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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特勒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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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秘納粹核心政治軍事生活:希特勒檔案  作者:[德]亨·埃伯利 馬·烏爾                       
   這本絕密資料只供斯大林一人閱讀,此後封存近60年。 
  這是一部舉世無雙的特殊資料,是由前蘇聯內務委員會根據兩位在希特勒身邊工作時間最長的兩個人--私人副官京捨和管家林格的受審記錄整理而成。 
  由於歷史原因,許多文字材料都毀於戰火,因此,這份歷時四年多時間、經過專業審訊人員反覆審查的資料更為真實和珍貴。它不僅講述了希特勒的日常生活、飲食習慣和情緒變化,以及愛娃、戈培爾夫人等納粹女人們的空洞奢靡生活,更披露了沒有文字記錄的德軍核心軍事會議和高層爭鬥,為從更深程度上研究以希特勒為首的納粹頭目及其活動提供了第一手資料。   
金城出版社 出版                 
  第一部分   
  出版者序
  1945年4月30日,當阿道夫·希特勒在將近3點半時在總理府掩體裡舉槍自殺時,紅軍的最高層人物相距只有數百米遠——希特勒無論如何不想落進他們的手裡。被裝進一隻籠子,吊在紅場上方,遭受一群怒氣衝天的暴民的殘酷拷打,這是他在生命快結束時對布爾什維主義的強迫性想像。 
  相反,自從德軍1941年6月22日襲擊蘇聯之後,斯大林就再也無法擺脫他的希特勒噩夢了——他對這位獨裁者的自盡消息表示懷疑。他認為希特勒是逃跑了,向西方盟軍申請了秘密避難,強迫他們繼續對蘇聯作戰。有關希特勒之死的報道矛盾迭出,發現的所謂希特勒的屍體越多,斯大林就越是不敢相信。很快就從可靠的渠道獲悉,有多名納粹政權的高級官員逃跑了。斯大林不滿於蘇聯的調查結果,於1945年底下令內務委員會調查總理府掩體裡最後幾天發生的事情,最終確認希特勒的死亡。 
  化名「神話行動」的這一任務由人民委員謝爾蓋·格魯格洛夫負責,他組建了一個由高級軍官組成的工作小組;所有的線索都彙集到這裡。內務委員會的工作人員找來全部可支配的有關希特勒及其統治的資料,負責戰俘部門的軍官們在集中營裡偵查這位獨裁者的同夥,對他們進行再三的審訊。內務委員會的繼任部門內務部也繼續執行「神話行動」。斯大林多次讓部長會議裡他的副手、擔任內政部長和情報局長多年的貝利亞向他匯報調查的進程。 
  1949年12月29日,這位獨裁者拿到了有關1933年到1945年期間希特勒的生活的長達413頁的結論性報告,題為《希特勒檔案》。閱讀完畢後斯大林讓人將它放進了他的私人檔案室——總書記檔案室。該冊至今還保留在俄羅斯總統的私人檔案室裡,不允許外國使用者接觸。 
  1959年,斯大林的接班人赫魯曉夫認為插手聯邦德國,圍繞希特勒和第二次世界大戰進行的激烈爭論的機會到了。他指示效忠於黨的歷史學家們將「神話行動」檔案裡的部分資料對外公開,然後為蘇聯共產黨中央委員會書記處的意識形態委員會複製了一份《希特勒檔案》,1959年4月20日將它交給了中央委員會書記列昂尼德·伊利佐夫。但這份資料未能達到預期的目的,《希特勒檔案》是對二次大戰史的一種解釋,不符合黨的官方宣傳。另外,有關納粹德國的外交、德蘇前線的戰鬥行動和第三帝國的滅亡的無數細節至今都有不同的說法——這一理由足夠封鎖這些檔案。伊利霍夫書記將它鎖起來,歸入「普通類案卷」。 
  1991年,隨著黨的檔案室的公開,外國歷史學家有機會一睹蘇聯共產黨的檔案了。由於《希特勒檔案》被放在普通類案卷,且令人費解地被放在檔案室的棄置圖書裡,編號462a的這部檔案長時間未被發現。直到馬蒂亞斯·烏爾為了當代歷史研究所的一個研究項目計劃有系統地查閱普通類案卷時,這本《希特勒檔案》才終於得見天日。一位可以接觸總統檔案的俄羅斯同事檢查了複製本和原件,確認了這些檔案的真實性。462a檔案是1949年內務委員會版本的一字不漏的複製品。 
  內務部工作小組後來的這部手稿依據的主要是兩個人的陳述和記錄,他們連續數年、日復一日地生活在希特勒身旁:海因茨·林格和奧托·京捨。希特勒也命令他們焚燒他的屍體(和他妻子愛娃的屍體)。林格1935年就參加了元首的護衛小分隊,1939年成為元首的貼身僕人,後成為希特勒的管家。京捨於1936年進入護衛小分隊,1943年希特勒將他提升為私人副官。兩人都在1945年5月2日至3日的那天夜裡被俄國人俘虜。 
  從1946年到1949年,林格和京捨整整四年都不得不講述希特勒的情況。審訊者們不斷詢問那位獨裁者的生活環境,他同國防軍高層領導的關係,詳細詢問當時元首大本營裡發生的事情。由於非常懷疑希特勒的自殺,他們甚至在1946年將林格和京捨運到柏林,要他們在那裡準確地再現希特勒一生最後幾個小時的過程,指認焚屍的確切地址。返回後內務部的軍官們要求他們——和希特勒的其他前工作人員一起——用文字記錄他們的回憶。同時加大了對知名囚犯的壓力,取消了他們的正式俘虜的身份。如果他們拒絕寫下他們的「回憶」,檢察機關就威脅要將他們當作戰爭罪犯起訴。 
  估計是林格首先表示同意寫「回憶錄」的。他的單人囚室裡滿是臭蟲。他受盡污辱,多次遭到鞭打。審訊者無情但有耐心,林格後來說,這讓他「絕望透頂」。京捨的遭遇相似。不管怎樣,1948年春天他答應就德英的和平談判寫一篇文章,文章被立即送呈了斯大林。 
  專門委員會的軍官們後來將這些記錄放進了「神話行動」檔案,作者們被送交特別法庭。林格和京捨各被判處25年的強迫勞動。1955年他們連同最後一批戰俘被從蘇聯的俘虜營裡釋放了。林格繼續前往聯邦德國。京捨被運往民主德國,交給了國家安全部。像其他許多被蘇聯法庭宣判過的人員一樣,1956年他被送進了包岑監獄。 
  參與撰寫《希特勒檔案》的有許多軍官,包括男女翻譯。委員會負責人菲約多爾·卡爾波維奇·帕爾帕洛夫中校定期檢查工作進展,編輯文章的最終版本。他無疑是能勝任編輯《希特勒檔案》這樣的任務的。他學過法學,自1926年起在蘇聯的駐外新聞機構工作。他的戰地經歷是他在德國搜集的,在那裡,他化裝成哥斯達黎加商人——在納粹黨和外交部招募了多名情報員。他最大的成果是至今未能證實的女間諜「愛爾莎/尤娜」。這是後來的外交部長約希姆·裡賓特洛甫的親信的一位高級外交官的妻子。   
  出版者序(2)   
  土耳其和荷蘭參戰不久,帕爾帕洛夫就落在了斯大林的「大清洗」的磨輪下。他的德國報道顯然不符合希特勒-斯大林協定的政治前提。德國國防軍發動進攻之後,他獲得平反,自1941年年底開始,以蘇聯戰線後方負責國家安全的人民警察第四管理處成員的身份審訊德國戰俘。他的最重要的犯人是陸軍元帥弗裡德利希·保羅斯,經過連續數星期的談話,他慢慢地、堅定地將保羅斯吸引到了蘇聯一方,為紐倫堡審判戰爭主犯擔任原告證人。 
  雖然帕爾帕洛夫的德語知識公認一流,但要將林格和京捨的審訊記錄和筆記整理成一部《希特勒檔案》顯然很難。在譯成俄語時帕爾帕洛夫就得勝任兩個相反的要求:文章必須顯得真實可信,也就是要盡可能精確無誤地用林格和京捨的話再現出來,又得照顧委託人——約瑟夫·斯大林的閱讀習慣和期望。帕爾帕洛夫在兩極之間形成了一種獨特的敘述風格,一種真實和精煉的官方俄語的奇特混和,讓人能明顯地覺察到那種期望的壓力。 
  文章的筆法和結構也讓人能明白無誤地看出材料的出處——審訊和情報,因此,另一方面,無可懷疑的是,內務委員會的作者群有時無法抵制添入戲劇性或特別情緒化場面的誘惑。《希特勒檔案》開篇就出現了同一篇實事求是的客觀報道的規則的最顯著衝突。對1933年的一個關鍵情節的描寫顯然是為了滿足戲劇性要求,明顯地不可靠。這麼做僅僅是為了引入希特勒這個角色,突出他的個人衛隊,黨衛軍「阿道夫·希特勒」旗衛隊的中心地位。直到1935年後的內容才有了證人匯報的特徵。後來幾年的許多事件,尤其是希特勒的一些密談,林格和京捨的陳述是惟一的出處。它們報告了沒有任何記錄的軍事會議,回憶了其他證人在法庭或回憶錄裡慎重隱瞞了的情形。他們也準確地記錄了這位獨裁者身體和精神的衰退,而沒有看一眼醫療檔案。 
  《希特勒檔案》同類似資料的區別在於它形成時的具有直接生命危險的生存環境。一方面,林格和京捨必須時刻小心,一句錯誤的或不精確的說法第二天就會被當成是他們不說實話。另一方面,由於他們是被單獨關押,他們既不能商量怎麼講也不能商量他們的「自衛策略」。審訊者們又想在多年的審訊中找出回憶不準確處,不停地拿同一件事再三詢問林格和京捨。 
  林格和京捨的報告被拿去同其他俘虜的供述作比較。考慮到無論是審訊者還是被問者都看不到這些記錄,結果給人的印象就更加深刻了。《希特勒檔案》裡提供的史實和數據都特別精確,情景描述生動,對資料的引用也很準確。通過對一篇京捨的回憶同現已出版的原件進行比較,發現他在供述時用「得到」這個詞代替了「發生」,將「接受」寫成「必須接受」。林格和京捨對希特勒的格言的回憶也非常精確。對比已經出版的希特勒的演講和文章及其它同時代的報道,雖然存在偏差,但沒有很不準確的地方。 
  林格的強項肯定在於回憶日常事件、情緒和描述希特勒周圍關係密切的圈子。斯大林好像特別感興趣、最好將它當作「希特勒宮廷」裡的閒言碎語來看的那一段大部分可能是出自他的手筆。有著前線經歷的京捨具有出色的軍事專業知識。他回憶的事情陳述得非常客觀。他就這樣不帶絲毫感情地描述了逮捕和處決希特勒的「內弟」赫爾曼·費格賴因。而正是他說服了希特勒,必須將費格賴因交給臨時軍事法庭。 
  內務委員會工作人員修改供述內容和形式的情形可能只是例外,但他們對術語的影響卻很明顯。文章透露了作者小心翼翼、從一開始就想勝任斯大林對這種手稿的要求的努力,盡量適應總書記和最高統帥的風格。假如斯大林不喜歡這篇匯報或者哪怕只是提出了問題,就可能給參與者帶來無法預料的後果。不符合斯大林的想像的章節被刪除了。因此最後的成文裡僅有兩處暗示了1939年的希特勒-斯大林協定。工作人員的努力還顯示在,相關人員的姓名、他們的職位和其它相關重要解釋經常重複(正如斯大林在他的演講和出版物中所做的一樣),以括號或註腳標注出一些——經常是多餘的——有關德國和德國政治的說明。這減輕了斯大林的麻煩,卻讓今天的讀者覺得囉嗦,不習慣。 
  引人注意的是,對納粹機構的官方名稱使用很簡略。有些概念被問者肯定使用了,文中常以改頭換面的形式出現。因此經常寫到希特勒的衛隊,從不寫元首護衛小分隊,很少談及旗衛隊。德國國家社會主義工人黨從沒有以它的正式名稱和相應的縮寫出現過,而只作為國家社會黨出現(同時形容詞被小寫)。當需要官方術語時,也多是加以引號:「第三帝國」,「褐色大廈」,「狼穴」,「希特勒青年團」或「人民衝鋒軍」。 
  使用人名時不用名、官階或貴族稱號是為了保持距離。用常用詞「宮殿」來指代希特勒的山莊也是一樣。雖然論其規模和上薩爾茨山上修建完整的基本設施,用這個詞來稱呼這座別墅並非不恰當,但林格和京捨肯定沒有用過這個詞。文中使用「行法西斯禮」代替常用說法「行德國禮」或「行希特勒禮」,將保安處頭目恩斯特·卡爾登勃魯納形容為「屠夫」可能也是帕爾帕洛夫的編輯部寫進文章中去的。 
  最後,一種——大多數使用得很笨拙的——修辭手段也引人注目。為使報告輕鬆活潑,製造緊張氣氛,編輯們有時突然變換時態。敘述大體上使用的過去時,但在想特別突出某個情節時,它會突然跳到現在時。同時常在少數幾行裡變來變去,有時很難看出其中的邏輯性。   
  出版者序(3)   
  編輯插手的順序和修辭特點很多。但少數例子就足以讓出版人的說法可信了,後人對文章進行任何的彙編和修飾都會不可靠地影響歷史資料的特點。因此赫爾穆特·埃廷格的翻譯尊重原文。《希特勒檔案》的可信度不僅在於它所敘述的內容,而且在於它所誕生的方式方法。修辭繁瑣既反應了複雜的形成歷史也反映了驚心動魄的政治環境,可視為資料的重要的組成部分,必須得到承認。 
  《希特勒檔案》包括兩名天天跟希特勒交道、但同他並沒有私人親近接觸的黨衛軍軍官的描述。他們崇拜他,是虔誠的納粹分子,但跟大多數同時代人一樣,他們不明白這位獨裁者追隨的目標到底是什麼。在他們的回憶錄裡,他們肯定更鮮明地強調了一些不同的觀點,但從來沒有否認過他們同希特勒的直接接近。《希特勒檔案》是一部舉世無雙的特殊資料:蘇聯國內秘密情報機構的一個作者集體依據兩位黨衛軍二級突擊隊大隊長的材料,花4年多的時間撰寫了希特勒的傳記,直到它適應了委託人的閱讀習慣為止。 
  前蘇聯共產黨檔案室裡編號462a檔案的內容不僅包含許多至今不為人知的有關希特勒的政治和戰爭的詳情,它也介紹了一幅希特勒周圍不加粉飾的真實畫像。另外,這部資料給人印象最深刻的地方是它反映了大德意志帝國的這位元首和那個一度相信能同他瓜分歐洲、最後迫使他陷進一場奪去數百萬性命的謀殺戰爭的人的衝突。《希特勒檔案》一書同時也是希特勒和斯大林對抗的結果,一種對立,從艾倫·布洛克到理查德·奧弗裡的無數歷史學家在其中找到了理解上個世紀歷史的鑰匙。 
  柏林,哈勒,2005年1月3日 
  馬蒂亞斯·烏爾和亨利克·埃伯裡     
  第二部分   
  《希特勒檔案》1(1)   
  1933年夏。太陽照耀著柏林的威廉廣場。總理府就坐落在那裡。1933年1月30日希特勒上台後,就從這裡開始了「第三帝國」的新時代。二樓一扇窗戶的窗簾後面站著一個人,他中等身材,一縷頭髮垂覆在額上。他就是希特勒。他身體略微前傾,正觀看樓下「儀仗院」裡的軍事儀式。那裡正在換崗,他的衛隊,又名黨衛軍「阿道夫·希特勒」旗衛隊的士兵們正在舉行隆重的儀式。黨衛隊員們將腿高高抬起,靴子響亮地落在瀝青地面上。他們身體筆挺,目不斜視。換崗儀式結束了,希特勒從窗前走開。已經14點了——希特勒用午餐的時間到了。 
  今天同他一起用餐的有副官威廉·布呂克納和尤利烏斯·紹布,旗衛隊指揮官澤普·狄特裡希和帝國新聞局長奧托·狄特裡希。林格在希特勒的餐廳裡負責接電話。餐桌上的談話一直傳到他耳朵裡。 
  從副官們的插言不難聽出,他們想抓緊時間在自己的位置上撈取私利。希特勒譏諷地認為,他不打算這麼快就重新放棄總理的位置。他尖聲喊叫道:「有人預言我只能得到權力幾個月。但他們會感到驚奇的。我留下了!」 
  希特勒宣佈,要不惜一切手段打擊任何的反抗。「我不是俾斯麥一樣的首相,他只是皇帝的帝國總理。我有我的政黨!我是元首!元首得有什麼樣的特點呢?首先必須人人都講那個名字。因此我引進『祝希特勒健康!』這個問候語,它含有我的姓名。我真慶幸我不叫奧伯胡賓格耳或翁滕基希納爾!*要一直讓人民能見到元首……所有的相機都對準著我:我的一舉一動大眾都能看見。元首必須像演員一樣吸引住大眾——他的服裝,他的表情和他的手勢——一切都很重要……」 
  午餐結束了,希特勒情緒高亢地站起身。他雙手插在上衣口袋裡,獨自哼道:「你贈給我的每一天都很美妙,瑪麗·露易絲」——這是他喜歡的柏林酒館裡的一首流行曲。 
  他突然停下來,轉向副官們說道:「命運在關鍵時刻派我來擔當絕望的德國人民的救星,我是多麼幸福啊。」 
  那些日子裡,蓋世太保所在的柏林阿爾布萊希特親王街上的阿爾布萊希特親王酒店的地下室裡關押著不贊成希特勒「天賦」使命的犯人。這座蓋世太保監獄裡關押的都是特別重要的要犯。 
  在「授權法」之後,數十萬正直的德國人被投進了集中營——送往奧蘭寧堡,布痕瓦爾德或達豪。在希姆萊的指示下,因是危房早就廢置了的監獄大樓又重新具有了「保護人民和祖國」的使命。 
  總理府裡的人都知道,希特勒不斷地親手將新犯人送進監獄和集中營。他解釋說:「如果我們用法庭審理來浪費我們的時間的話,我們要做的事就太多了。我不能信任法官大人們。逮捕要實用得多……而不用那些拘泥條文規定辦事的人……我動用這種權力。我是我自己的司法部長!」 
  阿爾布萊希特親王酒店的地下室遠遠容納不下「第三帝國」所有重要的「政治犯」。他們也擠在柏林滕珀爾霍夫區臭名昭著的哥倫比亞大廈裡,一座因是危房而廢置不用的工廠大樓,蓋世太保也同樣將那裡佈置成了一座監獄。 
  柏林的這座蓋世太保監獄的看守人員都是精挑細選的在希特勒上台前就「專門」暗殺共產黨人、在柏林街頭用棍棒打散共產黨集會的納粹分子。他們的看守室裡貼有標語,寫的是:「元首下令,我們服從!」 
  犯人們受盡折磨,遭到腳踢和非人道虐待。 
  看守們笑著說:「我們在這裡很開心……希姆萊說過:『將無法改造的人關在監獄裡,直到他們變成黑色……我們這是在為國家的再生拓平道路。』」 
  1934年6月23日。黨衛軍「阿道夫·希特勒」旗衛隊營地所在的柏林裡希特菲爾德軍營的大門接到特殊命令關閉了,任何人都不許離開軍營。命令睡覺時要全副武裝,棍棒和頭盔放在小板凳上,衝鋒鎗擺在桌上。連續一星期,每天夜裡都發出演習警報。沒人知道到底出了什麼事。上司們嚴守秘密。 
  6月29日晚,旗衛隊的多支隊伍終於在裡希特菲爾德東站被裝進車廂,運往慕尼黑。上車時就有傳聞,希特勒最親密的戰友之一、衝鋒隊(SA)總指揮恩斯特·羅姆,正在策劃一場叛亂。據說,在衝鋒隊的支持下,羅姆為他在希特勒上台時的貢獻要求希特勒給他在國家政府裡安排一個更高的職位。 
  6月30日下午,這些旗衛隊的隊伍在慕尼黑的總站下了火車,坐車前往「褐色之家」*。希特勒站在「褐色之家」的陽台上。黨衛隊員們排成四排,正步從他身前走過。 
  此時,所謂的「羅姆叛亂」已經以羅姆及其支持者的被捕被撲滅了。這次行動是希特勒親自領導的。6月30日凌晨,他在嚴密保護下率領車隊前往巴特維塞(距慕尼黑兩小時車程),羅姆和他的參謀部就設在那裡。 
  在巴特維塞,希特勒逮住了正同年輕的同性戀者在床上鬼混的羅姆、西裡西亞衝鋒隊大隊長海因斯及衝鋒隊其他高級將領。他下命將他們全部逮捕。羅姆被關進慕尼黑的警察監獄。在那裡,他被要求自盡,還在他的獄室裡放了一把手槍。羅姆哭泣著撲倒在地,懇求饒他一命。德意志人民所認識的這位國家社會黨和「第三帝國」的領袖的驕傲姿態和空洞言詞只剩下可憐的嗚咽。   
  《希特勒檔案》1(2)   
  羅姆被槍決了。 
  官方聲稱羅姆是因為同性性行為被處決的。但希特勒向德國人民隱瞞了這一事實:同性戀在國家社會黨的領導圈子和希特勒青年團裡非常普遍,得到容忍。 
  希特勒用下列話語向他的親信們道出了他讓人槍殺他的對手羅姆的真正原因:「我不許別人再同我開玩笑!我這樣做是要警告所有隱藏的和公開的敵人!我不是老派的總理。我是希特勒!黨和國家只有一個統治者,那就是我!」 
  「羅姆叛亂」是希特勒和羅姆之間的權力鬥爭,在那些日子裡,許多因種種原因讓「第三帝國」感覺不爽的無辜者遭到了槍殺。 
  留守在裡希特菲爾德、參與柏林槍殺事件的旗衛隊的黨衛隊員們向從慕尼黑返回的戰友們報告了詳細情況。犯人們被一卡車一卡車地裝運到裡希特菲爾德的營區內,赤裸上身,排列在軍營大院裡小教堂的牆前,在那裡被槍殺了。 
  槍殺小分隊的成員們報告說:「你們想像不出我們醉得有多厲害。他們不停地給我們酒喝,讓我們喝醉。」 
  在那些日子裡,前國家總理和國防部長馮·施萊徹爾將軍也「被擺平」了。國防軍裡人人都知道,作為希特勒的對手,施萊徹爾贊成軍事獨裁。 
  在希姆萊的指示下,兩名蓋世太保成員闖進將軍在柏林的住宅。為他們開門的施萊徹爾的女兒被當場打死。蓋世太保成員從她的屍體上跨過,當施萊徹爾伸手抓他的手槍時,他們開槍打死了他和他的妻子。   
  《希特勒檔案》2(1)   
  希特勒雖然清除掉了黨內的對手和競爭者,但他還是不能獨自統治。陸軍元帥保羅·馮·興登堡,這位年老體邁的國家總統,仍然擋著他的路。對於野心勃勃的希特勒來說,生活在這樣一個人物的陰影下,實在是無法忍受。 
  1934年9月9日,興登堡終於死去了。在他死後,希特勒自命為國家首腦和國防軍總司令。希特勒同樣也將國家總統的位置據為了己有。這下他就一手控制所有的權力了。 
  在興登堡去世後舉行的首次國會演講中,希特勒宣佈,他放棄他作為帝國總統應得的薪水。這一聲明就像戈培爾的宣傳故事一樣,同樣是蠱惑德國人民民心的詭計,希特勒這樣做是要顯示他是個想為人民服務的大公無私的人。 
  隨著納粹的上台,希特勒成了德國最富有的人之一。他的收入高達數百萬,當然不需要總統的薪水。他的《我的奮鬥》一書,是必讀圖書,給他帶來了豐厚的利潤。 
  希特勒是黨內出版社埃爾出版社的合夥人。它吞併了一家又一家出版社,最終成為了德國最大的出版集團。由於他的壟斷地位,他贏利豐厚。其中很大的一部分由希特勒所得。希特勒也支配納粹黨的財政,而不受任何監督。 
  原則上講這是一個巨大的資本主義企業。除了黨費,德國企業家和銀行家的大筆捐贈,各企業的收入,包括梅克倫堡和巴伐利亞的田莊的收入,都統統流進了黨的財政。 
  為了獲取利潤,甚至創辦了一個分佈在全德國的酒店集團。它叫做法本國家社會黨酒店集團。總裁是馬丁·鮑曼的朋友阿爾特那齊·法本。 
  但這樣高的收入還是不能讓希特勒滿足。他違背他上台前的有效規矩,為了能不受妨礙地為了私人目的支付,他下令「國家基金」和「應酬基金」不受總會計署的監督。同時他聲稱:「我不允許這些老朽來規定我可以支出多少!」 
  希特勒在貝希特斯加登附近的上薩爾茨山購買了大塊地皮,讓人在那裡修建了一座豪華宮殿,它以「山莊」之名聞名。為了修建這座宮殿,上薩爾茲山上進行了大規模的拆遷。住房,公寓房,就連被從全德國送進那裡進行空氣治療的一座癱瘓兒童療養院也被夷為了平地。 
  希特勒的宮殿建有漂亮的花園和道路,約花費了一億馬克。修建它不僅浪費了人民的錢財,而且犧牲了人命。宮殿修建在幾乎無法到達的很高的懸崖上。爆破時沒有足夠的保護措施,引起了山崩和落石。工作條件像囚犯一樣,發生過死亡事故。 
  山莊宮殿修在巴伐利亞阿爾卑斯山區的空氣療養地貝希特斯加登附近上薩爾茨山的海拔1000米高的山坡上。它有60個房間,房間裡佈置有貴重的傢俱,名貴的織花壁毯及荷蘭、意大利和德國大師的繪畫。 
  這些繪畫是希特勒從慕尼黑古董商阿爾默斯夫人、柏林古董商哈貝爾施托克及通過他的攝影師霍夫曼和德累斯頓畫廊的經理購買的。 
  希特勒的餐廳位於底層。整個餐廳鑲嵌著淺色松木護牆板。飾品有銀餐具,貴重的瓷器和水晶,價值數百萬。餐具來自國家藏品,希特勒上台前它們用於柏林的政府招待會。銀餐具上除了德國鷹和卍字之外,還刻有縮寫字母「A.H.」(阿道夫·希特勒)。桌上擺放著天使造型的金色燈架,天使手舉燭台。 
  客廳和大廳也在這一層。客廳裡有座壁爐,它的褐色瓷磚上繪有手舉納粹旗幟的少女和少年鼓手的浮雕。客廳裡還懸掛著一幅非常珍貴的意大利古畫,畫的是羅馬的大鬥獸場。 
  緊挨客廳的一側是帶平台的溫室,另一側是二百多平方米的大廳,一道門帷將它和客廳隔開來。有幾級台階由客廳通向下方。最下面一級台階旁邊的一個底座上擺放著一尊宙斯的頭顱,它是意大利出土的文物。這個房間吸引人的地方是一扇32平方米大的落地玻璃窗,可以全部放下來。希特勒提醒每位客人注意這扇窗戶,從這裡可以酣暢地遠眺阿爾卑斯山和奧地利的薩爾茨堡城。希特勒驕傲地聲稱,他讓人修建這座宮殿為的就是這扇窗戶。窗前擱著一張大理石長桌,戰爭年代,當希特勒在上薩爾茨山時,他就在那裡舉行軍事會議。大廳的牆上懸掛著織毯和繪畫,包括提香的《維納斯》。地面鋪著紅色天鵝絨,天鵝絨上又鋪有珍貴的波斯地毯。貝希斯坦因惻樓上是一尊理查德·瓦格納的半身塑像。晚上,希特勒喜歡和他的親信們坐在這裡的大壁爐旁喝茶,聽唱機播放音樂。 
  一條大理石寬樓梯從宮殿的前廳通向二樓。前廳裡掛著一副俾斯麥肖像,夜色降臨時它會被照亮。 
  希特勒的私人房間位於二樓,他的情婦愛娃·勃勞恩的房間和它們相連。希特勒的套房裡有個房間是畫廊。這裡擺放著一張極其珍貴的櫥,它曾經屬於腓特烈大帝。櫥上飾有各種細木良材。希特勒的工作室鑲有淺褐色牆裙,佈置有被打磨得珵亮的楓木傢俱。壁爐上方懸掛著一幅莫爾特克肖像。 
  愛娃·勃勞恩的房間裝飾得極其奢華。 
  宮殿還擁有一塊三平方公里左右的地皮,一直延伸到海拔1800米高的克爾斯坦因山頂。 
  在山頂上修建了「克爾斯坦因樓」,一座茶樓,其規模和建築風格讓人想起中世紀的城堡。它全部由灰色花崗岩建成。茶樓裡有座直徑15米的騎士廳。高大的窗戶鑲在深深的壁龕裡。窗戶之間放置著鍍金的枝形燭台,燭台裡豎著巨大的蠟燭。除了這個大廳,那裡還有一間寬敞的餐廳,一個客廳,希特勒的衛兵和工作人員的房間及另一座雜用建築物。   
  《希特勒檔案》2(2)   
  一條公路通往克爾斯坦因,公路盡頭連著岩石裡的一條隧道。從那裡乘電梯到達茶樓。通向克爾斯坦因的公路花費了1300萬馬克。 
  宮殿的地皮上有榆樹和赤鹿苑。屬於宮殿的還有為希特勒及其隨從人員提供食品的配備有最先進技術設備的農莊。希特勒有時認為,這裡的「奶牛生活得比人好」。他又接著開玩笑說:「在這裡寧願做頭奶牛,對不對?」 
  1935年秋天,希特勒以國家首腦的身份首次正式接見了德國的企業界和金融界巨頭。 
  他在總理府裡等候客人們到來。這次招待之豪華要讓皇帝的所有歡樂的節日黯然失色。希特勒的房間裡裝飾著價值連城的黃金、青銅和織毯。一位身著昂貴晚禮服的灰髮夫人向燈火輝煌、節日般裝飾的大廳走來,歷史悠久的鑽石在她多皺的脖子上閃爍。這是帝國銀行總裁和帝國經濟部長夏瑪爾·沙赫特的夫人。今天,在款待企業家和銀行家的首次大型招待會上,她將扮演女主人的角色,因為沙赫特是宴會上的主角。 
  她是這次企業家和金融家同希特勒碰頭的發起人,這樣做是要表明資本家和希特勒政府有著相同的興趣。 
  希特勒身穿燕尾服,等候著客人們,他在管家林格的陪同下,手捧花房裡培育的濃郁鮮花從大廳裡走來。 
  曾經的二等兵希特勒十分激動:他懷疑自己的行為能否符合這個上層社會的規矩,這一懷疑折磨著他。他沿著為客人們準備好的宴桌,不時地將一把把餐具擺正。就在客人們快要到達之前,他還對著鏡子再次練習了一遍他走到那些「貴人們」面前時想有的面部表情。 
  客人們驅車前來。身穿鑲金邊藍制服的僕人們扶他們鑽出豪華大轎車。身穿褐色絲綢服裝,圍著尖角圍裙,頭戴小尖帽的女孩子們為客人們拿走外套。 
  所謂的「總統辦公室」主任邁斯訥打了個手勢,臂下夾著軍刀和三角帽、隨時準備著的典禮官容格弗爾將指揮棒在地上點三點,宣唱來賓的姓名。 
  希特勒向大家深深地鞠躬,歡迎他們。隨後他向客人們發表了一番演講。演講中提到了他在上台前保證資本家地位的許諾。 
  「現在,可以肯定的是,」希特勒接著說道,「國家成了實業界最重要的客戶,關心它的發展。現在,對於我來說,擴充軍備位於首位。我將帶給德國舉世無雙的權力。大炮——這就是我的外交政策!」 
  希特勒講完後,企業家、銀行家、內閣成員和國家領袖們紛紛鼓掌。宴會開始。出席宴會的有壟斷資本家克虜伯,勒希林,基爾多夫,弗格勒,珀恩斯根,施亭奈斯,施羅德和普費爾德門格斯。希特勒坐在大炮國王克虜伯旁邊。 
  站在希特勒身後的林格聽到克虜伯向希特勒耳語說:「我聽沙赫特講,眼下外匯有麻煩,它會影響對瑞典鋼鐵的進口……」希特勒自信地回答:「樞密顧問先生,進口鋼鐵的外匯會有的,哪怕我得從地裡將它刨出來。我們同樣會得到可以開採鐵礦和煤炭的土地。您知道,我指的是什麼土地。您只要想想,在我們家門口向東延伸的空間裡生活的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種就行了。那是二等人。必須幫這些人解決這麼大空間和如何正確使用它的問題。」 
  克虜伯表示贊同,這形成了德國對東方的殖民產品擁有歷史性權利的理論。 
  宴會很晚才結束。希特勒情緒高漲地返回他的房間。在配菜間裡,僕人和傳令兵們喝光了剩下的葡萄酒。 
  1935年11月的最初幾天,希特勒、赫斯和戈培爾參觀了在緊挨希特勒起居室的總理府「大會堂」裡展出的戰艦模型。這些模型是德國海軍總司令部在同英國簽署了海軍協定之後隨海軍的建設計劃給希特勒送來的。 
  裡賓特洛甫1935年6月18日在英國簽署的德、英兩國海軍協定讓希特勒十分興奮。他解釋說,同英國的海軍協定是他偉大的對外政策的第一個成功。希特勒認為,這一海軍協定首先意味著這樣一來英國就正式承認了德國違背凡爾賽和約擴充軍備,第二點,裁軍和集體安全體系的問題就失去了意義。 
  在參觀戰艦模型時希特勒宣稱:「我們瞞著他們,建設一支我們認為必要的艦隊。當裡賓特洛甫動身前往倫敦時,我曾經對他講:『條文對我們不起作用。魏瑪共和國的政客們太愚蠢,他們認真對待每一項條文。我們已經知道我們如何能夠掩飾必要的噸位了。』」 
  走出會場之後,希特勒、赫斯和戈培爾在副官布呂克納和管家林格的陪同下來到吸煙室,希特勒的飛行員鮑爾和他的攝影師已經坐在那裡的壁爐旁了。 
  進來後,希特勒神情莊重地宣佈:「裡賓特洛甫證明了他是位優秀的外交官。我很快就發現了他的這一才能。」 
  「可興登堡不想要他。」戈培爾回答道。希特勒坐下來,模仿業已亡故的興登堡的低沉聲音講道:「我的總理,我聽說,您手下有個年輕人,您想讓他擔任外交部長。可我不希望他擔任此職。」周圍的人哈哈大笑。 
  在興登堡生前,希特勒裝得好像兩人的關係情同父子,他轉向戈培爾,以嘲諷的聲調繼續說道:「您還記得卍字旗的故事嗎,博士?」又模仿興登堡的低沉聲音說道:「聽說戈培爾的宣傳部上空飄揚著一面新旗幟。我不喜歡。」   
  《希特勒檔案》2(3)   
  氣氛很放鬆。戈培爾一個接一個地講笑話。這傢伙貌不起眼,又是瘸子,因為一位漂亮女演員再次同妻子吵翻了,因此晚上寧願在外面度過。 
  戈培爾講了有關戈林的最新軼聞,他是那樣地崇拜幻想的制服和勳章,甚至在睡衣上別上了一枚。希特勒很喜歡這個故事。他開玩笑要委託霍夫曼用金箔和銀箔折一枚漂亮的勳章,連同一張言過其實的證書送給戈林。霍夫曼笑得前仰後合。這個畸形的人,他壟斷了所有希特勒的照片,靠國家任務掙了大筆錢,他每天晚上都醉醺醺的。 
  希特勒雖是國家社會黨的國家首腦,但他並不在意。 
  在霍夫曼來之前,他習慣問:「哎呀,他處於什麼狀態?」 
  現在希特勒又警告他的一身酒味的宮廷攝影師,別走得太靠近壁爐了,不然他會蒸發掉。 
  霍夫曼朗誦起諷刺第三帝國大量逮捕無辜者的打油詩,簡直笑得要死。詩中描寫的是先後被關入集中營的十兄弟。可笑的是,他們都犯了典型的錯誤,如演奏門德爾松的奏鳴曲或擁有海涅的書籍。當霍夫曼上氣不接下氣地朗誦: 
  「第四位嘲笑雷, 
  哎呀,只剩三人了……」 
  眾人都開心地大笑,希特勒興奮得直拍大腿。他目空一切地說:「英國人以為,我像只凶狠的鬥牛狗一樣坐在總理府裡,刺激不得。好在他們現在看不見我們。今天我們應該將總理府飯店命名為『快樂總理』飯店。」 
  1923年11月9日,希特勒在慕尼黑組織了一場暴動。當時他率領一小撮納粹分子想在巴伐利亞奪取政權,再從那裡擴大到全德國。此前一天的晚上,1923年11月8日,參與者聚集在慕尼黑的市民啤酒館裡。 
  喜歡戲劇性亮相的希特勒手持一把手槍出現在啤酒館裡,衝著天花板開了一槍,宣佈「革命」開始。第二天,11月9日,慕尼黑的納粹分子們在希特勒的率領下試圖佔領政府大樓。在奧第昂廣場旁的一座紀念性建築物英烈祠前面,政變分子們被政府軍驅散了。15名國家社會黨員喪生。 
  希特勒上台之後,在慕尼黑政變的那個日子,每年都舉行慶祝活動。 
  1935年11月8日希特勒從柏林乘車前往慕尼黑,去慶祝這一天。 
  像平時一樣,他在攝政王廣場16號他的住處下車。來到屋前,他身著便裝,將臉上的絨帽拉得很低,離開了車子。他從安裝在儀表板上的一隻盒子裡拿出那幾年裡他一直隨身攜帶的狗鞭。房屋入口處圍著一群人。一個憔悴的女人,顯然是一位工人的妻子,從第一排衝出來,想接近希特勒。也已經下了車的希特勒的黨衛隊保鏢攔住了她。可她還能喊叫:「元首,您行行好吧!我無辜的丈夫已經在集中營裡被關兩年了!」聽到那個女人的喊叫後,希特勒加快腳步,消失在了入口後面。走上台階時,他揮著鞭子,衝他的保鏢喊道:「別讓我再碰上這種事!不然就將你們自己關進集中營!」 
  在房子裡,希特勒受到了他的慕尼黑女管家溫特爾夫人的歡迎。這地方有它的秘密。15個房間裡有一間自1932年以來就一直鎖著。房間裡放著被蟲子蛀壞了的軟墊傢俱,上面蒙著一層厚厚的灰塵。室內霉味嗆鼻。1932年以前希特勒年輕的侄女妮基就住在這裡,她是他的情婦。叔叔和侄女的這段戀情以姑娘自殺告終。妮基死去後幾年——在他認識愛娃·勃勞恩之前——希特勒每年都在她的忌日用一把他隨身攜帶的鑰匙打開這個房間,在裡面呆上好幾個小時。妮基為何輕生,這一直是個秘密。為了隱瞞妮基的自殺,希特勒的人馬散佈說,她是在擦拭他的手槍時走火了。 
  11月8日晚,希特勒身穿納粹黨褐色襯衫,胸佩「血勳章」來到前政變分子們聚集的市民啤酒館。「血勳章」是希特勒上台後制做的。它被授予參加過政變的那些人。「老戰士」*克裡斯蒂安·韋伯代表在場眾人在啤酒館門口迎接希特勒。這位全慕尼黑都痛恨的納粹分子時為巴伐利亞州的政府成員,他擁有馬匹、賽馬飼養場和賽馬場、公交車和加油站。大家熱情地款待希特勒。他們按照古老的德意志傳統,舉起啤酒罐,紀念陣亡的政變者。 
  希特勒發表演講。他在老黨員中間絲毫不做作。他大吼大叫,拿拳頭擂桌子。他的臉扭歪了,頭瘋狂地來回轉動,頭髮深深地遮在額頭上。他的演講聽起來同他還是個自吹自擂的傢伙和政治冒險家時一樣。希特勒的演講正符合聚會者的胃口。那些人有著陰暗的過去,曾經擁有財富和權力,過著肆無忌憚、荒淫無恥的生活。 
  在1923年11月紀念被殺死的政變分子時,希特勒聲調迷人地聲稱,他有權在「人民戰爭的祭壇上」祭祀流血犧牲的烈士。他宣講德意志軍國主義的復活,講德意志人種的純潔,講那些富有的農民,德意志血液的承載者,講他的消滅民主思想的堅定信心,講被關在監獄和集中營裡的共產黨員們。 
  希特勒歇斯底里地以一聲「祝您幸福!」的高喊結束他的演講,離開那群胸佩「血勳章」的「老戰士」。他臉色通紅,大汗淋漓。他徹底沙啞了,幾乎發不出聲來了。他顫抖著手拉正腰帶,褐色襯衫粘在背上。林格幫他穿上皮大衣,扶他上車。希特勒一坐進預熱了的汽車,就拿被子裹住雙腿,大衣鈕扣一直系到下巴,高豎起衣領,盡快趕回住處。在那裡,工作人員會用熱水澡和麻醉劑讓虛脫的希特勒重新恢復清醒。   
  《希特勒檔案》2(4)   
  次日,11月9日,12年前誕生於慕尼黑啤酒館裡的國家社會黨神話達到了巔峰。在沉悶的鼓聲和禮炮聲中,「啤酒館政變」的老成員們高舉旗幟大步穿過慕尼黑的街道。走在隊伍最前面的是弗蘭肯省黨部頭目尤利烏斯·施特萊徹,他曾多次因強姦罪被判刑。走在第一排的是身穿褐色襯衫的希特勒、戈林、羅森堡和希姆萊,他們全都佩戴著「血勳章」。只缺「老戰士」羅姆。他在政變分子中的位置現由國防部長馮·布洛姆貝格接替。這一年,參與暴亂的15名斃命者的棺材被裝在活動炮架上從公墓遷進了按希特勒的指示在國王廣場上修建的「紀念堂」裡。 
  赤褐色的三角旗裝飾著慕尼黑城,它象徵著流淌的鮮血,上有三個金色的盧尼文字母,是紀念古日耳曼神沃坦的。從許多盛有油、放在吊架上的燭台裡升起的火焰象徵著日耳曼教士的祭火,根據北歐傳說,英雄們從這祭火裡升向瓦爾哈拉——古日瓦曼人的樂土。 
  國家社會黨就這樣讓一個消逝於數千年前的崇拜神話重新復活了——而且是在極其虔誠地篤信天主教的慕尼黑。   
  《希特勒檔案》3(1)   
  1936年2月底,希特勒在總理府裡多次同赫斯,戈培爾,戈林,國防部長布洛姆貝格和外交部長諾伊拉特開會討論,1938年裡賓特洛甫接替了諾伊拉特。討論內容為恢復萊茵蘭的軍事化。 
  國防部長布洛姆貝格指出,這是一樁冒險的行動。在這個時候,如果西方列強做出採取軍事行動的反應,德國沒有足夠的軍隊。 
  布洛姆貝格送呈的德國總參謀部的備忘錄包括下列思考:在法國人眼裡,洛迦諾公約裡規定的萊茵蘭條款是保證法國安全的一個必要前提。另外,自黎塞留以來,一個中立的萊茵河左岸地帶就是法國政治的一個重要因素,目的是保證其在中歐的統治地位。 
  因此,萊茵蘭的恢復軍事化將重重地打擊法國政治的兩個重點:追求第一次世界大戰後得到增強的安全和在中歐的軍事統治地位。 
  德國總參謀部認為,德國和西方列強、洛迦諾公約的夥伴們的力量對比絕對不利於德國。它認為,僅法國軍隊就明顯超過了德國當時擁有的武裝力量。 
  相反,外交部長諾伊拉特強調,外交政策的形勢有利於在萊茵蘭恢復軍事化,他對希特勒說:「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希特勒十分氣惱布洛姆貝格和總參謀部的表現,嚷道:「這種狀態太不正常了!……國家社會主義國家的軍隊必須是好戰的一方!」 
  希特勒決定在萊茵蘭實行軍事化,他依據的是下列前提條件: 
  ——如果不能肯定會得到英國的支持,法國不會採取關鍵性措施; 
  ——英國不會同德國發生武裝衝突,因為萊茵蘭問題涉及到的主要是法國的利益; 
  ——英國甚至會支持和平處理萊茵蘭問題,因為同德國的糾紛必然會迫使法國回想起法國的人民陣線政府1935年簽署的法蘇軍事互助協定,而這將為蘇聯打開影響歐洲政治的大門,這是同英國內閣的政策背道而馳的。 
  戈培爾狂熱地叫道:「我的元首,我們是一個年輕的民族,法國人老朽了,英國人老了。年輕的法則支持我們,那是惟一有效的強者法則!」 
  萊茵蘭的恢復軍事化開始於1936年3月7日,一個星期天的凌晨。總參謀部將外國武官們對這一發展的反應匯總交給希特勒。依據的是同德軍總參謀部處長、前武官拉貝·馮·帕彭海姆的正式會談。 
  從3月7日舉行的會談記錄中可以看出,法國武官雷努德將軍和他的大使弗朗索瓦—龐賽特都主張同納粹德國達成諒解,對德國的這一行動深表困惑。雷努德和帕彭海姆的會談頗具戲劇性。 
  當帕彭海姆問他如何判斷發生的形勢時,雷努德回答說,在這種極其緊張的形勢下,大使和武官們的看法毫無意義,必須由政府講話。帕彭海姆又問,依他看,法國政府會對這一形勢做出什麼反應,或者,假如他是法國的政府首腦他會怎麼做,雷努德聽後站起來,以真正的法國人的激情宣佈:「我,尊貴的朋友,我會向您宣戰!」 
  英國武官霍特布拉克上校會談時冷言冷語。他對帕彭海姆講,他感謝德國政府以它在萊茵河畔的措施為他帶來了一個「愉快的星期天」。 
  霍特布拉克對事情的反應要比他的法國同事冷靜得多。特別值得一提的是,霍特布拉克宣稱現在必須採取一切措施,避免發生事後無法糾正的過急、魯莽的行為。從這一聲明可以推斷出,英國大使館考慮英國有可能充當調解人的角色。 
  美國武官杜魯門少校和他的助手克洛克特少校對希特勒德國的對內對外政策特別是軍事政策總是表示出特別的理解,表示他們完全同意在萊茵蘭的這一行動,並為此向帕彭海姆表示祝賀。 
  他們同時也對其他列強可能採取的相應措施表示了擔憂。他們認為,關心洛迦諾條約的國家出於原則——更別提從這件事的軍事政治的角度出發了——不會就這樣聽任德國單方破壞它承擔的義務。和英國武官霍特布拉克一樣,杜魯門也宣稱,為了緩和氣緩,必須有一個外來的調解人。 
  帕彭海姆明顯地感覺到,在調解問題上,杜魯門反映的是駐柏林美國大使多德的意見。從杜魯門的話中可以判斷出,萊茵蘭恢復軍事化對美國大使觸動不大。他感到震驚的只是,「德國人的暴行破壞了公約不可觸犯的基本原則。」 
  仍將法國當作擁有一流軍隊的戰勝國的小國武官們認為,法國不應該、也不會容忍德國佔領萊茵蘭,而會選擇戰鬥。 
  比利時武官施米特將軍十分激動。他堅決認為,西方強國不會容忍德國單方面破壞洛迦諾公約。他指出,萊茵蘭恢復軍事化損害了比利時的生存利益。施米特以幾乎是赤裸裸的恫嚇結束了同帕彭海姆的會談。 
  3月7日晚的恢復萊茵蘭軍事化只動用了少得可笑的兵力。從軍事角度看那純粹是虛張聲勢而已。在西部邊境(亞琛,特裡爾,薩爾布呂肯)上派去了整整三個營。後又將駐紮在萊茵河左岸的警察部隊劃歸軍隊指揮。 
  幾天前,希特勒下令讓出生於萊茵蘭的士兵身著便裝去那裡休假。他們箱子裡拎著軍裝和武器。他們的任務是在3月7日列隊穿過城市和村莊行軍,讓法國人面對「德國部隊已經入侵」的事實。 
  同時,戈培爾通過廣播電台向德國人民和全世界宣佈:「德國軍隊正源源不斷地跨過萊茵河橋樑。飛行中隊連綿不絕,遮沒了天空……」   
  《希特勒檔案》3(2)   
  希特勒和戈林在音樂沙龍裡通過一台西門子牌收音機收聽戈培爾的演說。希特勒拍拍戈林的肩說:「戈林,事實上我們是真正的冒險家。」 
  英國承擔起了調解人角色。德國總參謀部向希特勒報告,英國武官要求德國做出一個「和解的姿態」,好讓法國能在世界面前保住它的「面子」。美國武官杜魯門也以對他來說不尋常的強硬態度建議德國採取這麼一種「姿態」。 
  總參謀部的報告稱,從跟杜魯門的談話中可以推斷,他是受他的大使、甚至有可能是美國總參謀部的委派,通過他的軍方渠道支持英國擔任調介人。 
  希特勒沒有讓步,但像他自己說的那樣,給西方強國開了「鎮靜藥」:他在一次國會演講中欺騙性地要求法國和比利時同德國締結一個長達25年的互不侵犯條約。 
  萊茵蘭的嚇唬大獲全勝。 
  萊茵蘭恢復軍事化之後希特勒前往那裡,身穿舊皮大衣,以普通市民的身份在民眾面前亮相。隨後他乘車前往慕尼黑去找他的情婦愛娃·勃勞恩。 
  愛娃·勃勞恩是位教師的女兒。認識希特勒之前她在霍夫曼的照相館裡工作。在希特勒的侄女妮基1932年神秘自殺之後,霍夫曼將希特勒和當年20歲的愛娃·勃勞恩撮合到一起。她成了希特勒的情婦。他讓人在離他的慕尼黑住處不遠的瓦瑟堡路上為她修建了一座別墅。但他很少去那裡看望她。他更喜歡在攝政王廣場旁的自己家裡接待她,在人民面前隱瞞這段戀情。 
  來到慕尼黑後,希特勒叫愛娃·勃勞恩過去。在她到來之前,他用巴伐利亞口語同他的女管家安妮·溫特爾聊天,她講給他聽最新的慕尼黑閒話。希特勒很喜歡聽她講。這個狡猾的女人對他影響很大,在巴伐利亞政府的官職分配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她讓希特勒注意到那些追求職位、頭銜和嘉獎的朋友們。安妮·溫特爾提拔的主要是她的黨員同志圈子裡的刑事犯罪分子。 
  愛娃拎著一隻小箱子趕來了。她是個體育型人物:身材苗條,膚色鮮嫩,穿著有品味。她迅速跑上樓梯。林格為她打開門。希特勒一聽到情婦的聲音,就急忙高興地迎了上去。他拿愛娃·勃勞恩的新帽子開玩笑,領她走進他的工作室,那裡已經準備好了熱的巧克力和茶、白蘭地、夾心巧克力糖、水果和冰鎮香檳。兩人手挽手,在房間裡來回走了好幾個小時。然後希特勒閱讀晚報,愛娃舒服地靠在壁爐檯子上,一會兒吃吃這個一會兒嘗嘗那個。他們在一起時通常就是這樣度過。半夜過後希特勒才返回他的臥室,在那裡,林格像往常那樣已經準備好了水果、茶和他的私人醫生莫勒爾大夫為他開的興奮劑。愛娃去為她準備好的房間或由林格護送回家。 
  莫勒爾是位身穿白大褂的騙子,他向選帝侯大街上的花花公子們提供人工荷爾蒙制劑。自從莫勒爾為他治療一種性病以來,霍夫曼就同他交上了朋友,他將莫勒爾推薦給希特勒,希特勒很快就授予莫勒爾教授頭銜,為他「在研究性荷爾蒙方面的特殊貢獻」頒給他金色黨章。莫勒爾為希特勒注射興奮劑。希特勒稱莫勒爾是他的救星,特別是在戰爭年代,他一天都離不了這種注射。 
  希特勒同愛娃·勃勞恩的關係一目瞭然是不正常的。在山莊,愛娃經常帶著哭腫的眼睛和痛苦的神情。晚上她很早就返回房間,而希特勒習慣同他周圍的工作人員閒聊。女僕們常發現愛娃哭得像個淚人兒。希特勒不在時,她就快樂多了,顯得放鬆愉快,甚至跳舞。希特勒周圍的人說,愛娃·勃勞恩是蹲在一隻「金鳥籠」裡,作為希特勒的情婦,注定了要過痛苦的一生。 
  1937年5月,希特勒前往慕尼黑參加一場農產品展覽會。參觀時,海軍聯絡官阿爾布萊希特上尉來找希特勒報告。希特勒中斷參觀,乘車返回攝政王廣場旁他的住所。他同阿爾布萊希特關在他的工作室裡。他們在等待海軍總司令雷德爾元帥的到來。 
  希特勒十分激動。西班牙共和國的空軍轟炸了在西班牙水域執行任務、支援佛朗哥的「德國」號巡洋艦。希特勒決定實行報復。在同雷德爾交談半個小時後,希特勒的衛兵接到了準備飛回柏林的命令。 
  在這個溫暖的五月的夜晚,希特勒的三輛大轎車將他從柏林的滕珀霍夫機場接進了總理府。但希特勒未像平時一樣由大門走進大樓,而是悄悄地穿過戈林街上的公園。他這樣做是要對他回到柏林保密。馮·布洛姆貝格、戈林、同樣飛來了柏林的雷德爾和稍後趕到的馮·諾伊拉特是穿過溫室進來的。 
  他們在那裡開會。 
  希特勒憤怒地大罵「德國」號巡洋艦的指揮官,說他是個懦夫,因為他雖有一流的高射炮卻沒能擊落一架敵人的飛機。會議沒結束就向地中海裡的德國戰船發去了無線電報。它們給西班牙港口城市阿爾梅裡亞的人民帶去了死亡。希特勒請求林格在溫室裡的桌子上鋪上伊比利亞半島的大地圖。這張地圖平時一直放在他的工作室裡;他在地圖上跟蹤西班牙內戰的進展。 
  希特勒自認為是一位統帥,他告訴布洛姆貝格、戈林和雷德爾他認為必須採取哪些步驟才能完成對馬德里的封鎖。他批評和痛罵佛朗哥:「佛朗哥一點軍事能力都沒有。一個典型的中士,再沒別的本事。我為什麼要給他派去福勃爾?他的眼睛長哪兒去了?他根本沒能控制佛朗哥。」   
  《希特勒檔案》3(3)   
  福勃爾是希特勒於1936年派去布爾戈斯的,名義上是當大使,實際上是擔任佛朗哥軍隊的軍事顧問。這位年邁的將軍,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在秘魯擔任軍事教練,在那裡收集了內戰經驗。 
  希特勒插手西班牙內戰始於1936年7月,當時他正在參加拜羅伊特的瓦格納音樂節。 
  瓦格納謳歌的古日耳曼的內容同希特勒對日耳曼種族的純潔性的病態想像相吻合。因此他也同瓦格納的親戚維持著友誼。瓦格納的兒媳婦溫妮弗雷德將希特勒叫做「狼」。這讓他很喜歡,同這種嗜血動物的比較啟發了他。 
  在音樂節最後幾天的一天,希特勒秘密接待了德國駐西班牙大使魏爾澤克伯爵,他是陪同西班牙長槍黨的代表前來拜訪希特勒的。 
  之後德國「漢莎航空」的飛機就開始轟炸西班牙共和國的城市,將佛朗哥的摩洛哥部隊運往西班牙。與此同時,希特勒坐在前來參加音樂節的歐美上層人物中間,以狂熱崇拜者的身份聆聽瓦格納的歌劇《瓦爾庫拉》。 
  但是,雖然有摩洛哥外國部隊的支援,佛朗哥還是沒能打敗西班牙共和國的軍隊。他雖然進駐到了馬德里郊區,但他的兵力不足於佔領這座城市。 
  1937年7月,希特勒在總理府進行的一次會議上作出了增加對西班牙的軍事援助的決定。向佛朗哥提供強大的空軍和裝甲部隊。西班牙共和國上空德國空軍的「神鷹」集團軍由空軍將軍施派爾勒指揮,他後來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被晉陞為陸軍元帥。 
  除了給以空軍和摩托化部隊的支援,德國還不斷向佛朗哥提供武器、彈藥和其它戰爭物資。為了掩護,這些武器在漢堡的一座偏僻碼頭上被裝進民用貨船,碼頭的進口有警察看守。這些貨船在德國戰艦的護衛下一直行駛到西班牙海岸,不過戰艦和貨船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為了組織對佛朗哥的軍事和技術援助,協助在西班牙行動的各個兵種,國防軍總參謀部成立了一個「W特別指揮部」,由延內克將軍負責。 
  他向希特勒本人匯報西班牙內戰的進展和德國部隊在同西班牙共和國的戰鬥中搜集的經驗。報告時希特勒堅持要求盡可能詳細介紹同共和黨人的作戰情況。他聲稱,他會向佛朗哥提供一切必要的東西,以便幫他盡快佔領整個西班牙。 
  1937年夏天結束了。德國在瘋狂地擴充軍備。計劃在秋天舉行的重新武裝後的德軍各兵種的聯合演習中,將首次大規模檢閱被凡爾賽和約禁止的現代化武器和部隊——重炮,坦克,反坦克炮,摩托化部隊,空軍和防空部隊。 
  「前線向東!」——這一年使用這一口令在梅克倫堡和波莫瑞舉行了秋季演習,任務是模擬東海地域的兩個對手的戰鬥。這個問題在德國總參謀部制定的東線作戰計劃中十分重要,很明顯是將蘇維埃俄羅斯視作了未來的對手。演習是要顯示在撕毀凡爾賽和約後重新建立的德軍實力。而邀請墨索里尼參加演習則是要強調一年前締結的柏林—羅馬軸心的軍事意義。 
  演習在政治和軍事方面的侵略特徵是如此地一目瞭然,連英國也無法誤解它。 
  儘管如此,就在演習前不久,英國駐柏林武官的助手海格少校通知德國總參謀部,英國總參謀長希望受邀參加當年的秋季軍事演習。英國總參謀長的這一願望得到了滿足,他收到了出席國防軍軍事演習的邀請。這樣就出現了一個有趣的情形:1937年9月,在一座德國的練兵場上,希特勒、墨索里尼和英國總參謀部的主要代表蒙哥馬利元帥並肩而立。 
  希特勒和墨索里尼精神煥發,一幅勝利者的姿態。蒙哥馬利也顯得滿意——大概是因為這裡的一切都是針對東方的,沒有影響到英國的利益。 
  希特勒周圍的人滿意地確定,英國總參謀部派代表作為希特勒的客人參加軍事演習充分表明英國不僅容忍德國國防軍的擴建和加強,而且是表示歡迎。 
  英國就這樣貽害了世界。   
  《希特勒檔案》4(1)   
  1937年11月,希特勒是在他的山莊宮殿度過的。愛娃·勃勞恩將她的女友們請到了山上。那是些舉止輕浮、偶爾有傷風化的女人,這在慕尼黑藝人團體裡很常見。她們在桌旁毫無顧忌地大談最隱秘的事情,當黨衛軍傳令兵給她們將飲料送進房間時,她們半裸著來回走動,一點也不難為情。晚上放電影時,她們高聲談論演員的體型,可以聽到她們說「這男人多健壯啊!」她們也很公正地交換希特勒衛隊中特別高挑的士兵的情況。她們特別愛聽攝影師霍夫曼講他的諷刺玩笑或私人醫生莫勒爾談他在選帝侯大街診所裡的事情。 
  那些日子,希特勒根本不留意那些女人們的閒聊。他認為這很正常,因為他信奉那個基本原則:女人必須愚蠢。 
  他當時考慮的只有一個問題:奧地利。因為在那裡,受柏林煽動的納粹分子和許士尼格政府的擁護者之間還在不停地發生衝突,許多奧地利納粹分子不得不逃往巴伐利亞。 
  他們組成了所謂的「奧地利軍團」,由奧地利軍官和「阿道夫·希特勒」旗衛隊的士官進行操練和巷戰訓練。搬至慕尼黑的奧地利衝鋒隊指揮部將這些「奧地利軍團」訓練出來的戰士再偷渡進奧地利從事破壞活動。應希特勒的要求,在山莊外面舉行了一次對「奧地利軍團」的檢閱。希特勒號召他們,為一個國家社會主義的奧地利堅持不懈地戰鬥。畢竟那是他的家鄉,多多少少和德意志帝國結合在一起。 
  11月14日,上薩爾茨山的人們在等候哈利法克斯的來訪,他是張伯倫內閣裡的掌璽大臣,代表英國同希特勒談判奧地利併入德國的事情。下午3點左右,高挑、清矍的哈利法克斯來到山莊上,主人親自到門外迎接他,熱情地和他握手,陪他走向衣帽架。 
  當哈利法克斯脫下大衣,又脫去了兩件羊毛衫時,他顯得更瘦了。希特勒帶他走進自己的工作室,當著諾伊拉特和翻譯施密特的面進行會談。大約一個半小時後,哈利法克斯和希特勒又走了出來,他們的神情顯得非常滿意。 
  哈利法克斯的車開走後,希特勒情緒激動地站在那裡。他搓著雙手,拍打大腿,好像剛做完一筆好生意似的。 
  晚上交談時愛娃·勃勞恩的女友們拿哈利法克斯的西服和他的高挑乾瘦的身材取笑,而希特勒則為他辯護。他誇他是個聰明的政治家,完全支持德國的要求。希特勒強調,哈利法克斯向他保證,英國不會妨礙德國對奧地利的政策。還有,哈利法克斯聲明,英國將同德國簽署一個跟柏林—羅馬軸心平行的條約。這個條約不會影響到德國和意大利的關係。希特勒高興地叫道:「我一直就講,英國人會和我同心協力的,因為他們的政府和我遵循的是同一個基本原則:首先是消滅布爾什維主義。」 
  會晤過哈利法克斯之後,希特勒向列隊走過山莊宮殿的「奧地利軍團」的士兵們喊道:「實現你們的願望的時刻快到了!」 
  1937年剛過,希特勒納粹黨在維也納煽起的不安就達到了希特勒需要的地步。可是,同哈利法克斯的大有希望的會談之後的好情緒消逝了——維也納政府依然堅決反對合併。 
  許士尼格和奧地利的壟斷資本家們反對合併,因為合併將剝奪他們的經濟獨立,影響到他們自己的侵略計劃。他們堅信:奧地利是第二個德國,它要實現它在東南歐的特殊使命。支持許士尼格的那些人聲稱,一個獨立於德國的奧地利的生命力在於:奧地利在1914—1918年的戰爭中領導了斯拉夫民族反對德意志民族的鬥爭。 
  希特勒對許士尼格政府的行為很惱火,他將這位政府首腦召來上薩爾茨山。1938年2月11日,那位奧地利總理來到山上。希特勒在他的工作室裡接見許士尼格,沒有舉行任何儀式。他神情陰鬱,眉頭緊鎖。他這樣做是想從一開始就讓許士尼格明白,等候著他的是一場什麼樣的暴風雨。希特勒是在沒有任何證人的情況下進行這番談話的。 
  沒過多會兒,整個大樓裡就都能聽到他的吼聲了:「天啊!您到底在想什麼?我身為奧地利人,受命創建一個大德意志帝國!您卻來擋我的路!我要踩死您!」 
  希特勒按鈴叫喚守在工作室門旁的林格。林格進去後看到了垂頭喪氣的許士尼格和粗氣直喘的希特勒。他眼睛冒火,盛氣凌人地盯著林格:「叫凱特爾將軍過來!」 
  凱特爾一大早就因許士尼格的來訪來到宮殿裡了。皮靴,馬刺,全副武裝,他的樣子就像是戰神瑪爾斯本人。 
  凱特爾是希特勒最忠實的將軍。他接替了布洛姆貝格,後者因在萊茵蘭恢復軍事化一事上猶豫不決而失寵。希特勒後來還經常提到他:「我覺得他太軟弱。我不能用他來執行我的其它計劃。」 
  當希特勒派人來叫凱特爾時,凱特爾正坐在溫室裡。他繫好軍刀,像希特勒一樣又朝鏡子裡掃了一眼,看他的樣子是否具有足夠的軍人威風,武器叮噹作響地上樓去希特勒的工作室。 
  不一會兒,凱特爾就領著許士尼格下樓來了。周圍的黨衛隊員們發現許士尼格很難受的樣子,他懵懵懂懂,畏縮一團,慌裡慌張地做了個動作。黨衛隊員們笑著認為,那是在行希特勒禮。 
  晚餐時希特勒描述了他是如何「幹掉」這位不幸的總理的:「凱特爾進來後,我問他:『邊境上陳列著多少個師,凱特爾?』又問:『偵察部隊報告的敵方軍隊的情況如何,凱特爾?』凱特爾鄙視地回答說:『不值一提,元首。』只有一個亮相——『戰神』威廉·凱特爾的亮相。」希特勒哈哈大笑。   
  《希特勒檔案》4(2)   
  接待許士尼格後不久,希特勒返回了柏林。總理府裡傳說,根據德國駐奧大利大使馮·巴本的情報,許士尼格繼續作梗,向英國求助。總理府裡這下忙碌開了。希特勒接見了德國駐英大使漢德遜。另外他還多次同戈林、凱特爾和陸軍總司令馮·勃勞希契開會。同維也納聯繫的電話響個不停。3月2日下午,戈林來見希特勒。晚上維也納打來電話。希特勒吩咐,在隔音效果更好的音樂沙龍裡交談。打電話的是奧地利的納粹領袖賽斯—英誇特。希特勒還沒來得及講話,電話就斷了。長途電話總是讓他心慌,此刻他更是雙倍地緊張。 
  希特勒好像同電話有仇似的。他的電話線常被陌生的談話佔住,導致出現荒誕的情形。當有人問希特勒是誰、他如實回答後,另一頭卻講:「你恐怕是喝醉了吧!」在拜羅伊特時有一個人在電話上問他時間。然後,當希特勒同愛娃·勃勞恩通話時,有人對他說:「這裡不許進行私人聊天。」 
  3月2日同維也納通話時,總理府的電話總機顯然適應不了形勢。不知什麼原因,電力不足,無法將談話轉到元首的私人房間去。最後希特勒和戈林不得不走進總機房,希特勒拿起電話聽筒。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後終於有人講話了,但那不過是長途電話機械師。希特勒終於失去耐心,將這一「重大」任務轉交給了戈林。 
  戈林身肥體胖,幾乎佔了整個房間,他終於聯繫上了賽斯—英誇特。他對著聽筒喊道:「喂,賽斯,您那兒發生什麼事了?」他聽了半分鐘,低聲問了希特勒一個問題。希特勒站在沙發旁,一隻膝蓋跪在沙發上,不安地旋轉著一根窗簾繩。他突然一使勁,整個窗簾都掉到了沙發上。希特勒叫道:「對,對,讓他採取行動!」戈林結束了通話,說道:「一切正常,我們意見一致。願很快再見!」 
  許士尼格就奧地利併入德國的問題舉行全民公決,這讓希特勒怒火中燒。 
  第二天,3月12日,上午9點,希特勒在戰鬥機的護衛下從柏林起飛,降落在慕尼黑附近的上維森菲爾德機場。 
  他從那裡坐車前往博克的陸軍指揮部,它位於奧地利邊境上的米爾多夫。 
  德軍當天就開進了奧地利。 
  希特勒率領旗衛隊的先頭部隊於傍晚來到林茨。在那裡,他站在議院陽台上,宣佈奧地利併入德意志帝國。站在他身旁的是奧地利新總理、他的寵兒賽斯—英誇特——許士尼格慌忙地將總理位置讓給了他。 
  3月14日希特勒來到維也納。旗衛隊已經接管了城裡的安全保衛工作。希特勒下榻在帝國酒店,天主教的伊尼策爾紅衣主教在那裡歡迎「他的元首」。在維也納,希特勒宣佈大德意志帝國誕生了。 
  一天後,維也納守備部隊的制服上就佩戴上了德國鷹。 
  吞併奧地利之後,德國的盟國匈牙利和意大利同它有了共同的邊境。相反,捷克斯洛伐克被從北、南、西三面包圍了。 
  這下,兼併這個和平國家就排上議事日程了。德國報刊上公開宣稱兼併捷克斯洛伐克是希特勒進攻東方的計劃的一部分。 
  準備工作一開始,由他們的國家社會主義組織的領導層煽動捷克斯洛伐克邊境地帶的蘇台德德國人反對捷克人。 
  1938年9月上旬在紐倫堡召開的國家社會黨黨代會上,針對捷克斯洛伐克的誹謗宣傳達到了高潮。 
  黨代會在「大德意志帝國」的口號下舉行,目的是推動德國的東擴。會上,希特勒以蘇台德德國人的保護者身份出現,說他們受到了捷克人的奴役。在9月12日的演講中,希特勒宣稱:「我再也不能容忍讓捷克人管束350萬德國人了!」他的歇斯底里的演講充滿對捷克斯洛伐克的誹謗和污辱。 
  軍事準備也在同時進行。德國軍隊在馮·勒伯將軍的指揮下被集結在捷克邊境上。李斯特將軍也匆匆地對併入德國國防軍的奧地利軍隊進行普魯士式操練。 
  希特勒不在乎法國對捷克斯洛伐克的聯盟義務。他認為:「法國人是不會跨過馬奇諾防線的。」 
  希特勒在紐倫堡黨代會上的演講和德軍在捷克斯洛伐克邊境上的集結在倫敦產生了預期的影響。 
  9月15日,黨代會剛結束,英國首相張伯倫就降落在了希特勒的山莊宮殿附近的薩爾茨堡機場上。外交部長裡賓特洛甫和禮賓司司長弗萊赫爾·馮·德恩貝格到機場迎接張伯倫及其隨行人員。 
  希特勒身穿納粹制服,站在宮殿台階上等候張伯倫。站在他身旁的是他的副官布呂克納和施蒙特及裡賓特洛甫派在希特勒身邊的常駐代表黑韋爾公使。 
  希特勒抬臂歡迎張伯倫。張伯倫友好地揮帽回答。他們握手,相互介紹自己的隨行人員,然後走上寬寬的台階。在宮殿大門口,一排黨衛隊員列隊敲鼓。希特勒和張伯倫檢閱儀仗隊。張伯倫揮舉帽子,他的左臂上掛著一把傘。 
  希特勒領張伯倫走向衣帽間,然後去二樓他的工作室,裡賓特洛甫和翻譯施密特跟了進去。張伯倫的隨行人員被領進溫室,給他們端上了咖啡。 
  在同希特勒交談了三個小時之後張伯倫告辭了。震天鼓聲再次在宮殿門外歡送他,希特勒陪這位英國首相走到車旁,兩人熱情地握手告別。 
  裡賓特洛甫陪同張伯倫返回慕尼黑。張伯倫在那裡的奧地利宮酒店裡過了一夜,第二天他就飛回了倫敦。   
  《希特勒檔案》4(3)   
  張伯倫離去後,希特勒和黑韋爾公使來回踱步。愛娃·勃勞恩及其女友們的房間門一個接一個地打開了,此前她們一直呆在裡面等待英國客人離去。宮殿裡的嚴肅氣氛漸漸消逝了。 
  黑韋爾公使報告說,英國政府被納粹黨代會的好戰腔調嚇慌了,因此張伯倫要親自拜訪希特勒,瞭解他的要求。希特勒目前的要求是要讓德國佔有蘇台德地區,張伯倫表示倫敦對此採取一種友好的態度,他準備再次前來討論如何促成捷克斯洛伐克將蘇台德地區讓給德國。 
  林格看看表,吃晚飯的時間到了。他告訴希特勒一切都準備好了。在餐廳裡希特勒同那些從各自別墅裡趕來的夫人們打招呼——建築總監阿爾貝特·施佩爾的夫人和帝國領袖馬丁·鮑曼的夫人。希特勒將施佩爾夫人領到桌前,她的丈夫後來成了大名鼎鼎的由戰俘和平民組成的龐大的奴隸大軍的看守。鮑曼和愛娃·勃勞恩跟在他們身後。其他人也紛紛倣傚。餐廳裡很快就熱烈地聊開了。那些在窗後偷看張伯倫的夫人們,取笑那位老派英國人從不放下他的雨傘。希特勒吹牛地解釋說:「為了來我這裡,這老頭平生頭一回登上了一架飛機。」然後他嘲諷道:「他恐怕還會再次成為你們取笑的對象。」 
  事實上,不到一個星期之後,張伯倫就於10月20日再次飛來了德國——這回帶著大批隨行人員。這回選中的談判地點是萊茵河中游的戈德斯堡,距倫敦一百分鐘的飛行時間。會議地點是德萊森酒店。 
  德萊森酒店的老闆和他的妻子是希特勒在黨內的老朋友。早在1933年前他就在他們那裡住過。希特勒上台後,德萊森成了國家社會黨酒店業聯合會會長。為了歡迎英國人,德萊森酒店更換了新傢俱和地毯。希特勒及其隨行人員就下榻在那裡。張伯倫被安排在萊茵河對岸的彼得斯貝格酒店裡。 
  9月22日晚,人們用電動渡船將英國客人們擺渡來戈德斯堡。裡賓特洛甫和弗萊赫爾·馮·德恩貝格陪同張伯倫前往附近的酒店,希特勒在那裡等候他。 
  裡賓特洛甫示威性地穿了一身簡單的休閒西服和一件褐色的納粹襯衫,這是有違一切外交禮儀的。 
  他們穿過夾道歡迎的黨衛隊員走進酒店大廳,走上了二樓。希特勒套房裡的最大的房間用作會議室。希特勒已經等在那兒了。 
  一個小時後張伯倫重新出現在大廳裡,到處都有黨衛軍哨兵。他好像不及會談前那麼滿意了。張伯倫鑽進汽車,讓它送他到渡口。 
  黑韋爾對布呂克納和林格講道:「元首和裡賓特洛甫知道必須怎樣對待英國人。他們一點點地提高他們的要求,張伯倫被迫節節讓步。可城市對道德不感興趣,那裡只懂得交易。那些優雅的紳士們自己知道,他們是牟取暴利者。」 
  晚上,住在英國人酒店裡的德恩貝格報告,漢德遜大使從柏林趕來,在那裡出現了。一會兒之後漢德遜來酒店裡拜訪希特勒,受張伯倫委託同他談判。他被帶進了希特勒的工作室。站在門口的裡賓特洛甫粗暴地直截了當地問漢德遜:「哎,漢德遜先生,張伯倫先生講什麼?」漢德遜從他的身旁擠進門去。同漢德遜交談後希特勒多次講,這位的做法對德國有利,他主動將德國人的全部願望匯報給倫敦。 
  漢德遜離去後,黑韋爾被希特勒和裡賓特洛甫叫去了。隨後一位女秘書被叫去記錄裡賓特洛甫的口授。能聽到他房間裡傳出來的打字機的嗒嗒聲。那裡正在匆匆忙忙地起草希特勒對捷克斯洛伐克的要求,要在當天交給英國人。黑韋爾將打好的文件拿給希特勒閱讀修改,又送回給裡賓特洛甫。有時候也看見裡賓特洛甫自己拿著文件匆匆跑去找希特勒。外交部法律司司長高斯也參與了起草這些要求。要求的文稿終於起草完畢了,但希特勒還不滿意。他將林格叫去,吩咐讓黑韋爾將文章的最後一部分重新拿來。這樣一直忙到深夜。在張伯倫下榻的萊茵河對岸的彼得斯貝格酒店裡,燈光也一直亮了很長時間,渡船匆匆地在萊茵河兩岸之間往來穿梭。 
  20個小時之後,在9月23日晚上,張伯倫再次出現在希特勒下榻的酒店裡。兩人當著裡賓特洛甫和施密特的面交談了很久。交談中曾經用到黑韋爾拿來的捷克斯洛伐克地圖。當黑韋爾再次走出希特勒的工作室時,他滿意地認為,事情這下順利了。黑韋爾意味深長地補充道:「元首對張伯倫不太友好,施加了很大的壓力。張伯倫代表英國人相當明確地承諾將蘇台德地區交給德國。他也必須同意我們的其他要求。」 
  談判很快就結束了。希特勒和張伯倫從樓梯上走下來。在大廳的一株棕櫚樹旁,希特勒的攝影師霍夫曼攔住了他們。他使用閃光燈拍下了一張耐人尋味的照片:希特勒和英國首相張伯倫站在「和平的棕櫚樹下」。 
  張伯倫飛回倫敦,希特勒飛回柏林。他在那裡等候捷克斯洛伐克政府對他的由英國人轉交的要求的答覆。但布拉格不屈服。希特勒氣急敗壞。他說: 「我們不再談判了。我們開火!」他命令他的衛兵不穿黑色的黨衛軍制服,而穿灰色的國防軍制服,以表明他的好戰情緒。 
  這幾天,意大利駐柏林大使阿托利科身穿意大利黑衫黨的法西斯制服頻繁進出希特勒那裡。1938年9月27日他來了四次。當他這一天第三次離開總理府時,希特勒以一種混合了憤怒和滿意的腔調對給他送報紙來的林格講道:「他喪魂落魄!我們要是聽從他的建議,我們就永遠完成不了事業。」   
  《希特勒檔案》4(4)   
  深夜,總理府裡都知道希特勒接受了墨索里尼的勸說,同意召集德國、英國、法國和意大利四國會議,講論蘇台德問題。9月28日,希特勒一大早就開始為去慕尼黑做準備,會議將在那裡舉行。晚上,希特勒的火車駛出柏林的安哈爾車站,第二天早晨停在蒂洛爾的科夫斯坦因。他將在這裡和前往慕尼黑的墨索里尼碰頭。 
  站台上空無一人。火車站被關閉了。墨索里尼的火車從對面軌道上駛進來。墨索里尼從車廂裡下到站台上。希特勒急忙迎上去。他握住盟友的雙手,睜大眼睛意味深長地望著他。他們登上希特勒的包廂,一起繼續駛往慕尼黑。在慕尼黑,希特勒和墨索里尼同乘一輛車前往卡爾王子宮,墨索里尼和他的女婿、外交部長齊亞諾伯爵被安排在那裡。 
  慕尼黑的街頭沒有什麼表明將要舉行一場四國會談的。希特勒下令這幾天裡禁止一切的公開歡迎。他這樣做是要讓外國的政客們明白,納粹德國蔑視國際性會談。希特勒只使用一個詞來形容會談和國會會議:「聊天室。」 
  張伯倫在慕尼黑附近的上維森菲爾德機場上受到裡賓特洛甫和身穿黨衛軍旅長制服的巴伐利亞議員克裡斯蒂安·韋伯的迎接。人們認為慕尼黑的這位大投機分子和布爾什維克的強硬對手是歡迎英王陛下的首相的合適人選。 
  為張伯倫及其一行預訂的是雷吉娜酒店。戈林到機場歡迎法國總理愛德華·達拉第。達拉第入住四季酒店。會議於9月29日在國家社會黨所在地「褐色大廈」舉行。 
  開會前,希特勒去接墨索里尼,和他一起駛進「領袖大廈」。他們在希特勒的工作室裡等候張伯倫和達拉第的到來。中午一點左右,黨衛軍儀仗隊排成一排,用震耳的鼓聲通報張伯倫的到來。陪伴他的是裡賓特洛甫。 
  大衣被拿走後,張伯倫走上鮮花裝飾的樓梯,前往希特勒的工作室。走廊裡站滿神色冷峻、毫無表情的黨衛隊員。他們接到命令,要給對方留下整裝待發的士兵的印象。張伯倫客氣地點頭回答他們的「祝希特勒健康!」的敬禮。 
  和他的黨衛隊員們一樣,希特勒也表現得像名威風凜凜的士兵。他要以他的形象向張伯倫顯示,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被捷克人激怒了的人。他同墨索里尼一起端坐在房間中央,等候張伯倫向他走過去,而沒有起身。在攝影師霍夫曼的閃光燈裡,希特勒冷淡、無表情地向張伯倫伸出手去。 
  墨索里尼也很冷淡地招呼張伯倫。 
  這時門開了,達拉第走進來。希特勒同樣以對待張伯倫的方式接待了他。 
  希特勒直接要求英國、法國和意大利的這些政府首腦們在壁爐旁的圓桌周圍就座。 
  希特勒像往常一樣背對窗戶坐著,好讓的臉留在陰影裡。張伯倫坐在左首,他憂心忡忡,不知所措。達拉第和墨索里尼在希特勒左首的沙發上坐下來;兩人都擺出一臉莊重、果決的神情。 
  臭名昭著的慕尼黑會議就這樣開始了。 
  午間休息之後,翻譯施密特從希特勒的工作室走出來。他讓人去叫凱特爾將軍和施蒙特上校,請他們帶一張總參謀部地圖來。 
  與會人員站在一張長桌旁,桌子上鋪著地圖。這次會議具有邊境會談的特點。 
  傍晚時,希特勒達到了他為這一天制定的目標:保護捷克斯洛伐克領土主權的國際條約成了一紙空文。雖然法國和捷克斯洛伐克之間存在盟約,但當希特勒花言巧語地問「如果捷克人不同意怎麼辦」時,達拉第厲聲回答說:「閣下,您問如果他們不同意怎麼辦?他們必須同意!」 
  希特勒顯得特別精神。他情緒很高,命令林格拿來「褐色大廈」的賓客簽名簿,在場德四國的所有政府首腦——希特勒,墨索里尼,張伯倫和達拉第——都在對愛好和平的人民來說是災難深重的日期:1938年9月29日下面簽了名——為了「友好的」回憶。 
  慕尼黑會議就這樣結束了。 
  希特勒和墨索里尼同乘一輛車駛往火車站。希特勒在這裡同墨索里尼告別。當墨索里尼的列車開始滑動時,墨索里尼從敞開的窗戶裡探出身來,再次握了握希特勒的雙手。希特勒從火車站坐車返回了攝政王廣場旁他的住處。 
  張伯倫和達拉第將會議結果通知了留在慕尼黑的捷克斯洛伐克的代表們:捷克斯洛伐克割讓出蘇台德地區和鄰近奧地利的地區。捷克人未被允許參加決定他們國家命運的會議。他們在雷吉娜酒店裡等候結果,由張伯倫領導的英國代表團也住在那裡。對於將捷克人同英國人安排在同一家酒店裡的決定,裡賓特洛甫曾經冷笑著議論說:「他們在那裡不會幹蠢事。」 
  達拉第第二天上午就飛回了巴黎。當天,9月30日,張伯倫請求和希特勒進行一次會談。黑韋爾公使帶他去了攝政王廣場旁希特勒的私人住處。此舉是要強調這次會面的非正式性。一小時後希特勒將女秘書約翰娜·沃爾夫叫去了。不久就聽到愛娃·勃勞恩的房間裡傳出來一台打字機的嗒嗒聲——女秘書在那裡打希特勒同張伯倫的一篇聯合聲明。她將聲明的謄清稿打印多封送交希特勒和張伯倫。兩人在文件上簽了字。它向全世界宣佈,德英關係對維護歐洲的和平具有決定性的意義,他們認為慕尼黑協定(關於分割捷克斯洛伐克)可以看作「我們兩個民族永遠不再進行戰爭的願望的象徵」。   
  《希特勒檔案》4(5)   
  張伯倫神色滿意地將這份文件插進了他的西服內袋裡,久久地握住希特勒的手。 
  來到街頭,他特別友好地拉拉他的帽子,回答黨衛隊員們的希特勒敬禮,這讓他們無法掩飾自己對如此表現心滿意足的張伯倫的驚奇。 
  當天,張伯倫就重新登上了已經三次將他送來希特勒德國的那架飛機。 
  而一天之後,1938年10月1日,德軍就在馮·勒布上將的指揮下跨過捷克斯洛伐克的邊境,暢通無阻地經過了由法國要塞建築師馬奇諾修建的防禦線,那是法國總統達拉第和英國首相張伯倫為希特勒打開的。 
  蘇台德地區和前奧地利邊境的一些地區被割讓給了「第三帝國」。慕尼黑——這是英國和法國試圖將希特勒的進攻從西方引向東方的努力的成果,它就這樣成了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序幕。 
  倫敦和巴黎將慕尼黑的成果宣傳為「拯救和平」。 
  裡賓特洛甫向希特勒報告,從慕尼黑返回巴黎的達拉第在布爾熱機場受到勝利的歡迎。法國的內閣成員,議會議員,工業界和銀行界的代表及外交使團的代表都到場了。人們為他取得的外交勝利表示祝賀。同樣在場的美國大使布洛克一定要同魏爾澤克伯爵大使派來的代表、德國駐巴黎的布勞爾參贊共吸一支煙——他稱之為「和平煙斗」。 
  達拉第在「達拉第萬歲!張伯倫萬歲!」的歡呼聲中隆重地被抬向汽車。 
  災難性的1939年降臨了。 
  當希特勒1月12日從戈林的生日宴會返回總理府時,他在昏暗的吸煙沙龍燃燒的壁爐旁見到了赫斯、戈培爾和黨衛軍地區總隊長威廉·開普勒。開普勒有一個「經濟問題全權代表」的頭銜。他是希特勒帝國經濟擴張的總負責人之一。他為他必須打擾元首一會兒表示道歉,跟隨希特勒走進音樂沙樂。半小時後開普勒笑著離開音樂沙龍,告別時他對赫斯和戈培爾講道:「我不知道我的腦袋都長哪兒去了。元首說,現在輪到整個捷克斯洛伐克了。我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準備將波希米亞——摩拉維亞盆地的工業劃歸進來。我們必然這麼做。」說完,開普勒笑著匆匆離開了總理府。 
  希特勒是個徹頭徹尾的妄想狂,他對舊總理府不滿意了。他下令在福斯街修建一座新的宮殿——所謂的新總理府。 
  將來,當外國代表們走進新總理府時,他們應該被希特勒的偉大及其無上權力的光華所征服。新年招待會上,希特勒對他的副官們說:「當這些先生們走進馬賽克大廳時,他們必須立即就感覺到大德意志帝國的崇高。長長的走廊將讓我的客人們肅然起敬。」 
  果然,新年時,希特勒強迫所有的外交官穿過新總理府的所有走廊,最後才來到他的跟前。這樣做是要讓緊張的期待無限上升,最後才看到他自以為的「歐洲的舵手」。他專門下令將鐵道國王鮑西格的宮殿修建成總理府的一翼。這些建築規模宏大,從威廉街一直延伸到戈林街,其豪華程度空前絕後。 
  來賓們穿過寬敞的「儀仗院」,來到淡紅色大理石柱和鍍金枝形燭台的大廳裡。然後是飾有一隻巨大德國鷹的馬賽克廳。一道大理石台階通向拱形圓頂的花崗岩廳,在那裡,奇花異草吐納著芬芳。一條大理石鋪就的長廊從這裡開始,它參照的是凡爾賽的路德維希十四世宮。窗戶壁龕也貼著大理石,間接的燈光使它們閃閃發亮。意大利的專家們在牆上貼上了混有水泥的碎大理石,經過打磨,一切都在熠熠生輝。織毯來自哈布斯堡王朝的宮殿和維也納的羅特席爾德宮。長廊盡頭是龐大的會客廳,巨大的枝形吊燈使它沐浴在耀眼的光芒裡。地上鋪的地毯那樣大,為了將它運進房間,不得不將拆掉一塊牆。廳裡擺放著昂貴的鑲嵌細工傢俱;門上也有鑲嵌物。和這個大廳相連的書房貼有名貴木材的牆裙。 
  希特勒的新工作室長25米。牆壁和壁爐上——各種顏色的大理石。一個壁龕裡懸掛著名畫;巨大的壁爐上方是一張威嚴的俾斯麥肖像。巨大的大理石桌上方,腓特烈大帝騎在白色大理石的駿馬上。八扇窗戶沉重的落地窗簾也很吸引人。白天能看到公園裡的柱子和噴泉以及一座玻璃小茶室,茶室飾有青銅和斑岩。 
  由於地基潮濕,總理府被澆在一個水泥桶裡。整個建築共花費3億馬克。全部峻工後,希特勒還覺得這座宮殿不夠輝煌,決定有一天將它留給赫斯,自己搬進國會旁邊動物園旁一顆更宏偉的建築裡去。這座未來的宮殿應該大得足以容納300到400名僕人前後排成隊。 
  1939年3月14日晚上,新總理府燈火通明。希特勒認為,結束慕尼黑政治的第二回合的時機到了。 
  上個星期,外交官、顧問和專家們雲集在總理府的門廳和大廳裡。其中有斯洛伐克分裂派領袖蒂索。來自布達佩斯和華沙的外交官們這幾天裡多次拜會希特勒:慕尼黑之後,那裡的人也像希特勒一樣對捷克的領土產生了興趣。 
  今天,總理府裡熱鬧非凡。凱特爾,施蒙特和總參謀部參謀們鑽在希特勒的房間裡,在溫室裡制定入侵捷克斯洛伐克的計劃。 
  「這回,」希特勒說道,「我不需要會議。他們在慕尼黑講了A,現在他們必須講B。」 
  希特勒的列車接到了給火爐加熱的命令。他的指揮部正在為出行做準備。   
  《希特勒檔案》4(6)   
  希特勒的桌子上擺放著一本文件夾,裡面裝有捷克斯洛伐克共和國總統哈查的詳細生平。他接替了慕尼黑有關割讓蘇台德地區的決定之後引退的貝奈斯。 
  希特勒一分鐘又一分鐘地等著哈查的到來,是他命令哈查來柏林的。「儀仗院」裡,一個「阿道夫·希特勒」旗衛隊連上前迎接捷克斯洛伐克的這位國家首腦。一個小時後他就不再是捷克斯洛伐克的國家首腦了。陪同哈查前來的是他的外交部長契瓦爾科夫斯基。他們穿過新總理府漫長的走廊,終於來到了希特勒面前——他這回沒有需要鏡子檢查必要的面部表情。他倆走進時,希特勒站在那裡,神情好像他是亙古以來最偉大的統治者似的。門被關上了。 
  冷冰冰的寒暄後希特勒要求捷克人哈查和契瓦爾科夫斯基在桌旁就座,裡賓特洛甫、戈林和帝國內務部國務秘書斯圖卡特也坐在那裡。後者負責管理被佔領的國家。 
  哈查被迫在一封已經準備好的文件上簽字,聲明捷克是德國的被保護國,斯洛伐克是一個獨立的國家。 
  這回希特勒不用像對待奧地利總理許士尼格時一樣讓凱特爾以戰神馬爾斯的身份出場,說明德國部隊集結在邊境上了。他直接告訴哈查,德國國防軍已經在佔領捷克斯洛伐克了。 
  哈查拒絕在文件上簽字。希特勒工作室裡的氣氛緊張起來。裡賓特洛甫跳起身,撲向哈查,將希特勒剛簽過字的那張紙再次放到他面前要他簽字。 
  希特勒威脅哈查:「您如果不簽字,德國轟炸機就會將布拉格炸成廢墟!」 
  半夜之後希特勒的私人醫生被叫進工作室,而且是被希特勒的衛兵、黨衛隊員博恩霍爾德、漢森和克斯特叫去的。不一會兒,他們抬著哈查一動不動的身體出現了,將它搬進了隔壁房間。莫勒爾給失去知覺的哈查注射了一針。幾分鐘後這位醫生讓哈查又醒了過來。 
  哈查被重新帶到希特勒面前。他們將一支水筆硬塞進他手裡,向他保證,沒有人打算將他的國家日耳曼化,德國將保證捷克人民完全自主(就像他眼下正在享受的)。哈查終於做出讓步,簽字了。 
  希特勒逼迫哈查簽字之後,他想起來,這封文件需要一個理由。他當場起草了一封捷克斯洛伐克共和國的「呼籲」,請求德國對它實行軍事保護,將它從「國內騷亂」和「邊境壓迫」下解放出來。哈查也簽字了。 
  然後希特勒的副官紹布指示電話總機接通布拉格。 
  哈查語無倫次、氣喘吁吁地將簽署的文件通知了布拉格政府。捷克斯洛伐克軍隊接到了放下武器的命令。 
  3月15日的早晨降臨了。哈查離開了總理府。 
  半小時後希特勒的車輛已經疾馳向安哈特車站。他的火車已經籠罩在蒸汽裡了,但希特勒還不讓發車,他同凱特爾一起在等待有關佔領捷克斯洛伐克的進展報告。希姆萊——臉色蒼白,圓圓的鏡片背後目光犀利——也在希特勒的火車裡,他要親自領導對捷克愛國人士的清洗。 
  當希特勒確信前往捷克斯洛伐克對他不存在危險的威脅時,火車開動了,他在蘇台德地區賴興貝格附近的一座小車站下了車。 
  車隊已經準備好了。希特勒直接駛向布拉格。半夜時分,那些巨大的梅賽德斯大轎車穿過熟睡的、平靜的捷克斯洛伐克首都的街道,櫥窗裡的霓虹燈閃亮著。幾乎哪裡都不見軍隊,也沒有警察。司機們開錯了地方。當他們終於到達城堡山宮時,大家都很高興。這座位於布拉格一座小山上的古老宮殿是捷克斯洛伐克共和國總統的辦公地點。 
  希特勒在這裡下車。路燈光下,他佇立在這座位於布拉格城市上方的歷史悠久的宮殿大門外。他到達目的地了。他踩在發動了三十年戰爭的斐迪南大帝的足跡上,宮殿的居住者被迫為他佈置了一個房間。 
  希特勒在宮殿住了下來。多名隨從圍在他的周圍,除了將軍幾乎清一色穿著黨衛軍制服。希姆萊和他的指揮部做了簡單的匯報。地區總隊長卡爾?弗蘭克不停地向他彎下身來。弗蘭克是駐捷克斯洛伐克的「第五縱隊」司令,是希姆萊的全權代表。這天夜裡他在布拉格領導了一場行動,要無情地消滅大德意志帝國的所有敵人。 
  希特勒想招待在場的眾人,但能讓他扮演一位好客的主人的東西一樣都沒有。他當場發火了。人們匆匆從全宮殿弄來所有能吃能喝的東西,擺到桌上。 
  希特勒在熱烈的交談中幾乎度過了整整一夜,討論和決定第二天的行動方案。黨衛軍地區總隊長、帝國內務部國務秘書斯圖卡特同弗蘭克和希姆萊一起記錄管理這個被佔國家的措施。 
  枝形小吊燈的暗淡燈光趕不走房間裡的朦朧,臂佩納粹卍飾的人們投下長長的影子。這期間希姆萊和弗蘭克的手下穿梭在布拉格的大街小巷,進行大規模的逮捕。希特勒又講到了同斯拉夫人交往的基本原則。他解釋說:「誰不將德國人作為統治人種的代表加以尊重,就必須受到沒收財產、監獄和死亡的懲罰。要將抵抗德國統治的村莊燒燬夷平。」 
  希特勒也對德國的「生存空間」進行了哲學思考,說,他為德國爭取到了新的政治創造機會、財富源泉和一個領先地位。 
  當天色漸亮、蓋世太保們完成了他們的大部分工作時,布拉格宮殿門外的廣場上站滿了德國士兵。佔領任務完成了。   
  《希特勒檔案》4(7)   
  帝國部長弗裡克和他所在部的官員趕到了。老派外交官諾伊拉特被任命為捷克斯洛伐克的帝國保護長官。他也領著他的匆匆拼湊起的人馬趕到了。 
  午飯後,希特勒穿行在布拉格的街頭。就像在一座德國城市裡一樣,他挺身站在車裡,好讓捷克人能看到他們的新主人。第二天他的火車經維也納駛回柏林。 
  現在希特勒統治著兩個帝國,他擁有霍亨索倫和哈布斯堡家族的國都。回柏林的途中他告訴隨行人員:「進入布拉格比來回慕尼黑更讓我喜歡。」   
  《希特勒檔案》5(1)   
  吞併捷克斯洛伐克之後,在西方強國的默許下,東海港口梅梅爾於1939年3月22日被從立陶宛分割出來,並給了德國。 
  他毫不費力就解決了將梅梅爾地區從立陶宛分割出來的問題,對此希特勒向林格說道:「是啊,林格!您生活在一個偉大的時代裡。這種小事如今我們只是順手解決。您熟悉大象和老鼠的故事嗎?大象順便踩死了小小的老鼠。強者吞併弱者,這是自然規律。」 
  隨著吞併梅梅爾地區,德國向東方邁出了一大步。東普魯士的省黨部頭目科赫成了這個地區的統治者,此人個子矮小,長著一張鬥牛狗的臉,是俄羅斯的死敵。科赫很喜歡拿自己同中世紀的德國騎士作比較,驕傲地聲稱,他的東普魯士省在德國向東方擴張時將起到特殊的作用。 
  德國騎士在中世紀對當時居住在東海岸的斯拉夫民族進行掠奪,強迫他們充當奴隸。 
  在20世紀的希特勒時代,科赫讓人在政府大樓上懸掛起德國騎士的格言:為了東方的生存空間! 
