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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日特種部隊傳奇:特戰先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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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抗日特種部隊傳奇:特戰先驅2
  作者:業餘狙擊手


  第一部分

  第1節:北上(1)

  第十二章 北上(一)這天,周衛國隨著逃難的人群進了一個小縣城。
  在經過一條街道時,周衛國突然看見一個瘦弱的青年神色異常,懷中似乎還揣著什麼東西。
  在周衛國驚異的目光中,青年突然跳上了一張桌子,大聲喊道:“同胞們,同胞們,大家請聽我說幾句話!”大家雖然被這突然的變故嚇了一跳,但還是有不少人圍了上來,聽他到底要說什麼。
  青年本好像有點緊張,但看見聚的人很多,在深呼吸幾次後還是開始說道:“同胞們!我們都是中國人,都是炎黃子孫!如今,日本鬼子打了進來,我們該怎麼辦?是不是就老老實實地做他們的順民?同胞們,不要再做夢了!可憐我們南京的無辜百姓啊!可悲我們南京放下武器的國軍官兵啊!他們沒有抵抗,可是現在他們都死在了鬼子的刀槍下!現在,輪到你們選擇了!是拿起刀槍,和鬼子拼盡最後一滴血,把鬼子趕出中國去,就算死也死得像個堂堂正正的中國人?還是為了活命跪下當鬼子的‘良民’,最後還是被鬼子像豬狗一樣屠殺?”青年越說聲音越大也越流利:“如果你們還是中國人,還是炎黃子孫,那麼拿起你們手中的一切武器,和鬼子戰鬥吧!我們要把淪陷區變成鬼子的墳墓!就算死,也要死得有尊嚴!如果你們選擇當‘亡國奴’,那麼戰場上犧牲的國共兩軍將士,還有東北、華北、南京慘死同胞的血就白流了!鬼子在殺死你們之後,還會在你們的屍體上吐口水,然後鄙視地說:‘亡國奴!’小日本誇口說三個月滅亡中國,可是我們英勇的國軍將士用手中的槍炮告訴他們:他們這是在做夢!在上海,我們打死了數以萬計的日本鬼子,還讓鬼子換了三個司令官!去年九月,我們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國民革命軍第八路軍首戰即取得平型關大捷,重創日軍阪垣師團!今年的四月,我英勇的國軍將士又在李宗仁將軍率領下,取得台兒莊大捷,打死打傷日本鬼子近兩萬人!我們敗了嗎?不!正面戰場上國軍雖然在做戰略撤退,但他們現在的撤退是一時的,是為了將來的反攻積蓄力量!將來,他們一定會打回來!而在敵後,在東北,在華北,甚至在我們江蘇,我們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國民革命軍第八路軍和新四軍正在英勇抗戰!正在收復失地!正在解放民眾!同胞們,中國不會亡!中國不會亡!”說完,青年大聲唱道:“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把我們的血肉,築成我們新的長城!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每個人被迫著發出最後的吼聲!起來!起來!起來!我們萬眾一心,冒著敵人的炮火,前進,冒著敵人的炮火,前進!前進!前進!進!!!”周衛國第一次聽到這歌,歌詞雖然只是聽了個大概,但即使這樣還是聽得他熱血沸騰!
  唱完,青年又大叫道:“抗戰一定會勝利!打倒日本帝國主義!中國共產黨萬歲!”說完,從懷中掏出一疊傳單,朝人群中撒了出去。
  周衛國撿起一張傳單,見傳單上寫著:“同胞們,誓死不當亡國奴,拿起刀槍,與日寇拼到底!”立刻放進懷中。
  這時突然有人叫道:“日本人來了!”隨著這聲喊叫,鬼子汽車的馬達聲遠遠傳了過來,還伴著偽警察的警笛聲。大家頓時“轟”的一聲四散奔逃,但周衛國還是看到有不少人偷偷撿起地上的傳單,藏在了身上。有幾個人還勸說青年快點走。
  但青年卻大聲說道:“同胞們,中國的抗戰必定要有無數的人流出鮮血!獻出生命!我是個學生,上不了戰場,殺不了鬼子,但今天,我要用我的生命告訴大家——寧做中國鬼,不做亡國奴!”周衛國立刻明白了,這青年有心求死!正想衝上去阻止青年,但卻身不由己地被四散的人群擠得越加遠離了青年。
  這時,鬼子排頭汽車的機槍響了,幾個躲避不及的百姓被打倒在地,青年再次撒出一大片傳單,同時大聲叫道:“打倒日本帝國主義!中國共產黨萬歲!……”

  第2節:北上(2)

  鬼子的機槍再次響了,這次卻是打在青年的身上,青年扭動著身體,但仍支撐著不倒地,拼盡最後的力氣喊道:“誓死不當……亡國奴!”
  周衛國禁不住熱淚盈眶,最後看了一眼轟然倒地的青年,一咬牙飛快地朝小巷深處跑去。
  也不知跑了多遠,再也聽不見街上的紛亂,周衛國才跌坐在牆角。
  想起剛才的一幕,周衛國心中熱血沸騰,久久不能平息,不禁把傳單拿出來又看了幾遍,這才撕碎扔在牆角。
  紙質的傳單雖然撕毀,傳單的內容卻是永不會忘記!
  在這一路上他所聽到的消息簡直讓他絕望!台兒莊雖然取得大捷,但整個徐州會戰卻失敗了!以國軍敗退的速度,他是不可能趕上的!原本他對重返抗日戰場已經不抱指望了,但此刻,在他的心中突然升起了希望。一個想法湧上心頭——繼續北上!到華北去找那支抗日的隊伍——第八路軍!
  雖然第八路軍是共產黨的隊伍,但不管怎麼說,它總還是國民革命軍,更重要的是,它還是抗日的隊伍!
  周衛國突然想起劉遠當初到中央軍校看他時曾對他說過,可以到徐州的老徐記當鋪找他。
  周衛國立刻決定去徐州找劉遠!劉遠跟共產黨有關係是肯定的,說不定他根本就是共產黨員!要找第八路軍找到劉遠總比自己瞎撞的好。
  於是,周衛國繼續北上。
  這一天,周衛國在經過了重重檢查後終於進了徐州!
  進城後,周衛國向人一打聽老徐記當鋪,竟然很多人都知道!
  按照別人的指點,周衛國找到了老徐記當鋪。
  周衛國進了當鋪,正要向朝奉打聽劉遠,話到嘴邊突然想起劉遠已經改名叫徐書成了,趕緊改口,說:“請問徐書成……(他不知道劉遠現在的身份,只好直呼其名)在嗎?”
  朝奉驚訝地看了他一眼,說:“這位爺,徐掌櫃他現在不在,不知您有什麼話可以托我們轉告的?”
  周衛國搖了搖頭,說:“那倒不必,不知徐掌櫃幾時回來?”
  朝奉說:“徐掌櫃可能今天下午,也可能十天半月後才回來,要不您改天再來?”
  周衛國苦笑,朝奉這麼說擺明就是敷衍他,他還能怎麼說?只好說聲謝謝走出了當鋪。
  出了當鋪,周衛國在城中漫無目的地走著,心中盤算著該怎麼再想辦法找劉遠。
  突然,周衛國感覺到有人在後面跟蹤他!
  周衛國心中一驚,這裡難道還有人認識自己嗎?但還是鎮定地走著,直到走進一個小巷,身後的人還是跟著。
  眼看四處無人,周衛國突然轉身。
  只見眼前站著一個穿著長衫戴著禮帽墨鏡像生意人模樣的人。
  周衛國沉聲說:“先生,您有事嗎?”
  生意人沒有答話,而是慢慢摘下了墨鏡。
  周衛國頓時忍不住激動起來,眼前這人竟然就是劉遠!
  劉遠也是一臉的激動,但卻只對周衛國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跟著自己,便轉身向一條大街走去。
  周衛國在後面不遠處跟著劉遠。
  兩人一直走到一家飯館,劉遠停下腳步看似隨意地回了下頭,發現身後並無可疑後,才以微不可察的動作示意周衛國和他一起進去。
  周衛國不禁開始佩服起他這多年不見的老同學了。
  兩人進了一個雅間,劉遠點好飯菜,卻開始和周衛國談論起了天氣,周衛國明白他的意思,也跟著他瞎聊。過了不久,飯菜都上齊了,夥計出去的時候把雅間的門給帶上了。
  劉遠仔細聽了聽沒有異常後,才低聲說道:“剛剛我其實就在當鋪裡,店裡的朝奉見你穿成這樣還一進來就找掌櫃,摸不準你的來路,所以先使了個緩兵之計,我也是在裡面聽你聲音覺得耳熟才悄悄跟出來的,沒想到還真是你!”
  周衛國搖頭歎道:“你說你吧,自己家的生意不做,卻自己跑到徐州來做生意!看樣子你這生意做得還挺不錯嘛!我進了徐州隨便找個人打聽都知道你老徐記當鋪的大名!”

  第3節:北上(3)

  劉遠笑了。
  周衛國也跟著笑了,可笑著笑著,眼淚卻止不住流了出來,深吸一口氣後低聲說道:“劉老爺子沒了!不過他去得像個中國人!”接著就把聽來的劉康的死亡經過告訴了劉遠。
  聽著周衛國的講述,劉遠的淚水不斷順著眼角流下。
  當周衛國說到他大哥當漢奸的事時,劉遠咬著牙罵道:“敗類!”周衛國說完,兩人都是淚流滿面。
  隨後就都是沉默。
  良久,劉遠低聲問道:“那周老太爺呢?”周衛國鼻子一酸,眼淚又下來了,低聲道:“我只聽說蘇州淪陷時有鬼子進了我家,其他就都不清楚了!”劉遠心中歎了口氣,嘴上卻說道:“你放心,周老太爺吉人天相,一定會沒事的!”但這話就連他自己都不相信,周老太爺性情耿直,遇上鬼子肯定是凶多吉少!
  沉默半晌後劉遠又低聲問道:“我聽說南京淪陷後鬼子搞了大屠殺,小雅是南京人,她和家人可好?”聽了劉遠的話,周衛國突然開始渾身發抖。
  劉遠一驚,一把抓住周衛國的雙手,觸手竟是一片冰涼!
  劉遠頓時猜到了,輕輕說道:“衛國,‘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你也不要太難過了。”周衛國喃喃道:“怪我!都怪我!是我沒有保護好小雅!為什麼鬼子開槍我就沒衝出去?為什麼我就讓小雅一個人走了?小雅用來自殺的手槍是我送給她的!我怎麼能把槍送給她呢?……”劉遠聽了周衛國的話,略一思索,便猜出了幾分,看見周衛國的樣子,知道他此刻心神混亂,極其危險,迅速站起,拚命搖了搖周衛國,說:“衛國!你醒醒!”周衛國卻仍然神情恍惚。
  劉遠用力扇了周衛國兩個耳光,周衛國眼神才開始漸漸變清。
  劉遠沉聲說:“衛國,你想過沒有,你如果不送手槍給小雅,她肯定會受盡鬼子的凌辱!最後是生不如死!這不是你的錯!要恨只能恨那班日本畜生!這一切,都是他們造成的!我們要報仇!報仇你懂嗎?抗日!殺鬼子!為了替你父親報仇,為了替小雅和她的家人報仇,為了替所有被鬼子屠殺的同胞報仇,你一定要振作起來!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周衛國頓時清醒過來,想想自己剛剛的樣子不由出了一身冷汗!
  劉遠這才鬆了口氣,坐回自己的位子,說:“衛國,你剛剛嚇死我了!”周衛國深吸一口氣,說:“對不住,阿遠,嚇著你了。你說的對,我要好好地活著!我要報仇!我要殺鬼子!”劉遠心中難過,抗戰爆發後,像周衛國這樣的悲慘遭遇哪裡會少了?自己又何嘗例外了?
  待心情平靜下來,劉遠問道:“分別這幾年你過得怎樣?你怎麼會到徐州來的?”周衛國於是把這幾年來的經歷簡要說了,說到淞滬抗戰,兩人俱都扼腕;說到南京大屠殺,兩人都是淚流滿面,義憤填膺;說到捨身求死的愛國學生,兩人又都是惋惜不已。
  說完這些經歷,周衛國突然問道:“那學生唱的歌壯烈無比!你知道是什麼歌嗎?歌詞我不太記得。曲調是這樣的……”說著,周衛國輕輕哼了一遍曲子。
  劉遠歎了口氣,說:“這首歌叫《義勇軍進行曲》,是民國二十四年由田漢作詞,聶耳作曲的,作為電影《風雲兒女》的主題歌,曾傳唱全國!你前在中央軍校,後在德國,自然不知道了。”周衛國不斷點頭,說道:“《義勇軍進行曲》!好!好!怪不得有這麼雄壯激昂的旋律!對了,歌詞你知道嗎?”劉遠說:“我當然知道!”說完,劉遠緩緩唱道:“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把我們的血肉,築成我們新的長城!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每個人被迫著發出最後的吼聲!起來!起來!起來!我們萬眾一心,冒著敵人的炮火,前進,冒著敵人的炮火,前進!前進!前進!進!!!……”劉遠反覆唱了好幾遍,到後來,周衛國已經學會了歌詞,也跟著唱了起來。

  第4節:北上(4)

  最後唱完,兩人都是熱血沸騰。
  周衛國突然盯著劉遠的眼睛,緩緩說道:“我要參加八路軍!”劉遠一愣,說:“八路軍是共產黨的隊伍,你是堂堂黃埔生,參加八路軍不怕將來被國軍方面算賬?”周衛國緩緩說道:“就好比一個家裡的兩兄弟,雖然經常因為不和打架,但這時如果突然來了個強盜,兩兄弟自然要捐棄前嫌,一致對外!現在的國共兩黨就是這兩兄弟,而日本人就是這強盜!”劉遠點了點頭,說:“你說的沒錯。外敵當前,誰要是再談國共之爭那就是漢奸!”周衛國突然正色說:“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共產黨?”劉遠沉吟著說:“是又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周衛國歎了口氣說:“其實你說不說都沒有關係!不管你是不是共產黨,我知道你一定有辦法幫我找到八路軍!”劉遠突然站了起來,伸出了手,說:“我的確是中共地下黨員,現在我代表我黨,歡迎你加入抗日隊伍!”周衛國也站了起來,伸手和劉遠一握。
  兩人重新坐下,劉遠說道:“你也算來得巧了,最近我們地下黨要安排一批南方過來的大學生到敵後根據地去,八路軍會派一支小部隊來接應護送他們過封鎖線,你就跟他們一起走吧。”周衛國頓時激動了起來,說:“太好了!什麼時候走?”劉遠說:“現在還沒確定,後天中午你再到這飯館,我們見面再談。現在還是先吃飯吧,飯菜都涼了。”周衛國心情放鬆,這才覺得餓得厲害,這時只聽劉遠肚中也是“咕嚕”一聲,兩人相視一笑,拿起了飯碗。
  (二)兩天後,劉遠和周衛國再次在飯館會面,接著,劉遠就在第三天傍晚按兩人約定的時間把周衛國帶到城外靠近封鎖線的一個小村子。
  進村後,劉遠在一個大院子外面停了下來,先敲了兩下門,停了停又敲了一下,過了一會兒又敲了三下。門“呀”的一聲開了,但只開了條縫,門裡的人看見是劉遠才把門打開到足以容納一個人進去的寬度。
  兩人進了院子,門立刻被關上。周衛國看見院子裡已經或坐或站了有三十幾個人。這些人臉上都是掩不住的書卷氣,其中幾個人還戴著眼鏡,看來他們就是將要去敵後根據地的大學生了,而今晚就是出發的日子。
  劉遠簡略對學生們介紹說周衛國是個新到的學生後就出去了。
  院門重新關上後學生們都奇怪地看著這個明顯年齡偏大的新加進來的“學生”,經過這麼多天的相處,這些學生們相互之間的關係倒是處得很不錯,但對於這個陌生的新“學生”,他們還是保持著戒心,要不是周衛國臉上多少還殘留著一點儒雅氣質再加上由地下黨負責人親自送來,以周衛國遠夠不上光鮮的衣著和身上掩不住的驃悍之氣,他們早就把周衛國看成“壞人”了!
  雖然看出這些學生對自己有些不友好,周衛國卻並沒有在意。自從在那小縣城親眼看見那個愛國學生就義之後,周衛國對自己曾經屬於而一度輕視的團體——學生——就開始尊敬起來。當然,躲在西南大後方不知疾苦只會空談的“愛國精英”們除外!如果說對那個青年學生以求死來喚起國人的愛國心這種做法他還持保留態度,那麼眼前這些學生主動北上到敵後抗日戰場去的做法就深為周衛國所敬佩了!作為不多的接受過西式高等文化和軍事雙重教育的國軍軍官之一,又親眼見過德國軍隊因高文化素質而具有的高超戰鬥力,周衛國深知文化知識對一個飽受外侮的民族的重要性。
  但是,周衛國還是從學生中間感覺到了友善的目光,其中一對目光就屬於一個美麗的女學生。
  周衛國不由對這個女學生多看了一眼。在多看一眼的時候,周衛國也注意到她邊上一對懷有戒心的目光。這對目光當然是屬於一個男學生的,而且還是一個非常英俊的男學生。於是周衛國又笑著對那個男學生點了點頭。男學生卻有意地扭過了頭。

  第5節:北上(5)

  周衛國心中暗笑,看來那男學生對這女學生有意。
  周衛國並沒有因為那男學生對自己的態度就對他反感,反而感到一絲欣慰。難道國家危亡就不能戀愛了?越在這種動盪的歲月,越能保持人的善良本性才更加難得!
  不久,劉遠回來了,跟院子裡的地下黨員悄悄說了幾句話後,就低聲吩咐大家準備出發。
  學生們一臉的緊張和興奮,背起了包袱行李。七八個強壯點的男生負責背乾糧,周衛國分到其中一個最大的乾糧袋。周衛國用手掂了掂,發現這乾糧袋大概有三十多斤,順手就輕鬆地背在背上。那個英俊的男學生也背了一個乾糧袋,不過明顯比周衛國的要小,他還伸手想幫那個美麗女生拿行李,但女生卻自己拿了起來,還微笑著說:“我行李輕,自己可以拿。你還是看看別人需不需要幫忙吧。”
  英俊男生只好訕訕地縮回了手。
  眾人跟著劉遠依次往外走,英俊男生看到周衛國背著乾糧袋的輕鬆樣不禁臉露訝色。
  在淡淡的月光下,劉遠把大家帶到了村口的小樹林,讓大家在樹林中都坐下休息後,劉遠掏出懷表看了看時間,又過了有好幾分鐘,才對身邊一個地下黨員說:“時間到了,發信號。”
  這人立刻從懷裡掏出一面小鏡子,走到林邊,衝著封鎖溝對面晃了三下。
  對面立刻回應了三下閃光,接著就有十來個人影爬近了封鎖溝的鐵絲網,不久,幾個人影就從鐵絲網那邊爬了過來,很快就接近了樹林。
  等他們快到樹林時,林邊的地下黨員悄悄舉起手中的手槍,將槍口對準了他們,低聲說道:“還我河山。”
  爬過來的人影立刻低聲回了句:“抗戰到底!”
  這地下黨員立刻把槍放下,有點激動地低聲說:“同志!”
  人影也爬起,說道:“同志!”
  人影進了樹林,周衛國才看清楚他們。
  來的有三個人,都是身穿土布衣服,一副農民打扮,但身上卻斜背著長槍和彈藥袋。打頭的人還好,背著一支“中正式”步槍,但後面兩個人卻只背著“四年式”步槍(德國毛瑟中國合約1907式步槍的仿造產品)。看來這就是來接應的八路軍小部隊了,裝備果然簡陋!
  劉遠迎了上去,說:“是李勇班長嗎?”
  打頭的人應道:“是,感謝地下黨同志的支持!”
  兩人緊緊握手之後,李勇立刻問道:“人都齊了嗎?”
  劉遠說:“齊了,一共三十七個人。”
  李勇愣了愣說:“原來不是說三十六個人嗎?”
  劉遠說:“臨時增加了一個。”
  李勇“哦”了一聲也沒有在意,反正護送三十六個人和護送三十七個人對他來說都是一樣的,而且多一個有知識的學生到根據地也就增加了一份抗日的力量!
  李勇對著學生們低聲說道:“我代表根據地歡迎大家,現在大家朝我們來的方向跟著我們的戰士爬過去,封鎖溝我們已經鋪上了木板,鐵絲網也剪開了個大口子,大家爬的時候注意不要讓衣服掛在鐵絲網上。”
  學生們立刻按照李勇的吩咐朝封鎖溝爬過去。
  雖然有點手忙腳亂,但學生們總算是安全地爬過了封鎖溝,鑽過了鐵絲網。
  周衛國跟著學生們,有意不用正規的匍匐動作,但就算是這樣他的動作還是比別人要迅速得多,惹得李勇不禁對他多看了幾眼,對這個負重後動作迅速而到位的“學生”,他多少有些欣賞。
  周衛國剛鑽過鐵絲網,立刻就有八路軍戰士把他扶起,低聲告訴他先到前面的草叢中匯合,隨後,周衛國又看到了隱藏在樹後草叢中據槍警戒的幾個八路軍戰士。
  殿後的李勇和劉遠揮手告別,待送行的地下黨消失在了視野中後,李勇迅速過了封鎖溝,抽回了木板,爬過鐵絲網後又用鋼絲鉗把鐵絲網盡量復原,使得鐵絲網至少在黑暗中無法看出破綻。
  看著警戒戰士們選定的位置和李勇熟練的動作,周衛國心中不禁暗暗點頭。看來這支護送部隊雖然裝備簡陋,人數不多,卻也算得訓練有素!

  第6節:北上(6)

  就這樣,隊伍連著過了三道封鎖溝,總算是有驚無險。
  到了下半夜,隊伍已經在一個山林中休息了。
  經過一夜的緊張行軍,學生們都累了,李勇一宣佈休息後,大家幾乎都跌坐在地,幾個男生更是立刻躺倒,不一會兒就傳來了低微的鼾聲。
  李勇也在向兩邊派出潛伏哨後安排戰士們休息了。
  周衛國看了看四周地形,對李勇選擇這裡休息不由心中暗讚。
  這是位於半山的一個樹林,後面是連綿的山脈,越往上樹林越茂密,而在山腳下就是一條公路,山勢剛好呈半環形,只要在環形的兩端警戒,那麼無論來還是去的方向都是一覽無餘,如果有追兵,他們有足夠的反應時間,而且連綿的山脈也不是小股追兵包圍得住的。
  其實周衛國一點都沒有覺得累,這樣的行軍對他來說實在是微不足道。但是他還是適當地表現出了疲勞,要不然一個“學生”有這麼好的體能就該讓人懷疑了。
  倒是那個英俊的男生也沒有露出明顯的疲態讓周衛國稍覺奇怪。見他不忘安頓那個女生休息,周衛國嘴角邊又有了一絲笑意。
  讓周衛國感到意外的是,英俊男生放好乾糧袋後居然直接向他這邊走了過來。
  走到周衛國面前,英俊男生停了下來,伸出手,說道:“張楚。上海聖約翰大學體育系。”
  看到他伸出的手,周衛國才明白過來他是在自我介紹,連忙站起,也伸出手和他互握了握,心中思量半天卻不知該怎麼介紹自己。難道還能對他說自己是中央軍校和柏林軍事學院畢業的?劉遠已經把他介紹成“學生”了,總不能馬上就變成國軍軍官吧?再說以國軍的窩囊表現,在這群學生面前說自己是國軍軍官那還不是自取其辱?
  考慮再三,周衛國才說道:“周衛國,東吳大學法學院。”
  雖然自己最終沒有去上海讀法學院,也沒有從東吳大學畢業,但不管怎麼說自己的確做過東吳大學法學院的學生,這麼說也不算是騙人了。
  張楚本來還因為周衛國久不說話有些氣惱,但聽完周衛國的自我介紹後卻突然愣住了。
  看到張楚的表情,周衛國不由感到納悶,自己這麼說好像不算很離譜吧?讓他更驚訝的是,那個美麗女學生聽到他自稱是東吳大學學生之後竟然“啊”的一聲叫了出來,還開始盯著他看。還好周衛國並不認為自己在說謊,所以臉上一點異樣的表情都沒有。
  張楚臉色很快恢復正常,說道:“原來是東吳大學法學院的高才生,幸會幸會!”
  周衛國立刻說道:“客氣,客氣。大家雖然萍水相逢,但既然目標一致,理當同舟共濟。”
  張楚打了個哈哈,正要說話,那個女學生卻走了過來,一臉激動地說:“學長也是東吳大學的?我叫陳怡,是民國二十五年入的東吳大學,讀的是文學院,不知學長是哪一級的?”
  周衛國頓時恍然,這個叫陳怡的女學生既然是東吳大學學生,那跟自己就是校友了,在這樣的情況下見到校友當然會格外親切,也就難怪張楚表情異樣了。可是周衛國馬上又心中叫苦,這小姑娘既然也是東吳大學的,自己就不好瞎說了,略想了想還是照實說:“我是民國十八年入學的。”
  陳怡頓時驚喜地說:“民國十八年入的學?那學長一定認識當年的‘東吳雙傑’吧?”
  周衛國愣住了,他怎麼沒聽說過東吳大學當年有什麼“東吳雙傑”?
  所以周衛國只好老實地說:“好像不怎麼認識。”
  陳怡瞪大眼,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說:“怎麼可能?‘東吳雙傑’也是己巳級的!學長跟他們同級而他們又這麼出名你怎麼可能會不認識?”
  周衛國不由心中暗罵那個什麼“東吳雙傑”,居然害得自己在小姑娘面前出醜!也不知道究竟是哪兩個渾蛋?奇怪,當年東吳大學好像還沒有什麼人敢在自己和劉遠的面前自稱什麼“東吳雙傑”啊?
  周衛國本來是不把什麼“東吳雙傑”放在心上的,但聽陳怡這小姑娘說得這麼誇張不由也產生了好奇心,於是虛心地說:“可能我當年比較孤陋寡聞吧,不知你說的‘東吳雙傑’究竟是指哪兩位?”

  第7節:北上(7)

  陳怡顯然對周衛國竟然不知道和他同級的自己心目中的偶像“東吳雙傑”感到很不滿,原先因為遇到校友的興奮心情也早就被周衛國的“無知”給破壞得乾乾淨淨,所以有點不高興地說:“他們一個是文學院的,另外一個還是你們法學院的呢!”
  周衛國不由更加好奇,文學院還不好說,當年法學院跟他同級的難道還有什麼人有資格被稱為“東吳雙傑”?
  突然聽見有人說:“周兄既然是民國十八年入的東吳大學,法學院畢業應該也有兩年了吧?不知周兄曾在哪家律師行高就?”
  原來是張楚不甘心被兩個巧遇校友的談話邊緣化,所以仗著自己對同在上海的東吳大學法學院略有些瞭解主動向周衛國提問,也好顯得自己知識淵博。東吳大學法學院畢業的學生不是當法官就是當律師,還有部分當了外交官,而看周衛國的樣子怎麼也不像是外交官或法官,所以張楚有這一問。
  周衛國乾脆裝傻到底,說:“這個……當年我就是因為功課不太好,所以既沒當成律師也沒有做成法官,只好回家鄉靠教書混口飯吃,日本鬼子打過來我就跟著大夥一起往北跑了。”
  張楚一聽,臉上立刻露出鄙夷的神色。
  周衛國心中暗歎,他曾經聽過一個笑話,說上海人問別人是哪裡人時都這樣問:“儂上海寧啊鄉啊寧?(你是上海人還是鄉下人?——我不會說上海話,僅憑記憶,如果誰會說上海話,歡迎糾正!)”在上海人眼中,全中國只有一個上海算得上是城市,其他的地方都是農村!看來這叫張楚的學生十有八九就是上海本地人了。
  果然,就聽張楚說道:“可惜!在我們上海,東吳大學法學院的畢業生可都是生活在上流社會!”
  言下之意當然就是指周衛國這個“功課不太好”的學生簡直就是東吳大學法學院的敗類了!無形中也就把明顯是有為青年的自己和周衛國區別開來了,而且順便提醒了陳怡她這個校友是一個多麼沒有前途的傢伙!
  連周衛國都開始佩服張楚損人的本事了!
  不過讓張楚失望的是,陳怡聽了周衛國的話後,不但沒有露出瞧不起他的神情,反而對於這個在校期間顯然混得很不如意的學長開始同情了起來。
  就聽陳怡溫柔地說:“哦!難怪學長不認識‘東吳雙傑’。”
  周衛國一時語塞,隨即心中苦笑,看來自己的形象離“不學無術”也沒多遠了,這小姑娘好像覺得自己這種人本就不該和她眼中的什麼“東吳雙傑”有關係似的,不過他還不至於這麼小氣,當然不會跟這小姑娘生氣了。
  陳怡耐心地向周衛國解釋道:“‘東吳雙傑’就是指當年法學院的周文和文學院的劉遠兩位學長。他們兩個可都是大才子!都寫得一手好文章,劉遠還曾經是我們東吳劇社的社長!不但如此,當年他們兩人還一起組織過反日大遊行,上過淞滬戰場慰問抗戰的十九路軍……”
  後面陳怡說的是什麼周衛國已經聽不見了。
  現在,周衛國的臉已經憋得通紅,他很想放聲大笑,但這裡又實在不是能大笑的地方,所以憋得簡直是痛苦無比。
  周衛國從來就沒有想到過自己和劉遠居然還能被學弟學妹們封個什麼“東吳雙傑”的稱號!要是劉遠在這裡,說不定還會自戀一番,但周衛國卻只覺得滑稽!沒想到,連畢業證書都沒有的自己不知不覺竟然在東吳大學學弟學妹們心目中變成名人了!
  想到這裡,周衛國又有了想笑的衝動。
  陳怡和張楚終於注意到了周衛國的異樣。
  看見周衛國臉上似乎很痛苦的表情,陳怡輕聲問道:“學長,你沒事吧?”
  看見陳怡關切的神態,張楚在一邊直覺心裡酸溜溜的。
  周衛國低下頭強忍住笑,含糊地說:“不知為什麼,肚子有點疼!”
  陳怡關心地說:“疼得厲害嗎?”說著就要伸手扶住周衛國。
  周衛國趕緊抬起頭說道:“沒什麼,習慣了,一會兒就好了。”
  陳怡還是有些不放心,說:“真的沒事嗎?”

  第8節:北上(8)

  周衛國大為感動,不由為自己沒有對她說真話而感到內疚,想笑的衝動也就沒了,臉色漸漸恢復正常。
  陳怡這才放心。
  周衛國說:“你繼續跟我說‘東吳雙傑’的事吧。”
  陳怡說:“沒了。”
  周衛國愕然說:“沒了?什麼叫做沒了?”
  陳怡說:“沒了就是沒了呀,他們兩人都是畢業後就不知所蹤。唉!”
  說完,一臉的思慕和遺憾。
  周衛國差點就忍不住想告訴她自己就是周文,而那個安排他們北上的地下黨負責人就是劉遠,所謂的“東吳雙傑”根本就是個笑話!以此來打消她那莫名其妙的幻想。
  不過,周衛國腦子仍然清醒,想起劉遠的特殊身份,總算是懸崖勒馬,把到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吞了回去。轉念一想,心中又是苦笑,自己現在就算說自己是周文這小姑娘也肯定不信,只怕還會以為他居心不良呢!不過傳言畢竟是傳言,自己當年可根本就沒有畢業!看來人們總是有美化偶像的傾向!
  於是,周衛國也跟著她感歎了幾句。
  張楚在一邊卻看不下去了,低聲說:“怡,你看天色已經不早了,明天還要趕路,早點休息吧?以後有得是機會再向周學長討教。”
  周衛國先是一愣,張楚叫陳怡“姨”,難道他們還是親戚?轉念一想才明白,原來張楚所說的不是“姨”,而是“怡”!是對陳怡的暱稱!心中不由大覺有趣。
  但陳怡顯然並不覺得張楚這樣叫自己很有趣,冷著臉說:“都叫你不要叫我‘怡’了,叫我名字陳怡就好了!”
  轉過身來對周衛國卻是和氣地說:“不耽誤學長休息了,反正以後在路上我們還有時間聊的。晚安。”
  說完,看都不看張楚一眼就走了。
  張楚臉上陣青陣白,終於還是對周衛國略一點頭,跟在陳怡後面走了。
  周衛國暗暗好笑,看著兩人漸漸遠去的背影,心中自蕭雅香消以來第一次有了溫馨的感覺!
  (三)
  突然,從山的左邊傳來了幾聲貓頭鷹的叫聲。
  李勇臉色一變,立刻對身邊的戰士命令道:“石頭,鐵牛,你們倆帶著學生們往山上走一段路,要是聽見交火的槍聲就往山裡走。快!”
  看來是左邊的潛伏哨發現敵情了。
  那兩個叫石頭和鐵牛的八路軍戰士立刻行動了起來,叫醒了睡著的學生。
  學生們雖然睡眼惺忪,但一聽說有敵情還是很快就起身了,大家在石頭和鐵牛的帶領下往山上的密林裡又走了一段路,才停了下來,緊張地等待著消息。
  周衛國心中一動,悄悄起身,在密林中偷偷溜過石頭和鐵牛的警戒,爬到了左邊的山沿,朝山下看去。
  遠遠看過去,在山下的公路上似乎有二十幾個人正朝這邊走來,其中還夾雜著哭鬧聲,在朦朧的月光下,偶爾還能看見刺刀反射的光芒。
  那群人走近後,周衛國終於看清那是幾個穿著鬼子軍服的兵正押著十幾個婦女沿著公路走來。
  其中一個兵邊走邊對他前面的一個兵說:“班長,這回把這十幾個娘們兒帶回去皇軍肯定高興,不知會賞些什麼?要不怎麼說呢,跟著皇軍就是好啊!你看,咱們以前用的什麼槍?老套筒!自打跟了皇軍,要槍有槍,要糧有糧,瞧見沒有,三八大蓋!那可是皇軍自己用的槍!瞧瞧兄弟我們也算是發達了!連皇軍的軍服都穿上了!”
  那個被稱為“班長”的人啐了一口說:“沒出息!就你小子這樣還叫發達?等皇軍佔領咱們整個中國,建立‘大東亞共榮圈’後,咱們這些從東北就跟著皇軍,忠心耿耿的人就是大功臣了!到時候還不是要錢有錢要官有官?有得你小子美的!”
  周衛國愣住了,霎時血氣上湧。看來這些就是被稱為“二鬼子”的偽軍了!
  在周衛國看來,日本人雖然殘忍,但他們本就是畜生,做出任何暴行都不會讓人覺得奇怪,而這些投靠日本人,甘當日本人走狗的所謂中國人,就連畜生都不如了!現在更是令人髮指到抓住自己的姐妹同胞向日本人邀功!

  第9節:北上(9)

  (抗戰中,中國最不缺的就是漢奸!早在“九一八”事變之後不久的9月21日,就有東北邊防軍駐吉林省副司令長官公署參謀長熙洽投敵,其後漢奸一直層出不窮。徐州會戰時的阪垣師團還有偽軍劉桂堂部配合作戰!國之悲哀啊!)
  聽著山下這些人的對話,李勇緊緊握住了拳頭。
  這些人雖然是中國人,可是聽他們所說的話,竟是對自己投靠日本人,幫日本人殘害中國百姓不以為恥,反以為榮!這些忘記自己祖宗,豬狗不如的東西還配叫做中國人嗎?他們簡直就是畜生!從他們的交談中李勇知道他們在東北就已經投靠日本人了,想想這些年來這些畜生也不知禍害了多少中國人?有這樣的人守東北難怪當年東北要丟!
  李勇原本冷靜的臉上肌肉開始跳動,眼中閃現著殺機!
  從望遠鏡裡仔細數過裡面只有五個偽軍後,李勇低聲向集中過來的六名戰士命令道:“我們下山,在山腳下用刺刀解決他們,記住,動作要快!不許開槍!”
  說完帶頭向山下潛去。
  周衛國看見八路軍戰士們向山下摸去,立刻就明白了他們的意圖,也悄悄地跟在他們後面下了山。
  那五個偽軍卻是渾不知死期已近,仍然押著那二十來個婦女往前走。
  終於,這支隊伍轉過了山腳,在經過草叢時,突然從草叢中冒出七個人影,幾乎是眨眼工夫,五個偽軍就血濺當場,登時斃命!
  那些婦女先是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接著看到七個全副武裝的大漢站在面前,又開始尖叫。
  戰士們都沒經歷過這樣的事情,一時都呆住了,不知該怎麼辦。
  李勇想要安慰她們,但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不過婦女們很快就安靜了下來,雖然不知道眼前這七個大漢的身份,但看他們的樣子總歸不像是壞人。
  周衛國看見這種情況,心知要壞事。
  果然有幾個婦女已經“撲通”跪倒在李勇他們面前說:“謝好漢救命之恩,只是我們村子都被這些殺千刀的給燒了,我們也沒地方去,不如好漢們就帶上我們一起走吧?”
  這回李勇是徹底傻了!
  如果這是在根據地附近,那他會毫不猶豫帶上這些可憐的婦女,可是,現在他是帶著一個班遠離根據地執行任務!而且,他的首要任務是把那三十幾個學生護送到根據地。帶上這些婦女,這一路上還不知道會有什麼麻煩呢!再說這些婦女的來歷他並不清楚,如果因為她們導致他這次的任務出了問題,從而使得這些學生有了什麼損失,那自己就是死一百次也無濟於事啊!根據地太缺人才了!
  周衛國看見李勇發呆就明白他不知該怎麼處理眼前的事了,腦袋一轉,想到了一個主意。於是從草叢中長身而起,走了出來。
  周衛國邊走向李勇邊大聲說:“我說二當家,怎麼讓你抓幾個女人都這麼費事?”
  同時背朝著婦女拚命向李勇擠眼睛。
  李勇剛看見草叢中突然冒出一個人先是一驚,手中槍就要指過去,但看見是周衛國,記得他是護送的學生之一,也就沒有動槍,但聽見周衛國說的話還是一愣,接著就看見周衛國向他狂打眼神。李勇也不是笨人,一想就明白周衛國是給他解圍來了,所以順著周衛國的話就恭敬地說道:“哦,原來是大當家,您怎麼親自來了?”說著暗中向其他的戰士打手勢,示意他們不要說話。
  戰士們雖然吃驚,但既然班長有命令自然也就遵守了。
  周衛國偷偷向李勇豎起了拇指,讚他反應得快,嘴邊卻說道:“我在山上等了這老長時間也沒見你們回來,所以就自己下來看看了。怎麼,這就是你給我抓的女人?”
  說完,向一邊的婦女指了指。
  這些婦女聽著周衛國和李勇的對答早就嚇得面如土色了,沒想到這些人還真的是落草的“好漢”!看來這回自己是剛出虎口又入狼窩了!
  跪在地上的幾個婦女早就站了起來,和其他婦女擠在了一起,還用畏懼的目光看著這突然冒出來的“大當家”。

  第10節:北上(10)

  周衛國裝出一副色狼相往婦女們看過去,婦女們都趕緊躲開他的目光。
  看著看著周衛國突然轉身彎腰“呃”的一聲開始嘔吐了起來。
  這回所有人都驚呆了!不知周衛國這是唱的哪一出?
  只見周衛國吐了好一會兒後才直起了身子,指著那些婦女憤怒地對李勇說:“二當家!!!你就給我找了這些貨色?我要的是標緻的女人!就算不是標緻的女人你也不能找這麼些母豬給我湊數啊!你看看,這都是什麼東西?要奶子沒奶子,要屁股沒屁股!你讓我怎麼跟桃花寨的爺們交待?人家按人頭算一個女人給一百塊大洋,你以為這錢就這麼好賺嗎?人家是要一天接十幾二十個客的婊子!你看看,這些人都長這麼難看連我看了都想吐,交給桃花寨一天又怎麼會有十幾二十個人來嫖?我……我真他媽要被你氣死了!我再也不想見到她們,見到她們我就想吐!”
  接著,周衛國裝作不小心看到了婦女,轉身又做勢要吐。
  幾個婦女開始聽周衛國批評她們的長相心中還有點憤然,但聽到後來發現如果真被這個“大當家”看中的話就要賣給什麼“桃花寨”,更可怕的是還要做“一天接十幾二十個客的婊子”!這些婦女雖然沒什麼文化,但“婊子”的意思還是明白的。跟做“婊子”的悲慘命運相比,自己被人說得醜一點也就算不上什麼了!雖然這個大當家眼光太差,人長得醜了點,說話也粗魯,但既然他這麼說,想來自己這些人是不用被抓去做“婊子”的了!
  周衛國如果知道這些婦女的真實想法只怕當場就要自盡了!
  李勇聽了他這些話哪裡還能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立刻對婦女們大聲說道:“大當家的話你們聽清楚了嗎?還不快走!”
  周衛國在心中歎了口氣,這個李勇畢竟不會演戲,話說得一點都不像土匪,看來只好自己多佔點戲份了。
  想到這裡,周衛國立刻對這些婦女厲聲說道:“滾!都給我滾得遠遠的!從這裡往南方圓百里之內不要再讓我看見你們!要不然,哼哼……”
  這麼說這些婦女應該會往北走了吧?往北走離鬼子總是會遠一點,也等於間接多救了她們一次。
  婦女們卻還在猶豫著。
  周衛國就納悶了,她們怎麼還不走啊?一瞥眼看見幾個婦女的目光淨往那幾個偽軍背著的包袱瞟過去,登時明白,身無分文,她們就是逃也逃不了多遠啊!
  周衛國眉頭一皺,看著地上偽軍的屍體,說:“二當家,你瞧瞧,他們搶的這是什麼東西?這群人哪個山頭的?怎麼混得這麼差勁?連這些破爛東西都要!”
  李勇也跟著說:“是啊!是啊!大當家就是有眼光!這些破爛我們也用不著,不如就讓這些女人拿走算了,省得我們還要費事處理破爛。”
  眾婦女眼睛一亮,也不知這些土匪是哪個山頭的,居然不知道偽軍!還把這些偽軍搶來的財物當破爛!要是有了這些“破爛”,自己這群人一路上往北逃的食宿就有著落了。
  周衛國不耐煩地揮揮手說:“拿走,都拿走,老子不要這些破爛!”
  幾個膽大的婦女立刻衝了過去,從偽軍屍體上扒下幾個包袱,看都不看,立刻匯合其他婦女往北狂奔。
  很快,婦女們就消失在了視線裡。
  又等了一會兒,李勇向周衛國豎起了拇指,由衷地說道:“佩服啊佩服!”
  周衛國不好意思地笑了,說:“我也是沒辦法才這樣做的,希望李班長不要怪我!”
  心中卻是暗歎,看來自己當年東吳劇社的特約編劇真是沒白做!看多了東吳劇社學生的表演自己多少也學會了一些演技。
  李勇上前向周衛國伸出了手,說:“我叫李勇。”
  周衛國也伸出了手跟他握了握,微笑著說:“李班長的名字昨晚上我就知道了!我叫周衛國。”
  李勇豎起拇指說:“好名字!男子漢大丈夫就該保家衛國!”
  周衛國說道:“哪裡哪裡,名字再好也不如李班長打得好!”
  兩人相視一笑。

  第11節:北上(11)

  李勇轉身命令道:“立刻打掃戰場,我們很快就要轉移,這裡不能再待了!”
  雖然那些婦女都被周衛國嚇跑了,但難保她們逃走後不會露出一些口風,被有心人聽見向日本人告密後他們的處境就不妙了。李勇的迅速決斷讓周衛國暗暗頷首,難怪八路軍會派他來護送這些學生了!
  李勇又轉身說:“我看你比我年紀要大,以後我就叫你老周行嗎?”
  周衛國一笑,說:“當然可以,那我以後就叫你老李了!”
  李勇笑笑說:“老周,我看你剛剛的表演真是到家!你以前是不是演過戲?”
  周衛國呵呵一笑,說:“還真讓你說對了,我以前在學校的劇社裡待過。”
  李勇笑笑說:“難怪!”
  不久,戰士們已經將戰場打掃完畢,地上的血跡被戰士們用土覆蓋,那幾個偽軍的屍體也被拖入了草叢中隱藏起來。
  眾人立刻上山。
  當那兩個叫石頭和鐵牛的戰士看見周衛國居然是和李勇一起從山下上來時,眼睛都直了——他們怎麼沒發現少了一個學生?
  李勇經過他們兩人時狠狠瞪了他們一眼,低聲說:“真沒用!連個學生都看不住!下次再出這樣的事你們就等著回家抱媳婦去吧!”
  周衛國雖然剛剛幫了自己一個大忙,但他跑下來這兩個小子居然沒有發現,可以算是重大失職了!這要換了是敵人,不是隨便就能摸上去嗎?
  其實李勇倒是錯怪這兩個戰士了,他們的警惕性還是非常高的。只不過周衛國又豈是普通的“學生”?而且周衛國也是趁著他們分工時潛下來的,倒不是他們兩人不盡職了。
  石頭和鐵牛互相看了一眼,眼中滿是委屈和不解。
  隊伍很快就出發了,這回是往山裡走。
  隊伍在山裡又走了幾個小時後,天色已經大亮,李勇命令隊伍停下休息。
  派出了潛伏哨後李勇又命令清點繳獲的戰利品。
  清點的結果很快就出來了,武器方面這次一共繳獲了五支那些偽軍稱之為“三八大蓋”的步槍、五把刺刀和一些子彈,還有五六個像甜瓜一樣的鐵疙瘩,李勇知道這是鬼子的手榴彈,可發愁的是自己不知道怎麼用,不過很快李勇就有了主意,等回到根據地把這些手榴彈上繳時問問連裡其他人,再不行就問其他連的人,全團一千多號人總有人知道怎麼用吧?
  李勇拿起一支步槍,開始擺弄了起來。
  很快,李勇就發現,這種步槍和自己手中的“中正式”步槍比起來槍管要細一些,配用的子彈也要細一些短一些,看來這些繳獲的子彈跟自己攜帶的子彈不通用。但這槍的槍身和槍管卻都要比“中正式”長一些,全槍不上刺刀就有近四尺長!這樣一來,這槍的瞄準基線也自然變長了,射擊精度應該還不錯。
  從總體上講,李勇感覺這槍比“四年式”步槍要好,但不如自己手中的“中正式”步槍。(李勇的感覺還是很準確的。“中正式”步槍是毛瑟1924標準型步槍的中國仿造產品。毛瑟1924標準型步槍本就系出名門,構造和著名的毛瑟1898式步槍基本相同,只是槍管要短15cm,可以兼作馬槍,彈道性能好,配用的毛瑟7.92mm步槍彈殺傷力也比“三八式”步槍配用的友阪6.5mm步槍彈威力要大,所以“中正式”步槍的總體性能要優於“三八式”步槍,只不過“中正式”步槍槍身要比“三八式”步槍短,就算配用長達57.5cm的刺刀,總長也比“三八式”步槍上刺刀後短10來cm,在拼刺刀時不佔優勢。)
  沒想到護送這批學生們北上順便還能繳獲這麼多武器!李勇不由開始呵呵傻樂。
  看見李勇擺弄繳獲的步槍,其他戰士也圍了過來,幾個參與伏擊的戰士趁機嚷嚷著要用繳獲的新槍換下自己現在用的老步槍,被李勇制止了。
  看那幾個戰士一臉的不高興,李勇解釋說:“同志們,我們這次的任務是護送愛國學生們安全到達根據地!這一路上不允許出任何差錯!我知道你們都想換好武器,我也不是不想給你們換,更不是有意用‘一切繳獲要歸公’的紀律壓你們,實在是現在還不是換武器的時候!這些繳獲的步槍雖然比你們手中的“四年式”步槍要好,但你們想過沒有,如果你們現在改用這些武器肯定沒辦法很快就用得順手,一旦遇上戰鬥,在危急時刻手中武器用不順手是要出大問題的!如果只是我們自己,大不了就是個死!但這些學生可都是寶貝疙瘩啊!他們要是出了什麼差錯我們任務失敗不說,對得起黨對我們的信任嗎?跟這些學生們的安全比起來,這幾支槍又算得了什麼?你們要是實在想要這種步槍,等護送這些學生順利回到根據地後我找團長說去!”

  第12節:北上(12)

  戰士們聽了李勇這一番話都低下了頭,有個戰士紅著臉說:“班長,你說得對,我們聽你的!”
  周衛國聽了李勇的話,在感慨八路軍對人才的重視之後,還對李勇關於武器的看法頗為贊同。不錯,對於一個訓練有素的戰士來說,沒有最好的武器,只有最合適的武器!從這一點看,一個熟練掌握“四年式”步槍的戰士比一個剛剛學會使用“三八式”步槍的戰士對敵人的威脅絕對要更大!
  戰利品裡還有一個婦女們走時忘了拿走的偽軍身上的包袱,戰士們也順手帶上了。李勇提起這包袱掂了掂,感覺沉甸甸的,不由愣了愣,再打開一看,裡面裝的竟然全是白花花的大洋!足有幾百塊!戰士們都驚呆了,他們這一輩子也沒見過這麼多錢啊!
  看來這次計劃之外的小伏擊收穫還真是不小啊!
  不過等等,如果說這一個包袱裡就有這麼多大洋,那其他幾個被那些婦女拿走的包袱呢?想到這裡,李勇頓時哭笑不得地朝周衛國看過去。這樣的好東西剛剛兩人竟然都稱之為“破爛”!幸虧自己不是真的土匪,要不然這種事情傳出去自己山頭的招牌就算是砸定了!
  周衛國看清包袱裡的東西後也很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歉意地對李勇一笑——要是那些婦女拿走的包袱裡裝的錢和這包袱一樣多,那剛剛他隨口一句“破爛”可就是送出去上千塊大洋啊!倒真有點慷他人之慨了!
  李勇倒是很快就釋然了——要是不讓那些婦女拿走幾個包袱,說不定她們就不肯走了,要真是那樣才叫麻煩呢!相比之下,目前這結果還是可以接受的,畢竟這次繳獲了一些武器和幾百塊大洋,也算是個勝仗了。除了人才,根據地現在缺的就是彈藥和軍費!
  李勇隨即安排戰士們輪流休息,走了這麼大半夜,戰士們也累了。
  這次休息學生們總算是睡了一個好覺。
  看著地上躺倒一片的學生,周衛國感慨萬分。這些學生們為了投奔八路軍連這種苦都能吃得了,究其根本就是因為八路軍是真正抗日的隊伍!可以想像,如果八路軍也像南京城破後那些所謂的國軍精銳一樣窩囊,那麼可以肯定,八路軍一定不可能對學生們有這麼強的吸引力!自己也不會想到要千里迢迢投奔八路軍了!
  這樣想著,周衛國再次肯定了自己的選擇,心情放鬆,漸漸地也合眼睡著了。【LM】

  第13節:遭遇戰(1)

  第十三章遭遇戰
  (一)
  接下來的十幾天,隊伍都是遇上平原地帶就晝伏夜行,遇上山地則反過來,除了累一些,倒也一路順利。
  一路上,眾人常說說笑笑,其他學生對周衛國的敵意也漸漸消除,而且,周衛國淵博的知識和講述的種種見聞也讓這些沒出象牙塔就遇上戰爭但仍然充滿幻想的學生們大為佩服!
  陳怡也經常和周衛國談論一些東吳大學的趣聞軼事,當然了,其中不免也會談到「東吳雙傑」。
  周衛國假裝想起「東吳雙傑」的故事,將自己和劉遠的事情挑了一些有趣的說給陳怡聽。這些事情作為「東吳雙傑」仰慕者的陳怡大多沒聽說過,聽周衛國講過之後,不由立時驚喜不已,兩眼直放光,對眼前這個知道「東吳雙傑」如此多內幕的學長敬仰之情更是有如長江之水,滔滔不絕!
  只是張楚在一邊聽著看著就不免心中苦澀,酸楚難言了!
  這天,這支北上的隊伍已經快到敵占區的邊緣。
  隊伍現在正沿著連綿的青紗帳前進,邊上就是一條河。
  過了青紗帳,眼前出現了一片亂石堆,再前面就是一座山,山不算很高,大約只有四五百米,但卻很陡。
  李勇命令隊伍暫時停下休息,這裡的地形他還是熟悉的,只要翻過眼前這座山,再走十來里路就是小李村外的樹林了。隊伍只要在樹林裡躲到天黑,再越過小李村的封鎖線就是根據地的游擊區了。小李村那道封鎖線是由偽軍把守的,隊伍通過應該沒有什麼大的困難。而且根據臨行前和團長的約定,這幾天在小李村附近應該也有了自己所在的獨立團一營三連隱蔽待命,隨時準備接應自己這支隊伍過封鎖線。
  眼前這座山是沒辦法繞過去的,只有爬山。所以李勇一早就派出了探路的戰士。等爬上山頂的戰士向這邊發出了安全的信號後,李勇才鬆了口氣。
  看了看眼前的山,又看了看隊伍裡的學生們,李勇決定讓大家爬上山後再休息,要不然留在這塊平地上萬一敵人從山那邊出現,居高臨下,想躲都沒辦法躲!眼前的這三十幾個學生可都是寶貝!根據地有文化的人沒有多少,好不容易從後方來了這麼多大學生主動投奔抗日根據地,要是在他手上出了事那團長政委還不吃了他?
  學生們倒也沒什麼怨言,雖然由李勇那裡得知翻過山後不遠就是根據地的游擊區,但他們也都知道這裡還是敵占區,還是要事事謹慎的,所以都服從李勇的命令起身繼續前進。
  隊伍走過亂石堆後,開始爬山。
  看著學生們爬山時三步一停五步一歇的樣子,李勇在心裡歎了口氣,這些天來的確苦了這些讀書人了!只是在進入根據地之前,一刻都不能大意,還不能讓他們鬆懈下來!只好讓戰士們盡力幫助這些學生爬山了。不過讓他感到驚訝的是,那個叫周衛國的學生此刻卻是一點也沒有露出疲態,不但毫不費力就跟上了戰士們的步伐,而且還有餘力不斷幫助身邊的學生。
  李勇又往山上看了看。
  這一路走來除了過封鎖線和伏擊偽軍的那次戰鬥算得有驚無險,幾乎可以說是平安無事!現在眼看就要到根據地了,不知為什麼,李勇心中卻有種不祥的預感。這種無端的不祥預感讓李勇感到了一絲煩躁,所以他命令機槍組加快腳步。好歹先佔領了山頂,建立起火力點,有了這個火力點就算遇上了敵人,撤退總是有一定保障的。
  不久,機槍組爬上了山頂。
  機槍架好後,副射手再次向李勇發出了安全的信號。
  李勇這回總算是放心了。
  不管怎麼樣,隊伍總算是爬到山頂了,到了山頂的斜坡邊緣,還沒等李勇下休息的命令,學生們就都把包袱一扔,就地坐倒,女學生還好,顧及形象還找了幾塊石頭擦乾淨坐下,男學生們則索性就呈「大」字躺在了地上。
  張楚先替陳怡找了塊相對乾淨的石塊還用衣袖擦了擦才招呼她坐下,陳怡也沒有過多推辭,輕笑點頭說了聲「謝謝」後就坐下了。
  她是真的累了!到現在為止在長途跋涉又爬了這麼陡的山後還能夠保持優雅已經很不容易了,雖然從小好強的她身體素質已經算得很不錯。
  張楚倒不覺得累,能陪在陳怡身邊,那可比什麼解乏藥都管用!看來愛情的力量的確是無窮的!
  再看著陳怡的笑容,張楚簡直就要飄起來了。
  更妙的是,那個討厭的周衛國此刻也不在陳怡的身邊!
  爬上山頂,周衛國卻並沒有立刻坐下,出於軍人的本能,他首先開始觀察周圍的地形。
  這座山的南坡也就是來時爬過的那面比較陡,但北坡卻比較平緩,還有幾個起伏的緩坡,山的西面是絕壁,東面也很陡,但卻有一段斜坡一直延伸到山腰,如果小心點倒還可以行走,只是山腰以下的山勢卻像是被河水突然切割了一樣,極其陡直。
  周衛國極目遠眺,前面是一片平原,原本應該種著莊稼的,現在卻都長滿了野草,這都是因為那些可惡的鬼子!周衛國轉身慢慢往後走,直走到山沿,才坐了下來朝來時的方向看去。
  從山頂看過去,來時經過的那條河蜿蜒曲折,在陽光下一閃閃的,就像一條玉帶。山下剛才經過的青紗帳也隨風輕舞著,看上去就像是一片片的黃色浪花。
  這一切,都是十足的田園風光!
  周衛國看著眼前的景色,不由得癡了。
  他腦中不禁回想起第一次見到蕭雅後眾人同游虎丘的情景,六年多以前的事情彷彿就發生在眼前!他腦海裡又浮現出了蕭雅嬌俏可人的笑容,輕嗔薄怒的表情,情深似海的眼神,溫柔甜美的聲音……
  周衛國心中突然一痛!
  南京!
  為什麼小雅當初不早點離開南京呢?如果她和家人能早點離開南京,現在就不會只剩自己一個人在這世上孤苦伶仃了!

  第14節:遭遇戰(2)

  周衛國含著淚深吸了一口氣。
  他當然知道蕭雅為什麼不離開南京!南京是她的家,她為什麼要離開呢?南京還有她深愛著的阿土豬,她又怎麼捨得離開呢?何況就算她想離開南京,為表明自己死戰到底決心的唐司令長官也早已下令將長江上的渡船全部焚燬,她又怎麼能離得開呢?
  可是,曾經說過要「與南京共存亡」的唐司令長官終究還是只守了7天的南京就帶頭逃了!
  7天啊!那可是中華民國的首都,國父的陵寢所在地,六朝金粉啊!就這樣在還剩下近十萬守軍的情況下陷落了!
  在南京保衛戰中英勇犧牲的國軍將士們是何等的壯烈!被鬼子屠殺的南京無辜同胞們是何等的不幸!放下武器仍被屠殺的國軍官兵們是何等的可悲!南京城破後丟棄百姓和部下臨陣脫逃的高官們又是何等的可恥!
  過去了,這一切都過去了!
  小雅再也回不來了!
  南京啊!
  毀滅了自己一切美好夢想和希望的地方!
  屍積如山!血流成河!天地變色!人神共憤!
  周衛國突然雙手握拳,用力捶向地面,已是淚流滿面!就連手指皮膚被地上的砂石刺破也沒有感到一絲的疼痛!
  離他不遠的張楚和陳怡都被周衛國嚇了一跳,不由自主望向這邊,張楚是一臉的驚訝加鄙夷,陳怡的目光中卻充滿了疑惑和溫柔。
  突然,負責警戒的戰士貓腰跑到李勇的面前,神色緊張,連敬禮也忘了,急聲說道:「班長,不好了,北面山下有鬼子!」
  李勇吃了一驚,隨即怒道:「鬼子?山下怎麼會突然出現鬼子的?你們都是怎麼警戒的?怎麼讓鬼子到了眼皮子底下才發現?」
  這戰士結結巴巴地說:「不……不是的,鬼子……鬼子原來就在山腳下,只是下面有坡擋住了。剛才我們看見了鬼子的膏藥旗才發現的!現在鬼子好像要往山上來了。」
  李勇低聲罵道:「什麼好像?準備戰鬥!」
  戰士們立刻停止了休息,迅速往朝北的山沿匍匐過去,搶佔了有利地形。
  周衛國從回憶中驚醒,回頭剛好看見戰士們熟練的戰術動作,不由佩服起這些相對於他以前所帶的兵來說裝備不能單以簡陋來形容的軍人!
  知道出了異常情況,周衛國立刻強壓下心中的悲痛,悄悄地也匍匐到山沿,微微露出半個頭,往山下觀察。
  李勇用望遠鏡朝山下看了看,不由倒吸一口冷氣!
  只見在約八九百米開外的北面山下,大約有七八十個鬼子正往山上走來。李勇曾聽和鬼子交過手的兄弟部隊介紹過鬼子的作戰編製,眼前這些鬼子看人數像是一個小隊的編制。
  李勇又仔細看了看這些鬼子的裝備,吃驚地發現這一小隊鬼子竟然有四挺輕機槍和四個擲彈筒!看來這隊鬼子的火力還不是一般的強!(抗戰時,日軍一個標準的步兵小隊人數約七十人,轄一個機槍組,包括兩挺輕機槍;一個擲彈筒組,包括兩個擲彈筒;還有二個步槍組。李勇他們遇上的這小隊鬼子,火力整整加強了有一倍!)
  李勇皺緊了眉頭,根據地建立起來也沒多久,組建不久的獨立團也還沒和正規的鬼子部隊交過手!也正因為附近沒有鬼子主力,根據地才得以迅速發展。他帶隊南下的時候還沒聽說小李村附近有鬼子的,怎麼今天會突然冒出這麼多裝備精良的鬼子呢?
  儘管他這個班作為連裡最有戰鬥力的尖刀班因為作戰勇猛所以武器裝備還算整齊,而且因為這次的任務特殊,所以配發的彈藥對於一支八路軍的隊伍來說也算得上充足,步槍每支配彈50發,機槍配彈160發。但李勇卻明白,眼前的這些鬼子遠不是他這一個班所能對抗的!
  想到這,李勇不由苦笑,其實不要說對抗,以他們現有的火力和戰鬥力與這樣一個小隊的鬼子打,恐怕連給人家塞牙縫都不夠!就連他們整個獨立團一營三連一百四十多號人都拉來恐怕都不一定能討得了好!(這倒不是誇張,抗戰早期,日軍士兵的單兵素質極高,有個誇張的說法是,1941年以前的日本陸軍士兵,幾乎人人都是神槍手!加上這個小隊鬼子的火力,以八路軍彈藥稱不上充足的一個連,兵力對比最多2:1,要想完全消滅他們幾乎是不可能的!而且交戰之後的損失也肯定不會小!就連在白刃戰中,早期的日軍也比中國軍隊有優勢,如前所述,「三八」式步槍上刺刀後比「漢陽造」、「四年式」或「中正式」步槍上刺刀後都要長;而且日軍腹部有護具,刺刀刺入後基本不會致命;日軍甚至還用活的中國人做刺殺訓練對像以使士兵適應血腥的場面!所以抗戰早期在白刃戰中一般犧牲三到五個中國軍人才能消滅一個日軍士兵!)

  第15節:遭遇戰(3)

  周衛國也皺了皺眉,日軍的戰鬥力他是見識過的,雖說比不上德軍,也未必比得上他所見過的「中國憲兵」,但毫無疑問日軍常設師團的戰鬥力肯定比絕大多數的國軍和共產黨的八路軍、新四軍都要強!而且眼前加強了整整一倍火力的鬼子也使對日軍極為熟悉的他感到吃驚!再看看護送他們的這個班,武器只有一挺捷克產ZB-26式輕機槍(即俗稱的「捷克式」機槍),7支「四年式」步槍和一支「中正式」步槍(從這點看周衛國也不得不承認這支八路軍的後勤還是很有水平的,因為ZB-26式輕機槍口徑和「四年式」步槍、「中正式」步槍一樣都是7.92mm,都可以使用7.92mm毛瑟尖彈,整個班的武器子彈都可以通用,這大大簡化了後勤供應)和上次打偽軍繳獲的5支「三八式」步槍,還有一些手榴彈。但真要打起來,以他們現在所處的地形和明顯的火力兵力劣勢,恐怕堅持不了15分鐘!
  周衛國迅速開始思考應變方案。
  往前衝,顯然不行,山下是平原,就算能衝下去也只是給鬼子的火力以更好的發揮空間,而更有可能出現的情況是這支以文弱的學生居多的隊伍還沒衝到鬼子跟前就會被密集的火力打成了篩子!山下右邊是來時經過的那條河,寬約50米,眼前的這些學生是無論如何來不及在鬼子衝上來之前過河的。更不用說河對岸還是一片寬約200米的開闊地,鬼子只要在這邊的山脊上架起擲彈筒和機槍,過河的人就全成活靶了!山的左邊是絕壁,鬼子倒是上不來,但自己這些人也別想從那兒下去!看來只有山後這一條路了。周衛國不由想起了來時經過的青紗帳,一人多高連綿不絕的高粱地倒是足以掩藏數百號人。但就算是山腳離高粱地也有大約300米的距離,何況這座山南坡的坡度比較大,下山也需要時間。
  時間!現在最緊迫的問題就是時間!周衛國粗略估計了一下,按照學生的撤退速度,從山頂撤到高粱地至少需要三十分鐘!而目前的關鍵就是如何爭取到學生撤退所需的這三十分鐘!北坡只有八九百米的長度,又是緩坡,鬼子如果以火力壓制配合衝鋒恐怕用不了十分鐘就衝上來了!周衛國不由又朝山下的鬼子看了一眼,但這一眼卻立刻給了他希望。
  原來,山下的鬼子雖然在往山上走,但動作卻是慢騰騰的,而且幾乎沒有人持槍警戒,周衛國腦中立刻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鬼子沒有發現我們!
  周衛國的思路頓時順暢了起來,再觀察了一下地形,很快就在心中擬定了一個計劃,於是果斷地貓腰走向李勇。
  李勇這時額頭上已經冒出了冷汗,隨即一咬牙,低聲命令道:「石頭、鐵牛,你們兩人帶著學生們立刻從南坡往山下撤,盡快躲進山下的那片高粱地裡!其他人跟我留下,準備戰鬥!我們一定要把鬼子擋住!」
  話雖這麼說,但李勇對於憑借自己這邊剩下的八個人擋住七八十個鬼子的進攻卻一點信心也沒有!
  石頭和鐵牛立刻退出陣地,但在退出的時候卻把身上的手榴彈都留下了,轉身的時候,他們眼中分明都有了淚光——誰都知道,面對窮凶極惡兵力武器都佔絕對優勢的鬼子,留下就意味著犧牲!而且如果阻擊未能爭取到足夠的撤退時間,他們的犧牲甚至連一點價值都沒有!
  學生們都知道了眼前的危機,都很配合地迅速收拾好行李,開始跟著鐵牛和石頭往山下撤退。
  李勇則繼續苦惱地思考著該如何打好接下來的這場戰鬥。
  阻擊是肯定要打的,就算自己這些人全部拼光也要讓身後的學生們安全撤離!
  可看看眼前裝備精良人數占壓倒優勢的鬼子,讓學生們「安全撤離」又談何容易啊?
  怎麼辦?李勇心中反覆問自己。
  記得出發時團長和政委特地把他叫到一邊,政委向他交待道:「小李啊,你們這次的任務可不一般,是護送南方投身革命的大學生到根據地。他們可個個都是革命的寶貴財富啊!把這麼艱巨的任務交給你是黨對你的信任!無論發生什麼事,你都要不惜一切代價把他們安全接回來!」

  第16節:遭遇戰(4)

  團長也在把身上的望遠鏡摘下遞給他之後交待道:「望遠鏡我先借給你,路上肯定用得上。如果學生們安全到達根據地,望遠鏡送給你都行!可他們要是少了一根毫毛,你提頭來見!」
  記憶中,團長和政委可從來都沒有這麼鄭重地交待過任務!李勇當時可是響亮地回答道:「請團長政委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可現在,他連讓這些學生們在鬼子衝上來之前安全撤退到山下的高粱地裡都沒有辦法保證!
  這時,他突然看見那個上海學生張楚彎腰跑了過來。
  張楚跑到李勇跟前,低聲說:「班長同志,給我一支槍吧,我也要參加戰鬥!」
  李勇簡直都要氣暈了,都什麼時候了?這長得像女人一樣的學生還要來添亂!
  張楚一邊跟李勇說話一邊還偷眼瞧著陳怡,剛好被走過來的周衛國看見。
  周衛國不由在心裡歎了口氣,這時候還不忘在心上人面前表現,這張楚還真是看多了風花雪月的故事!
  陳怡並沒有像其他學生一樣驚惶失措,這時的她突然有個非常奇怪的想法,她想看看周衛國是如何表現的!
  周衛國就像一個謎,雖然樣子看起來是個粗人,但一路上他表現出的學識和不時從他眼中透出的自信和睿智以及不經意中流露出的堅毅果敢卻使她對他產生了很大的興趣。何況,他還曾是東吳大學法學院的學生,她的學長!還熟悉很多「東吳雙傑」的趣聞軼事!不過令人奇怪的是,他的身上為什麼沒有書生的文弱,反而有種令人心動的豪邁不羈?他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如今,危機就在眼前,她要看看周衛國怎麼應付,看看自己究竟有沒有看錯他。直覺上,他應該是一個值得信賴的人!
  陳怡當然看到了張楚的表演,不過雖然同行的女學生對張楚多有好感,她卻對這個「勇敢衝破封建家庭藩籬的新青年」不怎麼在意。也許是在東吳劇社中才子佳人的故事看得多了從而不像別的女孩那般容易動心吧。想到這裡,陳怡不禁輕笑起來。
  張楚正好看見陳怡的笑容,雙眼登時再也不願離開陳怡,只覺心中無比甜蜜,此時無聲勝有聲,唯願此刻即是天長地久!
  李勇卻一點也沒有注意到張楚此時的甜蜜心情,對他來說,讓這群學生寶貝疙瘩們趕緊下山躲進高粱地才是眼前的頭等大事!所以他立刻毫不客氣地說:「胡鬧!給你一支槍?你打過槍嗎?槍給你不要沒打中鬼子先傷了自己!快跟著隊伍下山,不然我一腳踢你下去!」
  張楚訕訕地退了回去,雖然被李勇一頓教訓,但李勇說得也有道理,何況自己對於留下壯烈犧牲雖然一點也不害怕,但就此看不到陳怡的笑容實乃人生最大憾事!所以正好順著李勇的話下了台階,至於李勇所罵的話究竟算不算個比較好的台階,那倒是有待商榷!
  張楚往回走時正好看見周衛國往李勇走去,不由樂了,原來這周衛國也想表現!可惜晚了一步!他現在這麼做就是拾人牙慧,而且一會兒肯定也要被罵回來!
  想到這,張楚不禁挺了挺胸,以一個自認為最豪氣十足的姿勢走向陳怡。可惜陳怡這時的目光正停留在周衛國身上,並沒有注意到他,他的這一番苦心舉動未免就有點明珠投暗了!
  李勇看見周衛國走過來心裡這個氣啊!這些學生都是怎麼回事?叫撤退就撤退好了,哪這麼囉嗦?正要跟對付張楚一樣對周衛國照單開藥,一頓臭罵,這時就聽走到面前的周衛國低聲說:「老李,你覺得以一挺機槍加六支步槍在不佔絕對有利地形的情況下阻擊一個小隊裝備精良的日軍能堅持多久?」
  李勇吃了一驚,把要罵出口的話硬生生吞了回去,心中暗想:這個周衛國不簡單!居然知道眼前鬼子的編制,而且看來他還很熟悉敵我雙方的火力對比。
  接到這群學生後,李勇就知道了周衛國是臨時加進去的,但既然是地下黨加的人,李勇也就沒有在意,對他來說,接三十六個學生和接三十七個學生是沒有任何區別的!雖然這叫周衛國的大學生乍一看並不怎麼像學生,但一路上周衛國的學識又讓他對這個「大學生」的身份深信不疑。但現在,李勇不得不對自己以前的結論產生懷疑。

  第17節:遭遇戰(5)

  「一個學生怎麼可能知道這麼多軍事知識?」李勇心裡帶著疑問看著周衛國。
  周衛國一眼看見李勇的狐疑神情就知道眼前這個八路軍班長多心了。心中想道,一定要轉移他的思路。於是說道:「老李,你不要怕……」
  李勇雖然年紀比周衛國小,但可是17歲就參加了紅軍的,怎麼也算得上是出生入死的「老」革命了,一聽周衛國叫他「不要怕」立刻就不高興了,說:「老周,你這話什麼意思?什麼叫『不要怕』?我李勇是貪生怕死的人嗎?」
  見李勇的思路被成功轉移,周衛國不由心中暗笑,趕緊說:「對不起,老李,是我說錯了……」
  看李勇面色好看了點,周衛國繼續說:「我的意思是叫你不必擔心。你聽我先分析分析。我們現在有三個不利條件:鬼子這個小隊裝備了四挺輕機槍,四具擲彈筒,還有四十多支步槍,我們這邊現在卻只有一挺輕機槍,六支……不,十一支步槍(李勇苦笑,槍再多幾支也沒用啊,會打仗的人就這麼幾個!),火力對比極度懸殊,這是一不利;我們眼前所處的地形,北坡平緩,利於進攻,不利防守,南坡較陡,不利撤退,二不利;除了三十幾個沒有經過任何軍事訓練的學生,我們這邊戰鬥人員十名,其中有兩名被派去引導撤退,所以實際戰鬥人員僅剩8名!而鬼子人數大約在八十人左右,清一色戰鬥人員!敵我兵力和戰鬥力對比極其懸殊,三不利。」
  李勇愣住了。自己這邊的地形劣勢和火力差距他是清楚的,但要說把不利條件分析得這麼有條理他李勇卻自認沒這個本事!而且剛才他是用望遠鏡看才大概算出鬼子的人數,但周衛國卻僅憑肉眼觀察就能準確地估計出鬼子的數量,這種差距就不是他所能趕上的了!
  周衛國看著眉頭緊鎖的李勇,立刻接著說:「但我們也有三個有利條件。」
  李勇傻了,忍不住問道:「我們還有有利條件?還有三個這麼多?」
  周衛國笑笑,繼續說:「當然了!第一,我們先發現鬼子,但到現在為止,鬼子並沒有發現我們,看他們現在的樣子,也不像是專門來對付我們的,所以只要我們掌握阻擊開始的時機,還是有可能爭取到足夠的時間組織撤退的;第二,目前地形雖對我們不利,但我們只要善加利用,未必就不能轉變成對我們有利;第三,我們雖然非戰鬥人員多,但只要給學生們充分時間撤退到安全地點——目前暫時就是山下的那片高粱地了——以我們不足十人的戰鬥人員,完全可以做到隱蔽接敵,隱蔽撤退,有心算無心,再加上鬼子不知道我們的真實兵力,進攻時一定會束手束腳。所以總的說來,這次戰鬥的結果怎樣還真難說!」
  李勇徹底服氣了,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將敵我雙方的優劣分析得這麼清楚這哪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不過他很快就想起周衛國所說的三點有利條件中的第二點,忍不住問道:「那你倒說說,我們怎麼把地形的不利變成有利?」
  周衛國暗暗點頭,這個八路軍班長不簡單,一問就問到了關鍵!
  周衛國指著山右邊說道:「從這邊下山雖然不能直通山腳,但卻可以到山腰,等鬼子過了最後一道坡,無遮無攔的,我們從他們背後來這麼一下子……」
  李勇頓時眼前一亮,說:「你是說北面的那幾道緩坡剛好可以作為我們的倒打火力點!」
  周衛國不由豎起了拇指。
  李勇立刻拍了拍周衛國的肩膀,點了點頭,以示感激,轉身把戰士們叫了過來,指了指山頂的右邊,輕聲下達了戰鬥命令,之後,又轉身向周衛國敬了個軍禮,說:「老周,謝謝你的指點,我決定就照你的想法跟鬼子干!現在你還是快撤吧!」
  周衛國微笑著說:「老李,我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你還好意思要我撤嗎?」說著就走到一個背著一支繳獲的「三八式」步槍和鬼子手榴彈的戰士面前,伸出手說:「把你背著的那支繳獲的步槍和子彈給我,還有上次繳獲的那種鬼子手榴彈也都給我!」

  第18節:遭遇戰(6)

  那戰士愣住了,看了看周衛國,又看了看李勇,不知該如何是好。
  李勇想了想,說:「劉狗兒,按老周的意思,都給他!」
  他也想看看周衛國這個給了他太多驚喜的「大學生」還能給他什麼驚喜!
  那個叫劉狗兒的戰士極不情願地從肩上卸下那支「三八式」步槍遞給周衛國,周衛國接過槍又伸出了手——子彈和手榴彈還沒給呢!劉狗兒只好又憤憤地把「三八式」步槍的彈盒給了周衛國,接著又把繳獲的五顆鬼子手榴彈都給了他。這些鬼子的手榴彈是無所謂了,反正自己也不會用,但子彈可就是稀罕物了!要知道,獨立團的其他戰士可是每個人僅配發十發子彈的!要不是因為自己的「四年式」步槍和繳獲的這些子彈口徑不同而沒法使用,他才捨不得給周衛國這麼多子彈呢!
  那邊最後下山的陳怡和張楚看見周衛國向一個戰士要武器而李勇居然同意了都是極度驚訝。
  張楚雖然對周衛國心存芥蒂,卻也不願看著他就這麼往鬼門關闖,誰都知道留下阻擊肯定是九死一生——這從組織撤退的鐵牛和石頭眼中的淚光就能看出來!
  陳怡吃驚過後卻是悵然若失地看著周衛國,正好周衛國也回頭朝他們看過來,對他們點點頭,笑了笑。
  陳怡心中一痛,趕緊回頭,有點跌跌撞撞地朝山下走去。
  張楚看看陳怡的背影,又看看周衛國,臉上終於露出佩服的神情,向周衛國豎了豎拇指,一咬牙,跟著陳怡往山下走去。
  周衛國微微一笑,胸中的萬丈雄心立刻被激了起來!眼前的形勢在他眼中突然變成了一個棋局,而他也變成了一個胸有成竹的棋手!
  周衛國熟練地佩戴好子彈盒,又把槍背好,接著就拿著手榴彈開始掃視山頂。
  很快,周衛國就走到一個面朝後方視野開闊的地方蹲了下來,在地上堆了幾塊石頭,隨後拿出一顆手榴彈,拔出保險插銷後,將手榴彈輕輕地放在了石頭上,又用一塊石頭壓著手榴彈,再撒了些浮土蓋住手榴彈。在眾人驚愕的眼神中,周衛國又在其他3個地方如法炮製,這樣共埋下了四顆手榴彈,第五顆手榴彈卻一把揣進了口袋裡。
  跟在他後面的劉狗兒眼睜睜看著他「糟蹋」這些鬼子手榴彈,不由心疼不已。
  周衛國轉身對滿頭霧水的戰士們解釋道:「這叫『詭雷』,萬一鬼子衝上山頂,這幾個地方都是射界最好的,鬼子肯定會先在這幾個地方建立火力點,而要建立火力點就一定要先清除這些『障礙物』,到時候鬼子就可以嘗到自己手榴彈的滋味了!」
  看著周衛國嘴角的冷笑,李勇和戰士們都開始呵呵傻笑,真要像周衛國說的那樣,那場面就太值得期待了!
  周衛國低聲說:「大家還傻笑什麼?還不下山繞到鬼子後面踢他們屁股去?」說完率先沿著右邊山脊往下隱蔽前進,邊走邊往步槍裡壓上了子彈。
  眾人聽了又是一樂,緊張心情都沒了,跟著周衛國往下繞去。
  (二)
  靜等鬼子爬過最後一道緩坡,走上了通往坡頂相對平緩的那片開闊地後,周衛國才帶著戰士們匍匐前進到了那道緩坡後面。
  鬼子們卻是渾然不知厄運來臨,還是慢騰騰地往山上爬。
  李勇不由心中感慨,要是按照自己的阻擊計劃,剛才在山上一早就開火,肯定會吸引鬼子的注意力,那麼鬼子們的爬山速度就不知會比現在快上多少倍了!
  周衛國又悄悄囑咐眾人深呼吸幾次以調節因盡力不發出聲響而又迅速行軍從而有些急促的呼吸。
  待呼吸平靜下來後,戰士們都看向周衛國,等他下命令。
  李勇爬到周衛國身邊,低聲說:「老周,我們打吧?」
  周衛國邊掃視著眼前正往山上爬的鬼子邊低聲說:「大家先準備,等我信號。」
  說著就把步槍輕輕架在坡頂,把槍口悄悄伸了出去,眾人也都跟著架好了槍。
  因為考慮到隱蔽接敵,隱蔽撤退,周衛國不想跟鬼子太接近,所以現在跟鬼子的距離已經超出了手榴彈的投擲距離,只能用槍了。

  第19節:遭遇戰(7)

  周衛國輕拉槍栓推彈上膛。眾人也跟著上膛。
  周衛國低聲對李勇說:「老李,望遠鏡借我用用,讓我先找到鬼子軍官再幹掉他,幹掉鬼子軍官之後鬼子一定會亂!我開槍之後大家再開槍,記住,先打拿機槍和擲彈筒的鬼子!」
  李勇迅速遞過了望遠鏡。
  很快,周衛國就從望遠鏡中找到了幾個鬼子軍官,從領章看其中竟有一個少佐和一個少尉,邊上還有兩個曹長陪著說笑,不過因為逆風所以說話的內容聽不真切。
  周衛國不由愣了愣,鬼子一個小隊裡怎麼會有少佐?
  周衛國又拿起望遠鏡看了一眼,立刻根據目標價值順位將鬼子少佐選為自己的射擊目標。
  周衛國用食指沾了口水悄悄舉起試了試風向並估計了風速,再目測了與鬼子少佐的距離和他爬山的速度,算好提前量後,穩穩地據槍瞄準,正要擊發時,卻發現那個鬼子少佐被鬼子少尉擋住了。
  周衛國心中一動,這個少尉一定是這鬼子小隊的直接指揮官,先打死他更容易影響到眼前這個小隊鬼子的作戰指揮!想到這裡,周衛國迅速把槍口對準了鬼子少尉,摳動了扳機。
  隨著一聲清脆的槍聲,鬼子少尉應聲倒地,其餘的鬼子一時呆住了,足足有兩三秒鐘沒有反應過來,這時,李勇和戰士們也跟著開火,一挺機槍和7支步槍(機槍副射手也拿了一支「三八式」步槍射擊)噴吐著雖然不密集卻帶著死亡氣息的火舌。頓時,七八個鬼子機槍手和擲彈筒手被打倒在地。周衛國迅速再次上膛瞄準,再想找那個鬼子少佐時卻沒找到,只好開槍打死了一個鬼子曹長。
  鬼子們雖然被突如其來的襲擊打了個措手不及,但很快他們就發現了襲擊來自自己的後方,所以立刻轉身臥倒,開始還擊。
  由於鬼子離山頂還有一段距離,所以在他們轉身臥倒要射擊時才發現這個頭下腳上的臥姿極其彆扭,兩個鬼子機槍手剛調整好臥姿向下射擊就被打死,子彈無一例外都是從頭部穿過進入胸腔!
  但鬼子機槍和擲彈筒還是開始了壓制射擊。周衛國他們的火力畢竟太薄弱,被鬼子機槍和擲彈筒火力壓得抬不起頭來,不久就有兩個戰士受傷了,還好只是輕傷。
  李勇和戰士們不由自主都把目光投向周衛國,現在周衛國無疑成了他們的實際指揮員。
  周衛國朝來時的山腰指了指,又比劃了一個弧形,最後指向身後大約100米的緩坡,眾人精神一振,都明白了他的意思——換個地方再打!
  從山腰那邊下山的路正是鬼子的射擊死角,眾人立刻匍匐到山沿,又順著山沿下到了後面一道緩坡。剛在坡後隱蔽下來,十來個鬼子已經在機槍和擲彈筒的掩護下衝近了剛才周衛國他們埋伏的土坡,扔出了三四顆手榴彈後,進攻的鬼子立刻臥倒。很快,手榴彈的爆炸聲響起,硝煙尚未散盡,鬼子就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衝過了坡頂,直衝到周衛國他們剛才藏身的地方。
  十來個鬼子看著空無一人的「敵軍陣地」不由得都愣住了,帶隊的鬼子軍曹向山上大聲喊了幾句之後,山上鬼子的射擊很快就停了下來。
  鬼子軍曹朝地上仔細看了看,突然發現了地上的血跡,再看著血跡延伸的方向,終於發覺了不對,正要回頭大聲說什麼,周衛國已經一槍打了過去,鬼子軍曹應聲倒地。李勇和戰士們也迅速開火,這十來個鬼子被突然的攻擊打懵了,再加上幾乎沒有任何隱蔽物,在周衛國的精確射擊和戰士們的幾輪射擊後,只來得及開了幾槍就都倒下了。
  周衛國立刻命令停止射擊,從倒下的鬼子堆中傳來了幾聲呻吟,可惜鬼子傷員都被屍體擋住了,周衛國也拿他們沒辦法。
  周衛國略一思考,果斷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眾人沿著下山的路往回撤了段路後又順著後山下了山,直奔預定撤退匯合地點高粱地。
  周衛國他們剛撤出陣地,山上的鬼子已經發現了攻擊小組的異樣,不久,又開始了壓制射擊。但由於被連綿的緩坡擋住了視線,鬼子們只好按照先前經過時的記憶進行超越各個緩坡的火力覆蓋。

  第20節:遭遇戰(8)

  山本青木少佐很鬱悶。
  作為帝國陸軍士官學校畢業的精英,他深為自己帝國軍人的身份而自豪!自從1937年進入中國以來,自己所在的部隊幾乎戰無不勝!雖然有時也會遭到中國軍隊的抵抗,但在帝國軍隊強大的攻勢面前,這些抵抗總是顯得不堪一擊,造成的損失也總是微不足道!不過從去年9月底開始出現的八路軍居然在平型關使帝國精銳第5師團損失了1000多人!雖然損失的只是第5師團的輜重部隊,但由此可見八路軍的戰鬥力還是非常強悍的,能夠一次消滅帝國1000多軍人的部隊多少還是值得敬佩的。
  戰術呆板的中國政府軍不足為懼,反而是那些該死的共產黨游擊隊,總是不停地騷擾帝國軍隊的後勤補給,卻從不光明正大地與皇軍較量,搞得精銳的野戰師團居然還要派出像今天這樣加強了火力的小股部隊下到鄉村搞什麼「強化治安」!
  不過令人奇怪的是,自從皇軍進駐淶陽縣城後,這一帶就再沒有發生過游擊隊的襲擊事件。想來是那些裝備簡陋的共產黨游擊隊都被大日本皇軍的赫赫軍威給嚇跑了!(他當然不知道根據地為了迎接北上的大學生有意暫時停止了容易引起鬼子注意的軍事行動。)
  今天,輪到他的同鄉龜田少尉的小隊對這一帶進行「強化治安」,在淶陽城裡快被悶出病的山本青木便帶了幾個衛兵跟著出來想散散心。
  在小隊長龜田的帶領下,全隊先對公路沿線進行了例行巡邏。巡邏完畢後,龜田的本意是帶隊到附近的「治安模範村」休息休息,可山本青木遠遠看到這座山卻突然來了興致,命令龜田帶領全隊來一次山地行軍訓練。自認對中國文化頗為精通的山本青木甚至為此還對那個沒文化的龜田吟了一句中國的唐詩「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
  於是七八十號人不得不邁著疲憊的步伐行軍一個多小時才來到了這座看起來還算好爬的山下,在山下的凹地裡,山本青木總算良心發現,讓大家休息了一個多小時。可當整個小隊開始爬山後,該死的不知道從哪裡冒出的一群武裝分子卻從背後襲擊了無敵的大日本皇軍,而且龜田第一槍就被幹掉了!雖然山本青木對龜田這個沒文化的同鄉頗有點瞧不起,但對於這次襲擊造成的損失他還是很心痛的。龜田被擊斃的時候,山本青木離龜田並不遠,龜田倒下時山本青木正好看見他腦門上流出的鮮血和慘白的雙眼,接下來的襲擊中,又有一個曹長被擊中頭部為天皇盡了忠。山本青木對此的第一反應就是:糟了!有埋伏!但隨後襲擊者稀稀落落的槍聲卻又推翻了他的猜測。
  作為在場軍銜最高的軍官,山本青木在龜田死後立刻承擔起了指揮剩下的帝國軍人的職責,開始指揮手下的帝國勇士們反擊,眼看著十一個帝國勇士在火力支援下攻進了敵人陣地,隨後卻得到他們的報告說敵軍陣地空無一人!可是,山本青木剛剛命令停火,下面卻又響起了可惡的槍聲,等自己再次以火力進行壓制並帶隊衝過去時,看見的只有三個重傷的帝國士兵,還有八具屍體!其中有好幾個陣亡勇士的眼睛還未能閉上,慘白渾濁的眼睛大張著,似乎在控訴著對自己指揮失誤的不滿!
  山本青木不想再犯錯誤,立刻命令擲彈筒對下面的幾道緩坡依次進行了兩次急速射,他要給偷襲他們的卑鄙傢伙一個深刻的教訓!
  二十多分鐘後,幾乎在周衛國他們九個人衝進高粱地的同時,山本青木才帶著剩餘的鬼子衝到了周衛國的第二個伏擊陣地。
  看著眼前這個空無一人地上僅留下一些7.92mm毛瑟步槍彈和6.5mm友阪步槍彈彈殼的甚至連照面都沒有打過的卑鄙敵人的陣地,山本青木憤怒了!他拔出了戰刀向天空怒吼著!加上第一次遭到的襲擊,龜田小隊目前已陣亡了小隊長以下共十九名帝國軍人!另有七人重傷!分出十四人抬重傷員後,這個小隊剩下的戰鬥力就可想而知了!
  這次龜田小隊的損失可謂慘重!可直到現在,他們甚至連敵人的面都沒有見到!山本青木似乎已經看到了自己回到淶陽縣城後同僚池田少佐嘴角的嘲笑和聯隊長加籐大佐的陰冷目光。

  第21節:遭遇戰(9)

  若不是已有死去的小隊長龜田頂缸,稀里糊塗就造成這麼大的損失恐怕自己的軍事生涯也快要完了!
  山本青木心中正在盤算著回去後如何向上司解釋,就聽見有士兵報告說在山側發現了腳印。
  山本青木眼前一亮——腳印很有可能就是襲擊者留下的!
  山本青木立刻跟著這士兵來到發現腳印的地方。
  地上淺淺的腳印明顯帶有草繩痕,山本青木突然想起曾和八路軍做戰過的軍校同學向他提起過的裝備簡陋、大多穿著草繩編織的鞋但卻作戰勇敢的八路軍。難道這群可惡的襲擊者是八路軍?
  看著腳印消失的方向,山本青木似乎突然明白了這些襲擊者的真實意圖,立刻大聲命令道:「快!搶佔山頂制高點!支那人要過河!」
  訓練有素的帝國軍人立刻忠實地執行了他的命令。
  當第一個火力小組衝上山頂並向後發出安全的信號後,山本青木鬆了一口氣。他突然發現自己的一個致命錯誤得到了補救——剛才遇襲時他居然沒有派人搶佔山頂的制高點!萬一山頂也有埋伏……現在想想都讓人不寒而慄!
  隨著剩下的士兵尤其是機槍手順利衝上山頂,山本青木徹底放心了——山頂沒有埋伏。
  但是,當山本青木登上山頂時,立刻就發現了山頂士兵的騷動,緊接著就看見一團火花閃起,幾乎在這團火花閃起的同時,山本青木已轉身背朝閃光臥倒在地——充分顯示了帝國陸軍士官學校的有素訓練!
  火花閃起之後是一聲劇烈的爆炸聲,接著又是三聲爆炸聲。根據熟悉的爆炸聲,山本青木已經判斷出爆炸物居然是帝國產的91式手榴彈!
  山本青木心中立刻跳出了軍校中學到的91式手榴彈的戰術數據:裝藥量TNT 65克,彈重530克,殺傷半徑8米……
  再抬起頭來的山本青木簡直要瘋了!自己頭上被碎石刮傷的小口子是微不足道的,但是首先看到的地上的一堆曾經屬於某幾個帝國勇士的碎肉和發散著青煙的內臟使他明白,自己需要認真考慮在回去後剖腹以向天皇謝罪這個可能性了!
  過了好一會兒,山本青木才清醒過來,立刻下令清點傷亡。
  清點的結果是令人沮喪的,最早衝上山頂的十多名忠勇的帝國軍人竟有七人陣亡!還有五人重傷!再加上包括山本青木本人在內的一堆輕傷員!似乎清楚無誤地證明了帝國91式手榴彈的巨大威力!
  剛才的爆炸顯然又是狡猾的支那人幹的!
  卑鄙無恥的支那人!山本青木心中痛罵。
  即使加上留在山腰照顧傷員的那四名醫療兵,目前尚能作戰的戰士也只剩下四十一人了!不對,加上自己應該是四十二人!
  山本青木理了理自己的思路,假裝沒有看見身邊士兵像看白癡一樣看向他的目光,命令士兵仔細檢查過山頂再也沒有埋下爆炸物後才拿起望遠鏡小心地走到了山頂靠河一邊。
  從望遠鏡裡看過去,山下的河邊和河裡都沒有人,河對岸的一片開闊地也不見一個人影,在這麼好的視野下想在河邊藏人或者隱蔽渡河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山本青木又把望遠鏡移向右邊,眼前頓時一亮,山下300多米遠處是一大片高粱地,長滿一人多高高粱的那片高粱地絕對是個藏人的好地方!
  山本青木立刻拔出軍刀向山下用力一揮,吼道:「進攻!目標,山下高粱地!」
  還在山腰處理重傷員的那4個醫療兵就不用通知了,山本青木在山頂留下一挺機槍兩名射手和兩名士兵照顧重傷員,帶著剩下的三十三人直撲山下高粱地!
  周衛國等人進入高粱地後不久就聽到了山頂接連傳來的四聲爆炸聲,戰士們馬上就意識到這是周衛國布下的詭雷的爆炸聲,不由都嘿嘿地笑了。
  這時,前方不遠處的高粱地裡傳來了一聲布谷鳥的叫聲,過了一會兒又是兩聲。這是約定的暗號,李勇回了三聲連續的布谷鳥叫聲,前方高粱地裡就鑽出了接應的鐵牛。
  看著僅有兩人輕傷的阻擊隊伍,鐵牛又驚又喜,拉住劉狗兒的手就開始不停地問戰鬥經過,可劉狗兒卻是大賣關子,笑吟吟的就是不說,把鐵牛都給憋壞了。

  第22節:遭遇戰(10)

  李勇此時心中高興,微笑著低聲向鐵牛問道:「學生們呢?」
  鐵牛指著身後說:「在後面呢,班長,你們跟我來。」
  李勇低聲命令道:「趙傑,留下警戒。」
  一個戰士應聲而出,答了一聲:「是!」
  身子一閃就鑽進了濃密的高粱地裡,再一晃就沒了蹤影,看得周衛國暗暗點頭。
  在路上,劉狗兒終究經不住鐵牛的軟磨硬泡,還是將戰鬥經過簡單地對鐵牛說了。
  剛聽完劉狗兒的講述,鐵牛就開始瞪著大眼睛不停地上下打量著周衛國,嘴裡還不時發出「嘖嘖」聲,看得周衛國都有點心中發毛!
  不久,隊伍匯合了,看著平安歸來的阻擊隊伍,所有人都震驚了!連陳怡也掩飾不住臉上的驚訝之色。她雖然對軍事一竅不通,但也明白僅憑八名戰士和一個學生成功阻擊七八十個鬼子最後還全身而退意味著什麼——要麼是這次遇上的鬼子戰鬥力低得不像話,但這顯然是不可能的;要麼就是他們這次的運氣實在是好到極點了!簡直就是踩到了狗屎!但顯然狗屎也不是隨便就能踩上的!
  劉狗兒再次把戰鬥經過向大家說了一遍,這次因為是第二遍說,所以整個過程被描述得非常流暢。
  劉狗兒越說越激動,獨立團成立以來還沒和正規的鬼子部隊交過手,今天和鬼子這場戰鬥打下來,看來鬼子也不像傳說中那麼難打嘛!這次戰鬥消滅了足有十幾個鬼子(他們可不知道自己的戰果有多輝煌),而且在兵力武器對比如此懸殊的情況下己方僅有二人輕傷!劉狗兒直到現在還不敢相信這是真的!所以他在介紹戰鬥經過的時候給了周衛國他所能想到的所有讚美之詞。當然了,劉狗兒的文化水平有限,翻來覆去也就是「厲害」、「活諸葛」之類的話,但就是這樣,周衛國的形象現在離文武雙全的大英雄、大豪傑也不遠了!
  學生們本來還有些懷疑的,但除了擔任警戒的趙傑外,每一個參加阻擊的戰士都強調了周衛國的指揮在這次阻擊戰鬥中的決定性作用,所以他們最終還是相信了。
  這一路上,周衛國的談吐雖然不像外表一樣粗魯,但離「文武雙全」的形象卻實在是差得太遠了,所以學生們對周衛國目前突然發生的角色轉換一時還適應不過來。
  不過日本兵的厲害學生們是知道的,連堂堂百萬國軍都被打得一路潰散!鬼子的殘忍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所以這群手無縛雞之力的學生們在知道鬼子來了後才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撤到了這塊相對安全的高粱地。
  現在,就是周衛國這麼一個不起眼的學生居然帶著八個裝備一般的士兵成功阻擊了七八十個日本兵後還安然無恙(比起九個完整回來的人,兩名戰士的輕傷實在是微不足道)!
  再想想剛才的槍聲和炮聲(他們錯把鬼子擲彈筒發射的榴彈和手榴彈爆炸的聲音聽成了炮聲),學生們的激動簡直無以復加!於是除了張楚和陳怡,其他的學生都一臉崇拜地圍向周衛國。
  此時此刻,張楚心中滿是酸澀。說實話,他倒也是佩服周衛國的,就算他再當周衛國是情敵,真要上了戰場自己是哪塊料他張楚還是有自知之明的,關鍵是周衛國這次的表現實在是太突出了!再加上他和陳怡東吳校友的身份,自己在追求陳怡方面對周衛國就不再有什麼優勢了!
  陳怡表面上平靜地看著其他學生圍著周衛國,心中卻是激動不已。這個人果然沒有讓她失望!實際上,周衛國的表現又豈止是沒有讓她失望?簡直就讓她覺得難以置信!這位學長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陳怡忍不住偷偷看了周衛國一眼,似乎看到周衛國也正向她看過來,臉不由一紅,立刻把頭扭向了另一邊。
  這時,突然從背後傳來了兩聲沉悶的爆炸聲。過了一會兒,擔任警戒的趙傑出現在眾人面前。
  趙傑快步走到李勇面前,低聲說:「班長,鬼子來了,剛剛鬼子引爆的是我學周大哥佈置下的手榴彈。」
  見他一臉鬼笑,戰士們都輕聲笑了,李勇立即組織大家往高粱地深處走去。

  第23節:遭遇戰(11)

  周衛國看了眼趙傑,不禁對這個年輕的八路軍戰士大為欣賞。要知道,由於時間緊迫,他還沒來得及教戰士們用自己的這種手榴彈設置詭雷,沒想到這個叫趙傑的戰士只是看了自己安裝詭雷就能舉一反三,活學活用了,看來這是個人才!
  很快,背後就響起了鬼子「大正十一年式」輕機槍掃射的聲音,周衛國聽了一會兒就聽出鬼子射擊的共有三挺輕機槍。
  三挺輕機槍同時射擊的火力倒也算得上密集,不過在同樣密集的高粱稈阻擋之下,友阪6.5mm步槍彈的殺傷效果也就可想而知了!
  戰士們邊走邊聽著機槍射擊聲,都低聲嘲笑著鬼子的愚蠢。
  過了一會兒,槍聲突然停了下來,周衛國頓時有種不祥的預感。
  (三)
  山本青木現在簡直就要氣瘋了!
  不久之前,在帶著三十三名帝國勇士衝到高粱地邊緣後,吸取了教訓的山本青木異常謹慎地先命令機槍手把機槍架好後才派了幾個人往高粱地裡摸去,誰知這幾個人剛鑽進高粱地不久就連續聽到兩聲爆炸聲!只不過這次的爆炸聲音比較沉悶,聽著像是支那人的木柄手榴彈爆炸的聲音。
  山本青木帶隊衝上去後,才發現剛剛派出去的人都倒在了血泊中。雖然支那人的手榴彈威力有限,彈片數量少得可憐,但因為是近距離爆炸,所以派出去的人還是大多受了傷,其中一名帝國勇士眼看著又要為天皇捐軀了!
  山本青木再也不敢派人往高粱地裡摸了,誰知道那些可惡的支那人會躲在裡面的哪個地方,說不定他們就是在等著自己派人進去再用卑鄙的方法襲擊這些帝國勇士呢!而且,山本青木已經從士兵們的眼中看到了恐懼!是啊,戰無不勝的大日本皇軍是不會懼怕任何一支支那軍隊的,在戰場上也是不會懼怕流血犧牲的,但現在他們連襲擊自己的支那人的影子都沒看到就損失過半,這種恐怖的感覺就不是每個人都能承受得了的了!
  於是山本青木在指揮著士兵把傷員小心翼翼地抬出高粱地後立刻命令機槍掃射,可是掃射的結果除了把靠近高粱地邊緣的高粱稈打斷了不少,實在看不出還有什麼別的作用!所以山本青木果斷地命令停止射擊。
  山本青木看著眼前的高粱地,陷入了沉思。
  突然,山本青木看見邊上一個士兵的軍帽側擺被風吹向高粱地的方向,頓時,一條毒計從腦中跳了出來。
  在山本青木的命令下,每個士兵都撿了一些高粱稈紮成火把,然後每人將兩支火把點燃,間隔10米一字排開,一齊走到高粱地邊緣,將手中火把一起投向高粱地。頓時,火借風勢,四十來個火頭很快匯成一片火海,朝高粱地深處捲去。
  山本青木臉上露出了笑容。火攻,這豈非是古代中國人最擅長用的殺敵妙計?其餘的鬼子看著火勢也齊聲歡呼了起來,在這樣的大火下,不管高粱地裡藏了什麼人都別想活下來了!
  周衛國回頭看見身後的濃煙,心中暗叫一聲不好,立刻明白鬼子是在用火攻。眾人過了一會兒也反應了過來,都停下腳步焦急地看著周衛國等他拿主意。現在大家都不約而同地認同了周衛國的領導地位。
  周衛國看著眼前濃密的高粱和後面逐漸接近的濃煙,開始思考對策。往前跑肯定還沒出高粱地就要被大火趕上,往邊上跑雖然可以快一點離開高粱地,但離開高粱地不就成了鬼子的活靶了嗎?
  周衛國腦中突然靈光一閃,立刻對眾人說道:「大家快一字排開,間隔三尺,從這裡開始往前用一切方法清除眼前的高粱,要快,爭取騰出一塊空地。」
  眾人一經提醒也都明白了周衛國的意思,於是很快一字排開,戰士們都抽出了刺刀,還把繳獲的五把刺刀分給了五個學生,然後開始砍削面前的高粱,沒分到刺刀的學生們也是手腳並用或折或拔或踹弄走面前的高粱。周衛國看到邊上不遠的陳怡不顧手被割破拚命地拔著眼前的高粱,心中頓覺不忍,走到她邊上,手腳並用,很快就幫陳怡清除了不少高粱。

  第24節:遭遇戰(12)

  戰士們砍削了一會兒自己面前的高粱後又自覺將面前的空地讓給了邊上的學生,自己卻繼續砍劈著新位置上的高粱,看得周衛國心中感動不已。
  大家都知道這是生死關頭,所以都是用盡渾身氣力。
  經過不懈努力,大家終於在面前開出了一塊四十多米長、三米多寬的空地,這時,身後的大火也快燒到這塊空地了,周衛國又指揮大家把割下的高粱迅速扔到前面的高粱裡,還拿出火柴點燃在前面加了幾把火。眾人愕然,這不是四面火海了嗎?周衛國急聲催促眾人快點火,趙傑第一個明白周衛國的意思,迅速從懷中掏出火柴,點燃手中一把高粱稈往前扔了又把其他點著火的高粱分給邊上的人,隨後大聲說道:「大家快點火,火燒得越快,我們在火裡待的時間就越短!」
  眾人終於明白了周衛國的意思,迅速跑動著互相點著了手中的高粱稈往前面扔了出去。
  眼看大火就要燒過來了,周衛國命令道:「快!大家都往中間靠攏,趴在地上,把頭下的土扒松,鼻子上墊上一層衣服,頭埋在土裡呼吸!」
  眾人也來不及多想,機械地服從周衛國的命令迅速趴倒在地。戰士們首先用刺刀給身邊的學生挖鬆了土,之後才開始挖自己臥倒位置的土。看得周衛國又是大為感慨。
  大火燒到,眾人已經準備好了,頭都埋在了土中,開始透過衣服和松土呼吸。
  熱浪一陣陣翻滾而來,還夾雜著大量濃煙,但燒到眾人背後就因為沒有引火的東西所以繞著他們所在的空地燒到了前面,很快與周衛國他們點著的火頭匯合,繼續往前延伸。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當周圍灼熱的感覺已經不是太明顯後,周衛國抬起了頭。周圍的火頭已經開始漸漸小下去。眾人也跟著一個個抬起了頭,雖然身上都被煙灰燻黑,臉倒還算是乾淨,尤其是女學生,對於自己不用灰頭土臉還是很感激周衛國的,已經開始有人表揚周衛國想得周到了,搞得周衛國哭笑不得。
  眾人臉上都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喜悅,周衛國卻高興不起來。鬼子肯定還在火場外圍,等火熄了肯定還要再搜索一遍,畢竟他們給鬼子的打擊太大了,就算他們真都被燒死,鬼子也一定會找他們的屍體洩憤。所以周衛國迅速阻止了幾個想要起身的學生,命令大家繼續趴在原地。
  經過周衛國的簡單解釋,學生們不再堅持要起身,有幾個女學生聽說鬼子可能還沒走,再看看掩護的高粱都被燒了個精光,不由臉上變色,但過了一會兒學生們就不再緊張,有幾個男學生還向戰士要武器,戰士們也把多餘的三支步槍分給了三個男學生,還教了他們使用方法,還有幾個男學生向戰士要了手榴彈,學會了如何使用。
  陳怡也向身邊的戰士要手榴彈,但這戰士看了她一眼後卻死活都不肯給。
  看見這一幕,周衛國不由感動莫名!這些人都是大學生,都是國家的財富!他們原本可以跟隨國民政府內遷,安全地待在大後方,但為了抗日,他們卻都主動要求北上,到敵後去,只因為他們都想為這個風雨飄搖的國家盡自己的一分力!當最後面對侵略者時,他們不再害怕,不再懼怕犧牲,因為他們都是堂堂正正有血性的中國人!
  火終於漸漸熄了。果然,遠遠的在火場邊緣,出現了一群鬼子。
  李勇不由看向周衛國,眼中露出徵詢的意思。
  周衛國朝李勇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他的意思,心中卻是歎了口氣,眼前這樣的形勢他也有些力不從心,畢竟自己手頭的兵力太少了!這裡已經無險可守,看來只有依靠攻擊的突然性來爭取多殺傷鬼子了,這樣也許還會有一線生機。
  想到這,周衛國立刻低聲吩咐戰士們隱蔽好,並讓每個戰士都準備手榴彈。這就意味著要讓鬼子接近到幾十米距離。
  戰士們都依言取出手榴彈,擰開了彈蓋,將手榴彈排在身邊,只等鬼子接近。
  突然,從山的那邊傳來了槍聲,先是一陣陣的,後來槍聲稀疏下來,但很快又傳來了一聲爆炸聲。過了一會兒,又從山頂傳來了鬼子機槍射擊的聲音,機槍射擊聲不久就突然中斷,接著就是一陣槍聲和喊殺聲。周衛國他們正覺得奇怪,就看見火場邊緣的鬼子立刻返身朝山那邊跑去。

  第25節:遭遇戰(13)

  周衛國和李勇對視一眼,都是不明所以。
  鬼子還沒跑到山腳,山頂就衝上了一群穿著灰布軍裝的軍人,由於隔得太遠,周衛國看不真切,但從軍服顏色上判斷不像是國軍。
  李勇突然激動地站了起來,大聲說:「同志們,這是我們的隊伍!許連長來接應我們了!」
  周衛國終於明白,來的這群軍人正是八路軍!
  衝上山頂的八路軍很快就將山頂的四個鬼子消滅,接著就發現了山腳下的鬼子,山頂立刻響起了「嘀嘀嗒……嘀嘀嗒……」的軍號聲。軍號響起後,山上的八路軍沒有做任何停留,立刻開始往下衝,看人數大概有一百多人。八路軍戰士們槍上的刺刀反射著太陽光,遠遠看過去只見一片雪亮的光芒。
  周衛國拉了拉李勇,說:「老李,我們摸過去給鬼子來個前後夾攻怎麼樣?」
  李勇立刻說:「好!王剛、吳振華留下保護學生,其他人跟我來。」
  王剛和吳振華正是受輕傷的那兩名戰士,聽到李勇的命令,兩人都自覺留了下來,而其他戰士則精神抖擻站了起來。
  學生們一聽說八路軍來了,都激動得要往前衝以跟八路軍匯合,但卻被周衛國和戰士們攔住了。
  學生們立刻表示出了他們的不滿,最後還得出結論:鬼子只有那麼幾十個,山上衝下來那麼多英勇無敵的八路軍還不是一下子就解決戰鬥了?為什麼不讓他們和八路軍會合?
  李勇對學生們的這種說法哭笑不得,但還是耐心地說:「大家先在這裡等著,鬼子還沒有被全部消滅,前面還有危險!」
  其他戰士也配合著開始勸說。
  學生們爭論了一會兒見戰士們都沒有放行的意思最終只好都同意留在原地。
  李勇這才鬆了口氣,和周衛國一起帶著其他戰士迅速向鬼子摸了過去。
  但這時,戰鬥的發展卻讓李勇大吃一驚!
  原來,鬼子雖然地形居於劣勢,而且人數也少,但火力依然強大,還有3挺輕機槍和兩個擲彈筒在不停射擊,雖說鬼子對高處射擊的「大正十一年式」輕機槍時不時發生故障,但在擲彈筒和步槍的配合下,還是形成了一個火力網,再加上地勢較陡,山上的八路軍沒有辦法一鼓作氣衝下來,衝到一半就在一段相對開闊的地方被鬼子的火力壓制住了,不一會兒就倒下了十幾個戰士,八路軍的衝鋒不得不中止,戰士們也都只好就地臥倒。
  李勇雙眼幾乎要噴出火來,不停地催促戰士快跑。
  山上再次響起了衝鋒號,臥倒的戰士迅速爬起,但剛衝出沒多遠又有十來個戰士被密集的彈雨掃倒,衝鋒只好再次中止。
  周衛國忍不住低聲罵道:「愚蠢!手榴彈是留著看的嗎?」
  李勇看了眼跑在前面的周衛國,默不做聲,繼續彎腰往前衝。
  此時,山上的八路軍已經開始和山下的鬼子展開對射。鬼子畢竟地形不利,不斷有人中彈,但這些鬼子個個悍不畏死,即使受傷也連傷口都不包紮,繼續射擊。一時間,戰鬥陷入膠著狀態。
  周衛國和李勇都清楚地知道,戰鬥拖得越久對八路軍越不利,因為這裡是鬼子控制的地區,說不定鬼子的援軍很快就趕到了!
  周衛國已經將自己奔跑的速度提高到了極限,將李勇等人都拋在了後面。
  離鬼子越來越近,已經可以聽見鬼子的戰鬥口令了,但周衛國卻還是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
  周衛國知道,在鬼子這樣的火力下衝鋒,八路軍可能最終會取得勝利,但那勝利的代價也將是巨大的,現在的關鍵就是要清除掉鬼子的壓制火力,現在的距離還沒辦法投擲手榴彈,而光用槍是沒辦法迅速解決戰鬥的。
  周衛國又衝近了一些,在奔跑過程中,取出了身上剩下的最後一顆鬼子手榴彈,估計距離進入40米了,周衛國才迅速拔出手榴彈的保險插銷,用力將手榴彈朝槍托上砸了一下,之後藉著助跑揚手將手榴彈朝鬼子的一個機槍火力點扔去,同時取下背上的步槍,下蹲,深呼吸,據槍,朝鬼子另一個機槍火力點的射手瞄準。

  第26節:遭遇戰(14)

  在李勇等人目瞪口呆之中,延時6秒的引信使周衛國扔出的手榴彈在不可思議地越過40米距離飛到鬼子的那個機槍火力點上空時適時爆炸了。空爆的手榴彈沒有任何殺傷死角,將機槍周圍8米內的鬼子都炸倒在地,鬼子這挺機槍立刻啞了。
  鬼子很快就發現了來自身後的威脅,一挺機槍已經調轉了槍口正要朝後射擊,幾乎同時,周衛國手中的步槍響了,鬼子機槍射手轉著身子跌在一邊。副射手剛接過機槍,周衛國已迅速拉槍栓、退殼、上好膛,再次擊發,又是一槍把他幹掉。
  此時,李勇等人也已衝近,立刻就地臥倒,朝著鬼子剩下的一挺機槍和手中有擲彈筒的鬼子射擊。
  來自身後40米範圍內的攻擊對鬼子來說是致命的。鬼子機槍和擲彈筒很快就先後啞了。山上的八路軍抓住這難得的機會迅速發起了衝鋒,這回非常順利就衝過了開闊地,直朝山下的鬼子撲去。
  見八路軍已經衝近了鬼子,周衛國立刻站起,提槍朝鬼子衝去。為防誤傷,李勇下令停止了射擊,命令大家上好刺刀後也跟著周衛國開始衝鋒。
  眼看就要被八路軍四面包圍了,但這些鬼子竟然一點也不慌張,在拉槍栓最後射擊一次後,還能站立的十多個鬼子立刻上好刺刀,三四人為一組,刺刀向外,組成了五個刺刀陣,迎向八路軍。有個戰士衝到了鬼子一組刺刀陣面前,藉著下山的衝勁一個突刺刺向面前的一個鬼子,這鬼子用槍一架,在他右邊的另一個鬼子幾乎在同時把刺刀刺入了那個戰士的左胸,隨即迅速將刺刀拔出。那個戰士立刻翻身倒地,犧牲了。
  一轉眼,山上衝下的八路軍已經把鬼子圍了起來。不斷有鬼子被刺倒,但被鬼子刺倒的八路軍戰士更多。
  周衛國衝上前,皺著眉頭看著被八路軍戰士團團圍住的十來個鬼子漸漸匯成一個大的刺刀陣,將鬼子傷員圍在正中。刺刀陣中的鬼子傷員不但沒有露出恐懼的神情,還不斷大叫著給陣外的鬼子鼓氣。
  這時,外圍的鬼子開始將步槍中剩餘的子彈一一退出槍膛。
  圍在外面的八路軍戰士都沒有遇見過這種情況,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衝到近前的李勇看到這情景不由急得跳腳。
  周衛國冷眼看著鬼子,也不說話,突然把自己手中的「三八式」步槍扔到地上,一把搶過李勇手中的「中正式」步槍,在李勇吃驚的目光中站定,拉槍栓,上膛,據槍,瞄準,擊發,一氣呵成。一個鬼子頭上迅速爆出一蓬血花往後倒去(「三八式」步槍配用的友阪6.5mm步槍彈的穿透力太大,穿過鬼子後可能會誤傷自己人)。
  其實在這麼近的距離想要打中鬼子,根本就用不著瞄準,但頭部爆裂這種死亡方式無疑給了剩下的鬼子強烈的視覺衝擊!
  周衛國再次拉槍栓,上膛,瞄準,擊發,又一個鬼子頭上爆出血花往後倒下。
  這次射擊後,鬼子已經開始有了騷動。
  見周衛國還想拉槍栓射擊,邊上的一個八路軍戰士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抓住周衛國的右手,大聲問道:「你是什麼人?怎麼能隨便開槍?你沒看到鬼子都退掉子彈了嗎?八路軍優待俘虜!」
  周衛國一下甩開那戰士的手,憤怒地說:「優待俘虜?鬼子什麼時候又優待過俘虜了?你睜大眼睛,再看看這些鬼子!他們放下手中的武器了嗎?只要沒有放下武器,他們就還是敵人!」
  那個戰士被激怒了,退後兩步舉起自己手中的步槍,將刺刀對準周衛國的胸膛,大聲說:「不許開槍!」
  周衛國冷冷地說:「我是中國人!你有種就殺了我!」
  說完一拉槍栓,卻發現沒有子彈了!
  那個戰士氣極,正要再說什麼,李勇已經衝上來對他說:「小王,把槍放下,都是自己人!」
  被稱為小王的戰士看見李勇,極不情願地放下了槍,說:「李班長,他是誰?你看看,他還胡亂開槍!」
  周衛國鐵青著臉說:「我胡亂開槍?我開槍殺鬼子怎麼叫胡亂開槍?」

  第27節:遭遇戰(15)

  李勇走上前說:「老周,不要生氣……」
  周衛國指著圍成一圈的鬼子對李勇說:「老李,你看看,這些鬼子像是要投降的樣子嗎?你們是不是要等到這些鬼子都被你們的誠意感動最後放下武器才滿意?」
  說完怒氣沖沖地把步槍還給了李勇。
  周衛國又上前幾步,指著地上死傷的八路軍戰士說:「這些都是我們的兄弟啊!難道你們就讓他們白白死傷在鬼子的手上?就為了什麼優待俘虜?為了什麼狗屁的公平?」
  周圍的八路軍戰士聽了周衛國的話後都若有所思地互相看了看,但卻沒人說話。
  這時,一個鬼子突然挺槍大叫著衝向周衛國,眼看周衛國已經來不及從地上撿起步槍,眾人都是一驚。
  這鬼子倒是一點也不含糊,衝到周衛國近前就是一個突刺。
  戰士們都大叫道:「卑鄙!」
  周衛國冷冷地看著這鬼子,只等他刺刀要刺到自己胸前時才向右一側身避開。待刺刀和槍身都從自己身前滑過,周衛國左手才突然伸出,正好在這鬼子力道用盡時抓住了步槍槍身。這鬼子立刻用力回奪步槍,但槍被周衛國抓住卻是紋絲不動!這鬼子不由大驚。
  周衛國冷眼看著這鬼子,只看得這鬼子心中發毛,才突然用右手摘下這鬼子槍上的刺刀,反手握住,左手一鬆,身體左轉前衝,右手刺刀順著鬼子槍身滑過去。
  鋒利的刺刀在割斷了這鬼子握槍的左手拇指後又在周衛國和這鬼子錯身而過時割斷了這鬼子的右側頸總動脈。
  這鬼子先是怪叫一聲,立刻用右手摀住自己左手拇指的傷口,但隨即發現自己右頸部開始往外噴射鮮血,不由又是一聲怪叫,拚命用雙手按住自己的右頸,然而被完全割斷的頸總動脈又豈是用手能按住的?
  這鬼子連連後退,右頸部的傷口不斷噴出鮮紅色血液,終於,在慘叫一聲後,就此倒地,抽搐了一會兒就不再動彈。
  這血腥的一幕看得所有人都是驚心動魄,久久不能言。
  過了好一會兒,山本青木才手持軍刀從鬼子中走了出來,朝周衛國鞠了一躬,用中文說道:「我叫山本青木,是這支部隊現在的指揮官。我為剛才那名日本軍人的卑鄙行為向閣下道歉!但閣下向已退掉槍膛中子彈準備白刃戰的武士開槍射擊,這種卑劣行為實在有違武士道精神!」
  山本青木此刻心中的沮喪已到了極點!自己今天真是太倒霉了,連著遇上襲擊,現在所有部下甚至還都被包圍了!看來只有拚死一戰才能保全自己作為武士的尊嚴了!不過對剛剛自己這邊那個士兵的表現,山本青木也甚為鄙視,在他看來,帝國軍人在戰場上就應該光明正大!與素來沒有戰鬥力的支那軍隊交戰時尤其應該如此!要不然英勇無敵的帝國軍隊和這些劣等民族的劣等軍隊又有什麼區別?當然,對於眼前這個支那人開槍打死兩名退掉子彈的帝國軍人的行為山本青木也是極為不齒的,所以他語氣中也就充滿了憤慨。
  周衛國冷冷地說:「少佐先生,你不要忘了,我是一名中國人!在我看來,你們這些人中,根本就沒有所謂的武士,有的只是侵略者!所以,我惟一需要做的就是想盡一切辦法殺死你們這些侵略者!」
  山本青木臉色變了變,不知為何,心跳竟突然加快,但還是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說:「閣下的觀點實在是荒謬!我們大日本皇軍來到中國是為了建立大東亞共榮圈,是為了把你們中國從歐美國家的奴役中解放出來!怎麼會是侵略者呢?」
  周衛國冷笑著說:「照少佐先生所說,你們日本人跑到中國來殺人放火還是為我們中國好嘍?」
  山本青木臉色紅了紅,說實話,這種騙小孩的話連他自己都不相信!
  周衛國又恥笑道:「少佐先生,你不會是因為怕死才說這種話吧?」
  山本青木臉色一變,大聲說道:「你這麼說是對一個武士最大的侮辱!我要和你決鬥!在決鬥之前,請告訴我你的真實姓名!」
  周衛國冷冷地說:「我叫周衛國!專以荒謬的方法殺你們這種日本人!」

  第28節:遭遇戰(16)

  山本青木強壓住心中的不安,大聲說道:「周衛國君,你敢和我一對一公平決戰嗎?」
  周衛國冷哼一聲說:「既然你要公平,那麼我就給你公平!我們一對一,看看誰先死!」
  山本青木沉聲說:「周衛國君,我是一名武士,不想佔你任何便宜!我尊重你,請你也尊重我!請選擇你自己習慣的武器吧!」
  周衛國一瞥眼看見地上剛剛那個鬼子的步槍,不由笑了笑說:「好吧,中國一貫有尊重死者的習慣,我尊重你!」
  說完走到那支步槍邊上,腳尖一挑,將那支步槍挑起,左手一把接過,右手順勢把刺刀上了回去,又將步槍在手中把玩了一會兒,才說道:「這武器我看就挺順手的!」
  山本青木強壓心頭怒火,說:「現在你準備好了嗎?」
  周衛國看了看山本青木,突然微笑著說:「少佐先生,問你一個小問題,你不一定要回答。對於兩個多小時前我打死那位少尉先生的做法,你有何感想?」
  山本青木突然瞪大眼睛,指著周衛國說:「你……你……你就是……」
  周衛國淡淡一笑,說:「不錯,我就是之前在山上領著你們團團轉,還打得你們傷亡慘重的襲擊者!」
  眼前這個叫周衛國的支那人就是自己苦尋不著的隱形對手,就是造成了幾十個帝國勇士傷亡的卑鄙無恥的襲擊者!山本青木目中頓時露出狂怒之色,現在,就算是讓他立刻死去他也要在死前先殺死這個卑鄙但又可怕的襲擊者!
  山本青木大叫一聲,拔出軍刀,雙手握住刀柄衝了過來,在衝過來的同時,將刀身上揚,待衝到周衛國面前時刀尖正好到達最高點。藉著前衝之勢,山本青木將刀迅速劈向周衛國。所有的怒火和仇恨都凝聚在這一刀中,山本青木劈出了自己這一生中最出色的一刀!
  (四)
  周衛國冷冷地看著山本青木的刀勢,突然發現他用的竟然是北辰一刀流的刀法!嘴角不由露出一絲冷笑。
  山本青木的軍刀帶著風聲劈下,已快劈到周衛國的面門了,周衛國已經可以看見山本青木的獰笑。
  邊上的八路軍戰士一時都驚呆了,他們都沒想到周衛國這個不久以前還惡狠狠地殺鬼子的人竟然會突然不知道反抗!
  李勇已經忍不住大叫道:「老周!小心!」
  眼看手中刀就要劈到周衛國,山本青木臉上已是掩不住的狂喜。這時,他突然看到了周衛國嘴角的冷笑,心中不由一愣,就在他一愣的時候,周衛國的身體突然快速地往右一移,山本青木心中暗叫不好,但刀勢已老,收之不及,仍然劈了下去。
  幾乎在山本青木軍刀貼著周衛國左臂劈空的同時,周衛國左腳上前,弓身一個上斜刺,口中大吼一聲:「殺!」刺刀斜著刺向山本青木的左胸,從肋骨之間直接刺入了山本青木的心臟。
  周衛國左腳迅速一退,身子後移,將刺刀拔出。山本青木的血液隨著拔出的刺刀噴出,地上迅速被鮮血染紅。
  周圍的八路軍戰士再次驚呆了。
  山本青木死死地盯著周衛國。他實在不相信僅僅一個回合這個中國人就能擊敗怎麼也算得上是北辰一刀流高手的自己!
  但他已經沒法再思考了,他渾身的力氣都已隨著周衛國拔出的刺刀被抽出,知覺漸漸喪失,手中軍刀也「光當」一聲掉落,隨後身體就直挺挺地往後倒下。
  剩下的鬼子突然騷動起來,看著眼前的周衛國,所有鬼子臉上都露出了畏懼的神色。
  他們都見識過山本青木的刀法,自認都不是他的對手,如今親眼看見周衛國僅用一招就刺殺了山本青木,心中的驚駭實在不是言語所能形容的!
  突然之間,他們對周衛國這個看來有些儒雅的中國人從內心深處感到了恐懼!
  周衛國冷冷地盯著這些鬼子,上前一步,大聲說道:「還有誰不服,給我站出來!」
  雖然沒有聽懂周衛國的話,但鬼子們卻不由自主地都往後退了一步。
  周衛國冷笑一聲,突然用日語大聲說道:「你們這群白癡!懦夫!膽小鬼!你們不是瞧不起中國人嗎?你們不是號稱戰無不勝嗎?你們不是信奉武士道嗎?為什麼不敢站出來?難道武士道就是教你們怎麼當怕死鬼?如果你們還是男人,就拿著武器站出來!就算你們為了向你們那個狗屁天皇效忠把自己的生殖器都閹割掉了,也做得像個曾經的男人行不行?」

  第29節:遭遇戰(17)

  鬼子們臉上立刻露出憤怒的神色,終於有四個鬼子挺著刺刀怪叫著殺向周衛國。他們自知單打獨鬥不是周衛國對手,也就顧不上什麼公平的原則了。
  周衛國歎了口氣,繼續用日語說道:「原來你們當中只有四個人像男人!」
  說完,拿著步槍快步迎了上去。
  趁鬼子尚未形成陣勢,周衛國大吼一聲「殺!」,一個突刺,刺中一個鬼子左胸,這鬼子立刻倒地身亡。
  等他拔出刺刀,剩下的三個鬼子已迅速結成陣勢,將他圍住。
  周衛國不慌不忙地站在當中,繼續用日語說道:「看來你們的動作還是不夠快!沒能趁機向我攻擊,不知你們三人誰想先死?」
  這三個鬼子臉色都是一變,開始在周衛國身邊不斷遊走著,卻是誰都不敢刺出第一槍。
  周衛國突然朝他面前的一個鬼子跨前一步,這鬼子一驚,立刻後退了一步。
  周衛國卻既沒有趁機出槍,也沒有趁機跳出鬼子的包圍圈,而是哈哈大笑著退回了鬼子的包圍圈。但現在任誰都能看得出這三個鬼子根本就沒有辦法將周衛國困住!
  其他八路軍戰士不知道周衛國的底細,見周衛國將鬼子一個個刺倒都不再為他擔心,而是看得如癡如醉,他們都把這當成了拼刺高手的現場教學表演!
  李勇卻是越看越驚,就連他這樣的老兵都從沒見過像周衛國這麼可怕的拼刺高手!可這人不是學生嗎?一個學生怎麼可能有這麼高超的拼刺技術?而且這個學生居然會說日語!想到這裡,李勇臉上不由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剩下的三個鬼子硬著頭皮繼續繞著周衛國轉,希望能夠找到周衛國的一絲破綻,但就連他們自己都明白,這個希望是多麼渺茫!而且,他們也知道,就算周衛國露出破綻,他們也不敢貿然攻擊,誰知道那是不是眼前這中國人的誘敵之計?
  這三個鬼子只覺一生中從未有過如此刻一般的難受。在他們看來現在已不是自己三人圍住了周衛國,而是周衛國將他們三人玩弄於股掌之間!隨時可以取他們性命!
  死並不可怕,等死的感覺才可怕!
  終於有個鬼子受不了壓力大叫著挺槍刺向了周衛國。
  戰士們都歎了一口氣,在他們看來,這鬼子現在已是個死人,他們所關心的只是周衛國會以什麼招式殺死這個倒霉的鬼子!
  周衛國沒有讓他們失望,左手迅速引槍向右前稍下打壓住鬼子步槍,右手向前猛力推槍,同時,左腳向左前跨步轉體,大吼一聲「殺!」,將刺刀刺入了這鬼子的胸膛,隨即迅速拔出刺刀。
  戰士們都是一聲驚歎!好漂亮的一個打壓刺啊!
  剩下的兩個鬼子不由停下了腳步,兩人看著周衛國,都是面露懼色。
  周衛國輕蔑地一笑,用日語說道:「膽小鬼!」
  兩個鬼子面色一變,對視一眼,同時挺槍向周衛國刺來。
  周衛國迅速將刺刀從左邊鬼子槍下方繞至槍左方,以兩手的合力向左上猛擊這鬼子的步槍,將那鬼子的步槍用力盪開,待他的步槍碰到右邊鬼子的步槍時,周衛國刺刀迅速刺左,還是大吼一聲「殺!」,一個漂亮的左打刺,將刺刀刺入了這鬼子的左胸。
  周衛國拔出刺刀後,這鬼子軟軟地倒下了,但臉上卻帶著笑容,似乎為自己終於得到解脫而感到高興!
  周衛國收槍,站定,冷冷地盯著剩下的一個鬼子。
  這個鬼子停在原地,槍仍保持著被撞歪的姿勢,雙腿卻已經開始發抖!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中國人哪裡還是人啊?他簡直就是死神!
  周衛國輕蔑地搖搖頭,越過他往剩下的鬼子走去。
  待周衛國走出一小段距離後,這鬼子目中突然閃過一絲光芒,迅速轉身,端起步槍就朝周衛國追去,刺刀直奔周衛國空門大露的後背。
  待這鬼子衝近,周衛國突然倒持步槍,急劇轉身,藉著旋轉的腰力將步槍往後一輪,把這鬼子的步槍磕飛後直接將槍托砸在了這鬼子的頭上。
  只聽「砰」的一聲,這鬼子登時頭顱破裂,倒地身亡,從破裂的頭顱中溢出的腦脊液混合著鮮血流了一地!

