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版本 加入收藏

快速搜索

搜索項:

關鍵字:

本周熱門小說

我的傳奇丈夫阿拉法特(節選)

TXT 全文
第一部分與神秘人物生活在一起

    生活在阿拉法特身邊並不容易,可以說天天都像打仗一樣。    
    總而言之,我選擇了他,便接受了這種生活,即與巴勒斯坦人民視為神話的人生活在一起。我首先是一位巴勒斯坦女人,知道自己有不少敵人,必定會招來嫉妒。    
    蘇哈·阿拉法特笑著說道:他總設法先於他人知道一切,即使這首先是與你有關。對於一個女人,尤其是他的妻子來說,這有時很令人失望。生活在亞西爾身邊並不容易,可以說天天都像打仗一樣。    
    總而言之,我選擇了他,便接受了這種生活,即與巴勒斯坦人民視為神話人物的人生活在一起,而他回到家中卻和平常人一樣。在這點上,他自己可能還未覺察,可我感到他現在為此正作出努力。    
    ***    
    蘇哈·塔維勒,別具魅力,令人欽佩。1990年在突尼斯與阿拉法特秘密結婚,將自己的終身與這位享有特殊威望的巴勒斯坦解放組織領袖的人生融為一體。她對自己一生所鍾愛的人備加讚揚。當時她才二十七歲,而他已年近六十。而她也善於適應別人的批評,懷著真誠,獨立地思考回答最為隱私的問題。    
    ***    
    他有他自己的生活,我在他身邊有我自己的生活。不過,他四十年來一直在戰鬥,已完全戰鬥化了,已學會從不表明他的喜悅之情。他知道,他高興的一天,很可能伴隨著一個對他的親人、他的人民——巴勒斯坦人來說是痛苦的事件,一種所有危險可能降臨的生活。我呢,帶給他一個巴勒斯坦女青年的快活,堅信未來更加美好並對未來充滿更大的希望,同時也許能帶給他另一種戰鬥的眼光。    
    我和他交談,就某些問題發表自己更為現代的看法。他裝著聽不進我的意見,但有時也聽我的,總之,是由於我希望他那樣去做。我首先是一位巴勒斯坦女人,知道自己有不少敵人,必定會招來嫉妒。不過,我存在著。您曉得,我的家中,人人善於鬥爭,善於贏得尊重。我的母親蕾蒙達曾被以色列關押,住所受到監視,遊行示威時遭毆打。我是在以色列佔領下的納布盧斯和拉馬拉長大的。我也明白戰鬥意味著什麼。    
    ***    
    蘇哈·阿拉法特坐在他們在加沙居住的普通房子的平台上。她出神地望著海,望著遠處的地中海,隨後目光停在丈夫辦公室所在的那棟大樓。她金黃的頭髮,深黑的眼睛,淺藍色的寬袍,使人們一猜便知她有身孕了。政治困境痛苦中的某種脆弱,一個不時驚慌失措的年輕女子,但突然一咬牙關,顯示出她堅忍的個性。    
    ***    
    因為在那天,我們要動身前往奧斯陸。對丈夫、對我這都是重大事件。如此遠行要好好準備。因為要去奧斯陸,先得經過加沙邊防站出境,然後沿著公路到達埃及的軍用機場阿理什。機場上停著一架挪威航空公司的飛機,是挪威國王特別租用的,要接我們去該國首都。拉賓和佩雷斯倒很方便,可以從以色列的洛德機場乘機前往。天真冷,我們的房子暖氣不好,和加沙所有家庭一樣,難以抵抗隆冬的嚴寒。    
    我感到疲勞,不願起床。裹在被窩裡,我不禁想起那些可憐的巴勒斯坦人,尤其是想起至今還擠在木板棚裡的大多是1948年阿以戰爭造成的難民們。這些難民營是貝亞克、賈比利亞、夏蒂、哈尼斯、拉菲亞等。以色列軍隊撤離,1994年7月那天阿拉法特歸來,總之這一復興所激起的巨大希望,彷彿當天早上終於降臨。我想到海格立斯的神工,就憑他一人,一個動作,轉瞬間就把加沙重建起來。除非另有仙女可把這些不衛生的街道一下子變成花園。    
    然而,沒有發生奇跡。巴勒斯坦人民應該打掉宿命論,齊心協力,加快行動,消除貧困。美國人、歐洲人和日本人答應的千萬援款,看不見,摸不著;相反,窮困已到了無法承受的地步。亞西爾已經陷入圈套,對如此脆弱的和平所帶來的不幸的圈套。    
    我沉浸在幻想與憂鬱的思考中。電話鈴響了許久我才接。是艾哈邁德·蒂比醫生,像是從耶路撒冷打來的。我打了個寒戰,不安和喜悅交織在一起。我本能地把左手放在肚子上,好像已能感覺到什麼似的。我懷孕了。我期望有個孩子。喜悅、幸福馬上要公諸於眾,不再保持沉默了。秘密結婚,沉重多年,我太痛苦了。我在家中很自由,面對所有平民婦女,無須再受令人窒息的幕僚圈子的攻擊或嫉妒。流亡歲月使他們變壞了。「務必告訴亞西爾」,我對蒂比醫生說。    
    「別擔心,他已經知道了」,醫生答道。    
    隨即一陣大失所望,阿拉法特的妻子不能和其他女人一樣,不能幸福地從丈夫的眼中看到分享喜悅的表情。而消息已為眾多通訊社轉載。如同每天晚上那樣,我等到凌晨三點丈夫回來,看看他的反應如何。    
    我感到他打心底裡高興,但卻不表露出來。他對孩子的關心只是在談到次日的遠行時才間接地有所表示。對於我要不要陪他出訪,醫生們反對,我贊成,亞西爾則模稜兩可。    
    在奧斯陸,拉賓和佩雷斯將由夫人陪同。1994年9月,出於難以理解的原因,我未出席克林頓總統參加的華盛頓協議簽字儀式。這一次,我本應該在丈夫身邊。    
    ***    
    決定已經作出。第二天清晨五點,蘇哈和亞西爾肩並肩坐在黑色裝甲奔馳車裡,駛往阿理什機場。兩小時的行程,路況不好,車飛速行駛,戒備森嚴。一批滿載荷槍實彈士兵的軍車,一直護送著他們。實際上,在這條公路上發生暗殺的可能性很大,因為這條路經過附近不少建在加沙地帶的以色列移民點。那裡居住著的一些反對自治的以色列人,一直視阿拉法特為該死的血腥恐怖分子。同時還有與以軍合作的阿拉伯村莊、伊斯蘭原教旨主義分子、哈馬斯等他們隨時竭力阻止和平的進程。以軍士兵和巴方警察聯合巡邏也未能及時制止數起血案,甚至在阿拉法特車隊通過之前戒嚴的幾分鐘內,還發現一架裝有炸藥的馬車。


第一部分讓我自豪的家庭(1)

    我們的家史,可以貼切地反映十字軍東征以來的巴勒斯坦歷史。    
    我們住在拉菲迪亞街道一棟漂亮的房子裡。父親達烏德·塔維勒是銀行家,領導奧斯曼帝國銀行的支行。    
    我母親是納布盧斯惟一能說希伯來話的巴勒斯坦女性,也是惟一會開車的女人。    
    母親最大的希望是,以色列人終有一天意識到我們人民的存在,並承認我們的權利。    
    我小的時候往往感到恐懼。用大門作個簡單而充滿象徵的比喻。對於孩子來說,門是道屏障,外面很陌生,街上很可怕,屋內寧靜,只有家中才安全。    
    一個兒童會很快懂得自己處於不安全的狀況,即使有父母在場時仍能感到這種狀況。他注意家長的態度,他們的談話,他們的竊竊私語。感到父母保護不了你,才是真正的失望。我們的家門隨時可能打開,一群荷槍實彈用蹩腳阿拉伯語大喊的漢子強行湧進。他們有權搜查一切,有時把你父親或母親帶走。我們知道,這種情況白天晚上隨時都會到來。這便是佔領的法則。我之所以說得如此肯定,是因為自己親眼所見,而且也相信兒童們的反應會得到所有觸及同樣情形的人的贊同,不論他們是屬於什麼種族,信仰什麼宗教,或在世界各地的衝突中將他們嚇倒。因此,我今天創立這個人道主義協會——《巴勒斯坦未來基金會》,正是要貢獻自己的時間和力量。    
    孩子處於長時間的恐慌,並且無法表達出來,是大人世界的惡果;一個正常的兒童需要鍾愛和信任。暴力造成了真正的心理創傷。當我五歲的時候,便懂得了這一現實。我發現存在兩種世界,即:一個是我的,我家庭的,我朋友的天地;另一個是頭戴鋼盔、全副武裝的以色列士兵的天地。    
    那時我們曾生活在納布盧斯……    
    ***    
    納布盧斯蜷縮在干河床和小山崗裡,在蜿蜒曲折的公路轉彎處。薩馬裡地區一派柔美景象,土地在日落時呈黃銅色,在中午的陽光下明顯塌陷和發白。貝督因牧羊人蹲在路邊,眼望蜿蜒的丘陵、種滿橄欖樹和零零星星開粉花的巴旦樹和石榴樹的山谷。    
    約旦的納布盧斯是一個重鎮,高處老城屬於磚砌的房屋,擁擠在一起,只露出沿著山丘的梯形平台;而新城多為石砌的房子,並帶有花園。以色列佔領下的納布盧斯已成為因成千上萬難民而擴展的城市,也是反抗以色列當局的騷動發源地。納布盧斯具有反抗的傳統,早在古代,羅馬也曾難以將它制服。    
    特別是1967年以來,這裡此起彼伏的事件是各種各樣的事故、謀殺、扔手榴彈和婦女遊行示威等。    
    ***    
    那一天,納布盧斯市民都躲在家裡;我家,塔維勒家,也一樣。我們住在拉菲迪亞街道一棟漂亮的房子裡。父親達烏德·塔維勒是銀行家,領導奧斯曼帝國銀行的支行。以色列佔領以來,支行經營瀕於破產。母親蕾蒙達·哈瓦·塔維勒,在家教育五個孩子,即四女一男:狄安娜、萊拉、蘇哈、哈拉和加比,培養他們完全尊崇希臘東正教那樣的基督信仰。    
    ***    
    希臘東正教隸屬於耶路撒冷主教區的東方基督教。這一教派,於1054年與羅馬教廷決裂後誕生,是東方最古老的教派之一。目前主教是狄奧多羅斯大人。    
    ***    
    我們的家史,可以貼切地反映十字軍東征以來的巴勒斯坦歷史。一部久經戰爭、猶太人和穆斯林離散並重逢而又四分五裂的歷史。約旦河西岸被佔領以來,母親和其他婦女們在養兒育女的同時,舉起了巴勒斯坦事業的火炬。她們參與民族獨立戰爭和婦女解放運動。蕾蒙達被譽為「納布盧斯之花」,毫不猶豫地與東方形式主義社會抗爭,因為婦女狀況的滯後有時甚至比被佔領更沉重。    
    關罷窗板及窗簾,我的父母按以色列士兵從高音喇叭發出的命令行事:「人人都要待在家中,嚴禁外出,全城戒嚴,違者開槍。」    
    


第一部分讓我自豪的家庭(2)