  吞併完梅梅爾地區之後,德國侵略的下一個犧牲品就是波蘭了。為了掩蓋針對波蘭的備戰,希特勒提出了但澤和波蘭走廊的問題。 
  4月18日,在希特勒50歲生日前兩天,但澤國家社會主義組織的負責人阿爾貝特·福斯特來到他經常做客的總理府。 
  由於希特勒通常要到中午12點或1點才起床,福斯特不得不等候。他走進希特勒的女秘書們工作的所謂樓梯間。在那裡,除了女秘書達蘭諾烏斯基和施羅德,他還遇到了林格。 
  福斯特談起他這個但澤省黨部頭目必須克服的困難。「要是發生戰爭就好了!」他叫道,「那我就沒有必要因為這些該死的波蘭人發火了。我可不想只做個但澤省黨部負責人。不!等我們將波蘭人趕出那裡之後,我要做整個西普魯士的黨部負責人。」 
  4月19日晚,赫斯和福斯特一起坐在總理府的吸煙沙龍裡。他們在等半夜到來,要向4月20日就滿50歲的希特勒祝賀生日。 
  半夜時希特勒來到吸煙沙龍。赫斯以國家社會黨的名義向他表示祝賀。隨後福斯特表示祝賀。他說:「我的元首,我代表整個但澤市祝賀您。我的元首!但澤滿懷希望地望著您,等候著您的解救。」 
  希特勒感謝他們的祝賀。他驕傲地說道:「可惜我沒能早十年上台。現在我都50歲了。我不能再推遲我的計劃了。我必須為德國保障生存空間和財富源泉。百年才會誕生出一個天才。因此我不能讓我的接班人來完成我的任務。他們將只有一個任務——守住我所征服的成果。明天的閱兵式上我要向全世界證明,我不怕戰爭。」 
  希特勒同赫斯和福斯特一直坐在深夜。談話圍繞著吞併捷克斯洛伐克在英國引起的反響。希特勒詼諧地說:「我實在不理解倫敦為什麼這樣吃驚。他們早就應該預見到的。」 
  關於英國人正在莫斯科進行的談判,福斯特問道:「他們在那裡什麼事討論這麼久?他們真的想同蘇聯人為伍嗎?」 
  赫斯:「這些談判是倫敦政府為安撫英國的社會輿論而採取的另一種伎倆。張伯倫和哈利法克斯必須讓反對派靠邊站。無論英國還是法國都不會同蘇聯簽約的。」 
  希特勒:「這不是主要問題。莫斯科的談判是一個雙重遊戲。英國人想拿莫斯科來嚇唬我們。我們太瞭解他們的立場了。他們想盡可能少削減不平等的凡爾賽和約——借助莫斯科——和我們在西方達成協議。法國更不值一提。它是跟在英國屁股後頭跑。」 
  福斯特:「最好的解毒藥就是狠狠地嚇嚇英國人。」 
  赫斯:「明天閱兵式展示的德國的軍事實力會留給英國人一個深刻的警告的。」 
  希特勒:「英國人是蹩腳的演員。他們的詭計根本打動不了我。他們想用他們在莫斯科的伎倆讓我相信他們也有別的本事。」 
  第二天,4月20日,林格早晨8點就叫醒了希特勒。 
  希特勒穿上褐色的納粹黨制服,但是,作為國防軍總司令他沒有選平時的腰帶,而是選了德國將軍的金色儀仗帶。 
  他在臥室裡的鏡子前站了很久,像個虛榮的女人一樣端詳他的形象。他不停地將上裝抻直。然後堆出一臉快樂的表情,下樓來到門廳裡。 
  總理府宛如一座花的海洋,門廳裡擺滿了棕櫚樹和具有異國情調的植物。僕人們站在門旁,身穿有銀色肩綬的華麗制服,胸佩勳章。副官,聯絡官,希特勒的私人衛隊和他的飛行大隊的飛行員們站在中間,還有身穿黑色黨衛軍制服、腰扎剛發的模仿威廉二世親衛兵皮帶的旗衛隊隊員。旗衛隊的軍官——和國防軍的軍官們一樣——肩著綬帶,腰扎閱兵腰帶。 
  在門廳裡,希特勒的副官布呂克納代表私人參謀部的所有成員向他表示祝賀。然後,「儀仗院」裡的一支軍樂隊開始了演奏。 
  林格將飾有金絲的帽子和手套遞給希特勒。他打個手勢讓音樂停止了。在「儀仗院」裡,柏林守備部隊富有傳統的儀仗營的一個連隊登台了。身著陸軍閱兵制服的指揮官下令:「持槍!」希特勒出現在門口。儀仗營營長行法西斯禮,進行匯報。 
  樂隊開始演奏「德意志,德意志高於一切」,「霍斯特·魏瑟爾之歌」,納粹黨歌,還有希特勒最喜歡的曲目「巴登魏勒進行曲」。這時希姆萊率領警察和黨衛軍裡他最親密的同事們一起乘著兩輛大轎車駛上前來。他們身著黨衛軍的閱兵制服,頭戴黑鋼盔。希特勒接受了他們的祝賀,同他們一起從「儀仗院」來到威廉街。在這裡,他站在他的梅賽德斯車裡,檢閱黨衛軍和警察部隊。   
  《希特勒檔案》5(2)   
  然後他返回總理府。戈林、赫斯、戈培爾、裡賓特洛甫、諾伊拉特、凱特爾和希特勒德國的其他大人物都來了。戈林全身上下掛滿十字勳章。除了那許多勳章,他今天還佩戴了他的最高勳章,那是瑞典國王授予他的——一根寬寬的金鏈子,披掛在肩頭。金羊毛勳章在他的脖子上閃爍,這是佛朗哥因德國空軍在同西班牙共和國作戰中的援助而授給他的。眾人紛紛向希特勒表示祝賀,熱情地向他表示他們的忠誠。 
  輪到給希特勒送上禮物了。工業巨頭們的坦克、大炮、飛機和戰艦的模型佔有特別的地位,另外還有一隻帶有電力照明的「西格弗裡德防線」的模型。它們是第三帝國的精神象徵。希特勒很喜歡這些禮物,欣賞了好幾個小時。接著他帶著全體人員離開總理府,前往勃蘭登堡大門。 
  他的防導彈黑色大轎車的角落裡插著帶卍字和四隻鷹的「元首旗」。 
  部隊在勃蘭登堡大門外接受檢閱。希特勒挺身站在車子,舉著胳膊檢閱排在動物園前的隊伍。技術學院前面的廣場上建起了閱兵台。他在此下車。在場的外國外交官和武官紛紛起立。 
  希特勒、戈林、赫斯、戈培爾、裡賓特洛甫、諾伊拉特、凱特爾和希特勒的副官們在檢閱台上一頂帶金色流蘇的紅色絲絨華蓋下就座。 
  檢閱開始了。希特勒走上前幾步。走在隊伍最前頭的是旗兵營。他們在希特勒面前垂下旗幟。來賓全體起立。樂隊演奏起「德意志,德意志高於一切」和納粹國歌「霍斯特·魏瑟爾之歌」。跟在旗陣後面的是步兵。士兵們身著掩護服,排著整齊的隊伍大步走過。然後是空軍和海軍陸戰隊的部隊。特別吸引人的是身著行軍服、頭戴鋼盔的空降兵:這是他們頭一回參加檢閱。 
  緊接著,一個巨大的摩托化步兵縱隊佔據了整個街道。重型炮隆隆駛過,馬達聲和一隊號手的號角聲交雜在一起。一會兒騎兵出場了。然後是坦克輾過。最後,一個最新型飛機的中隊從人們的頭頂轟鳴而過,這在歐洲還是前所未見的。 
  希特勒的眼裡閃爍著勝利的光芒。他情緒興奮地返回總理府。跟在他身後的是一條長長的車隊,滿載著受邀去總理府赴宴的客人們。都是部長,帝國領袖,省黨部頭目,保安處和黨衛軍領袖,飛行中隊和國家社會黨摩托化軍團的將領及軍方總司令部的代表們。 
  晚上,希特勒接受了私人來賓的祝賀。其中有一位不再年輕、中等身材、頭髮染成栗褐色的夫人。她是電影明星萊妮·麗芬施塔爾,她正在走霉運,希特勒從1939年開始就非常崇拜這位夫人。為了報答她,她接到了拍攝納粹黨黨代會和1936年柏林奧林匹亞比賽的大任務。 
  萊妮·麗芬施塔爾在距希特勒幾米遠的地方停下來,睜大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元首。她濃妝艷抹的唇裡冒出一聲尖叫:「啊!」然後,她顯然深為震動,雙手摀住臉。當她重新控制住自己時,她聲音低得幾乎聽不到地結巴道:「我的元首!」她撲向她的偶像,雙手遞給他一束巨大的丁香花。希特勒以陶醉的神情接過花,轉交給林格。然後他伸給她胳膊,領她走進音樂沙龍。 
  萊妮·麗芬施塔爾走後,希特勒接待了他的姐姐安吉拉,她嫁給了德累斯頓的哈米茨教授。在她的第一位丈夫拉包爾死去後,安吉拉先是在上薩爾茨山上做希特勒的管家。由於在1934年6月30日的「羅姆政變」後她為大屠殺的一位犧牲者說情,希特勒將她趕了出去。自此以後他就每年只接待他的姐姐一次——在他的生日這天。 
  4月21日希特勒從柏林去上薩爾茨山找愛娃·勃勞恩。 
  到達後,他從鮑曼那兒獲悉,在來上薩爾茨山的途中,「忠誠的」黨衛軍傳令兵韋比澤克和桑德偷走了許多在他過生日時送給他的模型。希特勒令人逮捕他們,怒叫道:「將這些垃圾送進集中營!送進採石場!對,對,讓他們去採石頭!永遠不許出來!」 
  1939年的整個夏天,希特勒都在上薩爾茨山度過。像往常一樣,由愛娃·勃勞恩及其女友們陪他消磨時光。他經常關在自己的房間裡,閱讀偵探和冒險小說。由於這種庸俗文學,一位在希特勒的宮殿裡工作的築爐工於1939年夏天被送進了集中營。他在希特勒的工作室裡築一個瓷爐,愛娃·勃勞恩的女友之一、慕尼黑女藝術家施托克在上面繪上了納粹黨的生活場面。那位築爐工將希特勒的「內容豐富的」圖書館的事告訴了山莊上的其他工人。此事被保安處知道了,希特勒下令將此人關進了達豪集中營。 
  1939年8月29日。總理府裡洋溢著好戰的情緒。希特勒身邊的人都知道,對波蘭的戰爭已經決定了,德國部隊隨時都可能襲擊波蘭。希特勒衛隊被用衝鋒鎗武裝起來了。由克虜伯公司的結實越野車組成的「元首車隊」,通常是在希特勒的指揮部外出參加軍事演習時才使用,也被派去了德—波邊境,隨後的幾天裡,希特勒將從那裡關注波蘭軍事行動的進展。 
  英、法大使漢德遜和考侖德雷徒勞地要求拜見希特勒。他命令讓他們去找裡賓特洛甫。 
  「我不想再接待他們。」他說道,「讓裡賓特洛甫去應付他們吧。我不打算通過和波蘭人、英國人或法國人談判解決波蘭問題。」 
  8月31日,希特勒直接下令國會開會。9月1日夜裡他在他的工作室裡向女秘書們口授了向波蘭宣戰的國會演講。這時候德—波之戰事實上已經開始了,因為德軍在9月1日夜裡入侵了波蘭。   
  《希特勒檔案》5(3)   
  9月1日上午10點左右,在莫勒爾給他注射了一針興奮劑之後,希特勒坐車前往在前克洛爾歌劇院裡召開的國會會議。 
  這一天,希特勒頭一回沒穿褐色的納粹黨制服,而是穿了一身軍灰色西服,那是林格幾天前剛為他訂做的。 
  由於國會是臨時召集的,許多不在柏林的議員都無法前來出席。由希特勒和戈林的衛隊裡的黨衛隊員頂替他們。他們扮演議員的角色,「同意」對波蘭宣戰。 
  聚集在克洛爾歌劇院裡的納粹分子們熱烈歡迎希特勒。當會議主席戈林宣佈會議開始後,希特勒發表了演說。 
  他裝成和平的信徒,指責波蘭襲擊了德國,聲稱他現在被迫為了德國人民的生存而戰。 
  演說時,希特勒多次偶然似地望向外交官們就坐的包廂。在返回總理府的途中,希特勒對他的副官們說,看到那些英國人和法國人聽他演講時臉越拉越長,他很開心。 
  希特勒宣佈德國對波蘭宣戰的演講在國會裡引起了雷鳴般的掌聲。在外交官的包廂裡,日本和意大利大使一個勁地鼓掌。為了表示他們贊成戰爭,議員們同希特勒和戈林的保鏢們一起從座位上站起。會議主席戈林宣佈「一致通過」。 
  在從克洛爾歌劇院回總理府的途中,許多人聚集在菩提樹下大街和威廉街上向希特勒表明他們歡迎對波蘭宣戰。 
  像每次進行了一次偉大的演說之後一樣,希特勒筋疲力盡,全身汗濕地返回總理府。他洗了一個熱水澡,吞服下莫勒爾給他開的Ultraseptyl麻醉劑。 
  當天晚上,裡賓特洛甫為希特勒讀了英國和法國大使的照會,照會裡要求立即停止針對波蘭的敵對行動,撤回德國軍隊。希特勒聽了一會說道:「我們倒要看看他們會不會來幫助波蘭。他們又要逃避了。」 
  9月3日上午,漢德遜和考侖德雷將照會遞給裡賓特洛甫,照會裡聲稱英國和法國向德國宣戰。希特勒暴跳如雷。他唾沫橫飛地在溫室裡來回走動,當著裡賓特洛甫、赫斯、戈培爾、希姆萊和聚集在那裡的其他人的面咆哮道:「波蘭人是一群可憐的、一事無成的、好吹牛的傢伙。英國人和我們一樣知道此事。英國人懂得強者法則。說到對付較低等的種族,他們完全是我們的老師。捷克人和波蘭人,這些無賴,一點不比蘇丹人和印度人好到哪兒去,承認他們是主權國家,真是聞所未聞——僅因為這回關係到的是德國而不是英國的利益。我的整個英國政策的出發點都是,雙方承認既成現實,現在他們要將我釘上恥辱柱。真是卑鄙透頂!」 
  晚上8點左右,希特勒的車隊飛馳向車站。希特勒登上他的從此叫做「元首大本營」的專列,駛往波蘭戰場。 
  希特勒和他的指揮部設在波莫瑞德—波邊境上的大博恩靶場。 
  對波戰爭按德國總參謀長哈爾德制定的計劃進行著。開戰三個星期後,波蘭只剩下了華沙的廢墟、燒焦的城市和村莊、被踐踏的田野、俘虜營和飢寒交迫的人民了。他們的政府拋棄他們,逃去了倫敦。 
  和所有的德國士兵一樣,希特勒的護衛小分隊的黨衛隊員們感覺已經控制了局面。但他們不得不提防波蘭愛國者們個別的絕望行動。 
  雖然德國處罰小分隊的鎮壓措施十分殘酷,波蘭人民沒有屈服,繼續為他們的自由而戰。有一天當希特勒穿過波蘭視察完畢,返回大博恩他的「流動大本營」時,一隊波蘭愛國者向裝載著希特勒衛隊的黨衛隊員的「元首車隊」的車輛射擊。因為這件事,希特勒指揮部警衛隊隊長許格爾召集會議,討論加強對希特勒的保護,希姆萊的參謀長馮·阿爾文斯萊本男爵也參加了討論。之後阿爾文斯萊本邀請許格爾、林格和希特勒指揮部的其他黨衛隊員和他一道前去大博恩附近的戰俘營,去那裡觀看「波蘭動物」。 
  戰俘營的指揮官是一位少校,他領他們穿過木屋,被俘的波蘭人髒兮兮地躺在裡面,擁擠不堪。 
  那些臉孔讓阿爾文斯萊本不喜歡的俘虜在他的命令下當場遭到看守士兵的鞭打。阿爾文斯萊本還親手鞭打。貴族和地主出身的阿爾文斯萊本用腳踢那些被打得半昏過去的俘虜,吼叫說,必須「這樣對待這些畜牲,讓他們明白誰是他們的主人。」告別時俘虜營指揮官要求他們經常過來看看,他會組織「更精彩的場面」。 
  在被德國人佔領的波蘭,總督漢斯·弗蘭克實行一種殖民統治。自從國家社會黨成立以來,弗蘭克一直是希特勒的老戰友。他原為律師,希特勒1923年因在慕尼黑組織納粹分子暴亂而被起訴時,他在法庭上為希特勒辯護過。1933年以前,弗蘭克專為因暗殺共產黨人和其他進步德國人而受審的衝鋒隊員們辯護。希特勒上台後,弗蘭克因為他的「貢獻」被任命為德意志司法學院院長。弗蘭克在波蘭的活動主要是在克拉考王宮裡的放蕩和在奧斯維辛和馬伊丹尼克的大規模屠殺。 
  當波蘭戰役結束後,希特勒的專列返回途中臨時停在了一座車站上,那裡的站台上還停著一列裝載傷員的衛生列車。希特勒表示想去看看。他裝出悲傷的神情穿過受傷士兵的車廂。此後,整個戰爭期間希特勒從沒有去過一座軍醫院或衛生列車。他的理由是,一名統帥不應該多愁善感。 
  1939年「啤酒館政變紀念日」活動在戰爭形勢下開始了。英國人和法國人都已經向德國宣戰,但他們誰都沒有採取任何表明要同德國作戰的行動。   
  《希特勒檔案》5(4)   
  這一天,去參加慕尼黑市民啤酒館裡的「老戰士」聚會時,希特勒未穿通常的褐色襯衫,而是穿了他的灰色軍裝,別上了「血勳章」。由於他有急事必須返回柏林,這回的活動提早了一小時舉行。 
  他向聚集在啤酒館裡的人們做了簡短的演講,聲稱能領導德意志人民戰鬥他是多麼高興。希特勒在雷鳴般的「健康!」呼聲中離開會場,駛往車站,他的專列已經在冒著蒸汽了。 
  快到紐倫堡時專列收到一封電報:希特勒離去後市民啤酒館裡發生了爆炸。但電報中沒有告訴詳細情況。 
  紐倫堡市長利布爾和警察局長馬丁緊張萬分地在紐倫堡車站上等候希特勒的專列。他們登上火車,林格接待了他們。馬丁請林格立即通知元首,他有要事匯報。希特勒剛聽說收到的電報的事,他來到過道裡,馬上問利布爾和馬丁:「出什麼事了?」 
  「我的元首,」馬丁回答說,「我剛剛接到慕尼黑的消息,暗殺是針對您的。就在您離開市民啤酒館後一小時左右,那裡發生了一場強烈的爆炸。留下的人都被埋在了倒塌的屋頂下。」 
  希特勒臉色蒼白。他粗聲粗氣地問道:「希姆萊在哪兒?」 
  馬丁回答說,希姆萊留在慕尼黑,親自組織調查。希特勒更激動了,命令人通知希姆萊,要他一直呆在慕尼黑,直到抓住參與這樁罪行的所有人。然後,在鎮靜一些之後,他怒沖沖地補充說:「請您告訴他,要他毫不留情地徹底消滅那幫流氓。」 
  利布爾和馬丁又下了車。暗殺希特勒失敗的消息迅速傳遍了整個列車。大家為他神奇地獲救向元首表示祝賀。希特勒回答說,他得到命運的特別保護。 
  調查結果表明,有人在希特勒發表演講的市民啤酒館台上的一根柱子裡安放了一包炸藥。侍者們說,暗殺前幾天他們在市民啤酒館裡多次見到一位陌生人。他的形像被立即發往所有的邊境關口,最後逮捕了一位想去瑞士的埃爾瑟。審訊中埃爾瑟供認,是他將炸藥安放在那裡的。他沒有助手,他想殺死希特勒,改變德國的政治秩序。雖然沒有其它證據,但希特勒不信埃爾瑟是單獨組織這場暗殺的。他下令進行大逮捕。 
  保安處認為暗殺希特勒的行動是英國情報部門干的,為此保安處人員考慮假裝成德國的一支反法西斯抵抗小組,通過無線電同位於荷蘭的英國情報部門的一個情報站進行聯絡。 
  此次行動中,德國保安處成功地將英國間諜貝斯特上尉引來了荷—德邊境。在那裡,保安處人員開槍打死不明就裡的荷蘭邊防哨兵,將貝斯特拖到了德國地帶。在審訊貝斯特時未能發現英國情報機構參與埃爾瑟對希特勒的暗殺的證據。貝斯特被關進一座集中營,而埃爾瑟被派到保安處破壞活動科製造炸藥。     
  第三部分   
  《希特勒檔案》6(1)   
  1939年12月,希特勒又來到他的山莊宮殿。一天晚上,他將戈林,赫斯,凱特爾,馮克和帝國武裝和軍需部長弗瑞茨·托德召去山莊上開會。林格在會議室大門上掛上了一塊「請勿打擾」的牌子,好讓愛娃·勃勞恩和她的女友們這天晚上遠離這個房間,它同隔壁的沙龍只隔著一道垂簾。 
  戈林到來時,更衣室裡的傳令兵們向他奔去,因為他從不去更衣室脫大衣。由於他總想表現得忙得不可開交似的,他邊走邊將大衣、帽子和元帥權杖扔給他的傳令兵們。他腳穿馬靴,圓筒似的腿大步流星,堅定有力地走進會議室。幾分鐘後赫斯、馮克、托德和凱特爾也來了。林格向希特勒報告,大家都到齊了。 
  希特勒沉思著走下短短的樓梯,身後跟著林格。在會議廳門外希特勒挺起身,邁著堅定迅速的步伐走進去。在場的人都抬起胳膊問候。眾人走近巨大的大理石桌。希特勒開始講話,宣佈要將整個戰爭工業的領導權交給戈林,由他全權負責保障戰爭的經濟基礎。希特勒講完後響起戈林沙啞的聲音。他談到軍備的現狀,描繪了一個不斷增長的龐大軍備工業的光輝前景。他的話語充滿無條件的樂觀主義。 
  希特勒全身撐在桌子上,撐得手指都彎曲了。他解釋說,必須充分利用德國有利的軍事形勢和德軍部隊的勝利情緒,其餘的事情交由命運來決定。德國的軍事機器在全速運轉,無法停下。法國人必須作戰。「我們會將他們誘出馬奇諾防線的。您看呢,凱特爾?」 
  凱特爾沾沾自喜地笑笑,說:「那將是一場大掃除。」 
  「德國堅定不移,」戈林也附和希特勒道,「我們有能力接受挑戰。要讓西方列國為向我們宣戰付出代價。」 
  1939年12月23日,希特勒從上薩爾茨山前往萊茵蘭,去視察在比利時邊境行進的部隊。12月24日,「元首專列」停在亞琛附近一座小站的貨車軌道上。希特勒坐車前往一支部隊所在地。小城的房屋裡傳來孩子們的歌聲——正在慶祝一年最大的宗教節日。但家庭被分開了,許多父兄都在軍隊裡。他們呆在波蘭,躺在「西格弗裡德防線」的戰壕裡或在全部處於備戰狀態的萊茵蘭。 
  一支黨衛軍巡邏隊緩步跑過希特勒專列的14節車廂。車站警察也趕來了。在蒸汽火車頭後面和列車最後面各有一節車廂,車廂裡各有兩架四輪高射炮,以迎擊來自空中的可能襲擊。整個戰爭期間,這些炮車都留在希特勒的專列裡。炮兵們身穿厚大衣,望著黑暗、寒冷的夜空,不停地跺腳取暖。 
  通向希特勒專列的入口處傳來三輛越野車隆隆的馬達聲,越野車隨著暗淡的探照燈光駛近來。林格鑽出車廂,看到希特勒的車子開上月台。他突然聽到一個很高的聲音,那是喝醉酒的鮑曼坐在跟在希特勒身後的第二輛車的擋泥板上,他臉向後,哇裡哇啦地唱著萊茵河一帶的狂歡節歌曲。林格拉開車門,扶希特勒下車。鮑曼跨下第二輛車的擋泥板,搖搖晃晃地向列車走來。他攔住希特勒。「我的元首,這不是您的車廂。」他口齒不清地說道,「不,我的元首,這當然不是您的車廂。您,您,您的車廂在最後面。」 
  林格解釋說他們是站在希特勒的車廂門外。 
  「好吧。」希特勒說道,「原來還是我對。這當然是我的車廂。」 
  鮑曼拉正歪戴的帽子,好不容易上了隔壁車廂。 
  一會兒後鮑曼出現在希特勒車廂的過道裡。他傻笑著走近希特勒的包廂,身前抱著一顆小聖誕樹。愛娃·勃勞恩在上薩爾茨山上裝飾了這顆聖誕樹,請鮑曼在聖誕節送給希特勒。鮑曼做鬼臉告訴林格,這是要給希特勒一個驚喜。突然,聖誕樹從他手裡掉了。榛子和玻璃球從樹枝上滾落了。鮑曼傻了似地睜大眼睛呆在那裡。他嚇壞了。 
  「快,快!」他低聲對急忙趕過去扶起小樹的林格說道。然後鮑曼小心翼翼地走進希特勒的包廂,將愛娃·勃勞恩的一封信和聖誕樹交給希特勒。同時,這位醉得簡直站都站不穩的國家社會黨頭目以全黨的名義祝元首聖誕快樂。 
  希特勒的列車朝著巴特埃姆斯方向駛去。黨衛軍「阿道夫·希特勒」旗衛隊的摩托化步兵團駐紮在這座療養地。 
  來到巴特埃姆斯後,希特勒乘車前往療養院,旗衛隊員們正在那裡歡度聖誕。旗衛隊指揮官澤普·狄特裡希歡迎他的到來。當希特勒走進大廳時,澤普·狄特裡希以半親密的腔調命令道:「大家安靜!」希特勒也採用這種隨和的腔調,顯示他和他的旗衛隊是親密無間的。在澤普·狄特裡希的陪同下,希特勒檢閱了立正的黨衛隊員們的長隊,舉起胳膊問候他們。他坐到大廳中央一張鋪著白檯布、擺放成馬蹄形的桌旁。旗衛隊的軍官和士兵們也重新坐下來。在每位黨衛軍士兵面前放上了甜食和燒酒,那是希特勒的聖誕禮物。桌前有張檯子,旗衛隊的樂隊在台上演奏。檯子右首有一顆裝飾得很有節日氣氛、在燭光下閃爍的大聖誕樹。台前放著一張演講台。 
  樂隊演奏完幾支進行曲之後,澤普·狄特裡希致歡迎詞。他高呼三聲「希特勒」,黨衛軍士兵每次都以雷鳴般的「祝您健康!」相應和。 
  然後希特勒走到演講台前,說道:「你們這些旗衛隊的士兵此刻站在西線壁壘旁*,要為德國奪取生存空間。我們的生存權必須走出困境。現在英國突然想要阻攔我們,向我們宣戰。它這麼做的真正原因不是波蘭戰役。實際上是英國的財閥們看到德國的經濟發展而妒火中燒。佔有一個巨大生存空間的是英國人。我將粉碎英國的統治!未來屬於德國人,不屬於英國人,他們已經顯示出了衰老的徵候。我的旗衛隊士兵們,你們是命運的精英,是德國勝利的保證!」   
  《希特勒檔案》6(2)   
  希特勒的演講得到了雷鳴般的掌聲。人們不停地歡呼:「勝利萬歲!勝利萬歲!」 
  然後希特勒又和黨衛隊員們一起坐下。樂隊演奏起快樂的進行曲。給這些黨衛隊員們倒上了潘趣酒。 
  接下來是嘲諷英國政府成員的滑稽短劇。張伯倫一副愚蠢的表情,愁眉苦臉,胳膊上掛著把雨傘。 
  希特勒情緒激動地告別那些黨衛隊員。他從巴特埃姆斯駛回上薩爾茨,在那裡同愛娃·勃勞恩一起歡慶1940年的新年。 
  1940年3月底,陸、海、空三軍總司令被叫去總理府開會。西線形勢發生了變化。英、法軍隊保持著被動。他們的「戰鬥」僅限於唱他們的勝利歌曲。他們唱道,「我們在西格弗裡德防線上曬乾我們的衣服。」 
  戈林、凱特爾、哈爾德、約德爾、勃勞希契、雷德爾和福肯霍斯特將軍參加了在希特勒那裡舉行的會議。會上討論了佔領挪威和丹麥的計劃。福肯霍斯特出席會議,是因為要派他指揮斯堪的納維亞半島佔領軍。 
  會後希特勒請戈林和雷德爾留下吃飯。他們三人一起在希特勒的餐廳裡用餐。從席間的交談聽來,雷德爾對佔領挪威的計劃持批評態度,因為他擔心英國的艦隊,怕德國會遭受重創。希特勒對此說道:「德國海軍若想獲得生存權,那就是現在了。我不允許讓艦隊像威廉二世統治時一樣在港口生銹。我寧可冒著失去它們的風險。就算我們的巡洋艦沉沒了,他們也是完成了一項重要使命。它們將在德國海軍史上寫下輝煌的一章!」 
  戈林支持希特勒,強調佔領挪威很重要。他認為,應讓它成為德國進攻英國的飛行基地。 
  用餐結束時,希特勒的情緒好極了。他不太嚴肅地講了他上台前的一則軼事。1925年,他有一天發覺在慕尼黑車站接他的車子周圍圍著一群人。人們在嘲笑一匹馬,它在從希特勒車子裡的一個綻裂的座位下往外拉乾草,肆無忌憚地大嚼著。希特勒十分難為情,徒步走回了家。聽完希特勒的故事,大家都笑了。 
  接下來的幾天——1940年4月——德國部隊在挪威和丹麥的陸上行動開始了。希特勒整磅整磅地吞食夾心巧克力糖。 
  「這是精神食物。」他向林格解釋說。 
  戈林推薦的航空部氣象學家每天都向總理府提供天氣預報。根據他的預報確定了在挪威開始行動的時間。那人並不知道他的天氣預報被派了什麼用場,佔領挪威後不久就死了。希特勒開玩笑說:「當他明白了他的天氣預報有多重要時,他受不了刺激啦。」 
  希特勒的計劃成功了。挪威和丹麥被佔了。當時英國艦隊出現在了挪威沿海。雖然它遇到的只是弱小得可笑的德國兵力,主要由佈雷艦和魚雷艇組成,它卻沒有戰鬥,返回了英國。等它重新出現在挪威沿海時,已經生米煮成熟飯了。德國未遭到英軍的襲擊,就將部隊在挪威登陸了。 
  後來英國人自己想在挪威上岸。他們在特隆赫姆空投了小部分部隊,但他們被德國人消滅了。人們在陣亡英國軍官們身上找到了陸上行動的秘密命令。命令裡規定得特別詳細,如英兵在挪威海岸登陸後應該向哪個方向前進——向右還是向左,他們應該怎麼拿他們的武器等。命令裡還詳細說明了英軍攜帶的裝備。主要是食品和運動器材。當這些秘密命令被送到希特勒面前時,他笑了,詼諧地說,英國人在挪威登陸是去從事體育活動,而不是去戰鬥的。 
  德國國防軍佔領丹麥和挪威之後,於1940年5月向法國發起進攻。5月10日,進攻的第一天,希特勒坐車離開柏林,來到修建在萊茵蘭的奧伊斯基興附近一座小山上的名叫「巖巢」的大本營。希特勒的掩體完全位於地下,從地面看不出有任何隆起的地方。入口處張著掩護網。希特勒的房間——臥室和工作室——佈置得符合作戰需要。凱特爾、副官施蒙特和紹布及林格的住處也在同一座掩體裡。在相距30到40米的地方有一座水泥牆壁的軍官餐廳。200米外的一座森林後面是一間同樣蓋著掩護網、由木材搭建的會議室。約德爾被安排在這裡。這座有三個建築的小山周圍拉著鐵絲網。它叫做一號封鎖圈。 
  希特勒大本營的餘部位於山腳的村莊裡。 
  德軍急行軍經比利時和荷蘭向法國北部推進。進攻的部隊分割包圍了敵人相當大的兵力,包括英國的遠征軍,將它們包圍在敦刻爾克。英國人迅速後撤,並讓法國部隊保護他們撤退。敦刻爾克包圍圈越收越緊。像是在圍獵一樣,德國的大炮和坦克向著沒頭蒼蠅一樣潮水般逃向海岸的英國人射擊。 
  英國人在敦刻爾克附近的淺岸用卡車填在水裡,搭起臨時橋樑,試圖趕上他們的船隻。為了逃出敦刻爾克地獄,許多人扔掉衣服和武器,跳進水裡,都想游到船上去。 
  德國空軍不停地轟炸,輕而易舉地控制了領空,敦刻爾克的地獄達到了頂峰。德軍轟炸機不僅趕上了陸地上逃亡的英國人,也趕上了水裡的。滿載士兵的船隻在德軍密集的轟炸下沉沒了。 
  英國遠征軍拋棄的武器裝備統統落進了德國人手裡。為了逃命,英國人將他們的法國盟友棄之不顧。他們為英國人在戰鬥中陣亡了。 
  當遠征軍司令帶著少得可憐的殘部返回到英倫群島時,他因英國軍隊的這一「輝煌」勝利被丘吉爾授予「洗澡勳章」。德國總司令部裡對此事大加嘲笑,說韋弗爾為他在厄默爾運河裡的「冷水澡」獲此嘉獎真是太恰當了。   
  《希特勒檔案》6(3)   
  英國人逃出法國,德國總司令部立即將大部隊從敦刻爾克地區投放到索姆河和瓦茲河前線,於6月5日在兩條河流南岸突破法軍的防守,於6月14日佔領了巴黎。 
  法國戰俘毫不掩飾他們對英國人在敦刻爾克的行為的看法。當他們在俘虜營裡遇到英國人時,他們就毆打英國人,罵他們是膽小鬼、自私自利者和叛徒。因此一開始德國人被迫將法國和英國戰俘分開安置。 
  興奮得忘乎所以的希特勒前往敦刻爾克。回來後他說,他在被英國人倉皇遺棄的指揮部甚至發現了一台還有用的野戰電話。他十分鄙視地告訴戈林,英國人如何將他們全部的輜重拋棄在了敦刻爾克。「他們只想逃命。」希特勒說道,「是的,用鞭子折磨奴隸,這他們會。可在戰場上他們是可憐的膽小鬼。」 
  戈林也是情緒高漲。在掩體外面等車時他給希特勒講了他最近的「冒險」。 
  幾天前他去了萊茵河畔的一家飯店。所有客人都站了起來,只有兩名天主教神父沒站。「不過我給了他們顏色看。我將他們送進了集中營。」戈林笑著說道,「命令他們在那裡拿一根棍子頂起我的一頂舊帽子。現在他們必須每天從旁邊走過,行國家社會主義的禮。」 
  希特勒笑了,滿意地拍拍戈林的肩。笑完後,戈林和他握手,鄭重地舉起他的元帥權杖,坐進汽車,駛回他的參謀部。 
  五月尚未結束,就能預見法國的全線失敗了。這時希特勒收到了他的軸心夥伴墨索里尼的一封信。意大利置身事外六個月之久,現在卻突然一定要參戰,惹得希特勒大發雷霆。為了不必同墨索里尼瓜分獵物,希特勒說道,眼下他不需要意大利,因為法國已經跪在他的腳前了。 
  他在回復墨索里尼的信中說,意大利的參戰應該推遲到德國空軍破壞了法國南部的法國機場之後,這將減輕意大利軍隊的作戰難度。不久,意大利就不顧希特勒「令人信服的」論據向法國宣戰了。柏林—羅馬軸心的夥伴就這樣「一致」行動了。 
  希特勒很關心墨索里尼還有什麼秘密目的——除了保證分享到他在法國的勝利成果。 
  直布羅陀?馬耳他?還是意大利海軍想進攻蘇伊士?5月底希特勒讓裡賓特洛甫將意大利大使阿爾菲利從柏林約來戈德斯堡的德萊森酒店。希特勒指示,要將阿爾菲利的來訪安排得像是他在接見一位敵方的談判者似的。這一天甚至撤去了阿爾菲利行駛路線上的路牌,以免他覺察希特勒的大本營就在距離戈德斯堡的一個半小時車程的奧伊斯基興。 
  去會見阿爾菲利的途中希特勒顯得不安。他一定要知道這些意大利人有什麼意圖,因為自從意大利宣戰以來,意大利總司令部沒有一絲想積極參戰的表示。 
  希特勒同阿爾菲利在德萊森酒店裡的會見持續了一小時左右。會談室裡很快就傳出了希特勒激動的聲音。他一個勁地憤怒指責阿爾菲利,向他發洩出他全部的怒火,吼叫道,他不理解意大利為什麼表現得如此消極?「您能為我解釋此事嗎?您能最終給我一個明確的答案嗎?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了!」希特勒喊道。 
  他的指揮部裡的人都知道,他發怒不是因為意大利的消極,而是因為墨索里尼違背他的意志向法國宣戰了。阿爾菲利驚慌、沮喪地坐車離開了酒店。他走後不久希特勒也動身了。 
  在大本營用晚餐時他悶悶不樂,沉默不語。凱特爾、約德爾、鮑曼、狄特裡希、黑韋爾、霍夫曼、莫勒爾和副官們偷偷地交換目光。慢慢地,霍夫曼,這位宮廷小丑,終於將希特勒的不快趕跑了一些。 
  飯後,凱特爾、約德爾、鮑曼和黑韋爾留了下來。在他們面前希特勒再次發火了。「去年秋天我們本來非常需要意大利宣戰,」他解釋說,「維克多·伊曼努爾*一開始依賴於墨索里尼將一支軍隊的指揮權轉交給太子。墨索里尼當然拒絕了。」在場的人都明白希特勒是指的什麼。太子翁貝托是有名的親英分子。 
  約德爾急忙附和道:「當然了,元首。您一直在講:『墨索里尼為什麼不乾脆趕走這整個的薩伏伊王朝呢?』」 
  「您看,」希特勒跟著說道,「墨索里尼不容易對付他們。軍隊支持國王。教會支持他。宮廷裡只忙著勾心鬥角,法西斯政黨裡有許多異已分子。」 
  約德爾認為,意大利人至少應該給地中海的英國艦隊增加點麻煩。「我問過阿爾菲利,」希特勒接著說,「意大利有什麼計劃。我們一直在等待意大利軍隊的推進。大使張口結舌。很明白,他們根本沒有認真的計劃。我直接問他,為什麼意大利人老不行動,阿爾菲利竟然厚顏無恥地回答,因為前線有雷雨。」 
  凱特爾生氣地插言道:「這個墨索里尼到底是怎麼想的?」 
  鮑曼也吃驚和鄙視地叫了起來。 
  談話結束時希特勒強調說,意大利的消極也有它的好處,因為這樣可以明顯地約束他們對法國的胃口。 
  6月初,希特勒的大本營從奧伊斯基興搬去比—法邊境附近的羅科羅伊北部的布呂利—德佩奇。希特勒指示將這座大本營取名「狼峽」。這樣,希特勒的綽號「狼」就首次出現在了他的大本營的名稱裡。 
  「狼峽」位於一座小森林裡。這座大本營是匆匆修建的,具有臨時性特徵。希特勒住在一座孤零零的木屋裡,住在那裡的除了他還有布呂克納、施蒙特和林格。旁邊是座僅有一個房間的水泥掩體。餐廳距希特勒的住處80至100米。凱特爾、約德爾和鮑曼及指揮部其他成員住進了學校和居民全都撤走了的法國村莊布呂利·德佩奇的房屋裡。軍事會議在校舍裡召開。勃勞希契和戈林的參謀部也在那裡。   
  《希特勒檔案》6(4)   
  那幾天,希姆萊的司機使用衝鋒鎗時不小心,在車子裡開槍打死了自己。這位黨衛隊員被埋在了比利時的布呂利·德佩奇。希姆萊在葬禮上說道:「他安息在德國的土地裡。這個國家將永遠屬於我們。」 
  1940年6月的上半月,帝國領袖阿曼接受希特勒的邀請來到他的大本營。這位前中士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時是「李斯特」團裡希特勒的上司。希特勒上台後他成了埃爾出版集團的總經理,希特勒是該出版集團的股東之一。 
  跟在阿曼之後,希特勒在「李斯特」團裡的另一位老戰友維德曼來到了大本營。他先是移民去了美國。1933年希特勒將他召回了德國。要他作為他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的「英雄行為」的目擊證人為他在德國唱讚歌。 
  希特勒想同阿曼和維德曼一起參觀「李斯特」團在法國的前陣地。他們增強了護衛,乘坐一輛克虜伯越野車離開了大本營。希特勒的車隊風馳電掣地行駛在法國的道路上,穿過城市和村莊,經過廢墟、新墳和被炸爛的田野。當希特勒的座車喇叭長鳴地出現時,逃亡大軍避到一旁,他們也遇見了一隊隊筋疲力盡的法國戰俘。 
  希特勒試圖靠一張地圖找出「李斯特」團曾經戰鬥或駐守的地方。在捨曼一帶希特勒示意停車。所有人都下了車。希特勒快步走過田野,停在一條半塌的壕溝旁。他滿懷重逢的喜悅,手指堆著垃圾和銹跡斑斑的鐵絲網的壕溝,他十分驕傲地回憶起,他是如何在這一帶當傳令兵的。希特勒真正地活躍起來了。好久沒見過他這樣子了。 
  1940年6月15日晚,送進希特勒大本營的第一份報告是法國政府要求停戰的消息。它是德國駐馬德里大使馮·施托勒爾送來的,那裡的法國代辦和他取得了聯繫。消息流火一樣傳遍整個大本營。大家互相祝賀,重複希特勒的話,德國人1918年請求停火的貢比涅森林裡的車廂如今將成為德國勝利的地方。希特勒指示對此事專門慶賀。不一會兒他的整個指揮部都喝醉了。 
  聽到馬德里傳來的消息,國防軍總司令部立即起草了一份同法國的停火協定。基本思想是要求法國徹底投降。計劃佔領整個國家,解除法軍的武裝,逮捕士兵和軍官,將軍隊的全部裝備作為戰利品交給德國。希特勒不同意這份草案。 
  6月17日,他指示凱特爾和約德爾重新起草一份同法國停火的條件草案。他表達了下列意見:英國會設法阻撓法國政府締結停火協定,動員它繼續作戰。這符合丘吉爾的建議:兩國在廣泛的法律聯合的基礎上建立一個英法同盟。因此,對於德國的政策來說,重要的是要在法、英之間打入一個楔子,要求法國無條件投降和佔領它全部的國土無法達到這個目的。那樣做有危險:法國政府有可能拒絕簽定停火協定,逃往北非,從那裡同英國一起將戰爭繼續下去。因此,必須為法國政府搭座金橋,好讓法國人能承認停火條件。這樣做的全部目的是在將法國引出戰爭——盡可能連同他的殖民地——孤立英國。 
  當法國政府正式請求停火時,6月16日,德國政府和意大利政府在羅馬舉行了交涉。約定希特勒和墨索里尼6月18日在慕尼黑會晤,商討法國的停火條件。 
  6月17日晚,希特勒、凱特爾、裡賓特洛甫及其隨從人員飛往美因河畔的法蘭克福,停在那裡的他的專列已經準備好了。當它6月18日上午到達慕尼黑時,希特勒在人們的歡呼下,和隨同人員一起坐車前往國王廣場旁的「領袖大廈」。 
  當天下午,他就在慕尼黑總站迎接了墨索里尼。在「領袖大廈」裡用過午飯後希特勒和墨索里尼就在希特勒的工作室裡會談。不到兩年前,1938年9月29日,在同一房間裡,希特勒、墨索里尼、張伯倫和達拉第曾經召開「歷史性」會議。慕尼黑會議的後果眾所周知:希特勒佔領捷克斯洛伐克、梅梅爾州、波蘭、荷蘭、比利時、丹麥、挪威和被消滅了的法國。結果是數十萬人的陣亡、廢墟、人民的飢餓和苦難。 
  一開始有一小群工作人員參加了希特勒和墨索里尼的會談:德方有凱特爾和裡賓特洛甫,意大利方面有齊亞諾。第二部分是兩人的私談。會談一結束,希特勒就送墨索里尼前往車站,墨索里尼動身離開慕尼黑。當晚希特勒就返回了他的大本營。 
  在列車上用過晚飯後他談了同墨索里尼交涉的結果。他指出了意大利人過分的企圖。意大利人要求法國將薩伏伊、尼斯周圍地區、科西嘉島和突尼斯讓給它,想以此保障它在地中海的優勢。希特勒解釋說,他挫敗了墨索里尼的銳氣。他對墨索里尼的讓步表示滿意。 
  6月19日中午,希特勒又回到美因河畔的法蘭克福,從那裡飛回了他在布呂利·德佩奇的大本營。希特勒和凱特爾立即命令在貢比涅森林裡為即將同法國舉行的談判佈置「停火地點」。早在1940年6月初,當法國的軍事失敗初現端倪時,希特勒就表示要在1918年11月7日德國被迫承認投降的同一地點締結新的停火協定,從而公開宣佈1918年的行為無效。 
  6月20日,同法國停火的協定起草好了。希特勒親自為協定口授了所謂的前言。據他概括說,前言具有雙重的目的:第一是要讓法國人從心理上贊同接受德國的條件,因為前言裡對法國的勇敢和「英勇戰鬥」表示了極大的尊敬。第二,希特勒在前言裡解釋說,德國的要求是因為必須同英國作戰,因此條約主要針對的不是法國,而是英國。   
  《希特勒檔案》6(5)   
  當晚京捨就接到希特勒的命令,參加貢比涅森林裡的談判,負責他的個人安全。要京捨站在將車廂隔成兩部分的玻璃牆的門旁,以便從各個方向都能看到他將近2米高的全身。他接到命令,如果法國代表團的成員中有誰膽敢對希特勒舉止失禮的話,他就開槍。 
  定於6月21日上午在貢比涅森林裡開始談判。但是,由於軍隊和逃亡者堵塞了道路,法國代表團無法及時到達巴黎,談判不得不推遲。 
  凱特爾和約德爾於6月21日上午乘車從希特勒的大本營前往所謂的「停火地點」。 
  為了談判,對這一歷史性地點進行了專門佈置。1918年德國失敗之後在裡面同法國人簽署停火協定的車廂被從法國人專門為它修建的博物館裡拉出來,並將它放在它1918年11月所在的位置,放在車站中央的軌道上。當年德國代表們的車廂所在的軌道現在空著。 
  車廂裡什麼都沒變。那是國際臥鋪列車的普通餐車,裡面的一個包廂被改建成了會議室。一張大桌子,四周圍擺放著椅子。 
  通向「停火地點」的林蔭道前有座法國人豎立的勝利紀念碑,上面雕著一隻跌落的德國鷹。它被用卍字旗蓋住了。林陰道上安排了一個儀仗連。文書處、電話總機和無線發報站安排在周圍森林中的帳篷裡。 
  中午,戈林、勃勞希契、雷德爾、裡賓特洛甫和赫斯趕來了,是希特勒為了隆重遞交停火條件叫他們來的。最後出現的是希特勒本人。他以統治者的姿態檢閱儀仗隊,參觀了用卍字旗蓋住的紀念碑和碑文,碑文刻的是1918年法國對德國的勝利。 
  接到法國代表團從巴黎方向趕來了的報告,希特勒、戈林、勃勞希契、雷德爾、裡賓特洛甫、凱特爾、赫斯和約德爾鑽進車廂。眾人在桌旁坐下來。 
  談判桌的一側給法國代表團留著。京捨頭戴鋼盔,袋裡的手槍上了膛,站在通向隔壁包廂的門旁。翻譯施密特站在他右邊。 
  14點左右,法國代表團在德國的馮·提珀爾斯基爾希將軍的陪同下出現了。代表團團長是軍方的亨其格爾將軍,團員有陸軍的帕裡佐將軍,空軍的貝熱雷將軍,海軍中將勒呂克和諾爾大使。 
  法國代表團在林蔭道入口下了車。他們被領著經過被遮住的勝利紀念碑和儀仗隊,上了車廂。代表團進來時,希特勒和他的部下默默地從座位上站起身。法國人驚慌地停住了。他們沒料到會見到德國領導班子的全部人馬。希特勒以一個簡短的手勢沉默地要求他們坐下。 
  所有人都坐定後,凱特爾站起來。他不緊不慢地將單眼放大鏡放進眼睛裡,開始宣讀協定的序言。由翻譯施密特譯成法語。 
  然後凱特爾將停火協定的德語和法語文本遞給法國代表團團長亨其格爾將軍,還有標明了已被佔領和未被佔領的法國地區分界線的法國地圖。正式遞交停火條件到此結束。希特勒、戈林、勃勞希契、雷德爾、裡賓特洛甫和赫斯起身離開車廂。只有凱特爾和約德爾留下來同法國代表團舉行談判,還有幾名工作人員和施密特翻譯。 
  希特勒走出車廂時,樂隊高奏起德國國歌。凱特爾和留在車廂裡的其他德國人跳起來,舉起胳膊行法西斯禮。凱特爾大聲一起唱,車廂裡的德國人全都跟著唱。法國代表團的一位成員眼噙淚花。希特勒沒等談判結果出來,當天就飛回了他的大本營。 
  希特勒走後,凱特爾要求法國人閱讀放在他們面前的停火協定的條件。法國代表團團長亨其格爾請求凱特爾允許他通過電話同波爾多的法國政府取得聯繫。凱特爾擔心談判會被拖延,先是迴避。他解釋說,法國代表團必須擁有獨立締結停火協定的全權。亨其格爾證明法國代表團擁有全權,但他強調,停火條款將決定法國人民的命運,因此他認為有必要通知法國政府。亨其格爾還指出,1918年德國代表團同樣被允許過同它的政府磋商。 
  凱特爾讓步了。 
  亨其格爾讓人接通波爾多的法軍總司令魏剛特。法國代表團同波爾多通話時,鄱譯施密特公使在一旁聽著。魏剛特先問亨其格爾在哪裡。亨其格爾回答:「這你可以想得到的。」魏剛特聽後說:「我可憐的朋友!」然後魏剛特詢問停火條件。亨其格爾回答,他們很苛刻,逐條地列舉。魏剛特答應,通知過貝當之後就給他一個明確的答覆。車廂裡繼續進行談判。 
  談判過程中亨其格爾問凱特爾意大利想提什麼停火條件。他表示擔心意大利的條件可能會棘手和不公。 
  凱特爾迴避地回答說,他不清楚意大利的條件。意法談判將在簽完德法協定後立即開始。亨其格爾十分激動地回答,法國本來不需要同意大利停火,事實上,自從意大利宣戰以來,意法邊境上就處於停火狀態。如果意大利的條件有損法國的尊嚴,法國政府是不會同意的。講這話時亨其格爾將軍的聲調特別嚴厲,他一字一頓地說:「我們不會同意。」 
  然後出了一件麻煩事。意大利駐柏林武官意外地在貢比涅森林裡的「停火地點」鑽了出來,向一位德國軍官打聽同法國人談判的進展。好不容易才沒讓法國代表團看到這位意大利將軍。 
  6月22日晚,凱特爾向法國人發出最後通牒。他在一封短信裡要求亨其格爾將軍,最遲在一小時後通知法國代表團是否準備接受停火條件。否則德國代表團就認為談判未取得任何成果,那樣就將重新全面開戰。亨其格爾馬上將信的內容報告了波爾多的貝當。不到半小時,亨其格爾就聲明,法國政府準備簽署停火協定。   
  《希特勒檔案》6(6)   
  6月24日晚,希特勒邀請凱特爾、約德爾、鮑曼、黑韋爾、他的副官們和大本營裡的其他幾人去軍官食堂。希特勒情緒好極了。他對目前的戰爭進展表示滿意,對英國的其他行為表示樂觀。「西歐的問題這下解決了,我們只需要對付蘇聯了。」希特勒搓著手說。 
  半夜時,希特勒的客人們聽到戈培爾在收音機裡演講,開始和結束時都配有錄下的戰鬥喧嘩。聽眾們以為那是一場前線轉播,實際上那些響聲來自柏林的廣播電台。 
  1940年10月,希特勒決定和佛朗哥會晤,就長槍黨的西班牙參戰進行談判。同佛朗哥的會晤在比亞里茨附近的昂代車站進行。這次會談持續了四小時左右,參加會談的有希特勒、凱特爾、佛朗哥、西班牙外長塞拉諾·蘇涅爾和翻譯施密特。 
  會談中討論了德國總參謀部制定的佔領英國直布羅陀要塞的代號「伊莎貝拉/費力克斯」的計劃。之後採取了下列措施: 
  ——組建兩個指揮部:一個是由德國的蘭茨將軍領導的戰略指揮部,另一個是由德國的延內克將軍領導的後勤指揮部。 
  ——50名身著便服的德國軍官持假護照和西班牙籤證被派去西屬摩洛哥。德軍總參謀部給他們的任務是調查直布羅陀的道路網絡是否適合德國的摩托化部隊和炮兵部隊。 
  ——一個由阿森西奧將軍指揮的西班牙師在阿爾赫西拉斯附近練習進攻直布羅陀。 
  ——法國的德軍炮兵部隊在貝桑松城西北練習對類似於直布羅陀的山崖進行炮擊。西班牙總參謀部給德國總參謀部送來了直布羅陀要塞的岩石樣品,供陸軍參謀部的陸軍武器部門進行分析。 
  凱特爾非常興奮地介紹了克虜伯的一種巨型炮,其射程近200公里。希特勒決定將它提供給佛朗哥來摧毀直布羅陀。 
  「伊莎貝拉/費力克斯」計劃準備在1941年1月/2月執行,但希特勒不久又放棄了這個計劃,也放棄了要求西班牙公開參戰,因為他決定在最短的期限內襲擊蘇聯。 
  希特勒解釋說,如果西班牙參戰,就必須保衛比利牛斯半島漫長的海岸線,防止英美人登陸,這將大大牽制德國的兵力。另外,那樣一來,德國就必須向西班牙提供戰爭物資、燃料和食品。作出按「巴巴羅薩方案」進攻蘇聯的決定之後,希特勒顯然再也沒有興趣在比利牛斯半島再開闢一個新的戰場了。他覺得西班牙採取一種「友善中立」的政策更有利。 
  在中立的幌子下,佛朗哥的西班牙允許德國潛艇和其它戰艦在西班牙港口進行維修和後勤補給。西班牙支持德國空軍在大西洋上空襲擊英美人的船隻,提供飛機場和無線電台供它使用。 
  說到戰爭經濟,西班牙的沃爾夫拉姆和莫利布丹礦廠為德國的軍火工業發揮了重要的作用。另外西班牙還繞過對德國的經濟封鎖,從美國進口虧缺的原料,轉賣給德國。從國防軍總司令部反間諜機關負責人加納利斯海軍上將有關西班牙當局對德國情報機構提供的幫助的報告中可以看出,反間諜機關在佛朗哥政府知情的情況下在西班牙的許多地方建立了基地。 
  德國情報機構將英國陸軍和海軍的兵力分佈、英國和美國情報部門在西班牙和西屬摩洛哥的活動、英國和美國人員同維希政府的法國最高層的聯繫和法屬摩洛哥的阿拉伯部落的政治氣氛的重要情報從西班牙發去往柏林。 
  法國投降後,德軍總參謀部下令按「海獅」計劃準備在英國登陸。 
  海軍的任務是籌措並準備渡海的必要工具。要求軍隊將領集中他們轄區內的所有海洋和內河船隻,部隊進行登陸演習。海軍軍官被派去陸軍司令部擔任顧問。當時,陸軍元帥施派爾勒和凱塞林指揮的兩支空軍部隊集結在西方。「海獅」計劃制定出來後,德國總司令部認為,登陸行動能否成功主要依靠德國空軍對英國空軍的優勢。希特勒和德國總司令部認為,德國空軍的優勢彌補了英國海軍的優勢。因此,大家都認為,形勢特別有利,德國空軍可在加來和多佛爾之間不足30公里寬的狹窄的英吉利海峽對英國海軍採取行動。 
  希特勒一再推延登陸日期,因為他希望靠入侵的嚇唬就能讓英國簽署和平協議。他認為,在法國戰敗和英國人在敦刻爾克附近遭受了打擊之後,潛艇戰爭和德軍空襲的恫嚇侵略就足以迫使英國人求和。 
  因此,希特勒聲稱,如果丘吉爾冥頑不化,他就要讓英國求饒。但他先得處理完蘇聯。當1940年秋加緊準備襲擊蘇聯的同時,「海獅」行動被用來掩護即將發起的對蘇聯的襲擊和相應的兵力東調。希特勒下令,整個冬天都要繼續按「海獅」計劃準備作戰,造成德國將在1941年春天入侵英國的假象。 
  同佛朗哥會晤後的第二天,希特勒的專列停在了法國南部圖爾以北50公里處的一座小火車站上,計劃在這裡同維希政府首腦貝當及其總理拉瓦爾會面。和在貢比涅時不同,希特勒在這裡不再對法國人傲慢,他想顯示同維希政府進行政治合作的願望。他坐著汽車前去迎接貝當和拉瓦爾。 
  車子行駛一小段後,希特勒下車等候。貝當和拉瓦爾很快就出現了,後者繫著他的必不可少的白領帶。 
  希特勒像當年對興登堡一樣謙恭有禮地對待年邁的貝當,像對待一位盟友一樣對待拉瓦爾。希特勒十分客氣地請貝當上他的汽車。貝當已經相當老態龍鍾了,卻努力表現得生氣勃勃和硬朗矍鑠,他上了希特勒的車子。希特勒也跟著上車了。拉瓦爾和凱特爾乘坐第二輛車子。他們駛往希特勒專列停靠的車站,那裡安排了一支德國儀仗隊歡迎貝當和拉瓦爾。希特勒和他的法國客人一起檢閱了儀仗隊後上了火車。會談在希特勒的包廂裡舉行,參加會談的除了貝當和拉瓦爾,還有凱特爾和翻譯施密特。會談圍繞著如何將整個法國工業融入德國的戰爭潛力和貝當政府在對英戰爭中如何支持德國。會談持續了約兩個小時。   
  《希特勒檔案》6(7)   
  之後,貝當、拉瓦爾和希特勒重新檢閱了儀仗隊。告別時希特勒久久地握著貝當的手不放。拉瓦爾的臉上浮現出親切的微笑。分手後希特勒返回他的車裡。他情緒很好。晚飯時他無比驕傲地強調,拉瓦爾在交談中將他比做拿破侖。說到同英國的戰爭,拉瓦爾保證全力支持德國,同時又聲稱不應忘記共同的敵人——蘇聯,必須及時將大炮對準這個敵人。他這樣說是在暗示拿破侖1812年的蘇聯戰役,是要告訴希特勒他能完成拿破侖未能做到的事情。希特勒形容拉瓦爾是位靈活的政治家和德國忠誠的朋友。他開玩笑說,最好不要檢查他的種族的純潔性:作為典型的南歐人,他肯定不能通過檢查。 
  希特勒說,貝當表現得像個「被擊敗的英雄」,這讓他很喜歡。 
  半夜時分,希特勒的專列穿過整個法國返回慕尼黑。 
  1941年3月,希特勒在攝政王廣場旁他的慕尼黑住所裡同戈林商談。之後他想去「領袖大廈」,請戈林陪他去。自從1939年11月慕尼黑啤酒館發生的暗殺希特勒事件之後,他們再沒有同乘過一輛車。希特勒和戈林採取這種謹慎措施,是要保證「一號領袖」和「二號領袖」不會同時失去戰鬥力。 
  林格陪他們前往「領袖大廈」。希特勒和戈林在車子裡談論的是對蘇戰爭。他們顯然是在繼續他們在住房裡就已經開始的爭執。希特勒說,對蘇聯的戰爭不能再等了。而戈林認為,應該先保證後方不會遭到英國的襲擊。希特勒斷然宣稱,對蘇聯的戰爭是已經決定了的事情,同英國「我們以後再算賬,假如那位固執的丘吉爾不能清醒過來的話。」 
  1941年3月和4月,襲擊蘇聯的準備工作全面展開了。按照「海獅」計劃佈置在法國、比利時、荷蘭、丹麥和挪威,準備入侵英國的強大兵力被調往東線的蘇聯邊境附近。參與佔領南斯拉夫和希臘的精英裝甲師被匆匆改編,立即開拔前往東線,去那裡給蘇聯出其不意的打擊。 
  1941年5月,希特勒從維也納南部的莫尼克基爾興——他去那裡視察德國部隊對南斯拉夫和希臘的行動,返回山莊宮殿。 
  5月11日上午10點左右,希特勒的副官阿爾貝特·鮑曼——馬丁·鮑曼的弟弟,出現在希特勒工作室的前廳裡,同來的還有赫斯的副官、衝鋒隊大區隊長平切。阿爾貝特·鮑曼請林格叫醒希特勒,告訴他平切有封赫斯的緊急信件需要轉交。林格去敲臥室的門。 
  希特勒睡意朦朧地問道:「什麼事?」 
  林格做了通報。回答:「我馬上來。」 
  幾分鐘後,希特勒鬍鬚未刮,就從同臥室相連的工作室裡走了出來。他向平切走去,和他打招呼,索要赫斯的信。他手拿信匆匆地從樓梯下到大廳裡。林格、平切和鮑曼還在樓梯上時,希特勒就按響了呼叫鈴。當林格來到大廳裡時,希特勒手拿拆開的信站在門口。 
  「人在哪兒?」他含糊地問道。 
  林格叫來平切。希特勒問他:「您知道信的內容嗎?」 
  平切回答說知道。離開房間時林格看到平切和希特勒走近大理石桌。幾分鐘後鈴聲又響了。林格進去。希特勒還站在桌旁。平切站在他身邊。希特勒說:「去叫許格爾來。」 
  許格爾是希特勒指揮部的警衛隊長,他馬上趕來了。希特勒命令他逮捕平切。平切莫名其妙。後來,平切告訴許格爾,他堅信赫斯是在希特勒的同意下飛往英國的。因此他不理解為什麼逮捕他。赫斯早在1941年1月底就告訴了平切,他打算服從希特勒的決定飛往英國,去結束1940年8月就開始的談判。平切從赫斯那兒聽說,1940年8月,在貝德福德公爵和日內瓦其他有影響的英國政客們的倡儀下,英國全權總代表會見了德國的阿爾布萊希特·豪斯霍費爾教授,他是由赫斯派去同英國人進行先期商談的。 
  那次談判期間,英國人聲稱,他們的國家準備同德國舉行和平談判。條件是要求取消德國1939年同蘇聯締結的互不侵犯條約。赫斯向平切解釋說,他和希特勒準備承認英國人的這一條件,但希特勒想將同英國人的具體談判一直推遲到佔領巴爾幹半島之後。在同赫斯的談話中,平切明白了,德國此時正集中力量,準備對蘇開戰。 
  逮捕平切之後,希特勒命人立即去叫時為赫斯參謀長的馬丁·鮑曼。很快,希特勒就正式任命鮑曼為他在黨內的副手,取代赫斯。熟悉鮑曼的人都感覺到,在他那裝模作樣的悲傷神情背後隱藏著深深的滿足,他的機遇終於來到了。「這個騙子!」黨衛隊員們背地裡議論道。「一個靠熏香腸為食的素食者。」他們這樣稱呼新上任的赫斯的接班人,他向希特勒吹噓他的素食菜餚,然後再去他的別墅裡大吃油膩的熏香腸。 
  同鮑曼談完話之後,希特勒將戈林和裡賓特洛甫叫到山莊上。這段時間也在那裡的帝國新聞局長狄特裡希被叫去希特勒那裡。希特勒指示狄特裡希,將英國人介紹的有關赫斯飛行的情況統統向他報告。同時禁止他將這件事透露給新聞界。 
  5月11日晚,當戈林、裡賓特洛甫和鮑曼到達山莊後,希特勒同他們談話。他們一起坐了很長時間。他們多次將狄特裡希叫去,詢問有沒有什麼英國方面的消息。 
  沒有有關赫斯的報道。 
  夜裡很晚時,狄特裡希報告,據英國無線電台的一則新聞,赫斯跳傘降落在英國北部一個偏僻的地方。他向抓住他的警察們解釋,他是來拜訪他的朋友漢密爾頓公爵的。   
  《希特勒檔案》6(8)   
  希特勒急忙追問英國人有沒有報道什麼赫斯的意圖。狄特裡希回答,沒有談到。隨後希特勒指示狄特裡希,在德國報刊上將這次飛行說成是一個「神智不正常者」的行為。希特勒周圍的人透露出來,宣稱赫斯精神失常的決定是希特勒同戈林、裡賓特洛甫和鮑曼商定的。 
  當倫敦傳來漢密爾頓公爵否認認識赫斯的消息時,希特勒脫口而出道:「彌天大謊!現在他竟說不認識他!」 
  希特勒指揮部裡談論赫斯的飛行時嚴禁提及他隨身帶著一封有關同英國的媾和條件的備忘錄:是赫斯起草,希特勒同意的。 
  條件的重點是英國讓德國放手進攻蘇聯,德國保證讓英國得到它的殖民地和地中海地區的統治地位。 
  另外,備忘錄裡還講到,「偉大的大陸強國德國」和「偉大的海上強國英國」的聯合能保障他們對全世界的統治。 
  還傳出來,赫斯自1941年2月起就積極制定政治和經濟建議,用作同英國人談判的基礎。參與此事的還有:國家社會黨國外組織處長伯勒,帝國經濟部雅各維茨處長,卡爾·豪斯霍弗爾將軍和赫斯的弟弟、伯勒的副手阿爾弗雷德。 
  被希特勒下令逮捕的平切被交給了柏林的蓋世太保。他們要求他供認飛行前幾天就發現赫斯有精神錯亂的跡象。 
  在平切向蓋世太保簽字答應對他知道的有關赫斯飛往英國的事保密之後,他被釋放了——正如蓋世太保告訴他的,這是希特勒的吩咐。 
  被釋放後,擁有將軍銜的平切被貶為士兵,發配到前線的一個處罰連。顯然是希望以這種方式解決掉一樁十分棘手的事件的證人。 
  可平切活下來了。1944年12月希特勒甚至將這位士兵提升為少尉。 
  赫斯的妻子沒有被捕,繼續生活在她的莊園上。希特勒下令給了她一筆可觀的數目。她同她在英國的丈夫繼續保持書信往來。信件由馬丁·鮑曼轉交。   
  《希特勒檔案》7(1)   
  1941年春,希特勒要求法國、比利時、荷蘭、捷克斯洛伐克、意大利、匈牙利、羅馬尼亞和巴爾幹國家的全部重工業都來為對蘇聯的作戰服務。這些國家的工業服從於德國侵略蘇聯的計劃。1941年6月22日,在被佔領的歐洲動員了巨大的工業和人力資源之後,希特勒在總理府口授他即將在當天召開的國會會議上為襲擊蘇聯進行的演說。希特勒的女秘書達蘭諾烏斯基和施羅德在希特勒的工作室裡輪班。希特勒一直口授到凌晨5點。在副官們的房間裡為新聞界複製了演講內容。林格每15分鐘就從希特勒的工作室裡將稿子拿出來。 
  5點左右,希特勒躺下睡覺。8點半他又起床了。 
  正式演講之前,希特勒聲音沙啞、眼睛發炎地大聲練習專為迎合德國人的心理準備的最精闢段落,尋找最佳的聲調、手勢和面部表情。 
  這次演講是希特勒向蘇聯的宣戰。 
  6月22日上午10點,希特勒身穿灰軍裝前往克洛爾歌劇院參加國會會議。離開總理府之前莫勒爾又為他注射了一針興奮劑。 
  柏林時間11點左右,全世界都知道德國襲擊了同它締結有互不侵犯條約的蘇聯。希特勒欺騙地向國會解釋說,經過長時間的考慮,他決定去迎面東方對德國的威脅。 
  希特勒當天就從斯德丁車站駛往東普魯士,去了拉斯滕堡附近森林中為他修建的大本營,他又命令用那種兇猛動物的名字將它取名為「狼穴」。 
  希特勒突然發現自己身處「來自東方的襲擊的危險」之中,他在拉斯滕堡的一塊兩平方公里的地皮上看到了眾多早在一年半前就建好了的水泥掩體和簡易木屋。 
  作為襲擊蘇聯的準備工作的一部分,早在法國戰役打響之前就開始在拉斯滕堡附近修建大本營了。 
  希特勒的指揮部在途中不斷收到有關進攻毫無知覺的俄羅斯鄰居的進展報告,高興地使用起新的大本營。 
  大家都期望著一次閃電式勝利。希特勒領導層試圖讓每個德國人都明白,對蘇聯的戰役是一場閃電戰。他們還專門為希特勒指揮部的工作人員舉行了報告,報告中紅軍被說成是力量薄弱、裝備不足和很難動員,說蘇聯的指揮人員沒有軍事經驗。 
  當希特勒在軍事會議上接到有關德軍在蘇聯的行動報告後,他以勝利者的姿態走進軍官食堂,用一根粗粗的紅筆將國防軍的新位置親自標到牆上的俄羅斯地圖上。然後他在將軍和大本營軍官們的包圍下在那裡呆了很長時間。 
  1941年8月底,墨索里尼接受希特勒的邀請來到「狼穴」。他受到了隆重的接待。希特勒幾乎驕傲和自滿得要爆炸了。墨索里尼向他表示熱烈的祝賀。此時墨索里尼派往東線的意大利部隊正在烏曼附近開赴前線。希特勒和墨索里尼飛往該地區。 
  希特勒、墨索里尼及其隨從人員乘坐Focke—Wulf200型飛機降落在烏曼附近的一座軍用機場上。那裡的室外擺好了一張長桌歡迎來賓。 
  南方集團軍總司令馮·倫德施泰特,裝甲軍總司令馮·克萊斯特,駐烏克蘭空軍司令員勒爾在一座飛機庫裡面對著一張大作戰圖向希特勒和墨索里尼匯報前線的戰況。 
  匯報結束後,希特勒和墨索里尼想檢閱意大利的黑衫隊。他們乘坐十輛克虜伯越野車出發了。 
  駕駛第一輛車的是希特勒的陸軍副官恩格爾少校,他為他們帶路。坐在他旁邊的是霍夫曼派來的一位攝影記者。第二輛車裡坐著希特勒和墨索里尼,插有元首旗和墨索里尼的三角旗。隨行的有施蒙特、林格和多爾曼。後者為墨索里尼擔任翻譯,一直呆在意大利,是外交部將他派去意大利的。途中希特勒向墨索里尼介紹他的「新佔領地。」「您瞧,領袖,」他指著黑油油的田野說道,「這裡是世界上最肥沃的土地。你們意大利人卻擁擠在一起,開墾石頭很多的土地,可這裡有著遼闊的空間,有這富饒的土地。這裡將成為新歐洲的糧倉。」 
  希特勒的車隊來到了兩條寬廣大路的交叉口。一支意大利部隊要在這裡接受希特勒和墨索里尼的檢閱。但部隊遲到了。兩人決定迎著它開去。很快,黑衫部隊的先頭部隊就遠遠地出現了。希特勒和墨索里尼準備迎接。他們將車停到路邊。但坐在最前邊車子裡的意大利師的指揮官和意大利士兵的第一批車輛估計希特勒和墨索里尼是在約好的十字路口,毫不在意地從他們身旁駛過去了。但士兵們很快就發現了墨索里尼,大聲喊叫著和他打招呼。師長跳下汽車,向希特勒和墨索里尼跑來,一邊不得不按住頭上跳動的鋼盔。最後他氣喘吁吁地立正站在希特勒車前。看得出他很不安,不知道該向誰報告:希特勒還是墨索里尼。希特勒用一個簡單的手勢指指墨索里尼。當希特勒衛隊的黨衛隊員們在背地裡嘲笑這位「精神抖擻的」意大利將軍的驚慌失措時,墨索里尼神色莊重地聽取了結結巴巴的報告。 
  該師繼續前行。意大利士兵們在車上唱著塔蘭台拉舞曲之類的歌。「你們看元首,」希特勒的衛兵們相互擠擠眼睛,「他站在那裡,好像他就是凱撒本人。」 
  對部隊的視察明顯地打動了墨索里尼,歸途中他以幅度很大的手勢向希特勒保證,他將再派意大利的其他部隊去東線,當然是最優秀的。 
  蘇德戰爭一開始,黨衛軍的「阿道夫·希特勒」旗衛隊就上了東線。開拔去那裡之前,1941年5月,它被從希臘匆匆調往捷克斯洛伐克的布呂恩,在那裡補充兵力,為參加襲擊蘇聯做準備。1941年6月底,旗衛隊在盧布林市以東跨過德蘇邊境。作為摩托化步兵師,它被劃到馮·克萊斯特將軍指揮的坦克部隊,隨一個坦克集團軍沿羅夫諾—希托米爾方向朝基輔穿插。   
  《希特勒檔案》7(2)   
  在反對蘇聯的戰爭中旗衛隊接到特殊命令,連長們在跨越俄羅斯邊境之前訓話時宣讀了命令。 
  命令說,對俄作戰必須尊守下列信條: 
  ——「打爛俄羅斯人的頭顱,他們就永遠不會傷害你!」 
  ——「你是這塊土地上至高無上的統治者!你手掌民眾的生殺大權!」 
  ——「我們需要沒有俄羅斯人的遼闊的俄羅斯!」 
  旗衛隊的黨衛隊員們接到命令,要將俄羅斯的城市和鄉村夷為平地。旗衛隊要創下十分可怕的名聲,讓俄羅斯一聽到它的名字就害怕和恐懼。 
  命令一再向這些黨衛隊員強調,穿越俄羅斯時旗衛隊要在身後留下焦土。讓元首一來到這種地帶,就能立即明白:我的旗衛隊到過這裡。 
  在向基鋪穿插時,旗衛隊在羅夫諾附近的一個村莊遭到一支俄羅斯近衛軍部隊的頑強抵抗。德軍將所有的大炮和坦克都投入戰鬥後,才拿下這個地方。為了報復甦軍的抵抗,留在村裡的大約20名婦女、兒童和老人遭到槍殺。將他們趕到一塊場地上,偵察營的坦克向他們掃射。村莊被燒成灰燼,只剩下牆基。 
  旗衛隊繼續前進,於7月中旬再次遭遇蘇聯人的猛烈反擊,左翼受到威脅。戰鬥持續了整整一個星期,雙方打得都很頑強。第一天指揮官澤普·狄特裡希就下令:不接受俘虜,就地槍決。到處組成了特別小分隊,負責在被佔地帶挨家挨戶燒燬房屋,用榴彈「熏死」藏在地下室和地窖裡的居民。 
  8月初,旗衛隊改向烏曼前進。雖然自襲擊蘇聯以來才過去不到六個星期,它已經遭受了很大的損失,超過了同波蘭、法國和希臘作戰中的損失。彈藥運送員奇缺。為此,在旗衛隊師師長澤普·狄特裡希的命令下,以死亡相威脅強迫蘇聯戰俘和平民,按外表特徵挑選蘇聯背夫,因為他們要夾在黨衛隊員中間行動。他們必須是金髮藍眼。戰鬥中他們必須搬運機槍彈藥。他們中許多人死於敵方火力。黨衛隊員們幸災樂禍地說:「這些蘇聯人是為大德意志帝國而死的。」 
  在刻松附近的戰鬥中,偵察營營長、二級突擊隊大隊長邁耶的狗被一塊彈片炸死了。為了替死去的狗報仇,邁耶讓人將30多名溫和的居民趕到一起,親手槍殺了他們。 
  9月初,德軍拉開戰線向第聶伯河推進,旗衛隊被調往第聶伯羅彼得羅夫斯克南部地區補充兵力。部隊所到之處,從戰火中倖存下來的居民都像牲口一樣被趕到穀倉裡。每天將他們趕出去從事最低賤的活兒,幹活時狠狠地毆打他們。他們的財物被黨衛隊員們拿得淨光。 
  9月中旬,在東線旗衛隊服役的京捨離開第聶伯羅彼得羅夫斯克地區,前往巴伐利亞的巴特特爾茨黨衛軍容克學校。 
  途中他繞道來到「狼穴」裡的希特勒大本營,去看望希特勒衛隊裡他的朋友們。在被調往旗衛隊部隊之前,從1936年到1941年,他一直在希特勒衛隊裡服役。 
  在紹布和其他戰友面前,他對比起西線大本營,對這座大本營建造得如此雄偉和牢固表示了吃驚。京捨問元首是不是打算在這裡過冬。大家都忍不住笑起來。紹布鄭重地解釋說:「過冬?您想到哪兒去了?我們對俄羅斯進行的是一場『閃電戰』。我們肯定會像平時一樣在上薩爾茨山上歡度聖誕節。」 
  聽說京捨從東線回來了,希特勒讓人將京捨叫去他的掩體裡,在會議室裡接見了京捨。京捨進去時,希特勒正在邁著大步走來走去,低聲吹著口哨。他心情好極了。希特勒同京捨握手,問道:「哎呀,京捨,您怎麼樣?狄特裡希和我的旗衛隊在幹什麼?」 
  京捨報告說,黨衛隊員們情緒高昂,他們喜歡上了在蘇聯的戰爭,但蘇聯人抵抗得很頑強。「我們很快就會打垮他們的抵抗,這是早晚的事。」希特勒回答說,「我已下令在莫斯科城外集結擁有2000多輛坦克的裝甲部隊。進攻並佔領莫斯科,那時我們就打贏這場戰爭了。」 
  希特勒向京捨解釋,他打算佔領俄羅斯的全部領土。首先要消滅常備兵力,佔領重要的地區。等到達烏拉爾河時,他將發出停止前進的信號。俄羅斯的剩餘部分會餓死。萬一蘇聯人想在烏拉爾河對岸重新集結力量,他有一支強大的空軍來對付。「我是歐洲的改造者,我主張按我的法律在這個國家實施一種新秩序!」希特勒最後解釋說。講最後幾句話時他的臉色開始發紅。他行了一個法西斯禮,讓京捨離開了。 
  1941年11月,在蘇聯人的打擊下,莫斯科城外德軍的處境日漸惡化。林格為希特勒閱讀的東線報告中越來越多地談到敵人的頑強抵抗。熟悉希特勒的情緒變化的林格發現希特勒越來越容易激動。尤其是在軍事會議上他開始不停地找哈爾德、勃勞希契和凱特爾的茬子。會議每天中午12點在「狼穴」裡凱特爾的掩體裡進行。 
  12月初的一天,會議室裡傳來希特勒同古德裡安通電話的聲音。古德裡安指揮著莫斯科城外的裝甲軍。 
  希特勒對著聽筒吼叫道:「古德裡安!您一定要頂住!我派兵支援您!我要動員我的全部力量!您放心好了!請您堅持住,您無論如何要堅持住!」 
  不久傳來報告,古德裡安撤退了。衛隊軍官中傳說希特勒不滿意他的總參謀部。 
  有關東線戰況的會議進行得越來越暴躁。希特勒大喊大叫,拿拳頭捶桌子,指責將軍們不懂作戰。遭到希特勒痛罵後,將軍們常衝出會議室來到掩體過道裡,試圖重新恢復冷靜。一次會議期間,北方集團軍總司令、陸軍元帥勒伯出現在走廊上,十分激動地走來走去。凱特爾的副官加布裡埃爾和像平時一樣等候希特勒吩咐的林格呆在朝向走廊的隔壁房間裡。勒伯停在門口,對加布裡埃爾講道:「元首不信任我了,我該怎麼辦?」   
  《希特勒檔案》7(3)   
  莫斯科的失敗和封鎖列寧格勒的失敗導致了武裝黨衛軍和國防軍關係的激化。黨衛軍指責國防軍缺少猛打猛攻的精神,說他們是在使用教學方法作戰。國防軍將領反過來抱怨黨衛軍部隊的裝備和武器比他們的優良,在部隊中擁有特殊地位。雙方都指責對方傲慢無禮。 
  希特勒原想用消耗戰術打敗列寧格勒,列寧格勒的頑強防守使得希特勒怒火中燒。他怒氣沖沖地嚷道:「我要將這座城市夷為平地,將它的居民統統消滅!讓列寧格勒永遠不再存在!我發誓!」 
  那些日子裡,每當稍微冷靜一些之後,希特勒總是講:「誰都經得起勝利。但失敗——只有強者受得起!」 
  在莫斯科城外的慘敗之後,陸軍總司令馮·勃勞希契再也沒來過「元首大本營」。聽說他生病了,可沒人相信這是真的。在向大本營工作人員通報前線戰況時施蒙特一語雙關地解釋,勃勞希契因健康原因被停職,陸軍部隊由元首親自指揮。 
  除了勃勞希契,希特勒這段時間還撤掉了裝甲軍司令古德裡安和赫普納[157]爾,北方集團軍群總司令勒伯及其他將軍。 
  當日本人1941年12月7日在珍珠港偷襲美國海軍時,希特勒的大本營裡又重新鼓起了勇氣。大家忘記了國防軍在莫斯科和列寧格勒的敗北。德國向美利堅合眾國宣戰。這天午餐時的交談內容就圍繞著美國人的戰鬥力進行。哈爾德根據他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的經驗開玩笑地推論,美國軍隊無法同普魯士軍官抗衡。他說美國軍官是穿軍服的商人,只知道逃命。他們的戰爭技術不值一提。 
  幾天後施蒙特來到林格的房間裡,像平時一樣找他喝上一小杯燒酒。不一會兒希特勒也來了,他有時來林格這裡用他的收音機收聽輕音樂。希特勒聽林格向他匯報前線的最新消息,坐到寫字檯旁,要他的眼鏡。報告裡講德國潛艇擊沉了美國的船隻。「您來讀,施蒙特,」希特勒對他的軍事侍從副官說道,「您看,對美國公開宣戰對我們多麼有利。這下我們可以放開手腳猛打了。」 
  希特勒強調,這下美國人就被牽制在了太平洋戰場上,德國潛艇就有希望更有效地破壞美國對英國的供應。 
  希特勒身體靠後,講了些十分看不起美國人的話。他指出,美國的汽車在國際比賽中從未贏過。美國的飛機雖然樣子好看,但它們的發動機毫無價值。他認為這就證明了,備受稱讚的美國工業是被過分高估了。它沒有特別的本事,只是平庸加許多廣告。 
  希特勒和施蒙特走後,希特勒的衛隊長謝德勒來到林格這兒。他談起東線的形勢很糟。謝德勒說,元首已經很久沒去過前線了。必須讓軍隊見到元首。「見鬼,頭兒這段時間到底在忙什麼?」謝德勒問道。 
  林格一清二楚希特勒在忙什麼,但什麼也沒說。 
  希特勒的時間都花在召開軍事會議、同攝影師霍夫曼和他的夥伴們閒聊,閱讀冒險小說,畫讓人看不懂的建築圖紙,因為他自認為是一位偉大的藝術家,晚上同紹布一起關在房間裡,紹布用一台幻燈機放給他看一絲不掛的巴黎舞女的彩色照片,或者領著他的狗,那只叫做「布爾利」的蘇格蘭犬,外出散步,它是鮑曼為他搞來的。因為它很小,大本營裡的人們開玩笑地叫這只動物「大德意志帝國犬」。 
