人後退了。由經驗豐富的G·B·卡姆科夫少將率領的騎兵第5軍兩個師取得的戰果最大。它們在塔拉夏地域合圍和粉碎了敵軍龐大兵力。
  科斯堅科將軍所屬軍隊的反突擊,儘管戰果不很大(其部分原因是我們不能建立強大的集團,各兵團分散在一百公里寬的地段),但還是帶來了很大的成效。繼續特別關注基輔地域戰事的哈爾德懊惱地指出:「坦克第1集群主力仍然被第26集團軍的衝擊所牽制……」
  方面軍無法徹底完成任務,即前出到指定地區,封閉缺口和聯結各集團軍翼側。克萊斯特將軍未曾被我軍反突擊所牽制的部分坦克的摩托化師,繼續向第6集團軍退路開進。該集團軍各師不再向東面白采爾科維移動,而被迫轉向東南,離方面軍其餘兵力越來越遠了。這樣,第6集團軍就不知不覺地把自己的友鄰——第12集團軍也擠向東南,從而使方面軍的這兩個集團不是靠近,而是離開得更遠了。為了消除正面和後方的威脅,要求富有機智頑強精神。例如,當第6集團軍步兵第49軍在機械化第16軍部隊的正面掩護下,於7月22日進抵奧拉托夫(捷季耶夫西南)時,這個小鎮已經被敵奪占。A·A·科爾尼洛夫將軍的步兵第49軍對法西斯集團實施了堅決衝擊,繳獲了一百輛汽車、三百輛摩托車,俘敵八十人。而這時友鄰步兵第37軍由B·A·普羅霍羅夫將軍指揮的步兵第80師,經過戰鬥也突入了奧西奇卡鎮,消滅了那裡了一個高級司令部。在此條件下,第6集團軍繼續退卻。第12集團軍的處境也不輕鬆,它的左翼一直處於被迂迴的威脅之下。
  兩個集團軍都未能在大本營指定的地區鞏固下來,而繼續緩緩退卻,不斷進行激烈戰鬥,還要護送前面滿載疏散物資和傷員的大量汽車的火車。在這最困難的情況下,迅速退卻是使軍隊免遭合圍的唯一生路,可是集團軍卻像被力所不勝的重負壓得直不起腰來的旅行者一樣受到拖累。而且也沒有什麼辦法。必須拉著這些負擔。如果說裝物資的車還可以遺棄的話,那麼扔下的傷員乘坐的軍列卻不是蘇軍的習慣。目前軍隊尚可竭盡全力避開合圍。但是能長久這樣做嗎?
  為了幫助左翼兩個集團軍,方面軍軍事委員會命令第26集團軍司令員G·F·科斯堅科將軍將基本力量用於南面總方向,即用於同退卻軍隊會合。因此,防守基輔的重任便越來越要求由方面軍右翼——第5集團軍和步兵第27軍承擔了。它們應以積極行動將德軍第6集團軍盡可能多的兵力引向自己,不讓其在城市接近地集中。
  7月21日,我受方面軍司令員委託去波塔波夫將軍處。我在當時位於科羅斯堅以北約二十公里的指揮所找到了他。
  又高又勻稱的M·A·波塔波夫瘦很多了,顯得疲憊不堪,但和平時一樣毫不灰心喪氣。他為有機會得到所謂第一手全線情況通報感到高興。他詳細問了我基輔附近的情況、軍隊和市內的情緒。使他特別感興趣的是方面軍左翼我軍的態勢。我毫不誇大地把全部情況告訴了他,並提醒他,方面軍首長對他的兵團實施的反突擊寄予很大希望。
  將軍走近地圖說:
  「我們正盡一切努力多牽制敵人兵力,消耗他們,不讓其接近基輔。」
  集團軍司令員如此斷言是有根據的。他的軍隊使敵人吃了很多苦頭。前希特勒軍隊將軍A·菲利皮在他的筆記中指出,俄國人的第5集團軍「在大量炮兵支援下於7月10日實施進攻,迫使第6集團軍能調到前線的所有部隊和兵團轉入了防禦」。過了一星期,菲利皮寫道,德軍第6集團軍長官已不得不表示:「俄國人的第5集團軍主力對我軍的威脅,仍然具有這樣的特點:在向基輔發動進攻前必須先消除上述威脅。」
  「不過,遺憾的是我們沒有實施決定性突擊的兵力」。集團軍司令員繼續說。
  「但是你們有三個機械化軍。」我試圖反駁。「要知道方面軍中沒有一個集團軍有那麼多!」
  「一點不錯!」集團軍司令員附和道。「當友鄰聽到三個機械化軍時,準會羨慕地說:『波塔波夫可以拚一拚。』可是這三個軍現在是什麼狀況,您知道得不比我差。」
  波塔波夫說出一些數字:機械化第9軍(7月19日以前由C·C·羅科索夫斯基指揮,現在由A·B·馬斯洛夫將軍指揮)總共只有三十輛輕型坦克,B·C·塔姆魯奇的機械化第22軍有四十輛。H·B·費克連科的機械化第19軍稍多一些,約有七十輛,而且其中三十輛是中型和重型坦克(其他軍這樣的坦克一輛也沒有)。
  「假如把它們現有的全部坦克收集起來,那麼連一個正規的坦克師都編不起來。這怎麼算三個機械化軍!」波塔波夫懊惱地訴著苦。「再說,坦克在這些天戰鬥中已行駛一千多公里,從其技術狀況來說,已經需要中修或大修了,因此您可以相信,我們沒什麼值得羨慕的。」
  「但是其他集團軍更有理由抱怨……」
  「是的,是的。」波塔波夫急忙表示同意。「您當然是對的:
  同穆濟琴科和波涅傑林的集團軍相比,我們看來要好得多囉。」
  集團軍司令員抱怨彈藥情況,特別是穿甲彈情況很糟:送來的一切立刻就會消耗掉,無法建立任何儲備。
  「怎麼能儲備呢?從戰爭第一天起我們就沒有退出過戰鬥,現在不停頓地進行反衝擊又一個多星期了。」
  集團軍司令員沉默片刻後,又充滿信心、有點自豪地說:
  「沒什麼。我們要迫使法西斯分子怕我們。敵人士兵的信常常落到我們手中。他們的語氣越來越憂鬱。常可看見這樣的詞句:『這不是法國』。現在法西斯分子進行衝擊也提心吊膽。他們在闖進來之前先要對整個地域轟炸和炮擊一番。所有人都力圖用白酒來提提神。7月16日,他們成散兵線闖進我步兵第31軍陣地。直起身子走,扯著脖子喊。我們消滅了他們,抓住了十五個人。這些人全都喝得爛醉。」
  波塔波夫從放在桌子上的一疊文件中拿出了一封附有譯文的信:
  「您看看吧。」
  這封沒有發出的信是德軍士兵孔拉德·杜姆勒寫的:
  「我當兵四年,參加戰爭兩年了。可是我開始感到,真正的戰爭現在才開始。在此以前的一切只不過是一些訓練性大演習。俄國人是什麼也不怕的大膽兒。他們打起仗來就像凶神附體。」
  扣留這封信的德軍書信檢查員在信上批示:「奇怪。杜姆勒參加過很多戰局,被認為是優秀人物。」
  「沒什麼,」集團軍司令員笑著說,「等我們更狠地揍他們後,法西斯就不會那樣寫了。」
  話題涉及通信聯絡了。我告訴波塔波夫,方面軍司令員對第5集團軍不能定期發送通報感到十分憂慮。
  集團軍司令員苦惱地歎了口氣:
  「我們自己也為沒有通信聯絡發愁。在敵人深入的條件下,軍隊指揮是最大的問題。不能拉線,無線電台又少。而且我們也還沒學會怎樣使用無線電。由於譯成密碼的熟練程度低,我們的指揮員常採用明碼發報,於是重要情報便被敵人截收了。不過,您可以報告方面軍司令員,我們會採取一切措施,既同所屬軍隊,又同方面軍司令部建立可靠的通信聯絡。」
  我同集團軍參謀長J·C·皮薩列夫斯基將軍也進行了長談,從他那裡得到了同樣的保證。
  告別時,集團軍司令員要求我轉達他對方面軍工程兵部長的請求:發給他哪怕五、六千把小工兵鍬。
  「常發生這樣的情況:我們奪取了有利地區,但卻無法守住它,因為沒什麼工具來構築掩體,有一半工兵沒有鐵鍬……這個請交給方面軍政治部,」他交給我一疊文件,「我想會有用的。」
  這是最引人入勝的材料:希特勒軍隊將軍們的命令和報告,德軍官兵的日記和信件。
  請看坦克第36團第2連士官阿爾貝特·施密特的日記。6月21日寫的內容是精神奮發的。作者津津有味地說他收到了錢——為明天侵犯蘇聯領土而預支的犒賞。第二天,他寫道:「八點出發。同俄國的戰爭就這樣爆發了……今天三點,我們的五十二個炮兵連開火。」以後的日記很短:「俄國人頑強作戰……」「我們連損失了七輛坦克。」6月25日開始有結論了:「我們誰也沒有參加過像在俄國進行的這種戰爭。交戰後的戰場景象太可怕了。這樣的景像我們還沒有經歷過……我們受到了極大損失。」在戰爭第一周的週末寫道:「我們有很多人傷亡。」而7月14日和15日寫的最後一篇則極為簡單:「可怕的日子!」
  騎兵第132團第5連士官卡爾·諾伊瑟的日記中,情緒變化反映得更加明顯。他在戰爭第一天興高采烈地寫道:「突破了前沿,我感興趣的是以後會怎樣。」第二天就感到不安了:「我們的處境變得很嚴重。以後還會怎樣呢?」6月24日的日記出現了悲哀的腔調:「我們同伴的墳墓在給我們的道路作標記。在俄國人的築壘地區前發生了激烈交戰。」日記一天比一天顯得驚慌。7月9日寫道:「十六點,我們進入一個城市,在這裡進行了激烈戰鬥,因為俄國人進行了頑強抵抗。這個城市叫沃倫斯基新城。」一天後寫道:「我們排受領了前往偵察和察明附近森林有無敵人的任務。我們一共二十九人上路。起初一切都好,可是當我們走進森林後看見了九個俄國士兵正向我們接近。我們的司務長做了一件最大的蠢事。他騎上自行車,迎著俄國人走去,想俘虜他們。可是發生了可怕的事。俄國人以閃電般的速度臥倒,用衝鋒鎗朝我們的隊伍射擊,當時除我和另外兩名士兵外,我們的隊伍還沒走到林緣。我們竭盡全力逃生。俄國人合圍了我們。我們藏在高草叢裡,瞅準機會,以所能達到的最高速度逃出。我們三個人回到營裡報告:森森已被敵人佔領了。有十四個或十五個人沒有回來。他們被打死了。有兩個人可能被俄國人俘虜了。後來我們找到了兩個士官、司務長和八個士兵的屍體。這次是奇跡救了我的命。可是死神還在日夜狂舞。」又一篇是這樣寫的:「可怕戰鬥的第二天。我趴在掩壕裡觀察敵情。我們遭很大傷亡。」接下去一篇寫道:「戰鬥的第三天。我們還是在掩壕裡趴著。俄國人的炮兵對我們進行了猛烈射擊。從十一點半起,四周彈片橫飛,猶如群魔亂舞。我們何時能離開這裡?已經五個鐘頭連一分鐘也沒休息了。俄國人又對我們發起了衝擊。我們的進攻變成了防禦。夜間比白天還糟,因為只有靠得很近了才能看得清敵人。」
  多麼有說服力的自白!
  我回到方面軍司令部後,便急忙向司令員報告了我對第5集團軍處境的印象。基爾波諾斯卻一反常態,心不在焉地聽我報告。
  「好。」他點點頭。接著就完全談起另一件事來了:「現在特別使我不安的是我軍在基輔西南的態勢。已經察明,敵人集中了大量摩托化步兵和坦克來對付我第26集團軍。它是敵人的眼中釘。看來龍德施泰特元帥開始明白了,假如科斯堅科集團軍得以同步兵第27軍和第6集團軍會合,那麼,不管是奪取基輔的計劃,還是合圍我左翼軍隊的計劃,還是在基輔以南突至第聶伯河的計劃,便全都會破產……現在首先使我們擔憂的是敵人在西南集中重兵。可惜我再也沒有預備隊了,只能用第26集團軍本身所擁有的那些兵力去抗擊敵人。我們從大本營預備隊得到的三個師要用來堅守卡涅夫和切爾卡瑟兩登陸場。可就是這三個師現在也還在路上,不會很快渡到第聶伯河右岸。」將軍仔細看著地圖沉默了一會。「在這種情況下,自然就會產生轉入防禦的決心。但要知道這也是敵人所需要的!因為它可以毫無阻礙地把自己的全部兵力既投向基輔,又用來從後方迂迴我第6集團軍……」基爾波諾斯把鉛筆往圖上一扔。因此,儘管明顯需要轉入防禦,也得要求科斯堅科繼續進攻,不管付出什麼代價。」
  戰鬥正向基輔附近發展。
  方面軍左翼軍隊遭合圍的威脅越來越大,使大家深感不安。我在作戰部的助手們對此也想得很多。他們年輕、急躁的頭腦中想出了一些非常大膽的計策。性急的、目光炯炯有神的艾瓦佐夫大尉跑到我這裡。
  「請聽我說,上校同志!我好像找到了一條能根本改變一切現狀的出路。」
  「那就說吧,亞歷山大·伊萬諾維奇。」我說。「只是要簡短些。你知道,時間很緊。」
  艾瓦佐夫的計策是很大膽的。他認為,由於我方面軍範圍內的戰鬥行動,實際上已具有基點性質,而敵人也跟我們一樣,沒有綿亙的防線,我們應該利用這一情況,在科羅斯堅以南用坦克和摩托化步兵建立一個快速突擊集群,將其投到南面安納波爾、戈洛溫、韋列瑟方向,攻佔日托米爾,爾後攻佔別爾季切夫……
  艾瓦佐夫發現我的懷疑神色後,更加發急了。
  「上校同志,突然性和軍事謀略是主要的因素。游擊隊會幫助我們的。他們會根據我們的信號在法西斯軍隊後方製造混亂,使它不能很快弄明白發生了什麼事。而我們的傘兵再來個火上加油,切斷公路,把注意力引向自己。快速集群利用這一機會完成任務。步兵第15軍各部隊緊跟在它後面鞏固戰果。這樣突然實施的突擊將迫使敵人調走自己的一些師,從而有助於我左翼集團軍與方面軍主力會合。」
  艾瓦佐夫讓我看了他的計算和推演。他的頭腦是清楚的。看得出,大尉很懂得戰役法。可是不幸的是,性急使他常常離開現實情況,離開我們的能力去考慮問題。因此,雖然我不忍使同志失望,但我還是很快推翻了他的論據。憂鬱的大尉把他的幾頁紙捲成小圓筒,承認有許多事情沒想到。
  我讓他走了。心裡感到熱乎乎的。同愛思考的人一起工作是件樂事,他們知道自己的職責不是「照葫蘆畫瓢,」而是把自己的全部精力用到事業中去。
  艾瓦佐夫剛走,又響起了敲門聲。微笑著的G·A·利皮斯大尉來了。
  「允許報告嗎,上校同志?」
  一個想法在我的腦子裡一閃:「好,新計策又來了。」
  「行,把您的也倒出來吧。」
  「步兵第124師和波佩爾集群到了。」
  我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這可是個喜訊!
  自從我的朋友G·B·蘇希將軍的這個師和旅政委級H
  ·C·波佩爾率領的機械化第8軍一部被敵人合圍以來,已過去一個多月了。我們沒有從他們那裡收到任何消息,認為他們已犧牲了。而他們卻帶著自己的戰旗和武器回來了。這就是說,法西斯分子沒能勾銷掉我方面軍任何一個兵團。在此以前,步兵第87師各團和步兵第7軍各師已先後突圍,而現在,蘇希和波佩爾又把自己的英雄們帶回來了。不錯,他們在戰鬥中損失了很多人,但是要知道,當這些部隊出沒在敵後時,敵人也受到了狠狠的懲罰。
  不久,我們就收到了步兵第124師代理師長T·F·諾
  維科夫上校和旅政委級H·C·波佩爾的詳細報告了。他們用軍事語言乾巴巴地敘述他們的全部遭遇。可是我們卻懷著十分激動的心情讀著這些方字,一次又一次對我軍士兵的雄壯力量感到驚異。
  在戰爭第一日,步兵第124師由自己的常駐地倉卒開赴國界,進入為其構築好的防禦地帶。該師不得不且戰且進,以堅決的衝擊打退了敵人,佔領了掩體。但敵人調集優勢兵力,迫它退卻。該師又兩次奪取和放棄了防禦地區。它的隊伍越來越小,而敵人卻不斷調來新的兵力。
  傍晚,該師在波雷茨克(帕米洛夫斯克)、米利亞京一線鞏固下來,在這裡英勇地打退了敵人的全部衝擊,守住了這一地區。可是它的兩翼都是暴露的。敵人就利用這點,用坦克和步兵迂迴和合圍了蘇軍部隊。這是發生在戰爭第三日的情況。集團軍司令員波塔波夫當時向方面軍司令部報告,無論是他還是軍長,都沒有和被圍部隊取得聯絡。現在弄清了,原來敵人合圍該師後,想用一次突擊將其消滅。衝擊是從四面同時實施的。蘇軍戰士進行了頑強抗擊。一大群法西斯士兵突到炮兵團發射陣地。炮兵寸步不讓,幾乎頂著敵人進行直接瞄準射擊。幾次齊射後,法西斯分子沒剩幾個人了。
  敵人一個大的衝鋒鎗手分隊向米利亞京東北的師司令部進犯。警衛連和師司令部參謀人員三次投入反衝擊,把敵人打退了。在這次戰鬥中,政治副師長B·A·熱利亞科夫犧牲,蘇希將軍負了傷。
  早上,敵人向該師投擲炸彈。起初竟有幾十架德軍轟炸機參加。司令部被打散了。各炮兵團幾乎損失了一半火炮。犧牲了不少人。繼續留在這裡,就意味著讓師被消滅。蘇希將軍定下了唯一正確的決心——突圍。
  6月26日拂曉,各團向盧奇案、波德別列濟耶方向移動。這時,該師已沒有汽車,因為燃料油已用完了。炮彈也所剩無幾。
  法西斯分子對衝擊的部隊實施猛烈的炮兵和機槍射擊,並調自己的步兵進行迎擊。戰士們珍惜著最後一些子彈,默默地用短距離躍進方法接近敵人。然後齊心協力地與敵人進行白刃格鬥,法西斯分子逃走了。在這一短促卻很激烈的戰鬥中,德軍霍夫曼上校的步兵團在波德別列濟耶地域被擊潰。我軍部隊俘敵約二百五十人,其中有軍官十二人,還繳獲五十門火炮和其他許多技術兵器。戰場上橫七豎八躺著希特勒分子的屍體。
  光榮的步兵第124師就這樣在敵人後方開始了漫長的道路。
  驚慌失措的德軍頭目急如星火地調遣越來越多的新部隊來攔阻蘇軍這個師。希特勒分子記得霍夫曼團的悲慘命運,所以不敢實施明目張膽的衝擊,而企圖誘我部隊落入火力陷阱。當我軍各團逐漸進入小居民地拉欽、科爾佩托夫、斯維紐希地域時,他們的這一企圖得逞了。師長未曾組織周密偵察,他的疏忽產生了影響。敵人用各種武器對立足未穩的各團進行猛烈的密集射擊。於是指揮員又帶領戰士發起衝擊。突圍付出了很大代價。該師遭到嚴重損失,特別是炮兵損失更大。作為先頭團進攻的步兵第781團失去了自己的團長C·G·薩韋利耶夫上校和政委B·C·瓦西裡耶夫。
  蘇軍從又一個陷阱突圍了。但接著往哪兒走呢?集團軍主力在何方?蘇希將軍不知道。他們最可能在東北部。可是這一方向橫貫著敵人用以調遣預備隊的主要動脈——沃倫斯基新城-盧茨克公路。經偵察證實:公路上擠滿了敵人的縱隊。師長於是帶領該師向東南行進。
  敵人跟蹤追擊。在我退路上實施了傘降。該師又一次陷入合圍。戰鬥持續了五個小時。法西斯航空兵進行了瘋狂轟炸。不過敵人在這次也被打退了,而且傷亡很大。師在別列斯捷奇科以北進抵斯特裡河,一邊戰鬥一邊乘就便器材強渡了該河,總共只損失兩門火炮。
  7月4日和5日,師擊潰了一個又一個屏護隊。在科津鎮地域特別困難,因為敵人一個重兵集團在這裡擋住了去路。蘇希將軍採取了一個非常大膽的步驟:合圍和消滅屏護隊。他把師分成了兩部分。一部分由步兵第406團團長B·F·諾維科夫上校指揮,另一部分由步兵第622團團長沙爾瓦·卡爾茨希亞少校指揮。任務是從北面和南面迂迴科津,對敵人進行鉗制。
  諾維科夫集群首先迂迴科津鎮。它對敵人實施了堅決的衝擊。可是卡爾茨希亞少校的分隊卻落在後面,不能及時支援友鄰。敵軍對諾維科夫和他的戰士們集中了全部炮兵火力。幸好炮兵營長博布羅夫大尉救了他們:他將一個炮兵連調到前面,從行進間展開該連,實施直接瞄準射擊。法西斯炮兵減弱了火力。炮兵第469團在這一戰鬥中打完了最後一點炮彈。衝擊在繼續,科津郊區已經伸手可及了。可就在這時,法西斯坦克向諾維科夫集群後方實施了突擊,於是只好退卻。炮兵們破壞了現在已經無用的火炮。卡爾茨希亞少校終於把自己的團拉上來了。該團數次拼了刺刀。在最後一次衝擊中,卡爾茨希亞壯烈犧牲,蘇希將軍也陣亡了。但是該師終於衝了出來。諾維科夫上校承擔了指揮。他也受了重傷,人們把他放在馬車上,這輛車便成了他的移動指揮所。一級營政委級A·A·巴薩爾金成了師政委,他鎮靜、審慎,並且和諾維科夫一樣無所畏懼。早在防守戈羅霍夫市時就以大膽著稱的師通信主任H·C·波維丘克大尉迅速組成了一個不大的司令部,這個司令部對師長提供了很大幫助。
  諾維科夫率人數漸少的各團衝到伊克瓦河,以便在居民地韋爾巴以北強渡該河。敵人在這裡也派設了強大的屏護隊。該師擊退屏護隊後,過了河。敵人不知多少次合圍了這個師,但它克服了一切障礙,一直走呀,走呀,時而實施迎面衝擊,時而又以巧妙機動欺騙敵人。
  渡過戈倫河後,諾維科夫遇到了H·C·波佩爾集群。力量擴大了,打起仗來也輕鬆了一些。當他們接近沃倫斯基新城時,敵人又一次追蹤而來。法西斯航空兵開始製造麻煩。很清楚,敵人力圖在斯盧奇河邊進行一場決定性戰鬥。怎麼才能渡河呢?諾維科夫和波佩爾長時間對著地圖苦思冥想,偵察兵探查了整段河岸。夜間,戰鬥開始了,這次是我軍首先打起來的。人們不再吝惜最後一點子彈和手榴彈。希特勒分子把手裡掌握的全部家當都調到這裡來了。轟隆聲響得可怕。敵人沒有料到,在這一地點行動的只是我軍的一個加強偵察分隊,主力卻全在另一地點渡河。等法西斯分子恍然大悟,趕到渡河地域時,我最後一批後衛分隊已到達對岸。
  離戰線已經近了。法西斯軍隊的密度越來越大。可是諾維科夫還是在別洛科羅維奇近郊找到了德軍防禦的弱點。於是,諾維科夫師和波佩爾集群同我第5集團軍主力會合了……
  三十二天中,被疲勞和飢餓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戰士們,在敵後轉戰近六百公里,任何力量都阻擋不住他們。這次英勇的遠征如同一面鏡子,反映了蘇聯軍人對勝利的熱烈嚮往。
  方面軍司令員的推測得到了證明。德軍統帥部對第26集團軍的頑強衝擊深感不安,於7月底集中了相當大的兵力來對付該集團軍。(後來我們得知)哈爾德將軍早在7月21日就在自己的日記中寫道:「在基輔以南作戰的俄軍第26集團軍被擊潰之前,不可給坦克第1集群賦予任何南進新任務。」
  「南方」集團軍群頭目於7月25日中午在我第26集團軍全線發動進攻。坦克和摩托化兵團的衝擊得到了猛烈的炮兵射擊和航空兵襲擊的支援。主要突擊指向白采爾科維以東和東南的步兵第6軍和騎兵第5軍所屬各師。很清楚,希特勒統帥部不但想擊潰第26集團軍主力,而且不讓其向第聶伯河退卻。我們派到部隊去的軍官察明,兩個軍所屬各師都一邊進行苦戰,一邊緩慢退卻。
  基爾波諾斯將軍判斷情況後,要求科斯堅科將軍無論如何要將敵軍阻於羅西河,即不讓它進至第聶伯河。同時,他命令任何情況下都不能讓由預備隊開去的兩個步兵師停止從博古斯拉夫地域向茲韋尼戈羅德卡總方向實施衝擊,以便阻止敵坦克和摩托化師向第6集團軍後方推進。
  而我左翼軍隊的態勢越來越糟了。他們向南面越退越遠。
  通過迂迴線路同他們建立通信聯絡的嘗試也未取得明顯結果。方面軍司令部代表要乘飛機飛越敵人佔領的廣闊地帶才能勉強到達那裡。方面軍司令部對這些軍隊行動的指揮一天比一天困難。但更糟的是我們不能從我們的基地對第6、12集團軍進行供應。我們不得不越來越頻繁地請南方面軍首長多少給這兩個集團軍一點彈藥、油料。這種不正常情況迫使C·M·布瓊尼於7月25日早晨給總參謀長髮去以下電報:「第6、12集團軍向東和東北突圍的一切嘗試都未成功。情況要求盡速將這兩個集團軍撤至東南方向。為此,我認為必須把第6、12集團軍轉隸南方面軍司令員,並要求他將它們撤至塔利諾耶、赫裡斯季諾夫卡、烏曼地域。我們之所以採取這一措施,除因為必須組織第6、12集團軍與南方面軍右翼更密切的協同外,還因為需要改善指揮和物質保障。請大本營批准這一決心。」
  正如通常由B·C·朱可夫經手解決問題時會出現的情形一樣,大本營的批復馬上就下來了:第6、12集團軍轉隸南方面軍。
  我們先提前說說。應該指出,這兩個集團軍同敵人實施猛攻的重兵進行了英勇奮戰。但是,鬥爭是在極為不利的條件下進行的。我軍陷入了敵人的合圍。能不能像某些同志所想的那樣,認為這是因為把第6、12集團軍由一個方面軍轉隸另一個方面軍呢?當然不能。我深信,假如這兩個集團軍繼續由我方面軍指揮的話,那麼由於沒有通信聯絡和得不到供應,它們的處境會更加困難。
  大本營雖然准許將第6、12集團軍轉隸南方面軍,但仍要求我們不得減弱在我們左翼實施的反突擊,以便阻止敵人向退卻軍隊後方繼續推進。這一任務同以前一樣由第26集團軍承擔。為使該集團軍司令員能集中全部精力完成如此艱巨的任務,基爾波諾斯將軍決定步兵第64軍不再歸他指揮,而同防守基輔接近地的所有兵力一樣,直接隸屬方面軍首長。
  從此,G·F·科斯堅科將軍和他的司令部就作出了真正巨大的努力,以便既阻住拚命向第聶伯河岸進犯的敵人,又援助處境日益惡化的南方面軍第6、12集團軍。集團軍司令員未能最後完成任務不能歸咎於他:他所掌握的兵力已經很少了。
  7月28日夜晚,作戰部參謀薩拉庫察大尉送作戰匯報來給我簽字時說,方面軍新參謀長到任了。我已知道上面召普爾卡耶夫將軍去大本營,可是沒料到事情會發生得這樣快。
  我來到方面軍參謀長辦公室。普爾卡耶夫坐在桌旁,他旁邊坐著一個相當年輕的深色頭髮將軍。他有一張寬寬的富於表情的臉。黑眼睛流露著留心和好問的神采。
  我作了自我介紹。將軍靈巧地站起來,和我握手,並回答:
  「圖皮科夫。」
  這就是方面軍新參謀長。
  我已知道瓦西裡·伊萬諾維奇·圖皮科夫少將是1922年入伍的。曾畢業於伏龍芝軍事學院。1939年領導過哈爾科夫軍區司令部。戰爭前夕任駐德國武官,他是從那裡艱難地回到祖國來的。
  他對法西斯將軍們的戰術和戰役觀點瞭解得很詳細。我們很快就確信這一點了,因為他對方面軍戰事進程的預見,比我們所有人都強。很遺憾的是,人們並不總是傾聽他的意見。
  瓦西裡·伊萬諾維奇和善地微笑著說:
  「總參謀部有人對我談起過您,伊萬·赫裡斯托福羅維奇。我想,我們在工作過程中會親切地互相瞭解。而現在我要同志式地請求您:假如我發火,不要感到委屈。我想預先說一下,假如我的決心裡有些地方使您感到懷疑,您要爽直說出來。我喜歡部下信服地,而不是勉強地執行命令。」
  普爾卡耶夫將軍沒有參加談話,不聲不響地把自己的東西裝進皮包。
  「現在我向您提第一個請求。」新參謀長留神地看著我的眼睛,繼續說。「馬克西姆·阿列克謝耶維奇將介紹我同司令部全部領導人員認識。而您要盡可能使我較詳細瞭解情況……不過您知道,」他像請求原諒似地補充說,「我到你們這裡來後累極了,現在勉強能站穩。我想在頭腦清醒時瞭解情況。現在打算在旅行後稍微恢復一下。因此,請您明天早上四點鐘帶著報告來找我。」
  我準確按指定時間去敲參謀長的門。沒有回答。門半開著,將軍伸開胳膊睡在行軍床上。我想叫醒他,可是叫不醒。而我已經不記得什麼時候休息過了:前線的情況那樣緊,根本談不上睡覺。乘參謀長在休息,我也喘口氣吧。我便在這裡的沙發上躺下來。一陣陣高射炮射擊聲和轟隆隆的爆炸聲把我驚醒了。這是敵人航空兵又在進行襲擊。忽然,我透過震耳欲聾的響聲聽到:
  未來會為我準備下什麼?
  我的目光空自窺望……
  我茫然半睜開眼睛。新參謀長正在辦公室裡大踏步走來走去, 並且沉思地低聲哼著:
  我究竟會飲彈而倒下,
  還是子彈會飛向一旁?……1
  1這是普希金名著《葉夫根尼·奧涅金》中連斯基在決鬥前夜吟頌的詩句。——譯者注。
  「的確,」我伸伸腰,想道,「下一顆炸彈是掉到我們房頂,還是會『飛向一旁』?」
  高射炮的隆隆聲經久不息,而航空炸彈的爆炸聲此伏彼起,窗玻璃訴苦似地叮噹作響,灰泥從天花板上紛紛撒落,吊在天花板下的電燈象鐘擺似的擺動著。
  瓦西裡·伊萬諾維奇還不習慣這種環境,空襲的轟隆聲可能立即把他驚醒了。而我們這些「老練的前方將士」卻已經忍受慣了轟炸,並且經常由於忙了一天而疲勞已極,能在敵人空襲時呼呼熟睡。我想起一件很有趣的事。作戰部有一個參謀要乘飛機去第6集團軍司令部執行任務。在去機場前,他決定先休息片刻,便請作戰值班員過兩小時後叫醒他。可就在值班員去叫少校時,喧囂的空襲開始了。值班員想,敵人炸彈的爆炸聲會把任何人都驚醒,於是就安心地回來了。大約在敵人空襲五十分鐘後,睡眼惺忪、頭髮蓬亂的少校罵著跑到值班員那裡。
  「您為什麼這樣無恥地作弄我!」他嚷道。「我把你當作一個人看待,請你在四點整叫醒我。而現在已經差一刻五點了。
  我要遲到了!」
  慌了神的值班員只能兩手一攤:
  「可是當時那種雷鳴般的轟響連死人也會被叫起來。德國人用炸彈叫了你半小時。難道你沒有聽見?」
  「什麼?難道空襲過嗎?」少校問,並且轉怒為喜:「好,那就沒事了。我就說我在掩蔽工事坐著,等空襲過去。」
  ……我霍地從沙發上跳起來,在桌上攤開了地圖。
  「可以報告嗎,將軍同志?」
  「好,請吧。法西斯分子不讓我睡覺,可是他們無權妨礙我工作。」
  我簡要敘述了自邊境交戰開始以來,方面軍戰事的進展情況,介紹了軍隊戰鬥編成、人數、戰役部署和任務。我得知方面軍司令部情報部長邦達列夫上校將要詳細報告敵情,便只是概括說明了法西斯德軍部署、交戰雙方大致兵力對比和希特勒分子企圖在我正面達到的當前戰役目的。我比較詳盡地敘述了方面軍所屬各集團軍最近幾天的態勢及它們在最近的將來要完成的任務。
  圖皮科夫將軍認真聽我報告,同時聚精會神地研究地圖。
  「是啊,情況很複雜。」他沉思地說。接著他談起了第26集團軍和步兵第64軍。
  按他的看法,現在正是它們不僅阻礙著希特勒統帥部向基輔猛攻,而且使其無法集中全部兵力對付向南退卻的「第6、12集團軍。因此,敵人在把科斯堅科將軍的軍隊趕過第聶伯河之前,是不會安靜下來的。我們沒有能力加強這些師。不過要讓它們做好周密準備,抗擊德國人準備的突擊。
  我提請參謀長注意,第26集團軍現在已幾乎用全部兵力進行防禦,而只在左翼個別地段實施衝擊。
  「結果就變成這樣,」圖皮科夫馬上附和道,「集團軍首長現在不知所從了:轉入堅守防禦的命令沒下,而原先下達的進攻命令又沒作廢。因此,它的軍隊現在實際上在防禦,甚至在某些地點還在退卻,但卻還要努力表現出某種『進攻精神』。需要結束這種二重現象,給它明確的號令。」
  我和圖皮科夫一起擬了一份戰鬥命令草案:
  「發第26集團軍軍事委員會。敵人正在卡拉佩希、博古斯拉夫、捷季耶夫卡地域集中其基本兵力,以便突向卡涅夫各渡口。我們佔領的陣地和你們的兵力應充分保障粉碎敵人和擋住敵人前出第聶伯河河岸的道路。為此,只需要集團軍全體人員(由你們起一直到每個戰士)樹立一個共同的信念:與其活著轉移到東岸而把西岸讓給敵人,還不如付出生命代價阻止敵人逼近第聶伯河。
  要注意,必須把決心打到最後一顆子彈的那種火力防禦的頑強精神,同積極的反突擊,特別是你們騎兵的反突擊結合起來。
  我命令:粉碎企圖突向第聶伯河的敵人,繼續頑強扼守你們所佔領的地區。」
  我把文件打好後,便依次送給參謀長、司令員和軍事委員會委員簽字。
  基爾波諾斯簽署命令後,問我:
  「您見過新軍事委員會委員嗎?」
  「沒有,還沒見過。」
  「那現在正好碰到機會了。您在命令下面補打上他簽字的位置,並向他報告。」
  方面軍第二軍事委員會委員、師政委級葉夫根尼·帕夫洛維奇·雷科夫在H·H·瓦舒金死後不久就到了我們這裡。可是他一來就完全投身於組織得不夠好的後勤活動和預備隊訓練工作了,因此大家在指揮所幾乎見不到他。當他在方面軍司令部時,我又下部隊去了。這樣,我同他便沒能認識。
  我知道雷科夫到我們這裡來之前是中亞軍區軍事委員會委員。我指望見到一個從國內戰爭時期起就開始自己戰鬥歷程的老練而功勳卓著的政治幹部。可是我一踏進辦公室,就在門邊驚呆了。從桌旁站起來迎我的那個人完全還是個年輕人。紮著皮帶的軍裝緊緊裹著他不高而結實的身材。我在哪兒見過這張長著微翹鼻子的紅臉膛、淘氣的淺灰色眼睛、濃密的淺色頭髮呢?記起來了!那還是在1933年夏天,當時我在軍事學院學習,到烏克蘭紅色哥薩克騎兵第1師實習。雷科夫當時還是個非常年輕的政治工作人員,師政治部輔導員,年齡不超過二十五、六歲。記得那時他慇勤地讓我住在他的單身房間裡。我的好客的主人不但年齡比我小得多,而且軍齡也短得多,因此他經常興致勃勃地問起國內戰爭的事,問起戰後年代的服役情況。我們用好多個晚上進行了衷談。雷科夫帶著小伙子的真誠談起了自己的童年,談起了阿爾泰山前一個偏僻地區的遙遠村莊卡通-卡拉蓋。他於1906年12月出生在一個貧苦的哥薩克家庭。童年生活很苦,很小時就只好給鄉村財主做工掙點錢。他雖然只能抽空去鄉村學校唸書,但這個好學而能幹的小伙子在學習上卻超過了同齡人。1925年,鄉里的共青團們推選葉夫根尼為自己的負責人。這位卡通-卡拉蓋村共青團書記的熾烈熱情和超群才智被發現了。他被選拔到共青團塞米巴拉金斯克州委工作。1928年,他由這裡參軍。這位阿爾泰山來的靈巧、體格強壯的小伙子很快博得了同志們的尊重,被選為團裡的共青團小組長。
  雷科夫以驚人的毅力學習。夜裡他刻苦攻讀,白天他在課堂、練馬場、靶場訓練。他時時處處都顯得超群出眾。
  年輕的共青團負責人很快被調到師政治部工作。正是在這個時候,我在普羅斯庫羅夫第一次和他偶然相遇了。
  而現在我又一次見到自己面前站著這個老相識了。他在八年中由一個共青團輔導員成長為一個主要方面軍的軍事委員會委員。他外表上的變化很小。假如不是他的軍服領章上各綴著兩個菱形的話,我大概會忍不住喊:「你好,熱尼亞1!」
  1熱尼亞是葉夫根尼(雷科夫的名)的小名。——譯者注。
  可是他對我的接待卻出乎意料地冷談:就像我們是第一次見面似的。他說了自己的名字,我也報了姓名。他讓我在桌旁坐下,向我提了一大堆事務性問題:前線有什麼新聞呀,作戰部工作怎樣呀,部裡選的人是否好呀,他們的情緒如何呀。現在已經很難記得當時我們談了些什麼,不過這次談話長達一個多小時。
  起初,由於我對這位老相識奇怪的健忘感到有些不快,所以回答是鄭重而概略的,但後來他對我們生活的一切問題表現出來的真誠而熱烈的興趣,他樸實而同志式的待人風格吸引了我,以致我自己也沒有發現我已漸漸談得興致勃勃了。
  雷科夫詢問了我的家庭情況。當他得知我家已疏散到塔什干後,便在自己的便條本上記了些什麼。我當時沒認為這有什麼意義。只是到後來我才從妻子的來信中知道,雷科夫當時住在塔什干的年輕夫人尼娜·馬爾季羅索夫娜為了在新地方安置我家並保障其生活,頗費了張羅。
  雷科夫問完我情況後,便拿起給第26集團軍的戰鬥命令草案,讀完了它,接著又讀了一遍,沉思了一會。然後很快簽了字。
  「命令所含的政治性比作戰性強,這很好。它號召人們無論如何不能讓敵人逼近第聶伯河。每一個指戰員都應樹立這樣的信念:第聶伯河彼岸沒有我們的安身之地。我們的政治工作人員和共產黨員也將把這一信念帶到群眾中去。」
  我打算離開時,到底還是忍不住問,他是不是不記得我了。雷科夫笑起來,緊緊擁抱了我。
  「我當然認出來了,伊萬·赫裡斯托福羅維奇,而且很高興見到你。但工作是首要的。等前線輕鬆一些時,我們要像樣地慶祝我們的重逢。」
  這位非常可愛、朝氣蓬勃的人,以其組織天才和對人始終如一的熱誠關懷,很快得到大家的愛戴。他對任何一個問題都不會漠然置之,而總是努力研究問題的實質。他是一個積極而主動性強的領導者。
  我軍的堅定精神及其在基輔接近地對敵人實施的不間斷
  的反突擊,打破了法西斯統帥部的計劃。在七月戰鬥期間,哈爾德將軍曾在自己的日記中指出:『南方』集團軍群的戰役越來越走樣了……在該集團軍群正面北段,被牽制的兵力比預期的要多得多。」%%%希特勒統帥部急令自己的軍隊從西南面向基輔進攻。德軍第6集團軍又得到了八個師的加強:三個來自預備隊,四個來自在基輔以南進攻的施韋德勒將軍的集群。集團軍司令員賴謝瑙將軍變更了兵力部署。兵力編成很大的第29軍編入了指向基輔西南部的突擊集群。戰役第二梯隊各兵團也被匆忙調到這裡。
  到7月底前,敵人總共在基輔接近地集中了二十多個師。
  法西斯德軍統帥部在準備新突擊時,不僅打算攻佔基輔,而且打算在切斷我第5集團軍與第聶伯河的聯繫後,與「中央」集團軍群莫濟裡集團會合。哈爾德7月20日的日記可證明這點:「賴謝瑙軍隊實施的戰役,應以將敵軍逐離第聶伯河為目的。7月25日和26日,將可與行動於莫濟裡地域的第35軍協同。」但是波塔波夫集團軍使敵軍無法實現這一企圖。因此,十天以後,正如希特勒軍隊將軍A·菲利皮所寫,德國陸軍總司令部重申了原來的任務:「以第6集團軍對在基輔西北沼澤地行動的俄軍第5集團軍實施進攻,以便阻止後者向普裡皮亞季河北岸退卻,並在第聶伯河以西將其消滅。」
  儘管敵人集中了重兵,但它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高昂代價。它損失了士兵和技術裝備,但實際上卻在原地踏步。在科羅斯堅和基輔兩個築壘地域前,敵人在7月底以前根本就沒有推進。而在基輔以南,敵軍第6集團軍和坦克第1集群龐大兵力捲入了疲憊的戰鬥。我第26集團軍在這裡順利擊退了敵人突向勒日謝夫和卡涅夫附近第聶伯河各渡口的全部企圖。基輔附近的戰線仍然是十分穩定的。這條戰線在基輔-科羅斯堅鐵路線以南十五至二十公里處向伊爾片河延伸,沿該河左岸通過,繼而環繞瓦西裡科夫、博古斯拉夫、梅德溫、斯梅拉。
  我們明白,敵人對此是不會甘休的。偵察部門報告,敵人正在白采爾科維以北集中兵力。這裡已發現法西斯近七個師。我軍已得到預告,並準備進行反擊。7月30日,敵人實施了突擊。負責掩護白采爾科維-基輔公路的步兵第64軍處境特別困難:敵人近五個師在這裡進攻。下午,暫時指揮該軍的參謀長H·H·羅戈茲內將軍報告,該軍受到敵優勢兵力的衝擊。敵人正向軍的中央實施主要突擊。我防禦陣地上空不斷有二十五至三十架轟炸機在盤旋。敵航空兵和炮兵的密集突擊破壞了通信聯絡。我軍對敵人進行了激烈抵抗,但可惜的是步兵第165師對所屬部隊失去了指揮,正面被突破了。儘管如此,該師一些部隊仍繼續頑強扼守著自己的陣地,雖然敵人楔入防禦縱深後正從後方對它們實施衝擊。
  到7月30日午夜前,我們對該軍各兵團態勢已瞭解得一清二楚,察明法西斯三個師在平丘基、文尼察斯塔維狹窄正面向步兵第165、175師接合部實施主要突擊。敵人正是在這裡沿白采爾科維-基輔公路由南面拚命突向基輔。步兵第165師師長放棄了對部隊的指揮,他的指揮不力導致了嚴重後果。有幾個營被切斷了與主力的聯繫,現在正在被合圍情況下進行戰鬥。
  當方面軍參謀長報告這一情況後,司令員瞟了我一眼:
  「又是您的這位騎兵同事。先前象烏龜一樣過第聶伯河,現在呢,乾脆撒手不管了。我們早用一個更果敢的指揮員去換掉他就好了。」
  羅戈茲內將軍請求方面軍司令員准許將該軍撤至預先構築的地區。基爾波諾斯對著地圖考慮了很久,終於對圖皮科夫將軍說:
  「這個軍現在無力恢復原態勢了。但也不能讓它退卻。要幫助它堅守目前所佔領的地區。」
  「對。」參謀長贊同說。「不過我們應該要求羅戈茲內幫助被圍各營突圍回來。這些營離主力僅二至三公里。讓它們利用夜暗。軍應該堅持住。它若退向後方地區,馬上就給敵人讓開通往第聶伯河谷渡口的道路了。」
  可是用什麼去幫助這個軍呢?
  於是叫來了空軍司令員。基爾波諾斯命令他派盡可能多的強擊機和殲擊機去支援和掩護該軍部隊。
  夜間兩點多鐘,我們向軍長傳達了命令:堅守既占陣地,不讓敵人繼續向第聶伯河各渡口推進。我們通知他,正從基輔派出兩列裝甲列車歸他指揮,從早晨起,軍將得到方面軍航空兵的支援。
  遺憾的是,我們這一重要方向的態勢一小時比一小時惡化。法西斯分子察明我防禦薄弱點後,即調重兵進行猛攻。步兵第165師互相隔離的部隊在7月31日凌晨被逼向東北。這就暴露了友鄰步兵第175師的翼側,迫使它也實施退卻,以免於被擊潰。
  到8月1日前,敵人又調新的兵力增援在這裡進攻的德軍步兵第71、95師。第64軍各部隊在敵人不斷增強的猛攻下,只好一邊戰鬥一邊向基輔築壘地域陣地退卻。馬特金將軍的小支隊也一邊為爭奪每一寸土地奮戰,一邊向後退卻。
  根據我們定期從該軍收到的報告,可以看到我軍指戰員高度的自我犧牲精神。在卡巴爾達-巴爾卡爾地區組建的C·M·格洛瓦茨基上校的步兵第175師部隊表現得特別堅定。人們一直打到流盡最後一滴血。步兵第632團第1營營長B·M·馬任科夫大尉受傷後仍繼續指揮戰鬥。傷員們以營長為榜樣,能拿起武器的沒有一個人離開自己的崗位。法西斯十五輛坦克向該營衝擊,坦克後面是密集的步兵散兵線。戰士們給了敵人應有的迎擊。希特勒分子損失了四輛坦克,這次又退縮回去了。
  當時目睹這些戰鬥的基輔築壘地域政委A·G·葉夫多基莫夫,對步兵第632團的行動也給了高度評價。他熱情洋溢地談到了用火力掩護伊爾片河橋樑的一個炮班。炮兵們擊毀了一輛坦克,驅散了跟在它後面的步兵。希特勒分子開始實施迂迴,拚命向前進攻,終於打到左岸。我軍分隊退到了較有利的地區。那門火炮卻還留在原地,因為炮兵們要掩護退卻。在新地區站穩腳跟的分隊開始對敵人射擊,以便讓保障退卻的那個分隊有可能撤回。炮兵連長穆拉維約夫中尉派幾名馭手去拉那門火炮和勇敢的炮班。馬挽具向發射陣地疾馳。儘管只剩下一個叫A·E·費久寧的瞄準手還活著,火炮卻還一直在射擊。發射陣地四周爆炸接連不斷。瞄準手也倒下了——他腿部受了傷,火炮不響了。馭手們催馬前進。他們看見費久寧在犧牲的同志間爬行和收集手榴彈。馭手來不及趕到了,因為法西斯分子已衝到火炮前,雲集在流血過多的瞄準手旁。就在這時,傳來了爆炸聲。費久寧以生命的代價消滅了大約十個敵兵。爆炸引起的恐慌,使馭手得以退回。
  這個團的機槍手G·H·馬爾科夫在掩護同志們退卻時打到了最後一息。他的副射手犧牲了,自己也受了重傷,可是機槍仍然打呀,打呀,不讓法西斯分子抬頭。
  第26集團軍所屬兵團在步兵第64軍左面堅守,在這裡,戰士、指揮員和政治工作人員都發揚了異常勇敢的精神。一些分隊常陷入敵人的合圍。但就是在這種時候他們也繼續奮戰,直到突圍回來或在戰鬥中犧牲。
  步兵第227師經受住了猛烈突擊,敵人一個摩托化師得到五十輛坦克和轟炸機大編隊的支援,在該師的一個地段進攻。我軍各部隊順利擊退了敵人的猛攻。所有炮兵,包括高射炮兵,都對坦克進行了射擊。報告中提到了E·H·普羅科菲耶夫中尉的名字。他的炮兵連指戰員用火炮進行直接瞄準射擊,打退了好幾次衝擊,消滅了敵人六輛坦克。
  兵力優勢並不能幫助法西斯分子象希特勒統帥部要求的那樣把第26集團軍趕下第聶伯河。我軍守住了左岸各登陸場。
  我軍飛行員在這困難的日子裡又一次奮不顧身地支援了地面軍隊。
  8月1日,我親眼看到了基輔西北接近地進行的激烈空中戰鬥。我們的汽車正繞著彈坑緩慢行駛,敵機突然出現了。路上頓時空蕩蕩的了:車輛、行人都想躲進樹林去。我有急事,因此我們決定闖過去。說不定會走運的!我看了看天空。只見一大群「容克」飛機正帶著凶險的轟鳴聲在低空直接向我們飛來。我數了數,大約有五十架。我想到過幾分鐘後它們就要把攜帶的全部殺人炸彈猛扔到城市裡去,感到很可怕。
  看來,沒有什麼東西能擋住這凶殘的機群。我們空懷憤怒看著它。可這是什麼呢?在飛機前方,到處迸發著高射炮彈爆炸形成的白色煙團。飛機的戰鬥隊形有點亂了。這時,我軍一個殲擊機小編隊象閃電刺進烏雲一樣衝進了法西斯機群。第一架「容克」掉下來了,接著是第二架,第三架……短短的時間內就有十六架敵機帶著熊熊火焰栽下地來。其餘的狼狽掉頭逃走了。
  另一次搏鬥我是在第聶伯河橋樑上空看到的。在這裡,法西斯轟炸機已經有「梅塞施米特」殲擊機掩護了。我方有幾架殲擊機去攔截敵人。它們分割了轟炸機隊形,幾乎頂著敵機開了火。法西斯殲擊機趕來救「容克」飛機。可是三架出色的「米格」擋住了它們。我們的飛行員行動迅猛、果敢,大膽進行正面攻擊。激烈的空中搏鬥持續時間並不長,法西斯分子的神經卻支持不住。開始是一架,接著其它幾架都跟著向西逃遁了。
  我曾問方面軍空軍參謀長F·C·什庫林少將,在橋樑上空打得這麼漂亮的飛行員是哪裡來的。他說他們來自B·B·澤連佐夫上校的防空航空兵第36師。他補充說,我們的飛行員已習慣於進行那種以寡敵眾的搏鬥。
  直到8月3日前,敵軍才傾全力進抵基輔築壘地域南地境的基本防禦陣地前沿。希特勒分子緊隨我退卻部隊從行進間突入築壘地域的希望落空了。
  步兵第175師在別洛戈羅德卡東南佔領防禦,而馬特金將軍的支隊則在第聶伯河畔姆雷吉鎮四周設防。方面軍首長命令羅戈茲內將軍把這兩個兵團交給築壘地域,而令軍屬部隊和步兵第165師橫渡到第聶伯河東岸,與摩托化兵第7師共同在那裡組織防禦,不讓敵人在基輔以南強渡該河。
  戰鬥沒有信息。築壘地域獨立機槍第28營各永備發射點守備部隊和波捷欣上校的步兵第147師部隊一次又一次打退了敵人的衝擊。在這裡指揮我軍行動的是築壘地域副警備長切爾諾夫上校和副參謀長利霍夫中校。人們在最困難的地段總能看到他們的身影。
  這時,第26集團軍正繼續抗擊向勒日謝夫地域和卡涅夫地域第聶伯河渡口急進的德軍強大集團的猛攻。西南方向總司令考慮到切爾卡瑟登陸場特別重要,命令方面軍司令員於8月3日前將剛由機械化第8軍司令部擴編而成的新編第38集團軍領率機關前調到切爾卡瑟。戰功卓著的該軍軍長D·A·裡亞貝捨夫中將被任命為集團軍司令員。在切爾卡瑟以南防守登陸場和第聶伯河東岸的各師歸他指揮。
  方面軍首長和司令部也密切注視著基輔西北接近地的戰事。不出我們所料,法西斯分子在這裡也準備了突擊,企圖對我第5集團軍及其左鄰步兵第27軍進行報復,因為它們從北面和東北面側擊扑向基輔的敵軍集團,是對它的嚴重威脅。希特勒分子在第5集團軍和步兵第27軍接合部發起了進攻。目的很明顯,就是分割我右翼軍隊與第聶伯河的聯繫,並在該河兩岸科羅斯堅地域將其合圍。這樣,敵人就可以從北面迂迴基輔,在此強渡第聶伯河,而我軍在整個基輔方向的戰役態勢馬上就會急劇惡化。
  德軍第6集團軍司令在進攻地帶幾乎構成了三倍於我的兵力優勢。法西斯分子既不吝惜炮彈,也不吝惜航空炸彈。衝擊接連不斷地繼續著,但不能突破蘇軍各師的防禦。僅在個別地段,敵人才可能推進。不過,法西斯部隊未能深入第5集團軍後方。負責警衛我最主要後方目標的鐵道兵分隊和內務人民委員部第4師分隊,多次同第27軍部隊一起擋住了它們的去路。
  我想再一次用美好的語言談談鐵道兵。要知道這些人跟打仗似乎是不相干的,他們的任務只限於修復被破壞的鐵路線。可是一旦需要,他們每一個人都表現出自己是個勇敢善戰的士兵。
  有一列由幾節修理作業車廂編成的線路修復車從馬林開出時,碰上了法西斯坦克和滿載摩托化步兵的汽車縱隊。誰都沒有命令連長(該連編入獨立鐵道兵第32營)E·C·利亞茨基上尉進入戰鬥。他是主動機斷行事的。這正是戰鬥條件下十分需要的那種主動性。上尉沒有躲開危險,而是帶領部下迎著敵人縱隊衝上去。線路修復車當然立即被敵坦克炮彈擊毀了,但鐵道兵們已跳下了平車,在公路旁佔領了防禦。他們人數不多,武器是一些步槍和手榴彈,可是一直沒有後退。敵縱隊停下了,坦克和摩托化步兵合圍了鐵道兵。連長利亞茨基腹部負了傷。仍繼續指揮戰鬥。
  第32營代理營長C·A·海柳克大尉得知發生的事情
  後,命令B·A·邦達連科上尉的連搭乘另一線路修復車,由他親自率領急忙前去援救被圍者。營政委B·C·莫扎羅夫和參謀長B·C·羅曼年科也同他一起前往。他們在路上碰上了法西斯坦克。該車也遭到了直射。海柳克帶領倖存的戰士們終於衝到被圍者那裡。大尉只剩下一輛帶掛車的自動軌道車。他把傷員安置到車上後,讓它在警衛下開往馬林,而自己則試圖率領留下的戰士衝到捷捷列夫站,以便同B·C·蘇什科大尉的鐵道兵營會合。但沒有成功。於是他便返回,在馬林接近地捷捷列夫河鐵路橋旁佔領防禦。情況很困難:哪裡是自己人,哪裡是敵人,海柳克都不清楚。大尉命令做好炸橋準備後,便試圖與旅司令部聯絡,但線路已經被切斷。只能與駐佩尼亞澤維奇的戰鬥警戒取得聯絡。不久,那裡打來了電話:「法西斯坦克和摩托化步兵正在接近,我們在戰鬥。」電話筒裡可以聽到衝鋒鎗點射的噠噠聲和炮彈爆炸的轟隆聲,聯絡中斷了。海柳克向車站派去了偵察兵。偵察組長報告,戰鬥警戒的最後幾個指戰員在抗擊敵坦克和摩托化步兵的衝擊時,都英勇犧牲了。
  過了不久,法西斯分子逼近海柳克的分隊,並實施猛烈射擊。鐵道兵們炸毀了鐵橋,並在短距離上使用反坦克槍,打得敵坦克冒出了濃煙烈火。
  敵人沒料到那樣頑強的反擊,急忙退下去了。然後,法西斯分子繞過被破壞的鐵橋,強渡了該河。鐵道兵佔領環形防禦,繼續進行鬥爭。四周都是森林。法西斯分子躲在樹後,不斷逼近該分隊陣地。坦克和衝鋒鎗手撲向蘇軍戰士稀疏的散兵線。但每次都扔下燃燒的坦克和被擊斃的人退了回去。
  傍晚,營政委瓦西裡·莫扎羅夫在白刃格鬥中犧牲,海柳克大尉也受了嚴重震傷,在昏迷中被抬到已有其他傷員躺著的養路工房裡。夜幕降臨後,承擔指揮的參謀長羅曼年科決定突圍。大家用手抬著傷員。可是利亞茨基上尉請求把他放下,因為哪怕最微小的震動都使他疼痛難忍。他把羅曼年科叫到跟前。
  「大尉同志,請把衝鋒鎗放到我身旁,檢查一下彈盤裡有沒有子彈。把手榴彈捆在一起。」
  同志們知道反正無法將上尉活著帶走,便默默收集了幾顆手榴彈捆在一起,檢查了導火管。大家把集束手榴彈放在垂危的上尉右手旁,把衝鋒鎗放在他身邊。
  利亞茨基看著參謀長,又看看胸前。羅曼年科明白了。他解開了他上衣的口袋,小心掏出了黨證和身份證。利亞茨基感激地點了點頭。羅曼年科帶領戰士們發起衝擊。他們用刺刀和手榴彈為自己殺開了一條血路。
  當分隊已經沒有危險時,遠處傳來了射擊聲。在衝鋒鎗不停的噠噠聲中,可以聽到稀疏的短點射:射擊者在節約子彈。然後對射停止了。過了一會,傳來了沉悶的爆炸聲。羅曼年科摘下了帽子,戰士們也照他的樣子做了。
  「是呀,如果要死,那就只能這樣:死得像一個人!」有人低聲說。戰士們繼續前進。
  我們在方面軍司令部是由參加戰鬥的人那裡聽到這個故事的。他們的詳細敘述深深印在我的心裡。
  阻擋敵軍部隊去路的全部分隊,就是這樣頑強和英勇作戰的。結果,法西斯軍隊終於沒能執行其統帥部的命令——前出第聶伯河並切斷我第5集團軍與西南方面軍其餘兵力的聯繫。
  5.總攻擊
  法西斯分子未能緊隨退卻的步兵第64軍各師突向基輔。於是他們調來了重炮,把由加強大量坦克的四個多師編成的奧布斯特費爾德將軍突擊集團集中於狹窄正面,並於8月4日從西南面和南面恢復了對基輔築壘地域的進攻。賴謝瑙將軍調來了十分強有力的轟炸機集團支援自己的陸軍部隊。為了幫助奧布斯特費爾德突擊集團,他命令在基輔其餘防禦地段也發起衝擊。
  希特勒分子對強擊城市進行了精心準備。為了攻佔烏克蘭首都,法西斯統帥部什麼都用上了。炮擊晝夜都未停息。猛烈的航空兵襲擊一次接著一次。敵人不吝惜航空炸彈和炮彈。後來我們從德軍文件中得知,德寇為強擊基輔,在羅夫諾準備了四千多噸彈藥,內有大量混凝土破壞彈。
  法西斯分子在尤羅夫卡、姆雷吉正面對步兵第175、147師各部隊、G·H·馬特金將軍混成支隊、A·E·基波連科大尉的獨立機槍第28營陣地實施了最猛烈的衝擊。法西斯分子在兩步兵師接合部楔入我防禦配置後,合圍了幾個永備發射點,但發射點守備部隊繼續頑強作戰。位於敵主要突擊方向的步兵第147師處境很困難。築壘地域警備長把自己的預備隊——坦克第132團(約一千人,無坦克)調去支援該師右翼步兵第600團在力量懸殊的戰鬥中打得疲憊不堪的戰士。敵人終於被阻住。可是到中午,築壘地域參謀長A·A·馬爾季亞諾夫少將(原機械化第4軍參謀長,從7月19日起接替葉皮法諾夫中校任現職)向圖皮科夫將軍報告,敵人將新銳兵力投入了衝擊,這次是對步兵第147師左翼第640團和馬特金將軍支隊實施衝擊了。方面軍司令員命令從預備隊中調C·G·施泰因中校的空降第2旅去支援馬特金——他的分隊處境特別困難。戰鬥越來越經常以白刃格鬥告終。沿第聶伯河右岸進攻的敵軍部隊被阻住了,但是其西面的敵人卻奪取了韋塔-波奇托瓦亞、恰巴內。為爭奪列斯尼基、霍季夫、加特諾耶和尤羅夫卡展開了頑強戰鬥。
  築壘地域警備長命令立即逐出法西斯突入部隊。步兵第147、175師師長C·C·波捷欣和C·M·格洛瓦茨基冒著敵人炮火驅車巡視各團,建立了用來反衝擊的突擊集群。幾乎所有政治工作人員都來到了前沿。步兵第175師政治部主任、二級營政委級基裡爾·瓦西裡耶維奇·什塔涅夫在步兵第632團年輕的政治委員格奧爾吉·帕夫洛維奇·皮拉托羅夫陪同下,遍走各營,向步兵、炮兵、工兵講解盡快支援被圍在永備發射點的戰友是多麼重要。
  晚上,格洛瓦茨基師步兵第632團,波捷欣師步兵第
  600、640團發起了堅決反衝擊。在敵人猛烈射擊下運動遲緩時,各團團長和政治委員身先士卒,帶領部屬前進。炮兵緊隨步兵徒手推著自己的火炮,對敵發射點實施直接瞄準射擊。報告中特別提到了謝爾蓋·伊萬諾維奇·列季科上士——一個堅毅而機智的人指揮的炮班。他的火炮總是出現在最需要的地方,並且彈無虛發。
  步兵第175師輕炮兵第630團團長伊萬·謝苗諾維奇·布列伊科少校帶著自己的通信兵在反衝擊第一線前進,邊走邊指揮炮兵的行動。和他在一起的還有師司令部審慎而鎮靜的政治委員阿納托利·阿列克謝耶維奇·特列季亞科夫。他們是那樣的全神貫注,以致沒有發現已經同自己人脫離了。後來神奇地突出了敵人的合圍圈。
  甚至上級指揮員和政治工作人員也一定要在衝擊者先頭前進,這已經成了通常現象。他們受到責備是有道理的,因為這會使指揮人員受到不必要的損失。但同志們的這些行為也不是毫無意義的逞強。情況嚴重和責任心強是促使他們這樣做的原因。
  步兵第147師政治委員、二級營政委級費奧多爾·安德烈耶維奇·巴邊科,就是那種大膽、熱情奔放的人,他給所有人都留下了印象。他有一張被手榴彈片崩壞過的臉,總是頭戴鋼盔,手端衝鋒鎗,一身塵土地出現在戰鬥最激烈的地方。大家都知道到哪裡去找他:哪裡情況嚴重,他就在哪裡。比較有經驗和冷靜的波捷欣上校曾努力約束年輕的、好衝動的政委,但沒有結果,而且連他自己也常常被激烈的戰鬥所吸引。(費奧多爾·安德烈耶維奇的運氣不佳。他在9月突圍時負了重傷,已經停止呼吸了。集體農莊莊員把他抬回去,差點把他埋在烈士公墓。他們好不容易把這位政委護理好了。他在去戰線途中被法西斯分子俘虜。他逃走了,但已經沒有力氣越過戰線。於是走到了扎波羅熱——戰前他就是根據烏克蘭共產黨(布)中央委員會的動員由這裡參加紅軍的。在扎波羅熱,人們幫他恢復了體力,越過了戰線。現在費奧多爾·安德烈耶維奇住在故鄉扎波羅熱。)
  被捷欣和格洛瓦茨基的部隊以堅決的反衝擊在許多地段迫使敵人後退。激烈的戰鬥不會不受損失。為了對這些部隊進行補充,市黨組織派遣大批共產黨員到各師擔任政治戰士1。烏克蘭共產黨(布)中央的工作人員伊萬·瓦西裡耶維奇·別洛烏斯被任命為基輔築壘地域政治部主任。
  1蘇聯在衛國戰爭頭幾個月為加強共產黨對作戰軍隊的影響,派往前線當戰士的共產黨員和共青團員,一般需先經兩周到一個月的專門訓練。——譯者注。
  轟炸航空兵第19、62師和殲擊航空兵第16、36師的飛行員,對陸軍部隊實施了很大支援。基輔民兵也參加了交戰。
  8月3日夜間,民兵的兩列裝甲列車對博亞爾卡站進行了突然襲擊,在那裡消滅了滿載法西斯步兵的軍列,炸毀了一個彈藥庫。
  送到方面軍司令部的幾乎每一份報告都提到了炮兵。在恰巴內村地域和霍季夫村地域防守的步兵和機槍分隊的指揮員,對庫德萊少校指揮的榴彈炮兵第344團炮兵很是感激。反坦克炮兵連的戰士們受到了最高的評價。報告提到了步兵第175師獨立反坦克炮兵營一個排長費奧多爾·佩列韋爾泰洛少尉的名字。他和他的部屬在抗擊敵坦克衝擊時,即使在面臨被合圍威脅時也沒離開發射陣地。
  波捷欣師獨立反坦克炮兵第231營各反坦克炮班作戰很勇敢。米哈伊爾·伊萬諾維奇·維諾格拉多夫中尉的排所屬兩門火炮在步兵第600團地段抗擊敵人衝擊。當我各步兵連被迫後退時,這兩門加農炮擋住了敵衝鋒鎗手的去路。法西斯分子三次向火炮撲來,企圖繳獲它們,又是炮兵們的準確射擊每次都把敵人打退了。敵人損失約四十名士兵後,從兩翼迂迴勇敢的炮兵。直到這時,他們才從自己的陣地撤離。戰士們拉著火炮在森林裡走了幾乎一公里,終於回到自己人那裡。
  在維諾格拉多夫左面,該炮兵連另一個排的戰士們在死守。法西斯坦克在這裡拚命往上衝。瞄準手伊萬·特羅菲莫維奇·阿法納西耶夫幾乎以直射打壞了敵人三輛坦克。坦克開始從遠處對火炮進行射擊。炮兵們一個接一個犧牲了。敵人又一次發起衝擊。這裡只剩下受傷的炮長特羅排姆·米諾維奇·特羅揚一個人了,他擦乾了被血迷住的眼睛,自己進行瞄準。可是瞄準具已被打壞。於是特羅揚打開炮閂,開始通過炮膛瞄準。他迅速裝上炮彈,猛一拽拉火繩。法西斯坦克不動了,冒出了濃煙。特羅揚拚足力氣,又爬到加農炮前。
  他還射擊了三次,擊毀了三輛法西斯坦克。
  為了使退卻部隊能在新地區進行鞏固,波捷欣師偵察營的幾輛輕型裝甲汽車,在裝甲連長伊萬·瓦西裡耶維奇·什梅加列夫中尉帶領下,迎著敵人衝去。裝甲汽車用機槍火力打退了法西斯衝鋒鎗手。但又來了一些坦克。什梅加列夫命令裝甲連退卻,自己帶兩輛裝甲汽車(第二輛由謝爾蓋·尼古拉耶維奇·沙馬耶夫駕駛)參加戰鬥。兩個乘員組都犧牲了,但他們遲滯了敵坦克,使本連有可能退卻和鞏固。
  從敵人強擊城市的第一天起,方面軍司令部的工作就變得更加緊張了。使人驚異的是人們怎麼還能站得住。和軍隊的通信聯絡不時受到破壞。方面軍通信主任德米特裡·米哈伊洛維奇·多貝金將軍要克服令人難以置信的困難來恢復遭到破壞的線路。應該給他應有的評價——他做到了這一點。在任何一種通信通路都無法建立的地方,就通過專門派出的軍官來保持與軍隊的接觸。他們在敵火下冒著生命危險把命令送到各部隊和兵團,又帶著報告返回方面軍司令部。這樣,首長就能針對戰鬥情況的變化及時採取對策。
  法西斯分子在基輔附近的衝擊特別頑強。我們曾問德軍步兵第95師一個被俘軍官,為什麼他們這樣不顧任何損失,他回答:「元首命令我們最近幾天就要打開基輔的大門。所以我們要不惜一切代價打開它!」
  我不知道希特勒是否給奧布斯特費爾德將軍集群的亡命徒下過那樣的命令,但是,元首在這幾天親自闖到烏克蘭,並同「南方」集團軍群頭目磋商的事實,已經可以證明他十分重視在基輔方向展開的交戰。法西斯將軍們拚命討好自己的頭子。俘虜們說,已經確定8月8日在基輔舉行德軍閱兵式,希特勒將親自參加。
  統轄德軍第29、55軍的奧布斯特費爾德將軍,由於對克列夏季克大街的這一閱兵式想入非非,便驅使所屬軍隊沿瓦西裡科夫-基輔公路進行一次又一次新的衝擊。
  來到西南方面軍指揮所的C·M·布瓊尼元帥仍然不滿意基輔附近交戰的進展。他聽完基爾波諾斯將軍報告後,生氣地說:
  「親愛的同志們,需要的不是抵擋,而是親自打擊敵人」。
  基爾波諾斯辯解說:基輔築壘地域軍隊已用不間斷的反衝擊回擊敵人。今天又從預備隊調空降第2旅和空降第3旅
  一個營投入了戰鬥。基輔民兵和他們的兩列裝甲列車也參加戰鬥了。%%%「不要用大頭針扎它,」謝苗·米哈伊洛維奇沒有平靜下來,「要用有力的拳頭揍它。」
  他問為什麼步兵第206師和空降第3軍沒有進入戰鬥。
  方面軍司令員解釋,他暫時不用這個師,是因為情況正緊張起來,而這個師是基輔附近唯一剩下的預備隊了。空降軍所屬部隊則剛開始陸續開到。
  C·M·布瓊尼在得到從第二天起將加強對敵人反擊的保證後,才飛回自己的指揮所。
  第二天,當空降第3軍第6旅到達後,基爾波諾斯將軍決定將步兵第206師和該旅一起投入交戰。它們受領的任務是:幫助基輔築壘地域軍隊阻止敵軍突擊集團,隨後實施堅決的反突擊將其粉碎。
  指揮步兵第206師的是謝爾蓋·伊裡奇·戈爾什科夫上校,1920年入黨的黨員。他於1922年畢業於騎兵學校後,便基本上在領率機關工作。戰爭開始時他在敖德薩軍區任指揮和主管人員部部長。但他從戰鬥最初幾天起就請求去部隊。就這樣當了師長。他經受了嚴重考驗。他的第206師編入步兵第7軍,曾陷入合圍。戈爾什科夫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部隊帶出了合圍圈。這是7月份的事。現在,得到人員和武器補充的這個師又被派到最重要的地段去了。C·A·戈爾什科夫已經證明,就組織才能、毅力和鼓動本領來說,他並不比其他較有經驗的師長遜色。
  我們對空降第6旅旅長維克托·格裡戈裡耶維奇·若盧傑夫上校也寄予很大希望。這位三十五歲的軍官動作敏捷,身材象小伙子那樣勻稱,已經有豐富的軍隊工作經驗(他參軍時還是個十五歲的娃娃。他在中東路事件中參加過戰鬥,從1934年起就在空降兵中先後任支隊長、團長。後來當過一段時間的步兵師長,戰爭前夕重返空降兵。)
  戈爾什科夫和若盧傑夫按時把自己的兵團帶到了戰鬥地域。8月7日拂曉,他們和步兵第147、175師及空降第2旅一起,在炮兵和航空兵支援下對敵軍集團實施了反突擊。
  法西斯分子以密集的炮兵火力迎擊他們。敵轟炸機突破我少量殲擊機的狙擊網,對反衝擊軍隊投擲航空炸彈,對整個築壘地域也進行了殘酷的轟炸。不停的爆炸聲一直傳到市裡,大圓徑炸彈和大口徑炮彈爆炸後掀起的煙塵遮住了太陽。
  我們受了損失。在這天受傷的人中,有第37集團軍1炮兵主任C·C·斯捷潘諾夫將軍、他的參謀長瓦西裡耶夫上校、基輔築壘地域政治委員葉夫多基莫夫以及波捷欣上校。但他們之中沒有一個離開戰場。步兵第728團政治委員負傷後,由該師司令部政治委員、二級營政委級特列季亞科夫暫時替換。
  1第37集團軍是在保衛烏克蘭首都交戰過程中,以基輔築壘地域為基礎組建的。
  基輔保衛者們頑強進擊;沿途佈滿了法西斯士兵的屍體。
  這是一條艱險的道路,可是我軍指戰員沿著這條道路走呀,走呀,心裡只有一個熾烈願望——把敵人逐離城市。
  C·M·格洛瓦茨基上校的指戰員,特別是步兵第632團人員,由於發揚了大無畏精神而再次受到了頌揚。該團是由拉脫維亞人阿爾弗雷德·克裡希亞諾維奇·茲瓦伊格茲涅中校指揮的。曾發生這樣一件事:該團一個營被敵人打退了。就在這時,茲瓦伊格茲涅和團政治委員B·E·皮拉托羅夫出現在林中道路上。他們一聲不響地從該營疲憊不堪的戰士們身旁向不斷傳來機槍和步槍對射聲音的林緣奔去。政委轉過身來,簡短地說了一句:
  「那邊還留著你們的同志哪!」
  政委的話很快傳遍了該營各分隊,於是戰士們忘掉了疲勞,端起步槍跟隨團長和政委打回去了。
  射擊激烈起來,子彈劈劈啪啪打在樹幹上。戰士們瞬間就趕過了團長和政委,怒喊著撲向敵人,展開了白刃格鬥。政委從一個法西斯分子手裡奪過了步槍。好幾個希特勒分子在他刺刀下喪了命。但政委也倒下了。戰士們小心翼翼地抬著他。衝擊越來越猛烈,敵人被打退了。友鄰營從被合圍中救了出來。
  報告所提到的該團在這次戰鬥中表現特別出色的人員有:偵察兵努赫丘克·庫穆科夫,炮兵尼古拉·普拉托諾維奇·圖爾中尉,營長約瑟夫·阿法納西耶維奇·別杜先科上尉,機槍手伊萬·馬克西莫維奇·拉普捷夫和伊萬·格裡戈裡耶維奇·阿韋爾申,步兵射手伊萬·瓦西裡耶維奇·茹謝維奇、伊萬·伊萬諾維奇·西列茨基、謝苗·伊薩耶維奇·切爾諾夫,班長葉夫根尼·米哈伊洛維奇·馬修克。
  這幾次戰鬥的全部英雄是數不勝數的。他們有成千上萬……
  敵人受不了我們的反衝擊。各部隊開始緩慢西撤,而在一些地段,希特勒分子只好狼狽逃竄。法西斯頭目急忙將一個新銳步兵師投入交戰。該師在某些地點迫使我部隊後退,但持續時間不長。當日下午,蘇軍恢復了反衝擊。戰鬥達到了前所未見的激烈程度。一些居民地反覆易手。在基輔保衛者中間傳揚的希特勒定於8月8日在克列夏季克大街舉行閱兵式的消息,使戰士們更加怒氣衝天。
  「讓我們給法西斯惡棍舉行『閱兵式』吧!」他們怒喊著,一次又一次投入反衝擊。
  與城市共存亡!——已成為基輔保衛者們的準則。我記得空降第3旅有一個營被調到敵人突破地域,在該營地段上,庫切羅夫少尉指揮的炮兵五次打退了希特勒分子的猛烈衝擊。法西斯分子眼看從正面無法攻下炮兵連,便對它實施迂迴。空降兵們沿沒膝深的泥濘地把火炮拉到新陣地,又開始對敵人射擊。在這個空降營的另一個地段,有六輛法西斯坦克對丹兵克中士的七個戰士衝來,坦克後面還有衝鋒鎗手悄悄跟進。空降兵們集中全部火力來對付衝鋒鎗手,迫使他們臥倒。當頭兩輛坦克爬到掩體胸牆時,燃燒瓶和手榴彈紛紛向它們飛去。兩輛坦克都起火了,其餘的掉頭就跑。就這樣反覆了好幾次。坦克退到安全距離後,對空降兵實施猛烈機槍和加農炮射擊。我們的戰士卻不還擊。但是一等法西斯衝鋒鎗手站起來,各掩體便實施準確的射擊。敵兵紛紛逃竄,而坦克兵失掉衝鋒鎗手後也不敢衝擊了。
  法西斯分子奪取了諾沃謝利齊村。步兵第147師第600團中由伊利英大尉指揮的連隱蔽迂迴了村莊,從後方撲向敵人,同他們進行白刃格鬥。敵步兵雖然佔有三倍於我的數量優勢,卻無法堅持,只得在自己炮兵掩護下倉皇逃竄,在戰場上留下了幾十具屍體。同時,由師共青團負責人,上尉政治指導員級尼古拉·科爾涅夫率領的一些戰士突入了敵人一個團的後方,對其炮兵連實施了衝擊。
  在一個地段,第600團一些分隊在敵優勢兵力猛攻下退了下來。二級營政委級費奧多爾·安德烈耶維奇·巴邊科奔到那裡。
  「同志們!你們退到哪兒去?!」他喊起來,並用手指著基輔方向:「那邊是基輔!我們不能放法西斯分子進去!前進!