    六天戰爭後的一年,與約旦的邊界尚未封鎖。一些駐紮約旦的巴勒斯坦突擊隊隊員橫渡約旦河,成功地潛入被佔領土,與內應一起襲擊以色列士兵,同時也搞出一些不利於百姓生存的恐怖行動。於是,巴勒斯坦運動完全重新整編,年輕人把依附於阿拉伯各國的老一代掃地出門。1957年出現了以巴勒斯坦大學生為首的新運動。該組織取名「法塔赫」。法塔赫漸漸壯大,1968年成為巴勒斯坦最重要的政治軍事運動。法塔赫以亞西爾·阿拉法特及阿布·吉哈德和阿布·伊亞爾為首。    
    顯然,認為巴勒斯坦被佔領土的抵抗運動始於大起義是錯誤的。大起義是最為有效的符合真正意義上的人民造反運動。    
    從二十世紀六十年代起,巴勒斯坦人民就已投身革命運動,打著東方集團在經費上和軍事上所支援的第三世界所有組織同樣的旗號。1962年,法塔赫運動初期,得到本·貝拉領導的獨立的阿爾及利亞的承認,試圖擺脫納賽爾在埃及的控制,因為埃及軍隊佔據加沙地帶。阿拉法特及其朋友開始招兵買馬,訓練軍隊。1956年戰爭時,阿拉法特在埃及軍中服役。其專長是:排雷和清除炸彈,這對後來他一生從事解放運動很有益。他憑著熱忱和機智,與對「抵抗成員」大加同情的阿拉伯國家首都締結關係,並在飢寒交迫的難民營裡建立秘密聯絡點。游擊隊訓練在約旦公開進行,並在被佔領土上開始作戰。    
    游擊隊對抗以色列人,受到約旦國王侯賽因的抵制。侯賽因國王不贊成他們從約旦或在約旦領土上進行戰鬥。約旦河西岸1948年被阿卜杜拉國王併入哈希姆王國。因此,突擊隊行動時要表現出雙重警惕性,即上前線迎擊以色列軍隊,歸來後要對付約旦軍隊;第一個突擊隊員曾被約旦阿拉伯兵團擊斃。    
    ***    
    我聽見直升飛機在城市上空盤旋。在被放棄的街頭,載滿軍人的吉普車和卡車佔據了陣地。城市的各個出口都已壁壘森嚴。抵抗戰士在拜特富和納布盧斯向以軍巡邏隊投擲手榴彈攻擊之後,以色列人施行傳統的戒嚴部署。這次宵禁持續了三天。    
    夜晚和白天一樣,以色列人向那些虛幻的目標掃射。他們的目的是要恐嚇我們,表明要嚴懲我們。在納布盧斯,從市場旁邊的中央廣場起,他們對全城進行了系統搜查。他們挨家挨戶闖進去搜。他們的情報機構通報他們,要追捕的重要人物,即策劃抵抗行動者,大概叫××阿布·穆罕默德,即阿拉法特早年的化名之一。他的名字大眾還不太瞭解,但以色列安全局「辛貝特」,懷疑他在約旦河西岸領導遊擊隊行動。達揚親自主管這一追捕。鑒於以色列人採取手段的嚴厲性,我們深信在該區活動的巴勒斯坦游擊隊已變得人多勢眾了。    
    三天之後,在游擊隊員之中湧現出納布盧斯「哈瓦什兄弟」。他們在戰鬥中陣亡。第二天,以色列軍政府按集體懲罰政策,下令拆毀他們家的房屋。這是貫常步驟,不可避免。對恐怖分子的父母和一切涉及留宿過恐怖分子的人都採取這一措施。因而在薩馬裡,1967年6月11日至1969年4月5日期間,有2635家房屋被炸毀。    
    在那樣的日子裡,我們經常臥在地上,害怕窗外打來子彈。我們不能出去。母親借此機會給我們講述巴勒斯坦的歷史。使我們度過了害怕的時刻,也使我們瞭解到我們的祖籍。現在去描述巴勒斯坦,簡直就像一部小說中的故事。她的童年,是在1948年戰爭後形成的以色列社會中度過的;從1957年起,又在曼德爾鮑姆門那邊流亡約旦,在耶路撒冷的巴勒斯坦人中度過的。在敘述中,母親試圖向我們介紹以色列社會的兩副面孔。一是鎮壓面孔,他的士兵凶狠。而我們要抵抗,要戰鬥;一是多元化社會面孔,尤其給予婦女更多的自由,這使我們羨慕。我母親是納布盧斯惟一能說希伯來話的巴勒斯坦女性,也是惟一會開車的女人。    
    母親最大的希望是,以色列人終有一天意識到我們人民的存在,並承認我們的權利。她所採取的行動是堅定的,組織遊行示威,抗拒軍事長官的命令;不過,她最大的武器是新聞。她邀請記者和外交官前來瞭解佔領者作威作福的情形。我們家當時成了會議室、報告會場所,對以色列左翼人士開放;這些人熟悉現實情況,反對使用鎮壓手段,願意謀求和平解決衝突。    
    開會時,我們雖是孩子,但始終在場。我們一面聽報告(這是一種政治培養),一面幫助端茶水、送咖啡和點心。有時來的人多,我們就在大鍋裡煮土耳其咖啡。母親要給我們灌輸兩個基本價值觀:我們屬於巴勒斯坦人民;要開放思想,抓住時機與敵人進行不讓步的對話。這對我是一個艱難的磨煉,尤其是在母親被約旦河西岸軍管長官指控擾亂公共秩序、並判坐牢四十多天的時候。隨後數月,她又在家中遭到軟禁。她反對佔領,為巴勒斯坦的吶喊在世界上得到贊同。我們請客的熱飲料和小點心越來多。數十位知名人物歇腳納布盧斯,來到我們家中。他們之中接受對立辯論的有一批以色列議員,世界猶太人大會主席納胡姆·戈德曼先生同我媽媽進行過長時間談話。他堅信要促使停戰,開始相互理解,商談和平。他來訪那天,以軍在我家周圍部署了重兵。可以說這次倒不是針對我們,而是加強對戈德曼的保護,生怕此公遭綁架。


第一部分讓我自豪的家庭(3)

    納胡姆·戈德曼是一位重友情、守諾言的人。1976年母親被關進監獄,我父親毫不猶豫地給他打電話,請他營救。他竭盡全力幫助我們,向以色列政府施加壓力,使我母親盡快得以釋放。    
    這樣,我們家成為處於探索對話初級階段的特殊地點,而這樣的地點值得存在。只見家中來來往往的人士中曾有以色列議員兼《這個世界》週刊雜誌社社長烏裡·阿夫內裡、阿拉伯事務專家埃利澤爾·貝裡、葡萄牙未來總統馬裡奧·蘇亞雷斯、哲學家埃貝爾·馬爾庫斯、弗朗索瓦·密特朗顧問埃裡克·德·羅特希爾德、讓—保羅·薩特和西蒙娜·德·波夫瓦等。還有曾起草聯合國242號決議的英國外交家卡拉頓勳爵。他的到來,由於我的緣故引出了一個相當奇怪的故事。我好多次聽說過242號決議,當時並不認為這個協議對巴勒斯坦有利。卡拉頓勳爵坐在客廳的扶手椅上,我端著小點心走近,毫不猶豫地重複念著事前記住有關他與決議的話:「卡拉頓不好,不好卡拉頓。」無論如何,事情很清楚:母親和卡拉頓的交談是平等而堅定的……    
    我們家成為很有吸引力的地方,載滿人的汽車停在家門口。他們都要看看這位巴勒斯坦女性。她更常常向以色列當局挑戰,並通過媒體大力鼓動群眾行動。    
    然而,母親也受到不知情的巴勒斯坦同胞的批評。他們不理解她何以在家中接待那麼多以色列「敵人」。在被軟禁的大約四個月期間,她幽居家中,甚至不能到平台上看看太陽。我們全家難以忍受這種局面,隨即發動了一場聲援活動。她出不了門,大家乾脆來看她。以色列當局為了控制來訪者,專派一個巴方警察記下他們的名字。這警察若不造成堵車,便不能完成任務。這個警察是條好漢,不久便辭職不幹了。當時,與其讓他坐在我們家門口,不如請他進來喝咖啡;他喜歡看電視,愛看埃及味的連續劇《達拉斯》,不落下任何一集。巡邏的以色列軍官見他不在崗位上,便來敲我們家的門;見他竟然坐在電視機前,還端著一杯咖啡,他們簡直目瞪口呆了。    
    儘管有這些開心時刻,我們有時也會失去勇氣,我們的日常生活絲毫沒有變化。年輕人的遊行示威仍然遭到暴力鎮壓。往往是他們倒在以軍士兵的子彈下。這些大兵都是同齡人,我們甚至偶爾接待過他們的父母。    
    記得那時一個小男孩,年齡和我差不多,大約六歲……他的母親曾是以色列左派記者,名叫娜奧米·加爾。她常來看望我們。兩位母親談話時,我和戴維玩,這是他的名字。他親切可愛,討人喜歡。歲月流逝,後來我們離開納布盧斯,遷到拉馬拉。一天早上,我收到一封信,是親愛的女記者朋友寄來的。信中告知我們,她的兒子已到約旦河西岸服役。對此向我們深表歉意。我承認,自己非常反感,想不到兒時一塊玩的這個小戴維,竟然會在某一天遊行示威時向我開槍!他母親給我解釋說,他不可能違抗命令,一方面,這封信寫得動人,誠懇解釋,盡量辯白;另方面,戴維身著軍裝,在我對面用槍瞄準我的樣子浮現於眼前。他究竟想幹什麼?    
    對遊行示威暴力鎮壓,且不提後來鎮壓大起義,曾激起以色列社會部分人們的真正抗議。但是,對我們來說,即使這樣也還不夠。儘管有這些善良的感情,我們的兄弟姐妹卻不容申辯地一一倒下。先向你伸出友好之手,轉瞬間又朝你揮動他們的槍。對這些人慣有的兩面性,我至今仍然反感。


第二部分愛在「克裡榮」點燃(1)

    一位聰明伶俐的金髮女郎。阿拉法特眼裡只有蘇哈,希望她隨時都跟在他的身邊。蘇哈把一切問題都解決得十分出色。幸虧,蘇哈那雙褐黑色的眼睛沒有讓阿拉法特忘記這次訪問的緣由。他的重要溝通已達到原定計劃。    
    在突尼斯,阿拉法特的戰士受到熱烈歡迎。    
    在距突尼斯城北六十公里的比塞大港口,瓦西拉·布爾吉巴夫人和政府成員親臨迎接滿載數百名巴勒斯坦戰士的塞浦路斯船隻的到來。在場人群向他們表示歡迎,高呼與巴勒斯坦事業團結一致。然而,在船就要靠岸的時刻,一批突尼斯軍人上船,收繳了巴勒斯坦人離開貝魯特同意攜帶的全部武器。只有一些保安人員允許保留個人所持的槍支。    
    一個非常艱難的時期等待著阿拉法特:他的軍隊分散在阿拉伯世界各地,在蘇丹、也門、利比亞、突尼斯、阿爾及利亞和伊拉克等國的軍營,遠離戰場。    
    他需要完全重新整編其軍隊,同時重組巴解組織的民事和財政機構。事實上,巴解組織具有龐大的國際管理機構,要向世界各地的人員發工資和撫恤金、助學金等。在貝魯特,銀行機制允許他能充分支配使用捐贈國和巴勒斯坦僑民提供的億萬經費。而在突尼斯,情況更為複雜。巴解組織因內部爭吵而四分五裂,對阿拉法特的指責也紛紛而來。有的指責他把個人的戰鬥強加給巴解組織並使之陷入困境。    
    相反,並非像他們預想的那樣,巴勒斯坦人不會再受到以色列人的侵襲。事實上,1985年10月1日,數架以色列飛機憑借充足的空中補給,經過遠程飛行,悍然侵入突尼斯城南部海濱小浴場哈馬姆沙特上空。昔日,那裡曾是貝伊(奧斯曼帝國高級官員的尊稱)住過的地方。以色列戰機上午轟炸了巴解組織的軍事設施,造成六十多名突尼斯人和巴勒斯坦人死亡。關於這次空襲,以方竟視為是對三個以色列人在塞浦路斯拉納卡港遇害而採取的報復行動。    
    也同樣在突尼斯,阿拉法特忠實的兩位朋友、法塔赫運動共同創始人慘遭殺害:一個是阿布·吉哈德,1988年4月16日被以色列突擊隊暗害;一個是阿布·伊亞德,1991年1月15日被身邊的一個衛士槍殺。這一起神秘罪行的指使人,至今尚未查明。    
    亞西爾·阿拉法特幾乎每天都受到巴解組織一部分人的責備。曾有好幾回宣佈他要下台,但他每一次都像貓一樣巧妙地擺脫了麻煩。在哈馬姆沙特被炸後的幾天,1985年10月7日,意大利的「阿希力·洛羅」號郵船被巴勒斯坦突擊隊劫持。一個名叫「克林霍弗」的美國殘疾人遇害後連同他的輪椅一起被扔進大海。這次劫船行動的組織者阿布·阿巴斯是巴解組織中央執委會委員。其中兩個突擊隊成員是從突尼斯城過去的。突尼斯總統布爾吉巴對此表示憤慨,他當時同意接待巴勒斯坦人的條件是不要把他的國家變成軍事行動基地。他本想立即驅逐在突的所有巴解組織的人,這些人約有六千。總統夫人瓦西拉成功地勸阻了總統這一做法。    
    1987年11月7日,布爾吉巴去職以後,巴解與新總統本·阿里氣氛好一些。阿里總統促成美國—巴勒斯坦雙方1988年12月至1989年8月的談判。    
    在這些年中,阿拉法特恢復了與約旦國王侯賽因的對話,並經常住在安曼。    
    1987年夏,塔維勒全家在安曼度假,拜訪了巴解組織領導人阿拉法特。蕾蒙達很自豪地向他介紹自己的孩子,其中有蘇哈。大家互相祝賀,合影留念。蕾蒙達始終是阿拉法特的忠實擁護者,而且,她的長女狄安娜嫁給了巴解組織駐巴黎代表易卜拉欣·蘇斯。    
    1988年11月14日和15日巴勒斯坦全國委員會在阿爾及爾召開;蘇哈和哈拉在那裡又見到阿拉法特。    
    會議吵吵嚷嚷,阿拉法特重新起著領袖作用,並再一次取勝。會議贊同聯合國242號決議作為解決以巴衝突的基礎。同樣,巴解組織明確承認以色列的存在。與此同時,阿拉法特宣佈在巴勒斯坦建立獨立國家。此舉是在「青松俱樂部」進行的,這是一家多功能的飯店,用於重大事件的會議廳。俱樂部位於海邊,距阿爾及爾幾公里。    
    這個完全是象徵性的宣言,旨在回答1948年的以色列獨立聲明,但也包含美國提出的開展關於尚不存在的對話的必要要求,即承認以色列的存在,接受聯合國242號決議,放棄恐怖主義等。巴勒斯坦人要求他們的權利所使用的提法,與1948年猶太復國主義者的相似。他們重申自己的祖先早就生存在這塊土地上。阿拉法特發表的演說是巴勒斯坦詩人馬哈茂德·達爾維什撰寫的,開頭是這樣的:    
    「巴勒斯坦是向人類披露神的啟示的土地,是阿拉伯巴勒斯坦人民的故里。其民族和社會的生存在人民、土地與歷史之間從未間斷的和未起變化的有機關係之中更加根深蒂固。」    
    為喚起記憶,在此也引用了1948年5月14日由戴維·本·古裡安宣讀的以色列國獨立宣言。開頭如下:    
    「以色列國度是猶太人民的誕生地。正是在這裡形成了其精神的、宗教的和民族的特性。與流亡在外相反,猶太人民忠於以色列故里。」    
    阿拉法特的演說,為他打開了歐洲各國首都的大門,首先是巴黎。多年以來,巴黎在中東發揮著巨大而審慎的作用。弗朗索瓦·密特朗總統對巴勒斯坦事業的承諾,與他強力維護以色列國前途是一樣的。他保持著皮埃爾·孟戴斯—弗朗斯路線,始終致力於法阿對話及以阿對話。    
    人們知道,阿拉法特的助手之一伊薩姆·薩塔維曾多次充當嘗試和平之路的中間人。1983年4月10日,他遭阿布·尼達勒集團的巴勒斯坦極端分子殺害,從此對話終止。而參加對話的巴解組織駐英國代表賽義德·哈馬米也被同一組織暗殺。    
    這類對話往往通過以色列的左派,並經與以色列領導人一直保持良好關係的社會黨國際來進行。    
    密特朗總統1982年3月3日首次出訪的目的地之一是耶路撒冷。他在以色列議會發表演說,毫不猶豫地強調與巴勒斯坦人建立對話關係的必要性:    
    「對話意味著各方都要最終獲取自己的權利,巴勒斯坦人民應像其他人那樣終有一天能夠建立一個國家。」    
    另外,不要忘記密特朗幫助巴勒斯坦脫離黎巴嫩陷阱所起的根本作用。    
    因而,阿拉法特訪問巴黎,應該做出一個姿態。繼訪問阿爾及爾、日內瓦之後,他指明了巴解組織所走的道路,即承認以色列。    
    1989年2月至4月,巴黎是歐洲共同體國家把阿拉法特當做政府首腦正式接待的第一個首都。他下榻克裡榮飯店。無論法方或巴方,都不願看到這一件大事出現閃失。出於禮賓考慮,巴解組織駐巴黎辦事處需要巴勒斯坦人對阿拉法特的逗留給予協助。