  第30節:遭遇戰(18)

  周衛國看也不看這鬼子一眼,轉過身,提著槍繼續朝剩下的鬼子走去,而且,有意放慢了腳步,邊走邊用日語緩緩說道:「我最討厭日本人!更討厭投降的日本人!不過我雖然不是武士,還是允許你們選擇自己習慣的武器用於抵抗,或者,你們還是趕緊選擇一種自己習慣的死亡方式吧!」
  剩下的鬼子都是面如死灰,鬼子傷員在互相看了看後,突然都解開自己的軍服,又解下腹部的護具,露出腹部,隨後從身上拔出刺刀,大叫一聲,反手刺入了自己的腹部,隨後,這些傷員就開始在地上痛苦地翻滾著。
  但他們仍然不停地絞動著手中的刺刀,以加快被刺破的腹主動脈血液流出的速度。
  圍著鬼子的八路軍戰士們都看得吃驚不已,不知這是怎麼回事。
  終於,鬼子傷員漸漸都不再動彈了。
  最後一個在地上翻滾的鬼子傷員突然大聲喊了一句話,之後才死去。
  聽到這鬼子傷員的叫喊,周衛國頓時臉色一變,眼中殺意愈熾!
  這時只剩下三個還能站立的鬼子。
  其中兩個鬼子聽到那鬼子傷員臨死前的叫喊後臉色大變,接著就平端起步槍,一個鬼子立刻大聲吶喊著衝向周衛國,另一個端起槍的鬼子卻在猶豫。
  周衛國就當那個朝自己衝過來的鬼子不存在一樣,看都不看他一眼,而是身體迅速右轉,右臂持槍向後伸直,就像投標槍一樣,將手中步槍奮力向那還在猶豫的鬼子擲出。
  步槍脫手向那鬼子飛去,在那鬼子反應過來之前就刺入了他胸膛。刺刀從那鬼子的前胸刺入,餘勢不減,巨大的衝力把他帶倒,最終示威性地插在他的屍體上!看上去竟像是硬生生將他釘倒在地!
  此時,衝過來的那個鬼子也到了周衛國面前,周衛國往左一閃,這鬼子便刺了個空。
  周衛國迅速右手前探,一下就扣住了這因為用力過猛刺刀刺空而失去平衡的鬼子的咽喉,略一收緊,這鬼子立刻呼吸不暢,雙手無力,手中步槍很快就掉落在地。
  周衛國右手加力,漸漸將這鬼子咽喉扣緊,這鬼子很快就兩眼發白,喉中不斷「咕咕」作聲,手腳也開始拚命掙扎,周衛國右手平伸,幾乎要將這鬼子舉起來,所以這鬼子的手腳始終都沒法碰到周衛國。漸漸的,這鬼子臉開始漲紅,過了一會兒,卻變成了紫色,又過了一會兒,這鬼子終於頭一歪,手腳也停止了抽動,竟是活生生被周衛國單手掐死了!
  邊上的八路軍戰士都是看得目瞪口呆,心跳加速!心中轉的都是同一個念頭:「幸虧他殺的是鬼子!」
  這時,最後一個鬼子開始渾身顫抖,過了一會兒,這鬼子突然拋下了手中步槍,轉身邊撕扯著身上的衣物邊大喊大叫著跑走了——這鬼子竟是被周衛國嚇瘋了!
  周衛國冷冷地看著這鬼子逃跑,卻一點追擊的意思都沒有,八路軍戰士們也默默地讓開一條路,讓這鬼子跑了。
  周衛國緩緩走上前,從鬼子屍體上拔出了步槍,又從子彈盒裡摸出一個彈夾壓入了彈倉,隨後上膛,據槍,向逃走的鬼子瞄準。
  這鬼子拚命叫著朝山上跑去,跑到半山,卻是一下踩空,失足摔下山,頭顱撞在山下的亂石中,鮮血飛濺,立時身亡!
  眼看著這鬼子墜落身亡,戰士們心中竟都是齊齊鬆了口氣!
  周衛國深深吸了口氣,轉身看了看滿地的鬼子屍體,又看了看自己的雙手,突然仰天大叫一聲,接著將槍倒插在地上,跪倒在地,已是淚流滿面!
  周衛國喃喃道:「父親!小雅!伯父伯母!鑫璞!勝利!虎子!弟兄們!……你們都看見了嗎?我在殺鬼子,我在為你們報仇啊!」
  此時,邊上的八路軍戰士個個都是呆若木雞,他們都還沒從剛剛周衛國對付鬼子的各種高超手段給他們的深深震撼中清醒過來!可以說,到現在為止,這些戰士還從沒有見過殺敵效率比周衛國更高的人!
  李勇走到周衛國身邊,看了看滿地的鬼子屍體,又看了看周衛國,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剛開口說了句:「老周……」

  第31節:遭遇戰(19)

  卻歎了口氣,不再說話。
  周衛國卻是明白李勇的意思,輕輕抹去眼中的淚水,說:「老李,你是怪我太心狠手辣是嗎?」
  李勇想了想,默言無語。
  周衛國站了起來,指著最後死去的那個鬼子傷員的屍體說:「你知道這個鬼子臨死前說的日語是什麼意思嗎?」
  李勇搖了搖頭。
  周衛國一字一句說道:「他說的是——殺光支那豬!」
  李勇臉色一變,他雖然不懂日語,但「支那豬」是鬼子對中國人的蔑稱他還是知道的。
  周衛國又一字一句說道:「你知道南京淪陷後南京守軍和老百姓有多慘嗎?」
  李勇遲疑了一會兒,微微點了點頭。南京大屠殺的消息他多少也聽說過一些。
  周衛國搖著頭說:「不!你不知道!」
  周衛國眼中又有了淚光:「沒有親眼看見的人永遠也想像不到那種慘狀!但我親眼看見了!我這輩子都忘不了!!!鬼子根本就不是人!他們都是畜生!不!他們連畜生都不如!他們殺我們中國人有時是為了消滅罪證!有時是為了取樂!有時甚至根本就不需要理由!他們從來就沒把我們中國人當人看!在他們的眼中,中國人簡直連豬狗都不如!留著只會浪費他們的糧食!所以他們根本就不會在乎中國人的生死!我所有的親人,幾乎所有的朋友,都是死在鬼子的手上!就是因為鬼子,我才會孤苦伶仃地活在這世上!所以我恨鬼子!我要殺光所有的鬼子!」
  戰士們都驚呆了,鬼子的殘暴他們雖然有所耳聞,但卻沒有親眼見到過,也沒有親歷者向他們述說過,如今聽了周衛國所說的話,他們心中突然都充滿了對鬼子的刻骨仇恨!渾身的熱血也突然之間都沸騰了!
  李勇臉頓時漲得通紅,恨恨地說道:「老周,你殺得好!這些小鬼子該殺!」
  這時,從山上下來了幾個八路軍,其中一個小戰士剛好聽到李勇的話,忍不住說:「李班長,小鬼子就是該殺!你不知道,我們剛剛在那邊山腰俘虜了幾個鬼子傷員,衛生員還給他們包紮好了傷口,戰士們剛把他們搬到一起,他們就從一個戰士身上搶顆手榴彈拉響了……六班的大劉就這樣犧牲了……」
  李勇這才想起剛才山那邊傳來的爆炸聲,原來那就是鬼子傷員引爆的手榴彈!看著這小戰士眼中的淚光,李勇不由對鬼子更增恨意。
  這時一個滿臉絡腮鬍,腰挎駁殼槍的八路軍走了過來。
  李勇看見他,立刻迎了上去,對他敬了一個禮,大聲說道:「報告連長,三連一排一班班長李勇正在執行任務,請指示!」
  周衛國看了這連長一眼,記起李勇曾說過這連長姓許。
  許連長看了眼李勇,說:「你們護送的學生呢?還有,一班傷亡情況怎麼樣?」
  李勇指了指身後說:「連長,他們現在都很安全。我把他們留在了我們後面那片被燒燬的高粱地裡,還留了王剛和吳振華保護他們,這次跟鬼子遭遇我們班也就他們兩個受了點輕傷……」
  剛說到這裡李勇已經注意到許連長的目光投向了自己的身後,李勇順著許連長的目光往後看去,就看見了從高粱地那邊漸漸走過來的一大堆人。再仔細看看,原來就是那群學生。等他們走近後,李勇就看見了躲在人堆中身上傷口略微包紮過的王剛和吳振華。看來這兩個傢伙終究還是經不住學生們的糾纏,放他們過來了。
  想到這裡,李勇不由狠狠地瞪了王剛和吳振華一眼,王剛和吳振華都是撓了撓頭,呵呵傻笑了幾聲隨後低下了頭,沒有執行李勇的命令,他們自己也知道理虧。
  李勇搖了搖頭,沒有說什麼,畢竟戰鬥已經結束,這些學生就算過來也沒什麼危險了。
  當學生們終於來到許連長面前時,他已經看不出他們是學生了。
  這些學生身上除了臉以外,幾乎都是煙灰,只有女學生才在過來之前拍打過自己身上的煙灰,這也使得她們有別於身邊的「黑人」。
  陳怡第一眼就看見了滿臉殺氣的周衛國,接著就看見了他身邊地上的鬼子屍體,不由愣住了——看學長的樣子難道這些鬼子都是他殺死的?

  第32節:遭遇戰(20)

  陳怡很快就在心裡否定了這個想法。在她看來,像自己學長這樣的「文弱」書生又怎麼可能殺死這麼多鬼子呢?不過再仔細想想,這學長和「文弱」好像也不怎麼沾得上邊啊?
  陳怡想著自己的心事,對眼前的屍體也就沒放在心上,其他學生就慘了,除陳怡之外的所有女學生和幾個瘦弱的男學生剛見到地上的屍體,就立刻「呃」的一聲吐了出來。其他男學生則拚命忍住要吐的衝動——陳怡是個女生都沒吐,他們好歹也要保持一點男子漢的尊嚴吧?
  過了一會兒,陳怡從沉思中清醒了過來。這回一眼看見滿地的屍體,再聞到空氣中迷茫的血腥氣,陳怡立刻就胃中翻騰,「呃」的一聲也吐了出來。
  現在最後一個女生也吐了,剩下的男學生終於如釋重負,也一齊開始嘔吐!
  見學生們對屍體的反應這麼大,李勇不由衝著王剛和吳振華又是狠狠瞪了一眼,王剛和吳振華則連連擺手,表示不是自己的錯,還一臉的無辜加無奈。
  當看到派出去護送學生的一排一班10個人只有兩個人負輕傷,而上級傳達的命令中所說的大學生們看樣子也是毫髮無損時,許連長在大喜之餘更是大惑不解。這樣的一支隊伍在遭遇了一個加強過火力的鬼子小隊之後居然損失如此微不足道!這怎麼可能?
  但核對過學生人數後許連長馬上發現了不對,他猶豫了一下,問道:「怎麼有三十七個人?不是說只有三十六個學生嗎?」
  說完,又一指滿臉殺氣仍未褪盡的周衛國說:「這個人是學生裡面的嗎?他是什麼人?叫什麼名字?」
  李勇解釋道:「他是我們接學生時地下黨臨時加上的,叫周衛國。我們這次和鬼子的遭遇戰全靠他指揮才沒有遭到大的損失。」
  許連長仔細打量了一遍周衛國,心中雖有無數疑問,但也知道這裡不是久留之地,立刻命令戰士們抬著傷員護送學生們先走,留下一個排打掃完戰場後,迅速撤退。
  等聽到槍聲趕來增援的鬼子和偽軍趕到時,隊伍早已過了封鎖線,進入了根據地的游擊區,留在鬼子面前的只剩下一具具曾經的「帝國勇士」的屍體!

  第33節:敵後根據地(1)

  第十四章敵後根據地
  (一)
  在游擊區又走了幾個小時後,隊伍終於進入了虎頭山抗日根據地。
  在撤退的路上,周衛國從李勇口中得知許連長名叫許光榮,今年30歲,是名老紅軍。
  隊伍剛到三連駐地陽村,許光榮就委婉地勸說周衛國交出了身上的所有武器,又把周衛國單獨安頓在了一個屋子裡,說是要讓他好好休息,其他學生則被立刻護送到了團部所在的趙莊。
  許光榮的這一番安排,周衛國當然不會沒有察覺,但他心中坦蕩,自是處之泰然,所以也不說破。
  李勇倒是很快就來看望他了,兩人聊了一會兒,周衛國忍不住好奇,開始向李勇詢問根據地的各種情況。一聽周衛國的問題,李勇臉色就變了,乾咳數聲後,李勇要麼對這些問題一問三不知,要麼顧左右而言他。很快,周衛國就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太冒昧了,所以笑笑後就不再說話,李勇也是不說話。兩人於是都默默地坐著,幾分鐘後,李勇終於受不了這尷尬的氣氛告辭了。
  李勇走時,並沒有關門,所以周衛國很容易就看見了門口站著的兩名持槍的八路軍戰士。不過在李勇走後,這兩名戰士卻並沒有跟著離開。
  周衛國不由看了這兩名戰士一眼,發現這兩人有些面熟,再仔細一看,終於認出這兩人正是換了八路軍軍裝的石頭和鐵牛!
  見是熟人,周衛國立刻走了過去。在屋裡坐了這麼大半天實在有些氣悶了,他想跟他們打個招呼後順便出去轉轉!
  誰知周衛國剛走到門口,就被警惕的石頭和鐵牛攔住了,兩人還委婉地「勸」周衛國回屋裡去。
  見到石頭和鐵牛兩人在「勸」自己回屋裡時不但用看「壞人」一樣的眼神看向自己,還一臉「看你這回還怎麼逃」的表情,周衛國只好打消了和他們理論的念頭,回到了屋裡。坐了一會兒後,周衛國不由開始苦笑——這大概就是冤家路窄吧?誰叫自己當初就從這兩位手中溜走過呢?好歹要讓人家把場子找回來吧?
  而且想想作為一個「大學生」,自己在今天的遭遇戰中表現也的確突出了點,由不得人家八路軍不懷疑自己的真實身份!再說自己剛剛問李勇的那幾個有關根據地的問題也的確比較敏感,還真有刺探之嫌!被人家懷疑是壞人也不算冤!何況人家八路軍現在也只是軟禁自己,算起來已經很給面子了!想到這裡,周衛國心中也就釋然了。
  傍晚,房東劉大娘給周衛國送來了晚飯,是一大碗麵條和幾根大蔥。周衛國雖然有些吃不慣麵條,更不喜歡吃生的大蔥,但見劉大娘這麼熱情,也就只好在連聲感謝後接下了麵條,劉大娘見周衛國這位「有兩名八路軍保衛的大學生」不嫌棄自己做的麵條,不由滿臉喜色,說好明天早晨再送麵條過來就笑呵呵地出去了。
  聽說明天還要吃麵條,周衛國嘴角已經開始有些發苦了。再看看眼前的這一大碗麵條,周衛國更是發愁——山東人就是實在,這碗還真是大啊!
  不過周衛國這時肚子的確餓了,畢竟今天一天只在撤退的路上吃了點乾糧,所以在發了一會兒愁後,周衛國還是拿起了筷子開始吃麵。吃了幾口,在發現這面的味道居然很不錯後,周衛國也就吃得有滋有味起來,不過在門口啃著窩頭的石頭和鐵牛瞅著他不緊不慢地吃麵條就很有些不滿了。
  周衛國見狀微笑著對石頭和鐵牛說:「兩位小兄弟不如都進來吧,大家一起坐著吃好了!」
  兩人卻都是頭一扭,給他來個不理不睬。
  周衛國心中暗笑,看來這兩人還真當自己是混進根據地的「壞人」了,他們還在防著自己逃走呢!想到「逃走」,周衛國突然心中一動,一個想法湧上心頭,嘴角也露出了微笑。於是,周衛國開始大聲吸著麵條,邊吸還邊咂吧嘴,又故意茲茲有聲地喝著麵湯,還不停地大聲說道:「這面好吃,真是好吃!麵湯也好喝,真是好喝!」
  最後石頭和鐵牛終於受不了,「砰」地一聲把門關上,再也不理他了。
  門關上後,周衛國又繼續發了一番對這「美味至極」的麵條的感慨,才忍住笑不說話。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終於,夜幕完全籠罩了陽村,卻一直沒有人給屋裡點上燈。
  周衛國突然站起,走到門口,迅速打開了門。
  石頭和鐵牛一驚,立刻手忙腳亂地從背上取下步槍,正要舉槍對準周衛國,就聽周衛國打著哈欠說:「兩位小兄弟還在啊?我要睡了,兩位小兄弟不如進來睡吧,外面蚊子多!」
  聽了周衛國的話,兩人神色稍微和緩了一些,但卻沒有收起槍。
  石頭一臉不爽地說:「我們還就喜歡在外面睡了!外面涼快!還有,不要叫我們小兄弟!你比我們大很多麼?」
  周衛國微笑著說:「哦!是這樣啊!那就祝兩位小兄弟睡個好覺了!」
  說完,輕輕把門關上,關門時還搖頭歎道:「奇怪,真是奇怪!怎麼還有人喜歡喂蚊子?」
  待周衛國關上門後,石頭和鐵牛才憤憤地把槍背好,石頭衝著屋門揮了揮拳頭,低聲說:「哼!你要真是特務,看我怎麼揍你!」
  鐵牛卻是歎了口氣說:「這傢伙打鬼子倒是一把好手!要真是特務那還真是可惜了!」
  石頭和鐵牛的話都被將耳朵貼在門上的周衛國聽得清清楚楚。
  原來人家八路軍還真懷疑自己是特務啊!
  周衛國不由心中好笑,又仔細聽了聽,門外石頭和鐵牛再沒什麼動靜,立刻轉身快步走向屋裡的那張桌子。
  周衛國輕輕一躍,就到了桌上,又從桌上一躍,抓住房梁,一翻身,騎了上去。坐在房樑上,周衛國仔細觀察了屋頂一會兒,發現這屋頂的椽子比起南方的房子要稀疏很多,椽子上鋪著葦席。周衛國又仔細看了一會兒,找到了兩張葦席的交匯處,伸出雙手,從兩根椽子之間輕輕按在了這葦席交匯處的屋頂上,雙手同時用力,屋頂頓時應手有些鬆動。回想起進這屋子之前偶然瞥見的屋頂的茅草,周衛國頓時明白這屋頂只是茅草加泥鋪在葦席上做成的。周衛國雙手逐漸加力,很快就將一張葦席連著屋頂的茅草和泥土頂起,在屋頂開了一個大洞。周衛國迅速從房樑上站起,從這洞裡鑽了出去,身體平鋪在屋頂上(減少壓強),又把屋頂復原,之後才慢慢爬到了屋頂後方,仔細聽了聽屋後沒有異樣後,周衛國迅速抓住簷角,一個翻身,悄無聲息落地。

  第34節:敵後根據地(2)

  其實周衛國費這麼大周章也只是想出去轉轉,順便和石頭、鐵牛開個玩笑而已。想到自己在村裡轉過一圈後再大搖大擺走到石頭和鐵牛面前,當著他們的面走回屋裡時兩人臉上即將出現的精彩表情,周衛國就忍不住想笑。
  在村裡走了一段路後,周衛國驚訝地發現村裡此刻是一片漆黑,竟然沒人點燈!
  再一想,周衛國立刻就明白了。這裡是農村,不比蘇州和南京,這裡的老百姓可沒有多餘的錢花在燈油上,當然是能省則省了!
  想明白這點,周衛國立刻暗道一聲慚愧,不由為自己剛剛破壞了一個屋頂感到內疚,散步的心情也就沒了,心中打定主意明天一定要將被自己破壞的那屋頂修好。正想轉身往回走時,周衛國突然看見前面拐角處有間屋子透出了燈光。
  那燈光本有些昏暗,但在如此漆黑一片中,卻顯得異常明亮。
  在農村這時候還有誰點燈呢?
  周衛國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抑制不住好奇心悄悄朝燈光走了過去。
  剛走到那屋子外面,周衛國就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周衛國一愣,這不是李勇的聲音嗎?再仔細一聽,又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卻是許光榮。周衛國再一思索,頓時明白,他這是到了三連連部了!難怪全村就這屋子亮著燈!
  知道這是三連連部後,周衛國立刻決定往回走,畢竟以他現在「壞人」的身份,待在這裡如果被人發現了多少有瓜田李下之嫌,還是少惹麻煩的好,何況偷聽人家談話也的確是件很不光彩的事。
  周衛國剛轉身要走,就聽屋子裡傳來李勇的聲音:「連長,我覺得周衛國不太可能是特務!」
  周衛國腳步立刻停了下來,既然說到自己,當然就有必要聽聽了!於是悄悄走了過去,靠在牆邊開始細聽。
  只聽許光榮說道:「小李,你不覺得周衛國作為一個學生年紀大了點嗎?」
  李勇說:「連長,這個我聽周衛國說過。他的年紀是比其他學生大,不過其他學生還都沒有畢業,他卻是民國十八年就進了蘇州的東吳大學,應該早就畢業了,所以年紀大一點也沒什麼特別的。這次的三十六個學生裡有一個女學生也是蘇州東吳大學的,我聽過周衛國和這女學生的談話,周衛國對東吳大學的事情還是很熟的,不像在說謊,而且那女學生還叫他學長,我們好像也沒有理由懷疑他吧?」
  許光榮說:「那你倒說說,如果他沒有問題,那團裡給我們的北上學生名單裡為什麼會沒有他?」
  李勇立刻說道:「名單上沒有周衛國這件事,當時我們接學生時地下黨同志就解釋過了,因為周衛國是臨時加上去的,所以名單上自然沒有他!」
  許光榮說:「好,就算這些都沒問題,那我問你,一個學生又怎麼可能這麼會打仗?」
  李勇沉吟了一會兒,說:「這個我也想不明白,但我覺得我們應該相信徐州地下黨的同志!既然他們把這三十七個人送到根據地,就肯定對他們進行過考察,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許光榮沉默了一會兒說:「剛剛你也說了,今天他還問了你很多根據地的情況,這不是在刺探情報是什麼?」
  李勇說:「今天周衛國問我那些問題,我剛開始也懷疑過,但回來後仔細想想,他問那樣的問題還是好奇的可能性大一些。連長你想,特務會有這麼大膽子敢直接問我們這樣的問題嗎?」
  許光榮顯然也覺得這不可能,所以又沉默了一會兒,最後說道:「但是,我聽戰士們說,這周衛國還會說鬼子話,你就能保證他不是個鬼子特務?」
  李勇說道:「我覺得這更不可能!周衛國對鬼子的仇恨是實實在在的!這一點我看得出來!要不然他也不會對鬼子這麼心狠手辣!」
  許光榮沉吟著說:「興許他是為了混進我們根據地所以才對鬼子這麼狠呢?」
  李勇一時語塞,不知該怎麼解釋,不知為什麼,在他的內心深處,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周衛國肯定不是壞人!不過連長說的似乎也不是全然沒有道理,所以現在他也有些迷惑了。

  第35節:敵後根據地(3)

  聽到這裡,周衛國再也忍不住,立刻上前,敲了敲門。
  許光榮在屋裡問道:「誰呀?」
  周衛國朗聲說道:「我!周衛國!」
  屋裡立刻傳來了拉槍栓的聲音,隨後門就被打開了。門口現出滿臉吃驚的許光榮和李勇。許光榮手中拿著駁殼槍,駁殼槍的機頭大張著,李勇也平端著步槍,兩人的槍口有意無意都對準了周衛國的胸膛。
  周衛國卻看也不看這兩支槍一眼,微笑著說道:「許連長,老李,客人來了,你們也不讓人進去坐坐?」
  許光榮臉色微變,往後退了幾步,槍口卻還是指著周衛國。
  李勇想了想,收起步槍,也後退了幾步,給周衛國讓開了門。
  周衛國大步走進了屋裡,一眼看見屋裡桌邊的板凳,想也不想就走過去大剌剌地坐了下來。
  許光榮和李勇面面相覷,眼中滿是疑問——這周衛國不是被石頭和鐵牛兩人看著嗎?怎麼會來到連部?
  李勇臉色突然大變,厲聲說:「周衛國,你說……你把石頭和鐵牛兩人怎麼了?」
  想起周衛國對待鬼子的手段,李勇心中就不寒而慄,要是石頭和鐵牛有個什麼三長兩短……
  李勇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不敢再想下去。
  周衛國看見李勇的神色,立刻明白了他的想法,不由笑道:「老李,你放心,我沒把石頭和鐵牛怎麼樣,他們都還在我屋門口站著呢!我是偷偷跑出來的,他們不知道!」
  李勇面色稍霽,但還是有些不放心,說:「你真的沒把他們怎麼樣?」
  周衛國有些生氣了,說:「我說老李,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婆婆媽媽了?我說沒把他們怎麼樣就是沒把他們怎麼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從他們兩個眼皮底下跑走是第一次嗎?」
  李勇一想,倒也是,上次北上途中周衛國不是也從石頭和鐵牛兩人的眼皮底下溜到山下了嗎?不由放下了心。不過很快,李勇又在心裡罵開了石頭和鐵牛兩人,這兩個兔崽子,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看人的!兩個看一個都看不好!明明知道周衛國不是普通人也不長點記性!活該他們丟人!
  許光榮卻沒有收起駁殼槍,只是將駁殼槍的槍口放下了一些。從李勇的講述中許光榮也明白,這次護送的學生能安然無恙全虧了周衛國的臨機決斷,但在周衛國的身份明確之前,他也不敢大意!畢竟根據地建立起來還沒多久,敵情又複雜。
  周衛國將雙手放在桌上,微笑著對許光榮說:「許連長,你看,我現在全身上下沒有一樣武器,就這樣你還不放心嗎?」
  許光榮心中暗道:你手上倒是沒武器,但你徒手殺鬼子的事情全連誰不知道?怎麼叫我放心?
  不過想起周衛國殺的是鬼子,許光榮還是在遲疑了一會兒後收起了駁殼槍,走了過來,坐在了桌子另一邊的板凳上,卻仍然警惕地看著周衛國。
  周衛國又轉向李勇說:「老李,我們認識也有十幾天了吧?這十幾天我們還從沒好好聊過,怎麼樣,不如趁著這個機會大家一起坐下聊聊?」
  李勇和許光榮交換了一個眼色,又看了看周衛國,最後走到炕邊坐下了,有意無意將自己的步槍也擺在了炕上。
  周衛國心中暗讚,李勇這一坐可大有深意。現在自己、許光榮和他剛好形成一個三角,假如自己真是「壞人」,突然發難,不管動作有多塊,在一瞬間都只能先殺一個人,在他再次動手之前另一人至少還來得及開槍,就算打不中他周衛國,只要槍聲一響,還是能夠有效示警的,這樣一來他周衛國要想安然逃跑就沒那麼容易了!
  雖然知道李勇的用意,周衛國臉上卻是不動聲色,等許光榮和李勇都坐定後,才緩緩說道:「我知道你們都在懷疑我的身份,我本來也是想告訴你們的,但我這個人不習慣在不平等的條件下談話。現在我們都平等了,可以開始好好談了!」
  許光榮立刻說道:「好,既然你有誠意,那我們也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我們都知道你有事情瞞著我們,但我們最想知道的就是——你究竟是什麼人?不要告訴我你就是個普通大學生!」

  第36節:敵後根據地(4)

  周衛國深吸了一口氣,用力呼出後說:「我其實不是普通大學生,而是一名國軍軍官!」
  許光榮皺了皺眉,但很快又舒展開了。
  國共兩黨雖然你死我活地打了這麼多年,但現在畢竟是國共合作了,大家都是中國人,值此民族存亡之際,正應該攜手合作,共同抗日,所以仔細想想周衛國這國軍軍官的身份倒也不是那麼讓人難以接受。
  李勇卻突然說道:「如今是國共合作抗日,你就算是國軍軍官也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情,為什麼要對我們隱瞞呢?」
  周衛國想了想,說道:「這一點我會慢慢跟你們解釋的。不過我想先問你們一個問題,不知許連長和李班長知不知道南京大屠殺?」
  許光榮和李勇對視了一眼,微微點了點頭。
  周衛國歎了口氣,目中已有淚光,緩緩說道:「我記得差不多同樣的問題今天白天我已經問過李班長了。其實你們並不知道南京大屠殺,最多是聽說過!但我不一樣,我是親身經歷過!我親眼看見過鬼子屠殺手無寸鐵的南京市民和放下武器的國軍官兵!那種慘狀我這一輩子都忘不了!」
  聽周衛國說到「放下武器的國軍官兵」時,許光榮和李勇都不由皺了皺眉頭,在他們看來,一個軍人,最為可恥的事情就是放下自己手中的武器!
  周衛國注意到了兩人的表情,不由正色道:「許連長,李班長,我知道你們看不起國軍!以為國軍都是貪生怕死的人!但我要告訴你們的是,國軍也是中國人!他們也愛自己的祖國!他們也是熱血男兒,也有軍人的榮譽感!他們也不怕死!這一點我敢保證!因為我自己就曾作為國軍的一員參加過淞滬會戰和南京保衛戰!」
  許光榮和李勇都是臉上一紅,南京保衛戰他們雖然不怎麼清楚,但淞滬會戰的慘烈卻是中國人都知道的!
  周衛國再次深吸了一口氣,心情終於平靜下來,說:「不過在民國二十一年之前,我的確就讀於蘇州東吳大學法學院,那時我的名字不是叫周衛國,而是叫周文。『九一八』事變後,我還和同學一起組織過蘇州學生的『雙十』抗日遊行和『一二一七』抗日大遊行,為此還蹲過監獄。當時當局給我的罪名就是通共!」
  說到這裡,周衛國不由笑笑,說:「沒想到我現在倒是真的通共了!」
  許光榮和李勇都是一笑。李勇更為自己的眼光感到驕傲——原來周衛國的確曾經是「大學生」,難怪他身上有種讀書人特有的氣質。
  周衛國繼續說道:「後來『一二八』淞滬抗戰爆發,我和東吳大學的十幾個同學一起到上海慰問抗戰的十九路軍。有一天,我到戰場上慰問一支國軍,認識了他們的營長,還親身經歷了和鬼子的戰鬥!受那位營長和那次戰鬥的影響,回到蘇州後我就有了投筆從戎的想法。後來,傳來那個國軍營長犧牲的消息,更堅定了我的想法!剛好那時中央軍校第九期開始續招學員,我於是決定從軍,用自己的生命來保衛我的國家!為表明決心,我將名字由周文改為周衛國!還從東吳大學退了學。後來我去了南京,報考中央軍校,不久就被中央軍校錄取。在中央軍校我學的是步兵科,畢業後又被送到德國軍校留學,學的是裝甲兵專業。『七七』事變後我們留德學員回國,我當了戰車連長,隨後就參加了淞滬會戰。後來,仗越打越大,我的官也越打越大。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打著打著我就從裝甲兵軍官變成了步兵軍官!最後還升到了上校團長!」
  許光榮和李勇都瞪大了眼。「上校」這個玩意他們雖沒什麼概念,但「團長」是個多大的官他們還是明白的。要知道,整個虎頭山地區三個縣,八路軍的主力部隊就只有他們獨立團!兩人不由開始仔細打量周衛國,怎麼看周衛國也不像是個團長啊?
  周衛國看見兩人的表情,知道他們不太相信,也不在意,繼續說道:「後來我就參加了南京保衛戰!」
  說到這裡,周衛國目中又忍不住流淚。
  李勇記起周衛國曾經說過,他的所有親人和幾乎所有朋友都死在了鬼子的手上,聽到這裡,不由也為周衛國感到難過。

  第37節:敵後根據地(5)

  周衛國強忍住淚水繼續說道:「參加淞滬會戰的國軍在會戰結束後基本都被打殘了,再加上撤退的組織工作混亂,撤退時被鬼子追著打,損失更大。好不容易撤到南京,鬼子新的進攻又來了,部隊還沒來得及好好整補就匆匆投入了南京保衛戰,所以弟兄們雖然打得很頑強,但最終南京還是陷落了!」
  聽到這裡,許光榮和李勇都是神情黯然。
  周衛國突然抬起了頭,憤怒地說:「南京雖然陷落,但南京城裡的國軍還有近十萬之眾,只要有良好的組織和指揮,原本也還是可以和鬼子打巷戰的。但是,我們的長官,從首都衛戍司令長官到師長,竟然都在城破之前搶先逃跑了!」
  許光榮和李勇都是目瞪口呆,上級扔下部隊自己逃跑?這種事情他們別說遇上,連聽都沒聽過!
  周衛國歎了口氣,說:「剩下的官兵看長官都跑了,也都沒了鬥志。其實也不能怪他們,這些整補的新兵大多數原本就是強征來的老百姓!長官都跑了,還怎麼指望他們能好好打仗?所以他們大多選擇了放下武器投降或者裝扮成了平民!」
  說到這裡,周衛國突然想起被國軍潰兵殺死的蕭雅父母,不由心如刀絞。
  許光榮和李勇也跟著歎了口氣。他們當然知道沒了領導的部隊會成什麼樣。
  周衛國咬牙說道:「不過他們還是想錯了!他們不知道鬼子根本就不是人!是畜生!鬼子並不在意你是放下武器的軍人,怕死的逃兵,還是普通市民,他們見人就殺!見到婦女則侮辱後再殺!總之是變著法子殺人!南京數十萬同胞啊!就這樣被鬼子天天殺!天天殺!終於幾乎都被殺光了!那裡面還有我在這世上最後的親人,有和我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啊!」
  許光榮和李勇都握緊了拳頭,眼中也有了淚光!
  許光榮一拍桌子,罵道:「這群畜生!」
  周衛國繼續說道:「我恨鬼子!但鬼子本來就是畜生!所以我更恨那些把上十萬弟兄扔在南京城自己卻逃命的長官!老李,你問我為什麼要跟你們隱瞞自己是國軍軍官?還說就算是國軍軍官也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情。但我不這麼想!面對南京數十萬死難同胞和為我而死的弟兄們的冤魂,我敢承認自己是曾經發誓要血戰到底,與南京共存亡,臨了卻怕死逃命的國軍嗎?我不敢啊!我心虛啊!」
  說到這裡,周衛國不由放聲痛哭。
  許光榮和李勇也聽得難過,跟著落淚。
  良久,周衛國才止住了哭聲,繼續說道:「所以,逃出南京後,我發誓要為我的親人報仇!為我的朋友報仇!為我的弟兄們報仇!但有這樣貪生怕死的長官我又哪裡有報仇的指望?所以我才決定北上,尋找真正抗日的隊伍!一路上,所見所聞,讓我明白了八路軍是一支真正抗日的隊伍!所以我才到徐州找到了我的老同學,也就是那天送我們的那個地下黨負責人,讓他介紹我加入八路軍!」
  說到這裡,周衛國頓了頓,熱切地看著許光榮說:「許連長,你讓我參加八路軍吧!我要殺鬼子!」
  許光榮眼中淚光閃動,突然站了起來,向周衛國伸出大手,大聲說道:「兄弟,你是好樣的!歡迎你加入我們八路軍!今後我們就在一起殺鬼子!」
  周衛國站了起來,伸手握住了許光榮的手,眼淚再次止不住流了下來。
  李勇也走了過來,和兩人的手握在一起,激動地說:「老周!我們八路軍雖然武器比國軍差,但卻絕不會丟下一個同志!更不會丟下一個群眾!」
  三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良久才分開。
  周衛國用衣袖抹去眼淚後說道:「這麼說,從現在開始我就是八路軍了?」
  許光榮和李勇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
  許光榮說:「你要是願意,以後就留在我們連吧,剛好你跟李班長也熟!不過你是國軍的團長,我們八路軍肯定沒辦法給你這麼大的官……」
  周衛國臉色一變,打斷許光榮的話,說:「許連長,你也太小瞧我周衛國了!我周衛國豈是貪圖官位的人?」

  第38節:敵後根據地(6)

  許光榮趕緊說道:「周衛國同志,我不是這個意思。以你的能力,這次又立了這麼大的功,讓你從士兵幹起怎麼也說不過去。這樣吧,二班班長在今天的戰鬥中犧牲了,我明天就向團部打個申請,讓你來當二班的班長,你看怎麼樣?」
  周衛國斬釘截鐵地說:「只要能打鬼子,別說是當班長,就算是當一名普通士兵我也願意!」
  許光榮心中鬆了口氣,他還真怕周衛國不願意!不管怎麼說人家以前也是個團長,帶著千多號人(他並不知道周衛國帶的是兩千多人的加強甲種團),一下子變成個只能帶十幾個人的小班長,能不會有想法嗎?而且說實話,許光榮把周衛國留在三連也是有私心的,周衛國是國軍軍官,以前和鬼子打過無數仗,說到打鬼子的經驗,目前整個虎頭山根據地,還有誰能比得上他?現在部隊最缺的就是打鬼子的經驗!要不然今天三連一百多號人打鬼子一個小隊殘部也不至於損失這麼大了!
  想到這裡,許光榮便以請教的態度將三連參加戰鬥的大概經過對周衛國說了。
  原來,按照和李勇的約定,團裡估計學生們近期就要抵達,所以在前天就派出三連偷偷越過封鎖線,隱蔽在小李村附近的樹林中隨時準備接應北上的隊伍。今天,周衛國他們這邊剛打響,許光榮就知道護送隊伍已經和敵人遭遇,於是帶著三連朝這邊急行軍。趕到山下時,山本青木已經放火燒了周衛國他們躲藏的高粱地,而三連也很快就被留在山腰的鬼子衛生員發現。鬼子衛生員和傷員迅速開槍阻擊,但因為沒有機槍,所以很快就讓許連長帶人衝了上來。戰士們高喊著「繳槍不殺」,鬼子衛生員沒有選擇投降而是選擇了戰死,鬼子傷員也拚命抵抗。許光榮沒有理這些傷員,在留下六班和幾個衛生員處理這些鬼子傷員後,命令其餘戰士往山上繼續衝鋒。當六班戰士制伏這些傷員,由衛生員為他們包紮好重新迸開的傷口並由戰士們搬到一起時,一個鬼子傷員從六班戰士大劉身上搶了顆手榴彈拉響了,大劉當場犧牲,還有三名搬傷員的戰士受傷!其他鬼子傷員趁機上前搶奪武器,被憤怒的六班戰士全部擊斃!三連繼續往山上衝的時候遭到山頂鬼子火力小組的阻擊,雖然坡度不大,但鬼子射擊精確,所以又傷亡了十來個人,幸虧鬼子機槍卡殼了,三連才衝上山頂。這回大家有了教訓,沒有讓受傷的鬼子拉響手榴彈,但鬼子傷員硬是咬斷自己舌根自殺了。鬼子的頑強讓戰士們吃驚不已。部隊衝下山時,遭到鬼子火力封鎖,又傷亡了二十多名戰士,後來在周衛國他們的配合下,三連包圍了剩下的鬼子,又在拼刺刀時犧牲了五名戰士,重傷四人!算起來,這次戰鬥,為了消滅一個小隊鬼子殘部,三連的傷亡竟高達四十多人!經過這次戰鬥,三連筋骨大傷!
  探討完這次戰鬥的得失後,許光榮看著周衛國,心中突然冒出一個念頭:這回可是撿到寶了!
  心裡不由樂開了花。
  眼看天色已晚,周衛國起身告辭。
  許光榮和李勇都執意要送周衛國回去休息,周衛國推辭不過也就只好接受了。
  當三人有說有笑走近「軟禁」周衛國的那個屋子時,就看見石頭和鐵牛一臉警惕地站在門口。
  連續站了有七八個小時,這兩名戰士竟然都不感到累!這一點就連周衛國也不得不佩服!
  看見石頭和鐵牛還有板有眼地在門口警戒著,李勇不由又好氣又好笑。
  石頭和鐵牛首先看見了提著馬燈的許光榮,趕緊立正,敬禮。
  石頭敬過禮後還有意大聲說:「報告連長,一班戰士石頭、鐵牛正在執行看押任務!」
  許光榮忍住笑說:「看押任務?你們看押誰呢?」
  石頭愣了愣,說:「連長,不是您下的命令說要看住周衛國這個特務嗎?」
  鐵牛在一旁糾正道:「石頭,連長可沒說他是特務!」
  石頭撇了撇嘴說:「我看他就像特務!」
  許光榮臉一沉,說:「瞎說什麼?誰是特務?」

  第39節:敵後根據地(7)

  石頭還沒反應過來,說:「周衛國啊!」
  李勇忍住笑走上前罵道:「你們兩個還站在這裡幹什麼?都給我回去睡覺!」
  石頭愣住了,說:「那……那這周衛國不用看押了?」
  李勇說:「看押?什麼看押?都是革命同志哪來的看押?」
  許光榮咳嗽了一聲說:「組織上經過考察後已經證實了周衛國同志是真心抗日的,還批准他參加了我們八路軍。所以周衛國同志現在不但不是特務,還和我們成為了革命戰友!」
  石頭糊塗了,這周衛國怎麼一轉眼就從特務變成革命同志和革命戰友了?
  鐵牛倒是心裡直樂,能有周衛國這樣的戰友當然是好事!
  李勇走到兩人身邊低聲說道:「你們兩個傻小子仔細看看連長身後是誰?還看押呢!兩個看一個都讓人跑了自己還不知道!你們倆丟人不丟人啊?」
  石頭和鐵牛吃驚地看向許光榮的身後,就見到了笑吟吟的周衛國。
  兩人不由面面相覷,嘴巴大張著合不攏,眼睛也瞪得溜圓,一臉的不可思議。
  真是見鬼了!這周衛國明明在屋裡睡覺啊!睡前還跟自己說過話呢!這門也看得死死的,他怎麼可能跑走呢?
  兩人心中一動,幾乎同時轉身推開了屋門,藉著馬燈的亮光,兩人終於發現屋中此刻已是空無一人!
  兩人轉身再看向周衛國時已經是一臉的沮喪了。
  李勇罵道:「還有什麼好看的?都給我滾!是不是要等我請你們吃麵?」
  石頭和鐵牛兩人趕緊說道:「哪能呢班長,我們這就走。」
  說完,兩人又低聲商量了一會兒,卻都沒有要走的意思。
  鐵牛突然滿臉扭捏低聲說:「班長,跟您說個事……」
  李勇笑著說:「呦喝,鐵牛,你這是怎麼了?轉性了?說話怎麼跟個小媳婦似的?說吧,到底什麼事?」
  石頭紅著臉說:「班長,我們要說的就是媳婦的事。」
  李勇一愣,說:「媳婦?什麼媳婦?你們倆多大啦?就想找媳婦?再說了,這事也不歸我管啊!」
  鐵牛訕訕地說:「不是啊,班長。您忘了,上次我們倆讓周衛國跑了您就跟我們說過,要是下次再出這樣的事就讓我們回家抱媳婦去!」
  石頭接口道:「現在這不就是下次嗎?班長,我們就是想告訴您,我們倆都還沒媳婦,所以沒辦法回去抱媳婦。班長您就饒了我們這一回吧?」
  兩人一唱一和說完後,大氣不敢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李勇,以期從李勇的臉色變化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李勇不由哭笑不得,說這兩個小子傻吧,他們又知道用這理由來對付自己;說他們聰明吧,偏偏又這麼不開竅!想到這裡,李勇不由抬起了腿做勢要踹兩人,嘴上罵道:「你們兩個兔崽子哪這麼多廢話?還不快給我滾回去睡覺!」
  石頭試探著說:「班長,您這是算饒了我們?」
  李勇笑罵道:「我說你們兩個哪這麼死心眼呢?在這站著能多長一塊肉啊?滾!」
  石頭和鐵牛立刻如蒙大赦,答應了一聲後就飛也似的跑了。
  周衛國、許光榮和李勇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又互相看了一眼,突然都哈哈大笑了起來。
  笑過之後,許光榮說道:「周衛國同志,天色不早了,你也早點休息吧,我們明天接著聊!以後我要請教你的事情還多著呢!」
  周衛國笑道:「許連長你太客氣了。你比我年長,叫我聲衛國就行了。你剛剛不是也說過嗎,我們現在已經是革命戰友了!說請教不是見外了嗎?」
  許光榮笑著說:「是是是!那我就不多說了。衛國,早點睡吧!」
  李勇笑著說:「老周,我們現在都在一個排,以後打鬼子可別忘了我們一班這些兄弟!」
  周衛國笑著說:「老李,瞧你這話說的?以後大家在一起打鬼子,還分什麼你我?」
  李勇笑道:「有你這句話就行了!」
  三人都會心地笑了。
  許光榮走時還怕周衛國不習慣晚上沒光亮,所以硬是把馬燈留給了周衛國,之後才和李勇一起離開。

  第40節:敵後根據地(8)

  看著兩人沒入黑暗中,周衛國深深吸了一口氣,在心中默默念道:「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革命!同志!……」
  心中突然覺得從未有如此刻平靜。
  (二)
  第二天一早,許光榮就派連部通訊員向團部送去了自己對這次遭遇戰的總結和繳獲戰利品的清單,還有任命周衛國為三連一排二班班長的申請。
  中午,通訊員帶回了團部的指示。
  團裡基本同意許光榮對這次遭遇戰的分析。這次遭遇戰是獨立團所屬部隊第一次和精銳的鬼子作戰,積累了寶貴的戰鬥經驗。但這次戰鬥也暴露出作為獨立團代表的三連的很多缺點,如陣地戰戰術、射擊水平還有白刃戰能力都不如日軍。獨立團是由主力部隊的一個營擴編成的,其中不少連隊尤其像三連這樣的主力連裡面老紅軍有很多,但就是這樣一個連打一個小隊鬼子殘部傷亡都這麼大,可以想像鬼子的戰鬥力有多麼強悍!這對獨立團的領導們觸動很大。
  當然,這次戰鬥總的來說還是一個勝仗,不但成功接應了三十幾個後方來的大學生,還完整地消滅了鬼子一個加強小隊,繳獲機槍3挺,步槍50餘支(加上一班路上繳獲的5支),擲彈筒2個,彈藥若干。尤其是護送學生北上的三連一排一班,表現突出,全班消滅鬼子二十餘人,自身僅有兩人輕傷!因此團裡給三連記集體一等功一次,一班記集體特等功一次,一班長李勇記個人一等功一次,其餘戰士記個人二等功一次(雖然之後李勇和戰士們都要求將一班的功勞都記在周衛國身上,但考慮到周衛國之前並不是八路軍戰士,所以上級沒有給他記功)。
  考慮到這次遭遇戰三連損失比較大,團裡還給三連補充了一些新兵。只是根據地創建時間短,群眾基礎相對還比較薄弱,所以積極參軍的人不多,團裡這次只給三連送來了二十名新兵。至於這些新兵的武器,就從三連這次的繳獲中直接劃撥了十八支「三八式」步槍和一挺「歪把子」機槍。
  至於對任命周衛國為三連一排二班班長的申請,團裡的批復倒是很簡單:「在充分徵求周衛國同志本人意願的前提下,同意三連目前的安排!」
  其實團裡早一天就收到了徐州地下黨發來的一封證明周衛國身份的密電。只是如何妥善安排一個國軍團長讓團裡犯了難,剛好這時三連的申請送到。從申請中可以看出,周衛國倒是自願加入八路軍並願意當個班長的,團裡自然是大大地鬆了口氣,立刻同意了許光榮的申請。
  於是,周衛國就在這一天正式成為了國民革命軍第十八集團軍山東虎頭山抗日根據地獨立團一營三連一排二班的班長!
  許光榮一接到團裡的批復立刻就樂呵呵地帶著一套新軍服找周衛國去了。
  當許光榮走近周衛國住的那個屋子時,遠遠就看見周衛國正在房頂忙活著。
  地上則站著一臉焦急加關切的房東劉大娘。
  原來,周衛國一早起來就想起修屋頂的事,但這修屋頂的活周衛國從沒幹過,看起來雖然容易,卻光是和泥就把他弄得手忙腳亂。泥和好後周衛國直接就帶著一簸箕泥上了屋頂,把房東劉大娘嚇壞了。不過弄到現在,周衛國總算是摸到修屋頂的門道了。
  屋頂上的周衛國也看見了許光榮,對他微笑著招了招手。
  等許光榮走近,劉大娘立刻像遇上了救星,趕緊上前說:「許連長,你可來了!早晨起來這位大學生同志就說他弄壞了俺的屋頂,硬是要自己修好,攔都攔不住!你說要是不小心摔下來,磕著碰著哪裡了,俺這罪過不是大了麼?那傷的可是天上的文曲星啊!」
  許光榮趕緊說:「大娘,對不住啊!讓您受驚了!他現在已經加入我們八路軍了,待會兒我會批評他的!」
  劉大娘趕緊擺擺手說:「可不敢這麼說,許連長,幾時見過當兵的像你們這麼和善的?」
  許光榮說:「大娘,我們八路軍是人民的隊伍!我們跟人民群眾,就像魚跟水一樣,沒有水,哪來的魚啊?您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第41節:敵後根據地(9)

  劉大娘呵呵笑了。
  這時,周衛國已將屋頂修好,走到屋頂邊上,一手拿著空簸箕,另一手撐著簷角順勢一個翻身,輕輕落地,將劉大娘嚇得直拍胸口說:「哎呀呀!可要小心啊!」
  周衛國走到劉大娘面前,說:「大娘,您看我這不是沒事嗎?我早說了,您不用擔心我,我摔不傷的!」
  劉大娘仔細將周衛國上下檢查了一遍,見周衛國安然無恙,才鬆了口氣,說:「年輕人就是不知輕重,『小心駛得萬年船』知道麼?」
  周衛國撓撓頭,呵呵傻笑,心中突然覺得無比溫馨。
  許光榮說:「大娘,我們要說個事,您忙去吧。」
  劉大娘說:「哎,俺這就給你們做好吃的去!」
  許光榮連忙說道:「大娘,我話說完就走,您就別忙活了!」
  劉大娘臉一沉,說:「不許走,在俺這吃完再走!」
  說完就去灶間了。
  許光榮看向周衛國,無奈地搖了搖頭,正好看見周衛國也無奈搖頭,兩人不由都是一笑。
  兩人進了屋坐定。許光榮無意中抬頭看了看房頂,突然一拍大腿說:「我知道你昨晚是怎麼跑出來的了!你就是從屋頂出來的!」
  周衛國點了點頭,微笑不語。
  許光榮歎道:「衛國,你的身手著實讓人佩服!要是我們三連每個戰士的身手都有你的一兩分,鬼子哪裡是我們對手?」
  周衛國笑道:「過獎了。許連長找我有事嗎?」
  許光榮說:「你看看,我都忘了正事了。團裡已經批准你留在我們連當一排二班班長了,這是你的軍服。武器下午再發給你。」
  經歷過這麼多事情後,終於又能穿上軍服了!周衛國雙手接過軍服,心中真有恍如夢中的感覺。
  許光榮卻沒有注意到周衛國的異樣,微笑著說道:「我跟劉大娘說一聲先走了。回頭試試衣服合不合身。對了,吃過午飯後到連部來參加連裡的幹部會議吧!你的東西也收拾收拾,從今晚開始,你就搬出劉大娘家,跟戰士們住一起吧。你現在是八路軍幹部了,要遵守群眾紀律,不能麻煩群眾!」
  周衛國「哦」了一聲,卻不明白許光榮所說的「群眾紀律」是什麼意思,不由疑惑地看向許光榮。
  許光榮注意到周衛國的神情,頓時一拍腦門,說:「糊塗!你瞧瞧,我連這個都忘了跟你說了。」
  隨即正色說:「我們八路軍有『三大紀律八項注意』。三大紀律是指:一切行動聽指揮,不拿群眾一針一線,一切繳獲要歸公;八項注意是指:說話和氣,買賣公平,借東西要還,損壞東西要賠,不打人罵人,不損壞莊稼,不調戲婦女,不虐待俘虜。三大紀律八項注意你可要記牢了!這是鐵的紀律!不管你打仗有多厲害,軍法無情!」
  周衛國點頭說:「這個『三大紀律八項注意』訂得好!我一定會記住的!」
  想了想,又歎道:「相比之下,國軍的軍紀就遠不如你們……我們八路軍了!」
  許光榮肅容說:「衛國,你可別多想!我不是因為你是從國軍那裡過來才專門跟你說的,『三大紀律八項注意』是我們八路軍每一個幹部戰士都要遵守的!絕不因你的出身不同或職務高低而改變!」
  周衛國笑道:「我知道!你以為我是這麼小氣的人嗎?」
  許光榮這才微笑著告辭出了屋門。
  很快,周衛國就聽到許光榮向劉大娘告辭和劉大娘極力挽留的話語,接著就是許光榮漸漸遠去的足音。
  許光榮走後,周衛國迫不及待就換上了新軍服。
  軍服雖然不是很合身,但周衛國穿上後卻覺得心中無比自信和踏實。
  周衛國深吸一口氣,喃喃道:「終於又穿上軍服了!小鬼子們,你們等著吧!我周衛國又回來了!」
  不久,劉大娘端著一碗麵進來,把面放在桌上後,才注意到周衛國已經換上了八路軍軍服,不由「嘖嘖」連聲,直贊周衛國穿著這軍服越發顯得英俊,搞得周衛國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劉大娘又從身上拿出了一塊銀元,放在了桌上,說:「這是許連長走時留下的,說是你這兩天的飯錢和房租。你替俺還給許連長。」

  第42節:敵後根據地(10)

  周衛國一愣,說:「您這是什麼意思?」
  劉大娘歎了口氣,說:「八路軍來之前,家裡就俺一個孤老婆子守著一間破屋子等死。八路軍來了之後,給俺修好了房子,又給俺分了地,看俺不能幹重活還幫俺種地。這份恩情俺老婆子怎麼承受得起?怎麼還能要你們的錢呢?」
  周衛國突然覺得鼻子有些發酸,走上前伸出左手輕輕握住了劉大娘的右手,又用右手拿起放在桌上的那個銀元,放回劉大娘右手中,隨即將劉大娘右手攤開的手指彎了起來,將銀元緊緊包在劉大娘掌中,說道:「劉大娘,我在您這裡吃住,給您添麻煩了!這個銀元本該由我付的,只是我現在身上沒錢,這個銀元就算是許連長借給我,我付給你的,今後由我還給許連長!」
  劉大娘目中突然有了淚水,一時說不出話來。
  這時,周衛國突然想起剛剛在屋頂時聽到的許光榮對劉大娘所說的一番話,再想想許光榮所說的「三大紀律八項注意」,心中不由更是感慨不已!這才是人民自己的軍隊啊!要是國軍也把自己當作魚,把百姓當作養活自己的水一樣看待,南京的同胞也就不會這麼慘了!
  想到這裡,周衛國腦中突然跳出一個念頭:「如果共產黨的軍隊能始終保持這樣,將來遲早有一天,這個天下將是共產黨做主!」
  民心啊!
  周衛國在心中苦笑了一聲,國民政府今後如果丟掉天下,那也怪不得別人!要怪只能怪自己!當年如自己父親一般追隨中山先生的那些熱血青年又何嘗不是抱著為國為民的遠大理想投身革命的?只是時移事異,當年的熱血青年都被權力和慾望腐蝕了而已!
  午飯後,周衛國直奔連部,進了門,才發現屋裡已經坐滿了人,看來三連的班排長們基本都到齊了。
  見自己遲到了,周衛國不由歉意地一笑。正好看見李勇向他招手,便走了過去,坐在了李勇邊上的炕沿上。
  許光榮看人都到齊了,便宣佈開會。
  許光榮首先向大家介紹了上級新任命的一排二班班長周衛國,又把在座的三連各班排長一一向周衛國做了介紹。由於缺少幹部,三連既沒有指導員也沒有各級副職幹部。
  周衛國這名字在座的各位雖然大多不知道,但這個單挑十幾個鬼子的狠角色大家卻是都見過的,知道他留在三連不由都是一陣激動。一排長王守榮更是樂開了懷。
  會議正式開始後,許光榮首先宣讀了團裡對三連和一班的嘉獎,大家卻都高興不起來。等聽到許光榮開始念團裡指出的三連在這次遭遇戰中的不足,再聽到傷亡數字,大家更是都難過地低下了頭。接著,許光榮又宣佈了連裡對這次補充新兵的分配方案:這些新兵中的一半補充給一排一班和二班,剩下的十名新兵由二排和三排各分五名。這樣一來,李勇的一班和周衛國的二班都達到了滿員的十四個人。
  這讓那些在戰鬥中損失較大急待補充而又親眼見過周衛國作戰的班長們眼紅不已,所以許光榮話音剛落,屋子裡就起了爭吵聲。
  爭吵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有兩個班長竟因為爭補充兵而伸胳膊擼腿要動手開打了。
  許光榮忍不住一拍桌子,大吼一聲:「都給我閉嘴!」
  許光榮這一吼,屋子裡才漸漸安靜了下來,但爭補充兵的班排長們還是不免吹鬍子瞪眼。
  許光榮虎著臉掃視了一眼屋裡的各班排長,說:「有種你們班打死打傷二十幾個鬼子自己只輕傷兩人,或是一個人幹掉十幾個鬼子,我也給你們優先補充!」
  這句話一說出來,大家的頭都不自覺地低了下來。
  是啊,人家一班才十個人,不但保護著三十幾個學生,還抗擊了一個小隊鬼子一個多小時,消滅了二十幾個鬼子,自身卻僅有兩人輕傷,這是事實。周衛國一個人幹掉十幾個鬼子更幾乎是全連都親眼看見的,誰好意思和他們爭?
  接著,許光榮宣佈將二班的武器都換成繳獲的「三八式」步槍,團裡劃撥的那挺機槍也給二班。而為了彈藥補充方便,一班現有裝備不變,新兵則都裝備從其他班勻過來的「四年式」步槍。對於許光榮的這個安排,李勇倒沒什麼意見。經歷過這次遭遇戰後,他更深刻地體會了武器好不如打得好這個道理。

  第43節:敵後根據地(11)

  倒是王守榮躲在一邊不住偷樂。其實新兵補充和武器換裝在新兵到陽村後不久就已經完成,現在拿到會上來也只是宣佈而已。這樣一來,他的一排就當之無愧地成了全連兵員最齊整、武器裝備最好的排了!
  對於許光榮的安排,周衛國還是非常滿意的,能和一群一起經歷過生死的兄弟繼續在一起戰鬥他求之不得。對於當官,他現在是一點也不在乎,跟能親手殺鬼子比起來,當官算什麼?
  接著,許光榮又對近期的訓練以及發動群眾的事情做了安排。隨後宣佈散會。
  會後,許光榮將周衛國單獨留了下來,將一支「三八式」步槍、一把刺刀和一個子彈盒三十發子彈還有其他的裝具遞了給他,說:「這是你的武器,一會兒我陪你去一趟二班。」
  周衛國接過武器和裝具,熟練地開始佩戴。佩戴停當後,周衛國心中立刻充滿了自信,臉上也泛出了神采。他的這個變化不由把邊上的許光榮看得一愣一愣的。
  (三)
  兩人出了連部,在去村東二班駐地的路上,許光榮向周衛國介紹了一些特殊情況。
  原來,周衛國即將上任的二班這次補充了六名新兵,加上原有的七名老兵,共有十三名戰士。但讓人頭痛的是,新老兵人數相差不大使得這些新兵根本就不服老兵,以至於分到二班的六名新兵剛到陽村不久就和七名老兵幹了一架。
  新官上任第一天這些兵就給周衛國出了一個難題。
  介紹完這些情況後,許光榮也是一臉無奈地說:「根據地創建不久,群眾基礎不比老根據地,主動報名參軍的人不多,對這些新兵,管教是要管教,但要注意方法。」
  周衛國微笑著點了點頭,他當然明白如果對這些本地新兵應付不好會直接影響到部隊今後的兵源。
  這時,二班駐地已經在望。
  當兩人走進二班駐地所在的院子時,先到一步的連部通訊員早已將二班整隊完畢。
  雖然二班戰士幾乎個個鼻青臉腫,周衛國還是從站立的姿勢和看向自己的眼神分出了新老兵。
  二班的老兵都親眼見過周衛國一個人單挑十幾個鬼子,看他的眼神自然是敬畏有加,而補充的新兵就不一樣了,不但站立的動作顯得散漫,看他的眼神也帶著初生牛犢的那種不服氣。
  見許光榮和周衛國進來,通訊員立刻大聲說道:「全體都有,立正!稍息!請連長講話。」
  許光榮走到二班戰士面前,站定,說道:「同志們。」
  戰士們全部立正。
  許光榮向二班戰士敬了個禮,說:「請稍息。」
  戰士們立刻稍息。
  許光榮掃視了一眼二班戰士,說道:「新戰士可能還不知道我的名字,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許光榮,是你們的連長。民國十七年參加的革命。」
  老兵們都知道許光榮的資歷,聽他說完後倒沒什麼,新兵們一聽這位連長當兵竟有十年了都不由發出一聲驚歎。
  許光榮沉聲說道:「今天中午的事情我聽說了。說實在的,聽說後我很生氣!不管新兵還是老兵,都是我們三連的一分子,都是革命戰友,都應該親如兄弟!雖說親兄弟也有磕磕碰碰的時候,可犯得著剛見面就打架還個個打得鼻青臉腫嗎?你們要是有什麼火不會留著以後朝鬼子發嗎?自己人打自己人算什麼?嗯?」
  老兵們眼睛都不自覺地避開許光榮,新兵們見了這一臉剽悍又有十年當兵經歷的連長,也是心中害怕,不敢言語。
  許光榮歎了口氣,說:「念在你們是初犯,我今天就不追究你們了。但是從今往後,我不希望再出現自己人打自己人的情況!你們都聽明白了沒有?」
  戰士們趕緊說道:「聽明白了!」
  許光榮冷冷地說:「我沒聽清楚,大聲點!」
  戰士們吼道:「聽明白了!」
  許光榮說:「好!既然你們都說聽明白了,那以後要是再犯,就別怪我許光榮不客氣了!」
  說完,威嚴地掃視了一遍二班戰士,才指著周衛國說:「這是你們的新班長,一會兒就由他自己介紹自己吧。我也該走了。」

  第44節:敵後根據地(12)

  說完,向戰士們敬了個禮又朝周衛國點了點頭就帶著通訊員走了。
  周衛國走到二班戰士面前,一言不發,先舉起右手,向所有戰士敬了個禮。
  老兵們慌忙還禮,新兵們卻是在猶豫了一會兒後才跟著還禮。
  周衛國把手放下後,卻沒有說話,而是靜靜地看著站在自己眼前的十三名戰士。
  此時此刻,周衛國突然想起了自己以前帶的八十七師獨立營,眼中不禁漸漸有了淚光。
  獨立營那時的兵個個都是好漢子!可不比自己後來帶的預一團。可恨上頭那些尸位素餐的官長只知道飲鴆止渴,隨意就將獨立營剩下的半個營部隊擴編成了一個加強的甲種團,反而使人數眾多的預一團戰鬥力大為下降,再加上南京保衛戰戰鬥太殘酷,獨立營老兵竟是一個也沒能帶出來!可惜了這些熱血的漢子啊!一想到這些,周衛國的心就像被什麼東西揪緊了一樣,越來越痛,臉上也現出了痛苦之色。看得二班的戰士們個個莫名其妙。
  周衛國深吸一口氣,努力將心中的悲痛揮走,才回到現實當中。
  再次看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十三名戰士,周衛國開口說道:「弟兄們……不,同志們!我叫周衛國,今天是我到根據地的第二天。從今以後,我們就是兄弟了!你們叫我班長,叫我老周,叫我衛國都行。我將和你們生活在一起,帶著你們訓練,帶著你們打鬼子!」
  他話音剛落,就聽見新兵們「嗨」了一聲,接著就開始交頭接耳了。
  他們原本還對這個班長懷有一絲敬意,現在一聽周衛國也是新來的,頓時就不把他放在眼裡了。這六名新兵都是一個村的,山裡人打小翻山越嶺爬樹打獵慣了,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以至於剛來就和老兵們因為爭團裡補充的那挺「歪把子」輕機槍的歸屬打了一架,新兵以六敵七竟然還略佔上風,最終爭得了輕機槍,所以這六名新兵自然就不把老兵們放在眼裡了。連老兵都不放在眼裡,對周衛國這個新來的年輕班長就更是看不上了。
  周衛國將新兵們的神色一一看在眼裡,心中不由感到了久違的溫暖。
  他也是從新兵過來的,自然明白這些新兵心中所想,自是毫不在意,還是微笑著說道:「俗話說『新官上任三把火』,我雖然是個小班長,好歹也算是個官了。大家倒是說來聽聽,我這三把火該怎麼個燒法?」
  戰士們都愣住了。
  尤其是新兵,都用一種看傻子的目光看向周衛國。
  不會吧?自己不顧村裡的老人們強烈反對跑出來投軍竟然遇上一個傻子長官?
  新兵們商量了半天,突然有個大個子大聲說:「那個,周班長,俺有話說。」
  周衛國微笑著說:「不知這位同志叫什麼名字?」
  大個子大聲說:「俺叫楊大力!」
  周衛國讚道:「好名字!楊大力同志,你有什麼話要說?」
  楊大力說:「班長,俺其實就是想問問,你是新來的,俺們也是新來的,憑什麼你當班長俺們當兵?」
  周衛國假裝想了想,說:「這個,可能我年紀比你們大吧?」
  新兵們立刻一臉的鄙視,楊大力更是譏笑道:「當兵打仗又不是擺酒席排座次,還能論年紀大小來決定讓誰當長官的?」
  周衛國還是微笑著說:「那依你說該怎麼辦?」
  楊大力傲然說:「依俺說,咱們比試比試,誰贏了誰做班長!」
  老兵們聽了他的話都心中暗笑。這叫楊大力的傻大個真是不知死活!雖然中午打架老兵們大多吃了他的虧,看他樣子也的確有兩下子,但要說和周衛國比那可就差遠了!光想想這位周班長昨天殺那十幾個鬼子的可怕樣就讓人晚上做噩夢,現在正好讓這可怕的新任班長給這傻大個點教訓!
  周衛國點頭笑道:「好啊!那你說說我們都比些什麼好呢?」
  楊大力原也沒想到周衛國能接受自己的建議,剛才這麼說只是想殺一殺這位新班長的威風,無論這新班長和自己比輸了還是不敢和自己比都達到目的了,至於真要比什麼他倒是沒想好。此刻周衛國提起,楊大力不覺有些發愣,隨即想到,周衛國要是跟自己比寫字作畫什麼的自己豈不是很吃虧?所以趕緊說道:「除了唸書寫字這些東西,比什麼都行!」

  第45節:敵後根據地(13)

  周衛國帶著笑容看著楊大力說:「楊大力同志,這可是你說的!除了唸書寫字,比什麼都行?」
  楊大力雖然覺得周衛國此刻的神情有些像狐狸,但話既然說出來了,自然不能再吞回去,況且自己除了唸書寫字不行,其他的事情還真沒怕過什麼!所以立刻大聲說:「對!俺說的!這裡十四個人十四雙耳朵都聽見了!」
  周衛國大聲說:「好!那我就跟你比一比!我們三場定勝負如何?」
  楊大力也大聲說:「行!你說吧,比什麼?」
  周衛國想了想,說:「你是新兵,軍事技能我就不和你比了。看你很能打的樣子,又是山裡人,這樣吧,第一場,我們比打架,看誰先把對方打倒;第二場比爬山,看誰先爬上村口對面那座山;第三場比跑山路,就繞著村子跑,跑到其中一個人累倒為止。怎麼樣?」
  這回不但新兵,連老兵都傻了。
  這個周班長也是,什麼不好比,跟這傻大個比這些?要說殺人的本事,這傻大個是肯定比不上周班長的!可打架畢竟不同於殺人,拳腳相對硬碰硬,可是很難取巧的。而爬山和跑山路就更是山裡人的強項了,這位周班長怕是腦子糊了才會想到和傻大個這樣的山裡人比這兩樣吧?
  楊大力剛開始還怕周衛國提出的比試項目有什麼古怪,待得聽到周衛國說出三場比試的內容後,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在明白自己不是聽錯了後,楊大力對這個新任班長竟有了一絲好感,無論如何,敢跟他楊大力比打架、爬山和跑山路的人都需要很大的勇氣!
  楊大力立刻大聲說:「好!就按你說的!只要你贏了俺兩場,不,就算你和俺打成平手,俺,還有俺們村的這些兄弟今後就全聽你的!可你要是輸給了俺,這班長就得由俺來當了!」
  周衛國掃視了一眼其他新兵,似乎想要證實楊大力這話的可信度。新兵們立刻說道:「楊大哥說的對,只要你打贏了楊大哥,俺們就全聽你的!」
  臉上的神色卻分明在說:「你要是輸給了楊大哥,可就輪到你聽俺們的了!」
  周衛國笑了笑,說:「好!我要是輸了,甘願當一名普通士兵,服從楊大力同志的指揮!」
  老兵們聽了這話不由直翻白眼。
  橫看豎看,這個周班長身體都明顯沒有這傻大個壯實,身高也足足要比這個傻大個要矮上一個頭!要說比軍事技能,他們對周衛國倒是有絕對信心,可要在這樣三場明顯不佔優勢的比試中贏傻大個兩場,那可能性就基本沒有了!這樣一來,自己這些老兵今後豈不是就要在這個冤家對頭的傻大個新兵手下當兵了?一想到這點,老兵們就無比鬱悶,不由對周衛國這個新上任的班長也連帶著有了不滿。真是的,自己不想當班長就是了,怎麼還連累上我們啊?
  老兵們偷偷對視了幾眼,在這一瞬間,他們突然有了一擁而上狠狠揍周衛國一頓的衝動!
  周衛國將新兵們的欣喜和老兵們的不滿全瞧在眼裡,不由心中暗笑。
  不知這些新兵蛋子要是知道自己當年在教導連裡的外號叫「瘋子新丁」後會有什麼想法?
  這些新兵都是山裡人,都很淳樸,你如果光嘴上訓他們,恐怕就算訓上一百遍他們也未必真聽你的。但如果你有真本事,讓他們服了你,真要到了打仗的時候,你就是帶著他們上刀山下火海他們也會連眼睛都不眨!所以周衛國下定決心一定要憑實力讓這些來自山裡的新兵服氣!
  周衛國微笑著說:「剛剛連長說的話你們也聽見了,所以比試過後不管勝負我都希望你們不要對連長說,免得挨罵!」
  新兵們都嬉笑著答應了。
  老兵們卻越發心涼。看看,架還沒打就開始商量著輸了以後怎麼遮醜了,這不擺明著在求饒嗎?不由對周衛國更添鄙視。
  周衛國卻全當沒看見眾人的表情,仍是微笑著說道:「我看現在天色還早,不如就現在開始比吧?大家解散。」
  戰士們立刻解散,在將武器架好後,用不著吩咐,立刻在院子裡圍了個鬆散的圈。

  第46節:敵後根據地(14)

  周衛國和楊大力也在放下武器解下彈藥盒和裝具後進了圈裡。
  新兵們個個都是興高采烈。是啊,看來自己這些人裡很快就要出一名班長了!剛投軍就能有人當長官,也讓村裡那些反對自己投軍的老人們看看當兵打仗是多麼有前途!
  老兵們卻幾乎都用悲憤的眼神看著即將一手毀掉他們最後一點尊嚴的周衛國。
  楊大力脫下上衣,一把甩得老遠,露出肌肉虯結的胸膛和手臂,又示威性地揮拳在自己胸膛上捶了幾下,發出「咚咚」的聲音。
  這聲音讓新兵們興奮不已,卻讓老兵們都倒吸一口冷氣——看來中午打架這傻大個還留了手,要不然自己這些人恐怕就得缺胳膊少腿了,不由更是心涼。
  周衛國卻是渾不在意,兩腳隨意分開,雙眼直視楊大力,臉上表情有如古井不波。
  楊大力見自己的示威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立刻站定,雙目圓睜,盯著周衛國,臉上滿是輕視之色。
  周衛國迎上楊大力的目光,寸步不讓。
  在對視了半晌後,楊大力臉上的輕視神色漸漸沒有了。
  周衛國雖然看來全身都是破綻,卻又偏偏顯得都像誘敵的陷阱!楊大力竟是拿不準主意該不該發動攻擊,這讓楊大力吃驚不已。
  他楊大力從小打架打到大,不敢說打遍天下無敵手,好歹在這四鄉八村是找不到對手的,如今面對周衛國時,他竟然有了種無力的感覺!
  而且,越是對視下去,這個比自己矮一個頭的班長身上越是散發出一種讓自己感到恐懼的東西!就像自己當年面對最兇猛的野獸時的感覺!不!這種感覺比面對猛獸時還要讓人感到恐懼!
  對!殺氣!就是猛獸面對自己的獵物時渾身散發出的殺氣!
  怎麼會這樣?
  楊大力實在受不了這種感覺,終於一個箭步前衝,朝周衛國的右胸揮出了第一拳。
  周衛國右足後移,身體右轉,輕鬆躲過這一拳。
  楊大力並沒有感到意外,因為這本就是虛招。
  趁著周衛國身體右轉的瞬間,楊大力已迅速調整步法,閃身到了周衛國左前方,向周衛國連環攻出四拳,不過楊大力還是留了手,攻擊的部位避開了要害。
  周衛國微微一笑,左足迅速後撤,右足跟著後移,竟又是輕鬆避開了楊大力的這一次攻擊。
  楊大力攻出的四拳都打了個空,蓄勢待發的四拳全無著力處頓時讓楊大力感到極不舒服。
  楊大力重心左移,右腿迅速飛起,腳尖繃緊,踢向周衛國。這一招腿法是楊大力自己創造的,緊接著還有橫掃、側踹、下壓三個後招,與人單打獨鬥時從未失過手,而且一般最多用到兩個後招就能把對手踢倒。
  周衛國卻還是簡單地雙足迅速交錯後移,不但避開了楊大力這一腿,還讓楊大力接著的後招根本就沒辦法使出來。
  楊大力眉頭一皺,右腿順勢下壓,右足剛落地,就借力彈起,躍向周衛國,雙腿在空中連環向周衛國踢出。
  周衛國還是微笑著斜向後移。他雖然只學過單兵格鬥,沒學過武術的拳腳套路,但迭經血戰,眼光卻是犀利,所以他採用了最簡單的方法避開楊大力的攻擊。
  邊上的新兵卻開始起哄了,一邊為楊大力鼓氣一邊大聲說周衛國是怕死鬼,不敢硬接硬架。
  三次攻擊都打空卻讓楊大力收起了開始時的小覷之心。周衛國的閃避方法可能不符合任何一種武術套路,但卻簡單實用,每次都能避開他的攻擊,而且還省力。照這樣下去,過不了多久,恐怕自己就要力氣用儘先累倒了。
  想明白這點後,楊大力立刻站定,力聚雙臂,雙足不斷變換著步法,慢慢接近周衛國。
  此刻周衛國已退到了戰士們圍成的圈子邊緣了,再退就出圈了。雖然之前並沒有說明退出圈子就算輸,但周衛國明白,自己要是真退出圈子恐怕就不好意思再回來了,看來也該反擊了。
  此時,楊大力已經逼近,周衛國臉上笑容頓斂,一個左弓步,右拳迅速揮出,擊向楊大力胸骨劍突下三角區。

  第47節:敵後根據地(15)

  楊大力雖然料到周衛國該反擊了,卻沒有料到周衛國的動作有這麼快,雙手剛擺出格擋的姿勢,周衛國的右拳已經打在了他身上。
  楊大力渾身一震,一種悶悶的疼痛感覺傳遍全身,腹部立刻開始抽搐,身體也不由自主前弓,在這一瞬間,他竟是痛得連呼吸都不能,更別提活動身體閃避了。
  周衛國卻沒有趁機繼續攻擊,而是左足後移,恢復了站立的姿勢。
  周衛國雖然不懂武術的拳腳套路,但卻在德國軍校學過人體解剖學。當時解剖教員曾告訴他們,劍突下三角區在遭受稍大的擊打力量後即可引起劇烈腹痛,以致腹肌痙攣、呼吸困難、不能直立,在瞬間喪失抵抗力(腹部神經叢反射所致),但如擊打力量不大,抵抗力喪失的持續時間卻很短。
  過了好一會兒,楊大力才發覺疼痛的感覺漸漸消失了,也終於可以開始呼吸。在直起身體後,楊大力迅速後退幾步,臉色大變。
  剛剛周衛國顯然是手下留情了,要不然只要用力稍大,自己就有可能當場斃命!此刻想來不由暗暗心驚。
  圍觀的新兵們都愣住了,他們還沒見過誰能一拳就將楊大力打退的!
  老兵們卻是精神一振,能一拳就把傻大個給逼退,看來這位周班長的拳腳也很是了得!
  老兵們立刻開始歡呼,新兵們愣了一會兒也不甘示弱,拚命吶喊為楊大力鼓氣。
  楊大力深吸一口氣,再次衝向周衛國,衝到周衛國面前時,才異常謹慎地一拳揮出。
  周衛國一矮身,避開這一拳,右手拇指卻扣住中指,在楊大力右肘內側一彈。周衛國並不知道武術中所謂的「麻筋」,但卻知道肘內側有尺神經走行。(尺神經走行於肱骨內上髁後下方的尺神經溝內,該處受叩擊後會產生一種類似觸電感的沿尺神經分佈區的放射性疼痛。)
  楊大力頓時覺得右前臂內側直到小指一麻,揮出的這一拳的力量竟是消於無形。
  楊大力一驚之下立刻後退。
  周衛國還是沒有趁機繼續攻擊。
  待手上麻木的感覺消退後,楊大力又活動了一下右手,發覺沒有不適後,心裡才稍微放心了些,但再看向周衛國時,心中卻不免有些發毛。看周衛國的動作,實在不像是練過武術的人,可偏偏他每一下的動作卻都這麼有效!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老兵們看楊大力傻在那裡不由心花怒放,大聲說:「怎麼樣?傻大個,不行了吧?趁早認輸得了,給咱班長道個歉,咱班長宰相肚裡能撐船,也不會放在心上的!」
  新兵們卻焦急地叫道:「楊大哥,上啊!快上啊!」
  楊大力環顧一眼圍觀的新老兵們,一咬牙,再次衝向周衛國。
  周衛國也迅速迎了上去,還沒等楊大力出手,就輕輕躍起,右手撮掌成刀,在和楊大力錯身的一瞬間用手掌外緣迅速斬在楊大力右頸外側中部。(此處在頸總動脈分叉處,血管壁的外膜內分佈著頸動脈竇壓力感受器,當受壓後可反射性地引起血壓下降。重者可致命,但如力量控制得當,只會造成一時性腦缺血從而引起短暫意識喪失。)
  楊大力只覺眼前一黑,「撲通」一聲摔倒在地。新兵們大吃一驚,立刻衝了上去,老兵們看到楊大力竟昏過去了不由都愣在當場。
  這下事情可鬧大了!
  新兵們手忙腳亂圍著楊大力,大聲叫著「楊大哥」,卻都不敢亂動。見喊過之後楊大力沒醒,新兵們都憤怒地看向周衛國。
  有個新兵忍不住大聲說:「班長,你也太狠了一點吧?比武講究點到為止你知道嗎?」
  周衛國卻是不慌不忙走到楊大力身邊,蹲下,在楊大力人中和雙手虎口處掐了掐,不久,楊大力悠悠醒轉。周衛國微笑著起身,站到一邊。
  眾人這才放心,看向周衛國的眼神都是既敬且怕。是啊,也沒見他怎麼用力,怎麼就能把這麼一條大漢給打成這樣?真是太可怕了!
  睜開眼後,楊大力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頭,終於清醒過來。
  楊大力很快就站起身,想了想,突然向周衛國一抱拳,說:「班長,俺輸了!俺打不過您!您的武功很是了得!以後能不能教俺們?」

  第48節:敵後根據地(16)

  他現在叫周衛國「班長」,實際上已經承認周衛國班長的地位了。
  周衛國微笑著說:「其實我沒練過武術。」
  眾人一聽之下先是目瞪口呆,緊接著就都以為周衛國是想藏私不教他們武功,所以臉色就有些不自然了。
  周衛國見了他們的臉色,知道他們心中所想,便笑著說:「我這不是武術,而是從人體解剖學中總結出來的格鬥技巧。大家都是革命戰友,都是為了打鬼子,我也沒什麼好藏私的,只要大家願意學,我一定教給大家。」
  眾人這才高興了起來。
  楊大力突然問道:「班長,什麼叫『人體解剖學』啊?」
  周衛國說:「所謂『人體解剖學』,就是指研究人體正常器官形態結構與發生發展的科學。是醫學中的一門重要課程。我以前在軍校時學過。」
  見眾人聽得滿頭霧水,周衛國又解釋道:「簡單說,就是研究你身上哪個地方都有哪些東西,有什麼用!」
  眾人這才明白,不由對這個讀過軍校的班長更是佩服。
  周衛國繼續說:「大家可能覺得我剛剛的動作有些奇怪,其實原因很簡單,我沒練過武術拳腳套路,但卻學過人體解剖學,知道人身上哪裡是要害。打架時,防禦,我只要用最簡單的動作避開對手對這些部位的攻擊,而進攻,只要用最快速有效的動作往這些部位上招呼就行了。」
  楊大力一拍腦門,說:「難怪俺只覺得班長動作古怪,不像武功套路,卻又偏偏打得俺不能還手,看來這『人體解剖學』還真是個好東西!俺以前的武功都白學了!」
  周衛國正色說:「楊大力同志……」
  楊大力打斷周衛國的話說:「班長,您以後叫俺大力就行了,俺以後還要跟著您學呢!」
  周衛國笑了笑,說:「大力,你要說你以前的武術都白學了也不對。練武術的目的本就不是為了好勇鬥狠,而是為了強身健體!就像剛剛有個小兄弟說的,就算是比武,也講究點到為止。」
  眾人不由微笑著看向剛剛責問周衛國的那個新兵,那個新兵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周衛國繼續說道:「而格鬥技巧就不一樣了,它原本就是專門為了打架甚至是殺敵設計的,各種動作都只求簡單有效,相對於武術來說,就顯得有些上不了檯面甚至是卑鄙無恥了。」
  周衛國突然面色一緊,說:「不過,日本鬼子本來就都卑鄙無恥,我們要打鬼子,就不能跟他們客氣,不管什麼方法,只要有效,只管用上去!絕不要跟鬼子講什麼道義!他們到中國來,就是強盜,跟強盜還有什麼好說的?往死裡打就是了!」
  戰士們都點了點頭。
  周衛國又拍了拍楊大力的肩膀,說:「大力,你沒事了吧?」
  楊大力呵呵一笑,說:「班長,俺沒事了!多虧您手下留情!」
  周衛國說:「那好,我們不是還有兩樣沒比嗎?你要沒事我們就今天比完吧。」
  老兵們又開始鬱悶了。這個班長也是,好不容易傻大個佩服你了就見好就收吧,人家是山裡人,打不過你,爬山跑山路還能輸給你啊?要真贏了你看你怎麼收場?
  楊大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班長,您就別逗俺了。俺不對,俺給您賠不是了!您別怪俺!」
  周衛國正色說:「大力,我不是逗你。只是男子漢大丈夫說話要算數!說好比三場就一定要比三場。哪怕後面兩場我都輸了,我也認了!」
  楊大力想了想,大聲說:「好!班長!無論您後兩場贏了輸了,俺都服您!班長都由您來當!這些兔崽子誰敢不服俺就揍誰!」
  楊大力這話說出來,新兵們都連連點頭稱是。老兵們見不管勝負自己都不用在這傻大個手下當兵也都放下了心,但隨後就對這個傻大個居然將自己這些老兵也歸於「兔崽子」之列頗有微詞。
  周衛國笑了笑說:「無論勝負,無論誰當班長,我們都是好兄弟!大家說,是不是?」
  眾人異口同聲說道:「是!」
  說完,相視一笑,先前的矛盾也就隨著這一笑而煙消雲散了。

  第49節:敵後根據地(17)

  周衛國又說道:「不如這樣,我們全班都全副武裝來比試比試,看誰先爬上村口對面那座山,大家說好不好?」
  眾人大叫道:「好!」
  很快就都拿起了武器。
  周衛國和楊大力也重新將武器彈藥和裝具佩戴妥當,隨後,眾人就在周衛國的帶領下出了院子。
  來到村口後,周衛國在地上用腳畫了條橫線,作為出發線。等眾人都準備好了,周衛國大聲叫道:「全體都有,急行軍,目標,對面山頂,出發!」
  眾人立刻發一聲喊,飛快地朝村口對面那座山衝過去。
  剛開始,楊大力跑在最前頭,但很快,周衛國就追上了他,楊大力不斷加速就是甩不開周衛國。兩人就這樣齊頭並進,很快就跑到了山腳下。
  這山海拔有好幾百米,在山裡人眼裡雖然不是很陡,但對一般人來說卻算得上險峰了。
  一碰到山,楊大力立刻就來了精神,手腳並用,迅速向山上爬去。山裡人要連這山爬著都覺得難那也就不用活下去了!
  但楊大力爬到半山腰時卻吃驚地發現,周衛國竟然就在邊上離自己不遠處,爬山動作的熟練程度竟一點也不亞於自己,而且輕鬆自如。他當然不知道周衛國當年在教導連天天都要全副武裝野外行軍,教導連周圍的各種山都被他爬遍了!
  就這樣,在楊大力爬到山頂時,周衛國也毫不意外地同時到達,兩人竟是打了個平手。
  眼看著包括跟自己同村的那些戰士在內的所有其他二班戰士都被遠遠甩在後面,楊大力不由朝周衛國豎起了拇指,說:「班長,俺算是服了您了!您比俺們這些山裡人還會爬山啊!」
  周衛國微笑道:「我當初當新兵的時候,這樣的山每天少說也要爬個十幾座呢!」
  楊大力暗中吐了吐舌頭,心說:難怪!
  過了好一會兒,新兵們也跟著爬了上來。他們畢竟都是山裡人,爬山是他們的強項。
  又過了好一會兒,老兵們才陸續到達山頂。這些老兵雖然仗打得多,卻不像這些新兵一樣在山裡長大,一時還無法適應在短時間內爬上這麼一座山,所以到山頂後個個都是氣喘吁吁。當見到神態還算正常的新兵後,老兵們終於收起了心裡殘存的一些對新兵們的輕視。
  新兵們都看向楊大力,他們在後面,不知道周衛國和楊大力究竟誰先爬上山。
  楊大力和周衛國相視一笑,周衛國說道:「這一次不分勝負,我們接著比第三場。」
  楊大力大聲說:「好!」
  眾人見他倆爬完這麼一座山後竟像沒事人一樣還要馬上開始比試第三場,雖然很是佩服,卻也不免心中暗暗叫苦,怕兩人也要他們陪著跑。
  周衛國和楊大力對視一眼後,說道:「我看大家也累了,不如你們就在山頂先休息一會兒。我和大力就從這裡開始跑,你們在山頂也看得清楚不是?」
  眾人立刻大點其頭。
  周衛國轉向楊大力說:「大力,一會我們比試的是耐力,不是速度,看誰堅持的時間更久!」
  陽村周圍都是山,並沒有現成的路圍繞著村子,所以兩人要比的實際就是跑山路了。
  作為山裡人,連爬山都不能超過周衛國,這讓楊大力對自己感到很不滿意。現在要是連跑山路都怕,那自己以後豈不是不用在虎頭山區混下去了?所以在聽周衛國說完後,楊大力立刻有些不服氣地說:「班長,不瞞您說,俺沒當兵的時候,每天都要跑二三十里山路呢!」
  周衛國笑道:「那好啊!按我的估計,我們繞村子跑一圈大概有兩公里,也就是四里路了。不如我們先跑上十圈,你說好不好?」
  楊大力倒吸一口冷氣,十圈那可就是四十里啊!雖說自己跑慣了山路,但要說一口氣跑四十里山路那可不是鬧著玩的!不禁有些懷疑地看向周衛國。說實話,他可不相信這位班長能一口氣將這十圈跑完。說不定這是班長使的計,目的就是要嚇唬自己,好讓自己主動認輸。想到這裡,楊大力忍不住心中暗道:你要俺自個認輸,俺就偏不認輸!看看誰能跑!

  第50節:敵後根據地(18)

  他雖然認同了周衛國的班長地位,但內心最深處的好勝心還是有的,再說,剛剛爬山沒有勝過周衛國也讓他感到很沒有面子,他可從來就沒想過周衛國在爬山和跑山路兩項上都和自己能有一拼,爬山沒贏已經說不過去了,跑山路豈能示弱?雖然就算跑山路自己贏了但按照先前的約定打成平手也算自己輸,而且自己也沒指望會比這個周班長更會帶兵,但好歹是爭回了點面子啊!
  周衛國雖然猜到了楊大力的想法,卻不說破,只是微笑著說:「那我們現在就開始跑怎麼樣?」
  楊大力說:「好!班長,你先跑吧!」
  他對周衛國有意見,所以稱呼也從「您」變成了「你」。
  周衛國笑笑說:「我們讓別人下口令,一起開始吧,反正又不是比速度,也不爭這一會兒!」
  楊大力說:「好!一起開始就一起開始!」
  周衛國叫來個戰士,交待了幾句後,就站到了楊大力身邊,待兩人都做好準備之後,這戰士大叫一聲:「跑!」
  兩人便迅速向山下跑去。
  俗話說「上山容易下山難」,但兩人此刻卻渾沒有將這句話放在心上,飛也似的就跑下了山,看得一眾二班戰士目瞪口呆!就算借他們個膽他們也不敢這麼下山啊!要不然早把屁股摔成四瓣了!
  一到山下,楊大力就在略為調整呼吸頻率後撒開步子繞著村子跑了起來。
  楊大力越跑越快,很快就把周衛國甩在了後面,這終於讓他高興了起來。看來這位班長以前爬的山雖然多,跑山路卻是不如自己了!
  山頂的新兵們見楊大力遙遙領先都高聲歡呼。他們雖然認同了周衛國班長的地位,但楊大力要是贏了畢竟也給自己這些人長臉了。
  周衛國卻沒有急著追趕楊大力,而是慢慢調整好自己的呼吸頻率和步伐。漸漸的,楊大力卻也沒法再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大了。
  三圈以後,楊大力突然發覺自己的呼吸竟然開始急促起來,不由大吃一驚。才跑了十幾里山路怎麼就成這樣了呢?
  其實按楊大力的耐力本來跑個二十里山路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只是楊大力好勝心切,過早加速,體力消耗過大,此刻自然有如強弩之末了!
  又過了一會兒,周衛國漸漸追了上來。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終於,在快跑完第四圈的時候,周衛國已經追上了楊大力。
  兩人並肩跑的時候,楊大力已經有些支撐不住了。再聽到邊上周衛國均勻的呼吸,對比自己粗重的喘息,楊大力明白,自己輸了!但如果自己連預定的十圈的一半都沒跑完就認輸又實在是太丟人了!所以楊大力還是咬牙繼續往前跑,只是額頭已經滲出了大顆大顆的汗珠。
  這時,周衛國已經超過了楊大力,楊大力努力想要追上去卻都沒成功,只好眼睜睜看著周衛國越跑越遠。
  第五圈跑不到一半,楊大力終於受不了停了下來,丟人就丟人吧!實在是跑不動了!
  楊大力正要就勢坐倒,卻發現周衛國已經飛快地跑了回來。
  在楊大力愕然的眼神中,周衛國扶住了楊大力,說道:「大力,長跑之後不能馬上坐下,來,我扶著你,再往前走一段。」
  山頂上的二班戰士這時也都下來了,幾個人立刻上前接替周衛國攙住楊大力。
  周衛國吩咐道:「你們扶著大力再走一段路,等他呼吸和心跳恢復到接近正常才能讓他休息。我還要再跑幾圈!今天真是過癮啊!好久沒有跑得這麼舒服了!」
  說完,也不顧二班戰士異樣的目光,繼續跑了起來。
  包括楊大力在內的二班戰士在面面相覷之後,幾乎異口同聲說道:「瘋了!咱班長瘋了!」
  周衛國越跑越順,全身毛孔彷彿都張開了,只覺暢快無比。
  從離開南京開始,他就一直隱藏著自己的身份,處處謹小慎微,此刻有機會能夠順著自己的心意放開了跑他哪裡還想停下來?
  漸漸的,整個三連都跑到村口看熱鬧了。他們都不明白新任的一排二班班長為什麼會像瘋子一樣繞著村子跑。

  第51節:敵後根據地(19)

  在周衛國跑完第十圈終於停了下來邊走還邊大呼過癮的時候,他也得到了經三連戰士一致同意給他起的外號——周瘋子!
  第二天,楊大力沒能按時起來參加訓練。當然了,不管是誰跑這麼長山路又用力不當第二天也起不來的!
  楊大力這種情況如果處理不當是會留下隱患的,好在周衛國自己經歷過這個過程,在昨晚就按照當年在教導連時老兵們的各種密法給楊大力做足了預防工作,所以楊大力才得以在幾天以後就恢復正常,這倒是比周衛國當年恢復得要快。不過自此以後,楊大力再也不敢在周衛國面前提跑山路了!
  周衛國也沒有食言,比試之後的第二天就決定在全連集訓之後給自己的二班加小灶,教他們自己創造的結合了人體解剖學知識的格鬥和拼刺技巧。
  連裡組織的集訓結束後,周衛國把二班拉回了駐地,關上了院門。
  眾人見他這麼神神秘秘的心中也莫名地激動了起來。
  周衛國低聲說:「今天,我將要教你們的,是如何最有效地殺死你的敵人!這同樣也意味著最好地保護自己!不要跟我說什麼江湖道義、點到為止之類的話。把你們腦子裡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都拋開!因為你們即將面對的敵人是日本鬼子。他們的凶殘和狡猾是你們永遠也想像不到的!更重要的是,他們遠比你們要訓練有素!他們的裝備遠比我們的要好!他們的彈藥遠比我們要充足!但是,你們也不用怕,因為我會教你們如何打敗這些人!再厲害的鬼子也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你把他腦袋砍下來他也照樣會跟狗一樣地死掉!」
  十幾個戰士聽得都是熱血沸騰!
  周衛國又低聲說:「不過我教的這些動作都上不得檯面,被別人看見會罵我太陰狠毒辣的!所以我才要偷偷教你們,明白不?」
  眾人大點其頭。
  周衛國說:「還有,格鬥和拼刺的動作我可以教你們,但具體到運用時,還要有充足的體能來支持,所以我決定從今天開始加強對你們體能的訓練!格鬥拼刺訓練結束後大家都全副武裝跟著我跑山路!」
  大家一聽這話幾乎立刻都要暈過去。
  像楊大力那麼粗壯的一條漢子都在跟著瘋子班長跑了一半之後累得脫了力,楊大力今天早晨在床上哼哼唧唧的情景還歷歷在目,他們自問自己的體力還不如楊大力,如何敢跟著這瘋子班長跑山路?
  周衛國看見眾人的神色哪裡還能不明白,立刻安慰道:「大家放心,昨天是我不對,不該放開了跑,但平常訓練我當然不會要求大家跑這麼多山路,今天就先繞村跑兩圈,八里地你們總跑得下來吧?」
  眾人這才放下心來。
  但周衛國馬上又說:「不過以後我們要慢慢將訓練量提高到五圈二十里地!你們要知道,一次急行軍二十里實在算不上什麼的!」
  眾人聽了他的話不由立刻心跳加速,接著就開始議論紛紛了。二十里山路啊!對你這個瘋子班長當然算不上什麼,可我們幾時急行軍過這麼長距離啊?老兵中也有打過大仗的,也有一天走上百里路的經歷,但此刻聽說平常訓練就要急行軍二十里也是直翻白眼,要知道急行軍和行軍可是有很大區別的!
  周衛國臉一沉,說:「怎麼?怕了?你們還是不是男人?跑幾里山路就會死了?告訴你們,誰要覺得自己是孬種,趁早給我滾蛋!我們二班沒有孬種!」
  他這一說,眾人立刻安靜了下來。大家雖然受不了周衛國一驚一詐的話,但好歹都是爺們,誰想當孬種啊?
  周衛國說:「大家可能擔心自己在訓練之後也會像楊大力同志一樣累得脫力。放心吧,只要按著我制訂的訓練計劃練,你們一定不會出事!這一點我敢保證!要知道我以前也當過新兵,我自己就是這麼被練出來的!」
  周衛國本想把自己當年甚至是由一個教導連訓練的這件事告訴這些人們,但仔細考慮之後還是決定不嚇他們了。
  眾人聽了周衛國的話不由將信將疑,不過如果真如這個瘋子班長所說自己這些人都能被他訓練成像他那樣,倒也是很有誘惑力的,不由有些意動。

  第52節:敵後根據地(20)

  周衛國見了眾人的臉色,立刻加了把火,說:「同志們,讓我們一起努力,把我們二班變成整個三連……不,是整個獨立團……整個虎頭山區最強的部隊!讓鬼子聽了我們的名號都要兩腿打哆嗦!大家說好不好?」
  眾人立刻被他煽動起了情緒,都大聲吼道:「好!」
  於是,周衛國就在這一天下午正式開始教授二班戰士單兵格鬥和拼刺技巧。周衛國教授的單兵格鬥技巧結合瞭解剖知識,力求簡單有效,和武術動作有很大區別;拼刺動作更是周衛國結合了實戰經驗在國軍原有拼刺動作的基礎上改進而成的,每一個動作都是簡捷明瞭,都力爭一擊斃命,還充分利用了腿法、槍托、彈夾/彈倉,令人防不勝防。這些動作之陰狠毒辣,效率之高遠超眾人想像,所以眾人練起來都是心驚肉跳!
  格鬥和拼刺訓練結束後,二班又在周衛國的帶領下全副武裝出了院子,準備繞著村子跑山路。
  在村口的時候,正碰上了李勇帶的一班。
  李勇笑著跟周衛國打招呼說:「老周,帶著你的兵幹什麼去啊?」
  周衛國笑道:「還能幹什麼?跑山路啊!」
  李勇心中一動,突然想起周衛國不但曾是國軍團長,還是一名優秀的軍人,他的訓練方法自然也有獨到之處,自己的一班何不跟著他一起訓練?
  想到這裡,李勇立刻說:「這樣啊,我也正要帶著他們跑山路呢,不如我們兩個班一起訓練吧?」
  一班戰士都愣住了,剛剛班長不是說回駐地休息的嗎?怎麼又搞出個跑山路了?
  周衛國笑笑說:「行啊!」
  李勇又囁嚅半天說:「這個,老周啊,乾脆我們兩個班以後都一起訓練得了!」
  周衛國愣了愣,說:「好啊,大家一起訓練也有個伴不是?」
  李勇立刻眉開眼笑。北上的路上他可是見識過周衛國的本事,跟著他學總是沒有錯的。
  於是,從這一天開始,一班也在李勇的帶領下跟著二班加練。
  周衛國教授的格鬥和拼刺技巧算是讓李勇大開眼界了,不過在跑了幾天山路後,李勇終於忍不住問周衛國:「老周,你教的格鬥和拼刺技巧是很好,可你這樣天天帶著我們跑山路到底訓練的是什麼啊?」
  周衛國裝作不解,說:「訓練?我這哪裡是在訓練他們啊?這幫兔崽子精神頭好得很,天天就會打架,不讓他們跑累了怎麼管教他們?」
  聽得李勇目瞪口呆。
  見李勇被騙,周衛國不由哈哈大笑。
  李勇頓時明白自己被騙,不由用力拍了周衛國肩膀一下,說:「老周,你這人不厚道!連這個也瞞我!」
  周衛國笑道:「誰讓你這麼好騙啊?我這麼說你就信了?」
  隨即正色道:「我這是在訓練他們的耐力。要知道,目前我們的裝備和戰鬥力都比不上鬼子,遇上小股鬼子我們當然揍他狗日的!但要是遇上大批鬼子呢?那就只有腳底抹油,溜之大吉了!虎頭山區多的是什麼?山啊!我讓他們天天在山上跑,一旦真要躲起鬼子來,鬼子哪裡還能追得上?」
  李勇想了想,說:「老周,這可不像你的性格啊!怎麼仗還沒打就想著逃命了?」
  周衛國正色說:「老李,你這話就不對了!逃命也是本事!明知道打不過別人還打那不叫勇敢而是愚蠢!我已經失去太多的兄弟了!我不想再讓我現在的兵白白死掉!我的兵個個都是寶貝!一個都不能少!只有我算計鬼子的份,沒有鬼子算計我的可能!賠本買賣我周衛國是不做的!」
  不知為何,聽了周衛國的話後,李勇心中突然有了個奇怪的想法:「虎頭山周圍的鬼子要倒霉了!」
  (四)
  這天下午,訓練結束後,周衛國一個人在村外轉了一圈,習慣性地觀察了周圍的地形後才回了村。
  進村後不久,周衛國就聽見身後人聲鼎沸,伴隨著獨輪車特有的聲音從村口傳來。
  周衛國回頭看向村口,見許光榮正陪著一個穿著八路軍軍服,還戴著眼鏡的中年人進了村。後面跟著一大隊人,這些人裡有一部分人穿著八路軍軍服,周衛國認得他們正是三連二排的戰士。其他人卻是五花八門,工人、農民,什麼裝束都有。這一隊人大多都是或推著獨輪車,或扛著背著一些箱子。

  第53節:敵後根據地(21)

  看得周衛國稀里糊塗,這些是什麼人?
  許光榮一眼看見周衛國,立刻大聲叫道:「衛國,你過來一下。」
  周衛國應了一聲後走了過去。
  等周衛國來到身邊,許光榮指著那戴眼鏡的中年人對周衛國說:「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們虎頭山根據地兵工廠的丁義生丁廠長。」
  又指著周衛國說:「這位就是我們三連一排二班班長周衛國同志。」
  丁義生微笑著和周衛國握了握手,說:「這一路上許連長就沒少誇你!我看許連長沒有誇錯,像你這種年紀就能夠為了抗日而不計較個人功名得失,實在是難得!像條漢子!」
  周衛國微笑著說:「如果我不是加入八路軍,丁廠長也會這麼說嗎?」
  丁義生哈哈一笑說:「只要你是真心抗日,不管你參不參加我們八路軍,我丁義生都一樣佩服你!」
  周衛國淡淡一笑,說:「丁廠長過獎了。」
  他心中不由對丁義生生出了好感。
  丁義生轉向許光榮說道:「許連長,你看陽村也到了,這一路上三連的同志們也很辛苦,接下來就讓我們自己選定廠址吧?」
  許光榮說:「丁廠長你太客氣了,兵工廠的同志更辛苦!你們還是在村裡先休息休息吧?」
  見許光榮滿臉誠意,丁義生想了想,說:「那好,我們就客隨主便,先休息一會兒吧。」
  許光榮立刻大聲對二排長說道:「二排長,帶兵工廠的同志們先去休息休息。」
  二排長應了一聲,立刻把兵工廠一眾人往村東預先安排好的休息地點帶。
  丁義生笑著對許光榮說:「許連長,那我就偷懶去嘍!」
  許光榮笑著說:「丁廠長說笑了,休息一會兒怎麼能說偷懶呢?以後我們要麻煩丁廠長的事情還多著呢!」
  丁義生笑道:「大家都是革命戰友,不用客氣。」
  許光榮立刻眉開眼笑,丁廠長既然這麼說,自己以後當然是少不了要多跑幾趟兵工廠為三連謀一謀「私利」了。
  丁義生又轉向周衛國說:「周班長,我們改天再聊可好?」
  周衛國微笑著說:「這是衛國的榮幸!到時還望丁廠長多多指教!」
  丁義生正色說:「周衛國同志,我可不是在說客氣話!我聽許連長說你曾留學過德國軍校。德國的軍事工業遠比我們中國發達,雖然你不是學兵工的,但畢竟在德國軍校待了兩年,所見所聞,肯定對我們這些搞兵工的有所啟發。」
  丁義生這種毫不拖泥帶水的話突然讓周衛國想起了嚴謹務實的德國人,不由對他肅然起敬,說:「丁廠長說的是!只要是對抗日有幫助的事情,丁廠長就算不說我也會盡全力去做的!」
  丁義生點頭說:「這就是了!只要我們中國人都像你這麼想,日本鬼子肯定要被我們給趕出中國!」
  周衛國說:「我相信這一天肯定會到來!」
  丁義生笑著拍了拍周衛國的肩膀,轉身跟著兵工廠眾人走了。
  周衛國轉身,正看見笑瞇瞇的許光榮,不由有些疑惑地看向他,許光榮卻是微笑不語,只是手輕輕擺了擺,還悄悄指了指沒走遠的丁義生。
  周衛國湊到許光榮耳邊問道:「連長,你這是幹什麼?」
  許光榮低聲笑道:「衛國,你就偷笑吧!兵工廠搬到我們陽村了,丁廠長又對你這麼欣賞,以後我們三連的彈藥補充那還不是近水樓台嗎?」
  周衛國失笑道:「連長,你也太那個了吧?」
  許光榮佯怒道:「什麼這個那個?我這麼做還不是為了打鬼子?誰不知道我們三連是獨立團的尖刀?好鋼就要用在刀刃上!」
  周衛國微笑著搖了搖頭,隨即想起一事,說:「對了,連長,兵工廠怎麼會放在我們陽村?」
  許光榮笑道:「這你就不知道了吧?看看我們陽村,周圍全是山,地形險要,易守難攻,還有我們尖刀三連駐紮,上級當然要把兵工廠放在我們這裡了!」
  周衛國呵呵一笑,說:「連長,怕是你在團長面前苦苦哀求才把兵工廠搶過來的吧?」

  第54節:敵後根據地(22)

  許光榮臉上頓時微微一紅,心中不由暗暗吃驚於周衛國眼光之毒辣!知道根據地要建兵工廠後,許光榮就三天兩頭往團部跑,團長邱明架不住他的苦苦哀求,又看在三連上次打鬼子的份上,才最終決定把兵工廠的廠址確定在陽村,這種比較沒面子的事情許光榮當然不想讓別人知道,沒想到周衛國簡單一句話就把實情給逼出來了!
  其實許光榮也是多想了,周衛國剛剛只是隨口一說,但現在看見許光榮的臉色,立刻明白被自己說中了,不由看著許光榮嘿嘿直笑,卻是不說話。看得許光榮渾身不自在,揮了揮手,說:「不說了,我去安排兵工廠的同志休息。」
  說完就快步走了,看得周衛國直樂。
  許光榮走出十幾步,突然停了下來,回頭說道:「對了,一會兒有個你的熟人會找你。」
  周衛國愣了愣,說:「熟人找我?我才來虎頭山沒幾天,哪裡會有什麼熟人找?」
  許光榮突然笑了,臉上表情極為古怪,說:「到時你就知道了。」
  說完,也不理會周衛國,轉身追丁義生去了。
  留下滿頭霧水的周衛國。
  周衛國想了一會兒,對於這個將要來找自己的熟人不得要領也就不再多想。
  隨即看到從身邊過去的兵工廠一干人,周衛國不由在心裡歎了口氣。這些人運送的肯定就是兵工廠的機床了,只要看看這些機床的重量輕到可以用獨輪車推甚至是肩扛背負就知道,這些機床有多簡陋!用這些機床能造出什麼武器也就可想而知了!
  不過轉念一想,周衛國不禁又開始佩服起這些敬業的工人了,畢竟他們在這麼艱苦的條件下都想著造武器打鬼子!
  眼看兵工廠的人都過去了,周衛國也準備回駐地。突聽身後有人叫道:「學長,是你嗎?」
  周衛國聽著這聲音有些耳熟,而且看四周也沒有別人,看來就是跟自己說話了,一回頭,就看見一身八路軍裝束的陳怡和她身後跟著的一個八路軍小戰士。
  周衛國不由一愣,指著陳怡說:「咦,你怎麼也成八路軍了?」
  周衛國說完立刻就意識到自己問了個傻問題。
  相對於自己當初的來歷不明,人家可是名單上列著大名的革命青年,到敵後根據地來不參加八路軍難道是來旅遊的?
  想明白這點,周衛國立刻尷尬地笑了笑。
  沒想到陳怡的臉卻突然紅了,頭也低了下去,擺弄了半天衣角卻不說話。
  周衛國有些奇怪,不由說道:「咦,你這是怎麼了?怎麼不說話?」
  陳怡抬頭看了他一眼,臉卻是更紅,再次低下了頭。
  周衛國更是奇怪,這小姑娘怎麼動不動就臉紅呢?好像當初一起北上時不會這樣的啊?再一想,周衛國突然明白了。
  怪就怪自己,表示驚訝的歎詞這麼多,怎麼就偏偏說「咦」呢?這小姑娘名字就叫「怡」,自己說「咦」她恐怕還以為自己在暱稱她為「怡」呢!
  想到這裡,周衛國立刻咳嗽了一聲後說道:「這個……這個……我說的是『咦』,不是『怡』……不對……是……唉,總之……那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想表達我的驚訝……」
  周衛國真不知該怎麼解釋了,這簡直就是越描越黑了!唉!這小姑娘也是,叫什麼名字不好非要叫「怡」呢?
  周衛國略微把身體放低,看著陳怡的眼睛,說:「我這麼說,你明白了嗎?」
  陳怡還是不說話,卻點了點頭。
  周衛國鬆了口氣,再看了眼臉紅到耳根的陳怡,不由心中暗笑。
  這小姑娘也是,以前聽張楚叫她「怡」也沒見她有這反應啊!
  過了好一會兒,陳怡才低聲說道:「學長你都可以參加八路軍,為什麼我不能?」
  周衛國賠笑道:「可以!當然可以!」
  隨即想起一事,說:「剛剛許連長說有個熟人找我,難道說的就是你?」
  陳怡點了點頭,卻不說話。
  接下來周衛國也找不到話題,乾脆就閉上了嘴,兩人就這樣傻傻地站在那裡。

  第55節:敵後根據地(23)

  周衛國心中別提有多彆扭了。
  良久,陳怡突然抬頭一笑,說:「學長,我給你講個故事吧,是我前幾天從老鄉那裡剛聽來的。」
  周衛國趕緊說:「好啊!」
  他可不想兩人就這樣尷尬下去。
  陳怡微笑著說:「這個故事是這樣的:從前有座山,叫『俺是山』;山上有座廟,叫『俺是廟』;廟裡有個洞,叫『俺是洞』;洞裡有頭豬,叫什麼?」
  周衛國不假思索說道:「俺是豬啊!」
  說完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再看見陳怡和她身後的那個小戰士正不住偷笑,頓時明白,不由失笑。
  這小姑娘真是夠古靈精怪的!
  不過這樣一來,兩人都開始笑,氣氛也就不那麼尷尬了。
  周衛國笑道:「來而無往非禮也,我也問你一個問題怎麼樣?」
  陳怡笑道:「學長請問!」
  心中卻想:學長吃了虧,問的問題不用說也是有套子的,只要自己小心提防,總不至於著了他的道吧?
  周衛國咳嗽了兩聲,清了清喉嚨後說道:「從前有個啞巴,他想買個鐵錘,所以他就去了鐵匠鋪。進了鐵匠鋪後,這啞巴對著打鐵師傅做了這麼個手勢。」
  說著,周衛國擺出左手持釘,右手持錘錘擊的動作。
  周衛國接著說道:「於是打鐵師傅知道他要買鐵錘,就賣了一把鐵錘給他。」
  陳怡點了點頭,卻不明白這有什麼特別的。
  周衛國繼續說道:「這時,鐵匠鋪裡又進來了一個人,這個人想買一把剪刀,他該怎麼辦?」
  陳怡略一思索就笑了,說:「很簡單啊,他對打鐵師傅做這個手勢啊。」
  說完,陳怡就伸出右手食、中兩指,做了個剪刀剪東西的手勢。
  周衛國搖頭微笑不語。
  陳怡皺了皺眉,低頭看著自己右手食、中指又做了一遍剪東西的手勢後抬起頭說:「學長我說的不對麼?這個手勢難道不像剪刀剪東西?那打鐵師傅難道會看不懂?」
  周衛國說:「其實答案很簡單,這個人走進鐵匠鋪後就對打鐵師傅說:『師傅,我想買一把剪刀。』然後師傅就給了他一把剪刀,他付過錢之後就帶著剪刀走了。」
  說完,微笑著看著陳怡。
  陳怡頓時目瞪口呆。她身後的那個小戰士不由笑出了聲。
  周衛國笑著解釋道:「我沒說第二個人也是啞巴啊!他可用不著比劃手勢!」
  陳怡略一思索也就明白了,隨即嫣然一笑,說:「我明白了,學長是要告訴我,我這回犯的錯誤和學長剛剛犯的錯誤一樣,都是因為思維定勢!」
  周衛國立刻對陳怡豎起了拇指,說道:「聰明!」
  陳怡臉微微一紅,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道:「學長,你肚子最近有沒有再疼了?」
  周衛國一愣,說:「什麼肚子疼?」
  陳怡說:「我們北上的時候你不是說你肚子疼習慣了嗎?看來是常發作,我問過一個老郎中,他說你這樣很可能是飲食不規律造成的,你以後可要多注意。」
  周衛國傻了。那時自己說肚子疼只是隨口說說的,可沒想到陳怡居然記在心裡,心中不由頓時生出內疚的感覺。
  陳怡又說道:「我以前很崇拜『東吳雙傑』兩位學長,可自從認識學長你之後,覺得你就算跟他們兩位學長比肯定也是毫不遜色!但我從來就沒聽人提起過有個叫周衛國的學長!可見有本事的人未必就一定有名。學長你說是吧?」
  周衛國更傻了,這叫他怎麼回答?周文和周衛國本就是一個人,如何撕扯得清?
  陳怡接著說道:「其實我覺得像學長你這樣文武雙全的人才真正稱得上是『人傑』!相比之下,周文和劉遠兩位學長就失之文弱了。看他們兩人畢業後立刻無聲無息就知道了!」
  周衛國趕緊說道:「話可不能這麼說,沒準他們兩人無聲無息都有原因呢。」
  自己和好朋友的名譽當然是需要維護的,尤其在這麼個可愛的小姑娘面前。
  陳怡撇了撇嘴說:「依我看未必!他們兩人當年雖然可稱『人傑』,但真到了抗戰需要他們挺身而出時卻是不知所蹤!可見『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這句話實在是有道理!」

  第56節:敵後根據地(24)

  周衛國不由心中苦笑。這小姑娘的心思變得可真快。這才多少天啊?就從崇拜「東吳雙傑」變成鄙視了!可見名人也不是這麼好當的!
  周衛國明白在這點上說不過這小姑娘,只好轉換話題,說:「對了,你們怎麼會想到要投奔八路軍呢?」
  陳怡說:「離開蘇州後,我曾看過一個叫Edgar Snow(即埃德加斯諾)的美國人寫的書,叫《Red Star Over China》(即《紅星照耀中國》,後來的中譯本叫《西行漫記》)。從這本書裡,我瞭解了紅軍,還知道了陝北的延安。讀過後我才知道,在我們中國,還有那麼一個自由民主的地方!所以我就決定投奔紅軍!也就是現在的八路軍了!」
  周衛國笑道:「既然這樣,那你怎麼不去延安,那裡才是你心目中的聖地啊!」
  陳怡臉又是一紅,說:「只要是干革命工作,在哪裡還不都是一樣的?」
  其實北上的這一批大學生大多去了陝北,留在虎頭山根據地是陳怡自己提出來的,不過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做!和她同時留在虎頭山根據地的還有張楚,那原因就很簡單了,因為陳怡留下了。
  周衛國點點頭說:「這倒也是!那你這是要到哪裡去幹革命工作呢?」
  陳怡說:「雙溪鄉。」
  周衛國想了想說:「雙溪鄉?好像我們陽村也屬於雙溪鄉吧?」
  陳怡說:「是啊!上級決定在雙溪鄉成立人民政府,鄉政府就設在你們陽村東南邊的上洞村!由我擔任鄉長!」
  說完,一臉的自豪!原來,作為剛成立不久的根據地,能有兩個投身革命的大學生主動要求留下使根據地領導大為驚喜,所以決定對兩人加以重用。但因為兩人剛到根據地,還不熟悉情況,所以才分別派他們到鄉里先擔任一段時間基層幹部,待熟悉情況後再另行安排工作。陳怡去的正是周衛國所在的雙溪鄉,張楚去的則是雙溪鄉邊上的下塘鄉。
  周衛國一愣,說:「人民鄉政府?」
  陳怡說:「是啊,就是人民當家做主的政府!」
  周衛國想了想,點頭說:「聽起來倒是不錯。你當鄉長?」
  陳怡眨眨眼,說:「學長是不是認為我沒這個本事?」
  周衛國趕緊說:「怎麼會呢?」
  陳怡笑了:「學長不笑話我就好!對了,學長,你以前不是學法學的嗎?人民鄉政府剛剛成立,法規還不完善,不如就由你來幫我們制訂一些基本法規吧?」
  周衛國連連擺手,說:「這個……我還要訓練,下次再說吧。」
  說完,飛也似的跑了。同時心中不斷告誡自己:「以後像自己這種半桶水的法學院學生就不要隨便抬出來現眼了!」
  眼看周衛國跑遠,陳怡突然歎了口氣,對邊上的小戰士說:「小劉,我們走吧!」
  小劉愣了愣,說:「陳鄉長,我們不在陽村休息了?」
  陳怡堅決地說:「不休息了!」
  小劉有些急了,說:「陳鄉長,團長叫我一路上要照顧好你,可陽村離上洞村還有二十里地,中間再沒其他村子了,不在這裡休息你怎麼能受得了?工作隊半個月前就進上洞村了,我們不用急著趕路的!」
  陳怡一跺腳,說:「我就是不想在這裡休息!你走不走?」
  小劉立刻說:「好好好,我走……」
  心中卻是實在不明白這個一向脾氣很好的陳鄉長怎麼會突然生氣了。


  第二部分

  第57節:反掃蕩(1)

  第十五章反掃蕩
  (一)
  兵工廠的選址工作進行得很順利,最終廠址就定在陽村後山的一座大溶洞裡。
  這座溶洞地方既大,位置又隱蔽,通風也好,還有充足的水源,更省了大興土木,機床搬進去組裝好後很快就投入生產了,所以兵工廠上下對此都非常滿意。
  丁義生果然如約多次邀請周衛國到兵工廠參觀,還跟他做了幾次長談。
  由於兵工廠設備簡陋,在周衛國的建議下,丁義生把兵工廠的生產重點放在了手榴彈和地雷上。
  手榴彈自然是仿製的周衛國心目中的經典——德國M24長柄手榴彈。不過為了簡化工序,同時也因為生產不出像M24手榴彈BZ24引信那樣的拉發火管,丁義生將M24手榴彈那種費工費時的空心木柄變成了實心木柄,引信也相應移到了彈體的底部(這倒和後來德國人在二戰中後期為了縮短製造週期而生產的M43手榴彈曲異工同),不過裝填土炸藥的仿製手榴彈和裝填TNT的真M24手榴彈比起來,威力自然是差遠了!但像手榴彈這種近戰利器,有總比沒有好!地雷由於受技術條件限制,只能生產簡單的絆發雷,同樣因為裝藥的問題,威力有限。除了生產手榴彈和地雷,兵工廠也就只能打造點刺刀,小修修步槍而已。至於目前部隊最急需的子彈和炮彈,憑兵工廠現有的條件就不是一時半會能生產的了!
  不過就算這樣,許光榮對兵工廠也已經很滿意了,尤其因為佔了近水樓台的便宜,三連從兵工廠領到的手榴彈和地雷在數量上比原來配發的要多出很多。
  天氣日漸炎熱起來,轉眼周衛國來到虎頭山根據地已經有一個多月。
  在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裡,一班二班的戰士都被周衛國訓得嗷嗷叫,繞村跑山路的訓練也早就加到了五圈二十里!而戰士們的體能也在高強度訓練後不知不覺得到了提高,原本一些高難度的戰術動作和格鬥、拼刺技巧也很快就掌握了。
  這天下午,周衛國正帶著一班二班加練拼刺,突然,連部通訊員小跑著進了院子,告訴周衛國連長叫他去一趟連部。
  周衛國向李勇交待了幾句後就和通訊員直奔連部。
  進了連部,見屋裡只坐著許光榮一個人,而且還眉頭緊鎖,周衛國不覺有些奇怪,問道:「連長,你這是怎麼了?」
  見周衛國進來,許光榮立刻眉頭一展,站起身來招手說:「衛國,來,這邊坐,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周衛國走了過去坐下後,許光榮才跟著坐下,說:「我剛接到上級的敵情通報,鬼子將在這幾天對我虎頭山根據地進行『掃蕩』!」
  周衛國一愣,說:「掃蕩?」
  許光榮點了點頭,說:「鬼子妄想通過這次『掃蕩』將虎頭山的我軍部隊徹底消滅!說起來,這次鬼子的『掃蕩』和我們連還有很大關係。」
  周衛國皺眉說:「鬼子弄這麼大動靜和我們連能有什麼關係?」
  許光榮說:「我們獨立團到虎頭山區也沒多久,鬼子一直不知道我們的實力,所以和我們從沒發生過大的戰鬥。但前段時間我們連和鬼子不是打過一次遭遇戰,全殲了鬼子一個加強小隊嗎?」
  周衛國愕然說:「損失一個加強小隊用得著這麼興師動眾報復嗎?」
  許光榮歎道:「你說對了一半,鬼子這次的掃蕩是報覆沒錯,但卻不是為了那個損失的加強小隊。」
  周衛國說:「那他們是為了什麼?」
  許光榮說:「你還記得上次那個鬼子小隊裡有個少佐軍官嗎?就是那個死在你手上的軍官。」
  周衛國點了點頭說:「是有個少佐,好像叫做山本青木。」
  許光榮說:「沒錯,就是這個叫山本青木的!根據內線的情報,山本青木的父親是鬼子的一個中將,估計他把山本青木送到淶陽來原本只是為了讓他混個資歷的,可沒想到會死在你的手上,所以他大為憤怒。不知他從哪裡得到的情報,說虎頭山只有我們八路軍一個團,所以他這次就決定報復我們了。」
  周衛國說:「那鬼子準備出動多少兵力?」
  許光榮說:「情報說,鬼子這次要從駐淶陽、清源、太豐三縣的部隊中抽調出共2000多鬼子,還有一個團的偽軍配合作戰。」
  周衛國倒吸一口冷氣。別說現在光鬼子就超過了獨立團的兵力,就算是兵力相當,憑獨立團的戰鬥力也沒法跟鬼子比啊!這仗該怎麼打?
  許光榮這時也正問道:「你幫我想想,這仗該怎麼打?」
  周衛國沒有說話,而是以手支頭,皺緊眉頭開始思考。
  許光榮也明白現在敵我兵力對比懸殊,自己的要求的確有些強人所難,所以在一邊默不作聲。
  良久,周衛國終於抬起了頭,說:「對於鬼子的所謂『掃蕩』,我也沒什麼經驗,但根據我以前和鬼子交戰的一些經驗教訓,我想對這次我們根據地的反『掃蕩』作戰提三點建議。」
  許光榮立刻面露喜色,說:「說吧。我相信你!」
  周衛國沉聲說:「第一,轉移群眾。第二,堅壁清野。第三,主動出擊。」
  許光榮愣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滿臉疑惑地說道:「衛國,轉移群眾和堅壁清野我都能理解,可主動出擊我就不明白了!這次參加『掃蕩』的鬼子偽軍加起來有將近四千人,我們獨立團全團才一千多號人。至於戰鬥力,不怕人笑話,我看除了幾支老連隊和鬼子還能有一拼,其他部隊就算兩三個人打鬼子一個都未必能佔到便宜!這一點你可比我清楚!就這樣我們還要主動出擊?那不是拿雞蛋去碰石頭嗎?」

  第58節:反掃蕩(2)