  1941年12月初,希特勒衛隊的願望終於實現了:施蒙特下令為飛往塔甘羅格附近的前線做準備。那裡距離大本營2千公里左右。天氣寒冷,多霧。希特勒的飛行員鮑爾認為這種天氣不適合飛行。凱特爾前往希特勒的掩體,用他和希特勒談話時一直使用的恭順語氣請求希特勒因天氣惡劣取消飛行。 
  「不行!不行」希特勒打斷他道,「目前堅守住南方前線至關重要。就連我的旗衛隊都在撤退。我一定得飛過去。」 
  凱特爾以最為恭順的語氣解釋,他擔心希特勒會出事。「元首,您是惟一最重要的人!」 
  希特勒很受用地回答:「那好吧,我們看看明天氣候怎麼樣。」 
  第二天,希特勒決定飛往塔甘羅格。中午,他的飛機降落在波爾塔瓦。希特勒、施蒙特、莫勒爾和林格換進一架亨克爾轟炸機,在殲擊機的護衛下,飛往馬裡烏波爾。飛機顛簸很厲害。希特勒臉色蒼白,表情痛苦。 
  馮·賴希瑙和馮·克萊斯特在馬裡烏波爾機場上迎接希特勒。他和他們一起從那裡乘車前往指揮部所在的軍營。 
  在指揮部暗淡的走廊裡林格碰到了一個身穿羊皮襖、頭戴羊皮帽的人,帽子上的黨衛軍骷髏頭閃閃發亮。「你們終於來了,同志們!」他喊道。 
  那是澤普·狄特裡希,黨衛軍「阿道夫·希特勒」旗衛隊師師長。他問元首在哪裡。他被帶到希特勒那裡。同狄特裡希一起來的黨衛隊員們告訴林格,蘇聯人不停地騷擾他們。他們無所顧忌地大罵國防軍司令部,希望元首能見見部隊,讓他們重新鼓起勇氣。 
  可希特勒只到了指揮部。他留下命令,要不惜一切代價守住頓河盆地,第二天早晨就飛回了波爾塔瓦。因氣候惡劣被迫滯留在那裡。不見和希特勒同時從馬裡烏波爾起飛、部隊在波爾塔瓦的賴希瑙,無法同拉斯滕堡的「狼穴」建立電話聯繫。希特勒明顯地很緊張。他在機場指揮官暖氣燒得過高的辦公室裡極度不安地等了足足一小時。最後賴希瑙終於來了。他的飛行員找不到機場。天氣壞透了——什麼也看不見,冷得要命。當賴希瑙請他去他的住處時,希特勒馬上同意了。   
  《希特勒檔案》7(4)   
  次日,他返回他的舒適的大本營,凱特爾高興地迎接了他。希特勒對他的「英雄行為」非常滿意。   
  《希特勒檔案》8(1)   
  1942年春天,在「狼穴」裡同希特勒交談過之後,帝國武裝和軍需部長弗瑞茨·托特極其神秘地喪生了。部長的飛機從拉斯滕起飛後在30米左右的高度爆炸了。托特和機組人員都被燒死了。爆炸原因不明。希特勒的大本營裡紛紛傳說這是敵人的情報機構干的。 
  希特勒任命建築師阿爾貝特·施佩爾為托特的接班人。施佩爾成了大企業家和軍方總司令部之間的聯絡人。 
  施佩爾常來「元首大本營」。他從柏林乘坐往來於首都和大本營之間的郵車趕來,呆在林格的房間裡等希特勒醒來。施佩爾也從那裡打電話,他同他的副手紹爾或陸軍軍械部談話。對東方戰利品的瓜分導致他的部門、軍方領導層和工業企業之間關係緊張。 
  有一回紹布正好在林格的房間裡,施佩爾向他抱怨在瓜分從被佔蘇區掠奪來的工廠和原料時遇到的困難。施佩爾說,實業界的大人們只關心他們自己的利益。大公司的代表們緊跟在軍隊背後,要求將掠奪來的企業和原料交給他們。 
  克虜伯、勒希林和其他的重工業界巨頭要求分贓,因為他們為祖國做出了貢獻。施佩爾認為,務必請希特勒出面召集企業家們開一次會,至少讓戰爭經濟界形成一定的秩序。這非常必要,因為德國總司令部正計劃進攻高加索,佔領巴庫的油田。1942年5月,希特勒接受施佩爾的建議,將大企業家們邀請到了他的大本營。 
  前來的有:帝國鋼鐵聯合會會長赫爾曼·勒希林博士,聯合鋼鐵集團董事長阿爾貝特·弗格勒博士,坦克總委員會負責人瓦爾特·羅蘭博士,克虜伯廠總經理和克虜伯大炮國王的得力助手埃裡希·米勒,「赫爾曼—戈林工廠」的董事長及煤炭帝國聯合會主席保爾·普勒格爾等人。 
  會前,希特勒邀請來賓共進午餐。使用由前東普魯士省黨部頭目、烏克蘭帝國專員科赫為大本營弄來的產品做成的精美佳餚,將桌子都壓彎了。席間談及軍備工業的生產能力時,企業家們開始抱怨勞動力短缺。希特勒問他們對貝當政府派到德國的法國工人們的印象。實業家們回答,法國人工作很好,但太少了。於是談起使用蘇聯戰俘作勞動力。希特勒問蘇聯人工作如何。企業家們回答,蘇聯人總想逃避工作,必須對他們嚴加看管,採取強制措施。 
  有人說蘇聯人吸煙很厲害,可以發給他們煙葉來刺激他們。希特勒回答說,他會立即下令用森林和田野裡的野草為蘇聯戰俘生產「煙葉」,做為工作優秀的獎勵。企業家們要求提高企業裡蘇聯戰俘的數量。希特勒許諾他會親自過問,保證讓企業得到足夠的戰俘和從蘇聯擄來的平民當勞動力。他沾沾自喜地聲稱,即將在東線進行的軍事行動,戰俘多得會讓企業用不完。 
  飯後,希特勒同企業家們走進茶樓,那裡有間大會議室,已經為企業家們準備好了葡萄酒、香檳、白蘭地和哈瓦納雪茄。 
  會議在極其秘密的情況下召開。 
  當月,安東內斯庫在希特勒的邀請下來到大本營。他被安排在專為客人準備的掩體裡。希特勒在那裡同他會談,擔任翻譯的是施密特。安東內斯庫講法語。施蒙特和林格站在會談室門外等候希特勒。希特勒和安東內斯庫交談得很熱烈。 
  會談內容為羅馬尼亞軍隊參加進攻列寧格勒事宜。安東內斯庫向希特勒保證,要準備一支大部隊,但又強調羅馬尼亞軍隊裝備很差。希特勒請安東內斯庫提供羅馬尼亞所需武器的確切數據。安東內斯庫回答,具體數據他不清楚,但返回布加勒斯特後他會立即讓人調查。會談會安東內斯庫出席了希特勒的軍事會議。次日希特勒將安東內斯庫送到機場,特別真誠地向他告別。揚·安東內斯庫一飛走,羅馬尼亞的武器要求就送到了大本營。在軍官餐廳裡用午餐時希特勒對凱特爾和約德爾講,羅馬尼亞提的要求真是聞所未聞。他不打算滿足這些要求。「我自己需要這些武器。」希特勒說道,「我用汽車、摩托車、自行車,我認為還可以用童車來回報他們的石油,而不是用武器。反正他們不會使用德國武器。」 
  凱特爾順著希特勒說話。羅馬尼亞人要求的武器遠遠大於他們的實際需要。希特勒認為,他們顯然是想從中撈一筆,也許是想儲備起來,好在戰後同匈牙利開戰。說著,希特勒拿維也納裁決開起玩笑,按照裁決,羅馬尼亞人必須接受希特勒的要求,將特蘭西瓦尼亞割讓給匈牙利。希特勒不掩飾,他悄悄利用了匈牙利和羅馬尼亞對特蘭西瓦尼亞的爭奪。它讓他可以像一名裁判員一樣煸動羅馬尼亞和匈牙利兩國參與對俄作戰:匈牙利為了特蘭西瓦尼亞,羅馬尼亞為了能修改維也納裁決。 
  希特勒講起同蘇聯作戰之前他跟匈牙利攝政王霍爾蒂的談話,邊講邊模仿對方的維也納方言。當希特勒要求霍爾蒂參加對蘇聯作戰時,霍爾蒂回答說: 「我們精神上武裝好了,但物質上沒有武裝好。」在場的人全都笑了。 
  1942年6月底,戰爭重點轉移到東線南端,希特勒的大本營移到了烏克蘭境內。它位於距溫尼查好幾公里的一座小樹林裡。按照希特勒的指示,它被命名為「狼堡」。陸軍總參謀部和戈林的參謀部就設在大本營附近。希姆萊的參謀部安置在希托米爾郊區。 
  當希特勒到達「狼堡」時,大本營的指揮官托馬斯上校在那裡等著他。希特勒、托馬斯、施蒙特和林格走進房子的前廳。這裡懸掛著一張畫在木板上的蘇聯歐洲部分的地圖。用箭頭標出了德軍已經到達的位置。希特勒喜歡這張地圖,走近去仔細端詳。他手指羅斯托夫和斯大林格勒,對托馬斯說:「您很快就必須修改這張地圖了。我們正在進行的是一場征服俄羅斯的戰爭!全世界都會關注的!」   
  《希特勒檔案》8(2)   
  托馬斯向希特勒介紹大本營的設施,特別是安全措施。這一帶周圍有個掩體密佈的很寬的保護帶,佈置有高射炮、坦克及反坦克戰壕和地雷區。 
  希特勒的保安頭目拉滕胡貝爾成立了一個拉滕胡貝爾特別小組(RSD),負責看守通往大本營的道路,監視周圍的居民。 
  托馬斯繼續報告,為了提高人員的警惕性,在希特勒到來的頭一個晚上傳出話去,說有名蘇聯人身穿德國少校制服想鑽進大本營的地區行刺希特勒。 
  希特勒讚許地點點頭,問道:「這座建築是誰修建的?」 
  托馬斯回答說:「主要是關在集中營裡的蘇聯人。」 
  希特勒的神情暗淡下來。他對托馬斯說:「您必須立刻將他們統統槍斃,一秒鐘也不能耽擱。他們對我的大本營瞭解得太多了。」 
  托馬斯一個立正,回答說,「遵命,元首!」轉身離開了。 
  除了大本營採取的這些保護措施,希姆萊還在他的希托米爾參謀部組建了一個名叫「黨衛軍帝國領袖」的別動隊,定時在這一帶搜捕游擊隊員。 
  1942年秋天,希姆萊的飛行員、二級突擊隊大隊長施奈貝爾的汽車遭到了游擊隊的埋伏。汽車裡坐著施奈貝爾、另一位黨衛軍軍官和兩名他們想帶去駐地的俄羅斯女人。希姆萊的飛行員和那位黨衛軍軍官被游擊隊殺死了。他們的屍體被發現後,希姆萊命令搜查整個地帶。沒有發現游擊隊員。 
  希姆萊報告了希特勒。他命令槍殺該地附近村莊裡的所有無辜居民。槍殺蘇聯平民的行動由希姆萊的一支隊伍執行。出現了撕心裂肺的場面。懇求饒命的婦女們被用槍托打倒在地,開槍打死。孩子們被從母親懷裡奪走,當著她們的面殺死。被槍殺的男女老少的屍體被拋進了事先挖好的坑裡。希特勒衛隊的黨衛隊員們專程從溫尼查趕來,觀看這一瘋狂的報復。 
  來到溫尼查大本營後的第一天希特勒又充滿了勝利的信心。他命令林格為他拿來寫字用具、繪圖儀器、地圖冊、放大鏡和一張標有蘇聯礦產資源的彩色地圖。 
  希特勒很興奮。他指著羅斯托夫對他的侍從副官施蒙特說:「是啊,施蒙特,要是我們得到了這個地區,我就不會再為戰爭的繼續擔心了。」 
  希特勒的手指繼續移向高加索:「我們從這裡取我們急需的油。」 
  他的手指繞著裡海邊的阿斯特拉罕劃了個圓圈。「我在這裡切斷莫斯科的生命線,然後就結束。」希特勒最後說道,特別強調了「結束」這個詞。 
  1942年6月的最後幾天,德軍開始向高加索和斯大林格勒方向進攻。希特勒的大本營裡洋溢著高亢的情緒。大家喝了很多酒,豐盛的飯菜也起了作用。這要感謝「烏克蘭帝國專員」科赫的努力。他在希特勒大本營的貯藏室裡裝滿了他從烏克蘭人民那裡搶來的食品。 
  前往溫尼查的道路上,運輸食物的車輛絡繹不絕。烏克蘭的農民在德軍監督下將麵粉、黃油、燻肉、雞蛋和禽類送到大本營的倉庫,也將牲口趕去那裡。 
  希特勒的副官紹布管理著一大批食物,按希特勒的指示將它們送給他在德國的朋友和老納粹分子們。 
  希特勒委託林格為慕尼黑的愛娃·勃勞恩供應食品。他用特快專遞將食物寄給她。她要的主要是烏克蘭燻肉,她特別喜歡吃。 
  科赫不僅負責供應「元首大本營」,而且負責柏林的總理府和上薩爾茨山上希特勒的山莊宮殿。數量驚人的麵粉、糖、黃油、燻肉、肉食、蛋和禽類被送往那裡。 
  1942年7月,新上任的被佔東部地區的帝國部長阿爾弗雷德·羅森堡身著鑲金邊的褐色輕歌劇制服來到溫尼查附近的希特勒大本營。羅森堡是一位波羅的海德國人,雖然作為國家社會黨的「思想家」他在法西斯的思想界享有至上的權力,但作為實踐家和組織家他卻得不到周圍人的多大尊敬。 
  緊跟在羅森堡身後,那些被佔蘇區的自高自大、相互妒忌的「大人們」出現在大本營:外號「烏克蘭國王」的埃裡希·科赫,酒鬼和登徒子威廉·庫貝,他曾任勃蘭登堡省黨部頭目,現為白俄羅斯最高特派員,還有海因裡希·洛瑟,這位大腹便便的前石勒蘇益格—荷爾斯泰因的省黨部頭目,現為東方國家帝國特派員。跟在他們身後的是帝國食品和農業部部長巴克和帝國交通部國務秘書岡岑米勒。最後出現的——總是最重要的——是戈林。他穿著他的鴿灰色元帥服,掛著無數勳章,搖晃著黃金和象牙制做的元帥權杖。 
  希特勒將他們召來,是要同他們談德國的食物形勢。他要停止從德國為東線部隊運送食品,要用被佔蘇區儲藏的食品供應他們。 
  大家等候希特勒叫他們進去。鮑曼也過來了。他們談論德國越來越厲害的黑市。 
  戈林對巴克說:「所有人都在非法買賣。如果有座非法買賣的監獄的話,就得將整個德意志民族關進去。問題還不在這裡。問題是,只要從蘇聯取來一切,我們就不會再有黑市的煩惱了。」 
  一會兒站在他身旁的林格被希特勒叫去了。不久他走回來,說:「元首請大家進去。」 
  戈林快步走向希特勒的掩體,想第一個進去。羅森堡緊跟在他身後,但科赫超過了他,搶在他的部長前面進去了。最後進去的是鮑曼,他含義深刻地在希特勒身旁坐下,向所有在場的人顯示自從赫斯飛去英國後轉交給他的權力。   
  《希特勒檔案》8(3)   
  談完食物問題後希特勒要求為德國工業界補充被佔區勞工。他解釋說,他答應過企業家們要提供勞動力。 
  希特勒指示鮑曼,將當天到達大本營、正在鮑曼房子裡等候希特勒指示的紹克爾叫來。圖林根省黨部頭目弗瑞茨·紹克爾在魏瑪附近修建了布痕瓦爾德集中營,擁有使用勞工的豐富經驗。希特勒委派他負責將蘇聯和被佔歐洲國家的居民集體運往德國。 
  紹克爾來到後,鮑曼離開去起草希特勒的任命。希特勒將內容修改了兩次,簽了字。從這一刻起,數百萬人的命運——俄羅斯人,烏克蘭人,白俄羅斯人,拉脫維亞人,立陶宛人,愛沙尼亞人,波蘭人,捷克人,法國人,比利時人,荷蘭人,塞爾維亞人和希臘人——就掌握在布痕瓦爾德統治者的手裡了。 
  當鮑曼接過希特勒簽署的對紹克爾的任命時,他聲稱:「這是國家社會黨的勝利。」 
  1942年秋天,大本營裡的勝利情緒大大減弱了。由於蘇聯人的英勇反抗,保羅斯將軍指揮的部隊被困在了斯大林格勒附近。李斯特的部隊在高加索的進攻沒有進展。起初的成功之後李斯特陷在了山區裡。他未能完成希特勒的命令:沿黑海海岸一直推進到第比利時,然後奪取巴庫的油田。 
  當一次軍事會議上向希特勒報告,說李斯特的部隊登上了厄爾布魯山頂,在那裡升起了卍字旗時,他苦笑地嘲諷說:「他們是想模仿英國人的體育虛榮心嗎?」希特勒未找李斯特本人談話,就撤消了他的總司令職務。 
  然後他讓人去叫總參謀長哈爾德。林格將他帶來見希特勒。他冷冷地接待哈爾德,問他是不是因為健康原因需要長期休假。哈爾德在希特勒處呆了整整十分鐘。然後他「休假去了」。 
  從此以後希特勒完全迴避將領們,與他們隔絕了。他不再同他們一起去軍官食堂,中午獨自在他的工作室裡用餐。晚上他請林格為他放傷感音樂的唱片。他閱讀諸如《我,克勞迪烏斯,皇帝和上帝》之類的圖書,它描寫的是羅馬皇帝爭奪皇位的殘酷鬥爭,或者一本十三世紀霍亨施陶芬家族的弗裡德裡希二世大帝遠征的作品。另外他特別容易激動。牆上的每隻蒼蠅都可能讓他發火。他會因為一隻無害的蝴蝶而失去控制。大家盡量不讓蒼蠅、蚊子或蝴蝶飛近他。希特勒的住處安裝了紗窗。傳令兵們每天早晨拿著蒼蠅拍走來走去,消滅最後一隻昆蟲。桌子上放著裝蜜的杯子,屋頂掛著捕蠅器。走廊和門外安裝了用鐵絲網圍起的滅蟲高壓燈。 
  鮑曼受希特勒委託替他弄一隻獵狗。他將自己的蘇格蘭犬送去了慕尼黑給愛娃·勃勞恩的母親當禮物。希特勒給那只新母狗取名「布隆蒂」,這名字來自它的前任,由於它的高齡,他不得不在山莊宮殿讓人開槍打死了它。 
  希特勒指示鮑曼對軍事會議做速記。由於他不再相信將軍們,他要記錄下會上講的每一句話。為此派來了速記員和文書,他們從前都是在帝國日報社、部長會議或國家社會黨辦公廳做記錄的。希特勒當著鮑曼的面親自要他們宣誓,對他們記錄的內容嚴格保密。 
  始終由兩名當班速記員做記錄。他們記錄下希特勒和全體與會者的每一句話。在大本營裡專門為速記員和文書們安排了一座房子,房子受到嚴密看護。在那裡將記錄譯成密碼保管。只有鮑曼、總參謀部受希特勒委託撰寫戰爭史的謝裡夫上校和希特勒的副官們可以進入。希特勒擔心這些記錄會被偷走或更改。 
  希特勒將他的侍從副官施蒙特晉陞為少將,任命他為陸軍人事處長。九月的一個晚上,施蒙特興沖沖地來到林格的房間裡,「讓我們乾一杯。」他解釋說,「我有事要慶祝。元首剛剛授給了我金色黨章。」 
  對於無黨派的施蒙特來說,這確實代表了很大的信任,因為只有自納粹黨成立以來、即自1920年2月24日以來就參加納粹黨的老黨員才得到這種徽章。碰杯時施蒙特說道:「是啊,陸軍人事處長不是樁輕鬆的任務。元首希望擔任最高指揮官的人一要忠於他本人,二要非常靈活地贊同他的天才的思想和計劃,三要在戰爭中毫不軟弱。我要實施這些。我已經找到了接替哈爾德的優秀人選。元首總是講,哈爾德是個弱智的鄉村校長。他一句話沒講完,前線形勢早就發生變化了。蔡茨勒將軍幾天後就會到達這裡,他至今一直在陸軍元帥馮·克萊斯特和馮·倫德施泰特身邊擔任參謀長。元首肯定會喜歡這個人。他非常活潑,另外他同你們的澤普·狄特裡希很熟。我肯定,元首會和他合得來。將軍們讓元首失望了。他們沒有能力在前線實現他的計劃。元首說,他現在才真正理解了腓特烈大帝。當他在七年戰爭中感覺受了欺騙時,他離開他的將領和他的兄弟海因裡希王子,只同他的群狗一起生活。」 
  施蒙特喝了很多酒。早就過了半夜了。他唱起士兵歌曲「藍色龍騎兵在馳騁」。林格關緊房門,不讓他吵醒希特勒。一首歌接著另一首歌。拂曉時施蒙特開玩笑地釘住了林格隔壁紹布的房間,他此時還坐在軍官餐廳裡同攝影師霍夫曼一起酗酒。 
  1942年10月初,京捨從法國來到大本營。1942年5月從巴特特茨容克學校畢業之後,他返回旗衛隊,在參謀部擔任專用參謀。旗衛隊當時駐在諾曼底,是1942年6月從東線調去那裡的。在米烏斯河和阿紹夫海戰鬥中遭受重大損失後,要它在那裡重新補充兵員。   
  《希特勒檔案》8(4)   
  京捨是受澤普·狄特裡希的委託來「元首大本營」瞭解那裡的氣氛,打聽希特勒對旗衛隊還有什麼安排的。 
  希特勒接見了京捨。他臉色很蒼白,有黑眼圈。他招手將京捨叫過去,和他匆匆握了下手,向他詢問旗衛隊的狀態。京捨報告,法國的和平氣氛對他們很有利,給部隊補充新訓練的新兵進展順利。旗衛隊又做好戰鬥準備了。 
  希特勒微微一笑。 
  當時大西洋沿岸分佈的兵力很弱。德國過分宣傳、聲稱堅不可摧的大西洋壁壘並不能提供真正的保護。它由簡單的野戰工事、一些海岸炮兵部隊和聖納澤爾和洛里昂附近數量有限的潛艇避風港組成。為了喚起在被佔法國西部集結了許多部隊的印象,在顯著的地方升起了軍旗。想讓人以為那裡駐有許多實際上根本不存在的大部隊。 
  為了同樣的目的,旗衛隊經常開著嶄新的坦克、輜重隊,全副武裝地穿行過巴黎。行進時盡可能拉長隊伍,讓人以為是一支大部隊。坦克高速開過香榭麗捨大街直至凱旋門,西方集團軍總司令、陸軍元帥馮·倫德施泰特在那裡檢閱旗衛隊。攝影師和新聞記者們將這種宣傳演習當作德軍在西方的實力展示送交電影院和報社。 
  在同京捨的談話中希特勒解釋說,他冒險撤空西線的部隊,是要在東線給以更強大的打擊。已經是秋天了。海浪洶湧。英國人錯過了合適的時機,在來年春天到來之前再也不能進行登陸行動了。他不再擔心,他將全部兵力,包括旗衛隊,從西線投到東線。斯大林格勒必須陷落也將會陷落。戰爭的結局將在蘇聯決定。戰爭將以德國的勝利告終。 
  告別時他命令京捨通知旗衛隊師長澤普·狄特裡希,立即開始為調往東線做準備。這次會見中希特勒對京捨很冷淡,讓京捨覺得他是一個非常痛苦的人。 
  希特勒周圍的人都想辦法盡量不被元首看到。「他今天怎麼樣?」他房子裡的黨衛軍哨兵換崗時相互詢問。 
  當蘇軍1942年11月越來越主動時,希特勒在溫尼查感覺不再安全,讓人將他的大本營遷往拉斯滕堡。 
  11月8日他飛往慕尼黑,去那裡參加「啤酒館政變」紀念日。像往常一樣,那些暴動參加者聚集在市民啤酒館裡,希特勒在他的演說中熱烈地聲稱:「我絕不會再交出一名德國土兵的腳曾經踩在上面的土地!」 
  希特勒從慕尼黑返回了「狼穴」。 
  諾曼底,1943年1月初。旗衛隊的部隊隨駐法國的其它德國師開往東線。希特勒迅速實施了他1942年10月告訴京捨的打算。旗衛隊在法國被改編成一支擁有2萬人和200輛坦克的強大裝甲師。該師的主力被火速運往東線。1月初只有個別指揮部和較小的單位還在等候運輸了。那幾天裡,師長澤普·狄特裡希命令京捨去見他。狄特裡希和所有的黨衛隊員都以你相稱,他對京捨說道:「京捨,你要離開我們了。命令你去元首身邊。」 
  這意外的命令讓京捨感到吃驚。澤普·狄特裡希拍拍他的肩,說道:「好好幹。保護好元首。」 
  1943年1月12日,京捨來到「狼穴」希特勒的大本營。紹布立即帶他去見希特勒。途中他表情酸溜溜地說:「艱難時世,親愛的。我們早就放棄對蘇聯來一場『閃電戰』的念頭了。一個個都滿懷憂慮地望著斯大林格勒。」 
  希特勒在一座105平方米左右的營房裡接見了京捨。這裡有一張擺放地圖的長桌子。一面牆上有許多大窗戶。窗戶之間是可以拉出來的電話和額外的電話聽筒。房間裡除了希特勒的寫字檯,還有一張壁爐圓桌和兩隻保險箱——一隻鑲在牆裡,一隻在外面。 
  牆上懸掛著一張大地形圖。 
  希特勒同鮑曼站在壁爐前低矮的圓桌旁。他的牧羊犬布隆蒂趴在他身邊,見到京捨時它低聲咕嚕,呲露出牙齒。 
  希特勒上下打量停在門口的京捨。 
  自從京捨在溫尼查見過他之後,希特勒的外表最近三個月裡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他顯得像一名重病人似的。他滿臉土色,臉頰下陷,眼下有沉重的淚囊。希特勒表情憂鬱,要求京捨走近去。他向他伸出手來,聲音低得不正常地說道:「京捨,從今天起您就是我的私人副官了。我挑中您,是因為我想身邊有新人。您的任務我們明天再談。其它一切事情由鮑曼和紹佈告訴您。」 
  京捨回答:「我的元首!我不會辜負您的信任!」 
  京捨在前廳裡見到了正在等他的紹布。當紹布向京捨祝賀時,他的表情又是憂慮重重。大本營裡早就傳說,從紹布的臉上能讀出希特勒的情緒。因此他也叫「希特勒的溫度計」。當京捨問他希特勒是不是生病了時,紹布否認地搖搖頭。自從斯大林格勒形勢惡化以來,他就虛弱了許多。 
  紹布領京捨參觀大本營,將他介紹給工作人員們。除了大本營一號封鎖圈的元首掩體,還有鮑曼的掩體,那裡除了鮑曼還住有他的辦公室主任和和四名女秘書。電報機也在那裡。紹布解釋說,鮑曼用它同德國所有的省黨部負責人、柏林和慕尼黑的納粹黨辦公室直接聯繫。鮑曼的掩體旁邊是秘密速記服務的房子。紹布表情嚴肅地說,如今軍事會議上的每句話都由速記員記錄下來。 
  「元首,」紹布解釋說,「再也不相信將領們了。他什麼都要白紙黑字。您還會和這些速記員打很多交道的,因為您的義務包括檢查軍事會議的記錄。」   
  《希特勒檔案》8(5)   
  凱特爾、約德爾及其參謀部,帝國新聞局長狄特裡希,戈林在大本營的聯絡人博登夏茲將軍,裡賓特洛甫的代表黑韋爾,海軍總司令部聯絡軍官克蘭克上將,希姆萊的聯絡官、黨衛軍副總指揮沃爾夫……另外還有莫勒爾,霍夫曼和謝裡夫都在相鄰的掩體裡。希特勒長年的外科醫生勃蘭特同副官們住在一座掩體裡。女秘書施羅德,伍爾夫和榮格住在客棧裡。 
  另外,一號封鎖圈裡還有希特勒衛隊和保安隊的掩體,兩座軍官食堂,茶樓,電影院,浴室和車庫。 
  二號封鎖圈裡是元首大本營,元首護衛營,經濟管理處和新的火車站,停靠著三列火車——供希特勒、凱特爾、瓦利蒙特和他的國防軍總司令部使用。 
  陸軍總司令部參謀室和總參謀長蔡茨勒上將的參謀部位於勒岑森林裡「狼穴」東南方20公里處。 
  戈林將他的參謀部安置在一座威廉二世從前的獵宮、地處德蘇邊境的羅明屯,離「狼穴」兩個小時的汽車行程。臨時來「狼穴」時,戈林就在一號封鎖圈裡的一座大掩體裡過夜。 
  希姆萊的參謀部位於昂格堡,從那裡來「狼穴」開汽車需要45分鐘。他稱它為「黨衛軍帝國領袖戰地指揮部」。 
  裡賓特洛甫和他的部下住在拉斯滕堡以東離「狼穴」一個半小時行程的一座莊園上。 
  海軍元帥鄧尼茨留在柏林。 
  第二天,1943年1月13日,中午一點左右,就在軍事會議開始前幾分鐘,希特勒在他的來自武裝黨衛軍的副官京捨的陪同下從住處來到會議室裡。他的牧羊犬布隆蒂跟在他身後。來到會議室後,希特勒說:「聽著,京捨,您的任務:會議期間您站在我左邊。請您記住會上講的話。我有理由表示懷疑。請您別受任何人的影響,您必須準確瞭解黨衛軍各師的形勢。請您只依據各師參謀部發來的報告。」 
  這時林格進來報告說:「我的元首!人都到齊了。」希特勒點點頭。幾秒鐘後最高軍事領導層的代表們都進來了,凱特爾、約德爾、蔡茨勒、瓦利蒙特、布勒、耶順內克、博登夏茲、克蘭克、克裡斯蒂安、黑韋爾公使、軍事史學家謝裡夫及希特勒的侍從副官施蒙特、馮·貝洛、恩格爾和馮·普特卡默爾。 
  在斯大林格勒戰役的最後幾個星期裡,戈林沒有再來參加在希特勒大本營舉行的軍事會議。在他鄭重地向希特勒許諾他的空軍將保證被包圍在斯大林格勒的保羅斯軍隊的供應之後,希特勒就再也沒有見到過他。他寧可等待烏雲散去,寧可在羅明屯他的宮殿附近狩獵。 
  希特勒只同蔡茨勒握了握手。其他人,包括凱特爾,他看都不看一眼。希特勒的副官們迅速將陸軍總參謀長蔡茨勒帶來的三張大地圖鋪到桌上。圖上標注了南方、中央和北方集團軍在東線的位置。另有一張地圖專門標出了被包圍在斯大林格勒附近的第6軍團的陣地。希特勒戴上眼鏡,俯身地圖上。 
  蔡茨勒開始以他特有的快手勢報告斯大林格勒的戰況。他說,第6軍團的處境在繼續惡化,他邊說邊指著蘇軍向德軍陣地縱深處突破的位置。保羅斯不得不後撤。蘇軍繼續猛攻。第6軍團的傷員超過了4萬人。快要彈盡糧絕了。保羅斯亟需許諾的空中供應,但飛機很難衝破蘇軍高射炮的火力。空軍參謀長克裡斯蒂安上校看出希特勒的神色正在變黑,他糾正蔡茨勒說,惡劣的氣候增加了空中供應的難度。 
  蔡茨勒繼續報告,他說,保羅斯請求元首允許他率領軍中還有戰鬥能力的部隊衝出蘇軍的包圍。聽到這裡,希特勒臉都氣紅了。凱特爾示意蔡茨勒別講了。但太晚了。希特勒將他的眼鏡摜在桌上,這預示著他要發火了,他嚷嚷道:「保羅斯怎麼敢跟我談這種事情!他反正無法從那裡突圍出來!我拒絕他的請求!」 
  希特勒很激動。他喘著粗氣接著說:「就連曼施坦因也突圍不出來……這並不排除,斯大林格勒還是可以解圍的。西線調去的幾個師已經到達了。我要他們對斯大林格勒發起進攻!」 
  會議廳裡頓時死一般地沉寂。在場的所用人都害怕再講出一句不慎的話刺激發怒的希特勒。最後凱特爾決定打破沉默。他將手放到地圖上,順著希特勒的口氣,大聲解釋說:「對,我的元首!一定要守住斯大林格勒!第一次世界大戰中我們遇到的麻煩遠不止這些。」 
  希特勒的怒火漸漸平息。 
  他命令蔡茨勒用無線電通知保羅斯,他的決定不可更改。斯大林格勒必須守住,不管付出什麼代價。將把牛奶和食物運去羅斯托夫,由那裡通過空投保證軍隊的供應。要保羅斯別洩氣。他和整個德意志民族驕傲地關注著保羅斯軍的英勇戰鬥。 
  蔡茨勒報告完後輪到國防軍總參謀長約德爾了。 
  他特別平靜地將幾張西線地圖鋪在桌上。西線戰場幾乎沒什麼好報告的。由於美國人在同德國作戰時採取消極,當時的西線只是一個讓在蘇聯累壞了的德國師恢復和補充兵力的地方。 
  約德爾很慢很低聲地介紹法國、挪威和巴爾幹半島上的形勢。可以看出,為了不惹希特勒發火,他是小心翼翼,字斟句酌。 
  後來的軍事會議上蔡茨勒報告說,斯大林格勒的第6軍團的處境在繼續惡化。保羅斯的無線電訊只談一個內容——被圍部隊希望渺茫,數萬名傷員,任何供應都沒有,蘇聯人的猛攻。羅斯托夫說要送牛奶和子彈,蘇聯人的殲擊機和高射炮使得不可能在斯大林格勒周圍地區空投彈藥和食品。報告中稱:「高射炮在斯大林格勒上空編織了一道穿不透的火力網。我們所有的飛機都被擊落了。我們無法穿越。」   
  《希特勒檔案》8(6)   
  但希特勒不讓步。 
  保羅斯的無線電訊之後又收到第6軍團Ⅰ1軍團司令馮·賽德利茨將軍的另一封無線電訊。他在電訊中寫道,在目前的形勢下他無法再對他的集團軍負責。希特勒咆哮道:「推脫責任——這是怯懦!我當然不會放棄斯大林格勒!哪怕第6軍團全軍覆沒!」 
  1943年1月30日,希特勒上台後的第一個十年結束了。在這一天,希特勒臉色特別蒼白。他一整夜沒有合眼。軍事會議前莫勒爾給希特勒加大劑量注射了一針興奮劑,最近以來一直是這樣。與會人員聚集在會議室裡。凱特爾做了一番簡短的講話。他說:「今天,在您上台後的十年紀念日,我的元首,我們和全軍緊密團結在您的周圍,紀念您領導我們已經取得並將繼續領導我們取得的偉大勝利。在這艱難的時刻,我的元首,我們要在您的天才領導下將戰鬥進行到底,直至取得最後的勝利。」 
  希特勒感動地和凱特爾握手。自從去年秋天哈爾德走後,這是頭一回。 
  2月1日晚10點左右,蔡茨勒打電話找希特勒。在施蒙特和京捨的陪同下,希特勒去會議室裡接電話。他吧嗒吧嗒地拖著腿,疲倦地坐進桌旁的一張沙發椅裡。桌上鋪著斯大林格勒的地圖。希特勒憤怒地瞥了地圖一眼,猛地一下將它從桌上掃掉了。京捨遞給他電話聽筒,自己拿起耳機,跟著接聽同蔡茨勒的談話。他簡單地報告說,蘇軍在從四面收縮斯大林格勒包圍圈。保羅斯恐怕熬不過今夜了。 
  希特勒詢問保羅斯在哪裡。蔡茨勒回答,他也不清楚。他相信,在他的指揮所。另外蔡茨勒告訴希特勒,收到第11軍團司令員施特萊克爾的一封電報,說一旦蘇聯人出現,德國人要將自己炸上天。 
  「謝謝。」希特勒回答道,放回聽筒,命令施蒙特立即通知保羅斯,他被晉陞為陸軍元帥了 
  在布隆蒂的陪同下希特勒拖著沉重的腳步離開房間,對在走廊裡等他的林格講:「讓霍夫曼來陪陪我。」 
  霍夫曼來到掩體後先找到林格。他有點醉了,雖然希特勒因為斯大林格勒的悲劇性戰況在隨後的14天內禁止在大本營裡喝酒。霍夫曼有他自己貯藏的香檳酒,因此他很容易躲過這道禁令。他對林格說,他要開個玩笑,請求當著希特勒的面給他將用礦泉水稀釋過的蘋果汁裝在一隻香檳酒杯裡端給他。當林格給希特勒上茶時,他命令這位傳令兵,給霍夫曼端上「香檳酒」杯。希特勒盯著他的杯子,憤怒地瞪了林格一眼。霍夫曼急忙向希特勒解釋,這只是一個玩笑。希特勒的神色好轉了。他同霍夫曼一起為這個主意笑起來。霍夫曼利用這個情緒好的機會,請求希特勒給他的莊園派點勞動力。這傢伙多麼自私啊!離開房間時,林格暗自想道。 
  2月2日凌晨4點左右,從希特勒的臥室裡傳來鈴聲。林格披上一件晨袍,敲門。裡面傳來希特勒的男低音:「林格,請您去新聞部瞭解一下,晉陞保羅斯為陸軍元帥的事是否已經見報。如果沒有,請撤回這則消息。」 
  於是林格給帝國新聞部副部長打電話。回答是,這條消息正在送去報社的路上,再也無法阻止它的發表了。林格報告了希特勒。他不滿地說了聲「謝謝」,補充道:「如有新消息,請立即給我送來。我反正睡不著覺。」 
  凌晨6點左右,約德爾的文書戴尼克中士送給林格兩封來自斯大林格勒的未使用密碼的無線電訊,讓他交給希特勒。第一封是:「對手就在我們的陣地前面。我們放棄戰鬥。」第二封:「蘇聯人攻進來了。我們在消毀所有的東西。」 
  這兩封電報是保羅斯軍團的最後消息,林格將它們放在希特勒的門外,通報了。一刻鐘之後希特勒身穿軍大衣,衣領高豎,蒼白,彎腰,眼睛腫腫地來到過道裡。他垂頭喪氣地對林格說:「我要帶布隆蒂出去,回來後再躺下來睡覺。請看看今天的軍事會議能不能提前召開。請在開會前一小時叫醒我。」 
  會議定在11點半。當希特勒走進會議室時,與會者默默地抬起胳膊向他行法西斯禮。 
  會議室裡籠罩著墓穴一般的沉靜。希特勒走向會議桌,匆匆地掃了一眼地圖,坐到沙發椅裡。他請求與會者讓他和凱特爾、約德爾和蔡茨勒單獨留下來。 
  「有什麼保羅斯的消息嗎,蔡茨勒?」希特勒問道。 
  「沒有,什麼都沒有。」蔡茨勒回答道。 
  希特勒聲音虛弱地說道:「今天夜裡我有個預感,蘇聯人俘虜了保羅斯。因此我想阻止晉陞他為陸軍元帥的新聞。不應該讓德意志民族知道,一位德國陸軍元帥成了蘇聯人的俘虜。對人民必須這樣描寫第6軍團的戰鬥和失敗,說將軍們手持武器同士兵們在戰壕裡並肩作戰,在戰鬥中陣亡了。我需要一百萬新兵。」 
  說著,希特勒站起來,在房間裡緩緩地來回踱步。然後他重新走近桌前,問道:「除了今天早晨的電報還有什麼斯大林格勒的消息嗎?蘇聯人是怎麼報道的?」 
  「沒有,元首,什麼都沒有。」蔡茨勒回答道,「可是在察可夫和頓河下游我軍的形勢變得很嚴峻。」 
  在京捨的陪同下,希特勒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出會議室。   
  《希特勒檔案》9(1)   
  德軍在斯大林格勒的失敗對希特勒產生了可怕的影響。現在,沒有私人醫生莫勒爾注射興奮劑他就沒法過。這位醫生每兩天早飯後給他注射一次。出現了神經質胃部痙攣。由於疼得厲害,希特勒不得不臥床好多天。林格給他服用莫勒爾開的鴉片,他不得不親眼目睹希特勒疼得蜷曲起身子。 
  神經刺激的發作越來越多。不久希特勒就覺得衣領太緊,妨礙了血液循環,不久他又覺得褲子太長了。他抱怨皮膚騷癢。他猜測到處都有毒——在衛生間沖廁所的水裡,在肥皂裡,在剃鬚膏或牙膏裡,要求對它們進行精確分析。必須對用來給他做飯的水進行檢查。希特勒咬指甲,將耳朵和頸項撓得血淋淋的。 
  由於患有失眠症,他吞服各種可能的藥物。他的床上使用加熱的被子和枕頭取暖。他透不過氣來,因此他要求在臥室裡放一隻氧氣瓶,經常從瓶裡吸氧氣。 
  希特勒吩咐將他的所有房間裡的溫度保持在12度。他相信,低溫對他能起到提神的效果。軍事會議的與會人員經常因為太冷離開房間,找地方暖暖身子。 
  他幾乎從不離開他的掩體。只有早飯前帶他的牧羊犬布隆蒂出去十分鐘。它和他寸步不離。這只受過訓練的龐大動物只聽他的,見到其他所有人都咕咕吠叫。布隆蒂日夜看護著希特勒,哪怕開會時都躺在他的腳旁。 
  午飯後希特勒和衣上床,一直躺到晚上。然後每天於9點定時用晚飯。飯後他還留在房間裡,同他的狗玩球。當布隆蒂用後退直立,像隻兔子一樣伸出前爪將球拍回時,他覺得很有趣。這時希特勒就命令它:「來,布隆蒂,給我做兔子!」 
  半夜時希特勒請林格為他放傷感音樂的唱片,當他開始疏遠將軍們時,他在溫尼查附近的「狼堡」大本營裡就是這麼做的。 
  戈林毫無顧忌地利用希特勒的情形謀取私利。現在他每天來看望他。他這樣做是想在希特勒身旁謀取一個特殊地位。討厭將軍們的希特勒也喜歡接近戈林。 
  吃早飯時他就對林格講:「今天中午我跟帝國元帥吃飯。可以專門為他做點菜。比如他最喜歡的菜,烤雞,飯後甜點來蘋果餅。」 
  這段時間希特勒和愛娃·勃勞恩也更加接近了,她要麼呆在慕尼黑要麼呆在上薩爾茨山上希特勒的山莊宮殿裡。那之前的幾個月他們很少寫信。現在他幾乎每天給她打電話。 
  斯大林格勒之後過了好幾個星期,希特勒才同女秘書們、鮑曼、霍夫曼、莫勒爾和副官們一起坐坐。他對林格說,他們的陪伴讓他忘記俄羅斯前線的失敗,安慰了他。 
  頓河下游的形勢繼續惡化。庫爾斯克、察可夫和羅斯托夫面臨著直接的威脅。庫班河的形勢尤其嚴重。在1943年2月上旬的軍事會議上,蔡茨勒匯告說高加索的德軍面臨被分割包圍的危險。在他帶來的作戰地圖上,蘇軍加強進攻的地區用紅箭頭做了標記。 
  在蔡茨勒報告時,圍在桌旁的凱特爾、約德爾、瓦利蒙特、布勒、謝爾夫、施蒙特和京捨向地圖俯下身來,以便看得更清楚。幾乎看不到一條德國的前線——德軍陣地被包圍了,或同敵方陣地交錯在一起。有些地點已被蘇軍攻破了。 
  希特勒坐在桌旁,臉望窗外,顯得十分疲憊。斯大林格勒之前他始終是站著召開討論會的。現在他的背部和腿部都疼。希特勒打斷蔡茨勒,用疲倦的聲音說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頓尼茨河的煤炭對我們的工業至關重要。不行!我們必須在這裡頂住!得讓我的將軍們明白這一點。」 
  他右手移過地圖上方,指著察可夫南方的一個點,那裡標的是蘇聯裝甲軍的先頭部隊。他奇怪蘇軍怎麼會推進得這樣迅速。 
  「從斯大林格勒到這個點,」希特勒說道,「將近500公里。蘇聯的這些兵力哪兒來?按我的預計他們早就應該喘不過氣來了。我想不通。」希特勒搖搖頭,不吭聲了。他的臉色突然發紅起來。他吼道:「這些將領!要是他們在後退時至少將一切炸掉就好了!我感覺他們逃跑時頭都不回,很多東西都沒有破壞掉,留給了蘇聯人。我要求過將一切破壞和燒掉!每座房屋!」 
  為了安慰他,蔡茨勒提醒他下達過撤退時將一切破壞掉的命令。它們得到了準確的執行。在這番發作後希特勒又呆呆地發愣。會議結束時他聲稱,他認為有很必要親自飛往前線,去見南方集團軍總司令魏希斯陸軍元帥。當晚希特勒就命令他的飛行員鮑爾,準備一架飛機飛往魏希斯的指揮部所在的薩波羅希耶。 
  2月10日,在一個殲擊機中隊的護衛下,希特勒乘他的神鷹飛機飛往薩波羅希耶。隨行的有約德爾、布勒、他的副官及莫勒爾和林格。另外他還帶上了女秘書施羅德和兩名速記員,要他們在薩波羅希耶會談時做記錄。 
  在薩波羅希耶,希特勒一行在魏希斯指揮部所在的前蘇軍飛行員的房子裡住下來。可他才到一天就不得不倉促離開這座城市。 
  上午11點左右,他正在接見專程從第聶伯羅彼得羅夫斯克趕來的、在那裡領導第聶伯河水電站修復工作的工程師布魯格曼。布魯格曼在德國大名鼎鼎,因為他建造了紐倫堡的納粹黨國會大廈。在第聶伯羅彼得羅夫斯克他是所謂的「OT」領導,是「托特組織」的負責人。希特勒指示布魯格曼,如果德國人必須放棄,就炸毀水電站。   
  《希特勒檔案》9(2)   
  然後他去同魏希斯商談。不一會兒,副官貝洛不安地衝進希特勒的工作室,林格呆在那裡。 
  「我們必須立即收拾!」他叫道,「蘇軍坦克出現在薩波洛希耶機場了。我們必須趕緊!」 
  。 
  林格慌慌張張地將所有的必需品收拾到一起。這時希特勒也來了。他非常緊張,聽任林格決定收拾什麼東西。當箱子已經裝進汽車時,貝洛向希特勒報告說,蘇軍坦克到的不是希特勒的飛機停放的機場,而是薩波洛希耶東部很遠的另一座機場。又將它們趕跑了。希特勒輕鬆地舒了一口氣。他叫陸軍元帥魏希斯和該戰區空軍指揮官馮·裡希特霍芬上將前來見他。臨走前他匆匆地頒給魏希斯騎士十字櫟樹葉勳章,將馮·裡希特霍芬晉陞為陸軍元帥……然後坐車離去。沒有商談。 
  去機場的路上,希特勒經過一隊隊溫和的蘇聯平民身旁,他們在德軍看守下修築道路。希特勒憎惡地說道:「斯拉夫人生來就是為了做這種事的,這些機器人!要不然他們就沒有生活在陽光下的價值!」 
  希特勒從薩波洛希耶飛回溫尼查附近的「狼堡」大本營。他讓人去叫斯塔赫爾少將。斯塔赫爾在希特勒命令要堅持到最後一名士兵的保衛「棘手區段」時表現特別出色。另外他以對付蘇聯人毫不手軟著稱。 
  接見斯塔赫爾時,貝洛和京捨在場。希特勒任命斯塔赫爾為薩波洛希耶要塞司令,命令他:「請您立即飛過去!您必須守住薩波洛希耶!將所有的俄羅斯居民趕到一起,強迫他們修建防禦工事,直到他們的指甲下噴出血來!」 
  「我有哪些權利?」斯塔赫爾問道。 
  「全部!」希特勒回答道。「您想怎麼做就怎麼做。不要多愁善感!」 
  1943年2月的下半月,陸軍元帥隆美爾從非洲前線來到「狼堡」大本營。1939年德波戰爭,隆美爾曾任希特勒大本營指揮官。在1940年的法國戰役中隆美爾指揮一個坦克師,率先穿插到法國的大西洋海岸。後來他被任命為德軍的非洲軍團司令員。隆美爾是最受歡迎的德軍將領,希特勒非常器重他。 
  當隆美爾到達「狼堡」時,他在非洲的使命就結束了。他的軍團被迫撤退,因為希特勒許諾的後備軍沒有到,被他投到了東線。非洲只剩突尼斯一個郊區的一座防禦工事還在德國人手裡,隆美爾的接班人馬肯森上將在守衛。 
  希特勒非常友好地接見了隆美爾,授給他最高勳章——騎士十字櫟樹葉勳章。隆美爾垂頭喪氣。他向希特勒解釋,如果元首給他派去了許諾的增援,他無疑會一直推進到亞歷山大裡亞。他還指出意大利軍隊靠不住。他說他們逃跑起來像兔子一樣。 
  希特勒回答隆美爾,他別無選擇。隆美爾會理解的,如果蘇聯戰爭有輸掉的危險,次要的非洲戰場上也就無法前進。 
  「我必須集結全部兵力。」希特勒解釋說,「來堵住斯大林格勒被衝破的缺口。」 
  希特勒還說,西線讓他很擔心。如果那裡開始了一個第二戰線,會對東線帶來災難性的影響。「在法國登陸對德國將意味著災難。」他強調說。他向隆美爾解釋,防禦很差的大西洋壁壘亟須得到加強。眼下在法國沿海只有加萊海峽和格裡內角地區駐有防衛力強的重炮部隊。別的地方,所謂的大西洋壁壘只有普通的防禦工事,有些地方布有雷區。海岸炮兵的配置主要是奪來的大炮——法國,波蘭,捷克和比利時的老掉牙的大炮型號,彈藥儲備很有限。已經沒有後備軍,因為所有有戰鬥能力的師早就被投到了東線。希特勒告訴隆美爾,他將派他去領導加強大西洋壁壘的工作,負責指揮在法國的德國部隊。 
  希特勒的接見之後隆美爾先去度假,由此可以看出,對大西洋壁壘有多重視。 
  東線形勢日趨惡化。蘇軍的打擊越來具有毀滅性。在付出巨大的人員和裝備損失之後,德軍在察可夫——波爾塔瓦地區才頂住了蘇聯的壓力,一定程度上鞏固了德國的前沿陣地。 
  前線的烏雲略微消散後,戈林又在溫尼查附近的希特勒的大本營露面了。他誇張地擁抱蔡茨勒,叫道:「蔡茨勒,您成功地鞏固了前線,真是一樁奇跡啊!」 
  蔡茨勒體形富態,動作靈活,禿頂發亮,他的部下只叫他「球形閃電將軍」,聽到帝國元帥的誇獎他喜氣洋洋。希特勒也活潑了一些,說道:「不久前我還相信,如果我聽到一個好消息,我會驚駭得不知所措呢。」 
  希特勒決定,利用前線暫時的寧靜前往上薩爾茨山。他的部下都很高興,因為人們希望,有愛娃·勃勞恩陪伴,他的狀態會好一些。 
  三月初,希特勒從溫尼查飛往拉斯滕堡的「狼穴」,在飛往上薩爾茨山之前他要在那裡停留幾天。 
  在這裡他聽取了一位遙控火箭彈發明人馮·勃勞恩的匯報。就是後來有名的V2。勃勞恩的匯報受到嚴格保密。他在「狼穴」影院裡匯報時只有凱特爾、約德爾、布勒、施蒙特、京捨和其他的副官們獲准出席。希特勒衛隊的黨衛隊員們封鎖了大樓。勃勞恩使用幻燈片圖示他的報告。幻燈片展示了一隻巨大的火箭,它能飛昇到80公里的高度。裝有一噸炸藥的火箭,以巨大的速度擊中了距發射地200到300公里的目標。爆炸力大得可以毀滅整個城區,消滅那裡所有的生命。   
  《希特勒檔案》9(3)   
  匯報時希特勒使勁鼓掌,忘我地想像這樣一顆火箭爆炸時可能在民眾中間引起的可怕場面。這次匯報使他非常興奮,他當場授予勃勞恩教授頭銜,答應去皮奈蒙德參觀他的試驗室。 
  那幾天希特勒將凱特爾和希姆萊叫去他那兒,再次指示他們,要嚴格執行他的在蘇聯的德軍撤退時必須毀掉一切的命令。希特勒強調,只能將焦土和荒無人煙留給蘇聯部隊。他認為這樣可以阻止蘇聯人的進攻。希特勒談到在德軍佔領的蘇聯地區加大報復。他要求希姆萊,多使用帶移動毒氣室的封閉式卡車,不要浪費軍隊需要的彈藥來槍殺蘇聯人。 
  希姆萊提到黨衛軍地區總隊長和羅斯托夫警察局長亨尼克的一封報告,說已經證明使用活動毒氣室有效。希姆萊譏笑著認為,這一謀殺方法比槍殺「更謹慎」「更悄無聲息」。 
  希特勒當時很關心毒氣室的研製。他深入研究了幾種希姆萊呈報給他的開發項目。希特勒吩咐,給予毒氣室的設計師,一位來自愛森納赫的工程師,大力支持,向他提供最優秀的技術力量。在希特勒的親自命令下,毒氣室首次在察可夫投入使用。 
  就在希特勒即將動身去上薩爾茨山之前,戈林神色悲傷地找他來了。他是從羅明屯他的參謀部趕來的,他告訴希特勒,空軍總參謀長耶順內克上將意外死於盲腸化膿。希特勒周圍的人誰也不相信這一說法。誰都知道,長期以來戈林和耶順內克之間就一直關係緊張。原因是,耶順內克不太贊成戈林告訴希特勒的有關德國空軍的壯大和攻擊力量的吹牛信息。耶順內克爭論說,轟炸機取代殲擊機削弱了德國的空中優勢。另外他指出系列生產的飛機存在設計缺陷。而戈林一有機會就公開宣稱:「如果什麼時候有一架敵方的飛機飛過德國邊境,我就改姓邁埃爾。」戈林和耶順內克之間的意見分歧就這樣開始了。果然,沒多久,德國人民就只將赫爾曼·戈林叫做赫爾曼·邁埃爾了。 
  希特勒更喜歡戈林風格的報告,而不喜歡耶順內克風格的。戈林的吹牛更適合希特勒的早就遠離了真實的視線。在他的病態思想裡,希特勒無法忍受那些同他的想像不一致的真相。因此耶順內克的行為讓他很生氣。他越來越不喜歡這個人。耶順內克的死因很快就公開了。希特勒的空軍副官貝洛在要求嚴守秘密的前提下告訴他的同事們,耶順內克在他的參謀部開槍打死了自己。為了掩飾這場自殺,這位將軍被以隆重的軍人儀式下葬了。報紙上登出了漂亮的訃告。 
  由空軍將軍科爾滕接替耶順內克擔任空軍總參謀長。 
  耶順內剋死前不久,就已經有一位著名的戰鬥轟炸機飛行員烏德特上將自盡了。他是帝國航空部技術處處長。這個位置是戈林幫他搞到的,他同戈林是朋友。烏德特喝酒很厲害,一直欠債,戈林一再幫他還債。 
  烏德特在一次自己駕機飛行時開槍打死了自己。飛機摔碎在地上。官方說,烏德特是在飛機失事中喪身的。希特勒對他的副官們講,烏德特自殺的原因是專業性錯誤。用希特勒的話講它對飛機製造的錯誤方向負有責任。他加強了俯衝轟炸機的製造,忽視了其他機型,因為他相信未來屬於這種轟炸機。 
  不過,希特勒大本營裡的知情人都知道,飛機生產的方向性錯誤責任首先在戈林。計劃是按照他的主意和指示,而不是按照烏德特的設想制定的。錯誤公開後,戈林需要一隻替罪羊。謠言講,戈林利用了烏德特放蕩的生活作風造成的債務麻煩,建議他承擔「相應的後果」。將責任本來在戈林的錯誤轉嫁到死去的烏德特身上並不難。 
  1943年3月10日之後,希特勒又住進了上薩爾茨山上的山莊宮殿,愛娃·勃勞恩同她的女友們在那裡等著他。 
  同時,希特勒的大本營,包括戈林、希姆萊和裡賓特洛甫的參謀部也搬去了和上薩爾茨山相鄰的貝希特斯加登—薩爾茨堡—巴特賴興哈爾地區。凱特爾和約德爾帶著他們的參謀部搬到了貝希特斯加登和比紹夫斯維森之間的總理府辦公室主任拉默爾的房子裡。瓦利蒙特同他的國防軍總司令部參謀室搬進了貝希特斯加登附近的斯特魯布軍營。戈林有時住在上薩爾茨山他的別墅裡,有時住在紐倫堡附近他的宮殿裡。他的新任總參謀長科爾滕接替自殺死去的耶順內克,帶著他的參謀部住在貝希特斯加登的一家酒店裡。 
  希姆萊的「前線指揮所」遷到了薩爾茨堡附近的一座大別墅裡。鄧尼茨和裡賓特洛甫也將他們的參謀部安置在附近——鄧尼茨在一座別墅裡,裡賓特洛甫在他自己的福希爾宮裡。 
  現在從上薩爾茨山上的山莊宮殿裡指揮戰爭了。 
  愛娃·勃勞恩扮演起宮殿女主人的角色。只有希特勒周圍最親密的圈子才知道這件事。一旦有陌生面孔出現在宮殿裡,愛娃就按希特勒的指示呆在她的房間裡。戰爭期間,在慕尼黑暗殺事件之後,希特勒將他倆之間的關係的神秘窗紗拉得更嚴密了。一天晚上,陌生的慕尼黑婦女曾經在她的別墅外面罵愛娃·勃勞恩是「元首的婊子」。希特勒聽說後,吩咐增強對她的房屋的警察保護。同時,從現在開始,他更加重視不讓愛娃·勃勞恩和她的女友們在山莊上被他的私人參謀以外的其他人看到。 
  希特勒不想在他的人民當中失去「隱士」名聲。   
  《希特勒檔案》9(4)   
  戰爭的恐懼對愛娃·勃勞恩的影響很少。她有她自己的煩惱。 
  當時山莊宮殿的廚房裡有三十個人。愛娃·勃勞恩還想再要十名婦女,可由於全面戰爭總動員,她們無法立即到位。她為此找到希特勒埋怨。他發火了,沖鮑曼嚷道:「我從地裡踩出整個的師來,為我的山莊弄幾名女孩子應該不難!您去組織!」 
  在上薩爾茨山上,希特勒通常中午12點左右起床。然後莫勒爾博士給他注射興奮劑。希特勒獨自在工作室裡的寫字檯旁用早餐。他也在那裡一直呆到召開軍事會議。 
  每天舉行兩次會議——中午1點或1點半左右和晚上10點左右。臨開會前凱特爾、約德爾、瓦利蒙特、科爾滕和貝希特斯加登的其他與會人員坐車開過來。他們聚集在大廳裡。通知希特勒人員到齊了。他從樓梯上下來,走進會議室,在行過法西斯禮後和每個人握手。然後他在桌旁為他準備好的一張沙發椅上坐下來。正面坐著速記員。其他人站在桌子周圍。軍事會議一般持續兩小時。蔡茨勒不在時就由陸軍總參謀部作戰處處長勃蘭特上校匯報東線的戰況。蔡茨勒通常是呆在東普魯士勒岑附近他的指揮部裡,每星期只來上薩爾茨山一次。 
  午間會議的與會者們坐車離開宮殿後就開飯。然後希特勒多是留在會議室裡,同他的副官們聊天,或閱讀德新社的最新報道。 
  宮裡的人——莫勒爾博士和妻子、希特勒的外科大夫勃蘭特和妻子、霍夫曼、狄特裡希、黑韋爾、洛倫茨、大本營攝影記者弗倫茨、希特勒的女秘書們和他的副官們及其妻子——共進午餐。另外,鮑曼和妻子以及狄特裡希和施佩爾的妻子也來用午飯。 
  眾人到齊後就報告希特勒準備好開飯了。於是他來到他們之間。問候時他吻女士們的手。然後他每次都將一位女士領到桌旁。這是有一定的順序的。和他同桌的女士一般是鮑曼、勃蘭特、施佩爾或狄特裡希的妻子以及愛娃·鮑曼的女友捨曼夫人。希特勒不喜歡坐在狄特裡希的妻子身旁吃飯。他不喜歡她,因為她衣著老式,讓他覺得太沉默寡言。愛娃·勃勞恩始終坐在希特勒左側。鮑曼坐在她對面。 
  餐間大家談論最枯燥的事情。從未談及過戰爭及其恐怖。談的是婦女的服裝,她們因為全面總動員在理髮師那兒再也不能冷燙和修指甲而必須忍受的困難,談軍官們對鐵路上婦女的粗魯舉止。在愛娃·勃勞恩的催促下希特勒命令理髮師們重新冷燙和修指甲。當談到夫人們的打扮時,希特勒拿愛娃·勃勞恩的唇膏開玩笑,它在餐巾紙上留下了印子。他笑著認為,現在,在戰爭時代,是用動物死屍生產代用唇膏。戲劇和電影,特別是美國的彩色電影也是常談的話題。 
  捨曼夫人,一位維也納人,她嫁給了慕尼黑的一位深井開採礦主,特別富有活力,在飯桌上同希特勒展開辯論。她的維也納魅力影響了他。她們討論維也納的演員和指揮家,談腓特烈大帝的名言,也談如何烹飪某道菜,或一隻雞蛋有多重。希特勒被深深地吸引了,他讓人拿來布洛克豪斯詞典或有關腓特烈大帝的書籍翻查。 
  希特勒在山莊上的午飯時間就在這種「內容豐富」的交談中流逝。 
  午飯後婦人們返回她們的房間,更衣去散步。希特勒這段時間就餵他的牧羊犬布隆蒂。然後所有人都出門來到公園裡,前往莫斯拉納角的茶樓。希特勒動身前,保安人員一般會將整個地區搜查一遍。佈置了暗哨,希特勒看不到他們。在散步時希特勒也多與施蒙特和貝洛交談。走在他們身後的是警衛隊長許格爾,或保安隊隊長拉滕胡貝爾和林格。其他人跟在他們身後。 
  從宮殿到茶樓大約20分鐘的路程。那是一座圓亭,位於一塊突起的岩石上。亭子前面有塊草地,通向懸崖的一側圍有欄杆。那裡有張長椅,希特勒走累後可以坐下休息。愛娃·勃勞恩,霍夫曼和弗倫茨常在那裡為他拍照。希特勒喜歡和布隆蒂一起為他們擺姿勢。然後所有人都走進亭子,由傳令兵倒上咖啡。這時要麼是繼續午餐桌上的交談,要麼是談論布隆蒂和愛娃·勃勞恩的狗。她有兩隻名叫「尼古斯」和「施塔西」的小黑狗。舒服地靠在壁爐旁的希特勒在談話中間有時點點頭,然後低聲繼續這種交談。晚上7點左右眾人乘車返回宮殿。到晚飯前希特勒一直呆在他的工作室裡,在那裡閱讀報紙和德新社的報道。 
  天氣不好時,希特勒就呆在宮殿裡,在工作室裡的沙發上小睡一會兒。 
  8點至8點半左右用晚飯。情形和午飯時差不多,也就是進行枯燥的談話。10點左右開始晚間軍事會議。然後希特勒簽署文件,內容可能是對軍官和企業家們的嘉獎,同意軍人和外國人結婚或因悲觀主義判處軍官們死刑。 
  這種時候愛娃通常是同她的女友們在保齡球球道上看美國的彩色電影。當他們回到希特勒所在的大廳旁的沙龍裡時,她們用笑聲和大聲交談吸引他的注意。她們這樣做是要告訴他,「戰爭的事已經夠了」,他應該來陪她們了。同時愛娃·勃勞恩的小狗尼古斯和施塔西也開始吠叫,在地毯上打滾。 
  希特勒來到婦人們那裡。他的陰鬱神色明顯地開朗起來。傳令兵們在隔壁大廳裡點燃壁爐。希特勒、愛娃·勃勞恩、她的妹妹格蕾特爾、愛娃的聊伴卡斯特魯普小姐、愛娃的女友們、莫勒爾、霍夫曼、狄特裡希、勃蘭特、鮑曼、副官和女秘書們又聚集到大廳裡。希特勒坐到壁爐旁邊,坐在愛娃·勃勞恩身旁。婦人們一群群地成半圓形坐在或半躺在壁爐周圍的沙發上和沉重的絨毯裡。   
  《希特勒檔案》9(5)   
  這就是所謂的晚茶。傳令兵們送上香檳、利口酒、茶、咖啡和一種點心。愛娃·勃勞恩裹著皮大衣,曲腿坐在一張沙發椅上。在希特勒面前她安安靜靜,當她的女友們閒聊剛剛看過的電影時,她寧可默默地聆聽。希特勒請求京捨:「請將唱片簿給我。」 
  大壁櫃裡有數千張唱片。在上薩爾茨山上希特勒喜歡聽輕音樂。他老聽萊哈爾和祖佩的相同的輕歌劇曲子。接下來總是《快樂寡婦》的序曲。希特勒可以聽唱片聽到深夜2點到2點半。然後才回他的私人房間。愛娃·勃勞恩一般很早就離開。 
  希特勒一走,人們簡直就認不出鮑曼了。希特勒在場時他裝成一個被工作累壞了的人。而現在他放下面具,帶大家去他的別墅裡。他讓汽車開到山莊側門。愛娃·勃勞恩的女友們、霍夫曼、莫勒爾、洛倫茨、副官們和希特勒的女秘書們迅速上車,駛去鮑曼那裡。 
  他的房屋燈火通明。黨衛隊傳令兵送上香檳、白蘭地、利口酒和甜點。一隻大音箱裡傳出狂野的美國舞曲。鮑曼拉起他的情婦,來自德累斯頓的一位女演員,她住在他的別墅裡,和她滿客廳起舞。鮑曼的妻子招待客人們。他為此將她特意從床上拉了起來。 
  她為鮑曼生了11個孩子,奴隸似地臣服於他。他強迫她適應必須和他的情婦同住一個屋簷下。 
  馬丁·鮑曼是希特勒在國家社會黨裡的副手,他的「舞會」以放縱出名。戰爭年代的1943年,在上薩爾茨山上,這種深夜狂歡經常舉行。 
  希特勒在上薩爾茨山的日子裡簽署的死亡判決書針對的是被指責為悲觀主義的軍官們。面對德軍在東線的失敗,希特勒發佈命令,將那些被懷疑有悲觀情緒的軍官送上法庭。還對這些軍官在走投無路時被迫撤退提出指控。希特勒命令,將他們無情地處決。 
  軍事法庭的判決先是送到凱特爾那裡,他形式地簽上意見,再交給希特勒的軍事副官,最後由國防軍總司令希特勒批准。判決書由希特勒的海軍副官馮·普特卡默爾少將讀給他聽。希特勒不對具體案子進行調查就批准了。他沒有行使他的赦免權。他只在1944年取消了一樁死刑。那是對福伊希廷格中將的判決,他是在法國的一個裝甲師的師長,軍事法庭因巨額貪污判處他死刑。希特勒取消原判,改為短期坐牢。 
  雖然希特勒一直認為,他的失敗責任全在將軍們,但他從沒有追究過他們中的任何人。他讓勃勞希契、哈爾德和其他人退役,臨別時還授給他們很高的勳章。他們從容不迫地回到他們的莊園上。相反,他毫不留情地簽署對軍官們的死刑判決。 
  在上薩爾茨山上的日子裡希特勒也不得不批准德國人同外國女子結婚。駐在德軍佔領國——法國、比利時、荷蘭、丹麥或挪威,想同當地女子結婚的德國士兵們提出了這種申請。特別是德國的水兵們。普特卡默爾每兩到三個星期為他閱讀這些申請一次。希特勒仔細研究。他主要是仔細端詳隨申請附上的女子的照片。 
  軍隊總司令部規定,必須附上一張肖像照片,一張半身照和一張全身照。希特勒拿它們同熟人比較。一位未婚妻有著和韋尼弗雷德·瓦格納的女兒薇尼娜一樣的鼻子,另一位像赫斯的妻子。照片上的大多數女子不是特別漂亮。希特勒笑著議論說,愛上了這些女人的他的士兵們一旦清醒過來,會因為他批准了他們的結婚而詛咒他。希特勒也研究所有附上的書面材料——申請者的簡歷,外國女子及其父母的警方證明或保安處對該家庭政治立場的評價。他很少有立即簽字的。他經常請林格為他將申請書再讀一遍。他解釋說,嚴格注意,別讓這種聯姻將劣等種族的血液帶進德國,這很重要。因此他保留親自批准申請的權利。 
  希特勒和德國總司令部想盡辦法不讓公眾獲悉東線的失敗。報刊和電台從早到晚向德國人民鼓吹戰爭打贏了。戈培爾每星期在《帝國》報上發表有關東線德軍「有計劃撤退」的偉大勝利的社論文章。宣傳部的漢斯·弗裡奇在柏林電台的演講中隱瞞東線的真實戰況,要求德國人民為勝利繼續做出新的犧牲。給報社的前線報道的實質內容也一樣。凱特爾和約德爾事先都必須將它們拿給希特勒過目。他將它們修改得讓人民無法瞭解到前線的真實情況。 
  上薩爾茨山上的希特勒還親自處理在前線拍攝的新聞週報。沒有他的修改新聞週報不可以播報。他換掉圖片,修改戈培爾寫的文章。他拿到的影片材料是沒有配音的。他在山莊的大廳裡同凱特爾、鮑曼、約德爾、狄特裡希和他的副官們一起觀看。凡有關撤退德軍,被毀坦克或受傷士兵的圖片,一句話,一切可能說明失敗的東西,希特勒都讓人剪掉。用「光輝的」1941年的週報的照片來取代,上面只能見到精疲力竭的蘇軍戰俘,德國炮兵部隊的火力,德國俯衝轟炸機的進攻或戰地廚房裡的快樂場景——讓人回想起希特勒承諾的「閃電戰」的一切勝利特徵。播放時京捨閱讀戈培爾的文字說明,按希特勒的指示進行修改。希特勒特別注意在他的大本營拍攝的照片。他只允許戰爭初期拍攝的擺著勝利姿態的他的照片。最近拍的顯示彎腰駝背、虛弱不堪的他的照片,他都嚴令剪掉或毀掉。他認為,德國人民看到他這樣子會嚇壞的。 
  1944年3月到6月,希特勒呆在上薩爾茨山上時,蔡茨勒和希姆萊送來的有關德軍士兵和軍官的反法西斯行為的報告越來越多。被蘇軍俘虜後他們成立了「自由德國全國委員會」和「德國軍官聯合會」。   
  《希特勒檔案》9(6)   
  當最早的這類消息送達時,希特勒認為,那可能只是個別的俘虜被蘇聯人用毒品引誘了。但蔡茨勒和希姆萊的後續報告一目瞭然地證明,「自由德國全國委員會」是戰俘營裡反對希特勒政權和反對戰爭的廣泛運動。希特勒或多或少地被迫放棄只有少數俘虜反對他的想法。 
  全國委員會的活動對前線的德國士兵影響很大。首先反駁了德國宣傳的蘇軍不接受俘虜的說法。被拋投在德軍陣地上的全國委員會的呼籲有數千名戰俘的簽名。其次,德國士兵看到蘇聯的戰俘甚至可以從事政治活動。第三,他們得到了實事求是的介紹,瞭解希特勒的戰爭已經帶給、還將帶給他們什麼。 
  所有這一切都讓希特勒怒不可遏。他下令國防軍立即銷毀全國委員會的傳單。一旦發現有士兵和軍官私藏這種東西,就地槍斃。 
  站在蘇聯一邊反對希特勒的德國戰俘的家庭被投進監獄和集中營。 
  在戰爭的最後階段,希特勒主要擔心蘇聯人會讓持反法西斯觀點的德國俘虜拿起武器同他作戰。希特勒是最早講到「賽德利茨軍」的人,據說蘇聯人要組織反法西斯的戰俘,交給被俘的德國將軍賽德利茨指揮。戰後英國和美國的政治家們採用了希特勒的「賽德利茨軍」的說法,對此我們只能感到驚奇。 
  還在希特勒從拉斯滕堡搬往上薩爾茨山之前就經常談到,德國的盟友對東線的慘敗深感不安。他們要找希特勒談話。首先要來的是安東內斯庫。希特勒一再推遲這次訪問。「我要是接待了一個,他們就會全都趕來。」他說道。直到盟友的詢問越來越迫切時,希特勒才指示裡賓特洛甫,安排安東內斯庫、墨索里尼和霍爾蒂來訪。 
  他選取薩爾茨堡附近的老紅衣主教所在地克萊斯海姆舉行這次會晤。希特勒同凱特爾和約德爾約定,向他們將東線的戰況介紹得對德國有利。在他的吩咐下約德爾讓人專門製作了一張介紹前線戰況的1:1000000的假地圖。希特勒就拿著這張地圖同安東內斯庫、墨索里尼和霍爾蒂會談。圖上標注的前線走向一點不準確。有些區段沒有標全。看不出對手的兵力,自己的兵力和作戰方向。這樣的前線戰況要比實際情形有利得多。希特勒的參謀人員開玩笑地稱是同安東內斯庫、墨索里尼和霍爾蒂會談「所謂的戰況」。 
  首先到來的是安東內斯庫。事前希特勒解釋說:「我將給安東內斯庫必要的啟發。」 
  希特勒同裡賓特洛甫一起在薩爾茨堡附近的利弗林歡迎他,那是為克萊斯海姆的客人修建的。希特勒因安東內斯庫的來訪在克萊斯海姆呆了一整天。當天的軍事會議也在那裡召開,而不是在上薩爾茨山上。反正安東內斯庫未被邀上山。這段時間他呆在他的套房裡。軍事會議結束後就準備同安東內斯庫的會談。精確反映前線戰況的1:300000的地圖被收走了。鋪上了標有所謂的「戰況」的地圖。 
  林格擠眼睛通知希特勒,準備好進行「所謂的軍事會議」了。希特勒前去安東內斯庫的套房,同他一起走進會議室。他現在看上去同半小時前判若兩人了。羅馬尼亞的軍官們和外交部的官員們擠在那裡。在場的有裡賓特洛甫、邁斯訥、凱特爾、約德爾等人。希特勒在攝影師閃光燈的忽閃中以誇張的手勢和必勝的腔調介紹了東線戰況。安東內斯庫的個別膽怯的議論被希特勒推翻了,他強調德國取之不盡的資源,說德軍將重新發起必將取得勝利的大進攻。凱特爾、約德爾和蔡茨勒跟著唱和。安東內斯庫坐車返回羅馬尼亞,希特勒心情愉快地又返回上薩爾茨山上。 
  幾天後希特勒接見了墨索里尼。「所謂的戰況」給這位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會談結束時這位領袖叫道:「元首!柏林—羅馬軸心必將勝利!」 
  現在輪到霍爾蒂了。他對希特勒有關東線戰況的報告興趣不大。相反他向希特勒抱怨德國人在匈牙利的挑釁舉止和德軍士兵對匈牙利人民的惱人行為。希特勒想盡辦法,安撫霍爾蒂,對他十分客氣,保證要阻止這一切。 
  那幾天裡還接待了斯洛伐克總統蒂索。對蒂索先是不談「所謂的戰況」。希特勒認為,一頓好午餐就夠了。「不管我講什麼,他都說是和阿門。」他笑著說道。 
  希特勒十分友好地一接待完他的盟友,就將他們痛罵了一頓。原因是凱特爾建議頒給在斯大林格勒指揮意大利第3軍的意大利將軍加利博爾迪騎士十字勳章。這下希特勒心中鬱積的對輸掉的斯大林格勒戰役的全部怒火都爆發出來了。他詛咒他請求墨索里尼將意大利軍隊派往東線的那個日子。他稱羅馬尼亞人特別是意大利人是一支膽小的隊伍。他認為他們應對斯大林格勒的失敗付主要責任。凱特爾馬上就退縮了。他像平時一樣使勁點頭,證明他完全同意元首的意見。他解釋說,他的建議並不意味著他是要祝賀意大利將軍們的勇敢,而是對墨索里尼的短暫來訪有所表示。經過長時間的討價還價之後希特勒終於讓步了,建議用「黑鷹」勳章向加利博爾迪將軍表示祝賀,那是和平時期頒發給外國人的。但很快就發現將軍已經有這種勳章了。最後希特勒同意了授給他騎士十字勳章。 
  加利博爾迪被召上山莊,因為這種勳章只能由希特勒本人頒發。將軍在意大利駐柏林武官馬拉斯的陪同下到來。他倆被領進大廳,希特勒等在那裡。副官們知道希特勒是很不情願地做出這一嘉獎決定的,都聚在隔壁的客廳裡,透過垂簾觀看這一儀式。   
  《希特勒檔案》9(7)   
  意大利人戰戰兢兢地走進來。希特勒裝模作樣地臉朝牆。加利博爾迪和馬拉斯猶豫地站在門口。希特勒半轉過身來,點頭示意加利博爾迪走近。希特勒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將裝有勳章的封閉的盒子遞給他。同時低聲說他很忙,迅速離開了大廳。加利博爾迪手拿勳章,如遭雷擊般站在那裡。當希特勒經過他的副官們所在的客廳時,他拋給他們一句,這是他一生中最難受的幾分鐘。 
  蔡茨勒和陸軍總司令部作戰處處長霍伊斯一星期從東普魯士來上薩爾茨山上匯報一次。4月初希特勒專門將蔡茨勒叫來匯報了一次。軍事會議的常務成員全都出席了。在蔡茨勒報告了東線的戰況之後,希特勒就他昨晚同凱特爾和約德爾的一席談話做了如下解釋:「東線的形勢不允許從不同的方向採取大規模的進攻行動。我們必須突破蘇聯前線的一個個重要地段,重新掌握主動權。我們必須取得點成功了。我在克萊斯海姆對我們的盟友的灌輸持續不了多久。國外中立國的反應也很惱火。一定要控制住土耳其。」 
  希特勒戴上眼鏡,打量地圖,聲調更嚴厲地接著說:「在庫爾斯克這裡我們有可能打擊蘇聯人一下,重新威脅莫斯科。」 
  京捨迅速將彩筆遞給伸手索要的希特勒。希特勒在地圖上劃了兩根綠箭頭:一個來自奧爾約方向,一個來自別爾哥羅德方向。兩個都插入蘇軍陣地背後,在庫爾斯克後面匯合到一起。希特勒接著說:「蔡茨勒,我認為我們應該將主攻位置從別爾哥羅德和奧爾約移到庫爾斯克弧線的匯合點。我希望取得一個偉大的成功。請您制定一個計劃!請立即將您最優秀的參謀派過去。你們應該仔細看看這一帶。這次行動我們首次動用費迪南。這個龐然大物像只公羊,我們要用它突破蘇軍陣地。T—34阻止不了它。」 
  費迪南是一種自行的特別重的大炮,是不久前為東線大量生產的。 
  希特勒投入全部精力準備庫爾斯克行動。不久蔡茨勒向他匯報了總參謀部制定的行動計劃。他在匯報中指出,蘇聯人在德國進攻區內集結了強大的兵力。空中和地面偵察表明,他們大大鞏固了庫爾斯克弧線會合點的陣地。另外,有兩支蘇聯裝甲軍突然從庫爾斯克弧線地區失蹤了,再也沒有在其它區段出現過。蔡茨勒估計,是將它們從前線撤回,用作後備部隊了。他由此得出結論,庫爾斯克行動的準備對蘇聯人來說已經不再是秘密,奇襲在這裡已經無效了。 
  蔡茨勒提出另一個進攻方案。主力不是進攻庫爾斯克弧線的匯合點,而是位置要偏西得多。但希特勒堅持他的計劃。他認為要將進攻集中在不超過四至五公里寬的區段。應由工兵部隊和步兵摧毀蘇軍的防禦工事。進攻前先由炮兵進行火力轟炸。他要等突破成功、排除了雷場、壓住了蘇軍的反坦克武器之後才動用坦克。 
  後來的會議上希特勒始終堅持庫爾斯克弧線行動對戰爭具有決定性意義。他命令在5月和6月將全部的坦克產品交給參與庫爾斯克行動的莫德爾和霍特部隊。這樣,開始進攻前這些部隊可以動用的坦克總數達到了將近3000輛。「阿道夫·希特勒」旗衛隊,「帝國」,「骷髏頭」和「大德意志帝國」等精銳裝甲師被集中在庫爾斯克附近,配備有最新式的「虎」式坦克和費迪南大炮。希特勒還指示戈林,將空軍全部集中到庫爾斯克行動地區,從空中全面支持進攻。 
  在準備庫爾斯克行動的軍事會議上展出了寫有「別爾哥羅德東北的蘇軍位置。機密」字樣的空中照片,從照片上可以看出一層層深挖的戰壕、炮兵陣地和瞭望塔。希特勒打量著它們,說道:「這也救不了他們!」 
  為了準備庫爾斯克攻擊戰,希特勒於1943年6月中旬將他的大本營從上薩爾茨山搬回了東普魯士的「狼穴」。這段時間裡,一支由將軍和參謀組成的土耳其代表團來到這裡。是陸軍總司令部提議和邀請他們來的。目的是要通過集結在察可夫—別爾哥羅德之間、為庫爾斯克攻擊戰做準備的裝甲師的軍事演習向土耳其人展示東線德軍的實力。演習結束后土耳其人來到大本營,和希特勒會晤。他們先是同凱特爾和約德爾進行了詳細的討論,然後希特勒請他們用茶。見過希特勒後他們接受國防軍總司令部的邀請前往法國。希特勒對同土耳其人的談話非常滿意。他對京捨講:「我們可以信賴土耳其人。我們的裝甲師在察可夫的示威給他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在法國,西方集團軍總司令、陸軍元帥馮·倫德施泰特接待了土耳其代表團。他接到「元首大本營」的指示,不能破壞東線裝甲師的演習留下的印象,只讓客人參觀大西洋壁壘堅固的地點。因此土耳其人只參觀了格裡內角的「弗瑞茨·托特」重炮連。土耳其人當然沒有見到用俘獲的破舊大炮武裝的海岸炮兵。 
  1943年7月5日,別爾哥羅德—庫爾斯克—奧約爾之間的攻擊戰打響了。第一天上午希特勒就不停地催促他的副官們向蔡茨勒瞭解進展。中午12點半左右蔡茨勒親自來見希特勒。希特勒快步迎上去,激動地問道:「蔡茨勒,庫爾斯克的情況怎麼樣?」 
  他的回答含糊,躲閃。他說,前線傳來的消息還很少,蘇軍在進行頑強的抵抗。他小心地補充道:「意外效果顯然沒有出現。」 
  希特勒失去了控制。「費迪南!必須立即投入費迪南!我們必須突破前線,不管付出什麼代價!」   
  《希特勒檔案》9(8)   
  7月6日蔡茨勒報告,儘管損失慘重,步兵和工兵還是不能突破蘇軍的防守陣地。為此不得不將裝甲部隊的主力投入戰鬥。希特勒大發雷霆。他命令將坦克用作預備,不管犧牲多大,要用步兵和工兵部隊越過蘇軍的陣地。要求投入新的預備部隊。另外他重複了他的集中打擊的命令。 
  希特勒這幾天像發了瘋似的。他每小時都命人詢問蔡茨勒,蘇聯人的陣地是否失守了,他的黨衛軍旗兵隊奪得了多少地帶。 
  幾天後蔡茨勒報告,進攻失敗了。德國部隊不得不轉攻為守。蘇軍在一些地段迅速進行反攻,費迪南和「虎」式坦克被蘇軍反坦克炮的火力和埋在地下的T—34一輛接一輛地打得癱瘓了。希特勒簡直無法相信。他發火,拿拳頭捶桌上,喊叫道:「這一切只因為沒有執行我的命令!」 
  希特勒命令京捨立即飛去旗衛隊,去實地瞭解戰況,親自向他報告。京捨飛去別爾哥羅德北部地區,旗衛隊師長澤普·狄特裡希的指揮部就設在那裡。飛機臨著陸前他看到了下面深挖的一排排蘇軍陣地。到處可以見到燒焦的重型坦克的殘骸和德國人的自行炮。 
  澤普·狄特裡希告訴京捨:「這裡有10公里蘇軍陣地我本來是可以佔領的,可要付出的代價太大了!我參戰時的150輛坦克可以動用的不足20輛了。步兵損失巨大。相鄰師的情況也沒有兩樣。誰知道蘇軍陣地挖了有多深?坐在東普魯士講起來要容易。這裡的情況完全兩樣。在這裡我們無法突破。」 