第二部分愛在「克裡榮」點燃(2)

    巴解駐法辦事處物色在巴黎會說法語的巴勒斯坦人。因而,易卜拉辛·蘇斯便請他兩個小姨子蘇哈和哈拉負責部分禮賓事務。禮賓的含義是,要見機行事,發揮協助作用,使阿拉法特更容易與法國各界人士交談。    
    蘇哈負責克裡榮賓館的禮賓安排,哈拉負責對外會見等一切事宜。姐妹倆操一口流利的法語,她們已在此留學五年,對巴黎瞭如指掌。阿拉法特在巴黎協和廣場的這座豪華大飯店進進出出。而拜訪者接踵而來,還有記者、警衛人員、外交官等。    
    一位聰明伶俐的金髮女郎。阿拉法特眼裡只有蘇哈,希望她隨時都跟在他的身邊。蘇哈把一切問題都解決得十分出色。幸虧,蘇哈那雙褐黑色的眼睛沒有讓阿拉法特忘記這次訪問的緣由。他的重要溝通已達到原定計劃。    
    阿拉法特並未忽視講那句簡短的話,確切地說,就是法國外長羅朗·迪馬給他提醒的那句話。迪馬是一位精明的法學家,自然比阿拉法特更掌握伏爾泰的語言,明白「它已無效」一詞的確切含義。在接受法國電視台的採訪時,當談到巴解憲章,他就用了「已無效」的提法。這標誌著是承認以色列存在的真正鬆口,並確認完全接受聯合國242號決議。    
    之前,在愛麗捨宮會談中,密特朗總統向阿拉法特指出,巴勒斯坦全國委員會1987年11月在阿爾及爾通過的決議和巴解組織憲章之間存在混淆不清之處。尤其是憲章第十九、二十、二十一和二十二條中就有如此提法:完全拒絕巴勒斯坦分治和建立以色列國、要求以色列作為國家而消失等。    
    所以,巴黎之行顯然卓有成效,政治上如此,情感上也似乎如此。    
    ***    
    對蘇哈的新情況,她母親蕾蒙達吃驚不已,曾一度接受不了。到如今,她還在問:    
    「我覺得蘇哈和阿拉法特一見鍾情,肯定發生在克裡榮大飯店。蘇哈是一個溫柔可愛的姑娘。後來,過了很久人家才告訴我此事……(您知道嗎,阿拉法特在巴黎的時候,早上一醒來睜開眼睛,張口便問:『蘇哈在哪裡?』他馬上要見她……)    
    「當時我並不明白是怎麼回事。而今天,我認為,一股相互愛慕之情吸引著他們。僅僅幾個鐘頭,阿拉法特對蘇哈已完全信任了。我則警告蘇哈。我對她說:『要當心,你如此直接地為巴解組織工作,遲早要被以色列人知道,你就休想再回耶路撒冷和被佔領土。』我又重複一句:『蘇哈,當心你永遠回不去啦!絕對回不去!』她回答我說:『我決心已定,不再返回被佔領土。』她的這一句話,挺讓我受不了。我希望自己的兒女們與巴勒斯坦始終保持聯繫,儘管處於被佔領下,但仍可經常回來。以1948年為例,多少巴勒斯坦人倉皇出走,從此再也不能回故土看看啦!好啊,就這樣。蘇哈越來越多地往來於突尼斯和巴黎之間。她的頭銜是經濟顧問。而我,什麼也未看出來。她去突尼斯,更加頻繁,逗留時間也更長了。後來她向我宣佈,鑒於她的工作關係,她更願意常駐突尼斯。    
    「總之,我自言自語道,她為何沒有自己的小屋或一套房間呢?這就是我所聽說的情況。她住在阿拉法特的一處房子裡,位於門扎區托澤爾街39號。我就此問蘇哈:『為什麼?』她回答:『不用擔心,出於安全考慮。況且阿拉法特從不住在那裡。他有好幾處寓所』。」


第二部分秘密結婚(1)

    這一天,阿拉法特目不轉睛地望著蘇哈,對她只說了一句話:「蘇哈,我想和你結婚。我的意願完全是真誠的,對你是純真的,我要娶你。」    
    做母親的隨時準備相信一切,而往往什麼都看不見。她投身有益於巴勒斯坦事業的行動,滿腔熱情,英勇奮戰,安排自己所有孩子為巴勒斯坦革命服務。她幾乎沒有看見兒女們長大,完全忙於國際方面的事情,全身心致力於旨在讓全世界瞭解被佔領土的實際情況及大起義的慘狀。    
    由於以色列政府下令,她在耶路撒冷創辦的新聞社被迫關閉。隨即,她在巴黎開設了類似的新聞處,位於大軍街12號。她在被佔領土的信息網,經常提供以色列當局不願透露的消息、事實綜述和有關報道。鑒於熟悉當地情況和接觸面較廣泛,蕾蒙達同時起著信箱的作用。這樣,阿拉法特能夠及時獲悉國內巴勒斯坦人民思想狀態的具體信息。    
    對於更珍貴更保密的信息,則由蘇哈充當信使,前往巴格達或突尼斯去見阿拉法特。    
    ***    
    我當時24歲,的確不時地去看他。他常拿青年人開玩笑,有時影射我,說我文靜、漂亮。他非常正派。他巴黎之行期間,讓我準備贈送有關人士的各種禮品。同時,我感到對他的在場不會無動於衷。訪問結束時,他提議讓我繼續同他一起工作。在他眾多出訪活動中,我負責禮賓及翻譯等有關的一切事宜。為巴勒斯坦事業服務,能在其領袖身邊工作,我感覺好極了……一種出乎意料的特權。我跟著他出訪塞內加爾、幾內亞比紹,出席貝爾格萊德不結盟國家首腦會議。    
    我感到離他很近。我發現他需要找一個盡量理解他的人。他的朋友們、助手們都把他看成神,不再是凡人了。我則是自發地,有著年輕人難免的魯莽之處。生活在阿拉法特這樣地位人物的身邊,我承認,他的氣質、英明、全神貫注的能力、工作勁頭之大,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    
    人群熙熙攘攘,和每年一樣從突尼斯城湧向北部海灘。有的開車前往,有的乘TGM抵達,即突尼斯—古萊特—馬薩專列小火車。在古萊特,有許多海鮮館,大眾來來往往。在西迪布賽義德,有納特咖啡館的薄荷茶,有成群結隊前來觀賞迦太基灣高地的旅遊者。在馬薩,沿峭壁道路川流不息的人群,薩夫薩夫咖啡館異客滿座:這些人一邊呷著博加檸檬汁,耳後別一株茉莉花,一邊帶著漫不經心的目光望著駱駝毫不疲勞地繞著水井轉,靠扉斗水車抽出清涼的水。井水為各類不知名的人氏所有,突尼斯人樂於用陶瓷碗舀著喝。加馬特,距海灘公路不遠,到處是大飯店、漂亮別墅和外國使節官邸,其中有巴勒斯坦大使巴拉維的官邸。巴拉維是個小個子,和藹可親,靈活而有分寸,妥善處理巴勒斯坦人和當地人之間的所有問題,受到突尼斯人民的讚揚。    
    巴拉維先生也善於讓一些事情自動拖延下去,直至消失在沙漠之中……    
    令他和在突尼斯的許多巴勒斯坦人困惑不解的是,如何解釋阿拉法特身邊一直有這位金髮女顧問?似乎不止是顧問吧,而且又住在突尼斯城門扎區托澤爾街,即卡在自由大街和民主大街之間的小街上?一個十分寧靜的街區,39號門前崗哨由突尼斯警察守衛,和巴解組織高層成員住的所有別墅一樣對待。    
    這棟別墅經常有活動,安全保衛加強了,由巴解組織方面協助。阿拉法特常來共進午餐,有時只就晚餐。此房提供阿拉法特使用,卻由蘇哈·塔維勒所住。正常情況下,這座房子無需這般保衛。何況,巴拉維大使未向突方提出任何要求。儘管巴方未要求,突尼斯人考慮實際情況,還是決定派人加強保衛,以避免再次出現恐怖行動而擔負失職責任。    
    在巴拉維大使眼裡,要求對蘇哈·塔維勒重點保衛,意味著將使當時有關這位姑娘與阿拉法特的真實關係的不斷傳聞正式化。    
    外表是迷惑人的,事實難以理解。蘇哈來突尼斯城任經濟顧問數周後,就進入巴解組織領導人的辦公室。他們一起準備阿拉法特的每一次正式出訪。    
    這一天,阿拉法特目不轉睛地望著蘇哈,對她只說了一句話:「蘇哈,我想和你結婚。我的意願完全是真誠的,對你是純真的,我要娶你。」    
    ***    
    說實在的,我當時不知如何是好,但感到我們之間一種勝過友情的關係已經形成。我覺得代表巴勒斯坦人民希望的人亞西爾·阿拉法特向我求婚,使我茫然不知所措。但我還是回答道:「行,同意。是的,我相信我也愛你。」    
    可是,他馬上補充說:    
    「蘇哈,不過你要明白,我們先不能走得太遠,只得秘密結婚。這是絕對必要的條件,這條件對你來說有時很難承受。但我知道,你是堅強和勇敢的,秘密結婚吧。」    
    「那我父母呢?」我問他。    
    「不必擔心。做事要審時度勢。現在,我們應當保守這個大機密。目前局勢很微妙,面臨大起義和以色列鎮壓,我們的人民理解不了我怎麼結婚了!」    
    我表示同意結婚,但未權衡繼續當助手同時又起妻子作用的後果與困難,尤其對那麼特別的巴勒斯坦僑民的影響。海外僑界很重要,經常提出批評,有的意見也略顯粗俗。


第二部分秘密結婚(2)