  周衛國說:「連長,我想你也明白,鬼子這次『掃蕩』的主要目的就是想消滅我們獨立團。鬼子這次出動的兵力比我們多,武器裝備比我們好,戰鬥力也比我們強。我們要是跟鬼子硬碰自然是下策。而如果我們坐等鬼子打上門來,那就失去主動性了。雖然虎頭山地區山脈連綿,獨立團要是真躲起來鬼子未必能找到,但如果我們不和鬼子好好打幾仗就躲起來不但將失掉民心,更是把老百姓往火坑裡推!」
  許光榮說:「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可敵我兵力對比懸殊,怎麼個主動出擊法?」
  周衛國說:「連長,給我地圖和鉛筆。」
  許光榮立刻從腰間的公文包裡取出一份地圖,在桌上鋪開,又遞了一支鉛筆給周衛國。
  周衛國老實不客氣地接過了鉛筆,在地圖上掃視了幾眼後,迅速開始了勾畫。
  很快,周衛國就勾畫好,起身將地圖轉向後走到許光榮身邊指著地圖說:「連長你看,虎頭山地區包括我們虎頭山和北面的太豐、西面的淶陽、南面的清源三縣,從我們的角度來看,太豐、淶陽、清源三縣剛好呈一個半圓圍住了虎頭山,不利於我們的發展;但從鬼子的角度來看,虎頭山就像一個楔子楔入了三縣之間!同樣對鬼子造成了威脅!所以鬼子才想將我們除之而後快!而不單純是一次報復行動!鬼子這次『掃蕩』的兵力雖然有近四千人,但虎頭山脈連綿數百里,簡直可以說是打伏擊戰的天然場所!我所說的主動出擊的意思就是避敵鋒芒,集中兵力,揀軟柿子捏,抓住戰機,一擊必中!」
  許光榮皺了皺眉說:「這是沒錯,可你剛剛也說了,太豐、淶陽、清源三縣圍住了虎頭山的三面,鬼子可以從三縣的任何一個方向對我們發動『掃蕩』,而我們卻不知道鬼子的主攻方向,這樣怎麼能做到避敵鋒芒?」
  周衛國一笑,指著地圖說:「連長,你看,我們陽村大概就在這個位置。從我們陽村往西大概八九里是裡壟村,從裡壟村再往西走十多里……」
  許光榮看了眼地圖後沉聲說:「你是說騎風口?」
  周衛國說:「沒錯,就是騎風口!雖然鬼子從太豐、淶陽、清源三個方向都可以對我們發動進攻,但鬼子如果是大隊人馬,則必然走騎風口!因為只有從騎風口進虎頭山地勢才比較平坦,才可以最大限度地消弱我們地形上的優勢。」
  許光榮皺眉說:「可上級的情報裡並沒有提到騎風口啊?」
  周衛國正色說:「正因為上級沒有提到,所以我們才更要重視!」
  許光榮愣了愣,說:「這又是為什麼?」
  周衛國說:「連長,剛剛你也說了,鬼子可以從太豐、淶陽、清源三個方向的任何一方向我進攻,也就是說鬼子就算從騎風口進攻也很正常,可我們的情報卻沒有提到騎風口,這就不正常了!據我猜測,這可能是因為鬼子要把主攻方向放在騎風口,所以特別重視騎風口方面的情報保密!所以我們才沒有騎風口方面的情報!」
  許光榮不由點了點頭。
  周衛國說:「連長,我想帶人去騎風口偵察一下。」
  許光榮想了想,說:「好,有你去我也放心!什麼時候出發?」
  周衛國說:「軍情緊急,我想回去準備一下,立刻出發!」
  許光榮點點頭說:「那好,你準備好後就出發,不用通知我了。」
  周衛國立刻敬禮說:「是!」
  轉身出了連部。
  回到二班駐地,一班二班戰士們刺殺正練得有聲有色。李勇見周衛國回來,立刻停下訓練走了過來。周衛國低聲將上級通報的敵情簡單向李勇說了一遍。
  聽完周衛國的話李勇不由皺緊了眉頭。
  周衛國說:「老李,我要帶人去騎風口偵察,你望遠鏡借我用用。」
  李勇立刻從身上取下護送學生北上後邱明履行諾言送的那個望遠鏡,遞給了周衛國。
  周衛國接過望遠鏡後說:「你再借我個人行不行?」
  李勇想也不想就說道:「沒問題,你要借誰?」

  第59節:反掃蕩(3)

  周衛國說:「趙傑!」
  從北上開始,周衛國就注意到了這個機靈的戰士,這一個月來的訓練,趙傑的表現也沒有讓周衛國失望,這次偵察敵情自然要把他帶上。
  李勇立刻大聲叫道:「趙傑。」
  趙傑聞聲立刻停止訓練,小跑了過來。
  等趙傑來到面前,李勇說道:「趙傑,一會兒你跟著周班長出去執行任務,從現在起,你要聽他的指揮!」
  趙傑立刻立正說:「是!」
  臉上同時露出了躍躍欲試的表情。經歷過那次遭遇戰後,趙傑對周衛國簡直佩服得五體投地,現在能跟著周衛國執行任務,自然是一千個願意了。
  周衛國沖趙傑點了點頭,隨即大聲叫道:「楊大力!」
  楊大力應了一聲飛快地跑了過來。
  周衛國對兩人說道:「你們兩個收拾收拾,帶好武器彈藥,跟我出去一趟。」
  楊大力一聽,立時喜出望外,很快就和趙傑取了武器彈藥。
  周衛國轉身對李勇說道:「老李,我不在的時候,二班的這幫子人就交給你了!」
  李勇說:「老周,我們就不用客氣了吧?」
  周衛國點點頭,說:「好!那我也不多說了。」
  隨即沖楊大力和趙傑一揮手,說:「出發!」
  出了陽村,周衛國將這次的偵察任務簡單說了,之後三人便開始急行軍,途經裡壟村時也沒做停留,不過他們跑山路的速度倒是連裡壟村的村民們看得都咋舌不已!
  過了裡壟村,路右邊雖然還是石崖,但左邊的山勢倒是漸緩,灌木叢生。
  三人順著山路再跑出七八里路後,前面突然出現了一個岔道口。
  到了岔道口,周衛國突然停了下來。
  趙傑和楊大力也跟著停了下來。
  楊大力有些奇怪,說:「班長,怎麼不跑了?俺們還沒到騎風口呢!」
  看著眼前的岔道,周衛國不由感到奇怪,地圖上並沒有標這裡有岔道啊?前面的這條路自然是通往騎風口的,可右邊這條是通往哪裡呢?
  周衛國突然問道:「大力,你是本地人,這是什麼地方?怎麼會有一條岔道?」
  楊大力說:「哦,這裡叫石門口。往前再走五里地就是騎風口,這條岔道是往趙莊方向去的,往東北走上四五里,路就窄了,再走上個三五里路更是窄到只能過一個人,俺們都叫它一線天。一線天最後一段是懸崖,過了懸崖再翻過一座山往北,路就好走多了,再有二十里路就是趙莊。」
  周衛國皺了皺眉,喃喃地說:「趙莊?奇怪,為什麼地圖上沒有標明這條路?」
  不過,周衛國很快就暗笑自己多想了,整個虎頭山雖然連綿幾百里,但在地圖上也不過只標出了幾個大的村莊而已,像陽村和路上經過的裡壟村地圖上就沒標,既然這樣,這種山路岔道什麼的又豈會標得清楚?想明白這點之後,周衛國立刻釋然,轉身對楊大力和趙傑說道:「走,我們去騎風口。」
  三人快到騎風口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從地形上看,整個虎頭山就像一個張開大口的虎頭,而騎風口正處於虎口的位置,出了騎風口,兩邊的山勢漸漸分開,中間夾著的山路也逐漸變成了一個呈發散形的平原,直通淶陽縣城,其間只有一些小山,可以說騎風口就是虎頭山的天然門戶。
  離騎風口越來越近了,這時,三人突然聽見一陣巨大的轟鳴聲。
  周衛國立刻手一揮,低聲說道:「隱蔽!」
  楊大力和趙傑雖然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但還是毫不猶豫跟著他躲入了路邊的灌木叢中。
  但過了好一會兒,卻不見有人過來,而且轟鳴聲也漸漸小了下去。
  楊大力和趙傑互相看了一眼,都是不明所以。
  周衛國卻皺緊眉頭,陷入了沉思。剛剛那陣轟鳴聲他可是熟悉無比,正是鬼子「八九式」坦克發動機的聲音!
  又過了一會兒,發動機的轟鳴聲再次響起。
  有了剛剛的經歷,楊大力和趙傑卻也不怎麼害怕了。
  發動機響了一陣後再次安靜了下來。

  第60節:反掃蕩(4)

  周衛國低聲對兩人說道:「跟我過去看看。」
  隨即悄悄向邊上的一座小山爬去。楊大力和趙傑緊緊跟在後面。
  爬到山頂,周衛國立刻看見騎風口外約一公里的平地上亮著十幾盞電燈,還有幾盞探照燈照來照去。
  周衛國取下望遠鏡看過去,只見那塊平地上豎著好幾十個帳篷,每隔四五個帳篷就有一盞電燈,燈下坐滿了鬼子,正在吃飯,而在外圍還停著三輛「八九式」坦克,炮塔時不時旋轉著,其中一輛坦克的發動機艙蓋卻掀了起來。周衛國從望遠鏡裡數過去,發現竟有四百多鬼子!看樣子是兩個中隊。
  兩個中隊鬼子就配備了三輛坦克!這支鬼子部隊不用說也是甲種部隊了!
  這時,電燈的燈光略為暗了一些,很快,那輛發動機艙蓋掀起的坦克就開始轟鳴,燈光也立刻恢復了光亮。周衛國頓時明白原來剛剛的轟鳴聲是鬼子在利用坦克發動機發電。
  周衛國又將望遠鏡遞給了趙傑。趙傑和楊大力用望遠鏡看過後都是倒吸一口冷氣,然後問出了同樣的問題:「班長,鬼子宿營地外面那三個怪物是什麼東西?」
  周衛國低聲說道:「那不是什麼怪物,是鬼子的坦克!」
  楊大力和趙傑都是一臉不解,說:「坦克?坦克又是什麼東西?」
  周衛國耐心向兩人解釋道:「坦克就像是我們古代的戰車,不過它的武器由弓弩戈矛變成了槍炮;它的行動也不是靠馬拉,而是靠發動機帶動。」
  楊大力還是聽得滿頭霧水,趙傑卻是在思考了一會兒後點了點頭。
  周衛國又在心裡歎了口氣,看來有沒有文化在理解能力上的差距還是很大的。
  過了一會兒,楊大力突然低聲說道:「管他什麼坦克、戰車,班長,您就告訴俺們怎麼打,俺們照著打他狗日的就是了!」
  周衛國心中一動,楊大力這話倒是提醒他了,三連戰士雖然大多沒什麼文化,但只要他們不懼怕鬼子坦克,同時又掌握了打坦克的訣竅,在山地作戰中,鬼子坦克的作用卻是有限得很!可見這次鬼子的指揮官也是個糊塗蛋!竟然調坦克到山區來打仗!
  想到這裡,周衛國不由低聲笑了。
  楊大力和趙傑看得都是一愣,說:「班長,你笑什麼?」
  周衛國說:「我笑鬼子都是笨蛋!大力說得對,管他什麼坦克、戰車,只要鬼子來,我們打他狗日的就是了!」
  楊大力不由齜牙低聲笑了。
  趙傑卻面有憂容,說:「周班長,看來這是鬼子的先頭部隊,我們得趕回去報告連長!」
  周衛國讚賞地點了點頭,說:「對!不但要報告連長,還要向團裡匯報!」
  楊大力和趙傑都愣了愣,說:「團裡?」
  周衛國點了點頭,說:「沒錯!放到嘴邊的肉還能不吃?不過這塊肉太大,光我們三連還吃不下,所以才要叫團長他們也一起來吃。鬼子看樣子倒是對我們很看重,怕我們有埋伏,所以不敢在晚上行軍,而是先在這裡休整,我們應該還有一晚上的準備時間。不過明天天一亮鬼子肯定就要進攻了。」
  楊大力和趙傑不斷點頭。
  周衛國低聲說:「趙傑,你立刻趕回陽村,經過裡壟村時通知群眾轉移,再順便找他們借匹馬或驢子什麼的趕路。回陽村後告訴連長,鬼子精銳部隊四百多人還有三輛坦克出現在騎風口,估計會在騎風口休整一夜,明天天亮後將進犯我根據地。讓他組織群眾轉移,再帶著三連趕到石門口,多帶些炸藥和地雷過來,鐵鍬、洋鎬、鋤頭、簸箕也多帶一點。」
  趙傑愣了愣說:「周班長,炸藥和地雷都可以打鬼子,這我知道。可為什麼還要帶上鐵鍬、洋鎬這些東西呢?」
  周衛國輕輕一拍趙傑肩膀,微笑道:「問得好!其實打坦克也很容易,尤其在這種兩山夾一路的地形上,我們只要在路上佈雷,再挖上幾條又寬又深的壕溝就可以困住鬼子坦克,然後我們就可以用手榴彈和炸藥對付鬼子坦克了!」
  趙傑連連點頭,說:「我明白了!」

  第61節:反掃蕩(5)

  看著眼前的趙傑,周衛國突然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再一想,才明白自己這是想起了徐虎,不由心中難受。但很快,周衛國就努力將心中的悲傷排出,對趙傑說道:「還有,你到了陽村後,再讓連長趕緊派人向團裡匯報這裡的敵情,讓團長帶著部隊趕到一線天設伏,同時也多帶點炸藥。」
  趙傑想了想,問道:「周班長,你怎麼肯定鬼子一定會走一線天呢?」
  周衛國笑了笑,說:「這就要靠我們三連了,我們的任務就是把鬼子往一線天逼!」
  趙傑囁嚅半天突然說道:「周班長……你說團長會聽我們的帶部隊趕到一線天嗎?」
  周衛國說:「放心,團長應該會相信許連長的。」
  話雖這麼說,周衛國心中卻有些拿不準,不由歎了口氣。要是自己手上帶著當年的那支加強過的八十七師獨立營,在這種山地地形打鬼子兩個中隊又是有心算無心,那還不是十拿九穩?
  趙傑想了想,有些難為情地說:「周班長,我還想問一個問題。」
  周衛國笑笑,說:「沒事,問吧。」
  趙傑說:「為什麼我們不趁著晚上偷襲鬼子,而要費這麼大勁等天亮了才把鬼子往一線天引?」
  周衛國讚道:「問得好!離騎風口最近的部隊就是我們三連了,今晚及時趕到這裡肯定是沒問題的,但你總不會想憑著一百多號人就去進攻四百多鬼子吧?而團裡的其他部隊呢?你回陽村需要時間,許連長派人送出情報到團部需要時間,團長分析情報、下定作戰決心並召集團裡幹部商討作戰方案需要時間,作戰決心下定後集結部隊需要時間,部隊行軍尤其是通過一線天更需要時間,這樣算下來,能不能及時趕到騎風口就難說了!就算能及時趕到騎風口,部隊也必定疲憊不堪,戰鬥力大打折扣!這仗就難打了!但部隊如果不是從趙莊趕到騎風口而是只趕到一線天,那就容易多了,還能有充足的休整時間。還有,從這些鬼子的兵力來看,他們應該是兩個中隊的編制。按照鬼子的武器配備,一個標準的步兵小隊有兩挺輕機槍和兩個擲彈筒,兩個中隊就至少有十二挺輕機槍和十二個擲彈筒。再加上鬼子的三輛『八九式』坦克上各有一門五十七公厘火炮和兩挺輕機槍。這樣一來,眼前的鬼子至少就有三門五十七公厘火炮、十二個擲彈筒和十八挺輕機槍!這還只是按鬼子的標準武器配備來算,如果像上次我們北上時遇到的那種加強火力的步兵小隊,擲彈筒和輕機槍數量還要多!再說部隊根本沒有打坦克的經驗,鬼子的宿營地前面是一大片的開闊地,今天月光又亮,鬼子還有探照燈,在這種視界良好的開闊地形又沒有重武器掩護的情況下,用步兵遠距離攻擊坦克簡直就是送死!」
  趙傑立刻說:「那如果我們從鬼子側面的山上摸過去呢?」
  周衛國微笑著說:「不知你注意到沒有,鬼子的宿營地緊靠著我們左邊的山坡,離右邊的山坡卻有四百多米。鬼子的八九式擲彈筒最大射程是六百五十米,四百多米的距離正在它的射程之內,更不用說鬼子還有炮!而我們呢?像『漢陽造』、『四年式』這種老步槍能打三百米就不錯了,『中正式』和繳獲的『三八式』步槍雖然能打到鬼子,但讓你打四百多米遠的目標你能有多大準頭?就算團裡還有迫擊炮,但鬼子坦克上的『九零式』五十七公厘火炮的射程足有五千六百米!我們怎麼跟人家拼?這麼一來,從右邊進攻自然是不行了。那緊靠鬼子宿營地的左邊山坡呢?你總不會以為鬼子指揮官會傻到留下一個空虛的側翼讓我們利用吧?相反,如果我是鬼子指揮官,我肯定會在緊靠自己宿營地的制高點上安置幾個火力點!再說左邊的山坡比較平緩,一旦打起來,鬼子可以迅速增援制高點!偷襲很快就會變成強攻,對我們有什麼好處?」
  趙傑聽得不斷點頭,說:「周班長,我懂了,你的意思就是我們應該以己之長,克敵之短!既然我們沒把握偷襲成功,還不如引鬼子進一線天,鬼子要是進了一線天,他的火力優勢就得不到充分發揮了!而我們則可以充分利用地形,給鬼子以大量殺傷!」

  第62節:反掃蕩(6)

  周衛國點頭讚道:「不錯!孺子可教!不過我們的目標不是大量殺傷,而是要全殲這股鬼子!當然了,這就需要團裡其他部隊配合了!」
  趙傑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隨即在整理了一下武器後低聲說:「周班長,那我現在就回陽村報信去了。」
  周衛國低聲說:「路上小心!」
  趙傑答應一聲後悄悄爬下了山,飛快地沿著來路往回跑。
  趙傑剛走,楊大力就爬到周衛國邊上說:「班長,您偏心!」
  周衛國輕聲笑道:「我怎麼偏心了?」
  楊大力不滿地說:「俺是您手下的兵,趙傑這小子是一班的,您給他任務卻不給俺任務!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嗎?」
  周衛國樂了,說:「嚇,你小子倒是花花腸子不少嘛!」
  楊大力不高興了,說:「班長,您這話俺可不愛聽!俺又不是要您別的什麼!怎麼能說是花花腸子呢?」
  周衛國笑道:「得了,不就說你一句嗎?至於回這麼多句啊?放心,我怎麼會忘了你呢?回頭有個非常困難的任務給你。」
  楊大力臉上立刻樂開了花,說:「班長,就知道您對俺好!」
  周衛國正色說:「大力,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可要老實回答我!」
  楊大力立刻緊張了起來,說:「班長您問!」
  周衛國沉吟了一會兒後說道:「我問你,要是讓你在晚上走過一線天,你行不行?」
  楊大力鬆了口氣,說:「嗨,班長,俺還以為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呢!不就是晚上走一線天嗎?別人俺不好說,俺楊大力倒真沒把一線天的山路放在眼裡!」
  周衛國敲了楊大力的頭一下說:「去去去,你說句『行』不就得了?哪這麼多廢話!」
  楊大力摸著被周衛國敲的地方,一臉苦相說:「班長,您罵俺一句不就得了,還真打啊?」
  周衛國笑了,說:「你皮糙肉厚的打兩下礙什麼事?我問你,從石門口出發走過一線天你要花多長時間?我是說晚上。」
  楊大力想了想,說:「俺以前打獵倒還真在晚上走過一回一線天,那回好像是追幾頭獾吧。說起來,那幾頭獾還真不枉俺追一場,那個肉肥的……」
  一瞥眼看見周衛國的臉色已是難看之極,趕緊說道:「一個時辰不到!」
  周衛國罵了一句:「囉嗦!」
  隨即沉吟道:「一個時辰就是兩個小時,再加上從石門口到一線天的距離,給你三個小時從石門口出發通過一線天應該沒問題吧?」
  楊大力愣了愣說:「班長,三個小時是什麼意思?」
  周衛國說:「三個小時就是一個半時辰!」
  楊大力笑了,說:「班長,您老愛說俺聽不明白的話!」
  周衛國忍不住笑了,隨即想到楊大力這話其實說得很有道理,打仗時如果下級都聽不明白上級說的話是什麼意思,那命令下達下去自然是大打折扣,自然也就別指望能打勝仗了!看來這倒真是個問題,以後自己除了教手下這些兵們軍事知識外,也要找個機會給他們上上課,好歹讓他們學點基本的文化知識。
  楊大力見周衛國不說話,悄悄湊過來一臉神秘地低聲問道:「班長,您是不是信不過趙傑這小子,所以要俺從一線天趕去趙莊送信?」
  周衛國頓時哭笑不得,這傻大個怎麼會有這種想法?不由笑罵道:「你小子腦袋裡都想什麼呢?我是看你對這一帶的地形熟,要你在一線天北邊的口子上等團長他們,把他們帶到有利的地形埋伏好,再回來通知我們。」
  楊大力呵呵笑道:「班長,俺也只是隨口這麼一說,您當什麼真啊?不過班長,您就能保證團長得到消息後一定會帶部隊趕到一線天?」
  周衛國微微一笑,說:「我要是團長,如果遇上這種能全殲鬼子先頭部隊的機會一定會抓住!」
  楊大力一臉壞笑說:「拉倒吧,班長!別欺負俺是山裡人見識少,團長是多大的官俺還是知道的!您現在可只是個班長!芝麻粒大的官!和團長比差著老遠呢!」

  第63節:反掃蕩(7)

  說完,還有意伸出小手指比劃了一下。
  周衛國笑罵道:「臭小子就這麼看不起我?」
  說完,做勢要打楊大力的頭,楊大力這回卻是無比機靈地一滾,躲開了。
  楊大力看著周衛國嘿嘿直笑,那意思擺明就是說,這回看你怎麼打我?
  看得周衛國哭笑不得,總不至於臉皮厚到告訴這傻小子自己以前的確當過團長吧?
  過了一會兒,楊大力又爬了過來,低聲問道:「班長,是不是要俺現在就出發?」
  周衛國說:「你先睡吧,我監視著鬼子。要是敵情有變就由你負責送情報。」
  楊大力應了一聲,老實不客氣地倒頭就睡。
  周衛國搖了搖頭,在心裡笑了。隨即拿起了望遠鏡,向鬼子宿營地看過去。
  這時,鬼子已經吃完了晚飯,過了一會兒就陸續進了帳篷休息,除了幾盞探照燈還亮著,其它的電燈都熄了。鬼子坦克發動機也不再發動,看來探照燈有專門的電源。
  除了蟬鳴和偶爾幾聲夜蟲的叫聲,四周已經沉寂了下來。
  就這樣過了兩個來小時,估計許光榮帶著三連也快到裡壟村了,周衛國輕輕拍了拍楊大力。
  楊大力倒是一拍就醒,剛醒過來就低聲問:「班長,是不是要俺出發了?」
  看來他連睡覺都想著執行任務的事情。
  周衛國微笑道:「不急!我估計許連長要是接到趙傑的情報就帶著三連出發,現在也該過裡壟村了,我現在往回趕,正好和許連長他們在石門口匯合,你在這監視著鬼子,要是鬼子有什麼動靜就回石門口報告,千萬不要胡亂開槍!見到許連長後我會叫他派人過來替你,到時你回石門口一趟我交待你幾句。」
  楊大力應了一聲,立刻打醒精神盯著山下遠處鬼子的宿營地。
  周衛國滿意地笑了,轉身悄無聲息地下了山,往石門口跑去。
  到了石門口,並沒有看到三連,周衛國倒也不急,躲入路邊的灌木叢,悄悄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從裡壟村方向傳來了整齊的腳步聲,接著就看見一群人影快速接近。
  藉著月光,周衛國看清楚打頭的正是李勇,立刻長身從灌木叢裡站了起來。
  周衛國剛起身,李勇已經發現了前面有人,立刻一揮手,一班戰士迅速散開隱蔽,同時拉槍栓據槍警戒,嫻熟無比的戰術動作看得周衛國心中暗讚。
  李勇這時也已看清前面站起的人是周衛國,頓時鬆了口氣,命令戰士們解除警戒。
  周衛國低聲問道:「老李,我們連都來了嗎?」
  李勇說:「都來了。連長一接到趙傑的情報就命令我們班先出發,他們因為要找老鄉借鐵鍬、洋鎬、鋤頭什麼的又要安排群眾轉移所以都在後面。趙傑經過裡壟村時雖然通知了那裡的群眾轉移,但直到我們班路過裡壟村時也沒見他們有幾個人離開,我們勸說他們轉移又耽誤了不少時間,所以現在才到。」
  周衛國立刻緊張了起來,說:「那群眾現在都轉移了嗎?」
  南京失守後百姓慘遭屠戮的那一幕他實在是不想再看到了!
  李勇當然明白周衛國的意思,立刻說道:「老周,你放心,我看著群眾轉移了才往這邊趕的。」
  周衛國鬆了口氣,不斷點頭喃喃地說:「那就好!那就好!」
  隨後問道:「趙傑來了沒有?」
  趙傑在李勇後面低聲應道:「周班長,我在這兒呢!」
  周衛國轉向李勇說:「老李,我還要向你借幾個人。」
  李勇立刻說:「沒說的,我們一班現在聽你指揮!」
  周衛國說:「好,那我就不客氣了!趙傑,還要辛苦你一趟,你帶石頭、鐵牛、劉狗兒三個人到我們剛剛待的那地方把楊大力給替回來,再隱蔽在那裡監視鬼子,鬼子要是有什麼動靜立刻回報;就算鬼子沒什麼動靜,每隔一個鐘頭你也派人回來匯報一次情況;還有,鬼子要是開拔,你們就都撤回來,記住,鬼子到這裡之前,千萬不要開槍!」
  算算趙傑這一晚上來回跑了也有五六十里路了,再讓他跑五里地周衛國也於心不忍,只是這裡只有自己和趙傑知道楊大力隱蔽的地點,而自己還要留下來指導佈雷和挖掘反坦克壕,卻又走不開,只好再委屈趙傑一下了。

  第64節:反掃蕩(8)

  趙傑毫不猶豫地答道:「明白。」
  隨即和石頭、鐵牛、劉狗兒飛快地朝騎風口跑去。
  看趙傑竟然還能保持這麼好的狀態,周衛國也掩不住讚賞之色,看來這些日子的訓練真是沒白費!
  周衛國又安排了隱蔽哨,隨後就開始在通往裡壟村的那條路上四處查看,看完後,心中已有了個初步的想法。
  又過了有半個多小時,許光榮才帶著三連的其他部隊陸續趕到,跑在前面的毫不意外,正是周衛國的二班。許光榮果然帶來了一些炸藥包和地雷,還有一大堆的鐵鍬、洋鎬、鋤頭和簸箕。
  許光榮直跑到周衛國面前才停了下來,在加派了潛伏哨後,許光榮才略微平息了一下急促的呼吸,說道:「衛國,三連我都帶來了,群眾也已經轉移,團裡我也派通訊員騎老鄉的驢報告去了,不過鬼子那個什麼『坦克』我也沒見過,你看看這仗該怎麼打?」
  周衛國想了想說:「不如我先給大家介紹下坦克的樣子,再給大家講講怎麼打坦克吧。」
  許光榮點頭說:「也是,你倒是給大伙說說,這個『坦克』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隨即命令全連都聚過來。
  等三連戰士都聚了過來,周衛國清了清嗓子,說道:「坦克是個外國詞,一時半會兒我跟大家也解釋不清楚,我就叫它戰車好了。」
  許光榮點了點頭,戰車這個詞就好理解多了。
  周衛國繼續說道:「戰車由底盤和炮塔兩部分組成,都是由鋼鐵製成,可以抵擋一般子彈和炮彈彈片。底盤就相當於一輛大車,炮塔就是在大車上放上一個盒子,盒子裡安了槍炮,這個盒子可以向四面轉動,槍炮也就可以打到四面。」
  說到這裡,周衛國停了下來,看了看戰士們的表情,見有些戰士點頭表示明白,周衛國稍感安慰,繼續說道:「不過鬼子的這種戰車不像大車只有兩個輪子,它每邊都有九個負重輪。而且戰車也不像大車那樣靠輪子,而是靠發動機帶動主動輪,再由主動輪帶動履帶,也就是兩片比較寬的鐵皮帶行走。戰車在開動的時候,發動機的聲音可能會非常大,大家不要害怕!鬼子這種戰車的武器有一門五十七公厘火炮,安在炮塔上,還有兩挺輕機槍,一挺在車體的左邊,一挺在炮塔上。」
  說到這裡,戰士們就開始面面相覷了。
  周衛國在心裡歎了口氣,繼續說:「不過這些大家也不一定要全明白,只是大家見到這麼個鐵東西後千萬不要害怕!因為我會告訴大家怎麼對付它們!」
  眾人雖然都點頭,但卻是一臉茫然。
  周衛國簡直要抓狂了,努力整理了一下思路,才繼續說道:「雖然一般的子彈打不穿戰車的裝甲,但真要對付起它們來其實也不是很難。步兵打戰車主要以近戰為主,我們可以先挖好反坦克壕,再埋上地雷,遲滯鬼子戰車;戰鬥打響後首先要注意分割鬼子戰車和步兵之間的聯繫,在零距離,沒有了步兵支援的鬼子戰車就任我們宰割了!戰車的履帶也就是那兩片鐵皮帶,戰車後面的發動機艙蓋,戰車上的觀察窗、射擊孔都是它的薄弱點,可作為重點攻擊;但是,大家要注意的是,戰車的履帶就算被炸斷失去了行動能力也並不代表戰車失去了戰鬥力,戰車上的槍炮照樣可以開火!我們要爭取讓鬼子離開戰車,或者直接用炸藥包或手榴彈攻擊戰車的外部,因為緊貼戰車外面的劇烈爆炸可以在戰車裡面產生一些高速飛濺的金屬碎片,就像彈片一樣可以殺傷戰車裡面的鬼子。」
  雖然有些戰士點頭表示聽明白了,但周衛國卻實在沒有信心,所以最後說道:「最後說一句,大家要是沒聽明白,戰鬥打響後看我怎麼做大家跟著做就是了!」
  聽他這麼說,戰士們這才如釋重負,不斷點頭。
  周衛國不由苦笑不已,看來鬼子的指揮官在這次山地作戰中派出坦克倒也並不是沒有考慮,畢竟在像八路軍這樣非嫡系的中國軍隊中見過坦克這種玩意的人實在有限,而知道怎麼打坦克的人就更是少之又少了!鬼子的「八九式」坦克雖然本身不怎麼樣,但在中國戰場倒是很可以唬唬人的!只是可惜,鬼子恐怕也沒料到虎頭山的八路軍中竟有一個畢業於德國柏林軍事學院裝甲兵專業的傢伙!這幾輛坦克羊入虎口的命運也就注定了!不過也幸虧這次鬼子只有三輛坦克,要是再多那麼幾輛,就憑他周衛國和一些對坦克連半知半解都說不上的「土八路」,恐怕就真的只有徒喚奈何了!

  第65節:反掃蕩(9)

  不過周衛國的這些念頭也只是在腦中一閃,隨即就著手開始安排人手挖掘反坦克壕和佈雷了。
  周衛國原本已經擬好了雷場的位置,但許光榮這回卻只帶來了三十幾顆地雷,遠遠沒法滿足他的佈雷密度。再一看,這三十幾顆地雷竟幾乎全是虎頭山兵工廠自己造的土地雷!周衛國簡直就有了要哭的衝動!幸虧從這些地雷裡周衛國還發現了幾顆國軍配發的壓發雷,才終於鬆了口氣。有了這幾個壓發雷,阻擋鬼子坦克才算是有點把握了。
  周衛國指著地雷對許光榮說道:「連長,地雷數量實在太少,一會兒我再好好琢磨琢磨埋雷的位置,現在我們還是先挖反坦克壕吧。」
  許光榮臉色微紅,說:「你怎麼說我們怎麼做就是。」
  周衛國說:「那好,大家跟我來。」
  說完從一個戰士手中拿過一把鐵鍬就帶著眾人往裡壟村方向走去。走了有百來米,見兩山之間已經縮窄到四五米,周衛國停了下來,又往石門口方向瞄了瞄,這才用鐵鍬垂直於路面畫了一條線,又以這條線為基準往前走了四步,算好大概三米的距離(日軍八九式坦克越壕寬為2米,但在車體尾部安裝尾橇後,可將越壕寬從2米提高到2.5米),停了下來,又用鐵鍬垂直於路面畫了第二條線。然後指著兩線之間說:「連長,這兩道線之間就是第一道反坦克壕,寬大概有九尺,需要直直地往下挖,挖到六尺深(日軍八九式坦克車高為2.56米,除去炮塔的高度,反坦克壕挖2米深足夠了)!」
  許光榮立刻命令道:「王守榮,這條壕溝歸你們一排了。」
  一排長王守榮答應一聲後立刻帶著一排戰士在兩道線之間開挖。周衛國繼續往前走,每隔大約十米就停下來,依次畫定了第二和第三道反坦克壕的位置。這兩道壕溝自然分別由二排和三排負責。
  由於路面並不寬,挖一條壕溝也站不下一個排,所以許光榮將各排分成了兩部分,一部分人負責挖,另一部分人則負責倒土,累了再輪流替換。
  戰士們大多都是農民出身,挖土這種活對他們來說自然是再熟悉不過,不一會兒,帶來的簸箕就已裝滿。
  有個戰士問道:「連長,挖出的土倒哪裡?」
  許光榮隨口說:「倒哪裡都行。」
  周衛國突然腦中靈光一閃,大聲說:「有了!」
  許光榮被周衛國嚇了一跳,傻傻地看向周衛國,不明所以。
  周衛國歉意地一笑,說:「連長,我突然想起這些挖出來的土還有很大的用處。」
  許光榮奇道:「這些土能有什麼用處?」
  周衛國說:「我們可以把這些土堆在第三道反坦克壕後面,而且堆成尖錐狀外形,再抹上灰漿,就偽裝成反坦克路障的樣子!」
  許光榮聽了卻是滿頭霧水,忍不住問道:「衛國,你說的這個『反坦克路障』又是個什麼東西?」
  周衛國微笑著向許光榮解釋道:「反坦克路障就是由混凝土澆注成的稜錐狀物體,稜錐高度高於坦克車底即可有效阻擋坦克。」
  許光榮卻是越聽越不明白:「什麼是混凝土?什麼又是稜錐?」
  周衛國鬱悶了好一會兒才說:「這樣吧連長,大家也不用明白什麼是反坦克路障,什麼是混凝土,更不用明白什麼是稜錐,只要照著我說的樣子堆土,等堆好自然就明白了。還有,連長,你能不能派人回裡壟村一趟弄點灰漿來?就是加了木灰的那種石灰漿。」
  許光榮也明白再問下去周衛國必定又有許多自己這些人聽不懂的話說出來,所以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衛國,真是對不住,我們都是粗人,你別見怪!你怎麼說我們怎麼幹就是了!」
  說完就叫了七八名戰士,吩咐他們去裡壟村弄幾桶加了木灰的石灰漿回來。
  這麼一來,倒是把周衛國弄得很不好意思。不過周衛國也明白許光榮的為人,所以這不好意思的想法也是一閃就過,隨即想起一事,說:「連長,待會兒楊大力回來後我會派他去一線天北口等團長他們,那裡他熟,也好讓他給團長他們帶路,不過你得把我們這邊的部署給團長寫個書面的匯報,我怕楊大力他說不清楚。」

  第66節:反掃蕩(10)

  許光榮點頭說:「這個沒問題,我馬上寫。」
  說完就從腰間的公文包裡拿出一張牛皮紙和一支鉛筆寫了起來。
  周衛國拿了鐵鍬轉身指揮著戰士們將剛挖出的土都倒在第三道反坦克壕後面幾米遠的一個地方。戰士們邊倒土周衛國邊修整,沒過多久,第一個三稜錐狀的反坦克路障就成形了。這個反坦克路障的底邊和稜長都是大約兩米,算起來高可以達到一米六三,就算把土拍實,堆這樣一個路障也只要一個多土方,光這三道反坦克壕挖出的土方就能堆至少六七十個反坦克路障!不過堆這麼多假反坦克路障就沒有多大必要了,反正只是示假,有那麼二十幾個就已足夠。至於其它的土,倒在後面的山上就行,後面的路剛好有個彎,就不信鬼子的眼睛還能轉彎!
  在周衛國的指揮下,第三道反坦克壕後面的路面上間隔一米五左右不斷堆起了一個個的反坦克路障,有了第一個做樣板,後面的反坦克路障倒也堆得像模像樣,只不過細部還是要經過周衛國的修整。
  半個小時後,楊大力風風火火地從騎風口回來了,遠遠看見這邊的情景不由大吃一驚,到了周衛國面前還是張大了嘴合不攏。
  周衛國拍了拍楊大力肩膀說:「大力,騎風口的鬼子沒什麼動靜吧?」
  楊大力這才回過神來,說:「沒什麼動靜。」
  周衛國點了點頭,只要鬼子不連夜開拔,明天這仗就有可打之處。
  楊大力指著反坦克路障說:「班長,這是什麼東西啊?」
  周衛國微笑道:「這個你就別管了,現在要是讓你出發執行任務,有沒有問題?」
  楊大力立刻拍著胸脯說:「班長,俺早就等著您說這句話了!俺這就出發!」
  周衛國笑著說:「等等,連長已經給你把事情寫在紙上了,一會兒帶上。」
  楊大力撇了撇嘴說:「班長,您怎麼跟女人一樣囉嗦?命令您不是早就跟俺說過了嗎?您又不是不知道,俺不識字,您給俺寫字也是白搭!」
  周衛國臉一沉,說:「楊大力,現在是打仗,你以為是鬧著玩嗎?字不是寫給你看的,是給團長看的!寫的是我們連的部署!我告訴你,你能不能及時通過一線天接應到團裡其他部隊,能不能在戰鬥打響之前趕回來把團長的部署告訴我們,直接關係到能不能全殲這股鬼子!我再重複一遍,你的任務是立刻趕到一線天北口,等團長帶著部隊趕到一線天後帶他們進入有利地形埋伏。你還要告訴團長,鬼子可能在天大亮後進入一線天。團長那邊準備好後你要在天亮之前趕回來告訴我們!我說的這些你都聽明白沒有?你要是能完成任務就出發,要是不能完成任務趁早說,我派別人去!」
  楊大力立刻不敢說話了,相處一個多月,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周衛國發火的樣子。
  周衛國虎著臉問道:「我說的你都記清楚了沒有?」
  楊大力趕緊一個立正,說:「記清楚了!」
  許光榮將寫有三連部署的那張牛皮紙疊好交給楊大力後,溫言說道:「楊大力同志,這個任務交給你,是組織上對你的信任,你有沒有信心完成任務?」
  楊大力將紙鄭重地放入懷中後大聲說道:「有!」
  心裡卻著實不明白什麼叫「組織」?
  許光榮點頭說:「那就好,出發吧!」
  楊大力又是一個立正,應了聲:「是!」向許光榮和周衛國敬了個禮,轉身邁開大步朝那條岔道跑去。
  不久,反坦克路障就堆好了二十幾個。
  這時派去裡壟村弄灰漿的戰士也帶著幾桶灰漿回來了。
  周衛國立刻指揮著這些戰士在每個堆好的反坦克路障表面仔細地刷上灰漿。
  灰漿刷好後,周衛國又帶著許光榮回到第一道反坦克壕前面,再往騎風口方向走了有幾十米,這才拿起望遠鏡,藉著月光回頭往這些假路障看去。從這個距離看,這些假路障刷上灰漿後倒真有七八分混凝土澆注成的反坦克路障的模樣,簡直可以以假亂真!由此可見中國人真是具有造假的天賦!

  第67節:反掃蕩(11)

  不過假的就是假的,也只能用來讓鬼子發現了!
  許光榮接過望遠鏡朝這些反坦克路障看了幾眼後忍不住感歎道:「沒想到連泥巴這麼一堆都變得威武起來了!可惜泥巴總歸只是泥巴,要是能有這種形狀的大石頭放在路上就好了!」
  周衛國不由心中暗讚,許光榮雖然不懂什麼是混凝土,也從沒見過反坦克路障,但卻能一眼看出反坦克路障的關鍵在於堅硬的製造材料和外形,確實不簡單!
  許光榮想了想又問道:「不過衛國,這些東西總歸只是土堆成的,能不能真的把鬼子給騙住?要是鬼子來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放上幾炮那不是露餡了?」
  許光榮說完怕周衛國多心又趕緊說道:「衛國,我也是瞎想啊,你別在意,打鬼子你比我們都在行!」
  周衛國笑道:「連長,你放心!我根本就沒想用這些東西騙住鬼子,相反,我堆這些東西本就是要讓鬼子發現它們是假的!」
  許光榮一愣說:「為什麼?」
  周衛國笑道:「我們沒有混凝土,但我們有地雷啊!不過,不但這反坦克路障要讓鬼子發現是假的,雷場我們也要弄他個假的讓鬼子發現!」
  許光榮一愣,說:「這又是為什麼?」
  周衛國微笑道:「連長,我這是要讓鬼子放心啊!」
  許光榮更是奇怪,說:「衛國,你越說我越糊塗了!」
  周衛國笑道:「鬼子的先頭部隊應該是以試探作戰為主,剛開始肯定會很小心,所以要是不讓他們放心是很難讓他們上當的!兵法上說『實者虛之』,鬼子要是發現了反坦克路障和雷場都是假的,那他們十有八九就會放心大膽往前走,這一往前走,就進了我們的真雷場了!那時就有鬼子好看了!」
  許光榮恍然大悟,說:「衛國,真有你的!」
  周衛國說:「不過現在看來我們的真雷場還是要擴大範圍!」
  許光榮皺眉說:「可我們只有三十幾個地雷啊?」
  周衛國說:「其實我們少的主要是壓發雷,絆發雷不夠我們可以想辦法,把手榴彈的木柄去掉,彈體捆在一起也可以當地雷用的,就是不知道手榴彈夠不夠用?」
  許光榮立刻說:「這個沒問題,出發之前我們三連每個戰士都帶齊了五顆手榴彈,我還特地找兵工廠丁廠長要了十幾箱帶上了!」
  周衛國笑了,說:「這就好辦了,連長,你把那十幾箱手榴彈都給我,再讓每個戰士上交兩顆手榴彈。」
  許光榮點頭說:「好!就這麼辦!」
  隨即傳下命令。
  不一會兒,負責攜帶手榴彈的戰士就把手榴彈運了過來。周衛國數了數,發現共有十六箱手榴彈。
  兵工廠不但手榴彈仿製的是M24,連裝手榴彈的箱子都跟M24的包裝箱一樣每箱裝十四枚,當然,兵工廠的手榴彈箱只是木箱,還沒富裕到能跟德國人一樣用薄金屬板沖壓成包裝箱!
  十六箱手榴彈就是兩百二十四枚,再加上全連每人上交的兩枚手榴彈,總共可以有將近五百枚手榴彈!如果按照德國人使用M24的經驗,將7枚M24綁紮在一起當地雷使用的話,一共可以弄出六十多個地雷,擴大雷場也就不成問題了!
  按照周衛國的意思,許光榮指揮著附近的戰士將這些手榴彈的木柄一一去掉,因為沒有鐵絲,所以用綁腿將每七個手榴彈彈體綁在一起,又因為沒有壓發引信,所以只能做成絆發雷。
  不久,戰士們上交的手榴彈也按照許光榮的命令去掉木柄每七枚一組以班為單位送了過來。
  見地雷都準備好,周衛國帶著一班二班戰士下了山,讓他們帶上地雷,開始按自己的思路埋設地雷了。
  周衛國首先將幾枚壓發雷間隔2.5米左右(日軍的八九式坦克車寬2.18米)斜向埋在距第一道反坦克壕大約一百米的地方,每枚壓發雷都捆了一個炸藥包,以保證有足夠的爆炸威力,接著又從剩下的絆發雷中取了二十來個以間隔一米的高密度布設在壓發雷區後面,路邊的灌木叢中則混合布設了剩下的絆發雷和三十多個集束手榴彈做成的絆發雷。眼看灌木叢中的佈雷密度足夠後,周衛國把剩下的所有手榴彈絆發雷都布設在了路面,不過就算這樣,雷場到第一道反坦克壕之間也還有一段五六十米的空白區域。周衛國又指揮這些戰士在這段空白區域每隔一米左右鏟開一小塊路面,挖一個淺坑,然後再把土填回去。戰士們雖然不明白這麼做是為什麼,但還是一一照做,很快,這段空白區域就密密麻麻地出現了一百多個挖過坑的痕跡。

  第68節:反掃蕩(12)

  許光榮看得莫名其妙,忍不住問道:「衛國,這又是為什麼?」
  周衛國笑道:「連長,如果你行軍時在這路上踩上了地雷,又看到前面有幾百個挖過坑的痕跡,你會怎麼想?」
  許光榮恍然大悟說:「我肯定會以為前面也佈滿了地雷!真是好辦法!」
  周衛國笑笑說:「我們沒有足夠的地雷,只好用這種土辦法了!三十六計裡,這叫『無中生有』!」
  許光榮笑道:「好一個『無中生有』!」
  周衛國又叫戰士們在那幾枚壓發雷前方十來米的路面挖了十幾個淺坑,把土填回去後,又臨時做了十幾面小旗,將小旗插在了土上。
  許光榮問道:「這又是幹什麼?」
  周衛國笑道:「這些坑都是用來讓鬼子發現的,這樣一來,鬼子就更放心了!」
  許光榮笑了,說:「鬼子遇上你,想不遭殃都難啊!」
  周衛國笑笑,說:「連長,給我張紙,我得把我們埋的真地雷位置記下來,要不然打起來自己就先遭殃了!」
  許光榮立刻呵呵笑著遞過了紙筆。
  等地雷都布好,周衛國又建議許光榮將部隊都隱蔽在雷場左邊半山腰的灌木叢中,許光榮自然是毫不猶豫地照辦了。
  半山腰的戰壕挖好後,許光榮一看表,已經是凌晨兩點多了,安排好輪換的哨兵後,立刻命令戰士們就地休息。
  眼看反坦克壕和雷場都成形了,劉狗兒最近的一次回報也表明騎風口的鬼子沒有什麼異動,許光榮這才稍微放心了些。
  戰士們累了大半夜,自然是倒地就睡,雖然現在離天亮只有不到四個小時,但對於一支戰鬥部隊來說,這樣的休息時間已經足夠了。
  但許光榮卻怎麼也睡不著,翻來覆去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推醒了睡在邊上的周衛國,低聲說:「衛國,你說要是團長不相信我們,沒帶部隊在一線天埋伏怎麼辦?」
  周衛國說:「連長,這問題我也想過,其實無論團長相不相信我們,這一仗我們都必須打!因為我們的身後就是老百姓!情報我們已經送到團裡,附近的群眾我們也已經組織轉移,剩下就是怎麼打的問題了。我算過時間,如果團長接到我們的情報後在兩個小時內下定作戰決心並帶部隊出發,那麼楊大力趕到一線天北口後很快就能等到團長他們,楊大力也能在五點之前趕回來。如果他在天亮之前還沒有趕回來,那十有八九就是團裡不相信我們,我們就得自己想辦法了。但無論如何,只要我們這邊打起來,鬼子的作戰計劃就會被打亂。這也是最差情況下的最好結果了!」
  許光榮點點頭,想了想又說:「衛國,那要是鬼子不走這條路怎麼辦?我們不是白忙活了這麼大半夜?」
  周衛國呵呵一笑,說:「連長,這你就多想了,鬼子要是不走這條路而直接走一線天,那就更省我們的事了!但正所謂『有備無患』,無論鬼子走不走這裡,我們這麼做都是應該的!戰場上的情況瞬息萬變,作戰計劃只是預先制訂的對作戰提供的一個指導大綱,而不是一成不變的。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把所有可能發生的情況都考慮到,敵變我也變,但我們的變不是要被動地等敵人變後我們才見招拆招,而是在敵人剛想變的時候就引誘或者逼迫敵人朝對我們有利的方向去變。」
  許光榮點點頭,不再說話,心中的石頭卻還是放不下。
  此刻已是凌晨三點多,雖然從騎風口傳回來的消息還是「鬼子沒什麼動靜」,但許光榮還是睡不著,不停地一會兒看看表,一會兒看看天色。
  終於,在凌晨四點多,楊大力高大的身影出現在了山下的路上。
  很快,楊大力就被潛伏哨指引著過了雷區,許光榮和周衛國也立刻迎了上去。
  許光榮立刻問道:「團長他們準備好了嗎?」
  楊大力來不及擦乾臉上的汗水就說道:「連長,團長他們帶人已經在一線天兩旁埋伏好了,就等著我們把鬼子往口袋裡送!我怕你們著急就趕回來報信了!」
  聽到這個消息,許光榮和周衛國都是大大地鬆了口氣,相視一眼,都是滿臉喜色。

  第69節:反掃蕩(13)

  團主力也將參戰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全連,戰士們立刻睡意全無,都興奮地跳了起來,在許光榮聲色俱厲之下才重新躺下休息,但在這種興奮的心情下又有誰能真正睡得著?
  (二)
  天還沒完全大亮,戰士們就被一陣轟鳴聲給吵醒了,隨後就見趙傑他們飛奔而來。
  看來騎風口的鬼子開拔了。
  在潛伏哨的引導下通過雷區的趙傑等人證實了這一點。
  隨後,按照周衛國的意思,潛伏哨也撤了回來。
  眼見戰士們個個摩拳擦掌,周衛國突然想起一事,對許光榮說道:「連長,告訴戰士們一會兒鬼子來了誰都不許開火,一切行動聽我的指揮!」
  話剛一出口周衛國就意識到自己語氣不對,不由尷尬地看向許光榮,看見的卻是許光榮鼓勵的目光,周衛國這才不好意思地笑笑。
  許光榮輕輕拍了拍周衛國肩膀,微笑著說:「衛國,這仗你來指揮,我下命令!」
  隨即將周衛國的這一命令傳達下去。
  見許光榮對自己的這種越權行為毫不介意,周衛國心中也是感動不已。
  轟鳴聲越來越近,路面已被震得顫抖起來,兩旁的山也似乎在跟著搖晃。不一會兒,騎風口方向就出現了一輛鬼子「八九式」坦克,接著又是兩輛。
  戰士們雖然在昨晚聽周衛國反覆說過這是鬼子的戰車,但此刻親眼看見這麼個大傢伙轟鳴著朝自己這邊開過來,大多都是臉露懼色。
  許光榮剛看見鬼子的坦克也是一臉緊張,但一瞥眼見邊上的周衛國一臉輕鬆,不知為什麼,心情也跟著放鬆了。
  倒是一班二班戰士因為大多都信任周衛國所以反而不怎麼緊張。
  楊大力昨晚已見過鬼子的坦克,現在不但不緊張,更是趴在周衛國身邊嘀咕道:「班長,昨晚上俺看到的鬼子都坐著吃飯,沒看清楚,原來鬼子都長這麼矮啊?難怪叫小日本!」
  周衛國轉頭狠狠瞪了楊大力一眼,楊大力立刻閉上了嘴,等周衛國轉回身時卻吐了吐舌頭。
  山上浩一直認為自己的運氣很好!他也的確有理由這麼認為。
  山上浩常常會回憶起自己的幸運歷程:昭和十年(1935年)參軍,參軍後不久就進入了帝國軍隊的驕傲——戰車部隊,不久又隨部隊來到了支那戰場,很快就升為準尉,指揮一輛「八九式」中戰車。
  自己指揮的這種「八九式乙型」中戰車雖然算不上什麼好貨,但這一年多來在支那戰場竟也是如入無人之境,這讓山上浩深信自己是得到天照大神庇佑的人!作為一名武士,山上浩雖然有隨時為天皇獻身的決心,但能夠待在戰車裡安全作戰又頂著比同級陸軍要高一級的軍銜自然更完美,這也讓山上浩越加佩服起自己當年選擇戰車部隊的眼光了。
  前不久,山上浩所在的戰車部隊接到命令南下作戰,但剛到淶陽就得到南下的鐵路被支那軍隊破壞的消息,戰車部隊只好臨時在淶陽火車站休整,等待鐵路修復。只是這一休整就是三天!剛好趕上了淶陽等三縣的帝國軍隊對這個叫做虎頭山的地方的支那軍隊的「掃蕩」作戰,也不知淶陽的指揮官通過什麼關係,居然讓上頭同意原本等待南下作戰的戰車部隊臨時抽調出一個戰車小隊配合這次「掃蕩」作戰先頭部隊的進攻!
  根據可靠情報,虎頭山只有共產黨八路軍一個團的地方部隊。雖說八路軍在支那軍隊中也有個正式番號叫第十八集團軍,戰鬥力在支那軍隊中也算不錯的,但這次的對手只是八路軍的一支地方部隊(其實獨立團也屬於正規部隊,只是沒有國民政府的正式番號),這種部隊的士兵大多是農民出身,不但文化水平低,而且裝備簡陋,戰鬥力和精銳的帝國軍隊根本不在一個檔次!恐怕除了打仗不怕死以外,一無可取之處!支那軍隊的一個團也就一千多人吧?那麼此次「掃蕩」作戰居然要出動三個縣兩千多帝國軍隊就實在有些小題大做了!對付那些沒見過世面的農民軍隊,山上浩相信就連這支配屬了戰車小隊的先頭部隊都綽綽有餘了!

  第70節:反掃蕩(14)

  在華北時連支那精銳的正規部隊都對付不了自己的戰車,在這種窮鄉僻壤的一支地方部隊又能把自己怎麼樣呢?所以山上浩很自然地把這次戰車小隊的行動看成了無聊的休整時期的一次難得的郊遊,最妙的就是濱崎這傢伙的戰車臨時出了故障,只好眼睜睜看著自己出來旅遊了!
  一想到一直以來都跟自己作對的可憎的濱崎看著自己出發時的那種嫉妒眼神,山上浩就想放聲大笑。
  今天不但天氣涼爽,而且沿途風景秀麗,道路通暢,看來今天真是個好日子啊!
  作為前導,山上浩的戰車走在整支先頭部隊的最前面,這一路的秀美景色早就把山上浩看得如癡如醉!配合著戰車有節奏的顛簸,再伴隨著早已熟悉的發動機轟鳴聲,斜靠在車長塔裡的山上浩簡直就要睡著了!
  突然,山上浩感覺到自己被邊上的炮塔機槍手推了一下。
  從半睡半醒狀態被打擾的山上浩幾乎立刻就要開始痛罵這不懂得禮貌的機槍手了,就聽機槍手說道:「車長,前方有反戰車壕和反戰車路障!」
  山上浩一愣,立刻瞪大眼睛朝前看,只見前方一百多米開外果然有三道寬闊的壕溝,壕溝後還立著幾十個三稜錐狀的反戰車路障!而且這些反戰車路障上竟然還塗了偽裝!(他把戰士們沒刷均勻的灰漿當成偽裝色了)
  奇怪,這裡怎麼會有反戰車壕和反戰車路障?在這種窮鄉僻壤的一支支那地方部隊就算碰巧挖了幾條寬一點的壕溝,但他們又從哪裡搞來了混凝土?還懂得澆注反戰車路障?
  山上浩雖然百思不得其解,但還是立刻命令駕駛員把戰車停下,同時向後方發出了發現敵情的信號。
  後面的鬼子立刻分散呈戰鬥隊形,據槍向兩邊警戒。他們熟練的戰術動作看得躲在山腰的許光榮暗暗心驚!
  戰車停下後,山上浩立刻舉起了望遠鏡,第一眼就是朝前方的反坦克路障看過去。隨後就是反坦克壕和路面。仔細看過之後,山上浩不由皺起了眉頭。除了遠處的反戰車路障和反戰車壕,路面竟然還插了十幾面小旗,還有無數挖過的痕跡,這麼說前面就是雷場了?
  山上浩眉頭皺得更緊了。奇怪啊?支那軍隊一向沒什麼反戰車戰術可言,為什麼在這種破地方的一支地方部隊竟然懂得反戰車壕、反戰車路障和雷場配合使用這麼正規的反戰車戰術?不會在暗處還隱藏著戰防炮吧?
  不過,看那些反戰車路障的尺寸,就算用自己戰車的主炮轟也轟不動!那麼支那人又是如何將這麼龐大的反戰車路障運到山裡的呢?就算是用混凝土現場澆注,那這麼多混凝土又是從哪兒來?何況就算此次「掃蕩」作戰的消息洩露,支那人也不可能來得及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準備好這麼多反戰車路障啊?
  想到這裡,山上浩立刻命令炮手裝彈,隨後瞄準第一個反坦克路障開炮。
  炮彈直接命中了這個反坦克路障,將這一堆土都炸散了。
  看著飛濺的泥土,山上浩頓時忍不住笑了!
  支那人還真是有趣,竟然用泥土來堆反戰車路障!不過這些反戰車路障堆得還真是像!
  後面的鬼子看見被炸毀的反戰車路障,也齊聲笑了起來。
  山上浩又看了看路面的十幾面小旗,想道:反戰車路障是假的,不知道這雷場怎麼樣?
  於是示意工兵上來。
  幾個鬼子工兵立刻手持探雷器上前,開始探雷。
  很快,那十幾面小旗所在的地方就被工兵探過了,結果當然是沒有地雷!
  鬼子工兵微笑著向後發出了安全的信號。
  眼見工兵安然無恙地拔掉那表示雷場的十幾面小旗,山上浩再也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這裡的支那人真是越來越有趣了!連雷場都是假的!那麼那幾道反戰車壕自然也是假的了,只是那幾條壕溝又怎麼造假呢?
  山上浩揮手示意工兵回來後立刻命令駕駛員前進。他突然想近距離看看那幾道反戰車壕,他實在是很想知道反戰車壕是如何造假的!
  駕駛員微笑著執行了山上浩的命令,立刻發動發動機,駕著戰車向前駛去。

  第71節:反掃蕩(15)

  後面的鬼子也哄笑著跟上。
  山上浩正想著那幾條壕溝就聽到一聲劇烈的爆炸聲,接著就感覺到自己的戰車猛的一震。
  山上浩立刻意識到自己的戰車觸雷了!一邊鑽回炮塔蓋上艙蓋一邊大聲沖駕駛員叫道:「立刻倒車!我們進入支那軍隊的雷場了!」
  駕駛員拚命擺弄著操縱桿,但戰車還是不受控制地繼續前滑了一小段距離才停了下來,原來戰車右側的履帶已經被炸斷了。
  見到山上浩的戰車觸雷,後面的兩輛鬼子戰車一點也不慌亂,立刻減速、倒車,退回到安全距離,而配屬的兩個中隊鬼子也迅速展開戰鬥隊形,和兩輛戰車一起向兩旁的山頂開始了試探性射擊。
  射擊了幾分鐘,見兩邊山上始終沒有反應,鬼子立刻停止了射擊。
  隨後那幾個鬼子工兵才手持探雷器小心翼翼地邊探邊走了過來。
  來到山上浩的戰車邊上,一個鬼子工兵使勁敲了敲戰車車體,大聲問道:「長官,你們沒事吧?」
  山上浩打開炮塔頂蓋,探出了頭,朝四周看了一眼,見槍炮轟過的兩邊山上都沒什麼異樣,這才將大半個身子探出了炮塔,說:「我們沒事,給我探探戰車附近還有沒有地雷。」
  鬼子工兵答應了一聲後立刻拿起探雷器開始探測。
  周衛國從灌木叢中用望遠鏡看過去,對照著手中的雷場示意圖,確定了鬼子觸雷的這輛戰車引爆的是第二枚壓發雷,看來鬼子工兵很快就要找到第一枚和第三枚壓發雷了。
  果然,不一會兒,鬼子工兵就在幾乎緊貼山上浩那輛戰車左側履帶的位置找到了一枚壓發雷。
  鬼子工兵立刻命令所有人隱蔽,準備排雷,山上浩車組成員也在工兵的指引下從戰車右側撤到了安全距離。
  十幾分鐘以後,工兵終於拆除了地雷的引信。
  當看見工兵取出的那枚壓發雷上竟還捆著一個炸藥包時,山上浩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
  可惡的支那人!難怪僅憑這種反步兵壓發雷就能炸斷自己戰車的履帶!
  工兵又在戰車周圍探了一會兒,發現了另一枚壓發雷。
  起出第二枚地雷後,工兵向後面做了個戰車周圍已安全的手勢,示意山上浩可以過來修理戰車了。
  山上浩雖然擔心戰車周圍還有地雷,但回頭看見小隊長嚴厲的目光還是不得不硬著頭皮帶著自己的車組成員回到戰車裡,取出了修理工具和備用履帶板。
  這時,有個軍官模樣的鬼子很不耐煩地看了看表。
  周衛國從望遠鏡裡看過去,從領章上看出這鬼子軍官是名少佐,看來他十有八九就是這支先頭部隊的指揮官了。
  周衛國摸了摸自己的步槍,強忍住開槍狙殺這鬼子軍官的衝動——槍聲一響,三連就暴露了,而單以三連的兵力要對付兩個中隊的鬼子根本就不可能!何況這裡的地形也不適合對有所準備的大隊鬼子進行伏擊。
  山上浩一邊提防著兩邊山上可能飛來的子彈或炮彈,一邊檢查自己戰車履帶的受損情況,只是一眼,山上浩就沮喪地發現自己戰車上帶的備用履帶遠遠不夠修復受損的履帶!
  山上浩只好往回走,向自己的小隊長匯報了這一情況,小隊長想了想,命令其他兩輛戰車乘員把自己車上的備用履帶板都拿出來,再叫幾名步兵給山上浩送到前面。
  山上浩跟著這幾名步兵回到了自己的戰車邊上,和乘員一起開始拆卸履帶斷端毀損嚴重的履帶板,隨即裝上備用履帶板,又指揮著幾名幫忙的步兵將接好的履帶重新拽上主動輪和拖帶輪。
  在駕駛員稍稍倒車後,山下浩失望地發現,履帶長度還是差一點。
  山上浩只好轉身向小隊長做了個無奈的手勢。
  這時,天已經大亮,鬼子工兵還在不停地探雷,排雷。雖然雷場裡大多是一些製作工藝低劣的絆發雷,但工兵還是不敢大意,仍然嚴格按照排雷程序操作,所以進展緩慢。又是半個多小時過去了,工兵竟然只前進了五米!這時,雷場的佈雷密度已經把工兵嚇得滿頭大汗!

  第72節:反掃蕩(16)

  眼看著工兵小心翼翼排雷的樣子,那個鬼子少佐又看了看表,終於再也忍不住,揮手命令十幾個鬼子從灌木叢中繞過去查看前面的情況。
  那十幾個鬼子剛剛鑽進灌木叢就非常幸運地引爆了一枚土地雷和兩個集束手榴彈地雷。
  兵工廠生產的土地雷和手榴彈雖然威力不是很大,但近距離爆炸還是當場炸死了兩個鬼子,重傷了三人!幾乎在爆炸聲響起的同時,山上浩已經鑽入了戰車底下!
  派人救回傷員後,鬼子少佐憤怒地命令部下向兩邊山坡傾瀉了一通彈藥!
  三連都隱蔽在半山腰的戰壕中,鬼子這種全無目標的射擊自然不會使三連有多大損失,只是幾個沒有隱蔽好的新兵受了點輕傷。倒是許光榮眼見鬼子不惜耗費彈藥的胡亂射擊一臉的不高興,低聲罵道:「敗家子!」
  周衛國知道他是在心疼即將成為八路軍戰利品的鬼子彈藥,不由在一旁笑了,低聲說:「連長,別心疼,鬼子不這麼射擊一陣又怎麼會死心呢?」
  許光榮一想也是,不由歎了口氣,乾脆不再想鬼子彈藥的問題了。
  又過了一會兒,山下的鬼子停止了射擊。而此時鬼子派向那條岔道的斥候兵也回報說前面並無雷區,只是道路比較難走。
  鬼子少佐考慮再三,終於召回了排雷的工兵,隨即命令全軍轉向那條岔道。
  時間緊迫,軍令如山,再容不得他在這裡耽誤時間了!
  戰車小隊剩下的兩輛戰車首先開始倒車。
  山上浩一看其他戰車要走,趕緊跑到小隊長的戰車前有些著急地問道:「隊長,我的戰車怎麼辦?」
  小隊長大聲說:「戰車兵就要守著自己的戰車!履帶修好後立刻跟上來!」
  山上浩急了,說:「可是長官,我們的備用履帶長度不夠啊!你們都走了要是支那軍隊來了,剩下我們這輛不能行動的戰車怎麼辦?」
  小隊長沒有說話,而是向那個鬼子少佐看過去,目中露出了徵詢的意思。
  鬼子少佐想了想,命令剛剛那個探路的小組留下,保護傷員和受損的戰車。隨即手一揮,命令全體向後轉,大隊開拔。
  眼睜睜看著隊伍的最後一名士兵進入那條岔道,山上浩忍不住罵了一聲:「八嘎!」
  留下指揮那個探路小組的鬼子軍曹賠笑道:「長官,您別生氣,這裡雖然有地雷,卻沒有支那軍隊!我們只要不往前走,就肯定不會有危險的!」
  山上浩頓時大罵道:「八嘎!你這個膽小鬼!我們英勇的帝國軍隊是天下無敵的!怎麼會怕支那軍隊?要不是南下的鐵路被支那軍隊破壞了,我們現在早就在南方戰場建功立業了!又怎麼會在你們淶陽火車站休整?更不用說還跟著你們這些蠢材對一支支那地方軍隊進行什麼『掃蕩』作戰!」
  這鬼子軍曹聽了山上浩聲色俱厲的話後立刻一哆嗦,趕緊立正,不停地邊鞠躬邊說道:「請長官原諒!我的不是這個意思!」
  唉!誰叫眼前這位戰車車長軍銜比自己要高呢?
  不過軍曹心中卻忍不住想道:你要是不怕支那軍隊,為什麼剛剛地雷一爆炸就往戰車底下鑽呢?
  山上浩顯然也意識到自己的高大形象早在剛剛鑽入戰車底下時就已破壞,而眼前這個軍曹看樣子也很是識相,所以倒不好意思再發火了。隨即命令幾個步兵幫忙,拽住履帶兩個斷端又試了一次,這次當然還是沒辦法把履帶接上。
  山上浩只好死心了。
  既然履帶接不上,只好等後續部隊上來看看有沒有戰車部隊再弄兩節履帶板了。
  想明白這點,山上浩倒也不再擔心,又環顧四周,不由在心裡歎道:原本倒是一片好風景,只是被槍炮這麼一轟就沒什麼可看了!
  山上浩想了想,突然心中一動,叫來駕駛員,低聲跟他說了幾句話,駕駛員連連點頭,回到戰車前面,打開車體左前方的出入艙門,鑽回了戰車,不一會兒,就雙手捧著一大堆罐頭和麵包出來了。
  待駕駛員把罐頭和麵包放在地上,山上浩立刻微笑著對那軍曹說道:「諸君都是為天皇效力,今日出發得匆忙,大家早餐肯定都沒有吃飽,我這裡有一些小小的食物,大家不必客氣,一起來享用吧!」

  第73節:反掃蕩(17)

  現在自己的戰車失去了機動能力,還要靠這些自己平常看不起的步兵保護,自然要給他們點甜頭了!
  軍曹雖然不知道山上浩的態度為什麼突然變得這麼快,但長官主動示好當然不能駁了他的面子,何況自己也早就看著這些戰車兵的特別配給食物眼紅了,所以吩咐一人警戒後立刻將其他人召集了過來,眾人席地而作,邊吃邊聊,倒真有幾分同袍情深的意思!
  這一切周衛國都通過望遠鏡看在眼裡,眼見鬼子大隊人馬已走,只剩下十來個鬼子和一輛失去行動能力的坦克,這種殲敵良機又怎能放過?再估計了鬼子和灌木叢之間的距離,心中立刻有了一個計劃,低聲對許光榮說:「連長,這下輪到我們了!這十幾個鬼子我們不但要消滅,還要力爭一槍不發!」
  許光榮點點頭,說:「最好是不開槍,要不然就把鬼子大隊人馬都引回來了!」
  周衛國笑笑說:「連長你放心,我們一班二班加起來二十八個人招呼十幾個鬼子,還能不成?」
  隨即將自己的計劃低聲向許光榮說了,許光榮自然是連連點頭。
  周衛國又和李勇商量了一會兒,隨後摘下身上的步槍和手榴彈袋等容易發出聲響的東西,低聲命令一班二班跟著自己。
  一班二班戰士都是一臉興奮,學著周衛國的樣輕裝後悄悄跟在周衛國後面向山下摸去。
  快到山腳下時,周衛國按照雷區指示圖,一一把灌木叢中埋設的地雷絆索解除,帶著戰士們悄無聲息地潛到了路邊。
  這時,山上浩和其他人正圍坐在一起大嚼,全然沒有注意到即將到來的厄運!
  周衛國拔出刺刀,轉向戰士們,用刺刀在自己的脖子上做了個切割的動作,戰士們會意,也跟著拔出了刺刀。
  周衛國將身體略微抬起,左足在前,左膝屈曲,右足在後,微微伸直,足尖蹬住身後的地面,右手持刀放於腰間,透過灌木叢盯著眼前的鬼子。
  其他戰士也學著他的樣子準備停當,就等周衛國一聲令下了。
  待負責警戒的那個鬼子轉身後,周衛國立刻低吼一聲:「上!」
  率先衝出了灌木叢,右手刺刀飛擲而出,正中鬼子哨兵的後心。
  緊接著,周衛國就衝向圍坐在地上的鬼子。
  其他戰士也迅速衝出了灌木叢。
  山上浩是面對灌木叢而坐的,所以最先看見衝出灌木叢的周衛國。
  看見周衛國的一瞬間,山上浩的腦子竟是一片空白,等明白過來要從腰間拔出自衛手槍時,周衛國已經衝到他的面前,一拳就把他給打暈了。又順勢扳住邊上那個鬼子軍曹的脖子,用力一旋,這鬼子軍曹立時斃命!(這個動作的致命原理在於利用旋轉造成寰樞椎脫位從而導致延髓壓迫,而延髓是生命中樞,控制著人的心跳、血壓、呼吸等所有基本的生命活動,一壓之下當然是立刻玩兒完!)
  其他的鬼子反應倒也不慢,有個鬼子甚至已經拿起了步槍,但一班二班戰士早已蓄勢待發,又是兩個對付一個,手起刀落之下,這些鬼子自然是立刻斃命!
  周衛國鬆了口氣,突然發現地上躺著的鬼子重傷員有所動作,一個鬼子重傷員已經摸索著掏出了手榴彈,正要拔出保險,周衛國立刻衝上去右足重重朝這鬼子傷員的胸口踏下,在一陣□人的「喀嚓」聲之後,這鬼子立刻胸廓凹陷,口鼻噴血,就此死去!
  緊跟過來的楊大力毫不留情在剩下的兩個正往手榴彈摸去的鬼子傷員胸口各刺了一刀,讓他們再也沒有機會亂動!
  戰鬥結束,敵我損失比:十三比零!
  這次短兵相接雖然時間不過一分鐘,但戰鬥結束後戰士們的後背竟然都濕了一大塊!老兵們久經戰陣,見到一地的鮮血倒沒什麼反應,幾個新兵卻「呃」的一聲吐了出來,有個戰士更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停地急促喘氣。看得周衛國微微皺了皺眉,看來真要打惡戰,還是得老兵!
  楊大力倒是一臉輕鬆,沒有一絲緊張,看來畢竟是經常打獵的人。

  第74節:反掃蕩(18)

  周衛國一邊指揮戰士們打掃戰場一邊朝山上發出了安全的信號,三連其他戰士立刻帶著一班二班的武器順著他們走過的路線下了山。
  見周衛國帶人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乾淨利落地解決了戰鬥,許光榮目中不由露出了讚許神色!
  戰士們下山後都忍不住好奇心拚命向那輛鬼子坦克跑去。
  由於坦克前方的地雷已經被鬼子工兵給排除得差不多了,所以戰士們很快就把那輛坦克圍了個水洩不通!有個膽子大的戰士還摸了坦克一把,既然有人開了頭,其他戰士自然是立刻蜂擁而上,人人都爭著上去要摸一下,看得許光榮又氣又笑。
  這時,山上浩也漸漸醒了過來,剛睜開眼就看見了數不清的人頭,頓時一驚,暗叫道:「支那人!」
  山上浩立刻伸手去摸腰間的自衛手槍,卻發現槍套中早已空空如也,再摸向隨身攜帶的佩刀,自然也不在了。山上浩只好抬頭,正看見那個首先衝出灌木叢的支那軍人分開眾人朝自己走過來。
  周衛國走到山上浩面前,微笑著用日語說道:「你好,准尉先生!我們就是這次你們『掃蕩』要消滅的八路軍!」
  山上浩渾身一震,這支那軍人竟然會說日語!而且還能說得這麼好!
  周衛國又說道:「你放心,你現在已經是我們的戰俘了,只要你能夠給我們提供有價值的東西,我們自然會按照《關於戰俘待遇之日內瓦公約》,給你戰俘的待遇!」
  山上浩扶著戰車站起,冷笑道:「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能給你們情報那我就得不到戰俘的待遇了?」
  周衛國微笑道:「這我就不知道了,你可以試試!」
  雖然眼前這個支那人是微笑著說話,但山上浩不知為什麼竟然感到了一絲寒意!
  山上浩朝地上看了看,發現剛剛還跟自己有說有笑一起進餐的那些同袍此刻竟都躺倒在地,邊上無一例外都是一大灘血,看來他們都已為天皇盡忠了!再一瞥眼見到地上明顯死於襲擊的那三個重傷員,山上浩立刻臉色漲紅,指著那三個重傷員大聲說道:「這就是你們所謂的戰俘待遇?他們可是重傷員啊!你們竟能下得了手?」
  周衛國聳聳肩說:「對不起,我們殺死他們的時候,他們手中還拿著手榴彈!他們的所作所為並不符合他們戰俘的身份。我相信你是個聰明人,會做出正確的選擇的!」
  山上浩呼吸不由急促了起來,但過了一會兒卻漸漸冷靜了下來,很快,山上浩就已下定必死之心,冷冷地說道:「是的,我已經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周衛國見山上浩臉色突然變得堅毅起來,心中暗道一聲「不好」,不由深悔自己用錯了方法。
  周衛國一開始在聽到山上浩說南下的鐵路被中國軍隊破壞了他們才會在淶陽火車站休整時就心中一動,打定主意要留著他把淶陽火車站的情況問個清楚,所以剛剛只把山上浩打暈。現在本想利用人貪生怕死的天性用其他鬼子的屍體逼迫山上浩提供情報,卻沒料到山上浩面臨險境時反而激發了心中的豪情,結果適得其反!
  眼見面前的鬼子車長一臉慷慨赴死的表情,周衛國就知道從他口中肯定是問不出什麼了!不由皺了皺眉,順勢將剛剛拿走的山上浩隨身攜帶的佩刀扔還給他,周衛國記得這種刃長五六十公分的刀應該叫作「脅差」,好像通常是武士剖腹自殺用的,所以說道:「看樣子你是名武士,我聽說你們的武士在戰敗後都會剖腹自盡,我們都沒有見過剖腹,不如你就給我們表演表演吧!」
  山上浩臉上陣青陣紅,突然大叫一聲,拔出「脅差」刺向周衛國。
  周衛國搖了搖頭,看這鬼子車長拔刀的動作就知道他不常練習刀法,自己好歹跟北辰一刀流的嫡系傳人學過兩年劍道,要是連這樣的對手都不能徒手解決那才真叫丟人了!
  在眾人的驚呼聲中,周衛國身體一閃,避開刺向自己的這一刀,右手順勢握住山上浩持刀的雙手,用力反轉,將刀刺入了山上浩的胸膛!
  周衛國還清楚記得許光榮跟他說過的八路軍「三大紀律八項注意」裡有一條是「不虐待俘虜」。周衛國對鬼子恨之入骨,自然無法做到對他們優待,何況這鬼子車長既然堅決不肯合作也就失去了價值。但周衛國又不想違反紀律,所以給了他一個反抗的機會,總算這鬼子配合,現在自己殺死頑抗的敵人總不算違反紀律吧?說實話,山上浩要真是貪生怕死一股腦將知道的都說了,周衛國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處置他!

  第75節:反掃蕩(19)

  許光榮聽見戰士們的驚呼很快就趕了過來,看見死去的山上浩,只是皺了皺眉,說:「這鬼子殺了也就殺了,不過可惜了這輛鬼子戰車沒人會侍弄了!」
  周衛國並不答話,而是仔細看了看這輛坦克右側差一節就連上的履帶,又轉過去看了眼這輛坦克左側的履帶,回到許光榮面前時,不由笑了。
  許光榮立刻問道:「笑什麼?」
  周衛國說:「連長,不瞞你說,我以前在德國軍校學的就是裝甲兵專業,也就是戰車了!鬼子的這種戰車我倒是會修也會開!」
  許光榮頓時驚喜道:「你怎麼不早說?」
  周衛國笑道:「連長,你又從來沒問過我?」
  許光榮罵了一聲「臭小子」後,立刻眉開眼笑起來。
  周衛國又看了一眼鬼子的坦克,笑道:「鬼子戰車兵只知道用備用履帶板修履帶,卻不會變通,難道備用履帶板不夠了就不能想別的辦法嗎?」
  說著,從地上撿起了工具,轉到坦克左側,叫幾名戰士托住左側的履帶,很快就卸下了一節履帶板,然後把履帶重新接上,又帶著這節卸下的履帶板回到右側,用這節履帶板接上了右側的履帶,這樣一來,兩側的履帶雖然都比較緊,但短距離行軍卻是肯定不會有問題的!
  許光榮見鬼子擺弄半天沒修好的東西周衛國竟然轉眼就修好了,不由對周衛國豎起了大拇指,連聲誇道:「衛國!我實在是服了你了,這種辦法都能想到!」
  周衛國微笑道:「每個問題總有它解決的方法,就看你怎麼找到這方法罷了!以前曾經有個德國朋友問我,駁殼槍射擊時槍口上跳很厲害,我們是怎麼解決這個問題的?我就告訴他,中國人解決這個問題的方法很簡單,就是把槍身放平,這樣一來,槍口上跳就變成了散佈射!然後他就非常吃驚地誇我們中國人充滿了創造力!」
  許光榮哈哈大笑,說:「那是他們笨!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
  周衛國也笑了,隨後突然想到,其實在這件小事上就體現了中國人和德國人性格上的差異。德國人做事嚴謹,卻失之刻板;中國人頭腦靈活,卻失之浮躁。要是能把德國人的嚴謹態度和中國人的聰明頭腦結合起來,那就完美了!
  這想法只是在腦中一閃,周衛國就一笑置之,隨後從車體前方的出入艙門進了坦克,很快就將坦克發動,在戰士們散開後,周衛國緩緩倒車,將坦克倒離了雷區。看著周衛國擺弄著這個鋼鐵怪物,戰士們先是目瞪口呆,緊接著眼中都露出了狂熱的崇拜眼神!
  許光榮臉上就更是樂開了花!
  當周衛國將坦克停下時,戰士們都興奮地往上爬。
  許光榮剛開始只是微笑著看著戰士們鬧,可過了一會兒卻突然皺緊了眉頭,隨即大喝一聲:「都給我下來!」
  戰士們一愣,知道許光榮生氣了,站在坦克上的戰士都老老實實跳了下來。
  許光榮沉著臉說:「鬧夠了沒有?鬼子都打完了嗎?」
  戰士們都不自覺地耷拉下了頭,是啊,這一高興,連原本要配合團主力殲滅進犯根據地的鬼子這件事都快忘了。
  周衛國從坦克裡鑽了出來,走到許光榮面前,說:「連長,也不能怪他們,他們都是第一次在這麼近的距離見到戰車,一會兒我們可能要和鬼子戰車作戰,不如就趁這個機會給他們講講怎麼打鬼子戰車吧?」
  許光榮想了想,點頭同意了。
  周衛國立刻對照著鬼子的這輛坦克向戰士們簡單介紹了一遍坦克的基本構造,重點講了鬼子坦克的薄弱點,並拿過炸藥包和手榴彈示範如何攻擊。
  有了坦克實物,戰士們很快就明白了周衛國所講的那些打坦克竅門。這讓周衛國很是欣慰。
  講解完畢後,戰士們已經是戰意高昂,再也不怕這種鋼鐵怪物了!
  許光榮看得不斷點頭,隨即拍了拍周衛國肩膀說:「衛國,我們好不容易有了一輛戰車,如果不好好利用那不是太浪費了?你看一會兒讓這輛戰車參戰有沒有問題?」

  第76節:反掃蕩(20)

  周衛國想了想說:「這應該沒問題,戰車我來開,再找兩個人當機槍手,一個人當彈藥裝填手,等和鬼子幹上了我就把戰車停下當炮手!最關鍵的就是戰鬥開始後我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消滅鬼子剩下的兩輛戰車,否則我們的傷亡肯定小不了!」
  許光榮說:「好,你選幾個人上戰車,我們待會就用這輛鬼子的戰車和剩下的鬼子戰車干!」
  周衛國說:「連長,要不然你上戰車指揮吧?」
  許光榮笑了,說:「衛國,我們這裡最熟悉鬼子戰車的就是你了,你不要想著我是連長就把我往戰車上請,我自己有幾斤幾兩還是心中有數的。我就不上戰車了,你按自己的意思挑人!」
  周衛國心中立刻對許光榮充滿了尊敬。
  許光榮雖然無論文化水平還是軍事素質都不如自己,但他這份容人之量卻又是自己比不上的了!
  所以周衛國也就沒有假裝客氣,在仔細考慮後選了李勇、趙傑和楊大力三人。畢竟一班二班的人自己比較熟悉,而且他們跟著自己訓練了一個多月,戰術素養比別班戰士可不止高了一點!
  周衛國決定由李勇充當車體機槍手,楊大力充當炮塔機槍手,但鬼子八九式坦克的炮塔機槍和主炮是呈逆時針方向150度夾角佈置的,向前射擊多有不便,所以周衛國乾脆將這挺機槍拆了下來,叫楊大力扛著,反正這傢伙力氣大,相信架在炮塔上射擊也能控制得住。駕駛員自然是自己了,而趙傑則臨時充當車長,負責觀察。三人見周衛國這麼夠意思,自然是笑得合不攏嘴,更是摩拳擦掌。
  人手分配停當後周衛國又和許光榮商量了一下戰鬥時步兵和戰車的配合,就和三人戴上了鬼子的戰車帽上了坦克,隨即發動了坦克,緩緩轉向,同時,按照商量好的方案,許光榮也命令全連呈三路縱隊,跟在戰車後面。
  回頭看了看身後跟著的部隊,周衛國竟然有種恍如夢中的錯覺:沒想到在這種山溝裡還能搞個步坦協同!
  (三)
  三連快到一線天時,團主力對這股小心翼翼前進的鬼子的伏擊戰終於打響了。
  聽到槍炮聲,周衛國立刻將坦克加速,這時,遠遠已可看見在不停射擊的那兩輛鬼子坦克,只是在這種狹窄的地形坦克炮對高處射擊困難,作用就不大了。見團主力佔據了這麼好的地形,自己也提醒了他們要多帶炸藥,他們竟然還不知道用爆破山崖來對付鬼子坦克,周衛國不由直皺眉頭。
  很快,擔任後衛的鬼子就看見了周衛國的坦克,不由大聲歡呼,他們還以為是剛剛的那個車長將戰車修好趕來參戰了。
  周衛國將坦克開到離鬼子只有百來米的地方,停下了坦克,和趙傑交換了位置,又向他指示了炮彈儲放艙的位置,趙傑立刻會意,從炮彈儲放艙裡取出一枚炮彈遞給了周衛國。周衛國接過炮彈,將炮彈推上炮膛後,迅速瞄準一輛鬼子坦克開火,隨即命令機槍射擊。跟在坦克後面的三連戰士也立刻散開,向鬼子射擊。
  鬼子一下子被來自身後的攻擊給打懵了,擔任後衛的鬼子還沒反應過來就都做了冤魂,到死也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戰車要朝自己人射擊!而被周衛國擊中的那輛鬼子坦克因為正好是尾部朝著這邊,所以中彈後立刻起火,很快,鬼子坦克手就從起火的坦克裡鑽了出來。楊大力自然是毫不客氣地操著機槍將從炮塔逃出的鬼子坦克手打成了篩子。氣得許光榮在戰車邊上大罵楊大力「敗家子!」要他節約子彈!
  此時,鬼子也已意識到自己被包圍了,同時也判斷出唯有向身後沖才有突圍的希望,所以立刻組織兵力往回衝。鬼子剩下的那輛坦克也立刻右轉朝周衛國的坦克開炮。由於是在運動中開炮,所以鬼子這一炮只打在周衛國坦克右側,把這輛坦克右側的履帶又給炸斷了!
  周衛國暗道一聲「僥倖」,接過趙傑遞過的炮彈上膛後瞄準這輛鬼子坦克立刻開火。在這樣近的距離,周衛國自然是百發百中!但由於鬼子這種坦克上配備的只是普通榴彈,而那輛鬼子坦克此時已經將車體正面朝向這邊,所以炮彈擊中對面的那輛鬼子坦克後,並沒有將它的炮塔擊穿,只是炮彈爆炸後,這輛鬼子坦克雖然發動機還在轟鳴,卻停在了原地,主炮和機槍也都沒了動靜。

  第77節:反掃蕩(21)

  周衛國不敢大意,又朝鬼子坦克開了一炮,見炮彈命中後這輛鬼子坦克還是沒有異樣,這才放下心來。看來坦克裡的鬼子都被炮彈爆炸所致裝甲內層崩落的金屬碎片給消滅了!
  周衛國隨即調整坦克主炮射角,在趙傑的配合下不斷將炮彈送到鬼子堆中。鬼子原本用於火力壓制的擲彈筒在周衛國的重點照顧之下很快就啞了。
  鬼子不斷被打倒,但為了突圍還是拚命向這邊沖,不過在周衛國手中,坦克炮的射速已經達到了超極限的12發/分!能衝過來的鬼子自然沒有多少!
  而在這些突破了炮火壓制的鬼子衝到離三連四五十米的距離時,許光榮立刻命令戰士們投擲手榴彈。
  普通手榴彈自然無法投擲到這麼遠,但三連裝備的可是仿製的M24長柄手榴彈!所以很快,衝過來的鬼子就鬱悶地遇上了一大堆從天而降的長柄手榴彈。雖然這種土製長柄手榴彈和真M24比起來威力小多了,但鬼子架不住三連的密集投彈,始終沒辦法衝過來。
  消滅了衝近的鬼子後,周衛國又開始將炮口對準了遠處的鬼子。
  這時,山上突然響起了衝鋒號,隨後,兩邊山崖上不斷垂下了籐條,大批八路軍順著籐條滑了下來,衝向鬼子,還有部分八路軍從一線天的另一頭衝了出來。
  周衛國搖頭苦笑,只好停止了炮擊。
  許光榮見團主力已經開始衝鋒了,立刻命令全連停止射擊,上刺刀,衝鋒!
  周衛國歎了口氣,拿起了自己的步槍,上好刺刀,一躍下了坦克,李勇等人也跟著跳下了坦克。
  三連在許光榮的帶領下迅速衝向鬼子,很快,一班二班戰士就沖在了全連的最前面,跟著周衛國練了這麼久的拼刺,他們早就想在鬼子身上驗證一下了!經過鬼子屍體時,機槍手都撿起了鬼子的步槍和刺刀,在奔跑中給步槍上好刺刀。
  被圍的鬼子此時只剩下一百多人,但卻毫無懼色,最後射擊一次後立刻上好刺刀,退出彈膛裡的子彈,三五個人為一組,對向衝過來的八路軍。
  鬼子的這種小組拼刺戰術周衛國早就見識過,也早就有了應對之策,一聲令下,一班二班戰士立刻分成了六個戰鬥小組,除了周衛國和李勇所在的組,其他都是五人,迅速衝向鬼子。
  很快,敵我雙方就混雜在了一起。
  按照周衛國的訓練,一班二班的戰鬥小組都是從側面攻向鬼子,這樣鬼子最多只能有兩人還擊,而一班二班的戰鬥小組卻可以充分發揮出整個小組的戰鬥力。很快,一班二班的戰術就發揮出了巨大威力,面對拼刺動作凶狠有效又戰術得當的一班二班的鬼子,在這種精密配合的對手面前不斷倒下,尤其是周衛國所在的小組,遇上的鬼子幾乎都是一個照面就被周衛國刺倒!
  將面前的鬼子都刺倒後,一班二班僅有兩名戰士輕傷!
  其他班的戰士卻一時沒能適應鬼子這種小組拼刺戰術,不斷出現傷亡。不久,一些班開始向一班二班學習,自發編成了一個個戰鬥小組和鬼子對刺,其他連隊在出現預想不到的大傷亡後也迅速調整戰術。雖然他們的拼刺技術沒法和一班二班比,但靠著人數的優勢,剩下的鬼子很快就被壓縮到了一塊小地方。
  隨著四周出現的刺刀越來越多,鬼子的傷亡也越來越大!
  這時,天空中突然傳來了一陣轟鳴聲。
  周衛國立刻聽出了這是飛機發動機的聲音。戰士們卻大多愣住了,被圍的鬼子則滿臉喜色,有個鬼子還大叫道:「我們的飛機!我們呼叫的空中支援到了!」
  果然,不一會兒,一線天上空就出現了兩架塗著膏藥標誌的飛機,但這兩架飛機卻只在一線天上空盤旋,並沒有投彈。
  被圍的鬼子立刻亢奮了起來,奮力向外衝,外圍的八路軍戰士雖然被突然出現的鬼子飛機所震撼,但眼見被圍的鬼子如此興奮也知道這天上飛來的大鳥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所以全力阻止鬼子往外衝。
  周衛國略為觀察了一下四周,立刻發現敵我雙方目前混雜的地方頂上的懸崖狹窄無比,鬼子從飛機上肯定是看不透地面的情形的,再加上一線天的地形也不適合飛機俯衝,所以鬼子飛機並不能分清地面的敵我分佈。但如果鬼子飛機不分敵我投彈的話就不妙了!

  第78節:反掃蕩(22)

  想到這裡,周衛國立刻對二班戰士們說道:「你們不要怕,天上的東西不是什麼怪物,是鬼子飛機!你們快換上鬼子的衣服,再撿幾面鬼子的膏藥旗到寬敞點的地方用力搖旗!讓鬼子飛機以為我們都是他們自己人!」
  幾個二班戰士立刻會意,三兩下扒下幾個鬼子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又撿起了幾面鬼子的膏藥旗,跑到一個開闊些的地方展開膏藥旗不停搖晃。
  鬼子飛機很快就看到了地面搖晃的太陽旗,又盤旋了一圈後就擺動了兩下機翼飛走了。
  看來鬼子航空兵是以為地面部隊已經佔據戰場的主動,不需要空中支援了!
  見鬼子飛機飛走,周衛國才鬆了口氣,隨即不由心中暗笑,又是坦克又是飛機的,鬼子這陣仗還真是不小啊!
  鬼子飛機一飛走,戰士們立刻氣勢如虹,而鬼子卻漸漸失去了鬥志,傷亡立刻大了起來。
  不過在最後有的連隊想要抓俘虜的時候卻被鬼子傷員拉響了手榴彈,造成了一些傷亡。有了前車之鑒,其他連隊都是毫不猶豫在鬼子傷員有所動作之前就給剩下的所有鬼子傷員補了一刺刀。
  見鬼子都被消滅,周衛國才帶著楊大力來到那輛發動機還在轟鳴的鬼子坦克跟前。周衛國警惕地打開進出艙門,一瞥眼之下,見裡面的鬼子坦克手早已死去多時,身上還滿佈著細小的彈片痕!看來剛剛的猜測果然沒錯!
  周衛國進了坦克,先關上了發動機,隨後和楊大力一起把鬼子坦克手的屍體都拖出了坦克。
  戰鬥終於結束,進犯虎頭山根據地的鬼子先頭部隊兩個中隊加一個戰車小隊被全部殲滅(只有鬼子戰車小隊一輛臨時因發動機故障而未能出發的戰車得以倖免)!
  戰士們都大聲歡呼著!擁抱著!拚命發洩著心中的喜悅!
  從山上剛剛下來的獨立團團長邱明和政委吳遠山看著這一幕,臉上也露出了掩不住的喜色。
  是啊!遲遲無法打開局面的虎頭山抗日根據地太需要一場大勝利了!
  周衛國此刻卻是心情平靜,看著狂歡的戰士們淡淡地微笑著。
  倒是三連有幾個戰士在邊上插科打諢埋怨周衛國把鬼子戰車都消滅了,以至於自己剛學會的打戰車本領都沒機會用上,惹得三連其他戰士發出一陣哄笑。
  三連的笑聲引起了邱明和吳遠山的注意。看見人群中的許光榮後,邱明突然想起這次伏擊戰之所以成功,大半功勞還在三連及時送來的情報和在一線天設伏的建議,於是叫上吳遠山一起往三連走去。
  許光榮見團長和政委過來,立刻止住了戰士們的胡鬧,帶著周衛國迎了上去。
  來到邱明和吳遠山面前,敬禮問好後,許光榮指著周衛國說:「他就是周衛國同志,這次鬼子先頭部隊就是他發現的,在一線天伏擊鬼子的想法也是他提出的。剛剛打掉鬼子兩輛戰車的那輛戰車也是他帶人繳獲並修好的!」
  又對周衛國說:「這是我們獨立團邱團長和吳政委。」
  周衛國立刻立正,向兩人敬禮。
  邱明回禮後笑著說:「原來你就是周衛國同志!我和政委早就聽說過你!果然是一員虎將!只是現在才讓你當個班長太委屈你了!」
  周衛國正色說:「團長,只要能殺鬼子,讓我當普通士兵都行!」
  邱明不由感慨道:「難得!難得!」
  既感慨周衛國難得的才能,更感慨他不求權位的胸懷。
  吳遠山也和周衛國握了握手,說:「周衛國同志,你打鬼子的經驗多,今後還望你向其他兄弟部隊多介紹介紹!」
  周衛國立刻點頭說:「一定!」
  說完突然想起一事,問道:「團長,戰鬥打響到現在大概多久了?」
  邱明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說:「不到半個鐘頭,怎麼了?」
  周衛國沉吟著說:「我是想,鬼子的飛機來得好快啊!」
  邱明皺了皺眉,不明白周衛國的話是什麼意思。
  這時,有個三連戰士跑過來請示如何處理鬼子那兩輛沒有爆炸的戰車。

  第79節:反掃蕩(23)

  邱明和吳遠山也是第一次見到鬼子的坦克,這才想起剛剛許光榮說過周衛國既會修也會開這種戰車,所以都看向周衛國。
  邱明微笑著說道:「對於鬼子的這個戰車,周衛國同志比我們都懂,就讓他給我們拿主意吧!」
  周衛國想了想說:「雖然至少有一輛鬼子戰車可以修好,但根據地都是山區,戰車修好後也沒法開回去。而且我們也沒有柴油,鬼子這種『八九式乙型』戰車最大行程只有一百七十公里,算上已經跑過的路程,這些戰車上剩下的柴油也用不了多久,所以我的意思還是把這些戰車炸毀的好!」
  邱明和吳遠山都沉默了。戰車的威力他們剛剛也見識到了,獨立團要是有了這種武器當然好,可他們也知道周衛國說的的確有道理,只是剛繳獲的戰車轉眼就要炸毀不免有些心疼!
  邱明沉吟了一會兒,一咬牙,說:「那就炸了!總不能還留給鬼子吧?不過,周衛國同志,你看能不能把鬼子戰車上的武器都拆下來?」
  周衛國又想了想說:「鬼子好像從來就沒想過要給他們的戰車主炮更換炮管!戰車炮炮管都被死死地焊接在炮架上,沒有專門的工具恐怕拆不下來。不過機槍拆下來沒問題,其他能拆的東西我也會盡量拆下,就算當廢鐵給兵工廠回爐造武器也好!」
  邱明和吳遠山交換了一下意見,最後決定由周衛國全權處理鬼子的戰車,從戰車上拆下的武器也留給三連。周衛國領命後立刻帶人處理鬼子坦克去了。
  許光榮在邊上自然是偷著樂,他可是清楚知道鬼子一輛戰車上就有兩挺機槍,兩輛戰車那就是四挺機槍啊!加上三連原有的五挺機槍,那三連豈不是可以達到平均每班一挺機槍的火力了?這在獨立團可是只此一家,別無分號啊!他能不樂嗎?至於鬼子戰車上的機槍比一般輕機槍重,還沒有兩腳架這些問題,許光榮就根本不放在心上了!機槍重一點有什麼?隨便給哪個班也夠把他們給樂翻天了!沒有兩腳架?大不了回頭讓丁廠長幫忙做四個兩腳架就是了!
  這時,三個營長也先後來到邱明面前低聲匯報了自己營的傷亡,二營、三營的傷亡都有一百多人,只有一營因為三連損失小所以總的傷亡不到一百。但就是這樣,三個營加起來獨立團的傷亡也有三百多!雖然由於三八式步槍的固有彈道特性,單純受槍傷的傷員應該比較好醫治,但也不是三五天就能恢復戰鬥力的,這次戰鬥無疑屬於典型的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邱明不由皺緊了眉頭,無論如何在地形和兵力佔絕對優勢的情況下還出現這麼大傷亡都是不應該的!獨立團的兵員補充原本就不容易,一下子傷亡這麼大必將影響到獨立團的戰鬥力!看來按照獨立團目前的戰鬥力和鬼子打陣地戰並不是一個好選擇!而且鬼子這次損失了兩個中隊和三輛戰車,接下來的報復一定會更加瘋狂!下一階段的反「掃蕩」作戰難度無形中也就加大了!
  又看了眼面前的三個營長後,邱明下達了各部隊打掃完戰場後立刻撤退的命令。
  不久,打掃完戰場的各部隊開始整裝,帶上傷員後陸續撤退,只留下了三連。
  許光榮不敢大意,向石門口方向派出了一個班警戒之後才放心地看著周衛國處理那兩輛鬼子戰車。
  周衛國一邊指揮戰士們把坦克裡剩下的彈藥都搬出來一邊拆下了兩輛坦克上的機槍,接著又從兩輛坦克裡找出了幾個油壺,把油箱裡剩下的柴油放出裝滿了這幾個油壺。
  隨後,周衛國開始拆卸那兩輛坦克的發動機。雖然發動機就算拆下來這次也肯定帶不回去,但他已經想好,可以將這兩台發動機埋在附近,等鬼子「掃蕩」結束後再想辦法運回去,畢竟有了這玩意兵工廠的機床動力就解決了!
  許光榮大概數了數擺在面前的從坦克裡搬出的彈藥,臉上立刻樂開了花!
  這是當然了!鬼子「八九式」坦克彈藥的標準配備是57mm炮彈100發,6.5mm子彈2745發,兩輛坦克剩下的炮彈加起來足有一百多發,子彈也有三千多發,加上在石門口消滅那十幾個鬼子繳獲的一千多發子彈(日軍步兵單兵配發子彈120發),這次戰鬥繳獲的子彈足夠三連戰士每人分到三十發了!

  第80節:反掃蕩(24)

  整整三十發子彈啊!要知道獨立團的普通戰士可是每個人僅配發十發子彈的!這回可是發了!
  至於那些炮彈,反正運回兵工廠丁廠長自然知道怎麼處置。
  這時,周衛國已經把兩輛坦克發動機的固定螺栓都卸了下來,隨後指揮戰士們用坦克自帶的撬棍把兩台發動機一一從車體後部弄了出來,再裹上打掃戰場繳獲的鬼子雨衣後埋在附近。
  之後,周衛國又老實不客氣地將鬼子坦克裡所有能拿走的東西像各種罐頭食物啊修理工具啊什麼的搜羅一空,像望遠鏡、手電之類的好東西就更是重點搜羅對象了!到後來甚至連履帶都沒放過,四條履帶硬是被周衛國卸成了方便搬運的二十幾塊!
  按照周衛國的說法,這些履帶帶回去就算回爐煉鐵造武器也比扔在這裡要好!
  最後,周衛國讓戰士們隱蔽好,用綁腿把坦克炮的拉發火繩延長,之後在炮管裡扔了幾把泥土,用兩枚炮彈利用炸膛炸毀了兩輛坦克的主炮,隨後又把帶來的七八個炸藥包分成兩份點燃後扔進了兩輛坦克的車體內部。
  不一會兒,在兩聲巨響後,剩下的兩輛鬼子坦克都被炸毀了。
  炸藥爆炸又把幾個坦克艙蓋給炸得飛了起來,艙蓋剛掉落地,周衛國就吩咐二班戰士跑過去撿起來帶上,因為這幾塊鐵板「敲碎了少說也可以打幾十把工兵鏟」!
  這讓許光榮不由直感歎周衛國會過日子!
  周衛國又命令二班戰士扒了十套比較乾淨的鬼子軍服帶上,軍帽軍靴也沒放過。
  許光榮笑吟吟地看著周衛國,知道周衛國肯定又有了什麼新的計劃。
  等周衛國做完這一切,許光榮看再也沒有什麼好搜刮的了,立刻命令三連撤退。走的自然還是石門口。

  第81節:逆襲(1)

  第十六章逆襲
  (一)
  到了石門口,周衛國突然停了下來,說:「連長,我有個想法。」
  許光榮立刻笑呵呵地說:「說吧。我早就知道你又有好主意了!」
  周衛國笑笑,說:「連長,你知道這次鬼子為什麼會有戰車部隊參戰嗎?」
  許光榮愣了愣,說:「不知道啊,你知道?」
  周衛國點點頭說:「我們繳獲的那輛鬼子戰車車長曾經說過,他們在淶陽休整是因為南下的鐵路被破壞了。所以我想今晚帶個偵察分隊化裝成鬼子去一趟淶陽火車站,摸摸鬼子的情況。」
  許光榮皺了皺眉,說:「淶陽火車站?」
  隨即臉色古怪地說:「你真是只想去偵察?」
  周衛國笑了笑,說:「連長,就知道瞞不過你!說實話,我是想偵察之後如果有機會也順便搞點破壞!連長,你也知道,今天我們消滅了這麼多鬼子,鬼子一定不會善罷甘休,如果能讓淶陽的鬼子亂起來,我們根據地的壓力自然會減輕不少!」
  許光榮沉吟了一會兒,一拍大腿,大聲說:「好!就按你說的辦!不過你只帶九個人去夠不夠?」
  從剛剛周衛國只扒了十套鬼子軍服就知道這次行動周衛國只準備帶九個人。
  周衛國笑了,說:「連長,這種行動本來就不需要太多人,十個人足夠了!不過你得給我老兵!」
  許光榮點頭說:「好吧!人你自己挑。不過我要你保證安全回來!別人我不管,你周衛國,一根毫毛也不許少!」
  周衛國立刻立正道:「是!」接著又低聲說道:「連長,我看這次的人我就從一班選好了。一班戰士大多是南方人,身材和鬼子差不多,又都是老兵,而且人我也熟。」
  楊大力在一邊剛好聽見,不高興地說:「班長,你執行任務怎麼能不帶上俺呢?」
  周衛國笑道:「你看看你自己,長得五大三粗的,有哪一點像小鬼子?我們這是化裝偵察,又不是去明刀明槍地幹!你還是老老實實待著吧!」
  楊大力撓撓頭,知道周衛國說得有道理,但要他就這樣跟著許光榮回去他卻又有些不甘心。
  許光榮看穿了楊大力的想法,笑道:「這樣好了,衛國,你帶人化裝偵察,我叫王排長帶著你們一排在十里鋪接應你們。」
  周衛國想了想,點了點頭。
  楊大力這才高興起來了。
  許光榮又從左手手腕上解下了自己的表,遞給了周衛國,說:「衛國,這塊表是團長送給我的,我現在送給你!」
  周衛國一愣,卻沒有伸手接。
  許光榮笑笑,將表放在周衛國手中,說:「衛國,拿著!你打鬼子打得這麼好,別說只是一塊表,就算是我的命送給你都行!再說這塊表你這次執行任務肯定也用得上!王排長也有塊表,回頭你和他定個接應時間,我在陽村等著你們的好消息!」
  周衛國想了想,收下了表。許光榮說得對,今晚的行動需要掌握時間,有塊表的確方便多了。不過許光榮開始說的話卻讓他有種不祥的預感,這種事他實在是遇到太多了!
  許光榮見周衛國收下了表,又鄭重地說:「衛國,你記住,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要給我安全回來!三連不能沒有你!」
  周衛國點了點頭,心中感動,卻不知該說什麼好。
  許光榮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又低聲說道:「虎頭山也不能沒有你!」
  周衛國渾身一震,看向許光榮,正看見許光榮滿是鼓勵的目光。
  周衛國頓時熱血沸騰,緩緩說道:「謝謝連長!」
  說完雙腿一併,向許光榮敬了個禮。
  許光榮卻在心裡歎了口氣,周衛國的價值他再清楚不過,可他實在沒有能力給周衛國更大的發揮空間!希望這次伏擊戰的勝利能讓團長重視周衛國這個軍事天才!
  三連按照周衛國手中的雷場示意圖,輕鬆過了雷場,又順便將鬼子起出的地雷換了個地方重新埋了回去——「掃蕩」的鬼子要是再走這條路自然免不了要嘗嘗地雷的滋味!
  一排在排長王守榮的帶領下留了下來,記錄下雷場位置後鑽進了山裡休息,靜待天黑。
  趁著休息的空當,周衛國也挑選好了偵察分隊剩下的九個人,自然就是李勇、趙傑等九個一班的熟人了。周衛國指導李勇等人換上鬼子軍服,佩戴上鬼子裝具後,又特別向他們交待,路上如果遇上鬼子都不要開口,全由自己來說。一班戰士都知道周衛國精通日語,所以自然沒什麼異議。
  交待完注意事項後,周衛國給偵察分隊下達了第一道命令——吃過乾糧後睡覺!
  晚上的任務可不輕鬆,現在有機會當然要好好休息一番了!
  直到太陽下山,山下也沒有鬼子經過。
  原來,淶陽的鬼子指揮官雖然得到先頭部隊遭到支那軍隊襲擊的消息,但卻不相信僅憑虎頭山的那支「土八路」就可以完全吃掉配備了一個戰車小隊的兩個中隊精銳部隊!而且上午從航空兵那裡傳來的消息也證實先頭部隊還「牢牢地把握著戰場的主動權」,相信他們現在正向支那人的腹地前進。所以在先頭部隊傳來新消息之前,鬼子指揮官還不想貿然進攻。
  天色終於暗了下來,周衛國和王守榮對過表,又約定好了在十里鋪接應的時間和暗號後立刻帶著偵察分隊出發。
  王守榮則將在六個小時後帶著一排剩下的戰士出發,按照周衛國的意思,偵察分隊潛入火車站的時間定在凌晨四點,那時大部分鬼子應該都沉浸在夢鄉!
  急行軍的偵察分隊趕到十里鋪時,周衛國看了看表,才花了一個半小時,不由暗暗點了點頭,看來這一個多月來的訓練果然沒有白費!
  十里舖位於淶陽縣城東面,顧名思義,離縣城的距離正好是十里,離騎風口則大約有二十公里。這裡曾經也是一個小市鎮,但清末民初以來迭經戰亂,現在早已沒有人煙,只剩下殘垣斷壁和雜草了!
  周衛國帶著偵察分隊搜索前進,直到進了一個大房子的廢墟,才停了下來。
  從這房子殘破的牆壁上露出的青磚來看,這個房子曾經也應該屬於一個大戶人家。在這種平原地帶,有青磚磚牆作為臨時防禦陣地自然再好不過。
  周衛國分派好了潛伏哨後立刻命令偵察分隊原地休息。
  李勇和周衛國都靠牆坐著,李勇休息了一會兒後突然歎了口氣,低聲說道:「老周,今天這個戰鬥你怎麼看?」

  第82節:逆襲(2)

  周衛國說:「什麼怎麼看?」
  李勇說:「我是說我們團在今天戰鬥中的傷亡。」
  周衛國沉默了一會兒,說:「你想不想聽我的真話?」
  李勇轉過頭,看著周衛國的眼睛,說:「老周,我就是想聽你的真話才問你!」
  周衛國又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說:「我們團今天的傷亡太大了!其實如果戰術得法,根本不會有這麼大傷亡!」
  李勇點頭說:「我也這麼想!如果今天的戰鬥由你來指揮,我相信全團的傷亡至少可以少三成!如果部隊都由你來訓練,那麼傷亡還要小!」
  周衛國默然。
  李勇轉身靠在牆上又歎了口氣,說:「今天的戰鬥讓我想起了我們北上的那場遭遇戰。當時我們一班加上你也只有十一個戰鬥人員,還要保護三十幾個學生,但就算這樣我們也把七十幾個鬼子打得頭破血流!自己還只有兩個人受傷!後來我們三連一個整連打剩下的幾十個鬼子傷亡卻大得多!這又是為什麼?說實話,那時我們一班的戰鬥力也不見得比別班高多少,為什麼我們可以打得那麼好?」
  周衛國緩緩說:「其實鬼子並不難打,關鍵看你怎麼打!我們的裝備不如鬼子,但我們可以通過加強訓練和採用靈活的戰術來對付他們!比如說今天的戰鬥,從我們消滅鬼子的那兩輛戰車之後,戰場主動權就已經牢牢地掌握在了我們的手上!團主力完全可以充分發揮地形優勢,通過炸藥、手榴彈大量殺傷鬼子,再加上我們繳獲的那輛鬼子戰車的炮火支援,消滅這些鬼子肯定是十拿九穩!根本沒有必要過早發動衝鋒,和擅長拼刺的鬼子打白刃戰,徒然增加不必要的傷亡!而且其他兄弟部隊顯然沒有吸取我們三連上次遭遇戰抓鬼子俘虜的教訓,又造成了很多無謂的傷亡!」
  李勇點了點頭說:「沒錯,老周!你看我們三連這次的傷亡就比其他連要小得多,我們一班二班更是連一個重傷的都沒有!這都是你那些訓練的功勞!」
  周衛國歎了口氣,說:「可惜我的訓練方法別人都不接受,連王排長都不睬我!」
  李勇立刻說:「老周,你放心!我相信你!」
  周衛國點點頭說:「我知道!」
  隨即臉露微笑,說:「要不然這次行動我也不會挑你們一班了!指揮作戰就是要如臂使指,如果令不行禁不止,這仗也就不用打了!」
  李勇立刻說:「我們一班的兵你儘管用!反正我知道跟著你總是不會吃虧的!」
  說完就笑了。
  周衛國也笑了,說:「睡吧!養足精神,好好再跟鬼子幹一次!」
  李勇點點頭,和衣躺下了。
  周衛國也順著牆角躺了下去。
  凌晨三時,周衛國叫醒了偵察分隊的所有戰士,低聲命令他們檢查武器,準備出發!
  接下來的路上難免不會遇上突發情況,預先做好戰鬥準備總是沒錯的!
  眾人立刻起身,開始檢查武器。
  當所有人都示意武器完好後,周衛國手一揮,帶著眾人直奔淶陽火車站。
  淶陽火車站的位置正好在淶陽縣城和十里鋪之間,離兩地各五里路,原本也是有客運的,但鬼子佔領淶陽後,立刻停止了客運,將火車車皮全部用於物資和兵員的運輸,所以火車站現在也就成了完全的軍管。
  為了保障鐵路運輸的暢通,鬼子在淶陽火車站常駐有兩個中隊的防守兵力。在淶陽縣城和附近,又駐有鬼子一個聯隊,還有偽軍的一個團。火車站和淶陽縣城之間的公路也被鬼子修整一新,以確保一旦淶陽火車站發生異常情況,淶陽駐軍乘坐汽車可以在十分鐘之內趕到!不過鬼子的兵力畢竟有限,無法面面俱到,只能保證火車站和一些重點地段鐵路的安全,所以這次淶陽以南的鐵路才遭到了國軍的大規模破壞。原本準備南下的一個中隊鬼子戰車部隊為了保密就停留在淶陽火車站休整。同時滯留在淶陽火車站的還有鬼子二十多列運輸各種作戰物資的軍列。
  在夜暗的掩護下,周衛國帶著偵察分隊悄悄接近了淶陽火車站。

  第83節:逆襲(3)

  由於滯留的軍列太多,火車站內早已容不下這麼多車廂,所以後到的軍列都停到了火車站外,相應的,鬼子也加強了對火車站周圍的巡邏。
  離火車站最外面的那列軍列不到一百米時,從火車站方向突然出現了一個打著手電的鬼子。
  不用周衛國多說,戰士們立刻矮身隱蔽在了路基邊上的草叢裡。
  那鬼子朝這邊走了沒多遠,身後就出現了一支鬼子巡邏隊。
  見到前面的亮光,巡邏隊中打頭的鬼子立刻大聲問道:「什麼人?口令?」
  同時,手中的手電也照了過去,巡邏隊士兵也立刻呈戰鬥隊形散開,步、機槍上膛,對準了前面的那鬼子。
  前面那打手電的鬼子聽見身後的聲響趕緊轉身笑道:「原來是武田隊長!是我。」
  那叫武田的鬼子隊長卻不為所動,還是大聲說:「口令?」
  那打手電的鬼子有些生氣了,說:「武田,你發什麼瘋?難道連我都認不出來了?我是渡邊啊!」
  武田還是冷冷地說:「口令?」
  邊上的幾個士兵也配合著這一聲喝問迅速將步槍抵肩,瞄向渡邊,看來只要武田一聲令下,這幾個士兵肯定會毫不猶豫就射擊!
  渡邊愣了愣,隨後才帶著怒意大聲說道:「富士山下!回令?」
  武田立刻回道:「櫻花盛開!」
  隨後一揮手,巡邏隊士兵才收起了槍。
  武田帶著巡邏隊上前,在和渡邊錯身而過時,突然朝渡邊鞠了一躬說:「渡邊軍醫,剛剛實在是對不起!武田職責所在!」
  渡邊忿忿地說:「武田,你也不用做得這麼過分吧?我們可是天天見面!」
  武田淡淡地說:「你我都是為天皇效忠,為大日本帝國效忠!自當盡心盡力!說不上過分不過分!再說,渡邊軍醫應該也知道,三天前火車站就已經開始戒嚴,沒有站長的特別手令,任何人不得外出!渡邊軍醫自然也不能例外!所以,渡邊軍醫還是請回吧!」
  渡邊想了想,說:「可我有公務在身,必須要離開火車站一趟!」
  武田微笑著說:「既然是這樣,那就請渡邊軍醫出示站長的特別手令!如果核對無誤,渡邊軍醫隨時可以從正門離開車站,不必從這邊走!」
  渡邊臉上變色,說:「武田,你這是什麼意思?」
  武田說:「沒什麼意思,渡邊軍醫,請出示手令。」
  渡邊澀聲說:「武田,你難道連我都不相信?」
  武田不置可否,說:「現在是非常時期,請渡邊軍醫原諒!我想你也聽說了,我們對虎頭山八路軍『掃蕩』作戰的先頭部隊今天遭到了支那人襲擊的消息吧?」
  渡邊冷冷地說:「難道你認為這麼一支帝國精銳部隊還不夠殺光虎頭山的那支支那農民軍隊?難道那些支那人還有能力進攻我們火車站?」
  武田淡淡地說:「支那人狡猾成性,南下的鐵路不就是被支那軍隊給破壞的嗎?所以渡邊軍醫還是小心一些好!如果沒有站長的手令,那就請回吧!」
  渡邊見武田軟硬不吃,臉上陣青陣白,最後只好「哼」了一聲氣鼓鼓地往回走。
  看著渡邊的背影,武田臉上露出了鄙夷的神色,低聲罵道:「什麼公務?還不是想出去找花姑娘!帝國軍人的臉都讓你給丟盡了!」
  說完,轉身帶著巡邏隊繼續巡邏。
  巡邏隊走過偵察分隊隱蔽的地方時,周衛國仔細數了數,發現鬼子這支巡邏隊正好是十個人,心念一轉,頓時有了主意。
  武田帶著巡邏隊走後不久,周衛國就帶著李勇他們從路基邊上站了起來,列隊朝火車站走去。
  過了最外面一列火車後,不虞被過去的武田巡邏隊發現,周衛國更是打開了手中的手電。現在既然知道了鬼子的口令,自己又說得一口流利的日語,自然不必偷偷摸摸了!
  周衛國帶著戰士們快速前進,很快就追上了渡邊。
  渡邊聽見身後的聲響警惕地回頭,見是一支巡邏隊,不覺有些驚訝。怎麼今天的巡邏隊速度這麼快?

  第84節:逆襲(4)

  他正想著,就聽巡邏隊中有人大聲問道:「什麼人?口令?」
  隨後手電光亮就射了過來。
  渡邊頓時感到很鬱悶!
  無論是誰在不到十分鐘時間就被兩支巡邏隊先後當作敵人問到口令還用手電照肯定都會鬱悶!
  渡邊不由有些生氣地說道:「富士山下!回令?」
  周衛國這時已經走到渡邊面前,立刻接道:「櫻花盛開!」
  隨即裝作認出了渡邊,忙不迭說道:「原來是渡邊軍醫,失禮了!」
  渡邊一愣,看了看周衛國,說:「你是誰?怎麼會認識我?」
  周衛國賠著笑說道:「像您這麼高貴的人肯定不會認識我這種小兵的!我是竹下俊,請多多關照!」
  心中卻是暗道:「竹下,你可別怪我!要怪就怪你們日本人的名字太古怪,我一時也不會起!只好拿你這個現成的名字來用用了!」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聽著周衛國不著痕跡的馬屁拍過來,渡邊立刻高興了起來,微笑著說道:「竹下君說笑了,我只是個軍醫,如何能稱得上高貴?」
  周衛國正色說:「渡邊軍醫太謙虛了,醫生本就是神聖的職業!軍醫就更是高尚了!要知道,當我們為天皇為大日本帝國在戰場上奮力拚殺的時候,正是你們軍醫給了我們安全感,讓我們沒有了後顧之憂!在我們的心目中,你們軍醫就是我們軍人最後的守護神!」
  渡邊不由笑得合不攏嘴,這「竹下俊」所說的話真是順耳之極!但嘴上自然還是謙讓道:「竹下君過獎了!你們為了帝國的利益流血作戰,才真正是帝國的支柱!才真正令人欽佩!」
  周衛國自然也是謙讓一番,接著又是一連串馬屁拍過去,把渡邊拍得舒舒服服的。
  兩人聊了一會兒,渡邊突然問道:「竹下君,你說話怎麼會有京都口音?你是京都人嗎?」
  周衛國心中一凜,立刻想起日軍的各師團都是按地域徵兵的,照理京都人應該是在第十六師團服役。該死的,當年跟竹下俊學習日語連他的京都口音也學會了!
  不過這念頭只是在心中一閃,周衛國立刻說道:「是嗎?可能是因為昭和九年我曾在京都長住過一段時間,所以帶上了京都的口音吧!渡邊軍醫真是見聞廣博!這麼快就聽出來了!」
  其實渡邊也只是隨口問問,聽了周衛國連解釋帶捧的話後立刻微笑起來,「哦」了一聲後臉露惋惜說:「可惜了,竹下君要是京都人,此刻應該已隨十六師團轉戰,建立功勳了!可比在這種小地方當守備部隊要好!」
  周衛國立刻雙腿一併,肅然說:「為天皇效忠,但求盡心盡力!埋葬忠骨,處處即為最佳位置!」
  渡邊笑笑,心中卻是轉著大不敬的念頭:「為天皇效忠?恐怕也只有你這樣的年輕人才會有這種天真的想法!」不過嘴上自然是大聲讚揚周衛國的「忠君體國」之心了!
  渡邊轉念想起這位竹下君說自己曾在京都長住過,便開始向他詢問京都的風土人情。好在周衛國當年跟竹下俊學習日語時經常聽他講自己的故鄉,所以此刻揀些有趣的事情一一道來倒也讓渡邊頻頻頷首,只覺這個「小兵」的言談舉止比那個可惡的武田實在是不知可愛多少倍!可見在皇朝古都待過的人就是不一樣(京都曾作為日本的國都歷時1000餘年,享有「千年古都」之稱)!
  談笑間,周衛國已經跟渡邊接近了火車站站台。
  幾輛卡車此刻正停在站台邊上,兩個鬼子士兵不斷從靠近站台的一列火車上順著兩塊木板往下滾油桶,站台上的幾個鬼子司機則把油桶往汽車上搬。每輛汽車車廂堆滿油桶後就開到車站外面集中。
  這些鬼子看來大多都認識渡邊,在渡邊經過汽車時不斷和他打招呼。對於和渡邊言笑正歡的周衛國一行自然也就毫不懷疑了。
  進了站台,渡邊便停了下來,笑著對周衛國說:「竹下君,很高興今天能遇上你,不過我要回醫務室去了,我們改天再聊可好?」
  周衛國立刻恭敬地說:「這是我的榮幸!」

  第85節:逆襲(5)

  渡邊拍了拍周衛國肩膀後說道:「年輕人,有前途!我會跟你們中隊長提起你的!」
  說完,也沒問這「有前途」的年輕人究竟是哪個中隊的兵就微笑著走了。
  周衛國假裝感動地對著渡邊的背影鞠了一個躬,說:「渡邊軍醫走好!謝謝渡邊軍醫!」
  心中卻暗歎自己拍馬屁的本事又見長了!
  渡邊走遠後,周衛國帶著偵察分隊繼續前進,很快就過了油料車。不過油料車前面又停了一列火車,看來火車站還真是擁擠!
  直到遠離了站台的光亮,周衛國才放緩了腳步。
  身後的李勇立刻低聲說:「老周,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周衛國嘿嘿笑了幾聲說:「老李,你說孫猴子進了鐵扇公主的肚子裡會怎麼幹?」
  李勇立刻會意,說:「那當然是要大鬧一場!不過我們要怎麼鬧?」
  周衛國低聲說:「剛剛我們經過的就是一列運送油料的軍列,你說要是把它弄爆炸會發生什麼事?」
  李勇立刻臉露笑容,說:「老周,你可真夠狠的!」
  但很快,李勇又皺起了眉頭,說:「可那列火車鬼子看得緊,我們怎麼炸?」
  周衛國笑著說:「老李,你這人也太實在了!我又沒說一定要炸那輛油車?油車鬼子看得緊我們不會炸別的火車啊?車站裡停了這麼多軍列,裡面難道會沒有運送軍火的?我們找到運軍火的列車砸開車廂門往裡扔幾個手榴彈不就行了?」
  李勇立刻兩眼放光,說:「對啊!老周!就這麼說定了!幹他娘的!」
  周衛國趕緊低聲說:「老李,你小聲點!別把鬼子給招來!」
  李勇立刻摀住了自己的嘴,但還是忍不住笑了。
  周衛國搖了搖頭,隨後低聲說:「大家跟著我繼續走,注意看我的手勢,我一揮手大家就一起往鐵軌上跳,躲到鬼子火車底下。」
  戰士們低聲應了。
  周衛國帶著戰士們繼續緩慢地朝前走,但卻偷偷注意著鬼子哨兵的動靜。
  見鬼子哨兵轉身,周衛國立刻一揮手,帶著戰士們迅速跳下鐵軌,躲入了火車底下。
  周衛國帶著戰士們從火車底下爬過鐵軌。過了兩列火車後,又靜靜聽了聽周圍,沒什麼動靜,這才摸到一節車廂的車門邊,從身上掏出了一個大扳手。
  跟在後面的李勇不由一愣,說:「老周,這大傢伙你從哪兒弄來的?」
  周衛國說:「白天從鬼子戰車裡搜來的啊!」
  李勇訝道:「你什麼時候藏在身上的?我怎麼沒看出來?」
  周衛國微笑道:「我身上藏東西還能讓你看見?」
  李勇忍不住低聲罵道:「不厚道!」
  周衛國笑笑,用那個大扳手輕巧地撬開了車門上的鉛封,將車門拉開一條縫後,用手電朝裡照了照,發現裡面裝的都是些軍服被褥之類的物資,立刻關上車門,帶著戰士們往下一列火車摸過去。
  但接下來一連撬了五列火車的十來個車廂都沒發現軍火!
  周衛國不由皺起了眉頭,今天的運氣不會這麼差吧?
  在撬開第七列火車其中一節車廂的車門時,周衛國終於看見了車廂裡碼得整整齊齊的彈藥箱!
  周衛國和李勇相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了笑容。
  周衛國拉開車門,留下兩個戰士在外面警戒後,帶著剩下的人鑽進了車廂,從裡面關上了車廂門。隨後打開手電,指揮著戰士們搬下一個彈藥箱撬開,箱蓋一撬開,戰士們就都發出了一聲驚歎。原來這箱子裡放著的都是鬼子的「九一式」手榴彈!
  周衛國和李勇的臉上立刻樂開了花。有句話怎麼說的?剛想打盹就有人送來了枕頭!
  周衛國指揮戰士們又撬開了幾箱手榴彈,叫戰士們每人帶上七八顆後,才帶著眾人下車。
  下車後,周衛國又連續撬開了這列火車的好幾個車廂,見裡面都是彈藥箱,這才放心。這一整列火車的彈藥要是爆炸起來,可夠鬼子喝一壺了!只是可惜了這麼多彈藥!
  想到這裡,周衛國又帶著戰士們把打開的那幾個車廂檢查了一遍,找到了裝子彈的車廂。搬了幾箱子彈下來,把箱蓋一一撬開。

  第86節:逆襲(6)

  子彈箱被撬開後,戰士們立刻圍了上來,從裡面抓出大把大把的友阪6.5mm步槍彈,把自己的三個子彈盒都塞滿,接著又把身上所有能裝東西的地方裝滿,這才滿臉不捨地停了手。
  看到戰士們的表情,周衛國低聲說:「大家不要難過!這些彈藥我們也運不回去,只好都炸了!要不然這些彈藥留給鬼子,他們可以用來殺死我們多少中國人啊?放心吧,以後我們有得是機會繳獲鬼子的彈藥!」
  戰士們都點了點頭,但卻還是有些捨不得。獨立團缺少彈藥可不是一天兩天了!
  周衛國何嘗不知道戰士們的想法?在心裡歎了口氣後低聲對李勇說:「老李,這裡離站台太遠,我怕軍火車爆炸後炸不到那列油料車!一會兒我帶四個人回去一趟,不把鬼子那列油料車炸了我還真是不死心!如果有可能,我想把鬼子車站的調度室也給炸了!你再把這列軍火車的車廂門都撬開,要是聽見站台那邊有槍聲或是爆炸聲就立刻往這列軍火車裡扔手榴彈,然後趕緊撤!我們在火車站外剛剛那個地方匯合!」
  說完把扳手遞給了李勇,李勇點頭後伸手接過。
  周衛國帶著四名戰士悄悄繞回了站台邊上,見四周沒人注意,這才站起,帶著戰士們朝那列油料車走去。
  這時等待裝運油桶的只剩最後一輛汽車了,見到剛剛經過的巡邏隊又回來了,那幾個鬼子兵不由停了下來,向周衛國打招呼。
  周衛國隨口應付著,帶戰士們迅速接近了那幾個鬼子。
  那幾個鬼子這才發覺巡邏隊人數少了很多,正在奇怪,周衛國已經發出了攻擊的手勢。戰士們迅速衝向各自選定的目標,衝過去的同時拔出了刺刀。
  在發出攻擊命令的同時,周衛國迅速將刺刀刺入了離自己最近的一個鬼子心臟。
  那幾個鬼子根本沒料到自己的巡邏隊居然會襲擊自己人,所以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戰士們用刺刀一一解決。
  周衛國和戰士們一起將這幾具鬼子屍體拋下了鐵軌,又低聲吩咐戰士們準備好手榴彈,這才轉身上了汽車,發動發動機後將汽車向火車站調度室開去。
  調度室外的鬼子哨兵看見一輛汽車飛馳而來,先是一愣,接著就大叫道:「渾蛋,停車!你瘋了嗎?」
  周衛國微笑著用腿固定住汽車方向盤,拿出幾枚手榴彈,一一拔出保險銷,隨後打開車門,將手榴彈放在座椅邊緣後跳下了汽車。跳下車之後立刻一個翻滾,同時肩上的步槍已到了手中。
  周衛國拿著步槍迅速往回跑了十幾步後轉身蹲下、拉槍栓、上膛、據槍瞄準汽車上的油桶。
  如果手榴彈沒有爆炸,那就只有用子彈來引爆油桶了。
  調度室門口的哨兵在目瞪口呆之下,被汽車硬生生撞得飛了起來,汽車隨即撞上了調度室的外牆,劇烈的一震之後,終於停了下來,把調度室的外牆也給撞塌了。
  過了六七秒種,從汽車駕駛室裡冒出了一團火花,接著響起了幾聲爆炸聲,從座椅上震落的手榴彈終於爆炸了!
  周衛國放下了心,拿起步槍,迅速往站台跑去。
  不久,汽車上的油桶被引爆,騰起了一團巨大的火花,之後是連續的劇烈爆炸聲。
  這時,停在鐵軌上的那堆軍列中也傳來了幾聲爆炸聲,周衛國知道李勇那邊也開始動手了。
  爆炸聲響起之後不久,火車站的警報也拉響了。聽到警報後,火車站的守衛部隊不斷拿著武器從營房裡奔跑出來,有些人連軍服都沒來得及穿好。
  周衛國飛快地跑到站台,和戰士們匯合在了一起,趁著這一刻的混亂帶著戰士們迅速往車站外跑,邊跑邊指揮戰士們偷偷朝站台邊上的那列油料車扔手榴彈。
  扔出的手榴彈爆炸後不斷引爆油料車上的油桶,而那列軍火列車上的彈藥這時也開始殉爆,引發了更大的爆炸,整箱整箱的手榴彈不斷被炸起,在空中再次爆炸,四散飛濺的火花又引爆或引燃了附近的軍列,不一會兒,火光就把火車站的夜空映得亮如白晝!
  從營房裡跑出的鬼子都被這一幕給驚呆了,傻傻地看著一個又一個車廂被引爆,卻是無能為力!