  跟我來!」
  希特勒分子被這迅猛反衝擊打退了。
  該師由根納季·米哈伊洛維奇·博洛巴諾夫少校指揮的輕炮兵第379團使敵人大傷腦筋。該團炮兵不僅善於實施狙擊射擊,而且非常果敢。他們經常用火炮設伏,然後突然向衝擊的法西斯分子實施直射。
  該師陣地曾飄落一些傳單。法西斯分子要基輔保衛者放下武器。可是有一張傳單是以這樣的話結尾的:「博洛巴諾夫的炮兵們,你們可以不投降,因為你們將被絞死。」
  「我們把他們搞苦了!」戰士們讀法西斯的勸降信時高興地說。
  友鄰步兵第206師在加特內以北抗擊敵人衝擊,在該師地段,所有分隊都頑強作戰,尤以德米特裡·阿法納西耶維奇·特卡琴科大尉指揮的步兵營表現得最為出色。該營只有八十人和兩門團屬加農炮,可是在它陣地當面卻有法西斯好幾個連。阿列克謝·庫茲米奇·克裡沃斯皮茨基少尉的連有一個步兵排滲入敵配置,並實施突然襲擊衝進了駐有法西斯一個連的小鎮。我軍戰士在激烈搏鬥中完全消滅了敵守備部隊。
  該師步兵第737團炮兵排排長阿努夫裡·米哈伊洛維奇·費奧多拉克少尉,以自己的火炮對進攻的法西斯分子實施直接瞄準射擊。當其中一個炮班失去戰鬥力後,排長親自站到炮位上實施射擊,直到他被敵人迫擊炮彈片擊中犧牲。
  編入基波連科大尉獨立機槍營的永備發射點守備部隊奮不顧身地勇敢戰鬥。他們甚至在步兵分隊被迫退卻後也未離開自己的發射點。在塔拉索夫卡和尤羅夫卡附近,即西多爾·捷連季耶維奇·涅格列伊少尉分隊的永備發射點所在地,就發生了這種情況。許多機槍手壯烈犧牲了,但倖存者一直堅持到最後。
  史詩般的基輔保衛戰參加者們都記得第205號永備發射點守備部隊的不朽功勳。我想讓所有人都知道這些人。他們共有十五個人:永備發射點警備長B·E·韋特羅夫中尉、穆濟琴科中士,政治戰士雷巴科夫,紅軍戰士安德裡延科、沃爾科特魯布、格羅博沃伊、克瓦爾季奇、克洛奇科、梅列什科、涅通斯基、羅曼丘克、奧薩德奇、奧帕納先科、索羅卡和亞羅申科——十三個烏克蘭人、兩個俄羅斯人。
  合圍他們的希特勒分子多次敦促他們在「體面的條件」下投降,但是被圍者的回答只有一個——射擊。無論是進行直接瞄準的法西斯火炮的齊射,還是缺糧甚至斷水,都未能使無畏的守備部隊屈服。而被切斷與自己分隊聯繫的我軍戰士,已經瀕於絕境。
  到圍困的第六天,被圍者的痛苦看來已達到頂點了:連給傷員喝的水也沒剩下一口,子彈也打完了,只剩下一些手榴彈。但是誰都沒有想過要向敵人屈服。上了年紀的政治戰士雷巴科夫把大家共同努力寫好的戰鬥快報釘在永備發射點最亮的一面牆上。快報也可能寫得不太通順,但是,從用大美術字寫的標題「永備發射點決不讓給敵人」起,每句話聽起來都是熱情洋溢的號召。
  8月8日或9日夜間,確切的日期我記不清了,步兵第
  175師幾個膽大的人在格裡戈裡·尼基福羅維奇·齊姆巴爾少尉率領下,打到了被封鎖的永備發射點,給被圍攻者帶去了食物、水、彈藥和放棄發射點的許可。但是,守備部隊的所有戰士,包括傷員,都堅決拒絕放棄自己的小要塞。韋特羅夫中尉代表大家表示:「我們已宣誓不把永備發射點讓給敵人,我們不能違背自己的誓言。」
  他們在敵人火力下又通宵達旦地守了幾個晝夜。直到8月12日,C·M·格洛瓦茨基上校的步兵第175師部隊終於衝到了永備發射點,發射點守軍才重新回到基輔保衛者的行列。
  對於這些英雄的命運,我長時間一無所知。大家都認為他們在以後的戰鬥中犧牲了。可是不久前,當我即將完成本書寫作時,有人告訴我,在英雄的守備部隊中有兩個人還活著。前初級指揮員伊萬·彼得羅維奇·穆濟琴科現在基輔州亞戈京區的列梅紹夫卡村的一個集體農莊勞動;亞歷山大·伊萬諾維奇·克瓦爾季奇則在明斯克的一個工廠工作。
  在那幾天戰事的光榮參加者之中,前獨立機槍第28營(第205號永備發射點守備部隊編在該營)營長伊萬·葉夫謝耶維奇·基波連科至今仍然健在。他住在赫梅利尼茨基州列季切夫區的列武哈村。
  當基輔保衛者們在抗擊敵人強擊時,在各作戰營戰鬥隊形中活動的不僅有各部隊和兵團的政治工作人員,而且還有剛剛組建的第37集團軍政治部的政治工作人員。在敵人主要突擊方向,集團軍政治部工作人員——五十歲的二級營政委級康斯坦丁·莫伊謝耶維奇·庫茲涅佐夫和大尉政治指導員級亞歷山大·格奧爾吉耶維奇·博洛托夫,一直沒離開過最危險地段的步兵第147師部隊。在步兵第206師工作的有大尉政治指導員級伊萬·達維多維奇·斯倫科,在空降第6旅工作的有一級營政委級謝苗·葉列梅耶維奇·澤利季奇和我方面軍共青團負責人二級營政委級哈桑比·切爾克索夫。集團軍和方面軍政治工作人員用自己的模範言行鼓舞戰士們。斯倫科到了一個營的陣地,當這個營被打退時,大尉政治指導員級和營長一起指揮反衝擊,把法西斯分子趕跑了。突入空降第6旅後方的敵軍分隊遭到了由一級營政委級澤利季奇召集和帶領的各後方分隊(其中還有一個軍樂排)的迅猛反衝擊。
  共產黨員處處衝鋒在前。我記得政治部的政治工作人員曾讓我看一本黨證。這是已經犧牲的一個指揮員的黨證。裡面夾著一張寫著詩句的小紙條:
  我宣誓——決不讓敵人
  突入我的陣地。
  假如需要犧牲,
  我就在戰鬥中捐軀。
  願千百年後,
  人們懷著深情
  凝視我那
  鮮血染紅的黨證……
  我不知道詩的作者。但這些詩句表達了所有基輔保衛者的想法。
  方面軍、集團軍和師的報紙在寫基輔保衛者們的功勳。這些報導鼓舞指戰員狠狠打擊敵人。在城市西北接近地作戰的第5集團軍和步兵第27軍各兵團戰鬥積極性提高了。它們用猛烈突擊阻止德軍第6集團軍前出第聶伯河。
  讀者已經知道的菲利皮在談到防守基輔的第37集團軍和8月前半月繼續掩護基輔西北接近地的第5集團軍時,被迫說:「這兩個集團軍都很勝任賦予它們的任務。」8月8日,哈爾德將軍也不得不在自己的日記中指出:「敵人已把我們置於不利態勢」(他指的是基輔西北的德軍)。應該指出,一直到8月下旬,即最高統帥部大本營尚未因「中央」集團軍群在戈梅利方向深深楔入,而命令西南方面軍首長將第5集團軍撤過第聶伯河之前,該集團軍各兵團都繼續頑強地將法西斯軍隊置於「不利態勢」。
  頑強阻止施韋德勒將軍集群突向基輔以南第聶伯河各渡口的第26集團軍兵團,也繼續給法西斯頭目帶來很多煩惱。
  C·M·布瓊尼元帥力圖幫助在烏曼地域陷於困境的第6、12集團軍,便命令方面軍首長在抗擊敵對基輔強擊的同時,以第26集團軍向博古斯拉夫、茲韋尼戈羅德卡方向實施新的突擊。遺憾的是完成任務的可能性極小。不過,我軍在這一地域的堅決行動,在這幾天中甚至還驚動了法西斯最高統帥部。德國陸軍總參謀長哈爾德自己證實了這點,他8月8日在自己的日記中不安地指出:「必須重視敵人在實施突破戰役時的勇氣。已經進行的突破(指8月7日第26集團軍向博古斯拉夫突破——本書作者注)不僅說明了敵人的大膽果敢,而且給我軍造成了許多麻煩。」
  這樣,在基輔方向作戰的蘇軍便到處都緊緊牽制了敵人優勢兵力,並在激烈戰鬥中疲憊了這些兵力。希特勒統帥部沒有就此罷休。從8月8日晨起,它將新兵力投入交戰,又一次沿瓦西裡科夫-基輔公路發起衝擊。就在這裡發生了有法西斯大量坦克投入的最殘酷的戰鬥。與坦克作鬥爭的主要責任落在各反坦克炮兵營的炮兵身上。他們為了節約炮彈,把法西斯坦克一直放到距自己四百至五百米才開火。獨立反坦克炮兵第231營打退了好幾次坦克衝擊。敵人傷亡慘重,但我們的炮兵也一個接一個犧牲了。在一些火炮旁只剩下一個人,而且還是傷員。炮兵第2連的炮長A·A·伊瓦什科夫中士一直隻身代替全班操縱火炮,直到雙腿被打斷倒下。
  戰鬥的緊張程度一小時一小時地增大。疲憊不堪和因傷亡而遭削弱的步兵第147師各團在敵人突擊下,開始在許多地段退卻。師長波捷欣向集團軍司令部求援。由伊萬·伊萬諾維奇·扎捷瓦欣上校指揮的空降兵第212旅被調來支援他的部隊。當扎捷瓦欣率本旅先遣營趕到時,波捷欣的步兵已被壓到炮兵發射陣地後面來了。
  榴彈炮兵第344團和輕炮兵第379團的戰士們不顧自己安危,力圖援救自己的步兵戰友。他們在敵人炮火下用急促射打擊突入之敵散兵線,迫使敵人趴下。我們作戰部一位軍官從部隊回來後說,在戰鬥最危急關頭,炮兵們驚奇地看到一位佩帶空軍領章的上校在他們的發射陣地上精神抖擻地走來走去。這就是扎捷瓦欣。這位上校請炮兵們增強火力後,展開了所屬各營。他站在掩體裡,透過炮彈和迫擊炮彈爆炸的濃煙,聚精會神地注視著敵人散兵線趴下的地方。扎捷瓦欣看得那麼入神,沒有理睬在他頭頂上呼嘯而過的彈片和子彈。
  「上校同志,」站在他旁邊的第1營營長忍不住了,「不能這樣……」
  「你說什麼?」扎捷瓦欣沒有聽清,問道。
  「會打死您的……」
  「蘇沃洛夫說過槍彈是個笨蛋。不會每一顆都打腦門上的……」
  這時,我強擊機擦地而過,向法西斯分子投擲炸彈,並用機槍掃射他們。扎捷瓦欣戴上鋼盔,向站在旁邊的參謀長一點頭:
  「發信號!」
  三顆紅色信號彈升上天空。空降旅長跳出掩體,端著衝鋒鎗頭也不回地向前撲去。佩帶天藍色領章的指戰員就像從地底下鑽出來一樣,趕到上校前面,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上校,不讓敵人的子彈打著他。他們的衝擊是那樣迅猛,竟使德國人來不及組織火力。而空降兵已經拚上刺刀了。希特勒分子掉頭就跑,空降兵開始跟蹤追擊。但是敵人從下一道散兵壕對我戰士實施了機槍和衝鋒鎗點射。扎捷瓦欣各營只好臥倒。上校讓戰士們喘口氣後,又命令奮起出擊,於是再次把敵人打跑了。
  整個交戰地帶的情況都是如此。指揮員和政治工作人員一次又一次讓人們實施反衝擊。我們又失去了許多戰友。空降第3軍參謀長、一個聰明而十分可愛的人亞歷山大·菲利波維奇·科先紐克中校壯烈犧牲了。他的許多朋友親熱地稱他為「我們的薩沙」。1
  1薩沙是亞歷山大的小名。——譯者注。
  早在戰爭前夕,我就認識了亞歷山大·菲利波維奇,在基輔附近戰鬥時我們常見面和通電話。我和所有哪怕只同我們快活而富於同情心的薩沙見過一次的人那樣,同他十分要好。可是現在他不在了……
  空降第2旅政委、二級營政委級德米特裡·伊萬諾維奇·克利莫夫也英勇犧牲了。
  在韋塔-利托夫斯卡亞附近的反衝擊激烈時,著名的混成支隊長馬特金少將負了傷。大家用手把將軍從戰場上抬到救護所。戰士們得知自己愛戴的指揮員受傷後,加倍猛烈地對敵人實施反衝擊。
  敵人突到了基輔近郊梅捨洛夫卡和索夫基,奪佔了戈洛謝耶夫森林和農學院,進至可以俯視城市南部的一些高地。這一消息使大本營很擔憂。斯大林把方面軍司令員叫去直接通話。當時我也在場。基爾波諾斯讀著電報紙條,眉頭蹙得更緊了。
  「傳到我們這兒的消息說,」電報機打出紙條,「方面軍決定輕率地把基輔交給敵人,好像是因為缺乏能守住基輔的部隊。這是真的嗎?」
  基爾波諾斯困惑莫解地聳了聳肩,吩咐博多機女守機員傳話:
  「您收到的報告是不真實的。我們將守住它。但是我們在這一方向沒有預備隊。」
  最高統帥建議依靠科斯堅科將軍的集團軍抽些預備隊。(可憐的第26集團軍哪!大本營後來還長時間——一個多月——地指望著它那些人數很少的師,把它們視為用之不竭的預備隊哩!)
  看來,斯大林在確信方面軍司令員已深刻理解守住基輔對左岸烏克蘭交戰的結局所具有的全部意義後,以較溫和的口氣結束了談話:「國防委員會和大本營迫切請求他們採取一切可能和不可能的措施保衛基輔。」
  基爾波諾斯為這次談話所感動,充滿了立即和不惜一切代價把德國人逐離基輔的決心。幸好在此之前,由蘇聯英雄A·A·羅季姆采夫指揮的空降第5旅已開到我們這裡。
  亞歷山大·伊裡奇·羅季姆采夫上校的名字戰爭爆發前在各軍區就已盡人皆知。他在西班牙作戰勇敢,具有豐富的戰鬥經驗。(後來亞歷山大·伊裡奇不只一次在大規模交戰中馳名,成了將軍和兩次蘇聯英雄)。
  方面軍司令員命令羅季姆采夫旅在敵人突破地段從行進間進入戰鬥。第二天,空降兵與各步兵師部隊協同,對敵人實施了極其激烈的反衝擊。他們在自己勇敢能幹的旅長指揮下,很快就取得了顯著戰果。
  在索夫基地域,有兩個炮兵連對我反衝擊部隊提供了極其寶貴的支援,這兩個連是由基輔築壘地域炮兵主任,一個即使在最危險情況下也不會失掉其特有的鎮靜的少校帕維爾·安德烈耶維奇·謝爾久克從其他地段調出並親自帶到這裡來的。
  到8月9日日終前,爭奪基輔的交戰達到了最高峰。敵人儘管仍在逞兇,但已能看出它張皇失措,對自己的力量失去了信心。例如,法西斯分子越來越經常在喝得酩酊大醉後進行衝擊,就足以證明這點。
  成千上萬的基輔人響應市黨組織的號召,補充了戰士的行列。該市莫斯科區、鐵路區、十月區和其他區的民兵隊伍參加了交戰。全市各種組織不斷關心著軍隊一切戰鬥必需品的保障。
  越來越多的兵力被調到基輔接近地投入交戰,我們相當困難地把防守基輔的一切部隊合併成了一個新集團軍——第37集團軍。在戰鬥過程中開始了將基輔築壘地域司令部改組成新集團軍司令部的工作,但進行得不十分順利,並且影響了軍隊指揮。8月9日晚,圖皮科夫將軍聽完我關於一日戰鬥行動總結的報告後,命令我到基輔去幫助新集團軍司令部。
  我一分鐘也沒耽擱就上路了。集團軍司令部正進行緊張工作。我碰到的一些軍官的臉色,看起來都更加憂慮了。新集團軍司令員不在。我向參謀長A·A·馬爾季亞諾夫將軍作了自我介紹。
  我早在伏龍芝軍事學院就認識了亞歷山大·亞歷山德羅維奇·馬爾季亞諾夫。1934年我在那裡當學員,他是教員。人們都稱讚他。馬爾季亞諾夫從紅軍建軍之日起就參加了紅軍。由於我過去是一個騎兵,所以對他也是一個曾領導騎兵部隊和兵團司令部多年的騎兵,感到肅然起敬。1937年,他領導一個騎兵軍的司令部,戰爭前夕則領導機械化第4軍司令部。從1941年7月下半月起,他順利地領導了基輔築壘地域司令部。
  我談了自己的來意,請將軍給我介紹日終前的軍隊態勢。
  馬爾季亞諾夫告訴我一個令人興奮的消息:法西斯分子已被趕出戈洛謝耶夫森林和農學院,現在,他們再也不可能從那裡校正其炮兵對基輔的射擊了。
  參謀長逐漸活躍起來,他開始談戰鬥過程,談集團軍首長採取的抗擊敵人衝擊的措施。基輔西南接近地的情況仍然非常緊張。敵人還有很多兵力,正在猛烈衝擊。
  馬爾季亞諾夫讚揚羅季姆采夫上校的空降旅。在奮戰在這一地段的其他部隊支援下,該旅各營實施的反衝擊把法西斯分子趕出了戈洛謝耶夫森林和梅捨洛夫卡。
  「民兵真使我們感到驚奇。」將軍說。「他們是些訓練差經驗少的戰士,可是打仗都很英勇。由庫茲涅佐夫指揮的莫斯科區民兵連,甚至在陷入重圍時也不後退。機槍班傷亡很大,但只要還有子彈,機槍就不會啞。由廠長H·H·斯洛博茨基和M·B·阿瓦薩夫揚率領的捷爾任斯基工廠和卡爾·馬克思工廠的民兵,表現了大無畏和堅韌不拔精神。阿瓦薩夫揚在戰鬥中多次負傷,但仍繼續指揮自己的隊伍。」
  我說,方面軍司令員很為各空降旅遭到重大損失擔憂。馬爾季亞諾夫沉重地歎了口氣:
  「是啊,空降兵在戰鬥中確實不顧自己安危,指揮員也處處做表率。因此,各旅傷亡很大,其中特別令人傷心的是指揮人員傷亡也很大,不過,正如俘虜供稱,法西斯分子對穿空軍服的我軍戰士已經聞風喪膽了。法西斯宣傳機構為了鼓舞士氣,散佈謊言說俄國人在基輔附近已經完全沒有軍隊,他們甚至已被迫把飛行員當步兵用了。讓他們去瞎扯吧。而我們佩帶天藍色領章的指戰員們正在創造奇跡。現在只要陣地上留下一個空降兵,這個陣地對敵人來說就是無法攻破的。而且不只是空降兵才這樣奮戰。各步兵部隊、築壘地域常駐守備部隊戰士、炮兵、工兵和民兵,都像是在比勇敢。為了制止敵人進入基輔,每個人都會毫不猶豫地犧牲自己的生命。」
  我看了集團軍司令部明日要下發軍隊的戰鬥號令,提出了自己的建議。同我一起來的方面軍司令部軍官檢查了集團軍司令部各處的工作,並去通信樞紐進行了必要的幫助。直到夜裡,我們才和參謀長親切告別,匆匆回布羅瓦雷。
  我們回到方面軍司令部時,已是凌晨。我甚至來不及洗洗臉就去見圖皮科夫將軍。在走廊裡碰見了我在總參軍事學院的老熟人格列博夫中校。那時,伊萬·謝苗諾維奇比我晚一年去學習。入學前的職務是炮兵團長。順利畢業後,他和我一樣留在學院裡當合同戰術教研室教員。他是很能幹和很有教養的軍官,因此我對他總是懷著由衷的敬意。
  我曾聽說他在戰爭前夕由學院到我們軍區來實習。戰鬥開始後,格列博夫也就留在步兵第6軍當炮兵副主任了。不久他就當了該軍參謀長,仗打得很好。現在,由於解散幾乎所有軍領率機關,他要由大本營調遣。和格列博夫相遇使我很高興。當我問他為什麼到這兒來,現在幹什麼時,他苦笑著說:
  「我已經打完仗了,伊萬·赫裡斯托福羅維奇。要派我去後方,但我不想去。我來求方面軍炮兵主任。可能他會把我重新調回炮兵。我願擔任任何職務,只要留在前線就行。」
  我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我若能有這樣的助手該多好!
  我問他是否願意在作戰部工作一段時間。他高興地說:
  「很樂意!」
  我答應立即幫助解決這一問題。
  我在圖皮科夫那裡呆了不多一會兒。我告訴他,新集團軍司令部的工作還沒搞好。將軍答應派一些有經驗的參謀人員去加強它。我利用這個機會談到了格列博夫,介紹了他的最大優點。圖皮科夫同意了我的建議。格列博夫成了我的助手。
  從此,伊萬·謝苗諾維奇也開始在高級司令部從事作戰工作了。
  我已經打算走開了,但參謀長沒讓我走。
  「我還有您的好消息。」
  他走過來,緊緊握住我的手:
  「祝賀您被授予將軍軍銜。我剛剛收到電報……」
  這是個大喜事。我忘記了疲勞,忘記了已度過幾個不眠之夜……
  不久,我又感受到了更大的喜悅。方面軍司令部的共產黨員們接收我加入了列寧的黨。這樣,在1941年8月的困難日子裡,我早就夢寐以求的理想終於實現了。
  敵人不顧損失,不想放棄突向基輔和第聶伯河渡口的希望。8月10日晨,法西斯分子再度沿瓦西裡科夫-基輔公路發起衝擊,在此集中的兵力不下五個師。
  於是,各空降旅指戰員又以其英勇精神使一切人驚歎。A·A·羅季姆采夫旅初級指揮員學校的學員們,鎮靜地放敵坦克一直開到自己的掩體上,並一齊開火消滅尾隨坦克的步兵。接著,他們和炮兵一起對付突入的坦克。空降兵用炮彈、手榴彈、燃燒瓶消滅了敵人十輛坦克。在另一個地段,法西斯分子突到空降第6旅司令部前。司令部人員很少,但是每個人都當五個人用。旅長不止一次率領部下實施反衝擊。他們在援兵趕到之前一直堅持著。這時,該旅第二營營長C·A·加拉諾夫大尉率所屬分隊打到突入的法西斯分子後方。這群希特勒分子被消滅了。勇敢的營長不幸犧牲。他的參謀長K·B·斯莫林大尉把戰鬥進行到底。
  總的說,第37集團軍這天的情況是那樣的嚴重,以致不得不派內務人民委員部第4師一些分隊和方面軍鐵道兵一些部隊來支援它。鐵路建築第75、76、77營和鐵路橋第31營在基輔西南郊迎擊敵人。
  第76營營長B·C·庫茨大尉和政委B·M·伊利英率
  領部下——養路工兵、鉗工、木工、挖土工——在梅捨洛夫卡地域發起衝擊。他們和法西斯分子一個對一個地拚殺,損失了不少同志,但打退了敵人。一些大膽的戰士在C·E·莫羅佐夫率領下深入敵人後方,俘獲了一個迫擊炮連,並用德軍的迫擊炮對希特勒分子實施射擊,更加劇了敵人隊伍中的混亂。斯列普科夫大尉和科米連科、尤林、羅西上尉及其他光榮指揮員的鐵路建築分隊,都進行了英勇戰鬥。
  平斯克區艦隊的海軍軍人對我軍部隊提供了很大支援。這個艦艇中隊是由E·C·克拉韋茨海軍上校指揮的。民兵和正規部隊的軍人並肩英勇作戰。由A·B·華西列夫斯基指揮的基輔民兵的裝甲列車實施了勇猛襲擊,使敵人大為驚恐。
  每天的戰鬥都使法西斯分子斷送幾千名士兵的生命。但我們也損失了許多優秀指戰員。在許多部隊中,人數已經很少很少了。例如在步兵第147師各團,現在每團都只有一百五十到二百人(我這裡指的是戰鬥分隊,即步兵射手和機槍手);空降第3旅還有三百七十五人;馬特金將軍的光榮支隊還有三百名戰士。步兵第206師的人稍多一些。考慮到這點,C·M·布瓊尼元帥於8月10日把步兵第284師從自己的預備隊調到基輔附近。晚上,該師師長根納季·彼得羅維奇·潘科夫上校率司令部軍官組匆匆來到第37集團軍指揮所,一天後,該兵團所屬部隊已在梅捨洛夫卡鎮地域進入戰鬥,這個鎮對於敵龐大兵力來說,成了真正的「捕鼠器」1——幾百名法西斯士兵始終沒有從這個「捕鼠器」裡掙脫。
  1在俄文裡,地名「梅捨洛夫卡」與「捕鼠器」是同一個詞,作者在這裡是借同音詞說詼諧話。——譯者注。
  步兵第284師進入戰鬥後,第37集團軍就更有力地恢復了反衝擊,到8月12日,敵人被擊潰了。基輔保衛者們開始緩慢,但卻不斷地把敵軍部隊逐向南方。
  這幾天,我們這裡到了幾門當時在西南方面軍還沒人知道的「卡秋莎」。8月15日晨,它們在步兵第147師進攻地帶進行了急襲射擊。「卡秋莎」的殲滅性齊射對敵人起了震撼作用。第二天,波捷欣報告,在實施齊射的那些地段,法西斯分子倉皇逃離自己的陣地。
  火箭炮的出現,對我軍指戰員是多麼巨大的鼓舞啊!
  我光榮的高射炮兵和飛行員儘管在很困難的條件下作戰,但卻對順利抗擊敵人的總攻擊起了積極的促進作用。
  法西斯航空兵十分猖獗。「南方」集團軍群頭目一天天失掉了奪取城市的希望,便竭力從空中實施突擊,破壞橋樑,切斷前送路,企圖以此挫折基輔保衛者的士氣。一群群轟炸機在殲擊機掩護下向城市和各渡口衝擊。航空兵的數倍優勢並不能幫敵人的忙。我飛行員與高射炮兵緊密協同,警惕地捍衛著基輔的天空。如果有一些敵機飛近橋樑,那麼我趕到的殲擊機就用準確的射擊和堅決的攻擊,不讓其實施瞄準轟炸。法西斯分子慌忙把炸彈隨便投下,拚命逃脫。結果,在基輔防禦的全部時間裡,敵人始終未能對城市進行會破壞其和諧的生活節奏的突擊。
  方面軍防突領導人A·A·達尼洛夫將軍和B·A·佩
  尼科夫斯基少校對在基輔上空建立可靠的對空防禦,立下了不小的功勳。在對基輔來說很困難的8月份,由保障烏克蘭首都防空的軍隊所轄的殲擊航空兵第36師飛行員們,再次在基輔附近空域的空戰中大顯身手。
  大家都記得發生在8月10日的情景。中午,一架蘇軍殲擊機正在基輔南郊上空巡邏。突然從陽光後冒出了七架「梅塞施米特」飛機。在地面觀察的我軍步兵都希望蘇軍飛行員避開戰鬥,等待支援。可是,有紅星標誌的雄鷹突然急升,像箭一樣迎著法西斯飛機飛去。敵殲擊機旋風似地打旋兒。蘇軍飛行員是那樣英勇善戰,只見頭幾秒鐘就有兩架「梅塞施米特」栽下地去。其他敵機見我殲擊機趕來援救自己的同志,急忙掉頭逃遁了。
  後來我們得知,這個勇士原來是航空兵第36師殲擊航空兵第2團飛行員、共青團員B·B·卡列林中尉。
  不久,基輔人又成為同樣驚人的一次空戰的見證人了。三個蘇軍飛行員——A·A·穆科莫洛夫中尉、A·A·鮑裡索夫少尉和我們已經認識的J·A·扎伊采夫少尉——與十五架「梅塞施米特」進行戰鬥。一大群混戰的飛機在空中轉著圈。飛機發動機的怒吼聲,不停頓的機槍點射聲交織在一起。有一架飛機從混戰機群中墜落,一邊往下掉一邊翻著跟頭。我們的嗎?不,是德寇的。接著,第二架「梅塞施米特」又旋轉著栽到第聶伯河去了。而我們有紅星的飛機卻奇跡般地完好無損,繼續攻擊。法西斯分子看到蘇軍飛行員的同志們趕來支援他們,便逃走了。
  敵人十八架轟炸機和九架殲擊機曾來襲擊航空兵第15師所駐機場。升空迎擊敵機的只有殲擊航空兵第28團的五名飛行員:蘇聯英雄A·F·費奧多羅夫中尉、博恰羅夫中尉、帕爾費諾夫中尉·特裡福諾夫中尉和負責的飛行大隊政委、上尉政治指導員級A·B·魯堅科。五位勇士毫不猶豫地展開攻擊。法西斯轟炸機的隊形散了,有幾架飛機著了火,其餘急忙把炸彈隨便投下,掉頭逃遁。
  有一個被打下來的法西斯架駛員在被帶進司令部後,驚歎說:
  「你們的飛行員真是瘋子!在力量那樣懸殊的情況下竟敢冒冒失失地發起攻擊!」
  人們向他提起了這次「冒失」攻擊的結果。他企圖把一切都說成是偶然的,說德軍飛行員只不過被這少見的粗魯行為驚呆了,這些行為只有瘋子才會去幹。
  他怎麼能理解蘇聯人的心靈呢!我們的飛行員看到了力量的懸殊,也清楚意識到了他們所冒的生命危險。是瘋子嗎?
  那又怎麼樣!偉大的高爾基曾寫過這種人:
  「我們歌頌勇者的奮不顧身!」
  幾十萬勇者為保衛基輔而戰,由於作出了難以置信的努力,於8月16日把法西斯各師差不多趕回了它們對城市發起強擊的那一道地區。
  爾後,法西斯分子再也沒能在基輔近接近地向前推進一步,雖然他們在8月底又一次力圖突入城市。
  挫折使「南方」集團軍群司令大為驚恐。他已經開始考慮在基輔地域轉入防禦了。據菲利皮將軍說,龍德施泰特元帥曾緊急向德國陸軍總司令部報告,俄國人在基輔附近「打算粉碎集團軍群北翼」。這位元帥央求立即從預備隊中給他調來哪怕一個坦克師,同時令「中央」集團軍群從戈梅利方面實施突擊,給他幫助。被拒絕後,龍德施泰特決定緊急從克萊斯特坦克集群調一些部隊到基輔附近。
  8月上半月基輔面臨的致命危險,並未動搖基輔人的勇敢精神,反而激勵他們加緊支援前線。共產黨員和平時一樣站在最前列。雖然城裡只剩下四分之一的黨組織(其餘黨組織已去紅軍和游擊隊),但共產黨員是一切愛國主義創舉的主要人物。
  根據他們的倡議,各工廠開始製造移動性防坦克障礙物、鐵絲網、防坦克地雷、燃燒瓶,修理槍械、火炮、坦克、汽車甚至飛機。僅在7、8兩月,基輔各企業就修復了各種戰鬥車輛九百零五輛。許多工廠學會了迫擊炮和其他軍械的生產。
  運輸工作人員英勇勞動著。鐵路員工和河運人員在射擊和轟炸下給軍隊不間斷地前送彈藥、糧食,後送傷員。
  在基輔以南一個第聶伯河渡口,尼古拉·尼古拉耶維奇·杜德卡冒著敵人的射擊和轟炸駕駛渡船。後來他和我們的部隊一起搬走了,兩年後又回到親愛的第聶伯河。他是首批強渡這條大河的人之一,還當了蘇聯英雄。在那些日子裡,謝爾蓋·德米特裡耶維奇·霍緬科也同樣忘我地在基輔港工作。後來,他也獲得了榮譽,由於立了戰功而被授予英雄稱號。他倆一直沒有離開第聶伯河。尼古拉·尼古拉耶維奇·杜德卡現在還在基輔內河港口工作,謝爾蓋·德米特裡耶維奇·霍緬科在基輔共青團水力發電站工作。
  難道可以忘記火車司機B·A·卡贊斯基的功勳嗎?!他兩條腿都負了傷,可是沒有離開自己的崗位,流著鮮血,到底把軍列開到了指定地點。
  蘇維埃烏克蘭勞動者以其忘我精神鼓舞了指戰員,增強了他們的堅韌不拔精神和爭取勝利的意志。
  我記得在1941年7、8兩月艱苦的日子裡,各集團軍司令員、各兵團指揮員和政治工作人員不斷向方面軍軍事委員會報告,他們簡直被志願者包圍起來了。那些未能被正式送進部隊的人,常常成為某種「地下」戰士。指揮員常在戰鬥最激烈的時刻突然發現他的人多起來。
  他們是從哪裡來的呢?原來,那些因年齡因素而不能被徵入伍的少年和老頭撿了犧牲者的武器後,同紅軍戰士一起衝擊。正如法律家和外交家常說的那樣,他們成了事實上的戰士。爾後,一個個代表團便來問指揮員:新手們已表現出是個勇敢的士兵,能否把他們留在我們那裡?於是只好在「法律上」承認這些志願者,按一整套手續把他們記入連花名冊。
  步兵第45師師長加夫裡爾·伊格納季耶維奇·捨爾斯秋克將軍曾對我說過一個那樣的志願者。
  在進行奪取馬林市戰鬥時,奧列夫斯克區拉采沃村中學十五歲的學生廖尼亞·齊巴爾纏上了他那個師的一個步兵連。戰士們收留並愛上了這個溫柔而又機靈的小鬼,總讓他離前沿遠一些,離廚房近一些,他便在那裡快樂地幫炊事員幹活。有一天,這個連發起衝擊後,敵人一挺機槍突然從翼側開火,擋住了他的進路。就在這時,臥倒的戰士們看到了一個小小的身影:有一個少年正緊貼著地面向機槍爬去。他藏在離法西斯機槍手僅幾步遠的小丘後。小鬼利用他們的注意力已被吸引到其他方向的機會,站起身來投了一顆手榴彈。機槍啞了,全連一齊發起衝擊。戰士們跑到小伙子身邊,他受傷了。
  「他們向我報告了這件事。」將軍笑了笑。「我當然把收留小鬼的連司務長罵了一頓,可是他卻有他的一套:『將軍同志,他是個英雄哪,我們的廖尼卡!』我也於心不忍,就准許把小伙子留在連裡了……」
  看來,周圍城市和村莊的男、女學生也都一心想著怎樣才能到前線去。當然,人們不放他們走。可是許多人克服了一切障礙,和自己的父兄並肩參加了戰鬥。
  第26集團軍司令員科斯堅科將軍曾呈請上級授予女衛生員、基輔兵工廠鍛工的女兒斯克沃爾欽斯卡亞勳章。這位十六歲的女共青團員千方百計到了騎兵第14師。集團軍司令員報告,這位年輕的女愛國者從敵火下救出了幾十名受傷的指戰員。
  我在自己的一本舊筆記本裡發現了一則簡短的札記:「1941年8月12日。科爾孫區佩什基村。女莊員亞歷山德拉·卡爾波夫娜·索布琴科從死亡中救出我十四名軍人。」這則言簡意賅的札記使我想起了在那嚴酷的歲月裡曾經使我由衷激動的事。8月上半月,在科爾孫地域作戰的我軍被打退了,當時在佩什基村旁田野上還留下受傷的十二個紅軍戰士和兩個指揮員。女莊員亞歷山德拉·索布琴科看到了這一情景。當時她二十二歲或二十三歲。她雖然很知道自己冒著生命危險,但還是把所有傷員都轉移到自己的農舍。法西斯分子衝進村了。夜裡,亞歷山德拉又把全部傷員轉移到安全地點。要在駐滿了法西斯軍隊的村裡藏匿和護理受傷的蘇軍士兵,是極端困難的一件事。這位年輕的婦女經受了多少憂慮和不安啊!況且,警憲人員很快就進村替換了那些後勤分隊的士兵,他們使用警犬到處搜索。但他們始終沒找到這個地下醫院。不久,第26集團軍趕走了敵人,亞歷山德拉·卡爾波夫娜把自己保護的人轉交給了我軍醫務人員。
  烏克蘭共產黨中央委員會和共和國政府高度評價基輔保衛者們的英雄氣概。8月17日,他們對戰功卓著的部隊和兵團全體人員表示感謝,並授予他們榮譽紅旗。第二天烏克蘭首都勞動者代表來到前線,以便在隆重氣氛中授旗。
  基輔舉行了有軍隊黨組織代表參加的全市黨的積極分子大會。積極分子的決議激勵基輔保衛者們去建立新的英雄業績。
  6.奧庫尼諾沃村的失利
  我們右鄰中央方面軍的態勢嚴重惡化了。8月下半月,法西斯德軍在該方面軍地帶強渡了第聶伯河上游,向東深遠推進,威脅我方面軍暴露翼側。敵軍重兵在最近一兩天內就可能從北面前出到第5集團軍深遠後方,同時奪占對第5集團軍生命攸關的第聶伯河各渡口。
  8月16日,我們得知,我們方向的總司令C·M·布瓊
  尼請求大本營准許把第5集團軍和步兵第27軍撤到第聶伯河左岸。他是這樣申述自己的理由的:
  「既然大本營決定不由這一地域(指奧夫魯奇地域——本書作者注)實施進攻戰役,防守這一地域就失去了意義,並且會在力量懸殊的戰鬥中削弱我軍。對我們較為有利的做法是將西南方面軍右翼(第5集團軍和步兵第27軍)向東撤過第聶伯河。右翼退卻之所以不可避免,還因為根據現有情報,友鄰中央方面軍正在布良斯克、烏涅恰地區接近地進行戰鬥。我們越迅速在西南方面軍右翼後面建立預備隊,我們的態勢就將越穩定。同時,預備隊對於保衛基輔的鬥爭也是必不可少的。基輔築壘地域所擁有的兵力完全不夠。而且,由於我軍向第聶伯河對岸退卻,敵人便有可能調攏新銳兵力向基輔築壘地域衝擊。如果總統帥部大本營准許將第5集團軍和步兵第27軍撤過第聶伯河,那就可能抽出二至三個步兵師編入預備隊,並有可能著手改編七個坦克和摩托化師。這將使預備隊能再得到兩個步兵師。」
  大本營很快復電同意。兩天後,大本營賦予西南方面軍以下任務:堅守第聶伯河左岸從洛耶夫鎮(基輔以北)至佩列沃洛奇納亞(克列緬丘格東南)之間的防禦地區。由於縮短了防線,我方面軍現在至少可以抽出八個步兵師編入預備隊了。就在這天,即8月19日,方面軍軍事委員會簽署了關於撤退第5集團軍和步兵第27軍的戰役訓令。
  訓令要求在緊迫時限內實施退卻。第5集團軍於8月19日夜間開始,應於8月25日凌晨在基輔以北洛耶夫鎮至格雷博夫間佔領防禦。只允許在夜間行進。五夜就是五個行程。
  由於步兵第27軍需要走的距離較短,所以在波塔波夫將軍所屬軍隊退卻的頭三天內,該軍應扼守所佔地區,保障它們的左翼。該軍要等8月22日天黑後才又開始轉移。預定在該軍前出至第聶伯河左岸後,將其步兵第28師調去加強基輔築壘地域守備部隊,而空降第2、3軍所屬空降旅則轉入方面軍預備隊。
  這次機動就這樣考慮好了。現在我們來看看軍隊怎樣實施。
  與敵優勢兵力處於緊密戰鬥接觸的第5集團軍部隊,必須悄悄脫離它們,以便毫無阻礙地退到第聶伯河對岸。波塔波夫將軍和他的司令部值得讚揚之處是,他們把事情組織得很好。希特勒統帥部就這樣沒能阻礙集團軍退卻。菲利皮不得不承認:「敵人這個集團軍同以前一樣,通過加強正面抵抗,迷惑當面德軍兵團長官,隱蔽退卻準備工作,然後突然全線退卻。」
  當敵人偵察部門發現蘇軍各師由科羅斯堅地域開始撤退後,敵人為切斷各師行進道路而沿捷捷列夫河實施了猛烈衝擊,但是我左翼軍隊,其中包括內務人民委員部第4師分隊,順利擊退了這些突擊。
  法西斯分子就這樣未能切斷第5集團軍綿延的退卻道
  路。
  步兵第27軍的情況卻完全相反。E·J·阿爾喬緬科將軍和他的司令部對自己部隊的退卻組織得不好。他們顯然沒有足夠估計到敵人阻礙這一極為重要和複雜的機動的現實可能性。遺憾的是方面軍司令部也沒有預見到這一威脅。德軍第6集團軍司令立即利用了我們的失算。他通過偵察得知蘇軍部隊開始進行隱蔽差、組織得也差的移動後,即命令坦克第11師師長施塔普夫將軍搶先前出第聶伯河。施塔普夫的強大快速集群沿該軍右翼唯一的一條公路急進。阿爾喬緬科將軍不知為什麼不派以右翼依托這一重要交通線的C·A·諾維克上校的山地步兵第28師來掩護這條道路,而偏偏派離基輔較近的A·E·布德霍將軍的步兵第171師來掩護。當布德霍派出由一個步兵團和輕炮兵第357團一個營編成的快速支隊,艱難地通過被後勤充塞的森林沼澤地時,法西斯坦克已沿公路走出很遠,而這條公路是通往這一地域唯一的第聶伯河橋樑渡口(在奧庫尼諾沃村旁)的。
  只有炮兵第357團第二營來得及在坦克前進道路上展
  開。法西斯分子在伊萬科夫村地域與該營各連遭遇。約十輛坦克衝擊了其中一個連。炮兵們消滅了其中兩輛,但他們自己也差不多全部都在法西斯分子的猛烈射擊下犧牲了。只有最後一門用編條作了偽裝的火炮旁還剩下唯一的一個戰士。當坦克接近後,加農炮復活了。敵兩輛坦克起了火,其餘則停止前進,開始實施猛烈射擊。這時有一群衝鋒鎗手迂迴了火炮。本來還可以離開,但這個炮兵沒有這樣做。當敵坦克再次前進時,他擊毀了第三輛坦克。火炮後的農舍在熊熊燃燒。火星落到戰士身上,把他燒傷了。而他卻還繼續射擊。又有一輛坦克冒煙了。加農炮也不響了,因為炮彈已經打完。法西斯分子撲向火炮。這個炮兵站起來,用拳頭威嚇了他們一下,便搖搖晃晃地(他已經受傷)向燃燒的農舍奔去。他寧死也不當俘虜。我們的人趕到後,在不久前發生戰鬥的地點偶然找到了一個倖存的受傷戰士。從他那裡知道了這裡發生的事。他還說出了那個獨自在加農炮旁操作的瞄準手的名字。他的姓我記起來了,叫布裡加達。可惜的是我以後沒能瞭解到這位英雄的任何情況。
  民間有一個格言說:「誰有鋼鐵的心,誰就可穿木製盔甲。」這位光榮的炮兵戰士確實有一顆鋼鐵的心,確切點說,有一顆蘇維埃愛國者的心。只有死亡才能摧折那樣的人。
  法西斯坦克沿公路疾馳。由謝爾蓋·烏格利亞連科中尉指揮的一個不大的邊防隊,在戈爾諾斯泰波爾附近的捷捷列夫河公路橋旁與它們進行了戰鬥。這些為數很少的戰士拖住敵人好幾個小時。直到凌晨,法西斯分子才繼續前進。他們在下午打退了內務人民委員部第4師人數不多的一些分隊,逼近奧庫尼諾沃。18時,第聶伯河公路橋落入敵人手中。
  得知這一情況後,就連基爾波諾斯也失掉了他特有的冷靜。他用拳頭憤怒地敲擊著擺在桌上的地圖:
  「怎麼可以容許這樣的事發生!」
  方面軍參謀長報告,同第27軍司令部的通信聯絡已斷。必須盡一切努力直接與該軍各師取得聯絡,讓其在基輔以北渡到第聶伯河左岸。工程兵部長伊利英-米特克維奇將軍奉命將手頭掌握的第聶伯河輪船公司全部浮動工具調到奧庫尼諾沃以南——步兵第27軍各兵團正向這裡前出。兩個工程兵營攜帶防坦克地雷儲備,乘汽車迎著正渡第聶伯河的法西斯坦克開進。
  基爾波諾斯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就好。您要親自監督步兵第27軍渡河,瓦西裡·伊萬諾維奇。並且要採取緊急措施炸毀奧庫尼諾沃大橋和清除敵人奪占的登陸場。還有,要在奧斯捷爾附近傑斯納河沿岸緊急建立防禦。我們能往那裡派出什麼兵力?」
  圖皮科夫說,附近有一個摩托化步兵連、空降第212旅和馬日林師一個高射炮兵連。
  基爾波諾斯認為這點兵力太少。他吩咐立即從其他地段,其中包括從基輔築壘地域,首先是從B·H·米庫捨夫將軍的第41師和從各空降軍抽調部分兵力到那裡去。同時還決定從方面軍司令部派一個精明的指揮員去奧庫尼諾沃地域,讓他分析和詳細報告那裡發生的情況。
  「請不要拖延,瓦西裡·伊萬諾維奇,」基爾波諾斯不耐煩地揮一下手,「去下達號令吧。」
  奧庫尼諾沃渡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
  派到那裡去的方面軍防空兵參謀長B·A·佩尼科夫斯基少校回來時臉色陰鬱,彷彿變老了。下面是他談的情況。
  警衛橋樑的是兩個高射炮兵營和O·M·馬日林的內務人民委員部第4師一些小分隊。在德軍坦克突破的頭一天夜間,第37集團軍司令員不知為什麼撤走了一個高射炮兵營,把它調到另一個地段。在大橋附近的兩岸,都已利用當地居民的力量構築了堅固防禦工事:用交通壕聯結起來的土木發射點以及步兵掩體。但這些工事空無一人,因為本來應該佔領工事的分隊還沒到達。而且這裡連一門反坦克炮都沒有。
  守橋者竟疏忽到這種程度:當8月23日傍晚敵坦克出現在橋頭時,高射炮兵竟用榴霰彈對它們進行射擊。原來,高炮營長甚至不重視各連應該有適於打坦克目標的炮彈。榴霰彈不能給坦克造成絲毫損傷,它們在右岸擊潰了各高炮連,疾馳到橋上。指揮排的一些炮兵迎著坦克撲過去。他們用燃燒瓶燒燬了兩輛坦克,但卻犧牲在其餘坦克的履帶下。
  由於發生了令人苦惱的情況,大橋未能炸毀,儘管爆炸的準備早就提前做好了。工兵分隊指揮員同方面軍司令部有直通電話和電報通信。當法西斯坦克出現時,他打電話找到我,剛開始報告,線就斷了。我又用莫爾斯電報機同他聯繫上了。可是這次報務員也來不及拍發爆破號令——線路突然失靈了。橋就這樣沒有炸成。當時我特別深刻地意識到:一個指揮員及時機斷行事,大膽定下符合情況的合理決心,這種能力該有多大意義呀……
  從布羅瓦雷地域派出的預備工程工兵營火急進抵奧斯捷爾市,渡過了傑斯納河,炸毀了第聶伯河與傑斯納河河間地帶的全部橋樑,並在奧庫尼諾沃至奧斯捷爾的道路上設置了地雷。它們以此暫時阻住了敵軍坦克縱隊的繼續推進。
  為了炸毀奧庫尼諾沃大橋,曾立即採取了各種措施。航空兵和區艦隊海軍軍人首先試圖做這件事。夜間,一些艦艇飛快向大橋駛去,但被密集的炮火打回來了。海軍軍人們改為智取:順流投放水雷。只要有一顆水雷碰上橋墩,橋就會被炸塌。可是法西斯分子已預料到這一危險。他們監視河道,及時撈出了水雷。
  我們的飛機去炸橋比艦艇還要早。但是要從高空命中橋樑這條細線,你倒試試看吧!許多飛行員不顧危險,緊貼著目標掠過,但一顆炸彈也沒命中……
  謝爾蓋·科雷賓中尉剛回到機場,航空兵師師長就把他叫去了。將軍告訴他,橋樑至今還沒有炸毀。
  「我把這個任務交給您了。您知道這個任務有多重要嗎?」
  「一切都清楚,將軍同志。」
  兩架飛機升空向奧庫尼諾沃飛去。駕駛長機的便是科雷賓。瓦西裡·奧列伊尼克少尉在他後面跟著。
  闖過敵阻止射擊後,科雷賓最大限度地降低飛機高度,擦著大橋飛過去。兩顆炸彈都投得很準。鋼架轟隆一聲塌到河裡去了。
  目擊者說,就在這個時候,「伊爾」飛機著火了。熊熊燃燒的飛機沒有拐彎,在公路上空掠過,然後一頭扎進敵坦克縱隊裡了。
  (不久前我十分高興地聽說,我們認為已犧牲的這位光榮的飛行員,竟然神奇地活著!)
