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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會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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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會戰 作者:李際均     
  序言 南國重鎮 
  觀景台。 
  昔日微山湖。 
  徐州是中國歷史上第一位布衣皇帝劉邦的故鄉。 
  徐州,位於江蘇省西北部,鄰近與安徽、河南、山東三省交界之處。 
  徐州古稱彭城,具有悠久的歷史,為華夏九州之一,迄今已歷6000多年,相傳堯封彭祖於此,稱大彭國,故名彭城;又傳此地為禹時伯益後裔居地,稱「徐方」、「徐國」,為東夷族一支,名徐夷,徐州之名即源於此地。夏禹治水時,把全國疆域分為九州,徐州即為九州之一。據《左傳.成公18年》記載,春秋戰國時先後屬宋國、楚國,秦時為彭城縣。秦漢之際,楚懷王、西楚霸王項羽都曾建都彭城。西楚霸王項羽代表了吞秦銜漢時期中國的一段歷史。其後期的楚漢相爭,是中國漢文化起源及形成的重要階段。歷史上的項羽雖然兵敗自殺身亡,卻仍以拔山蓋世的英勇氣概,被後世讚譽為英雄人物。 
  徐州戲馬台是西楚霸王鼎盛時期建都的遺跡,具有深厚的文化歷史底蘊,遊人登上戲馬台自然會聯想起項羽叱吒風雲的蓋世偉績和霸王別姬的悲壯故事。千百年來古台建築屢廢屢建。古跡重修,身臨其境依然能使遊人回味於人去台空,雄風猶在的沉思之中。「生當做人傑,死亦為鬼雄。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 
  徐州是國家歷史文化名城,漢高祖劉邦的故鄉,有著豐厚的歷史文化遺產。尤其是兩漢文化遺存十分豐富,其中的漢墓、漢俑、漢畫像石並稱「漢代三絕」。兩漢彩繪兵馬俑,是繼咸陽和西安兵馬俑之後的第三批重要發現。劉邦建立漢王朝後,封劉交為楚王,都彭城。東漢為彭城國。三國魏明帝時,始稱徐州。明洪武年間,改武安州為徐州直隸州,復建舊城。清代徐州為直隸州。清雍正11年(1733),升徐州為府。 
  徐州還是南北朝宋武帝劉裕的故鄉,唐代白居易,宋代蘇東坡、文天祥,清代方孝孺、潘季馴,當代國畫大師李可染和著名音樂家馬可都曾在徐州任職或生活過。 
  徐州,東襟黃海、背靠中原、南瀕江淮、北扼齊魯,因地處南北要衝,有「南國重鎮,北門鎖鑰」之稱,自古為兵家必爭之地,往往「彭城之得失,輒關南北之盛衰。」據史料記載,從公元前21世紀的夏朝大彭國彭伯益與西河武觀在彭城兵戎相見開始,到楚漢相爭、三國交兵,再到抗日戰爭中的徐州會戰,發生在徐州規模較大的戰役有400餘起,其較大規模的戰爭也達200多起。真可謂:「自古彭城列九州,龍爭虎鬥幾千秋」。 
  豐富的戰爭實踐造就了豐厚的戰爭文化,產生了大量的軍事家和經典戰例,使徐州在中國乃至世界軍事史上有著重要的地位,培育出一批叱吒風雲的政治家。歷史上出自徐州或徐州籍的開國皇帝有漢高祖劉邦、南朝宋武帝劉裕等10位之多。著名的政治家、軍事家蕭何、曹參、樊噲、周勃等王侯將相不可勝數,故有「龍吟虎嘯帝王州」之稱。 
  歷史的車輪進入20世紀30年代末,當災難深重的中華民族受到日本帝國主義鐵蹄的殘酷蹂躪、面臨亡國滅種的最危急時刻,徐州這個古老而英雄的城市,再次成為軍事家的舞台。當時的徐州位於華北與華中之間的交通樞紐,也是從黃海進入中原地區的通道,津浦鐵路與隴海鐵路在此交會,大運河也在附近穿過,有向四面轉用兵力的交通條件。中國軍隊如果控制徐州,一方面可截斷津浦路,將華北、華中兩地的日軍隔絕;另一方面,可保持中國軍事上的大動脈——隴海路,將日軍阻於津浦路以東,屏障華中,確保鄭州和平漢路,使武漢後方有充分的時間重新部署,有利於抗戰的持久進行。而日軍如果迅速佔領了徐州,就可以將南北兵力會合,沿隴海路西進,直取鄭州,並利用中州平坦的地形,發揮其機械化部隊的威力,沿平漢路南進,一舉而下武漢。南京失守後,中國軍隊在戰略上保衛軍事指揮中心武漢的重要屏障及前進基地,徐州勢在必守。日軍為打通津浦線,溝通南北兩戰場,並進而切斷隴海路,威脅平漢路側方,以作為進攻武漢的準備,對徐州亦勢在必得。 
  徐州,又一次見證了中華民族的一群優秀兒女們浴血奮鬥可歌可泣的偉大壯舉,見證了不可一世的日本侵略軍自平型關受挫後遭受到的更大一次慘敗的可恥下場,見證了中國軍隊自全面抗戰爆發後抗擊日軍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勝利。但這是一場以數十萬中華健兒的血肉之軀換來的一次來之不易的勝利,歷史將永遠銘記這一悲壯、偉大時刻。 
  讓我們再一次走進當年的徐州,去感受那血雨腥風和驚心動魄的150多個日日夜夜。以此,使我們永遠銘記共和國艱難的奮鬥歷程,緬懷為中華民族存亡而長眠那片土地之下的英烈們。       
  日軍大本營的希望 
  向徐州地區進犯的日軍放火向中國軍隊攻擊。 
  日軍攻克南京後,在日本的大本營中,仍然有著中日戰爭擴大派與不擴大派的爭論。不擴大派認為,日本已經攻佔了中國的內蒙與華北大部分地區,同時控制了中國的長江三角洲,中國最為精華的地區與戰略重鎮,都在日軍的手中,但是日軍將90%以上的軍力,都投入了中國戰場(包括關東軍在內),若要繼續深入中國,開闢新的作戰目標,其軍力已經有些難以為繼。 
  假如日本還要保持軍力對付美、蘇的話,日本必須要適可而止,至少要暫時的按兵不動,等待中國內部的政治變化,然後再進行協商,設法解決與中國戰爭的問題。因此,徐州是絕對不宜再派兵攻擊的。不擴大派認為,就算是日軍能夠攻佔徐州,打通津浦鐵路,讓北平與南京鐵路相連,但同時也帶來一系列問題:不但日軍對中國的控制力量所增有限,而且要派出大批兵力駐守鐵路沿線,造成日軍戰力進一步掉入中國的泥淖之中。日軍若是真的要南北相連,還不如使用海運,又安全,又低廉。 
  但是在日軍擴大派的意見是,經過華東與華北一系列的戰爭,中國的軍力與工業能力均已殘破,所以日本最多只要再派出幾個聯隊的兵力,追擊掃蕩中國戰場,那麼,中國只有投降一途。因此,攻佔徐州,打通津浦鐵路,是必要的戰場鞏固,何況攻佔徐州,也有利於日軍沿隴海鐵路與淮河流域,深入威脅中國的戰略中心武漢。 
  軍部中擴大派與不擴大派的爭論,使得日本大本營感到問題嚴重與無所適從。 
  1937年12月24日,日本內閣會議決定的《處理中國事變綱要》提出:「帝國政府期望南京政府迅速放棄其抗日容共政策,與帝國合作」,「但南京政府仍然標榜長期抵抗」,「有鑒於此,今後不一定期望與南京政府談判成功,而繼續尋求收拾時局之其他途徑,並與軍事行動互相配合,對事態的進展作好準備,以應付南京政府的長期抵抗。」 
  1938年1月11日,日本御前會議又制訂了《處理中國事變的根本方針》,提出:「如現中國中央政府不來求和,則今後帝國不以此政府為解決事變的對手,將扶助中國新興政權的成立,與其協商調整兩國邦交,並協助新生的中國建設。對於中國現中央政府,帝國採取的政策是設法使其崩潰或使它歸並於新興中央政府。」會議決定,在軍事上暫時停止擴大在中國的作戰規模,日軍大本營指示華北方面軍攻克濟南、青島之後,只要往南建立安全防線即可。華中方面軍則攻克南京、蕪湖之後,只能擴大江北的防衛圈,日軍在中國戰場,沒有奉到新的命令之前,不得再做戰線的擴張。   
  急於對華致命一擊 
  日本天皇正在研究侵華計劃。 
  日本帝國主義既然已經把可怕的戰爭機器啟動,現在又想讓這架發瘋般運轉的機器有所收斂,談何容易。侵華日軍在攻佔了中國首都南京後,其驕狂的氣焰達到了極點,各路日軍競相爭搶新的地盤,揮舞著戰爭的屠刀,在中國的土地上逞兇狂。 
  這些「得勝」的驕兵驕將竟然為搶奪地盤而幾乎互相火並起來—— 
  早在1937年12月,侵華日軍的海軍和陸軍就有約在先,待陸、海軍有關部隊都準備好之後,再共同向山東半島進攻,共同佔領該地。但1938年 1月10日,當華中日軍攻佔南京後,華北日軍一股(陸軍)卻「乘勝」向山東方向猛竄。海軍一看急了,決定不再遵約,提前向山東進擊,並決心在陸軍到達之前在青島登陸。 
  海軍集中了大量陸戰隊。對陸軍還保密打煙幕,以進行教育訓練為名,從陸軍運輸部借來運輸艇20艘,加上第4艦隊,不待陸軍的海運據點建設隊到來,即單獨海運山東半島,在青島地區登陸。 
  1月29日。陸軍第5師團按陸、海軍統帥機關約定計劃的時間趕到青島時,海軍已經佔領該地九天了。他們見港口碼頭,交通運輸和該地區所有的警備,行政機關都被海軍搶佔了。陸軍千里迢迢從山西戰場而來,吃盡苦頭,卻一點油水也沒撈到,氣得火冒萬丈,大罵海軍自私、無能、混蛋。海軍則利用搶得的港口碼頭、交通運輸大權卡陸軍,兩軍自此鬧得劍拔弩張,長期形成尖銳對立。 
  其實,日本華北方面軍的「私心」對於改變日本大本營戰略部署起到了推波助瀾的決定性作用。日本的華北方面軍,具有進一步深入中國作戰的野心,一直希望軍部能夠批准它全力出擊的願望。華北方面軍的希望是,最好是大本營能增加其兵力,出動大軍,沿平漢線從北向南一直攻到武漢,以切斷中國東西兩部的聯繫。否則,至少要攻佔徐州,打通津浦線,以聯絡華北與華中的日軍佔領區。從深層原因看,華北方面軍對於中日全面大戰之後的戰局發展,有著極大的失落感。 
  原先華北方面軍以為,中日的決戰,將在河北爆發,華北方面軍有充足的準備,可以圍殲中國軍隊,一舉迫使中國屈服。但是國民政府最高戰略決策層卻把決戰地點移到華東,讓華中方面軍揀到決戰的機會,並且攻佔首都南京。而華北方面軍不但連助攻的機會都沒有,還要抽調兩個半師團去支持華中方面軍作戰。本來華北方面軍還想有些戰場的表現,不料一個防蘇作戰的待命指令,更讓華北方面軍毫無發揮的餘地。寺內壽一大將白白看著華中方面軍取得攻佔南京的重大勝利榮譽,因此,越發按捺不住,於是向大本營力陳華北方面軍準備深入中國的作戰構想。特別是西尾壽造所統帥的第2軍,更是覺得不滿,因為原先華北方面軍認為與中國軍隊決戰的重點,應該是在第1軍主攻的平漢鐵路沿線,在津浦鐵路作戰的日本第2軍,是負責右翼的助攻與合圍。不過由於中國軍隊主力沒有在平漢鐵路集結,日本第2軍就沒有機會展現戰力,而更為意外的是,由於山西的戰局擴大發展,造成日本第一軍的主力進入山西,協助第5師團作戰,第2軍就成為預備隊兵力,因此不能沿津浦路深入攻擊中國軍隊,只能停留在黃河以北地區待命戰備,以防蘇聯對日軍的進攻。直到華中方面軍順利的攻佔南京,冰雪又封住西伯利亞的交通,蘇聯軍隊並未出現集結的威脅,這樣日本的第2軍才解除預備隊的待命狀態,因此西尾壽造積極要求允許第2軍進攻山東半島。大本營看到華中作戰目標已經接近達成,蘇聯軍隊又沒有集結的活動,於是允許寺內壽一派遣華北方面軍,渡過黃河進攻山東。 
  面對日本華北方面軍的積極求戰,加之國民政府的不妥協,日軍大本營改變了原計劃。在比較分散的幾個地點進行試驗後,日本人選中了徐州,他們認為在這裡集結了30萬中國精銳部隊,只要從南北兩個方向像一把巨大的鉗子一樣,在隴海鐵路線上收攏,就可以把中國軍隊的這支力量聚而殲之,從而給中國軍隊「致命一擊,使其永遠不可復原」。於是,3月初,日本人決定放棄次要戰線的軍事行動,集中兵力奪取徐州。他們要把南北兩條戰線連成一片,包圍和消滅中國軍隊的精華,把從山海關到杭州的整個海岸線都置於他們的統治之下,建立一個「全中國」的傀儡政府,控制通向漢口道路的戰略要地。 
  具體部署為:在津浦路南段,第9師團部署於蕪湖附近,以主力對長江上游警戒,以一部由蕪湖渡江,經裕溪口循淮南鐵路北進。日軍第3師團以主力沿津浦路北進至張八嶺附近停止。另以其一部由鎮江渡江經揚州向蘇北進犯。 
  在津浦路北段,日軍第10師團磯谷廉介所部南下,攻佔濟南、泰安、兗州等各要點。日軍瀨谷支隊以三個步兵聯隊及騎、炮、工兵等聯隊和坦克隊為前導,向鄒縣地區挺進。另日軍第5師團板垣征四郎所部,在青島登陸,向膠濟路進擊,由台(台兒莊)濰(濰縣)公路南犯進攻徐州。   
  持久消耗戰略 
  1921年,美國主持召開華盛頓會議,與英國商討維持遠東局勢。 
  國民政府早在1937年8月7日的最高國防會議上,就曾正式制定了「採取持久消耗戰略」的方針。8月18日,蔣介石在《告抗戰全軍將士書》中公開這一戰略方針。他說:「倭寇要求速戰速決,我們就要求持久戰、消耗戰。」以後又多次重申「要以持久戰、消耗戰打破敵人速戰速決之企圖」。蔣介石首次闡發了「持久」和「消耗」是中國抗戰的基本戰略方針,是中國戰勝日本的方法之一。 
  8月20日,南京國民政府發出了戰爭指導方案和作戰指導計劃。戰爭指導方案指出:「為求我中華民族之永久生存,及國家主權領土之完整,對於侵犯我主權領土,與企圖毀滅我民族生存之敵國倭寇,決以武力解決之。」作戰指導計劃要求:「國軍部隊之運用,以達成『持久戰』為作戰指導之基本主旨,各戰區應本此主旨,酌定攻守計劃,以完成任務。」 
  這一計劃雖然對貫徹持久戰主旨的部署和指導缺乏周密的考慮和相應的計劃,但畢竟是已考慮到在敵強我弱,既要阻止日軍的強大攻勢,消耗其主力,又要保持中國軍隊主力的情況下制定的,比較符合中國的實際情況,與過去的作戰計劃相比,無疑是前進了一大步。但從實際落實情況看,由於國民政府最高軍事當局對中日戰爭的嚴重局勢估計不足,缺乏長期作戰的思想基礎和持久抗戰的充分準備,又認為依賴國際干涉可以盡快結束戰爭,所以從「七.七」抗戰開始至南京失守期間,國民政府軍隊實際上是以陣地戰消耗敵人,在戰役上爭取持久戰,而在戰略上則是幻想迅速結束戰爭。抗戰開始以來的許多重要戰役都是陣地防禦作戰。 
  1937年年底,是中國抗日戰爭史上最危險也是最關鍵的時刻。在華北與華東兩個方向,中國軍隊以血肉之軀,苦苦支撐了5個多月的全面抗戰,打破了日本侵略者妄圖3個月內滅亡中國的企圖。同時,付出了極其沉重的代價,中國北起內蒙的包頭,包括太原、北平、天津、濟南、青島,南到上海、南京、杭州等重鎮,被日軍所佔領。中國政府主要的工業基地與對外經貿的口岸,都被日軍攻佔,中國主要的財政收入關稅與鹽稅,失去了主要的來源。在軍事方面,大部分擁有較為現代化裝備的中央軍以及地方精銳部隊,也都受到嚴重的耗損,需要進行整補。 
  對於中國抗日戰爭的前途,國際社會普遍比較悲觀。熟悉中國軍事最高機密與內情的德國軍事顧問福爾肯豪森,在1937年12月30日,對德國大使陶德曼表示,即使中國軍隊裝備能夠得到補充,中國只能勉強支持6個月,他建議蔣介石應該接受日本的和談條件。而陶德曼大使對中國戰力的估計,比福爾肯豪森還要悲觀。美國的情報估計認為,中國的後勤支持,最多只有4個月而已。當時外國駐華的情報與軍事人員也都認為,國民政府即將承認失敗事實,而接受日本的和談條件。 
  日本沒有想到,國民黨政府居然會回絕日本的和談條件,因此日本政府在盛怒之餘,乾脆在1938年1月16日發表了不與蔣介石領導的國民政府進行任何交涉的正式聲明。日本政府的意思非常的明顯,就是假如中國要想與日本談和,那麼中國內部必須先將蔣介石推翻。兩國交戰,交戰一方政府不僅不宣戰,反而否認另一方政府的存在,這既反映了日本政府的狂妄,也對國民政府的抗戰起了一定的刺激作用。 
  事實上,日本人既否認國民政府,又拿繼續軍事行動威脅國民政府,其用意無非是要中國停止抵抗,舉手投降。但蔣介石心裡明白,此刻投降,那他和他的國民政府,立刻就會被中國千百萬民眾和各黨派憤怒的狂潮所淹沒。他是不會幹這種蠢事的。降低投降條件,他試過,可日本人不答應。所以他所能選擇的只有繼續抗戰一條。要說抗戰,蔣介石並不像他的副手汪精衛那麼悲觀。汪精衛總認為中國再戰必亡。可蔣介石向來把汪的話當做文人之言。他心裡清楚日本人的底牌,他更清楚已無兵可派的日本人要把他的200多萬人殲滅,那不過是癡人說夢。只要能在這關鍵時刻頂住,隨著日本人的消耗,國際社會的干預,甚至西方國家的參戰,那失敗的結局一定屬於日本,而不是他蔣介石。 
  因此,在南京失陷後的3個月裡,蔣介石政府表明了長期抗戰的決心,堅決反對日本提出的任何「和平」倡議。人民,特別是敵人後方的人民,開始積極參加抗戰。游擊隊的活動日益擴大,對軍事行動的進程產生著越來越大的影響。經過半年的抗戰,國民政府最高軍事當局已認識到國際干涉及和平談判短期內均不可能實現,中日戰爭已形成持久之勢,又接受了華北、淞滬、南京作戰的教訓,開始轉變戰略指導,由單純固守陣地、據點進行死拼的戰役,改為不強調「一城一地之能否據守」,而以空間換取時間的持久消耗戰略。可見,南京失守後,國民政府才真正開始實施持久消耗戰略。   
  第5戰區的部署 
  中國各路大軍奉命彙集魯南,參加徐州大戰。 
  1937年8月20日,國民黨最高統帥部宣佈成立第5戰區,負責指揮魯南、蘇北地區的戰事。司令長官由蔣介石兼,副司令長官為韓復矩。賦予第5戰區的作戰任務及指導要義是:「本戰區作戰之特性,為對敵強行登陸之作戰,故以立於主動地位,確佔先制之利,根本打破敵軍登陸之企圖,此為作戰指導上之第一要義。縱使敵軍一部先行登陸,務必迅速圍攻而殲滅之,不使後續兵團借此以為安全登陸之掩護。此為作戰指導上之第二要義。必要時,在指定地區之範圍內扼要固守,絕對限制敵軍之進展,運用機動部隊而殲滅之,以確保我國軍南、北兩戰場作戰聯繫之中樞。」但在當日又撤銷第5戰區轄區及部隊改歸第1戰區。當淞滬會戰局勢趨於嚴峻之際,10月16日又重建第5戰區,任命李宗仁為司令長官,韓復矩為副司令長官,長官部設於徐州,管轄地區為津浦線兩側及山東省,下屬部隊有第3集團軍、第11集團軍、第24集團軍、第51軍以及位於魯南、蘇北、豫東、皖北各地的軍事單位和海軍陸戰隊等。國民黨最高統帥部從1938年3月開始逐步向第5戰區增調部隊達64個師,近60萬人。準備迎擊以南京、濟南為基地,從南、北兩端沿津浦路夾擊徐州的日軍。 
  第5戰區司令長官部根據統帥部的意圖,結合本戰區當時的敵情、地形及任務,於1937年12月擬定了作戰計劃。其方針為: 
  第一時期(阻止敵之侵入) 
  一、守備黃河南岸之第一線兵團,直接守備黃河兩岸,置重點於濟南及其以西地區,分置有力之預備隊於濟南、泰安附近,並於黃河固守河岸,不得已時應確保後方各要點,勿使敵擴大區域或威脅我主力之側背。 
  二、守備海岸之第一線兵團,連接守備海岸各要點,阻止敵之登陸,並置有力之預備隊於諸城、日照、東海間地區,以機動策應海岸直接守備部隊,挫敗敵登陸企圖。敵已登陸時,亦須固守既設工事線,竭力阻止敵之發展。 
  三、第二線兵團位於徐州附近,添築徐州附近國防工事,並準備利用津浦、隴海兩線,應援第一線兵團之作戰。 
  第二時期(兗州附近之會戰) 
  一、黃河守備兵團,如受敵由長清及其以東正面壓迫時,可向萊蕪、泰安、肥城及新泰、大汶口地區逐次撤退,佔領要點;並在該地區以北留置多數小部隊,施行遊擊,遲滯敵之南進。 
  前節之目的業已達成,或敵由長清西北側面壓迫時,則平陰、東阿方面應竭力支持,掩護該兵團主力向南陽湖以北運河之線撤退,整頓態勢,置重點於濟寧附近,準備會戰,同時對壽張、范縣方面應予警戒。 
  二、濟南以東之一部,不及向津浦路以西撤退者,可逐次向博山、泰安及新泰、泗水南北一帶山地撤退,協助主力之會戰,並向敵側擊。 
  三、日軍主力於海岸上陸,或黃河守備兵團向泰安以南撤退時,海岸守備兵團之主力應逐次向日照、莒縣、沂水之線撤退,左翼與新泰、泗水附近之友軍聯繫,掩護戰區右翼。其一部,當面如無敵情,仍固守東海附近海岸。 
  四、第一線兵團後撤時,第二線兵團即應以有力部隊推進至鄒縣附近,間接支援黃河守備兵團之退卻,直接阻止敵沿津浦線南下。餘部仍控制於徐州附近。 
  五、兗州附近之會戰,以鄒縣、濟寧兩兵團及泗水、新泰附近之遊擊部隊相互策應,以外線態勢,保持重點於左,對南進之敵施以猛力反攻。 
  第三時期(徐州附近之會戰) 
  一、兗州附近之會戰,萬一不利,敵由運河之線突入南陽湖以西平地時,或敵由海岸向西強壓、越贛榆之線西進時,或敵由運河以西地區渡過黃河時,本戰區所屬各兵團應按如下行動: 
  運河沿線兵團,一部退至商丘固守,掩護戰區之左翼;主力集結於微山湖西側地區,準備向西南進出; 
  津浦路正面兵團,退至徐州西南蕭縣與津浦路間地區,準備向西北及東北進出; 
  第22集團軍為預備隊,位於蘇、豫、魯邊區,以備策應。 
  第1戰區的第68軍位於豫東商丘、考城、蘭封一帶,防守隴海路並與第5戰區魯西南的第3集團軍部隊協同擔任黃河以南之防守。 
  從當時的戰局來看,該計劃既符合持久消耗的戰略方針,也周密可行,如能照此執行,中國軍隊完全可能達到戰役企圖。但擔任黃河守備的第5戰區副司令韓復矩的公然違抗軍令,不戰而退,完全打亂了預定計劃,造成第5戰區極大被動,處於極度危險的境地。   
  韓復矩不戰棄魯 
  中國軍隊增援部隊奔赴台兒莊陣地。 
  如前所述,日軍大本營看到華中作戰目標已經接近達成,蘇聯軍隊又沒有集結的活動,允許寺內壽一派遣華北方面軍,渡過黃河進攻山東半島。於是,寺內壽一下令日本的第2軍西尾壽造指揮日本第5、第10師團越過黃河,進攻山東,當時指揮第5師團的是板垣征四郎,指揮第10師團的是磯谷廉介,兩人是日本士官學校的同學,交情深厚,又愛爭強好勝。這兩支日軍在12月23日渡過黃河,企圖在攻克濟南之後,分兵兩路,形成一個鉗形攻勢,聚殲國民黨第5戰區於徐州地區。 
  當時中國方面在山東最高的軍政長官,是前西北軍戰將韓復矩,他在1929年,中原大戰爆發之前,背叛西北軍而投靠中央,由於韓擁有強大的兵力,因此國民政府就地招安,讓韓出任山東的最高軍政首長,由於韓擁兵自重,日本又把山東視為國民政府不得直接干預的地區,韓復矩在山東,可以說是處在半獨立的狀態,政策立場經常遊走在日本與國民政府之間,經過多年的經營,韓復矩已經累積了可觀的實力。 
  韓復矩本來對於國民政府的號令,就是經常採取應付與利用的立場,他一直不脫軍閥割據的心態,他認為無論中日之戰的結果,是由誰當政,自己擁有實力才是最為重要的。因此,當抗日戰爭全面爆發之後,他盡量設法保持實力,以坐山觀虎鬥的心態,避免捲入戰端,只在河北山東交界的地區,對日軍進行過側擊,得手之後立刻又退兵。 
  作為第5戰區的副司令長官,以及第3集團軍的總司令,他受命防守津浦鐵路北段,但毫無抗戰意志。軍事委員會令其向德州、滄州一帶出擊,他拒不從命,未戰先退。南京失守後,北線局勢開始嚴峻,他仍未加強黃河防務。1937年12月23日,日軍第10師團由青城、濟陽間渡過黃河,韓復矩於24日即率軍南退,僅留第20師守衛濟南。26日濟南失守。31日,蔣介石電令其將主力「分佈於泰安到臨沂一帶,泰山山脈地區之各縣,萬勿使倭唾手而得全魯」,他不但不依令增兵泰安,反而於次日(1938年1月1日)放棄大汶口,率軍退至濟寧;5日又由濟寧率軍退至曹縣、單縣、城武(今成武)一帶,並公然違反軍事委員會「無論在任何情況下,絕對不准離開本戰區」的命令,將該集團軍的軍需輜重及私人財物等由津浦鐵路經隴海鐵路轉至平漢路,進入第1戰區防地,停於漯河。 
  在韓看來,蔣介石在華北失去了河北與山西,在華中失去京滬地區,中央軍的精銳部隊幾乎耗盡,這正是自己保存實力,在關鍵的變局,發揮權力制衡作用的重要時刻。因此,韓並不積極的在山東進行佈防備戰,反而是在山東進行大量的搜刮,將可以帶走的各種資產,全都先運往河南的南陽,然後自己指揮部隊,一路退卻待機而動。 
  雖然韓復矩一再接到第5戰區李宗仁的軍令,甚至軍委會蔣介石的急電,要求韓務必在津浦路沿線的戰略要地,進行防禦作戰,絕對不可不戰而退。但是韓復矩竟然完全置之不理,一路的不戰而退,讓日軍喜出望外的一路追趕。 
  蔣介石深知韓復矩的這種作法,會造成整個中國軍隊的抗日意志瓦解,於是在1938年1月11日,蔣介石在開封召開第1、5兩戰區高級軍官會議,作了《抗戰檢討與必勝要訣》的講話。在總結「挫敗原因」時,指出政府軍隊的12個缺點,其中著重批評了高級將領,認為「軍紀蕩然為第一大罪惡」,說有些高級將領缺乏犧牲精神,「缺乏敵愾心」,「缺乏堅決自信」以及「命令不能貫徹」等,於當日將韓復矩「免職查辦」,送到武漢,以違抗命令、擅自撤退罪,依法處以死刑,1月24日執行。蔣介石的這個果決的行動,重振了低迷的軍心與士氣。對於督促廣大政府軍隊官兵作戰及提高軍隊的抗戰士氣起到一定的作用。白崇禧曾說:「韓既正法,綱紀樹立,各戰區官兵為之振奮,全國輿論一致支持,韓之原部第3集團軍在孫桐萱指揮下亦奮勇與敵作戰。在此之前,黃河以北作戰部隊輕於進退,軍委會之命令,各部隊陽奉陰違,經此整肅,無不遵行。」   