  第87節:逆襲(7)

  不久,從李勇他們那個方向傳來了槍聲和手榴彈爆炸聲,接著,周衛國他們前面出現了一些鬼子哨兵。
  一個鬼子哨兵看見周衛國他們立刻舉起了槍,同時大喝:「什麼人?口令?」
  周衛國大聲回道:「富士山下!回令?」
  鬼子哨兵放下了槍,回令後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周衛國說:「我們發現有支那人混進來了,正在追擊!」
  鬼子哨兵不敢耽誤,立刻放行。
  周衛國迅速帶著戰士們撤出了火車站。
  到了預定匯合地點,見李勇帶著戰士們已經等在那兒了。
  李勇見到周衛國後立刻問道:「老周,你們沒遇上麻煩吧?」
  周衛國說:「我們沒事!剛剛聽見你那邊有槍聲,怎麼回事?」
  李勇說:「我們剛剛碰上鬼子兵了,口令沒對上和鬼子幹了起來,幸虧還剩不少手榴彈,一路扔過去總算是撤出來了!」
  兩邊匯合後,周衛國清點人數,卻發現少了一人,立刻問道:「怎麼少了一個人?」
  李勇臉色一變,看了看在場的人,說:「還差一個石頭。他剛剛是跟著我們的,可能是和鬼子遭遇的時候打散了!」
  周衛國不假思索說道:「老李,你帶戰士們先撤,我回火車站找找看。」
  李勇立刻說:「不行,石頭是我們一班的,該由我這個班長回去找他!」
  周衛國沉聲說:「老李,不要和我爭了!我會說日語,在這種混亂的情況下,自保肯定是沒問題的!這裡還不安全,你帶著戰士們先撤到十里鋪和排長他們匯合,我找到石頭後立刻就撤!」
  李勇也明白現在不是爭論的時候,而且周衛國說的的確有道理,想了想說:「老周,我不和你爭了。但你要記住,無論如何都要活著回來!我們以後還要一起打鬼子!」
  周衛國微笑道:「放心,老李,我還沒打夠鬼子,怎麼會隨便就死呢?再說我日語說得這麼好,又知道鬼子的口令,沒道理會有什麼危險的!放心吧!」
  李勇知道周衛國心意已決,也不再多說,只是把身上剩下的一枚鬼子手榴彈取下遞給了周衛國。其他戰士也找了找,卻發現身上都沒了手榴彈。
  周衛國毫不客氣地接過李勇遞過來的手榴彈,和自己剩下的一枚手榴彈一起掛在胸前,如果運氣好,就這兩枚手榴彈還未必能用得上呢!
  見周衛國準備停當,李勇握了握周衛國的手,卻說不出話來。
  周衛國低聲說:「放心,找到石頭後我會帶著他跟你們在十里鋪匯合的!我們到了之後會學三聲布谷鳥叫!」
  李勇立刻點頭說:「好!」
  周衛國又說:「還有,如果鬼子靠近了十里鋪,你們就先撤,別管我們!我們自己會想辦法!」
  李勇這回卻猶豫了。
  周衛國一笑,說:「老李,別婆婆媽媽了,快帶戰士們撤吧!」
  說完轉身頭也不回地朝火車站跑去。
  李勇一咬牙,低聲說道:「撤!」
  帶著戰士們越過鐵軌迅速往十里鋪方向跑去。
  (二)
  周衛國直接沿著鐵軌朝火車站跑。
  反正現在火車站亮如白晝,再隱蔽也沒用!
  由於到處都是跑動的士兵,所以哨兵見到周衛國問過他口令後也沒有攔阻。
  通過鬼子哨兵後,周衛國略一思索就往站台跑去。現在鐵軌上的列車大多都被殉爆的彈藥引燃,如果石頭還活著自然不會留在那裡!而且整個火車站現在惟一剩下的不那麼光亮的地方恐怕就只有站台裡的一小塊地方了。
  周衛國在站台上搜索一陣後,沒有任何發現,一瞥眼突然看見一扇門虛掩著,門上的牌子寫著「候車處」三個大字,不由心中一動,閃身進了門裡。
  候車處裡並沒有亮燈,但由於外面到處都是火光,實際上裡面也比外面暗不了多少,所以周衛國進門後抬眼就看見牆角下一個人半坐著。周衛國立刻認出這人正是石頭,看樣子是受傷了。
  周衛國快步走了過去。

  第88節:逆襲(8)

  石頭聽見聲響迅速舉起了手中的步槍,周衛國趕緊低聲叫道:「石頭,別開槍,我是周衛國!」
  石頭愣了愣,放下了槍,低聲說:「周班長?你怎麼來了?」
  周衛國這時已來到石頭的身邊,說道:「我們在預定匯合的地方沒看到你,怕你被鬼子困住了,所以我回來看看。你怎麼會躲在這裡?你受傷了?傷在哪裡?」
  石頭指了指自己的右大腿,低聲說:「我們剛剛和鬼子打起來了,我留在後面掩護,被軍火車上飛來的彈片劃傷了。我怕鬼子發現,所以就沒叫住班長他們,自己用綁腿包紮了一下。看到這邊暗一點我就躲了進來。」
  周衛國低頭看了看石頭的右大腿,只見他大腿的中部紮了一道綁腿,但此刻綁腿邊緣卻還在不停滲出血來,看來傷勢不輕!
  周衛國突然明白了,石頭沒叫住李勇他們不是因為怕被鬼子發現,而是怕拖累了大家!
  周衛國眼睛不覺有些潮濕,但卻沒有說破,只是迅速從身上的裝具中找到了急救包,立刻打開,從裡面拿出一疊紗布,然後蹲下身輕輕去解那道綁腿——這道綁腿的止血效果並不好,看來是綁紮的位置不對,所以他要察看石頭的傷口。
  石頭雖然對周衛國一直心存芥蒂,但此刻見周衛國冒生命危險來找自己,卻也不免感動,眼角也有了淚光。
  周衛國將石頭傷口上綁紮的綁腿解開後,輕輕揭開,剛看了一眼傷口,傷口就開始湧血,同時由於傷口邊緣的血已經和褲子凝結在了一起,傷口的具體情況怎樣,還是看不清。
  周衛國毫不遲疑,左手迅速將紗布壓在傷口上,右手從腰間拔出了刺刀。
  石頭先是覺得傷口一陣劇痛,隨後看見周衛國拔出刺刀,不由臉色一變,說:「你想幹什麼?」
  一邊伸手想拿槍,一邊掙扎著想躲開,卻被周衛國一把按住,三兩下用刺刀挑開了傷口周圍的褲子。
  石頭這才明白自己誤會了,不由臉上發熱,碰到槍的手也縮了回來。
  褲子挑開後,除了紗布壓著的地方,石頭大腿上的傷口就完全暴露了出來。只見這傷口呈橫行,位於右大腿前內側中段,長足有十幾公分,從剛剛那一眼看來,深也有兩三公分,連大腿前內側的肌肉都斷了!周衛國知道大腿前內側正是股動、靜脈走行的地方,不覺有些緊張,但很快就鎮定下來,放下了刺刀,從急救包裡又拿出一塊紗布,開始輕拭傷口周圍的污物。紗布剛沾上傷口,石頭又痛得全身繃緊,但他本就極為硬氣,現在知道周衛國沒有惡意,所以更是咬緊牙關,一聲也不吭!
  傷口邊緣擦拭完畢後,周衛國輕輕鬆了松壓住傷口的紗布,見傷口立刻開始出血,不由皺了皺眉,將紗布又壓了回去。
  從傷口位置和出血量看應該是傷到大血管了,不過血是湧出來的而不是噴出來的,血色也是暗紅而不是鮮紅,看來傷的應該不是股動脈,不過很有可能是股靜脈!
  周衛國略一思索,用右手代替左手壓住紗布,左手下移,用力壓住了傷口遠端(動脈血的流向是由近心端向遠心端,而靜脈血回流的方向剛好相反,所以靜脈按壓止血應該在血管斷端的遠側),右手輕輕揭開壓住傷口的紗布,傷口果然不再湧血,只有少量滲血。
  周衛國用紗布迅速去除傷口的污物後,在急救包裡找到了止血粉,倒在了傷口上(這只是戰時的臨時做法,和平時期的正規做法應該是在手術室麻醉下清創止血,至於是否做一期縫合,則要視傷口的污染情況、組織失活程度、氣候及就診時間長短等情況而定),又從急救包裡拿出了剩下的所有紗布,一部分打開覆蓋住了傷口,一部分放在了傷口的遠端,隨即從急救包裡拿出繃帶開始加壓包紮(正規的肢體部位急救止血大多採用加壓包紮和壓迫止血,很少使用止血帶,因為急救時止血帶的使用時間不好掌握,如止血帶使用時間過長,成人超過兩小時,兒童超過一個半小時,就有可能導致肢體遠端缺血壞死及松止血帶後的再灌注損傷。至於勒緊的布帶或橡皮帶就更是害人了,不但有以上提到的種種弊端,止血效果還不好!)。

  第89節:逆襲(9)

  做完這一切,周衛國才感覺到累了,所以一屁股坐在地上,輕輕地喘息著。
  石頭感激地看向周衛國,一時說不出話來。
  周衛國看著石頭,突然咧嘴笑了笑,說:「石頭,我剛剛拿刺刀出來想割開你的褲子看傷口時你為什麼要躲?是不是怕我害你?」
  石頭遲疑了一會兒,還是點了點頭,他雖然覺得自己剛剛這麼想很對不起周衛國,卻更不想撒謊。
  周衛國笑笑,說:「那現在呢?你還懷疑我是壞人嗎?」
  石頭尷尬地笑了,搖了搖頭,說:「周班長,你要是壞人又怎麼會冒這麼大險回來救我?我人雖然笨,這個道理還是明白的!」
  周衛國微笑著說:「你不是說我是特務嗎?你就不怕我現在救你是為了利用你來取得大家的信任?」
  石頭面容一整,說:「周班長,我知道我錯了!你罵我打我吧,我不該懷疑你,我狼心狗肺!」
  周衛國立刻正色說:「對不起!石頭!我只是隨口說說,根本沒有怪你的意思!你別放在心上!一會兒我們還要想辦法離開車站!」
  石頭黯然說:「周班長,你能回來找我我已經很感激了!你走吧!」
  周衛國臉一沉,低聲罵道:「說什麼屁話?把槍拿好!」
  石頭身體一震,自然而然地服從周衛國伸出右手把自己的步槍拿了起來。
  周衛國拿著步槍走到窗戶邊上仔細看了看外面的情況後,低聲對石頭說:「一會兒我們出去後要是遇上鬼子你可千萬別說話!」
  說完取出一個手榴彈,拔出保險銷,輕輕放在褲子口袋中以備不時之需。之後轉身蹲下,抓住石頭的左手,一用力,將石頭背在背上,右手步槍一撐地,站了起來。
  石頭先是愣了愣,隨後就明白了周衛國的意思,不由著急地說:「周班長,你把我放下!你背著我跑不快的!我雖然受傷了,但還可以給你打掩護!」
  周衛國冷冷地說:「閉嘴!你以為我回來幹什麼?就是給你包紮一下傷口?我周衛國救人就一定要救到底!」
  石頭心中感動,卻假裝生氣地說:「我叫你放下你就放下!誰要你救了?」
  周衛國冷笑兩聲說:「你叫我放下我就放下?你以為你是誰啊?我還就非救你不可了!」
  說完背著石頭就往外走。
  石頭帶著哭腔說:「周班長,把我放下吧!求你了!我不能拖累你啊!」
  周衛國低聲怒罵道:「哭什麼哭?你他媽有完沒完?是不是要把鬼子都招來你才高興?」
  說完右手一甩,將槍靠著石頭背在肩上,騰出右手和左手一起托住了石頭的雙腿。
  石頭不說話了,眼淚卻開始順著眼角流下。
  周衛國背著石頭出了候車處,迅速往站台外跑去,剛出站台,迎面就遇上了一支鬼子巡邏隊。
  周衛國立刻認出這支巡邏隊領頭的正是那個叫武田的鬼子,知道他警惕心強,所以暗暗將褲袋中那顆拔出保險銷的手榴彈取出,藏在手中。
  武田看見周衛國和石頭,皺了皺眉,問道:「你們兩個怎麼回事?」
  周衛國臉上裝出驚慌的樣子說道:「長官,不好了,有支那軍隊衝進火車站!他受傷了,我送他去醫務室!」
  武田點了點頭,看了受傷的石頭一眼,揮了揮手,說:「那快點去吧!」
  周衛國背著石頭正要轉身,武田突然說道:「等等!」
  周衛國一愣,停住了腳步,說道:「長官,有事嗎?」
  武田打量了他一眼,說:「口令?」
  周衛國立刻回答道:「富士山下!回令?」
  武田說道:「櫻花盛開!」
  隨即揮揮手,說:「快去醫務室吧,我看他流了很多血!」
  周衛國立刻說:「謝謝長官!」
  轉身往記憶中渡邊離開的方向跑去。
  武田突然覺得有什麼不對勁,又仔細想了想,便大聲說道:「回來!」
  已經跑出十幾步的周衛國假裝一臉茫然地轉身。
  武田冷冷地說:「為什麼我看見你時你是往車站外跑?醫務室在那個方向嗎?你是哪個中隊的?我怎麼從來沒見過你?」

  第90節:逆襲(10)

  周衛國在心裡歎了口氣,看來還是混不過去!臉上卻假裝害怕地說:「長官,我剛剛太緊張了……」
  右手迅速將手中的手榴彈在槍托上砸了一下後朝武田扔了出去。
  武田一眼看見飛來的手榴彈,立刻大叫道:「找掩護!」
  趕緊和巡邏隊員一起散開臥倒翻滾著找掩護物。
  趁著這難得的機會,周衛國立刻背著石頭閃身衝進了邊上的工作人員通道。
  走了沒幾步,身後就傳來了手榴彈的爆炸聲。也不知道這顆手榴彈能不能炸死那個警惕心極強的武田?
  周衛國背著石頭在通道裡沒跑出幾步,就聽見通道盡頭傳來了一陣汽車和摩托車的發動機聲,緊接著就傳來了剎車聲!
  周衛國不由皺了皺眉,淶陽鬼子的增援部隊來得好快啊!
  不一會兒,從通道前方湧入了一大堆的鬼子和偽軍,周衛國立刻邊跑向他們邊用日語大叫道:「支那軍隊來了!大家快反擊!」
  這些鬼子和偽軍立刻繞過周衛國和石頭,衝向站台。
  周衛國毫不停留,飛快地背著石頭出了通道。
  通道的盡頭是一個院子,一進院子,周衛國就看見了院子裡停著的七八輛三輪摩托車和十幾輛卡車。
  周衛國掃視了這些車輛一眼,立刻發現增援的鬼子倉卒之間並沒有留下看守車輛的人員!不由大喜,搶步上前,將石頭放在了其中一輛三輪摩托車的車斗上,隨即打開了院門,迅速回到摩托車上。
  這時,身後傳來了武田熟悉的叫喊聲:「抓住院子裡的兩個人!」
  周衛國大聲說:「石頭,往鬼子剩下的車裡扔手榴彈!」
  說著發動發動機,駕著摩托車朝火車站外飛馳出去。
  石頭聞言飛快地把身上剩下的兩顆手榴彈都取了下來朝鬼子汽車扔了過去,但摩托車駛出院子好一會兒也沒聽到身後傳來手榴彈的爆炸聲。
  周衛國不由低聲罵道:「小日本的什麼破手榴彈!」
  石頭突然囁嚅著說:「周班長,我一著急,忘了拔掉手榴彈保險了……」
  周衛國頓時哭笑不得,本想叫石頭用手榴彈炸掉剩下的摩托車和汽車的,這下可好,要和鬼子玩追車了!
  十里鋪。
  在焦急的等待中,王守榮終於見到了李勇帶著的偵察分隊。
  一排的戰士們早就看到了火車站方向的火光,也聽到了那邊傳來的驚天動地的爆炸聲,知道周衛國等人已經得手,個個都是興高采烈。見到李勇等人後都圍了上來,問東問西的。
  不知為何,王守榮心中卻有些不自在。
  過了一會兒,楊大力突然叫了起來,說:「俺班長怎麼沒回來?」
  李勇低聲說:「我們在車站外沒看到石頭,周班長就回火車站找他去了!周班長還叫我們先到十里鋪和你們匯合!」
  楊大力這才不說話了。
  又過了一會兒,王守榮朝淶陽火車站方向看了一眼後突然說道:「不行,我們得離開這裡!這裡離火車站太近,一會兒淶陽增援的鬼子要是來了肯定會擴大搜索範圍,我們還留在這就危險了!」
  李勇愣了愣說:「那周班長和石頭呢?」
  王守榮沉吟著說:「這樣吧,我們往回撤十里,那裡有幾座小山,也便於我們隱蔽,我們在那裡再等等他們。他們兩人要是到了這裡沒見到我們也肯定會往騎風口方向走的。」
  李勇雖然覺得有些不妥,卻不知哪裡不對,所以沒有出聲反對。
  楊大力皺緊了眉頭,由於周衛國的原因,他對李勇也很尊敬,此刻見李勇不反對也就沒說什麼了。
  見眾人都沒有反對的意思,王守榮立刻帶著眾人往騎風口方向撤。
  周衛國開著摩托車跑出沒多遠,就聽見身後傳來了摩托車和汽車發動機的聲音,聽聲音大概有三四輛摩托車和一輛汽車!周衛國搖搖頭,看來鬼子追他還真是下了血本了!
  周衛國開著摩托車繞了一個大圈,還是沒把追在後面的鬼子給甩開。也不知後面追的是不是武田?說起來,這武田還真是難纏,火車站鬧這麼大動靜都還能保持冷靜的頭腦從而發現自己的破綻!

  第91節:逆襲(11)

  想到這裡,周衛國心中突然對武田動了殺機!毫不猶豫將摩托車向十里鋪方向開去。
  後面的追兵滿打滿算才二十多個人,十里鋪有整整一個排,早點趕到十里鋪和排長商量一下打鬼子追兵一個伏擊應該不成問題!
  快到十里鋪時,周衛國微笑著對石頭說:「石頭,你的布谷鳥叫聲不是學得挺好嗎?一會兒學三聲來聽聽。」
  石頭一愣,說:「周班長,你怎麼突然想起要聽我學布谷鳥叫了?」
  周衛國笑著說:「我跟你們李班長約好用布谷鳥叫聲做暗號,可我現在才突然想起我不會學布谷鳥叫!只好麻煩你了!」
  石頭先是信以為真,但看到周衛國滿臉笑意立刻明白周衛國在說笑,也跟著笑了,說:「周班長,你可真會說笑!」
  這時,摩托車已到了十里鋪,周衛國將摩托車直開到偵察分隊休息的那個廢墟才停下。
  關閉發動機後,周衛國下了摩托車,學了三聲布谷鳥叫,周圍一點反應也沒有。
  周衛國皺了皺眉,又學了三聲布谷鳥叫,這回當然還是沒反應。
  周衛國想了想,說:「我剛剛跟李班長說過,如果鬼子靠近了十里鋪,就讓他們先撤。這裡離火車站太近,搜索的鬼子可能來過了,所以排長他們都撤了。」
  石頭點頭說:「班長他們肯定不會拋下我們的!他們肯定也是遇上了鬼子!」
  這時,鬼子汽車和摩托車發動機的聲音也接近了十里鋪。
  周衛國皺緊了眉頭,低聲對石頭說:「石頭,你就躲在這裡不要出聲,我摸過去想辦法幹掉鬼子那輛汽車!汽車發動機馬力大,天亮後在開闊地帶很容易就能追上我們!」
  石頭點了點頭。
  周衛國立刻拿起步槍摸了出去。
  沒走多遠,車燈的光亮就出現在了前方。
  周衛國迅速隱蔽在了草叢中。
  很快,鬼子汽車和摩托車就都停了下來,一共是四輛摩托車和一輛汽車。
  車一停穩,摩托車上的十幾個鬼子兩個偽軍就全下了車,而從後面汽車的車廂裡也跳下了十來個偽軍。
  周衛國苦笑,看樣子自己在站台扔出的那顆手榴彈竟然沒有造成武田巡邏隊任何傷亡!
  只聽武田的聲音大聲說道:「既然沒聽到發動機的聲音,那麼那輛摩托車肯定在附近!大家小心點,仔細搜!」
  說完日語,武田竟然用中文又說了一遍,看來他是怕隨行的偽軍沒聽懂。
  聽見武田流利的中文,周衛國不由抓緊了步槍,心中湧出一個無比強烈的想法:一定要幹掉武田!
  周衛國悄悄探出頭,開始觀察那十幾個鬼子,但觀察了好一會兒卻沒有看見武田,他雖然很想幹掉武田,但光憑聲音卻並不能確定武田的具體位置,既然沒什麼把握,只好放棄了。
  周衛國在心裡歎了口氣,估計好自己和鬼子汽車的距離,拿出剩下的最後一顆手榴彈,拔出保險銷,朝鬼子汽車扔了過去。人卻飛速地從草叢中往回跑。
  手榴彈直接砸破汽車駕駛室的側窗飛進了駕駛室裡。
  聽見異響的武田等人立刻一邊隱蔽一邊朝周衛國剛剛呆的地方開火。
  幾秒鐘以後,扔進駕駛室的手榴彈爆炸了,把鬼子汽車駕駛室給炸掉大半邊。雖然這枚手榴彈沒造成什麼人員損失,但這輛汽車也就沒法再開了。氣得武田大罵「八嘎」!
  周衛國潛回那個廢墟時,石頭正據槍警戒著,見周衛國回來,不由鬆了口氣,不知為何,他現在突然覺得周衛國是最可信賴的人,肯定可以帶他安全撤離!
  周衛國騎上摩托車,卻沒有馬上發動發動機,而是低頭沉思。
  以武田的機警,自己只要一開走摩托車,他肯定就能判斷出自己離開的方向!鬼子還剩四輛摩托車,至少可以搭載十二個人追擊,眼看天就要亮了,如果往東走的話,在十里鋪到騎風口之間二十公里的開闊地帶肯定沒法擺脫追擊的鬼子!現在排長他們在哪裡自己並不清楚,要是天亮之後自己和排長他們還沒有匯合而又讓這些槍法精準的鬼子接近到幾百米距離,那簡直就是送給他們當靶子!所以周衛國立刻否決了往東走的想法!看來只有往東南方向走了,從地形上看,東南方剛好是虎頭山這個虎頭的下巴,最近的山離十里鋪不過十多里。

  第92節:逆襲(12)

  想明白這些,周衛國立刻發動發動機,騎著摩托車向東南方向飛馳而去。
  身後的槍聲很快就停了下來,接著就響起了摩托車發動的聲音,鬼子果然又追上來了!
  周衛國深吸了口氣,這個武田的反應太快了!
  (三)
  這裡是兩座小山之間的凹地,從十里鋪後撤的一排已經在這裡休息了大半個小時了。
  王守榮看了看天色,突然站了起來,說道:「快天亮了,我們現在必須撤!」
  戰士們都面面相覷,慢慢站了起來。
  李勇一把拉住王守榮,說:「排長,不能撤!周班長他們還沒回來!」
  王守榮揮手甩開李勇後臉一沉,說:「李勇,你也是老兵了!怎麼這麼不知輕重?周衛國和石頭只是兩個人,我們這裡有一個排三十幾個人!附近地形開闊,天一亮要是大隊鬼子搜索,我們誰都跑不了!總不能讓他們兩個人連累全排三十幾個人吧?」
  李勇頓時語塞。
  楊大力卻迅速舉起了手中的機槍,一拉槍栓,指向王守榮,怒道:「俺看你們誰敢丟下俺班長不管?」
  李勇一愣,立刻搶到楊大力身邊,一把抓住槍管,用力將槍管向地上壓,同時大聲說道:「楊大力,你瘋了!快把槍放下!」
  楊大力雖然對這個平時一起訓練的一班長很是敬重,但剛剛從十里鋪後撤他就已經憋著一肚子火,此刻聽排長的意思竟然是要撇下班長先撤,再也忍不住了,大聲說道:「俺不放!你們要是怕死就先走!俺要回去找班長!俺不能丟下班長不管!」
  王守榮大聲吼道:「楊大力!你聽著,你是一名軍人!軍人的天職就是服從命令!快把槍放下!」
  楊大力怒道:「你叫俺把槍放下俺就放下?你算哪棵蔥?要俺丟下班長,這個兵俺不當了!」
  王守榮臉上變色,指著楊大力說道:「你……你……把他給我抓起來!」
  李勇在心裡歎了口氣,向楊大力身後的趙傑和鐵牛使了個眼色,兩人立刻上前緊緊抱住楊大力,李勇趁機奪下了楊大力手中的機槍。楊大力現在這麼衝動,誰知道他會做出什麼傻事來?
  一班和二班戰士平時都是在一起訓練的,彼此知根知底,楊大力雖然力氣大,卻也掙不脫趙傑和鐵牛兩人的合圍。
  楊大力不由大急,說:「趙傑,鐵牛,快放開俺!你們這兩個渾蛋!俺班長平時白對你們那麼好了,你們這兩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趙傑和鐵牛眼角閃動著淚光,都低下了頭。
  王守榮見楊大力的機槍被奪下了這才鬆了口氣,說:「綁上他,我們撤!」
  三班立刻上來兩名戰士,要解下楊大力的綁腿綁他,卻被李勇阻止了。這兩名戰士不知如何是好,都看向王守榮。
  王守榮一皺眉,正要說話,就聽李勇說道:「排長,我想回去接應周班長!」
  李勇這話一說出口,王守榮和楊大力都愣住了。
  王守榮很快就反應過來,冷冷地說:「李勇!你是黨員!黨的原則你應該知道!你可以保留你的意見,但你必須執行命令!」
  李勇思慮再三,終於說道:「排長,黨的原則我知道,但周班長我也一定要接應!你就是處分我我也要去!」
  說完,拿起楊大力的機槍,轉身就往十里鋪方向走去。
  王守榮大聲說:「李勇,你給我站住!這裡是戰場,你敢不服從命令我現在就執行戰場紀律斃了你!」
  說完,舉起了手中的步槍。
  李勇停住了腳步,緩緩轉身,盯著王守榮,緩緩說道:「排長,長征時我就是你的兵了!我倒真想看看你是怎麼開這一槍的!」
  王守榮不自禁地躲開了李勇的目光,一咬牙,拉動槍栓上膛,大聲說:「李勇,我再問你一遍,你服不服從命令?」
  趙傑突然放開楊大力,大聲說道:「班長,等等我,我也去」!
  說完,拿起步槍快步走到李勇身邊。
  鐵牛也放開了楊大力,大聲說道:「我也去!」
  楊大力一愣,隨後大聲吼道:「俺也去!」

  第93節:逆襲(13)

  說完,一把抄起了地上李勇的步槍,三兩步走到李勇身邊。
  緊接著就是一連串的「我也去」!
  到最後,一班二班所有戰士都拿著武器站到了李勇邊上。
  王守榮臉上變色,說:「李勇,你敢煽動戰士們違反組織紀律?」
  李勇淡淡地說:「排長,這是我一個人的意思,跟戰士們無關!不管出什麼事,我負全責!把周班長接應回來後該受什麼處分我都認了!」
  說完一揮手,大聲說道:「走!」
  帶著一班二班戰士立刻出發,直奔十里鋪。
  楊大力走時還不忘對著王守榮「呸」了一聲,把王守榮氣得臉色鐵青。
  一班二班走後,三班長走到王守榮身邊,遲疑了一會兒後低聲說道:「排長,一班二班都回去接應周班長他們去了,我們是不是也……」
  王守榮臉一沉,說:「你這話什麼意思?你也想違抗命令?」
  三班長立刻不敢說話了。
  王守榮想了想,溫言對三班長說:「我知道你沒這個意思,我們撤吧!他們不服從命令,回頭自然有連長來處分他們!」
  快天亮時,周衛國和石頭終於進入了虎頭山!
  雖然山路比較難走,但周衛國還是將摩托車盡量往山裡開,到了後來,摩托車實在沒法過去了,周衛國才不得不將摩托車熄火。
  和石頭一起下車後,周衛國想都沒想就把摩托車推下了山。
  把摩托車完整地留給鬼子?這種傻事周衛國才不會幹呢!
  滑下山的摩托車不久就撞在了岩石上,被撞得散了架,過了一會兒,油箱中剩下的汽油也起火爆炸了。
  看著熊熊燃燒的摩托車,周衛國終於滿意了,背起石頭繼續往山裡走。
  走出十幾步,前面就是一道石崖,周衛國背著石頭拐過了那道石崖,又往前走了一百多米,過了一個山口。
  過山口後,周衛國觀察了一下四周的地形,隨後把石頭放在了路邊的一棵大樹下,低聲吩咐道:「石頭,你先坐在這裡休息一會兒,我回去埋伏好給鬼子來一下,總不能讓他們追得這麼輕鬆!」
  石頭低下了頭,低聲說:「周班長,都是我拖累了你……」
  周衛國本來已經轉身,聽到石頭的話立刻又轉了回來,沉聲說:「石頭,抬起頭來!看著我!」
  石頭聞言抬起了頭,看向周衛國。
  周衛國正色說:「石頭,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救你嗎?」
  石頭先是搖了搖頭,接著又點了點頭。
  周衛國深深吸了口氣,說:「石頭,你聽我說!我以前曾是國軍的軍官,參加過淞滬會戰和南京保衛戰。在南京的時候,打到南京城破,我身邊只剩下最後一個弟兄!我本想和他一起離開南京的,可我這個最後的弟兄卻為了掩護我,把鬼子引走,最後犧牲了!從那時起,我就發誓,我周衛國絕對不會再丟下一個弟兄!相信我,石頭,我們肯定可以安全回到陽村!」
  石頭帶著淚點了點頭說:「周大哥!我信!」
  周衛國這才笑了,轉身沿著來路過了山口,隱蔽在山口附近路邊的一片灌木叢中。
  不久,武田帶著四輛摩托車十二個人追了上來,陡峭的山路讓這些追兵個個心驚肉跳!
  遠遠看見山下那輛燃燒的摩托車後,武田立刻命令所有摩托車停下,全體下車,呈戰鬥隊形散開,同時向前派出了一個偽軍,作為尖兵。
  周衛國躲在灌木叢中靜靜地監視著那道石崖,只等那個偽軍轉過了石崖,才悄悄舉起了步槍,上膛,瞄準了他。
  那偽軍小心翼翼地前進了幾步,仔細觀察了一遍四周,沒發現什麼異樣,於是轉身回到石崖,正要向後發出安全的手勢,周衛國毫不猶豫摳動了扳機,那偽軍立刻頭部中彈,應聲而倒。
  那偽軍一倒下,周衛國就跑過了山口,背起石頭繼續往山裡前進。
  武田眼看著尖兵中彈倒地,不由低聲罵了一句「八嘎」!
  看尖兵中彈的部位,武田就知道自己追的那兩人裡至少有一個是神槍手!

  第94節:逆襲(14)

  武田帶著剩下的人來到石崖邊,近距離查看過尖兵頭部傷口後,迅速推測出了子彈射出的方向,立刻招手叫過了機槍手,低聲吩咐了幾句,這機槍手立刻點頭,隨後和副射手悄悄上前,來到石崖邊後迅速探身伸出機槍,按武田指明的方向對石崖後進行壓制射擊。
  機槍手射擊的同時,武田指揮著剩下的士兵迅速轉過了石崖。
  但直到山口,卻再也沒有受到襲擊。
  武田不敢大意,命令全體呈警戒隊形前進。
  剛剛過了山口,只聽又是一聲槍響,走在最前面充當尖兵的那個偽軍又是頭部中彈,倒地身亡!
  武田皺了皺眉,這裡的地形的確不利於追擊,但要說就此放棄追擊,武田卻又不甘心。他現在最想做的就是抓住前面的那兩個人,然後弄清楚他們的身份!周衛國流利的日語給他留下的印象實在是太深刻了!至於死的那兩個偽軍,他才不會在乎呢!
  隊伍繼續全神戒備著前進,但武田也明白,眼前到處是亂石和樹木,所謂的警戒也只是聊以安慰罷了!
  前進了不到一百米,前方響起了第三聲槍聲,又有一個倒霉蛋被擊中了頭部,一頭栽倒在地!
  現在連武田都開始佩服起那個不明身份的傢伙的槍法了!不過佩服歸佩服,這回死的是帝國軍人,自己隊伍的士氣多少會受到影響,必須改變這個局面!
  前面又是一個路口,武田想了想,指了指機槍手和副射手,說:「你們,路口左邊隱蔽。」
  又點了另外兩名士兵,說:「你們,路口右邊隱蔽。對方再開槍的時候,你們一定要找出他開槍的位置,然後進行壓制射擊,掩護我們攻擊!」
  四名鬼子點了點頭,領命而去。
  最後,武田指著一名士兵說:「你的,尖兵!」
  這鬼子立刻臉上變色,開始猶豫了,前面三個作為尖兵的同袍的下場已經擺在眼前了,他如何能不害怕?
  武田臉色一沉,說:「為天皇效忠的時刻到了!你敢退縮?」
  這鬼子眼角抽動,突然大叫一聲,拿起步槍就衝過了路口,吼叫著直往前衝。
  武田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鬼子衝出去沒多遠,武田就聽到了一聲槍聲,只不過這次倒下的不是那個尖兵,而是隱蔽在路口右邊因為調整彆扭的射擊姿勢而露出了半邊身體的一個鬼子。
  又是正中頭部!
  路口兩邊埋伏的鬼子吃了一驚,都把身體縮了回去,再也不敢探出頭。
  這時,響起了第五聲槍聲,那個尖兵終於中彈了!
  但這尖兵卻不是頭部中彈,而是右膝中彈,所以現在他正倒在地上,抱著右膝痛苦地呻吟著!
  武田一皺眉,迅速命令隱蔽在路口兩邊的士兵開始壓制射擊。
  路口兩邊剩下的鬼子立刻憑感覺朝前射擊,但由於不知對方的具體位置,壓制射擊的效果怎樣就只有天知道了!
  壓制射擊開始後,武田一揮手,命令兩名士兵上前救援。
  兩名士兵迅速衝了上去,剛剛拽住受傷的那個尖兵雙手要把他往回拖,槍聲再次響起,一個救援的士兵立刻頭部中彈倒地身亡,另一個救援的士兵吃了一驚,丟下受傷的尖兵就往回跑,但跑了沒多遠,就同樣被擊中頭部身亡!
  眼看著又損失了兩名士兵,可傷員卻沒救回來,武田忍不住在心裡罵道:「可惡的支那人!」
  尖兵仍然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著,武田看了看路口兩邊的三名士兵和自己身邊剩下的那個士兵,從他們臉上都看到了恐懼!
  武田在心裡歎了口氣,如果再派人去救傷員,則必然犧牲更多的士兵;但如果看著傷員不救,卻又會打擊其他士兵的士氣!
  這種狙擊戰術真是卑鄙啊!
  良久,對面的人似乎再也沒有耐心忍受尖兵的呻吟,一聲槍響後,受傷的鬼子尖兵頭一栽,再也沒有了聲息。
  四週一片寂靜!
  前面的路在這一瞬間突然顯得無比遙遠!
  出發時的十二人現在只剩下了五人!而自己甚至連敵人的面也沒見到!這讓武田大為沮喪!但很快,武田就振作了起來,一拍邊上那名士兵的肩膀,說道:「大日本皇軍是天下無敵的!」

  第95節:逆襲(15)

  這士兵木然地點了點頭,卻說不出話。武田這話要是在昨天說出來,他當然是相信的,可眼下……
  武田自然也明白在己方損失了七人之後,自己這話說出來肯定沒人相信,但自己這邊畢竟還有五人,如果就此放棄追擊,那麼回到車站後如何向上司解釋死去的七名士兵?難道就告訴上司,他們都是被一個沒見過面的敵人給射殺的?
  想到這裡,武田一咬牙,朝路口兩邊的士兵命令道:「扔手榴彈!我們衝過去!」
  路口兩邊剩下的三名士兵遲疑了一會兒,終於取下了手榴彈,拔出了保險銷。
  第一個士兵很快就扔出了手榴彈,手榴彈爆炸後,在短暫的煙霧中,剩下的鬼子在武田的帶領下衝過了路口,接著,其他的鬼子開始交替扔出手榴彈掩護前進,等幾個鬼子把身上的手榴彈都扔完,武田已經帶著他們跑出了有兩百多米!
  武田突然停了下來,觀察過周圍的地形後不由出了一身冷汗!
  原來這裡竟然是一片空地!
  其他鬼子也停了下來,此時的他們,早成了驚弓之鳥,個個舉著步槍四處亂瞄,等待著不知從哪裡射出的子彈!
  看著山下戰戰兢兢的五個鬼子,周衛國嘴角露出了微笑,輕輕拉動槍栓,將彈倉裡剩下的子彈退出,壓進了一個新的五發彈夾,然後輕巧地舉起步槍,上膛後瞄準了走在隊伍最後面的那名鬼子,穩穩地摳動了扳機。這名鬼子立刻中彈身亡!
  其他的四名鬼子迅速臥倒隱蔽,但這裡四下光禿禿的,又哪裡能找到隱蔽的地方?
  周衛國迅速拉動槍栓、退殼、上膛、瞄準、擊發。動作快得讓隱蔽在一邊的石頭目瞪口呆!
  在連續三聲槍響之後,除了武田,其他鬼子都被打死在地上,臨死還保留著臥倒隱蔽的姿勢!
  周衛國將最後一發子彈上膛,瞄準了臥倒在地的武田,卻沒有立刻擊發。
  武田突然站了起來,面朝著周衛國的方向,拔出了自己的軍刀,用中文大叫道:「支那人!你這個懦夫!膽小鬼!你出來!你如果是個男人就出來和我面對面地決鬥!」
  周衛國嘴角露出一絲冷笑,穩穩地摳動了扳機。
  武田頭部爆出了一蓬血花,身體無力地倒了下去。
  武田倒下後,周衛國回頭朝石頭微微一笑,說道:「石頭,你記住,嘴巴永遠沒有槍厲害!」
  石頭點了點頭,一臉的崇拜,說:「周大哥,你的槍法真是神了!」
  周衛國一笑,說:「我的槍法還不是練出來的?你要是好好練說不定槍法比我還好!」
  石頭先是大喜,接著就黯然了,低聲說道:「我們連彈藥都不夠用,又哪來的子彈練射擊?」
  周衛國說:「放心,石頭,以後我們一定會有足夠的子彈!不過我們以後子彈再多也不能浪費,就算練槍法也要拿鬼子來練!」
  石頭立刻點了點頭。
  周衛國拍了拍石頭的肩膀,說:「我們也該走了,不怕你笑話,我是真背不動你了!你等等,我給你做根枴杖。」
  說完,走出一小段距離,找到一棵小樹,用刺刀割倒後,比了比長短,留出腋下支撐和手扶的兩處樹枝,快速批削下,一根枴杖很快就做好了。
  石頭接過枴杖,用右手撐著站起。
  周衛國微笑著說:「石頭,你右腿受傷枴杖該放在左邊。」
  石頭試了一下,發現枴杖放左邊果然比較容易使上勁,不由更加佩服周衛國。
  周衛國看了一眼山下,歎了口氣,說:「可惜了那十二個鬼子的武器彈藥!」
  石頭的頭不由低了下來,低聲說:「周大哥,都怪我……」
  周衛國笑道:「石頭,你可別在意,我不是怪你!武器彈藥沒有了我們還可以再繳獲!只要人還在,我們就有了本錢!」
  石頭感激地點了點頭。周衛國這麼說他心裡總算好受了點。
  許光榮在連部焦急地等待著,現在都快中午了,怎麼周衛國他們還沒回來?
  突然,通訊員推開房門,低聲匯報說:「連長,王排長他們回來了。」

  第96節:逆襲(16)

  許光榮立刻大喜,說:「快!叫周班長來連部一趟!」
  想了想,又笑呵呵地站了起來,說:「不,應該是我去迎接他們!衛國既然回來了,肯定是大鬧淶陽火車站得手了!這下子淶陽的鬼子可要發瘋了!」
  通訊員欲言又止,說:「連長……」
  許光榮說:「你今天這是怎麼了?說話怎麼吞吞吐吐的?」
  通訊員遲疑了一會兒,說:「王排長只帶著一排三班回來了,一班二班都沒回來。」
  許光榮皺了皺眉頭,喃喃道:「這是怎麼回事?我出去看看!」
  說完,幾步出了連部。
  許光榮剛出連部不遠就看見了怒氣沖沖的王守榮,緊接著就看見了王守榮帶回的三班,眉頭不由皺得更緊了。等王守榮到了面前後,便沉聲問道:「王守榮,怎麼你們一個排出去就回來這麼些人?」
  王守榮忿忿地說:「連長,你給評評理!昨晚我們在十里鋪接應偵察分隊,就剩二班長周衛國和一班戰士石頭沒回來,我怕淶陽鬼子的大隊人馬趕到後來不及撤,就帶一排後撤了十里等他們兩人。後來眼看天快亮了,他們兩人還沒回來,鬼子搜索部隊又隨時可能出現,我就決定帶一排撤回來,可李勇竟然煽動一班二班不服從命令,最後還帶走了這兩個班,說是要帶他們回去接應周衛國和石頭!二班戰士楊大力更是用機槍威脅我!連長,像他們這種無組織無紀律……」
  許光榮打斷他的話說:「所以你就只帶了這麼十幾個人回來?」
  王守榮說:「是啊!其他人都不服從命令!而且鬼子大隊人馬也快來了,我只有帶他們先撤!」
  許光榮憤怒地說道:「王守榮啊王守榮,你他媽也是我帶的老兵了,怎麼連這種事都做得出來?」
  王守榮委屈地說:「連長,我做錯什麼了?」
  許光榮怒道:「你他媽還敢說你沒錯?你是不是黨員幹部?你什麼時候聽說過黨員幹部丟下自己的兵一個人先跑的?」
  王守榮說:「我……」
  許光榮大聲說:「你他媽是不是還想告訴我你不是一個人跑的,好歹也給老子帶回了十幾個人?你他媽丟掉二十幾個兵是不是還很光榮?你他媽個渾蛋!臨陣脫逃!你他媽還配當這個排長嗎?」
  王守榮愣住了。
  許光榮越說越氣,一把摘下帽子,指著王守榮說道:「我告訴你,現在我他媽就撤了你!你自己滾到禁閉室去好好反省反省!這只是連裡的處分!周衛國要是沒回來,你他媽就等著團裡軍法處的處分吧!」
  王守榮臉刷的一下全白了,澀聲說:「老連長……」
  許光榮怒道:「別叫我老連長!就當我從沒帶過你這樣的兵!」
  說完,怒氣沖沖地回了連部。
  (四)
  周衛國和石頭走了有半個多小時,正要停下休息一會兒,突然從路邊的草叢中閃出了十幾個人影。
  周衛國一驚,本能地取下步槍,但還沒來得及上膛,幾支獵叉就已頂在自己和石頭的胸口,兩人的步槍也很快就被拿走了,同時聽見有人大聲說道:「不許動!俺們是雙溪鄉抗日農民軍!小鬼子,這下可落在俺們手上了吧?」
  周衛國一愣,雙溪鄉抗日農民軍?好像沒聽說過啊?
  這時,一個聲音說道:「魯大哥,還是你行!聽到槍聲就帶著俺們在這邊埋伏,這不,一逮就倆鬼子!還有兩支三八大蓋呢!」
  另一個聲音糾正道:「別老是魯大哥魯大哥的叫,俺們現在是農民軍了,不興叫大哥!」
  剛剛那聲音立刻說道:「是!隊長!」
  周衛國這才看清眼前的幾個人是山裡人裝束,登時放心,趕緊說道:「老鄉,我們不是壞人,我們是八路軍。」
  別打了這麼久鬼子莫名其妙被人當鬼子幹掉就不划算了!
  石頭也趕緊說道:「老鄉,我們真是八路軍!你們把我們送到陽村就知道了!」
  幾個人都向其中一個人看去,紛紛問道:「隊長,怎麼辦?他們說的好像不是鬼子話啊?」

  第97節:逆襲(17)

  看來這位魯隊長就是這些人的頭了。
  魯隊長想了想,說:「這兩人穿著鬼子的衣服,還能是好人?先綁起來再說!」
  幾個人迅速拿出繩子將周衛國和石頭綁了個結實,看來他們倒是有備而來。
  周衛國突然想起一事,說道:「你們沿著山路往西北方向走,走不多遠就可以看到一路上有十二具鬼子和二鬼子的屍體,那都是我們消滅的!你們可以把他們的武器彈藥拿上。」
  魯隊長看周衛國的臉色不像是在說謊,又想了想,叫一個人順著山路先去看看。
  不一會兒,這人就跑回來了,身上背著兩支步槍,手上還抱著一挺輕機槍,這人邊跑邊大喊:「隊長,他們說得沒錯!那邊就有五具鬼子屍體!俺實在背不動,所以只拿了三支槍,你瞧,鬼子的『歪把子』機槍啊!」
  這人跑到近前,一臉的驚喜,將機槍遞給了魯隊長。
  魯隊長接過機槍,擺弄了半天,卻不知該怎麼用,想了想,將槍遞還給那人,說:「小山,你和狗剩留下看著他們兩人,其他人跟俺拿鬼子的武器彈藥去!」
  那個叫小山的人立刻應了一聲,和另一人留在原地,警惕地盯著周衛國和石頭兩人,魯隊長則帶著其他人迅速沿著山路往西北跑去。
  不久,魯隊長帶人回來了,自然是滿載而歸。
  雖然一路上的鬼子偽軍屍體和帶回的武器證實了周衛國所說的話,但魯隊長卻並沒有放了兩人的意思,而是繞著兩人轉了一圈後慢條斯理地說道:「看來你們倆人倒是不笨!明知道俺們會發現那些鬼子的屍體就自己先說了!別以為你們這麼一說俺就相信你們了!你們兩個人怎麼可能打得過十二個鬼子和二鬼子?在俺魯震明面前還想來這一套?別欺負俺們山裡人不知道『苦肉計』!」
  周衛國頓時哭笑不得,心中不由對「三十六計」的群眾基礎大為歎服!
  魯震明說完又打量了周衛國一眼,說:「陽村?陽村離這裡可是有二三十里地呢!你們怎麼跑這兒來了?」
  周衛國腦中突然靈光一閃,說:「你們是上洞村人?」
  魯震明一愣,說:「是啊!你怎麼知道?」
  周衛國趕緊說:「雙溪鄉人民鄉政府就在你們上洞村吧?」
  魯震明立刻盯著周衛國,一臉警惕地說:「你怎麼知道雙溪鄉人民鄉政府?」
  周衛國說:「是你們陳怡鄉長告訴我的!」
  魯震明懷疑地說:「你怎麼會認識俺們陳鄉長?」
  周衛國微笑著說:「我和你們陳鄉長是校友,自然認識她了!」
  魯震明愣了愣,說:「校友?什麼是校友?」
  周衛國說:「陳鄉長是大學生是吧?」
  魯震明說:「是啊!」
  周衛國說:「我和她讀的是同一個大學。所以和她就是校友。」
  魯震明總算是明白了,但看了眼一臉剽悍的周衛國,心中對他的話卻著實有些懷疑,說:「陳鄉長一看就是個大學生的樣子!你哪裡看著像大學生了?怎麼會和她讀同一個大學?」
  周衛國只有苦笑,這說來就話長了,叫他如何解釋?
  周衛國只好說:「這樣吧,你帶我們到上洞村,陳鄉長見到我自然就明白了!」
  魯震明考慮了一會兒,心中也覺得這是惟一確定他們身份的方法了,而且現在他們不但被綁得結結實實,自己這邊還有十幾個人,十多條槍,還能怕了這兩人不成?所以立刻說:「好!俺就帶你們回去!不過到時要是陳鄉長不認識你們,可就別怪俺心狠手辣了!」
  周衛國心中倒是很想知道這位魯震明隊長究竟能心狠手辣到什麼程度,但現在自然不能因為好奇而問出這種徒惹麻煩的問題,所以說道:「再麻煩你們給做個擔架行不行?你們也看到了,我們的這個戰士受傷了。」
  魯震明皺了皺眉,說:「不行,你們要是鬼子的話俺們抬著他不是吃虧了嗎?」
  周衛國苦笑道:「那你們放了我,我扶著他行不行?」
  魯震明立刻說:「那更不行!俺要是放了你你撇下他跑了怎麼辦?」

  第98節:逆襲(18)

  石頭立刻「呸」了一聲,說:「我周大哥才不是這種人!我的命就是周大哥給救的!」
  魯震明看了看周衛國,又看了看石頭,猶豫了一會兒,終於還是叫人做了一副擔架把石頭抬上。
  不管怎麼樣,周衛國和石頭總算是來到上洞村了。
  在村口,一群孩子大老遠就看見了魯震明他們,歡呼著跑了出來,看見他們身上帶的槍,更是驚訝不已,有些膽大的孩子還伸手亂摸,被魯震明一聲呵斥給嚇了回去。但孩子們的好奇心沒有得到滿足,自然還是跟著魯震明他們不願離開。而魯震明這回「繳獲」了這麼多武器彈藥,不自禁地胸膛也挺得比平時高了不少!
  進村以後,不斷有人跟魯震明打招呼,看到他們帶回的兩個「俘虜」和武器彈藥,都是沒口子地誇獎。到最後,連魯震明自己都不由佩服起自己來了!
  魯震明帶著眾人來到了一個院子外,院門上掛了一塊木牌,木牌上用正楷寫著「雙溪鄉人民政府」七個大字。
  周衛國看了這木牌一眼,立刻看出了字裡透出的秀氣,這木牌應該就是陳怡寫的了。
  到了院門口,魯震明吩咐眾人先等在外面,自己一個人進了院子。
  不一會兒,陳怡就從院子裡跑了出來,一眼看見周衛國,不由愣住了,說:「學長?怎麼會是你?你怎麼會被他們綁著?」
  又看見了擔架上的石頭,說:「石頭?怎麼你也在?你受傷了嗎?」
  周衛國苦笑道:「你們的魯隊長好厲害啊!」
  陳怡疑惑地看向魯震明,說:「魯震明同志,他們兩人都是八路軍獨立團三連的,你怎麼把他們給捆了?」
  魯震明臉立刻紅了,結結巴巴地說:「陳鄉長,最近鬼子不是要來『掃蕩』嗎?這幾天俺就帶了俺們村農軍在山外面放哨。今早聽見了一陣槍響,俺們跑去一看正看見他們兩人慌慌張張地過來,還穿著鬼子的衣服,俺們就以為他們倆是鬼子了,沒想到……」
  周衛國苦笑,自己和石頭怎麼慌慌張張了?
  陳怡搖了搖頭,笑了,走到周衛國面前就開始解他身上的繩子,邊解邊說:「學長,你和石頭怎麼穿著鬼子的衣服?」
  但這繩子捆得古怪,陳怡卻是半天也解不開。
  魯震明趕緊上前,說道:「陳鄉長,俺來吧。」
  陳怡沖周衛國歉意地一笑,讓在一邊。
  魯震明給邊上的一名農民軍隊員打了個眼色,這隊員立刻上前,和他一起給周衛國和石頭鬆了綁,解開繩子後,魯震明不斷撓著頭說:「原來你們真是八路軍啊!真是對不住!」
  周衛國一笑,說:「這也沒什麼,你們農民軍的警惕性還是很強的!」
  魯震明臉立刻紅了,過了一會兒,突然問周衛國說:「這位周同志,山路上死的那十個鬼子和兩個二鬼子不知是怎麼回事?」
  石頭一臉自豪地說:「誰叫他們想追我們?這不,都被周大哥給消滅了!」
  魯震明立刻驚呆了,看向周衛國說:「這怎麼可能?十二個人啊!都是被你一個人給消滅的?」
  石頭說:「那是!周大哥一次幹掉十幾個鬼子又不是第一次!你問問陳鄉長就知道了!」
  魯震明立刻看向陳怡,陳怡點了點頭。
  魯震明再次看向周衛國時,目光中已經充滿了崇拜!
  周衛國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那個,陳鄉長,我和石頭昨天晚飯吃得早,今天早晨又沒吃東西,現在是中午,我們也快餓死了,你能不能先給弄點吃的?」
  陳怡立刻抿嘴笑了,說:「原來你還知道餓啊?」
  陳怡這一笑,石頭和魯震明都看呆了。
  周衛國抓了抓頭說:「是啊,餓了。」
  心中卻有些不自在,畢竟上次陳怡叫自己幫忙制訂人民鄉政府基本法規的時候自己這個學長竟然藉故跑了!如今要吃人家的東西這口還真不怎麼好意思開啊!看來「人無遠慮,必有近憂」這句話自己真應該好好記住!
  吃過飯,陳怡特地把周衛國留在了鄉政府。

  第99節:逆襲(19)

  昨天下午陳怡就得到了上級的捷報,說獨立團在騎風口附近打了一個大勝仗,消滅了四百多名鬼子!捷報裡好幾次提到周衛國,此刻有機會陳怡自然想好好問問了。
  周衛國正好也有問題要問陳怡,所以也沒有推辭。
  不知為何,魯震明和其他人卻主動告辭,走時臉上還帶著古怪的笑容。
  所以到了最後,屋子裡只剩下周衛國和陳怡兩人。
  周衛國剛想說話,就看見陳怡的嘴唇動了動,看來她也有話要說,那就讓她先說吧,於是周衛國閉上了嘴。沒想到陳怡竟然和他一個想法,所以最終兩人誰也沒說話。
  周衛國突然想起兩人在陽村見面時的情形,忍不住笑了。
  陳怡不由愕然道:「學長,你笑什麼?」
  周衛國笑道:「我在想,上次你在陽村問了我一個有關豬的問題,這次你又會問出什麼問題?」
  陳怡立刻想起了兩人上次見面的情景,臉不由紅了紅,低聲說:「學長,你會不會覺得我像個小孩?」
  周衛國失笑道:「怎麼會呢?其實只要想想你才當這個鄉長不過一個多月大家都這麼服你,就知道你肯定是很有能力的一個人!」
  陳怡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說:「學長你真這麼覺得嗎?」
  周衛國沉吟了一會兒,說:「進村的時候,我看到村民臉上的笑容都是發自內心的,我想這應該能說明問題。你們是怎麼做的?據我所知你們發動群眾一般是靠打土豪、分田地的。」
  陳怡笑著說:「原來還有學長你不知道的事啊!其實山裡本就沒有什麼大地主,連減租減息都用不著搞,更何況是打土豪、分田地?我們就是帶著群眾開墾荒地,然後將開墾出來的荒地分給群眾,並以人民鄉政府的名義保證他們對這些土地的所有權!」
  周衛國點頭說:「不錯!中國的農民最想要的就是土地!如果一個政權能夠保證農民對他土地的所有權,那麼毫無疑問這個政權將得到農民毫無保留的支持!」
  陳怡說:「是啊!所以群眾都是真心擁護我們人民政府的,因為人民政府本來就是為人民啊!」
  周衛國突然想起自己要問的問題,於是說道:「有個問題我想問你,那個雙溪鄉抗日農民軍是怎麼回事?」
  陳怡說:「哦,那是我們鄉政府組織農民青壯年成立的農民自己的武裝!目的就是為了保衛自己的家園!現在是抗戰時期,每個人都有抗戰的責任,所以就叫抗日農民軍了!」
  周衛國皺了皺眉說:「保家衛國自有軍人,老百姓跟著起什麼哄?老百姓就是老百姓!還成立什麼農民軍?他們能打仗嗎?」
  陳怡正色說:「學長,你這話就說錯了!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國難當頭,日本鬼子都打到家門口了,難道老百姓就什麼都不做?再說了,日本鬼子要是真打進山來,你難道以為這些群眾只要不抵抗,鬼子就會放過他們嗎?」
  周衛國頓時語塞,是啊,南京城破後難道市民抵抗了嗎?還不是一樣被屠殺?
  陳怡繼續說道:「學長,我什麼都佩服你,可我發現有時你太以你自己為中心了!你會打仗我知道,可你也不能看不起我們的農民軍啊!他們參加農民軍都是自願的!不會打仗又不是他們的錯!再說了,不會打仗難道不能學嗎?難道你天生就會打仗了?」
  陳怡越說越激動,到後來臉已漲得通紅。
  周衛國愣住了,他沒想到一向溫柔恬靜的陳怡竟然會這麼激動!
  仔細想了想後,周衛國不得不承認她說的的確有道理!
  陳怡說完後也漸漸平靜了下來。
  兩人都不說話,屋裡一時沉寂了下來。
  周衛國突然說道:「上次你叫我幫你們制訂一些基本法規我卻藉故跑了,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陳怡搖了搖頭,眼中卻流露出了委屈的神情。
  周衛國突然心中一痛,那種委屈的眼神他曾經在蕭雅的眼中看到過!
  周衛國閉上雙眼,努力平息了自己有些亂的心緒後,緩緩說道:「因為我雖然是東吳大學法學院的學生,卻沒有真正學過法律!」

  第100節:逆襲(20)

  陳怡吃驚地看向周衛國。
  周衛國點了點頭,說:「實際上,我根本就沒有從東吳大學畢業!」
  陳怡脫口而出:「這怎麼可能?」
  北上的路上陳怡可沒少和周衛國聊天,她實在無法相信像周衛國這樣學識淵博的人竟然會沒有畢業!
  周衛國苦笑一聲,說:「沒有畢業又不是什麼很光彩的事情,我為什麼要騙你?其實如果我真學過法律,一定會幫你!人家說『滿瓶不響,半瓶光當』,我這個瓶子嘛,響倒是的確不響的,但我不是滿瓶,我是空瓶,自然是想要它響也不行啊!」
  陳怡「撲哧」一聲被周衛國的話逗笑了,隨後咬著嘴唇,低聲說道:「我就知道學長不會無緣無故不幫我的!」
  周衛國一愣,說:「你知道我沒從東吳大學畢業還叫我學長?」
  陳怡嫣然一笑,說:「只要你比我入學早,就是只在東吳大學讀了一天,也是我學長啊!」
  周衛國這回沒話說了。這小姑娘的想法的確特別!
  陳怡的心情莫名地愉快了起來,說道:「平常魯隊長他們就跟著我的警衛員小劉訓練,不過我看小劉比起你來可差遠了!魯隊長他們對你也很是敬佩,今天又正好得到了一批武器彈藥,不如你花點時間指點指點他們吧?」
  周衛國立刻點頭說:「沒問題!我看他們倒是當兵的好材料!」
  上次藉故跑走就已經很過意不去了,如今要是連小姑娘這麼個小小要求都滿足不了,那自己這個學長就實在太不像話了!
  陳怡微笑著說:「那我可就叫他們來了!」
  周衛國想了想,說:「但我有個條件。」
  陳怡說:「什麼條件?」
  周衛國說:「這次繳獲的機槍要讓我帶回去!他們連步槍都用不好,機槍留給他們還不如給我們三連,也好多殺幾個鬼子!」
  陳怡想都沒想就答應了,現在周衛國能答應指點農民軍她已經很高興了,哪裡會在意一挺機槍?
  陳怡帶著微笑出了門,很快,門外就響起了嘈雜的聲音。
  周衛國走到門口,就看見了院子裡站著的十幾個小伙子,魯震明正在叫喊著指揮他們站好隊。
  但過了好一會兒,這十幾個人還是亂糟糟的。
  看見他們大大咧咧地或背或扛著鬼子的「三八式」步槍,周衛國心中不由暗笑。別看這只是一小隊農民軍,但他們可是全套鬼子的裝備!要是不拿走他們的機槍,獨立團很多主力連隊一個班的火力還比不上他們呢!
  魯震明回頭正看見了周衛國,不由臉上發燒。
  聽陳怡說周衛國同意指點他們後,魯震明立刻集合了農民軍的全部隊員,本想好好站個隊給周衛國看看,卻沒想到這些傢伙剛得了貨真價實的「三八大蓋」,一個個都興奮得不得了,根本就不理會自己這個農民軍隊長!
  魯震明轉眼看見放在地上的那挺鬼子「歪把子」機槍,不由有些沮喪。他雖然沒打過真槍,但卻聽小劉說起過機槍的厲害,現在好不容易有了一挺機槍轉眼又要被周衛國收回去心裡自然有些難過!不過算起來這一挺機槍和其它的十支鬼子步槍都是周衛國繳獲的,他沒有全部要回去也算是給了自己這些人面子了!而且能夠得到這麼厲害的一個八路軍指點總比天天跟著那個小劉練站隊和跑步要好!想到這裡,魯震明又漸漸高興了起來。
  周衛國看了看這十幾個人,開始想該教他們些什麼。以他們這種懶散的樣子,練練隊列倒是有好處,只是今天時間有限,就先免了吧,以後有機會再說。今天就先教他們如何使用步槍和一些基本的戰術動作吧。
  既然有了計劃,周衛國也沒浪費時間,直接就說道:「大家也別站隊了,找塊空地我教大家怎麼用步槍吧!」
  眾人立刻一陣歡呼,擁著周衛國出了鄉政府,來到村口的打穀場。連陳怡的警衛員小劉也跟來了。
  周衛國招呼農民軍隊員們圍了過來,從肩上取下自己的步槍,先向他們簡單介紹了一下步槍的構造,隨後手把手地教會他們如何上刺刀、裝卸子彈、上膛、退殼、瞄準,還教授了他們一些射擊要領。之後,周衛國向他們示範了一遍匍匐前進、隱蔽接敵和幾招比較簡單的格鬥招式。把這十幾個青年看得如癡如醉,連小劉看過後都暗自感歎自己以前真是白訓練了!最後,周衛國看著他們練了十幾遍步槍操作和戰術動作,邊練邊糾正他們的一些錯誤。不知不覺,就已日影偏西了。

  第101節:逆襲(21)

  眼看天色不早,周衛國停了下來,出來這麼久,也該回陽村了。
  魯震明知道周衛國要走,立刻提議和幾個隊員一起送周衛國和石頭回去。這一下午跟著周衛國可讓他大開眼界了!他還想在路上向周衛國多討教討教呢!
  周衛國自然沒有反對,帶著他們回到鄉政府向陳怡告辭。
  陳怡雖然想出言挽留,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在讓人準備好乾糧讓周衛國帶上後送他出了村。
  魯震明扛著那挺機槍,幾個農民軍隊員用擔架抬著石頭,和周衛國邊走邊聊出了村,繞過一個大懸崖,才走上了往陽村去的路。
  傍晚時分,焦急的許光榮終於等到了李勇等人。
  李勇在連部見到許光榮後立刻將這半天來的情況一一匯報。
  原來,李勇帶著一班二班戰士回到十里鋪時,正遇上了那十來個因為汽車破損留在原地休息的偽軍。李勇立刻帶著戰士們衝了上去,三兩下解決了這些偽軍,最後從一個重傷的偽軍口中,李勇終於得知他們之所以出現在十里鋪就是為了追兩個穿著「皇軍」制服的人,至於那兩人具體長什麼樣,那偽軍卻說不出來。李勇猜這兩個人就是周衛國和石頭了。那偽軍還說兩人中好像有一個人受了傷,不過他們卻騎著一輛摩托車往東南方向跑了,有個皇軍隊長帶了十一個人騎著摩托車追了上去。那偽軍說完這些話不久就死了,總算是臨死前還做了一件好事,讓李勇知道了周衛國他們的下落。
  等李勇帶人從東南方向進了虎頭山後,卻只在山路上看見了四輛摩托車和十二具鬼子偽軍的屍體,至於周衛國、石頭和鬼子的武器彈藥卻都不知所蹤!
  因為那裡的山路李勇不熟,只好帶著戰士們從騎風口繞回了陽村,所以也就回來得晚了。
  聽完李勇的匯報,許光榮皺緊了眉頭,沒有說話。
  見許光榮不說話,李勇心中不由忐忑不安。
  雖說今天打偽軍繳獲了一些武器,但自己違抗命令擅自帶著戰士們去接應周衛國,還沒把周衛國接應回來,不知會受什麼處分?不過奇怪的是,排長怎麼不在?
  許光榮現在滿腦子想的就是周衛國現在究竟在哪裡?從李勇的匯報來看,周衛國和石頭應該沒有陷在火車站,而且還搶了鬼子一輛摩托車跑了,就是不知道受傷的那個究竟是誰?不過從他們兩人還能騎走鬼子摩托車這件事來看,受傷的十有八九不是周衛國!而且追擊的十二個鬼子偽軍都死了,周衛國和石頭應該沒有危險,說不定正好遇上了兄弟部隊!想到這裡,許光榮多少放心了些,揮了揮手,讓李勇和戰士們休息去。
  見許光榮沒有要處分自己的意思,李勇不由感到奇怪。難道自己今天抗命都不用受處分?難道是排長幫自己掩飾了?不過從排長今天的表現來看,這個可能性好像不大啊!
  李勇正胡思亂想著,就見連部通訊員「砰」的一聲推開門闖進了屋子。
  通訊員還沒來得及敬禮就大聲說道:「連長!周班長他們回來了!」
  許光榮一聽大喜,立刻站了起來,說:「他們現在哪裡?」
  通訊員說:「他們現在到村口了!石頭受傷了,有上洞村的幾個老鄉抬著他。」
  許光榮二話不說,立刻跑出了連部,李勇緊跟其後。
  周衛國老遠就看見許光榮和李勇向他跑來,趕緊迎了上去,到了許光榮面前,剛想立正敬禮就被許光榮按住了肩膀。
  許光榮上下打量了一遍周衛國,連聲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語聲竟然有些發顫。
  周衛國傻笑了幾聲,說:「連長,你放心,我一根毫毛也沒掉!不過石頭受傷了!」
  許光榮立刻走到擔架邊。
  石頭掙扎著要起身,被許光榮制止了,隨後吩咐跟來的幾個戰士從魯震明他們手中接過擔架,抬石頭去衛生所。
  許光榮瞥眼看到扛著機槍的魯震明和其他背著步槍的農民軍隊員,不由有些奇怪,轉身看向周衛國,目中露出徵詢的意思。
  周衛國微笑著向許光榮介紹了 「雙溪鄉抗日農民軍」的情況,聽得許光榮不斷點頭,連連誇獎陳怡。魯震明等人也毫不掩飾地表達了自己這些人對周衛國的崇拜。
  從他們口中得知那追擊的十二個鬼子偽軍都是被周衛國幹掉的之後,許光榮倒沒有顯得太驚訝,畢竟周衛國做這種事又不是第一次了!隨後,許光榮就看到了周衛國讓魯震明扛回來的機槍,立刻笑得合不攏嘴。這個周衛國,真是給個金山都不換的寶貝啊!
  眾人說了半天話後,魯震明和隊員們提出要趕回上洞村,許光榮挽留未果也就只好由著他們了。
  魯震明臨走時一再邀請周衛國有空時一定要到上洞村來看他們,教他們怎麼打仗,在周衛國微笑著答應了好幾遍後,魯震明和隊員們才依依不捨地離開了陽村。

  第102節:保衛戰(1)

  第十七章保衛戰
  (一)
  魯震明他們一離開,許光榮立刻拉著周衛國往連部走,李勇好奇,也想跟著,被許光榮幾句話支使走了。
  進了連部,許光榮先是給周衛國搬了一張凳子,接著又給周衛國倒好茶水,這才坐下,把周衛國弄得滿頭霧水。
  等周衛國坐下喝了口水,許光榮才長出了一口氣,說:「衛國,你可回來了!」
  說著說著,眼中竟然有了淚光。
  驚得周衛國趕緊起身,卻不知該說什麼好。
  許光榮擺了擺手,示意周衛國自己沒事,周衛國這才重新坐下。
  許光榮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道:「衛國,有件事我想求你。」
  周衛國一愣,立刻說道:「連長,你有什麼事儘管吩咐!要說求就是看不起我周衛國了!」
  許光榮連連點頭,說:「好好,不說求!衛國,我跟你商量一件事。」
  周衛國立刻說:「連長,你說吧。」
  許光榮想了想,卻不知該怎麼開口,最後長歎了一聲。
  周衛國不由有些奇怪,說:「連長,有什麼話你就直說吧!」
  許光榮又歎了口氣,低聲說道:「衛國,我希望你能原諒王守榮!」
  周衛國傻了,他實在不明白許光榮這話是什麼意思!
  許光榮接著說:「王守榮他今天沒有在預定的地方接應你們,是他不對,我已經處分了他,還撤了他的職,他現在就被我關在禁閉室!不過王守榮是我帶的老兵,他的脾氣我知道,他也不是什麼壞人,只是一時豬油蒙了心,所以我希望你能原諒他!」
  周衛國仔細想了想,登時明白了幾分,原來今天一排沒在十里鋪接應是有別的原因!看來這個原因和王守榮脫不了干係!想到這裡,周衛國已經猜到了王守榮為什麼要這麼做。其實也難怪,王守榮又不像許光榮和李勇一樣知道自己的底細,看見自己剛到根據地就當了班長,連長對自己又這麼信任自然會有想法,所以做出一些過分的事情也是可以理解的。不過他錯就錯在不該拋下自己的兵先跑了!想到這裡,周衛國不由皺了皺眉。
  許光榮看了周衛國的神情,立刻說道:「衛國,你要是覺得嚥不下這口氣,我做主,你打王守榮一頓!不過我希望對他的處分到連裡為止,你看怎麼樣?」
  周衛國看向許光榮,正看見他央求的目光,不由脫口而出:「連長,王排長具體做錯了什麼事我不是很清楚,也不想弄得很清楚!只要他沒有投靠鬼子當漢奸,我就不會怪他!我對鬼子雖然絕不手軟,但對自己的戰友,卻絕不會記恨!我周衛國頂天立地,說話算話!」
  許光榮這才放心,連連點頭,說:「這就好!這就好!」
  周衛國在心裡歎了口氣,許光榮說得對,王守榮並不是什麼壞人,只是妒忌心強了一些而已!而妒忌心是每一個普通人都會有的,自己也不例外!
  許光榮想了想,說道:「衛國,王守榮的排長已經被我撤了,我想讓你當一排排長,讓楊大力頂替你當二班班長,你看怎麼樣?你要是沒有意見,我明天就向團裡打個報告!」
  周衛國正要拒絕,就看見許光榮期待的眼神,想了想,說:「其實我可以只當代理排長,等王排長禁閉期滿後再讓他當回排長。」

  第103節:保衛戰(2)

  許光榮歎了口氣,說:「這肯定是行不通的!」
  周衛國說:「為什麼?」
  許光榮說:「你知道今天王守榮要帶一排先撤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嗎?」
  周衛國有些奇怪,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許光榮說:「李勇帶頭說要回去接應你,一班二班二十幾個戰士想都沒想就跟著他回去了!」
  周衛國愣住了,他實在沒想到竟然會發生這種事!
  許光榮正色道:「部隊裡的幹部,就是要能服眾!他王守榮雖然資格老,但卻不再合適當這個排長了!」
  周衛國默然。
  如果經過今天的事王守榮還當一排排長,至少一班二班戰士就不會服他!那麼王守榮這個排長說話也就沒什麼份量了,而號令不行,是軍中大忌!許光榮作為一連之長,自然要考慮到這些。既然王守榮不能再當這個排長,那麼在一排夠格當這個排長的就只有他周衛國了!這從今天一班二班戰士公然抗命也要回去接應自己這件事上就能看得出來!不過這樣一來,自己當這個排長就多少有些乘人之危了!
  想到這裡,周衛國就要出聲拒絕,剛要開口,耳邊就響起了昨晚在十里鋪休息時李勇對他說的一番話,「如果今天的戰鬥由你來指揮,我相信全團的傷亡至少可以少三成!如果部隊都由你來訓練,那麼傷亡還要小!」
  是啊,雖然自己現在不能指揮一個團,但能夠指揮一個排至少就能讓這個排的戰鬥力提高,相應地也就降低了這個排的損失!這不正是自己所希望的嗎?既然這樣,那自己為什麼還要在乎別人的看法呢?想明白這點,周衛國立刻說道:「連長,我明白你的意思!這個排長我當!」
  許光榮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當晚,許光榮就寫好了免除王守榮三連一排排長職務,由周衛國擔任一排長,並由楊大力擔任二班班長的報告,第二天天一亮就讓通訊員送去團部了。當然,王守榮的免職原因寫的是「指揮不力」,雖然處分一樣,但性質就大不一樣了!
  不到中午,通訊員就帶回了團裡的命令:同意許光榮同志的處理意見!
  許光榮接到團裡的命令後,立刻召開了全連班排長會議,在會上宣讀了團裡批復的三連一排幹部任免決定,並宣佈王守榮排長職務被免除後,直接分到二班當戰士!
  任免決定宣佈後,各班排長竟然出奇地沒有什麼反應。
  許光榮先是覺得有些奇怪,但隨後就明白了。周衛國雖然原諒了王守榮,但一班二班戰士們可未必有這麼大肚量!這兩個班二十幾個人將王守榮的所作所為在連裡這麼一傳,自然沒有人再同情他了!
  許光榮心中不由歎了口氣,雖然他也痛恨王守榮的做法,但王守榮畢竟是他帶出來的兵,處分他自己心裡也不好受!
  會議結束後,許光榮叫人把王守榮從禁閉室裡叫了過來,向他宣佈了連裡的處分決定。當聽到許光榮是以「指揮不力」而不是「臨陣脫逃」撤他的職時,王守榮忍不住哭了!在禁閉室的一天已經足夠他反思了!
  見王守榮理解自己的苦衷,許光榮總算感到了欣慰,又安慰了他幾句後,就把武器遞還給了他,並吩咐他即刻去二班報到。
  王守榮來到二班駐地時,周衛國已經集合好了一排,做訓練前的講話。
  進了院門,王守榮大聲喊了一句「報告」,就不知該說什麼了,看見周衛國,王守榮的頭不自禁地就低了下去。
  周衛國看了王守榮一眼,平靜地說:「王守榮,入列!」
  王守榮低著頭找到二班的隊列,卻發現隊列中根本沒有自己的位置,只好站到了最後。經過戰士們身邊時,王守榮明顯地感受到了他們鄙夷的眼神!
  見王守榮已站好,周衛國清了清嗓子,大聲說道:「我再重複一遍。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和鬼子拼刺刀!鬼子要是想和我們拼刺刀,我們就開槍!誰有問題可以現在問!」
  有個戰士突然說道:「排長,上級不是要求我們發揚刺刀見紅的精神嗎?還有,聽說鬼子拼刺刀的時候都要退子彈的,我們開槍會不會有點那個?」

  第104節:保衛戰(3)

  周衛國正色說:「我想大家都承認,鬼子的拼刺技術比我們大多數部隊都要好!而且,鬼子拼刺刀前退掉槍裡的子彈,大家知道是為什麼嗎?不是因為他們要光明正大地和我們拼刺刀,而是因為鬼子的三八大蓋子彈穿透力太強!一開槍子彈就穿人而過,很容易傷到他們自己人!既然鬼子不是因為對我們講道義才在拼刺刀之前退子彈,我們為什麼還要跟鬼子講道義?」
  戰士們都不由自主地點頭。
  周衛國接著說:「還有一點就是,和鬼子打,我們絕不抓俘虜!見一個殺一個!」
  有個戰士立刻問道:「排長,『三大紀律八項注意』裡不是說要優待俘虜嗎?」
  周衛國笑笑,說:「我想問問大家,到現在為止,我們抓到過幾個鬼子俘虜?」
  戰士們頓時面面相覷,至少他們是沒見過!
  周衛國繼續說:「我代大家回答吧,一個都沒有!大家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有個戰士大聲問道:「為什麼呀,排長?」
  周衛國說:「鬼子從小接受軍國主義教育,大多信奉武士道,對他們來說,死在戰場上是最高的榮譽!因為死後他們就可以進神社,甚至可以得到他們天皇的參拜!既然他們不怕死,自然就不會當俘虜了!」
  老兵們立刻點頭,一線天戰鬥最後階段鬼子寧死不降的情景他們還記憶猶新!
  周衛國繼續說:「所以我們根本就不必操心抓什麼俘虜!我們如果處於優勢,鬼子要想利用跟我們拼刺刀來消耗我們,門兒都沒有,這時候,我們就用槍打他狗日的!反正打死鬼子我們就可以繳獲彈藥補充了,一顆子彈換一個鬼子的命!值!」
  戰士們都笑了。
  周衛國掃視了一眼戰士們,大聲說道:「還有,從今天開始,我將用我的方法來訓練你們!我要把你們訓練成整個虎頭山最有戰鬥力的一個排!你們記住,以弱勝強不是本事!以強勝弱才是本事!」
  趙傑立刻說:「排長,歷來以弱勝強的戰役都被奉為經典,您怎麼說以弱勝強不是本事?」
  周衛國說:「這個問題問得好!兵法上說『以正勝,以奇合』,以弱勝強雖然難得,但多少有些僥倖,你不能指望這次贏了下次還能贏!而以強勝弱才是真正取勝之道!當然了,以強勝弱的意思並不是說你的總兵力就一定要比敵人多,武器一定要比敵人好,而是說你善於將自己的優勢和長處充分發揮出來,而又能限制敵人發揮他們的優勢和長處,這和『以己之長,克敵之短』是一樣的道理!」
  趙傑想了想說:「排長,您能不能具體說說?」
  周衛國笑了笑,說:「比如說,鬼子不是槍打得准嗎?那他們要是來了我們就躲起來,你找不著我打誰去啊?鬼子不是會拼刺刀嗎?我不跟你拼刺刀,你又能把我怎麼樣呢?」
  趙傑沉吟著說:「可是,排長,如果鬼子來了我們一味躲著,那不是貪生怕死嗎?老百姓會怎麼看我們?」
  周衛國笑道:「不讓鬼子找到不是因為我們貪生怕死,而是為了尋找更好的機會來消滅鬼子!」
  趙傑說:「那不和鬼子拼刺刀呢?總不成鬼子端著刺刀衝上來了我們撒腿就跑吧?」
  周衛國說:「誰叫你跑了?你不會用槍打用手榴彈炸嗎?」
  趙傑苦笑,說:「排長,您也不是不知道,我們以前每個人就發十發子彈,兩個手榴彈。現在好點,每人有三十發子彈和五個手榴彈,可就這樣也不夠打啊!不和鬼子拼刺刀能行嗎?」
  周衛國說:「怎麼不行?我們每個人只發三十發子彈這不假。三十發子彈就不是子彈了?只要瞄準了打,每一發子彈都可以消滅一個鬼子!」
  趙傑再次苦笑說:「排長,我們的槍法哪能跟您比啊?」
  周衛國說:「我們的槍法是不好,但鬼子的槍法也不是天生就好啊?他們也是練出來的!當然了,我們沒鬼子富裕,拿不出那麼多子彈練,說實話,我們是一發子彈都捨不得這樣練!槍法要練,子彈又不能浪費,那怎麼辦呢?沒辦法,只好拿鬼子練了!」

  第105節:保衛戰(4)

  楊大力一愣,說:「排長,怎麼拿鬼子練?」
  周衛國笑著說:「其實很簡單,大家只要學會了怎麼上膛退彈殼,平時再多練習瞄準姿勢,上了戰場就瞄著鬼子來!兩百米你要是估計打不中,沒關係,別開槍!一百米還打不中,沒關係,還是別開槍!五十米了,總有人能打中吧?好!能打中的人開槍!那剩下的人呢?等鬼子衝到二十米總能打中了吧?那還等什麼?開槍啊!打他狗日的!打死一個鬼子你就發達了!為什麼?可以繳獲他的武器啊!知道當年的飛將軍李廣為什麼能百發百中嗎?《史記李將軍列傳》上說:『其射,見敵急,非在數十步之內,度不中不發,發即應弦而倒。』也就是說,把敵人放近了打,要麼不打,要打就一定要打中!我們就是要學李廣的這點!和鬼子近戰!盡可能消弱鬼子的火力優勢!」
  趙傑猶豫著說:「可排長,鬼子都衝到二十米了,開了第一槍還來得及再開第二槍嗎?」
  周衛國笑道:「趙傑,我看你糊塗了。你手中不是還有手榴彈嗎?二十米我是打個比方,你還真要到二十米再開槍啊?鬼子衝進五十米就可以扔手榴彈了!我們自己造的手榴彈威力不夠,但要是炸死炸傷一個兩個鬼子我們不是又發了嗎?刺刀見紅是指敢當勇者,不怕犧牲,不是要你一定要犧牲!要不然乾脆大家都死光得了,那還有誰來打鬼子?」
  趙傑說:「可要是子彈打完了,手榴彈扔完了,鬼子衝上來了,還拼不拼刺刀?」
  周衛國手一揮,說:「拼!當然要拼!這時要是不和鬼子拼刺刀你就不是男人!不過話說回來,我們選擇要打的鬼子,人數一定要在我們有把握徹底消滅的範圍內,兵力對比爭取達到二至三比一,也就是說,如果是我們排打,那就只打鬼子一個小組,也就是一個班了!你想想,一個班的鬼子,我們子彈打完,手榴彈扔完還能剩幾個跟你拼刺刀啊?這樣一來,我們損失不大,但我們可是實打實消滅了一個班十幾個鬼子啊!這種只賺不賠的仗你們說打不打?」
  楊大力立刻一臉興奮地說:「打!當然打!」
  周衛國笑道:「打仗要靠頭腦,不是靠一味猛衝!我們現在還很弱小,主要處於防禦態勢。但我們的防禦不是消極,而是積極的。我們要抓住一切有利時機打鬼子!什麼叫有利時機?就是鬼子人少地形不好又沒準備的時候!鬼子人數比我們多時,我們不打!鬼子地形比我們好時,不打!鬼子有準備時,不打!我們就是要以強凌弱!逮住個鬼子就往死裡打!打死一個是一個,這樣一來,既能消滅鬼子,又能鍛煉我們的作戰技能,還能繳獲鬼子武器武裝我們自己,等我們壯大起來了,武器裝備好了,訓練水平高了,就輪到我們主動進攻鬼子了!所以說,鬼子遲早是要被我們趕出中國去的!」
  周衛國說完,戰士們立刻熱血沸騰起來,就連站在隊伍最後面的王守榮都抬起了頭,臉上也有了光彩!
  周衛國最後大聲問道:「同志們有沒有信心殺光小鬼子?」
  戰士們立刻齊聲吼道:「有!」
  二班駐地的那個院子原本在一班二班一起訓練時都略顯狹小,現在多了個三班,訓練的地方自然更加不夠,所以講話結束後,周衛國就把一排帶到了村口的打穀場,開始以班為單位練習各種戰術動作。
  其實需要練的主要就是三班,一班二班只是鞏固訓練成果而已。
  前天騎風口的戰鬥中和鬼子拼刺刀時取得的輝煌戰績使得一班二班戰士對周衛國教授的拼刺動作信心倍增,所以練得更是賣力!而三班戰士也通過血的教訓明白了周衛國教授的這些拼刺動作的價值!雖然剛開始三班戰士因為昨天跟著王守榮先撤的事還顯得有些不自然,但到最後,三個班的戰士練得興起,也就漸漸將不愉快忘得一乾二淨了!
  看著戰士們關係融洽起來,周衛國心中也是欣慰不已。
  由於擔心鬼子在損失了兩個中隊後會大舉報復根據地,團裡嚴令各部隊保持作戰狀態,加強戒備。不過周衛國卻明白,經過淶陽火車站這一鬧,鬼子短時間內肯定是沒有精力再搞什麼「掃蕩」了!所以回到陽村不過兩天,周衛國就向老鄉借了幾匹騾子和幾輛獨輪車,帶著一排和兵工廠的人把上次埋在一線天的那兩台鬼子坦克發動機給運了回來。至於柴油,前幾天一線天的戰鬥結束後就已派人用油壺運回了兵工廠。所以發動機運回來沒多久,就在周衛國的幫助調試下運轉了起來。有了柴油發動機帶動機床,兵工廠的加工能力增強了不少。

  第106節:保衛戰(5)

  接下來的幾天,看鬼子沒什麼動靜,周衛國乾脆帶著一排和一些自願幫忙的群眾,又向兵工廠借了大工具,硬是零敲碎打把一線天那三輛被炸毀的鬼子坦克拆得七零八落運了回來。
  周衛國利用這些運回的零件重新拼起了一個坦克駕駛室,準備教戰士們駕駛,其餘的東西則全部送給了兵工廠回爐造武器!
  周衛國送給兵工廠的鋼鐵讓正在為生產原料發愁的丁義生樂開了花,一高興,送了一排每人一把工兵鏟,還鄭重承諾今後三連的手榴彈和地雷敞開供應!
  這還沒完,周衛國不知怎麼想起了幾天前武田追擊時可能留下的摩托車,又帶著一排找到了被武田拋棄在山路上的那四輛摩托車,硬是把它們分解後運回了陽村!
  回到陽村後,周衛國立刻組裝好一輛摩托車,之後騎著這輛摩托車帶許光榮繞打穀場跑了幾圈,把許光榮樂得簡直連自己姓什麼都快忘了!
  要不是因為虎頭山山道崎嶇,摩托車行駛不便,八路軍第一支正式的機械化部隊恐怕就要誕生在虎頭山了!
  兄弟部隊聽到消息後很快就跑來參觀,看見摩托車,那些營連長們幾乎個個眼冒綠光!
  到最後,連邱明和吳遠山都跑來陽村看繳獲的鬼子摩托車!不過由於根據地油料寶貴,邱明第一眼看見這幾輛摩托車就宣佈要將它們運走封存起來!許光榮好說歹說,邱明總算給三連留下了一輛摩托車作為周衛國教戰士們駕駛的教練車!加上那個拼接起來的坦克駕駛室,倒還真有幾分「駕校」的味道!
  鬼子要是知道在虎頭山的「土八路」裡竟然有一個「駕校」,不知會有什麼感想?
  十幾天過去了,相信鬼子「掃蕩」先頭部隊全軍覆沒的消息早已經傳到淶陽,但預料中的鬼子對虎頭山根據地的瘋狂報復卻並沒有到來!這讓邱明和吳遠山驚訝不已。
  他們哪裡知道周衛國對淶陽火車站的破壞使得停留在淶陽休整的整整一個戰車中隊的鬼子坦克(除了那三輛被獨立團消滅的坦克以外)幾乎全部損毀!同時滯留在淶陽火車站的二十幾列軍列也有十幾列嚴重受損!
  淶陽火車站的鬼子站長在得到損失情況匯報的幾分鐘後剖腹自盡!
  而幾天以後,當調查淶陽火車站不明爆炸案的鬼子調查組進駐淶陽縣城後,整個爆炸案就顯得更加撲朔迷離了!
  雖然有士兵回憶說爆炸發生後似乎有幾個陌生人衝出火車站,但據當事人陸軍少尉軍醫渡邊的回憶,事發當晚,有一個名叫武田的曹長帶領的巡邏隊形跡可疑!渡邊雖然沒有明言,但肇事者的名頭已經隱隱扣在了武田的頭上!而且由於事發之後武田和他的巡邏隊全部失蹤,跟隨他們的十幾名偽軍又全部斃命,更是為這次爆炸案蒙上了一層神秘的色彩!
  最後,鬼子被淶陽火車站爆炸案搞得焦頭爛額,淶陽的鬼子指揮官也因為對火車站「衛護不力」而被撤職,鬼子對虎頭山根據地的「掃蕩」作戰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鬼子並沒有輕視虎頭山的八路軍獨立團,而是強征了大量農民花了一個多月時間在騎風口修築了一個大據點,在據點裡儲存了大量糧食和武器彈藥,並派了一個中隊鬼子和兩個中隊偽軍駐守,這樣一來,虎頭山的咽喉就被緊緊鎖住了!
  (二)
  籐本舉起了手中的清酒,微笑著對坐在對面的渡邊說道:「渡邊君,感謝你給我們騎風口據點送來的藥品!到了這裡,就不要客氣了!就當到了自己的家!要知道,整個騎風口都是我的天下!」
  渡邊笑道:「那虎頭山裡的八路軍呢?」
  籐本笑道:「上次『掃蕩』作戰的先頭部隊是因為遭到八路軍的暗算才全軍覆沒的。我們騎風口據點工事堅固,兵力彈藥充足,火力配置完善,區區八路軍一個團還能把我籐本怎麼樣?」
  渡邊笑道:「籐本君戰無不勝,支那軍隊自然不敢惹你!」
  籐本呵呵笑了,說:「渡邊君過獎了,酒菜請盡情享用!」
  渡邊一口喝光手中的清酒,笑著說:「籐本君你這裡什麼都有,就是一樣東西沒有!」

  第107節:保衛戰(6)

  籐本皺了皺眉,說:「我們騎風口據點的補給是聯隊長親自劃撥的,難道還會有缺少的東西?」
  渡邊嘿嘿笑了幾聲,卻沒有說話,只是又斟上了一杯酒。
  籐本看了渡邊一眼,又想了想,突然明白了,大笑道:「渡邊君,你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想花姑娘了?」
  渡邊又是嘿嘿一笑,喝光了剛斟好的酒。
  籐本沉吟了一會兒,說:「渡邊君,這個恐怕就難辦了。騎風口據點是軍事要地,根本沒有普通居民,哪裡會有花姑娘?」
  渡邊微笑道:「籐本君,我當然知道騎風口據點裡是沒有花姑娘的,可附近的村子裡呢?」
  籐本臉色一變,說:「渡邊君,你不會是要我從附近的村子裡給你找個花姑娘過來吧?聯隊長閣下可是嚴令我在秋季作戰準備完畢之前不得和虎頭山的八路軍正面交手!」
  渡邊笑道:「籐本君,聯隊長閣下只是叫你不要和八路軍正面交手,但卻沒有禁止你帶著部隊出去訓練啊!」
  籐本一愣,很快就明白渡邊的意思了,不由有些意動。是啊,騎風口據點什麼都好,就是這生活太枯燥乏味了!如今被渡邊這麼一說,長久壓制住的慾火立刻蠢蠢欲動起來。
  渡邊繼續說道:「既然是訓練嘛,自然不必太深入虎頭山,只到附近的村莊走一趟不就行了?」
  說完,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說:「現在是中午十二點,如果不出意外,下午三點之前我們就可以回來了!三個小時而已!」
  籐本考慮半天,突然一口喝光手中的酒,大聲說道:「好!今天我就陪渡邊君搞一個野外行軍訓練!」
  放下酒杯後,籐本立刻命令全中隊集合,不久,留下一個十多人的小組看家後,籐本就和渡邊騎著馬,一起帶著這一個中隊鬼子離開了騎風口據點。
  籐本並沒有將自己的去向告訴那兩個偽軍中隊長,在他看來,剛晉陞為陸軍大尉的自己作為騎風口據點的當然長官自然無需向這些沒骨氣投靠皇軍的支那人匯報自己的行蹤。而且據點裡的這些支那軍人雖然素來對皇軍很是敬畏,配合得也還不錯,但有些事情還是不讓他們知道的好!
  籐本中隊很快就來到了石門口,自然而然選擇了朝相對開闊的裡壟村方向走去。
  雖然前段時間由於根據地擔心鬼子的報復,在石門口附近的路面上布設了雷場,而且附近村莊的村民也都疏散了。但一個多月風平浪靜的日子過去,村民們早就回到了村莊,路面的地雷因為擔心誤傷群眾也都被挖了出來。所以籐本中隊非常順利就通過了石門口,直接奔向裡壟村。
  此時,裡壟村村民們還不知道災難即將降臨到他們的頭上,老人們仍然在逗引著孫輩或坐在一起閒話家常,女人們則微笑著邊紡紗邊看著自己的孩子們四處追逐嬉鬧。
  首先打破這一片平靜的,是村口剛吠叫了幾聲就被一個鬼子兵用刺刀挑死而發出一聲哀嚎的一隻大黃狗。
  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立刻大叫著「虎子」,跑到大黃狗的屍體邊,不停地搖晃著大黃狗。大黃狗自然再也不會醒來。
  小男孩叫了一會兒,又哭鬧了一會兒,見愛犬已死,突然站起,衝到那個挑死他愛犬的鬼子兵面前,抱住鬼子兵的大腿就是一口咬了下去。
  那鬼子兵猝不及防,竟然被那小男孩一口咬了個實在,忍不住痛呼出聲。
  周圍的鬼子立刻哄笑起來,那鬼子兵惱羞成怒,一把將小男孩推倒在地,舉起步槍就要刺下去,被籐本一聲怒喝制止了。
  籐本從馬上躍下後,上前就給了那鬼子兵幾個耳光,邊打邊罵:「你的丟盡了大日本皇軍的臉!中日親善你的明不明白?」
  那鬼子兵被打得嘴角流血,但卻不斷點頭,大聲說著:「嗨依!嗨依!」
  小男孩已經被嚇得臉色蒼白,瞪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看著籐本打那個鬼子兵。
  籐本打完鬼子兵後走到小男孩面前,微笑著扶起了他,小男孩不由好奇地看著這個一臉和善的陌生人。

  第108節:保衛戰(7)

  很快,一個女人就從不遠的屋子裡跑了出來,抱起小男孩,後退了幾步,警惕地看著這些被附近村子裡的八路軍稱之為「鬼子」的陌生人。
  小男孩叫了聲「娘」,指著那個鬼子兵,委屈地哭了,說:「俺的『虎子』被他打死了。」
  看著那個長相清秀的女人,籐本悄悄地嚥了口口水。
  村裡的其他人也注意到了村口的變故,漸漸地都圍了過來。
  見村民都圍了過來,籐本立刻滿臉堆笑,大聲操著半生不熟的中文說道:「大家好!我叫籐本太郎,是騎風口據點的指揮官,今天我們是特地看望大家來了!中日親善,共建大東亞共榮圈!你們的,明白?」
  沒有人答話,大家都看見了黃狗的屍體,也看見了鬼子兵欺負小男孩。
  籐本想了想,繼續說道:「大家也看到了,對這個士兵的粗魯行為,我已經做出了懲罰。在此,我謹向這個小男孩的全家表達我最誠摯的歉意!」
  說完,籐本向女人鞠了一躬,女人頓時不知所措。
  這時,小男孩的父親也撐著枴杖從屋裡走了出來。
  看見小男孩的父親,籐本從心裡發出了一聲感歎,可惜了這麼個花姑娘!
  籐本突然眼珠一轉,大聲說:「為了體現中日親善,我決定讓我的士兵到你們每家每戶去登門拜訪!」
  村民們都是一驚,他們雖然對八路軍宣傳的鬼子的殘忍半信半疑,但拿著槍的陌生人要到自己家裡總不是什麼讓人放心的事!
  籐本已經有些不耐煩了,向身邊的一個小隊長使了個眼色,那小隊長立刻會意,帶著他的小隊就衝進了人群。
  村民們在刺刀的威逼下不得不帶著這些「客人」回到自己家中。
  籐本微笑著對小男孩的母親說道:「請允許我到你家拜訪!」
  女人看向自己的男人,男人卻傻眼了,他實在不知該說些什麼。
  籐本見男人和女人都沒說話,一努嘴,邊上的一個士兵立刻端著上好刺刀的步槍走到男人面前,男人看了看自己的女人和孩子,又看了看眼前的刺刀,只好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說道:「請!」
  籐本微笑道:「你的,前面帶路。」
  男人只好苦著臉帶著籐本往自家走。
  籐本進門後,大概打量了屋裡一下,就用中文感歎道:「屋裡的東西真是太簡陋了!你們支那人的生活真是太苦了!」
  男人趕緊說:「不苦,不苦!」
  籐本臉一沉,說:「你的,說謊!」
  男人立刻臉色蒼白,不敢說話了。
  籐本又笑了,說:「你的,不用害怕,皇軍關心你們,今後一定會常來看望你們,給你們送米送面!」
  男人不由心中苦笑,你們不來大家就求神拜佛了!
  沒說幾句話,籐本的目光不知不覺就到了女人身上。
  女人立刻臉紅了,帶著小男孩躲在了屋角。
  籐本突然對跟著自己的那個士兵說道:「你出去吧,有事我會叫你的。」
  那士兵立刻識趣地出去了,出去後把門也關上了。
  士兵走後,籐本繼續有一搭沒一搭地用並不熟練的中文和男人聊著,心中慾火越來越強烈。
  這時,隔壁的屋子裡突然傳來了女人的慘叫聲,隨後傳來的是渡邊的淫笑。
  籐本不由在心中罵道:「該死的渡邊!這麼快就動手了!」
  很快,村裡就不斷傳來女人的叫喊聲。
  男人和女人雙雙臉上變色。
  籐本再也忍不住,幾步上前,抱住了女人,嘴邊說道:「我們的,日中親善……」
  女人立刻發出了一聲尖叫。
  小男孩被嚇哭了,拚命捶打著籐本,卻被籐本一巴掌打暈。
  男人一驚,立刻跪倒在地,連連叩頭,說:「皇軍饒命,皇軍饒命啊!」
  籐本渾不理睬。
  男人膝行幾步,來到籐本身邊,一把抱住了籐本的大腿,顫聲說:「求求你繞了她吧!她還懷著孩子啊!」
  籐本不耐煩地一腳將男人踢開。
  男人突然一咬牙,大聲說:「你們要找八路軍是吧?俺知道哪裡有八路軍!」

  第109節:保衛戰(8)

  渡邊冷笑道:「我們當然知道哪裡有八路軍了!這虎頭山裡就有八路軍!」
  男人急道:「那俺還知道八路軍的兵工廠在哪裡!」
  籐本立刻兩眼發光,鬆開了女人,轉身一把抓住男人的領口,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沉聲說:「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女人驚惶地拉緊了自己的衣服,抱起小男孩,縮在一角,低聲啜泣著不停叫喚小男孩的乳名。
  男人看了眼牆角的女人和兒子,心疼不已,又被籐本的話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說:「俺說……俺知道……八路軍的兵工廠……在哪裡!」
  籐本微笑著鬆開了男人,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呦西!你的,大大的良民!」
  男人立刻點頭哈腰道:「是的,良民!良民!」
  籐本臉一沉,說:「那你還不快告訴我,八路軍的兵工廠究竟在哪裡?有多少防守兵力?」
  男人趕緊說道:「八路軍的兵工廠就在陽村!從俺們裡壟村順著山路再往東走不到十里就到了!那裡駐紮的是獨立團三連!」
  籐本立刻心動了,八路軍兵工廠的防守兵力只有一個連?支那軍隊的一個連不過一百多人,自己現在的兵力是一個中隊兩百多人,這可是個好機會!要是自己偷襲八路軍的兵工廠成功,這功勞可是大大的啊!
  籐本不由摸了摸自己領章上的三顆櫻星,嘴角漸漸露出了笑容,看來這回自己領章上的櫻星雖然可能不多反少,但從金邊一槓變為金邊二槓卻是十拿九穩了!(1938年以後,日本陸軍軍銜標誌採用領章,佐官金邊二槓,大佐、中佐、少佐分別為3、2、1顆櫻星;尉官金邊一槓,櫻星數量依此類推。)
  籐本越想越興奮,立刻整了整自己的軍服,打開門,對門口的那士兵大聲說道:「你的,立刻把渡邊軍醫和三個小隊長都叫來,有緊急軍情!」
  耳邊正聽著周圍傳出的異常聲響而心癢難撓的士兵立刻愣住了,這種時候還能有緊急軍情?不過他當然不敢這麼問,而是說:「報告中隊長,渡邊軍醫我知道在哪裡,但三個小隊長我實在不知道!」
  籐本臉一沉,說:「笨蛋!那就去找!」
  士兵趕緊立正,大聲回道:「嗨依!」
  心中卻是暗暗叫苦,現在那四位長官恐怕正到了關鍵時刻,要是自己貿然打擾,少不了要被他們遷怒!那個渡邊軍醫倒沒有什麼,那三個小隊長可都是自己的上司,怎能隨便得罪?不過轉眼看見面前滿臉怒容的中隊長,士兵心中立刻打了個哆嗦!看來不得罪眼前的中隊長才是最重要的!想到這裡,士兵只好苦著臉開始挨家挨戶敲門找人。
  過了好一會兒,衣衫不整的渡邊和三個小隊長才出現在了籐本的面前。
  看見軍服筆挺的籐本,四人臉上不由自主都露出了敬佩的表情。
  不愧是長官,做這種事都能保持這麼好的儀容!
  籐本清了清喉嚨,將兵工廠的事情對四人說了一遍。
  三個小隊長的眼神立刻熾烈了起來,他們當然知道消滅八路軍兵工廠意味著什麼!
  渡邊卻是不動聲色,在想了想後突然一把拉過了畏縮的男人,大聲用中文問道:「你的,真話假話?敢欺騙皇軍,死啦死啦的!」
  男人趕緊說道:「不敢騙皇軍,上個月俺親眼看見八路軍運廢鐵經過俺們村子,他們還在俺們村休息過!那廢鐵千真萬確是運到陽村兵工廠去的!」
  渡邊這才放開了他,向籐本看去。
  籐本掃視了一眼四人,問道:「對於這個情報,諸君怎麼看?」
  三個小隊長立刻齊聲說:「偷襲陽村!」
  籐本笑了,果然是自己的下屬,和自己的想法一樣!
  籐本手一揮,命令道:「全體集合!立刻出發,目標,陽村八路軍兵工廠!」
  渡邊突然問道:「籐本君,這些村民怎麼辦?要是他們跑去報告八路軍呢?」
  籐本皺了皺眉,說:「不知渡邊君有沒有什麼好辦法?」
  渡邊抬起右手,做了個砍頭的動作。

  第110節:保衛戰(9)

  籐本皺眉說:「都殺了?」
  渡邊點了點頭,說:「支那有句俗話,叫『斬草除根』!」
  籐本又想了想,眼中漸漸露出了殺機,隨後大聲命令道:「殺!一個不留!但不許開槍!以免槍聲傳出去驚動附近的八路軍!」
  三個小隊長立刻領命而去。
  籐本又轉身看向屋裡,正看見了躲在牆角發抖的女人,慾火瞬間又燃了起來,幾步就走到女人面前。
  男人驚呆了,上前一把扯住籐本,驚惶地說:「你……你不是說饒了俺們嗎?」
  籐本臉一沉,拔出軍刀一刀將男人劈倒,返身又將刀刺入了小男孩的胸膛,隨後抓起被嚇傻的女人,三兩下將她的衣服扯掉……
  鬼子兵開始在三個小隊長的帶領下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逐屋搜過去!
  很快,村裡就響遍了村民的慘叫!
  (三)
  林水生左肩斜背著一把長弓,右肩斜背著一支火銃,腰間掛著箭壺和一把短刀,雙肩橫扛著一頭黃狼,飛快地在山路上跑著。身後三個同樣裝束背著野兔的青年卻是越跑越慢。到最後,一個青年實在忍不住了,不由大聲叫道:「水生哥,你倒是慢點啊!今天可還沒天黑呢!」
  林水生停下了腳步,回身笑道:「柱子,不是俺跑得快,是你們跑得太慢了!」
  柱子氣喘吁吁地追了上來,說:「水生哥,你跑這麼快是不是急著回去看嫂子啊?反正嫂子又跑不了,早一點遲一點看還不都一樣?」
  一個青年笑道:「你知道什麼,水生哥可是一刻也等不及了!」
  另一個青年打趣道:「柱子,你要是和娟子成婚了,每天也會像水生哥這樣急著回去的!」
  柱子臉立刻紅了。
  林水生笑笑,自然而然放慢了腳步。
  眾人有說有笑接近了裡壟村。
  快到村口時,林水生突然臉上變色,停了下來。
  柱子奇怪地說:「水生哥,你不是急著回去見嫂子嗎?怎麼快到村口又停下了?」
  林水生瞳孔突然收縮,沉聲說:「柱子,你聞到什麼味道沒有?」
  柱子仔細聞了聞,也是臉上變色,說:「水生哥,是血腥味!」
  林水生點了點頭,緩緩地說:「村子裡肯定發生了什麼事,你們在這裡等俺,俺摸進村看看!」
  說完,輕輕卸下肩上的黃狼,取下火銃,填好火藥鐵砂,拿在手上悄悄潛入了村子。
  剛進村口,兩邊屋裡的慘狀就讓林水生目眥欲裂!
  眼前到處都是血,到處都是老人、女人、孩子的屍體,女人們大多都是衣服盡裂,看來都是受盡凌辱而死!
  林水生的呼吸突然急促起來,飛快地奔向自己家,腳步竟然有些踉蹌。
  跑到自己家門口,見屋門大開著,林水生心跳不由突然加速。
  林水生跌跌撞撞走入屋中,只看了一眼,就覺一陣眩暈,差點摔倒在地,拚命扶住牆壁才勉強站住。
  穩住身形後,林水生又往屋裡的炕上看去,已是淚流滿面!
  炕上躺著的是自己的媳婦,可現在的她已經渾身赤裸,整個肚腹都被剖開!雖已死去多時,但雙眼卻仍是睜得大大的,彷彿仍在訴說著她的憤恨!
  林水生踉蹌著幾步走到床前,跪了下去,顫抖著手輕輕撫摸著妻子的臉,又僵硬地合上了她的雙眼,嘴邊不住喃喃地說:「這是怎麼了?這是怎麼了……」
  林水生想放聲大哭,卻哭不出聲。
  這時,林水生突然聽到一聲女子的慘叫。
  林水生想也沒想就拉過被子蓋在妻子的身上,轉身飛奔向發出聲音的地方。
  跑出去不遠,林水生就聽到了幾聲淫笑聲。
  林水生立刻順著淫笑聲悄悄接近了阿根伯的屋子。越走近阿根伯的屋門,淫笑聲就越是清晰,同時傳來的還有從被摀住的嘴巴中漏出的痛苦叫聲。
  林水生一摸身邊,這才發現火銃忘了帶,立刻從身上取下長弓,從腰間的箭壺裡拿出一支羽箭輕輕搭在弦上,悄悄摸到屋門口,偷偷探頭往裡看去。

  第111節:保衛戰(10)

  入眼的情景讓林水生瞬間就怒火上湧,只見阿根伯倒在血泊中,邊上的地上墊著一床被子,一個赤著下身的日本兵正壓在渾身被脫光的阿根伯女兒娟子的身上,下身不斷蠕動著,嘴裡不斷發出淫笑;這鬼子的邊上也站著一個赤著下身的日本兵,嘴裡不停地說著話,想來是催促正在作惡的那鬼子動作快點。
  林水生再也忍不住,閃身站到門口,拉滿弓後立刻將箭射入了正在作惡的那個鬼子後心。那鬼子還沒反應過來就頭一歪,身體栽了下去。邊上的那鬼子一下子愣住了,很快,他就看見死去的那鬼子後心的箭,立刻明白不妙,剛轉身,林水生已經拋下長弓,衝了過來,同時從腰間拔出短刀,迅速刺入了他的胸膛!
  這鬼子拚命伸手想抓住林水生,最終還是在動了幾下後無力地倒下了。
  林水生一把推開壓在娟子身上的那具鬼子屍體,將地上的被子捲起,蓋住了娟子,又輕輕搖了搖娟子,低聲叫道:「娟子,娟子。」
  娟子瞪著無神的雙眼呆呆地看向林水生。
  林水生急了,大聲說道:「娟子,別怕,俺是你水生哥!村裡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娟子突然「哇」的一聲放聲大哭,哭了好一會兒才哽咽著說:「水生哥,鬼子!好多鬼子!他們殺光了……村裡的男人、女人和孩子!俺一開始躲起來了,但還是被這兩個鬼子給找到了!後來其他鬼子要走,他們倆就把俺捆在這裡,等大隊鬼子走後,他們又跑回來……他們把俺……村裡的女人都……」
  說到這裡,娟子再也說不下去,又放聲痛哭了起來。
  林水生想了想,問道:「娟子,告訴水生哥,鬼子離開多久了?往哪裡去了?」
  娟子又哭了一會兒才漸漸止住,說:「鬼子離開有一袋煙工夫,往陽村方向去了。」
  林水生騰地站了起來,走向屋外。
  剛走到門口,就聽身後傳來了娟子的聲音:「水生哥,告訴柱子哥一聲,俺對不起他!替俺和鄉親們報仇啊!」
  林水生立刻發覺不對勁,迅速轉身,就看見剛剛刺在鬼子胸膛的那把短刀已經被娟子拔了出來。
  林水生大驚,叫道:「娟子……」
  娟子慘笑一聲,將刀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林水生立刻搶步上前,扶住了娟子。
  娟子眼中露出了仇恨的目光,一字字說道:「水生哥,報仇!」
  說完,頭一歪,就此死去。
  林水生輕輕放下娟子的屍體,突然仰天大吼了一聲,迅速出了屋門,撿起了弓,又往自家的屋子跑。
  現在,林水生只有一個想法,拿上火銃,追上鬼子,報仇!
  林水生剛跑到自家門口,就看見了一起回來的那三個同村的獵人。
  柱子立刻問道:「水生哥,發生什麼事了,鄉親們都……」
  說完,早已忍不住淚流滿面。其他人也都哭出了聲。
  林水生沒有說話,而是直接跑進屋裡,取了自己的火銃又跑了出來,就要往陽村方向跑。
  柱子一把拉住林水生,哭著說:「水生哥,你告訴俺們,發生什麼事了?」
  林水生木然地說:「俺剛剛見到娟子,她說,鬼子殺光了鄉親們!現在正往陽村去!」
  柱子立刻面色一緊,說:「娟子呢?她現在在哪裡?」
  林水生還是木然地說:「娟子告訴俺這些後就自盡了!」
  柱子悲呼一聲,立刻奔向阿根伯的屋子。
  柱子和娟子原本是要下個月成婚的,其他兩名獵人怕他太過傷心,趕緊拉著林水生追了上去。
  剛到阿根伯家門口,就聽見了屋裡柱子撕心裂肺的哭聲。
  三人進了屋子,其他兩名獵人見到屋中的慘狀,忍不住都緊緊握住了雙拳!
  聽見門口的聲響,柱子回身看向林水生,哭著說:「水生哥,俺要報仇!俺要報仇!」
  林水生點了點頭,說:「對!俺們要報仇!鬼子現在正往陽村去,俺們要追上鬼子,報仇!」
  那兩名獵人也大聲說:「對,追上鬼子,報仇!」

  第112節:保衛戰(11)

  柱子一抹眼淚,從地上撿起一支鬼子步槍,大聲說:「水生哥,你就帶俺們追上鬼子報仇吧!」
  林水生看著柱子手中的鬼子步槍,突然冷靜了下來,剛剛他激動之下,竟然只記得要拿自己的弓和火銃,卻忘了拿鬼子的槍彈!上個月八路軍從石門口往陽村運廢鐵時,天天都在裡壟村休息,他也認識了一個叫周衛國的八路軍排長,還和柱子一起跟著他學會了怎麼用鬼子的這種步槍,記得當時那個排長還誇自己,說自己是個天生的什麼手!
  想到這裡,林水生立刻撿起了另一支鬼子步槍,又從娟子身上拔下了那把短刀,拉過被子蓋好娟子後,將刀在鬼子屍體上擦乾血跡,隨後刷刷兩刀將兩個鬼子的皮帶割斷,取下了皮帶上的六個子彈盒,遞了三個給柱子。
  柱子努力使自己的呼吸平靜後,伸手接過了子彈盒。
  林水生看向其他兩名獵人,大聲說道:「兄弟們,抄傢伙!追鬼子!報仇!」
  那兩名獵人立刻抓緊了手中的火銃和弓箭,大聲說道:「水生哥,俺們聽你的!」
  四人立刻出了村子,直奔陽村。
  追出五六里地後,眾人終於遠遠看見了鬼子的後衛部隊。
  林水生率先躲入了灌木叢中,隨後順著路邊的灌木叢迅速向鬼子潛過去。
  其他三人毫不猶豫都跟著林水生。
  林水生是周圍幾個鄉公認的最好的獵手,他們都相信他!
  轉過山口,鬼子大隊人馬終於出現在了眼前。
  林水生停了下來,其他三人也跟著停了下來。
  林水生悄悄數了數鬼子的人數,低聲叫道:「柱子。」
  柱子在身後低聲應了一聲。
  林水生說道:「陽村的八路軍肯定還不知道鬼子來了,他們沒有準備肯定要吃大虧!陽村的百姓也要跟著遭殃!你現在趕緊翻山跑去陽村,告訴八路軍鬼子來了,看樣子有兩百多號人,讓他們盡快做好準備!」
  柱子一愣,說:「水生哥,那你們呢?」
  林水生平靜地說:「俺們留在這裡看看能不能想辦法把鬼子拖上一陣子!」
  柱子想了想,說:「要是陽村的八路軍不相信俺的話呢?」
  林水生說:「那你就找到上次在俺們村教過俺們怎麼使鬼子槍的那個周排長,告訴他!他肯定會相信你!」
  柱子立刻點頭說道:「俺明白!」
  說完,解下了身上的步槍,要留給那兩名獵人,但那兩名獵人卻搖了搖頭——他們沒跟八路軍學過,不知怎麼用鬼子的這種步槍!
  林水生一皺眉,說:「柱子,別磨蹭,帶上槍,快去!」
  柱子不再猶豫,拿起槍迅速翻山抄近道向陽村飛奔而去。
  林水生帶著那兩名獵人往山上又爬了一段,隨後就在山上悄悄跟著鬼子隊伍,尋找著合適的地方好下手。
  終於,林水生再次停了下來,在大概估計了和鬼子的距離後,低聲對兩人說道:「火銃開火後煙太大,容易被鬼子發現,你們先不要用火銃,就躲在這裡,等俺開槍後要是有鬼子衝近,就用箭射他們!不過射完一支箭後就得趕緊換地方,別讓鬼子找到你們!」
  兩人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林水生拿起步槍,又往鬼子潛近了一些,這才悄悄舉起了步槍。
  林水生原本是想射騎在馬上的鬼子的,但由於那兩個騎在馬上的鬼子離自己太遠,自己又是第一次真正使鬼子的這種槍,保險起見,還是在上膛後瞄準了離自己最近的一個鬼子,輕輕摳動了扳機。
  那鬼子立刻應聲而倒。
  首發命中讓林水生信心大增!
  正在行軍的鬼子聽到槍聲後大吃一驚,迅速四散隱蔽。過了一會兒,鬼子判斷出了開槍的大致位置,立刻有十多個鬼子互相掩護著朝這邊衝了過來。
  林水生拿起槍迅速離開了射擊位置,邊跑邊拉動槍栓,退出彈殼,將下一發子彈壓上膛。
  鬼子衝近山腳的灌木叢後,停了下來,開始四處搜索,留在那兒的兩名獵人悄悄張弓搭箭,朝這些鬼子射出了兩支羽箭。

  第113節:保衛戰(12)

  無聲無息的羽箭射入了兩名鬼子的胸膛,這兩名鬼子發出兩聲慘叫後倒地身亡!
  剩下的十來個鬼子立刻分散臥倒找掩護。
  趁著鬼子這一刻的混亂,林水生又瞄準一個鬼子摳動了扳機。
  這鬼子也是身子一歪,中彈死了!
  其他鬼子吃了一驚,開始轉身朝林水生的方向開火,但受灌木叢和岩石的影響,對林水生卻沒什麼威脅,使得林水生可以從容爬出鬼子的火力圈。
  那兩名獵人趁機再次射出了兩支箭,其中一支射中了一個鬼子,另一支卻偏了。但因為兩人沒有變換位置,這下鬼子終於發現了他們的大概位置。
  鬼子機槍立刻開始朝他們射擊,五六個鬼子也在機槍的掩護下迅速接近了兩人的位置。
  林水生知道鬼子終於發現了那兩名獵人的大概位置,不由大急,正要舉槍再次射擊,就聽從那兩名獵人的位置先後傳來兩聲火銃發射聲,隨後,就看見他們所在的位置騰起了兩股黑煙。
  林水生心中暗叫一聲:「不好!」
  果然,鬼子通過騰起的黑煙確定了襲擊者的精確位置後,立刻毫不客氣地用擲彈筒朝那個位置連續發射了四發榴彈。
  劇烈的四聲爆炸聲響過後,那裡再也沒有了聲息!
  林水生不由跌坐在地,眼中淚光閃動,他知道,自己又失去了兩個兄弟!
  不過很快,林水生就咬牙站了起來,現在自己雖然又少了兩個兄弟,但只要自己沒死,就要繼續想辦法和鬼子周旋下去!自己在這裡把鬼子拖得越久,陽村的八路軍三連準備的時間就越充足!
  被派出來搜索襲擊者的鬼子並沒有就此返回大隊,他們還在尋找第三個人,那個使用帝國「三八式」步槍的狙擊手!
  林水生悄悄潛到兩個土堆後面,從土堆之間伸出了步槍,瞄準了搜索隊的一個鬼子,摳動了扳機,隨著槍聲,這鬼子立刻胸口冒血倒地身亡。
  開槍後,林水生想都不想就是一個翻滾,離開了射擊位置。
  身後傳來一連串子彈打在土堆上發出的「啾啾」聲。
  趁著鬼子臥倒射擊的這一瞬間,林水生伏低身子,迅速朝自己選定的下一個射擊位置跑去,心中鎮定無比,只是突然想道:不知柱子現在有沒到陽村?
  (四)
  柱子氣喘吁吁跑到陽村村口。突然聽見一聲斷喝:「什麼人?口令?」
  柱子立刻停了下來,朝四周看了一眼,卻什麼也沒看見,正要不顧一切跑進村就聽那聲音再次響起:「站住!口令?不然開槍了!」
  隨著這一聲喊叫,從草叢中站起了一個頭頂草帽據槍瞄向自己的八路軍戰士。
  見是八路軍,柱子眼淚立刻止不住流了下來,哽咽著說:「八路軍兄弟……俺是裡壟村人……鬼子……把俺們村的人全殺光了!兩百多口人啊!你們可要給鄉親們報仇啊!」
  看著柱子身上的鬼子步槍,聽著他有些凌亂的話語,再加上不久前從遠處傳來的槍聲和爆炸聲,那戰士不由驚疑不定。
  這時,正帶著一排訓練的周衛國聽見遠處的槍聲和爆炸聲也帶一排趕了過來,那戰士見到周衛國立刻叫道:「排長!有情況!」
  柱子也看見了周衛國,大聲叫道:「周排長!」
  周衛國上前,向那戰士問道:「小李,這是怎麼回事?」
  那姓李的戰士立刻將柱子的話複述了一遍。
  周衛國仔細看了看柱子,終於認出了他,說:「你不是裡壟村的柱子嗎?你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怎麼會有鬼子的槍?」
  柱子用衣袖擦了擦眼淚,哽咽著說:「周排長,鬼子……鬼子把俺們村的人全殺光了!這槍是俺從鬼子屍體上取來的……」
  說到這裡,柱子想起娟子的慘狀,眼淚又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邊哭邊將裡壟村的情形和鬼子正往陽村來的情況向周衛國說了。
  聽著柱子的敘述,周衛國臉色沉了下來,手不斷抓緊,瞳孔也不斷收縮。
  最後,周衛國問道:「鬼子有多少人?離這裡有多遠?」

  第114節:保衛戰(13)

  柱子說:「鬼子看樣子有兩百多號人!俺來的時候鬼子離這裡還有三四里地,水生哥他們留在後面正想辦法拖住鬼子!」
  周衛國臉色立刻凝重了起來,轉身大聲命令道:「小李,你立刻趕到連部,告訴連長,鬼子兩百多人進犯根據地,馬上就要到陽村了!讓他組織鄉親們轉移。就說我來不及向他匯報,帶一排先上了!鐵牛,你現在趕去兵工廠,通知丁廠長他們,就說鬼子來了,讓他們快轉移!」
  兩人立刻領命,小李飛奔向連部,鐵牛則跑向後山。
  周衛國轉身大喊道:「一排,跟我上村口對面的山頂,擋住鬼子!」
  正要帶著一排出發,就聽柱子說:「周排長,那俺呢?」
  周衛國一皺眉,說:「你不是軍人,一會兒跟陽村的鄉親們一起撤!」
  柱子臉立刻漲得通紅,大聲說:「周排長,俺也有槍,你就讓俺跟著你們吧!俺要報仇!俺要殺鬼子!」
  周衛國沉聲說:「你打過仗沒有?」
  柱子愣了愣,說:「沒有。」
  說完不知不覺就低下了頭,但他馬上又抬起了頭,說:「可俺從小就打獵,那也是放槍,和打仗有什麼兩樣?」
  周衛國說:「打仗是殺人,打獵是殺禽獸,怎麼會一樣?給我老實待著!」
  柱子急了,說:「周排長,俺要跟著你!」
  周衛國臉一沉,說:「你要是跟著我們,我們還要分出人手照顧你,那你豈不是成了我們的累贅?」
  柱子頓時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周衛國不再跟他糾纏,大喊一聲:「一排,跟我上!」
  說完率先跑出了村口,往對面的山上跑去,一排緊緊跟在他身後。
  留下柱子一臉苦惱地呆站在村口。
  周衛國清楚地知道,要進陽村,就必然要先翻過村口對面的那座山,守住那座山,就等於守住了陽村的門戶!三四里的路,鬼子轉眼就到,何況這還是柱子出發時鬼子距陽村的距離!想到這裡,周衛國不由心急火燎,一馬當先,奮力向山上爬去!心中不停暗念,希望在一排佔領制高點之前鬼子還沒到!
  楊大力扛著機槍緊緊跟在周衛國後面,再後面就是一班二班,最後是三班。
  快到山頂時,周衛國突然聽到山那邊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周衛國立刻一揮手,戰士們都在爬到他邊上後停了下來。周衛國迅速從身上取下一顆手榴彈,戰士們也跟著取下手榴彈。他們也聽見了山那邊傳來的聲響。
  見戰士們都準備好了,周衛國立刻右手拿著手榴彈柄,左手拽住彈體上的拉環,率先衝上了山頂,一排戰士們學著他的樣也跟著衝上了山頂。
  剛上山頂,山那頭就出現了十幾個鬼子的身影,這十幾個鬼子驟然看到出現在眼前的八路軍,都吃了一驚。
  趁著鬼子吃驚的一瞬間,周衛國用力一拉拉環,甩手將手榴彈扔入了鬼子堆裡。戰士們也立刻扔出了手中的手榴彈。
  鬼子終於醒悟過來,紛紛臥倒找掩護,但楊大力手中的機槍已經噴吐出了火舌,其他戰士也在投彈後立刻舉槍射擊。
  在一連串手榴彈爆炸和一排步機槍集火射擊後,鬼子終於丟下了前鋒部隊十多具屍體退了下去。
  周衛國毫不遲疑,帶著戰士們衝到山頂稜線處,臥倒後追著後退的鬼子又射擊了一陣,只等鬼子穩住陣腳開始還擊才命令戰士們停止射擊,隨後又指揮著戰士們開始構築工事。
  好在丁廠長上次送了一排戰士每人一把工兵鏟,所以簡易的臥姿戰壕很快就挖好了。
  戰壕剛挖好,鬼子擲彈筒發射的一枚榴彈就落在了陣地上,幸虧偏了點,沒有造成傷亡。
  周衛國頓時明白這是鬼子擲彈筒在試射,立刻大聲命令道:「王剛,留下警戒,其他人跟我撤到山後!」
  王剛應了一聲,揮舞著工兵鏟將自己的戰壕又挖深了些,才一弓身,躲了起來。
  其他戰士則在周衛國的帶領下迅速撤回了山後,到了山後,周衛國也沒讓他們閒著,又指揮著他們開始挖隱蔽壕。

  第115節:保衛戰(14)

  一排剛撤走,鬼子擲彈筒發射的榴彈就不斷落在了陣地上。
  鬼子擲彈筒連續射擊了五六輪,才停了下來。
  又過了一會兒,就聽王剛大聲叫道:「排長,鬼子上來了!」
  周衛國立刻手一揮,帶著戰士們上了陣地。
  好在鬼子擲彈筒發射的榴彈對人員的威脅雖然很大,對戰壕的破壞力卻不大,一排剛剛挖好的戰壕大多還能使用。
  戰士們在周衛國的帶領下迅速進入了戰壕,同時趁著鬼子衝跑的這個空當拿出工兵鏟繼續加深戰壕。
  周衛國微微探出頭,朝山下瞄了一眼,只見幾十名鬼子貓著腰正往山上摸來,看來鬼子也看出了山頂的八路軍兵力不多,所以第一次正式進攻只出動了一個小隊。
  還好這座山雖然只有三百多米高,山勢卻比較陡,正是易守難攻的地形。
  周衛國低聲命令戰士們不要緊張,都準備好手榴彈,等鬼子靠近了聽他的命令再一起開火。
  一排本就老兵多,經過上次一線天的戰鬥後,新兵也很快成長了起來,所以都鎮定地準備好手榴彈,隨後據槍瞄準爬上來的鬼子。
  鬼子越來越近了,一百米,八十米,六十米……
  終於,在鬼子進入五十米距離,戰士們幾乎都可以看清鬼子臉上的表情後,周衛國大吼一聲:「打!」
  率先瞄準鬼子小隊長穩穩摳動了扳機,鬼子小隊長立刻應聲而倒。
  接著,在一連串的槍聲後,鬼子倒下了十幾個!
  鬼子立刻臥倒,朝山上射擊。山下的鬼子也開始對山頂進行壓制射擊。
  一排在和鬼子對射了幾輪後終究還是被鬼子火力給壓制住了!
  周衛國立刻大聲吼道:「手榴彈!」
  戰士們迅速拿起手榴彈,拉動拉環後默數了三下,才將手榴彈揚手扔了出去。
  三十幾顆凌空爆炸的手榴彈把那些想趁著山頂八路軍被己方火力壓制住而發動衝鋒的鬼子炸倒一片,鬼子的這次進攻在丟下二十幾具屍體後不得不結束。一排僅有四人陣亡,六人重傷!
  鬼子一退下去,周衛國就在留下警戒哨後帶著一排撤回了山後,繼續加深加固隱蔽壕。
  剛剛的戰鬥一排雖然取得了勝利,周衛國卻高興不起來。雖然到現在為止一排消滅了三十幾個鬼子,但不管怎麼說,眼前的鬼子也是一個中隊,只要願意,他們還有足夠的力量發動更大規模的進攻!而經過剛剛激烈的戰鬥,一排的彈藥消耗很快,雖然從山頂被消滅的十來個鬼子身上繳獲了一些彈藥,但鬼子這樣規模的進攻只要再有一兩次,一排的彈藥恐怕就要全部耗光了!
  希望連長他們能盡快安排好群眾轉移,趕來增援!
  鬼子撤下去後,照例又是擲彈筒發射榴彈。
  不過這回鬼子的擲彈筒也學乖了,先是射擊了兩輪,隨後停了下來,過了好一會兒突然又開始了射擊,而且竟然還做了延伸射擊,有兩發榴彈甚至飛到了山後!好在鬼子視野不佳,看不到山後的情景,而且估計也想不到山頂的八路軍竟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構築好隱蔽壕,所以這兩發榴彈只是在離隱蔽壕十幾米遠的地方爆炸,並沒有造成一排什麼損失。
  又過了一會兒,鬼子的擲彈筒終於停止了射擊。
  這時,周衛國突然看見從後山爬上了兩個人,定睛一看,其中一人正是柱子,另一個人卻一時想不起是誰,只是覺得眼熟。
  待兩人爬到隱蔽壕,周衛國才突然想起,另一人正是自己在裡壟村休息時請教過自己如何使用鬼子步槍的林水生。
  可是,柱子剛剛不是說林水生還留在後面拖延鬼子的嗎?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林水生跳入隱蔽壕後,立刻走向周衛國,到了周衛國面前,剛叫了一聲:「周排長……」眼圈就紅了。
  原本正想責備他們未經允許就上陣地來的周衛國只好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道:「水生,別難過!裡壟村的事我們都知道了,我們八路軍一定會為鄉親們報仇的!」
  林水生點了點頭,突然咬牙道:「周排長,求你讓俺和柱子跟著你們一起打鬼子吧!」

  第116節:保衛戰(15)

  周衛國立刻搖頭,說:「水生,我剛剛已經跟柱子說過,你們不是軍人,沒有經過實戰訓練,現在還不適合上戰場!再說,打鬼子,有我們!你們倆都是天生的狙擊手,我不想你們現在就受到損傷!等這次戰鬥結束,我一定收下你們!」
  林水生大聲說:「俺不想當什麼手,俺要殺鬼子!俺剛剛不也殺了好幾個鬼子?」
  周衛國臉一沉,說道:「胡鬧!你剛剛是偷襲鬼子,但我們現在是和鬼子明刀明槍地幹,怎麼會一樣?」
  突然想起一事,問道:「你不是留在後面拖延鬼子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林水生目中流下了淚水,說:「俺原本是帶著兩個兄弟在鬼子後面想拖住鬼子的,可沒想到那兩個兄弟也讓鬼子給害了!俺後來又打死了幾個鬼子,但鬼子派人追俺追得緊,俺就邊打邊往陽村跑,到最後,俺過了一個吊橋,把吊橋砍斷了鬼子才沒追過來!」
  周衛國惋惜地歎了口氣,他剛剛就是在想林水生既然能出現在陽村,他們一排也可以繞回去從鬼子後面偷襲鬼子,可一是因為連長的增援沒上來,二是迂迴的道路現在也不通,這個想法也就沒有實現的可能性了!
  這時,警戒哨大聲說道:「排長,鬼子又上來了!」
  周衛國立刻手一揮,大聲說道:「跟我上陣地!」
  一排剩下還能走動的三十名戰士立刻跟在了周衛國後面。
  林水生和柱子乘機也跟著上了陣地。
  進入陣地後,周衛國悄悄從戰壕缺口處探出頭朝下掃視了一眼,立刻縮回了身子。
  周衛國剛把身子縮回,就有一發子彈幾乎貼著戰壕的邊緣射了上來,把邊上的李勇驚出一身冷汗!
  周衛國沖李勇呲牙笑了笑,說:「老李,我沒事!鬼子真夠笨的,竟然還是只出動了一個小隊!鬼子指揮官難道就不懂得一鼓作氣的道理?我真是越來越喜歡他了!」
  李勇忍不住笑了,說:「老周,鬼子指揮官要是知道你喜歡他,晚上睡覺肯定會做噩夢的!」
  周衛國冷笑數聲,說:「遇上了我,他今後恐怕再也做不了夢了!」
  李勇點了點頭,深以為然!
  周衛國想了想,低聲吩咐戰士們都解下自己的綁腿,並準備好手榴彈。
  戰士們雖然不明白周衛國為什麼要這麼做,但既然這是周衛國的命令,他們自然是毫不猶豫就都執行了。
  等戰士們都解下了綁腿,周衛國又吩咐他們將綁腿包上小石塊,再裹在手榴彈彈體上,只是要留出拉環的位置。
  有機靈的戰士立刻猜出了周衛國的意圖,都是笑呵呵地開始將小石塊往手榴彈彈體上纏,還向那些不明白的戰士解釋這樣做的原因是為了讓小石塊充當預制破片。
  等戰士們將手榴彈都纏好小石塊,鬼子也接近了一排陣地,衝在前面的鬼子已經開始了試探性射擊,但在周衛國的命令下,一排戰士卻都隱蔽在戰壕裡,沒有理他們。進攻的鬼子大喜,以為剛剛擲彈筒發射的榴彈已經把山頂的八路軍消滅得差不多了,立刻直起身子,發一聲喊,向山頂衝了上來。等警戒哨低聲告訴周衛國鬼子進入了四五十米範圍內後,周衛國一聲令下,戰士們都是冷靜地拉下了手榴彈彈體上的拉環,隨著導火索燃燒後發出的黃煙,戰士們在默數了三下後,將包纏了小石塊的手榴彈迅速朝鬼子扔了出去。
  加料的手榴彈在飛到鬼子上空後開始爆炸,四散的小石塊和著手榴彈彈片立刻把鬼子炸倒一片,鬼子還沒看到山頂八路軍的影子就不得不狼狽地撤了下去!
  鬼子的這次進攻損失了二三十人,一排卻是無一傷亡!戰士們都興高采烈,倒是偷上陣地的林水生和柱子卻在心裡不住埋怨自己為什麼當初不向周衛國學會用手榴彈?
  鬼子一退下去,戰士們也不用周衛國吩咐,留下警戒哨後立刻貓腰撤出陣地,躲入了山後的隱蔽壕,順便將隱蔽壕又加長加深了一些。
  一排撤出陣地後,鬼子的擲彈筒像瘋了一樣在短時間內連續發射了十幾輪榴彈,搞得周衛國都懷疑他們哪來那麼多榴彈?