  在奧庫尼諾沃大橋被奪占那天,我受基爾波諾斯將軍委託,給集團軍司令員打了電話,傳達了方面軍司令員的絕對命令:以堅決行動盡快消滅敵人已過河部隊,不讓它們在第聶伯河岸上立足。
  第37集團軍司令員保證完成任務。但是,他派到登陸場去的那點兵力並不能挽救局勢。當集團軍司令員在方面軍司令部催促下開始採取較堅決行動時,時機已經錯過。
  遺憾的是第5集團軍司令員波塔波夫將軍也未能在最初時刻對清除登陸場給予應有的重視——當時他正把所屬軍隊撤到第聶伯河對岸,而這又是一項複雜的任務。
  現在我們要採取一切措施來把敵人逐離左岸了。為此調來了兩個集團軍的不少兵力兵器及我軍大量航空兵。有時似乎已把一切有生命的都從登陸場清除掉了,可是只要我軍分隊一衝擊,就會遭到密集射擊。我軍戰士的前進道路被難以通行的沼澤地所阻斷,而希特勒分子則躲進了稠密的小樹林。
  在第聶伯河交戰中,我們暫時還只在這裡失利。在該河中游廣闊防線上,我軍堅守著東岸,只在奧庫尼諾沃附近,那個危險的腫瘤在慢慢增大。在8月底前形成的極為困難的情況中,這是一個大威脅。我方面軍的戰略態勢越來越惡化了。
  儘管第5集團軍已經退卻,可是它的右翼卻仍然是暴露的——「中央」集團軍群的德軍已向東推進很遠了。它們一旦轉向南面,就又前出到我方面軍深遠後方,而許多跡象表明,希特勒分子正準備這樣幹。
  南翼的威脅也迫近了。「南方」集團軍群主力——野戰第17集團軍和坦克第1集團軍,已沿第聶伯河西岸一直展開到第聶伯羅彼得羅夫斯克,正加緊準備強渡該河。
  在方面軍中央,即第聶伯河大弧線的突出部,我軍在西岸固守戰役登陸場,該登陸場的中心即是蘇維埃烏克蘭首都。雖然在順利擊退敵人總攻擊後,這一地域的態勢已經穩定,但方面軍首長還是不敢削弱基輔的防禦,何況法西斯分子在離基輔不遠的奧庫尼諾沃附近奪取了一個渡口。
  軍事委員會考慮到形成的戰役戰略情況,決定將方面軍指揮所轉移到普裡盧基,以便靠近不久將會展開決定性戰事的各地段。
  在方面軍領率機關第一梯隊到達新地點之前,我和一部分軍官奉命留在布羅瓦雷。參謀長在出發前命令我們嚴密注視清除奧庫尼諾沃登陸場戰鬥的進展。
  可是時機已經錯過了。敵人已站穩腳跟,正在集結兵力。我們只好火速採取措施,不僅在南面和西面,而且在北面加強基輔防禦。
  7.古德裡安揮軍南犯
  我方面軍右翼外的戰事使我們越來越不安。「中央」集團軍群的法西斯軍隊向東深入後,已進抵斯塔羅杜布、波切普。
  正像後來所披露的,希特勒大本營8月對在哪個戰略方向集中主要力量問題進行了長時間的爭論。多數德軍知名將領急於向莫斯科進攻。但是希特勒在基輔、烏克蘭交戰沒有結局之前下不了這個決心。他要求「無論如何要對第5集團軍和在基輔以西和以東行動的蘇軍各集團軍實施猛攻,並在其退至在後方構築的防禦陣地之前予以消滅。」接著他指出:「那種認為我們會因此失去時間,對莫斯科的進攻將為時過晚,或者認為到時各坦克兵團會因為技術原因難以完成這一任務的反對意見,是站不住腳的。因為消滅這些同原先一樣威脅『中央』集團軍群右翼的俄國軍隊之後,向莫斯科進攻就不是更難,而是更容易了。」
  我軍統帥部及時識破了敵人的意圖。早在8月19日,當時指揮預備方面軍的B·C·朱可夫就給最高統帥發去了這樣的電報。
  「敵人確信我軍重兵集中在通往莫斯科各條要道之後,由於意識到自己兩翼分別有我軍中央方面軍和大盧基集團,已臨時放棄了向莫斯科突擊的打算,並且在西方面軍和預備方面軍當面轉入積極防禦後,將其全部快速突擊部隊和坦克部隊用來對付中央方面軍、西南方面軍和南方面軍。
  敵人可能的企圖是:粉碎中央方面軍,並且在前出至切爾尼戈夫、科諾托普、普裡盧基地域後,從後方實施突擊,粉碎西南方面軍各集團軍。此後再繞過布良斯克森林向莫斯科實施主要突擊,並向頓巴斯突擊……
  為了抗擊敵人,制止敵人粉碎中央方面軍和前出西南方面軍後方,我認為有責任報告自己的看法:必須盡快在格盧霍夫、切爾尼戈夫、科諾托普地域集結一個強有力的集團。掩護集中的梯隊要馬上調到傑斯納河。
  這一集團必須包括:
  1.約一千輛坦克,依靠外高加索軍區各機械化軍並從統帥部預備隊坦克中調集,爾後再從遠東抽調三百輛坦克。
  2.約十個步兵師。
  3.三至四個騎兵師。
  4.四百至五百架飛機,依靠外高加索軍區以及海軍航空兵和莫斯科防空區航空兵調集。
  如果要確定一種較積極的方法來抗擊敵人這一十分危險的行動,那就要將我提到的整個集團緊急集結於布良斯克地域,從那裡對敵翼側實施突擊……」
  最高統帥毫不遲延地發出了答覆:
  「您關於德軍可能向切爾尼戈夫-科諾托普-普裡盧基方向推進的看法,我們認為是正確的。德軍向這一方向推進,將意味著我基輔集團要由第聶伯河東岸退卻和我第3、21集團軍遭合圍。眾所周知,敵軍一個縱隊已穿越烏涅恰,進至斯塔羅杜布。由於已預見到這一不良後果,也為了防止這一後果發生,已組建了由葉廖緬科指揮的布良斯克方面軍。正在採取其他措施,我們將專門通知您。我們希望將阻止德軍推進。斯大林。沙波什尼科夫。」
  最高統帥對剛組建的布良斯克方面軍寄予了很大希望,決心最大限度地加強它,使它能迅速粉碎向東南方向深入的古德裡安坦克第2集群。8月24日,斯大林在用直通電報通話時問方面軍司令員葉廖緬科將軍:「……是否應該解散中央方面軍,將第3集團軍與第21集團軍合併,並將合併的第21集團軍轉交您指揮?……如果您將承諾粉碎古德裡安這個卑鄙傢伙,那麼我們就可再派去幾個航空兵團和幾個火箭炮兵連(給布良斯克方面軍——本書作者注)。您意下如何?」
  安德列·伊萬諾維奇的答覆很符合他的性格——既果斷又堅決:「我對解散中央方面軍的意見是這樣的:鑒於我打算粉碎並且無疑將粉碎古德裡安,所以對南部方向應予以有力的保障,這就是說,要與由布良斯克地域行動的突擊集群密切協同。因此,我請求把已同第3集團軍合併的第21集團軍交給我指揮……」
  大本營立即把中央方面軍的兩個集團軍都交給了A·A·葉廖緬科,並且根據他的請求,把它們的全部兵力先合併成一個集團軍(第21集團軍),同時交給他的還有一部分兵力很少的大本營預備隊。
  蘇軍統帥部還採取措施來掩護西南方面軍在科諾托普方向和巴赫馬奇方向的暴露右翼(古德裡安軍隊正向這裡前進)。要求我們依靠方面軍極有限的兵力兵器,緊急組建新的集團軍——第40集團軍。
  庫茲馬·彼得羅維奇·波德拉斯少將被任命為第40集團軍司令員。我們全都很瞭解他。從戰爭的頭幾天起,人們就可在不同的交戰地段,通常是最危急的地段,看見這位軍區前步兵監察員的身影:他總是帶著他特有的鎮靜執行方面軍首長的各種極重要委託。有一次他甚至還統一和擔任了一個軍隊集群的領導。這是在戰鬥中久經考驗的一個將軍,當大本營命令緊急組建新集團軍時,十分尊敬波德拉斯的基爾波諾斯對他說:
  「喂,庫茲馬·彼得羅維奇,輪到你了。指揮一個集團軍吧,我沒看見更當之無愧的候選人了。」他想起集團軍目前還只是紙上的東西,便改口道:「正確點說,你盡快組建集團軍吧,時間不等人哪。」
  這個集團軍建得很倉促,起初只轄步兵第135、293師、坦克第10師和空降第2軍。步兵第135師讀者已經熟悉:它從邊界開始就一直進行不間斷的戰鬥,不難想像它由第5集團軍轉隸波德拉斯時處於什麼境況。步兵第293師是由開到前線的補充兵員剛剛組建的。坦克師的骨幹7月份已抽調給新編軍隊,當時該師只可得到幾十輛戰鬥車輛。至於各空降旅,讀者知道,它們曾參加保衛基輔的激烈戰鬥,受了不小的損失。
  在加強兵器方面,集團軍只擁有反坦克炮兵第5旅的幾十門火炮。
  8月28日,波德拉斯將軍向方面軍首長報告,他已經擁有一點現實力量了。當天就給他賦予了任務——立即擋住古德裡安軍隊的進路,在科諾托普和巴赫馬奇以北的肖斯特卡、科羅普、小烏斯季耶一線,再沿傑斯納河一直到斯捷潘諾夫卡,佔領防禦。
  由於編入新集團軍的兵團是從不同地段調來的,所以它們不是同時開到各指定地域,而且被迫馬上與突向傑斯納河的古德裡安各坦克和摩托化師交戰。
  到8月底前,在肖斯特卡到沃洛溫(梅納以南)間一百二十五公里正面上共有兩個步兵師,即步兵第293、135師。它們已經是在敵人突擊下佔領防禦了。第293師的處境特別困難,因為敵人利用第40集團軍與布良斯克方面軍第13集團軍接合部形成的缺口,迂迴了該師右翼,從東面向其所屬部隊後方實施突擊。應該對E·O·拉古京上校和他的部屬作出應有的評價。這些缺乏經驗的戰士表現了驚人的堅定性。無論是法西斯坦克對該師後方的襲擊,還是法西斯衝鋒鎗手的心戰,都未能使他們屈服。波德拉斯將軍把趕到的空降第2軍和坦克第10師所屬部隊派去支援拉古京部隊。敵人終於被阻住了,在一些地段甚至被打退了。布良斯克方面軍各兵團在諾夫哥羅德-謝韋爾斯基加強猛攻,對此幫助很大。我友鄰方面軍南翼軍隊的奮勇衝擊,無疑對第40集團軍的處境略有改善。
  布良斯克方面軍最初順利發動的進攻,使古德裡安驚恐到只好不客氣地向「中央」集團軍群司令部求助的地步,該司令部便急忙給他增調了一些新的坦克和摩托化兵團。
  簡單點說,應該公正地承認,布良斯克方面軍以自己的堅決衝擊為其南面的友鄰做了很多事。但是它終於沒有達到給它提出的基本目的,沒有阻住古德裡安坦克集群的前進。9月2日,大本營再次十分堅決地要求A·A·葉廖緬科:「應該徹底粉碎古德裡安和他的整個集群。目前這點尚未做到,您要獲得成功的一切保證還沒有任何價值。我們等待您粉碎古德裡安集群的捷報。」
  爾後的戰事進程表明,大本營過高估計了布良斯克方面軍的能力。
  剛剛轉隸布良斯克方面軍的第21集團軍地帶的情況很不順利。它與方面軍主力之間的缺口不斷增大。敵人將該集團軍逐漸壓向東南。德軍野戰第2集團軍各右翼兵團湧向了突破口。它們正威逼切爾尼戈夫,威逼在洛耶夫至奧庫尼諾沃登陸場間沿第聶伯河東岸佔領防禦的我第5集團軍各師後方。方面軍軍事委員會要求波塔波夫將軍採取緊急措施,不讓敵人接近切爾尼戈夫。集團軍司令員奉命將步兵第31軍右翼由第聶伯河折向東面,而把步兵第15軍調至切爾尼戈夫以北。
  波塔波夫那裡不斷發來令人焦慮的報告。為了幫助集團軍司令員,方面軍軍事委員會決定立即派M·A·布爾米斯堅科和本書作者率部分參謀人員前往第5集團軍。
  我們的汽車駛過了涅任、庫利科夫卡。8月31日清晨,到了切爾尼戈夫以南的傑斯納河橋。集團軍司令部的代表正在此等候我們。城裡黑煙沖天。人們向我們解釋,敵人無休止地轟炸城市。這些空襲的主要目的是不讓我援軍從傑斯納河南岸接近戰線。
  我們還未駛到市中心,空中就出現了一群由殲擊機護送的「容克」飛機。它們向街區俯衝。房屋倒塌了,燃燒了。可是法西斯野獸很快就遭到了應得的懲罰。從韋爾基輔斯基機場趕來的我軍殲擊機勇敢投入戰鬥。敵人許多飛行員在切爾尼戈夫土地上找到了自己可恥的末日。
  出城後,我們沿田野路駛到了一片森林地帶,集團軍司令部就在森林深處。波塔波夫將軍在等我們。
  布爾米斯堅科聽完了集團軍司令員不安的報告。集團軍處境困難。其分散在一百五十公里地區的軍隊,在左翼要作出很大努力去清除奧庫尼諾沃登陸場,在北面則要艱難地阻住敵軍衝向切爾尼戈夫的四個師。希特勒分子現在離該市還有十五公里。在這裡抗擊他們的只有步兵第15軍在戰鬥中受到削弱的步兵第62、200師。集團軍司令員從第聶伯河防禦中撤下的步兵第45師兩個團,以及空降第204旅正趕來支援這兩個師。一俟這些軍隊接近切爾尼戈夫以北戰線,步兵第15軍就將轉入進攻,以便將敵人逐離該市。假如給這個軍一些坦克,並用方面軍航空兵支援它,那該多好呀……「您瞧,米哈伊爾·伊萬諾維奇,」布爾米斯堅科說,「你們的情況並不那麼壞。」
  然後,軍事委員會委員告訴他,補充兵員已開始由蘇梅地域陸續開到第5集團軍。他回方面軍司令部後將請基爾波諾斯將軍調方面軍轟炸航空兵和強擊航空兵來支援集團軍。
  遺憾的是無法調坦克來,因為預備隊中沒有坦克。
  我們和集團軍司令員一起返回切爾尼戈夫,步兵第15軍司令部就配置在該市東南郊。城市上空的空中戰鬥還沒有停止。我們目睹幾架法西斯轟炸機向火車站衝擊。炸彈就落在離軍列不遠的地方,由蘇梅開到的第一批補充連正從軍列上卸載。
  米哈伊爾·伊裡奇·布蘭克上校在軍指揮所迎接我們。
  他就是率領在邊界附近英勇作戰的步兵第87師部隊突圍的那個人。現在布蘭克被任命為步兵第15軍軍長(原軍長A·A·費久寧斯基少將已指揮西方面軍第32集團軍)。
  米哈伊爾·伊裡奇永遠是那麼精力充沛和樂觀。就是現在,他對方面軍軍事委員會委員所作的報告也充滿了堅定信念:他的軍將守住切爾尼戈夫。
  布爾米斯堅科詢問了人們的情緒,並問教育工作是如何組織的,彈藥夠不夠,全體人員在戰鬥情況下的伙食怎樣。他還想知道:對傷員的醫療救護及時到什麼程度,能否迅速將他們從戰場上後送。軍事委員會委員以其特有的敏稅和周到,努力關注該軍生活和戰鬥活動的所有方面。他的建議都是講求實效和具體的。
  我們很快就回到了普裡盧基。布爾米斯堅科向方面軍軍事委員會詳細通報了切爾尼戈夫地域的情況和所採取的措施。他給集團軍司令員波塔波夫將軍的一切承諾,都立即兌現了。
  在9月的頭幾天,由於布良斯克方面軍第21集團軍繼續退卻,我們又增添了不少麻煩事。該集團軍在敵人猛攻下已退到波塔波夫集團軍和波德拉斯集團軍接合部來了。
  所有在戰役法方面稍微內行一些的人都知道,在戰鬥情況下,甚至在同一方面軍的幾個集團軍相鄰翼側組織協同動作都是很難的。而當一個地帶內出現了幾個分別隸屬不同方面軍的集團軍時,事情更要複雜好多倍。
  況且,第21集團軍司令員B·A·庫茲涅佐夫將軍還不想立即同自己新的友鄰——第5、40集團軍建立密切的通信聯絡,向兩集團軍首長通報自己的計劃。相鄰軍隊行動的不協調,削弱了他們的力量,也被敵人利用了。
  9月6日晚,沙波什尼科夫元帥終於通知,大本營決定第21集團軍隸屬西南方面軍首長。可是在此之前,我們北翼的處境已經變得極為嚴重了。
  8.兩翼的鬥爭
  壓在我們頭上的烏雲越來越濃了。我們所掌握的情報證明,希特勒統帥部在1941年9月初前用來進攻西南方面軍的不僅有原在基輔方向進攻的軍隊,而且有從莫斯科戰略方向和「南方」集團軍群南翼調來的重兵。後來察明敵人共用八個多步兵師、三個坦克師和三個摩托化師對我軍北翼實施突擊,並集中了十二個步兵師、四個坦克師和三個摩托化師對克列緬丘格地域的我軍南翼實施突擊。此外,在奧庫尼諾沃至克列緬丘格地帶,不算那些戰役預備隊,敵人有二十個步兵師、一個坦克師、三個警衛師。
  按最低限度的計算,希特勒統帥部在基輔戰略方向的兵力比西南方面軍多一倍以上。如果考慮到敵軍戰役配置的一切有利因素及其在坦克和航空兵方面的絕對優勢,那就會明白,我們處在多麼令人難以置信的艱難條件之下。
  至此,希特勒統帥部的企圖已經越來越明顯。它的企圖是:用強大的集團對外翼側實施突擊,前出我方面軍基本兵力的深遠後方,以便將其合圍。讀者已經知道,北部的情況最令人憂慮。正當布良斯克方面軍南翼各集團軍試圖消滅古德裡安留置的強大屏護隊時,古德裡安的坦克集團軍主力卻向我剛剛組建、兵力又小的第40集團軍實施了猛攻。我軍英勇作戰,以便將敵坦克群阻於科諾托普和巴赫馬奇以北的謝伊姆河和傑斯納河河間地帶。方面軍首長把自己的全部預備隊都派到這裡來了,但仍不能擋住敵人。第40集團軍便一邊進行苦戰,一邊緩慢向南退卻。
  我軍首長自然是把主要注意力放在方面軍這一翼的戰事上。雖然有跡象表明,希特勒分子也想在南面採取行動,但是我們對自己的左翼不那麼擔心,認為我軍在這裡將較易於打退敵人,因為戰線畢竟是沿著第聶伯河這條大水障礙延伸的,法西斯分子要克服這一水障礙不會那麼簡單。況且我們指望,如果能在北面擋住古德裡安的坦克,那麼敵人在南面的進攻也就達不到目的了。分散在寬大正面的第26、38集團軍各師繼續在基輔以南防禦。它們在8月份已打破了敵人強渡第聶伯河的一切企圖,我軍首長有理由信賴它們的堅定精神。
  不久前接替J·A·裡亞貝捨夫中將擔任第38集團軍
  司令員的H·B·費克連科少將報告,德軍第17集團軍已在克列緬丘格東南的傑裡耶夫卡地域渡到左岸並奪佔了一個不大的登陸場。方面軍司令員和司令部甚至在接到這一報告後也還泰然處之。基爾波諾斯命令集團軍司令員以堅決的行動清除登陸場,並答應用預備隊支援他,之後仍像原先那樣把全付精力用於指揮方面軍北翼軍隊的行動。而北翼的事態卻越來越壞。危險不僅威脅著第40集團軍,也威脅著第5集團軍。第5集團軍步兵第15、31軍已向西北推進很遠,其馬蹄鐵形的正面已在切爾尼戈夫以北通過,在柳別奇附近依托第聶伯河,接著沿河岸一直延伸到索羅科希奇,這兩個軍都已處於被合圍威脅之下。被合圍的最早徵候早在9月初就出現了,當時德軍第2集團軍在切爾尼戈夫東南強渡了傑斯納河,在維布利地域奪佔了一個登陸場。同時,德軍第6集團軍各師也從惹是生非的奧庫尼諾沃登陸場加強猛攻,於9月5日前突入有一個傑斯納河渡口的馬克西姆村地域。假如法西斯分子當時能在此強渡傑斯納河,那麼他們早就有可能與由東面迂迴切爾尼戈夫的部隊會合了,這樣,我第5集團軍主力當時就會被切斷與方面軍其餘軍隊的聯繫。維克托·格奧爾吉耶維奇·切爾諾夫上校指揮的步兵第228師指戰員,通過巨大努力,打破了敵人渡河的企圖。遺憾的是這並沒有消除威脅。法西斯分子還有可能沿傑斯納河西岸向切爾尼戈夫推進,切斷步兵第31軍各師的退卻道路。
  敵人扼守著維布利地域的登陸場。德軍部隊在這裡躲進堅固工事隱蔽起來。而我們又沒有足夠的力量把它們趕走。調到這裡的步兵第62師兩個營和空降第204旅分隊實施的多次反衝擊沒有結果。敵航空兵出沒在戰場上空,不讓我軍戰士抬頭。波塔波夫將軍命令步兵第15軍軍長不惜一切代價把敵人趕過傑斯納河。M·A·布蘭克上校親自率部衝擊。各分隊傷亡很大,布蘭克也犧牲了,而登陸場卻未清除。
  現在已有必要把第5集團軍撤到傑斯納河對岸,並且通過壓縮正面和騰出預備隊,來改善它的戰役態勢了。可是只允許波諾波夫將軍稍微拉直步兵第31軍的防線。這一措施實際上並沒有改變集團軍的態勢。
  西南方向總司令正確判斷情況後,於9月4日向大本營報告,敵人已在西南方面軍兩翼構成了包圍態勢,並有突入方面軍深遠後方的危險。因此,C·M·布瓊尼請求撥給方面軍必要的預備隊。如果大本營沒有這些預備隊,那就請准許從基輔築壘地域和第26集團軍各抽調兩個師。總參謀長當天就通知,最高統帥不反對在方面軍內如此變更兵力部署。
  我們在方面軍司令部都知道,這些措施是遠遠不夠的。交戰的規模越來越大,它像海綿吸水一樣,立即吞噬掉我們那些靠減弱暫時未受衝擊地段的兵力組建起來的小小的預備隊。而敵人在任何時候都可能對我防禦最薄弱點實施突擊。
  最高統帥部為幫助我們已竭盡全力。我已說過,它所採取的堅決措施有:將中央方面軍和布良斯克方面軍合併統歸葉廖緬科將軍指揮;把大本營預備隊交給他,並賦予唯一的任務——粉碎古德裡安軍隊。為達此目的,倉促組建了第40集團軍,它應改善兩方面軍接合部的態勢。但是大本營的力量也有限。
  西南方向總司令密切注視著我方面軍的戰事,他及時看清了克列緬丘格東南敵登陸場隱藏的危險。9月4日,C·M·布瓊尼同基爾波諾斯通了話。
  「遲遲不清除傑裡耶夫卡附近的登陸場,無異於死亡。」元帥說,他堅決要求把希特勒分子從第聶伯河左岸趕回去,並建議方面軍派幾個負責的代表去幫助集團軍司令員費克連科。
  基爾波諾斯命令我把炮兵主任M·A·帕爾謝戈夫、汽車裝甲坦克兵部部長B·T·沃爾斯基和空軍司令部副參謀長B·M·洛佐沃伊-捨甫琴科叫到他那裡去。
  「他們要去費克連科那兒。」他解釋道。「您也準備同他們一起走吧。」
  幸好所有人都在。我們聚集在司令員辦公室裡。基爾波諾斯、布爾米斯堅科、雷科夫和圖皮科夫已在那兒。基爾波諾斯說,軍事委員會委託我們幫助第38集團軍首長清除敵人克列緬丘格登陸場。
  「我們實在無法由這裡,由普裡盧基對這一十分重要的戰役進行應有的關注。你們要就地分析情況,盡力使任務能夠完成。至於戰事進程,你們既要定時向方面軍司令部報告,又要直接向方向總司令報告。」
  「同志們,」M·A·布爾米斯堅科補充說,「我請你們關心一下,要讓集團軍所有指戰員和政治工作人員都能深刻理解,擺在他們面前的任務是多麼重要。假如敵人能夠從那裡突破,同古德裡安軍隊形成對進,我們整個方面軍就有大難臨頭的危險。」
  分別時,方面軍司令員對我說:
  「巴格拉米揚同志,您負責組織這一工作,並負責及時通報。我們明天日終前等您的第一份報告。」
  我們在不同時間出發。從方面軍司令部到第38集團軍指揮所所在地科澤利希納約有一百八十公里。可是我乘汽車幾乎走了一天。久雨不晴使土路泥濘不堪,而汽車偏偏大部分時間要在土路上行駛。我費好大勁才找到了集團軍司令部,因為我們為使各級司令部免遭空中突擊,已對它們的配置地點進行了盡量周密的偽裝。
  尼古拉·費拉基米羅維奇·費克連科將軍親切地接待了我。我們是老相識了。早在三十年代,我們就曾在騎兵第5師共事:我當師參謀長,他當機械化團團長。尼古拉·弗拉基米羅維奇當時就因辦事認真、直率和果斷而頗有威信。由於他的團訓練得很出色,他曾被授予列寧勳章。1940年費克連科被任命為坦克師師長,1941年初被任命為機械化第19軍軍長。尼古拉·弗拉基米羅維奇在戰爭頭幾星期的戰鬥中就表現突出,榮獲紅旗勳章。在我們會見前一星期,他經基爾波諾斯將軍推薦,被任命為第38集團軍司令員。
  費克連科是個誠實而坦率的人,他馬上承認這次上敵人的當了。德國人在奪取普肖爾河與沃爾斯克拉河之間的第聶伯河東岸登陸場之前,曾在切爾卡琴附近克羅列維茨島實施了大規模登陸,成功地製造了這樣的印象:似乎他們是在這裡準備強渡第聶伯河,而把島作為投入部隊的跳板。因此,集團軍很大一部分兵力(七個師中的三個師)被拉到了這一地域。其餘兵團則在寬大正面上佔領防禦。隨後幾天,費克連科又把自己唯一的預備師調到切爾卡瑟附近。敵人正是利用了這一失算。它選擇了最薄弱點,即普肖爾河與沃爾斯克拉河之間的第聶伯河河岸作為實施突擊的地點,這裡寬達五十四公里的正面只有一個步兵師在防禦。在強渡地段,我方總共只有一個步兵團。而敵人僅在第一梯隊就投入了近兩個步兵師。費克連科將軍在附近沒有任何預備隊。最初兩天,只有配置在這裡的步兵第300師一些部隊和由西南方向、總司令預備隊中轉隸該集團軍的A·A·格列奇科上校1的騎兵第34師趕到的分隊,能對渡過第聶伯河的敵人進行抵抗。步兵第300師師長E·A·庫茲涅佐夫上校企圖機動兵力,從其他地段調來點什麼。但是,在他要防守很寬正面的條件下,這幾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敵人利用自己幾倍的數量優勢及制空權和炮兵優勢,把我軍分隊從河岸擊退。當由預備隊派來的騎兵第5軍部隊及步兵第304師趕到這裡時,渡過來的敵軍已在奪占的登陸場立足。我們來此之前,敵人在第聶伯河左岸已有約五個師。與其對峙的我軍只有兩個步兵師和一個騎兵軍,這個軍在路上就因法西斯航空兵突擊而遭到很大損失。很清楚,靠這些兵力是無法清除敵人登陸場的。必須調攏新的軍隊、坦克和有充足彈藥儲備的炮兵。我立即通過電話把自己的最初印象報告了圖皮科夫將軍,並請他加速派方向總司令答應過的必要的援軍來加強第38集團軍。
  1即後來的蘇聯國防部長(1967—1976)。——譯者注。
  晚上,我們整個小組集合在一起了。我簡短地向同志們介紹了情況及與圖皮科夫的談話,並建議分頭到部隊去。我去步兵第304師。陪同我的集團軍作戰處參謀看來很熟悉道路,他不看地圖,滿有信心地領路。途中,敵殲擊機曾幾次向我們俯衝,幸好一切都還算順利。嚮導給我們指了指高出地面的一個土丘:師長的觀察所就設在那裡。當我們離土丘還很遠時,法西斯炮兵開始射擊了。土丘隱沒在一片煙霧之中,上面似乎什麼都沒有了。我們利用地形使敵人看不到我們的機會,驅車駛近土丘,只見戰士們正用擔架抬著一個受了重傷的上校下來。這是師炮兵主任。
  排除線路障礙的戰士們指出了該走的方向。不一會,我就下到了一條很深的塹壕。這裡有幾個軍官,一個魁梧和一表堂堂的將軍同他們在一起。我說了自己的姓名後,聽到他回答:
  「師長普霍夫少將。」
  當時誰能想到這位溫和、動作緩慢的人會成為真正的英雄,他後來指揮的第13集團軍會在庫爾斯克會戰中由於英勇作戰而遠近馳名呢……
  順便說說,我早在戰爭頭幾個月就深信,指揮員的真正素質只能在戰鬥中見分曉。戰鬥是最嚴厲的主考官,它能判定哪一個人能做什麼。在這裡,在戰火和一系列考驗中,一些善於在最複雜情況下帶領並教會人們打勝仗的勇敢而有才智的指揮員,馬上就會脫穎而出。在他們中間常常可以碰到這樣的人,他們在平時由於性格和其他個人素質的原因,任何方面也不顯得突出,被當成最平庸的軍官。而在戰爭中,他們的優點:有才略、軍人的機智、勇敢、意志堅強等,忽然都鮮明地表現出來了。尼古拉·帕夫洛維奇·普霍夫就是這樣的人。
  有時事情也會這樣:那些在和平年代顯得博學多才和很有組織能力的人,在激烈的戰鬥情況下忽然變得遜色和束手無策,他們的優柔寡斷或神經過敏常常壞事。
  當然,這完全不是說不能相信平時的權威了。在平時,生活通常也能把最能幹、最當之無愧的人推到最前列。
  不過,我仍然認為,如果說一個外科醫生的才智是在手術台旁充分顯露出來的話,那麼一個軍事首長的才智也只有在戰爭中才能完全顯露出來。戰爭將衡量一位統帥的真正價值。照我看來,蘇沃洛夫的命運就可作為這方面最典型的例子。在和平時期,他的軍事天才是多麼不引人注目,而他的「古怪行為」又是多麼引人注目!同他的許多飛黃騰達的同事比起來,他只不過是一個勤勉的老軍人。而當戰鬥號角吹響、霰彈發出呼嘯時,他的統帥天才放射出多麼奪目的光輝!……
  ……我問普霍夫戰況如何。沒馬上聽到回答。將軍掏出手帕,擦去臉上沾著塵灰的汗水,說:
  「談不上好。三天推進了一、二公里。我們沖一次,敵人就瘋狂反衝擊幾次,不把我們再次打退就不罷休。航空兵壓得我們好苦。而且,德國人的炮兵打得很凶,您瞧,把我們逼到窪地來了……您看看現在是什麼情況吧。」
  將軍沿梯子爬上掩體胸牆,把望遠鏡遞給我。我們的火炮正從不同方向的許多小高地後進行射擊。可以看到炮彈在前面戰線成扇形的連續爆炸。煙塵遮住了地平線。一連串的爆炸繼續向前延伸。敵人沒有還擊。只是第聶伯河那邊的低空出現了幾架飛機,在我炮兵連頭頂上盤旋。有幾門高射炮和幾挺四聯裝高射機槍開了火。師長象道歉似的解釋道:
  「這就是我們用來對付航空兵的全部家當。」
  炮兵們不顧轟炸,在繼續射擊。可是射擊明顯減弱了:看來,不受損失是不行的。
  「瞧,我們的人衝擊了。」普霍夫用手指著前面小高地的北坡說。
  許多灰色的小身影正登上山坡。火炮的轟鳴聲更強烈了,還可聽到機槍和步槍的射擊聲。前排散兵線已到達高地稜線,並翻越過去了。後面一排尾隨前排急衝而去。突然,整個高地都在敵炸彈、迫擊炮彈和炮彈的灰褐色爆煙中消失了。不一會,約二十輛坦克出現在稜線上,緩慢向高地下駛來。戰士們一邊回射,一邊在自己炮兵的掩護下,用躍進方法退卻。
  「我一輛坦克也沒有。」師長說。「我們幾乎每一次衝擊都是這樣結束的。」
  是呀,沒有坦克、強大的炮兵和航空兵,在這裡顯然什麼都做不成。在這樣的條件下進攻是沒意義的。
  我打電話給集團軍司令員,請他准許師長在援軍到達之前,不要再實施衝擊。現在暫時讓這個師在所到達地區固守,整頓部隊,組織彈藥前送。費克連科同意了。
  戰鬥停息了。普霍夫叫來了各團團長。將軍鎮靜、認真、絲毫也不激動地同部下談話。他給他們規定新任務時,要求每個團長瞭解情況,深刻理解師轉入防禦後本團的地位和作用。
  不久我回到集團軍指揮所,和去過許多地段的方面軍首長其他代表商量了一下。他們和我意見一致。我們建議費克連科將軍在全線暫停衝擊,並把全部情況報告了C·M·布瓊尼和M·E·基爾波諾斯。
  方向總司令意識到繼續用那麼小的兵力去衝擊是無益的,便命令停止衝擊,同時命令不僅動用該集團軍兵力,而且動用歸其調遣的全部預備隊準備新的反突擊。預定於9月8日晨開始反突擊。第38集團軍參加反突擊的有騎兵第5軍附騎兵第34師,還有四個步兵師。總司令從其預備隊中撥出剛剛組建的三個坦克旅以及幾個航空兵團。
  任務是艱巨的。這不單單是因為敵人兵力比我方面軍首長能夠集中的兵力多。準備反突擊的時間只有一晝夜多一點,而各坦克旅和高射炮兵部隊又剛開始到達波爾塔瓦地域。同時,擬制反突擊準備計劃的全部工作,都由M·A·波塔波夫上校領導的集團軍司令部作戰處一個人數不多的軍官小組承擔。
  9月6日夜,給軍隊下達了戰鬥號令。集團軍司令員決心沿向心方向實施兩個突擊。一個突擊以四個步兵師沿普肖爾左岸向科列別爾達實施;另一個突擊(在集團軍左翼普魯拜、奧澤雷正面)向盤踞登陸場之敵翼側和後方實施,同時前出敵人各渡口。騎兵第5軍加強坦克第3、142旅和坦克第47師(該師共有戰鬥車輛約三十輛),承擔了這一任務。
  集團軍司令員定下這種決心的根據是:用於準備反突擊的時間很少,不足以大規模變更軍隊部署。費克連科選定的突擊方向,只要求各部隊進行最低限度的移動,這在時間極為不足的情況下是很重要的。這個主意很有道理,所以我們同意了司令員的決心。
  但是,即使不大規模變更軍隊部署,集團軍也不能在指定時限內完成衝擊準備。那些新編入集團軍的兵團和部隊儘管進行了強行軍,仍來不及進至各自出發地域。方面軍司令員只好把進攻時間向後推延。
  正當我們在集團軍左翼準備反突擊時,敵人在克列緬丘格以南強渡了第聶伯河。德軍部隊從原來奪占的登陸場支援渡河的步兵師。而我們防守克列緬丘格的兵力總共只有步兵第297師一個團。力量太懸殊了。該市便落到了敵人手裡。敵人又渡過來一個步兵師後,企圖向北面發展進攻。B·A·阿法納西耶夫上校的步兵第297師部隊實施頑強反衝擊,在克列緬丘格以北阻住了敵人。
  費克連科於9月9日得到關於已在該地域可靠地阻住敵人繼續推進的報告後,又把自己的全部注意力轉到在本集團軍左翼準備反突擊上面。方面軍首長也沒預料到嚴重危險會來自克列緬丘格方向。他們從偵察部門得到關於在傑裡耶夫卡登陸場地域發現敵坦克第9師偵察營的情報後,便推測克萊斯特將軍的坦克集群主力也會到這裡來。我第38集團軍突擊集團將要在這裡同它們進行戰鬥。但是,我們以後可以看到,敵人的計劃完全是另一種樣子的……
  我們在埋頭準備第38集團軍的反突擊時,也繼續密切注視著我方面軍北翼戰事的發展。我們每個人都明白,現在正是那裡決定著基輔方向交戰的結局。第40集團軍在古德裡安的坦克浪頭前能堅持住嗎?
  我們身在費克連科司令部,當然無法想像那一地域戰鬥的全部細節。下面的這些細節,是我在返回方面軍司令部後同方面軍參謀長圖皮科夫將軍和我的副部長扎赫瓦塔耶夫上校交談時,從他們的敘述中瞭解到的。現存的文件也幫助我想起了許多細節。
  下面說的就是那段時間我們北翼所發生的情況。9月上旬,第40集團軍繼續對古德裡安軍隊進行最頑強的抵抗。敵軍在航空兵的強大支援下,在坦克、炮兵以及兵力機動性方面,都佔了不可估量的優勢。我軍部隊在傑斯納河和謝伊姆河河間地帶把敵坦克和摩托化師阻擋了兩星期。
  戰後,古德裡安曾羞愧地承認,他的坦克集群相當大的兵力在1941年9月初曾被蘇軍一個師所牽制,這個師就是得到蘇聯英雄C·A·謝緬琴科將軍獨立坦克第10師幾十輛坦克支援的E·O·拉古京上校的步兵第293師。法西斯將軍硬把我們一個步兵師說成四個,而大家知道,當時整個第40集團軍也沒有那麼多軍隊。
  希特勒統帥部完全沒有料到蘇軍會進行那麼頑強的抵抗,因而慌了手腳。哈爾德上將那幾天決不是用樂觀的腔調評價古德裡安的戰果。他在自己的日記中寫道:「坦克第2集團軍在橫渡傑斯納河的進攻過程中,左翼與敵人糾纏得那麼緊,以致連向南進攻也停頓了。該集團軍甚至還被迫放棄了已經奪占的一些地段。」
  第40集團軍的最初戰果使基爾波諾斯將軍那麼充滿希望,以致他決定調該集團軍一個師,即O·H·斯梅霍特沃羅夫將軍的步兵第135師,去援救第5集團軍——由於敵人已在切爾尼戈夫方向和奧斯捷爾方向深深楔入,該集團軍的處境越來越惡化了。敵人力圖分割第5集團軍的軍隊,並在合圍這些軍隊後,前出到直接在基輔防禦的我第37集團軍後方。我們那時由於離開了方面軍司令部,所以怎麼也弄不明白基爾波諾斯為什麼遲遲不撤回波塔波夫所屬各兵團。後來我得知,是大本營堅決不准這樣做。看來莫斯科還希望布良斯克方面軍的進攻終究能把敵人逐離傑斯納河。
  9月7日,西南方面軍司令員被迫給大本營發去了專門報告,說不能再遲延了。總參謀長徵求布瓊尼元帥的意見。布瓊尼堅決支持方面軍首長的申請。9月9日,沙波什尼科夫元帥終於通知:「最高統帥批准將第5集團軍以及第37集團軍右翼撤至傑斯納河。」可是在此之前,法西斯軍隊已經在傑斯納河兩岸鞏固下來。波塔波夫各兵團腹背受敵:德軍第6集團軍從正面,坦克第2集群部隊從後方,分別對它們進行猛攻。
  到9月10日晨,古德裡安的坦克對第40集團軍也實施
  了突擊。它們在狹窄地段進攻。這些鋼鐵撞錘發揮其全部威力對著一點猛擊。波德拉斯將軍把這一情況報告了方面軍司令部,請求支援。可是方面軍預備隊中連一個師都沒有了。
  第40集團軍拚死堅守,沒有後退。法西斯坦克只在巴圖林和科諾托普之間為自己打開了一條道路,我軍在這裡已經連一個戰士也沒有了。坦克第10師部隊英勇作戰。在該師摩托化步兵第10團地段,當法西斯十七輛坦克和裝甲輸送車衝向彼得羅夫中尉連的餘部時,九個還活著的戰士在自己連長帶領下決不後退。他們用手榴彈和燃燒瓶迎戰敵人的車輛。人們從友鄰連的陣地上看到了這一戰鬥的過程。幾乎全部英雄都陣亡了,可是他們的死使法西斯付出了昂貴的代價:九輛衝擊的坦克和裝甲汽車被擊毀。
  古德裡安用自己士兵的屍體鋪砌、用坦克燃燒的火焰照亮道路,向位於我方面軍深遠後方的羅姆內急進。我們已經沒有兵力去阻止敵裝甲縱隊了。
  9月10日日終時,莫德爾將軍的德軍坦克第3師先遣部隊與在羅姆內傘降的空降兵會合。我第40集團軍正面被分割為兩部分:空降第2軍退到了友鄰第21集團軍地帶,而其餘兵力則扼守著科諾托普,把其斷續的正面向南連接起來。
  儘管敵坦克突然衝進羅姆內,但留守該市的專業兵和後勤機關小分隊並沒有放下武器。這些分隊組織基點或環形防禦,奮戰到底。就連古德裡安也不得不承認這一事實。他寫道,當他來到他的坦克第3師佔領的這一城市時,「要乘裝甲汽車才可通行。」
  關於古德裡安各師突入我方面軍深遠後方的情況,我和這幾天呆在第38集團軍的同志們知道得很少。我們忙著自己的事。就在古德裡安的坦克由科諾托普衝向羅姆內的那天,在本書作者所在的南翼,第38集團軍突擊集群在航空火力準備和炮火準備後,於早晨發起了衝擊。遺憾的是我們的航空兵和炮兵明顯不足,因此未能壓制住敵人的火力配系。進攻各師遭到了十分密集的射擊和猛烈的反衝擊,可是這一切都沒有阻住它們。各師繼續進攻。使人興奮的是在最左翼進攻的O·B·卡姆科夫將軍的騎兵第5軍,緩慢但卻頑強地把敵人趕到了第聶伯河。這天戰果最大的是A·A·格列奇科上校的騎兵第34師部隊。
  我們急於清除敵登陸場,知道這樣就能改善整個方面軍的處境,因為那時古德裡安坦克集群的突擊由於得不到南面的支援,就不會造成那麼大的危險。遺憾的是第38集團軍突擊集群要抗擊法西斯軍隊不間斷的反衝擊,又因遭敵航空兵襲擊而傷亡很大,所以進展越來越慢。必須最大限度地加強猛攻。方面軍首長的全部代表都到實施進攻的軍隊去了。9月12日晨,我再次到了普霍夫師。到他的指揮所很費勁:敵航空兵不給我們沿無林開闊地行駛的任何可能性。只好把汽車留在掩蔽所。我們不止一次趴在彈坑裡。因為德軍炮兵正對整個地面進行梳篦射擊。
  這次我同普霍夫象老相識那樣見了面。他情緒極為樂觀,儘管他的部隊進展甚微。
  「要是能狠狠轟炸法西斯分子一次,」將軍說,「他們早就下河了。」
  費克連科根據我的建議撥出了幾個強擊機大隊,在殲擊機護送下支援步兵第300、304師。這多少有點幫助。普霍夫的部隊又前進了。
  我軍在敵登陸場其餘地段也未停止頑強的衝擊。我們對把敵人趕下第聶伯河去一直沒有失望。
  下午,費克連科將軍打電話請我火速趕回他的指揮所。我在這裡聽到了令人不快的消息。正當我們力圖清除傑裡耶夫卡附近的登陸場時,克萊斯特將軍卻讓他的坦克和摩托化師偷渡到了克列緬丘格地域。9月12日晨,這些師向步兵第297師一個團猛攻,分割了該師正面,並向北面霍羅爾總方向急進。我們在其進攻地帶內只有極少一點兵力。當然,不難猜出,克萊斯特是要與古德裡安對進,後者的先遣部隊這時已經進至羅姆內以南很遠了。
  克萊斯特坦克集群要猛進同古德裡安軍隊會合,這本來是不難猜想到的。但我們曾相信敵人會從其在普肖爾河與沃爾斯克拉河之間的那個大登陸場投入自己的坦克,相信法西斯分子正是為了這一目的而如此頑強地擴大該登陸場,並在登陸後架設舟橋。還有一個事實更使我們認為這一見解正確,就是9月10日恰恰在這裡抓到了克萊斯特集群的俘虜。
  總而言之,我們未能及時察明克萊斯特在克列緬丘格地域集中坦克,因而也就不可能確定坦克實施突擊的地段。這當然是一個很大的失誤。現在,德軍在整個蘇德戰場所擁有的四個坦克集群中,已有兩個猛撲到我方面軍主力後方來了。
  今天,當那些日子裡發生的一切都已真相大白後,人們會情不自禁地想:當初即使我們的偵察幫我們察明瞭克萊斯特坦克集群實施突擊的地點,我們也未必能阻止它突破。敵人的兵力兵器總優勢太大了。要知道在德軍坦克第1集群(四個坦克師和三個摩托化師)到達這裡以前,法西斯分子就已在我方面軍南翼當面集中了約二十個師。而這一切是用來對付第38集團軍五個步兵師和四個騎兵師的。敵人步兵和炮兵差不多比我軍多兩倍,航空兵,特別是坦克多好多倍。
  應該說,我們左鄰的情況是有利於法西斯分子如此集中兵力的。南方面軍在此之前已被壓到第聶伯河口。由於有這條寬闊的水障礙做掩護,「南方」集團軍群頭目在那裡便只留下一個不大的屏護隊,而將野戰第17集團軍和坦克第1集群的大部兵力收攏成強大的突擊集團,用以從南面實施突擊,與古德裡安各兵團對進。
  第38集團軍的可敬之處,是它在那樣艱難的條件下對普肖爾河與沃爾斯克拉河之間登陸場的敵人進行了應有的反擊,迫使敵人放棄在這對它最有利的方向實施進攻的意圖。費克連科將軍的軍隊在那裡異常頑強和猛烈實施的反突擊,迫使敵人另找突破地段,並把自己兵力轉移該處。
  我看到費克連科正陷於苦思冥想中。
  「怎麼辦呢,伊萬·赫裡斯托福羅維奇?」他問。「繼續不繼續進攻?」
  我回答,照我看來,現在反突擊已經沒有意義了,當前主要的是要不惜任何代價消除那個把我們整個方面軍都置於敵人突擊之下的突破口。
  「可是用什麼去消除呀?」將軍苦惱地說。「我的預備隊總共還有一個步兵團。就是我們能從突擊集團抽調大部兵力,也沒有把它們調到突破地段的時間。難道現在能追上克萊斯特嗎!」
  「追趕克萊斯特是沒用了。」我表示同意。「不過,假如我們能從兩翼實施突擊封閉缺口,那麼,他的坦克和摩托化師的補給線就將被切斷,方面軍首長也就較易於對付突入的敵軍快速兵團。」
  回顧一下往事,我應該承認,在當時那種情況下我的樂觀主義是沒有根據的,因為正如後來所看到的,西南方面軍首長只能從第26集團軍調兩個步兵師去對付突入我軍深遠後方的兩個坦克集團軍。
  費克連科將軍明白在當時情況下沒有別的出路,便請求方向總司令准許在集團軍左翼停止衝擊,從那裡調出部分兵力編入預備隊,用於恢復被突破的正面和擋住敵可能對波爾塔瓦實施的進攻。布瓊尼元帥馬上就批准了,同時他還命令集團軍司令員立即把編入第38集團軍的全部坦克旅調到突破地段去。
  傍晚已經徹底察明,費克連科集團軍三個右翼師在集團軍司令部率領下,已被割斷同主力的聯繫,正與德軍第17集團軍從東南面猛攻它們的強大集團進行艱苦戰鬥。總司令部得知此情後,知道分佈在一百四十公里正面的第38集團軍從此將實際上在兩個離心戰役方向實施戰鬥行動了:一個是克列緬丘格、羅莫丹方向,一個是科列別爾達、波爾塔瓦方向。
  現在我們再回頭說說方面軍北翼的戰事。第5集團軍得到向傑斯納河對岸退卻的為時太晚的許可後,只好一邊苦戰一邊為自己打開一條衝擊敵軍合圍圈的道路。敵人對他們進行跟蹤追擊,從四面八方進行不間斷的衝擊。在這極端困難的情況中,步兵第15、13軍指戰員表現了不屈不撓的意志。他們雖然遭到不間斷的轟炸和掃射,但仍頑強衝到傑斯納河。
  法西斯軍隊曾兩次合圍E·A·巴拉巴諾夫上校的步兵第215師1第711團,但指戰員們以堅決的衝擊打開了一條道路。A·C·別列斯托夫上校的步兵第193師各部隊在激烈的搏鬥中僅兩天就消滅七百名法西斯分子。
  1原是摩托化師。所有摩托化步兵師和摩托化師從8月22日起均改編為步兵師。
  第5集團軍各師都沒有後方,因為到處都是前方。當德軍步兵和坦克在我步兵第200師穿越戰鬥隊形打到師司令部時,參謀人員、通信兵、警衛戰士都迎著他們撲上去。師長A·E·科樂帕切夫少校親自指揮戰鬥。許多人在力量懸殊的搏鬥中犧牲了,但敵人傷亡也很大。還有三輛坦克在繼續前進。這時,紅軍戰士庫拉科夫、奧西波夫和謝爾蓋耶夫衝上去擋住它們的去路。他們在十至十五米距離外向敵坦克投燃燒瓶。司令部轉危為安。
  可以想像,當指戰員們衝到傑斯納河卻發現河岸已被法西斯分子搶佔時,心裡是什麼滋味。由步兵第195師師長B·H·涅斯梅洛夫將軍統一指揮的步兵第31軍第193、195、215師,就陷入了那種境地。它們受到前後夾擊,無論到哪裡都找不到出路。於是決定以一部兵力阻住從西面衝擊的敵軍,以另一部兵力一邊戰鬥一邊強渡傑斯納河。沒有渡河器材,只好把火炮和汽車毀掉。該軍只有步兵第200師未遭法西斯分子截擊。師長不僅擺脫了追擊,而且先敵到達傑斯納河,保住了全部炮兵和後勤。步兵第15軍和第45、62師在切爾尼戈夫以南進至傑斯納河。這裡的河岸也已落入希特勒分子手裡。軍長C·C·莫斯卡連科少將(接替犧牲的布蘭克)巧妙組織了衝擊。我軍各部隊一齊猛攻,擊潰了敵人,突出了合圍圈。
  經過這些極為緊張的戰鬥,第5集團軍遭到很大損失,但終於在9月11日突出重圍。
  在方面軍右翼部隊打開突圍道路時,第37集團軍各右翼兵團也在打破敵軍強大集團從東北面迂迴基輔的企圖。它們的頑強防禦使第5集團軍的處境有所改善。
  9.在火圈中
  顯而易見,被敵人楔形突擊所切斷的方面軍將越來越難以扼守第聶伯河防禦地區。他們要在與紅軍其餘兵力完全隔絕的情況下繼續防禦。扎赫瓦塔耶夫上校在見面時告訴我,9月10日夜間他曾同圖皮科夫將軍一起去見方面軍司令員。當時軍事委員會委員布爾米斯堅科和雷科夫正在基爾波諾斯那裡。參謀長報告了情況。他的結論是:應該趁早把軍隊撤到已經構築了後方防禦地區的普肖爾河一線。圖皮科夫的論據很有份量。方面軍軍事委員會經全面討論後,決定向大本營發出以下內容的電報:
  「敵軍坦克集群已突向羅姆內、格賴沃龍。第40、21集團軍不可能消滅該集群。需要立即由基輔築壘地域調軍隊到敵人行進路上,方面軍需要向報告過您的各道地區1實施總退卻。請通過無線電予以批准。」
  1指在普肖爾河構築的後方地區。
  在等候大本營答覆時,基爾波諾斯將軍及其司令部忙於恢復已在許多地段被割斷的戰線。第21、40集團軍司令員奉命將盡可能多的兵力編入各自突擊集群,向巴赫馬奇實施相向突擊,使雙方翼側靠攏。第21、5、37集團軍司令員奉命消除各自防禦地帶的缺口。方面軍首長特別重視鞏固奧斯捷爾方向的態勢,以便阻止敵人從東北面沿第聶伯河左岸迂迴基輔。C·C·波捷欣上校的步兵第147師由基輔築壘地域調到了奧斯捷爾。
  「還能向這個地域派哪些兵力?」
  對於司令員的這一提問,圖皮科夫回答說,為了對付破壞分子,基輔地域已留下內務人民委員部的一個摩托化營,並且剛剛組建了兩支游擊隊。基爾波諾斯命令將它們也投入戰鬥。但這只不過是滄海一粟罷了。
  「這樣做反正等於用鐵鍬在第聶伯河大壩堵決口。」圖皮科夫苦惱地說。
  大約在夜間一點多鐘,方面軍通信主任多貝金向基爾波諾斯報告莫斯科來電報了。當時領導總參謀部的K·M·沙波什尼科夫元帥通知:「最高統帥部大本營認為,必須按我軍條令規定繼續在西南方面軍各部隊佔領的陣地上奮戰。」總參謀長提出了許多粉碎敵軍突入集團的建議,但一個師也不允許從基輔築壘地域調走。
  基爾波諾斯與布瓊尼聯絡,請他向總參謀長解釋,方面軍撤退稍有延誤,就會產生致命後果。幾小時後,布瓊尼同沙波什尼科夫通了話。總參謀長堅持自己的意見。於是布瓊尼向大本營發了以下電報:
  「西南方面軍軍事委員會認為,在當前情況下必須准許該方面軍全線退卻到後方地區。總參謀長沙波什尼科夫元師同志以最高統帥部大本營的名義答覆這一建議時,指示從第26集團軍調出兩個步兵師,用以消滅由巴赫馬奇、科諾托普地域突入之敵。同時,沙波什尼科夫同志指出,最高統帥部大本營認為將西南方面軍部隊東撤為時尚早,我認為敵人從諾夫哥羅德-謝韋爾斯基方面向南和從克列緬丘格向北包圍併合圍西南方面軍的企圖,至此已十分明顯。為了對抗這一企圖,必須建立一個強大的軍隊集群。而西南方面軍無力做這件事。
  如果最高統帥部大本營也不可能在這一時機集中那樣強大的集群,那麼退卻對西南方面軍來說就是完全不可避免的了。該方面軍軍事委員會所應採取的措施,即由第26集團軍調出兩個師,只可能是一種保障手段。況且第26集團軍正受到極度削弱。在一百五十公里正面上只留有三個步兵師1。延誤西南方面軍的退卻,可能使軍隊和大量兵器遭到損失。萬一不能重新考慮退卻問題,那麼我請求准許哪怕從基輔築壘地域撤出軍隊和大批技術裝備,這些兵力兵器無疑將有助於西南方面軍對抗合圍。」
  1C·M·布瓊尼未把正在組建的三個師計算在內。
  根據圖皮科夫、扎赫瓦塔耶夫的敘述和現存通話記錄判斷,C·M·布瓊尼當時聚精會神注視著我方面軍戰事的發展。他不時把基爾波諾斯或圖皮科夫叫來通話。問科諾托普地域和羅姆內地域發生了什麼事情,在科斯堅科的兩個師到達前,方面軍首長打算怎樣阻止古德裡安,怎樣使第5集團軍突圍。這天,布瓊尼和基爾波諾斯之間還進行了這樣的談話。
  「假如敵人切斷了方面軍的補給線,您打算怎樣組織軍隊供應?」總司令問。
  「只能經南部幹線進行前送。」基爾波諾斯回答。
  「您沒明白我的意思。我知道北部幹線已被切斷了。要是南部幹線也被切斷,您怎麼辦?」
  「那就只剩下一個途徑——用飛機。」
  「航空兵不可能保障那麼多的軍隊。」謝苗·米哈伊洛維奇反駁道。「所以現在就要在彈藥、給養的消耗方面厲行節約。」
  當電報機靜下來後,基爾波諾斯對布爾米斯堅科說:
  「厲行節約,談何容易。給養倒還罷了。我們可以最大限度地壓縮口糧,戰士們會諒解我們的。可是,當法西斯分子象嗅到了獵物的惡狼一樣在全線亂闖時,怎能叫人節約彈藥呢?!」
  這天剩下的所有時間,都用於處理堵住八百公里戰線中的無數缺口和呼叫第5、21集團軍一些陷入合圍的兵團那一類麻煩事了。
  9月11日傍晚,莫斯科召喚基爾波諾斯。方面軍司令員在布爾米斯堅科、雷科夫、圖皮科夫和扎赫瓦塔耶夫陪同下匆忙進了電報室。這次是最高統帥親自發報。
  斯大林問好後,說:「你們關於把軍隊撤到你們知道的那條河一線的建議,我看是危險的。」他列舉了方面軍退過第聶伯河時所受到的挫折。「現在有什麼保障使這一情況不再重演呢?這是第一點。接著是第二點:在第聶伯河東岸的目前情況下,你們建議撤退軍隊,將意味著我軍被合圍,因為敵人不但將從科諾托普方向,即從北面向你們進攻,而且將從南面,即從克列緬丘格方向,以及從西面進攻,因為在我軍撤離第聶伯河時,敵人將立即佔領第聶伯河東岸並開始衝擊。如果敵軍科諾托普集群同克列緬丘格集群會合,你們就將被合圍……」
  基爾波諾斯兩眼緊盯著慢慢伸長的電報紙條。
  「看來,你們關於立即撤退軍隊的建議必須具備以下兩個條件:第一,你們應預先在普肖爾河構築防禦地區;第二,與布良斯克方面軍協同,對敵軍科諾托普集群發動猛烈衝擊。我重複一遍,如不具備這兩個條件,你們撤退軍隊的建議就是危險的,並可能招致慘敗。出路何在呢?可能的出路是:
  第一,立即變更兵力部署(哪怕是從基輔築壘地域和其他軍隊中抽調兵力也行),在科諾托普地域集中十分之九的航空兵,與葉廖緬科協同對敵軍科諾托普集群實施猛烈衝擊。我們已向葉廖緬科下達了相應的指示。我們今天還特令彼得羅夫航空兵集群向哈爾科夫轉場,並歸西南方向指揮。
  第二,立即在普肖爾河或這一線的其他地點建立防禦地區,面向北和面向西配置龐大的炮兵群,並撥出五至六個師防守這一地區。
  第三,在完成這兩點後,只有在完成這兩點後,也就是在形成了對付科諾托普集群的拳頭之後和在普肖爾河建立防禦地區之後,一句話,在完成了這一切之後,再開始對基輔進行疏散。要仔細做好炸橋準備。第聶伯河上不得留下任何俘動工具,而應予以破壞,待基輔疏散完後,應固守第聶伯河東岸,不讓敵人突至東岸。
  最後,應停止尋找退卻地區,而應尋找抵抗的途徑。
  電報室裡一片沉寂。最高統帥能以他鐵一般的邏輯性使任何人無法反駁。甚至圖皮科夫也茫然不知所措了。他後來告訴我,當他看著紙條時,腦子裡出現了一個念頭:要利用這個建議開始把五至六個師和大量炮兵撤到普肖爾河地區。這也就是把方面軍撤到新地區的開始。因為斯大林實際上並不反對退卻,而只是建議沿普肖爾河組織防禦,以此可靠保障退卻……
  但是最高統帥的最後一句話使所有人都驚呆了:
  「最後,應停止尋找退卻地區,而應尋找抵抗的途徑。」
  據扎赫瓦塔耶夫證實,臉色蒼白的基爾波諾斯兩次大聲念了這句話。他問軍事委員會各位委員:
  「喂,你們要說什麼,同志們?」
  雷科夫默不作聲地揪著自己鬆軟而豐厚的頭髮。布爾米斯堅科低聲說:
  「既然不能退卻,我們也就不要堅持離開第聶伯河了。」
  時間在流逝,而斯大林還在線路那一端等著回答。
  基爾波諾斯猛地轉身對博多機女守機員說:
  「拍發吧!」
  他說得很慢,彷彿要把每個字都過濾一遍:
  「我們在得到就軍隊東撤提出意見並指明撤退地區的建議以前,沒有撤退軍隊的想法,而只有一個請求,由於我們的正面已加寬到八百餘公里,希望有預備隊加強我方面軍……」
  扎赫瓦塔耶夫後來說,圖皮科夫在聽到基爾波諾斯的話時,一下抱住了自己的腦袋。基爾波諾斯向他投去驚奇的一瞥,繼續用不太響亮的聲音口述道:
  「遵照9月10日夜間收到的最高統帥部大本營指示,我們正由科斯堅科集團軍抽調兩個步兵師,連同炮兵由鐵路運往科諾托普方向,其任務是會同波德拉斯集團軍和庫茲涅佐夫集團軍,消滅羅姆內方向突入之敵摩托機械化集群。我們的意見,暫時不宜再從基輔築壘地域抽調軍隊,因為已經從那裡抽過兩個半師給切爾尼戈夫方向。從基輔築壘地域只能抽調一部分炮兵兵器。剛才通過電報機收到的最高統帥部大本營指示,將會立即得到貫徹。完了。」
  基爾波諾斯自己也沒有理會到,他突然不承認自己不久前還在請求的一切了。這點,站在他旁邊的人全都立即看出來了。當然,這無論如何也逃不過斯大林的注意。電報機又響起來。紙條上的話句句象鋼錠一般重:
  「第一,關於西南方面軍撤退的建議,是您和西南方向總司令布瓊尼提出的。這裡引一段布瓊尼11日的報告……」接著便出現了讀者已經知道的布瓊尼電報中的詞句,他在電報裡援引方面軍軍事委員會的請求,以他所特有的直率和堅決性堅持立即讓西南方面軍撤退。
  電報機不響了,就像在線路那端說話的人想讓自己的交談者哪怕理一理自己的思路。隨後紙條又開始蠕動了:
  「您看見了,沙波什尼科夫反對撤退部隊,而總司令贊成撤退,因為西南方面軍也贊成立即撤退部隊……」通話結束時已經是不容反駁的命令了:「……未經大本營特別許可,不得放棄基輔和炸橋。再見。」
  基爾波諾斯擦了擦冒汗的前額,回答道:
  「您的指示我明白了,完了。再見。」
  他懊惱地揮了一下手,跑出了電報室。
  「現在該怎麼辦?」圖皮科夫問布爾米斯堅科。
  「需要想一想,瓦西裡·伊萬諾維奇。命令總是命令。」
  「能想出兵力來就好了!而要是沒有兵力,無論你怎麼想也是無濟於事的。」
  第二天,我們得知大本營解除了布瓊尼西南方向總司令的職務,並任命蘇聯元師C·C·鐵木辛哥接替他。
  由於第38集團軍於9月12日收到了停止進攻的命令,
  方面軍首長的代表留在這裡便失去意義了。帕爾謝戈夫將軍、沃爾斯基將軍、洛佐沃伊-捨甫琴柯上校、我和陪同我們的軍官們都聚集到了集團軍指揮所。我們商量了一下,決定請方向總司令將我們調歸方面軍司令部。於是我們同方向司令部參謀長A·E·波克羅夫斯基少將聯繫。很晚才得到答覆:總司令命令我們留在原地繼續幫助指揮第38集團軍。幸好同方面軍司令部還能聯繫。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圖皮科夫將軍請到莫爾斯電報機前。通信聯絡很差,但我還是向將軍說明了情況。他答應「按一按所有琴鍵」。我不知我的首長是怎樣做這件事的,但到9月13日早晨,總司令的司令部就通知,同意我們回方面軍司令部。
  不久,沃爾斯基和他的隨行軍官,我和自己的助手薩夫丘克少校以及副官伊利亞·博霍羅夫上尉便坐上汽車,取道列捨季洛夫卡,這裡有總司令司令部的一個前方聯絡站。我們希望打聽到怎樣才能回到自己那裡。帕爾謝戈夫和洛佐沃伊-捨甫琴柯應在晚些時候同我們會齊。
  沿途都能看見走散的分隊、脫離了自己部隊的輜重隊以及後勤機關。誰都不瞭解情況,這是退卻時經常出現的情形。
  在距列捨季洛夫卡不遠處,我們遇到了步兵第297師輜重隊。我從一個指揮員那裡得知,第38集團軍司令部的車輛已開始向列捨季洛夫卡開來。這使我非常吃驚,因為根據我們掌握的情報,司令部已同該集團軍各右翼師一起被克萊斯特軍隊切斷了。它怎麼會到這裡,到普肖爾河左岸來呢?
  在列捨季洛夫卡,我們很費勁地找到了總司令的司令部聯絡站。我們在這裡犯了愁,因為所有能到達方面軍司令部的道路都被敵人切斷了。聯絡站向我們傳達了方向總司令的指令:在接到特別號令之前留在列捨季洛夫卡,對突圍軍隊進行整頓,並組織這些兵力實施防禦。我們立即開始執行命令。沃爾斯基將軍前往由集團軍左翼調來的兩個坦克旅應該集中的地域,我則開始尋找第38集團軍司令部。有人給我指示了列捨季洛夫卡郊區的一所農舍。我終於在這裡找到了第38集團軍參謀長維塔利·尼古拉耶維奇·西姆沃洛科夫少將。三十年代我曾同他一起在伏龍芝軍事學院學習。但現在不得不暫忘舊情。我非常嚴厲地質問他司令部為什麼脫離自己部隊。西姆沃洛科夫說,司令部並不是單獨突圍的。同它一起突圍的還有B·A·阿法納西耶夫上校的步兵第297師及B·M·羅伊滕貝格上校的騎兵第37師一部。後來察明,該騎兵師其餘部隊和O·B·馬利采夫上校的步兵第97師,退到了蘇拉河右岸,並在那裡佔領防禦。方面軍司令員於9月13日將其調歸第26集團軍司令員指揮。
  將軍說,突圍時最困難的是強渡普肖爾河。
  「沒有任何渡河器材,而德國人又據守著所有橋樑。我們有一長串車輛和大車。這可怎麼辦呢?我們決定實施夜間衝擊搶佔這一渡口。我們奪過來了。敵人發了瘋。但我們扼守著橋樑,直到最後一個戰士走過去。然後就把它炸毀了。」
  現在該集團軍司令部沿普肖爾河組織防禦,但兵力太小了。西姆沃洛科夫只能派出一些小屏護隊到大博加奇卡村,再遠些戰線就中斷了。這樣,從西北面通往波爾塔瓦的方向就成為暴露的了。方向總司令的司令部和第38集團軍司令員為修補戰線中的缺口採取了一切措施。
  我們對如何更好地配置軍隊進行了討論。然後我在得到C·C·鐵木辛哥元帥准許後乘車前往位於波爾塔瓦附近的方向司令部。在那裡人們讓我看了最近的作戰匯報。匯報是令人憂慮的。只有基輔地域的第37集團軍基本兵力以及在基輔以南和東南沿第聶伯河佔領防禦的第26集團軍,仍繼續固守各防禦地區。在第21、5集團軍以及第37集團軍各右翼師的防禦地帶,我軍在敵優勢兵力猛攻下正在緩慢退卻。綿亙的正面已經沒有了,各集團軍之間和各軍之間的缺口擴大了,敵人兵團正在缺口急進。
  方面軍北翼各集團軍集中全力在奧斯捷爾河阻止敵人。為爭奪涅任正進行激烈戰鬥。該市以西科扎雷和科澤列茨之間的正面已被突破,德軍第6集團軍各兵團楔入這一缺口,在科貝日恰地域切斷了聯繫涅任和基輔的鐵路線。我第37集團軍各右翼兵團正在抗擊沿科澤列茨-基輔公路進攻的敵步兵師的衝擊。敵人力圖迂迴第5、37集團軍的暴露翼側。第5、21集團軍的一些兵團已數次陷入合圍。第21集團軍司令員B·A·庫茲涅佐夫中將報告,他的三個師,即第187、219、117師,已艱難地衝出合圍圈。我軍兵團在激烈戰鬥中嚴重減員。方面軍實際上已被分割。很久未得到補充的各集團軍正在喪失最後的力量。例如第40集團軍,現在總共只有約五千名能打仗的步兵、一百門火炮、十輛坦克。第5集團軍的情況也不比它好。該集團軍繼續由H·B·加裡寧將軍指揮的步兵第31軍所屬各師,總共只剩下不到兩千五百名能打仗的步兵。而這些精疲力盡的兵團卻仍然能奇跡般地扼守著幾乎七十公里的正面地段。
  人們讓我看了基爾波諾斯給總參謀部和方向總司令的報告。報告末尾是這樣寫的:
  「方面軍是在被合圍和補給線被完全切斷的條件下進入戰鬥的。我準備把指揮所轉換到基輔,這是能指揮軍隊的唯一場所。我請求採取必要措施,利用空中運輸對方面軍所屬各集團軍進行彈藥供應。」
  我心裡很難過。回到方面軍司令部的可能性越來越小了。
  9月16日晨,我被叫到方向總司令那裡。辦公室裡有C·C·鐵木辛哥和方向軍事委員會委員H·C·赫魯曉夫。
  「怎麼樣,還急著回去嗎?」元帥問。
  「正是。在這樣艱難的時刻我應該在方面軍司令部。由於所有道路都已被切斷,我請求准許坐飛機走。」
  總司令帶著明顯的讚許神色看著我,談起了基輔方向的情況。方面軍戰役態勢在一小時一小時地惡化。昨天敵人距方面軍司令部僅二三十公里。軍隊指揮眼看就要完全中斷了。
  元帥慢慢地揉著太陽穴,彷彿要減輕疼痛,說:
  「現在我們正盡全力幫助方面軍:我們正往羅姆內和盧布內調遣一切能集結的兵力,其中包括得到坦克加強的別洛夫的騎兵軍以及三個獨立坦克旅。過幾天魯西亞諾夫的師和利久科夫的師1也將開到我們這裡。我們打算以這些兵力同方面軍被圍軍隊裡外對進。我們知道我們無法粉碎突入的兩個法西斯坦克集團軍,但我們將打開一些缺口,被圍軍隊可以通過這些缺口突出來。這就是我們突擊的目的。我們相信,在眼前這種情況下,最高統帥將會准許西南方面軍向普肖爾河退卻,因此我們決定現在就下達組織突圍的命令。」
  1近衛步兵第1師和近衛摩托化步兵第1師。
  總司令在屋子裡默默踱了大約一分鐘。
  「今天我們還準備和莫斯科通話。我希望我們能說服大本營。在我們通話時,基爾波諾斯和他的司令部要利用敵人還沒有綿亙的合圍正面這一時機。」
  我覺得元帥說了這幾句話後,彷彿擺脫了最後的疑慮。他表情豐富的臉溫和了,前額上深深的皺紋舒展開了。他字字清晰地繼續說:
  「您向基爾波諾斯將軍報告,巴格拉米揚同志,在眼前情況下,西南方向軍事委員會認為對西南方面軍來說,唯一適當的決心是進行有組織的退卻。您向方面軍司令員傳達我的口述指令:放棄基輔築壘地域,以少量兵力沿第聶伯河實施掩護。毫不遲延地開始將主力撤至後方防禦地區。基本任務是:在我們預備隊配合下粉碎前出方面軍後方之敵,爾後沿普肖爾河轉入防禦。要讓基爾波諾斯發揮最大的積極性,向羅姆內方向和盧布內方向更堅決實施突擊,而不要坐等我們把他從合圍圈拉出來。」
  我舒了一口氣。現在有希望了,不是一切都完了。
  總司令作了關於撤退程序和在突圍條件下組織軍隊指揮的指示後,告別說:
  「快點走,巴格拉米揚同志。讓基爾波諾斯也別拖延。法拉列耶夫將軍將保障您由波爾塔瓦飛到皮裡亞京地域。」
  我毫不遲延地到了西南方向空軍司令員那裡。O·F·法拉列耶夫將軍說,已為我調來了一架由有經驗的機組駕駛的高速轟炸機。
  看來一切都還順利。但是有一個情況使我困惑不解:西南方向軍事委員會賦予我那樣重要的全權,卻沒有文件為證。不錯,當時要考慮飛機可能被擊落,那樣的文件落入敵手,是很不妙的。……
  由於氣候惡劣,我們只能到第二天再起飛。我被安排坐在射擊通信員的透明炮塔裡,這裡視界廣闊。兩架殲擊機負責護送我們。它們把我們送過戰線後就調頭飛回去了。就在這時,地平線上出現了四個白點。飛行員沒有轉彎,駕機全速向西飛去。我們還算幸運,飛過了敵殲擊機狙擊網。下面就是指定地點格列邊卡機場了。機場以不好客的態度迎接我們,高射炮從地面開了火。直到飛機發射了一串表示「我是自己人」的信號彈後,高射炮才停止射擊。機組讓飛機安全著了陸。大家剛下飛機,就見一個人正拚命朝我們跑來。
  「你們怎麼搞的?」他老遠就嚷起來。
  一個帶著天藍色領章的大尉跑近後,吃力地喘著粗氣。
  「你們怎麼搞的?!機場已經佈雷了!」
  我們只能慶幸機場的雷布得不好。
  這位大尉原來是機場勤務營營長。我向他要了一輛汽車,以便去方面軍司令部。許多指揮員和紅軍戰士圍住了我們。一張張年輕的被風吹粗糙的臉上流露出十分驚奇的神色:一個將軍從哪裡並且為了什麼要飛到我們機場來呢。(這是許多戰地會見中的一次,我當然記不起機場交談者中的任何一個人了。但是在我的《第聶伯河上的軍人城》一書出版後,對該書有反應的讀者中有一個得過很多戰鬥勳章的預備役上尉阿納托利·費奧多羅維奇·邁科夫。他在信中提到了這次會見。)
  大家接二連三向我提問:
  「將軍同志,我們真的被合圍了嗎?」
  「我們怎麼辦呢?退還是打?」
  看得出,人們感到苦惱的是不瞭解情況,而不是恐懼。他們看起來很平靜,彼此還尋釁地開點小玩笑,說著恰當或不恰當的俏皮話,總而言之,他們舉止同平常年輕人聚集很多時的舉止一樣。
  我試圖簡短地回答他們的問題。我向他們解釋,我們的最高統帥部很瞭解方面軍的處境,正在採取一切措施幫助我們。
  不久,汽車開來了,我熱情向我的交談者們告別。
  我不無困難地找到了方面軍司令部,它位於皮裡亞京以北上亞羅夫卡鎮的一個村子裡。圖皮科夫將軍抱住了我。
  「啊!我們的浪子終於回來了!」
  看著他瘦削的臉和深陷的、仍然那麼快活的眼睛,我想:
  我同這個聰明、誠懇的人彼此這樣親近,多好呀!
