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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進大洋--王牌飛行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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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軍航空兵訓練與生活:挺進大洋--王牌飛行員 作者:曉龍君
    這是一部經典的軍事網絡小說,故事的背景是未來,講述海軍為捍衛海權,運用航空母艦與敵方驚心動魄血戰的精彩故事,以及海軍航空兵幾個年輕的天才飛行員在血與火的洗禮中成為優秀王牌飛行員的成長經歷,表現了軍事愛好者對海權以及海軍未來發展的滿腔熱忱與期許,描述了海軍航空兵鮮為人知的訓練與生活。 
  作品的部分章節2001年開始在軍事網站發表,立即引起海內外的巨大反響,短短一周內的驚人點擊量竟點爆了計數器,創下點擊與回復的歷史雙最高記錄,接下來讓我們欣賞吧。 
長征出版社 出版             
  引子
  一輪紅日從東方徐徐升起,金色的陽光照在海浪上,一波又一波閃閃浮動的漣漪,異常明亮。清晨的大海寧靜極了,世界上的喧囂、騷動彷彿在這裡都消失了一般。 
  在WM國光明山那長長的台階上,一前一後兩個身影在步步向上。那是老將軍與他的警衛員,來看望他的戰友們——光明山頂的「和平紀念碑」。腳下寬闊的大理石台階層層上疊,向上伸延,兩側四季常青的松柏肅立,襯托出莊嚴、肅穆的氣氛。 
  觸景生情,老將軍的臉一下變得黯淡,心中好似有無法壓抑的悲苦。 
  登上一級台階—— 
  一枚用花草編織的戒指;「二春」天真地說:我們拉勾吧…… 
  登上一級台階—— 
  我們塔吉克是最堅強的;阿米爾一臉彪悍之氣:有一線生機就要活下來,無論有再大的困難也要堅強地活下來…… 
  登上一級台階—— 
  天地之間最為絢麗的火光;雷明總帶著那和藹的笑意:我們是軍人,就是要在國家需要我們的時候,挺身而出…… 
  登上一級台階—— 
  天地間那個最具活力、最具野性的生命體;白雲飛冷冷地瞥了一眼,背轉過身:你,不是我對手…… 
  登上一級台階—— 
  又是一聲爆炸!最為巨大的爆炸!航空母艦的彈藥庫被引爆了,就像點燃了一座火山,不可阻擋的烈焰沖天而起,將龐大的艦身攔腰炸斷,艦橋更被整個炸飛。因裝甲厚實而有「鋼鐵堡壘」之稱的戰艦,此刻就像一頭被刺中心臟正在噴血的公牛…… 
  登上一級台階—— 
  「龍城」號的大火終於撲滅了,在海面上艱難而又緩慢地爬行。艦尾到處可以看到燒焦的痕跡,滿臉污黑的水兵拖著疲憊的身軀,默默無語地將一些焦黑的屍體抬上甲板…… 
  登上一級台階—— 
  天邊剛剛泛白,地平線上的晨霧還未散去,千艘戰艦在大洋上依次排開,一門門大炮指向天空,在同一時刻爆發出黃色火焰和白色硝煙。萬炮齊鳴,震動碧海雲天…… 
  登上一級台階—— 
  氣象雷達捕捉到了碎人心的那一瞬,一條鮮紅色的飄帶劃過屏幕,好像赤色的長風掠過天際,又如一腔熱血撒向祖國的山河大地…… 
  每登一級台階,心裡就越發沉重;每登一級台階,就閃現出那場艱苦的戰鬥;每登上一級台階,就閃現出一位戰友的身影…… 
  台階的盡頭是一片寬闊的平台,位於中心位置的「和平紀念碑」高聳入雲,直指蒼穹,就像一顆高傲的心,訴說著生命的高貴,生命的尊嚴。碑身四周圍繞著雙層漢白玉欄杆,潔白耀眼,大方樸素,更加襯托出碑身的莊嚴和雄偉。碑的正面朝北,碑心石上刻有「和平萬歲」四個大字,雄渾剛勁,流金溢彩。那刀鋒般的字體,就像光榮的海軍,馳騁千里,所向披靡! 
  紀念碑前陸續有了一些遊客,沒有人大聲喧嘩,靜得使人感懷,思緒起伏。一位母親制止了孩子的叫聲,小聲地給孩子講解紀念碑的來歷和含義。小孩子不是很聽話,但面對紀念碑,那頑皮的目光也變得敬仰起來。 
  這時,老將軍也來到紀念碑前,獻上一束鮮花,然後退後了幾步,屏聲靜氣三鞠躬,眼中寄托著無限的哀思。警衛員在他身後,拎著桃子,跟著一起鞠躬。 
  從碑身旁走過,腳下是一條鋪滿雨花石的通道。傳說雨花石是女媧補天時撒在大地上的神石,專門用來撫慰眾生的。那斑斕的色彩,象徵著一個個鮮活的生命,像天女散花一樣美麗。踏著雨花石前行,老將軍微微踮起腳尖,輕輕地,就像是怕驚醒安息的烈士英靈。 
  通過這裡,一面由深藍色大理石製成的弧型的烈士紀念牆便屹立於眼前。它長20.9米,高6.15米,壁上用工整的字體刻著海軍烈士的名字和所屬部隊的代號,字字清晰,筆筆不苟,透出大氣磅礡。整個牆壁像鏡面一樣光可鑒人。牆下擺滿了鮮花和卡片,兩名執勤的戰士正在小心地整理,把枯萎的花拿走,將鮮花重新擺好。 
  一雙老手觸摸著牆上那些熟悉的名字,久遠的記憶彷彿一下被拉近,又看見了那一個個堅挺不屈的身姿。眼睛濕潤了,傷感的情緒令眼瞼內蓄積了許久的淚水奪眶而出:「我來看你們了,你們好嗎……」泣不成聲,兩條腿似支撐不住那沉重的心情,緩慢地屈了下來。 
  忽然,一個很耳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是高鵬?」 
  老將軍止住眼淚,回頭打量,只見這名老人滿是皺紋的臉上慢慢地綻開了笑容,顫抖的手掏出副眼鏡,戴在目光深邃的眼睛上,正端詳著自己。 
  警衛員上前問:「請問您是?」 
  「我是李健呀!高鵬,我是李健呀!」老人激動地說。   
  引子(2)   
  「李健!哎呀,我的老哥哥呀,真的是你,你好嗎?身子骨還好?」高鵬上前抱住李健的雙臂,更加仔細地打量著。好朋友二十年分離,今日在此團聚,激動啊! 
  「好好,都好。」 
  兩人深深地擁抱在一起,動情之處,令旁人也為之動容。 
  陽光燦爛的天空不知何時變得陰沉起來,下起了濛濛細雨。高鵬和李健相互攙扶著走進了「和平博物館」。一進大廳,由三面牆壁組成的一幅巨型環形油畫便展現在眼前,畫面生動地再現了當年大海戰如火如荼的戰鬥場面:航空母艦,驅逐艦,護衛艦及它們的後勤艦隊遠遠一直布列到極目力所能望見的地方…… 
  警報響起在刮著風的甲板上,艦載機飛行員們緊張而熱烈地步入標有多顆紅五星的座艙,彈射指揮官手向前揮,一架架戰機迎著風從艦艏出發;戰機編隊穿越月光下的大海,導彈的尾焰和爆炸的光亮映照出遠處的敵機群;戰機在彈雨掀起的驚濤駭浪中急疾地曲折躲閃,一側是敵機爆炸的火光,另一側是友機拉煙墜落…… 
  神出鬼沒的潛艇兵屏住呼吸,等著魚雷尋找它們的目標,但深水炸彈卻在潛艇四周形成了一片爆炸的火網;反艦導彈凌空劃出紅燦燦的尾跡接連閃過一枚又一枚防空導彈,艦上林立的近衛炮集速開火,在天幕上留下團團煙幕;海面劃過一道白痕,戰艦在頃刻間化為烏有,只剩下一個黃黑兩色濃煙繚繞的大火球;後方船塢裡焊接器的火舌閃著光,縫合著炮火留下的嚴重創痕…… 
  暴風雨過後,陰暗的色調開始退去,藍天逐漸顯露而出,雄偉的戰艦群再一次漸次排開,黑洞洞的炮口一排又一排地指向了天空……站在油畫前,胸中沉默已久的豪情壯志會一起洶湧澎湃而不可抑止! 
  「參謀長,我真的很為你們驕傲,你們是這場戰爭的勝利者!」年輕的警衛員情不自禁地讚歎。 
  「不……我們輸了,都輸了,勝利者是戰爭是和平是後人,而不是我們……」高鵬的話語很沉重。 
  「是啊……不是我們。」李健也深有同感。 
  看著一件件「戰爭」的見證物,感受到的是歷史的凝重,是憂患的思考……同時也在告誡著那些出生在和平年代、成長在和平年代、沒有經歷過戰爭的年輕人:天下雖安,忘戰必危!不知不覺中他們走到了博物館的鎮館之寶前——「大海戰」時WM海軍航空兵的主力戰機,戰後被授予「功勳戰鬥機」稱號的「飛矢」戰機。 
  「雖過多年,雄風猶在啊!」撫摸著戰機的蒙皮,高鵬感受到了「烈士暮年,壯心不已;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的氣概,思緒也像潮水一樣在心中翻騰,不由得追憶起那段往事:「還記得我們艦隊出訪嗎?雄壯的艦隊,和平出訪,挺進大洋。」 
  「記得,當然記得,一望無際的藍色視野,鷗鳥低飛,海豚奔跳,汽笛鳴唱,異國風情,那是我這樣的實驗室軍人第一次隨艦隊遠航,終生難忘啊。雖說,遠洋生活的單調和枯燥漸漸趕走了上艦之初的新鮮與好奇,但和同伴在一起,感受著同舟共濟的生命相融,充滿了回味。記得嗎,那時遙遠可被雲飛戲弄的夠嗆,還有你們和異國女飛行員的同場競技,最划算的是陳成這小子,憑著一副俊俏身姿,一分錢沒花卻收到了五瓶香水,一隻蘇格蘭折耳貓,一架紙飛機……還有一段異國情緣。」回憶起趣事,李健的聲音彷彿還帶有那時的興奮,高鵬也舒緩沉重嘿嘿地笑了笑。 
  警衛員在旁插話道:「國家興亡看海洋,國力強大看海軍。遠洋艦隊傾巢而出,挺進大洋,那場面,一定是讓人揚眉吐氣,激昂青雲!」 
  高鵬輕輕搖了搖頭,「艦隊出訪只是形式上的『挺進大洋』,而真正的大洋卻是在每一名國人的心中,只有建立和培養起國人的『海洋情結』,WM海軍才能有真正意義上的『挺進大洋』,才能真正成為藍色大洋的主人!」 
  「我們的艦隊出訪獲得了成功,在世界上贏來了一片掌聲,拉近了世界與我們的關係。但是,這卻觸動了奧馬利克聯邦單邊主義的根基。」李健接著說:「兩種方文明的衝突達到了極限,終於爆發了。」 
  「哪裡是什麼文明!純粹的霸權!」高鵬帶著怨氣的口吻是那麼的沉重。 
  「那是一場驚心動魄的大海戰!」 
  「是的。WM海軍與世界上最強大的、號稱按幾個電鈕就可以令一個國家屈服的海軍力量,掰了一次手腕。」高鵬話語犀利,可目光卻夾雜著憤怒、怨恨與悲痛和傷感。 
  李健的聲音仍是那麼平靜:「如果說WM海軍是一名年輕的勇士的話,那麼奧馬利克聯邦海軍就是龐大無比的『海神』。」 
  「是啊,經過與世界頭號海上強國的殊死搏殺,四大艦隊沒有一支滿員的艦艇支隊,甚至有些驅逐艦支隊、護衛艦支隊、潛艇支隊全軍覆沒,所剩艦隻都帶有不同程度的傷痕。那是一場良知與罪惡的較量,是人性與獸性的決戰,它改變了很多人的命運,也讓我第一次認識到了什麼是戰爭。」高鵬的聲音因為極力要控制情緒而變得低沉。   
  引子(3)   
  「記得,戰前那段的氣氛是特別緊張,奧馬利克聯邦海軍接連向我挑釁,又在我國D海、C海建立禁航、禁飛區,企圖把WM海軍封鎖在本國近海,從而放手掠奪本屬於我們的海洋資源。那時候,陳成準備退伍,你們又恰恰遠離艦隊在異國受訓,而遙遠那種記者挑毛病的目光又偏偏鎖定在白雲飛深愛的『飛虎』攻擊機身上,真是什麼事都趕到一塊兒了。一個原本出於好意的提議,卻引來了一場震動全艦隊的驚天風波。」 
  「對,戰鬥還沒有打響,我們的第一王牌,卻下艦了。」 
  高鵬那墨黑的瞳孔反射著周圍的景色,純淨透徹,好似秋夜的天空。然而,隨著思緒的翻動,眼中的景色忽然發生了混沌,好像天地乾坤扭轉,又回到了那個年代……     
  第一部分   
  下艦風波,高昂代價的「秘密行動」(1)   
  (一) 
  天邊泛出金黃,蔚藍的海灣像是敲碎了的玻璃片,反射著點點華光。WM海軍遠洋艦隊基地碼頭前,一艘艘雄偉的戰艦攔截了企圖包裹一切的落日餘輝,勾勒出金色的輪廓,形成了一張張剪影,分外的美麗。 
  飛行員宿舍,白雲飛坐在書桌前翻看著報紙。一張冷峻的側臉,掛著冰的眼角,現出心高氣傲的蔑態,一行行鉛字似有入眼不入心之感。近日來,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發言人接連發表挑釁言論,又宣佈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第一艦隊將在D海,WM海軍的大門口舉行規模空前的、有明顯針對性的軍事演習,致使兩國關係驟然緊張,是戰?是和?D海疑雲密佈……報紙又翻過一頁,白雲飛知道,儘管艦隊提升了戰備,但他們此刻還可以看報紙,消息的來源沒有被封鎖,這說明戰鬥還不可能在近期打響。 
  在房間的另一角,他的同伴徐騰在擦拭著皮鞋,一天的訓練、值勤很疲憊,但皮鞋的光潔鮮亮直接影響到飛行員的形象和士氣,所以這樣的門面功夫是每日必不可少的。要不說鑒別戰鬥機飛行員與其它兵種的最好方法,就一個字,帥! 
  房間裡很安靜,兩人專注的神態忽略了那個小精靈,只見貓影一閃,躥上了徐騰的床,虎視眈眈地走向他的枕頭。 
  「喳喳……喳喳……」 
  微弱的聲音似曾耳熟,徐騰頓感不祥,一抬頭,只見小貓正在用他的枕頭磨爪子,發出「喳喳」聲,快把枕頭撕爛了,喉嚨裡還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啊!」徐騰驚叫一聲,奔向他的床。可是為時已晚,枕頭被小貓劃成一道一道的。見他來了,小貓輕盈一躍,上了書桌,尾巴輕柔地擺來擺去,一副得勝的樣子。 
  「看看你們家瑩瑩幹的好事!簡直要把我的枕頭、床單、軍服都毀掉才甘心啊!上回我新買的襯衫,還沒穿吶,就被抓了個稀巴爛。」徐騰慘兮兮地告起狀來。 
  白雲飛一副嬌慣的臉孔,伸手撫摸著愛貓:「瑩瑩不是搗亂,只不過是在不適當的場合表現了它的自然習性。」 
  「可是我從來沒見它捉過老鼠!」 
  「對嘛!這才體現出我們的憂患精神,是吧。如果,WM國人把磨爪子當成一種天性,那WM國早就強大了!」 
  小貓臥了下來,用舌頭舔著自己的皮毛,悠閒自得。 
  「它怎麼不抓你的?」 
  「哈哈,它喜歡你啊……」白雲飛的話音未落,只見報紙劃開了一道子,接著又在瞬間內出現了數十道。白雲飛哭笑不得,透過被撕爛的報紙,看到那張胖嘟嘟的臉。 
  「哈哈……活該!活該!」這回輪到徐騰樂了。 
  小貓眼皮都不愛抬地「喵」了一聲,從容地走開,愛答不理、目中無人的樣子,活脫脫一個小霸王。 
  忽然,報紙破爛處的一則文章吸引了白雲飛,和顏悅色的臉上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名為《「飛虎」不應該上艦》的文章指出,「龍城」號航空母艦同時裝備了三種固定翼戰鬥機,給後勤保障帶來了不必要的困難和麻煩。「飛虎」的性能並不像飛矢和SU-33那樣出眾,「飛虎」上艦是畫蛇添足之舉。應該讓「飛虎」下艦。從後勤保障的角度,可以大大簡化裝備序列。文章還披露有關方面正在討論「飛虎」下艦的可能。一看署名:遙遠。 
  「『飛虎』的性能不好?你懂個屁!渾蛋!這個傢伙為什麼老跟我過不去?」白雲飛厭惡地皺起眉頭,彷彿有一隻癩蛤蟆爬到他的腳面上。 
  「哼,他有多大本事,竟敢口出狂言?真是往洗臉盆裡扎猛子不知深淺啊!」徐騰看過報紙,憤憤不平,但轉念一想,又擔心地說:「雲飛,這事吵得沸沸揚揚的,你說『飛虎』不會真的下艦吧?今天吃飯的時候,楊淼和李可還問過我,要是『飛虎』下艦了,咱們怎麼辦?是不是也要一起下艦啊?」 
  「沒這麼簡單!」白雲飛心裡那股火氣,就像火球一樣在胸膛裡亂滾。眼中閃過的不祥之光,就像復仇者尋到了冤家債主。 
  就在這時,一道電波傳進了遠洋艦隊的值更室,隨即驟響的戰鬥警報刺激神經,一聲緊似一聲,一聲急似一聲,好像吊在半空又忽地落回去的心,恢復跳躍,比先前強烈百倍!戰爭中獨有的緊張氣息在瞬間便席捲了整個營區…… 
  白雲飛與徐騰怦然一驚,怎麼回事,發生了什麼?! 
  (二) 
  就在WM海軍爭論「飛虎」艦載攻擊機是否要下艦的時候,在WM國D海地區,發生了突如其來的變數。 
  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第一艦隊兩艘驅逐艦以闖入軍演區域為名,強行攔截了WM國一艘正常行駛的遠洋貨輪。WM海軍D海艦隊與海軍航空兵第一時間趕到現場,奧馬利克聯邦海軍也派出了作戰機群。一時間,氣氛緊張得讓人喘不過氣來。由於雙方指揮官均下達了不准率先開火的命令,才沒有出現「擦槍走火」。雙方相持了數小時,WM國遠洋貨輪才艱難地通過。   
  下艦風波,高昂代價的「秘密行動」(2)   
  僅過一日,奧馬利克聯邦海軍又在D海以外海域強行攔截了一艘WM國商船,並強行登船,搜捕實質上根本就不存在的恐怖主義分子,終一無所獲。這還沒有完,在此之後,WM國海上鑽井平台又接連遭到奧馬利克聯邦海軍艦艇和戰機的騷擾,而對WM島礁守軍的挑釁活動也越演越烈……一切舉動似乎都在表明,奧馬利克聯邦海軍在蓄意挑起戰爭。 
  對此,WM國政府除提出強烈抗議外,保持了巨大的克制。面對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的咄咄逼人,WM海軍退避三舍,沒有使衝突升級。然而,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竟把WM國對和平的渴望,看作軟弱的表現,更加肆無忌憚。 
  直到一個清晨,原本祥和平靜的海面上,戰爭的火光與煙霧籠罩住了幾座孤立無援的島礁……隨即,WM海軍總部傳來D海島礁失守的報告。 
  自此,D海,這個連接兩大洋的重要戰略海域,這個銜接兩大陸的重要海上紐帶,一下吸引了全世界的眼球。 
  奧馬利克聯邦海軍十分清楚,WM國在涉及到主權和領土的問題上,一律不惜一戰。因此,侵佔其島礁,必會迫使韜光養晦的WM海軍在海上決戰。但是,這一次奧馬利克聯邦海軍情報分析室裡的情報官員們卻驚訝地發現,WM國的陸軍各主力部隊駐守原地;空軍各機場沒有戰機的調動;導彈部隊依舊深藏在深山之中,沒有出動的跡象;大陸沿海沒有發現新增的通訊頻道和加密信號,而且通訊量反而比往常減少了;WM海軍的尖刀遠洋艦隊也沒有調動的跡象…… 
  「敵人開了第一槍,為什麼我們沒有行動?!」飛行員們憤怒的聲音充斥艦隊司令員范長城的辦公室。 
  「這是命令!」回答不僅簡單,而且不成比例地蓋過了所有人的聲音。范長城知道,上級在爭取用和平的方式解決事端,就像歐洲一體化不是用大炮和刺刀實現的,而是用政治和經濟手段來實現的一樣。 
  宿舍裡,看到「守礁兵誓死捍衛島礁」的報道,白雲飛面無表情的臉依然無情,可忽然間,眼淚湧出了眼眶,下意識地仰首掩飾,可還是滑過面頰,在下頜處停留片刻,落在了胸前,把衣服洇濕,留下了一個淺淺的痕跡。 
  眼淚是為戰到最後一刻也不撤離陣地的人而流,他敬佩戰鬥到最後一刻的人,無論他是誰,無論高低貴賤,哪怕是敵人也敬意不減! 
  報紙翻到另一面,白雲飛又看到「飛虎下艦」的標題和遙遠的署名。渾蛋!他最恨的就是這種自己從不上前線,卻躲在後方指手劃腳、說三道四的人! 
  「我不會放過你!」寒冰一樣的聲音比雷霆般的吼叫,更為恐怖! 
  (三) 
  由於D海的動盪,高鵬、陳成和段宇的異國受訓之旅提前結束了。回國的航班上,高鵬與段宇坐在前排,聊著D海危機,海軍戰略。後排,陳成安靜地望著窗外,心情是異常複雜。他在想:D海局勢失控,戰爭一觸即發。那我回去還走得了嗎?我要是一回去就提出退伍轉業,大家會怎麼看我?會不會認為我是逃兵?我到底該留還是該走?真該死! 
  回到艦隊,踏上「龍城」號航空母艦寬大厚重的前甲板,高鵬他們卻得到了一個驚人的消息:白雲飛下艦啦!不敢相信這是真的,連忙找到艦隊參謀長雷明,問個究竟。 
  小會議室內,四人團團圍坐,雷明喝了口水,緩緩講道:「那已是一個多月前的事了,『飛虎』下艦的事,你們可能也聽說了。范長城和我還有艦隊其他領導都不贊成『飛虎』下艦,這太打擊士氣了!但我們還是根據上級指示召開了飛行員會議。儘管還沒有最後決定,可我從他們的眼神裡,卻可以感受那像掉進無底深潭般的萬念俱灰……」 
  一個多月前的飛行員特別會議,「飛虎」兩個中隊的飛行員全員參加。會開得很沉悶,只聽到范長城一個人的聲音。雷明看著大伙氣癟癟地坐在一邊,腦殼垂在胸前,就像黃瓜掉進鹽缸裡,全都蔫了。他深知,大家幾乎把所有的青春都打磨在「飛虎」戰機上,為的就是磨出一把鋒利的劍,在戰時能斬敵於馬下。換句話說,如果要「飛虎」下艦,那麼對他們來說是太不公平的! 
  范長城講完後,年長幾歲的楊淼代表大傢伙發了言:「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不管下艦與否,我們都會服從上級安排。」話語透著那麼的不甘心。 
  雷明無意中看了一眼白雲飛,發現他臉上竟是出奇的平靜,看不到一絲波瀾,對楊淼的發言抱以蔑視的一笑,眼中的不屑達到極致。這對向來不把別人放在眼裡的他,本不奇怪。但雷明卻有另一種感覺,那就是白雲飛蔑視的不是楊淼的發言,而是「飛虎」是否要下艦的討論。記得,之前范長城曾找過白雲飛,勸他如果「飛虎」下艦,讓他改飛飛矢。可白雲飛卻揚言:誓與「飛虎」共存亡,絕不飛飛矢!   
  下艦風波,高昂代價的「秘密行動」(3)   
  忽然,雷明有了一種奇怪的念頭,那就是,如果白雲飛與上級對抗誰會贏呢?然而,這個念頭很快就打消了,因為一名海軍飛行員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改變上級決定的。但又轉念一想,他不是別人,他是白雲飛啊!雷明忽然想起了幾年前的一場風波,那時遠洋艦隊還沒有組建,白雲飛還在他的原部隊海航一師。一場演習將至,海航一師迎來了一批特殊的客人,WM陸軍最精銳最神秘的部隊———特種兵大隊!是陸軍兄弟,自然熱情相待,然而,喧賓奪主的特種兵卻挖起了一師牆角。 
  大隊長身材魁梧,底氣十足:「我想讓你加入特種兵!」 
  白雲飛覺得他有神經病:「這裡有我的夢想,我不會離開這裡!」 
  「我會讓你離開的!」 
  「是嗎?」 
  在幾天的觀察接觸中,特種兵大隊長看上了白雲飛,感覺他的位置感知能力極強,反應靈敏,最關鍵一條就是冷靜,似乎天生就是個殺手。另外,白雲飛的力驚人,與特種兵掰手腕較量中,連挑三名特種兵,最後與以逸待勞的大隊長戰成平手。最絕的是「繞地旋轉30秒,走直線」讓人歎為觀止……能力出眾,非常欣賞,倍加喜愛。 
  大隊長胸有成竹:「你,我要定了!」 
  白雲飛蔑視地一笑:「那就看看誰牛!」 
  「好啊!」大隊長同樣是一聲冷笑。 
  辦公室。師長接到了關於白雲飛的調令,牙根咬得癢癢的,罵人的話脫口而出:「他奶奶的!一天三道調令,都什麼時代了,奧馬利克聯邦陸軍面臨被裁減的危險,而WM的陸軍還這樣牛叉轟轟?」但面對命令,誰也無能為力。 
  徐騰心裡是真著急:「他們真要調你走,怎麼辦啊?」 
  白雲飛笑了笑:「這裡是我的夢想,我不會離開的!」 
  這時候,特種兵大隊長是一臉得勝的笑容。對此,白雲飛還是蔑視地一笑,走開了。 
  下午,基地停機坪,一排武裝直升機像冷峻英武的衛士靜靜佇立著,威風凜凜。白雲飛一個人來到這裡,在他眼裡,直升機不過是樹梢上的麻雀,只有戰鬥機才是一飛沖天的雄鷹。機警的目光環視四周,除了兩三名地勤人員,再沒有他人,十分空曠。他知道,此刻正值下午換崗,是最為空閒,最為放鬆,也是最為鬆懈的時候。沒有異常,他徑直地走過來。 
  陽光下,直升機的迷彩塗裝閃耀著迷人的光彩。機艙上方的光電感測裝置,尤為顯眼,兩側掛有機載火炮、火箭彈及反坦克導彈等攻擊武器,它們都是特種兵的寶貝。 
  轉眼間,白雲飛來到機前,擰開艙門,步入駕駛艙。有地勤人員發現了白雲飛,急忙過來,帶玩笑口吻地問:「大王牌,今天怎麼改開直升機了?」 
  白雲飛的臉上看不到半絲笑容,他一面熟練地開啟各項按鈕,一面正經地回答:「我有任務!」 
  地勤人員一下子被唬住了,相互對視:「是嗎?怎麼沒有人通知我們。」 
  「他開過直升機嗎?」 
  「沒見過呀?不過,他可是咱們師的王牌,也許王牌什麼都會吧。」 
  忽然,有人反應過來了,「這可是陸軍特種兵的直升機呀!」 
  白雲飛看了他一眼:「天下沒有不要錢的午餐,我帶他們飛『飛虎』,自然他們的直升機也要讓我來飛,這是交易!」 
  「哦。」似乎有些道理,就在地勤人員還在琢磨的時候,白雲飛關上艙門,伴著巨大的轟鳴,螺旋槳漸漸地高速旋轉起來,產生的強大氣流吹得四周的小草都倒伏在地上,吹得地勤人員捂著帽子彎腰閃開。白雲飛帶上耳機,噪音頓時減弱。上提座椅左側的油門總距桿,直升機各片槳葉的槳距增大,就像一隻綠蜻蜓,振翅飛旋。 
  飛行學院有直升機訓練課,但畢竟是幾年前的事。此刻,白雲飛手中的直升機搖搖晃晃地上升,就像喝醉了酒,搖頭晃腦,一步三晃,讓人眼暈心懸,顯然沒有駕御「飛虎」那樣應對自如。但超常的天賦,讓他很快適應了直升機的操控,飛行趨於平穩,推駕駛桿向前,機頭下傾,增大槳盤傾斜角和旋翼拉力,超低空急速前飛。白雲飛保持無線電靜默,很快消失在視線之中。 
  此刻,空管塔台正在交接班,有匯報情況的,有開玩笑的,場面略顯雜亂,雷達屏上一閃而過的直升機,誰也沒有注意到。 
  現在,留給白雲飛的時間不多,要想徹底擺脫雷達的追蹤,他有三種選擇:一、低空飛行;二、貼地飛行;三、地形跟蹤飛行。一師的雷達分佈他瞭如指掌,幾乎沒有死角,所以白雲飛採用了第三種也是最難的一種「地形跟蹤飛行」,利用地形、地物作掩護,在貼近地面的高度上(即一樹之高)隱蔽前進。 
  然而,做到「地形跟蹤飛行」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飛行員必須時刻判斷直升機與地面之間的距離,並及時改變飛行高度與速度,加之飛行高度很低,難以依靠機載設備,但白雲飛憑藉著超強的位置感知能力,貼地避開雷達波,將碩大個直升機隱藏於複雜的地形和地理的環境之中。   
  下艦風波,高昂代價的「秘密行動」(4)   
  塔台的交接只有一兩分鐘,轉而恢復正常工作,值班人員也沒有絲毫大意,但雷達就是追蹤不到直升機。白雲飛嫻熟地協調著手中的操縱桿和腳下的方向舵,平地捲起狂飆,公路兩旁茂密的楊樹一棵接一棵地發出顫抖。 
  飛臨市區,白雲飛適當拉高飛行高度,直升機快速掠過天際,從駕駛艙望下去,公路上流動的各色各樣的汽車,就像小時候玩的玩具車;錯落有致的房屋建築就像是一個個小火柴盒;熟悉的城市好像一下子變成了一個小人國,忙碌而有序。而自己就像是一個主宰世界的巨人,又像是神話故事裡的仙子,看著人間的一切…… 
  忽然,白雲飛想起了Adrianne,她要還在國內就好啦,她一定會喜歡這種感覺。 
  Adrianne,一個笑起來會露出兩個醉人酒窩的WM國女孩。她比白雲飛小半歲,青梅竹馬,直到白雲飛報考了海軍航空兵學院才分開。白雲飛很喜歡她,上學的時候還曾有想為她留一級的衝動。但是在一年前,Adrianne離開了WM國,去了一個美麗的國家,斷了音信,但白雲飛相信,Adrianne會回來的。 
  轉眼間,在燦爛的陽光下,一架墨綠色迷彩、掛有火箭發射器的武裝直升機披著金色光芒,從天而降,落在五星酒店的頂層停機坪,滾滾氣浪以咄咄逼人的氣勢,散發出奪人魂魄的力量,一種捨我其誰的霸氣令所有在場工作人員肅然。 
  飛機停在這裡,是白雲飛經過周密考慮的。他要消磨一些時光,這樣才能引起師裡的注意,才能發現直升機丟了,才能達到嚴重違紀的效果。他知道,要想讓特種兵的調令取消,就必須嚴重違紀,這樣就可以留在海航一師。當然嚴重違紀將面臨禁飛、開除軍籍等嚴肅處罰,但只要能留在海軍航空兵,「護犢子」的師長及各方面都會想辦法,從而最終保住他。 
  他需要消磨時光,是因為直升機的燃料有限,不允許他飛到更遠的地方,同時,還要避免被雷達發現。因為發現後被捉與自己駕機返回的性質是不同的,所以直升機必須降落在某處,這裡便是最合適的地點。停在這裡,對飛機有保障,又不會造成市民的恐慌,把「駕機入市」的壞影響降到最低,為自己能留在海航鋪路。 
  白雲飛笑著看了一眼周邊盯著直升機發呆的工作人員,一招手,要求送一份西餐上來,因為自己不能離開飛機,同時也不忘風度,點了一首曲子《夏日裡最後一朵玫瑰》,那是他最喜歡的歌,是他和Adrianne的童年。很快,牛排送了上來,同時西餐廳也響起猶如淡淡雲絮的歌聲,讓浪漫的氛圍更加浪漫。 
  飽餐一頓,白雲飛關閉艙門,巨大的螺旋槳再次轉動起來,直升機徐徐上升…… 
  這邊,海航一師已經亂成一鍋粥。師長命令全師戒嚴,全力搜尋失竊的直升機。電台不停斷地向失蹤直升機呼叫,但白雲飛始終沒有開機。當白雲飛駕機出現在基地附近時,立刻受到六架武裝直升機的包圍。 
  對陸航的飛行員來說,白雲飛在他們眼皮底下把直升機偷走,不僅僅是挑釁,簡直就是一生之中最大的侮辱。但是,他們並沒把白雲飛放在眼裡,因為以他們十幾年的飛行資歷,白雲飛只是個小毛孩子,要是放在平常,眼睛根本就不看他。 
  「喂,你們知道我是誰?我是白雲飛,是能駕直升機打下殲擊機的人!哈……」白雲飛打開無線電,與此同時,耳機裡傳來嚴肅的聲音:「我是WM陸軍航空兵,不管你是誰,命令你放棄抵抗。否則,我將採用武力!我再重複一遍,如果你膽敢反抗,我將採用武力!」這話讓白雲飛很不愛聽。 
  「陸軍管得了海軍嗎?」白雲飛目露凶光,殺氣陡起,只見直升機機翼飛旋,一串令人暈眩的斑斕弧線,咬住了一架陸航直升機。 
  「可惡!」對方座艙內報警聲響個不停,此刻他隨時有被白雲飛擊落的可能,陸航飛行員不知道白雲飛只是試探性地玩玩,情急之下,猛然拉大飛機迎角躍升,直升機直衝雲霄,在越過70度角後,直升機像在高空緊急減速般地懸停了片刻,翻轉機頭向下,幾乎垂直衝向地面,在低空拉起,改回平飛。一系列動作乾淨利落,在瞬間擺脫了白雲飛。 
  「嗚……『萊韋斯曼機動』!」白雲飛發出了蔑視的語調。 
  這時,兩架陸航直升機從後面包抄過來,咬住了白雲飛,再次發出警告:「放棄抵抗,不然我們將採用武力!」 
  「『萊韋斯曼機動』很不錯,不過,它無法與殲擊機較量,讓我告訴你們直升機是怎麼打下殲擊機的!」說罷,白雲飛油門轟到最大,向後拉動操縱桿,嫻熟地協調著腳下的方向舵,武裝直升機猶如一道閃電,在藍天大地間穿越,捲起的旋風甚至要把雲霧攪散,飛行軌跡劃過天幕,留下一道垂直的圓。   
  下艦風波,高昂代價的「秘密行動」(5)   
  「什麼?」 
  「不可能!」 
  「絕不可能!」 
  「直升機翻觔斗!」 
  所有陸航飛行員都瞪大了眼睛,全部驚詫!白雲飛駕直升機做了一個他們想都不敢想的,一個直升機理論上做不了的,一個戰鬥機才能做的「觔斗機動」(在鉛垂平面內作一圓圈飛行),即:飛機急速繞縱軸360度。在白雲飛的「觔斗機動」面前,高難度的「萊韋斯曼機動」光芒全無,根本不算什麼! 
  更令他們驚詫的是,一名海軍航空兵的「飛虎」飛行員,卻給他們這些天天靠直升機吃飯的陸航飛行員,上了一堂生動的直升機實戰對抗訓練課,實在令人不可思議。 
  他們知道,白雲飛要麼是個極具天賦的人,要麼就是個瘋子,但不管是誰,此刻絕不能讓他再猖狂下去,威嚴的聲音再次響起:「不管你是誰,命令放棄抵抗,不然我們將採用武力!這是最後一次警告……」 
  「放鬆,放鬆,別緊張……」白雲飛也玩夠了。 
  失竊的直升機返回了基地,特種兵大隊長這回是真的傻了,白雲飛!好小子!你有種!算你行! 
  「你、你、你幹什麼去了?」舌根發硬。 
  「我接女朋友去了。」故意氣人的語調。 
  「什麼?」特種兵大隊長思維都僵了,「你知道嗎?你這樣膽大妄為是要付出代價的!」 
  「我說過,這裡是我的夢想,我不會離開的!」白雲飛氣得特種兵大隊長鼓鼓的,又說,「看來,還是我牛!哼哼……」一笑走之。 
  海航師長無法抵抗強大的陸軍,但白雲飛卻用特有的方式贏了。白雲飛因嚴重違紀,調令取消,但「偷飛機接女朋友」的傳言也開始廣為流傳,事情好像越搞越大了…… 
  驚雷般地訓斥聲炸響在師長辦公室。師長火氣沖天,桌子拍得讓人心裡發抖,不容白雲飛說話,上來就是劈頭蓋臉地痛罵:「翅膀硬了是吧,把軍用飛機當私家車開,混蛋!別說讓你去特種兵,就是讓你看豬圈,你也得給我去!」師長的嚴厲是有名的,但如此大動肝火還是頭一次,就連外面的飛行員聽得都膽戰心驚。 
  白雲飛被禁飛了,關了禁閉……打開窗戶,師長遠望著機場的「飛虎」戰機。「挖尖子」這在各部隊裡都是令人反感的事,別說是白雲飛會拚死一搏,就是自己到了最後時刻也會不惜嚴重違紀。深吸一口空氣,心情竟有了欣慰的感覺,白雲飛讓他看到了一種對夢想永不放棄的執著,敢與命運抗衡的過人膽色與智慧,這真的是一名戰鬥機飛行員應具備的素質。 
  電話響了,師長拿起話機,表情立刻變得嚴肅起來。電話是張司令員打來的,問他怎麼處理這個目無軍紀的飛行員。 
  「不同意?為什麼?」 
  「因為他還很年輕,青澀意味著成長!」 
  張司令員似乎有所觸動,停頓了一下,但話語仍十分嚴厲:「你要知道,這個事件是十分嚴重的!你必須作出解釋!」 
  「是!我檢討!」師長沉重地掛上了電話。他知道,國家培養一名飛行員是多麼不容易。從招飛開始就是百里挑一,進入飛行學院後的十幾項考核每一項的淘汰率都在30%以上,有的科目甚至超過50%,能從飛行學院畢業的飛行員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在這些人中還要進行篩選,從而成為戰鬥機飛行員。可以說每一名戰鬥機飛行員都是萬里挑一的!而在戰爭中,這些人中能成王牌飛行員的,則又是一個萬里挑一!頂著巨大的壓力,師長保下了白雲飛。 
  想到這,雷明看了一眼對面面似寒冰的白雲飛,又看了一眼桌面上的命令書,不,即使白雲飛,也不行,這次非比尋常。但真的不行嗎?也許出於對「飛虎」下艦的同情,大腦竟企盼著平時不敢想的奇跡發生,又打量了他一遍…… 
  (四) 
  散會後,大家一路抱怨,牢騷不斷。白雲飛在他們之中,有心留意著他們,看到了淚花,看到了受傷的心,看到了與自己一樣的真摯感情。每一位隊友的每一個情緒變化都深深印在腦海中。一路上,白雲飛就這樣保持著沉默,沒說一句話。只是重新集中了精神,就像在默算數學題一樣,一邊走一邊思索著。這道「算術題」他已想了很久,終於在進屋的一剎那,那個期待已久的答案像一把鐵鉤鉤住了他的心。一系列事態發展像走馬燈一樣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確保不漏下任何一個盲區,覆蓋所有的環節。那清澈晶亮的眼睛突然閃現的靈光,猶如傳說中救命的稻草突然浮現! 
  徐騰一頭倒在床上,像撒了氣的皮球,覺得一切都變得沒有了意思:「雲飛,我們真的要下艦嗎?我們的夢想就這樣被現實打破,就像一個被敲碎的雞蛋殼?不甘心啊!不甘心啊!」 
  「不一定,但我們必須有所作為!」堅定的聲音是那麼令人信任,彷彿知道未來的事情。   
  下艦風波,高昂代價的「秘密行動」(6)   
  徐騰陡然來了精神,騰地坐起來,抱著奄奄一息的希望問:「雲飛,什麼意思?你真的有辦法嗎?」 
  白雲飛搬一把椅子坐過來,展開筆記本,像研究作戰計劃一樣,在上面寫寫畫畫:「『飛虎』之所以要下艦,無非是有人懷疑它的作戰性能。我們首先要證明這一點。第二,必須讓那些不知情的記者們閉嘴!這些什麼都不懂的筆桿子只會誤事!」 
  「可是怎麼證明呢?別說記者了,就是總部真正懂飛行的人也不多啊!」 
  「搞一場演習,為『飛虎』專門搞一場演習!突出表現『飛虎』的對地、對海攻擊性能,讓總部和那個姓遙的記者知道我們是不可戰勝的『十字軍戰士』(激光瞄準星)!」白雲飛眼中泛著令人琢磨不透的光,但聽起來卻很可信。 
  「好主意呀!走,趕快跟雷明說!」徐騰心裡的積鬱煙消雲散,甚是急切。 
  白雲飛和徐騰又把楊淼、李可等人叫上,一同找到范長城和雷明,把搞一場「飛虎」對地、對海攻擊演習的事情講述了一遍。范長城和雷明覺得可行,一來目前D海局勢不明,舉行一場演習也是理所當然的;二來確實可以對「飛虎」留艦起一些作用,更重要的是要保住士氣。便欣然同意了。 
  晚上,徐騰就像打了雞血,從頭到腳每一個細胞都充滿亢奮,哼個小曲,講個笑話,拉著瑩瑩跳個舞。可白雲飛卻沒有了逗貓的興趣,神色越來越凝重,坐立不安。好像徐騰越開心,他就越緊張,越不安,心就越不忍。兩道濃眉揪結成的一個「小」字,刀刻般的清晰,就像有難以作出的決斷。自己的主意,真不應該牽連徐騰,可告訴他那計劃就要泡湯,但是這種事瞞著他也不是個辦法啊…… 
  準備演習的這段時間,白雲飛比任何一個時期都要認真,對「一樹之高」的超低空飛行更是練了一遍又一遍。訓練回來,白雲飛還異常關心地向雷明盤問:張司令員和遙遠什麼時候來?還有哪些重要領導參加?他們住在哪裡?行程是怎麼安排的?未來幾天的天氣預報是怎麼樣的? 
  白雲飛到底要幹什麼?就像猜不透的謎一樣令人費解! 