  逮捕韓復矩 
  1936年在濟南的蔣介石與韓復矩。 
  會議由蔣介石親自主持,臉色鐵青,目光咄咄逼人。蔣介石劈頭便說:「我們抗日是全國一致的,這個重大的責任應該說是我們每一個將領義不容辭的責任。可是,竟有一個高級將領放棄山東黃河天險的陣地,違抗命令,連續失陷數座大城市,使日寇順利地進入山東,影響巨大。今天我問韓主席:你不發一槍,從山東黃河北岸,一再向後轍退,繼而放棄濟南、泰安,使後方動搖,這個責任應當是由誰負擔?」韓復矩沒想到會議一開始,蔣介石就直接將矛頭指向自己,他一聽火從心起:你蔣介石算什麼,不就是靠洋人和中國的幾個軍閥扶上去的嗎,我姓韓的是靠自己拼出來的,在北半個中國也是赫赫有名的。想到這裡,韓復矩從位子上霍地站起來,毫不客氣地頂撞道:「山東丟失是我應負的責任,南京丟失該誰負責任呢?」韓復矩的話沒能講完,蔣介石一拍桌子,正顏厲色地說:「現在我問的是山東,不是問的南京!南京丟失,自有人負責!」韓正想開口反駁,劉峙走過來拉住他的手勸道:「韓主席,委座正在冒火的時候,你先到我辦公室裡休息一下吧!」劉峙拉著韓從會議廳的邊門走出去。韓氣呼呼地,脖子擰著。劉峙裝出極關心而且親熱的樣子,繼續拉著韓的手,向院子裡走去。院子裡早預備了一輛小汽車,劉峙說:「韓主席,上車吧,這是我的車子!」 韓復矩不知是計。劉峙向司機使個眼色,立即把車門關了。劉峙招手說:「韓主席,你一路好走,我還要回去參加會議!」 小汽車前座上早有兩個人等在那裡,等車子開動了,那兩個人迅速地從前座鑽到後座上來,一邊一個,把韓復矩夾在中間。其中的一個人掏出一張逮捕令,出示給韓看。韓這才恍然大悟,但表情極為鎮靜。他從車窗向外一望,只見路兩邊佈滿了荷槍實彈的憲兵,如臨大敵,戒備森嚴。汽車飛快地駛到開封火車站,從一輛專車上走下兩個特務,把韓拖出來,推擁著上了火車,沿途不停,直達漢口下車。 春寒料峭的漢口車站,早有五輛汽車等著,四輛大卡車上全是國民黨憲兵。韓復矩被押進一輛小汽車裡,一直開到江邊碼頭,由專輪載車渡江到武昌。1月12日夜晚,兩個押送韓復矩的特務把他交給「軍法執行總監部」,軟禁在一座二層樓上。到這時韓才清楚,這個押送他的人正是特務頭子戴笠和龔仙舫,因戴曾與韓有仇,戴顯出一副洋洋得意的樣子。 韓復矩被軟禁了7天,1月19日蔣介石才組織軍法會審。何應欽為審判長,鹿鍾麟、何在浚為審判官,賈煥臣等為軍法官。21日上午,剛組成的軍法執行總監正式對韓復矩進行審訊。 坐在被告席上的韓復矩面色蒼白,但表情沉靜,兩眼仍然有神,顯然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何應欽問他:「你不遵命,擅自撤退,在山東強索民捐,侵吞公款,搜繳民槍,強迫煙民購買鴉片等項,這許多罪行,已經查實,你是否有話申辯?」韓復矩只是昂首微笑,一句話也不答覆。幾個陪審的法官,一再追問,韓依然一言不發,傲然視之,審判毫無結果。24日晚上7時左右,有一個特務到樓上來,對韓復矩說:「何審判長請你去談話。」韓復矩信以為真,就隨著那個特務下樓了。當他下到一半時,只見院子裡面佈滿了全副武裝的哨兵。他知道,這一次是死到臨頭了。韓復矩想開溜,對那個特務撒謊說:「我腳上鞋小,有些擠腳,我回房換雙鞋再來。」他邊說邊回過頭去,腳剛向上邁出一步,站在樓梯邊的那個特務就向他的頭部開了一槍。第一槍沒打准,韓復矩回了一下頭,說:「你打我的胸……」話沒講完,身後連續響起槍聲。韓復矩向前挺了挺身子,歪倒在樓梯上。結果他頭部中兩彈,身上中5彈,仰面向天,眼睛還睜著。這年,韓復矩正好48歲。   
  李宗仁的難言之隱(1) 
  韓復矩公然違抗軍令,大搖大擺地率軍大撤退,讓日軍輕易穿過山東全境,直逼第5戰區司令部所在地徐州,特別是第5戰區原定作戰計劃頃刻間變為一片廢紙,這對接任第5戰區司令官的李宗仁是一個嚴峻的考驗。 
  李宗仁是1937年10月12日離開南京赴徐州正式就任第5戰區司令長官的。除了韓復矩不戰而逃給他新的職位帶來危機外,尚有諸多難言之隱。 
  蔣介石命令李宗仁在徐州至少要守上3個月。李宗仁深知,國軍新敗,士氣低落,且無天險可憑,蔣介石此時啟用他,除了危難之際無合適人選可用,他要依靠李宗仁指揮的第5戰區部隊把日本人拖在中原,以便蔣的中央軍好抽出來整補部隊,擴充編製。更重要的是其實還包含其險惡用心。蔣介石真是太精明了,即使被日本人窮追猛打到這一步,也沒放過李宗仁這個與他爭鬥了十來年的地方實力人物。 
  利用一切機會不擇手段地削弱自己對手的實力是老蔣的一貫作法。自張學良和他的東北軍被蔣介石消耗掉後,李宗仁的桂系便成了蔣介石一統中國的最大障礙,打打和和十來年沒有解決。直到李宗仁赴京抗日前,廣西實際上還是游離於南京之外的半獨立王國。更令蔣介石頭疼的是,李宗仁在廣西鬧自治,引得四川的劉湘、雲南的龍雲也頗不安分,對南京中央總是陽奉陰違,這曾讓蔣介石傷透了腦筋。如今讓李宗仁統帥第5戰區,一旦創造了奇跡,蔣介石臉上有光,武漢擴編、整補部隊也有了著落,就是創造不了奇跡,川、桂軍受到削弱,李宗仁的聲譽受到打擊,這也是蔣介石求之不得的。 
  因此,他既要李宗仁在危難之際挑起重擔,但不給配備精銳之師,撥給第5戰區的都是一些裝備極差的雜牌軍。蔣介石要與日本人在戰場上見,只有繼續把川軍、東北軍舊部、西北軍和山東軍這些雜牌部隊投入中原戰場,是死馬當做活馬醫。委員長此時「器重」他,把他放在日本人的槍口上,可給他的究竟都是些什麼部隊呢?讓我們具體看一看: 
  第31軍,軍長韋雲淞,下轄3個師,駐防蘇北海州。這是李宗仁可以指揮自如的桂系部隊,班以上各級幹部多系北伐前後的舊班底,頗有作戰經驗,不過士兵多系新入伍的農民,受訓時間短,也無作戰經驗。 
  第3集團軍,總司令韓復矩,下轄3個軍(12軍,軍長孫桐萱;55軍,軍長曹福林;56軍,軍長谷良民),駐山東境內。該部訓練、裝備均較好,只是能否服從命令,拚死作戰,卻大成問題。 
  第57軍,軍長繆澄流,下轄2個師,駐蘇北。該軍原系東北軍,戰鬥力一般。 
  第89軍,軍長韓德勤,下轄2個師,駐蘇北。該部由江蘇省保安隊改編而成,戰鬥力較差。 
  第51軍,軍長於學忠,下轄2個師,駐青島,後調津浦南段。該軍原系東北軍。 
  第3軍團,軍團長龐炳勳,下轄1個軍(40軍,龐兼軍長),駐碭山。該部原系西北軍,裝備較差。全軍名為軍團,實則只有5個步兵團的實力。 
  蔣後來又將22集團軍(川軍總司令鄧錫侯),像處理蹩腳貨一般塞到了第5戰區。 
  以上各部的共同特點是均系非嫡系部隊,裝備、編製都不足。其將領們激於民族義憤,欲同日軍一拼,卻又擔心作戰損失得不到補充,因之對於即將到來的大戰猶豫彷徨。 
  雜牌軍悲慘局面以及導致的消極後果,李宗仁在其後來的回憶錄中有深入的分析: 
  第一件令人不服的事,便是硬把全國軍隊分成「中央系」和所謂「雜牌」。在武器、彈藥、被服、糧餉各方面,中央軍得到無限制的補充,雜牌軍則被剋扣。如川軍開到徐州,我竭力請求補充,中央破例補充了每軍步槍250支。這真是「杯水車薪」,何濟於事?因而在大敵當前之時,並肩作戰的友軍,有的食豐履厚,武器精良,氣焰凌人,有的卻面有饑色,器械窳劣。要他們同樣出死力而無怨尤,又豈可得呢? 
  由這種歧視所產生的惡果,則更是歷數不荊。就以「中央軍」而言,上上下下都是具有「通天」本領的「天子門生」。大家惟領袖之命是從,將帥不和,上下傾軋,作戰能力自然無法提高。但是犯起法來,大家都是黃埔同學,又官官相衛,蒙蔽最高當局。茲舉一實例:民國30年,5戰區第10補充兵訓練處第2團團長何中明(黃埔四期畢業),其團部駐老河口南30里的仙人渡,曾將病兵30餘人衣服剝光活埋致死。何的同事見此事太殘酷,乃據情報告長官部。我便派軍法官及有關人員前往查辦,並掘墳檢視,情形確實,慘不忍睹。因將何中明扣留,交軍法處審訊屬實,判處死刑。本擬就地槍決,以申國法。不意中央當局聞訊,電令押解重慶軍法總監部,旋即釋放。因軍法總監部內高級人員多系黃埔畢業生,狼狽為奸,儘管何中明罪無可赦,也可逍遙法外。 
  可是蔣先生卻最喜歡人家恭維黃埔畢業生是如何如何地好,雜牌部隊是如何如何地不好。而他的左右又都是善於阿諛的人,於是蔣先生朝夕所聽到的批評,和看到的特務密告,都正如他所想像的。因而成見愈深,欲消滅雜牌部隊之心也愈切。 
  至於雜牌軍部隊本身呢,在這種無法無天的局面之下,也就竭力自救。他們都知道中央當局欲利用對日抗戰來消滅他們,平時剋扣糧餉,戰時不予補充,等他們消耗得差不多了,便將他們遣散或改編歸並其他部隊,空出的番號,便可以「嫡系」補充了。   
  李宗仁的難言之隱(2) 
  此外,李宗仁剛抵徐州之時,正是上海新敗之際。大家感到,中國軍隊在京滬線上陳兵百萬,尚難保淞滬,今敵軍挾新勝之威,南北兩路向徐州而來,李宗仁以十餘萬雜牌軍與之周旋,真如「螳臂擋車」。徐州城內人心惶惶,市面蕭條,形同死城。為了安定人心,李宗仁每日清晨或午後,都要騎馬到城內主要街道巡視一番。「心情雖極沉重,而態度故作悠閒」。可見,當時李宗仁的日子的確不好過。世人都以不同心情猜測著由他領導的這支雜牌軍,在勢頭正盛的虎狼之師的圍攻下的可能結局。   
  徐州以南地區阻擊戰 
  中國軍隊將士準備射擊來犯的日機。 
  中國軍隊在訓練,準備殺敵。 
  徐州會戰,是1938年2月至5月,中國第5戰區部隊與日軍華北方面軍、華中派遣軍各一部,在以江蘇省徐州為中心的津浦(天津至浦口)、隴海(寶雞至連雲港)鐵路地區進行的大規模的防禦戰役。此戰,日軍動用8個師、5個旅約30萬人,中國參戰部隊前後有70個師約100萬人,歷時5個月,中國軍隊廣大官兵英勇奮戰,首先在南線將日軍阻止在淮河南岸,打破其與北線日軍會合的企圖;繼而在北線將東路日軍擊敗於山東臨沂地區,又將西路日軍之右翼阻止在山東嘉祥地區,粉碎日軍在台兒莊會師的計劃。 
  1938年1月26日,日軍第13師團向安徽鳳陽、蚌埠進攻。日軍以為拿下蚌埠已是易如反掌之事,不料進至明光以南,即為李宗仁部署的李品仙的第11集團軍和於學忠的第51軍,利用淮河、淝河、匯河等地形堵截,雙方血戰月餘,不分勝負。第5戰區以第59軍軍長張自忠率部馳援,進至固鎮地區,協同第51軍在淮河北岸地區頑強抗擊日軍。敵軍在此停留,竟不能越雷池一步,這大出日軍主將□俊六所料,十分惱怒。於是,□俊六遂自南京調集援兵及坦克、野戰炮等重武器,傾巢來犯。敵人洶洶而來,李宗仁感到硬拚、硬堵要吃虧,待敵援軍聚集明光一帶時,李宗仁命坐鎮蚌埠的李品仙將31軍於1月18日自明光全線西撤山區,伺機出擊,將津浦路南端正面讓開;將於學忠的51軍南調,佈防淮河北岸,憑借險要地形,拒敵越河北進,敵援軍以餓狼撲食之勢猛撲明光,結果撲了個空,沒有捕捉到李品仙的主力。接著日軍攻下定遠、懷遠等地,但一無所獲。此時西撤的31軍遵李宗仁指示,從敵軍左側向東出擊,將津浦路之敵截成數段,圍而殲之。淮海前線之敵,後路忽被斬斷,不知凶吉,費九牛二虎之力將31軍從津浦線向西壓。李宗仁遂命部隊採用敵進我退、敵退我進的戰術,牢牢地盯住津浦線;此時參加淞滬會戰的21集團軍北調合肥,以其第48軍固守爐橋地區,第7軍協同第31軍迂迴攻擊定遠日軍側後,迫日軍第13師團主力由淮河北岸回援。第59、51軍乘勢反攻,至3月初恢復淮河以北全部陣地。第21集團軍和第31軍旋由淮河南岸向北岸集中,淮河兩岸日軍首尾難顧,與中國軍隊膠著於津浦沿線,從而使日軍對淮河流域的進攻宣告徹底破產。 
  徐州以南地區之戰,日軍損失達三四千人,中國軍隊取得了輝煌的戰績,這次勝利,除了中國軍隊的浴血奮戰之外,皖北人民對軍隊給予了極大的支持。皖北人素稱強悍,英勇善戰,當地有句俗話說:「紙糊的江南,鐵打的皖北」。當日軍侵入淮河流域之際,皖北人民就自動組織起來,協助中國軍隊阻擊日軍,在定遠、明光等地,日軍都遭到了當地民眾武裝的襲擊,把日軍搞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這些武裝的民眾潛伏在城鎮中、村莊裡、山林間,日軍每到一村一鎮都會遭到他們的打擊。當時的紅槍會等武裝組織約有3000多人在皖北到處襲擊日軍,攪得日軍日夜不得安寧。 
  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抗日武裝在淮河流域的阻擊戰中也起了配合作用。在南京淪陷前不久,中共駐南京代表團就派李世農到安徽,組建中共皖中工委,動員和組織皖中各縣人民抗戰。1938年春,中共無為縣委領導的游擊武裝就開始在淮南鐵路兩側進行遊擊活動。1938年初,中共中央從延安將張如屏、曹雲露等派回壽縣,成立中央安徽工作委員會,開展抗日游擊活動。 
  1938年3月上旬,白崇禧奉命去徐州協助李宗仁作戰之前,曾請周恩來、葉劍英商談作戰方針。當時周恩來、葉劍英建議:津浦線南段應採取以運動戰為主、游擊戰為輔的聯合行動,使日軍不敢貿然北上支援南下的日軍;徐州以北應採取陣地戰與運動戰相結合的方針,以達到穿插分割、各個擊破的目的。白崇禧對此建議非常讚賞,並在後來照此實行了。 
  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新四軍也積極配合淮河沿岸李宗仁的部隊,阻擊日軍北犯。新四軍一部曾遵照中央軍委指示,進入蚌埠、徐州、合肥三點之間作戰。周恩來曾指示新四軍配合李品仙集團軍,牽制由南京渡江北上的日軍。新四軍積極配合淮河正面戰場的國民黨軍開展游擊戰爭,成為全民族抗戰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在抗戰史上寫下了光輝的一頁。 
  這次淮河血戰,雖然沒有把北犯日軍全部殲滅,卻使日軍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並將日軍遲滯於淮河一線,粉碎了日軍預定的「南北夾擊」的戰略,迫使日軍改取「南守北攻」戰略,從北面取道山東,進攻滕縣、嶧縣,造成孤軍深入的局面,從而為中國軍隊在台兒莊殲滅日軍造成了良好的戰機。   
  徐州以北地區阻擊戰 
  1938年徐州會戰日軍騎兵順京漢鐵路,在河南新德附近追趕中國軍隊。 
  李宗仁在指揮徐州以南阻擊北進之敵的同時,又積極阻截華北日軍南下。 
  按原定作戰方案,徐州以北保衛戰,由第5戰區副司令長官兼第3集團軍總司令韓復矩指揮,豈知駐紮山東的韓復矩,大敵當前,還為保存實力打小算盤。12月23日,日軍一部攻陷歸仁鎮後,韓復矩未戰而走,造成了嚴重後果。27日,濟南失守,日軍由博山、萊蕪進攻泰安。1938年1月1日,泰安落入日軍北方軍第2軍磯谷廉介之手。韓復矩連連喪池失地,致北段津浦路正面大門洞開,使日軍得以沿線長驅直入,給徐州會戰投下陰影。李宗仁屢屢嚴電韓復矩奪回泰安,並以此為根據地阻截南下之敵。韓復矩對李宗仁的命令置若罔聞,一錯再錯。為此,韓遭到蔣介石槍斃的處置,由孫桐萱代任其職。 
  日軍驕狂無忌地南北亂竄,他們做夢也沒想到,此時的中國軍隊,經過蔣介石殺韓復矩,以鎮軍威以後,中國軍隊上自戰區司令長官下至普通士兵無不受到震動,士氣大振。 
  為確保徐州地區的安全,李宗仁命孫桐萱部(原韓復矩的第3集團軍),向運河以東推進,襲擊濟寧、汶上的日軍據點,以牽制敵人主力。孫桐萱部第22師於2月12日晚由大長溝渡運河,14日晚有一小部攀登入濟寧城,雙方短兵相接,血戰數日,終因敵我雙方力量懸殊,入城部隊傷亡極大,17日晚撤至運河西岸。 
  與此同時,第12軍81師也直取汶上,於12日晚由開河鎮渡運河,一部由城西北攻入汶上城內,與日軍進行激烈巷戰,終因人少勢弱,損失嚴重,13日奉李宗仁之命撤向運河西岸。19日,日軍攻陷安居鎮,22日突破曹福林第55軍陣地。25日,日軍突破杏花村陣地,守軍被迫撤至相裡集、羊山集、巨野一線。但李宗仁在這一線佈置大量兵力,不斷側擊北段南下之敵,使敵軍在這一帶徘徊不能南進,暫時穩定了戰局。   
  台兒莊會戰之序戰 
  慘遭日軍屠戮的村莊。遍地瓦礫,濃煙滾滾,屍體狼藉,而且多被梟首、剖腹、剁肢,殘缺不全。 
  日軍津浦線主力南攻不成,遂改變策略,由少壯派軍人板垣征四郎、磯谷廉介率2個師團企圖會師台兒莊。日軍一旦在台兒莊得手,便可策應津浦路南端日軍攻勢,一舉拿下徐州。板垣、磯谷兩師團,是日軍精銳之師,此次進攻,來勢相當兇猛,大有一舉圍殲中國軍隊之勢。日軍以七八萬兵力,在華北方面第二軍司令官西尾壽造指揮下,分兩路向台兒莊進發。一路為板垣第5師團,沿膠濟路西進,進逼臨沂;一路為磯谷的第10師團,該師團沿津浦路南下,直取台兒莊。中國軍隊為堵截日軍前進,在臨沂、滕縣同日軍發生了激烈的戰鬥,揭開了台兒莊會戰的序幕。 
  2月下旬,日軍東路第5師團從山東濰縣南下,連陷沂水、莒縣、日照,直撲臨沂。中國軍隊第3軍團第40軍等部節節抵抗。李宗仁派遣龐炳勳部,先在臨沂建立防禦陣地,以誘敵深入,先擋住日軍第5師團的正面攻擊,然後迅速調派張自忠將軍的第59軍,兼程馳援臨沂。張自忠部此時遠在淮河流域一帶,但是在接到命令之後,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向臨沂方向增援。此時日軍也掌握到張自忠部的動向,但是日方估計,59軍最快也要3天的時間,才能從嶧縣趕到臨沂,所以日軍認為可以搶先擊潰在臨沂彈盡援絕的龐炳勳部,然後再以逸待勞地反擊張自忠部,因此日軍估算張自忠部不但不能及時趕到臨沂成為救援軍,反而成為送上門來的「找死軍」。但是張自忠卻率領59軍進行日夜的急行軍,這是吃苦耐勞與豪氣干雲的西北軍特質,在軍長的一聲令下,竟然能夠在一日一夜之內,提前趕到臨沂。因此59軍在敵方完全沒有預備的狀況下,就有如從天而降般地猛攻日軍第5師團背側,龐炳勳部將士更是用命地從陣地反擊,日軍絕對沒有想到中國軍隊竟然會進行這種內外夾攻的拚命打法。因此,在3月14日到18日的臨沂決戰中,日軍第5師團遭到極其慘重的損失,造成日軍部隊已經無法繼續支撐作戰,只有先撤退回莒縣以困守待援(當時日軍雖以超過一百多輛的卡車,滿載陣亡的日軍屍首匆促地奔逃,但戰場上仍然遺留了不少的死屍。日軍一向非常重視同胞屍首的處理,不是危急到沒有辦法,通常都會設法帶回焚化,將骨灰帶回日本)。臨沂之戰得勝,它砍斷了津浦路北段日軍的左臂,促成了之後台兒莊會戰中,李宗仁圍殲孤軍深入台兒莊的磯谷師團的契機。 
  正當板垣敗績纍纍之際,日軍西路第10師團長磯谷仍然武士道精神十足,不顧一切,日益向南推進。李宗仁調來川軍鄧錫侯第22集團軍,孫震的第41軍趕往滕縣,拒敵南下。孫震部剛在滕縣部署就緒,3月14日,磯谷師團就發動攻擊。日軍以數十架飛機30餘門大炮狂轟濫炸,守軍師長王銘章督戰死守。3月17日晚,日軍配合炮火攻陷滕縣 (今滕州)。中國守軍第22集團軍第41軍英勇抗擊,傷亡甚重,苦戰至17日,該軍守城的第122師師長王銘璋殉國,傷亡達5000之眾。李宗仁見滕縣危險,又急令新撥歸第5戰區指揮的第20軍團司令湯恩伯派部馳援。湯的主力81軍王仲廉部因行程過遠,未能及時趕到,滕縣失守。敵軍損失也極大,死傷達2000多人。此戰,22集團軍以劣勢之裝備與兵力,阻擊絕對優勢之敵達3天半,為第5戰區之後的台兒莊會戰爭取了有利時間,奠定了勝利的基礎。   
  台兒莊戰役 
  血戰之後,滕縣被日軍摧毀。 
  3月20日,日軍磯谷師團借攻克滕縣之威,在飛機的掩護下,集中4萬人,配以坦克、大炮,向台兒莊發動了猛烈的進攻,企圖一舉攻佔徐州。 
  李宗仁以第2集團軍總司令孫連仲率部固守台兒莊,第20軍團軍團長湯恩伯率部讓開津浦鐵路正面,轉入蘭陵及其西北雲谷山區,誘敵深入,待機破敵。 
  3月23日,日軍由棗莊南下,在台兒莊北側的康莊、泥溝地區與守軍警戒部隊接戰。24日起,日軍反覆向台兒莊猛攻,多次攻入莊內。守軍第2集團軍頑強抗擊,與日軍展開激烈的爭奪戰。日軍猛攻3天3夜,才衝進城內。城內中國守軍同日寇展開了激烈的巷戰。儘管日軍佔據了全莊的三分之二,但堅守在南關一帶的中國守軍至死不退,死守陣地,目的是為了外線部隊完成對日軍的反包圍。這是李宗仁早已制定好的作戰計劃,以部分兵力死守台兒莊,守軍盡量拖住敵人,以便莊外的大軍將日寇團團圍住,來個甕中捉鱉。 
  28日,日軍攻入台兒莊西北角,謀取西門,切斷中國守軍第31師師部與莊內的聯繫。該師師長池峰城指揮,以強大炮火壓制敵人,並組織數十名敢死隊員,與敵肉搏格鬥。湯恩伯軍團關麟征第52軍和王仲廉第85軍在外線向棗莊、嶧縣日軍側背攻擊。29日,日軍瀨谷支隊再以兵力支援,並佔領了台兒莊東半部。31日,中國守軍將進入台兒莊地區的瀨谷支隊完全包圍。是時,阪本支隊由臨沂轉向台兒莊馳援,到達向城、愛曲地區,側擊第20軍團。該軍團即命第52軍和剛到的第75軍圍攻阪本支隊。激戰數日,予日軍以重創,使其救援瀨谷支隊的計劃落空。 
  磯谷師團見救援無望,決定以死相拼,一個個殺紅了眼。國民黨軍隊雖以5倍的兵力圍攻,並付出極大的傷亡代價,但竟難以將敵人消滅,戰爭一時呈膠著狀態。 
  4月3日,李宗仁下達總攻擊令。第52軍、第85軍、第75軍在台兒莊附近向敵展開猛烈攻勢。日軍拚力爭奪,佔領大部分街市。中國軍隊展開街壘戰,逐次反擊,肅清敵人,奪回被日軍佔領的街市。 
  4日,中國空軍以27架飛機對台兒莊東北、西北日軍陣地進行轟炸。當晚,日軍瀨谷支隊力戰不支,炸掉不易搬動的物資,向峰縣潰逃。 
  4月6日,李宗仁趕赴台兒莊附近,親自指揮中國軍隊向磯谷師團發起了全線出擊。一直防守遭攻的孫連仲部,聽說反擊,神情振奮,命令一下,殺聲震天。雙方便展開了巷戰、肉搏戰,一時間,台兒莊城內槍林彈雨,血流成河。日軍頭一次遭到了國民黨軍隊的如此頑強進攻,很快便潰不成軍。台兒莊北面,槍炮聲漸密,湯恩伯軍團已向敵人開火。磯谷知已陷入重圍,開始動搖,下令部隊全線撤退。此時敵軍已成強弩之末,彈藥汽油也用完,機動車多被擊毀,全軍喪魂落魄,狼狽逃竄。李宗仁命令部隊猛追,敵兵遺屍遍野,各種輜重到處皆是,磯谷本人率殘部拚命突圍。 
  激戰4天,中國軍隊重創日軍瀨谷支隊、阪本支隊,其餘日軍殘部於7日向嶧城、棗莊撤退。至此台兒莊戰役勝利了。台兒莊會戰,在李宗仁的親自指揮下,擊潰日軍第5、第10兩個精銳師團的主力,殲滅日軍2萬餘人,繳獲大批武器、彈藥,嚴重地挫傷了日軍的氣焰,是國民黨戰場在抗戰初期取得的一次大勝利。振奮了全民族的抗戰精神,堅定了國人抗戰勝利的信念。   
  徐州附近地區作戰 
  中國軍隊攻佔台兒莊東北的村鎮。 
  中國最高軍事當局令第5戰區集中兵力於徐州附近,準備再次聚殲日軍。日軍改以部分兵力在正面牽制對方,主力向西迂迴,企圖從側後包圍徐州,殲滅第5戰區主力。4月18日,日軍第10、第5師分別從山東嶧城(今屬棗莊)和臨沂西北的義堂地區南進,對中國守軍第2集團軍和第20、第3軍團及第27軍團、第59軍實施牽制性進攻。守軍頑強抗擊,至月底,將日軍阻擊在韓莊、邳縣(今邳州)和郯城一線。5月5日,日軍開始從南北兩個方面向徐州西側迂迴包圍。在南面,日軍第9、第13師團從蚌埠地區分別沿北淝河、渦河西岸北進,至13日,陷蒙城、永城(屬河南)後,向江蘇蕭縣、碭山(今均屬安徽)進攻;第3師團由蚌埠進入大營集地區,向宿縣(今宿州)進攻。在北面,日軍第16師團由山東濟寧渡運河,至14日,連陷鄆城、單縣、金鄉、魚台後,向江蘇豐縣、碭山推進;第14師團從河南濮陽南渡黃河,陷山東菏澤、曹縣後,直插河南蘭封(今蘭考);同時,日軍第10師團在夏鎮附近渡過微山湖,向沛縣(屬江蘇)進攻。由於日軍已形成對徐州的四面合圍態勢,5月15日,中國最高軍事會議決定放棄徐州。16日,第5戰區命令各部隊分別向豫、皖邊界山區突圍。19日徐州陷落。日軍沿隴海鐵路西進,6月6日佔領開封。爾後,日軍第14、第16師團向鄭州進攻,6月7日一部進抵中牟附近。鄭州岌岌可危。為阻止日軍前進,蔣介石9日下令在鄭州東北花園口附近炸開黃河大堤,河水經中牟、尉氏沿賈魯河南泛。日軍被迫向黃泛區以東地區撤退,雖然此舉暫時阻止了日軍的進攻,卻給這一地區廣大人民帶來了無窮的災難。   
  川軍抗日受冷落 
  中國守軍在台兒莊外圍阻擊進犯的日軍。 
  由於韓復矩不戰而退守魯西南,導致津浦線正面空虛,日軍迅速進入魯南。滕縣以北的鄒縣,已被日軍佔領。敵我雙方相持於鄒縣、滕縣之間。這樣,滕縣成了津浦線北段徐州北面的抗戰重鎮,在徐州保衛戰中佔據重要戰略地位。而擔負守備滕縣的中國軍隊竟然是名不見經傳的雜牌軍——川軍第22集團軍。 