  圖皮科夫訴說了自己的災難。當大本營禁止撤退軍隊後,他決定發出一份關於方面軍狀況的詳細報告,並作出結論,繼續扼守基輔是不可能的。基爾波諾斯拒絕簽署這份電報。它是由方面軍參謀長簽字後發往莫斯科的。第二天,總參謀部發來了答覆。電報指責圖皮科夫張皇失措,對戰事判斷不客觀。他一直為此感到難過。當我向他介紹總司令的新命令後,他精神振奮地說:
  「就是說,我對了!」他著忙起來,「我們去見司令員!要快。如果我們遲延,合圍圈就會牢固得無法突破了。」
  方面軍首長在距司令部幾公里的小樹林裡。我們乘車前往。途中,圖皮科夫將軍向我說了他們沒能將方面軍指揮所轉移到基輔的原因。在科貝日恰地域第5、37集團軍接合部突入的敵人兵團切斷了各條道路。通信團派到前面去的幾個分隊都犧牲了。於是只好將指揮所轉移到這裡,皮裡亞京,而不是轉移到基輔。
  我們走了很久。道路擠滿了汽車、輜重隊和後勤部隊、機關的轉移縱隊。
  在基爾波諾斯將軍那裡,我們正碰上布爾米斯堅科和雷科夫在場。我報告了總司令的號令。基爾波諾斯沉思了好久。
  「米哈伊爾·彼得羅維奇,」圖皮科夫忍不住了,「這一指令是那樣符合情況,沒有任何理由猶豫了。您允許給軍隊擬制號令嗎?」
  「您帶來了書面的退卻號令嗎?」司令員沒有回答他,卻問我道。
  「沒有,元帥命令口頭傳達。」
  基爾波諾斯皺起濃眉,在房間裡踱起來,然後說:
  「在收到文件以前,我不能採取任何行動。問題太重大了。」他用手掌在桌子上一擊。「好,就談到這裡吧!」
  出現了一片沉默。圖皮科夫還想說什麼,可是基爾波諾斯打斷了他:
  「瓦西裡·伊萬諾維奇!請準備一份給大本營的電報。報告總司令的號令並詢問我們該怎麼辦。」
  9月17日晚上,我們給莫斯科發去了一份包括以下內容的電報:
  「鐵木辛哥總司令通過方面軍副參謀長傳達口頭指示:我們的基本任務是把方面軍所屬集團軍撤至普肖爾河,並粉碎敵人在羅姆內方向和盧布內方向的快速集群。留下最少的兵力掩護第聶伯河和基輔。
  總司令的書面訓令完全沒有指示過向普肖爾河退卻,並且只准許從基輔築壘地域調走部分兵力。已經有了矛盾。該怎麼執行?我認為,將方面軍所屬軍隊撤到普肖爾河是正確的。在此條件下必須完全放棄基輔築壘地域、基輔和第聶伯河。急切請求您指示。」1
  1蘇聯國防部檔案。
  好不容易發完這一無線電報後,我便同圖皮科夫將軍一起,沉思地看著標上了最新情況的地圖。這張地圖對我這個已經積累了一些經驗的作戰參謀提供了許多情況。我軍是在由北向南延伸的一個橢圓形裡面作戰,沒有綿亙的戰線。到處都出現了巨大的缺口,就像活體上有許多傷口一樣。這些缺口說明在這些地段已經沒有兵力可以去阻擋敵人進路了。哪裡還伸展著我軍的紅線呢?那裡的情況如何呢?最新的戰鬥報告表明:那裡正在進行你死我活的戰鬥。
  「我怎麼也搞不明白,為什麼大本營會這樣固執。」圖皮科夫說。「雖然……」他用鉛筆在地圖上劃了一下,「連我們也很難判斷某一地段發生了什麼事。從地圖上看,那裡是一個轄有軍、師的集團軍。可以想想:這有多少兵力!而實際上有些師已經什麼也沒有了,只剩下番號……可是我們還認為它們是一個師,還賦予它們相應的任務。擺在總參謀長面前的是一幅正面寬達兩千公里的地圖,圖上不是像我們這樣標著幾十個師,而是幾百個師。莫斯科更難以確定某一地段的真實兵力。可能莫斯科也知道這一切,但某些很重要的原因促使它要求我方面軍去做無法做到的事……」
  不錯,那些很重要的原因是有的。我們當時只是猜測這些原因,但沒有充分想像出來。而這些原因是由我國所處的總軍事政治形勢所決定的。我國當時繼續單獨抵抗侵略者的猛攻。在這之前,希特勒分子已封鎖了列寧格勒,逼近了莫斯科。我們最高統帥部已經沒剩下多少大的、做好作戰準備的戰役預備隊了。我們要把相當一部分軍隊留在高加索(土耳其的行徑太令人生疑了)和日本軍國主義者蠢蠢欲動的遠東。在此情況下,西南方面軍在第聶伯河地區的頑強防禦,能牽制法西斯德軍龐大兵力,其中包括兩個德軍坦克集群,從而略微緩和一下蘇德戰場其餘戰略方向,特別是莫斯科方向的局勢。盡可能長時間地把這些兵力牽制在西南方向,是十分重要的。
  複雜的國際政治氣氛也有影響。反法西斯國家同盟剛剛開始組織。不久前唆使希特勒進攻蘇聯的國家,現在自己也跟法西斯德國打起來了,它們越來越相信,在這場鬥爭中,只有蘇維埃俄國是可靠的同盟者。但是現在法西斯軍事機器的全部實力都用來對付蘇俄。蘇聯能經受住這個可怕的打擊嗎?美國國內對值不值得對蘇俄實行武器援助展開了激烈爭論。某些人士斷言運去武器和技術裝備沒有意義,因為俄國在冬季到來以前就會崩潰,戰爭將以法西斯德國的勝利告終。
  羅斯福想確信供應俄國的武器不會落入法西斯分子之手,便於1941年8月派他的親密助手H·霍普金斯前來試探。總統的這位私人代表認真考察了我國和蘇德戰場的情況。他在回美國前同斯大林進行告別談話時直截了當地提出了一個問題:1941年入冬前戰線將在哪裡?他要向羅斯福轉達對這一問題的答覆。
  斯大林回答,1941年年底前戰線將在列寧格勒、莫斯科和基輔以西。
  霍普金斯帶著這一答覆走了。
  蘇軍統帥部從8月下半月起開始採取了一切措施幫助基輔保衛者。主要的步驟是組建了新的布良斯克方向軍,其任務是粉碎古德裡安的軍隊,不讓其揮軍南下西南方面軍後方。為此,大本營不惜動用預備隊。我們方面軍也得到了某些補充兵力。
  可是,霍普金斯離開還不到兩星期(他可能還未回到華盛頓),西南方面軍首長忽然向大本營請求准許從第聶伯河一線撤退軍隊了。
  不難設想,基輔陷落的消息會在美國以至全世界引起什麼樣的反響,這一事件會大大削弱羅斯福在與那些反對向蘇聯提供政治和物質援助的人爭論時的地位。
  國防委員會很清楚,將來有美國參加的歐洲國家反希特勒同盟的建立,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紅軍在戰爭這一階段的順利行動。
  這就是大本營要求不惜一切代價守住基輔的緣故。況且,大本營還認為我們有足夠的力量,有這樣的力量,合圍就不那麼可怕了,因為可以突破敵人的合圍圈。
  正是在這些日子裡,烏克蘭共產黨中央委員會和政府發表了告人民書,其中談到了烏克蘭人民要承受嚴重考驗的全部真相,熱烈號召人民與法西斯侵略者進行毫不留情的鬥爭。
  告人民書中寫道:
  「陰險進犯我國的德國法西斯分子已暫時侵佔了我們親愛的烏克蘭的一些地區。現在,我們的國土正在法西斯惡魔的鐵蹄下呻吟。希特勒吃人魔王正在大擺血腥的酒宴。在法西斯分子侵佔的地方,沒有一天不發生暴行,在這些暴行面前,人類歷史上發生過的一切慘禍都要顯得遜色。
  ……法西斯當局在其侵佔的鄉村和城市對居民散發通告,法西斯惡魔在通告裡用死亡嚇唬你們,用殘酷迫害威脅你們,企圖迫使你們俯首聽命。同志們,他們企圖迫使你們用自己的雙手給你們自己和你們的孩子套上血腥的奴役枷鎖。
  我們偉大的蘇聯人民過去進行爭取自由的鬥爭,並不是為了今天成為法西斯野獸的奴隸。
  每一個烏克蘭人,我國每一個公民都認為,與其忍辱偷生,還不如死去。
  同志們!不要執行法西斯當局的任何一個命令。
  ……怠工、破壞一切工作,是我國人民每一個兒女的神聖職責。不要服從法西斯的勞役!用一切力量、一切手段毀壞德軍的物資、武器、裝備和彈藥!記住:法西斯匪徒沒有通信聯絡就無法作戰。破壞他們的通信設施、通信工具、電話線、電報線、電話機、電報機和無線電台!炸毀橋樑和道路。不給法西斯分子運送任何物資,不執行修路命令。破壞鐵路線。
  農民們!法西斯強盜想用暴力強迫你們收割,並把全部糧食運往德國。不要服從法西斯的命令。養活你們一家要多少糧食,你們就收割多少糧食。不要給敵人糧食和肉類。餓死膽敢踏上我國土的法西斯掠奪者。
  ……全體烏克蘭人民,蘇聯各族人民都已奮起與法西斯主義鬥爭。成千上萬的紅色游擊隊員——工人和農民,同紅軍手攜手反抗希特勒吃人魔王。用你們能夠做到的一切手段幫助游擊隊員。去參加游擊隊吧,毫不留情地消滅法西斯。
  紅軍正向敵人實施越來越猛烈的突擊。法西斯閃電般戰勝我們偉大蘇聯的計劃破產了。他們已經把自己的許多精銳師斷送在我們田野上。希特勒規定了幾十次攻取莫斯科、列寧格勒和基輔的期限,但是直到今日,蘇聯人民的紅旗還在這些城市的上空飄揚。
  戰勝希特勒匪徒的時刻即將來到。那就更狠地打擊敵人吧!
  ……誰也不應袖手旁觀。每個人都應做力所能及的事。每個人都應幫助戰勝法西斯。
  我們的事業是正義的,勝利一定屬於我們,敵人必敗。消滅血腥的希特勒豺狼!自由的蘇維埃烏克蘭萬歲!」
  英雄的烏克蘭人民熱烈響應共產黨充滿激情的號召。他們用游擊戰的千鈞棒更猛烈地打擊佔領者。大地真正在他們腳底下燃燒起來了。當時在敵人後方已有五百八十三支游擊隊和一千七百個破壞組和殲擊組在活動。成千上萬的人民復仇者一批又一批地加入了反對敵人的神聖鬥爭。黨的優秀兒子走在這些英雄的前頭。
  但是敵人還是很強。在我們西南戰線,一切優勢都在它那一邊。我和方面軍參謀長一次又一次地研究地圖,估量著我們的能力,得出了結論:如果在近斯內不下退卻命令,軍隊將瀕於絕境。
  莫斯科終於在9月17日夜間對我們的無線電報作了反
  應。總參謀長簡明地通知:大本營准許放棄基輔築壘地域和將第37集團軍轉移到第聶伯河左岸。
  對於方面軍主力撤至後方地區一事,仍然隻字未提。不過,事物的邏輯也能使人想到解決辦法。假如連基輔和有堅固防禦工事的基輔築壘地域都放棄了,那就不能指望軍隊在基輔以東沒有工事構築的地區站得住腳。在司令員召開的會上,連在此之間對放棄基輔想也不讓想的布爾米斯堅科也說:
  「我認為,在此情況下,我們除執行總司令的號令外沒有任何出路了。」
  接到對基輔進行疏散的命令後,方面軍首長所要關心的只是盡量援救陷入敵人合圍圈內的兵力,使其免於被消滅。這回基爾波諾斯將軍不再猶豫了。他立即要來了標明軍隊最近態勢的地圖。圖上有許多「空白」——最近兩晝夜我們沒有收到許多地段的報告。擺在基爾波諾斯面前的地圖表明,第40集團軍在普季夫利和羅姆內間的某處作戰,兩翼暴露,並遭到敵人迂迴。第21集團軍在普裡盧基地域抗擊敵軍衝擊。這兩個集團軍之間八十公里的缺口擠滿了古德裡安的軍隊。第5集團軍遭到極度削弱的軍隊目前仍在第21集團軍左面、皮裡亞京西北二十五至三十五公里處撐持。第37集團軍堅守著基輔。在該集團軍與方面軍其餘軍隊之間是德軍第6集團軍龐大兵力,其主要集團集中於亞戈京地域。第26集團軍在自己左翼第聶伯河與蘇拉河之間地帶抗擊德軍野戰第17集團軍和克萊斯特坦克第1集群各兵團的衝擊,以不大的兵力由盧布內方面實施掩護。敵人由東西兩面發動進攻。方面軍司令部所在的皮裡亞京地域,僅由步兵第289師部隊進行掩護。
  總之,這一切說明,我各集團軍要向普肖爾河防禦地區實施退卻是極為困難的。但是又沒有其他出路。
  基爾波諾斯將軍還從來沒有在那樣困難的情況下執行戰役任務。但是,司令員和我們所有在方面軍司令部工作的人,在定下突圍決心時都對我指戰員經過戰鬥考驗的堅定性和大無畏精神十分信賴。
  司令員與圖皮科夫、布爾米斯堅科、雷科夫商量後,命令給各集團軍賦予以下任務:第21集團軍9月18日凌晨集中於布拉金齊、格涅金齊(普裡盧基東南)一線,以主力向羅姆內實施突擊,與騎兵第2軍對進;第5集團軍以一部兵力從西面掩護第21集團軍退卻,以其餘兵力向洛赫維察實施突擊;第26集團軍用兩個師組成突擊集群,向盧布內進攻;第37集團軍把軍隊由基輔築壘地域撤至第聶伯河左岸,用以組成突擊集群,突向皮裡亞京,接著再東進,該集團軍擔任方面軍的後衛;第40、38集團軍由東面向羅姆內方向和盧布內方向實施突擊,與方面軍主力對進。
  圖皮科夫將軍在圖上大致標出了軍隊退卻計劃,命令我對司令部預先擬好的戰鬥號令作些必要的修改。但是將這些文書發給收件人已經不容易了。我們費了很大周折,僅將其傳送到第5、26、40集團軍司令員那裡。同第21、37集團軍司令部甚至用無線電也聯絡不上。我們派兩名校官乘汽車去基輔。他們未能到達市內,看來是在路上犧牲了。我們只是在晚些時候通過總司令的司令部才使第37集團軍獲悉必須向東突圍。
  派到第21集團軍的是我的副部長扎赫瓦塔耶夫上校,他應將命令面交B·A·庫茲涅佐夫中將,並同他的司令部一起退卻。
  我們慶幸的是,方面軍航空兵幾乎全部和方面軍後勤大部隊都已及時轉移到普肖爾河以東,因此,我們在這困難的時刻不必再分神去組織它們突圍。
  這樣,幾乎全部集團軍都在9月17日夜間知道了退卻程序。當然,所定下的決心遠遠不是最理想的。因為定下這一決心時,情況是那樣複雜,而且遠未弄清楚。
  10.他們沒有放下武器
  扎赫瓦塔耶夫上校後來告訴我,他很快就找到了第21集團軍司令部,向B·A·庫茲涅佐夫中將面交了方面軍首長的命令。集團軍司令員毫不遲延地給所屬各軍賦予了任務。各軍應在皮裡亞京以北渡過烏代河後,沿羅姆內和洛赫維察之間方向東進。庫茲涅佐夫決定和集團軍司令部一起在步兵第66軍後乘馬跟進。
  9月18日清晨,集團軍領率機關縱隊由庫茲涅佐夫、戈爾多夫兩位將軍和師政委級科洛寧率領,在步兵分隊掩護下,克服了古德裡安一個坦克師的摩托化步兵激烈抵抗,強渡了烏代河,向奧澤裡亞內急進。晝間,敵人在別洛采爾科夫齊地域的小深谷旁再次擋住了去路,因此只好組織環形防禦。天黑後,集團軍司令員帶領各分隊突圍。照明彈把黑夜變成了白晝。敵人機槍、迫擊炮和火炮實施猛烈射擊,但這次也突出來了。
  在這次戰鬥中,扎赫瓦塔耶夫被一顆迫擊炮彈炸下了馬。他甦醒過來後發現自己躺在人馬屍堆裡。聽得見德軍士兵正在田野上前進,不時傳來衝鋒鎗的點射和人的慘叫聲:法西斯匪徒正在殺害傷員。他們把扎赫瓦塔耶夫當作死人,這可救了他。等希特勒分子走後,扎赫瓦塔耶夫才拼足最後力氣一瘸一拐向東走去。不久他遇見了高射炮兵營營長恰耶夫上尉和集團軍司令部警衛連一個戰士。他們受盡千辛萬苦才回到自己人那裡。
  庫茲涅佐夫中將克服了一切障礙,終於帶領部分軍隊衝出了敵人的合圍圈。H·A·別洛夫將軍的騎兵第2軍加強大本營預備隊幾個坦克旅所實施的突擊,對此給了有力配合。騎兵和坦克兵向古德裡安司令部所在地羅姆內發起了迅猛衝擊。據古德裡安回憶,當時他在市內最高一座樓房的上層親眼看到了衝擊者——他們距他總共只有八百米。這位法西斯將軍的神經無法忍受,和司令部一起逃到了科諾托普。
  精疲力竭的第5集團軍突圍的條件要艱難得多。波塔波夫將軍未能組織本集團軍向洛赫維察方向實施總退卻,因為敵人攻得太猛烈了。步兵第15軍部隊被逼南退,不得不由C·C·莫斯卡連科將軍率領自行突圍。H·B·加裡寧將軍的步兵第31軍部隊試圖為軍事委員會和司令部掃清道路,但它們無法在烏代河克服德軍坦克第4師的堅固防禦。集團軍領率機關被迫與處在該地域的方面軍司令部第二梯隊會合,同它一起折向南面的皮裡亞京。
  第26集團軍司令員G·F·科斯堅科中將於9月17日
  後半夜收到突圍命令後,請來了軍事委員會委員J·E·科列斯尼科夫和B·C·布特林(後者原為烏克蘭共產黨尼古拉耶夫州委書記)、參謀長A·C·瓦連尼科夫上校、炮兵主任E·C·射苗諾夫上校、團政委級政治部主任A·B·扎科沃羅特尼和特別處1處長E·B·瓦季斯。大家對當時的處境進行短時間討論後,科斯堅定下了以下決心:在後衛掩護下把軍隊撤至奧爾日察河,由這一地區組織向盧布內方向突圍,與由東面進攻的卡姆科夫將軍騎兵第5軍和第38集團軍各坦克旅對進。集團軍司令員給各師下達命令後,即率司令部向奧爾日察市運動,全部軍隊都集結到這裡了。車輛和輜重充塞了這個小小的烏克蘭城市。司令員命令A·A·阿列克謝耶夫率領的一個小支隊掩護城市後,便著手建立突擊集團。由於沒有通信工具,這是件難辦的事。況且還要經常注意集團軍暴露的兩翼,因為古德裡安軍隊由北面、德軍第17集團軍部隊由南面,正分別向兩翼壓來。
  1特別處是蘇軍中的反偵察機構。——譯者注。
  9月21日,科斯堅科首次試圖突破克萊斯特坦克第1集群正面。各師在短時間的炮火準備後開始強渡奧爾日察河。敵人進行了猛烈抵抗。各先遣分隊在左岸站住了腳,但法西斯頭目不斷把自己的坦克部隊調到這裡。我軍戰士用炮火、燃燒瓶和手榴彈迎擊敵坦克。人們一次又一次發起衝擊。
  一位積極參加過這些戰鬥的人後來說,步兵第97師(原已編入第38集團軍)第69團各營幾次撲向敵人陣地,但遭到了躲在掩體內的法西斯坦克的猛烈射擊,被迫後退。所有地段都發生了同樣的激戰。
  各師在進行沒有奏效的渡河嘗試時幾乎耗盡了全部彈藥。科斯堅科將軍同方面軍司令部未取得聯絡,便與大本營聯繫,並給沙波什尼科夫元帥發去了一份無線電報:「我繼續在奧爾日察河實施被合圍中的戰鬥。一切渡河嘗試均告失敗。
  彈藥已盡。請派航空兵支援。」
  沙波什尼科夫元帥命令向科斯堅科集團軍行動地域空投彈藥。他見該集團軍已無法突向盧布內,便於9月22日通知集團軍司令員,基爾波諾斯、波塔波夫和庫茲涅佐夫正向洛赫維察方向移動,與別洛夫騎兵軍對進,要求他也折向東北,尾隨他們突圍。
  9月22日晚9時,科斯堅科決定再次進行強渡該河的嘗試,但未能成功:集團軍作戰處副處長A·C·布拉伊少校報告,德寇已闖到奧爾日察東郊,並在那裡縱火。繼續等待就是束手待斃。科斯堅科叫來旅級A·B·鮑裡索夫,他的騎兵集群就在附近,現在隸屬第26集團軍。
  鮑裡索夫奉命向突入之敵實施突擊。當他的騎兵向法西斯分子發起衝擊時,戰鬥已接近集團軍司令部了。
  科斯堅科拿起衝鋒鎗,又往各衣袋塞了幾顆手榴彈,便對司令部軍官們說:
  走吧,同志們!」
  他們跟在騎兵後面衝到攔河壩,沿壩到了對岸。鮑裡索夫預先留出的馬匹已在此等候他們。科斯堅科的司令部原來本是騎兵集群的司令部,基本上是由有經驗的騎兵組成的。他們一看到馬;立即精神百倍。騎手加上好馬,這是多大的力量!集團軍司令部同鮑裡索夫的騎兵和其他部隊一起且戰且進。他們強渡了幾條河。夜間,在蘇拉河東岸碰上了有步兵分隊掩護的德軍迫擊炮連發射陣地,發生了戰鬥。蘇軍騎兵兩次發起衝擊均未成功,但第三次衝過去了!
  10月初,第26集團軍司令員終於率餘部在騎兵第5軍
  戰鬥行動地帶突出了敵人的合圍圈。以後很久,該集團軍倖存的指戰員繼續成小群甚至單獨潛越戰線。成功突圍的有集團軍軍事委員會委員、旅政委級J·E·科列斯尼科夫,政治部主任、團政委級A·B·扎科沃羅特尼和許多其他指揮員、政治工作人員。有些士兵和軍官在回到自己人那裡以前,已在敵人後方步行了幾百公里。由上尉政治指導員級米哈伊爾·特羅菲莫維奇·塔蘭率領的一個組總共走了六百公里,帶著武器、文件和勳章回到了自己人那裡。這個組裡還有一名婦女——步兵第169團的助理軍醫安東尼娜·阿法納耶夫娜·馬特維延科。她和男人一樣堅定地忍受了行軍的一切困苦。瘧疾折磨著她,雙腿的傷口也化膿了,但她繼續頑強地向東走著,謝絕了好心的集體農莊女莊員們要她留下養傷的建議。當她昏迷時,那些連自己都只能勉強站得住的同行者便小心翼翼地抬著她走。
  直接防守基輔的第37集團軍指戰員經受了艱苦的考驗。我在研究了那些日子的文件並找一些戰鬥參加者座談以後,大致追溯了該集團軍接到放棄基輔命令後陷於最困難境地的往事。
  9月中旬頭幾天,第37集團軍各右翼兵團遭到敵人從東北面實施的迂迴,為保衛謝米波爾基鎮以北和僻靜的烏克蘭城市奧斯捷爾以南的每一公里土地而搏鬥。在爭奪科澤列茨的戰鬥中,步兵第41師兩次把法西斯部隊逐出了該市。當敵人第三次突入時,在邊界戰鬥中已為讀者所知的師長格奧爾吉·尼古拉耶維奇·米庫捨夫率部實施又一次反衝擊。他犧牲了。各部隊遭到敵人新的突擊,而且,假如C·C·波捷欣上校的師未從基輔趕來支援的話,它們就可能支持不住了。這兩個兵團的頑強反衝擊使敵人被遲滯了兩晝夜。
  但是戰線到9月16日又發生了變動。德軍野戰第6集團軍突擊集團力圖由東北面突向基輔並奪取第聶伯河各渡口。
  城防司令部領導請求第37集團軍司令員對掩護這一最重要方向的軍隊給予加強,但司令員說他已沒有預備隊去加強它們。城防司令部領導人的機斷行事挽救了局勢。他們把內務人民委員部第4師一部兵力、兵工廠民兵隊伍和平斯克區艦隊第聶伯河中隊三百名海軍軍人派到這裡,在基輔各橋樑接近地建立一道防禦地區。被敵人擊退的第37集團軍各右翼兵團和趕來支援它們的城防委員會兵力於9月16日在這一防禦地區鞏固下來,阻住了敵人。
  這天,內務人民委員部第4師第227團所屬分隊在瓦金少校指揮下英勇奮戰。它們不但以迅猛的反衝擊打退了敵人一個團,而且繳獲了該團軍旗。
  希特勒分子對我軍部隊實施了猛烈的炮兵和航空兵密集突擊,並將步兵和坦克投入進攻。它們好幾次在全線進行心戰——挺直身子前進,醉鬼似的狂喊震動四野。我軍戰士一直把他們放到塹壕跟前,拼起了刺刀。法西斯分子受不住白刃格鬥。保住狗命的亡命徒退下去了。
  在我軍一個團的地段上,希特勒分子一直闖到炮兵發射陣地。炮兵用霰彈對他們進行直射。在另一個地段,法西斯分子逼近了防坦克壕。機槍手葉菲莫奇金下士從半毀的土木發射點拖出了自己的機槍,架在防坦克壕胸牆上,實施短兵射擊,甚至在敵迫擊炮連向他開火後,他也未停止射擊。在這次戰鬥中,連政治指導員斯列薩列夫,共青團員、下士阿里斯塔爾霍夫,共青團員、列兵博卡諾夫、茲韋列夫、克尼亞澤夫等許多人表現很出色。
  在法西斯分子被打退之前,傷員都不離開戰場。西林中尉在白刃格鬥中兩次負傷,但他不離開連隊。直到敵人下一次衝擊被打退後,連長才幾乎被強送到救護所。
  防禦者十分缺乏反坦克炮和穿甲彈。在克拉西洛夫卡附近的一次戰鬥中。第227團第3連指戰員以生命的代價阻住了敵人的裝甲車輛。
  蘇軍士兵就是這樣作戰。基輔保衛者們根本就沒有想過他們要放棄城市。9月17日,也就是德軍已在基輔以東很遠時,《烏克蘭真理報》還表達了他們的這種情緒,寫道:「基輔過去是,將來也是蘇聯的!」
  烏克蘭首都人民即使在那樣困難的情況下也按前線城市的習慣生活方式生活著。沒有半點兒驚慌失措的跡象。尚未疏散的企業照常工作。人們在「一切為了前線」的口號下勞動。
  放棄基輔的命令是在9月18日從無線電裡收到的,命令給集團軍首長指定了集團軍退卻的總方向,通報了集團軍友鄰行動的極簡要情況。當時,執行這一命令比防守城市還要困難。他們要在敵占區走數百公里路。而且,退卻是在倉卒中實施的,集團軍司令員犯了不少錯誤。例如,他決定率集團軍沿基輔至皮裡亞京的主要公路和鐵路幹線退卻。「南方」集團軍群頭目恰恰指望這一點,早已預先在亞戈京、別列贊站地段切斷了這些道路。遺憾的是集團軍司令部不知道這裡有敵人的重兵集團。
  在第聶伯河右岸和基輔築壘地域防守的各步兵師應首先開始退卻。常駐守備部隊各機槍營最後離開陣地。待防守基輔築壘地域的軍隊通過鮑裡斯波爾後,在第聶伯河各橋樑接近地作戰的部隊應隨其後撤離。
  後衛由H·A·瓦西裡耶夫上校的步兵第87師和G·M
  ·馬日林上校的內務人民委員部第4師組成。
  軍隊於9月18日夜間出發。敵人在鮑裡斯波爾地域的第一支屏護隊被擊退了。各縱隊向東迤邐而行。
  這時,築壘地域司令部和政治部的軍官正在巡視各永備發射點。每個人負責巡視一定的地段。各發射點的守備部隊都悄悄撤出來了。當陣地上一個人也沒留下時,陸續傳來了爆炸聲:工兵炸毀了防禦工事。
  指戰員低垂著頭走在基輔的街道上,情不自禁地停住了腳步。他們曾為城市不惜生命地奮戰了兩個多月,現在要放棄它該有多麼痛心。
  基輔保衛者們沒有什麼可以指責的。他們履行了自己的職責。基輔沒有被征服。敵人就這樣無法在公開戰鬥中奪到它。只是因為情況不利於西南方面軍,我軍官兵才遵照大本營命令放棄了他們親愛的城市,他們堅信自己是一定要回來的。基輔過去是,將來也是蘇聯的!
  內務人民委員部第4師師長G·M·馬日林負責炸毀第
  聶伯河各橋樑。按照烏克蘭內務人民委員B·A·謝爾吉延科的說法,他被任命為「基輔最後一任衛戍司令員」了。
  9月19日天氣陰暗。基輔上空煙霧瀰漫。指揮員和政治工作人員同城市各組織的代表跑遍各商店和倉庫,打開大門,讓居民儲存生活必需品。
  德寇直到上午11時才發現我軍退卻。他們對城市西南郊進行了野蠻的射擊,然後才前進。集團軍後衛部隊吃力地擋住敵人的壓力。敵人炮兵對各橋樑實施猛烈射擊。我掩護渡口部隊遭到了損失,但繼續勇敢地履行自己的職責,掩護退卻軍隊通過。
  保障及時炸毀第聶伯河各橋樑,是組織基輔疏散的最重大措施之一。第37集團軍工兵在內務人民委員部第4師首長直接參與下,早在9月最初幾天就做好了炸橋準備。
  下午,當右岸出現敵人先遣部隊後,發出了信號。馬日林上校說,他從自己的觀察所看見B·A·彼得羅夫斯基鐵路橋上升起了濃煙烈火。中心桁架倒在水裡。E·博什橋也飛上了天。納沃德尼茨基木橋是中心橋,後衛部隊大部分都要過這座橋。三級軍事工程師1A·A·芬克爾施泰因負責炸毀該渡口,他等待著最後時刻,想盡量讓最後一批掉隊士兵通過。直到敵人摩托車手衝到岸上,並用機槍實施猛烈射擊後,工程師才發出了信號。澆了很多焦油和汽油的木頭一下子燃燒起來。在右岸守橋的戰士們沿著已經著火的橋板退卻。法西斯衝鋒鎗手尾隨他們撲過來。工兵等我戰士踏上土地後,引爆了固定在木樁上的梯恩梯炸藥,燃燒著的橋頓時掉到第聶伯河裡,敵兵葬身在大橋的碎片下。幾乎在同一瞬間,最南面的達爾尼茨基大橋也傳來了爆炸聲。瘋狂的法西斯分子企圖從行進間強渡該河,但左岸準確的機槍火力把他們打退了。
  馬日林和步兵第87師師長聯繫,以便協調爾後的行動。
  1相當於指揮人員的少校軍銜。——譯者注。
  後衛各部隊奉命堅守至天黑,然後向鮑裡斯波爾總方向退卻。
  9月20日清晨,這兩個兵團都進至達爾尼茨基森林東林緣。從地平線露出來的太陽透過薄霧,照耀著遠方一座影影綽綽的城市。這就是鮑裡斯波爾。在通往這一城市的路上,絡繹不絕的汽車、馬車和推著小車、背著背包的難民,仍然向前移動著。馬日林向鮑裡斯波爾派出了一個由傑多夫少校率領的小支隊,這個支隊有一部供聯絡用的無線電台,奉命去鮑裡斯波爾後面尋找集團軍司令部,並進一步明確爾後行進方向。大約過了半小時,傑多夫報告,敵坦克已闖進該市,他和這些坦克進行了戰鬥。這樣,通過鮑裡斯波爾的道路就被切斷了。
  已經察明,第37集團軍主力在巴雷捨夫卡地域被分割成兩部分。大部兵力被敵軍亞戈京集團阻於蘇波伊河,其餘兵團則被阻於巴雷捨夫卡以西的特魯別日河。我軍對敵人發起了衝擊。但是希特勒分子在兩河東岸都隱蔽有坦克。要突破那樣的防禦,沒有足夠數量的炮兵是不容易的。我軍一次又一次發起衝擊。9月21日夜間,第37集團軍一個軍隊集群經艱苦戰鬥後強渡了特魯別日河,突破了敵人合圍圈。烏克蘭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副內務人民委員T·A·斯特羅卡奇指揮了這次堅決的衝擊。在決定性的時刻,他和一些將軍和軍官走在最前面的散兵線裡。索科洛夫上校、科薩列夫上校和許多其他指揮員英勇犧牲。但任務完成了,敵人的屏護隊被擊潰了。這一軍隊集群的大部分都回到了自己人那裡。內務人民委員部第4師第56團團長馬祖連科中校帶領戰士和科夫帕克的游擊隊會合。
  被合圍於別列贊站及其以南森林地域的集團軍主力繼續進行艱苦戰鬥。集團軍參謀長C·D·多布羅謝爾多夫將軍承擔了指揮。法西斯分子建議被圍者放下武器。我指戰員以新的衝擊作了回答。
  M·G·奧爾洛夫上校、B·C·布拉日耶夫斯基少校及其他指揮員聯合了一些最有戰鬥力的部隊,於9月22日夜間實施突然的突擊,突破了合圍圈,他們未象敵人預料的那樣向東,而是向南猛衝。還有一些軍隊群也突出去了。但是我軍相當一部分兵力在頑強的衝擊中幾乎耗盡了全部彈藥,只好隱入森林深處。希特勒分子幾次想鑽進去,但都遭很大傷亡。被打了回來。
  到9月底,德軍總參謀部的地圖上已經不再標示第37集團軍主力被圍地域:看來他們認為蘇軍全都在那裡餓死了。封鎖森林的大部分軍隊都被調去向東進攻。被圍蘇軍利用敵合圍圈顯著削弱的機會,開始分成一些小群,有的向東穿越戰線,有的衝到附近森林,以後便成了人數眾多的游擊隊的核心。
  集團軍後衛在鮑裡斯波爾地域被切斷與主力的聯繫後,頑強地為自己開闢道路。9月24日,兩個師都進至羅戈佐夫地域,與盤踞在那裡的希特勒分子展開了戰鬥。頭幾次衝擊未成功。太陽已隱沒在地平線下了,這時偵察員察明敵人新調來的龐大兵力正由佩列亞斯拉夫開來。我軍部隊受到了夾擊,倉卒轉入防禦,並挖掘塹壕和組織火力配系。戰鬥在夜間激烈起來。在坦克支援下,希特勒分子將其步兵投入衝擊。紅軍戰士為節省子彈,沒有開火。他們的陣地只傳來稀疏的火炮射擊聲。每一發炮彈都被視若珍寶,而炮兵也只在有十分把握時才射擊,一發也未落空。燃燒著的法西斯坦克照亮了四野。當希特勒分子接近塹壕時,內務人民委員部第4師政委科諾瓦洛夫站起來,大喊一聲:「為了祖國!」便向前撲去。和他並肓衝出去的還有上尉政治指導員級列柳克。就像電流通過塹壕,指戰員們個個奮勇爭先,超過了政委。猛烈的衝擊把法西斯分子打跑了。
  敵人估計我部隊將向東突圍。但是集團軍後衛首長根據馬日林上校的建議,決定將軍隊隱蔽向西撤至第聶伯河沿岸森林進行整頓,準備參加新的艱苦戰鬥。
  9月25日拂曉,後衛各先遣部隊進入斯塔羅耶村。偵察兵向團長瓦金少校報告,由佩列亞斯拉夫通來的路上有一個希特勒匪徒縱隊正在移動。少校迅速組織伏擊。當毫無顧忌地行進的法西斯分子漸漸進入林中道路時,火炮和機槍從四面向他們射擊。敵人頓時慌作一團。戰士們從灌木叢中躍出全殲了該敵,繳獲了數十輛滿載物資的汽車。戰利品中還有德軍被殲這個團的軍旗。
  在敵人企圖攔截蘇軍的所有地方都發生了激烈搏鬥。
  傍晚,集團軍後衛的所有部隊都到達了第聶伯河沿岸森林。接著便是連綿不斷的沙地。汽車輪子在沙地上空轉,消耗著剩下的油料。他們在制糖廠弄到了一些馬和馬車,把傷員、彈藥和糧食安置在車上。留下幾輛汽車拉火炮和迫擊炮,其餘只好都毀了。偵察兵發現了法西斯分子倉促建立的一個戰俘營。各先遣分隊實施迅猛衝擊消滅了警衛隊,解放了紅軍戰士。黃昏時他們到了大沼澤地。沼澤中央有一個林木叢生的綠洲。工兵鋪了束柴路。各部隊渡到綠洲上組織起環形防禦。「沼澤要塞」的守軍人數不斷增加。炸毀第聶伯河各橋樑的工兵、最後撤出的基輔築壘地域分隊、江河區艦隊的海軍軍人、基輔鐵路樞紐的鐵路員工,都彙集到這裡來了。
  法西斯分子幾次強擊這個島,但都攻不下。到了10月,穿著夏服的戰士們開始挨凍。彈藥也快打完了。而偵察察明,希特勒分子正在準備新的進攻。於是決定搶在敵人前面行動。10月4日夜間,各部隊離開孤島,展開成散兵線。大家默默走著,炮兵則用手推著火炮。在傑維奇基村附近展開了激烈戰鬥。敵人以猛烈的炮兵和機槍火力迎擊我衝擊部隊。但是無論什麼都無法阻擋我軍戰士前進。他們一心想盡快接近敵人。在前面散兵線中行進的炮兵精打細算地對敵發射點進行射擊。
  到處都展開了白刃格鬥。敵軍合圍圈終於被突破了。接著,蘇軍決定分成不大的支隊前進,盡量不捲入戰鬥,因為炮彈和子彈都快打完了。道路漫長而艱難。許多人犧牲了。但是很多指戰員衝破了一切障礙。
  方面軍軍事委員會和司令部是9月17日夜間出發的。決定經洛赫維察突圍。為了達到更大的機動性,方面軍領率機關分成了兩個梯隊。本書作者在第一梯隊,編入這一梯隊的有軍事委員會,司令部大部,政治部,各兵種勤務首長。我們由上亞羅夫卡村取道皮裡亞京,那裡有一座橋橫跨烏代河。後半夜到了河邊。敵航空兵轟炸了渡口,要保持隊形是很費勁的。渡河後,司令部縱隊在J·G·馬克沙諾夫上校的步兵第289師各部隊掩護下過了皮裡亞京,奔向居民地切爾努哈,但在拂曉前遭到北面德軍坦克的衝擊,被切斷了同步兵分隊的聯繫。於是只好改變方向,轉到了沿烏代河左岸通過的鄉村路,在轟炸和炮擊下行駛著。法西斯分子多次企圖把我們趕下河,但他們的全部衝擊都被打退了。我們在這裡損失了不少汽車:一部分是被炮彈和炸彈炸毀的,一部分是我們自己破壞的,好讓縱隊精幹一點,戰鬥力強一點。
  9月19日晨,我們到了烏代河和姆諾加河匯合處的戈羅季希村。方面軍司令員命令停止前進,以便整頓縱隊,察明情況和擬制爾後行動計劃。在這一村莊,第5集團軍司令部的縱隊和我們會合了。該縱隊是在加裡寧將軍的步兵第31軍餘部掩護下到達這裡的。
  在戈羅季希清點了自己的兵力,計有三千人左右,另有警衛團的六輛裝甲汽車,還有幾挺高射機槍。敵航空兵一刻也不讓我們安寧。幸好傷亡不大。最使我們苦惱的是無線電台被炸彈炸毀了。這樣將我們同各集團軍和總司令的司令部聯結起來的最後一根線也斷了。
  基爾波諾斯召集來到戈羅季希的領導人員在一所農舍裡開會。圖皮科夫將軍報告了情況。敵人正從四面八方圍上來。德國人在烏代河南岸(我們位於該河河口)加強了正面朝北的防禦;古德裡安的坦克和摩托化部隊佔領了姆諾加河東岸;
  我們北面和西北面的所有大居民地也被敵人奪佔了。
  大家聽完這個令人不安的情報後,默不作聲。基爾波諾斯將軍打破了沉默。
  「有一點很明顯:必須突圍。現在要明確一下往哪個方向突圍。」
  我現在不記得當時是誰建議晚上在戈羅季希附近強渡姆諾加河,連夜前往洛赫維察的了。圖皮科夫將軍堅決反對這一建議:
  「德國人正等著我們這樣做。他們肯定已在橋頭設伏。我認為我們應溯流而上,在切爾努哈附近,即由此向西北走十二公里處強渡姆諾加河。」
  波塔波夫將軍支持他:
  「我們已經證實,德國鬼子不會對這條河的任何一座橋不加注意的。在切爾努哈附近突圍的有利之處是能出敵不意。再說,那裡有一些徒涉場,因此不需奪占橋樑。」
  這個建議得到了採納。決定建立三個戰鬥群:為方面軍司令部縱隊掃清道路的先頭戰鬥群和兩個翼側戰鬥群。M·A·波塔波夫將軍負責指揮先頭群。我則奉命指揮內務人民委員部的一個連,任務是掩護我們整個縱隊,防止敵人從後面襲擊。
  ……我命令我的部屬站隊。一共是一百五十個小伙子——他們威武英俊,舉止端正。看來我比大家都走運,因為我指揮的是一支真正有戰鬥力的隊伍。我帶來了我們作戰部的大部分軍官,組成了一個指揮組。
  我默默巡視了各列橫隊,端詳著指戰員的臉。大家都很疲勞,哪怕能休息一會兒也好,可是沒有時間。我講明了任務,預先告訴他們,處境將是困難的。
  「不過我相信,你們每一個人都不會給蘇軍戰士丟臉。」
  當我沉默下來後,站在我對面的一個頭上纏著發黑繃帶的年輕戰士說:
  放心吧,將軍同志,我們不會叫人失望的。」
  贊同的聲音響徹隊列上空。就在這時,基爾波諾斯將軍的副官跑來了:司令員叫我去。
  我命令隊伍解散和做好戰鬥準備,便急忙去村子中心。基爾波諾斯、布爾米斯堅科、雷科夫和圖皮科夫正站在一群將軍和軍官中間。布爾米斯堅科低聲而平靜地給同志們說些什麼。令人難以置信的是,簡直就在敵人表尺距離內了,他還進行談話。布爾米斯堅科,烏克蘭人民的光榮兒子,毫不裝模作樣地保持著鎮靜,充滿了信心。我走近以後,聽到他說:
  「主要的是要沉著冷靜,同志們。我們的人沒有克服不了的困難和危險。共產黨員應該在履行軍人職責方面做出榜樣。」
  我向司令員報告我奉召來到。
  「巴格拉米揚同志,」他匆忙地說,這種匆忙是不合乎他性格的。「從梅列哈開來了一支很大的法西斯摩托車隊。它強渡姆諾加河後,打退了我佔領那幾個高地的分隊,」司令員指了指東面一公里外十分突出的一個小山崗,「眼看就會闖到這裡來了。您立即展開自己的隊伍,向敵人衝擊。你們的任務是攻佔這一列高地,搶佔河上那座橋,向先恰前進。請執行吧!」
  這麼說,一切都改變了。我們將打到先恰,而我的隊伍變成第一梯隊了……我不禁想起昨天法西斯分子把方面軍司令部的縱隊逼離在我們前面行進的步兵第298師部隊的情景。我擔心今天又發生這種事,便說,假如我的隊伍衝擊成功,主力最好要離我們近一些。司令員不耐煩地揮了一下手:
  「好,去吧,巴格拉米揚同志。」
  我發現:司令員從來沒有這樣疲乏和憂鬱。
  我跑回自己隊伍,讓大家整隊,講了新的戰鬥任務,便率他們快步走出村子,在灌木林中展開成散兵線。盤踞小山丘的希特勒分子開始射擊。可是我們繼續運動。許多人看見我們後,從地上站起來。這是被敵人從山丘打下來的那些分隊的戰士。他們興高采烈地加入了我們的散兵線。我的這支隊伍象滾雪球一樣,人越來越多。我聽到有人大聲喊:
  「同志們,將軍和我們在一起!衝啊!」
  我們衝到了山頂。用槍彈解決不了的就用刺刀和槍托解決。希特勒分子倒下了很多。我們抓了四十個俘虜,繳獲了幾門迫擊炮和幾輛摩托車。把這些都打發到戈羅季希後,便急忙趕到河邊。幸好法西斯分子來不及炸橋,它落到了我們手中。天已經黑了,但四周都有乾草垛在熊熊燃燒。這是我軍主力的最好方位物。可是他們卻不知為什麼遲遲不動。我派二級軍事技術員斯捷潘諾夫去報告戰鬥結果,並報告我們將遵照命令向先恰進發。
  這時,我們的補充人員越來越多。方面軍油料供給主任阿列克謝耶夫將軍和方面軍後方警衛長羅加京上校帶來了一批邊防軍人。各後勤機關指戰員或單獨,或兩人一夥、三人一群,紛紛來到。而司令部縱隊卻一直不見影。
  深夜,我們接近了伊斯科夫齊-先昌斯基耶(尤斯科夫齊)村。儘管天黑,我們還是很快就根據希特勒分子設置的路標判定了方位(他們有德國人拘泥細節的特點,幾乎在每個交叉路口都設置路標)。我們停下來,好讓隊伍靠緊些,並整好隊。當阿列克謝耶夫和我做這件事時,作戰部軍官們走遍了各個農舍。躲藏起來的居民們聽說突然進村的不是德國人,而是紅軍,便紛紛走到街上來,搶著用各種食物招待戰士們。
  我們派去同方面軍司令部聯絡的一名作戰部參謀回來了。他帶來了一個意外的消息:誰都沒跟我們走。他遇到了一些由戈羅季希衝破敵屏護隊封鎖的戰士。他們異口同聲地說:我們的人誰都沒留在那裡,所有汽車都向西開走了。我一點也不明白。但是我們是奉命去先恰的,所以我們必須去那裡。可能方面軍司令部是經另一條路去那裡的。司令部不可能不經過先恰,因為那裡有一座橫跨蘇拉河的橋。這條傷腦筋的小河有一大片變成沼澤的河灘地,只在先恰和洛赫維察兩地有橋。但是往洛赫維察鑽是不明智的——那樣的大居民地恐怕已經遍地是敵軍了。
  我們的隊伍在拂曉前從行進間突入先恰村西郊。沒有德國人。可是剛接近橋樑,對岸敵人就實施了猛烈的機槍和火炮、迫擊炮射擊。大家只好臥倒。我同阿列克謝耶夫和羅加京商量了一下,決定實施衝擊。必須奪占渡口和整個村莊,並扼守到方面軍司令部縱隊到達。射擊未曾停息,但戰士們按我的口令躍起向橋衝去。這時德軍坦克也出現了。它們一邊用加農炮和機槍射擊,一邊向我岸急馳而來。而我們連燃燒瓶都沒有,只好放棄村子。事情很清楚,我們是攻不下這個村莊的。於是準備繞過去。
  我們把隊伍分成兩部分。阿列克謝耶夫將軍率自己的那群人向北走,我率其他人向南面的小村莊盧奇卡走。兩群人都應準備就便器材渡河,黎明以前要等候司令部縱隊到來。
  我們失去了與方面軍司令部會合和任何希望,拂曉前分乘幾條船過了河。當地居民送我們沿難以辨認的泥濘小路走過了沼澤河灘地。我們順利穿過公路,隱蔽到麥垛間。我派年輕的中尉多羅霍夫去偵察。他回來時很高興:
  「將軍同志!離這兒不遠有一個國營農場。那裡一個德國人也沒有。居民們請我們去。」
  在國營農場的這個鎮子裡,婦女、老頭和孩子們(所有能拿起武器的男子都上前線了)把我們團團圍住,提出了當時通常會提的一連串問題:我們的紅軍究竟在哪裡?為什麼德國鬼子會侵入我國國土這麼遠?
  我講了我們方面軍的困難處境和蘇軍戰士的英雄氣概,並說我們一定會回來的。婦女們開始搶著請我們「到寒舍吃一點」,並把包著各種食物的紙包塞給我們。
  我們在這好客的鎮上休息了一整天。戰士們擦拭武器,洗臉,縫補衣服,有人還刮了臉。可是我們一分鐘也沒有忘記危險,派出了環形警戒。
  到處都亂扔著法西斯的傳單。我看了其中幾張,都是欺騙性和語無倫次的。其中一張是寫給「烏克蘭先生們」的,答應從今以後給他們這些「自由臣民的後代」真正的自由。至於這個自由意味著什麼,卻解釋得極為含糊。講得非常明確的只是進行以下選擇的權利:假如「自由臣民」膽敢不服從德國當局,是上絞架還是被槍斃。接下去是一列長長的清單:
  禁止幹什麼和幹了什麼會被處死。
  我召集指揮員共同研究爾後行進路線。
  幸好我身上有一張小比例地圖(百萬分之一)和指北針。我們決定盡可能離開道路行動,以減少同敵人遭遇的可能性。
  每一段路都要測定準確的方位角,以便於夜間判定方位。
  晚上,我們和鎮上居民親切告別,向大村莊科梅什尼亞進發,希望在那裡遇上我軍先遣部隊。我們避開居民地悄悄地趕路,到科梅什尼亞村口時停住了腳。我派勇敢的多羅霍夫和另兩名軍官前往偵察。半小時後傳來了衝鋒鎗射擊聲,並升起了信號彈。多羅霍夫中尉氣喘吁吁地飛跑回來報告:
  「村裡有德國鬼子!差點落入他們的魔掌。」
  我們抓緊時間繞過了村子。當我們走近霍羅爾河畔的小鎮梅列什基時,天已微明。最邊上一間農舍的主人告訴我們,這時沒有希特勒分子。他確信我們是蘇軍指揮員後,便給我們指示了徒涉場。我們渡河時天已大亮。再往前走就危險了,因為周圍是一片開闊地。於是決定在離紅庫特鎮不遠的沿岸灌木叢中渡過一天。我們佔領了環形防禦。鎮裡的淘氣孩子到處亂鑽,在這裡撞上了我們。起初他們被當兵的嚇壞了,但看到領章和軍帽上的紅星後,便壯起膽子和我們談開了。這些大眼睛的小淘氣知道很多情況。他們說,現在只有別列佐瓦亞盧卡村和祖耶夫齊村,即我們以北和以南幾公里處的兩個沿河村莊有德國人。至於村子以東有什麼情況,可惜的是這些小寶貝不知道。我們問孩子們能不能到鎮子裡弄到吃的東西。他們答應去問問。我派我的審慎而老成的助手索洛維約夫中校同他們一起走。不一會他就和兩個上了年紀的集體農莊莊員回來了。三個人拿來了幾口袋食物和幾桶牛奶。其中一個莊員送我們去據說昨天還有人看見紅軍戰士的拉希夫卡村。我們在黃昏時出發。四周靜悄悄的「聽不見打槍,也看不見法西斯的照明彈!我們在拉希夫卡村旁告別了嚮導,繼續趕路。到達薩蘭奇納多利納鎮附近時天已破曉。我們在沿普肖爾河延伸的一個森林裡隱蔽起來,佔領了環形防禦,並向道路派出了偵察群。中午偵察群報告,有一個不大的汽車縱隊正由北面開來。我命令準備戰鬥。
  頭車還未駛到鎮子就停下了。車廂裡坐的是紅軍戰士!我們歡呼著朝他們奔去。一個年輕的中士從駕駛室跳下來。他驚訝地看著我們這些疲憊不堪、長滿鬍子的人。看見我後,他敬禮報告:
  「我們是偵察支隊偵察群。我是偵察群長莫羅佐夫中士。」
  我們得知這個偵察支隊是一個獨立工兵營的營長由加佳奇市派出的,目的是察明敵人位置及其兵力部署。偵察群從我們這裡瞭解到希特勒軍隊各先遣支隊位置後,繼續趕自己的路,我們則愉快和精神抖擻地向東走去。到大村莊薩雷後,人們盛情接待我們,把我們分到各戶吃飯。在這個只有我偵察兵可以滲透進去的中間地帶村莊中,村蘇維埃和集體農莊管理委員會仍然在行駛職權。它們簡直是在希特勒匪徒的鼻子底下對突圍的戰士們提供幫助。我由村蘇維埃同駐加佳奇市的工兵營長通了電話。他派汽車來接我們。我們被接到一個不大的樓前。一個軍官大步朝我走來。清晰地自我介紹(一下就可看出是個基幹指揮員):
  「庫列紹夫大尉,加佳奇市衛戍司令員。」
  他請我去辦公室,同時命令自己分管物質、保障的助手立即安置和我一起到達的人們休息。
  我愜意地坐在包著顏色不分明的人造革的鬆軟舊圈椅上,仔細聽取大尉報告。他報告了守備部隊行動地域的情況,介紹了他的兵力編成。從大尉的敘述中我瞭解到如下情況。
  庫列紹夫大尉是獨立工兵第519營營長。他的部隊正在加佳奇組建時,法西斯分子分割了我方面軍。大尉得知此情並與營政委梅德韋傑夫商量後,定下了組織城市防禦的決心——該市現在突然處於戰鬥行動前沿了。他作為衛戍司令員,把米申大尉的道路修築隊和由市民警局長格爾琴科指揮的地方殲擊營收歸自己指揮。立即開始了構築防禦地區的作業,市民積極參加了構築。
  庫列紹夫定時派到洛赫維察的偵察組,曾多次與阻擋我軍退卻的敵坦克第3師個別分隊發生小戰鬥,抓到一些俘虜,繳獲了第一批戰利品:汽車、電台、司令部文書等。
  「還有這個」。威武的大尉把大約二十枚德國鐵十字勳章撒到桌上。
  在法西斯各坦克集團前出西南方面軍後方以後的最初日子裡,加佳奇市守備部隊是在幾十公里地段阻擋敵人東進的唯一部隊。庫列紹夫大尉行動時責任自負,因為同上級首長沒有通信聯絡。現在他開始直接由A·P·波克羅夫斯基少將任參謀長的新西南方面軍司令部接受指示。
  加佳奇守備部隊對突圍者不斷提供很大幫助。由阿列克謝耶夫和戈爾恰科夫領導的守備部隊經濟管理人員不知讓多少衣衫襤褸的、飢餓的和受傷的人穿上了衣服、鞋子,吃上了飯。我們的隊伍也體會到了這種親切關懷。
  我們在加佳奇曾企圖打聽到我們沒有碰上的司令部縱隊。可是任何人都不能告訴我們任何確切的情況。後來我遇見了我的副部長A·C·格列博夫中校和方面軍司令部的其他同志,才得知令人悲痛的細節。我首先問格列博夫,當初方面軍司令部縱隊為什麼在戈羅季希遲遲不動,而且沒有跟隨我們的隊伍。格列博夫驚愕地看了我一眼:
  「難道基爾波諾斯將軍沒預先告訴您?他只是想用您的隊伍向先恰方向實施佯動衝擊,把敵人的注意力引開。當時縱隊應向北行進,並在沃龍基村附近強渡姆諾加河……」
  (原來是這麼回事……不,我不能抱怨基爾波諾斯對我隱瞞自己的企圖。對部下隱瞞企圖,這是司令員的權利,更不用說他要實施佯動衝擊了——得讓他像在主要突擊方向行動一樣全力以赴。)
  格列博夫接著說,起初還算順利,大家沿姆諾加河右岸隱蔽前進,奪佔了沃龍基村,並渡了河。9月20日拂曉,到了洛赫維察西南約十五公里的德留科夫希納鎮。在舒梅伊科沃小樹林停下來進行全日休息。
  方面軍司令部縱隊中一共有一千多人,其中八百名是軍官。仍然同他們在一起的有M·P·基爾波諾斯上將,方面軍軍事委員會委員M·A·布爾米斯堅科和軍事委員會委員、師政委級E·P·雷科夫,B·A·圖皮科夫少將,J·M·多貝金,A·A·達尼洛夫,B·B·帕紐霍夫,第5集團軍司令員M·A·波塔波夫少將,該集團軍軍事委員會委員、師政委級M·C·尼基捨夫和軍事委員會委員、旅政委級E·A·卡利琴科,集團軍參謀長J·C·皮薩列夫斯基少將,獸醫勤務主任A·M·佩尼翁日科及其他同志。同縱隊一起行進的有六輛裝甲汽車、兩門反坦克炮和五挺四聯裝高射機槍。
  小樹林被一個峽谷切成了兩半。車輛和人員集中在小樹林邊緣。戰鬥車輛在林緣佔領了陣地。遺憾的是,隊伍又暴露出組織性不強的弱點。佔領防禦的只有格列博夫中校指揮的方面軍軍事委員會警衛隊和弗拉基米爾斯基少校指揮的第5集團軍司令部警衛隊。許多軍官各自走到鎮上農舍去洗臉、弄食物和稍事休息。
  而法西斯分子已經發現了夜間消失的方面軍司令部。晨霧消散後,偵察兵報告:德軍坦克正從東面和東北面開來。從西南面來的掉隊戰士說,這一方向也有敵人的摩托車和坦克正在接近。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敵人從三面對小樹林實施衝擊。坦克用加農炮和機槍射擊,後面跟著衝鋒鎗手。在雷鳴般的炮聲和機槍的噠噠聲中,也夾雜著我們兩門火炮稀疏的射擊聲——炮少得可憐,而且還要珍惜每一發炮彈。敵坦克突到了東林緣。裝備手榴彈和燃燒瓶的軍官們同它們進行搏鬥。兩輛敵坦克起火燃燒,其餘退回去了。
  方面軍司令員、兩位軍事委員會委員、圖皮科夫將軍和波塔波夫將軍開始商量接下去怎麼辦:是在小樹林等到晚上呢,還是馬上突圍。可是敵人又發起了新的衝擊。乘車接近的德軍步兵從行進間展開成散兵線,在坦克火力掩護下撲向小樹林。當他們到達林緣時,被圍者在基爾波諾斯、布爾米斯堅科、雷科夫、圖皮科夫、波塔波夫和皮薩列夫斯基率領下,投入了反衝擊。希特勒分子經不住這種白刃衝擊,又退下去了。
  基爾波諾斯將軍在反衝擊中腿部受了傷。人們把他抬到峽谷底部泉水邊。負傷加嚴重震傷的集團軍司令員波塔波夫也被送到這裡。他的參謀長皮薩列夫斯基將軍已英勇犧牲在戰場上。
  師政委級雷科夫和圖皮科夫將軍同格列博夫中校一起繞過了林緣。他們同人們交談,並鼓勵他們。
  大約在晚上六點半鐘,基爾波諾斯、布爾米斯堅科和圖皮科夫召集指揮員討論了突圍方案,預定天黑後進行突圍。就在這時,敵人開始實施猛烈的迫擊炮射擊。一顆迫擊炮彈在司令員身旁爆炸。基爾波諾斯一聲不哼地撲在地上。同志們朝他奔過去。將軍胸部和頭部都負了傷。兩分鐘後他就逝世了。司令員副官格年內少校含著眼淚從將軍的上衣取下了金星獎章和各種勳章。
  夜間,圖皮科夫帶領人們衝擊。他們突然而且不放一槍地撲向敵人。等驚慌失措的法西斯分子清醒過來時,我軍很多指戰員已為自己殺開了一條血路。他們受長時間痛苦折磨後終於回到自己人那裡。他們之中有多貝金、達尼洛夫和帕紐霍夫幾位將軍、格列博夫中校和我們的其他同志。圖皮科夫將軍沒能和他們一起回來——他在距舒梅伊科沃小樹林兩公里的奧夫季耶夫卡鎮旁的對射中犧牲了。
  沒能從小樹林突圍的我們其他同志的下落,一直到1943年左岸烏克蘭解放後才知道。附近幾個鎮的居民說,小樹林中的對射還持續了一個多晝夜。9月21日,當一切都已沉寂,希特勒分子也已離去後,集體農莊莊員們來到戰鬥地點,看見了蘇軍指戰員的遺體,他們雖已犧牲,但手裡還握著武器。
  手槍和步槍的彈倉裡一粒子彈也沒剩下。
  現在,這裡的陣亡將士公墓上聳立著一座雄偉的紀念象——這是一個強壯的手拿衝鋒鎗的蘇軍士兵雕像。清泉旁立了一塊大理石板,上寫:「1941年9月20日,西南方面軍司令員M·P·基爾波諾斯上將在此犧牲」。
  1943年,基爾波諾斯和圖皮科夫兩位將軍的遺骨移葬基輔。他們長眠在光榮陵園無名戰士墓旁的雄偉方尖碑基座前,長明火在墓上熊熊燃燒,象徵著為人民立下的功勳永垂不朽。
  一些負了重傷的指戰員落入希特勒分子手中。他們中間有方面軍軍事委員會委員、師政委級雷科夫。流血過多的雷科夫遭到了凶殘的拷打,並被殺害。哈薩克斯坦的卡通-卡拉蓋村居民虔誠地紀念自己光榮的同鄉。在他上過學的學校大樓上設了一塊紀念牌。大理石上雕著他的浮雕像,下面刻著題詞:
  「西南方面軍軍事委員會委員、師政委級雷科夫·葉夫根尼·巴甫洛維奇曾在此學習。他是為祖國英勇犧牲的。1906—
  1941年」
  法西斯儈子手們抓走了昏迷中的波塔波夫將軍。我們都以為他犧牲了。但是,無論是傷口,還是內傷,還是法西斯拷問室的可怕折磨,都沒有摧折這位年輕集團軍司令員強壯的肌體和不屈不撓的精神。戰爭結束時,蘇軍從希特勒集中營裡救出了他。波塔波夫將軍回到了我們的隊伍,在自己生命的最後幾年(他於1965年去世)任敖德薩軍區第一副司令員。
  當我就要敘述完西南方面軍被切斷與自己基地聯繫的那些兵團怎樣堅韌不拔地為自己開闢道路時,我不能不提到我們軍隊醫務人員的功勳。不少受傷軍人陷入了合圍。軍醫、助理軍醫和護士們自願分擔他們的苦痛。他們沒有扔下自己的護理對象,而是盡最大可能幫助他們,並且經常為此犧牲自己的生命。從敵人合圍圈裡突圍的指揮員對我們說了許多英雄的醫務人員,遺憾的是沒能記住他們的名字。不久前有一封讀者來信向我提起了其中一些人。
  列昂尼德·伊格納季耶維奇·帕先科夫1941年9月曾
  住在洛赫維察。他寫道,當時附近各村子裡來了很多受傷的指戰員。把他們送到後方已經不可能了:法西斯分子切斷了所有道路。於是來到這一地區的軍隊和地方醫務人員便急忙收容傷員,建立了一些地下醫院。D·A·帕先科夫懷著深深的敬意寫到的這些奮不顧身的人中,有C·M·哈傑米羅夫教授、B·X·沙赫巴江教授和外科醫生C·C·韋利卡諾夫。愛國醫生們為了使傷員能站起來和免於被俘虜獻出了全部力量。他們曾使多少士兵和軍官傷癒歸隊呀!