  第二天晚上,京捨又返回了希特勒身邊。當他想匯報他的經歷時,希特勒以一個疲憊、茫然的手勢打斷了他,說道:「您不用講了。我知道……狄特裡希也被擊退了。我本想通過庫爾斯克進攻戰改變命運。我沒料到蘇聯人會這樣厲害……」   
  《希特勒檔案》10(1)   
  1943年6月底,還在開始庫爾斯克行動之前,德國駐意大利部隊總司令凱塞林陸軍元帥就來到「狼穴」向希特勒進行匯報。凱塞林匯報時在場的有戈林、凱特爾、瓦利蒙特、貝洛和京捨。約德爾因病未參加。 
  會議內容為突尼斯的德、意部隊5月份投降後,英美有在意大利登陸的危險。 
  凱塞林指出,在突尼斯事件之後,意大利總司令部阻撓增強意大利的防衛措施。意大利艦隊借口缺油被故意停泊在港口裡。凱塞林建議將意大利軍隊的指揮權交給他本人,從而挫敗意大利總司令部的陰謀。 
  希特勒對凱塞林的報告反應平靜。他解釋說,他寧願英美部隊在意大利登陸而不願他們在法國登陸。說到意大利總司令部的行為,希特勒建議將意大利軍隊撤出可能會同英美部隊發生戰鬥的地區,只派他們防守海岸。會議結束後凱塞林飛回了意大利。 
  當天深夜,希特勒就命令京捨詢問戈林有沒有睡覺。戈林那段時間住在「狼穴」裡他的掩體裡,距離希特勒不足100米。 
  京捨在電話上問清楚戈林正想上床睡覺。在京捨和林格的陪同下希特勒急忙趕去戈林的掩體。這位帝國元帥身著晚裝接待了希特勒。他穿著件花袍子,系一根藍腰帶,脖子上圍著絲巾,雙腳穿在銀搭鏈的漆皮拖鞋裡。他看上去像個大君,散發出名貴香水的味道。 
  希特勒呆了半小時左右。談的是凱塞林介紹的意大利形勢和希特勒同墨索里尼的會晤計劃。 
  第二天早晨,希特勒委託裡賓特洛甫商定同墨索里尼的會晤。他上午就在凱特爾、瓦利蒙特、鮑曼、黑韋爾及副官和私人衛兵的陪同下從拉斯滕堡飛往薩爾茨堡。瓦得蒙特是代替生病的約德爾的。 
  希特勒一行乘著長長的車隊從薩爾茨堡前往上薩爾茨山去見愛娃·勃勞恩。他在那裡碰到了愛娃的父母,通常他在時他們就不來山莊。希特勒陪他們吃晚飯。愛娃的父親穿著管理部門的上尉制服。 
  第二天早晨7點左右,希特勒帶著他的一班人馬又趕往薩爾茨堡機場。一小時後他在一群殲擊機的護衛下起飛前往意大利。希特勒的飛機降落在威尼斯北部的貝盧諾機場。墨索里尼、意大利總參謀長卡瓦利洛和凱塞林在那裡迎接他。下飛機場後他們不得不先坐很長時間的火車再換成汽車駛往會談地點。那是一座地處偏僻深山裡的別墅。長長的路程讓希特勒失去了耐心,因為他當天還要飛回德國。 
  瓦利蒙特乘坐的車掉隊了,同車隊斷了聯繫,司機迷路了。陪伴瓦利蒙特的意大利軍官們聲稱他們不認識路。汽車在一個岔路口停下來。瓦利蒙特,他的得力助手、總參謀部少校魏岑埃格爾和京捨走下車,想借助塵土飛揚的道路上的輪胎轍印來辯認希特勒和墨索里尼的車隊所去的方向。 
  瓦利蒙特無法掩飾他的怒火。他認為,意大利這樣不把他當人物對待,實在是太無恥了。他一定要在會談開始前趕到現場,因為會談需要的資料在他的袋子裡。另外,凱特爾不懂同意大利人交涉。 
  意大利軍官們打著手勢在十字路口跑來跑去,瓦利蒙特越來越生氣。他認為這整件事是意大利軍方阻撓談判的一個狡猾伎倆。「他們不想戰爭,不想讓凱塞林做他們的總司令。」他解釋說。 
  凱特爾派來尋找瓦利蒙特的一輛汽車終於出現了。他晚到一個小時參加會談。 
  從機場進山的路漫無盡頭,瓦利蒙特長時間不到,讓希特勒的衛兵們產生了懷疑。從前希特勒回見墨索里尼時,只派意大利哨兵。這回希特勒的護衛小分隊分佈在別墅周圍,會談室門外由自己的哨兵手持衝鋒鎗負責看守。會談氣氛你怎麼形容都成,就是不像從前那樣真誠。在別墅公園裡擺的冷餐會上,德國人和意大利人示威性地分開站立,從這一點就能看出來。 
  會談持續了三個多小時,會談後墨索里尼和希特勒兩人單獨用午飯。然後又各自帶著隨行人員坐車前往貝盧諾機場,希特勒從那裡飛回德國。重新坐回他的飛機裡後,他對鮑曼說,他今天很不痛快。 
  「墨索里尼是我忠誠的朋友。」希特勒說道,「他是意大利人當中惟一真正的羅馬人。分手時他對我講:『元首,如果沒有了我,意大利的法西斯主義就會像座紙牌房子一樣倒塌。」 
  隨後幾天裡希特勒越來越擔心意大利王室對聯盟的忠誠。保安處從羅馬報告說,意大利王室在同英國進行秘密談判。7月初,希特勒將菲利普親王叫去他的大本營,他娶的是維克多·伊曼努爾國王的女兒瑪法爾達公主。菲利普親王時為衝鋒隊副總指揮,胸戴國家社會黨的金色黨章,擔任黑森省省長。他住在卡塞爾。 
  希特勒想從親王那裡打聽他的羅馬王親想幹什麼。由於這位親王常去羅馬,希特勒認為他一定知道意大利王室的計劃。他認為,意大利王室,特別是翁貝托太子,對德國什麼無恥行徑都做得出來。「翁貝托,」希特勒說道,「是墨索里尼的私敵,因為墨索里尼想對意大利實行獨裁統治。」 
  菲利普親王來到大本營後,被安置在招待掩體裡。希特勒每天同他一起吃午飯,邀請他喝晚茶。他們一起欣賞畫冊和羅馬出土文物的照片。在同親王的談話中希特勒試圖弄清意大利王室的意圖。另外他吩咐人檢查親王的通信。   
  《希特勒檔案》10(2)   
  1943年7月10日,英美部隊在西西里島登陸。7月25日,凱特爾和約德爾帶著希姆萊的聯絡員、黨衛軍副總指揮卡爾·沃爾夫激動地來到希特勒的掩體裡,要求立即向元首通報。他們被請進會議室。幾分鐘後希特勒在京捨的陪伴下出現了。他神色迷茫。自從庫爾斯克攻擊戰失敗之後希特勒一直害怕新的噩耗。 
  凱特爾迎向希特勒,脫口叫道:「元首,墨索里尼他……」 
  「……被推翻了。」 
  凱特爾將意大利總司令部的一封信遞給希特勒。希特勒從他手裡奪過信,迅速戴上眼鏡,低聲讀道:「墨索里尼政府下台了。國王陛下委託巴多格利奧元帥重組內閣。意大利忠心信守它的聯盟義務,將站在德國一方,繼續戰鬥,直到取得最後的勝利。」 
  希特勒臉色發白,大口地喘氣。 
  「墨索里尼現在哪裡?有什麼他的消息嗎?」他最後問道。 
  「沒有。」眾人異口同聲地回答道。 
  希特勒將信捏成一團,怒吼道:「他們會殺死他的!這些意大利人!這幫叛徒!羅阿塔那個流氓竟成了總參謀長!」 
  希特勒長期以來就像痛恨瘟疫似地痛恨意大利的羅阿塔將軍。他知道,指揮巴爾幹半島上的意大利軍隊,負責同希臘、阿爾巴尼亞和南斯拉夫游擊隊進行戰鬥的羅阿塔由於貪財,將武器賣給游擊隊,掙了一大筆錢財。 
  「他們全同英國人合穿一條褲子!」希特勒繼續吼道,「這個該死的王室!這位菲利普親王,國王的女婿,他坐在我這裡裝得像個白癡似的!他什麼都知道!我會讓他受到懲罰的!」 
  (黑森的菲利普親王被交給了柯尼斯堡的蓋世太保算賬,他的妻子、意大利公主瑪法爾達,被關進了集中營。) 
  希特勒捶著桌子,叫個不停:「我要給他們厲害瞧瞧!我要解除意大利軍隊的武裝!約德爾,哪支部隊能勝任這項任務?」 
  約德爾低聲回答說:「我的元首,我們可以派蒂洛爾和施泰爾馬克的山地炮兵補充團去。他們離意大利邊境不遠。雖然他們只是剛剛訓練出來的新兵,但對付膽小的意大利人絕對足夠了。」 
  過了一會兒,希特勒認為約德爾提議的山地炮兵團沒有能力解除意大利人的武裝。「這種事只能由我的旗衛隊去做。」希特勒說道,「它反正必須補充兵員。」 
  他當場下令將黨衛軍的「阿道夫·希特勒」旗衛隊從東線調往德意邊境上的因斯布魯克地區。然後約德爾向希特勒匯報西西里島上同英美部隊的戰鬥。希特勒動作很猛地摘下眼鏡,雙手在背後扭來擰去,直到一隻鏡片破碎了。每當他暴怒和神經質時,他常會這麼做。他將碎鏡片和眼鏡架擲在桌子上,以鄙視的腔調說道:「我覺得這樣做是膽小鬼,這個丘吉爾和艾森豪威爾!如果我是他們我會在熱那亞登陸,甚至在漢堡,而不是在對我們最不具危險的西西里島。我們在蘇聯流血犧牲,丘吉爾這個酒鬼高興地坐收漁翁之利……」 
  希特勒從總參謀部的報告中得知,英國人故意拖延開闢第二戰場。這些報告依據的主要是駐倫敦的西班牙大使通過英國的官方渠道獲得、定期發給總參謀部的情報。由駐倫敦的西班牙大使阿爾巴公爵和他的武官阿爾方索·巴拉送交馬德里的西班牙總參謀部,再由他將它們轉交給德國武官。都是些有關英國總司令部對軍事形勢的估計和英國兵力分佈的情報。德國總參謀部在給希特勒的報告中寫道,他們從這些情報中得出結論,英國在西線繼續採取守勢。倫敦故意散佈這些情報,好讓德國將它的全部力量繼續集中在東線。在德國總司令部裡,由西班牙傳來的這些情報代號為「阿爾巴報告」。 
  希姆萊走進會議室。希特勒十分激動,竟然沒有發覺他。經過京捨的提醒後,他猛然轉過身,簡短地問候了希姆萊,問道:「希姆萊,怎麼可能發生這種事?墨索里尼不可能是自願引退的,太可笑了。一定動用了武力。」 
  希姆萊匯報說,有關意大利發生的事件他至今只收到了不完整的情報。但從中可以推斷,意大利法西斯領導層的大多數人,包括墨索里尼的女婿齊亞諾,都反對墨索里尼。他們支持王室的方針,要求意大利退出戰爭。 
  希特勒蹲在桌旁,對圍在他身邊的凱特爾、希姆萊、約德爾、沃爾夫和京捨說,他一直認為齊亞諾是個騙子。希特勒知道,齊亞諾在佔領阿爾巴尼亞時侵吞了大礦山的股票。他身為外交部長,還領導著在全意大利經營妓院的「信託公司」。希特勒稱齊亞諾的妻子、墨索里尼的女兒埃達是個放蕩的女人。出訪德國時,為了供她「娛樂」始終「派去」特別強壯的黨衛軍軍官。希特勒歎息道:「我真為墨索里尼難過。如果他還活著,希姆萊,就請您查出他被關在哪裡。我們必須營救他!」 
  沒過幾天,意大利駐柏林武官馬拉斯將軍來到「元首大本營」。墨索里尼下台不久他就被任命為巴多格利奧政府駐德國的外交代表。他是來向希特勒遞交國書的。凱特爾和外交部禮賓司司長德恩貝格將馬拉斯和陪他前來的意大利外交部工作人員帶到希特勒的掩體。希特勒正好在會議室裡,他們不得不在會議室門外的走廊裡等候。傳令兵拿走他們的大衣。林格向希特勒通報馬拉斯來了。他從桌旁站起來,擺出適合這一場合的陰鬱表情。林格開門請馬拉斯進去。他猶豫了一下,想讓凱特爾先進。可凱特爾意識到在這裡他是主人,他讓馬拉斯先進。見到希特勒後,馬拉斯膽怯地回頭望他的陪同人員。他手捧國書,向希特勒行了一個軍禮。還沒等馬拉斯講話,希特勒就衝他吼道:「將軍先生,我隨隨便便就能讓人立即逮捕您!您的行為近乎背叛!」   
  《希特勒檔案》10(3)   
  馬拉斯臉色發白,拿著國書的手直抖。林格不得不離開會議室。20分鐘後希特勒按響了鈴。林格重新進去時,希特勒的臉仍然氣得紅通通的。桌上放著被隨手扔在那裡的國書。希特勒打手勢讓馬拉斯走。馬拉斯軍人似地後轉身,匆匆離開了房間。在門廳裡,他從傳令兵手裡扯過他的大衣,跑出了掩體。凱特爾、德恩貝格和馬拉斯的陪同人員幾乎跟不上他。他鑽進汽車,離開了大本營。 
  希特勒想在意大利法西斯分子中尋找一名能取代失蹤的墨索里尼的合適人選,為此他在大本營接見了墨索里尼下台後逃來德國的意大利法西斯黨代表。鮑曼向希特勒介紹了墨索里尼的候選接班人。希特勒想親自找他們談話,但誰也沒給他留下像名戰士的印象。他們都只會傷悼失去了他們在意大利享受的快樂。意大利法西斯黨前秘書帕瓦尼尼主要抱怨他損失的財產。他隻字未提意大利的命運。希特勒發火了。他說道:「這些人統統都是容易收買的。我不信他們會將戰爭進行下去。」 
  1943年8月初,希姆萊未經事先通知就來到了「狼穴」裡。他請京捨立即為他向希特勒通報。希特勒立即接見了他。希姆萊喜形於色地宣佈:「我的元首,墨索里尼活著!」 
  希特勒不敢相信。他認為,假如墨索里尼真的還活著,也早就被英國情報機構帶往英國了。希姆萊帶來了一張阿布魯齊地圖,此時他指著地圖說:「我的元首,我們準確查明,墨索里尼被關在這座山裡的一座偏僻的房子裡。」 
  希特勒激動地在房間裡來回踱步,抓撓頸背上的一處傷口。他命人去叫京捨、凱特爾和約德爾來。他同他們和希姆萊一起商量如何從那裡營救出墨索里尼。他們決定派一支別動隊去解救墨索里尼,讓別動隊在關押他的房子附近跳傘下去。希姆萊告訴希特勒,他已找到了合適的人選,一位大名鼎鼎的勇士。希特勒想見見他。 
  當天晚上,希姆萊又從距「狼穴」45分鐘車程的安格堡附近他的參謀部趕來了。他帶來一位身材魁梧、膀寬腰圓的黨衛軍軍官,他的臉上有塊刀疤。他的制服左袖上用銀線繡著字母:「SD」。這就是斯科爾茲內,一位奧地利人,他在加入國家社會黨之前就做過納粹的間諜,在意大利組織政治暗殺。斯科爾茲內給希特勒留下了良好的印象。他命令約德爾,在斯科爾茲內執行解救墨索里尼的計劃時給予支持。要他指示駐意大利傘兵部隊總司令施圖登特將軍,為斯科爾茲內提供必要的空降兵。告別時希特勒對斯科爾茲內說:「請您立即飛往意大利!就地瞭解形勢。您認為怎麼正確就怎麼做。」 
  這期間意大利軍隊被德國部隊解除了武裝。1943年年中,黨衛軍「阿道夫·希特勒」旗衛隊被從他們在察可夫附近的陣地調到德意邊境,執行這一任務。現在指揮他們的不再是澤普·狄特裡希,而是台奧多爾·維希。 
  庫爾斯克戰役後,澤普·狄特裡希被任命為黨衛軍第一裝甲軍團司令,該軍團由旗衛隊和在比利時新組建的一個名叫「希特勒青年團」的裝甲師組成,「希特勒青年團」由16、17歲的黨衛隊員組建成。 
  8月初,旗衛隊來到蒂洛爾,越過布倫納山口,進入邁蘭地區。它的任務是解除邁蘭、圖林和科莫之間的一支實力沒有危險的意大利部隊的武裝。黨衛隊員們接到命令,要像對待敵人和叛徒一樣對待這些意大利人,嚴厲鎮壓一切反抗。行動前京捨來到旗衛隊,他是希特勒應他自己的願望派來意大利任連長的。臨行前希特勒笑著說:「您這麼高大,別將意大利人嚇壞了。」 
  意大利士兵大多數聚集在他們的兵營裡。但很多軍官脫去軍裝,換上便衣不見了。解除武裝的過程如下:一名黨衛軍軍官來到軍營門外,要求意大利人放下武器繳械投降。答覆總是一樣的:「絕不。我們要自衛到最後一滴血。」可一顆手榴彈的爆炸就嚇得他們升起了白旗,士兵們毫未抵抗,聽任解除了武裝。然後「盟友們」排成長隊,大步開進意大利和德國的勞改營。那裡執行的是希特勒的命令:如果意大利人不想打仗,那他們應該在我們這裡工作,直到倒下為止。 
  旗衛隊在意大利就是這樣「作戰」的。黨衛隊員們經常談論,蘇聯戰爭的恐怖和意大利的這場「舒服的戰爭」區別太大了。當旗衛隊執行他們的任務,將沒收的戰利品——大量的戰爭物資——運往德國時,部隊在馬焦雷湖、加爾達湖和科莫湖畔的無數療養地都要住下來。在那裡,他們從在蘇聯的殘酷戰鬥中獲得恢復,治療不久前在庫爾斯克受的傷。 
  旗衛隊在這裡也重新得到了充分的補充和武裝。首先他們得到了新的菲亞特和阿爾法·羅密歐牌汽車。另外,另一個配備有「豹」式坦克的裝甲營被分配給了它。這樣,旗衛隊就有了300輛左右「虎」式、「豹」式和IV型坦克。 
  1943年10月底,旗衛隊在意大利的平靜生活結束了。他們同其他德國部隊一起被火速派往東線形勢危急的南部戰區。黨衛隊員們心情沉重地開往蘇聯,去面對真正的戰爭的一切恐怖。 
  1943年8月的下半月,曾任希姆萊駐大本營聯絡員、墨索里尼下台後被任命為駐意大利黨衛軍和警察最高指揮官的沃爾夫報告,斯科爾茲內的行動成功了。斯圖登特將軍的空降兵救出了墨索里尼,他們乘運輸滑翔機空降在關押墨索里尼的房子附近。斯科爾茲內用一架菲斯勒鸛型小飛機救出了墨索里尼。希特勒立即派他的私人飛行員鮑爾駕駛著元首的「神鷹」去墨索里尼在意大利的居住地。他在拉斯滕堡機場等他。飛機降落時,希特勒跑著迎上去。可以看見墨索里尼坐在前面的窗戶旁。他穿著便裝,帽子低扣在額頭上。飛機停下來。機場人員迅速將梯子推到希特勒站的地方。墨索里尼手拿帽子出現在機門口。他看上去面色蒼白,臉頰凹陷。他困難地走下梯子。希特勒拉起他的雙手,握了很久。握手時墨索里尼一臉茫然。希特勒抱住他的肩,搖晃他,嘀咕了幾句。兩人都笑了。凱特爾、鮑曼、狄特裡希和其他一直站在旁邊的人走近來,他們為他的獲救向墨索里尼表示祝賀。這時候斯科爾茲內和墨索里尼的兒子也下了飛機。大家一起驅車前往大本營。墨索里尼父子被安排在戈林的佈置豪華的掩體裡。由於救出了墨索里尼,斯科爾茲內獲得了最高德國勳章——騎士十字勳章。墨索里尼從「狼穴」前往慕尼黑。在那裡,他同他的兒子和從意大利趕來的妻子在巴伐利亞王室的一座宮殿——維特斯巴赫宮裡住了下來。   
  《希特勒檔案》10(4)   
  1943年9月初,墨索里尼帶領一幫從意大利逃來德國、忠於他的法西斯分子組成了一個新政府。在意大利本土,德國人在同7月10日在西西里島登陸的英美部隊作戰。8月底,西西里島上的德軍被迫從墨西拿海峽撤往意大利南部。 
  9月8日,意大利國王和巴多格利奧政府逃去西西里島上的英美人那裡,宣佈意大利投降。實際上這只是他們的投降,因為差不多整個意大利都被德軍佔領著,意大利軍隊被德國部隊解除了武裝。英美人只得到了西西里島和意大利南部極小的一部分。 
  投降時,巴多格利奧只能將意大利海軍的主力交給英、美總司令部。但是,由於意大利海軍有名的「戰鬥精神」,德國總司令部對它一點也不重視。 
  意大利國王維克多·伊曼努爾和他的總理巴多格利奧逃跑之後,墨索里尼帶著他的政府返回意大利北部,在加爾達湖畔住下來。但它只不過是一個影子政權,一切由德軍佔領機構說了算。墨索里尼的政府負責民事管理和為德國籌措勞動力。 
  這一權力限制同希特勒對意大利人的態度有關。他宣稱,他絕對不會再將政治權力交給他們,因為他們背叛了他。他成立墨索里尼政府,只是為了告訴世人,意大利的法西斯主義還活著。因此希特勒也允許墨索里尼組建一個四到五個師的軍隊。它由被德軍解除了武裝、關在德國勞改營裡的意大利軍隊的士兵組成。忠於墨索里尼的格拉齊亞尼元帥被任命為司令。格拉齊亞尼軍隊不是為了上前線作戰,只要它行使純粹的警察功能。它的主要任務是鎮壓民眾的反法西斯起義,同攻擊德國佔領軍的意大利愛國者們作戰。德國人只給格拉齊尼亞軍隊配備了卡賓槍和輕機槍,來執行這一警察任務。 
  希特勒對他曾經稱做「惟一真正的羅馬人」的墨索里尼不再抱任何希望。被捕後經歷的一切讓他對意大利的命運不再感興趣。駐意大利黨衛軍和警察最高指揮官、黨衛軍副總指揮沃爾夫派間諜監視著墨索里尼,他報告說,如今墨索里尼對國內的軍事和政治形勢漠不關心,他只圖享受。保安處從意大利報告說,墨索里尼過著一種淫糜的生活,夜夜被女人們包圍著尋歡作樂。 
  希特勒聽後對他的副官們說:「墨索里尼只對他後宮裡年輕漂亮的意大利女人感興趣,她們讓他生活得十分充實。」 
  蘇軍在庫爾斯克的反擊變成了大舉進攻。德國最高司令部的戰況報告中一直談到德國部隊為了「調整前線」「按計劃」後撤。希特勒參謀部裡對這些說法大開辛辣的玩笑,因為每個人都知道,德方「按計劃後撤」付出的是數十萬傷亡的代價。 
  但每次有關東線的軍事會議後希特勒都堅定不移地重複:「這一切最終將以德國的勝利結束。」 
  這期間,在蘇聯人的壓力下,東線德軍一天天地繼續後撤。烏克蘭的小麥、煤炭和鐵礦、高加索的石油的夢想已經成為過去。 
  企業家們來到大本營,同希特勒進行長談。他身邊的人都說,德國的大人們在擔心。首先來的是帝國鋼鐵聯合會會長勒希林博士,然後大炮國王克虜伯坐著他的私人火車趕來了。那些日子裡,平時呆在羅明屯無憂無慮地狩獵的戈林也來到了大本營。 
  他不太關心東線德軍的苦難和重大損失。他帶來獵物和專為他釀製的烈性黑啤酒。同希特勒用午飯時戈林閱讀了一封他收到的沙赫特的信。沙赫特寫道,實業界認為東線戰況對德國存在著很大的威脅。認為在這種形勢下應該想辦法同西方強國簽定和平協議。沙赫特暗示,他從自己的關係人那裡獲知,這種談判完全可以成功。 
  希特勒對沙赫特的信暴跳如雷,大聲痛罵沙赫特。他嚷道,沙赫特想越過他,背著他搞政治活動。任何背著他同英美人進行的會談他都視為叛逆罪。他威脅要將沙赫特送進集中營。 
  希特勒發火時,戈林保持著鎮靜。他轉移話題,用老沙赫特同他的妻子離婚、娶了他的年輕女秘書的消息引開了希特勒的注意力。 
  德軍被迫撤退到第聶伯河背後,希特勒將東線各集團軍和各軍總司令召來他的大本營。他們在距希特勒掩體500米遠的軍官食堂的餐廳裡開會。希特勒同鮑曼、紹布、施蒙特和林格一起坐車來到軍官食堂。當他走進去時,聚集在一起的陸軍元帥和將軍們向他行法西斯禮。希特勒發表了一番演說,要求不惜一切代價守住前線。 
  他指出,形勢有利於繼續在東線作戰,因為在法國開闢第二戰線的事越來越明顯地向後推遲。希特勒向與會者宣讀了德國情報機構的兩份情報,情報裡指出了美國人和蘇聯人之間的分歧。 
  演講最後希特勒慷慨激昂地宣佈:「先生們!當德國面臨危險時,我希望你們,我的將軍們,將同我一起站在街壘上!而你們,我的陸軍元帥們,將拔劍站在我的身旁!」 
  聽到這裡,時任南方集團軍總司令的馮·曼施坦因陸軍元帥跳起來,叫道:「元首,您下令,我們執行!」 
  希特勒住口了,向曼施坦因投去疏遠的一瞥。他不相信他這麼講是出自真心。曼施坦因,一位典型的威廉二世學校出來的將領,是有名的君主制擁護者,他只不過是讓自己適應了納粹主義。這時凱特爾也喊道:「為我們萬分尊敬的元首三呼萬歲!萬歲!萬歲!」   
  《希特勒檔案》10(5)   
  陸軍元帥和將軍們站起身,抬起右臂:凱特爾連喊三聲:「勝利萬歲!勝利萬歲!勝利萬歲!」大家都跟著高喊。然後他唱起「德意志,德意志高於一切」的原國歌和「霍斯特—魏瑟爾之歌」。在場的人齊聲合唱。唱原國歌時合唱還相當整齊,唱到霍斯特—魏瑟爾之歌時就明顯地亂了,因為陸軍元帥和將軍們幾乎不懂這首納粹讚歌的詞曲。歌聲沒完希特勒就離開了大廳。 
  回掩體的路上,車子裡氣氛冷冷的。鮑曼低聲說道:「聞所未聞!」 
  到達掩體後,希特勒立即進了會議室。許士尼格,紹布和林格進了副官室。紹布神情憂慮,縮起頭,這表明一場風暴即將到來。這時鮑曼也走了進來,對施蒙特講:「請讓曼施坦因快去見元首!」 
  施蒙特去叫曼施坦因,將他帶到希特勒那裡。馬上就聽到希特勒在裡面吼叫。他沖曼施坦因大喊,不許他再打斷他。這是沒有紀律。希特勒將曼施坦因痛罵了十分鐘之久。他出來時像個做了什麼錯事、受到了應得處罰的小學生一樣。 
  12月的最初幾天裡,京捨被從東線召回希特勒的大本營。他是隨黨衛軍的「阿道夫·希特勒」旗衛隊被從意大利調回蘇聯的。他一到希特勒就請他吃午飯。當京捨坐在他對面時,他說道:「京捨,我決定將您從蘇聯調出來。我接到情報,說蘇聯人給他們的戰俘注射一種特別的藥,讓他們順從。我不想拿您去冒任何風險。您在我的參謀部工作了很長時間,知道太多的事情。」 
  希特勒補充說,他已經下令將曾經在他的私人參謀部和衛隊裡工作過的所有人都從東線調回。 
  京捨感到,他雖然離開時間不長,希特勒的腰更彎了,左手抖得更厲害了。希特勒解釋後者說,他一直覺得冷。這顫抖始於斯大林格勒的失敗之後,當時幾乎覺察不出來。希特勒的頭髮漸漸花白了。他的動作顯得突兀,神經質。吃飯時他喝下了滿滿一杯施利博維茨酒,這在他是很少見的。從前偶爾才給他端上一小杯助消化的白酒。喝酒時他扭歪了臉,手發抖,甚至捏住鼻子,因為他不喜歡這酒味。可現在他每天午飯和晚飯時喝很多白酒或白蘭地。 
  飯後希特勒請京捨談他的前線經歷。他知道希特勒想聽好消息。因此一開始他言語謹慎地說,在蘇聯的德軍的士氣下降了。京捨沒談蘇軍的進攻,只談了德軍反攻時蘇聯人的頑強。可連這希特勒也受不了。他發火地揮手打斷道:「這是個別情況。我接到的情報完全兩樣。」 
  希特勒激動地補充說,他很快又將發起進攻,向第聶伯河推進,奪回基鋪。說完他站起身,同京捨握手,說他得喂布隆蒂去了。他拿起一名傳令兵給他拿來的食罐,緩緩走出了餐廳。 
  1944年2月中旬,蔡茨勒向希特勒匯報東線戰況。他早就不像從前那樣生龍活虎了,但和從前一樣語速急促。這一回他像是想盡快結束匯報似的。他開始談南方集團軍群的形勢,最近這段時間他一直是這樣做的。他匯報說,德軍在第聶伯河下游的處境十分惡劣,他們不得不放棄尼科波爾地區。蔡茨勒匯報說,因此,集團軍群總司令部想將部隊西撤數公里,調整前線。希特勒聽後跳起身,伏在桌子上,左手抓住地圖,喊道:「將軍們怎麼就不能理解我為什麼一定要守住這個地區呀!他們根本不想理解。他們才損失了幾輛坦克,就馬上發來無線電訊:『沒有坦克我們無法守住,請允許我們撤退!』」 
  希特勒多次強調,尼科波爾的錳礦對生產優質鋼非常重要。因此一定要保住這個原料來源。因此也要將尼科波爾地區擴建成一個蘇聯人無法佔領的堡壘。 
  希特勒坐回他的沙發椅裡,圓睜眼睛盯著蔡茨勒,好像在期待得到他的支持似的。但蔡茨勒沉默不語。他知道,在這種時刻這是最好的做法。 
  希特勒的火氣平息下來後,蔡茨勒繼續匯報。他匯報了被包圍在科爾森—謝琴科烏斯基的第8軍的艱難困境。幾天前發起的營救第8軍的行動因蘇軍的猛烈抵抗而前進得非常艱難。 
  蔡茨勒對博布魯伊斯克—莫吉廖夫—奧爾莎—維特布斯克戰線上的中央戰區的戰況講得很少。這段時間那裡只發生過爭奪當地要衝的戰鬥。 
  蔡茨勒匯報說,在北方戰區,蘇軍於1月在列寧格勒和沃爾科夫發起進攻,德軍被逼到了愛沙尼亞地區。 
  蔡茨勒匯報完畢後,希特勒命令再次打開南方戰區的地圖,不安地仔細研究起來。他努力讓聲調平靜下來,解釋說,對蘇戰爭進入了一個決定勝負的階段。每支軍隊都可能失敗和被擊退,但所有這些打擊變成災難的那一瞬間不可避免地都會到來。德國的東線目前正處於這個階段。因此,顯示鐵的意志絕對必要。再次退縮將意味著德國的最終失敗。從現在起他要最嚴厲地懲罰建議他繼續後撤的每位軍官和將軍,或者乾脆槍斃。現在重要的已經不是作戰經驗,而是指揮官的堅強和勇敢。因此他要派具有這些特點的年輕將軍和軍官擔任最高指揮官。他要將這種軍人立即晉陞兩、三級。講到最後幾句時希特勒的聲音沙啞得很厲害。他已經用盡最後的力氣了。他起身從側門離開房間,退回了他的私人房間。 
  「叫莫勒爾來。」他對緊跟在他身後的林格說道。 
  幾分鐘後莫勒爾來了。林格像平時一樣幫他準備注射。希特勒脫掉上衣,露出胳膊,莫勒爾立即為他進行了注射。     
  第四部分   
  《希特勒檔案》11(1)   
  1944年2月的下半月,希特勒下令在「狼穴」大本營的多座建築上再加蓋一層七米厚的鋼筋水泥。包括他自己的掩體,供前來匯報的黨的領袖和部長們使用的所謂招待掩體,總機、電報台和無線電台掩體及其它掩體。目前的鋼鐵水泥厚2米,希特勒覺得不夠,因為他害怕蘇軍的空襲。施工將持續好幾個月。這段時間裡希特勒準備將他的大本營重新搬回上薩爾茨山上。只有陸軍總參謀長蔡茨勒和他的工作人員留在東普魯士的勒岑。 
  2月23日,希特勒乘專列從「狼穴」駛往上薩爾茨山方向。他在慕尼黑短時間停留了一下。愛娃·勃勞恩、她的妹妹格蕾特爾和她的女友施奈德爾夫人從那裡陪希特勒去上薩爾茨山。愛娃·勃勞恩這回沒有邀請捨曼夫人去山莊。她妒忌捨曼夫人,因為希特勒在後者1943年第一次去山莊時太關注她了。幾天後愛娃·勃勞恩的母親也來到了山莊上。愛娃·勃勞恩利用她對希特勒越來越大的影響,要求他允許她母親來。 
  除了她的女友們,這段時間,希特勒的私人醫生莫勒爾、外科大夫勃蘭特、副官貝洛的妻子和希特勒的女秘書們也都在山莊上。 
  像1943年一樣,凱特爾、約德爾、布勒和謝爾夫被安置在上薩爾茨山下貝希特斯加登和比紹夫斯韋森之間的總理府辦事處,距山莊一小時車程。這回取代克蘭克海軍上將、擔任鄧尼茨駐希特勒大本營聯絡員的福斯也住在那裡。克蘭克被任命為大西洋沿岸海軍部隊總司令。戈林帶著妻子和他七歲的女兒又住進了上薩爾茨山腳他的別墅裡。希姆萊和鄧尼茨住在薩爾茨堡。裡賓特洛甫住在離此不遠的他的富歇爾宮裡。希特勒大本營指揮官斯特雷伍上校和他的指揮部、瓦利蒙特和他的國防軍作戰指揮部都設在斯特魯布的軍營裡。斯特雷伍是1942年秋天被任命為指揮官接替馮·托馬斯的。後者被調去北非前線,在那裡陣亡了。 
  山莊裡的日常生活同1943年5月到6月差不多。希特勒中午12點左右起床。早飯後他於1點或1點半在大廳裡召開午間軍事會議。會議結束後,愛娃·勃勞恩、她的母親和妹妹格蕾特爾、愛娃的聊友施奈德爾夫人、卡斯特普勃小姐、鮑曼、莫勒爾、貝洛和勃蘭特及其夫人們、奧托·狄特裡希、黑韋爾、洛倫茨以及希特勒的秘書和副官們都聚集在會議室隔壁的客廳裡。大家在這裡等午飯。3點半左右,希特勒向一位夫人伸出他的胳膊,領大家走向桌子。那位夫人將坐在他身旁。跟去年一起,餐桌上談論的都是相當無聊的內容。根本不談戰爭。如果天氣好,飯後希特勒就帶大家一起散步去莫斯拉納角的茶樓。 
  天氣不好時他就留在宮殿裡,呆在愛娃·勃勞恩的房間裡。他們一起觀看1933年到1939年的德國老畫報,欣賞希特勒的「偉大時代」拍攝的照片。8點左右希特勒在同一群人的陪伴下用晚飯。然後是晚間軍事會議,會上由他的侍衛副官貝洛、普特拉默爾和鮑曼簡單匯報當前的前線戰況。晚間會議後就在大廳裡放唱片聽音樂,開始通常的茶會,茶會上香檳是不可缺少的。 
  這一年的雞尾酒換成了按愛娃·勃勞恩的各種配方調配的雞尾酒。有一次,當將一種新的雞尾酒端給希特勒時,他問它叫什麼名字。答覆說:「汽車。」希特勒問怎麼會想到這個名字的。解釋是可能因為雞尾酒像一輛汽車一樣能接受許多東西,能像汽車行駛一起迅速起反應,希特勒放聲大笑,誇獎愛娃·勃勞恩的奇思妙想。午夜之後愛娃·勃勞恩還指示送上一種由甲魚湯、塗有黃油的麵包和香腸組成的小吃。 
  希特勒通常呆到凌晨3點半左右回去睡覺。 
  和1943年不同的是,現在的日常生活被英美飛機飛過時發出的防空警報打斷了。特別是在上午9點到10點之間,當宮殿裡人們還在睡覺的時候。敵機一飛近德國南部邊境,就發出所謂的預警。敵機飛臨的報告由空軍作戰指揮部行動中心以「魯賓遜」的代號送交希特勒的侍從副官貝洛。貝洛通知林格。林格立即叫醒希特勒,將預警通知宮殿裡的所有人。於是宮殿裡亂作一團。女僕們將許多大籃子拖進防空室,裡面裝著愛娃·勃勞恩和宮殿裡其他夫人的服裝。夫人們自己跑出她們的房間——睡意朦朧,沒有化妝,匆忙中只披了件衣服和頭巾。 
  當敵機飛達德國南部上空時,就發出完全警報。所有人都衝進防空室。 
  發出完全警報時,希特勒迅速穿上衣服,早飯也不吃,就在他的副官們的陪同下來到宮殿的平台上。他在那裡匆匆聽取貝洛匯報飛機到了哪裡,以便在迫在眉睫時及時去防空室。 
  希特勒的防空掩體修築了一年半。當他這回來到山莊時,工作已經接近尾聲了。該設施是建在上薩爾茨山岩石深處的一個隧道系統。隧道和隧道之間有狹窄的過道相連,整個上薩爾茨山被掏空了,像只巨大的鼴鼠洞。通向希特勒的地下房間的入口處安裝了保險門。一道100級左右的台階向下通往地下過道。台階盡頭安有機槍。一個完完全全的走廊大迷宮從這條過道通往佈置得舒舒服服的希特勒的房間。包括一個大型食品倉庫,以防因戰爭原因必須將大本營長期搬進這個掩體系統。出於這個原因,該防空設施在1945年初又被大規模地擴建。也增加了新的臥室。 
  發出防空警報時,就用人造霧將上薩爾茨山周圍的整個地區籠罩住。為此專門將人員分成小組,安排在宮殿周圍的山上,讓他們從瓶子裡釋放乳白色的氣體。上薩爾茨山周圍的許多防空大炮進入準備開火狀態。離宮殿不到500米遠的軍營裡的黨衛軍營,加強宮殿內和宮殿周圍的防衛。   
  《希特勒檔案》11(2)   
  防空警報期間,希特勒由他的副官們圍著呆在平台上,觀察上薩爾茨山是不是真正被霧籠罩住了。如果風吹走了哪裡的霧,希特勒就會發火,吩咐繼續打開氣體瓶。 
  一次防空警報通常持續一個半到兩個小時。沒有一顆炸彈落在山莊宮殿一帶過。英美飛機主要轟炸慕尼黑。這些攻擊給人民造成了重大的損失,而希特勒主要關心的是他為愛娃·勃勞恩修建的別墅,國王廣場旁國家社會黨的宮殿,巴伐利亞復活節飯店,早年在慕尼黑時他常在那裡吃飯。當一次轟炸中攝政王廣場旁的希特勒住房被一股爆炸波稍微炸壞後,他神情驕傲地解釋說:「這下我也遭到炸彈轟炸了。」 
  愛娃·勃勞恩對防空警報很惱火,因為她無法睡足。另外她抱怨無聊,因為時間好像沒有盡頭。她教會希特勒連續數小時觀看瓷器和水晶的供貨目錄,幫助她為山莊挑選出最漂亮的。這些供貨目錄是希姆萊通過他的軍官們寄給山莊的這位女主人的。他得到這些目錄,是因為這些產品是達豪集中營裡的囚犯在阿拉赫瓷器廠和捷克斯拉伐克的其它廠裡生產的,它們屬黨衛軍總指揮部的經濟和行政總部管。 
  達豪集中營的囚犯們接受希特勒和愛娃·勃勞恩的特殊訂貨,生產枝形燈架和系列瓷器形象,如騎馬的腓特烈大帝和他的將軍們及七年戰爭年代身穿制服的各兵種的士兵。 
  為了調劑宮內生活,1944年4月,在愛娃·勃勞恩的催促下將著名魔術師施萊貝爾從柏林請到了上薩爾茨山上。施萊貝爾帶著他的妻子來了,她在他表演時給他當助手。他倆被安置在鮑曼的別墅裡。他們被邀來宮裡和希特勒共用午餐和晚餐,他們同鮑曼和妻子一起來宮殿裡。這下,整整兩個星期,施萊貝爾每晚都給希特勒和他的全體家庭成員表演魔術。表演在希特勒先前召開軍事會議的大廳裡進行。一般開始於會議結束後用晚茶時。觀眾有希特勒、愛娃·勃勞恩、她的母親、她的妹妹格蕾特爾、愛娃·勃勞恩的女友施奈德爾夫人、她的聊友卡斯特魯普小姐、鮑曼、莫勒爾和勃蘭特攜妻子、黑韋爾、奧托·狄特裡希、洛倫茨、希特勒的女秘書和副官們。希特勒坐在第一排。愛娃·勃勞恩和她的母親坐在他的左右兩側,鮑曼和奧托·狄特裡希也坐在前排。其餘人坐在他們身後。 
  施萊貝爾在舞曲(愛娃·勃勞恩和鮑曼定期挑選唱片)中指揮受過訓練的鴿子,讓它們在空中消失,或讓場內人所有可能的東西失蹤。當鮑曼的金錶或愛娃·勃勞恩的金錶上的鑽石——希特勒贈送的一樣禮品突然失蹤時,哄堂大笑使大廳都震動起來。在施萊貝爾變魔術時希特勒明顯地變得很快活。他經常大笑、鼓掌。他開玩笑地對施萊貝爾講,他要是也能以這種方式讓蘇聯軍隊「消失」就好了。 
  1944年春天,在東線作戰的德軍的損失大到令人意想不到的程度。蘇聯土地上浸滿了德國士兵的鮮血,他們的墳墓數不勝數。火車每天將數萬傷員運往德國。醫院爆滿。德國的城市和鄉村出現了越來越多肢體不全、拄著枴杖或瞎眼的士兵。 
  不過,希特勒向德國人民隱瞞了損失的規模。總司令部的前線報告中稱,東線在按計劃後撤,蘇軍遭受了巨大的損失。自已的損失被描述得無足輕重。德國社會也不知道,數十萬德國士兵和軍官被蘇軍俘虜了。為了彌補在同蘇聯人作戰中造成的巨大人員損失,在斯大林格勒失敗後宣佈了全面總動員,征招了數十萬一直被認作是生產中不可缺少的人員,包括16—17歲的青少年。由他們組建成新的師團,投到東線。在那裡被殲滅的部隊殘部被調往法國、比利時或荷蘭進行補充和重新武裝。因此,在德國佔領的西歐國家裡一直有一定數量的德國部隊——原則上講是在蘇聯被打敗了的師團的可憐的殘兵敗將。 
  但所有這些後備軍也無法關閉東線被打開的大缺口。於是空軍地勤人員也被投入了戰鬥。他們組成所謂的空軍野戰師,歸陸軍指揮。由於缺少後備軍,至今僅由志願兵組成的武裝黨衛軍部隊在東線損失後同樣由空軍和海軍的兵力加以補充。雖然採取了這許多措施,蘇軍將德國部隊越來越遠地趕往西方。 
  1943/44年秋冬德軍在烏克蘭遭受慘敗之後,希特勒將他的全部希望寄托在春季。他解釋說,道路不通將會阻止蘇聯人的進攻,給德國人一個改編和組織防守的喘息機會。但希特勒和德國總司令部打錯了算盤。早在1944年3月初,春天的回暖天氣才開始,蘇軍就在謝普托烏卡以南和因古裡河沿岸發起一場強大的新攻勢,幾天後就在很寬的戰線突破了德軍的陣地,向縱深推進。因此,3月中旬,蔡茨勒從東普魯士專程前來向希特勒匯報。眾所周知,大本營搬出「狼穴」之後,他同他的參謀部留在了東普魯士的勒岑,一般每星期來山莊一次。其他日子均由陸軍總司令部作戰處參謀勃蘭特上校代表他出席希特勒的軍事會議。參加這次專為聽取蔡茨勒的匯報而召開的軍事會議的有凱特爾、約德爾、科爾滕、勃蘭特、施蒙特、黑韋爾和京捨。希特勒遲到了。他陰沉沉地問候與會者,在鋪有東線作戰地圖的桌旁坐下。其他人站在桌子兩側。 
  蔡茨勒開始匯報。他介紹說,在蘇軍的攻擊下,德軍在南烏克蘭丟失了赫爾松、烏曼、貝里斯洛夫和一系列其它城市。蔡茨勒解釋說,蘇軍的西進速度和融化的道路讓德軍根本不可能在各地守住前線。蔡茨勒指著地圖上的多個地點,報出被蘇軍包圍在那裡或已被消滅的德國師。他提到了新組建的代替在斯大林格勒被殲滅的保羅斯軍的第6軍團。   
  《希特勒檔案》11(3)   
  希特勒用哆嗦的手指著地圖。他伸出一根手指測量前線突破口的寬度,說道:「第6軍團是我們的災難。我不該讓這支新部隊使用斯大林格勒被打垮的部隊的番號的。這個數字給我帶來不幸。」 
  希特勒越來越激動地接著說,他不明白,為什麼蘇聯人能在融化的道路上前進,德國人卻會陷進泥濘裡。他怒氣沖沖地吼道:「我的將軍們指揮錯誤,這才是原因!他們應該向蘇聯人學習如何下命令!」 
  蔡茨勒想反駁,但及時控制住了。他多次深吸氣。希特勒在戰爭期間首次講出了德國將軍應該向蘇聯將軍學習下命令的想法。後來他在會議上多次重複過,德國將軍可以向蘇聯將軍學習。 
  蔡茨勒繼續匯報,表示他擔心在這種形勢下南方集團軍群會被同中央集團軍分割開來。因此,蔡茨勒說,總司令部建議南方集團軍放棄克裡木,騰出必要的力量,將前線後移至布格河對岸,在那裡佈置新的陣地。 
  希特勒聽後跳了起來,叫道:「我再也不想聽這些大人們建議因作戰原因後撤了!他們只談前線調整,自己卻一直在後退!他們完全忘記了向前看看!」他轉向施蒙特,接著說道:「請您給我查出在進軍時調整前線的將軍都是誰?」 
  希特勒不再言語。他以神經質的動作抓撓頸背,咬指甲,用牙齒咬下倒刺。 
  這時京捨被叫去接電話。他在暖室裡遇上了愛娃·勃勞恩,她正在逗她的小狗玩。「請您說說我們今天有什麼:苦—啦還是啦—啦?」她問道。京捨忍不住笑起來。他懂這兩個縮寫的意思。它們是指短的和長的軍事會議。由於她和她的女友們厭煩宮殿裡的軍事會議,她們就想出這些縮寫詞,來表示她們在不耐煩地等待會議結束。希特勒覺得這些縮略語很恰當。 
  當京捨回到會場時,希特勒平靜了一點,又坐回了沙發椅裡。他正在以斷然的腔調解釋,為什麼絕不可以放棄克裡木。在他講時凱特爾一個勁地點頭,說道:「是,我的元首!您完全正確。如果我們放棄克裡木,土耳其馬上就會背叛我們。」 
  東線地圖被從桌上拿走之後,約德爾鋪開他的地圖,開始匯報「二級戰場」的戰況,這是希特勒的大本營對西線的叫法。它包括法國、意大利、荷蘭、比利時、丹麥、挪威和巴爾幹國家。約德爾的處境要比蔡茨勒好得多。他帶著一絲微笑匯報在意大利同英美部隊的作戰。 
  約德爾手指地圖說道:「在這個位置,我的元首,消滅了美軍的一個前哨。美軍在這裡前進了500米。」 
  希特勒面露微笑。這他喜歡。8個月前於1943年7月10日在西西里島登陸的英美部隊至今未取得任何決定性的成功,雖然他們面對的只是微弱的德軍。英美部隊費盡九牛二虎之力一米一米地前進,每走一步都會停滯下來。在羅馬南部意大利西海岸的德軍後方登陸的部隊至今也未取得預期的成功,始終無法突破卡西諾山附近德軍的蒙托爾巴諾前線。 
  眾所周知,在1944/45冬天接下來的幾個月裡,佛羅倫薩北部亞平寧山脈上的德軍前線也巋然不可動搖。直到德國1945年5月投降,英美人才佔領了他們差不多整整兩年都沒有成功的整個意大利。 
  在意大利登陸的英美部隊也包括安德烈將軍的波蘭隊伍。希特勒認為,這支容易收買的軍隊是由英國人付餉的。如果給他們更多,他們也會投靠德軍一方。但最好別這麼做,希特勒開玩笑說,如果英國人到時候開價更高,這些容易收買的傢伙就又會回到他們那裡去。 
  約德爾還介紹了德軍在巴爾幹半島上對塞爾維亞、希臘、斯洛文尼亞、馬其頓和阿爾巴尼亞的游擊隊所採取的行動。他報告說,每天有300名游擊隊員被殺死。希特勒聽了這些消息很滿意。 
  說到法國,約德爾報告,在蘇聯的艱難戰鬥之後在法國得到休整和補充的德國師正在繼續運往東線。 
  會議結束前希特勒對政治形勢做了一個簡單的概括,他專門談了英美人和蘇聯人之間的分歧。一段時間以來這是他在每次會議時都要講到的話題。他閱讀了從裡賓特洛甫那裡得到的駐馬德里、里斯本、安卡拉和斯德哥爾摩的德國大使館的秘密報告。它們都標有字母R(裡賓特洛甫)的記號,邊上有這位外交部長對英國和美國領導層中日漸增長的反蘇情緒的議論。 
  讀完這些報告後,希特勒又宣讀了節選的德國情報機構和外國情報機構的情報,同樣是談英美人和蘇聯人的關係的。從中可以看出,面對蘇聯軍隊的迅速前進,英國上層社會越來越大聲地談到蘇聯的危險。這些人士要求西線的英美軍隊迅速干預。希特勒覺得這些情報特別重要。他在會議上強調,在目前的條件下,西方干預的危險是小麻煩,因為英美陣營同蘇聯的敵對關係可能會導致他們之間的破裂,將使戰爭的進展和結局大大有利於德國。 
  1944年4月,德軍經過艱苦的戰鬥,撤出了敖德薩。蘇聯人隨後佔領了克裡木,於5月中旬也佔領了德軍在半島上的最後堡壘塞瓦斯托波爾。希特勒對此暴跳如雷,幾天都起不了床。他撤銷了南方戰區總司令克萊斯特和曼施坦因的職務,雖然他特別欣賞曼施坦因在東線表現出來的殘酷。蘇聯人佔領克裡木之後,他們以迅猛的打擊一直推進到德涅斯特河,渡過河去,在河西岸組成多個橋頭陣地。   
  《希特勒檔案》11(4)   
  在5月底的一次軍事會議上,當蔡茨勒匯報時,希特勒又遇到了激烈的爭執。這次的導火索是蔡茨勒報告蘇軍又在基希訥烏—雅西一帶發起了進攻,將德軍前線繼續西逼。希特勒聽後火冒三丈。他向蔡茨勒大聲吼叫,說在這個區段絕不允許後撤,不能放棄一米的土地。他發脾氣發得累壞了,聲音虛弱地接著說:「那裡直通普洛耶什蒂。一旦丟失羅馬尼亞的石油,我們就最終輸掉了戰爭。那就一切都完了。」 
  接下來的幾天希特勒越來越不安。最後他命令一直留在大本營的蔡茨勒,飛往上述戰區,親自去那裡瞭解戰況。他對蔡茨勒說:「請您看在上帝的份上,設法穩定那裡的形勢,別讓它再發生意外。」 
  6月初,蔡茨勒一大早就飛往南方集團軍群指揮部。當天午飯後他就從集團軍群指揮部給希特勒打來電話。線路很糟糕,因為那裡距離上薩爾茨山1500公里。希特勒幾乎什麼都聽不懂。最後他完全虛脫了,沙啞著聲音對著電話聽筒低聲說:「一定要守住!一定要守住!」 
  京捨從他哆嗦的手裡取下電話聽筒。希特勒不安得突然虛脫了。他踉踉蹌蹌地離開大廳。人們馬上給莫勒爾打電話。林格幫助他準備注射。希特勒沒穿夾克走出臥室,累壞了,躬著背,眼下有沉重的淚囊。「教授,」他用細微的聲音對莫勒爾說道,「我想,我受不了這種山地氣候。我的心臟不行了。」 
  他疲憊地在臥榻上躺下來,繼續說道:「請您一定要聽聽我的心臟。」莫勒爾回答說,他馬上讓人去取聽診器。桌上已經準備好四支注射器。希特勒露出胳膊讓他注射。 
  第二天蔡茨勒就從前線返回來了。他從薩爾茨機場立即坐車來到山莊,筋疲力盡,鬍子也沒刮。他在大廳裡的桌上鋪好作戰地圖,開始匯報他去南方戰區的結果。他先是保證,南方集團軍群司令部正想盡一切辦法守住陣地。然後他講起他個人對前線的印象,解釋說,他認為為了「調整」的目的有必要收復甦軍突破點的前線。 
  希特勒跳起來,大叫蔡茨勒是聽信了將軍們的說服,他早就感覺蔡茨勒同他們串通一氣了。蔡茨勒想反駁,但希特勒繼續劈頭蓋臉地大聲指責他:「蔡茨勒,您沒有處理好這件事!」 
  蔡茨勒臉色通紅,直喘粗氣,上身突然趴倒在地圖桌上。京捨和蔡茨勒的副官、總參謀部的施蒙德上校,解開蔡茨勒的制服上裝,讓他坐進一張沙發椅裡。這時莫勒爾趕到了。他確定是中風,眾人立即將蔡茨勒送往貝希特斯加登醫院。 
  發生的事情讓施蒙德深感震動,他對京捨說,元首這樣對待蔡茨勒不公平。蔡茨勒一點沒休息,想盡了一切辦法守住前線。 
  總參謀部作戰部部長豪辛格將軍臨時接替蔡茨勒擔任總參謀長一職。 
  這些日子裡山莊上發生了一件同戰爭和戰爭的恐怖完全不協調的事。1944年5月,在宮殿裡為愛娃·勃勞恩的妹妹格蕾特爾和「元首大本營」希姆萊的聯絡官、黨衛軍地區總隊長赫爾曼·費格賴因非常隆重地舉行了婚禮。費格賴因是1943年底接替沃爾夫擔任此職的,希特勒將沃爾夫派去意大利擔任黨衛軍和警察最高指揮官。費格賴因的任務包括將希姆萊的報告送交希特勒本人。內容有警察、黨衛軍和蓋世太保的活動,警察對蘇聯游擊隊的懲罰行動,黨衛軍師的組織和現狀,東線黨衛軍部隊送來的特別戰況報告,希特勒靠它們檢查總參謀部的作戰報告。費格賴因時年38歲。戰前他是慕尼黑黨衛軍中央騎兵學校校長。戰爭中費格賴因指揮過黨衛軍第8騎兵師,1941年該師被派去同普裡皮亞季地區的游擊隊作戰。 
  佔領波蘭之後,不安份的費格賴因在華沙創辦工廠,用掠奪來的物資生產男女服裝、裘皮大衣、鞋、女式拎包和公文包。用波蘭人作勞工。費格賴的私人生意很興隆,他也向希特勒的參謀部和愛娃·勃勞恩提供這些物品。 
  在山莊裡,費格賴因很快就同愛娃·勃勞恩交上了朋友。希特勒滿足她的願望,將他接納入他最親近的圈子,也邀請他參加壁爐旁的茶會。他很快就在愛娃·勃勞恩的公寓裡進進出出了。她還從未允許過希特勒領導班子裡的任何人這麼做過。愛娃·勃勞恩迷上了費格賴因,越來越受他的影響。在同希特勒交談時她一個勁地讚美他的男子漢氣概和風度翩翩。說他才是一個「真正的男人」。就連希特勒也擺脫不了他。他對希姆萊講:「希姆萊,我們喜歡您派給我的費格賴因。」 
  結識愛娃·勃勞恩的妹妹格蕾特爾才一個月,他就設法成了她的未婚夫,從而鞏固了他在希特勒身旁的地位。愛娃·勃勞恩成功地使婚禮在山莊宮殿隆重舉行。 
  這一天希特勒取消了午間軍事會議。他的理由是,他不想用前線的壞消息來破壞婚禮。那裡正為爭奪塞瓦斯托波爾進行浴血搏鬥。 
  證婚在薩爾茨堡舉行。證婚人是希姆萊和鮑曼。新人從那裡乘車回山莊。在宮殿門口希特勒喜氣洋洋地迎接他們。他身穿國防軍總司令的灰色上裝,胸前別著金色黨章、一級鐵十字勳章和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傷員勳章。希特勒陪年輕的新人走進大廳,送給格蕾特爾一隻白金小手提包作賀禮,然後他同這對新人一起走進客廳,愛娃·勃勞恩、她的父母、姐姐伊爾瑟同她的第二任丈夫、費格賴因的父母、愛娃·勃勞恩的女友們、新郎的弟弟、黨衛軍軍官瓦爾德馬爾·費格賴因、希姆萊、莫勒爾、霍夫曼、希特勒的外科大夫勃蘭特的妻子、貝洛攜妻子和京捨都在那裡等待參加婚宴。   
  《希特勒檔案》11(5)   
  希特勒帶大家走進飯廳,餐桌已經擺好了。先生們的燕尾服和制服以及夫人們華麗的晚禮服賦予山莊特別喜慶的豪華。桌上擺放著大花盆,金色燭架裡點著蠟燭,餐具昂貴豪華,是國家財產,平時只有在政府宴會時才使用。 
  黨衛軍傳令兵們特意穿上了白上衣,他們端上牛腦湯,希特勒敲響杯子。眾人立即停止了交談。希特勒起身發表了一番簡短的祝酒詞。他表示為費格賴因同格蕾特爾·勃勞恩的婚禮在他的宮殿裡舉行感到高興。作為國家首腦,他主要祝願上帝賜給這對年輕的夫妻多子多孫。然後他舉杯同年輕的夫妻碰杯。希特勒的祝酒詞結束後,傳令兵們依次端上美味佳餚,不停地往杯子裡倒香檳和法國葡萄酒,東西這些山莊地下室裡存放了很多。席間的氣氛熱鬧起來了。當傳令兵用銀盤端上冰淇淋圓蛋糕時,來賓的情緒達到了高潮,蛋糕上糖做的女子身著18世紀的夜禮服。 
  宴後大家轉到大廳,霍夫曼的攝影師讓希特勒擺出各種姿勢同新人和其他來賓合影。然後,除希特勒以外,出席婚禮的眾人乘車前去鮑曼的別墅,在那裡同費格賴因請來慕尼黑的男女藝術家們一起慶祝。希特勒不肯讓他們去他的宮殿裡。然後客人們坐車去克爾斯泰因希特勒的茶樓,那裡已經為繼續聚餐準備好了。所有的房間裡都放縱慶祝。一支樂隊不停地演奏舞曲。傳令兵們端上香檳、利口酒和最可口的點心。愛娃·勃勞恩喜氣洋洋,因為希特勒不在場。她跳舞,調情,是舞會上最開心的人。不知情的人可能會以為她是一位幸福的妻子。希特姆萊和鮑曼也參加了。這裡沒有什麼會讓人想起戰爭給世界上許多民族帶去的痛苦、可怕的饋乏、數百萬死者和破壞的。 
  晚上,出席婚禮的來賓從克爾斯泰因重新返回鮑曼的別墅。大家已經都很興奮,霍夫曼酩酊大醉。鮑曼的房子為婚禮改造成了一座娛樂宮:「有用來跳舞、吃飯或放鬆的房間。一個房間用作酒吧,另一個佈置成了攝影室。身穿燕尾服的音樂家們不停地演奏著探戈和狐步舞曲。酒吧裡一個四人士兵爵士演出小組在表演維也納的風流社會的淫穢歌曲助興。 
  晚上11點左右,希特勒的副官普特卡默爾、貝洛和京捨來山莊參加晚間軍事會議。這回希特勒委託勃蘭特上校報告,因為所有副官都在鮑曼的別墅裡歡慶。勃蘭特報告了塞瓦斯托波爾的最新戰況和那裡的作戰部隊遭受的巨大損失。那天夜裡,當上薩爾茨山上歡宵達旦時,有數千名德國士兵在塞瓦斯托波爾戰役中陣亡了。 
  勃蘭特報告完後,普特卡默爾、貝洛和京捨返回鮑曼的別墅。晚會還在進行,一直持續到凌晨。 
  第二天,林格聽宴會上服務的傳令兵們說,鮑曼夜裡11點左右就讓他的妻子上床了,不讓她在慶賀時打擾他。可是,當他凌晨跳舞跳濕了第三件燕尾服襯衫時,他派人去找她,讓她送乾淨襯衫來。「不管你信不信,」傳令兵們報告說,「鮑曼凌晨4點將他的妻子從床上叫起來,命令她去慕尼黑附近的普拉赫的另一座別墅裡給他取乾淨襯衫。到那裡一個來回整整200公里。」 
  帝國武裝和軍需部長施佩爾經常去軍備企業視察,同企業家們一直保持著密切的聯繫。當東線的國防軍遭受慘重損失時,施佩爾不斷向希特勒報告,企業家們對軍方領導層越來越不滿了。施佩爾的有關不滿情緒的情報同希姆萊的報告吻合,他的保安處在全國建立了一個密集的間諜和情報網,對希特勒的最細微的批評都逃不過他們。施佩爾強烈建議希特勒,重新邀來大企業的代表們,給他們鼓氣。 
  為此,1944年6月中旬,希特勒將大約200名企業家邀請到上薩爾茨山上。他們聚在國家社會黨酒店集團旗下的普拉特宮酒店裡。希特勒在會上演講了一個小時。演講中他盡可能使用具有說服力的表達法。可以明顯地感覺到,企業家們的情緒令他深為不安。 
  希特勒主要是呼籲他們始終支持他,因為只有堅定不移才能戰勝頑強的敵人。 
  他強調,在東線作戰的他的將軍們不理解頓涅茨盆地、烏克蘭或尼科波爾的錳礦對德國工業的全部意義,因為他們片面地只看到事情的軍事的一面。 
  接下來希特勒指出,儘管喪失了蘇聯原料區,軍備生產未出現特別的困難。原料儲備仍然很大,可以克服不足,甚至繼續擴大軍備生產。戰後國防軍將會需要各種優秀的武器。軍備工業在戰後也會有可觀的利潤。整個世界都看重戰無不勝的德國武器的質量。屆時德國工業界將把武器賣往全世界。這場戰爭結束後還會進行其它的戰爭,希特勒解釋說。匈牙利會對羅馬尼亞、希臘會對意大利作戰。這些國家之間是戰爭還是和平,這取決於德國。將會開足馬力重建被毀的城市,生產日用品。企業家們可以為他們的產品得到很高的酬報。 
  結束時希特勒慷慨激昂地呼籲大企業家們,充分信任他,全心全意為勝利奮鬥。偉大的轉折快要出現了。 
  希特勒在雷鳴般的掌聲和「萬歲!」的歡呼聲中離開了會場。 
  1944年6月6日,林格一大早就叫醒了希特勒,因為約德爾急著打電話找他。他告訴希特勒,英美人在拂曉時襲擊了法國。不到半小時後凱特爾和約德爾就來到了山莊上。希特勒在大廳裡接見他們。這天他的神色比往常好得多。   
  《希特勒檔案》11(6)   
  「這麼說大西洋沿岸打起來了,約德爾?」希特勒急促地問道,「具體在哪裡?您有準確的情報嗎?」 
  約德爾將一張大西洋海岸地圖鋪到大理石桌上,指著英美部隊登陸的地點。「這兒,在勒阿弗爾以南,我的元首,部隊下船登陸了。在很多地方已經將他們打退了。德軍部隊的後方有傘兵降落。還很難辨認他們集中在哪裡。不過,現在就可以說敵人的突襲沒有成功。傘兵在我們預料之中。」 
  希特勒直起身體。他眼睛發亮。 
  「諸位,」他激動地說道,「我很高興,英美人終於決定在法國登陸了,而且是在我們守候他們的地方。這下我們知道該幹什麼了。我們要靜觀事態會如何發展。」 
  由於裡賓特洛甫、希姆萊和約德爾的報告和情報,過去幾個星期裡,希特勒預計法國人很快就會進攻。但進攻將於何時何地發生,這種心中無數讓他很傷元氣。他多次找約德爾商量如何佈置法國現有的可以調動的少量後備軍,即裝甲師。他聲稱,在即將爆發的戰鬥中,一切都取決於裝甲師的正確使用。 
  它們被多次調整,最後集結在諾曼底。 
  當希特勒還在同凱特爾和約德爾講話時,通報說戈林來到了。希特勒向他迎過去。戈林已經來到門廳裡了。希特勒滿面喜色地雙手抓住戈林的右手,激動地叫道:「戈林,您已經聽說了嗎?今天早晨英美軍隊終於在法國登陸了,而且就在我們預料的地方!我們將在那裡重新趕走他們!」 
  凱特爾和約德爾走過來。希特勒從約德爾手裡奪過地圖,在一張小桌上鋪開來。希特勒和戈林俯身地圖上,尋找英美軍隊登陸的地點。然後他們四人一起商量,該採取什麼措施對付敵人的傘兵。 
  但是,僅僅幾天之後,法國的戰事對希特勒就退到次要地位了。東線中央集團軍群戰區裡的戰鬥深深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在1944年6月中旬的一次軍事會議上,豪辛格匯報了中央集團軍群戰區的戰況。他向希特勒匯報了偵察部隊的情報,蘇軍游擊隊的活動加強了,尤其是在集團軍後方炸毀鐵道,說明他們正準備在中央戰區發動一場大規模行動。希特勒憤怒地低聲說,他早就命令過要將游擊隊的地區變成一個荒無人煙的沙漠:「他們全都是土匪!德國人的敵人和土匪——這是一碼事!必須將他們統統消滅掉!」 
  他憂慮地長時間盯著地圖,說:「請您通知布許陸軍元帥,要他保持高度的警惕。通往德國的直線道路經過他的集團軍!在這裡我們絕不能後退一步!」 
  6月23日,就在這次會議後沒幾天,蘇軍就在白俄羅斯對中央集團軍的陣地發起大規模進攻。蘇軍幾個月來在這個戰區都沒有發動過大的進攻了。在維特布斯克—奧爾沙—莫吉廖夫之間,德國人修起了一座縱深防禦系統,他們稱之為「祖國防線」。 
  但是,早在6月25日的軍事會議上,豪辛格就匯報說,蘇聯人在維特布斯克西南和南面很深地突破了這道防線,向中央集團軍的全線發起猛攻,已經突破了一些地點。豪辛格特別強調了蘇軍炮兵火力的災難性影響。 
  希特勒幾乎趴在桌子上,歎息道:「怎麼會這樣?那裡有我們最優秀的師啊!『元帥廳』師哪兒去了?第12步兵師哪兒去了?」 
  豪辛格沮喪地說,「元帥廳」師和其他部隊的情況還不清楚。中央集團軍群的所有指揮所都更換了位置。軍部同軍團、軍團同師部的聯繫很糟糕。 
  隨後的幾天裡發現中央集團軍的情形糟糕透頂。豪辛根報告說,維特布斯克和奧爾沙,隨後還有莫吉廖夫和博布魯伊斯克都已被放棄了。中央集團軍戰區有將近300公里寬的戰線被突破了。大部隊被蘇軍分割包圍了。 
  希特勒下令要不惜任何代價守住前線。在他的命令下,較平靜戰區的師團和後備軍所有能作戰的部隊都被投到了那裡。但在蘇聯人的猛攻之下,這些增援部隊也同樣被殲滅了。中央集團軍群蒙受了巨大的損失。數萬士兵和軍官被俘。蘇軍的坦克先頭部隊速度驚人地接近了東普魯士邊境。這是豪辛格在這幾天希特勒召開的有關東線戰況的軍事會議上報告的。 
  希特勒麻木地坐在桌旁,目光呆滯地盯著東線的地圖。前線中央戰區被擊潰的最近幾天裡,不安重新引發了他的胃痙攣。他坐在桌旁,痛得不時地佝僂身體,扭歪了臉。然後他重新直起身,雙手哆嗦著測量蘇軍先頭部隊離東普魯士東線還有多遠。他用藍筆在地圖上畫箭頭,箭頭直指蜂擁向前的蘇聯部隊的側翼。他突然目光瘋狂地四顧,從椅子上跳起來,將筆擲在桌上,吼道:「出賣!出賣!」   
  《希特勒檔案》12(1)   
  面對東線的危險戰局,豪辛格和施蒙特多次請求希特勒將他的大本營重新搬去東普魯士,去那裡直接指揮作戰。但希特勒不同意。他聲稱,只有他的掩體改造完畢後,他才會再去「狼穴」。直到讓他看了他可以臨時住在裡面的已峻工的所謂招待掩體的照片時,他才決定從上薩爾茨山搬回拉斯滕堡。 
  愛娃·勃勞恩想說服希特勒留在山莊上。她擔心他會出什麼事。希特勒試圖安慰她:「時間不會長的,小傢伙。我很快就會回到這裡。」 
  希特勒和整個大本營乘坐多架飛機從薩爾茨堡附近的機場飛往東普魯士。 
  他離開的五個月裡,從1944年2月到6月,「狼穴」發生了很大的變化。老掩體加蓋了一層七米厚的鋼筋水泥頂,連同新建的掩體一起,像埃及金字塔一樣從森林裡鑽出來。希特勒先在偽裝得很好的招待掩體裡住了下來。掩體的戶外加固工作已經結束。托特組織的工人正在進行內部擴建。 
  掩體內部真像一座迷宮。從大門要經過兩道所謂的閘門才能進入通向住房的第一條「十」字通道。你得將閘門想像成兩個間隔,隔開防護門和通道。希特勒私人衛隊的黨衛隊員們在裡面執勤。第一條「十」字通道裡是女秘書們——沃爾夫小姐、施羅德小姐、榮格夫人和克裡斯蒂安夫人的臥室。 
  克斯裡蒂安夫人,原為達蘭諾烏斯基小姐,她於1942年底嫁給了國防軍總司令部作戰指揮部的克裡斯蒂安上校。她熱情、快樂。希特勒很喜歡她的奔放的活力。他滿足她的任何願望。別的不談,光是他將她丈夫克裡斯蒂安上校晉陞為少將,任命為空軍作戰指揮部部長,就能說明她對他的影響有多大。 
  從第一條「十」字通道有條彎曲的走廊通向副官、莫勒爾、林格和傳令兵們的房間所在的第二條「十」字通道。一條條「之」字形通道從這裡通向希特勒的工作室和臥室。希特勒的餐廳和會議室也在掩體裡。有管子通進他的臥室,可以排進氧氣。氧氣來自埋在掩體外面一個坑裡的氧氣瓶裡,因為希特勒擔心它們會爆炸。氧氣瓶裡的內容經過了勒岑一座實驗室的檢查,因為希特勒懷疑有人會在氧氣瓶裡摻進毒氣。 
  巡視掩體時希特勒吩咐砌一堵厚厚的水泥牆保護入口,並在牆和掩體之間佈置機槍,防止蘇聯人派傘兵前來攻擊。另外他命令在掩體屋頂上佈置機槍網絡,保護各個入口。希特勒明顯地變得膽小了。他讓人在他臨時住的招待掩體外挖掘壕溝,架設機槍。 
  他命令林格:「請您讓施佩爾向我們提供部隊使用的新式機槍。我也要一把武器防身。」 
  林格吃驚地望了希特勒一眼,好像想說他不需要武器,因為黨衛隊員們會保衛他們的元首。希特勒覺察到了林格的目光,以他獨有的誇張口吻解釋說:「您別以為我會讓人在這座掩體裡幹掉我。必要時我也會抓起武器作戰。請您讓傳令兵們勤練射擊。」 
  希特勒到達「狼穴」當天就像平時一樣召開了一次軍事會議。豪辛格匯報了東線中央戰區的戰況。 
  希特勒佝僂著坐在桌旁,哆嗦的左手無力地下垂著。他右手神經質地指著桌上的地圖。豪辛格報告說,雖然集結了其它戰區各師強大的兵力進行了勇猛的反攻,仍然沒能阻止蘇軍在中央集團軍群範圍內的前進。明斯克陷落了。蘇聯人在很寬的戰線上渡過了列扎內河。他們的裝甲偵察部隊正向維爾紐斯和格羅德諾及巴拉諾維奇和布列斯特—列陶夫斯克方向穿插。豪辛格低聲補充說,簡直不可能將蘇聯人阻止在東普魯士境外。作戰圖上繪出的紅色粗箭頭也確實表明蘇軍的先頭攻擊部隊正在接近東普魯士。中央集團軍參謀部已經撤到東普魯士的德國境內。現任集團軍總司令、陸軍元帥布許,因「僵化」被希特勒解職,由一直指揮該集團軍第3軍的萊茵哈德上將接替。 
  儘管中部戰區形勢非常嚴重,希特勒第二天還是帶著他的整個指揮部從東普魯士飛回了上薩爾茨山。他解釋說,他感覺筋疲力盡,東普魯士很熱,他受不了這種氣候。不久前他在山莊上曾經聲稱,上薩爾茨山上的山地氣候讓他無法忍受。現在東普魯士的天氣又不適合他了。 
  希特勒命令豪辛格留在「狼穴」裡。但沒過幾天他就來到山莊上,堅決請求希特勒返回「狼穴」,因為東普魯士邊境形勢危急,只有他回去才能迅速做決斷。 
  在豪辛格的催促下希特勒讓步了,於7月10日重新返回東普魯士。雖然元首掩體依然沒有峻工,軍事會議在一座距離希特勒所住的招待掩體50米遠的棚屋裡召開。它上面只蓋了一層很薄的60厘米厚的水泥。希特勒返回「狼穴」沒幾天,在7月20日的一次會議期間就發生了一起針對希特勒的謀殺事件。 
  那天,希特勒於中午一點左右離開招待掩體,去參加軍事會議。天氣很熱,門左側的所有會議室窗戶都敞開著。會議開始時,除了希特勒,在場的還有:約德爾、科爾滕、豪辛格、瓦利蒙特、費格賴因、謝爾夫、博登夏茨、福斯、勃蘭特、施蒙特、京捨、普特卡默爾、鮑曼、貝洛、凱特爾的副官約翰·馮·弗賴恩德、約德爾的工作人員魏岑埃格爾、比希斯、阿斯曼及裡賓特洛夫部門的宋賴特納爾公使,他今天是代替黑韋爾前來參加會議的。 
  會議一開始由豪辛格匯報東線的戰況。中央戰區的形勢大致如下:維特布斯克、奧爾莎、莫吉廖夫、博布魯伊斯克和明斯克此時已經處於蘇軍大後方了。德軍幾天前放棄了立陶宛首都維爾紐斯。蘇軍裝甲先頭部隊正在接近紹利艾和葉爾加瓦。德軍根本無法重新佈置陣地。到處都是缺口。蘇軍部隊已經到達東普魯士邊境,這次會議前沒幾天,蘇聯人也對北烏克蘭集團軍發動了強大的攻勢。   
  《希特勒檔案》12(2)   
  開始匯報時,豪辛格先講了新的進攻正在200公里左右寬的戰線上展開的消息。蘇聯人成功地插入德軍防禦陣地的縱深處,全線突破了勒武以東的「歐根王子陣地」。豪辛格報告說:「通向勒武的道路上正在進行激烈的戰鬥。」 
  這時凱特爾在布勒和參謀部馮·施陶芬堡格上校的陪同下來到會議室。 
  施陶芬堡格在補充軍總司令弗洛姆上將身邊擔任總參謀長,住在弗洛姆的指揮部所在的柏林本德勒街上。只有必須匯報補充軍的情況時他才來大本營。之前施陶芬堡格隨隆美爾的軍隊在非洲前線作戰過,在一次負傷時失去了左臂、一隻右眼和右手的三根手指。 
  豪辛格繼續報告。希特勒上身深埋在桌上,站在那裡研究東線的地圖。後來搞清楚,施陶芬堡格進來後將他的公文包放到了作戰圖桌下,包裡有一顆定時炸彈。然後他走出去,佯稱是去打電話。當時,參加會議的人員可以不經檢查、帶著他們的公文包進會議室,也可以隨時去隔壁的房間。 
  豪辛格的報告還沒有結束,會議室裡就發生了強烈的爆炸。京捨和靠在一扇敞開的窗戶窗台上的約翰·弗賴恩德被衝擊波抓住,拋了出去。甦醒過來後,京捨看到濃煙湧出會議室的窗口,聽到裡面有人在呻吟。他跑向大門。一些站崗的希特勒衛隊的黨衛隊員們同樣在向棚屋跑去。京捨在門口撞見了兩個被煙燻黑、擺擺晃晃的人,他們相互攙扶著想走出房子。他們是希特勒和凱特爾。他們的衣服被炸爛了,一條條地垂掛下來,希特勒頭髮蓬亂,被燒焦了,臉上滿是煙灰,有紅斑。京捨扶住希特勒的左臂下方,叫道:「謝天謝地,我的元首,您還活著!」 
  凱特爾和京捨從兩面扶著希特勒,將他攙進了他的掩體。希特勒幾乎講不出話來了。他氣喘吁吁,一再沙啞地問:「這……這是怎麼回事……?」 
  在掩體的餐廳裡,凱特爾和京捨讓希特勒坐到一張沙發椅裡。他喘息著說:「謀殺……炸彈……那是什麼東西?多麼幸運啊……我活著……這是命運在保護我。」 
  希特勒欣喜若狂,一再地同凱特爾和京捨握手。接替勃蘭特的他的第二位外科大夫哈塞爾巴赫衝進房間來。鮑曼、莫勒爾和林格跟在他身後。 
  哈塞爾巴赫和莫勒爾為希特勒做檢查,發現他右臂有一處青腫、耳膜受損,雙腿被木屑炸成了輕傷,碎片來自炸裂的地板。 
  希特勒漸漸恢復過來了。重新能夠講話後,他說出了他的猜測,說那可能是一顆定時炸彈。肯定是改建大本營僱傭的工人想暗害他,將它安放在那裡的。由於害怕他的掩體裡可能也放有炸彈,希特勒命令立即將地板拆除。 
  另外,與會人員中被炸彈炸傷的有:希特勒的侍從副官和陸軍人事部部長施蒙特中將,空軍總參謀長、飛行將軍科爾滕,陸軍參謀部作戰處工作人員、總參謀部參謀勃蘭特上校,負責撰寫軍事史的元首特使謝爾夫中將,戈林派在希特勒身邊的聯絡官、飛行將軍博登夏茨,鄧尼茨的常駐代表、海軍中將福斯,希特勒的陸軍副官、總參謀部的博格曼中校和速記員貝格爾。他們全被送進了拉斯滕堡附近的卡爾斯霍夫軍醫院。施蒙特、科爾滕、勃蘭特和貝格爾傷重不治。豪辛格、瓦利蒙特、約德爾、布勒、費格賴因、普特卡默爾和馮·貝洛只受了點輕傷。 
  謀殺後半小時希姆萊趕來了「狼穴」。爆炸發生後一小時左右大本營的電話接線員亞當軍士來找林格,與會人員打電話都要在亞當那裡登記。亞當報告說,他見到馮·施陶芬堡格上校在爆炸前幾分鐘走出會議室,向他的汽車走去。林格當即報告了希特勒。希特勒讓人將亞當叫去。亞當重複了他的陳述,希特勒問道:「這位施陶芬堡格是誰?他是從哪兒來的?」 
  林格回答說,施陶芬堡格在弗洛姆的補充軍總參謀部工作。希特勒聽後叫道:「施陶芬堡格就是謀殺的禍首!立即逮捕!」 
  人們發現,雖然爆炸後立即封鎖了出口,但施陶芬堡格已經離開了大本營。他借口希特勒有緊急任務交給弗洛姆,成功地出去,駕車返回了柏林。謀殺後兩小時希特勒給柏林的戈培爾打了電話。 
  他從戈培爾那兒得知,政府區已被士兵們包圍了,他無法離開他的宣傳部。希特勒同戈培爾通話時,派部下包圍政府區的柏林警衛團團長雷默爾少校走進了戈培爾的辦公室。雷默爾是來匯報,他是從柏林城防司令馮·哈斯將那裡接到這道命令的。希特勒叫雷默爾接電話,對他說:「雷默爾,您聽著,我活著!請您只執行我的命令!」 
  希特勒命令雷默爾率領他的警衛團前往弗洛姆上將參謀部所在的本德勒街,鎮壓這次陰謀活動。同戈培爾和雷默爾通完話之後,希特勒臨時任命希姆萊為補充軍總司令,接替弗洛姆。希姆萊接到命令,要他立即前往柏林搗毀陰謀者的老巢。 
  希姆萊趕到柏林之前,本德勒街上上演了這樣的一幕:離開「狼穴」時顯然還聽到了爆炸聲的施陶芬堡格回到本德勒街後向他的同謀者宣佈希特勒死了。聚集在那裡的參與謀殺希特勒的人員有:在哈爾德之前擔任陸軍總參謀長的貝克將軍,1941/42年冬德軍在莫斯科城外失敗之後被希特勒開除出國防軍的霍普訥將軍,也是在莫斯科城外失敗之後被調到後備軍的奧爾布裡希特將軍,補充軍總參謀部工作人員、總參謀部上校默爾茨·馮·奎恩海姆和弗洛姆將軍。   
  《希特勒檔案》12(3)   
  弗洛姆的參謀部將希特勒的死訊通知了所有的軍區。同時下達了「女神」的口令,這是補充軍宣佈全國實施緊急狀態的暗號。另外,弗洛姆的參謀部還通知各軍區,由於希特勒已死,組成了一個由陸軍元帥馮·維茨萊本領導的新政府。 
  維茨萊本直到1941年都一直指揮著駐法國的集團軍。希特勒曾經十分器重他。後來他失寵,被希特勒撤職了。當希特勒聽說弗洛姆的參謀部發給各軍區的命令時,他指示凱特爾通知各軍區他活著,他們只能服從他的命令。面對陰謀者和凱特爾發來的矛盾的消息和命令,這下各軍區徹底看不清形勢了。 
  希特勒好不容易將德國領土上的部隊的指揮權重新掌握到了手裡。那幾天裡他得到了時任裝甲部隊總監的古德裡安上將的鼎力支持。他立即站在了希特勒一邊。在至補充軍裝甲部隊和裝甲學校的命令中,古德裡安宣判了反對希特勒的陰謀,命令以武力鎮壓補充軍反對希特勒的一切行動。 
  本德勒街弗洛姆參謀部裡很快就得知對希特勒的謀殺失敗了。想自救和掩飾參與陰謀的弗洛姆命令他的參謀部裡依然忠於希特勒的軍官們開槍打死了施陶芬堡格、奧爾布利斯特等人。槍殺時貝克將軍正在弗洛姆的工作室裡。 
  後來傳出來,當貝克將軍看到弗洛姆倒戈時,他講了句「您允許嗎?」,就拿起桌上他的手槍,對準頭按動了板機。手槍失靈。隨後弗洛姆親手開槍打死了貝克,命人將屍體埋到本德勒街上他的參謀部大院裡。 
  當希姆萊來到本德勒街時,那裡已經恢復了平靜。希姆萊逮捕了弗洛姆,令人挖出被拋在一座墳裡的所有屍體進行拍照。他將照片寄給了希特勒。 
  大逮捕開始了。希特勒派出一隊保安處人員,由黨衛軍一級突擊隊中隊長漢斯·貝格米勒率領,前往勒岑附近的陸軍總參謀部,去那裡執行逮捕。逮捕了涉嫌參加密謀活動的陸軍總司令部的所有部門負責人和將領。他們被帶進「狼穴」審問。為了逃避逮捕,一些將領自殺了,其中包括總參謀部的瓦格納總軍需官。希特勒親自領導「狼穴」裡的調查。由希特勒的警衛隊長許格爾和保安處工作人員進行審訊。許格爾向希特勒本人匯報審訊結果,他從那裡接受如何繼續審訊、重新逮捕哪些人的指示。 
  調查表明,除了運輸處處長格爾克將軍和總參謀長豪辛格,總參謀部的所有部門負責人和他們最親信的手下都知道反對希特勒的這場陰謀。豪辛格在爆炸時受傷了。被捕者供認,他們組織反希特勒的起義,是因為他們得出結論,在他的領導下無法贏得這場戰爭。當時,軍方最高層對希特勒的統帥能力流傳著一則惡意的玩笑。玩笑說,應該在興登堡的紀念碑上刻上這樣的話: 
  「來你的軍隊吧,高貴的戰士! 