  幾十年來,與世隔絕的四川盆地養育著從不出川的川軍。但當1937年「七.七事變」爆發,全國各地的部隊都奔向抗日戰場時,駐紮在遙遠而寧靜的四川的川軍也被胸中一腔中國人的豪情鼓蕩得熱血沸騰。四川省主席劉湘雖以圖謀自保、擁兵自重聞名全國,但也絕不願在抗日這件事上給蔣介石一個收拾川軍的借口。於是,在四川人民的強烈要求下,川軍將領劉湘、鄧錫侯、李家鈺等,紛紛致電國民政府,請纓殺敵。 
  蔣介石任命劉湘為第2路預備軍總司令,轄2個縱隊,第一縱隊正副司令為鄧錫侯、孫震,下轄41軍(孫震部)、45軍(鄧錫侯部)、47軍(李家鈺部)。第一縱隊(後改稱第22集團軍)經川陝公路開赴抗日前線。第二縱隊正副司令為唐式遵、潘文華,下轄21軍(唐式遵部)、23軍(潘文華部)。第二縱隊(後改稱第23集團軍)順長江東下至武漢。此外,川軍第20軍由軍長楊森率領,從貴州出發支援淞滬抗戰。從1937年9月起,川軍前後組織了12個軍,共30萬人,分批出川投入抗戰。其中,第一縱隊第22集團軍的10萬川軍腳穿草鞋,身穿單衣進入北國的嚴冬之中。第22集團軍還沒上戰場,卻首先碰到了大自然的考驗。寒冷、飢餓中,沒有人抱怨,沒有人喊苦。誰要是嚷著要回四川,便立刻會招來無數雙白眼,一大堆奚落:沒出息的東西,滾回去吧,別給四川人丟臉。 
  10萬川軍在晉綏軍和中央軍的潰潮中逆流而上,來到了山西抗日前線。大自然的嚴酷沒能打垮這些精明矮小的四川漢子,但世間人心卻使他們寒透了心。川軍出川,比不上蔣介石的驕子中央軍,又是卡車,又是人力地運送軍需物品。他們的軍需補給都得自己就地解決,槍械彈藥的更換、補充更無人問津。10萬大軍得首先給自己找口飯吃,找件衣穿。當面對天之驕子中央軍和地方土皇帝晉綏軍那一雙雙鄙夷的目光,他們覺得自己像是個乞丐。在遭著冷眼向面前的富翁伸手乞討,這令自我為王數十年的川軍忍無可忍。 
  川軍終於被激怒了。只要能弄到糧食、衣物,他們便顧不得那麼許多戒律,連買帶搶。潰退時,遇到軍械庫也砸開大鎖,擅自補給。一時間,山西是連潰敗帶自擾,烏煙瘴氣。 
  第2戰區司令長官、山西的土皇帝閻錫山一個電話打到武漢軍委會,控告川軍抗日不足,擾民有餘,簡直是一群土匪。請軍委會令川軍立刻走人,第2戰區養活不起。 
  蔣介石聞報極為憤慨。想當初劉湘幾次請纓抗戰,要求出川,又是發誓,又是保證。可今天仗沒怎麼打,狀倒先告來了。以他的本意,他真想好好收拾收拾這支地方雜牌。可眼下國民黨軍新敗於京、滬,正值用人之際,川軍這麼大股力量不用確實不妥。再說讓他們繼續回川稱王稱霸,那更不能容忍。思前想後,蔣介石還是嚥下了這口氣,吩咐侍從室主任林蔚道: 
  「第2戰區不肯要,把他們調到1戰區去,問問程長官要不要。」 
  誰知一聽是川軍,程潛就像是遇到洪水猛獸一般,不待林蔚說完,就在電話裡一口回絕道:「不要,不要。連閻老西都不要,你們還往我這兒推,我不要這種爛部隊。」 
  蔣介石一氣之下聲稱要將22集團軍統統趕回四川。   
  第22集團軍守滕縣 
  川軍請纓抗戰。 
  眼看乘興出川的第22集團軍成了沒人要的抗戰棄兒,即將敗興而歸,準備挨家鄉父老責罵之時,李宗仁的老鄉——總參謀長白崇禧給蔣介石進言:「可否問問李長官,看5戰區要不要這股川軍。」 
  當白崇禧電話徵求李宗仁意見時,李慷慨應允,指出「只要打日本,再爛的部隊我也要!」就這樣,開入北方的川軍來到了第5戰區。 
  鄧錫侯、龐炳勳、王銘章等川軍高級將領事後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對李宗仁的知遇之恩感激不盡。內心深處,他們也絕不願就這麼落魄地回去,那豈不是丟盡四川人的臉面。李宗仁正急需要兵,更何況他歷來堅信,世間無不可用之兵,只有不可為之將。只要長官遇事公正,體貼部下,將士是會用命殺敵的。因此,李宗仁對川軍這個遠離故土的孤兒非常盡心。李宗仁在徐州會見鄧錫侯、孫震時,問他們有什麼困難需要解決。鄧錫侯、孫震異口同聲說,槍械太壞,子彈太少。李宗仁一再向軍委會請求,為川軍補充槍械彈藥,戰時暫緩撤並川軍編制。不久便撥給他們新槍500枝,每軍各得250枝。李宗仁又從第5戰區庫存中,撥出大批子彈及迫擊炮,交兩軍補充。這使出川以來一直飽受歧視的川軍將領感激涕零,將士深受鼓舞。並積極請戰,要以實際行動殺敵血恥、報效李宗仁以及家鄉父老。 
  李宗仁決定將滕縣保衛戰的艱巨任務交給川軍(第22集團軍)。 
  接到作戰命令後,川軍將士氣勢高漲,紛紛保證:聽從李長官指揮,奮勇殺敵,誓與滕縣共存亡,以報答知遇之恩。 
  這時第22集團軍下轄兩個軍:第41軍和第45軍,奉命開赴臨城、滕縣一帶守備。集團軍總部及41軍軍部率直屬部隊及124師之一部駐臨城。鄧錫侯奉調回川改任川康綏靖主任,所遺職務由副總司令孫震代理。45軍軍長職務由125師師長陳鼎勳升任,125師師長職務由副師長王士俊升任。 
  當得到日軍磯谷師團大舉南侵的情報後,1938年3月10日,孫震為加強滕縣守備,重新調整部署,令集團軍總預備隊122師和364旅進駐滕縣;124師由利國驛開駐滕縣,127師進駐滕縣城內;陳離為第一線指揮官,負責指揮防守滕縣北香城、界河一線的45軍部隊,王銘章為第二線指揮官,負責滕縣守備。同時,孫震又令王銘章為第22集團軍前方總指揮,統一指揮第41、45兩軍作戰。 
  王銘章率部進入滕縣後,立即進行戰鬥部署。他令364旅張宣武團進駐滕縣以北15里的北沙河,佈置第二道防線;令366旅王文振團進駐滕縣東北的平邑、城前,以掩護45軍陣地的側背,並防備臨沂方向日軍第5師團的側擊。 
  遭遇坎坷的川軍官兵嚴正以待,準備著即將來臨的一場洗刷屈辱的惡戰。   
  殘烈的城池爭奪戰 
  與中國軍隊對峙中的日軍正射擊。 
  3月14日拂曉,日軍第10師團瀨谷支隊步、騎兵7000餘人,配備大炮20餘門,坦克20餘輛,在30多架飛機掩護下向滕縣外圍第45軍第一線陣地展開全線進攻。中國軍隊憑借既設陣地,勇敢迎戰。川軍的武器裝備儘管在戰前得到一些補充,但仍很差,輕、重機槍是四川土造的,不僅數量少,而且質量差,經常發生故障。步槍的口徑不一,長短不齊,有單響,有三響的,甚至還夾雜著不少前清時的老槍,打幾十發子彈就出毛病,並且對遠射程不起作用。士兵們基本不用步槍射擊,只準備在肉搏時使用。全軍沒有騎兵,除步兵團各有一個迫擊炮連外,沒有一門野炮或山炮,更沒有任何防空武器和反坦克武器,配備的追擊炮火力,距離2000公米以外就失去了殺傷力。部隊的通訊設備也很差,旅以上才有無線電。川軍就是憑藉著這些簡陋的武器和裝備,同武裝到牙齒的日軍展開了殊死地搏鬥。 
  他們先以追擊炮火力阻止日軍的前進,待敵人接近陣地時,用重機槍和手榴彈向敵猛烈反擊,一枚枚手榴彈投入敵群,炸得日軍血肉橫飛。中國軍隊傷亡也很慘重,如127師周營官兵全部壯烈犧牲。雙方激戰一日後,除香城、下看埠、白山、黃山等中國軍隊局部陣地被日軍佔領外,界河鎮一線的正面主陣巋然屹立。 
  駐臨城的孫震總司令,得到日軍大舉進犯的報告後,立即乘火車趕到滕縣瞭解戰況,並赴前沿陣地視察。隨後孫震在北沙河召集各師、旅、團長和幕僚長開會,向他們傳達了李宗仁轉來的蔣介石的命令:「第41軍固守滕縣城3日,遲滯敵軍,以待後方隴海鐵路轉運增援兵力,鞏固徐州。」孫震堅毅地說:「為了抗戰全局,我們全軍將士要人人抱有敵無我,有我無敵的決心,與敵死拼!」 
  15日拂曉,日軍除繼續由正面進攻外,還加強了兩翼的攻勢,並企圖迂迴至主力陣地側後。右翼龍山一帶因地形有利,又有第127師主力防守,所以形勢尚穩定;左翼深井方面,第370旅力量薄弱,傷亡太大,形勢危急。王銘章急調滕縣城中僅有的一支戰鬥部隊——第124師的第372旅至深井以南的池頭集建立第二道防線,以掩護深井第370旅之後背,並加強縱深防守能力。 
  由於第22集團軍的作戰指導是企圖以陣地防禦將日軍阻止於滕縣以北,所以在日軍進攻前後逐次將主要戰鬥部隊全部部署於滕縣城北各地,滕縣城關地區僅有第122、第124兩個師部及第364旅1個旅部,共有4個特務連的戰鬥部隊。當戰鬥進展激烈、城外各陣地傷亡急劇增加、形勢極為嚴峻時,第5戰區電令孫震:「滕縣為津浦路北段要點,關係全局,應竭力死守。」同時告知第20軍團第85軍正在馳援途中。孫震將情況及命令告知王銘章後,王銘章決定加強城防力量,固守待援,立即電令城前第366旅迅急回援滕縣;令第364旅炸毀鐵路大橋,留1個營防守北沙河,1個營防守城西洪町,其餘撤入城內;令臨城的第41軍特務營趕赴滕縣。 
  15日黃昏時,界河陣地已被突破,龍山被敵包圍。由城前返回的第366旅僅先頭1個營撤回滕縣,主力在城頭村附近與日軍迂迴主力部隊遭遇,被迫向臨城方向退走。至15日夜,滕縣城關地區的部隊雖然番號很多,但實際戰鬥部隊僅有11個步兵連、1個迫擊炮連,共約2000餘人;此外還有師、旅部的4個特務連約500人,滕縣地方武裝約500人。總計約3000餘人。由北沙河退入城中的第122師第364旅第727團團長張宣武受命為滕縣城防司令,統一指揮城關各戰鬥部隊。他部署由城前退回的第398旅的1個營防守東關,令第727團1個營防守東、北面城牆,令由臨城趕來的第41軍特務營防守西、南城牆;其餘為預備隊,控制於東門內。 
  日軍瀨谷支隊進至滕縣附近時將部隊區分為兩隊。其支隊主力進攻滕縣,第63聯隊配屬一部炮兵及坦克,由辛莊、中頂山迂迴至滕縣以南,切斷滕縣中國軍隊的退路,並向臨城攻擊前進。 
  16日8時,瀨谷支隊留一部兵力繼續進攻北沙河,主力迂迴向滕縣發起進攻。先對東關進行了約2小時的炮火準備,然後集中火力將東關外圍土圍牆轟開一個缺口,在猛烈機槍火力掩護下,以約2個小隊的步兵向缺口處衝擊。守軍以密集的手榴彈火力封鎖了缺口,並將敵擊退。10時至16時,日軍對東關連續發起了5次衝擊,均被守軍擊退。但守軍傷亡太多,曾3次從城中調預備隊補充。日軍經整頓後,於17時許又組織第6次衝擊,突擊部隊改以三梯隊實施波浪式衝擊,同時還延伸火力向東門及城內實施攔阻射擊,以阻止城內部隊增援。經激烈肉搏,至黃昏時,日軍突擊部隊第三波衝入東關,兵力約1個小隊。當夜,守軍再由城內增調1個連組織反衝擊,將突入之敵大部殲滅,收復了東關。24時左右,防守深井、池頭集的第370旅、第372旅殘部及防守北沙河、洪町的第727團2個營先後由西門退入城中。此時滕縣城北第45軍各部均已在陣地被突破後分向微山湖及嶧縣等地潰退。   
  湯恩伯的援兵遲遲未到 
  台兒莊戰役後,日軍先後集中24萬兵力,南北對進,夾擊戰略要地徐州。圖為沿津浦路北進之日軍。 
  考慮到第22集團軍在滕縣所面臨的守備任務艱巨、兵力不足的局面,早在14日日軍開始進攻時,李宗仁曾致電蔣介石,請派軍事委員會直接控制於豫東的湯恩伯第20軍團第85軍第4師增援津浦路。經同意後即電告湯恩伯:「敵於津浦北正面增加兵力,大舉反攻,以牽制我魯南之作戰,鄧部(指第22集團軍)兵少械劣,正面薄弱,兩翼空虛,恐難拒敵,已電呈委座調貴軍團85軍駐商丘之一整師(指第4師),由火車輸送至滕縣附近,作第22集團軍之總預備隊。」湯恩伯一方面向蔣介石去電:「懇明定本軍歸轄系統,以明職責」;一方面電復李宗仁:「懇將本軍團全部調津浦北段出擊,避免分割零碎使用,以益戰局而杜分散,或作無代價之消耗。」實際上不肯令所部轉隸別人指揮。當夜21時,湯恩伯接蔣介石來電,令其「85軍即晚準備由商丘乘車經徐州向臨城輸送,務於17日拂曉前到達臨戒集結完畢」的命令,蔣介石同意第52軍也隨後東調,雖然隸屬於第5戰區,但全軍團仍待湯「到徐州指揮」。湯這才復電李宗仁,應允令第4師出發。 
  15日11時,李宗仁又電告湯恩伯:「鐵道正面敵已突破界河陣地,進入二十里鋪附近」,速令第4師「先頭一部開往滕縣附近,增加第22集團軍正面之抗戰」,同時要求第85軍「主力集結臨城東北地區待機出擊」。 
  16日,當滕縣以北第45軍陣地相繼失守、第41軍第122師已被圍困於滕縣城中、前線形勢已極惡化時,第5戰區還在計劃將進攻的日軍消滅於滕縣北。當日16時下達作戰命令主要內容為:「(1)敵為牽制我魯南之攻擊,現集中濟南以南之兵力,由鐵路正面向我第22集團軍猛攻中。(2)戰區為擊攘沿津浦線南下之敵,從鐵道東側包圍該敵,將其聚殲於鄒縣以南地區。(3)第22集團軍應在現地極力拒止敵人,俟第85軍迂迴成功後,轉為攻勢,以收前後夾擊之效。(4)第85軍除一部直接支援第22集團軍鞏固滕縣城防外,主力由鐵道以東地區向下看埠、鄒縣間迂擊敵人,到達鄒縣南方高地附近後,相機向南與22集團軍夾擊兩下店以南之敵而聚殲之。在迂迴運動間,須派出極有力之右側支隊警戒前進。(5)第3集團軍應全線對當面之敵反攻,並以有力部隊由濟寧以北地區向兗州以北攻擊前進,努力截斷敵之歸路並阻止其增援。」第85軍第4師先頭部隊在到達滕縣以南的南沙河時,與向臨城迂迴的日軍第63聯隊先頭部隊遭遇。湯恩伯抱定「避免臨城決戰」的方針,急令第85軍以「第89師舒旅(第267旅)佔領臨城、官橋正面」,「主力向東西集山、鳳凰莊一帶集結」,沒有派部隊增援滕縣。這樣,第22集團軍急切盼望湯恩伯軍團的先頭部隊第85師增援的希望化為泡影。由於增援滕縣的援軍未能及時派出,使滕縣守軍的壓力驟增,形勢急劇惡化。 
  17日晨,日軍第63聯隊開始向官橋進攻,日軍更大的進攻又開始了。日軍五六十門山炮、野炮向縣城猛轟,敵機20餘架瘋狂地投彈掃射,整個滕縣城頓時火光沖天,硝煙瀰漫,爆炸之聲震天撼地。這樣連續轟炸了2個多小時後,日軍開始向東關進攻。日軍以10餘輛坦克為先導,掩護步兵向東寨牆轟開的缺口衝鋒,同時以炮火分向東關全線和城內施行遮斷射擊,以牽制中國守軍的臨時調動和中國軍隊後線的增援,敵機更是如烏鴉似的滿天飛,瘋狂地進行低空掃射。防守東關的第124師740團團長王麟率領兩個營死守東關,冒著猛烈的炮火,在近距離與日軍展開殊死搏鬥,雙方均傷亡慘重,遺屍纍纍。 
  激烈的戰鬥一直進行到中午12時.日軍的屢次進攻均被中國軍隊擊退,攻勢受挫,被迫中止進攻,整頓態勢,準備新的進攻。此時,王銘章再次急電孫震,報告戰況: 
  敵以炮兵猛轟我城內,及東南城牆,東門附近又衝毀數段,敵兵登城,經我反擊,斃敵無數,已將其擊退,若友軍深夜再無消息,則孤城危矣。 
  下午2時,日軍用12門榴彈重炮猛轟我南城牆的正面,同時敵機二三十架集中轟炸南關。守備南關的743團兩個連隊,因昨天深夜才趕到滕縣,匆忙佈防,僅築了一些臨時掩體,沒有堅固的防空設施,以至在很短的時間內便傷亡過半,剩餘部隊被迫向西關車站附近轉移。南城牆被日軍重炮轟擊後,幾乎夷為平地,守軍740團的蔡鉦營傷亡慘重,城牆的殘垣斷壁和磚石上沾滿了戰士們的血肉。日軍停止轟擊後,五六百個敵兵在10餘輛坦克掩護下,立即撲到南城。守城的士兵以血肉之軀同日軍死拼,下午3時半,日軍佔領了南城牆。在場督戰的370旅旅長呂康、副旅長汪朝廉均負重傷。王銘章急向孫震報告: 
  獨立山(滕縣東南10餘里,是湯恩伯軍團預定到達的地點)友軍今日仍無槍聲,想系被敵所阻,目前敵用野炮飛機,從晨至午,不斷猛轟,城牆缺口數處,敵步兵屢登城,屢被擊退,斃敵甚多,職憶委座成仁之訓,及開封面諭嘉慰之詞,決心死拼,以報國家,以報知遇。 
  正在這時,日軍對東關再次發起更猛烈的炮擊,寨牆被炮彈炸得猶如鋸齒,多處倒塌,工事全被摧毀。東關守軍失去憑借,死傷癒來愈多,同時手榴彈已經用盡,難以再戰。日軍突入東關,守軍拚命抵抗。守備東關的740團團長王麟、團政訓員胡清溪和守軍一起陣亡。   
  王銘章捐軀舉國震動(1) 
  李宗仁題41軍死守滕縣記事冊。 
  激戰至17日15時30分,日軍由塌處突上城牆,迅速向東、西城牆擴大戰果。守軍殘部由西門退至西關車站。不久,東關及西城門樓均為日軍佔領,僅餘城內、北門及東北城角的守軍仍在繼續抗擊。此時天色已暮,王銘章見日軍已突入城關,還不見增援部隊趕到,向孫震發出最後的電報: 
  17日晚,我援軍尚未到,敵大部隊衝入城,即督所留部隊,與敵作最後血戰。 
  電報發出,王銘章下令把電台砸毀,來到縣城中心十字街口,指揮所部繼續與日軍作戰,此時佔領南城牆之敵在機槍火力掩護下,從西南城角向西城牆逼近。同時日軍炮兵集中火力襲擊西門城樓和西門,守軍大部死傷,西城樓和西門也被日軍佔領。王銘章命令城內各部與日軍展開巷戰,自己登上西北城牆,親自指揮警衛連一個排進攻西門城樓。因日軍火力猛烈,城牆上毫無掩蔽,該排全部陣亡。這時,王銘章決定到西關車站組織該地殘部繼續防守,行至西關電燈廠附近,遭到西門城樓的日軍密集火力射擊,王銘章不幸腹部中彈,趔趄倒地,隨從們忙扶他起來,他疾呼:「抵住,抵住,死守滕縣!」這時又一陣密集的槍彈掃來,王銘章又一次負傷。他見大勢已去,危城難守,自己已負傷數處,不能行動,遂高呼:「中華民國萬歲,抗戰到底!」即用手槍,飲彈殉城。他的參謀長趙渭賓、副官長羅甲辛、少校參謀謝大埔、第124師師參謀長鄒慕陶及隨從10餘人,也都同時為國捐軀。 
  滕縣縣長周同聽說王師長殉難,急忙從城北趕來,撫摸著王銘章的遺體大哭,悲痛欲絕。緩步登上城牆,環顧四周,長歎一聲,墜城身亡。 
  王師長英勇殉國的消息傳到城內,受重傷的300名士兵以他為榜樣,寧死也不落入敵手,於是互相以手榴彈自炸,全部壯烈犧牲。 
  王銘章為保衛滕縣流盡了最後一滴血,是台兒莊會戰中中國方面犧牲的最高指揮官。 
  王銘章將軍犧牲後,守城官兵繼續與日軍搏鬥,入夜之前,日軍佔領了東、南、西三面城牆,而東北、西北兩個城角和北面城牆仍在中國軍隊手中。夜9時,守軍二三百人突出重圍。但在城內,與大部隊失去聯繫的零星小部隊仍在頑強地戰鬥,徹夜槍聲未停,直至18日午前,滕縣才算淪入敵手。 
  滕縣保衛戰自1938年3月14日早晨開始,至18日中午結束,共4天半,計108小時。守軍第41軍守城部隊自第122師師長王銘章以下傷亡5000餘人,在滕縣附近界河、龍山、南、北沙河一帶作戰的第45軍,自第127師師長陳離以下也傷亡四五千人。滕縣整個陣地化為灰燼。進犯的日軍傷亡也十分慘重,死傷達2000餘人。 
  3月底,當台兒莊會戰快要取得勝利時,第22集團軍總司令孫震,懷著一種激動、欣喜、自豪、抑或有些悲傷、不平的複雜心情,向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上報了一份《關於滕縣戰役的戰鬥詳報》。在論述「此役所產生之成績及影響」一節中,他這樣寫道: 
  在滕縣血戰中,我集團以絕對劣勢之裝備抵抗高度機械化敵兵,於極不利於防禦之地形上阻敵銳進,達三晝夜之久,彈盡援絕,繼以白刃,更繼之以拳,復繼之以齒,終繼之以血,以頭顱,以達成鞏固津浦北段,保障徐海,爭取餘裕時間使友軍得以從容佈置之任務。雖犧牲殆盡,亦不稍顧。則中國軍隊戰鬥意志之堅強,奉行命令之徹底,官兵之視死如歸,可謂超今逾古,罕有其匹,而死事之烈,報國之忠,雖與日月爭光可也。 
  滕縣血戰達到拘束敵人之目的。若無滕縣之血戰,則湯、孫兩軍不能於臨城、台兒莊從容佈置;湯、孫兩軍若佈置未成,則運河危,徐州殆,焉有台兒莊之大捷?敵軍若不受挫台兒莊,徐州必被一鼓而下。徐州既失,隴海路不保,則武漢亦失陷,武漢之失陷,影響於國人抗戰意志之至大,而各種軍事計劃設施等亦必隨之瓦解,其危險豈堪想像!故人謂之滕縣之役,乃保證抗戰勝利之表現,實不虛也。 
  我軍於滕縣浴血苦戰,雖勢力懸殊,然能取得同等代價,而將磯谷部隊之銳氣消磨殆盡;此役結果,影響所及中國軍隊自南京退卻後幾將不振之士氣,為之復活。反之,敵軍不可一世之驕妄氣焰為之挫戢。爾後磯谷所部之徘徊韓莊、台兒莊運河線上,遲遲不進,能不謂為非受士氣消沉之影響也…… 
  為表彰王銘章將軍,4月6日國民政府追贈其為陸軍上將。全國各界特別是四川民眾組織了盛大的悼念活動。 
  抗戰中頗有聲望的《掃蕩報》發表了《滕縣血戰的印象》,其中第二段載: 
  「……在這短短的幾天滕縣血戰中,有很多驚天地、動鬼神的故事,值得我們正視,值得我們泣訴!如122師師長王銘章、參謀長趙渭濱、副官長羅世澤;124師參謀長鄒紹孟、傅哲民均已盡忠職守、為國捐軀了。未出城之兩師官兵,仍利用城內的破壁頹垣,與敵抗拒。據我飛機報告,至18日午後猶與敵在城內混戰中。當城破的時候,所有受傷官兵、未逃出城者,約千人左右,均以步槍或手榴彈與敵拚命或自殺,無一生還。抗戰之烈,死亡之勇,前所未聞,實開守土殉城之先例。」 
  幾乎與此同時,在距滕縣120公里之外的徐州第5戰區長官司令部裡,李宗仁將軍接受了一批中外記者採訪。李宗仁操著桂林口音,緩緩說道:   
  王銘章捐軀舉國震動(2) 
  連防山之戰,中國軍隊冒著日軍的炮火衝向村寨,爭奪陣地。 
  「從15日起,敵人衝破界河南竄,以數萬之兵,經北沙河、東沙河,迫近滕縣城猛攻。我122師師長王銘章中將,揮軍血戰,城外堡壘盡毀,即繼以守城,城破繼以巷戰,十蕩十功。直至18日午後;王師長以下全師殉城,至為慘烈。城破以後,除有機會跳城歸隊者外,其中城中殘留官兵,均戰至最後,以手榴彈自戕,無一被俘投降。奉命之忠,死事之烈,克以保障徐淮,奠定抗戰之基,睢陽之後,一人而已……」 
  李宗仁的一席話引起在場中外記者強烈共鳴。在場的記者就有一位西方記者流出了感動的淚水。她就是後來聞名中外的安娜.路易斯.斯特朗。她在自己的文章中這樣描寫自己的感受: 
  「太偉大了,這些黃皮膚的中國兵實在了不起!今天我才真正懂得,要征服這樣一個倔強民族是不可能的,儘管,他們也許還要經受一百次的大轟炸、一千次的大屠城、一萬次的大磨難……」 
  中共領導人毛澤東、秦邦憲、吳玉章、董必武等人聯名題詞: 
  奮戰守孤城,視死如歸,是革命軍人本色; 
  決心殲強敵,以身殉國,為中華民族爭光。 
  川軍以驚天地、泣鬼神的悲壯犧牲震驚中外,寫下了川軍戰爭史上最為輝煌壯麗的一頁。122師師長王銘章將軍前言必踐,率自己的3000名川軍子弟兵用生命為李宗仁贏得了4天寶貴的時間,為台兒莊大捷鋪平了道路。正如李宗仁後來在其回憶錄中指出的那樣: 
  「若無滕縣之死守,焉有台兒莊之大捷?台兒莊之戰果,實滕縣先烈所造成也。」 
  對於川軍在滕縣血戰中的表現,連蔣介石也大為驚訝、不解,曾酸溜溜地對李宗仁說出了一句頗耐人尋味的話:「你還能指揮地方部隊?」 
  李宗仁極其欣慰、自豪。他堅定了自己的信條:世間無不可用之兵,只有不可為之將。 
  李宗仁就這樣把一支裝備低劣、東拼西湊的雜牌部隊整肅為一支頗具戰鬥力的勇猛之師。他已經創造了奇跡,就像是一夜間把一群游離散亂的綿羊變成了一隊隊透著凶悍的威猛無比的惡虎。   
  板垣驕橫重蹈覆轍 
  中國軍隊在臨沂阻擊進犯的日軍。 
  臨沂為魯西南軍事重鎮,徐州東北之屏障,第5戰區右翼的重要據點,它地處南通新安鎮(今新沂),西南通台兒莊、棗莊、嶧縣,北通費縣、泗水,西北通蒙陰、新泰,東北通莒縣、諸城,東通日照,故臨沂得失牽動全局,為隴海、津浦、膠濟三大鐵路線安危所繫。第5戰區在悲壯地丟失滕縣的同時,龐炳勳、張自忠部在臨沂卻取得了自八路軍平型關大捷後的第二個輝煌的戰績。戰後,李宗仁在評價臨沂激戰時指出:「臨沂一戰,津浦北段敵軍左臂遂為中國軍隊砍斷,敵兩路會攻台兒莊計劃,遂為我所破。」 
  津浦線南路的日軍受阻於淮河一線後,日軍大本營不得不調整戰略計劃,改由北路日軍擔任主攻。第一步,以磯谷廉介的第10師團為右翼,沿津浦路南下,直逼滕縣。以號稱「鐵軍」的板垣第5師團為左翼,從青島出發,由青沂公路大舉進逼魯南軍事重鎮——臨沂;第二步,兩支「鐵軍」會師台兒莊,爾後攻取徐州。 
  第5師團長板垣在平型關一役被八路軍115師重創,正是由於其輕敵冒進所致。本應收斂其一向驕橫跋扈之氣,但本性難移,急於以不俗戰績血恥,全然不把即將面對的對手——龐炳勳之第3軍團放在眼裡。早在發兵之前,其參謀長梅津大佐提醒板垣:「與我們對陣的是龐炳勳的第3軍團,大約有5個團的兵力。」 
  板垣不屑一顧地說:「龐炳勳,蔣介石手下的一支即將解散的雜牌軍,不堪一擊!」 
  「不過,他們的抵抗很厲害!」梅津大佐鼓起勇氣繼續提醒他。 
  「據說,龐炳勳的士兵,多為中國滄縣一帶的男子。滄州古稱幽燕,民風剛強、好鬥,龐炳勳也慣於驅使這些……」 
  「這是敵人的自我吹噓!」板垣驕橫地說:「任何好鬥的、頑強的支那軍隊,在我所率領的這支大日本皇軍的鐵軍面前,他們充其量不過是一群任我捏、任我踩的螞蟻!」 
  板垣的輕敵和狂妄到了極點。這注定了他失敗的命運。   
  李宗仁再委雜牌軍重任 
  驕橫的日軍。 
  面對氣勢洶洶而來的板垣師團,李宗仁決定啟用剛剛轉隸第5戰區的第3軍團龐炳勳部擔負臨沂守備之重任。 
  時任第5戰區的參謀長徐祖詒對李的決定深感擔憂。徐認為,直指臨沂的日軍第5師團是一支侵華的王牌軍,用龐炳勳這張雜牌去對敵人的王牌,豈不是以卵擊石? 