  西南方面軍指戰員們在1941年整個夏季和秋季開始時給法西斯德國侵略者造成了不可彌補的損失,拖住了敵人幾個集團軍的龐大兵力。該方面軍長時間地威脅著已經向東深深楔入的「中央」集團軍群南翼。正是這一情況迫使希特勒於8月下半月在基輔方向集中了自己軍隊的基本力量。敵人只是因為佔了巨大的兵力優勢,特別是佔了巨大的坦克和航空兵優勢才有可能在這裡以慘重損失的代價得逞於一時。西南方面軍軍人的堅韌不拔和英雄主義精神,在相當大程度上促使希特勒「閃擊戰」計劃遭到破產,並且對後來莫斯科會戰中的戰事發展無疑產生了重大影響。
  1941年9月11日,《真理報》寫道:「蘇聯愛國者在反對法西斯匪軍的衛國戰爭中建立了無數功勳,其中以列寧格勒、基輔、敖德薩的保衛戰最為出色,它是無限熱愛祖國和自己城市的動人範例,是群眾大無畏精神和集體英雄主義的十分令人驚歎的體現。」
  1.重建的方面軍
  在加佳奇市,我奉命同作戰部這些參謀人員一起前往阿赫特爾卡市檢查第21集團軍的組建情況。9月25日,我們已經在路上了。我們通過了沃爾斯克拉河大橋,鑽進沿岸叢林。幾分鐘後到了林緣,幾乎一會兒功夫就駛到了市郊。陽光明亮地照耀著綠蔭掩映的房屋,不像是秋天的太陽。阿赫特爾卡已有三百年歷史。當時它是使羅斯免遭克裡木韃靼人奔襲的南方警戒線上的重要據點。自建立蘇維埃政權以來,阿赫特爾卡面目一新——出現了自己的工業,興建了學校。城市擴大了,變美了。工廠的煙囪吐著煙霧。儘管離戰線很近,所有企業都在工作。
  集團軍司令部分佈在幾座小平房裡。在其中一間,薄薄的間壁後面擺著兩張並在一起的桌子。一位將軍正在看攤開在桌子上的地圖。我向他作了自我介紹。將軍不再看地圖,十分冷淡地答話:
  「您好。」接著向我伸出了手:「戈爾多夫。」
  我說了來意。我說,我剛剛突圍出來,對情況幾乎一無所知。將軍指了指地圖。斷斷續續的紅線標明了戰線。它由沃羅日巴延伸到克拉斯諾格勒,將近三百公里。
  我想起了我們轉戰敵後時落到我們手裡的德國傳單和報紙。戈培爾和他的助手們向全世界吹噓:俄國人的西南方面軍,即所謂「布瓊尼各集團軍」,已被消滅,對元首的勝利之師來說,直到烏拉爾的道路都已暢通無阻了。可是,瞧,西南方面軍還存在,並且還在阻擋敵人。
  「現在力量還小點。」B·H·戈爾多夫說。他用鉛筆在圖上劃著。北翼是波德拉斯將軍的第40集團軍。現在它處境困難。九十公里寬的地區由切斯諾夫將軍人數很少的支隊、拉古京上校的步兵第293師、捷爾-加斯帕良上校的步兵第227師和謝緬琴科將軍的坦克第10師餘部佔領著。這些不大的兵力吃力地阻擋著德軍坦克第2集團軍部隊的猛攻。但是,由大本營預備隊開到的近衛摩托化步兵第1師已開始在蘇梅卸載,它將歸波德拉斯調遣。其南面是第21集團軍八十公里寬的地區。目前在這裡行動的只有別洛夫將軍的騎兵機械化兵集群,轄騎兵第5、9師,近衛步兵第1師和兩個坦克旅。現在正在阿赫特爾卡倉促組建步兵第295師。它將前調到加佳奇地域,以便將別洛夫集群的正面同在其南面防守的步兵第297師各部隊連接起來。再往南,是O·B·卡姆科夫將軍的騎兵第5軍在防守,它轄騎兵第3、14師,兩個坦克旅,一個摩托化步兵旅,以及步兵第297、212師部隊。在該軍左面由加夫龍齊到卡爾洛夫卡之間作戰的是第38集團軍的五個步兵師和一個騎兵師。
  戈爾多夫放下鉛筆,疲乏地說:
  「今天的方面軍態勢就是這樣。我聽說現在鐵木辛哥元帥的預備隊中暫時還沒有重兵。只能指望我們的人發揚堅韌不拔精神和由一個地段向另一個地段機動兵力。」
  是呀,處境是困難的。但是不管怎樣,方面軍還存在,並且正在奮戰。
  我軍又不屈不撓地擋住了法西斯各集團軍的去路。而最主要的,是在新防禦地區組成西南方面軍基本骨幹的軍隊,正是它原來編成中的那些師,而法西斯分子卻向全世界叫嚷,它們已被合圍和消滅了。在這裡,只有從其他方面軍調來的兩個步兵師和騎兵第2軍是新的兵團。
  同樣使我高興的是,對在第40集團軍和騎兵第5軍之間地段行動的全部軍隊進行指揮的第21集團軍司令部,在突圍時保存了自己指揮員的主要骨幹。
  當我問能否見見集團軍司令員時,戈爾多夫回答,集團軍司令員B·A·庫茲涅佐夫中將住醫院去了,F·M·切列維琴科上將將來接替他。
  我們商定,我第二天去E·A·別洛夫少將的騎兵機械化集群,由那裡再前往重新組建的步兵第295師要去的加佳奇地域。
  在出發前剩下的時間裡,我同司令部參謀人員,首先是米哈伊爾·斯捷潘諾維奇·波夏金上校領導的作戰處軍官們互相認識了。波夏金擔任著這一職務同集團軍一起走過了它由邊界開始的全部艱難歷程。他是經過良好訓練的參謀人員,曾畢業於伏龍芝軍事學院。在他的最親密助手中,我特別記得彼得·格裡戈裡耶維奇·秋霍夫少校,戰爭開始後他曾擔任我們方面軍一個步兵師的參謀長。
  第二天,當我已經走到汽車前準備下部隊時,我碰到了我的老同事、基爾波諾斯的防空助理亞歷山大·伊裡奇·達尼洛夫少將。這次相遇使我們兩人都感到突然。我們是在戰線那邊分手的,當時我們走的是相反的路。和曾在敵軍合圍圈中共同渡過了艱難日子的人相見是很愉快的。我們彼此緊緊擁抱,一邊高興地嚷道:
  「這麼說,你還活著!太好了!」
  我從達尼洛夫那裡得知,同他一起突出來的還有方面軍司令部和第5集團軍的許多指揮員和政治工作人員,方面軍防空司令部參謀長瓦連京·安東諾維奇·佩尼科夫斯基也同這些軍官一起活著衝出來了,而且身體很健康。這些同志中的許多人現在就在這裡,在阿赫特爾卡。我忍不住朝他們住地跑去,在一個學校院子裡找到了他們。大家都整潔而端莊,以老基幹指揮員所特有的認真態度按照規定著裝。只有被彈片崩壞的軍服和包著傷口的紗布繃帶在提醒人們,這些人是剛從戰鬥最激烈的地方殺出來的。
  9月27日,我到達列別金以西森林。不久前從西方面軍調到我們這裡的近衛步兵第1師司令部就在這裡。這個光榮的兵團連續戰鬥,一直從邊界打到斯摩稜斯克。法西斯分子曾幾次合圍第100師(它原來的番號),可是它每次都突出了合圍圈,繼續同原來一樣成功地打擊敵人。指揮該師的是A·H·魯西亞諾夫少將,他是一位純熟的戰術家,出色的機動能手。怪不得該師名列第一批近衛兵團之首。
  我得知魯西亞諾夫師從9月21日起就同騎兵第2軍部
  隊一起參加了對古德裡安羅姆內集團的反突擊。這些軍隊的衝擊牽制了敵人大量兵力,以此改善了我被合圍的幾個集團軍的處境。
  魯西亞諾夫師受了嚴重損失,現在剛得到沒打過仗的補充兵員。我要做的事是瞭解損失的原因,確定該師能否繼續實施積極戰鬥行動。
  我直到夜間才在一所點著煤油燈的農舍裡找到了魯西亞諾夫。我好奇地看著這個被好多故事傳頌著的人。他體格健壯,身材不高,大臉盤。淺色的頭髮又平又光地梳向腦後,露出了高高的前額。列寧勳章和紅旗勳章在扣上了全部紐扣、掛滿征塵的軍上衣上閃閃發光。伊萬·尼基季奇·魯西亞諾夫還未滿四十二歲,是一個經驗豐富、久經鍛煉的軍人。我知道他具有優秀的指揮員素質:性格開朗,心地善良,有百折不回的意志,艱苦樸素,極其勤奮,倔強,能深刻理解自己的職責,有充沛的精力。當然,他也有缺點。據說他太威嚴,也過於生硬。但部屬卻因此愛戴他:「我們的師長不寬容任何人,他手下的每一個人都知道自己的職責!」
  我們認識後,便開始交談。我說,首長想瞭解,為什麼近衛第1師在羅姆內附近會遭到那樣大的損失。將軍用手指揪著濃眉,苦笑著說:
  「您知道我們是怎樣進入戰鬥的嗎?在把我們調到這兒之前,我們剛剛得到補充。是一些新戰士和新指揮員,這些人沒打過仗,也來不及學點該學的東西。就這樣馬上把他們派去打仗。我們下了火車,行軍一百公里,連一小時喘息時間都沒給,就從行進間進入戰鬥,去對付敵坦克和摩托化步兵。甚至連調攏炮兵的時間都沒有。不過,我們還是結結實實揍了敵人一頓,把它打退了。當然,我們付出的代價不小。」將軍沉默了一陣。「現在情況不同了。昨天的新兵已學到很多東西,成為真正的士兵了。我們得到了一些衝鋒鎗和機槍,我們已經不只用步槍打仗了。我師準備執行任何任務。」
  早晨,我們去了一個步兵團的陣地。該團給我留下了很好的印象。我們剛要離開掩體,敵人就進行了猛烈的炮兵射擊。空中出現了敵機。俯衝轟炸機哀號著,向炮兵陣地傾瀉炸彈。頓時煙火沖天,爆炸聲震耳。我對這些早已司空見慣,但仍然十分擔心:在這樣猛烈的轟炸中還有誰能保全下來嗎?但這是怎麼回事呢?沉悶的爆炸聲中夾雜著陣陣呼呼聲。高射炮兵並未停止射擊。已經有三架飛機拖著火苗栽到了地上。
  其餘躍升上去,往各方逃遁了。
  「高射炮兵真是好樣的!」我忍不住叫道。
  「他們是按規定行事。」魯西亞諾夫平靜地說。「可是法西斯分子馬上就要衝擊了。」
  果然,錫涅夫卡村那邊的火炮和迫擊炮爆炸聲更頻繁了。
  濃濃的爆煙後傳來了機槍點射的噠噠聲和坦克馬達的轟隆聲。大地在腳底下顫抖起來。
  「開始了。」魯西亞諾夫陰沉地說。
  一個團長來報告:
  「三十多輛坦克和約一個摩托化步兵團正向我們的陣地衝擊。」
  他說得很平靜,臉上一點驚慌神色也沒有。是啊,這裡的人們對一切都習慣了。
  「友鄰情況怎樣?」師長問。
  「一個樣。」
  魯西亞諾夫打電話同參謀長K·A·卡謝耶夫上校聯繫,長時間詢問他本師其他地段的情況。然後轉身對我說:
  「法西斯分子暫時在哪個地段都突不進我們的陣地。」接著他對著話筒喊道:「觀察戰鬥進程。我馬上去您那兒。」
  團長報告,衝擊已被擊退,敵人傷亡很大。我和魯西亞諾夫一起乘車去師指揮所。
  這裡已經收到右翼騎兵軍的通報。後來察明,敵人是在該軍地帶實施主要突擊。古德裡安所屬坦克第9師和摩托化步兵第25師沿錫涅夫卡村到什捷波夫卡的道路急進。敵人佔有兵力優勢。騎兵第5師正面被突破,法西斯縱隊沿公路向騎兵第2軍司令部所在地瓦西裡耶去卡急進。中午,法西斯各先頭坦克開始對司令部車輛實施直射。司令部指戰員在軍長P·A·別洛夫將軍和參謀長M·J·格列佐夫上校率領下,佔領了環形防禦。情況十分嚴重:只要坦克一齊衝擊,司令部便只能剩下破木片了。可是法西斯分子猶豫不決。他們損失了三輛先頭坦克後,就退回去,開始從遠處對司令部進行射擊。這時,在後面沿公路向戰線開進的坦克第1旅趕到了。旅長A·M·哈辛上校聽到射擊聲後,乘坦克向司令部疾馳而來。別洛夫命令他展開坦克旅,從行進間打擊法西斯分子。敵人有五十輛坦克,哈辛的坦克卻幾乎少一半。但是該旅展開並發起了衝擊。敵坦克迎面駛來。於是展開了激烈戰鬥。據目擊者說,我軍有兩輛燃燒著的T-34一邊在戰場上疾馳,一邊輾壓著反坦克炮班,並對敵坦克實施射擊。這是克裡沃羅托夫中士和沙什洛中士的坦克。五個共產黨員和三個共青團員在還有炮彈時都不離開烈火熊熊的坦克。米哈伊爾·帕夫洛維奇·克裡沃羅托夫和季莫費伊·帕夫洛維奇·沙什洛由於在這次戰鬥中立了功,分別被授予蘇聯英雄稱號。
  第一場小戰鬥以有利於坦克第1旅的結局告終:敵人被打退了。軍司令部退到了安全地點。可是過了兩個鐘頭,敵人調動新兵力,又開始迫我部隊退卻。敵人的推進有可能引起嚴重後果:希特勒分子有前出我騎兵第9師後方的危險,該師當時在什捷波夫卡以西防守。別洛夫命令哈辛阻住敵人。在此之前,敵人已佔領什捷波夫卡,於是哈辛決定對正通過該鎮的敵軍摩托化縱隊實施衝擊。旅長指望奪回什捷波夫卡,以此為騎兵開闢退卻道路。他把這一任務交給了旅參謀長C·E·達耶夫上校指揮的坦克支隊。
  這天天氣暖和,陽光燦爛。當坦克登上小丘後,敵人的縱隊就瞭如指掌了。達耶夫命令對縱隊實施射擊。路上頓時一片慌亂。車輛離開道路,像螞蟻似的遍地亂爬。達耶夫率支隊發起衝擊。法西斯分子看見疾馳而來的蘇軍坦克,紛紛在汽車還在行駛時就跳下車來,四下奔逃。可是敵人在什捷波夫卡以南米羅諾夫希納村附近穩住了腳,拚命進行抵抗。於是達耶夫以一部兵力實施迂迴。守敵堅持不住,倉皇退至德軍摩托化第25師主力已經設防的什捷波夫卡。
  爭奪什捷波夫卡鎮的戰鬥開始了。
  以後的戰事我已經在第21集團軍司令部觀察了——9
  月29日我被叫到了該司令部。我在這裡得知,進攻別洛夫騎兵軍的有古德裡安集群的坦克第9、16師和摩托化第10、25師。但是,雖然兵力那樣大,敵人卻未能打敗騎兵。B·C·巴拉諾夫將軍的騎兵第5師進行巧妙機動,奔馳十公里,在頑強戰鬥中阻滯了敵人。A·O·貝奇科夫斯基將軍的騎兵第9師實施突然的夜間衝擊,衝到自己人那裡,參加了爭奪曾幾度易手的什捷波夫卡的戰鬥。
  第21、40集團軍司令員執行鐵木辛哥元帥的命令,力爭消除突破口。在此參加戰鬥的有別洛夫騎兵軍和剛從大本營預備隊開來的A·A·利久科夫上校指揮的近衛摩托化步兵第1師。
  10月1日,騎兵第9師和近衛摩托化步兵第1師的部隊
  從東、北兩面向什捷波夫卡發起衝擊,哈辛上校的坦克旅則從西南實施迂迴。到正午前,利久科夫的近衛軍被阻於該鎮近接近地。於是別洛夫派出了自己的預備隊——騎兵第5師,騎兵下馬支援近衛軍。當戰鬥轉移到該鎮東北部和北郊後,哈辛上校的坦克從西南面,A·H·維索茨基少校的騎兵團乘馬從東南面,分別衝入該鎮。騎兵勇猛地揮動馬刀。四面受敵的法西斯分子起先還進行抵抗,但隨後就從鎮上逃跑了。前一天剛下過雨。汽車陷在泥裡,空轉著車輪。而蘇軍騎兵晃著亮閃閃的出鞘馬刀,沿著道路飛奔而來。法西斯分子扔下陷在泥裡的汽車逃跑了。別洛夫的騎兵跟蹤追擊。
  我軍在幾天中解放了二十個村莊,繳獲了一百五十門火炮、五個迫擊炮連和其他許多裝備。法西斯分子在逃路上遺棄約八千具屍體、一千多輛載重汽車、五百輛摩托車、二千多匹德國重挽馬。
  在整個局勢嚴重的背景下,「什捷波夫卡戰事」不同凡響,它給我軍指戰員帶來了巨大的喜悅。重建的西南方面軍已表明它能夠粉碎敵人。
  我奉命前往設在哈爾科夫的方面軍司令部。我在路上注意到,我們的後方幾乎沒有留下軍隊——一切都調往前線了。大部分防禦作業是由居民進行的。只是在哈爾科夫接近地的工事構築工地上,才偶爾能看見穿軍大衣的人。
  方面軍領率機關分散在整個城市裡。我還算幸運:碰到了通信部一名熟悉的軍官。任何人都不會比通信兵更知道方面軍機關的配置。軍官告訴我,軍事委員會和司令部全部主要的部都設在市郊的州委別墅裡。不一會我就到了方面軍參謀長亞歷山大·彼得羅維奇·波克羅夫斯基少將那裡。我早在總參軍事學院和他同學時就認識他了。這位在軍事上博學多才的人,舉止總是那樣鎮靜,說話溫和而簡練。可能正因如此,他顯得有些孤僻和冷漠。
  我進屋後,亞歷山大·彼得羅維奇不再看地圖,用疲乏的眼神打量著我。我報告,我突圍後呆在第21集團軍,執行鐵木辛哥元帥賦予的任務。現在想打聽我以後的命運。
  參謀長聽完我的報告後,輕輕地說:
  「說完了嗎?」
  「說完了,將軍同志。」
  「現在您去找元帥,讓他決定您以後在哪裡工作。」他又伏身看地圖了。
  不久我就確信,我的新首長是個有文化修養、聰明、穩健而又富有同情心的人。初看起來顯得冷漠,但這是他全神貫注工作的結果。無論白天黑夜都能看見他在研究地圖。
  我到了現在擔任西南方面軍司令員的C·C·鐵木辛哥元帥那裡。體態挺拔而瘦削的謝苗·康斯坦丁諾維奇從桌子旁站起來,問了好,立即開始詢問軍隊突圍時的詳細作戰情況。然後,元帥說打算留我在方面軍司令部工作。
  「我們現在多麼需要人啊!」他用明顯的手勢補充自己的話。
  謝苗·康斯坦丁諾維奇讓我詳細談談第21集團軍司令部的狀況和工作能力,談談我去過的那些軍隊的情況。他特別長久地詢問了魯西亞諾夫師的情況。當我報告了師長對於他的兵團在羅姆內地域遭受嚴重損失原因的解釋後,元帥皺起了眉頭:
  「指揮應該好一點嘛,他卻盡找客觀原因。」
  我當時不知道謝苗·康斯坦丁諾維奇為什麼這樣生魯西亞諾夫的氣。後來,當斯大林的電報送到我手上時,我才明白。電報中說:「在一百公里行軍後不讓戰士們喘息和恢復元氣,就令他們從行進間投入戰鬥……這種決心是不正確的……將部隊投入戰鬥的這種不正確方法,會斷送任何第一流的師。」這一責備當然使元帥感到不快。但是又能怎麼辦呢?在古德裡安軍隊當面的寬大正面上,只有別洛夫將軍的兩個騎兵師。而當時不僅要阻住敵人,而且要立即實施突擊,與突圍軍隊對進。如果這一情形還不能完全證明倉卒投入近衛軍正確的話,那麼無論如何也可以在某種程度上解釋方面軍首長所定下的決心。
  元帥命令我盡快熟悉情況,準備接替A·A·施特龍貝格少將任方面軍作戰部長(施特龍貝格應前往大本營聽候調遣)。
  我很高興留在西南方面軍,很高興能重新從事我已經熟悉的工作,便匆匆前往作戰部。我不知不覺走到了一群軍官中間,他們之中大多數人是我的老同事。這裡有我的副部長H·J·扎赫瓦塔耶夫和A·C·格列博夫,我的助手M·B·索洛維約夫中校、O·A·弗洛列斯少校、B·C·波格列邊科少校、H·B·諾維科夫少校、O·C·阿法納西耶夫少校、B·A·薩夫丘克少校、A·H·希曼斯基大尉、O·H·利皮斯大尉等。在原總司令司令部作戰部的軍官中,我見到了以前已見過面的B·M·丘馬科夫中校、A·E·雅科夫列夫中校、P·B·索博列夫少校、C·H·葉列梅耶夫少校、J·H·龍達列夫少校、B·O·奇日大尉和A·B·帕羅季金大尉。
  由於幾乎全部方面軍作戰參謀都同我一起突圍了,所以新的作戰部不同於方面軍其他部,它是超編的。現在部裡共有四十四人:兩名上校,三名中校,十六名少校,其餘都是大尉和中尉。在部裡的工作人員中,我還看到了我們的女打字員瑪麗婭·連布裡科娃和羅扎·克萊因貝格。這兩個勇敢的婦女光榮地經受了考驗,和大家一起突圍。
  我的出現引起了一陣喧嘩,A·A·施特龍貝格將軍聽到聲音後走了出來。我和他以前曾一起在總參軍事學院學習和工作。我的朋友滿臉笑容,容光煥發。他擁抱了我,把我領進自己的辦公室。
  「喂,給我講講你的歷險記吧!」
  阿爾貝特·伊萬諾維奇興致勃勃地聽我講述我軍在敵人合圍圈中的鬥爭。我回答了他的所有問題後,便問他為什麼要離開作戰部。
  「你是怕你把我擠走嗎?」施特龍貝格一下子就猜出來了。
  「不用擔心。上級只是提升我去幹別的工作。一切都是正常的,伊萬·赫裡斯托福羅維奇。」
  我請阿爾貝特·伊萬諾維奇幫我熟悉方面軍的戰事。我們在地圖旁談了很久。希特勒分子經常在不同地段實施衝擊。可是我軍暫時還在順利抗擊衝擊。而在敵人未曾侵入的地方,我軍特種小支隊每夜都向其後方勇猛出擊,不給希特勒分子安寧。
  但是情況仍然緊張。防禦正面已拉得很寬,而方面軍首長卻沒有龐大的預備隊。還有一個嚴重降低我防禦穩定性的情況,就是左右鄰布良斯克方面軍和南方面軍的戰役態勢。古德裡安用猛烈的坦克楔形突擊分割布良斯克方面軍左翼,向奧廖爾方向推進了很遠。我們的右翼已經暴露。這就迫使我們現在就要考慮將我第40、21集團軍東撤了。
  左鄰的態勢也嚴重惡化了。敵人在那裡集中重兵突破了南方面軍的防禦。9月28日,克萊斯特坦克和摩托化兵團越過新莫斯科夫斯克向巴甫洛格勒急進。大本營採取堅決措施擋住了它們突向塔甘羅格的道路。可是,不管怎樣,我方面軍南翼仍然是暴露的。我們可能還要在那裡撤退軍隊。
  我在西南方面軍新司令部的工作開始了。使我感到事情好辦的是,由於過去的工作關係,方面軍機關的許多領導人我都很熟悉。我們第26集團軍原來的司令員費奧多爾·雅科夫列維奇·科斯堅科中將被任命為方面軍副司令員,M·A·帕爾謝戈夫中將被任命為分管炮兵的副司令員。我在飛往合圍地域前結識的O·F·法拉列耶夫空軍少將將負責指揮空軍。他的副司令員是我在第5集團軍就認識了的H·C·斯克裡普科上校。分管裝甲坦克的方面軍司令員助理是讀者已經知道的B·C·塔姆魯奇少將,他曾指揮過機械化軍。西南方面軍原來的人P·H·莫爾古諾夫少將領導汽車拖拉機部。由於過去的工作關係,我認識的人還有方面軍衛生部長、旅級軍醫A·E·科列索夫、方面軍軍需部長A·A·科瓦廖夫、工程兵部長B·C·涅夫斯基、分管防空的司令員助理P·A·濟溫將軍。
  情報部長由我不認識的H·B·格裡亞茲諾夫上校擔任。
  但是他的副部長卻是和我在第12集團軍共事過的老朋友亞歷山大·伊裡奇·卡明斯基上校。我第一次見到的人有:補充部長、一級軍需員A·A·索先科夫、油料供給部長A·B·秋林上校、測繪局長A·A·澤瓦金中校、機要局長M·H·阿加波夫大尉(他很快就被我過去的老同事葉夫根尼·弗拉基米羅維奇·克洛奇科夫上校接替了)。軍事交通勤務仍由A·A·科爾舒諾夫上校負責。
  對我來說,彷彿一切都未曾發生變化:還是那個方面軍,還是那些人,平日的戰鬥氣氛還是那麼令人憂慮和緊張。經歷過的考驗使我們更加親近了。這些對工作也是有幫助的。
  在10月的那些日子裡,我們方面軍的戰士、指揮員和政治工作人員繼續一批一批地從戰線那邊突圍出來。他們之中有政治部主任、旅政委級A·A·米哈伊洛夫,我們精力充沛的防化主任H·C·佩圖霍夫少將,上校步兵師長P·A·莫羅佐夫、B·C·托波列夫、A·C·別列斯托夫、C·C·波捷欣、C·H·韋裡切夫、A·M·伊利英、H·M·帕諾夫、H·C·沃羅寧、B·P·潘科夫、C·A·諾維克,旅級步兵師長M·A·羅曼諾夫、O·O·日馬琴科及其他許多人。
  他們突出來時已經疲憊不堪,但是我沒有發現任何一個人有沮喪和悲觀的情緒。他們心中燃燒著對敵人的仇恨,傷口還未痊癒就紛紛去找方面軍司令員,只堅決請求一件事:「再派我去戰鬥,給我清算法西斯的機會。」首長滿足了他們的請求。於是我們又在戰鬥中看到了這些久經考驗的老戰士,就殘酷性和流血犧牲程度而言,這些戰鬥並不亞於他們已經歷過的那些戰鬥。
  2.退卻與退卻不同
  鐵木辛哥元帥對方面軍右翼的態勢越來越不安。同我們北鄰的通信聯絡已經中斷。波克羅夫斯基將軍讓我立即同總參謀部聯繫,試圖從那裡得到必要的情報。10月6日晚,我終於叫來了作戰部副部長M·H·沙羅欣將軍。可是他說連總參謀部也很少關於布良斯克方面軍態勢的情報。只知道一個情況,就是敵人已到達奧廖爾接近地。
  法西斯分子深遠迂迴西南方面軍右翼的威脅,迫使鐵木辛哥元帥請求大本營准許將我第40、21集團軍撤至蘇賈、蘇梅、阿赫特爾卡、科捷利瓦、科隆塔耶夫一線。
  大本營在批准退卻之前,試圖利用第40集團軍對追擊布良斯克方面軍之敵所佔的有利態勢。沙波什尼科夫元帥建議C·C·鐵木辛哥用這個集團軍的兵力向北面實施突擊。可是,謝苗·康斯坦丁諾維奇對情況進行分析後指出,這是做不到的,因為第40集團軍的兵力現在勉強夠阻擋敵人從西面實施的猛攻。
  司令員的權威是很管用的。大本營立即同意了鐵木辛哥元帥的論證。我右翼第40、21集團軍收到了退卻命令。按照方面軍司令員的訓令,它們應以三個夜間行程完成這一機動。
  此時,第38、6集團軍1應固守所佔地區。
  1根據大本營的決定,第6集團軍由南方面軍轉隸西南方面軍。
  敵人發現我軍退卻後,加強了衝擊。其主要突擊指向兩集團軍接合部。第40集團軍步兵第227師陷入困境。起初,它自行對敵楔入部隊實施強有力突擊。各團團長指望法西斯分子遭重大損失後不再向前闖,並且會像常言所說那樣「鬆開韁繩」。不過,自我安慰是永遠不會有好結果的。10月9日夜間,法西斯分子突然對步兵第777團無所顧慮地退卻的各營實施猛烈突擊。團長失掉了指揮。受到衝擊的各營打得十分頑強。但是各自為戰,沒有協同。
  炮兵第595團炮兵們的勇敢和機智救了這個師。他們迅速展開火炮,對突入的希特勒分子實施猛烈射擊。這就使敵人亂了營,使師長能夠整頓部隊,實施有組織的退卻。
  第21集團軍的戰事發展較為平靜。當敵人在這裡對近衛步兵第1師實施突擊時,集團軍司令員用坦克第1旅實施堅決反衝擊,並迅速將步兵第297師部隊調到這裡,以此阻住了敵人,保障軍隊向指定地區進行有組織的退卻。
  敵人在方面軍其他集團軍防禦地帶也在繼續衝擊。第38集團軍(現已由維克托·維克托羅維奇·齊加諾夫少將指揮)部隊在博戈杜霍夫西南進行激烈戰鬥。
  我們對自己的左翼越來越擔心。第6集團軍(它已編入我方面軍)司令員P·F·馬利諾夫斯基1少將報告,他同友鄰沒有通信聯絡,他的翼側遭到敵人迂迴。
  1馬利諾夫斯基(1898—1967),即後來的蘇聯元帥(1944)和蘇聯國防部長(1957—1967)。——譯者注。
  這時,由F·T·切列維琴科將軍指揮的南方面軍第18、9集團軍正在敵合圍圈中作戰。克萊斯特的坦克和摩托化兵已進至塔甘羅格接近地。於是出現了他們突向頓河畔羅斯托夫的現實威脅。為此,大本營開始用北高加索軍區的軍隊匆匆組建獨立第56集團軍,賦予它的任務是無論如何要守住羅斯托夫,關緊高加索的大門。
  而我們則要將馬利諾夫斯基集團軍撤回。
  方面軍未得到很好補充的軍隊在一系列勞師費力的戰鬥中再次打得精疲力盡,現在已拉開成一個巨大的弧形,兩翼折向東面。但是在那些日子裡,比我們方面軍處境更令人不安的是莫斯科的命運。希特勒匪軍已闖到首都的遠接近地了。堅持,吸引盡可能多的敵軍,以此支援莫斯科的保衛者——當時我們全都抱著這一信念。我們缺人,缺武器。但我們明白,現在莫斯科附近需要主要的兵力兵器,所以我們不堅持要求滿足我們的申請。10月15日,方面軍軍事委員會作出了關於收集繳獲的武器並在各集團軍間進行統一分配的決定。辦了繳獲武器教練員訓練班。後來,在我向東部疏散的工業在大後方展開和保障軍隊對武器、彈藥的全部需要之前,這項措施起了不小的作用。由於反坦克炮兵不足,還研究了最大限度擴大燃燒瓶生產的問題。
  在一次軍事委員會會議上,有一個我不認識的將軍到會。
  我問帕爾謝戈夫這是什麼人。
  「從莫斯科來的,姓博金。」
  我在哪裡聽到過這個姓呢?想起來了:博金曾任第9集團軍參謀長。人們曾談過他的許多長處—他聰明,學識淵博,精力充沛。會議快結束時,鐵木辛哥介紹了他:帕維爾·伊萬諾維奇·博金,方面軍的新參謀長。
  半小時後,我向博金報告了戰線的情況。他是一個很理想的交談者。他會聚精會神地聽你說,不打斷話頭,同時用睜得大大的、彷彿有點吃驚的天藍色眼睛凝視著你,等到合適的時機,他會再問一次,進一步明確某一細節,提出意見。博金自己說話時,總是平心靜氣,略略壓低聲音,稍稍放慢速度。他表達自己的意思時簡潔而明快。我很喜歡他直爽、活潑的性格和很快把握問題實質的能力。
  博金弄清情況後,讓我介紹他和大家認識一下。我們幾乎走遍了所有的部,帕維爾·伊萬諾維奇和同志們交談,瞭解他們的情緒和需要。當天他就把司令部的領導人員請到他那裡,談起了隱蔽指揮的問題。
  「我要求您最嚴格地監督這件事」。他對重新領導方面軍通信兵部的J·M·多貝金說。
  德米特裡·米哈伊洛維奇說:我們是特別注意這件事的。
  博金笑了一下。
  「可是,這份電報您也注意過吧。」他從文件夾裡取出一張紙念道:「『在鮑裡索夫卡重新設立的村蘇維埃遭到轟炸。沒有防空兵器。請派來一個高炮營和一個機槍連。』」參謀長責備地看了多貝金一眼:「不要把敵人當成糊塗蟲。德軍任何一個上等兵都能猜到電報作者關心的是什麼樣的『村蘇維埃』。」
  大家都感到很窘,一言不發,因為每個人都有過這個毛病。我們對軍隊的隱蔽指揮訓練得很差。在和平時期,常常是進行幾次專業課就滿足了。至於司令部演習,那是整個通報都用明語寫的。每個人都這樣想:「得了吧,戰爭中一切都會按另一個樣去做。」人們忘了,做這件事是要知識和技能的。於是,現在就出現了這種情況:我們有的同志在報告中把人稱為「鉛筆」,把坦克稱為「盒子」,他還真相信敵人猜不出說的是什麼。
  晚上七點多鐘,我又到博金那裡——送一份定時作戰匯報給他簽字。他仔細地校閱通報,稱讚了起草人,並十分委婉地談到了他不喜歡的幾個地方。後來我確信:博金處理問題時,要求任何意見,哪怕是最無關緊要的意見,都不用他說兩次。
  一小時後,參謀長把我叫去,命令說:
  「您立即起草各集團軍總退卻訓令。」他把一份文件交給我。我很快瀏覽了一遍,愣住了。
  「……最高統帥部大本營命令:西南方面軍自10月17日起開始向卡斯托爾納亞、舊奧斯科爾、新奧斯科爾、瓦盧伊基、庫皮揚斯克、紅利曼一線退卻;10月30日前退卻完畢……」
  這就是說,我方面軍不僅要後退八十至二百公里,而且要放棄哈爾科夫、別爾哥羅德、頓涅茨克工業區。
  我無法鎮靜下來。是什麼原因迫使大本營定下這樣困難的決心呢?我不會忘記,就在一個月以前,我們方面軍的情況在我們看來比現在還要艱難,大本營卻堅定不移地禁止把軍隊後撤大致相同的距離。而現在方面軍首長並沒有請求這樣做,方面軍的態勢也比9月中旬穩定得多,卻下了退卻命令。我忍不住對博金說了自己的驚愕。帕維爾·伊萬諾維奇在房間裡大踏步走著,沉思地說:
  「您自己大概也有這樣的體會:從掩體觀察戰鬥,只能看見一個局部;一登上小高地,視野就擴大了,那時就能看見以前連想都沒想過的那些景象。觀察點越高,看得越遠。事情就是這樣。我和您都知道得不多。而在莫斯科,人們不只是看我們一個方面軍。他們在那裡又要看到克萊斯特突向塔甘羅格,又要看到對羅斯托夫的威脅,還要看到無數敵軍已逼近莫斯科和列寧格勒。在9月份,大多數戰略方向比較平靜,大本營可以冒風險從其他方面軍調預備隊保衛第聶伯河和基輔。而現在呢,敵人已打到莫斯科接近地,打到高加索門口了,大本營不但不可能幫我們的忙,而且會要我們撥出部分兵力歸它掌握。而我們的正面拉成了一個巨大的弧形,要擋住敵人是越來越困難了。假如法西斯分子再次把古德裡安和克萊斯特的坦克調到我方面軍後方怎麼辦呢?我們將不會有力量去改善態勢了。這就是莫斯科現在不可能冒風險的緣故,因此要把我們的軍隊後撤。」
  我們在大圖上標了好一陣中間地區、各集團軍後撤方向和地帶。標完圖後,博金說:
  「您看,我們的戰役戰略態勢有利多了:我們可以把大量兵力編入預備隊,與各友鄰方面軍重新建立密切聯繫,可以更好地幫助在莫斯科接近地作戰的軍隊,因為向東退卻後,我們的防禦地區就大大北移了……」
  博金說,從明天開始,南方面軍重新隸屬鐵木辛哥元帥。現在我們的方面軍司令部將同時是整個西南方向軍隊的司令部。我們還要考慮友鄰——南方面軍的事。
  到開始退卻還剩約一個半晝夜。要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做完組織大量軍隊實施這種複雜機動的全部工作。我已經說過,誰認為退卻是件簡單的事,誰就大錯特錯了。如果不深思熟慮地對待這種機動,那麼軍隊遭到的災難,會比在組織不好的進攻中遭到的災難更加深重。假如不嚴肅對待退卻的組織和保障,那麼後退時恰恰是最容易突然發生驚慌失措和紊亂現象的時候。因此方面軍司令部和各領率機關的所有指揮員自接到退卻命令後,就不再把晝夜分成白天和黑夜了。工作要求我們全力以赴。
  10月15日22時,方面軍軍事委員會開了會。各兵種、勤務司令員和首長,還有方面軍司令部各主要部的部長出席了會議。博金將軍宣讀了大本營訓令,簡要判斷了戰役戰略情況,他對友鄰態勢特別重視,提出了一些建議。
  鐵木辛哥元帥像往常那樣簡明地談了自己的決心。他說出了方面軍在嚴格規定的時間內應該扼守的主要中間地區。
  各集團軍應在10月23日凌晨到達的第一道中間地區,經別爾哥羅德、茲米耶夫、巴拉克列亞、巴爾文科沃等市。退卻期間騎兵第2、5軍和一個坦克旅擔任方面軍快速預備隊。給它們也指明了退卻方向和集中地域。10月18日10時以前,方面軍司令部要留在哈爾科夫。爾後轉移至瓦盧伊基市,並在奧博揚、丘古耶夫兩地留下輔助指揮所。
  謝苗·康斯坦丁諾維奇指出,我們要通過縮短戰線的方法,在10月底前至少抽出六個步兵師和兩個騎兵軍編入預備隊。此外,還在哈爾科夫匆匆組建了步兵第216師,它將成為該市守備部隊的骨幹。還有兩個步兵師(步兵第62、253師)和兩個後備騎兵團正在組建中。空降第3軍將改編為步兵第87師。
  我們得到所有指示後,便著手擬制軍隊退卻計劃,並使軍隊做好實施新機動的準備。我委託副部長們擬制軍隊在整個縱深移動的計劃圖,自己則擬制方面軍退卻訓令。夜裡十二點多鐘,我打好了文書草案,交給了參謀長。到一點鐘時,訓令已經簽署完畢,通過有線電報毫不遲延地發給了各集團軍。早上,方面軍機關的各個軍官組分別飛到軍隊去了。出發前,博金把他們請去,作了詳細指示,並特別要求他們注意軍隊指揮的隱蔽性。
  我們也關切地注視著現在已編入我們方向的南方面軍地帶的戰事。10月16日中午,那裡傳來了令人不安的消息:克萊斯特坦克集團軍已強渡米烏斯河,正向羅斯托夫急進。鐵木辛哥元帥要求南方面軍司令員切列維琴科將軍採取一切措施阻住希特勒分子,並通知他正由西南方面軍調一個坦克旅歸他指揮。
  ……我們司令部前往新地域的時間快到了。軍事委員會和方面軍領率機關的部分機構先轉移到丘古耶夫,而其餘人則馬上前往瓦盧伊基。
  我必須比主力縱隊略早些到達丘古耶夫,以便對軍隊進行指揮和迎接方面軍首長。10月18日清晨,我坐上自己的汽車匆匆啟程,我部參謀人員薩拉庫察和多羅霍夫已在車裡等我。
  汽車駛過哈爾科夫街道時,我十分憂鬱地看著它漂亮的建築和舉世聞名的工業企業,這些企業陰沉沉的寂靜無聲,就像它們已經不存在了。工廠的煙囪不再冒煙,大門內一片死一般的沉靜。該市黨和蘇維埃組織工作做得好:一切能搬動的東西都運走了。
  我是第一次看見我們這個預定要放棄的大工業城市。法西斯坦克隆隆滾過哈爾科夫馬路的日期我知道得很準確。這一景象大概會在10月25日發生。我想到這一點,心情極為沉重。
  我很容易想像到,最高統帥在下令放棄頓巴斯以及哈爾科夫、別爾哥羅德這樣的城市之前,要經受多少次猶豫,度過多少艱難的時刻。
  難怪我們的總司令C·C·鐵木辛哥現在也滿臉愁雲。他對必須放棄我國最重要的經濟區感到痛苦,儘管他意識到非走這一步不可。
  ……我們已經駛過哈爾科夫東南郊,走上了像一條長得不見盡頭的蛇似的向丘古耶夫方向蜿蜒而去的公路。滿載戰士和軍用物資的車輛源源不斷地在公路上行駛。我們的司機斯塔爾任斯基雖然技術好,但他開車也像步行那麼慢。
  大約是早上九點鐘,我們到了丘古耶夫。我們立即想同各集團軍司令部聯絡。但這不是簡單的事。同翼側的第6、40集團軍很快就聯繫上了,但中央的第21、38集團軍司令部,則在兩個小時後才在無線電中找到。退卻是在困難條件下進行的,希特勒分子用重兵實施猛攻,力圖向接合部突擊。但敵人的全部企圖都被順利粉碎了。
  不久,軍事委員會到了。C·C·鐵木辛哥聽完我的報告後,給各集團軍下達了一系列更明確的號令。傍晚,元帥把由自己的副司令員科斯堅科將軍率領的一個指揮員小組留在丘古耶夫後,就飛往設在瓦盧伊基的基本指揮所去了。我們隨同他出發。
  新指揮所已經完全展開。通信聯絡多少要正常一些。鐵木辛哥元帥幾乎沒有離開過機關,一直同各集團軍司令員通話。他確信西南方面軍各集團軍的退卻沒有發生特別的麻煩後,特別留心地注視著我們南面友鄰的行動。元帥不時把南方面軍司令員切列維琴科上將和與他協同的獨立第56集團軍司令員列梅佐夫中將叫到電報機前通話。切列維琴科報告,第12、18集團軍嚴格按照計劃退卻,沒有發生什麼麻煩。方面軍南翼的情形要壞一些。10月17日,克萊斯特軍隊在第9集團軍地帶突進,攻佔了塔甘羅格。步兵第136師從第18集團軍倉卒調到了這裡。
  鐵木辛哥元帥提醒方面軍司令員,塔甘羅格一丟,敵人就有前出我軍後方的危險。為了防止這一情況發生,他命令立即用反坦克兵器加強第9集團軍戰鬥編成,組織該集團軍與防守羅斯托夫的獨立第56集團軍的協同動作。元帥答應再從西南方面軍調一個坦克旅去支援第9集團軍。
  敵人不可遏止地衝向羅斯托夫。鐵木辛哥元帥要我們詳細報告防守該市的兵力。我們迅速收集了這些資料。獨立第56集團軍是剛剛由北高加索軍區的軍隊組建起來的。到10月17日前,它的兩個步兵師和一個騎兵師在第9集團軍後方,即羅斯托夫以西二十五公里處的居民地格涅拉利斯科耶、錫尼亞夫卡一線佔領了防禦地區。
  編入羅斯托夫市守備部隊的有羅斯托夫炮兵學校、軍區黨政工作人員訓練班、政治學校、騎兵第230團、摩托化步兵第33團、羅斯托夫共產黨人團和民兵團,共有六千三百九十二人。在市區外,歸集團軍司令員指揮的還有騎兵第64師、裝甲列車營、塞瓦斯托波爾海軍學校和亞速海區艦隊的一個艦艇中隊。沒有坦克。
  一旦克萊斯特坦克集團軍突向羅斯托夫,要擋住它靠這點兵力是明顯不夠的。況且城市防禦的準備工作也做得極為緩慢。由於缺乏勞動力,工事構築受到了拖延。
  大本營很清楚羅斯托夫方向防禦的弱點。按照它的號令,從克拉斯諾達爾調了三個步兵師、一個騎兵師和兩個軍校的支隊去加強G·H·列梅佐夫中將的集團軍。根據大本營的堅決要求,10月底在羅斯托夫接近地和市內加緊進行了防禦作業,當地居民廣泛參加了這些作業。
  ……如果說在南線敵人暫時握有主動權,而我們只能抱著穩定態勢的希望的話,那麼在西南戰線,我們在10月下半月已有可能切實控制和左右戰事進程了。10月20晚,就連不能容忍盲目樂觀和自我安慰的鐵木辛哥元帥也很滿意地聽取了博金的報告。軍隊不顧敵人的拚命阻截,正嚴格按計劃退卻。博金強調指出,現在法西斯統帥部的企圖已經清楚了,就是在三個方向,即:蘇梅至別爾哥羅德、博戈杜霍夫至哈爾科夫、洛佐瓦亞至巴爾文科沃,分割西南方面軍。可是它的全部計劃正遭到我軍各兵團的頑強打擊。
  退卻進行得不平衡。右翼第40集團軍留在其餘軍隊以西幾十公里。這是有意做的,因為友鄰布良斯克方面軍左翼兵團落後了。所以大本營要求我們延緩第40集團軍的退卻,直到布良斯克方面軍左翼兵團退卻到與它取齊為止。於是,第40集團軍便停下固守這一地區。
  鐵木辛哥元帥只對一點不滿意,就是軍隊的退卻太一線式了:方面軍的多數集團軍都把兵力兵器編成一個梯隊,沒有在主要方向收縮兵力兵器,也沒有撥出強大的預備隊。他仔細看著地圖,問:
  「戈爾多夫為什麼把他所有的師沿正面撒開?馬上給我接通他的電話。」
  幾分鐘後,他已經對話筒說話了:
  「您好,戈爾多夫同志!我得到一個印象,就是您的那些師分散了……這不但妨礙對它們的指揮,而且必定使集團軍陷於被動。而我們應該努力在退卻時也給敵人造成最大限度的損失。」
  「總司令同志,」戈爾多夫辯解說,「敵人老是想迂迴我們的師,楔入它們的接合部,所以我們就只好到處都放點兵。」
  「可是您沒有想到,把軍隊擺在一條線上,這等於在玻璃隔板後躲飛石。要知道敵人在任何一點都很容易扯斷這條線,到你們後方去走走。而你們卻沒有足夠的預備隊去阻止它這樣做。假如你們不分散自己的兵力,而建立一些強大的突擊集團,那情況就會完全兩樣了。那時只要敵人企圖楔入你們軍隊的配置,你們就可以把它結結實實地揍一頓。」
  我應該指出,鐵木辛哥元帥一直關心建立足夠龐大的方面軍預備隊,力圖將它們配置在敵人可能突擊的地方。這樣做,不僅可以及時擊退敵人的衝擊,而且可以保存我軍兵力。各師和各軍編入預備隊後,可以補充人員、武器裝備,並稍事休整,以便帶著新銳兵力重新進入交戰。
  「我請求准許我集團軍不在中間地區堅守。」集團軍司令員說。「那樣我們就能贏得時間,擺脫敵人,以便在下一道地區更好地組織防禦。」
  「不行,」總司令回答,「中間地區是一定要守住的。否則你們就讓波德拉斯集團軍受到威脅了。這個集團軍現在不得不等候布良斯克方面軍退卻。」
  我聽到這次談話時,情不自禁地把我們現在的處境同夏季的戰事進行了比較。
  法西斯統帥部竭盡全力,企圖以它慣用的鉗形攻勢戰術來割裂我退卻軍隊正面,將其截斷和一點一點消耗。可是,敵人在戰爭頭幾周有時還可以做到的事,現在做不到了。痛苦的教訓已有結果。我們獲得了經驗。我軍幾乎全部兵團的核心現在都由富有作戰經驗的指戰員組成。各級,首先是戰役一級指揮人員的軍人技能已明顯提高。我軍首長已能更好地機動預備隊。雖然軍隊物質保障的條件更差了,但黨和政府最有效地利用全部資源來保持軍隊的戰鬥力。
  我絕不是想讓讀者相信我軍的退卻是進行得非常順利的。要知道這是多麼龐大的兵力,在多麼廣闊的空間,頂著法西斯匪軍毫不鬆懈的壓力在移動呀!我們在1941年10月能夠看到的一切情景,甚至已不能同我們在我軍由邊界退到第聶伯河時目睹的情景相提並論了。那時,我們所作的只是援救被合圍的團和師,千方百計地從一次又一次夾擊中滲透出來。現在再沒有這種現象了。各集團軍退卻時保持著密切的協同。如果其中一個集團軍處境困難,那麼友鄰就會放慢自己的退卻速度,去支援它。有時法西斯分子也能突入某些方向,但他們很快就會在那裡送命。
  10月21日曾出現這種情況。第38集團軍報告,兩個法西斯重兵集團力圖從兩面迂迴哈爾科夫,而從我後衛中間穿插過去,奪佔了掩護哈爾科夫接近地的傑爾卡奇、梅列法兩市。總司令立即把方面軍航空兵相當大的兵力調到這裡,並命令集團軍司令員將敵人趕出被奪占的居民地。第28集團軍執行了命令。它用堅決的衝擊肅清了兩市的敵人。盤踞磚石建築物的希特勒分子,則被噴火器燒得一乾二淨。這就冷卻了法西斯分子的熱情,他們再也不敢來奪受到夾擊的哈爾科夫了。
  在那些日子裡,我們又一次確信,遵守蘇沃洛夫關於每個軍人都應該懂得自己的機動這條法則是多麼重要。不知是由於匆忙呢,還是由於要保密,一些分隊不僅未對戰士,而且未對指揮員講清當前退卻的意義。某些人還有那樣的看法:既然我們後退,那就是說敵人已打到我們後方了。所以要把最活躍的人留在離本師相當遠的地方。
  軍事委員會馬上討論了這個問題。方面軍政治部主任、旅政委級加拉傑夫承認,指揮員和政治工作人員未向人們解釋當前機動的實質,是犯了一個嚴重錯誤。軍事委員會向軍隊發出了相應的訓令。專門的指揮員和政治工作人員小組從方面軍機關分頭去各地區。這些小組不僅要幫助組織解釋工作,而且要採取一些實際措施整頓好退卻——在軍隊行進路線上集中用以清除堵塞的牽引車和拖拉機,組織調整勤務,請當地居民幫助修路。
  各部隊黨組織熱烈響應方面軍軍事委員會的號召。在分隊中組織戰士進行了座談。因此,軍隊中進一步提高了組織性和紀律性。
  到10月22日前,西南方面軍各兵團已陸續集中在謝伊姆河、北頓涅茨河發源地、別爾哥羅德、哈爾科夫、斯拉維揚斯克一線中間地區。
  我們都為哈爾科夫擔心。因為總共只派出一個步兵師和內務人民委員部一個旅來防守這樣大的城市。可是戰事發展表明了總司令決心的英明。他認為,法西斯分子在企圖迂迴城市時遭到了反擊,這以後他們將會被迫實施正面衝擊。這樣的衝擊用兵力較小的守備部隊就能擊退,只要他們利用在城市接近地和市內構築的防禦工事就可。
  我軍剛在新地區立住腳,許多正面地段又發生了激烈戰鬥。鐵木辛哥元帥力圖避免不必要的損失。打算把各集團軍繼續撤到下一道中間地區。可是方面軍首長的代表們報告,別爾哥羅德和哈爾科夫以東的所有道路都已擠滿了後勤部隊和機關。由於正值秋季泥濘季節,汽車走得比烏龜還慢。總司令只好命令在10月25日前扼守所佔領地區。同時,方面軍司令部和各集團軍司令部應盡一切力量使滯留在路上的縱隊向前移動。決定盡可能用從集體農莊和機關徵用的畜力運輸工具代替汽車,而將騰出來的載重汽車集中到後方,組建一些預備汽車營。
  鐵木辛哥元帥確信清理道路的工作正在全速進行以後,便於10月23日吩咐擬制給各集團軍的訓令,要求組織向大本營指定的卡斯托爾諾耶、舊奧斯科爾、紅利曼新防禦地區退卻。13時,我把訓令草案送去給總司令。他簽了字,只改了一處:開始退卻的時間不是10月25日夜間,而是提前一晝夜。「用不著叫軍隊受多餘的損失。」他解釋了修改的原因。
  根據元帥的企圖,軍隊應在11月2日以前在新地區集中完畢。
  謝苗·康斯坦丁諾維奇仔細看著地圖,說:
  「現在哈爾科夫的戰鬥在哪裡進行?是在市郊,還是已在市內?我很擔心。我提醒過齊加諾夫,他不能早於指定期限,也不能在破壞軍事上很重要的所有目標之前,撤出哈爾科夫。方面軍司令部要注意觀察,使這一指示能得到準確貫徹。」
  當我去向博金報告總司令的新指示時,加拉傑夫已在他那裡了。方面軍政治部主任正帶著他所特有的熱烈情緒說:
  「不,帕維爾·伊萬諾維奇,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應該立刻把問題提到軍事委員會。」
  「來得及,謝爾蓋·費奧多羅維奇。」博金敷衍道。「現在還沒到論功行賞的時候。再說,我們的人也不是為了勳章打仗的。」
  加拉傑夫靈活的深棕色眼睛閃過了懊惱的神色。
  「你也總是那一套話:現在沒時間弄這些小事,要盡快清除掉路上的堵塞,要把軍隊從敵人突擊下撤出來……可是,誰來清除堵塞?誰不惜生命來擋住敵人?是人,是我們優秀的指戰員。而我們,卻放過為他們記功、給人們增添新的力量的機會。」
  「這些我都明白……」
  「如果你明白,那為什麼不想支持我?你知道我們現在是什麼情況?戰爭已經打了快四個月了,我們的人打得很英勇。至於有時情況對我們不利,我們不得不退卻,這不是他們的過錯。我同意暫時可不急於獎勵高級指揮人員,但對戰士和戰術一級的指揮員非獎勵不可。讓他們看見,人民、首長知道和珍視他們的戰功。而現在這件事做得不好。你知道我們方面軍自我們打仗以來獎勵了多少人嗎?總共三百九十九人!而表現出色的人有幾千、幾萬!所以我堅持在軍事委員會討論這個問題。說不定還應向政府建議授權司令員代表蘇聯最高蘇維埃主席團授予戰功卓著者勳章和獎章哩……」
  「那好吧,」博金屈服了,「今天我就同總司令談這件事,我想他會支持我們的。」
  「這就是了!」加拉傑夫滿臉笑容,向我們默默點點頭,離開了辦公室。
  「真是個倔強的人!」博金說。「他要是開始做一件事,那就一定要做成才罷休。」
  我向參謀長報告了鐵木辛哥元帥的指示和我對執行這些指示的建議。我們商定當天就派我們司令部的幾個軍官去哈爾科夫,就地幫助該市守備部隊首長。
  我們的同志乘飛機到了哈爾科夫。城市已被濃煙所籠罩——敵人正殘酷地轟炸和射擊街區。衛戍司令員A·A·馬爾沙爾科夫將軍說,各部隊雖然大多數是由沒有經驗和只裝備步槍和手榴彈的戰士編成的,但打得很頑強。運輸工具不足,彈藥只好用電車前送到陣地。哈爾科夫人給軍隊提供了難以估量的幫助。他們組建了一個民兵團,有一千多人。想當民兵的人比這多好多倍,但武器不夠。
  人數不多的守備部隊目前正順利阻擊德軍三個師的猛攻。敵人在這裡有三十多輛坦克,而城市保衛者們可用來對付它們的只有十四輛陳舊的輕型坦克——拖拉機廠的工人們把它們從送往熔鐵爐的路上截下,憑著雙手修復了這些被當作廢鋼鐵的坦克。
  昨天,一群法西斯分子衝入市內。我軍戰士進行了迅猛反衝擊,迫其潰逃。許多希特勒分子在城裡走過去了,但他們不是充當勝利者,而是充當了俘虜的角色。
  我們派出的人對將軍說,按照方面軍首長的訓令,哈爾科夫保衛者應在10月24日夜間才撤離該市,他堅決地保證:
  「我們會堅持住,一定堅持住!」
  方面軍代表發現,該市衛戍司令部和第38集團軍首長的行動有時不夠協調。例如,步兵第216師同時從衛戍司令部和集團軍司令部收到命令。雙重隸屬關係造成了混亂。比如今天,步兵第216師就因此把敵人放到了斯維爾德洛夫大街。師長預備隊中有一個步兵營,他把這個營投入反衝擊,但沒有成功。現在師長請求准許將部隊撤過洛潘河。照馬爾沙爾科夫的看法,這樣做是不應該的。
  我們的代表到了集團軍司令員那裡。第38集團軍現在由齊加諾夫少將指揮,他是由費克連科將軍手裡接過這個集團軍的。我記得當時曾有人感到奇怪:為什麼C·C·鐵木辛哥要提拔齊加諾夫擔任這個掩護最主要方向的集團軍的司令員。因為這位將軍以前從未指揮過大兵團。在1935—1937年間,他當過坦波夫步兵學校的副校長,然後在軍事經濟學院工作。1941年7月,他從那裡調到前線,由西南方向總司令任用。首長仍根據他的經歷進行使用:任命他為西南方向司令部分管後勤的副參謀長。可是鐵木辛哥元帥很快就發現這位經濟管理人員具有高級指揮員的天賦,當出現機會時,便大膽提拔他指揮集團軍。總司令沒有錯。齊加諾夫已成為優秀集團軍司令員。
  將軍保證,他將竭盡全力執行命令。他承認確實應該同該市衛戍司令部更密切協同,並答應在這方面採取必要的措施。
  「我們正在改善態勢。步兵第216師師長昨天夜間不但未經許可就放棄了洛潘河以西的所有街區,而且最使我不快的是他竟率司令部撤出了哈爾科夫。該師向河對岸退卻時,法西斯分子未受損傷地奪取了一座橋樑……不錯,我軍各部隊未讓敵人利用橋樑闖到東岸,可是情況還是緊張的。我已派旅級日馬琴科到那裡去了。這位鐵人不接到命令是不會退出哈爾科夫的。」
  方面軍代表對集團軍司令員說,總司令特別提醒他,軍事上重要的目標一個也不能完整地落到法西斯分子手裡。將軍苦惱地攤了攤手:
  「已經有一個目標完整地落到他們手裡了,但其餘的都已經炸掉。我們還希望能破壞被德國人奪占的那座橋:現在相當一部分炮兵正向它集中射擊,還調去了強擊機,派出了爆破手組成的破壞組。」
  我們的代表同集團軍司令員的交談不斷被電話鈴聲所打斷。齊加諾夫將軍拿起電話筒,耐心聽完對方的話,作一些指示,沒有提高嗓門。他和步兵第216師師長通電話時也用平靜的語調,問他為什麼不經允許就把部隊撤到新地區。師長試圖說服集團軍司令員,假如他不這樣做的話,這個師已經被分割,並且斷送了。
  「我讚賞機斷行事的指揮員,」齊加諾夫用有點發悶的男中音平靜地回答,「也可能您撤出這個師是對的。這點以後我們再去研究。可是一個事實是,您和自己的司令部一起離開了哈爾科夫,並且好像已經靠近了集團軍司令部,而扔下各團不管……是的,是的,就是扔下不管……您自己也曾向我抱怨通信工具奇缺,難道在那種情況下再脫離部隊是有利的嗎?問題就在這裡,」集團軍司令員的聲音帶著父親般的責備意味,「這點是不可能原諒您的。我不想使您委屈,不過,假如我自己也這樣做的話,那麼我認為指責我膽怯是公正的。您可以看出來,我不可能在發生這件事後還把您留在這個師。總之,您馬上把指揮權交給旅級日馬琴科,到我這兒來。」
  我一邊聽同志們說這些情況,一邊思索著。看來,齊加諾夫的特點是要求嚴,不僅善於用授予他的權力,而且善於用極為充分的邏輯使人們服從自己。
  集團軍司令員齊加諾夫履行了自己的諾言。他的兵團為保衛哈爾科夫頑強作戰。在五天的激烈巷戰中,進攻的法西斯師損失了一半人員。(筆鋒犀利的記者恰當地給這些戰鬥起了個外號,叫「哈爾科夫放血戰」。)哈爾科夫守備部隊履行了自己的職責:他們阻住了敵人優勢兵力,阻擋的時間正好是首長企圖所要求的時間。
  當我在10月26日晚上向元帥報告齊加諾夫將軍的匯報後,他滿意地點點頭。
  「我們到底還是讓賴謝瑙1這只狡猾的狐狸望塵莫及:不但沒讓他對我哈爾科夫軍隊設下陷阱,而且在他硬闖到哈爾科夫築壘時,打得他鼻青眼腫!」
  1馮·賴謝瑙將軍是德軍第6集團軍司令,該集團軍所屬各師在哈爾科夫方向進攻。
  總司令伏身看地圖。
  「好,現在我們開始按同樣嚴格的順序把軍隊撤到新地區去。整個司令部都應注意準確執行計劃。這首先和您有關,巴格拉米揚同志。」
  ……分管各集團軍並直接監督其行動的方向參謀們整夜都在詳細瞭解軍隊開始向新地區退卻的情況。一切都很順利:法西斯偵察錯過了機會,當法西斯各師拂曉恢復衝擊時,我各集團軍主力已經在敵炮兵射程之外。法西斯統帥部已經沒有實施迂迴機動的任何希望。各集團軍的行進越來越有計劃性,越來越平安了。大家感到,在前一個地區對法西斯分子進行的猛烈反擊,明顯挫折了他們的進攻銳氣。
  10月27日清晨,當我確信全部方面軍預備隊都已集中在預定地域後(騎兵第2軍集中於科羅恰市,騎兵第5軍集中於沃爾昌斯克附近,步兵第253師集中於斯瓦托沃附近),便走出我呆了一整夜的通信樞紐。在司令部院子裡,我碰見一些衣衫襤褸、很久沒有刮臉的人。可能是游擊隊員吧——他們常順路到我們這裡來看看。這些人看來很面熟。我仔細一看,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馬日林!阿列克謝耶夫!」
  「正是在下。」
  「你們從哪裡來?」
  「直接從地獄來。」馬日林笑著說。
  在敵後剛走完遠路的內務人民委員部第4師師長講述了他的兵團所遭的厄運——讀者已經知道,這個兵團是最後離開基輔的。A·A·阿列克謝耶夫將軍則給我說了在盧布內地域擋住克萊斯特各師去路的這個支隊的遭遇。