    1990年7月17日,突尼斯城進入寧靜的夜晚。白天比平常熱好多,市民們都焦躁地期待隨時到來的一絲涼氣。首都大街小巷昏沉得喘不過氣來,反而格外安靜。一陣陣悠揚的東方樂曲聲,從窗戶大敞百葉窗合上的房間裡傳出來,表明盼望吹來一股微風。在巴斯德廣場上,附近優美的亭子公園,翠林成蔭,青松、棕櫚樹林、橄欖樹、桉樹,錯落有致,更感空氣涼爽。我們住在小山丘上,夜晚格外涼快。    
    以巴斯德廣場為起點的幹線朱古達大街79號,寬敞的別墅,外觀顯得簡易。這便是阿拉法特在突尼斯市的辦公室。    
    武警值勤,四周禁止停車,安全檢查甚嚴。小鐵門漆成藍色,透過二層有照亮的凸肚窗,街上的情況能看得一清二楚。屋內,一切都為阿拉法特而佈置。他要在這裡工作、休息和接待賓客。在一層,有發出所有命令的軍人指揮部、行政管理、財政、外交官指揮部等。二樓有一個餐廳,兩間臥室等。    
    那天晚上,在一樓舉行了一個非常簡單、動人心弦、但又顯得有些陳舊的儀式:兩位名字保密的證婚人和一位伊瑪目,剛剛告知二十世紀末的英雄人物之一和一個二十七歲的姑娘有意喜結良緣。而這天正好是蘇哈的生日。    
    ***    
    我接受這樣的秘密結婚,但真沒有想到後來會如此之難。我愛亞西爾·阿拉法特,我們深深地相愛。可是,這種愛,我們不能公開有所表露。即使這樣,我還是招致了各種各樣的批評,受盡種種冷嘲熱諷。當然,在我丈夫面前或當著我的面,他們不敢如此放肆。不過,我覺察到了在自己周圍,竟然有著那麼多的虛偽,那麼多的謠傳,那麼多的暗示,以及那麼多的嫉妒。    
    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一切我終於習慣了。對我來說,惟一重要的是,繼續做好分內工作,有更多時間跟阿拉法特親密相伴。生活在阿拉法特身邊,要求有強大的性格力量和充沛精力。只有真正愛一個人,才能承受得了「雖已結婚卻似情婦」的境況。    
    我竭力想搞清楚這樣秘密結婚的緣由。我想,阿拉法特縈繞在心的是,他有一天回答記者提問,曾說過並由此成為他的座右銘的那句話:「命中注定我與巴勒斯坦事業結合。」對於他,結婚就是犯忌,將玷污其形象。他感到這是一個真正的心理障礙。對巴勒斯坦人民和巴解組織的承諾與責任,置他於複雜境地。他認為自己無權結婚,無權生兒育女。我知道,他崇敬戴高樂將軍。於是,我跟他反覆說道:    
    「戴高樂將軍戰爭期間和法蘭西結婚,但不妨礙他有妻室和兒女。」    
    ***    
    據蘇哈的一位知己稱,秘密結婚狀況有時對她顯得滑稽可笑,也使阿拉法特侷促不安。在阿拉伯世界,一位元首的女助手,尤其年輕、漂亮,又會多種外語,總是格外令人刮目相看。因為,在他身邊工作,她是得寵者,直接向她提出求婚的就有好多人,商人,尤其巴勒斯坦或非洲一些豪門望族的特使,都前來向她提親。有的要娶蘇哈為妻,或者要她嫁給他們的兒子。眼見許多人向蘇哈求婚,使阿拉法特十分尷尬。    
    試想,別人競相找你,為你的妻子提親,作為一個男人,心裡的滋味可想而知。    
    ***    
    他始終拒絕揭開我們的秘密。    
    見我痛苦不已,他對我說:「要挺住,勇敢些。」    
    勇敢對他至關重要:決不陷入絕望,一旦擱淺重新啟動。這便是他的一生及其性格力量。可我呢,我不是阿拉法特。    
    我信希臘東正教,但卻行穆斯林婚禮。這於他於我都不是阻礙。嫁給一位國家元首,要信丈夫信的教,實屬正常。我改信伊斯蘭教,念古蘭經,但不妨礙我,若想上教堂仍然可以去。    
    真正的伊斯蘭教是寬容的。阿拉法特看重這種寬容,贊同他人的信仰,特別是信同樣神明的三種宗教。在如此充滿一神論歷史的巴勒斯坦土地上,哪能容忍宗教狂熱?我們信同一個神。我們的鬥爭是為重新獲得民族特性而戰,不是宗教之戰。在我們抗戰運動中,穆斯林與基督教徒和猶太教徒肩並肩向前走。為表明自己的這種意志,阿拉法特是包括以色列在內的中東國家惟一的領導人下令確定12月25日(羅馬天主教徒紀念耶穌誕辰即聖誕節)為節假日,1月7日希臘東正教徒紀念耶穌誕辰同樣為節假日。這是他在加沙頒布的首批法令之一。    
    在加沙,常常能見到修女。如玫瑰經修道院修女們已辦一所約擁有兩千名穆斯林或基督教家庭孩子的學校。本著同樣主張,我們認為必須建學校、診所等。一切有誠意之舉,都受到大眾的歡迎。


第二部分秘密結婚(3)

    對蘇哈·塔維勒·阿拉法特,掩蓋真相的一面是極為嚴酷的。她投入一個秘密組織的天地,其負責人稱為國家元首,卻暫無名副其實的地位及禮賓職責。這也是地中海和東方的天地。在這一天地裡,有的戰友接受不了在他們與阿拉法特之間還有一個女人隔著,況且,這位女人表面上並無夫人頭銜。阿拉法特身邊的人都不理解這種變化。在他們心目中,阿拉法特應優先屬於他們。    
    再者,還外加年齡上的差距。    
    ***    
    有一個比自己年長許多的丈夫,我感到幸福。不少男人三十多歲已顯得老了,和他們相處使人感到無聊。年輕與否,並非年齡問題。阿拉法特是一位九死一生的人物,每次絕處逢生,猶若年輕人。年齡問題在我腦海中未閃過片刻。看看你周圍,從夏莉·夏普蘭到保羅·埃米爾·維克多,還有伊夫·蒙當、阿蘭·德隆、約翰尼·哈里戴等。生命是一條很長而崎嶇的道路,要攀登就不能拒絕寒冷的營地。否則,絕不能爬到滿意而幸福的盡頭。阿拉法特之謎,大概如此吧。    
    我繼續出訪。有時甚為苦惱,心想,要是我把婚姻公開,情況就將迥然不同了。我在阿拉法特身邊走遍世界,總是那麼失望:被人瞧不起,我再也受不了。我感覺到他的某些親信在壓制我。他們拙劣的行徑,我看得一清二楚。下飛機時老是爭著走在我的前面,以便照片上有他們。    
    1991年印度之行,我受益匪淺。阿拉法特接受尼赫魯獎,我有幸拜會特麗薩嬤嬤。何等卓越的女性!讓男人們參加外交會談,我和她一起去參觀她辦的孤兒院、救助中心等。看到她變得矮了,瘦小而且老了,但是多麼有力量,多麼有毅力。她侃侃而談,只顧介紹她的計劃,介紹她致力於建設的決心和繼續進行面對諸多貧困似乎是泰坦式的事業。她對我說:    
    「要在自己周圍做好事,你總是會有回報的。這種報償,誰也不會給你,你將感到它來自你本身。給予你力量繼續做下去的喜悅,才是真正的幸福。」    
    和這位聖女度過了幾小時,我回來後充滿勇氣、力量和信心。她把她的毅力傳給了我一些。這些年裡,我曾有過疲乏與失望的時候,但仍繼續深深地愛著阿拉法特。後來,我發覺他在變化,態度上、舉止上顯然在變,變得更冷靜,不太煩躁;他對生活的看法,我覺得更溫和了。我儘管很苦惱,但一直盡量克制自己,以免增加他天天如釋重負的壓力。    
    有時,當有瀕於崩潰之感,我乾脆馬上前去巴黎,在我的家裡待上幾天。可是,他很快又把我叫回突尼斯。    
    保守我倆結合之秘,對於我非常艱難。每逢到巴黎短期逗留,我得盡量喜笑顏開,不使家裡的人擔心。始終不容易回答母親提出的難題。她不明白我為何不租自己單住的小房子或套間。令人不愉快的謠傳,隨即使她對自己的女兒產生了懷疑。這使我首當其衝深受損害。然而,國家機密是承諾,不能打破。母親一直老跟我提同樣的問題:「到底你和阿拉法特之間有什麼事情?跟我說真話!」


第三部分母親的疑惑

    為了了結阿拉法特和蘇哈秘密結婚這件事,法新社1992年2月2日在一條消息中宣佈:    
    「據可靠消息,本社獲悉亞西爾·阿拉法特先生已於一月份娶其經濟顧問蘇哈·塔維勒小姐為妻;她現年二十七歲,本信希臘東正教,現改信伊斯蘭教。」    
    1990年,可謂中東動盪的一年。阿拉伯國家之間的緊張關係變得激烈起來。兩伊戰爭結束,科威特等海灣各國要求薩達姆·侯賽因所欠的債務得到承認,並如數償還。事實上,包括沙特阿拉伯在內的海灣君主國,曾在財力上支持伊拉克對霍梅尼繼承者之戰。然而,作為世界第二大石油輸出國,戰後變得軟弱無力的國家的首腦,薩達姆認為,既然伊拉克為他們反對德黑蘭的原教旨主義野心充當了擋箭牌,這億萬美元是阿拉伯君主國應當付出的代價。    
    這位疑心很重的獨裁者,統率一支由西方世界和蘇聯提供備用物資裝備起來的強大軍隊,對鄰國毫不懼怕,妄圖數小時內將它們吞掉。    
    自他政變上台以來,薩達姆·侯賽因在巴格達絕對統治著國家。他是堅定不移的阿拉伯民族主義,把援助巴勒斯坦當做個人信條。受教於復興主義阿拉伯社會主義黨的主張,他把反對以色列的鬥爭看成他義不容辭的責任。    
    巴勒斯坦是最能激勵阿拉伯世界民眾的字眼。在其名義下,出於現時利益和區域軍事平衡而招致犯下多少罪行……薩達姆相繼幫助過阿拉法特和解放巴勒斯坦人民陣線領導人喬治·哈巴什。他還創建了完全置於他控制下的巴勒斯坦運動——阿拉伯解放陣線。其次,他接待並助長阿布·尼達勒恐怖主義組織,這個集團曾多次殺害贊成與以色列人對話的巴解組織委員和其他巴勒斯坦人士。早上是敵人晚上成朋友,阿拉伯世界日復一日便如此構成。    
    目前,阿拉法特在巴格達是「最受歡迎的人」。他定期住在伊拉克首都,與薩達姆關係密切,但與大馬士革同巴解組織持不同政見者打得火熱的哈菲爾·阿薩德的關係卻很壞。    
    巴格達,神奇的名字,使人想起伊斯蘭歷代哈里夫的輝煌,《一千零一夜》,水手辛巴德。但是現實則更多像留著濃黑鬍鬚和身穿秘密警察服式條紋裝的男人們。巴格達的生活相當愜意。伊斯蘭教寬容,沿河餐館林立,地道的風味是「馬薩佐夫」,即威士忌加烤魚套餐。    
    這個完全長條形的都市沿底格里斯河兩岸延伸二十來公里;此河在巴士拉沼澤注入幼發拉底河。美索不達米亞及其神秘文明和古代尼尼微和尼布甲尼撒的巴比倫一樣,注視著巴格達及其動盪的現實。    
    1990年底至翌年,阿拉法特在這裡舉行過數次巴解組織領導成員會議。議題總是被佔領土的局勢,尤其與以軍天天對抗的石頭之戰、大起義。同時,巴解組織還研究美國國務卿貝克提出的建議,他試圖舉行和會使阿以雙方坐到談判桌上來,重新推動和平進程。談判重點商議巴勒斯坦參加和談的形式:單獨組團或加入阿拉伯國家代表團。伊拉克入侵科威特和對伊戰爭後,貝克先生的斡旋導致了馬德里和會的召開。    
    一批阿拉伯和西方的記者參與這些會議的報道,成為接踵而來的一系列事件的熱忱見證人。    
    應阿拉法特的請求,蕾蒙達·塔維勒緊急去到巴格達。當時,她本該返回被佔領土,重新設立幾年前被以色列當局關閉的新聞通訊社。巴解組織主席僅向她透露她的生命面臨危險;他掌握確切情報,要她眼下不能回耶路撒冷。    
    在巴格達逗留期間,蕾蒙達聽到有關她女兒的謠傳越來越感到惱火;她很想提出這個問題,把情況弄個清楚。    
    究竟蘇哈·蕾蒙達與阿拉法特之間發生了什麼?    
    有好幾種解釋。首先是正式說法:出自蘇哈和蕾蒙達。她們承認,在巴格達和1991年10月29日在突尼斯的兩次見面時,蕾蒙達曾一再要求,務必使有關她女兒和阿拉法特關係上散佈的不愉快的謠傳停止。阿拉法特當時保證他倆是正式結婚的。塔維勒夫人於是要求拿出證據,證據隨即提供給了她。開始兩次暴風雨般的見面,則以互相道喜而告終。    
    非正式解釋:據某些見證人提供、為以色列電台和世界幾大報紙所引用的確切消息表明,蕾蒙達·塔維勒反對這一婚姻。美國作家阿蘭·哈特著有題為《阿拉法特》的詳細傳記,便在「秘密戀愛,秘密結婚」一章中對此作了報道。    
    再則,見證者還稱,蕾蒙達和阿拉法特之間談話的語氣相當尖刻。    
    在巴格達,一次晚宴上,她女兒與阿拉法特的結合可謂昭然若揭。但蘇哈仍不承認她的秘密。而只有在突尼斯城,這樁婚事才最終得到證實。    
    為了了結阿拉法特和蘇哈秘密結婚這件事,法新社1992年2月2日在一條消息中宣佈:    
    「據可靠消息,本社獲悉亞西爾·阿拉法特先生已於一月份娶其經濟顧問蘇哈·塔維勒小姐為妻;她現年二十八歲,本信希臘東正教,現改信伊斯蘭教。」    
    日期並不相符,但無關緊要,反正蘇哈已經正式結婚了。


第三部分大難不死(1)