  李宗仁不這麼看。他認為,在武器裝備上,中國軍隊是雜牌,敵軍是王牌,可是在民心士氣上,中國軍隊難道不是王牌嗎? 
  李宗仁料定,日軍此時必然驕狂無比,要利用他們這種「驕兵必敗」的弱點,以中國軍隊可以運用的數萬哀兵與之周旋,拖垮它,打垮它! 
  這就是李宗仁獨特的治軍用兵之道。 
  龐炳勳,字更陳,河北新河人,1878年生。因其右腿在內戰中受傷致殘,外號「龐拐子」。曾由北洋軍轉隸於馮玉祥麾下。中原大戰反蔣失敗後,被蔣改編為第40軍。由於龐炳勳在數十年的軍閥混戰中機警善變,多有倒戈之事,故口碑不佳。 
  李宗仁在第一次接見龐炳勳並賦予其重任之時,在收取龐炳勳的人心上很下了一番工夫。 
  一開始,李宗仁就很誠懇地對龐說道:「龐將軍久歷戎行,論年齡,你比我整整大一輪,你是光緒5年生的,我是光緒17年生的;談資歷,你在第三鎮當兵,又入隨營學堂和東三省測量學校,在保安義勇團當了隊長,而光緒34年,我還在廣西陸軍小學讀書哩。因此,論年齡談資歷,你都是我的老大哥,我是小弟弟。我本來不應該指揮你,不過這次抗戰,在戰鬥序列上,我被列為第5戰區司令長官,擔任了一項比較重要的職務而已。所以,在公事言,我是司令長官,在私交言,我們是親如兄弟的戰友,不應該有什麼上下之分。」 
  李宗仁早知道龐炳勳是個非常圓滑不好對付的人,內戰中善於避重就輕,保存實力,這無人不知。但李宗仁有意不點破,語重心長地說:「龐軍團長,我今年47歲了,你已是花甲之年,我們為國犧牲也值得了,這樣才不愧作一個真正的有良心的軍人。俗話說,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現在是我們為國效命的時候了。」 
  龐炳勳聽了李宗仁這番話,感動地說:「不管怎麼說,第3軍團已列為第5戰區建制,我一定聽從李長官調遣。……長官德威望重,我當部屬的,能在長官領導之下,為國家民族效力,天日在上,萬死不辭!」 
  收得了龐炳勳的人心後,李宗仁要為龐炳勳排憂解難。從龐炳勳的口中李知道當時龐部雖為軍團編製,實際上只轄5個團,約13006多人,步槍8000枝,手槍900枝,重機槍60挺,輕機槍600挺,迫擊炮60門,山炮4門,戰馬300匹。整個軍團就這麼一點點實力,中央不久又有命令,要將龐炳勳把一個特務團歸並,共編為4個團。5個團都是足額的,中央要特務團歸並,歸並到哪裡去呢?無法歸並,只有解散。軍政部的電令上寫得清清楚楚,說如果不遵令歸並,就要停發整個部隊的糧餉。這是第3軍團的最大的難題。 
  李宗仁決定要解決這一問題。當著龐炳勳的面,李宗仁立即給武漢統帥部白崇禧掛長途電話。在電話裡,他把龐炳勳的苦衷統統給白崇禧說了,請他馬上找蔣介石請示,要求軍政部收回成命,讓龐部維持現狀。軍政部很快回電:「奉委員長諭,龐部暫時維持現狀。」龐軍團的編制問題就是這樣順利解決了。 
  李宗仁一個電話,竟然保留了將要被解散的一個團!龐炳勳打了幾十年內戰,還從未碰上李宗仁這樣體恤部下的司令官,他激動得一把抓住李宗仁的手,老淚縱橫。 
  李宗仁馬上提筆給第5戰區兵站總監石化龍寫了個手令,要石總監盡量補充龐軍團的彈藥和裝備。 
  龐炳勳做夢也沒想到,他一來到第5戰區,不僅實力沒有被李宗仁吃掉,還保留了即將被遣散的一個補充團,又能領到大批彈藥和裝備,使自己的實力比以前大增,不禁感激涕零。他發誓一般地說道:「長官放心,我這次絕不因為一己之私利而保存實力,一定堅決執行命令,和日寇拼到底!」 
  李宗仁見時機已經成熟,便給龐炳勳正式下達命令:「我想請你率部固守臨沂重鎮,遏止南下的板垣師團。可是,那板垣師團乃是日軍中的王牌部隊,自侵華以來,先後犯我察、綏二省,現該部正在臨沂以北集結兵力準備與磯谷師團齊頭並進,南犯徐州。板垣自恃裝備精良,極為驕橫,根本不把中國軍隊放在眼裡……」 
  龐炳勳忍不住打斷了李宗仁的話,「我這次到臨沂,就是要跟板垣師團拼老命的。儘管我早知道此人是個凶神,很會打仗,但是,我不怕他,只要第3軍團還有人活著,臨沂就丟不了!」 
  李宗仁甚感欣慰。深信龐部在即將來臨的惡戰中定有所作為。   
  龐炳勳誓與臨沂共存亡(1) 
  臨沂阻擊戰。 
  日軍第5師團阪本支隊在休整及增配坦克中隊後,於3月9日開始在飛機、大炮及坦克的掩護下集中兵力,重新從湯頭向臨沂東北地區的第40軍發起進攻。守軍雖然拚死抗擊,但陣地仍不斷被敵人突破。沂河以東、湯頭以南的白塔、沙嶺、太平、亭子頭等處先後失守,已直逼臨沂,古城危在旦夕。 
  第40軍被壓迫至臨沂城郊地區。為了頂住日軍的瘋狂進攻,龐炳勳緊急調整了作戰部署,命令116旅守衛正面,115旅為右翼,229團和特務團為總預備隊,並命令各部死守陣地。正在城東沂河對岸的據守橋頭堡的部隊,便是那個曾被軍政部下令要遣散的特務團。今天這一仗打得太慘烈了,龐炳勳不僅將自己的衛隊送入了第一線,而且連馬伕、伙夫、擔架兵、運輸兵也都投入了戰鬥,身邊只留了幾名貼身衛士和傳令兵,這是他38年的戎馬生涯中第一次下這樣徹底的決心。為了保衛臨沂,他準備把自己的「老命」連同5個步兵團這點老本全部拼光,絕不保存實力,似乎只有這樣,他的良心才能得到安寧。 
  敵人的大炮又響了,是從城外東北角傳來的,像一陣驟雨那樣地密。機關鎗的聲音變得更急,好像千軍萬馬在狂奔。成群結隊的飛機,仍在瘋狂地俯衝、投彈,使陣地上成為一片火海。爆炸聲越來越近,甚至連敵機上掃射的子彈,也已不時飛到了司令部的院子裡。但是,龐炳勳仍然一動不動地佇立著,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前方。 
  防空洞離他只有幾十步遠。 
  他的貼身衛士哀求道:「老總,還是先到防空洞裡躲一躲吧!」 
  「躲什麼?」龐炳勳見4個貼身衛士仍在盯著他,把兩眼一瞪,叱責起來:「你們都給我過河作戰去,一個也不要跟在我這裡!」龐炳勳指著戰火紛飛的沂河對岸。 
  衛士們一聽龐炳勳這麼說,一個個面面相覷,不是他們怕死,而是擔心他們一走,龐炳勳有個三長兩短。 
  「怎麼?怕死嗎?」龐炳勳怒喝道:「誰要是當孬種,我先斃了他!」 
  「老總,你一定要多多保重!」4個衛士見龐炳勳的手上確已無兵可調,只好一齊跪了下來,行了「壯別禮」:「我們走後,望老總千萬千萬要注意個人安危啊!」 
  「我的安危並不重要,臨沂的安危比我的安危重要得多!臨沂一失,我絕無臉面回去見李長官,你們明白嗎?」說到這兒,龐炳勳仰頭長歎:「我年將60,一腿尚瘸,毫無牽掛,能參加保衛國家的抗日戰爭,是生而有幸啊!如果能在中國復興史上增添光輝燦爛的一頁,固然是我們的願望;即使把我們壯烈犧牲的事跡在亡國史上寫上一行,也算對得起祖宗啊!」說完,龐炳勳把衛士們一個個拉起來,送出了門去。 
  4個貼身衛士抹著眼淚,頭也不回地跑出了司令部,勇猛地衝過了沂河橋,投入了堅守橋頭堡的戰鬥。龐炳勳見後,悲壯地一笑,把一把雪亮的大刀放在桌上,準備在最後一刻使用。 
  激烈的戰鬥還在進行,在荒涼的沂河東岸打得難解難分。敵人的攻勢更為猛烈了,傷殘的士兵被一批又一批地抬了下來。龐炳勳的4個貼身衛士中,已有兩個壯烈犧牲,還有一個也被打斷了右腿。敵人的炮彈已經可以直接打到沂河裡,運送傷員的老百姓,不時被敵炮擊中身亡。 
  「臨沂萬分危急了,我該怎麼辦呢?……」龐炳勳猶豫著,拼著自己的智慧和心力,在焦急地尋找出路。他幾次拿起桌上的電話筒,想給第5戰區司令李宗仁打電話,請求他速派援兵。但是,每次他只是把那電話筒緊緊地握了一陣,又總是默默地放到了電話機上。他明白,眼下的川軍正在與磯谷師團浴血奮戰,津浦線南段的桂軍和東北軍也正在淮南與北上的日軍廝殺,第5戰區的兵力不夠用,李長官此時實在是難以抽出援兵啊!而他最怕的則是被人們誤認為他保存實力,不肯死戰。因此,他咬緊著牙關,苦苦地撐持著,就像一個力不從心的人,肩頭硬頂著一座搖搖欲墜的橋樑。從外表上看,他平靜如常,但內心裡卻急得如同滾油澆心! 
  正在此刻,前線總指揮馬法五從東門外打來了電話急報:「敵人的進攻太猛烈了,正面部隊有些頂不住了,你看怎麼辦呢?」 
  「頂住!給我死死地頂住!」 
  龐炳勳大吼一聲,正要放下電話,馬法五又喊叫起來:「軍團長,軍團長,你能不能多少給我調一點兵?」 
  「調什麼兵?到哪裡調?現在司令部裡除了我之外,還剩下了3名傳令兵!」 
  「我……我這裡已經沒人了!」 
  「什麼,沒人啦?沒人啦怎麼還有人給我打電話?」龐炳勳控制不住自己了,一下子暴怒起來:「沒人了你自己上,丟了陣地別回來見我!」吼完,他把話筒狠狠地摔在了電話機座上。 
  龐炳勳的參謀長走了進來,待龐炳勳息怒後,他走近用不大的聲音說:「軍團長,日軍已佔領河對岸的東部制高點,山上一個營的弟兄們已全部陣亡。」 
  龐炳勳一驚,站了起來,旋即又坐下了,長歎一聲:「看來,參謀長,這一次我們是真的完了?」 
  參謀長沒回答他的問話,兩眼眨了眨,鼓足勇氣建議:軍團長,我看與其在這裡等死,不如把剩餘的人馬拉出去,脫離戰場往西撤,也許還有一線生機。 
  「撤?」龐炳勳狠狠地瞪了參謀長一眼,一口回絕:「不行!我今天撤下去,明天蔣委員長就會砍我的腦袋。再說,我身為將官,若不以死報國,對不起臨沂的父老鄉親啊!」   
  龐炳勳誓與臨沂共存亡(2) 
  在中國軍隊機械化部隊的衝擊下,日軍的騎兵敗退。 
  參謀長默默無語,低著頭,紅著臉,站在一邊。 
  龐炳勳沉思良久,緩緩地對參謀長:「我現在沒別的選擇了,只有戰死在臨沂。參謀長,趁現在還來得及,你趕快走吧,帶上我的妻兒老小一齊走,把這裡的情況向徐州李長官稟報一下。」 
  「軍團長!……」參謀長臉色蒼白,嘴唇哆嗦著。 
  「走吧,去吧!」龐炳勳向他揮了揮手,無力地閉上了眼睛。 
  參謀長淒然淚下,久久不忍離去…… 
  此刻的龐炳勳深知大勢已去,做好了必死的準備。   
  張自忠不計前嫌(1) 
  中國炮兵陣地。 
  正當龐炳勳部與日軍在臨沂外圍激烈爭奪,面臨滅頂之災的危急關頭,李宗仁就已電令張自忠的第59軍「即日由滕縣輸送到嶧縣轉赴臨沂,接龐(炳勳)任務,擊破莒、沂方面之敵,恢復莒、沂兩縣而扼守之」。此時,第59軍正向臨沂轉進中。李宗仁為了使龐炳勳軍與張自忠軍能更好地協同作戰,特派戰區參謀長徐祖詒代表戰區司令長官去臨沂指導作戰。並致電龐炳勳,大意為:臨沂為台兒莊及徐州屏障,必須堅決保衛,拒敵前進。除已令張自忠部來增援外,並派本部參謀長前往就近指揮。 
  龐炳勳接電後大喜。重新調整部署,縮短了戰線,以第115旅防守桃園至蔣家莊之線,以第116旅防守蔣家莊至黃山之線,以第229團、補充團及軍、師直屬隊為總預備隊,控制於臨沂城關地區,以第39師師長馬法五為前線總指揮。 
  3月11日,徐祖詒和張自忠率第59軍從嶧縣以一晝夜180里的速度急行軍,於12日到達臨沂城西地區。3月12日下午,第59軍主力全部抵達臨沂西郊,並集結完畢。從嶧縣至臨沂,相距90公里,第59軍只用了一晝夜。正在與日軍激戰的龐炳勳的第3軍團官兵,忽聞張自忠大部隊趕到,陣地上頓時歡聲雷動,軍心大振。 
  其實,龐炳勳自得知戰區將派張自忠應援臨沂後,心中一直擔心他是否願意前來增援。 
  一幕幕不愉快的往事浮現在眼前…… 
  那是1930年5月,蔣介石同馮玉祥、閻錫山之間的中原大戰正打得昏天黑地。當時,擔任反蔣軍第2路總指揮的龐炳勳,正率部與蔣軍激戰。 
  突然得知一直坐山觀虎鬥的張學良率軍出關了,發來電文擁護蔣介石討伐馮玉祥,而且已經佔領平、津。龐炳勳聞之,深感意外。反蔣軍的敗局已無可挽回了,龐炳勳不得不撤出戰鬥。 
  後來,蔣介石的特使來與龐炳勳密談。用金錢地位策反龐炳勳倒戈,在利誘面前龐炳勳最終動搖了。而他反戈一擊的第一個目標,便是陣容整齊、訓練有素的友軍——第6師張自忠部。 
  深夜,龐炳勳的一個精銳團,悄悄地圍住了第6師師部。此刻,師部會議室燈光通明,毫無防備的張自忠正在召開著團以上幹部的作戰會議。 
  龐炳勳部將張自忠的高級幹部團團包圍了。最後,張自忠總算殺出一條血路而逃。 
  張自忠從此發誓,「此仇不報,我張自忠誓不為人!」 
  此刻,龐炳勳想起這段往事,悔恨當初鬼迷心竅,反戈相向,同室操戈,現在想想真對不起張自忠。如今張自忠來了,不要說他老弟會報一箭之仇,就是按兵不動,自己今天也死無葬身之地了。 
  正在沉思中的龐炳勳,當他遠遠看到身軀高大的張自忠走向自己的指揮所,心中高懸了幾天的石頭終於落了地。他又吃驚又感動,急忙迎上前去,久久握住張自忠的手。倆人相視,默然良久,數年積怨,頃刻冰釋。 
  張自忠大度地說:「大哥你放心,我決心盡力幫你打贏這一仗!」 
  龐炳勳神情為之一振,隨即風趣地說:「老弟呀,人家說你要在北平當漢奸,我才不相信呢。我瞭解你的為人,所以我大為放心。」 
  張自忠開懷大笑:「今天倒是要他們看看,我張自忠是不是漢奸?!」 
  當日召開聯席作戰會議,商討作戰計劃。龐炳勳要求張自忠接替城防,但張自忠主張與其坐待敵攻,不如主動出擊,以攻為守,並表示願意承擔主攻。他對龐炳勳說:「在敵攻勢之下,貴軍可以徐徐後撤,誘敵深入,把敵人的右側翼暴露在中國軍隊的正面,這樣有利於中國軍隊的攻擊。」徐參謀長深以為是,並與張自忠商定14日拂曉發起攻擊。統一認識後,由徐祖詒以第5戰區司令長官的名義於13日下達了作戰命令。主要內容為: 
  (1)59軍以一部確占石家屯一帶高地,向葛溝、白塔間分途側擊,牽制敵人之增援;主力由船流至大、小姜莊間渡河,向南旋回,與40軍呼應,包圍殲滅敵之主力於相公莊、東莊屯、亭子頭以南地區。在高裡附近之陸戰隊暫歸指揮。 
  (2)40軍以主力由沂河東岸與59軍呼應,包圍敵之主力殲滅之;在沂河西岸之一部,渡河側擊尤家莊附近之敵。 
  (3)兩軍作戰地境(略)。 
  (4)以上各部著於13日晚準備完,14日拂曉開始攻擊。 
  第59軍以第38師附野炮第1營為左翼,於13日16時出發,先以1個營佔領茶葉山,掩護師主力在石家屯、劉家湖、釣魚台地區向東展開;第113旅、第112旅為第一攻擊部隊,進攻張家莊、白塔、沙嶺一帶敵人;第114旅為預備隊,隨師部位於劉家湖。第180師附山炮第1營為右翼,13日16時30分出發,至前安靜莊、大小姜莊地區向東展開;以第26旅擔任第一線攻擊部隊,進攻徐太平、亭子頭一帶的敵人;第39旅為預備隊,隨師部位於中安靜附近。軍部在進攻開始時位於朱潘村。 
  第40軍的第39師以第115旅與第59軍協同,向尤家莊之敵側擊,以第117旅向東、西旺一帶之敵進攻。 
  14日凌晨3時許,59軍強渡沂河,向日軍第5師團發動猛烈進攻。一時間,槍炮大作,地動山搖。張自忠率軍部推進至朱潘,就近指揮作戰。當記者請他預測戰役勝負時,他坦率地說:「這次攻擊是成功,還是失敗,現在沒有把握。板垣的部隊實力很強。不過我將盡全力去做,以求良心之所安。」   
  張自忠不計前嫌(2) 
  倉皇潰退、策馬泅水而逃的日軍騎兵。 
  左翼38師渡河後,一路衝殺,連剋日軍堅固陣地四五處。但板垣師團確實是日軍精銳,他們迅速停止了對龐炳勳部的攻擊,轉而全力向38師反撲,雙方展開混戰,往來幾個回合,38師傷亡400餘人,被迫退回沂河西岸。張自忠震怒之下,當即將擔任主攻的122旅旅長李金鎮撤職,命新兵團團長李九思升任旅長,並令其準備再次渡河攻擊。右翼180師渡河後,分兩路向前攻擊。日軍出動增援部隊與我展開激烈爭奪,陣地失而復得者數次。經過奮戰,180師以傷亡800餘人的代價將敵擊退。15日一早,該師乘勝向前推進,日軍陣腳混亂,向東西水湖涯潰退。退回沂河之38師15日晨再次渡河攻擊,正激戰中,忽聞日軍偷渡沂河向該師後方迂迴。張自忠被迫將38師一部調回,打擊偷渡之敵。 
  由於日軍將主力用於對付59軍,龐炳勳部正面日軍兵力大減。龐炳勳抓住有利戰機,率部猛襲日軍側背,有力地配合了59軍的正面攻擊。 
  16日拂曉前,日軍增援兵力到達,轉為反擊,由沙嶺從2個旅的結合部渡過沂河,向第38師後方「崖頭、劉家湖、苗家莊、釣魚台之線猛攻,並以飛機10餘架轟炸」,與第38師預備隊第11l旅激戰於崖頭、苗家莊地區,並攻佔了船流、劉家湖。 
  張自忠根據當時的戰況迅速採取措施,調整部署:令第38師以有力的1個團加強茶葉山的防守,作為軍的主要支撐點;令軍部騎兵營由石家屯東渡沂河,向葛溝、湯頭間出擊,襲擾敵之後方;令進至河東的部隊全部撤回河西,阻擊渡至河西的敵人。雙方在劉家湖一帶展開激烈的肉搏爭奪戰,劉家湖失而復得者四次,崖頭失而復得三次。茶葉山一度被敵佔領,旋即奪回。 
  16日夜10時,59軍向敵發起空前猛烈的攻擊,雷霆萬鈞,大地震顫。拚殺至17日凌晨4時,59軍勝利攻剋日軍全部主陣地。 
  在茶葉山戰鬥中,228團的3位營長一死兩傷。第2營營長冉德明在率部向高地突擊時連中數彈,被隨身護兵抬下火線。冉營長自知不救,對護兵囑咐說:「我這傷是救不了啦,我有三個願望:一是希望張軍長能親自看一看我的屍體;二是給我立一塊小碑;三是不要將我的死信告訴老婆孩子,戰事平定,希望能把他們送回河北完縣老家。」 
  張自忠得到報告,立即趕來看望。此時,冉營長已停止了呼吸。冉德明是跟隨張自忠多年的老兵,曾任張之衛隊連連長,彼此親如手足。張自忠抱起冉營長渾身是血的遺體,連聲呼喊著冉德明的名字,淚流滿面。按冉德明的遺願,張自忠派人將他的遺體運往河南鄭州,埋在西北軍專門安葬死難官兵的「義地」裡,為他立了高2米、寬1米的墓碑,碑銘由張自忠親自題寫。此後,張自忠還以冉德明的名義定期給他的家屬郵寄生活費。 
  至17日上午,第59軍已傷亡6000餘人,第一線作戰部隊的營長傷亡三分之一,但該部隊仍堅守陣地,頑強戰鬥。徐祖詒參謀長鑒於59軍傷亡過重,建議張自忠撤出戰鬥,轉往都城休整。但張自忠殺得性起,不肯撤退。他說:「中國軍隊傷亡很大,敵人傷亡也大。敵我雙方都在苦撐,戰爭的勝利,決定於誰能堅持最後五分鐘。既然同敵人幹上了,我們就要用精神和血肉拚命幹一場,不打敗敵人誓不罷休!」眾將領非常贊同軍長的意見,紛紛求戰。張自忠當即下達命令:除李文田副軍長留軍部主持工作外,其餘各級部隊主官一律到前線督戰指揮;軍總預備隊114旅投入戰鬥;全軍所有山炮、野炮和重迫擊炮全部推進至第一線,帶上所有炮彈,在黃昏前,將全部炮彈傾向敵陣;攻擊重點為茶葉山、劉家湖、小苗家莊。 
  顯然,張自忠決心傾盡全力,與板垣征四郎一決雌雄。他斬釘截鐵地對幾位旅長說:「這次攻擊,只許勝,不許敗,否則軍法無情!」此時日軍因傷亡甚眾,亦已無力發動強攻。張自忠掌握戰機,集中全力組織反擊,於當日黃昏後,利用敵人得不到飛機支援而又不慣夜戰的有利條件,向河西之敵發動進攻。激戰竟夜,以肉搏戰將渡至河西的日軍擊殲近半。在日軍遺棄的屍體中發現有第11聯隊聯隊長長野佐一郎大佐、第3大隊大隊長牟田中佐及第9中隊中隊長等多名軍官。又據在劉家湖所俘一等兵陸夫說,這次沂河兩岸戰鬥,第5師團阪本支隊傷亡約3000餘人。日軍大部退向莒縣,一部退至湯頭。張自忠令第38師的第114旅向湯頭方向追擊,停止於湯頭以南李家五湖一線。其餘部隊除一部沿沂河西岸茶葉山一帶警戒外,全部集結到劉家湖一帶休整。沂河以東日軍在其主力北撤後,亦向傅家池、草坡一帶撤退。 
  就在中國軍隊準備向敵發起追擊之時,不料日軍於17日凌晨5時發起瘋狂反撲,中國軍隊陣地多處告急。但官兵們咬牙與敵死拼。素來頑強的日軍,在59軍痛擊之下,終於喪失了繼續戰鬥的意志,狼狽撤回河東,然後掉頭向北逃竄。臨沂大捷至此告成。張克俠參謀長興奮地在日記中寫道:「昔日所向披靡不可一世的皇軍之板垣師團,為我中華好男兒已打得威風掃地,『鐵軍』碰到了打鐵漢!」 
  17日上午11時,蔣介石致電李宗仁、張自忠、龐炳勳,嘉勉臨沂之捷,電報說:臨沂捷報頻傳,殊堪嘉慰。仍希督率所部,確切協同,包圍敵人於戰場附近而殲滅之。如敵脫逸須跟蹤猛追,開作戰以來殲敵之新紀錄,借報國軍之氣勢,有厚望焉。   
  張自忠不計前嫌(3) 
  隨後,來自各方面的祝捷電報如雪片似飛來,但張自忠並未陶醉在勝利之中,當天他就下令發起追擊作戰。 
  各部遵命而動,迅速向北追擊。18日,59軍在第3軍團協同下,將日軍第5師團阪本支隊包圍於湯頭一帶。正要發起圍殲之時,張自忠卻突然接到戰區命令:「59軍留一旅歸龐軍團長指揮,拒止臨沂以北之敵。其餘即開赴費縣待命。」張自忠只好放棄眼前有利戰機,將112旅留歸龐炳勳指揮,自己則率其餘部隊於21日下午冒雨向費縣開進。 
  第一次臨沂之戰就此結束。 
  當張自忠、龐炳勳兩軍於第一次擊破進犯臨沂的板垣第5師團所部進而向莒縣追擊後,因津浦鐵路正面之敵陷滕縣南下,當時為徹底集中兵力擊破鐵路正面之敵,決定將張自忠軍轉移於滕縣方面。當張軍開始西移時,敵又由莒縣方面侵入,龐軍告急,張軍不得不又由費縣附近回師臨沂,揭開了第二次臨沂之戰的序幕。在這同時,第5戰區又令在海州方面的繆澄流軍(57軍)派一個旅增援臨沂,歸張自忠指揮作戰。敵自3月25日起向臨沂猛攻,張、龐兩軍與敵激戰至29日,適繆澄流軍增援到達臨沂,就決定於30日拂曉出其不意實行反攻。反攻部隊將敵截斷為兩部分,敵主力被迫向北潰退,其一部竄入臨沂西側的朱陣,閉寨困守。從而,取得了第二次臨沂之戰的勝利。 
  臨沂之戰,第59軍及第40軍以傷亡1萬餘人的代價造成日軍第5師團傷亡約4000餘人,挫敗了日軍攻佔臨沂的企圖。有資料說:「日軍以載重汽車運回莒縣屍體約一百餘車。敵在湯頭、葛溝屢次焚化屍體,來不及運回者、就地掩埋者達七八百具。」這是該師侵人中國以來,繼平型關受挫後遭到的第二次嚴重挫折。日軍第5師團從3月3日發起臨沂作戰,苦戰至月底,仍未能越雷池半步,這對於日本「鐵軍」來說,實在是太難堪了。板垣征四郎寢食難安,惱羞成怒,幾欲自殺。 
  更重要的是通過臨沂之戰,第5戰區砍斷了津浦路北段日軍的左臂,粉碎了日軍會攻台兒莊的計劃,促成了以後台兒莊會戰中,圍殲孤軍深入台兒莊的磯谷師團的契機。 
  還值得一提的是,龐炳勳的雜牌軍打敗日軍王牌軍,一戰成名,贏得各方高度讚賞。 
  特別是張自忠以其卓越表現,徹底洗刷了他抗戰前期的屈辱。3月30日,軍事委員會軍令部致電李宗仁指出:「張軍堅忍抗戰,斃敵纍纍,希傳諭慰勉。」同一天,國民政府以張自忠建樹奇功,特頒令撤銷對他的「撤職查辦」處分。這樣,張自忠就由59軍代理軍長而成為名副其實的軍長。4月上旬,第1集團軍番號撤銷,集團軍直轄部隊分撥張自忠、馮治安、劉汝明、石友三各部。其中姚景川之騎兵第13旅劃歸59軍。至此,原29軍部隊完全被拆散,宋哲元將軍專任第1戰區副司令長官。4月8日,姚旅及中央軍李仙洲第92軍第13師開抵臨沂,歸張自忠指揮。4月13日,張自忠升任第27軍團軍團長,轄第59軍和第92軍,這是後話。   
  磯谷廉介貪功冒進 
  台兒莊大捷後,第5戰區司令長官李宗仁在台兒莊車站留影。 
  台兒莊為山東南部嶧縣境內的一個小鎮。位於津浦線台棗(莊)支線和台淮(坊)公路交叉點上,西臨大運河,是徐州的門戶,也是滕縣失守後,屏護徐州的最後一道防線,戰略地位十分重要。為了確保徐州安全,戰前,中國守軍在此構築了一定的防禦工事,築石牆兩英里,內設碉堡70餘座。 
  日本的第2軍對於自己在華北戰場,一直沒有機會充分地發揮戰功,加上它在進攻山東之後,中國軍隊不戰而退,更使日本第2軍顯出相當焦躁與輕敵。加之後期在山東的部隊,一再受到中國軍隊反擊,又遭到不少損失,自然怒不可遏地要進行報復。第2軍旗下的第5與第10師團,要求華北方面軍允許他們向南進攻。華北方面軍同意第2軍進攻掃蕩的建議,也認為日軍不能畫地自限,因此,向大本營爭取到給予第5與第10師團攻擊魯南的許可。不過大本營仍然劃出日軍南下的禁止線——不得超過臨城到臨沂的前線。 
  日軍第10師團長磯谷廉介中將,根本就不把中國軍隊放在眼裡,他所率領的第10師團,是一支重裝備的機械化部隊,又擁有空軍協同作戰的能力,他在攻佔滕縣之後,又攻克臨城,這是日軍大本營給華北方面軍的南下禁止線。但是磯谷判斷李宗仁手邊的部隊不足,可以調動的部隊,已經先在右翼與板垣的第5師團纏上了,所以他決心大膽深入,越過臨城與棗莊前線,準備直搗徐州,一舉攻佔中國軍隊第5戰區司令部,好為自己建立一個顯赫無敵的戰功,所以他率部全速南下,根本不接受大本營設給日軍在魯南作戰的禁止線。 
  3月17日,日軍第10師團在攻佔滕縣後,不顧其左翼第5師團被阻,也不待蚌埠方面援軍北進呼應,卻孤注一擲地向台兒莊撲來,以期一舉而下徐州,奪取打通津浦線的首功。 
  「將軍,孤軍深入,乃兵家之大忌呀!」參謀長提醒磯谷廉介。 
  「支那軍隊,不堪一擊!」磯谷不屑一顧地說。「王銘章怎麼樣?夠硬的了吧?可最後還不是被我砍得光光,落了個全師覆滅?!」 
  此時的磯谷廉介變得驕狂無比,除了台兒莊,眼前已沒有中國軍隊的阻力了,迫不及待、不顧一切地要把屠刀砍向台兒莊。尤其是得知他的兄弟部隊板垣師團在臨沂戰敗而不能南下台兒莊會師時,他更是衝動異常,當即決定:揮師南下,迅速攻佔台兒莊!他不僅要獨佔台兒莊、徐州,而且企圖一直打過淮河,奪取獨佔貫通中國南北戰場的赫赫戰功! 