  9月10日,原步兵第6軍軍長阿列克謝耶夫從醫院裡回到自己的司令部。可是他的職位被佔了,他的軍已由A·A·洛帕京少將指揮。阿列克謝耶夫趕緊去找集團軍司令員科斯堅科。司令員命令他火速組建一個獨立支隊,轄第94邊防總隊、內務人民委員部第6團和一個步兵團。在盧布內市地域沿蘇拉河佔領防禦。將軍估計敵人只會有一些兵力薄弱的選遣部隊突到這裡來,所以他決定首先發起衝擊。誰知在他這個小小的支隊面前,卻出現了克萊斯特坦克集團軍的重兵。敵人當然擊退了衝擊,接著就出動坦克。而阿列克謝耶夫支隊卻連一門反坦克炮都沒有。但支隊沒有後退,指戰員們猛烈搏鬥。法西斯分子合圍了他們。大家一直打到沒有彈藥,9月底,進行了最後一次突圍。倖存者不多,但終於跳出了陷阱。
  「現在我們等著決定我們的命運。」馬日林說。
  「但願早日派我們回部隊。」阿列克謝耶夫歎了口氣。
  我祝他們成功後,就去休息。最近十天來我第一次可以睡個安穩覺了。我立即感到自己神清氣爽。戰線出現了從未有過的平靜:所有集團軍都報告平安無事。我們司令部也像忙碌完一天的蜂房一樣,不知怎的一下子沉靜下來了。參謀人員和軍隊通話時較少扯脖子喊了;拚命跑的聯絡員也難得見到了。
  這樣的情況是那樣的反常,以致引起了人們的不安。而當我們無所不在的偵察兵卡明斯基上校說第21、38集團軍已兩天「失掉」了敵人,即兩天未與敵人進行戰鬥接觸時,不安又為奇怪所代替了。這證明我方面軍行進速度大大超過了敵人。
  我們應不應該利用這一情況呢?要知道,我方面軍之所以退卻,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法西斯各集團軍向莫斯科方向和羅斯托夫方向突進,並由此出現了它們迂迴我翼側的威脅(就像在基輔以東時一樣)。但現在我們從莫斯科得到的情報說,德軍向首都的總攻正在趨於衰竭,敵人實際上已在距莫斯科一百公里處停止不前。羅斯托夫附近的態勢也逐漸穩定了。因此,我們可以在大本營指定的地區以西相當遠處設防固守了。這樣將能改善軍隊總的戰役戰略態勢。其中,我們可以利用卡斯托爾諾耶-利西昌斯克重要鐵路幹線,在西南方面軍和南方面軍之間廣泛機動兵力。
  我仔細思索過自己的這些結論後,便告訴了參謀長。他微笑著瞟了我一眼。
  「您知道嗎,我也想過這個問題。如果我們能爭取到一點喘息機會,那我們就要利用這個機會在現在到達的地區進行鞏固。」他走到地圖前,用鉛筆在上面劃了一下:「大致在這兒……我們佔領這一地區,構築工事,以便長期堅守。您為軍事委員會起草一個備要報告,要用相應的戰役戰術計算加以充實。」
  在扎赫瓦塔耶夫上校和部裡另兩名參謀的幫助下,我當天就做完了這項工作。博金帶著擬好的文書匆匆去見總司令。
  他回來時已是夜裡十一點多了,對我說:
  「用不著去說服元帥:他自己已打算和大本營談這件事。一得到莫斯科同意,我們就馬上下達命令。要立刻研究好給各集團軍的指示。」
  我們的談話被一陣電話鈴聲打斷了。方面軍通信主任報告,A·M·華西列夫斯基中將請總司令去接直通電報。華西列夫斯基那時是副總參謀長。談話看來是很重要的,可是總司令不能去電報室:他發高燒躺在自己停在車站的專車裡。博金和我急忙走到直通電報機旁。
  參謀長對報務員口授電文:
  「博金少將在接電報。」
  「您好,博金同志。」紙條上打出了字。「莫斯科迫切需要騎兵援助。最高統帥部大本營請問方面軍軍事委員會:它能否把轄騎兵第5、9師的騎兵第2軍調到莫斯科附近。請馬上就此問題徵詢軍事委員會的意見,並轉告我,以便向大本營報告。我由大本營發報。在此等候答覆。」
  「你告訴他,」博金匆忙對我說,「請他等十五分鐘左右。我想回答將會是肯定的。但由於沒有空車皮,調遣可能會遇到困難。」
  他自己急忙去找總司令。
  「好,謝謝你們。」馬上發來了回答。「空車皮由我們解決。
  請告元帥得了什麼病:你們說他病了。」
  我回答,元帥發高燒,至於什麼病,我也不知道。
  參謀長去車站和從車站回來,大約用了半小時。博金一走進電報室,就馬上口授:
  「是華西列夫斯基同志嗎?」當他得到肯定回答後,便繼續說:「華西列夫斯基同志,我報告了元帥,並得到以下答覆:『騎兵第2軍已連續作戰十七天,需要補充戰鬥人員。』根據這一總情況,總司令認為不能將該軍轉歸你們調遣。完了。」
  華西列夫斯基說他去向斯大林報告總司令的答覆,接著又問起鐵木辛哥得的什麼病。博金回答,他得的是咽頰炎,醫生嚴禁他外出。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電報機又響起來了。華西列夫斯基問博金是否在場。得知他就在電報機旁後,便發來以下電文:
  「請立即向元帥同志報告斯大林同志的以下便函:『望轉告元帥同志,我懇請他同意大本營關於調騎兵第2軍歸它調遣的建議。我知道,從西南方面軍利益的角度看,這將是一個很大的犧牲,但我請他作出這一犧牲。』」
  博金很快看了看表。時針已指到夜間零點一刻了。
  「全明白了,」他口授電文,「我親自去報告。將不會拖延答覆。」
  博金在回答需要多長時間才能答覆時,說不少於一小時,但他將努力通過電話把總司令的答覆轉告通信樞紐,縮短二十五分鐘左右。
  華西列夫斯基說斯大林正等著答覆,建議博金用電話同總司令交談。參謀長猶豫了一會:他不想依靠市內線路,但這一次卻揮了揮手說:
  「好。我馬上就去打電話。」
  大約過了十分鐘,他向報務員口授道:
  「謹報告元帥的答覆:『我不是捨不得為了整體利益交出騎兵第2軍。但我認為有責任提醒一下:它所處的狀況是需要進行兩個星期的補充,在這種情形下把它調走,即削弱西南方面軍,也不會給莫斯科附近帶去好處。如果需要我說到的那種狀況的騎兵第2軍,那麼,只要發來列車,我就會把它調去。』」
  我明白總司令還抱著一線希望:大本營得知這個軍的狀況後會不調它。
  華西列夫斯基說,他報告斯大林後將再次請博金通話。於是我們又苦等了將近半小時。終於電報機又響了。
  「請接收並報告斯大林同志的答覆。」華西列夫斯基發來的電文說。「『鐵木辛哥同志!列車將發去。請下令該軍裝載。
  該軍將在莫斯科得到補充。』」
  以後我們信服了:這是一個英明的決心。別洛夫軍對粉碎從南面撲向莫斯科的古德裡安各師,起了重要作用。
  不過,我這樣詳細地敘述這一段情節,不單單是為了讓大家重溫這一盡人皆知的事實。由於我知道斯大林擁有巨大的權力和真正不可動搖的權威,所以我對他的領導方法感到驚奇。他本來可以簡單地下令「給一個軍」,就完事了。可是斯大林卻很有分寸、很耐心地等待執行者自己得出必須採取這一步驟的結論。我自己後來經常以方面軍司令員的身份同最高統帥通話,我深信他是善於傾聽部屬意見的。如果執行者堅持自己的意見,並且為論證自己的觀點提出有份量的論據的話,那麼斯大林幾乎總是讓步的。
  總司令得知別洛夫軍還是要開赴謝爾普霍夫地域後,便讓博金請華西列夫斯基向大本營報告軍事委員會關於停止撤退我各集團軍的意見。
  10月28日早晨有了答覆。大本營批准了西南方面軍首長的建議。中午十二點,鐵木辛哥簽署了我們提前擬好的訓令。訓令通知,方面軍停止退卻,在季姆市、巴拉克列伊卡市、伊久姆市一線,繼而沿北頓涅茨河到揚波爾市,轉入堅守防禦。給每個集團軍都指定了防禦地帶。
  在方面軍於該訓令臨簽發前停下來的那一線與新防禦地區之間,有一個相當寬闊的地帶。鐵木辛哥決定不把這塊地方留給敵人,而把它作為前地使用,在前地掩護下,準備在基本防禦地區實施防禦。
  於是,在我們方面軍的生涯中就出現了新的轉折。法西斯最高當局不得不苦惱地承認,德軍延期一個半月對莫斯科實施總攻,實際上並沒有達到目的。方面軍的戰役戰略態勢更加穩定,再度轉入了積極的戰鬥行動。它的猛烈突擊向敵人表明,重建的西南方面軍同以前一樣,仍然是一支威脅性的力量。
  3.精確計算和堅強忍耐力
  偉大的十月革命節快到了。在蘇維埃國家誕生二十四週年即將來臨之際,我們的人民經受了最困難的考驗。在主要的莫斯科方向,法西斯重兵距我國首都僅八十至一百公里,在南面,敵人已逼近高加索大門。
  看來這是我們最艱難的時刻了。1941年戰局達到了最高峰。軍隊越來越需要武器和彈藥,而由於許多大工業區被敵人奪占,武器彈藥的生產卻急劇縮減。向東部疏散的企業剛剛在新地點展開。工業還沒有能力補充軍隊在飛機、坦克方面的損失。彈藥缺乏的情況越來越尖銳。軍隊忍饑挨餓,還要珍視每一發炮彈,實在太需要武器裝備了。
  總情況就是這樣。而當時方面軍軍事委員會面臨的問題是:在新地區鞏固以後究竟還幹什麼呢?看來,連談也不能談轉入積極戰鬥行動的可能性。一切都使人想到消極防禦已經勢在必行。但方面軍兩翼的危險態勢仍然迫使人們去尋找另外的解決辦法。在我們右鄰,布良斯克方面軍部分兵力已陷入敵人合圍。左鄰的態勢也同樣緊張:克萊斯特坦克集團軍的突破正威脅著羅斯托夫。
  我們在方面軍司令部對於我軍行動的前景想了很多。我越深刻地分析情況,就越確信,在那樣的處境下消極防守無異於死亡。應該進攻,一定應該進攻。我反反覆覆掂量著我們的能力。集結一個十分強大的集團是困難的,但又是可能的,雖然有點冒險。我把自己的計算給參謀長看了。博金永遠是積極行動的支持者,他立即熱烈支持我的想法。
  「我們需要進攻,」他說,「這不僅僅因為要消除兩翼的威脅。進攻能提高軍隊的士氣,而現在,軍隊由於長時間後退,有些精神不振。我們應該用哪怕微小的,但卻有成效的勝利使人們振作起來。但是在哪裡、用哪些兵力去進攻呢?這是我們要好好想一想的問題。有一點是清楚的:我們應該最大限度地集中力量,先實施一次多少大一點的突擊。」
  我們又在圖上研究戰役情況。為了在北面幫助受到敵人強大壓力的布良斯克方面軍,我們可以由卡斯托爾諾耶西北實施突擊。但是南面形成的情況對我們較為有利,而且刻不容緩。在這裡,南方面軍威脅著克萊斯特坦克集團軍拉得太寬的左翼。如果我們在這一地點分割敵人正面,然後前出其坦克突擊集團後方,那麼我們不僅將得到精神上和政治上的巨大好處,而且將消除對羅斯托夫的威脅,因而也將消除對北高加索的威脅。
  當我說出這一設想後,博金表示同意:
  「是呀,看來不能有兩種意見:一切跡象表明要在羅斯托夫附近實施突擊。不過,我們現在應不失時機地努力尋找必要的兵力兵器,以便也從卡斯托爾諾耶地域對敵人實施突擊,援助布良斯克方面軍。」
  我們計算了可以調來參加南部進攻戰役的兵力兵器,在圖上標出了我們的企圖。參謀長委託我向總司令報告。
  「你想出來的,你也內行。」
  C·C·鐵木辛哥元帥聽了我的報告,仔細看了我們的圖,上面的紅色粗線箭頭直指克萊斯特軍隊的翼側和後方。然後,他沉思地說:
  「要走這一步就得在羅斯托夫西北建立一個足夠強大的突擊集團。現在南方面軍沒有那麼多兵力。看來,西南方面軍得分出點什麼來給切列維琴科。要是大本營明天又從我們這裡要走南方面軍怎麼辦呢?那時轉隸到那裡的一切兵力兵器便脫離我們,再也不復返了……」
  我們沉默不語。在我們缺少軍隊的情況下,他的說法是極有道理的。元帥長時間研究地圖後說:
  「不過,為了有利於事業,我們還是這麼做吧。我們大略估算一下,我們在不受特別影響的情況下能給南方面軍調去哪些兵力。這些兵力加上切列維琴科調到白卡利特瓦地域進行補充的那幾個預備師,將能幫助我們建立突擊集團骨幹,用於未來的進攻。」
  「要是把這些兵力聯合起來,置於統一的指揮之下就好了。」博金說。
  「對。」鐵木辛哥表示贊同。「我們將組建一個新的集團軍領率機關。正好我們儲備了一個有經驗的、經過戰鬥考驗的將軍。我指的是洛帕京少將。他今天剛請求快點讓他去作事。你們也想想這些事,進行必要的計算,並擬制號令。我們將不拖延:今天就在軍事委員會上討論這些問題。」
  晚上,軍事委員會召開了會議。會議一致支持進攻思想。
  剩下要做的就是事先徵得莫斯科同意。
  我記得10月31日就此問題進行了第一次通話。總參謀長聽完總司令的報告後,表示擔心:現在實施大進攻是不是太冒險了,西南方面軍把自己的一部兵力轉隸友鄰會不會破壞它的穩定性。「戰爭中不冒險是不行的。」鐵木辛哥簡單地反駁說。
  沙波什尼科夫元帥命令在發給最高統帥的電報中說明自己的建議。當日,我們擬就了電文。電報中說:
  「敵人在前山至哈爾科夫、斯大林諾、塔甘羅格地域後,已暫停進攻,開始用步兵緩慢地把我們擠出頓巴斯。其坦克集團軍繼續留在羅斯托夫方向……南方面軍就其人數和武器裝備來看,不可能可靠地擋住敵人進路,也不能保證同第56集團軍一起扼守住羅斯托夫。況且,敵人的推進對整個南線來說都是危險的,有割斷高加索與頓河以及伏爾加河流域聯繫的威脅。敵人突入南方面軍和西南方面軍後方的威脅,將迫使兩方面軍退後和肅清頓河、甚至霍皮奧爾河中下游地區的敵人。與此同時,卻會給敵人讓開通往庫班以及斯大林格勒方向的道路。
  考慮到克萊斯特集團軍是主要危險,所以應該冒削弱西南方面軍的風險,通過減少它的兵力來加強南方面軍。同時,我們想著手組建第37集團軍領率機關,打算將南方面軍首長撥出進行補充和整頓的四個步兵師編入該集團軍。我們請求發來:三萬支步槍、五百挺輕機槍、二百五十挺重機槍、二百門反坦克炮、一百五十門野炮和二百輛坦克。」
  C·C·鐵木辛哥簽署後,命令立即將電報發往莫斯科,我們照辦了。
  採取積極行動的念頭不只是我們才有。晚上六點多鐘,切列維琴科將軍通過有線電報請求准許用第9集團軍的三個步兵師、兩個坦克旅和新切爾卡斯克騎兵學校的一個支隊,對敵人實施短促突擊。方面軍司令員請求由第56集團軍支援這一進攻。元帥搖頭說:
  「為這些不痛不癢的突擊消耗兵力是沒有意義的。應該準備那種能使敵人記往很長時間的突擊。」
  鐵木辛哥元帥和切列維琴科通了話。
  「我們想組建一個集團軍領率機關,並把它和西南方面軍的一個步兵師、一個坦克旅、兩個反坦克炮團和兩列裝甲列車一起交給您指揮。我們建議任命洛帕京將軍為集團軍司令員,師政委級波波夫為軍事委員會委員,瓦連尼科夫上校為參謀長……我們擬在伏羅希洛夫格勒組建該集團軍領率機關。您有什麼意見?」
  切列維琴科回答,新的集團軍領率機關最好派往白卡利特瓦,那裡現在有三個步兵師正在組建中。讓這三個師也隸屬洛帕京。
  切列維琴科還沒有領會到總司令正準備實施大的進攻,而且恰恰是為此才匆忙組建一個新集團軍的,所以他又一次提起了自己打算對敵人實施一些短促突擊的事。
  「其中,我們擬在古比雪沃地域實施一次那樣的戰役。目的是粉碎敵人一個坦克師和一個摩托化師,並進至米烏斯河。我們將為此調集兵器,但這樣就將削弱我們和友鄰的接合部。我們請求列梅佐夫同志用積極的行動保障我們的戰役……」
  切列維琴科一直只想著局部小突擊,而不想大進攻。元帥讓他不要著急,把一切都好好考慮一下。
  從11月1日起,羅斯托夫方向出現沉寂。怎麼回事呢?是希特勒分子在準備新的急衝呢,還是他們衰竭得再也無法進攻了?這要由偵察部門來回答。於是各級偵察加強了搜索。終於察明,敵人正在羅斯托夫方向集中強大的坦克和摩托化兵力。就是說,敵人在準備突擊。但是克萊斯特會把自己的坦克和摩托化步兵開到哪兒去呢?是直指羅斯托夫,還是從北面迂迴它?這兩個方向都是我們極為薄弱的方向。不過,直接向羅斯托夫突擊,對克萊斯特集團軍也是危險的,因為南方面軍左翼兵團威脅著它的翼側和後方。最可能的是法西斯分子竭力迂迴該市。
  我軍在羅斯托夫方向的進攻企圖,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考慮成熟的。鐵木辛哥元帥分析了全部可能方案後得出結論,把重建的集團軍調到南方面軍左翼第9、18集團軍接合部最為有利。如果法西斯統帥部企圖向南方面軍左翼突擊的話,那麼這裡出現一個新銳的蘇軍集團軍,將會給敵人造成不小的困難;如果它還是直奔羅斯托夫,那麼新集團軍就和左右鄰一起向克萊斯特集團翼側和後方實施突擊。
  11月的頭三天都忙於組織各集團軍在新地區的防禦,忙於調別洛夫騎兵軍到莫斯科附近,忙於將指定的兵團和部隊由西南方面軍調到南方面軍。大本營不知為什麼遲遲不答覆鐵木辛哥元帥的建議。於是他決定不等莫斯科的最後決心,同南方面軍首長會面,討論未來戰役的基本問題。
  11月3日夜,總司令命令空軍司令員法拉列耶夫將軍保障他飛到卡緬斯克南方面軍司令部。預定次日早晨八點鐘起飛。
  我們在司令部準備了一整夜涉及未來戰役的計算和參考材料。最使博金將軍憂慮的是這樣一個想法:實際上將要執行全部任務的方面軍首長和集團軍首長會如何領會大舉進攻的思想呢?他正確地認為,進攻成敗在很大程序上取決於此。
  「您知道,伊萬·赫裡斯托福羅維奇,」他對我說,「我們在思想上來一個堅決的轉變是多麼重要。我們已習慣於認為主動權被敵人牢牢奪去了,認為目前要做的是用積極防禦去疲憊它,因為我們的力量暫時還不足以去幹更大的事。而我們的力量確實是小了一點,武器和彈藥特別少。但是問題不止於此。心理因素也不能忘記。我們一個勁地後退,已經習慣這一看法:敵人比我們強大,大進攻連想也不能想。小的反突擊,小的反衝擊——這都行,大進攻嘛——為時尚早。法西斯宣傳機構用來裝扮自己軍隊的不可戰勝的光輪,也不知不覺影響了我們。已到了我們來揭露這一神話的時候了。」博金沉思著,笑了一下。「如果說以前我們覺得敵人像獅子,那麼,現在我們要把它想像成老鼠。你笑?我倒想起了阿爾卡季·佩爾文采夫所寫《科丘別伊》一書中的一段有趣的情節。科丘別伊這個天才的指揮員總是隨身帶著一張大比例地圖。在這張圖上,白衛軍各團用一個個勉強可見的小圈標示,而科丘別伊的哥薩克騎兵連呢,卻用大塊大塊的紅顏色標示,一個個進攻的箭頭迅猛地指向敵方。如果哪一個連在白匪優勢兵力猛攻下開始後退,科丘別伊就會把連長叫來,指著自己的『心理』地圖嚴厲地問:『你的兵力多大,他們的兵力多小,看見沒有?』連長搔著後腦勺,呼哧呼哧地喘氣,真的相信本連的兵力比白匪團的兵力多,不好意思地嘟噥著:『那麼個小蟲子也想來咬我!……好,我的爺,我們去收拾它。』於是,他那個連的小伙子們便真的把白匪團擊潰了。
  「作家準確地看到:相信自己的力量,這已經使勝利得到了一半的保證。我們的將軍當然不是科丘別伊的幼稚指揮員,可是在目前情況下,假如我們在把克萊斯特集團軍同南方面軍兵力相比時,能把它想像成那樣的『小蟲子』,那倒不壞。克萊斯特當然是強的。不過,我們還是應該想方設法顯示他的弱點。」
  我老實承認,我和帕維爾·伊萬諾維奇確曾千方百計縮小了克萊斯特集團軍在南方面軍首長和各集團軍司令員眼中的戰鬥力。在那種情況下,我們有意違反了不能違反的原則:不允許對敵人的能力估計不足。但是,我和博金的出發點是:在當時,克服我軍指揮員思想中的心理障礙是重要的,這種心理障礙的產生,是長時間退卻的結果,並且不必隱瞞,也是由於敵人技術裝備佔優勢而不知不覺相信退卻不可避免的結果。
  軍事學術的行家們顯然不會贊同我們的實驗。不過,在戰爭中什麼都會發生。我講的故事再次證明了這點。不管怎樣,我們在準備羅斯托夫反攻時的小計謀起了好作用。
  早上,我們已到卡緬斯克-沙赫京斯克。南方面軍軍事委員會委員們和許多將軍聚集在一間大屋子裡。任何東西都不能像軍事首長對情況的判斷那樣暴露他的真實情緒。如果他相信自己的力量,並且準備去執行任何任務,那麼他所努力強調的就不是敵人的優勢,而是敵人的弱點。因此,總司令便從聽取情況入手了。
  第一個報告的是方面軍情報部長亞歷山大·菲利波維奇·瓦西裡耶夫上校。他詳細列舉和評價了南方面軍當面的德軍兵團。在第12、18集團軍當面進攻的敵軍是施韋德勒將軍集群的德軍步兵第76、94、97師;意大利步兵第9、3、52師及德軍步兵第198師和德軍山地第49軍。克萊斯特將軍的德軍坦克第1集團軍準備在第9、18集團軍接合部和在第9集團軍和獨立第56集團軍當面恢復進攻。情報部長強調,不久前敵軍幾乎所有的師都補充了有生力量,各坦克兵團補充了坦克。克萊斯特的基本兵力(黨衛「維金」師、黨衛「阿道夫·希特勒」師,坦克第13、14、16師和摩托化第60師)在11月初已調到我第18、9集團軍接合部前。
  幾個小時前抓到了一個法西斯軍官,在他身上發現了坦克第16師的戰鬥命令。從這一文件和軍官的供詞中看出,克萊斯特準備在羅斯托夫方向用坦克第13、14、16師,摩托化第60師和山地第49軍的兵力實施主要突擊。進攻正面和方向均已明確規定。只有進攻開始時間尚未確定。
  這一報告明顯使總司令感到憂慮。
  「採取了什麼措施來抗擊敵人的進攻?」他問切列維琴科。
  方面軍司令員報告:敵人可能在主要突擊方向集中二百至二百五十輛坦克。我們在這裡九十公里正面上防守的是哈里托諾夫將軍的第9集團軍。其兵力是四個步兵師和五十輛坦克。在集團軍地帶建立了九個反坦克築壘地域,特別堅固的一個在季亞科沃地域該集團軍與第18集團軍接合部。在可靠的工程障礙物和地雷場後面配置了反坦克炮兵和坦克。為了提防敵人在某些方向突破,集團軍司令員在後方留有兩個坦克旅計五十輛戰鬥車輛作為預備隊。
  「我們一得知克萊斯特將對第9集團軍右翼實施主要突擊,」切列維琴科說,「我就命令哈里托諾夫向那裡增調兩個坦克師、一個坦克旅和四個炮兵團。」
  「哈里托諾夫來得及實施這一機動嗎?」總司令問。「我們俘獲敵人的參謀,可能迫使克萊斯特匆忙開始進攻。」
  「已經開始變更部署了,總司令同志。」
  當抗擊敵人可能進攻的全部細節都討論過後,元帥沉思著走到掛在牆上的地圖前,仔細打量著到會者。
  「那麼,下一步我們到底幹什麼,同志們?」
  大家都困惑地沉默著。謝苗·康斯坦丁諾維奇解釋說:
  「待我們擊退克萊斯特的這次進攻後,接著幹什麼?我們就這樣抵抗嗎?我們是不是也該那樣揍揍敵人,讓它不敢盯著高加索,而是回頭看回老家的路?」元帥冷笑了一下:「難道你們覺得我是想入非非嗎?或者你們已經那麼慣於防禦,都忘記怎麼進攻了?」
  「我們已經向您建議揍揍敵人了。」切列維琴科反駁道。
  「可是您,元帥同志,一直沒有答覆我們的建議。」
  「是的,雅科夫·季莫費耶維奇,我沒有答覆,因為我們現在不滿足於粉碎敵人一兩個師了。我們該想想大的進攻了。而且恰恰就在這裡,在羅斯托夫附近。只有這樣,我們才能打破希特勒突向高加索的計劃。他把自己的魔爪伸向高加索,我們呢,等粉碎克萊斯特集團軍後,就斬斷他的魔爪。」
  「修行者都想成仙……」切列維琴科陰鬱地回答。「我們不反對,不過,目前我們哪怕把敵人擋住也好。粉碎克萊斯特坦克集團軍那麼一個龐然大物嘛……而且還是在所有集團軍司令員都抱怨兵力連進行防禦都不夠的時候……
  司令員越往下說,總司令臉色越顯得陰沉。
  「假如您的部下有這樣的情緒,那是不好的,」他生氣地用低沉的聲音說,「而您這個方面軍的頭腦,假如也被他們牽著鼻子走,那就更糟了。一個軍事首長不相信事業會成功,那他就被人先戰勝一半了。」元帥鬆了口氣。「誰說我們沒有力量擰下克萊斯特的腦袋?您有幾個師正在組建?」
  「七個。」方面軍參謀長安東諾夫將軍急忙回答。「五個步兵師,兩個騎兵師。還有兩個坦克旅。」
  「瞧,你們有多大的預備隊。」
  「可是我們的武器不夠補充它們。」切列維琴科反駁說。
  「莫斯科會幫忙的。我們已請大本營幫忙了。」總司令想了想,又補充說:「我們將從西南方面軍調兩至三個步兵師、一個坦克旅、幾個炮兵團及一些近衛迫擊炮1歸您指揮,還調大量航空兵來保障戰役……」
  1即火箭炮。——譯者注。
  元帥看到將軍們象入了迷似地聽著他說的每一個字,便高興地結束了自己的話:
  「克萊斯特強大,他的坦克多,這是誰都不會爭辯的。但是打仗不只靠數量,還得靠本事!雖然在整個西南方向法西斯分子的力量比我們大,可是在我們決定實施突擊的地方,我們卻可以通過從其他地段實施機動獲得優勢,哪怕是不大的優勢。總而言之,我們不但要考慮怎樣阻住克萊斯特,而且要考慮怎樣消滅它!」
  大家都活躍起來了。看得出,總司令以他無法抑制的樂觀主義精神和堅強信念激發了同志們的熱情,實施大進攻戰役的主張使他們神往。
  元帥宣佈,他責成南方面軍首長負責戰役的直接準備和實施。
  會上還討論了黨政工作問題。必須向每個指戰員講明,法西斯分子已經不是6月的法西期分子了。他們沒有做過冬的準備。希特勒答應他們秋寒以前就要結束俄國戰局,但實際上已經落空了。希特勒軍隊士氣受挫,傷亡慘重。在各被佔領區,侵略者已站不住腳。這決不是說敵人的兵力少。不,它還有很大的實力。我們不能對我們的人許諾說勝利會很容易取得。戰鬥將是艱苦的。法西斯分子以後會拚命掙扎,但不是因為他們相信勝利(他們已沒有這個信心),而是因為他們現在必須考慮逃命了。可是我們的人民和人民的軍隊有無窮的力量,敵人必將最後被消滅。
  先期來到機場的法拉列耶夫已在那裡等我們。他向總司令報告,空情好極了。
  「那可要飛到沃羅涅日喲!」元帥開了句玩笑,大踏步朝飛機走去。看得出,他的情緒很好。
  黃昏彷彿在等候我們的飛機在沃羅涅日機場順利著陸,好剎那間降臨潮濕的、浸透了秋雨的地面。我們的汽車關閉前燈行駛在沃羅涅日開始發暗的街道上,現在西南方面軍指揮所設在這裡了。
  我們的房子就在眼前。房子看上去空無一人,窗戶不露一點光亮:我們警衛長對燈火偽裝的關切沒有白費。可是一跨過門檻,就立刻投身到沸騰的生活中去了。作戰參謀在床單那麼大的地形圖上忙碌著;方向參謀在擬制用電話傳送的號令;他們的助手為了從各集團軍獲得最新情況資料,對著電話筒喊啞了嗓子。司令部正按照自己日常的前線節奏進行工作。
  夜間比較平靜地度過了,可是早晨……
  9時,南方面軍司令部報告:敵軍已轉入進攻。不出所料,克萊斯特將軍的裝甲集團正向從西北面掩護羅斯托夫接近地的第9集團軍撲去。不難猜到,克萊斯特之所以著急,是想使我們來不及利用從我偵察部門俘獲的德軍參謀那裡獲取的情報。
  這一報告使總司令和我們在方面軍司令部工作的所有人都感到不安。激戰的烈焰可能吞沒我們辛辛苦苦為預定戰役集結起來的預備隊。現在一切都取決於第9集團軍了:它在敵人猛攻下能不能堅持住呢?而我們怎麼也無法弄清它的地帶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切列維琴科將軍也未能同哈里托諾夫的司令部取得聯絡。直到中午,方面軍司令員才報告,敵人在第12、18集團軍地帶的衝擊已被順利擊退,可是在第9集團軍卻形成了很嚴重的態勢。克萊斯特向利哈亞和卡緬斯克總方向該集團軍右翼各師實施了猛烈的主要突擊。目前在那裡發現了德軍兩個坦克師和一個摩托化師,但航空兵發現新的坦克和運載步兵的汽車縱隊正從後方開來。(後來察明實施主要突擊的是坦克第14、16師,摩托化第60師,黨衛「維金」師)。
  突擊十分猛烈,我軍被迫且戰且退。根據切列維琴科的報告判斷,第9集團軍右翼的步兵第136師退到了第18集團軍位置,並在季亞科沃地域進行鞏固,這裡我們已構築了堅固的防坦克地域。步兵第30師部隊退到了博爾德列沃。由此可得出結論,這兩個兵團之間已出現了三十公里寬的缺口。在第30師左面防守的步兵第150師且戰且退至新沙赫克斯克,甚至不用知道詳情也能明白,第9集團軍的態勢已經很危險了。
  總司令迅速分析情況後,不同意切列維琴科關於克萊斯特集團軍似乎衝向卡緬斯克的結論。元帥的結論是,克萊斯特最可能奔向沙赫特,從北面迂迴羅斯托夫(這一結論很快就被證實了)。
  鐵木辛哥問博金,可以用什麼去幫助第9、18集團軍。方面軍參謀長回答,步兵第99師正開去歸第18集團軍司令員科爾帕克奇將軍指揮,另外可將A·A·霍倫的騎兵軍轉隸哈里托諾夫。
  「可是,這個軍的幾個師剛開始補充吧?」
  「那又有什麼辦法?就讓霍倫的軍稍微增援一下第9集團軍也行,同時,坦克第142旅也將開到新沙赫京斯克。」
  「這太少了。」總司令反駁道。「克萊斯特用坦克重兵猛攻哈里托諾夫集團軍。要集中我大部分轟炸和強擊航空兵來對付這些兵力。」
  「是的,這毫無疑問。」博金欣然同意。
  總司令擬定爾後行動總計劃後,問切列維琴科:
  「您想採取什麼措施?是否使用航空兵?到你那裡去的法拉列耶夫在什麼地方?」
  「法拉列耶夫在我身邊。」得到了回答。「全部航空兵都用來對付楔入的坦克集團了。我已命令哈里托諾夫軍隊不惜任何代價固守季亞科沃、比留科沃、新沙赫京斯克、格魯捨夫斯卡亞一線。」
  總司令指示要更積極利用各坦克旅和霍倫騎兵軍去實施反衝擊,切列維琴科回答,他已給霍倫將軍下達了那樣的命令,並把一個預備反坦克炮兵團交給他指揮。
  總司令讓方面軍司令員相信:戰事雄辯地證明,我們猜對了克萊斯特的企圖,因此沒有理由擔心他向北和東北突擊。
  在這對南方面軍來說充滿憂慮的千鈞一髮的困難日子裡,鐵木辛哥元帥以其所特有的頑強精神一直沒有放棄過進攻的打算。他堅決要求切列維琴科不要忽視在第9、18集團軍接合部建立突擊集團。我們總司令的性格就是那樣:如果他定下了決心,那就要傾全力實現這個決心。
  切列維琴科卻不贊成總司令的樂觀主義精神。他說,儘管他對第12、18集團軍的態勢完全放心,他仍然認為必須在一些地段把它們撤回。這樣就有可能縮小正面,抽出二至三個步兵師編入預備隊,這些師將能幫助哈里托諾夫改善態勢。
  切列維琴科對在此情況中能否建立進攻的突擊集團表示懷疑。他提醒元帥,四個新步兵師目前既無炮兵,也無機槍,甚至連步槍也不夠。
  總司令讓他相信:大本營將會幫助他,西南方面軍也會與他分憂。
  總之,元帥讓人們明白,前線的任何戰事都不能迫使他放棄原來打算,為了證明這點,他當時就要求把組建第37集團軍(轄步兵第4、176、218、253師)的命令交給他簽署。在此之前,新集團軍只在我們的想像中存在。現在它的建立被正式批准了。
  不過,就是在總司令同南方面軍司令員談過話後,無論博金還是我,都還一直為第9集團軍的命運擔心。只有鐵木辛哥元帥至少在外表還保持平靜和充滿信心。
  同時,南方面軍的戰事也使莫斯科感到憂慮。沙波什尼科夫元帥把總司令叫到電報機前,直到C·C·鐵木辛哥使他相信什麼災難也沒有發生:哈里托諾夫集團軍正十分頑強地作戰,該集團軍保持著穩定的秩序,他才放下心來。
  於是我再次確信,軍事首長的精神計算和堅強忍耐力在交戰中是多麼重要。
  11月6日晨,我們的一個參謀從南方面軍回來了。他詳細講述了哈里托諾夫集團軍發生的事。
  11月5日拂曉,法西斯分子開始進攻。他們對我步兵第136、30、150師配置地點實施了猛烈的航空兵和炮兵突擊。陣地上煙火沖天。看來,克萊斯特將軍斷定,在這種地獄裡什麼都不可能保存下來,所以他甚至不進行偵察,就令坦克和摩托化步兵前進。敵人的坦克縱隊不僅佔領了所有道路,而且佔領了道路間的間隙地。好像什麼都無法擋住它們了。可是,它們剛接近步兵第136師陣地,被炮彈和炸彈打壞的掩體就復活了:步槍的射擊匯成了齊射,機槍的長點射使敵步兵成群倒下。迫擊炮和火炮也一齊開火。蘇軍坦克從翼側猛衝出來。敵人退下去了。它的炮兵和航空兵又對我軍陣地實施了猛烈的襲擊。於是法西斯坦克和摩托化步兵又向前推進。
  結果還是一樣——敵人退回去了。僅在E·A·瓦西連科中校的步兵第136師陣地前,就有二十九輛法西斯坦克被燒燬。
  B·A·庫茲明少將坦克第132旅的坦克兵消滅了敵人十一輛戰鬥車輛。
  但是,法西斯七十輛坦克終於在近15時楔入步兵第136師防禦。這就迫使瓦西連科中校將左翼一個團撤往東北季亞科沃方向。友鄰步兵第30師右翼已經暴露,法西斯坦克逼近了該師司令部。師長M·J·貢恰羅夫少將妥善組織反擊,使自己司令部避開了突擊。但是他已經沒有力量消除突破口了。
  在其左面作戰的J·B·葉戈羅夫少將的步兵第150師
  部隊,幾乎在整個正面都擊退了法西斯軍隊的衝擊。可是,騎兵第66師的騎兵們在右翼承受不住坦克的衝擊。法西斯縱隊衝到了新沙赫京斯克。坦克第二旅各營在B·F·庫茲涅佐夫少校指揮下,迎著它們衝去,展開了激烈的坦克戰鬥。希特勒分子的神經無法忍受,掉頭逃跑了。
  假如不是敵人坦克重兵集團在步兵第30、136師接合部突破的話,本來可以認為交戰第一日的戰果是十分令人滿意的。可是,季亞科沃以東的缺口卻引起了人們的不安。切列維琴科把步兵第99師和坦克第142旅從自己的預備隊中調到了那裡。但這些措施夠不夠呢?
  11月6日,法拉列耶夫把我們嚇了一跳:他的飛行員報告,在新沙赫京斯克市西北三十公里處,整個地面都擠滿了摩托化和坦克縱隊。僅坦克就發現了五百輛!而這是用來對付第9集團軍的幾十輛坦克的……
  切列維琴科擔心哈里托諾夫軍隊在那樣的壓力下堅持不住,便準備把用來進攻的全部預備隊都投入戰鬥。他首先請求總司令准許他從預備隊調兩個步兵師給第9集團軍。
  「別急。」元帥回答,並命令暫將步兵第253師留在預備隊,而將步兵第51師編入組建中的第37集團軍。
  C·C·鐵木辛哥又一次表現了與傑出統帥相稱的忍耐性。他對密切注視著第9集團軍地帶戰事的總參謀長說,對上述航空偵察結果還應核實一下,他已把西南方面軍一半以上的航空兵調去支援切列維琴科了。
  莫斯科想瞭解還能給南方面軍什麼幫助。華西列夫斯基將軍向博金提了這個問題。博金回答:自從別洛夫騎兵軍離開我們這裡後,我們的快速預備隊已急劇減少,而組建它們又需要武器和技術裝備,因此,請總參謀部盡速把答應給我們的東西調來。博金在原來數字的基礎上又增加了一百五十輛T-34坦克和五千支步槍。
  答覆卻完全不是我們參謀長所期待的那樣:
  「不能指望總部的幫助。不要忘記莫斯科的戰事。現在一切武器都發給各預備集團軍,它們將要在以後起決定性的作用。我以自己和總參謀部首長的名義請你們採取一切可能的措施阻住敵人。我希望在航空兵方面將對你們有所幫助。」
  發愁的博金請華西列夫斯基相信,西南方向軍隊當然將阻住敵人,不過補充武器可以使他們更易於完成任務。
  11月6日,步兵第136師和坦克第132旅被敵人切斷了與第9集團軍其餘兵力的聯繫,退到了季亞科沃地域。克萊斯特的坦克迂迴到步兵第30師部隊後方,這些部隊只好向東北退過了昆德留奇亞河。在其左面防守的步兵第150師師長決定幫助友鄰。可是他剛展開各團,德軍坦克重兵集團就出現在各團後方了。這些團不得不停止反衝擊,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與敵坦克展開了戰鬥。
  這時,在頭一天出色地擊潰了法西斯分子的坦克第2旅各營正向進逼步兵第136師的敵軍集團後方推進。可是旅長得知克萊斯特的突破迫使我各兵團退卻後,便只好調轉各營與第9集團軍主力會合,以便掩護主力退卻。這是一個艱巨任務,因為坦克第2旅的坦克兵實際上承受了撲向新沙赫京斯克的敵軍集團的主要突擊。
  我們在關切和憂慮中迎來了偉大的十月革命二十四週年。西南方向軍事委員會於11月6日晚簽發了告兩方面軍軍人書,表示堅信希特勒主義必將被徹底消滅。
  我們以特別迫切的心情等著莫斯科的節前講話。當時這種講話對我們來說,包含著多少意義喲!司令部每個部都弄到了收音機,並調好莫斯科波段。當揚聲器裡傳來熟悉的不太響亮的聲音時,大家都屏息靜聽,生怕放過一個字。
  這次,斯大林又明確而極為通俗地解釋了最複雜的現象。他談到了我國在四個月的戰爭裡所遭受的慘重犧牲,談到了紅軍在軍事上的暫時失利。可是這四個月表明,法西斯德國對蘇聯實行「閃擊」戰的計劃已徹底破產了。
  真是怪事,大家產生了這樣的印象,由最高統帥所代表的黨和政府彷彿看透了那些使我們激動的想法,並努力進行解答。可以看出,黨和政府非常瞭解我們正在經受的一切困難,並坦率地向人民講明這些困難。下面的話說得既嚴峻,又鎮靜:「德國侵略者相對蘇聯各族人民進行殲滅戰。好吧,既然德國人想進行殲滅戰,他們就一定會得到殲滅戰。」
  最高統帥的演說使我們感到精神振奮。
  這天晚上,作戰部裡特別活躍。格列博夫、丘馬科夫和雅科夫列夫成了上校,波格列邊科、薩夫丘克、索博列夫成了中校,利皮斯、薩拉庫察、奇日成了少校。五名軍官被授予勳章。我祝賀這些出類拔萃者,並預祝他們取得新成績。遺憾的是沒有時間會餐——每個人都有急事。
  11月7日早上,在莫斯科舉行閱兵式的同時,我們在沃羅涅日也舉行了隆重的閱兵式。鐵木辛哥元帥檢閱了軍隊。總司令看到剛組建的一個步兵師的指戰員穿著新大衣,裝備良好,在主席台前邁著整齊的步伐走過去,滿意地笑了:昨天的工人、集體農莊莊員和知識分子看起來成了真正的士兵。
  十月革命節那天,南方面軍地帶的交戰達到了頂峰。法西斯分子不斷投入新的預備隊,越來越拚命地實施衝擊。但是他們未能摧破南方面軍的抵抗。斯大林在莫斯科市蘇維埃慶祝大會上和紅場上的講話,起了巨大的鼓舞作用。這一天,軍隊特別頑強地對敵人進行了反衝擊。
  到處都舉行了短時間的集會和會議。甚至直接參加戰鬥的那些師和部隊,也竟能在敵人兩次衝擊間抽出十分鐘來開會。南方面軍的許多負責的政治工作人員,其中有A·A·勃列日涅夫、F·A·多羅寧、A·A·茹科夫、D·A·科馬尼耶茨、C·B·克賴紐科夫、P·B·裡亞布奇等,都曾到作戰軍隊中去。
  各種集會和會議都充滿了高昂的情緒。
  軍事委員會在準備進攻時,研究了在我軍所佔區域內,最大限度地動員一切物質技術資源滿足方面軍需要的問題。在烏克蘭共產黨中央委員會和共和國政府參加下,在各方面軍和集團軍軍事委員會之下都建立了由卓越的黨和國務活動家組成的作戰組。
  每個方面軍都有三個那樣的組著手進行工作,這三個組是:工業組、交通通信組、供應採購組。烏克蘭人民委員會的副主席被任命為各組組長。M·C·格列丘哈和J·C·科羅特琴科實行總領導。各作戰組負責組織彈藥的補充生產(當地生產),組織武器、技術兵器和輜重被服物資的修理,採購糧食。各集團軍軍事委員會下設的組分別由各人民委員、烏克蘭共產黨中央負責人員、州委書記和烏克蘭各州執委會主席領導。
  11月7日晚,鐵木辛哥元帥判斷情況後得出結論,克萊斯特集團軍的進攻正在減弱,敵人在逐漸衰竭,應該等待交戰中的轉折。
  不久,這一預測就應驗了:克萊斯特軍隊減弱了攻擊,第9集團軍各兵團的態勢明顯穩定了。它們退過昆德留奇亞河並接近新沙赫京斯克市後,便設防固守,充滿信心地抗擊敵人的衝擊。希特勒分子企圖推進,但已經蔞靡不振和失去信心。在軍隊已失去取勝的信心,而上面又一直下達進攻命令的那種場合,通常就會發生這種情況。克萊斯特的坦克集團,戰爭四個月來首次無法動彈了。希特勒的這位將軍為所屬各師的小小進展損失了一百一十三輛坦克、二百七十三輛汽車、二十三門火炮,增加了幾千個在頓巴斯草原遭到可恥下場的士兵的新墳。
  同時,我們聽到風聲,說大本營決定在我們已有兩個方面軍的基礎上,還要把布良斯克方面軍交給我們。這一消息不能使人高興。我們的司令部指揮兩個方面軍已經負擔過重了。而現在還要領導第三個。作戰線將會由亞速海一直延伸到距莫斯科僅三百公里的葉夫列莫夫。後來瞭解到,大本營早在11月4日就定下了把布良斯克方面軍轉隸西南方向總司令的決心。但是,後來法西斯軍隊更猛烈恢復的進攻,迫使大本營暫緩實行這一決心。甚至到了11月8日,我們也還沒有收到任何關於這一問題的正式號令。
  這天,我們司令部在中斷聯繫很久後,又同突圍成功的布良斯克方面軍司令部建立了通信聯絡。通話是由布良斯克方面軍參謀長B·O·扎哈羅夫少將1和我們的博金將軍進行的。帕維爾·伊萬諾維奇問起司令員和軍隊的狀況,扎哈羅夫回答說:
  「葉廖緬科同志一個月前受了傷,現在在古比雪夫。我們的全部集團軍都突圍了。克列伊澤爾的第3集團軍最後突圍。現在我們正在恢復它的戰鬥力,讓它向普拉夫斯克、圖拉方向進攻,而用第50集團軍部分兵力由圖拉地域向曉基諾突擊。第13集團軍在季姆市以北至韋爾霍維耶之間防守……」
  1B·O·扎哈羅夫(1897—1957),蘇軍大將(1944),以後曾任集團軍、方面軍和軍區司令員。——譯者注。
  結束通話時,扎哈羅夫談了方面軍其餘地段和莫斯科附近的戰況,說明了敵軍的特點。他極為樂觀地看待未來。他在談到法西斯軍隊向烏茲洛瓦亞進攻時指出,它們企圖迂迴圖拉,但第50集團軍打破了它們的計劃。
  扎哈羅夫希望布良斯克方面軍和西南方面軍之間建立較密切的協同,請求從季姆市地域派出第40集團軍的一個加強支隊,以便同第13集團軍近衛步兵第2師建立牢固的聯繫。
  博金明白必須答應這一請求,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封閉兩方面軍接合部形成的缺口。但是未經總司令同意,他不敢答應扎哈羅夫,於是請對方在電報機旁等候,他通過內線給元帥打電話。
  鐵木辛哥同意調一個支隊來保障同布良斯克方面軍的接合部,但同時要求建立兩方面軍之間更經常和密切的聯絡,建議互派聯絡軍官。扎哈羅夫欣然同意。這樣,在同布良斯克方面軍中斷聯絡幾乎一個月後,終於又同它重新建立了經常的通信聯絡和協同,從而極大地鞏固了莫斯科方向作戰軍隊左翼的態勢。
  我已說過,我們完全相信敵坦克第1集團軍的進攻已遭失敗,克萊斯特不管願意不願意都得停止無謂的衝擊。可是法拉列耶夫將軍又一次弄得我們著慌起來。他發來一份報告,說他的飛行員在季亞科沃地域及其以東,即第9集團軍各右翼兵團當面,發現了一千二百輛坦克和汽車。
  當博金向鐵木辛哥報告此事時,他罵了好長時間的街。
  「瞧他出的題!你倒猜猜看,這一千輛裡有多少坦克,又有多少汽車。」
  鐵木辛哥命令南方面軍司令員在第9集團軍地帶集中全部預備反坦克炮兵後,要求法拉列耶夫再次實施偵察飛行,準確察明德軍有多少坦克集中在這一地域。
  我已被最近三天的激烈戰事折騰得精疲力盡了。把總司令的所有號令和詢問都傳達給南方面軍後,我便慢慢回自己的屋,差點兒在半路上睡著了。
  由於損失慘重,克萊斯特已經衰竭,實際上已被迫承認自己失敗了。他的坦克和摩托化師的拚命衝擊已被我第9集團軍穩定的積極防禦所粉碎。法西斯分子還想在某些地方衝擊。但這些衝擊不禁使人想起驚濤駭浪在陡岸撞碎時濺起的飛沫。
  這大概是埃瓦爾德·克萊斯特這位六十歲的德軍坦克兵將軍所遭到的第一次嚴重失敗。人們說他的坦克履帶沾滿了西歐所有道路的灰塵。克萊斯特坦克集團曾以實行強盜征戰轟動一時,它在烏克蘭原野上遭到的猛烈打擊,把這些灰塵連同履帶都打落了:該集團軍已不止一次更新了人員、裝備。
  慣於百折不回地實施預定企圖的C·C·鐵木辛哥,要求南方面軍首長立即著手計劃和組織原定的進攻。此項工作的主要擔子壓在聰明和異常有才幹的組織家、當時領導南方面軍司令部的A·A·安東諾夫少將肩上。
  最近幾天中常常親自向鐵木辛哥詢問我軍在羅斯托夫方向態勢的最高統帥,把元帥叫到了電報機前。斯大林在得知克萊斯特的坦克衝擊被擊退,並且損失慘重後,稱讚了第9集團軍的行動:
  「原來哈里托諾夫是個不壞的集團軍司令員。幸好我們沒有聽信某些同志的意見,他們多次建議把他調離指揮崗位。」
  「您說得對,斯大林同志。」總司令贊同說。「哈里托諾夫是個明智的集團軍司令員。對聰明人來說,就是犯錯誤也有好處。我相信他以後永遠不會再犯類似的錯誤了。」
  這話指的是:當克萊斯特令自己的坦克前進時,哈里托諾夫急忙轉移自己的指揮所。因此暫時失去了對軍隊的指揮。
  正如我所指出的,最高統帥喜歡詢問下級對大本營的某一重要步驟有什麼看法,現在他又問鐵木辛哥對把布良斯克方面軍第3、13集團軍交給他指揮(不帶方面軍領率機關)有什麼意見。
  鐵木辛哥沉思起來。正當他想集中全部精力考慮羅斯托夫附近的預定進攻時,承擔這額外的操心事顯然不是時候。但是元帥明白,總的情況迫使這樣做,所以他同意大本營的意見。
  鐵木辛哥提起了準備進攻克萊斯特的事,請求定下最後決心。最高統帥略微停頓一下後回答,他贊成實施預定的戰役。
  結束通話後,總司令忽然想到被撤銷的布良斯克方面軍司令部和領率機關以後命運的問題尚未解決。他想利用它們來組建自己的司令部。從9月起,他不得不在沒有司令部的情況下對付,通過西南方面軍司令部來指揮整個西南方向的軍隊。
  鐵木辛哥沒有拖延這一問題的解決,不久就與總參謀長聯繫,告訴他:
  「大本營建議把葉廖緬科的兩個集團軍交給我們。我們同意,因為第3、13集團軍實際上已進入我方向的行動地區,並且因此引起我們極大的關注。但我們請求把葉廖緬科的整個領率機關也交給我們,我們將用來補充西南方向領率機關。部分工作人員將去補充各集團軍司令部。我們關心的主要是指揮工具。至於人員,大部分我們將按您的指示去分派……您的意見如何?」
  沙波什尼科夫元帥答覆:「關於轉交第3、13集團軍的命令已發給您,命令中也已規定了方面軍機關和通信工具的移交。您可以斟酌使用這個機關。至於布良斯克方面軍代理司令員扎哈羅夫同志,我們擬召回國防人民委員部任用:馬澤波夫1調總政治部,波諾馬連科2調國防委員會。這樣,我們的願望就一致起來了。」
  1師政委級、方面軍軍事委員會委員。
  2白俄羅斯共產黨中央委員會書記、方面軍軍事委員會委員。
  鐵木辛哥很知道沙波什尼科夫只有經過深思熟慮才解決問題的習慣,他感到驚奇,也很興奮。他明白,問題已經在大本營討論過了,沙波什尼科夫實際上不過是把通過的決定告訴他罷了。
  總司令滿心高興地問,對於我們申請調援軍和武器來加強預定參加進攻的軍隊,作出了什麼決定。
  沙波什尼科夫回答,總司令應該完全依靠他自己擁有的兵力,他提到了莫斯科附近的情況。大本營不得不把全部預備兵力兵器用於保衛首都。
  儘管這一消息對總司令來說不算太突然(幾天以前華西列夫斯基對我們的請求已預先作過同樣的答覆),但他仍然感到十分不快。堅決粉碎克萊斯特集團軍的希望大大減小了。
  總司令立即同切列維琴科將軍聯繫,命令他加緊進攻準備,並且只能依靠他所擁有的和答應從西南方面軍調給他的那些兵力兵器。切列維琴科回答,他和他的司令部正加緊進行戰役準備。
  11月9日夜,我們收到命令,證實了沙波什尼科夫關於解散佈良斯克方面軍的通知。該方面軍第3、13集團軍從11月11日12時起轉隸我們,西方向和西南方向的分界線已大大北移到斯帕斯克-裡亞贊斯基、米哈伊洛夫、烏茲洛瓦亞站、克拉皮夫納、別廖夫一線。我們有一個步兵師編入了西方面軍。
  自收到這一命令後,西南方面軍司令部就增加許多麻煩事了:要立刻接收兩個集團軍,關心其所屬各師戰鬥力的提高,因為大多數師是從古德裡安軍隊中間衝出來的,已把大部分火炮和輪式車輛丟棄在布良斯克森林和奧廖爾森林難以通行的泥濘地裡。法西斯統帥部力圖阻撓對這兩個集團軍進行整頓,日益加強了猛攻,並向葉夫列莫夫和葉列茨發展進攻。
  總司令委託自己的副手O·F·科斯堅科接收新集團軍和在西南方面軍右翼建立堅固防禦。撥出了一個參謀組歸他調用。
  11月10日,步兵第216、295師,坦克第3旅,坦克第
  71營和三個反坦克炮兵團開始裝載,由西南方面軍調往南方面軍。這是實施羅斯托夫進攻的最初幾個實際步驟。在此之前,羅斯托夫的戰鬥行動已完全沉寂下來。
  方面軍和集團軍偵察部門集中注意力研究前進受阻的克萊斯特軍隊所倉卒建立的防禦。到處都發現敵人在進行積極的工程作業。這就提醒人們,克萊斯特集團軍需要不少時間來醫治自己的創傷。當它在準備新的進攻時,我們可以先發制敵,搶先突擊。
  在這些日子裡,首先是南方面軍首長,接著是西南方向總指揮部,終於都確信,假如克萊斯特坦克集團軍還來得及在最近幾天恢復進攻的話,那也將向原來的方向,即向新沙赫京斯克、新切爾卡斯克進攻,換句話說,不直接向羅斯托夫,而向其以北進攻。
  我們以科斯堅科將軍為首的小組剛剛出發去接收布良斯克方面軍領率機關和集團軍,華西列夫斯基的副部長1沙羅欣將軍就給我來了電話,說大本營決定暫時保留布良斯克方面軍領率機關,把它留在預備隊裡。這就是說,鐵木辛哥元帥靠這個領率機關組建西南方向總司令機關的企圖,目前還是一紙空文,而西南方面軍司令部從此承受的就不是雙重,而是三重的負擔了……
  1華西列夫斯基當時任副總參謀長兼作戰部長,沙羅欣任作戰部副部長。——譯者注。
  11月12日,安東諾夫將軍把未來進攻戰役計劃送總司令批准。預定以重建的第37集團軍全部兵力,第9集團軍一部(一個步兵師、一個騎兵師)和第18集團軍一部(兩個步兵師)自11月16日晨起向巴甫洛夫卡鎮至大克列平斯卡亞以至塔甘羅格這一總方向實施主要突擊。目的是與獨立第56集團軍協同,消滅克萊斯特坦克集團軍主力,南方面軍前出到米烏斯河。
  整個戰役擬分三個階段實施:11月11至15日——集中突擊集團和進行戰役準備;11月16至19日——轉入進攻,粉碎克萊斯特集團軍楔入第9集團軍配置的一個集團,前出到圖茲洛夫河一線;11月20至22日——發展既得勝利,前出到米烏斯河一線。
  方面軍突擊集群的基本兵力(第37集團軍)應成兩個梯隊進攻,第一梯隊有四個步兵師和一些坦克旅;第二梯隊有兩個步兵師。霍倫將軍的騎兵軍和內務人民委員部的一個旅配置在第37集團軍後面。
  對進攻進行戰役總領導的各條線,都應彙集到南方面軍指揮所,總司令應率一個作戰組前往該指揮所。方面軍指揮所同所有集團軍都保持著全面的通信聯絡:有線通信(電話通信和電報通信)、無線電通信和飛機通信。第37集團軍指揮所與第9、18集團軍指揮所及本集團軍各師也通過有線通信線路、無線電和地面運動工具(汽車、摩托車)取得聯絡。
  總而言之,計劃包括了戰役組織、準備和實施的一切問題,並且反映了總司令的基本要求:進攻應完全出乎法西斯分子意料之外;新集團軍應配置在預計克萊斯特可能恢復衝擊的地段;至遲於11月16日開始進攻,以便先發制敵,並通過對克萊斯特集團軍實施突擊,幫助防守羅斯托夫的第56集團軍;應使進攻的軍隊在情況一旦發生急劇變化時能夠毫不費力地轉向任何方向。
  計劃未經重大修改就得到總司令批准了,於是南方面軍各集團軍開始實施這一計劃。
  隨後幾天,我們主要操心的是調動和集中第37集團軍1所屬各師,其中大部分要從距進攻地域很遠的地點調來。只有兩個步兵師(第96、99師)在當地,它們應於11月14日由第18集團軍轉隸第37集團軍。這一切都要在很短的期限內做完,並且要使法西斯偵察部門無法發現軍隊轉移,否則我們實施突然突擊的整個盤算便要落空。
  1截至進攻開始前,該集團軍轄:步兵第51、96、99、216、253、295師,軍屬炮兵第437、269、266團,統帥部預備隊炮兵第8團,反坦克炮兵第186、521、558、704團,坦克第2、3、132旅,近衛迫擊炮(「卡秋莎」)第2團第1、3營,第2、6、8號裝甲列車。
  雖然軍事交通機構、鐵路員工和軍隊本身已竭盡全力,但在指定期限內集中第37集團軍的希望仍然是渺茫的。難道要推遲進攻嗎?這一想法使我們所有人都感到不安。對於由西南方面軍調來的步兵第216、295師不能在進攻開始前趕到,我們已經聽其自然了。計劃中是規定它們在戰役過程中進入交戰的。元帥命令無論如何要保障其餘四個師集中。至於推遲進攻,他連想也不讓想,因為必須先於克萊斯特發起進攻。
  鐵木辛哥力圖從兩面夾擊敵人,便提出了防守羅斯托夫並直屬莫斯科的第56集團軍參加戰役的問題。但是總參謀長考慮到列梅佐夫集團軍兵力弱,而克萊斯特用來對付它的兵力又佔有巨大優勢,所以表現了理所當然的謹慎。他說,列梅佐夫集團軍只能在南方面軍的進攻吸引開克萊斯特基本兵力的那一時刻實施短促反突擊。
  總司令靠動用列梅佐夫軍隊來加寬進攻正面的希望沒有實現。
  在大本營禁止解散前布良斯克方面軍領率機關以後,總司令產生了在西南方向軍隊北翼建立一個新方面軍的念頭。他和自己最親密的幾個助手對這一問題討論了兩天,11月4日,他給最高統帥寫了一封信。總司令指出,西南方面軍現在轄六個集團軍,而情況又要求在與西方面軍的接合部再組建一個集團軍。僅僅一個西南方面軍領率機關很難領導這麼多的軍隊。因此,將我們右翼的幾個集團軍調給獨立的奧廖爾方面軍的問題已經醞釀成熟,奧廖爾方面軍可由前布良斯克方面軍領率機關指揮。建議任命科斯堅科中將為新方面軍司令員,波諾馬連科為軍事委員會委員,科爾帕克奇少將為參謀長。奧廖爾方面軍編入西南方向。(我先說完吧:一個半月後,這一想法便付諸實施了,不過方面軍仍然稱為布良斯克方面軍。在大本營遲遲不答覆總司令建議期間,我們這個較小的司令部要指揮分佈在廣闊區域的十個集團軍。)
  從方面軍空軍司令員法拉列耶夫將軍那裡送來了關於敵營中進行積極夜間移動的報告。敵軍變更部署的目的我們仍然不十分清楚。西南方面軍新的情報部長、不久前由莫斯科來到我們這裡的伊利亞·瓦西裡耶維奇·維諾格拉多夫上校根據收集的情報推測,克萊斯特正集中主力,以便直接對羅斯托夫實施突擊。但是這一推測需要用事實來證明。我們的偵察部門來得及獲取這些事實嗎?