    二十點四十五分,利比亞雷達屏上再也看不見阿拉法特的專機。接著,再無任何無線電信號。警報拉響。阿拉法特的飛機墜毀在沙漠之中。    
    阿拉法特以突尼斯為基地,馬不停蹄地出訪,從一國首都到另一國首都。他總是原地待不住,況且,他遠離戰場,長久待在這裡幹什麼呢?突尼斯熱情地接待他,可突尼斯城不是貝魯特。貝魯特有熱鬧的大街小巷,海濱林陰大道。那繁忙的景象,伴隨著一場場戰鬥,一個個陰謀。他在此缺乏行動。    
    然而,突尼斯城生活舒適,茉莉花茶,古斯古斯,「魚套餐」,在細沙大海灘沐浴,吸引著阿拉法特的一些流亡戰友及其夫人們。當地市民對鬥爭中的兄弟們的事業、革命表示完全聲援,可卻很少與逗留在那裡的數千巴勒斯坦人接觸。    
    突尼斯市中心居民區,掩映在布爾吉巴大街的數百年榕樹下,沿街儘是花商。阿拉法特的戰士們更喜歡門扎新區。他們更容易接受米蒂爾維爾法國中學分設的國際教育,把巴卜蘇伊卡學生過多的學校讓給突尼斯人。的確,突尼斯,像對待被浪打到其沿海岸邊的外來人那樣,能夠很好地接納他們,並使他們同化,使他們失去個性。已有幾樁突尼斯人和巴勒斯坦人的通婚儀式,在希爾頓或阿布·納瓦斯等大飯店舉行。    
    如同吉爾巴島—洛托法熱人島上的尤利西斯及其同伴們,阿拉法特希望不久將從海上返回地中海東岸。阿拉法特的王國是巴勒斯坦,不是荷馬史詩中的伊塔克王國,忠貞的珀佩羅珀一直苦等著丈夫,一位足智多謀、歷經千難萬險的人物。突尼斯儘管汽笛聲聲,不過只是一個階段而已。    
    海灣戰爭的後果對阿拉法特是慘重的。在他擁抱薩達姆後,沙特和其他海灣國家君主撤銷了向巴勒斯坦事業提供的援助。巴解組織處於財政拮据之中,官員的工資好幾個月未支付,已有人起來指責阿拉法特的獨斷專行。和平解決衝突的談判,自馬德里會議已經展開,可是越來越不受巴勒斯坦的傳統反對派——哈巴什的「人陣」或哈瓦特邁赫的「民陣」戰士們的歡迎。其次,阿拉法特現在又遭到自己「法塔赫」運動內部溫和派的抵制。他們認為和談一無所獲,卻曠日持久,而在約旦河西岸和加沙,為對付大起義,以色列鎮壓仍然強硬得很。巴解主管大起義的阿布·吉哈德1988年在突尼斯遇刺身亡,接著軍事將領阿布·伊亞德和阿布·胡勒1991年又遭殺害。阿拉法特不得不獨自執掌本組織的兵權。他不再信任任何人。在阿拉法特的大事記本上記錄有:1992年4月9日星期四那天,在朱古達大街召開巴解組織中央委員會會議。這次大會險些出現混亂,他險些成為少數派。    
    與每次重大會議前夕那樣,阿拉法特以極大的毅力周全考慮,喜歡顯得不露聲色,而是繼續不倦地工作。但誹謗者們要當心他的嚴厲反駁。    
    上一周,他抵達的黎波里與卡扎菲上校會晤。本週一,他在蘇丹首都喀土穆同軍政府首腦奧馬爾·哈桑—貝什爾舉行會談。在突尼斯會議之前,阿拉法特需要確信其隊伍的忠實程度。他的士兵們在貝魯特分散後駐紮在好幾個穆斯林國家,如在蘇丹或在大漠深處。他們條件艱苦,無聲無息地生活。    
    阿拉法特非常喜歡去見他的士兵們,同他們一起吃飯。他在他們之中重新過簡單的戰士生活,這像是給他服了興奮劑,猶若再生,使他回憶起黎巴嫩一場場戰役的艱難時刻。他吸取了新的力量,去對付巴解組織中的「政客們」。他放心了,知道他的戰士們即使迷失到天涯海角,始終相信他,對巴勒斯坦充滿信心。這是他從戎以來一直跟隨他走南闖北的老戰士,編製精良、紀律嚴明的部隊。可謂在任何情況下為他而戰的忠誠軍隊。    
    4月7日,星期二,晚上,約七點鐘。阿拉法特離開喀土穆返回突尼斯。他乘坐的飛機應飛越利比亞上空,並在庫弗拉綠洲作技術停靠,以便加燃料。在幾內亞比紹註冊的飛機是安托諾夫—安26,俄羅斯製造,有兩個螺旋漿發動機,性能安全可靠,廣被使用。駕駛員中,兩個是巴勒斯坦人,一個為羅馬尼亞人。在喀土穆起飛前,他們請巴解組織領袖為日前一起拍攝的留影題字,等送阿拉法特到突尼斯後,他們再飛回非洲。那家私人航空公司拒絕承擔其他飛行任務。    
    阿拉法特在始終帶有最神秘色彩的出訪中,可按其需要使用阿拉伯國家一些元首或巴勒斯坦富商們提供給他支配的飛機,其中有一批在非洲地區。    
    起飛時,一切完全正常。機上十二三人,除了三名機組成員,有阿拉法特及九位保衛人員。飛行期間,利比亞雷達報告,整個地中海有強烈的沙塵暴,庫弗拉機場不能使用。沙旋風捲,全無能見度。駕駛員決定改朝南飛行,距庫弗拉三百餘公里,飛到薩拉赫機場。無論如何必須降落加油。沙暴險些使飛機像翻煎餅那樣,而且幾乎完全堵塞了渦輪螺旋槳發動機,造成飛機無法控制地下降。    
    二十點四十分,的黎波里航空監管處收到如下信息:「喀土穆—突尼斯特殊飛行,無法降落。薩拉赫機場,爭取臨時著陸。」    
    二十點四十五分,利比亞雷達屏上再也看不見阿拉法特的專機。接著,再無任何無線電信號。警報拉響。阿拉法特的飛機墜毀在沙漠之中。    
    在突尼斯城,托澤爾街39號,開始了焦急不安之夜。蘇哈和阿拉法特的婚事得到正式承認剛剛三個月,便獨守空房。噩耗傳來,世界震驚。巴解組織要求美國和法國提供救援,尋找飛機失事地點。阿拉法特夫人房子的二層小辦公室兼客廳異常安靜。她已被眾人遺忘。在大多數巴解組織負責人眼裡,她算老幾?新婚夫人的地位不過剛剛正式化而已!


第三部分大難不死(2)

    我在這處房子裡已被遺忘,猶如寡婦,無依無靠。身邊無一人,沒有接到一個對我表示安慰,問我是否需要點什麼的電話。僅有一人例外,就是我丈夫的發言人顧問巴薩姆·阿布·沙裡夫。在突尼斯城,我發現我對他們分文不值。我信得過又正確對待我的,只有法魯克·卡拉米和烏姆·吉哈德。    
    我躲在二樓自己的辦公室兼客廳裡,獨自祈禱,企盼傳來消息,傳來奇跡。許多掛在牆上或作為裝飾擺得明顯的阿拉法特照片,我看了一遍又一遍。我付出何等艱巨代價的這一婚姻,難道就這樣完結了嗎?    
    他最喜歡的照片有:他自己二十三歲時在開羅的青年照,即1952年為巴勒斯坦事業向納吉布將軍遞交用血署名的請願書的那張;納賽爾1967年六天戰爭失利後在他客廳裡留影,身邊有阿拉法特、阿布·胡勒、阿布·伊亞德和法魯克·卡拉米,巴勒斯坦的希望寄托在他們身上;阿拉法特穿軍裝在貝魯特街頭,阿拉法特與戰友阿布·吉哈德及其勇敢的夫人烏姆·吉哈德。有阿拉法特在聯合國講台上演說照。當然,還有阿拉法特和我一起的精美照片。夜深了,仍然毫無音訊。我一直在收聽各個電台的廣播。我得知密特朗總統同意法國及其軍事機構參加尋找阿拉法特的任務。    
    忽然,我腦海裡閃出一個古怪的念頭。儘管我非常不相信預知力,但在這種時刻,不管什麼主張只要給我以希望,真巴不得能抓住。我在自己的小辦公室坐定,到處分放著阿拉法特個人的東西。我把自己平時戴的金項鏈放在古蘭經袖珍本上當做擺錘,開始企盼起來。我從法國週刊《巴黎競賽畫報》裡挑了萊迪迪父親的照片。墜擺一動不動。而當我把墜擺放在阿拉法特的像上,不僅動了,而且擺動很大,簡直是聞所未聞的奇事。如此反應究竟意味著什麼?我堅持,堅持希望,不過我心裡思量,要理智地對待。幾分鐘後,我改用戴高樂將軍的書作同樣試驗,封面上有他的照片。擺錘在阿拉法特相片上晃動,而在戴高樂相片上卻不動。我該從中看到一個跡象,並堅信嗎?我想,必須繼續祈禱,要祈禱。我進入一種半睡眠狀態,即第二狀態。可聽得見連接丈夫辦公室保安的步話機,時不時錯過少有的、依然相同的信息:「沒有什麼新情況。」    
    宣佈阿拉法特死去的消息傳遍全世界。被佔領土的大街小巷,男女老幼,深夜全都走出家門,放聲大哭,高喊阿拉法特的名字。國際上各大國首都,開始研究將招致中東大震盪的這一空白所帶來的後果。在耶路撒冷,沙米爾滿意得不住地搓手。    
    4月8日,星期三,朦朦朧朧中不覺黑夜已去,白天來臨。我仍然匍匐在地。九點鐘,電話鈴一響,我猛地站起來去接。一位軍官向我宣佈:    
    「找到了,他還活著!」    
    聽罷,我放聲哭了,號啕大哭,哭個不停。他還活著,我的恐慌心情頓時消退了,但仍處在被打擊之中,甚至連站都站不住。    
    幾分鐘後,電話又來了。難以置信:是他的警衛員,一同從喀土穆上飛機的。他簡單說了一句:    
    「很好,他想跟您說話。」    
    話音很遠,不過真的是他,毫無疑問是他。我不知道說什麼好。我僅僅問他一聲:    
    「您好嗎?」    
    「別擔心……」    
    於是,我又淚如雨下,等著掛上電話。我冥想:「何等奇跡,簡直神了!他不能就這樣走了。巴勒斯坦人民需要他,我也需要他。」那時刻,他只與三個人聯繫:他在開羅行醫的兄弟法蒂,法魯克·卡杜米和我。    
    我還在哭泣,其他電話開始不停地打來。大家都歡欣鼓舞。日前見不到的人,現在都爭先恐後地跑來看我。昨天晚上,還被孤獨地遺棄在家,而今天一早,客廳擠滿了人。我不禁想起阿拉法特一再跟我說過的話:    
    「必須嚴於律己,要鍛煉吃苦耐勞精神。不論困難或後果如何,決不被嚇倒。」    
    最先給我打電話的人中,有也門總統,他提議為我提供飛機去利比亞。    
    在大漠中究竟發生了什麼呢?    
    阿拉法特後來給我作了詳細描述。當時,完全沒有能見度,飛行員決定臨時降落,請求阿拉法特坐好。而他要坐在駕駛室裡。最後,他同意坐在機艙後部,由警衛員們護著,組成人牆似的。    
    機艙內噪聲響得厲害。大風猛刮,機體像麥稈似的震盪直下。快接近地面時,駕駛員即刻明白要救乘客,只有一招:不能平貼著陸,只能先俯衝。他們三人便選擇犧牲自己,把生的機會留給阿拉法特。    
    飛機撞碎成好幾段。機組成員還發出嘶啞的喘氣聲。他們傷得實在太重,眼看就這樣死去。真是勇敢的漢子!


第三部分大難不死(3)

    飛機殘骸下,阿拉法特僅受撞擊,仍有知覺,甚至清醒得很。他的幾名警衛員全都受了傷,不過還活著。他們立即組織相互救助。黑夜已降臨,暴風仍在刮。荒漠非常冷。他們用殘骸及坐位碎片燒火取暖,同時趕跑遠處號叫的野獸,尤其是鬣狗等。阿拉法特保持冷靜,把自己的大傷口包紮好,便將所帶的抗生素分給每個警衛員。每當出訪,他總在小手提箱裡放一些藥品。這次去喀土穆前夕,我覺得這些藥已經過期曾要他將他們統統扔掉。多虧全都留了下來。而在禮服的一個口袋裡,他甚至還找到自己喜歡的糖塊、兒茶。    
    整個通宵,他們都在祈禱,一直念古蘭經。天濛濛亮了,救助隊趕到,把他們的物品收好,將他們從薩拉赫護送至的黎波里。失事飛機是在距軍事基地七十公里處墜毀的。    
    阿拉法特當時最怕的是,以色列當局先於利比亞發現他們,並派戰機轟炸他們。幸虧絲毫未出現任何這類情況。    
    在突尼斯城,家中繼續人來人往。這一事件,又一次給我以忠告,是針對虛偽的勝利。第二天,巴解組織執委會幾位人士前去的黎波里,我也同行。利比亞人見一個金髮女郎同下飛機感到有些奇怪。我旁邊有烏姆·吉哈德。    
    在醫院,阿拉法特躺在床上,兩眼紅腫,頭上包著繃帶。我立即求見醫生,瞭解他傷勢的確切情況,並檢查包紮正確與否。我這樣照料他,不免有些難堪。而可憐的他處在打擊之中,還來不及說一聲我是他的妻子。我寧願讓他好好休息,因為在沙漠裡度過了一夜,特別是經受這樣的空難,他變得虛弱了。可是辦不到:數十位人士競相擁進他的病房,都想擁抱他,其中有卡扎菲主席和利比亞政府成員。大家都希望和他拍照留念,認為他是被顯示過聖跡的人物。他大難不死,他們看到了真主顯靈。    
    我守在他床頭整整兩天兩夜。第三天,亞西爾要求回突尼斯。可謂凱旋歸來:官方隆重歡迎,侍衛隊,奏國歌。本·阿里總統和大多數突尼斯領導人都在場。約有二十分鐘,他不得不站著接見巴解組織委員們、突方人士和各國大使等。至於我,並不想乘機站在他的身邊,不希望人家說什麼「瞧,她利用這次失事樹立個人威望」。我只等到隨後與受傷者一起下飛機。我拒絕去榮譽大廳,但阻止不了記者爭先恐後湧來,要我具體談談他的健康狀況。    
    隨後,阿拉法特的攝影師給我送來三位遇難飛行員的照片。亞西爾一看照片,放聲哭了,說道:「他們是為我而犧牲的。」    
    我希望安排數小時緊張的活動之後讓阿拉法特好好休息。不料當天又有電話通知:「薩布拉和沙蒂拉烈士子弟們」要來看望他。這是阿拉法特收養的一百五十個孤兒。我表示反對,說道:    
    「不行,太晚了,亞西爾·阿拉法特非常累。」    
    「一點不累,叫他們來吧,」亞西爾回答,「我想見他們。這是我的孩子們。他們都靠我啦。不要使他們失望。」    
    我於是叫人只把最小的孩子領來,有十五個,完全是亞西爾自己撫養的。    
    十五個頑皮的孩子來到別墅裡。他們到處跑,從一個房間串到另一個房間,叫著,笑著,跳上他的床,要他和他們一塊玩。然後,他們異口同聲,央求允許他們睡在那兒,在他的旁邊。他表示贊同,轉而對我說道:    
    「你去準備床吧!」    
    「怎麼可能呢?只有兩個房間,把床放在什麼地方?」    
    「不成問題,他們是戰士,可以睡在地上。」    
    我的丈夫顯得特別精神,而我卻筋疲力盡。我已三天三夜沒有合眼,同時很想讓他也放鬆一下。我給領隊使了個眼色,試圖找個借口讓孩子們回去,便提議說:    
    「同意。不過,先得讓他們去找睡衣……"    
    「用不著」,亞西爾反駁說:「根本用不著。他們是戰士,習慣穿著衣服睡在地上!」    
    我假裝贊同,讓孩子們走出他的房間。隨後,我與校長商定,最好讓他們回寄讀學校睡覺。阿拉法特入睡前問我:    
    「孩子們都安排妥了嗎?」    
    我的回答使他放心了。    
    他安安穩穩地睡了一夜。但早上醒來,他開口便問:「孩子們在哪兒?我想和他們一起吃早飯。」    
    「他們不在!」「什麼!不能容忍!不是跟你說過他們睡在這裡嗎?」「不可能,咱倆太累了」。    
    他繼續表示不滿,命令我趕緊把他們找來,要和他們共進早餐。    
    瞧他們全都坐在桌子四周,胃口很好,特別能吃,亞西爾很高興。他挺喜歡孩子們。他和他們開玩笑,不住地逗我,一再說昨晚他們未能留下,全是我的緣故。    
    然而,阿拉法特和他們很快用完早餐。他立即去開會,讓我陪著十五個孩子。    
    他又投入工作。幾小時後,同在那架飛機上的警衛員之一把一個信封交給我。信封很髒,沾有油跡,裝滿沙土。信封內全是我的照片。我並不知道,他一直隨身帶著這些照片,特別出訪期間更是如此。我激動不已,他的愛使我感動。某些人使我遭受的種種惡意就此抹去。我很欣慰,我是他的一半。大家都得將就一點。    
    他又一次乘飛機,親自向支持他經受這次考驗的各國元首致以謝意。