  20日,日軍第10師團的右追擊部隊攻佔韓莊,隔運河與中國守備部隊對峙,左追擊隊攻佔嶧縣。這時候,魯南戰局的重心移到左翼的津浦鐵路。日軍面臨繼續從津浦線南下,直撲徐州,還是向東南展開,奪取台兒莊,突破運河防線,再西取徐州的抉擇。日軍指揮機關決定放棄前者而選擇後者,這是因為: 
  第一,津浦路正面韓莊以南,山地重重,不利於進攻作戰,且僅沿鐵路一線,長驅直下,其點、線易受側面中國軍隊的攻擊,而津浦路東面的棗莊、嶧縣至台兒莊一帶,地勢平坦,利於機械化部隊展開。佔據了這一地帶,可以對津浦路南下的日軍起側翼掩護作用,同時也為進攻徐州做好了準備。 
  第二,此時沿台濰(坊)公路南下,欲與第10師團對徐州取分進合擊態勢的日軍第5師團阪本支隊在臨沂受阻,無法按期南下。 
  日軍第2軍司令部向第10師團轉達了以上情況,並令第10師團瀨谷支隊分出一部分兵力向臨沂方面增援。據此,日軍第10師團長磯谷廉介命令瀨谷支隊長:「必須確保韓莊,台兒莊運河一線,並警備臨城、嶧縣,同時應以盡可能多的兵力向沂州(即臨沂)方向突進,協助第5師團戰鬥。」 
  瀨谷支隊長接到命令後,對部隊行動方向作了如下部署: 
  一、停止韓莊方面的推進,以第10聯隊一部,配屬炮兵等,作為韓莊守備隊,守備於韓莊附近,運河一線。 
  二、以第10聯隊第2大隊為基礎組成沂州支隊,從臨城出發,向沂州方向前進,策應阪本支隊作戰,第10聯隊主力集結於臨城。 
  三、第63聯隊配屬炮兵等,以主力集結於嶧縣,確保台兒莊附近運河之線。 
  四、支隊司令部及直屬部隊集結於棗莊、嶧縣附近。 
  這樣,南下的瀨谷支隊主力在臨城便掉頭向東,伸展於棗莊、嶧縣附近。   
  中共危急關頭獻策 
  日軍踏進我淮河岸邊的地雷陣。 
  對於台兒莊會戰的前景及其戰法,當時的國民政府最高統帥部副總參謀長白崇禧心裡並沒有底,他深知中共內部有高人,於是想聽聽周恩來的意見。他吩咐秘書盡快安排與周恩來見面。 
  對當時的局勢,中共方面也深感憂慮。眼下徐州吃緊,戰局在一步步惡化;徐州若失,武漢就很難保住。武漢素為兵家必爭之地,一旦失陷,整個華中腹地將門戶洞開。然而,在國民黨的高級將領中,蔣介石的嫡系部隊惟其指令是從,在抗擊日寇的同時,兩眼又死死地盯著身旁的共產黨人,做夢都想完成其「10年未竟之業」。另一部分地方部隊,諸如川軍、滇軍、粵軍、桂軍、東北軍、西北軍等等,抗戰以來雖已開赴戰場,有些確已表現了中國軍人所應有的愛國精神,打得英勇悲壯,為世人所讚歎,但不可否認,也有一些在與鬼子交戰時,往往心存顧慮,擔心把手裡僅有的一點血本全輸光,失掉日後向蔣介石討價還價的「資本」,身為最高統帥的蔣介石,又擅長用鬼子的刀槍來剪除異己。這種存在於軍隊內部的猜忌、牽制、矛盾,極大削弱了中國軍隊的戰鬥力,成為「七.七」抗戰以來中國軍隊在多次大戰中一敗再敗的一個重要原因。李宗仁、白崇禧是國民黨高級將領中的主戰派,抗日的態度是堅決的,桂繫在國民黨內又有一定地位,做好李、白的工作,對鞏固和發展抗日統一戰線無疑是十分重要的。所以,接到白崇禧邀約後,中共決定派周恩來、葉劍英前往。 
  見白崇禧之前,周恩來已認真看過第5戰區司令長官部特意派人送來有關徐州戰場的戰況材料,對這次大戰已作過一番思考,形成了自己的看法。白崇禧問周恩來對於即將到來的台兒莊之戰有何高見。周恩來分析指出: 
  「板垣和磯谷的企圖很明顯,是要從兩個方向夾擊第5戰區的大本營徐州。他們會師的目標是台兒莊,然後再策應津浦路南段的敵軍,共同向徐州合擊。臨沂一仗中國軍隊雖然獲勝,但不容樂觀,因為整個戰局沒有根本的轉變。板垣的銳氣是受挫了,但據我看,磯谷師團不會改變向台兒莊進攻的計劃。相反,也許正是板垣的受挫,磯谷才更樂於南犯呢!」 
  白崇禧經周恩來一點,立即明白了。他道:「你是指磯谷邀功心切、驕而寡謀,必然會孤軍輕進台兒莊,我們正好狠狠地打它一仗?」 
  「是的!不過,台兒莊是一個位於矮坡上的小市鎮,沒有什麼險要可資扼守,所以,我們必須先有一支善於防禦的部隊守住台兒莊、運河一線。在把敵人的攻勢遏制住之後,再另出奇兵渡過運河,從嶧縣方面向台兒莊迂迴,使敵腹背挨打。這樣即使不能全殲敵人,也可使其遭受重創。所以我建議:在津浦鐵路南段,由李品仙、廖磊兩個集團軍,採取以運動戰為主、游擊戰為輔的聯合行動,運動於遼闊的淮河流域,使津浦路南段的日軍時時受到威脅,不敢貿然北上支援南下日軍;而在徐州以北,以主力採取陣地戰與運動戰相結合的方針,守點打援,以達到各個擊破的目的。」 
  白崇禧對周恩來的建議極為讚賞。 
  周恩來最後補充到:「我準備命令新四軍張雲逸的第4支隊,協同貴部李品仙、廖磊兩集團軍採取的聯合行動,運動於遼闊的兩淮流域,使津浦線南段日軍時刻受到威脅,不敢貿然北上支援南下日軍。」 
  白崇禧深為感動,他知道周恩來作為中共軍委副主席,他的命令葉挺軍長是必須執行的。有新四軍的協助,津浦線以南威脅可以避免了。他也為周恩來的才幹所折服,暗歎:「周公果然是將將之才、治軍之才、謀略之才也,名不虛傳!」   
  李宗仁設計甕中捉鱉(1) 
  1938年4月7日台兒莊大捷,大舉殲滅日軍磯谷師團。 
  針對當前的態勢和敵人的企圖,李宗仁深知這時能否順利完成魯南防守作戰計劃,能否挫敗瀨谷支隊的凌厲攻勢,有三個關鍵問題必須解決:第一,張自忠、龐炳勳兩軍能否守住臨沂一線,擋住阪本支隊的南下;第二,中國軍隊能否在台兒莊,運河一線阻止住日軍的攻勢;第三,中國軍隊側翼部隊能否以有力的攻勢牽制並不失時機地殲擊敵人。其中第二個問題又是關鍵的關鍵。因為如果日軍攻下台兒莊、運河防線,近迫徐州,則中國軍隊在臨沂一線防守的張自忠、龐炳勳兩軍以及準備側擊敵軍而進入嶧縣以東地帶的湯恩伯軍團,都將處於日軍的兩面夾擊之中,中國軍隊整個魯南防守作戰計劃就將破產。 
  3月24日,蔣介石來到了徐州。在第5戰區司令部,李宗仁給蔣介石、白崇禧率領的參謀團匯報戰況: 
  「……目前,雖然臨沂一戰,津浦北段敵軍左臂已被我張自忠部砍斷,但是,敵軍沿著津浦線而下的磯谷師團,仍在迅速向南推進。湯恩伯將軍在津浦線上與敵人作了一陣抵抗之後,即陸續讓開正面,退入抱犢崮東南的山區。湯部重炮營則調回台兒莊運河南岸,歸長官部指揮。磯谷師團捨棄湯恩伯部而不顧,盡其所有,循津浦路臨棗支線而下,直撲台兒莊。敵軍總數約有4萬,擁有大小坦克車七八十輛,山野炮和重炮共百餘尊,更有大批飛機助威,徐州城和鐵路沿線橋樑、車站已被日軍炸得一片稀爛……」 
  蔣介石說:「敵人拚命想打通津浦路,溝通南北戰場,窒息隴海路,威脅我平漢路側方,是為了攻佔徐州,準備進攻我武漢心臟地區。因此,現在全國戰場的中心已經轉到了徐州。綜合觀察整個戰局情況,徐州已成為我方戰略之凸角,我們理應掌握戰機,勢在必守,以策萬全。我決心再抽調一部分兵力投入徐州戰場,擴大戰果,並控制黃傑、桂永清、俞濟時、宋希濂等精銳部隊於豫東歸德、蘭封一帶,鞏固第5戰區的後方,予敵更大的消耗;爭取較久的時間,以便進行武漢守衛的準備工作,而利全局。第5戰區雖然久戰疲憊,難以久持,但韓復矩伏法後人心大快,士氣旺盛,有李司令長官的指揮,有後方的大力支持,也不難克服種種困難。我走後,參謀團留在徐州協助李司令長官作戰。我想有李司令長官指揮,又有白副總長協助,台兒莊和徐州之戰,一定能予敵重創,取得勝利。我在武漢等候你們的捷報!」 
  第二天,蔣介石留下白崇禧和林蔚,自己回武漢去了。 
  蔣介石一走,李宗仁立即把白崇禧獨自迎進了自己的辦公室,研究作戰方案。白崇禧指出:「在統帥部研究的結果,主要是認定了劉斐的作戰方案,即以運動戰為主的方案,但我心裡沒底,於是這次我離開武漢前,特地請了中共的周恩來和葉劍英,當面請教過。」 
  「他倆對徐州會戰有何高見?」 李宗仁急切地問。現在是國共合作時期,他很想瞭解中共對徐州會戰的看法。 
  「周恩來建議:在津浦線南段,應採取以運動戰為主,以游擊戰為輔。在徐州以北可採取陣地戰與運動戰相結合的方針,守點打援,以達到各個擊破的目的。」 
  「周恩來有眼光!」李宗仁毫不掩飾地表示贊同。指出:「津浦線南段的作戰,正如周恩來所言,我31軍在明光與敵人血戰逾月,我即令李鶴齡(李品仙)向西撤,敵人以獅子搏兔之力猛撲明光,結果撲了個空,沒有捉住中國軍隊主力。後來,哪知中國軍隊卻在敵側突然出現,將敵人的後路切成了幾段,使敵不能北進。徐州以北的滕縣和臨沂之戰,則以陣地戰和運動戰相結合,都打得不錯。」 
  白崇禧進一步道:「滕縣已失,磯谷師團必然驕狂無比,我估計敵人很可能不等待臨沂受挫的板垣師團會師,也不等津浦南段的日軍北上呼應,便孤軍直撲台兒莊,以圖一舉而攻下徐州,奪取打通津浦線的首功。」 
  李宗仁連連點頭。「對這一點,我已估計到了,依你之見,是否嚴令湯恩伯部進行阻擊?」 
  「我看,與其阻擊,還不如放進來打。」白崇禧說。 
  「你是說,要湯恩伯軍團在津浦線上不阻止敵人前進,統統讓開正面,使磯谷師團孤軍深入台兒莊,然後再集中優勢兵力將其圍殲?」李宗仁問道。 
  「正是此意。」白崇禧繼續說道:「守衛台兒莊的孫連仲部,原是馮玉祥西北軍舊部,該軍最善於防守。再說,台兒莊雖是彈丸之地,可在山東,也是個大鎮,有上千個鋪戶,築石為城,城中有碉堡75座,並且每戶人家的房屋大多是用巨大石塊壘砌起來的,也可以說1000多戶人家就是1000多個碉堡,我們並不難守。如果孫連仲部能在台兒莊與磯谷師團反覆纏鬥,消耗了敵人有生力量,那麼,我們把握時機,使湯軍團猛撲敵後,斷其後路,使敵人進退不得,然後集中優勢兵力,就可以將其包圍而殲滅。」 
  李表示同意,說:「我也早已判斷敵人攻下南京、濟南、泰安、滕縣後必然驕狂,一定不等蚌埠方面的援軍北進呼應,便直撲台兒莊,以期一舉攻下徐州,奪個打通津浦線頭功。利用敵軍的這種驕狂心理,為了誘敵深入,我已命令湯軍團在津浦線上只作間斷的、微弱的抗擊,然後讓開正面。待孫連仲部在台兒莊發揮防禦至最大效能時,我再命湯恩伯潛行南下,拊敵後背,包圍敵軍,緊接著,準備在台兒莊附近給敵軍以殲滅性打擊。」   
  李宗仁設計甕中捉鱉(2) 
  「看來你早已給敵人設下圈套,請君入甕啦!」白崇禧見李宗仁的看法與他的想法處處吻合,顯得非常興奮。 
  李宗仁謙遜地說道:「沒有你畫龍點睛的那一筆,我們的作戰方案就不會那麼完整。你一來,再加周恩來的一點撥,更堅定了我『守點打援』的信心。我馬上再一次命令孫連仲,盡一切可能搶修堅固工事,死守台兒莊。」 
  會戰台兒莊的大膽而周密的作戰計劃就這樣定下了。具體方案為: 
  利用日軍急於打通津浦線的驕狂心理,採取「固守台兒莊及運河一線,誘敵來犯,斷敵後路,乘機實施反包圍,聚殲日軍」的作戰方針。先令孫連仲的第2集團軍的第27、30師,佈防於運河一線及台兒莊以西;以第31師主力固守台兒莊,以一部於台兒莊東西兩側支援核心陣地作戰;將湯恩伯的第20軍團部署於向城、洪山鎮一線,阻擊北面之敵,並相機讓開津浦路正面,誘敵深入,待敵主力進到台兒莊時,即南下襲敵側背。   
  厲兵秣馬迎惡戰(1) 
  參加台兒莊戰役之中國軍隊通過浮橋。 
  由前所述,在第5戰區台兒莊會戰的作戰方針是陣地戰與運動戰相結合,因此,實現預定作戰方案有兩支決定性力量:一是擔負機動殲敵任務的湯恩伯部(第20軍團);二是擔負完備任務的孫連仲部(第2集團軍)。而這兩支部隊並非李宗仁原來的桂系,都是在徐州會戰開始後,分別從程潛的第1戰區和閻錫山的第2戰區臨時轉隸而來的部隊。因此,對於戰區最高司令的李宗仁,當務之急是要理順關係、凝聚人心。 
  最令李宗仁頭痛的是湯恩伯及其第20軍團。在滕縣保守戰中,由於第22集團軍守備任務艱巨、兵力不足,早在日軍開始進攻時,李宗仁曾致電蔣介石,請派軍事委員會直接控制於豫東的湯恩伯第20軍團第85軍的第4師增援津浦路。蔣介石基於徐州會戰的特殊地位,也深知第5戰區實力太弱(當時全為雜牌軍),同意將第20軍團投入第5戰區管轄的魯南戰場。湯軍名義上雖屬第5戰區管轄,實際上對李宗仁的指令常打折扣,惟蔣命是從。 
  湯之所以如此狂傲,主要因為第20軍團是蔣介石的嫡系部隊。湯恩伯的第20軍團是6個月之前才組建的一個新軍團,直接受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統轄,下轄第13、第52、第85三個軍和一個獨立騎兵團。第13軍軍長由湯恩伯本人兼任,下轄第110師(師長張軫);第52軍(軍長關麟征),下轄第2師(師長鄭洞國),第25師(師長張雷明);第85軍(軍長王仲廉),下轄第4師(師長陳大慶)、第89師(師長張雪中)。其中,第52軍、第85軍的軍師級幹部,大部分是黃埔軍校學生,蔣介石視他們為「得意弟子」,因此,對這支部隊予以重點裝備。配以一定數量的野炮、重炮、坦克,槍械齊全,成為當時國民黨軍隊的精華。 
  3月14日,正當日軍第10師團沿津浦路快速南下,滕縣處於危急之時,李宗仁曾電令湯軍團長: 
  敵於津浦北正面增加兵力,大舉反攻,以牽制我魯南之作戰。鄧部(指川軍第22集團軍鄧錫侯部——引者注)兵少械劣,正面薄弱,兩翼空虛,恐難拒敵。已電呈委座,調貴軍團85軍駐商丘之一整師,由火車輸送至滕縣附近,作22集團軍之總預備隊,望即出動為荷! 