  第117節:保衛戰(16)

  這時,許光榮帶著三連的二排三排終於運動了上來!
  看見許光榮,周衛國第一句問的就是:「連長,鄉親們都轉移了嗎?」
  許光榮點頭說:「你放心,我讓炊事班掩護群眾從後山轉移了!團裡我也派通訊員匯報去了!你們這裡情況怎麼樣?」
  聽到群眾已轉移的消息,周衛國總算是鬆了口氣,立刻向剛進隱蔽壕的許光榮簡單介紹了一下敵情。
  周衛國剛介紹完敵情,留在陣地的警戒哨就通知鬼子又上來了!
  許光榮不假思索,立刻命令一排留在隱蔽壕中充當預備隊,由二排三排跟他上陣地。
  周衛國沒有反對,畢竟一排已經傷亡了十個戰士!
  許光榮剛帶著二排三排進入陣地,鬼子就衝了上來,這次進攻鬼子還是只出動了一個小隊,看來他們已經認準了山頂只有三四十個八路軍!
  鬼子當然為他們的輕敵付出了代價,再次在丟下三十來具屍體後撤了下去,但是打退鬼子的這次進攻後,二排三排卻傷亡了有三四十人!而且其中陣亡的還佔大多數!兩個排加起來的傷亡竟然是一排的三倍還多!
  當看到從山頂撤到隱蔽壕的二排三排戰鬥減員竟超過了三分之一時,周衛國不由目瞪口呆!二排三排這仗是怎麼打的?
  周衛國實在忍不住,走到許光榮身邊低聲問道:「連長,怎麼這次我們的傷亡會這麼大?」
  許光榮歎了口氣,說:「戰士們都殺紅了眼,大半個身子露出戰壕,被鬼子冷槍打死了不少!」
  周衛國無語了。
  探出身體向敵人射擊當然顯得很勇敢,可當面對的敵人是訓練有素的鬼子時,這無疑就是自殺的行為了!一排在他的言傳身教下根本不會做出這麼愚蠢的舉動,可二排三排他就沒辦法了!
  想到這裡,周衛國不由重重地歎了口氣。
  這時,從後山又爬上了十幾個人,許光榮和周衛國定睛一看,見領頭的竟然是兵工廠廠長丁義生!而派去通知兵工廠轉移的鐵牛也陪在丁義生的邊上。
  丁義生氣喘吁吁地進了隱蔽壕,和許光榮一照面就大聲說道:「許連長,我帶著兵工廠的工人給你們送彈藥來了!這是我們兵工廠剩下的最後十二箱手榴彈!我們這些人也準備都留下,和你們一起殺鬼子!」
  說完指了指身後十幾個肩扛彈藥箱的兵工廠工人。
  許光榮皺了皺眉,先讓戰士們接過了手榴彈,隨後溫言對丁義生說:「丁廠長,你們送來的手榴彈我們都收下了,感謝兵工廠的同志們!但這裡還很危險,你們還是趕緊回去跟著群眾們撤吧!」
  丁義生正色說:「許連長,你瞧不起我們兵工廠是不是?我們也是軍人,殺鬼子也應該有我們的一份!」
  許光榮苦笑說:「丁廠長,你們和我們不一樣……」
  丁義生打斷許光榮的話,說:「我們怎麼不一樣了?你是黨員,我也是黨員!你穿著軍裝,我也穿著軍裝!保護群眾是你的責任,同樣也是我的責任!」
  許光榮幾乎是懇求地說:「丁廠長,都到這時候了,你就別跟我爭了!我求求你,快點撤下去吧!」
  丁義生擺手說:「我不撤!今天你就是說破天我也不撤!」
  許光榮澀聲說:「丁廠長!你是兵工廠廠長,不是普通戰士!怎麼能這麼意氣用事?你現在最大的責任就是帶著兵工廠盡快轉移!根據地不能沒有兵工廠!你們兵工廠的每一個人,都是我們根據地的寶貝!少了誰我許光榮都擔待不起!根據地好不容易建起來的兵工廠絕不能毀在我許光榮的手上!」
  丁義生還要再爭辯,許光榮一揮手,說:「丁廠長,你要是再不撤,我就給你跪下了!」
  說完,就要跪下,丁義生趕緊扶住了許光榮,兩人又僵持了一會兒,最終,丁義生只好歎了口氣,帶著兵工廠的人撤了下去。
  兵工廠的人撤下去後,許光榮立刻命令戰士們收集重傷員的彈藥,彈藥剛收集好,山頂的警戒哨就通知鬼子又發動進攻了!
  奇怪的是,這次進攻之前鬼子的擲彈筒竟然沒有射擊!

  第118節:保衛戰(17)

  許光榮想了想,命令所有能走動的戰士都跟著他上陣地!
  現在二排三排的傷亡都這麼大,再留預備隊已經沒什麼意義了!
  鬼子的這次進攻看來是孤注一擲了,只見山腰上百來個鬼子端著槍正嗷嗷叫著往山上衝。
  許光榮沉著地只等鬼子進入四五十米才命令戰士們投彈,由於這回鬼子進攻速度太快,一排曾用過的加料手榴彈卻來不及製作了。
  衝上來的鬼子被戰士們的密集投彈硬生生地炸了回去,但是他們撤退的時候卻拖走了山坡上所有的鬼子屍體!包括剛剛添上的十多具屍體!同時鬼子機槍的壓制射擊也造成了三連十幾個戰士傷亡。
  此後,鬼子的擲彈筒沒有再射擊,許光榮也沒有帶著戰士們撤出陣地。
  周衛國猜得沒錯,鬼子擲彈筒的榴彈已經消耗光了!
  稍稍休息了一會兒後,許光榮命令全連清點傷亡情況並收集剩餘彈藥。
  傷亡情況很快就報上來了,結果讓許光榮大吃一驚!除了掩護群眾撤退的炊事班,三連現在竟然只剩下了八十九人!其中還有二十多名重傷員!也就是說,現在三連的戰鬥人員只有六十幾個人了!
  至於彈藥,子彈平均每個戰士僅剩下不到六發!即使加上林水生和柱子兩人身上的六個子彈盒共兩百三十發子彈,六十幾個戰鬥人員平均下去每人也才只有十發!如果留出機槍用的子彈,每個戰士就只能分到五六發了!手榴彈也只剩下了五箱多,只夠每個戰鬥人員分一顆多一點!
  許光榮不由眉頭緊鎖,現在三連的兵力和彈藥都不如鬼子,這仗該怎麼打下去?許光榮不是沒想過犧牲,可就算是犧牲也要有價值啊!如果全連都拼光了陣地還是沒守住,那麼因為遭到頑強抵抗而損失慘重的鬼子必然會將怒氣都發洩在陽村的鄉親們身上,那麼鄉親們的命運……許光榮突然不敢再想下去了!
  周衛國卻沒有多想,只是忙前忙後幫著處理傷員,又教其他排的戰士用綁腿給剩下的手榴彈都纏上了小石塊。這才坐下休息。
  鬼子這回進攻被打退後並沒有馬上發動下一次進攻,而是從附近找來了大堆的枯枝,堆在空地上,又將拖下山的鬼子屍體一層層壘在了枯枝上面,隨後點起幾支火把,將那一大堆枯枝點著。
  火越燒越旺,山下的鬼子突然開始誦唱,開始是零星的幾個人在唱,到最後,所有的鬼子都開始跟著唱。鬼子唱的什麼內容許光榮雖然聽不明白,但語調的悲涼還是能聽得出來的,看來山下的鬼子正在為死去的鬼子唱葬歌!
  想到這裡,許光榮不由皺緊了眉頭,低聲問周衛國:「鬼子這是怎麼回事?他們怎麼會在這時候火化自己人的屍體?他們就不怕這樣做會影響到部隊的士氣嗎?」
  周衛國卻是一臉凝重,說:「連長,按照鬼子一貫接受的教育,戰死沙場是他們最大的榮耀!他們在這時火化戰死者,正是為了激發所有人的鬥志!所以,鬼子肯定很快就要發動進攻了!」
  許光榮皺了皺眉,沒有再說話,他實在沒法理解鬼子的這種思維!
  果然,鬼子在誦唱完葬歌後,立刻開始了新一輪進攻,剩下的八九十個鬼子在渡邊的帶領下大叫著往山上衝,似乎根本就沒有要隱蔽的意思。
  許光榮本想等鬼子衝進五十米距離後再下令開火,但鬼子竟像是猜到他心思一樣,衝到百來米就突然分散臥倒,隨後開始匍匐著向山頂接近。
  幸好這回戰士們都在周衛國的指導下製造好了加料的手榴彈,等鬼子接近到四五十米後,許光榮一聲令下,戰士們紛紛將拉了弦的手榴彈投向鬼子。
  手榴彈不斷爆炸,但由於鬼子這次進攻分得太散,手榴彈的殺傷效果卻是有限,眼看著鬼子越來越近,許光榮一咬牙,舉起駁殼槍帶頭將身體探出戰壕向接近的鬼子射擊。
  周衛國剛要提醒許光榮注意安全,就聽見一聲槍響,許光榮身子一晃,往後就倒。
  周衛國大驚,立刻上前扶住了許光榮。
  許光榮咳嗽了幾聲,苦笑著看了一眼周衛國,低聲罵道:「媽的!老子……打了十年仗,沒想到……最後……竟然會死在個……沒見過面的……鬼子手上!」

  第119節:保衛戰(18)

  越說到後來,語調越快,呼吸也開始急促起來。
  周衛國強忍住心中的不安,迅速檢查了一遍許光榮的傷勢。
  許光榮傷在左胸部,看傷口的位置傷的應該是肺部。
  周衛國一邊告訴許光榮不要說話,放慢呼吸,一邊迅速掏出急救包,從裡面找到紗布壓在許光榮的傷口上,隨後開始用繃帶給許光榮包紮(許光榮此時已有開放性血、氣胸。開放性氣胸急救時首先應封蓋傷口,將開放性氣胸轉為閉合性氣胸,再穿刺胸膜腔抽氣減壓,封蓋傷口用凡士林紗布當然更好,但一般急救包中不會有凡士林紗布,也不會有穿刺針,情況緊急下只好先用普通紗布覆蓋了。至於血胸,又要根據非進行性血胸、進行性血胸或凝固性血胸區別處理,方法有閉式胸腔引流、剖胸探查止血等,但實際上這些措施在戰場急救時都很難做到)。
  王守榮見許光榮中彈,立刻彎腰跑了過來,到了許光榮身邊後忍不住焦急地叫道:「老連長,老連長!」
  許光榮聽見王守榮的聲音睜開眼,低聲罵道:「你他媽怎麼過來了?我一時還死不了,你快回去!」
  說完呼吸又急促了起來。
  王守榮眼中立刻現出了淚光。
  許光榮歎了口氣,低聲說:「守榮,我沒有……要罵你……的意思,你回去吧!」
  王守榮深吸了口氣,點了點頭。
  這時,三班的機槍手也在探身射擊時被鬼子擊中,副射手剛要拿起機槍接替射擊,王守榮就衝了過去一把搶過了機槍,一躍而起,站上了戰壕邊緣,對著衝上來的鬼子拚命射擊,邊射擊邊大聲吼道:「小鬼子!你們來啊!爺爺我在這兒等著你們呢!」
  許光榮一眼看見立刻大聲叫道:「王守榮,你個渾蛋,給我隱蔽!」
  說完就開始劇烈咳嗽。
  許光榮話音未落,王守榮就被鬼子的子彈擊中,身體軟軟地倒了下來。
  周衛國一驚,帶著幾個戰士三兩步衝到王守榮身邊,將他從戰壕邊緣拉了回來,在戰壕中放平,隨後指揮著一班二班戰士將剩下的所有手榴彈都扔向了衝近的鬼子。
  鬼子終於被打退了!
  鬼子一退,周衛國就開始給王守榮檢查傷口。很快,周衛國就發現王守榮胸腹都有傷口,這些傷口現在都在不停地往外冒血,腹部的傷口甚至連腸子都流了出來!
  周衛國迅速從急救包裡拿出了紗布和繃帶,將紗布壓在了王守榮的傷口上,開始包紮,心中卻是明白,王守榮傷得這麼重,根本就沒有辦法救活!
  王守榮突然睜開眼,看著周衛國,用微弱的聲音說道:「衛國……我……對不住……你,求你……別記恨我!」
  周衛國流著淚點了點頭。
  王守榮又說道:「把我……抬到……連長那裡……去。」
  周衛國立刻把楊大力叫了過來,隨後和他一起抬起王守榮,走到許光榮身邊,將他放了下來。
  王守榮臉色蒼白,看著許光榮一字一句說道:「老連長……你……別罵我……孬種!我……不是……孬種!」
  許光榮哭了,大聲說:「王守榮,你不是孬種!你是好樣的!」
  王守榮臉上漸漸露出了笑容,突然頭一歪,就此犧牲!
  周衛國直覺心中難受。王守榮本不必死的,但他卻是有心求死,誰也攔不住!其實他並不是什麼壞人,當初只是一時糊塗,而且現在他也用鮮血洗刷了自己的恥辱!他無愧於一個軍人的稱號!只是這代價實在太大了!
  許光榮掙扎著要起身,又引起了一陣劇烈的咳嗽,周衛國趕緊上前扶住了他。
  許光榮一把抓住周衛國的手,說:「衛國,我求你件事!」
  周衛國含著淚說:「連長,你說,無論什麼事我都答應你!」
  許光榮臉上突然露出了笑容,說:「衛國!我死以後,三連就交給你了!我相信,以後三連在你的帶領下一定會威名遠揚的!」
  周衛國搖了搖頭,哽咽著說:「連長,你永遠都是我的連長!等你傷好後我們再一起打鬼子!」

  第120節:保衛戰(19)

  許光榮歎了口氣,說:「衛國,我的傷我自己知道,我怕是撐不到那個時候了!」
  隨後又面色一緊,說:「衛國,你記住,我們八路軍是人民的隊伍,我們的身後就是陽村的群眾,所以我們絕不能後退一步!就算我們三連全部死光,也不能讓鬼子過去!衛國,答應我,一定要把鬼子擋住啊!」
  周衛國不住點頭,卻是說不出話來。
  許光榮連續說了這麼多話,竟然沒有一絲吃力,這讓周衛國突然有了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在周衛國點頭後,許光榮的眼神開始漸漸迷離起來,又過了一會兒,許光榮突然頭一歪,雙手下垂,犧牲了!
  周衛國大叫一聲:「連長!」
  抱住許光榮的屍體放聲痛哭。
  邊上的戰士也跟著一起落淚。
  看著這悲傷的一幕,被拿走了身上所有子彈的林水生再也忍不住,突然從戰壕裡撿起了一支步槍,檢查彈膛發現還有子彈後立刻站了起來,上膛後,舉起步槍瞄準一百多米開外一個正在後撤的鬼子摳動了扳機,這鬼子立刻應聲而倒。
  林水生咬牙瞪著後撤的鬼子繼續退殼上膛。
  周衛國瞥眼間突然看見露出大半個身子的林水生,上前一把將他扯倒在地,吼道:「你他媽不要命了!」
  林水生剛倒地,就有一顆子彈從他頭上飛過。
  林水生拚命推開周衛國,大聲說:「俺要報仇!你們不讓俺打鬼子,俺就自己打!」
  說完又掙扎著要站起來,被周衛國死死按住。
  林水生掙了幾次沒有掙脫,不由急出了眼淚,大聲說:「放了俺!俺要報仇!俺要殺鬼子!」
  柱子也彎腰走到周衛國面前,說:「周排長,你讓俺們打鬼子吧!俺們要報仇!」
  周衛國想了想,沉聲說:「林水生,柱子,你們倆聽著,我現在就讓你們報仇。但你們要聽我的命令!」
  林水生和柱子都拚命點頭,眼中突然都流出了淚水。
  周衛國深吸一口氣,目中也有了淚光,他完全能體會兩人此刻的心情!
  三連剩下的戰士都慢慢聚了過來,就連重傷員都爬了上來!
  戰士們扶起重傷員,來到許光榮身邊。他們眼中都流出了淚水,默默地摘下帽子,向許光榮志哀。
  幾分鐘以後,所有戰士都戴上了帽子看向周衛國。
  現在三連惟一剩下的一個排長就是周衛國了,許光榮犧牲時附近的戰士都聽到了他的遺言,而其他戰士對周衛國接替許光榮指揮也沒有任何異議。
  周衛國掃視了一遍剩下的五十多個戰士,從他們的目光中看到了信任!
  周衛國突然感到了肩上擔子份量的沉重!
  李勇毅然說道:「排長,連長已經把三連交給你了,你就下命令吧,我們都聽你的!」
  他沒有像平常一樣稱呼周衛國為「老周」,而是叫他「排長」,就是以一個老兵的身份認同了周衛國現在的指揮地位。
  戰士們都跟著說:「周排長,下命令吧!」
  周衛國深吸一口氣,大聲說道:「連長雖然犧牲了,但三連的軍魂仍在!我們的身後就是陽村的父老鄉親!我們已經沒有任何退路!鬼子要想從我們三連的陣地上經過,唯有踏著我們的屍體!我們要為裡壟村死難的鄉親們報仇!為連長報仇!為所有犧牲的同志們報仇!」
  戰士們立刻跟著大聲喊:「報仇!報仇!」
  這時,擔任警戒的趙傑低聲喊道:「排長,鬼子又上來了!」
  周衛國立刻拿起了步槍,大聲命令道:「所有人準備戰鬥!等我回來聽我的命令開火!」
  說完,周衛國又從戰士們那裡勻了兩個五發彈夾,給了林水生和柱子一人一個彈夾,對他們說道:「跟我來!」
  率先拿著槍貓腰順著戰壕朝山頂右邊走去。
  林水生和柱子立刻拿著步槍彎腰跟著周衛國。
  周衛國帶著兩人走了沒多遠就停了下來,接著爬出了戰壕,又匍匐前進了幾米,來到兩塊岩石之間,兩人學著周衛國的樣很快也到了岩石之間。

  第121節:保衛戰(20)

  看著林水生和柱子雖然不規範但卻迅速簡捷的動作,周衛國不由在心裡暗讚了一聲,果然不愧是獵手!
  之所以帶兩人到這裡是因為周衛國突然有了一個想法,用林水生和柱子擔任狙擊手打鬼子冷槍!
  上個月周衛國在裡壟村就認識了林水生和柱子,當時周衛國教他們用鬼子的「三八式」步槍他們也很快就學會了,還用火銃給周衛國表演了射擊,當看到這兩個獵手只用火銃竟然就能對五十米開外的目標百發百中時,周衛國忍不住直誇他們真是天生的狙擊手!
  看剛剛林水生打死一百多米開外的鬼子就知道,鬼子的「三八式」步槍他已經可以靈活運用了!就不知柱子打這種步槍時槍法怎樣?
  本來周衛國的槍法是這裡最好的,正適合擔任狙擊手,但許光榮犧牲之後,三連需要人指揮,周衛國卻是抽不開身。如今有了林水生和柱子,周衛國自然要用上他們!
  待林水生和柱子來到自己身邊後,周衛國拿出望遠鏡朝山下看了幾眼,只見山下剩餘的六七十名鬼子正往山上爬著,最前面的鬼子已經過了山腰。鬼子中有兩個軍官這時正停了下來,指著山頂說著什麼。
  周衛國調整望遠鏡的放大倍率,清晰地看見了這兩個鬼子軍官的領章,左邊的是一個大尉,看來是鬼子中隊長,右邊卻是一個少尉。周衛國又仔細看了看,發現那個少尉竟然是自己曾在淶陽火車站見過的渡邊軍醫!
  周衛國突然想起了那次偷襲火車站時武田罵渡邊的話,看來這次裡壟村屠村定和這好色之徒脫不了干係!只恨自己那次在火車站沒有幹掉他!
  周衛國將望遠鏡遞給了林水生,示意兩人從岩石之間向山下看。
  林水生接過望遠鏡,學著周衛國的樣子順著周衛國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很快就看到了那兩個鬼子軍官;林水生看過後又將望遠鏡遞給了柱子。
  等兩人都看完,周衛國問道:「看到那兩名鬼子軍官沒有?」
  林水生和柱子立刻點了點頭。
  周衛國說:「我來對付左邊那個鬼子軍官,你們誰來對付右邊那個?」
  柱子立刻說:「水生哥槍法比我好,還是讓他來吧。」
  柱子這麼說倒不是推托,他也知道周衛國要他們打鬼子軍官肯定有所考慮,他自問槍法不如林水生,所以才提出讓林水生來。
  周衛國看向林水生,等著他回答。
  林水生想了想,取下步槍瞄了瞄,說:「周排長,這槍俺也是今天才真的打過,俺想再試著打幾個鬼子,摸摸這槍的門道。」
  他也知道事關重大,不想失手。
  周衛國點了點頭。
  林水生瞄準離山頂最近的一個鬼子,調整好呼吸後穩穩擊發。這鬼子立刻中彈,翻滾著跌下了山。
  周衛國滿意地點了點頭。
  打頭的鬼子被擊中並沒有使鬼子放慢腳步,相反,鬼子往山上爬得更快了。
  林水生又瞄準鬼子隊伍中的一個機槍手摳動了扳機,這次卻沒有打中,周衛國在一邊提示他根據距離和風向調整標尺和瞄準點。槍裡的子彈這時已經打完了,林水生立刻壓上了周衛國剛給的那個彈夾,隨後按周衛國的提示調整了標尺再次摳動了扳機,這鬼子機槍手立刻應聲中彈滾下了山。
  等這鬼子被擊斃後,林水生充滿自信地對周衛國點了點頭。
  對於林水生取得的成績,周衛國也非常滿意,立刻取下步槍,估計好距離和風向後瞄準了那個鬼子大尉,不一會兒,就聽林水生說道:「周排長,我瞄好了。」
  周衛國緩緩說道:「好,水生,我們一起開槍,預備,放!」
  說完摳動了扳機,幾乎同時,林水生也摳動了扳機。
  籐本和渡邊兩人正指著山頂大叫,突然雙雙只覺胸口一痛,立刻往後跌倒,很快就喪失了知覺!
  最後剩下的兩名指揮官也陣亡了,讓進攻的鬼子停下了腳步。但很快,這些鬼子就大吼著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邊射擊邊向山上衝來。現在,他們已經殺紅了眼,有沒有長官的指揮對他們來說已經不重要。他們現在想的只有:衝上山頂,殺光支那人!

  第122節:保衛戰(21)

  周衛國皺了皺眉,在交待了林水生和柱子幾句後迅速回到了戰壕,指揮戰士們朝鬼子射擊。這回鬼子不顧一切往上衝,沒有隱蔽,戰士們的命中率都非常高,林水生和柱子的冷槍也消滅了好幾個鬼子,但很快,所有人的子彈就都打完了,可還有四十來個鬼子在繼續往山上衝。
  周衛國看了看周圍,發現三連現在連重傷員在內也只剩下五十多人了!
  戰士們都面面相覷。周衛國一咬牙,大聲說道:「用石頭砸!」
  戰士們立刻搬起了石頭,向衝上來的鬼子砸去。
  衝上來的鬼子見山頂不再射擊,而是扔下了一塊塊石頭,立刻明白山上的八路軍已經沒有彈藥了,他們都停止了射擊,大聲吶喊著奮力向山頂衝了上來。
  眼見石頭不斷扔下去鬼子仍然不顧傷亡地往上衝,周衛國立刻拿起步槍,上好刺刀,大聲說道:「同志們!上刺刀,跟鬼子拼了!」
  戰士們也跟著喊道:「跟鬼子拼了!」
  能站立的戰士都站了起來,上好刺刀。
  鬼子終於衝了上來。
  上來的鬼子只剩下三十多人,但衝上山頂後,他們沒有做一刻停留,立刻朝三連剩下的戰士們衝了過來。
  周衛國端起步槍,大吼道:「跟我上!」
  帶頭衝向了鬼子。
  雙方很快就撞在了一起。周衛國迅速將迎面的一個鬼子刺倒,身邊很快響起一連串刺刀入肉的□人聲音。
  林水生和柱子這時早已拋下打完子彈的步槍,取下了自己背上的弓。
  林水生冷靜地彎弓搭箭,瞄準一個鬼子後將羽箭射了過去,這鬼子立刻無聲無息倒了下去。
  邊上的一個鬼子發現了林水生,正要衝過來,卻被柱子的箭射中倒地。
  林水生沒有一點猶豫,張弓搭箭後射向第三個鬼子,但這個鬼子被射倒後,邊上立刻有兩個鬼子注意到了兩人,嗷嗷叫著端著步槍衝向兩人。由於距離太近,兩人都來不及搭箭,只好從地上撿起了步槍,但兩人都沒學過拼刺,眼看著鬼子衝近卻不知該如何是好?
  周衛國正好看見,立刻趕了過來,一個突刺,刺倒前面的那個鬼子,又一個打壓刺,刺倒後面的那個鬼子。
  林水生和柱子都鬆了口氣,臉色蒼白。
  周衛國卻沒有時間注意他們的表情,一提步槍,又向下一個鬼子衝去。
  漸漸的,周衛國身上染滿了鮮血,只不過這些鮮血都是鬼子的。
  到處都是刺刀刺入肉體的聲音、敵我雙方的吼叫聲、臨終前的慘叫聲……
  周衛國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殺了多少個鬼子!
  當周衛國又掐死一個鬼子後,整個戰場終於安靜了下來。
  周衛國喘著粗氣,環顧整個戰場,再也看不到一個站立的鬼子!倒是被慘烈的戰況驚呆的林水生和柱子還站在那裡。
  周衛國調整了自己的呼吸,突然舉起手中的步槍,仰天大吼!
  隨著這聲大吼,屍體堆中又陸續站起來六七個人影。
  周衛國一驚,一一看過去,發現這些都是三連的戰士,這才鬆了口氣。
  在那六七個身形中,周衛國看見了李勇、趙傑、鐵牛、楊大力,心中不由感到一絲欣慰。
  周衛國喘了一會兒氣,拿起步槍,走到一個鬼子屍體邊,用力將刺刀刺入那鬼子屍體,隨後拔出刺刀,又走向下一具鬼子屍體。戰士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學他的樣,拿起了步槍,很快,山頂的每一具鬼子屍體都被戰士們補了一刺刀,這下,這些鬼子就死透了!
  李勇跌跌撞撞走到周衛國面前,哽咽著說:「老周,我們成功了!我們一個連拼掉了鬼子一個中隊啊!」
  說完放聲大哭。
  其他戰士也慢慢聚攏了過來,大家都忍不住放聲大哭。
  太慘了!
  全連除炊事班以外一百三十多號人竟然只剩下了七個人!就連重傷員都和鬼子拼光了!
  周衛國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大聲說道:「大家都不要哭!犧牲的這些同志們都是好樣的!他們都是英雄!整整兩百鬼子都死在了我們的手上!陽村的鄉親們安全了!我們贏了!」

  第123節:保衛戰(22)

  眾人跟著笑了,但不一會兒就都又哭了。
  哭了好一會兒,眾人都坐了下來。
  他們實在太累了!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從山下傳來了整齊的腳步聲。
  李勇仔細聽了聽,歎了口氣,說:「老周,山下有人!聽聲音有好幾百人!看來鬼子來增援部隊了!」
  周衛國想也沒想就說道:「準備戰鬥!」
  隨後起身從地上撿起了一挺歪把子輕機槍,又從鬼子屍體上找到子彈,回到原地,一屁股坐了下來,將子彈放入彈斗中,上膛後放在了自己面前。他雖然不喜歡這種可靠性極差的機槍,但這卻是現在所能找到的火力最強大的武器!其他戰士也紛紛撿起了鬼子的槍,壓上子彈,趴在了屍體後面,瞄向山頂的稜線處。
  趙傑突然低聲說道:「來吧!小鬼子!讓爺爺我送你們上路!」
  周衛國笑了,說:「趙傑,你怕不怕死?」
  趙傑立刻說道:「不怕!」
  周衛國說:「為什麼?」
  趙傑說:「排長,我是您的兵,您都不怕死我怎麼能怕死?」
  周衛國哈哈笑道:「你怎麼知道我不怕死?」
  趙傑笑道:「排長,看您殺鬼子就知道了,一身血連眼都不眨一下!」
  周衛國微笑著說:「好!讓鬼子都來吧!我們吸引的鬼子越多,把鬼子拖住的時間越長,鄉親們也就越安全!」
  趙傑點了點頭,說:「排長,能和您死在一起,我趙傑死而無憾!」
  腳步聲越來越近,已經快到山頂。
  周衛國突然聽到有人叫:「連長,連長……」
  周衛國仔細一聽,終於聽清了這是連部通訊員的聲音!
  周衛國立刻大聲說道:「別開槍!是自己人!」
  首先衝上來的正是連部的通訊員!他身後就是團部得到消息後派來增援的由一營長帶領的一營一連和二連。
  一連二連戰士們衝上陣地,首先看見的就是滿地的屍體!滿地的血!滿地的殘肢斷臂!
  戰士們都驚呆了!
  一營長一眼看見渾身是血的周衛國,大吼道:「衛生員!快!搶救傷員!」
  衛生員們立刻含著淚衝了上來。
  一個衛生員不由分說上前就將周衛國按倒,隨即將周衛國全身檢查了一遍,卻驚訝地發現周衛國渾身上下竟連一個傷口都沒有!
  周衛國看著這衛生員哭笑不得,說:「同志,你的動作也太快了吧?我還沒來得及跟你說我沒受傷呢!」
  這衛生員尷尬地放開周衛國,立刻開始搶救其他傷員。
  其實,衛生員所要做的工作也不多。
  實際上,三連除了周衛國和李勇等七人,無一生還!
  至於山坡上的鬼子傷員,早被一連二連戰士經過時毫不客氣地一一用刺刀幹掉!
  最後,幾乎脫力的周衛國等七人是被一連二連戰士抬著下山的!
  炊事班和陽村的鄉親們並沒有走遠,一營進入陽村後不久,他們就都回來了。當看見一百多號人的三連戰鬥人員此時竟然只剩下了七個人時,所有人都哭了!
  這次戰鬥,由於三連將來犯的鬼子盡數殲滅,陽村群眾和兵工廠的危險不救自解!
  這次戰鬥,獨立團一營三連以全連一百三十餘人的兵力頑強阻擊鬼子一個中隊,最終,鬼子一個近乎完整編製的中隊自大尉中隊長以下二百零七人盡數斃命!
  這次戰鬥,後來被載入了獨立團團史,團史裡給這次戰鬥的正式名稱是——陽村保衛戰!


  第三部分

  第124節:特戰隊(1)

  第十八章特戰隊
  (一)
  周衛國直到第二天下午才從沉睡中醒來,剛睜開眼就看見了坐在炕邊凳子上的陳怡。
  陳怡雙眼紅腫,臉上隱隱還有淚痕。
  周衛國想要起身,雙手剛一撐在炕上就覺臂部酸痛不已,竟然摔回了床上!
  周衛國不由苦笑,也不知道昨天究竟徒手殺了幾個鬼子?看來手臂要酸好幾天了!
  陳怡一驚,忙上前要扶住他,周衛國擺了擺手,示意自己能行,隨後咬緊牙關硬是用手撐著炕面坐了起來。
  坐在炕沿後,周衛國已痛出了滿頭大汗。
  陳怡輕蹙眉頭,嗔道:「你別動!渴了吧?我給你倒碗水。」
  說完走到桌邊倒了一碗水,回身遞給了周衛國。
  周衛國笑了笑,說:「謝謝!」
  接過水一口喝乾。
  陳怡臉一紅,坐回了凳子上,卻沒有說話。
  周衛國隨手將碗放在了炕上,想了想,才輕聲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陳怡眼圈一紅,眼中突然流出了淚水。
  周衛國嚇壞了,趕緊手忙腳亂下了炕,鞋也沒穿,就走到陳怡身邊焦急地問道:「怎麼了?是不是我說錯話了?」
  陳怡搖了搖頭,眼淚卻流得更加多了。
  這下周衛國可傻眼了,他連這小姑娘為什麼哭都不知道,又怎麼安慰她?
  過了一會兒,陳怡止住淚水,低聲說:「我沒事!」
  周衛國鬆了口氣,坐回炕上,心中卻不由有些奇怪,他跟這位學妹雖然只有北上短短十來天的相處,卻發現她性格極為剛強,怎麼現在好好的突然就哭了?
  陳怡輕輕拭去眼角的淚水,柔聲問道:「學長,你沒事了吧?」
  周衛國笑笑,說:「沒什麼,就是昨天徒手殺了幾個鬼子,可能用力過度,現在手腳都有些酸痛,過個幾天應該就沒事了。」
  陳怡咬了下嘴唇,說:「學長,既然你沒事,那我就回去了。」
  說完站起了身。
  周衛國傻傻地點了點頭,說:「也好,你們鄉政府也離不開你。」
  陳怡卻沒有挪動身體,眼淚刷地又流了下來。
  這回周衛國就徹底懵了!
  這小姑娘以前好像不會這樣動不動就流眼淚的啊?現在這是怎麼了?
  突然,周衛國腦中靈光一閃——這小姑娘別是喜歡上了自己吧?
  但很快,在仔細打量了自己一番後周衛國就推翻了自己的這個想法,自己身上似乎沒有哪樣值得這小姑娘喜歡的啊?
  這時,一個高大的人影出現在了門口。
  周衛國定睛一看,這人正是上次在上洞村見過的那個雙溪鄉抗日農民軍隊長魯震明。
  魯震明看見周衛國,立刻大步走了進來,大聲嚷道:「周排長,你可醒了!俺們陳鄉長在你屋裡可守了有好幾個時辰呢!」
  陳怡臉色立刻緋紅,低聲喝道:「魯震明,不許胡說!」
  魯震明爭辯道:「陳鄉長,俺哪有胡說?今天一早聽說陽村三連昨天和鬼子幹了一仗你就心急火燎地帶著俺們趕來陽村,說要來看周排長,可見到周排長睡著了你又說不能吵醒他,連中午飯都沒吃,硬是坐到現在!現在太陽都要下山了,可不是有好幾個時辰了?」
  陳怡臉愈加紅了,急得直跺腳:「魯震明,你再敢亂說!」
  魯震明見到陳怡生氣的表情,終於不敢說話了,不過卻是一臉的無辜。
  聽魯震明這麼一說,周衛國哪裡還不知道陳怡的情意?看向陳怡時,心中雖感動莫名,卻更覺不安。
  陳怡這時正偷眼瞧向周衛國,和周衛國的目光相遇,立刻面赤過耳,低頭不語。
  周衛國想了想,沉聲說道:「魯震明,你出去一下,把門關上,我和你們陳鄉長有話要說。」
  魯震明看看周衛國,又看看陳怡,終於發覺自己實在是個多餘的人,立刻笑呵呵地幾步出了門,順手把門帶上了。
  門一關上,陳怡的心跳就開始加速,臉更是早已紅透!
  陳怡的神情周衛國全看在眼裡,不由在心中歎了口氣,柔聲說道:「小師妹,你還是坐下吧。」
  陳怡愕然抬頭,看向周衛國。
  這是周衛國第一次叫她「小師妹」!
  雖然有些驚訝,陳怡還是依言坐了下來。
  周衛國想了想,緩緩說道:「小師妹,我很感激你,真的!」
  陳怡的聲音輕如蚊蚋:「其實你不必感激我的,我自己願意……」
  周衛國又暗暗歎了口氣,他實在不知如何開口!
  但有些話如果不說清楚,今後只怕會更惹這小姑娘傷心。想明白這點後,周衛國才沉吟著問道:「小師妹,我們認識這麼久了,我還不知道你家是蘇州哪裡的?」

  第125節:特戰隊(2)

  陳怡微笑著說:「我家就在蘇州相門附近。」
  周衛國點頭說:「哦,那倒是離我們東吳大學近。你家中還有哪些人?你參加八路軍他們都知道嗎?」
  陳怡愣了愣,臉突然一紅,咬著嘴唇說:「我父母都反對我參加革命,但我不在乎!」
  陳怡頓了頓,問道:「那學長你呢?你參加八路軍你父母都知道嗎?」
  周衛國假裝隨口說道:「我母親早逝,只有一個父親和未過門的妻子。不過日本人打進來之後,他們就都回鄉下了……」
  陳怡霍地抬頭,看向周衛國,臉上已無一絲血色!
  過了好一會兒,陳怡才顫聲說道:「你剛剛說什麼?能不能再說一遍?」
  周衛國假裝愣了愣,說:「我剛剛說我父親和未過門的妻子都回鄉下了……」
  陳怡手突然開始發抖,好一會兒才緩緩說道:「學長,你也累了,好好休息吧,我該回去了。」
  周衛國傻傻地說:「哦,天色也不早了,你是該回去了!」
  陳怡默默起身,有些踉蹌地走到門邊,打開門,突然掩面跑了出去。
  看著跑遠的陳怡,周衛國如釋重負,心卻不知為什麼突然一下子抽緊!
  過了一會兒,魯震明跑了進來,焦急地問道:「周排長,俺們陳鄉長怎麼了?俺看她哭著跑了!」
  周衛國歎了口氣,說:「魯震明,別問了,是我對不起你們陳鄉長!你趕緊追她去!天色晚了,別出什麼意外!」
  魯震明疑惑地看了周衛國一眼,雖然不相信這位周排長能做出什麼對不起自己鄉長的事,但還是立刻返身追陳怡去了。
  周衛國緩緩坐回炕上,喃喃道:「小雅,你告訴我,我這麼做對嗎?」
  兩天以後,獨立團團長邱明和政委吳遠山來到陽村,看望陽村保衛戰倖存的七位英雄!
  邱明和吳遠山見到七人後,首先向他們敬了個軍禮。
  邱明的第一句話就是:「我們代表整個虎頭山的群眾,代表獨立團全體官兵,代表黨,感謝你們!」
  周衛國眼淚頓時就下來了!
  他突然想起了南京保衛戰。
  如果參加南京保衛戰的每一個國軍官兵都像三連這樣不怕死,那又怎麼會有隨後的南京大屠殺?
  看著激動得說不出話的周衛國,邱明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要安慰他,一時卻又不知該說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待周衛國心情平靜下來,邱明才從公文包中拿出了一張紙,說道:「現在我宣佈軍分區對你們的表彰。」
  七人立刻肅立。
  邱明念道:「虎頭山獨立團一營三連在陽村保衛戰中作戰英勇,不畏犧牲,記集體特等功一次,並授予『陽村英雄連』稱號!三連一排排長周衛國等七人均記個人特等功一次!任命周衛國同志為獨立團一營三連連長!李勇同志為獨立團一營三連指導員。」
  邱明放下軍分區的表彰令後,吳遠山從公文包裡取出了一面錦旗,緩緩展開,露出了上面繡著的五個金色大字——「陽村英雄連」!
  吳遠山默默地將錦旗遞給了周衛國,周衛國雙手接過。
  看著這面錦旗,周衛國等人眼中都有了淚光。
  吳遠山動情地說:「『陽村英雄連』!這雖然只是簡簡單單的五個字,但這五個字卻包含著整個虎頭山群眾對你們的信任!還有我們整個獨立團對你們的尊敬!而這一切,都是你們用自己的鮮血贏來的!你們是真正的英雄!」
  周衛國搖了搖頭說:「不,政委,我們不是英雄!許連長和所有犧牲的戰友們才是真正的英雄!」
  眾人聽了這話,一時都是無言。
  良久,邱明才緩緩說道:「衛國,你還有什麼要求?儘管說!」
  周衛國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團長,我要兵!」
  邱明和吳遠山都忍不住流淚。
  邱明激動地說:「衛國,你放心!你要的兵一個都不會少!團裡已經決定,給你們三連一個加強連的編制!」
  周衛國一愣,說:「加強連?」

  第126節:特戰隊(3)

  邱明點了點頭說:「是的,編製人數一百八十五人!全部裝備這次戰鬥繳獲的鬼子武器!獨立團的所有補充兵員由你們三連優先挑選!三連的班排長也全部由你們自己任命!」
  周衛國皺了皺眉,他突然想起了以前自己帶的八十七師獨立營在南京飛速擴編成加強團後戰鬥力嚴重下滑的教訓。如今原來三連的戰鬥人員只剩下了七人,就算加上參加過實戰的林水生和柱子,再算上炊事班,老兵也不過在加強連裡佔十分之一多一點,如何能保證重建後三連的戰鬥力?
  想到這裡,周衛國立刻問道:「團長,加上炊事班我們三連現在也不過只有十多個老兵,一下子擴成加強連合適嗎?」
  邱明拍了拍周衛國肩膀,說:「衛國,你放心,這次的補充兵很不錯,過幾天等你們傷好了都來趙莊一趟吧,親眼看看就明白了!到時我要給你們三連搞一個授槍儀式!我先在這裡保證,在你們三連挑選完之前,誰也別想動我們獨立團一個補充兵!」
  周衛國感激地說:「謝謝團長!」
  邱明沉聲說:「衛國,三連一直就是我們獨立團的尖刀,希望你能夠讓這把尖刀變得更鋒利!」
  周衛國肅然說:「團長,我保證,三連永遠都是尖刀!」
  邱明欣慰地點了點頭。
  由於李勇等人的傷還沒好全,邱明、吳遠山和眾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後就告辭回團部了,還堅決不讓周衛國等人送。
  邱明和吳遠山走後,楊大力突然說道:「排長,俺還是叫回您班長吧!」
  周衛國一愣,說:「為什麼?」
  楊大力說:「俺剛習慣叫您班長,您就升了排長;俺剛習慣叫您排長,您又升連長了!要是俺再習慣叫您連長,沒準您又升營長了!隔不久就要換個叫法,這多費勁啊!俺還是叫回班長吧,省事!」
  周衛國搖了搖頭,苦笑道:「大力,我不得不承認你有個非常特別的腦袋!好,叫班長就叫班長,反正又不會少塊肉!」
  楊大力撇了撇嘴說:「班長,您要是不情願就說,俺不勉強您!」
  周衛國笑罵道:「兔崽子,得了便宜還賣乖,看我怎麼揍你!」
  說完做勢要打,楊大力立刻輕巧地躲開了。
  兩人這麼一鬧,其他人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幾天以來的沉悶氣氛也一掃而光。
  過了幾天,李勇等人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周衛國想起了三連補充兵的事,立刻帶著包括炊事班在內的所有三連老兵還有林水生和柱子來到了趙莊。
  邱明沒有食言,雖然各營連都吵著要補充兵,但邱明硬是一個也沒給,還放出話:「只要周衛國的三連沒有挑完,誰也別想有補充兵!有種你們一個連拼掉鬼子一個中隊,我邱明立刻給你補充兵!」
  邱明這麼一說,各營連長立刻就沒話可說了。鬼子的戰鬥力他們都見識過,以一個連兵力消滅鬼子一個中隊,他們自問都做不到!
  當看到站在面前的一千多補充兵時,周衛國驚呆了,不由看向邊上的邱明。邱明笑了,低聲向周衛國解釋了一番。
  原來,陽村保衛戰的經過當天就在整個虎頭山區傳開了。
  山裡人是淳樸的,他們也許不懂什麼是無產階級革命,不懂什麼是共產主義,更不懂什麼叫亡國奴,但他們卻知道誰是實實在在對他們好!
  當得知裡壟村被鬼子屠村後,鄉親們憤怒了!當得知三連為了掩護陽村的鄉親們撤退幾乎全部犧牲後,鄉親們流淚了!當得知三連要重建,正在招兵的消息後,原本有些抗拒當兵的山區青年們立刻湧到了獨立團的招兵處!短短兩天,報名參軍的青壯年就超過了一千人!過了幾天,陸續又有好幾百人趕來報名,其中有些甚至是從山外的鄉村趕來的!不過魯震明他們的那支抗日農民軍因為本身就是八路軍武裝,所以並沒有報名。
  虎頭山區久久無法打開的抗日局面終於打開了!
  原本經過幾天考慮後,周衛國還是決定拒絕上級給他的加強連編製的,但現在看了這些補充兵後,他改變了想法。

  第127節:特戰隊(4)

  這些山裡的青壯年原本就有一些是獵人,雖然他們以前用的不是步槍而是火銃,但相信他們用上步槍之後的表現也不會讓人失望!就像林水生和柱子一樣。而且,在看過他們中一些人的攀巖表演後,周衛國腦中冒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這是一群天生的山地步兵!」
  周衛國毫不客氣地從這一千多人裡挑了一百六十多人!挑選的標準為獵手、反應靈敏者優先!
  被周衛國選中的人都是滿臉喜色!他們中有不少人本就是衝著「陽村英雄連」來的!
  三連補充完畢後,當著所有補充兵和各營連代表的面,邱明親自將一個加強連的武器授給了三連。三連轄四個排,每排三個班,每班十四人,加上排長每排四十三人,每個步兵班裝備步槍十二支,輕機槍一挺;炊事班十人,裝備步槍十支;連部通訊員一人,裝備步槍一支;連長周衛國和指導員李勇駁殼槍各一支。全連計有「三八式」步槍一百五十九支,輕機槍十二挺(包括陽村保衛戰繳獲的六挺鬼子機槍和三連原有的六挺日制機槍),駁殼槍兩支(由於彈藥仿製問題,三連沒有裝備擲彈筒)。可以說,光從裝備看,三連就是獨立團當之無愧的頭等主力!
  當看到三連甚至連炊事班都是人手一支「三八式」步槍時,各營連長眼睛都綠了!不過他們也知道這都是三連應得的,所以羨慕歸羨慕,卻沒有一個人提出異議!
  拿到屬於自己的武器後,三連新兵個個都是喜氣洋洋!
  周衛國卻是異常平靜,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擔子現在又重了。
  邱明和周衛國都不知道的是,這次陽村保衛戰對鬼子的影響究竟有多大!
  那天,騎風口據點的兩個偽軍中隊長直等到天黑也沒見中午出去的籐本中隊回來,不由著了急,和留守的那十來個鬼子商量了半天也不得要領,只好繼續等!直等到第二天的上午,還沒見籐本等人回來,不得已,兩個偽軍中隊長只好向淶陽的鬼子指揮官匯報了這一情況。
  也就是說,獨立團本來完全有機會在陽村保衛戰當晚集中兵力攻克僅剩兩個中隊偽軍和十來個鬼子把守的騎風口據點!
  淶陽的鬼子指揮官得到匯報後當時就驚出了一身冷汗,敵情不明下,立刻向騎風口據點派出了一個大隊的增援部隊。
  增援的這一個大隊鬼子不到一小時就乘坐汽車抵達了騎風口據點,很快進入了一級戰備。接下來,他們連續等待了一周,終於等來了籐本中隊全軍覆沒的消息!
  近一個中隊兩百多名精銳的帝國軍人竟然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被八路軍消滅了!再加上上次「掃蕩」作戰損失的兩個中隊,不到三個月的時間在虎頭山竟然就損失了有大半個大隊的戰鬥部隊(抗戰時日本陸軍主力師團的一個步兵大隊下轄四個步兵中隊和一個重機槍中隊)!這讓淶陽的鬼子指揮官在吃驚之餘也是暗暗警惕,不由在心中對虎頭山八路軍的實力進行了重新評估,評估的結果是——目前虎頭山八路軍實力不詳!這樣一來,原本準備在秋季進行的對虎頭山八路軍的第二次「掃蕩」作戰就顯得有些準備不足了,「掃蕩」計劃也就順延到了冬季。他們哪裡知道由於籐本中隊的行動,虎頭山獨立團一個營被滯留在了陽村,其他方向的防守已經有了很大的漏洞!
  就這樣,陰差陽錯之下,八路軍和鬼子各錯過了一次天賜良機!
  【BT2-1】(二)
  授槍儀式的當天下午,周衛國將補充完畢的三連帶回了陽村。
  眼見天色已晚,周衛國給全連下了第一道命令:全體休息。
  在安排各班駐地時出現了一個小情況。原來,三連以前加上炊事班也只有十個班,駐地早就定下了,但現在多了一個排,還需要再安排三個班的駐地。
  陽村的村民們知道這個消息後都搶著把那三個班往自己家里拉,搞得新兵們不知所措,最後還是周衛國對村民們反覆勸說才把各班駐地重新定下來。
  當晚,周衛國把三連老兵和林水生、柱子都召集了起來開會。

  第128節:特戰隊(5)

  會上,周衛國任命趙傑為一排長,楊大力為二排長(這樣一來,從稱呼上楊大力竟比周衛國還高一級!這不由讓楊大力偷笑不已),至於三排長和四排長則暫時分別由自己和李勇兼任,等過段時間三連在訓練和戰鬥中成長起來後再考慮提拔排長。
  考慮到實際能力,鐵牛和傷癒歸隊的石頭還有保衛戰剩下的另兩個老兵只被周衛國任命為班長,炊事班中幾個以前參加過實戰的老兵也被周衛國調了出來分到幾個班當班長。
  在保衛戰中表現不錯的林水生和柱子都被安排到了一排一班,周衛國甚至讓林水生當了一排一班班長!
  不過就算這樣,三連十二個班的戰鬥部隊也差好幾個班長!
  周衛國不由苦笑,他現在終於明白什麼叫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了!看來這剩下的幾個班長只好在新兵中產生了!
  散會後,周衛國特地把李勇留了下來。
  兩人坐下後,周衛國先給李勇空碗裡倒滿了水,才說道:「老李,我有些事要和你商量。」
  李勇笑了,說:「老周,我們都這麼熟了,你還客氣什麼?有話就直說吧!」
  周衛國沉吟著說:「老李,我是想,三連現在一下子補充了這麼多新兵,怎麼在最短的時間內把他們變成合格的軍人?還要從根子裡改變他們作為老百姓的各種觀念。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李勇說:「這個問題我也想過!我記得我剛參加紅軍時連裡新兵也不少,許連長當時是把全連都組織起來,讓每個人都說說自己的出身以及為什麼要參加紅軍。這樣一來,全連的戰士差不多互相都認識了,也明白了自己為什麼要參加革命!」
  周衛國連連點頭說:「這很好!我們也可以這麼辦,明天上午就召集全連開這個會!」
  李勇突然說:「老周,有個事我想問你,你可別生氣。」
  周衛國一愣,說:「生氣?我怎麼會生你的氣?」
  李勇遲疑了一會兒,說:「思想政治教育是我黨我軍的優良傳統,三連新兵多,今後肯定要加強思想政治教育!你不是共產黨員,會不會對我們的這種做法有什麼想法?」
  周衛國立刻搖頭說:「不會!只要對打鬼子有幫助的事,我都不反對!」
  李勇鬆了口氣,說:「那就好!」
  周衛國說:「不過,光教他們打仗和進行思想政治教育還不夠,我還要教他們識字學文化!」
  李勇說:「學文化?現在不是打仗嗎?有時間學文化嗎?」
  周衛國說:「老李,一支沒有文化的軍隊,遠稱不上一支真正的虎賁之師!我以前跟你說過德國軍隊沒有?」
  李勇搖了搖頭。
  周衛國說:「是了,我沒跟你說過德國軍隊,但我想你也聽說過國軍的德式師吧?」
  李勇想了想,說:「我只聽說過淞滬會戰時國軍第八十八師死守四行倉庫的謝晉元團八百壯士!」
  周衛國說:「那就是了,第八十八師就是一支德式師!不過德式師雖然都是國軍中數一數二的精銳部隊,但比起真正的德國軍隊還是差遠了!頂多只能勉強達到一戰時德國輕裝步兵師的水平。」
  李勇頓時聽得滿頭霧水,他可不知道「一戰」是什麼意思。
  周衛國一看李勇的表情,立時明白,趕緊解釋道:「一戰就是第一次世界大戰。那是發生在二十多年前的一次世界範圍的戰爭,戰爭歷時四年多,有三十多個國家、十五萬萬人口被牽扯進去,傷亡人數達三千多萬!」
  李勇大吃一驚,嘴巴立刻變成了「O」形。
  傷亡三千多萬!那樣的戰爭,該是個什麼樣子啊?
  周衛國一笑,說:「扯遠了!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們國軍最最精銳的德式師,也只是勉強比得上二十多年前的德國師,還只是輕裝步兵師!」
  李勇倒吸一口冷氣,說:「德國軍隊真有這麼厲害?」
  周衛國點了點頭,說:「我曾在德國軍校留過學,親眼見識過德國國防軍的重裝師,也就是裝甲師的戰鬥力!可以說,德國國防軍是我見過的最有戰鬥力的軍隊!他們不但裝備精良,訓練有素,戰術先進,協同能力強,更重要的是文化水平高!正因為文化水平高,他們的士兵接受能力都非常強。這就保證了他們能以最快的速度掌握最先進的作戰方式,永遠走在世界軍隊的前列!」

  第129節:特戰隊(6)

  李勇有些明白了,說:「老周,你是說我們也要訓練出那樣的一支部隊?」
  周衛國大聲說道:「對!我們就是要訓練出一支百戰雄師!這支部隊不但要能打仗,還要有文化!因為我要讓他們都明白,自己是為了誰而作戰!」
  第二天,三連在陽村村口的打穀場召開全體大會。
  打穀場的最前面,掛著一塊周衛國找人連夜趕做好的橫幅,橫幅上貼著周衛國寫的九個大字:「你為什麼參加八路軍」。
  戰士們都在打穀場席地而坐,其中有些戰士本來就是一個村或鄰村的,互相都認識,見面後不免拉拉家常,吹吹牛,所以整個會場都是鬧哄哄的。
  周衛國掃視了一遍全場,見人都到齊了,清了清嗓子,大聲說道:「大家靜一靜!開會了!」
  全場都是一震,很快就安靜了下來。
  周衛國朗聲說道:「今天把大家召集起來開這個會,沒別的意思,就是和大家拉拉家常,說說話!」
  新兵們都傻了,好像拉拉家常用不著這麼大陣仗吧?
  周衛國將新兵們的反應都看在眼裡,笑了笑,說:「雖然你們大多都見過我,我想還是自我介紹一下比較好,我叫周衛國,是你們的連長,今後,我將帶著你們一起打鬼子!」
  新兵中發出了一陣陣驚歎,他們倒真沒想到這個昨天狠心拒絕了無數想進三連的虎頭山子弟的黑臉包公,竟然就是陽村保衛戰中阻擊鬼子的英雄周衛國!
  等戰士們漸漸安靜下來,周衛國又指了指身後的橫幅,問道:「你們誰認識這上面的九個字?」
  新兵們都是面面相覷,說到上山打獵幹幹力氣活他們都是一把好手,可要說到這識字,就是字認識他們,他們不認識字了!
  周衛國一瞥眼見到趙傑,不由微笑著說:「趙傑,你來說。」
  趙傑站了起來,大聲說道:「報告連長,這上面寫的是『你為什麼參加八路軍』。」
  周衛國點了點頭,示意趙傑坐下後說道:「趙傑同志說的沒錯,我們今天開這個會就是為了讓大家弄明白,你為什麼要參加八路軍?」
  周衛國掃視了一遍全場,說道:「誰先來說說?」
  一個新兵立刻站了起來,說:「俺來說吧。俺就是佩服八路軍個個都是漢子,所以參加了八路軍!」
  周衛國說:「這位同志說得很好,告訴大家,你叫什麼名字?哪裡人?」
  這戰士一挺胸,說:「俺叫趙山藥,趙莊人!」
  周衛國微笑道:「趙山藥同志,我問你,你為什麼認為八路軍都是漢子?」
  趙山藥撓了撓頭,想了想後大聲說:「八路軍能為俺們鄉親們賣命,就是漢子!俺娘說了,八路軍為俺們賣命,俺們就要為八路軍賣命!」
  周衛國眼睛濕潤了,趙山藥的話雖然說得很粗,但道理卻一點也不粗!只有不拋棄人民的軍隊,人民才不會拋棄他!
  李勇帶頭鼓掌,戰士們立刻跟著鼓掌,掌聲中,趙山藥靦腆地坐下了。
  又一個新兵站了起來,大聲說道:「俺叫鍾祥,是山外來的。小鬼子來後,常到俺們村搶東西,也怪俺們不爭氣,小鬼子怎麼胡來都沒人敢反抗!後來小鬼子再來俺們村就連槍都不帶了!有一天,俺和一個同鄉在山上看到一個鬼子獨自從村裡搶完東西要回兵營。俺看附近沒有人,就和那同鄉商量要把那鬼子幹掉!俺那同鄉天生膽小,平常連殺雞都不敢,這回一聽說要殺人,臉都嚇白了!俺當時身上帶了一把刀,見那同鄉不像要幫忙的樣子,鬼子又走近了,也就豁出去了!趁那鬼子不注意摸了上去,從後面一把掐住那鬼子就想砍他。沒想到那鬼子個子雖然小,力氣卻大,竟然躲開了俺的刀,和俺打起來了!俺同鄉一看急了,跑了上來死死按住鬼子把他往死裡打,最後俺騰出手來,用刀把那鬼子幹掉了!殺了那鬼子俺也不想再待在村裡,俺要光明正大打鬼子!聽說虎頭山八路軍打鬼子厲害,俺就投奔八路軍來了!俺叫那同鄉跟俺一起來,他就是不敢!那也怪不得他,誰叫他天生膽小?不過話說回來,俺那同鄉平常雖然膽小,這次也好漢了一回!」

  第130節:特戰隊(7)

  聽說這和自己一樣的新兵竟然殺過鬼子,其他新兵都是用力鼓掌!
  鍾祥自豪地在掌聲中坐下了。
  周衛國突聽近處有個戰士嘖嘖連聲,說:「厲害!」
  邊上一個戰士撇了撇嘴說:「那也叫厲害?你聽過俺們連長的事吧?」
  開頭的那戰士立刻好奇地問道:「俺們連長的事?俺可沒聽說過,你快給俺講講!」
  第二個戰士有了炫耀的資本,不免有些老氣橫秋地說:「看在你誠心的份上,俺就告訴你!俺們連長可是天上的武曲星下凡!俺聽上洞村的魯震明說,上次俺們連長一隻手就捏死了十來個鬼子呢!你知道吧,他們上洞村那個抗日農民軍的十條槍就是俺們連長送的!」
  那個戰士立刻發出一聲驚歎。
  周衛國聽著他們的對話,心中不由苦笑。他雖然希望建立起個人威信,卻並不希望戰士們盲目崇拜他!因為這樣的話,戰士們將失去正常的判斷力!
  林水生突然站了起來,平靜地說道:「俺叫林水生。」
  又指著邊上的柱子說:「他叫柱子。俺們倆都是雙溪鄉里壟村人。俺們參加八路軍不為別的,就為了給全村兩百多口人報仇!」
  林水生說完這幾句話就含著淚坐下了。
  沒有人說話,他們都知道林水生這幾句話意味著什麼!
  這些新兵大多是虎頭山本地人,其中有些人更是附近村子裡幫忙掩埋過裡壟村鄉親們屍體的,鬼子的殘忍他們都親眼見識到了,此刻聽到林水生平靜地說出這幾句話,他們的手不由自主就握成了拳頭。
  突然,有個戰士大聲喊道:「為裡壟村鄉親們報仇!」
  戰士們立刻跟著喊道:「報仇!報仇!……」
  過了好一會兒,戰士們的情緒才漸漸平靜下來。
  這時,一個戰士站了起來,但憋了半天就是說不出話。
  周衛國溫言對那戰士說:「不要緊張,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那戰士清了清嗓子,說:「俺叫劉三,從小沒了爹娘,也不知道自己是哪裡人。說出來不怕大家笑話,俺也不是什麼好人,俺以前就是個偷兒。」
  戰士們一片嘩然,基本的善惡觀讓他們一時難以接受他們中竟然有個小偷!
  劉三的臉立刻紅了,頭也低了下去。
  周衛國擺了擺手,示意大家靜一靜。
  等戰士們靜下來後,周衛國對劉三說道:「劉三,你不要怕,繼續說。」
  劉三抬起頭,感激地看了周衛國一眼,繼續說道:「俺知道大家都恨俺這種人,可俺雖然是偷兒,卻也知道自己是中國人!俺也聽說了虎頭山的八路軍打鬼子厲害,一直就想著要來投奔,但俺想,大老遠的總不能空手來吧?總得要帶點見面禮吧?」
  周衛國心裡不由樂了,聽劉三話裡的意思,他是把八路軍看成佔山為王的好漢了!要照這樣說來,那入伙之前是不是還得有投名狀呢?想到這裡,周衛國不禁失笑,原來他想起了北上時的那場遭遇戰,那次戰鬥自己殺的十幾個鬼子是不是該算自己的投名狀呢?
  周衛國瞥眼間看見劉三正尷尬地看向自己,頓時明白自己的笑讓他誤會了,趕緊說道:「劉三,對不住,我可不是笑話你!我是想起了我參加八路軍的情形,我可沒給八路軍送什麼見面禮,八路軍還不是一樣收下我了?所以說你這個見面禮不帶也罷!不過參加八路軍之前鬼子我倒真是殺了不少!」
  劉三笑了,說:「連長,俺們都知道您是條好漢!」
  周衛國笑道:「那你倒是說說,你原本準備帶什麼見面禮來?」
  劉三說:「俺想八路軍既然打鬼子,肯定用得上武器彈藥,所以俺就在前幾天晚上,潛入了鬼子一個兵營,偷了鬼子的七條步槍!要不是俺實在背不動,俺還想多拿他幾條呢!」
  戰士們都發出了一聲驚歎。
  周衛國也是心中一動,自從鬼子對虎頭山八路軍的第一次「掃蕩」失敗,淶陽火車站發生爆炸以後,鬼子兵營不用說也是戒備森嚴,可這個劉三竟然還是能來去自如,真是不簡單!

  第131節:特戰隊(8)

  想到這裡,周衛國立刻問道:「你從鬼子兵營偷來的那七條步槍呢?」
  他沒聽邱明說起過這件事,所以有這一問。
  劉三臉色頓時紅了,期期艾艾地說:「那七條步槍偷出來後就藏在俺住的那狗窩,俺本想帶著這七條步槍來投奔八路軍的,可沒想到俺偷鬼子步槍的事讓太豐縣清風寨的朱老大知道了!第二天朱老大就硬是帶人找到俺,逼俺交出了槍,還要俺入伙!俺平常偷雞摸狗的就已經對不起祖宗了,怎麼還能當土匪?所以半路上俺就偷跑了出來,投奔八路軍了!」
  劉三剛說完,戰士們就是一片嘩然。
  有個戰士大聲說道:「劉三,你說你偷了鬼子的槍,又說槍被土匪拿走了,無憑無據的,誰知道你是不是編瞎話?」
  很多戰士都有這想法,所以都跟著起哄。
  劉三臉漲得通紅,大聲說:「俺沒說瞎話!俺就是偷了鬼子的七條步槍!」
  剛剛起哄的戰士立刻發出了一陣噓聲,劉三雙手握緊,氣得渾身發抖,眼淚都流出來了。
  周衛國用力一揮手,說:「大家都別說了,我相信劉三!」
  見周衛國發話了,戰士們這才不敢起哄。
  周衛國轉向劉三,溫言說:「劉三,你坐下吧。大家也只是和你開個玩笑,別往心裡去。」
  劉三感激地看著周衛國,連連點頭說:「嗯!」
  慢慢坐下。
  經過這一鬧,場面一時有些冷清。
  李勇想了想,站了起來,說:「大家說了這麼多,我也來說說我自己吧。我叫李勇,是江西興國人,民國二十三年參加的紅軍。參加紅軍時我只有十七歲。那時,紅軍正開始長征。我娘對我說:『崽啊崽,啀屋欠紅軍堪麼多,設才冇辦法還清(其中『還』應該念作『wan』,贛南是客家人聚居區,贛南土話屬於客家語系,有些話實在沒法找到同音字),你跟紅軍走吧!』前面這幾句話大家可能聽不懂,這是我們贛南土話,我娘說的是『兒啊,我家欠紅軍這麼多,實在沒辦法還清』。所以我就跟著紅軍走了。當時我的連長和班長就是犧牲在陽村保衛戰的許光榮連長和王守榮排長。王排長參加紅軍比我早兩年,是江西瑞金人。他總是跟我們說,贛南人都是一家人!又看我是新兵,所以長征路上,一直照顧著我……我欠他的實在太多了!」
  說到這裡,李勇語聲漸輕,眼中也有了淚光。
  周衛國不由心中惻然,他現在才明白,李勇對王守榮的感激之情有多深!王守榮最後流的血終於重新贏得了李勇的尊敬!
  李勇頓了頓,理了理思緒後繼續說道:「我們是紅三軍團的兵,長征走了一年,我們就打了一年。最後到了陝北,我們三軍團改編為紅一軍團四師,王班長當了排長,我也當了班長。後來,為了抗日打鬼子,我們紅軍接受了國民政府的改編,成了國民革命軍第八路軍,我們又成了八路軍一一五師的兵!再後來,我們就來到虎頭山開闢敵後抗日根據地了……」
  說到這裡,李勇再也說不下去,周衛國知道,他又想起了犧牲的王守榮。
  周衛國猛地站了起來,大聲說道:「同志們,不管我們來自哪裡,我們以前是幹什麼的,從今往後,我們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打鬼子!只要我們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能讓小鬼子禍害虎頭山的百姓!」
  李勇舉起拳頭,大聲吼道:「殺光小鬼子!」
  戰士們立刻跟著站起,大吼:「殺光小鬼子!」
  周衛國看著眼前因為激動而滿臉通紅的一百多人,心中不由感慨萬分。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也許都沒什麼遠大的理想抱負,參加八路軍抗日的原因可能也都很簡單,但不管怎麼說,他們都盡了自己作為一個中國人的本分!他們都是堂堂正正的中國人!這已經足夠了!
  等戰士們激動的心情漸漸平復後,周衛國向他們介紹了三連的各級幹部,還明確表示在今後的訓練中如果有誰表現突出,那麼剩下的班長位置就給他!如果在作戰中表現突出,那麼就算是當排長也不是不可能!

  第132節:特戰隊(9)

  這些新兵中的絕大多數人參軍本就是衝著「陽村英雄連」的名頭來的,說實話,如果是在獨立團的其他部隊當個一官半職對他們的誘惑並不大,但能在「陽村英雄連」當上班長甚至排長就大不一樣了!這在如今的虎頭山簡直可以說是無上的榮耀啊!所以聽周衛國說完,戰士們幾乎個個臉上都露出了躍躍欲試的神情。
  緊接著,周衛國宣佈了三連今後的訓練計劃:每天早晨六時吹起床號,全連在打穀場集合;六時十分至七時半,跑山路;七時半至八時,早飯;八時至九時,文化學習;九時至十一時半,戰術訓練;十一時半至十二時,午飯;十二時至下午二時,午休;下午二時至三時,文化學習;三時至五時,隊列訓練;五時至五時半,思想政治學習;五時半至六時,晚飯;六時至七時,晚操,隊列訓練。當然這只是夏季的安排,到了冬季,作息時間自然要跟著調整。
  其實周衛國原本還想在訓練科目中加入駕駛課程的,但邱明上次給三連留下的少得可憐的汽油早已用光,他的這個超前計劃也就只好暫時擱置了。
  對於這個訓練安排,倒有一多半戰士沒聽明白,但山裡人好強,卻也沒多問,而且他們對於什麼訓練計劃之類的東西也並不怎麼在意,反正大家都知道當兵肯定要操練,跟著別人練就是了!
  之後,周衛國宣佈散會,散會後周衛國特地向趙傑和楊大力等老兵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項,才和他們分別帶著各排訓練。【LM】
  【BT2-1】(三)
  由於是第一天訓練,周衛國有意將訓練內容縮減了一些。將三排帶到訓練場後,周衛國首先向戰士們講授了軍人的職責,又教了戰士們一些基本的武器知識和戰場急救常識,隨後開始教授他們一些基本的單兵戰術。至於拼刺、單兵格鬥、射擊動作等將在今後的訓練中慢慢教授。
  對於這一系列新奇的東西,戰士們都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所以聽得有滋有味,練得有聲有色,這讓周衛國很是欣慰。
  上午的訓練就在這種良好的氛圍中結束。
  按照計劃,下午兩點,全連集中進行文化學習。
  周衛國本來還沒決定教戰士們一些什麼東西,但看見戰士們手中的武器,頓時有了主意,隨口就將一些簡單的數詞、量詞和軍事名詞編成了一個簡單的順口溜教給戰士們:一架飛機、兩門迫擊炮、三輛汽車、四個擲彈筒、五挺輕機槍、六支步槍、七顆手榴彈、八發子彈、九把刺刀。新兵中幾乎沒有人念過書,出於對讀書人與生俱來的敬重,對於文化學習他們都投入了很大的熱情,但當全連呆坐著面對一個個筆畫繁多的方塊字和一系列像「飛機」、「汽車」這樣不明所以的名詞時,他們就都傻眼了。
  周衛國此時才意識到教育工作之任重而道遠!
  不過很快,周衛國就想到了變通的方法,那就是將數詞簡化,直接用最簡單的阿拉伯數字表示!而對那些軍事名詞也一一做了介紹。
  戰士們看著周衛國用炭條在牆上寫下的從0到9十個古里古怪的外國字,都是目瞪口呆!
  不過很快,經過周衛國的解釋,又教會了戰士們用手指計數後,戰士們就充分發揮想像力,把「0」想像成鴨蛋,「1」想像成竹竿,「2」想像成鴨子等等不一而足,很快就將十個阿拉伯數字學會,這讓周衛國不由暗暗佩服這些山裡人的想像力!更讓周衛國高興的是,不少戰士對於這些簡單易認的阿拉伯數字組合後表達的意思也很快就弄明白了,搞得周衛國對十進制的創造者簡直佩服得一塌糊塗!
  不過像「飛機」、「汽車」這樣的詞,雖經周衛國反覆解說,戰士們還是滿頭霧水。最後,周衛國只好放棄了,看來只有在今後的戰鬥中讓他們親眼見識見識這些東西才能讓他們弄明白!
  文化學習之後就是隊列訓練。
  新兵們走的隊列實在是讓人慘不忍睹!新兵們學得累,老兵們教得更累!
  好不容易到了政治學習時間,新兵們呼的一下全聚到李勇身邊去了。沒辦法,山裡人散漫慣了,一時如何能適應這種紀律嚴明的軍人生活?

  第133節:特戰隊(10)

  倒是李勇的思想政治學習搞得有聲有色,結合戰士們的具體實際,和他們簡單討論了一番「為什麼要革命?」、「為了誰革命?」等問題,討論時,戰士們都踴躍發言,李勇講道理也是有理有據,深入淺出,連邊上旁聽的周衛國都是聽得暗暗點頭,對李勇大為佩服!
  晚飯後的晚操還是隊列訓練,這對新兵們來說無疑又是一場災難!
  晚操結束後,李勇向周衛國提議將老兵都召集起來開個民主會議,一起總結總結今天訓練的得失。周衛國立刻就同意了。
  在會上,楊大力首先發言,表達了對新兵的強烈不滿,大聲罵著這些「新兵蛋子」,渾忘了自己在幾個月以前也是「新兵蛋子」。
  趙傑倒是沒有多說,只是對文化學習的內容提出了一些自己的看法。這正好也是周衛國頭痛的事,他雖有滿肚子的知識可以教給戰士們,偏偏戰士們大多沒有文化,卻是沒法領悟,自然讓他有種有勁沒處使的感覺。
  最後還是李勇想到了辦法。據李勇回憶,他當初剛參加紅軍時也是大字不識幾個,後來上級命令在每人的斗笠上都寫上一個字,還要保證全團沒有重字!要求每個戰士都必須認識自己斗笠上的那個字!這樣一來,戰士們見面,都互相交流自己斗笠上的字,無形中,識字就多了起來。
  周衛國立刻聽得眼前一亮,決定依葫蘆畫瓢,在全連推廣這種識字方法,不過因為三連戰士都沒有斗笠,所以改為在每人的手榴彈袋上寫字。周衛國為此還特地挑選了幾百個常用字,決定給每個戰士的手榴彈袋上寫上五個!同時,周衛國還修改了文化課的教學內容,這樣一來,學習內容難度過高的問題就解決了。不過周衛國也想好了,經過一段時間的學習後,學習難度肯定要逐漸提高,而且還要挑出那些聰明、悟性高的戰士進行著重培養。
  其他老兵也提出了一些訓練中暴露的問題,經過眾人的商量後基本都解決了,不過對於隊列訓練,大家一時卻都沒有很好的解決辦法,看來暫時只有希望隨著時間的推移戰士們能夠逐漸適應這種正規部隊的訓練了。
  最後總結時,周衛國大為讚揚了李勇主持的思想政治教育,直誇李勇這個「指導員」指導得好!搞得李勇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周衛國還充分肯定了這種民主會議,表示今後這種會還要經常開,畢竟「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惹得眾人都是大笑。
  第二天一早,新兵們被一陣號聲驚醒,想起昨天排長們好像說過這是起床號,趕緊都起了床,胡亂澆了點水在臉上抹了一把就匆匆忙忙跑到村口打穀場集合。
  看著裝具佩戴得亂七八糟的新兵們從駐地跑出來到打穀場集中,周衛國氣就不打一處來。等戰士們集合完畢後,周衛國一言不髮帶著他們就開始繞著陽村跑山路。
  跑山路對於大多是山裡人的新兵來說倒算不上什麼難事,所以大家剛開始都是嘻嘻哈哈地跟在周衛國後面跑。
  但兩圈過後,新兵們已經跟不上周衛國的步伐了,漸漸的,有人開始掉隊。
  周衛國卻加快了速度,這樣一來,掉隊的戰士更多了。到後來,除了李勇、趙傑、楊大力、石頭、鐵牛等五個原來一班二班的老兵能跟上周衛國的步伐,就連其他老兵也受不了停了下來。
  周衛國一聲不發,帶著五人一直繞村跑了八圈才停了下來!
  看見六人繞村跑完八圈山路後,除了一身汗以外,竟是跟沒事人一樣!三連其餘一百七十幾個人都是張大嘴合不攏!
  這一天,由於不少新兵累倒了,周衛國只是帶著全連進行了一些恢復訓練,但未經準備下經過這一折騰,新兵們在接下來的幾天裡腰酸腿痛自然是免不了的了!這也算是給他們的一點教訓吧!
  經過這天早晨的跑山路訓練,新兵們對周衛國等人更是佩服得不得了,此後集合時再也沒出過什麼大的洋相!
  就這樣,三連的訓練漸漸步入正軌。
  但三連隊列訓練的問題卻日漸突出。

  第134節:特戰隊(11)

  新兵們對於早起跑山路和嚴格的戰術訓練倒是一點意見沒有,畢竟是山裡人,都吃慣了苦,想到能打鬼子,訓練的這些苦也就算不上什麼了。至於文化學習,他們現在正學得津津有味,自然也不會有什麼意見。但對於下午和晚操的隊列訓練,戰士們就頗多微詞了,剛開始只是在班裡鬧鬧彆扭,到後來,全連的新兵都開始對隊列訓練有了牴觸心理。
  對這個問題,李勇是看在眼裡,急在心上。
  周衛國表面上不急,心中卻也在不停想著解決方法。
  這一天,周衛國終於停下了所有訓練,把全連集中到了打穀場。
  周衛國環視全場,大聲說道:「我知道這十幾天的訓練下來,大家都憋了很多問題。既然大家有這麼多問題,那麼今天我就一併回答大家!不過在這之前,我想先問大家一個問題,你們誰來告訴我,軍人的天職是什麼?」
  戰士們大聲回答道:「服從!」
  這個答案可是在訓練的第一天就被連長排長們反覆告知的。
  周衛國冷冷地說:「既然你們也知道軍人的天職是服從!那我問你們,為什麼叫你們練隊列你們都不認真練?」
  沒有人說話,誰都知道周衛國現在正在氣頭上,誰敢往槍口上撞?
  周衛國大聲說道:「知道為什麼讓你們練隊列嗎?因為你們現在是八路軍戰士,不是老百姓!軍人就要有軍人的樣子!只有隊列訓練,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培養出你們的軍人氣質,讓你們像一個真正的軍人!」
  戰士們有些明白了,都抬起了頭,看向周衛國。
  周衛國繼續說:「你們誰知道,對於一支部隊來說,最重要的是什麼?」
  戰士們都是大眼瞪小眼,這個問題對他們來說難度實在是高了點!
  周衛國自己給出了答案:「是團結!一支部隊要想真正發揮出戰鬥力,最需要的就是團結!拿我們三連來說,所有三連的人,無論幹部戰士,都是一個整體!在戰場上,任何一個人的行為都會直接影響到整個三連!換句話說,如果一個人犯了錯誤,害的不止是他一個人,而是我們整個三連!可是,怎麼在最短的時間內培養出你們的團結協作呢?還是要靠隊列訓練!」
  戰士們已經漸漸明白周衛國的話了。
  周衛國繼續說道:「還有,不要以為會爬山跑山路會打槍就能當我周衛國的兵!有些人以為只有練戰術和射擊才叫訓練。我只能說,如果哪個人真那樣想那就太愚蠢了!現在讓我來告訴你們,你們天天練的隊列有什麼實際用處!就拿正步定型來說吧,標準正步是雙目平視前方,一側下肢屈髖伸膝屈踝前踢,足尖剛好位於眼角餘光,另一側上肢屈肘肩關節前屈,前臂平舉胸前。我先來說說下肢,在這種情況下,我們人體兩塊最有力的肌肉,股四頭肌和小腿三頭肌都處於收縮狀態,長期的訓練,可以使這兩塊肌肉更加強大。而強大的股四頭肌和小腿三頭肌可以使你迅速穩定重心,在戰鬥中可以保證你的戰術動作不走樣,可以救你的命!而對於上肢來說,此時肱二頭肌和三角肌前部肌纖維都處於收縮狀態,長期的訓練,同樣可以使這兩塊肌肉強大,而強大的肱二頭肌和三角肌可以讓你的槍端得更穩!瞄得更准!殺死更多的鬼子!」
  雖然周衛國這一番話太專業,「公雞」、「古雞」什麼的戰士們基本都沒聽懂,但練好隊列就能夠救自己的命和打死更多鬼子這兩大好處大家卻都聽明白了,所以都是拚命點頭。
  最後,周衛國大聲吼道:「大聲告訴我,你們想不想當好這個兵?想不想練好隊列?」
  戰士們都跟著吼道:「想!」
  周衛國點了點頭,說:「很好!你們都是響噹噹的男子漢,答應了就不能反悔!那就都給我老老實實地練,誰要再在訓練時拉稀,我就踢他出三連!都明白沒有?」
  戰士們大聲吼道:「明白!」
  這回重新開始隊列訓練後,戰士們就用不著催了,個個都是精神抖擻,隊列動作也漸漸變得有板有眼了!

  第135節:特戰隊(12)

  這樣訓練了十來天後,周衛國又發現了新的問題——拼刺訓練時戰士們的拼刺動作雖然都很到位,但卻沒有殺氣!
  這一天晚飯後,周衛國突然靈機一動,對李勇說:「老李,我們有多久沒吃過肉了?」
  李勇想了想,說:「好像有一個月了,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周衛國嘿嘿一笑,說:「我想讓炊事班找老鄉買幾頭豬,給戰士們改善改善伙食!」
  李勇愕然說:「改善伙食買一頭豬就行了,為什麼要買幾頭?」
  周衛國笑道:「要吃就吃個過癮嘛!」
  李勇笑了,說:「老周,你就別瞞我了!一看你這樣子我就知道,你又有什麼鬼點子了!說吧,跟我還來這套?」
  周衛國笑道:「就知道瞞不過你!」
  隨即正色說:「你發現沒有,那些新兵雖然刺殺動作練得很到位,卻沒有殺氣,這哪像是我們尖刀三連的兵?」
  李勇皺眉說:「是啊,我也發現了,可那有什麼辦法?這些兵都沒打過仗,身上當然不會有殺氣!等以後和鬼子打上幾仗就好了。」
  周衛國搖搖頭說:「真要跟鬼子打過才有殺氣,那就太遲了!」
  李勇說:「那你想怎麼樣?」
  周衛國說:「實話告訴你吧,我買豬是想給戰士們練練膽!」
  李勇奇道:「用豬練膽?怎麼練?」
  周衛國笑著說:「我記得小時候曾看過一個新手殺豬,連捅十幾刀豬都沒死,那豬叫得真是驚天動地!你說我們要是在打穀場綁上一頭豬,讓全連以班為單位每人給那頭豬來上那麼一刺刀,會是個什麼場景?」
  李勇頓時目瞪口呆,好半天才說道:「老周,不是你瘋了就是我耳朵有毛病!這種鬼點子你都想得出來?!」
  周衛國呵呵笑道:「老李,我沒瘋,你耳朵也沒毛病!這個豬,我是買定了!不過我現在沒錢!你看能不能先讓連裡墊出來,算我欠連裡的,以後補上!錢算我出,肉大家吃,這總行了吧?」
  李勇苦笑道:「老周,你幾時聽過連長買豬指導員不掏錢的?」
  周衛國哈哈笑道:「我就說嘛,緊要關頭還是指導員好!」
  李勇搖頭歎道:「老周,你先別高興得太早!連裡就剩五塊銀元了!一頭豬能不能買到都難說!」
  周衛國傻了:「不會吧?我們連這麼窮?」
  李勇苦笑說:「國民政府從來就不承認像我們這樣的部隊,從來不給我們發軍餉和補給,我們哪來的錢?」
  周衛國皺了皺眉,隨即又舒展開,說:「老李你放心,我保證,只要部隊戰鬥力上去了,錢很快就會有的!」
  李勇苦笑道:「你倒是說得好聽,錢從哪兒來?」
  周衛國冷哼了一聲,說:「錢從哪兒來?從鬼子那裡來!」
  第二天一早,李勇找來了炊事班長,把連裡最後剩下的五塊銀元交到他手上,千叮嚀,萬囑咐,讓他想辦法到趙莊給連裡買頭豬回來(陽村的村民不養豬,所以買豬要到二十多里外的趙莊)。
  連做了一個多月和尚菜早就把炊事班長給憋壞了,聽說連裡要買豬後,炊事班長臉上立刻樂開了花!拿上李勇給的五塊銀元就帶上炊事班樂呵呵地出發了。
  看著遠去的銀元,李勇不由心疼不已!
  傍晚,炊事班和趙莊的幾十個老鄉抬著四頭豬回來了。
  原來,炊事班到了趙莊後,剛說出自己是陽村三連的兵,要買豬給戰士們改善伙食,趙莊的鄉親們就紛紛趕來了自己家的豬,硬要送給三連。炊事班長不敢要,雙方僵持了半天,最終鄉親們還是不由分說將四頭豬抬到了陽村!
  見四頭豬抬進陽村,周衛國也是大吃一驚,五塊銀元連買一頭豬都勉強,何況是四頭?
  聽炊事班長說明了事情的原委後,周衛國就要把銀元硬塞給抬豬來的老鄉,老鄉卻說什麼也不肯收!周衛國話說了一籮筐,最後鄉親們乾脆一聲呼哨,跑了個乾淨,連水都沒喝一口!
  周衛國看著面前的四頭豬,眼中突然有了淚水。

  第136節:特戰隊(13)

  這就是我們可愛的百姓啊!作為軍人,如何能不為了這樣的百姓賣命?
  想到這裡,周衛國決定把豬收下,以後找錢還上,多殺幾個鬼子報答鄉親們就是!
  由於天色已晚,周衛國吩咐炊事班把豬關好,第二天再宰殺。
  炊事班長激動不已,連夜磨好了殺豬刀,就等著第二天操練久已生疏的殺豬密技了!
  誰知第二天周衛國竟然沒有讓他動手,而是牽了一頭豬,綁在了村口打穀場的一根木樁上,隨後命令兼司號員的連部通訊員吹響了緊急集合號。
  幾分鐘後,各班全副武裝從各自的駐地跑了出來,直奔向村口的打穀場。
  等全連都到齊後,周衛國看了看表,不到十分鐘!
  周衛國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才像一支能打勝仗的軍隊!
  集合完畢後,戰士們才突然發覺今天的訓練場上多了一個不速之客——一頭豬!
  戰士們看向綁在木樁上的那頭豬,個個都是目瞪口呆。
  那頭豬也瞪著一雙無辜的眼睛,疑惑地看向面前的一大堆人,對即將降臨到自己身上的命運一無所知!
  周衛國大聲叫道:「全體都有,立正!」
  戰士們都立正站好。
  周衛國大聲說道:「這次緊急集合,大家的表現很好,像一支真正的軍隊!現在我宣佈上午的訓練科目,實戰刺殺!」
  戰士們身體雖然紋絲不動,眼珠卻在到處亂轉,他們實在不知道這個「實戰刺殺」要怎麼搞?
  周衛國自然明白戰士們心中所想,微笑道:「全體都有,上刺刀!」
  戰士們更是一愣,刺殺訓練不分開間距,難道不怕誤傷?但還是都按周衛國的命令上好刺刀。
  見戰士們都上好了刺刀,周衛國強忍住笑,大聲命令到:「現在我命令,各排以班為單位,按順序進行刺殺訓練!目標……」
  周衛國轉身一指綁在木樁上的那頭豬,說道:「綁在木樁上的這頭豬!」
  戰士們都傻眼了。
  楊大力突然大聲說道:「報告連長,二排長楊大力請求發言!」
  在全連面前楊大力好歹還給了周衛國面子,還叫他連長。
  周衛國立刻說道:「講!」
  楊大力一臉的大義凜然,說:「連長,俺們都是軍人,俺們的刺刀都是用來殺鬼子的,為什麼要用來殺豬?」
  其他戰士雖然沒有說話,但臉上都露出了「就是啊」的表情。
  周衛國微笑道:「楊大力,我問你,你當兵之前殺死過幾個人?」
  楊大力一愣,說:「報告連長,一個都沒有!」
  周衛國繼續問道:「那你當兵後第一次參加戰鬥殺死第一個鬼子時害不害怕?」
  楊大力傲然說:「當然不怕!俺當兵之前狼啊獾的殺的多了,殺幾個鬼子算什麼?」
  周衛國說:「說得好!楊大力,你倒是又殺狼又殺獾的,那你能保證在場的每一個戰士都跟你一樣都殺過狼殺過獾嗎?你能保證他們每一個人上了戰場面對真正的死人時能不害怕嗎?」
  楊大力想了想,老老實實回答道:「不能!」
  他突然明白了周衛國的意思。
  周衛國大聲說:「這就是我讓你們用刺刀殺豬的原因!我要你們親眼看著手中的刺刀刺入一個活生生的生命!再看著鮮血從這個生命中流出來!因為我要讓你們體會到什麼是血腥!」
  周衛國威嚴地看向戰士們,大聲說道:「什麼是戰爭?戰爭就是殺人,你不殺死你的敵人,你的敵人就要殺死你!這之間沒有任何道理可講!木樁上綁著的不是一頭豬,而是一個殺害了無數中國人的小鬼子!你們要都是男人,就給我拿起槍,把這鬼子幹掉!一排一班,全體換步槍,出列,準備刺殺!」
  一排一班的十三個戰士立刻在班長林水生的帶領下端起上好刺刀的步槍出列,機槍射手也放下了機槍,和副射手一起接過了身後二班戰士遞上的步槍。
  林水生大聲說道:「一班,跟我上!」
  帶著一班衝到那頭豬面前後,又大聲吼道:「全班都有,預備,刺!」

  第137節:特戰隊(14)

  隨著林水生的那聲「刺」,十四把刺刀同時刺入了那頭豬的身體!
  有史以來即將死得最悲壯的豬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嚎,拚命掙扎,血順著刺刀的血槽流出,流了一地。
  一班戰士們立刻手忙腳亂地拔出刺刀,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周衛國一揮手,大聲說道:「一排一班,退下!二班,上!」
  一班戰士懵懵懂懂地退下,二班戰士則端著步槍,猶豫著走到豬面前,狠了狠心,一起將刺刀刺入了豬的身體。
  豬這回發出了更大的一陣慘嚎!
  一排三班戰士反應了過來,知道再不下手這頭豬就要歸西了,立刻趕開了二班戰士,全班整齊地將刺刀刺入了豬的身體。
  就這樣,三連四個排十二個班按順序上前,人人都給了那頭豬一刺刀。這時,豬自然早就不叫喚了!
  炊事班長一臉痛苦地看著流了一地的豬血,喃喃道:「敗家子!全是敗家子!多好的豬血豆腐湯啊!這下好,全沒了!」
  周衛國一瞥眼,突然看見了炊事班長,嘴角頓時露出一絲笑容,大聲說道:「炊事班,上!」
  炊事班長不由一愣,炊事班也要上?但看周衛國的樣子也不像是在開玩笑,只好歎了口氣,帶著炊事班硬著頭皮衝到豬面前,帶頭舉起步槍刺了下去。
  由於各班動作都比較快,所以豬雖然死了,但刺刀到處,血還是照樣流出。
  看著這血腥的一幕,有些戰士已經開始彎腰嘔吐了。
  周衛國大吼一聲:「全體都有,立正!」
  戰士們趕緊立正,但有些戰士一時卻還止不住嘔吐,所以全連的隊形有些亂。
  周衛國掃視了一遍全場,冷冷地說:「我告訴你們,真實的戰場,比這個場面血腥一百倍!如果連這個場面都能讓你們害怕,那麼真要上了戰場,你們怎麼辦?難道還像今天一樣嘔吐嗎?你們誰要是適應不了,要是害怕,趁早跟我說,我周衛國不要這樣的兵!我們三連也不要孬種!」
  戰士們聽了他的話,個個都抬起了頭,挺起了胸膛!是啊,「陽村英雄連」的兵有哪個是孬種?
  周衛國吼道:「我們是鐵打的三連!我們是無敵的三連!今後,鬼子聽到三連的名號,在做夢的時候,都要發抖!因為你們,將用自己的行動來捍衛你們這個集體的光榮稱號——陽村英雄連!大聲告訴我,你們是不是這世上最好的士兵?」
  戰士們大聲吼道:「是!」
  所有人都因為激動而臉漲得通紅!
  周衛國深深吸了口氣,內心突然無比平靜,他知道,從此以後,他擁有了一支無敵的部隊!
  接下來的三天,剩下的三頭豬被以同樣的方法宰殺,不過首先進行刺殺的排依次變成了二排、三排、四排。各班在之後的活豬刺殺中再也沒有發生過嘔吐的現象。而且越到後來,戰士們眼中的殺意越是熾烈,這讓周衛國大為滿意!
  周衛國也聽取了炊事班長的意見,在刺殺訓練之前,將豬洗淨,身體下方墊上一個大木盆,再綁在木樁上,所以在接下來的三天,三連戰士又多了一道菜——豬血豆腐湯!
  【BT2-1】(四)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三連重建已有一個多月。
  這一天訓練結束後,周衛國終於對李勇說道:「老李,你看我們連也訓練了這麼久,看這些戰士的樣子都要被憋瘋了!現在應該是時候把他們拉出去和鬼子干了!」
  李勇想了想,說:「第一仗就和鬼子打嗎?」
  周衛國說:「當然是和鬼子打!怎麼,有問題嗎?」
  李勇沉吟著說:「我是想我們連的戰鬥力現在還不強,是不是先打偽軍?」
  周衛國搖頭說:「不!要打就打鬼子!戰鬥力只有和強敵打才能有提高!而且只打鬼子也有利於我們將來分化瓦解甚至團結大部分的偽軍!」
  李勇難以置信地說:「團結二鬼子?他們可都是漢奸啊?!我最恨漢奸了!這些連祖宗都忘記的人根本就不配做中國人!」
  周衛國歎道:「漢奸!難道人生來都願意背叛自己的國家民族?其實產生漢奸的原因很多,也不能一概而論!鴉片戰爭以後,除了一個『戰勝而談敗』的中法戰爭,我們中國就沒贏得過一次對外戰爭!這大大地打擊了我們中國人的民族自豪感和自信心,部分人先是恐外,接著崇外,進而媚外!明治維新後,日本迅速崛起,這使得一些中國人對日本大為佩服,尤其是在日本留過學的人,對日本特別容易產生親切感和崇拜感,這些人很容易就被鬼子利用,成為漢奸!民國成立以後,內戰不休,內戰打得久了,什麼國家民族的觀念也都淡了,在這種環境下,出現漢奸也就不奇怪了!正如孟子所說:『夫人必自侮,然後人侮之;家必自毀,然後人毀之;國必自伐,然後人伐之。』抗戰之初,戰局不利,有些人對抗戰勝利失去了信心,乾脆就投降了日本人,當了漢奸!而長期以來內亂不止、吏治腐敗,導致民不聊生,老百姓對政府失去信心,漢奸思想自然大行其道!其實,偽軍裡面有很多都是窮苦人,他們連飯都吃不上,哪裡還會管當不當亡國奴呢?這些人當二鬼子漢奸也只是為了混口飯吃,只是為了爭取一個生存的機會!你說他們真的是賣國求榮?只怕未必!」

  第138節:特戰隊(15)

  李勇皺眉說:「老周,你同情漢奸?」
  周衛國搖頭說:「我不是同情漢奸,只是就事論事!其實漢奸本身就有鐵桿漢奸和一般漢奸之分。對於那些甘當日本人走狗,出賣國家利益,殘害自己同胞的鐵桿漢奸,我們自然要毫不手軟,殺之而後快!可對於一般的漢奸,像那些普通的偽軍士兵,還是應該盡量給他們自新的機會!再說,評判一個人,不能只看一時,要看一世!比如說,有位國軍將領,當年的長城抗戰時,他手下的一個旅在喜峰口大敗日軍!但是,『七七事變』之後,北平被日本人佔領,這個國軍將領竟然當了北平市市長、冀察政務委員會代理委員長還有冀察綏靖公署主任!所謂的冀察政務委員會,雖名義上歸屬於南京政府,但人人都知道它其實就是日本人支持的一個自治機構,目的就是要將河北、察哈爾兩省從我們中國分裂出去!你說,那個國軍將領算不算漢奸?」
  李勇立刻說道:「這樣的人,當然是漢奸了!」
  周衛國緩緩說道:「可是,同樣是這個人,在今年的徐州會戰中,星夜增援守衛臨沂的龐炳勳部,重創日寇,並收復蒙陰、苔縣。之後,又力抗日寇援兵,保證了台兒莊我軍取得大捷!這樣的一個人,你說,他是漢奸嗎?」
  李勇想了想,搖了搖頭,說:「不是!不知這位將軍是誰?」
  周衛國緩緩道:「他就是曾任二十九軍三十八師師長的張自忠將軍!」
  李勇頓時目瞪口呆,台兒莊大捷全國皆知,張自忠將軍的威名更是無人不曉,他怎麼可能會在日本人扶植的偽政權裡當過官?
  周衛國歎道:「當年罵張將軍為漢奸的人何其之多?可張將軍從來就沒有為自己辯白過!他只是用自己的行動證明了自己無愧為堂堂正正的中國人!」
  李勇想了想,說:「張將軍是為了國家忍辱負重,那些二鬼子可沒有這份心思!」
  周衛國說:「不錯!那些偽軍士兵肯定做不到像張將軍這樣為了國家利益,置自身得失榮辱於不顧!但是,他們骨子裡流的還是中國人的血!他們現在不明白不要緊,我們可以教他們明白!一方面,我們要狠狠地打擊鬼子,給這些偽軍震懾,讓他們明白,就連他們的主子小鬼子我們都不放在眼裡,更不用說他們這些狗腿子!另一方面,我們又要對偽軍網開一面,讓他們明白,同是中國人,我們可以給他們自新的機會。但是,我們對偽軍的網開一面也是有限度的,如果這些偽軍不知悔改,仍然死心塌地跟著鬼子,那我們就堅決徹底地消滅他們!」
  李勇心裡豁然開朗,連連點頭,說:「我明白了!對鬼子我們要以打為主,而打就要把他們打痛!對二鬼子,我們則要以拉為主,以此來削弱鬼子的力量,同時也避免我們出現不必要的損失。」
  周衛國欣慰地笑了,說:「老李,沒想到,你這麼快就能把思想給轉變過來!」
  李勇想起自己剛開始時責問的語氣,不由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
  周衛國說:「不過就算打鬼子我也不會讓我的兵隨便就出現傷亡。我預想的基本戰術是以優勢兵力在一個合適地形伏擊小股鬼子,每人打完十發子彈,扔完兩顆手榴彈,等鬼子都解決得差不多了再來個衝鋒!」
  李勇皺眉說:「這樣會不會消耗太多彈藥?」
  周衛國說:「老李,打鬼子還能不消耗彈藥?老百姓都知道『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的道理,為了打鬼子,消耗這點彈藥算什麼?」
  李勇說:「可我們的彈藥本來就少啊!」
  周衛國說:「武器就是拿來用的,彈藥就是用來消耗的!別小家子氣,天天把彈藥藏著。不要怕我們戰士槍法不好,你天生就槍法好嗎?槍法總是要練出來的!開始打不準,這慢慢打不就准了?小戰鬥你不讓戰士們練練槍法,真要遇上惡戰不是讓他們送死?兵都沒了要彈藥有個屁用?我的兵可個個都是寶!兵越打越老,人越戰越勇!這才像我們三連的兵!」
  李勇說:「可彈藥要是消耗光了怎麼辦?」

  第139節:特戰隊(16)

  周衛國說:「正因為我們彈藥不夠,才要打鬼子!不打鬼子哪來的彈藥補充?再說了,我們每消滅一個鬼子,鬼子的力量就弱一分,而我們通過繳獲補充了彈藥就更強一分,這叫以戰養戰!要是不打仗你養這麼多兵幹什麼?」
  李勇想了想,說:「可我們連基本全是新兵,雖說訓練在整個獨立團都能排上第一,可新兵們畢竟從來沒上過戰場啊!」
  周衛國說:「這個我知道。所以剛開始我們的作戰主要以鍛煉戰士們為主。虎頭山周圍有那麼多鬼子據點,大一點的據點每天都會派出巡邏隊,那些十來個人的巡邏隊不就是我們最好的目標嗎?打這樣的鬼子,我們每次上一個排,外加所有老兵。五十幾個人對付十來個人總行吧?每次戰鬥我們都力爭迅速解決,打掃完戰場後立刻撤退,絕不戀戰!讓鬼子連我們的影都摸不到!我們就這樣大仗不打,小仗不斷,既鍛煉了隊伍又打擊了敵人,積小勝為大勝,零敲碎打也要讓鬼子肉痛!等時機成熟,我們連戰鬥力也上去了,就好好打他幾個大仗!讓鬼子也明白,我們虎頭山獨立團有個會打仗的三連!」
  李勇聽得兩眼放光,連連點頭。
  作戰計劃得到了團裡的批准。第二天,周衛國、李勇帶著一排和所有老兵出發了。
  這次伏擊的對象是清源縣一個鬼子據點的巡邏隊,共有十一個鬼子。
  等這些例行巡邏的鬼子進入離一排不到五十米的伏擊圈後,周衛國指揮著一排和所有老兵同時開火,第一輪排槍就打死了八個鬼子!雖然新兵們由於緊張,第一輪射擊大多都打飛了,但由於距離近,加上老兵的射擊,剩下的三個鬼子倉猝之間剛要開始還擊就被戰士們的第二輪射擊打成了篩子!這讓李勇不由暗暗心疼浪費的子彈!
  見鬼子都被消滅,周衛國一揮手,老兵們立刻衝了上去,在每具屍體上補了一刺刀後,三兩下就把鬼子身上的所有武器彈藥和裝具一掃而光。打掃完戰場,周衛國立刻帶著部隊撤退,等據點的鬼子聽到槍聲趕來增援時,地上只剩下了十一具鬼子屍體!
  三連旗開得勝!第一次戰鬥就消滅了十一個鬼子!自身僅有一人輕傷!繳獲三八式步槍九支,歪把子輕機槍一挺,子彈共計一千餘發!至於輕傷的那個戰士,也不是在戰鬥中受的傷,而是在行軍時扭傷了腳踝!
  有了這麼個好開頭,三連越戰越勇,各排輪番上場,痛打虎頭山周圍的鬼子巡邏隊,期間還伏擊過鬼子一輛運送彈藥的汽車,繳獲彈藥無數!
  這樣僅僅過了一個月,三連就繳獲了足夠裝備一個連的武器,彈藥則更多!繳獲的彈藥周衛國留了一部分,其他上繳團裡;武器則大部分送給了兄弟部隊,小部分送給了雙溪鄉抗日農民軍。兄弟部隊直誇周衛國夠意思!魯震明更是樂得嘴都合不攏!
  附近的鬼子被這樣的襲擊搞得焦頭爛額,幾次組織中隊以上規模部隊搜索,卻都不得要領,最後只好不了了之。只是此後再也不敢在晚上派出巡邏隊了。
  這樣一來,倒是方便了地下交通線,一到夜晚,據點之間簡直就是八路軍的天下!
  由於這一個月來三連繳獲頗豐,彈藥充足,周衛國決定按鬼子的標準給三連每個戰士都配發三個彈藥盒一百二十發子彈!
  由於戰士們一下子領到三個彈藥盒都有些不知所措,所以周衛國將全連召集起來向他們講授三個彈藥盒的使用方法。
  周衛國拿起連在皮帶上的彈藥盒說道:「這是鬼子的『三零年式』彈藥盒,分兩個前彈盒和一個後彈盒。前彈盒容彈30發,後彈盒容彈60發,共計攜彈120發。」
  戰士們都驚歎不已,他們雖然當兵不久,卻還記得自己剛參加八路軍時每個人可是只配發十發子彈的!
  周衛國又向戰士們示範了彈藥盒的佩戴方法,隨後說道:「這三個彈藥盒的使用是有講究的。遠距離射擊時因為有足夠的反應時間,所以先使用後彈盒的子彈;中距離射擊時反應時間稍短,但還是可以騰出右手,所以使用右前彈盒的子彈;近距離射擊時要求反應速度快,所以使用左前彈盒的子彈。」

  第140節:特戰隊(17)

  戰士們想像著自己佩戴好子彈盒的樣子,又用手比劃了一下,不由暗暗點頭。看來打仗還真的有學問,就連這彈藥盒的使用都這麼講究,不由更加聚精會神地聽著。
  周衛國歎了口氣,說:「這種使用彈藥盒的方法非常實用,但並不是我發明的,而是一個日本人教會我們中國人的。」
  戰士們一聽還有這種事,都來了興趣。
  周衛國說:「那還是清朝末年的事情。當時的北洋大臣袁世凱創辦了保定陸軍速成學堂,還聘用了一些日本人作為總教習。不過,這些日本人在教我們中國人時都藏了私,不肯教我們真東西。步兵總教習多賀長雄被中國學員的勤奮好學感動,曾向學員教授過三個彈藥盒的使用方法,就是我剛剛跟大家說的這些。回日本之前,他還對學員們說:『我的良心的沒有!』因為他覺得作為一個老師沒有把知識毫無保留地教給學生,是非常可恥的!不過,就因為他教給中國學員如何正確使用三個彈藥盒,他在回國後不久就被日本天皇賜死了!」
  戰士們都發出了一聲驚歎。
  周衛國正色說:「從這件事我們就可以看出,小日本一直對我們中國懷有戒心!可笑竟然還有人妄想從小日本那裡學來強國的知識!」
  戰士們都連連點頭,小日本太不是個東西了!
  經過周衛國這一番解說,戰士們很快就掌握了彈藥盒的佩戴使用方法。現在有了充足的彈藥,戰士們更覺得膽氣都壯了不少!
  眼看戰士們佩戴好三個彈藥盒的興奮樣,李勇也由衷地感慨道:「老周,你看看,現在我們三連不但在整個獨立團裡裝備最精良,人員最齊整,連彈藥都是全團最充足的!難怪上次開會邱團長和吳政委都直誇我們三連不愧是全團的尖刀!」
  周衛國搖了搖頭說:「我倒覺得我們連這樣還是不夠!」
  李勇雙眼放光,說:「老周,你又有什麼好點子了?」
  周衛國說:「我們連是全團的尖刀,我們三連也要有自己的尖刀!」
  李勇說:「我們自己的尖刀?那又是什麼樣的?」
  周衛國說:「這個問題我已經想了很久,我準備從連裡挑選一小部分人組成一支特戰隊。」
  李勇瞠目結舌:「特戰隊?特戰隊是個什麼東西?」
  周衛國的思緒回到了過去,緩緩說道:「所謂特戰隊就是特種作戰部隊,是我在德國留學時聽一個朋友說起的。他認為傳統的大軍隊觀念應該改變,除了一般的部隊,還應該組建一支由經過特殊訓練,熟練掌握各種作戰技能並配備特殊武器的精銳戰士組成的小部隊。這些小部隊不像傳統軍隊一樣作戰任務受到限制,他們可以自由選擇敵人重要目標,如高級指揮官、重要基地、彈藥庫等等作為作戰對象。而我對特種部隊的理解就是特殊訓練、特殊武器、特殊任務及實現任務的特殊手段!」
  李勇聽得連連點頭,說:「老周,你的那位朋友真了不起!你的建議我覺得很好,我們現在和鬼子打主要靠的就是游擊戰,建立這種精銳的小部隊,更能發揮出我們機動靈活的優勢!」
  周衛國笑道:「老李,你也了不起嘛!我剛這麼一說你就明白了!」
  李勇笑罵道:「去去去,少繞著彎罵我!」
  周衛國笑著說:「你看看,典型的中國式思維!」
  李勇奇道:「什麼叫典型的中國式思維?」
  周衛國笑道:「所謂『中國式思維』從法理角度來說,就是『有罪推定』,也就是不管你有罪沒罪,我首先就假定你是有罪的,然後你需要自己找到證據證明自己無罪!這種思維表現在日常生活中就是,如果我誇你,你首先想到的就是,『這傢伙不是在繞著彎罵我吧?』」
  說完,哈哈大笑。
  李勇雖知道周衛國這回是真在拐了彎說他,但聽周衛國說得有趣,不禁莞爾。
  兩人笑了一會兒,李勇正色說:「那你準備怎麼挑選特戰隊隊員?」
  周衛國說:「特戰隊執行的是特別任務,最好是人人長相普通,讓人一見就忘,還要個個有絕活,關鍵時刻拿得出手。至於精準的槍法和高超的格鬥能力更是必不可少!」

  第141節:特戰隊(18)

  李勇聽得愣住了,說:「我怎麼聽你說得那麼玄乎啊?我們部隊有這種人嗎?當然,你周連長除外。」
  周衛國笑說:「你這是誇我呢?還是說我長相普通?」
  李勇「嘿嘿」笑了,說:「看來你老周也有心虛的時候啊!」
  兩人相視大笑。
  笑了一會兒,周衛國悄聲說:「其實特戰隊的一些人選我已經想好了,兵貴精而不貴多!我也不想把特戰隊的規模弄得太大。」
  李勇說:「哦?說來聽聽,都有誰?」
  周衛國立刻一本正經地說:「佛曰:『說不得,說不得!』」
  李勇笑罵道:「不厚道!」
  周衛國拉過李勇笑道:「聽我一說你就明白了……」
  二人商量已畢,吩咐通訊員把趙傑叫過來。
  趙傑很快就來到了兩人面前,臉上因為剛剛配發了一百二十發子彈的激動神色還沒完全退去。要知道,彈藥對於八路軍來說,簡直就是生命啊!要是上次陽村保衛戰有這麼充足的彈藥,三連也不用打得這麼慘了!
  等趙傑敬禮後,周衛國微笑著對他說:「趙傑,我如果撤了你排長的職務,你會怎麼想?」
  趙傑皺了皺眉,低頭陷入了沉思,不一會兒,就抬起了頭,一臉的激動,說:「連長,您肯定要給我新的任務了!」
  周衛國和李勇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露出了讚賞的神色。
  周衛國哈哈一笑,說:「趙傑,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找你來是告訴你,我們連要組建一支特戰隊,我想讓你當特戰隊的隊長!」
  趙傑一愣,說:「特戰隊?」
  周衛國簡單解釋了一番,趙傑聽完後立刻兩眼發光:「連長,您信任我,我一定好好幹!」
  要知道,三連的兵員本就是周衛國親自從一千多人中精選出來的,經過這兩個多月的訓練和作戰,早就成為了一支精兵!現在再從這支精兵中選出精銳組建特戰隊,這支特戰隊的戰鬥力該有多驚人啊?想到這支最精銳的部隊今後將由自己直接領導,趙傑的心跳不由自主就加快了。
  看見趙傑的神情,周衛國微笑著說:「你可別高興得太早!要當特戰隊隊長你就不能當一排長了!而特戰隊組建後將由我親自訓練和指揮,你這個隊長只是個虛銜,今後看你的表現,合格我才會放心將指揮權交到你手上!」
  趙傑撓了撓頭,說:「連長,這樣更好,您要是一下子把特戰隊交給我,我還真怕擔不起這重任!」
  李勇笑道:「趙傑,全連老周最看得起的就是你了,你可得好好幹!」
  趙傑挺胸說:「指導員,您放心!我以後一定天天跟著連長學!」
  周衛國說:「那可不行,你要是把我的本事都學光了,我怎麼辦?」
  趙傑不由呵呵傻笑,周衛國和李勇也都笑了。
  過了幾天,按照周衛國的要求建立起來的選拔比賽場建好後,特戰隊的選拔工作就正式開始了。
  除了必要的哨兵,周衛國幾乎把三連所有的幹部戰士都集中了起來,在向他們講話的時候,周衛國並沒有跟戰士們說組建特戰隊的事情,畢竟這種軍事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
  周衛國只是向大家說明要搞一次比武,優勝者有獎勵。而比武的第一項就是戰術能力測試。測試的方法就是看誰能在最短的時間內通過比賽場的各種障礙。
  一聽這,所有幹部戰士的興趣就被提起來了,對於獎勵大家是不會在意的,但俗話說「文無第一,武無第二」,對於比武大家可是無比狂熱!雖然在戰士們心目中早已有了虎頭山武排第一的人——周衛國——但大家還是可以爭第二啊!要知道,光是排在周連長下面就是一件極其光彩的事情!
  宣佈了比賽規則後,周衛國首先向戰士們示範了一遍,其簡捷迅速的戰術動作看得戰士們都是驚歎不已!
  接下來,戰士們就開始一一照做了。
  由於周衛國在戰士們的一致要求下沒有參加正式比賽,楊大力最後取得了這一項的第一名。
  第二項是徒手攀登懸崖。為了安全,周衛國派了幾個戰士先從旁邊的山坡繞上了崖頂,垂下繩子後,在每個戰士比賽時都在他們腰間繫上了繩子。還真有幾個戰士攀登時掉了下來,因為有了繩子的保護都沒受傷。

  第142節:特戰隊(19)

  楊大力在這項比試中只得了第二名!不過得第一名的戰士也沒讓周衛國覺得太意外,因為他就是曾潛入鬼子兵營偷了鬼子七支步槍的劉三!
  第三項是文化考試,考試分筆試和口試,筆試內容相對簡單,只需要將過去兩個多月周衛國教過的字默寫出一百個,不過就是這樣,楊大力也不斷抓耳撓腮!他認識的字實在還沒超過一百個!筆試過後就是周衛國主持的口試,周衛國重點考察了戰士們的應變能力、判斷力和心理承受能力。
  這一項的第一名毫不意外是趙傑,第二名竟然是劉三!第三名則是那個從山外來的在參加八路軍之前就幹掉了一個鬼子的鍾祥。
  全部比試結束後,周衛國心目中已經有了特戰隊的基本人選。
  其實文化考試尤其是口試在周衛國心目中比前兩個項目都重要,畢竟三連是他帶出來的,戰士們在戰術素養方面差距都不是很大,而作為執行特殊任務的特戰隊,對於應變能力、判斷力和心理承受能力的要求無疑更高!
  最後,周衛國從三連挑選出九人進入了特戰隊,除了趙傑以外,還有劉三、鍾祥等人。林水生和柱子是被周衛國直接調入特戰隊的,因為特戰隊需要一個狙擊小組,而具備驚人直覺和判斷力槍法精準又有良好默契的林水生和柱子無疑就是最佳組合!
  學了兩個多月文化,認識的字卻還沒超過一百個的楊大力雖然在前兩項比試中表現不錯,獲得了周衛國獎勵的五十發子彈,卻沒能進入特戰隊。
  為了保密,特戰隊對外的名稱是連直屬分隊。等這個直屬分隊正式成立後,楊大力才意識到了不對,跑到周衛國面前吵著也要進直屬分隊,軟磨硬泡了半天,最後還是被周衛國連哄帶罵勸了回去。
  【BT2-1】(五)
  特戰隊成立後,周衛國開始帶著他們單獨訓練,訓練的地點為陽村附近的一個山坳。
  第一天的訓練一開始,隊員們就意識到了和往常的不一樣。
  周衛國首先讓隊員們坐成一個半圓,隨後取下了自己手腕上許光榮送的那塊表,讓戰士們傳看了一遍。
  等戰士們都看過後,周衛國向隊員們講授了小時、分鐘、秒的概念,還向戰士們介紹了12小時制與24小時制時間表述法,又教會了戰士們如何辨認時鐘。
  這是因為考慮到中國人素來時間觀念極差,而作為一支精銳部隊,行動時又必須達到分秒不差,周衛國才這麼做的。
  等隊員們熟悉了表盤後,周衛國又順便教會了他們按十二小時製表盤表述方位,讓周衛國感到欣慰的是,他教的這些,隊員們很快就學會了,隨後隊員們就都用求知的眼神看向他。
  周衛國在心裡笑了,其實他成立特戰隊除了有組建一支精幹的突擊部隊的意思外,還想通過對特戰隊的訓練摸索出一整套新的訓練方法,以使三連的戰鬥力更上一個台階!現在看特戰隊員們悟性都這麼高,周衛國臨時決定再教隊員們戰鬥手語。這還是自己當年在德國軍校留學時學會的,不過由於國情不同,德國國防軍的那套手語當然不能全部照搬,周衛國對其中的一部分手語做了適當修改。
  周衛國將思路理好後向隊員們說道:「在戰場上,你需要一種語言,這不同於你們平常說的話,而是戰鬥手語!簡單說,就是手勢!但這種手勢也不同於你們平常所打的手勢。戰鬥手語有什麼好處呢?一是隱蔽,尤其是在秘密行動中,因為你不需要通過對你的戰友大喊大叫來傳達信息;二是不容易因為語言的差異導致理解誤差。我們的部隊現在雖有一部分外地人,但大部分還是本地人,待得久了,互相之間說話也都能聽明白。但今後,我們的仗肯定會越打越大,人也會越來越多,到時候天南海北,人人都帶著口音,你說你的,我說我的,像什麼話?」
  隊員們想到那個場景,都笑了。
  周衛國笑道:「所以,我要教你們戰鬥手語!你們看我的動作。」
  說著,周衛國右手握拳,舉至肩膀高度,說:「這個動作的意思是,停止前進!」

  第143節:特戰隊(20)

  周衛國又將右拳舉到面頰高度,掌心向著一個隊員,說:「這個動作的意思是,明白!掌心向著誰就表示明白了誰的意思。」
  周衛國將拳頭鬆開成掌,掌心向上,略為屈曲手臂,舉至肩膀高度,並聳聳肩,說:「這個動作的意思是,不明白!」
  周衛國舉起右掌,以拇指和食指輕觸右耳,說:「這個動作的意思是,聽到!」
  周衛國又把手舉到頭上,彎曲手肘,掌心蓋住頭頂,說:「這個動作的意思是,掩護我!」
  周衛國又握拳,食指垂直向上豎起,緩慢地劃了幾個圈,說:「這個動作的意思是,集合!」
  (本文所述戰鬥手語大部分來源於德國GSG-9邊境警察部隊戰鬥手語,部分有所修改。)
  講解完這六個動作,周衛國停了下來,說:「來,這六個動作大家跟著我做幾遍。」
  說著,周衛國開始重複那六個動作,邊做邊念動作的意思。
  等隊員們跟著做完,周衛國問道:「都明白了沒有?」
  隊員們都打了一個一致的手語——「不明白!」
  周衛國不由皺起了眉頭,但一瞥眼間,突然看見隊員們眼中的笑意,不由立刻醒悟——原來這群兔崽子竟然合起伙來耍自己!周衛國立刻假裝臉沉了下來,心中卻是高興,隊員們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瞞著他達成一致,可見他們的默契已經培養出來了!而良好的默契是特戰隊執行任務時至關重要的!
  隊員們見周衛國生氣了,臉上都露出了緊張的神情,趙傑趕緊解釋道:「連長,您別生氣,我們其實不是有意騙您的,就是看您天天這麼嚴肅,想逗您笑笑!」
  周衛國大笑道:「兔崽子們,總算騙到你們了吧!」
  眾人頓時目瞪口呆。
  周衛國眨眨眼,說:「怎麼樣?你們騙我一次,我騙回你們一次,大家扯平!」
  眾人大笑。
  接下來,周衛國又向隊員們講授了表示「那裡」、「推進」、「趕快」、「看見」、「檢查彈藥」、「向我靠攏」、「安靜」、「撤退」、「分散隱蔽」等手語,戰士們都一一學會了。
  不過在周衛國比出一個「OK」的手勢,說這表示「一切準備就緒」的意思時,戰士們都是目瞪口呆。
  趙傑立刻問了出來:「連長,這個手勢為什麼表示『一切準備就緒』?」
  周衛國苦笑,他倒是忘了包括特戰隊員在內的所有三連戰士都沒學過英文,所以在想了想後才說道:「這個手勢表示的是英文裡『OK』兩個字母。而『OK』就是『好、可以』的意思。」
  說完,周衛國用樹枝在地上寫下了「OK」兩個字母。
  他實在沒辦法多加解釋,光「OK」這兩個字母恐怕就是隊員們能夠理解的極限!更不用說對「OK」起源的如「Oberst Kommandant(指揮上校)」、「Okeh(印第安語,『行,就這樣辦』的意思)」、「Old Kinderhook(人名,老金德胡克)」、「Oll Korrect(完全正確,All Correct的一種錯誤拼法)」等諸多說法了。
  隊員們看了看地上的兩個字母,又做了一下「OK」的手勢,發現兩者的確很像,所以都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了。看見隊員們的這種反應,周衛國突然心中一動,這倒提醒了他,既然戰士們對從未見過的阿拉伯數字和英文字母都能夠理解,那麼與中文有很大同源性的日語豈不更加容易掌握?今後何不教他們些日語?這樣執行任務的時候也會方便很多。不過教日語不像教他們識字那麼簡單,還是需要先訂個學習大綱的,所以周衛國只好暫時先把這誘人的想法壓下,繼續教隊員們手語。
  最後,周衛國舉起右手,手指彎曲,像握著個圓筒一樣放在眼前,說:「這個動作的意思是,發現敵人狙擊手!」
  林水生立刻忍不住問道:「連長,您以前就跟俺和柱子說過好幾回『狙擊手』了,俺也早就想問問您,這個『狙擊手』到底是什麼意思?」
  周衛國笑了,說:「水生這個問題問得好!什麼叫做狙擊手?簡單說,狙擊手就是埋伏在隱蔽的地方等待機會對敵人進行襲擊的射手。大約在一百六十三年前(1775年)的美國獨立戰爭中,一個叫帕特裡克弗格森的軍官首先在英國軍隊裡組建了專門的狙擊手部隊。這個軍官本人也是一名狙擊手,不過他最有名的不是開槍打死了誰,而是那『沒開的一槍』。」