  (五)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上帝彷彿是白雲飛家的二舅,一切都在按他的計劃進行著。張司令員和遙遠都來了,住在軍區招持所的不同套間裡。國家氣象局提供的96小時天氣變化明細表,把艦隊所在海域及數十個周邊地區涵蓋,哪裡下雨,哪裡有霧,哪裡晴天,都一目瞭然。 
  終於,白雲飛等到了自認為最合適的機會。這是演習的前夜,艦隊為確保演習成功,安排了最後一次演練。 
  一架飛虎戰機升至飛行甲板,與以往不同,今日看上去格外神武,豪情壯志似直衝九霄。這要歸功於懸掛在翼下的空對地導彈,它們就像鋼鋒待試的利劍,用理性與血性襯托出「縱橫穹宇,飛揚藍天」的颯爽英姿。機腹下,「藍光」前視紅外照射吊艙就像一隻靈活明亮的大眼睛,沉靜深幽,透徹而望不到底,在利刃的殺氣之中又增添了一份靈動,令人難以捉摸。 
  飛行員更衣室,白雲飛看似漫不經心地換著飛行服,卻用餘光掃視著周圍的人。見更衣室就剩下他和徐騰時,終於下了決心,身子探出室外,眼睛警覺地像雷達掃視了一遍,見通道沒有人,連忙關上艙門,回過身把自己的真實想法,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徐騰。 
  「你說什麼?演習不過是個幌子!」徐騰頓覺被轟了一個當頭炮,滿面春風的神色驟然變得冰冷嚴峻:「雲飛,你想過後果嗎?這可不是菜碟舀水,一眼看到底的事啊!」 
  「要挽救『飛虎』,要讓大家不下艦,必須有人作出犧牲!」 
  「不是說好我們演習給他們看嗎?」 
  「這種演習他們看得多了,就像看話劇表演一樣,見怪不怪。不來點新鮮的,他們不會有印象。」 
  徐騰的心脈亂得厲害,腦子裡就像塞進了一團亂麻,理不出一點頭緒,使勁搖著沉沉的腦袋,讓自己的思想一點點集中,可這卻令大腦更加缺氧:「不如……不如……哎呀,你這麼做,你知道後果有多嚴重嗎?你非要把天捅個窟窿不可啊!」 
  「沒有別的辦法,只有這樣才能證明『飛虎』留艦的價值!」 
  「事情沒有你想得這麼嚴重。『飛虎』下艦還沒有定論,上級只是在討論階段,我們的演習一定會改變他們的想法的。」徐騰知道白雲飛一旦認定的事情,千匹馬也休想把他拉回來,但仍試圖勸白雲飛放棄。 
  「要是等到了有結論的時候,那一切都晚了!」 
  「你為什麼非要這麼做呢?換一種別的方式不行嗎?」 
  「不行!」白雲飛態度堅決,轉而又說,「我與你們不一樣,『飛虎』下艦對於我來說,事關生死存亡。自從步入『飛虎』的座艙,就像食物吸收在血液之中,它已成為我生命中的一部分。當初上艦的時候,光榮屬於自己,也屬於『飛虎』!現在,要讓'飛虎'下艦,那就像是把我的一部分從我生命中切除。你不是我,你無法想像那個傷口有多大多深。每一次戰鬥任務,『飛虎』從沒讓我們失望過,現在它遇到了困難,我們理應站出來,為『飛虎』,也為……也為他們。」白雲飛無法忘記隊友們那失望而失落的表情,自己對「飛虎」有感情,他們也一樣啊!俗話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在大家眼中聚集的不僅是幾滴淚水,而是生命之中鮮活的一角啊!   
  下艦風波,高昂代價的「秘密行動」(7)   
  白雲飛眼中的真情,令徐騰為之動容:「可是……」 
  「你放心,我不會連累你,到了安全地點,你跳傘,我一個人去完成。事後的責任,我也會攬下來的,不會牽連你的!」 
  「不!不行,你不能這麼做,我不會讓你這麼做的!」徐騰放開了嗓音,似乎想讓所有人都知道。 
  「聽著!是朋友我才告訴你的,別逼我翻臉!」白雲飛冷冽的雙眸一瞪,太陽穴上的青筋畢現,壓住的聲音,比任何一個時期的都兇惡。 
  徐騰被這種氣勢鎮住了,忽然,更衣室的門開了。岳征和馮海亮探頭進來,「你們怎麼還在這,該出機了。雷明都催你們好幾次了!」有人來了!徐騰想有話要說,卻被白雲飛一把捉住了手腕,在森冷的目光中徐騰遲疑了,諾諾地回了句:「好,我們……馬上到。」 
  離開更衣室,來到甲板,走向戰機。在這期間,徐騰的手腕被白雲飛攥得緊緊的,令他沒有任何逃脫的可能。 
  一切就緒,彈射指揮官發出肢體命令。「飛虎」像離弦之箭,不管前方是風雪迷漫還是繁花似錦,開弓後便嗖嗖地勇往直前,與高空盤旋的楊淼和李可會合,組成編隊。 
  編隊穿越雲層,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突然,白雲飛脫離了編隊。一壓桿,戰機就像山鷹發現了獵物,收束翅膀,疾速俯衝下去。楊淼和李可就像被拋棄在茫茫荒漠深處一樣,茫然無措,一個勁地呼叫:「雲飛,你去哪兒?你脫離編隊了!回答!回答!」 
  可是,白雲飛關掉了對講器和雷達,只開雷達接收器,擦著海平面疾馳,就像給自己的戰機貼上了隱身符,從雷達上消失了。 
  白雲飛去向不明的報告傳回「龍城」號航空母艦。楊興華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驚愕得說不出話來。范長城的臉色像一塊生鐵,圍著辦公桌來回踱步。雷明平和的臉也瞬間陰沉下來,就像晴朗的天空猛然遮上了一片烏雲,腦袋裡面泛起一連串問號與驚歎號:白雲飛他想幹什麼? 
  艦隊拉響了戰鬥警報,模擬演練隨即取消。兩架預警機升空,開啟所有雷達全面搜索白雲飛;數架全副武裝的飛矢擴大警戒範圍,不敢有一絲怠慢,氣氛比任何一個時期都要緊張。 
  此刻,海面上月光隨波浮動,像撒了一把碎銀。白雲飛這匹午夜裡出沒的狼,嗜血的慾望深藏不露。戰機在距海面幾尺高的地方疾馳,一掠而過。兩眼注視平視顯示器,雙手不離開駕駛桿和油門桿,保持「平視飛行」。估算一下距離,白雲飛雙目冷光一閃,對徐騰說:「前面就是海灘了,我把飛機拉高,你跳傘吧。」 
  「不行,你沒有導航員,太危險了!」 
  「我不想連累你!」 
  「既然要做,就要確保萬無一失,就要一戰成功!如果這次失敗了,你就是承擔責任也沒用!」徐騰知道事情的後續變化簡直比天上的雲彩還要多,誰能斷定哪塊雲彩下雨,哪個時辰是吉凶禍福啊!到了這個地步,只有孤注一擲!他知道,前面便是軍區,防空導彈絕不是鬧著玩的。此時此刻,說什麼也不能少了他這個導航員。 
  「那好吧。看你的了!」 
  軍區對空觀察警戒防禦體系高低結合,內外交叉,前後銜接,地面雷達與軍事偵察衛星、預警飛機構成一體,大有不讓一隻蒼蠅從空中進入領空之勢。此刻,各防空部隊的對空雷達幾乎全部開機,值更員全神貫注地盯著雷達屏。由於D海危機,各防空部隊都早已進入二級戰備。 
  藏於密林之中的數十個雷達探測站,偵測著天空中的任何可疑雷達波。但白雲飛沒有開啟雷達,只打開了雷達接受器,令他們無可奈何。 
  遠程防空系統,可與奧馬利克聯邦國家導彈防禦系統相媲美。雷達屏上綠色的光柱,圍繞圓心,一圈二圈三圈……就像能夠辨別忠奸的魔棒,過濾著每一個目標。但是沒有發現白雲飛。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白雲飛利用電波只能沿直線傳播,受地球曲面的影響,雷達波不是什麼地方都能照到,採取超低空飛行,把雷達變成了「近視眼」。 
  高高盤旋於雲層之上的軍區預警機,位於機背上的橢圓截面雷達,不斷發射著雷達波,就像風吹水面生漣漪,自裡向外層層擴展,一圈接一圈編織出一張疏而不漏的大網。作戰艙內,巨大的螢光屏令戰區內各類空中目標一目瞭然。可是還是沒有發現白雲飛。 
  就好像孫猴子與千里眼、順風耳在鬥法。轉眼間,白雲飛和徐騰鑽進了雲霧山,繼續向雲海市區飛行。他們緊貼著山谷地面,到山谷聳起之處把飛機拉高,然後又壓下去,鑽進另一條山谷,始終保持「地形跟蹤飛行」。白雲飛高度集中,操縱飛機在一個個無人的山谷中東拐西彎,亢奮的情緒,就像熱水燙了的水銀柱陡然上升。他們掠過樹叢,差不多貼在黑色的沼澤地上疾駛,越過被氣流壓低的草和褐色的泡沫飛濺的水潭,前進。   
  下艦風波,高昂代價的「秘密行動」(8)   
  由於地形起伏不平,地物阻隔,在超低空區域內,防空雷達發射角的可控度非常有限,因而白雲飛的「飛虎」一直沒有被雷達發現,即使被發現了,由於電波常常被大山、森林等地形、地物阻隔,白雲飛利用地形、地物作掩護,迅速避開雷達的跟蹤和監視,瞬間從螢光屏上消失。 
  就這樣,在兩人密切的配合下,「飛虎」神不知、鬼不覺地穿越密如蜘蛛網的WM空軍防空陣地。就像外科醫生的手術刀,深入病人體內切除病灶而不傷及其他健康肌體一樣,乾淨漂亮! 
  此時,雲海市區及周邊被厚厚的霧氣包了一層又一層,連十幾米開外的寫字樓也像躲進了鋪天蓋地的灰幕中,只能辨得輪廓,像海市蜃樓充滿未知。 
  在郊區的馬路上,一名醉漢踉蹌而過。忽然,他隱隱約約地彷彿聽到空中有奇怪的嗡嗡聲,像是飛機,可是看不到,聲音沉重,好像大氣被振動。聲音來自南方的天空,他循聲張望,天空中什麼也看不見。突然,一片黑霧影影綽綽地衝過頭頂,巨大的氣流令所有毛髮豎起。天哪,是飛機,飛得這麼低!酒醒了一半! 
  總部招待所與往日一樣,空氣間瀰散著夜間所特有的冷冽與沉靜。忽然,飛機的轟鳴漸漸逼近,白雲飛和徐騰飛臨大樓上空。 
  此刻,遙遠正在房間裡寫文章,聽到隆隆轟鳴,眉頭一皺,備感莫名,怎麼飛機飛得這麼低?站起身,來到窗台上看個究竟。此刻,外面的霧正濃,白茫茫一片,像是掉進了牛奶裡,什麼也看不清,他向著聲音的方向使勁望。 
  白雲飛壓桿,「飛虎」戰機轉向,開加力極速飛離。尾噴口的兩團紅火焰,在濃霧的掩護下,遠遠看上去,就像一個圓餅狀發亮的物體。 
  遙遠驚呼:「天哪,UFO!」 
  這邊,遠洋艦隊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就在他們一籌莫展的時候,「飛虎」就像一道閃電,劃過艦隊的上空,照亮了所有驚詫的面孔! 
  著艦,兩人隨即遭到扣押。 
  會議室,范長城和雷明等高級指揮官觀看了白雲飛的飛行錄像,感到驚訝。 
  「你們說,怎麼辦?」 
  「我看……不如將計就計。」 
  「你是說?」 
  「白雲飛無非是要證明『飛虎』的性能。那麼我們乾脆把錄像帶給張司令員看,就說是我們特意安排的,是演習的一部分。這樣,壞事就很有可能變成好事!」 
  范長城考慮了一下,點頭道:「好!就這麼辦!」 
  那我們如何處罰白雲飛和徐騰?面對眾多前來求情的飛行員,范長城說:「他的動機我可以理解,情感上我也可以站在你們的一邊,但是這是部隊,紀律才是部隊的生命力和戰鬥力,對白雲飛下艦的處罰,不僅僅是因為他嚴重違紀,更主要的是他不懂得團隊合作,單打獨鬥是對隊友的不信任!能夠留在遠洋艦隊的人,也許不是最優秀的,但一定是與同伴隊友配合默契、值得信任的人。」 
  對此,大家不說話了,紀律雖無情,卻是士兵生命的最有力保障。白雲飛的做法雖情有可原,但要是大家都這樣,你飛你的,我飛我的,那將成何體統?那部隊還談什麼戰鬥力? 
  第二天,雲海市各大新聞媒體宣稱:昨晚,UFO光臨雲海市! 
  「龍城」號航空母艦會議室,錄像播放完,張司令員顯得很平靜,又隨便談了幾句,便把話題岔開了。然而,在其他領導離開後,張司令員勃然大怒,把范長城和雷明狠狠痛罵了一頓。原來,早就有人向他報告了,范長城和雷明編的「劇本」根本瞞不過他。只因為外敵當前,戰爭隨時會爆發,張司令員為不影響軍心士氣,而顧全大局,不作聲張。 
  對於白雲飛和徐騰,張司令員嚴厲告誡范長城和雷明,部隊行軍打仗靠的是紀律,鐵的紀律!不是靠個人英雄主義!就算他們飛得再好,也不需要!你們要嚴肅處理,不可姑息!另外,張司令員又問:「你們說,我們的防空部隊和雷達系統存在哪些不足,為什麼會被突破,而不被發現?」 
  「我們的防空系統沒有問題,甚至有些過密了,除了白雲飛,世界上不會有第二個人可以穿越。」雷明的回答令張司令員驚愕,許久沒有說出一句話。最後,張司令員擔心再出什麼亂子,明確指出「飛虎」暫不下艦。對此,雷明如釋重負地呼了口氣,在這場「飛虎留艦」的較量中,雙方力量相差懸殊,但白雲飛卻以特有的方式,贏了! 
  「飛虎」戰機最終留在了「龍城」號,而白雲飛和徐騰卻到了下艦離開他們的夢想的時候。 
  甲板上,「飛虎」兩個中隊的全體成員以及所有和白雲飛、徐騰共過事、一同生活過的戰友都癡癡地凝望著他倆,眼中滿是藏不住的惋惜,時間就這樣悄悄地一分一秒地流失,無邊的靜默籠罩下來。   
  下艦風波,高昂代價的「秘密行動」(9)   
  對大家而言,白雲飛雖傲,但對小貓卻是照顧有加,讓人感到他心存厚道的一面。但是白雲飛還是白雲飛,總有一些難以讓人接受的地方。好比打籃球,上半場他絕對不出力,讓自己的球隊先輸十幾分,到了下半場,大家覺得不行了,開始放棄的時候,他才開始發力,靠個人的力量,把比分一點一點追回,最後再投入一個關鍵性的壓哨球,拿下比賽,挽救球隊。整個一個孤膽英雄的形象。對此,你咬牙痛恨,但贏球了又把白雲飛抱得緊緊的,說不清楚對白雲飛是愛還是恨。 
  大伙清楚,自己身處的這個年代,整個社會都有著濃厚的功利色彩,缺少奉獻和犧牲精神。可是白雲飛就像一柄沒有鞘的利刃,不會妥協,不會束手待斃,總是鋒芒畢露閃著寒光。為了自己的夢想和信仰,哪怕付出高昂的代價,也在所不惜! 
  回想與白雲飛在一起的時光,每一天都可以說是一堂生動的訓練課。與他相處,你的飛行技藝會大幅度提高。他不僅帶動了大家,而且他那種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的蔑笑,更激發了大家心中的不平之氣,甚至憤怒,發誓要給他點苦頭嘗嘗。但在你震怒的時候,他卻不為所動,靜靜地觀察你,仔細地分析你,趁你鬆懈的時候,對準你的軟肋來個一劍飄紅,讓你終生難忘! 
  在大伙眼中,就算白雲飛有一萬個不是,也是值得尊敬的。 
  直升機的槳葉轉動起來,白雲飛背著厚重的行囊,懷抱著貓咪,又留戀地看了一眼屹立的「飛虎」和眾位戰友。大家的目光是那樣憐憫,為他惋惜,但白雲飛還是堅定地登上了直升機,縱然無助,也不後悔。就像夏日裡的最後一朵玫瑰,在秋風凜冽和枯萎破敗的夾縫中,依舊固執綻放!依舊鮮紅燦爛!徐騰跟在他後面,手裡提著一大包精品貓糧,這是楊淼、李可他們特意送來的。看得出,大家在盡可能地表達一下彼此間的情意。 
  無邊蒼穹下,萬頃碧波上,直升機升空了,白雲飛和徐騰踏上了來時歸路。 
  等待他們的將是離開軍營。   
  戰爭與和平,我該何去何從(1)   
  雷明講述了整個事情經過,看了看大家,又補充道:「要不是因為戰前求穩,從軍區到艦隊的高級指揮官,都會受牽連的,我也不例外。」 
  對面三人陷入了沉思,部隊不是講個人英雄主義的場所,軍人只有服從,可是他……高鵬雖看不慣白雲飛不把別人放在眼裡的那股傲勁,但是此刻,心裡是真的為他惋惜,能飛越軍區,甚至飛到城區上空不被發現,這種飛行技術,恐怕不會再有第二人了,心中是既敬佩又惋惜。 
  段宇滿懷希望地問:「那白雲飛還能回來嗎?」 
  雷明目光茫然地輕搖頭:「上級點名要他脫軍裝,你說他還能回來嗎?」 
  「對了,他把貓也帶走了吧!那可是我的貓啊,暫時讓他養養而已啊!」陳成忽然打岔驚叫,過後又大度地一笑,「算了,就算送他的紀念品吧,希望他能對貓好。」 
  此刻,海航一師。 
  宿舍裡,白雲飛找來一條紅絲帶繫在手指上,悄悄來到瑩瑩的旁邊。小貓正在熟睡,白雲飛竊笑這是個好時機。把絲帶放在它身上,圍成一個花形。過了一會兒,瑩瑩發覺了,慢慢地睜開那藍寶石般的眼睛,爬了起來。白雲飛手指一動,絲帶也為之一動。小貓看了看,腦袋隨著跳動的絲帶轉動,試著用爪子抓絲帶,越抓白雲飛就越把絲帶往上吊。 
  小貓連連未得手,嘴裡還不時發出「哼哼」的叫聲,好像在說:「給我,給我,我要玩。」那可愛的樣子,白雲飛是既想給,又不想給。直到最後,「小霸王」急得用那鋒利的牙齒去咬他的另一隻手,方才給它,好不厲害。 
  小貓抓弄著絲帶,瞧它霸道的樣子,完全沒有了剛來時的柔弱乖順,白雲飛撫著它的皮毛,想起了小貓初到「龍城」號的情景,那還在艦隊出訪期間……明月照耀的地中海,在深藍與銀白的交相輝映下,遠洋艦隊告別了L國,又匆匆踏上了藍色征程。 
  飛行員宿舍,徐騰早早鑽進了被窩。白雲飛走出洗手間,拖著疲憊的身軀,一頭倒在了床上。剛上艦時的興奮與好奇早已蕩然無存,換來的是越來越重的訓練和執勤任務,艦上的生活實在太單調,遊戲室裡的電子遊戲,不知道通關了多少遍,越玩越無聊,越無聊越感枯燥,越枯燥越感疲憊,越疲憊越感枯燥…… 
  此刻的他,什麼也不想幹,只想閉上眼睛,好好睡上一覺。可是,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走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好,腳步聲過後又安靜了,可是,沒過多久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陣陣時重時輕的腳步聲,令白雲飛輾轉反側,不得安睡,這對極需要休息的他來講,簡直比捅他一刀還要難受。可外面的嘈雜聲不但沒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更可惡的是,他聽到了高鵬的怪叫聲。 
  白雲飛難以忍受,騰地坐了起來,一臉委頓,頭髮亂糟糟的像一棵沙蓬,惺忪的睡眼充滿怨火。這時,徐騰也被吵醒了,睜開矇矇矓矓的雙眼:「外面幹什麼呢?這麼吵。」 
  打開艙門,借助微弱的燈光,白雲飛看見陳成在走廊的一端,貓著腰,不知在幹什麼。在另一端,高鵬半趴在地上,汪汪地學凶狗叫。給白雲飛的第一印象,這兩個人吃錯藥了,半夜發神經。 
  可是,「喵……」像絨毛一樣輕柔的一聲叫,改變了他的想法。 
  有貓咪?他們在捉貓?白雲飛的雙眼頓時來了神,疲勞感、睏倦感也得到了稀釋,收起了罵人的話,四處尋找,只見在陰暗的角落裡,一隻小貓縮著腦袋,發亮的眼睛警惕地打量著他。 
  「汪!汪!雲飛,快,幫我們捉貓!」高鵬一邊傻不愣登地學狗叫,一邊用有些慌亂的口吻求助。 
  「雲飛,千萬別讓它跑了!」陳成也說。 
  小貓被高鵬嚇得不敢前進半步,但對陳成那邊似乎也沒有信任感,它哪兒也不去,僵在這裡,可憐地喵喵叫,哀婉得足以令人駐足。白雲飛看見了小貓,就像看見Adrianne一樣,臉上那令人畏懼的神色完全不見了,只留下陽光般的微笑和令人親近的平實與溫和。在他眼中,小貓全身毛茸茸的,就是那麼小小的一團,甚是可愛。 
  「小貓貓來……」白雲飛蹲下身子,逗貓的動作就像一個天真的孩子。 
  小貓緩緩起身,探出腦袋,向四下打量了一下,似乎要對這個陌生的地方看個清楚才能放心,試探性地抬起左爪,卻遲遲沒有放下。小貓看起來很弱小,但是它眼睛裡的那一小點亮光卻強烈得讓人無法忽視,就這麼和白雲飛直直地對視著。「小貓貓來,過來呀……」白雲飛眼中的光看起來比小貓還要溫柔。 
  終於,小肉墊放了下來,小貓向前邁出了第一步。高鵬?陳成?不,小貓哪兒也沒去,像被招了魂似的,逕直走向白雲飛,儘管對它來說那是一個龐然大物,但它似乎一點兒也不怕。   
  戰爭與和平,我該何去何從(2)   
  白雲飛把它抱了起來,小貓伏在他的掌心,委屈地小聲嚶嚶。白雲飛小心翼翼地把它捧在手中,仔細打量著這個小傢伙,圓乎乎的臉龐,鼻樑微凹,眼睛呈圓形,與其他貓咪不一樣的是,它的兩隻小耳朵像個小帽子蓋在頭兩側,給人一副小家碧玉的樣子。白雲飛甚為喜愛:「呦,還是個名門之後啊!這是蘇格蘭折耳貓。」 
  小貓嗅了嗅他的手,又舔了舔,然後依舊衝著白雲飛嚶嚶叫:「喵———喵———」 
  「可算捉住了!雲飛你真行!」高鵬和陳成鬆了口氣,走了過來,徐騰也披著衣服出來了。小貓咪那惹人疼的樣子,就像一隻小手撓得心直癢癢,讓大家無法抑止地去愛撫它,觸摸它,想對它說話,想感受它的毛髮。 
  「喲,還是一個小公主吶!」白雲飛一邊逗著小貓,一邊問:「哪兒來的小貓?」 
  高鵬講著小貓的由來,還有意無意取笑陳成。原來,是一名L國女遊客送給陳成的。為什麼送?陳成解釋不清楚,只是說在協助一名女遊客時,女遊客問他喜不喜歡小動物。陳成回答對小貓小狗都挺喜歡的。沒想到艦隊離港那天,女遊客便送來一隻小貓。高鵬的答案是女遊客看上陳成了。高鵬還一個勁地抱怨,小貓這也不吃那也不吃,還跑了出來,捉不住,一點也沒有狗好。 
  「貓咪追求的是獨立與自由,與人保持著平等的關係,不像狗是人的奴隸,低三下四,我最看不起。」白雲飛凌厲的目光瞥了高鵬一眼,一隻手從頭到臀部不斷理順貓軀體的毛,撫摸貓的頭,讓貓咪舒服,「對了,你們給它吃什麼了?」 
  「巧克力!」 
  白雲飛瞪了高鵬一眼,懶得理他,衝著小貓說:「貓貓,餓了?給你拌個魚湯飯,好不好?」話語就像對Adrianne一樣溫柔。 
  外面的吵鬧,驚動了其他人,紛紛打開艙門看個究竟。問題被擴大化了,在「龍城」號航空母艦上是否可以養貓,成了疑問。辦公室的氣氛略顯沉重,艦隊司令員范長城在低頭沉思,參謀長雷明和「龍城」號艦長楊興華則站在一旁,等待他的決策。屋外聚集著白雲飛、高鵬、陳成及眾多關心小貓命運的水兵和飛行員們,他們把耳朵緊貼著鐵門,屏息傾聽。 
  白雲飛格外擔心,在他看來,貓咪是溫柔的化身,上帝的禮物,可是他也知道,在有些人眼裡,貓咪卻是平平常常,又髒又難伺候,十分可厭。 
  見范長城難以決策,雷明與楊興華對視一下,像是在給他作引導似的,淡淡地講起貓的好處:「小貓的加入,可以緩解枯燥的艦上生活,可以起到心理醫生無法起到的作用。」 
  「古時候,水手出海時,常把貓當做夥伴。對他們而言,貓不僅可以消滅船上的老鼠,也是吉祥的象徵。」 
  「貓是人類的朋友……」 
  「好了。」范長城抬起頭,用責怪的眼神看二人一眼,像是在說:我還不知道這些嗎?就怕有些事情沒那麼簡單。但他還是答應了下來,條件是小貓必須通過透視及電子檢查。 
  早已睡下的電子戰專家李健和外科主治醫師唐男不得不起床,接受這個特殊的任務。小貓的到來,弄得遠洋艦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大有驚天地、泣鬼神之勢。在冰冷的儀器面前,小貓顯得十分孤獨,可憐兮兮地喵喵叫,淒慘之聲,令屋外的高鵬一個勁地感歎:「沒人性啊!」 
  與此同時,白雲飛來到廚房,為小貓精心準備著晚餐,不厭其煩地在魚肉中挑魚刺,大刺小刺一概不放過。見白雲飛如此細心,炊事班長開玩笑地說:「我女朋友病了,我都沒有給她挑過魚刺。小貓的待遇不低啊!」一會兒工夫,一盆香噴噴的魚肉泡飯就做好了。白雲飛還親自嘗了嘗,生怕味道小貓不喜歡。 
  這時,唐男和李健的檢查也完了。慶幸的是小貓十分乾淨,並不是「特洛伊木馬」。陳成見白雲飛對小貓照顧有加,便決定把小貓留在白雲飛這裡。小貓像是餓壞了,狼吞虎嚥,風捲殘雲,不一會兒一半魚肉泡飯下肚了,最後還把小盆舔了一個乾淨。 
  小貓貓吃得飽飽的,乖乖地蜷在了白雲飛的左臂和身子之間的夾角里,整個小身體頓時成了一個毛茸茸的球。白雲飛搔著她的脖子,動情地說:「給你取個名吧,就叫瑩瑩好嗎?」 
  「吐嚕!吐嚕!」低低的一聲從小貓喉嚨裡發出來,表示它心情愉快。 
  「瑩瑩……」 
  「吐嚕……」 
  白雲飛輕拂著小生命,想起自己小時候也和小貓咪一樣愛睡懶覺。在一次上學途中,偶遇Adrianne與她父親晨跑回來,這才知道Adiranne天天和父親晨跑。第二天,白雲飛頂著早晨刺骨的寒,早早來到操場等Adiranne,與她一起跑, 那種充實感,像一股蜜汁流入了心田。   
  戰爭與和平,我該何去何從(3)   
  從此以後,自己便養成了「早起+晨跑」的習慣。事實上,他為了Adiranne改變了很多,但是Adiranne卻絲毫不知。想著想著,他也閉上了眼睛,一場風波平息了。 
  第二天一早,白雲飛要出勤巡航,便把小貓帶上了艦橋。這裡有一間高級軍官的休息室,隔音效果很不錯,小貓可以在這裡享受充分的陽光,美美地睡上一覺。 
  小貓來到新環境,好興奮,上竄下跳,好有生氣,先是縱身躍到書櫃上,居高臨下地對著白雲飛、雷明等人視察一番,似乎完全不把他們放在眼裡,頗有「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之勢。然後,跳到書桌上,毫無顧忌地在那裡漫步,最後,選了一個陽光最充足、最舒服的地方,躺下睡覺,太陽斜斜地剛好曬在它身上。但卻讓艦長楊興華騎虎難下,因為小貓正睡在他的軍帽裡。 
  不過,楊興華還是表現得頗有大將風度,沒有打擾小貓,只是借用了當天不執勤的參謀長雷明的帽子。雷明也沒辦法,誰讓來了一隻比白雲飛更有個性的貓呢?看得出大家都挺喜歡、挺照顧這個新來的小成員。 
  由於小貓的到來,平常水火不容的「天光」中隊與「天鷹」中隊有了融合的跡象。時常可以看到高鵬和陳成等人與白雲飛、徐騰坐在一張桌上用餐,大家也時常出入於白雲飛的宿舍,在逗貓之間,彼此的交流也增多了……一轉眼,已經兩年,現在小貓被白雲飛照顧得肥肥胖胖的,抱起它也覺得挺沉的,所以徐騰經常拿貓咪當啞鈴來健身……白雲飛想著想著忽然笑了,帶有一些苦澀的味道,曾經的趣事還是歷歷在目,但歲月和時間卻在不經意間一點點侵蝕著,讓自己不堪重負。 
  正想著,就見徐騰穿著一身筆直的西服從外面回來了,高興地對他說:「雲飛,我這會兒又給你找到了一家單位,在飛行俱樂部當教練。人家出價可不低啊!你什麼時候有時間跟人家談談。」 
  白雲飛望著徐騰,覺得他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誰想社會關係還真夠多的!自從離開「龍城」號後,便覺得自己活在一個灰色世界裡,周圍一切都失去了顏色。生命變成了被動的等待,激情也走進了墓地,每日只有從貓咪那裡得到少許的歡樂。海航一師大家都在忙著備戰,他卻行動受限,不能飛,連模擬機房都不讓進,好像自己一下成了這裡最不受歡迎的人。絕望的他想發脾氣,可發現自己卻沒有了力量。 
  在此之前,白雲飛不想放棄自己飛翔的夢,徐騰為他約了一位商界的大老闆。飯桌上,白雲飛一言不發,顯然看不慣對面那個肚子溜圓的傢伙。過後的試飛也可想而知了,輕型飛機開得比戰鬥機還勇猛,老闆被戲弄得現在還在醫院躺著呢!不過,白雲飛卻少有地開心,因為,在飛機上他不需要面具。 
  面對等待回答的徐騰,白雲飛苦澀地一笑,明亮的眼睛有一層說不清楚的意思,彷彿自己身處在空蕩荒涼的牧場,茫然無措。難道自己的夢想,要被生活的銼刀消磨得無影無蹤嗎? 
  我該何去何從? 
  (二) 
  「嗚!嗚!」在眾多護衛艦艇的簇擁下,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的航空母艦拉響了汽笛。那聲音傲慢而又無理,彷彿在向WM海軍叫囂:我是這裡的主宰,你們都必須服從我的安排,否則叫你永不得翻身! 
  由於D海局勢失控,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第一艦隊奉命進駐。 
  艦隊處於臨戰狀態,卡特卻打不起精神,手裡攥著高鵬送給他的那頂帽子,站在甲板上遠望著海的那一端,心裡就像大海一樣翻騰。 
  ……記得那是在幾年前的國際航展上,來自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第一航母戰鬥群艦載戰鬥機飛行員的瑞克·卡特,結識了來自WM海軍航空兵的高鵬。 
  ……卡特說:如果,你們不相信我的國家,那就請相信我。我和你都是飛行員,飛行員和別人不一樣,飛行員都是有飛翔夢想的人,我們有著共同而光榮的事業,站在這個基點上,我想我們可以做朋友,也應該成為朋友。我不喜歡仇恨,更不想打仗,只希望能夠永享和平。卡特的真誠令高鵬無法拒絕,兩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好,為了我們共同的夢想…… 
  ……結伴逛航展,高鵬與卡特爭相介紹起各國參展的新式戰機,聊起「王牌飛行員」,雙方互不相讓。 
  卡特說:「王牌飛行員,也就是Ace。我們奧馬利克聯邦最先制定了:以擊落5架敵機作為獲得王牌飛行員稱號的標準,並沿用至今。」 
  高鵬說:「和平年代,『王牌』這個詞主要是指飛行技術精湛。若以擊落5架敵機作為獲得王牌飛行員稱號的標準,那只能等到戰爭來檢驗了。」 
  卡特頗為自信:「如果我在戰爭年代,我也是『王牌』!」 
  高鵬立刻回擊:「那是在我沒起飛的狀態下!」   
  戰爭與和平,我該何去何從(4)   
  卡特針鋒相對:「海怪22的核心設計,是第一時間發現目標,第一時間打擊,第一時間殺死對方。」 
  高鵬加重語氣:「說得沒錯,只不過是在飛矢沒升空的情況下,這種設計目標才能達到!」 
  曾如月上來勸道:「好了,你倆別爭了!說不定,在戰爭時期,你們還是盟友呢!」盟友?哈,有意思。卡特和高鵬都笑了…… 
  ……航展結束,高鵬和曾如月送卡特出賓館。臨上車前,卡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精緻的小盒,裡面是一枚銀光燦燦的胸章,把它別在高鵬的胸前:「這是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第一艦隊艦載航空兵的胸章,我送給你!祝你在天空中,永遠都有好運氣!」高鵬表示感謝,回送了卡特一頂帶有「WM」字樣的帽子:「帶上這頂帽子,就標誌著你在WM國有個好朋友,我們會想念你的。但願我們永不交戰,但願我們下一次見面,不是在戰場上。」兩人互敬軍禮,短短幾天卻像認識了好久的朋友…… 
  那次分別之後,感覺彼此相距是如此之遠,但此刻卻近得可怕,高鵬在幹什麼呢?會不會也在緊張備戰?我們真的要在戰場上相見嗎? 
  卡特的低迷,引起了奧馬利克聯邦海軍司令官的注意,他不希望自己的王牌在大戰前像霜打的葉子。見他一個人,奧馬利克聯邦海軍司令官便從艦橋指揮室下來,不動聲色地來到他身邊。沒有急於開口,先打量了一下他,發現了那頂帽子。長期擔任第一艦隊司令官職務,他對WM國文字有一定瞭解,一眼認出了「WM「二字,眼珠一轉,找到了話題:「哦,卡特,你的這頂帽子真漂亮。」 
  卡特低頭看了看帽子,心裡一沉,額上的皺紋蹙得更深了:「這是一位WM國朋友送給我的,他也是一名非常出色的艦載機飛行員。我不希望我們在戰場相見。」轉過臉,雙眼凝視著司令官,「將軍,我們真的會和WM國開戰嗎?」 
  「噢,這很難說。戰爭是為政治服務的,是否開戰,我也是聽從命令。」 
  司令官的幽默,卡特絲毫不感興趣,還是表情凝重地望著那片海洋。 
  「其實,你我都身為人父,當然不希望有人用炸彈炸我的孩子,心智正常的人,有良心的人,都會在參戰時想到對別人的影響,這很對。」奧馬利克聯邦海軍司令官又調整了一下語氣說道,「不過,話說回來,這是我們的職責,也是軍人的本分!軍人就是受過專門訓練並且合法的殺手!你必須接受這一點,戰爭就是國家雇你來殺人,對方是國家命令你去消滅的!」 
  司令官的威嚴,令卡特感到自己正與一位將軍對話,強打起精神:「請您放心,倘若真的開戰,我一定會全力以赴的!」 
  「我告訴你,WM海軍它就像毛毛蟲,蠕軟的身子,只能在很小的範圍內活動,看似很軟弱,但你要招惹它,它就會讓你又痛又癢。它天天夢想著能擁有一對美麗的翅膀,終於,時機成熟了,它隱蔽了所有的鋒芒與光亮,裹在錐子袋裡蛻變。如今,它終於從狹小的空間中脫穎而出,變成一隻美麗的蝴蝶,妄想飛過大洋!但是它們忘了,我們奧馬利克聯邦海軍是鷹,一生下來就會飛翔,並且無敵於天下!」奧馬利克聯邦海軍司令官又露出詭秘的一笑:「但願不開戰。」 
  海的另一端,平靜如初。「龍城」號卻籠罩著一股戰爭中才有緊張的氣息,官兵們就像生活在一副盔甲裡面,隨時準備戰鬥。 
  指揮室,雷明拿起對講器:「甲板人員注意,氣溫越來越高,至少有38度,今天最高氣溫可達41度,前甲板的溫度會更高,我要各位多喝水,保持最佳狀態,以準備隨時應付突發狀況。謝謝。」 
  三號彈射位,一架「飛虎」高度戒備。楊淼和李可在這裡堅守了快四個小時,沒有白雲飛和徐騰的陪伴,顯得格外孤單。 
  枯燥的等待,令楊淼昏昏欲睡,連連打盹。聽到雷明的提醒,方才揉揉睏倦的雙眼,腦袋靠在坐椅上,對後艙的李可說:「我們有必要這麼做嗎?」 
  「戰時,當艦上沒有飛機的時候,必須讓航母處於防衛狀態,我們整天所做的就是如此。」李可表情絕對是無辜。 
  楊淼大發牢騷:「這麼長時間,坐在飛機上真是無聊至極!」 
  「不過……事態可能在剎那間轉變,一旦事態有變,我們就由艦艏出發……這就是我們在此的原因。」李可勉強地安撫,其實心裡和他一樣焦躁。 
  「我真不明白,為什麼還不打?難道組建遠洋艦隊,就是為了環球旅遊的嗎?」 
  「別急啊,耐心點。」 
  「我已經很耐心了!祖國啊,你召喚我吧!母親啊,我早已熱血沸騰!」 
  突然,雷明發出指令,三號彈射位迅速作出反應,在楊淼的惡罵與李可的號叫聲中「飛虎」彈射升空。雷明按動手中的跑表,滿意地點點頭:「不錯,又快了兩秒鐘!」   
  戰爭與和平,我該何去何從(5)   
  另一空域,兩架飛矢與兩架SU-33對抗訓練也正在進行。 
  高鵬和趙輝相持不下,陳成卻被段宇輕易繞到了尾後。段宇對這種對抗顯然提不起興趣,故意呲道:「跑呀!跑得再遠點!就要鎖定你了!」 
  「你為什麼總把屁股對著我們啊?好難為情喲!」趙輝不僅取笑,還裝出女人的聲音。 
  高鵬覺得自從出訪歸來,那個在試飛院敢向死神挑戰的陳成不見了,現在的陳成訓練總是提不起勁,空中對抗一輸再輸,高難度機動也沒見他做過,對大伙的挑釁更是無動於衷,弄得自己也特憋悶。可他不知道,陳成的心裡惦記著女兒,飛行格外小心謹慎。對他而言,只要能夠再見到女兒,只要能夠不出危險,只要能夠活命,輸一百場他也無所謂。 
  陳成不給勁,氣得高鵬也說:「陳成哥哥,快跑吧,不然就沒命了啊!」假裝的同情,實在比侮辱更厲害。 
  對此,陳成不予理會,像是忍胯下之辱的韓信,只是置之一笑。 
  晚上,大家都睡下了,陳成卻坐了起來,又拿起女兒的照片端詳,永遠也無法忘記第一次見女兒的情景,就是這樣一個肉團團的小軀體,有著和自己相同的生命密碼,勾起如癡如醉的迷戀和牽腸掛肚的愛。而女兒的到來,也使他一下發生了變化。在「龍城」號上,陳成每一次起降都會非常小心。機械師檢查完飛機,他都要自已再檢查一遍。面對高鵬、白雲飛等人的「挑釁」,他寧願承認不如他們、寧忍「跨下之辱」,也不願意針鋒相對地同他們較量一番。對於這些變化,陳成也有所察覺,他已不是幾年前在試飛院的那個一腔熱血、不知道害怕的毛頭小伙子,而是一個要照顧家庭、女兒的父親了。 
  在天上有老飛行員,也有勇敢的飛行員。但是,沒有勇敢的老飛行員。這句在以前從不在意的飛行格言,今天卻讓陳成真正體味到了它的深刻含義。 
  休假回家探親的時候,陳成便整天坐在搖籃旁,笑呵呵地看女兒,百看不厭。女兒總是那樣恬靜,出奇地恬靜,小臉蛋閃著潔淨的光輝,那雙烏黑澄澈的眼睛,一會兒彎成嫵媚的月牙,掠過若有若無的笑意,一會兒睜大著久久凝望空間中某處,目光執著而又超然。陳成在想女兒一定在傾聽什麼,但永遠無法知道女兒聽到了什麼,這讓他覺得更加欣喜而神秘。 
  對於他來說,父親的稱號是神聖的。一切世俗的頭銜都可以憑人力獲取,而要成為父親卻必須仰仗神力。 
  夜深了,孩子入睡,可陳成還守在女兒旁邊,不願離開。楊雪走了過來,不溫不火地說:「女兒是認人啊,你一回來,連哭都不哭了,這麼安靜的晚上,我還是頭一次碰上。」 
  「我們的女兒愛哭嗎?」陳成欣喜地問。 
  「怎麼不,尤其是晚上,她一哭起來就沒完,不折騰到夜裡兩、三點,她絕不入睡。」 
  「謝謝你啦。家裡多虧有你。」陳成對辛勞的妻子感到愧疚。 
  「哎,有什麼謝不謝的,誰讓咱愛上的是海軍航空兵呢!是吧,女兒。」楊雪心善體量著丈夫,輕輕地在女兒的額上吻了一下,女兒居然抬手拂了一下額頭,好像不高興楊雪打擾了她的夢一樣,這讓陳成和楊雪又好氣又好笑。 
  望著搖籃中可愛的女兒,陳成越發感到愧疚,一個堂堂的三尺男兒,卻不能幫助妻子照顧孩子,不能盡父親的責任,「真希望女兒長大後,不要恨我。」心裡話不禁脫口而出,一下子回過神來,放下女兒的照片架,又環視了一下宿舍,狹窄的過道,一伸腿便可踢到對面的床,給人的感覺壓抑,喘不過氣。 
  陳成披上一件衣服,離開了房間。走在空蕩的走廊裡,想著:退伍報就在我抽屜裡鎖著,我到底要不要交上去?交上去不批怎麼辦?如果我上戰場,萬一回不來怎麼辦?我的女兒怎麼辦……戰爭在一天天逼近,天哪!我該何去何從?越想越亂,越亂越想。 
  甲板上風很大很冷,陳成把御寒外套扣上,可刺骨的寒風還是直往裡灌,這倒讓他提起了精神,睡意全無。看見了艦尾那四根阻攔鋼纜,一股念頭升了起來。其實,我要想走的話,並非一定要退伍。因為,被海軍航空兵淘汰的最快方法,就是無法安全著艦!只要我無法著艦,很快便會有人來替代我。我至少可以先離開「龍城」號這個衝陣先鋒,然後再想辦法……可是這樣好嗎?是不是太卑鄙了? 
  留,還是不留?為了女兒,還是為了國家?陳成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在燃燒,整個人像是要裂開一樣。甚至想找個人把自己殺了,好逃離這種離譜的痛。 
  冷風侵人,陳成沒待多一會兒,便回到了船艙。他還是沒有想通,而且心不在焉地走錯了路,走到艦隊辦公區。聽到范長城在辦公室裡大喊大叫,才覺察過來。見四下沒人,好奇心上來了,耳朵貼近艙門,隱隱約約聽清了大概的意思,好像是說一名水兵靠關係想調到後方去,結果在范長城這裡卡了殼。而且好像雷明也在裡面。   
  戰爭與和平,我該何去何從(6)   
  「只要是遠洋艦隊的水兵,他就要給我上前線!別說是誰誰誰的外甥,就是司令員的兒子,他也要給我上前線!遠洋艦隊絕不允許出現逃兵!」范長城激動的話語,觸動了陳成心的最深處,我不應該算逃兵吧? 
  過了會兒,裡面沒聲了,接著門開了,陳成來不及收身,撞到了雷明的身上。雷明掩飾著把門帶上,把陳成拉到一邊,瞪了他一眼,低聲問:「你怎麼在這兒?剛才的話你都聽見了?」 
  「范司令員至於嗎?他自己不是也不同意女兒上艦嗎?」 
  「嘿!小聲點。走。」雷明一拉他,兩人肩並著肩往回走。陳成邊走邊說:「雷參謀長,說實話,面對戰爭你緊張嗎?」 
  雷明嘿嘿一笑:「說實話,有一點。不過應該比年輕人好一些吧,畢竟是過來人了。我在海軍幹了這麼多年,真的企盼WM海軍能通過一場酣暢的大海戰令民族揚眉吐氣!當然,戰爭是殘酷的,但是如果你把它看作實現夢想的過程,也許就會好一些。」 
  陳成跳躍式地又問:「那你會不會把自己的子女送上前線?」 
  「嗯,也許會吧!」 
  「『也許』這個回答很可信,很人性!」 
  「人性。是啊,我們都是人,不是戰爭狂,誰都不希望有戰爭,也不希望失去家人。可戰爭卻不是以我們的意願而產生和結束的。但我們是軍人,就應在國家需要的時候,挺身而出!」 
  三言兩語再次觸動了陳成,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平靜的臉給人的感覺好溫暖,即使露出困頓的表情也無損那明快的笑容,而溫和的面孔後面是軍人的剛毅和果斷,有一種說不出的好感。有這樣的好上司,真是上蒼的恩賜! 