  湯恩伯接到李宗仁的電令後,很不高興。稱李是瞎指揮。抱怨李宗仁:「今天這兒抽我一個師,明天那兒挖我一個師,這麼三抽兩挖,叫我這個軍團長怎麼當?再說,我的部隊正在河南商丘、安徽亳州一帶整訓,大兵團在隴海和津浦兩條交叉的單軌鐵道上輸送必須兩度換車,我又怎麼可能在短短的一夜之間把兵力集中到滕縣?」 
  於是遲遲沒有發兵,這也就是22集團軍滕縣血戰時遲遲盼不到援軍的重要原因。 
  但湯恩伯知道李宗仁在電令自己的同時也請示了老蔣,如果不予執行,擔心蔣介石怪罪。於是仍不理會李宗仁,先給蔣委員長髮一份電報,電文寫道: 
  「蔣委員長。懇以本軍團全部調津浦北段出擊,避免分割使用,以益戰局,而杜分散或作無代價之消耗。 
  謹呈。湯恩伯。」 
  當晚湯恩伯收到了蔣介石的電話指令: 
  「為了策應津浦北段的正面作戰,我同意20軍團全部調第5戰區指揮,準備在臨城與敵人決戰。所屬的第85軍,今晚立即從商丘乘車,經徐州向臨城輸送,務必於17日拂曉前到達臨城集結完畢。第52軍,即開商丘集結待命,該軍團長(湯恩伯——引者注)先到徐州指揮。」 
  就這樣湯恩伯部加入了第5戰區的徐州會戰。但是,由於之前湯部未能及時增援滕縣,戰況突變,磯谷的一個旅團,已突破中國軍隊第22集團軍王銘章師在滕縣外圍各陣地,以機械化部隊,沿南沙河一帶,猛向官橋、臨城一帶迂迴。此時,湯恩伯所屬的52軍還遠在徐州、歸德一帶,無法立即趕到臨城參戰。這麼一來,蔣介石、李宗仁希望湯恩伯在臨城與敵人決戰的企圖,隨著情況的變化而無法實現了。加之,當時第5戰區司令李宗仁並無預備兵團在手,所以只得命令湯恩伯將52軍輸送到韓莊就下車集結,其意在於加大逐次抵抗的縱深,而在運河北岸鞏固一個大橋頭堡,來保障徐州的安全。湯恩伯從自身利益出發,並考慮到所擔負的機動作戰任務,把主力移置於東集、西集、鳳凰莊一帶,形成對敵側擊的準備,以防戰局的惡化。 
  其實,李宗仁對湯恩伯的擔心不無道理。當時,第5戰區的作戰計劃,著眼於在臨城與韓莊運河間聚殲日軍,所依仗的主力是湯恩伯軍團。與後來所進行的台兒莊戰役有些出入。其中主要原因固然與當時對日軍實力估計不足有關,而湯恩伯沒有很好執行命令,採取一定的避戰態度則是重要原因,幸虧李宗仁下狠心曉以利害逼其令行禁止,同時關鍵時刻,蔣介石從全局出發督促湯恩伯,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在上述計劃中,另派一支重要力量即擔任台兒莊、運河一線的阻擊任務的部隊。事後證明,這一方向實際上成為整個台兒莊會戰的主角,對於會戰的勝利起到了決定性作用,立下了頭功。那麼,派哪一支部隊來擔負這一重任呢?李宗仁與參謀人員反覆權衡決心啟用第2集團軍孫連仲部。 
  第2集團軍屬於原西北軍舊部,總司令孫連仲,字仿魯,河北雄縣人,1893年生,保定中學畢業後投筆從戎。成為馮玉祥的部下後,因為頭腦機靈,作戰勇敢,受到了馮玉祥的賞識,之後不斷陞遷,為馮部中的虎將——「十三太保」之一。1930年蔣、馮、閻大戰後,馮玉祥集團瓦解,孫連仲部被蔣介石改編為第26路軍,孫任總指揮。抗日戰爭爆發後,26路軍又改建為第2集團軍,孫仍任總司令。   
  厲兵秣馬迎惡戰(2) 
  孫連仲部以最善於防守而著稱。在北洋軍閥統治時期,有名的幾次防禦戰如南田之戰、西安守城之戰,都是他們打的。抗日戰爭期間,長城抗戰中的喜峰口、羅文峪防禦戰,均打得很出色。在太原會戰的娘子關保衛戰中,孫連仲負責扼守娘子關正面陣地,日軍在飛機大炮的掩護下,向娘子關猛攻,不能越雷池一步。 
  但他們是國民黨軍隊中的一支雜牌部隊,名義上叫集團軍,實際上只管轄2個軍(30軍,軍長田鎮南;42軍,軍長馬安邦)。部隊的武器裝備極差,重兵器很少,槍械混雜,有的士兵甚至僅有一把鋼製的大刀作為武器。 
  滕縣之戰結束之時,孫連仲的第2集團軍奉命在徐州北部的台兒莊陣地進行佈防。李宗仁要求孫連仲部在台兒莊附近布下袋形的防禦陣地,以吸引日軍的攻勢,然後下令裝備與火力較佳的湯恩伯第20軍團,在外圍進行運動戰,當日軍的攻勢在台兒莊受到阻擋之後,立即設法由外線進行包圍,攻擊日軍的背側,形成以內外夾攻的方式圍殲日軍。 
  當時孫連仲在台兒莊的口袋陣地的部署,是以31師池峰城部,防守台兒莊主陣地,30師與110師在台兒莊以西,27師與獨立44旅在台兒莊以東,分別建立陣地。這樣日軍一旦攻入台兒莊,就會陷入第5戰區的口袋陣地之中。 
  3月21日,李宗仁在徐州第5戰區司令部親自接見了第2集團軍總指揮孫連仲和擔負主要防禦方向守備任務的31師師長池峰城,體現了第5戰區對第2集團軍所擔負堅守台兒莊的高度重視,以及對將士們的關切之情。會見中,李宗仁高度讚揚了第2集團軍輝煌的戰史,以第20集團軍擔負此次防禦任務的重大意義。最後,專門向池峰城佈置作戰任務:31師到台兒莊後,先接替第100師韓莊至台兒莊沿運河防線,然後可向嶧縣出擊,並堅決在台兒莊堵住敵人。當第20軍團進擊敵側背,全力壓迫敵人於運河北岸、微山湖畔一帶時,聚而殲之。李宗仁還特別交代:為了協同方便,31師暫歸第20軍團長湯恩伯指揮,待第2集團軍司令部到來後,部隊再歸建制。 
  受領任務後,孫連仲即令31師及獨立44旅作為集團軍先頭部隊,立即馳往台兒莊及其附近地區,自己親率第27師、30師隨後跟進。 
  池峰城率第2集團軍先頭部隊抵達台兒莊並接替第100師韓莊至台兒莊沿運河防線後,立即開始構築工事。 
  22日,第20軍團司令部及52軍路經台兒莊時,軍團長湯恩伯和52軍軍長關麟征會晤了池峰城,特別強調31師務須努力堵擊敵人的南進。他要求31師以一個旅的兵力進至台兒莊以北的泥溝附近,對嶧縣方面的敵人實行警戒。還答應在31師與敵接火後,他將率領第20軍團馬上抄襲敵人側背,協力夾擊敵人,31師只要能在台兒莊一線堅守三日,即算完成任務。 
  池峰城按照戰區司令官李宗仁、本集團軍總指揮孫連仲和臨時直接領導湯恩伯的指示精神,對部隊進行了部署:康法如旅守衛台兒莊及運河一線,乜子彬旅向嶧縣方面擔負搜索警戒任務。 
  此時,蔣介石也高度重視這場作戰的重要性,3月24日,親自率領副參謀總長兼軍訓部長白崇禧、軍令部長徐永昌等人到徐州視察戰局,並且設法調動所有能夠動用的部隊,前往徐州的第5戰區增援,準備給予孤軍深入的日軍重大的一擊,不惜花大的血本,非要打敗這股不可一世的驕兵。 
  24日晚12時,白崇禧在孫連仲的陪同下,親臨台兒莊前線視察。他們先來到韓家寺第2集團軍司令部,聽取孫連仲的匯報,然後又來到台兒莊南站第31師師部瞭解戰況。當得知31師僅裝備有步機槍與迫擊炮,急需大炮支援時,白崇禧即在師部與徐州李宗仁、開封程潛通了電話,李、程答應即調野炮、戰防炮、坦克隊來台兒莊。不久,炮第10團之第1、2兩營,重炮第1連,坦克防禦炮第1連,坦克第3中隊即調到台兒莊一線。炮兵兩營裝備的是瀋陽仿造的克虜伯野炮,炮彈口徑為76毫米,最大射程13公里,每營配備此炮8門。重炮連裝備的是德國造萊因式重榴彈炮,炮彈口徑為150毫米,最大射程為15公里,炮連配備此炮3門。這種炮是當時國民黨軍隊中射程最遠、威力最大的野戰重炮。坦克防禦炮是由重慶五零兵工廠仿瑞士蘇羅通坦克防禦炮製造而成,炮彈口徑為37毫米,最大射程3000米,每分鐘可連續發射炮彈20發。此炮發射的穿甲彈,穿透能力強,對坦克很有威脅力,而發射的爆炸彈則可給人員造成大量的殺傷。此炮屬於30年代的新式產品,裝備於新近由裝甲兵團擴編的第200師。將配屬於第3集團軍的是200師炮兵第52團第8連,該連裝備此炮6門。以上這些重兵器,雖數量有限,但大大地增強了第2集團軍的作戰實力。炮兵和鐵甲車隊於3月25日日間即抵達台兒莊參加戰鬥。戰防炮也於3月26日夜間運至台兒莊南站。還計劃出動空軍,炸射日軍。當時,在台兒莊地區的中國軍隊除了孫連仲第2集團軍和湯恩伯第20軍團,還有川軍孫震部第41軍,張自忠第59軍,龐炳勳第40軍等部數十萬人。為了使會戰穩操勝券,又令集結於武漢附近的黃傑、桂永清、俞濟時、宋希濂、李漢魂各軍火速向徐州地區增援。 
  一時間台兒莊地區大軍雲集,一場激戰眼看就要爆發。   
  一線浴血廝殺(1) 
  炮火閃爍的台兒莊戰場。 
  根據預定作戰部署,3月23日凌晨,第2集團軍第31師第93旅乜子彬部的先頭部隊開始從台兒莊一線向嶧縣方向搜索前進。當93旅騎兵連搜索至嶧縣以南8公里處的亂溝附近時,與南下日軍先頭騎兵部隊約300餘人、坦克1輛遭遇,從而打響了台兒莊一線戰鬥的第一槍。 
  當面之敵是由日軍步兵第63團第2營及野炮兵第10團第1營組成的,配屬有坦克、裝甲車、野炮及騎兵隊,共1000餘人。就當時中日軍隊的實力對比看,日軍的這支混合部隊,除了人數以外,其無論是在部隊的機動性方面,還是在火力配備上,都超過了中國軍隊一個普通師的水平。 
  第93旅騎兵連百餘官兵都是久經沙場的老兵,他們在隊長王保坤和連長寇保貞率領下,佔據有利地形,打退了敵人一次又一次的進攻。日軍見久攻不下,於是調集大炮,對中國軍隊陣地轟擊,守軍全隊官兵抱定與陣地共存亡的決心,爭取盡量滯阻敵人,使後續部隊有充分的時間作好迎敵準備。手榴彈使用殆盡,仍然頑強堅守陣地,不肯退卻。最後,在敵人的輪番攻擊下,陣地終於失陷,全隊官兵傷亡過半,被迫後撤。 
  31師北上搜索分隊與敵南下進攻之旅在路途中遭遇,在敵強我弱的情勢下,中國軍隊以頑強的鬥志,較小的代價,滯阻日軍於台兒莊外,初步打破了日軍急於南下,抵達運河一線的計劃。 
  根據敵情,池峰城於當日晚對各部隊的任務作了部署:騎兵仍活動於潘家庵附近地區,監視嶧縣敵人行動;第93旅以一部置於南洛、孫莊各據點,主力置於板橋;第186團仍任台兒莊之守備,速構築防禦工事;第92旅以一部進駐台兒莊北站附近,並迅速加強該地工事。 
  同日,第5戰區司令官李宗仁得到第31師與日軍遭遇,日軍已進至北洛的戰報後,當即給第2集團軍孫連仲下達命令:孫總司令即赴台兒莊指揮;駐賈汪(距台兒莊西南30公里處)之27師星夜徒步向台兒莊附近集結。 
  孫連仲受命後,即率第2集團軍司令部於24日晨4時抵達台兒莊運河以南5公里處的韓家寺,親臨調度指揮。並急令第27師速開至台兒莊附近地區。 
  第27師是孫連仲的基幹部隊,孫連仲曾任該師師長。由於是孫的「嫡系」,因此經孫連仲爭取列為國民黨軍隊「調整師」編製,其裝備、軍械雖不如蔣介石嫡系部隊,但較第2集團軍的其他2個師稍為優良。 
  黃樵松是一個有著民族氣節的愛國軍人。他十分痛恨國民黨軍隊中的那些對日軍作戰時貪生怕死、保存實力的將領,稱他們為「非炎黃子孫,實為中華民族的敗類」。他把滿腔的悲憤化為抗擊日寇的行動,在娘子關戰役中,他身先士卒,率部痛擊日軍,擊斃日軍步兵第70聯隊聯隊長鯉登大佐。娘子關戰鬥後,黃樵松接替馮安邦任第27師師長。 
  當3月24日晨4時,黃樵松接到孫連仲命其部速開台兒莊的命令後,晨5時,黃樵松即率第27師從賈汪附近地區出動,3個梯隊徒步向台兒莊前進。下午6時,部隊抵達台兒莊南站附近。 
  日軍佔領獐山後,十多架飛機飛臨台兒莊上空,對台兒莊及附近炮陣地濫施轟炸。每架98式轟炸機上,都裝載著300~450公斤炸彈。頃刻之間,台兒莊被硝煙烈火籠罩。狂風暴雨般的炮彈,把台兒莊外圍陣地工事基本摧毀,敵人步步逼近,向北洛猛攻。185團王郁彬團長督率高鴻立營奮勇抵抗。在優勢敵軍的攻擊下,且戰且退,於夜幕降臨時退至南洛,傍晚,日軍追擊185團到南洛,被伏兵所阻。敵趁勢佔領了北洛,與中國守軍相對峙。 
  24日,日軍第10師團在飛機大炮的配合下,開始猛烈圍攻台兒莊。進至劉家湖的敵軍突擊台兒莊城東北,被守軍186團殲滅200餘人。 
  25日,日軍進攻南洛。31師第185團高鴻立營奉命側擊日軍陣地。在側擊中,發現日軍炮兵陣地隱蔽於前方小松林中,正肆無忌憚地向台兒莊一線猛轟,陣地周圍有日軍守衛。高鴻立見狀,義憤填膺,高聲對全營官兵們喊道:「小狗日的在這逞威風,你們瞧,轟炸我台兒莊的炮彈都是從這發射的,今天碰到我們的刀口上,一定要把那狗日的大炮奪過來!」 
  聽到營長的召喚,士兵們一齊響應:「奪過來!炸掉它!」 
  高鴻立是個膀粗腰圓,性子剛烈的黑大漢,一向作戰勇猛果決。此時性起,猛地甩掉頭上的帽子,脫去上身的棉軍衣和襯衫,赤胸露臂,左手握著手槍,右手舉起大刀,雙目圓瞪,對士兵們大聲吼道: 
  「要讓那小鬼子們知道,咱中國人不是好欺辱的!弟兄們怕死不怕死?」 
  「不怕死!」士兵們如雷般地回答。 
  「不怕死的脫光膀子,跟我衝上去!」 
  霎時間,幾百名士兵袒露著上身,腰間繫著手榴彈,手持明晃晃的大刀,在高營長率領下,潮水般地向敵人衝去。 
  日軍見此情景,為我不怕死的舉動所震懾,一面集中火力向高鴻立營阻擊,一面拉出炮車掉頭遁逃。高鴻立營官兵一片喊殺聲,隨後猛追。 
  由於中國官兵沒有對付坦克的武器,所以在雙方的衝鋒中,敵坦克橫衝直撞,將中國部隊分割,造成指揮失靈。但官兵們各自為戰,躲閃開坦克,與敵步兵進行著殘酷的拚殺。 
  此時,185團王郁彬團長接到報告,急率一、二兩營前往增援,一場規模更大的肉搏戰在麥田里展開,士兵的喊殺聲、手榴彈的爆炸聲、機槍步槍的響聲、坦克的轟鳴聲、刀槍的撞擊聲,匯成一片。慘烈悲壯的血戰正進行中,7架敵機又來助戰,中國官兵向三里莊撤退,敵軍趁勢跟進。適逢乜子彬旅長率181團前來接應,鐵甲車也於北站支援,從三里莊出擊,給予追擊迫近之敵以猛烈打擊,傷殘疲憊的日軍才於受挫中退去。   
  一線浴血廝殺(2) 
  此役,185團團長王郁彬、營長高鴻立均受重傷,守邵莊之梁敬賢營長陣亡,其他下級幹部及士兵亦傷亡慘重,南洛、劉家湖、邵莊失守。但中國官兵們的高昂鬥志和犧牲精神,極大地震懾了一向驕橫的日本鬼子,大長了中國人的志氣。 
  27日,日軍榮福聯隊再次向台兒莊發起猛烈進攻,為配合福榮聯隊。瀨谷為其配備了一個大隊重機槍、兩個中隊輕重裝甲車、兩個中隊野炮兵及15厘米榴彈炮兩門。為迅速拿下台兒莊,日軍首先用重炮對台兒莊猛轟,台兒莊城牆被炸開了口,日軍攻破台兒莊北門。守軍第31師與敵在莊內展開拉鋸戰,雙方傷亡甚重。日軍不斷增加兵力,從嶧縣調來增援部隊4000餘人,但立即遭到中國守軍頑強抵抗,敵人一次又一次的衝進城內,一次又一次被中國守軍擊退。為爭奪一村一地,與敵軍反覆肉搏一二十次。台兒莊戰鬥異常慘烈。 
  3月27日,日軍傷亡慘重,一時無法集中全力攻城。但敵軍有增兵,並倚恃其優勢火力,再次以炮兵向台兒莊城四周陣地猛烈攻擊,一日間落炮彈達六七千發;更以飛機輪番轟炸,迫使守軍逐漸後退。然而守軍以血肉之軀與敵方炮火、坦克相搏鬥,至死不退,英勇堅守陣地。日軍得到增援後,對台兒莊發起第3次猛攻,突破了城東北角,但受到守軍的頑強抵抗。雙方展開激烈的巷戰,守軍死傷近3000人,北面的城牆被日軍重炮轟毀,城內陣線呈犬牙交錯狀。日軍福榮大佐指揮的攻堅部隊主力南下,匯合攻城部隊再次向城內猛衝。 
  28日,日軍對台兒莊的攻擊更加猛烈,日軍攻入台兒莊西北角,謀取西門,切斷中國守軍第31師師部與莊內的聯繫。戰鬥形勢越來越艱難。日軍組成敢死隊攻城,已從城西北角缺口處突入城內百餘名,城外日軍還在繼續湧入,中國軍隊頑強抵抗,激戰多時,至深夜戰況稍有緩和,敵我傷亡均重。我守備城西北角之王祖獻營傷亡殆盡,營長王祖獻陣亡。由於日軍佔領了城西北角陣地,直接威脅著城內守軍與城外通道的城西門,加之守城官兵傷亡過大,城內總指揮王冠五產生了棄城撤退的念頭。當晚,他在電話中向池峰城報告戰況後說道:「敵人攻勢過猛,連日來官兵傷亡過半,無法再堅持下去,請師長下令放棄台兒莊。」 
  池峰城對幾日來的戰況很清楚,本師傷亡奇重,部隊剛剛縮編,今日又受重大損失,答應增援的湯恩伯軍團又杳無音信,日軍攻勢有增無減,城內守軍益感疲憊和難於支撐,城內陣地也已支離破碎,因此,一向以毅力頑強著稱的將領,頭腦中也產生出撤退的念頭,他對王冠五說:「冠五,情況我清楚,撤退問題,等我請示總司令再說。」 
  池峰城馬上接通了孫連仲的電話:「報告總司令,今晚日軍突入台兒莊西北城區數百人,雖經我奮力拚殺,失地收復。我部傷亡實在太大,請准將部隊撤至運河南岸,讓我們喘喘氣吧!」 
  孫連仲深知,像目前這樣在城內廝殺、消耗,台兒莊守備部隊有可能損失殆盡。但此時若放棄城池,則幾天來將士們的浴血奮戰將功虧一簣。為全局著想,第31師傷亡再大,也不能退出台兒莊。於是,他以堅毅的語氣命令池峰城道:「不許撤退,絕對不許撤退,這是命令,台兒莊若失守,軍法論處!」 
  池峰城深知撤退已不可能,31師必須與城池共存亡。他再次拿起話筒對王冠五說:「總司令命令,堅守台兒莊!」王冠五爭辯道:「城是不能守了,棄城的責任,我一個人負!」 
  此時的池峰城,只感到胸口一陣發緊,忽然間低頭吐出一口鮮血。一旁的參謀見狀,接過話筒,大聲對王冠五說道:「台兒莊得失存亡,關係甚大,此時放棄,我們將前功盡棄,不僅對不起死難的官兵,更對不起國家和人民。上峰的命令必須執行,台兒莊必須死守,誰再言放棄台兒莊,格殺勿論!」王冠五聽罷,鼓起勇氣道:「照命令辦,請師長放心。」 
  蔣介石十分關注台兒莊方面的戰況,日軍決心攻克台兒莊的意志以及前線的戰況,很令他擔心, 
  28日深夜,孫連仲接到正在徐州督戰的軍令部次長林蔚轉達蔣介石諭旨的電話:「台兒莊屏障徐海,關係第二期作戰至巨,故以第2集團軍全力保守,即有一兵一卒,亦須本犧牲精神努力死拼,如果失守,不特該軍全體官兵重懲,即李長官、白副總長、林次長亦有處分。」 
  李宗仁命令所屬部隊,堅持到最後勝利。 
  孫連仲立即傳達各部官兵,並命令道:「為保持本軍過去之歷史,即犧牲到最後一滴血,亦奮鬥到底。為督飭各部作戰,派42軍馮安邦軍長赴右翼27師督戰,田鎮南軍長赴左翼30師(該師於28日夜抵達台兒莊運河一線)、獨立44旅及31師督戰,對退縮不前與作戰出力官兵,依法懲獎。」 
  各師、旅長接孫總司令命令後,立即執行。池峰城還向全師官兵下達命令:「台兒莊是全師將士的光榮所在,也是我部官兵的墳墓。雖剩至一兵一卒,也要堅守陣地。從士兵至師長,任何人不得撤退,違者嚴懲無誤。」 
  第31師的全體官兵奮勇抵抗,與敵展開肉搏,堅守了陣地。 
  在台兒莊一線31師與日軍拚殺的同時,27日,位於台兒莊東的27師開始向日軍據守的村寨發動進攻,79旅一部6時將裴莊攻下,7時又擊潰劉橋之敵。第80旅159團將岔路口、前、後棗莊、楊家廟、張樓各村收復,160團攻克邵莊,並將劉家湖之敵包圍。日軍據寨抵抗,炮兵也連續射擊,坦克車輛往返衝突,戰況激烈。第27師遂電請孫連仲總司令,請炮7團協助向劉家湖之敵進行炮火壓制,雙方戰至中午,戰況有所緩和。下午,日軍以步騎兵五六百人、坦克7輛,在猛烈炮火掩護下,進行反攻,敵軍且戰且增。中國軍隊官兵拼戰不退,師長黃樵松親至陣前督戰,士氣激昂,戰鬥十分激烈。相持至下午7時,戰況才漸趨和緩。   
  一線浴血廝殺(3) 
  28日下午孫連仲將由集團軍指揮的炮7團1個營(山炮8門)及由第31師指揮的坦克防禦炮2門調歸第27師使用。 
  29日晨3時半,27師第79旅向敵開始猛攻。中國官兵奮勇異常,將裴莊之敵擊潰。 
  在台兒莊內,中國守備部隊趁27師在城外發動進攻之際,極力向入侵之敵進攻。一線的守衛將士們,抱著寧死不失一寸陣地的決心,與敵人作著殊死的搏鬥。戰場上,隨處可見赤著臂、跣著足,揮舞著大刀,冒著槍彈向敵人陣地施行反衝鋒的守軍士兵。殺聲、喊聲、槍聲、爆炸聲使台兒莊一帶沸騰了。 
  為了收復失地,池峰城決定組成敢死隊,當官兵們知道這個消息後,報名請戰者上百名。 
  池峰城對我官兵的英勇壯舉、犧牲精神深為感動,當即選定了57位。 
  入夜,在炮火的掩護下,57名敢死隊員,均穿戴日軍軍服、鋼盔,腰間掛滿手榴彈,手持短槍。他們分數路爬牆入城,插入敵背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入敵陣。一時間敵陣內喊殺聲四起,爆炸聲轟鳴。中國敢死隊員在敵掩蔽部內與敵人展開激烈的拚殺。敢死隊員受傷倒下了,便拉響身上的手榴彈,與敵人同歸於盡。激戰至午夜,收復掩蔽所5個、房舍數幢。西北城角之敵明顯受到削弱。 
  戰鬥結束後,英勇的敢死隊僅剩下13人。池峰城親自接見他們,對他們的勇敢獻身壯舉表示讚賞,並決定每人獎大洋30元,以資鼓勵。勇士們對池峰城表示道:「感謝師長的獎賞和鼓勵,然而錢我們不能收。我們以必死的決心去戰鬥的目的,是要確保我們以及我們的子孫不做日本帝國主義的奴隸,是為了爭取民族的生存。比起死去的弟兄,我們是幸運的。如果收下了錢,我們將對不起死難的弟兄們。」 
  為了鼓舞守軍的士氣,第5戰區向軍委會請求,派中國軍隊飛機對徐州戰場作「象徵性參戰」,即不要求空軍承擔保衛指揮中心徐州市的任務,也不要求其長期配合陸軍作戰,只對台兒莊一線敵軍陣地,作數次示威轟炸。 
  30日清晨,台兒莊附近的空中傳來飛機馬達的轟鳴聲。 
  不一會兒,碧藍的天空中果然出現了9架銀燕,日軍陣地上的鬼子們見有飛機來臨,以為又是他們的飛機前來助戰,便紛紛晃動太陽旗,以示前線敵人陣地的位置。豈料,飛機在陣地上空盤旋了幾周後,突然向日軍陣地俯衝投彈。日軍陣地頓時全面開花,濃煙滾滾。日軍在毫無戒備的情況下被這突如其來的轟炸弄蒙了,日軍嗷嗷亂叫著,四處亂竄。 
  中國軍隊飛機完成轟炸任務後,相繼飛臨中國軍隊陣地上空,低飛擺翼,向堅守陣地的英勇官兵致敬。此時,已認出中國軍隊飛機的衛士們紛紛躍出戰壕掩體,舉槍脫帽,歡呼雀躍。許多士兵流下了激動的熱淚。中國空軍首次在台兒莊上空的出現,對堅守陣地的我方將士起了很大的鼓舞作用。 
  當台兒莊的守衛將士們與敵拚死搏殺、苦苦支撐之時,30日晚,第31師接到幾日來杳無音信的第20軍團之第52軍關麟征軍長的電示:「軍以任務關係,不克及時南來,殊引為憾,現奉命以全部攻擊台兒莊之側背,31日午後可與敵接觸,我輩鐵血男兒,決當與敵一拼也。」 
  截止28日,台兒莊激戰從23日開始,第31師已與南下的日軍進行了5天血戰,早已超過了湯恩伯要求其堅守3日的期限。但湯恩伯並沒有兌現他戰前許下的諾言:一旦31師與日軍接戰,第20軍團即揮師南下,夾擊日軍。那麼,第20軍團這幾日在幹什麼呢? 