  第144節:特戰隊(21)

  趙傑奇道:「沒開的一槍?」
  周衛國笑道:「是的!沒開的一槍!在1777年的格曼頓戰役中,他在125碼,也就是大概114公尺距離上瞄準了一名北美大陸軍的軍官,但他卻沒有開槍!因為這名軍官當時正背對著他,英國人講究紳士風度,所以他不願意從背後射擊一個沒有準備的敵人!而且,他也不知道被他瞄準的這個人就是日後美國的國父,美國第一任總統喬治華盛頓!如果當時華盛頓真被他打死了,那美國的歷史會發生什麼變化還真不好說!」
  隊員們都被周衛國的話逗笑了。
  周衛國繼續說道:「不過很可惜,弗格森本人卻在三年以後被對方的狙擊手打死了!1914年,也就是民國三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由於參戰各國都大量挖掘塹壕,所以作戰模式很快就變成了塹壕戰。每次進攻的一方都要付出相當大的代價,進展還不一定順利!為了打破僵局,德國首先從獵人和護林員中挑選了一大批人組成了狙擊手部隊,專門狙殺塹壕中的英法軍隊和俄軍。從1914到1915年接近一年半的時間內,德國狙擊手幾乎主宰了戰場!直到1916年,英國軍隊才開始培養和配備自己的狙擊手,這才扭轉了劣勢!」
  周衛國歎了口氣,說:「相比之下,我們中國軍隊對狙擊手的重視程度就遠遠不夠了!我參加過淞滬會戰,也參加過南京保衛戰。吃過鬼子狙擊手的虧,也嘗到過自己有狙擊手的甜頭。即使在那麼大規模的戰役中,只要使用得當,狙擊手的作用也可以得到充分發揮,更不用說我們這種游擊戰了!」
  隊員們都不斷點頭。
  周衛國說:「還有,我剛剛做的那個動作其實是表示瞄準鏡。」
  林水生立刻問道:「連長,瞄準鏡又是什麼東西?」
  周衛國說:「瞄準鏡有點像單筒望遠鏡,但和一般的望遠鏡又有區別,主要是裝在槍上用來觀察和放大瞄準用的。嗯,這樣說吧,水生,柱子,你們用步槍最多能打中多遠的鬼子?」
  林水生想了想,說:「三四百公尺吧!」
  柱子老實說道:「不到三百公尺。」
  其他隊員都發出了一聲驚歎,他們雖然自問槍法也算得上不錯,但也只有把握打中兩百公尺左右的鬼子!
  周衛國點了點頭,說:「這已經很了不起了!但如果在槍上配上瞄準鏡,以你們倆的身手,打中七八百公尺以外的鬼子都沒問題!」
  隊員們發出了更大的一聲驚歎,林水生更是兩眼發光,脫口而出:「七八百公尺?那不是比鬼子的擲彈筒打得還要遠?」
  周衛國立刻讚賞地說:「沒錯!水生,你能想到這一點很好!狙擊手的任務本來就包括火力支援。如果給你們配上安裝了瞄準鏡的狙擊步槍,有效射程將超過鬼子擲彈筒,可以有效壓制鬼子的步兵支援火力,這樣在對付鬼子輕步兵的時候,我們就佔有很大優勢了!可惜我們現在沒有瞄準鏡!」
  隊員們都惋惜地「唉」了一聲。
  林水生突然說道:「連長,俺們虎頭山到處都是山,進山以後頂多只有三四百公尺的開闊視野!俺想俺們有瞄準鏡當然好,可就算沒有瞄準鏡,對俺和柱子來說,打鬼子照樣沒問題!」
  周衛國正色說:「水生說得好!我們現在的武器的確還不如鬼子,所以我們更要充分利用好現有的一切條件,能打什麼樣的仗就打什麼樣的仗!能殺多少鬼子就殺多少鬼子!」
  隊員們都不斷點頭,若有所思。
  林水生突然問道:「連長,您剛剛說狙擊手的任務包括火力支援,那還有呢?」
  周衛國讚道:「問得好!狙擊手的任務還有指定獵殺、隨隊觀察、定點伏擊(現代狙擊手的任務按照性質來分包括指定獵殺、隨隊觀察及火力支援、巡邏狩獵、非硬性裝備破壞與定點清除,考慮到部分概念對周衛國來說都太超前,此處略過不提)。所謂指定獵殺就是將上級指定要消滅的目標狙殺;隨隊觀察就是當隨隊執行任務時,狙擊手有警戒及觀察敵方火力的任務;定點伏擊就是在有效射程內消滅一切有價值目標,因為對狙擊手威脅最大的就是敵方的狙擊手,所以敵方狙擊手永遠列為狙擊手的第一狙殺目標!然後才是敵方高級指揮官,炮兵觀測手、炮手、輕重機槍射手,士官,擲彈筒手、爆破手和工兵。不過,你和柱子雖然都有做狙擊手的潛質,但能不能成為真正的狙擊手還是要看你們自己!」

  第145節:特戰隊(22)

  林水生想了想,點頭說:「連長,俺明白!狙擊手首先要是個神槍手,但神槍手並不一定能成為狙擊手!因為一個真正的狙擊手不但要槍法好,還要有耐心等待開槍的機會,更要知道什麼時候該開那一槍!」
  周衛國大喜,自己果然沒有看錯林水生!他真是個天生的狙擊手!
  隊員們聽了林水生的話,也都想起了周衛國剛剛所說的那「沒開的一槍」,都低頭沉思。
  不久,隊員們一個個將頭都抬了起來,目中也都露出了自信的眼神。
  趙傑沉吟著說:「連長,我想說說我的看法。」
  周衛國微笑著鼓勵道:「說吧。」
  趙傑組織了一下自己的思路,說:「軍人不同於普通人,他需要講究個人道德,但絕不能為了個人道德而陷戰友於危險之中!當面對自己的敵人時,絕不能手軟!尤其是對像鬼子那樣的敵人,更加不能猶豫!如果是我,我會開那一槍的!」
  戰士們都連連點頭,看來他們的想法和趙傑都差不多。
  周衛國心中大感欣慰,他之所以說這麼多就是希望隊員們能夠獨立思考,再自己下判斷!看來現在自己的這個目的已經達到了。
  周衛國瞥眼間看見劉三,突然想起一事,問道:「三子,我一直忘了問你,你上次是怎麼進鬼子兵營的?」
  劉三撓了撓頭,說:「俺以前是個偷兒,這大家都是知道的。偷兒要想當好,當然要有自己的絕活!俺的絕活就是飛簷走壁!」
  隊員們都是一愣,飛簷走壁?這說的好像就有點離譜了吧?
  見其他隊員都露出了懷疑的神色,劉三笑道:「說是飛簷走壁,那其實都是蒙人的!說白了一點都不奇怪,俺能飛簷走壁靠的就是師父傳給我的一個如意金鉤!」
  周衛國說:「你的如意金鉤能不能給我們大家看看?」
  其實周衛國也只是這麼一說,他倒不指望劉三能把他的那個「如意金鉤」隨身攜帶,誰知劉三竟然真的從背包裡拿出了一個長有一尺多,頭部像錨,纏著棉布,尾部彎成小圓環的三爪鉤,又拿出了一個兩尺多的圓筒。隨後,劉三輕輕擰開圓筒蓋,從裡面抽出一根細繩,綁在了三爪鉤尾部的圓環裡,又從背包裡拿出一捆更細一些的繩子,接在第一根繩子的繩頭,最後將三爪鉤用力插入了圓筒。
  周衛國注意到劉三綁的幾個結比較特別,三爪鉤最後插入圓筒時也發出一聲「卡塔」聲,像是機簧上緊的聲音。
  劉三一臉自豪地說:「這就是師父傳給我的如意金鉤!」
  隊員們看著這個「如意金鉤」,一時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周衛國卻立刻就明白了劉三這個「如意金鉤」其實就是一個鉤索!不過能把鉤索做得這麼精妙也算難得了。
  見其他隊員都是一臉疑惑,周衛國微笑著對劉三說:「三子,給我們大伙露一手!」
  劉三應了一聲,立刻站起,掃視了周圍一眼後走向了一道高有十來米的懸崖。
  周衛國帶著隊員們都跟了過去。
  到了崖底,劉三大概估計了懸崖高度,後退了幾步,扳住圓筒表面的一個凸起轉了幾圈,隨後舉起圓筒對準崖頂,在圓筒尾部輕輕一按。
  隨著圓筒輕輕的一震,三爪鉤立刻帶著兩根繩索朝崖頂飛去,很快就越過了崖頂。
  三爪鉤去勢不衰,直到飛越崖頂一兩米後才上升到盡頭,直直落了下去,掛在崖頂。
  劉三拉了拉那根粗一點的繩索使三爪鉤抓牢後立刻拽住繩索飛速向崖頂爬去,轉眼就到了崖頂,到崖頂後,劉三取下三爪鉤,鬆開繩子,將三爪鉤收起,隨後把繩子繫在崖頂的一個枯樹樁上,又拽著繩索飛速從崖頂降了下來。
  隊員們都看得目瞪口呆,連喝彩都忘了!
  劉三落地後,用力一扯細一點的那根繩索,繫在崖頂的繩頭立刻鬆脫,從崖頂落了下來。
  周衛國立刻眼前一亮!
  劉三撿起繩頭,輕輕一扯,就將接在一起的兩根繩鬆開,隨後收起繩索,走了過來,竟是面不改色,像個沒事人一樣,只是呵呵傻笑看著周衛國。

  第146節:特戰隊(23)

  看著在這麼短時間內上下懸崖卻氣息不亂的劉三,隊員們都佩服得五體投地!
  趙傑立刻朝劉三豎起了大拇指,說:「好身手!果然是絕活!」
  周衛國卻在想了想後說:「三子,你的那幾個繩結是怎麼打的?」
  劉三眼中立刻露出了敬佩之色,說:「連長,您真厲害!一眼就瞧出了門道!」
  柱子在一邊接口道:「三子,俺就覺得你厲害,可沒看出什麼門道啊?」
  劉三正色說:「俺這『如意金鉤』打造起來雖然難一些,但找個好鐵匠還是能打出來的!可俺這繩結的打法就是絕活了!俺八歲就跟著師父,師父教俺的第一件本事就是打繩結!」
  柱子撇了撇嘴,說:「打繩結有什麼好教的,俺們打獵也要做結的!」
  劉三立刻說:「打結的學問可大了!粗分就有結、接結、圈結、縮短結、繩頭結、鞭鏈結、索結、綁結、鉤扣、辮結、叉結……」
  柱子不由聽得直撓頭。
  說到繩結,劉三的雙眼立刻閃現出自信的光芒:「柱子,你剛剛說的是獵獸結,屬於圈結!俺剛剛上懸崖用了三種結:繩子綁在爪鉤上用的是稻秧結,屬於綁結;兩根繩子接在一起用的是活接繩結,屬於接結;最後下來時把繩子綁在崖頂樹樁上用的是滑索結,屬於索結。」
  這回不但是柱子,其他隊員也都聽得雲裡霧裡的,但不管怎麼說,他們現在都明白了繩結的確是有大學問的!
  周衛國點頭笑道:「三子剛剛跟我們說了這麼多繩結的學問,你們知道這對我們特戰隊來說有什麼作用嗎?趙傑,你先說說。」
  趙傑一笑,說:「我想,連長最看重的就是三子最後那一扯了!」
  周衛國讚賞地看著趙傑,說:「為什麼?」
  趙傑正色說:「三子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爬上懸崖雖然難能,但最後這一扯,將繩索全部收回,不留一絲痕跡,才更為可貴!因為我們特戰隊執行的都是特殊任務,不但要來去如風,任務完成後更不能給鬼子留下一點追查的線索!」
  趙傑這麼一說,隊員們都明白了,不由頻頻點頭。
  周衛國微笑頷首,說:「還有呢?」
  趙傑說:「還有,我們是特戰隊,既然是特戰隊,就要不同於一般的部隊!如果執行任務時遇上高牆、遇上懸崖、遇上深溝、遇上大河,我們就不過了嗎?不!我們是特戰隊,世上就不應該有能擋住我們的路!三子這種『如意金鉤』加上他的繩結就是我們翻越各種障礙的保障!」
  周衛國欣慰地說:「趙傑,目前為止,你這個特戰隊長還算合格!」
  趙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連長,您剛剛一眼就看出了三子這個繩結的價值!跟您比起來,我可差遠了!」
  周衛國笑罵道:「去去去,你小子什麼時候學會拍馬屁了?」
  隊員們都笑了,氣氛一時融洽無比。
  等隊員們的笑聲漸漸止息,周衛國才正色說:「三子,我想你也聽明白了,你願不願意把你綁繩結的絕活教給大家?」
  劉三立刻說:「連長,您這麼說就是瞧不起俺劉三了!俺以前沒跟大家說俺會打繩結,是因為不知道打鬼子還能用得上這個!現在既然知道了,怎麼還能藏私?連長,跟您說實話,這一個多月跟鬼子打俺從來就沒怕過!因為俺知道俺的背後都是兄弟!俺願意為任何一個兄弟擋子彈,俺也相信任何一個兄弟都會為俺擋子彈!從加入三連起,俺的命就不再是自個兒的,是大家的!」
  說完這些,劉三眼中已有了淚光,臉色也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
  柱子突然在自己臉上用力打了幾巴掌,隨後大聲說道:「三子,俺跟你認個錯,因為你當過偷兒,俺以前是有些瞧不起你!但從現在起,俺柱子敬你!你是條漢子!今後上了戰場,俺柱子要是不給你擋子彈就是孫子!」
  劉三心中激動,卻強忍住不讓眼中的淚水流下。
  周衛國淡淡地說:「三子,我也會為你擋子彈!」
  趙傑跟著說:「我也會!」

  第147節:特戰隊(24)

  所有隊員都跟著說:「俺也會!」
  劉三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一時再說不出話。
  周衛國眼中也有了淚光,什麼叫戰友?就是生死與共,肝膽相照,在戰場上你能將後背交給他的人!
  等隊員們的心情都平靜下來,周衛國才說道:「我們特戰隊要多裝備幾套鉤索,不過三子的這個鉤索做工太精細,製造起來不容易,我想把鉤索簡化,不過三爪鉤的桿要做得稍長些,以便用弩來發射。而這個弩也不單是用來發射鉤索的,還能射箭。」
  林水生接口道:「連長,用弓來射箭不行嗎?」
  周衛國微笑道:「弩與弓最大的不同在於它能夠利用機械裝置儲存拉弓的力量,在箭射出之前不需要用手保持弓弦張開,所以擊發力量可以比弓更大,射程也比一般弓要遠!而如果擊發力量相同,弩的長度就可以比弓做得小一些,方便我們攜帶。再說,弩的瞄準也比弓要容易,有利於我們簡化訓練。此外,弩還有隱蔽的特點,正適合特種作戰!除了弩,我們特戰隊還要裝備特製的短刀,用來近身格鬥!」
  趙傑說:「連長,我們不是有刺刀嗎?為什麼還要有特製的短刀?」
  周衛國笑笑,說:「刺刀用途單一,主要用於拼刺,砍削不便,容易折斷。而且刺刀太長,近身格鬥時恐怕施展不開。再說,多一樣武器,戰鬥到最後一刻也多一分保障!」
  林水生立刻點頭說:「連長,您說的沒錯!俺們山裡打獵的除了帶一支火銃,大多還會帶一張長弓和一壺羽箭,隨身還會帶一把獵刀。弓箭和獵刀打一般的小獸用不上,可要是打什麼大傢伙一兩銃還沒把它打死的話,弓箭和獵刀就能救俺們的命了!」
  周衛國微笑道:「水生說得好!我們特戰隊執行的任務特殊,武器的可靠性越高越好!而最簡單的武器就是最可靠的武器!我設想的短刀應該比刺刀要短要寬,但比一般的匕首要長,刀身也要厚一些,刀尖和刀刃都要鋒利,刀背還要有鋸齒,這種刀既適合刺,又適合砍削和切割,必要時還能當鋸子用。」
  隊員們都不停點頭,這種刀光聽著都讓人覺得期待!
  周衛國笑道:「其實給你們特戰隊裝備格鬥短刀也是為了隱蔽,特戰隊執行的任務不同於一般部隊,你總不想打死個鬼子就把大隊鬼子招來吧?」
  隊員們都笑了。
  周衛國繼續說:「說到底,在執行秘密任務時,接敵之後如何在最短的時間內用最有效的方法消滅敵人非常重要!尤其還要最大限度地保證隱蔽性!這樣一來,你們以前學過的單兵格鬥技巧就不夠了,所以我還要專門教你們如何更有效地殺人!力爭達到一擊斃命!」
  隊員們聽得都是兩眼放光,能更有效地殺鬼子當然是人人都想的!
  周衛國正色說:「你們可別認為我給特戰隊既裝備弩,又裝備格鬥短刀是捨不得讓你們消耗彈藥!我們三連是全團的尖刀,你們特戰隊就是尖刀的刀刃!好鋼就要用在刀刃上,我怎麼會捨不得?作為特戰隊員,你們就要成為全能的戰士!什麼潛伏、滲透、偵察、武器使用你們統統都要會!我們三連現在的武器有步槍、輕機槍、駁殼槍、手榴彈、地雷,將要裝備的有弩和短刀,這些武器我都會教會你們怎麼用!摩托車嘛,現在沒有汽油,就先不學了。將來我們還會有更多的武器,像擲彈筒、重機槍、迫擊炮、步兵炮,甚至汽車、戰車什麼的我們都要有!到那時,你們特戰隊,還是要給我全學會!不但要學會,還要比別人學得快!你們有信心沒有?」
  隊員們都傲然說:「有!」
  周衛國笑了,看來隊員們的自豪感都被自己激發出來了。
  周衛國想了想,最後說道:「好了,我花了大半天時間跟你們說了這麼多,你們一時可能還沒法全部明白,今天就不訓練了,回去以後好好想想,有不明白的再來問我!特戰隊可不能稀里糊塗地打仗!」
  隊員們都笑了。
  回到陽村,周衛國也沒顧上和李勇碰頭,直接進了連部,找到紙和鉛筆詳細畫了弩和鉤索的構造圖還有自己設想的短刀樣式,想了想,又在弩的構造圖上畫了一個開有血槽的三稜錐狀箭頭,隨後拿著這兩張圖紙找到丁義生,希望兵工廠幫忙做九把弩和一百八十個箭頭,三套鉤索,十把短刀。

  第148節:特戰隊(25)

  丁義生毫不遲疑都答應了。
  三天不到,丁義生親自帶人把周衛國要的東西送上了門。
  周衛國檢查過這些東西後,見和自己的設想出入不大,大為滿意,自己留了把短刀後,將其餘短刀和弩分發給了每個隊員。
  接下來的幾天,周衛國先是帶著隊員們砍了好幾根竹子,劈成箭桿,又按林水生的方法用樹脂浸泡後懸掛晾乾(這樣一來,箭桿既光滑又不怕蟲蛀),隨後一一裝配上箭頭,粘上羽毛。箭做好後,周衛國又帶著隊員們紮了九個稻草人,在稻草人身上標出各種要害。
  一切準備就緒,周衛國開始帶著特戰隊按照這幾天制訂的訓練計劃正式訓練,訓練的項目五花八門,有潛伏、偽裝滲透、地圖判別、測距、文化學習、射擊、近身格鬥、射箭、攀登……
  讓李勇目瞪口呆的是,有一次周衛國為了檢驗特戰隊的槍法,竟然帶著特戰隊大白天潛伏到太豐縣的一個鬼子據點附近,五秒種之內,一人一槍,在兩百多米距離把正在操練的十來個鬼子當靶子點了個遍!
  【BT2-1】(六)
  這一天,在連部總結完近期的訓練作戰後,周衛國突然問李勇:「老李,你覺得我們兵工廠造的手榴彈和地雷怎麼樣?」
  李勇歎了口氣,說:「我們兵工廠造的手榴彈和地雷爆炸威力不足,這個你老周恐怕比我還清楚吧?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誰讓我們沒有梯恩梯炸藥?」
  周衛國說:「還有呢?」
  李勇說:「還有就是爆炸時彈片數量不足,尤其是手榴彈,有時是一炸兩半,有時乾脆炸成一個麻花卷,一個彈片都沒有!」
  周衛國點頭說:「這才是問題的關鍵!」
  李勇說:「這問題一直都有,怎麼現在又成關鍵了?」
  周衛國笑笑,說:「目前我們的作戰對像主要是鬼子和二鬼子的步兵。對付輕裝的步兵,手榴彈或者地雷只要有足夠的破片數量就可以達到滿意的殺傷效果。」
  李勇說:「這個我知道,我也問過兵工廠丁廠長,他說兵工廠最近正在試制新模具,等新模具制好,鑄出的手榴彈和地雷彈體表面都可以有凹槽,這樣一來,彈片的數量應該會多一些。」
  周衛國點了點頭說:「丁廠長說得沒錯,不過我還有更簡單的解決辦法。你還記得上次陽村保衛戰我們在手榴彈上纏小石塊的事嗎?」
  李勇說:「當然記得!你的意思是給每顆手榴彈和地雷都綁上小石塊?可我們哪來那麼多綁腿?就算不用綁腿,我們也沒有那麼多布啊?」
  周衛國笑了,說:「我可沒說要給手榴彈和地雷綁上石塊!我們的手榴彈和地雷彈片少主要是因為裝填的是土炸藥,爆炸威力嚴重不足,不能把鑄鐵的彈體炸得足夠分散。如果不換用梯恩梯炸藥,就算在彈體上鑄出凹槽效果也可能不會太明顯。但如果我們把手榴彈彈體換成一種更容易炸碎的東西呢?還有,鬼子探雷器只能探測金屬,如果我們不用鐵做地雷,你說會怎麼樣?」
  李勇眼前一亮,說:「對啊!虎頭山多的是石頭,我們可以把石頭鑿空填上炸藥變成石雷!」
  周衛國微笑著搖了搖頭,說:「這辦法當然有效,但卻費工費時,而且也只解決了地雷的問題。」
  李勇皺緊眉頭想了想,最後搖了搖頭說:「我想不出還有更好的辦法!」
  周衛國笑著指了指桌上陶制的大水壺說:「你看看這個像什麼?」
  李勇看了看那水壺,說:「像什麼?水壺啊!」
  周衛國微笑著說:「如果我把這水壺裡的水倒盡擦乾,裡面再裝上炸藥,安上引信,你說要是引爆後會怎麼樣?」
  李勇腦中頓時靈光一閃,說:「你是說用陶罐做地雷?」
  周衛國說:「你只說對了一半!我要用大陶罐做地雷!用小陶瓶做手榴彈!這樣一來,保準一爆炸就是彈片四射!地雷埋好後鬼子的探雷器也別想探測出來!」
  李勇張大了嘴合不攏,好一會兒才說道:「老周啊老周,真不知道你究竟長了個什麼腦袋?這個都讓你想到了!不過,這個方法你怎麼現在才想到?」

  第149節:特戰隊(26)

  周衛國黯然說:「我的確早就應該想到!其實去年我參加淞滬會戰時就用過這方法。當時我還是戰車連長,部隊打鬼子坦克需要燃燒瓶,因為沒有玻璃瓶我就讓他們用陶罐代替了,結果效果一樣好!唉!我要是早想起來就好了!」
  李勇知道他想起了陽村保衛戰的情景,也是黯然,說:「這不怪你,其實當時你讓戰士們給手榴彈纏上小石塊就已經起很大作用了!不過……」
  李勇面露難色,又說:「像地雷那麼大的陶罐倒是有現成的,可像手榴彈這麼小的陶瓶從哪兒來?」
  周衛國一笑,說:「這個我早就想好了,你還記得上次新兵開會時第一個發言的那個趙山藥嗎?」
  李勇點了點頭說:「記得,我還聽你說過全連就數他的算術學得好!」
  周衛國說:「是的。我昨天問戰士們附近有誰燒陶燒得好,大家都說是趙莊的趙老喜,後來一問才知道趙老喜就是趙山藥的大伯!所以今天一早我就讓趙山藥去趙莊請他了!」
  李勇佯怒道:「好啊!老周,你事情都快做好了才告訴我,還當我是指導員嗎?」
  周衛國趕緊賠笑,說:「老李,你別生氣,我這不是告訴你了嗎?再說人家趙老喜人還沒來,八字還沒一撇呢!」
  李勇笑道:「你老周要做的事,有哪一次沒做成啊?」
  李勇還真沒說錯,趙老喜一聽趙山藥說陽村三連的周連長有請,二話不說就跟著他來了陽村。
  趙老喜見到周衛國和李勇,自然是沒口子地誇他們打鬼子厲害。三人閒聊了幾句後,周衛國便將請他來陽村的原因說了,又把陶罐和陶瓶的樣式大小畫了圖紙給趙老喜看。
  趙老喜看過圖紙後立刻拍胸脯答應,並保證兩天內就送來第一批樣品。
  第三天上午,趙老喜果然帶著幾個徒弟挑來了十個陶罐和二十個陶瓶。
  周衛國看過之後,大喜過望。之前他對趙老喜能否燒製出像鬼子手榴彈那樣大小的陶瓶還有些懷疑,現在看來,趙老喜果然不愧是燒陶的老師傅!
  周衛國激動之下,也顧不上禮節了,留下李勇招待趙老喜,取了兩個陶罐和兩個陶瓶立刻出了連部找丁義生去了。
  仔細看過周衛國帶來的陶罐陶瓶後,丁義生還是有些摸不著頭腦,終於忍不住問道:「衛國,你帶這幾個瓶瓶罐罐給我做什麼?」
  周衛國微笑著說:「丁廠長,我如果說這是手榴彈和地雷你信不信?」
  丁義生又仔細看了看,說:「看樣子倒是有幾分像,但手榴彈和地雷哪有用陶做彈體的?」
  周衛國正色說:「這就是特別之處了!我們兵工廠造的手榴彈和地雷彈片數量都太少,用陶做彈體正可以保證爆炸後形成足夠的彈片!」
  丁義生愣了愣,說:「這樣能行嗎?」
  周衛國微笑著說:「不試試怎麼知道?」
  丁義生想了想,一拍大腿說:「行!試試!」
  立刻拿著那四個瓶罐出了門,找工人加工去了。
  當周衛國和丁義生帶著這四個裝填好炸藥引信封好口的瓶罐要去試驗時,兵工廠的工人倒有一多半好奇地跟了出來——誰見過這種地雷和手榴彈啊?!
  試驗場就定在後山的一個山坳裡,周衛國早吩咐戰士們在那裡間隔二十米用石灰畫了兩個直徑十米的圓圈,每個圓圈裡都立了十幾個稻草人。
  離兩個圓圈二十多米外還挖了一個單兵掩體。
  周衛國先在第一個圓圈中心埋下了一個陶雷,接好拉發繩,退到單兵掩體裡,在所有人都隱蔽好後拉動了拉發繩。
  陶雷很快就爆炸了,但爆炸聲響起後,只有最中間的幾個稻草人被震倒。
  見這地雷的威力似乎並不大,周衛國和丁義生都皺緊了眉頭。
  但等兩人上前查看時,才發現圓圈中幾乎每個稻草人都被彈片射了有好幾個孔!兩人對視一眼,臉上都是掩不住的喜色!
  隨後,周衛國又試驗了陶制手榴彈,彈片數量也很是滿意,雖然從彈片分佈來看手榴彈的有效殺傷半徑只有五米左右,不如鬼子的手榴彈,但比起兵工廠以前的那種手榴彈,強了不知多少!

  第150節:特戰隊(27)

  不過丁義生很快又提出了自己的看法,陶制手榴彈和地雷都存在一個問題,那就是比較脆,打擊後易碎!陶雷因為是埋在地下的這個問題倒不突出,可手榴彈是要扔出去的,扔在軟一點的地方如草地或泥地上倒還好,要是扔在岩石上恐怕還沒炸開就自己先砸碎了!偏偏虎頭山山多,這個問題卻不得不考慮到。
  周衛國仔細想了想,想出了解決方法:從戰術上,陶制手榴彈的使用方法主要為空炸,延時後再扔出,或者採用滾地方式扔出,以避免砸到硬地上自己先碎了,不過為了保證安全,陶制手榴彈暫時只少量生產,主要裝備三連特戰隊。周衛國還提出用陶土燒製預制破片外罩,套在兵工廠仿製的長柄手榴彈彈體外面,考慮到製造公差問題,為避免投擲時套在手榴彈彈體外的預制破片外罩滑脫,用一個最簡單的方法加固——在破片外罩和彈體之間塞上一兩個小木片!至於陶雷,則完全可以大量製造!
  說幹就幹,當天兵工廠就開始對趙老喜帶來的剩餘陶罐和陶瓶進行加工。
  為了形成相對規則的彈片,周衛國又想到在陶制手榴彈和地雷上刻槽。
  周衛國原本覺得這個問題解決起來比較麻煩,可沒想到剛跟趙老喜說出自己的想法趙老喜就一口答應了。他的解決方法很簡單,讓人編了幾個小繩網,制好陶胚後用網繞一圈,陶胚外表自然就滿佈凹槽了!
  周衛國在目瞪口呆之後,不得不佩服群眾的創造力!
  天氣漸漸變冷,李勇臉上的愁容也日漸明顯。
  這一天,李勇再也忍不住了,對周衛國說道:「老周,我們連的訓練量太大,消耗的糧食太多。本來根據地糧食就少,鬼子防範又嚴,山外的糧食很難偷運進來,群眾們還要過冬,還要留下明年的種子。你看,是不是把訓練先停一停?」
  周衛國歎了口氣,自己當年待的都是國軍嫡系部隊,可不會有這種煩惱!他當然知道李勇說的有道理,可是,訓練才能出戰鬥力,如果停下訓練,如何讓他們去跟鬼子作戰?
  周衛國陷入了沉思,李勇也不再說話,悶頭抽著旱煙。
  周衛國想了想,突然有了主意,說:「這樣吧,明天我帶特戰隊進山訓練十天。你帶著其餘戰士訓練,基礎戰術訓練像射擊、越障、攀登這些項目不能停,就把隊列訓練先停下來吧,二十里山路跑也改為十里你看怎麼樣?」
  李勇當然知道部隊戰鬥力的重要性,而且周衛國比自己會帶兵,訓練的事情當然還是要聽周衛國的,他既然這麼說,自然有他的道理,那就勒緊褲腰帶吧。
  李勇又猛抽了幾口旱煙,說道:「好,就這麼辦!不過,你要把你的特戰隊帶到哪裡訓練?怎麼訓練?」
  周衛國笑了,說:「保密!」
  李勇苦笑,說:「你這人,這有什麼好保密的!」
  周衛國正色說:「老李,這你就不明白了,特戰隊是我們連的秘密武器,如果不保密,哪來的秘密武器這一說?」
  李勇笑道:「特戰隊比一般戰士厲害我相信,可不管怎麼說特戰隊也只有九個人,我才不相信就憑那不到一個班的人就能成秘密武器?」
  周衛國笑笑說:「等我這次帶他們訓練完了,你就可以看到成效了。」
  說到這,周衛國心中一動,說:「要不這樣吧,等我訓練完,我帶著特戰隊,你帶著連裡其他的戰士,就在這虎頭山我們來個對抗演習怎麼樣?」
  李勇先是一愣,隨後就笑了,說:「你開什麼玩笑?你們十個人,我們可是有一百七十五個人哪!兵力對比這麼懸殊,你怎麼打?」
  周衛國笑道:「你別管我怎麼打,我就問你,敢不敢打?」
  李勇頓時轉開了心思,打仗他是肯定不如周衛國的,可是真要像周衛國說的那樣就憑他們十個人就想打敗自己的近一個加強連,他還是說什麼都不相信。所以李勇立刻應道:「好!就這麼辦!你帶特戰隊訓練完後我們過過招!我還就真不信你十個人能鬧到天上去!」

  第151節:特戰隊(28)

  周衛國伸出手,說:「那我們擊掌為誓,特戰隊進山十天後開始演習!」
  李勇伸出手和周衛國相互一擊,說:「一言為定!」
  突然想到一事,說:「這次訓練你們特戰隊準備帶多少糧食?」
  周衛國搖搖頭,說:「就知道你會算計,我們特戰隊這次訓練每人帶兩斤乾糧,一兩鹽和我們自己的武器。」
  李勇瞪大了眼:「兩斤乾糧?你們怎麼過十天?」
  是啊,現在根據地雖然困難,但還能保證戰士每天十二兩的最低供應,按照這個數字,周衛國的特戰隊要帶的糧食也就不到三天的口糧,剩下七天怎麼辦?何況還要和他們這近一個加強連進行對抗演習!在山裡面轉可都需要體力啊!
  周衛國說:「這就是我們特戰隊和普通部隊不同的地方了,你就等著看好戲吧!」
  李勇懷疑地說:「你可別光顧著自己的面子,真要堅持不住了就下山,沒人會笑話你的!」
  周衛國笑道:「老李,我既然這麼說了,就一定有把握!」
  李勇說:「好!這可是你說的!十天以後你的特戰隊要是都餓得走不動可別說我有心欺負你!」
  周衛國微笑道:「放心吧,不會怪你的!」
  趁著這次機會,正好可以摸索一下部隊長時間脫離後勤的山地叢林作戰訓練方法,以後推廣到全連乃至全團,到時候完全可以放鬼子進山,和他們打山地叢林戰!在虎頭山這種地形,鬼子的武器優勢尤其是重武器優勢肯定要大打折扣!
  想到這,周衛國不由「嘿嘿」地笑了,笑得李勇莫名其妙,簡直有要摸摸周衛國腦門,看他是不是被燒糊塗了。
  第二天,周衛國帶著特戰隊整裝出發。
  出發前,周衛國特地從老鄉那裡借了秤,當著全連戰士的面,給每個特戰隊員稱了兩斤乾糧和一兩鹽巴。
  至於特戰隊的那些特殊裝備,周衛國則讓隊員們都用布包裹得嚴嚴實實,李勇從外面摸了摸都硬硬的,知道不是偷藏的糧食也就沒有細問。
  只是戰士們看著特戰隊員個個腰上都繫著一大把的繩子就樂。
  特戰隊員們倒是個個面不改色,神色自若。這讓周衛國感到很滿意,看來他們都領會了自己所說的絕對鎮定了!
  周衛國對戰士們簡單說了幾句,只說要帶著連直屬分隊出去訓練十天,這十天連裡的訓練由指導員和各位排長組織。
  戰士們看見連長要出去都有些不捨,這段時間的訓練和戰鬥讓每個戰士都有脫胎換骨的感覺,而且,很多戰士都從文化學習中感到了樂趣,連長這一走就是十天,誰教自己識字呢?
  周衛國猜到戰士們心中所想,大聲道:「我出去的這段時間你們都給我好好訓練!有空把以前學會的字多溫習溫習,別等我回來都忘光了!誰要是敢搗亂,看我回來怎麼收拾他!」
  戰士們立刻鬧哄哄地說:「連長,您就放心吧,俺們要是搗亂,您罰我們跑山路好了!」
  周衛國苦笑,這群小子,還真會打蛇隨棍上,看來以後自己不能對他們太「仁慈」了!
  臨走時,周衛國從懷裡摸出一個信封,遞給了李勇。
  李勇有些奇怪地接過,說:「什麼東西?」
  周衛國微笑道:「這是十天以後我們演習的地點,應該算得上是軍事秘密!信封我沒封口,你要是提前打開預先在演習地點做好準備我也認了!」
  李勇罵道:「你當我李勇是什麼人啊?不過,你真想十個人打一百七十五個人?你就不怕我把你給俘虜了?」
  周衛國笑道:「到時誰俘虜誰還真說不准呢!」
  李勇不樂意了,說:「老周,就衝你這句話,我也一定要俘虜你!我就不信,十七個打一個還能輸?!」
  周衛國呵呵一笑,說:「那我就等著了!」
  說完,一揮手,帶著特戰隊出發。
  這時的周衛國當然不會想到,他即將進行的這次訓練是中國軍隊有史以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野外生存訓練!

  第152節:試刀(1)

  第十九章試刀
  (一)
  周衛國帶著特戰隊進入深山的第一天下午,林水生就找到了一窩野兔。
  所以特戰隊野外生存訓練的第一頓晚飯吃的就是烤兔肉!
  特戰隊的宿營地是林中的一塊小空地。雖然這裡人跡罕至,周衛國還是按照實戰標準派出了潛伏哨,之後才和隊員們圍坐在一起烤火取暖。
  趙傑坐在周衛國邊上,突然感慨地說道:「連長,我真是佩服您!我從來就沒有見過誰打仗像您這樣有辦法,知識像您這樣淵博,對手下的兵又這麼好的!」
  周衛國正色說:「其實我也沒什麼特別的。我和你們一樣都是中國人,和你們一樣有血性,和你們一樣愛國,和你們一樣不怕死!如果說有不一樣的,那就是我接受的教育比你們多。但是,我接受的教育並沒有讓我無所不知、無所不曉,只是教會我如何用自己的頭腦去思考,如何自己去分析,再做出判斷。」
  趙傑的臉色漸漸凝重,其他隊員也開始思考周衛國所說的話。
  周衛國笑了笑,說:「我說的這些你們不一定要現在就明白,有空的時候想想就行了!」
  隊員們都是默然,一時之間,只剩下火堆中枯枝燃燒時發出的辟啪聲。
  良久,趙傑終於深吸口氣,說:「連長,我想說幾句。」
  周衛國微笑著點了點頭。
  趙傑說:「連長,我想您的意思是說,人首先應該學會自己思考,自己去辨別!您雖然懂得很多,也有很多可以教我們,但您最想教會我們的,不是多認識幾個字,不是如何打仗,而是如何正確地思考、分析和判斷!因為人總是會犯錯的,哪怕像您這般傑出的人也不例外!有句話叫作『兼聽則明』,我想您希望的不是大家對您無條件盲目的服從和崇拜,而是有辨別力的學習!」
  周衛國欣慰地笑了,拍了拍趙傑的肩膀說:「趙傑,我沒有看錯你!」
  趙傑撓了撓頭,笑了,其他隊員也跟著笑了。
  半夜,周衛國突然被一種異樣的響聲驚醒,剛睜開眼就看見了一臉警惕的林水生和柱子,不由暗讚兩人,果然不愧是獵人出身!
  很快,其他隊員也都醒了過來。
  林水生側耳傾聽了一陣,突然臉色大變,說:「不好,連長,是狼群!」
  這時,空地邊緣突然出現了一個黑影。
  柱子立刻據槍瞄向那裡,低聲喝道:「什麼人?口令?」
  黑影立刻回道:「上山打虎。」
  柱子放下了槍,低聲說道:「是三子!」
  周衛國皺了皺眉,劉三是潛伏哨,怎麼跑回來了?
  不一會兒,劉三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低聲說:「連長,有狼來了!」
  周衛國平靜地說:「有多少頭狼?」
  劉三說:「我看見有十三頭!」
  周衛國點了點頭,劉三在這種情況下還能數清楚狼的數量也算很不容易了。
  周衛國略一思索,立刻命令道:「全體上樹,用箭解決這些畜生!」
  隊員們立刻行動,飛快地向樹上射出鉤索,隨後迅速順著繩索上了樹。
  不一會兒,狼群就出現了,周衛國藉著火光數了數,果然是十三頭狼。
  這些狼看見火堆,先是猶豫了一會兒,隨後就聞到了樹上的人氣,開始圍著樹打轉,還時不時向樹上仰望。
  隊員們悄悄拿出了弩,上好箭,找準自己的目標,很快就都向周衛國打出了準備就緒的手語。
  周衛國手一揮,發出了攻擊的信號。
  隊員們立刻摳動了弩上的扳機,九支箭立刻射出,很快,就有九頭狼被射中。
  大多數被射中的狼都是立刻斃命,只有一頭狼可能沒有射中要害,躺在地上不停哀嚎。
  周衛國看向隊員們,想要知道這支箭是誰射的,劉三指了指自己,尷尬地笑了。
  剩下的四頭狼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同類,又仰頭看了看樹上,竟然留下那頭受傷的狼,頭也不回地跑了。
  又等了一會兒,見沒有異樣,周衛國才示意隊員們下樹。
  隊員們順著繩索滑下樹後,立刻圍在了那頭受傷的狼邊上。

  第153節:試刀(2)

  劉三離那頭狼最近,忍不住拔出短刀朝那頭狼比劃了一下。
  那頭狼側頭看了一眼劉三,不知哪來的力氣,突然躍了起來,撲向劉三。
  劉三一下子驚呆了,不知該如何是好。
  只聽「嗖」的一聲,那頭狼在前爪碰到劉三額頭之前的一瞬間頭部中箭,跌落在地。
  劉三鬆了口氣,順著箭桿的方向看去,正看見持弩瞄向那頭狼的林水生,不由感激地說:「水生,俺欠你一條命!」
  林水生笑笑說:「三子,你忘了俺說過的,俺連子彈都可以為你擋,幫你射一箭算什麼?」
  林水生收起弩,走了過來,檢查了那頭狼後,突然皺起了眉頭,對周衛國說道:「連長,有點不對勁!」
  周衛國說:「哪裡不對勁?」
  林水生沉吟著說:「狼性雖說狠厲,但卻從來不會拋下自己的同類,剛剛那群狼還剩下四頭,照理不會這麼老老實實地就跑了!」
  周衛國笑笑,說:「可能是那四頭狼發現它們的敵人太過厲害,所以嚇跑了吧?」
  林水生沒有說話,周衛國說的雖有道理,他心裡卻還是隱隱覺得有些不妥。
  周衛國笑道:「大家動手把狼皮剝了,肉掛起來風乾,有了這九頭狼的肉,不但我們剩下九天的糧食有了著落,還可以帶回去給連裡打打牙祭。」
  隊員們都笑了,紛紛拔出短刀,走向各自的戰利品,很快就開始動手剝狼皮。
  林水生雖然也拔出短刀走向開始那頭被自己射殺的狼,但卻始終不能釋懷,動作比平常慢了很多。
  狼皮剝下後,隊員們順勢將狼皮攤在地上,再將狼體放在狼皮上,一邊談笑著,一邊開始切割狼肉。
  突然,林水生停止了動作,迅速轉身,看向身後。
  周衛國也在這一瞬間感覺到了危險的來臨!
  周衛國轉身看向空地外面,看到的是黑暗中無數雙綠色眼珠!
  狼群!
  原來那四頭狼跑走並不是害怕,而是找幫手去了!
  最前面的一頭狼這時已經逼近周衛國身邊不足五米!
  周衛國突然大吼一聲:「準備戰鬥!」
  拔出短刀,幾步衝到那頭狼面前,手起刀落,將狼頭割了下來,隨後迅速退入空地中央。
  狼群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先發制人嚇住了,都停了下來。
  隊員們也都發現了異樣,迅速停止了手中的動作,紛紛退到空地中央。
  這時,一隻頭頂長有白毛的狼驀地仰天嗥叫,狼群立刻跟著嗥叫起來,聲勢無比驚人。
  嗥叫聲一停,狼群就衝了過來。
  周衛國大聲命令道:「水生,柱子,用弩射狼,其他人和我圍成圈保護!」
  林水生和柱子立刻取出弩,搭上箭。
  隊員們也迅速拔出短刀,以兩人為中心圍成了一個圈,個個都是面無懼色,冷靜地看著撲過來的狼群。
  狼群很快衝到近前,一隻狼騰空躍起,向趙傑撲了過來,還在空中就被林水生射出的箭正中腦門掉落在地。
  趙傑回頭一笑,空著的左手沖林水生豎起了拇指。
  周衛國忍不住罵道:「都傻了!上刺刀!」
  隊員們一愣,這才想起光記得手上的短刀了,都迅速收起短刀取下步槍上好刺刀,子彈卻是無論如何來不及壓上了。
  柱子見周衛國沒有步槍,立刻將自己的步槍上好刺刀,喊道:「連長,給您步槍!」
  周衛國聞聲回頭,柱子甩手將步槍朝他扔了過去。
  周衛國伸手接過步槍,轉身順勢一個突刺,將刺刀刺入衝上來的一頭狼,再迅速拔出。
  這時,又一頭狼躍起撲向趙傑。
  趙傑一矮身,將刺刀舉起,刀尖從這頭狼的肚腹劃過。這狼收勢不住,肚子頓時被刺刀剖開,腹中臟器流了一地!
  其餘的狼聞到鮮血的味道,越加興奮,前赴後繼撲了過來。
  隊員們不斷揮動著步槍,將刺刀刺向撲上來的狼。
  在隊員們的掩護下,林水生和柱子冷靜地上弦、瞄準、擊發……
  不知過了多久,地上已躺滿狼的屍體,但狼群似乎還沒有停止攻擊的意思。

  第154節:試刀(3)

  這時,頭頂有白毛的那頭狼再次仰天嗥叫。
  林水生大聲說:「連長,頭頂有白毛的那頭狼肯定是頭狼!」
  周衛國大聲叫道:「水生!射頭狼!其他人掩護!」
  隊員們應了一聲,手中步槍刺出的頻率突然加快。
  狼群的攻勢被特戰隊突然加快的刺殺頻率阻了一阻,林水生趁機舉弩瞄準頭狼射出了一箭。
  狼群似乎也猜到了林水生的意思,立刻有幾頭狼擋在了頭狼身前,林水生射出的箭正中擋在最前面的一頭狼。
  這狼哀嚎一聲,倒地而亡,但很快,又有幾頭狼移動到了頭狼身邊。
  隊員中突然有一人丟下步槍拔出短刀怒吼著衝向頭狼。
  周衛國定睛一看,那人正是參軍之前就打死過鬼子的鍾祥!不由大叫道:「鍾祥,你他媽給我回來!」
  鍾祥卻像沒聽到一般,大吼一聲:「殺!」揮動短刀,將面前一頭狼的狼頭劈成兩半!
  周衛國低聲歎了口氣,隨後大聲叫道:「趙傑,跟我上!其他人收縮防線!」
  說完扔下步槍拔出短刀衝向頭狼,趙傑立刻緊跟周衛國,在他身邊左挑右刺加以保護。
  其他隊員則迅速收縮防線,由於人少,連柱子也不得不撿起周衛國扔下的步槍加入了外圍防禦。
  周衛國和趙傑很快就和鍾祥匯合在了一起。
  周衛國虎著臉對鍾祥說道:「跟在我身邊!」
  鍾祥沖周衛國呲牙一笑,依言跟在周衛國右邊。
  三人交替掩護著衝向頭狼,頭狼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危險,不斷後退。
  三人離頭狼越來越近,但離其他隊員卻越來越遠。
  這時,狼群開始出現騷動,越來越多的狼停止了攻擊,轉而撲向威脅到頭狼的周衛國等三人。
  三人已顧不上身後的危險,奮力攻向頭狼,身上漸漸被血染紅,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血還是狼血!
  周衛國深吸一口氣,他明白,現在惟一的選擇就是在大隊狼群趕到之前殺死頭狼!
  終於,周衛國衝到了頭狼面前!
  頭狼抬頭,怒目注視著周衛國。
  周衛國也盯著頭狼,舉起了短刀。
  在這一瞬間,一人一狼的眼神相遇了!
  頭狼突然低吼一聲,奮力撲向周衛國。
  周衛國右腳迅速踢出,正中頭狼的肚腹,將頭狼踢了起來,頭狼再次落下時,眼中已經有了恐懼!
  待頭狼落至身前,周衛國左手迅速伸出,卡住頭狼的脖子,右手的短刀毫不遲疑刺入了頭狼的頭頂,直沒至柄!
  在這一瞬間,時間彷彿凝固,正在奔近的狼群都停下了腳步。
  寂靜的黑夜中,十個人手持各種武器和一群狼對峙著,地上遍佈著各種姿勢的狼屍,這情景顯得如此詭異,以至於特戰隊員們都無法感受到它的真實!
  周衛國轉身看向停留在幾步以外的狼群,一把拔出短刀,將頭狼的屍體推倒在地,隨後舉起短刀,仰天大吼!
  隨著這聲大吼,狼群不由自主後退了幾步。打頭的幾隻狼目中已經有了畏懼的眼神。
  又過了一會兒,狼群開始緩緩後退,最後,終於轉身離開了。
  見狼群全部離開,幾乎筋疲力盡的周衛國三人迅速回到了隊員中間。
  周衛國轉身看了眼地上的狼屍,長出一口氣,歎道:「沒想到最先給我們特戰隊試刀的竟是一群狼!」
  隨後命令道:「柱子,擔任警戒。其他人,檢查受傷情況,包紮傷口,休息!」
  想了想,又說道:「槍裡都壓上子彈!」
  柱子立刻應了一聲,給步槍壓上子彈後離開了空地,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中。其他隊員也開始互相檢查傷口。
  好在隊員們受的都是輕傷,插干血跡敷上林水生攜帶的密制獸傷藥再稍加包紮後就都沒什麼大礙了。
  隊員們又給槍裡都壓上子彈,這才圍坐在火堆邊上休息。
  坐下後,趙傑遲疑半天,才囁嚅著說:「連長,剛剛您為什麼不讓我們用槍?」
  周衛國苦笑,說:「我如果說這都是我的錯你會怎麼想?」

  第155節:試刀(4)

  趙傑一愣,立刻說:「我不信!其實剛剛我們就算想用槍打狼,也來不及上子彈了,何況就算上好子彈,射擊完第一輪,拉槍栓退彈殼重新上膛的時間也足夠狼群把我們撕碎!所以我認為,剛剛我們用刺刀是最好的選擇!」
  周衛國搖了搖頭,說:「其實在這件事上我至少犯了四個錯誤:第一,開始那四頭狼突然離開後水生曾經提醒我有些不對勁,可我沒有在意,沒有讓你們保持警戒,所以讓狼群能這麼容易就接近我們;第二,這次訓練雖然是山地叢林作戰訓練,但我卻對將要遇上的危險沒有足夠的重視,所以沒想到要大家在槍裡壓上子彈,這才讓大家在狼群突然出現之後都無法用槍還擊;第三,就算槍裡沒有子彈,我們也還有手榴彈,足夠對付狼群,可我並沒有提醒你們用手榴彈炸狼;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我太過自大,把一切事情都想得太簡單,自以為無所不知,卻沒想到這深山中處處都隱伏著殺機!其實就算今晚不遇上狼群,我的這種想法遲早也會讓大家陷入危險!」
  趙傑立刻說道:「連長,您別這麼說!誰能保證一輩子不犯錯?要說有錯,我們大家都有錯!您不是也一直希望我們能正確地思考、分析和判斷嗎?可我們都沒有做到!」
  周衛國歎了口氣,說:「趙傑,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我也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周衛國的語氣漸漸凝重:「一支無敵的軍隊的確需要虎狼之性!而這虎狼之性也的確需要經過不同尋常的訓練和殘酷的實戰才能養成!但是,我不希望因為我個人犯的錯誤讓大家付出不必要的代價!我絕不能容忍自己拿士兵的性命當兒戲!像今晚這種情況今後絕不允許再次發生!」
  說到這裡,周衛國突然站了起來,向隊員們敬了個禮,說:「今晚是我周衛國對不住大家,我給大家道個歉!我保證,今後再不會犯這樣的錯誤!」
  林水生站了起來,說:「連長,這怪不得您!俺和柱子打了這麼多年獵也沒碰上像今天這麼大的狼群!您不是山裡人,自然對山裡的事情有些不明白,俺們都不會怪您的!」
  鍾祥也站了起來,低頭說:「連長,要說犯錯誤,俺犯的錯誤最大!您說過,在戰場上,如果一個人犯了錯誤,害死的不止是他一個人,而是大家!俺剛剛就不該一個人衝出去,要是狼群趁著俺衝出去的空當攻了進來,戰友們有了什麼損傷,俺就是死一百次也不夠啊!」
  其他隊員也紛紛站起,說道:「連長,俺們都有錯!」
  周衛國擺了擺手,說:「大家都別說了!作為一連之長,我的責任不可推卸!從明天開始,在山裡的訓練由水生和柱子帶隊!」
  林水生立刻說:「連長,我們怎麼能行?」
  周衛國正色說:「水生,你和柱子都是獵人出身,對於山裡的情況,我們中沒有人比你們倆更熟悉!這次訓練我之所以讓大家只帶不到三天的乾糧就是想摸索出部隊脫離後勤之後如何在山地叢林中生存並保持戰鬥力。我本想等訓練結束後編一個這方面的小冊子,現在看來這個工作要提前開始了!從明天開始,你和柱子就是老師,我們大家都是學生!你們要做的,就是教會大家在山裡怎麼用最簡單的方法活下來!比如說怎麼尋找食物、水源,怎麼避開危險,晚上在什麼地方宿營,甚至怎麼生火,怎麼製造陷阱等等等等。」
  林水生終於明白了周衛國的意思,突然想到要是連長所說的那個小冊子真的編好了,對全連乃至全團都有幫助,立刻說道:「連長,沒說的!您相信俺和柱子,俺和柱子一定把俺們知道的都教會大家!」
  周衛國微笑著點了點頭,隨即吩咐大家好好休息。
  第二天天亮後,眾人數了數昨晚打死的狼,足有四十一頭!不由都是暗暗心驚!
  不過,這麼多狼肉當然不能浪費,所以林水生在宿營地附近找到一條小溪後,眾人一起動手,花了整整一個白天的工夫,將狼皮都剝了下來,狼肉則在溪水裡洗淨後切割成大塊,再用現編的草繩串好和狼皮一起掛在高處準備風乾。

  第156節:試刀(5)

  第三天,在每人帶上十幾斤狼肉後,特戰隊繼續朝深山進發。
  一路上,林水生和柱子不斷向眾人傳授著各種行走深山老林的經驗,包括什麼東西能吃,什麼東西不能吃,怎麼在山裡辨認方向,怎麼設置陷阱,哪些蛇蟲有毒,如何避免被它們叮咬以及萬一被叮咬後怎麼處理等等,不一而足。
  周衛國將這些都一一記下,遇上一些特別的植物還採集幾株作為標本,以便今後編寫小冊子時繪圖之用。
  就這樣,特戰隊在山裡很快又過了六天,到了第九天,周衛國想起和李勇約定的對抗演習,才讓林水生把大家帶出了深山,回到最初的那個宿營地。
  第十天上午,周衛國將對抗演習的事情告訴了特戰隊員。
  雖然明知演習雙方的兵力對比,隊員們對於自己能贏得演習還是沒有一點疑問,看來夜戰狼群已經給了他們無比的信心!
  隊員們惟一關心的就是,演習地點在哪裡?
  周衛國卻是微笑著回答了兩個字:「保密!」
  隨後吩咐大家好好休息。
  隊員們雖然都百思不得其解,但還是按照周衛國的吩咐開始休息。
  凌晨一點,周衛國將所有隊員都叫醒,低聲命令道:「演習現在開始!全體跟我進入演習地點!」
  隊員們都是一臉興奮,憋了這麼久,早就想找人練練了!
  趙傑忍不住問道:「連長,演習地點究竟在哪裡啊?」
  周衛國微笑著說:「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
  (二)
  早晨,李勇帶著周衛國留下的信封來到了村口打穀場,隨後命令兼司號員的連部通訊員吹響了緊急集合號。
  他要當著全連的面拆開信封,看看演習地點究竟在哪裡,然後宣佈演習正式開始!
  幾分鐘後,各班就開始全副武裝從各自的駐地跑了出來,直奔向村口的打穀場。
  不到十分鐘,各班就已列隊完畢。
  李勇滿意地點了點頭,但很快就皺起了眉,怎麼今天的隊列好像少了人?
  等各排報完數後李勇才發現今天的確缺人了,而且一缺就是一個排!
  整個四排今天竟然一個人都沒有出現。
  李勇頓時火冒三丈,馬上就要演習了,四排這是搞的什麼鬼?
  又等了一會兒,四排還是沒有一個人出現,李勇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這群兔崽子,老週一不在就敢拉稀!」
  隨後命令通訊員去看看四排今天究竟怎麼回事?
  通訊員立刻飛奔向四排三個班的駐地。
  又過了好一會兒,非但四排沒有出現,連通訊員竟然也沒回來!
  李勇又等了一會兒,終於失去了耐心,大聲對戰士們說道:「算了,我們不等四排了!周連長在帶連直屬分隊出去訓練之前,曾經跟我說過,他想帶連直屬分隊和我們三連剩下的一百七十五個人——哦不,現在是一百三十二個人了——搞一個對抗演習!演習時間就是今天,演習地點就在這個信封裡!」
  說完,李勇揚了揚手中的信封,隨後取出信封裡的紙,展開一看,只見紙上寫著兩個大字:「陽村」。
  李勇先是一愣,隨後臉色就變了。
  陽村?!
  這時,李勇身後的草垛突然被人掀開,緊接著,周衛國帶著幾名特戰隊員從草垛下出現,幾步就衝到李勇身後。
  周衛國拍了拍李勇的肩膀,微笑道:「老李,按演習常規,你現在已經被我們俘虜了!怎麼樣,認輸吧?」
  李勇不服氣地說:「老周,你不講規矩!哪有你這樣演習的?」
  周衛國正色說:「老李,這可是對抗演習!意思就是跟真的打仗一樣!你想想,打仗有什麼規矩好講?」
  李勇頓時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周衛國問道:「你知道四排今天早晨為什麼沒來集合嗎?」
  李勇立刻問道:「為什麼?」
  周衛國淡淡地說:「因為四排三個班都在今天凌晨被我們連直屬分隊摸進駐地捆了個結實,所以他們現在都沒法參加早操!還有,你剛剛派出的通訊員肯定也被守在那兒的趙傑他們俘虜了!」

  第157節:試刀(6)

  李勇不由聽得目瞪口呆。
  周衛國歎了口氣,說:「老李,你想想,如果我們是鬼子,會發生什麼事?」
  李勇立刻出了一身冷汗!
  是啊,如果凌晨摸進來的不是特戰隊,而是鬼子,那三連也就完了!
  周衛國又歎了口氣,說:「我知道,我們這麼做是有點投機取巧,可你想過沒有,我們能摸進來,憑什麼鬼子就不能摸進來?就憑三連現在這樣的警戒力量,遲早要出問題!」
  李勇點了點頭,澀聲說:「老周,你說得對,我們的確太大意了!」
  周衛國拍了拍李勇肩膀笑道:「看你愁的!告訴你個好消息吧,前幾天我們在山裡訓練時打了一些狼,還有一千多斤狼肉和四十一張狼皮留在山裡,回頭叫柱子帶四排去取回來。」
  李勇低聲罵了一句:「不厚道!」
  臉上漸漸露出了笑容。
  周衛國隨後派出一名特戰隊員,通知埋伏在四排三個班駐地的趙傑等人把「俘虜」的四排和連部通訊員都放了,並和他們一起到打穀場集合。
  不久,趙傑帶著其他特戰隊員出現在了打穀場,緊隨其後的是全副武裝神色尷尬的四排戰士和通訊員。
  等全連重新集合完畢,周衛國才清了清嗓子說道:「今天這個對抗演習,結果我就不多說了,我只能說,我非常不滿意!」
  四排戰士的臉都紅了,頭不由自主就低了下去,其他戰士也是臉上無光,只有特戰隊員們還是面無表情,鎮定自若。
  周衛國掃視了一眼全體戰士,大聲說道:「你們要還都是男人,就給我抬起頭來,挺起胸膛!」
  戰士們都是一震,隨後都抬頭挺胸,看向周衛國。
  周衛國有些激動地說道:「古話說『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志也』!意思就是說,即使軍隊的主帥可以被殺死,人的意志也不能被改變!作為軍人,你們可以犧牲在保家衛國的戰場上!你們的肉體可以被炮火摧毀,但你們的精神,你們的意志,卻應該永存不滅!因為你們都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都是堂堂的中國軍人!軍人是什麼?它不止是一個神聖的稱號!更加意味著比山還重的責任!大到這個國家,小到你們的村莊,你們的父老鄉親兄弟姐妹,都等著你們去保衛!」
  周衛國再次掃視了一遍全場,語氣緩和了下來:「其實我也知道,今天的這個演習有些難為大家,因為我們連直屬分隊今天用的戰術鬼子以前從來就沒有用過!但是,鬼子以前沒有用過這種戰術並不表示他們以後就不會用!今天我只是給大家提個醒,這段時間我們打鬼子雖然打得很順,但這是因為我們戰術得當,又是以絕對優勢兵力在對我們有利的地形上作戰,並不是因為鬼子戰鬥力弱!相反,鬼子的戰鬥力遠比你們想像中的要強!鬼子不是笨蛋,這種零敲碎打的招式我們一而再再而三地用,用多了就不靈了。今後鬼子一旦改變戰術而我們還沒有做好準備,那倒霉的就輪到我們了!」
  聽到這裡,戰士們都不由暗暗點頭。
  周衛國繼續說道:「不過,你們今天雖然做得很不夠,暴露出了問題,但你們都是最優秀的士兵,既然發現了問題,我相信你們就一定能夠解決它!我們是什麼部隊?我們是鐵的三連!是無敵的三連!是『陽村英雄連』!我們連死都不怕,難道還會怕一時的挫折?大聲告訴我,你們有沒有信心做到最好?」
  所有戰士都大聲吼道:「有!」
  周衛國點了點頭,說:「好!男子漢大丈夫,說話要算數!現在我宣佈,對抗演習結束!四排現在出發,跟柱子進山把我們留在山裡的狼肉和狼皮運回來,其他排繼續訓練!晚飯後所有班排長到連部開會。解散!」
  全連解散後,周衛國把趙傑叫到一邊,吩咐他帶特戰隊做一些簡單的恢復性訓練後就解散休息,畢竟在深山裡待了十天隊員們多少都有些疲勞。
  之後,周衛國拉上李勇,直奔連部。
  兩人進了連部坐下後,周衛國便將這十天特戰隊在山裡的經歷一一告訴了李勇。

  第158節:試刀(7)

  雖然周衛國說得簡單,但特戰隊夜戰狼群的事情還是把李勇聽得心驚肉跳。
  聽到最後,周衛國編那個小冊子的想法又讓李勇大感興趣。
  周衛國簡單介紹了這個小冊子將包含的內容後,說:「我想好了,這個小冊子就叫作《山地叢林生存手冊》。草稿我在山裡寫得也差不多了,晚飯之前我爭取整理出來,晚上開會跟各班排長們好好講講。以後找個機會還要跟團長說說。」
  李勇一拍大腿,說:「你不說我還忘了,過兩天團裡要召開黨代會,我要去一趟趙莊,你那個小冊子我看可以再謄寫一份,到時我帶給團長看看。」
  周衛國愣了愣,說:「黨代會?」
  李勇說:「就是全團的黨員代表大會啊!其他兄弟連隊的連長和指導員都是黨員,所以他們都是連長和指導員一起參加會議。你不是共產黨員,所以……」
  說到這裡,李勇停了下來,有些尷尬地看向周衛國。
  周衛國微笑著點了點頭,說:「我明白!」
  李勇突然笑了,說:「老周,要不我介紹你入黨吧?」
  周衛國一愣,說:「入黨?我在中央軍校的時候都沒有入黨呢!」
  李勇笑了,說:「我說的是共產黨!不是國民黨!」
  周衛國想了想,說:「一定要入嗎?」
  李勇失笑道:「我們共產黨又不是什麼幫派山頭,入黨完全靠自願!而且,沒有一定覺悟,對黨不忠誠的人,我們還不要呢!」
  周衛國應道:「哦!」
  不再說話。
  一時之間,屋裡的氣氛有些尷尬。
  李勇一笑,說:「老周,你放心,無論你是不是黨員,都不會影響我們合作打鬼子!」
  周衛國也展顏笑了,說:「我不是擔心這個,我是在想我們連下一步的作戰。」
  李勇說:「哦?你又有什麼好點子了?」
  周衛國擺擺手,說:「點子說不上,我就是想,我們三連是全團的尖刀,特戰隊又是我們三連這把尖刀的刀刃!如今刀刃已經磨礪得夠鋒利了,寶刀既成,自然要開始試刀了!」
  李勇說:「試刀?找誰試?」
  周衛國突然說道:「老李,你還記得我剛當排長時說過的話嗎?我說,以弱勝強不是本事!以強勝弱才是本事!」
  李勇點了點頭,說:「我記得,可陽村保衛戰我們還是以弱勝強了!」
  周衛國歎了口氣,說:「那樣和鬼子硬拚的仗並不是我希望打的!但我又不得不打!為什麼?只因為我們都是軍人,我們的職責就是保家衛國!當國家和百姓有了危險的時候,作為軍人,我們別無選擇!」
  李勇點了點頭,說:「沒錯,我們本就是人民的軍隊!只要百姓安寧,我們付出再大的犧牲也值得!
  周衛國搖了搖頭,說:「不過這樣打仗我們實在太被動了!陽村保衛戰雖說消滅了鬼子一個中隊,但對我們來說,實在是一個大教訓!今後這種倉促應戰的事情再也不能發生了!我們一定要將主動權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中!」
  但周衛國很快又歎了口氣,說:「不過,只要騎風口據點還在,我們獨立團就始終處於被動地位!鬼子有了騎風口這個前進基地和支撐點,進可以攻,退可以守,可說已經立於不敗之地了!」
  李勇皺緊了眉頭,說:「我也想過這個問題,不過這恐怕不是短時間內能解決的!」
  周衛國咬牙道:「我周衛國一定要報陽村這個仇!」
  李勇訝道:「鬼子那個中隊不是都被我們消滅了嗎?」
  周衛國恨恨地說:「可騎風口據點還在!只要騎風口據點沒有被我們拔掉,鬼子就可以再來第二次第三次偷襲!」
  李勇想了想,突然倒吸一口冷氣,說:「老周,說了這麼多,你不會是想打騎風口據點吧?」
  周衛國沒有直接回答李勇的這個問題,而是問道:「老李,你認為我們獨立團和根據地現在最缺的是什麼?」
  李勇想也沒想就說:「糧食和彈藥。」
  周衛國說:「那就是了,你倒是說說看,打哪裡能同時解決這兩個問題?」

  第159節:試刀(8)

  李勇立刻說道:「騎風口!」
  周衛國說:「沒錯,就是騎風口!」
  李勇沉吟著說:「我也覺得騎風口一定要打,不然我們虎頭山根據地就被鬼子釘死了!可光憑我們三連怎麼可能打下騎風口據點?」
  周衛國立刻說:「過兩天你不是去趙莊開黨代會嗎?順便把我們連的想法跟團長說說,想辦法讓團長派兄弟部隊支援我們一下。」
  李勇笑道:「這個沒問題。你就在連部好好整理你的那個《山地叢林生存手冊》吧,我帶部隊訓練去了!」
  周衛國嘿嘿笑了兩聲說:「老李,還是團長想得周到,讓你當我的指導員!」
  李勇笑罵道:「當你的指導員有什麼好?天天都要提心吊膽你又要玩什麼新花樣!」
  周衛國笑道:「你這話說的!我們玩的新花樣越多,鬼子豈不是越倒霉?」
  李勇接口道:「別鬼子沒倒霉,我自己先倒了霉!我還是趕緊走吧!」
  說完,幾步出了連部。
  看著李勇的背影,周衛國嘴角露出了笑容,又出了會兒神,這才拿起筆開始整理在山裡記下的筆記。
  當天下午,四排把特戰隊留在山裡的一千來斤狼肉乾和狼皮都運了回來。
  李勇沒有打擾周衛國,吩咐戰士們將狼肉乾留下一半,其他的都送給陽村的村民,狼皮則送給村裡的老人。
  晚飯前,周衛國終於將筆記整理成了一個小冊子。小冊子一共分八章,內容分別為:野外急救、宿營、水源和取火、食物獲得、有毒植物和危險動物、應急武器和工具、方向識別、偽裝。
  看著整理好的內容,周衛國滿意地呼出一口氣,最後在小冊子的封面上鄭重地寫下了「山地叢林生存手冊」八個大字。
  於是,中國軍隊有史以來第一部野外生存手冊就誕生在了八路軍虎頭山根據地!
  晚飯後,各班排長陸續來到連部。
  作為前任一排排長,現任的連直屬分隊隊長,趙傑自然參加了會議。林水生和柱子也被周衛國叫到了連部。
  會上,周衛國將整理出的小冊子內容向眾人一一做了介紹。
  林水生和柱子雖然都說得上是野外生存專家,但聽周衛國系統介紹了小冊子的內容後也是暗暗佩服。小冊子裡的很多東西他們雖然都知道,但卻沒法像周衛國總結得那樣條理清晰,簡單明瞭,何況周衛國還加入了各種正規的急救方法,這正是僅憑經驗療傷的山裡人所欠缺的。
  趙傑本就參加過野外生存訓練,現在聽了小冊子的內容,再回憶起這十天訓練時的情景,更是受益匪淺。
  至於其他人,聽了周衛國所說的各種野外生存技巧後,就更是讚歎不已了!這些班排長們倒有一大半是虎頭山當地人,但就連他們都不知道,在山裡生存竟然還有這麼多竅門!不過這也難怪,他們雖說大多是山裡人,可哪裡會像林水生和柱子那樣經常出入人跡罕至的深山老林?
  隨後,周衛國告訴所有人,除了野外急救這一章,這本小冊子上絕大多數的內容都是由連直屬分隊隊員林水生和柱子提供。
  眾人立刻用一種崇拜的眼神看向林水生和柱子,把兩人看得渾身不自在!
  最後,周衛國要求各班排長將生存手冊的內容傳達到每一個戰士,並且必須在今後的訓練作戰中貫徹落實!
  兩天以後的一大早,李勇就帶著周衛國謄寫的一份《山地叢林生存手冊》和通訊員騎上上次陽村保衛戰繳獲的那兩匹鬼子戰馬出發了。
  直到下午,李勇和通訊員才回到陽村。
  李勇剛進村口,一直等著的周衛國就迎了上去,低聲問道:「團裡怎麼說?」
  李勇遲疑了一會兒,說:「團長說你那個小冊子編得很好,他要向全團推廣你的經驗。」
  周衛國皺了皺眉,說:「我是問打騎風口據點的事!」
  李勇低聲說道:「回連部再說。」
  (三)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連部。
  都坐下後,李勇卻半晌沒有說話,只是掏出了煙桿煙袋,裝上煙絲點著,「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

  第160節:試刀(9)

  見李勇這個樣子,周衛國已猜到了幾分,一把搶過李勇的煙桿,說:「團裡是不是不同意打騎風口?」
  李勇歎了口氣,說:「團裡大多數幹部都認為目前的當務之急是放手發展自己。騎風口據點深溝高壘,防守嚴密,鬼子火力又猛,不適合強攻,所以……」
  周衛國眉頭緊鎖,一拳砸在桌上,說:「誰說要強攻騎風口了?這幫傢伙,打仗就不會花點腦子,就知道拚命往上衝!自己不會打仗還……」
  李勇立刻打斷了周衛國的話:「老周,請注意你的言辭!」
  周衛國也知道自己剛剛的話很過分,所以閉上了嘴。
  過了一會兒,周衛國突然平靜地說:「我就不信,活人還能讓尿給憋死?團裡不給我們支援我們就自己打騎風口!」
  李勇大吃一驚,站了起來說:「老周,你是不是瘋了?自從陽村保衛戰後,鬼子在騎風口據點駐紮的部隊已經增加到鬼子和偽軍各兩個中隊,足有七八百兵力,你怎麼打?」
  周衛國笑笑,說:「老李,你先別急,坐下再說!」
  說完,遞過了煙桿。
  李勇接過煙桿,重新點著,狠狠吸了幾口。
  周衛國微笑道:「你問我怎麼打?很簡單,引蛇出洞!騎風口據點深溝高壘不假,鬼子火力猛也不假,可那是指鬼子和二鬼子都待在據點裡!要是把鬼子都引出了據點,讓他們進了山,那還不是我們的天下?」
  李勇眼睛一亮,隨即又暗了下去,說:「鬼子怎麼會這麼容易離開騎風口呢?」
  周衛國笑道:「老李,你這問題才算是問到點子上了!你忘了,我們連可還有別人沒有的部隊!」
  李勇說:「你是說你的特戰隊?」
  周衛國微笑不語。
  李勇想了想,突然一拳砸在桌上,說:「干了!媽的,老子早就瞧著騎風口的鬼子不順眼了!」
  周衛國看了眼桌子,歎道:「老李,你真是敗家子!這桌子遲早有一天要被你給折騰散架!」
  李勇笑道:「老周,你這麼說就不厚道了,這桌子你砸的多還是我砸的多你我心裡可都是有數的!」
  周衛國嘿嘿一笑,說:「大不了等打下騎風口我們換一張結實點的桌子!」
  兩人相視一眼,都是哈哈大笑。
  過了一會兒,李勇漸漸斂住笑容,說:「老周,打騎風口我聽你的,可不管怎麼說,我們一個連的兵力還是不足啊?萬一……」
  周衛國微笑道:「這個我自然有辦法!」
  隨後大聲叫道:「通訊員!」
  通訊員聞聲推開門走了進來。
  周衛國命令道:「把炊事班長給我叫來。」
  通訊員應了一聲,跑出了院子。
  李勇奇道:「老周,你叫炊事班長來幹什麼?」
  周衛國淡淡地說:「我們連不是還剩那麼多狼肉嗎?我周衛國明天要請客吃飯!」
  李勇一愣,說:「請客吃飯?請誰?」
  周衛國一字一句說道:「獨立團一營二連連長陳永貴,雙溪鄉抗日農民軍隊長魯震明!」
  李勇眼前一亮,說:「老周,你是要……」
  周衛國嘴裡迸出兩個字:「借兵!」
  第二天上午,接到邀請的魯震明來到了陽村。
  陽村魯震明來過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所以在村口和幾個戰士打過招呼後便直奔三連連部。
  魯震明推開連部的門時,周衛國正好和李勇、趙傑商量完將特戰隊的一些訓練方法推廣到全連的事。
  見魯震明是一個人來的,周衛國隨口問道:「震明,怎麼就你一個人?小山、狗剩他們怎麼沒來?」
  魯震明憨憨地一笑,說:「那幫兔崽子聽說您請吃飯,都嚷著要來,被俺一個個都罵回去了!俺說了,這是周連長請客,誰也不准給周連長添麻煩!」
  周衛國笑道:「你也太瞧不起我周衛國了吧?我雖然窮,這一頓飯還是請得起的。」
  魯震明急了,說:「周連長,俺可沒這意思!俺是覺得,俺們欠您的實在太多,不該再讓您破費了!不說別的,就憑您送給俺們農民軍那麼多的武器,俺們就沒臉白吃您這頓飯!」

  第161節:試刀(10)

  周衛國微笑道:「我隨口說說,你還當真了?其實這頓飯也沒什麼,就是前幾天我帶部隊進山訓練時打了幾頭狼,曬了點狼肉乾,所以就想請幾個朋友吃吃肉,喝喝酒罷了。」
  魯震明立刻將手中一直提著的兩個罈子放在了桌上,說:「您瞧,您要不說我還忘了!這是俺叔公送您的兩罈酒。」
  看周衛國對這兩罈酒似乎並不是很感興趣,魯震明加重了語氣:「俺叔公可是整個虎頭山造酒的這個!」
  說著豎起了拇指,又繼續說道:「叔公說,這兩罈酒是在他二十歲上造的。叔公現在整六十,算起來這兩罈酒也就有四十年陳了!這酒造好後叔公就一直沒捨得喝,今天聽俺說您請吃飯,叔公特地叫俺帶來送給您的!不為別的,就為您也是這個!」
  說完,向周衛國豎起了拇指!
  周衛國立刻正色說:「謝謝叔公送的酒!不過這份情我周衛國怕是承受不起!」
  魯震明臉一沉,說:「周連長,您這話就不對了!您要是承受不起,俺看虎頭山也沒誰能承受得起!別看俺們都是粗人,可俺們心裡都明白著呢!您去打聽打聽,虎頭山誰不知道陽村英雄連?誰不知道陽村英雄連的周衛國連長?要不是陳鄉長說俺們雙溪鄉抗日農民軍也是八路軍,俺早就帶那幫兔崽子投奔您的三連來了!您和三連的弟兄個個都是好漢子!對您,對三連,俺們沒別的好說,就一個字,服!」
  李勇在邊上笑道:「魯震明,我問你,如果周連長有事求你幫忙你幫不幫?」
  魯震明立刻斬釘截鐵地說:「當然幫!俺也不用周連長求,只要周連長吩咐下來,就是讓俺上刀山下火海,俺眉毛都不會皺一下!」
  周衛國笑道:「我要是真叫你上刀山下火海,那就是我犯迷糊了,你就該給我兩個耳光,把我給打醒!」
  魯震明和李勇、趙傑都笑了。
  魯震明笑著說:「周連長這話說得實在!俺們都知道,跟著周連長打鬼子,繳獲多,傷亡小,都是只賺不賠的買賣!」
  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接著就聽見一個洪亮的聲音說:「好一個只賺不賠!是誰把我要說的話給搶了?」
  隨著話聲,連部的門被推開,一營二連連長陳永貴走了進來。
  周衛國立刻笑道:「老陳,你來得好早啊!」
  轉身向魯震明介紹道:「這是我們一營二連陳永貴連長。」
  又對陳永貴說道:「這就是我常跟你說起的雙溪鄉抗日農民軍隊長魯震明!」
  陳永貴微笑著和魯震明握了握手,又寒暄了幾句,隨後指著周衛國說:「老周,我剛進門時你說的什麼話?」
  周衛國假裝不明白,說:「我說什麼啦?」
  陳永貴說:「別裝傻了!你的話裡是不是有別的意思?是不是說我想吃你的白食都想瘋了,所以一得到消息就巴巴地趕過來?」
  李勇笑道:「陳連長,我們說誰也不敢說您想吃白食啊!」
  李勇現在雖然是三連指導員,也是連級幹部,至少從名義上和陳永貴是平級,而且二連只是個滿員的普通連,三連卻是加強連,算起來李勇這個指導員比陳永貴那個連長管的人還要多。但陳永貴是老兵,民國十七年就參加了紅軍,長征時李勇還是新兵他就已經是紅軍的連長了,所以李勇可不敢像周衛國那樣直呼陳永貴「老陳」。
  不過周衛國本來年紀就比李勇大,當兵也比李勇早,而且他的學識和帶兵打仗的能力又是陳永貴欣賞的,所以他和陳永貴互相「老陳」、「老周」叫得有來有去李勇也不覺得有什麼彆扭。
  陳永貴微笑道:「小李,你嘴上說『不敢說』,心裡恐怕未必這麼想吧?」
  李勇苦笑,不再說話。
  陳永貴又說道:「你不說話的意思,是不是就承認我沒有猜錯?」
  周衛國笑道:「老陳,你這嘴巴夠毒的!欺負我的指導員資格沒你老是吧?我可告訴你,有本事就到戰場上和鬼子真刀真槍地幹!不要光在這兒耍嘴皮子!」
  陳永貴一拍大腿,說:「就是啊!說了半天,你老周總算是說到正題了!」

  第162節:試刀(11)

  魯震明卻是聽得滿頭霧水。
  看到魯震明的表情,陳永貴一笑,轉身對他說道:「魯隊長,你怕是還不瞭解我們老周吧?他這人可是從來不做賠本買賣的!」
  魯震明連連點頭,說:「這個俺知道啊!」
  陳永貴失笑道:「你知道?你知道什麼?」
  魯震明說:「跟著周連長打鬼子只賺不賠啊!」
  陳永貴微笑道:「那說的是老周,老周只賺不賠,那總歸有人要賠吧?」
  李勇接口道:「陳連長,您放心,賠的肯定不會是您的二連和魯隊長的抗日農民軍!」
  陳永貴嘿嘿笑道:「總算被我套出實話了吧?我就說嘛,老周的飯哪有那麼好吃的!原來是看上我的二連和人家魯隊長的抗日農民軍了!這飯吃過,八成就有鬼子要倒霉了吧?」
  周衛國笑道:「老陳,既然實情你都知道了,那就是說這個飯你吃不吃都沒關係嘍?午飯我可就不給你準備了!」
  陳永貴立刻說:「那怎麼行?我大老遠的從一線天過來,走了十幾里山路,你就好意思連狼肉都不讓我嘗上一口?」
  周衛國微笑道:「你怎麼知道我請你吃的是狼肉?」
  陳永貴說:「嘿嘿,我離你陽村這麼近會不知道你這點事?」
  周衛國一笑,說:「扯遠了。其實這次我請你們來吃飯是有事要和你們商量,一會兒我們喝酒吃狼肉時再細談!」
  陳永貴立刻接口道:「等等,老周,你要不把話先說明白,這狼肉我吃得不踏實!」
  周衛國手一攤,說:「其實很簡單,今天我把你們叫來就是想和你們商量打一撥鬼子!」
  陳永貴皺了皺眉,說:「老周,你哪次打鬼子需要這麼多人同時上了?我看這回不簡單!我老陳也不做賠本買賣,我這回要三挺歪把子,一千發子彈!」
  周衛國微笑道:「仗打完,我給你六挺歪把子,再加六十支三八大蓋,五千發子彈!」
  陳永貴眉頭皺得更緊了:「這麼大方?不行,我得問問清楚,你究竟要打哪撥鬼子?」
  周衛國一字一句道:「騎風口!」
  陳永貴倒吸一口冷氣,隨後指著周衛國說:「老周,你瘋了?!前幾天團裡開會時就討論過這個問題!最後討論的結果是暫時不宜攻打騎風口據點!說實話,我也想把騎風口打下來,可騎風口據點工事堅固,鬼子的兵力彈藥又充足,目前我們獨立團雖然兵員齊整,但部隊都沒有接受過專門的攻堅訓練,又缺乏炮火支援,貿然強攻騎風口肯定是賠本買賣!再說,騎風口據點離淶陽縣城只有五十里地,中間基本是平原,一旦打起來,用不著兩個鐘頭淶陽的大隊鬼子就能趕來增援,如果再加上太豐、清源的鬼子,恐怕我們獨立團就要栽個大跟頭了!」
  周衛國笑了,說:「老陳,我糾正一下,如果我們獨立團強攻騎風口據點,結果遠遠不會是栽一個跟頭這麼簡單,很可能就要全軍覆沒了!」
  陳永貴皺了皺眉,說:「那你怎麼還說要打騎風口?」
  魯震明也皺緊眉頭說:「周連長,您要是覺得可以打騎風口,俺們雙溪鄉抗日農民軍自然是沒二話,可騎風口據點……」
  說到這裡,魯震明就不再說了,但光從他臉上顯露出的擔憂神色就知道,他對打騎風口據點也是沒什麼信心!
  周衛國淡淡地說:「打騎風口並不代表強攻騎風口!如果要靠強攻才能打下騎風口據點,那就不是我周衛國了!」
  陳永貴想了想,說:「那你得告訴我,騎風口的鬼子你準備怎麼打?」
  周衛國斂住笑容,說:「引蛇出洞!」
  陳永貴想了想,點頭說:「這倒是個好方法,不過就怕鬼子不上當!還有,騎風口畢竟有兩個中隊鬼子和兩個中隊二鬼子,就算我們兩個連加上魯隊長的抗日農民軍,兵力恐怕也不到人家的一半,這仗該怎麼打?」
  周衛國微笑道:「第一,你認為騎風口的鬼子會傾巢出動嗎?第二,在虎頭山這種山地地形,你認為一次能展開多少部隊?」

  第163節:試刀(12)

  陳永貴眼前一亮,說:「老周,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把鬼子一點點引出來再一口一口地全部吃掉!」
  周衛國點了點頭,說:「沒錯!我是有這個想法。總的說來,我是想把鬼子引出騎風口,然後誘使鬼子進入我們選定的戰場,最後以我們的方式和鬼子作戰,全殲來犯的鬼子!不過鬼子是不是按我想的去做就難說了!」
  陳永貴點了點頭,說:「這才是問題的關鍵所在!」
  周衛國說:「這也正是我請你們來的原因!為了確保萬無一失,這次誘敵行動我需要有足夠的縱深和一定的機動兵力!騎風口附近的村莊只有陽村和你們二連駐紮的斜塘村,在我開始行動之前,我希望這兩個村莊的群眾都能全部轉移,而且每個村都要堅壁清野!家畜牲口全帶走,糧食要是不能全帶走也埋起來,水井全填死!我要讓方圓二十里地都成為戰場!」
  魯震明插嘴說:「周連長,那我們的抗日農民軍呢?」
  周衛國說:「我需要你們農民軍做兩件事。第一,我希望你回去後跟陳鄉長商量商量,在戰鬥開始之前,讓斜塘村和陽村的群眾都轉移到你們上洞村去!」
  魯震明一愣,說:「周連長,您和俺們陳鄉長不是校友嗎?怎麼還要我去和她商量?」
  周衛國沉吟道:「嗯,這個,一來一去不是還要耽誤時間嗎?時間緊迫,戰機稍縱即逝……」
  其實周衛國是實在不好意思去見陳怡!
  魯震明點頭說:「哦!俺明白了,回去俺就跟陳鄉長商量!只要是你的意思,陳鄉長肯定會同意的!」
  周衛國不由苦笑,魯震明的特點就是能將一切複雜的問題在頭腦中簡單化!
  周衛國繼續說道:「第二,我需要你們農民軍通風報信!我剛剛也說了,一旦打起來,這方圓二十里都是戰場,我們不比鬼子,有無線電台,我們報信只有兩條腿和一張嘴。到時候,我需要你們農民軍隊員按照一定間隔分散到山裡的各個地方,鬼子一有風吹草動,你們就要立刻把消息層層匯報,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向所有參戰部隊通報敵情!我也不是說瞎話,這回仗要是打好了,戰利品真是有得你們搬!」
  魯震明一臉的興奮,連連點頭說:「沒問題!俺們別的不敢說,這個跑腿報信的活肯定能幹好!」
  周衛國讚許地報以微笑。其實有些話他也不好說出口,他之所以不讓魯震明的抗日農民軍直接參戰主要就是考慮到他們雖然武器裝備還不錯,但訓練比起正規八路軍來說還是差了一大截,而這回和鬼子打他需要的就是一支訓練有素戰鬥力強的精幹部隊。看來以後有機會還是要多指導指導魯震明的農民軍訓練,要不然,上洞村的安全還真有些讓人放心不下!
  陳永貴在仔細考慮了一會兒後說:「老周,那你需要我們二連具體怎麼配合?」
  周衛國想了想,說:「鬼子從騎風口進虎頭山不外乎走一線天和經過我們陽村,巧的是,鬼子在這兩個地方都吃過虧!」
  眾人想起一線天戰鬥,都是微笑頷首,但再想到陽村保衛戰,神色卻又黯然。
  周衛國繼續說道:「一線天地形險要,這沒錯,但過了一線天再往北,路就好走多了,再有二十里路就是團部所在的趙莊。一旦讓鬼子過了一線天,後果不堪設想!所以我們不能讓鬼子走一線天!」
  陳永貴皺眉說:「你的意思是要讓鬼子走陽村?」
  周衛國點了點頭,說:「沒錯!自從裡壟村被鬼子屠村後,我們陽村就變成離騎風口最近的村莊了!表面上看,從騎風口到我們陽村的路比一線天要好走。但陽村的周圍都是深山老林,只要群眾全部轉移,我們就可以放手和鬼子周旋!不過光我們三連兵力不夠,所以我還要向你借兩個排!你們剩下一個排的任務就是負責一線天的警戒!」
  陳永貴一拍大腿,大聲說道:「好!老子豁出去了!有肉不吃,不是好漢!」
  炊事班長的聲音在屋外適時響起:「開飯了!」
  (四)

  第164節:試刀(13)

  騎風口。
  特戰隊在周衛國的帶領下已經在路邊的灌木叢中潛伏了快三個小時!
  由於嚴格執行周衛國輪流休息的命令,所以隊員們都保持著足夠的精力。
  趙傑突然想起一事,低聲問邊上的周衛國:「連長,出發時您讓我們每人帶上一個竹筒和一支筷子是做什麼用的?」
  周衛國一笑,說:「到時你就明白了!」
  這時,邊上的劉三低聲說道:「連長,水生給俺們發信號了!」
  周衛國轉頭向三十米外的路口看去,只見隱蔽在那裡的林水生正向這邊打著手語。林水生先打出一個「9」的手語,又扭頭將手掌在頸後平肩處比劃了一下。周衛國知道他的意思是說有9個鬼子過來了,於是回了個明白的手語,又左手握拳伸出,右手成掌,蓋在左拳上,示意林水生低姿掩護。林水生回了個明白的手語後立刻取出弩上好箭,將身子伏低。
  周衛國滿意地點了點頭。特戰隊員們都很有悟性,像表示「鬼子」、「二鬼子」、「低姿掩護」等意思的手語都是他們後來根據學過的戰鬥手語自己發明的。
  隨後,周衛國伸出食指,輕輕在自己脖子上滑過,向邊上和路對面的隊員們做出了用刀解決的手語。
  隊員們都悄悄拔出了短刀,靜靜等待著獵物的出現。
  不一會兒,鬼子巡邏隊轉過了路口,果然是九個鬼子。
  由於騎風口靠近虎頭山根據地,這些鬼子雖然呈巡邏時的一路縱隊,但相互之間卻都保持著約五米的距離。只是由於周衛國的有意為之,騎風口據點的巡邏隊從來就沒有遭到過襲擊,這些鬼子的警惕心也就多少有些鬆懈了。而且他們也不知道周衛國早根據第一支鬼子巡邏隊經過後的隊形重新調整了特戰隊員們潛伏的位置,所以此刻,他們並沒有意識到危險正一步步向他們逼近!
  眼看鬼子巡邏隊已經進入了特戰隊的埋伏圈,周衛國立刻手一揮,發出了攻擊的信號,隨後一躍而起,幾步就衝到自己的目標後面,看也不看身後的鬼子,迅速將短刀刺入了目標的肝臟,那鬼子掙扎了一下,就軟軟地倒下去了;幾乎同時,其他特戰隊員也對各自的目標發動了攻擊。
  不到十秒鐘,這九個鬼子就在做出接敵的反應之前被特戰隊乾淨利落地幹掉!
  隊員們誰都沒有說話,收起短刀後迅速撿起鬼子的武器,又動作嫻熟地解下鬼子身上的彈藥和各種裝具,簡單披掛在自己身上,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
  周衛國微笑著看著這一切,讚許地點了點頭。隨即從身上拿出準備好的竹筒和筷子,走到自己消滅的那個鬼子屍體面前,蹲下,用刀在屍體的心臟部位紮了一個大口子。血很快就從傷口流了出來,周衛國一邊用竹筒接著流出的血,一邊不斷用筷子攪動竹筒裡的血(這個作法叫做脫纖維,用以去除血液中的纖維蛋白,去除纖維蛋白後,血液將不再凝固)。
  隊員們都是目瞪口呆地看著周衛國做這一切。
  趙傑忍不住問道:「連長,您這是幹什麼?」
  周衛國笑笑,說:「我這是借鬼子的血用用。回頭我們撤退時把血撒在地上,顯得我們有人受了重傷。你說鬼子指揮官要是看到他們的巡邏隊被人殺死又猜測襲擊的人中有人受了重傷,他會不會放棄這麼好的追蹤機會?」
  趙傑恍然大悟,但馬上又問道:「那我們為什麼不用雞血、豬血而非要用鬼子的血?」
  周衛國微笑道:「雞和豬是多好的家禽家畜啊?怎麼能隨便就殺了呢?」
  一聽這話,隊員們都樂了,原來在連長心目中,鬼子的命還不如一隻雞和一頭豬!
  趙傑想了想,最後問道:「連長,放出來的血為什麼還要用筷子攪拌呢?」
  周衛國笑道:「這是為了不讓血液凝固,要是血凝了,我們的花招怎麼玩得出來?」
  隊員們都笑了,立刻都拿出攜帶的竹筒和筷子,開始學著周衛國的做法在鬼子的心臟上刺洞放血。
  當鬼子屍體心臟不再流血後,周衛國又用短刀將那個鬼子的致命傷口割大,還在屍體其他地方胡亂捅了十幾刀。

  第165節:試刀(14)

  這回特戰隊員們就都傻眼了。
  連長就算再恨小鬼子好像也用不著這麼做吧?
  周衛國看著戰士們的表情,笑了,說:「還愣在那兒幹什麼?把每具屍體都這樣處理,別讓人看出來這是殺人高手干的!」
  趙傑立刻就明白了,微笑著低聲說:「連長這叫示敵以弱!讓鬼子看不起我們這些襲擊者,這樣鬼子才會追擊啊!」
  說完拔出短刀在自己殺死的那個鬼子身上照樣辦理。
  其他隊員也醒悟過來,拔出短刀在各自的目標身上胡亂捅著;鍾祥更誇張,乾脆將短刀翻轉,用刀背上的鋸齒在鬼子屍體上來回鋸著;有個隊員在鬼子屍體上捅了幾刀後,還從路邊找了塊大石頭,在屍體上又砸了幾下。
  周衛國心中一動,立刻吩咐隊員們再想想有沒別的花樣可以掩蓋這些鬼子真正的致命傷?
  隊員們立刻動起了腦筋,柱子把一支箭射入了鬼子屍體;劉三則發揮自己的專長,現編了條繩子,打了個套馬圈結,套在他那具鬼子屍體的脖子上再收緊,做成那鬼子被繩子套緊窒息的樣子;有個隊員則在路邊找了根粗樹枝,做成棍子,往鬼子屍體上狠狠抽了十幾下;還有隊員將細土撒入鬼子屍體的眼睛……
  看著地上偽裝成被五花八門方法打死的鬼子,周衛國笑了,這下鬼子就算想破頭也找不到他們的真正致命傷了!
  隨後,周衛國又吩咐隊員們將路上的足跡和各自潛伏的地方搞亂,再每人弄出五六個躲藏人的位置。隊員們都是微笑著一一照辦。
  這一切做完後,周衛國向負責警戒的林水生發出了撤退的信號。
  林水生立刻矮身跑了過來。
  等林水生歸隊後,周衛國又吩咐幾名隊員取下步槍,上膛後各朝兩邊灌木叢開一槍。
  隊員們立刻照辦,很快,幾聲略有些沉悶的槍聲響起。
  周衛國微笑著將一竹筒血撒在鬼子屍體邊上——要不然鬼子流的血未免顯得少了些——隨後一揮手,低聲命令道:「撤!」
  帶著特戰隊迅速撤退,邊撤邊把竹筒中鬼子的血分批撒在撤退的路上。
  當看到眼前這九具死狀極慘的帝國軍人的屍體時,崗崎憤怒了!
  雖說最近一段時間虎頭山周圍很多據點的巡邏隊都遭到了很有可能是虎頭山八路軍的不明武裝襲擊,每次都是全軍覆沒,但騎風口卻從來沒有發生過這類襲擊事件!這曾經讓崗崎很是自豪了一陣子。
  騎風口據點的重要性崗崎自然明白,平時,這裡是阻止虎頭山支那軍隊進犯的第一道門戶;必要時,又可以成為進攻虎頭山的前進基地和戰場的有力支撐點。而對於騎風口據點的防禦他也很有自信。在他看來,騎風口據點簡直就是一個戰鬥堡壘!不但有足夠的兵力,還有充足的糧食和彈藥儲備,甚至連水源都不缺!就憑訓練糟糕裝備簡陋的共產黨八路軍那樣業餘的軍人,想要打下工事堅固、火力配系完善、彈藥充足的騎風口據點簡直就是做夢!所以崗崎一直認為騎風口據點的巡邏隊沒有遭到襲擊是因為自己手中強大的實力!
  可如今,在重兵防守的騎風口據點附近,就在他崗崎的眼皮子底下,竟然有整整一支巡邏隊九名忠勇的帝國軍人被殘忍地殺害了!
  崗崎鐵青著臉,等著軍醫官檢查戰歿者的屍體並勘查現場,心中已經暗暗下定了決定:一定要讓無恥的襲擊者用血來償還他們所犯下的罪行!
  不久,軍醫官的檢查結果出來了,這個結果簡直要令崗崎發狂,因為軍醫官的檢查結果表明,這些忠勇的帝國軍人死於「至少五六十人使用包括匕首、鋸子、棍棒、繩索、石塊、弓箭、沙石等各種武器圍攻後導致的失血過多」!
  憤怒的崗崎立刻下了結論:這一定是可惡的支那村民們幹的!這從他們襲擊時使用了五花八門的武器,卻沒有使用槍支就可以看出來!還有,眼前這九位帝國勇士的屍體都是慘不忍睹,正說明這群襲擊者極其沒有殺人的經驗!
  從路兩旁灌木叢中凌亂的痕跡來看,這「五六十名」襲擊者顯然是先潛伏在路邊的灌木叢中,等巡邏隊接近了才突然發動的襲擊。而巡邏隊雖然遭遇突然襲擊,最終全部為天皇盡了忠,但他們卻盡力發動了反擊,而且成功地開槍示警。

  第166節:試刀(15)

  想到這裡,崗崎的眼睛濕潤了!這是一群多麼恪盡職守的帝國軍人啊!
  突然,崗崎看見了地上漸去漸遠的血跡,立刻冷靜了下來,快步走到最近的一攤血跡前,蹲了下來,伸出右手拇、食、中三個手指,輕輕撮起一些帶血的碎土,放到鼻子下聞了聞。
  對於殺人無數的崗崎來說,分辨人和動物的血實在容易不過,所以崗崎立刻判斷出這是人血!
  崗崎一邊用手指輕輕搓動指間的碎土,一邊沉思,待碎土都掉落地上,崗崎也得出了自己的結論:從這些離開現場的血跡來看,襲擊者中肯定有人受了重傷!這麼說來,巡邏隊不但成功地開槍示警,還造成了襲擊者一定的傷亡!
  崗崎的眼睛再次濕潤了!這是一群多麼出色的帝國軍人啊!可是,如此出色的帝國軍人竟然死於卑鄙無恥的支那村民之手!
  崗崎立刻起身,冷冷地向跟在邊上的一個鬼子小隊長說道:「從槍聲響起到我們趕到這裡不過十分鐘!這些襲擊者一定跑不遠。而且,他們中一定有人受了重傷,所以才留下了這些血跡!松下,你現在立刻帶領你的小隊,順著這些血跡追擊這群無恥的支那人!一個也不要留!這是命令!我要讓這些無恥的襲擊者付出血的代價!」
  松下立刻雙腿一併,大聲說道:「嗨依!」
  隨即召集自己的小隊,準備出發。
  這時,邊上的一個偽軍中隊長將頭湊到崗崎面前,諂媚地說:「太君,我們也願為您效勞!」
  這偽軍中隊長名叫吳有財,原本是國軍的一個連長。鬼子剛到淶陽不久,他就率部投降。雖然當時很多士兵因為不願當漢奸都偷跑了,以至於他投降鬼子時,自己那個連幾乎就是個空架子!但鬼子對他這樣「主動接受皇化」的人多少還是有些欣賞的,所以給他補充了一些強拉來的壯丁後,讓他當了個中隊長。
  吳有財得蒙皇軍如此賞識,自然是感激涕零,時刻心思粉身以報。在自己和拜把兄弟劉二麻子的兩個中隊配屬籐本中隊駐紮騎風口據點後,尤其在籐本對他和劉二麻子表現出了某種程度的友好之後,吳有財就更有了千里馬遇上伯樂的感覺!
  可惜,籐本那個伯樂運氣實在不怎麼好,剛當了騎風口據點的土皇上沒多久,就和他的那個中隊莫名其妙地被八路給幹掉了!
  新上任的騎風口據點指揮官崗崎軍銜和軍階比原來的籐本都要高,是個少佐大隊長,指揮的部隊除了他吳有財和劉二麻子的兩個中隊,還有更多的皇軍,但崗崎對待他和劉二麻子,卻明顯沒有前任的籐本友好,所以吳有財一直就在琢磨著怎麼和這位新上司搞好關係。如今為皇軍分憂的機會就在眼前,吳有財自然是當仁不讓了!
  吳有財滿懷期待地看著崗崎,等著他讚揚的話,劉二麻子則站在一邊看著吳有財,心裡酸溜溜的,大為後悔沒有搶先說出這種大表忠心的話。
  誰知崗崎聽了吳有財的話後,臉色立刻變得鐵青,狠狠地給了他兩個耳光後,大罵道:「八嘎!」
  吳有財愣住了,難道自己自告奮勇為皇軍分憂也有錯?劉二麻子則先是一愣,隨後就有些幸災樂禍地偷偷笑了。
  這時,就聽崗崎用中文罵道:「你的良心大大的壞了!難道皇軍肅清一些無恥的襲擊者還要依靠你們這些人的幫助?你是不是看到死了九個皇軍,就想看皇軍的笑話?」
  吳有財這才明白自己的馬屁竟是拍到馬腿上了,臉刷的一下變得蒼白,額頭上也立刻冒出了大顆大顆的汗珠,連汗也不敢擦就趕緊連連鞠躬說道:「小的該死!小的該死!小的絕沒有看太君笑話的意思,小的是想為太君分憂,為死去的太君報仇啊!太君明鑒!太君明鑒啊!」
  崗崎看著滿頭大汗的吳有財,皺了皺眉,又想了想,才說道:「好了,吳隊長不必自責,是我錯怪你了。」
  吳有財立刻淚如雨下,嗚咽著說:「太君!太君您真是目光如炬啊!太君對小的恩重如山,恩同再造!太君如此信任小的,小的一定為太君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第167節:試刀(16)

  在一邊的劉二麻子看到自己的把兄如此爐火純青的表演,心中自不免大生敬佩之意!
  崗崎厭惡地看了吳有財一眼,擺了擺手,說道:「好了,我已經知道你對我們大日本帝國的忠心!不過,這件事不需要你們幫忙!我們自己能解決!」
  吳有財立刻點頭哈腰道:「太君英明!太君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之外!」
  這話雖然是好話,但此刻聽在崗崎耳中,卻又顯得如此刺耳!
  崗崎忍不住在心中罵了一句:「劣等民族中的劣等人!」
  轉過身去,不再理吳有財,而是溫言對松下說道:「松下君,拜託了!」
  松下立刻雙腿一併,向崗崎敬了個軍禮,說:「請少佐閣下放心!卑職定將那些可惡的襲擊者全部殺光!以慰這些帝國勇士的忠魂!」
  崗崎欣慰地點了點頭,說道:「出發吧!」
  松下又敬了個軍禮,這才轉身帶領自己的小隊順著血跡追蹤那群「無恥的支那襲擊者」去了。
  (五)
  一天過去了,松下小隊沒有回來!
  兩天過去了,松下小隊還是沒有回來!
  三天過去了,松下小隊仍然沒有任何消息!
  整整一個小隊七十名帝國軍人彷彿就這樣突然從空氣中消失了!
  第四天早晨,已經有了不祥預感的崗崎終於下定決心,帶上一個步兵中隊、一個機槍小隊的鬼子和吳有財的那個中隊偽軍,又從冬季作戰的儲備軍火中領了兩門81mm迫擊炮和三個基數炮彈,隨後帶著這支四百多人的部隊出發,接應松下小隊。
  在崗崎看來,憑借自己四百多人的兵力和強大的火力,又多加小心,八路軍就算再厲害自己也完全可以全身而退!
  崗崎帶領的這支部隊很快來到石門口,在聽完派往一線天的斥侯兵對前方地形的描述後,崗崎幾乎想也沒想就命令部隊朝陽村方向搜索前進。
  部隊前進了不到3公里,從前方就突然傳來了一聲爆炸聲。
  鬼子兵立刻呈戰鬥隊形分散開,依靠著路邊的土堆和小樹迅速形成了一條簡易防線。
  偽軍們則要麼一窩蜂往路邊的灌木叢裡鑽,要麼立刻趴倒在地。慌亂之中,有些偽軍的帽子碰落在地,有些偽軍則把鞋跑丟了,更有甚者連槍都掉了!
  看到這些偽軍的表現,崗崎心中不由惱火不已!
  自己雖說是大隊長,手中有著八百多人的部隊,無奈裡面卻有兩個中隊是這種侮辱了軍人稱號的垃圾部隊!要不然,就憑自己的這個大隊,崗崎就有信心掃平整個虎頭山的共產黨八路軍!
  有時候崗崎真的不明白旅團長閣下為什麼這麼重視虎頭山的共產黨八路軍?只不過是一支一千多人的烏合之眾而已!最多出動一個滿編大隊就足以消滅他們了,何必一定要等到什麼冬季作戰準備就緒?徒然浪費寶貴的作戰物資和兵力!
  崗崎在心裡歎了口氣,把這些想法放在一邊,隨即吩咐一個傳令兵去問問前面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很快,爆炸的原因就弄明白了。
  原來是走在隊伍最前面的尖兵踩上地雷了。
  聽到這個消息,崗崎反而鬆了口氣。以這條路對八路軍的重要性來說,路上沒有佈雷才是不正常的!
  崗崎立刻命令工兵上前排雷。
  工兵上去後不久,前方就傳來了幾聲槍聲。
  傳令兵很快回報說,派去排雷的工兵被不明方向的子彈給打死了!
  崗崎皺了皺眉,這幾槍不知是八路軍還是支那的游擊隊開的?
  崗崎正想著,突然聽見邊上的幾個士兵發出一聲慘叫,隨後就倒了下去。
  崗崎一驚,立刻伏低身體。
  邊上的偽軍則不管三七二十一舉槍就射,不過射擊的目標是什麼就只有天知道了!
  從近處看過去,崗崎發現倒下的那幾個士兵都是帝國軍人,此刻他們都已死去,身上無一例外都插著一支羽箭!
  該死的支那人!
  崗崎憤怒了,阻止了偽軍的胡亂射擊後,立刻命令機槍和擲彈筒對路邊一百五十米範圍內的灌木叢進行覆蓋射擊。

  第168節:試刀(17)

  幾輪射擊後,附近的灌木叢已是一片狼藉。
  崗崎立刻揮手命令停止射擊,隨後派出了兩個小組鬼子進入灌木叢中搜索。
  很快,這兩個小組鬼子回報:「沒有發現支那人的屍體!」
  崗崎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狡猾的支那人!」
  隨後命令清點傷亡情況。
  傷亡的情況報上來後,崗崎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之極。
  剛剛被箭射死的有七人,被打死的工兵有三人,觸雷重傷一人!連敵人的面都沒見到傷亡就已有十一人!而且這十一人竟然都是帝國軍人!
  這時,突然又響起了三聲槍聲,外圍負責警戒的三個鬼子應聲而倒。
  這回,根據倒下的那三人的位置和槍聲響起的方向,崗崎立刻判斷出:支那人躲在右側約兩百米高的那座山頂!
  崗崎幾乎是吼叫著發出了火力覆蓋右側山頂的命令。
  很快,各中隊下轄的所有擲彈筒和兩門迫擊炮就發出了沉悶的射擊聲,山頂立刻被一發發落下的榴彈籠罩在火光中。
  與此同時,崗崎向山頂派出了兩個小組鬼子。
  等那兩個小組鬼子接近山頂五十米時,崗崎才命令擲彈筒和迫擊炮停止射擊。
  那兩個小組鬼子小心翼翼爬上了山頂,搜索一遍後,向崗崎發出了「安全」的信號。
  崗崎鬆了口氣,心中不知為何,突然感到有些不安。
  他的不安很快就得到了證實。
  山頂突然傳來了密集的槍聲和手榴彈爆炸聲,很快,那兩個小組鬼子就都倒下了。
  崗崎臉色突然漲得通紅,一咬牙,大聲命令道:「火力掩護!」
  隨後命令吳有財的偽軍向山頂進攻。
  吳有財一聽這命令,臉都白了,但看了眼正盯著自己,眼中如要冒出火來的崗崎,只好硬著頭皮,提著駁殼槍,大聲叫道:「弟兄們,給我上啊!」
  偽軍們面面相覷,卻都沒有挪動腳步。
  剛剛日本兵的遭遇已經讓他們意識到,這次進攻,絕對沒有什麼便宜可佔!
  看見命令下達後偽軍仍然停留在原地,崗崎臉一沉,向邊上的鬼子小隊長做了個手勢,這鬼子小隊長立刻帶隊將吳有財和身邊的一幫偽軍圍了起來,接著,這些鬼子都是槍上膛,瞄準著被圍住的偽軍,看這樣子,他們隨時都有可能摳動扳機!
  吳有財連連擺手,說道:「太君,誤會!誤會啊!我們馬上衝鋒!馬上衝鋒!」
  說完,轉身一腳踹倒面前的一個偽軍士兵,大聲罵道:「都他媽聽著,誰要是敢不往上衝,老子就斃了他!」
  看看周圍對向自己的黑洞洞的槍口,又看看凶神惡煞般的中隊長,偽軍士兵這才打醒精神,發一聲喊,拽著槍往山頂衝去。
  看著向山頂衝過去的偽軍,崗崎嘴角突然露出一絲冷笑,低聲命令炮手:「如果這些支那人衝上山頂和八路軍混在了一起,便立刻開炮!不要猶豫!」
  炮手立刻雙腿一併:「嗨依!」
  吳有財一邊躲在幾個偽軍後面往山頂沖,一邊在心裡暗罵:「媽的!日本人就了不起了?都他媽是人,憑什麼要老子衝在前面替你們擋子彈!」
  罵雖然是這樣罵,吳有財倒還有些自知之明,他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這些人的命在那個叫崗崎的日本軍官眼中還真就比那些日本兵要賤!
  想到這裡,吳有財心中突然對當初投奔日本人有了一絲悔意,但很快,吳有財就把自己的不滿全都發洩到了從未見過面的八路軍身上了:「媽的!土八路就是膽小,就知道躲在暗處打黑槍,有種的出來和老子一對一地幹!看看誰怕誰!」
  越接近山頂,偽軍們的身體伏得越低,前進速度也越慢。
  這時,身後突然響起了機槍的射擊聲,子彈帶著尖銳的嘯聲落在跑在最後面的偽軍們身後不到一米遠的地方,幾乎就要打在他們的腳後跟上!
  跑在後面的偽軍立刻大叫一聲:「媽呀!」
  拚命加速,往山頂衝去。跑在前面的偽軍回過神來,發現身後的機槍子彈正在逐步逼近自己,也是發一聲喊,拚命往山頂跑去。

  第169節:試刀(18)

  比起有可能面對的八路軍,眼下隨時就要落到自己身上的機槍子彈顯然更可怕一些!
  很快,偽軍中隊就衝上了山頂,崗崎這才命令機槍手暫停射擊,又吩咐炮手準備,等八路軍出現後立刻射擊。
  奇怪的是,偽軍衝到山頂後,預想中的激烈戰鬥並沒有發生!
  事實上,山頂甚至連一槍都沒有放!
  等氣喘吁吁的吳有財定下神來,他才驚喜地發現,自己還好好的活著!身上既沒有多出幾個洞也沒有少了東西!
  驚魂甫定的吳有財立刻命令全體搜索山頂。
  在確認山頂除了自己這個中隊以外連八路軍的毛都沒有一根後,吳有財仰天發出了一陣狂笑:「看誰還敢小瞧老子?老子就是福將!連土八路都怕!」
  邊上的偽軍自然是諛辭如潮。
  山下的崗崎用望遠鏡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放下望遠鏡後,臉上不由露出了疑惑的神色,這是怎麼回事?
  想了想後,崗崎命令身邊的鬼子小隊長帶隊上山,接替那些支那人的防守,他還是不放心將側翼安全交給那樣一支垃圾部隊!
  鬼子小隊長立刻領命,帶著自己的小隊迅速衝上了山頂。
  在小心翼翼檢查過山頂後,這鬼子小隊長終於向山下發出了安全的信號!
  這回應該是真的安全了!
  雖然佔領山頂後,側翼的安全已經有了保障,但崗崎卻還是皺緊眉頭,心中不安的感覺更甚。
  吳有財帶隊下山後,臉上因為過度興奮而導致的紅暈還沒有完全褪盡。
  是啊,日本人死傷二三十人也沒能佔領的陣地,他吳有財一個衝鋒就毫髮無損地拿下了,他能不興奮嗎?
  崗崎冷冷地看著站在面前的吳有財,腦中突然冒出了一句中國成語——小人得志!
  吳有財卻沒有注意到崗崎臉上的表情,還是滿臉堆笑地說:「太君,叫小的下來有何吩咐?」
  崗崎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用中文說道:「吳隊長辛苦了!」
  吳有財立刻連連擺手:「不辛苦!不辛苦!能為太君效勞,小的三生有幸!」
  崗崎突然心中一動,微笑著說:「吳隊長,你的忠心大大的!皇軍不會忘記!」
  吳有財一聽這話,眼睛都笑成了一條縫,連聲說道:「謝太君栽培!小的一定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粉身碎骨以報答太君的知遇之恩!」
  這一連串成語竟出自如此粗俗的一個支那人口中!崗崎心中突然有種滑稽的感覺,這和因為傷亡了三十幾個帝國軍人而導致的悲傷形成了鮮明對比,讓崗崎感覺非常不舒服!
  不過,崗崎還是盡量用溫和的語氣說道:「吳隊長,你們中國有句俗話叫『能者多勞』!皇軍的三個工兵都已陣亡,就請你的部下繼續排雷如何?」
  要不是用得著眼前這支那人,崗崎是無論如何也不會這麼好脾氣對他說話的!
  吳有財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心中暗暗罵道:「媽的!我說怎麼這麼和氣呢,原來是用得著老子!」嘴上卻連連說道:「願意效勞!願意效勞!」
  隨即轉身吩咐隊裡的兩個工兵上前排雷。
  那兩個偽軍工兵雖然害怕像鬼子工兵一樣被莫名其妙地幹掉,但看了眼冷峻的崗崎和臉色不善的吳有財,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走到隊伍前面撿起了鬼子工兵留下的探雷器,開始探雷。
  那兩個偽軍工兵沒走出多遠,就踩響了地雷,沉悶的爆炸聲之後,兩人都被炸倒在地。
  鬼子和偽軍聽到爆炸聲都四散著尋找掩護物。
  過了好一會兒,發現那兩個工兵並不是被槍打倒的之後,吳有財一咬牙,命令幾個偽軍上前把工兵拖回來。
  那幾個偽軍遲疑著沒有動作。
  吳有財火了,舉起手中的駁殼槍對準這幾個偽軍罵道:「媽的,你們要敢不上去把那兩個弟兄救回來,老子斃了你們!」
  那幾個偽軍心裡嘀咕道:「你英雄好漢怎麼自己不上去救啊?」
  但看吳有財鐵青著臉,不像是在開玩笑,幾人只好戰戰兢兢地一邊舉著步槍朝猜測的敵人的方向警戒,一邊沿著兩個工兵走過的路來到兩個受傷工兵的身邊,倒拖起這兩個工兵,飛速地退了回來。

  第170節:試刀(19)

  見上前救援的幾個手下沒有挨槍,吳有財心中突然對從沒見過面的「土八路」莫名地生出了些許好感。
  吳有財走到一個傷得輕些的工兵面前,沉聲問道:「怎麼回事?」
  那工兵委屈地說:「我們明明用探雷器探過沒反應才走過去的,可走了沒幾步地雷就響了!」
  吳有財一愣,心中罵了一句:「見鬼了!」
  這時,崗崎也走了過來,卻正眼也沒瞧吳有財一眼,而是直接走到那兩個偽軍工兵面前,蹲下,仔細看了看那兩個工兵的傷口,突然伸手從一個工兵傷口裡拔出了一塊彈片,那工兵立刻痛得幾乎要暈過去,心中不知將崗崎的女性親屬問候了多少遍!
  崗崎看著手中的彈片,心中不由感歎道:「卑鄙的支那人!」
  轉眼看見邊上吳有財白癡般的眼神,崗崎冷冷地用中文說道:「這地雷是陶制的外殼,所以探雷器探測不出!」
  說完將彈片遞給了吳有財。
  吳有財接過彈片,看了幾眼,終於看出這只是塊陶片。剛想大拍馬屁,誇崗崎目光敏銳,洞悉纖毫,但瞥眼間看見一臉痛苦表情被崗崎拔出彈片的那個工兵,不知為何,竟然硬生生將到嘴邊的諛辭吞回了肚中。
  崗崎皺緊眉頭,陷入了沉思。這條路往前還有將近一公里,可以想像,前面的路上都佈滿了地雷,如果布設的都是陶殼地雷,那麼不用說工兵都傷亡了,就算工兵都在,要想在天黑之前依靠手工探測排雷在雷區中開出一條路都是奢望!
  崗崎暗暗歎了口氣,心中第一次開始後悔帶隊離開了騎風口據點!
  但很快,崗崎就把這想法驅出腦中,更為自己荒謬的想法感到羞恥!
  崗崎抬頭看了看四周,終於下達了一個在他看來最為正確的命令:全體上右側的山頂,從山裡走,繞過雷區。
  部隊立刻遵照崗崎的命令開拔,抬上傷員,很快就上了山頂。
  崗崎站在山頂,拿起望遠鏡看了看四周之後,目光突然停留在了東邊。
  那裡應該是一個村子,此刻已經有陣陣炊煙升起,看來支那人一定以為自己的部隊都被雷區給困住了!
  崗崎嘴角露出了一絲冷笑,突然用日語大聲說道:「帝國的勇士們!支那人正在給我們準備可口的飯菜,我們的午餐就在那個村子裡享用!」
  說完一指那村子,叫道:「出發!」
  鬼子立刻歡呼著衝下了山,朝裡壟村方向撲過去。
  吳有財傻傻地看著鬼子跑下山,心臟突然沒來由地抽動了幾下,腦中竟然冒出了一個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念頭:村裡的人不知來不來得及跑走?
  吳有財苦笑著搖了搖頭,帶隊跟著鬼子下了山。
  崗崎很鬱悶。
  明明從山頂看起來那村子似乎離得很近,但現在下了山卻發現一路上都是樹林。而且越往前走,樹林越密。
  崗崎突然有了種不祥的預感,要是八路軍在樹林裡面有埋伏……
  崗崎不敢再想下去了。現在部隊已經深入了樹林,就算立刻後撤也需要時間,何況剛下達進攻命令不久就下令撤退實在不是一個合格的指揮官能做出的事!更不用說還要忍受那個可惡的支那軍官嘲弄的眼神——其實崗崎倒是錯怪吳有財了,吳有財就算有十個膽也不敢在日本人面前露出「嘲弄的眼神」啊!
  崗崎想了想,命令全體停止前進,隨後收縮成防禦隊形,又向前方派出了一個小組鬼子作為先導,並命令他們五分鐘後回報,如果遇到襲擊則立刻鳴槍示警。
  這個小組鬼子立刻分散隊形,開始搜索前進。
  先導小組出發後,崗崎又招來了幾個機槍手,命令他們隨時準備提供火力支援。
  一直過了十分鐘,先導小組還是沒有回報!
  儘管不願意,崗崎還是不得不承認那個先導小組很有可能已經遇到不測!
  自己的敵人究竟是什麼人?加上剛剛的那個先導小組,還沒見面自己就損失了四十幾個優秀的帝國軍人!
  在這一刻,前面的密林在崗崎眼中突然變成了一個擇人而噬的惡魔!