  回到宿舍,陳成拿出信紙和筆……幾日後,楊雪收到了他的信:「說句心裡話,我真的想回家,與你和女兒團聚。海軍航空兵最快的淘汰方式,就是無法安全著艦。這一點我完全做得到,但是我不能這樣做。我不想說自己的覺悟有多高,但是在這個時候,國家危難的時候,我覺得我應該留下來,與戰友們並肩戰鬥,為祖國而戰。希望你能原諒我,希望女兒能原諒我……」 
  信看過一遍,不禁又看了一遍,忽然心中有一個聲音在問自己:當初你為什麼要嫁給他?為什麼要嫁給他?是啊,為什麼?楊雪不知覺地回想起來…… 
  ……那是她利用假期去部隊看陳成,他們手牽著手,光著腳,走在軟軟的沙灘上,在海中撈撿著貝殼,在沙灘上嬉戲,追逐……也許是玩得太盡興了,竟完全忘了還沒吃中午飯。 
  在一個賣紀念品的攤位前,一個五角形的水晶項墜吸引了楊雪,就像心中最亮的一顆星,閃爍著最透明清澈的光芒;淡淡的冷色,彷彿在炎炎夏日帶來一絲涼爽,實在令人愛不釋手。楊雪想起同伴曾對自己說過,水晶有促進甜蜜愛情的神奇力量。 
  店舖老闆的嘴張開就沒合上,誇了一個天花亂墜,最後要價三百五,就像賺的不是人家的血汗錢,而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楊雪,還不走啊,我的胃都罷工了!」陳成跑了過來。 
  「你看,好看嗎?」楊雪瞇著眼睛,把水晶項墜像心愛的珍寶一樣捧在手心裡,給陳成看。 
  「看上去像個小烏龜。」 
  「討厭啦,好吧,去吃飯吧。」楊雪又留戀地看了一眼水晶項墜,交給老闆,和陳成走了。 
  看過菜單後,楊雪半撒嬌半認真地對陳成說:「我想要一份辣椒。」 
  「我可不要啊!你也少吃點吧,小心臉上長痘痘。」陳成最怕吃辣椒,十分畏懼地勸道。 
  「沒關係的,就吃一點點嘛。」 
  「那你要吧,不過,先說好啦。你可不許逼我吃哦!」 
  「嘻嘻,好吧。」 
  很快,讓楊雪期待令陳成敬而遠之的辣椒上來了。餐盤裡,辣椒是整整的一根,因為是用微火燒烤而成,色澤青翠,芝麻大小的斑點密佈於辣椒之上,好似虎皮。 
  楊雪切了一塊,放進口中,稍作咀嚼,一種火熱感自舌尖唇端向整個口腔蔓延,頓時令全身血脈通暢,臉上更是神氣飛揚,連連誇道:「嗯,好香啊!這裡做得真不錯!」 
  陳成皺著眉,看楊雪吃得津津有味,覺得簡直不可思議,問:「這能吃嗎?辣不辣啊?真受不了!」 
  楊雪眼中調皮的光一閃,「一點也不辣!不信你嘗嘗。」 
  「不要!看著就辣。」陳成一個勁搖頭。 
  「真的不辣,真的,你嘗嘗嘛,可好吃啦!」 
  「不嘗。」 
  「嘗嘗嘛!就一小塊。」 
  「不,決不。」 
  楊雪一嘟嘴,不高興地說:「大男人連辣椒都不敢吃,那你以後怎麼保護我啊?」又改換溫柔的面孔,用哄小孩子的口吻說:「吃一塊嘛,就一塊,一點也不辣的,我保證。」   
  戰爭與和平,我該何去何從(7)   
  在楊雪的軟硬兼施下,陳成半信半疑地壯起膽子,叉起一小塊辣椒,放進嘴裡,單側咀嚼,每一個動作都顯得十分小心,就像在放慢鏡頭。 
  短短兩秒鐘後,還沒琢磨出味道來,陳成的臉大變顏色,通紅透頂,嘴裡就像被點燃了一把火,鼻尖冒汗,頭皮發麻,也顧不上什麼風度,咧著大嘴,把舌頭伸在外面「絲絲」地直吸涼氣,像小狗散熱一樣。 
  看著陳成的慘樣,楊雪捂著嘴巴呵呵笑。 
  陳成忙喝了兩口冰水,「火情」才得到了控制,他一副深受委屈的樣子,大叫:「楊雪,你又騙我!」 
  楊雪馬上扮作楚楚可憐的樣子,那眼神就像受委屈的小媳婦:「對不起嘛,辣椒就是有的辣有的不辣嘛,不能怪我的……」可心裡笑得更開心啦,奧斯卡獎不頒給我,頒給誰呀? 
  兩個人的時光,再長也會覺得短。眼看夕陽西下天色已晚,車子啟動踏上了歸程。再下車就意味著再次分別,愉悅的心情變得沉重,誰都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聽著收音機裡的流行歌曲:城裡的月光把夢照亮,請溫暖他心房…… 
  陳成故意在市區裡多繞了幾個圈,但是最後,還是在旅行團下榻的賓館門口停下。下車的時候,楊雪不說一句話,鼓鼓的腮幫像一隻失寵的小青蛙。令她失望的是,陳成也沒說一句話,毫不留戀地一踩油門,跑得沒影了。不過,楊雪還是自我安慰:以後還可以見面,又不是永遠也見不到了。 
  回到賓館,楊雪洗了個澡,快睡覺的時候,突聽有急促的敲門聲。 
  「誰啊?」 
  「我,陳成。」 
  楊雪打開了門,見陳成氣喘吁吁的樣子,問:「你怎麼……來了?」 
  陳成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塞到她手中:「你喜歡……這個……給你!我要回部隊了,再不走就晚了。」一轉身匆忙地跑下了樓。 
  楊雪低頭看,臉上一下露出了最無奈最溫柔最開心最白癡的笑容,是那顆五角水晶項墜。也不知怎麼回事,心裡一下子酸酸的。那晚再也沒能合眼,一個片段一個片段地回憶,反反覆覆地想啊想啊,還不時看看手中的水晶項鏈,月光的映襯下,水晶項鏈閃現著純潔的愛戀……到天亮,終於想明白了,決定嫁給他。回去的時候,楊雪胸前那跳動的五角水晶項墜格外顯眼,臉上更是無比的幸福…… 
  楊雪無奈又調皮地努努了嘴,把信合上,無悔自己的選擇,誰讓咱愛上的是海軍航空兵呢! 
  (三) 
  遠洋艦隊。 
  今天的艦載機對抗訓練,陳成像換了一個人,行動迅猛快速如江河湍急,取勝慾望強烈像野火壓境,摧枯拉朽似風暴吞沒一切,率天光中隊以15比0大獲全勝,自己獨攬6架。段宇和趙輝驚呼:「15比0,你們在打羽毛球啊!」高鵬也被「擊落」,但爽得很,向陳成大叫:「哈哈,老兄幹得漂亮!這才是你嘛!」 
  陳成還是平靜地一笑,只有認真訓練,戰場上才有生存權啊! 
  碧空上,兩架戰機展翅如屏,似一道閃電般衝向碧空,剎那間消失在視線之外。機翼上,紅日藍天,碧空如洗;機翼下,波光粼粼,浪花起舞;機頭尖銳的空速管,刺破空氣分子組成的看不見的激波阻力;機尾後,留下一環環飛翔的氣浪,久久不散……眼前的世界瞬間消失在身後,身體裡的每個細胞都充滿活力,帶走你的呼吸你的靈魂。追風的感覺,爽! 
  當耀眼的強光刺進座艙,高鵬知道他們已翱翔於雲層之上。環視身下,棉絮狀的白雲翻騰著連成一片雲海,漫無邊際,不禁聯想起自己那舒適柔軟的床,有一種想打開禁閉的鐵殼而投入其懷抱的衝動。 
  穿越濛濛雲霧,天空一下無比開闊,陳成頓覺神清氣爽,身心如被濾過一般明淨純和。想起剛進飛行學院時,教官說過的一句話:無論什麼人,只要駕機在天上兜一圈,年老的人會感到仍然年輕;女士會感到不亞於男人;男人會感到能征服一切……駕機飛行能給人帶來的最大感受就是———自信。 
  訓練歸來,兩架飛矢一前一後似神鷹歸巢,收攏羽翅,平穩地停落在甲板上。高鵬和陳成跳下座艙,把飛機交給艦面人員,結伴向艦橋走去。耳畔「轟」的一聲巨響,兩人同時轉頭望去,只見一架飛矢好似大鵬展翅,從艦艏衝向雲霄,其他人的作戰訓練開始了。 
  回到更衣室,高鵬換下充液式抗荷服,照照鏡子,梳梳頭髮,冷酷地擺了兩個姿勢,覺得自己挺美的:「太帥了!」 
  「行啦,走啦。」陳成低調說了一句,走了。 
  高鵬看見鏡中陳成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什麼,「啪」的一聲撞上櫃門,趕上去,「哎,轉業報告提上去了嗎?要提快提啊,再過兩天要是一開戰,可就來不及了!」   
  戰爭與和平,我該何去何從(8)   
  陳成的眉頭稍稍皺了一下又舒展開,淺淺的笑容帶著些憂鬱:「我……決定先不轉業了。」 
  「不轉業了?為什麼?」高鵬一愣。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祖國最需要我的時候,我怎麼能當逃兵呢?」陳成低下了視線,默默的話語中透著嚴肅。 
  高鵬偷偷地觀察了他一眼,臉色和藹親切像一名慈父,可眼裡卻有一絲對戰爭的無可奈何。像怕觸及病人的傷口似的,小聲地問道:「那楊雪知道嗎?她同意嗎?」 
  「我想她會同意的,我保衛國家,就是保衛女兒,讓她將來有更廣闊的生活空間和充足的能源供應,讓她活得更好。」陳成轉過身對高鵬笑了笑,笑得充滿愛意。 
  話很平淡,卻讓高鵬為之動容,心中陡然升起一種強烈的民族感和使命感。是啊,祖國需要我們的時候,我們就應該義不容辭挺身而出,奉獻自己的一切,哪怕是最寶貴的生命! 
  「好啊,咱倆又可以並肩作戰了!」高鵬使勁地摟了摟他。陳成笑了笑,換了話題:「對了,你和如月的事別老拖了,再怎麼著,你也得為人家如月想想啊。」 
  「嗯,是啊,不能再拖了……」高鵬想起了如月那彎彎的、濃濃的眉毛下,一對黑黑的、亮亮的眼睛,不管你有多大火氣,只要她輕輕一笑,就會冰消。嘴角掛笑,一些記憶像畫面一樣游來游去…… 
  ……飛矢戰機定型投產,曾是飛矢試飛員的他和陳成分別借調到一師和三師,擔任飛矢的飛行指導。高鵬只因不願見到那個一臉死相的白雲飛,便與陳成掉換了,改去了三師。不想,這卻結識去三師講解飛矢飛行理論的空氣動力學家曾如月,成全了一段地隔南北的千里姻緣…… 
  ……機場偶遇,高鵬仔細打量如月,瓜子臉白而紅潤,一雙大眼睛,就像是含滿了露水,微微挺起的小鼻子,顯得又雅氣,又秀美,而紅潤的嘴唇,則像一顆美麗的櫻桃,不點而紅。沒有化妝,皮膚細細的,嫩嫩的,像是膚下充滿了水分,有一種讓人看一眼就想咬一口的感覺…… 
  ……在飛行理論課堂上,再次見面,如月一身軍裝挺拔端莊,有一種軍人雷厲風行與女性陰柔結合而成的獨特氣質。高鵬心裡突然有一種說不出的好感,而且這種好感就像發酵的麵團,越發膨脹,以至於膨脹到沒有一點其它的空間…… 
  ……在高鵬一再懇求下,陳成傾囊傳授:好吧,現在追女孩子,其實,要比打贏一場現代化戰爭還難!你要熟讀《三十六計》,精通《孫子兵法》,能背《毛選》,還要看過《戰爭論》,而且還要懂心理學、生理學、禮儀學,還要上知天文地理,下知股市行情,外加明星緋聞,再加上雄厚財力,死皮賴臉、百折不撓和一顆永遠不變的心。如果你只具備一兩個條件,那你肯定會以失敗告終。因為,克勞塞維茨說過:決定戰爭勝負的不是一兩個士兵,一兩個番號部隊的英勇行為,而是一國的政治、軍事、經濟、國民士氣等綜合因素。換成現在流行的話說,就是綜合國力的較量。再換成追女孩子,就是綜合實力的追逐賽……與如月的戀愛進入了馬拉松,婚事卻一直未定。 
  「嗯,是啊,不能再拖了……」平靜的回答,掩飾不住心裡的翻滾:戰爭就要打響了,到底該如何面對她啊? 
  不自覺中目光變得茫然。 
  (四) 
  火紅的朝陽把千萬道霞光灑向廣袤的大洋,遠處海面上,一艘艘大型戰艦從地球曲面體的掩蓋下漸漸顯現,越來越大,越來越多,氣象森嚴地排列出一字長蛇陣,從天的這一邊到天的那一邊。 
  「龍城」號航空母艦指揮室,厚重的玻璃視窗隔離了轟鳴,艦隊司令員范長城佇立指揮位置,稜角分明的臉頰不帶笑容,有一種一家之長的威嚴。看了一眼身旁精神抖擻的水兵,想起那句名言:「平靜的大海,舒適的港灣,造就不出真正的水兵。」想到此,一轉頭命令道:「掛信號旗,艦隊靜默,變陣!」 
  「是!」 
  高聳的桅頂上,一連串彩色信號旗呼拉拉地飄揚。無線電靜默,雷達關機,一級戰備……上千條紀律約束著全體船員,從艦長到最年輕的勤務兵都嚴格遵守。艦隊浩浩蕩蕩,每一個細節都透著戰爭之中才有的嚴謹。 
  龐大的艦隊變化陣形,轉眼間布成有利於防空反潛的「雙環圓陣」,四艘新型導彈護衛艦與三艘新型導彈護衛艦組成外環;四艘新型防空級導彈驅逐艦與從兩艘反艦級導彈驅逐艦組成內環;艦隊最核心位置,「龍城」號核動力航空母艦霸氣十足,令人不戰而懼;在它身後三艘大型綜合補給艦與一艘醫療艦緩緩跟行。 
  精妙的佈局,主角與配角的強烈對比,猶如名家筆下的巨幅油畫,錯落有致,氣勢雄偉;又像一個八卦連環陣,任何一面都無懈可擊。   
  戰爭與和平,我該何去何從(9)   
  遠處,兩架直升機飛馳而來,螺旋槳轟鳴,帶著一股莫名的躁動,衝擊著座艙中心神不寧的李健。之前,李健發現超級計算能力是困擾WM國科技的最大瓶頸,而WM國的個人電腦數量龐大,增長率又極為驚人,而且配置越來越高,可是大部分電腦卻被當成了遊戲機、打字機和影碟機,失去了計算的本能,造成了極大的資源浪費。李健認為,若能把這些浪費的資源重新整合起來,那WM國的科技工業將會第三次飛越。 
  由此,李健牽頭,所裡成立項目組,研發「網格計算」(通過網絡連接地理上分佈的各類計算機,形成虛擬的高性能計算環境)。但是,就在幾個小時前,一道命令,沒有完成的實驗暫停,一輛軍車鳴著警笛在擁擠的公路上暢通無阻,直至機場。李健明白,如此急迫,看來部隊是真的要有行動了。 
  後面,另一架直升機低空掠過防空艦,讓貼在弦窗上的一張張稍顯稚嫩的面孔清楚地看到,在高聳艦橋上的相控陣雷達陣似千里眼傲視天空;六聯裝垂直冷發射環形圓筒掩蓋了藏在身下的強大火力;流線型的前主炮與整個艦身渾然一體,起到了減少雷達反射波從而「隱身」的效果;兩座新型反艦導彈發射裝置的支架矗立在艦橋與後桅之間,嚴密的封口不鳴則已,鳴則驚人;後甲板起降平台一架多功能直升機脫離艦身,徐徐上升;艦尾留下一道長長的白色波紋…… 
  兩架直升機先後降落在「龍城」號後甲板。李健捂著軍帽從機艙裡走了出來,被艦長楊興華和參謀長雷明等人迎進了船艙。高鵬和陳成也出來相迎,卻來晚了一步,遇到了幾張陌生面孔。 
  一打聽,才得知他們是新來的飛行員。其中還有一人是少數民族,身材高大威武,鼻樑高挺,頭髮短短有點自然卷,給人印象十分深刻。之後,在新戰友歡迎會上,大家知道了他叫阿米爾,是吃著新鮮牛羊肉長大、小時候喜歡在寬廣的草原上追著低低的雲奔跑、來自塔吉克的雄鷹、「龍城」號反潛直升機組的飛行員。 
  「大家好,我叫馮海亮,是飛矢戰機的飛行員……」靦腆的聲音,秀氣的臉龐,雖顯稚嫩,但青春飛揚的年齡,卻引來不少羨慕的眼光。馮海亮被分到了陳成組。 
  還有一位清秀的女孩子,眼睛亮晶晶的,很爽朗地向大家自我介紹:「我叫雷小春,大家以後可以叫我『二春』。我是天光中隊的飛行員,希望大家多多幫助。」 
  二春講完了,響起熱烈掌聲,這是其他新來的飛行員所享受不到的掌聲。幾名老資格的年輕飛行員巴掌拍得格外賣力,誰讓人家是異性,這裡最受歡迎的人。議論紛紛:「跟雷參謀長同姓喲!」「這可是咱『龍城』號上第一位女飛行員啊。」 
  雷明站起來笑著補充道:「別看二春很謙遜,大家可不要小看了她,她在『瓦克』號訓練的成績可是第一名哦!你們當中的某些人未必是她的對手!」 
  場下笑聲一片,只有高鵬和陳成繃得緊緊的。雷明好像在跟他倆唱對台戲,哪壺不開提哪壺:「二春上艦,可以說是一個里程碑!不過,話說回來了,二春之所以能夠上艦,這功勞還要歸功於高鵬和陳成!」 
  「哦?」眾人新奇的目光一下投向了二人,渴望知道那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五) 
  「哈哈,這事我知道!」岳征性起,隨即講起兩人的「心酸往事」。 
  ……那還是在艦隊出訪期間,弗朗斯空軍提出與WM海軍遠洋艦隊進行一場聯合飛行表演。遠洋艦隊派出了高鵬和陳成,而弗朗斯空軍卻派出兩名金髮碧眼的女飛行員。 
  弗朗斯空軍竟有女飛行員?而且還是姐妹?這讓高鵬和陳成多多少少吃了一驚。兩姐妹雖說不上天姿國色,但那讓人灑脫的飄逸金髮,卻散發著獨特的魅力。姐姐的金髮,像金黃色的麥穗,映射出一個收穫的季節;妹妹的金髮則像早上的霞光萬道,生氣勃勃;再加上兩人那深邃的藍睛,猶如沉靜的大海,更是格外誘人。 
  儘管接觸不多,但高鵬和陳成已可以感覺到姐妹倆有著截然不同的性格。姐姐愛麗絲成熟的臉上幾乎看不到笑容,剛才是責怪和擔心,現在則是嚴肅和認真,似乎與這個浪漫的國度不太協調。而妹妹艾米麗卻不同,笑容好像一刻也沒有消失過,稚氣未脫的樣子,透出幾分可愛。 
  陳成順嘴逗了一句:「哼哼……草原小姐妹。」差點把高鵬笑翻在地。 
  「你們認為咱們兩國飛行員的水平如何?誰高誰低?」兩姐妹發問了。 
  高鵬與陳成對視一笑,然後用手比了一比自己與她們的身高,說:「這就是我們的差距。」 
  妹妹艾米麗向姐姐使了個眼色,望著陳成和高鵬,甜甜地說:「那我們現在就比試一下吧!」   
  戰爭與和平,我該何去何從(10)   
  「怎麼比?」陳成和高鵬一臉莫名。 
  一轉眼的工夫,他們來到了基地內的地面訓練中心。這裡多為一至二層灰白色低層建築,各建築之間並沒有明顯的風格特徵,顯得很實用。推開玻璃門,空調的清涼迎面而來。高鵬和陳成打量了一下四周,一切都簡潔明快,沒有絲毫不必要的裝飾。在姐妹倆的帶領下,他們來到一間長形房間,圓弧狀的屋頂,像是太空座艙。房門類似於潛艇艙門,轉輪鎖定後,室內便成為一間完全密閉的小室。房內設有幾個類似通風口的圓洞,在一面的牆壁上一個圓形儀表盤格外顯眼,就像是汽車的速度表盤,標有0至200的刻度,單位是100米。 
  高鵬和陳成對這裡的環境並不是很陌生,因為WM海軍也有類似的訓練環境。他們知道,首先比試的,將是曾困擾飛機發展問題的低壓環境,他們進入的便是低壓模擬艙。 
  由於高空氣壓低,空氣中的絕對氧分壓也相應降低,這便會引起飛行員的高空缺氧。一般來說,在3000米高度時人會出現輕度缺氧,4600米高度可發生中度缺氧,在6100米以上的高度,可出現嚴重的缺氧狀態。腦和感覺器官對缺氧非常敏感,缺氧直接影響飛行員的協調動作和智能功能(記憶、理解、判斷),嚴重缺氧會引起意識障礙,導致嚴重的飛行事故。 
  而低壓艙便可在地面上模擬高空各種低氣壓狀態。飛行員通過在低壓艙的耽留時間,可測試出其對缺氧的耐力,也可利用低壓艙作為鍛煉缺氧耐力的手段。 
  四人手拿著氧氣面罩在各自的座位上坐好,面對著兩名戴氧氣面罩的工作人員。艙內開始減壓。高鵬有些緊張,總覺得對面帶氧氣面罩的工作人員在看他,以至於給他造成一種壓迫感,不禁坐得筆直,就像金字塔裡一尊僵硬的木乃伊。 
  陳成卻放鬆得很,與艾米麗聊得很帶勁。 
  「你為什麼參加空軍?」艾米麗問。 
  「因為我喜歡飛行!」陳成答。 
  「為什麼喜歡?」 
  「飛行的樂趣很難用語言表達,我想,飛行除了可以擺脫地面的束縛,給感官帶來巨大的刺激和衝擊,又能盡覽美麗風光之外,還有就是它是人類最遠古的夢想,飛起來的樂趣也許就在於實現夢想。你說呢?」 
  陳成這麼一說,倒讓艾米麗也不是很清楚了,試著揣測自己的心境說:「小時候喜歡舒展雙臂迎風奔跑,任衣襟隨風擺動,感覺就像在飛一樣。也許是從那時起便對天空充滿了無盡嚮往。」艾米麗臉上帶著會心的微笑。 
  陳成接著用調侃的口氣說:「當然,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我覺得陸軍太笨拙,太土,髒兮兮的,又寒酸,就像一個小烏龜!」 
  「嘿嘿……」 
  模擬高度已經超過了6000米,誰也不說話了,室內變得極為安靜。高鵬的額頭上汗珠在凝聚,他轉頭看了一眼對手,姐妹倆臉上似乎還保持笑容,游刃有餘的樣子。這時,陳成歪頭很小聲很吃力對他說:「我快不行啦。你怎麼樣?」 
  「跟你一樣。」高鵬同樣吃力又小聲地說。 
  他倆的動靜被妹妹艾米麗發現了,舉起手中的氧氣面罩,好壞心各佔一半地說:「是不是不舒服了,要不要帶上?」 
  「不,不用。很舒服!非常舒服!」 
  艾米麗看著陳成極力掩飾的樣子,覺得又可愛又可笑,心想:好啊,看你還能撐多久,嘿嘿。 
  忽然,陳成眼前出現一副情景。那是他在飛行學院的第一次飛行:亢奮與緊張並存,手心也不免出汗,不敢有絲毫怠慢。飛機沿著滑跑黃線,穿過停機坪,面對伸向天際的跑道,眼中,跑道就像是通往蒼穹的天梯!揚聲器傳來塔台的起飛命令,陳成僵硬地推油門桿向前,引擎開始咆哮,飛機疾風閃電般向前衝去,跑道的標誌線轉瞬化作飛逝的線條……從未有過的體驗速度,從未有過的緊張,令他渾身僵硬,心跳加速。跑道盡頭,陳成緊握操縱桿的右手感受一股穩穩拉向懷中的力量,飛機呼嘯著騰空而起,直指藍天。飛機冉冉飛昇,越飛越高,越飛越遠,像化入無邊無際的雲海裡……突然,他見後艙的教官不知為何一下來到了他身前,把一個什麼東西罩住了他的嘴,發甜的氧氣源源不斷地進入他的呼吸器官。陳成感到眼前像是鏡頭的焦距變化,景象從模糊到清晰。這才發現剛才的駕機起飛是幻覺,自己還在低氣壓室,身旁的高鵬正在大口吸著氧氣。又聽姐妹倆說道:「姐姐你要不要吸?」 
  「我還行,你吸嗎?」 
  「我也無所謂。」 
  到了8000米後,姐妹倆才很瀟灑地戴上氧氣口罩。 
  從低壓室出來,高鵬直奔洗手間。由於早上吃得很飽,剛才又是模擬低氣壓環境,氣壓下降使食物在體內產生大量的氣體,並且膨脹,加重了心臟和血液循環的負擔,引起了噁心、嘔吐。「哇……嘔……」洗手間裡傳來高鵬恐怖的聲響,聽起來像要把前一天的飯也要吐出來。   
  戰爭與和平,我該何去何從(11)   
  洗手間外,妹妹艾米麗問陳成:「你沒事吧?」 
  「缺氧反應,我倒並不難受,只是像做夢一樣恍恍惚惚,神魂分離。」陳成活動了一下手和腿,老老實實地回答,光影適度地襯托出臉上的落寞,俊朗的眉微皺著,眼簾低垂,嘴角掛著無奈自嘲的苦笑。然後又調皮地問:「剛才我是不是很失態?」 
  「還好吧。有點像喝醉酒的酩酊狀態,看起來好興奮。」 
  休息片刻後,姐妹看出了高鵬和陳成不服氣,姐姐又提出比試抗過載能力。高鵬和陳成十分清楚抗過載往往是渾身的肌肉對抗,這是一個很男人的訓練科目,也是將比分扳回來的好機會,欣然答應。過載訓練室裝有一台大型的人體離心機。離心機的一端為固定於地面的一個轉軸,飛行員座艙在離心機的另一端,它以轉軸為圓心作高速圓周運動,像地球繞著太陽。艙內還有與飛機座艙相似的各類按鈕及彈射手柄。 
  首先測試的是高鵬,他的成績達到了8.1G。眾所周知,戰鬥機在作高速機動飛行時,飛行員要承受很高的過載(4~10G),但高過載使人的血液不能很好地輸送氧,流動緩慢,導致四肢運動困難,就像失去知覺一樣,頭部也可因缺血而引起「黑視」,甚至導致意識喪失。因而飛行員都要穿上抗荷飛行服,最新的液式抗荷服可以達到10G以上。而高鵬在沒穿任何抗荷服的情況下,達到8G以上,這是一個非常優秀的成績,在場的F國同行和兩姐妹也都點頭稱讚。 
  高鵬出來後,陳成進入離心艙,工作人員幫他繫好安全帶,插上監控他身體心電、腦電、血壓的電極和電線。高鵬他們則在監控室,看著監視屏上傳來離心機裡陳成的圖像。 
  「可以開始了嗎?」 
  「好了,開始!」 
  工作人員按下電鈕,離心機緩緩起動,就像雜技演員手裡的「水流星」一樣,一圈二圈三圈……轉速在逐漸加快。艙內的壓力也隨即上升,很快達到四倍壓力。 
  高鵬俯身對著話筒講:「陳成,感覺怎麼樣?」 
  「很好,很舒服,就像洗溫泉一樣。看來突破你的8.1G是沒問題了!」監視屏上,陳成的面部軟組織有些下墜,外貌略有變形,但還是一副笑模樣。 
  高鵬嘿嘿一笑,心說:小樣兒,別看你現在頭腦清醒,再過一會兒,你就會神志不清。 
  果然,當超過6G,尤其是達到7G以後,陳成開始大口大口調節呼吸,猙獰的表情像是遇到了不共戴天的仇敵,看得出他在渾身用勁,像是綁在病床上的躁狂症患者,要掙脫醫生的治療。 
  不過,陳成良好的身體素質和在海航長期艱苦的訓練,令他在8.1G堅持了一分鐘,在8.2G五秒後出現黑視,最終成績與高鵬一樣為8.1G。 
  高陳二人認為這個成績姐妹倆是不可能超越的,但不可思議的是,姐姐達到了8.2G,妹妹艾米麗更是達到了8.4G。 
  「怎麼會這樣?」高鵬和陳成發出了不解的聲音。 
  愛麗絲傲氣地一笑:「妹妹,你告訴他們。」 
  艾米麗神氣得像只小兔子,一板一眼地說:「其實很簡單,就因為你們是男人,而我們是女人。抗過載除了肌肉對抗外,更主要的是心臟的供血功能。生理結構上女人的心臟功能比男人強,我們的身高又沒有你們高,血液不會流那麼遠。此消彼長,我們手腳和大腦的血液自然比你們供應充足,所以勝出的自然是我們。怎麼樣,服了吧!」 
  愛麗絲補充道:「小孩子的抗過載能力要普遍強過大人,也是同樣的道理。」 
  高鵬一臉苦笑,苦巴巴地望了陳成一眼:「人倒霉起來,踩到螞蟻也會摔跤!我們被算計了!」陳成也有一種被人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感覺。可不是嗎? 
  2比0,WM海軍飛行員首敗於此!敗得心服口服,敗得淋漓盡致,敗得心甘情願,敗得心花怒放。這也給WM海軍在培養戰鬥機飛行員方面提供了一個參考,畢竟在身體條件上,女飛行員要比男飛行員更具備獨特優勢。以前總認為男性的力量女性比不了,可二人的慘敗卻證明了女性身體有著天生的優勢,是男性苦練也達不到的。之後,部隊內部進行了改革,選出一批身體素質出眾的女飛行員,重點培養,經過層層篩選,挑出尖子中的尖子,調到一線。二春便是她們之中的一個。 
  「行啦行啦,別說啦!」高鵬捂上了岳征的嘴,陳成也感到臉上一個勁地發燒,要多不自然有多不自然。 
  雷明也說:「要不是他們,二春上艦至少還要後推十年。二春你應該謝謝人家。」 
  二春還真聽雷明的話,向高鵬和陳成一鞠躬:「謝謝高隊長和陳隊長。」 
  周圍哄聲頓起,二人更為尷尬,還是高鵬臉皮厚,傻傻一笑,硬著頭皮回了一句:「哦,不客氣。」   
  戰爭與和平,我該何去何從(12)   
  雷明還點名讓高鵬和陳成帶二春,好像不把他倆最後一塊遮羞布拿走,就不甘心。 
  最後,雷明拿起水筆,在白板上一揮,留下了一個英文單詞「TREE」。轉過身說:「艦載航空兵法則:即使有新夥伴加入,也不應該感到陌生。我再強調一點,我不喜歡見到兩架友機分開飛,因此,我要求你們做到:Trust(信任),Respect(尊重),Ex-change(交流),Emotional Support(精神支持)———TREE!團結如一,像大樹一樣,枝葉不分,堅不可摧!」 
  (六) 
  晚飯的時候,李健與高鵬、陳成終於聚到了一塊。二春像小妹妹一樣跟著他們,他們談話,她就靜靜聽著,也不敢插話。老友聚到一塊,高鵬「不結婚」的誓言便自然是開玩笑的首選。二春也覺得他好怪,誰也不知道高鵬的秘密。 
  與往日不同,高鵬一臉煩躁,覺得他們都膚淺。只是,陳成的比喻觸動了他:「跑馬拉松也要有個終點的啊!」李健也說:「要麼咱就不愛,愛就愛個痛快!別老羞羞答答的,果斷點!」 
  「是啊!該有個結果了。」高鵬心中生起一種痛苦的抉擇。 
  晚上,高鵬做了一個夢,夢裡:保家衛國的戰鬥打響了,濃重的煙霧籠罩天空,頭頂盤旋著一群一群的武裝直升機,急風驟雨般的炮火吞沒了一切,金屬彈頭發出刺耳的嘶鳴……大地在哭泣,心肺撕裂化為碎片,墮入無盡的深淵…… 
  戰爭在不斷升級,人們再也看不見美麗的家園,只有眼前的廢墟和屍骨,濃煙、大火替代了白雲和藍天。地平線上閃耀著像雷雨天閃電一般的火光,隆隆炮鳴隱隱從遠方傳來……人們在逃離家園,暗淡的眼眸只剩下憂傷和無奈,不知道明天還能否再見到藍天和陽光。不知為何,自己也在他們之中,不停地奔跑…… 
  夢醒後,高鵬仍對夢境中的血腥與殘酷記憶猶新。 
  正當他心有餘悸地和隊友們洗漱著,突然傳來一個驚天消息:一架艦載直升機在從軍區返回「龍城」號的途中,因機械故障墜毀,機內六人全部喪生。 
  全艦震驚,也再一次刺激了高鵬。他知道,軍人就意味著犧牲。上了戰場什麼事情都可能發生,沒有道理可言,就算你平時勤學苦練,到了戰場也可能第一個挨槍子。飛行員更是如此,現在的空戰,是超視距的空戰,自己可能剛剛升空,連一發導彈都沒發射,甚至連敵人都沒見到,就被打下來。雖然,自己早就作好了為國捐軀的準備,可是此刻,他心中總有什麼放不下似的。 
  高鵬又想起了那句飛行格言:危險伴隨飛行而來,危險伴隨空戰而來。 
  想著想著,高鵬突然明白了,自己心中放不下的不是別的,而是一直在牽掛他的曾如月。要是自己戰死了也就算了,萬一弄個終身殘廢,還不連累人家一輩子。俗話講:當斷不斷,必有後患。自己不能讓心愛的人在痛苦與思念中度過這一生。現在,是該做個了結的時候了。 
  此刻,正處在幸福中的曾如月沒有想到,一場愛情的危機會突然向她襲來。當她打開電子郵箱,欣喜地看見了高鵬的回信,然而「你死心吧!」的郵件標題,讓她感到一絲擔憂,但這種擔憂很快就被清除了,認為和以往一樣是搞笑郵件,輕快地把它點開。 
  信的內容很簡單,高鵬說自己家裡已經給他找好了對象,對象的條件各方面都比如月好,兩人不久就要結婚,現在正式與如月一刀兩斷。信上還說,以前對她那麼好,只不過是玩玩而已,拿她練練手罷了。讓她以後別給自己發郵件了,別騷擾他們。 
  曾如月瞠目結舌了好一會,方扯出一個極為僵硬的笑。不敢相信,又看了一遍,仔細地看,連郵件地址也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核對,是高鵬的信……腦子裡像攪拌過的水泥般混成一團,無法思考,整個人就這麼呆住了。忽然視線一下朦朧虛浮起來,眼淚刷地流了下來,淌到嘴裡,鹹鹹苦苦的味道充滿了回憶與曾經的美好…… 
  ……聽高鵬講起試飛院的趣事,如月很入神,也藉機仔細審視著高鵬。瘦削卻不顯單薄的高大身材,英挺的鼻樑,輪廓分明的嘴和下巴,給人的感覺很有氣勢。眼睛雖小卻銳氣十足,不知道為什麼,每當觸及他的眼光,自己就著了魔般地心跳起來。又發現,在那消瘦而俊朗的臉上還有一種稚氣未脫又稍帶成熟的氣質,充滿熱情與活力,不知不覺就融化了你那層冰冷的外衣…… 
  ……國際航展上,如月的鞋帶開了,忙蹲下繫鞋帶,卡特溜溜躂達朝前走,高鵬則在旁靜靜等她。這個微小的舉動,竟令如月的心一下熱熱的,覺得高鵬很在意自己,自己好幸福,比收到巧克力和玫瑰花還要浪漫。鞋帶繫好了,高鵬一拉如月的手,追上卡特。握著有力的大手,如月全身一顫,心突突地跳個不停,有一點羞澀,有一點害怕,又有一點興奮,卻似乎又不願意放開他的手,那種麻麻酸酸辣辣甜甜的感覺真是說不清也道不明……   
  戰爭與和平,我該何去何從(13)   
  ……飛矢的飛行表演,看台上,瑞克·卡特帶著墨鏡,嚼著口香糖,輕鬆而悠閒。觀眾們翹首以待著飛矢的出現,齊聲呼喊:「飛矢出來!飛矢出來!」曾如月也站了起來,觀望著。心裡很矛盾,想看高鵬駕飛矢傲視天空,但又不希望他升空。開始擔心高鵬的每一次飛行…… 
  ……飛矢通場,高鵬拉起操縱桿,戰機垂直向上爬升,當到最高位置時,速度已減至零。高鵬利用這個推力矢量,在這個位置保持了兩到四秒,然後飛機直接倒仰到一定角度,機腹向上呈自由落體,如同一片飄零的落葉,更像一隻銀蝶悄然飄落,下落過程中飛機完成滾轉,恢復正飛姿態並加速。完美的鍾型機動,讓瑞克·卡特歎為觀止,也讓現場的氣氛到達高潮。望著沖天的飛矢,曾如月深受感染,在淹沒一切的轟鳴聲中盡情地為他呼喊,為他高興,就像一根點著火的草繩,在無聲息地燃燒…… 
  ……遠洋艦隊組建,高鵬入選艦載機飛行員,在疲憊的訓練中收到了如月寄來的生日禮物——一台DV。幾周後,如月收到了高鵬的特快專遞,迫不及待地拆開,光盤放入影碟機。此刻,心裡竟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是驚,是喜,是羞澀,無法定義。她在想,高鵬會拍些什麼呢?也許是他的一些滑稽鏡頭,或者是對著鏡頭把給我的信讀一遍,短短幾秒,竟想了若干種可能,不禁露出調皮而又帶點羞澀的笑容。 
  第一個畫面出現了,這是一個俯瞰「龍城」號航空母艦的全景,飛行甲板上十分忙碌,不斷有人和車在穿梭,飛矢在彈射位就位,一副馬上要彈射升空的樣子,但是卻聽不到任何聲響,靜靜的。 
  接著,畫面一切,來到了飛行甲板。鏡頭連續出現了飛矢的空速管、進氣口、起落架、機翼、垂直尾翼的特寫。最後是座艙,金色艙蓋,猶如鑲嵌在銀色王冠上的紅寶石,在陽光下綻放著動人的光芒。曾如月一眼便認出座艙裡的高鵬,他正信誓旦旦地豎起大拇指,一切就緒。戰機像雄鷹沖天前一般聳立,在默默醞釀著最有力的衝擊,又像一位謙謙君子,厚積而薄發。 
  鏡頭突然轉向彈射指揮官,只見他乾淨利落地發出肢體命令,飛矢猶如一道閃電,刺穿觀者的靈魂,昂首衝向那蔚藍色天空。就在此刻,熱情澎湃的主題曲,猶如平地驚雷一般,轟然響起《帶你去飛翔》:風兒環繞身邊與藍天相戀手牽著手把彼此的夢相連彩虹跨越海天擦亮了我也擦亮了你的地平線教條束縛不住想飛的翅膀年輕的心昂揚向上的力量從海角到雲端這是屬於你也是屬於我的夢想比翼雙飛輕快如燕飛舞翩翩憧憬無限一起遨遊浩瀚的雲天一起飛越世界之顛迎著風聲越大我們的歌聲就越無邊夢想乘著風心境因你我而超然飛昇藍天與白雲這是彼此間默契的心言來九天之上釋放出你最真實的一面振翅騰空吧這是我更高更遠的愛戀雖然飛行格言上說:危險伴隨飛行而來,危險伴隨空戰而來。可影片中卻充滿了飛行的可愛一面,充滿樂趣和熱情。 
  飛矢與藍天白雲相映襯,隨大海波濤而起舞。那上下翻飛的銀翼,輕盈優美,好似在藍天上跳動的美妙音符。 
  在高鵬的駕御下,戰鷹時而奮力振翅,直衝雲霄;時而舒展雙翼,滑向遠方;時而像鑲嵌在碧海青天裡的珍珠,閃耀出奇異的光芒;時而像一群精靈,自由飛翔,疾如閃電,蔚為壯觀。 
  影片從一開始便在燃燒激情,一個高潮接著一個高潮,極強的視覺衝擊感,不間斷帶你衝向一個又一個高峰,撞擊你的心靈,拷問你的靈魂,超凡脫俗,賞心悅目,在酣暢淋漓之餘,又給人一種氣吞山河般的宏偉氣魄,一種乘風破浪般的激情衝動,一種海闊天空般的凌雲壯志。 
  曾如月彷彿被帶到九天之上,那顆濕潤的心,如同一顆塵埃乘著風,與藍天、白雲、飛矢、高鵬共舞。 
  影片的結尾,熱情洋溢的歌曲漸漸淡出,再一次靜得無任何聲息。畫面上,剛才馳騁藍天的飛矢已停靠甲板,高鵬給深愛的戰機獻上了深深的一吻。畫面在持續幾秒鐘後,切換出最後一個畫面,一行意味深遠的字幕在全黑的背景下一逝而過,宛若一顆流星劃過璀璨的星空。 
  「好想大聲說:我愛你!」 
  全片激昂,此處悄靜,彷彿是主人公那顆狂熱的心,在此時此刻的心靈獨白。「好想大聲說:我愛你!」在昇華主題的同時,更轉達了那羞於出口的深深愛意…… 
  想不到幾年的「EE傳情」,卻一朝突來變故。難以接受,吃不下飯,睡不著覺,傷透了心,如月有氣無力地瞧著周圍的一切,覺得它們都在瞧著自己,還帶著不懷好意、幸災樂禍的冷笑。夜裡,她孤獨寂寞地躲在角落偷偷地哭泣,渾身不住地發抖,戰戰兢兢的,任何大的聲響都會嚇出了一身冷汗。淚眼矇矓中睡去,又在半夜裡哭醒,每天以淚洗面……以前,她曾問過自己,到底愛不愛高鵬?愛有多深?現在她知道了,心傷得有多深,對高鵬的愛就有多深!   
  戰爭與和平,我該何去何從(14)   
  總覺得那個女孩現在就在高鵬的身邊,勾魂的眼睛向他瞟,媚味十足……一剎那,心理極度不平衡,一切美好的都變成了醜陋,一切真誠的都變成了虛偽。自己竟像傻瓜一樣被他們愚弄了。想給高鵬回信,痛斥這種褻瀆愛情的行為,一面哭一面寫,字字是血,句句是淚。但是,總是寫到一半,就再也寫不下去。 
  看著鏡中的自己,這些日子來,以往桃紅色的嫩頰如今灰土土的,眼角邊多了些細皺紋,整個人看上去遲疑不定還帶些陰淒淒的味道。儘管如此,憔悴也未改變她的容顏,雙肩還是圓潤,腿也修長,身材標緻得很,就像她的名字一樣,依然楚楚動人啊。我並不輸別人呀!比我條件還好的姑娘能有幾個? 
  第二天,如月坐在化妝台前,塗上藍色的眼影,令眼神變得矇矓,眼睛有意地一上挑,便會有一種不可抗拒的媚味;口紅選擇暖色調,一抿嘴唇,讓人感到鮮艷欲滴;這是她有生以來打扮得最為艷麗的一次。 
  曾如月離開了家,她要見識一下那個姑娘是否真的有沉魚落雁之容,閉月羞花之貌?!   
  二對二,壞小子的傳說(1)   
  (一) 
  「一名優秀的戰鬥機飛行員將依照對未來狀態的預測而作出現時的行動。如果你只是根據對手的動作來反應,被打下的將會是你。如果你能直覺地預見到對手的動作並毫不猶豫地作出反應,你將成為勝利者。所以,我們要預測敵人的飛行路線!」簡報室裡陳成的戰術講解鏗鏘有力。 
  「如果,我的直覺是錯誤的怎麼辦?」馮海亮舉手提問了。 
  「你要相信你的直覺,一旦發起攻擊就不要停手,放手去做,在敵人面前怯弱、猶豫和擔心都會讓你喪命。當然,這只是理論,事實上你的直覺來自你的經驗,所以,就要有足夠多的實戰對抗,也是我們要不斷演習的原因!」 
  「那如果,敵人預測出了我的飛行路線怎麼辦?」馮海亮還在發問。 
  「所以,做機動時,你還是要相信你的直覺,不要猶豫,不管這是否違背常規。因為,所有的戰術機動都是飛行員在激烈的纏鬥中發明的。如果你照著書本按部就班,你的行動就很容易被敵人猜出來。要用大腦開飛機,並且隨機應變!」 
  陳成邊說邊拿起飛機模型,給隊員們講起戰術機動,小飛機在手中上下翻飛,生動的戰術演練令時間過得飛快,就在大家投入其中之時,遠洋艦隊預警機雷達熒屏上兩個來歷不明的綠點突然蹦了出來…… 
  「嗡……」警報刺激神經,翻飛的小飛機驟然靜止! 