  總司令命令向莫斯科求援。於是在11月15日發去了請求。總司令想在進攻前獲得哪怕在某種程度上說明敵人在西南方向整個寬大正面的企圖的情報。因此,我們請求莫斯科幫我們更詳細地察明敵人在羅斯托夫附近以及哈爾科夫、庫爾斯克、奧廖爾等地域的兵力和意圖。我們特別關切的是德軍在紅利曼至阿爾喬莫夫斯克這一地段變更部署的用意。我們還想準確知道,根據莫斯科所掌握的情報,克萊斯特集團軍究竟還有多少坦克。
  在進攻前夕,我們對西南方面軍北翼態勢的憂慮進一步加深了。新編入方面軍的兩個集團軍尚未穩定,我們隨時都準備遇到麻煩。我們的推測似乎開始得到證實了:第3集團軍參謀長A·C·扎多夫少將報告,敵龐大兵力正迂迴該集團軍右翼,沒有什麼兵力去進行掩護。出現了西南方面軍與莫斯科方向作戰軍隊相隔絕的危險。
  鐵木辛哥立即命令派兩列裝甲列車、一個工程兵營、一個反坦克炮兵團和五十二輛坦克去加強第3集團軍。他特別捨不得給坦克:進攻多麼需要它們啊!他還派出了六十四架飛機。此外便再無什麼可派了。於是總司令決定向大本營求助。元帥是經過冥思苦想後才拿定這一主意的:他知道莫斯科附近的處境十分困難。但又看不到別的出路。再說,西方面軍和西南方面軍接合部的威脅可能使莫斯科保衛者的處境更加嚴重。
  雖然此時第3集團軍在葉夫列莫夫失守後已阻住法西斯軍隊的進攻,但其暴露的右翼遭到深遠迂迴,卻繼續使總司令深感不安。那幾天,我們開始擔心法西斯統帥部由於在莫斯科附近受挫(據西方面軍司令部的通報判斷,戰事有此趨勢),可能再次用古德裡安和克萊斯特的坦克集團軍突入西南方面軍和南方面軍後方,亦即再進行一次敵人9月份在基輔以東得逞的那種機動。
  因此,總司令在準備發給斯大林的一份電報中,力圖強調西方向和西南方向接合部的威脅正在增大。電報說:
  「在圖拉附近受阻的敵軍察明布良斯克方面軍(原來的布良斯克方面軍——本書作者注)第3集團軍中的薄弱點後,沿公路向葉夫列莫夫發起進攻(兵力為兩個步兵師和一個坦克師),迫使第3集團軍後退。」
  總司令在開列了他決定用來加強第3集團軍的那些兵力兵器後說,他已經什麼都無法再給了。
  他接著強調指出:「莫斯科附近的失敗(指德軍——本書作者注),可能使古德裡安轉向東南,與克萊斯特對進。這一切都要求採取措施,哪怕用五至六個步兵師和二至三個坦克旅來加強布良斯克方面軍右翼。請調給這些兵力……」
  現在,當我們已知道莫斯科戰事的全部進程後,不難明白:關於撥出整整一個集團軍歸我們指揮的請求,不僅是做不到的(在決定莫斯科命運之時,大本營不可能給那麼多兵力),而且也不是十分合理的,因為古德裡安並沒有打算南犯。
  電報發出不到兩小時,最高統帥就通過沙波什尼科夫元帥進行了答覆,從答覆中知道,大本營目前只能撥出步兵第239師來加強第3集團軍,該師正倉卒開赴該集團軍右翼,以便對敵軍迂迴部隊實施反衝擊。
  總司令認為這點兵力不足以穩定與西方面軍接合部的態勢,繼續為西南方面軍右翼感到擔心。他派科斯堅科中將去加強對剛轉隸他的第3、13集團軍戰鬥行動的指揮。
  總司令同南方面軍司令員進行了聯絡,問是否做好了進攻的一切準備。切列維琴科報告,軍隊不可能在11月16日開始實施戰役。許多部隊和兵團,其中包括坦克第3旅和反坦克炮兵第558團,都來不及集中。調來參加進攻的軍隊未能全部獲得暖和的服裝,也使事情變得複雜化。
  總司令不可能同意那樣拖延,他要求切列維琴科採取最堅決的措施,以便如期發起進攻。他認為,如果不在各卸載站耽擱,那麼第一梯隊的所有兵團都是來得及到達出發地域的。還應該竭盡全力保證人們穿上暖和的服裝。元帥通知將撥給二十輛完好坦克加強坦克第3旅後,答應切列維琴科將於11月16日中午到他那裡進一步明確一切問題。
  由於擔心克萊斯特可能隨時對南方面軍左翼實施新的突擊,總司令最後說:「您轉告哈里托諾夫:他要堅守戰線兩天——一步也不許後退。否則我對他的看法就會徹底變壞。您把坦克給他。」
  總司令還同西南方面軍的所有集團軍司令員通了話。他同第6集團軍司令員談的時間特別長,談得也特別詳細(該集團軍負責保障與南方面軍的接合部)。開始通話時,集團軍司令員報了名:
  「馬利諾夫斯基少將在接電報。」
  「您好,中將同志!」元帥祝賀道。「難道您還不知道已經授予您新的軍銜了嗎?」
  P·F·馬利諾夫斯基回答,他手頭還沒有正式文件,因此他不急於在領章上釘第三顆星。
  「那您就把我們的談話當成正式文件吧。」總司令說。「我借此機會熱烈祝賀您晉銜,並祝您在未來交戰中取得新的成績……現在談正事。主要的是,您要立即關心貝奇科夫斯基騎兵軍,給它加強一些重機槍,首先要給它炮兵……要考慮自己的左翼。再過五至六天,根據我們南方的進展情況,你們也可以實施進攻。」
  馬利諾夫斯基回答,貝奇科夫斯基騎兵軍是集團軍軍事委員會注意的中心問題,但是他不能給它補充人員,因為預備隊裡沒有騎兵。他不得不派哪怕懂一點點騎術的步兵去補充格列奇科將軍的騎兵師。就連這種不夠格的騎兵也只能調集三百人。他還把現有武器全都給了格列奇科師。
  馬利諾夫斯基的話使總司令很苦惱。事情已經清楚:由於兵力不足,不能在西南方面軍和南方面軍接合部實施哪怕小規模的進攻去牽制那裡的敵人。
  4.陷阱威脅克萊斯特
  11月16日,鐵木辛哥在一些將軍和軍官的陪同下到達卡緬斯克-沙赫京斯基南方面軍司令部。我們是乘火車到的,因為氣象預報說天氣不宜飛行。
  「你們為什麼還沒有轉入進攻?」這是總司令在會見時向方面軍司令員提的第一個問題。
  「難道您沒接到我們的報告?」切列維琴科將軍奇怪道。
  「看來您已經在路上了,所以沒看見報告。」
  方面軍司令員報告,並不是第一梯隊的所有軍隊都來得及佔領出發地位。在第37集團軍,總共只有一個坦克旅開到指定地點。天氣又很壞——雨霧瀰漫,雲層很低。連一架作戰飛機都無法升空。
  切列維琴科接著說,今天早上第12集團軍司令員科羅捷耶夫將軍報告:德寇已在頓巴斯轉入進攻。但科羅捷耶夫沒有預備隊。很難預見那裡的情形會是怎樣。
  「我覺得,在那種情況下不能魯莽地進攻。」
  總司令自己也明白,情況確實不很有利,因此他不動聲色地聽完了方面軍司令員的理由。可是他責備地說:
  「時間不等人哪,切列維琴科同志。您在想往後會更容易些?我們不能等待克萊斯特恢復元氣來打我們。到那時,進攻就晚了。又只好去進行抵抗了……」他沉默了一會,問:
  「科羅捷耶夫那兒怎樣?」
  「他的處境很困難:敵人突破了正面,正撲向五一城。根據科羅捷耶夫的報告來判斷,我遭到突擊的各師一邊進行激烈反擊,一邊緩縵而很有組織地退卻。」
  「採取了什麼措施?」
  「我已命令從五一城調步兵第261師去支援科羅捷耶
  夫。」
  「這太少啦。」總司令歎了口氣。「得想想看,把218師也交給他。」
  「可是這是我最後的預備隊呀!」
  「沒什麼辦法。」總司令淡淡地說。「我們不能一邊開始重大進攻,一邊在自己後面留下未加保障的後方。如果我們現在不在兩個方面軍接合部穩定態勢,那麼你們方面軍的突擊集團就可能遭到夾擊……因此,我們就會遭受更大的犧牲。」他轉向我,吩咐道:「您通知博金同志,我命令:將貝奇科夫斯基騎兵軍由第6集團軍調到第12集團軍。我希望馬利諾夫斯基沒有它也能堅持住……好,這件事完了。您繼續報告吧,切列維琴科同志。」
  方面軍司令員走近掛在牆上的大地圖。他用不高但很清晰的聲音說,南方面軍當面德軍野戰第17集團軍和坦克第1集團軍擁有總的兵力兵器優勢,特別是坦克優勢。在我第12、18集團軍當面,敵人僅在第一梯隊就集中了九個步兵師(其人數大大超過我軍人數)來對付這兩個集團軍的七個步兵師和兩個騎兵師。這樣,希特勒分子在這裡就完全有能力進攻,而且在第12集團軍當面,他們已經開始進攻。第18集團軍也可能遭到突擊。就是在我們準備進攻的沙赫特方向,兵力對比也不完全對我們有利。在這裡,克萊斯特目前至少有六至七個師(內二至三個坦克師)對付我第9、37集團軍的十一個不齊裝滿員的步兵師、四個騎兵師和四個坦克旅。可是最新偵察情報證明,他正將兵力倉卒調往南部。這就是說,敵人不再向東北突擊,而把軍隊直接對準羅斯托夫了……「問題就在這裡。」總司令打斷了他的話。「這也就是我們要急於進攻的原因。如果克萊斯特向列梅佐夫集團軍突擊,它可能是支持不住的,羅斯托夫就會落入敵手。」
  但是切列維琴科報告,方面軍突擊集團基本兵力尚未在進攻出發地域集中完畢。只有步兵第96、99師做好了完全準備,而步兵第51、253師正向出發地區靠攏。編入第37集團軍的四個坦克旅中,只有坦克第3、132旅做好了進攻準備。
  坦克第142旅尚未開到第37集團軍,而坦克第2旅中竟沒有完好坦克。這樣,能立刻參加進攻的坦克只有九十二輛。為對第37集團軍的進攻實施炮火支援,總共調集了二百三十五門火炮1。第18集團軍有兩個步兵師,第9集團軍有一個步兵師和一個騎兵師,分別準備支援第37集團軍行動;突擊集群第二梯隊中只有霍倫將軍的騎兵軍和內務人民委員部的一個旅。該軍騎兵第35、36師總共只有三千騎兵、八十七挺機槍、十門各種口徑的火炮、八十門迫擊炮……
  1這一數字不包括45毫米反坦克炮和80毫米迫擊炮。
  「是呀,」總司令說,「兵力少了點……」他微笑著。「但是這是怎樣的軍隊!是在不間斷的戰鬥中得到鍛煉的、百折不撓的軍隊……正如蘇沃洛夫老人家說過的,人們情願用兩個沒打過仗的去換一個打過仗的。您估算大致兵力對比了嗎?」
  「是的。」
  切列維琴科援引了他的司令部掌握的資料。在步兵方面,我突擊集團略佔優勢,在炮兵方面,我們的優勢很小,坦克是敵人比我們多。至於航空兵,則雙方兵力大致相等。我們有七十二架殲擊機、一百一十九架轟炸機和十三架強擊機。敵人在我突擊集團行動地帶約有一百架殲擊機和六十多架轟炸機。
  「但是要考慮到,」將軍說,「我們已經調集了我們所能調集的一切,而敵人呢,可以靠從其他方向實施機動的辦法,用航空兵加強克萊斯特集團軍。您可以看出,進攻將不是容易的。」
  「我們就是要以相等兵力去較量一下!要不法西斯宣傳機構會繼續向全世界吹噓自己軍隊是不可戰勝的。讓我們看看,當我們在兵力相等,坦克兵力甚至還比他們小的情況下也把他們打敗時,他們還會唱起什麼調子來。我們應該盡力使我們的指戰員不但瞭解當前戰役的軍事意義,而且還要瞭解它的政治意義。」
  南方面軍軍事委員會委員D·P·科爾尼耶茨說,政治工作人員已收到這方面的指示。
  「那麼,我們來明確一下突擊集群的任務吧。」總司令吩咐說。
  方面軍司令員翻開便條本,開始講各進攻軍隊的基本任務。第18集團軍應在自己的左翼以兩個步兵師向季亞科沃、德米特裡耶夫卡總方向實施突擊。這兩個師應在頭四天中進抵米烏斯河。第37集團軍應以自己全部六個步兵師和三個坦克旅從達裡耶夫卡、多爾然斯卡亞正面向大克列平斯卡亞總方向,亦即向南實施突擊。這些軍隊的任務是:在第9、18集團軍配合下消滅克萊斯特的抵抗兵力,於進攻第四日日終前進抵圖茲洛夫河。第9集團軍將在左面配合突擊集團,以一個步兵師和一個騎兵師在自己的右翼向新沙赫京斯克、博爾德列夫卡總方向,即第37集團軍當面防守之敵後方實施突擊。在第二梯隊,即第37集團軍戰鬥隊形後面,集中了霍倫騎兵軍的兩個師。一俟我進攻的軍隊佔領季亞科沃、格林費爾德一線,得到內務人民委員部一個旅以及坦克加強的這個軍即應直接在第37、18集團軍接合部進入交戰。該快速集群的任務是:迅猛向正西推進,對敵軍奇斯佳科沃集團翼側實施突擊,牽制該集團,以此保障我進攻軍隊不致受到來自西面的衝擊。
  「這樣,」切列維琴科歸納說,「我們的全部兵力都出動了,我的預備隊中幾乎什麼也沒有留下。這是我們的主要弱點:一旦發生麻煩,我們就只能通過機動進攻中的師來影響戰事進程。」
  切列維琴科說完賦予空軍的任務後,簡要報告了各集團軍司令員是怎樣擬制自己兵力的進攻計劃的。
  總司令問起方面軍首長如何組織進攻的後勤保障。切列維琴科回答,突擊集團有必需數量的彈藥和油料。為了前送物資和後送傷員,給第37集團軍提供了三百八十輛汽車、三十輛拖拉機和二十輛救護車。在物質技術方面,可以認為進攻得到了保障。
  總司令滿意地對會議作了總結:
  「同志們,這樣的話,你們現在沒有任何充分理由推延進攻。明天早上八點鐘,最遲九點鐘,你們就開始吧。」
  總司令匆匆吃完午飯,就前往第37集團軍。集團軍司令部距卡緬斯克-沙赫京斯基二十五公里。不到一小時,我們就已坐在一個大屋子裡聽A·A·洛帕京少將報告了。集團軍幾乎全部領導人員都到了。我很高興地看到了軍事委員會委員、師政委級H·C·波波夫。他先在第6集團軍,接著又在防守基輔的第37集團軍擔任過此職。他順利經受了全部考驗,現在又領導重建的第37集團軍政治工作了。和他並肩坐著的是參謀長,也同我很熟的A·C·瓦連尼科夫上校。當第26集團軍還是由科斯堅科中將指揮時,他領導該集團軍司令部。
  如果說波波夫和瓦連尼科夫從戰爭頭幾天起就已身居集團軍領導崗位的話,那麼,集團軍司令員安東·伊萬諾維奇·洛帕京卻是頭一次擔任這樣的職務。我知道,洛帕京是在8月底接替阿列克謝耶夫將軍擔任第26集團軍步兵第6軍軍長,並率自己餘部突圍的。現在領導一個集團軍的榮耀降臨到他頭上來了,而且總司令把這次進攻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這個集團軍身上。洛帕京顯示出自己是一個勇敢、堅決和頑強的人。而總司令在評價軍事首長時,最重視的恰恰是這些素質。
  洛帕京身材不高而結實,肩膀很寬。大大的腦袋剃得精光,臉龐端正,但一切都顯得過大——不管是有明顯凸骨的鼻子,還是線條好看的嘴唇,還是明亮的大眼睛上面的兩道濃眉,都顯得那麼大。他的整個外貌看起來剛毅有力。
  洛帕京說話聲音不高,也不著急。他說儘管時間不夠,但還是通過各種偵察獲取了十分詳細的敵情。已經察明瞭集團軍當面敵人的兵力兵器部署。繳獲並研究了士兵和軍官信件三千零三十五封、各種書籍四十九本、德國報紙和雜誌三百四十份。這樣,不僅能十分準確地瞭解當面敵軍部隊的戰鬥編成、防禦性質及其統帥部的計劃,而且能準確了解法西斯官兵的情緒。
  通過對所得情報進行分析可以推測到,德寇並沒有料到我們會進攻。蘇軍沿前沿進行的緊張工程作業取得了結果:希特勒分子認為我們是在倉卒加強自己的防禦。
  根據偵察情報判斷,在進攻第一日能夠對第37集團軍進行抵抗的有黨衛「維金」摩托化師和坦克第16師所屬部隊,爾後,克萊斯特的其他兵力將會趕來。
  將軍精確地說出了敵人全部最重要的支撐點,介紹了當面德軍各師師長的特點,指出了這些軍隊的戰鬥實力和所推算的雙方兵力對比。他的結論和方面軍司令員的結論是一致的。
  洛帕京特別強調克服敵軍防禦的困難:必須同大量隱蔽在地下的坦克作鬥爭。要消滅它們就要有很多炮兵,而能調集的火炮總共只有二百三十五門:一百零四門是自己的,一百三十一門是加強的。每公里進攻正面總共只有十至十二門,甚至在主要方向也沒超過十五門1。由於炮兵密度顯然太小,集團軍司令員請求給他航空兵支援:航空兵應在很大程度上彌補炮兵的不足。
  1當時把每公里正面五十至六十門火炮當作在主要方向突破敵人防禦所需的標準密度。而在戰爭末期,標準密度常常達到每公里正面二百至二百五十門以上。
  未來進攻地帶的地形開闊、無森林。這就要求特別重視防空和偽裝。集團軍首長和司令部要嚴格監督:軍隊集中和換班只在夜間進行,而且車輛應關閉前燈行駛。所有技術兵器都進行了周密偽裝。
  集團軍司令員談到自己的軍隊時,抱怨明天應該首先發動進攻的全部四個步兵師人數太少。它們的人數在兩千六百至三千五百人之間(按規定應是一萬一千人)。兩個第二梯隊師的炮兵很少。(從大本營預備隊中得到炮兵的希望已經落空了,因為所有預備火炮和坦克都調去組建準備用於莫斯科反攻的新的集團軍了。)
  集團軍參謀長瓦連尼科夫上校報告了進攻戰役的計劃情況。戰役總縱深為八十至一百公里。頭四天,即11月17至20日,集團軍應粉碎當面敵軍兵力,向南推進五十至五十五公里,直至圖茲洛夫河,接著應折向西南,於11月23日日終前在整個進攻地帶進抵米烏斯河。此後,戰役可按不同方案發展,這些方案主要取決於敵人的行動。如果克萊斯特的主力被分割,則組織圍殲;如果它們逃過米烏斯河,則向該河以西發展進攻。
  參謀長詳細談了第一、二梯隊每個步兵師的任務,特別是使用坦克兵團的問題。最齊裝滿員的兩個坦克旅(坦克第3、132旅)配屬在主要突擊方向進攻的步兵第96、253師,而人數最少的第三個旅(總共只有幾輛坦克)則留作預備隊。步兵第96師師長這樣使用配屬他的坦克:每個第一梯隊步兵團各加強一個坦克營,其餘坦克營留作師長預備隊。步兵第253師師長則決定以另一種方法使用坦克。他賦予坦克旅一個獨立的任務——與步兵第981團協同消滅敵人格林費爾德抵抗樞紐部(計劃規定騎兵軍在此進入交戰),掩護騎兵免遭敵人可能從東南面實施的突擊。
  在敵防禦縱深發展勝利時,所有坦克旅將用於與騎兵軍協同,對德軍後方實施深遠奇襲。
  總司令贊同戰役總企圖,但提醒說:
  「你們要記住,同志們,我們的坦克比克萊斯特少得多,因此我們應該愛惜坦克,未對地形和未對敵人對坦克防禦體系進行周密偵察,不得把它們投入戰鬥。要使每輛坦克都得到至少一至二門火炮的掩護。由於敵人的防禦是一些獨立的支撐點,所以不應該把坦克投入對工事的正面衝擊。要讓坦克兵避免和敵人反衝擊的坦克衝突。如果法西斯分子實施密集的坦克反衝擊,那就要從掩蔽工事用準確的原地射擊進行抗擊,然後在相向衝擊中打敗敵人。不要忘記,我們預備隊中沒有坦克,也不能指望得到補充。現在莫斯科自己也處於困難境地,眼下還不能幫助我們。
  集團軍炮兵主任報告了炮火保障的組織情況。已建立了幾個炮兵群。部分營、團炮兵和第一梯隊各團配屬的反坦克炮兵編入了支援坦克的炮兵群。給在主要方向進攻的每個步兵團都撥出了一至二個炮兵營,編成支援步兵的炮兵群。每個步兵師都有自己的炮兵群,其編成內有近衛迫擊炮(「卡秋莎」)和部分師屬炮兵。集團軍遠戰炮兵群包括軍屬炮兵第266團、炮兵第8團和校射飛機中隊。
  這樣,炮兵的基本部分便掌握在集團軍司令員和師長手裡,從而減輕了炮兵機動的困難,在我們缺乏炮兵的情況下,這樣做很重要。鐵木辛哥元帥完全贊同這樣計劃。同時他也沒有忘記提到最高統帥部關於炮兵戰鬥使用問題的最新指示。經驗證明,在團、師火炮進行射擊時,榴霰彈對步兵的殺傷,比殺傷榴彈大一倍。因此榴霰彈應占彈藥基數的五分之一。總司令還提醒大家,76毫米口徑榴霰彈用來進行突擊時可擊穿厚達三十毫米的裝甲。
  元帥努力兼顧這次進攻的所有方面。他很重視戰役的工程保障。當時需要保障軍隊變更部署和集中的隱蔽性,用障礙物掩護集團軍兩翼和各師的間隙地,組織用來欺騙敵人的工事構築,保障在進攻過程中強渡四條河和在道路、橋樑排雷,用地雷掩護炮兵發射陣地接近地。集團軍編有的十二個工兵營無力完成這樣大的作業量。只好撥出一些步兵分隊去支援它們。
  總司令懷著濃厚的興趣聽取了集團軍軍事委員會委員的報告。師政委級波波夫強調,指戰員們實際上將是第一次參加大規模進攻。要在短期內改變精神狀態,激發人們的進攻銳氣(這對那些沒有參加過戰鬥的戰士特別重要),消除畏懼坦克心理,因為有的人以為法西斯的坦克多得不可勝數。為此,集團軍政治機關印發了幾萬張介紹不久前戰鬥英雄事跡的傳單和打法西斯坦克須知,並在須知中指明了敵坦克的薄弱部位。在一些集會上通過了第37集團軍軍人致莫斯科保衛者呼籲書,呼籲他們粉碎敵人,把法西斯妖孽趕出蘇聯國土。在討論呼籲書過程中發現,指戰員們得知即將進攻的消息時,個個興高采烈。「該教訓教訓希特勒分子了。」士兵們說。「讓法西斯在嚴寒中跑一跑。」
  集團軍司令部的談話一直延續到夜間。從一切跡象可以看出,總司令對情況感到滿意。在同洛帕京告別時,鐵木辛哥警告說:
  「要留心,安東·伊萬諾維奇,不要把炮彈往無人地帶亂打。萬一敵人用詭計勝我們,在夜間把軍隊撤回幾公里,怎麼辦?」
  「它用不了詭計。」集團軍司令員保證。「我們拂曉時先進行戰鬥偵察,在這之後才決定是否進行炮火準備。」
  儘管時間很晚了,元帥仍去了第9集團軍司令部。我們到達時哈里托諾夫將軍正忙著。他在下達有關明天進攻的最後指示。
  「喂,你們的情況怎麼樣?」總司令問。
  「一切都準備好了。兩個師都在等待信號。」
  元帥詳細詢問了這次進攻的最重要細節,還問起了人們的情緒。
  哈里托諾夫詳盡回答了全部問題,並說指戰員情緒高昂,大家都充滿了勝利信心。
  我們直到凌晨才回到南方面軍司令部。剩下的休息時間不過兩小時。但是,儘管大家很累,到上午九點,所有人又都起來了。
  切列維琴科看著外面,罵了一聲:低垂的烏雲後正落下毛毛細雨,四周瀰漫著濃霧。沒法讓航空兵起飛,只得不使用了。
  鐵木辛哥元帥堅決地揮了一下手:
  「反正我們要進攻。我們不能傻等!」
  第37集團軍報告:各偵察支隊已在早上六點半前推進了六至八公里,進抵納戈利納亞河和大城鎮卡爾波沃-克列平斯科耶,在這裡被阻住了。
  切列維琴科很高興。偵察支隊已完成了自己的任務。現已察明,敵人是沿納戈利納亞河一線設防。法西斯分子未能騙過我們,未能誘使我們對八公里寬的無人地帶實施炮火準備,我偵察兵剛剛把德軍戰鬥警戒從這一無人地帶趕走。切列維琴科和各集團司令員聯繫,重申了命令:進攻不推遲。
  9時40分,第37集團軍司令員報告:「在三十分鐘炮火準備後,步兵第96、253、99、51師在坦克第3、132旅支援下開始衝擊。」哈里托諾夫和科爾帕克奇兩位將軍也發來了類似的報告。衝擊得不到航空兵支援。這就使事情複雜化了:克萊斯特可以不必擔心我空中對抗,而實施坦克和摩托化兵機動。
  總司令全神貫注於羅斯托夫進攻的進展,所以暫時不再過問北翼的態勢,而派自己的副手去哪裡。可是,看來這一地段仍然比已在羅斯托夫附近發動的進攻更使大本營不安。這是理所當然的。假如西南方面軍北翼出了險情,那首都南接近地的態勢就會立刻惡化:古德裡安感覺不到南面的威脅,就會傾全力向莫斯科猛撲。
  我們未及收集對克萊斯特軍隊衝擊結果的第一批報告,博金將軍就用有線電報把總參謀長髮給總司令的一份急電的內容轉告了我。沙波什尼科夫通報西方面軍和西南方面軍接合部越來越大的危險後,代表大本營要求鐵木辛哥在自己軍隊北翼對敵人實施突擊。為此已將步兵第239、299師和坦克第108師轉隸第3集團軍。沙波什尼科夫堅持要調西南方面軍航空兵去支援這一進攻。這一要求把鐵木辛哥難住了。
  「我已經報告過了,我要把西南方面軍大部分航空兵用來保障羅斯托夫附近的進攻!」他把電報退給我,吩咐說「您轉告博金,讓他立刻向沙波什尼科夫提醒一下。」
  總司令未讓南方面軍司令員有一刻安寧。後者一整天都同各集團軍司令員及其司令部通話,要求他們報告進攻結果。集團軍司令員們的回答都很簡單:軍隊正在前進。我們根據經驗知道,只有在衝擊進展緩慢時才會有那麼不具體的報告。
  這時,列梅佐夫將軍那裡發來了令人不安的報告。「克萊斯特把進攻轉到步兵第317、353師接合部,並且從北面向大薩雷、羅斯托夫總方向發展進攻。」
  「我擔心的就是這個!」鐵木辛哥看完報告後,不快地說。
  「我不止一次告訴過列梅佐夫:您要加強自己的右翼。他呢,總是在證明克萊斯特會在左翼沿塔甘羅格-羅斯托夫道路突擊。瞧吧,現在敵人恰恰在列梅佐夫配置最弱部隊的地點猛攻了。現在用什麼去阻擋克萊斯特的坦克?列梅佐夫的淺近預備隊總共只有步兵第31師和坦克第6旅。這太少了。」
  就這樣,我們未能先發制克萊斯特,而他卻置北面的威脅於不顧,冒失地撲向羅斯托夫,就像餓狗撲向骨頭一樣。我們來得及揪住他的尾巴,把他擋住嗎?要做到這點,就得讓第37集團軍向他的後方迅猛推進。可是,目前還做不到迅猛推進。
  下午,洛帕京將軍報告,他所屬各師向南推進了六至十公里,現在正進行奪取格林費爾德、達裡諾-葉爾馬科夫斯基兩個支撐點的戰鬥。這畢竟算是戰果:第37集團軍楔入敵人防禦了。
  洛帕京友鄰的戰事發展卻不那麼順利。第18集團軍各師推進三至四公里,就碰上了堅固樞紐部季亞科沃。一切衝擊都沒有成功。
  第9集團軍暫時也在原地踏步。哈里托諾夫行動很不堅決。看來,克萊斯特各師在他左翼發動的進攻使他煩躁。
  總司令用「博多」電報機同哈里托諾夫的司令部聯絡。談話十分尖銳。元帥沒看完集團軍司令員的報告,就生氣地對守機員口授電文:
  「您沒有執行今天的命令。請注意,再過幾小時您就要收到確定明天任務的訓令了。就是夜間也不要讓敵人安寧。要繞過築壘要點。你們幹嗎要被它們擋住?從後方奪取它們。請注意,第37集團軍明天就要佔領巴裡洛-克列平斯卡亞,你們集團軍應該幫助它。
  過了一會,發來了答覆:
  「任務明白了。今天我們就攻佔博爾德列夫卡。夜間拿下達裡耶夫卡。」
  這樣,進攻第一日未能取得預期戰果,而這時情況卻反而急劇惡化了。第12集團軍司令員報告,敵軍在步兵第15、230師接合部楔入我防禦十五公里後,正繼續向五一城推進。貝奇科夫斯基騎兵軍和由方面軍預備隊轉隸的步兵第218師尚未到達突破地域。因此處境仍然是危險的。
  列梅佐夫將軍那裡發來的報告更加令人不安。他說下午敵人有一百多輛坦克突入了羅斯托夫以北十二公里的大薩雷。不過,已切斷了法西斯步兵與坦克的聯繫,將它們擋住了。列梅佐夫聲稱,他試圖在夜間用坦克第6旅和一些反坦克殲擊組消滅突入的敵坦克。
  總司令搖頭說:
  「真是大衛和歌利亞決鬥呀1。他想在一夜之間用三十輛坦克去消滅德寇一百輛坦克!告訴他,我勸他盡可能多調些反坦克炮兵和反坦克殲擊手去大薩雷。在我軍進至克萊斯特後方之前,要盡量在這一地域阻住它們。哪怕阻住幾天也好。
  這樣,克萊斯特就顧不上羅斯托夫了。」
  1歌利亞是聖經傳說中非利士族的巨人,與青年大衛(以色列國王)決鬥時被殺。——譯者注。
  很清楚,對城市保衛者來說,明天將會更加艱苦。
  鐵木辛哥命令切列維琴科向各集團軍司令員轉達以下要求:從11月18日晨起,加強猛攻,日終前不是象計劃規定的那樣進至左圖茲洛夫河,而是要深遠得多,進至米列羅沃、傑尼索沃-阿列克謝耶夫卡、巴裡洛-克列平斯卡亞一線,以便突入德軍摩托化第14軍後方。
  而莫斯科得知總司令仍然留在南方面軍左翼後,開始著急了。它在發來的又一份電報中說:「大本營要求您親自過問右翼的保障,並到位。」這就是說:「把羅斯托夫進攻留給切列維琴科去操心,自己趕到所屬軍隊北翼去。但總司令認為,在進攻的前景確定之前他不能走。他吩咐擬一份給斯大林的電報,解釋他滯留在羅斯托夫地域的原因,請求讓他留在這裡。
  第二天,交戰進程還是不明朗:進攻的軍隊一路進行苦戰,前進緩慢,並在敵人已作好防禦準備的一些居民地旁長時間受阻。
  第18集團軍左翼各師在從東西兩面迂迴季亞科沃時,長時間滯留在該地域。第37集團軍各師又向南推進了幾公里,第9集團軍則繼續在原地踏步。哈里托諾夫終於沒有履行他在夜間戰鬥中攻佔達裡耶夫卡的諾言。
  洛帕京擔心進攻完全停頓,便要求各師師長不要在居民地旁滯留,而要予以迂迴,並且只能通過後方突擊攻下。
  這時,羅斯托夫保衛者的處境更加惡化了。就像總司令所推測的那樣,突入大薩雷的德軍坦克並未在夜間被消滅。早上,有一個坦克群已向羅斯托夫北郊急進,另一個則向在該市以西防守的各師後方急進。
  列梅佐夫採取了堅決措施——把自己的預備隊投向戰鬥地域。敵人損失三十五輛坦克後退回了大薩雷。為了使列梅佐夫振作起來,元帥叫他來接直通電報,告訴他南方面軍突擊集群進攻的發展情況:「從明天早晨起,敵人將出現嚴重危機。它將會把全部兵力北調或開始西撤,因此,一切都取決於你們了。你們要揪住敵人尾巴,堅持住。盡量用航空兵牽制它。別讓敵人的坦克優勢攪得你們慌了神。」
  列梅佐夫回答:可惜由於天氣不好,無法使用航空兵,因此他只能用步兵和炮兵去襲擾克萊斯特的坦克部隊。為了制止敵部隊闖入羅斯托夫,正在採取一切措施。現在他把步兵第347師從頓河那邊調來,它將於11月19日凌晨在該市北郊展開。
  克萊斯特各師突向羅斯托夫使大本營著了急。現在沙波什尼科夫已經不堅持總司令離開南方面軍了。另外,他還在11月19日通知說,從西方面軍調幾個師去西南方面軍第3集團軍地帶實施進攻的決定將撤銷,因此,總司令不必再去北翼,他可以指揮羅斯托夫進攻的展開。
  戰鬥越來越激烈。無論是總司令還是南方面軍司令員都開始確信,需要採取最堅決的步驟才能使進攻過程出現轉折。
  我在前一天曾說出了關於改變A·A·霍倫騎兵軍任務的想法。按照計劃,該軍應向西,即向敵人在第18集團軍當面防守的那些師的後方進攻。而對我們來說,重要的是要盡快粉碎敵人阻擋我主要突擊力量——第37集團軍的那些部隊的抵抗。於是我產生了一個念頭:令騎兵軍不向西,而向東南,即向德軍摩托化第14軍繼續對我第37集團軍進行拚命抵抗的那些部隊後方進攻。
  昨天,總司令還認為這一建議不妥當,所以他沒有同意。現在,戰事的發展迫使他用另外的眼光來看問題了。於是,元帥決定改變騎兵軍的任務:將其撤至米列羅沃、俄羅斯傑尼索夫斯基、傑尼索沃-阿列克謝耶夫卡地域,並且加強一個坦克旅,令其向東面巴裡洛-克列平斯卡亞前進。第9集團軍騎兵第66師和坦克第142旅應與騎兵軍對進,向敵人實施突擊。這些兵力一旦進至德軍摩托化第14軍部隊後方,必將使該軍遭殲。總司令還命令將步兵第295師調到第18、37集團軍接合部,以保障騎兵免受來自西面的突擊。
  鐵木辛哥開始堅定不移地貫徹這一企圖。他同第9集團軍司令員通了電話,要求他立即把騎兵師和坦克旅派到阿格拉費諾夫卡。集團軍司令員說,騎兵第66師和坦克第142旅已進入戰鬥。它們當面的敵人很強,有很多坦克。
  總司令不讓他說完。
  「您不要去統計敵人的兵力,而想想該怎樣消滅這些兵力。立即把騎兵師和坦克旅調到阿格拉費諾夫卡去。騎兵軍也將向這一方向行動。」
  「明白了,」那邊回答,「我就向阿格拉費諾夫卡行動。」
  這次談話時我在場,我很理解哈里托諾夫的心情。總司令要求他向西進攻,而這時敵人坦克卻正在迂迴他的集團軍的左翼。很自然,集團軍司令員正想把騎兵師和坦克旅調到那裡。把它們調到阿格拉費諾夫卡,他認為太冒險了。但是在戰爭中不冒險是不行的。
  和哈里托諾夫通完話後,總司令接著又把第37集團軍司令員叫來接直通電報,向他說明了調騎兵軍從新方向進入交戰的企圖。
  「全明白了,」集團軍司令員很興奮,「我們努力在天黑後將騎兵軍調到預定地域,使它能從那裡對敵人後方實施突擊。
  同時把步兵第295師調到那裡去。」
  總司令略想了一下,吩咐說。
  「等天黑沒有必要。濃霧會掩蔽變更部署。要立即令騎兵軍和步兵師前進。」
  列梅佐夫報告,羅斯托夫附近的戰鬥沒有停息。今天好不容易打退了企圖突入阿克賽斯卡亞鎮和切斷羅斯托夫與東部聯繫的德軍坦克第14師的衝擊。集團軍司令員只好倉卒變更兵力部署。
  為什麼克萊斯特象發狂一樣往羅斯托夫猛撲,而不顧北面我南方面軍突擊集群將置其集團軍於死地的明顯威脅呢?這顯然是冒險的妄動。對於這一妄動,只能這樣解釋:戰爭頭幾個月的勝利已經沖昏希特勒將軍們的頭腦了。
  坦率地說,我們當時無論對法西斯的偵察,還是對德軍頭目的統帥洞察力,評價都是較高的。我們感到奇怪的是克萊斯特竟會如此無所顧忌地鑽進陷阱。直到戰後,我在讀希特勒陸軍總參謀長哈爾德的日記時才確信,不僅克萊斯特,而且法西斯最高統帥部都未料到羅斯托夫附近德軍所遭到的威脅。恰恰在11月19日,哈爾德在自己的日記中沾沾自喜地寫道:「總的看,又是順利的一天。克萊斯特坦克集團軍正順利向羅斯托夫進攻。」而情況卻未給克萊斯特集團軍預示任何順利。
  這天,我們總司令的企圖開始實現了。在第37集團軍右翼進入交戰的騎兵軍和步兵第295師,一邊摧破敵人的頑抗,一邊向前推進,迂迴到季亞科沃和沿納戈利納亞河防守的德軍部隊後方。
  希特勒分子拚命掙扎。這天步兵第96師部隊打得很艱苦。其右翼步兵第209團打退了敵人每次都有二十輛左右坦克參加的三次反衝擊。在爭奪皮薩納亞高地戰鬥中,沙特羅夫斯基中尉炮兵連的炮手們英勇作戰,推出火炮實施直接瞄準射擊,承受著十六輛坦克的突擊,擊毀了其中九輛。
  敵人的反衝擊遲滯了第37集團軍各師的前進,於是洛帕京決定把自己最後的預備步兵第216師所屬兩個團投入戰鬥。但是,直到霍倫將軍的騎兵在坦克隨伴下出現於米列羅沃地域,情況才發生變化。他們向法西斯部隊後方的迅猛推進,使希特勒分子再也支持不住了。我航空兵此日出動約四百架次,對退卻之敵展開追擊。
  德軍第14軍地帶防禦開始崩潰,並未使克萊斯特清醒過來。他繼續瘋狂撲向羅斯托夫。為了切斷列梅佐夫將軍所部退路,克萊斯特於11月20日向阿克賽斯卡亞鎮、羅斯托夫北郊和紅戈羅德薩德投入了三個大的坦克群。法西斯分子損失了三分之一戰鬥車輛,但終於突入羅斯托夫市。火車站落入德軍摩托化步兵手中。列梅佐夫報告,他的集團軍已被分為兩半:炮校支隊、騎兵第68師、步兵第317師餘部且戰且退至新切爾卡斯克,步兵第343、353師以及步兵第31師餘部在市內進行戰鬥,力圖打開一條通往頓河渡口的道路。集團軍司令員和軍事委員會、司令部都與這個集群在一起。沙波什尼科夫給他發去了無線電報,令其組織環形防禦,堅持到底。
  法西斯最高統帥部力圖牽制我各預備隊,並以此減輕克萊斯特奪取羅斯托夫的困難,在其他地段加緊猛攻。11月19日,希特勒分子奪取了季姆市,向五一城猛撲。敵人在我方面軍和西方面軍接合部的猛攻並未減弱。這就迫使總司令暫時讓切列維琴科將軍全面負責繼續進攻,自己則返回西南方面軍司令部。
  11月21日凌晨,我們到了沃羅涅日。在這裡,我得知我的忠實戰友扎赫瓦塔耶夫上校作為我的副部長走過由邊界開始的全部歷程後,已去莫斯科了。我很惋惜失去了如此難得的助手,但我又為他高興:他是前去接任第19集團軍參謀長職務的。他面前的道路無限寬廣。
  到沃羅涅日後,總司令就打電話同第40集團軍司令員波德拉斯將軍聯繫。
  「怎麼搞的,敵人奪佔了季姆?」元帥問。「看來你們的偵察很差。」
  「要在全線都很強是不可能的。」波德拉斯將軍辯解道。
  「我們在一個地點固守,敵人在另一個地點衝上來,就這麼的發生了意外。」
  「消極的人永遠是挨打的。」總司令反駁說。「您是等著人家來打自己,要先發制人才行。」
  然後,總司令和科斯堅科將軍大約談了兩小時。科斯堅科安慰他,同西方面軍接合部的態勢已略趨穩定。
  下午,軍事委員會詳細討論了我們方向戰鬥行動發展的總前景。經過交換意見後,定下了如下決心:在我們結束羅斯托夫進攻以前,先在西南方面軍北翼著手準備新的進攻戰役,它應達到兩個重要目的:阻止古德裡安南翼軍隊向莫斯科推進,同時可靠掩護我右翼免遭北面的迂迴。於是產生了戰役初步計劃,我們將在後面談談這個戰役。
  現在我們回頭談談羅斯托夫方向的戰事。11月21日16時,列梅佐夫將軍報告,他的軍隊已放棄羅斯托夫市,履冰到達頓河南岸。這一消息使大家都發了愁。我們相信,克萊斯特不會慶祝勝利多久,他自己很快就要落入陷阱,不過,「頓河瑰寶」羅斯托夫落入敵手這件事,卻使我們愁得心都發緊了。第37集團軍雖然又推進了十五公里,但它取得的戰果在這一災難的映襯下也顯得有些黯然失色了。當我們向總司令報告此事時,他只是揮了揮手:
  「遲了!克萊斯特已進了羅斯托夫……」但他馬上用拳頭捶了一下桌子:「不過我們要給他個厲害看看!」
  的確,克萊斯特沒有什麼可高興的。他闖進羅斯托夫,好似逮住了一隻熊而現在又不知道如何躲開它的獵人:南方面軍突擊集群不斷增強力量從西北面猛攻,第56集團軍則仍在東面對峙,也隨時可能實施反突擊。
  在這樣的情況中,法西斯統帥部會採取什麼措施呢?如果克萊斯特再在羅斯托夫坐等,那麼陷阱就會關閉,元首也就會少一個坦克集團軍了……
  總司令擔心法西斯分子猛醒而棄城西逃,便命令切列維琴科將軍把第37集團軍全部兵力調往大克列平斯卡亞,加速南下。當時根本沒有考慮轉向羅斯托夫的問題:總司令不相信克萊斯特會那麼蠢,會服服帖帖地等著陷阱關閉。列梅佐夫集團軍的處境並未使我們擔心,因為在那種情況下,只有瘋子才會決定去進攻它。同時,儘管莫斯科附近的態勢嚴重,大本營仍在這天決定給列梅佐夫三個新銳步兵師和三個步兵旅。總司令不滿意。他認為(這是非常有道理的)各預備隊應在南方面軍突擊集團的進攻地帶進入交戰。這樣才能給克萊斯特集團軍帶來更加具有毀滅性的後果。
  法西斯軍事當局向全世界吹噓自己「新的偉大勝利」。希特勒為奪占羅斯托夫給了克萊斯特重賞,克萊斯特力圖報答這一賞賜。無論是希特勒大本營還是德國陸軍總參謀部都深信,克萊斯特戰績輝煌。那裡不認為我們的進攻有什麼特殊意義。哈爾德日記中的記載雄辯地證明了這點:「看來,對我軍來說,不存在特別的危險。不過,如果德軍長官和軍隊能夠經受住這些猛攻並到達頓河彎曲部,那他們就算不愧對這一高度評價了。」
  5.這就是士兵的幸福
  11月22日早上五點多鐘,莫斯科發來了一份電報。大本營指出:羅斯托夫失守並未改變南方面軍的任務:它應向塔甘羅格加緊猛攻。莫斯科正確判斷了情況,也預料克萊斯特會急忙跳出陷阱。
  敵人奪占羅斯托夫的消息,在我進攻軍隊中激起了憤怒。戰士們不可遏止地向前猛衝。11月22日,切列維琴科報告,敵人忍受不住我軍的猛攻,遺棄重武器和技術裝備,正向南潰退。
  於是,我們又苦思起來。假如克萊斯特逃竄,那就應該向塔甘羅格打,前出到他的退卻道路;假如他偏偏要坐守孤城(什麼事都可能發生的!),那麼讓第37集團軍轉向羅斯托夫不是更好一些嗎?總司令要求偵察部門察明敵人意圖。但這不是簡單的事。目前還只能靠推測。在此情況下,意見總是有分歧的。
  切列維琴科將軍力圖證明,應該繼續向塔甘羅格進攻,因為距那裡總共只剩下九十公里了。
  「我軍一進抵米烏斯河,」他解釋自己的想法,「那就—歡迎光臨,克萊斯特先生,我們正等著您大駕從羅斯托夫出來哩。假如我們轉向羅斯托夫,那就會同逃出羅斯托夫的克萊斯特軍隊遭遇,較難擋住他們了。」
  博金則持另一種意見。他認為,普魯士人的妄自尊大使克萊斯特不可能在法西斯宣傳機構向全世界宣佈他的勝利後,馬上自動跑出羅斯托夫。就是說,應該轉向羅斯托夫,狠揍盤踞該市的敵軍集團。
  我自和參謀長合作以來,第一次同他發生了情況判斷分歧。切列維琴科的建議較使我信服。這一建議在兩種情況下,即克萊斯特坐守羅斯托夫或從裡面逃出來,都是有利的。我想,假如發生第一種情況,那麼待南方面軍進至米烏斯河和塔甘羅格獲得解放之後,克萊斯特集團軍就被切斷了同自己各基地的聯繫,其處境將是不佳的。假如他逃跑,那麼南方面軍的進攻軍隊將來得及前出其退卻道路,那時,克萊斯特也夠受的。我支持了南方面軍司令員的意見。
  總司令決心向塔甘羅格總方向發展進攻。當然,並不是因為我和切利維琴科的意見佔了優勢,而是大本營的觀點解決了這場爭論:斯大林和沙波什尼科夫也主張指向塔甘羅格。
  11月23日,塔甘羅格方向的進攻仍順利繼續著。可是一切跡象表明,克萊斯特並不打算放棄羅斯托夫。
  於是我們的總司令改變了決心。盡快解放該市的願望佔了上風。元帥命令,一俟我軍進至圖茲洛夫河,即向東南變更第9、37集團軍兵力部署,從那裡向羅斯托夫突擊。加強了坦克的霍倫將軍騎兵軍,則被調往塔甘羅格,與第18集團軍部隊一起沿米烏斯河佔領防禦,掩護向羅斯托夫進攻的軍隊,使其免遭西面敵人的突擊。
  如此看來,是克萊斯特的冷靜和忍耐力迫使我們改變了最初的計劃。那麼,這時候敵營中是否真是冷靜和充滿信心呢?原來,一切情形都截然相反:克萊斯特現在已完全預感到自己要扮演那種逮住了熊的獵人了。他忘記了傲慢,開始嚷:「幫幫忙吧!」人們聽到了他的哀鳴。11月22日,即克萊斯特進入羅斯托夫後的第二天,哈爾德在日記中寫道:「陸軍總司令說武裝力量統帥部對坦克第1集團軍的處境極為不安。為了加強它,除龍德施泰特派出了四個步兵師外,還將派去一個坦克師和一個摩托化師。」到日終時,哈爾德又補充寫道:「元首大本營坐立不安。那裡認為坦克第1集團軍翼側形成了極為嚴重的態勢。已命令龍德施泰特從第17、6集團軍調出部分兵力,但兩個集團軍都被牽制住了。」
  是的,情況正是這樣。我軍不僅壓迫克萊斯特,而且在其他地段也執行西南方向軍事委員會的要求,最大限度地積極行動:在寬大正面的許多地段都進行了激烈戰鬥。敵人已經不可能自由機動它的預備隊了。
  克萊斯特終於堅持不住了。他開始從羅斯托夫地域將兩個坦克師調往西北,迎擊11月23日日終前進抵圖茲洛夫河的第37、9集團軍所屬進攻軍隊。第37集團軍右翼在古比雪沃以東十五公里處中斷,接著,戰線便沿圖茲洛夫河一直延伸到大克列平斯卡亞。全部三個坦克旅都集中在大克列平斯卡亞及其以北地域。在左面,第9集團軍各師沿圖茲洛夫河一直展開到卡緬內布羅德。
  進攻結果不錯:各司令部統計,第37、9集團軍在頭六天戰鬥中狠狠地擰了克萊斯特一把:擊潰了他的三個摩托化步兵團。希特勒分子損失了五十四輛坦克、五十多門火炮、約二百五十輛汽車。
  必須馬上利用戰果。可是以11月24日前那種部署向羅斯托夫進攻是不可能的。應該把沿正面拉開的各師收攏,形成一些強大的突擊集團,給軍隊補充彈藥和油料,迅速擬制爾後進攻的計劃。這樣做至少需要兩晝夜。況且要根據新決心把主力調近羅斯托夫,在那裡將它們編成一些突擊集團。這又需要兩晝夜。所以,克萊斯特有較長的喘息時間。
  當交戰還在進行,軍事首長只好在不知道敵人企圖的情況下,如常言所說瞎子摸魚般地定下決心時,很難準確地說哪個決心更好。從我們現在已知的事實來看,必須承認當初所定讓軍隊轉向羅斯托夫的決心是不十分恰當的。我們不應該浪費寶貴時間去把各集團軍調近羅斯托夫。假如直接向南發展進攻,隨後逐漸將進攻軍隊正面轉向東方,從西面向羅斯托夫突擊,那就會有利得多。在此情況下,我們不僅不會為橫向調動浪費寶貴時間,而且可以進至連接克萊斯特集團軍和「南方」集團軍群主力的縱深交通線。這樣,克萊斯特軍隊由市內撤出時,就會碰上我第37、9集團軍的兵團。
  總司令急於前往羅斯托夫地域,以便靠近進攻軍隊。可是同西方面軍接合部的危險態勢使他無法成行。他一天好幾次同留在西南方面軍北翼的科斯堅科將軍進行長時間通話。元帥不斷提出要求、建議,並給科斯堅科派去援軍,可是這一切都無濟於事,因為莫斯科附近的態勢由於法西斯軍隊實施新的進攻而越來越困難了。
  直到入夜時分,總司令才談妥了有關穩定同西方面軍接合部態勢的一切問題,接著他又轉向羅斯托夫方向。元帥把切列維琴科將軍叫來接直通電報,詳細詢問進攻過程。切列維琴科說,黨衛「維金」師和坦克第16師可以勾銷了,德軍山地步兵第4師則遭重創。進攻的軍隊正在追擊敵人。但是由於第9集團軍左翼受到越來越大的威脅,方面軍司令員命令哈里托諾夫把兩個精銳師——步兵第30師和哥薩克騎兵第66師調到那裡。從第37集團軍還調去了兩列裝甲列車和一個反坦克炮兵團。切列維琴科談了自己的意見:克萊斯特軍隊基本集團現正在羅斯托夫北郊,不能排除克萊斯特企圖向哈里托諾夫實施突擊的可能性。因此,他請求總參謀長命令獨立第56集團軍司令員用步兵和坦克加強新切爾卡斯克防禦地域,並將該地域轉隸南方面軍,以便對克萊斯特組織協調一致的反擊。沙波什尼科夫給了地段,但拒絕用新的軍隊去加強它,因為預備隊中沒有這樣的軍隊了。
  在結束通話時,總司令表示相信,克萊斯特現在談不上進攻,至於他在列梅佐夫集團軍和哈里托諾夫集團軍接合部加強偵察,那是因為他企圖察明,我軍可能從何處實施新的突擊。因此,要向恰爾特裡(羅斯托夫以西)方向猛進,切斷敵人由塔甘羅格方面實施前送的道路,並讓全部航空兵做好準備,打破敵人通過空運補給軍隊的企圖。元帥命令印製傳單,敦促德國人放下武器,避免無謂的流血,一俟敵人退卻道路被切斷,就將這些傳單投撒到城市上空。
  大本營沒有對總司令把進攻軍隊的主力轉向羅斯托夫的決心表示異議。通過有線電報轉發的訓令稱:「南方面軍的當前任務是粉碎克萊斯特集群,待進至新巴甫洛夫卡、馬特維耶夫-庫爾干、米烏斯河一線後攻佔羅斯托夫和塔甘羅格。」這就是說,不能坐等克萊斯特自己跑掉,而要實施堅決進攻解放羅斯托夫。
  就在這天,開始送來了敵預備隊開來援救克萊斯特的情報:在我第18、37集團軍接合部出現了摩托化第1師。
  從11月25日起,整個南線出現了相對的沉寂。雙方都準備再戰。切列維琴科將軍把第9、37集團軍調向羅斯托夫,敵人則從市內調一部分師來迎擊它們,並用新的預備隊加強克萊斯特軍隊最薄弱的左翼:在摩托化第1師後,很快又有一個坦克師和兩個以上步兵師開到了。
  不難理解,在那種情況下,時間因素有特別重要的意義:我們越早將自己的兵力調去對羅斯托夫實施突擊,克萊斯特就會越難受。總司令覺得切列維琴科變更部署不太堅決(在此種情況下他通常會有這種感覺)。假如不是同西方面軍接合部出現了困難,元帥早去羅斯托夫附近親自監督粉碎敵人了。
  今天他還是不能飛往南方面軍司令部。中午,科斯堅科將軍報告,法西斯分子又對我人數最少的第3、13集團軍實施猛烈突擊了。兩集團軍奮勇抵抗,極頑強地捍衛每一公里土地。可是敵人佔有巨大兵力優勢,我軍部隊卻越來越少。總司令聽完關於抗擊德軍新進攻過程的詳細報告後,用拳頭狠狠捶了一下桌子:
  「我們抵擋夠了!要在這裡給法西斯分子一點教訓。」他轉向坐在身旁的博金,吩咐道:「在我忙於對付克萊斯特時,您和科斯堅科同志一起準備新的進攻戰役。目的是粉碎敵軍利夫內集團。」
  為了從南面實施主要突擊,總司令命令在博爾基、捷爾布內、烏裡茨科耶地域(各點均在葉列茨西南)集中騎兵第5軍、近衛步兵第1師、摩托化步兵第34旅和坦克第129旅。
  第13集團軍由C·C·莫斯卡連科將軍指揮的戰鬥編成不大的突擊集群,應在葉列茨以北實施輔助突擊。責成第13集團軍司令員T·M·戈羅德尼揚斯基將軍指揮全部進攻軍隊,並由O·F·科斯堅科將軍對戰役實施總領導。
  總司令同博金進一步明確了這次進攻的計劃細節後,命令安排他同最高統帥通話。莫斯科的回答是:「在電報機旁等著。」隨後在兩個小時裡曾數次重複這一回答。一切跡象表明,敵人對首都的第三次進攻已達到最緊張程度,大本營正全力組織抗擊。當莫斯科終於通知說斯大林在接電報時,總司令向他報告了西南方向的情況。他說,在西南方面軍和南方面軍接合部,科羅捷耶夫將軍的集團軍和馬利諾夫斯基將軍的集團軍不但阻住了施韋德勒將軍集群的進攻,而且將其擊退了十二至十五公里;克萊斯特集團軍主力仍然坐守羅斯托夫,克萊斯特只把摩托化步兵開始調到羅斯托夫西北的圖茲洛夫河。
  接著,總司令報告,南方面軍突擊集團肅清圖茲洛夫河北岸克萊斯特各部隊後,已開始變更部署,將兵力調到羅斯托夫北接近地,以便由那裡直接向該市突擊。元帥還補充說,由於南方面軍軍事委員會的過錯,變更部署受到拖延,所以進攻要到11月27日才可恢復。他說這些話當然是一時憤激,另外也受了不久前他同切列維琴科談話的影響,當時切列維琴科一個勁地證明,他在最短時限內無論如何來不及準備突擊。可是,和經常發生的情況一樣,在上級的眼光中,行動速度總是慢的。
  切列維琴科及其司令部的任務是不輕的。不僅要把兩個集團軍移動四十至五十公里,而且要調集分散在正面的各師編成突擊集團,要調攏後勤,要補充彈藥和油料,要組織新的進攻。此外,方面軍首長還把一些師由一個集團軍轉隸另一個集團軍:步兵第216師附坦克第2、132旅轉隸第9集團軍,步兵第150師轉隸第37集團軍,從而使自己的任務更複雜了。
  當總司令在抱怨切列維琴科行動遲緩時,他還不知道所有這些細節。可惜的是無論是我的記憶中,還是各種文件中都未曾留下當時斯大林答覆我們總司令的內容,不過他的指示的實質可歸結為一句話:無論如何要解放羅斯托夫。
  11月26日晚,鐵木辛哥元帥率西南方面軍一些將軍和軍官飛到了切列維琴科的指揮所。
  「哎呀,雅科夫·季莫費耶維奇,」總司令一邊和南方面軍司令員打招呼,一邊大聲說,「如果我們行動這樣遲緩,克萊斯特要從我們這兒溜走的!間歇太長了,戰爭中的遲緩是要用鮮血來償付的……在您的突擊集團當面察明瞭哪些兵力?」他走近攤在桌子上的地圖問。
  切列維琴科用鉛筆沿表示圖茲洛夫河的彎彎曲曲的淡藍色線條劃了一下,說據俘虜供稱,這裡有在前幾次戰鬥中被我軍打得相當狼狽的黨衛「維金」摩托化師和坦克第16師。
  標出的新兵團有在我第37集團軍右翼當面佔領防禦的德軍摩托化第1師。克萊斯特可能從羅斯托夫調來了其他兵力,但是偵察部門尚未察明這些兵力。
  切列維琴科報告,第37、9集團軍將主要力量集中於斯托亞諾夫、格涅拉利斯科耶、布瓊尼一線後,將於明晨八點轉入進攻。總方向是恰爾特裡,第56集團軍由J·T·科茲洛夫將軍指揮的軍隊集群將由頓河左岸向那裡進攻。第37集團軍經格涅拉利斯科耶向蘇丹薩雷和羅斯托夫以西實施主要突擊,第9集團軍則經大薩雷向該市北郊實施突擊。
  「突擊應是迅猛的,」方面軍司令員說,「因此我們要求軍隊在進攻第一日日終前就佔領克雷姆、蘇丹薩雷、大薩雷和拉科夫卡。佔領這一線,將保障合圍盤踞羅斯托夫的敵人。隨後幾天,通過從幾個方向實施突擊,將可分割和消滅克萊斯特主力。在各集團軍執行這一任務時,霍倫將軍的騎兵軍應由大克列平斯卡亞向南,即向塔甘羅格灣實施突擊,佔領居民地韋肖雷、錫尼亞夫卡和涅德維戈夫卡三角地帶,保障進攻的集團軍免遭西面敵人的突擊。我航空兵的基本任務,是將克萊斯特主力與來援的預備隊相隔離……我們的最後企圖就是這樣,總司令同志。」
  但是我們很清楚,從企圖到實施企圖之間是有一段很大距離的。明天會是什麼情況?要知道,克萊斯特集團軍是法西斯軍隊強大的突擊集團之一,它當然要進行激烈抵抗。於是,我們懷著憂慮的心情等待以後的戰事。
  11月27日陰暗的早晨來到了。新雪在有點乾枯的秋草上晶瑩潔白,就像鹽沼地的白鹽一樣。上午9時發起了衝擊。天很冷,能見度相當高。在開闊地進攻的散兵線,老遠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敵人拚命抵抗,對衝擊者進行猛烈的火炮和迫擊炮射擊。炮彈爆炸的轟響被俯衝轟炸機的呼嘯聲淹沒了。敵人把坦克和摩托化步兵投入反衝擊。但是我軍向前挺進,當然,速度比所計劃的要慢得多。法西斯分子進行著垂死掙扎。
  進攻象計劃所規定的那樣從四面實施。第56集團軍部隊急忙履頓河薄冰進攻羅斯托夫,以便從東面與第9、37集團軍會合。由傑明中校指揮的內務人民委員部第230團和以一個廠長瓦爾福洛梅耶夫為首的羅斯托夫民兵團最先衝入市內。步兵第343、347師先遣營也從其他方向進入該市。展開了激烈巷戰。黑夜和早晨相繼到來。但戰鬥卻沒有停止。到進攻第二日日終前,克萊斯特各師開始倉皇放棄羅斯托夫。我軍轉入迅猛追擊。
  ……草原上對四周都看得很遠。第37集團軍司令員洛帕京將軍的觀察所構築在一個山崗上。這個似乎用任何情感都無法打動的勇敢而又有些魯莽的人,眼睛突然離開剪形鏡的目鏡,興高采烈地看著所有在指揮所的人,歡快地嚷道:
  「瞧他們跑的!瞧這些魔鬼跑的!我早就相信,一直相信法西斯分子要從我們這裡滾蛋,但我原來還怕戰死看不到這種情景哩。」
  站在將軍身旁的一個年輕參謀愉快地說:
  「他們剛在學跑,司令員同志,我們如果訓練訓練他們,他們會一口氣跑到老家去的!」
  「不可戰勝的」克萊斯特就這樣開始了轟動一時的逃竄。11月29日,當鐵木辛哥得到關於解放羅斯托夫的報告後,急忙將這個喜訊轉報斯大林。最高統帥立即給總司令和南方面軍司令員發了電報。
  「我祝賀你們戰勝了敵人,從法西斯德國侵略者手中解放了羅斯托夫。向哈里托諾夫將軍和列梅佐夫將軍指揮的英勇的第9和第56集團軍致敬,是他們在羅斯托夫上空升起了我們光榮的蘇聯旗幟。」
  總司令命令立即將這份電報的電文傳達到軍隊。隨後發生了由鐵木辛哥、赫魯曉夫和代理參謀長——本書作者共同簽署的命令。
  命令簡述了羅斯托夫戰鬥過程,由於實施這些戰鬥,我軍消滅了克萊斯特的精銳師、團,並迫使他的殘部逃竄。企圖援救克萊斯特的施韋德勒將軍重兵集團也遭重創。在南方面軍的突擊下,德軍坦克第14、16師,摩托化第60師和黨衛「維金」師在遼闊的頓涅茨克草原以及頓河河口接近地找到了墳墓。此外,坦克第13師,黨衛「阿道夫·希特勒」師,步兵第76、94、97師,也遭重創。
  命令指出:「取得光榮勝利的蘇軍師、團於11月29日晨進入了羅斯托夫,並繼續迅猛追擊西逃之敵。」
  最後,西南方向軍事委員會向取得對法西斯侵略者巨大勝利的兵團和部隊指戰員及政治工作人員表示祝賀,並相信光榮的南方面軍將粉碎敵軍殘餘,和整個紅軍一起把法西斯匪軍趕出蘇聯國土。
  最高統帥的賀電和西南方向軍事委員會的命令極大地鼓舞了部隊。但是有些人被忘掉了。第37集團軍指戰員受到了明顯不公正的委屈。正是他們的英勇行動首先迫使克萊斯特軍隊逃竄。而最高統帥的賀電中卻只提到第9和第56集團軍的功勳。總司令承認,效果確實不好。他立即口授了給斯大林的一份電報,指出了第37集團軍對粉碎克萊斯特和解放羅斯托夫的特殊功勳,請求表彰該集團軍軍人。於是這一疏忽立刻得到了糾正。
  南方面軍在反攻中給敵人造成了嚴重損失。我軍繳獲了一百五十四輛坦克、八輛裝甲汽車、二百四十四門火炮、九十三門迫擊炮、一千四百五十五輛汽車以及其他技術兵器。
  南方面軍的反攻,不僅使德軍坦克第1集團軍和「南
  方」集團軍群其他軍隊遭到重創,而且在羅斯托夫附近牽制了該集團軍群幾乎全部兵力,使德軍統帥部不能依靠它來加強在莫斯科附近行動的軍隊。
  我軍在羅斯托夫取得勝利的捷報使舉國一片歡騰。各加盟共和國勞動者和其他集團軍官兵紛紛給勝利者發去了賀電賀信。
  法西斯德軍在羅斯托夫附近的失敗,使柏林如坐針氈。這一失敗,除具有巨大軍事意義外(法西斯在南部的計劃破產),還使希特勒分子受到了精神上的沉重打擊。它正好發生在他們集中最後力量撲向莫斯科、夢想很快取勝的關頭。而忽然間德軍在羅斯托夫附近潰敗了。這一事件自然遠遠不能對繼續向莫斯科衝擊的軍隊起鼓舞作用。法西斯軍事機器的驕傲——克萊斯特坦克第1集團軍被打敗了。這個集團軍曾象毀滅性的龍捲風似的席捲過波蘭、比利時和法國的大地,後來又疾馳在巴爾幹的道路上。它是在一片溢美聲中威風凜凜地進入蘇維埃烏克蘭的。它在弗拉基米爾-沃倫斯基附近開始入侵後,就在烏克蘭橫行肆虐,所過之處無不留下斑斑血跡和無數灰燼。西南方面軍和南方面軍曾給它許多創傷,可是這個坦克集團逼近羅斯托夫時還是強大可畏的。而現在,自它存在以來第一次遭到了法西斯宣傳機構聲稱已不存在的軍隊的打擊,徹底潰敗了。
  敵營自戰爭爆發以來第一次充滿了沮喪氣氛。11月30日,有點名氣的哈爾德在自己的日記中寫道:「坦克第1集團軍退卻使希特勒很惱火。他禁止該集團軍向米烏斯河退卻,但這已經不取決於他了。希特勒大罵陸軍總司令。總司令隨後就下令龍德施泰特不得退卻,但後者回答,他無法執行命令。
  我們報告了希特勒。他於是召來了龍德施泰特……」
  不難想像,元首在遇到將軍們的公開抗拒後,會怎樣地發瘋。西德軍事作家瓦爾特·格爾利茨是這樣描寫法西斯最高統帥部中爆發的爭吵的:「一星期後只好放棄了羅斯托夫。龍德施泰特要求將整個集團軍群撤到米烏斯河,以便佔領冬季的防禦陣地。可是希特勒禁止任何退卻。他一反常態,在布勞希奇1和哈爾德陪同下親自到了龍德施泰特設在波爾塔瓦的大本營。當他試圖指責龍德施泰特在羅斯托夫附近打敗仗時,這位有著典型的普魯士舊貴族外貌的老元帥冷冷地回答,應由下令應施這些戰役的那個人,換句話說,就是由希特勒負打敗仗的責任。他猛地撲向龍德施泰特,從他身上扯下騎士十字勳章。布勞希奇心臟病都發作了。希特勒撤換了南方集團軍群的許多著名將領,首先是第17集團軍司令馮·施蒂爾普納格爾步兵將軍。希特勒狂怒地指責他……」
  1德軍元帥,陸軍總司令。
  德國武裝力量最老的將領之一、「南方」集團軍群總司令龍德施泰特元帥也成了替罪羊,他被第6集團軍司令馮·賴謝瑙這個老狐狸所取代。
  法西斯宣傳機構陷入了極端微妙的處境。因為它從11月21日起就在歐洲到處叫嚷奪取了羅斯托夫,並消滅了「鐵木辛哥各集團軍」。現在卻要解釋「被消滅」的集團軍怎麼奪回了羅斯托夫和打敗了被捧得很高的克萊斯特坦克兵將軍。
  於是出現了一種說法,似乎羅斯托夫不是蘇軍,而是老百姓打下來的。「布爾什維克驅使羅斯托夫市民在德軍後方作戰,這種違反國際準則的作戰方法導致佔領羅斯托夫的德軍奉命肅清城內的敵人。」(而幾天以前,戈培爾的謊言家們還在證實,羅斯托夫市民……眼裡噙著歡樂的淚花迎接德軍!)戰報結尾說:「布爾什維克現在可能會報導,說他們奪回了羅斯托夫。然而這是根本談不上的。」
  但是明希豪森男爵1的法西斯後裔沒能欺騙輿論。世界報刊指出了蘇軍羅斯托夫大捷的重大意義。美聯社評論員辛普森寫道:「德國人退出羅斯托夫,看來是德軍自開戰以來所遭到的最慘重失敗。」《每日新聞》告訴自己的讀者。「只有羅斯托夫失守,是希特勒自開戰以來在一個戰場所遭到的最大失敗。」而土耳其報紙《民族報》則困惑莫解地問道:在希特勒最高統帥部宣佈消滅紅軍兩個月後,這支軍隊卻奪回了羅斯托夫,怎麼可能發生這種事呢?……
  1十八世紀德國文學名著《明希豪森奇遊記》中的吹牛大王。
  總司令認為克萊斯特基本上完了,便把注意力轉到正在所屬軍隊北翼準備的進攻上。他命令我叫博金將軍來接直通電報。博金報告,進攻準備正在全力進行,但他極為懷疑第13集團軍的力量,因為它總共只有二十一門炮。總司令指示撥給A·M·戈羅德尼揚斯基四個炮兵團和二百支反坦克槍。
  由於第56集團軍已編入南方面軍,總司令決定去列梅佐夫那裡,順便看看羅斯托夫的劫後景象。12月1日,我們在巴泰斯克附近機場著陸,羅斯托夫州委書記德溫斯基、列梅佐夫將軍和他的參謀長、我的老朋友和過去的首長巴格拉特·阿魯沙尼揚將軍已在機場上等候我們。不久前,當他在西南方面軍代理方面軍後勤部長職務時,我們常在那裡會面。巴格拉特堅持派他擔任他所說的那種較有戰鬥性的工作。他成功了:在羅斯托夫戰事發生的前一天,他當上了獨立第56集團軍參謀長。我很高興看到自己的老同學活著而且沒有受傷。
  我們剛進城,一座多層樓房側面牆上用黑色顏料寫的標語便赫然映入我的眼簾:「羅斯托夫屹立在頓河上,克萊斯特一無所獲!」巨大的字母寫得歪歪扭扭的,就像人們為歡慶勝利而翩翩起舞。士兵想出來的這句俏皮話很快傳遍了整個南方面軍。
  我們還沒來得及瞭解第56集團的戰鬥編成和該集團軍進攻地帶的情況,沃羅涅日就來了電報。博金將軍報告,法西斯軍隊並未減弱對第3、13集團軍的猛攻,因此,葉列茨方向的態勢仍很嚴重。博金催促總司令回去指揮新的進攻。
  列梅佐夫將軍報告完後,州委書記介紹了法西斯坦克衝進市內後展開的激烈巷戰。儘管希特勒分子在羅斯托夫肆虐的時間不長,但到處都留下了他們的痕跡。大約一百座最大和最漂亮的建築物被破壞。羅斯托夫四郊幾乎完全被毀。
  第二天,我們去了繼續向西進攻的第56集團軍。很晚才回到羅斯托夫,大家都累極了。我開始尋找較僻靜的地方,好打個盹兒,可是就在這時,總司令的副官跑來了:
  「元帥叫您。」
  我急忙走到總司令的房間。
  「您怎麼了,巴格拉米揚同志,」總司令用低音說,「不讓人知道自己的生日?!」
  我不知所措了:由於每日過著戰鬥生活,我竟完全忘記今天我已滿四十四歲了。元帥微笑著同我握手:
  「好,伊萬·赫裡斯托福羅維奇,衷心祝賀你。祝你活到勝利,那時,你按高加索慣例很容易活到百歲壽辰。」
  聚集在房間裡的其他同志也都走過來同我握手、擁抱。
  從第二天早晨起,又有許多新的瑣事了。總司令要求軍隊加快西進。切列維琴科將軍報告,已給各進攻集團軍賦予前出米烏斯河並從行進間強渡該河,為爾後進攻奪占登陸場的任務。
  直到12月4日,總司令確信南方面軍的戰事發展順利
  後,才決定飛往沃羅涅日,以便在我部北翼發動新的進攻戰役。
  6.沒有司令部的參謀長
  12月4日晚,我們的飛機在沃羅涅日附近的機場著陸。前來迎接的人中有博金。總司令立即向參謀長詳細詢問西南方面軍的情況。
  博金報告,敵人11月25日發動的進攻仍在繼續。在第13集團軍地帶,即葉列茨方向進行了特別猛烈的攻擊。第3集團軍也不輕鬆:突入利亞日斯克方向的古德裡安軍隊正迂迴它的右翼。新的援軍正由後方向在葉列茨方向進攻的三個德軍步兵師開來。敵人力圖割裂第13集團軍,突向扎頓斯克。只在卡斯托爾諾耶方向,敵坦克第9師和摩托化第16師才毫無進展。這樣,分別向葉列茨和卡斯托爾諾耶進攻的德軍兩個突擊集團間的缺口一天天增大,迫使敵人拉開了兵力。這對我們是有利的——較易於向敵軍葉列茨集團後方實施翼側突擊。但我們將要在敵人繼續進攻條件下發動戰役。
  我軍突擊集群應在12月5日日終前集中完畢。騎兵第5軍騎兵第3、14師已從12月1日起開始前出集中地域:應編入該軍的騎兵第32師已於12月3日集中完畢。摩托化步兵第34旅和近衛步兵第1師還在行軍。坦克第129旅剛剛組建完畢,已開始把它調往出發地域。
  現在還沒有決定怎樣更好地使用這些兵力。把它們交給A·M·戈羅德尼揚斯基將軍的第13集團軍?可是他現在正在抗擊敵人,這些軍隊可能被牽制在防禦戰鬥中。最好是把它們留歸方面軍調遣,責成科斯堅科將軍指揮,並從西南方面軍司令部調給他一個作戰組,加強原有良斯克方面軍的一些軍官,作為領率機關。
  「我們必須加緊進行戰役準備。」博金說。「莫斯科附近顯然有了某種極端重大的情況。從大本營在那裡採取的措施來看,可以推測到敵人將要受到嚴厲懲罰。沙波什尼科夫元帥說,大本營要求我們無論如何暫停第3、13集團軍的退卻,可靠保障與西方面軍的接合部,並要最積極地理解這些話。由於你們推遲歸期,我們不得不自行搞了些進攻決心的初案——沒有時間去做準備了。因此,我們今天已給軍隊下達了當前戰役的具體任務。我們不自以為我們的決心是絕對正確的。如果你們發現有必要修改的地方,那還來得及修改……」
  「梗概都清楚了,」總司令打斷他的話,「其他情況到沃羅涅日再報告吧……上車!」他下完口令,快步朝自己的轎車走去。可是他打開車門後,忽然又停住了,把我叫到跟前:
  「是這樣,巴格拉米揚同志,您立即收拾一下,到突擊集群的集中地域去,我任命您為突擊集群參謀長,司令員是科斯堅科同志,他在戰役實施期間還要指揮第3和第13集團軍的戰鬥行動。到發起進攻前,時間勉強夠用,因此您要快去。」
  「參謀長倒是有了,可是司令部還沒有!」我忍不住說。
  「您從我們司令部挑人,認為需要多少就挑多少。通信工具您也會得到的。完了,行動吧!」
  我久久目送著總司令遠去的汽車,陷入了沉思,我思考著這突然落到我身上的急務的含義,直到聽見博金的喊聲:
  「伊萬·赫裡斯托福羅維奇!快上車,我們去司令部。」
  我們在沃羅涅日立即著手組建臨時司令部。大家知道,西南方面軍司令部同時又是整個西南方向總司令的指揮機關,因此我們的人員本來就不夠。要為我的集群撥出參謀人員不是件易事。挑選每一個人都得爭一番。只是在自己的作戰部,我才能沒有任何阻礙地挑選我所需要的參謀人員。接替扎赫瓦塔耶夫上校的我的新副部長A·H·魯赫列上校,努力幫我盡快挑選所需要的同志。
  直到深夜才終於確定了應該和我一起去指揮新快速集群進攻的人員,在一切正式文件中,這個集群都冠以集群司令員科斯堅科將軍的名字。
  作戰部有幾位軍官編入了我的司令部,他們中間有雅科夫列夫上校、索博列夫中校和格裡戈裡耶夫、馬修克、切列維琴科少校。使我由衷高興的是情報部派出的參謀組由我的老同學卡明斯基上校領導。方面軍通信主任多貝金將軍給我派了三名軍官。幾小時後,我就要率領這麼個小型司令部去指揮就其人數和戰鬥編成而言幾乎不比友鄰第13集團軍小的軍隊集群了。
  我在查看自己的助手名單時,注意到他們中間連一個後勤指揮員都沒有。誰來幫助我哪怕組織一下軍隊物質保障的監督呢?我急忙去找博金。他安慰說,已令原布良斯克方面軍後勤部調出一些人給O·F·科斯堅科將軍。
  當一切組織問題都已安排停當後,我便試圖對人員進行裝備。當時嚴冬已經到來,夜間氣溫低到零下三十度。司令部行政管理科長顯得異常吝嗇,這已是某些經濟管理人員的特徵。無論我怎樣請求,他都遠遠沒有全部滿足我們的防寒物品申請,說凡是沒有領到的冬裝,我們都會在卡斯托爾諾耶領到。我們的新財務主任、二級軍需員弗拉基米爾·尼古拉耶維奇·杜托夫則比較好說話。當我到他那裡時,他已經睡了,只好把他叫醒。他伸著懶腰,埋怨道:
  「誰撞上鬼了?」
  可是他看到我後,就彬彬有禮地問了好,聽完我的話後,欣然回答著:
  「這件事我們馬上就辦,將軍同志!」
  他給什麼人打了個電話,沒過十分鐘,就滿足了我的一切請求。
  當天夜間,我們坐上了行駛於沃羅涅日和卡斯托爾諾耶間的工程列車。拂曉便到了目的地。我們找到了科斯堅科將軍。他的快速集群指揮所開設在卡斯托爾諾耶。目前這一指揮所只有科斯堅科和陪同他的兩名軍官。不難猜到司令員是多麼迫不及待地等著自己的司令部到來:進攻可是明天早上就開始呀。將軍一個勁地責備我們遲到。不過我已知道,科斯堅科儘管外表嚴厲,說話有些尖刻,卻是一個最善良的人,和他一起工作是輕鬆的。我們從戰爭的頭幾天起就互相抱有真摯的好感。這次科斯堅科也很快就走了。
  受博金委託擬制戰役計劃的第13集團軍參謀長佩特魯捨夫斯基上校來了。他詳細向我介紹了進攻準備過程。
  「怎麼會這樣?」我詫異了。「你們集團軍可是明天就要出發了。」
  「是的,看來同時突擊是搞不成了。」
  我很喜歡A·B·佩特魯捨夫斯基的文化修養。他掛滿征塵的軍服在作戰條件下看來顯得出奇地整潔,他穿起來也格外幽雅。佩特魯捨夫斯基談話很平靜,總是帶著老參謀人員那種引人注目的謙恭。他的話有言簡意賅的特點。不過,他給我說的這些卻不能使我高興。我明白,戰役計劃實際上還沒有開始擬制。只做了唯一的一件事:給軍隊下達了進攻戰鬥命令。但是,無論是協同動作計劃,還是戰鬥和物質技術保障計劃,還是無線電信號表,還是密碼地圖,凡是準備實施進攻戰役的司令部所需做的事,目前一件都沒做。這一切,都是因為方面軍司令部過晚下達準備戰役的指示。博金在等總司令由羅斯托夫返回時,看來在定下決心之前猶豫了很長時間,直到元帥回到沃羅涅日後才定下決心。
  我的一些助手產生了這樣的想法:把發起進攻的時間往後推延幾天是不是更好?但是,拖延是不行的。必須看到,奪佔了帕韋列茨、斯科平和切爾納瓦等市的敵人,有前出我北翼各集團軍深遠後方的危險。敵人在葉列茨方向也在繼續進攻。昨天葉列茨淪陷,法西斯分子已向扎頓斯克急進。只在卡斯托爾諾耶方向,敵人才被迫抗擊我軍的頑強反衝擊。由於德軍各師繼續在葉列茨方向推進,這些師的正面便大大拉寬,中間形成了一些保障薄弱的地段。這就使我們有可能在這裡實施突然的突擊。科斯堅科將軍的快速集群應與第13集團軍協同,盡快實施這一突擊。
  佩特魯捨夫斯基把軍隊實力表交給了我。快速集群共有約兩萬人、八十二挺重機槍、三百六十挺輕機槍、八十門各種口徑的迫擊炮、一百二十六門火炮(包括反坦克炮)。坦克目前一輛也沒有。第13集團軍(我們集群應與其密切協同)編有六個人員很少的步兵師和一個騎兵師,還有一個甚至一輛坦克都沒有的坦克旅(總計一萬九千人、六十挺重機槍、九十五挺輕機槍,二十一門火炮和五門迫擊炮。)
  我們把自己的兵力同德軍兵力(戰役過程中這些情報差不多完全得到了證實)比較後,結果是不能令人高興的。我們的人員大約比敵人多八千人,但法西斯軍隊的機槍卻多得多(它們有兩千多挺,而我們不到一千挺);敵人有四百七十門火炮和迫擊炮,我們只有二百四十五門;敵人有四十至五十輛坦克,而我們目前連一輛也拿不出來。
  按照軍事學術理論,在那樣的兵力對比下是不可能進攻的。可是1941年秋季紅軍越來越經常地推翻了過去的陳規。
  我們剛剛實施的羅斯托夫進攻戰役,就是一個例子。
  我們的軍事首長越來越經常地重溫大家喜歡的蘇沃洛夫名言:「在戰爭中要做敵人認為不可能做的事。」
  我在熟悉下達給快速集群的進攻戰鬥命令內容時,驚奇地發現,這一命令同方面軍司令部的戰鬥號令明顯不一致:博金規定我們快速集群向利夫內實施主要突擊,而科斯堅科將軍卻把主要突擊大大右移,指向葉列茨。
  「科斯堅科認為這樣較好。」佩特魯捨夫斯基簡煉地解釋說。
  我再次看了一遍方面軍司令部的戰鬥號令。任務規定得很明確:
  第3集團軍扼守所佔防禦地區,並向葉無列莫
  夫、阿爾漢格爾斯科耶方向實施積極行動,在那裡
  牽制法西斯軍隊(積極行動,指的是進攻)。
  第13集團軍以一部兵力在葉列茨以北進攻,與快速集群對進,不讓敵人奪取葉列茨市。
  快速集群由葉列茨西南六十公里的地域向西北面利夫內市進攻,以便通過向翼側和後方實施突擊,粉碎敵軍葉列茨集團(博金努力給編入快速集群的
  每一個兵團都詳細規定了行動。)對於配置在快速集群以南的第40集團軍,則要求它實施積極行動,不
  讓敵前出我進攻軍隊的翼側和後方。
  文書中一切都是規定得十分詳細,表現了博金將軍的作風:他愛親自考慮預定戰役的細節,實際上是替執行者解決一切問題。當時這是一種相當普遍的通病。我歷來不喜歡這種領導方法——它會降低部屬對自己力量的信心,妨礙其創造能力的發展,使其學會只指望上級指示。
  科斯堅科本來只要照抄從方面軍司令部收到的文件,分發到軍隊無條件執行就可以了。但是他卻採取了另一種作法。
  博金將軍力圖將快速集群主力調到敵軍葉列茨集團深遠後方的交通線,即利夫內地域,看來他是認為法西斯軍隊預感到威脅後,會自動西逃,從而遭到我軍各兵團的突擊。但是科斯堅科不指望敵人自願逃竄,因此他決心直接向法西斯進攻集團翼側和後方實施主要突擊。
  兩位同樣有經驗的軍事首長意見分歧的原因是不難理解的。當博金選擇突擊方向時,敵軍進攻集團還在葉列茨接近地,因此它的主力躲不開我軍的突擊。可是當戰鬥號令發到科斯堅科將軍手裡時,情況已發生變化:敵人奪佔了葉列茨,並繼續向東和東南深入。在這種情況下,方面軍司令部預定的主要突擊方向,就會使快速集群基本兵力遠遠偏離敵軍集團,從而增大粉碎該集團的困難。
  我由於瞭解分歧的實質,便不動搖地支持科斯堅科將軍。但這時我們已收到由總司令簽署的進攻戰鬥命令。他仍然讓方面軍參謀長下達的預先號令有效。
  科斯堅科將軍開始以其特有的頑強精神堅持自己的決心。博金企圖說服他,指出集群司令員改變自己主力的進攻方向,是要犯錯誤的。
  「敵人會從你們那裡溜走的,你們簡直是要把敵人拉出口袋。」
  但科斯堅科將軍堅持自己的觀點,並要他將此情報告總司令。深夜,我們終於收到了簡短的答覆:「總司令不反對。」就這樣,我們堅持住了自己的決心,但我們怎樣去實現它呢?