  第171節:試刀(20)

  崗崎一咬牙,揮手命令全體前進!
  不久,走在前面的鬼子出現了一些騷動,原來,他們發現了那個先導小組的屍體!
  十二具頭顱被割,渾身被剝得赤條條並擺放成一個圈的屍體!
  這個圈,恰似大日本帝國的標誌!那麼,將這十二具屍體擺放成特殊圖形的示威意味也就不言而喻了!
  這讓崗崎心中的憤怒無以復加!
  這群卑鄙無恥的支那人!為什麼只會躲在暗處襲擊卻不敢光明正大地和自己作戰?
  崗崎強忍住胸中的怒火看著幾個士兵上前搬動那十二具屍體,不知為何,心中突然感覺到了一絲不妥。
  這時,就聽那幾個搬動屍體的士兵發出了一聲恐怖的叫聲,幾道火光在崗崎的面前閃起,接著,崗崎就聽到了幾聲劇烈的爆炸聲。
  帝國的九一式手榴彈!
  訓練有素的崗崎和其他鬼子立刻就地臥倒。
  崗崎再抬起頭來時,眼前又多了四具被炸得四分五裂的帝國軍人屍體和一個哀嚎著四處尋找自己被炸斷的腿的帝國士兵!
  崗崎深吸一口氣,突然對吳有財叫道:「你的,過來!」
  吳有財盡量伏低身體跑了過來,說道:「太君,有何吩咐?」
  此刻的吳有財早已臉色煞白,這句以前說得無比純熟的話現在說出來也再沒有往常所帶著的那種發自內心的諂媚了!
  崗崎冷冷地說:「吳隊長,我命令你的部隊,在前面開路!」
  令崗崎有些驚訝的是,吳有財聽了他的話後只是木然地點了點頭,竟然沒有提出一點異議就帶隊出發了,他當然不知道自己的女性親屬在隨後的一刻至少被一百多人問候了個遍!
  偽軍們個個提心吊膽地拿著槍,走在隊伍的最前面,四處張望著在密林中前進。
  崗崎則帶著剩下的所有鬼子跟在偽軍身後幾十米。
  令崗崎無比鬱悶的是,這些偽軍走出老遠竟然都沒遇到任何襲擊!
  該死的支那人!
  突然,從隊伍的最後面傳來了一陣叫喊聲。
  崗崎立刻命令所有人停止前進。
  隨後派出傳令兵詢問後面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傳令兵很快就沮喪地回來了,同時帶回一個幾乎令崗崎要抓狂的消息——擔任後衛的一個小組全部被殺,走在後面的機槍小隊大部分機槍手被殺!
  看著眼前被找回的十幾具屍體,崗崎不由倒吸一口冷氣!
  這些被殺的人無一例外,都在背部緊貼左肩胛骨內側有一個斜斜的傷口,直通心臟!
  緊貼肩胛骨從後側刺入心臟不但可以保證一擊斃命,而且由於造成的氣胸還可以阻止被襲擊者發出喊叫聲!
  好專業的手法!
  要不是機槍小隊一名士兵無意中回頭看見一個「渾身長著樹葉苔蘚的綠色怪物」將一名機槍手拖入身後的密林而發出驚駭的叫聲,恐怕走在後面的人都要一個個被「綠色怪物」給幹掉了!
  崗崎在心中苦笑,所謂的「綠色怪物」當然就是自己的對手,未見過面的八路軍了!
  難怪自己無法發現他們,原來他們都偽裝得這麼好!
  突然,外圍有幾個鬼子在發出一聲慘叫後倒翻在地,透過人群,崗崎可以看見插在他們身上的羽箭!
  其他鬼子立刻朝四周開火。
  崗崎歎了口氣,命令全體停止射擊。
  在這樣的密林裡,射擊效果實在有限,既然這樣,那又何必浪費子彈呢?
  可惡的八路軍!
  但很快,崗崎臉上就露出了一絲疑惑,到現在為止,除了觸雷的那兩個支那工兵,整整一個中隊一百三十人(偽軍中隊的編制比鬼子中隊要小,其實就是一個連)的支那士兵竟然連一個受傷的都沒有!這說明了什麼?
  崗崎突然心中一動,立刻命令全體停止前進,又讓所有鬼子收縮隊形,而把偽軍除留下一個班開路外,其他都放到外圍負責部隊前進時四周的警戒!這樣一來,八路軍就無法悄無聲息地襲擊帝國士兵了!
  偽軍們臉上都暗暗帶著瞧不起的神色,悶聲不響地站到了鬼子的外圍。

  第172節:試刀(21)

  經過這一連串的事情,這些偽軍就算再笨,也看出了八路軍對他們是手下留情了,所以他們對自己的安全倒沒有過分擔憂。投桃報李之下,這些偽軍也都有意無意地將槍口指向地面。
  隊伍繼續前進。
  這回的安排看來還是起到了預想中的效果,直到走出密林,帝國士兵再也沒有遭到襲擊!
  隊伍全部走出密林後,已經可以看到前面的一條小溪和直接通往那個村莊的小路了。
  崗崎終於鬆了口氣,心中不由有些暗自得意。但很快,崗崎就為自己竟然要靠素來瞧不起的支那士兵「保護」才得以走出密林而感到深深的恥辱,所以看向吳有財的目光再也沒有往常那種高高在上的氣勢了。
  不知為何,見再沒有日本兵遭到襲擊,吳有財在走出密林後竟然感到了一絲失望。
  這個想法不由讓吳有財大吃一驚!
  既然出了密林,也就沒必要再讓自己的自尊心受到傷害了,所以崗崎立刻命令偽軍歸隊,同時開路的人也變回了一個小組的帝國士兵。
  不過,這個小組帝國士兵的運氣顯然不夠好,剛走到小溪就被不知哪裡飛來的子彈全部打倒!
  溪水立刻變成了鮮紅!
  由於變起倉促,對方又只射擊了一次,根本就無法準確判斷出襲擊者的位置!
  雖然手中還有三百多人的部隊,但崗崎突然有了種無力的感覺!同時,他也從身邊的士兵眼中看到了恐懼!
  是啊!無敵的大日本皇軍是不會懼怕任何敵人的!除了——看不見的敵人!
  崗崎突然想起了幾天前派出的松下小隊,看來他們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全軍覆沒的!
  可惡的八路軍!可恨的八路軍!可怕的八路軍!
  崗崎歎了口氣,他已經可以想像出松下臨死前的那種無助感!
  又看了眼身邊的帝國士兵後,崗崎不由惕然心驚!
  自己這是怎麼了?戰無不勝的大日本皇軍怎麼會害怕一支支那軍隊呢?
  想到這裡,崗崎立刻大聲用日語說道:「帝國的勇士們!大家振作起來!不要被卑鄙無恥的敵人嚇倒!我們的敵人就是希望我們恐懼,希望我們氣餒,希望我們犯錯!這樣他們就好繼續以卑鄙的手段來傷害我們了!我們是英勇無敵的大日本帝國軍人!無論面對怎樣的敵人,我們都將一往無前!」
  崗崎身邊的一些鬼子聽到他的話都開始跟著叫喊起來,但更多的鬼子則是無動於衷。
  邊上的偽軍就更是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崗崎。
  他們雖然聽不懂日語,但猜也能猜到這日本軍官這麼激動肯定是在給他手下的日本兵打氣!而看樣子他的這個努力效果不是很好。
  不知為何,偽軍們現在幾乎都帶著幸災樂禍的心思,彷彿眼前發生的一切,都與他們無關!
  他們都感覺到了從未見過面的八路軍對他們的網開一面,所以大多人心中已經暗自下了決定,如果八路軍真的出現,那自己也不朝人家射擊,就算是報答吧!
  隊伍再次開拔。
  毫不意外的,這回走在前面的幾個鬼子再次被暗處飛來的子彈擊中。
  這次崗崎終於推測出了子彈射來的方向,立刻指揮所有的擲彈筒和那兩門迫擊炮對準一個小山坡射擊。
  可射擊了沒多久,就從暗處飛來了更多的子彈,炮手、機槍手和操作擲彈筒的士兵不斷被冷槍打倒。
  這回還是沒有一個偽軍士兵被打中!
  偽軍士兵早就知道該怎麼做了,任由子彈橫飛,個個都把身子伏低,連頭都埋在地裡。
  崗崎看得火冒三丈,提起一個偽軍士兵就是「啪啪」兩巴掌,把這偽軍士兵打得暈頭轉向。
  崗崎一把拔出軍刀,架在這偽軍士兵肩膀上,幾乎是吼叫著用中文說道:「你的,良心大大的壞了!為什麼不開槍還擊?」
  這偽軍士兵無辜地說:「太君,俺就是想還擊也不知該朝哪兒放槍啊?」
  崗崎臉色一變,右手突然用力將刀一拖,刀鋒迅速劃過那偽軍士兵的脖子,割斷了他的左側頸動脈。

  第173節:試刀(22)

  鮮血立刻從他的左頸傷口噴了出來!
  這偽軍士兵手中步槍掉落在地,一手摀住正噴出鮮血的左側頸部,一手指著崗崎說道:「你……你……」
  話沒說完,就倒了下去,雙腿抽動了幾下就不再動彈了。
  邊上的偽軍聽見異樣,轉身抬頭看見這一幕,都不由自主站了起來,慢慢的,都圍到了崗崎身邊。
  看見這些偽軍臉上的憤慨表情,崗崎略有些驚慌地說:「你們想幹什麼?」
  一個偽軍士兵大聲說道:「你憑什麼殺我們的弟兄?」
  其他偽軍士兵也跟著喊道:「對!你憑什麼就這麼把我們的弟兄給殺了?」
  崗崎冷冷地說:「他消極作戰,按照軍法,我有權處死他!」
  開頭那個偽軍立刻說道:「你說我們的弟兄消極作戰,你有什麼證據?」
  其他偽軍也跟著責問,到後來,偽軍們越說越激動,有不少人還舉起槍對準了崗崎,崗崎邊上的十幾個鬼子也舉起槍對準了這些偽軍。
  周圍的鬼子發現了不對勁,迅速圍了過來,不過在圍過來的時候,又有不少鬼子被暗中射來的子彈擊中。
  到最後,情況就變成了:崗崎和十幾個鬼子被站著的幾十個偽軍圍住,那幾十個偽軍又被一百多臥倒的鬼子圍住,而在那一百多鬼子外面,還趴著幾十個不知該如何是好的偽軍。
  雙方就這樣對峙著。
  崗崎額頭突然冒出了汗。
  支那人不是一向怕死嗎?怎麼突然之間變得這麼有血性了?
  吳有財站在外圍急得直跳腳,裡面的情況具體怎樣他並不知道,但幾十個弟兄被日本人圍在裡面他卻是清楚得很!以日本人的心狠手辣,他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最裡面的一個偽軍突然大聲說道:「把我們中隊長叫進來,讓他給評評理!」
  其他偽軍立刻跟著鼓噪:「對!把中隊長叫進來!」
  崗崎頓時有種啼笑皆非的感覺,沒想到最後解決爭端竟然要靠那個自己素來瞧不起的支那中隊長!
  不過眼前的局勢稍有不慎就將失控,這一點崗崎還是明白的,所以立刻大聲用日語說道:「放那個支那中隊長進來!」
  接著,又用中文說道:「吳隊長,請過來一趟!」
  吳有財聽見,立刻三步並作兩步往人圈裡走,外圍的鬼子也給他讓出了一條路。
  見吳有財進來,圍住崗崎等人的偽軍立刻開始七嘴八舌向吳有財述說著剛才發生的一幕,偽軍們雖然說得亂,吳有財好歹是聽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聽說崗崎竟然殺了自己手下的弟兄,吳有財不禁在心裡暗暗罵道:「媽的!小矮子!打不過八路就拿我的人出氣!」
  臉上卻是做出痛心疾首的表情,對崗崎說道:「太君!我吳有財敢用項上人頭擔保,我手下的這些弟兄個個都對太君忠心耿耿!絕對不會消極作戰!他們對太君的忠心天地可鑒!可太君……」
  吳有財突然聲淚俱下:「太君您這麼做太讓弟兄們寒心了!」
  眼看吳有財鼻涕眼淚一大把,崗崎愣住了,他還真沒想到吳有財說哭就哭!所以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時,周圍的槍聲突然停了下來,整個戰場也變得異常寂靜。
  只是,在這寂靜的戰場上,還有著一種與環境極其不協調的聲音——一個大男人的嚎哭聲!
  良久,崗崎終於受不了吳有財的嚎哭,咳嗽了幾聲,說道:「吳隊長,這個,剛才是我錯怪了你的部下,我的,向你和你的部下道歉,回據點後,我將做出賠償!」
  邊上的偽軍立刻鼓噪道:「人都殺了,怎麼賠?」
  吳有財轉身大吼一聲:「都他媽給老子閉嘴!」
  偽軍們一呆,都閉上了嘴。
  吳有財轉向崗崎,臉上已經帶上了諂媚的笑容:「太君,您看這樣好不好?死的那個弟兄就算陣亡,回頭太君給點錢,我們中隊再出點錢給他家裡人,就算是他的陣亡撫恤!至於弟兄們冒犯太君您的事,他們都不懂事,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就饒了他們,行嗎?」

  第174節:試刀(23)

  崗崎在心裡歎了口氣,事情鬧到這一步,如果不這樣,那還能怎麼樣?
  崗崎點了點頭,冷冷地說:「好吧,就照吳隊長的意思,這件事就當沒發生過!」
  吳有財立刻朝崗崎點頭哈腰道:「謝太君!謝太君!」
  又轉向偽軍們大聲說道:「太君說了,今天的事他不會再追究!大家跟我出去吧,八路的子彈可不長眼!」
  說完,開始慢慢向外走。
  偽軍們互相看看,終於都將槍口放了下來,轉身跟著吳有財朝外走。
  他們也不是真想和日本人打起來,只是看到自己的弟兄莫名其妙就被日本人殺了,兔死狐悲之下才站了出來,如今日本人已經答應給死去的那個弟兄撫恤,又不再追究自己這些人,可以說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既然這樣,那就見好就收吧!
  再說,吳有財剛剛的最後一句話已經給了他們暗示——和日本人湊這麼近讓八路軍給打死就冤了!
  吳有財帶著這些偽軍出了鬼子的包圍圈後,終於鬆了口氣,這才發現這麼冷的天氣,背上卻全是汗!
  中隊副迎了過來,低聲說:「中隊長,還是您厲害!連日本人都怕您!」
  吳有財臉色突然一沉,低聲說:「操!老子要不是丟掉面子放開了哭那麼一陣子,哭得日本人心煩意亂,你以為他會放過弟兄們?」
  中隊副感慨地說:「中隊長,弟兄們都明白您的苦心!」
  吳有財歎了口氣,喃喃道:「媽的!這年頭,當狗都不容易!」
  中隊副想了想,臉色不由自主就黯淡了下來。
  不知為什麼,這次變故之後,四周再沒槍聲響起,那些八路軍竟像是在瞬間就消失了!
  崗崎想了想,揮手命令一個小隊鬼子佔領最近的一個小山丘,以探明敵情。
  這個小隊鬼子立刻在小隊長的帶領下矮身交叉掩護著朝最近的一個小山丘摸過去。
  不一會兒,衝上山丘的鬼子小隊長發出了安全的信號。
  其餘鬼子立刻衝了過去。
  吳有財想了想,帶著偽軍也跟了過去。
  山丘上早已空無一人,只剩下十二個散兵坑還有幾點血跡才提醒著眾人剛剛這裡隱藏著襲擊者!
  接下來,鬼子又在其它地方發現了八個隱藏陣地。這些陣地也都是由十二個散兵坑組成,有的陣地有血跡,有的陣地則沒有。
  一共9個陣地,每個陣地12個散兵坑,熟知中國軍隊編制的崗崎立刻推斷出這是支那軍隊一個連的阻擊陣地!從這9個陣地的位置看,配合起來正好可以將自己部隊剛剛所在的區域全部封鎖,不留一個死角!現在,就連崗崎也開始暗暗佩服起這個支那軍隊的連長了!
  從地上的血跡判斷,襲擊者最多只有十幾人受了輕傷!
  崗崎突然有種非常強烈的挫敗感!自從離開騎風口據點,自己的部隊已有一百多人傷亡!出發時一個步兵中隊加一個機槍小隊的帝國軍人,此刻竟然只剩下不足兩個小隊!而可惡的襲擊者竟然只有十幾個人受傷!這個結果是崗崎絕對不能接受的!
  不過,崗崎已經意識到了自己目前處境的尷尬:繼續前進,肯定會不斷遭到八路軍的襲擊;撤退,從哪裡撤?樹林嗎?噩夢經歷一次就已經足夠了!
  崗崎再次觀察了一遍周圍的地形,目光最後落在了前面不遠的裡壟村,心中突然有了個主意:佔領那個村莊,抓一些支那村民以保障自己安全撤退!
  下了決定之後,崗崎立刻命令全體人員向那小村莊進發!
  (六)
  讓崗崎有些驚訝的是,直到衝進村口,部隊也沒有再遭到八路軍的襲擊!
  村裡各家各戶仍然冒著炊煙,村民們似乎還沒有逃離,但崗崎卻突然有種強烈的不安感覺,至於為什麼卻又說不出來。
  崗崎搖頭苦笑,自己是不是被八路軍給打怕了?
  崗崎深吸一口氣,隨後命令吳有財派一個小隊偽軍配合一個小隊鬼子將所有村民都趕到村口!
  吳有財隨手點了個小隊長,吩咐他帶人跟著日本人執行任務。

  第175節:試刀(24)

  那小隊長領命剛要行動,就被吳有財拉住了。
  吳有財湊在這小隊長耳邊低聲說道:「告訴弟兄們,都離日本人遠點!」
  小隊長一愣,說:「中隊長,為什麼要離日本人遠點?」
  吳有財低聲罵道:「你他媽不長腦子啊?這村子有點兒古怪知不知道?」
  小隊長想起一路上的遭遇,立刻會意,悄悄舉起右手,比了個「八」的手勢,說:「中隊長,您說的是這個?」
  吳有財臉一沉,說:「哪兒這麼多廢話?叫你離遠點就離遠點!」
  小隊長趕緊說道:「兄弟明白!兄弟明白!」
  轉身偷偷吐了吐舌頭,又悄聲向自己的手下傳達了這個不是命令的命令。
  偽軍們自然明白自己長官這句話的意思,所以進村後有意無意就和鬼子拉開了距離。
  偽軍們大多是六七個人為一組,走到屋前都下意識地先敲敲門,鬼子則是三四個人一組,見到房屋後直接就踹門進去了。
  村子裡很快就傳來一連串乒乒乓乓器具摔落地上的聲音。
  過了好半天,鬼子沒回來,偽軍們倒是都罵罵咧咧地走了回來。
  見他們並沒有帶回村民,崗崎不由皺緊了眉頭。
  吳有財趕緊迎了上去,把小隊長拉到一邊,低聲問道:「怎麼回事?」
  小隊長卻沒有說話,而是神色古怪地看了眼跟著過來的一個偽軍。
  吳有財臉一沉,對那偽軍罵道:「我跟你們隊長說話,你他媽跟過來幹什麼?」
  那偽軍立刻賠笑道:「長官說的是……」
  卻幾步走到吳有財身邊。
  吳有財見這偽軍這麼不知趣,正要大罵,突然感覺到腰間被一個硬物頂著,頓時一驚,這時,就聽那偽軍低聲說道:「老實點,不然開槍了!」
  吳有財大驚失色,看向小隊長,就見小隊長苦笑著向他比了個「八」的手勢,又輕輕拍了拍自己駁殼槍的槍盒——空的!
  吳有財頓時明白——中八路軍的埋伏了!額頭汗珠立刻涔涔而下。
  那偽裝成偽軍的正是周衛國,見吳有財這麼不經嚇,低聲提醒道:「鎮定點,日本人可在那兒看著呢!」
  吳有財苦笑,雖說早有不祥的預感,但突然就當了八路軍的俘虜,一時之間還真有些接受不了!怎麼能說鎮定就鎮定得下來呢?再一打量回來的那四十幾個偽軍,發現竟然都是生面孔,看來這些人也都是八路偽裝的了!
  吳有財突然臉色大變,澀聲問道:「我那些弟兄們呢?是不是都被你們殺了?」
  小隊長趕緊說道:「中隊長,您放心,弟兄們都沒大礙,現在都在屋裡被其他八路大爺看著!」
  吳有財這才鬆了口氣,隨即心中一動,說:「那些日本人呢?」
  周衛國微笑道:「你是指進屋的那些鬼子吧?都被我們喀嚓了!」
  吳有財倒吸一口冷氣,隨即苦笑道:「你們好厲害啊!說吧,要我做什麼?」
  周衛國讚道:「不愧是他們的長官,見機就是快!我需要你把我們的人都帶到那個鬼子頭邊上。」
  吳有財攤了攤手,說:「剛剛我們才和太君……哦不,和鬼子鬧了點矛盾,他現在肯定不會讓你們這麼多人靠近他的!」
  周衛國笑道:「那讓我靠近他也行!你就告訴他說我發現了重要敵情。」
  吳有財想了想,說:「我試試吧。」
  於是帶著周衛國朝崗崎走去,裝扮成偽軍的戰士們也若無其事地跟在後面。
  吳有財剛走近鬼子,就被攔住了。
  吳有財立刻大聲朝崗崎叫道:「太君,我的部下發現了重要敵情,要當面稟告您!」
  崗崎想了想,用中文說道:「你和他,過來!」
  又用日語吩咐了幾句。
  鬼子放吳有財和周衛國過去,卻將其他偽軍攔住了。經過剛剛那次差點發生的火並,鬼子再也不敢相信偽軍了!
  周衛國假裝隨意地回了下頭,向身後的趙傑等人使了個眼色,隨後悄悄伸出右手,放在腰間,張開手指,打了個「散開」的手語,又看似無意地碰了碰腰間的手榴彈。

  第176節:試刀(25)

  趙傑等特戰隊員立刻會意,轉身向其他戰士悄悄傳達了「分散,等連長信號用手榴彈」的命令。
  戰士們立刻三五成群,哼著小曲沿著鬼子分散開,但暗中都從腰間摘下一顆手榴彈,悄悄拔出保險銷,藏在褲袋中。
  在吳有財的帶領下,周衛國很快就來到崗崎的面前。
  崗崎冷冷地用中文說道:「吳隊長,你的部下發現什麼重要敵情了?」
  吳有財指了指周衛國說:「太君,這個就要他才說得明白了。」
  崗崎立刻看向周衛國。
  周衛國正色道:「這個重要敵情就是——」
  說到這兒,周衛國故意頓了頓,崗崎自然而然靠了過來。
  周衛國幾乎是在崗崎的耳邊說道:「我們中混進了八路軍!」
  崗崎一皺眉,說:「你怎麼知道?」
  周衛國微笑道:「因為我就是八路軍!」
  崗崎面色大變,剛要有所動作,周衛國立刻上前一步,繞到他背後,左肘迅速扣住了崗崎的脖子,右手已拔出駁殼槍指著崗崎的頭,隨後大聲說道:「所有人聽著,你們已經被八路軍包圍了!放下武器!八路軍優待俘虜!」
  又用日語說道:「你們的指揮官已經被我抓住了,誰也不准亂動!」
  鬼子一下子被這變故驚呆了,他們都以為周衛國和吳有財是串通好挾持自己大隊長的,所以一部分舉槍瞄向周衛國和吳有財,一部分卻是將槍口對準了外圍的偽軍,變起倉猝之下,外圍的偽軍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吳有財立刻大聲對外圍的偽軍說道:「弟兄們,都給我放下武器!我們都被八路給包圍了!快放下槍,八路不會殺我們的!」
  偽軍們有些疑惑地看看吳有財,又看看被挾持的崗崎,卻不知該如何是好。
  周衛國一拉吳有財,挾持著崗崎緩緩向鬼子外圍退去,崗崎臉上陣青陣白,突然張口想要大叫,卻被周衛國伸手扣住了咽喉,呼吸不暢之下,臉色漸漸漲成了紫色!
  周衛國將嘴巴湊在崗崎的耳邊,用日語低聲說道:「知道嗎?在你喊叫之前,我至少有十種方法可以讓你在瞬間閉嘴!」
  崗崎此刻早已因為大腦缺氧而意識模糊,對周衛國的話沒有任何反應!
  周衛國稍稍放鬆了對他咽喉的束縛,崗崎立刻大口大口呼吸著從未有如此刻珍貴的空氣!
  不一會兒,周衛國和吳有財已經退出了鬼子的包圍圈,鬼子投鼠忌器,終究還是沒敢開槍!
  等周衛國和吳有財帶著崗崎出了鬼子的包圍圈,進入戰士保護範圍後,村口附近的房頂上突然多出了十幾挺機槍,黑洞洞的槍口都指向了鬼子。
  周衛國大聲說道:「不想和鬼子一起被我們幹掉的人立刻放下武器,走到牆角去!」
  偽軍中立刻有人扔下了槍,邊走向牆角邊大聲說道:「八路大爺,我投降!我不當漢奸了!」
  既然有人開了頭,事情就變得簡單了。
  越來越多的偽軍扔下了手中的槍,跑向牆角。
  到最後,全場竟然沒有一個偽軍頑抗!
  吳有財不禁苦笑,看來經過這半天的遭遇,八路軍的可怕已經給自己的部下留下了足夠深刻的印象!
  見包圍圈中只剩下鬼子,周衛國立刻揮手發出了攻擊的信號。
  等鬼子反應過來要開槍還擊時,趙傑等人早已朝他們扔出了手榴彈,隨後取下步槍就地臥倒朝他們射擊,房頂上的十幾挺機槍也幾乎在同時響起。
  密集的子彈帶著尖嘯聲飛向場中仍然站立的鬼子,伴隨著手榴彈的爆炸聲,剩下的六七十個鬼子幾乎沒有一個屍體是完整的!
  偽軍們都被這可怕的一幕震撼了,不由為自己剛剛的明智之舉而大感慶幸!
  槍聲一停,趙傑等人就給步槍上好刺刀,分出一部分人監視著偽軍後,其他人都走到鬼子屍體前,毫不客氣地舉起刺刀就紮了下去——打倒鬼子後再補一刺刀是陽村保衛戰後三連形成的不成文規矩!
  直到給所有倒地的鬼子都至少補了一刺刀,戰士們才開始撿起地上的鬼子武器,又熟練地解下鬼子屍體上的彈藥和各種裝具。

  第177節:試刀(26)

  趙傑等人打掃完戰場後,立刻轉身面對著偽軍。
  偽軍們個個都是臉色煞白,沒有人敢動彈。
  又過了一會兒,房頂上的戰士都在李勇的帶領下下了房,剛剛進村的那一小隊偽軍也被周衛國從陳永貴那借來的兩個排戰士給押了出來,和村口的偽軍匯合在一起。
  李勇走到周衛國面前,笑得嘴都合不攏,連聲說:「老周,真有你的!沒想到這兩百多鬼子說消滅就真讓你給消滅了!」
  周衛國一笑,說:「一會兒你幫忙挑六挺歪把子,六十支三八大蓋,還有五千發子彈,讓二連的同志們帶回去,也讓老陳知道,我周衛國是說話算話的!」
  李勇笑道:「陳連長這生意可是做得!他那才叫穩賺不賠啊!」
  二連的兩個排長聽了兩人的對話,笑得眼睛都快瞇成一條縫了!
  周衛國放開了崗崎,崗崎立刻轉身,又後退了幾步,這才怒目注視著他,嘴裡迸出了一句中文:「卑鄙!」
  周衛國微笑著用日語對他說道:「你的運氣真好,我們八路軍優待俘虜!不過,你首先應該證明你作為一名俘虜的資格,比如說,騎風口的兵力部署,淶陽的部隊番號……」
  崗崎面色一變,還沒等周衛國說完就拔出軍刀吼叫著衝了過來。
  周衛國抬手就是一槍,正中崗崎的頭部!
  崗崎倒下的時候,周衛國還歎著氣說道:「我真欣賞你們日本人不投降的習慣,這樣我就不用擔心浪費我們寶貴的糧食來養俘虜了!」
  這時,有個戰士突然在一具鬼子屍體邊上發現了一塊密密麻麻縫了很多針的布塊,好奇地揀了起來,拿到周衛國面前,問道:「連長,這是什麼東西啊?」
  周衛國看過後,一笑,說:「這是鬼子的護身符,又叫『千人針』。」
  戰士們聽了,都覺得有趣,圍了過來。有個戰士忍不住問:「連長,『千人針』是什麼意思啊?」
  周衛國笑道:「『千人針』的意思就是由一千個陌生人每人在布上縫一針,小鬼子就喜歡搞這種破東西,他們認為這麼一來這塊布就可以擋住子彈了!」
  戰士們聽了這解釋立刻哈哈大笑。
  楊大力上前踢了一具鬼子屍體一腳,說道:「呸!擋子彈?還不是被我們像打狗一樣打死了!」
  眾人又是大笑。
  周衛國笑著說:「鬼子其實都很迷信的,除了武士道他們還信奉神道教,這種『千人針』就是例子了。」
  說到這裡,周衛國心中一動,大聲說道:「鬼子幾乎人人都佩戴這種『千人針』,可見鬼子也怕死得很!其實鬼子也是些普通人,也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挨了子彈挨了刀一樣會死!」
  他這話其實更多是說給二連那兩個排戰士聽的,畢竟三連跟自己打了幾個月的鬼子對鬼子早就不存在懼怕心理了!
  聽了周衛國的話,戰士們都笑了,對啊!還有什麼比死在自己面前的這些鬼子更能證明鬼子無能的?
  見戰士們都有些飄飄然,周衛國立刻正色說:「我們不能因為打了幾次勝仗就尾巴翹到天上去!要想打敗對手,我們首先就必須重視對手!今後,我們肯定會消滅越來越多的鬼子!鬼子的報復也肯定會越來越瘋狂!今後的戰鬥,也肯定會越來越殘酷!而且,我們不要忘了,還有那麼多漢奸二鬼子在幫著鬼子,所以我們時刻都不能鬆懈!」
  說起漢奸,戰士們立刻義憤填膺,看向那些偽軍的目光都充滿了仇恨,那些偽軍立刻畏縮地往後躲。
  周衛國咳嗽了一聲,戰士們這才收回了足以殺人的目光。
  周衛國說道:「對鬼子和這些二鬼子我們還是要區別對待的。他們畢竟還是中國人。」
  楊大力聽了這話立刻不樂意了,說:「他們要還是中國人,怎麼會投靠小鬼子,幫著小鬼子來殺俺們中國人呢?」
  周衛國說:「這話也不准,鐵了心投靠小鬼子當漢奸的畢竟是少數,這些人中有很多跟著小鬼子也只是為了混口飯吃,也沒見他們犯下什麼大的罪行。」

  第178節:試刀(27)

  偽軍們立刻大點其頭,連聲說:「長官明鑒!長官明鑒!」
  眼前這些八路軍雖然穿著簡陋,但卻是士氣高昂,武器裝備齊整,更重要的是,他們竟然把一個多中隊的日本人都幹掉了!再加上之前莫名其妙損失的一個小隊日本兵,那可是三百多日本兵啊!聽那八路長官的部下叫他作「連長」,那自己面對的八路難道只有一個連嗎?可一個連的八路怎麼可能消滅三百多日本兵呢?那也太可怕了!聽那八路連長露出的口風,自己這些人的命是保住了,只是這活罪嘛,多少還是要受一些的。好在既然當了漢奸,別的沒學會,這逆來順受的本事倒是練得爐火純青,也不在乎被眼前這些八路軍打罵,畢竟小命是保住了!
  吳有財立刻跑到周衛國面前點頭哈腰地說道:「長官不殺之恩,小的沒齒難忘!長官但有吩咐,小的莫不效死命!」
  周衛國微笑道:「你雖然當了漢奸,但這個長官倒還當得不錯,還能時時想著部下的安危!你叫什麼名字?」
  吳有財立刻諂媚地笑道:「長官過獎了!小的名叫吳有財,是他們的中隊長!」
  趙傑在一邊立刻笑了,說:「這世道真是怪了!無有財!瞧你這名字起的?你爹媽當初是不是指望你把你家都給敗光啊?」
  吳有財訕訕地說道:「長官說笑了,小的姓吳,名有財,爹媽給我起這個名是指望我長大後榮華富貴,光宗耀祖!」
  周衛國歎了口氣,說:「榮華富貴未必,光宗耀祖……只怕就更加談不上了!」
  吳有財臉色立刻黯淡下來,低聲說:「長官說的是!小的千不該萬不該,當了這個漢奸!」
  周衛國正色說:「以前的路是你自己選的,但今後的路怎麼走,你還有機會選擇!」
  吳有財立刻說道:「我吳有財發誓,絕不再當漢奸!」
  周衛國點頭說:「其實要想證明你是不是真心的也很容易,你跟我們來,有些問題要問你。」
  說完,叫上李勇、趙傑和六個排長,帶頭向村裡走去。
  吳有財立刻緊隨其後。
  進了最近的一個屋子後,周衛國倒了碗水,遞給了吳有財,咽喉乾燥似要冒火的吳有財趕緊雙手接過水,連聲說:「謝謝長官!謝謝長官!」
  待吳有財幾口喝完碗裡的水,周衛國緩緩說道:「我們現在所在的這個村子叫裡壟村,村裡曾經有六七十戶人家,兩百多口人!但幾個月前,全村人都被鬼子殺了!」
  吳有財立刻心中發毛,臉上變色,回想一下,剛喝下去的水似乎也帶著種古怪的味道。
  周衛國看見吳有財的表情,知道他多心了,笑了笑說道:「你不必擔心喝的水,為了對付你們,我們在這兒也住了好幾天了,水都是新鮮的!」
  吳有財立刻訕訕地笑道:「長官多心了!小的怎麼會懷疑您給我喝的水有問題呢?」
  周衛國一字一句說道:「屠村的鬼子就是從騎風口據點來的!」
  吳有財一呆,想了想接口道:「長官,您說的是籐本中隊吧?」
  周衛國冷笑道:「原來那鬼子中隊長叫籐本!」
  吳有財試探著說:「長官,那天籐本中隊出去後直到第二天都沒回來,我們都不知道出了什麼事!過了好幾天才聽說籐本中隊全軍覆沒!不知他是不是栽在您的手上?」
  周衛國深吸一口氣,說:「籐本中隊不是栽在了我的手上,而是栽在了我們連手上!」
  吳有財立刻豎起了拇指,說:「長官您真了不起!一個連竟然幹掉了鬼子一個中隊!」
  周衛國搖了搖頭,說道:「那不是我的功勞!如果一定要說功勞,那也是我們犧牲的一百多好兄弟的功勞!」
  吳有財默然。周衛國剛剛隨口說的幾句話已經給了他無比的震撼!
  如果說剛剛因為中了埋伏被俘吳有財還有少許的不甘心,那麼現在,他已經徹底服氣了!人家八路軍可不只會搞偷襲,就連光明正大和日本人打,也能用一個連消滅日本人一個中隊!這種戰鬥力簡直就不是他能想像的!

  第179節:試刀(28)

  周衛國一字一句說道:「所以,你應該可以理解我對騎風口據點的痛恨!」
  吳有財立刻點了點頭,籐本中隊來自騎風口,眼前這位八路軍連長自然有足夠的理由痛恨騎風口據點!
  周衛國冷冷地說道:「所以你最好將騎風口據點的一切情況都老老實實地告訴我們!記住,是一切情況!」
  吳有財連連點頭說:「小的明白!小的明白!小的一定知無不言……」
  周衛國揮手阻止了吳有財的廢話,說道:「騎風口共有多少兵力?」
  吳有財立刻說道:「騎風口據點有一個完整的混編大隊,大隊長叫崗崎,就是您剛剛殺死的那個少佐!兵力八百多,包括鬼子的兩個步兵中隊,我們的兩個步兵中隊;鬼子還有一個機槍中隊,六挺重機槍;一個大隊炮小隊,兩門七十公厘步兵炮!還有一個通信小組,六個鬼子。」
  周衛國立刻皺緊了眉頭,這個情況和他掌握的敵情大有出入!
  不過吳有財說的應該是可靠的,因為鬼子今天的部隊中就有兩挺重機槍!
  按照吳有財所說,除去前幾天消滅的那支鬼子巡邏隊和鬼子小隊,再加上今天消滅的鬼子,騎風口據點也還剩鬼子兩個步兵小隊,兩個機槍小隊和一個大隊炮小隊,偽軍一個中隊將近四百兵力,自己的一個連加上從二連那裡借來的兩個排也不過兩百六十多人,兵力還是不夠!
  看來有必要再次誘敵!
  只是鬼子吃了這次虧想要他們再次上當就難上加難了!
  等等,鬼子還有一個通信小組?
  周衛國立刻問道:「鬼子那個通信小組是怎麼回事?」
  吳有財回道:「就是鬼子的電台!因為上次籐本中隊的事,崗崎今天離開騎風口時特地交待那個通信小組說,如果我們下午六時以前沒回去,就通知淶陽的長官派兵增援!」
  周衛國下意識地看了看表,眉頭皺得更緊了!現在已經是中午十二時半,如果在下午六時之前沒有打下騎風口,又或者在打騎風口時讓鬼子電台發出求救信號,那麼鬼子的大隊援兵不出兩個鐘頭就到,這幾天所做的一切也就前功盡棄了!
  不知不覺中,周衛國陷入了沉思!李勇、趙傑等人也不禁滿臉憂色!
  越在這種時候,周衛國越是提醒自己要冷靜!冷靜!再冷靜!
  突然,周衛國捕捉到了腦海中的一絲亮光,一指吳有財說:「你是說,你們有兩個中隊?」
  吳有財點了點頭,說:「是啊,長官,另一個中隊留在騎風口,中隊長叫劉二麻子,是我把兄弟……」
  周衛國眼前頓時一亮,一拍桌子,說:「這就好辦了!」
  吳有財被嚇了一跳,傻傻地說:「長官,您不是要我勸我那把兄弟反正吧?」
  周衛國一笑,說:「沒時間勸了!再說反正不反正也由不得他!」
  吳有財「哦」了一聲,卻不明白周衛國這話是什麼意思。
  李勇皺了皺眉,說:「老周,你準備怎麼辦?」
  周衛國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大叫道:「通訊員!讓魯隊長把他的抗日農民軍都拉過來!」
  連部通訊員在門外應了一聲後領命而去。
  周衛國轉身對李勇微笑道:「開飯!天大的事情吃過飯再說!」
  李勇愣了愣,說:「老周,這時候你還能吃得下?」
  周衛國笑道:「當然吃得下!二連的同志們也別回去了,我們今天這頓夾生飯就當熟飯吃!」
  (七)
  黃昏。
  騎風口據點。
  站在據點護牆上的偽軍哨兵老遠就看見一支部隊朝據點走來,看裝束,似乎就是早晨出去的皇軍和吳隊長的人馬,不過人數明顯少了很多!
  這支部隊,自然就是周衛國的三連和二連的兩個排戰士裝扮成的!為了集中盡可能多的兵力,俘虜的那個中隊偽軍已被交給魯震明的抗日農民軍看守!
  哨兵見部隊的人數不對,心裡拿不準,立刻報告了班長,班長也拿不準,立刻派人報告了一直等著消息的劉二麻子。
  劉二麻子很快來到了護牆上,拿起望遠鏡朝那支部隊看過去。

  第180節:試刀(29)

  不一會兒,劉二麻子就在隊伍中發現了吳有財,不由鬆了口氣。
  緊接著,劉二麻子又看見了隊伍中各式各樣的傷兵。其中還有一副擔架,抬擔架的竟然是四個日本兵!
  劉二麻子放下了望遠鏡,心中不由突的一跳:「這是怎麼回事?怎麼這麼多傷兵?還有,誰這麼大面子,受傷了竟然要太君抬擔架?」
  隊伍很快就到了據點外的壕溝邊緣。
  吳有財看見站在護牆上的劉二麻子,大聲叫道:「兄弟,我回來了,快把吊橋放下!」
  劉二麻子一邊讓人打開據點大門放下吊橋,一邊大聲問道:「大哥,怎麼這麼多弟兄受傷?」
  吳有財歎了口氣,說:「別提了!進山中了八路的埋伏,傷亡了不少弟兄!連崗崎太君都受了重傷,這不,讓人抬回來了!」
  劉二麻子吃了一驚,立刻吩咐手下趕緊去報告據點裡剩下的那個太君中隊長三井和軍醫官,自己也快步下了護牆,吊橋放下後第一個衝出了據點,直奔擔架!
  在劉二麻子奔出據點的同時,裝扮成鬼子和偽軍的戰士們也進了據點。
  進入據點後,扮成偽軍的二排戰士立刻看似隨意地分散開,但卻隱隱控制了大門附近的有利位置,扮成鬼子的一排戰士則不動聲色地上了護牆,靠近了護牆上的偽軍。
  劉二麻子來到擔架邊上,一眼看見的就是身穿佐官服,滿頭纏著繃帶的「崗崎」,立刻帶著哭腔說道:「哎呀,太君啊,您怎麼就受傷了?這天殺的八路軍,委實可恨!竟然傷了您老人家!待弟兄們回頭端了八路老窩,為太君您報仇雪恨!」
  劉二麻子正在大表忠心,突然發現自己腰間頂了個硬硬的東西。
  還沒反應過來的劉二麻子隨手就撥開了讓自己覺得不舒服的硬物,繼續說道:「太君,您傷在哪兒了?要緊不要緊?」
  吳有財實在看不下去,幾步走到他身邊,在他耳邊低聲說道:「兄弟,別現眼了!擔架上的不是崗崎那鬼子頭,是化妝的八路軍!進山的鬼子全被八路軍給幹掉了!我那個中隊的弟兄也全當了俘虜!」
  劉二麻子一愣,這才注意到擔架上那人的身材和崗崎的確有些不符,而且剛剛進入據點和現在吳有財身邊的偽軍也沒有一個是自己認識的!更重要的是,他終於發現頂在自己腰間使得自己極為不舒服的東西竟然是一支日本手槍!
  劉二麻子眼珠子一轉,立刻聲淚俱下地說道:「八路弟兄,我劉二麻子盼星星,盼月亮,可把你們給盼來了!你們不知道,兄弟我在騎風口據點的日子過得苦啊!我是身在曹營心在漢……」
  接下來就是一連串表明自己「忍辱負重,臥薪嘗膽」之類的話。
  劉二麻子這一番話把吳有財聽得直翻白眼!什麼叫作「無恥」他現在終於有了最深刻的體會!
  聽著劉二麻子沒完沒了的廢話,躺在擔架上的周衛國一皺眉,低聲喝道:「閉嘴!」
  扮成鬼子正用一支「南部十四式」手槍頂住劉二麻子的趙傑適時動了動槍管,劉二麻子立刻閉上了嘴。
  如今命在人家手上,自然還是識相點好!
  沒過多久,聽說長官受傷的鬼子中隊長三井就帶著手下的兩個小隊長和軍醫官出現了。過了一會兒,連鬼子機槍中隊長也帶著剩下的兩個機槍小隊長和大隊炮小隊長出現了。原來,劉二麻子派去報信的那個偽軍比較機靈,雖然劉二麻子忘了要他通知鬼子機槍中隊長和大隊炮小隊長,但他自己卻認為發生了長官受傷這種事,忠心的部下自然應該前往迎接,所以自作主張又通知了鬼子機槍中隊長和大隊炮小隊長!
  這樣一來,騎風口據點的所有鬼子軍官就全到齊了!
  吳有財微微轉身,低聲將來的八個鬼子軍官身份對周衛國說了。
  周衛國大喜,這才叫「天助我也」!
  見鬼子軍官走近,趙傑收起了手槍,但卻在袖中藏了短刀,還有意將短刀鋒利的刃口在劉二麻子面前亮了亮,嚇得劉二麻子一個激靈。
  八個鬼子軍官很快來到擔架前,軍醫官見到周衛國頭上所纏繃帶上的斑斑血跡,吃了一驚,立刻問道:「長官,您還好嗎?」

  第181節:試刀(30)

  周衛國用日語含糊地回答道:「還好。」
  軍醫官不虞有詐,立刻放下急救箱,掏出手電開始檢查周衛國的瞳孔。
  與此同時,特戰隊員也每人選定了一個鬼子軍官,偷偷拔出短刀,悄悄靠近了各自的目標。
  等隊員們都就位後,周衛國悄悄從擔架上伸出右手,向趙傑打出了「攻擊」的手語。
  趙傑立刻向隊員、大門附近和護牆上的戰士發出了攻擊信號,一瞬間,所有戰士都動了起來!
  鬼子軍醫官剛檢查完「長官」的瞳孔發現沒有異常,正要按照醫學院所教授的檢查順序給長官來個全身檢查,突然發覺自己的頭被身後一個士兵的左手抱住,隨後,被猛的往後一拽,一個冰涼、鋒利的物體迅速從枕外隆突下方刺進了自己的後頸!在身體做出反應之前,軍醫官豐富的醫學知識已經告訴自己,自己的頸髓已被切斷,損傷節段以下的所有肌肉在這一瞬間喪失了來自中樞的電信號!在特戰隊員放下軍醫官後,他的身體立刻癱倒在地,一切感覺也隨之而去,只剩下頸部隱隱的燒灼感!在生命的最後一刻,軍醫官想到的是:「好專業的殺人手法!」
  與此同時,其他七名鬼子軍官也被扮成鬼子的特戰隊員們在瞬間解決。
  變起倉猝之下,大門附近和護牆上的十幾個鬼子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就被邊上的戰士們一一用刺刀解決!
  其他偽軍剛要有所動作,吳有財立刻大聲喊道:「弟兄們!都別亂動!八路軍只殺日本人!」
  偽軍們不禁猶豫了片刻,只這片刻的猶豫,已足夠令戰士們繳了他們的械!
  親眼看見八路軍乾淨利落地幹掉八個鬼子軍官,又見大門口和護牆上自己的手下都被繳了械,劉二麻子眼珠一轉,立刻大聲說道:「弟兄們,棄暗投明的時候到了!眼前這些人就是我們日思夜盼的八路軍兄弟!弟兄們跟著八路干,殺光日本鬼子啊!」
  現在,就連周衛國都不得不佩服劉二麻子的臉皮之厚!
  周衛國從擔架上一躍而起,三兩下扯掉頭上纏的繃帶,揮了揮手,制止了劉二麻子的大喊大叫,隨後命令道:「水生、柱子留下,趙傑,你帶連直屬分隊跟著吳隊長以最快的速度佔領鬼子電台收發室!」
  趙傑應了一聲,立刻帶上六名特戰隊員跟著吳有財出發。
  留下警戒哨後,周衛國又吩咐戰士們將俘虜的偽軍都集中起來,由劉二麻子帶路直奔偽軍中隊駐地。
  路上零星遇見的鬼子兵都被戰士們一一幹掉,屍體拖入最近的屋裡隱藏起來,偽軍則一併押上。
  接近偽軍駐地後,門口竟然沒有哨兵!進了院子,也沒有看見一個偽軍!
  原來晚飯時間還沒到,剩下的百來個偽軍都躲在屋裡烤火取暖!
  周衛國指揮著戰士們封鎖了所有房屋,一聲令下,同時破門而入,偽軍們都在目瞪口呆之下被「皇軍」或「友軍」給繳了械!
  隨後,周衛國將偽軍俘虜打散編製,分散到各個屋裡,挑出幾個老實的偽軍以便帶路後,命令剩下的偽軍每兩人一組,互相用褲腰帶將對方和自己捆在一起,又用他們的毛巾將他們的嘴都堵上,這樣一來,他們逃跑或喊叫的可能性就減到了最小。
  周衛國和李勇低聲商量了一會兒後,留下二排的兩個班和足足四挺機槍看守這些俘虜,隨後押著劉二麻子,帶著一排和二排剩下的那個班出了偽軍駐地,直奔電台收發室——周衛國現在最關心的就是鬼子的這部電台有沒有被奪下!
  不一會兒,李勇也帶領三排、四排和二連的兩個排由偽軍帶路出了偽軍駐地。
  由於鬼子步兵、機槍中隊和大隊炮小隊都是分散駐紮的,李勇首先帶著部隊悄悄包圍了鬼子那兩個步兵小隊的駐地,又向鬼子機槍中隊和大隊炮小隊分別派出了一個班暗中警戒。
  周衛國帶著部隊趕到鬼子電台收發室時,一眼就看見了門口負責警戒的鍾祥。
  鍾祥微笑著向周衛國打出了「一切就緒」的手語。
  周衛國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第182節:試刀(31)

  現在沒有了後顧之憂,就可以放手解決其他鬼子了!
  周衛國進了收發室,滿意地看見了牆角堆著的六具屍體。
  見周衛國進來,趙傑迎了上去,淡淡地說道:「任務完成!」
  周衛國微笑著點了點頭,說:「你們還有任務,帶隊跟我走!」
  說完,吩咐二排那個班留下,接替特戰隊守衛電台。
  隨後,周衛國帶著特戰隊和裝扮成鬼子的一排由吳有財帶路直奔鬼子炮兵小隊的駐地——柿子要先撿軟的捏,鬼子炮兵的單兵戰鬥力畢竟不如步兵!
  鬼子炮兵小隊駐地門口倒有一個哨兵,看見吳有財和一小隊自己人走過來,友好地向他們打了個招呼。
  待看見周衛國領章上的兩槓金邊和一顆櫻星後,這鬼子哨兵趕緊一個立正,行了持槍禮後說道:「長官好!」
  但很快,這鬼子哨兵臉上就露出了疑惑的神色,騎風口據點只有一個少佐,那就是大隊長崗崎少佐,可這人並不是崗崎少佐啊?
  周衛國面色一緊,冷冷地用日語說道:「渾蛋,整理軍容!」
  這鬼子哨兵一愣,趕緊下意識地低頭檢查自己的軍容。
  這時,趙傑已經走到這鬼子哨兵身邊,左手一把摀住他嘴巴,右手拔出短刀迅速刺入了他心臟。
  鬼子哨兵身體無力地抽動著,睜大眼看著趙傑,至死也沒弄明白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周衛國帶著部隊進了院子,沒有看見鬼子,倒是看見了院子裡放著的兩門蓋了炮衣的步兵炮。
  看來鬼子炮兵也不是不怕冷啊!
  院子裡一共有五間屋子,周衛國將戰士們分為五組,又拔出短刀向他們比劃了一下,戰士們會意,立刻或拔出短刀,或拔出刺刀悄悄潛到各個屋子門邊,待所有人都就位後,周衛國發出了攻擊的信號。
  戰士們迅速打開門衝了進去。隨後,屋裡響起了低沉的慘叫聲和搏鬥聲。
  不到兩分鐘,所有屋子就都安靜了下來,緊接著,屋門打開,戰士們或扶或抬著傷員從屋裡走了出來。
  周衛國立刻指揮著戰士們給傷員包紮傷口,等傷員都處理完畢後,周衛國才命令戰士們清點戰果和傷亡。
  這次戰鬥,一排和特戰隊全殲毫無防備的鬼子炮兵小隊四十人!一排重傷三人,輕傷六人,特戰隊無一傷亡!
  周衛國在心裡歎了口氣,這樣的結果,應該還是可以接受的,畢竟不能指望人人都有特戰隊那樣的戰鬥力!
  現在鬼子還剩兩個步兵小隊和兩個機槍小隊,從兵力對比上雙方已經基本相當了。
  只是剩下的這兩股鬼子人數都不少,要想無聲無息幹掉他們任何一股恐怕都不是那麼有把握!
  周衛國皺緊眉頭想了想,又抬腕看了看手錶,突然問道:「吳隊長,騎風口據點什麼時候開晚飯?都在一起吃嗎?」
  吳有財一呆,雖然不明白周衛國為什麼問這樣一個問題,還是說道:「現在是冬天,晚飯都要六點才開。每到五點五十五分,我們的司號員就會吹響集合號,然後鬼子到第一飯堂,我們的人到第二飯堂集中吃飯。」
  周衛國嘴角露出了微笑,轉身對趙傑說道:「趙傑,你去通知指導員,計劃有變,我們改為在飯堂裡消滅剩下的鬼子!你把三排給我帶過來,再讓指導員帶著剩下的三個排抄鬼子後路!」
  周衛國再次看了看手錶,說:「我們還有十分鐘準備時間!」
  五點五十五分,晚餐號按時響起。
  不一會兒,還沒意識到危險的兩個步兵小隊和兩個機槍小隊的鬼子就陸續空著手走出了駐地,有說有笑地朝第一飯堂走去。看到跟在後面由戰士們裝扮成的偽軍,一些鬼子還不忘打個招呼,戰士們都是報以微笑。
  眼看鬼子離第一飯堂越來越近,就要完全進入包圍圈,突然,從隊伍後方傳來了一聲槍聲。隨後傳來的,是一個鬼子的吼叫:「支那八路軍打進來了!」
  鬼子立刻炸了窩,紛紛往最近的步兵中隊駐地跑去。
  周衛國低聲罵了一句,不得不命令一排、三排和特戰隊提前開火。

  第183節:試刀(32)

  六挺機槍和七十多支步槍立刻向四處奔逃的鬼子噴吐出火舌,第一輪射擊就打倒了四五十人!
  隨著李勇帶領的三個排戰士開火,鬼子被打倒的越來越多,但終於還是有一個多小隊近百名鬼子跑回了步兵中隊駐地,拿上武器憑藉著院牆和房屋開始還擊,在鬼子精準的射擊下,衝近的三排戰士很快出現了傷亡。
  周衛國當機立斷,立刻命令部隊停止進攻——攻堅作戰並不是三連的強項,現在自己已經有了絕對優勢的兵力,沒必要增加無謂的傷亡!
  這時,李勇帶著剩下的三個排也衝了過來,和周衛國匯合在一起。
  周衛國問起剛剛那聲槍響的事,李勇苦笑著低聲告訴周衛國,那是一個二連的戰士因為太緊張,所以在一個鬼子和他搭訕後竟然開槍打死了那鬼子,還說「八路軍繳槍不殺!」被一個懂中文的鬼子聽清了,向其他鬼子發出了警告!
  知道事情原委後,周衛國也只好跟著苦笑。
  三連停止進攻後不久,被圍的鬼子也停止了射擊,只是時不時還有鬼子從院牆上探出頭來打冷槍,每次槍響總有一個戰士被打倒。
  直到隱蔽在高處的林水生和柱子連續擊斃好幾個探頭射擊和待在院子裡的鬼子後,其他鬼子才不得不躲入了屋裡!
  周衛國皺了皺眉頭,從這些鬼子剛剛快捷的動作、精準有效的射擊和有節制地使用彈藥這幾點來看,就可以猜出裡面剩下的鬼子都是有經驗的老兵!對於鬼子老兵的戰鬥力,周衛國自然心中有數!如果強攻,傷亡肯定小不了!
  突然,周衛國一拍腦門,罵道:「打你個豬頭!攻堅需要重火力,怎麼連剛剛繳獲的步兵炮都忘了!」
  趙傑在一邊提醒道:「連長,還有鬼子機槍中隊的四挺重機槍呢!」
  吳有財也在一邊接口道:「長官,軍火庫裡還有鬼子為冬季作戰儲備的軍火,裡面還剩四門八十一公厘迫擊炮!」
  周衛國大喜,說:「好!都搬過來!今天也讓我們當回財主!就用這兩門步兵炮、四門迫擊炮和四挺重機槍拿這些鬼子來操練一次攻堅作戰!」
  看著擺在眼前的兩門七十公厘步兵炮和四門八十一公厘迫擊炮還有附近屋頂上的四挺「大正三年式」重機槍,劉二麻子突然有種眩暈的感覺!
  天啊!這還是那支被人稱為「土八路」的共產黨部隊嗎?
  這時,夜幕已經降臨,不過周衛國早讓吳有財帶路,派了十幾個戰士把據點的幾個探照燈都拉了過來。
  推上電閘後,鬼子所在的那個院子立刻被探照燈照得亮如白晝!這樣一來,鬼子也就別想趁著黑暗逃走了!
  不一會兒,二十幾箱炮彈也擺放完畢。
  周衛國點了十幾個戰士,第一個就是趙山藥,其他也都是平常算術學得好的戰士。
  把他們集中到一起後,周衛國開始教他們簡單的測距和如何計算射擊諸元,隨後當著他們的面測算好和那個院子的距離,調定了一門迫擊炮的射角後試射了一發炮彈。
  試射的炮彈打在了院牆上。
  周衛國再次調整了這門迫擊炮的射角,試射了第二發炮彈,這回炮彈穩穩地落在了院子裡,爆炸後震破了一間屋子的屋門,很快從屋子裡傳來了幾聲慘呼,看來是有鬼子走運了!
  幾個鬼子拿著擲彈筒剛想跑到院子裡還擊,就被屋頂的四挺重機槍打成了篩子!
  氣得在屋頂指揮的李勇直罵:「敗家子!節約彈藥!」
  操縱重機槍的戰士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按照第一門迫擊炮的射擊參數,周衛國一一調整好其它三門迫擊炮的射角,接著手把手教會了戰士們如何給迫擊炮彈裝定引信、發射藥包以及如何發射。等戰士們都表示明白而且看他們的動作也合格後,周衛國才留下八個人,讓他們每人都試射了一次。
  八發炮彈先後落地,又有兩間屋子被命中,從裡面逃出的鬼子都被屋頂的四挺重機槍給收拾了,把在邊上觀戰的其他戰士羨慕得直流口水!
  周衛國又叫了幾個戰士跟他一起到步兵炮後面,正要教他們怎麼操作步兵炮,吳有財突然走了過來。

  第184節:試刀(33)

  見周衛國有些驚訝地看向自己,吳有財尷尬地一笑說:「長官,實不相瞞,小的在披上這身漢奸皮之前是國軍的炮兵連長,山炮、野炮都打過!」
  周衛國點點頭,說:「那現在正是你立功贖罪的大好機會!」
  吳有財趕緊說道:「小的正是這個意思,請長官給小的這個機會!」
  周衛國側身讓開,指了指面前的一門步兵炮。
  吳有財大喜,立刻走到一門步兵炮後面,三兩下就把炮管打平,指向鬼子所在那個院子的院牆,隨後,打開邊上的炮彈箱,取出一發炮彈,熟練地上膛,閉炮閂,略為瞄準後拉動了拉發火繩,隨著一聲沉悶的炮聲,炮彈出膛後直接命中了院牆,把院牆給炸塌了好大一段。
  看得邊上的戰士們讚歎不已!
  吳有財回頭看向周衛國,眼中露出了渴望得到認同的眼神。
  周衛國微笑著點了點頭,說:「打得不錯!」
  說完轉身將另一門步兵炮炮管也打平,推上炮彈閉炮閂後瞄準院牆缺口右邊開了第二炮。
  在第一發炮彈的基礎上,第二發炮彈將院牆給轟塌了大半邊。
  吳有財不由自主地向周衛國豎起了拇指!
  自己曾是炮兵連長,打這樣的目標自然是十拿九穩,可眼前這個八路連長竟然操炮也這麼厲害就有些讓人難以置信了!
  周衛國一笑,把戰士們召集了過來,教他們如何使用步兵炮,等戰士們都表示明白後,周衛國示意吳有財兩個人各負責一門步兵炮,之後,周衛國下達了正式開火的命令!
  這樣的戰鬥,自然沒有一絲懸念!
  在每門迫擊炮和步兵炮都發射了五發炮彈之後,鬼子步兵中隊的駐地已經基本被夷為平地!
  衝進去的戰士們所要做的,僅僅是打掃戰場!
  (八)
  李勇從屋頂下來走到周衛國面前,突然說道:「老周,你掐我胳膊一下吧!」
  周衛國一愣,說:「為什麼?」
  李勇笑道:「我想知道這是不是在做夢?我們不到兩個連的兵力真的打下了騎風口據點?!」
  周衛國伸出了手,一臉壞笑地說:「老李,我要是掐得狠了你可別怪我啊!」
  李勇立刻躲在一邊,說:「你這人也太實在了吧?我隨口說說你還當真了!」
  兩人相視一眼,俱都大笑!
  戰士們受他們的情緒感染,也大笑了起來。
  周衛國止住笑,命令一排和三排搜索整個據點,肅清殘敵!隨後對李勇說道:「剛剛匆忙,沒好好瞧瞧鬼子的軍火庫和糧庫,走,我們現在就去開開眼界!」
  說完,拉上李勇由吳有財帶路直奔鬼子糧庫和軍火庫。
  沒有戰鬥任務的趙傑、楊大力等人自然緊跟其後。
  當周衛國和李勇帶著十幾個戰士粗略清點了一遍軍火庫裡的武器彈藥後,很快就被裡面的彈藥量給樂壞了!——軍火庫裡至少是鬼子一個滿編步兵大隊一個月的作戰給養!
  等清點完了糧庫的糧食後,周衛國和李勇就更是要樂瘋了,這可是足夠一個滿編步兵大隊吃上大半年的糧食啊!
  看來鬼子真是下了血本來經營騎風口據點!只是鬼子的苦心這回卻便宜了虎頭山的八路軍了!
  過了好一會兒,李勇和周衛國才從半夢幻中清醒過來。
  周衛國突然大笑,說道:「老李,有句俗話怎麼說的?運氣來了真是連門板都擋不住啊!這回我們可是發大財了!」
  李勇笑得嘴巴都合不攏,連連說:「發了!發了!」
  跟在兩人身後的其他人也是個個喜笑顏開!
  周衛國轉身看了看軍火庫,突然說道:「不行,我還想回軍火庫看看!」
  李勇呵呵笑道:「那是!武器彈藥看再多遍也不過癮啊!」
  眾人跟著哄笑。
  回到軍火庫,周衛國邊一堆堆彈藥看過去,邊對李勇說道:「老李,我們在裡壟村繳獲的兩門鬼子迫擊炮和兩挺重機槍我看就自己留著用吧?也別給團長了!我想成立個機炮排!今天的戰鬥你也看到了,沒有一定的重火力支援,和鬼子打我們遲早要吃虧!」

  第185節:試刀(34)

  李勇想了想,說:「我看還是跟團長說一聲吧!我們打下了騎風口據點,這麼大的功勞要兩門迫擊炮和兩挺重機槍也不過分啊!」
  周衛國一笑,說:「你怎麼知道我只要兩門迫擊炮和兩挺重機槍?」
  李勇一愣,說:「那你還要什麼?」
  周衛國指著一箱箱的彈藥笑道:「看見沒有,彈藥!炮彈我要留下三十箱!子彈要留下六十箱!還有鬼子的手榴彈,至少二十箱!我的部隊彈藥一定要充足!」
  李勇搖頭笑道:「你現在這樣活脫脫就是個奸商!難怪陳連長說你從來不做賠本買賣!」
  周衛國微笑著說:「這有什麼不好?我做買賣……」
  說到這裡,周衛國突然停了下來,指著一個大木箱說道:「怎麼這個箱子和別的彈藥箱不一樣?給我打開看看!」
  一個戰士立刻把這木箱搬了下來,另一個戰士則拿來了撬棍,三兩下把這木箱給撬開了,蓋板揭開後,周衛國立刻兩眼放光,隨後大叫道:「賺了!賺了!」
  李勇上前一看,只見這大木箱裡整整齊齊碼放著的都是駁殼槍!仔細一數竟有三十支之多!
  李勇想起以前聽周衛國說過想給特戰隊每人配發一支短槍,立刻明白周衛國為什麼這麼高興了!
  周衛國抽出一支駁殼槍,仔細把玩著,只見這槍表面光滑如鏡,黑裡透藍,再一看機匣,見左側扳機護圈的後方有個桃形的機柄,機柄尖端的前後各為字母「N」和「R」,機匣右後還刻有「WAFFENFABRIK MAUSER OBERNDORF ANECKAR D.R.R.u.A.P.」(奧伯恩多夫毛瑟兵工廠,德國國家專利和其它專利),不禁失聲叫道:「德國毛瑟原廠造毛瑟1932?!」
  李勇一愣,說:「什麼意思?」
  周衛國滿臉喜色,說:「二十響『快慢機』聽說過吧?這就是正宗的德國造『快慢機』!」
  李勇接過槍,顫抖著手撫摸著槍身,有些激動地說:「這真是德國『快慢機』?」
  周衛國肯定地點了點頭,說:「這種槍我以前用過!德國毛瑟原廠造的,肯定沒錯!」
  李勇說:「老周,這批槍怎麼處理?」
  周衛國立刻說道:「怎麼處理?我們連的近戰火力必須得到加強,尤其是特戰隊!所以這批『快慢機』我們都留下!」
  李勇想了想,把槍放回了木箱,說:「這種好槍我們都自己留下,是不是有點不合適?」
  周衛國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說:「那就挑兩支出來,給團長和政委一人送一支!這樣一來,團長和政委就不好意思批評我們了!」
  李勇指著周衛國笑道:「老周,你這奸商可越做越像了!」
  周衛國一笑,說:「什麼叫越做越像?本來就是!」
  說完突然笑容一斂,轉身指著身後的戰士們說道:「今天的事要是洩露出去,看我怎麼揍你們這幫小子!明不明白?」
  戰士們轟然應道:「明白!」
  趙傑突然問道:「連長,鬼子自己有手槍,為什麼還用德國人的駁殼槍?」
  周衛國笑道:「鬼子的『南部十四式』手槍可靠性太差,射擊時老卡殼,沒幾個人愛用!但鬼子死要面子,偏偏把這種破槍定為他們陸軍的制式手槍!看來騎風口的鬼子指揮官也是實在沒辦法,這才偷偷地藏了這些德國槍!」
  戰士們聽了周衛國的解釋都是哈哈大笑。
  周衛國一揮手,說:「老李,我們再找找!我就不信這麼大一個軍火庫就這點寶貝?!」
  說完也不管李勇,自顧自地沿著彈藥箱搜尋著。
  不一會兒,周衛國又在軍火庫裡發現了兩個區別於其他彈藥箱的細長木盒,立刻手一指,說道:「撬開!」
  戰士們立刻熟練地搬下了這兩個木盒,將木盒上的鎖一一撬開。
  這回在兩個木盒打開後,周衛國卻是呆了好半天才大聲叫道:「趙傑,去翻翻黃歷,看看今天究竟是什麼日子?」
  李勇一愣,說:「老周,怎麼了?」
  周衛國大笑道:「怎麼今天好事都讓我給碰上了?」

  第186節:試刀(35)

  趙傑這才知道周衛國是在說笑,不禁莞爾。
  李勇趕緊湊了過來,往木盒裡一看,只見每個盒子裡都裝著一支分解的步槍,還有其它一些說不出名堂的東西,不由訝道:「老周,這可不像你啊!不就是兩支步槍嗎?至於這樣?」
  周衛國滿臉喜色,說:「老李,這兩支是步槍沒錯,可你知道這是什麼步槍嗎?這可是狙擊步槍啊!」
  說完,從一個箱子裡拿起瞄準鏡,說:「知道這個叫什麼嗎?這叫瞄準鏡!有了它,林水生和柱子就更加如虎添翼了!去,把林水生和柱子給我叫過來!」
  這最後一句話,卻是對邊上的一個戰士說的了。
  李勇接過瞄準鏡,看了幾眼,卻並不覺得這個「單筒望遠鏡」有什麼特別的,所以遞還給了周衛國。
  周衛國歎著氣接過瞄準鏡,又從箱子裡取出槍的部件,很快就組合成了一支整槍。
  除了瞄準鏡,單從外形上看,這支步槍和「三八式」步槍倒是基本沒有區別,就是份量要重一些!(這是鬼子的「九七式」狙擊步槍,由「三八式」步槍加厚槍管,加裝瞄準鏡座和瞄準鏡變型而來。)
  周衛國打開瞄準鏡蓋,轉身舉起這支狙擊步槍朝光亮地方瞄了瞄,不由心花怒放!
  這時,林水生和柱子也被戰士叫進了軍火庫,看見周衛國在擺弄著一支步槍,不覺有些奇怪。
  周衛國看見林水生和柱子,立刻招呼道:「水生,柱子,快過來!看看鬼子給你們送什麼好東西了?」
  兩人快步走了過來。
  周衛國將槍遞給了林水生,林水生接過,據槍一瞄,立刻驚喜道:「連長,這就是您以前說過的瞄準鏡吧?看得真清楚!」
  周衛國微笑著轉向李勇說:「怎麼樣,識貨的就是識貨的!」
  李勇指著周衛國笑道:「老周,你這人不厚道!你以前可從沒跟我提起過瞄準鏡啊!」
  周衛國笑道:「你又不是狙擊手,我跟你提什麼瞄準鏡?」
  李勇微笑道:「說了這麼多,你就不想再找找寶?」
  周衛國立刻說:「想!走!」
  拉著李勇就繼續往軍火庫深處走去,趙傑和楊大力趕緊跟著,林水生和柱子兩人則留了下來,擺弄剩下的那支狙擊步槍了。
  這回周衛國倒是沒在彈藥堆裡再發現什麼特別的東西,只是走到軍火庫的最深處時,前面竟然還有個向地下轉的台階。
  周衛國大喜,說:「藏得這麼隱秘,肯定是好東西!」
  帶著眾人就順著台階往下走。
  轉過幾層台階,終於到了盡頭,只見前面赫然一道鐵門,仔細一看,鐵門竟然上著兩把鎖!鐵門正中還畫著一個骷髏標誌,標誌下面用日語寫著「危險品倉庫!嚴禁入內」!
  周衛國一指門,說:「撬開!」
  一個戰士立刻拿著撬棍上前,撬了半天,門鎖卻是紋絲不動。
  周衛國皺了皺眉,對一個戰士說道:「問問吳有財,軍火庫裡面那個危險品倉庫的鑰匙歸誰保管?」
  那戰士立刻應了一聲,跑去問留在軍火庫外面的吳有財了。
  不久,那戰士跑了回來,帶回的答案是:「崗崎!」
  周衛國眉頭立刻舒展開,從腰間摸了摸,卸下了一串鑰匙——下午在裝扮成崗崎時為了盡量不留馬腳,周衛國全套換下了崗崎身上的所有衣物裝具,連鑰匙也沒拉下!
  趙傑接過了周衛國手中的鑰匙,走到鐵門前,將鑰匙逐一試過去,很快就將門鎖打開了。
  門鎖開後,趙傑並沒有急著打開門,而是先把門邊的電閘推上,讓倉庫裡的燈先亮起,隨後取下步槍,上膛後右手據槍,左手向邊上的劉三和鍾祥打出了「掩護」的手語,劉三和鍾祥立刻取下槍,上膛後分散在趙傑身後據槍指向鐵門。
  趙傑將鐵門輕輕拉開了一條縫,身體貼在了門右邊,右腳從門縫裡伸了進去,待身體重心穩定在左腳後右腳立刻用力,將門蹬開。
  門開後,趙傑迅速據槍順著門衝了進去,劉三和鍾祥緊跟著也據槍衝了進去。

  第187節:試刀(36)

  不一會兒,就聽趙傑在裡面叫道:「連長,這裡面好多奇怪的箱子啊!」
  周衛國立刻帶人進了倉庫。
  倉庫並不大,但裡面卻堆滿了箱子。
  靠門的地方堆著的是各種顏色的箱子,有紅色、黃色、茶色、藍色等,大部分為紅色,紅色箱子上還標著「紅一號」,黃色箱子則有「黃一號」和「黃二號」之分,箱子上都用日語印著「陸軍造兵廠火工廠-忠海兵器製造所」的標籤,這樣的箱子共有一百多個。
  周衛國指揮戰士們搬下一個標有「紅一號」的箱子,小心打開後,發現裡面裝著的是二十個圓筒,每個圓筒上都印著紅色標誌帶,還標有小號字體的「紅一號特種煙」。
  周衛國眉頭緊鎖,帶著戰士們繼續往裡走,只見靠裡堆著幾百個箱子,這裡的箱子比門口堆的箱子要大,外表卻很普通。
  這回戰士們不用周衛國吩咐,立刻上前搬下了一個箱子,用撬棍撬開。
  箱蓋打開後,周衛國朝裡一看,立刻倒吸了一口冷氣!
  只見箱裡裝著的,竟然是六具防毒面具!
  楊大力湊了過來,朝箱子裡看了一眼,忍不住笑道:「班長,這種像豬腦袋一樣的是什麼東西啊?」
  周衛國卻沒有聽見他的話,而是喃喃道:「特種煙?特種煙?……」
  周衛國突然臉色大變,額頭冒出了大顆大顆的汗珠,隨後大聲命令道:「除了我和指導員,全部出去!出去後把門關上!楊大力,你帶著二排守住軍火庫門口。趙傑,你帶著連直屬分隊守住這個倉庫門口,記住,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敢硬闖進來,格殺勿論!」
  眾人都吃了一驚,不明白周衛國為什麼突然下這麼個奇怪的命令,但他們卻沒有多問,更沒有猶豫,都迅速取下武器,立刻開始行動!
  倉庫的門關上後,李勇終於忍不住問道:「老周,你這是怎麼了?」
  周衛國指了指面前的防毒面具,說:「老李,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又指了指靠門的那堆箱子,說:「還有,你知道那堆箱子裡裝的又是什麼嗎?」
  李勇搖了搖頭,說:「不知道!是什麼?」
  周衛國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說道:「這是防毒面具!靠門堆的箱子裡裝的是鬼子的毒氣筒!」
  李勇大吃一驚,說:「什麼?毒氣?」
  周衛國點了點頭,說:「那些圓筒上面的標籤寫著『特種煙』,這裡又有這麼多防毒面具,除了毒氣,我實在想不到那還有可能是什麼!」
  周衛國憤然說:「我現在才明白鬼子為什麼要搞冬季作戰,那是因為冬天天氣冷,毒氣釋放後不容易分散啊!」
  李勇勃然色變,說道:「鬼子好狠啊!」
  周衛國的眼中帶著無比的恨意:「毒氣!去年十二月在南京外圍的湯山和鬼子交手時我的部隊就遇上了鬼子的毒氣彈襲擊!短短幾十分鐘,我的部隊就損失了四百多人!」
  李勇神色無比凝重,說:「老周,這些毒氣筒怎麼處理?是不是應該馬上報告團裡?」
  周衛國沉吟著說:「我的意思是,這批防毒面具和毒氣筒我們都運回陽村,撤退時再把這個倉庫炸了!毒氣筒我們都藏起來,防毒面具也給我們連每人留下一具!其它都送到團部,就告訴團裡說在騎風口據點發現了鬼子的毒氣彈和防毒面具,但毒氣彈已被我們炸毀!」
  李勇瞪大眼睛說:「老周,你這是什麼意思?連團長都瞞?」
  周衛國歎了口氣,說:「老李,你也知道,團長是個老共產黨員,非要跟鬼子講什麼仁義,我要是把這批毒氣筒給團長送去,團長肯定要銷毀它們!鬼子既然在騎風口據點儲存毒氣筒,就一定是動了用它的心思!就算失去了這批毒氣筒,鬼子還可以再從別的地方運過來!但如果我們手頭有了這批毒氣筒,鬼子擔心遭到報復,就不敢隨便使用毒氣了!而如果我們銷毀了這批毒氣筒,那麼萬一鬼子在今後的戰鬥中對我們使用毒氣,我們就連報復鬼子的手段都沒有了!再說,我們知道怎麼銷毀這些毒氣筒嗎?如果硬來,到時不要弄巧成拙,毒氣筒沒有銷毀成,反而傷了自己!所以,歸根結底,這批毒氣彈留在我們手上最安全!」

  第188節:試刀(37)

  李勇沉默良久,終於緩緩點了點頭,說:「老周,我同意你的意見!雖然我知道我們這麼做犯了錯誤,以後一旦被上級發現肯定要受處分!但是,為了不讓群眾和我們的戰士挨鬼子的毒氣彈,值!」
  (倉庫裡的這些圓筒是日軍裝備的毒劑筒。毒劑筒的原理為通過毒劑和煙火混合物燃燒產生氣溶膠,體積小,使用方便。「紅一號」毒劑成分為二苯氰胂,是日軍最常用的毒劑;「黃一號」毒劑成分為芥子氣;「黃二號」毒劑成分為路易氏糜爛性瓦斯;茶色毒劑筒毒劑成分為氰酸鉀;藍色毒劑筒毒劑成分為碳□氯。一百多箱毒劑筒為日軍一個毒氣中隊的裝備。「陸軍造兵廠火工廠-忠海兵器製造所」即日本建在瀨戶內海大久野島上的毒劑工廠,大久野島又被稱為『毒氣島』,自1929年投產至1945年日本戰敗,共生產毒劑6616噸!)
  周衛國沉吟著說:「老李,運送毒氣筒的事絕不能讓外人知道!而且,安全要絕對保證!」
  李勇立刻說道:「這事我來負責吧?」
  周衛國搖了搖頭,說:「還是我來吧!畢竟在德國的時候,我還接受過一些防化訓練,有我親自陪同戰士們運送,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你就留在騎風口,負責陪二連那兩個排吃飯!」
  李勇立刻明白了周衛國的意思,說:「我知道了!我一定不會讓二連看出破綻!」
  周衛國苦笑道:「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只好對不住老陳,連他的人一起瞞了!唉!」
  李勇正色道:「老周,既然已經決定,就不要多想了!什麼時候出發?」
  周衛國想了想,說:「等你招待二連的同志們開始吃飯後我們立刻出發!」
  李勇點了點頭,說:「沒錯!夜長夢多!」
  周衛國和李勇一起打開鐵門後,就見趙傑帶著特戰隊一臉警惕地守在倉庫外面。
  趙傑聽見身後開門的聲音,轉身看向周衛國,目中露出了探詢的意思。
  周衛國卻沒有多做解釋,而是命令道:「趙傑,任務解除!你把大力和他的二排叫進來,還有,命令一排搜索任務解除,和四排立刻到這裡集合待命!」
  趙傑立刻一個立正,應了聲:「是!」
  轉身跑上了台階。
  周衛國故意對李勇說道:「老李,我看二連的同志們都累了,反正飯堂的飯菜也已經準備好,人家是客人,你招待人家好好吃個晚飯!」
  李勇點頭道:「知道了,我一定讓二連的同志們吃飽吃好!反正是鬼子請客!」
  說完,就往台階走去。
  聽了周衛國和李勇的對答,特戰隊員們都笑了,繃緊的神經也終於鬆了下來。連長說的對,人家二連畢竟是客人,理應讓人家先休息。再說,隊員們心裡還有個想法,那就是,三連要是連打這樣的仗都會累,哪裡對得起「陽村英雄連」這個稱號?
  不一會兒,趙傑和楊大力就帶著二排下來了,不久,得到命令的一排和四排也到了。見預計的人員到齊,周衛國簡單向大家交待了幾句,大意是有一批危險物品需要連夜運回陽村,所以來不及讓大家休息了。
  周衛國話音剛落,楊大力就接口道:「班長,瞧您這話說的!有什麼好休息的?要是有第二個騎風口,俺們今晚上接著打下來也沒問題!」
  戰士們都笑了,紛紛附和楊大力的話。
  周衛國笑道:「那好,等指導員傳來消息你們每人扛一箱出發!」
  楊大力奇道:「班長,怎麼不現在就走?」
  周衛國微笑道:「再等等。」
  楊大力正要再說什麼,趙傑湊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楊大力立刻連連點頭,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一臉壞笑地看向周衛國。
  不一會兒,有個戰士跑下了台階,原來是李勇派來的一個三排戰士。
  這戰士帶來的消息是:二連戰士已經在指導員的陪同下開始吃晚飯了。
  聽完這戰士的匯報,周衛國立刻手一揮,說:「行動!」
  說完,帶著戰士們進了倉庫,指揮著他們每人扛上一箱毒劑筒,交待了注意事項後,由趙傑帶著幾名特戰隊員作為先導,自己帶著其他隊員斷後,走上軍火庫時還沒忘了把那箱毛瑟1932一起帶上,至於那兩支鬼子的狙擊步槍,則早就背在林水生和柱子的肩上了(林水生對照著周衛國組裝好的那支狙擊步槍,把另一支狙擊步槍也組裝了起來)!

  第189節:試刀(38)

  一行百餘人,在周衛國的親自監督下,終於在一個多小時後帶著那一百多箱毒劑筒回到了陽村!
  本來按照三連平時的行軍速度,從騎風口到陽村這二十來里路,一個小時都用不上,只是周衛國為了保證安全,嚴格限制了戰士們的行軍速度,所以才花了這麼長時間。
  回到陽村後,周衛國又特地讓戰士們把毒劑筒搬到後山的一個巖洞藏了起來——好在為了準備這次作戰,兵工廠前幾天也已轉移,而魯震明的抗日農民軍又押著偽軍俘虜回了上洞村,所以倒是不用擔心被人發現。
  不過讓周衛國感到奇怪的是,戰士們都是帶著笑容做這一切。
  毒劑筒都放好後,周衛國總算鬆了口氣。
  楊大力立刻一臉神秘地悄聲問周衛國:「班長,俺們為什麼要瞞著二連搬東西啊?」
  周衛國一樂,說:「你怎麼知道我們瞞著二連?」
  楊大力撇了撇嘴,說:「剛剛指導員陪著二連那兩個排吃飯,不就是為了掩護俺們偷偷把這些東西運回陽村嗎?」
  周衛國皺了皺眉,說:「誰說的?」
  楊大力理直氣壯地說:「趙傑告訴俺的!其實趙傑就算不說,俺也知道!這裡百多號人誰不知道啊?」
  周衛國苦笑,看來這就是戰士們都帶著笑容做事的原因了!
  楊大力又眨眨眼,說:「班長,那都是什麼好東西啊?」
  周衛國臉一沉,說:「不該問的,不許問!」
  見楊大力一臉的不以為然,又加了一句:「不該說的,打死也不許說!」
  楊大力立刻一個立正,說:「明白!打死也不說!」
  周衛國想了想,命令全體集合。
  等全體集合完畢後,周衛國板著臉說:「今晚這些箱子的事情,對誰也不能說!誰要是洩露出去,就再也別想當我們三連的兵!聽明白沒有?」
  戰士們齊聲應道:「明白!」
  周衛國看了看表,說:「原地休息,十分鐘後出發回騎風口!解散!」
  全體解散後,周衛國把楊大力叫到一邊,吩咐道:「大力,你現在挑四個人,一邊兩個,分頭通知陳連長和魯隊長他們,就說騎風口據點已經被我們打下來了!對了,叫陳連長通知團長,魯隊長通知陳鄉長,讓他們組織群眾,連夜到騎風口去搬糧食和武器彈藥!」
  楊大力興高采烈地應了聲「是」,立刻挑了四個戰士,讓他們報信去了!
  周衛國帶著戰士們趕回騎風口時,情況還算正常。
  之所以不算完全正常,是因為周衛國剛見到李勇,李勇就告訴他:「我們在鬼子指揮部抓到了一個日本女人!」
  周衛國一愣,說:「日本女人?騎風口據點是軍事重地,怎麼會有個女人?」
  李勇一攤手,說:「誰知道?」
  周衛國皺眉說:「人呢?」
  李勇說:「現在還押在鬼子指揮部,全連就你一個人會日本話,我們都等著你看過後拿主意呢!」
  周衛國說:「拿什麼主意?」
  李勇說:「你不是說過嗎,對待鬼子,不要俘虜,見一個殺一個!」
  周衛國苦笑道:「可我那說的是鬼子兵啊!」
  李勇立刻道:「是啊,所以才等你回來拿主意!」
  周衛國歎了口氣,說:「瞧你,我才離開多久?剛回來就給我個麻煩!走,看看去!」
  一個戰士立刻在前面帶路,周衛國和李勇等人跟在後面,一行人直奔鬼子指揮部。
  走了一半,周衛國突然腦中靈光一閃,停下腳步對李勇和邊上的戰士說道:「一會兒我和那個日本女人說話時你們誰也不准插嘴!」
  眾人雖覺奇怪,但都點頭答應了。
  周衛國這才繼續往前走。
  進了指揮部,只見一個穿著和服、一臉畏懼的日本女人縮在牆角,邊上站著兩個戰士。
  周衛國走了上去,用中文問道:「你是什麼人?怎麼會在騎風口據點?」
  這女人一臉茫然,顯然是聽不懂中文。
  周衛國又問了一遍,同時用手指了指自己軍帽上的帽徽,又指了指腰間的駁殼槍,最後指向那日本女人,意思是:我是中國軍人,你呢?

  第190節:試刀(39)

  那日本女人想了半天,終於遲疑著用日語說道:「我是慰安所的慰安婦,請您不要傷害我!」
  周衛國假裝聽不懂她的話,呆了半晌,才和善地說道:「我也不管你是什麼人了。你放心,我們不會傷害你的,不過要過幾天才能放你。」
  那日本女人雖然聽不懂周衛國的話,但見他不像有惡意,趕緊連連鞠躬。
  周衛國手一揮,讓戰士將這日本女人帶到別的房間看起來。
  那日本女人被帶走後,李勇剛想說話,就被周衛國擺手制止了。
  周衛國也沒有解釋,而是走到桌邊,從桌上的一堆紙中取了幾張,拿起桌上的一支鋼筆,在紙上寫了起來。
  李勇見周衛國舉止古怪,忍不住走了過去,站在他邊上,朝紙上看去,只見紙上寫著:「小日本,你們在騎風口駐兵,又派人四處亂串,實在不給老子面子,所以老子也不給你們面子,今天就把你們騎風口據點給端了。你們送的武器彈藥老子也老實不客氣都收下了!你們殺我們的人,老子一樣殺你們的人,這件事大家算是扯平!但你們佔著我們中國的地方,這件事沒完!我們中國有句古話叫做『自己炕邊,怎麼能讓別人亂睡?』虎頭山是老子的地盤,你們要是來搶,老子就不客氣了!還有,你們倉庫裡寫著『特種煙』的那些圓筒子,有個學生告訴老子,那叫『毒氣彈』,老子可不管『毒氣』還是『賭氣』,全要了!不過,那些圓筒子也太難看,下回老子要找個機會試試管不管用!以後打仗歸打仗,要是你們敢殘害百姓,或是用什麼特種煙,老子也不會客氣!你要敢亂扔毒氣彈,老子就雙倍還你!不信你就試試!你扔一顆,老子就朝你那裡扔兩顆!你扔兩顆,老子就扔還你五顆!你看著辦吧,大不了一拍兩散,大家全完!虎頭山中國軍隊軍官。」
  字是寫得難看之極!
  寫完信,周衛國又拿了個信封,在信封上歪歪扭扭地寫上「淶陽小日本指揮官收」幾個大字。
  看完周衛國寫的這封信,李勇傻了!
  這樣的字怎麼能拿得出手?這也太丟八路軍的人了吧?要不是親眼所見,李勇絕對不會相信這是周衛國寫出來的信!不說別的,就連他李勇都知道「自己炕邊,怎麼能讓別人亂睡」這句應該是「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周衛國怎麼可能會不知道?還有,如果是雙倍奉還的話,那鬼子扔兩顆毒氣彈,應該扔還四顆而不是五顆!至於「老子」云云,那簡直就是地痞混混說的話了!
  周衛國卻是不說話,只是微笑著看著目瞪口呆的李勇。
  好半天,李勇才回過神來,一把抓住周衛國,說:「老周,你老實告訴我,你這是搞的什麼鬼?你會說日本話剛剛為什麼裝作不懂日本話的樣子?還有,你致於寫出那樣的一封信嗎?」
  周衛國微笑道:「我知道你想告訴我,那句古話叫做『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不過你忘了我們還有句俗話叫『扮豬吃老虎』。」
  李勇愣了愣,說:「扮豬吃老虎?」
  周衛國笑道:「是啊,這封信我想讓那個日本女人送給淶陽的鬼子指揮官。我要讓鬼子指揮官看不起我們!你知道我的底細自然能看出我這封信裡很多東西都是假的,可鬼子指揮官不知道啊!他乍一看我這封信還不笑掉大牙?以為我們虎頭山八路軍的軍官都是大老粗?這樣一來,今後和我們打的時候,他多少就會有點輕視我們!驕兵必敗!這是千古以來顛撲不破的真理!」
  李勇微笑道:「有道理!不過你還告訴他毒氣彈的事,估計他又要睡不著覺了!」
  周衛國冷冷地說道:「我就是要告訴他,現在不是只有他日本人有毒氣彈!我們八路軍也有!而且我們也敢用!我話雖然說得粗了點,但意思相信他還是會明白的!他要是想使用毒氣彈,首先就要考慮到我們的報復!這樣一來,自然大大減小了鬼子使用毒氣彈的可能性!這也是一種平衡,叫『恐怖平衡』!」
  李勇點頭道:「好辦法!不過,你真要放了那日本女人?」
  周衛國正色說:「那日本女人剛剛說她是慰安所的慰安婦,你知道慰安婦是什麼意思嗎?」
  李勇說:「什麼意思?」
  周衛國鄙夷地說:「就是軍妓!早在民國二十一年,鬼子在上海就指定了四個慰安所,裡面的慰安婦就用來供他們的士兵發洩獸慾!剛開始,慰安婦還只是鬼子從他們自己國內招募的妓女和良家婦女。但後來,鬼子就開始抓我們中國婦女充當他們的慰安婦了!」
  李勇憤然道:「這幫畜生!」
  周衛國歎了口氣,說:「這個日本女人其實也很可憐,所以我們也沒必要為難她。不過,為防萬一,我沒在她面前說日本話,也裝作聽不懂日本話——我不能讓鬼子知道我們中有人精通日語!」
  李勇點了點頭,說:「沒錯!跟鬼子鬥,我們就是要萬分小心!接下來我們怎麼辦?」
  周衛國的回答很簡單:「休息!等著搬戰利品!」


  第四部分

  第191節:宿命(1)

  第二十章宿命
  (一)
  幾個小時後,送消息到陳永貴那裡的兩個戰士帶回了陳永貴寫的一封信,信寫得很簡單,只有七句話:「老周,你從我那借的兩個排趕緊還我!團長政委都發火了。全團一級戰備!二營會負責掩護你們。小心!小心!」
  總共七句話的信倒有兩個「小心」,可見陳永貴對周衛國的擔心!
  周衛國和李勇看完信後不由面面相覷,過了好一會兒,李勇才說道:「老周,這回事情鬧大了!」
  周衛國點了點頭,說:「是鬧大了!團長考慮問題比我們全面,我們打下騎風口後他首先想到的不是搬運戰利品,而是鬼子的反應!看來團長正在調集部隊防備鬼子的報復!」
  李勇皺緊了眉頭說:「那我們怎麼辦?」
  周衛國一笑,說:「老李,別緊張,團長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騎風口據點被我們打下來了是沒錯,可我們並不是強攻!據點裡的鬼子來不及報信就全被我們消滅了!淶陽的鬼子在短時間內是不可能知道騎風口據點失守的!既然鬼子不知道騎風口據點失守,那又哪來的報復?」
  李勇想了想,這才鬆了口氣。
  周衛國正色說:「不過團長的考慮也不是沒有道理,騎風口據點畢竟離淶陽縣城只有五十多里,淶陽的鬼子一旦得到消息,我們就被動了!所以,當務之急是趕緊把戰利品搬走!」
  李勇立刻說:「我看現在就要安排戰士們做好搬運戰利品的準備工作了,等鄉親們來後好趕緊運走!」
  周衛國點頭說:「這事我來負責吧,你趕緊挑六挺歪把子,六十支三八大蓋,還有六千發子彈讓二連的同志們帶回去!多出的一千發子彈就算是我們送給老陳的,我們欠他一個人情!」
  李勇應道:「我明白!」說完立刻出門。
  周衛國輕輕歎了口氣,喃喃道:「這回事情真是鬧大了!」
  不久,獨立團二營奉命來到騎風口據點。
  二營長傳達了邱明的命令:「騎風口據點戰利品暫先運至陽村,一營三連全權負責此次戰利品搬運及善後工作,二營補充彈藥後前出十里擔任掩護。」
  周衛國立刻吩咐戰士們從軍火庫中抬出了三十箱子彈和十箱手榴彈,外加兩挺輕機槍和四十支三八式步槍交給二營。
  二營沒有在騎風口多做停留,帶上這些武器彈藥後立刻前出十里警戒!
  凌晨時分,興高采烈的魯震明帶著他的抗日農民軍和陽村、斜塘村、上洞村的上千村民出現在了騎風口據點外面。不久,連夜發動起來的趙莊一千多村民和民兵也趕到了。
  村民們顯然是有備而來,獨輪車、馬車、驢車、騾子車一應俱全!
  由於準備充分,村民們一到,戰利品的搬運工作就有條不紊地開始了。
  天亮後,趙莊附近和住在更山裡的村民們也陸續趕來幫忙。後來,就連被俘虜的偽軍也參與了糧食的搬運——讓他們搬運武器彈藥周衛國可不放心!
  到最後,參與搬運戰利品的竟有六七千人!搬運隊伍從騎風口據點到陽村形成了一條綿延二十多里的長龍!

  第192節:宿命(2)

  到了傍晚,本次戰鬥繳獲的武器和騎風口據點儲存的二十多萬斤糧食和一千多箱彈藥及防護裝備甚至還有幾十桶汽油柴油終於搬運完畢!
  得到消息的二營已經開始後撤,按照命令,三連也開始了「善後」工作——在據點各處安放繳獲的梯恩梯炸藥!
  戰士們安放炸藥時,周衛國終於閒了下來,想起昨晚上匆忙之下也沒仔細瞧瞧鬼子指揮部,說不定就拉下了什麼寶貝,立刻拉著李勇回到了鬼子指揮部。
  進門之後,兩人就開始瞪大眼睛仔細搜索。
  周衛國眼尖,一眼看見靠牆的一張桌上的一個東西,立刻兩眼放光,走了過去雙手捧了起來,呵呵笑道:「這騎風口據點可真是個寶庫啊!什麼寶貝都有!」
  李勇微笑道:「老周,又發現什麼寶貝了?」
  周衛國說:「這叫收音機!」
  李勇訝道:「收音機?」
  周衛國說:「就是接收無線電廣播的裝置。」
  李勇搖了搖頭,這些名詞實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
  周衛國笑道:「瞧我這豬腦袋!老李,你等等,我讓你聽聽就知道了。」
  說著,周衛國把收音機放回桌上,接上電源,打開開關,旋動調頻旋鈕。
  剛開始,只是聽見了一些嘈雜的聲音,但就是這樣,也足夠李勇瞪大眼瞧著了。
  周衛國繼續旋動調頻旋鈕,同時輕輕轉動著收音機的方向,過了一會兒,收音機的聲音漸漸清楚,從裡面傳出了一個女性的聲音:「中央社報道:全國各地民眾聲援抗戰……」
  李勇張口結舌,好半天,才恢復正常神態,一豎拇指,說:「寶貝!真是寶貝啊!這才叫順風耳!一聽之下,全國的事都知道了!」
  周衛國點頭道:「這下我們就不必擔心在山裡消息閉塞了!」
  李勇突然期期艾艾地說:「老周,這台收音機……怎麼處置?」
  周衛國大笑道:「老李,這可不像你啊!你不是總愛說『一切繳獲要歸公』嗎?」
  李勇臉頓時紅了。
  周衛國頓住笑正色說:「其實你這問題倒也沒有問錯,這種收音機要用交流電源供電,騎風口據點的發電機太大,我們搬不走,只好炸了!這樣一來,整個虎頭山就只有兵工廠有兩台鬼子坦克發動機可以發電了,這台收音機自然也就只能放我們陽村!」
  聽了周衛國的話,李勇終於鬆了口氣,畢竟總跟著周衛國犯錯誤他這個指導員心裡還是有疙瘩的!
  周衛國關了收音機,拔下電源,叫來幾個戰士,吩咐他們找個箱子將收音機裝了帶走,又叫他們找來幾個袋子,將幾張桌子的抽屜一一打開,把裡面的文件、紙筆等物全部裝入袋中帶走!
  周衛國嘴角不由露出了微笑,打開了最後一個抽屜。
  抽屜打開後,只見裡面放著一支小手槍和一盒子彈!
  周衛國拿起那支手槍仔細一看,竟赫然是一支比利時FN公司生產的6.35mm勃朗寧袖珍手槍!
  周衛國嘴角的微笑立刻凝固,在這瞬間,蕭雅香消的那一幕浮現在他的眼前!
  周衛國看見蕭雅舉起了那支勃朗寧手槍,指向了自己的頭部,大聲說道:「阿土!小雅再也不能和你在一起了!你要保重!」
  周衛國大叫一聲:「小雅不要!」
  伸手想要抓住蕭雅手中的槍。
  但是,槍聲還是響了!
  周衛國看見血從蕭雅的腦門濺出,接著,蕭雅的身體漸漸倒下!
  周衛國發出了撕心裂肺的一聲大叫:「不!」
  兩眼一黑,幾乎就要跌倒在地!
  李勇大驚,趕緊走過去扶住了周衛國,急道:「老周,你怎麼了?」
  幾個戰士也圍了過來,惶急地叫道:「連長,連長……」
  良久,周衛國終於悠悠醒轉,深吸一口氣後,恢復正常,站直了身體,低聲說:「我沒事!」
  李勇疑惑地看著眼角仍然帶著淚光的周衛國,說:「老周,你有什麼事可不要瞞著我!」
  周衛國勉強一笑,說:「我真沒事!部隊都準備好了嗎?」

  第193節:宿命(3)

  李勇點了點頭,說:「差不多準備好了。」
  遲疑了一會兒,又問道:「老周,你真的沒事?」
  周衛國一笑,說:「老李,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婆婆媽媽了?我說沒事就是沒事!」
  李勇在心裡歎了口氣,剛剛周衛國悲痛欲絕的神色已經告訴他很多東西了!
  周衛國默默地將手槍放入自己口袋,又拿起了那盒子彈,隨後帶著眾人出了鬼子指揮部,又讓一個戰士帶路,和李勇直奔關押昨天抓住的那日本女人的地方。
  第二次見到周衛國,那日本女人的神色就自然多了,甚至還向周衛國鞠了一躬。
  周衛國微微欠身算是回禮,隨後從身上拿出昨天寫好的那封信,遞給了她,說:「我們現在就放了你,不過這封信你要替我轉交給你們淶陽的指揮官!」
  那日本女人雖然沒聽懂周衛國的話,但還是接過了信。
  周衛國想了想,叫人把趙傑找了來,吩咐道:「你帶幾個隊員,找老鄉借輛大車,把她護送到淶陽火車站附近,看著她進車站你們就回來。我在這兒等你們!」
  趙傑點頭道:「明白!」
  隨後吩咐一名隊員去向老鄉借大車,又走到那日本女人面前,示意她跟著自己走。
  那日本女人會意,立刻起身,在經過周衛國身邊時,轉身向周衛國連鞠了幾個躬,連聲說道:「謝謝!謝謝!」
  目中滿是感激之意。
  周衛國擺了擺手,又指了指門外,示意她該走了。
  那日本女人這才轉身跟著趙傑走了。
  兩個多小時以後,趙傑帶著隊員們平安歸來。
  周衛國這才不緊不慢地帶著三連出了騎風口據點,撤至安全距離,全部隱蔽好後,才讓負責爆破的戰士壓下了起爆器。
  隨著一連串劇烈的爆炸聲,鬼子苦心經營數月之久的騎風口據點,就在這幾分鐘之內變成了一堆瓦礫!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虎頭山根據地充滿了緊張氣氛。
  先是獨立團的各營連和根據地地方武裝在緊急補充加強了這次戰鬥繳獲的武器彈藥後頻繁調動。
  接著,除了留出來年春耕的種子,繳獲的糧食也在短短幾天內全部分到根據地的各村莊。
  與此同時,根據地也做好了全面堅壁清野,以粉碎鬼子「大掃蕩」的準備。
  奇怪的是,五六天過去了,淶陽的鬼子竟毫無動靜!
  預想中的鬼子的瘋狂報復並沒有發生,這讓邱明感到異常驚訝,難道鬼子還醞釀著什麼更大的陰謀?
  只有周衛國和李勇知道,淶陽鬼子指揮官沒有動作不是在醞釀什麼更大的陰謀,而是在努力消化周衛國讓那日本女人帶給他那封信中所包含的信息!
  暫時放置在陽村的糧食彈藥分發完的第二天傍晚,周衛國就召集了全連班排長開會,會議議題為機炮排人選和部隊改組。
  周衛國首先宣佈了他的計劃:三連成立機炮排,由原三排一班長趙山藥任排長,機炮排下轄三個班,炮班十二人,裝備81mm迫擊炮兩門,重機槍班十人,裝備「大正三年式」重機槍兩挺,輕機槍班六人,裝備歪把子輕機槍兩挺,快慢機兩支,人員從各排抽調;連直屬分隊編制增加至十四人,每人裝備快慢機一支,其中林水生和柱子獨立編為狙擊小組,其餘十二名隊員編為四個戰鬥小組,所缺五名隊員由趙傑從三連各班自行挑選;取消炊事班,將炊事班人員全部編入作戰編製,各排每班縮編為十二人,為加強近戰火力,班長全部裝備快慢機,排長則裝備繳獲自偽軍的駁殼槍。
  周衛國話音剛落,連部就響起了一片議論聲。
  最初的議論集中在兩個方面:為什麼全連人員增加了,各排的人員反而減少了?為什麼班長都裝備快慢機,排長卻只裝備十響駁殼槍?
  對於第一個問題,周衛國的回答是:精簡冗員,充實一級戰鬥單位!
  而對於第二個問題,周衛國則直接反問四個排長:「戰鬥時,是你最接近敵人,還是你的班長最接近敵人?」

  第194節:宿命(4)

  四個排長立刻不說話了,當然是手下的班長更接近敵人!
  周衛國接著解釋道:「如果可能,我希望將近戰火力加強到每個單兵!但是,我們現在還做不到這一點!所以我只有把火力加強到班,也就是部隊作戰時最基本的戰術單位!這樣一來,每個步兵班將有一挺輕機槍和一支快慢機,輕機槍作為中遠距離的壓制武器,而快慢機就作為近距離交戰的突擊武器!」
  這麼一解釋,四個排長都釋然了。
  但很快,新的爭論又出現了。按照周衛國的計劃,三連滿編的人員將達到一百九十三人!而三連原本也才一百八十五人,如果算上這次戰鬥傷亡的十幾個戰士,三連現在足足缺編近三十人!這些缺額的兵從哪裡來?
  周衛國示意眾人靜一靜,隨後宣佈了從各排抽調到機炮排的具體人員數量。由於楊大力本人出身於機槍手,所以他的二排對於機槍手的訓練很有一套,也正因為這樣,周衛國決定此次機炮排的輕、重機槍手都從二排抽調!
  這不由讓楊大力大為肉痛。
  接下來,周衛國讓趙傑宣佈連直屬分隊新增五名隊員的名單,早經過暗中考察的趙傑立刻念出了五個人的名字,其中他自己帶過的一排三人,楊大力的二排兩人,還都是班長!這下子楊大力終於坐不住了,騰地站了起來,大聲說道:「不行!班長,你一下子從俺們二排抽了這麼多人,俺這個排長還怎麼當?俺以後還怎麼打仗?」
  楊大力一急之下,連對周衛國的稱呼都從平常的「您」變成了「你」!
  周衛國臉一沉,說:「楊大力!你如果覺得少了幾個兵就當不了這個排長,那就回去當班長!如果當不了班長,那就當回機槍手!如果連機槍手都幹不了,那你就乾脆別當這個兵了!」
  楊大力滿臉委屈地看著周衛國,呆了半天,終究還是坐下了。
  其他排長見連周衛國平素喜愛的楊大力都挨了批,自然不敢再有意見,周衛國的這個計劃也就算是定下來了。
  見幾個排長個個都像霜打的茄子一樣,周衛國忍不住笑了,說:「我說你們這些人真是死腦筋!我從你們排把人抽走,你們就不會再去拉人?我們三連是缺了武器彈藥還是缺了訓練新兵的方法?」
  幾個排長的臉上立刻露出了喜色,周衛國這麼說,那就是擺明叫他們招兵了!有了「陽村英雄連」這塊金字招牌,還怕招不到新兵?
  楊大力兩眼發亮,第一個站了起來,說:「班長,這可是您說的!俺明天可就回村招人去了?到時俺招來多少人您給多少武器是不?」
  周衛國沒好氣地說:「我不管你招來多少人,總之,你的二排連你一起只准有三十七個人!我要的不是充數的兵,是要能打仗的兵!」
  楊大力拍著胸脯說:「班長,這您放心!俺們村的小伙,個個都是跟俺一樣從小打獵長大的!」
  說完又嘿嘿笑道:「班長,您從俺們二排抽了這麼多老兵,是不是也得給俺點好處啊?要不,輕機槍再給俺們排一挺?」
  周衛國瞪大眼說:「楊大力,你有完沒完?再囉嗦看我怎麼收拾你!」
  說完,抬起了腳,做勢要踢。
  楊大力立刻笑著跳開,順勢坐回了炕上。
  其他班排長立刻發出了一陣善意的笑聲。
  有了周衛國關於補充兵員的承諾,各班排長在接下來的關於部隊改編的具體問題上也就很容易達成了共識,會議的議題得以順利完成。
  最後,見眾人都沒有異議,周衛國看了看表,宣佈散會。
  各班排長都是笑吟吟地離開了連部,只有楊大力在離開連部時,嘴上還嘀咕道:「真是小氣!都這麼晚了也不給點吃的!」
  周衛國苦笑著看著楊大力的背影,喃喃道:「媽的!這小子越來越像我的連長了!」
  李勇一臉壞笑道:「這就叫報應啊!」
  (二)
  第二天,周衛國開始把議定的計劃付諸實施。
  被選入機炮排和特戰隊的戰士個個都是興高采烈,而領到快慢機的班長們也是眉開眼笑。

  第195節:宿命(5)

  上午,周衛國把特戰隊和機炮排召集到一起,親自教他們如何使用重機槍和迫擊炮。之所以把特戰隊也叫上,是因為周衛國認為,每一名特戰隊員,都應該能夠熟練運用目前三連擁有的所有武器!
  對於重機槍,由於有在騎風口據點使用的經驗,所以機槍射手和特戰隊員們很快就上手了,試射了幾次,效果也比較令人滿意。
  迫擊炮彈引信和發射藥包的裝定不是問題,但測距、射擊諸元計算和標尺設定就把戰士們難住了。
  周衛國微笑著架好炮瞄鏡,調節好倍率後,指著遠處山坡上剛由其他排戰士們堆好的一個高約一米的土丘,說:「我先來示範一下測距,目標就是那邊山坡上新堆起的土丘。我們知道,目標的真實高度是一公尺,而從炮瞄鏡上的刻度看,目標的高度是零點八公厘,根據公式:目標距離=目標真實大小(公尺)×1000/目標在刻度上的大小(公厘),我們可以計算出我們離目標的距離為一千兩百五十公尺。假如是一個鬼子兵,而從炮瞄鏡的刻度上看還是零點八公厘的話,那麼根據鬼子兵高度為一點六至一點六五公尺,我們可以計算出和鬼子兵的距離為兩千至兩千零六十二點五公尺。」
  戰士們都是聽得連連點頭。
  周衛國繼續說道:「當然,利用炮瞄鏡刻度和公式計算出的距離也不是絕對精確。何況,就算距離測准了,那也只是獲得了最基本的射擊參數,真正射擊時,還要考慮到你和目標之間的相對高度、氣溫、空氣的濕度、風向、風速等等問題,不過這些都不是簡單幾句話能說明白的。除了一部分可以通過公式計算外,更重要的是在實戰中積累射擊經驗!這就不是我現在能教你們的了!」
  趙山藥立刻接口道:「連長,您信任俺們,俺們一定好好打!讓鬼子知道俺們八路軍炮兵的厲害!」
  周衛國笑道:「那是當然,我們三連的兵就不該有吃乾飯的!」
  戰士們都跟著笑了。
  又向機炮排佈置了一些基礎訓練後,周衛國帶著特戰隊離開了。
  趙傑知道,周衛國肯定又有什麼新東西要教特戰隊!
  周衛國還是像往常一樣,帶著特戰隊來到了那個山坳。
  只是,幾天不見,山坳裡卻多出了十幾間房屋,這不由讓老特戰隊員們大為吃驚。
  周衛國微笑道:「大家不要奇怪,這幾天我忙裡偷閒找老鄉們幫忙建了這個訓練場。」
  趙傑愣了愣,說:「訓練場?連長,您是說這十幾間房子?」
  周衛國點了點頭,帶著眾人來到第一間房子面前。
  這房子的外表很普通,除了因為是剛建成不久的所以外牆新以外,和村裡的土坯房也沒什麼區別。
  周衛國對趙傑說道:「趙傑,你還記得在騎風口鬼子據點軍火庫裡你帶著劉三和鍾祥衝進裡面那個倉庫的事情嗎?」
  趙傑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說:「連長,那時是我疑心重,以為裡面藏著鬼子,下次一定注意。」
  周衛國搖了搖頭,正色說:「你不是疑心重!相反,是你的警惕還不夠!」
  趙傑愣住了,不解地看向周衛國。
  周衛國指著眼前房子的房門說:「你看,這扇門和我們在軍火庫裡看到的那個倉庫門一樣,都是朝右而且還是朝外開的。」
  趙傑仔細看了看,點了點頭。
  周衛國突然朝趙傑伸出左手,說:「槍給我。」
  趙傑立刻將身上步槍卸下後遞給了周衛國。
  周衛國接過步槍,右手據槍,左手食指指了指劉三和鍾祥,接著打了個「掩護」的手語。劉三和鍾祥雖然一愣,但還是立刻取下槍,分散在周衛國身後據槍指向鐵門。
  周衛國將門輕輕拉開一條縫,身體貼在了門右邊,右腳從門縫裡伸了進去,待身體重心穩定在左腳後右腳立刻用力,將門蹬開。
  門開後,周衛國立刻據槍順著門衝了進去,劉三和鍾祥緊跟著也據槍衝了進去。
  不一會兒,周衛國帶著劉三和鍾祥走出了房門。
  周衛國走到趙傑面前,將步槍還給了他,說:「你們上次就是這樣衝進倉庫的,我沒記錯吧?」

  第196節:宿命(6)

  趙傑點了點頭,卻不明白周衛國這麼做的原因。
  周衛國淡淡地說:「如果右邊牆後躲著一個鬼子,那麼門開後,第一個死的就是你趙傑!」
  趙傑在腦中想像了一番周衛國描述的情景,背心立刻一陣發涼,額頭也冒出了一陣冷汗。
  周衛國歎了口氣,說:「你明白就好,所以我才說你的警惕不夠!」
  趙傑不由自主低下了頭。
  周衛國正色道:「趙傑,你別多想,我不是怪你!實際上,在這之前,我也沒有仔細考慮過特戰隊近戰的戰術。這幾天剛好有空,就想起了那天你們進倉庫的戰術動作,又琢磨了幾天,才有了些初步的想法。」
  趙傑立刻抬起頭,看向周衛國,眼中露出了求知的渴望。
  周衛國微笑道:「這樣吧,還是以你們三人作戰小組為例子,大家坐下,我給大家畫個示意圖。」
  說完帶頭坐到地上,隊員們立刻跟著坐下
  周衛國撿起地上的一小段樹枝,在地上簡單畫了一個長方形,又在長方形的一條邊上畫了一條從右朝外開的線段,接著在線段外畫了三個小圈,圈裡分別寫上「1」、「2」、「3」。
  周衛國指著圖形說:「這個方塊表示房子,四條線表示四面牆,這條短線表示門,三個小圓圈表示一個三人作戰小組,1、2、3分別表示各自的編號。」
  隊員們都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周衛國繼續解說道:「按照我的設想,遇上這種從右向外開的門,如果房門打開容易,而且預計房子裡隱藏的敵人很少,那麼使用三人作戰小組進行攻擊就可以了。攻擊預備時,1號,位於門右,2號,位於1號左後方,3號,位於1號正後方。攻擊開始後,1號負責開門,2號在門開後立刻與1號交叉,進入房門,進門後立刻以右腳為軸向右轉,警戒門後的右側並對發現的敵人進行火力壓制或直接消滅,隨後衝至右邊屋角再左轉;在2號衝進門的同時,1號從門的右側攻入,進入屋內後,立刻轉向左,對門後的左側進行警戒和火力壓制,同樣的,衝到左邊屋角後立刻右轉;在1號攻入的同時,3號隨之進入,但3號沒有固定攻擊方向,而是在進入房屋的同時,槍口、雙眼與身體都保持機動,左右搜索,為1號和2號提供掩護。當然,如果開門需要強力,那麼,戰鬥小組可以增加到四人,這時,1號負責用強力開門,比如使用大鐵錘,2、3、4號分別替代前面提到的1、2、3號,1號最後進入,與4號一起為2、3號提供掩護,或者不進入,留在門口警戒。如果估計房子裡隱藏的敵人多,則戰鬥小組可以增加為六人!」
  隊員們都是聽得眉飛色舞。
  周衛國繼續說道:「另外,門從左向外開,從中向外開,從右向內開,從左向內開,從中向內開的戰術雖然都不同,但道理都是一樣的,那就是在最短的時間內,用最大的火力給敵人以最大殺傷!」
  隊員們不由連連點頭。
  周衛國頓了頓,說道:「這個戰術還可以簡化。但戰術簡化不是放鬆對你們的要求,相反,是對你們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因為那需要你們每個隊員都能做到左右手互換射擊!」
  隊員們都瞪大了眼,顯然沒有聽明白周衛國的話。
  周衛國解釋道:「還是剛剛的例子,假如1號可以使用左手射擊,那麼,他就可以左手據槍,門開後,立刻右轉,對門後的右側進行警戒和火力壓制,而2號則可以順勢進入房門,左轉警戒,3號緊跟著進入掩護,這樣一來,攻擊的時間就可以縮短了!」
  隊員們仔細想了想,都開始點頭。
  周衛國繼續說道:「還有,左右手互換射擊在牆角戰鬥時尤其有用。比如說,當你前面有個右轉的牆角,而牆後又很可能藏著敵人,如果你只能用右手射擊,那麼你必須大半個身體越過牆角才能右轉再朝可能出現的敵人射擊;而如果你左右手都可以互換射擊,那麼在遇上右轉牆角時,你可以將右手的武器換到左手,緊貼牆角迅速右轉,射擊!大家比較一下,這兩種方法哪一種反應速度快?」

  第197節:宿命(7)

  隊員們異口同聲道:「當然是兩手都能射擊的快!」
  趙傑又想了想,恍然大悟道:「連長,我明白了!你建這十幾間房子就是想教我們近戰戰術!你是在防備鬼子打進我們村!」
  周衛國糾正道:「不止是打進我們村!我們隨時都要做好鬼子打進根據地的準備!鬼子如果進了根據地,那麼,我們就要把所有地方都變成戰場!不止是山地、叢林,就連村莊也要變成鬼子的墳場!山地叢林作戰的戰術大家都比較熟練了,接下來就是全連的強化訓練!而我們現在要進行的近戰戰術訓練更加緊迫,我希望你們能盡快掌握,並推廣到全連!」
  趙傑立刻肅聲說:「連長,我們特戰隊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周衛國點了點頭說:「好了,不多說了,除了水生和柱子,三人一組,自由組合,準備訓練!」
  說完起身。
  隊員們也立刻跟著起身,隨後開始尋找自己的搭檔,很快就組成了四個戰鬥小組。
  最後只留下林水生和柱子站在一邊。
  柱子委屈地說道:「連長,怎麼不讓俺和水生哥訓練?是不是嫌俺們倆累贅?」
  周衛國一手放在一人肩上,低聲說道:「我怎麼會嫌你們累贅呢?你們要記住,你們和別的隊員不一樣,你們是狙擊手!你們的任務是在行動時為隊友提供火力支援,保障全隊的安全!如果連你們都和鬼子近戰了,那麼隊友的安全誰來保障?」
  柱子想了想,臉上露出了笑容,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林水生則淡淡地說道:「俺明白,連長!」
  周衛國讚賞地看了眼林水生。
  槍法精準,冷靜,堅毅果敢,這真是一個完美的狙擊手!
  隨後,周衛國命令隊員們將快慢機接上槍套,換20發彈匣,當作衝鋒鎗使用。
  不一會兒,趙傑報告各小組準備就緒。
  周衛國手一揮,特戰隊單一房屋小組戰術訓練正式開始。
  首先開始攻擊訓練的是由趙傑、劉三和鍾祥組成的第一小組。
  他們三人顯然很有默契,從有意換成左手據槍的趙傑進入房屋開始,三人用了三秒鐘完全進入,又用了十五秒鐘搜索完畢整個屋子。
  但在他們喜滋滋從屋裡出來時,看見的是周衛國緊鎖的眉頭!
  三人下意識地止住了笑,站在了一邊。
  接下來,其他三個小組依次進行了一遍房屋進入、搜索、肅清的戰術演練。
  等四個小組都重新站在周衛國面前時,他們沒有看見周衛國的笑容。
  周衛國歎了口氣,說:「這是最簡單的房屋,門是朝外開的,屋裡也沒有任何障礙物!但是,最快的第一小組,花了十八秒鐘才完成進入、搜索和肅清的任務!最慢的第三小組,甚至花了三十幾秒鐘!如果這是實戰,那麼,屋裡會有拿著槍還擊的鬼子,會有被鬼子脅持的老鄉,會有桌子、椅子等各種障礙物!所以,如果這是實戰,而你們的動作還是這麼慢騰騰,那麼你們一個也活不下來!還有,左右手互換射擊不是換換拿槍的手就行了,還要保證能像右手射擊一樣百發百中!」
  隊員們都低下了頭,剛剛還有些沾沾自喜的趙傑更是面紅過耳!
  周衛國淡淡說道:「跟我來。」
  轉身朝下一間房子走去。
  隊員們立刻緊隨其後。
  周衛國在這間房子的門前停了下來,說:「這是一間門從左朝內開的房屋,攻擊這種房屋的戰術是這樣的……」
  說完,周衛國蹲了下來,在地上用樹枝畫完示意圖後開始講解戰術。
  等隊員們都表示明白後,周衛國示意隊員們開始演練,演練結束後,周衛國又一一指出隊員的不足和改進方法,接著,就是下一間房屋。
  就這樣,周衛國帶著隊員們一間間房屋走過去,每到一間房前就停下畫示意圖,講解戰術,讓隊員們依次演練一遍,講評……
  由於每一間房屋的構造都不同,所以相應的戰術也不同,但這些戰術之間卻又存在共通性!
  房屋戰術講解完畢後,周衛國帶著隊員們在一個牆角停了下來,說:「這是一個右拐牆角,無論在鄉村還是城鎮,單側拐角都是最常見的街道拐角。」

  第198節:宿命(8)

  說著,周衛國開始畫示意圖,畫完後講解道:「在巷戰中,如果肅清這樣的街道,可以採用四人小組或六人小組,四人小組的基本戰術是:站位,1號緊貼牆角;2號與1號並列,位於1號左側;3號位於2號身後;4號位於1號身後,背靠1號,警戒後方。行動時,1號左手據槍,緊貼牆角迅速右轉,對拐角後敵人進行火力壓制,如果拐角後沒有敵人,則單膝跪地,警戒拐角;2號右手據槍,衝出拐角後,緊貼街道左側邊警戒或火力壓制;3號,左手據槍,轉過拐角後,緊貼街道右側邊警戒或火力壓制;當2、3號均順利佔據位置後,1號以手拍4號肩,並迅速通過拐角,換右手據槍,緊貼牆角代替4號警戒後方;4號立刻轉身,左手據槍,衝過拐角,警戒隊伍正前方區域,就位後以手拍1號肩;1號轉身,重新成為尖兵,小組繼續向下一拐角前進。」
  周衛國又畫了第二個示意圖,講解道:「以六人組通過右側拐角時,基本戰術是:六人組分為兩個3人小組。第一小組緊靠右側前進,第二小組緊靠左側前進,但前進時向右側身四十五度,斜向右前方。當靠近拐角後,第一小組的3名隊員先向右轉,面向牆壁。行動開始後,第一小組1號左手據槍,緊貼牆角迅速右轉,對拐角後敵人進行火力壓制,如果拐角後沒有敵人,則單膝跪地,警戒拐角;2號右手據槍,以側行或交叉側行移動至左側身體靠牆,移動時,始終面對攻擊方,並保持槍口、視線的一致;3號右手據槍,轉過牆角後在2號所提供的火力支援下,進佔2號前方的攻擊位置;第二小組4號前進,在1號提供的火力支援下進佔1號前方的攻擊位置,與2、3號形成三角火力支撐;4號就位後,1號迅速通過牆角,換右手據槍,轉身依靠牆角警戒後方;這時,5、6號有兩個選擇,如前方無威脅或時間緊迫,則直接前衝至下一拐角;如敵方火力過強,則5號左手據槍,衝過拐角後佔據4號前方攻擊位置;6號右手據槍,衝過拐角後佔據3號前方攻擊位置;最後,1號轉身前進,替代位置最前的6號重新成為尖兵,六人組繼續前進,6號轉身,向後警戒。這兩種戰術的要點都是始終保持兩兩相互掩護。」
  讓隊員演練完講評過後,周衛國又將他們帶到了一個左拐牆角,然後是「T」形拐角,十字形路口。
  等所有戰術都講解完畢,周衛國說道:「我能教你們的,也只是這些基本戰術動作。至於具體如何運用,就要靠你們自己摸索了!你們要記住,小組作戰最重要的是相互之間的信任和配合!」
  周衛國又頓了頓,說道:「多訓練左手射擊和移動時射擊,子彈不夠找指導員要!新隊員的特殊裝備過兩天丁廠長會讓人送來。」
  說完,竟然轉身就走。
  趙傑趕緊追了上去,低聲問道:「連長,您不帶著我們訓練了?」
  周衛國笑笑,說:「趙傑,你是特戰隊隊長,特戰隊這個擔子,你終歸是要挑起來的!」
  趙傑遲疑了一會兒,說:「連長,您今天好像有點不對勁……」
  周衛國微笑著拍了拍趙傑的肩膀,說:「有什麼不對勁?你很聰明,特戰隊交給你,我也放心!」
  說完,大步走了。
  回到連部,李勇正好在。
  讓周衛國感到驚訝的是,桌上竟然放了好幾支「南部十四式」手槍和兩支駁殼槍。
  周衛國指了指桌上的手槍,說:「老李,這是怎麼回事?」
  李勇一笑,說:「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周衛國「哦」了一聲,沒有再問,在桌邊坐了下來,坐下時手無意中碰到了放在口袋中的那支勃朗寧手槍,順手掏了出來,輕輕撫摸著,雙眼漸漸模糊。
  這時,從門外傳來幾響輕輕的敲門聲,李勇站了起來,走過去開了門,見是陳怡,立刻笑道:「陳鄉長來了,快請進。」
  陳怡一進門就看見了桌上的手槍,眼中不由露出了一絲喜色。
  李勇給陳怡搬了張凳子放在桌邊,又倒了碗水遞給陳怡,說道:「走了這麼遠山路累了吧?來,先坐下喝口水。桌上的就是我們這次戰鬥繳獲的手槍,陳鄉長隨便挑,只要你滿意,我和周連長絕沒有二話!」

  第199節:宿命(9)

  陳怡靦腆地一笑,接過水,說:「謝謝李指導員!」
  看了看仍然坐著的周衛國,又低聲說:「謝謝周連長!」
  這才坐下低頭喝了口水。
  李勇走到周衛國旁邊,悄悄一碰周衛國,說:「老周,你看看誰來了?」
  周衛國抬頭看了一眼陳怡,點了點頭,卻沒有說話。
  陳怡放下了碗,忍不住看向桌上的手槍,一瞥眼,突然看見了周衛國手中的勃朗寧手槍,眼睛頓時一亮,指著那支手槍,低聲對李勇說:「周連長手上那支也是備選的嗎?我就要那支行不行?」
  李勇笑著說:「當然可以了!」
  說著又碰了碰周衛國。
  周衛國這才回過神,見陳怡和李勇都看向自己,不由尷尬一笑,說:「哦,你來了。對不起,我剛剛發呆呢。」
  陳怡抿嘴一笑,說:「學長一發呆,鬼子就要遭殃了!」
  周衛國想報以微笑,卻是笑不出來。
  李勇笑道:「老周,我們這次戰鬥繳獲了不少手槍,我看陳鄉長沒有配槍,所以叫人通知她來挑一支。她眼光倒是不錯,一下就挑中了你手上的這支手槍!怎麼樣,你不會不給吧?」
  陳怡也期待地看向周衛國。
  周衛國看了眼陳怡,又看了眼手中的勃朗寧手槍,突然臉色大變,幾乎是吼著說:「不行!」
  說完,一把將手槍放回口袋,顫抖著起身,幾步出了連部,只是腳步卻有些踉蹌。
  李勇和陳怡都嚇了一大跳。
  李勇當場愣住,陳怡則眼淚在眼睛裡不停打轉,強忍住才沒有掉下來。
  看著周衛國遠去的背影,陳怡咬著嘴唇說:「李指導員,今天打擾了,我該回去了。」
  說完,就要出門。
  李勇清醒過來,略一思索,歎了口氣,說:「陳鄉長,真是對不住!我忘了告訴你,今天是十二月十三日,去年的今天就是南京城破的日子!在那一天,老周失去了所有的親人!所以他今天才會有些失態,你多多包涵!」
  陳怡愕然轉身說:「所有的親人?」
  李勇點了點頭,說:「老周親口對我說的!」
  陳怡立刻說道:「那他的未婚妻呢?」
  李勇愣了愣,說:「未婚妻?老周從沒跟我提起他有個未婚妻啊?」
  陳怡轉身看著周衛國遠去的背影,眼角突然流出了淚水,喃喃道:「為什麼?為什麼?」
  說完,追了出去。
  周衛國出了連部,往村口走去,路上遇到訓練結束的戰士向他敬禮也是毫無反應。
  戰士們都停了下來,目瞪口呆地看著周衛國跌跌撞撞地出了村口,臉上不由自主都露出了擔憂的神色。
  周衛國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往哪裡去,只知道往前走,不知不覺間,竟爬上了村口對面的山頂。
  看著眼前熟悉的戰場,周衛國終於清醒過來,腦中不禁回想起陽村保衛戰的慘烈!
  走到山頂正中,周衛國突然停了下來,仰天大吼一聲,接著放聲大哭。
  良久,周衛國才止住了哭聲,面朝南方跪了下來,低聲說道:「父親,您能聽見我說話嗎?伯父、伯母、小雅,你們能聽見我說話嗎?勝利,鑫璞,虎子,你們能聽見我說話嗎?許連長,您能聽見我說話嗎?」
  這幾句話說完,周衛國又是淚流滿面!
  周衛國任由淚水流淌,又過了許久,才繼續說道:「父親,兒沒有忘記您的教導!『倭寇驅盡日,我兒還家時』!打完鬼子,衛國一定回蘇州看望您老人家!」
  但周衛國心中卻明白,自己只怕是再也沒機會見到父親了!
  周衛國淚如雨下,繼續說道:「伯父、伯母,今天是你們的忌日,衛國不孝,不能回南京祭拜二老,只有在數千里之外遙祭你們了!望你們不要怪我這個沒用的女婿!勝利,還記得我們在中央軍校打鬧的事嗎?還記得我們一起參加國慶日閱兵的事嗎?還記得我們在楊行一起打鬼子的事嗎?鑫璞,你教我的火炮知識我都記得!我們在德國的兩年我也都記得!在上海帶著戰車連並肩作戰的事我更記得!虎子,你還記得我這個『瘋子新丁』嗎?還記得我這個不中用的團長嗎?許連長,我沒有給您丟臉!沒有給三連丟臉!三連現在是整個虎頭山最能打的部隊!還有個響噹噹的名字——『陽村英雄連』!這個名字不是我們自己吹的,是鄉親們給我們起的!鄉親們信任我們啊!騎風口據點我已經帶著三連打下來了!我殺了好多好多的鬼子!我為你們報仇了!」

  第200節:宿命(10)

  周衛國終於忍不住,再次痛哭失聲。
  良久,周衛國止住了哭聲,雙眼蒙上了一層薄霧,輕聲說道:「小雅,一年了,你在天上過得還好嗎?還記得孤零零留在這世上的阿土豬嗎?」
  周衛國頓了頓,緩緩吟道:「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相顧無言,唯有淚千行。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崗!」
  吟完這首詞的一瞬間,周衛國突然完全體會到了父親在回憶母親的札記扉頁寫下這首詞時的哀痛心情,忍不住大聲叫道:「小雅!小雅……」
  山谷中傳來了回音,但小雅卻是再也沒法回答他了!
  周衛國將頭埋在地上,雙拳拚命捶擊著地面,嘶聲說道:「小雅!我想你!你就這麼走了,留我一個人在這世上,我殺再多鬼子又有什麼用呢?我不要為你報仇,我要你回來!……」
  良久,周衛國終於冷靜了下來,突覺身後有異,迅速回頭,就看見了滿面淚水的陳怡。
  周衛國臉色一變,說:「你怎麼來了?」
  陳怡低聲說道:「學長,我不是故意要偷聽你說話的,我在村裡找不到你,問了戰士們,他們說你好像是往這山上來了,所以我才……」
  在這一刻,陳怡終於明白了為什麼每次看見周衛國,他眼中都隱隱帶著憂鬱哀傷的眼神!
  陳怡歎了口氣,繼續說道:「學長,希望你哭完後能振作起來!你知不知道,戰士們看見你這樣離開後有多擔心?在他們的心目中,你是一個無所不能的人!是能夠帶領他們百戰百勝的戰神!三連不能沒有你,虎頭山不能沒有你!」
  周衛國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道:「你想聽故事嗎?」
  陳怡一愣,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周衛國整理了一下思緒,才緩緩說道:「從前,有一個男學生和一個女學生。兩人有著共同的教育背景,有著共同的理想,對問題也有著共同的看法……於是,他們相愛了!他們一起探討人生,探討未來,探討國家民族的命運……後來,發生了『九一八事變』和『一二八』淞滬抗戰,男學生在去淞滬戰場慰問十九路軍時受一個軍官的影響決定投筆從戎。回蘇州後,他正好碰上中央軍校補充招生。於是,男學生報考了軍校。因為怕拖累他愛的人,他沒有把投考軍校的事情告訴那女學生。後來,他順利地被軍校錄取,他以為,從此以後,他再也見不到那個女學生了!可是,那個女學生輾轉幾個月,竟然還是找到了他受訓的部隊!……經歷過這一次後,兩人的感情更加深了!」
  周衛國深吸一口氣,止住將要流下的淚水,繼續說道:「後來,他回到了南京中央軍校繼續學習,女學生也畢了業。為了能常常看見自己的心上人,女學生在畢業後特地留在中央軍校對面的第四女中教書。此後,他們真的常常見面了!後來,由於在畢業演習中表現出色,已是軍官的男學生被選派赴德國軍校留學兩年!女學生雖然很難過,卻還是支持他去德國學習!臨走前,男學生發誓,學成回國後就娶那女學生!」
  陳怡聽著周衛國的講述,不由癡了。
  周衛國繼續說道:「誰知,男學生學成歸國,抗戰已經爆發!男學生當了戰車連長,參加了淞滬會戰。屢經血戰後,戰車連長變成了步兵營長!後來,淞滬會戰全線撤退,他的那個營作為後衛,負責掩護全軍後撤!歷盡艱險,他終於帶著部隊回到了南京,途中還繳獲了一支漂亮的小手槍!回到南京後,他立刻趕去看望兩年多始終對他不離不棄的未婚妻!重逢之後,兩人都是無比喜悅!他們以為,從此以後,兩人終於可以在一起了!他還把繳獲的那支漂亮的小手槍送給了未婚妻!」
  聽到這裡,陳怡心中突然一動,立刻想到了剛剛周衛國手中的那支小手槍。
  周衛國顫聲說道:「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南京城破後,他竟然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未婚妻為了免受鬼子侮辱,用他送的那支手槍自盡了!」

  第201節:宿命(11)

  陳怡「啊」的一聲,大驚失色。
  周衛國咬牙說道:「為了給未婚妻報仇,為了給自己的兄弟朋友報仇,為了給無辜慘死的同胞報仇,他逃出了南京,北上!因為他要尋找一支真正抗日的隊伍!但是,在北上的路上,他見到的都是毫無鬥志、只會擾民的軍隊!就在他對重返抗日戰場幾乎絕望的時候,他見到了一個為了激勵民眾抗日而主動求死的愛國學生!」
  周衛國想了想,說:「那個學生臨死前喊的是『打倒日本帝國主義,中國共產黨萬歲』,應該是名共產黨員吧?這讓他立刻想起了一支抗日的隊伍——八路軍!於是,他繼續北上,到了徐州,很幸運地找到了他最要好的一個朋友,以前的同學!他的這個同學是名共產黨員,通過同學的介紹,他終於來到了敵後抗日根據地,參加了八路軍!」
  周衛國深深吸了口氣,說:「故事講完了。」
  陳怡已是淚流滿面,說:「學長,我知道了,你就是那個男學生!你當年送給『小雅』姐姐的小手槍就是你剛剛手上拿著的那種手槍嗎?」
  周衛國點了點頭,淚水順著眼角流下,喃喃道:「沒錯!就是這種手槍!我把槍送給了我最心愛的人,卻還是保護不了她!我不配做男人!」
  陳怡大聲說道:「不,在我的心目中,你永遠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大丈夫!」
  周衛國看向陳怡,心中突然歎了口氣,從口袋中掏出那支勃朗寧手槍和那盒子彈,說:「我不把這支手槍送給你不是因為小氣,是怕……」
  陳怡毫不猶豫上前幾步從周衛國手中接過了手槍和子彈,盯著周衛國的眼睛說道:「學長,你聽說過法蘭西皇帝拿破侖(Napoleon)和他的皇后約瑟芬(Josephine)的故事嗎?」
  周衛國搖了搖頭。
  陳怡說道:「拿破侖送給約瑟芬的新婚禮物,是一個塗有琺琅的胸章,胸章上雕刻著兩個詞——『To Destiny』!」(引自《Napoleon』s Josephine: A Rose by Any Other Name》,原文對禮物的描述是:「an enameled medallion engraved 『To Destiny』」)
  周衛國喃喃道:「To Destiny!To Destiny!宿命……」
  陳怡咬了一下嘴唇,說:「是的!宿命!我們的相遇本身就是宿命!衛國,這一輩子,我都忘不了你!」
  說完,轉身跑了。
  看著陳怡遠去的背影,周衛國呆住了。
  周衛國下山後,遠遠看見村口的打穀場竟然整整齊齊地列著隊列!
  從人數上看,應該是整個三連!
  走進打穀場,周衛國看到了隊列中一雙雙熟悉的眼睛——李勇、趙傑、楊大力、石頭、鐵牛、林水生……
  李勇突然出列,小步跑到周衛國面前,立正,敬禮後大聲吼道:「報告連長,陽村英雄連集合完畢!應到一百六十四人,實到一百六十四人,請指示!」
  周衛國的雙眼突然模糊,腦中同時響起陳怡說的話,「在他們的心目中,你是一個無所不能的人!是能夠帶領他們百戰百勝的戰神!」
  周衛國心中頓時豪情萬丈,一挺胸,向李勇回了個軍禮,隨後轉身面朝戰士們,大聲說道:「全體都有,立正!」
  只聽整齊劃一「啪」的一聲過後,全連立正,紋絲不動。
  但所有人的眼睛,卻都看向周衛國。
  周衛國深吸一口氣,大聲說道:「向右——轉,跑步——走!」
  帶頭開始繞村跑了起來,全連立刻以排為單位,緊緊跟在周衛國的身後。
  在這一刻,周衛國知道,他的心已經和三連緊緊連在了一起!
  (三)
  接下來的幾天,虎頭山獨立團各營連和地方武裝陸續解除一級戰備,回到各自的駐地。
  至少從表面上看,虎頭山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這天,周衛國和李勇突然接到團部命令,第二天上午將在趙莊召開全團連級以上幹部代表會議,各營連主官均留一人看家,另一人參加會議,會議議題:騎風口據點作戰得失。