第四部分「七丘城」就醫(1)

    阿拉法特向醫生說起自己的偏頭疼。醫生勸他去作掃瞄檢查。阿拉法特拒絕,表示問題並不在此,檢查無用,有阿司匹林足矣。    
    約旦和以色列的關係變化越來越明朗。馬德里和會使這種新關係正式化後,約以雙方希望進行真正的對話,把良好的秘密關係正常化。    
    二十餘年間,約旦國王侯賽因不通過中間人親自接見好些以色列負責人。他放棄對1948年其祖父吞併的約旦河西岸領土的任何要求。1988年7月31日,當大起義局勢已定,他宣佈與約旦河西岸脫離一切關係。他採取此舉,首先是根據1974年拉巴特阿拉伯國家首腦會議確認巴解組織為巴勒斯坦人民的惟一代表,其次是參照1982年非斯阿拉伯國家峰會關於把在約旦河西岸和加沙被佔領土上建立獨立的巴勒斯坦國作為和平解決阿以衝突的基礎之一。    
    侯賽因國王曾先後在英國最好的大學攻讀,深受英美教育熏陶,講求務實,一絲不苟,向來注重按法律行事。    
    宣佈放棄約旦河西岸那天,國王把所有鑰匙移交給巴解組織和阿拉法特。與約旦河西岸斷絕關係,同時意味著斷絕行政關係,並終止支付那裡近兩萬名官員的工資。他們直至當時曾為約旦行政公務員的組成部分,而且1967年以來儘管處於以色列佔領下仍領取他們全額薪金。從此,國王勾銷對西岸的援助,無論行政的、衛生的或教育等方面的事業經費。    
    侯賽因國王之所以作出這一決定,首先是因為他生怕看見騷亂蔓延到首都安曼。其次,他意在劃出王國疆土界限和政權範圍。正如他所強調的,「約旦不是巴勒斯坦」。這是針對阿拉法特的:巴解組織不能干涉巴勒斯坦人佔百分之六十左右的約旦王國的事務。王國完全自主,關於將來與以色列關係的狀況,無須向巴解組織作任何通報。    
    侯賽因國王忠於自己的信念。幾年後,即1994年10月26日他毫不猶豫地同以色列簽署了一個真正的和平協議。    
    約旦1988年放棄約旦河西岸的主權,巴解組織感到滿意,但卻陷入了困境:約旦不開放艾倫比大橋,河西岸處於窒息之中。對侯賽因及其意圖,阿拉法特始終持懷疑態度。他們兩人的關係既有滿腔熱情的時刻,也有極為劍拔弩張的時期。阿拉法特猜疑侯賽因對約旦河西岸尤其是耶路撒冷仍持貪婪的目光。    
    今天,侯賽因國王出於是先知穆罕默德世主子孫,炫示他對耶路撒冷的要求,希望保持聖城監護權。為表明這一意志,他從自己金庫撥款修繕奧馬爾清真寺的金頂,他還委派了剛圓寂的耶路撒冷穆夫提的繼承人。阿拉法特也採取同樣做法。所以,耶路撒冷如今有兩位穆夫提。    
    侯賽因作為王國世系後代,堅持以大遊牧部落首領的尊貴舉止行動,無論你是朋友或敵人,起碼一個晚上要那樣。阿拉法特知道侯賽因與以色列保持著非常特殊的關係。他要加以阻止,以便自己作為和平進程的主要作用不被剝奪。    
    ***    
    對於巴勒斯坦人民來說,耶路撒冷具有神聖的特性,聖城管理應當由我們負責。阿拉法特曾一直對我說,終有一天和平必將來到。這是他所堅信的。自投身鬥爭的最初歲月起,他有了變化。他希望體面的和平,巴勒斯坦人民權利真正得到完全承認的和平。我們是歷史的受害者,故而也應由我們選擇實現和平的適當時刻。這說明了他為何拒絕戴維營協議,儘管一開始並不完全表示反對。不過,他認為阿拉伯內部背景並不有利,如此和平共處難以正常運行。況且,埃及之後,沒有任何阿拉伯國家效仿,就連曾有意願的敘利亞和約旦也未那樣做。    
    公正的和平,勇士的和平,只有對手互相尊重、共同努力才能得以締造。埃及的和平及1977年11月薩達特的耶路撒冷之行,堪為歷史上激動人心的偉大時刻,但巴勒斯坦廣大人民並不贊成。在幾個月時間裡,我們曾經一度相信。我覺得,薩達特此人是誠懇的。他徒步在特拉維夫機場,埃以國旗飄揚,兩國國歌高奏,薩達特與果爾達·梅厄和摩西·達揚一一握手等等。這一切,我是在納布盧斯看電視瞭解的。他在奧馬爾清真寺的祈禱,在以色列議會的演說,一旁有貝京在場,都使我們為之震驚。他甚至堅持接見被佔領土的代表。這位人物視野開闊,自認肩負神授使命。    
    然而以色列人,我們天天瞭解他們,必須加以具體對待。埃以之間,只有領土問題,埃及已分階段收復西奈。而我們巴勒斯坦人的鬥爭則不同,這是一場民族屬性及領土的衝突。我們已不復存在,要為迫使以色列承認我們的血肉、骨骼和靈魂而戰,為有權生存在我們國土上而戰。其實,我一直認為,這種承認只能來自激烈而直接的對峙。持久的和平,你要與一個最終予以尊重的對手簽訂。這使我們付出了高昂代價:犧牲多少壯士,家庭無不悲哀。但是,如果對面的人甚至不看你一眼,蔑視你,否認你的存在,那該如何對待?必須衝他走去,刺傷他,讓他好好看著你。


第四部分「七丘城」就醫(2)

    1982年黎巴嫩戰爭,儘管撤離貝魯特,接著又有大起義,都有益於這種承認。要等待人和事件趨於成熟。重要的是要時機適宜,並有順天意的人物。    
    阿拉法特因此堅持為和談敞開大門。切勿忘記他1974年在聯合國的演說:「橄欖枝加槍桿。」多年來,他通過左翼人士或旅居法國和美國的猶太和平主義者,對以色列當局進行試探。由於有皮埃爾·孟戴斯·弗朗斯的支持和僑居法國的埃及籍猶太人、亨利·居裡埃勒等埃共黨員的協助,他曾試圖進行這種務實者之間的對話。於是,促成了1976年巴勒斯坦人士伊薩姆·薩塔維與以色列方面佩萊德將軍、烏裡·阿夫內裡和阿比·埃利亞夫的會晤。他們用了約一年時間商討以巴的前途問題。阿拉法特本人也未錯過與阿比·內森等和平人士握手的機會。    
    慢慢地,雙方關係變得更為具體。阿拉法特一直關心這些稱為「第三類」的會晤,屬於保密而明確的關係。當時是禁止以色列人與巴勒斯坦人商討問題的。否則要被法庭判刑。然而,真心誠意的人士照樣會晤、對話。以色列方面就有一批前政府部長,原軍隊將軍等。巴勒斯坦方面,有阿拉法特的朋友,在巴方組織中常不起作用但可撥電話與他直接交談的人士。阿拉法特身邊,有位突出人物納比勒·沙特,是經濟學家、巴勒斯坦全國委員會委員,納賽爾的前顧問,曾在美國留學。他赴美途中,有時路過突尼斯,去朱古達街一趟。有一次會晤在帕阿爾托進行,即1991年7月,安排在加利福尼亞一個農場裡;發起者是斯坦福大學。世界其他大學,也提供以巴人士秘密會晤的場所。    
    侯賽因和阿拉法特儘管存有困難和分歧,也樂意常能見面。他1988年為我們巴勒斯坦人發表聲明以來,模稜兩可的態度原則上消除了。飛機失事前,阿拉法特一直走在與好多國家首都接觸的緩慢而大有希望的道路上。他失蹤了幾天,表明他的地位之重要,全世界焦急不安,不知所措。在巴解組織發展過程中,惟有他,作為永生的神話,能夠激起戰友們認識到接受和平的必要性,使巴勒斯坦民眾接受過渡時期和逐步解放國土的安排。他的權威與聲望不容爭議。    
    阿拉法特剛剛逃過死亡,又面臨新的考驗。    
    為了感謝對他失事給予支持的人,他計劃出訪,首先是去約旦。在安曼,他與侯賽因國王會談。友好的會晤,使兩人都清楚和平之路正在展現。    
    首站結束後,阿拉法特本決定前往巴格達。由於伊拉克天空禁飛,他只得取道公路,乘車穿越沙漠十來個鐘頭。6月1日那天,旭日東昇。要長途跋涉,將相當勞累。    
    當天,離開安曼之時,他嚷著頭疼得厲害。原以為服幾片藥,便可驅痛。在王宮,他正好遇上侯賽因國王的御醫阿什拉夫·胡爾迪,一位智慧而能幹的人。他便向醫生說起自己的偏頭疼。醫生勸他去作掃瞄檢查。阿拉法特拒絕,表示問題並不在此,檢查無用,有阿司匹林足矣。醫生發覺他的舉止有些異常,反覆堅持要他去檢查。面對一再拒絕,醫生就建議給他作個簡單的測試,以判斷筋骨運動技能及平衡狀態。阿拉法特同意這個小小的檢查,即只須伸出雙臂與身體成直角,挺直身子朝前走。結果令人不安:阿拉法特站不穩,走路搖搖晃晃。    
    胡爾迪醫生反覆勸他,不要在這樣炎熱的天氣由公路前往巴格達,而要馬上去作掃瞄。亞西爾仍然拒絕,他甚至選好了汽車和司機。醫生再也沒轍了,越來越不安,就趕緊求助於侯賽因國王。他向國王介紹了自己的診斷,指出阿拉法特赴伊很危險。醫生強調要阿拉法特及時作深入體檢的必要性,重申明確反對此行。侯賽因國王聽了這番話,馬上離開辦公室,到國賓宮見阿拉法特。    
    他們兩人面對面。侯賽因國王令人信服。他陪阿拉法特上了自己的車,直奔侯賽因國王醫療中心。阿拉法特終於接受了掃瞄檢查。我絕不會忘記,經檢查,明顯看出一個血腫,可能壓迫他的腦神經。    
    第二天上午,妹妹哈拉給我來電話,要我堅強些,還轉告近來有關阿拉法特情緒低落、免不了死去的謠言。事實上,再過幾個小時,亞西爾應動外科手術。在絕密情況下,巴解組織外交部長卡杜米參與會診;是他同意動手術,並作了一切必要安排。於是,我決定立即到安曼看望丈夫。此行如同噩夢。    
    我一抵達,受到努爾王后代表的正式歡迎,享有慣例禮賓待遇。我直接去了醫院,守在剛動完手術的丈夫病榻前,度過後半夜。他頭腦完全清醒。儘管醫生說了使人放心的話,但一聽他的病情,我實在不安極了:硬腦膜血腫,顱骨創傷所致,顯然是飛機失事後遺症。醫生給我解釋,這屬通常事故。腦脊膜、硬腦膜和視網膜外葉之間淤血。手術很簡單,摘除凝固血串,患者便可恢復正常站立。    
    醫生的一位親屬就曾患過此症,因此他很有經驗。複雜解釋似乎簡單明瞭。    
    手術期間,侯賽因國王一直在場,就餐時僅用三明治。他親切地跟我說話,盡量勸我沉住氣,鼓勵我振作精神。我感到他是誠摯的、真正關心我丈夫的健康。的確是他救了阿拉法特的命。政治是一回事,人與人的關係則是另一回事。    
    外科手術成功,醫生們要求康復期一個月。侯賽因國王提議把哈希姆宮提供給我們在逗留期間使用。他和努爾王后天天都來看望我們。謙恭、看望,侯賽因國王以他的愛護,在某種程度上正式承認我們婚姻的合法化。約旦和阿拉伯世界新聞首次對此公開報道。    
    這段時間,我在宮中未動一步。我不能離開亞西爾。安曼是一個可愛的都市,「七丘城」,古斐拉德爾非亞。而我真不想出去逛逛。相反,宮內天天人來人往,絡繹不絕。上百人中午用餐,來探望的人實在太多。不過,亞西爾一天天康復。來看望的人多,使他很開心,既可與巴勒斯坦人保持接觸,又可和約旦議會議員、軍界人士及外交官們擴大聯繫。    
    我和亞西爾一起,整整四個禮拜。他不是那種當眾拉著你的手的人,可我感到他很幸福。見他漸漸恢復體力和頭腦機敏,我也同樣很幸福。自正式宣佈我們結婚以來,我們首次作為合法夫妻受到接待。    
    在安曼度過的這一個月,向我證明政界領導人的夫人之間個人關係的重要性。近幾個月裡,儘管關於耶路撒冷及穆斯林聖地保護問題上與侯賽因國王不和,我一直同努爾王后保持個人接觸。我倆經常互通電話。說真的,兩位男人都一樣頑強,各自很有個性,但我倆則盡力緩解雙方爭執。我們女人,在某些情況下可以起大的作用。我們不干政,但往往更敏銳,少暴躁。我們看問題的角度不一樣。