  你的二等兵再也無能為力了。」 
  審訊結束後被捕者被送進了柏林的穆阿比特監獄。謀殺活動的主犯們在那裡被送上了司法部國務秘書弗萊似勒主持的一個法庭。他們全都被判處絞死。此前一個名譽法庭將他們開除出了國防軍。該名譽法庭由凱特爾任庭長,成員有陸軍元帥倫德施泰特和步兵將軍萊茵哈德,他在國防軍最高司令部裡負責國防軍的國家社會主義教育。 
  被處決前,被判刑者獲准寫遺書。遺書受到蓋世太保的檢查和拍照。照片送交希特勒。包括總參謀部組織處處長斯蒂夫寫給他妻子的遺書。他寫道,為了拯救他的靈魂,他死前皈依了羅馬天主教會。希特勒讀後忍不住大笑,說,他很願意將這個「魔鬼」的黑色靈魂交給羅馬教皇,但要在他將他絞死之後。希特勒叫斯蒂夫「魔鬼」,是因為他的眼睛很大,略微前突。 
  同樣被判了死刑的蔡茨勒的副官、總參謀部的施門德中校懇求希特勒不要絞死他,而是讓人開槍打死他。希特勒拒絕了。 
  被判刑者全部被絞死。他們中間除了斯蒂夫和施門德,還有陸軍元帥馮·維茨萊本,柏林城防司令馮·哈斯將軍,通訊兵將軍費爾吉貝爾,國防軍作戰指揮部組織處長、總參謀部的邁希斯納爾上校,柏林警察局長、衝鋒隊副總指揮格拉夫·黑爾多夫,萊比錫前市長格德勒,幾名外交官,包括大使馮·德爾·舒倫堡和馮·哈塞爾,多名神職人員及總參謀部其他將領。 
  他們被吊死在穆阿比特監獄的地下室裡。希特勒指示給處決過程拍照,寄給他。霍夫曼的攝影師們為此專程從「狼穴」去了柏林。拍下了每一位被判決者,他們站在絞架下的樣子,他們被吊死和懸掛在絞架上的樣子。 
  絞架使用的是一根上面固定了鉤子的長鐵梁。希特勒收到的照片上能看到鐵梁,死者吊在上面——穿著囚服,被長長的布條彼此分開了。除了這些處決,蓋世太保還不經審判就集體槍殺。被槍殺的不僅是被懷疑參與陰謀的人,還有那些被視為失敗主義者的人。 
  弗洛姆上將先是未被處決。他一直被關押到1945年初。之後才被希特勒下令槍殺了。 
  希特勒從希姆萊和鮑曼那裡還聽說陸軍元帥隆美爾宣佈過支持陰謀分子。他們給他送來了保安處和維爾茨堡縣長的情報,說隆美爾發表過悲觀言論,公開宣稱戰爭輸掉了。隆美爾當時在他的故鄉維爾茨堡,他在一次汽車事故中頭部受了輕傷,正在那裡休養。由於隆美爾深孚眾望,希特勒命令不經法庭審判,偷偷地殺死他。由克萊布斯將軍執行這道命令,他於1945年3月被任命為陸軍總參謀長。克萊布斯告訴京捨,他於1944年10月在隆美爾維爾茨堡的家裡以希特勒的名義強迫他服氰化鉀自盡了。   
  《希特勒檔案》12(4)   
  對德國社會的官方說法是,隆美爾因汽車事故而傷亡。為了掩蓋對隆美爾的謀殺,授給了他各種軍人榮譽,為他舉行了國葬。 
  每當談到這場陰謀時,希特勒始終聲稱,陰謀者不是受愛國主義精神的驅使,想打贏戰爭,而是因為對他的私仇。他解釋說:「施陶芬堡格是我將一切給了他們的那些人手裡的一隻工具:高官,財富和勳章。得到我喜歡時,他們什麼都支持我,感到滿意。可現在他們想幹掉我。」 
  希特勒也試圖利用這次謀殺事件將自己罩進「天賦神授」領袖的光華。他聲稱:「只有我能夠拯救德意志民族。只有我能夠領導這場戰爭,取得最後的勝利。」 
  他對林格說:「是啊,林格,是奇跡救了我。命運為德意志民族保留下了我。」 
  在國家社會黨省黨部頭目和專為此被召來「狼穴」的負責國家社會黨教育的前線軍官會議上,希特勒重複說,是命運拯救了他,讓他領導德國人民走向勝利。 
  為了賦予這次謀殺事件一種歷史性意義,希特勒指示製造一種特殊的勳章,他要用它來嘉獎炸彈爆炸時受傷的所有與會人員。它是對傷員勳章的模仿。區別在於,它上面刻上了1944年7月20日的日期和「阿道夫·希特勒」的名字。希特勒也給自己頒發了一枚。他讓人將幾枚擺放在他的掩體裡顯眼的地方。而他的傷勢根本不嚴重——右臂上的一塊青腫,腿裡的幾塊木屑和耳膜受輕傷。希特勒幾乎安然無恙,因為爆炸的那一刻他整個上身俯在桌子上方,正在研究東線的地圖。結實的木桌面吸收了爆炸的衝力。 
  希特勒的副官紹布也非常想被「授予」傷員勳章,雖然他一點沒受傷。炸彈爆炸時,他剛好在他的辦公室裡,同會議室相隔兩、三個房間。但他還來到希特勒的參謀部,親自說服他,說自己的耳膜受了傷。他好幾天都裝得聽力很差似的,一直拿手捂著耳朵。他向每個人講述他在炸彈爆炸時的經歷。 
  最初他以為是蘇軍飛機投下了一顆炸彈。衝擊波將他拋離了椅子,櫥上的香檳酒瓶掉了下來。他跳出窗戶,在隨之而來的地面震動中蹲下來。希特勒準備為這些「經歷」頒給他勳章,但是,由於其他副官和醫生們堅持紹伯不過是假裝的,他最後改變了主意。 
  希特勒贈送給提供施陶芬堡格線索的那位電話接線員亞當中士3萬馬克和一座柏林附近的大房子。 
  許格爾也因審訊「狼穴」裡的同案犯而榮獲金色黨章。將封鎖政府區的命令通知戈培爾的雷默爾爾少校被立即晉陞為上校,任命為希特勒大本營的作戰司令。希特勒設立這個職位,是因為蘇聯人已經到達東普魯士邊境,「狼穴」離前線很近了。大本營前司令斯特雷伍上校只剩下純粹的管理任務了。 
  謀殺事件後,大本營裡採取了特別嚴厲的安全措施。希特勒親自製定了出[284]席軍事會議人員的名單。名單被交給希特勒的私人衛隊隊長謝德勒和他的警衛隊長許格爾,讓他們對出席會議的人員進行檢查。不在名單上的將領,只有得到希特勒的親自同意,才可以進來。 
  誰想進入會議室——哪怕是戈林、鄧尼茨、凱特爾、約德爾或瓦利蒙利——都必須交出公文包接受檢查。必須將私人武器交給警衛人員。對個人的一切東西特別敏感的瓦利蒙特從此都不帶公文包來,將他會上需要的材料拿在手裡。 
  就連被邀請來進行專門匯報或接受希特勒親自頒發的騎士十字勳章的人,在獲准見希特勒之前,也必須接受保安處哨兵的搜查。 
  1944年8月初,希特勒的健康狀況惡化了。頭暈發作得更厲害了。醫生要求他臥床休息兩星期。現在由凱特爾代替他召開軍事會議。希特勒參謀部的年輕參謀們開玩笑地叫他「統帥」,他認為他的機會到了。他試圖在各方面模仿希特勒。他長臂遠遠地伸出,在地圖上繪上藍色粗箭頭,代表對蘇軍突破口的反攻。他用拳頭捶桌子,不自然地伸長脖子,向周圍的人投去威脅的目光。 
  自7月20日的謀殺事件之後,總司令部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參加軍事會議的人員也換了。陸軍總參謀長現為在謀殺發生時證明了自己是希特勒的忠實衛士的古德裡安。他的副手和新組建的陸軍總司令部作戰處處長現為溫克中將。布格多夫將軍接替身亡的施蒙特擔任希特勒的侍從副官和陸軍人事部部長。科爾滕死後由飛行將軍科勒爾接任空軍總參謀長。 
  但凱特爾「統帥」也沒能穩定東線。蘇聯人1944年7月中旬向北烏克蘭集團軍戰區發起進攻,德軍丟失了大城市勒武、普熱梅希爾和雅羅斯拉夫。蘇聯部隊到達華沙東南的魏克瑟爾河,除了河西岸的許多小橋頭堡,還在桑多梅日附近建起一座大橋頭堡。 
  希特勒躺在床上聽取前線的報告。晚上他的女秘書們圍在他的病榻前陪他。 
  這段時間,希特勒的醫生中間出現了一場「權力鬥爭」。負責治療的醫生和外科大夫勃蘭特和哈斯爾巴赫拒絕莫勒爾的方法。他們指責他給希特勒注射了過多的士的寧,使病人的整體狀態越來越惡化。 
  來自勒岑的耳鼻喉科醫生吉辛大夫為希特勒治療爆炸時受傷的耳膜,他公開支持勃蘭特和哈斯爾巴赫。爭吵傳到了希特勒耳朵裡。莫勒爾當然勝利了,因為希特勒已經離不開他的興奮劑和麻醉藥了。希特勒趕走了吉辛。勃蘭特和哈斯爾巴赫被換掉了。希姆萊派來他自己的私人醫生、黨衛軍一級突擊隊大隊長施通普埃格爾頂替他們。   
  《希特勒檔案》12(5)   
  那幾天希特勒急需治療牙齒。他的牙醫雨果·布拉希克被召來「狼穴」,希特勒已經接受他的治療好多年了。布拉希克在柏林的選帝侯大街上開有一座私人醫院,他是國家社會黨成員。戰前希特勒授予了他教授頭銜。戰爭期間他被提升為黨衛軍旅隊長。他經常被叫去總理府,山莊宮殿和「狼穴」,為希特勒、愛娃·勃勞恩和希特勒私人參謀部的工作人員治療牙齒。布拉希克做牙冠使用的金子是他從黨衛軍帝國指揮部的庫存裡弄來的。另外,黨衛軍帝國指揮部還收到在俘虜營裡搶來的金冠、金牙和齒橋。這家醫院是1944年在希姆萊的秘密指示下為滿足希特勒的一個迫切願望而成立的。 
  8月中旬,在臥床兩星期之後,醫生們又讓希特勒恢復得可以參加每日的軍事會議了。但他的臉色還很蒼白,雙腿不穩,眼下有深深的黑影,左手哆嗦得厲害。爆炸時青腫的右臂仍纏著繃帶。走路時他的背佝僂得比過去更厲害了。 
  出席希特勒病後首次軍事會議的除了平時的人員還有鮑曼、陸軍元帥莫德爾——他被希特勒任命為中央集團軍群總司令,接替萊茵哈德上將——和省黨部頭目科赫。希特勒的參謀部裡開玩笑地將科赫叫做「烏克蘭皇帝」,自從蘇軍將德國人趕出烏克蘭之後,他就返回東普魯士,擔任帝國防禦專員。 
  穿著裝甲部隊黑色制服的新任總參謀長古德裡安匯報東線戰況:預計蘇聯人將在雅西—基辛約夫地區大舉進攻南烏克蘭集團軍戰區。右翼的羅馬尼亞師戰鬥力不強,因此他命令將德國師作為「衣架」安插在他們之間。北烏克蘭集團軍的戰區向西一直延伸到魏克瑟爾河,預計蘇軍不會在那裡再發起進攻。德軍對桑多梅日附近魏克瑟爾河西岸蘇軍橋頭堡的進攻至今沒有結果。 
  希特勒低聲打斷古德裡安:「如果我們現在不能拔掉這座橋頭堡,當蘇聯人再次進攻時,我們就無法守住魏克瑟爾河。」 
  他命令古德裡安集中一切力量,清除這座橋頭堡,將魏克瑟爾河西岸變成一個擁有牢固工事的戰區。 
  古德裡安繼續匯報。他介紹了東普魯士邊境上的局勢,蘇軍在很寬的戰線上發起進攻。科赫和莫德爾惡毒地互望了一眼。科赫突然臉色通紅,叫道:「國防軍不幫我在邊境上修築工事。莫德爾先生似乎對此不感興趣!」 
  莫德爾不甘示弱,同樣高聲駁斥,說科赫為所欲為,在修築工事時根本不聽工兵們的話。兩人生氣了,越嚷聲音越高,互相辱罵。希特勒好不容易才讓他們安靜下來。 
  自從蘇軍部隊向東普魯士邊境推進以來,科赫將數十萬居民和蘇聯戰俘趕去修築防禦工事。除了東普魯士現有的名叫「海爾斯貝格三角」的防禦區,還在因其自然特點易於防守的馬祖爾平原建立了一個密集的防禦工事網。所有的道路和橋樑上都在發瘋似地繼續修築防坦克路障和壕溝。 
  東普魯士邊境上的戰線越近,從直接受到危害的邊境地區逃向後方的人就越多。對德國來說,這是一種完全陌生的景象。戰爭頭一回迫近了自己的國土。 
  會議結束前討論了如何將婦女和兒童疏散出東普魯士、避免引起驚慌的問題。希特勒激動地聲稱:「如果蘇聯人膽敢入侵東普魯士,他們就會認識德國人民。它會竭盡一切力量堅守在它的土地上,保衛它,直到流盡最後一滴血。那時我們就可以說:人民起來反抗了。」 
  會議到此結束。當與會者已經離開會議室之後,戈林出乎意外地來了。他穿著嶄新的傘兵制服和高幫獵靴。他衝向還坐在桌前的希特勒,喘息著叫道,蘇聯人入侵東普魯士,真是太可怕了。他已經在羅明屯發出了警報,他的獵人們已經做好了戰鬥準備。戈林歎息著補充說:「我可怕的鹿啊。這太可怕了!」 
  8月的那幾天裡,特洛斯特藝術畫廊的女主人,來自慕尼黑的寡婦特羅斯特,作為希特勒個人的客人呆在「狼穴」裡。自納粹黨創建以來,希特勒就同她是好朋友。特羅斯特夫人40歲左右,是國家社會黨的老黨員,金色黨章獲得者。她的已故丈夫、保爾·特羅斯特教授,也曾經是多年的老黨員。希特勒上台後不久他就自殺了。希特勒同兩人長期保持著非常密切的關係。他們一起為希特勒制定上台後要修建的國家社會黨的雄偉宮殿的計劃。特羅斯特受希特勒委託繪製出草圖,它們讓希特勒念念不忘。不清楚特羅斯特教授為什麼自盡。希特勒周圍的人猜測,希特勒上台後有可能實現這些項目,讓他失去理智,自殺了。特羅斯特死後希特勒授給他的遺孀教授頭銜,委託她為他的山莊宮殿、總理府和國家社會黨的許多宮殿進行內部裝潢。經過這許多年,同她個人的密切聯繫也一直保持了下來。希特勒去慕尼黑時幾乎天天見她。特羅斯特夫人也常來總理府和山莊宮殿裡看望他。 
  這一回她是聽從希特勒的召喚來「狼穴」讓布隆蒂同她的狗交配的。事情發生在希特勒出席古德裡安匯報東線戰況、討論將婦女和兒童疏散出東普魯士的那次軍事會議的時候。 
  當希特勒會後同林格回到他的掩體裡時,他問林格布隆蒂有沒有交配。「是的,我的元首,國家慶典已經舉行。」林格高興地回答道。 
  「布隆蒂表現如何?」 
  「雙方表現得像新手一樣。」   
  《希特勒檔案》12(6)   
  「什麼意思?」 
  「它們跌倒了。」 
  希特勒忍不住笑了。布隆蒂同特羅斯特夫人的狗的交配是希特勒參謀部裡的一件大事。布隆蒂在希特勒心目裡有著特殊的地位。誰也不敢碰它。誰也不可以餵它。布隆蒂只同希特勒一起用餐。當它1943年染上一種傳染病時,被送進了慕尼黑洛特曼街1號多普弗爾大夫的私人動物醫院,希特勒讓人給布隆蒂將雞蛋、肉和脂肪送去醫院裡。 
  每天早晨慕尼黑都打來電話,匯報醫生對布隆蒂的健康狀態的評價,林格將它最先讀給希特勒聽。如果情況不好,他就顯得非常擔心。簽署因為悲觀主義而對一位前線軍官作出的死亡判決書要比他的布隆蒂健康狀況不好的消息讓他覺得更容易忍受。 
  1944年8月20日,蘇軍大舉進攻雅西—基辛約夫地區的南烏克蘭集團軍的戰區,德國—羅馬尼亞陣地很快失守。8月24日基辛約夫就被放棄了。幾天後蘇軍向普魯特河穿插。 
  面對蘇軍的攻勢,羅馬尼亞人被迫退出戰爭,這在希特勒大本營裡引起了如下的反應: 
  希特勒聲稱,蘇聯人會充分利用出現的局面,穿越巴爾幹,控制達達尼爾海峽。他因此推斷,他們會暫時停止西進。他認為,在政治上,這意味著蘇聯人在英美人視為其勢力範圍的巴爾幹半島上的推進、甚至奪取達達尼爾海峽,將會激化英美人和蘇聯人之間的緊張關係。為了支持他的看法,希特勒在軍事會議上幾乎天天宣讀英國新聞社的報道,包括倫敦交換新聞社的報道,報道中含有對蘇聯的嚴重詆毀。 
  蘇軍入侵保加利亞時,對蘇聯的敵對態度更加激化了。希特勒認為這具有特別的意義。他極其仔細地研究德國情報機構從國外發來的情報,用紅筆畫上重要的內容。軍事會議前他將那些情報交給京捨:「請您記住,在會議結束時將這些電報遞給我。」 
  當希特勒談論西方強國和蘇聯的關係惡化時,他強調,現在的關鍵是爭取時間。1944年9月,希特勒得知英美人準備同德國單獨媾和。但先要求他下台。讓希特勒下台的要求是英國人在斯德哥爾摩同德國外交部代表會談時提出的,會談是英國提議召開的。當此事被報告給希特勒時,他下令中斷了談判。裡賓特洛甫派在希特勒身邊的常任代表黑韋爾大使向京捨表示了對中斷斯德哥爾摩會談的不滿。他認為東線戰爭已經到了這樣一個階段,同西方列強締結和約已是不可避免。 
  「元首在等什麼?他必須作出決定,找到一條出路。」黑韋爾說道。 
  希特勒在從西方列強同蘇聯的糾紛中尋找出路。軍事會議結束時他習慣講:「諸位,你們會看到的。我將是對的。」 
  當羅馬尼亞退出戰爭時,德國有許多羅馬尼亞鐵衛隊員。他們當年是為逃避安東尼斯庫政府的迫害逃到德國的,被關押在布痕瓦爾德集中營裡,享有優待。 
  鐵衛隊領袖霍利亞·希馬也在其中。安東內斯庫政府垮台後希特勒下令釋放「鐵衛隊」隊員。由霍利亞·希馬領導組建了一個羅馬尼亞傀儡政府,它受希特勒委託,在尚未被蘇軍佔領的羅馬尼亞地區活動。由於蘇軍推進神速,這個「政府」根本沒能到達羅馬尼亞。之後希馬受命從維也納組織羅馬尼亞和蘇軍後方的間諜和破壞活動,在羅馬尼亞民眾中傳播反蘇宣傳。希馬從被釋放的「鐵衛隊」成員裡徵募的間諜配有無線電台,德國飛機用降落傘將他們空降在羅馬尼亞上空。 
  希特勒再沒有講過前盟友安東內斯庫的一句好話,而就在不到兩年前,為了促使安東內斯庫繼續一起行動,他還在一次軍事會議上專門向他介紹了東線的所謂「戰況」。現在希特勒罵安東內斯庫沒有解決好米夏埃爾國王這個「傻農民」,因為他不能讓人民服從他。 
  「他只是個梅毒患者!」希特勒講到安東內斯庫時說。 
  1944年10月底和11月初,東線形勢如下: 
  在北方戰區,蘇軍在梅梅爾附近到達東海岸,將30個德國師切斷在庫爾蘭,逼到塔庫姆和利堡兩座城市之間。蘇軍在貢賓嫩和戈烏達普兩城的東面突破了德國的邊境工事。戈烏達普被佔領了。另外,北面尼吉門和南面納雷夫的蘇軍還從兩個方向威脅著東普魯士。在華沙以南,蘇軍在很寬的戰線上沿魏克瑟爾河前進,目標直指上西裡西亞的工業區。在南方戰區,他們的部隊已經渡過卡爾帕滕河,進入捷克斯洛伐克,向匈牙利推進。他們已經從布達佩斯一帶威脅到奧地利和德國南部了。蘇軍兵進入了南斯拉夫首都貝爾格萊德。 
  德國部隊在東線的傷亡驚人,到處都在集中最後的後備軍,派去迎擊蘇軍。匆匆組成的「人民衝鋒軍」由15到16歲的未成年人和60歲以上的老人組成,由國家社會黨的積極分子、突擊隊員和「希特勒青年團」的幹部指揮。 
  至今一直在「狼穴」裡執勤的元首高炮團和元首護衛師也被派去了德國的東部邊境。指揮這個護衛師的是大本營作戰司令雷默爾,由於他在鎮壓1944年7月20日陰謀時的貢獻,他此時已被晉陞為了少將。「狼穴」裡只留下幾個警衛連。 
  漫無盡頭的逃亡隊伍驚慌失措地從東普魯士逃進國內。戰爭的所有恐懼漫延到德國領土上了。希特勒的英美人和蘇聯人之間的糾紛會轉變戰爭的希望一直沒有實現。面對東線展開的進攻速度,希特勒預計的爭取時間失去了意義。   
  《希特勒檔案》12(7)   
  希特勒的脖子套進蘇聯的絞索。他無法再猶豫了。於是他做出決定,盡快打擊西線的英美部隊,為單獨媾和談判創造基礎。德國在阿登地區發動反攻的主意就此誕生了。 
  英美部隊1944年6月6日在諾曼底登陸後西線形勢發展如下:英美部隊在諾曼底海岸逐步修築橋頭堡,於7月底在阿夫朗什突破德國前線。突破口最初只有幾公里寬。德國總司令部要求自1944年7月初接替馮·倫德施泰特指揮西方集團軍的馮·克魯格陸軍元帥,排除突破口,重新收復前線。但原計劃的反攻未能進行——而且是因為一樁完全預料不到的事件。就在進攻即將打響的前夕,西方總司令馮·克魯格離開他的參謀部,不知去了哪裡,沒人見過他。 
  克魯格的失蹤被報告給希特勒之後,他猜測克魯格是7月20日陰謀者的支持分子,因此投奔美國人去了。他命令被臨時停職的倫德施泰特立即前往西線,重新指揮該集團軍。 
  克魯格在失蹤2天後重新出現在他的指揮部裡。希特勒命令他前去大本營說明情況。去大本營的途中克魯格在他的車子裡服毒自盡了。 
  克魯格離開他的參謀部的那兩天裡陪伴他的專用參謀和他的司機在審訊時供認,那兩天這位陸軍元帥在前線附近十分激動地亂走一氣。他解釋他到最前線的原因是他想見在那裡的一個師裡服役的兒子。但希姆萊及保安處的其它調查都明確說明,克魯格是想打開前線,投降美國人,但由於技術原因未能同美軍總司令部聯繫上。另外還查明,克魯格參與了1944年7月20日的陰謀。 
  克魯格的失蹤使西方集團軍陷入了一片混亂,面對美軍部隊的進攻,他們長時間接受不到防守命令和作戰任務。 
  克魯格的出賣造成的時間損失,德國部隊亂作一團,有的撤到了新的出發陣地,不得不重新調整,這一切破壞了原計劃的反攻。德國總司令部這下醒悟了,如果美國部隊繼續向拉朗維勒和法賴斯附近的聖洛推進,德國部隊就有被分割包圍的危險。倫德施泰特接到命令,放棄原計劃的反攻,將部隊從法國和比利時撤到「西格弗利德防線」背後和荷蘭。 
  於是,在掩護撤退的小型戰鬥中,德國國防軍一直後撤到「西格弗利德防線」。英美軍隊幾乎未遇到德軍的抵抗就佔領了法國和比利時。而美國人,特別是由巴頓將軍指揮的第3軍,還沒有充分利用克魯格事件給德國人造成的困難局面。只是由於美軍司令部未看清形勢,猶豫不決,德國總司令部才得以救出他的部隊,損失不大地撤到「西格弗利德防線」。 
  談到德軍撤出法國和比利時,希特勒詼諧地說,艾森豪威爾和巴頓可能自己也會對這意想不到的成功感到驚奇。「由於德國總司令部撤回了部隊,」希特勒說道,「這些膽小鬼正自以為是偉大的戰略家呢。」 
  德國部隊到達「西格弗利德防線」之後,10月下半月在亞琛地區發生了一些地方性交火。「西格弗利德防線」的其它地區都很平靜。 
  10月底,希特勒在「狼穴」裡召開了一次小範圍的特別會議。與會的有:凱特爾、約德爾、古德裡安、克裡斯蒂安、布格多夫、京捨、費格賴因和溫特爾中將,他是前不久才被任命為約德爾的副手接替瓦利蒙特的。瓦利蒙特又於10月中旬被派去現駐柏林的國防軍總司令部擔任凱特爾的副手。會議在希特勒的掩體裡舉行,它的改建此時已經結束了。會議開始由古德裡安匯報東線的戰況。他報告說,幾乎所有戰區的戰鬥都減弱了。撇開地區性小戰鬥不談,整個前線都很平靜。古德裡安解釋說,蘇軍眼下正忙於向腹地延伸,補充後備軍。他們還需要很多時間才能重新在東普魯士和魏克瑟爾河發起進攻。希特勒聽後決定,在西線進行計劃的反攻的時機到來了。他命令約德爾立即制定在法國北部、阿爾薩斯和比利時的英美部隊發動突然襲擊的計劃。 
  希特勒認為,應從亞琛南部的艾菲爾主攻英軍和美軍部隊的接合部。他要隔開他們,火速穿插到馬斯河,強渡馬斯河,佔領安特衛普港,它是英美部隊的主要供應港口。 
  為了執行這次行動,軍事會議上決定組建兩個裝甲軍——由裝甲部隊將軍曼陀菲爾指揮的第5裝甲軍和由前黨衛軍「阿道夫·希特勒」旗衛隊司令澤普·狄特裡希指揮的黨衛軍第6裝甲軍,希特勒這期間已將他晉陞為上將。兩軍歸屬西方集團軍,由陸軍元帥莫德爾統一指揮。會議結束時希特勒再次強調,對此次行動的準備工作和部隊的戰略開拔必須嚴格保密。他要求與會人員簽字承諾。希特勒的侍從副官布格多夫當場收好了簽名。 
  希特勒想親自領導這次行動,他將他的大本營移到了巴特瑙海姆一帶,布茨巴赫村附近的一座森林地帶,它位於美因河畔的法蘭克福東南方50公里處。西方集團軍總司令倫德施泰特的參謀部也在那裡。 
  巴特瑙海姆附近的希特勒大本營由6座偽裝很好的掩蔽所和幾座防禦薄弱的水泥掩體組成。同「狼穴」不同,巴特瑙海姆附近的這座大本營只有少量的工事。這時「狼穴」已經被完全撤空了,希特勒認為它太靠近前線,不想再回那裡了。只有古德裡安率領他的參謀部留在東普魯士的勒岑。 
  前往巴特瑙海姆的途中希特勒在柏林停留了兩個星期。他在那裡同澤普·狄特裡希和曼陀菲爾談了即將進行的阿登行動。   
  《希特勒檔案》12(8)   
  希特勒也接見了墨索里尼的「解放者」、黨衛軍一級突擊隊大隊長斯科爾茲內,他此時已被晉陞為帝國中央保安局破壞活動科科長。斯科爾茲內接到任務,在反攻開始時,率領一支穿英美制服、用奪來的英美坦克武裝的隊伍,穿插到英美軍隊的後方,在那裡製造恐慌。 
  另外還要斯科爾茲內佔領馬斯河上最重要的橋樑,不讓敵人在德軍主力到達之前將它們炸毀。 
  到達巴特瑙海姆沒幾天,就在阿登大反攻即將開始之前,希特勒將有關指揮官——各師和裝甲軍長及西方集團軍總司令莫德爾——召集到他那裡,向他們闡明即將進行的行動的意義。希特勒在45分鐘左右的講話中解釋說,阿登行動同敦刻爾克行動一樣重要,1940年的那次行動給了英國人毀滅性的打擊。如果行動成功,將會肅清西線,使戰爭出現根本性轉機。無論如何,他向他的軍隊將領們隱瞞了通過這次行動同英美兩國達到單獨媾和的目的。 
  當將領們離開大本營之後,希特勒向副官們表示他希望行動大獲全勝。如果澤普·狄特裡希率領他的軍穿插到了安特衛普,他將授予他「大十字」勳章,因為這一勝利對戰爭的結局將具有決定性意義。「大十字勳章」是德國最高的軍人勳章,只頒發給前線的重要勝利。至今只有戈林得到過這種勳章,雖然他在戰時的活動主要是狩獵。希特勒相信,佔領主要供應基地安特衛普,將使英美人陷入絕望的境地,自己主動找他談和。 
  對英國人提出的只同沒有希特勒的德國進行單獨媾和談判的要求,希特勒說:「我要讓英國人明白,只有在有我、而不是沒有我的情況下才能同德國締結和平。」 
  1944年12月16日,按照阿登攻擊戰計劃,德國軍隊開始從艾菲爾地區發起進攻。狄特裡希和曼陀菲爾的裝甲軍在盧蒂西和迪南之間輕而易舉地突破了英美人的前線,穿插到了馬斯河,在那裡捲入了激戰。 
  12月底的那幾天,古德裡安意外地從東普魯士來到了巴特瑙海姆附近的大本營,向希特勒做緊急匯報。他匯報說,地面和空軍偵察部隊經過核實的準確情報表明,蘇軍正在集結兵力,準備在東普魯士和魏克瑟爾河沿岸發起新的進攻。古德裡安解釋說,他認為這裡很快就會爆發大規模的進攻。他強調,絕對有必要繼續增援這些戰區。希特勒非常不開心地聽取了古德裡安的匯報,對他的看法的正確性表示懷疑。 
  希特勒的一個依據是大本營氣象學家舒斯特的天氣預報,他預言東方的天氣不適合飛行,而且還會惡化。儘管如此,古德裡安的報告還是讓希特勒明顯地很不安。他當天就召集了一個最小範圍的特別會議,鮑曼也受邀參加了。會上希特勒先簡單介紹了西線戰況,那裡的阿登反擊戰正在成功地繼續。然後他概述了東線的形勢,同意古德裡安的結論,認為蘇軍有可能發動攻擊。 
  這表明古德裡安的匯報已經讓希特勒徹底失去了平衡。他強調,眼下,增強東線必將導致已開始的阿登行動的失敗。希特勒講完了鮑曼講話。為了不再刺激希特勒,他以非常謹慎的話語建議採取緊急措施,給予東線最大的支援。他指出,蘇軍再一次進攻成功將給德國造成災難性的政治後果。幾乎無法否認,德國人在東線的勝利將會毀滅德國在西線的成果。 
  希特勒保留了決定權。會議就此結束。第二天他再次將同一批人召集到一起。這回他解釋說,蘇軍正在東普魯士邊境上和魏克瑟爾河沿岸準備的進攻確實非常危險。「因此我沉重地決定,」希特勒聲音無力地繼續說,「中止阿登的戰鬥,將狄特裡希的第6裝甲軍及第5裝甲軍的主力調往東線。」 
  國防軍總司令部的命令還未發出,希特勒就在1945年1月命令京捨去西線找澤普·狄特裡希。他叮囑說:「請您告訴狄特裡希,讓他一步一步地從前線撤下兩個師。請您通知他,我決定,將他的全軍派往東線。」 
  1月7日上午京捨就到達盧森堡聖維特的狄特裡希指揮部,轉達了希特勒的命令。狄特裡希如遭雷擊。他說,已經為強渡馬斯河做好一切準備了。美國人懸賞了一大筆錢捉拿斯科爾茲內,他的部隊在美國後方製造了恐慌,正在接近馬斯河上的橋樑。 
  「元首必須明白一點,」狄特裡希接著說道,「如果我的軍被撤回,英美人通往萊茵河的道路就暢通無阻了。」 
  京捨在澤普·狄特裡希那裡逗留了好幾天。1月12日,就在他離去前幾個小時,一封密碼電報送到了狄特裡希的指揮部,命令第6軍立即從前線撤離,調往東線。京捨連夜返回了巴特瑙海姆附近希特勒的大本營。他吃驚地發現這裡已經人去房空。只有幾名傳令兵在做清理工作。他們告訴京捨,希特勒匆匆忙忙地率領參謀部去了吉森附近的一座火車站,要從那裡乘他的專列前往柏林。當京捨於次日,1月13日,到達柏林時,他獲悉,由於蘇軍1月12日在東普魯士和魏克瑟爾河沿岸發起了進攻,希特勒的大本營已經設到了總理府裡。 
  對蘇戰爭開始時曾讓充滿必勝信心的希特勒前往那裡的東普魯士的「狼穴」,被他下令炸毀了。 
  柏林成了希特勒大本營最後的所在地。   
  《希特勒檔案》13(1)   
  在柏林,大本營被安置在多處。希特勒先是搬進了威廉廣場旁的老總理府。由於要嚴格保密他的行蹤,未在樓頂升起他的元首旗。從前希特勒返回柏林時,儀仗隊會排列在「儀仗院」裡,鼓聲震天地升起他的旗幟。 
  希特勒的元首旗是按他自己的設計製作的:紅色方布中央一個金色白圓圈,圓圈裡一個黑色卍字,四個角落上繡著金色的德國鷹,還有卍字。希特勒至今只將這種旗幟授給了他的旗衛隊做戰旗。 
  副官、女秘書和醫生們同希特勒一起住在總理府裡,另外還有鮑曼、費格賴因、奧托·狄特裡希、黑韋爾和希特勒的私人衛隊。凱特爾和約德爾將他們的參謀部安置在柏林達萊姆。古德裡安搬進了1939年戰爭開始前修建的參謀部,它位於柏林以南30公里處的佐森。鄧尼茨將他的參謀部設在奧蘭寧堡。裡賓特洛甫住在柏林達萊姆他自己的別墅裡。戈林住在卡琳宮狩獵城堡,在他的私人獵區蘇爾夫草原上,位於柏林東北60公里處。這座城堡是希特勒上台不久戈林讓人修建的,取這名字是為了紀念他已故的第一位妻子,那位瑞典女人卡琳。如今同戈林一起生活在卡琳宮裡的是他的第二任妻子埃米——前演員宋妮曼和七歲的女兒埃達。他的私人參謀部也設在那裡。 
  在柏林,希特勒每天召開兩次軍事會議——分別在下午3點和夜裡12點召開。會議在總理府的暖室裡舉行。白天出席會議的有:凱特爾、約德爾、古德裡安、溫克、布勒、科勒爾、溫特爾、費格賴因、鄧尼茨參謀部的瓦格納海軍上將、福斯、博登夏茨、謝爾夫、黑韋爾、奧托·狄特裡希、克裡斯蒂安、布格多夫及希特勒的副官貝洛、普特卡默爾、鮑曼、約翰邁耶爾和京捨。另外還有國防軍總司令部的參謀魏岑埃格上校、布希斯少校和海軍上校阿斯曼,以及凱特爾的副官約翰·馮·弗萊恩德,費格賴因的副官、黨衛軍突擊隊大隊長格勒爾,古德裡安的副官馮·弗賴塔格—洛林霍芬少校,有時古德裡安的專用參謀博爾德騎兵上尉、鮑曼和他的辦公室主任、黨衛軍分隊長山德爾也參加。 
  應希特勒的要求,每次軍事會議鮑曼和山德爾都來參加,因為鮑曼負責組建「人民衝鋒軍」和德國東部地區居民的疏散。現在戈林和鄧尼茨也差不多天天參加軍事會議。東線戰況由古德裡安或溫克匯報,西線戰況由約德爾或溫特爾介紹。有關空軍的問題由克裡斯蒂安或空軍總參謀部的布希斯少校匯報,他是國防軍作戰指揮部裡約德爾的工作人員。海軍的軍事行動由海軍上將瓦格納或海軍上校阿斯曼來談。 
  出席夜間會議的有費格賴因,黑韋爾和希特勒的副官們。由希特勒的副官普特卡默爾、貝洛和鮑曼依次匯報前線的戰況。這是純粹的匯報,一般不超過20到30分鐘。國防軍總司令部每天給希特勒送來一份前線戰況簡報,送達時間為上午11點左右,這時候希特勒還在睡覺。林格將它連同德國情報機構的情報放到希特勒臥室門外的一張椅子上。希特勒醒來後將它們拿走。 
  除了國防軍總司令部的報告,費格賴因和京捨每天都收到黨衛軍各師發來的東線戰況情報,也將它們轉交給希特勒。這些情報不是通過官方渠道送達的:黨衛軍各師師長將它們直接送交希姆萊,由他處理後再送呈希特勒。黨衛軍的直接報告制是希特勒在1942年秋天創建的,為的是可以核實國防軍總司令部和陸軍總司令部送來的各戰區的情報。其實用性在於,在聽取軍事會議上的報告之前,希特勒就已經掌握戰爭的進展和黨衛軍師所在戰區的戰況了。 
  另外,每天早餐後,希特勒都收到一份英美飛機對德國城市的破壞資料。這些數據是由分佈在全國的鮑曼手下的黨辦收集、由紹布送交希特勒的。他因此得了個「尤利烏斯·炸彈地毯」的綽號。 
  當希特勒從巴特瑙海姆來到柏林時,按他命令從慕尼黑趕來的愛娃·勃勞恩也已經到達了。她住進了總理府裡希特勒的起居室隔壁的房間。除了1945年2月去慕尼黑住了兩個星期之外,愛娃·勃勞恩直到最後都留在柏林,呆在希特勒身邊。 
  1945年1月12日,蘇軍沿魏克瑟爾河發起進攻,幾天之內,東線的戰場就一直延伸到了卡爾帕滕。沒過今天,曾是德軍防守中心點之一的波蘭首都華沙就被攻克了。 
  華沙陷落不久,蘇軍突破德軍在東普魯士南部的縱深梯隊型防禦體系,經過激烈鏖戰後佔領了阿倫施泰因、塔嫩貝格和德國的艾勞等城市。同時,蘇軍在魏克瑟爾河西岸的桑多梅日附近也突破德軍的防守,朝著上西裡西亞的工業區方向穿插。 
  在這種形勢下,古德裡安在一次軍事會議上向希特勒報告,蘇軍到了但澤海灣,分割包圍了東普魯士連同在那裡作戰的北方集團軍的第3和第4軍。庫爾蘭集團軍的第16軍和第18軍從1944年秋天起就被包圍在波羅的海地區了,現在北方集團軍的主力部隊又被包圍在東普魯士了。古德裡安指出,只能從海上為他們提供給養,而且難度極大。他建議從海上撤出庫爾蘭集團軍的部隊,派到波莫瑞去同蘇軍作戰。 
  古德裡安計劃從波莫瑞向南進攻蘇軍。他計劃使用庫爾蘭集團軍、眾所周知已從西線調來的澤普·狄特裡希的黨衛軍第6裝甲軍和駐守在波莫瑞的第3軍。古德裡安的這一軍事行動目的是要分割包圍推進到奧德河下游的蘇軍,在舊的德波邊境上建立一個強大的防禦戰線。他認為,上述部隊——共40到45個師和1600輛坦克——足夠進行這次行動了。古德裡安說,不能浪費時間,必須盡快將蘇軍趕出德國。希特勒越聽越不耐煩,古德裡安講完後,他厲聲回答說:「我也知道必須將蘇軍趕出德國,古德裡安。這不必您來告訴我。」   
  《希特勒檔案》13(2)   
  但希特勒斷然拒絕了古德裡安的將庫爾蘭集團軍撤出波羅的海地區、派往波莫瑞的建議。他的理由是,這樣可以牽制那裡的蘇軍,否則它們會被派去東普魯士、波蘭和西裡西亞作戰。 
  早在1944年秋天,當東線戰局對德軍還很有利時,古德裡安就曾經建議讓庫爾蘭集團軍衝出波羅的海地區,經梅梅爾向東普魯士穿插。當時希特勒也沒有同意他的建議,因為希特勒認為,波羅的海地區的德軍部隊是對瑞典的一種強制手段。只要德國駐守在波羅的海地區,瑞典就不會向英國的壓力屈服,將會繼續向德國提供鐵礦。 
  但這回古德裡安不讓步。 
  他一反常規,帶來陸軍總司令部東方外國軍隊處處長蓋倫將軍參加軍事會議。該處專門對東歐國家兵力進行情報觀察,也包括蘇聯。蓋倫的任務是在希特勒面前支持古德裡安的讓庫爾蘭集團軍參戰的建議。蓋倫試圖借助他的偵探部隊的調查數據向希特勒證明,庫爾蘭集團軍牽制不了強大的蘇軍。相反,蘇軍已從該地區撤出大量部隊,已經在奧德河下遊方向進攻的蘇軍作戰地區發現了他們。蓋倫的論據讓希特勒暴跳如雷。他吼叫說,他不能容忍總參謀部這種做。他禁止古德裡安將來再將蓋倫帶來,不許他再提撤出庫爾蘭各師的事。古德裡安回答了一聲「遵命,我的元首」,就不再講話了。 
  有關東普魯士的戰鬥,希特勒聲稱,必須將每一座城市、每一個村莊和每一幢房屋都建成一個要塞,讓蘇軍在那裡白費力氣。他咆哮,直吼得聲音嘶啞,說德國人必須這樣戰鬥,直至軍隊和民眾中存在的恐俄症變成蘇聯人對德國人的恐懼。 
  對蘇軍的恐懼確實很厲害。德軍亂作一團,潮水一樣敗退,引得民眾驚慌失措,紛紛逃跑。一場前往德國內部的大流亡開始了。一支支由老人、婦女和兒童組成的逃亡隊伍行走在東普魯士的大路小道上。他們擁塞在只留下狹窄彎曲通道的無數坦克路障前。許多人,特別是孩子們,被嚴寒凍死在了路上。 
  戰鬥繼續進行,蘇軍佔領了蒂爾西特、古姆比嫩和因斯特堡等城市。他們突破了馬祖爾湖的縱深防禦體系。在東海沿岸,德軍被逼到了一座狹窄的沙質岬角和薩姆蘭半島上,處境絕望。面對送來大本營的報告,希特勒的反應始終只有一句話:「堅守住,別後退!」 
  德軍部隊被包圍在千島海峽的內隆和桑姆蘭半島上之後,希特勒命令他的陸軍副官約翰邁耶爾飛往東普魯士前線,親自去那裡瞭解情況,回來向他報告。他要核實東普魯士的德軍司令送來的情報。這首先是因為他一般不相信壞消息,其次是他以為人家是故意將戰局講得比實際情況糟糕,想逃避同蘇軍進行殘酷的戰鬥。 
  約翰邁耶爾回來後證實,東普魯士部隊的處境十分危險。他報告說,他們擠在一條狹長的沿岸地帶,同數千名逃亡者和被趕到一塊兒的牲畜擠在一起,蘇軍的每次炮擊都會造成大量傷亡。希特勒回答說:「我不會從那裡撤走一兵一卒。不論代價任何,我一定要守住柯尼斯堡。只要柯尼斯堡在我們手裡,我就可以對德國人民講:『佔領東普魯士的是我們而不是蘇軍。』」 
  約翰邁耶爾報告說,民眾成群地逃出東普魯士,造成許多人死亡,希特勒聽後喊道:「這我就顧不了啦!」 
  1945年4月初,蘇軍重重地包圍了柯尼斯堡。希特勒接到報告,這座城市被蘇軍的炮兵部隊炸得起火了。但他命令柯尼斯堡要塞司令拉希將軍繼續堅守。4月9日,蘇軍攻下柯尼斯堡,拉希將軍被俘。希特勒讓人將他缺席判處死刑。 
  他沒想到讓被他視為柯尼斯堡防禦戰靈魂的黨魁科赫一同承擔責任。相反,當柯尼斯堡戰鬥正酣時,希特勒主動要求科赫逃往港口城市皮勞,及時逃脫蘇軍。柯尼斯堡被蘇軍包圍後,科赫從皮勞發電報給佈雷斯勞省黨部頭目卡爾·漢克,說他絕不會將柯尼斯堡交給蘇聯,他對元首無限信任,柯尼斯堡的戰鬥要成為德國人民戰鬥的榜樣。卡爾·漢克是個地位不比科赫小的黨魁,他立即以同樣的意思回電,說他也絕不會放棄當時已被蘇軍包圍了的佈雷斯勞。為了鼓舞德國人民,戈培爾下令在電台裡宣讀「人民領袖」的這些電報,將它們公之於眾。 
  科赫和漢克安然無恙地從戰區逃了出來,而柯尼斯堡和佈雷斯勞的無數德國士兵卻不得不留下他們的性命。 
  面對東線的可怕戰局,1月底2月初,希特勒常同鮑曼商討黨將來的命運。鮑曼建議:將指揮「人民衝鋒軍」的國家社會黨的年輕幹部,大多數是「希特勒青年團」成員,從東線撤回,派往德國西部。希特勒同意了這一建議。首先將「奧登堡」和「阿道夫·希特勒學校」的學生從波莫瑞和西裡西亞調往西方。要為黨未來的領導任務準備好他們。要保護他們,從而使黨能繼續生存。鮑曼指示他們轉入地下,假裝忠於英美人,力爭得到領導位置。首先要他們撤回阿爾戈,撤到巴伐利亞的阿爾卑斯山區,撤到巴特特爾茲—倫格瑞斯地區。派去領導德國西部地下組織「希特勒青年團」的人員中有「阿道夫·希特勒黨校」的校長、大區隊長彼得和「希特勒青年團」軍事培訓處處長施倫德爾。 
  在將國家社會黨的年輕幹部調往德國西部的同時,希特勒也命令東普魯士省黨部頭目科赫、但澤省黨部頭目福斯特和波森省黨部頭目格賴澤爾率領他們的領導班子逃往那裡。   
  《希特勒檔案》13(3)   
  在威廉街黨的辦公廳召開的一次有彼得、施倫德爾和鮑曼最親密的同事——國務秘書弗裡德利希、國家社會黨總指揮克洛普弗爾博士和鮑曼的私人辦公室主任米勒出席的秘密會議上,鮑曼就將黨的幹部撤到德國西部解釋說:「我們的救星在西方。在那裡,我們的黨可以繼續存在下去。同布爾什維克戰鬥的口號將會保證我們的生存。」 
  動身前往德國西部之前,大區負責人庫爾特·彼得於1945年3月來總理府向京捨辭行。1932年至1934年,京捨和彼得一起在「希特勒青年團」共過事,從此兩人關係密切。彼得強調,只有「希特勒青年團」才能帶給黨未來,因為老一代變成了官僚,遭到民眾的痛恨。彼得經宋特霍芬前往巴特特爾茨,去指揮從德國東部調撥到那裡的「希特勒青年團」的部隊。 
  東線——庫爾蘭,東普魯士,波莫瑞,西裡西亞,波希米亞和匈牙利——幾乎動用了德國全部的後備軍,正當那裡戰火紛飛時,英美部隊於1945年2月開始向德國地區推進。入侵地點在亞琛和特裡爾之間,由於澤普·狄特裡希的第6裝甲軍被調去了東線,該區段的力量被大大削弱了。 
  東、西線戰爭之間的強烈反差也反映在了希特勒的軍事會議上。同約德爾對西線的匯報不同,古德裡安介紹東線戰況時很暴躁,引得希特勒一再發脾氣。由於部隊東調大大削弱了西線的力量,希特勒不得不承認,約德爾報告的英美軍隊向德國地區推進是不可避免的。他用自然屏障萊茵河將會阻擋住英美人來安慰自己。因此,當約德爾告訴他,由於多個師被調去東部前線、相當多的人逃去了英美人一邊時,希特勒的反應也相當平靜。逃跑的原因被認為是害怕同蘇軍進行艱苦的戰鬥。當一個師被裝上火車運往東方時,士兵們一群群、甚至整個連隊地逃跑,投奔敵方去了。 
  每個月的月底,武裝和軍需部長施佩爾或他的副手紹爾都要向希特勒匯報各種武器和軍備的生產情況。有時也通過電話向希特勒匯報這些數據,他再親自將它們填寫進一個表格裡。大多數時候他讓一名副官拿著耳機一起聽,跟著做記錄。然後兩人核對這些數據,同上月的數據進行比較。 
  根據1945年1月和2月的報告,除了被蘇軍佔領的上西裡西亞,德國軍備企業的生產正在全速進行。英美飛機主要轟炸飛機製造廠、煉油廠和飛機場。他們襲擊奧格斯堡的邁塞施米特飛機製造廠,不來梅赫默林根的福克—武爾夫,羅斯托克的亨克爾,生產噴氣式殲擊機的維也納諾伊施塔特飛機製造廠,生產飛機發動機的寶馬公司的工廠,施韋因富特和雷根斯堡的軸承廠及生產飛機或飛機零配件的其它小企業。 
  希特勒大本營的人堅信,英美人首先是想破壞德國的航空工業,因為空軍是德國人對付他們的最強大的工具之一。同時他們顯然根本不想轟炸那些生產德國人能用於東線地面戰的武器的企業。 
  英美飛機也加強了對德國城市的攻擊。這些城市變成了廢墟,希特勒對此無動於衷。他有一回宣稱:「廢墟裡可以更好地紮營和防守。」 
  另一回他說道:「戰爭結束後我要建造漂亮得多的城市,來代替這些被炸毀的城市。這些城區我反正要改造,英美人幫我做了拆毀的工作,我應該感謝他們才對。」 
  希特勒曾經就對柏林的轟炸議論說:「要是他們炸掉了柏林的議會大廈就好了!作為建築師,這座難看的建築早就讓我看不順眼了。如果盎格魯撒克遜人保護它,恐怕是想用它來氣我。」他笑著說道。 
  1945年2月,希特勒經常同施佩爾交談。他們商量,如果英美人入侵了,要將哪些企業轉移到德國西部去。當德軍從德國的東部地區撤退時,希特勒曾下令炸毀一切,不給蘇聯人留下任何東西。相反,在西部,他命令將工廠完整地保留。希特勒指示,如果西部德國被佔領了,企業家們應該留在原地。希特勒的想法是,如果德國西部的這些企業保留了下來,將是德國企業家重新恢復同英美企業巨頭的友好關係的良好前提。他對此寄托了一定的希望。他認為,東線的形勢必然會讓德、英、美三國在軍事上達成一致,共同反對布爾什維主義的危險。企業家們的調解將會起到重要的作用。 
  在施佩爾的建議下,希特勒指示英、美軍入侵地區的企業家們拆下本企業機器的重要部件,使機器無法運轉。在同英美人談判時可以讓人重新安裝起這些部件,證明他們的忠誠。那幾天,施佩爾攜帶著希特勒的這些指令穿行於德國西部的工業區。希特勒建議施佩爾,請他的忠實擁護者——聯合鋼鐵集團董事長弗格勒博士,坦克總委員會負責人羅蘭博士和萊茵鋼鐵廠總經理蓋倫貝格——陪同他。 
  1945年2月底,蘇軍在科斯特林、法蘭克福—古本地區推進到奧德河畔,出現在柏林以東僅80到90公里的地方。在這些戰鬥中,魏克瑟爾河和奧德河之間的多恩、施奈德米爾、布隆貝格、波森等大城市都被佔領、迂迴或包圍了。這些城市都位於重要的戰略要衝上。德國人將它們統統視為要塞。這下,現有的所有後備軍和一切能抵抗的兵力都被派去奧德河阻擊蘇軍了。 
  補充陸軍、戰艦艦隊和柏林及周圍幾個旅的「人民衝鋒軍」都被派去了那裡。為了穩定前線,採取了特別措施,因為在蘇軍的猛攻下,德軍迅速後撤,戰線被撕斷了,統一指揮被破壞了。為此,希特勒任命希姆萊為新成立的魏克瑟爾集團軍的總司令。他希望,希姆萊能以他的無情和殘酷重新奪回東海和西裡西亞之間的戰線。   
  《希特勒檔案》13(4)   
  為了擋住逃兵的潮水,在前沿陣地後方,由黨衛軍成員組成特別小分隊,分別由警察部隊將領黨衛軍副總指揮馮·德姆·巴赫—策勒烏斯基、黨衛軍副總指揮耶克林,斯科澤尼等指揮。他們槍殺想逃離前線的士兵,將他們趕回前線的戰場。逃跑的軍官或「人民衝鋒軍」裡的黨的幹部被就地槍斃或絞死。 
  奧德河和柏林之間匆匆修築起很深的梯級防禦工事,構築了許多封鎖帶和無數反坦克路障。所有的當地人和柏林居民都派上去了。負責動員工作的是勃蘭登堡省黨部頭目施蒂爾茨。 
  第6裝甲軍司令澤普·狄特裡希接到任務,在奧德河西岸的菲爾斯滕貝格和巴特薩洛夫之間策劃一場假情報遊戲。此時他的部隊已被希特勒由西線調去了匈牙利,正在東線南部。澤普·狄特裡希同他手下的許多軍官組織了這場無線電遊戲。他們將虛假的命令和情報從第6裝甲軍的一支部隊發給另一支部隊,要讓對手以為他們在奧德河畔。這樣做有兩個目的:一是不讓蘇軍掌握奧德河畔德軍部隊的實際規模。第二是要掩蓋第6裝甲軍已被調往匈牙利的事實。 
  2月中旬,希特勒搬進了他的防空掩體。一同住在那裡的有愛娃·勃勞恩和莫勒爾,沒有莫勒爾的注射希特勒一天都過不了。他的私人參謀部全部留在總理府裡。希特勒的防空堡壘——元首掩體建在總理府的花園裡,是1943年按他的指示修建的。 
  此前他一直住在總理府外交官廳下面的防空室裡,空襲柏林前夕他覺得那裡不夠安全了。他還想往地下鑽得更深。新掩體也比舊掩體深三米。一條石廊連接著新、舊掩體,迴廊下端是一間裝有防護門的小屋。門後,一條寬寬的過道將元首掩體一分為二。在第一半里,靠右牆擺放著裝有防空設施的櫥(防毒服裝,鋼盔,防毒面具,滅火器)。牆上有道小門通往安裝通風設備的機房。第二道防護門通向六個相連的房間。它們分別是希特勒衛隊的接線員所在的裝有電話和發報機的總機室,莫勒爾的房間,救護室——希特勒的值班醫生施通姆埃格爾大夫的床也在裡面,林格的臥室,傳令兵的房間和一間會客室。過道第一部分左側靠牆擺放著一張方桌和沙發椅。牆上掛著一隻鐘。旁邊是電話間,值班接線員可以讓與會人員去外面接電話。 
  走廊的左牆上有一道門,門後面是衛生間,那裡也為希特勒的牧羊犬布隆蒂佈置了一塊地方。它同特羅斯特夫人的公狗的交配沒有「成果」。為此1945年1月底又將布隆蒂同帝國領袖阿爾弗雷德·羅森堡——國家社會黨思想家的狗帶到了一起。希特勒讓人拿一隻取暖器給布隆蒂的角落取暖。4月初終於出現了期待以久的喜人結果:布隆蒂生下8只小狗,有3只活了下來。希特勒用他自己的外號「沃爾夫」(狼)給它們中最強壯的那只取名。1945年4月希特勒有時在走廊裡的一張沙發裡一坐數小時,同他的寶貝沃爾夫玩耍。 
  另一道防護門將過道的第一部分同第二部分——所謂的會議室前廳隔開了。希特勒衛隊的一名軍官在那裡站崗。與會人員就在這個前廳裡等候希特勒。牆上懸掛著名貴的大型畫,主要是意大利的風景。沿著右牆擺放有12至16張沙發椅,對面是一張軟墊長椅,長椅前有張大方桌,旁邊有許多軟墊椅子。軟墊長椅的左右兩側又有兩道防護門。左邊的門背後是希特勒和愛娃·勃勞恩的私人房間,右邊的門背後是會議室。 
  希特勒的臥房外面有間小小的起居室。門後有道屏風,與會人員無法看到希特勒和愛娃·勃勞恩的居住區。 
  起居室的雙重門背後也是希特勒的工作室,裡面鋪有一張又厚又軟的地毯。門右首擺有一張大寫字檯和沙發椅。寫字檯上有盞大型青銅燈,一套文具,電話,一本世界地圖和一隻放大鏡。希特勒的眼鏡大多數時候也放在寫字檯上。寫字檯上方的一個橢圓形畫框裡掛著孟澤爾創作的腓特烈大帝的肖像,希特勒很喜歡這幅畫。對面挨牆擺放著一張沙發,沙發前面是一張桌子和兩隻沙發椅,椅子上鋪有帶圖案的絲綢。沙發上方懸掛著一幅寫生畫,沙發右邊有張小茶椅,左邊是一台收音機。右牆上懸掛著一幅特別珍貴的盧卡斯·克拉納赫的畫。 
  旁邊的小門通向希特勒的臥室,臥室裡同樣鋪有地毯。地毯上擺著床,一張小床頭櫃,一隻衣櫥,一輛茶車,一隻希特勒用來保存秘密資料的保險箱,一個書架和一瓶氧氣。希特勒的工作室左首有道小門連著希特勒和愛娃·勃勞恩合用的浴室。從那裡可以去愛娃·勃勞恩的更衣室以及她的起居室和臥室。臥室右首有張鋪著黑布的躺椅,一張小圓桌和一把沙發椅。一盞高高的立燈在房間裡灑下朦朧的光線。對面是愛娃·勃勞恩的房間,一張衣櫥和她的狗使用的箱子。地板上鋪有一塊深色圖案地毯。牆上懸掛著花卉畫。穿過另一道門就可以從愛娃·勃勞恩的起居室和臥室進入會客室。 
  會議室左首是一張大桌子,桌上放著燈和電話。另外桌上還有繪圖儀器,地圖冊,放大鏡,筆和希特勒的眼鏡。桌旁擺放著多張沙發椅,桌下是一隻鋪有軟墊的腳凳。另三面沿牆擺放著軟墊長椅。門右首是一台收音機和另一部電話。 
  裝有防護門的所謂閘門隔開了會議室前廳。穿過這道閘門和兩個緊急出口就來到了總理府的花園裡。右出口有道石板樓梯盤旋向上。該出口上方建有一座色子狀塔樓,厚厚的水泥牆,由保安處的一名崗哨負責看守這個通向希特勒的防空掩體的入口。入口外面是希特勒衛隊的另一名崗哨。   
  《希特勒檔案》13(5)   
  從左側的緊急出口爬上一道防火鐵梯就來到地面了。保護這個出口的是一座筒狀塔樓,樓頂是圓形,內有機槍掩體和了望站。這裡也佈置有希特勒衛隊的黨衛隊員。塔樓同掩體有電話聯繫。 
  元首掩體的地面、蓋板和牆壁厚達三米,用優質水泥修建而成。另外頂部還用粗鐵架進行了加固。即使這樣,希特勒還是覺得不夠安全。他吩咐再在頂部加一層一米厚的碎石,碎石里拉起密密的鋼絲網。另外,他下令將總理府的入口修成之字形,安裝了沉重的防護門。 
  只有召開午間軍事會議和午餐時希特勒才離開掩體。1945年2月初,舊總理府的暖室被一顆炸彈炸毀了,從此會議就轉移到了新總理府希特勒的工作室。希特勒穿過花園去那裡。如果開會時間柏林上空有防空警報,會議就在掩體裡召開。夜間會議經常在那裡召開。 
  1945年1月12日從巴特瑙海姆返回柏林後,希特勒只同愛娃·勃勞恩和他的女秘書們一起吃飯。再也沒有邀請過其他人。 
  這段時間裡,希特勒和戈林之間的關係明顯地冷淡了。這主要表現在軍事會議時。這一疏遠是希特勒造成的。他越來越經常地指責戈林——有時嗓門很粗——說空軍沒有完成任務。這時希特勒會很粗暴: 
  「空軍裡淨是吹牛皮的人!」 
  「敵機能在德國上空來去自如,空軍應該羞愧!」 
  「如果空軍不能飛行,那它至少應該在地面作戰。」 
  「被擊落敵機的數據不實。」 
  「許多飛行員不配得到他們的勳章。」 
  面對這些指責,戈林沉默不語。他惟一的反應是不再佩戴他的勳章——至少暫時不戴。當會上談到空軍的軍事行動時,戈林就示威性地離開桌子或走出房間。 
  有一回,希特勒氣得滿面通紅地將一篇報刊文章放到戈林面前,文中說戈林在蘇爾夫草原狩獵野豬。希特勒衝他吼叫道,如果他除了狩獵野豬就沒別的事好做,那他至少應該想辦法別讓報刊登它。 
  希特勒撤消了戈林對製造噴氣式殲擊機的領導權,交給了希姆萊。他又將領導生產的任務交給了黨衛軍副總指揮、工程師卡默勒爾,後者從1944年秋天起就負責火箭的製造,指揮著一支裝備有V1和V2的特種部隊。 
  在疏遠戈林的同時,希特勒和戈培爾越來越親。兩人的關係很快就變得非常親密了。戈培爾不參加軍事會議,但希特勒每天將他叫來,連續數小時地同他討論所有的問題。在戰爭的最後幾個月裡戈培爾成了希特勒最親密的顧問。 
  1945年2月底,耳鼻喉疾病專科醫生馮·艾肯教授為希特勒的聲帶做了手術。他發現希特勒的聲帶上有個瘺管,它的形成是因為希特勒喊叫得太多了。手術進行得非常順利。但希特勒整整一個星期不能講話,要不然他就有可能會徹底失聲。那幾天由副官們向掩體裡的希特勒匯報前線的戰況。他將命令和指示寫在筆記本紙上。 
  當蘇軍在波莫瑞——魏克瑟爾集團軍的範圍區戰線很寬地向奧德河下遊方向推進時,在但澤和斯德丁之間的50至100公里寬的海岸地帶大約還有20個德國師。 
  在1945年3月初的一次軍事會議上,希特勒對前線戰局進行了分析。雖然他也覺得奧德河和波莫瑞的形勢很嚴重,但他得出結論,現在可以對蘇軍發起反攻。他解釋說:「蘇軍不會越過奧德河繼續進攻柏林,因為集結在波莫瑞的德國部隊重重威脅著他們的右翼。只要他們沒有除掉這一危險,就不必擔心他們會進攻柏林。這就是說,接下來的這段時間蘇軍的主要兵力將被牽制在波莫瑞。這樣,我們可以在斯德丁南部地區突破蘇軍的陣地,穿插到奧德河下游蘇軍的後方。這一行動將為波莫瑞的德國部隊帶來活動的餘地,讓他們可以在但澤南部進攻和突破蘇軍的戰線,向施奈德米爾—波森方向推進。」 
  古德裡安反對希特勒的計劃。他解釋說,由於蘇軍已經到達了奧德河下游,距柏林90公里,他們肯定會想辦法盡快奪取這座帝國首都。因此,元首的進攻計劃從一開始就注定了要失敗。必須將全部兵力集中在奧德河沿岸,在那裡防守。希特勒聽後氣急敗壞,暴跳如雷,這是他第一回向古德裡安發火。 
  「你閉嘴,古德裡安!」他吼道,「蘇軍不會像我們兵臨莫斯科城下想立即攻下它時那樣愚蠢。古德裡安,您是想帶領部隊率先進入莫斯科的人。您應該最清楚事情的結局!」 
  古德裡安臉色慘白。希特勒計劃讓希姆萊來指揮此次行動,但他支持古德裡安。會場內死一般寂靜。只聽見希特勒粗重的喘息。一會兒之後他說,他的戰局分析是惟一正確的,只有半吊子和新手才會做出不一樣的判斷。希特勒下令撤走奧德河下游的軍隊,組建兩支突擊部隊,從斯德丁西南地區和科斯特林同法蘭克福之間的奧德河東岸的橋頭陣地發起進攻,突破和逼退蘇軍的前沿部隊。由斯德丁的部隊擔任主攻。 
  在後來的軍事會議上古德裡安再三指出,根據德軍的偵查,蘇軍在奧德河下游集結了強大的兵力,這說明他們將繼續進攻柏林。 
  希特勒堅持執行他的計劃。 
  德軍按希特勒的計劃在斯德丁地區發起反攻,但頭幾天就被蘇軍的炮火壓制住了。 
  希特勒火冒三丈。他像罵一名學童似地當著所有與會者的面痛斥古德裡安。他吼叫說,古德裡安是故意這樣指揮進攻的,目的就是要讓它失敗。他也指責希姆萊是被古德裡安說服了。   
  《希特勒檔案》13(6)   
  接下來的幾天,蘇軍不是朝向柏林、而是朝向波莫瑞的德軍部隊前進,希特勒更火了。他堅持認為他是對的,只有他看穿了蘇聯人的意圖。他讓人拿來討論蘇軍下一步行動的會議記錄作證。希特勒將它們交給戈培爾,讓他也能明白是怎麼回事。戈培爾拿走了記錄,還給希特勒時在裡面夾了張紙條,上面寫著:「我的元首,您為啥不撤換掉這些無能的將軍呢?」 
  希特勒和古德裡安的關係從此破裂。希姆萊被解除魏克瑟爾集團軍總司令的職務,由海因裡齊上將接替。他既生氣又委屈,躲進了由黨衛軍地區總隊長格布哈德領導的黨衛軍霍恩林琴療養院。他讓人通知希特勒他病了。從這時開始,保衛處和帝國安全總局局長、黨衛軍中副總指揮卡爾登勃魯納就一直出席軍事會議。不過他在會上從不發表意見,只是默默地傾聽。 
  希特勒一句不談卡爾登勃魯納為什麼參加軍事會議。他周圍的人猜測,越來越感覺不安全的希特勒這樣做是要給與會者一個警告。 
  時間到了1945年3月中旬。午間會議的與會者們聚集在新總理府希特勒工作室的前廳裡等候希特勒。黨衛軍傳令兵端來含酒精的飲料和一種涼點心。古德裡安站在自助餐桌旁,一口氣喝下了好幾杯白蘭地。可以認為他是想在會前喝酒壯膽。 
  希特勒在林格的陪伴下由他的掩體穿過總理府花園走進工作室。他指示林格請與會者進去。他的衛隊的黨衛隊員們打開工作室的門。戈林率先走進。跟在他身後的是鄧尼茨,凱特爾,約德爾,古德裡安,卡爾登勃魯納等。希特勒站在大理石桌前,和每個人握手。 
  當希特勒的副官約翰邁耶爾和京捨及古德裡安的副官馮·弗賴塔格—洛林霍芬在桌上鋪好東線地圖時,古德裡安對希特勒講了幾句什麼。希特勒明顯地聞到了酒精味,往後退了一步。希特勒沒有回答古德裡安,而是坐到桌旁他的沙發椅裡。因白蘭地而站立不穩的古德裡安緊緊地扶住桌子。 
  他舌頭有些沉重地開始匯報東線的戰況,他從南方集團軍匯報起。有幾位聽眾偷偷發笑,互相推推,一邊聽古德裡安講話。從他的話中聽得出來,南方集團軍在巴拉頓南部向多瑙河和德勞河畔的蘇軍橋頭堡發起的反攻進展很緩慢。古德裡安還報告說,除了零星的突破,蘇軍在西裡西亞和波希米亞向中央集團軍的猛攻被阻住了。那裡正在發生激烈的戰鬥,雙方損失都很大。在魏克瑟爾集團軍的範圍內,蘇軍經科斯林和科爾貝格突破到東海邊,將波莫瑞的德軍部隊分隔開了。古德裡安補充說,損失非常大,所有的後備軍都投入了戰鬥。古德裡安認為,「只有將庫爾蘭集團軍調到奧德河沿岸才合理。」 
  聽到古德裡安的最後幾句話希特勒跳了起來。他的臉漲得通紅,揮手掃落桌上的地圖,拿拳頭捶桌子,吼道,長期以來,古德裡安對東線戰局的分析都是錯的。 
  「您沒有分析對1941年冬天莫斯科城外的戰局!」希特勒喊道,「您也不熟悉1945年1月華沙附近魏克瑟爾河的戰局!您在魏克瑟爾河和奧德河之間修築了要塞,將數萬士兵牽制在那裡,而不是將他們派往前線!最後您也沒有分析對 
  奧德奧德河沿岸的戰局!」 
  德裡安的臉色變得死屍一樣蒼白。他張大口喘氣,伸手撫摸心臟。他聲音含糊地說道:「我的元首,您不可以這樣跟我講話。沒有人像我這樣努力阻截過蘇軍,只要……」 
  希特勒中斷了會議。眾人都離開了會議室。留下他獨自一人。 
  從這一天起古德裡安就再也沒有在希特勒這裡出現過。他被撤去了陸軍總參謀長的職務。接替他的是克萊布斯將軍,幾天前在一次汽車事故中受傷的溫克將軍擔任陸軍總司令部作戰處處長。此前克萊布斯系莫德爾陸軍元帥的參謀長,他的靈活生動的手勢很像莫德爾。克萊布斯同布格多夫、後來同戈培爾和鮑曼都是很好的朋友。   
  《希特勒檔案》14(1)   
  1945年3月初,希特勒命令在南方集團軍的範圍內集結強大兵力,包括澤普·迪特裡希的第6坦克軍,由伍勒爾將軍指揮。希特勒準備在巴拉通湖發動反攻。 
  戰略性目的是要毀掉布達佩斯西南、多瑙河和德勞河之間蘇軍的大橋頭堡,將蘇軍趕回多瑙河對岸,重新奪回布達佩斯。 
  希特勒想通過這次行動解除德國南部和巴拉通湖石油區的危險。撇開奧地利和德國較小的油田不談,這裡是德國現有的最後的重要產油區。 
  希特勒命令特別細緻地為巴拉通湖行動做準備。 
  為此,他將澤普·狄特裡希叫了過去,他的第6裝甲軍包括「阿道夫·希特勒」旗衛隊師、「帝國」師、「骷髏」師、「維京」師、「霍亨施陶芬」師、「弗倫斯貝格」師和「希特勒青年團」師等黨衛軍精英師。希特勒要求狄特裡希將他的裝甲軍全部投入這次行動,奪取勝利,任何代價都在所不計。 
  巴拉通湖反攻失敗了。發起進攻後的最初幾天裡蘇軍就通過重重地打擊側翼使德軍裹足不前,將他們逼退到出發陣地,甚至迫使他們在遭受巨大損失後繼續後撤向西北方向的奧匈邊境。 
  希特勒立即撤下伍勒爾將軍,換上倫都裡克將軍,這是一位奧地利人,合併之後在奧地利軍隊服役。希特勒曾經頒給他金色黨章,嘉獎他對國家社會主義的無限忠誠。 
  巴拉通湖反攻失敗,深深地震撼了希特勒。他對他的黨衛軍師所抱的希望破滅了。新任總參謀長克萊布斯在軍事會議上第一次做匯報時,就不得不匯報澤普·狄特裡希軍的撤退,希特勒坐在桌旁,垂頭喪氣,呆若木雞。 
  另一次會議上閱讀了澤普·狄特裡希的報告,他的軍在浴血戰鬥中人員和坦克損失很大,希特勒聽後跳起來,發火道:「我的黨衛軍師忘記了戰鬥!他們變膽小了!」 
  他坐回沙發椅裡,盯著一個點發愣。他的面部在抽搐。他一直將他的黨衛軍師立為全國防軍的榜樣,賞以特殊的名稱,現在他卻偏偏得指責他們的膽小。 
  會後希特勒將京捨叫去他的工作室,詢問澤普·狄特裡希在巴拉通湖反攻之前有沒有找他談過話。京捨承認了。他告訴希特勒,澤普·狄特裡希表示對即將進行的行動充滿信心。他只是遺憾,他的軍隊在匈牙利而不是在波莫瑞戰鬥,因為他不想為匈牙利,而想為德國搏鬥。希特勒咕噥說:「這是古德裡安唆使他的。這我可以想像。」 
  希特勒又問京捨對澤普·狄特裡希軍的師長們和黨衛軍「阿道夫·希特勒」旗衛隊的團長們知道些什麼。京捨回答時強調說,旗衛隊裝甲團團長派珀爾,第一摩托化步兵團團長漢森,第二摩托化步兵團團長桑迪格,自1933年就參加了旗衛隊,自戰爭開始以來就在前線作戰,被授予過高級勳章。 
  希特勒打斷了京捨的話:「好了,好了,您走吧。」 
  確定巴拉通湖反攻終於失敗之後,希特勒將京捨叫過去,吩咐他給黨衛軍第6裝甲軍軍長澤普·狄特裡希起草一份命令,旗衛隊再也沒有資格使用「阿道夫·希特勒」這個名字了。京捨本人就屬於旗衛隊,他心灰意冷地在希特勒的寫字檯前坐下,開始不情願地起草命令。希特勒在房間裡來回踱步。經過多次的塗改和重寫,京捨終於在紙上寫道:「我命令:由於旗衛隊沒有完成我下達的任務,沒有體現出我期望它的戰鬥精神,它沒有資格使用『阿道夫·希特勒』的名字。」 
  希特勒察覺了京捨的猶豫,走近他,說道:「算了,我自己同希姆萊談。」 
  還沒有消化掉被撤消魏克瑟爾集團軍總司令職務的希姆萊仍然呆在霍恩林琴的黨衛軍療養院裡。 
  接到希特勒命令的第二天他就又來參加軍事會議了。會上,希特勒發洩了他對澤普·狄特裡希和他的裝甲軍的怒火。他咆哮道:「旗衛隊再也不存在了!它沒有資格使用我的姓名!希姆萊,您親自去找狄特裡希!我取消所有黨衛軍師的名稱。取下袖章!包括狄特裡希的!請您告訴狄特裡希,如果黨衛軍各師繼續後撤,我就沒收他們的所有旗幟,收回軍官和士兵們的勳章!」 
  希姆萊低聲問答:「遵命,我的元首!」 
  戈林小心地想讓希特勒改變這個決定。他認為,這種處罰對整個戰爭期間一直在東線浴血奮戰的黨衛軍師來說太嚴厲了。這惹得希特勒更加憤怒。他拿自己的命運同腓特烈大帝比較,七年戰爭中腓特烈大帝也因膽小處罰過許多團長。「腓特烈大帝褫奪了他的團的團名、團旗和勳章!如果他們繼續後撤,哪怕槍斃黨衛隊員,我都不會手軟!「 
  由於希特勒威脅要取消黨衛軍師的戰旗,4月初澤普·狄特裡希的兩名軍官前來找京捨,取京捨為他們收藏在總理府掩體裡的旗衛隊戰旗——只在檢閱時才扛它。京捨未通知希特勒就將旗子交給了他們。他們將它送到澤普·狄特裡希那裡,他的指揮部當時設在維也納附近。 
  接下來幾天在東線南段發生的戰鬥中,黨衛軍第6裝甲軍所屬的南方集團軍被趕回了奧地利。在希特勒下令要戰鬥到最後一人的維也納爆發了一場反對德國當局的人民起義。希特勒命令卡爾登勃魯納立即前往維也納,採取一切嚴厲的手段鎮壓起義,卡爾登勃魯納出生於奧地利,在希特勒將他任命為帝國保安總局局長之前,他擔任維也納的警察局長。但4月13日蘇軍就進入了維也納,使人民免遭了希特勒的屠夫卡爾登勃魯納的屠殺。他坐車前往維也納去執行希特勒的命令,卻再也沒有返回柏林。他乾脆失蹤了。後來才證實,他選擇了逃去西方的英美人那裡。   
  《希特勒檔案》14(2)   
  當科斯特林—法蘭克福地區的蘇軍到達奧德河,兵臨柏林城下時,希特勒非常擔心他呆在總理府裡是否還安全。他主要是擔心柏林可能發生騷亂甚至爆發起義。因此他下令任命一名總理府作戰司令,組織加強對大樓和整個政府區的保護。在布格多夫的建議下希特勒先任命了皮克中校擔當此任。但三個星期後希特勒又讓京捨接替了皮克。作為總理府和政府區的作戰司令,京捨受希特勒直接指揮。 
  當時政府區包括下列街道:菩提樹下街,威廉街,貝倫街,莫爾街,威廉廣場,福斯街和赫爾曼—戈林街直到勃蘭登堡門,還有總理府。 
  由京捨指揮的總理府警衛部隊由旗衛隊警衛營、「大德意志」裝甲師所屬的柏林警衛團、衝鋒隊「元帥廳」團及保安警察和保安處的隊伍組成。另外京捨還指揮著幾個連的「人民衝鋒軍」和由黨衛軍二級突擊隊中隊長德羅貝率領的元首護衛連。後者原先駐紮在柏林裡希特菲爾德的旗衛隊警衛營營房裡,現在搬進了總理府內。他們住在外交官廳和新總理府的其它房間裡。 
  在京捨的命令下,政府區周圍佈置起一個由工事牢固的火炮陣地組成的防禦圈。禁止車輛穿過勃蘭登堡城門。古羅馬戰車下的大門上被架起了機槍。赫爾曼—戈林街戈培爾別墅的花園圍牆上修挖了射擊孔,佈置了機槍掩體。同一條街道上外交部花園的外牆也用水泥板建起了一個強大的火炮陣地,水泥板上有機槍射擊孔。新總理府對面被炸毀的通用貿易公司商場的廢墟上布設了鐵絲網和地雷,無法通行了。所有通向威廉廣場的街道上布設了火力陣地和反坦克路障,必要時可使用它們立即封鎖通向廣場的道路。在貝倫街/莫爾街及菩提樹下街/威廉街十字路口被炸房屋的廢墟裡也有加固的火炮陣地。各部大樓的樓頂都成了火力陣地。總理府得到了特別的加固。總理府朝向威廉廣場的陽台,在「輝煌」的日光裡希特勒曾在那裡接受柏林納粹分子的歡呼,現用作機槍陣地,因為從那裡可以用火力控制住整個威廉廣場和威廉街。 
  福斯街新總理府的兩個主要入口已經準備好了沙袋和障礙物,以便能立即封鎖火力。大樓的窗戶已經堵住了。架設了機槍。迫擊炮架在總理府花園裡,儲備了彈藥。在隔壁外交部花園裡為愛娃·勃勞恩和希特勒的女秘書們修建了一座打靶場,如果她們必須參與同柏林人民作戰,她們可以在那裡練習射擊。總理府裡的崗哨數量增加了三倍。每道進出口都有很多哨兵。 
  京捨將所作的每一項措施都迅速匯報給希特勒。他顯得很滿意,不斷下達新的命令。但有一回他讓人叫去京捨,生氣地對他發火道:「我的女士們(女秘書們)抱怨,她們要繞道才能來我的掩體喝晚茶,還會受到無數哨兵的阻攔。」 
  京捨想解釋出於安全的原因夜裡增派了哨兵,但希特勒生氣地打斷了他:「反正誰也保護不了我。只有命運才能保護我。」 
  但是,希特勒不顧「命運的保護」,聽任一切照舊,沒有命令取消安全措施。 
  當奧德河和柏林之間的前線修築起無數據點和抵抗陣地的同時,這幾天柏林也在瘋狂地修建。全城都在修建街壘,佈置反坦克路障,挖掘壕溝。為此將柏林民眾趕到了一起。由柏林防禦專員戈培爾和首都納粹黨代理省黨部頭目沙赫特負責全面的領導。幾乎沒有一條街道上沒有用被毀房屋的石頭堆起的路障。勃蘭登堡門和勝利柱之間的東西軸線被建成了飛機跑道。為讓跑道寬度達到50米,挖掉了兩旁的路燈。在勃蘭登堡門和勝利柱上為飛機安裝了位置指示燈。長長的士兵隊伍,「希特勒青年團」和「人民衝鋒軍」,開赴城郊,進入防禦陣地。 
  在首都緊張地準備抵抗的同時,希特勒政府正在準備逃跑。黨和國家最高機構的疏散信號是鮑曼發出的。長長的黑色大車輛的縱隊將他們送往德國南部薩爾茨堡—貝希特斯加登—巴特賴興哈爾之間準備好的營地裡。 
  各部接到指示,在柏林只留下由10到15名官員組成、可隨時乘飛機飛出首都的領導小組。在疏散帝國各部的時候,希特勒批示他的管家阿瑟·卡嫩貝格,將總理府裡和他自己的所有貴重物品都撤到安全的地方。名貴傢俱,壁毯,地毯和畫被運去了離德累斯頓15公里的一座山上的莫利茨堡宮。希特勒衛隊裡的的一級突擊隊大隊長瓦爾特?埃爾哈特將從意大利弄來的雕刻和塑像運去了斯圖加特地區。林格按指示用火車將希特勒的私人圖書館運去薩爾茨堡附近工事堅固的巴特奧塞。鮑曼也將設在「褐色之家」裡的黨辦公廳慕尼黑分部的檔案藏到了那裡。希特勒衛隊裡的一級突擊隊大隊長阿道夫?迪爾護送這座圖書館前往巴特奧塞。卡嫩貝格親自將政府招待時使用的價值數百萬馬克的國家瓷器送去了拜羅伊特。他再也沒有返回柏林。 
  1945年3月的下半月,蘇軍擊潰了波莫瑞的德國部隊,佔領了港口城市但澤和格丁尼亞,兩者都是東海重要的潛艇港口和供應基地。只有但澤海灣外狹長的赫拉半島上還有幾支德軍。此時德蘇前線為斯德丁—科斯特林—法蘭克福—古本。在這種局勢下,希特勒在軍事會議上堅決宣稱:「一切都取決於奧德河前線有多堅固。」 
  布格多夫建議希特勒去奧德河前線給德國部隊鼓氣。希特勒猶豫不決。他感覺呆在掩體裡更安全。但3月底他還是決定前去奧德河,但不是去見最前沿陣地裡的士兵們。按照布格多夫制定的計劃,希特勒先去看望科斯特林—法蘭克福地帶的第9軍司令布瑟將軍的指揮部,他是布格多夫的連襟,然後去霍普訥將軍的指揮部,他指揮的是布瑟第9軍的一個人民步兵師。為了宣傳,希特勒之行要大張旗鼓,口號是:「元首親臨奧德河前線!」要求霍夫曼的攝影師和希特勒大本營的攝影記者弗倫茨拍攝相關的照片和影片。   
  《希特勒檔案》14(3)   
  希特勒於1945年3月27日上午啟程,這時候不必擔心對柏林的空襲。希特勒疲憊、不穩地離開了他的掩體。他臉色蒼白,多皺,眼睛下方有沉重的淚囊。左手比平時哆嗦得更厲害了。1945年1月12日魏克瑟爾攻擊戰開始以來蘇軍在東線的打擊使希特勒大傷元氣,讓他顯得像個虛弱無力的老頭。希特勒車隊的六部大越野車駛上來。鮑曼、布格多夫、費格賴因、莫勒爾、施通普埃格爾、黑韋爾、洛倫茨和希特勒的副官們已經等在車旁了。他拖著腳步向他們走去,無力地和他們握手。然後林格扶他鑽進他的舒適的大越野車。他自己再也鑽不進去了。鮑曼、布格多夫、費格賴因和林格上了他的車。 
  鮑曼、布格多夫和費格賴因是關係很好的朋友,最近一段時間幾乎形影不離。因此在希特勒的指揮部裡人們乾脆叫他們「三葉草」。當林格在希特勒身後坐下後,車隊開始移動。希特勒的外出是嚴格保密的。副官約翰邁耶爾少校昨天已經檢查過行駛路線。在發誓嚴格保密的情況下將希特勒的來訪通知了布瑟和霍普訥。 
  車門關上了。希特勒挺立敞開的車子裡、在人民面前驕傲地穿過柏林行駛的日子結束了。現在他高豎起他的皮大衣領子,盡量靠近司機。行駛在希特勒車子前面的另外兩輛車上裝著他的私人護衛隊的士兵,後面是副官們和莫勒爾。再後面的那輛車裡坐著施通普埃格爾,黑韋爾和洛倫茨。洛倫茨負責為新聞界撰寫「希特勒探望前線」的報道。行駛在最後面的是一輛備用車。當車隊拐進菩提樹下大街,穿過亞歷山大廣場,穿過法蘭克福林陰道,進入柏林東北部的工人居住區時,希特勒越來越緊張。他在座位上不安地扭動,臉部肌肉直顫抖。車子裡籠罩著死一般的安靜。大家擔心希特勒會發火。他突然將他的灰色羊羔皮手套扔給坐在他身後的林格,叫道:「請給我松點的手套!這雙太緊了,讓我血流不暢!」 