  大家都是怦然一驚,無不猜想著:難道這就是戰爭的信號? 
  氣氛是空前的緊張,遠洋艦隊進入高度戒備,各戰位嚴陣以待,陳成帶著馮海亮及天光二中隊的飛行員們在備戰室待命。彼此間的靜默,更顯得壓抑與緊迫。 
  陳成低頭看了一下表,高鵬和二春前去攔截,已經有一個小時,還沒有消息返回來,只知道前來騷擾之敵是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的盟友--兩架卓普恩空軍的戰鬥機。 
  「一個小時了,看來很難纏啊!」大家明白,對抗這種騷擾敵機往往比空戰更難對付。空戰你可以發射導彈,可以毫不留情的向敵開火,可以使用一切手段贏得勝利,而是驅逐敵機不一樣,不允許你率先開火,只能靠單純的飛行機動,迫使敵機離開。但這種單純的飛行機動對敵的攻擊性是相當有限的,很棘手。 
  馮海亮很擔心地問:「他們不會有事吧?」 
  陳成看了一眼頭頂上靜默的無線電,沉重地歎了口氣,「哎,要是雲飛在就好啦!」 
  嗯,雲飛?他是誰?馮海亮心中甚是好奇,自從來到龍城號,他發現這裡的飛行員技術精湛沒的說,高鵬、陳成更是他高不可攀的標桿,難以相信從自己隊長的嘴裡能說出需要依靠別人的話,那這個叫「雲飛」豈不是更厲害嗎?有意地觀察了一下其他人的反應,不想大家竟連聲附和:「是啊,雲飛在就好啦!」更加納悶疑惑。 
  馮海亮還不知道,對於陳成和其他人而言,這種透不過氣的感覺似曾相識…… 
  那是遠洋艦隊剛剛組建不久,卓普恩空軍兩架海怪15進入了X空域,與陳成和岳征遭遇。四架戰機並肩飛行,雙方飛行員相互打量著對方,呈對峙局面。 
  突然,陳成命令:「二號,給他們一個下馬威!」 
  「明白。」岳征一壓桿,飛矢橫滾壓向海怪15。陳成本以為卓普恩空軍飛行員會在驚恐叫喊聲中讓位躲開,並把後半球的可攻擊區奉送給飛矢,使其被迫撤離。可沒想,兩架海怪15竟輕盈地側滑閃開,並再次與飛矢並列飛行。 
  見戰術機動沒起效果,陳成暗罵:「可惡!」 
  「一號,看我的!」岳征一邊調整好飛行姿態,一邊從海怪15後面抄了過去,忽然,飛矢靈巧地來了一個鷂子翻身,呈倒飛狀態,緩緩接近。就像是電影《壯志凌雲》裡湯姆·克魯斯戲弄米格機一樣,飛矢在海怪15的上面,機腹向上,兩機座艙相對,座艙內的情況看得一清二楚。 
  岳征大笑著,向卓普恩空軍飛行員卡曼豎起了中指。 
  卡曼絲毫沒有怒意,仍是一臉輕鬆地咀嚼著口香糖,不時仰頭瞧瞧,還笑嘻嘻地對岳征做出勝利的手勢。 
  「二號,別胡來!」陳成不認為這是個好手段。可話還沒說完,他便發現另一架海怪15有所動作,為防不測,陳成一拉桿緊跟了上去。可還是慢了一步,卡曼的同伴迪馬斯一帶操縱桿,海怪15已經飛到岳征的上面,兩架正飛的海怪15就像挾持人質一般,將倒飛的飛矢牢牢卡住。 
  「二號,小心!有架海怪15到了你的上面!」陳成大聲提醒著。 
  「混蛋!」岳征也發現了自己的被動,試圖擺脫,突快突慢,可海怪15就像飛矢的影子,完全隨著他的變化而變化。 
  局勢在瞬間急轉直下。 
  「混蛋!跟他們拼了!」暴躁的岳征大叫著。   
  二對二,壞小子的傳說(2)   
  「岳征,冷靜!別亂來!我想辦法……」這種情況陳成也是第一次碰到,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來,一面向艦隊匯報情況,一面駕機進入三機尾後,鎖住一架海怪15,希望用這種方式嚇退敵機。 
  海怪15的警報器響個不停,可就是不見讓出機位,彷彿早已看透了陳成不敢射擊的心思。 
  心急如焚的岳征想硬翻轉過來,幾次飛矢與海怪15的機身撞得噹噹響,可卡曼和迪馬斯絲毫沒有退卻的意思,反而夾著飛矢做起了戰術機動。 
  兩人這才意識到遇到了真正的王牌!岳征不斷地叫罵,陳成的腦子更是一團糟,在他印象中,這是WM飛行員最被動的一次交鋒,被人戲耍卻又無可奈何。 
  時間一分一秒地飛逝,情況越來越糟了…… 
  (二) 
  「龍城」號航空母艦,雷明收到陳成匯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無法想像卓普恩飛行員是怎麼飛的,難道海怪15與他們融為一體?忽然,無線電傳來白雲飛的聲音:「天鷹一號,請求著艦。」「飛虎」雙機編隊完成訓練任務後,飛臨「龍城」號上空。 
  雷明抓起話機:「天鷹小隊注意,天光小隊在X空域遭遇兩架海怪15,情況危急,需要支援!」 
  當兩架「飛虎」出現在衝突空域時,幾人不由吃了一驚。只見一架飛矢被兩架海怪15像三明治一般活活夾在中間,緊接著,就像特技飛行中的三機重疊,「配合默契」地在空中翻了一個大觔斗。 
  此刻,岳征心急如火,加上長時間倒飛,腦部充血嚴重,身體發生了嚴重不適,全身乏力,虛汗涔涔。後面的陳成心更像油煎一般焦急,但也是無可奈何,只有緊緊跟隨。 
  整個畫面,就像是卡曼和迪馬斯給WM海軍飛行員出了一道難解的方程式,要考驗他們的智慧和勇氣。 
  「雲飛,我們怎麼辦?」楊淼和李可束手無策。 
  冰冷寒澈的雙眼,絲毫不動,與其他人不知所措相比,白雲飛異常冷靜,操控「飛虎」駛近海怪15。這時,卡曼和迪馬斯也發現身邊多出兩架戰機,但他們顯然不把「飛虎」放在眼裡,仍我行我素,不受影晌。 
  白雲飛單刀直入,趁他們改回平飛,「嗖」的一下躥到了迪馬斯的頭頂,形成了四機重疊。此刻,所有人腦子裡都是問號!白雲飛要幹什麼?疊羅漢嗎? 
  迪馬斯更是輕蔑地仰脖看了看「飛虎」機腹,除了一個胖乎乎的副油箱外,只有兩枚近程格鬥導彈。迪馬斯認為,WM海軍飛行員疊羅漢的手段和他的戰機性能一樣不夠高明。 
  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白雲飛突然駕機向上,拉開與海怪15的距離,左手「卡」地撥動按鈕,只見「飛虎」機腹懸掛副油箱的三個扣環同時「啪」地張開,副油箱就像一顆巨型炸彈,「嗖」地急速落下。 
  迪馬斯正抬頭觀望「飛虎」的一舉一動,突見副油箱由遠而近,由小變大,巨大的陰影就像死神籠罩住座艙,驚恐地大叫一聲:「混蛋!」 
  說時遲,那時快,卡曼和迪馬斯一帶桿,兩架海怪15讓開機位閃過油箱,油箱擦著飛矢落向海面。 
  「哦,我的天!」陳成不可思議地發出驚歎,白雲飛你這個傢伙,什麼都敢干啊! 
  長時間倒飛,岳征覺得全身血液都注入了心裡,煎熬得忍不住,飛矢機頭衝下栽下去。「岳征拉起!岳征拉起!拉起!」陳成和楊淼大聲提醒著他,岳征勉強控制住飛機,飛矢停止下墜。他的身體已不適合再繼續飛行,在楊淼和李可的護送下,返航了。 
  天空中又回到了二對二。 
  難題被解,卡曼頓時來了精神:「跟他們玩玩。」 
  迪馬斯則怒道:「該死的傢伙,我要好好教訓他們!」 
  白雲飛攝人心魄的目光也鎖定了目標,「飛虎」如惡虎撲食一般撲向海怪15。四架戰機混戰一處。 
  飛矢對海怪15,陳成雙眉緊鎖,也許是因為緊張,也許是受到剛才的影響,思維僵硬,動作遲緩;迪馬斯則是一臉獰笑,收放自如;戰局也跟著兩人的心態不同,發生轉變,海怪15佔據主動,咬住飛矢。 
  飛虎對海怪15,白雲飛受戰機性能的局限性,也被卡曼咬住,非常被動。而糟糕的是,本來就不舒服的身體,此刻就像要崩潰一般的難受,腦子裡像是有個鉛球,來回逛蕩,陣陣發暈;高G機動和快速旋轉,則更讓他目眩。 
  陳成擺動操縱桿,飛矢忽左忽右大幅度扭動。在迪馬斯眼中,飛矢像一隻受驚的麋鹿,左閃右躲,不禁咧開大嘴,露出一臉壞笑。 
  白雲飛忍受痛苦,一次又一次咬著牙挺著高壓帶來的不適,將「飛虎」猛地拉起,做躍升爬高,接著急轉彎。可卡曼也非等閒之輩,技高一著,佔據了高度優勢,再次咬住了他。   
  二對二,壞小子的傳說(3)   
  「雲飛,2號戰術。我在前面。」陳成見單打獨鬥吃虧,便想用戰術改變局面。 
  「陳成在十點鐘位置。」徐騰提醒著。 
  「明白。」白雲飛向左壓桿,跟了上去。 
  飛矢停止搖擺,飛虎則以最快的速度貼了上去,卡曼和迪馬斯也緊追不放,四架戰機的飛行軌跡竟在短時間內形成了一條直線(近似),且相互追逐。 
  就在飛矢被鎖的一剎那,陳成突然抬起機頭,戰機大角度爬升,越過垂直狀態,呈倒飛,接著一個橫滾,恢復到了平飛。陳成的機動,擺脫尾追的迪馬斯,重新獲得高度,並抄到卡曼尾後,反守為攻。 
  精彩的一幕,使陳成和白雲飛在瞬間變被動為主動。 
  可這種優勢,白雲飛僅保持了不到三秒鐘。前面的迪馬斯猛開加力,海怪15急速上升右轉。雖然白雲飛也開加力試圖追上迪馬斯,可不爭氣的「飛虎」,還是讓他眼睜睜看著目標逃出攻擊範圍,轉眼間「飛虎」被甩得無影無蹤。 
  「混蛋!他在哪兒?」 
  「他到了我們六點鐘方位。」徐騰話音未落,「嘀!嘀!嘀!」警報聲驟然響起。 
  「混蛋!混蛋!混蛋!」白雲飛還從來沒有這麼窩囊,不顧一切地叫罵著。 
  此刻,「龍城」號上的雷明聽到白雲飛的叫罵,便知情況不妙,看來遇到了真正的對手。為保險起見,雷明立即派出一架電子戰飛機,並親自上預警機,準備臨場指揮。兩架飛機升空後,由四架全副武裝的飛矢護航,趕往X空域。 
  這時,「飛虎」的警報器停止了吼叫。 
  「怎麼回事?」白雲飛不解地問。 
  「目標放棄六點鐘位置!轉向090!哦,他去追擊陳成了!」徐騰的話,像一把利劍穿刺白雲飛的耳膜。他抬眼張望,果然,另一方向的天空中,兩架海怪15正在夾擊陳成。不屑與我作戰!混蛋!可惡!這是白雲飛受到的最大侮辱,這要比被擊落更加痛苦! 
  被雙機夾擊的陳成,不斷地大聲喊道:「白雲飛!你幹什麼呢!」 
  徐騰也叫道:「雲飛!你怎麼了?」 
  「可惡!」白雲飛像有一團烈火沖燒著胸口,像地下的岩漿湧出地表,雙眼迸發出不可遏制的火光:「與其泯然而滅,不如從容燃燒!我是白雲飛!讓一切束縛都見鬼去吧!」 
  在「順風兮,逆風兮,無阻我飛揚!」的吶喊聲中,「飛虎」戰機就像被白雲飛點燃了一般,隆隆的轟鳴變為了野獸的嘶吼,那個在大比武中最具活力、最具野性的生命體,回來了! 
  追擊陳成的迪馬斯,突然感到身旁像是有一陣勁風掃過,定神一看,「飛虎」衝到了自己的前面,把六點鐘位置讓給了自己。 
  「想重新開始嗎?你的技術還可以,只可惜飛機太濫了,不可能是我的對手!不過,你既然來了,那就再給你上堂飛行課。」想罷,迪馬斯一推油門,追了上去。 
  再次交手,「飛虎」不再畏手畏腳,而是進退有度,讓人找不出任何破綻。這讓迪馬斯大為震驚,他知道,幾年以前,卓普恩海軍指揮部便掌握了「飛虎」的各項數據,在他們眼中,「飛虎」的空戰性能近似於零,而這種論斷,似乎已在剛才的較量中,被自己驗證了。 
  然而,眼前的「飛虎」,每個戰術機動都被駕御得乾淨利落,出神入化,而變幻莫測的飛行軌跡,更令人折服,簡直是化腐朽為神奇。 
  「為什麼在極短的時間內,會有如此變化?」迪馬斯不住驚呼。他還不知道,正是他們的挑釁、戲弄和羞辱,激發了白雲飛,他就像一隻涅槃的鳳凰,浴火重生了。 
  這時,企圖進入卡曼尾後的陳成,忽見另一方向「飛虎」趁敵不備,猛然拉起,翼尖在空中畫出一道圓弧,飽滿有力,富有曲線之美的大觔斗,令海怪15束手無策,也讓陳成精神一振。 
  陳成想起,前不久白雲飛與高鵬打架後,徐騰找到他和高鵬,讓他倆讓著白雲飛點。陳成突然意識到,徐騰太不瞭解白雲飛了,這個傢伙怎麼能讓呢?白雲飛分明就是遇強則強,越挫越勇,敵人越恐怖,他就越恐怖!就像傲雪冬梅,在冰雪中展顏,逆境中綻放。僅憑這個完美的觔斗,便可斷言,此時的他更勝從前,幸好自己和他是戰友關係,不然…… 
  就在陳成一走神之際,前面的海怪15不見蹤影,陳成急忙四下尋找,發現卡曼已到了他的四點鐘位置。陳成並沒有急於機動,他在想:「好啊,敵我都是有王牌血統的,那就看看誰是最後的王牌。」陳成熱血上湧,他也被白雲飛點燃了,放開了手腳,躍躍欲試,飛矢急轉,追上了海怪15。 
  局勢發生根本的轉變。 
  卡曼感到,自「飛虎」再次加入戰鬥後,飛矢像被注入了無限的玄機與變化,上達神靈,下退萬物,不可戰勝;「飛虎」更是散發著無形壓力,連那放肆的烈焰,也令人退避三舍。   
  二對二,壞小子的傳說(4)   
  而兩架海怪15好似被某種黑色迷霧籠罩住,發揮不出應有的威力。他們在充滿恐怖氣息的天空中,不停地想逃離死神的擁抱,但死神卻持續地伸出魔掌緊緊地抓住他們。 
  卡曼和迪馬斯,還有海怪15被完全抑制住了。 
  這時,兩架海怪15似乎要放棄對抗,撤離返場。白雲飛卻緊追不捨,並啟動了武控程序,像一名鬥牛士舉起了彎鉤劍,尋找時機,以便一劍刺心,結束戰鬥。 
  卡曼身處被動,他知道這次比試他們沒有贏,可他臉上還維持著笑容,不到最後他決不放棄,就算輸了也要輸得漂亮。迪馬斯則惱怒十分,暴跳如雷,連聲大罵。 
  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飛虎」傳來了雷明的聲音:「天鷹一號,天光一號放棄追擊!」 
  「可惡!」移向導彈按鈕上面的手指停住了,白雲飛猶豫了,可「飛虎」並沒有放棄追擊。 
  雷明發現了這一跡象,再次命令:「白雲飛,別忘了范長城的話,你已經贏了,放棄攻擊!」 
  「你已贏了,不要因小失大……」雷明不再用命令的口氣。 
  白雲飛聽到了雷明的呼叫,雖沒有應答,但銳利的目光變得有些呆滯,猶豫的手指也緩緩地放了下來,可沒過多久,他眼中突然又再現凶光,咬著嘴唇從牙縫裡惡狠狠擠出來的:「去死吧!」猛開加力,「飛虎」衝向了迪馬斯的海怪15! 
  「卡!」一聲巨響,迪馬斯驚詫!徐騰驚詫!陳成驚詫!雷明驚詫!卡曼驚詫! 
  (三) 
  「哦,天哪!」陳成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這一切,所有在場的人都不敢信,但白雲飛真的做了,白雲飛做出了一個讓對手隔著座艙也能感受到「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殘忍的危險動作! 
  「飛虎」的垂直尾翼尖就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切斷了海怪15的四分之一左翼,而自己的垂尾也被削掉一塊。兩架戰機立刻失去一定控制,各自下滑。但下滑一兩千米後,雙方又都控制住了飛機。 
  「天光一號,保持能量,注意位置!」雷明反應機警。 
  「明白!」陳成眼疾手快,率先佔位,不讓海怪15狗急跳牆。但卡曼早已無心再戰。要知道在空中碰撞,對雙方而言都是極為危險的。透過無所畏懼的「飛虎」,卡曼平生第一次生動地體味到了他的教官所講的,戰鬥機飛行員必須具備並且永遠保持的英勇頑強的精神:就算擊落不了敵機,也要有撞下來的決心! 
  迪馬斯不想認輸,但是飛機已經無法作戰,只得「一瘸一拐」地踉蹌而去……WM海軍反敗為勝! 
  聽了陳成的講述,馮海亮對白雲飛是無比的欽佩,甚至萌發了崇拜的心理,連連追問:「那後來呢?後來呢?後來怎麼樣了?」 
  這時,無線電響了起來,高鵬和二春成功驅逐了來犯的卓普恩戰機!一時間,所有的飛行員都擁上了甲板,朝著天邊眺望,直至高鵬和二春的戰機清晰地出現在視野裡,向他們揮手,為他們歡呼! 
  人群中,馮海亮還在追問著陳成:「後來怎麼樣了?」 
  「後來?後來就和現在一樣,大家在歡呼,擁向歸來的英雄。」陳成淡淡地一笑,見兩機著艦,高鵬和二春剛下舷梯便被大家圍了起來,轉而又平靜了:「但是,也不一樣。我們擁向了白雲飛,卻被白雲飛粗暴地推開,還惡狠狠地瞪著眼衝我們吼著:滾開!滾開!然後,獨自一人跑進船艙。」 
  「為什麼?他怎麼了?」馮海亮不解。 
  陳成說:「你不知道,白雲飛是我們這裡有名的壞小子,得過的處分摞起來比一本詞典還厚。打贏了海怪15,就以為自己有多麼了不起!自大加一點是個臭字!當時,我們是這樣認為的。但是,後來才知道,白雲飛一口氣跑進了洗手間,他的身體已經嚴重透支,在與海怪15的對抗中,他承受了常人無法承受的痛苦,每一個機動都是咬死了牙完成的,而且一做就是數個高G機動。下飛機時就已經忍不住了,但又不願讓其他人見到他這個樣子,所以,才推開我們來到洗手間,哇哇地嘔吐,吐完食物、胃液,然後是又苦又澀的膽汁,就差吐血了。」 
  「那你是怎麼知道的?」 
  「當時,高鵬正好在洗手間裡,那天他不舒服,沒有值勤,才目睹了這一幕。對了,你可別在高隊長面前提起白雲飛的事。這倆可是冤家對頭,兩人還打過一架呢!」 
  「啊?不會吧,真的假的?那是怎麼回事?」馮海亮的好奇心越勾越濃。 
  陳成眨了眨眼,「怎麼說呢?海軍航空兵大比武時,資格賽,高鵬把白雲飛『輕油戰術』的秘密曝光了,所有飛行員都開始效仿,沒有人再有輕油優勢;決賽,白雲飛破解了高鵬引以為豪的『眼鏡蛇機動』,飛矢帶著恐懼的振動,進入了尾旋,那恐怖的飛行軌跡,就好似在繪製DNA螺旋結構圖,然而孕育生命的曲線在此刻卻標誌著死亡。幸好高鵬在最後時刻改出了尾旋,拉了起來,不然後果不堪設想。但是白雲飛卻因危險飛行,而被取消了比賽成績。」   
  二對二,壞小子的傳說(5)   
  馮海亮聽得很入神,努力想像著。 
  「組建遠洋艦隊時,他倆訓練都很努力,但白雲飛更為刻苦,有一天我們缺少了必要的力量訓練,而且沒有人意識到。其實,一天的差距微不足道,就像一粒水珠,不起眼的一小點,但在白雲飛眼中,它卻可以折射出天地間最耀眼的光芒,從中看到水滴石穿蘊涵的力量--一口氣補上了300個俯臥撐。可是第一次彈射升空和著艦的榮譽,艦隊內部決定都安排給了高鵬的天光中隊。」 
  馮海亮聽得已經完全迷住了。 
  陳成繼續說:「高鵬喜歡看鬥牛,尤其是當利角擦著衣角而過,透出一種生死懸於一線間的美,能把他的魂都攝去了。他還跟我說:飛行員和鬥牛士很像,都是要與敵人進行一場死亡之舞。鬥牛士和飛行員都是很多年輕人的夢想,為了夢想不停苦練,苦練的樂趣是在於享受到剎那間的完美。還有,我們所做的每個戰術機動,就像鬥牛士手中挑釁的紅色斗篷,一時不利索,就會『引牛傷身』!」 
  「但是,白雲飛卻對小動物愛護有佳,氣沖沖地像要把高鵬吃了:『什麼狗屁鬥牛?分明是戲謔和殺戮,是對生命的踐踏、褻瀆!這也不是勇敢的血性,而是沒有人性的嗜血!人格陰暗,殘暴激情!你還以此取樂、叫好?可恥!可悲!告訴你,人的智慧不是用來演繹這種鬧劇的!西班牙難道就是靠鬥牛士的生命和鮮血,靠瀰漫的沙粉末建築起作為一個國家的尊嚴和榮譽的嗎?白癡!』甚至因此,白雲飛都不再吃牛肉啦。」 
  「總之,就是這樣,大大小小的矛盾日積月累,後來因為一點小事,兩人打了一架。毫無平日裡『天之嬌子』的風範,倒像兩隻在垃圾堆裡搶食物的小野貓。」陳成講著講著自己笑了,又說:「好了,這些你知道你行啦,總之別在高隊長哪提起白雲飛的事就行啦!」 
  「喂,我有那麼小氣嗎?!」高鵬不知何已來到身後,嚇了陳成一跳。 
  三人結伴往船艙裡走,高鵬笑著談起剛才的話題:「其實,我和白雲飛之間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只是我實在看不慣他那種不把別人放在眼裡的樣!還記得與白雲飛的第一次見面,室內的燈光在他眼中就像無溫度的火焰,令那張無表情的臉張揚著生動。初次見面,白雲飛也試圖向我們微笑,但深不見底的眼裡閃過的幾乎是輕蔑,讓人感到一種與生俱來的高傲。」 
  高鵬停頓了一下,又說:「雷明在佈置作戰要求,我想到幾個問題,但嘴剛剛張開,還沒出聲,話便被白雲飛搶去:我沒有問題,我完全可以達到作戰要求!他的話語平靜,但『我』這個字聽起來卻格外刺耳。好像我不是其中的一分子,好像其他人都是他的陪襯。真的很難接受。不過,有一點我欣賞他的,那就是這小子挺癡情!」 
  「嗯?」馮海亮一愣,陳成笑著說:「他的女朋友叫什麼來著,Adrianne是吧?哎,現在的女孩子,偏偏喜歡叫洋名。女朋友出國好長時間了,白雲飛卻還一直在等她,是挺讓人欽佩的。」 
  「白雲飛有可能回來嗎?」馮海亮問。 
  高鵬說:「哎,你別說,我還真有點想他了,只可惜,哎……」 
  這時,勤務員迎面走來,遞過一張艦隊內部通知,接著艦隊廣播響了起來。遠洋艦隊,將從明日起實行戰時消息管制,屆時艦隊內將封鎖一切消息來源,使其與外界徹底隔絕。也就是說,遠洋艦隊全體官兵在今天還有最後一次通信、通電的機會。 
  一時間,從餐廳到宿舍,從飛行甲板到更衣間,所有人都是心中一緊,每個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第二部分   
  王者歸來的風雨前夜(1)   
  (一) 
  燦燦的陽光從天空傾瀉而下,注進萬頃碧波,使單調而平靜的海面變得色彩斑斕。 
  「龍城」號電子閱覽室,李健獨自一人查閱資料。到了遠洋艦隊,不僅要協助電子部隊工作,還要幫遠在實驗室的同事解決一些難點問題。忙啊! 
  甲板上,由遠而近的飛機轟鳴聲在這裡消失,SU-33著艦了。段宇、趙輝走向船艙,看見高鵬一夥人在前甲板拍照。大戰將至,他們還有如此雅興?好奇心把他倆吸引了過去。 
  高鵬出來拍照,本想寄給母親。怕自己犧牲了,連個影像也沒有,母親會更傷心。誰想引起了大家共鳴,人越聚越多,爭先給自己拍「遺照」。膠卷沒幾張了,段宇提議大家合個影。俗話說:百年修得同船渡。大家來自東西南北相聚在「龍城」號不容易,誰要是犧牲,留一張合影,也是個懷念啊!很快整整齊齊站了兩排,可是取景器裡,一個個表情嚴肅,雙目凝重,令段宇不忍按下快門:「喂,大家笑一笑嘛。」 
  誰也笑不出來,馮海亮試著扯出個笑,結果比哭還難看。還是陳成有辦法,所有人都跟著他異口同聲地說:「茄子!」 
  「卡嚓」一聲,永恆的瞬間定格了。 
  拍完了,大家還不放心,囑咐高鵬要快洗,多給他們洗幾張。陳成幫著他收起相機,高鵬看一眼美麗的藍天,如釋重負地長出一口氣,又一件心事辦完了,覺得沒有後顧之憂,心裡塌實多了。 
  艦橋上,范長城和雷明手扶圍欄,注視著下面發生的一切。大戰前的惴惴心理使艦隊上下都感到了一絲緊張,有些食不甘味,寢不安席。 
  范長城滿面愁容地說:「拖得時間越長,官兵就越有想法,越不利士氣!上級何時才能下決心啊?」 
  「我和楊興華商量了一下,準備搞一次掰手腕比賽,再組織一場棋類賽。緩和一下大家的緊張氣氛。」雷明說。 
  「嗯。」范長城輕輕點點頭。 
  中午吃飯的時候,李健剛走進餐廳,就聽到從西南角傳來高鵬的大嗓門,慷慨激昂的勁頭,好像他就是總理。大家平時訓練都很緊,只有吃飯的時候才能聚在一起。見他們聊得正歡,李健加快了腳步。 
  「戰爭是把雙刃劍,還是和平解決的好。」 
  「和平是好,誰都喜歡和平。問題是,和平不是乞求來的,既然敵人開了第一槍,那就要面對。既然要打,就必須打贏!否則就是千古罪人!」 
  陳成問:「你們說,如果外交斡旋失敗,這仗會什麼時候打響?」 
  「你問得太晚了。好幾年前就有人在問:下一場戰爭什麼時候來臨?我們會不會成為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的下一個目標?」李健挨著段宇坐下,加入討論的話題。 
  「甭管怎麼說,就是應該打!我們是自衛反擊戰!佔盡天時地利人和!」高鵬欣欣然脫口就嚷。 
  陳成瞥了他一眼,埋怨的口氣帶著挖苦:「你怎麼那麼喜歡打仗?不是為了早結婚吧?」 
  陳成的話後,必是笑聲一片。連二春也笑出了聲,怕高鵬怪她,又馬上捂嘴收斂,可眼睛卻帶著無法隱藏的笑意偷偷看他。 
  高鵬不以為然,很受用的樣子說:「這你就錯了。我已經和如月提出分手了。」 
  「什麼?」同桌的人都睜大了眼睛,「為什麼?」 
  高鵬把自己的想法,還有發郵件的經過和大家一說,本以為他們會誇自己心細,想得周到,負責任。可沒想到大家發出同一個聲音:「你怎麼那麼傻啊!」 
  「趕快再發一次信,不然你會後悔一輩子的!我可以告訴你分級密碼。」李健好心勸說。 
  「要不要我們給你作個證明啊?」趙輝也好心。 
  就連二春也在埋怨:「你太不瞭解女人了,人家肯定會受不了的……」 
  大家的指責,沒讓高鵬低頭,反而更加倔強地堅持:「已經沒有用了。其實說白了,還是沒有緣分,說什麼都沒用。」 
  「胡說什麼!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明明是自己的問題,怪什麼緣分?」陳成忽然用手叩擊著桌面,嚇了高鵬一跳。 
  一下子,高鵬幾乎要被大家凜冽的目光凍死,被陳成曖昧尖銳的言語窘死,被二春輕蔑的口水淹死,被李健和趙輝苦口婆心的勸解煩死。忽然,就在大庭廣眾之下,「噗———」一聲響屁,眾人頓感「滿室飄香「。高鵬傻呵呵地一舉手:「嘿嘿……不好意思,是我放的。」 
  李健、陳成掩鼻喊臭,段宇放下餐具,迅速後撤,周圍桌的人也都空了。一時間,以高鵬為圓心,15米為半徑,形成了一個「真空」的無人圈。大家躲得遠遠的,用異樣的眼光望著高鵬,等待著屁味散去。 
  「至於嗎?你們沒放過屁嗎?」高鵬覺得好沒面子,可臉上故作鎮靜,硬撐著沒動,繼續用餐。過了會兒,自己低下頭聞了聞,嗅了嗅,抬起頭厭惡地不得不說:「嗯,好臭!」   
  王者歸來的風雨前夜(2)   
  陳成發揮他的幽默,故作深沉地說:「戰爭其實就像放屁,一直在醞釀,但你無法預測它準確到來的時間。」暴笑過後,還是勸高鵬想想人家如月的感受,不要犯傻。 
  聽大家都這麼說,高鵬也有些後悔了,是啊,如月看了信會怎麼想呢?會不會很難過?可是長痛不如短痛啊。離合兩難,輾轉難眠,在左右權衡後,高鵬決定一切都從最壞著手,就算戰後自己能活下來,就算那時候自己會後悔,也絕不牽累人家。現在,自己一定不能分神,不然可就真的再見不到如月了。總想盡快把她忘了,可是總有一個聲音在問:如月現在好嗎? 
  曾如月在去高鵬家的路上,發現糧店、超市、食品店都排起了長長的隊,奇怪,他們在搶購什麼呢?對了,快打仗了,老百姓在儲備物資啊。回想「絕情信」的前前後後,似乎有點明白了,那封信難道是高鵬善意的謊言? 
  樓前,如月看到高鵬的發小陳曦正在幫高媽媽扛米,樓門口的小三輪上還累積著面、純淨水、蔬菜及各種副食品。高媽媽看見了如月,和善地笑臉相迎,曾如月反而吞吞吐吐的:「哦,是,高鵬讓我來看看您的。」好不容易想出了說辭。 
  「來,快進屋吧。」 
  「沒事,我幫您拿東西。」曾如月挺有眼力見兒,拎起一兜蔬菜和副食品,跟了進來。 
  曾如月旁敲側擊地與高媽媽和陳曦交談,想套出一點那個女孩的消息。可結果,她發現根本就沒有什麼女孩,自己被高鵬騙了。被一個不高明的騙術騙了!自己從沒像現在這麼愚蠢過!氣得兩腮鼓鼓的,像個生氣的小倉鼠,心裡卻放心了,也很開心。 
  下午的時候,高媽媽忽然問:「如月,想看高鵬的相冊嗎?」 
  「想。」曾如月高興地點點頭。 
  打開組合櫃櫃門,佈滿青筋和皺紋的手捧出一摞摞相冊,如月忙過去幫忙,把沉甸甸的相冊放在沙發上。 
  「看吧,全在這裡啦。」高媽媽在如月身邊坐下。 
  曾如月隨手拿起一本相冊,淺藍色的封面,帶有菱形的深深網紋,用手輕輕從上面撫過,會有一種凹凸均勻的舒服感,翻開它,裡面全是高鵬和家人的照片。 
  高媽媽笑瞇瞇地給她講:「鵬鵬的照片最多,有好幾本。你別看他表面上不在乎,其實他是個有心人。參軍以後,怕我擔心,時常寄照片回來。在飛行學院、海航、試飛院的照片這都有,對,還有他參加航展的、隨艦隊出訪的。」 
  如月看到,照片上高鵬小得超出了想像,快樂又興奮地搖擺著在學走步;一歲的他笑得很燦爛,咧著小嘴,可以看到他剛長出的牙齒;三歲時的他笑得像個小天使,好可愛喲!一個又一個生活的瞬間,都融集在這小小的天地間,生命的時光在這裡開始倒流…… 
  「高鵬小時候乖嗎?」曾如月小聲問。 
  「他呀!剛生下來的時候,天天哭,害得護士常來告狀:你們家的八床又哭了!從醫院回來,就好多了。」 
  「小孩子的屎尿是不是特別麻煩?」 
  「鵬鵬還好,不像其他小孩弄得大人們措手不及。他一般都會有徵兆。」 
  「是什麼徵兆啊?」 
  「要拉(巴巴)的時候,你見他正玩得起勁,忽然紋絲不動了。仔細觀察他的臉面表情,嘴角的肌肉會往旁邊扯動,小嘴還有點癟癟,之後一般會有臭味飄來,放了一個小屁。這時,我和他爸就要趕快去準備了。」 
  真好玩,曾如月笑了,就像微風吹拂,荷葉輕搖。 
  「大一點帶他去商場,指著天花板上的大吊扇,小聲跟我說:大嗚嗚……小時候怕風扇,沒想大了卻與氣流打起了交道。」 
  如月聽得入神,笑也加深了,就像荷葉之中點點微紅。 
  「七八歲的時候最淘!有一次帶他回老家,一會兒轟人家的雞,一會兒逗人家的鵝。有一天,他見鄰居家門前拴著一頭羊,便撿起了小木棍像個小劍客小心地靠近。人家的羊拴著呢,活動範圍有限啊。他就壯起膽子,拿著木棍跟羊拼犄角,羊想反抗卻掙不開,高鵬始終在它的攻擊範圍外。羊沒辦法只好向後退,高鵬早就得意忘形了,見羊怕了,便一步步向前,手上還不停著拿著木棍打人家。其實,人家羊是足智多謀,後退是要誘敵深入。只見羊一步步後退,高鵬一步步逼近,拴羊的繩索漸漸彎曲……終於,高鵬進入了羊的攻擊範圍,羊猛地向前一頂,電閃一霎間,棍子丟了,一屁蹲兒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來,這倒把羊嚇著了,不敢向前了。」 
  太逗了,如月臉上的笑意層層舒展,就像荷花綻放,鮮而不艷,雅而不俗。 
  忽然,一張照片從相冊中滑落了。曾如月俯身拾了起來,這是一張兩三寸大並且有些發黃的老照片,而且還帶著花邊的那種,在照片背面寫有:鵬鵬的百日照。曾如月翻過來一看,臉一下變紅了。   
  王者歸來的風雨前夜(3)   
  照片上的小高鵬竟然一絲不掛,兩腿之間的小雞雞非常醒目,真是太色情了,應該打上馬賽克。曾如月不禁由心底發出一聲得意的笑,突然又發覺有些不好意思,習慣地抬起小手摀住嘴巴。 
  曾如月臉頰不由自主地又紅了起來:「您可以把這張照片給我嗎?」 
  「嗯,好吧。」 
  相片放進錢包裡的那一刻,如月忽然有了愛的感覺。讓他的相片,帶上自己體溫,貼心的感受,就像珍藏在心靈最深處的秘密。 
  晚上,曾如月又把錢夾取出,翻來覆去地看,那個小雞雞,現在會是個什麼樣子呢?哎喲,怎麼亂想啊!如月調皮地吐了一下舌頭,重拾信心。可是眼前的戰爭,還能讓照片繼續積累嗎?哎呀,我前幾天的詛咒……呸呸呸,那些都不算數,從今天開始我要為他祈禱!不再生氣了,而心裡也越發想知道高鵬現在怎麼樣了? 
  宿舍裡,高鵬和陳成面對面坐著,在他們之間一張象棋棋盤上,紅黑交錯,一場無聲無息的戰爭進入了高潮。 
  「小兵過河頂大車,嘿嘿……」高鵬得意揚揚地拱了一步七路卒,鮮紅的士兵就雄赳赳氣昂昂,抵達了陳成的疆土。 
  紅棋佔優,高鵬吹哨吟曲,搖頭晃腦,左顧右盼,就像一隻鬥贏的蟋蟀振翅高叫舞須弄毫。陳成目光冷峻盯著棋盤,靜靜地觀察,仔細地分析,盼望著有一絲生機。 
  「你說為什麼卒子過河,就能擔起『大將的重任』?古人是怎麼設計出來的。」高鵬的壞笑讓人有一種恨不得上去就給一拳之感。有人說:下棋是智慧、毅力和體力的外化物。果然沒錯,高鵬在棋盤上對黑方進行肉體摧殘的同時,也不忘對他們的主帥在精神上打擊一下。 
  「不知道。」陳成的眼睛仍盯著棋盤,很沒興趣地回了一句。 
  棋盤始終沒有變化,高鵬等不及了嚷道:「嘿……快走啊!真夠磨蹭的!不就是一盤棋嗎?有什麼呀?瞧給你難受的!」 
  忽然,陳成的臉上多雲轉晴:「小兵過河頂大車,也許,很多大事情,都是從小事做起的吧。人也一樣啊,偉大總是出於平凡,總要一步一個腳印。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將!」 
  「啪!」極為清脆的一聲,黑炮越過象尖卒子,重重砸在紅相的臉盤子上,打得高鵬頓時找不著北。剛才明明紅棋「兵臨城下」,眼看就幾步棋了,怎麼突然形勢就急轉直下了。高鵬有點驚惶失措,連連擺手:「嗯?嗯?等等,別忙,別忙……」這回輪到了陳成春風得意了。 
  這時,段宇、趙輝路過這裡。趙輝好心地叫道:「嘿,兩位還下吶。走,吃飯去吧。」 
  「別忙,別忙……」高鵬頭也不抬還在瞧棋盤。 
  見高鵬目不轉睛入神的樣子,段宇又叫了一聲:「喂,吃不吃了?」 
  「咋吃呀?車看得死死的……哈哈!我是連環馬,我怕你,我踩!……啊!幹嘛呀?!」高鵬看破了棋局,正要反擊。誰知,一隻大手在棋盤上一擼,整個棋盤面目全非了。高鵬蹙額抬頭一看,段宇正衝著他說:「走走走,快吃飯去。」 
  「幹嘛?我馬上就贏了!」高鵬齜牙咧嘴。 
  「什麼你贏了?明明是我贏了!哈哈……吃飯去嘍!」陳成僥倖逃脫,幸災樂禍起來。 
  「行啦。快走吧。」高鵬被段宇和趙輝連拉帶拽弄出了房間,一路上他的嘴始終沒閒著,連吃飯還在嘮嘮叨叨嘟囔著剛才的棋局。 
  「我決不會死,如果你們誰遭遇不幸,我一定會為你們掃墓的。」餐廳裡,新來的阿米爾聽到高鵬和陳成「你死、我死」的,也沒聽清楚便插話,鬧出了笑話。 
  「我們談下棋呢!」高鵬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又接著他的話題說:「話又說回來了,戰爭打響了,我寧願戰死,也不願受傷活著。你想想,如果戰死沙場,馬革裹屍,算得上英雄!還有撫恤金。你要是受傷了,殘疾了,死不了,活著更難受!還連累家人。」 
  「呵,連撫恤金都想到了,想得夠遠的啊。」李健笑了一下。 
  陳成說:「但是不管怎麼說,家裡人肯定還是希望你活著。」 
  段宇插話道:「那天我跟唐男聊了聊,聽他說,做戰地手術,就一個字:快!兩個字:保命!根本不管你戰後怎麼樣。」 
  「真奇怪,你們怎麼會這麼想。在我們塔吉克看來,只有活下來的人才是英雄,因為他們會比死去的人遇到更多的困難和挑戰,他們更為堅強。」阿米爾闡述著自己的觀點。 
  「我又不是說自殺,戰場的事哪有准啊?你想戰死就戰死?你想受傷就受傷?」高鵬說。 
  「反正我不認同你的觀點,有一線生機就要活下來,無論有再大的困難都要堅強地活下來。」阿米爾在堅持。 
  「你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親身體驗一下,就知道那種感受了!」   
  王者歸來的風雨前夜(4)   
  「我們塔吉克是最堅強的!」 
  「你盡說這好聽的,當你突然發現某一天,下床後雙眼一片漆黑,不能尋找物品,也不能定位方向,只有靠雙手和頭腦中殘留的些許記憶摸索著尋找。你能受得了嗎?要是我瞎了,我肯定受不了。失去了整整一個視覺的世界,還不如殺了我!」 
  「但你有沒有想過,你還會有復明的那一天啊!」 
  「要是什麼病都能治得好,那我們肯定就不會在這裡爭論了!」誰也不讓誰。 
  陳成也替高鵬說話:「說真的,其實每個人都有脆弱的一面,誰都一樣。但我們都渴望堅強!」 
  「聊什麼聊這麼熱鬧,我在宿舍都聽到你們的聲音了。」雷明過來了。 
  高鵬看著阿米爾:「有人怕死怕得要命啊!」 
  「瞎說!」阿米爾反駁。 
  雷明笑著說:「其實死亡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我們對死亡的無知。越對它無知,恐懼和不安全感的陰影就越縈繞腦際。我們越想逃避那種恐懼,它就會變得越可怕。所以,我們要正視死亡……」 
  「對呀,堅強地活著就是對死亡的正視!」阿米爾衝著高鵬叫了起來,雷明把他的想法表達了出來。 
  高鵬懶得理他,低頭吃飯。離開餐廳的時候,碰上了范長城與楊興華在餐桌上對弈圍棋。高鵬好奇地看了幾眼,轉身問雷明:「雷參謀長圍棋下得怎麼樣?」 
  「圍棋我可不行……」雷明擺手謙遜。范長城插話道:「雷明的象棋可厲害了,全軍都是有名的。」 
  「不行,不行,好長時間沒下了。」 
  陳成問:「參謀長,你說是圍棋好下,還是象棋好下,哪個難度高?」 
  「這就不好說了,象棋每個棋子都有各自不同的職責,而圍棋的棋子除了顏色有所不同,外觀、大小上都是完全相同的,也沒有級別之分,所有的棋子都是平等的,只是下到棋盤上的作用不同。只有當所有的棋子連起來,你才會有生存空間,才會贏得比賽。所以,也有人說,圍棋最能體現團隊精神。不過也有例外,關鍵時刻的關鍵棋,往往又能左右勝敗,就好像個人英雄主義一樣。」 
  雷明一番富有哲理的話,忽然令大家想起了一枚被棄用的棋子:白雲飛! 