第四部分指向我的攻擊(1)

    啊!錢財……關於我的婚事,以及所謂我獨佔阿拉法特所謂財產,真是危言聳聽啊!    
    我結婚的消息一宣佈,媒體的火力就瞄準了我。新聞闖入我的私生活,我毫無準備。相反,當你的隱私已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人們便對你說這是什麼新聞和寫作自由的例證。當你是阿拉法特的年輕夫人,男女記者把你團團圍住,對你生活方式的細節、言談舉止,總要打破沙鍋問到底。我可選擇,要麼始終守口如瓶,要麼實話實說,落落大方。我選擇後一種,因為沒有什麼可遮掩的。我的一生與亞西爾·阿拉法特相反,不同於他身為政治領袖,一個如今過渡為建立未來國家的組織的首腦那樣充滿神秘色彩及審時度勢的一生。我不是政治家,只是肩負重任的政治家的夫人,這明確要求我謹慎行事。反之,理所當然,我可以像任何自由公民那樣發言,就各種問題表明自己的觀點。嫁給一位政治家,即使是偉人,你也不會突然變成啞巴和傻瓜。    
    我的性格,使我更多地迴避榮譽和記者的閃光燈,但有時也逃避不了。我藏在內心深處的願望,是能生活在一棟小房子裡,把室內及傢俱佈置得符合個人情趣,像真正的家庭主婦那樣善於持家。我開始討厭由匿名者之手準備的套間,過道裡放著行李箱,而且有時等好久心愛的人才回來。總之,難以預料的情況,令我在處於自己性格相反的世界裡失去平衡。    
    新聞所披露的內幕,我可以贊同,但受不了這將充當對我散佈心懷惡意謠傳的中轉站。因為,他們間接地通過我,實際上是指向阿拉法特。要攻擊他,最容易的是拿其妻子開刀。我覺得,這種做法是明顯缺乏膽量的表現。幸虧我已具備頑強的抵抗力。    
    啊!錢財……關於我的婚事,以及所謂我獨佔阿拉法特所謂財產,真是危言聳聽啊!有人把我比作「貪圖鑽石首飾的情婦」一樣的人!還有什麼,他的銀行賬戶,我可簽字。你瞧瞧,全球最神秘的人物之一阿拉法特,竟然把他包括巴解組織在內的銀行存款都交給其溫柔的夫人啦?簡直滑稽可笑,惡意中傷!須得指出,突尼斯城猶如劇場包廂,一切陰謀詭計及浪漫風流事都在那裡盛行。在財務問題上,阿拉法特始終對我從嚴要求。我沒有國家「元首的年俸」,個人的每一項開支,都得向巴解組織的會計報銷。相反,經常卻是我母親用自己的錢給我買衣裙等。    
    我出身一個舒適的家庭,因為我父親是銀行家,母親家為聖讓達克的貴族。再說,我長得並不醜。因此,我本可有更富麗堂皇的婚姻,嫁給一個更年輕的人。可我決定嫁給我心愛的人,在我眼裡他代表著尊嚴,代表著權威和意志。我欽佩他是戰鬥者,無疑也欽佩他的力量。我懷著高度覺悟在他身邊生活,承受種種困難,盡力使他幸福。這便是全部真情所在,阿拉法特非常清楚。這對他對我都是至關重要的。至於我倆的星相,他是獅子座,我是巨蟹座。    
    和亞西爾·阿拉法特在一起,我感到思想完全自由。他六十歲才結婚,曾過慣那種艱苦單身漢的獨立生活,故很不適應配偶總跟在身邊。這一點,我接受。對於亞西爾來說,也是他面臨危險與紛亂的生活對我加以保護的辦法。從政,好比魔法或巫術的技巧範疇,我未受過這方面的培訓。我不搞政治,我的作用是致力於有益婦女、兒童及窮人的社會行動,他們需要安慰。在這方面,我非常欽佩密特朗夫人。她對我很友好,她樸素,在丈夫面前保持獨立,注重個性修養,樹立自己的見解。她為反對社會排斥和維護人權這一基本真理而進行戰鬥。她通過「法蘭西自由基金會」的行動,有力地支援被關在以色列監獄處境困難的巴勒斯坦婦女,促使她們獲釋。    
    我與她見面始於1993年。她在她的基金會總部接待我,對我創辦的「巴勒斯坦未來協會」提了許多寶貴建議。她一直從發展前景看待人道主義行動。我很想念她。當菲德爾·卡斯特羅應邀來巴黎時,她親自籌備這次接待,自然免不了遭到批評。但她成功地讓卡斯特羅脫去寬大軍裝改穿便服。亞西爾曾許諾,巴勒斯坦正式建國那天,他也不穿軍裝而改著無尾禮服。我堅信這一時刻即將到來。    
    同國外元首或君主的夫人保持對話,使我獲得經驗,深感快慰,並相信給巴勒斯坦事業帶來了一股同情的潮流。    
    最近,我接受了美國一家電視台深受民眾歡迎的專欄節目《美國,你好!》的焦點訪談。我在加沙,莉婭·拉賓在耶路撒冷。辯論主題為未來與和平。慣例地交換看法,互相彬彬有禮。節目結束時,主持人問我是否期待拉賓夫人有何明確表示,我答道:「是的,希望您丈夫對我們做出一個善意之舉;釋放關在你們監獄裡的巴勒斯坦婦女。」當時坐牢的有四十九名巴勒斯坦婦女。數周之後,十二位獲釋。拉賓夫人就此指出,「由於阿拉法特夫人曾有要求,我當然應該給予幫助。」    
    我對此感到高興,但並不受寵若驚,只不過是小小成果而已。關在以色列的巴勒斯坦人還有很多。


第四部分指向我的攻擊(2)

    在突尼斯城,這類行動,我很難採取。阿拉法特身邊的人不會接受。也許他們還不清楚我是他的妻子。    
    一些報刊又轉引謠傳,宣稱阿拉法特早已結婚,並有十二個孩子,而不知我是他的第幾任夫人。十足的謊言!他不止有十來個孩子,而且有一百五十多個。他們都是「烈士子弟」。父母全都犧牲了,是他領養的遺孤。不久,若真主允許,他將有自己親生的孩子,我知道將和其他人一樣是巴勒斯坦的孩子。關於有無其他妻子之事,我曾問過他。他肯定地回答,從未結過婚。我相信他。如果真有其他夫人的話,你們怎麼不想她們早該叫嚷呢?偶爾,有人把幾個接近他的女人的名字作為材料拋給我。女友,情婦,我猜僅此而已!他應該認得她們,但絕不會是合法夫人。    
    我相信亞西爾,他信教,但不過分虔誠。神賜的能力,他自身的哲學與力量,助他堅忍不拔,繼續進行鬥爭。他一直強調不要怕死,因為死絕不表明一種事業的終止,總會前仆後繼。然而,我可以自信地說,他並不忽視他的安全和我的安全。儘管我有保留,他還是硬給我派來警衛員。    
    陪同亞西爾·阿拉法特外出,無論如何都是一次軍事行動。我特別記憶猶新的是,首次正式外出參加突尼斯活動,即是出席本·阿里總統紀念1993年11月7日執政日在迦太基元首宮舉行的招待會。對我來說,這將是盛大的日子,有些怯陣。我和總統很熟,尤其和他的夫人是摯友。不過要面對盛大招待會上各國使節的貴賓,和突方行政司法機構的負責人等。下午,阿拉法特打來電話,一是說明回到家的時間,二是囑咐我穿巴勒斯坦民族袍子。他對我的穿著非常關心。他常逼著我換服飾或梳妝打扮!我則找到一個竅門:總比規定時間晚到一會兒,以免受他的批評或叮嚀。    
    我本人並不迷信,但在東方存在著所謂「毒眼」或厄運的說法。每時每刻,我心裡都盼望著一切順利。瞧!我們已上了去迦太基的公路,前後都有警車,始終是雙重保衛,即巴勒斯坦和突尼斯雙方的安全部門聯合出動。富麗堂皇的總統府,盛況空前的招待會,對阿拉法特及我的裙袍的恭維話語,與各國使節各種各樣的交談。其中有法國大使布雅納·德·拉科斯特先生,他一個月之前曾與我丈夫有過一次長時間的談話,就法國在中東的倡議交換意見。法蘭西在中東的作用很重要,希望希拉克總統繼續發揮作用。一個極好的晚會,每走一步,我都思量:但願一切順利,指望真主能阻止災難。然而,我感到嫉妒就在頭上,所有目光都朝向我:阿拉法特夫人首次正式露面……晚會結束,我們向主人告辭。我總算如釋重負。    
    剛一上車,丈夫的警衛員轉向我們說:    
    「必須馬上去醫院。」    
    「上醫院,為什麼?不是一切都好嘛!」    
    話音未落,災難即出。突尼斯警察坐的護送車誤入宮內花園放有禁止通行的安全三角架的道路,不料方方正正地被扎穿了。我對亞西爾說:    
    「瞧,都怪我,是我招來了毒眼。」    
    在類似這樣的情況下,他表現得真不錯。他知道安慰我,使我放心,並要我讀一段特別的古蘭經。    
    在醫院,我穿著高跟鞋,而且化了妝,在這些滿身血淋淋的不幸者面前,我為他們流淚,也為自己流淚。且不說第二天的風言風語,把事故說成謀害,把淒慘的車禍說成間諜小說,明顯對我懷有惡意。男人的嫉妒心比女人更強,什麼都說得出來。