  林格遞給他另一雙同樣大小的手套。希特勒戴上,覺得合適。「您為什麼一開始沒有給我這雙?」他呵斥林格道。然後車子裡又安靜了。大約要行駛一個半小時。當車隊停在了第9軍司令布瑟將軍軍部所在的大莊園門外時,林格扶希特勒下了車。布瑟率領軍部的一小部分工作人員歡迎他。他們站在那裡,揚著右臂行法西斯禮。希特勒想顯得有活力。霍夫曼的攝影師和弗倫茨將焦距對準了他。他同每個人握手。 
  然後布瑟帶他走進最大的房間,許多軍部參謀等在那裡。希特勒也同他們一一握手,走近鋪著東線作戰地圖的大桌子。希特勒為攝影師們擺好姿勢。他左臂壓住身體,不讓手哆嗦。布瑟將軍站在他身旁,為他解釋他的戰區的戰況。鮑曼、布格多夫和費格賴因站在另一側。希特勒的副官們、他的醫生、黑韋爾、洛倫茨和他的衛隊裡的其他黨衛隊員們同布瑟軍部的參謀們一起圍在桌子周圍。為了拍攝希特勒「同奧德河前線的士兵們在一起」,什麼都使用上了。 
  布瑟向希特勒介紹:他的陣地位於高高的奧德河西岸,控制著整個東岸。他的防禦工事縱深15到20公里。希特勒問布瑟他的炮兵部隊和地面作戰時使用的高射炮準備有多少炮彈。 
  布瑟的回答讓希特勒不滿意。他說要盡量給他的軍多準備彈藥。半小時後希特勒繼續駛往霍普訥的師部,它位於烏利岑附近,有20分鐘的路程。這位將軍向希特勒簡單介紹了他的師所在區段的戰況。但希特勒幾乎不感興趣。他來看望霍普訥,主要是要委派他調查未炸毀雷馬格萊茵河大橋、使得美國人能順利越過這條河流的原因。霍普訥是有名的希特勒的忠實追隨者。希特勒頒給他騎士勳章,在他的師部呆了一個多小時。隨後他坐車返回柏林,下午5點左右就回到他的掩體裡了。 
  這就是報刊和電影大肆宣傳的希特勒的前線訪問。在「元首和奧德河前線的士兵們在一起」這樣的大標題下刊登著照片,照片上是布瑟和霍普訥的參謀們、黨魁鮑曼、蓋世太保的騙子費格賴因、外交官黑韋爾、選帝侯大街上的騙子莫勒爾、希特勒衛隊裡的黨衛軍軍官和士兵及他的副官們。 
  希特勒委託霍普訥將軍掛帥成立一個「機動戰地法庭」,前往西方前線,查明和處罰德軍撤退到萊茵河東岸時未炸毀雷馬根大橋的責任人。要求他只向希特勒本人匯報。當時的西線情形是這樣的:1945年3月1日,英美人到達杜塞爾多夫南、北兩面的萊茵河。繼3月15日在科布倫茨以西渡過摩澤爾河之後,他們又在科布倫茨和波恩之間一直推進到萊茵河。為了阻止他們繼續前進,所有的萊茵河大橋都被炸毀了。惟一例外的就是雷馬根的那座橋。 
  在一次軍事會議上約德爾報告希特勒,這座橋落進了美國人手裡,因此他們未經戰鬥就到了東岸。約德爾說,已經準備好炸毀這座橋了。但當美國人走上橋面時,電子導火線失靈了。聽到這裡,一直靜靜地聽約德爾匯報的希特勒從沙發椅裡跳起,罵道:「我早就命令過及時炸掉萊茵河大橋!雷馬根橋是被故意留給美國人的!這是破壞和背叛!」 
  希特勒怒望著約德爾。這是他頭一天在約德爾匯報西線戰況時發這麼大的火。當希特勒從椅子裡跳起時,他左邊的凱特爾嚇得連連後退。鄧尼茨、鮑曼、克萊布斯、布格多夫、科勒爾、克裡斯蒂安和副官們一聲不吭地站在桌子周圍。約德爾想反駁,但希特勒突然轉向凱特爾,命令他立即組織調查,查明未炸毀雷馬根大橋是誰的責任。調查結果是,由於萊茵河西岸還有一小部分德國軍隊,這橋是留給他們撤退用的。但是,當美軍部隊尾隨而來時,電子導火線失靈了。負責炸橋的指揮員後來陣亡了。這就是凱特爾主持的調查的結果。   
  《希特勒檔案》14(4)   
  希特勒不信他。他認為,這只是在將責任推給陣亡的大橋指揮員。因此他委派霍普訥重新調查。霍普訥去了西線,很快就向希特勒報告,他已查明負責保衛雷馬根大橋的工兵和炮兵軍官在美國人到來時逃走了,根本沒有設法炸毀這座橋。有幾名軍官甚至跑去了美國人那裡。其餘的——一共10名——霍普訥已經判處他們死刑,就地槍決了。 
  雷馬根大橋落進美國人手裡,大大影響了西線戰事的發展。莫德爾陸軍元帥指揮的B集團軍不得不集中主力對付雷馬根東岸的美軍橋頭堡,這樣杜塞爾多夫—波恩之間其餘地段所剩的兵力就相當薄弱了。美國人利用各區段兵力的減弱,在杜塞爾多夫等地強渡萊茵河。萊茵河畔的德軍前線崩潰了,英美人未遭遇激戰就入侵到德國內地。莫德爾的集團軍面臨著被切割包圍的危險。為此希特勒同凱特爾和約德爾專門舉行了一次軍事會議,京捨也像平時一樣參加了。凱特爾認為必須立即就魯爾地區做出決定。約德爾借助西線的地圖指出,仍在萊茵河畔的B集團軍確實有被英美人分割包圍的危險。 
  「我的元首,」約德爾接著說道,「我們現在一定得做出決定,是否讓莫德爾和他的集團軍撤回德國領土內部。但這樣做就意味著放棄魯爾地區。」 
  希特勒猶豫著沒有回答。然後他命令道:「讓莫德爾撤回魯爾地區,留在那裡。」 
  奇怪的是,希特勒沒有命令莫德爾保衛魯爾地區,而只要求留在那裡。希特勒私人參謀裡的人解釋說,這是他打算同英美人達成軍事上的一致,共同對付蘇軍。為此,以魯爾地區的工業為他的戰爭經濟基礎,這對希特勒很重要。如果莫德爾集團軍在那裡作戰,就會嚴重破壞工業設施。另外希特勒想將擁有30萬到35萬人的B集團軍保留在西方,以便在同英美人談判時手裡能多一張王牌。 
  不久,1945年4月初,莫德爾兵團被包圍在了魯爾地區。這位陸軍元帥不顧希特勒的願望,不想放棄戰鬥,當包圍圈收緊時,他開槍自殺了。英美軍隊繼續向魯爾地區以北、以南推進,橫渡威瑟爾河,於4月中旬幾乎未遭抵抗地到達馬格德堡附近的易北河。 
  1945年3月中旬,希特勒改為夜裡2點或3點召開軍事會議。這是因為現在每天晚上都對柏林進行轟炸,通常持續到半夜,使得陸軍總司令部和國防軍總司令部的匯報人員無法前來參加會議。由於前線的形勢越來越惡化,夜間討論會上進行匯報的不再是希特勒的副官,而是國防軍總參謀部參謀弗裡德爾少校,有時也由陸軍總司令部的克奈澤貝克中校和赫爾曼尼輪流匯報。 
  4月13日或14日夜裡三點,布格多夫,山德爾,約翰邁耶爾、京捨,赫爾曼尼和弗裡德爾聚集在希特勒掩體的會議室前廳裡。像平時一樣,夜裡掩體裡很安靜。能清楚地聽到風扇單調的嗡嗡聲。赫爾曼尼和弗裡德爾在會議室裡鋪好帶來的東、西線作戰地圖。其他與會者還在前廳裡交談。幾分鐘後希特勒從他的房間裡走了出來,他剛在那裡由愛娃·勃勞恩和女秘書們陪著用過晚飯。他同布格多夫交談了幾句,走進會議室。在同赫爾曼尼和弗裡德爾打過招呼之後,希特勒在桌旁他的沙發椅裡坐下了。 
  赫爾曼尼開始匯報東線的戰況。他報告了科斯特林—法蘭克福一帶奧德河沿岸蘇軍的進攻準備工作、西裡西亞和波希米亞中央集團軍的防守及維也納到聖波爾滕的南方軍團戰區和捷克斯洛伐克布呂恩附近的激烈戰鬥。 
  弗裡德爾匯報西線的戰況。他報告說,美國人在圖林根繼續向東推進,佔領了魏瑪和耶拿兩城。一直沉默不語、像是心不在焉地聽著的希特勒突然問道:「布痕瓦爾德集中營怎麼樣了?」(布痕瓦爾德,德國最大的集中營之一,位於魏瑪附近。)弗裡德爾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其他人偷偷地交換目光,聳聳肩。希特勒站起身。「費格賴因哪兒去了?」他問道。 
  京捨回答,費格賴因已經睡覺了。希特勒發火道:「睡覺了?讓他立即來這裡,或者,」他補充道,「算了。我找希姆萊談。請幫我接通他!」 
  希姆萊睡意朦朧地問京捨道:「發生什麼事了?」 
  但京捨已經將聽筒遞給了希特勒,自己拿起了耳機。 
  希特勒擔憂地向希姆萊提出了同樣的問題:布痕瓦爾德集中營的犯人們哪裡去了。希姆萊回答說:「最重要的」犯人已經被槍殺了,其餘的因技術原因無法再運走。 
  希特勒臉色更蒼白了。他急促地問道:「什麼?沒有運走?技術上做不到?為什麼沒有及時消滅掉他們?這下他們會十分開心地撲向國家社會主義者了!」 
  然後他更沙啞地補充道:「希姆萊,請您想辦法讓您的部下不要多愁善感!您真讓我失望!」 
  說完,希特勒將聽筒「啪」一聲放回桌上,離開了房間。 
  四月上半月希特勒的日程大體如下: 
  中午1點到1點半由林格將他叫醒。希特勒搬進了他的掩體,根本不想再離開它。因此午間會議現在也不再是在新總理府舉行,而是在元首掩體裡。這種軍事會議開始於下午4點左右,持續到晚上6點或7點。夜間軍事會議隨空襲柏林的時間長短於凌晨2點到3點舉行,約持續1個小時。之前希特勒在他的工作室裡同愛娃·勃勞恩和女秘書們一起喝茶。   
  《希特勒檔案》14(5)   
  為了能有充足的睡眠,4名女秘書每天晚上兩個一組輪流值班。喝茶時的談話涉及各種話題:談希特勒的副官們,如談紹布的戀愛,或談希特勒的總管卡嫩貝格,空襲讓他嚇得要命。但也談到各種菜的烹調法,當然還有愛娃·勃勞恩的狗、希特勒的布隆蒂和它的沃爾夫。 
  由於希特勒失眠,大家一起直到凌晨5點或6點才睡。 
  希特勒看上去又老又累。他的頭髮花白了,腰躬得很深,跛著腿。他特別神經質和不安,比平時更容易發火,作出的決定自相矛盾。 
  4月初,除了左手哆嗦又出現了另一種病痛:他的右眼開始疼痛。他請柏林著名的眼科醫生勒萊恩教授治療。林格早晚必須給他往眼睛裡滴可卡因眼藥水止痛。希特勒對這種新的疾病說道:「現在我才正確體會到了,當腓特烈大帝在七年戰爭中因憂慮重重而牙齒脫落時是什麼樣的感受。戰爭的痛苦帶給我的是左手和右眼的疾病。」 
  講到戰爭,希特勒總是強調必須戰鬥到最後一人。他說道:「我不想在十二點缺五分時終止戰鬥。我會繼續戰鬥下去。」關於蘇軍對柏林的威脅,希特勒說:「七年戰爭時蘇軍一直打到柏林。但腓特烈大帝還是繼續戰鬥。」 
  從此,希特勒參謀部裡既不談勝利也不談失敗。可以這樣形容一般人的情緒狀態:「要麼我們贏,那樣一切都好,要麼我們輸,那麼——哪管它身後洪水滔滔。」 
  希特勒滿心希望奧德河前線能守住。他現在最關心的就是對這個前線的支援。在他和戈培爾發佈的「保衛奧德河就是保衛柏林」的口號下,每天都將搜羅起來的最後的後備軍派往前線。從柏林守備部隊裡抽調出120個高炮部隊炮兵連,派往前線參加同蘇軍的地面博鬥。希特勒決定同蘇聯人戰鬥到底,他感覺美國總統杜魯門的就職演說是對他的支持。杜魯門宣稱,「美國的戰場不在歐洲,而在東亞。」希特勒是這樣理解這些話的:只要他繼續同布爾什維主義作戰,杜魯門的美國就不會在背後偷襲他。 
  早在1945年4月的頭幾天,希特勒就將奧地利的三名省黨部頭目召去了柏林——因斯布魯克的霍費爾,克拉根富特的烏伊貝賴特爾和林茨的艾格魯貝爾。希特勒同他們討論時鮑曼在場。事關在奧地利高山修建一座「阿爾卑斯要塞」,用作繼續戰爭的「最後堡壘」。 
  除了奧地利的群山,阿爾卑斯要塞還應該包括薩爾茨堡—巴特賴興哈爾—貝希特斯加登地區。鮑曼和凱特爾已經做好了技術性防護措施,將德國所有的最高領導機構安置在這裡——希特勒的大本營,國防軍總司令部,陸軍總司令部,黨的辦公廳,帝國各部委和其它國家機構。修建了掩體,鋪設了電話線,建立了地下供應倉庫。希特勒車隊的大部分已經搬到了上薩爾茨山。他的專列停在慕尼黑附近一座森林裡的一條側軌上。希特勒的由15架福克—伍爾夫200和容克52組成的飛行中隊,停在柏林以西20公里處的加托夫機場上隨時準備起飛。鮑曼越來越經常地談到,希特勒的大本營必須盡快搬去上薩爾茨山。但希特勒拒絕了所有這一類的建議,講:「只要前線還在奧德河畔,我就留在柏林。」 
  同奧地利省黨部頭目們會談過之後,希特勒也同東線中央集團軍總司令斐迪南·捨納談了修建阿爾卑斯要塞的事情。斐迪南·捨納同鮑曼、布格多夫和費格賴因關係密切,盲目地服從希特勒。他為此獲得過金色黨章。希特勒稱他是自己最優秀的將軍,聽從他的建議。參加上述談話的除了希特勒和捨納還有布格多夫、費格賴因、京捨和捨納參謀部的作戰處處長,總參謀部的馮·特洛塔上校。捨納向希特勒提交了一個增援被蘇軍包圍的西裡西亞城市佈雷斯勞的計劃。捨納的建議使希特勒情緒高漲。他滿意和讚許地拍拍這位將軍的肩。然後希特勒又同他私下交談了三四個小時。將他晉陞為陸軍元帥。希特勒參謀部的人知道,這次商談時他告訴了捨納他要在阿爾卑斯山裡繼續戰鬥的計劃。他要求捨納擔任他的最後堡壘、阿爾卑斯要塞的司令。 
  哪些將軍最忠於希特勒,這在這幾天裡明顯地表現了出來:凱特爾,約德爾,克萊布斯,科勒爾,格萊姆,溫克,布希,凱瑟林和鄧尼茨。 
  黨的領導層裡有鮑曼,戈培爾,雷和「希特勒青年團」領袖阿克斯曼同希特勒關係最密切。 
  黨的領導層的所有線索都匯聚在鮑曼那裡。黨的機構,納粹黨的所有帝國領導和省黨部頭目都由他親自領導。他同已被英美人佔領的德國地區的省黨部頭目保持著無線電和電報聯繫。同被蘇軍佔領地區的省黨部頭目沒有這種聯繫,因為正如已經提到過的,所有高層黨組織事先都已遷去了西方。鮑曼通過這些聯繫瞭解所有的政治和軍事事件。黨的領導層裡由他單獨將這些情況向希特勒匯報。鮑曼從德國西部英美人佔領區收到的情報顯示,佔領軍當局不僅沒有迫害納粹黨成員,甚至讓一些人留在管理位置上。當鮑曼將此事報告希特勒時,他同時強調,將黨的年輕幹部從東德派到西方去是多麼正確,因為在那裡有機會維持黨的生存。 
  鮑曼不遺餘力地將國家社會黨的領導權獨自控制在手裡,以便在希特勒那裡獲得一個特殊的地位。 
  為此他要求希特勒的副官們,未經他的同意不許黨內任何領導見希特勒。他的理由是,軍事問題已經讓希特勒夠忙的了。鮑曼也負責組建「人民衝鋒軍」和德國東部居民的疏散。當談到戰爭的結局時,他不停地重複說,德國將會同西方列強達成軍事協議,一起繼續同布爾什維主義作戰。   
  《希特勒檔案》14(6)   
  納粹黨的最高宣傳員和柏林防禦專員戈培爾對希特勒有很大的影響。特別是在戰爭的最後幾個星期裡他獲得了希特勒的無限信任。說到欺騙德國人民,戈培爾是希特勒的傳聲筒。他用謊言呼籲人民將一場事實上已經輸掉了的戰爭進行到底,爭取最後的勝利。 
  在這些日子裡,戈培爾比任何人都更起勁地逼迫柏林民眾——男女老少——在嚴厲報復的威脅下——去建設防禦工事。他下令,當蘇軍出現在柏林街頭時,如果有誰亮起一面白旗或紅旗,就將他槍斃或絞死。這道命令由戈培爾領導的柏林「人民衝鋒軍」的黨員幹部以希特勒的名義執行。 
  在被迫從事這種強制勞動的饑俄的柏林人當中流傳著這樣一則諷刺笑話:「拿大大的希特勒畫像交換小小的韋特勒麵包。」(韋特勒是柏林一家大麵包店的老闆)。 
  這些日子裡戈培爾又重新穿上了他那件掉了色的舊皮大衣,希特勒上台前他就穿著它跑來跑去。他這樣做是要向柏林人民顯示他是「來自人民的人」。 
  戈培爾支持希特勒不顧一切將戰爭繼續下去的決定。他使用的是如下這些可笑的理由:在1932年的總統選舉之後,納粹黨丟失了無數選票,處境不利,而共產黨獲得了大批選票。儘管如此,戈培爾說道,黨還是上台了。這場戰爭中也會發生奇跡,國家社會主義必將會贏。 
  戈培爾的這種想法深深打動了希特勒。這下他也不斷地重複:「我戰勝了德國的共產主義。我也會消滅俄國的布爾什維主義。」 
  於是希特勒的衛隊裡流傳著這樣的笑話:莎拉·麗昂德爾被邀請到總理府,在那裡唱:「我知道,有一天將會發生奇跡……」(這首歌是她當時在一部德國愛情影片裡演唱的。) 
  戈培爾無所畏懼,強迫德國人民繼續為這場戰爭流血,為此他甚至努力效仿拿破侖時代的例子。電影導演韋特·哈蘭接到任務,導演一部名叫《科爾貝格》的彩色影片。影片內容是,在拿破侖佔領德國期間,法國部隊徒勞地佔領了波莫瑞的科爾貝格城好幾個月,因為普魯士守備部隊和民眾儘管犧牲很大和嚴重饋乏卻不肯投降。這部影片是要告訴守備部隊和柏林人民,如何同衝鋒的蘇軍作戰。 
  由於蘇軍很快就突破到了奧德河,德國投降了,《科爾貝格》再也沒能上演。不過戈培爾在赫爾曼-戈林街他的別墅裡為柏林警衛團的軍官和指揮未成年人的「人民衝鋒軍」部隊、所謂的消滅坦克部隊的「希特勒青年團」的指揮員們組織了一場首映。戈培爾也邀請了阿克斯曼、京捨、希特勒參謀部的作戰司令斯特萊伍上校及柏林某城區司令貝倫馮格爾中校。到場的共有80人。影片放完後戈培爾發表了一通基本原則演說。他解釋說,這部影片是要教柏林人民以科爾貝格為榜樣。即使城裡連石頭也沒了,柏林人也應該用手指和牙齒保衛他們的廢墟。 
  放映前戈培爾請客人們用晚餐。他整個的虛偽暴露無遺。為了顯示戰爭時期他也很緊缺,所有的客人都必須為這頓晚飯付給他食品券。邀請裡寫明,要他們將食品券交到衣帽室。晚飯也只有少量的麵包和土豆,再加一小塊肉及啤酒,憑食品券只能得到這些東西。可是,當大多數客人走了,只有最親密的幾位——阿克斯曼,斯特萊伍和京捨——留了下來時,畫面就變了。戈培爾打開廚房和地下室。在他的妻子和住在戈培爾別墅裡的帝國劇院舞台設計師馮·阿倫特的妻子的料理下,各種各樣的美食、香檳和雞尾酒都端上桌來了。戈培爾整個一副得意忘形的樣子。他作為帝國防禦專員在受邀前來的軍官們面前擺出的嚴肅神情像被風吹走了似的。戈培爾大講笑話。再也沒談及戰爭。 
  他講1933年納粹上台前他生活中的軼事。比如,希特勒一上台他就將地方醫療保險的職員、統統是社會民主黨人,趕了出去,換上了他的衝鋒隊打手。這樣不行。那些衝鋒隊員們只是蹲在寫字檯旁,嘴叼粗粗的雪茄,同女秘書們調情、喝酒。所有的工作他們都以毆打相威脅交給留下的不多的老職員去做。戈培爾笑著說,他旁觀了一段時間,但後來不得不干涉,要不然醫療保險公司就會破產了。可將這些衝鋒隊員們從那裡再趕走並不那麼容易。他們不想束手讓位。他們將派去處理此事的警察部隊狠狠毆打了一通,寄給戈培爾一封抗議信,提出了最後通牒,要麼將他們的工作崗位還給他們要麼自己挨一頓揍。既然他能做部長,他們也就可以做醫療保險公司的職員。戈培爾又笑著補充說,他最終還是安撫了他們,給了他們另一些收入高、工作少的工作。 
  1945年4月,雷也想表現為偉大的軍事領袖。他出現在奧德河前線,乘車穿過後方地區,參觀小型軍備工廠,呼籲國家社會黨的縣長和副總指揮們堅決抵抗蘇聯人。雷由國家社會黨組織中的婦女、少女和少年們組建了一支「部隊」,授給它一個動聽的名字「『阿道夫·希特勒』志願軍團」。他經常給希特勒打電話,去掩體裡看望他,向他報告,為了阻擋住蘇聯人,他正從事著多麼「巨大的」工作。有一回他甚至告訴希特勒,他認識一個發明出了「死亡光束」的人。可事實表明,正如他所有的忙乎一樣,那只是熾熱的空氣。 
  實際上,55歲的雷大多數時間都是同他的情婦,一位18歲的女舞蹈演員,在柏林達萊姆區他的豪華大別墅裡度過的。談情說愛之餘他撰寫報刊文章,呼籲德國人民支持他們的元首,要求奧德河的士兵們,流盡最後一滴血,同蘇聯人作戰。黨魁雷讓他的情婦編輯對忍饑挨餓、受苦受難的人民的呼籲,然後發表在柏林最大的國家社會黨黨報《進攻報》上。   
  《希特勒檔案》14(7)   
  雷的職業是化學家,直到希特勒上台前一直在勒弗庫森的法本化學工業公司工作。希特勒任命他為所謂勞工陣線的負責人,取代被納粹分子破壞了的工會。他認為雷是位天才的工人領袖。而誰都知道雷是個酒鬼和登徒子。他的第一位妻子因他多搞女人同他離婚了。雷同她生有三個孩子的第二位妻子同樣因為他的荒淫於1943年在埃森附近的瓦爾德布呂爾他的莊園上開槍自殺了。可希特勒庇護他。他解釋說:「雷是個瞭解工人、會同他們打交道的人。」 
  1945年3、4月,希特勒將「希特勒青年團」帝國領袖阿圖爾·阿克斯曼拉到了自己身邊。納粹上台前他領導著柏林的希特勒青年團組織。1940年他取代了該組織的最高領導巴杜爾·馮·希拉赫。阿克斯曼同戈培爾是朋友。希特勒很喜歡他。他曾隨一個黨衛軍師上過前線,在一次重傷中丟掉了右臂。阿克斯曼本來也應該同納粹黨的其他年輕幹部一起去被美國人和英國人佔領的德國西部、領導分散在那裡的「希特勒青年團」地下小組、參與國家社會黨的重建工作的。但阿克斯曼主動留在了柏林。他聲稱,只有當希特勒離開了柏林之後,他才會走。 
  3月和4月,阿克斯曼賣力地動員「希特勒青年團」參加「人民衝鋒軍」,為奧德河前線、後又為同蘇軍作戰組建青少年消滅坦克部隊。他要向希特勒證明,青年支持他,準備為他去戰鬥。阿克斯曼欺騙德國青少年,將繼續戰爭的瘋狂說成是為了德意志人民的利益。他試圖說服那些未成年人,希特勒和人民是一體,為希特勒而死就等於是為德國而死。 
  阿克斯曼將14到16歲的青少年帶進總理府花園,讓他們作為「戰士」為希特勒表演。他將這一儀式策劃得很神秘。他讓20名少年排成軍事隊形。當希特勒走出掩體時,阿克斯曼精神抖擻地報告說:「我的元首,您的少年集合好了。」 
  像檢閱時一樣,希特勒高舉胳膊走過這排少年的隊伍,叫道:「萬歲,孩子們!」 
  那些少年回答道:「萬歲,我的元首!」 
  希特勒同大家一一握手。他發表了一篇簡短的演講,感謝他們的「積極鬥爭」,強調,德國必定會贏。阿克斯曼安排的隊伍讓最年輕的站在左翼。那景象真令人毛骨悚然,想一想,這些臉色紅通通的少年會被派上戰場對付蘇軍的坦克,那裡等著他們的將是毫無意義的死亡。希特勒用誇張的手勢給這些少年將鐵十字勳章別在胸前,還摸了摸最小的少年的臉。然後他再次舉起胳膊,向他們敬禮:「萬歲,孩子們!」 
  阿克斯曼喊道:「祝我們敬愛的元首:勝利萬歲!勝利萬歲!勝利萬歲!」 
  這場綠色少年閱兵式是阿克斯曼1945年4月在總理府花園裡為希特勒組織的。然後希特勒返回他的掩體,阿克斯曼將他的「部隊」派去了前沿陣地。 
  這段時間裡同希特勒最親近的人員還包括武裝和軍需部長阿爾貝特·施佩爾。希特勒和施佩爾之間的接近主要是希特勒打算同英國和美國締結對付蘇聯的軍事聯盟,為此需要利用德國企業家們的關係。 
  施佩爾同愛娃·勃勞恩也是朋友。當希特勒同愛娃·勃勞恩在他們的房間裡談最隱秘的事情時,他是惟一在場的部長。在最近的四月會議上,當這座城市已被蘇軍完全包圍了時,施佩爾要求希特勒和愛娃·勃勞恩乘坐一架費斯勒鸛式飛機飛出去。4月22日施佩爾從柏林坐車去了漢堡,從那裡組織從空中向被包圍在柏林的部隊提供武器和彈藥。飛機降落在勃蘭登堡門和勝利柱之間東西軸線滑道上,或將它們運輸的貨物空投到柏林各地。 
  面對東線的形勢,希特勒同希姆萊的關係明顯地在惡化。這開始於波莫瑞的失敗,當希特勒因巴拉通湖的失敗而處罰黨衛軍第6裝甲軍時,關係就更冷淡了。 
  希姆萊呆在他的前線指揮所裡,它設在他的代號「施泰爾馬克」的專列裡。車子停在梅克倫堡霍恩林琴附近的一條支軌上,距柏林100公里。只有希特勒讓他來時,希姆萊才來希特勒這裡。他再也不會主動來了。京捨聽說希姆萊在他的離柏林不遠的戰地指揮所佈置了幾個旅的衝鋒鎗手和後備團,兵力在15000到20000人,按照希特勒的命令他們本應被派到奧德河前線去的。京捨將此事報告了希特勒。希特勒將希姆萊叫去,衝他吼叫道:「希姆萊,我不允許您為所欲為!您幹嗎需要一支私人軍隊?您最好執行我的命令!」 
  從希特勒那裡出來後,希姆萊讓人將京捨找過去,低聲呵斥道:「誰讓您將這事報告元首的?您不是我的手下是您的運氣。」 
  從那以後希特勒就不再叫希姆萊去他那裡了。直到蘇軍部隊佔領柏林希姆萊只出現過一次——4月20日參加希特勒的生日。4月27日,在希特勒自殺前三天,希姆萊私下同英美兩國的調解人、瑞典伯爵貝爾納德特談判的事公開出來了。在同貝爾納德特的預備性談判中希姆萊表示願意滿足英國人的要求,進行一場沒有希特勒的單獨媾和談判。希姆萊控制部隊是為了在同貝爾納德特的談判結果有利時用武力除掉希特勒。戈林只來參加軍事會議。希特勒也不再像從前一樣邀請他了。 
  4月初的一天晚上,京捨在總理府的餐廳裡遇到了戈培爾。他剛剛同希特勒談過話,正獨自坐在那裡吃晚飯。他邀請京捨坐到他旁邊。戈培爾顯得垂頭喪氣。他向京捨詢問他在政府區佈置的安全措施。京捨向他報告了那裡佈置的各種火炮陣地、坦克路障和其它障礙。戈培爾聽得很仔細,然後認為,他滿意地發現,他的別墅也受到許多火炮陣地的保護。然後戈培爾談到柏林的防守熱情,慷慨激昂地宣稱:「我1933年就為元首佔領了柏林。我也會保衛它。」   
  《希特勒檔案》14(8)   
  然後戈培爾指出,黨的許多領導人像沉船上的老鼠一樣離開了。也包括戈林。戈培爾認為,戈林的空軍對德國的失敗負有主要責任。京捨聽後回答說,「希特勒青年團」的領袖們已經多次詢問,希特勒為什麼不將戈林撤職。根據希特勒的國會決定,戈林是第一接班人,鑒於這件事,京捨將「希特勒青年團」的大區隊長庫爾特·彼得寫給希特勒的一封信告訴了戈培爾。 
  誰都知道,彼得領導著從德國東部撤到阿爾戈的「希特勒青年團」地下小組。他以「希特勒青年團」的名義宣稱,他不會承認戈林擔任希特勒的接班人。他這樣說道:「我的元首,我以『希特勒青年團』的名義鄭重地告訴您,『希特勒青年團』斷絕同戈林的一切關係,再不將他視為您的接班人。」 
  京捨告訴戈培爾,他將彼得的信送交了希特勒。他閱讀後什麼也沒講,只是打手勢拒絕了。 
  京捨講完後,戈培爾認為希特勒在戈林的事情上太優柔寡斷,沒有對他採取任何措施。京捨聽後回答說,如果希特勒不能決定幹掉戈林,那麼就無論如何得幫他做出這一決定。「博士先生,」京捨說道,「我想,如果在戈林的車輛下放幾顆坦克地雷,將他炸飛,這將是幫了元首的大忙。」 
  戈培爾沉默片刻。然後他站起來,低聲回答說:「京捨先生,這話我沒聽到。我不想與此有任何關係。」 
  隨後戈培爾友好地同京捨握握手,一瘸一拐地慢慢走出了房間。很明顯,戈培爾絲毫不反對暗殺戈林,但自己不想牽扯進去。 
  希特勒同裡賓特洛甫的關係也出現了明顯的冷淡。原因如下:希特勒指責裡賓特洛甫沒有積極主動地推動他的同英美人單獨媾和的計劃。希特勒譏諷地認為:「裡賓特洛甫已經太老了。他在睡覺!」 
  裡賓特洛甫有個習慣,當他站著聽人講話時,他會閉上眼睛,頭後仰,好像他飄浮在另一個世界裡。然後他會直接問道:「您剛剛講什麼?」這就讓希特勒有理由生氣地斷定:「他站著就開始睡覺了。」 
  由於希特勒指責裡賓特洛甫沒有能力為同英美人議和做準備,他的副手黑韋爾的聲望也下降了。這開始於1944年秋天同英國人單獨媾和的斯德哥爾摩會談結束之後。從此希特勒就日漸疏遠黑韋爾了。從前,當黑韋爾還屬於希特勒的親信時,常同他單獨吃午飯,一起喝晚茶,可現在他只來參加軍事會議。其他時候希特勒就不再叫他去了。   
  《希特勒檔案》15(1)   
  1945年4月16日在希特勒那裡舉行的夜間軍事會議於凌晨3點半左右結束。匯報東線戰況的總參謀部馮·赫爾曼尼中校從總理府前往佐森的陸軍參謀部,匯報西線戰況的總參謀部的弗裡德爾少校前往達萊姆。 
  東線戰況:奧地利的南方集團軍的戰區內戰鬥激烈,維也納西部的聖帕爾滕的蘇軍逼迫特別厲害,邁利希—奧斯特勞、布呂恩及西裡西亞的中央集團軍的戰區在遭受猛攻。關於奧德河前線,赫爾曼尼報告說,那裡很平靜。只有偵察部隊的活動。 
  跟往常一樣,夜間會議結束後,希特勒同愛娃·勃勞恩、女秘書克裡斯蒂安夫人和榮格夫人回到他的工作室用晚茶。布格多夫、費格賴因和京捨在老總理府的吸煙沙龍裡喝伏特加和白蘭地。 
  清晨5點左右他們那裡的電話響了。總理府的總機通知說,「五月溪」有急事找布格多夫。這是佐森的陸軍總參謀部的代號。打電話的是克萊布斯將軍。總參謀長這麼早打電話來很不尋常。布格多夫的臉部肌肉繃緊了,他打手勢要費格賴因和京捨安靜。他在一張紙上寫著什麼,不連貫地對著聽筒喊道:「哪裡?科斯特林?還有哪裡?整個前線?我立即向元首匯報。如果你有了更準確的消息,請立即打電話。謝謝!」(布格多夫同克萊布斯以你相稱。) 
  布格多夫掛斷電話,不安地轉向費格賴因和京捨:「4點鐘奧德河前線打起來了。蘇軍開始在全線用炮火猛轟。蘇聯人的步兵和坦克已經進攻半個小時了。」 
  布格多夫重新拿起電話聽筒。掩體裡說希特勒還在喝茶。在費格賴因和京捨的陪同下布格多夫跑過去向希特勒匯報克萊布斯的匯報。在掩體值勤的希特勒衛隊和保安處的哨兵看到布格多夫、費格賴因和京捨這麼晚還趕來都非常吃驚。布格多夫請他們告訴希特勒,他有重要的消息要報告。希特勒馬上來到前廳,布格多夫、費格賴因和京捨等在那裡。像平時一樣,每當接到意外消息時,他都面露懷疑。布格多夫報告說:「我的元首!克萊布斯剛剛打來電話。凌晨4點蘇聯人在奧德河畔發起進攻。」 
  希特勒全身一顫,脫口問道:「哪裡?」 
  布格多夫回答說,蘇軍炮轟後,坦克和步兵部隊開始在全線發起猛攻。有些地方,他們試圖借夜色的掩護強渡奧德河。在科斯特林的奧德河西岸,他們從橋頭堡發起猛攻。希特勒打聽其它的詳情,尤其是部隊是否從蘇軍炮火中及時撤了出來。布格多夫回答說,詳細情況克萊布斯還沒有報告。希特勒雙手抱緊一張椅子背,努力掩飾他的激動。他的臉部在痙攣地抽動。他咬著嘴唇,這是他極其緊張的標誌。然後他問道:「幾點了?」 
  「5點20分。」京捨回答道。 
  希特勒重新轉向布格多夫:「一有新消息,請您立即向我報告。哪怕人家告訴你我睡了。我反正睡不著。請立即幫我聯繫克萊布斯。我要親自同他講話。」說完希特勒返回他的工作室,愛娃·勃勞恩和女秘書們還坐在那裡。 
  上午到達的報告表明,蘇聯人幾乎在整個前線發起了進攻。但到目前為此,一些具有局部意義的突破口又被收復了。 
  希特勒躺下去,但沒有睡覺。他多次按鈴叫林格,請他向布格多夫和約翰邁耶爾打聽有沒有奧德河的新消息。布格多夫和約翰邁耶爾同克萊布斯一直保持著電話聯繫,回答說形勢還不明朗,因為同一些區段的通信聯繫被蘇軍的炮兵炸毀了,尚未恢復。 
  4月16日這天,希特勒在下午2點半左右召開午間軍事會議。戈林、鄧尼茨、凱特爾、約德爾、克萊布斯、科勒爾、布格多夫、布勒、溫特爾、克裡斯蒂安、瓦格納、福斯、費格賴因、黑韋爾、洛倫茨、希特勒的副官們和總參謀部的許多將領聚集在元首掩體的前廳裡。像前線的一些將軍一樣,凱特爾由於離前線很近,也不再在褲子上佩戴將軍飾了。與會者一組組地站在那裡,熱烈地大聲談論蘇軍凌晨在奧德河開始的進攻。大家都希望,奧德河前線能守住。然後希特勒在鮑曼的陪同下從他的工作室走了出來。大家馬上不語了,直挺挺地站在那裡,揚起胳膊行禮。希特勒匆匆地同戈林、鄧尼茨、凱特爾、約德爾和克萊布斯握手。 
  他問克萊布斯:「您現在掌握了奧德河前線的詳細情況了嗎?」 
  克萊布斯回答說:「是的,我的元首。」 
  希特勒只對其他人點了點頭,然後同克萊布斯一起走進會議室。其他人跟在他們身後。由於奧德河畔蘇聯人的進攻,軍事會議的所有與會者都到齊了,會議室裡十分擁擠,一些總參謀部參謀和副官們不得不留在前廳裡。會議室至多能容納20人。 
  克萊布斯開始概括介紹奧德河畔的戰局。他報告說,蘇軍的進攻被阻住了。激戰中德軍和蘇軍部隊投入了數千輛坦克和大炮。克萊布斯強調說,蘇軍從凌晨開始就得到了空中不間斷的支援。他還報告說,在一些前線區段蘇軍突破到了德軍陣地的中央。那裡正在組織反攻。蘇軍是從科斯特林以西奧德河西岸的橋頭堡發起主動的。他們的渡河詭計和奪橋嘗試被炮兵部隊粉碎了。 
  希特勒望向戈林,他倚在桌子上,裝著在地圖上尋找什麼似的。每當希特勒詢問空軍的行動時,戈林就喜歡這樣做。克裡斯蒂安注意到了希特勒的目光,立即報告說,德軍俯衝轟炸機主要轟炸的是試圖渡過奧德河的蘇軍部隊。他還想補充點什麼,但希特勒已經轉向了克萊布斯:「請您繼續,克萊布斯。」   
  《希特勒檔案》15(2)   
  他指著地圖,解釋說,蘇軍以大炮開路,中午開始增加兵力進攻,德軍的形勢,特別是科斯特林以西區段,非常緊張。希特勒從椅子裡站起,低聲說:「我們必須阻擋住蘇聯人的首次進攻,不管付出怎樣的代價。前線一旦移動,就什麼都完了。」 
  他命令克萊布斯,立即弄清科斯特林的戰鬥的進展。克萊布斯同他的副官馮·弗賴塔格—洛林霍芬離開會議室去打電話。洛林霍芬又返回來一次,請求允許他帶上奧德河前線的作戰地圖,好將最新戰況立即標在地圖上。當克萊布斯同佐森的陸軍總參謀部通話時,戈林、鄧尼茨、凱特爾和約德爾紛紛向希特勒保證,奧德河畔的蘇軍會被打退的。希特勒再次指出,在進攻的頭幾天堅持住,給蘇軍造成巨大的損失,這非常重要。凱特爾和約德爾一個勁地附和他。他們提到了第一次世界大戰中的例子,在同技術裝備好得多的敵人交戰時,德國士兵的頑強讓敵人只能一米一米地前進,最後流血犧牲。 
  幾分鐘後克萊布斯和洛林霍芬返回會議室。希特勒滿懷希望地抬頭望他們。地圖一鋪好,他就急忙俯身到地圖上方。差不多全線都標有敵人進攻的紅色箭頭。科斯特林的蘇軍已穿插到德軍陣地縱深處。該區形勢十分危急。前線的其他部隊還在抵抗。奧德河陸軍總司令海因裡齊上將,認為必須從科斯特林以西撤出,阻止突破口繼續擴大。希特勒的眼睛從眼窩裡鼓了出來,額頭上青筋暴突。他嚷道:「不!我們一米也不後退!我們不守住奧德河還守哪裡?必須立即收復突破口!請您立即將這道命令傳達下去!」 
  克萊布斯重新離開會議室,去向前線傳達命令。希特勒發火了。他叱罵海因裡齊,兩天前,就在蘇軍發起進攻前夕,他請求允許他將指揮部從普倫茨勞轉移到梅克倫堡的瑙埃斯特萊利茨以西。希特勒威脅說:「如果有誰再敢請求將指揮部後移或撤退,不管他是誰,我就讓人就地槍斃他!」 
  軍事會議後希特勒將他的女秘書克裡斯蒂安夫人叫了過去。他向她口授了一封致東線將士的命令。命令寫在所謂的元首信紙上。信箋右角印有一隻黑鷹和一個卍字,下面是大寫字母:「元首」。命令如下:「元首命令!致東線將士!亞洲最後的進攻將會失敗!」 
  希特勒在命令裡寫道:「我們已經預料到了這次進攻。自今年一月起就採取了一切措施,建設強大的前線。敵人遭到了炮兵部隊的猛烈轟炸。我們損失的步兵得到了許多新部隊的補充。至今沒有動用的部隊,新組建部隊和『人民衝鋒軍』被派去增援我們的前線。布爾什維克們這次將會遭遇亞洲的舊有命運,這就是說,它必然會、它將會在德意志帝國的首都城外遭受慘重損失。」還有:「柏林仍然是德意志的,維也納將重新成為德意志的,歐洲永遠不會成為俄羅斯的。」 
  希特勒靠最後這幾句話加強他的信念:將會出現一個希特勒德國同英、美兩國共同反對蘇聯的前線。他寄希望於英國和美國領導層裡的反蘇潮流,蘇聯軍隊在德國、巴爾幹、捷克斯洛伐克和奧地利前進得越遠,這股潮流就越洶湧。希特勒在命令最後寫道:「現在,由於命運已經帶走了有史以來世界上最大的戰犯,這場戰爭中的轉折點就要到達了。」他指的是1945年4月羅斯福總統的去世。他認為,主要是他一直在阻撓建立一個反對蘇聯的共同前線。因此希特勒相信,隨著羅斯福的死「這場戰爭將會出現一個轉折點」。 
  在4月16日到17日那天夜裡的軍事會議上,報告說蘇軍將科斯特林西面的德國師打退得更遠了。希特勒下令進行的收復前線突破口的反攻毫無成效,4月17日上午將重新組織反攻。這天夜裡希特勒同愛娃·勃勞恩和他的女秘書們一直喝茶喝到早晨6點鐘。他聲稱,蘇軍雖然成功地插進了德國防禦陣地之間一點,但這只是暫時的成功,是進攻者一時的優勢。 
  接下來的那幾天——4月17、18和19日——奧德河德軍的形勢越來越不利。在蘇軍越來越猛的攻擊下,經過激烈的防守戰,德軍後退了。在遙遠的南方,蘇軍在西裡西亞也發起了進攻。他們成功地將科斯特林以西的前線突破口擴大了很多。他們突破所有的封鎖帶,威脅極大地到達了柏林東郊。 
  但在斯德丁和法蘭克福一帶,德國的奧德河前線還在抵抗。夜裡在柏林街頭已經能聽到大炮的隆隆聲了。蘇軍的偵察機在德國的首都上空盤旋。 
  希特勒認為,奧德河不利戰局的全部責任在於陸軍總司令海因裡齊。他稱他是個優柔寡斷、沒有決斷力的老夫子,缺少必要的激情。當戰鬥向柏林移近時,希特勒撤消了他的陸軍總司令職務。部隊仍使用「魏克瑟爾」的名字,雖然這條河流早就處於蘇聯軍隊後方了。但希特勒沒有任命誰來接替海因裡齊。他要親自領導柏林保衛戰。雖然這幾天沒有誰還在懷疑奧德河的德軍前線陷落了,再也不可能恢復了,希特勒還寄希望於那些還在堅持的區段。他命令集中兵力打擊蘇軍側翼,收復奧德河沿岸的突破口。 
  在4月19日下午的軍事會議上,克萊布斯匯報說,蘇軍的坦克部隊又向前推進了,已經快到達柏林北方30公里左右的奧蘭寧堡了。這消息產生的影響像一顆炸彈似的,使希特勒徹底失去了控制。 
  會議一結束他馬上將林格叫去。他抱怨頭痛欲裂,頭部血流不暢。讓林格去叫莫勒爾來放血。這回沒有使用血蛭,因為必須立即放血。在林格的幫助下莫勒爾在希特勒臥室的茶椅上準備他的工具。希特勒脫掉上衣,捲起左臂的襯衫衣袖,坐到床沿。他聲音虛弱地告訴莫勒爾,最近幾天他睡得很少,感覺精疲力竭。莫勒爾用一根軟管紮住希特勒的胳膊,將針頭插進靜脈。可沒有血流動。希特勒的血很濃,凝結很快,堵塞了針頭。莫勒爾不得不拿一根更大的針頭,好不容易才將它插進了希特勒的靜脈。林格拿只杯子等在針頭下,讓希特勒的血大滴大滴地流進去。這時希特勒問林格怕不怕血。林格回答說:「當然,我的元首。黨衛隊員習慣了血。」   
  《希特勒檔案》15(3)   
  抽出了大約滿滿一水杯的血,很快就凝結了。林格想向希特勒顯示他不怕見到血,開玩笑地說:「我的元首,現在我們只需要再加點鹽,就能提供『元首血腸』了」。 
  希特勒忍不住笑了。晚上喝茶時他將這件事講給了愛娃·勃勞恩和他的女秘書們聽。 
  蘇軍在奧德河發起進攻時軍事會上的樂觀情緒很快就讓位給了極度不安。與會者向希特勒的副官們私下打聽他提沒提過將他的總部遷往上薩爾茨山。現在舉行軍事會議時,掩體的前廳和過道裡亂哄哄的。希特勒的私人(不是軍事)副官紹布、阿爾貝特·鮑曼、阿爾布萊希特、他的醫生莫勒爾和施通普埃格爾、女秘書們、他的飛行員鮑爾、拉滕胡貝爾和他衛隊裡的黨衛軍軍官們不停地打聽前線的戰況。「有什麼新消息嗎?蘇軍到哪裡了?」馮·弗賴塔格—洛林霍芬被這樣的問題包圍了,他常從會上跑出去接電話,瞭解情況,將前線的變化標在地圖上。 
  雷、帝國經濟部長馮克、羅森堡、施佩爾、裡賓特洛甫和還在柏林的其他人不停地打電話。總是同樣的問題:「前線怎麼樣了?蘇聯人到哪裡了?前線守得住嗎?元首在做什麼?他什麼時候離開柏林?」 
  京捨無動於衷地回答:「奧德河前線在堅守。蘇聯人無論如何到不了柏林。元首認為沒有理由離開柏林。」 
  用由他的情婦編輯的呼籲鼓動人民繼續無意義地對蘇聯人作戰的雷選擇了逃往西方,而沒有同他「親愛的元首」告別。羅森堡和馮克那幾天也沒有告訴希特勒,就逃去了西方。 
  蘇軍離柏林越來越近,作為帝國總理府作戰司令,京捨同黨衛軍旅隊長威廉·蒙克一起採取措施加強對總理府和政府區的保護。蒙克從1944年8月到1945年3月初指揮過黨衛軍的「阿道夫·希特勒」旗衛隊,此時正在柏林休假。他主動提議由留在柏林的武裝黨衛隊員——警衛營、訓練和康復連——組建一隻3500到4000人的戰鬥部隊。他要用這支隊伍保護希特勒。京捨將這一計劃報告了希特勒。希特勒同意了。於是京捨命令大力增加總理府裡的武器和彈藥儲備。在福斯街新總理府的掩體裡建立一座大型食品倉庫。在柏林大學附屬醫院主治醫生、黨衛軍一級突擊隊大隊長維爾納·哈斯教授的領導下,建起了一座軍醫院。 
  4月20日是希特勒的56歲生日。林格不由得想到10年前他頭回參加希特勒生日時的情景。真是天壤之別啊! 
  1935年,除了豪華和奢侈就沒有別的了。一大早軍樂隊就在祝賀他們的「最高統帥」了。工業界、納粹黨、國家和軍方的最高領導人擁擠在他們的元首周圍,爭取他的寵幸,送給他珍貴的禮物。然後是柏林技術學院門前廣場上的盛大閱兵。在同蘇聯的戰爭結束後本來也要在那裡舉行盛大的「勝利遊行」的。希特勒已經畫好了巨大的凱旋門,大獲全勝的德國部隊要穿過它進入帝國的首都。 
  可現在……蘇聯部隊兵臨柏林城下,阿道夫·希特勒深藏在他的地下掩體裡,精神和肉體都崩潰了。 
  在希特勒的56歲生日那天,保安處長拉滕胡貝爾將保安處的一份情報拿給林格看,說是一位傳令兵要在希特勒生日那天暗殺他。保安處的情報說,此人身著便衣,胳膊上有前線留下的一道傷口。林格回答說,希特勒的傳令兵沒有誰穿便衣、胳膊上有傷的。拉滕胡貝爾要求他,儘管如此還是要保持警惕。 
  過去幾年,希特勒私人參謀部的人員一般是在4月19日到20日的子夜向他表示祝賀。這回希特勒已經宣佈了他不接受任何祝賀。儘管如此,夜裡12點左右,布格多夫、費格賴因、紹布、阿爾布萊希特、京捨、黑韋爾和洛倫茨還是聚在前廳裡,等著祝賀希特勒。他讓人通知聚在那裡的人他沒有空。於是費格賴因去找愛娃·勃勞恩,請她說服希特勒接受他們的祝賀。在她的催促下希特勒不情願地來到前廳裡。他匆匆地同每個人握了握手,大家剛好來得及說聲「祝賀您」,他就離開了。希特勒的飛行員漢斯·鮑爾、第二飛行員拜茨、拉滕胡貝爾、許格爾和謝德勒在晚間軍事會議快開始時來到掩體的前廳,等希特勒從工作室去會議室時祝賀他。希特勒邊走邊同他們握了手。 
  軍事會議很快就結束了,會後希特勒單獨同愛娃·勃勞恩在他的工作室裡喝茶。 
  4月20日上午,在布格多夫的強烈要求下林格叫醒了希特勒,布格多夫9點左右就帶來了前線的一條重要消息。希特勒起床,走進他的工作室,透過關閉的門問布格多夫發生什麼事了。布格多夫報告,蘇軍在凌晨突破了古本和福斯特之間的前線。突破口不大,蘇軍突破口的部隊指揮員被當場槍決了,因為他沒有堅守住。 
  希特勒回答道:「請您讓林格來見我。」 
  林格就站在布格多夫身旁,說道:「我的元首?」 
  「林格。我還沒睡覺。請您一小時後叫醒我,中午兩點。」 
  希特勒起床在他的工作室裡用過早飯後,林格為他的右眼滴可卡因眼藥水。疼痛稍減後,希特勒同他的愛犬沃爾夫一直玩到吃午飯。午飯他是同愛娃·勃勞恩和女秘書們一起用的。 
  下午3點左右,許多代表團聚集在總理府的花園裡,等著向希特勒表示祝賀:阿克斯曼率領的「希特勒青年團」的代表,中央集團軍參謀長斯特萊伍率領著幾名將領,元首護衛連連長、黨衛軍二級突擊隊中隊長多瑟帶著他手下的幾人。由於希特勒極不願望離開掩體,他們直接在門外排成了一排。希特勒身穿灰色的軍大衣,衣領高豎,在普特卡默爾和林格的陪同下來到花園裡。眾人一見希特勒,都挺直腰板,抬臂行法西斯禮。   
  《希特勒檔案》15(4)   
  希姆萊、鮑曼、布格多夫、費格賴因、黑韋爾、洛倫茨、希特勒的醫生莫勒爾和施通普埃格爾、副官紹布、阿爾貝特·鮑曼、阿爾布萊希特、約翰邁耶爾、貝洛和京捨聚集在從花園到音樂沙龍的門口。希姆萊向希特勒走過去,祝他生日快樂。希特勒同他匆匆握了握手,就迅速往前招呼其他人了。然後他走向那些代表團。他腰躬得很厲害,腿一瘸一拐地,緩緩地巡視。各代表團帶隊上前祝賀。中央集團軍的軍官遞給他一封裝在皮文件夾裡的由捨納簽名的賀信。阿克斯曼代表「希特勒青年團」祝賀。 
  當希特勒巡視完眾人之後,大家在他周圍圍成一個半圓。他讓人事先通知了他不能大聲講話。因此他只講了幾句話。包括那老掉牙的套話:勝利將會到來,他們可以說,是他們奪取到的。然後希特勒疲倦地抬起右手,返回掩體。這一天是希特勒最後一次見到希姆萊。他再也沒有離開過掩體。 
  希姆萊,鮑曼,布格多夫,費格賴因和副官們跟在他身後,因為4點鐘是計劃召開日間軍事會議的時間。會議開始前20分鐘戈林、裡賓特洛甫、鄧尼茨、凱特爾和約德爾前來向希特勒表示祝賀。他在工作室裡一一接待了他們。為每位客人通報請他們進去的林格聽到,戈林和凱特爾向希特勒宣誓誓死忠於他,聲稱他們將一直留在他身邊。他們在希特勒那裡呆的時間都很多。惟一的例外是裡賓特洛甫,他在工作室裡停留了大約10分鐘。祝賀完畢後戈林、鄧尼茨、凱特爾和約德爾又回到聚在前廳的與會人員當中。 
  同希特勒談完後裡賓特洛甫就坐車離開了總理府。幾分鐘後希特勒走出他的工作室,問候在場的人。他感謝大家的祝賀。然後他轉向克萊布斯,詢問奧德河前線的最新消息,同他一起走進會議室。其他人全都跟在後面。 
  這次會議的主要內容是古本和福斯特之間的前線突破。強大的蘇軍正在接近柏林,在這一天到達了柏林—法蘭克福高速公路南面的施普雷森林。這下首都的南面也受到威脅了。由於蘇軍在柏林北面已經到達奧蘭寧堡,在東面快到城市邊緣了,古本和福斯特之間的突破就顯得特別危險,這下蘇聯人可以從南面切斷柏林了。 
  前線的發展顯得威脅極大,鮑曼立即落實將大本營從柏林搬往上薩爾茨山的措施。軍事會議沒完他就急急跑出會議室,讓人將黨衛軍一級突擊隊大隊埃裡希·肯普卡叫來掩體裡。肯普卡是希特勒的私人司機,總理府車隊隊長。鮑曼同他一起安排一支車隊送希特勒和他的私人參謀部去上薩爾茨山的事宜。計劃使用15到20輛大越野車,多輛公共汽車和大約10輛卡車。為希特勒準備了一輛包有鋼甲的大轎車。另外肯普卡還從施潘道的軍械庫裡要來了兩輛坦克。 
  林格讓人收拾希特勒的所有私人用品,他每天穿的衣服除外。軍事資料裝了滿滿40只到50只大箱子,準備運往上薩爾茨山,都是戰爭期間希特勒從國防軍總司令部、陸軍總司令部、海軍、空軍總司令部和施佩爾那裡收到的。他們已經被從「狼穴」運到了總理府裡。在鮑曼的指示下,希特勒的女廚康斯坦茨·曼齊亞麗收拾希特勒的營養食品,只留下幾天的存貨。 
  愛娃·勃勞恩的女僕麗瑟爾不停地向林格打聽她要不要收拾。畢竟希特勒還在一如既往地參加軍事會議,愛娃·勃勞恩還一無所知。林格命令她無論如何要開始收拾,因為很可能會突然就動身。 
  一整天都在做旅行的準備。只有戈林一定要在當天就動身。軍事會議還沒結束,他就向希特勒告別,說他要去德國南部,去那裡集結剩餘的後備軍,同蘇軍作戰。傍晚,戈林同他的私人參謀部就乘車去了上薩爾茨山。他的妻子和女兒以及卡琳宮廷宮裡的其他人都已經在兩個星期前乘坐兩輛專列去那裡了。 
  4月21日,林格上午9點半就叫醒了希特勒,告訴他,蘇軍炮兵部隊在炮轟柏林。布格多夫和其他副官都等在前廳裡。10分鐘後希特勒鬍子沒刮就匆匆來了。他自已給自己刮鬍子。他甚至都不允許他的理髮師奧古斯特·沃倫豪普特為他刮鬍子。希特勒認為,他無法忍受有人用一把剃鬚刀在他的喉嚨上忙乎。 
  布格多夫、紹布、貝洛和京捨在會議室前廳裡等候希特勒。「出什麼事了?這是什麼東西在射擊呀,它從哪裡發射的?」他激動地問道:布格多夫報告,柏林市中心正遭到蘇軍一支重炮連的轟炸,它顯然是從東北方向的佐森一帶開火的。希特勒臉色發白。他低聲地結巴道:「蘇軍已經這麼近了?」 
  布格多夫接著說,克萊布斯剛剛報告,大約十輛蘇軍的坦克在經巴魯特向佐森方向進攻,離陸軍總參謀部只剩10到15公里了。 
  希特勒同布格多夫、貝洛和京捨一起走進會議室,要求接通同克萊布斯的電話聯繫。克萊布斯重複說,蘇軍坦克直接威脅著陸軍總參謀部。他問,可不可以轉移到別處去。「不行!」希特勒對著電話聽筒叫道,「請您別被幾輛蘇軍的坦克嚇破膽。陸軍總司令部留在佐森!」 
  鮑曼、費格賴因、約翰邁耶爾和紹布不安地衝進會議室。希特勒等人紛紛猜測蘇軍炮兵連可能在哪裡。希特勒在椅子裡坐不住了。他一再跳起身,聲音緊張地命令,一旦確定了蘇軍炮兵連的位置,就立即拿架在動物園裡的12.5厘米口徑的能持續開火的高射炮轟炸。這種大炮命中率高,射程遠,一定會成功。中午時分,動物園裡的高射炮連朝著佐森方向開火了。但蘇軍的炮兵連繼續轟炸了一整天,僅短暫地中斷過。   
  《希特勒檔案》15(5)   
  午飯時布格多夫通知其他副官,希特勒命令準備撤出在德累斯頓—德紹地區對付美國人的德國部隊,用來對付蘇軍。希特勒還命令陸軍總參謀部當天從佐森遷往波茨坦的艾希。 
  下午2點半左右,鄧尼茨、凱特爾、約德爾、克萊布斯、鮑曼、布勒、溫特爾、費格賴因、福斯、克裡斯蒂安、黑韋爾、科勒爾、希特勒的副官們和許多參謀部參謀聚集在希特勒的掩體的會議室前廳裡。個個都很激動。不斷地有人問「希特勒留在柏林嗎?他將大本營搬往上薩爾茨山嗎?他怎麼還在這裡?」 
  軍事會議上克萊布斯報告說,蘇軍的坦克在柏林南面已經推進到了佐森地區。在首都北面他們摧毀了德軍陣地,佔領了奧蘭寧堡。在東面他們推進到了郊區,在一些地點已經突破了柏林的外圍防禦圈。克萊布斯還報告說,雖然多次組織反攻,還是沒能成功地合攏奧德河沿岸蘇軍的突破口。德軍部隊的形勢在一小時一小時地惡化,沒有希望重新恢復前線。第9軍有被封鎖的危險。 
  基於此,克萊布斯建議將由布瑟將軍指揮的第9軍——它的主力還堅守在法蘭克福/奧德河以北和以南,撤向柏林,保衛首都。希特勒拒絕了,他堅持不管付出什麼代價都要收復奧德河前線。因此決定不將第9軍撤向柏林,而是趁夜色降臨時撤走德累斯頓和德紹之間的德國部隊,去同在佐森—巴魯特一帶進攻的蘇軍作戰。在這危險的形勢下,鄧尼茨、凱特爾、約德爾和鮑曼都建議希特勒將大本營從柏林搬去上薩爾茨山。希特勒拒絕了,說到目前為此,他看不到什麼有必要將大本營撤出柏林的直接危險。 
  軍事會議結束後,克萊布斯本想立即前往搬到了波茨坦—艾希的陸軍總參謀部,希特勒留下了他,對他說道:「克萊布斯,我要您一直留在我身邊。」 
  克萊布斯留下了,被安排在新總理府掩體的一個房間裡。陸軍總參謀部人員中,希特勒只將他的副官馮·弗賴塔格—洛林霍芬和專用參謀鮑爾特騎兵上尉留在了身邊。 
  會議結束後希特勒去吃午飯。他對林格說,他聽到謠言,說他要離開柏林。他根本不想這樣做。林格回答說,這些謠言是鮑曼前天佈置的準備前往貝希特斯加登的工作引起的,希特勒聽後回答說:「所有沒用的人員當然都應該離開柏林。我私人的東西和軍事檔案應該已經送到上薩爾茨山了。只有我最親密的私人參謀部留在我身邊。」 
  希特勒指示林格,飯後去叫紹布和貝洛來他這裡接受相關的指示。最後他告訴林格,萬分危急時他還可以乘一架費斯勒鸛式飛機從東西軸線飛離柏林。 
  接下來的幾天裡希特勒周圍的所有黨衛隊員都抱著這一希望。他們這樣想:希特勒無論如何不會留在柏林。一旦有危險,我們就逃往上薩爾茨山。 
  還在軍事會議期間,紹布和貝洛就同希特勒的飛行員鮑爾一起制定一個飛往上薩爾茨山人員的名單。他們將分乘鮑爾指揮的希特勒飛行中隊的飛機。那些四個發動機的神鷹和容克飛機已經在加托夫機場上做好準備了。 
  紹布和貝洛周圍立即擁擠開了,因為他們現在「大權在握」,決定誰飛往上薩爾茨山。大家都想離開。不停地有人找來,他們非去上薩爾茨山不可,因為據說他們的家庭在巴伐利亞或者他們自己就出生於那一帶,他們想在現場保護它,諸如此類的理由。實際上大家都只是想盡快離開柏林。 
  4月21日,夜幕降臨時,一支客車和卡車的長隊穿過總理府後門駛上赫爾曼—戈林街,往加托夫機場方向而去。80至100人飛去了上薩爾茨山,包特希特勒的私人副官阿爾貝特·鮑曼,他的海軍助手、海軍少校馮·普特卡默爾,希特勒的牙醫雨果·布拉希克,攝影記者弗倫茲中尉,還有女秘書沃爾夫和施羅德及速記員們。 
  夜裡駕車從機場返回的司機們報告說,為了爭搶飛機上的機位,那些人的的確確地毆打起來了。 
  林格派了兩架飛機去上薩爾茨山。一架運去30至40只箱子,內裝希特勒的私人物品和營養食品。由希特勒的男僕之一、黨衛軍二級突擊隊中隊長威廉·阿恩特和希特勒的兩名傳令兵護送。第二架飛機運輸了40至50只箱子,內裝從「狼穴」裡運出來的軍事檔案資料,由保安處的工作人員負責護送。 
  當天夜裡上薩爾茨山上就傳來報告,除去裝運希特勒的私人物品的那一架,所有飛機都到達了目的地。鮑爾查明,美國的殲擊機攔截了那架飛機,讓他在科隆附近迫降了。 
  這一天,人們紛紛逃出柏林。數千人乘著汽車、客車、馬車、自行車或兒童車離開這座城市,奪路西去。老百姓不得不步行。漫長的隊伍沒精打采地出城了。留守柏林的各部委和國家機關職員也同樣逃跑——有的得到了批准有的未經批准,或拿著假證件。就連領袖辦公廳的「官員們」也銷毀了他們的黨員證和其他資料。他們拿著假證件,未經批准就背棄了柏林。 
  首都正遭受蘇軍炮兵部隊的炮擊,身為總理府和政府區作戰司令,京捨讓鮑曼、布格多夫、費格賴因、福斯、黑韋爾、洛倫茨、山德爾、副官紹布、阿爾布萊希特、貝洛和約翰邁耶爾、飛行員鮑爾和拜茨、還有拉滕胡貝爾、許格爾和謝德勒、希特勒的醫生施通普埃格爾博士以及留在柏林的女秘書克裡斯蒂安和榮格從新、老總理府搬進了新總理府掩體裡。克萊布斯也被安排在這裡。   
  《希特勒檔案》15(6)   
  新總理府掩體是1938年同大樓一起修建的,當時希特勒正在為戰爭做準備。它有70多個房間,規模龐大。它由兩部分組成,一條地下飲食店將它們隔開。那裡提供食品、煤炭等。從飲食店有一架裝運貨車的電梯直通福斯街上的人行道。出口經過了精心的偽裝,不知情的人根本注意不到。一條長度100米左右的水泥通道在花園下面連接地下飲食店和希特勒的掩體。新總理府的掩體裡還有代號「老500」的希特勒大本營的總機室,無線電台,新聞辦公室,希特勒副官們的辦公室,哈斯教授的戰地醫院及蒙克作戰部隊指揮所。那裡還駐有保安處的60至70名工作人員,由刑事委員、黨衛軍二級突擊隊中隊長福斯特爾指揮,負責掩體的警衛工作。他們檢查在那裡進出的每一個人。 
  4月22日夜裡蘇軍的大炮沉寂了。而德方的高射炮卻嚎叫了起來。蘇軍的轟炸機在襲擊柏林的軍事目標。也有炸彈落在了總理府附近。 
  4月22日,蘇軍的大炮上午就開始更猛地轟炸起來。報告說有多個重炮連在炮擊柏林市中心。越來越多的炮彈落在動物園裡和威廉街上各部委的花園裡。上午10點左右,希特勒就被隆隆的炮聲吵醒了。 
  他穿好衣服,叫去林格,不安地問道:「是使用的什麼口徑在轟炸?」為了安慰希特勒,林格回答說,這是動物園裡的德國的高射炮,另有零星的蘇軍的遠程炮。希特勒在工作室裡用過早飯之後走回臥室,由莫勒爾為他注射興奮劑。 
  軍事會議定於12點。快到12點時鄧尼茨、凱特爾、約德爾、克萊布斯、布格多夫、布勒、溫特爾、克裡斯蒂安、福斯、費格賴因、鮑曼、黑韋爾、洛倫茨、貝洛、京捨、約翰邁耶爾、約翰·馮·弗賴恩德和馮·弗賴塔格—洛林霍芬都聚集在希特勒的掩體裡。隨後進行的是整個戰爭期間最短的軍事會議。很多人眉頭緊鎖地站在那裡。大家低聲地提出相同的問題:「元首為什麼不做出決定離開柏林?」 
  希特勒從他的房間裡走出來,背部彎得比從前更厲害了。簡單地問候過後他在沙發椅裡坐下來。克萊布斯開始匯報。他報告說,保衛柏林的德軍的形勢繼續惡化了。南面,蘇軍已經在佐森附近取得了突破,正接近柏林的城市邊緣。東郊和北郊正發生激烈的交火。斯德丁南面奧德河畔的德國部隊的情形更可怕。蘇軍以坦克攻破了德軍陣地,穿插到了德軍陣地的縱深處。 
  希特勒站起來,俯身在桌子上。他哆嗦的雙手在地圖上指著。他突然直起身,扔掉彩筆,呼吸沉重,臉色通紅,眼睛睜得大大的。他從桌子前退後一步,聲音嘶啞地叫道:「還不該到這種地步!這種情況下我再也無法指揮了!戰爭輸了!可是,如果你們,我的先生們,以為我會離開柏林,那你們可是大錯特錯了!我寧可拿一顆子彈射進我的頭顱!」 
  在場的人都驚愕地望著希特勒。他只是無力地抬起手,叫道:「我感謝你們,好心的先生們!」說完,他轉身離開了房間。 
  眾人癱瘓了似地站在那裡。這就完了?京捨跟在希特勒身後跑過去。會議室裡傳來驚慌的聲音:「可是,我的元首……」 
  京捨在工作室門口趕上了希特勒。他站住,命令道:「請您馬上為我接通戈培爾!」 
  戈培爾呆在赫爾曼—戈林街他的別墅裡的防空室裡。當希特勒同他通電話時,與會者們茫然不安地來到前廳。鮑曼和凱特爾衝向京捨,問道:「元首在哪兒?他還講了什麼?」京捨回答,元首正在同戈培爾打電話。大家七嘴八舌。凱特爾舞著胳膊。鮑曼完全失去了控制,一再地結巴道:「元首真的想開槍自殺,這不可能!」 
  凱特爾叫道:「我們必須阻止元首這麼做!」出現了無法形容的混亂。有的一杯接一杯地喝桌上放的白蘭地。 
  幾分鐘之後,大約中午12點半左右,戈培爾匆匆走了進來。他比平時瘸得更厲害了。他極度不安地從赫爾曼—戈林街上他的別墅裡趕了過來。「元首在哪兒?」他問道。他被立即帶進了希特勒的工作室。兩人在那裡談了十分鐘左右。 
  當戈培爾重新出來時,鮑曼、凱特爾、鄧尼茨和約德爾向他衝去:「元首說什麼了?」他們從各個方向催問他。戈培爾告訴說,元首認為形勢沒有希望了,他看不到任何機會,認為這場戰爭輸掉了。希特勒徹底崩潰了。他還從沒見過希特勒這樣子過。戈培爾還說,他嚇成這樣,是由於希特勒在電話上聲音沙啞地要求他帶妻子和孩子來他的掩體,因為一切都結束了。 
  鮑曼不安得無法安靜地站一會兒。他懇求戈培爾、鄧尼茨、凱特爾,然後再懇求鄧尼茨,無論如何得說服希特勒離開柏林。戈培爾低聲問凱特爾:「陸軍元帥先生,您真的覺得再也沒有機會阻止蘇軍前進了嗎?」 
  凱特爾回答說,最後的機會在於盡快從易北河撤下所有的部隊,包括戰鬥力最強的溫克的第12軍,用他們來對付蘇軍。凱特爾的建議得到在場所有人的熱烈歡迎。鮑曼建議立即告訴希特勒。第12軍又叫「溫克軍」,是按指揮它的裝甲部隊將軍命名的,是在希特勒的命令下於1945年4月初由「帝國青年義務勞動軍」和軍官和士官學校的學生組成的。它在馬格德堡地區,希特勒指定它為國防軍總司令部的後備軍,還沒有被派上火線。溫克軍只有四個完整的師,人數在4萬到4萬5千人。士兵接受的訓練很差,武器奇缺。溫克軍的炮兵部隊僅有幾個輕型榴彈炮連隊。它根本沒有坦克,只有自行炮架。在易北河和美國人對峙的就是這種部隊。   
  《希特勒檔案》15(7)   
  凱特爾、鮑曼、戈培爾、布格多夫和費格賴因請林格為他們向希特勒通報。當林格走進去時,希特勒上衣敞開著,筋疲力盡地躺在床上。他聽林格講話,然後動作無力地站起來,扣上他的制服上衣,走進工作室,有氣無力地說道:「請他們進來吧。」 
  林格請凱特爾、鮑曼、戈培爾、布格多夫和費格賴因進希特勒的工作室。20分鐘後凱特爾、戈培爾和布格多夫帶著滿懷信心的神色又走了出來。最後出現的是鮑曼和費格賴因。他們在前廳裡請林格給他們倒一杯白酒,他們將酒一口喝了下去。同時費格賴因對林格說道:「這下一切都好了。溫克率領他的軍隊開赴柏林。」 
  凱特爾在前廳裡同鄧尼茨聊了幾句,然後同約德爾和他的副官約翰·馮·弗萊恩德一起離開了掩體。 
  不多會兒之後,鄧尼茨請求同希特勒進行一次私下交談。希特勒在會議室裡接待了他。交談的結果是鄧尼茨飛去弗倫斯堡,去那裡組織用飛機將所謂的「死亡選手」們運往柏林。這是些海軍官兵,他們的任務是投放特殊的魚雷(單人魚雷),被擊中者必死無疑。有幾個是主動報名參加這項任務的,另一些人是被指定的。另外,鄧尼茨要親率還在德國北部的所有海軍士兵來柏林保護首都。 
  眾人走光後,希特勒命令立即將中央集團軍總司令捨納陸軍元帥叫來。他的部隊這幾天在西裡西亞和捷克斯洛伐克捲進了激烈的阻擊戰。晚上6點或7點左右捨納來到柏林。他的飛機降落在加托夫,這是惟一一座還沒有遭到蘇軍炮火轟炸的柏林機場。 
  希特勒的副官約翰邁耶爾請林格通報捨納已經到達,正在老掩體裡。希特勒命令帶他去會議室,自己走到前廳裡來迎接捨納。林格提醒他讓人事先拿來的元帥權杖,因為他要將它授給捨納。可希特勒只是輕蔑地擺擺手,說道:「一切都毫無意義!」 
  可是,當捨納後來在布格多夫、費格賴因和約翰邁耶爾陪同下一起來到希特勒的掩體裡時,希特勒對林格說道:「那好吧!請您將權杖拿到會議室裡來!」 
  希特勒和藹地問候捨納,當他們一起討論時,他對捨納說:「捨納!我真想將你分成四份,好讓我有四個捨納。」 
  捨納聽後喜滋滋地回答:「隨時為您效勞,我的元首。」 
  希特勒同捨納的談話持續了一小時左右,參加會談的有鮑曼,布格多夫和費格賴因。然後希特勒又同他私下交談。晚上8點左右,他向地下室裡的人員匆匆揮了揮他的元帥權杖,坐車前往加托夫機場,一架飛機從那裡將他送回了他的參謀部。 
  捨納的來訪給希特勒和他周圍的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早晨籠罩著掩體的壓抑氣氛到傍晚時就消逝得差不多了。尤其是希特勒重新鼓起了勇氣。他又開始制定新計劃了。要求在西裡西亞的捨納部隊衝擊從南面朝柏林方向穿插的蘇軍的側翼,一直打到首都。捨納本人接到希特勒的命令,將他的主力撤回德國南部,佔領那裡的阿爾卑斯堡壘。希特勒的另一個計劃是,重新恢復柏林和梅克倫堡之間的德軍部隊的交通聯繫。為此他命令第3軍軍長、黨衛軍副總指揮費利克斯·施泰訥,於4月24日從奧蘭寧堡北面發起進攻,設法切斷從北方向柏林挺進的蘇軍部隊。 
  希特勒要求希姆萊的副手費格賴因親自將這道命令通知施泰訥本人。4月23日上午費格賴因動身了。 
  當希特勒命令捨納率領他的部隊的一部分撤回阿爾卑斯堡壘時,他的參謀部裡又萌生起希望,認為希特勒有可能在最後關頭離開柏林,去阿爾卑斯堡壘裡繼續戰鬥。這一希望在掩體裡引起一場普遍的豪飲。鮑曼又變成了原先的鮑曼,他同京捨和希特勒的女秘書榮格和克裡斯蒂安坐到前廳裡,大家一起喝白蘭地。同時大談溫克和施泰訥的軍隊及「忠誠的納粹分子」捨納。 
  「對,捨納是我們的人。」女秘書克裡斯蒂安叫道,「他是一名忠誠的國家社會主義者。」鮑曼舉杯同女秘書們乾杯:「後天我們就擺脫危險了。溫克、施泰訥和捨納不會拋棄我們不管的。他們的部隊正在來柏林。」 
  晚上林格在門廳裡遇上了裡賓特洛甫。他從前的傲慢像是被風吹走了似的。他異常友善地向林格打聽希特勒打算怎麼做。當林格回答說希特勒暫時想留在柏林時,裡賓特洛甫明顯地地緊張起來,問他能不能同希特勒私下談談。林格為他通報,希特勒直接在他的工作室裡接見了裡賓特洛甫。在20分鐘的談話後裡賓特洛甫離開了掩體。當天晚上他就乘車從柏林去了漢堡。這是得到了希特勒的同意的。裡賓特洛甫走後,希特勒對林格說:「我不想再見到他。」 
  同一天,黨衛軍旅隊長蒙克率領由他組建的總理府作戰部隊的3500人來到了。希特勒命令他負責整個政府區。蒙克感到非常榮幸,對京捨說道:「元首不想再理睬他的旗衛隊(在巴拉通湖失敗之後),但現在我們要讓他看看,他仍然有一支旗衛隊。」 
  戈培爾帶著他的妻子瑪格達和5個孩子希爾德、荷爾德、黑爾克、海克和海涅於這一天搬進了新總理府掩體裡。留在戈培爾身邊的有他的國務秘書、黨衛軍旅隊長維爾納·瑙曼,他的副官、黨衛軍二級突擊隊中隊長君特·希維格曼和他的管家、黨衛軍三級小隊長奧克斯。   
  《希特勒檔案》15(8)   
  4月23日上午,蘇軍炮兵部隊又重新開始了夜裡幾乎完全停止了的對政府區的炮擊。在總理府的「儀仗院」裡,多顆炮彈擊中了停在那裡的加油車和汽油桶。多名士兵或炸死或炸成重傷。 
  蘇軍的戰鬥機隆隆地飛過柏林市中心的上空,在低飛中掃射他們的目標。柏林環道——這座圍繞首都的高速公路、地鐵和有軌電車再也無法使用了。萊比錫街、波茨坦廣場和赫爾曼—戈林街上到處都是空的電車車廂。全城的電、氣和水的供應幾乎癱瘓了。只有柏林的電話網還有效。 
  希特勒再次被更猛的炮火驚醒了。他穿上衣服,將林格叫進工作室。他說他這一夜幾乎沒有睡覺,面色蒼白如紙。他不安地再次詢問蘇軍大炮的口徑。然後他請莫勒爾為他注射。莫勒爾走後,林格給他往右眼裡滴眼藥水。這時希特勒議論說,莫勒爾已經嚇得手發抖了。林格滴眼藥水滴得那樣好,他很高興。 
  早飯後希特勒於12點左右去參加軍事會議。視戰況的不同,會議每天在不同的時間舉行多次,一般不超過30到40分鐘。柏林淪陷前的最後幾天,出席會議的人越來越少。 
  昨天去了溫克部隊的凱特爾還沒有回來。為小心起見,他讓人將國防軍總參謀部從柏林的達萊姆搬去了柏林以西20公里處的克蘭普尼茨,以躲避蘇軍炮火的轟炸。希特勒根本不再邀請匯報西線戰況的約德爾和溫特爾來參加軍事會議。在蘇軍炮兵部隊的隆隆炮聲中,他們自己也寧願不去元首的掩體。 
  空軍代表科勒爾和克裡斯蒂安將他們的參謀室由柏林搬到了波茨坦附近的狩獵區,因此他們也不再來參加軍事會議。他們的理由是路程遠。他們通過電話向貝洛匯報,再由他報告希特勒。 
  不到三天前在生日時宣誓要誓死效忠希特勒的博登夏茨、布勒和謝爾夫將軍離開柏林去了德國南部。戈林是第一個離開柏林的,希姆萊也不再在希特勒這裡露面了。 
  現在只有搬進了總理府掩體的那些人還來參加軍事會議:克萊布斯、鮑曼、布格多夫、福斯、費格賴因、黑韋爾、貝洛、約翰邁耶爾、京捨、山德爾、馮·弗賴塔格—洛林霍夫和洛倫茨。另外,最後幾天裡戈培爾也來參加會議了。洛倫茨不久前被任命為帝國新聞局長。在15年的工作之後希特勒突然發現奧托·狄特裡希「不靈活」,將他免職了。狄特裡希急匆匆地前往德國南部,他的家庭團圓去了。 
  中午1點左右,希特勒來到前廳,同聚集在那裡的與會者們打招呼。他沒有問在場的人,而只是對貝洛講道:「貝洛,您現在恐怕是空軍的惟一代表了。」 
  希特勒在眾人陪同下走進會議室,在地圖桌旁的沙發椅裡緩緩地坐下。那裡現在只放著兩張小地圖,而不再是此前的8至10張東、西線的大地圖了,一張柏林及其周邊的地圖,另一張是整個德國的地圖。西線的地圖不再鋪開了。由克萊布斯或他的副官負責標注。 
  克萊布斯報告說,現在蘇軍想包圍柏林的意圖已經昭然若揭了:在北面他們從奧蘭寧堡方向前進,在西面他們到達了距柏林30公里的瑙恩,只有西北方向同外界還存在交通聯繫。另外,南面和東面對首都形成了強大的壓力。那裡的蘇軍到達城市邊緣了。 
  希特勒打斷克萊布斯,問道:「溫克軍呢?」 
  克萊布斯回答說,溫克軍昨夜起撤離易北河。但美國人到目前為止還沒有跟進。眼下溫克軍集結在馬格德堡東南方向。 
  克萊布斯正要繼續詳細介紹溫克軍的情況,門打開了。凱特爾和他的副官約翰·馮·弗賴恩特走了進來。凱特爾未刮鬍鬚,風塵僕僕。他要向他的元首表明,他抓住了一個能讓他獲救的機會。希特勒熱情地同凱特爾握手。 
  約翰·馮·弗賴恩特將地圖鋪開在桌上,凱特爾報告說,溫克軍全部撤離了易北河,目前正在重新編組。「我坐車和奔跑了整整一天一夜,動員部隊參加戰鬥。我的元首,溫克無比恭敬地問候您,希望很快就能在總理府裡同您握手。」 
  凱特爾筆直地站著,叫道:「我要留在您的身邊,我的元首!我要是現在離開您,我就沒臉見我的妻兒了。」 
  希特勒明顯地被凱特爾的這種表示忠誠的新法子感動了。他從沙發椅上站起來,在地圖上畫了幾根箭頭。同時他解釋說,施泰訥的第3軍必須於4月24日從北面進攻,溫克軍從南面向波茨坦方向前進,但不能遲過4月25日。希特勒接著說,此次行動的目的是要解除蘇軍對柏林的直接威脅,向東突破,同第9軍匯合,重新恢復奧德河前線。 
  這一荒唐的計劃當然毫無成果。 
  會議結束前,凱特爾請求希特勒允許他再次前往溫克軍。他認為,有他在那裡將會增強部隊的戰鬥精神。希特勒同意了。幾分鐘後凱特爾離開掩體,乘車前往溫克部隊。雖然他剛剛熱烈地向希特勒宣誓過,永遠不離開他,他此次卻是一去不回了。 
  於此同時,元首通信營營長洛瑟也未經許可離開了總理府。 
  在希特勒出席軍事會議時,林格命令愛娃·勃勞恩的女僕麗瑟爾和希特勒的傳令兵、黨衛軍三級小隊長沃爾整理希特勒的房間。工作室裡的寫字檯由林格自己整理。寫字檯上放著一封剛送來的戈林的電報,內容如下:「我非常愛戴的元首!在前往德國南部的途中,我發現還有足夠的兵力在這裡繼續戰鬥。因此我再次堅請您離開柏林,前來貝希特斯加登(上薩爾茨山)。您忠誠的戈林。」   
  《希特勒檔案》15(9)   
  整理和鎖好工作室之後,愛娃·勃勞恩帶著一隻狗從她的房間裡走了出來。市中心的炮聲減弱了一些。愛娃·勃勞恩顯得十分蒼白,她請林格帶他去花園,她想去那裡遛狗。林格陪她一起在掩體門外來回走動。愛娃·勃勞恩神情嚴肅地認為,如果沒有奇跡發生,這下真是徹底完了。林格同意她的說法,但強調說,溫克軍會實現這一奇跡。接下來的交談中愛娃·勃勞恩難過地說,如果這一奇跡不發生,最後的出路就是死亡。她最大的願望就是以希特勒的合法妻子的身份同他一起死去。 