  海航一師模擬器機房,混亂不堪。 
  「住手!住手!都住手!」團長制止了打鬥,對白雲飛說:「我可以給你準備一台,但是如果有人來了,你必須讓給上前線的同志!」 
  白雲飛停住了手,膩歪地看了一眼被自己揍得烏眼青的管理員,站起身,離開這裡,遠去的背影有一種令人憐憫的味道。之前,白雲飛想通了,只要能讓他參加戰鬥,不上「龍城」號也行!白雲飛又看到了希望,轉業手續拖著不辦,與飛行俱樂部的談判跑起了馬拉松。也許是戰爭迫在眉睫,大家都忙得不可開交,竟疏忽了白雲飛,沒人管他了。 
  這天下午,他來到了基地的模擬訓練中心。可卻被擋在了門外。 
  「我要一台模擬機。」冰晶一樣的聲音,冷冷的。 
  「已經滿了。沒有了。你回去吧。」打發人的神情令人討厭,白雲飛明明看到還空著好幾台模擬機,好心情一下沒了,風一樣地衝了進去,大打出手,自己也不知道為何會如此衝動…… 
  走出大樓,白雲飛在台階前駐足。天空很藍,就像被雨水沖刷過,空氣格外清新,清風令人心爽。只是放眼望去,空蕩蕩的,少了富有生命的舞蹈。心在隱隱作痛,泛起莫名的苦澀。 
  忽然,飛來一架紙飛機撞到了他的胳膊。紙飛機?這不是我的童年嗎?白雲飛想起了樓下堆滿的紙飛機,想起了幼兒園裡的紙飛機比賽。他彎腰拾起紙飛機。這麼多年了,以為它消失了,沒想到它還在這裡等我,苦澀的雙目瞬間綻放出快樂的光彩。是誰的紙飛機?左右看了看,發現石柱後一名四五歲大的小姑娘正在注視著他。 
  「是你的嗎?」少有的溫柔。 
  小姑娘沒有出聲,只是膽怯而又警惕地望著白雲飛,點了點頭。白雲飛知道小姑娘怕自己,也難怪,小孩子總是怕陌生人,兩人之間還缺乏信任。不過他也知道,手中的紙飛機便是溝通的橋樑。 
  「還給你。」白雲飛輕揮小臂,但紙飛機並沒有飛向小姑娘,而是跌跌撞撞地拐了個彎,又一頭栽下來。白雲飛過去想撿起來,誰知小姑娘飛快地跑過去,先他一步撿了起來,又像是寶貝一般護在身後,抬頭望著眼前這個對她來說高大而陌生的面孔,水汪汪的大眼睛裡充滿了疑惑和害怕。 
  白雲飛打量著這副小模樣,微怒的表情甚是可愛。他蹲下來與小姑娘保持平等的高度,耐心地說:「是紙飛機沒有疊好,所以才會摔下來。我幫你疊好嗎?」 
  他也會疊紙飛機嗎?我不信。小姑娘嘟著臉搖搖頭,後退了兩步,但沒有離開,眼睛不信任地看著白雲飛。   
  王者歸來的風雨前夜(5)   
  「怎麼,你不想讓紙飛機飛得更高更遠嗎?」 
  「想。」小姑娘被點中要害,半信半疑地交出了手中緊攥的紙飛機。 
  只是輕鬆幾下,紙飛機在白雲飛手中重新獲得了生命,改頭換面變成了一架尖嘴紙飛機,就像螺旋槳式飛機變成了噴氣式戰機一樣,光彩照人。 
  「我們讓它現在就飛好不好?」 
  那雙清澈晶亮的眼睛與自己視線相對,感覺好溫暖。「好!」小姑娘臉上條件反射一般露出了燦爛的笑容,疑惑頓消,信任已悄然建立,用力地點著頭,就像小雞吃米,一副很有信心的樣子。 
  出手的那一刻,紙飛機似沾染了主人的靈性,向博大的藍天衝了出去,氣流穿過翅膀平穩地托起它,滑向遠端,從容飄灑,又穩又直,軌跡優美而流暢。「真的飛起來了,大哥哥你真棒!」小姑娘高興地叫起來,歡呼雀躍。 
  白雲飛望著翱翔在天地之間的紙飛機,瞧著那個連蹦帶跳的小精靈,回憶的那扇門被悄悄地推開了,臉上露出久違的孩子般的笑,壓抑的心情得到了釋放,重新找回童年的感覺。 
  童年,一種讓人心跳的幸福!高興之餘白雲飛又有一絲傷感,現實生活中很難找到紙飛機的身影,儘管身邊有的是廢紙,儘管疊一架紙飛機用不了一分鐘,可現實就像一個既無情又殘酷的魔鬼,連這最簡單的快樂也給剝奪了。 
  忽然,從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雲飛你在這兒?我到處找你。」 
  白雲飛回頭瞧,不由一驚一喜! 
  (二) 
  打招呼的不是別人,正是當年力保白雲飛的海航一師原師長。這麼多年不見了,老師長蒼老了許多,但氣未衰,力未竭,仍然精神抖擻。 
  這時,小姑娘拾起紙飛機,歡快地跑過來:「爺爺,大哥哥可好了,他幫我疊的紙飛機。你看呀!」原來,她是師長的孫女丫丫。老師長回師裡辦事,帶她來玩,沒想碰上了白雲飛。 
  「哦,飛啦!」丫丫把紙飛機一次次地放飛,仰著頭,目光追隨著她,期待著飛出各種各樣的美麗軌跡,盡情地玩耍。 
  白雲飛被叫到了一邊,師長的聲音仍是沉穩而嚴肅:「你的事我都知道了。你打算怎麼辦?」 
  「我能怎麼辦?」白雲飛眼望藍天,沮喪的味道很濃。 
  「你後悔了?放棄了?」口氣是那麼不相信,帶著幾絲驚訝。 
  「我不後悔,也不是我要放棄,是他們不允許我繼續!不讓我飛,連模擬器也不能上!」怨火不小。 
  「那你可以去學習空戰理論,它也會對你有所幫助!」 
  「教科書我已經翻爛了。」 
  「去看奧馬利克聯邦海軍、卓普恩海軍寫的書,瞭解他們,學習他們,才能戰勝他們!我會給你發E-mail。」 
  「哼……」一聲冷笑。 
  「你笑什麼?」 
  「學它幹嘛?這身軍裝還能穿多久還不一定呢?」不屑之中帶有一絲不敬,更夾雜著煩躁。 
  老師長威嚴不減,怒目圓瞪:「這是什麼話?軍裝只要還在你身上穿著,你就是一名軍人,就是一名飛行員!現在,戰爭隨時都有可能打響,你應該時刻準備著!」 
  無論老師長說什麼,白雲飛仍是一副不屑一顧的樣子,他很清楚,人走茶涼,何況老師長已退下來很多年了,根本幫不了自己。他已經失望到了極點,冰冷的面孔,好似任何的戰事都與自己再無瓜葛。 
  老師長打量著白雲飛,不自覺地與剛來一師時的他相對比,那一幕一幕彷彿又再現眼前……那是一個天高雲淡,是適合飛行的好天氣。海航一師機場,師長從一排飛行員身邊走過,銳利的目光審視著一張張年輕的面孔,感受著他們身上散發出的熱情和活力,就像早上八九點鐘的太陽,朝氣蓬勃,使自己那顆不算年輕的心,也深受鼓動。忽然,他感到隊伍中有一束冷如寒冰的視線直視著他,可卻沒有發現視線的來源,然而那視線卻貼得越來越緊。 
  師長停下腳步,一揮手中的紙單,高聲說道:「這是你們的飛行成績單,但對於我來說,是沒有用的,你們將在這裡重新開始。但我想給你們個機會,真刀真槍的較量,證明你們的實力!」 
  隊伍裡,沒有人出聲。大家都知道,師長的空戰格鬥全師第一,十年未遇對手,全軍都是有名的。 
  「你們的膽……」師長顯然不喜歡這種畢恭畢敬,但刺激的話還未出口,隊伍中便傳來高昂的一聲:「我來!」說著,一名年輕人邁步向前。 
  師長終於發現了那視線的來源,年輕人清秀的面龐像蒙著一層寒霜,劍眉之下,一雙明眸像剛出鞘的寶劍,寒光刺人;嘴角微揚,顯露出無比自信,有一種常人沒有的超然氣質,但過於鋒利的目光,又讓人感到一種非正非邪又似正似邪的危險氣息。   
  王者歸來的風雨前夜(6)   
  師長也向前走了一步,再視年輕人。又發現年輕人那清澈透底的雙眸下,卻隱藏著青澀少年少有的滄桑感,與常人很不一樣。 
  「你叫什麼名字?」師長雖然語氣溫和,卻自有一種威嚴。 
  「白雲飛!」年輕人直視師長,全身散發著一股令人折服的傲氣。 
  「你就是那個在航校揚言,可以用直升機打下教官的殲擊機的那個白雲飛?」 
  白雲飛從師長的雙眼中感到一股壓力傳過來,但他從來沒有在任何一場眼神的對峙中輸給對手,以前是,現在也是,他挺直了脊樑,神情自若地回答:「就是我!」 
  師長從白雲飛身上看到的是勇氣,是驕傲,是自信和永不臣服的鬥志,滿意地一點頭:「很好!跟我來。」 
  白雲飛深邃靜幽的眼睛投向隊伍,喊了一聲:「徐騰,走!」 
  在大家的注視下,又一名年輕人走出隊伍,他是白雲飛在航校的搭檔,「飛虎」戰機的導航員,徐騰。與白雲飛不同,他給人的感覺非常隨和。也正是這種隨和,才能包容白雲飛的咄咄逼人。在飛行學院時,兩人天衣無縫的默契配合,時常令飛行教官在對抗課上臉上無光。 
  機場上,一架架戰機依次排開,在陽光下,就像一把把利劍,折射出一股殺氣,令人不敢直視。 
  白雲飛和徐騰一前一後步入「飛虎」座艙。徐騰不自信地問:「雲飛,我聽說師長十年未遇敵手,我們能贏嗎?」 
  白雲飛繫上安全帶,滿臉不屑神情地輕聲一笑:「那只是在我來之前!」 
  儘管有比試規則,但白雲飛還是從實戰出發。當「飛虎」起落架離地之後,第一件事情就是:背對戰線方向,在安全空域,在最短的時間內,加速佔據有利高度。對於空中格鬥來講,飛行員最需要的兩樣東西,就是高度和速度。 
  「徐騰,我們的底線是:速度300,高度6500!」白雲飛深知戰機每在低空低速停留一秒,生存的機會也就會減少一分。 
  「明白!」徐騰在腦海中記下,一旦在作戰中低於這個底線,他就要提醒白雲飛,脫離戰鬥,找回能量。 
  較量為五局三勝制,但在所有觀戰人員來看,這場比試將以3比0師長勝而告終。無論從空戰格鬥,還是作戰檢驗任何一個角度來說,師長都將比一個剛出道的學員強不知多少倍,況且金剛是制空戰鬥機,而「飛虎」只是具有空戰性能的攻擊機,它的主要任務是對地攻擊,而非奪取制空權。儘管白雲飛在與教官的比試中曾數次獲勝,表現出超常的天賦,但教官畢竟不是海防前線主力師的師長所能比擬的。 
  他們的推斷很快得到了驗證。 
  第一回合:「飛虎」追擊金剛。 
  天幕上,金剛劃出一道又一道的詭秘弧線,俯衝,爬升,觔斗,高G轉向,數個戰術機動一氣呵成,就像體操運動員在翻跟斗那樣連貫,在向對手充分表現攻擊性的同時,又給看客以極大的觀賞性。 
  在機動性能優異的金剛面前,白雲飛感到「飛虎」就像一輛輪胎沒氣的大貨車,吃力而費勁。見前方的金剛向左急轉,白雲飛眼疾手快,踩舵拉桿,「飛虎」跟著做了一個高G轉彎。然而,飛機在轉彎中速度銳減,就像引擎熄火了一樣。一轉眼,就跟不上節奏,被師長甩得無話可說。 
  「混蛋!他在哪兒?」白雲飛大聲叫嚷。 
  「他到了六點鐘位置!」徐騰話音未落,艙內的鎖定報警就已響起。 
  在空戰中,飛行員用「點鐘方位」來表示自已與敵機的方位。他們把飛機當作表盤的中央(機頭為12點,機尾為6點)而目標為表盤上的一個點,如果敵機在你的11點鐘方位,那麼這架敵機就在你的機頭右側大約20度的位置上。同理,其它目標的方位也就很容易判斷了。 
  白雲飛與師長的爭鬥,簡直就像貓咪與主人的玩耍,對方的座機就像被追逐的毛絨球,左撲右撲。而此時的白雲飛更像一隻被搶去玩具而正在發怒的小貓。 
  「用直升機打下殲擊機?你不會是個說大話的傢伙吧?」師長帶有挑釁意味的話語,看似有些放鬆。 
  「我不能輸!我不會輸!」心中的聲音從默念轉成了吶喊。白雲飛那與生俱來的高傲遭到了挫敗,但這卻使他銳利的眼神更加銳利,雙眼燃燒著耀眼的光芒,那是不服輸的鬥志。 
  為保證速度,白雲飛不惜多開加力,甚至達到了飛機的極限,發生了顫振,「飛虎」就像被白雲飛激發出一種邪惡本性,開始發狂了。師長只能恨得牙癢癢地看著目標逃出攻擊範圍,金剛被甩得無影無蹤。 
  接著,「飛虎」從高空高速俯衝而下,快得連白雲飛自己都無法看清對手,一擊命中,艱難地扳回一局。 
  在金剛的鎖定報警驟然響起時,師長忽然感到,白雲飛的每一個動作都竭盡所能地把飛機的性能發揮到極致,在他的駕御下,那已不是一架戰機,而是無人能敵的野獸!師長像被電擊了似的,猛地戰慄了一下,臉上頓時露出了無比驚喜的神情,回味著:白雲飛,很有意思!師長更來神了。   
  王者歸來的風雨前夜(7)   
  在逆境中爆發的白雲飛連拿兩局,而師長憑藉著經驗,在第四局當白雲飛急速轉彎時,將飛機急劇拉起,爬高的同時改變了飛機的狀態和航向,利用高度優勢,俯衝而下,再次鎖定了白雲飛,拿下第四局。 
  四局過後,地面上所有觀戰人員都忍不住嘖嘖稱讚。 
  師長感到白雲飛的位置感知能力極強,他能始終清楚敵我雙方的位置,或者說比自己更清楚敵我位置。儘管作戰經驗不足,做機動時要比自己慢兩三秒鐘,但是優秀的位置感知能力,能率先採取有利機動,取得主動,把兩三秒鐘的劣勢轉化為一兩分鐘的優勢。 
  白雲飛也感到,師長不愧為師長,作戰經驗豐富,戰術機動標準、快速、無誤,比航校的教官難對付多了! 
  第五局的較量更為激烈。空中的金剛和「飛虎」,簡直就是風與聲的追逐,它們折射太陽的光芒,閃爍於藍天白雲之間,整個人的身心也隨之得到一種全然的釋放,令精神為之一振。 
  「飛虎」VS金剛!白雲飛VS師長!他們就像是處在一個異次元空間,而且空間還在無限制地擴大,使兩人的爭鬥沒有任何阻隔。地面觀戰的人,一個個就像被人使了定身法,仰著脖,張著大嘴,呆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白雲飛駕「飛虎」宛如急風驟雨,大有先聲奪人之勢;師長操金剛胸有成竹,穩穩地避過兇猛的三板斧,憑借經驗佔據主動,金剛繞到了「飛虎」尾後! 
  「雲飛,師長在我們後面!我們不行了!」徐騰的大叫不知道是在提醒白雲飛,還是在告誡自己:我們根本就不可能贏! 
  「該死!」白雲飛眉頭擰成了結,師長給他的壓力越緊迫,他取勝的慾望就越強烈:不能輸!決不! 
  師長優勢明顯,「飛虎」很難擺脫,戰局已定……地面觀戰的人都是這麼認為,連師長也認為勝負將在幾秒鐘之內決出。的確,勝負就是在接下來的幾秒鐘之內分出的,但卻是一種誰也想不到的方式! 
  前面奔馳的「飛虎」突然減速並拉起,一個半觔斗滾轉機動像一道關閉的閘門,一下截斷了後面急速追擊的金剛的飛行路線……「相撞!」一個被驚詫修飾過的詞乍現在所有人的大腦之中,本能地閉上了眼睛,然而飛機的轟鳴依舊,遲遲聽不到相撞的爆炸,再次睜開雙眼時,「飛虎」已牢牢鎖定了金剛。 
  怎麼回事?到底發生了什麼? 
  「雲飛,你怎麼搞的,太危險了!我們差點和師長相撞!」徐騰有一種從鬼門關爬回來的感覺。 
  「戰鬥機飛行員就要有撞下敵機的決心!」白雲飛強硬的口氣底氣十足,根本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呼……」身經百戰的師長也為剛才那驚險一幕長出口氣,一身冷汗啊!要不是自己反應及時,兩機必撞無疑!然而,閃過了「飛虎」,金剛卻失去了位置……白雲飛竟然不惜兩機相撞而獲得有利位置,取得大翻盤! 
  什麼?小貓變成了老虎!打破了師長不可戰勝的神話!創造了海航一師十年來的頭號新聞! 
  兩架戰機返場,師長走到「飛虎」機前,白雲飛身手麻利地跳下飛機,兩人再次對視。師長見白雲飛額頭佈滿汗珠,飄逸的頭髮被汗水打濕,一條一條地貼在前額,胸膛起伏把急促的喘息暴露,看樣子已拼盡了全力。 
  然而,從那堅定的眼神裡,師長卻感受到了他無比強大的內心,強大到不存在任何陰影,無論在順境或者逆境下,都燃燒著最旺的鬥志,相信自己的力量,還有那股對誰都不懼怕、對誰都不服的「邪氣」。正是這股「邪氣」,才能把戰機駕御得如此「野蠻」,方能化劣勢為優勢,變被動為主動,讓對手感到就像與魔鬼交戰一樣,這的確是一名戰鬥機飛行員應有的素質。 
  「剛才你是有意危險飛行的?」 
  「是。」 
  「你知不知道這會給你和你的同伴帶來什麼樣的後果?」 
  「知道。」 
  「那你還這麼飛?」 
  「戰場上只有這麼飛,才有生存的可能!」 
  「哦?」師長重新打量了一遍白雲飛,在他眼裡,眼前的這批年輕人,對於戰爭的理解,不過是一場軍事演習和遠在他鄉的戰火,但從白雲飛身上卻感受到戰爭氣息撲面而來。儘管比試輸了,可師長卻從心眼裡開始喜歡上這個年輕人。 
  師長又嚴肅地問:「你認為,進入超視距攻擊時代,還有必要苦練空中拼刺刀嗎?」 
  白雲飛與師長對視的目光絲毫沒有退卻的意思,平靜如水地回答:「有矛必會有盾,電磁干擾等多方因素會大大縮減超視距攻擊的準確性和可靠性,所以,最後還是要靠近距離格鬥分出勝負。」 
  「很好!白雲飛,你的名字我記住了。」師長很滿意,轉身要走,又突然轉過身,目光似能看穿人心地問:「你為什麼參加海軍航空兵?」   
  王者歸來的風雨前夜(8)   
  白雲飛輕微而敏感地一怔,這個問題觸動了他的心結:他回憶四歲的時候夢到海軍,起床時卻發現自己身下濕乎乎的,尿床啦!五歲時,紙飛機飛起來,藍天白雲跟我來。七歲時,第一次在大海裡游泳,看見遠處停泊的船,就想游過去,可總是被大人們拽回來。小時候每當看到那帥氣而潔白的海軍服,心總不免要顫抖,也就是那時,濃濃的海軍情結就深埋於心…… 
  大腦一片空白,只是憑借本能回答了:「我喜歡藍天和大海,這是我的夢想。」 
  與以往那些「為了國家海防事業」之類的話相比,白雲飛的回答更具人性,也令師長有一種淨化心靈之感,他知道這是他的真心話,再一次打量著這個年輕人,然後提著頭盔離開了。 
  見師長消失在視野中,白雲飛終於撐不住了,腿一軟跪倒在地。原來,連續高G機動讓他的身體到了極限。不僅是他,連導航艙的徐騰也是一樣,甚至都一時下不了飛機,癱在後艙大口喘息著。 
  此刻,白雲飛雙手撐住不堪重負的身體,大口喘息著,一顆又一顆汗珠滴在地面,洇濕了一圈又一圈,可目光卻仍然堅定犀利。 
  在老師長眼中,此刻的白雲飛與剛來一師的他截然相反,銳氣毫無簡直判若兩人,委靡的狀態需要重新振作,不過話說回來了,他能不能過這一關,全靠他自己了。最後,嚴厲地對白雲飛說:「你時刻都不要忘了你自己說過的話!好好想想吧!」說完,拉起了孫女的小手:「丫丫,我們走吧。」 
  「大哥哥,再見。」稚嫩的聲音是那麼悅耳,丫丫的臉上洋溢著天真無邪的笑容,招招小手,帶著心愛的紙飛機和爺爺走了。 
  「我說過什麼話?」白雲飛一下愣住了,望著老師長遠去的背影,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皺了一下眉,在想,在什麼地方也有過類似的情景,是在什麼地方,終於想起來了,那是遠洋艦隊選拔艦載戰鬥機飛行員,在會後,師長單獨找到了他。此時,師長因為「直升機失竊」事件,要提前結束軍旅生涯。而白雲飛也要離開一師,去實現所有海軍的夢想。 
  師長的眼中帶有少許的疑惑和不放心,對上那雙能映照人心的無底深潭:「你知道你要去哪兒嗎?」 
  白雲飛微微一顫,但沒有被凌厲的眼神嚇倒,回答得平靜如水:「知道。」 
  「你知道為什麼會去那裡嗎?」 
  「那是我的夢想!」 
  「嗯,好,我相信你,永遠都不會忘記你自己說過的話。」 
  師長點點頭,臉上疑慮的神情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明亮的色彩,放心地走了。白雲飛望著他的背影,回想著他的話,感到了一股浸潤人心的潛流,雖然無形而輕緩,卻有一種內在的力量,久久沒有離開…… 
  此刻,眼見一老一少消失在基地大門口,白雲飛心中的那個聲音還在問自己:我說過的話?我說過什麼話?到底是什麼?! 
  (三) 
  游弋巡航的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第一艦隊,緊張的備戰訓練,似曾相識,讓卡特想起一段往事,那是奧馬利克聯邦海軍對異國採取的軍事行動…… 
  飛越佈滿煙霧的異國城市,卡特俯瞰下面。一座座建築物冒出滾滾濃煙遮住了天際,這都是精確制導的產物,裡面一定有自己的傑作。很難想像作戰是如此輕鬆,只要按下電鈕,便有生命從指尖流走。戰鷹劃過天際,身後映襯著煙灰色的天,以寂寞的姿態飛翔在整個異國的天空,如入無人之境。 
  此刻,艦隊實行了消息管制,他與哥哥失去了聯繫,只知道,他的部隊也在備戰。 
  眺望無邊的大海,卡特又想起了石油之戰,那是一場不對稱戰爭,整個國家只有一個新聞部長在抵抗。那麼倘若與WM海軍開戰,他們會有多少人抵抗呢? 
  奔馳的飛矢戰機掙脫雲絮的纏裹,在抽像的藍天上,蒼鷹一樣畫出靚麗的流暢,黝黑的影子把白雲盤繞,長空萬里頓時閃爍一片神光。在下面,海平如鏡,一望無際的戰艦群一艘接著一艘排列著,中間是WM海軍的驕傲———「龍城」號航空母艦。一架架戰機升至甲板,整齊排列,空出來的機庫一下變成了官兵們的大型娛樂室。 
  四張方桌前被人圍得裡三層外三層,歡笑聲不時地從這裡傳來,掰手腕比賽進入了高潮。一張桌前,高鵬與陳成在八進四時相遇了。 
  在此之前,高鵬胳膊長佔了不少便宜,再加上爆發力極強,裁判的手剛一離開,就聽他大吼一聲把人壓住,所以一路殺進八強。陳成身材略顯單薄,卻給了對方極大的迷惑,很多壯得不行的水兵和地勤人員都自認為手力過人,但與陳成一試,依次敗下陣來。一個個驚歎:「別看咱們的飛行員都眉清目秀的,手上的力量還真不小啊!」他們哪知道,駕駛飛機時,操縱桿輕輕一碰,航線就會差出十萬八千里,靈敏程度可見一斑,所以手上有力氣,才能穩啊!   
  王者歸來的風雨前夜(9)   
  此刻,兩人相持快五分鐘了,未分勝負,高鵬臉漲得通紅,就像全身的血液都集中於此;陳成腦門子上全是豆大的汗珠。旁邊觀戰的人叫喊助威,一點兒不亞於比賽者。忽然,陳成怪叫起來,敢情是手腕子不聽使喚了。「崩……」的一聲,他的手臂被狠狠地牢牢地壓在了桌面上。高鵬肉體打擊完,還不忘再來一遍精神上的摧殘:「要說掰手腕,誰是我的對手啊!我們高家天下無敵!哈哈哈……」 
  陳成鬆鬆手腕筋骨,瞧著高鵬臉上一副勝者必我的神情,那得意忘形的勁,真想扁他一頓。忽然,邊上冒出了一個細小但很清晰的聲音:「逞什麼能啊!你們高家族裡還有高俅呢。」 
  是二春看不過去,說了句公道話。這倒好,周圍的人一下子沒影了,都上哪去了?人都躺在地上呢!惟一不同的是:高鵬是昏厥在地上,而其他人是笑倒在地的! 
  重整旗鼓,高鵬大叫一聲;「來吧!下一個是誰?」 
  「我來!」來自圈外的聲音不大,但是渾厚低沉,穿透力十足,眾人的眼光齊刷刷地投過去。阿米爾贏了那邊的比賽,胸有成竹地走過來,不慌不忙地擼著袖子,伸縮著手掌,大有躍躍欲試之勢。 
  「好啊!來吧!」 
  阿米爾一臉剽悍之氣,粗壯的胳膊往桌面上一放,給人的感覺就像一根結實的棒球棒,一彎手臂,肌肉自然而結實地隆起來。高鵬也不示弱,襯衣袖子高高挽起,有力地一下握住他的手,雙目直視於他,較起勁來。 
  裁判離手,較量開始,憑借爆發力,高鵬佔據主動;阿米爾的太陽穴微微鼓起,態勢在一點點扳回。青筋暴突的手僵持不下,觀戰的人越來越多,完全擋住了外面人的視線。「快輸了吧!你是贏不了的!輸吧!哈哈哈……」陳成趁著大伙的叫喊,趴到高鵬耳邊尖聲怪叫,吵得他不能專心。阿米爾感到高鵬很強勁,很難對付,不過我們塔吉克是最堅強的,誰也不能戰勝我們塔吉克! 
  爭戰多場,高鵬後勁不足,加上陳成在旁邊搗亂,精神不能集中,疲倦加劇。另一邊,阿米爾的體力也到極限,可是越到考驗意志的時候,腦海中「我們塔吉克是最堅強的」的字跡就越為清晰。 
  「啊!」隨著阿米爾雄獅般的一聲大吼,高鵬潰不成軍,敗下陣來。 
  「你們戰鬥機飛行員全軍覆沒啦!哈哈哈……」阿米爾得勝而叫囂。 
  高鵬松著手腕,不服氣地說:「別高興太早了,我們還有一個人,只是現在不在。」 
  「誰?」 
  「白雲飛!」 
  飛行俱樂部的會議室,總經理笑容可掬地把《勞動合同》遞到了白雲飛面前。打開合同的第一頁,那令人產生強烈心理信號的高薪數字,令白雲飛茫然無措,看了一眼徐騰。徐騰微笑地衝他點了一下頭,肯定的目光好像在說: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啊…… 
  在此之前,白雲飛收到了師長的E-mail,把奧馬利克聯邦海軍、卓普恩海軍寫的空戰理論讀了個遍。說實話,自己確實收穫不小,越讀越有意思,它們就像一道道難解的算術題,等待著自己去破解。可是一天天過去了,他發現根本沒有用,自己還是要脫軍裝,還是要離開軍營。無力抗爭,銳氣全無,只有一天一天地混,一天一天地煎熬,直到這一天,勞動合同遞到了他的面前,白雲飛拿起了筆…… 
  然而,筆尖在紙面上又懸停住了,白雲飛還在想師長留給他的問題,我說過什麼話?我到底說過什麼?忽然,他放下了筆,說要去洗手間,然後就離開了會議桌。徐騰與總經理邊聊邊等白雲飛回來,可是左等也不來,右等也不來,徐騰坐不住了,來到了洗手間,嚇了一跳。白雲飛竟在此哭得不能自已,哭得肩膀抽搐,傷心至極。 
  白雲飛哭著告訴徐騰,他不想離開海航,真的不想離開,因為那是他的夢想。剛才,白雲飛終於想起了自己說的話:我愛藍天,我愛大海,這是我的夢想!男子漢的尊嚴支撐著不屈的身體,真情流露的淚水絕不代表懦弱。徐騰感同身受,眼睛也濕潤了。為了這個夢想,心甘情願承受苦累痛楚;為了這個夢想,甘於寂寞,擯棄浮華,九死而不悔;為了這個夢想,一次次磨練,一次次洗禮,在挫折中成長,在逆境中壯大,越挫越勇,越挫越強,每一顆汗水都沁出不屈的執著與頑強……可是,現在,眼前的現實卻又是那麼殘酷無情。 
  擦乾眼淚,他再次回到會議桌前,舉起了筆,但是,筆再一次懸停住,大腦裡不斷重複著一個聲音: 
  我愛藍天,我愛大海,這是我的夢想!我愛藍天,我愛大海,這是我的夢想!這是我的夢想……筆尖離紙面越近,聲音就越為強烈! 
  (四) 
  夜色中,范長城臉上帶著怒意走出了總部。   
  王者歸來的風雨前夜(10)   
  原來,為了應對D海危機,同時對外起到威懾作用,WM國陸、海、空三軍在D海舉行聯合軍事演習。在剛才的會議上,范長城本以為海軍成了「主角」,自己便將成為這出大戲的「總導演」。然而,結果卻出乎意料,總部決定,由他的老同學、同是海軍出身的李亞民擔任「紅軍總指揮」,而范長城仍是「遠洋艦隊」的艦隊司令員。 
  對此,張司令員也有一定的考慮,不是說范長城沒有這個能力,而是「紅軍總指揮」需要有全局觀,需要協調各個方面。要知道,針鋒相對的演習很可能演變成真槍實彈的戰爭。倘若進入戰爭,那「紅軍總指揮」也自然順理成章地成為了「前敵指揮官」,范長城過於偏袒海軍突出海軍,若戰時做不到協調一致,那就要出大問題了。 
  這個結果,讓范長城大失所望,甚至感到了一種失落。 
  他知道,自己身處的時代是海洋的世紀,世界列強把科學尖端首先運用海軍,儘管如此,他們還是擔心海洋霸主的地位不保,時刻警惕著潛在的敵人。而我們也確實該加快自己的腳步了,WM軍隊也應該從擅長陸戰,轉變為擅長海戰啊!想到此,范長城的眉宇間逐漸聚集起一股凜然的殺氣。 
  機場上,范長城面對李亞民沒有很多話,只是塞給了他一張紙條,而命令式的口吻又帶有了一點遭遇不公的怒氣:「我要這個人回來!一定要!必須要!而且要快!我要在戰鬥打響之前看到他!」 
  李亞民沒有理會他的火氣,平和地展開紙條,看到了寫在上面的名字,不禁一怔。是啊,誰都希望自己的手下能力超群、富有靈性而且老實聽話,可是事實上往往並不如此。老實聽話的人,是讓你放心,可是卻喪失了靈性,導致能力的下降。而那些有靈性的人,卻總給你惹麻煩。好像「靈性」與「老實」是上帝手中兩種永遠也無法融合且相互對立的化學元素,擁有其中一個,便必然缺少另一個。 
  李亞民笑了笑,問到了關鍵:「你還敢讓他回來嗎?就不怕再惹出什麼禍端?」 
  范長城知道,讓他回來的危險性不言而喻,就像一枚爆竹,可以驅魔除怪,但弄不好也有炸傷自己的危險。禍兮福所依,福兮禍所伏……誰知道,他的歸隊帶來的是危險,還是機遇?但是有一點是清楚的,那就是面對戰爭和敵人,我只要能打仗的士兵! 
  想到此,范長城看著他,同樣一笑:「為什麼不?和平時期我們的確不需要他,但是戰爭時期就不一樣了,他這種人最適合上戰場!」 
  「好吧。我想想辦法。」李亞民把紙條揣了起來。 
  此刻,軍區黨委給遠洋艦隊的官兵們安排了一場慰問表演,「龍城」號航空母艦寬大的甲板自然成了這裡最好最大的天然舞台。歌舞團是一支享譽軍內外的優秀文藝團體,而遠洋艦隊也是人才濟濟。 
  「……再見吧,媽媽!別難過,莫悲傷,祝福我們一路平安吧……」岳征與陳成的彈唱組合一點也不缺少掌聲。 
  「華瑩山巍峨聳立萬丈多,嘉陵江水滾滾東流似開鍋……」楊淼與李可的快板書《劫刑車》抑揚頓挫,有聲有色,逗得下面的高鵬樂得合不上嘴。 
  「……有生之日責當盡,寸土怎能屬他人!番王小丑何足論,我一劍能擋百萬兵……」沒想到,二春還會唱京劇,《穆桂英掛帥》選段被唱得熱血翻滾,雷明的二胡也是拉得津津有味,場下高鵬帶頭叫好。 
  最後,所有飛行員合唱一首由岳征譜曲,大伙填詞的原創之歌《一起飛》:夢想越千年隔南北你我會聚藍天追逐彼此沐浴著光芒青春是翅膀駕御輕盈百年的舞蹈久違的快意直衝雲霄心與心碰撞串起跳動跌宕的音符奏出配合默契的樂章掌與掌擊拍把一個個弱小的身影會聚擊潰磐石的力量手挽手向前沒有沮喪也不會彷徨心中的天地更加寬廣肩並肩前進在汗雨飛灑的轉圜間讓靈魂釋放美麗華光別看我們只是小小的水滴一樣可以折射出太陽的光芒也許我們的光線沒那麼輝煌卻可以讓陰霾的天空一下變得亮堂誰說我們的夢想還很遙遠即使再小的願望也可以飛翔飛過群山大川飛過萬里重洋只要你在我身旁就沒有人能夠阻擋黃昏時分,慰問演習的歌舞團剛剛離去,一架軍用直升機便降落在甲板上。范長城急不可耐地拉開艙門,跳了下去,氣沖沖地進了艦橋。 
  艦長楊興華笑呵呵地迎了出來,范長城臉上帶著陰霾,厲聲命令:「集合!緊急集合!」   
  王者歸來的風雨前夜(11)   
  楊興華一頭霧水,「司令員……」 
  「執行命令!集合!」 
  「是!」 
  天邊的夕陽將無垠的大海染成一片閃爍的金色,海鳥一群群地從海面上飛過,留下白色的蹤跡。「龍城」號航空母艦甲板上戳著黑壓壓兩三千人,場面宏大壯觀。 
  范長城站在艦橋上,手扶護攔,緊迫盯人的目光迎著金紅色的霞光,絲毫不減威嚴,自左至右慢慢掃出一個一百二十度的扇面,成排成列的官兵像半坡松林沐浴了雨露陽光,頓時分外地顯出了挺拔。 
  范長城提高嗓音:「我們身處的這個時代,它是海洋的世紀,未來可能出現的戰爭,必是海軍之戰!倘若戰爭不可避免地再次降臨,那麼大洋之戰,會把WM海軍推向榮譽的巔峰還是滅亡的邊緣……」 
  楊興華皺了皺眉,隱隱覺得不對,低聲猜測:「看來有問題啊,是不是『紅軍總指揮』的人選……」 
  「有這種可能,你我都別提這事了。讓他發洩吧,也許能夠讓他好受一點。」雷明低聲回應著,想起之前,范長城曾興致勃勃地給自己講他會怎樣指揮這場海軍之戰,動用所有海軍力量,甚至戰後WM海軍未來的戰略構想都無一疏漏。可以看得出他對「紅軍總指揮」的渴望,而現在這種情緒上的落差可想而知啊。 
  雄渾的聲音明顯帶著壓在胸中的火氣:「海權———國家、民族之命脈,操在我則存,操在人則亡!凝血含淚的記憶我們永不能忘!我們要銘記民族的苦難,更要清楚地懂得,一個興盛民族的背後,必定有一支強大的、無堅不摧的海軍!現在,挺起你們的胸膛,告訴那些豺狼虎豹:我們是大洋的主人!告訴五千年的陸軍情結:我們是海軍!」 
  「我們是海軍!我們是海軍!我們是海軍!!!」幾千人有節律地高喊,排山倒海般勇不可擋! 
  映紅天邊的夕陽將它最後一抹溫柔散盡,消失在海的那一邊。 
  晚上,飛行員們在楊興華的辦公室前依次排起了隊。在范長城返回「龍城」號後,他們便接到通知,沒有飛行任務的飛行員到艦長室領取物品。然而,領什麼通知上並沒有說明,這讓大家頗為奇怪。 
  「讓我們領什麼啊,派人直接發到宿舍不就完事了嗎?」 
  「誰知道,等著唄。就像空戰法則上說的那樣:耐心贏得勝利!」 
  高鵬聽到隊伍後面的對話,小聲對陳成說:「嘿,老兄,我有一種預感。」 
  「是啊,我也有。」當了這麼多年的兵,陳成深知下午的慰問演出,絕非一般性質,看看演出的劇目表就知道,那是戰前的動員!說心裡話,陳成恨不得現在就開戰,因為沒有思考的時間,自己會勇往直前。可是現在,開戰時間表一再向後延遲,大腦裡那根一旦繃緊就再未鬆弛的神經都快斷了! 
  以前總覺得,進行一次戰爭是那麼的簡單,一方挑起事端,另一方進行還擊,就這樣你來我往地進行下去。但是,只有親身經歷了才發現,事實上並沒有那麼容易。在此之前,每隔一段時間艦隊就會接到緊急備戰令,或是戰前特訓令,要麼就開戰前動員大會,總讓你感覺明天艦隊就會開赴前線,自己馬上就會升空作戰,可是,幾天之後,艦隊仍在原地保持不動。他知道,上級在為和平解決D海問題盡最後的努力,誰也不希望看到戰火,這一切,他都明白,都能理解,但這種煎熬的滋味實在不好受。 
  幾乎每天晚上,他都會在床上翻來覆去地設想自己在戰爭中的結局,被導彈追得無處躲藏,在彈雨中被擊落,彈射裝置失靈,戰機凌空爆炸……千般設想,竟沒有一個好結局。說真的,這太折磨人了,但願這是最後一次,否則真的受不了了! 
  下午演出時的情緒高漲,那是因為在此之前,楊興華艦長曾告誡過他們:你們是飛行員,但也是軍官,你們要學會控制自己,而且必須學會,任何不利的情緒都必須掩蓋,絕不能在士兵們面前表現!絕不能! 
  這時,緊閉的室門打開了,段宇一臉刻意的平靜走了出來,看了一眼高鵬:「楊艦長叫你進去。」 
  「哦……」高鵬本想問問段宇領什麼,卻被這種特殊的平靜封住了喉嚨,整了整自己的軍裝,看了一眼排在身後的陳成,然後一轉身,推開門走進了艦長室。 
  令高鵬吃驚的是,雷明從保險櫃中拿出來的,放在楊興華辦公桌前,自己將要領取的東西,竟是五根燦燦發光的金條! 
  艦長楊興華一臉嚴肅地說:「這次演習,是完全模擬真實的戰爭狀況。所以,我要求你,這些金條始終不能離開你的飛行服,每次飛行都必須攜帶!假如演習演變成戰爭,假如戰爭中被擊落了被俘了,你可以用這些金條買條活路。這是國家在營救你之前,幫你擺脫危險的最後努力!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當然,最好永遠也不會有那一天。」   
  王者歸來的風雨前夜(12)   
  雷明也說:「國家培養一個飛行員不容易啊!這也就是WM國的綜合國力上去了,要是以前,想給也給不出來。好好保管吧,無故弄丟,可是要賠的哦。」 
  楊興華把領取表和簽字筆遞了過來,說:「好了,你在這裡簽個字,就可以拿走了。記住,把它第一時間放進飛行服,另外,不要和別人談論。」 
  「哦,是。」高鵬好像一下沒有知覺,簽字時腦子裡完全是一片空白,沉甸甸的金條放進口袋。 
  走出艦長室,高鵬也像段宇那樣用特殊的平靜掩蓋著不平靜的心跳,接著陳成進去了……就這樣,飛行員們一個接著一個,重複著同樣的平靜。 
  高鵬第一時間把金條放進了飛行服,然後回到宿舍。過了一會兒,陳成也回來了,但倆人對金條的事都避而不談,就當什麼事也沒發生過。第一次見到金條,又一次領取了五根,按年輕人的常理,免不了開開玩笑,然而彼此間卻是異常地平靜,默默地領取,默默地離開,就像天邊帶來黑沉沉的烏雲,用寂靜表達著將要爆發的時刻! 
  (五) 
  「洞,我是塔台。你可以開車了。完畢。」 
  塔台,這個被白雲飛稱作「烏鴉巢」的地方。指揮官的臉上掛著不變的笑意,用那平靜的目光追隨著那架熟悉的「飛虎」。他們清楚,「飛虎」的目的地就是即將開戰的前線。對於上前線的人來說,你還能要求什麼呢?即使和他吵過嘴,打過架,甚至詛咒過他,可此刻的心中卻有一種說不出、也琢磨不透的敬意。好像面對殘酷的戰爭,所有恩怨都煙消雲散了,只希望他能夠平安歸來,哪怕到那時再繼續詛咒他。 
  「明白。洞開車。」 
  「飛虎」駕駛艙操控面板上一個個被磨得圓滑的按鈕開關,統統失去了個性的稜角;左手位置的油門控桿在磨去油漆的地方泛出金屬的光澤,給人酷的感覺;而位於中心的操縱桿像鋒從磨礪出的寶劍,又像一位英雄,歷經歲月滄桑,仍屹立不倒。不難看出,這些都是白雲飛千錘百煉而留下的痕跡。但是此刻,在他眼中,它們每一個又都具有不可抗拒的新鮮感,儘管已是那樣的熟悉,仍充滿著吸引力!這種感覺就像是第一次飛行! 
  白雲飛伸手轉動開關,伴著引擎厚重的轟鳴,心中頓時蕩起一股令人雀躍而又近似瘋狂的亢奮,就好像生命再一次被點燃而澎湃轟響!有人說:如果讓我失明三天,那麼從第四天開始,我將倍加熱愛和珍惜光明!是的,失去後才會懂得珍惜。離開「龍城」號的日子裡,時間好像凝固了,自己真切地感受到了度日如年,浮躁、迷茫、困惑一直糾纏於自己,就好像自己被阻隔在世界之外。 
  筆放下,合同沒有簽。白雲飛選擇了去挑戰那與生俱來的脆弱和孤獨。讓陽光曝曬衷腸,任人們嘲笑癡想,縱使蜂飛蝶舞,也不意亂心花!向一個又一個困難挑戰,用全身的汗水詮釋生命的真諦,釋放青春的激情!堅持迎著每一天的朝陽面對大海的方向守望,忍受那份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事情的寂寞,在煎熬中等待著最後的機會…… 
  終於,天地間迸發出一道亮線,又看到了那純真的笑臉。在接到李亞民簽署的上艦命令那一刻,白雲飛奔向了浩瀚的大海,舞動著雙臂,迎著撲面的海風,大聲喊了起來:「嗨……嗨嗨……」積蓄的豪情在這一刻得到了釋放,徐騰也被感染,為之雀躍。 
  白雲飛鬆開剎車,飛機沿著黃線向前滑行,穿過寬闊的停機坪,進入跑道。跑道,通往夢想之路,無盡地向前伸展,這裡沒有限速。這時,塔台再次傳來指令:「洞可以起飛!祝你們好運!」 
  「明白!」白雲飛與以往一樣徵求徐騰的意見,「準備好了嗎?我們要上路了!」 
  「早就準備好了!快飛吧!我們的咪咪也要當王牌嘍。」徐騰溫柔地把小貓咪抱在腿上,搔搔貓的頭,貓咪依偎著他的手蜷了蜷身子,毛茸茸的耳朵耷拉著,十分愜意地瞇起了眼睛,還不時得意地咕嚕咕嚕哼著。 
  白雲飛認真地依次將油門開到不同的幾種功率狀態,同時掃視儀表,以確認一切正常。接著又對前起落架進行了轉向調整,以使其與飛機中心線保持一致。一切都很順利,他鬆開剎車,推油門到底,引擎頓時咆哮。飛機在跑道上迅疾如電般向前衝去,周圍的參照物頓時化作飛逝的線條。 
  從未有過的速度感,令貓咪像獵犬聞到了肉香,精神大振,站立起來,四處瞧了瞧,又用疑問的目光轉頭瞅了瞅徐騰,然後又漫不經心地趴下。好像與它的主人一樣,天生就是飛行的好料子,這麼快就能適應。 
  白雲飛一拉桿,「飛虎」昂揚著向上的力量,咆哮而起。機場上指揮員、飛行員、地勤人員幾乎都仰著脖子朝天上觀望。只見戰鷹似光劍一般,直插藍天。那隆隆的轟鳴聲,彷彿是那句永恆不變的誓言:順風兮,逆風兮,無阻我飛揚!   