  第202節:宿命(12)

  看過命令後,李勇沉默了。
  騎風口據點作戰得失?
  這個「得」就不必多說了,自然是指本次作戰的戰術和繳獲的糧食武器彈藥了。
  那麼「失」呢?
  李勇苦笑。
  恐怕全團上下,數來數去也只有違抗軍令擅自出擊的三連這「失」的嫌疑最大!而作為三連的連長和指導員,周衛國和李勇自然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想到這兒,李勇脫口而出:「老周,明天你看家!」
  周衛國卻微笑著說:「該來的,總歸要來,明天的會議我去吧。」
  李勇搖了搖頭,說:「你去?那不是找不自在嗎?團長政委正在氣頭上,你還敢大搖大擺出現在他們面前?」
  周衛國笑道:「我幾時說過要大搖大擺出現在團長政委面前?這回我可是打定了主意夾著尾巴裝可憐的!」
  李勇失聲道:「夾著尾巴裝可憐?拉倒吧!打死我我也不信你老周會夾著尾巴做人!」
  周衛國微笑道:「難道你會?」
  李勇苦笑道:「這種沒良心的話虧你說得出口!我在你老周面前哪次不是跟個小媳婦一樣夾著尾巴做人?要我說,整個虎頭山就沒有比我更會夾著尾巴做人的指導員了!」
  周衛國呵呵笑道:「那好,我也不和你爭了,明天的會你去就是!」
  隨即正色說:「老李,你記住,會上只要有人提出三連的問題,你就把責任往我身上推!」
  李勇立刻搖頭道:「你當我李勇是什麼人?打騎風口的決定是我們一起下的,出了事情,責任就要一起擔!」
  周衛國歎了口氣說:「老李,你怎麼這麼糊塗?如果團長真把你我都撤了,你以為三連今後會變成什麼樣子?」
  李勇立刻說道:「正因為這樣,我更不能把責任往你身上推!三連可以沒有我李勇,但卻絕不能沒有你周衛國!」
  周衛國歎道:「你這回又傻了!團長政委眼睛雪亮著呢!我的牛脾氣他們會不清楚?我下定的決心就憑你李勇這樣的豆腐嘴能勸得回來?我看這次的會,肯定是風聲大雨點小!不管怎麼說,這次畢竟是打了個大勝仗,你把責任全往我身上推,團長政委頂多狠狠罵我一頓出出氣,也不好意思真把我怎麼樣!可你我要是爭著擔責任,團長政委這氣沒處消,結果呢,必然是兩人都倒霉!」
  李勇瞪大眼看著周衛國說:「老周,你行啊!連團長政委都敢算計!我怎麼覺得你這話裡都是陰謀詭計啊?」
  周衛國一笑,說:「水至清則無魚!團長政委肯定明白這道理!明天你放心去就是了!記住,除了送給團長政委的兩支快慢機,繳獲的鬼子手槍也一併帶上,做做順水人情,反正這種南部手槍我們也不稀罕!」
  李勇忍不住罵道:「奸商!活脫脫的奸商!」
  第二天一早,李勇剛出連部,就被得知消息的戰士們圍住了。
  戰士們雖然七嘴八舌,但問的問題歸結到一起卻都是:「團裡到底會不會處分連長和指導員?」
  這個問題可把李勇難住了,他總不能把周衛國昨天的分析和盤托出吧?
  正在煩惱時,聽到吵鬧聲的周衛國出了連部,看見一大堆戰士圍著李勇,忍不住大喝一聲:「全體都有,立正!」
  戰士們見周衛國發話,趕緊列隊,很快,全場就由鬧哄哄變成了一片肅靜。
  周衛國掃視了一遍一臉緊張的戰士們,不由又好氣又好笑,抬腕看了看表,悠然說道:「不錯不錯,今天大家起得都很早,不到六點全起來了!指導員是要趕去團部開會,你們又是為了什麼天還沒亮就起床了?」
  就聽楊大力在人堆裡嘀咕了幾句。
  周衛國立刻說道:「楊大力,你來說說,今天為什麼起這麼早?」
  楊大力理直氣壯地說道:「報告班長,俺們村有句俗話,叫『早起的鳥兒有蟲吃』!」
  周衛國微笑道:「大力,那你們村有沒有句俗話,叫『早起的蟲子被鳥吃』呢?」
  戰士們立刻爆發出一陣哄笑。
  楊大力一愣,隨即明白了周衛國話裡的意思,不由撓了撓頭,也跟著呵呵笑了。

  第203節:宿命(13)

  周衛國臉一沉,說:「都給我滾回去!下次再敢不按時作息我罰你們三天不准睡覺!」
  戰士們互相吐了吐舌頭,很快都散了。
  李勇沖周衛國豎起了拇指,說:「老周,還是你行!」
  周衛國歎了口氣,說:「看來我這黑臉算是當定了!」
  李勇一笑,說:「黑臉白臉,等我回來就見分曉了!」
  說完,轉身上了馬,飛馳出了村。
  直到下午,李勇才從團部趕回來。
  李勇走進連部時,周衛國正坐在窗戶邊上看書,臉上竟然連一點擔心的樣子都沒有!
  李勇故意咳嗽了幾聲,說:「老周,我可是按你的吩咐把責任都推到你頭上了!會上對你的批評可不少!」
  周衛國「嗯」了一聲,連頭都沒抬,還是看著書,慢條斯理地說:「老李,坐下再說,走了這麼遠山路,也該渴了吧?先喝口水。對了,水我剛燒好,就放在桌上。」
  李勇倒了一碗水,有意慢慢地喝了幾口,偷眼瞧周衛國時,見他竟然還是不管不問的樣子,終於忍不住了,說:「老周,你真不擔心團裡處分你?」
  周衛國淡淡地說:「該來的遲早總是要來的!擔心有什麼用?」
  李勇苦笑,說:「你倒真是鎮定啊!」
  周衛國抬起頭,微笑道:「好了,廢話少說,今天的會上都說了些什麼?」
  李勇突然笑了,說:「老周,我還真沒想到你在虎頭山的人緣這麼好!團長剛宣佈會議開始,陳連長就第一個站起來發言,對我們連這次打騎風口的戰術大為讚揚,更把你周衛國誇得天上少有,地上無雙!」
  周衛國瞇著眼說:「看來我又欠老陳一個人情!」
  李勇微笑著說:「接下來,自然是我們營長說話了。營長首先大大地誇了你一通,最後才不痛不癢地罵了你一頓,說你個人英雄主義,還對團長表示回去後要好好批評批評你!其實營長哪裡捨得批評你啊?他是想把對你的處分降格到營裡啊!」
  周衛國一笑,說:「自己的兵,當然要護著!」
  李勇繼續說道:「接著發言的,竟然是二營長!你猜二營長怎麼說的?他說:『我只知道我當兵以來,就從來沒見過有人能用一個連打下由近千兵力防守的軍事據點!這次一營三連打騎風口的戰法,不但值得我們二營學習,我本人更希望能夠在全團推廣!』沒想到連鐵面無情的二營長都這麼欣賞你!」
  周衛國搖頭說:「二營長欣賞的不是我這個人,而是我的戰法!」
  李勇點了點頭,說:「你這麼一說我就明白了,我說二營長後來怎麼既誇你行事果斷、作戰靈活,又批評你無組織無紀律?」
  周衛國歎道:「對事不對人,這話說得中肯!」
  李勇繼續說道:「三營長跟著也表態說,無論如何,你老周這次都是功大於過,對你的處分不應該太重。」
  說到這裡,李勇突然笑了,說:「三個營長這麼一表態,這會議的調子也就算是基本定了下來,其他連長哪裡還會說你老周的壞話?自然是一大堆讚揚的話!」
  周衛國突然皺了皺眉,說:「壞了!這麼一來,團長肯定要發火了!」
  李勇立刻對周衛國豎起了拇指,說:「厲害!這都能讓你猜到?團長聽到這麼多人誇你,果然站了起來,說:『照你們的意思,他周衛國這次不但一點錯誤沒犯,還大大地立了功嘍?我是不是還得敲鑼打鼓給他慶功?』團長這麼一說,大家都不敢說話了。團長接著說道:『周衛國這個兔崽子,了不得了!沒有我的命令就敢用一個連進攻騎風口據點!真他媽瘋了!繳獲六門迫擊炮他竟然自己留了兩門!六挺重機槍他也給留了兩挺!東西都自己留下了才想到給我匯報一聲,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我一個團還沒有炮兵連,他周衛國一個連竟然就有了機炮排!誰他媽聽說過一個連下面還有加強機炮排的?』」
  周衛國一笑,說:「團長肯定不止就說這麼幾句吧?」
  李勇笑了,說:「當然不止了!團長本想再罵你幾句的,誰知團部有個參謀跟著罵了你幾句,說你無組織無紀律,是典型的蠻幹,還建議對你嚴肅處理,以儆傚尤,並上報軍分區。你猜團長怎麼樣?」

  第204節:宿命(14)

  周衛國微笑道:「怎麼樣?」
  李勇笑道:「團長當時就把那參謀罵得狗血噴頭!那個罵啊,真叫過癮!我給你學學啊,團長是這麼罵的:『你他媽給我閉嘴!周衛國是老子手上最利的尖刀,是老子的頭號寶貝!老子自己也只捨得在背後罵罵!你他媽算哪棵蔥也敢跟著罵?周衛國也是你能隨便罵的?老子最見不得你這種人!不會打仗就會在背後說人壞話!周衛國成立機炮排怎麼了?要是有第二個騎風口他給我打了下來,他就是在他的三連成立炮兵連我都同意!他不是人手不夠嗎?我給他權力,讓他再招兵!我邱明今天把話在這裡先放下了,對周衛國的處分到團裡為止,誰他媽要敢上報軍分區,就別怪老子不客氣!這個周瘋子,真他媽會打仗!」
  周衛國聽得目瞪口呆,這還是那個溫文爾雅的邱團長嗎?
  李勇大笑道:「我當兵這麼多年,還從沒聽團長說過這麼多『老子』,老周,你也算是天大的面子了!現在全團都知道團長向著你了!」
  周衛國突然眨眨眼,說:「說吧,團裡對我的處分是什麼?」
  李勇從公文包裡取出兩張紙,說:「這次會議團裡最後形成了兩個決議,你想先聽哪一個?」
  周衛國笑笑說:「隨你吧。」
  李勇歎道:「老周,我真服了你了!好吧,我先念團裡對你的處分決議。」
  說完,拿起一張紙念道:「一營三連連長周衛國擅作主張,在沒有主力部隊配合的情況下與數倍於己之敵作戰,使三連陷入不必要的危險,經大會討論,決定給予其留職查看處分,並責令其做出深刻檢討,通報全團。」
  周衛國瞇著眼說:「念完了?」
  李勇說:「念完了!」
  周衛國皺眉說:「怎麼這麼輕的處分?」
  李勇失聲道:「老周,你還想要什麼處分?撤職?禁閉?開除黨籍?哦不,你不是黨員,沒法開除你的黨籍!團長捨得嗎?」
  周衛國嘿嘿笑了,說:「處分的決議念完了,那嘉獎的那份呢?」
  李勇笑罵道:「老周,你臉皮還真不是一般的厚啊!剛挨了批評就想表揚?」
  周衛國嘿嘿笑道:「挨了罵心情不好,總要聽聽表揚話換個心情吧?」
  李勇撇撇嘴說:「拉倒吧,你老周的心思我會不知道?你早就明白團長捨不得處分你是吧?」
  周衛國笑笑,沒有說話。
  李勇拿起另一張紙,念道:「一營三連連長周衛國率所部一個連英勇作戰,共計殲滅日軍六百零二人,俘偽軍兩百六十人,攻剋日軍騎風口據點,繳獲大量武器彈藥糧食,為虎頭山抗日根據地的發展掃清了障礙,予記個人特等功一次。一營三連在對騎風口日軍據點的作戰中,奮勇爭先,戰果輝煌,予記集體特等功一次。」
  其他就是對在戰鬥中湧現出的一些個人的嘉獎。
  周衛國和李勇看著團裡兩份幾乎自相矛盾的命令,笑了。
  李勇突然神秘地說:「團長有一個問題托我問問你。」
  周衛國笑道:「什麼問題?」
  李勇正色說:「團長問你,願不願意到團部給他當參謀長?」
  周衛國一愣,立刻搖頭說道:「當然不願意了!當參謀長又不能帶兵打仗!沒意思!」
  李勇哈哈笑道:「團長早就料到你會這麼說,所以又托我帶給你幾句話。團長說:『告訴周衛國,如果他下次還敢不打招呼就自己帶人開打,我也不處罰他,我就升他的官!我讓他到我的團部給我當參謀長!從今往後,他周衛國一個兵也別想碰!」
  周衛國苦笑說:「團長真是瞭解我!那你又是怎麼說的?」
  李勇笑道:「我對團長說,老周只要知道團長會這麼對付他,下次一定不敢了!」
  周衛國微笑著說:「這回答倒也中規中矩!」
  李勇說:「對了,團長還有道命令:三連補充兵員後休整一個月!在這一個月內,沒有他的命令,三連不能參加任何一次戰鬥!」
  周衛國一愣,隨即笑道:「那好啊!休整就休整,反正現在我們也不愁糧食了!我就帶著這幫子人來個大練兵!正好把特戰隊的一些戰術推廣到全連!」

  第205節:宿命(15)

  李勇突然想起一事,說:「對了老周,那兩支快慢機和你讓我帶去團部送人的手槍我都帶回來了。」
  周衛國一愣,說:「怎麼又帶回來了?」
  李勇正色說:「政委說,這個禮他不能收!既然政委沒收,其他人我也沒敢再送。」
  周衛國皺眉說:「你不會跟政委說下不為例嗎?」
  李勇苦笑道:「我就是這麼說的!可政委說,他和團長要是收了你送的禮,你周衛國就不是『下不為例』,而是『以此為例』了!」
  周衛國臉色突然變得古怪之極,良久,才歎了口氣,豎起拇指說:「政委就是政委!我這小花招終歸逃不過他的法眼!」
  李勇愣了愣,隨即板著臉說:「好你個老周!你有這想法也不告訴我一聲?你是成心讓我在團長政委面前丟人是吧?」
  周衛國賠笑道:「老李,消消氣,我真沒這意思!不過這也是我不對,改天請你喝酒吃肉當是賠罪!」
  李勇連連擺手,說:「免了吧!你老周請的飯有那麼容易吃的?別吃你一頓飯又被你算計了!」
  周衛國哈哈笑道:「老李,你這麼想就錯了!我如果要算計你,你就算不吃我請的飯,我照樣要算計你啊!」
  李勇笑了,指著周衛國罵道:「不厚道!」
  周衛國微笑道:「好了,說正事。既然團長政委不要那兩支快慢機,那我就把它們加強給機炮排,正好提高機炮排的近戰防禦能力!」
  李勇接口道:「那還有幾支鬼子手槍呢?連裡那些個班排長可早就放出話來了,他們誰也不要這種破爛!都是你把這群小子給慣的!」
  周衛國呵呵一笑,隨即皺眉道:「這倒真是個問題!誰願意要支老卡殼的手槍?」
  李勇想了想,說:「不如送給魯震明他們吧?他們總不會也不要吧?」
  周衛國笑道:「那你可別說是我送的,要不然他們用得不滿意就該說我了!」
  李勇歎道:「這是什麼世道?有武器還嫌這嫌那的?」
  第二天,三連從各村招來的新兵全部到位。
  當天,周衛國就帶著補充完畢的三連開始了訓練。
  除了完全恢復以前的高強度訓練,周衛國還讓特戰隊員將他們學過的戰鬥手語和潛伏、偽裝滲透、地圖判別、測距、近身格鬥、射箭、攀登等技能向全連推廣。
  三連的大練兵在這一天正式拉開帷幕!
  (四)
  轉眼,已到年底。
  為了迎接新年,周衛國在12月31日下午給全連放了半天假!
  當然,連城裡都不大慶祝新年元旦,山裡就更加沒有節日氣氛了!
  好不容易閒下來的周衛國突然想起了上次打騎風口據點繳獲的鬼子收音機,立刻拉了李勇,又叫上趙傑和幾個排長,帶上收音機,直奔兵工廠。
  眾人找到丁義生時,丁義生一眼就看見了周衛國帶來的收音機。
  丁義生自然是見過收音機的,一見之下,當即大喜,親自動手,不一會兒就接好電線和簡易變壓器,發動了一台坦克發動機,隨後給收音機接上了電源。
  周衛國打開收音機開關,慢慢旋動著調頻旋鈕,又輕輕轉動著收音機的方向,過了一會兒,收音機裡開始傳出一個女性的聲音:「中央社報道:總裁偕黨內同志敬賀在渝各界新年……」
  楊大力等人立刻驚得目瞪口呆——這盒子竟然能發出女人的聲音!
  在楊大力等人的驚愕中,收音機裡陸續吐出一連串參加賀新年活動的國民黨首腦姓名。
  聽完這些姓名,周衛國突然喃喃道:「奇怪,怎麼偏偏漏了個汪副總裁?」
  丁義生接口道:「衛國,有什麼不對嗎?」
  周衛國搖了搖頭,說:「我也不知道,也許是我多心了!不過,剛剛念的名單裡的確沒有汪精衛副總裁!像這種活動,怎麼會單單少了個副總裁?」
  丁義生想了想,說:「可能是生病了呢?」
  周衛國皺眉想了想,還是不得要領,也就不再多想了。
  眾人又聽了一會兒,沒有了剛開始的新鮮勁後,也就對收音機裡傳出的官樣文章不再感興趣了。

  第206節:宿命(16)

  周衛國笑笑,說:「我們換別的聽聽吧。」
  說著,開始旋動調頻旋鈕,不一會兒,收音機裡竟然傳來了日語!
  周衛國皺了皺眉,正要繼續旋動調頻旋鈕,跳過這個日本台,突然聽見收音機裡傳來「新年將至,本台再次播出中國國民黨副總裁汪先生回應我大日本近衛首相於本月22日提出之『善鄰友好、共同防共及經濟合作』三原則之電文」。
  周衛國一愣,不由自主收回了準備旋動調頻旋鈕的手。
  只聽收音機裡傳來:
  「『重慶中央黨部,蔣總統,暨中央執監委員諸同志均鑒:
  ……頃讀日本政府本月22日關於調整中日邦交根本方針的闡明:
  第一點,為善鄰友好。……如此則吾人遵照宣言謀東北四省問題之合理解決,實為應有之決心與步驟。……
  第二點,為共同防共。……防共目的在防止共產國際之擾亂與陰謀……
  第三點,為經濟提攜。此亦數年以來,日本政府屢曾提議者,吾人以政治糾紛尚未解決,則經濟提攜無從說起。今者日本政府既已鄭重闡明尊重中國之主權及行政之獨立完整,並闡明非欲在中國實行經濟上之獨佔,亦非欲要求中國限制第三國之利益,惟欲按照中日平等之原則,以謀經濟提攜之實現,則對此主張應在原則上予以贊同,並應本此原則,以商訂各種具體方案。
  以上三點,兆銘經熟慮之後,以為國民政府應即以此為根據,與日本政府交換誠意,以期恢復和平。……中國抗戰之目的,在求國家之生存獨立,抗戰年餘,創巨痛深,倘猶能以合於正義之和平而結束戰事,則國家之生存獨立可保,即抗戰之目的已達。以上三點,為和平之原則,至其條例,不可不悉心商榷,求其適當。……
  中日兩國壤地相接,善鄰友好有其自然與必要……今後中國固應以善鄰友好為教育方針,日本尤應令其國民放棄其侵華侮華之傳統思想……
  謹引提議,伏祈採納! 」
  周衛國胸口劇烈起伏,最後終於忍不住「啪」的一聲關掉收音機,又用力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所有人都吃驚地看著他,李勇上前輕輕拉了拉周衛國,說:「老周,你這是怎麼了?」
  周衛國一字一句說道:「汪兆銘投敵了!」
  李勇一愣,說:「誰投敵了?」
  周衛國咬牙道:「中國國民黨副總裁、國防最高會議副主席、國民參政會議長汪兆銘投敵當漢奸了!」
  眾人都愣住了。
  他們就算再沒有文化,也明白國民黨副總裁投敵意味著什麼!
  還是丁義生頭腦清醒,立刻說道:「衛國,別激動,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你怎麼知道汪兆銘投敵了?」
  周衛國指著收音機說:「我們聽的日本台剛剛全文播出了汪兆銘投敵的申明!」
  說完,周衛國就將記得的電文內容翻譯了一遍,最後說道:「電報最後的代碼為『艷』,日本人又說是回應他們首相在本月22日提出的什麼『善鄰友好、共同防共及經濟合作』三原則,這樣看來,電報應該是在本月29日,也就是前天發出的!」
  丁義生皺眉說道:「如果這份電報是在前天發出的,那為什麼今天中央社的報道對此卻隻字未提?會不會是日本人在造謠?」
  周衛國冷靜下來,說:「這有兩種可能,一是日本人造謠;二是這件事變起倉促,影響又太大,國民政府正在籌劃應對之策,暫時不便發表任何聲明!」
  趙傑突然接口說道:「連長,您也說了,這件事影響這麼大,如果是日本人造謠,國民政府為什麼不加以駁斥?」
  周衛國歎道:「看來還是第二個可能性比較大!如果汪兆銘真的投敵了,那麼國民政府應該在這幾天就會有回應了!」
  丁義生點頭道:「那接下來我們每天都聽聽收音機,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眾人都心情沉重地跟著點頭。
  回連部的路上,周衛國一言不發,眾人也都沒有說話。
  經過這件事,迎接新年的喜悅蕩然無存!

  第207節:宿命(17)

  第二天下午,眾人終於通過收音機得到了確切的消息——國民黨中常會通過了「開除汪精衛黨籍及撤銷其一切職務的決定」!
  接下來的幾天,收音機裡天天傳出的都是全國各界對汪精衛投敵的聲討。
  又過了幾天,團部突然召集所有連級以上幹部開會。
  在會上,政委吳遠山宣讀了汪精衛投敵「艷電」的全文和上級下發的《中共中央關於汪精衛出走後時局的指示》。
  當得知國民黨副總裁投敵後,會場頓時群情激憤,唯有早得知消息的周衛國和李勇還保持著冷靜。
  等大家激動的情緒稍稍平和下來,吳遠山便開始對虎頭山根據地下一步的工作進行了部署,具體包括:加強軍事訓練,應對日偽為配合汪精衛投敵可能進行的掃蕩;加強宣傳,以徹底揭露汪精衛投敵賣國的面目;加快根據地建設,放手發動群眾。
  回到陽村後,周衛國立刻召開全連大會,在會上,由李勇宣佈了汪精衛投敵的消息,並對三連接下來的工作做出了部署。
  會後,三連立刻開始了新一輪的大練兵。
  將對鬼子和漢奸的憎恨發洩到訓練上倒是個好辦法,周衛國的心情終於漸漸平靜下來。
  轉眼又是十幾天過去,三連也完成了預定一個月的大練兵。
  補充的新兵經過這一個月瘋狂的訓練,也迅速成長了起來。
  見訓練效果滿意,周衛國又開始了第二階段的大練兵。
  按照周衛國的計劃,這一階段的訓練重點有三項:防化訓練,山地叢林作戰訓練,村落巷戰訓練。
  將繳獲的防毒面具、防毒斗篷、防毒手套、防毒油膏下發到每一個戰士手中,周衛國開始教授戰士們這些用具的使用方法,並重點結合山地叢林地形講授了一些基本的防化知識。
  雖然這一切對於戰士們來說都太複雜,但每一個人都知道鬼子的凶殘,對於可能遭到鬼子化學武器的攻擊也毫不懷疑,所以訓練中人人都是認真無比,這也讓周衛國大感安慰。
  經過十來天的防化訓練,戰士們都掌握了防毒裝備的使用和基本防化知識。而有了周衛國編寫的那本《山地叢林生存手冊》作為指導,三連的山地叢林作戰訓練也很快步入正軌。
  由於供特戰隊訓練近戰戰術的訓練場太小,無法容納全連訓練,而搭建可供全連訓練的訓練場似乎又不合算,所以村落巷戰訓練遲遲無法開展。
  倒是有人提議村落巷戰訓練就放在陽村,但周衛國考慮到這種訓練還包括入屋作戰戰術,就算村民們不介意時時有八路軍「破門而入」,自己心裡面也實在過意不去,所以只好作罷!
  最後,還是林水生和柱子一起提出將訓練放在裡壟村!
  自從被鬼子屠村後,裡壟村再沒人住進去,早成了荒村,正適合作為訓練場,但這樣一來,似乎對死去的裡壟村村民又有所不敬,所以周衛國聽了林水生和柱子的建議後只是皺眉沉思,並沒有馬上做出答覆。
  林水生很快就明白了周衛國的顧慮,平靜地說:「連長,您為俺們全村報了仇,死去的鄉親們對您只有感激,絕不會怪您的!再說,上次伏擊鬼子,俺們連不是也埋伏在村裡嗎?」
  周衛國考慮再三,終於同意了。
  有了裡壟村這個完整的村莊作為訓練場,再加上時時想起鬼子欠裡壟村村民的血債,戰士們的訓練熱情空前高漲,很快就熟練掌握了村落作戰的訣竅。
  在訓練中,戰士們還不斷總結經驗,充分發揮他們的聰明才智,發明了牆角戰鬥用的帶柄小鏡子、翻牆戰術、屋頂戰術和手榴彈開路戰術。
  所有這些戰士們的創舉,無不讓周衛國欣喜萬分!
  期間,全連的文化學習也得到了加強。周衛國還將一些進步特別快的戰士和特戰隊組織起來,給他們教授日語。
  由於在之前的戰鬥中周衛國流利的日語對戰鬥取得勝利的巨大作用給他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所以戰士們對學習日語都沒有什麼牴觸情緒,這讓周衛國很是欣慰。

  第208節:宿命(18)

  這一天,訓練結束後,幾個坐在村口休息的新戰士隨口唱起了山歌。
  被歌聲吸引的人越來越多,漸漸的,全連都圍在了打穀場,歌聲此起彼伏,好不熱鬧!
  最後,不知是誰大聲喊了一句:「請連長給俺們唱支歌,大家說好不好?」
  全場轟然應道:「好!」
  接著就慢慢靜了下來,等著周衛國一展歌喉。
  周衛國微笑著剛要擺手說自己不會唱歌,突然想起曾經聽過的《義勇軍進行曲》,心中一動,大聲說道:「好!既然大家要聽我唱歌,我就給大家唱一支!」
  戰士們立刻拚命鼓掌,楊大力更是在人群中大聲鼓噪,給周衛國打氣!
  等戰士們再次靜下來,周衛國深吸一口氣,開始唱道:「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把我們的血肉,築成我們新的長城!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每個人被迫著發出最後的吼聲!起來!起來!起來!我們萬眾一心,冒著敵人的炮火,前進,冒著敵人的炮火,前進!前進!前進!進!!!」
  周衛國唱完,所有人都沉浸在歌聲中,一時都呆住了。
  良久,有戰士開始鼓掌,接著,所有戰士都跟著鼓掌。
  林水生突然站了起來,大聲問道:「連長,這是什麼歌?俺怎麼第一次聽心裡就是熱的?」
  周衛國緩緩道:「這首歌叫《義勇軍進行曲》,是兩個愛國音樂家為東北的抗日義勇軍寫的歌!」
  林水生點了點頭,說:「連長,俺想學這歌!您能不能教教俺?」
  其他戰士也跟著喊道:「連長,俺也要學!」
  周衛國點了點頭,說:「好,我來教大家!」
  說完,叫戰士搬來了文化學習用的黑板,轉身在黑板上寫下了歌詞,隨後,開始教戰士們歌詞。
  《義勇軍進行曲》的歌詞雖然雄壯無比,但意思卻是簡單明瞭,所以教了幾遍後,戰士們都已將每一句歌詞記在心中!
  隨後,周衛國開始帶著戰士們唱,幾遍過後,戰士們唱出的曲調已不再走樣。
  最後,周衛國大聲說道:「大家跟我大聲唱一遍!」
  說完,帶頭唱道:「起來!……」
  全連立刻跟著唱道:「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把我們的血肉,築成我們新的長城!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每個人被迫著發出最後的吼聲!起來!起來!起來!我們萬眾一心,冒著敵人的炮火,前進,冒著敵人的炮火,前進!前進!前進!進!!!」
  最後的幾句歌詞,戰士們幾乎都是用盡全力吼出來的!
  這次唱完後,全場竟然寂靜一片!但每個人心中,卻都是熱血沸騰!這些天來因為汪精衛投敵造成的沉悶氣氛也一掃而光!
  周衛國突然大聲吼道:「今後,這就是我們三連的戰歌!大家說好不好?」
  戰士們齊聲吼道:「好!」
  (五)
  在不絕的鞭炮聲中,周衛國迎來了他在虎頭山的第一個春節。
  傳統畢竟是傳統,哪怕在這種戰爭年代,百姓們也還是要過日子的,何況有了八路軍的保護,城裡鬼子的威脅,也已經開始漸漸變得遙遠。
  雖然家家戶戶都是喜笑顏開,戰士們也都笑意盈盈,但天黑下來之後,周衛國卻突然感到了孤獨!
  五年前那個正月初一的夜晚,小雅不就是陪著父親過完除夕後從蘇州趕回南京看望自己的嗎?
  不過,那一晚的鞭炮聲比現在要響。
  周衛國不由支起了窗戶,冷風頓時撲面而來。
  周衛國卻沒有感覺到寒冷,只是歎了口氣——那一晚的月色也比現在要美!
  周衛國透過支起的窗戶凝視著高掛在天上的一眉新月,喃喃道:「小雅,今天又是大年初一,你現在是在陪著伯父伯母嗎?」
  話說完,眼淚已無聲地順著他的眼角流下。
  良久,周衛國收回了目光,輕輕從桌邊取了張紙,拿起筆,蘸了墨之後,在紙上寫下:「十年生死兩茫茫……」
  寫完這首《江城子》後,周衛國深吸一口氣,閉上了雙眼,過了好一會兒,才再次睜開眼,起身將這張紙貼在了身後的牆上。

  第209節:宿命(19)

  查哨回來的李勇剛進連部習慣性地脫下外衣後就不禁打了個冷戰,仔細一看,才發現窗戶已經打開,立刻數落道:「我說怎麼屋裡跟屋外一樣冷!老周,你就算身體好也用不著大冬天開著窗啊!」
  說著,走過去把窗戶放了下來,又閂緊,這才注意到牆上多出了一張寫有字的紙,忍不住舉起油燈照著念了起來。
  念到一半,李勇就停下不再念了。
  李勇以前雖然書讀得少,好歹也識字,而且這段時間跟著周衛國也學了不少文化,這首詞裡隱含著的悲傷還是能明白的,想起上次陳怡的隻言片語,心中多少也明白了幾分,不由歎了口氣,放下了油燈。
  周衛國低聲問道:「警戒哨都佈置好了嗎?」
  李勇點頭說:「放心吧,從石門口到裡壟村的路上,我們都佈滿了地雷!從裡壟村到陽村,每隔不到一里我們就有一個雙人潛伏哨,村口對面的山頂也有一個潛伏哨,村口各有一個明哨和暗哨,後山也有我們的暗哨。我早跟戰士們交了底,為了讓鄉親們過好年,我們這些當兵的就算睡不了覺也是應該的!戰士們休息都不脫衣服,武器彈藥也隨時準備著!鄉親們撤退的路線我們也已預先安排好了。一旦發生情況,不用三分鐘,全連就可以進入戰鬥狀態!同時可以開始掩護老鄉撤退!上午陳連長也派人通知了我們,說他的警戒哨已經放到了騎風口!鬼子根本就別想偷摸進山!」
  周衛國點了點頭,說:「這就好。」
  隨即冷冷道:「鬼子如果連年都不讓我們過好,我就讓他們一整年難過!」
  鬼子似乎也聽見了周衛國的話,竟真的沒有派人進山騷擾!
  所以這個春節,就這樣平靜地過去了。
  虎頭山的村民們並不知道,為了讓大家過好這個年,獨立團各部隊從臘月二十八到正月十五一直都保持著一級戰備!
  出了正月,嚴寒漸漸過去。
  群山開始變綠,各種紅的、紫的、黃的……叫得出名叫不出名的花開遍了山野。
  樹梢頭,開始出現鳥兒的歌唱;山坡上,已經有了牧童的笛聲;草叢中,時不時可以看見躥出的野兔……
  就連吹過的微風,都帶著春天的味道。
  這一天,周衛國正給戰士們上文化課,李勇突然從連部跑了過來,把周衛國拉到一邊,微笑著說:「老周,有人在連部等你。」
  周衛國立刻問道:「誰來了?」
  李勇笑著說:「你自己去連部看看不就知道了?」
  周衛國恨恨地說:「如果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情看我不給你好看!」
  說完,直奔連部。
  李勇笑吟吟地看著周衛國遠去的背影,楊大力突然湊了過來,好奇地問道:「指導員,誰來了?」
  李勇臉一沉,說:「去去去!哪這麼愛打聽?學文化去!」
  楊大力翹著嘴說:「連長都走了,誰教俺們學文化?」
  周衛國還沒走到連部,遠遠就看見了站在門口的陳怡的警衛員小劉,立刻知道誰來了,也頓時明白李勇的表情為何這麼古怪。
  走近後,小劉也看見了他,趕緊立正向他敬禮。
  周衛國微笑著回禮後低聲問道:「是不是你們陳鄉長來了?」
  小劉搖了搖頭,說:「不是!」
  臉上神情卻有些古怪。
  周衛國愣了愣,小劉是陳怡的警衛員,如果來的不是陳怡,那會是誰?
  小劉眨眨眼說:「周連長,您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周衛國笑笑,推門進了連部,小劉在身後輕輕把門帶上了。
  一進門,只見屋裡桌邊正坐著一個人,不是陳怡還會是誰?
  見周衛國進來,陳怡立刻起身,說:「學長,我告訴李指導員別打擾你的……」
  周衛國笑道:「哦,沒事,我剛剛正在給戰士們上文化課。」
  陳怡點頭道:「我現在才明白為什麼學長的部隊打仗這麼厲害!我想,軍人的文化素質也是一種無形的戰鬥力吧?」
  周衛國立刻對這小師妹刮目相看,一個從未接觸過軍事的女子能有這般見識可不簡單!

  第210節:宿命(20)

  見周衛國盯著自己看,陳怡不由低聲道:「學長,你看什麼呢?」
  周衛國一愣,隨即笑了,說:「我是怕認錯人,所以仔細看看你。」
  陳怡訝道:「這話好沒來由啊?」
  周衛國說:「有來由!」
  陳怡想了想,搖了搖頭說:「我還是不明白。」
  周衛國笑道:「我在門口看見你的警衛員小劉了,我問是不是陳鄉長來了,這小子竟敢騙我說不是!所以我現在才要仔細看看清楚啊!」
  陳怡抿嘴笑道:「小劉可沒有說錯!陳鄉長的確沒來啊!」
  周衛國糊塗了,說:「你沒來?那現在跟我說話的是誰?」
  陳怡板著臉說:「現在跟你說話的,是新成立的淶陽縣人民政府陳縣長!」
  周衛國先是一愣,隨即笑道:「哦!原來是你陞官了!好啊!都說『官大一級,排場登天』,你倒真是名副其實啊!」
  陳怡微笑道:「只是跟學長開個玩笑也不可以麼?」
  周衛國連連點頭,說:「可以!當然可以!你這麼優秀,只當個鄉長的確太委屈了!」
  陳怡笑道:「學長這麼優秀,只當個連長也一樣委屈了呀!」
  兩人一起大笑。
  笑過之後,陳怡說道:「學長,你還記得和我們一起北上的學生裡有個叫張楚的吧?」
  周衛國想了想,說:「哦,記起來了,就是那個上海聖約翰大學的學生吧?」
  陳怡點頭道:「是啊!他因為在下塘鄉工作出色,這次當上了新成立的淶陽縣委書記,還是我的上級呢!」
  周衛國連連點頭道:「看來他倒是個實幹家!這樣的人才,只要有了發揮的空間,總歸是要脫穎而出的!」
  陳怡笑道:「學長如果願意,肯定可以做得比他更好!可惜學長不是黨員……」
  周衛國立刻苦笑搖頭,說:「我這個人,打打仗還行,其它的,就免了吧!」
  陳怡突然說道:「學長,要不我介紹你入黨吧?」
  周衛國一愣,說:「入黨?」
  隨即苦笑道:「像我這種大老粗還入黨?」
  陳怡呵呵笑道:「學長要是大老粗,這虎頭山就沒有讀書人了!」
  周衛國嘿嘿數聲,將這事輕輕揭過。
  過了一會兒,陳怡止住笑,指著牆上的那首《江城子》,正色說:「學長,我想你也知道,東坡先生除了這首『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記夢』,還有一首《江城子》傳頌千古。」
  說完,緩緩吟道:「老夫聊發少年狂,左牽黃,右擎蒼。錦帽貂裘,千騎卷平岡。為報傾城隨太守,親射虎,看孫郎。酒酣胸膽尚開張,鬢微霜,又何妨?持節雲中,何日遣馮唐?會挽雕弓如滿月,西北望,射天狼!」
  陳怡的聲音雖然輕柔,所吟的這首《江城子密州出獵》中慷慨激昂之意卻沒有減了半分!
  其實陳怡剛開始吟,周衛國就已明白,她是怕自己受那首「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記夢」影響太深而致意志消沉,才吟這首「密州出獵」來激發自己心中的豪情,不由心生感激,跟著吟道:「會挽雕弓如滿月,西北望,射天狼!」
  陳怡臉微微一紅,說:「在學長面前賣弄,見笑了!」
  周衛國點頭道:「你放心,你的意思我明白!我既然穿了這身軍裝,就知道自己肩負的責任!」
  陳怡微笑道:「看來我倒是多慮了!其實我這次來是順便給你帶點茶葉的。」
  說完從公文包裡拿出了一個紙包放在桌上,一層層打開,露出了裡面包著的茶葉。
  周衛國輕輕拈起幾枚茶葉,見這些茶葉都是嫩芽炒制而成,上面還帶著密密的茸毛,不由歎了口氣,說:「沒想到在這裡也能喝上新茶!如果在蘇州,這時也該喝上西山縹緲峰的碧螺春了!」
  陳怡立刻臉露訝色。原來現在還只是三月下旬,碧螺春在清明之前的茶俗稱「明前茶」,價格昂貴,並不是普通人家能喝得起的。陳怡家是蘇州的大戶,自然能喝上明前茶,可周衛國這個以前在東吳大學名不見經傳的學長難道也能喝上明前茶?

  第211節:宿命(21)

  周衛國見陳怡臉色古怪,略一思索立刻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說道:「我有個阿姨就是西山人,所以每年我家都能喝上西山的新茶。」
  他所說的阿姨就是吳媽了,吳媽是西山人,周家喝的茶從來都是吳媽從西山帶來的。
  陳怡這才釋然,隨口問道:「學長,你想家嗎?」
  周衛國遲疑了一會兒,竟然點了點頭說:「想!」
  陳怡眼圈突然紅了,說:「我也想!我想念我的父母,想念蘇州的小橋流水,想念我的朋友……」
  周衛國歎了口氣,說:「你放心,等打完了鬼子,我陪你回蘇州!」
  陳怡兩眼頓時一亮,說:「學長,你可不許騙我!」
  周衛國笑道:「不騙你!回蘇州後,我讓阿姨給你做鹹菜炒春筍,清炒蕨菜,蓴菜蛋羹,清蒸小白魚,醉白蝦,銀魚炒蛋……」
  陳怡臉上立刻綻出了燦爛的笑容。
  不知為何,這笑容卻讓周衛國心中一痛!
  陳怡突然伸出了小手指,說:「學長,我們拉勾!」
  周衛國一愣,說:「為什麼?」
  陳怡嘟著嘴說:「等打完鬼子,你陪我回蘇州啊!你剛剛說的,難道就想反悔?」
  周衛國一笑,說:「不反悔!」
  說完,也伸出了小手指。
  陳怡走後好半天,李勇才推開了連部的門。
  這還不算,進門後李勇竟然還似笑非笑地問:「走了?」
  李勇配合著古怪神情的這個問題把周衛國問得直翻白眼。
  看見周衛國的表情,李勇樂了,說:「老周,這可不像你啊!別怕,我不再問就是!」
  周衛國笑罵道:「長舌!我去給戰士們上文化課去了!」
  說完,起身向外走去。
  剛出門,就聽李勇在身後問道:「老周,你等等,陳縣長這回給你送什麼好東西了?」
  周衛國頭也不回,大聲說道:「在桌上,自己看!」
  說完,突然反應過來,不由喃喃道:「老李這傢伙,不厚道!知道她當縣長了也不告訴我一聲!」
  天氣一天天暖和起來。
  這天下午,周衛國正帶著戰士們在打穀場練隊列,突然看見上洞村方向的山路上急匆匆跑來一個背著槍的村民。
  那村民出現沒多久,就被潛伏哨喝住,因為說不出口令被強行繳了槍。
  那村民被繳了槍後忍不住衝著周衛國大聲喊道:「周連長,俺是上洞村的狗剩啊!出大事了!」
  他這一喊,周衛國總算是認出他了,立刻命令哨兵放他過來。
  狗剩一得自由,連槍也不要了,飛快地跑到周衛國面前,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周連長……不好了……鬼子要進俺們村了!」
  周衛國立刻大驚,說:「怎麼回事?」
  狗剩幾乎是哭著說:「今天一早,俺們魯隊長留下俺們六個人在村外放哨後就帶著隊伍離開村子進山訓練去了,也沒說去哪兒,就說要等日頭落了才回!俺們吃過晌午飯還想睡一覺的,沒想到就看見鬼子大隊人馬進山了,看樣子是直奔俺們上洞村去的!這回只怕已經進村了!」
  說完,再也忍不住,哭出了聲。
  周衛國臉色一變,回頭大聲命令道:「通訊員,吹緊急集合號!」
  通訊員立刻吹響了緊急集合號。
  周衛國回過頭,沉著臉說:「你們魯隊長怎麼就留六個人看家?」
  狗剩哭著說:「俺們也沒想到啊!這段時間鬼子不是沒進山嗎?俺們見到鬼子後,大家一商量,說俺腿快,就讓俺先跑回村報信,俺走的時候,他們五個人已經和鬼子幹起來了!俺回村報信後,陳縣長又讓俺來陽村找您……」
  周衛國歎了口氣,說:「鬼子有多少人?」
  狗剩想了想,說:「鬼子倒不多,六七十號人吧,二鬼子倒有百多人!」
  這時,原本就在打穀場訓練隊列的全連指戰員已經全副武裝集合完畢。
  李勇跑到周衛國面前,問道:「老周,什麼情況?」
  周衛國沉聲說:「大概有一兩百鬼子和二鬼子進山了,現在可能已經到了上洞村!」

  第212節:宿命(22)

  李勇大驚,說:「怎麼會這樣?魯震明的抗日農民軍呢?」
  周衛國怒道:「這小子今天竟然只留下六個人放哨就帶著他的農民軍進山訓練去了,還說要等太陽下山才回!」
  李勇罵道:「胡鬧!怎麼這麼大意?!」
  隨即面色一緊,說:「不好,我們得趕緊趕去!上洞村的鄉親們肯定來不及轉移,新成立的淶陽縣人民政府也還在上洞村沒來得及搬呢!」
  周衛國點了點頭,說:「我也這麼想!不過現在敵情不明,我們連不能全去上洞村。我的意思是,我帶特戰隊和一二三排趕去上洞村!你帶四排和機炮排留在陽村。我帶部隊走後,你再派幾個人出去偵察偵察,看看陽村附近有沒鬼子,再通知丁廠長,讓他準備好轉移,陽村鄉親們的轉移工作也要準備好。」
  李勇立刻說:「老周,這你放心!我就怕你帶的人手不夠!」
  周衛國說:「狗剩說鬼子只有六七十人,二鬼子一百多人,頂了天就是一個混編中隊!我還對付得過來!怕就怕不止這麼一支鬼子部隊進山!」
  周衛國突然歎了口氣,說:「其實大意的豈止魯震明!鬼子這麼長時間沒進山,連我們都大意了!」
  說完,大步走到戰士們面前,大聲說道:「鬼子和二鬼子加起來大約一個中隊現在可能已經進入上洞村了,我們現在就要趕去消滅這股敵人!連直屬隊,一二三排出列,跟我出發!」
  特戰隊和一二三排立刻出列。
  周衛國一揮手,帶著他們出發,朝上洞村急行軍。
  一路上,周衛國不停催促戰士們:「快!快……」
  這時,三連平常耐力訓練的效果就顯露了出來。
  在周衛國的帶領下,隊伍越跑越快,沒過多久,已經跑了二十多里山路的狗剩就被遠遠甩在了後面,急得他直叫。
  就這樣,僅用了四十來分鐘,周衛國就帶著部隊來到了上洞村村口的那段大懸崖下。
  到了這裡,周衛國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眼看過了前面的懸崖拐角就可以看見上洞村村口,這時,突然從上洞村傳來了雞飛狗跳和大人小孩的吵鬧哭喊聲。
  周衛國面色一緊,停下腳步,右手握拳,舉至肩膀高度,打出了「停止前進」的手語。
  戰士們立刻停了下來,據槍警戒。
  周衛國轉身向趙傑伸出了手。
  趙傑會意,從身上取出帶柄小鏡子,遞給周衛國。
  周衛國接過鏡子,走到懸崖拐角,將鏡子悄悄伸了出去。從鏡子上看,村口趴著四個鬼子,正警戒著路口,其中還有一挺機槍。
  周衛國不由皺起了眉頭。
  這裡離村口有六七十米,村口地勢又比這裡要高,中間還沒有一點遮蔽物,射界良好,如果硬衝過去,就算運氣好遇上鬼子機槍卡殼,也肯定要付出很大傷亡!而且,如果槍聲驚動其他鬼子,使得鬼子在戰士們衝過開闊地之前趕來增援,集中全力封堵這個狹窄的口子,只怕整個三連全來都未必有把握衝過去!
  本來如果能從懸崖上爬上去倒是可以下到村口那幾個鬼子的身後,悄悄幹掉他們,只是剛剛出發前全連正在訓練隊列,沒一個人帶著鉤索!現在就算想從懸崖上爬上去也沒工具了!
  周衛國額頭已經冒出了汗珠,瞥眼間看見了身後的劉三,腦中突然靈光一閃,立刻低聲問道:「三子,你的『如意金鉤』帶了沒有?」
  劉三低聲應道:「俺的如意金鉤時時都帶在身上呢!」
  周衛國大喜,說:「三子,你這回可立大功了!」
  說完,指著懸崖說:「這個懸崖你能爬上去嗎?」
  劉三看了看懸崖,說:「沒問題!」
  周衛國點頭說:「那就好!上去後,把繩子固定好,我再帶幾個人爬上去。」
  劉三遲疑了一會兒,說:「連長,俺隨身帶的繩子只有四丈長,這道山崖足有十來丈高,俺的繩子不夠長。還有,俺的繩子太細,只受得了俺自己的份量,俺怕……」
  周衛國毫不遲疑,立刻命令道:「全體解綁腿,每兩付綁腿為一段,接在一起,最後送到劉三面前!」

  第213節:宿命(23)

  說完,自己先蹲下,開始解綁腿。
  不久,由一百多付綁腿接成的繩索就送到了劉三面前。
  周衛國低聲說:「三子,這根接起來的繩子長足有四十公尺,應該夠用了!」
  劉三點了點頭,立刻將這根用綁腿接成的繩索捲起,背在身上,又從背包裡拿出了他的「如意金鉤」,將三爪鉤接好細繩,插入圓筒,上好機簧,隨後起身面朝懸崖後退了幾步,扳住圓筒表面的一個凸起轉了幾圈,舉起圓筒對準懸崖,在圓筒尾部輕輕一按。
  隨著圓筒輕輕的一震,三爪鉤立刻帶著繩索向上飛去,直到繩索繃緊才回落勾住了凸出的一塊岩石。
  劉三拉了拉繩索使三爪鉤抓牢後立刻拽住繩索飛速向上爬去,轉眼就上到了那塊凸起的岩石上,接著,劉三收好繩索,繼續向上射出三爪鉤。
  就這樣,劉三分三段爬上了崖頂,很快就垂下了綁腿接成的那根繩索。
  周衛國低聲命令道:「趙傑、鍾祥、水生、柱子,跟我上!」
  說完,拽住繩索迅速向崖頂爬去,不一會兒,就爬上了崖頂。
  接著,趙傑、鍾祥、林水生和柱子也爬上了崖頂。
  等柱子爬上崖頂後,周衛國將繩索收了起來,背在身上,隨後帶著五人矮身從崖頂往前走。
  等繞過了村口的鬼子後,周衛國停了下來,將繩索固定在崖頂的一棵樹上,低聲命令道:「水生,柱子,你們留在崖頂,戰鬥一打響,你們就開始狙殺鬼子軍官和機槍手、擲彈筒手。其他人,跟我下去,摸掉村口的鬼子!」
  說完,緊了緊身上的裝具,以避免發出聲響,隨後拽住繩索,就要往下滑去。
  林水生突然低聲叫道:「連長。」
  周衛國一愣,停了下來,問道:「什麼事?」
  林水生解下自己的快慢機,連著子彈盒一起遞向周衛國,說:「連長,俺和柱子在這裡不會有什麼危險,這個您帶上!」
  周衛國略一思索,點了點頭,接過快慢機和子彈盒,佩戴妥當後,率先悄悄向下滑去。
  四人都從崖頂滑下後,村口的四個鬼子還渾然不覺!
  周衛國帶著三人悄無聲息地摸到村口四個鬼子身後,各自選定了一個目標。
  待三人都準備就緒後,周衛國手一揮,發出了攻擊的命令。
  幾乎在一瞬間,村口的四個鬼子就都被無聲無息地幹掉了!
  幹掉這四個鬼子後,周衛國立刻面朝懸崖拐角,舉起左臂,手指緊閉,不停向著自己的方向擺動。
  特戰隊的其他隊員和一二三排戰士收到信號,立刻衝出了懸崖拐角,迅速通過開闊地,進入了上洞村。
  周衛國低聲命令道:「連直屬分隊以三人戰鬥小組為單位,各班以六人戰鬥小組為單位……」
  這時,從村裡突然傳來了一聲清脆的槍聲。
  周衛國臉色大變,他聽得非常清楚,這正是勃朗寧袖珍手槍射擊的聲音!
  周衛國眼前不由一陣眩暈!腦中突然閃現出兩個字:「宿命!」
  但很快,周衛國就清醒過來,右手拔出快慢機,左手拔出駁殼槍,低聲但卻有力地說道:「各小組逐屋逐巷肅清!不留俘虜!行動!」
  特戰隊和三個排的戰士立刻按照以前的村落巷戰訓練分成了一個個戰鬥小組。
  很快,各個戰鬥小組就像水銀瀉地一般,直插上洞村的各個方向!
  上洞村裡,很快響起了綿密的槍聲!
  村裡傳來第一聲槍響後,林水生摳動了扳機,將早已找出並穩穩套在瞄準鏡十字線上的鬼子中隊長擊斃,幾乎在同時,柱子也將一個鬼子小隊長擊斃。
  失去了指揮官又遭到近距離突然襲擊的鬼子頓時陷入了一片混亂!好不容易組織起來的火力反擊也很快就被不知從哪兒飛來的子彈瓦解!
  至於伴隨的偽軍,更是早被突如其來迅猛精準的射擊給打懵了,還沒回過神來,就被衝到眼前的戰士們一一消滅。
  整個戰鬥持續了不到二十分鐘!
  戰鬥的結果就像演習!
  分散在上洞村各處驅趕村民的七十二名鬼子無一漏網,全部被擊斃!其中因為暴露在屋外被林水生和柱子消滅的就達十九名!伴隨的一百二十二名偽軍除一人被俘外,全部被擊斃!惟一的偽軍俘虜,是戰士們在一個糞坑裡找到的!
  特戰隊因為近戰火力強,僅有一名隊員輕傷。但三排一個戰鬥小組因為肅清一個房屋時遭到鬼子手榴彈襲擊,陣亡兩人,重傷四人!
  這一仗,三連共陣亡兩人,重傷七人,輕傷十六人!五名阻擊鬼子的農民軍隊員全部陣亡!
  由於三連及時趕到,除了在戰鬥中被流彈誤傷以外,上洞村村民只是有些人在和鬼子的爭執中受傷。
  當陳怡安然出現後,周衛國立刻迎了上去。
  同時,周衛國在心裡告訴自己:「這世上本就沒有宿命!命運,要靠自己掌握!」

  第214節:九變(1)

  第二十一章九變
  (一)
  周衛國和陳怡對視良久,終於開口問道:「剛剛那一槍是你開的?」
  陳怡點了點頭,說:「我們縣政府幾個人躲在老鄉家的地洞裡,被一個二鬼子發現了,匆忙之下,來不及多想,我只好開槍打死他了!」
  周衛國微微頷首道:「不錯,第一次用手槍就能殺敵!」
  陳怡臉微微一紅,說:「學長過獎了。」
  過了一會兒,又說道:「如果我是學長的兵,還算合格嗎?」
  周衛國頓時被問得目瞪口呆。
  陳怡輕笑道:「學長,我開玩笑的!要不你就該說我沒有自知之明了!」
  周衛國笑笑,說:「這倒說不上,不過,以你的體質,恐怕真的經受不住我們連這麼高強度的訓練!」
  陳怡歎道:「我當然知道我不夠格當你的兵!不過,你的兵打仗似乎太殘忍了!竟然一個俘虜都不留!」
  周衛國微笑道:「誰說他們沒留俘虜?那個喜歡在某種地方游泳的二鬼子不是俘虜嗎?」
  陳怡「撲哧」一聲笑了,說:「你是說那個躲在……裡面的二鬼子?他可真會找地方躲!」
  周衛國跟著笑了,但笑過之後,卻正色道:「你剛剛說到俘虜的事,不錯,我們八路軍是優待俘虜,但鬼子除外!因為他們不配接受我們的優待!至於二鬼子,一般情況下,我們還會給他們一次改過的機會!但今天情況特殊,敵我混雜,如果我們還跟他們講仁慈,一旦他們抓住鄉親們來要挾我們,我們就被動了!唯有剛剛這種快刀斬亂麻的做法,才可以將可能的損失降到最低!」
  陳怡不由自主點了點頭。
  這時,趙傑走了過來,低聲告訴周衛國,俘虜的那個偽軍已經沖洗完畢,換上了一身從其他偽軍屍體上剝來的衣服,可以開始審訊了。
  周衛國微笑著對陳怡說:「有沒有興趣一起看看我們是怎麼審訊俘虜的?」
  陳怡連連搖頭,說:「還是不要了,我怕看見那人會吐!」
  周衛國笑笑,沒有勉強陳怡,轉身跟著趙傑審訊俘虜去了。
  當那個偽軍俘虜見到周衛國時,立刻「撲通」一聲,跪在周衛國面前,顫聲說道:「長官饒命!長官饒命……」
  周衛國皺了皺眉,說:「起來吧,八路軍優待俘虜!」
  那偽軍搖搖晃晃站了起來,點頭哈腰地說:「謝謝長官!」
  臉上的驚懼神色卻還是沒有消除。
  太可怕了!將近兩百人的隊伍啊!不過一轉眼工夫,就全沒了!
  想到這裡,這偽軍不由自主就打了個冷戰。
  周衛國用盡量平和的語氣問道:「你們是哪裡的部隊?除了你們,還有沒有別的部隊進山?」
  這偽軍回過神來,趕緊說道:「俺們是清源縣王莊據點的,這次進山的就只有俺們中隊。」
  周衛國暗中鬆了口氣,又問道:「你們這次為什麼會進山?」
  這偽軍說道:「俺們昨天在莊裡遇到了一個形跡可疑的人,剛叫住他他就掏出了一支皇軍……哦,不,鬼子的手槍朝俺們射擊,傷了俺們一個弟兄!後來他的槍卡殼了,俺們也就把他給抓住了!鬼子中隊長見到那人手上的手槍,認定那人一定殺過鬼子軍官,所以親自審問。從昨天一直審到今天上午,那人終於熬不住刑都交待了!他說他是雙溪鄉上洞村人,還是什麼『雙溪鄉抗日農民軍』的小隊長,他的手槍不是自己繳獲的,是陽村的八路軍送的!就因為有了這支手槍,他才跑到王莊的親戚那裡顯寶。他原本想連夜趕回去的,沒想到被俺們撞上了,他還以為自己的身份暴露了,所以才掏出了槍。他還告訴俺們上洞村平常只駐有抗日農民軍的八十多人,沒有八路軍,而且,就連這支農民軍今天都要離開村子訓練!村裡還有一個新成立的什麼『淶陽縣人民政府』,縣長是個女人,長得還很漂亮。鬼子中隊長聽說後,立刻決定抽調據點裡的大部分兵力,偷襲上洞村!說要給貴軍點顏色瞧瞧。」

  第215節:九變(2)

  說到這裡,這偽軍不由苦笑道:「沒想到,將近兩百多人馬,除了路上被五個游擊隊員打死的兩個鬼子,其餘的都被貴軍以雷霆手段正法了!」
  聽完這偽軍的話,周衛國在心裡歎了口氣,沒想到鬼子這次偷襲的起因竟然是李勇送給魯震明農民軍的那幾支鬼子手槍!只是,魯震明也太不像話了!莫名其妙失蹤了一個小隊長也不知道通知兄弟部隊,自己也加強戒備,竟然還帶著隊伍離開村子搞什麼訓練!
  想到這裡,周衛國突然心中一動,向那偽軍問道:「王莊據點現在還剩多少兵力?那個被你們抓住的人現在在哪兒?」
  那偽軍趕緊答道:「據點裡現在剩下不到二十人,那個被我們抓住的人還被關在據點裡。」
  周衛國頓時眼前一亮,只剩下不到二十人的兵力?這真是一個殲敵良機!
  但很快,周衛國就歎了口氣,皺緊了眉頭。團長可是有言在先,自己若是不跟他打招呼就帶人開打,以後就別想再帶兵了!救援上洞村還可以說是情況緊急,可如果自己再帶人順便把王莊據點給端了,恐怕在團長面前就不太好解釋了!
  正想著,就看見魯震明氣喘吁吁跑了過來,身後跟著幾十名農民軍隊員。
  魯震明跑到周衛國面前,趕緊立定,敬禮,之後才紅著臉叫了一聲:「周連長……」
  周衛國故意沒有理他,而是轉身吩咐一個戰士將那偽軍帶走並看押起來。
  等那偽軍被帶走後,魯震明又訕訕地說:「周連長,俺知道錯了……」
  周衛國這才冷冷地對魯震明說:「如果我們沒有及時趕到,後果會怎樣?你說這一句『錯了』又有什麼用?」
  魯震明頓時張口結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周衛國想了想,說:「你怎麼知道村裡出事了?」
  魯震明趕緊說道:「俺帶隊伍訓練的地方離陽村也不遠,訓練結束後,俺就想順便到陽村看看您。可進村不久就遇上了李指導員,李指導員告訴俺,說鬼子已經打到俺們上洞村了!不過您已經帶兵趕了過去。李指導員罵了俺一頓,還讓俺給您帶話,說陽村附近沒有發現鬼子,陳連長那裡他也派人通知了,不過還沒得到回信。」
  周衛國心中一塊石頭落地,但還是沉著臉說:「你為什麼要帶隊伍離開村子跑這麼遠訓練?」
  魯震明遲疑了一會兒,才說道:「俺想跟您學帶兵,又怕您笑話俺,所以沒敢跟您說。俺聽人說您老帶著隊伍進山訓練,以為三連就是這麼練出來的,所以俺就……」
  說著說著,魯震明就低下了頭。
  周衛國不由在心裡歎了口氣,這麼看來,魯震明之所以這麼做自己也是有責任的!隨後想起一事,問道:「你們農民軍是不是有個小隊長昨天出去沒回來?」
  魯震明抬起頭,訝道:「是啊,順子昨天去王莊走親戚了,說好晚上回來的,他也知道今天俺們要出去訓練,可到早晨還沒回來,俺們也就沒等他了。」
  周衛國沉聲說:「為什麼那個叫順子的小隊長一整個晚上沒回來你都沒在意?」
  魯震明愣了愣,說:「他不是走親戚嗎?興許晚上就住在了親戚家。」
  周衛國歎了口氣,說:「這次鬼子之所以偷襲上洞村,就是因為抓住了順子,從他口中得知了上洞村的兵力情況,還知道了你們今天要出去訓練!」
  魯震明頓時張大了口合不攏,好半天才咬牙道:「奶奶的!順子這王八蛋!竟敢出賣俺們!俺絕饒不了他!周連長,他現在在哪兒?」
  周衛國皺眉說:「震明,你先不要激動,聽我把話說完!為什麼你們離開村子訓練不通報兄弟部隊?還只留六個人看家?」
  魯震明囁嚅著說:「自從打下騎風口據點後,鬼子不是再也沒有進過山嗎?俺以為……」
  周衛國歎道:「你以為!?好一個你以為!如果大家都像你這樣『以為』,恐怕我們這仗也就用不著打了!因為大家早就都做了鬼子屠刀下的冤死鬼!」
  魯震明額頭汗珠立刻涔涔而下,卻不敢伸手去抹。

  第216節:九變(3)

  周衛國歎了口氣,說:「眼下你有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剛剛我們審訊俘虜,知道這次的鬼子是從清源縣王莊據點來的,你們農民軍那個叫順子的小隊長也被關在那裡。王莊據點現在只剩下不到二十個鬼子和二鬼子,你有沒把握給我拿下它?」
  魯震明立刻斬釘截鐵地說:「沒問題!俺魯震明這次要是拿不下王莊據點,提頭來見!」
  周衛國點頭說:「那好,你挑選二三十個精幹點的隊員,我再派趙隊長和楊排長帶人和你一塊去。」
  魯震明愣了愣,說:「趙隊長和楊排長也去?周連長,打一個兵力不到二十人的據點用得著出動這麼多人嗎?」
  周衛國臉一沉,說:「你要是不願意就拉倒!」
  魯震明趕緊說道:「願意願意!俺一千個願意,一萬個願意!」
  周衛國說:「我還有兩個條件。」
  魯震明忙說:「周連長,您說,就算是二十個條件俺也答應!」
  周衛國微一皺眉,說:「第一,這次打王莊據點的戰鬥由趙傑隊長全權指揮,你必須無條件服從他的命令!」
  魯震明立刻點頭說:「這個是自然,趙隊長打仗比俺在行,俺原本就該聽他的!」
  周衛國說:「第二,這次戰鬥結束後,打下王莊據點的功勞全歸你們雙溪鄉抗日農民軍!繳獲也歸你們!但是,有一點我要先說清楚,要是有人問起,你絕不能說打王莊據點是我的主意,更不能說有我們三連的部隊參加戰鬥!跟你的隊員也要這麼交待!」
  魯震明傻了!他實在不明白周衛國的這個要求是怎麼回事!
  周衛國見他不說話,立刻臉一沉,說:「怎麼?這個條件你不答應?」
  魯震明趕緊說道:「俺答應!俺答應!可俺實在不明白您是什麼意思啊!」
  周衛國忍住笑,板著臉說:「你不需要明白我是什麼意思,你只需要明白,你今晚將帶著你的農民軍打一個勝仗!」
  魯震明苦著臉點了點頭,說:「俺明白了!」
  心中卻是說什麼也不明白!
  隨後,周衛國又讓戰士找來了趙傑和楊大力,低聲對他們吩咐了幾句。
  楊大力對於由趙傑來指揮這次戰鬥倒沒有任何意見,但對於將自己的功勞拱手送人,卻多少有些不理解。
  趙傑略一思索,卻是立刻明白了周衛國的意思,笑著說:「連長,您這是為了給團長一個交待吧?」
  周衛國微笑著點了點頭。
  楊大力還是滿頭霧水,趙傑只好在他耳邊略加解釋,楊大力終於恍然大悟,說:「班長,團長也是的,難道俺們每次打仗都要向他請示?到嘴邊的肉也不讓吃了?請示請示,等請示下來,那不是黃花菜都要涼了!」
  周衛國臉一沉,說:「多嘴!」
  楊大力立刻閉上了嘴,但卻偷偷向趙傑吐了吐舌頭。
  趙傑強忍住笑,輕輕拍了拍楊大力的肩膀,以示安慰。
  很快,在偽軍俘虜的帶領下,趙傑的特戰隊、楊大力的二排和魯震明挑選的二十多名農民軍隊員就帶著乾糧出發了,目標直指王莊據點!
  周衛國也指揮著剩下的兩個排戰士打掃戰場,救治傷員和受傷群眾。
  幾個小時以後,趙傑帶著部隊回來了。
  同時帶回的,有一大批戰利品,九個偽軍俘虜和出賣村民的順子!
  這次戰鬥的過程倒是順利無比,特戰隊利用劉三的如意金鉤和從上洞村村民那裡借來的繩子,潛入據點,無聲無息幹掉了據點裡的十一個鬼子,又俘虜了剩下的八個偽軍,還在據點裡找到了被關在柴房裡的順子!
  順子被帶進村,得知鬼子這次偷襲就是因為他出賣的村民們不停往他身上吐著唾沫。
  原本按照村民們的意思,是要當眾剜下順子的心祭奠陣亡的兩名八路軍戰士和五名抗日農民軍隊員的,但卻被陳怡和周衛國攔住了。
  兩人的觀點一致,順子的罪行應該得到人民政府的審判!
  最後,村民們終究沒有當場把順子打死,但順子卻早已嚇得二便失禁,癱倒在地上!

  第217節:九變(4)

  將順子關押妥當後,魯震明還是掩不住臉上的憤怒神色。
  但在見到周衛國後,魯震明終於平靜下來,說:「這次打王莊據點,俺們農民軍沒有出一分力!俺不能搶了趙隊長和楊排長的功!」
  周衛國考慮再三,還是決定對魯震明說實話:「震明,我不該騙你!其實是我自己想打王莊據點!但上次打下騎風口後,邱團長就說過,如果我再敢不經上級同意就開打,他就不讓我再帶兵!王莊據點的鬼子和二鬼子這次幾乎全出來了!據點裡兵力空虛,正是天賜良機!但如果層層請示,等作戰命令下達,這天也就亮了,只怕戰機也失去了!剛好你帶著農民軍回來,我就想,你們農民軍不屬於我們八路軍的正規編製,你帶人端了王莊據點給鄉親們報仇也合情合理,邱團長肯定不會怪你,所以我才想到讓你替我背這個黑鍋!」
  魯震明斷然說道:「不行!這個黑鍋俺不背!」
  周衛國和一邊的趙傑、楊大力都愣住了。
  見幾人臉色有異,魯震明立刻笑了,說:「周連長,俺跟您說笑的!您說的俺都答應,可俺也有一個要求!」
  周衛國皺了皺眉,說:「什麼要求?」
  魯震明賠著笑說:「周連長,俺沒別的意思,就是希望您能讓俺們農民軍跟著您訓練,俺想跟您學學怎麼帶兵!」
  周衛國鬆了口氣,說:「這個要求倒可以滿足你,只是你們農民軍和我們三連沒有直接隸屬關係,要你們跟著我訓練多少有些不便!這樣吧,我把趙隊長和楊排長的部隊先留在上洞村,你們農民軍暫時先跟著他們訓練,等回頭我請示過邱團長後,看他的意思再決定是不是讓你跟著我訓練,你說行不行?」
  魯震明立刻大點其頭,說:「行!當然行!趙隊長手下的兵,個個都是這個!」
  說著,豎起了拇指,又「嘖嘖」連聲說:「俺今晚算是長見識了!俺們農民軍要是有他們十成本事中的一成,俺就敢帶著他們跟鬼子打硬仗!」
  周衛國臉一沉,罵道:「胡鬧!光知道和鬼子硬碰硬,那還是我周衛國訓練出來的部隊嗎?」
  魯震明撓了撓頭,呵呵笑了,周衛國這一罵,他終於知道周衛國是不生他的氣了。
  這時,周衛國正好看見帶著鄉親們給凱旋歸來的戰士送茶水的陳怡,想了想,朝她走了過去。
  陳怡也看見了周衛國,立刻放下手中的茶壺,迎了過來。
  周衛國走到陳怡面前,低聲說:「我該回陽村了。」
  陳怡「哦」了一聲,一臉的失望。
  周衛國笑笑,說:「上洞村不是我們連的駐地,我們也不能老待在這兒不走是吧?」
  陳怡神情有些黯然地說:「我知道!」
  周衛國說:「你別擔心,魯震明的農民軍現在都回來了,我也會把趙傑和楊大力的部隊留在這裡,上洞村的安全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有事你可以直接吩咐趙傑,他知道該怎麼做的!」
  陳怡感激地點了點頭,說:「謝謝學長!」
  隨即嫣然一笑,說:「這個趙傑倒是和你有幾分相似,我看學長也一直在有意栽培他,不知我猜得可對?」
  周衛國微笑著向陳怡豎起了拇指,說:「聰明!」
  陳怡突然咬著嘴唇說:「上級說,上洞村離清源縣太近,不適合把淶陽縣人民政府留在這裡,徵求我的意見,問我希望將縣政府搬到哪裡……」
  周衛國沉吟著說:「既然是縣政府,我看還是搬到趙莊比較合適。畢竟團部也在那裡。」
  陳怡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道:「學長,你說如果把淶陽縣政府搬到陽村好不好?」
  周衛國一愣,隨即明白了陳怡的意思,心中雖然感動,卻正色說:「陽村離騎風口太近,淶陽的鬼子如果進犯虎頭山,幾乎一定會經過陽村!還有,陽村附近山多林密,村莊少,住的村民也少。無論從安全角度還是從人民縣政府成立的初衷來看,縣政府搬到陽村都不合適!再說了,我聽說淶陽縣委就在趙莊,我想上級也不希望縣委和縣政府離得太遠吧?」

  第218節:九變(5)

  陳怡笑笑,說:「學長既這麼說,那自然是有道理的!好吧,我就跟上級建議將縣政府搬到趙莊去!」
  周衛國點點頭說:「你現在是縣長了,肩上的擔子比以前重了很多!做事看問題不能總是孩子心性!」
  陳怡臉色微紅,低聲說:「學長,我明白了!」
  周衛國微笑道:「我這麼說你,你不會生氣吧?」
  陳怡搖了搖頭,淺笑道:「怎麼會?學長教訓小師妹,天經地義啊!」
  周衛國微笑著說:「天色不早,我該走了!」
  陳怡一笑,說:「不敢耽誤學長!要不你又該說我『孩子心性』了!」
  說完,後退幾步,帶著笑轉身走了。
  周衛國苦笑,女子對於批評自己的話是不是總是記得特別牢?
  當周衛國帶著一排和三排回到陽村時,除了警戒哨,其他戰士已經解除戒備休息了。
  周衛國走進連部,李勇正等著他。
  見周衛國進來,李勇立刻站了起來,說:「老周,情況怎麼樣?」
  周衛國神情一黯,說:「進入上洞村的七十二名鬼子,一百二十二個二鬼子,除了一個二鬼子俘虜,全部被我們消滅!外加端掉清源縣王莊據點時消滅十一個鬼子,俘虜八個二鬼子!不過,在上洞村的巷戰中,我們犧牲了兩名戰士,重傷七人,輕傷十六人!」
  李勇安慰道:「老周,你不要太難過!打仗總歸會有傷亡的!」
  周衛國歎了口氣,說:「話雖然這麼說,但看著自己的兵犧牲,我心裡還是跟刀割一樣!父母辛辛苦苦養大的一個活生生的人,交到我手上,說沒有就這樣沒有了!」
  李勇拍了拍周衛國肩膀,說:「老周,別多想了,他們沒有白白犧牲!作為軍人,他們已經盡了他們的本分!為了鄉親們的安全,他們的犧牲,值得!」
  周衛國一笑,說:「你看看,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婆婆媽媽了?對了,特戰隊和二排我留在上洞村了,縣政府在那裡,光魯震明的抗日農民軍實在不能讓人放心!你這裡情況怎麼樣?老陳那兒有沒有什麼消息?
  李勇說:「我這裡沒什麼事,陳連長那裡傳回的消息也說一線天附近沒有發現鬼子的蹤跡。」
  周衛國點點頭說:「我敢打賭,淶陽的鬼子指揮官肯定沒把騎風口據點的真實損失通報給清源縣的鬼子!」
  李勇一愣,說:「你怎麼知道?」
  周衛國緩緩說道:「因為這次被我們消滅的鬼子身上都沒帶防毒面具!」
  李勇略一思索,立刻恍然,說:「如果清源縣的鬼子知道我們打下騎風口據點後繳獲了裡面儲存的毒氣筒,借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不帶防毒面具就進山!」
  周衛國點點頭,說:「不錯!還有,如果清源縣的鬼子不知道,那麼很有可能太豐縣的鬼子也不知道我們有毒氣筒!」
  李勇皺了皺眉,說:「這倒是麻煩了,淶陽的鬼子知道我們有毒氣,反而會有所顧忌,太豐和清源的鬼子不知道,恐怕……」
  周衛國嘴角突然露出了一絲笑意,說:「他們不知道,我們就要讓他們知道!」
  李勇說:「你準備怎麼讓太豐和清源的鬼子知道我們有毒氣?」
  周衛國沉吟著說:「我想讓特戰隊給太豐和清源的鬼子指揮官每人送上一封信和一個毒氣筒!淶陽的鬼子指揮官對於騎風口據點地下倉庫裡放著什麼東西自然是心知肚明,所以只用一封信就打發了!但對太豐和清源的鬼子指揮官,就必須來點真貨了!要不他們還以為我們在空口說白話呢!不過這事也不急在今天!魯震明的抗日農民軍實在不像是一支軍隊,反正他也一直說想跟著我們訓練,明天我去一趟團部,找團長談談,他要是沒意見,我就把特戰隊調回來,再把魯震明的抗日農民軍拉到陽村跟著我們一起訓練。」
  李勇想了想,說:「那上洞村只留一個排會不會兵力不夠?而且讓楊大力負責上洞村的安全你放心嗎?」
  周衛國一笑,說:「所以就要麻煩你老李了,我準備從我們連再抽兩個排,由你老李帶著他們坐鎮上洞村!」

  第219節:九變(6)

  李勇點了點頭,說:「這個沒有問題。」
  說完,臉上突然露出古怪的神色,說:「為了嫂子的安全,應該的!」
  周衛國一愣,隨即明白李勇說的是陳怡,不由數落道:「別瞎說!人家陳縣長可不像你臉皮這麼厚!」
  李勇大笑,說:「你這就叫做不打自招了!你怎麼知道我說的是陳縣長?」
  周衛國罵道:「不厚道!」
  說完,臉卻不由自主紅了。
  (二)
  第二天一早,周衛國騎上馬直奔趙莊。
  當周衛國牽著馬走進趙莊後,竟然遇上了一個熟人——吳有財!
  只不過,現在的吳有財卻是一身八路軍的裝束。
  吳有財看見周衛國,立刻快步走了過來,立正敬禮後大聲說道:「長官好!」
  周衛國回禮後微笑著說:「不要叫我長官,你現在既然參加了八路軍,我們就都是革命同志了!你現在在哪個營?」
  吳有財臉色微紅,說:「報告長官……同志,小的……我現在是團屬炮兵連連長!」
  周衛國頷首道:「不錯!也算是干回你的老本行了!讓你當炮兵連長是團長對你的信任,你可要用心帶兵,狠狠打鬼子!」
  吳有財連連點頭,說:「那是自然!我既然參加了八路軍,就要對得起這身軍裝!更要時時以周連長為榜樣!」
  周衛國隨口問道:「你怎麼會想要參加八路軍的?」
  吳有財尷尬一笑,說:「我們被俘後,團長政委就一直在做我們的工作,後來,團長把我們這些俘虜召集起來開了個會。在會上,團長說,如果誰願意參加八路軍,他歡迎;如果不願意,也不勉強,只要保證不再當日本人的走狗,殘害百姓,與抗日武裝為敵,一律釋放,並發給回鄉的路費!經過團長政委這段時間的教導,我早就後悔當漢奸了!又想起周連長的神勇,所以第一個報名參加了八路軍!沒想到團長這麼信任我,知道我以前當過國軍炮兵連長後,竟然讓我當了團屬炮兵連連長!」
  周衛國暗暗點頭,八路軍這樣的政策對於分化瓦解敵偽確實能起到很大作用!
  吳有財繼續說道:「我以前當漢奸,豬狗不如,但從今往後,我吳有財就鐵了心跟著八路軍干了!不為別的,就為多殺幾個鬼子贖罪!」
  周衛國突然想起了劉二麻子,問道:「那你的把兄弟劉二麻子和你原來手下的那些兵呢?」
  吳有財一臉鄙視地說:「別提了!我吳有財真是瞎了眼,竟和這樣的人結拜!當時大部分弟兄都跟著我參加了八路軍,但劉二麻子卻說他家有老母,想要回家盡孝。團長說話算話,不但讓他回家,還給了他兩塊大洋做路費!誰知,劉二麻子一出山,就又投奔鬼子去了!聽說鬼子竟然還給了他個中隊長當!」
  周衛國不由皺緊了眉頭,劉二麻子在趙莊呆了這麼久,多少知道一些八路軍的虛實,他的再度投敵,對獨立團來說絕不是個好消息!
  見周衛國神情有異,吳有財也有些不自在,說:「周連長,你放心,我吳有財絕不會學那樣的豬狗!」
  周衛國回過神來,笑了笑,說:「你別多心!我不是懷疑你,我只是在想,下一次再碰到劉二麻子,我該怎麼處置他!」
  吳有財立刻想道:劉二麻子要是聽到這句話,不知晚上還能不能睡得著?
  只要想想崗崎帶的鬼子兵的下場,吳有財就絕對相信,劉二麻子做出的,是他這一生中最錯誤的決定!
  兩人又聊了幾句,周衛國才告辭繼續往莊裡走去。
  進了團部所在的院子,邱明的警衛員一眼就認出了周衛國,微笑著告訴他,團長和政委現在正在屋裡吃早飯。
  一提到「早飯」,周衛國肚子立刻開始「咕嚕咕嚕」直叫,這才想起自己沒吃早飯,毫不猶豫就推開門走了進去。
  周衛國進門的時候,邱明和吳遠山正就著野菜湯啃窩頭。
  周衛國立刻雙腿一併,向兩人敬了個禮,大聲說道:「團長政委好!」
  邱明和吳遠山只好尷尬地放下了窩頭,想要站起回禮。

  第220節:九變(7)

  誰知周衛國卻是一咧嘴,說:「團長政委,我還沒吃早飯呢!」
  邱明「噗」的一聲將嘴裡的窩頭噴了出來,吳遠山也被周衛國這話嗆得直咳嗽。
  邱明指著周衛國笑罵道:「哪有你這麼臉皮厚?剛進門就要吃的!」
  周衛國卻不說話,只是微笑。
  邱明搖了搖頭,大聲叫道:「警衛員,周連長還沒吃早飯,再拿兩個窩頭和一碗野菜湯過來!」
  周衛國接口道:「三個窩頭!」
  這回就輪到邱明咳嗽了!
  吳遠山大笑,指著邱明說:「老邱,這就是你的頭號寶貝啊!」
  邱明歎了口氣,說:「你這個政委也太小氣!人家大老遠跑來,吃個早飯也不過分吧?」
  隨後忍住笑,指了指面前的凳子,說:「衛國,來,坐!」
  周衛國老實不客氣地走過去坐了下來。
  不一會兒,警衛員如周衛國的願送上了三個窩頭和一碗野菜湯。
  周衛國立刻端起野菜湯,喝了一大口,隨後拿起窩頭,大口吃了起來,三下五除二就將面前的窩頭和野菜湯一掃而光!
  見周衛國意猶未盡的樣子,吳遠山微笑著將自己碗裡剩下的一個窩頭朝周衛國推了過去。
  周衛國報以微笑,拿起窩頭,又是幾口吃光!
  吃完這個窩頭,周衛國終於摸了摸肚皮,露出了陶醉的神色。
  邱明和吳遠山都忍不住笑了,邱明打趣道:「怎麼餓成這樣?看來是李勇這指導員沒當好!他是不是不給你飯吃?」
  周衛國嘿嘿一笑,說:「團長,不給我飯吃的不是李指導員,是您!」
  邱明一愣,說:「衛國,你說話可要講良心!剛剛你吃的是誰給的?」
  周衛國朗聲說道:「團長,一頓兩頓還行,但您能老管我的飯嗎?我們三連可快要揭不開鍋了!」
  吳遠山笑道:「誰不知道你們三連最富!你們要是揭不開鍋,我們獨立團不是個個全要餓死了!」
  吳遠山這話一出口,邱明突然心中一動,隨即笑罵道:「好你個周衛國!連吃個早飯都在給我下套!你是在批評我限制你打鬼子吧?」
  周衛國微笑著豎起了拇指,說:「團長就是團長,我這小花招怎麼能瞞得過您?」
  邱明擺擺手,說:「算了吧!別給我戴高帽子了!你這次來團部恐怕不會是為了專門來吃我的飯再批評我一頓吧?」
  周衛國正色說:「團長,我這次來的確有事和你們請示。」
  邱明收起笑容,說:「說吧。」
  周衛國想了想,說:「昨天上洞村的事您知道了嗎?」
  邱明點了點頭,說:「陳永貴已經向我匯報過了。接到消息後,我就讓各營連派出警戒哨,不過都沒什麼發現。那股鬼子是怎麼回事?」
  周衛國說:「那是清源縣王莊據點的鬼子。這次鬼子偷襲的起因是雙溪鄉抗日農民軍有個小隊長昨天去王莊走親戚被鬼子抓住了,鬼子從他口中得知淶陽縣政府在上洞村,而上洞村又剛好兵力空虛。」
  邱明皺起了眉頭,說:「淶陽縣政府放在上洞村的確不合適,最好還是放在趙莊。」
  周衛國朗聲說道:「團長,為什麼每次都要等到出現敵情後我們才做出反應?從鬼子第一次掃蕩經過騎風口,到鬼子在裡壟村屠村,再到這次的偷襲上洞村,每次都是鬼子掌握了主動權,而我們總是被動應戰!團長,不知您想過沒有?陽村保衛戰的勝利雖然是我們三連的光榮,但從根源上看,卻是我們的恥辱!如果是我們掌握了主動,鬼子根本就不可能有機會偷襲我們!也就根本不會發生這樣的戰鬥!虎頭山是好,是適合我們打游擊,但是,山外的土地難道不比山裡的更加肥沃嗎?山外的土地難道就不是我們中國的土地?我們是中國軍人,不是山地守備隊!我們的職責是保家衛國!是收復失地!是打擊侵略者!我們不能總是守著這麼塊山區,自滿自足;不能老是等著鬼子發動一次次的『掃蕩』,然後我們再一次次地『反掃蕩』;不能任敵人發動一次次的進攻,然後我們再來一次次的保衛戰;不能總是等出現了一次次的意外,然後我們再四處派出警戒!」

  第221節:九變(8)

  周衛國一口氣說完,心情激盪,胸口起伏不已。
  邱明眉頭越皺越緊,等周衛國說完最後一句話,再也忍不住,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大聲吼道:「你的意思就是我們獨立團都是縮頭烏龜?按你的意思,我們獨立團該全團拉到山外,和鬼子拚命?」
  吳遠山趕緊站起身拉住了邱明,低聲說道:「老邱,冷靜點!衛國肯定不是這個意思!」
  邱明想了想,指著周衛國說道:「今天你要是不把話說清楚,我饒不了你!」
  說完,怒氣沖沖坐回了凳子上。
  吳遠山苦笑搖頭,也跟著坐下,隨後溫言對周衛國說道:「衛國,不要怕,慢慢說。老邱也是牛脾氣!」
  邱明轉身瞪著吳遠山說:「老吳,哪有你這樣的政委?在人前說我壞話?」
  吳遠山數落道:「老邱,你也是,年紀一大把了,還跟年輕人鬧彆扭!」
  邱明嘀咕道:「誰讓他話說得這麼難聽!」
  吳遠山笑了,說:「我看衛國說得有道理,就是太直接了一點!」
  邱明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吳遠山朝周衛國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周衛國緩緩說道:「我的意思並不是要全團離開虎頭山和鬼子拚命,而是說我們應該以攻代守,主動出擊,化被動為主動,跳出山區的限制,進入到廣闊的平原地帶,進入到鬼子佔領的地方,在鬼子的後方鬧他個天翻地覆!其實騎風口據點拔除後,我們獨立團出山的障礙就已被掃清!」
  吳遠山皺了皺眉,說:「可平原地帶無險可依,我們怎麼和人數比我們多又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鬼子打呢?」
  周衛國點頭說:「沒錯!平原地帶是無險可依!但是,這世上最難攻破的本來就不是崇山峻嶺,而是民心!什麼叫民心所向?在當前的中國,打鬼子,收復失地就代表著民心!山外,有無數引頸以盼的老百姓等著我們救他們於水火,等著我們帶領著他們打擊侵略者!這就是我們最大的『靠山』!按照我的設想,我們獨立團除留下一兩個連留守虎頭山以外,主力以連為單位,進入平原地帶。第一步,我們可以打一些有十成把握的仗,每次不用多,只需要在一些不起眼的地方消滅十來個鬼子,這樣一來,既可以繳獲武器壯大自己,又可以在老百姓中樹立起我們八路軍英勇抗戰的形象,還不至於引起鬼子的注意。第二步,就是發動群眾,武裝群眾,帶領群眾跟鬼子干!我們要把鬼子的後方變成前線,要把每一塊中國的土地都變成鬼子的墳場!這樣一來,到處都有抵抗,到處都有危險,為了保護交通線,鬼子就不得不分散兵力,也就無暇集結兵力來報復我們了!而且,鬼子就算想報復,也無法找到我們的主力!第三步,當我們的實力積累到一定的程度,我們就可以組織部隊打一些較大規模的殲滅戰,並對鬼子的交通線進行有組織的破壞,癱瘓鬼子的後勤,使鬼子舉步維艱!第四步,就輪到我們反攻,收復失地了!」
  邱明突然接口道:「你的想法是不錯,可鬼子要是先集中兵力進攻虎頭山根據地,等打下了根據地再回過頭來解決我們分散在各地的部隊呢?」
  周衛國搖了搖頭,說:「不會出現這種情況的!因為我們在虎頭山還有工作要做!第一,完善警戒體制。虎頭山根據地的建設已經走上正軌,老百姓對我們的支持也是堅定不移的!所以,我們可以發動虎頭山的每一個群眾,讓他們成為我們的眼睛和耳朵!再加上各處固定或游動的警戒哨,一旦發生情況,消息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傳遍整個根據地!這樣一來,鬼子即使對我根據地進行突然襲擊,損失也將減少到最小!」
  邱明不由自主點了點頭,說:「這倒是個好法子!還有呢?」
  吳遠山看著周衛國和邱明兩人一問一答,在邊上微笑不語。
  周衛國繼續說道:「第二,加強虎頭山地方部隊正規化建設。這個正規化不是指把他們都變成我們正規軍,而是指用正規軍的標準來要求他們,目前最緊迫的就是加強他們的訓練!這樣做不但可以提高地方部隊的戰鬥力,必要時讓他們配合主力部隊作戰,更可以為主力部隊提供優秀的補充兵員!這讓我想起了一年多以前的南京保衛戰。當時,國軍號稱兩百萬,可為什麼打了個淞滬會戰之後戰鬥力就急劇下降?根本原因就是我們中國沒有預備兵役制,戰時部隊的損失無法得到迅速補充,即使補充,也無法保證補充兵員的質量,部隊哪裡會有戰鬥力?所以我覺得,我們可以在虎頭山根據地建立三級軍事力量,第一級為像我們獨立團這樣的主力部隊,主要負責對敵作戰,主力部隊應裝備我們能獲得的最好武器,平常嚴格訓練,並經常主動出擊,打一些有把握的仗以保持戰鬥力。第二級為地方部隊,平時按所在部隊集中訓練駐紮,並負責保證劃定區域的安全,戰時作為機動力量配屬各主力部隊作戰,並作為主力部隊的第一預備隊,必要時補充入主力部隊;地方部隊和主力部隊的比例應該保持在二到三比一的水平,裝備的武器應與主力部隊接近,以保證作戰的配合並節省補充入主力部隊後的訓練時間。第三級為各村的民兵,這應該包括根據地所有十六至四十五歲的男人,民兵平時以村為單位,參加各村的生產,農閒時組織起來進行訓練,戰時負責掩護自己所在村莊的村民轉移,並對進犯的敵軍進行騷擾和遲滯,以為主力部隊和地方部隊消滅來犯之敵創造條件,同時作為地方部隊的第一預備隊和主力部隊的第二預備隊,必要時補充入相應部隊;民兵主要裝備主力部隊換裝後淘汰下來的武器和部分富餘的繳獲武器。」

  第222節:九變(9)

  邱明一拍大腿,說:「好!說的好!」
  吳遠山微笑道:「衛國,其實你說的這些我和老邱也考慮過,比如說雙溪鄉抗日農民軍,我們就想把他改編為淶陽縣大隊。」
  邱明點了點頭,說:「這事我和政委本想等淶陽縣政府搬了之後再定,現在看來不能再拖了!我看今天就定下來吧!淶陽縣大隊的編制暫定為連,兵員一百三十人左右,由魯震明擔任大隊長。補充兵員明天就送到陽村,淶陽縣大隊的訓練就由你負責吧!」
  周衛國沉吟著說:「昨天的戰鬥後,魯震明也提出讓他的農民軍跟著我們三連訓練,因為農民軍和我們三連沒有直接隸屬關係,我當時沒答應,說要徵求您的意見,不過我把連直屬分隊和二排留在了上洞村。團長既然也有這個意思,那我回去後就讓魯震明把他的農民軍帶到我們陽村,再讓李指導員帶兩個排去上洞村。」
  邱明想了想,說:「這樣也好,有李勇在上洞村,我們也放心。縣大隊的補充兵員這兩天我就給你送去。至於你所說的地方部隊和主力部隊達到二到三比一的比例,恐怕現在還沒法做到,尤其是地方部隊還要裝備訓練都接近主力部隊!以後慢慢來吧。」
  周衛國點頭道:「這個事本來就急不得。」
  邱明突然笑了,說:「有你周瘋子訓練他們,縣大隊的這群兔崽子有福了!」
  邱遠山歎了口氣,說:「團長說得對,你的訓練方法和戰法在全團推廣的時間也不短了,可照我看,除了陳永貴的那個連,其他部隊和你們三連還是有很大的差距!」
  邱明哼了一聲,說:「這幫傢伙,就是自以為是!說到打仗,他們倒是對三連大為佩服,可說到訓練,就沒幾個能真正虛心向你們三連學習的了!」
  說到這裡,邱明忍不住指著周衛國數落道:「早叫你給我當參謀長,你卻偏不肯!」
  周衛國笑笑,說:「團長,我年紀資歷都不夠,要是就這麼當了參謀長,下的命令有誰聽?」
  邱明皺眉道:「資歷不夠?他們也不打聽打聽你周衛國以前是什麼人!堂堂黃埔九期畢業,德國軍校留學,國軍上校團長,哪一樣不比我邱明高?這樣還叫資歷不夠?」
  周衛國微微一笑,說:「團長,資歷這個東西,只能說明過去,不能證明現在,更不能代表將來!」
  吳遠山歎道:「衛國,你有這樣的胸懷,真是我們獨立團的福氣!」
  周衛國正色說:「團長,政委,我參加八路軍不是為了陞官發財,不是為了謀資歷,是為了打鬼子!就算我當年從南京逃出來後回到八十七師又怎麼樣?就算升了旅長師長,一到危急關頭還不是照樣被草包上司眼都不眨地犧牲掉?我周衛國雖然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卻也不想稀里糊塗就送命!更不想我的部下冤冤枉枉就做了炮灰!就算死,我周衛國也要死得明明白白!」
  邱明立刻罵道:「什麼死啊活的?以後不許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周衛國淡淡一笑,說:「團長,您放心,我周衛國的命還要留著打鬼子呢!」
  邱明歎了口氣,說:「好了,我知道你的心思,我答應你,以後再也不限制你打仗了!你可以按你自己的意思選擇打誰,什麼時候打,在哪裡打!反正我幫你擦屁股就是!」
  周衛國立刻臉露喜色,說:「謝謝團長!」
  邱明板著臉說:「不過,你要先給我把淶陽縣大隊訓練出來,更要答應我,不能隨便冒險!」
  周衛國一笑,說:「團長放心!」
  回到陽村後,周衛國將在團部和邱明、吳遠山的談話內容告訴了李勇,聽得李勇感慨不已。
  隨後,按照計劃,李勇帶著一排和四排進駐上洞村,趙傑則帶特戰隊回陽村,同時帶回的還有魯震明和他的抗日農民軍。
  當天下午,淶陽縣大隊的四十八名補充兵員就位,淶陽縣大隊正式成立。
  之後,淶陽縣大隊開始在周衛國的帶領下進行訓練。
  與此同時,在團裡的號召下,整個虎頭山各部隊都開展了以連為單位的大練兵!

  第223節:九變(10)

  搬到趙莊的淶陽縣政府也推行了一系列包括修備水利、興辦教育、互幫互助等有助於鞏固根據地的舉措。
  淶陽縣委則集中了一批老黨員進行了在敵占區開展農村工作的培訓。
  周衛國知道,這一切,都是在為獨立團跳出虎頭山區進入廣闊的平原地帶做準備!
  為免三連離開陽村後繳獲的毒氣筒失落,周衛國暗中組織特戰隊在深山裡尋找到一個更加隱秘且乾燥通風的巖洞,花了好幾個晚上將繳獲的鬼子毒氣筒偷偷運到新的地點隱藏妥當,隨後,按照預先的計劃向太豐和清源的鬼子指揮官送出了信和禮物。
  信送出去的第二天一大早,從太豐和清源縣城就分別開出了五六輛汽車。
  據偵察的特戰隊員回報,這些汽車的目的地無一例外都是鬼子比較集中的據點,每停在一個據點,都從車上搬下了或多或少的箱子。
  類似的箱子特戰隊員們都見過,所以很容易就推測出這些箱子裡裝的就是防毒面具、防毒斗篷、防毒手套、防毒油膏等物。
  過了幾天,內線傳來的情報表明,淶陽鬼子指揮官已被撤換!
  得知這一情報後,周衛國笑了,他知道,至少在短期內,鬼子都不會再發動對根據地的大規模襲擊了!
  在大練兵結束後的第二天,獨立團召開了全團連以上幹部大會,會上,邱明和吳遠山分別進行了軍事和政治動員,隨後下達命令,除團直屬連、團屬炮兵連、通信連以外,各部均以連為單位,分散進入太豐、淶陽、清源三縣廣大的鄉村,開展敵後游擊戰!淶陽縣大隊配屬一營三連,執行機動作戰任務!除一營三連以外,每個連均配屬一個經過培訓的敵後工作組。
  命令宣讀完後,各營連長都是摩拳擦掌。
  散會後,陳永貴特地走在後面,等其他營連長都離開趙莊後,陳永貴把周衛國拉到一邊,低聲問道:「老周,能不能給透個底,你這機動作戰第一仗想打哪裡的鬼子?」
  周衛國微笑著說:「太豐!」
  (三)
  黃昏時分。
  太豐縣清風峽據點外三里。
  周衛國帶著三連特戰隊、一排、二排和淶陽縣大隊經由密林悄悄潛近了通往清風峽據點的山道。
  當山道在望後,雖然尖兵劉三沒有發出發現敵情的信號,周衛國還是命令全體停止前進,就地隱蔽待命,隨後舉起望遠鏡,透過叢林向山下的山道看去。
  趙傑湊了過來,低聲問道:「連長,怎麼了?」
  周衛國放下望遠鏡,說:「你難道不覺得這附近太安靜了嗎?」
  趙傑仔細聽了聽,說:「的確太安靜了!」
  周衛國沉聲說:「你們偵察的情況是不是有誤?」
  趙傑立刻回答道:「連續三天,每到這個時候,總有一隊十人的鬼子巡邏隊經過這裡!」
  周衛國皺了皺眉,說:「這裡離鬼子清風峽據點有三里,地形又複雜,巡邏隊為什麼要跑這麼遠巡邏?」
  趙傑想了想,說:「是不是因為太豐的鬼子遭到的襲擊比較少,所以……」
  周衛國搖了搖頭,說:「這不能作為我們冒險的理由!這次作戰的目的,主要是給縣大隊示範近身襲擊小股敵人的戰術。我原以為是十拿九穩,但實際情況和我想的還是有出入,是我自己判斷錯誤。不過下次偵察敵情,你們還要多留意戰場環境。」
  趙傑紅著臉點了點頭。
  這時,劉三突然打出了發現十名鬼子的手語。
  周衛國舉起望遠鏡,只見山下的山道上,果然出現了一支由十名鬼子組成的巡邏隊。
  放下望遠鏡後,周衛國沒有說話,而是皺眉沉思。
  趙傑也舉起望遠鏡看了一會兒,放下望遠鏡後,低聲說:「連長,剛聽了您的話,我再看這支巡邏隊,果然發覺有些不對勁,但一時卻又說不上來。」
  周衛國微笑道:「我提醒你一下,你看他們走路的姿勢怎樣?」
  趙傑立刻眼前一亮,說:「對了!他們不是羅圈腿!」(從醫學角度看,日本人因為從小盤腿坐在塌塌米上,所以大多都有膝內翻,即羅圈腿,這和長期生活在馬背上的蒙古人多有膝內翻是一個道理。不過從二十世紀七八十年代以後,由於受西方文化的衝擊,塌塌米的使用日漸減少,日本人膝內翻的比例便下降了!)

  第224節:九變(11)

  周衛國點頭說:「沒錯!還有,他們身上也沒帶防毒面具!」
  趙傑想了想,說:「這沒有道理啊?鬼子前段時間特地將防毒面具運到各個據點,就是為了必要時使用,他們執行這麼危險的任務怎麼會不帶上呢?還有,在這麼複雜的地形巡邏,他們竟然不分散呈戰鬥隊形!這根本就不像是訓練有素的鬼子!」
  周衛國立刻說道:「你這話說到點子上了!我猜,山下的這支巡邏隊雖然穿著鬼子的軍服,卻並不是鬼子!」
  趙傑愕然說:「不是鬼子?難道是二鬼子?鬼子為什麼要派十個二鬼子穿著他們的軍服巡邏?」
  周衛國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這事越來越有意思了!」
  山下的巡邏隊繼續毫無戒備地前進著。
  特戰隊和一排二排戰士都是冷靜地盯著山下的巡邏隊,淶陽縣大隊的戰士卻漸漸有些沉不住氣。
  魯震明甚至跑到周衛國面前請戰,被周衛國低聲但是堅決地拒絕了!隨後,周衛國下達命令:如果誰敢擅自開槍或暴露行蹤,立即執行戰場紀律!
  縣大隊的戰士這才慢慢安靜了下來。
  這時,山下的巡邏隊已經轉身開始往回走。
  眼睜睜看著巡邏隊離自己越來越遠,魯震明簡直都要哭了——第一次打鬼子竟然打了個空!
  這時,山道兩旁突然響起了雜亂的槍聲,巡邏隊中立刻有六七人被打倒在地,剩下幾人手忙腳亂地從肩上取下槍,剛剛上膛,就被打成了篩子!
  魯震明看得興高采烈,幾乎就要大喊一聲:「打得好!」
  幸虧想起了周衛國的命令,趕緊下意識地用手摀住了自己的嘴巴。
  魯震明剛將嘴巴摀住,周衛國冷峻的眼神已經掃了過來。
  魯震明心不自禁突的一跳,不由暗暗慶幸自己沒有違反戰場紀律!
  山下的槍聲停止後,從山道兩旁不知什麼地方一下子湧出了一百多人。
  周衛國從望遠鏡裡看過去,只見這些人各色裝束都有,武器也是五花八門,有「老套筒」、「漢陽造」、「中正式」、「三八式」、「歪把子」……還有人只拿著大刀片或梭標!也不知是哪路人馬?
  這些人一擁而上,衝向山道上被打死的巡邏隊,很快就將山道堵了個嚴嚴實實。
  周衛國歎了口氣,不管這是哪路人馬,總是支抗日的隊伍,可惜今天部隊沒有多餘的武器,要不然倒是可以送點給他們!但不知為何,周衛國心中卻總有種不妥的感覺。
  周衛國正想著,就聽山下傳來一聲大吼:「都他媽給老子住手!」
  山道上爭搶著巡邏隊武器的那群人立刻停了下來,還自覺讓出了一條路。
  只見一個腰帶上插著兩支駁殼槍的絡腮鬍大漢大步從讓出的路走進了人圈中央,停下後轉身大聲說道:「弟兄們,這裡離鬼子清風峽據點不過三里地,槍聲一響,一袋煙工夫鬼子的援兵就趕到了!像你們現在這樣都堵在路上,等鬼子援兵來了,誰也跑不了!二當家,你帶幾個人把鬼子身上的武器彈藥卸下,其他人給老子先撤!等回到山寨,繳獲的武器該給誰,老子心裡有數!」
  人群中立刻有人應道:「是,大當家!」
  周衛國嘴角露出了微笑,原來這是一股土匪!不過從大當家所說的話來看,他倒也是有些見識的!而且,這些人雖然是土匪,但打鬼子卻一點也不含糊,有機會倒是要好好會會他們!
  除了搜繳巡邏隊武器的二當家等人,其他土匪開始轉身順著一條小路往山上爬去,看來那就是通往他們山寨的路了。
  這時,突然從山腰傳來了一陣機槍射擊的聲音,隨後,大群的鬼子和偽軍從山腰的灌木叢中、亂石堆後冒了出來,舉槍對準山下的土匪,從人數上看,足有兩百人!
  這些鬼子偽軍一出現,周衛國心中頓時一片輕鬆,原來這就是不妥的地方!
  山下的土匪聽到槍聲後,立刻四散躲入山道邊的灌木叢中,只是山道邊的灌木叢雖然可以擋住山道上人的視線,但從山腰看過去,躲在灌木叢中的人卻是一覽無餘!隱蔽效果實在可憐!

  第225節:九變(12)

  一個偽軍大聲說道:「山下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皇軍包圍!放下武器,皇軍可以饒你們不死!」
  躲在一塊石頭後面的大當家立刻大罵道:「呸!放你娘的狗臭屁!你他媽白長了一副人皮,不好好做人偏要去當日本鬼子的狗!日本鬼子本就是豬狗,你他媽當豬狗的狗,連豬狗都不如!」
  其他土匪立刻跟著一陣哄笑。
  喊話的偽軍被大當家一陣搶白,臉上頓時陣青陣白,沉默不語。
  這偽軍邊上的鬼子軍官見狀立刻大聲用日語喊了幾句,周衛國聽見他說的是:「我們可以給你們十五分鐘時間考慮,十五分鐘後如果你們再不放下武器投降,我們將徹底消滅你們!」
  偽軍將鬼子軍官的話翻譯之後,山下的土匪頓時破口大罵,竟是沒一人願意投降!
  周衛國暗暗點頭,山下的雖然只是一股土匪,但他們個個都是抗日的血性漢子,自己又豈能見死不救?只是今天沒有把三連全帶來,光靠特戰隊、一排二排和剛形成戰鬥力的縣大隊要想全殲這兩百多人的鬼子偽軍卻是力有不逮,看來只好打個擊潰戰了!
  周衛國再次觀察了一遍周圍地形,心中已有定計,立刻命令一排二排隱蔽運動到對面山上鬼子偽軍身後,特戰隊負責堵住這邊山道的口子,自己則帶領縣大隊潛往左翼。林水生和柱子自然還是單獨行動,自由狙殺!
  十五分鐘很快過去。
  鬼子軍官低聲對負責翻譯的偽軍說了幾句話。
  那偽軍猶豫了一會兒後,大聲說道:「皇軍說了,現在十五分鐘時間已到,你們如果再不投降,我們就開火了!」
  大當家大聲罵道:「要老子向狗投降,做你媽的清秋大夢!老子當了十幾年土匪,殺的人比你他媽見過的人還多!早就夠本了!老子當土匪,活著是挨罵,今天死在你們手上,也算得為國捐軀!死後就算沒人為老子樹碑,好歹也有人讚一聲好漢!老子也算不枉活了這三十多年!十八年後,老子又是一條好漢!再要投胎,老子就不當土匪了!老子要當兵,殺光小鬼子!」
  一眾土匪立刻跟著吼道:「殺光小鬼子!」
  那偽軍只好轉身將土匪的話翻譯給鬼子軍官聽。
  鬼子軍官臉一沉,大罵一聲「八嘎」,猛地拔出軍刀,正要發出攻擊的命令,就聽一聲清脆的槍響,這鬼子軍官頭部立刻噴出一蓬血,搖晃了兩下,竟是一頭栽下了山。
  隨後又是一聲槍響,又一個鬼子小隊長翻滾著跌下了山。
  山下的土匪立刻大聲歡呼——也不知是哪個槍法好的弟兄藏起來朝鬼子打黑槍,真是解氣!
  山腰的鬼子偽軍立刻出現了一陣騷動,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從他們身後就突然響起了一陣密集的槍聲,尤其是左側山頂傳來的槍聲,竟都是三發的點射!也不知對方究竟有多少挺機槍?
  失去了指揮官的鬼子偽軍本想往特戰隊方向衝出一個缺口,卻被十二支集火射擊的快慢機和一通手榴彈硬生生壓了回去,只好從火力相對薄弱的土匪那邊逃出了峽谷。
  眼看逃走的鬼子偽軍足有一百來人,周衛國不由歎了口氣,要是三連其他排都在,說什麼也不會將這批鬼子偽軍放跑!
  這時,淶陽縣大隊的戰士們已經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歡呼!
  周衛國只好搖頭苦笑,把魯震明叫了過來,命令他帶人清點傷亡,打掃戰場。
  魯震明樂呵呵地應了一聲,執行命令去了。
  山下的土匪卻被眼前這一幕搞得稀里糊塗,所以竟是安靜無比!
  好在他們也知道山上的部隊是友非敵,所以倒沒有做出什麼異常舉動。
  不一會兒,一排二排和特戰隊打掃完戰場,帶著繳獲的武器來到周衛國面前。
  傷亡情況也很快報了上來,由於佔據了地形優勢,襲擊發起又很突然,這次戰鬥特戰隊無傷亡,一排二排加起來輕傷六人,淶陽縣大隊則有兩人重傷,十七人輕傷。不過,淶陽縣大隊是第一次打鬼子,這樣的傷亡已經是非常難得了!

  第226節:九變(13)

  楊大力匯報完繳獲和傷亡情況後,偷偷將魯震明拉到邊上,低聲說:「好你個魯震明,剛剛打得很過癮吧?說,你哪來那麼多機槍?」
  魯震明呵呵直笑,就是不說話。
  楊大力臉一沉,說:「好!你不說是吧?以後你的機槍手再也別想跟著俺訓練了!」
  魯震明趕緊賠笑道:「大力!別生氣,俺說就是!其實俺們哪裡有那麼多機槍?剛剛是周連長命令我們每個班除機槍射手和副射手以外的十二人分成四個三人小組,各個小組按順序輪流開槍,三支三支的步槍同時射擊,這聽起來不就像是機槍的點射嗎?」
  楊大力一豎拇指,說:「還是俺班長厲害!」
  說完,又看了眼魯震明,說:「俺就說嘛,這種好點子量你魯震明也想不出來!」
  這話立刻把魯震明聽得直翻白眼。
  兩人的對話雖然小聲,周衛國卻還是聽見了,不由微微一笑,搖了搖頭,隨即叫過了趙傑,命令道:「叫楊大力把繳獲的武器分一半出來,讓二排帶上當見面禮,我們下山會會那個大當家去!」
  趙傑會意,立刻將命令傳達給了楊大力。
  楊大力一聽說要把繳獲的武器送一半給土匪,立刻跳了起來,剛想表示自己的不滿,就聽周衛國沉著臉說道:「大力,有什麼話等回去再說,你要敢現在拆我的台,看我怎麼收拾你!」
  楊大力只好硬生生地將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應了聲:「是!」
  心不甘情不願地指揮二排將繳獲的武器分成兩堆,只是像輕機槍和擲彈筒這樣的武器自然是一樣也沒分到送給土匪的那堆武器中!
  誰知,等楊大力分完,周衛國竟然一指那堆擺有四挺輕機槍和兩個擲彈筒的武器說:「大力,帶著你的二排,除了擲彈筒,把這堆武器都扛上,跟我下山!」
  說完,也不理楊大力委屈無比的眼神,逕自下了山。
  趙傑立刻帶著特戰隊跟在周衛國身後。
  一行人下到山道上,那大當家已經帶手下迎了上來。
  等那大當家走到近前,周衛國一抱拳,朗聲說道:「在下虎頭山八路軍連長周衛國!」
  大當家也是一抱拳,正要說話,周衛國身後的劉三突然瞪大眼指著大當家說:「朱老大!」
  那被稱為「朱老大」的大當家一愣,看了劉三一眼,滿臉驚訝地說:「劉三!?」
  劉三臉上突然露出憤慨的神情,上前一把揪住朱老大,大聲吼道:「你還俺的步槍!」
  土匪們一看劉三竟敢冒犯他們大當家,都不自覺地舉起了手中的武器對準他。
  趙傑和其他特戰隊員立刻拔出了快慢機指向土匪,大聲吼道:「不許亂來!」
  朱老大趕緊將身邊土匪的槍口往地上壓,同時大聲說道:「幹什麼?都他媽給老子把槍放下,在江湖上混講的就是一個『義』字!人家剛救了俺們的命,俺們轉眼就用刀槍招呼,這不是墮了俺們清風寨的名聲嗎?」
  土匪們看了看周衛國等人,慢慢地把手中的武器都放了下來。
  趙傑等人也跟著把手中的快慢機放下,但槍管軸線卻始終有意無意朝向朱老大。
  周衛國看了眼揪住朱老大不放的劉三,一皺眉,說:「三子,這是怎麼回事?」
  劉三怒聲說:「連長,他就是太豐縣清風寨的朱老大!俺從鬼子兵營偷來的七條步槍就是被他帶人搶去的!」
  周衛國微微一笑,說:「我還以為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三子,把手鬆開,兩個大男人拉拉扯扯的,很好看嗎?」
  劉三立刻「呸」了一聲,說:「誰跟他拉拉扯扯了?」
  說完鬆開了朱老大。
  朱老大臉色微紅,撓了撓頭,說:「三子,你現在也當上八路軍了?」
  劉三怒道:「你少來這套,俺問你,你把俺的那七條步槍藏哪兒了?」
  朱老大正色說:「三子,俺也不騙你,你的七條步槍弟兄們現在都用著!其實俺當初搶你的槍就是為了打鬼子!」
  他這麼一說,劉三的怒氣倒是消了一大半,但還是氣惱地說:「你搶俺的槍也就算了,為什麼還要拉俺入伙?」

  第227節:九變(14)

  朱老大搓了搓手說:「俺不是看你是個人才嗎?水泊梁山還講個一百單八將不是?這個是俺不對,你現在參加了八路軍,可比俺們當土匪風光一百倍!」
  劉三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周衛國一笑,說:「好了,這個事情暫時先放一邊。朱老大是吧?你們寧死不降鬼子的氣節,我深為欽佩!說到打鬼子,你們都是好樣的!初次見面,也沒什麼東西可送,我們就送些武器給你們吧!」
  說完,向剛走下山的楊大力招了招手。
  楊大力一臉不爽地走了過來,將肩扛的一挺輕機槍放在了地上,其他二排戰士也陸續將扛著的武器放在地上,堆成了一堆。
  看著這一大堆武器,朱老大連眼都直了!說話聲音也變得結巴了:「這些……是……送給俺們的?」
  周衛國點了點頭,說:「我們這也是借花獻佛,這些都是剛剛繳獲的鬼子武器!」
  朱老大連聲說:「謝謝!謝謝八路軍!謝謝周連長!」
  隨即眼珠一轉,說:「不知周連長送這麼多武器給俺們,有什麼事俺們能幫得上忙的?」
  周衛國一笑,說:「有件事你們肯定能幫得上忙。」
  朱老大心中一鬆,對方既然有求於己,這禮也就收得!
  周衛國緩緩道:「我希望你們清風寨今後能配合我們打鬼子!」
  朱老大臉上變色說:「周連長不要把俺們清風寨瞧扁了!就算你不送俺們這些武器,俺們也照樣打鬼子!」
  周衛國微笑道:「朱老大也不要把我周衛國瞧扁了!我就是看在你們打鬼子的份上才送你們武器的!要不然,你以為我有什麼事需要求你們?」
  朱老大頓時語塞。是啊,自己這些人的命還是眼前這些八路軍救的,要說求,人家還真沒什麼好求自己的!
  想明白這點,朱老大立刻一拍胸脯,說:「周連長看得起俺們清風寨,沒說的,今後只要是打鬼子,您傳個話!清風寨一百多條命就算是賣給你們八路軍了!」
  周衛國正色說:「朱老大,你們雖然是土匪,但念在你們打鬼子的份上,以前的事我周衛國既往不咎!但是,今後只要你們清風寨敢殘害百姓,我周衛國絕不輕饒!」
  朱老大不由惕然心驚,要說鬼子可怕,這周連長可比鬼子還要可怕十倍!相信這話他說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周衛國沖朱老大抱了抱拳,說:「朱老大,青山不改,綠水常流,咱們後會有期!」
  朱老大也是一抱拳,說:「後會有期!」
  (四)
  部隊撤退的路上,楊大力一直悶悶不樂,連一向跟他要好的趙傑找他講話都是愛理不理的。
  周衛國知道他還在生自己的氣,又心疼送給土匪的武器,也明白他的牛脾氣不是一時半會兒可以轉過彎來的,再加上現在正有兩名重傷員需要及時送到趙莊的團部醫院,所以故意不理他,只是帶著部隊朝趙莊急行軍。
  經過兩個多小時急行軍,部隊終於在天黑後到達趙莊。
  進趙莊後,立刻有團部直屬連的戰士通知醫院和炊事班,不一會兒,就有幾名衛生員帶著急救箱趕了過來,分出兩人護送重傷員前往醫院後,其他衛生員立刻開始對輕傷員進行全面檢傷。對於一些只有個別小傷口的傷員,直接消毒後包紮,傷口較多較大的傷員則被警衛連的戰士帶到醫院處理。又過了一會兒,炊事班也挑著幾擔窩頭和野菜湯慰勞凱旋的戰士們來了。
  周衛國沒顧上吃晚飯,直接進了團部,向邱明和吳遠山匯報了這次戰鬥的情況,並匯報了送武器給土匪的事情。
  聽完周衛國的匯報,邱明微皺眉頭,說:「看來鬼子已經開始防備我們襲擊他們的巡邏隊了!」
  周衛國點頭說:「這次很明顯就是鬼子設的一個圈套,好在他們不捨得用鬼子做餌,才讓我們看出破綻!」
  邱明歎道:「也幸好清風寨的那幫土匪先撞上去了!不過,這種事情可一不可再!下次我們就未必有這麼好運氣了!」
  周衛國肅容道:「這次失誤歸根結底還是我們前段時間打鬼子太順了,所以不自覺地就對鬼子產生了輕視心理!」

  第228節:九變(15)

  邱明點頭道:「這回的事情也給我們提了個醒。鬼子不是傻瓜,他們的戰術也不是一成不變的。關鍵是,鬼子的戰術變化了,我們的戰術也要跟著變!你回去琢磨琢磨,看下一步該怎麼應對鬼子!」
  見兩人都在檢討作戰的過失,吳遠山笑了,說:「不管怎麼說,這次戰鬥我們的損失不大,戰果卻不小!而且,衛國送武器給土匪這件事做得非常好!有利於擴大我們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
  邱明接口道:「政委說得對!這一點我剛剛忘了表揚你。」
  周衛國笑笑,說:「團長政委別誇我了,這件事做對了不代表這次戰鬥我沒犯錯!」
  邱明正色說:「衛國,你知道獨立團這麼多營連長我為什麼偏偏讓你帶著三連機動作戰嗎?三連戰鬥力強是一個原因,但更重要的是你周衛國能做到臨機決斷!《孫子兵法》上說:『昔之善戰者,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不可勝在己,可勝在敵。』加強我們自身的力量,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以做到使敵『不可勝』我們,這是重點;抓住敵人『可勝』的弱點和破綻,狠狠打擊敵人,這也是重點!而只有你,才能領悟並真正做到這兩點!」
  周衛國面容一整,說:「我明白!」
  邱明微笑道:「好了,話就說到這裡,今天批評表揚都有,你回去後好好總結經驗教訓,我和政委都等著你今後的捷報!」
  周衛國立刻一個立正,向兩人敬了個禮,大聲說道:「是!」
  隨後出了團部。
  部隊趕回陽村後,由於天色已晚,周衛國決定全體休息,作戰總結留到第二天白天進行。
  第二天,周衛國將全連和淶陽縣大隊集中在村口,召開作戰總結大會,會上,分別由魯震明、趙傑、楊大力等人發言。
  輪到楊大力發言時,他只是站起來氣呼呼地說了一聲:「服從連長安排!」就坐下了。
  戰士們都樂了——楊大力每次稱周衛國為連長基本都是心裡有氣!
  周衛國忍住笑,大聲說道:「大力,你是不是對我昨天送那麼多武器給土匪的做法有意見?」
  楊大力立刻漲紅了臉,騰地站起,說:「對!班長!俺就是不明白,俺們辛辛苦苦繳獲的武器,憑什麼送這麼多給土匪?」
  周衛國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溫言說道:「大力,坐下吧。」
  楊大力氣鼓鼓地坐下。
  周衛國大聲說道:「和鬼子打了這麼久,我看大家對鬼子和日本這個國家的認識還是不夠!今天剛好有空,我就給大家好好說說日本!」
  周衛國頓了頓,理清了自己的思路,隨後緩緩地說:「日本,位於太平洋的西岸,是一個由東北向西南延伸的弧形島國。西隔東海、黃海、朝鮮海峽、日本海與中國、朝鮮、蘇俄相望。陸地面積37萬多平方公里,包括北海道、本州、四國、九州4個大島和其它6800多個小島嶼,人口大概七八千萬。」
  說著,周衛國轉身在身後的黑板上畫了一幅簡單的日本地圖,邊在上面做標記邊繼續說道:「日本的國土中,山地和丘陵占總面積的八成;其他的兩成大多為分散的小平原。在日本的整個國土中,可居住的地方只有兩成(21%)!耕地更是不到一成半(14%)。日本的自然資源,特別是礦物資源很貧乏,說得上豐富的礦物只有硫磺和石灰石!日本全國有160多座火山,還是地震多發的國家,隨時都很可能在某次大地震引發的海嘯中陸沉!」
  周衛國看看滿頭霧水的戰士們,笑著解釋說:「簡單說,日本就像一艘漂在海裡的大船,一陣大風暴就可能沉掉。」
  戰士們點了點頭,算是大概明白了。
  周衛國繼續說道:「正因為日本處於隨時沉沒的危險,所以它的國民普遍都有危機意識,一直夢寐以求找到一塊大陸!」
  周衛國又看到了戰士們眼中的不解,立刻解釋說:「小日本怕自己馬上就沉掉,所以就想趕緊找塊地方換掉他自己的那艘船。」
  楊大力不由點了點頭,這個他還是能明白的,媽的小日本,自己要沉了就欺負到爺爺頭上!

  第229節:九變(16)

  不過,楊大力立刻想到了一個重要的問題,忍不住大聲問道:「班長,小日本不就是一艘大船嗎?我們中國可是大得很,他怎麼敢打這主意?」
  周衛國笑了:「說他是一艘船隻是打個比方,其實日本的面積有我們中國的三十分之一大。」
  說著,周衛國又在日本地圖的左邊畫了幅中國地圖,隨後指著地圖說:「大家看看,這個像秋海棠一樣的就是我們中國的大致樣子!而邊上這個像蚯蚓一樣的就是小日本這個國家的樣子。」
  這時,看清了周衛國所畫地圖的戰士都發出了一陣驚歎!什麼是37萬平方公里他們不懂,什麼是三十分之一他們可能也算不怎麼清楚,但這麼明顯的一大塊一小塊的對比他們還是看得出來的。小日本這麼小塊地方居然也想佔我們這麼大的地方?
  人群中突然冒出一句:「連長,鬼子的地方比我們小得多,為什麼他還敢打我們?」
  周衛國輕輕歎了口氣,說:「這就要從我們推翻的滿清政府說起了。當年滿清政府閉關鎖國,自以為天朝上國,誇自己富有四海,卻不知道,一頭獅子,無論如何誇自己肥大都沒有什麼問題,但如果是一口豬或一隻羊,那可就不是什麼好兆頭,引來的就只有刀了!」
  眾人大笑,但笑過之後,有些三連的戰士就開始低頭沉思。周衛國暗暗點頭,誰說中國農民沒有思想?看來以前自己給戰士們上的文化課真沒有白上!
  周衛國繼續說道:「當時的中國由於滿清統治的黑暗,民不聊生,軍隊由於吸食鴉片,戰鬥力低下,再加上所謂的八旗精兵只懂欺負百姓,根本就不懂得作戰。外國人看到如此一頭肥豬怎麼能不動心呢?於是在我們的歷史上,就先後有了第一次鴉片戰爭,第二次鴉片戰爭,中法戰爭,中日甲午戰爭,八國聯軍侵華戰爭,等等等等。其中,對我們最有野心的就是日本!別的國家還只是想放放豬的血喝喝就算了,日本卻是想把這頭豬整個吞下!滿清政府卻不懂別人是要滅亡我中華,還一味退讓!更可恨的是滿清的大學士剛毅居然還說:『我家之產業,寧可以贈之於朋友,而必不畀諸家奴!』同志們,他的意思就是說,為了平定國內的農民起義軍,寧願把大塊大塊的國土和搜刮來的財寶送給那些外國的友邦,也不能留下一點給他的百姓,因為在他們的眼中,國土和財寶都是他們的家產,而百姓卻是不配擁有他們家產的『家奴』!」
  戰士們都憤怒了!「驅除韃虜,恢復中華」他們未必明白,但「家奴」兩個字還是明白的。共產黨的宣傳說大家都是平等的,而且在八路軍中,官兵平等是大家親身體會到的,怎麼還能忍受被當作家奴?
  周衛國繼續說:「後來,孫中山先生領導先烈們推翻了滿清的統治,但不久我們中國又陷入了軍閥混戰,百姓還是苦啊!」
  眾人默然,軍閥混戰的實際痛苦,沒有人比他們這些下層農民子弟體會得更加深刻!
  周衛國繼續說:「日本卻通過明治維新,逐步強大起來。狼子野心的他們對我中華大好河山又怎麼會不大流口水?甲午戰爭,日本打敗了清政府,得到了割地賠款,又通過各種條約,跟著西方列強在我們中國搞租界,派軍隊!後來乾脆在民國二十年九月十八日開始攻佔我們的東三省!民國二十六年七月七日,更是全面對我們中國發動侵略!可恨我們中國地比日本多,人比日本多,資源比日本多,偏偏就是老打敗仗!」
  一個戰士小心問道:「連長,這又是因為什麼?」
  周衛國歎了口氣:「人家日本準備亡我中華的戰爭準備了幾十年,我們卻還一廂情願渾渾噩噩等著別人調停!仗未打,氣先輸,怎麼可能不打敗仗?」
  又一個戰士問道:「連長,俺們能打敗日本鬼子嗎?」
  周衛國看著這個戰士,大聲問道:「那你覺得我們能打敗日本鬼子嗎?」
  那戰士抓抓頭,突然挺胸說:「能!俺們一定可以打敗日本鬼子!」
  周衛國大聲說道:「說得好!小鬼子殺我同胞,毀我家園,佔我國土,每一個有血性的、愛國的中國人都會站起來!小鬼子可以殺了我們的人,但是他滅不了我們的精神!只要我們還有一口氣在,我們就絕不會讓他們得逞!最終,我們一定可以打敗日本鬼子!但是,鬼子不是我們在這裡喊喊口號就會被消滅的!抗日不止要靠我們八路軍、新四軍、中央軍、地方軍,還要靠每一個普通百姓,甚至還有那些不受鬼子招安的土匪!總之,要靠我們每一個有血性的中華兒女!」
  戰士們聽得都是連連點頭。
  周衛國繼續說道:「就拿昨天那些土匪來說吧,如果我們不去團結他們,瞧不起他們,他們可能有兩種結局:一種是被鬼子消滅;一種是投靠鬼子。如果他們被鬼子消滅,那麼我們抗日的力量就弱了一分;如果他們投靠鬼子,那麼非但我們的抗日力量減弱了一分,鬼子的力量還增加了一分!這一增一減,道理難道還不簡單嗎?」
  楊大力終於明白周衛國的意思,紅著臉大聲說:「班長,俺明白了!」
  周衛國沖楊大力點了點頭,以示嘉許,隨後大聲說道:「今後,我希望大家在做每一件事之前,都能夠想一想,這對我們抗日有沒有幫助?對我們這個國家有沒有幫助?解散!」
  從這一天開始,三連和淶陽縣大隊在周衛國的帶領下,在兄弟連隊和清風寨土匪的配合下,在太豐、淶陽、清源三縣各處連續出擊,一連拔掉了大小三十幾個威脅敵後抗日政權的鬼子據點!以至於兵力不足的鬼子最終不得不龜縮在縣城和幾個大的據點裡!偽軍更是談「八路軍」而色變!
  虎頭山地區的抗日形勢一片大好!
  虎頭山越來越引起日寇的注意了,沒想到,周衛國這支隊伍卻在隨後的幾天裡陷入了絕境。精彩故事敬請關注《特戰先驅》第三部。

<<抗日特種部隊傳奇:特戰先驅2>>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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