  要知道,戰爭中能導致勝利的決心才是最理想的決心。
  12月6日早晨。寒冷的冬日只是把最初的光芒撒在白雪皚皚的大地上,映射出玫瑰色的光輝,但卻不能曬暖感到徹骨寒冷的士兵,他們正成行軍縱隊開赴對敵人發起衝擊的地域。
  按照總司令的命令,進攻本來應該開始了。可是科斯堅科將軍的擔心已被證實是有道理的:各師剛剛佔領出發地區,它們的司令部則還在路上。
  近衛步兵第1師參謀長K·A·卡謝耶夫中校派來了一
  個聯絡軍官,這位軍官報告,各團已進至居民地捷爾布內、博爾基、小博爾基、亞歷山德羅夫卡。各先遣支隊和偵察分隊試圖北進,但被敵人猛烈火力所擊退。在近衛軍到這裡之前,這一地域沒有我們的部隊,所以我們未掌握盤踞此地的法西斯軍隊的情報。而沒有這些情報就發起衝擊是危險的。況且又沒有什麼人來組織衝擊,因為只是師參謀長和各先遣部隊一起到了,師長魯西亞諾夫將軍還在路上調攏落後的部隊和後勤。
  騎兵軍的處境也大致如此,它的先遣部隊佔領了亞歷山德羅夫卡、卡扎科沃、波格丹諾沃、下博利紹耶、瓦西裡耶夫卡等村。在此繼續北進的嘗試也未成功。
  科斯堅科將軍聽我報告完快速集群各兵團和部隊的實際態勢後,確信我們在明晨以前不可能開始進攻。
  中午,科斯堅科和第13集團軍司令員取得聯繫,該集團軍由C·C·莫斯卡連科將軍指揮的突擊集群已轉入了進攻。A·M·戈羅德尼揚斯基將軍抱怨我們的快速集群今天未支援他的戰鬥編成很小的軍隊衝擊,致使這些軍隊單獨和敵人作戰。科斯堅科答應明天早晨改變現狀。他不掩飾自己對一切都那麼不順利所感到的不快。但後來的情況表明,推遲開始進攻的時間對我們是有利的。
  法西斯頭目把第13集團軍突擊集群的衝擊當成了我軍主力的進攻,急忙把自己的全部預備隊都調到葉列茨地域,大大削弱了自己在科斯堅科將軍快速集群當面的軍隊防線。於是,這一偶然性便減輕了我們完成艱巨任務的困難。
  兩小時後,我請博金將軍接電報,向他詳細報告了我們快速集群的前出方向和狀況。我告訴他,無論是克留瓊金的騎兵第5軍,還是魯西亞諾夫的近衛步兵第1師,都來不及全部集中於出發地域,進攻不可能在明晨以前開始。我還對後勤保障表示十分憂慮。目前我們完全無法想像要怎樣組織傷員的後送和對進攻軍隊的物質技術器材供給,誰負責這些工作。
  我再次提醒博金,我們總共只有一部無線電台,原布良斯克方面軍司令部的通信工具沒有到,也未必能到。因此,必須要求多貝金將軍馬上給我們找來一些電台。最後,我請求盡快給我們送來必要數量的地形圖、幾輛小汽車和一個野戰食堂。參謀長答應立即叫方面軍後勤部組織計劃部長J·T·加夫裡洛夫上校來,讓他親自回答我所關心的涉及後勤保障的全部問題。他答應12月7日凌晨送來地形圖。
  博金用沉默來迴避撥給通信工具的問題。我又重複了一遍,說我們擔心在進攻過程中失去對軍隊的指揮,因為我們現在只有電話通信,可是一等我們前進,電話通信就會中斷。我們簡直沒有任何野戰通信工具,主要的是沒有無線電台。我堅持請參謀長責成多貝金將軍盡快在捷爾布內站為我們構築一個運動通信樞紐。
  博金對我提出的理由作了回答:「好。我馬上採取措施。」
  這次談話的第一個結果,是負責組織我們集群後勤保障的加夫裡洛夫上校叫我去通話。他告訴我,科斯堅科集群的全部技術器材供給,從12月6日早上起已由第13集團軍後勤部長負責,他應在捷爾布內站開設一個供給站,一切物質器材都應按照快速集群司令部的申請送到那裡。從與加夫裡洛夫進行的通話中得知,我們應在我集群各部隊中建立的儲備量是:坦克不少於兩個彈藥基數,步兵和摩托化部隊三個彈藥基數,各種車輛不少於三個油料基數,糧食和飼料不少於五日份。我從加夫裡洛夫的解釋中只明白了一點:對我們集群的供給剛開始安排。
  加夫裡洛夫聽說原布良斯克方面軍後勤部的指揮員尚未到達,便答應採取措施。
  當我向科斯堅科將軍報告同方面軍後勤部代表的談話結果後,他用騎兵的口頭語怒罵了一句。
  下午三點多鐘,總司令叫我們直接通話。科斯堅科在前往電報室時低聲說:
  「這回該我們挨罵了!我們改變了他的決心,元帥不會饒我們的。」
  但是,使我們高興的是,科斯堅科擔心的事沒有發生。談話一開始就十分平靜和認真。
  「你們應該開始做的事準備好了嗎?」總司令問。「還有一件事。我們不完全同意右偏,因為需要保持西北方向,哪怕在進攻第一日和第二日保持也好,右翼不得越過奧雷姆河……」
  「看來熬過去了。」科斯堅科對我低聲說。
  將軍撫平了放在他面前的地圖,首先開始給電報員口授關於騎兵軍和近衛步兵師部隊態勢的報告,然後才開始說明他不同意總司令決心的理由。
  「因為,」他說,「敵軍主要集團配置在葉列茨地域及其以南,它繼續拚命向東南急進,我請求准許用近衛第1師的兵力沿奧雷姆河東岸進攻,而讓克留瓊金的騎兵軍沿該河西岸前進,該軍任務是進至尼基茨科耶地域,切斷由葉列茨通往西面和西南面的敵人交通線……其所有部隊都用於執行這一任務。請批准。」科斯堅科想了一下,補充說:「請注意,我集群當前目的是與第13集團軍協同粉碎敵軍葉列茨集團……」
  當電報員開始接收元帥的答覆時,科斯堅科迫不及待地抽出紙條,而不等把它粘上。他很快地看完了復電,舒了口氣,把紙條遞給我。總司令復電說:
  「好吧。我們讓你們下達的完成當前任務的號令仍然有效。可是我預先警告您,不許在剛與敵人接觸時就讓部隊轉向右邊,用正面突擊去代替翼側突擊。我要求近衛步兵第1師大膽向羅格、皮亞特尼茨科耶一線前出,要求騎兵堅決向北挺進,同時向利夫內方向派出強大的側隊。不能在敵支撐點旁滯留,而要繞過去。」
  接下去談的是進攻的細節。科斯堅科將軍對元帥的所有建議都簡短地回答:
  「明白了。執行。」
  他對總司令未迫使地修改決心是這樣高興,以致忘記申訴我們缺少什麼了。
  我們還沒來得及結束同總司令的談話,被凍得通紅的A·H·魯西亞諾夫將軍和旅政委級C·O·加拉傑夫就到司令部來了。加拉傑夫問過好後,馬上就去科斯堅科那裡,我則叫住了自10月以來未曾見面的魯西亞諾夫,開始問長問短。
  魯西亞諾夫看上去休息得很好,顯得容光煥發。藍色的眼睛閃著激奮的神色,彷彿在問:「喂,下一個要揍的是誰?」他的近衛師多少次打敗了法西斯軍隊,多少次漂亮地擺脫了困境,以至師長充滿了可以勝任一切任務的信心。這一次他又立即對我說出了自己的企圖,說了他打算明天怎樣粉碎敵人。魯西亞諾夫不抱怨準備進攻的時間少,不抱怨人們行軍勞累,不抱怨後勤人員還來不及運來足夠數量的彈藥,可是他堅決請求一件事,就是給他增撥運輸工具用來後送傷員。我說我們什麼都沒有。可是他一個勁地重複說:
  「要找到,伊萬·赫裡斯托福羅維奇,要找到。」接著又解釋:「我向前推進時,應該相信,我的任何一個受傷戰士都不會得不到醫療救護。」
  我答應向衛生部長要幾輛汽車,並建議首先在周圍村莊找些馬匹和雪撬,待進攻開始後可利用繳獲的運輸工具來後送傷員。師長想了一下,同意也應該利用這個可能性。
  我們去找科斯堅科將軍。魯西亞諾夫和他長時間地討論了這次進攻中的各種行動方案。得到對所有問題的答覆後,他回師裡去了。
  而西南方面軍政治部主任C·G·加拉傑夫在我們這裡待到很晚才走。得到半小時喘氣時間後,我和他攀談起來。謝爾蓋·費奧多羅維奇向我打聽解放他的故鄉羅斯托夫市的戰鬥詳情。他得知羅斯托夫郊區的村莊已被希特勒分子夷為平地後,苦惱地說:
  「和平居民還得在這場可怕的戰爭中流多少血喲!」
  我問他是在哪裡遇見魯西亞諾夫的,加拉傑夫說,他率一大批方面軍政治工作人員幾乎走遍了快速集群的所有部隊,他是在行軍中開始熟悉魯西亞諾夫師的。
  「真是英雄!」他讚歎說「他們剛退出戰鬥,進行了精疲力盡的行軍,可是既不說累,也不請求喘喘氣。我們進行的所有談話都以這樣的問題結束:『我們什麼時候開始進攻?』」加拉傑夫沉默了一會,深信不疑地說:「一個師裡保留經過戰鬥鍛煉的指戰員核心具有多大意義呀!這個師多少次補充了沒有打過仗的新兵。可是過一、兩個月後,這些人受到本師戰鬥傳統的熏陶,你便無法看出他們同英雄老戰士的區別了。」
  當快速集群兵團和部隊向出發地域行軍時,方面軍政治部工作人員和各部隊政治工作人員一起研究人們的思想,向他們講明新的戰鬥任務。他們在黨的短會上,在與戰鬥積極分子談話和短暫集會過程中,說明當前戰役對我軍在莫斯科附近奪取總勝利的意義。政治工作人員指出,葉列茨附近的進攻,將是對粉碎法西斯侵略者事業的新貢獻,是蘇聯軍人在羅斯托夫和季赫溫附近奠定了基礎的光輝創舉的繼續。
  加拉傑夫滿意地指出,方面軍和集團軍出版物對加強軍人的進攻精神提供了不可估量的幫助。它的影響是巨大的。積極參加我軍報紙工作的強大的作家和詩人隊伍,在這方面立下了不小的功勳。加拉傑夫說,現在有三十位作家協會會員在西南方面軍各報編輯部工作。在這些會員中,他特別尊敬地提到了亞歷山大·別濟緬斯基、米科拉·巴然、萬達·瓦西列夫斯卡婭、葉夫根尼·多爾馬托夫斯基、亞歷山大·柯涅楚克、亞歷山大·特瓦爾多夫斯基。
  「這真是我們宣傳的重炮。」加拉傑夫自豪地說。「作家們富於感染力的詞句,激發士兵們勇敢作戰、渴望建立功勳和無比憎恨法西斯侵略者。」
  我聽加拉傑夫說話時,不由自主地想起,戰士們是多麼盼望及時收到新報紙。因此,人們聽到對報紙送不到前沿陣地的抱怨,比對麵包送遲的抱怨還要多。方面軍《紅軍報》的《直接瞄準》專欄和專門揭露法西斯儈子手罪行的該報名為《暴徒》的副刊,總是被讀到紙張破碎。不難想像,當《直接瞄準》、《暴徒》的作者們出現在各分隊時,戰士們有多麼興奮。
  加拉傑夫說,同他一起來的政治工作人員將在快速集群留到戰役結束。這對我們來說是個好消息。
  當各級首長在解決主要突擊方向問題時,我們這個人手少的司令部忙得不可開交:要標繪地圖,使圖上直觀顯示出各兵團和部隊在進攻第一日和隨後幾日的任務,要起草給軍隊的戰鬥號令,要擬制偵察計劃,要繪製通信要圖,並說明其以後的展開情況。但還有許多事沒做,因為沒人去做。於是只好不擬制後勤保障計劃、無線電信號表和密碼地圖。這在戰役過程中給我們增加了許多軍隊指揮方面的困難。原因只有一個:匆忙。實際上戰役準備時間僅一晝夜:12月4日傍晚下達進攻戰鬥號令,12月6日早晨就要開始進攻了。要周密計劃和保障那麼複雜的戰役,我們的小司令部當然需要多得多的時間。我的同事們已經做了力所能及的一切。
  為什麼總司令力圖盡可能快地發起進攻呢?他當然很明白,只有方面軍快速集群立即轉入堅決進攻,才能消除我方面軍右翼越來越大的危機。同時他也知道,12月5日和6日,西方面軍和加裡寧方面軍將在莫斯科附近發動總攻。西方面軍承擔主要任務。它們應在首都以西和以南粉碎以坦克兵團為核心的法西斯軍隊主要突擊集團。同時,加裡寧方面軍應粉碎德軍第9集團軍,並在解放加裡寧市之後前出西方面軍當面的敵軍後方。我們西南方面軍右翼應粉碎葉列茨集團和前出法西斯突向莫斯科南接近地各師的交通線,配合奪取總勝利。
  這樣,我們所準備的戰役,乃是即將開始的莫斯科反攻的一部分。所以,使這一戰役在時間上與西方面軍的行動相協調,是十分重要的。
  距發起衝擊大約還有八個小時,我們的偵察兵卡明斯基上校向科斯堅科將軍報告,在我集群當面發現德軍新銳的步兵第95師。我們過去就知道該師編入在葉列茨方向進攻的集團,可是,關於該師如今正在我們當面展開的情報,仍然使我們警覺起來。
  還沒過半小時,從B·D·克留瓊金將軍那裡發來了緊急報告:「在扎馬賴卡村地域抓到一名軍官,是步兵第95師的設營員。他供稱,師司令部現設在小奧利沙內,師長派他到博爾基村為師司令部準備房子……」
  我騎兵第5軍部隊已在該村接近地展開。根據新到的德軍師師長打算在這裡配置其司令部這一情報,不難猜到,敵人並沒有看出他們會有什麼威脅。
  科斯堅科對這個俘虜很感興趣,命令將他押送卡斯托夫諾耶。
  已到了半夜,博金將軍把我叫去通話。他又十分仔細地問起我們軍隊的態勢及他們對明天早晨開始進攻的準備程度。我請他相信,軍隊已做好準備,將如期出發。
  我說到被俘軍官的供詞時,方面軍參謀長很不安。直到他得知法西斯新銳師的出現並不是由於德國人識破了我們的企圖,才稍微平靜了些。
  博金讀完我的全部報告後,作了歸納:
  「可以認為,軍隊已經佔領進攻出發地位。現在必須再次提醒魯西亞諾夫和克留瓊金,要他們堅決行動,不糾纏於正面戰鬥,而要從西面迂迴敵人。請轉告科斯堅科將軍:雖然元帥准許他直接向北行動(他是考慮到這樣做終究可使我軍前出到德軍葉列茨集團主力翼側),但如敵人在此方向進行激烈抵抗,就必須立即轉向西北,尋找未被佔領的間隙地,向敵人後方前出。我想魯西亞諾夫和克留瓊金懂得這一點,但如果他們不懂得,那就要及時告訴他們……」
  接著博金轉達了法拉列耶夫將軍的抱怨:我們的軍隊未標示自己的到達線,因此飛行員怕命中自己人。他問我們是否收到了通信工具。我回答,只收到了多貝金將軍發給的第二部無線電台,而應該從原布良斯克方面軍領率機關運來的其餘器材,卻至今沒有到。
  最後,參謀長通知,第13集團軍在過去一天內已切斷了葉列茨通往葉夫列莫夫的公路。一個師已衝入葉列茨東郊,另一個師正從西北面合圍該市。
  7.我們前進了
  12月6日夜間,我們誰都沒有睡夠一小時。許多參謀人員整夜都待在各師。我們打算在主力開始進攻前於夜間派出先遣支隊——每個步兵團派出一個營,每個騎兵團派出一個加強連。它們應察明我軍當面敵軍的兵力編成和部署。
  凌晨,俘獲的軍官被押送到司令部。科斯堅科親自對他進行審問。
  德軍大尉冷得那樣厲害,甚至到了燒得很熱的房間也還不住地打哆嗦。
  他的衣著十分奇特:鉻鞣革皮靴上套著熟羊皮縫製的皮套,軍官大沿帽上還繫著條絨毛頭巾。
  「您怎麼了,大尉?在自己長官面前也是這副模樣嗎?」科斯堅科帶著勉強可見的冷笑問。
  大尉聽完翻譯後,急忙開始解頭巾。他為解開打得很緊的結忙碌了好一陣子。大尉終於扯下了頭巾,並把它揉成一團,道歉說:他這麼突然當了俘虜,怎麼也無法清醒過來。
  「你們師的任務是什麼?」科斯堅科問。
  「你們從我身上繳獲的命令中說了,將軍先生。」
  「我想聽您說。」
  「我們師,將軍先生,要在今日日終前進至俄國人佔領的索爾達茨科耶、烏裡茨科耶、上博利紹耶一線,在那裡構築冬季陣地。」
  「德軍統帥部對你們師當面的蘇軍知道些什麼情況?」
  「我們的師長馮·阿爾明將軍先生說,我們對面只有俄國人一些小小的掩護支隊,它們一遭猛烈衝擊就會不戰而退。他昨天給師偵察部門下達的任務,是預先發現俄國人的任何襲擊準備,不過我們的偵察部門目前什麼也沒有發現,否則我就不會當俘虜了……」
  被俘虜軍官所說的一切,都與我們從他身上繳獲的步兵第95師戰鬥命令中獲取的情報相吻合。沒有什麼可懷疑的了:德國人沒有注意到我們的準備。科斯堅科將軍最後確信這點後,很高興。
  還有一點使他不安。我各騎兵部隊當面的步兵第95師配置是一清二楚了,但對近衛步兵第1師當面的敵人兵力,目前還只能靠猜測。魯西亞諾夫將軍報告,他的偵察兵抓到了幾個步兵第134師的俘虜。但是,是整個師都在那裡,還是只有一些分隊在那裡?從被俘士兵的供詞中無法察明。各先遣支隊能提供較可靠的情報,於是我們便迫不及待地等著它們夜間出擊結果的報告。克留瓊金和魯西亞諾夫將軍的司令部終於發來了簡要報告,說各先遣支隊的戰鬥進展順利。它們的襲擊完全出乎德軍意料之外,使敵人遭到了嚴重損失。
  拂曉歸來的我部參謀報告得較為詳細。近衛步兵師左翼第85團先遣支隊的戰鬥特別順利。支隊長A·H·克裡涅茨基大尉利用夜暗,以兩個連隱蔽合圍了盤踞著德軍一個步兵營的阿普赫季諾村。不費一彈就除掉了警戒。希特勒分子正在暖和的農舍裡安穩地睡覺,克裡涅茨基派第三個連把他們逼出來。每個農舍都被一群戰士合圍了。一顆顆手榴彈飛進了窗戶。當農舍裡開始「熱」起來後,法西斯分子紛紛跳出屋來,企圖逃命,但是支隊其他連已在村子周圍等候他們。
  希特勒分子在集體農莊管理委員會的堅固磚石大樓內頑抗了很長時間。克裡涅茨基大尉趕到那裡。他爬近大樓後台階,朝門內扔了顆反坦克手雷。爆炸後,戰士們一擁而進。最後一個抵抗基點完蛋了。阿普赫季諾村的戰鬥響動把鄰近村莊的希特勒分子驚起來了。他們急忙來救,但為時已晚。
  被我各先遣支隊抓到的俘虜證實,我騎兵當面之敵就是德軍步兵第95師主力,但近衛軍當面是哪些部隊,卻仍然不清楚。昨天在這裡還抓到步兵第134師的一些俘虜,但今天卻抓到了步兵第95、45師的士兵。
  卡明斯基仔細分析全部情報後作出如下結論:最近幾天,第134師部隊已陸續被開到戰線的第95、45師部隊所替換。現在正是這些兵力在我們當面防守。我軍偵察已逐漸揭開了敵營的內幕。現在我們可以更有信心地進攻了。
  早上七點多鐘,魯西亞諾夫將軍報告:衝擊已開始。不久就發來了最初的捷報。M·B·瓦伊采霍夫斯基上校的右翼近衛步兵第4團的挺進最為堅決。該團已肅清好幾個村莊的法西斯分子。左翼團在阿普赫季諾村以北幾公里處捲入了激戰,進展遲緩。總的說,近衛軍這次的戰果也使我們感到興奮。騎兵的消息卻不那麼令人欣慰。克留瓊金將軍發來的是含糊其詞的報告:「各師順利進攻」,「軍所屬部隊繼續進攻」。當科斯堅科要求報告都肅清了哪些居民地的敵人時,發來的答覆是:「我們正在進行奪取扎哈羅夫卡、阿列克謝耶夫卡、波格丹諾沃的戰鬥。」原來,騎兵一點進展也沒有。科斯堅科得知此情後,和克留瓊金通了電話:
  「幾個村莊就把你擋住了,而且一步都沒動,你算什麼騎兵!」司令員憤慨地說。「繞過去,別在村前踏步。」
  「怎麼繞呀?」久經征戰的騎兵辯解道。「村子之間的所有地方都遭到射擊。得把法西斯逼出磚石房屋……我若在空地上碰到他們就好了!那我的騎兵就可以給他們一點顏色看看……還有坦克,德國鬼子有幾十輛。不那麼容易繞過的。」
  「你不要故弄玄虛,克留瓊金同志。」科斯堅科打斷了他的話。「我指揮騎兵的時間不比你短,我知道在指揮得法時它能做什麼事。機動大膽一些。騎兵的主要力量就在這裡。至於德軍坦克,要用炮兵和自己的坦克去對付。」
  「我們總共只有六輛坦克……」
  「這也是力量嘛。總之,我等你們報告你軍已完成當日任務。」
  當他與魯西亞諾夫和克留瓊金通話時,飛行員報告,幾百輛滿載物資的大車和汽車及一些步兵縱隊,正由近衛師進攻方向以東的幾個居民地向葉列茨方向移動。
  「他們上哪兒去?」科斯堅科詫異道。「敵人想幹什麼?」
  我說了自己的推測:這是敵人在葉列茨以南進攻的那個師的後勤和第二梯隊在向主力靠攏。卡明斯基同意我的看法。
  「那對我們更有利。」科斯堅科說。「那時我們就前出他們的交通線。」
  十二點,博金將軍叫我去通話。他看完有關我們地段戰事的電報紙條後,建議在克留瓊金停止對盤踞各居民地的敵人實施正面衝擊以前,要盯著他。
  「要更堅決地推他前進!」
  我們的頭幾份報告和博金同我們通話的結果,看來使總司令感到不安。下午三點多鐘,他把科斯堅科將軍和我叫去通話。
  「你們有粉碎所碰到的步兵第95師兩個團的好機會,」電報機打出紙條,「可是你們卻跑到它們左邊去了。對那樣的集團不要躲開,而要努力包圍,並將它們消滅。至於摩托化步兵第34旅,我感到奇怪的是為什麼你們要把它留在深遠後方。要讓它緊隨進攻的各團前進,以便在任何時候都能把它投向右面或左面發展勝利。」
  科斯堅科將軍很快看完了電報紙條,開始詳細報告進攻軍隊的態勢。將軍說,魯西亞諾夫師用一個團攻佔了古辛卡村,用另一個團衝進了杜博韋茨村,並表示相信,近衛軍今日將能完成任務,不過戰鬥打得很艱苦,因為德寇盤踞在磚石建築物裡,進行激烈抵抗。他說騎兵的情況暫時要糟得多,但他相信騎兵第5軍軍長會從戰事中得出正確的結論。
  看得出,雖然騎兵有點裹足不前,總司令對進攻第一日的戰果還算滿意。
  「繼續最堅決地完成任務。」他發來電文。「你們的戰役開始得好,希望結束得更好……要盡全力催促你們左翼支隊挺進利夫內,讓它在那裡多製造些恐怖,並相機奪占利夫內。今天日終前我們將去你們那裡,就地面談一切。」
  「我將親自去克留瓊金那兒,」科斯堅科說,「加快他的進攻速度。」
  晚上近七時,已經知道魯西亞諾夫師肅清了博加特耶普洛特、奧利沙內、達維多沃的德軍;瓦伊采霍夫斯基的步兵第4團已深入敵配置十四公里。這是一個大勝利。可是我們的喜悅被魯西亞諾夫將軍的一個報告打消了。
  「我請求幫助。我的醫務人員已經應付不了雲集的受傷居民。法西斯分子獸性大發,在離開村莊時殺害居民。今天,這些惡棍撤離杜博韋茨村前,用衝鋒鎗向藏著婦女、老人和孩子們的地窖射擊,死傷很多。受傷的人中有年紀很小的孩子……」
  是呀,應該盡快前進。而騎兵卻還在遲延。日終前他們只肅清了扎哈羅夫卡村的敵人,在其餘村莊,夜間也在戰鬥。
  騎兵們下馬爭奪每一座房屋。
  科斯堅科將軍決定讓摩托化步兵第34旅在利夫內方向進入交戰,命令旅長A·A·沙姆申上校把所屬各營調到戰場。
  夜裡,博金通知我們,鐵木辛哥元帥和軍事委員會委員赫魯曉夫乘專列到了卡斯托爾諾耶。這最雄辯地證明,戰役發展的決定性階段已經來到了。
  我們大清早迎接了他們。H·C·赫魯曉夫立即和加拉傑夫暢談起來,總司令則開始詢問進攻的每一個團的進展情況、敵人部隊部署以及戰鬥行動過程。他感到高興的是我們的一切敵情報告都得到證實了,估計在敵人配置縱深不會有進攻軍隊預料不到的大事。總司令得知科斯堅科決定今天讓摩托化步兵第34旅進攻利夫內後,讚賞地說:
  「你做得對,費奧多爾·雅科夫列維奇。讓它盡快佔領利夫內。這將是對你們左翼的最好保障。」
  在我們同總司令交談時,方面軍的通信兵已把通信線路拉到他的列車上。和平時一樣,元帥總是牢牢掌握著指揮權。他善於開導人。還沒過兩小時,關於解放一個又一個居民地的捷報,不僅從近衛師,而且從騎兵軍源源不絕地發來了。魯西亞諾夫師右翼各團推進了二十多公里。它們解放幾個村莊後,從行進間衝入斯特列列茨科耶村,在那裡展開了激烈戰鬥。
  元帥發現各近衛團越來越向東偏,便要求魯西亞諾夫解釋。魯西亞諾夫回答:
  「我們在追趕敵人。」
  「你們不要追,要嚴格保持向北方向。只要我們合圍了希特勒分子,他們從你們那兒是逃不脫的。」
  騎兵軍所屬各師一日內推進十公里,佔領了皮卡洛沃、加季謝和尤爾斯科耶。現在騎兵機動得很漂亮。當敵人頑抗時,他們就乘馬從兩翼迂迴他們,然後下馬從後方衝擊。
  在尤爾斯科耶村地域,因A·A·別洛戈爾斯基上校負傷而暫時由參謀長C·T·什穆伊洛少校指揮的騎兵第14師部隊,在勇猛的騎兵衝擊中砍殺了敵軍一個龐大的步兵群,然後下馬擊退了敵軍兩個步兵營的反衝擊,把他們逐到克申河對岸。
  戰爭中常常出現沒有預見到的情況,於是指揮員的機斷行事和隨機應變就決定著一切。瓦伊采霍夫斯基的近衛團正把法西斯分子從斯特列列茨科耶往外趕,敵軍近兩個步兵營就突入了它的後方。戰鬥接近了團指揮所。團參謀長A·T·胡佳科夫大尉和政委H·E·拉特捨夫騎上馬,向射擊聲越來越猛烈的地方急馳而去。他們隨手帶走了指揮所唯一的一門炮。
  戰士們一邊回射,一邊退卻。政委飛馳到他們跟前:
  「對!把法西斯分子誘入陷阱!」
  人們在散兵線中傳送這一口令。退卻的營有組織地進行退卻。陷阱到了。大家走下去。追來的法西斯分子剛接近斷崖,就遭到了榴霰彈的轟擊。原來是胡佳科夫領著一個炮班在有利陣地架起了那門火炮,進行直接瞄準射擊。敵軍步兵亂作一團。於是政委和參謀長命令該營發起衝擊。敵人丟棄四門火炮和輜重,向博加特耶普洛特村逃竄,即又碰上了B·A·科甘少校的第331團翼側營。魯西亞諾夫把H·A·利亞斯科夫斯基中尉的殲擊支隊調去迎擊敵軍步兵。希特勒分子避開它向克拉索特諾夫卡村奔逃,可是這裡也出現了近衛分隊。希特勒分子丟棄了最後的車輛以及重武器和傷員,朝奧雷姆河奔逃,在那被徹底擊潰。
  當後方的威脅被消除後,瓦伊采霍夫斯基恢復了奪取斯特列列茨科耶的戰鬥。這是一個大村,有三百五十棟房屋,大多是磚石建築。法西斯分子在村裡盤踞著。高高的鐘樓上架起了四挺機槍,各地下室共有三十多門火炮。可是近衛軍的衝擊是那樣迅猛,使希特勒分子簡直來不及利用自己的全部優勢,村子很快就轉到我們手裡了。
  12月9日,騎兵軍推進了十二公里。敵人懂得,蘇軍騎兵部隊前出到葉列茨集團後方,該集團就有覆滅的危險。但是,希特勒分子阻擋騎兵前進的一切企圖都未得逞。騎兵頑強推進,時而下馬前進,時而發起勇猛的騎兵衝擊。當騎兵第60團在納韋斯諾耶村附近被炮火阻住時,由格拉喬夫和卡賈耶夫率領的一個騎兵群迂迴到敵人後方,向炮班投擲手榴彈,爾後衝入發射陣地,揮動馬刀解決了戰鬥。該團前進道路終於被掃清。
  8.鐵鉗合上了
  總司令確信進攻正全力展開,法西斯統帥部現已無法阻擋這一進攻之後,便決定返回沃羅涅日,因為那裡有其他急務等他處理。他在同我們告別時,嚴厲地囑咐說:
  「你們要當心,不要放走葉列茨集團!」
  我們自己也知道這有多麼重要。不過,要切斷敵人一切生路,我軍就得發揮比希特勒部隊更高的機動性。因此,我們要求克留瓊金將軍最大限度地加速北進。葉列茨集團是被困在合圍圈中,還是得以潛逃,就取決於騎兵了。當第13集團軍司令員報告,法西斯分子被從葉列茨打出來,正向西逃竄以後,我們再也不懷疑法西斯統帥部已經不想進攻,而只想怎樣把自己的軍隊從被合圍的威脅下解救出來了。
  無論是嚴寒還是深雪,還是希特勒分子的頑抗,都不能擋住我們的戰士。莫斯科傳來了鼓舞人心的消息:蘇軍正在加裡寧至葉列茨的寬大正面上挺進,一下子就有三個方面軍實施進攻,這在戰爭以來尚屬首次。敵人被逐離首都越來越遠了。
  我們快速集群至12月10日前已推進四十至五十公里。由卡斯托爾諾耶越來越難以同他們聯絡了,我們於是決定把指揮所轉移到捷爾布內。我在傍晚就派卡明斯基上校到那裡,以便在新地點展開通信樞紐。
  早上,博金給我打了電話。起先,方面軍參謀長堅持讓我留在卡斯托爾諾耶,直到科斯堅科在新指揮所掌握軍隊指揮。
  「我們同軍隊已中斷聯絡,我在這裡怎麼指揮?」我表示反對。
  博金沉默片刻後說:
  「那樣您確實沒必要留下了。您打算什麼時候到達新地點?」
  「十八時。」
  「太晚了。我將讓鐵路給你們的列車提供綠色信號路。」
  綠色信號路沒有提供。鐵路嚴重阻塞,而且法西斯飛機還兩次轟炸我們的列車,阻礙列車通行。傍晚總算到了捷爾布內站,展開了隨身帶來的兩部無線電台。
  「軍隊到哪兒了?」科斯堅科將軍剛同來迎接我們的卡明斯基上校打過招呼,就馬上問。
  「兩個小時前聯絡中斷了,至今還沒有恢復。」
  「又來了!各師前進得越快,聯絡就越經常出毛病。」
  科斯堅科看了我一眼:
  「要想想辦法,伊萬·赫裡斯托福羅維奇。戰役的最重要階段即將到來。我們現在多麼需要通信聯絡。」
  我默默點了點頭,便去打攪我那些精疲力盡的通信兵。
  「喂,我的朋友,你們哪怕讓我同魯西亞諾夫和克留瓊金通過無線電聯繫上也行。」
  那時法西斯的無線電台活動很猖獗,經常實施干擾,破壞通信聯絡。困難也很多——全得譯成密碼,要費很多時間,況且由於可聽度很差,電文在播發過程中常受到嚴重歪曲。我不太指望無線電,便派兩名軍官乘飛機去找騎兵和近衛軍。
  經過巨大努力,我們終於在日終前收集到了很不完整的有關軍隊態勢的報告。魯西亞諾夫將軍的近衛軍在整個正面前出到索斯納河,合圍了盤踞葉列茨至利夫內公路沿線各村的敵人。騎兵第3、32師在西北切斷了這條公路,奪佔了胡赫洛沃和普裡列佩兩村。
  A·E·雅科夫列夫上校送來了標有我們集群12月10日日終前態勢的地圖。各進攻兵團的正面已包圍了敵人。可是在尼基茨科耶、皮亞特尼茨科耶兩村與瓦爾戈爾河之間,這個合圍圈尚未封閉。在弧形兩端還露著二十五公里寬的缺口。
  「可是,莫斯卡連科將軍集群的部隊本應前出到尼基茨科耶地域的呀!」我詫異道。「他們上哪兒去了?」
  雅科夫列夫只是聳了聳肩作為回答。
  「為什麼不詢問第13集團軍司令部?」
  「試過了。」他回答。「但沒有結果:我們不知道他們的密碼。」
  「通過方面軍司令部聯繫也好呀。」
  「現在正這樣做。」
  第13集團軍哪裡去了呢?我們來得及同它的突擊集團會合嗎?敵人會從這個缺口溜走嗎?當我向科斯堅科將軍報告出現的情況後,他命令不待收到關於莫斯卡連科將軍突擊集群位置的報告,立即改變騎兵軍運動方向,令其轉向西北;而令近衛步兵師向正北伊茲馬爾科沃前進。
  他瞟了我兩眼:
  「總司令知道這一命令後會說:『我早就提醒他們了。要知道,他一開始就建議我們進攻利夫內。」
  我說,用主力進攻利夫內,就是現在也不行,因為這將加大我軍和莫斯卡連科突擊集群之間的缺口,那樣就連想也不能想對敵人進行什麼合圍了。況且,德軍葉列茨集團也未必會逃跑,如果我們不用主力對它的後方實施突擊的話。
  科斯堅科想了想,同意情況果真如此。
  我們剛剛派軍官給克留瓊金將軍送去命令,要他最大限度地加快前進速度,把各師轉向葉列茨-奧廖爾鐵路羅索什諾耶站,就見通信值班員跑來報告,鐵木辛哥元帥叫我們去通話。
  當有線電報機開始工作,接收方面軍司令部發來的第一批問題時,我按習慣看了一下手錶:已是夜裡一點多了。總司令還沒有到電報機前,通話由博金進行。
  「你們有什麼新情況?你們什麼都未向我們報告,元帥很不滿意。」
  「我們自己也不滿意。」科斯堅科回答,並解釋說,由於和軍隊沒有通信聯絡,只勉強收集到極為簡單的情況。目前只知道魯西亞諾夫各團於零時從四面衝擊被圍敵軍,正在消滅它們。早上,魯西亞諾夫師將進至伊茲馬爾科沃。克留瓊金解決了敵步兵第95師,強渡了索斯納河,衝進胡赫洛沃和普裡列佩,切斷了公路。一些奧地利人被俘:就是說,今天克留瓊金的騎兵將要同企圖從我們和第13集團軍間缺口溜走的敵步兵第45師打交道。沙姆申上校的摩托化第34旅為積雪所阻,上午還在利夫內東南二十公里處。至於它現在何處,我們不知道,因為我們的軍官找不到它。可能它已在利夫內。
  「情況太簡單了。」博金表示不滿。
  我請求通報第13集團軍的態勢。(由於我們同第13、3集團軍沒有可靠的通信聯絡,戰役中經常由西南方面軍司令部對它們進行指揮。)博金說,莫斯卡連科將軍的突擊集群被阻於瓦爾戈爾河,而步兵第148師和坦克第150旅則在葉列茨以西強渡了該河。
  我在圖上大略計算了一下:在我們集群和莫斯卡連科所屬兵團之間留下了一個二十公里寬的缺口,敵軍葉列茨集團主力正往這個缺口逃跑。
  博金最後說,我方面軍最右翼那個集團軍的態勢已經穩定,因為古德裡安軍隊在斯大林諾戈爾斯克地域被擊潰後正在退卻。
  總司令一直還沒有到電報機前。我乘此機會,請博金快把我們這裡的俘虜弄走——他們在捷爾布內已聚集很多了。
  他答應指示方面軍後方警衛長羅加京上校派押送兵來。
  元帥直到夜裡兩點多鐘才到電報機旁。他立即問:
  「科夫內佔領了嗎?」
  科斯堅科回答,我們不知道利夫內的態勢,並請求讓第13集團軍左翼各師加速西進。
  我起先不明白為什麼要讓在葉列茨以南進攻,實際上已快追上退卻德軍的那些師加速西進。如果是讓在葉列茨以北和我們集群對進的那些師加速前進,那是另一回事。然後科斯堅科解釋了自己的企圖:需要快些建立合圍的對外正面,以便更可靠地繫上裝著希特勒分子的口袋。根據科斯堅科的意見,第13集團軍左翼各師也應完成這一任務。
  總司令答應要求第13集團軍司令員於12月13日日終
  前進至韋爾霍維耶、利夫內一線,以此保障我們集群圍殲葉列茨集團的行動。他命令我們將克留瓊金的主力派往烏裡揚諾夫卡、穆羅姆采沃、羅素什諾耶地域,囑咐我們更大膽讓沙姆申的摩托化步兵旅和一個騎兵師一道向韋爾霍維耶、霍穆托沃、卡爾波沃方向挺進。
  「你們不要捆住師長們的手腳。要給他們完全的自由:讓他們插入敵人配置,讓他們前出敵深遠後方。」
  科斯堅科表示擔心,希特勒分子可能從西南面轉入反攻,以援助其葉列茨-科夫內集團。
  「不要顧慮敵人。」總司令回答。「要大膽行動。」
  我們明白,總司令贊同我們的決心,但要求我們更深遠地西進(他讓摩托化步兵旅進攻的韋爾霍維耶,位於我們派騎兵軍去的羅索什諾耶以西三十公里。)
  科斯堅科請總司令指示立刻修復葉列茨通往奧廖爾的鐵路,以便能派裝甲列車去支援軍隊。總司令答覆,12月10日已開始作業,除卡扎基鎮的一座橋外,一切都可很快修好:那座橋大,修復它需要很多時間。
  白天來臨了,而同軍隊的通信聯絡仍未好轉。我們繼續通過無線電和聯絡軍官得到不定時的簡短消息,由於各部隊迅速推進,聯絡軍官的消息通常都要遲到。近衛步兵第1師各團不可阻擋地向北面伊茲馬爾科沃挺進,莫斯卡連科將軍集群也由西北與該師各團對進。各騎兵師更加迅猛地向羅索什諾耶推進,從西面迂迴拚命向利夫內和韋爾霍維耶逃竄的敵軍部隊。
  我全神貫注於組織軍隊指揮,無論如何也顧不上從四面八方湧到捷爾布內站來的俘虜。而他們需要吃飯,受傷者還得治療。我們小小司令部的警衛連長難以應付這些事。你們可以理解,當我的老朋友羅加京上校受博金的委託趕到我們這裡時,我有多麼高興。
  「你救救我們,」他一到我就說,「讓我們擺脫這些俘虜吧,要不我們就沒時間去捕捉還沒有當俘虜的那些人了。」
  「我會解脫你們的。」羅加京答應。「我的勇士們一到,就解脫你們。現在我們去瞧瞧你的那些德鬼佬。」
  車站附近的所有空房子都塞滿了俘虜。我們巡視了他們。一派可憐景象。希特勒分子現在完全不像夏天被我們俘虜的那些洋洋得意和高傲自負的「超人」了。現在,他們是擠成一堆的一群受驚綿羊。他們一個個蓬頭垢面,不住地使勁搔癢,呆呆地瞅著前面。
  當我們走近一點後,我馬上不由自主地閃開了:我面前一位士官的軍大衣上面有兩個小白點在爬。這個長虱子的鬥士頭上緊緊扣著一頂鋼盔,下面露出粉紅色的什麼東西「他們的襯帽怎麼那麼怪?」我詫異地問羅加京。「粉紅色老遠就能看見。」
  羅加京厭惡地用手把鋼盔稍稍掀了掀,頓時哈哈大笑:
  「原來他腦袋上放著條女人的褲衩!」
  是呀,法西斯分子已經再也不講斯文了。
  我把俘虜交給羅加京和他的人照管後,才鬆了一口氣。
  通信聯絡卻怎麼也組織不好。無線電台很不可靠。乘飛機出去的軍官又一直沒有回來。總司令把科斯堅科和我叫去通話,嚴厲申斥我們。
  「哪怕你們都下部隊去,但通信聯絡總得保持呀!方面軍通信主任已去你們哪裡。你們警告他,假如他幫不了你們的忙,後果將很不好。」
  科斯堅科說,通信聯絡當然很差,但我們也做了些事。已派兩名軍官乘飛機去部隊,還有三個人剛剛乘汽車下去了。馬修克少校從魯西亞諾夫那裡回來報告,近衛軍各先遣團已開始奪取伊茲馬爾科沃的戰鬥。同克留瓊金暫時還沒聯繫上。同第13集團軍已組織好協同。該集團軍步兵第121師已沿克申河佔領防禦,步兵第6師正向該河接近。步兵第148師正向利夫內前進。集團軍司令員A·M·戈羅德尼揚斯基將把其餘兵團用來徹底粉碎敵軍葉列茨集團……
  「總的說,我們雖然沒有通信聯絡,但進展很順利:從12月7日至11日,單克留瓊金騎兵軍就且戰且進二百公里,解放了一百八十個居民地。」
  總司令冷靜下來了,他心裡明白,我們已做了力所能及的一切,於是十分和善地結束了通話。
  12月12日下午,我們的聯絡代表從克留瓊金那裡回來了。他帶來了一個令人高興的消息:騎兵軍實施勇猛衝擊奪佔了羅索什諾耶和沙季洛沃。在沙季洛沃擊潰了敵人第34軍司令部。據俘虜說,該軍軍長扔下部隊乘飛機逃走了。
  科斯堅科急忙向總司令報告,葉列茨-奧廖爾鐵路已有十多公里長的一段被我軍奪占。這一消息使鐵木辛哥很高興:現在敵人無論用汽車還是經鐵路,都無法從葉列茨地域撤出任何兵力了。總司令告訴我們,莫斯卡連科將軍的部隊在鐵路以北突向波列維耶洛科齊河,切斷了敵人可能藉以向西北逃竄的最後幾條鄉村路。這就是說,敵軍葉列茨集團的全部交通線都已控制在我們手中。
  我軍的顯著進展促使我們再次考慮轉移我們的指揮所:參謀人員已不得不花費越來越多的時間到各兵團去了。但我們沒有技術器材在新地點展開通信樞紐。
  我向博金將軍求助,請他派方面軍的通信兵到伊茲馬爾科沃組織新的通信樞紐。
  「可是,那裡正進行戰鬥呀?!」博金奇怪地說。
  我回答,今天那裡的一切都會結束。博金答應仔細研究和幫助我們。
  「那麼,你們打算今後怎樣組織對進攻軍隊的指揮?」他問。「情況表明,你們的快速集群以後也要直屬總司令。看來,必須讓科斯堅科和您不再過問第3、13集團軍的指揮。假如這樣,那我們就把全部通信工具都交給你們使用。你們還要登記繳獲的有線通信工具,並進行分配,不能讓人零星搬走。」
  我說,現在最使我們擔心的是給騎兵軍前送油料和彈藥。
  「總司令已責成第3集團軍司令員對克留瓊金軍實行供給。」
  我們對西南方面軍後勤部不關心我們快速集群已經習慣了,起先它把這一任務推給連本集團軍都照顧不過來的第13集團軍後勤部長。現在,在戰役的最緊張時刻,對進攻中起主要作用的快速集群的供給,又被推到第3集團軍後勤身上了。而我們現在甚至還沒有同它的司令部聯繫上。
  12月12日,敵軍各師周圍的合圍圈收得更緊了。合圍圈越緊,希特勒分子越是頑抗。但是,我軍已不再實施正面衝擊,而是巧妙地實施機動,迂迴敵人抵抗樞紐部,從後方奪取。例如,伊茲馬爾科沃接近地的波諾馬廖夫卡村,就是這樣奪取的。步兵第331團由原團化學勤務主任E·A·梅霍夫大尉指揮的一個營從行進間向該村衝擊。敵人瘋狂回射,我軍戰士只好臥倒,於是梅霍夫派E·C·別克托夫少尉的排進行迂迴。他的近衛軍戰士隱蔽繞到希特勒分子後方,實施猛烈射擊。法西斯分子大亂,企圖逃出村子,但走到那裡都遭到射擊。法西斯頭目從相鄰的波扎羅沃村調來近兩個連支援被圍守軍。但是別克托夫在高地上架起了機槍,用準確的火力封鎖了它們的進路。這樣,希特勒分子一個也沒能跑出波諾馬廖夫卡村。
  12月13日,克留瓊金的騎兵軍和魯西亞諾夫的近衛軍與第13集團軍會合了。
  科斯堅科將軍看著地圖說:
  「瞧,現在法西斯分子連一條能逃出合圍圈的村中小路都沒有了!」費奧多爾·雅科夫列維奇用鉛筆頭在圖上打了一個「×」:「現在我們要做的事就是分割和殲滅被圍之敵。」
  9.前面是新的勝利
  12月13日晚,克留瓊金將軍用無線電簡短地報告,被圍德軍正在加強對騎兵第3、32師的猛攻。我們瞭解克留瓊金騎兵的出色戰鬥素質,所以儘管知道他們要同敵人的一個軍打交道,我們仍相信他們能堅持住。
  騎兵要充當鐵砧,而這時魯西亞諾夫的近衛師則是鐵錘,不斷錘打被合圍的法西斯分子。
  近衛軍在伊茲馬爾科沃以西解放了一個又一個居民地。他們在斯洛博達村繳獲了一百五十門火炮和大量其他軍用物資。
  法西斯軍隊被封鎖在伊茲馬爾科沃、羅索什諾耶、烏斯片斯科耶三角地帶,拚命抗擊我東面的近衛軍,瘋狂向西奔逃。
  12月14日中午,E·A·馬修克少校從騎兵軍回來了。他激動到了極點。
  「發生了這樣的事,將軍同志!法西斯在羅索什諾耶以南沒完沒了地衝擊我們的騎兵。克留瓊金將軍不得不把所屬各師撤到較有利的上柳博夫沙、濟比諾、謝爾巴奇一線。騎兵的處境很糟:油用完了,彈藥快打沒了,又很難送上去,因為敵人的部隊到處亂闖……唯一的途徑是空運。」
  科斯堅科將軍默默聽完了他的話。
  「空運運不了很多東西。」他說,並轉身對著我。「不過,快淹死的人連一根稻草都抓。你去和法拉列耶夫通話,說我請求立即幫助我們,既要空運,又要對猛攻騎兵的法西斯分子實施突擊。告訴沙姆申,讓他速調自己的摩托化步兵旅去支援騎兵。我們把所有近衛迫擊炮都給克留瓊金。騎兵第14師要靠攏軍主力。用無線電告訴克留瓊金:要不惜一切代價阻止敵人西逃。假如他放跑了法西斯分子,那是他的恥辱!
  ……」
  一該鍾後,我打電話找到了西南方面軍空軍司令員。我向法拉列耶夫將軍講了各騎兵師的困難處境,說科斯堅科請他實施航空兵突擊支援騎兵。並用運輸機給騎兵前送彈藥,否則到早晨騎兵每門炮就只剩下三發炮彈了。法拉列耶夫沒有立即回答。
  「你等等。我馬上計算一下我有些什麼,還要向元帥報告我們的能力。不過希望很小:氣象員預報天氣不好,再說我也很少運輸機。至於對敵人地面軍隊實施突擊,一有可能我就會組織的。」
  當法拉列耶夫去向總司令報告時,博金將軍來到電話機旁。他問好後,說:
  「元帥今天早上十點鐘命令給你們派去五十輛載重汽車,它們到葉列茨裝截油料和彈藥。你們可以用來援助騎兵軍。要盡快消滅被圍集團,著手執行新的戰鬥命令,我們今天已給你們發去這一命令」。
  我問是什麼新的戰鬥命令,博金回答:
  「今天你們就會明白。總之是實施新進攻的命令。」
  不久法拉列耶夫又走到電話機旁。他說元帥命令他利用全部貨機把彈藥送到騎兵軍,如果天氣適宜飛行,他打算至少派六架DU—2飛機來。他還想用降落傘從作戰飛機上空投一些物資。可是天氣適宜飛行嗎?……
  科斯堅科得知我和法拉列耶夫的談話結果後,心情憂鬱起來。
  「這樣的話,克留瓊金的騎兵目前基本上要靠自己鋒利的馬刀了。」
  這位老騎兵由於不能幫助騎兵而感到痛苦。他甚至連可以出出氣的人都沒有:我們沒有自己的後勤部長,也沒有自己的後勤機關。
  到日終時,同騎兵軍司令部的無線電通信組織好了,於是從克留瓊金那裡發來的電報便一個比一個令人不安。「敵人企圖向西突圍,正迂迴我軍兩翼。」一小時後發來的電報是:「騎兵第32、14師被切斷了同軍司令部的聯繫,騎兵第32師司令部被切斷了同各團的聯繫,現位於騎兵第3師配置地域……軍司令部同科瓦廖夫的第32師用無線電保持聯絡,同什穆伊洛的第14師則完全沒有聯絡……儘管指揮已遭破壞,各騎兵部隊仍在堅決粉碎敵軍的突圍企圖。」
  科斯堅科將軍利用同摩托化步兵第34旅建立了無線電通信的機會,命令旅長沙姆申急速援助騎兵軍。但是旅長的答覆短得驚人:「車輛無油開不動。」
  12月15日早上8時,克留瓊金將軍發來了新的電報:
  「本軍人員已疲憊不堪。百分之二十的馬區已失去戰鬥力,我們已經第六晝夜沒餵它們燕麥了。」
  科斯堅科長時間沉默後,沉思地說:
  「現在要是有一些滿載彈藥、油料和飼料的小的汽車隊,對我們該多麼有用啊!雖然希特勒分子到處亂闖,但在裝甲汽車和步兵小分隊掩護下,它們還是可以在道路上行駛的。」
  「誰能知道情況正好會變成這樣呢?」我說。
  「指揮就是預見和把戰事引向所需軌道。」科斯堅科生氣地說。
  從西南方面軍司令部來了一個攜帶新戰鬥命令的軍官。已經把我們集群作為方面軍北翼軍隊賦予新任務了。命令中說:「為了完全粉碎敵人和前出圖拉至奧廖爾橫向路1,第612、3、13集團軍和科斯堅科集群自12月18日晨起轉入總攻,任務是徹底粉碎第34、35軍,於12月26日日終前以主力進至普拉夫斯克、切爾尼、諾沃西利、科爾普納一線,科斯堅科集群進至姆岑斯克地域。爾後任務是進至別列夫、博夫霍夫、奧廖爾、波內裡一線。」
  1與戰線平行的一條公路。
  2莫斯科反攻開始後,第61集團軍轉隸西南方面軍。
  我們集群應於12月16日首先開始進攻,向姆岑斯克總方向實施主要突擊。
  從這個命令來判斷,我們明白:總司令已經不懷疑粉碎葉列茨集團的戰役正接近尾聲,他已向西看得更遠了。他力圖用西南方面軍北翼軍隊新的推進來支援西方面軍在莫斯科附近順利發展的反攻。一句話,我們要在還沒有肅清被圍敵軍集團時就開始準備新的進攻。可是被圍敵軍部隊卻繼續不斷地提醒人們注意它們。
  各騎兵師發揮驚人的堅定精神,抗擊向西突圍的法西斯軍隊的衝擊,這些師繼續抱怨彈藥和油料奇缺。升空的飛機不顧惡劣天氣給它們運去的物資,渺如滄海一粟。而德軍頭目深知我騎兵處境困難,不斷將所屬部隊投入新的衝擊。敵人為求突圍,什麼詭計都用過了。例如,在達維多沃村以南,法西斯步兵驅趕一群婦女、兒童走在自己前面。我軍只好放這一縱隊過去,因為和平居民可能在對射中蒙難。可是法西斯分子沒走出多遠。騎兵乘馬突然向他們衝擊,用馬刀進行砍殺。
  為了給自己絕望的士兵打氣,德軍飛機在合圍地域上空投撒了傳單,上寫:「堅持住。正在援救。」
  我得知這張傳單的內容後,責成卡明斯基上校通過空中偵察核實一下,有哪些兵力、從何處開來援救被圍敵軍。可是援兵一直未到。
  於是,被困在口袋裡的希特勒分子便決定最後嘗試一下。他們重新拼湊了一個突擊集團,由步兵第134師師長科亨豪森將軍率領,從羅索什諾耶國營農場向克裡韋茨方向突圍。我騎兵雖然不得不珍惜每一顆子彈,但寸步不移,並實施迅猛反衝擊驅散了敵軍。科亨豪森將軍被擊斃。被圍敵軍亂作一團。他們由一個村莊跑到另一個村莊,活像關在捕鼠器裡的大老鼠……
  法西斯統帥部知道有組織突圍的最後希望破滅了,便在傳單中號召自己的被圍士兵各自逃生。可是逃命已經不可能了。
  12月15日,被圍部隊被分割成幾個孤立的群,隨後都被消滅了。
  12月16日晨,科斯堅科聽取聯絡軍官的匯報和我的簡短情況報告後,斷然捲起了放在桌上的合圍地域圖,說:
  「可以認為敵軍葉列茨集團完蛋了。給我拿新圖來。告訴魯西亞諾夫和克留瓊金:讓他們留部分兵力追捕沿道路逃竄的敵軍群,而以主力西進。爾後進攻方向按總司令最新命令……」
  葉列茨進攻戰役到此就結束了。第13集團軍和科斯堅科將軍快速集群進至柳博夫沙、波尼佐夫卡、杜托耶、利夫內一線後,現已開始在奧廖爾方向準備新的戰鬥了。
  從西南方面軍右翼軍隊與西方面軍左翼各集團軍協同開始進攻以後,總共才過去十天,而情況發生了多麼急劇的變化啊!法西斯分子還沒來得及從羅斯托夫和季赫溫附近的失敗中清醒過來,就又經受了莫斯科附近的潰敗。在蘇軍不斷增強的突擊下,希特勒分子在加裡寧至利夫內的整個寬大正面上迅速西退。敵軍最強大的一個集團——古德裡安坦克集團軍終於在西方面軍和西南方面軍接合部被粉碎。
  由於在葉列茨附近實施迅猛突擊,西南方面軍右翼軍隊解放了八千平方公里蘇聯國土,包括葉列茨、葉夫列莫夫在內的四百多個居民地,繳獲了大批戰利品。法西斯分子死傷一萬二千人。這一切迫使希特勒最高統帥部調遣重兵預備隊來恢復葉夫列莫夫和葉列茨以西被破壞的正面,儘管這些預備隊是它在莫斯科附近所急需的。
  希特勒陸軍總參謀長哈爾德上將當時在自己的日記中寫道:德軍第2集團軍地域的情況已很危急,「圖拉至庫爾斯克地段軍隊的長官已經身敗名裂。」
  而這不過是西部戰略方向1941—1942年間冬季進攻的開端。蘇軍已面臨粉碎法西斯軍隊基本兵力的新任務。西南方面軍右翼軍隊仍應配合加裡寧方面軍和西方面軍完成這些任務。
  我前往騎兵第5軍司令部協調爾後行動計劃。眼前呈現了一片令人難忘的景象:整條道路都塞滿了遺棄的德軍汽車、大車、火炮和坦克。到處都扔著成堆的步槍、機槍、迫擊炮和彈藥。遍地躺著落上一層薄雪的穿綠色軍大衣的屍體。死者的臉上凝結著恐懼神色。這些德國人在自己的最後時刻是否懂得法西斯頭子把他們推入了怎樣的深淵?數不清的一群群烏鴉已在可憐的征服者屍首上空盤旋。我不禁想:這種下場其實在等著每一個作為殺人犯和掠奪者踏上我國國土的人。希特勒分子在由羅斯托夫逃往塔甘羅格途中,在凍透的季赫溫沼澤地上,在莫斯科近郊積雪覆蓋的田野上,在我們有幸參加的大會戰中,已經確信這一點。
  莫斯科附近的勝利是偉大衛國戰爭第一年的決定性軍事政治事件。這一勝利對以後的戰爭進程具有極端重大的意義。希特勒的閃擊戰計劃已被最後埋葬,希特勒軍隊不可戰勝的神話已經破產。世界人民第一次相信侵略者是可以遏制的。
  西南方面軍軍人對於自己有幸直接參加莫斯科大會戰,理所當然地感到自豪。
  我們在迎接新的1942年時,堅信法西斯德國侵略者的命運已經注定了。
  我所講的偉大衛國戰爭是怎樣開始的故事就要結束了。我並沒有著意粉飾事件。真理不管有多麼痛苦,永遠要比最動聽的謊言更珍貴。
  我試圖通過西南方向軍隊的戰例說明,戰爭頭幾個月蘇軍的戰鬥道路是多麼艱難。蘇軍並不是馬上掌握了戰鬥技能,蘇軍指揮員,特別是高級指揮員,並不是馬上具備了統帥的成熟性,正是這種成熟性後來幫助他們充分顯示了蘇聯軍事教育和蘇聯軍事學術無可爭辯的優越性。
  蘇軍最高統帥部依靠軍隊的英雄主義精神,依靠全國人民萬眾一心的熱情,通過一系列防禦交戰和反突擊。使希特勒「閃擊戰」計劃無法實現。蘇軍領導人一面迫使法西斯統帥部消耗戰略預備隊,一面在後方組建自己的戰略預備隊,勇敢地進行打敗侵略者各強大集團軍的準備。我們在本書結尾部分已經看到,蘇軍最初幾個大進攻戰役的企圖,實施得多麼成功,這些戰役奠定了法西斯侵略者潰敗的基礎。
  歷史經驗證明,通向勝利的道路是艱難的,只有受到愛國主義精神和崇高目的鼓舞的人,才能光榮地走完勝利之路。我軍官兵深刻理解他們為之戰鬥的崇高目的,所以他們能在共產黨的英明領導下,在眾寡懸殊的鬥爭中巋然屹立,隨後奪取勝利。
  我把戰爭頭幾個月戰鬥生活的嚴酷性表達到了什麼程度,要讓讀者自己去評判,但我是力圖描繪出真實圖景的。
  出現在讀者面前的不但有著名的蘇聯軍事首長,而且有數以百計不太為人所知的初期交戰的英雄。其中一些人的戰鬥道路在戰爭開始時中斷了,但是大部分人經受了戰爭的全部殘酷考驗,並歡慶了對法西斯侵略者的偉大勝利。
  我介紹了剛剛接受戰鬥洗禮,正在嚴酷的戰鬥學校裡上第一課時的我軍英雄。我希望還能介紹他們在艱難的征途中節節取勝的那些戰爭歲月。
  致讀者
  譯者的話一、特別軍區
  1.·························重返部隊
  2.·····················司令員賦予的任務
  3.······················在集團軍司令部
  4.·······················國界就在旁邊
  5.·························新的任命
  6.·························重要變動
  7.·························掩護計劃
  8.························最後的準備二、邊境交戰
  1.···················「KOBO-41」計劃生效
  2.·····················打到最後一粒子彈
  3.·························忠於職責
  4.························準備反突擊
  5.·························兵力不足
  6.·······················該轉入防禦了
  7.·····················最勇敢最堅定的人
  8.·····················向舊築壘地域退卻三、英雄的基輔
  1.·····················敵人闖到大門口了
  2.·······················基輔人人皆兵
  3.······················城市的火力屏障
  4.·······················我們繼續衝擊
  5.··························總攻擊
  6.····················奧庫尼諾沃村的失利
  7.·····················古德裡安揮軍南犯
  8.························兩翼的鬥爭
  9.·························在火圈中
  10.···················· 他們沒有放下武器四、神話的破滅
  1.·······················重建的方面軍
  2.······················退卻與退卻不同
  3.···················精確計算和堅強忍耐力
  4.·····················陷阱威脅克萊斯特
  5.·····················這就是士兵的幸福
  6.····················沒有司令部的參謀長
  7.························我們前進了
  8.························鐵鉗合上了
  9.······················前面是新的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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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格拉米揚元帥戰爭回憶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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