  說穿了就是力避與日主力相遇,保存實力,根據戰局發展,相機而動。從湯恩伯和第20軍團的行動看,湯軍團並沒有貫徹本戰前制定的作戰計劃。其第85軍沒有在24日拂曉前解決棗莊附近之敵、佔領棗莊,第52軍也沒有在24日拂曉開始向嶧縣進攻。 
  其實,湯恩伯對於第5戰區能否守住台兒莊、臨沂是缺乏信心的,在他看來,如果這兩個方面不保,那麼,他的第20軍團在嶧縣與日軍主力接戰,就有受到日軍夾擊的危險。反之,如果台兒莊、臨沂中國軍隊能守住陣地,挫敗日軍進攻,最大限度地消耗敵軍,那麼,打疲憊之敵是更容易、更省力,更有把握,也更便於獲得戰功的。 
  因此,湯恩伯一方面做出了避免與日軍主力接戰的部署,一方面謊造軍情,應付李宗仁和31師的不斷來電。以主力先攻擊棗莊之敵為由,將第20軍團主力置於棗莊以北山地,按兵不動。 
  直到28日湯恩伯仍沒有全部南下的決心和部署,置李宗仁的命令於不顧,一再尋找借口,將第85軍留於山區,而命第52軍的一小部分南下側應孫連仲軍,以機動的態勢,可打可走。當時的52軍,除軍直屬部隊外,還有8個團的兵力,按湯恩伯的計劃,僅派出3個團。這樣的分散使用兵力,關麟征一開始就是不贊成的。他主張要打就集中力量打,而不要零敲碎打。因此,關麟征在28日並未做出派3個團迅援台兒莊的部署。 
  李宗仁見湯軍團遲遲不來,於28日晚10時給湯恩伯發去電令:「台兒莊方面孫集團陷於膠著狀態,敵我均在困難中,貴軍應為有力之援助迅速南下夾擊之。」 
  接到李宗仁電報,湯恩伯仍一再拖延。 
  29日深夜,李宗仁再次給湯恩伯發去命令。但湯軍團這時的行動仍然遲緩,第52軍第2師的偵察小隊雖於29日下午曾抵達台兒莊以北10餘公里處的張樓一帶探察敵情。但其主力此時卻在台兒莊以北30公里以外地區。   
  一線浴血廝殺(4) 
  30日晨,第52軍始抵台兒莊東北約25公里處的蘭陵鎮,隨後向西南方推進。但直到30日下午,孫連仲仍未能與52軍取得聯絡。 
  李宗仁對湯軍團的避戰行為十分不滿。將湯軍團的避戰情況電呈蔣介石知曉,同時於30日晚8時再次電令湯恩伯:「著貴軍團長以一部監視嶧縣,親率主力前進,協同孫軍肅清台兒莊方面之敵。限時(31)日拂曉前到達,勿得延誤為要。」 
  湯恩伯接此電令後,知軍令不可再違,方開始督促所部加緊進攻,他本人也於當晚前往洪山鎮、蘭陵鎮指揮。 
  52軍接令後,其主力於31日拂曉前,從距台兒莊以北十幾公里處的甘露寺,向日軍側面壓過來。在中國軍隊優勢兵力的猛攻下,日軍節節敗退。戰至午後3時,中國軍隊先後攻克馬莊、大莊、張樓、賈家埠、小集、蘭成店、三佛樓等地,收復村莊十餘座,將戰線向前推進4公里。 
  至此,台兒莊一線防禦的壓力暫得到緩和。   
  生死大決戰(1) 
  台兒莊大捷,漢口舉行勝利大遊行——孫中山畫像後面的軍隊、學生和民眾的遊行隊伍一望無邊。 
  31日,台兒莊及其附近日軍已被第2集團軍和第20軍團第52軍完全包圍,正當中、日兩軍在台兒莊進行陣地爭奪的殊死戰鬥之時,在台兒莊北部外圍的戰線上,日軍阪本支隊對第52軍側背形成威脅。受困的日軍在得到支持之後,立刻發動逆襲,台兒莊各處陣地都遭到日軍強烈的反攻,孫連仲部又陷入苦戰之中。 
  4月2日第5戰區司令部給各參戰軍團下達任務: 
  一、第20軍團(含第75軍)以一部消滅洪山鎮北方之敵,以主力於3日保持東南正面,向台兒莊附近之左側背攻擊,逐次向左迂迴,務在台兒莊左側地區,將敵捕捉殲滅之。 
  因戰況進展,須隨時折斷敵自嶧縣之退路,並對向城方向增援之敵嚴密警戒。 
  二、第2集團軍右翼與第20軍團聯繫,於3日全線攻擊,消滅台兒莊之敵;第110師準備以1旅由萬里閘附近渡河,向北洛附近敵之右側進攻。 
  三、第3集團軍前敵總司令曹福林指揮張測民支隊5個團及游擊總指揮李明揚所部為堵擊兵團,迅速南下向棗莊、臨城合圍。 
  4月3日,李宗仁下達總攻擊令。第52軍、第85軍、第75軍在台兒莊附近向敵展開猛烈攻勢。日軍拚力爭奪,佔領市街大部。總攻開始以後,日軍頑強抵抗。 
  台兒莊守軍第31師的4個團已經傷亡過半,由第30師調入城內的兩個團接替了部隊陣地,傷亡也很嚴重。至4月3日,台兒莊城西北門、北門、東門、東南門均已陷於敵手,全城一半的面積已被敵軍佔領。守軍仍據守南關一隅,拚死堅守,並組成大刀隊夜襲敵人,予敵以很大殺傷。敵軍連續發動了七八次總攻,並且使用燃燒彈,妄圖摧毀城內所有房屋和軍民,將台兒莊夷為平地。城內各守備隊利用地形和斷牆殘壁,築起第三道陣地工事,挨街逐巷與敵人周旋搏鬥,並組織起200餘人的奮勇隊,偷襲敵人據點,連連突破敵人陣地。守軍雖然英勇奮戰,但傷亡太大,實力愈來愈不支。 
  4月3日,日軍佔領四分之三的台兒莊地盤。池峰城師傷亡慘重,池峰城請求孫連仲讓其部退至運河南岸。孫連仲斷然向池峰城命令道:「部隊絕不許撤,打到最後為止。士兵打完了你就自己上前填進去,你填過了,我就來填進去。有誰敢退過運河者,殺無赦!」 
  池峰城奉命後,知軍令不可違,乃以必死決心,逐屋抵抗,任憑敵人如何衝殺,也死守不退。戰至黃昏,敵人即停止進攻。至午夜,孫部先鋒敢死隊數百人,分組向敵偷襲,衝入敵陣,人自為戰,奮勇異常,官兵手持大刀,向敵砍殺,敵軍血戰數十天,已精疲力竭,不料中國軍隊尚能乘夜出擊。日軍在慌亂中倉促應戰,亂作一團,血戰數日為敵所佔領的台兒莊市街,竟為中國軍隊一舉奪回,敵人死傷纍纍。 
  4日深夜,此時台兒莊孫連仲部守軍已傷亡殆盡,全莊四分之三地盤為日軍佔據,孫連仲強烈地意識到,再孤軍死守,將全軍覆亡,於是他向李宗仁報告說:「第2集團軍已傷亡慘重。敵人火力太強,攻勢過猛,但是我們把敵人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可否請長官答應暫時撤退到運河南岸,好讓第2集團軍留點種子,也是長官的大恩大德。」 
  李宗仁聽得出,孫連仲講這番話時,語調哀婉,他深知孫的處境是何等的艱難,又是何等的悲壯,但李宗仁更清楚,台兒莊目前的重要性,他估算湯恩伯軍團第二天中午可趕至台兒莊北部,因此鼓勵孫連仲說:「敵、我在台兒莊已血戰一周,勝負之數決定於最後5分鐘。援軍明日中午可到,我本人也將於明晨來台兒莊督戰,你務必守至明天拂曉。」說完,李怕孫情緒低下,影響士氣,又下令道:「我的命令如若違抗,當軍法從事。」孫連仲以前雖和李宗仁只一面之緣,但聽人說過,李在戰區司令官中,屬較通情的一位,此時此刻李下這樣的命令,深知台兒莊對整個戰役至關重要的價值,以及李宗仁對此次戰役勝利的信心。於是孫態度堅決地表示:「我絕對服從命令,整個集團軍打完為止。」孫連仲的態度,使焦急萬分的李宗仁感到有些安慰,但他總有些不放心,於是又指示孫連仲,「今夜你還須向敵夜襲,以打破敵軍明晨拂曉攻擊的計劃,則湯軍團明日中午到達後,我們便可對敵人實行內外夾擊。」孫表示部隊已用完,夜襲不容易。李聽後立即指示:「我現在懸賞10萬元,你將後方凡可拿槍的士兵、擔架兵、炊事兵與前線士兵一起集合起來,組織一支敢死隊,實行夜襲。這10萬塊錢將來按人平分。」 
  孫連仲將李宗仁的命令傳達後,數百人一支的敢死隊很快成立起來。 
  4月5日午夜,敢死隊分組向敵出襲,衝擊敵陣。他們各個精神異常振奮。已是血戰數十天的敵軍,也精疲力竭,深夜正墜入夢鄉,聽到不知從哪來的槍聲,頓時亂作一團,一面倉皇應戰,一面後退。經數日血戰為敵所佔的台兒莊各街,竟在短短不到一小時內,一舉奪回四分之三。此時,李宗仁不但得報孫連仲夜襲成功的喜訊,又得湯恩伯部翌日天明前可趕到台兒莊的消息,高興極了,他立即率隨員,連夜親自趕到台兒莊郊外,準備親自指揮對磯谷師團的殲滅戰。 
  4月6日,李宗仁趕赴台兒莊附近,親自指揮全線總攻。中國軍隊全線出擊,殺聲震天。敵軍已成強弩之末,彈藥汽油用完,機動車輛多數被擊毀,其餘也因缺乏汽油陷於癱瘓,日軍狼狽逃竄。日軍瀨谷支隊力戰不支,炸掉不易搬動的物資,向嶧縣潰逃。中國軍隊乘勝追擊,敵除瀨谷支隊殘部數千人逃掉外,其餘全部被殲。一直防守的孫連仲部,聽說反擊,神情振發,命令一下,殺聲震天。李宗仁命令部隊猛追,敵兵遺屍遍野,各種輜重到處皆是,磯谷本人率殘部拚命突圍。中國守軍開始在台兒莊內肅清殘敵。   
  生死大決戰(2) 
  李宗仁在4月7日下令所有參戰的中國軍隊,抓住日軍潰退的戰機,全力反擊掃蕩。一時之間在魯南地區,中國軍隊是四面合擊,日軍是拚命地奔逃,日軍死亡的人數超過16000人,是日軍自明治維新以來,在戰場上最大的一場敗仗。 
  台兒莊一戰,中國投入兵力20多個師計12萬人,其中台兒莊方面6萬人;日軍投入2個師8個團約3萬人,其中台兒莊方向7個團。中國軍隊擊敗日軍第5、第10兩個精銳師團,以損失近2萬人為代價,取得殲敵萬餘人的戰果,日軍損失坦克30餘輛,火炮70餘門、坦克40餘輛、機槍數百挺、步槍萬餘枝。並繳獲了大量武器及其他軍用物資。此役是抗戰初期繼平型關大捷後中國取得的又一次重大勝利。也是抗戰以來國民黨正面戰場取得的重大勝利。 
  當時中國軍隊以10個師之眾對敵一個半師團,兵力佔絕對優勢。但湯恩伯態度消極,雖處在敵側有利態勢,也沒有積極抓住戰機把敵人徹底包圍殲滅。然而打退了敵人總算是空前的一次大勝利。 
  台兒莊捷報傳開,全國各界,海外華僑一片歡騰。廣州、武漢等大城市,皆有幾十萬人舉行規模空前的盛大集會和遊行,歡慶勝利。 
  武漢三鎮。當地軍民不分男女老幼,都沉浸在節日般的興奮中,到處是歡呼雀躍的人群; 
  大街小巷,家家戶戶門前掛起青天白日國旗,連成一片,以示愛國; 
  街道上到處是橫的豎的大幅標語:「慶祝台兒莊大捷」、「中國必勝」; 
  鞭炮聲把全城都吵翻了天; 
  報館的人用汽車裝了大捆大捆的號外,在街上鋪天蓋地地撒; 
  五花八門的救亡團體競相湧上街頭,遊行、喊口號、唱歌,即興演講,表演戲曲,盡情地醜化侵略軍; 
  人們把台兒莊大捷的指揮官李宗仁、白崇禧等人的臉,畫在一張張三塊門板那樣大的畫板上,抬著走在遊行隊伍前面。 
  國民政府軍委會政治部在這些活動中大顯身手。他們發動和組織了各種慶祝活動,用以激發人民的抗日愛國熱情。軍委會政治部副部長周恩來、第三廳廳長郭沫若等共產黨員和民主人士,亦走上街頭,慷慨激昂地發表演講,號召人們團結禦侮。 
  在陝北延安,毛澤東以這次大勝利的喜悅心情,發表演講:國共兩黨兄弟和軍隊,每個月打得一個較大的勝利,如像平型關、台兒莊一類的,就能大大地打擊敵人的精神,振起中國軍隊的士氣,號召世界的聲援。   
  日軍大本營決心雪恥 
  為保存實力、長期抗戰,5月19日中國軍隊決定放棄徐州,突圍而出。 
  5月19日,日軍侵佔徐州,日軍的華北方面軍司令官寺內第一(左)與華中派遣軍司令官□俊六舉杯祝捷。 
  日軍在台兒莊戰役失敗後,儘管日軍統帥部硬著頭皮說:「這不是一個敗仗,只是指揮官的一次小小的失誤,第5、10師團的餘部不是潰敗逃跑,而是做新的戰略轉移。」但惱羞成怒的日本政府,立刻召開緊急會議表示:日本政府不能蒙受如此羞辱。 
  其實,日本天皇原在2月16日的御前會議上說:「在8月以前絕不向新地區發動進攻。」台兒莊慘敗後,日軍大本營已經無法再考慮戰略上深入與分散的問題了,日軍必須立刻設法擊敗中國軍隊,以挽回「皇軍無敵」的聲譽。日本天皇立即決定:迅速向中國大規模增加兵力,發動更大的進攻,誓報台兒莊慘敗之仇。 
  日軍統帥部深知徐州不可輕取,非調集重兵,四面合圍,否則斷難打通津浦線。4月間,侵華日軍華北方面軍和華中派遣軍自平、津、晉、綏、蘇、皖一帶,糾集了13個精銳師團,約30萬軍隊(其中包括磯谷和板垣兩師團從台兒莊撤退後,重新集結,補充休整兵力),並配有各種重武器,飛機數百架,兵分6路對徐州形成大包圍,採取南北對進,側翼迂迴的戰術,企圖圍殲雲集在徐州一帶的第5戰區主力。 
  4月7日,台兒莊戰鬥剛結束,日軍前線指揮官電告大本營:徐州地區有一股中國軍的強大集團,據可靠情報,該集團約50個師,60餘萬人,幾乎全部為蔣介石的精銳部隊。 
  陸軍統帥部頓時驚喜若狂,認為這是報台兒莊之仇的一次難得的戰機。 
  杉山元陸相當即向天皇報告,強烈主張發動徐州會戰。他說:「對於集中在徐州方面的中國軍予以痛擊,可以收到挫傷敵軍抗戰意志的巨大效果。因而,陸軍準備實施對徐州的殲滅作戰,由於該敵差不多是中國軍隊的精銳主力,並且已經處於孤立狀態,我軍應不失時機,以大的兵力,以大的規模會戰,使之一舉徹底殲滅該敵。本職認為,只要達到了殲滅這股敵軍的戰略企圖,就能使武力解決中國事變,促使蔣政權屈服投降,邁出決定性的一步,亦可挽回我軍在台兒莊的不良影響。」 
  天皇見報,頓時喜出望外,亦認為這是剎住蔣介石正在進行的台兒莊勝利大宣傳的囂張氣焰的大好良機,當即定案:圍殲徐州中國軍隊,並要求:陸軍此次進攻,定要取得巨大戰果,不使徐州地區50個師的中國軍隊一人漏網,務求全殲。 
  為求速戰速決,不失這千載難逢的良機,大本營陸軍部於當日向華北方面軍總司令官寺內大將、華中派遣軍總司令官□俊六大將下達第84號命令: 
  一、華北方面軍司令官應以有力之一部擊破徐州附近之敵,佔據蘭封以東隴海線以北之地區。 
  二、華中派遣軍司令官應以一部佔據徐州以南津浦線附近。 
  日大本營在動員華北方面軍、華中派遣軍的主力投入這場戰鬥的同時,還下令關東軍派軍支持。由於華北方面軍司令官寺內壽一大將與華中派遣軍□俊六大將的官銜相同,誰也不會接受對方的指揮,因此,只有緊急派遣大本營陸軍參謀本部的作戰部長橋本群少將,率領參謀本部的參謀軍官,在濟南成立大本營派遣班,組織包括華北與華中日軍的參謀軍官,進行徐州會戰的作戰協調工作。 
  日軍以第16、第144師團增援北線的第5、第10師團,沿津浦路向南推進,以引誘中國軍隊主力;以第14師團從濮陽渡黃河入魯西南和豫東,斷隴海路,從而阻遏援徐州之中國軍隊,亦斷徐州守軍退路;以第13師團在南線的蚌埠、懷遠間集結;以第6、第9師團向鳳陽、合肥進逼;以第101師團向蘇北攻擊。 
  5月上旬,南路日軍開始北上,相繼攻佔徐州南面的龍元、蒙城、宿縣,並攻陷徐州西邊的黃口車站,包圍並切斷了徐州西南面的退路。 
  5月中旬,北路又一股日軍,從淮陽強渡黃河,進入魯西地區,迅速攻佔了鄲城、菏澤、金鄉、魚台等重要據點。該地區雖有孫桐萱、龐炳勳、商震等部隊,但在廣闊的魯西平原上,無險可守,日軍得以快速推進。北路日軍與南路日軍相呼應,自西北向徐州壓來。此時,日軍對徐州的大包圍業已完成,正從四方八面向徐州突進。   
  蔣介石違心下撤退令 
  台獨莊戰役後,準備進犯、包圍徐州的日軍。 
  日軍在河南的渡河口。 
  中國軍隊在臨沂和台兒莊的勝利,大大刺激了蔣介石求勝慾望。蔣介石為擴大台兒莊勝利成果,採取與日軍針鋒相對的方針,從3月下旬起,從各戰區調集大批軍隊,使第5戰區的兵力由29個師增加到64個師又3個旅,共達60萬人。同時,還將中央軍胡宗南、黃傑、桂永清、俞濟時、宋希濂等部佈置於豫東,作為徐州的後援力量,試圖在徐州與日軍一決雌雄。 
  蔣介石的上述想法,早在台兒莊會戰之前就已表露。他親臨徐州督戰時就對白崇禧等人說:「徐州是這次會戰的核心。徐州位於黃淮之間,地界魯、豫、皖、蘇四省之交,為南北之通津,中原之屏障。在中國歷史上,徐州之得失,有關國家之興替。」 
  何應欽附和說:「委員長的指示極為重要,十分英明。徐州,歷來是兵家必爭之地,南守可略豫、魯,北守可瞰淮河,不可輕易放棄。」 
  「我們一定要死守徐州!」林蔚也跟著隨聲附和。 
  劉斐認為徐州應該守,但最終必然守不住。考慮到自己僅是個作戰組長,不便公開與蔣介石「較勁」,只好用眼睛盯著素有「小諸葛」之稱的白崇禧,盼望他拿個好主意。白崇禧懂得劉斐眼光的意思,但也不好正面反對蔣介石的意見。他打了個迂迴:「這次敵軍的第10師團和第5師團進襲魯南,氣焰十分凶狂呀!」 
  不等白崇禧說完,蔣介石就說:「凶狂怕什麼?我們可以增調兵力。徐州必須死守,因為在徐州決戰,可以爭取時間,保衛武漢。徐州守得越久,我們爭取的時間就越多,就可以把保衛武漢的準備工作做得好一點。」 
  「委員長的遠見,令人佩服之至!」何應欽又發出了讚美之聲。 
  白崇禧見蔣介石決心已下,不好再說什麼了。 
  台兒莊勝利後,蔣介石等人盲目樂觀情緒更為膨脹。 
  但身為第5戰區最高長官的李宗仁,對形勢的判斷並不樂觀,他深知,徐州四周為平原地帶,無險可守,日軍是機械化部隊,又多有空軍助戰,在此處打起來,中國軍隊要吃大虧。他認為:「我方在徐州一帶平原,聚集大軍數十萬人,正是敵方機械化部隊和空軍的最好對像」。李宗仁從持久消耗戰的戰略思想出發,認為在徐州同敵軍作陣地相持的消耗戰是愚蠢的。指出:「以中國軍隊的裝備,只可相機利用地形條件,與敵人作運動戰」。他為避免重蹈京滬戰場的覆轍,提出撤離徐州的意見,而軍事委員會中的少數人卻陶醉於台兒莊的勝利中。李的意見被否定之後,即部署徐州會戰。 
  第5戰區在徐州附近地區進行了逐次激烈的抵抗,但未能擋住日軍的攻勢,徐州處於日軍四面合圍的險惡形勢下。 
  5月中旬, 前方越來越慘烈的戰報不斷傳到武昌國民黨軍委會蔣介石的案前,徐州突然面臨的嚴重危機,使他那因台兒莊的勝利沖得有點暈乎乎的大腦一下冷靜下來。蔣介石突然意識到:日軍的意圖是要圍殲徐州中國軍隊主力。若徐州那50個精銳師被日軍吃掉,我還抗什麼戰? 
  蔣介石立即叫來何應欽、白崇禧、陳誠等人一塊研究策劃。日軍的企圖已經暴露,再死守徐州已不現實,何應欽等人亦主張趕緊突圍,決定放棄徐州。 
  蔣介石口授給李宗仁的十萬火急電令: 
  第5戰區司令長官李宗仁: 
  軍委會著令你部力避決戰,撤離徐州,火速突圍。 
  一、顧祝同第24集團軍在蘇北,第69軍及海軍陸戰隊在魯中南原地堅持抗戰。 
  二、劉汝明第68軍為全軍後衛,掩護主力轉移。 
  三、第5戰區其餘各部,立即向豫皖邊區突圍……   
  李宗仁智唱空城計 
  黃河決堤後,中原百姓在水中逃難。 
  李宗仁根據蔣介石的電令,立即將部隊分成五路,分別突圍。 
  第一路:李宗仁長官司令部及廖磊集團軍,由徐州沿津浦路南下,至宿縣地區再折向西南,於界溝附近衝過渦河封鎖線。 
  第二路:湯恩伯軍團及機械化部隊,由隴海路運河車站向西撤退,在符離集以北越過津浦路,突破宿縣至永城間敵人封鎖線,再從渦陽突破敵渦河封鎖線。 
  第三路:孫連仲部及張自忠第59軍,由台兒莊向西南退卻,從徐州以南越過蕭縣以西的封鎖線,在永城附近再次衝出封鎖線。 
  第四路:關麟征部及川軍一部,由徐州越過隴海鐵路,向西北方向突圍,突破黃口、李莊封鎖線。 
  第五路:孫震部,由徐州以北柳泉向東南急進,跨過隴海鐵路,經泗縣折向西南而行,在固鎮與蚌埠之間穿過津浦路,從懷遠以西突破日軍的渦河封鎖線。 
  5月17日,李宗仁下令所屬各部按序列,部署逐次突圍。令湯恩伯軍團向西突圍,猛烈衝擊日軍;又令孫連仲、張自忠、龐炳勳在運河設防,憑險固守,以掩護大軍撤退。 
  中國軍隊且戰且退,陣形不亂,按部就班地向西、向南撤退。日軍阻一處,中國軍隊沖一處,無所不破,大軍向河南南部及湖北北部集結,各路都相繼衝出重圍。為避免與優勢之敵作消耗戰,當各路敵軍向徐州步步合圍時,李宗仁令所部各路守軍,作稍事抵抗後,即相機撤向山區、湖沼地區,進行「化整為零」的游擊戰,與敵人糾纏了月餘。 
  5月18日黃昏,李宗仁與長官部官兵一應人員700餘人,乘夜色經宿縣、蒙城,越過敵之包圍圈移駐潢川。 
  留守徐州城的劉汝明部在蕭縣一帶伏擊日軍第9師團,對日軍造成重大傷亡。日軍見中國軍隊大部已走,企圖於徐州城圍殲劉汝明部。劉汝明部佯作死守狀,及見各路大軍撤盡,便棄城撤退,於19日離開徐州。敵軍不但沒有擊潰劉汝明部,甚至連一個上尉也沒有捉到。 
  5月下旬,各路大軍按命令的路線,全部安全撤抵皖西、豫南地區。 
  日軍的華中派遣軍的13師團一路殺來,於5月底撲到徐州城下,發現李宗仁唱了一出空城計,又令一心想爭功的華北方面軍大感挫折,日軍傷亡了萬餘人的代價,得到了一座空城。 
  會戰結束後,橋本群少將帶著大本營派遣班的高參們,垂頭喪氣地回到東京,向天皇和杉山元陸相報告: 
  「我軍雖以主力自徐州以西切斷了中國軍隊的退路,將徐州地區鐵桶般地包圍起來。但總計約50個師的中國軍隊,於5月中旬突然從西南方向跳出我軍重圍。戰果之微出乎意料!」 
  郭汝瑰將軍在回憶錄中對徐州會戰有如下評論: 
  我五六十萬大軍,離心退卻,竟沒一個師遭敵人殲滅,且向敵後退卻的部隊,都如入無人之境,事後安全而歸。足見敵人雖構成戰略包圍態勢,然而地廣兵稀,到處都是空隙。我在國內作戰,有人民協助,化整為零,隨時可以安全脫險。 
  徐州大突圍是抗戰史上光輝的一筆。它使敵人的戰略企圖徹底破滅,為後來長江一帶的抗戰保存了精銳力量,對後來持久戰和最後勝利的取得,都具有不可估量的重大意義。   
  張自忠勇挑重擔再立新功 
  1938年5月19日,徐州淪陷。 
  在徐州突圍中,李宗仁指定張自忠指揮第59軍和第21、27、139師等部殿後,掩護大軍撤退;完成任務後開許昌集結。這既是對張自忠的信任,也是對他更為嚴峻的考驗。因為自淮河作戰以來,59軍已連續作戰3個月,全軍5個旅只剩下不到2個旅,急需撤出戰場進行整補。因此,以屢擔巨艱、傷亡慘重的59軍承擔殿後重任,確屬勉為其難。但張自忠毫不遲疑地接受了任務。 
  至5月17日,戰區主力部隊陸續脫離戰場。18日,張自忠才命令各掩護部隊放棄陣地,開始撤退。他讓21、27、139師先行,自己率領59軍殿後。 
  西行不久,將近黃昏時分,日軍追擊部隊一部竟已先期在大路的北側搶佔了一個村莊,企圖攔截中國軍隊撤退部隊。中國的幾支部隊到達此地後,發現敵情,搞不清日軍虛實,加之群龍無首,紛紛停止前進,觀望形勢,誰也不肯先行,更不願殿後。張自忠來到後,各部隊長紛紛前來請示辦法,張自忠爽快地說:「我以一個旅監視該敵,你們立即撤退,開進時要有秩序,切不可驚慌。」隨後,各部隊按他指定的順序迅速安全地撤退了。日軍本欲趁中國軍隊撤退混亂之機發動襲擊,但見中國軍隊秩序井然,並有準備,故未敢輕舉妄動。當時在場的軍事委員會聯絡參謀李誠一說:「張自忠予人以安,自己處其危境,真乃名將典型。」 
  21日,各部隊相繼進入皖東北。因渡濉河進展緩慢,各路大軍擁滯於濉溪口一帶。由於缺乏統一指揮,加之後有日軍追兵,上有日機轟炸,各部隊亂作一團。這樣一來,不但部隊難於行動,而且混雜難分。許多部隊失去控制。但張自忠自有妙計,他命令59軍全體官兵一律將軍帽反戴,以便與兄弟部隊相區別。此法果然奏效。在混亂不堪的大軍之中,惟獨59軍標記明顯,井然有序。此事雖小,卻反映了張自忠豐富的帶兵經驗和59軍的訓練有素。 
  退卻中,他指揮部隊徐徐開進,且戰且退,始終保持著戰鬥隊形和嚴明的軍紀,並沒有為擺脫險境而加快行軍。凡遇有敵軍駐紮村莊,張自忠一般是派部隊乘黑夜將敵包圍監視起來,掩護大軍安全通過;倘被敵發覺,則先機制敵,以熾盛火力壓制日軍,候大軍安全通過,然後適時撤出戰鬥。 
  在危急時刻,張自忠常常親率手槍隊走在全軍之後。一次,部隊在一個小鎮上休息,突然飛來3架敵機,一陣狂轟濫炸,街道旁的幾十所房屋頓成瓦礫。張自忠趴在路邊,一顆炸彈在附近爆炸,氣浪濺擊著泥土,掀掉了他的軍帽,泥土蓋了他一身。敵機過後,他站起身來,撣去泥土,戴上軍帽,說說笑笑繼續行進。這種臨危不亂、處變不驚的態度,給官兵以極大感染,有效地穩定了軍心。 
  作為高級將領,能夠在艱苦而危險的遠程突圍中走在部隊的最後,這在國民黨軍中是極為罕見的。因而,張自忠的事跡很快傳播開來,連蔣介石也有耳聞,但他未目睹其事,心中仍半信半疑。後來在武昌遇到馮玉祥,便向馮打聽:「徐州隊伍退下來,張自忠走在最後是真是假?」馮答:「一點不假。」並把瞭解到的情況對蔣說了一遍。蔣聽後連連點頭說:「真是好幹部!」馮玉祥接著話茬說:「你應當趕快撥五六個軍歸他指揮就好了。」蔣介石點著頭說:「好,好!等我想想再說。」 
  徐州到許昌,相距500公里,全靠步行。官兵連續作戰3個多月,再進行長途行軍,其艱苦情形可想而知。張自忠解決困難靠的還是老辦法——與士兵同甘共苦。馮玉祥在自己的著作中記載了這件事,他寫道:張自忠將軍的隊伍,全是步行,官兵的腳上磨了很多的泡,有些士兵左歪、右歪地走不動。張將軍就把隊伍集合在一個地方,坐在地上,先對大家說明軍人要忍耐困苦的道理;然後,張將軍把鞋、襪子脫下來叫大家看他的腳上有多少泡,官兵們看見他滿腳都是泡,這樣張將軍把腳抬起來向地下一頓,撲哧一聲,血往四下濺。兩隻腳頓完了,隊伍再走。那些官兵們連一個歪著走的都沒有了,都是挺胸突肚地向前走去。 
  經過千里跋涉,59軍於6月1日抵達許昌。 
  同樣擔負掩護撤退任務的劉汝明之第68軍,完成掩護任務後,巧妙地跳出日軍數十萬大軍重圍,安全轉移。 
  至此,徐州會戰勝利結束。   
  歷史意義(1) 
  被擊傷的日軍。 
  縱觀國民黨軍隊在正面戰場的20餘次會戰,徐州會戰無疑佔有重要地位。正如周恩來所說的,以台兒莊為代表的徐州會戰的勝利「雖然是初步的,但它的意義卻很大」。 
  一、鼓舞了抗戰的中國軍民 
  自「七.七」事變以來,面對日軍的步步進逼,全國各族人民期盼南京國民政府能夠組織、領導中國人民起來抗戰,將日本帝國主義從中國的領土上驅逐出去,爭取中華民族的徹底解放。南京國民政府也作了不懈努力。在「八.一三」事變爆發的第二天,首先發表了《自衛抗戰聲明書》,表示「實行自衛,抵抗暴力」。緊接著,蔣介石下達總動員令,自任陸、海、空軍總司令,一方面指揮軍隊抗擊日軍的瘋狂進攻,一方面接受中共關於國共合作的建議,承認其合法地位,組成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團結抗日。這些舉措,對中國軍民抵抗日本侵略是一極大的促進和推動,全國出現了生機勃勃的抗日救亡運動的新局面。 
  在日軍的大舉進攻面前,南京國民政府幾乎動用全部軍事力量對日作戰,先後進行了多次重大戰役,打了許多硬仗。但由於戰爭指導的失誤和軍隊戰鬥力上的差距,對日作戰基本上都以慘重的代價和失敗的結果而告終。當時,全國上下瀰漫著失敗的悲觀情緒。 
  徐州會戰,在李宗仁的直接指揮下,經全體官兵的浴血奮戰,共殲滅日軍2萬餘人,是抗戰開始後中國軍隊在正面戰場上取得的第一次大勝利,而且對手是日本的王牌師團,開了正面戰場勝利之先河,使日軍遭到自新式陸軍組建以來的第一次慘敗。在此次戰鬥中,廣大愛國官兵激於民族的義憤和強烈的愛國心,與日軍頑強拚搏,湧現出眾多英勇悲壯、可歌可泣的動人事跡。為國捐軀者,不僅有一般士卒和下層官兵,而且有高級將領。這些眾多為國犧牲的將士,以自己的鮮血洗刷了舊日的民族恥辱,維護了中華民族的尊嚴,堅定了中國軍民抗戰必勝的信念,極大地振奮了中國民族精神,對形成強大的、一致抗日的高潮和生氣蓬勃的新氣象產生了積極的影響,成功地扭轉了國民黨軍屢戰屢敗的不利態勢,遏止了失敗主義思潮的蔓延,使中國人民從中看到了抗戰的光明前途。 