  王者歸來的風雨前夜(13)   
  穿過了雲層,眼前豁然開朗,一片蔚藍色的蒼穹覆蓋在頭頂,就像一整塊沒有一點雜質的藍寶石,神秘莫測,令人敬畏。在這裡,你有足夠的空間;在這裡,你可以盡情地施展;在這裡,你會體味到一種幸福,它的名字叫作:飛翔! 
  到達指定空域,白雲飛一直沒有收到遠洋艦隊的指示,耳畔卻傳來徐騰發毛的聲音:「怎麼還沒指示,他們不會把我們忘了吧!」 
  「不知道啊。」白雲飛也沒了自信。忽然意識到自己的興奮、激動只代表自己,剃頭挑子一頭熱,並不代表別人也這樣,心中不免失落。 
  就在這時,四架戰機從他們的身邊疾馳而過。白雲飛和徐騰追尋的目光一眼便認出了那熟悉的塗裝,前機身有條醒目的斜向色帶,腹鰭和垂尾頂端是代表著大洋的深藍,機身天藍色一直延伸到雷達罩,垂尾還塗有那動人的標記一隻飛翔的老虎。那是WM海軍遠洋艦隊艦載攻擊機獨有的塗裝。 
  「是楊淼、李可他們!」徐騰激動地叫了出來。 
  四架戰機畫著美妙的弧線,繞到白雲飛和徐騰的身旁,以他們為中心,一邊兩架保持平行飛行。這時,無線電傳來楊淼和李可的聲音:「天鷹中隊,歡迎你們歸來!別來無恙啊!」 
  「雲飛、徐騰,你們想死我了啊!」 
  「幾天不見,你們怎麼都變得酸溜溜的了?是不是酸死人不償命啊!」徐騰如常地與楊淼、李可開起玩笑。 
  相迎而來的天鷹中隊不過是個序幕。馬上,白雲飛又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哈哈……白雲飛,你小子被我鎖定了!快快認輸!」 
  是高鵬!白雲飛睜大了眼睛向天空張望:「高鵬你在哪兒?報告你的位置!」 
  「廢話!告訴你我不就完了!哈哈哈……」 
  只見從雲層深處,幾個小灰點顯現出來,一、二、三、四、五……一共六個。來速極快,一眨眼的工夫,小灰點就變成了一架架飛矢,帶著一聲聲長嘯,掠過白雲飛的頭頂,兜了一個圈子後,靠攏過來,匯合成緊密而龐大的戰機編隊。 
  「我們又見面了!」陳成說。 
  「怎麼你們也來了!」徐騰有些受寵若驚,這個場面未免有點興師動眾了。但這還沒有完,沒過多久,段宇、趙輝率領的八架SU-33中隊也相迎而來。前來歡迎的戰機越聚越多,就像拼圖一樣,一轉眼已是數十幾架戰機護在白雲飛的左右。可以想像得出這樣一隻龐大的編隊那鋪天蓋地的氣勢,就像一艘永不沉沒的巨型戰艦在巡航。而在中心位置的「飛虎」戰機,平展的雙翼被氣流有力地托起,好似編隊的靈魂一般,翱翔於天地之間。 
  戰友們在問寒問暖,白雲飛卻激動得說不出話來,突然發現大家是那樣可愛。雖然之前有過不和、爭鬥,甚至動過手,就像貓和狗一樣,天生八字不合,而對方永遠是自己要超越的目標,但就是在這種較勁之中對彼此有了瞭解,產生了默契,而「龍城」號更像一個大家庭,把他們的感情凝聚。 
  「雲飛,我有個問題啊,你會不會再跑了啊?」段宇雖是調侃的語氣,但還是令編隊的無線電一下安靜了下來。大家都在關注白雲飛的回答。 
  白雲飛輕聲一笑:「我要與你們並肩戰鬥!」 
  這句話就像一把利刃,挑破了大家心中那封存已久的封條,令激情釋放;又像閃電擊發出的火花,令靜如止水的心跳動起來,揚起一層層波浪。 
  遠在「龍城」號航空母艦的雷明,聽到無線電中傳來的一陣陣興奮的叫喊和口哨聲,也為之動容,默默地點頭。「朋友……」此時此刻,輕輕咀嚼著這兩個字,就像品嚐著百年陳釀,濃釅而芳洌。雷明深深地感到,戰友之情就好像一把烈火,把每個人的心燒得暖暖的,而一場即將到來的戰爭,就像在這把火上又潑灑了一杯烈酒,令火苗升騰,把日頭吞沒! 
  「唱首歌吧!雲飛你喜歡什麼歌,讓陳成給你唱!」高鵬興致頗高。 
  白雲飛想了想說:「嗯,《夏日裡的最後一朵玫瑰》。」 
  「《夏日裡的最後一朵玫瑰》聽起來好耳熟,是什麼歌啊?」 
  「是電影《英俊少年》的插曲!」 
  「哦,想起來了!很老的歌啦,怎麼你還記得?」 
  「那是我最快樂的時光,有著所有美好的回憶!」 
  「哎呀,我可不會唱啊!」陳成傻了眼,沒想白雲飛這個傢伙除了桀驁不馴、看不起人之外,還很懷舊啊! 
  「有沒有人會唱呀?有沒有?」沒有人答應高鵬。這是童年時的歌曲,儘管它帶給自己無數快樂和歡笑,可是歲月的潮水早就把它沖淡了沖走了,有誰還會記得? 
  「算了……」白雲飛想掩飾失落,可一個女聲忽然輕輕地唱起:「Tis the last rose of summer;Left blooming alones……」   
  王者歸來的風雨前夜(14)   
  二春的歌聲,似從九天而來,帶著一種空濛、遼闊的豪放之感,迴響耳際。白雲飛彷彿被歌聲帶回了從前,縱然沒人介紹,他也不願打擾,靜靜地聆聽。這首古老的愛爾蘭民歌,美得憂傷,美得沁人肺腑,好像深藏在心底最深處的那一根神經,在不經意間被人撥動了,起伏跌宕,籟鳴嘯天,卻又纏綿悱側,百轉千回,久久不能平靜。 
  那令人沉浸的旋律,就像一縷淨化心靈的清泉,讓你在閱遍風景、洗盡鉛華、驀然回首的時候,發現她還沒有離去,依然是那樣的美麗,彷彿在告訴我們玫瑰可以逝去,但童年的色彩,美麗的色彩,會永遠綻放。 
  「龍城」號航空母艦,雷明也隨著輕聲哼唱起來。他知道,這是戰爭與和平的反差,讓美麗更加美麗。 
  演習將至,「龍城」號的棋類比賽簡化了,不計名次,仍引發全體官兵很高的熱情。趁著好天氣,戰機被升至了甲板,空出來的機庫便成了比賽場。整齊地擺放下幾十張折疊小方桌,五六個人聚在一起,時而傳來「將!」「叫吃!」「喂,不能悔棋的!」場面頗為壯觀。 
  李健一直忙於電子戰準備,今天也抽空得閒,來到這裡湊湊熱鬧。走了兩圈,善於觀察的他,發現下棋好像能夠調動人的所有情緒和精神。全神投入的樣子,是贏是輸?一眼便看得出來。像搖頭晃腦、左顧右盼,不用說一定是贏棋的;輸棋的往往是雙眼緊盯棋盤,手裡抓著棋子,半天也走不了一步。 
  走了走看了看,李健又發現了一個規律。高級指揮官一般下圍棋,黑白轉換看上去更像一場戰爭,也更為深奧;普通水兵一般下象棋,可能是很普及,也簡單易學;電子作戰系的指揮官在下國際象棋,可能他們接觸的國外東西多一點吧。 
  這裡還有跳棋!女兵們在下跳棋。 
  李健想起在家的時候,常與盈盈下棋解悶。下象棋,盈盈總是輸,還耍賴,快到輸的時候,就換位置。換了位置後,一番激戰,當自己又要贏的時候,盈盈又要換過來。不過,不知為什麼,跳棋卻是盈盈的天下。只見她手中的小玻璃珠跳上跳下,把自己的棋子當做跳板,好不活躍。自己小心謹慎,可總是在一陣舞蹈的節奏中敗下陣來! 
  走神了,陳成走到他跟前也沒發現。於是他的胸口挨了一拳:「喂,太專注了吧。我都到你跟前了,愣沒看見?」 
  「啊喲,嚇我一跳。」李健手捂著胸口,退了兩步。 
  陳成笑著說:「你怎麼有空來這兒,電子戰沒問題了?我們飛行員的命多一半在你手上啊,電子戰說什麼也不能有問題啊!」 
  「啊喲,行啦,你就別給我加壓了,我的壓力已經夠大了。今天好不容易出來放鬆放鬆,你還給我施壓?」 
  「哈……開玩笑的。走,高鵬在那邊。」 
  正說著,就聽到高鵬大叫:「要吃就吃!有什麼了不起的!再來一盤!」見他臉紅脖子粗的樣子,李健呵呵一笑,一定是輸棋了。不過,這倒讓人感到一種可殺不可辱的氣節。 
  再看高鵬的對手,一個清秀的女孩子。李健想起來了,是那個新來的二春。看樣子,肯定是因為高鵬是她的中隊長,贏棋不是輸棋也不是,該吃的子不吃,最後惹惱了高鵬。沒想到,二春飛機開得好,棋也下得好,真是巾幗不讓鬚眉啊!李健和陳成走了過去。 
  高鵬越想越氣,這棋下得不痛快,像老牛拉爛車一樣。你能贏你就痛痛快快地贏,好像怕我輸不起似的,把我當什麼人了?一臉怒氣,鼻子都氣歪了,陰沉著臉像夜裡的金剛羅漢。兩人重新擺棋局,高鵬忽然躥了起來,臉色漲紅,漸而發青地吼:「小小年紀學得這麼圓滑世故!不下了!」重新擺好的棋局被他推亂了。 
  二春像一個受氣的小媳婦,大氣不敢喘一下,也不敢吭一聲,連眼皮也不敢撩,低著頭默默地把棋再擺好。在一旁的馮海亮立刻見縫插針:「二春妹妹,別怕。我陪你下。」說著,笑著坐了下來。 
  「你看高鵬像不像一隻被激怒了的刺蝟。」李健和陳成邊走邊取笑著高鵬,「嘿嘿……形象!」 
  高鵬一轉身,看見了他倆,覺得他們笑得怪怪的,還沒打招呼就又聽到陳成的取笑:「我說,你怎麼那麼沒風度呀。告訴你,就算被扁了,心裡不爽,也要裝作紳士地說:good game!」說著,擺了一個深沉地Poss,逗得旁人大笑,二春也偷偷笑了兩下。 
  高鵬瞥了一眼陳成,臉青得像螃蟹蓋:「陳成,你別笑我。你要跟她下,不被她抽一個乾乾淨淨,才怪!」 
  站在人家身後看下棋,高鵬也不老實,咂嘴跺腳,嘴裡吱吱喳喳個不停,喋喋不休地給馮海亮指手畫腳。馮海亮要是走錯了一步棋,他能急出一身汗來!拿膝蓋拱人家後腰:「跳馬!跳馬……!飛象啊!……拿炮打呀!車……你看,不聽我的,被人吃了吧!」   
  王者歸來的風雨前夜(15)   
  馮海亮被高鵬說得暈頭轉向了,昏著盡出,很快被二春殺得丟盔棄甲,只剩光桿司令了。馮海亮也急了,把高鵬推到一邊去:「是我下,還是你下啊?你讓我自己下好不好!」 
  陳成也說:「觀棋不語真君子,舉手無悔大丈夫。人家下,你攙和什麼勁啊!」 
  「讓他下准輸!聽我的沒錯。」高鵬還嘴硬。 
  對面的爭吵,令竊喜的神色偷偷地爬上了二春的眉梢,嘴角上翹如一彎月牙兒,含蓄的笑就像含苞待放的荷花,清純而非艷麗。李健再次打量她,透著文靜的小姑娘,下棋竟著著有玄機,步步有奧妙,不知是跟誰學的……哎,現在的女孩還真是不能小看了呀! 
  這時,另一個方向,白雲飛那淡淡的冷冷的,聽了就終生難忘的聲音,帶著輕狂的個性,又傳進了眾人的耳蝸:「雙象對雙兵,我贏定了。認輸吧!」 
  「像能過河嗎?哈……他是不是輸糊塗了!」高鵬腦子泛起了問號,也引起了李健的興趣:「走,過去看看。」 
  只見棋盤黑白格交錯,棋子立體有形,惟妙惟肖……白雲飛與阿米爾的對弈進入了尾聲。 
  「你輸定了。別費時間了,快認輸吧。」勝局已定,白雲飛失去了耐性。阿米爾表情嚴峻,縱然兵臨城下也不後退一步,好像他那句口頭禪「我們塔吉克是最堅強的」在腦海裡根深蒂固! 
  「原來是國際象棋啊!」高鵬這才明白了過來。 
  白雲飛面帶冷笑:「象棋是給小孩子和女人下的。只有國際象棋才是男人下的!」蔑視一切的聲音怎麼聽怎麼不舒服,好像一切又恢復到了從前,眼中無人的傲氣,完全沒有了歸隊時的那種可愛啦! 
  「你說什麼?有種跟我下象棋,看我怎麼把你殺個片甲不留。」高鵬騰地火了,眼睛像釘子似的,直盯著面前那個人。 
  「嘿嘿,是嘛?也不知道,剛才是誰在那大喊大叫的。哼,別說下象棋,就是下軍棋、跳棋,也照樣贏你。」不費力氣的話,聽起來最難受。 
  「可惡!」高鵬被氣得像火車頭一樣「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陳成拉著他勸:「算了算了,都是戰友,何必呢?」 
  棋場門口,范長城望著裡面一個個生龍活虎的生命體,對雷明說:「士氣準備得不錯!」 
  雷明一笑:「能讓他們盡情地投入,甚至忘記戰爭帶來的恐懼感,也只有下棋了。其實,每個人的骨子裡都有爭強好勝的衝動,下棋可以將這衝動徹底激發出來!」 
  范長城點了點頭:「是啊,我們的任務完成了。現在就看亞民的啦!」 
  演習區紅軍指揮部。紅軍指揮官李亞民肩扛兩顆將星,圍著三十幾米長的演習地形沙盤來回踱步。海軍基地、空軍機場、導彈陣地……所有軍事目標都在沙盤上一目瞭然。對面的牆壁上投影著「藍軍」各個地方更為精準的軍事地圖,這些軍圖由電腦控制,可隨意掉換。 
  來自各作戰單位的情報源源不斷地彙集於此,56艘攻擊潛艇把通往藍軍的各條航道封鎖得嚴嚴實實,滴水不漏,形成了「關門打狗」之勢;遠洋艦隊已進入戰鬥狀態,利箭上弦,一觸即發;後勤供應,物源充足,源源不斷。一切都已就緒,只待總部令下。 
  「報告,總部急電!」通訊兵跑進了指揮所大聲報告。 
  李亞民一把抓過電文,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呼」地出了口氣。 
  「通知各作戰部,按第一套作戰方案進行!」 
  猛地轉過身,雙手撐住桌案,目光像錐子一樣扎進巨大的沙盤之中,那張試圖隱藏情緒的臉,因激動而像火一樣紅潤起來。 
  (六) 
  沿海,夜濃如墨。 
  一道道不為肉眼所見的電波,像貼上了隱身符,頓時消失得一乾二淨。與一日前暴增的無線電通訊量相比,此刻的天空靜得簡直令人髮指。不光演習區,整個沿海地區的無線電全部靜默。 
  WY山區,山巒疊嶂。 
  一扇巨大的洞門向兩側開啟,一輛輛導彈裝備車隊從深山之中緩緩駛出,WM陸軍最神秘的部隊———導彈兵,出動了! 
  發動機的轟鳴由遠而近,深山幽谷的寧靜被打破了。放眼望去,十幾架武裝直升機盤旋在蜿蜒起伏的山道上,由噴塗著迷彩圖案的導彈車、戰場指揮車、戰場電機車等數百輛特種車輛組成的綠色長龍隆隆向前開進,戰車上一排排臂嵌火箭沖天標誌的WM軍戰士各個精神抖擻,目光犀利,宛如一座座雕塑立於捲起的蔽天煙塵之中。 
  WM時間23點整,一架戰場指揮機伴著轟鳴聲,騰空而起。 
  很快,指揮機在萬米高空盤旋,左右有八架全副武裝的飛矢保駕護航。指揮艙,十幾個方方正正的電子熒屏橫向排列,清晰地把WM海軍各支電子戰部隊與敵軍動態都呈現在李健眼前。應李亞民的要求,李健此次親率電子戰部隊,執行代號為「漫天飛雪」行動。向藍軍駐地實施地、海、空、天四位一體的全頻譜電磁干擾。   
  王者歸來的風雨前夜(16)   
  WM時間23點15分,遠洋艦隊,蓄勢待發。 
  幽幽的紅色燈光,就好像進入了暗房一般。攻擊核潛艇各艙人影穿梭,閃過一張張緊張而又興奮的臉,似乎因為人手不足而忙得不可開交,充斥著一股躁動。艙裡的氣氛,讓人熱血沸騰的顏色,更加緊張詭異。 
  「龍城」號航空母艦。范長城坐立不安,不時翻腕關注表上的時間,又不時轉頭關注辦公桌上那部紅色電話。 
  飛行員備戰室。數十名飛行員對面而坐,目不旁視,每張臉上都看不到半絲笑容。惴惴不安的情緒,黏黏地糾纏著每個人的心。大家都很清楚,此次演習非同小可,很可能演變成真正的戰爭…… 
  我不應該是最倒霉的吧,要是被導彈擊中,就什麼都完了!陳成不由地哆嗦了一下,若要真是那樣的話,連屍體都找不到,那女兒再也看不見我了…… 
  高鵬緊張得連肛門的肌肉都縮緊起來,雙手不知道該怎麼放好,雙腿不由自主地在抖,把雙腳放平,腿還在抖。這種感覺就像是上中學的時候,測試1500米跑,跑前全班都很緊張,其他人是緊張怕自己跑不下來,自己卻緊張怕拿不到第一!這時,高鵬看到一些飛行員起身出去了,過了會又回來坐下,過了會又出去了,不知道他們在幹什麼。瞧了一眼時間,23點25分了……哎呀!高鵬突然有了想上廁所的感覺,而且十分急,不去不行,轉頭小聲地對陳成說:「我去趟廁所。」 
  「快點回來。」陳成生硬地回了一句。 
  「知道。知道。」 
  真該死!但願戰鬥不會在這個時候打響!高鵬心中這樣想著,無暇顧及其他,膝蓋內傾,運氣收腹,邁著碎步朝廁所跑去。推開廁所的艙門,高鵬先是一愣,哈哈……差點笑出了聲,這裡竟然爆滿!那些飛行員都來到了這裡,看來不光是自己沒出息啦。 
  高鵬剛剛見縫插針地擇地而尿,陳成就風風火火地推門進來,跟在他後面的是段宇、趙輝……呼啦啦全都來了。這可把高鵬逗壞了,「我說,是不是都來了?」 
  「好像差不多吧。」大家相見而笑。 
  其實根本沒尿,能擠出兩滴算不錯了,全都是緊張引起植物神經失調。但有尿沒尿,大家都要來站一站,相互開開玩笑,緩解一下戰前壓力。 
  「對了,白雲飛來了沒有?」高鵬突然冒出一句,令所有聲音都消失了,不僅說笑聲沒了,連尿尿的聲音也戛然而止了。大家都很想看一下,白雲飛這個「天生殺手」、整天一副冷峻模樣的人,此刻是個什麼樣? 
  然而,大家找尋了一遍,沒有發現白雲飛,好失望啊!不過,高鵬賊心不死,一臉壞笑地推開大號的門。誰知裡面傳來馮海亮的聲音:「我就快好啦。你再等一會嘛!」 
  「行啦,別找了。你以為都跟你是的。」陳成洗好手,把高鵬拉了出來。 
  回到備戰室的時候,房間內空蕩蕩的只有少許飛行員,其他人都還在廁所。高鵬和陳成看見,雷明不知何時來了,正與二春低聲交談,好像在叮囑著什麼,挺認真的樣子。 
  見到他倆回來,雷明很低調地把他倆叫到了一邊,正色地說:「過會兒,演習打響的時候。你們照顧一下二春。她畢竟是女孩子,經驗啊、技術啊都不如你們。你們多費心。」 
  「行,沒問題!」高鵬欣然答應。 
  陳成感到有點奇怪,雷明雖然對大家都很關心,無微不至,但還從沒有特意囑咐要照顧誰的。因為大家都是平等的,都是嚴格的,任何所謂的照顧,等於自殺和謀殺,等於犯罪。不過,也許因為二春是個女孩子,和我們不一樣吧。她剛來不久,就第一次參加軍事行動,照顧一下也是理所當然。陳成也點頭答應了。 
  雷明像是托付地一笑:「好,那就拜託你們了。我走了。」 
  「沒問題,你就放心吧!」 
  兩人再次回到戰備室,高鵬一眼看到了白雲飛,嘿嘿,這傢伙真的沒去廁所。難道這傢伙的心是鐵打的?哼哼,真是個怪傢伙! 
  白雲飛轉過頭,看著徐騰平靜地問:「你緊張嗎?」 
  「不,我不緊張。」徐騰的聲音與他的身體一樣直。 
  白雲飛一笑,如實地說:「那你把手鬆一下好嗎?你握得我的手好疼。」 
  「哦,對不起,對不起。」 
  徐騰這才意識到,鬆開手,然後望著白雲飛說:「雲飛,你真的不睏嗎?昨天晚上,你可是一夜沒睡啊。」 
  「沒事。」聲音仍是那樣的平靜。 
  這段對話,讓高鵬心中暗笑。哈哈,看來大家都是凡人,連這傢伙也會緊張得睡不著覺!看著這個臉上不帶任何表情的傢伙,高鵬在想:戰爭是塑造英雄的場所,自己的夢想就是當英雄,當王牌飛行員。現在,不管怎麼說,一定要把握住這次機會!要成為王牌,還要成為「第一王牌」!白雲飛這小子是我的最大競爭對手,不過蒼天長眼,他駕駛的是攻擊機,不是戰鬥機。在海軍航空兵有一名經典名言:一架好的戰鬥機可以作為好的攻擊機來使用!而再好的攻擊機也不能當做戰鬥機來進行空戰!何況他的「飛虎」更不算是好的攻擊機,嘿嘿嘿……想到這,心中的愈加竊喜。   
  王者歸來的風雨前夜(17)   
  陳成來到二春身邊,壓低了聲音,故意嚇道:「馬上要上戰場了,槍林彈雨,血光殺戮,怕不怕?」 
  二春一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樣子,眼睛瞇成了一條半圓形的線,微笑得就像是在做遊戲一般:「不怕!」 
  陳成一怔,腦向後靠拉開一段距離,好好地打量了一下她,點點頭:「嗯,好樣的!」 
  這時,上廁所的人基本都回來了,戰備室裡又擠得滿滿的,再一次安靜下來。 
  最後的五分鐘,在總部的張司令員、在紅軍指揮部的李亞民、在電子指揮機前的李健,三人不約而同抬起手腕,緊緊盯著表上秒針的走向。最後一分鐘,秒針指向了50、指向了51、52、53、54……周圍一切事物突然變得極其安靜,只能聽到秒針「嗒嗒」的響聲。短短幾秒鐘,李健彷彿把自出生以來所有事都回憶了一遍,腦中最後的畫面停留在母親和孫盈盈那永難忘卻的微笑…… 
  終於,時針、分針、秒針,三針會合在一起,共同指向了12,WM時間零點零分。 
  「我是電磁一號,我命令,『漫天飛雪』行動開始!」李健下達命令的時候,腦海中從堆滿的畫面,一下變得蒼白一片,就像收不到信號的電視機,什麼也沒有。 
  隨著一聲令下,紅軍的第一樂章「漫天飛雪」開始了。到達指定位置的電子戰飛機、電子干擾船、電子特種作戰部隊、電磁干擾衛星,同時向演習海域實施了阻塞式全頻譜電磁干擾。 
  「藍軍」前沿陣地忙亂一團!雷達迷盲失效,螢光屏雪花飛舞,天網如同虛設,各陣地間中斷聯絡……連聯絡不上營,營聯絡不上團,團聯絡不上師,師聯絡不上聯絡不上集團軍,集團軍聯絡不上指揮部,指揮部喪失指揮能力! 
  同一時刻,山區叢林深處,一片開闊地前,某導彈旅已秘密展開,一枚枚悄然豎起的戰術導彈如森林一般,固體燃料加裝完畢,收到預警機傳來的攻擊目標……被綠色磷光覆蓋的指揮車內,在一片鍵盤敲擊聲中,指揮員的命令斬釘截鐵:「導彈發射!」 
  「轟!」 
  「轟!」 
  「轟!」 
  一枚枚地地導彈彷彿火龍一般,從頭頂藍黑色的天宇中飛逝而過。隨行記錄這歷史時刻的遙遠,望著天空那遠去的一團團燃燒的火焰,驚歎:「天哪!這是魔鬼的微笑!」 
  同一時刻,遠洋艦隊。 
  「哇!快看啊!」滿眼意外神色的二春,語氣無比興奮,跑到舷窗前,臉貼著玻璃使勁地與外界接觸。 
  「轟!」隨著一聲聲巨響,一枚枚從驅逐艦、核潛艇上發射的巡航導彈噴著火,斜斜歪歪就上去了。 
  「龍城」號備戰的飛行員們也不禁疊加著趴在舷窗前,觀看這激動人心的一幕。導彈帶著藍色的光暈飛舞空中,好像一道道蜿蜒盤旋的飄帶,二春天真爛漫地說:「真好看,像放煙火啊。節日的煙火!」 
  「就是這個煙火很貴啊。」高鵬看了她一眼,心想真是個可愛的姑娘。 
  陳成的目光追隨著導彈的蹤跡,「再貴,它也比人命便宜啊……」 
  (七) 
  夜色之中,遠洋艦隊經過了成百上千個晝夜的積勢蓄能,終於,在此刻新月初輝的海面上擺開了陣勢,露出了令人畏懼的猙獰面目。 
  「你們在攻擊前,一定要目視確認……」「龍城」號簡報室,雷明面對下面表情認真的飛行員,大聲講著任務簡報。 
  上百個軍事目標,分配給了包括遠洋艦隊在內的英勇的海軍航空兵,很多目標都需要深入到「藍軍」腹地,其難度不亞於虎口拔牙。眾所周知,拔釘子的關鍵,是選對工具。而遠洋艦隊訓練有素、精英雲集的天光中隊與天鷹中隊便自然成了「前敵指揮部」眼中的「鎯頭」與「老虎鉗」。 
  講解完畢,高鵬看到,前座的楊淼一舉手:「雷參謀長我有一個問題,為什麼一定要我們白天出擊?」 
  旁邊的岳征淺淺地一笑,替雷明回答了:「那是『前指』不信任我們在夜間也可以準確無誤!」 
  「但是那樣我們很危險。」李可說。 
  「無論前面是暴風驟雨,還是急流險灘,我們是海軍,天生就是朝著航標前進!」段宇說。 
  雷明笑了笑:「好了,大家還有什麼疑問沒有?」 
  「我想再翻翻教科書,看看有什麼遺忘的沒有。」陳成的幽默還是那樣逗笑了大家。 
  高鵬也笑了笑,想想,這的確很像一種考試,緊張與壓力並存難免產生不自信,即使準備充分仍有對未知事態的無把握心理作用。看了一眼坐在斜對面的白雲飛,誰想,白雲飛竟懶洋洋打了個哈欠。嗯?該死!大家都這麼緊張,他卻這麼放鬆……忽然,高鵬又笑了,想起了在備戰室的對話,這小子一夜沒睡,難怪現在會打哈欠。別看你的「飛虎」是攻擊機,我的飛矢的對地攻擊性能也不差,哼哼……等著瞧吧!   
  王者歸來的風雨前夜(18)   
  絲毫沒有意識到來自斜對面暗含較量的目光,白雲飛一言不發地聽著大家的調侃和玩笑,又打了一個哈欠。 
  攻擊時間被定格在黎明時分,到時飛行員可以借助初始的光亮目視目標,同時也是「藍軍」在一天之中最鬆懈的時候。 
  天邊,隨著彎月餘暉的暗淡,閃爍著肅穆神色的啟明星升起在艦隊的上空,就像一枚明亮的信號彈,暗示出攻擊發起的時刻。 
  「龍城」號的戰機傾巢而出,兩架戰機與一架電子戰機組成一個攻擊小隊。白雲飛和徐騰的任務,是消滅一所雷達站和一處防空導彈陣地;陳成和二春負責解決兩個岸艦導彈陣地;馮海亮和隊友要打擊兩個雷達站;段宇和趙輝也要打擊兩個雷達站……都有各自的任務,一組一組匯成龐大的機群。 
  「二號、三號靜默開始,我們走!」高鵬呼叫。 
  「明白!」岳征應答。 
  「祝你們好運!」預警機向他們發來友好的預祝。 
  接著,兩架飛矢與一架電子戰機一揚機翼,脫離了大編隊。過了一會兒,又有三架戰機脫離大編隊……就這樣重複著,直到龐大的機群一架也不剩。 
  高鵬和岳征的第一個目標,是位於山區的雷達群。這個雷達群是「藍軍天網」防空系統的重要組成部分,有了這個雷達群,防空導彈陣地的制導雷達即使處於關機狀態,也能得到攻擊數據。所以,必須先解決掉雷達群,才能回過手解決岸艦導彈陣地。為了安全和出奇不意,他們繞道,從側面兩個雷達網的夾縫之中包抄了進去。 
  深入腹地,高鵬深知偏離航線幾度或高於警戒高度都將會導致災難的發生。看了一眼儀表盤。姿態方位儀,一條人工地平線顯示出飛機的俯仰和側傾角度;水平狀況儀,可旋轉的羅盤上顯示出水平線和飛機的俯視圖;氣壓高度計,一個小窗口中一根指針顯示飛機的海平面高度。就這麼一眼,控制飛機所必需的基本飛行數據一目瞭然。 
  快速讀表能力,是飛行員重點訓練和考核的項目。昔日,貨真價實的訓練與考核,在此刻竟成了生命的最有力保證! 
  山高谷深,地勢陡峭,飛行在峽谷的陰影中,高鵬感受到了大自然的壓力。茂密植被、參天巨木與杜鵑吐艷在視線裡都化成各色飛逝的線條。戰機編隊沿著山谷間的溪流向前,同時致使導航指針直指向上,然後按此方向飛行。憑借經驗,雖然編隊不在預定航線上,但卻處於最快到達導航點的路徑上,這是最快速和最容易的方法。而這個經驗和方法,恰恰來自於數以萬計的實飛實彈演練。 
  果然,航線指針與導航指針很快便重合在一起,天光小隊進入轟炸航線。高鵬觀察地形雷達,發現前方出現了光亮,稍稍拉起機頭,略微增加推力。當飛機爬過山巒,一下便出現在目標的上空!此刻的山口,風凜冽而干冷,呼啦啦的有一種肺部風箱般拉動聲以及苟延殘喘的感覺,晨霧散盡,主峰的冠冕近在眼前,遠處幾座山峰之上的白色雷達群格外醒目。 
  「二號,開啟激光制導!」高鵬打破了無線電靜默。 
  「明白!」 
  岳征循環選擇武器掛載點,直到所需導彈被選取,同時掛載指示器上的對應綠色指示燈亮起,指示導彈已被激活。接著,激活激光測距儀,面板上的綠色指示燈亮起。岳征操控飛機使十字準星對準目標,進入射程內,瞄準面板上的黃燈亮起……完成所有的操作,岳征的雙手始終沒有離開操縱桿和油門控制閥,那是源於所有作戰按鈕都「一手掌握」的設計理念! 
  導彈的搜索頭圖像顯示在座艙的多功能顯示屏上,畫面上的十字線代表搜索頭的視線與飛機中軸之間的關係,高鵬調整並且放大圖像以便確認和鎖定目標。跟在他倆身後的電子戰機就像一道隱身符,讓他們在安全的氛圍中發動攻擊。 
  「一號確認目標!」 
  「二號確認目標!」 
  「攻擊!」 
  「攻擊!」 
  導彈脫離機腹掛鉤,穿透明媚的陽光,如飛龍遊走,沿著可移動瞄準十字線瞄準的打擊點激越奔瀉,直至目標像雲錦一樣火團艷艷綻放,在這個山清水秀的地方。 
  「好了,我們走!」 
  「明白!」岳征一帶桿,跟上天光一號。 
  三架戰機掠過煙霧,急轉掉頭,高鵬看了一眼垂直速度儀,充滿液體的玻璃小框裡的黑色小球偏向了一邊,那是側滑指示器。當側滑球偏向哪邊,就向哪邊蹬舵,使小球置中,保證航線的正確。 
  第一個目標還算順利,直到此刻他們還沒有被敵人發現,更沒有敵機升空攔截。下面,第二個目標是位於海岸線的岸艦導彈陣地。岸艦導彈,是從岸上發射攻擊水面艦船的導彈,又稱岸防導彈。其陣地主要配置在沿海重要地段上。   
  王者歸來的風雨前夜(19)   
  三架戰機拖著氣團加速,擁抱風馳電掣,狂吻動魄驚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撲岸艦導彈陣地。 
  從座艙望下去,碧藍碧藍的海潮一波接一波衝擊著岸邊的礁石,茂密的防護林包裹著怪石嶙峋的海岸,成群的海鳥盤旋飛翔,不時發出嘰呱的鳴叫,淺灘上已被修築起了防禦工事,但是沒有發現岸艦導彈陣地! 
  「該死!我看不到,二號你看得到嗎?」高鵬呼叫。 
  「一號,我也看不到!」岳征呼叫。 
  「三號,你看得到嗎?」高鵬又仔細觀察了一遍那片茂密的樹林,留意每一個細節,但還是沒有看到! 
  「我看不到!」 
  「哦,他媽的渾蛋!為什麼看不到?!」高鵬心急火燎,出發之前,雷明曾一再強調攻擊前要目視確認目標!現在,多停留一秒鐘,就多一分危險,隱蔽的防空火炮正在悄悄瞄準他們,高鵬甚至感到敵機已經升空,正向他們趕來。 
  「一號,怎麼辦?」三架戰機沿著海岸線飛了兩個來回,就是找不到!高鵬全身的汗毛都為之豎立,好像死亡的十字準星已經向他微笑!情報不會有誤吧?我們的航線正確嗎?為什麼看不到?岸艦導彈陣地到底在哪?! 
  反覆查看導航儀,他們的確就在目標的上空,但為什麼看不到?此刻,若是憑借雷達,他們可以向目標發動攻擊,但是不行! 
  「哦,該死的!」目視確認目標,這是命令,也是紀律,絕不可能違背。而強烈的自尊心也不甘心就此放棄。已經沒有時間了,現在,惟一的辦法就是低飛尋找,但低飛意味著危險,不僅單兵防空武器、防空火炮可以威脅到自己,甚至還有撞到海鳥的危險!身為長機不可能讓僚機去冒險,只有自己下去! 
  「我下去!二號、三號你們注意觀察!」 
  天光一號擦著那片可疑的密林,低速飛過,下面茂盛的枝葉相互交錯連成一片,不露縫隙。高鵬盡可能地低飛,因為掠過樹林的強大氣流可以吹開間隙。果然,在天光一號掠過之後,茂密的枝葉呼啦啦地成片成片向一邊傾斜,但就在這時,艙內鎖定警報突然發出了尖叫,幾乎同時,耳畔傳來岳征激動的呼叫:「我看見了!我看見了!他媽的,小樣兒,偽裝得還挺深啊!」 
  「渾蛋,我被鎖定了!二號,發起攻擊!三號,幫我擺脫……」 
  話音未落,四枚單兵肩扛式防空導彈呼嘯而上,低空飛行的飛矢在它的視野之中十分清晰!高鵬一壓桿,飛矢急轉擺脫,同時轉頭向後看,導彈尾隨而至,拋擲的紅外干擾彈在身後散成了一片火花驟雨……這時,一直處於隱蔽的兩處防空炮火又一同開火! 
  「該死的『前指』!該死的目視確認!該死的!」在高鵬的大罵聲中,數道火線躥向天空,飛矢在危險中閃躲…… 
  那邊,岳征迎著彈雨俯衝而下,隨著地動山搖的爆炸,鋼筋混凝土的岸艦導彈陣地在轉瞬間被火焰包裹,碎石橫飛,煙塵滾滾覆蓋了整個海岸,防空火炮啞火了!天光一號兜了一個圈回來,也加入攻擊行列,一枚混凝土穿透炸彈讓整個大地都發出了恐怖的顫抖。高鵬清楚地看到,岸艦導彈的雷達被炸上了天空,這的確是他們要尋找的岸艦導彈陣地! 
  一番狂轟濫炸過後,目標區變成了一片火海,而天光小隊也踏上了歸途。 
  戰機編隊掙脫雲絮的纏裹,沐浴著燦爛的陽光,暢快無比的感覺。在戰火中滋生的壓抑、緊張和恐懼都隨著劃過身邊的氣流而遠去,清澈明朗的心境就像身下蔚藍色的大海無邊無界。 
  「哈哈,我們的任務完成了?很輕鬆啊!我還以為會遭到敵機的攔截吶,害得我昨晚想了半天空戰戰術。」岳征喜形於色。 
  「覺得輕鬆嗎?那是你平時訓練沒有偷懶!」高鵬長出了口氣,剛才的警報驚出了一身汗。 
  「祝賀你們,你們的任務完成得很出色!」無線電傳來預警一號的聲音。 
  「謝謝。怎麼樣,我們是第一個吧?」高鵬玩笑般的問題,明顯在關注另一個人的表現。 
  無線電裡預警一號委婉地回應道:「呵呵,你們的任務完成得很出色,的確很出色,但我必須說實話,你們並不是第一個完成任務的人。」此刻,白雲飛的「飛虎」已穩穩停靠在「龍城」號的前甲板。 
  「沒關係,第二也行啊!」岳征很知足。 
  但是,高鵬很快發現,他怕連第二都不是了,他感到了飛機的異常!「轟!」一聲巨響,天光一號的尾噴管騰地冒出一個大火球,飛機劇烈顛簸不再受控制,拉出刺耳的尖鳴墜向大海,姿態方位儀的人工地平線在視線裡傾斜旋轉,一圈接一圈……飛翔的快感,轉瞬變成了墜落的驚恐! 
  猛拉彈射環,在一番景物倒置的顛簸衝擊過後,傘花張開穩穩下落,單人充氣救生船也在腳下開始充氣……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第一次升空作戰竟是以跳傘告終。看了一眼戰鷹翱翔的天空,兩架戰機環繞他飛行了一周,然後離去,他們無能為力;看了一眼吞噬戰機的海面,一望無際的藍色,直逼眼前,突然有了一種茫然無措的震撼,那是對大自然的敬畏,還有孤立無援的恐懼。   
  王者歸來的風雨前夜(20)   
  「撲通———」高鵬落水,飛行服的浮力圍頸自動膨脹伸展,在脖頸、左右腰部的三個氣囊保證足夠的浮力和重心平衡,使高鵬的頭部自動浮出水面。 
  拔出傘刀,割斷了纏繞自己的繩索,高鵬爬上了充氣救生船。用救生電台呼叫「龍城」號,對方告訴他,他墜機的情況都已掌握,讓他保持冷靜,原地不動,很快就會有船隻來營救他。聽人勸,吃飽飯。那就等吧,高鵬翻看起自救手冊,消磨著時間。再看表時,過了快一個小時了,怎麼還沒看見救援的船隻和飛機?高鵬孤單單地望著海面,四周都是海水,他努力尋找著可以搭救自己的船隻,卻不知海面上已悄然升起了一根鋼管,正靜靜地監控著他。 
  又過了一會兒,就聽「呼」的一聲巨響,身後不遠處的海面上浪花滾湧,一艘潛艇浮出了水面。 
  又一個小時過去,潛艇再次浮出水面,高鵬扒上直升機的懸梯,回過頭,視線裡艇員們在揮手,潛艇和海面在遠離自己,接著自己被一些有力的大手拽進了座艙,然後有人給他扣上安全帶……「歡迎歸來!」阿米爾在副駕駛位置向他微笑。 
  「看到你們真高興!」高鵬見到熟悉的面孔,有了一種回家的感覺。 
  透過舷窗,高鵬再往下望,海面上竟然什麼也沒有了,就這麼一會兒工夫,潛艇何時下潛的他完全不知道,不由得感歎道:「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啊!」 
  高鵬回到「龍城」號的時候,已是晚飯時間。 
  飛行員餐廳好不熱鬧,大家在相互問候,聊著第一次參戰各自的感受和經歷。白雲飛和徐騰由於第一個完成任務,從而成為艦隊之中惟一一對在一天之內連續執行了兩次作戰任務的飛行員;高鵬的戰機發動機故障跳傘,被潛艇搭救;二春跟著陳成有驚無險,返航途中兩架戰機遭遇防空炮火,被導演部判為擊傷,但兩人都安然無恙,安全著艦;段宇、趙輝與「藍軍」空軍遭遇,但電子戰的優勢,令他們取得了4比0的勝利;楊淼和李可的經歷最為傳奇,他們遇到了墜機事故,跳傘落到了「藍軍」山區,而後又被「藍軍」的搜索小隊發現,但兩個人的十根金條買通了搜索小隊,之後,在「紅軍」特工人員的幫助下,成功脫離,最終在晚飯前返回了「龍城」號。 
  「什麼?你們還有金條呢?哪來的?我怎麼沒有啊?!」徐騰聽傻了,白雲飛也很意外。原來,兩人歸隊時錯過了發放金條的時間,而戰前的緊張和忙碌,又把兩人遺忘了。 
  「把它吃完,不然晚上值勤你會餓的!」另一張餐桌,陳成勸馮海亮把剩下的大半碗粥打掃乾淨。馮海亮實在吃不下,今天他們實在不算走運,攻擊航線上突然冒出了兩個「藍軍」新增設的防空連,在佈滿火光的天空穿行,那種恐懼,現在還有餘威。 
  「要是不介意的話,給我吧。正好我沒有粥。」說著,高鵬便把剩下的半碗粥拿了過來,埋頭吃了起來。同桌的二春、岳征、陳成、馮海亮都很詫異,相互對視了幾眼。陳成一笑,關切地問:「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啊?沒事啊。這粥的味道還挺不錯的!」高鵬把粥喝了個乾乾淨淨,連小米粒都胡嚕得一顆不剩,想想潛艇上的艱苦生活,這根本不算什麼。 
  吃過晚飯,高鵬和陳成到艦長室匯報今天的戰況。在艦長室的門口,碰上了白雲飛。今天,天光中隊與天鷹中隊的戰績相當,雖各有險情,但都沒有人員傷亡。 
  「聽說,你被擊落了?」白雲飛問。 
  高鵬愣住了,感到他的話語中帶有某種羞辱的含義:「你說什麼?告訴你,那是發動機故障!」 
  「那又怎樣?反正結果都一樣。」平靜的聲音最讓人惱火。 
  可惡!高鵬牙根咬得嘎嘎響。陳成也不服氣地說,「別得意,你們不是也有一架被擊落嗎?」 
  這時,徐騰領了金條,興高采烈地走出了艦長室,白雲飛沒理高、陳二人,一推門進了艦長室。高鵬卻瞪大了眼衝向陳成:「什麼呀?我那是發動機故障!和擊落完全是兩個概念,有本質性區別!兩者根本就沒有可比性!」好不冤枉。 
  艦長室裡,面對光燦燦的金條,白雲飛卻拒絕領取,只因雷明說了一句:要是被擊落,這些金條就可能給你幫很大的忙。想起了Adrianne,我才是最好的飛行員,怎麼可能被擊落,可笑! 