  軍事會議期間,鮑曼拿著蘇德前線的作戰地圖來到前廳,鋪在桌上。他同山德爾和洛林霍芬一起趴在上面。林格原先同在希特勒房間門外站崗的黨衛軍軍官站在一起,他也走近了桌子。洛林霍芬指給鮑曼看德累斯頓方向的一條道路,這條路還可以通行,可以走那裡前往南部德國。這是一個寬15至20公里左右的狹窄通道,隨時都可能會被蘇軍的坦克切斷。鮑曼命令他的辦公室主任山德爾,立即用汽車和越野車從這條路將黨辦公廳的所有工作人員、包括文書米勒和他的6名女秘書送去上薩爾茨山。柏林只留下山德爾和女秘書伊爾瑟·克呂格爾,一位30歲的女子,她同愛娃·勃勞恩是好朋友,在愛娃的要求下,希特勒在最後幾天邀請她同他的女秘書們一起喝茶。 
  軍事會議剛結束,莫勒爾就垂頭喪氣地來到林格這裡。他問能不能找希特勒談幾分鐘。單獨留在會議室裡的希特勒讓莫勒爾進去。林格將莫勒爾帶進去後,這個大胖子在一張沙發椅裡坐下來,像個孩子似地嚎啕大哭。那樣子真讓人不忍心看。希特勒想安慰莫勒爾。可他嗚咽個不停。於是希特勒不耐煩地問道:「好了,您到底想怎麼樣呀,教授先生?」 
  莫勒爾還在抽泣,終於說道:「我的元首,我再也挺不住了。請、請、請您讓我走吧。」 
  他講他最近幾天心臟病的發作。聽到這裡,林格厭惡地關上了門。莫勒爾很快又出來了。希特勒允許他飛往上薩爾茨山。他匆匆忙忙地對從此負責給希特勒注射興奮劑的施通普埃格爾大夫做了幾句幾乎聽不懂的指示,當晚就在夜色降臨前呻吟和哆嗦著離開了掩體,乘車前往加托夫飛機場,一架飛機將他送去了上薩爾茨山。 
  這就是希特勒多年的私人醫生,他曾經任命他為教授、授給他金色黨章和騎士十字勳章。 
  戰爭年代,莫勒爾在漢堡和捷克的奧爾默茨購買了大工廠,生產他的荷爾蒙制劑、他的維它命濃縮劑Vitamultin和一種名叫「俄斯拉」的去虱粉。後者是莫勒爾自己為德國國防軍研製的。他在給制劑命名時顯得特別具有「發明家精神」。「俄斯拉」是由「俄羅斯虱子」這兩個單詞的前兩個音節組成的。士兵們拒絕這種粉末,因為它沒有用,而且味道難聞。他們開玩笑說,這種粉用它的氣味繁殖虱子,殺死士兵們。但在希特勒的指示下國防軍必須購買這種粉,莫勒爾由此掙得了數百萬。 
  他在柏林附近的旺湖湖畔的希萬嫩韋德爾購買了一座豪華別墅。在東海的療養勝地海林斯多夫也購買一座。1944年莫勒爾開始研製一種特殊的噴劑,要用它消滅蘇軍。為此他想要整個德國只有兩三台用於核研究的電子顯微鏡。當他的努力沒有結果時,他找到了希特勒,希特勒立即為他的「紅人」弄來一台如此貴重的設備。莫勒爾將這台顯微鏡安裝在貝希特斯加登專為此修建的一座實驗室裡。可現在這個發戰爭橫財的傢伙卻逃避戰爭了。 
  莫勒爾逃走後,戈培爾搬進了他的房間,它和希特勒的房間門對門。他的妻子帶著孩子們留在希特勒的舊掩體裡。 
  晚上希特勒將京捨叫進會議室。戈培爾和鮑曼已經在那裡了。三人全都俯身在桌上的一張柏林地圖上。希特勒陰沉沉地望著地圖。他告訴京捨,剛剛收到報告,柏林北區,即魏森湖工人區,居民們在窗口掛出了紅旗和白旗,有些地方的德軍士兵臨陣脫逃,許多人逃走了。希特勒命令京捨立即派一隊黨衛隊員前去將逃跑的士兵就地正法。戈培爾馬上插言道:「我的元首,我向您保證,那些紅旗和白旗馬上又會從房子上消失。我已經安排人將有罪者槍殺或吊死在城裡的公共廣場上。給其他人一個警告。」 
  京捨從希特勒那裡出來,立即由希特勒的私人衛隊和總理府車隊的黨衛隊員們組成兩個機動隊,去柏林北區執行命令,將逃跑的將士趕回戰壕。誰反抗,就帶進總理府。兩支隊伍很快就帶回來一群軍官和士兵。他們被吊死在弗裡德裡希街火車站,胸前掛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我吊在這裡,因為我沒有執行元首的命令!」 
  4月24日凌晨5點,蘇軍炮兵部隊的火力增強了很多。沉重的炮彈一顆接一顆地落在總理府及其周圍。 
  一小時後又變得安靜了一些。炮火減弱後,希特勒躺下睡覺。上午10點左右炮火重新響起。多顆炮彈可怕地在希特勒的掩體上面爆炸了。通風機因此停止了。炸彈的爆炸聲又將希特勒吵醒了。他迅速穿上衣服,按鈴叫林格。林格來到工作室裡時,他看到希特勒每爆炸一聲都悸動一下,膽怯地望向屋頂。林格解釋說,爆炸聲恰恰證明了用來建掩體的鋼鐵水泥的強度,想以此安慰他。 
  這天早晨,自莫勒爾逃走後施通普埃格爾博士頭一回給希特勒注射了起興奮作用的注射劑。軍事會議是在10點半召開的。   
  《希特勒檔案》15(10)   
  當京捨10點左右來到掩體裡時,會議已經開始了。除了希特勒,與會的只有克萊布斯、布格多夫、鮑曼、戈培爾、約翰邁耶爾、貝洛和洛林霍芬。克萊布斯報告:「從早晨開始蘇軍就從南面和北面進攻柏林。四周的包圍圈快合攏起來了。柏林同外界的聯繫只剩下施潘道南面的一條狹長通道。可以想像,這條通道也會被蘇軍封鎖起來的。施泰訥軍還沒能衝出奧蘭寧堡北方。沒有關於施泰訥的詳細報告。」 
  希特勒臉氣歪了。他怒罵施泰訥軍,稱這位司令是個目空一切的傲慢將軍。施泰訥先是指揮的黨衛軍第5裝甲師「維京師」,後指揮「第三日耳曼黨衛軍軍團」,希特勒直到最後幾天對他評價都很高,不久之前才將第3軍的指揮權交給了他。現在他命人立即通知施泰訥,最遲必須在第二天,4月25日,全力進攻,到晚上重新恢復同柏林的交通聯繫。 
  溫克軍也什麼消息都沒有。仍在奧德河畔的德軍的情形非常嚴重。蘇軍擴大了斯德丁南部海軍軍團戰區的突破口。還在法蘭克福附近奧德河畔的第9軍被蘇軍包圍了,四面受到攻擊。軍長布瑟將軍通過他的連襟布格多夫和克萊布斯多次請求希特勒允許他的部隊撤向柏林方向。可是,雖然蘇軍已經深入到了第9軍的陣地後方,希特勒每次都拒絕了。他就是不想放棄重新奪回奧德河老陣地的想法。 
  希特勒一天前派去施泰訥那裡的費格賴因於4月24日返回來了。他向希特勒報告說,施泰訥軍無法行動,因為它的兵力太弱了。施泰訥想靠收容部隊的幫助盡可能多招些走失的士兵,他們一群一群地在四處遊蕩。 
  施泰訥的猶豫使希特勒暴跳如雷。「施泰訥最遲明天必須行動!」他吼叫道,「晚上必須到達柏林!」 
  希特勒命令費格賴因立即重返施泰訥那裡,親自傳達這道命令。費格賴因當天就上路了。 
  午飯希特勒照例是在愛娃·勃勞恩和女秘書們的陪同下在他的工作室裡用的,飯後他讓人將紹布叫去了。林格和他走進希特勒的工作室時,臥室的門開著。 
  希特勒站在打開的保險箱前。他告訴紹布和林格,留在總理府裡的所有文件都必須燒燬。要林格拿箱子來。當林格拿著幾隻箱子出現在總理府裡時,希特勒開始清理保險箱裡的文件。這都是他的大本營搬來柏林之後希特勒從凱特爾、約德爾、鄧尼茨或陸軍總司令部收到的機密材料,包括希特勒的私人通信和多扎50和100馬克的鈔票。林格將這些東西統統裝進了四隻箱子。紹布、林格和被叫來幫忙的傳令兵將箱子拖進公園裡。在那裡倒出箱子裡的東西,堆了好幾堆,澆上汽油點著了。火焰在緊急出口外升起有10米高。林格直等所有的資料燒得一張不剩才離開。 
  這期間紹布在清空老總理府裡希特勒私人房間裡的所有保險箱。共有五隻。裡面裝的是戰時和戰前的政治和軍事材料,包括由希特勒親自修改的他在戰爭期間寄給墨索里尼、安東內斯庫、貝當和其他人的信件的草稿和他們的回信。紹布在他的傳令兵、士官曼塔爾的幫助下同樣將它們裝進大箱子,讓希特勒衛隊裡的黨衛隊員們拖到花園裡點著了。 
  當總理府裡的所有文件都燒光之後,紹布當著林格的面向希特勒報告。希特勒命令紹布立即飛往上薩爾茨山,燒掉存放在山莊上的文件。宮殿裡有三隻櫥,裡面裝有戰時和戰前的文件。那裡的掩體裡堆放著軍事會議的記錄。從「狼穴」裡轉移出來的軍事檔案也在那裡。希特勒命令將所有的這些材料全都燒燬。他將他隨身攜帶的山莊宮殿裡的保險箱的鑰匙交給紹布。晚上,紹布向希特勒辭行。然後他同陪伴他的曼塔爾士官一起離開了掩體。他向留下的眾人喊道:「我過幾天就又回來了!」 
  可這話沒人相信。紹布從加托夫機場起飛,當時機場已經處於蘇軍的炮火之下,第二天就被蘇軍佔領了。紹布沒有再返回柏林。4月21日還沒有撤走、直到最後都在軍事會議上做記錄的兩名速記員也同他一道離開了首都。現在再也用不上他們了。 
  這天傍晚,戈培爾在掩體的臨時住房裡向替他記錄的宣傳部官員口授了一封致柏林人民的呼籲。戈培爾的呼籲登在《熊報》上,這是柏林還在出版的惟一一種小規格報,由宣傳部的印刷廠印刷。當林格穿過房間走向自己的臥室時,他聽到戈培爾坐在桌旁的板凳上,聲音單調地口授道:「柏林人民,請堅守住!保衛你們的首都!元首在你們的城市的城牆內為你們工作!元首在親自指揮首都保衛戰!以忠誠換取忠誠!敵人只有從我們的屍體上踩過才能到達我們的元首身邊!」 
  當戈培爾口授一封要求柏林人民做出新的犧牲、說元首要誓死保衛柏林的呼籲書時,希特勒站在他的保險箱旁,取出他在位期間的最後的材料,投入火焰,因為他不再相信會獲救了。口授完畢後戈培爾向希特勒報告,柏林儲備的食品只夠14天了。 
  整個晚上希特勒都不斷收到柏林和首都周圍的形勢在繼續惡化的新報告。掩體裡眾人的情緒降到了零點。 
  起初說:「蘇軍在沿佐森—柏林大道的兩側向前推進,已深入柏林的外防禦圈。」後來又說:「柏林的最後一座機場加托夫機場遭到蘇軍炮兵部隊的炮擊,再也無法使用了。」 
  克萊布斯報告:「蘇軍坦克到達柏林—瑙恩大道了。」   
  《希特勒檔案》15(11)   
  然後又傳來新聞:「蘇軍從四面包圍了柏林。」它像一道閃電落在掩體裡。就連一直都在希望能逃出柏林的最大的樂觀分子這下也喪失了勇氣。希特勒的飛行員鮑爾一整天都在希特勒的房間周圍轉悠,等候命令駕駛加托夫機場準備好的「神鷹」飛機帶著希特勒飛出去,夜深之後他也垂頭喪氣地離開元首的掩體,返回了他的住處。 
  4月25日,這座首都黎明時就遭到了蘇軍炮兵部隊的猛烈轟炸。炮彈落在總理府和四周的各部大樓裡。許多地方起火了。濃煙遮蔽了天空。9點半左右傳來凱特爾的一道無線電訊,它報告說,溫克軍開始開拔。它的先頭部隊已到達波茨坦以西40公里的特勞恩布利岑。這消息迅速在全掩體傳開了。「溫克在前進,溫克會解放我們!」情緒又回升了。當傳來施泰訥軍上午在北面奧蘭寧堡附近投入戰鬥、想突破蘇軍對柏林的封鎖的消息時,情緒就更好了。 
  10點左右克萊布斯來向希特勒匯報軍情。希特勒根本不再要求他報告了。克萊布斯有新消息需要匯報時就自己來。不再通知軍事會議的其他成員了。他們整天呆在掩體裡,看到克萊布斯拿著地圖去見希特勒時,他們就來到會議室裡。 
  當希特勒離開他的房間,走進會議室時,他發現克萊布斯、鮑曼、洛倫茨、博爾特、洛林霍芬和京捨已經在那裡了。不多會兒之後戈培爾來了,之後貝洛、黑韋爾、福斯和布格多夫也來了。匯報每次都被打斷,希特勒也不再有反應了。他只是稍微抬一下頭,然後又重新盯著桌面。自從蘇軍到達柏林郊區之後,克萊布斯在匯報時只使用柏林城市地圖了。他匯報說,他沒收到溫克軍的新消息,也沒收到上午發起進攻的施泰訥軍的消息。蘇軍從南面向滕珀爾霍夫方向增加了壓力,東面和北面也增加了。城郊的軍火庫大多數丟失了。已經感覺彈藥短缺了,特別是炸毀坦克的榴彈。 
  克萊布斯繼續匯報柏林的戰鬥,在首都南面作戰、處境艱難的第18裝甲步兵師司令開槍自殺了。「他的神經受不了啦。」布格多夫議論說。 
  希特勒聽後說道:「終於有一位將軍有勇氣得出必要的結論了。」 
  但這只是一個例外。在柏林作戰的部隊的其他將軍和許多軍官寧可換上便裝,躲進私宅。黨衛軍和「希特勒青年團」的機動隊發現了許多,將他們就地槍殺了。 
  凱特爾的電訊開始時還給了希特勒一點鼓勵,但他很快又垂頭喪氣了。他講話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壓抑的氣氛也感染了其他人。房間裡一時死一般地沉寂,大家都一聲不吭地望著地圖上。鮑曼在整個討論中還一句話沒說過。他神經質地從桌子一頭走向別一頭,離開房間,又返回來。戈培爾也幾乎是默不做聲。他只問過一次問題,問溫克軍一天能前進多少公里、什麼時候能到柏林。 
  克萊布斯匯報完畢後,希特勒返回了他的工作室。其他人去了他們自己的房間或希特勒的舊掩體。 
  下午14點半左右鮑曼、布格多夫和克萊布斯不安地跑進希特勒的掩體裡。他們立即衝進了希特勒正想走進去的會議室。克萊布斯不知所措地向希特勒報告,蘇、美兩國部隊在易北河畔的托爾戈相遇了。 
  鮑曼叫道:「我的元首,由您親自同美國人聯繫的關鍵時刻到了。」 
  希特勒只是疲倦地搖搖頭,回答鮑曼說:「我再也沒有威信這麼做了。這必須由另一個人代我做。我己做出了正確的決定。」 
  希特勒沉默著離開會議室,進了他的工作室。鮑曼、布格多夫和克萊布斯搖搖頭、聳聳肩,從希特勒的掩體走出來,各自又回了他們自己的房間。 
  午飯後希特勒讓林格過去。林格走進時,希特勒低垂頭驚惶地站在寫字檯旁,雙手使勁撐在寫字檯上。林格問道:「我的元首,您叫我嗎?」希特勒疲倦地抬頭望他。 
  他的臉瘦削、蠟黃,眼睛深陷,陰沉呆滯。他呢喃說:「林格,我很想讓您回到您的家庭裡去……」 
  林格打斷他:「我的元首,我一直侍候在您的身邊,在這艱難時刻我也將留下來。」 
  希特勒直起身,一動不動地望著林格,好像他想弄清楚,他這麼講是否是真心的。然後他說道:「林格,我有個特殊任務交給您。」 
  希特勒的目光透露出死亡。 
  「我將同勃勞恩小姐一起在總理府花園中的掩體入口開槍自殺。沒有別的出路。」 
  林格想反駁,但希特勒搶在了他前面:「請您弄來汽油,澆在我們的屍體上,將它們燒掉。您千萬不能讓我的屍體落進蘇軍手裡。他們會開心地將我運往莫斯科,在那裡放進陳列館展覽。這不行。」他強調道。 
  林格只能回答,他會嚴格執行希特勒的命令。 
  希特勒補充道:「請您將我房間裡的一切全都銷毀。不能在這裡留下任何和我有關的東西。這幅畫」——他指著寫字檯上方他心愛的腓特烈大帝——「請您從畫框裡取出來,將它交給鮑爾。讓他將它送到巴伐利亞一個安全的地方。」 
  林格向希特勒保證,要帶領他的僕人、黨衛軍一級小隊長海因茨·克呂格爾,他的衛隊長、黨衛軍二級突擊隊大隊長弗朗茨·謝德勒,警衛部隊負責人、黨衛軍一級突擊隊大隊長彼得·許格爾,完全按照他的指示辦理這一切。希特勒點點頭,讓他走了。   
  《希特勒檔案》15(12)   
  林格向希特勒的司機肯普卡要了120升汽油。它被裝進6只箱子,放在花園中的掩體出口。然後林格叫來克呂格爾、許格爾和謝德勒,將事情告訴了他們。三人聽到這消息都十分震驚。但他們和林格一樣都知道不可以反駁元首。他們商議好,由謝德勒和林格焚燒屍體,許格爾和克呂格爾銷毀希特勒房間裡的私人物品。分配好任務之後,林格向克呂格爾要了一瓶白酒。他們必須澆滅令大家窒息的情緒。 
  晚上,海軍上尉庫爾曼來總理府見海軍中將福斯。他是受鄧尼茨委託、率領多架裝滿海軍「死亡候選人」的Ju52從弗倫斯堡飛來的。這些飛機趁著暮色降落在勃蘭登堡門和凱旋柱之間的東西軸線上,因為加托夫機場已被蘇軍佔領了。他們不得不冒著蘇軍的炮火降落。東西軸線上滿是彈坑。因此有些飛機落地後翻倒了。海軍士兵死傷很多。 
  福斯將庫爾曼帶進希特勒的掩體,請求林格讓希特勒接見他,因為他在如此危險的情況下成功地來到了柏林。希特勒躺在臥室裡他的床上。林格將福斯的請求告訴了他。但希特勒拒絕了。直到福斯第二次強烈要求希特勒接見為保衛元首來到柏林的庫爾曼時,他才來到前廳。見到希特勒後,庫爾曼立正,抬臂行禮,報告他的隊伍到達了。希特勒無力地握了握他的手,說,將庫爾曼分到保衛政府區的蒙克作戰部隊。說完他又進去了。 
  庫爾曼又被簡短地介紹給戈培爾,然後離開了希特勒的掩體。他帶著他的部隊住進了總理府旁的外交部地下室裡。 
  當天晚上施佩爾從漢堡打電話找到林格,向他打聽希特勒和愛娃·勃勞恩的打算。當林格告訴他,兩人要留在柏林時,施佩爾回答說,他將「組織」多架費斯勒鸛式飛機,派來柏林,至少將愛娃·勃勞恩和希特勒的女秘書們接出去。 
  整個晚上,直到深夜,克萊布斯和他的副官洛林霍夫都不斷帶著新消息來找希特勒。柏林及周圍的形勢在一小時一小時地惡化。在最初取得的無足輕重的成功之後,施泰訥的第3軍的進攻被蘇軍炮兵部隊的火力封鎖住了。蘇軍裝甲部隊經過柏林繼續向西推進,佔領了拉滕諾夫。雷曼將軍指揮的波茨坦守備部隊被包圍了,正在進行絕望的抵抗。柏林西區,采倫多夫、尼古拉湖和達萊姆,已經發生戰鬥了。蘇軍在施潘島附近突破了防守,也在沿著寬闊的大路從佐森向柏林推進。他們已經接近皮希爾斯多夫附近的哈弗爾大橋了。派去保衛這座橋的是阿克斯曼指揮的「希特勒青年團」的隊伍。 
  柏林的形勢不斷惡化,希特勒掩體裡的情緒又降到了零點。大家東一堆西一堆地坐在老掩體裡,喝著白酒,大聲討論還能不能擋得住蘇聯人。另一些人低聲交談,試圖猜測柏林還能堅持多久,他們還有沒有機會離開這座城市。 
  希特勒的不安和神經質越來越厲害。早晨不需要再去叫醒他了。在煩惱的折磨下,他很早就醒來。另外,落在掩體上的炮彈也讓他無法入睡。在施通普埃格爾給他注射興奮劑、林格給他滴了眼藥水之後,他拖著沉重的步子在掩體裡的房間裡來回轉悠。他的頭髮變得更花白了。他的樣子像個老頭,簡直像具活屍體。他在哪裡都呆不住。他才在總機室坐下,就又站起來,走進通風機房。過去從沒見他來過這些房間。或者吧嗒吧嗒地拖著腳走向布隆蒂躺在裡面的箱子,抱起他喜歡的沃爾夫,同它在過道裡玩。他很少講話。 
  午飯後他經常坐在會議室前廳裡的軟墊長椅上。然後鮑曼、布格多夫、費格賴因、克裡斯蒂安夫人、克呂格爾小姐和愛娃·勃勞恩都來到那裡。愛娃那幾天喝白蘭地喝得很厲害。幾乎再也聽不到她的笑聲了。只有在有了點醉意時她才參加多由鮑曼、費格賴因或克裡斯蒂安夫人開始的交談。其他人混著喝香檳、白蘭地和白酒,根本不注意希特勒。鮑曼、布格多夫和費格賴因一直懶洋洋地躺在沙發椅裡。他們的交談多圍繞失去了的奢侈生活及其有趣的事情。他們也想讓希特勒參加談話。可希特勒呆坐在那裡,無動於衷,輕撫沃爾夫或歇斯底里地親吻它。 
  在有愛娃·勃勞恩、女秘書克裡斯蒂安和榮格,有時也有保健廚師曼齊亞麗和鮑曼的女秘書伊爾瑟·克呂格爾參加的晚茶時,希特勒只談如何自殺最好。同時他繪聲繪色地形容如果他們落到蘇軍手裡,會有多麼可怕。他詳詳細細地討論,開槍自殺、服毒自殺或者割脈自殺哪個更好。夜裡有可能這樣坐到早晨6點或7點。談論的話題讓女秘書們越來越神經質。 
  在希特勒那裡喝過茶之後,克裡斯蒂安夫人來到希特勒衛隊的黨衛軍軍官們坐在裡面的總機室,猛喝香檳。當一天早晨林格來到那裡時,克裡斯蒂安夫人突然拿香檳杯子向他砸去。後來她向他道歉,解釋說,同希特勒進行有關各種自殺方式的談話,讓她的神經再也挺不住了。黨衛隊員們的情緒也越來越低落。他們試圖用大量的白酒和香檳麻醉自己。剩下的惟一希望就是溫克軍了。 
  4月25日到26日的那個夜裡,蘇軍切斷了柏林和外界聯繫的最後的地下電話線。這下只能通過兩台功率各為100瓦的設備保持無線電聯繫了。但它們也靠不住,因為天線一再被落下的炮彈損傷。 
  4月26日凌晨7點左右,蘇軍炮轟政府區。炮彈冰雹一樣落在總理府和希特勒的掩體上方。新總理府到掩體的地下通道頂部多處被炸穿。通道地面形成了巨坑,上面鋪起了木板。為了不跌倒,走在上面不得不小心翼翼。從頂上的孔能看到黑色煙雲和總理府燃燒的屋頂。鑽進的暗淡光線使過道裡顯得陰森森的。   
  《希特勒檔案》15(13)   
  9點左右炮火才減弱了一些。京捨在總機室住了下來。戈培爾很快也來了。他的臉死灰一樣蒼白,臉上有紅斑,眼睛紅通通的,像一隻被追逐的動物。他顯得比平時更矮小、更瘦削、更虛弱。他立即談起柏林的戰況。他問京捨對形勢怎麼看,柏林還能維持多久,溫克能否成功地打到首都,他會不會來得太晚了。這些問題戈培爾在過去的兩天裡已經提過無數遍了。聽得出對面臨的結局的害怕。他怒罵希特勒將命運交給了他們的國家社會黨的頭目們:「如果我還能從這裡出去,我要清洗黨,這是非做不可的。許多高官表現得像無賴和膽小鬼。」 
  戈培爾轉向京捨,繼續說,納粹領導層早就沒落和官僚化了,特別是自戰時以來。最高層領袖逃避戰爭,躲在他們的園上,狩獵,過著寄生蟲的生活。希特勒為什麼要依靠雷或施萊徹爾、科赫和弗希特爾這樣的省黨部頭目呢?他們,還有其他許多人,給黨造成了巨大的損失,毀了黨。希特勒最艱難的時刻他們露出了真面目。他們全都離他而去:戈林,希姆萊,裡賓特洛甫,羅森堡,雷和馮克。 
  上午10點,克萊布斯來希特勒處匯報。到場的只剩下戈培爾、布格多夫、洛倫茨、京捨和山德爾了。由於電話線被割斷,無線電天線被炮火炸壞尚未修好,克萊布斯無法報告溫克軍的什麼新消息或施泰訥軍的進攻不成功。他報告說,昨天夜裡柏林城內的戰鬥減弱了一點,但凌晨又重新猛烈地打響了。蘇軍又衝進了德軍陣地。在柏林西部它們已經到了采倫多夫中心和達萊姆。蘇軍的坦克已經到了裡希特菲爾德。在柏林東北部,他們已經沿法蘭克福林陰道兩側推進到了亞歷山大廣場,危險地接近了市中心。 
  這些消息對希特勒的影響很大。在克萊布斯報告時,他的目光常漫無目的地掃來掃去。 
  中午兩點左右,總理府值班的通信組頭目、上士亞當(在1944年7月20日暗殺希特勒行動時最早揭發施陶芬堡的那一位)將發給希特勒的一封無線電訊交給京捨。它是上薩爾茨山上的戈林發來的。由於同那裡的直接聯繫斷了,他不得不通過多支空軍部隊轉送這封電訊。 
  內容大致如下:「我的元首,由於柏林被圍,您不能行使全部權力,您的行動自由受到限制,我認為,此時此刻,按照1939年9月1日的國會決定,作為您的接班人,我應該負責對內對外領導德意志帝國。如果到今天22點,也就是1945年4月26日,還收不到您的否決答覆,我將認為您是同意了。」 
  京捨未經通報就拿著戈林的無線電訊直接進了希特勒的工作室。他正同愛娃·勃勞恩一起坐在正對門的沙發上。當京捨說有急事找他談時,希特勒懷疑地望著他。他朝愛娃·勃勞恩點點頭,她起身離開了房間。希特勒打了個手勢,京捨大聲閱讀電文。可他第一句還沒念完,希特勒就跳了起來,從他手裡奪走了電文。他用哆嗦的雙手戴上眼鏡,臉氣鼓鼓的,漲得通紅。 
  「該死的戈林,」他罵道,「負責對內對外!給我下最後的通牒!」 
  希特勒將電文揉成一團,在沙發椅上坐下來,呻吟著雙手摀住臉。一分鐘後他叫道:「請您立即給戈林發報!請您記錄!」 
  希特勒開始語無倫次地口授:「我始終擁有全部權力,感覺我的行動自由絕對未受限制。我禁止您任何的獨斷專行。阿道夫·希特勒。」 
  他不語了,呆若木雞。 
  京捨說,他和其他人早就在懷疑戈林了。他提醒希特勒大區隊長彼得不久前寄給他的那封有關戈林的信。 
  希特勒激動地命令道:「快叫鮑曼來見我!」 
  京捨離開工作室,將戈林的無線電訊報告了鮑曼。鮑曼跑進去見希特勒。京捨走進無線電台室,命令立即將希特勒的電訊發給戈林。 
  當鮑曼臉紅得像蟹似的經過他身旁衝進希特勒的工作室時,林格正站在前廳裡,「戈林,這個混蛋。」他邊跑邊嘀咕道。 
  鮑曼給希特勒火上澆油,使他怒不可遏。「戈林,這頭豬,他一清二楚您的答覆無法在22點之前到達!」鮑曼喊道。 
  希特勒暴跳如雷。他敲著桌子,吼道:「鮑曼,請命令上薩爾茨山我們的刑事警察立即逮捕戈林!請立即發電報!他若想逃跑,就地槍決!」 
  鮑曼迅速跑了出去。飛跑過林格身旁時,他向那位衛隊當值軍官喊道,快叫許格爾來見他。然後他跑去找戈培爾。許格爾來到掩體裡後,鮑曼帶他一起去了無線電台室,讓人發送希特勒的命令。負責逮捕戈林的是上薩爾茨山指揮官、黨衛軍旗隊長弗蘭克。 
  鮑曼離開掩體後,希特勒走出工作室去找戈培爾。戈培爾也正要來找希特勒,這樣他倆就相遇在會議室前廳裡。戈培爾一瘸一拐地走過來,雖然他也怒火中燒,但他聲音單調地說道:「我的元首,這是您認為最忠心的戈林給您的打擊。」 
  希特勒同戈培爾一起走進會議室,兩人在那裡單獨呆了很長時間。 
  片刻之後愛娃·勃勞恩離開她的房間,來到會議室前廳,京捨也又回到了那裡。她對整件事一無所知,打聽出了什麼事。京捨將戈林的無線電訊告訴了她。愛娃·勃勞恩議論說,早在4月20日戈林飛離柏林時,她就有了一種奇怪的預感。她同希特勒談過這一預感:「戈林,這個叛徒,他當時離開元首,就是因為他想出賣他。可憐的元首……」   
  《希特勒檔案》15(14)   
  掩體裡群情激動地議論戈林的行為。後來蘇軍的不斷推進又將全部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 
  新總理府掩體裡還有納粹的「德國少女聯盟」的幾支隊伍同先於蘇軍撤入柏林市中心的幾支部隊在一起。 
  下午林格被希特勒叫去了。當他來到工作室時,希特勒同愛娃·勃勞恩坐在桌旁。希特勒費勁地一字一句地說,愛娃·勃勞恩在掩體裡見到了陌生女孩子。林格報告說,那是逃躲蘇軍的德國少女聯盟的成員。檢查過她們的證件。她們被安排在老掩體裡從事各種工作。愛娃·勃勞恩聽後說,她已經在希特勒的掩體裡見過她們。林格回答,姑娘們肯定是出於好奇來的,因為她們想見見希特勒。這時希特勒對林格說:「俄國人一定會想辦法活捉我。他們會不擇手段地達到他們的目的。他們也會讓女孩子穿上德國少女聯盟的制服,給她們一份德國少女聯盟的證件,讓她們可以使用某種化學物質麻醉我。」他命令林格將這些少女全部趕出掩體。 
  當天晚上,空軍上將裡特爾·馮·格萊姆乘坐一架費斯勒鸛式飛機降落在東西軸線上。希特勒通過無線電訊將他召來,任命他接替戈林擔任空軍總司令。駕駛飛機的是女飛行員漢娜·賴契。飛機在勃蘭登堡門降落時遭到了蘇軍炮火的猛烈轟炸。格萊姆右腿傷得很重,被送進掩體的軍醫院,動了手術,綁上了石膏。晚上8點左右格萊姆躺在擔架上被抬進了會議室,希特勒在那裡等他。漢娜·賴契走在擔架旁邊,這是個不起眼的瘦削女人,深藍色制服上別著一級鐵十字勳章。格萊姆的擔架被放下後,希特勒同他兩打招呼,拉過一張沙發椅,要求讓他單獨同格萊姆談話。此次談話中希特勒將戈林的位置交給了格萊姆,將他晉陞為陸軍元帥。 
  早在1944年秋天,當希特勒還住在「狼穴」裡時,人們就推選格萊姆擔任空軍總司令,而不是戈林。當時,指揮西線轟炸機中隊的空軍中將佩爾茨就因無能要求罷免戈林,空軍最著名的轟炸機飛行員之一鮑姆巴赫中校也一樣。兩人都深得希特勒的青睞。希特勒的空軍副官貝洛和戈林的前副官、總參謀部的布姆—泰特爾巴赫中校,也[418]支持這一建議,後者是國防軍總司令部空軍辦公室主任。希特勒當時未能下決心走這一步。 
  同希特勒談過話之後格萊姆留在了希特勒掩體裡的急救室裡。他多年的女友漢娜·賴契守在他身旁。格萊姆從病床上致電四面八方,採取一切措施,動員剩餘的德國空軍保衛柏林。晚上漢娜·賴契同戈培爾的孩子們在格萊姆的床前唱兒歌和催眠曲。 
  4月27日,格萊姆本要飛往德國北部的賴希林,去親自監督集結空軍兵力、參加柏林保衛戰。由於蘇軍炮兵部隊對東西軸線的猛烈轟炸,漢娜·賴契想帶著格萊姆起飛的嘗試失敗了。直到4月28日她才能升空,將格萊姆送出了柏林。 
  漢娜·賴契是佩戴一級鐵十字勳章的惟一的德國女性。她在空軍裡擔任教官和試飛員。戰爭年代,她駕駛一架機首安有一台切割機械的飛機割斷了封鎖汽球的纜繩,從而一舉成名。漢娜·賴契是一位忠誠的納粹分子,深得希特勒器重,多次在他身邊呆過。她最後一次看望希特勒是1944年在上薩爾茨山。當時她同希特勒和貝洛一起喝咖啡時,他們談到了邱吉爾。漢娜·賴契建議暗殺邱吉爾,她想親自參加暗殺。希特勒當時笑著回答說:「邱吉爾受到的保護不比我差。」 
  蘇軍越接近總理府,希特勒就越是神經質。有時讓人感覺他是失去了理智。晚上9點左右他將京捨叫去,向他叫道:「您的部隊在哪裡?」 
  「什麼部隊,我的元首?」 
  希特勒更大聲地嚷道:「您的部隊,您的6000名或者8000名黨衛隊員!」 
  京捨回答說,他沒有這種部隊,蒙克負責保衛政府區,他的戰鬥部隊共有4000人。但希特勒繼續發火:「您閉嘴!你們全都在欺騙我!誰都不對我講實話!」 
  京捨離開工作室時,鮑曼來了,談話時他在場,他跟過來,同樣叫道:「您怎麼敢欺騙元首?」 
  他也明顯地漸漸失去了自制。京捨回答他說:「帝國領導先生,我知道,我向元首報告的是什麼。您的『欺騙』是指什麼?」 
  可鮑曼只是低聲說道:「對不起,可這裡真會讓人發瘋。」 
  晚上11點左右第58裝甲軍團司令韋德林將軍來到掩體裡。京捨帶他去會議室見希特勒。幾天前蘇軍將韋德林和他的軍團殘部趕回了柏林。部隊損失慘重,大炮和其它的技術裝備統統丟失了。 
  由於柏林城防司令4月25日受了重傷,還未有人接替,布格多夫就建議任命韋德林。當京捨同他一起走進時,會議室裡除了希特勒還有戈培爾、鮑曼,克萊布斯和布格多夫。可以看出來,在這種絕望的局勢下接受柏林的指揮權,韋德林並不興奮。 
  他解釋說,他很清楚這一任務非常艱巨,只有當只有他可以命令柏林的守備部隊、其他人誰也不干涉他的事務時他才能擔此重任。希特勒答應了他。可韋德林在本德勒街他的指揮所裡還沒呆到兩個小時,希特勒就粗暴地干涉他的職權了。事情是這樣的:夜裡1點半左右,柏林的一位區指揮員貝倫馮格爾中校出現在掩體裡,他的部隊正在亞歷山大廣場和法蘭克福林陰道上作戰。是戈培爾要他來的,希特勒在戈培爾和京捨的陪同下接見了他。他的制服上滿是油污。他鬍子拉碴,滿臉煙灰。他是從亞歷山大廣場地鐵隧道裡的戰場上的激烈戰鬥中直接趕來的。   
  《希特勒檔案》15(15)   
  貝倫馮格爾向希特勒報告了柏林街頭的激烈戰鬥,戰鬥現在越來越多地轉到了地下室和地鐵隧道裡。正在發生可怕的場面,因為大多數平民都躲在那裡面。 
  希特勒打斷貝倫馮格爾,問有沒有在地鐵隧道和地下遂道裡使用爆炸瓦斯。在鎮壓主要是在地下室裡進行的華沙起義時,使用爆炸瓦斯對付作戰居民的成果顯著。效果非常好。貝倫馮格爾回答說他沒有爆炸瓦斯。他抱怨他的頂頭上司,一位少將,向他下達了要遵守戰爭規則的無聊命令。戈培爾聽後說道:「我的元首!您必須立即撤掉這位少將。」 
  「他被撤掉了!您,貝倫馮格爾,代替他。我在此晉陞您為少將!」希特勒說道。 
  他同那位他剛晉陞為少將的年輕軍官握手,重新返回他的工作室,繼續去同愛娃·勃勞恩和女秘書們喝茶,談論最好的自殺方式。 
  這一天費格賴因從施泰訥軍那裡返回來了。他乘一架費斯勒鸛式飛機降落在東西軸線上。費格賴因向希特勒匯報,施泰訥的第3軍的進攻最終失敗了。他在匯報時特別強調,他個人想盡了一切辦法爭取進攻成功,施泰訥也是竭盡了所能。希特勒沒讓費格賴因講完,嘀咕道:「施泰訥不想進攻。關鍵在這裡。」 
  向希特勒匯報完之後,費格賴因私下告訴京捨,他從施泰訥那兒去找了希姆萊,希姆萊的專列仍然停在梅克倫堡的霍恩林琴,他同他交談過。他在發誓保密的情況下告訴京捨,施泰納軍的進攻受到了希姆萊的阻撓。希姆萊這樣做是要讓希特勒放棄柏林防禦圈不會被攻破的希望,最終離開首都。黨衛軍將軍施泰訥很長時間以來就受到希姆萊的垂青,盲目順從他。京捨沒有將費格賴因告訴他的事情告訴希特勒,因為他本人最大的願望也是希特勒離開柏林。 
  費格賴因向京捨撒了謊。希姆萊不讓施泰訥軍進攻的原因第二天就公開了。 
  4月27日上午,總理府又遭到了猛烈轟炸。炮彈一顆接一顆地落在掩體頂上。第一批炮彈落下時希特勒就按鈴叫林格。林格趕到時希特勒在工作室裡,已經穿好了衣服。除了習慣了的風扇嗡嗡聲還有一種奇怪的響聲。希特勒困惑地望著林格,擔心地問這是怎麼回事。林格從機械師漢斯·亨切爾那裡瞭解到,總理府花園裡燃燒的火焰增強了空氣的運動,讓風扇發出了這種響聲。大本營搬進總理府時在花園裡為司機和傳令兵搭建的簡易住房在燃燒。 
  當炮彈冰雹似地落下時,希特勒對林格說道,他要去花園裡看看花園現在成了什麼樣子。希特勒緊抓扶手,拖著沉重的腳步緩緩走上緊急出口的樓梯。林格緊隨其後,因為他擔心最近變得很虛弱的希特勒會向後摔倒。只剩最後幾級台階時林格從希特勒身旁走過,去打開通向花園的防護門。這一刻一顆炮彈就落在了掩體不遠的地方。當林格向希特勒轉過身去時,他已經掉頭想盡快返回他的房間去。回到那裡後,他徹底虛脫了似地跌坐在一張沙發椅上。他的眼睛裡充滿赤裸裸的害怕。他呼吸艱難地對林格說:「我考慮過了。我不要在花園裡,而是要在這座掩體裡同勃勞恩小姐一起開槍自殺。請您準備好被子,包好我們的屍體,扛到花園裡燒掉。」 
  林格隨後將被子抱進會客室和希特勒的臥室。 
  上午10點到11點之間收到溫克的一封無線電訊。他告訴說,他的先頭部隊已到達波茨坦以西10至12公里的希維洛夫湖畔的費爾希。消息迅速在整個掩體裡傳開了。到處都可以聽到歡聲笑語。柏林地圖和市區地圖被取出來,查看從波茨坦到柏林還有多遠。人們興奮地互相拍拍肩。大家都希望,溫克軍中午會同波茨坦的雷曼軍團會合。從那裡到柏林只剩20公里了。 
  就像這種情況下常見的一樣,每個人都說大家都想聽的話:「今晚溫克就到柏林了。」 
  有幾個人打賭,溫克在天黑前是否會到達總理府。這回因高興給大家發了白酒。 
  戈培爾從希特勒的工作室出來,迅速跑回他的住處,瑙曼在那裡等著他。「溫克軍越來越近,將會解救我們。我現在得到處宣佈這個消息!」戈培爾向瑙曼叫道,立即開始起草一封傳單。《熊報》不再出版了。傳單要複製有溫克簽字的無線電訊。再加上戈培爾的「附言」。他以虛假和陳腐的話語呼籲柏林人民堅持住。他寫道,溫克已經來到柏林城外了。首都解圍的時刻不遠了。 
  掩體裡的人極不耐煩地等候溫克的新消息,希特勒也是。他在房間裡進進出出,每過幾分鐘就讓人向克萊布斯詢問溫克到那裡了。這時候貝洛、京捨和約翰邁耶爾一起坐在會議室前廳裡,努力想清醒地分析戰況。 
  蘇軍在東線給了德國部隊遭受了一次又一次的失敗。雖然那裡集結了強大的後備軍和幾乎全部的德國軍備,雖然在第聶伯河、魏克瑟爾河、在東普魯士邊境、納雷夫河和奧德河有強大的防禦工事,在蘇聯人的打擊下,德國部隊在艱苦的戰鬥之後不斷西撤。難道溫克軍竟能阻擋住這場雪崩嗎?! 
  由於這一天的無線電聯絡一再中斷,只能斷斷續續地收到溫克的報告。直到傍晚時情況才明朗了一些。溫克停止進攻了。他的軍被困死在波茨坦西北。 
  蘇軍進攻溫克軍,在米欣多夫和貝利茨一帶衝擊它的側翼,迫使它防守,在有些區段又將他們趕了回去。   
  《希特勒檔案》15(16)   
  中午12點半,克萊布斯、布格多夫、韋德林、約翰邁耶爾、洛林霍芬和京捨聚集在會議室裡。幾分鐘後希特勒來了,身後跟著鮑曼。他日漸衰老了。行走時他的腿挪動很吃力。他再也注意不到人家在他面前吸煙了。他的握手軟弱無力。希特勒在沙發椅裡坐下時,洛倫茨來了,之後是戈培爾和瑙曼,最近他們也來參加軍事會議了。 
  克萊布斯沒有溫克的新消息。他請求希特勒同意,命令在奧德河畔的法蘭克福以西頑強阻擋蘇軍的布瑟的第9軍向柏林突圍。希特勒卻下令第9軍同溫克軍會合,一起衝破柏林包圍圈。在場的人吃驚地交換目光。第9軍已經被包圍一個多星期了,得不到任何給養,要他們打到溫克軍那兒去!如果它的士兵還能衝出包圍圈的話,就只有讓他們扔下所有的重武器和他們的裝備了。那樣他們的戰鬥力也就瞬間降為零了。希特勒竟要派這些士兵去支援溫克軍! 
  克萊布斯之後由韋德林匯報。他介紹了柏林的形勢多麼絕望。蘇軍已經佔領了柏林的所有郊區和邊緣地帶。在很多地方,外圍防守部隊已被逼至內防禦圈了。 
  在準備保衛柏林時建立了兩個防禦圈。外圈沿城市邊緣,內圈在市中心。在動物園、洪堡小樹林和弗裡德利希小樹林裡佈置了強大的火力陣地。另外,在提爾皮茨河畔的捨爾大樓上佈置有高射炮連。他們在內防禦圈的保衛中起有重要的作用,幾乎全部用於地面作戰。 
  韋德林還匯報說,在城東北,蘇軍已經推進到了亞歷山大廣場,北面到達了韋丁城鐵站,西面正經過裡希特非爾德和采倫多夫朝著施泰格利茨、維爾默斯多夫、弗瑞德瑙和哈倫湖方向推進。空中、街頭、地鐵隧道和柏林住房的地下室裡正在進行激烈的交火。士兵、警察,「人民衝鋒軍」和「希特勒青年團」——全都投入了戰鬥。自從戰鬥到達市中心以來,蘇軍通過地鐵隧道鑽到了德國部隊的背後,使形勢很危險。 
  希特勒冷漠地靜靜聽完了韋德林的匯報,面無表情地下令打開施普雷河的閘門,放水淹沒地鐵隧道,讓它們無法通行。回答說有數千名柏林居民和受傷士兵躲在隧道裡,一旦開閘,他們一定會被淹死。希特勒聽後沒有反應。 
  韋德林走後,希特勒讓人去叫蒙克。如今政府區周圍的蒙克作戰部隊的保護圈也有多處遭到了蘇軍坦克的襲擊。他們在提爾皮茨河岸的施普雷橋、波茨埋街、哈雷門和大花園攻擊得特別猛烈。希特勒命令蒙克炸毀施普雷大橋。 
  午飯後阿克斯曼來見希特勒。由於皮希爾斯多夫橋頭的「希特勒青年團」被蘇軍包圍在了黑爾路兩側和奧林匹亞體育館,阿克斯曼住進了威廉街黨辦公廳掩體裡,他每天來見希特勒。他身邊帶著個13歲的羸弱少年,向希特勒報告說,他用一顆防坦克彈從背後炸毀了一輛蘇軍的T—34。那少年穿著件非常肥大的德國非洲軍團的熱帶軍服。希特勒像接見一名有功的將軍一樣接見他,莊重地將鐵十字勳章給他別在胸前。阿克斯曼慷慨激昂地喊道:「我的元首,您可以信賴您的青年團!」 
  希特勒抬起手行禮,將這個半大的孩子送回了戰火的地獄,要他在那裡繼續英勇作戰。然後他拖著腿返回他的房間。 
  晚上9點左右,韋德林又來向希特勒匯報柏林的戰況了。他在前廳裡告訴布格多夫、克萊布斯、約翰邁耶爾和京捨,坐車從布德勒爾街他的指揮所來總理府一般只需要三、四分鐘,這回他用了半個小時。路上滿是深深的彈坑,堆滿了廢墟,空中掛著有軌電車的電線。還有蘇軍炮兵部隊的持續轟炸和蘇軍轟炸機的攻擊。 
  希特勒緊抿嘴唇來到前廳。鮑曼和戈培爾跟在他身後。不一會兒後瑙曼、阿克斯曼和柏林省黨部代理頭目沙赫特來了,最近幾天沙赫特也來參加軍事會議了。這回只有韋德林匯報。他再次報告了柏林各區的殘酷戰鬥。然後他介紹了柏林人民的可怕處境。他們已經沒吃沒喝地被困在地下室或地鐵站裡一個星期了。軍醫院和普通醫院裡擁擠著數千名士兵和平民。由於蘇軍佔領了施普雷河的東、西碼頭——那裡是柏林人民最重要的食品倉庫,食物只夠吃一、兩天了。 
  克萊布斯匯報說,蘇軍終於擊退了溫克軍的進攻,為柏林解圍是不可能了。因此柏林的陷落只是幾天內的問題。韋德林懇求希特勒率領柏林守備部隊的殘部朝溫克軍所在的西南方的波茨坦突圍。「我以我的頭顱擔保,我的元首,我將把您安然無恙地帶出柏林。這樣我們就能保證帝國首都和人民免遭最終的毀滅!」 
  會議室裡死一般安靜。大家都滿懷希望地望向希特勒。可他只低聲說道:「不!」 
  韋德林向希特勒解釋突圍的計劃,再次想說服他。他建議希特勒乘坐一輛「虎型」式重坦克,由其它的同型號坦克保護離開柏林。可希特勒回答說:「韋德林,我已經決定了。我留在柏林。」 
  說完他離開了會議室。 
  這天晚上,兩名黨衛軍傳令兵在舊掩體裡舉行婚禮。晚上7點左右,兩對新人的婚禮在希特勒衛隊所在的老掩體裡舉行。由宣傳部國務秘書、黨衛軍旅隊長維爾訥·瑙曼主持。證婚人是林格和謝德勒。兩人都戴著頭盔,腰別手槍。出席婚禮的客人有希特勒的副官、他的衛隊和保安處軍官及黨衛軍傳令兵們。瑙曼也戴著頭盔,他高興地宣佈,在一個值得紀念的時刻,在蘇軍炮兵部隊冰雹似的炮火下,婚禮在激烈戰鬥的柏林開始了。首都快要獲救了,這對年輕的夫妻將擁有許多年無憂無慮的幸福。   
  《希特勒檔案》15(17)   
  儀式結束後林格在舊掩體裡請新婚夫婦吃飯。 
  參加婚禮的客人們在舊掩體的過道裡歡宴,於此同時,克萊布斯、鮑曼和布格多夫匆匆趕到希特勒的掩體,20分鐘後又同樣迅速地回來了。人們從他們那裡得知,蘇軍終於阻住了溫克軍。這下大家普遍絕望了。林格急忙跑回希特勒的掩體,去看希特勒在做什麼。他看到希特勒魂不守舍地在過道上亂走,低垂頭,盯著地面。希特勒沒有發覺林格,直到他跟他講話,報告說,老掩體裡兩名傳令兵正在舉行婚禮。他問希特勒想不想祝賀他們。希特勒點點頭。林格走回去,將這對新人以及新人中一位的母親帶進連接新、老掩體的過道裡。希特勒已經站在那裡了。他無力地同他們握手,恭禧這對新人說:「我祝你們萬事如意,孩子們。」說完他就走了。 
  這一祝賀之後客人中間的情緒繼續下跌。婦女們更是被希特勒的樣子嚇壞了。她們不做聲了,沉思起來。林格讓人送上香檳和白蘭地。婚禮變成了狂飲的酒宴。酒又重新提起了情緒。人們一直跳舞狂歡到第二天凌晨。 
  這一天收到了一家外國電台的消息——記得是瑞典的。消息裡稱,希姆萊正通過瑞典伯爵貝爾納德特同英國人和美國人就締結一個單獨媾和的協定進行談判。洛倫茨將這消息告訴了希特勒。他讓人立即叫去鮑曼和黑韋爾。當天掩體裡的人都知道了談判的前提條件是什麼:推翻希特勒,由希姆萊接替他,在英國和美國的支持下繼續同蘇聯作戰。希姆萊想用武力推翻希特勒。這下希姆萊阻止施泰訥軍進攻的原因也就公開了。他是想保留它用來同英美人進行單獨媾和的談判。在蘇軍的壓迫下,此事發生的那幾天裡施泰訥軍由柏林西撤,被英美部隊俘虜了。 
  希姆萊同貝爾納德特談判的消息令希特勒暴跳如雷。他吼叫道:「我不會這麼輕易地讓別人幹掉我的!」 
  他立即免除了希姆萊的一切職務,將他開除出黨。希姆萊多年的密友、同他以你相稱的鮑曼,帶著哭腔對京捨說:「命運對元首可真是殘酷啊。先是戈林現在是希姆萊。」 
  一段時間後希特勒讓人去叫費格賴因。可哪裡也找不到他,無論是在新總理府掩體還是希特勒的掩體裡。那些還在和希特勒一起堅持的少數人立即開始懷疑費格賴因是未經同意逃出了柏林。鮑曼和布格多夫兩人都是費格賴因的好朋友,他們急忙去找京捨,問他費格賴因有沒有將他的計劃告訴他。京捨否認了。 
  前天載著費格賴因飛來柏林的費斯勒鸛式飛機在東西軸線上被一顆炮彈擊中炸毀了。因此他不可能是乘這架飛機離開柏林的。這時京捨想起來,費格賴因在選帝侯大街附近的忠誠路上有座房子。傍晚,希特勒衛隊的一個小分隊在黨衛軍二級突擊隊中隊長赫爾穆特·弗利克的指揮下被派去這個地址。他們在那裡找到了費格賴因。他身著便服,爛醉如泥地躺在床上。他將他的制服藏在了火爐後面。另外費格賴因過去曾經指揮過的「弗洛利昂·蓋耶」騎兵師的一位黨衛軍突擊中隊長也藏在這裡。他也是醉得不省人事。他自稱是費格賴因的專用參謀。 
  房子裡有只箱子,裡面裝滿金錶和其他貴重物品。費格賴因昨晚曾在掩體裡拿給林格和其他黨衛軍軍官看過,並且說,這是在國家社會黨帝國醫生聯合會會長、黨衛軍副總指揮格拉維茨博士處找到的,蘇軍到達柏林後,他同全家一起在他的別墅裡開槍自殺了。 
  在希特勒的命令下費格賴因和那位軍官當天夜裡就被帶進了新總理府掩體裡。那位軍官在審訊時立即供認,費格賴因打算從柏林逃出去。他想等蘇軍坦克過了忠誠路後逃往西方。 
  希特勒命令將費格賴因派去蒙克作戰部隊,以示懲罰,讓他在那裡「在戰鬥中證明他的忠誠」。鮑曼將希特勒的這道命令通知了京捨,派他將費格賴因交給蒙克。希特勒僅用派往前線來懲罰逃兵費格賴因,讓京捨很驚訝。幾天前他還命令過絞死每一位逃兵。逃兵的胸前掛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我吊在這裡,因為我沒有執行元首的命令。」現在他卻要讓他的連襟如此容易地脫生。京捨回答鮑曼說,在沒有同元首談過話之前,他不會執行這道命令。他立即進去找希特勒。 
  他同愛娃·勃勞恩一起坐在他的工作室裡。她嗚咽得很厲害,希特勒極力安慰她。京捨進去後,她回了她的房間。京捨對希特勒說,如果將費格賴因派到蒙克那裡去,他還是會逃跑。他試圖說服希特勒,不要將費格賴因派到蒙克作戰部隊去,而是將他作為逃兵交給軍事法庭。希特勒沉默了一會兒。明顯地可以看出他在猶豫,因為愛娃·勃勞恩的原因他想保護費格賴因。可後來他不情願地說道:「將費格賴因降職,送交法庭。由蒙克領導法庭。」 
  京捨立即將這道命令通知了蒙克。蒙克率領多名黨衛軍軍官去到費格賴因那裡,費格賴因在被捕時又穿上了黨衛軍將軍制服。蒙克扯下他的肩章。他沒戴勳章。 
  4月28日,蘇軍「喀秋莎」火箭炮開始轟炸政府區和掩體。外面亂作一團。希特勒從床上跳起來,按鈴叫林格。林格進去時,希特勒躬身站在工作室桌子旁,嚇得眼睛睜得大大的,盯著天花板。他又一次問道:「這是什麼口徑的炮?」 
  「這是斯大林管風琴。」   
  《希特勒檔案》15(18)   
  這是德國士兵們給可怕的蘇軍「喀秋莎」火箭炮取的名字。軍事會議上經常談及,也多次向希特勒專門報告過這種大炮。主要強調炮彈的災難性作用,它的覆蓋面巨大,在德軍士兵當中引起了不可避免的恐慌。大炮的位置很難確定,因為它們是安裝在卡車上,可以迅速更換位置,從不同的地點開火。 
  當林格講「斯大林管風琴」時,希特勒不解地望著他,問:「您說的「斯大林管風琴」是指什麼?是新總理府的柱式通道嗎?」 
  顯然,此時希特勒的大腦裡一切都紊亂如麻了。他當然知道「斯大林管風琴」是什麼東西。另外他的第二個問題同詢問大炮口徑的第一個問題毫無關係。林格想再一次向他解釋這種火箭炮是什麼東西。希特勒沉默不語。 
  9點左右蒙克在電話裡找京捨。他激動得聲音沙啞地匯報說,蘇軍在哈雷門發起進攻。貝勒聯盟廣場和威廉街角正在發生激烈的戰鬥。蒙克補充說,他的指揮所同作戰部隊各團的電話聯繫中斷了。他派出了傳令兵,希望很快就能弄清楚戰況。 
  京捨將蒙克的報告告訴了希特勒,在市區地圖上指給他看哪裡正在進行激戰。當聽說蘇軍正在接近威廉街時,希特勒哆索了一下。從那裡到總理府只剩1200至1300米了。希特勒很不安地問蘇軍是不是已經到達威廉街了,蒙克在貝勒聯盟廣場上有多少兵力。他在房間裡踱來踱去,然後在一張沙發椅裡坐下來,命令人去叫蒙克。蒙克很快趕來,向希特勒報告說,蘇軍在貝勒聯盟廣場和威廉街街角的進攻被成功地阻擋住了。他們正向三角軌道和安哈特火車站前進。 
  蘇軍已經逼近、形勢危急的消息迅速在整個掩體裡傳開來。人們東一堆西一堆地站著,不安地七嘴八舌。戈培爾從一群人走向另一群詢問。後來他也問了林格:「您說說,形勢真有這麼嚴重嗎?」 
  這天早晨施通普埃格爾博士來到希特勒的工作室,請他簽字。當他將那張紙放到辦公桌上時,林格站在他旁邊。是要求新總理府掩體裡的軍醫院按希特勒的命令交給施通普埃格爾12安瓿氰化鉀。希特勒手哆嗦著簽了字。這12安瓿的氰化鉀是供埃[434]娃·勃勞恩、希特勒的女秘書克裡斯蒂安和榮格、營養女廚曼齊亞麗、鮑曼的女秘書克呂格爾、愛娃·勃勞恩的女僕麗瑟爾、戈培爾的孩子們和希特勒的牧羊犬布隆蒂服用的。 
  午飯時希特勒接到報告,儲存的營養食品沒有了。只能給他做蔬菜湯了,除非他想同其他人吃一樣的東西。 
  希特勒回答說:「很快我們就什麼都不用吃了。您給我做湯吧。」 
  下午接到報告,柏林其它區的形勢也在迅速惡化。由於政府區受到猛烈的炮火轟擊,韋德林每天只從本德勒街他的指揮所過來匯報一次。他打電話將他在此期間收到的情報告訴克萊布斯,再由克萊布斯轉告希特勒。蒙克也多次來找希特勒匯報政府區裡的戰況。直接威脅總理府的危險來自貝勒聯盟廣場和哈雷門方向。那裡的蘇軍推進得最遠。第二威脅來自動物園方向。 
  韋德林匯報說,蘇軍的坦克沿黑爾街兩側一直推進到克尼路,到達了東西軸線。夏綠滕堡被佔領了。政府區周圍的包圍圈越收越緊。掩體裡再也沒人談論溫克軍了。 
  「我們還能支撐多久?還有機會逃出柏林嗎?」人人都在問這樣的問題。 
  晚上6點左右阿克斯曼來找希特勒。他當著鮑曼和京捨的面聲稱,他有200名優秀的「希特勒青年團」成員可供調遣,他們對柏林瞭如指掌。在他們的幫助下他可以將希特勒安然無恙地帶出柏林。他是在柏林出生的,同樣熟悉首都的每一個角落,他將指揮這支隊伍。希特勒像昨天拒絕韋德林的建議一樣拒絕了阿克斯曼的要求。他同阿克斯曼握握手,感謝他的忠誠。 
  晚上,鮑曼完全意想不到地告訴林格,希特勒和愛娃·勃勞恩想舉行婚禮。要在會議室裡舉辦儀式。到目前為此這裡只談過柏林周圍和柏林街頭的艱苦、血腥的戰鬥。希特勒曾經在這裡下達過會給數千名溫和的居民和士兵帶來死亡的「打開施普雷河閘門」的命令。他在這裡下達過「將在蘇軍進城時在窗口升起白旗和紅旗的柏林居民絞死」的命令。如今,希特勒和埃曼·勃勞恩偏偏要在這個房間裡結婚。 
  鮑曼指示林格將傢俱調整一下。平時用來鋪放作戰地圖的桌子被挪到了房間中央。在桌前擺上四張沙發椅——前兩張給希特勒和愛娃·勃勞恩坐,後兩張給戈培爾和鮑曼坐,他倆是證婚人。戈培爾叫來宣傳部的一位官員負責處理結婚登記的案卷。他的位置在桌旁。鮑曼向坐在工作室裡的希特勒匯報,所有案卷都準備齊全了。 
  希特勒和愛娃·勃勞恩手拉手走出他們的房間,來到會議室。希特勒行走很困難。他的臉灰白如紙,目光不停地掃來掃去。他穿著白天和衣躺在床上的那件皺巴巴的上裝,上面別著金色黨章、一級鐵十字勳章和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傷員勳章。 
  在幾個不眠之夜後,愛娃·勃勞恩同樣面色蒼白,她穿一身深藍色的絲綢服裝,外披一件厚絨呢灰色皮大衣。 
  戈培爾和鮑曼在會客室裡等候他們。鮑曼穿上了他的黨衛軍副總指揮的灰色制服。希特勒和愛娃·勃勞恩在會議室裡歡迎排列在桌旁的官員們。然後他們在前排的兩張沙發椅裡坐下來。鮑曼和戈培爾同樣在給他們準備的沙發椅裡就坐了。門被關起。儀式持續了不到10分鐘。當希特勒和愛娃·勃勞恩在結婚證書上簽字時,鮑曼重新打開門。希特勒親吻成了他妻子的愛娃·勃勞恩的手。   
  《希特勒檔案》15(19)   
  他吩咐在他的工作室裡擺好桌子,他要請戈培爾夫婦、鮑曼及女秘書克裡斯蒂安和榮格喝婚禮茶。 
  在希特勒同愛娃·勃勞恩舉行婚禮的同時,另一幕戲正在新總理府的掩體裡上演——審判希特勒的連襟、黨衛軍地區總隊長和希姆萊派駐希特勒大本營的代表赫爾曼·費格賴因的軍事法庭。法庭由蒙克領導。擔任陪審員的是他的作戰部隊的軍官黨衛軍一級突擊隊大隊長克勞瑟、二級突擊隊大隊長卡休拉等。蒙克和他的軍官們將費格賴因判處了死刑。 
  這天夜裡,費格賴因被以希特勒想見他的借口帶出了新總理府的掩體。途中一位保安處工作人員一槍擊中了他的背部。 
  婚禮茶結束後,希特勒在4月28日至29日的這天夜裡將女秘書榮格夫人叫去他的工作室,向她口授了他的遺囑。她同鮑曼的女秘書克呂格爾夫人一起在掩體會客室裡用打字機打了下來。希特勒多次修改,最終的文本被複製了三份。 
  希特勒在遺囑中聲稱,他從來不想要戰爭,他的一生獻給了德國人民。他指定了新政府的組成人員。他指定海軍元帥鄧尼茨擔任他的接班人——不是做「元首」,而是做「總統」,指定戈培爾任帝國總理,克洛西克的施威林伯爵任外長,上巴伐利亞的省黨部頭目吉斯勒任內務部長,捨納任軍隊總司令。鮑曼仍擔任部長級黨的帝國領袖。 
  希特勒安排他的陸軍副官約翰邁耶爾將一份遺囑送交捷克斯洛伐克的捨納,一級突擊隊大洛倫茨將另一份轉交在石勒蘇益格—荷爾斯泰因的鄧尼茨,安排鮑曼的辦公室主任、旗隊長山德爾將第三份交給在上巴伐利亞特格爾恩湖畔的吉斯勒。約翰邁耶爾、洛倫茨和山德爾當夜就來向希特勒辭行,他告訴他們4月29日上午去鮑曼處拿遺囑。 
  這一天,約翰邁耶爾、洛倫茨和山德爾凌晨4點左右就來到鮑曼處,他同京捨一起在希特勒掩體的會客室前廳裡等候他們。三人全穿著偽裝服,戴著頭盔,攜帶著一支衝鋒鎗。鮑曼交給每人一封蓋有「元首」印戳的信封,裡面是希特勒的遺囑。要他們衝出蘇軍的包圍。柏林指揮官韋德林和蒙克接到命令,讓他們順利通過德軍陣地。 
  凌晨5點左右,掩體裡一片安靜。只能聽到通風機的嗡嗡聲和機房裡柴油發電機的隆隆聲。京捨在他的沙發椅裡坐下來。安靜很快就結束了。鮑曼、布格多夫吵吵嚷嚷地衝進前廳,克萊布斯跟在他們身後。三人都醉得很厲害。鮑曼揮著一瓶白蘭地,迅速倒滿了幾杯。他打著響呃對布格多夫說道:「萬一蘇軍活捉了我,我有藥丸……」 
  他動作迅速地從口袋裡拔出一根三、四厘米長的細管子,旋開蓋子,讓布格多夫看一隻橢圓形的玻璃瓶,裡面裝著綠色的氰化鉀。三人歎息著在沙發椅裡坐下,很快就聽見他們大聲打起呼嚕來。 
  凌晨6點,蘇軍的大炮和投彈器又突然在政府區上空咆哮開了。各種口徑的炮彈落在總理府,威脅地在掩體上面爆炸開來。 
  希特勒立即爬起來,迅速跑去找戈培爾。他在那裡也見到了戈培爾的妻子,她是剛從老掩體裡跑過來的,她帶著孩子們住在那裡。戈培爾夫人大聲嗚咽著,幾乎站立不穩。 
  幾分鐘後希特勒衛隊的值勤軍官跑去找林格,告訴他希特勒吩咐他將他的金色黨章送去戈培爾的房間。林格從希特勒的上衣上取下黨章,給他送了過去。希特勒將他自己的黨章遞給戈培爾夫人,說他要嘉獎她的「勇敢行為」。 
  上午10點左右,蘇軍的火力更猛烈地轉向弗裡德利希—菩提樹下街方向。蒙克給京捨打電話,告訴他蘇軍的坦克出現在了威廉街上,正在安哈特火車站向前推進。 
  京捨將此事報告了希特勒,他同愛娃·勃勞恩、戈培爾、和鮑曼坐在會客室前廳裡的長椅上。他們停止交談,默默地面面相覷。誰都不吭一聲。希特勒命令蒙克過去,但沒容他開口,就立即問他還能堅持多久。蒙克猶豫片刻,回答說,他希望還能堅持一天。他還沒離開掩體,可怕的新消息就送到了:「蘇軍在東西軸線兩側發起進攻。」 
  不一會兒:「蘇軍坦克到達技術學院了!」 
  希特勒和衣躺在床上,安靜不下來。他一再地走出來詢問新消息,讓人叫蒙克來,同克萊布斯和布格多夫談話,又返回房間。下午有了一個新消息:「蘇軍試圖從地鐵隧道到達總理府。」 
  希特勒,愛娃·勃勞恩,戈培爾,鮑曼和女秘書們聚集在會議室前廳裡。希特勒在同沃爾夫玩,藉以掩飾他的不安。鮑曼在喝白酒。戈培爾這幾天頭髮完全花白了,不停地吸著煙發呆。愛娃·勃勞恩不時地同女秘書們低聲交談幾句。 
  過道裡突然傳來驚呼:「蘇軍在用機槍掃射緊急出口的大門!」 
  「蘇軍的機槍架在周圍各部委的屋頂上了!」 
  大家都跳了起來。希特勒衛隊和保安處的黨衛隊員們戴著頭盔穿過前廳跑向緊急出口。 
  掩體裡的不安達到了高潮。直到傍晚情緒才稍微緩和了一些。8點左右韋德林和蒙克前來匯報。他們的匯報特別簡短,因為柏林的戰鬥現集中於很有限的地帶,德國的戰線只剩幾公里長了。 
  韋德林和蒙克走後,希特勒將當天搬進了新總理府掩體的阿克斯曼叫了過去。他當著鮑曼、戈培爾和京捨的面授給他二級德意志勳章和一級鐵十字勳章,前者只有國家社會黨的最高層領導人——而且很少,才能得到。希特勒向阿克斯曼解釋說,他是少數忠於他的人。   
  《希特勒檔案》15(20)   
  夜裡12點,希特勒通過地下通道來到老掩體。蒙克和京捨讓希特勒副官處和蒙克指揮所的女秘書和打字員們在這裡排成一隊。希特勒同每個人握手,低聲說:「我感謝你們,孩子們。」 
  相鄰房間裡傳出喝醉酒的聲音。京捨向希特勒解釋說,拉滕胡貝爾在那裡慶祝生日。這時拉滕胡貝爾也快步向希特勒過來,拉住他的雙手就吻。希特勒用乾巴巴的語言祝拉滕胡貝爾生日快樂,然後一瘸一拐地回了他的房間。 
  這一夜就在對蘇聯人的等待中過去了。到處都有濃濃的酒味。半夜後炮聲減弱了一些。 
  哈斯教授和希特勒的馴犬師托諾夫中士站在掩體過道裡。哈斯手裡拿著一瓶氰化鉀和一把鉗子。希特勒指示他毒死布隆蒂。半夜裡那隻母狗在衛生間裡被毒死了。托諾夫撬開它的嘴,哈斯用鉗子將毒藥倒在裡面。氰化鉀立即生效了。不久希特勒來到衛生間,想確定布隆蒂是不是真死了。他一句話沒講,面無表情。一分鐘後他走回了他的工作室。 
  這時候蒙克和京捨一起坐在電話總機室裡。他們默默地喝著摻白蘭地的濃咖啡,各自沉思著。 
  蘇軍這時已從動物園火車站方向進入了動物園。他們的坦克到達了國會大廈。在安哈特火車站和波茨坦廣場之間的阿爾布萊希特王子街上,它們離總理府只有300米了。弗裡德利希街、王子街和施皮特爾廣場上都在戰鬥。這就是4月29日至30日的那天夜裡總理府周圍的形勢。第二天一切必將見分曉。 
  希特勒還在等什麼呢?京捨越來越經常地想道。他想起了希特勒一年半之前向他的陸軍元帥和將軍們講過的話:「萬一有一天德國的最後時刻來到了,我希望,你們,我的陸軍元帥,拔出劍來,同我一起站在街壘上作戰。」 
  一切都是空話。希特勒膽小得都不敢從他的掩體往外看。他緊抱住命運給他留下的不多的幾個小時,始終在擔心蘇軍可能已經鑽進了他的掩體。 
  面對東線的失敗,希特勒和他的將軍們同樣不知所措。整個戰爭中,直到最後的時刻,將軍們都在想辦法爭取希特勒的寵愛。阿諛奉承,有關前線的戰況只報喜不報憂,不反駁,天天老調重彈:「是,我的元首!」「當然,我的元首!」「遵命,我的元首!」「您可以信任我,我的元首!」 
  他們高興和感激地從希特勒的手裡接過勳章和關懷,可他們不能為他打敗蘇軍。 
  當時,每當希特勒講完話,陸軍元帥曼斯坦因就會跳起來高喊:「元首下令,我們服從!」他心安理得地接受最高的軍事嘉獎、帶有劍的櫟樹葉勳章和騎士十字勳章,薪餉提高4000馬克。當希特勒1944年夏天因為在烏克蘭和克里米亞半島上的大敗解除他的南方集團軍總司令的職務後,他帶著他的家庭在他的莊園上住了下來。 
  戈培爾瘦弱的身影出現在電話總機房的門口。他瘸得厲害地緩緩走近蒙克和京捨,遞給他們煙。他變得非常安靜,幾乎不再講話了。剛過去的幾天前他還在欺騙柏林人民,呼籲他們繼續無意義的抵抗。現在他以細細的、迷惑的聲音問道:「諸位,你們認為,我今天夜裡還能安靜地睡覺嗎?或者蘇聯人已經來了?」 
  哪怕是在4月29日至30日的那天夜裡,希特勒也不肯放棄他的將晚茶一直拖到凌晨的習慣。這天夜裡,現為希特勒夫人的愛娃·勃勞恩、克裡斯蒂安夫人、榮格夫人和曼齊亞麗小姐陪他。這是希特勒的最後一次晚茶。清晨5點左右女秘書們和曼齊亞麗小姐臉色悲傷地離開了希特勒的工作室。榮格夫人告訴京捨,希特勒想在這一天開槍自殺,因為蘇軍隨時都可能入侵掩體。 
  希特勒終於和他們訣別了。愛娃·勃勞恩也同樣和她們說了再見,因為她也想自殺。榮格夫人說,愛娃·勃勞恩送了她許多貴重物品——服裝和她結婚時穿的皮大衣。另外她給了她一把小手槍,那是希特勒作為禮物贈送給她的。榮格夫人將它交給了京捨。 
  這一夜的剩餘時間都是在等待中度過的。死亡的預感瀰漫開來。鮑曼、布格多夫、克萊布斯、黑韋爾和福斯坐在前廳的沙發椅裡。女秘書們在會議室的床墊上過夜。其他人全都和衣躺在床上,手槍上了膛,放在身旁。 
  4月30日上午8點左右,希特勒在他的工作室裡向鮑曼口授了致蒙克作戰部隊的命令,要他們從政府區突圍出去。要求這支部隊在希特勒自盡後想辦法化整為零,衝出柏林,加入其它還在戰鬥的德國部隊。鮑曼的女秘書克呂格爾小姐將命令打在「元首信箋」上,由希特勒簽字。上午10點左右希特勒將蒙克叫過去。蒙克從工作室出來時,滿面喜色地將那道簽好字的命令拿給林格看。 
  黎明時分,蘇軍的炮兵部隊就又對著總理府猛轟開了。轟炸持續了一整天,聽起來像是不停的、隆隆的響雷。 
  中午兩點左右,鮑曼臉色蒼白、神色迷茫地從希特勒的工作室來到會議室前廳。他快步走向京捨,不安地對他耳語道:「您在這裡真是太好了。我正要派人去找您。」 
  他低聲告訴京捨,希特勒和愛娃·勃勞恩想在這一天結束他們的生命。要求將他們的屍體澆上汽油,在總理府花園裡焚燒。這是希特勒的嚴厲命令。他的屍體絕不能落進蘇聯人手中。 
  這下結束了——將元首屍體澆上汽油焚燒,想到這裡,京捨不寒而慄。不過,鮑曼的通知對他的震動不會太大。這是必然的結果。希特勒既沒有力量也沒有勇氣像士兵一樣死去,直到最近幾天他還在要求德國將士、甚至要求婦女和兒童這樣做。他躲在他的掩體的厚牆後面,可憐巴巴地想盡可能拖延命運的判決。直等到蘇聯人來到了總理府的門檻上,他才選擇了不光彩的自殺,事先還不忘下令將他的屍體燒掉。   
  《希特勒檔案》15(21)   
  鮑曼請京捨負責在緊急出口的上樓梯口準備好焚屍的汽油。「我們是元首的信徒,我們一直留守在他的身邊,我們也會為他進行這最後的服務。」鮑曼虛偽地說道。他拖著沉重的腳步離開前廳。京捨獨自留了下來。他立即打電話給蒙克,請他來希特勒的掩體裡。幾分鐘後拉滕胡貝爾、鮑爾和拜茨激動不安、驚惶失措地衝進前廳。他們剛剛遇到了鮑曼,從他那裡聽說希特勒想要結束他的生命。他們不停地問京捨。他正要回答,門開了,希特勒走了出來。拉滕胡貝爾、鮑爾、京捨和拜茨抬起胳膊行禮。希特勒沒有反應,只是用虛弱的聲音請他們走近去。拜茨朝旁邊讓了讓。希特勒轉向他,說道:「您也過來吧。您可以一起聽。」 
  希特勒的曾經是目光犀利的眼睛熄滅了,臉色如土。他的眼下有黑圈。他左手的哆嗦顯得已經漫延到了頭部和身體。他幾乎是聽不見地講道:「我已經安排了在我死後將我燒掉。請你們務必執行我的命令。我不想人家將的屍體運往莫斯科,放在陳列館裡展出。」 
  希特勒費勁地用右臂做了個告別的手勢,轉身離開。鮑爾和拉滕胡貝爾喊叫起來。拉滕胡貝爾伸手拉希特勒的手,但他避開了,消失在了他的工作室門後。 
  京捨機械而倉促地去執行希特勒和鮑曼的焚燒希特勒和愛娃·勃勞恩屍體的命令。他打電話給住在赫爾曼·戈林街總理府車庫旁掩體裡的希特勒的司機肯普卡,命令他立即送十桶汽油到元首掩體,放在通往花園的緊急出口。 
  事完後京捨將希特勒的自殺計劃告訴了肯普卡,京捨命令住在緊急出口小房間裡的衛隊和保安處的黨衛隊員們立即騰出地方,搬到別處去。他也命令緊急出口樓梯防護門外的哨兵撤回掩體內。他只讓黨衛軍三級突擊隊中隊長霍夫貝克一個人留在緊急出口門外,命令他不許任何人通過。然後京捨走進掩體過道,站到會議室前廳門外,等候那聲影響很大的槍響。時鐘指著3點10分。 
  俄頃,愛娃·勃勞恩從希特勒的工作室來到起居室。她悲傷地同林格握手,邊握邊說:「祝您幸福,林格。我祝您能逃出柏林。如果您遇見了我妹妹格蕾特爾,請您別告訴她丈夫是怎麼死的。」 
  然後她去找正在戈培爾房間裡的戈培爾夫人。幾分鐘後愛娃·勃勞恩從戈培爾的房間來到電話總機,京捨也在那裡。她請求他:「請您告訴元首,戈培爾夫人請他再去她那裡一下。」 
  京捨前往希特勒的工作室。由於林格暫時不在,他自己敲門進去了。希特勒站在桌旁。當他看到京捨就站在面前時,他渾身一抖。 
  「還有什麼事?」他不高興地咕噥道。 
  京捨報告:「我的元首,夫人讓我告訴您,戈培爾夫人還想再見您一面。她同您夫人一起在她的房間裡。」 
  希特勒略一沉吟,去了戈培爾的房間。3點40分林格來到電話總機,希特勒的僕人克呂格爾同一名哨兵站在那裡。在隔壁戈培爾臥室的起居室旁,希特勒同戈培爾站在一起,他大概是在最後一次設法說服希特勒離開柏林。 
  但希特勒以歇斯底里的腔調回答他說:「不,博士!您知道我的決定。它是不可更改的!」 
  希特勒走進戈培爾夫人和愛娃·勃勞恩所在的戈培爾的臥室,去向戈培爾夫人告別。在工作室門旁,林格請求希特勒允許他向他告別。希特勒疲憊和冷漠地回答道:「我已下令突圍。請您設法隨一支小部隊向西突圍出去。」 
  林格問道:「我的元首,我們現在還為誰突圍呢?」 
  希特勒轉向林格,默默地望了他一會兒,然後冷漠地宣佈:「為未來的那個人!」 
  他無力地握握手,抬了抬右臂,算是同林格和克呂格爾告別。林格和克呂格爾立正,高舉胳膊,最後一次向希特勒行禮。然後他們關上他的工作室的門,一起跑去老掩體。「啥也不想聽!啥也不想看!」林格邊跑邊向克呂格爾喊道。 
  愛娃·勃勞恩又過了兩、三分鐘才離開戈培爾的房間。她緩緩走進希特勒的工作室。幾分鐘後戈培爾出來了,朝會議室走去,這期間鮑曼、克萊布斯、布格多夫、瑙曼、拉滕胡貝爾和阿克斯曼聚集在了那裡。 
  沒過幾分鐘林格就又返回了希特勒的掩體。會議室前廳的防護門敞開著,京捨同執勤的黨衛軍二級突擊隊中隊長弗裡克站在那裡。現在是4點缺幾分。林格經過京捨身旁,說道:「我想事情結束了。」快步走進起居室。那裡的火藥味撲鼻而來。林格又出來回到會議室前廳,在那裡意外撞見了鮑曼。他垂頭站在會議室門旁,胳膊撐在桌上。林格向鮑曼報告,希特勒的起居室裡有火藥味。鮑曼直起身,同林格一起急忙奔進希特勒的工作室。林格打開門,同鮑曼一起走進去。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下列畫面:希特勒坐在沙發左邊。他死了。死去的愛娃·勃勞恩坐在他身旁。希特勒的右太陽穴有個硬幣大的槍口,兩道血痕從臉上流下。沙發旁的地毯上形成了一個碟子大的血窪。血噴到了牆和沙發上。希特勒右手撂在膝上,手掌朝上,左手垂在身側,右腳旁有一支瓦爾特手槍,口徑為7.65毫米,左腳旁是把同一牌子的手槍,口徑6.35毫米。希特勒身穿灰軍裝,上面別著金色黨章、一級鐵十字勳章和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傷員勳章——就像最近幾天裡一樣。另外他繫著黑領帶,身穿白襯衫,黑褲子,黑襪子和黑皮鞋。   
  《希特勒檔案》15(22)   
  愛娃·勃勞恩高抬腿坐在沙發上。她的淺色高跟鞋放在地板上。她嘴唇緊閉,她是服用氰化鉀自盡的。 
  鮑曼跑進前廳,去叫黨衛隊員來將這兩具死屍抬進花園去。林格從起居室裡取來存放在那裡的被子包裹希特勒。他將一床被子鋪在工作室的地板上。鮑曼又回來了,在他的幫助下,林格將希特勒尚未冰冷的身體搬到地板上,拿被子裹住。 
  京捨跑進會議室。他匆匆拉開門,嚇得站在桌子周圍的戈培爾、克萊布斯、布格多夫、阿克斯曼、瑙曼和拉滕胡貝爾都跳了起來。京捨叫道:「元首死了!」眾人衝進前廳。 
  這一刻林格將希特勒的屍體從工作室裡抱了出來,身後跟著黨衛隊員林德洛夫和賴瑟爾。希特勒雙腳穿著黑襪子、低幫鞋,從被子下露了出來。大家穿過會議室前廳,將屍體抬往花園裡的緊急出口。還站在前廳裡的戈培爾、布格多夫、克萊布斯、阿克斯曼、瑙曼、京捨和拉滕胡貝爾抬手行禮。 
  然後鮑曼出來了,在他身後,肯普卡抱著愛娃·勃勞恩的屍體走出希特勒的工作室。戈培爾、阿克斯曼、瑙曼、拉滕胡貝爾、克萊布斯和布格多夫跟著希特勒的屍體前往緊急出口。京捨走近肯普卡,從他手裡接過尚未包裹的愛娃·勃勞恩,將她抱去出口。她散發出濃烈的氰化鉀氣味。京捨快步跑上樓梯,經過了還站在樓梯上拐角的戈培爾、阿克斯曼、瑙曼、布格多夫、克萊布斯和拉滕胡貝爾身旁。 
  由於猛烈的炮火掃射他們沒去花園裡。希特勒的屍體被擱在離掩體出口兩米的地上。京捨將愛娃·勃勞恩放在他的右邊。鮑曼向希特勒俯下身去,再次揭開他臉上的被子,凝望了數秒鐘,然後又重新拿被子蓋住了他的臉。 
  炮彈呼嘯著落在總理府的花園裡和掩體頂上。濃煙在花園裡被炸毀的樹木上方飄揚。總理府和相鄰的建築在熊熊燃燒。 
  鮑曼、京捨、林格、林德洛夫、肯普卡、謝德勒和賴瑟爾拎起準備好的汽油桶,將200升汽油全部澆在了希特勒和愛娃·勃勞恩的屍體上。他們很長時間點不著汽油。大火掀起的強風一再地吹熄火柴。最後京捨抓起一顆堆在入口的手榴彈準備引爆汽油。可他還沒來得及這麼做,林格就成功地點燃一張紙,扔到屍體上,引燃了汽油。希特勒和愛娃·勃勞恩的屍體轉眼就被火焰包圍了。人們不得不迅速關緊掩體的門,因為火苗從門縫往裡卷。鮑曼、戈培爾、阿克斯曼、瑙曼、克萊布斯、布格多夫、京捨、林格、謝德勒、肯普卡、賴瑟爾和林德洛夫還在樓梯上平台站了一會兒,才默默地重新走下掩體。 
  京捨來到希特勒的工作室。那裡的一切都沒改變。血窪旁的地面擱著兩把手槍。京捨撿起槍,取下子彈。他發現致命的一槍是來自7.65毫米口徑的那把。第二把同樣裝有子彈,打開了保險。京捨將兩支槍插進袋子裡,後將它們交給了阿克斯曼的副官哈曼少尉。他也將希特勒的狗鞭交給了他。漢曼要留下這兩樣東西,作為聖物保存,供「希特勒青年團」瞻仰。 
  京捨前去會議室,鮑曼、戈培爾、阿克斯曼、布格多夫、克萊布斯、蒙克和瑙曼都聚在那裡。現在必須決定接下來怎麼做了。鮑曼、阿克斯曼、蒙克和京捨堅持想辦法突圍。戈培爾反對。他戲劇性地聲稱:「我現在去威廉廣場。也許在那裡會有一顆子彈打中我!」 
  鮑曼緊張得無法安靜地站住。他一再喊道:「有沒有誰能幫我搞一架『鸛』?我一定要去找鄧尼茨。這很重要。」 
  鮑曼的眼裡流露出赤裸裸的害怕。從這個地獄裡出去——這是他惟一的念頭和他最迫切的願望。再也不談希特勒了。只剩下一件事:「我們如何離開這裡?」 