  徐州會戰,特別是台兒莊會戰,使國民政府及統帥部進一步認識到日軍並非不可戰勝,雖然短期內尚不可能,但中國的抗戰最終必將勝利,從而進一步堅定了持久抗戰的信心和決心。這時,希特勒對中國施加壓力,德國宣佈對中國禁運軍火,5月間又下令召回駐中國軍事代表團,而英、美等國仍無實際上的援助,國民政府及統帥部感到依賴國際外力戰勝日本的希望暫時難以實現,認識到要靠自己下堅定持久抗戰的決心。1938年6月9日,蔣介石發表聲明,宣稱當前戰局的重點不在於一個城市、一個地區的防禦成功與否,今後的戰爭將在山嶽地帶進行等,並於同日下令在武漢的政府各機關、中央黨部、各大學及由滬遷來的工廠等向重慶、昆明轉移,最後完成以西南為大後方的戰略部署,貫徹執行「以空間換取時間」的戰略方針,表示「始終保持我軍之戰鬥力,而盡量消耗敵人的力量,使我軍達到持久抗戰之目的」。 
  同時,徐戰會戰的勝利,也擴大了中國抗戰的國際影響。以台兒莊大捷為代表的徐州會戰的消息,蘇、美、英、法、德、意等歐美主要國家都給予了充分報道和評論。據1938年4月9日倫敦路透社電訊說:「英軍事當局,對於中國津浦線之戰局極為注意。最初中國軍獲勝之消息傳來,各方面尚不十分相信,但現已證明日軍潰敗之訊確為事實……英人心理,漸漸轉變,都認為最後勝利當屬於中國。」德國也報道說:「徐州方面中國抵抗力之強,殊出人意外」,「最慎重之觀察者亦不能不承認日本必遭失敗。」這些社會輿論對提高中國在國際上的地位和爭取外國政府的支援,有一定的積極作用。中國人民誓死抵抗外來侵略的堅強決心和勝利戰績,贏得世界正義輿論的高度評價,也使德、意法西斯不敢小視。各國新聞媒介對台兒莊大捷的報道,不僅使各國人民增加了對中國抗戰的瞭解和認識,也為後來中國贏得外援創造了條件。 
  二、持久消耗戰略的完美詮釋 
  徐州會戰之前,中國軍隊所採取的基本上是單純的陣地防禦戰,自己往往處於被動地位,加之武器裝備等不如日軍,所以屢戰屢敗。經過淞滬會戰及南京保衛戰,中國統帥部接受了以往的教訓,開始改用攻勢防禦新方針,即將陣地戰的守勢與運動戰的攻勢及游擊戰的襲擾密切結合。在預選的戰場地區,以一部分兵力固守陣地,吸引和消耗敵人;以一部分兵力游擊敵後,破壞交通,襲擾據點,牽制敵人;以主力兵團迂迴敵軍側背,實施強有力的攻擊,從而變內線作戰為外線作戰,於被動中爭取主動。 
  李宗仁作為徐州會戰的最高指揮官,以自己成功的戰役戰術行動,給當時最高統帥部業已制定的「持久消耗戰略」作了完美的註解。早在抗戰初期,李宗仁對於像中國這樣一個古老龐大而落後的國家,如何進行有效的抵抗外族入侵問題,就從戰略上作過深入的思考。他曾在其《焦土抗戰論》中,分析了當時中國工業、交通的落後狀況,指出:「從戰略方面說,若日本侵略者實行堂堂正正的陣地戰,則彼強我弱」,「故敵人利在速戰速決」,「但吾人必須避我所短,而發揮我之所長,利用我廣土民眾,山川險阻等條件,作計劃的節節抵抗的長期消耗戰」,「到敵人被深入我國廣大無邊原野時,我則實行堅壁清野」,「發動敵後區域游擊戰」,使「敵人疲於奔命,顧此失彼,陷於泥沼之中」。1937年10月12日,李宗仁就任第5戰區司令長官正值上海已失,南京危在旦夕。他從戰略上判斷:京滬戰事一旦結束,津浦線必然是敵人攻擊的目標。並根據對形勢的分析,提出抗戰的戰略重點是「以空間換取時間」。南京失守後,面對日軍三路大軍以猛虎撲羊之勢,向徐州的夾攻,李宗仁深知自己的部隊難與敵軍相火拚,他抓住敵軍驕狂之弱點,運用自己數萬之哀兵,與敵展開運動戰,「敵進我退,敵退我打」。   
  歷史意義(2) 
  1938年3月27日,由日軍策動的偽「中華民國維新政府」在南京成立,此圖為偽政府成員合影。 
  徐州會戰雖然未能全部殲滅敵軍,但它卻把陣地戰、運動戰和游擊戰有機地結合起來,通過主動殲敵一部達到防禦的目的,從戰略上來講是正確的。它標誌著南京國民政府的軍事已由消積防禦向積極防禦的某些轉變。正如陳誠所講:「台兒莊之戰勝即我游擊戰、運動戰在戰略上之功效也。」 
  徐州會戰以中國軍隊的撤退而告終,但這一撤退是防守後的撤退,它使日軍圍殲中國軍隊主力的計劃全部落空,挫傷中國軍民抗戰意志的目標未能實現。而中國軍隊的防禦作戰和主動轉移卻達到了預期的目的,在戰略上符合持久消耗戰的作戰原則,並為部署武漢會戰贏得了寶貴時間。 
  徐州會戰對中國及其軍隊具有劃時代意義,它證明,中國的軍隊雖然武器劣、訓練差、缺乏統一性,但在一次「典型的戰役中」畢竟能夠以優越的戰略策劃擊敗日本人。對這次勝利貢獻最大的部隊之一竟是一些裝備落後、缺乏訓練的「雜牌軍」。這次大捷還得力於其他戰線的軍隊和游擊隊的積極配合和協助,他們阻撓敵人的運輸線,在作戰最關鍵的時刻拖住敵人的兵力。 
  三、日軍速戰速決的戰略成為泡影 
  中國軍隊堅守徐州地區達5個月之久,充分實現了以空間爭取時間的目的,從而為中國軍隊在武漢的集結、佈防贏得了時間。從這個意義上說,台兒莊大捷是中國軍民打破日軍「速戰速決」戰略企圖,堅持持久抗戰的一個有力砝碼。 
  日本大本營因兵力不足及準備不夠充分,在佔領南京、太原後本來決定暫時停止進行大規模的進攻,制訂了所謂「戰局不擴大」方針,並下達了計劃,以爭取時間建立總體戰體制及擴大軍事力量。但由於台兒莊的失敗和侵華日軍當局為挽回面子強烈要求擴大戰局,並由於發現中國軍隊大量集結徐州等情況,被動地改變了既定戰略方針,在兵力不足及準備並不充分的條件下決定提前進行徐州會戰。當時日軍尚未完成擴軍計劃,根本無法從國內增派軍隊,只好從本來就感兵力不足的侵華日軍中調集部隊。在華日軍共約15個師團的兵力,調至徐州作戰約10個師團,結果造成投入徐州會戰的兵力不足以完成圍殲徐州附近五六十萬中國軍隊的任務,而留置後方的兵力更有捉襟見肘之憂,連守備同蒲、平漢、京滬、膠濟、正太、津浦幾條鐵路幹線上的要點都不夠用。如第1軍抽調了平漢路高邑、安陽地區的第16師團和新鄉、焦作地區的第14師團去徐州作戰,致使冀南、晉南守備空虛,不僅被迫放棄了長治地區,而且導致已經佔領晉南黃河北岸的第20師團遭到中國第2戰區部隊晝夜攻擊。這些中國部隊大多是在日軍進攻下已退至黃河以南、徐州會戰開始後又乘虛渡河返回晉南的。日軍第20師團被迫又放棄了蒲州(今永濟西)、芮城、平陸等地,保持運城、河津、聞喜,並將主力退縮至曲沃、侯馬、新絳地區固守。又由於第2戰區部隊破壞了鐵路和以炮擊控制了機場,日軍第20師團的補給完全中斷。當時日軍無任何兵力可供調動增援,不得不以空投進行補給,但飛機不足,無法滿足1個師團的需要,因此,徐州會戰時期日軍第20師團不得不以搶掠民間糧食以及野菜、樹葉、青草充飢。事實上不僅第20師團陷於困境,而且華北被日軍佔領的所有地區都呈現不穩。日軍因兵力缺少,只能被動地進行防禦,完全沒有實施大規模出擊的能力,更談不上佔領新區。 
  檢討日軍的這場大敗仗,以日軍戰鬥的觀點而言,可以說是相當的輕敵,最初日軍的進逼徐州外圍戰,根本是日軍大本營所不同意的作戰行為。日軍大本營特別下達華北方面軍南下的禁止線,是在徐州以北百公里之外,所以,徐州會戰是一個被中國軍隊掌握戰機所誘發的一個意外軍事作戰,這個會戰徹底的改變了日本對華作戰的戰略構想。 
  日軍不是因為徐州戰略地位重要,要打通華北與華中戰區,因而準備進攻徐州,而是因為華北方面軍的不服軍令約束,以輕敵的心態,孤軍深入,結果在台兒莊遭到慘敗,迫使日軍大本營別無選擇地動員所有的軍力,倉促地發動徐州會戰,但是日軍仍然沒有捉到中國軍隊主力。 
  因此,從徐州會戰之後,日軍在戰略的主導能力上,開始完全的失控,速戰速決的戰略成為空想。日本逐步地陷入中國的戰略空間陷阱之中,日軍只有繼續發動武漢會戰以及華南攻略作戰,將日軍絕大部分的部隊,都投入了中國的戰場,這時日本既不能擊敗中國,又不能退出中國,迫使日本最後鋌而走險,發動太平洋戰爭。 
  原來日本企圖圍殲徐州的中國軍隊,是一個相當有企圖心的戰略攻擊計劃,但是日軍仍然犯了低估中國軍作戰能力的錯誤,在徐州寬廣的地區,投入了25萬的日軍部隊,仍然出現兵力不足的現象,對於當時的日軍而言,這已是其動員部隊的極限。同時日軍過於自信的判斷,認為中國軍隊只能利用隴海鐵路西退,因此,日本將攔截的主力,全都放在截斷這條鐵路的交通線上,而大部分的中國軍隊卻從日軍的背後,向西南方撤走,使得日軍在徐州企圖圍殲中國軍隊主力的計劃再次落空。於是日軍又在匆促之中,決定全面深入中國,進行漢口攻略的作戰計劃。   
  基本經驗(1) 
  兩名日本憲兵唆使中國小孩向他們舉槍敬禮。 
  一、注重調動參戰官兵殺敵報國的積極性。 
  在徐州會戰中,中國軍隊鬥志高昂,士氣旺盛,上至司令長官,下至普通士兵,皆抱定有敵無我的決心,浴血奮戰,視死如歸。這種英雄氣概和抗戰熱情,首先來自於為正義而戰、為民族生存而戰的責任感的充分激發。用張自忠的話說,我們是反侵略戰爭,我們被日本欺負得活不下去了,要想活就得和他們死拼!李宗仁在《八年抗戰敵我優劣之檢討》中指出:「我們是以哀兵作戰,為著保家衛國,與入侵強寇火拚。所以抗戰初期,士氣的悲壯實亙古所未有。語云『一個拚命,萬人難當』,何況我們全國奮起,和敵人拚命。」 
  其次,高級將領率先垂范,為基層官兵樹立了楷模。59軍軍長張自忠因「七.七」事變後遭輿論誤解,幾乎無人相信他還能參加民族解放戰爭。豈料他臨危受命,掛帥出征,與龐炳勳捐棄前嫌,合力破敵,打得板垣部隊丟盔卸甲,潰退數十里。在台兒莊戰鬥的最後階段,第2集團軍已傷亡過半,孫連仲以大局為重,對李宗仁表示,死守台兒莊,整個集團軍打完為止。122師師長王銘章的表現同樣出色,面對強敵的瘋狂進攻,他力戰不退,死守滕縣,終至為國捐軀。高級將領的率先垂范使成千上萬的下級官兵備受鼓舞。他們面對強敵,毫無懼色,在民族解放的戰場上演出了一幕幕「驚天地泣鬼神」的壯舉。據統計,第2集團軍和第59軍的傷亡均在萬人以上,第22集團軍傷亡也在8000人以上。其中全排、全連、全營乃至全團戰死者,屢見不鮮;他們中的許多人甚至沒有留下姓名。 
  第三,嚴明獎懲。1938年1月21日,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向全國發佈了一條重要公告,一方面對佟麟閣、趙登禹、郝夢齡等抗日烈士重申褒揚之意,同時將對40餘名失職將領的懲處情況公之於眾。判處死刑的除放棄雁北天鎮的61軍軍長李服膺外,還有旅長高仰如等8人,第19集團軍副總司令香翰屏、師長鄧龍光2人記大過一次;第39軍軍長劉和鼎和師長李松山、周祖晃、徐啟明、潘文華、楊國禎以下10人撤職留任,戴罪圖功;師長羅霖、巫劍雄、宋希濂、陳萬仞以下10人撤職查辦。此外,旅長以下受撤職處分的8人、受撤職永不敘用處分者2人、判處有期徒刑10年者1人。以上受懲處者共42人。如此大規模懲處以整肅軍紀的做法,在國民黨軍的歷史上是罕見的。如果說這對國民黨軍隊的震動還不夠強烈的話,3天之後,即1月24日,山東省政府主席、第5戰區副司令長官、第3集團軍上將總司令韓復矩以不戰而逃的罪名被國民政府軍委會高等軍法會判處死刑並執行槍決的消息,無疑是一個更大的震撼和衝擊。以韓氏軍階之高,職任之重,堪稱顯貴,只要違紀,依然就戮,這對全軍將士尤其是高、中級將領自是一個強烈的震懾,從而使戰時軍紀得以樹立,以致許多將領相互告誡:「寧死於戰場,不死於國法。」在臨沂戰場,59軍軍紀森嚴,獎懲分明。該軍112旅旅長李金鎮在臨沂戰役的第一天因未頂住日軍反攻而敗退沂河西岸,當即被張自忠軍長撤職,另以作戰勇猛之李九思團長升充旅長。在第二次臨沂戰役的最危急時刻,224團第3營營長賀某企圖逃跑,被震怒的張自忠就地正法。擔任機動攻擊任務的湯恩伯,為保存實力,一連數日逡巡瞻顧,按兵不動,後來也是在李宗仁和蔣介石的嚴厲訓令之下,才積極行動起來,終於完成了使命。由上述可見,如果沒有嚴厲的軍法、軍紀,台兒莊大捷是不可想像的。 
  第四,無論是「雜牌軍」還是正規軍,一視同仁。徐州會戰中參戰部隊大部分都是「雜牌軍」,李宗仁十分同情「雜牌軍」的處境,從不嫌棄他們。他認為,對這些「雜牌軍」「若在上者能推心置腹,一視同仁,並曉以國家民族的大義,和軍人的天職」,官兵們還是能夠「激發良知,服從命令,效命疆場」的。所以,他在同龐炳勳等人談話時,無不曉以大義,懇切希望他們以國家民族為重,放棄保存實力的做法。他說:過去「我們在內戰中攪了20多年……黑白不明,是非不分,敗雖不足恥,勝亦不足武。今日天如人願,讓我們這一輩子有一個抗日報國的機會,今後如能為國家民族而戰死沙場,才真正死得其所」。與此同時,李宗仁還積極爭取蔣介石對「雜牌軍」一視同仁,並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盡量解決各部隊的困難,尤其是槍支、彈藥,以解其後顧之憂。當他得知中央軍事當局欲將龐炳勳部5個團縮編為4個團,即代龐交涉,請求中央收回成命。結果,蔣介石同意龐部「維持現狀」。其後,李得知龐部子彈奇缺,槍支陳舊,又馬上為其補充彈藥,更換裝備。許多將領在同李宗仁共事之後,都滿懷感激地說:「帶兵數十年,從沒遇見如此寬宏大度,關心部下的長官!今後願意戰死沙場,以報司令長官的知遇之恩。」台兒莊戰役中,各「雜牌軍」英勇赴戰,為國效死的表現,使蔣介石都感到驚訝,故對李說:「你居然能指揮「雜牌」部隊!」而李宗仁卻從「雜牌軍」的英勇表現中認識到:「作主帥的人只要大公無私,量材器使,則天下實無不可用之兵。」 
  二、得到以中國共產黨為代表的人民大眾的有力支持 
  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政治部主任陳誠在回答記者關於徐州會戰勝利的原因時說:「山西境內我方有20萬之遊擊隊,遂使敵第5師團之眾只能據守同蒲路線,不敢遠離鐵道一步……故台兒莊之戰勝在戰略上觀察,乃各戰場我軍努力之總和,不可視為一戰區之勝利。」可見,正是由於正面和敵後兩個戰場正規戰與游擊戰兩種作戰緊密配合、相互支援,才有徐州會戰的勝利。其實,在徐州會戰中,中國共產黨直接和間接地給予國民黨正面戰場以大力的支援。   
  基本經驗(2) 
  1938年4月徐州會戰,日軍殺害中國百姓。 
  1938年2月27日至3月1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召開會議,決定由周恩來起草對國民黨的軍事建議書,建議蔣介石,抗戰戰略方針以運動戰為主,包括陣地戰,以游擊戰為輔。3月上旬,周恩來又和葉劍英在漢口會見奉命到徐州協助李宗仁指揮作戰的白崇禧,就第5戰區的對日作戰方針提出建議:在津浦線南段,由李品仙、廖磊2個集團軍在新四軍張雲逸部配合下,採取以運動戰為主、游擊戰為輔的聯合行動,運動於淮河流域,威脅日軍,使之不敢貿然北上支援由華北南下的日軍;同時,在徐州以北必須採取陣地戰與運動戰相結合的方針,守點打援,以達到各個擊破的目的。白崇禧基本上接受了這一建議。在此期間,周恩來還派張愛萍以八路軍代表身份,赴徐州會見李宗仁,建議他在濟南以南、徐州以北打一仗。此即台兒莊之戰。 
  八路軍以實際行動對徐州會戰進行了配合。從戰爭全局看,八路軍在華北敵後廣泛開展游擊戰爭,建立抗日根據地,對日軍後方構成相當威脅,牽制其一部兵力,這無疑是對台兒莊戰役的戰略配合。陳誠關於「台兒莊之勝,在戰略上觀察,乃各戰場我軍努力之總和,不可視為一戰區之勝利」一語雖有些貶低李宗仁的味道,卻也在一定程度上道出了個中實情。從津浦線和魯南戰場的具體情況看,八路軍還對台兒莊戰役進行了直接配合。李宗仁在趕赴徐州前線時,曾會晤了八路軍副總司令彭德懷,要求派兵襲擊津浦線,配合對日作戰。彭德懷慨然應諾,隨後與朱德一起電令劉伯承、徐向前、鄧小平、聶榮臻等派出得力部隊,「向津浦線襲擾」,「配合津浦北段作戰」。3月13日,朱德通過葉劍英轉告蔣介石:已「派129師副師長徐向前率該師所屬一個旅東出津浦線,配合魯南主要戰線作戰。現該部已逾南宮,東進津浦線行動。」該部抵達南宮一帶後,一面發動群眾,建立起以南宮為中心的抗日根據地,一面頻頻襲擊津浦線北段日軍,截斷其交通,給日軍以牽制。台兒莊戰鬥打響後,八路軍其他部隊及中共領導下的人民武裝也四處襲擊日軍,積極配合友軍作戰。如魯南人民武裝多次破擊臨棗鐵路、公路,八路軍冀魯邊部隊則破擊津浦線北段,攻克慶雲、樂陵縣城,有力地策應了友軍的作戰。 
  另外,中共蘇、魯、豫、皖特委也與李宗仁建立了良好的統戰關係,通過第5戰區總動員委員會,協助戰區發動群眾,組織運輸隊、擔架隊、宣傳隊,為前線運送糧草、搶救傷員,發揮了積極作用。 
  從上述情況來看,徐州會戰不僅是正面戰場國民黨軍隊的勝利,更是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勝利,是國共合作的一曲凱歌。 
  當然,徐州會戰也有力地配合了八路軍、新四軍的戰略展開。戰役期間,日軍將2個精銳師集中於津浦線北段,戰役之後,又調集約30萬兵力合圍徐州地區,使其在華北、華中地區的軍事實力明顯削弱,這就為八路軍、新四軍分別在華北、華中敵後實施戰略展開,並建立抗日根據地創造了有利條件。華北、華中敵後游擊戰爭和抗日根據地在這一時期的迅速發展壯大,與此不無關係。正如毛澤東曾說過:「日軍將華北兵力集中於徐州,華北佔領地就出了大空隙,給予游擊戰爭以放手發展的機會。」但敵後戰場的開闢及游擊戰的發展,反過來又牽制大量日軍,對正面戰場起到了相互支援和相互配合的作用。「整個游擊戰爭,在敵人後方所起的削弱敵人、鉗制敵人、妨礙敵人運輸的作用和給予全國正規軍和全國人民精神上的鼓勵等等,都在戰略上配合了正規戰爭」。   
  主要教訓(1) 
  1938年6月,日軍越過黃河侵略黃河南岸。 
  一、部分高級指揮官缺乏全局觀念,各兵團間戰役協同不密切,影響了本應獲得的更大戰果 
  在徐州會戰中,第5戰區的攻勢防禦,成敗的關鍵是第2集團軍能否在陣地戰中吸引並抵住敵人的進攻和第20軍團能否在運動戰中及時向敵側背予以堅強有力的進攻。第2集團軍在極端困難的情況下英勇頑強地完成了上級賦予的任務,但第20軍團未能按規定的時間及時進行側擊。3月22日,湯恩伯依照戰區指示下達了24日拂曉發動進攻的命令,第31師遵令行動,與日軍遭遇後逐次撤退至台兒莊抵抗。湯恩伯讓自己的第20軍團令第52軍24日由集結地向郭裡集、鵓鴿窩一線前進,將第85軍控制在抱犢崮山區。25日,第52軍殲滅了郭裡集的日軍1個中隊,第2師驅逐了棗莊外圍日軍1個警戒小隊,此後並沒有繼續向嶧縣、棗莊進攻日軍;當發現日軍第10聯隊向棗莊轉移時,相反地僅留1個多營的兵力「欺騙敵人」,主力則東撤山區。 
  儘管有過一旦台兒莊被攻立即支援的許諾,儘管孫連仲急電請援,湯恩伯均未採取行動。據戰後寫成的《戰鬥詳報》,他的理由是:「本軍團既已置於犯台(台兒莊)敵之側背,當然有選定時機及地域的自由,以判斷敵主力之行動為根據,而予以徹底之打擊」,他完全忘記了自己僅僅是全局中的一個局部。李宗仁見湯恩伯始終按兵不動,3月28日夜不得不電令湯恩伯放棄攻擊嶧縣、棗莊計劃,迅即南下先殲滅台兒莊之敵。據說又由白崇禧敦請蔣介石親自下令,湯恩伯才「調整部署,從事對台兒莊之攻擊準備,3月29日其2個軍分別在青山附近集結完畢」。第52軍先至獐山以東地區,「3月31日下午,湯恩伯方率85軍到達台兒莊東北之河南頭經與52軍軍長關麟征研究後,決定第85軍從4月1日起在52軍左翼展開向台兒莊之敵攻擊前進」。之後,雖然孫連仲各師在苦戰中堅持住了陣地,但最好的戰機已經失去,阪本支隊已由臨沂進至向城。湯恩伯認為「台兒莊與向城之間,只是魯南山麓以外的小起伏地,並無險阻可以爭取時間」,為了不做日軍炮火下的「大群肉彈」和「保持行動的自由,掌握主動」,又「採取了斷然處置」,把全軍團「一律由內線轉為外線」,讓阪本支隊與瀨谷支隊會師於台兒莊以東地區。以後,第20軍團各師確實向日軍進行了英勇、堅強的進攻,不過這時已發展為第2集團軍與日軍第10師團瀨谷支隊的戰鬥,這與原來的攻勢防禦計劃有所不同,敵人的兵力增加了1倍,於是僅能擊潰敵人而不能包圍殲滅敵人。當敵人按自己的退卻計劃撤逃至嶧縣、棗莊地區,既靠攏了主力,又佔領了有利地形,依托工事改為守勢作戰時,再責備傷亡極大的追擊部隊作戰不力、未能消滅敗退殘敵,就未免有苛求之嫌了。 
  有的評論者認為國民政府軍隊派系複雜,造成了各部隊常常協同不好,這有一定道理。但從軍事角度看,高級將領在作戰指導上缺乏全局觀念,當為重要因素。事實上,在同為中央嫡系的部隊中也往往發生類似事情。如豫東戰鬥時,正當日軍第14師團陷於第一戰區主力部隊包圍之中、瀕於被殲的關鍵時刻,擔任阻擊第16師團西進的第8軍軍長黃傑無視戰區長官令其死守歸德的命令,擅自率主力撤退,功虧一簣,不僅未能殲滅敵第14師團,反而形成全線大撤退。 
  另外,臨沂戰鬥中也有缺乏全局觀念,導致作戰指導喪失戰機的情況。日軍猛攻臨沂,第5戰區速調第133旅及第13軍騎兵團馳援,但此時日軍阪本支隊已停止進攻,奉命率主力增援台兒莊。作為第5戰區的長官代表、坐鎮臨沂的參謀長徐祖詒也和張自忠、龐炳勳一樣,局限於考慮臨沂一地情況,對敵人主力並未戰敗而突然脫離戰場的情況既不進行分析判斷,更不進行偵察搜索,竟以不被攻擊為滿足,致電李宗仁:臨沂之敵自昨晚攻擊受挫,確已向沂河東岸湯頭鎮退卻,現以新到之王旅及湯部騎兵相機追擊,與敵保持接觸。直至4月1日阪本支隊主力出現於向城與第20軍團作戰時,張自忠軍的《戰鬥詳報》還說:「敵之交戰部隊系板垣第5師團之大場42聯隊及鈴木第6聯隊……,兵力約七八千人」,「軍之任務為確保臨沂……對敵攻擊,勝利殊無把握」,決心佔領陣地防守,仍未覺察敵軍主力去向。蔣介石致電批評張自忠:「臨沂之敵得自由轉用於向城、蘭陵鎮方面,實該軍之恥。」徐祖詒總結說:「軍以下各部隊長均未能明瞭自身戰鬥間的責任,成機械式之行動,惟上級之命是從,故致誤戰機。」話說得都很有道理,不過包括他們自己在內,在作戰指導上都缺乏全局和發展的觀念。 
  二、勝利面前頭腦發熱,導致會戰後期數十萬大軍倉促突圍,幾乎帶來滅頂之災 
  台兒莊戰鬥勝利後,中國統帥部對勝利缺乏深入細緻的分析、總結,忽略了中日兩軍總的實力對比,更未對戰局發展的可能前途進行合理的預測,因而或多或少地誇大了台兒莊勝利的作用。積極向第5戰區增兵,大批軍隊源源不斷地調至徐州附近,企圖「集中所有力量」,乘勢進行一場「確定勝利基礎的戰略性戰役決戰」。這種作戰指導不符合實際,更違背了持久消耗戰的原則。而且不斷將兵力投入第一線,不斷向東延伸右翼,形成西起微山湖、東至郯城南,綿亙300餘里的防禦正面,又未控制強大有力的機動兵力及預備隊並發展為實際上的專守防禦,違背了攻勢防禦的原則。當日軍從南北分7路向徐州作向心運動並切斷了隴海路時,中國部隊發覺已被包圍,形勢危急,被迫部署數十萬大軍倉促突圍,實施戰略轉移。好在醒悟得較早,若不是在李宗仁等指揮下,未冒險與敵決戰,而跳出日軍的包圍,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主要教訓(2) 
  台兒莊大捷,中國士兵進入台北莊的小巷,搜捕日軍殘餘。 
  它還給人們提供了一個教訓,即要客觀冷靜地看待勝利,切不要被勝利沖昏了頭腦。台兒莊大捷後,部分人高興得過了頭,由樂觀振奮而走向驕躁輕敵,似乎最後的勝利指日可待,「速勝論」亦隨之抬頭。這種錯誤情緒的消極影響,在隨之而來的徐州會戰中暴露無遺。這從反面告訴人們一個簡單的道理:欲速則不達,要戰勝強大的日本帝國主義,只能打持久戰,除此以外別無他途。 
  參考文獻 
  李宗仁:《李宗仁回憶錄》,廣西人民出版社1980年版。 
  《徐州會戰——原國民黨將領抗日戰爭親歷記》,中國文史出版社,1988年版。 
  《中國軍事百科全書》(中國近代史分冊),軍事科學出版社,1994年10月版。 
  《第二次世界大戰史》(第一卷),軍事科學出版社,1995年8月版。 
  郭汝瑰、黃玉章:《中國抗日戰爭正面戰場作戰記》,江蘇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 
  路滔:《血紅的焦土——徐州會戰紀實》,團結出版社,1995年1月版。 
  何仲山、林治波、國慶:《血戰台兒莊》,北京燕山出版社,1987年5月版。   
  書籍簡介 
  徐州會戰,是1938年1月至5月,中國第五戰區部隊與日軍華北方面軍、華中派遣軍各一部,在以江蘇省徐州為中心的津浦(天津至浦口),隴海(寶雞至連雲港)鐵路地區進行的大規模的防禦戰役。 
  序 
  總序序言 南國重鎮 
  第一章 戰前態勢 
  日軍大本營的希望急於對華致命一擊持久消耗戰略第5戰區的部署韓復矩不戰棄魯逮捕韓復矩李宗仁的難言之隱(1)李宗仁的難言之隱(2) 
  第二章 戰況總覽 
  徐州以南地區阻擊戰徐州以北地區阻擊戰台兒莊會戰之序戰台兒莊戰役徐州附近地區作戰 
  第三章 滕縣血戰 
  川軍抗日受冷落第22集團軍守滕縣殘烈的城池爭奪戰湯恩伯的援兵遲遲未到王銘章捐軀舉國震動(1)王銘章捐軀舉國震動(2) 
  第四章 臨沂大捷 
  板垣驕橫重蹈覆轍李宗仁再委雜牌軍重任龐炳勳誓與臨沂共存亡(1)龐炳勳誓與臨沂共存亡(2)張自忠不計前嫌(1)張自忠不計前嫌(2)張自忠不計前嫌(3) 
  第五章 台兒莊大戰 
  磯谷廉介貪功冒進中共危急關頭獻策李宗仁設計甕中捉鱉(1)李宗仁設計甕中捉鱉(2)厲兵秣馬迎惡戰(1)厲兵秣馬迎惡戰(2)一線浴血廝殺(1)一線浴血廝殺(2)一線浴血廝殺(3)一線浴血廝殺(4)生死大決戰(1)生死大決戰(2) 
  第六章 徐州突圍 
  日軍大本營決心雪恥蔣介石違心下撤退令李宗仁智唱空城計張自忠勇挑重擔再立新功 
  第七章 戰果評析 
  歷史意義(1)歷史意義(2)基本經驗(1)基本經驗(2)主要教訓(1)主要教訓(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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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會戰>>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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