  楊興華艦長說:「這是命令,每個飛行員都必須領取!」 
  「我拒絕。」白雲飛的口氣依然堅定而平靜。 
  楊興華與雷明對視了一下,拿他沒有辦法。不過,總部的要求的確是以自願領取為主,只是艦隊黨委替飛行員著想,才以命令的方式下達。但是,對白雲飛,他們知道,比起說教和命令,有時候殘酷的現實更管用!   
  王者歸來的風雨前夜(21)   
  就在這時,紅軍指揮部的加密電話打到了楊興華的辦公室,有一個緊急任務需要「龍城」號的艦載機再次出擊! 
  (八) 
  在落日斜陽裡的「藍軍」空軍基地,一架架戰機拖著長長的影子停在跑道兩旁靜守待命。「轟!」難得的平靜終被突如其來而又遲到的巨大爆炸所打破。高鵬和陳成率領的天光中隊發起了攻擊! 
  昨晚,紅軍指揮部把轟炸「藍軍」機場的任務交給了海航三師,可是直到今天下午16:50開始統計戰果的時候,卻從海航三師傳來令人不解而又震驚的聲音:他們沒有接到任何的攻擊命令!幾十年和平在此刻付出了代價,一場演習讓太多的環節暴露出問題。李亞民深知,如果藍軍空軍不顧一切地反撲,無論造成的損失有多大,都將嚴重影響全軍士氣。此事非同小可!沒時間追究責任,一把抓起紅色電話:「給我接遠洋艦隊,我要范長城!」 
  今天早晨的戰鬥天光中隊有多架戰機被導演部判為擊傷,高鵬的飛矢還因發動機故障墜入了大海。但一接到命令,便可以馬上再次升空,這全都歸功於後勤補給的充足,遠洋艦隊有一艘萬噸級貨輪,載有飛矢、飛虎、SU-33和多功能直升機以及各類戰機所需的所有配件。 
  就這樣,在太陽完全落山之前,天光中隊就像從雲隙中射出的一道道金光,突然乍現在「藍軍」空軍基地的上空。警報器放開了嗓子,可為時已晚,震碎耳膜的爆炸聲在四面八方接連響起。 
  「藍軍」機場在一瞬間被煙塵覆蓋,碎石如雨,泥土飛揚,無數鋼片帶著令人恐懼的嘶鳴四處橫飛,嵌進各式建築物。一排排飛機掩體就像安裝了定時炸彈,一個接著一個爆炸,一次比一次猛烈,撕心裂肺的聲響貫穿天際,就像被灌滿了汽油再被火苗轟燃的柴堆,火龍直入蒼穹,把天空染成一片血紅。 
  一枚集束炸彈像長了眼睛一般,鎖定了跑道,穿透雲霧,在引力作用下急墜,飛臨跑道上空,集束炸彈散出成千上萬帶著小降落傘的子炸彈,像胡椒粉一樣地灑落……劈里啪啦一連串地猛烈爆炸,數千枚子炸彈狠如魔鬼手中的火鞭,抽打在跑道上,揚起一道沖天火牆。 
  幾架勉強升空的「藍軍」戰機直插雲霄,搶佔高度。 
  眼見「藍軍」頑強地從下面裹著濃煙的跑道上升空迎戰,高鵬和陳成以及其他飛行員都對「藍軍」飛行員多多少少有一點敬意,敬佩他們的勇氣,敬佩他們的頑強,敬佩他們也會飛翔,也是飛行員!然而,在戰場上,強者生存才是惟一的真理!「藍軍」戰機的空戰性能本不在飛矢之下,「藍軍」飛行員的素質也未必一定輸給高鵬他們,但沒有制電磁權、空中預警指揮,就算有再大的本領也難以施展。從他們雜亂無章的戰鬥隊形便可以看出,這是一場一邊倒的空戰。 
  環視天空,寥落空曠的茫茫雲天,嘶吼的戰機像一群爭鬥的黃蜂糾纏不清,其中還充斥著導彈的咆哮,光線在煙霧的瀰漫下變暗變淡,只有天邊還鑲著火紅的金邊。尋找目標的高鵬很快發現倉促升空的「藍軍」戰機彼此間沒有長機,也沒有僚機,各自為戰。果然,眼見著一架藍機擺脫了岳征的追擊,卻像沒頭蒼蠅一般衝到了自己的正前方,把最為危險的六點鐘位置大方地送給自己。 
  「想當英雄?好,成全你!」高鵬有了早晨的戰鬥,現在的心態平和了許多,開始適應身邊的爆炸、煙霧和火光,而飛矢也似乎更願意對空作戰。平視顯示器上,攻擊圓環標誌套住了代表目標的實線框,毫不客氣地按下電鈕,翼下紅光一閃……想像中瞬間在鍍鉻的護目鏡上反射出爆炸的光輝。 
  突然,無線電傳來了馮海亮急促的聲音:「不行,我擺脫不掉他!擺脫不掉!」同時預警一號也向高鵬呼叫:「天光五號,處境危險,需要支援!」 
  「海亮別慌,我來了!堅持住!」高鵬巡視天空,只見三點鐘位置一架飛矢拉著黑煙在前面翻滾掙扎,後面的一架藍機噴吐火舌緊追不捨。此刻,馮海亮真正體會到那句空戰名言:不管你是什麼人,將軍也好,中尉也罷,任何錯誤都是不可饒恕的。在此之前,就是因為一個微小的機動失誤,而導致現在極為被動的局面。 
  高鵬踩舵,向右壓下操縱桿,同時輕輕向後拉,戰機在空中劃過流暢的線條完成轉彎,捷如脫兔一般,進入藍機尾後,成三機追逐狀。佔據有力位置的同時,高鵬計上心頭,改換手動鎖定。天幕上,馮海亮在前拚命狂奔,藍機在後如影隨形,高鵬也追隨而至,各自追逐著對方的飛行軌跡,猶如一條銀龍在空中穿行。 
  「藍軍」戰機的飛行員因高鵬關閉了自動鎖定系統,而沒有發現他,雙眼緊緊盯住前方的飛矢,認定那是自己的盤中餐。殊不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王者歸來的風雨前夜(22)   
  「海亮,穩住,我在你的後面。注意,我數到三時,你向左猛轉!」 
  「明白!」 
  時間在流逝,飛矢與藍機爭分奪秒! 
  「一……」 
  高鵬手動鎖定,飛矢與藍機的平視顯示器同時出現空戰跟蹤畫面! 
  「二……」 
  藍機鎖定飛矢,螳螂舉刀以待。馮海亮緊閉雙眼,盡可能地排斥警報器的尖嚎,在恐懼的煎熬中等待著高鵬「三」字出口。 
  「三!」 
  馮海亮如靈魂得到了釋放,將操縱桿猛向右壓到緊貼著右大腿,同時向後拉到頭,兩個動作完成得既快又準。飛機向右橫滾至與地面呈垂直狀,向右下方急轉彎,同時消失在藍機的平顯中。 
  「Fire!」隨著高鵬激動人心的一聲大吼,一道電光,導彈追隨而至,「藍軍」戰機被判凌空爆炸,退出演習。 
  「哎呀!壞了!二春呢?!」陳成突然想起了雷明的囑托,可是一上戰場,自己竟然全忘了。這也提醒了高鵬,四下尋找,接連呼叫:「二春!誰看見她了?二春回答!你別嚇我哦!回答我呀!」 
  「別慌,有我呢!看看你們的上面!」預警機發來了消息。 
  周圍的空域已經看不到「藍軍」戰機,高鵬和陳成拉桿,戰機穿越雲層。忽見兩點方位一架飛矢昂起機頭,劃過長空,留下一道如滿月般的飛行軌跡,令後面的藍機措不及防,轉瞬間天空中爆發出一團鮮亮的桔紅色火球,照亮了飛矢的座艙。 
  「哇,漂亮!」高鵬想像著爆炸的光輝映紅了她的護目鏡,而護目鏡後面的臉一定是非常冷靜的,二春可愛得很! 
  「好厲害的小姑娘!她還需要特別照顧嗎?我看她應該照顧我了!」陳成被那一連串戰術機動所折服! 
  「還真是挺難對付的。」二春臉紅撲撲的透著股認真勁,轉而又嘿嘿一笑,興起唱了兩句:「有生之日責當盡,寸土怎能屬於他人!番王小丑何足論,我一劍能擋百萬兵!」 
  「好個『寸土怎能屬他人,我一劍能擋百萬兵』!返航嘍!」 
  天光中隊未損一架,全部返航。 
  遠離戰場的海面上,浪尖捲著風,在犁尖一樣的艦艏激起悅耳的水花,又飛快地從船舷兩側奔向船尾。龐大的遠洋艦隊在落日餘暉的襯托下,顯出難以言喻的壯美與威嚴。忽然,就在這一片祥和的氛圍之中,「龍城」號艦面上的水兵和指揮官們衝著艦尾一下歡呼了起來,並且掌聲不斷。那是因為他們看見了天邊一個個灰褐色的小點,那是歸航的戰機群!那是勝利的戰機群!那是最為熟悉最為默契的身影! 
  每當一架戰機披著金光安全著艦,全艦官兵就不約而同地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每當一名飛行員揮著勝利的拳頭走下戰機,全艦官兵就像歡迎英雄一樣歡迎他,就像一個大家庭,牽掛著彼此,又分享著彼此間的歡樂! 
  「哈哈,第一場戰鬥就擊落五架……」高鵬臉上得意揚揚,眼睛還帶著光。 
  「誰說的?我只看到你擊落了三架!」陳成不同意他的說法。 
  「有兩架你們沒看見嘛!」 
  「有誰證明?沒有兩人以上證明,是不算數的!」 
  「就是五架,有沒有人看見,都是五架!」 
  「三架!」 
  「五架!」 
  「三架!」 
  「五架!」 
  「三架!」 
  「三架就三架,反正比你多一架,再有兩架,我就是王牌啦!」 
  「哼,反正你現在不是!」 
  忽然,前方甲板上一陣騷亂,眾人都在圍觀。高鵬和陳成緊跑了兩步,過去看個究竟。 
  原來,雷明正在給戰機貼星星,空戰中擊落或擊傷一架敵機,就可以在自己的機身上貼一顆星,實心代表擊落,空心代表擊傷。此刻,印模貼了兩排,有人在一旁數道:「1,2,3……10,11,12。天哪!一共十二架,白雲飛打下十二架!」 
  這個數字令所有人震驚! 
  「把攻擊機暴露給敵機群,是所有戰鬥機飛行員的失職。」 
  「可是,只要有白雲飛在,攻擊機根本不需要戰鬥機掩護。不僅不需要,我們還要守好嘴邊的食物,一不小心,就會被他搶了去。」趙輝與段宇的對話無不表露著內心的折服。 
  陳成看傻了眼。高鵬目瞪口呆。本以為自己擊落三架算多的啦,還想向大家誇耀一番,沒想到白雲飛居然是自己的四倍,天哪!他開的是攻擊機,還是戰鬥機啊?!那句飛行格言……格言……哦,去他媽的狗屁格言,白雲飛他在挑戰傳統啊!渾蛋!不行,我一定不能被落下呀!想到這,高鵬扭過頭,堅定地瞪著陳成:「我擊落的就是五架!」 
  「三架!」陳成比他更堅定! 
  「五架!」   
  王者歸來的風雨前夜(23)   
  「三架!」 
  「五架!」 
  「三架!」 
  ……   
  海神?海魔?海軍不相信眼淚(1)   
  (一) 
  天邊,陽光一縷縷地從烏雲的縫隙中筆直地射下來,與近處龐大的遠洋艦隊,組成一幅充滿希望的畫面。 
  海面有風,成片成片的雲團掠過艦隊的上空,在忽閃而過的明朗與陰暗交替變換下,高鵬與陳成編隊而飛,後面岳征與二春的雙機編隊也出現在視野裡。前面,「龍城」號航空母艦,巨大的導流板緩緩放下,一架戰機從艦艏彈射升空。 
  「天光抵達零號空域,請求著艦。完畢。」高鵬呼叫。 
  兩架飛矢低空掠過「龍城」號,與其航向相逆。著艦指揮官目光追隨著兩機,話機貼近嘴邊:「看見你們了。你們的編隊很棒,這是我見過的最密集編隊,請繼續保持!現在,艦面忙碌,請在800高度盤旋等待,完畢。」說話間,一架SU-33切進艦尾,起落架與艦面產生的巨大摩擦力,揚起一陣白煙。 
  「明白。」 
  兩架戰機在編隊爬高,高鵬卻好像一下進入了詭異的緊張氛圍,隱隱有了一種不安的感覺。陳成也覺得有些不對勁,卻不知道問題在哪兒。兩人都沒有注意到身後,一架戰機正擦著海平面急速接近他們。 
  「龍城」號航空母艦,各部門進入交接班程序。指揮室,雷明坐在指揮椅上對前來接班的艦長楊興華,幽默地說:「這可是全艦最好的坐位,享受陽光浴的同時又能看到最棒的海洋景觀,最重要的是可以免費觀看飛行表演!」 
  楊興華一笑,的確,一整扇明亮玻璃讓這裡的視線格外開闊,望海面,水天一色,讓你領悟什麼叫浩瀚;望艦面,一目瞭然,每一個角落都無一旁落;這裡還是指揮官與升空戰機接觸最近的地方,所有狀況都輕鬆掌握。 
  眼看一架SU-33盤旋,轉彎,校準,切入艦尾,動作好似稱量而出,卻又那麼自然流暢……忽然,艦長楊興華發現了什麼,一下驚住了:哦,我的天啊!白雲飛,你要幹什麼? 
  只見一架「飛虎」擦著海平面超低空疾馳,帶來一種讓人全身發冷的氣息,接著突然拔高躍起,橫滾著從高鵬和陳成嚴謹的雙機編隊中一穿而出。「嗚,該死的!」「天哪,又是這小子!」高鵬與陳成驚呼著,本能地把兩機向外帶。 
  「渾蛋,白雲飛你是怎麼飛的?我要關你的禁閉!」楊興華衝著話機咆哮,很氣憤,腦海中卻又想起電影的經典台詞:我必須提醒我自己,有一種鳥兒是永遠也關不住的,因為它的每片羽翼上都沾滿了自由的光輝…… 
  「嘿嘿,是他們的編隊太差勁了,我在教他們什麼是真正的飛行!這可是少有的飛行訓練課!哈哈哈……」白雲飛蔑笑著回過頭望了望身後,「飛虎」的垂尾正在遠離「龍城」號,遠離天光一號、天光二號,戰鷹就像一名勝利的勇士在陡直地爬升,陽光為它洗塵。 
  這邊,一架直升機降落在「龍城」號的後甲板。艙門打開,遙遠和幾名身著文職軍裝的軍人從裡面走了下來。記者團是今天上午飛抵遠洋艦隊的,但當時飛行員都已出航,所以只好先採訪其他各艦的官兵。到了中午,飛行員返航的時候,他們再返回「龍城」號。由於第一階段作戰任務的勝利完成,他們開始尋找「英雄」。 
  隨著甲板上一陣忙碌,剛才停滯空中的戰機,此刻都已穩穩地停靠在前甲板。高鵬與陳成剛要往艦艙裡走,便被一名戴著眼鏡的年輕記者纏住。 
  「哎,你別採訪我。我們都不行,我告訴你啊,採訪他去,他叫白雲飛,我們這裡擊落敵機最多的飛行員就是他!」高鵬給記者指出了白雲飛,陳成和岳征都在後面呵呵地笑。 
  果然,記者還真聽話,一下又纏住了白雲飛:「聽高鵬中隊長說,你是這裡擊落敵機最多的飛行員,我可以問你幾個問題嗎?」 
  艦面的風很大,呼呼的。白雲飛看著高鵬:「他是誰?」 
  「他是遙遠的師弟,哈哈……」高鵬壞笑著。 
  「請問你也是天光中隊的飛行員嗎?」記者不知其意問著問題。 
  「不是。」 
  「那你是哪個中隊的?」 
  「天鷹中隊。」白雲飛還真有耐心,連高鵬、陳成都感到驚訝。 
  記者繼續問:「哦,那你們為什麼叫天鷹中隊吶?這裡面有什麼特別的含義沒有?或者有什麼樣的故事?」 
  「很簡單,因為我們天生就是贏家!」白雲飛的回答,讓身邊的徐騰笑出了聲。 
  記者一邊聽著一邊認真記著,高鵬卻心說,我呸!腳下的飛行甲板估計都沒有你的臉皮厚。 
  記者又問:「那你知道,他們為什麼叫天光中隊?天光,又是什麼意思呢?」 
  「哼哼……」白雲飛看了一眼高鵬他們,撇下一句:「因為他們天天光著!」走了。 
  「啊?」記者傻了。   
  海神?海魔?海軍不相信眼淚(2)   
  靠!高鵬心說:好小子,在這兒等著我呢!陳成苦笑著搖頭,好厲害的白雲飛。岳征過來一拍記者的肩膀:「你別理他,你不知道,他跟記者不共戴天。」彼此間的嘻嘻哈哈,把年輕的記者捉弄得找不到北。 
  還是二春心善,把搗亂的他們推開一邊,對記者說:「咳,你別在意,你不知道,天光中隊與天鷹中隊是死敵,誰都不服誰。你有什麼問題就問我吧。你去過船艙了嗎?要不我帶你下去轉轉吧。」 
  「好吧。哦,對了。聽說,你是這裡惟一一名女性戰鬥機飛行員。我想問你,你當初那麼多選擇,你為什麼會選擇飛行員呢?」 
  「二春」笑了笑,可愛的大眼睛閃著純淨的光,想了想說:「嗯,怎麼說呢?選擇飛行員這個職業,是圓小時候的夢。那時候,我爸爸也是飛行員,藍天與白雲對我充滿了誘惑。而長大後,置身於此,又發現,飛行是一條鋪滿陽光的道路,通向夢想的深處。上過藍天的人都會有一種別人沒有的自豪感,因為你將成為鯤鵬,而不再做螻蟻,這是我爸爸說的。」 
  「龍城」號作戰值班室,雷明接到了范長城作戰命令的電話,看了一眼艦面上的記者,然後表情嚴肅連口稱是。 
  船艙的入口處,白雲飛與遙遠走了個面對面。遙遠微笑著主動伸出了手,說:「我們已經扯平了?」一句話,讓兩人想起了以往的恩恩怨怨……白雲飛與特種兵的鬥法,被遙遠描繪成了偷飛機接女朋友,僅因一篇文章,白雲飛與「偷直升機事件」名揚四海了。之後,遠洋艦隊遠洋出訪,遙遠隨行採訪,卻讓白雲飛找到了報復的機會…… 
  那是艦隊剛剛離開軍港不久,一架「飛虎」戰機升至甲板。白雲飛見一身出機打扮的楊淼,感到奇怪:「今天有出機任務嗎?」 
  楊淼漫不經心地答道:「哦,有記者想感受一下海軍航空兵與空軍的不同。名字還挺怪,叫什麼遙遠。」 
  「什麼?是他?」一抹難以察覺的神色閃過白雲飛的雙眸。 
  更衣室,遙遠換好飛行服,來到飛行甲板,此刻,「飛虎」已經開始進行起飛檢查了。飛行員根據彈射指揮官的手勢,啟動著飛機各個環節,一切似乎都很正常。只是不知何時,駕駛艙中的飛行員不是楊淼,而換成了白雲飛。 
  遙遠興奮地步入後艙,卻不知道自己正走向一個無底的深淵,一臉陶醉地說:「你好!我們可以起飛了嗎?」 
  「我們在作起飛檢查。」白雲飛冷峻的雙眼散發出逼人的光,看了讓人膽寒。 
  這時,飛行指揮官登上舷梯,一面幫遙遠扣好安全帶,一面講解著緊急棄機步驟。遙遠覺得能乘戰鬥機升空,尤其從航空母艦上彈射升空,這種刺激,可是平常人花多麼錢也買不來的,心中不免有一點緊張,有一點忐忑,更多的是衝上藍天的嚮往,臉上也難掩興奮心情,不禁露出傻傻的笑容。 
  「你認為海軍飛行員與空軍飛行員有什麼不同?」遙遠問。 
  「成為海軍飛行員,彈射和著艦是必備條件,空軍則不用,所以我們比他們掌握更多的技能。」白雲飛平靜如水地回答。 
  記者那敏感的思維邏輯,讓遙遠得到一個答案:彈射和著艦是必備條件,那空戰訓練的時間必然減少,可空軍卻可以把全部的時間和精力投入到空戰訓練,這就意味著海軍航空兵在空戰技術方面不如空軍的飛行員。他剛想張口證實自己的推斷,便聽到白雲飛那輕蔑的聲音:「我們要升空了。」 
  「好吧。」遙遠把話收了回去,雙手抓住座艙把手,等待著沖天一刻。 
  戰機緩緩起動,滑入彈射位。旁邊,一架救援直升機首先升空離艦,一切就緒。白雲飛冷冽的雙眸向後一瞥,嘴角微微上揚,顯露一絲壞笑:「準備好了嗎?」 
  遙遠留心著身邊每一個細小環節,嚴謹的過程讓他忽然意識到,這裡是完全不同的世界,是戰場的延伸,理性的昇華。他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壓力,心愈發跳得厲害,激動、恐懼兼而有之,無法遏制也無從排遣,利索的嘴皮子也變得生硬:「好……了!」 
  白雲飛豎起大拇指,彈射指揮官發出肢體命令,只聽「轟」的一聲,遙遠的心不由猛地一沉,戰機呼嘯著衝出跑道,如脫弦之箭,直刺藍天。「啊……啊!」遙遠覺得自己的世界在那一瞬崩潰了,呼啦啦坍塌下來,竟有一種解脫了的輕鬆、快意! 
  飛機在平穩上升,航空母艦在身後不斷縮小。遙遠熟悉的艦面和大海變得遙遠而陌生,平時嚮往的藍天和白雲卻近在咫尺,觸手可及,好像只要縱身一跳就能夠躍上雲端,融入藍天。騰雲駕霧就是如此吧!遙遠漸漸地從緊張中緩解出來,俯瞰大地,就像一個高貴的武士,傲視著幽幽蒼穹,又彷彿自己是一條魚,正在藍天白雲間暢遊,自然,自由,隨心所欲。   
  海神?海魔?海軍不相信眼淚(3)   
  他突然領悟到:飛行是一種冒險,飛行的快樂就是冒險的快樂。飛的感覺真好。可他還不知道,坐在前艙的是尋求報復的白雲飛!危險正在向他步步逼近。 
  「大記者,飛過幾次了?」白雲飛平穩地操控著飛機,冷冷的語氣帶著一股壞勁。 
  「飛過很多次了,我是王牌飛行員!」遙遠盡情投入,他被飛翔帶來的美妙快感弄得有些忘乎所以,忘記了飛行永遠伴隨著危險。 
  白雲飛冷哼了一聲,輕蔑的笑中帶著殺氣:「好啊,王牌飛行員!」掃了一眼高度表,溫和地壓桿把飛機緩緩改平。腦海中一個個原本已陌生的畫面,此刻卻一一清晰地閃現了出來:嘿嘿,山不轉水轉,你終於落到我手裡了!看我怎麼收拾你! 
  「飛的感覺真好,就像童年在風裡跑!」遙遠還在美,突然,白雲飛沒有任何招呼,帶桿踩舵,做了一個半圈副翼橫滾,並收光油門,戰機呈倒飛狀態,像蒼鷹發現了獵物,收束翅膀,疾速俯衝。遙遠頓感眼前一陣昏眩,頭痛欲裂,一種攫心的恐懼讓他似墜入萬丈深淵。眼前,蔚藍的大海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撲向自己,遙遠全身僵硬了,連舌頭都不想活動,哪怕是為了進行呼吸,好像無形中有一道看不見的禁令懸掛在他的面前。 
  遙遠極力想假裝平靜,可犀利的俯衝帶來的恐懼感一步步地逼近,最終讓他不顧一切地叫喊:「不要啊!」 
  聽到遙遠驚恐的慘叫,白雲飛得到一種復仇的快感。他做的不過是簡單的半滾倒轉機動,雖然動作有些大,卻依舊把握十足,觀察天地線,確保機翼水平,不帶坡度,在撞向海面的那一刻,收舵回中,猛然拉桿將飛機拉起,接著讓飛機呈倒飛,超低空掠過海面。 
  此刻,戰機倒貼在海面,像疾勁的北風,勢不可擋地瘋狂前進,座艙距海面僅僅幾米而已,垂直尾翼甚至可以把海面上揚起的小浪劈斬,就像利刃劃破偽裝。視線中浪花變成無數向後飛逝的線條,速度感表現得讓人感到恐懼。前艙的白雲飛氣定神閒,清澈的雙眼冷淡而又平靜。可後艙的遙遠早已是面無血色,表情痛苦,眼前的一切讓他目眩,緊閉雙眼,不敢睜開,雙手拚命地攥住座艙把手,就像攥住救命稻草一樣。 
  飛了一段,白雲飛推油門,操控飛機重新飛回藍天。 
  「怎麼樣?王牌飛行員,感覺不錯吧?」白雲飛露出詭計得逞後的壞笑,嘴裡還不忘捅兩句軟刀子。 
  「還……好,我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遙遠舌根發短,被弄怕了。 
  「怎麼會,這才剛剛開始!」說著,白雲飛拉桿到底,猛推油門,「飛虎」凝聚全身之力,鉚足了勁衝向藍天,翼尖在空中畫出一道圓環。遙遠眼前天旋地轉,覺得整個世界都倒轉過來,隨著他近似絕望的叫喊,飛機展現出優美的力度,一個氣貫長虹的大觔斗在瞬間完成。 
  「別飛了,我不行啦!」遙遠氣喘吁吁地央求道。可白雲飛根本不聽他的。 
  湛藍的天幕上,耀眼的陽光下,「飛虎」盤旋天際,像一縷光線一樣舞蹈,每個動作都是那樣的賞心悅目。可遙遠卻不這麼認為,他感到自己向甜蜜的絕望中越陷越深,白雲飛的每一個機動,像每一級階梯,通往地獄的深處。 
  飛虎在癲狂,白雲飛在壞笑,遙遠在叫喊…… 
  不懂抗擊負載過載的遙遠,被白雲飛的機動弄得一會兒黑視,一會兒紅視,虛汗頻出,身體極度不適。飛行的快樂已蕩然無存,身體的痛苦,心裡的恐懼,讓遙遠像被抽去了脊樑,丟掉了清醒,剩下的只有懦弱,只有拚命叫喊。 
  天空中,「飛虎」筆直地飛,急迅地飛,詭異地飛,吸引了高鵬和陳成的目光。陳成一個勁搖頭,低沉的聲音帶著憐憫:「完了,我想他這輩子都不想坐飛機了。」 
  俗話說: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兩人欣賞著白雲飛表演的同時,也似乎想找出他的破綻,可十幾個機動下來,發現每個機動都是那樣的精準,無懈可擊。兩人突然發覺白雲飛就像一口井,一口誰也無法估量深淺的井,他的潛力永遠是個謎。 
  一番折騰,瘋狂的「飛虎」終於又停靠甲板。白雲飛幾乎給遙遠演示了除超常規機動外所有空戰機動。他們飛到了最低點,然後直線上升,飛出了戰機的升限,差點飛進同溫層。這對一個沒有受過飛行訓練的普通人來說,糟糕的情形是可想而知的。果然,遙遠是被人抬出座艙的,且直接抬進了一架救援直升機,他的隨艦採訪任務也提前終止了。 
  直升機升空,雷明氣沖沖地從艦橋裡衝出來:「白雲飛你怎麼搞的?誰讓你這麼飛的!」 
  「是他自己要飛的。他身體不行,與我沒有關係。」白雲飛做了個無可奈何愛莫能助的手勢,得意十分地溜進了艦橋。   
  海神?海魔?海軍不相信眼淚(4)   
  白雲飛是復了仇,而遙遠卻在靜養期間發現了遠洋艦隊艦載機配置的弊病,從而引出「飛虎下艦」的一系列風波,但他還不知道,正是他的發現給白雲飛帶來了更大的麻煩,險些失去夢想…… 
  「滾!」遙遠的善意化解被白雲飛很不友善地彈到了一邊,走開。 
  「怎麼回事?你怎麼他了?」有記者不解,過來問遙遠。 
  遙遠望著白雲飛遠去的背影,默默地說:「飛行員在前線很危險,我只想祝福他,沒別的意思啊!我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討厭我。我是寫文章抨擊過他,但那的確是他做得不對,他違犯了紀律啊,而且後來他也報復過我了。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麼,為什麼不能和解?」 
  這時,雷明風風火火地來到甲板,滿臉賠笑地說:「哎呀,對不起啊記者同志們,我們又有作戰任務了,你們要提前離開了。不好意思啊。下次,有機會一定讓你們採訪個夠。」 
  沒有辦法,記者們只能提前結束訪問之旅。遙遠又遺憾地最後望了一眼船艙入口,轉身上了直升機。 
  直升機升空前,雷明又對記者們說:「我很羨慕你們靠筆桿子吃飯的人,能夠妙筆生花,但我希望你們能寫一些大實話,我們都是人,面對戰爭,面對死亡,我們也會害怕,我們也會恐懼,我們也有膽小的一面。我們的確需要英雄,但不需要神話。謝謝啦!」 
  送走了記者團,雷明一臉嚴峻地回到船艙,碰到段宇,命令道:「通知所有飛行員,下午一點整到簡報室召開作戰會議!」 
  「是!」 
  紅軍奪取制電磁權後,殘酷的戰鬥變得像打靶一樣簡單。由於海軍航空兵的加入,消滅「藍軍」艦隊的用時比一首《多瑙河之波圓舞曲》還要短。轉眼間,就剩下一艘「藍軍」靶船,只是,攻擊機群的機載反艦導彈也都用盡了。難道這塊肥肉要送給水面艦艇和潛艇部隊嗎? 
  高鵬發現白雲飛這小子的確夠壞,竟然想出一著用航炮打!「飛虎」吐著火舌大角度俯衝,靶船周圍頓時迸發出數十道白色的水柱,接著戰機低空掠過岌岌可危的艦身,重新躍上高空……後面跟著的是高鵬、陳成、段宇、趙輝……都是同樣的俯衝攻擊,一輪過後,又是白雲飛、高鵬……不間隙的猛烈打擊,最終令靶船斷成兩節。「藍軍」指揮官怎麼也想不到,千噸級戰艦竟會被小口徑的航炮一點一點耗死,被數十架戰機的車輪大戰一輪一輪拖死,被不間斷的打擊一遍一遍磨死,終被活活氣死! 
  「日落西山紅霞飛,戰士打靶把營歸把營歸,胸前紅花映彩霞,愉快的歌聲滿天飛……」漫過驟雨之後的天空,飛奔著轟轟隆隆的激情。環視雲海,發現身處的這個地方,沒有塵世的煩惱,沒有現實的苦悶,只有無盡的激情和夢想在無限廣闊的空間任意激盪……戰機在雲海上飛行,就像靈魂脫離了軀體,沒有了重力、時間、空間的約束,穿越縹緲的煙霧,翱翔在幽幽藍天之上。而自己更被眼前那無限廣闊的空間所震撼所陶醉,年輕的心不禁澎湃。 
  編隊迎著落日而飛,夕陽映紅了座艙內一張張可愛而年輕的面孔。這裡就是年輕人的天堂,在這裡,迎著風聲越大,歌聲就越無邊! 
  WM國首都的早晨。 
  天空被烏雲遮住了半個臉龐,亮不起來。大街小巷都靜悄悄的,只有遒勁的秋風呼呼作響,捲起無數枯黃的樹葉在半空飛舞。當張司令員步入總部會場時,天變得更加陰沉,好像暗淡的臉色;遠處雷聲滾滾,就像不平靜的心。會議室的玻璃窗漸而出現了斑斑點點的痕跡,外面飄起了濛濛細雨,整個城市都籠罩在一層不祥的迷霧之中。 
  一名校級軍官展開手中的內參,緩緩念道:「今日凌晨1點零1分,520導彈護衛艦在執行演習海域的警戒任務時,遭到不明國籍潛艇攻擊,沉沒。艦上官兵33人犧牲,21人受傷,19人失蹤。據倖存的官兵講,昨日23點55分,聲納室突然發現一艘不明潛艇。全艦隨即對該艇進行追蹤,當時天氣環境極其惡劣,追蹤潛艇的同時,還要與狂風惡浪搏鬥。由於該艦屬於老爺艦,反潛裝備十分落後。最終,在一個小時後失去目標。但就在艦長決定放棄準備返航的時候,官兵們感到了一次極其強烈的震動波及全艦,接著便是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 
  在大家的想像中,巨大的爆炸把520艦高高托起,然後凌空折斷,碩大的艦身被大火和濃煙包裹吞噬,艦長被迫命令全體棄艦。 
  校級軍官繼續講道:「據受傷的聲納員說,不明潛艇的螺旋槳轉速與奧馬利克聯邦海軍攻擊核潛艇極其相符。而在此一個小時後,奧馬利克聯邦海軍宣佈:D海及周邊海域為禁飛、禁航區,所有未經奧馬利克聯邦海軍批准的艦船和飛機擅自進入,將得不到安全保證,並且將會遭到攻擊。」   
  海神?海魔?海軍不相信眼淚(5)   
  「不宣而戰,欺人太甚!」一股悲憤湧上心頭,張司令員虎眉倒豎,怒拍桌案,震得茶杯和杯蓋「當當「亂響。在座的其他軍官也都是一副憤憤的表情,感到了一種強盜的凌辱。 
  年輕的軍官停了下來,張司令員控制了一下情緒,對他說:「你繼續講吧。」 
  校級軍官接著講:「還有,我海軍各基地、機場又再次發現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無人駕駛偵察機,截止到目前,WM海軍共擊落無人駕駛偵察機129架。」 
  室內一片安靜,報告像抽走了一部分空氣,讓這裡形成一片低氣壓,格外壓抑。一雙雙敏銳的眼睛凝視著半空,每個人都在沉思: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的反應如此之快,氣勢如此迅猛,他們想幹什麼?大家的感受,就像有一股無形的力扼住了咽喉,令胸腔劇烈起伏,而不能自已。只是這壓力並不是源於敵人的淫威,而是在強敵面前,害怕因自己的疏忽,而辜負黨和人民的重托。尤其是在行動受挫,大敵又至的情況下。 
  會後,張司令員獨自來到辦公室的陽台,手裡攥著的是剛剛收到的授權令:打出WM海軍的威風,給所有侵略者以最沉痛地打擊! 
  眼前,空寂的廣場上,只有北風在呼嘯。天邊的陰雲更為濃重,低低地壓在頭頂,覺得難以負擔。可是雨卻停了,天空緊緊地繃在那裡,就像一張極力想忍住悲泣的臉。 
  剛才的聯想又在腦中展開,夜色中的大海,狂風大作,暴雨令船員們睜不開眼。滾滾浪湧,首尾相銜地朝著戰艦猛撲過來,艦艏一會兒被抬上蒼白的浪峰之巔,一會兒扎進黑暗的深淵。好不容易從浪濤包圍中掙扎而起,浪峰又忽地一下衝上船首。氣象觀測員像火線上的偵察兵,冒著被旋風捲入大海的危險,從舷梯登上全船的制高點——駕駛艙頂端的氣象平台,實地觀測氣象數據。520艦一面與狂風惡浪搏鬥,一面保持著高度戒備,全艦上下都在全力以赴。時間一分一秒過去,520艦就要完成封鎖任務,似乎危險正在減少,可是就在這時,平靜的深海中一隻罪惡的眼睛盯上了它,監視著它的一舉一動。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隨著一聲巨響,520艦被攔腰抬起,接著狠狠地砸到海面上。眼中草木為之含悲,風雲因而變色。 
  張司令員在想,今天,敵人的武器換成了更加鋒利的導彈;可在WM國,那時候堅強不屈的一代人換成了現在看著動漫、吃著漢包、喝著可樂、長期處在和平環境、被功利色彩所包圍、憧憬著國外美好的生活而成長起來的一代年輕人。 
  而且,現在的海軍不像當年的陸軍,一個師打垮了,撤到後方可以得到補充,甚至重新編製。海軍沒有縱深,就那麼幾艘戰艦,打完了,就徹底完了!陸戰,兩軍相遇可以對峙、對戰、迂迴、後撤,海戰卻不一樣,首戰就意味決戰(相對獨立單位),被發現就意味著死亡!陸戰可以相持幾個月、幾年、幾十年,甚至不分勝負,雙贏雙輸。海戰就是那麼一會兒工夫,不是你消失,就是敵人消失,必有一方或勝利或失敗,而且偶然因素較大,就像金球制勝一樣! 
  是的,海戰是最殘酷的戰爭!海戰也是高科技的較量、綜合素質的較量。如果你的科技力量、武器裝備、人員素質不行,你就是有再硬的骨頭,也會被敵人的利刃宰割! 
  現在,敵人的槍換了,我們的人換了,戰場也換了,我們還能打敗敵人嗎? 
  (二) 
  X號海域,遠洋艦隊在陰沉的天空下迎接晨光。 
  一架飛矢在「龍城」號佈滿雨水的飛行甲板上著艦了,陳成走下戰機。昨晚,大雨傾盆,到了後半夜,暴雨越發猖獗,更加得意忘形。飛矢水滴型艙蓋上被雨水沖刷形成的瀑布,遮擋住了前方的視線,能見度差極了,陳成只能靠平顯飛行。直到早晨,大雨還在稀稀拉拉地時停時下,烏雲也沒有散,整個天都還陰陰的。 
  昨夜艦隊拉響了警報,一度十分緊張,儘管雷明沒有明確告訴他到底發生了什麼,陳成還是猜出了一二,戰前自己最擔心的事情恐怕或者說已經發生了,演習真的演變成了戰爭!「怕死」的奧馬利克聯邦海軍還是來了!執行警戒任務的三個小時,心都一直處在怦怦跳的狀態,精神格外集中,但這卻是毫無結果的三個小時。 
  拖著疲憊的身軀,陳成穿過飛行甲板,一抬頭看見二春跑出了船艙,手裡還拿著一封信,便叫住她:「二春幹嘛去?手裡是誰的信啊?」 
  二春笑著說:「不告訴你。這是個秘密。」說完,便跑開了。 
  陳成笑了笑,女孩子就是這樣,總有這樣或那樣的秘密,緊繃的神經稍有緩解。遠遠望著,一直看二春跑到正準備出航的馮海亮面前。 
  二春晃動著手中的信封,馮海亮把手伸過來,她又一下把信封藏在了背後,「我可是費了好大的勁啊!你要怎麼謝我啊?」靈動的大眼睛調皮地瞅著這個大男孩,飛行員之中只有他的年齡與她相當,其他人都比她大,而且還大好多,老是把她當成小妹妹,而逆反心理讓她又總想有個弟弟,叫她一聲姐姐,也嘗嘗成就感是啥滋味。而那個信封,那是他們的秘密,她答應了海亮不對任何人說。   
  海神?海魔?海軍不相信眼淚(6)   
  馮海亮雙手合十,稚嫩的臉上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哀求著:「好人一定會有好報的!好姐姐,我會記你一輩子的好……」 
  看著他著急的樣子,二春的心也軟了,「好了,不逗你了,給你啦。」 
  「嘿嘿嘿……」馮海亮拿過了信封,笑得沒邊了:「那麼長時間了,我還以為沒戲了呢!」 
  「想不想知道制勝的鑰匙啊?」二春又賣起了關子。 
  「想啊!想啊!制勝的鑰匙是什麼啊?」 
  「想,想就叫個好聽的?」 
  「都叫你姐姐啦,還不行啊?我馬上還有飛行任務,快告訴我吧!」 
  「嘻嘻,好吧,那我告訴你啦。這個制勝的鑰匙就是,人心都是肉長的,女人的心是水做的,加熱會沸騰,遇冷會結冰。好好對她吧,她是好女孩。」 
  「我知道,我知道。」 
  「海亮,我們該走了,你幹嘛呢?」遠處,同伴拎著飛行頭盔叫著。 
  「我要走了,等戰爭結束了,請你去我家鄉……帶你吃遍我家鄉小吃。」 
  「好好好,一言為定!」 
  「海亮,快點!走了!」 
  「一言為定!我走了……」 
  二春看著馮海亮高興起來像個孩子,眼中流露出幸福的神色,雖然這種承諾和保證看上去很遙遠,八字沒一撇,但自己還是很高興,起碼總算有人叫自己姐姐啦。 
  這邊,高鵬病懨懨地走出了醫務室。昨晚執勤出航時被淋了一個透心涼。原本一個小時的巡航,因520艦的求救信號,讓他在大雨中執勤了三個小時。回來的時候,也沒有休息好。早上一起來便滿臉病容,全身上下備感不適,嚥一口唾沫,喉嚨像針扎一樣疼。到醫務室一量體溫,38度,感冒發燒了。 
  在醫務室,高鵬聽到了520艦的事情。對此,除了氣憤,沒有別的感覺,因為那艘艦上沒一個他認識的人,甚至都沒見過那艘戰艦。在他看來,潛艇這種只干偷雞摸狗勾當的傢伙,應該與地雷一起被取締。要打咱就光明正大地大幹一場,躲在背後放冷槍算不上英雄好漢! 
  從醫務室領了藥出來,高鵬無精打采地穿過走廊,忽聽前面傳來一陣陣牢騷,一抬頭,見白雲飛、徐騰、段宇等人從遠處過來。 
  白雲飛一臉厭惡,不說話。徐騰眉頭蹙得很深,邊走邊抱怨個不停:「不就損失了一艘護衛艦嗎?打呀!奧馬利克聯邦海軍有什麼可怕的,我就不相信它長三頭六臂!就知道謹慎、謹慎、再謹慎,真想不通!」 
  「我說要讓范司令指揮,絕不會這麼窩囊!這回我可知道什麼叫『一將無能,累死千軍』了!」段宇毫不客氣地把矛頭直指李亞民。 
  原來,奧馬利克聯邦海軍不宣而戰,令前敵指揮部大感準備不足。僅僅三日,奧馬利克聯邦海軍便下了戰書。反應之快,不讓你有任何喘息之機。奧馬利克聯邦海軍想幹什麼?WM海軍的部署重點應該側重那些方面?打一場常規局部海戰,還是要…… 
  李亞民想來想去,拿不定主意。最後,一面向總部報告,一面電令戰區內部隊加強戒備,防止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登陸;增派防空部隊,對大城市、核電廠、江河大壩等重要設施進行保護;又電令四大艦隊,注意隱蔽,保存實力。 
  對此,范長城很不滿,覺得李亞民這個人從小就謹小慎微,把兔子綁在樹上他才敢撒鷹。考慮的問題太多!太保守!就連一向謹慎的雷明,也覺得不妥。這種調動,明顯戰略不明,就像沒有羅盤的船航行在大海上,危險啊! 