第五部分簽署以巴和平協議

    蘇哈闖入阿拉法特的生活,與巴解組織歷史轉折同時發生。在巴解中央委員會,出現深刻分歧,對阿拉法特猛烈批評。有人指責他在海灣石油君主國停止援助後經費出現空缺時,存款不當和開支浪費。阿拉法特大轉彎,向敵人伸出手也不受大家的贊同,而且對他的隱私瞭解甚少。    
    和平跡像在以色列越來越明顯,工黨已上台。拉賓和佩雷斯較其前任更為現實主義,撤銷了嚴禁與巴解組織成員發生任何接觸的法律。另外,拉賓政府倡議被佔領土實行某種自治。一切雖不太具體,但卻刮起了一場務實的和風。    
    接過馬德里和會的接力棒,華盛頓和莫斯科的和談,尚未達成什麼協議。在不引人注目之下,一些不露聲色的人士在挪威悄悄會晤。在東道主外交大臣霍爾斯特調解下,他們從奧斯陸普拉扎飯店開始對話,並在南部博雷加文德一家農莊繼續舉行。巴以雙方參加人士不多,各有三四人。一個真正的突擊隊,表面無聲無息而實際卓有成效地在完全不相容的立場之間尋求妥協方案。數月緊張而細緻的談判,由在突尼斯的阿拉法特和在耶路撒冷的佩雷斯直接監督。    
    從以色列方面,可以感到有擺脫馬蜂窩、控制不了的、一觸即發的戰爭之地——加沙的明顯意願,既給予約旦河西岸更為自由的地位,也保留代表一種政治的、宗教的和過激主義現實的移民點。而巴勒斯坦方面呢,有阿拉法特,他雖然越來越受到批評而顯得有些削弱,但是依然是巴勒斯坦人民的合法代表。在這位革命之父身後,沒有任何人有相當的神奇能力與權威接替他。他實為忱於錯綜複雜局面的人,為擺脫這類局面而毫不猶豫地採取前所未有的行動。他同樣善於處理加沙和約旦河西岸的棘手問題。伊斯蘭哈馬斯和吉哈德極端主義者拒絕任何妥協和任何談判;他們武器在手,不再怕向法塔赫中鷹派和忠於阿拉法特的民兵挑釁。伊斯蘭主義者的口號已變成:「不再靠石頭,而要靠炸藥。」爆炸使得雙方陣營中的極端分子從中漁利。    
    在這樣的時期,阿拉法特已成為世界上最神秘的人物。他從自己內心汲取力量:巨大的力量。他給人以有病在身的印象,無論怎樣似乎都心不在焉的印象;而實際上,他不再與他人對話,也不與自己對話。    
    至於我本人,對此一無所知,但感到某種事情正在籌劃之中。他多次要我把托澤爾街的別墅留給他,以便安排一些神秘會晤活動。眾所周知,一批以色列人來到突尼斯城,所提及的姓名真真假假兼而有之。他們乘坐在歐洲私人註冊的噴氣式飛機抵達迦太基機場。在這一話題上,阿拉法特隻字不露。我則不提任何問題。1993年7月,挪威外交大臣霍爾斯特攜夫人及五歲的兒子來到托澤爾街家中住。阿拉法特與平時一樣,凌晨三點左右才回家。我一直等他,要見他,向他敘說女人們的事兒,談談我多次外出會朋友的情況。我很想使他散散心,因為我感到他太緊張了,偶爾還有偏頭疼。我隻字不提以色列人。總而言之,盡量少打聽機密,對我來說是最好不過了。我以讀報為消遣,從國際新聞中心瞭解巴以雙方如何先散發假消息,接著闢謠,而證實後又傳播出去。一切旨在搞亂線索。    
    7月12日,特拉維夫《國土報》透露以巴秘密談判在華盛頓舉行。阿拉法特證實說:「果真如此,上月在華盛頓有兩個高級別的會議。」    
    兩小時之後,阿拉法特則作了更正:「本來想在華盛頓會晤,但會晤並未舉行。」    
    此時,霍爾斯特先生正在突尼斯城。    
    大家都受騙上當,煙霧屏運轉起來。依然是7月初,西蒙·佩雷斯發表聲明說:「目前,我認為不必同巴解組織和談,除非有戲劇性變化。這也是伊扎克·拉賓的意見。以色列只將與在華盛頓公開談判的代表團簽署協議。」    
    正式地,一切都轉到華盛頓了。但真正的談判卻在奧斯陸進行,對協議最後文本反覆推敲斟酌。阿拉法特喜歡這種形式的局勢,我認為他把佩雷斯看做真正的同謀者。    
    亞西爾致力使人接受他的歷史觀和勇敢者的和平:和平僅是一個階段,但導致以色列承認巴解組織及領土基礎,以終止流亡和結束巴勒斯坦事業陷入困境的可怕印象。在七、八兩個微妙的月份,僅有納比勒·沙阿特顧問幾句簡短的話為轉移視線和試探反對者,以色列方面則提供答案並澄清。事實上,他們只有十來個人知道真正的和談在何處進行,瞭解和談的重要性。當真實情況顯露,即使在身邊的人也持懷疑態度。阿拉法特費了很大力氣說服一些反對派,他在既成事實面前大發雷霆。他成功了。    
    加沙—吉裡科協議達成的消息傳遍了全世界,許多國家元首、朋友或敵人都大為震驚。積極的和平已經展開。我們在突尼斯收看密特朗總統在法國電視二台新聞節目發表的聲明。記得他指出:    
    「這是一個勇敢而理智的行動,本世紀末的大事件之一。」    
    我覺得,這一提法準確地概括了我們與敵人對話不得不克服的心理障礙。同時,我也佩服組織這些會談及參與者一直守口如瓶。真正的成功在於:在中東如此絕密能夠保守數月,可謂奇跡般的壯舉!    
    在華盛頓宣佈簽署以巴和平協議,我為能分享在白宮舉行如此盛大的典禮而感到高興。可我是在突尼斯,巴勒斯坦代表團中沒有女成員。摩洛哥國王提供阿拉法特使用的波音707,乘客遠未坐滿。而以色列和美國方面,女性出席的很多,各種級別的均有。我對此深感遺憾。但是在這樣特殊的情況下,儘管我個人被剝奪了機會,但做決定留在突尼斯城卻是明智的。


第五部分我陪同赴美被取消(1)

    巴勒斯坦代表團中沒有女性,特別是沒有阿拉法特夫人,在華盛頓顯得尤為顯眼。然而,阿拉法特夫人卻在突尼斯為美國一家電視台直接評說巴以和平協議簽字儀式。有謠傳說她參與這一節目並獲得了明星報酬。實際上卻是另一回事。儘管缺乏她參加的細節,準確消息也讓我們寫下,蘇哈並不情願地處於政治負責人的決鬥中心。    
    這種競爭表現在西蒙·佩雷斯和伊扎爾·拉賓兩人之間,涉及到和談協議及簽字的主持。榮譽應當歸於暗中策劃並成功推動和談的人物,以色列方面是佩雷斯先生,巴勒斯坦方面是阿布·馬贊先生,以及雙方政府首腦嗎?美國總統克林頓先生堅持簽字儀式要特別隆重,要更加富有象徵性和轟動性,故要求拉賓先生和阿拉法特先生同時蒞臨白宮。以色列方面,佩雷斯出於顯示機構嚴謹國家政府的團結一致,而屈從美方的這一要求。相反,巴勒斯坦方面,阿布·馬贊先生則強調他本人參加華盛頓儀式與蘇哈出席一樣舉足輕重。這種態度是對阿拉法特的挑戰,其身邊的人也表示反對蘇哈出席,認為她去參加這類儀式會喜形於色。其實,他和其他人當時覺得阿拉法特與蘇哈結婚是不合適的。    
    阿拉法特夫人未出席儀式,使克林頓感到為難。他本想邀請巴解組織領袖首次訪美,是要表明阿拉法特是一位值得尊敬、很負責任的人物,而且有夫人在他的身邊。同時,克林頓也很想擦去某些美國人士繼續說他是恐怖分子的形象。華盛頓協議簽字儀式提升了美國總統的國際威望,進而以此作為國內政治的一個漂亮之舉。    
    9月13日之行的背景廣為當時新聞所報道。有關描寫,為蘇哈·阿拉法特的敘述提供更確切的表達方式,而她並不希望在這方面展開任何辯論。    
    從突尼斯城,我已同美國政府禮賓部門和克林頓夫人私人秘書保持經常接觸,就我赴美進行準備。我擬定出席儀式的私人活動,並有個人最具體的日程安排。美國駐突尼斯使館向我遞交了個人邀請信。在我看來,一切都很完美。這樣對我國人民,對我丈夫,如此重大事件,我感到由衷高興。母親當時正在華盛頓,因為我哥哥僑居那裡。她馬上給我選購了一件海軍藍兼白色的西式女服。女人出發前夕還能做什麼呢?前去理髮師那裡。    
    亨利專門為我理髮,他是法國人。我希望做一個長途旅行後能保持不變的髮型,而且在華盛頓容易梳理,只用梳子一梳就恢復原樣。亨利邊理發邊打聽美國的情況,並問我們巴勒斯坦人是否將很快離開突尼斯返回故土。聊天很快活,繼續聊下去。    
    電話鈴突然響起,是找我的:是巴解組織一部長要我盡快去見他,說有重要情況通報。一理完發,我立即去見那位部長。心想,他大概要給我通報一些補充情況吧。    
    烏姆·吉哈德在場,談話情形是這樣的:    
    「蘇哈,我要跟你說的事,聽起來不舒服。不過,你必須放棄華盛頓之行。」    
    「好呀!為什麼?我不明白。克林頓夫人邀請我,我和她的私人秘書處保持往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知道,太難為你了。不過,我們這裡有人認為,慶典的時候還不到。」    
    「可是,這是巴勒斯坦人民的偉大時刻。我們期待著以色列人和美國人這樣的承認。」    
    「蘇哈,他們並不希望你前去!」    
    我沉默,氣得說不出話來。他們甚至不請偉大抵抗戰士吉哈德的遺孀陪同前往。烏姆·吉哈德很驚訝,追問部長原因何在。    
    這位部長重複說道:    
    「蘇哈,你要明白,你應該主動放棄。為挽救局面,要當著阿拉法特的面採取行動。你若要去出席儀式,一些人不接受你作為代表團成員。去對阿拉法特說,是你不願陪他出訪。」    
    我完全失敗了,急急忙忙回到家中。阿拉法特灰心喪氣,獨自坐在房間裡。我明白了,他已經得知要挾的事情。我於是帶著更好的口吻問道:    
    「你為什麼獨自在家?出了什麼事情?」    
    「三十年來我多麼厚待他們的家眷,可沒有一個尊重我夫人。」    
    「無關緊要,不過嫉妒而已。巴勒斯坦人民四十年來就期待這一時刻的到來。問題不在於我去不去,我出席並不重要。」    
    「不,不能聽他們的,你一定要去。」    
    「亞西爾,不要錯過簽字儀式,下次我將陪你出訪。」    
    「你不和我們同乘一架飛機,但可經巴黎赴華盛頓,你屆時要出席儀式。」    
    「不,亞西爾,不必啦。他們會把威脅付諸行動。」    
    「辦不到。你一定要去。」他站起來補充道:「我是統帥。」    
    「不行,沒有用。我已決定了:不去。切勿上圈套,不要掃興。在華盛頓,所有燈光都將瞄準你。」    
    「不,快去美國使館取你的簽證。」    
    我想:不可能。他卻務必要快去準備,要與代表團成員作最後談話,要檢查所帶的文件。在如此嚴酷的時刻,向誰挑戰,都不是時候。我不願作點燃一切的火星。和平協議應當簽署之時,竟然要找決裂的借口,事件的借口,爭吵的借口……和平因為我的緣故而倒退,難以想像。重擔壓在我肩上,自己夾在丈夫意志和他人決意之間。我知道他們尚未把護照交給美國使館,要等待我的退出。如何擺脫這樣的局面?    
    「蘇哈,快去取你的簽證。」    
    我勸他冷靜,等晚上給華盛頓打了電話,再討論這個問題。我出去,馬上給白宮掛電話,宣佈取消我赴美之行,向克林頓夫人表示歉意,但未具體解釋原因。    
    我接著去辦公室看阿拉法特,向他宣佈:    
    「我作了決斷,已正式通知華盛頓不出席9月13日簽字儀式。」    
    這一決定不可挽回。他大發雷霆,忍怒不禁,再次做我的說服工作,但無濟於事。在這時候,美國有線新聞電視台CNN得知我變卦的決定,希望我在突尼斯對簽字儀式加以評論。我相信美國人很快能知道我放棄的原因。CNN派專機緊急向突尼斯城運來衛星天線和攝像設備。


第五部分我陪同赴美被取消(2)

    9月13日那天,我不在華盛頓,但出現在美國電視屏幕上,在小範圍接受採訪,談我的感想。其他電視台,仍如類似情形,也想收集巴勒斯坦人士的反應。可是大家都局限在白宮綠茵坪上。    
    惟有我,可以滿足一切要求。終於,我在突尼斯所起的作用比在華盛頓還要大。    
    簽字儀式後,阿拉法特給我掛電話。他在賓館房間稍事休息,抓緊看一會兒電視。他的第一個感想,逗樂似地說:「人們看到的全是你。」    
    他很快活,兩個民族之間的心理之牆剛剛被砸碎了。不過,他很清醒這僅僅是一個階段。加沙—吉裡科協議在某些點上不完善,有缺陷。然而,象徵已經確立。為標誌變化和精神狀態的改變,這個過渡階段是必須的。要讓希望的種子生根發芽。    
    簽字儀式本身很成功,帶有點好萊塢風格。儘管對這方面有些批評,我覺得儀式充滿尊嚴,激動人心。這賦予一個困難的決策以莊嚴性。阿拉法特向拉賓伸出手,的確是美妙的時刻。這一舉動,儀式禮賓中並未安排,卻非常必要。後來,阿拉法特告訴我,他當時感到拉賓有點遲疑,但是握手很坦誠,受到熱烈鼓掌和歡呼。    
    克林頓總統給他倆一個完完全全的禮賓自由。    
    拉賓和阿拉法特提前一刻鐘步入藍廳。他們過去從未見過面。克林頓站在他們兩人中間。彼此先有些猶豫,隨後目光對視,寒暄幾句,這可是他們平生第一次交談。撞擊,勇氣,兩人忘記了昔日的恩恩怨怨。他們是頭一次見面,可三十年來相互瞭如指掌,多少次憑借武器對抗,而且都曾妄圖希望對方化為烏有。難道能忘記各自都曾是對方參謀部的軍事目標?    
    我明白要繼續並鞏固這一和平行動。我們的痛苦尚未完全消除,儘管佩雷斯有漂亮的言辭:    
    「巴勒斯坦人民和以色列人民爭鬥了約一百年,經受兩種同樣的悲劇。他們一致贊同,決定性地走向對話和相互理解。」    
    拉賓也指出:「我們,帶著鮮血從前線歸來的士兵,今天要對你們說:夠了,血流夠了,淚流夠了。」    
    巴勒斯坦方面,各種講話少詩意重政治,因為漂亮話滿天飛,行動往往跟不上。不必只顧激動,要明確指明華盛頓協議僅為一個階段。阿拉法特腦海中始終認為:「對我們巴勒斯坦人而言,結束曾遭受的傷害,曾遭受歷史不公正對待的情緒,是實現兩國人民和平共處的最佳辦法。」    
    我未去華盛頓不免有點失望,但看看寫在巴勒斯坦天空的這大有希望的一頁,這又算得了什麼呢?

<<我的傳奇丈夫阿拉法特(節選)>> 〔完〕

天博閱讀室

版權聲明: 本站書籍來源自網絡,屬于個人愛好收集性質,所有小說版權屬原出版社及作者所有。

對於原文小說有興趣的網友,請購買原文書(網上書店 @ 天博網),尊重出版商的權利。

若本站侵犯了您的版權,請給我們來信,我們會立即刪除. Email:info@tinp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