  最後,戈培爾以新「帝國總理」的身份建議,可以同俄國總司令部聯繫,設法讓戰鬥至少停止幾個小時。很明顯,戈培爾還想拖延幾小時,因為他不可能真的相信,這種計劃會成功。克萊布斯建議等韋德林將軍來到掩體時再說,他已經通知過5點半要來向希特勒匯報。 
  京捨走進電話總機。從戈培爾臥室半掩的門後傳出他妻子的啜泣聲:「孩子和我怎麼辦呢?元首不可以這樣做的……」 
  這期間林格已經指示克呂格爾和傳令兵希韋德爾搬走了希特勒工作室裡濺有血的地毯。三人都在尋找開槍時肯定會從槍裡彈出的子彈殼。但沒找到。他們將地毯拖出去,在花園裡燒掉了。林格親手燒掉了寫字檯上的所有文件,包括德國軍事情報機構的情報。這下希特勒的房間裡就只剩下光溜溜的傢俱了。寫字檯上方的弗裡德利希大帝的畫像被林格從畫框裡取了出來,按照希特勒的願望,將它交給了飛行員鮑爾,鮑爾將它藏在了他的外衣下。 
  這期間希特勒的馴犬師托諾夫中士醉醺醺地在新總理府的掩體裡奔跑,大喊大叫:「元首死了,快想辦法逃命啊!」 
  掩體裡的人員,尤其是傷員中間,出現了恐慌。事實表明,托諾夫剛在花園裡槍殺了包括沃爾夫在內的布隆蒂的孩子們、愛娃·勃勞恩和克裡斯蒂安夫人的狗和他自己的狗。托諾夫被逮捕了。 
  5點半左右韋德林來到希特勒的掩體裡。戈培爾將希特勒的死訊和新政府的組成通知了他。出席其後舉行的軍事會議的有鮑曼、戈培爾、阿克斯曼、克萊布斯、布格多夫、韋德林、蒙克、京捨和瑙曼。大家商量從總理府突圍出去或請求蘇聯人暫時中止戰鬥的計劃。經過長時間的討論最後選中了第二方案。決定派韋德林指揮部的作戰處長達夫維上校前往最近的蘇軍指揮部談判。   
  《希特勒檔案》15(23)   
  晚上7點30分左右達夫維離開掩體,穿過總理府周圍的德軍陣地前往蘇聯人那裡。11點左右他又回來了。他報告說,蘇聯人不聽他的,因為他沒有攜帶全權委託書。當天夜裡戈培爾和鮑曼就派克萊布斯前往蘇軍司令部,要他以總參謀長的身份進行談判。眾人不耐煩地等著他回來。 
  5月1日上午,林格從他的住處走出來,在掩體的會議室前廳裡碰上了戈培爾。打過招呼後,戈培爾沙啞著聲音問林格道:「哎呀,林格,您就沒能阻止元首自殺嗎?」 
  林格回答說:「博士先生,既然您都做不到,我又怎麼能做到呢?」 
  戈培爾接著說:「我度過了可怕的一夜。我也決定自殺了。這是一個非常艱難的決定。我同自己鬥爭了很長時間,可我缺少勇氣。」 
  中午,克萊布斯帶著蘇軍總司令部要求無條件投降的消息回來了。 
  晚上6點,布格多夫將蒙克和京捨叫去新總理府掩體裡他那裡。韋德林和達夫維已經在他那裡了。蒙克和京捨進去時,韋德林正從他的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對達夫維說:「趁著我沒有忘記:元首將您晉陞為上校了。恭喜您。」 
  韋德林將一張柏林市區地圖鋪在一張小桌子上,告訴蒙克和京捨,剩餘的柏林守備部隊想在當晚10點左右衝出蘇軍的戰線,從柏林突圍出去。他介紹了一些細節,問蒙克想率領他的作戰部隊朝哪個方向突圍。蒙克指著地圖上預定的經由特格爾的西北方向。會議就這樣結束了。蒙克和京捨離開了。他們聽到對面傳來沉重的錘擊聲。通信兵們正在那裡執行命令,破壞「元首大本營」的無線電台和電話總機。 
  蒙克回他的指揮所起草突圍命令。京捨通知林格、謝德勒、許格爾和肯普卡,守備部隊打算在當晚突圍。他對鮑曼、福斯、黑韋爾和施通普埃格爾說,他們應該做好出發準備。他也通知了那些女人們——克裡斯蒂安、榮格、克呂格爾和曼齊亞麗,她們違背了希特勒的建議,沒有自盡。她們要加入男人的隊伍。 
  晚上8點左右,京捨、林格、謝德勒和肯普卡前往蒙克的指揮所。作戰部隊的士兵們坐在新總理府掩體走廊、過道和房間裡的箱子、長椅上或空地面上。連續苦戰使他們累壞了,他們將武器和頭盔放在身旁,睡覺的姿勢極不自然。傷員們呻吟著躺在他們之間。 
  在蘇軍火力略微減弱的短暫空隙裡,傷員被用擔架抬進菩提樹下街上被燒得只剩一半的阿德隆酒店的地下室裡,那裡有一座軍醫院。掩體裡的死亡人員被埋在了總理府花園裡。傷員源源不斷。房間裡響徹痛苦的嚎叫和呻吟聲。不流通的空氣令人窒息,混有煙味、磷霧、石炭酸味和漫溢出來的廁所的臭味。 
  阿克斯曼、瑙曼、阿爾布萊希特、拉滕胡貝爾和作戰部隊的許多軍官已經來到了蒙克的指揮所裡。蒙克下達了突圍命令,規定了離開總理府的順序。分多批突圍。第一批由蒙克親自率領,成員包括京捨、黑韋爾、福斯、克裡斯蒂安夫人、榮格夫人、克呂格爾小姐、曼齊亞麗小姐和二級衝鋒隊中隊長多瑟指揮的希特勒護衛連。第二批由瑙曼指揮,由鮑曼、沙赫特、國家社會黨柏林領導機構的幹部和宣傳部的一個「人民衝鋒軍」營組成。肯普卡率領第三批,由林格、傳令兵、希特勒的私人衛隊和總理府司機組成。第四批由希特勒的私人副官、旅長阿爾布萊希特指揮,包括希特勒副官處的工作人員。第五批由拉滕胡貝爾指揮,成員有鮑爾、拜茨、許格爾和保安處人員。阿克斯曼指揮的第六批由他幾天前叫到掩體裡想將希特勒領出柏林的200名柏林少年組成。希特勒拒絕後,阿克斯曼留下了他們供自己調度。 
  突圍計劃如下:先從總理府經地鐵隧道到達凱瑟霍夫站,從那裡朝著韋丁方向盡可能往前走。然後可以分成小組,穿過支路,經斯德丁車站和特格爾前往西北方向,找到在那裡作戰的德軍部隊。 
  京捨離開蒙克的指揮所,將突圍計劃的詳情通知林格、謝德勒、肯普卡和許格爾。晚上10點,京捨向希特勒的侍衛副官布格多夫和陸軍總參謀長克萊布斯訣別。他們不想參加突圍的嘗試,而是要在蘇聯人進入總理府時在「儀仗院」裡自殺。布格多夫解釋說:「作為年輕的軍官,我經歷過德國1918年輸掉第一次世界大戰。那時我年輕,充滿活力。現在我太老了,太失望了。」 
  然後京捨向蓋世太保頭目、黨衛軍地區總隊長米勒辭行。米勒說他將在總理府裡開槍自殺,因為他絕不願意落進蘇聯人手裡。 
  晚上10點左右,京捨前往戈培爾那裡,去向他和他的妻子告別。戈培爾夫人絕望透頂地坐在一張沙發椅裡。她默默地和京捨握了握手,走回了戈培爾的臥室。戈培爾臉色灰白。他以幾乎聽不到的聲音說道:「我將同我的妻子一起在掩體裡自殺。我祝願您安然離開柏林。」 
  戈培爾點燃一支煙,和京捨握了握手,也走進了他的臥室。 
  接下來京捨前往新總理府掩體。準備突圍的隊伍9點半就已經聚集在那裡了。 
  10點,戈培爾的副官施韋格曼和管家奧克斯從希特勒的掩體裡出來,加入他們的隊伍,向林格報告了下列事情:戈培爾和妻子幾分鐘前在希特勒的掩體裡開槍自殺了。瑙曼、施韋格曼、奧克斯和其他人將戈培爾臥室裡的兩具屍體澆上汽油點燃了。他們好不容易才走出掩體,因為火焰引起的強風將防守門關得死死的。   
  《希特勒檔案》15(24)   
  不多幾個小時之前,下午4點左右,當林格還在希特勒的掩體裡時,希特勒的醫生施通普埃格爾就受戈培爾的委託毒死了他的五個孩子。他將毒藥倒在他們的咖啡裡。戈培爾夫人在門外等候施通普埃格爾。他出來時朝她點點頭,示意孩子們被毒死了。她暈厥了過去,希特勒衛隊的兩名黨衛隊員將她抱進了她丈夫的臥室。 
  大約2000人離開總理府。大多數備有衝鋒鎗、速射槍、手槍和反坦克榴彈。和他們一起行動的是蒙克的作戰部隊,大約3000人,有很多「虎」式坦克,自行炮,反坦克炮,迫擊炮和機關鎗。 
  軍醫院由哈斯教授領導留在新總理府的地下室裡。 
  晚上10點剛過,第一批人馬就在蒙克率領下離開了掩體。屬於這批人馬的除了80至100名士兵還有京捨、黑韋爾、福斯、女秘書克裡斯蒂安、榮格和克呂格爾,女營養廚師曼齊亞麗和蒙克作戰部隊的多名軍官。他們分小組穿過新總理府的「儀仗院」,穿過大門來到威廉廣場,跑向凱瑟霍夫地鐵站。他們從那裡穿地鐵隧道來到弗裡德利希路火車站。隧道,特別是火車站上,擠滿了士兵、平民、婦女和兒童。到處都是哭泣的孩子、歇斯底里的婦女、吆喝或喊著命令的士兵。弗裡德利希火車站的情形特別混亂。這裡的隧道被封鎖了,無法再往前了。只能一小組一小組地出去,因為蘇軍的炮火封鎖了出口。 
  蒙克這一隊的部分成員在人群中擠丟了。最後蒙克率領一部分人離開地鐵站,經韋登街橋來到施普雷河對岸,從那裡穿過夏裡特醫院的大院和喬治湖路上相連的地下室,經過金龜子軍營,一直來到韋丁火車站。最後只剩下20至30人,包括他自己,京捨,黑韋爾及克裡斯蒂安、榮格、克呂格爾和曼齊亞麗四個女人。街頭空無一人。許多房屋在燃燒。城市的這一部分至今很少遭到掃射。走在隊伍前頭的人意外地撞上了兩輛P—34坦克,它們監視著一個十字路口,機槍掃射起來。他們被迫後撤。他們想走側路繼續前進,但也是徒勞。隊伍在明顯地縮小。最後只留下蒙克,京捨,黑韋爾和四名婦女了。 
  5月2日上午他們來到捨豪斯大道啤酒廠旁的一座大防空洞。數百名各兵種的德軍撤退到了那裡。師長勞赫中將和一個空降兵師的師長赫爾曼上校的指揮所就設在那裡。蒙克和京捨同勞赫、赫爾曼和其他幾名軍官一起,試圖重新編組士兵,繼續突圍。蒙克作戰部隊的其他軍官和士兵們漸漸找來了,包括希特勒衛隊和保安處的黨衛軍軍官及其他幾批隊伍的希特勒私人參謀部的多名參謀。保安處長拉滕胡貝爾也在內,他的腿受了點輕傷。 
  下午3點左右,蘇軍越來越接近捨豪斯大道上的這座防空洞。 
  蘇軍軍官來到勞赫和赫爾曼的指揮所,宣稱柏林守備部隊昨天夜裡就已經投降了。為了避免繼續流血,他們要求德國人放下武器投降。他們提議勞赫和蒙克同他們一起坐車前往最近的蘇軍指揮部,那裡將向他們證實柏林的投降。 
  京捨建議希特勒的女秘書們和曼齊亞麗夫人離開防空洞,自行突圍出去。她們同意了。蒙克交給克裡斯蒂安夫人一隻裝有鑽石的小袋子。這些為最高級勳章準備的鑽石是由布格多夫保管的。當蒙克的隊伍離開總理府出發時,他將它交給了蒙克。 
  下午4點左右,蒙克、勞赫和京捨隨同一名蘇聯軍官坐車前往蘇軍指揮部。在那裡,一位蘇聯將軍向他們證實,柏林城防司令韋德林將軍已於5月1日至2日的那天夜裡投降了。 
  將軍宣稱:「這場可怕的戰爭終於結束了。我們大家都應該高興。」 
  蒙克、勞赫和京捨在同一名軍官的陪同下返回捨豪斯大道上的防空洞。時間差不多是晚上10點鐘了。留下的德軍士兵和軍官已經被俘虜了。防空洞和相鄰的幾個房間已被佔領了。當蒙克、勞赫和京捨到達那裡時,他們遇見了躲在一個小房間裡的黑韋爾、黨衛軍旗隊長申克教授、一名中校和多名年輕軍官。蒙克告訴他們一切都結束了。蘇軍軍官們走進來,要求他們放下武器跟他們走。這一刻黑韋爾掏出手槍,開槍自殺了。餘下的人放下武器,跟在蘇聯軍官們身後。 
  肯普卡和林格所屬的第三支突圍隊伍直到晚上10點30分左右才離開新總理府的掩體。這支隊伍還包括希特勒衛隊的其他黨衛隊員及希特勒的司機和傳令兵。 
  當林格和肯普卡率領這支隊伍到達福斯街時,蘇聯炮兵部隊仍在不停地轟炸政府區。黑暗中只看得見廢墟。到處都是被炸毀的牆壁。濃煙從黑暗的窗口湧出。被炸彈和榴彈炸得坑坑窪窪的街道上堆積著屋樑、牆體和磚瓦。無數火堆的反光照亮了天空。林格、肯普卡和其他人穿過廢墟跑向威廉廣場地鐵站。他們從那裡沿一條地鐵隧道一直來到市中心站,然後越過被炸毀的弗裡德利希街一直跑到同名的車站。在韋登大街橋的對岸,蒙克那一隊的士兵們正在同蘇軍作戰,蘇軍從喬治湖街上的房屋裡用火力封鎖他們。德國士兵想借助坦克突圍,但沒有成功。 
  林格從橋的這一頭看到鮑曼和瑙曼跳上一輛駛過的德國坦克,想這樣衝出蘇聯人的防線。他也看到一顆榴彈飛向那輛坦克。阿爾布萊希特、許格爾和希特勒副官處的許多同事同時倒在了韋登大街橋上。混亂中林格和肯普卡走丟了,率領餘部加入了蒙克作戰部隊的一支隊伍,林格同數百名平民一起從弗裡德利希街的地鐵隧道一直來到湖泊街。柏林的代理省黨部頭目沙赫特也在其中。   
  《希特勒檔案》15(25)   
  5月2日上午蘇軍士兵也通知這支隊伍柏林在夜裡投降了,要求他們繳械投降。沙赫特聽說後開槍自殺了。林格和隊伍裡的其它成員被俘了。 
  1945年5月8日德國投降了。希特勒曾經宣稱要存活千年的第三帝國就此結束了。希特勒在上台時曾經向德國人民許諾:「只要讓我執政十年,你們會再也認不出德國來。」 
  在希特勒的統治之後,德國確實讓人再也認不出來了--它變成了廢墟。希特勒本人因害怕蘇聯人而用自殺結束了他的生命。     
  第五部分   
  出版人後記(1)   
  《希特勒檔案》形成於1948~1949年。自那時起出版的希特勒傳記有上千部,有關納粹政權、滅絕歐洲猶太人種和第二次世界大戰的論文超過一萬篇。當伊恩·克肖所著的這位德國獨裁者的詳盡生平出版後,對希特勒的研究在1998年告一段落。有關蘇聯的獨裁者斯大林也有不少著作面世。1991年阿倫·布洛克曾將兩人的生平進行了比較。安東·約阿希姆斯塔勒在他的許多著作裡證實了,還可以繼續就希特勒生平的鮮為人知的細節進行研究。俄羅斯檔案館裡不僅保存有前蘇聯當局、安全部門及軍隊的檔案,還收藏著大量繳獲來的德國檔案,後續研究還會帶來進一步的認識。 
  不過,接觸檔案是受到限制的:西方歷史學家至今還不能進行獨立的調查研究,對此的批評越來越激烈。因此,安東·約阿希姆斯塔勒在他1999年所著《希特勒的末日》一書中寫道:蘇聯人1945年至1946年所進行的調查結果「至今沒有公開」。如今調查細節雖已公開,但大多數卻不是用德語出版的。 
  因此,後記第一段詳細地引用了這些檔案和出版物,主要原因也正是因為蘇聯情報部門1945年到1946年的調查提供了編著這本供斯大林使用的內務委員會卷宗《希特勒檔案》的機會。 
  第二段中引用了同《希特勒檔案》相關的檔案,記錄下了本文形成的歷史。 
  後記第三段是為了介紹本文形成的歷史環境和解釋建議。《希特勒檔案》一書不僅描述了這位德國獨裁者的生活和政治,也提供了迄今未為人知的信息和新的觀點。由於文獻資料的缺失要歸因於1939年至1945年的蘇聯政治,後記第四段對此做了介紹。 
  希特勒在哪裡?證人供述不清,調查報告不完善 
  阿道夫·希特勒,德意志帝國的元首和總理,於1945年4月30日下午三點半左右一槍擊中右太陽穴自殺。蘇聯共產黨總書記、國防委員會主席和最高人民委員會主席約瑟夫·斯大林,在希特勒自殺差不多13小時後才得到消息,也就是在1945年5月1日凌晨。莫斯科時間5點05分,斯大林的私人秘書亞歷山大·N·波斯克廖貝捨夫收到下列電報:「緊急,絕密!朱可夫同志發,斯大林同志收。陸軍總參謀長、步兵將軍克萊布斯出現在第8近衛軍指揮部,聲稱:4月30日柏林時間15點30分希特勒通過自殺結束了他的生命。」 
  在這第一次通知後五小時,格奧爾吉·朱可夫通知了其它詳情和新任帝國總理戈培爾要求和談的建議。斯大林以理由不充分為由拒絕了,要求無條件投降。據說斯大林是這樣議論他的對手的死亡的:「這麼說他完了。可惜我們沒有活捉到他。希特勒的屍體在哪裡?」直到四天之後斯大林才收到更準確的消息。軍事情報部門(GRU)逮捕並審訊了柏林最後的作戰司令赫爾穆特·韋德林將軍、希特勒的海軍聯絡官漢斯-埃裡希·福斯海軍中將和希特勒的首席機長漢斯·鮑爾。三人都證實希特勒確已死亡,屍體在總理府花園裡被燒掉了 
  隨後,軍事情報局局長菲約多爾·F·庫斯尼佐夫向斯大林呈上了一份「關於希特勒、戈培爾、希姆萊、戈林的命運」的五頁報告。據被捕者供述,希特勒同愛娃一起,先是服毒然後同時開槍自殺了。兩人的屍體被當場在總理府花園裡燒掉了。戈培爾,他的妻子及六個孩子也同樣死了,並由海軍中將福斯進行過身份指證。他們的屍體在第39步兵軍團。有關希姆萊和戈林的命運沒有詳細報告。庫斯尼佐夫還將這位黨衛軍領袖同西方盟軍的和談及被國家社會黨開除的情況報告了斯大林。情報部門的報告還說,戈林曾試圖推翻希特勒。因此那位獨裁者採取了細節不明的措施來對付他。 
  同一天,另一名蘇聯情報部門的成員在總理府花園內挖出了希特勒和妻子愛娃的遺骸。第3突擊軍第79軍步兵軍團斯梅爾希軍事反諜部門的士兵們已於昨天發現了這兩具屍體。但是,由於他們認為希特勒和愛娃·勃勞恩的遺體應該還在總理府裡,他們又將死屍掩埋了。1945年5月5日清晨,反諜人員意識到了這個錯誤,從距總理府地下掩體緊急出口三米左右的一個彈坑內匆匆挖出了「兩具被燒焦的屍體」和兩條狗的屍體。兩具遺骸被用被子包裹著,裝在兩隻彈藥箱裡。斯梅爾希的工作人員偷偷將屍體運去柏林布赫的他們的新總部,因為此時第5突擊軍已經接管了總理府的看守工作,絕對不能將這重要的戰利品留給它。 
  三天前,1945年5月2號,蘇軍在柏林俘虜了希特勒的幾名親信。黨衛軍二級突擊隊大隊長奧托·京捨從1944年2月開始擔任「元首」的私人副官,他在普倫茨勞山腳的舒爾特海斯啤酒廠的廠區內向蘇聯軍隊投降了。這位黨衛隊員一開始謊稱自己是總理府前作戰司令、黨衛軍旅隊長威廉·蒙克副官。沒過幾天他的謊言就被戳穿了。1945年5月6日蘇聯軍官識破了他的真實身份,立即將他和其他俘虜分隔開來。軍事情報局的成員立即對他展開第一輪審訊,兩天後軍事情報局頭目庫斯尼佐夫就將審訊的第一批材料交給了情報局局長貝利亞。 
  同一天,在柏林布赫的第496號外科野戰醫院裡,由白俄羅斯第一方面軍的法醫主任福斯特·希卡拉夫斯基領導的一個醫生委員會一共解剖了十一具屍體和兩具狗屍:其中有已驗明身份的克萊布斯將軍,戈培爾,他的妻子和六個孩子及估計是阿道夫·希特勒和愛娃·勃勞恩的遺骸的屍體。法醫們在他們的鑒定中確定可能的死因都是「氰化物中毒」。只有兩條狗一目瞭然是被開槍打死的,同時,在一條狗的屍體上發現了氰化鉀殘餘。   
  出版人後記(2)   
  但斯梅爾希的情報官員們猶豫不決,不知要不要將法醫的鑒定結果告訴蘇聯最高領導層。解剖結果、找到屍體的情形和證人的供詞相互矛盾,大多數證人都聲稱希特勒是開槍自殺的。因此反諜官員又審訊了其他證人。但他們面臨的問題是,目前找到的所有希特勒的親信人員都是聽說來的事情經過。斯梅爾希還無法找到真正的自殺「目擊證人」。 
  另外他們也在等待對兩具未明確確定身份的屍體的牙齒的鑒定結果。1945年5月11日,牙醫雨果·布拉希克教授和牙科技師凱特·豪伊澤爾曼證實發現的屍體確實是希特勒和愛娃·勃勞恩的。但是,白俄羅斯第一方面軍反諜機構負責人亞歷山大·瓦迪斯直到1945年5月27日才向斯大林匯報了1945年5月8日的解剖結果。斯梅爾希情報部門向這位蘇聯獨裁者報告說,希特勒和愛娃·勃勞恩一目瞭然是「通過服用氰化物自殺了」。 
  引人注意的是,情報局局長貝利亞未加附函就將瓦迪斯寄給自己的信轉給了斯大林。這位情報局頭目顯然是擔心,由競爭對手維克多·S·阿巴科莫夫領導的希特勒之死的斯梅爾希調查的結果會將自己直接牽連進去。尤其引人注意的是驗屍報告、法醫委員會的有關結論和證人供述的矛盾。根本不再考慮有可能是開槍自殺。 
  當1945年7月16日最終將提取器官的解剖報告和法醫委員會的分析報告轉交斯大林時,貝利亞決定對調查材料進行影響很大的處理。為了不讓這位蘇聯獨裁者注意到報告中的矛盾之處,貝利亞取走了檔案材料中的兩份分析報告,分析是由第291醫學-傳染-分子前線實驗室在1945年7月做的。實驗室的化學家們總共化驗了1945年5月8日柏林布赫解剖時的30個器官樣本和12個血樣中的氟化物和生物鹼含量。 
  在1至11號樣本中,即戈培爾一家、克萊布斯將軍及兩條狗的屍樣裡,每公斤器官含有9.72~12.9毫克氫氰酸,而「記錄材料第12、13號中未發現氰化物」。而屍檢報告第12和13號就是估計的希特勒和愛娃的屍體。為了能支持目前的希特勒系死於氰化物中毒的觀點,一開始未將同這一看法相矛盾的材料送交斯大林。因此那位獨裁者對斯梅爾希的調查結果暫時還算滿意。 
  此時京捨已被轉交到內務委員會負責戰犯和拘留人員事務的部門。1945年5月中旬,先由戰犯和拘留人員事務管理總局頭目阿馬約克·S·科布洛夫中將和他的行政處負責人弗約多爾·K·帕爾帕洛夫中校審訊他。京捨和與他同時受審的曾任希特勒保安隊隊長的黨衛軍地區總隊長約翰·拉滕胡貝爾的供述被立即送交情報局長貝利亞。但是,由於這些信息很大程度上都未經證實,他猶豫著沒有將它再送交斯大林。 
  1945年5月18日和19日科布洛夫和帕爾帕洛夫繼續審訊。只關心希特勒之死的問題:「希特勒什麼時候決定自殺的?」「誰確定他們已死的?」「誰將屍體澆上汽油點燃的?」不久,京捨被用飛機運往莫斯科,關進內務委員會的布提爾卡監獄。 
  希特勒的管家、一級突擊隊大隊長海因茨·林格此時也到了莫斯科。1945年5月2日從總理府突圍之後蘇聯部隊在湖泊街地鐵站逮捕了他。他們沒有認出他來,將他關進了波森附近的戰俘營,在那裡,他的真實身份終於被發現了。不久,內務委員會將他轉到盧布揚卡監獄,於1945年11月開始了對他的初審。像審訊京捨一樣,情報人員主要對希特勒之死的一切信息感興趣。 
  一個月之前,蘇聯情報機構領導層就對目前的希特勒自殺的說法產生了懷疑。英、美情報局在1945年11月中旬將他們自己的調查材料交給了蘇聯情報機構的內務委員會代表伊萬·A·謝羅夫大將,材料明顯地說明了是開槍自殺。同時這些前盟友請求允許他們接觸蘇聯方面的調查結果。 
  情報局長貝利亞和他的代表謝爾蓋·N·克魯格洛夫、澤沃洛德·N·梅爾庫洛夫和博格丹·S·科布洛夫都同意讓美國人和英國人接觸情報部門的材料,而斯梅爾希的頭目阿巴庫莫夫卻強烈反對,並要求同內務委員會主席親自談話。阿巴科莫夫顯然很清楚,西方盟友很快就會發現主要由他領導進行的調查工作的薄弱點,必然會對他的已呈交斯大林的德國獨裁者自殺身亡的觀點產生極大的懷疑。因此他拒絕交出檔案。貝利亞看到這是一個阻撓自己的競爭對手直接接觸斯大林的機會。1945年12月,這位內務委員會主席下令重新調查希特勒之死的準確情形。 
  於是,1945年年底,在莫斯科重新開始就希特勒自殺的背景進行審訊,他曾經的首席飛行員漢斯·鮑爾這回也被牽扯了進來。貝利亞首先顯然是想確定那位獨裁者真的死了。因為不斷出現的傳聞讓人擔心,希特勒在最後關頭逃脫了蘇聯部隊的抓捕,逃去了國外。同時貝利亞想弄明白希特勒到底是怎麼自殺的。對林格和鮑爾的審訊以及對被斯梅爾希逮捕的希特勒親信的供述內容進行的比較讓內務委員會領導於1946年初做出決定,進行一個代號「神話」的行動。此次行動的目的要對1945年4月30日希特勒自殺的「所有因素進行細緻和嚴格的核實」。 
  貝利亞委託戰犯和拘留人員事務管理總局實施「神話」行動。它於1946年2月中旬制定了一個「澄清希特勒失蹤情況調查計劃」。該計劃除了組成一個由尤利烏斯·K·克勞森中校領導的五人特別委員會,還要求先將內務委員會監獄中的希特勒周圍的所有人員轉到布提爾卡監獄,也就是說,林格、鮑爾和他的隨從、當年的帝國總理府接線員羅胡斯·米希中士被從盧布揚卡監獄轉到了內務委員會調查監獄。   
  出版人後記(3)   
  這一措施的目的本來是要對犯人的審訊和供述進行平行比較,卻讓情報局從他們的有關希特勒之死的信息中發現了一系列矛盾。但是,將犯人嚴格地隔離審訊只是計劃的一部分。戰犯和拘留人員事務管理總局同時還建議,「給每位被調查的犯人安排一名獄內間諜」。 
  蘇聯情報機構的這個大名詞背後隱藏的就是普通的間諜活動。此外,為了不僅僅依賴他們的供述,還在每個獄室安裝了監聽器。總局各部門也接到命令,將迄今收集到的有關希特勒自殺的所有材料交給組成的特別委員會。同時命令莫斯科的戰俘營,繼續從犯人中找出那些在第三帝國的最後幾天呆在元首掩體裡的人員。 
  在莫恰吉斯克的第297號戰俘營裡發現了黨衛軍三級突擊隊中隊長漢斯·霍夫拜克和約瑟夫·亨捨爾。這兩位曾是帝國保安處人員,屬元首警衛隊,他們也被立即關進了布提爾卡監獄。但戰犯和拘留人員事務管理總局的戰俘營內未能找到其他的目擊證人。 
  令人注意的是,內務委員會沒有再設法同它的競爭對手斯梅爾希或軍事情報局進行聯繫。戰俘和拘留人員管理總局即沒有請求內務委員會審訊關押在那裡的證人,如漢斯·拉滕胡貝爾,也沒有要求轉讓或複製內務委員會或軍事情報局那裡的「希特勒一案」的檔案材料。 
  可以看出這裡存在兩種觀點,它們對《希特勒檔案》也具有特別的意義。第一是對整個調查工作的嚴格保密。除了情報局長貝利亞,只有內務部長克魯格洛夫、蘇聯情報頭目伊萬·A·謝羅夫大將、戰俘和拘留人員事務管理總局局長米歇爾·S·克裡溫科少將、他的副手阿馬亞克·科布洛夫和戰俘和拘留人員事務管理總局執行處處長維克多·A·德洛斯多夫少將知道「神話行動」。另一方面,各部門相互之間嚴格分開,在斯大林獨裁統治下它們的競爭關係也很明顯。為了維護多元結構的統治,斯大林很重視不讓各情報部門之間有任何接觸,並將情報領域的所有管轄權全部集中在他的手裡。 
  出於保密的原因,新送進達布提爾卡監獄的和《神話行動》有關的囚犯都得到了一個化名。鮑爾被內務委員會取了伊斯沃切克的化名——譯成德語就是「出租車司機」,林格的化名是一目瞭然的「僕人」,羅胡斯·米希在檔案裡叫做「接線生」,漢斯·霍夫拜克叫做「憲兵」,約瑟夫·亨捨爾叫「警衛員」,總理府話務員埃裡希·林斯叫做「電信器材」,他也是通知希特勒遺囑的人。 
  1946年2月中旬開始的審訊很快達到了預期的目的。由於使用了內務委員會慣用的折磨方法——毆打,不許睡覺吃飯,威脅要對親屬採取行動,同時許諾合作有獎,很快就打垮了這些人最初還存在的抵抗。1946年2月27日進行的剝奪被捕者的戰俘身份、改稱戰犯的方法也特別有效。 
  在被迫奪走軍裝、換上普通囚服,並將配給降到相應的蘇聯標準之後,大多數人都崩潰了。用「獄友」刺探的方法也很奏效,他們向內務委員會審訊員提供了他們想要的具有德國式細緻特徵的材料。 
  「獄友」通常是在審訊證人的同時跟他們的蘇聯指揮官「碰頭」。這些特務不僅試圖找出被捕者所作供述或主動報告中可能存在的矛盾,他們也特別仔細地觀察審判官的恫嚇方法的效果。 
  「B-III」號間諜在1946年2月20號提供了鮑爾的下列情報:「他很怕報復,料想在審訊時沒有好果子吃,同時他的病腿、他的家庭的命運和究竟還要在監獄呆多久的問題也讓他很不安。料想會被折磨,他只遺憾沒有自殺。」幾天之後鮑爾真的被一名審訊官打了,這也就不足為奇了。 
  林格的獄探「波希米亞人」甚至進行了心理分析:「林格記憶力很好,他只是在裝瘋賣傻。審訊時他不老實,指望他的供詞無法對證,因為只有一個人——鮑曼——知道他知道的事情。僅僅一天之後那位獄探就要求審訊官繼續他的強硬路線,因為它生效了:「林格這下害怕了,再這樣嚴審幾天,他肯定會如實交待。 
  只有京捨身邊的間諜未能取得他的信任,這位黨衛軍軍官壓根不相信他的獄友,所以後者幾乎沒能提供有價值的情報。 
  在從1946年2月中旬到3月底的審訊期間,跟先前一樣,情報機構軍官們最感興趣的是希特勒自殺的詳細情形及有關他個人的領導風格及生活方式的具體信息。他們對納粹政府的政治犧牲品、違反國際法的戰爭及系統屠殺猶太人等內容不太重視。他們也不追查德國軍備工業的情況,無論對噴氣式戰鬥機、火箭武裝,還是對德國的原子彈研究都沒有興趣。相反,他們卻將審訊記錄及間諜報告中有關下列內容的報告做了標記,如「希特勒在阿根廷有很多國際友人」,「女人在他的生活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和「這位獨裁者指示他的親信銷毀他的遺體」等。 
  這些審訊一開始似乎證實了希特勒在服毒的同時開槍自殺的說法。為了徹底弄清真相,決定於1946年初夏去柏林的事發現場查看。同時,負責「神話行動」的軍官們計劃對斯梅爾希發現的屍體重新解剖。為了能更好地核實在莫斯科取得的證詞,也將關在布提爾卡監獄裡的關押人員帶去了柏林。 
  1946年5月,「神話行動」的參與人員來到了前帝國首都。在將犯人關進內務委員會的裡希滕貝格監獄,繼續進行審訊的同時,一個特別委員會再次檢查了總理府的地下掩體及花園。委員會成員除了克勞森還有民警部門的N·F·奧西波夫上校和法醫皮熱特爾·S·謝苗諾夫斯基。後兩位負責先對希特勒「失蹤」的情況進行刑偵調查,刑警和法醫對總理府掩體裡那位獨裁者工作室及通往花園的樓梯出口殘存的血跡進行了仔細分析。   
  出版人後記(4)   
  他們的分析一目瞭然:沙發上的大量血跡可以推斷,受傷時流了很多血,有可能有生命危險。受傷的那一刻當事人肯定坐在沙發右角的扶手旁邊(……)血跡在沙發上的這種分佈及其外表特徵證明了受傷部分在頭部,而不是在胸部或腹部(……)。頭部傷口是槍擊而非重器擊打頭部造成的。證據之一是沙發靠背、沙發上方和沙發靠背的架子上沒有血濺痕跡。頭部受傷後傷者失去了知覺,頭歪向沙發的右扶手,一動不動地坐了一段時間。 
  1946年5月30號對總理府花園的重新挖掘證實了這一鑒定結果。法醫在斯梅爾希成員一年前挖出希特勒和愛娃屍體的地方發現了兩塊男性頭顱的殘片:部分右頂骨和左頂骨。右頂骨有缺損,謝苗諾夫斯基法醫認為,這是典型的子彈穿出口。另外他斷言:子彈是從下往上,從右向左、向後穿出的。正如林格和京捨的供述所證明的,希特勒是自已開槍自殺的。 
  但是,為了最終證實同時服用了氰化鉀的說法,需要重新解剖屍體。可斯梅爾希拒絕了。儘管做了很多努力,「神話行動」特別委員會未能讓軍方反諜機構交出已解剖過一次的阿道夫·希特勒和愛娃·勃勞恩的屍體。因此這些內務委員會軍官不想最終確定調查結果。他們也沒有向斯大林匯報再次調查的結果。所以留下了許多猜想,但後來多次謠傳的「僅系服毒自盡」或「仁慈的一槍」(林格和京捨的用詞)是對公眾的故意誤導。 
  根據政治需要,蘇聯提出了有關希特勒之死的新說法。在1945年後的頭幾年中甚至聲稱希特勒沒有死,而是逃走了,隱匿在原來的盟友那裡。盧·貝希門斯基,這一服毒和仁慈的一槍致死說法的權威人物分別於1968年和1982年出版了引起轟動的有關希特勒之死的書籍。1995年他對這些「故意的謊言」進行了道歉。這位歷史學家寫道,現在他在「懺悔」,不過他推脫了責任:「在蘇聯,查閱檔案需要接受政治上的審查,克格勃的情報人員也向他口授過文章。 
  不過,英、美及聯邦德國的嚴肅的歷史學家並沒有聽信貝希門斯基。為斯大林編寫的《希特勒檔案》也採用了1946年的調查結果。編輯林格和京捨的供詞的工作人員為什麼要在供斯大林使用的檔案中撒謊呢? 
  2.提供給斯大林的信息。《希特勒檔案》的產生 
  在「神話行動」於1946年夏天暫告一段落之後,到1948年3月,這一行動又被提上了議事日程。阿馬亞克·科布洛夫在那個月裡得到消息,說德國軍官格爾哈德·博爾特出版了一本題為《總理府最後的日子》的書,描寫了希特勒政府的最後十天。科布洛夫要求克勞森中校,對「神話行動」的材料進行最終的系統整理,交給KI。(KI這一簡稱代表一個從1947年起就負責協調蘇聯情報工作的情報委員會。)同時,這位副局長指出,「將鮑爾、林格和京捨關到一間獄室裡,建議他們寫出一份有關希特勒最後幾天的詳細材料」很有意義。 
  《希特勒檔案》的主意就此誕生了,但內務委員會的軍官們還不敢肯定,這一提議能否得到蘇共政治局、這種項目的惟一拍板機構的歡迎。因此,他們在1948年4月27號放出了第一個「試探氣球」。斯大林、莫洛托夫、貝利亞、謝丹諾夫、馬林科夫、米高揚、卡岡諾維奇、沃斯尼森斯基和布加寧,即蘇聯核心領導集團,收到了一份由京捨撰寫、經過了加工的關於阿登攻擊戰和德國試圖同當時的西方盟軍單獨和談的材料。那位蘇聯獨裁者看來是饒有興趣地讀完了這份材料,因為他沒有將它放進黨的檔案室,而是擱在了克里姆林宮他私人的文件櫃裡。 
  不久就決定將鮑爾從「寫作項目」裡剔出來,由京捨和林格來創作本書。正如鮑爾1956年在聯邦德國出版的回憶錄中首次證實的,有關希特勒和愛娃·勃勞恩的死他能說或願意說的很少,況且他所掌握的東西也不足以全面地介紹希特勒的政治生活。 
  為了《希特勒檔案》的工作,人們先把京捨和林格轉到布提爾卡俘虜醫院的一個特別部門。1948年8月,出於保密的原因又將他們弄到「軍事反諜機構第五號特殊工程」——莫斯科附近的一座別墅,要他們在那裡繼續「寫作」。在蘇聯情報機構的這個特殊工程裡,這兩位黨衛軍軍官不得不整月地用口頭或書面的形式交待:首先是希特勒最後幾天的情況,然後又不斷問及他的私生活,最後還有他的軍事和政治決定。審訊者從1945年一直回溯到林格進入元首護衛小分隊的那一年。然後又補充了1933年和1934年發生的政治事件,儘管無論是林格還是京捨都沒有第一手的資料。內務委員會的軍官們認為能滿足斯大林的期望的這部內容翔實的希特勒傳記終於出爐了。 
  負責編輯的是前內務委員會、現軍事反諜機構的軍官弗約多爾·帕爾帕洛夫中校和伊戈爾·沙勒約夫少校,他們監督工作進度,提出指導性問題,補充解釋或背景資料。如前所述,他們主持了1945年和1946年間的審訊工作,德語講得很出色,並將犯人的所有口供譯成了俄語。最後他們對文章進行了潤色和統一,使得全書可讀性強。 
  這些情報官員還特別得到了林格的合作。林格後來在回憶錄中聲稱,他並非特別合作,蘇聯的有關記錄卻是兩樣:「工作過程中林格表現積極坦率。幾經核實,發現林格希望縮小他當時在希特勒身邊工作時的責任,爭取得到釋放。林格將他的記錄當作『他的救星』。   
  出版人後記(5)   
  相反,京捨顯得難接近:「京捨在工作時表現特別不好。他迴避事實真相,並試圖影響林格,也不怕威脅。」難怪帕爾帕洛夫和伊戈爾沙勒約夫在審訊結束時說,京捨是「徹頭徹尾的希特勒主義者,也是民主和蘇聯潛在的敵人。」 
  內務委員會/軍方反諜機構編寫希特勒傳記的工作持續了一年半多,這也是因為審訊者和被審訊者在介紹一些特定問題——如德意志帝國和蘇聯在1939至1941年間的合作——無法達成共識。曾經的黨衛軍軍官們也沒有回答所有的問題。最後審訊者改變了方案。 
  一開始內務委員會的軍官們打算使用「雲中樓閣」的書名全面介紹德國的政治和戰爭。在蘇聯人看來這個詞是對希特勒政權的野心一個典型的比喻,俄語裡的「雲中樓閣」和德語的「空中樓閣」沒有什麼區別。但這個書名也是因為那位德國大獨裁者的豪華別墅,反正山莊包括新建的基礎設施具有宮殿的規模,新總理府就更不必說了。最後這個標題顯得有些詩意;裡面恰恰沒有概括介紹德國的政治,而成了一部有關希特勒的文章。 
  實際上它相當於這位德國獨裁者從1933年至1945年的傳記,文體上類似一部案卷,從外形看它是一份檔案,裝訂後就是一本書。斯大林於1949年12月29號從他的內務部長謝爾蓋·克魯格洛夫那裡得到這本《希特勒檔案》。交給他的有關希特勒生活的這部長達413頁的報告是惟一的樣書,政治局其他成員都沒有收到。但斯大林允許幾個人看了這本書。讀完後斯大林命人將《希特勒檔案》放進了他的私人檔案櫃裡。 
  儘管這位蘇聯獨裁者本人並沒有在書裡勾劃和留下邊注,但從其他渠道可以得知他對什麼特別感興趣。斯大林對他周圍的人疑心很重,他曾在1945年7月22號交給他的鮑曼的筆記本的譯本裡主要標出與開除前黨員和希特勒的親信有關的部分:「3月29(……)古德裡安被暫時停職!」,3月30號(……)「狄特裡希博士被元首暫時停職!」「4月25號戈林被開除出黨!」「4月28號(……)費格賴因被貶職」,「4月29號(……)阿道夫·希特勒和愛娃·勃勞恩結婚(……)叛徒約德爾、希姆萊和將(軍們)」;「5月1日突圍嘗試!」。 
  完成本書後,林格和京捨還被暫時關在五號特別工程裡,以防有問題再問他們。當國家安全機構不再需要他們後,伊萬諾夫地區軍事反諜機構的一個軍事法庭在1950年因戰爭罪判他們25年勞改。開始服刑時間為1950年4月6號,即他們被轉到莫斯科附近伊萬諾夫48號戰俘營的時間。不久後軍事反諜機構將林格轉到了斯韋德洛夫斯克附近的第476號集中營,1955年10月8號他被從那裡釋放,前往聯邦德國。京捨也被安排在同一座戰俘營。這一位的表現顯然要比林格倔強得多,在監禁期間由於進行反蘇聯宣傳和罷工而吃了數不清的特別懲罰。最後軍事反諜機構於1955年12月將京捨轉給民主德國內政部,聽憑東德政府自行處理。 
  3。《希特勒檔案》內容的事實和解釋 
  內務委員會的軍官們都是受過思想訓練的馬列主義者,因此他們對如何解釋歷史有自己固定的見解。《希特勒檔案》的編寫依據的是那些同他們意識形態不同的人們的供述。此外他們還被迫滿足委託人斯大林的習慣。儘管對納粹獨裁及二戰的觀點出現過三次意見分歧,但對蘇聯國家安全部創作集體試圖真實撰寫歷史的想法毋庸置疑。因為追求歷史真相本來就與馬列主義的接近和利用披上意識形態外衣的原始材料不相衝突。 
  滿足一些特殊興趣也不一定不利於尋找歷史真相,尤其是那些為斯大林所選的內容和今天的讀者的興趣也是吻合的。只因為斯大林不斷致力於搜集對手的私人材料,這些信息才可能存在。審訊者認為,研究研究希特勒這個人也是對的,因為這符合斯大林的以人為中心的歷史觀相符。後斯大林時代的馬列主義歷史學才將希特勒本人和納粹獨裁兩者的聯繫分開了。1948/49年是為斯大林準備的《希特勒檔案》的形成時間,這位獨裁者的生活和他的獨裁統治時代之間的關係顯得很獨特。崛起,巔峰,衰落:無論是希特勒的生活還是他的納粹獨裁統治都可以劃分成這幾個階段。 
  創作集體對希特勒私人的觀察主要集中於三點:飲食習慣,希特勒的疾病和他同愛娃·勃勞恩的共同生活。他們認為這不是無關緊要的敘述,而是描寫了他的身體和精神的不斷衰退。希特勒不吸煙且厭惡身邊煙霧繚繞,這一點在描寫柏林的元首掩體裡的一個場面時才提到,當時希特勒看起來心不在焉,甚至有些迷惑。《希特勒檔案》裡也沒有特別提到他的飲酒節制。雖然1931年之前希特勒在納粹黨集會上也喝過不少啤酒——多達七扎——,通常情況下他只在晚餐時喝上一、兩杯。他偶爾會喝一些助消化的白酒,如藥草泡的甜酒或水果燒酒。《希特勒檔案》的作者在希特勒戒酒時才提到這一節制。他們引用了林格的供詞:希特勒在斯大林格勒戰役後每天中餐和晚餐時都要喝「大量的燒酒或白蘭地」,但沒講他喝酒時從不失控而且很快又放棄了。 
  文中只附帶提到過希特勒的食素,雖然這可能是希特勒經常生病的原因之一,這又引起了內務委員會和斯大林特別的興趣。內務委員會軍官一再提及希特勒時而節制時而暴飲暴食的反覆無常的飲食習慣,其他證人也注意到了這種習慣。弗裡德林德·瓦格納對此曾經報道說,希特勒在拜羅伊特時每天中午、有時晚上也吃湯麵,但每天最多要吃兩磅左右的夾心巧克力。他多年的戰友恩斯特·漢夫施滕格爾稱希特勒是個「甜食主義者」,而且他吃甜食上癮的程度簡直「無法理喻」。《希特勒檔案》裡這位獨裁者被描寫為因為壓力而必須食用大量碳水化合物的人(「成磅的夾心巧克力」)。   
  出版人後記(6)   
  依據林格的供述,書中不斷提到希特勒的疲累和生病。內務委員會的軍官們詳細地複述了希特勒的健康每況愈下的印象。希特勒似乎是一個消耗殆盡、體弱多病的人。他們只在一處提到了希特勒對待自己的衰弱的強烈的幽默感。在這一點上也給連希特勒的私人醫生,被內務委員會軍官直呼為「庸醫」的莫勒爾,開出了一張很差的證明。鑒於《希特勒檔案》裡濫用藥物的大量證據,這樣看法倒也不是不恰當。 
  但正如《希特勒檔案》裡所暗示的,使用含有可卡因的滴眼液並不能算作治療錯誤或濫用成癮藥物。但經常使用「刺激性針劑」就是另一種情況了。莫勒爾給希特勒注射一種他自己研製的藥劑「Vitamultin」,內含特大劑量的Pervitin和咖啡因。如果希特勒定期使用這種興奮劑,且一天內注射四針本就超劑量的「Vitamutin」,那就肯定會產生依賴性。希特勒1942至1945年間體力和腦力的急劇衰退也可能是濫用這種藥物的結果。黨衛軍醫生恩斯特·君特·申克在最後幾天一直在總理府地下的軍醫院工作,他後來寫了一部希特勒的醫療傳記,他得出這樣的結論:「希特勒的衰退並非依賴Pervitin的結果,而是一個人的體力和腦力徹底透支、筋疲力盡的表現。」 
  所有這些都要求重新研究希特勒的疾病,特別是希特勒的傳記作家伊恩·克肖也未涉及這一方面。此外,鑒於林格和京捨的供詞,也有必要重新分析希特勒1945年的精神能力。傳記作家維爾訥·馬澤爾根據證人的供述分析,希特勒「直到生命結束都非常清楚和勁頭十足」。這一點至今未被駁斥過,這也正好解釋了希特勒追隨者的絕對忠誠。精神健康未受影響的這一觀點也給文學家們提供了一個深遠的猜想空間,去猜測民眾對「沒落」的思念。京捨和林格的供詞有一點很一致:常說到希特勒的心不在焉,甚至對周圍的一切表現出茫然和徹底的冷漠。根據《希特勒檔案》,這位獨裁者的幾次發怒並未發生過,僅僅是謠言。 
  早在1945年秋天,蘇聯審訊官就向被捕的希特勒周圍的人詢問過希特勒的性行為。特別是林格被迫做出相關交待。但機長鮑爾和京捨介紹了這方面的情況。內務委員會的軍官們很快就觸及到希特勒和愛娃·勃勞恩的關係。在檔案裡——在後來的《希特勒檔案》裡也是——她被直截當成了希特勒的「情婦」或「床第搭檔」,林格對靠「香檳,夾心巧克力,興奮劑度過的一個個舒適夜晚」的生動描述證明了此事。希特勒出於政治的考慮對他和愛娃·勃勞恩的關係保密,讓蘇聯軍官們覺得這是可信的。他生命結束時娶了愛娃·勃勞恩,他們也覺得是合乎邏輯的。看來對兩人關係的猜測是多餘的。 
  希特勒對衝鋒隊裡的同性戀行為的否定、對山莊上的自然交往和有關其侄女安吉拉的謠言的描寫,蘇聯人都認為這是希特勒生來「正常」的間接證據。這些描述部分是道聽途說來的,就像安吉拉·拉包爾的乳名被錯叫成妮基而不是「蓋利」,這受到了容忍。相反,鮑爾的獄探「獵人」的間諜報告中的一個消息卻沒被收進給斯大林的卷宗裡。「獵人」1945年12月25號在交給他的頂頭上司的報告中寫道:戰爭結束愛娃懷著一個希特勒的孩子。」 
  蘇聯檔案裡的這些材料並沒有讓希特勒是同性戀——無論是壓抑的或哪怕只是隱蔽的——這一理論的捍衛者們改變主張。他們駁回了有關這位獨裁者當年的情婦的證詞,認為它是不可信,他們還對不同的希特勒傳記作家的研究持表示懷疑。另一方面,飛行員鮑爾的有關愛娃·勃勞恩懷孕的說法不能成為她和希特勒具有性關係的確鑿證據,也不能證明希特勒的生育能力。因為歷史學家安東·約阿希姆斯塔勒曾對希特勒的私生活作過詳細調查,認為愛娃·勃勞恩和她的妹婿、黨衛軍軍官費格賴因可能發生過性關係,而且是很有可能。但是,不管是引用德國歷史學家的結論還是同時代人提供的德國和蘇聯的原始材料:有很多都表明了希特勒對性的節制,也表明了他的性需求的減退,僅有少數材料說明他有同性戀傾向。 
  鑒於先是盟友後成為戰爭對手,斯大林和蘇聯安全部雖然對希特勒的私生活頗感興趣,但還是將其它的重點轉移到了希特勒的統治技巧上。儘管如此,內務委員會的軍官還是被禁止明確說出這些明顯的區別。斯大林在他的周圍的人中也按照這樣的格言行事:信仰可以改變,畏懼不會變。希特勒對他統治下的民眾持這一觀點,不過他認為自己身邊的人還是忠誠的,至少是誠實的。所以內務委員會的軍官們非常注重去表明,希特勒的信任最終還是被辜負了。因此,有關國防軍將領及黨衛軍領導層的所謂「叛變」的章節佔據了相當的篇幅。 
  在蘇聯編輯人員眼裡,希特勒對待陸軍領導層的寬容實在讓人無法理解:「雖然希特勒一直認為,他的失敗責任全在將軍們,他們這樣寫道:「但他從沒有追究他們當中的任何人。」內務委員會軍官們無法理解,希特勒讓他們退役,還授予他們高級勳章。相反,斯大林在1937/38年的「大清洗」中下令處決了數千名高級將領,用這一方式來強迫他們對自己忠誠。戰爭期間他也讓人處決了那些被他認為沒有用的將軍們。 
  希特勒的富有啟發性的執政風格也屬於他的統治技巧。他和部長們私下交談,準備所有的重要決定,最後自己拍板,從而排擠了內閣。拉默爾斯部長出色領導下的總理府和國家社會黨領袖赫斯及鮑曼效率不相上下的納粹黨辦公廳給予了他支持。此外,希特勒還利用了黨和行政部門這一雙重結構的競爭性,提高雙方的效率,保證互相的監督。權力的對抗就連事實上擁有絕對權力的元首這一重要位置都存在。在《希特勒檔案》裡,聯繫發號施令的陸軍元帥和將軍,對希特勒的這一權力地位進行了合適的探究。國家權力的其他擁有者顯得像是命令接受者似的,但沒有被描述成不負責任的人。具體地描述了希特勒如何向別人下達任務。   
  出版人後記(7)   
  不過,特別蘇聯化的觀點在經常列舉國家社會黨支持者這一點上是自相矛盾的。回顧起來,對各企業家委以重任好像是絕對不會錯的。人員的選擇——克虜伯,基爾多夫,珀恩斯根,施羅德等——也並非完全不可理解。稱他們「壟斷巨頭」符合內務委員會軍官和斯大林根深蒂固的馬列主義思想,根據這種思想,金融和工業的聯合壟斷將會滲透到「公共生活的所有領域。」不過內務委員會的創作集體沒有用這種觀點貫穿《希特勒檔案》,而是尊重歷史事實。軍需部長施佩爾多次強調,統治國家的不是大企業家,而且回顧性地斷言:「當然有幾位幫助過他,但他們最多只是助手而已。」 
  企業家的從屬角色也表現在,沒有一位經理屬於希特勒的親信圈子,高級軍官或官員也很少有。施佩爾、希姆萊或總參謀長們雖然經常出現在元首大本營或山莊上,但除了施佩爾,這些接觸僅限於工作關係。只有老黨員,國防軍各兵種的副官們,女秘書和納粹黨辦公廳領導赫斯和鮑曼屬於非官方性的圈子。 
  令人注意的是,1933年前曾和希特勒關係密切的人都被逐步替換掉了。他身邊出現越來越多的智商不如他、又不處於負責位置的人。在《希特勒檔案》裡,山莊好像主要是私人活動場所,並非政府駐地。希特勒不規律的工作時間也增強了這一印象,儘管他的生活有「放蕩不羈的藝人天性」,他還是有紀律地每天完成行政事務,有時直累得筋疲力盡。 
  希特勒利用一起用餐的時間放鬆自己,有時也常將它當成嘗試某種演說模式的機會。在戰爭的最初幾年裡,他傾聽他的談話夥伴講話,也不懈地追問他們。後來他就只是一個人獨白了。他周圍的人覺得這些獨白彌足珍貴,足以傳給後世。回顧表明,這些長篇大論充分體現了這位獨裁者的世界觀。很顯然,他想用他書本上看來的淺薄知識影響身邊的人。他出色的記憶力幫了他很大忙,他不缺獨創性,不過他的長篇大論缺乏由系統教育獲得的結構。 
  蘇聯軍官們從京捨和林格的記錄中為《希特勒檔案》挑選了希特勒的重要政治言論。他們向斯大林介紹了希特勒對1935年的海軍協定的反應,他1940年分裂英法聯盟的考慮及這位獨裁者對其他國家首腦的看法。這種選擇是受了48/49年的權力政治形勢的影響。 
  斯大林毫無疑問對那些蘇聯進攻過的國家感興趣,如匈牙利和羅馬尼亞,或那些未來的發展道路還未決定的國家,如意大利。在正在開始的冷戰背景下,對英國的綏靖政策的評價具有現實意義。斯大林猜疑地看著昔日盟友離去。暗示英、德合作或英國人只是半心半意地參戰,蘇聯國家安全部門的創作集體順理成章地最重視對這些插曲的挑選。 
  這樣的內容有1938年瓜分捷克斯洛伐克的慕尼黑條約和英軍在挪威的登陸失敗。但也詳細描寫了希姆萊同英國談判代表進行的單獨媾和談判和看來與此有關的黨衛軍副總指揮費力克斯?施泰訥指揮的軍隊的「叛變」。 
  希特勒對赫斯飛往英國的反應的描寫也極其詳細。它同林格後來的說法是矛盾的。林格在聯邦德國出版的回憶錄中寫道,希特勒在聽到敲門聲後很快將門打開而且已經穿好衣服,剃了鬍子。這一敘述也登在了科學的專業文獻裡。在《希特勒檔案》裡,林格介紹的真相不一樣。希特勒是用「睡意朦朧的聲音」回答的,而且「沒刮鬍子」。希特勒穿好了衣服走到他面前來可以解釋為他離開與臥室相鄰的工作室需要「幾分鐘」。這樣,人們猜測的希特勒是「笨蛋」赫斯的知情人的論點就失去了它最重要的基礎之一。 
  審訊者對希特勒和他的指揮部之間的緊張關係也很感興趣。在審訊完林格和京捨之後他們得出了和西方軍事史家相似的結論。蘇聯的軍官們形象地描述了納粹政權和打著普魯士烙印的軍官集團之間的有目的的聯盟是如何隨著每一次失敗而土崩瓦解的。他們把1944年7月20日發生的謀殺希特勒事件解釋為忠誠消失的明顯證據。即便是斯大林大清洗的倖存者,國家安全部門的這些審訊者也想在《希特勒檔案》書中再現陰謀的規模。他們一再追問林格和京捨,誰對希特勒是忠誠的,誰參與了謀殺的準備活動。得知最高將領們也參與了這一陰謀時,他們並不驚奇。因為在蘇聯,就連蘇共政治局成員也被當作「人民公敵」被處死。 
  交給斯大林的材料裡清楚表示了對希特勒的蔑視,因為他沒有更早地對自己的軍官集團進行這一「大清洗」。內務委員會的軍官們也沒有放棄複述希特勒的他是靠「天意」獲救的說法。 
  儘管從今天的角度看,對描寫二戰時期場面的挑選顯得是有選擇性的,《希特勒檔案》總的看來還是呈現了這個獨裁者作為軍事領袖的不同形象。詳細再現了希特勒對某些戰爭事件的反應。如詳細描寫了1942/43年的斯大林格勒戰役,1943年的庫爾斯克戰役和1945年奧德河戰役。由於文中提及的軍事會議幾乎都沒有留下任何記錄,京捨的報告就成了惟一的來源。由於對二戰的所有方面已經進行了長達50多年的深入研究,倒讓人們覺得有必要通過《希特勒檔案》對二戰做出一個全面的重新評價的想法難以接受。 
  不過,統帥希特勒的準確形象啟發了人們重新思考特定的事件和決定。如希特勒在全然不知戰略形勢的情況下就對美國宣戰的那種輕率令人震驚,同樣讓人吃驚的是希特勒得知盟軍在諾曼底登陸時表現得無動於衷——以及他當時同空軍總司令戈林還沒有中斷的關係。與這種無動於衷形成鮮明對照的是經常描寫的希特勒在得知東線戰敗或勝利時表現出的情緒變化,它表示,希特勒沒有能力適應艱難的形勢,領導這場戰役。《希特勒檔案》中講得很明白,最遲到斯大林格勒戰役失敗之後,他就無法清醒地看清戰略問題,只重視戰術的成功。   
  出版人後記(8)   
  這些描寫中也再現了回顧起來令人吃驚的實際損失:希特勒顯然認為,那些他在參謀部地圖上密切注視其移動的營、團和師擁有著和戰爭初期一樣的戰鬥力。他把自己命令的進攻、反攻及「鉗形運動」的失敗歸咎為指揮官和參謀們的無能。他常認為這是兵力不足、膽怯,有時甚至是蓄意破壞造成的。將軍事指揮員們解職的頻率越來越高;這多半和希特勒激烈的情緒爆發有關。《希特勒檔案》裡也介紹了希特勒和高級將領之間的一些爭吵,如古德裡安被解除總參謀長一職之前的那次爭吵。 
  現有的大量高級將領的回憶錄中勾畫的希特勒的形象並無二致:希特勒的智商無法勝任對國防軍的指揮權。正如英國軍事作家巴茲爾·利德爾·哈特1948年,即和《希特勒檔案》同一時期,所評價的,「希特勒有著天才的本能感覺,但也喜歡犯些低級錯誤」。1940年5月24號下達的所謂停止前進、允許英國部隊撤出法國的命令無疑就屬於這種低級錯誤。另一方面,無論是盟軍將領還是希特勒都沒有料到曼斯坦因越過馬斯河直插運河海岸的冒險的「鐮刀行動」會取得重大的戰略成功。 
  回想起來,不佔領英國也同樣是這種決定戰爭命運的錯誤之一。由於不想冒失敗的風險,希特勒曾多次推遲「海獅」行動。但是,究竟因為事實上已經不可能征服英國,還是由於希特勒出於國內政策的原因而害怕犧牲太大,才做出這樣的決定,因為這一考慮具有猜測的特點,只能姑且存疑。 
  在對蘇戰役中德國軍事領導層也犯了決定戰爭命運的錯誤。由於從戰略上將兵力分成A、B兩個集團軍同時向伏爾加河和高加索推進,導致了斯大林格勒戰役的失敗。1942年德國的夏季進攻之所以選擇高加索為進攻方向,是受了原料短缺的左右。希特勒認為如果不佔領那兒的油田戰爭就無法繼續打下去。 
  但盟軍也分析錯誤,導致沉重的失敗。如法國在1939年夏天放棄了一次進攻德國的機會,儘管後者已經向他宣戰。1940年也沒有轟炸在阿登山區向前推進的德國部隊。1941年蘇軍在1939年劃定的邊境線上的進攻陣地也損失了300萬戰士。蘇聯軍事上的瓦解看起來是遲早的事了。西線盟軍1943、1944年在意大利、法國南部和諾曼底的多次登陸行動中也犯下威脅到這些行動的成功的錯誤。 
  反希特勒聯盟的勝利最終是贏在美國和蘇聯的經濟優勢。戰爭持續的時間越長,他們的軍備產量就越高。但這一理智的結論是20世紀後半期的歷史研究後才得出的認識,所以《希特勒檔案》沒有得出這一結論不足為奇。 
  出於現實政治的考慮,1948/49年沒有得出西線盟軍的轟炸對戰爭產生了決定性影響的評論。因為無論在斯大林還是那些蘇聯的軍官看來,這一評價貶低了蘇聯軍隊的勝利。然而有目的地轟炸德國的軍備工業,其效果卻是有目共睹的,儘管1942年1月到1943年5月德國軍備工業產量翻了一倍多,直到1944年第四季度才明顯回落。這此之前盟軍就已經決定性地摧毀了某些領域,如飛機製造工業。從1943年開始德軍就基本上無法發起空中和地面的聯合行動了。諾曼底戰役,阿登進攻戰也一樣,由於盟軍的空中優勢,國防軍都無法打贏。 
  但《希特勒檔案》的寫作集體不是無緣無故地將重點放在德蘇戰爭上的。就連德國的歷史學家在他們的分析中也得出結論,東線是決定性的,如安德雷亞斯·希爾格魯貝爾1965年就評價道:「歐洲中東及東南部大部分地區的命運已經決定了時,西方盟軍才於1944年大舉登陸——政治上至少晚了兩年,軍事上是在德國國防軍被重重削弱、行動自由已經癱瘓的情況下。」 
  最後,犧牲者的數據也支持了東線是關鍵的觀點。根據俄羅斯歷史學家最新的調查,在德蘇戰爭中蘇聯方面的死亡軍人為1127萬。截至1945年1月31日,420萬德軍陣亡將士中有183萬是死在德、蘇前線。截至1945年5月9日,又有140萬國防軍和黨衛軍成員在同蘇軍的戰鬥中被打死。1941年至1945年,另有310萬德國人被蘇聯俘虜。 
  這些數字反映了德、蘇戰爭的無情。即便在側重人物撰寫的《希特勒檔案》裡也可讀到這些數字。但僅在少數幾處暗示了這場導致1840萬平民死亡的對蘇戰爭是一場種族滅絕戰爭。這些滅絕戰爭主要是由黨衛軍領導的,當然也有不空談政治的國防軍的份。 
  在「巴巴羅薩事件」第21a號補充指示中,黨衛軍在1941年3月13日就獲得「準備政治統治」的全權,理由是「最終解決兩個對立政治體制的鬥爭」。希特勒給國防軍總司令的任務是為了保證「德國的經濟」「充分利用這個國家」。國防軍和黨衛軍應協同行動,但黨衛軍並不受國防軍領導,而是掛靠關係。像常見的一樣,希特勒的雙重結構也造成了敵對,同時各機構互相推諉責任。而蘇聯共產黨,即斯大林的政治上的讓步助長了戰爭的極端化。 
  在戰爭的最後幾個月裡,德國的宣傳機構利用蘇軍對德國士兵和平民犯下的罪行有效地動員了所有的後備軍。1945年2月28日宣傳部長約瑟夫·戈培爾再一次在廣播講話中號召人們同「嗜血成性,復仇欲強(!)」的敵人戰鬥。納粹省黨部頭目保爾·吉斯勒在1945年初的《慕尼戰地郵報》上要求每個德國人心中都懷著一種前所未有的仇恨,「這種仇恨必須釋放出來,我們充滿仇恨的信念必須像燃燒的火焰迎頭撲向敵人」。《希特勒檔案》裡雖然不是如實記錄了這一宣傳,但基本上是正確反映出來了。   
  出版人後記(9)new   
  在宣傳部印刷的「大柏林保衛者作戰報」《坦克熊》報上儘是堅持到底的呼籲和有關實際戰況的謊言。如1945年4月25日出版的《坦克熊》報稱「柏林紅色潮水的防波堤」。同時它不得不承認,奧德河沿岸的布爾什維克們「借助大量物質」成功地「在一些窄小的地方」「撕開」了奧德河——尼斯河前線。4月25日的頭條是「我們挺身堅守」。 
  讀者在第一頁發現了《不屈的吶喊》的標題下用粗體字寫著的名言「我可以死,但我不可以成為奴隸,我不能看著德國被人奴役」。如果將烏利希·馮·胡滕的詩作簡化成這句口號只是說說而已的話,幾天前一個「人民步兵師」就不會得到人道主義者的稱號了。除了這些倉促成立的部隊、國防軍的正規部隊和武裝黨衛軍,在馬丁·鮑曼的推動下於1944年9月26日成立的人民衝鋒軍的隊伍在戰爭的最後幾個月裡也投入了戰鬥。各地的人民衝鋒軍由當地的國家社會黨省黨部頭目領導。由鮑曼和時任補充陸軍司令的海因裡希·希姆萊指揮。年齡在16至60歲之間的男人全都被徵召了。他們中約有20萬人陣亡或被當作失蹤了。在《希特勒檔案》裡從道德上譴責了人民衝鋒軍。回顧起來,德國這最後的困獸之鬥在軍事上毫無意義,這是毋庸置疑的。 
  儘管裝備很差,但這些瀕死的隊伍將蘇軍的勝利推遲了數個星期。他們短期地抵擋住了「布爾什維主義的世界敵人」,「蒙古人的衝鋒」——這是戈培爾1945年4月24號召柏林人時的說法。蘇軍雖然在四月就成功包圍了柏林,但不能完全佔領在雅爾塔公約上答應給他們的德國領土。實施戈培爾的堅持意志的是那位獨裁者1945年3月20號在總理府花園裡獎給他鐵十字勳章的那樣的希特勒青年。他們中的大部分人既不懷疑宣傳的真實性也不懷疑希特勒的領導才能。 
  但老兵們也一直戰鬥到希特勒自殺,儘管他們已經醒悟並且認為戰爭輸掉了。他們掉進了一個狂熱的愛國主義的道德陷阱裡,它的箴言是海因裡希·萊爾施1914年所寫的詩作《戰士的告別》中的兩行詩。它的主要內容「德國必須生存,哪怕我們必須死去!」刻在第一次世界大戰陣亡者的無數墓碑上,每個學生在德語課上都要學這首詩。在參與第一次世界大戰的那一代人當中,個人服從集體就像願意為「人民」、「德國」、「旗幟」或「榮譽」這些抽像的概念而死一樣是理所當然的。 
  例如,第一次世界大戰中最成功的戰鬥機飛行員、戈林和裡芬施塔爾的朋友恩斯特·烏德特將軍1931年在他的回憶錄中寫道:他個人的生命「微不足道」,「匯入到我們的共同命運的河流中」。他把他對死亡的嚮往與對希特勒的信仰聯繫起來:「我們曾是沒有旗幟的戰士,我們重又打開了我們的旗幟,元首將它還給了我們,老戰士們又值得生存了。」 
  因此不能確定《希特勒檔案》的主角們是否真如文中表達的那樣討厭毫無意義的防守。1961年,歷史學家珀西·恩斯特·施拉姆,《國防軍總司令部的戰爭日記》一書的合作者和出版人,這樣「評價歷史」--同戰爭倖存者的評價相吻合:「希特勒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更早地預感和知道戰爭已經輸了……他通過延長戰爭,讓自己背上了不可推卸的責任。」 
  然而,即使在幾十年之後,這場絕望戰爭的發起人中仍有一位認為那無數的犧牲是值得的。原帝國青年領袖阿圖爾·阿克斯曼這樣玩世不恭地解釋說:「那不是為了將希特勒的生命延長三天,而是為了不讓忠誠從世界上消失。」 
  4.缺陷,《希特勒檔案》中因政治原因造成的錯誤。 
  希特勒巧妙地充分利用了德意志民族的精神特徵,通過談論確實存在的和誤以為的迫切的政治問題至少動員了大部分人。作為演說家,無論是在私下交談還是群眾集會上他都很有誘惑力。他的聲音可直接打動感情的接受中心,他的「表演」在大眾傳媒工具落後的時代裡獨樹一幟。 
  弗裡德林德·瓦格納,瓦格納家族中惟一的希特勒評論家,覺得希特勒的講話即使「聲音沙啞」和「情緒化」,卻像一股狂風,令人透不過氣來,使人暈眩,讓人激動。早在1931年,美國的劇作家專業雜誌《名利場》就將希特勒排在當代最優秀的演說家之列。同年,影響很大的大眾刊物《柏林畫報》也在「被人談論最多的演說家」一欄中將他同墨索里尼、斯大林和甘地排在一起。 
  《希特勒檔案》中儘管提到這位獨裁者講話前的綵排和在鏡子前「像只虛榮的孔雀」一樣自我欣賞,但沒有突出他的雄辯才能,雖然它對他的成功至關重要。 
  希特勒深諳如何去組建一個政黨,將它用作奪取個人權力的合適工具。1933年國家社會黨就壯大得超過一百萬黨員,從社會學角度看,是一個「抗議的人民黨」。1933年後它發展成國家黨,從而成了事實上的行政權力的載體。在他的個人統治中,希特勒將思想和恐怖意識同具有獨特魅力的因素結合在一起,但放棄了社會革命。 
  而斯大林不具備個人的非凡魅力。其魅力是靠有組織的個人崇拜形成的。他靠黨內鬥爭奪得權力,但作為獨裁者,他卻是至少不相上下的操縱官僚和恐怖機器的出色高手。他在塑造一場讓共產主義世界制度成為現實的革命。   
  出版人後記(10)new   
  為了不過分突出兩位獨裁者的差異,國家安全機構的創作集體將林格和京捨的供述刪節得讓人看不出希特勒有什麼群眾領導的天才。因此,無數的國家社會黨的大型集會只是一帶而過,對群眾的影響也只是輕描淡寫。而希特勒的非公開的活動佔了很大篇幅,在內務委員會的案卷裡極少展示希特勒幽默風趣的社會活動家的一面,絕大部分都是他的幸災樂禍、玩世不恭或惡毒的言論。 
  不過,前蘇聯的編輯人員還是引用了顯然是由京捨寫的談論黨衛軍「阿道夫·希特勒」旗衛隊的片段。即使在巴拉通湖戰役失敗、希特勒於1945年3月底取消了他們的名稱之後,他們對他們的「元首」的無條件忠誠也能聽得出來。在這裡,威廉·蒙克的固執反應特別值得注意。他是政府區的最後一位作戰司令。他在1945年4月對京捨說:「元首不想再理睬他的旗衛隊,現在我們要讓他看看,他仍然有一支旗衛隊。」但內務委員會的軍官們並沒有研究希特勒是用什麼方法來培養這種忠誠的。 
  如果《希特勒檔案》中的這些疏忽有情可原,甚或無關痛癢的話,回顧起來,令人氣憤的是內務委員會的審訊官們絲毫未作努力去澄清在德國的權力範圍內屠殺猶太人的原因。僅在被德國國防軍佔領的蘇聯地區,從1941到1945年就有210萬猶太人被殺害。可以毫無疑問地確定,納粹統治的猶太犧牲者人數總共超過了500萬。若算上猶太人集中區和集中營中餓死和病死的,那麼大屠殺犧牲者的人數肯定突破了600萬。 
  儘管如此,蘇聯的審訊官們既沒有設法複述希特勒的屠殺猶太人的指示,也沒有描寫他的反猶世界觀,無論林格還是京捨都可以對此做出說明。僅在一處將希特勒同修建毒氣室聯繫在了一起。《希特勒檔案》裡寫道,希特勒「本人」對毒氣室的研製很感興趣。他甚至鑒定了希姆萊送給他看的模型和圖紙,下令給設計者們「全方位的支持」。截至目前的研究認為,希特勒委派了黨衛軍實施種族滅絕,但又盡量不想知道細節。 
  希姆萊的傳記作家理查德·布賴特曼在有關毒氣車及毒氣室的使用時評論道:「我們不知道希姆萊是如何迅速地將在東方消滅猶太人的新方法告訴元首的。」希姆萊1941年9月8號的一道命令表明,希特勒肯定知道有關毒氣室及這些新的集體屠殺工具的屠殺能力的情況。希姆萊信上說,希特勒希望盡快將猶太人放逐出德意志帝國及總督轄區波蘭。兩天前希姆萊同希特勒在「狼穴」里長談了好幾個小時。 
  但《希特勒檔案》中未提及大屠殺的原因顯而易見。早在二戰前和二戰中就有大量的猶太人被國家安全機構所殺害或在象徵性的審訊後當作政敵槍殺了。數字可能在幾萬人以上,但不精確。從1947年開始,暫時受到限制的迫害的強度和範圍上都上升了。此外,這些迫害不僅僅只是出於政治動機,而是具有了明確的反猶傾向。 
  內務委員會的後任MWD負責這些鎮壓。國家安全部門的軍官們組織對「猶太復國主義者」和「世界主義者」的控告,他們無須法院判決,僅聽從斯大林或貝利亞的命令進行謀殺。《希特勒檔案》是在蘇聯的反猶政治達到高潮時編寫的。考慮到斯大林的明顯的反猶觀念,就不歡迎對屠殺猶太人的精確研究。 
  1939年-1941年間的德、蘇聯盟顯然也是一個禁忌。《希特勒檔案》裡只提及了這一夥伴關係、及互不侵犯條約的一部份。既未寫它的形成也沒有描寫結果。在敘述德國對波蘭的戰爭時,蘇聯的編輯人員未提及他們的國家也同波蘭進行過戰爭了。為《希特勒檔案》制定的工作計劃原先是計劃討論這個內容的。 
  但負責此書的內務委員會軍官,中校帕爾帕洛夫和少校薩萊耶夫又拋棄了這個主意,這兩位情報局官員再清楚不過,對於一個最緊密的蘇聯領導圈子來說,什麼在政治上是適宜的——部分是根據了斯大林「大清洗」期間自己的鎮壓經驗。 
  估計不應該提的不是同希特勒的「分贓」。因為蘇聯畢竟獲得了波蘭和羅馬尼亞的一部分,以及對波羅的海國家和芬蘭採取了行動。另外,蘇聯領導人也認為這樣可以騰出一隻手來對付蒙古和滿洲邊境上的日本。如果在《希特勒檔案》裡討論了互不侵犯條約,就會讓人回想起蘇聯領導層的幾個嚴重的錯誤判斷。 
  首先,接受德國瓜分東歐的建議看起來是划算的。為了贏得蘇聯的認可,希特勒向斯大林提供的比西方要多得多。政治局同樣很清楚,這只是一場短暫的聯盟。他的接班人赫魯曉夫還記得斯大林的話:「這是一場相互欺騙的遊戲。」 
  而德意志帝國卻從條約中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好處。它能夠暫時限制自給自足的努力,而不必調整經濟方針。油及非鐵金屬的巨額貿易對德國軍工業也至關重要。特別是,幸虧有油的供應地法國戰役中才得以迴避預料會出現的燃料緊缺。但德國領導層避免過分依賴蘇聯,不讓自己容易受人勒索。 
  從斯大林的角度看,「帝國主義」列強德國跟法國和大不列顛之間的戰爭是合乎邏輯的,他也判斷錯了。他預料的是德國軍事力量的削弱而不是增強,希望從這些分裂中獲利。他特別慎重地對待大不列顛對一場軍事聯盟的新的試探。 
  斯大林的一系列錯誤決定也先於德國對蘇聯的進攻。在《希特勒檔案》裡,只粗略地談到1941年夏天的事件,這是合乎邏輯的。國家安全部門的創作集體畢竟放棄了使用「狡猾的偷襲」這種宣傳套語,情報官員們最清楚,斯大林是知道1941年初夏的進攻日期的。他在有關情報上注上了卑俗的批注,作為所謂的假情報退了回去。相反,蘇聯領導層過高地估計了自己的機會,低估了德國對手,制定了自己的進攻計劃。德方是否認為那是一場先發制人的戰爭,對這一問題進行了詳細的討論,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出版人後記(11)new   
  確定的是,在1939年約定的權力範圍的邊境上兩個高度武裝的世界強國在對峙,它們的帝國主義興趣是對立的。無論是蘇聯還是德意志帝國都是意識形態強烈的極權主義國家,在過去幾年裡進行過一系列的進攻戰爭,認為軍事衝突是不可避免的。雙方都制定了詳細的進攻方案,試圖搶先於對手。「先發制人」的戰爭這一概念似乎具有政治動機、因而不符合用來形容德、蘇戰爭。 
  希特勒不顧一切的戰術變化,自1933年起就不懈地追求征服蘇聯的歐洲部分,建立一個殖民帝國。在他的世界觀中,征服「東方的生活空間」佔有一個中心的位置。早在1927年他就在《我的奮鬥》中稱俄羅斯為未來的移居空間,布爾什維主義的政權已經「快要瓦解」了。對蘇聯的戰爭,雖然由於戰爭的進展在戰略上是必須的,說到底是一場佔領戰爭。 
  但希特勒是憑直覺做出進攻決定的。新的研究結果顯示,這位德國的總司令既不瞭解敵人的精確兵力也不瞭解他們的佈陣。對蘇軍的戰爭力的理智分析也同樣不存在。 
  正如前蘇聯編輯人員在戰爭開始「縮短」了林格和京捨的供述一樣,他們也前後一致地未談德國國防軍對擺好了進攻陣勢的蘇聯兵力的最初勝利。雖然蘇聯部隊擁有多倍的兵力優勢,裝備精良,截至1941年底,有380萬蘇聯士兵被德國人俘虜了。 
  直到德國的進攻停滯不前的那一時刻開始,在《希特勒檔案》裡才對戰爭進程和作為國防軍總司令的希特勒的反應進行了準確的描寫。他對莫斯科城外的失敗和封鎖列寧格勒不成功的反應得到了形象的再現。但在隨後的描寫中也總讓人覺得,好像有關德軍成功的章節被整章整章地刪除了,直到斯大林格勒戰役。文章顯得像是插曲式的。 
  但是,儘管有這些今天看來是錯誤的解釋和受政治影響的缺陷,《希特勒檔案》仍不失為對這位德國獨裁者的最有說服力的介紹。它特別詳細地描寫了他的政治和軍事行動。希特勒絕對的肆無忌憚和他的無限的滅絕意志被清楚地顯示了出來。有關元首掩體裡的最後幾天的一章令人震驚,它證明了希特勒努力將他的生活延長到最後的時刻,哪怕這是在將德意志民族引向災難也在所不惜。《希特勒檔案》是專為蘇聯獨裁者斯大林撰寫的,這並不能削弱它的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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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特勒檔案>>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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