  高鵬看他們火燒火燎地進了各自房間,不知出了什麼事。這時,又看見陳成回來了,便急走兩步上前問:「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你還不知道,艦隊高掛免戰牌。」陳成陰陽怪氣地回答,因為在他看來,盲目避戰比全力以赴地迎戰更危險。 
  「怎麼會這樣?」高鵬皺著眉不敢相信,就算為了與奧馬利克聯邦海軍談判,也要講策略啊。 
  陳成本以為他聽後,會氣得大發雷霆,一蹦三丈高。可沒想到,高鵬只是兩眼無神地呆視前方,好像陳成說的話,從他的左耳朵裡進去,又從右耳朵出來。陳成這才想起來,他病了。 
  「下午的執勤你還飛得了嗎?找人替你吧。」 
  「是啊,我想讓二春替我。我這就跟她去說。」 
  與陳成分手,高鵬獨自來到餐廳。看見二春一個人低著頭坐在一邊,餐盤上的殘羹依稀可見,兩隻手在下面好像在鼓搗著什麼。「嘿!幹什麼呢?」高鵬盡量不讓聲音異樣,可鼻子不通氣,還是發出很怪的聲音,嚇了二春一跳。二春緊張地把手裡的東西一收,發現是高鵬,一臉無辜表情,但見他一副病懨懨的樣子,又立刻舒展開來:「是你啊!你的聲音怎麼變了,病了吧?嘿……」   
  海神?海魔?海軍不相信眼淚(7)   
  「別打岔,手上什麼東西?」高鵬擺出中隊長的威嚴。 
  二春微啟櫻桃小口,露出一排整齊的糯米般的白牙,笑得一派天真爛漫,撒嬌不想給他看,又害怕他而不敢不給他看。彆扭了許久,才說:「那好,我給你看,你可不許跟別人說。」 
  「好!我不說。」完全沒在意。 
  「那我們拉鉤。」不含一絲雜質而又稚氣的雙眼,就像透明的水晶,充滿靈動。 
  真是一個天真的女孩子,高鵬根本沒當回事,就當哄小孩子啦,毫不含糊一口答應下來:「好,拉鉤。」 
  鉤住對方的小拇指,二春那俊俏的臉上驟然凝聚起嚴肅和認真,好像進入了一個莊嚴的儀式,口中還振振有詞:「拉鉤上吊,一百年不需要……」 「好啦!」手指分開,承諾封存。 
  二春伸出那纖細的右手,修長的中指上戴有一枚用花草編織的戒指,雙目含笑,期待著讚賞:「好看嗎?我用這裡的裝飾花做的。」 
  「哇,好漂亮!」用花草編織的戒指,看上去雖不璀璨奪目,卻足以令高鵬驚歎,她在用最簡單的方式,詮釋著一個道理:因為可愛而美麗。 
  「嘻……對了,你找我什麼事啊?」二春問。 
  「哦,我病了,下午你替我個班。」 
  二春的大眼睛眨了兩眨,清澈晶亮的雙眸與高鵬的視線相對:「好啊!沒問題!幾點的班?」 
  答應得如此痛快,高鵬腦中竟在短時間內形成一片空白,而二春眼中映照出的自己,卻令他的心中突然莫名地一動,舌頭不自覺地變短了:「哦,是……一點到三點的。」 
  「哦,那時雨也應該停了吧,好哦……我可以去看彩虹了?」 
  「什麼……哦對,看彩虹。」高鵬愣了一下,淡淡一笑。覺得二春天真的想法是那樣可愛,與她在一起,就像在乾旱的沙漠裡看到了一塊綠洲,那種感覺,就像有一股清清的溪水從心上潺潺流過,十分舒暢,甚至感受不到病痛了。 
  「好啦,我走了。你也快回去吧。好好休息,要多喝熱水,一出汗就什麼都好啦!」她的臉上始終掛著那陽光一般的笑容,收拾起餐盤,「哦,去看彩虹嘍!」 
  二春善良得讓高鵬無話可說。別看她沒有現代女孩子那種美麗時髦的裝束,但整個人卻有一種簡單而樸素的光輝,即便鑽石放在她的面前,也會變得黯淡模糊。 
  「真是個天真的姑娘!」高鵬望著她的背影笑了笑,也走了。 
  下午,雨果然停了。太陽又探出了頭,甲板上殘留的雨珠,被照耀得閃閃發光,晶瑩剔透。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下了萬點碎金,格外寧靜。雨過天晴,天邊真的出現了一道彩虹,斜斜地掛在湛藍的天幕上,彷彿在向可愛的人召喚。二春與隊友踏上了甲板,她的飛矢已整裝待發。 
  二春步入座艙,又探出身來,摸了摸機身上的那顆五角星,那是她擊落一架敵機的標誌。光溜溜的,像是嬰兒的小屁股。二春天真地想,她是屬於自己的星星,鮮艷的星星,在她的撫摸下,透著誘人的可愛。 
  一切就緒,二春從容地說:「好,我們出發!」 
  隨著「龍城」號前甲板傳來的兩聲轟鳴,二春與隊友向著彩虹的地方,昂首出發了。 
  此刻,奧馬利克聯邦海軍十幾位高級將領齊聚航空母艦作戰會議室。 
  奧馬利克聯邦海軍司令官志得意滿地走到作戰圖前侃侃而談:「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第一航母戰鬥群進駐D海,第二航母戰鬥群進駐C海,以BB島海域為中心,把WM海軍的四大艦隊攔腰切斷,讓他們首尾不能接應。WM海軍對外宣稱有四艘航空母艦,可是只有『龍城』號和『瓦克』號具有真正的攻擊性。所以我們首要的任務就是拔掉『龍城』號、『瓦克』號這兩個眼中釘,取得D海和C海的制空權,然後,再將WM海軍的四大艦隊逐個殲滅,取得最後的勝利!」 
  甲板上,兩架海怪22起航了。 
  這個時候,高鵬吃過藥,正捂著棉被發汗吶。他做了一個夢,夢見海軍與奧馬利克聯邦海軍交火了,可他的戰績一直不理想,反觀白雲飛卻收穫頗豐。不甘心,想對他的戰機動動手腳,卻被李健發現,沒等高鵬解釋,李健便毅然決然地拉響了警報! 
  警報的尖鳴令高鵬魂不附體,像跌入了萬丈深淵……「騰」的一下醒了,腦門上全是汗,不過病情有所好轉,感覺全身上下輕鬆多了。但是警報!警報還在繼續!警報就像跳動的脈搏一樣,從突然緊張的斷續到持續繃緊的高音,到逐漸弛緩,中間還夾雜著值更員認真而緊張的喊叫聲:「注意!注意!這不是演習!這不是演習!所有飛行員到備戰室集合!我再重複一遍……」 
  這不是夢,是真的警報!高鵬慌亂地抓起衣服,到艙外一瞧,走廊裡亂成一片,水兵們來不及穿衣服,帶上防毒面具,便往戰位上跑,不停有人影從身旁一閃而過。高鵬猛地一把抓過一個水兵,衝著冰冷的護化面具大聲地問:「怎麼回事?發生了什麼?」   
  海神?海魔?海軍不相信眼淚(8)   
  護化面具裡面同樣是一雙緊張的眸子:「不知道,可能與奧馬利克聯邦海軍交上火了吧!」 
  「這麼快?」高鵬很吃驚,鬆開了手,水兵跑了。愣了幾秒鐘,高鵬深吸一口氣,猛然清醒,顧不上扣衣扣,奔向備戰室。 
  不安的氣氛就像一股股從水密門縫隙中鑽入的寒風,穿堂入室,迅速籠罩住上上下下的每一間艙室。一瞬間,笑容從每個人的臉上消失了。此刻,無論是預警機、航空母艦,還是驅逐艦,所有的雷達戰位上,士兵們的雙目都是緊緊盯著螢光屏,不敢有一絲一毫怠慢,甚至連眼皮都不敢眨一下,生怕漏過目標,儘管目前雷達屏上什麼也沒有。 
  「光當……」高鵬撲開備戰室的艙門,裡面的人都驚懼地看著他,接著一個聲音刺進了高鵬的耳膜:「二春在巡航中,與奧馬利克聯邦海軍遭遇,兩架飛機都沒有回來。」 
  「什麼?你再說一遍!」高鵬圓睜雙眼,臉因激動而扭曲漲紅,使勁地抓住那人的肩膀。 
  「二春他們碰上了海怪22!預警機也沒有發現……」 
  「不可能!陳成,你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高鵬還是不信,尋求不同聲音,可得到的是陳成默默的點頭和大家悲憤的眼神。 
  這時,馮海亮也衝了進來,焦急的神態更顯稚嫩:「也許二春跳傘了,趕快派飛機去找啊?為什麼不派飛機去找?」 
  「沒用的,搜救指揮部收不到二春的定位信號,一點信號都沒有。」有人答。 
  「也許,也許,也許還有別的情況發生……我們不應該就這麼放棄啊!」缺少沉穩的聲音,在此刻顯得那麼的寶貴。 
  但是,大家都保持了沉默,誰也不想否定心中的希望,但又十分清楚,有去無回,這才是戰爭,這就是戰爭,真正的戰爭現在才剛剛開始! 
  高鵬的腦子裡蒼白一片,這太突然了,沒有一點精神準備。二春犧牲了?這個消息猶如晴天霹靂,把他震得神經麻木了,一屁股坐著長椅上,像被釘住了,身子直挺挺的。 
  一個小時後,艦隊警報解除。更驚人的消息傳了回來:二春———雷小春,她就是參謀長雷明的女兒! 
  辦公室外,飛行員們排成長長的隊伍,默默地一個跟一個,哀傷的行列就像參加國葬一樣肅穆沉痛。高鵬也在其中,想對雷明說些什麼,但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一切來得都太突然了。為什麼是二春,去死的應該是我啊!自責與悔恨把心煎熬,只渴望有人能暴打自己一頓,以肉體的疼痛來減輕精神上的痛苦。 
  「讓他們都走吧,我想一個人安靜會兒。告訴高鵬,這與他沒有關係,讓他不要多想。」自從把女兒送上前線,雷明就作好了準備。但是現實的打擊,要比想像的殘酷得多,就像有一隻巨大的魔掌,冷不防地把他推下苦難的深淵。思索簡直就像是一種肉體的抽筋,他全部器官都異乎尋常地往一起收縮。 
  「好吧。」范長城站起了身,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欲言又止,出去了。 
  雷明的兩腿就如同生鐵一般鑄在了那裡,別過臉,飽滿的嘴唇鐵閘一般緊閉,努力地抑著哭聲,憋得肩頭一抖一抖地搐動。內心充滿了尖銳的酸痛,就是流淚也無法使它減輕。 
  女兒的事,一件件的浮現眼前…… 
  「二春」出生在春天,一個柳絮紛飛的季節。她的到來,就像一屢明亮的春光照進窗口,令家裡如天堂般聖潔光亮,充滿了歡聲笑語。記憶中,這麼多年來,家裡只發生過兩次爭吵。第一次:女兒要報考飛行學院。 
  老伴說:「一個女孩子當什麼飛行員?不許去!」女兒說:「誰說女子不如兒郎?是誰說柔勝不了鋼?與藍天白雲共舞,是夢想的延伸。我就去!有夢的人生才會精彩,是吧?爸爸。」雷明說:「飛行員的訓練可是很苦的。」女兒說:「不經歷風雨,又怎麼見彩虹?」 
  一枝山花笑爛漫,轉身叱詫九天上……進入飛行學院後,女兒很爭氣,全年級第一個放單飛。駕馭風的力量似乎「二春」與生俱來,自由的靈性猶如蜂飛蝶舞,在夢想的天空中盡情地旋轉變化,就像疾飛的海燕,又像飛天袖間千百年來未落到地面的花朵。 
  第二次家庭爭吵是上前線,老伴說什麼也不肯放,她就這麼一個寶貝女兒。父女倆只好「智取華山」,來了一出《穆桂英掛帥》:猛聽得金鼓響畫角聲震,喚起我破天門壯志凌雲。想當年桃花馬上威風凜凜,敵血飛濺石榴裙。有生之日責當盡,寸土怎能屬他人!番王小丑何足論,我一劍能擋百萬兵。我不掛帥誰掛帥,我不領兵誰領兵!叫侍兒快與我把戎裝端整,抱帥印到校場指揮三軍…… 
  我怎麼向老伴交代啊?堅強的臉上老淚縱橫…… 
  辦公室外面,高鵬和陳成默默地向宿舍區走。路過二春的宿舍,陳成看到,馮海亮在裡面安慰著二春的同室,一個叫燕子的女護士。看見他倆來了,馮海亮低著頭紅著眼睛離開了。   
  海神?海魔?海軍不相信眼淚(9)   
  二春是替我的,是我害了二春!去死的應該是我!是我啊!該死的,為什麼是她?為什麼?!高鵬心中的嘀咕,就像咒語一般迴響。突然他像一個木乃伊一樣,發出僵硬的乞求:「陳成,你打我一頓吧!」冰冷的聲音讓人聽了嚇得慌。 
  陳成吃驚地一愣,「怎麼了你?說什麼呢?」 
  「我要你打我……」 
  恰好白雲飛從他們身邊走過,高鵬突然衝著白雲飛破口大罵,就像要把他吃了一樣:「白雲飛你他媽的整天裝丫挺的!就他媽欠抽!」白雲飛一愣,烏黑清澈的眼眸看了他一眼,便漠然地走開。高鵬悔恨惡毒語言還不夠多,白雲飛正在遠離他。 
  「白雲飛,你他媽的孬種!回來!你這個雜種!」 
  劍眉一豎,白雲飛腳步停下了,微微別過臉:「你沒有害死任何人,戰爭就是這樣!如果你想為二春做些事情,你就去準備報仇吧!還有,你的話我會記著的,咱們以後算賬。」說完,走進了房間。 
  白雲飛的聲音不大,但清晰有力,讓人感受到火在燃,血在燒的異常灼熱感。陳成發現,高鵬的臉煞白,咬著牙,拳頭緊握,青筋外露。看得出,憤怒悔恨的情緒幾乎到了無法控制的程度! 
  入夜以後,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第一航母戰鬥群平穩航行。 
  艦橋上,奧馬利克聯邦海軍司令官連連歎氣,悔恨不已。他得到情報,下午發現兩架飛矢的時候,那是與遠洋艦隊擦肩而過。預警機的探測範圍雖遠,但在遼闊的大洋上,雙方仍舊像捉迷藏一樣。即使雙方的預警機的探測邊緣相交匯,兩大艦隊仍平平安安地駛了過去。只是由於海怪22的出色的雷達系統和隱身性能,發現了飛矢而沒被發現。 
  他還一度十分緊張,以為WM海軍的陸基航空兵發現了艦隊。若知是「龍城」號,就該全力出擊,一舉拿下!可惜啊!太可惜了! 
  「司令官,電子模擬演練準備完畢。還有查爾斯准將來了。」有人報告。 
  「我馬上去。」奧馬利克聯邦海軍司令官深吸了一口氣,重拾信心,離開了艦橋。 
  艦橋下面,執勤回來的瑞克·卡特,在通道門口碰上了準備出機的湯姆。 
  「怎麼還是你出機,下午不就是你嗎?」卡特覺得他的出機頻率太多了,好心問。 
  「對,按下導彈的感覺好極了!我準備再來一次!」湯姆得意而陶醉。 
  看他精神振奮,沒有一點疲憊之相,卡特在想,現代戰爭中,飛行員只需距敵千里之外,按一下電鈕,便完成了任務。至於導彈擊中目標後的血腥與殘酷,是看不見的,也是感受不到的。飛行員只能感受到導彈發射時的激動人心!然而,在看不見血的戰爭中,導彈擊毀的不是目標,而是人性啊! 
  記得,哥哥(陸軍特種兵)曾講過他參加奧馬利克聯邦海軍對異國採取軍事行動的親身經歷:部隊進入異國市區後,他覺得每個窗戶裡都有狙擊手。若有異國老百姓在他面前掏東西,他會毫不猶豫地一槍把那人掀翻在地,即使是兒童也不例外。回來之後,哥哥幾乎每天都要去教堂懺悔,跟他講什麼是戰爭的殘酷,跟他講那是他去過的最接近死亡的地方,每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都充滿著危險,每一位擦肩而過的路人都可能終結他的生命。 
  卡特覺得,與陸軍相比,飛行員很難體會到那種戰爭的殘酷,但這更可怕。好像信用卡消費一樣,看不到大把鈔票從手中流出,沒有視覺帶來的心疼,反而對刷卡的聲音越聽越覺悅耳,不知不覺中對刷卡上癮,甚至不考慮自己的經濟狀況如何,遂陷循環信用的高利息深淵而萬劫不復。 
  「連續出航,你的身體受得了嗎?」卡特問。 
  「嘿嘿,我打過針了,怕什麼!」湯姆雙眼冒光,兩頰微紅,聲音格外響亮,表現出常人難有的興奮。 
  卡特知道,在飛行員連續飛行時,都會打一種使人長時間處在亢奮狀態的針劑。可是這種針劑打多了,對身體的危害絕不亞於毒品啊。何況現在還遠沒到需要打針的時候。 
  「我勸你還是小心一些,不要以為超視距戰是萬能的,如果你參加的空戰時間足夠長,你一定會撞見把自己拖進目視距離,靠纏鬥取勝的對手。」 
  「哼哼,是嗎?聽說你是艦隊的第一殺手,可是我怎麼看不到……哈哈,我看不到,看不到!」湯姆撇下卡特,嘴裡嚷嚷著走向戰機。 
  時間不長,轟鳴又起,兩架海怪22從艦艏出發了。 
  這邊,計算機模擬的行動結果,令奧馬利克聯邦海軍司令官十分滿意。查爾斯助興地打開紅酒:「一個美妙的計劃,祝我們成功。」 
  奧馬利克聯邦海軍司令官接過酒杯,似邪非邪的光匯聚眼角:「再過幾日,就是WM海軍的末日!」   
  海神?海魔?海軍不相信眼淚(10)   
  水霧茫茫的海面,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第一艦隊就像這無邊的黑夜一樣神秘而龐大。奧馬利克聯邦海軍航空母艦像擁有魔力的女巫,而從艦艏出發的海怪22就是終年不絕地從魔瓶中放出來興風作浪的鬼怪。一旦遇上它,善良的人們就要遭難了! 
  (三) 
  黑漆漆的海面,如墨般不見光亮,大雨傾盆從天而降。侵略者苦苦尋覓的我海軍主力———遠洋艦隊便隱藏在這個肆虐的雨夜。 
  卡嚓嚓……一道閃電刺眼明亮,艦隊周圍的天空驀地被照亮了一下,頃刻間又黑了下來。海面上,一股股強勁的海風襲來,雨幕隨之抖動,瀝瀝的雨束打在人臉上,睜不開眼,也張不開嘴,負責助降、彈射的艦面人員帶著防風護目鏡,只能背過身保持通信,然後再轉過來,不僅如此,他們還要防止不被狂風暴雨捲進大海。 
  持續不斷的大雨以逼人的氣勢鋪天蓋地地壓向艦面。「轟!」二號彈射位的飛矢冒雨前行。陳成實在不喜歡在這個雷電交加、大雨滂沱的夜晚飛行。但是沒辦法,高鵬現在的狀態實在不適合飛行,二春的犧牲對他打擊很大,情緒波動,因此自己接替了他,沒有讓他飛。 
  飛行員宿舍區一片令人壓抑的靜默。沒有了二春,好像每一個飛行員的幽默細胞都隨之死亡,沒有人歡笑,甚至缺少正常的交流。就在這一片恐懼的靜默中,高鵬離開了宿舍。一張委靡的臉,精神頹廢低迷,眼睛空茫茫的,眼窩深陷,頭髮蓬鬆雜亂,乾裂的嘴唇四周是沒有刮乾淨的鬍子茬,胸前敞著風紀扣,就這樣地穿過一個個艙室、過道、走廊……走在「龍城」號好像迷宮一樣的船艙裡。耳邊,水兵們在談論明天的天氣,一些下級軍官在抱怨消夜不夠可口,返航歸來的飛行員一個個都在罵著這個鬼天氣,有人跟他打招呼,他也不理睬,好像沒有知覺一樣,就這樣地走,走……你就是殺害二春的罪魁禍首!是你害死了她!是你!是你!這樣的聲音佔據了他的整個大腦。直到轟隆隆的飛機轟鳴再次降臨……高鵬終於有了意識,就像老兵可以從炮彈飛行發出的尖鳴聲中,聽出炮彈落點的遠近一樣,他也可以通過飛機的轟鳴聲,分辨出飛機的狀態……又有飛機要著艦了,著艦…… 
  外面,「暴風雪」中隊的最後兩架巡航戰機開始著艦程序。「龍城」號啟動照明,刷的一下,在雨夜中亮出一條燈火通明的跑道。 
  「該死的鬼天氣!暴風雪一號呼叫,我們需要引導,完畢。」段宇從座艙往下望,密集的雨柱間,「龍城」號的飛行甲板不過是一條模糊不清的光帶。 
  「明白!暴風雪一號,你的位置很好,注意保持。」著艦指揮官頭上頂著耀眼的閃電,冒著大雨,目光追逐著暗空中的三色燈。 
  「請重複一遍,我聽不清楚。」段宇的無線電裡充斥著雨點打在對講器上的雜音。 
  「明白!重複一遍,你的位置很好,注意保持。艦面狀態良好,好吧,來吧!」著艦指揮官掃視了一遍艦面,一眼望不到邊的空曠跑道上空無一人,只有肆虐的雨水敲打著甲板……可當他目光掃回來的時候,飛行甲板的正中央竟赫然站立著一個人! 
  SU-33戰機切入艦尾,高鵬迎著暴雨和閃電,在「龍城」號飛行甲板的中央,在SU-33的降落點上,張開了雙臂,企圖叩響另一個世界、通往解脫的大門。 
  「哦,該死,他在幹什麼?」艦面人員發現了高鵬,與著艦指揮官一起扯著脖子叫喊著:「你幹什麼呢?快離開那裡!離開!暴風雪一號,拉起!拉起!」 
  「哦,該死!」段宇看到了站在自己歸航線上的人,猛拉操縱桿,巨大的SU-33呼嘯著掠過艦面,光焰燎人雙目。 
  呼啦一下,大家從甲板的四面八方奔向出事地。高鵬四肢大張地被衝倒在甲板上,哇哇大哭了起來,哭得整個身體都在抖動。剛才的一瞬間,他穿越了一線之隔的地獄和天堂…… 
  陳成返航的時候,知道了高鵬的事情,震驚之餘無比心痛。這並非是高鵬不夠堅強,而是這樣的痛楚任何一個人都難以承受。回到「龍城」號時,他看到,高鵬被段宇拽到了甲板上,大雨把兩個人從頭到腳都淋透。 
  「是我害死了二春!是我!」 
  「不是你,這與你沒有關係!這是戰爭!害死了二春的是奧馬利克聯邦海軍!是奧馬利克聯邦海軍!奧馬利克聯邦海軍!」 
  「去死的應該是我!是我!」 
  「渾蛋!那樣只會讓親者痛,仇者快!你要想死,也要給二春報了仇再死!高鵬,你是個男人,振作起來!」 
  兩個人的對吼甚至蓋過咆哮的暴雨。艦橋上,雷明看著下面的兩個人,心痛至極。他知道,「龍城」號的很多人,都是沒有經歷過戰爭的孩子,脆弱的身心承受不了殘酷的煎熬。但是,面對戰爭,他們又必須承受。現在,必須想個辦法,讓高鵬重新振作,而且他需要自己意識到,而非他人的說教,因為在此之前,他和楊興華多次找高鵬談過話,但是沒有用。現在,必須想個辦法,否則這樣下去,他就完了。   
  海神?海魔?海軍不相信眼淚(11)   
  「我有一個辦法可以幫他。」熟悉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雷明一轉身,看到白雲飛來到了自己的身旁。 
  「你有辦法?」雷明打量著這個平日裡與高鵬素來不和、經常發生爭執、又相互視為對手的白雲飛。 
  「是的,我有一個辦法。」白雲飛自信而平靜。 
  大雨在後半夜停止了肆虐。清晨,雨珠在鋼鐵的甲板上閃著光芒。天邊,一道一道陽光穿過雲團的縫隙,立柱似的支撐著浩大的穹頂,一切都歸於了平靜。 
  然而,就在一片祥和的寧靜之中,刺耳的警報再次響徹在艦隊的上空……又有兩架飛矢遭到了海怪22的「無聲息打擊」!和上一次如出一轍,搜救指揮部收不到任何定位和求救信號。但是,到了第二天的晚上,從遠洋艦隊裡傳來一陣歡呼聲,兩名飛行員找到了,並且返回了「龍城」號。高鵬激動地抓著他們,問他們到底發生了什麼,是怎麼脫險的?他們說,他們被漁民所救,而定位器和求救電台受到了強電磁干擾,無法正常工作。 
  隊友歸來,振奮了大家。對高鵬而言,更有一種起死回生的力量!因為得救之道,就在其中:也許二春還活著!希望還在,我不應該放棄,我太傻了,太傻了!為了二春,我要活下去,我要給她報仇! 
  看到高鵬重新振作,天光一號又重新飛翔,陳成打心眼裡欣慰。趁著白雲飛巡航回來,逗留甲板的時候,把他單獨叫到了一邊。 
  「謝謝你。」 
  原來,「飛矢遭遇海怪22」完全是白雲飛一手策劃的。事實上艦隊根本沒有遭遇海怪22,也沒有飛行員遇難脫險,只是大家為高鵬演的一出大戲,幫他擺脫困境的一個騙局,同時作為一次演習,檢驗艦隊的快速應變能力。而整個艦隊之中,這件事只有范長城、雷明、楊興華,以及天中光隊的幾個骨幹知道。 
  「有希望,總是好的。不是嗎?」白雲飛說。 
  「你相信希望嗎?」陳成問。 
  「嘿嘿,我不是還活著嗎?」 
  富有深意的回話,陳成一時沒有聽懂,而後明白過來,又相視一笑。 
  「你們在適當的時候,可以把真相告訴他。」白雲飛說。 
  「我覺得,還是不要告訴吧,我怕……」 
  「沒關係的。你應該相信你的朋友。」 
  「哦,是嘛?嗯,不管怎麼樣,謝謝你。我替高鵬謝謝你。」陳成很誠懇。 
  「哼哼,這個世界上,我們每一個人都是孤兒,每一個人都需要幫助,只有上帝和野獸才喜歡孤獨。」白雲飛望著藍天上自由翱翔的海鳥,淡淡一笑,走了。 
  就是這樣平平淡淡的一句話,竟令陳成久久回味。 
  那邊,一架海軍直升機降落在後甲板,范長城帶來了前敵指揮部的作戰令。窒息的作戰部署,讓所有人都沒有時間思考與戰爭無關的事情。飛行員作戰會議每一天都開,空中打擊方案一天一天地討論,高鵬把所有心思和精力都用在了研究空中打擊方案上。白天巡航,晚上則與陳成、白雲飛、段宇、趙輝等人泡在作戰研究室。 
  又經過數天的討論,作戰方案最終被敲定了下來,高鵬合上了作戰筆記本,發狠的眼睛裡,期待著與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的復仇之戰! 
  一日後,晴空下,「明克」號航空母艦由D海艦隊護航,出港了。龐大的艦身緩緩劃過水面,波瀾起伏,令周圍的導航艇在浪尖和深谷中顛簸。高大的艦橋聳立天空,新式反艦導彈發射架光亮如新,一架架直升機停靠在被漆刷一新的甲板上,全自動高速近防火炮遍佈全艦,雖過多年,依然是令人歎服的海上巨無霸! 
  之前,奧馬利克聯邦海軍宣稱: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第一艦隊將為通過D海航道的奧馬利克聯邦海軍商船隊護航。 
  幾乎同時,WM海軍情報人員得到情報:的確有一支奧馬利克聯邦商船隊準備進入D海航道。前敵指揮部隨即召開會議商討。不過一個問題,困擾了所有人。如果在攻擊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第一艦隊的同時,誤傷了商船隊的船隻,那麼我們就會失信於世界,WM海軍也將面臨嚴重的輿論攻擊。考慮再三,最終決定:不管怎麼樣,機會難得,先打了再說! 
  由D海艦隊組成的水面作戰大隊,擁有八個中遠程反艦導彈平台,四個中遠程防空導彈平台和數個搭載直升機的反潛平台。艦隊為獲得最大的搜索範圍而排出一列橫隊,全程無線電靜默,通過信號旗和手旗保持隱蔽通信,企圖以被動交叉定位法,實現對目標的多軸線導彈攻擊。 
  這次行動,以「明克」為首的D海艦隊就是為了策應遠洋艦隊,從而形成夾擊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第一艦隊的雙保險。這時,「明克」號航空母艦的直升機開始陸續升空,它們除了負責反潛以外,還要進行超視距搜索和攻擊引導。   
  海神?海魔?海軍不相信眼淚(12)   
  預警直升機採用一種稱為「蹦蹦跳」的搜索戰術,從150英尺巡航速度的標準搜索狀態升高到1000英尺,進行一次目視掃瞄和數次快速的雷達掃瞄,如果沒有發現可疑目標,就降低到原來的高度,每八海里如此重複一次,這個戰術雖然增加了直升機的危險係數,但是擴大了艦隊的搜索範圍。 
  「快看,有海豚!好多海豚!」 
  一些年輕的水兵禁不住心中的好奇,趁指揮官不注意,紛紛有意無意地向左舷靠攏,四下張望,生怕錯過一生之中都難得一見的景觀。果然,距「明克」號不遠處的海面上,三五十隻海豚渾身像搽過油一樣,油光光,亮閃閃,你追我趕,浩浩蕩蕩,游得一點也不比艦艇慢,還時而躍出水面,像是在與水兵們打招呼問好。 
  這時,一名年輕的軍官輕聲走到了一名水兵跟前:「以前你見過海豚嗎?」 
  水兵的雙目帶著嚮往的笑意追隨著海中的精靈,脫口便答:「沒有,這是我第一次在大海中看到他們!」 
  「看樣子你很喜歡他們。」 
  機輪兵還沒發現身邊的軍官,入神而癡迷地說:「它們太可愛了,你發現了沒有,它們長長的嘴巴,會形成自然的彎角,看上去就像是在微笑。世間最美的微笑,比蒙娜麗莎的微笑還要美的微笑!」 
  這時,一隻海豚忽然驕傲地高高揚起頭,那兩顆小眼珠骨碌碌轉著,頎長的身軀在太陽光下發出冷冷的藍光,發出一陣表示喜悅的哨音。 
  「看,它在向我們打招呼呢!」機輪兵欣喜地轉過臉,看到了屬於三副肩章和一張微笑的臉:「這聲音真動聽,比我吹的口哨要強多了。」 
  「哦,對不起……」機輪兵微皺了一下眉頭,臉上變得緊繃繃的,一時間不知立正好,還是敬禮好,慌了神。心裡一個勁地埋怨著自己,猜想可能會遭受的處罰。 
  「沒關係。」三副臉上的微笑不曾改變,又問,「你喜歡大海嗎?為什麼參加海軍?」 
  「是的!我從小就羨慕海軍,想起他們心中便會充滿著一股油然而生的豪情,夢想著自己也有一天也可以乘長風,破萬里浪。」 
  「是啊。我也曾有你這樣的夢想,暢遊在一望無邊的海洋裡,傾聽海洋的聲音,感受海洋的魅力,還有一群可愛的海豚陪伴在你身邊!」三副低頭看了一眼他身上的軍服顏色,忽然發現了問題,「你不是艦面的?」 
  「我是機輪組的……是……是偷跑出來的,那裡太憋悶了!」機輪兵很誠實,但舒緩的神經又繃了起來。 
  「哦,機輪組的。看來是與你的夢想有一點偏差啊。」三副打量著他,個頭與自己差不多,一張圓臉,帶著股愣勁,不,那是憨厚淳樸的反映,當然還有年輕人少不了的躁動。緩慢地收起笑容,自然地嚴肅起來:「知道我們的任務嗎?」 
  「知道,配合遠洋艦隊,圍殲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第一艦隊!」 
  「嘿嘿,你只回答出了一半,我們在去實現夢想,挺進大洋的夢想!好了,快回去吧。看在我們有共同夢想的份上,我不會跟別人說的。」 
  「是!」機輪兵臉上又露出了笑容,要剛走,又被三副叫住:「等等,就這麼走了,不向你的朋友說再見嗎?」是啊,可愛的海豚,從小便聽過它們許多的故事,腦海中早已刻上了海豚是人類的朋友的印記。 
  海豚們像也聽懂了他們的對話,像箭一般一一穿過艦艏,突然高高躥入半空,在陽光下劃出優美的弧線,用高亢的哨音作著告別。 
  「再見了朋友。打完這場仗,我再來看你們。」機輪兵的眼睛充滿了期待與溫情。 
  幾條藍影在浪濤間跳躍著,一起一落,一隱一現地奔向遠方。在海的樂曲中,彷彿那尖鳴的哨音還在隱隱迴旋,像是縈繫著每一個喜歡海洋的人的心。也許是為了告別,裡面似夾雜著一些幾乎不能覺察的、淡淡的哀傷,但很快地就在波浪裡消失了。 
  在另一面,一片青天籠罩著遠洋艦隊。「龍城」號航空母艦上,一架架戰機就像不斷上升的氣溫,陸續升至甲板。甲板被強烈的陽光照射得火辣辣地燙腳,好像下面有一股熱氣往上升。身著各色工作服的艦面人員頭頂烈日,大聲呼叫,不停揮臂,每個動作都格外賣力,旁人看了,都會感到力量在心中升騰。這是復仇的翅膀在扇動他們的情緒,連他們的呼吸也像一股強烈的氣浪,直吹得海面波動不止。 
  置身其中,你所有的感官都被懾服,那粗獷、雄渾、豪邁,使你迴腸蕩氣,讓你的血脈不由自主地隨那波濤而跳動。 
  生與死的搏鬥就要開始,飛行員們走出備戰室,沉靜地通過走廊,踏上飛行甲板。他們是WM海軍航空兵的全部精英,是那些把飛過的航程拉成一條直線,足足可以橫豎繞地球30圈的人!為了復仇,他們傾巢而出!   
  海神?海魔?海軍不相信眼淚(13)   
  高鵬睜著魔鬼一樣凶狠的眼睛,現在的身體,強壯得像一個巨人,強健的肌肉高高隆起,像一條條起伏的山脈,就連飛行服也不能遮掩那無窮無盡的力量。 
  「我們要給二春報仇!要用敵人的鮮血告慰她的在天之靈!」段宇攥緊了拳頭,振臂一揮,像浪潮一樣到處奔湧,帶著極大的感染力,使得所有的人都興奮起來,從而引發瘋狂的叫嚷。 
  「給二春報仇!」 
  「血債一定要用血來還!」 
  「打出WM海軍的威風!」 
  …… 
  甲板上的熱度無法遏制地達到了沸點。 
  此刻,惟一還能保持冷靜的雷明,想提醒他們這樣會很消耗氣力的。但他知道,這就好比在拳台上,當一個拳手挨了一拳後,本能總是促使他反擊,換取以牙還牙的心理平衡。就像皮球一樣拍得越重,反彈得就越高。在這種刺激下自己也身不由己。 
  高鵬步入座艙,一團憤怒的熾烈火球在胸膛裡不住地滾來滾去,想要衝到外面去燒掉什麼才好。二春的身影反覆在他腦中出現,她笑得那麼從容,不帶一絲一毫的雜質,多麼可愛善良的姑娘,多麼天真爛漫的女孩,就這樣永遠離開了我。好像前一刻她還在自己的眼前蹦蹦跳跳,但一轉眼……一轉眼就沒了!該死的我!為什麼讓她去?去死的應該是我! 
  此刻,高鵬的感覺與戰前完全兩樣了。面對著危險,忘記了害怕,反而勇氣倍增,一往無前!人性之中的獸性佔據了他整個靈魂。為了二春、為了失去的戰友,拼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陳成步入座艙,文質彬彬的他,就像公牛一樣,帶著強烈的氣息。復仇的熱血早已在他的胸腔洶湧澎湃。二春的死,對他觸動非常大,幾乎每天都會回想起那天晚上與雷明的對話,真沒想到二春就是雷明的女兒,更沒想到雷明把自己的女兒送上前線。幸虧自己沒有選擇離開,否則自己會永遠看不起自己。為了祖國,雷明付出了女兒;為了祖國,二春付出了生命,他媽的我還有什麼可顧慮的,跟丫拼了! 
  白雲飛的「飛虎」滑至發射位,擋流板緩緩升起。艦面人員半跪在前輪下,雙手搬動牽引鉤,扣上彈射器滑塊,接著右手高舉過頭,食指打圈的同時,左手指向前方,示意彈射指揮官連接完畢。每一個動作看上去都是那樣乾淨有力。 
  站在飛機前面的黃衣指揮員,雙手高舉,放開拳頭。白雲飛放開剎車,開啟最大動力。一隊檢查員在飛機四周檢查,確保一切正常。 
  白雲飛臉上的平靜令人恐怖,他再也聽不到二春的歌聲,再也聽不到《夏日裡的最後一朵玫瑰》。為什麼美麗總是如此短暫?還未來得及去欣賞,就像流星不容挽留地霎時而去?是誰毀滅了自己心中的美麗?是誰? 
  「飛虎」尾噴口亮起兩團紅色的火焰,就像嗜血者的雙眼,噴射著憤怒的火光。發動機在隆隆作響,他在聚集,聚集一股勢不可擋的力量。這一刻,所有人員跑離飛機。終於,彈射指揮官轉身背向飛機,身體下蹲,手向前指!「轟!」彈射器壓力快速加大,疾風驟起,飛機機翼掠過彈射官的頭頂,在剎那間向前衝。 
  在後面,馮海亮的飛矢滑入彈射位。儘管在很多老飛行員眼裡,海亮還是個孩子,但為了姐姐,他情願鋌而走險! 
  接著一切都開始轟隆隆地響動起來,生命的沸點在速度中升騰! 
  范長城站在高高的艦橋上,望著甲板上的忙碌。幾日前的情報再次得到了確認,確實有一支龐大的艦隊正在通過BS海峽!之前的作戰會議上,由於一直沒有得到總部的批示,大家最後一次討論是否要打。情況緊急,除了雷明表示應該謹慎一些外,其他人都表示不管所謂的正義與非正義,也不管會不會誤傷奧馬利克聯邦商船隊的船,先殲滅了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第一艦隊再說! 
  范長城也同意,戰爭之中沒有純正義的人,只有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只有勝利者才有權利去寫歷史。 
  打與不打,李亞民先後兩次向總部請示,卻遲遲不見回電。只是,在520艦被奧馬利克聯邦海軍潛艇擊沉後,「前指」曾接到過總部的指示:要給奧馬利克聯邦海軍沉痛打擊,還以顏色。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第一艦隊行蹤隱蔽,難以發現,這一次是絕好的機會,絕不能放過,何況戰爭中根本就沒有君子! 
  對此,雷明也只好少數服從多數。他知道,戰爭中的人是會變的,再善良的人有時候也會不講道理,甚至卑鄙,何況二春的突然離去,讓大家都紅眼了! 
  「龍城」號就像一個蜂窩,所有攻擊性黃蜂傾巢出動,要給敵人致命一刺。各中隊的戰鬥機會聚在一起,沸騰的鋼鐵洪流,發出轟隆隆像雪崩一樣的巨大聲響。 
  護目鏡遮住了高鵬血紅的雙眼,「全體注意,一號行動方案!全體無線電靜默計時現在開始!」   
  海神?海魔?海軍不相信眼淚(14)   
  「明白!」底氣十足的吼聲,再生幾分膽色! 
  幾十架戰機就像金屬暴雨一樣驟降而下,利用地球曲面的特性隱藏行蹤。 
  (四) 
  「轟!轟!轟!」 
  水面又是一道兇猛的水牆,水下又是一片爆炸的火網…… 
  查爾斯准將興高采烈地走進指揮室:「將軍,我們的收穫不小啊!還沒開戰,就收拾了一條大鯊魚。」 
  奧馬利克聯邦海軍司令官努力地迎合一笑,卻是愁眉不展,WM海軍的這條大鯊魚會是誰呢? 
  行動之前,曾有人建議: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第一艦隊在BS海峽的另一側埋伏並發動攻擊,也能達到出奇不意的效果。但是,他否定了這個建議。因為大艦隊集群作戰,需要大的作戰空間,這樣艦隊能夠有效、安全地探測、跟蹤並攻擊敵方目標,敵方無法對編隊主體構成嚴重威脅。若被迫在狹窄的水域作戰,作戰空間被壓縮,艦隊會受到暗礁、淺灘等地理邊界的影響而機動受限,而相比之下,WM海軍可以更有效地進行反擊。 
  但是剛才,奧馬利克聯邦海軍航母戰鬥群冒險成功穿越了WM海軍水雷封鎖區,卻莫名地遭到了潛艇攻擊,三枚魚雷在水下劃過清晰的白痕,從航母龐大的艦體前後穿過,射向誘雷彈,讓他驚出了一身冷汗。 
  剎那間,淒歷的警報在艦隊中環繞,反潛直升機就像一群大鳥嗡嗡地疾馳而來,反潛火箭、深水炸彈帶著尖厲刺耳的嘶鳴劃過天空,在491艇四周散佈,水面上頓時揚起一排排水牆。這是一次出色的放射,形成了一片爆炸火網…… 
  「我懷疑WM海軍的核潛艇是否就這麼不堪一擊?」奧馬利克聯邦海軍司令官轉頭再次確認是否消滅了敵潛艇。 
  「哦,我的將軍,您多心了。看看剛才那道『水牆』,這麼猛烈的『反潛』,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就算不能把它攔腰折斷,他們也要在缺氧中度過最後的時光啦!您應該為有這樣一隻訓練有素的反潛部隊感到驕傲!」 
  「可是,我擔心他們躲進了水溫躍變層……」 
  話未說完,隨著水下一聲大爆炸,水面一道巨型水柱沖天而起,其強度遠遠大於深水炸彈在水下爆炸而引起的水花。查爾斯得意地說:「將軍,您看,他們完蛋了!」 
  又過了片刻,奧馬利克聯邦海軍司令官看到水面上浮出了一片來自潛艇內的雜物,反潛部隊也傳回報告,可疑聲納信號不存在了,這才點了點頭,「但願如此吧!」接著又很傲慢地說,「在我的艦隊周圍,決不允許敵潛艇的出現!」 
  「等過一會兒,解決了『龍城』號,那戰爭很快就會結束了,我也可以回本土過聖誕節了!哈哈……」查爾斯的得意忘形,卻令奧馬利克聯邦海軍司令官更小心了起來:「命令,攻擊核潛艇留守該海域,直到確認敵潛艇已被擊沉!」 
  「哦,是。」司令官的嚴肅,讓查爾斯有所收斂,轉頭傳達命令。 
  這時,助手走上前,建議道:「將軍,我們要不要取消這次行動,因為WM海軍的潛艇可能已經向總部發出了報告。若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第一艦隊暴露,不僅無法完成作戰任務,而且自身都難以保全。」 
  「指揮官是要有隨機應變的能力,這一點沒錯,但是,更寶貴的則是堅持自己的正確判斷和決定!」奧馬利克聯邦海軍司令官深知,戰場上會遇到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縱觀戰爭史,因一點點突發情況就改變整個作戰計劃而最終失敗的戰例不勝枚舉,所以,自己要有冷靜的分析和判斷,這才是勝利的保證。剛才,他們遇到的是一隻「獨狼」,而不是「狼群」,說明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第一艦隊的行蹤沒有被WM海軍發現,只是偶然的遭遇。另外,電子戰部隊也沒有收到任何異常的通訊信號,況且他已經收到了「精靈」提供的情報!「精靈」發現了「龍城」號! 
  奧馬利克聯邦海軍司令官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我們耽誤的時間太多了……命令,艦隊全速前進,目標『龍城』號!」 
  「是!」 
  奧馬利克聯邦海軍停止反潛解除警報,第一艦隊又放開了速度。抵達攻擊海域後,司令官下達了攻擊命令,甲板上一批批戰機陸續升空。二號彈射位,一架海怪22戰機已經就位,座艙中瑞克·卡特思緒有些雜亂,過一會兒會發生什麼?他不知道。也許會和他的WM國朋友拚個刺刀見紅? 
  彈射指揮官發出了指令,卡特停止了亂想,在胸前畫了個十字,然後豎起大拇指,示意可以起飛。 
  「轟!」海怪22像離弦之箭一般彈射升空。 
  另一片天空,隨著天邊傳來隱隱的滾雷般聲響,從「龍城」號上起飛的攻擊機群穿雲破霧,遮天蔽日,殺氣騰騰地咆哮而過,去轟炸在150海里外發現的復仇對象。   
  海神?海魔?海軍不相信眼淚(15)   
  無線電靜默的攻擊機群保持著絕對安靜,茫茫大海上一無所有,只有飛機的轟鳴在靜默的空間和自己的耳邊來回迴盪著。過於平靜與順利,讓急於為二春復仇的高鵬也心生疑惑,飛過去就可以一舉消滅敵人?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第一艦隊就此覆滅?看了一眼沒有任何反應的雷達接收機,按照計劃,他們此刻應該收到奧馬利克聯邦海軍艦艇的雷達信號了呀!飛行員獨有的直覺感到有些不對勁,莫名的疑慮越來越重。就在這時,雷達屏上一連串清晰的綠點發出頻繁的閃光,在一雙雙眼中乍現! 
  BS海峽風平浪靜,海面上一支龐大的艦隊正由南向北在日光照射著的海面上掀起浪沫前進,奧馬利克聯邦海軍旗發出呼啦啦的響聲。由威武的戰艦護航,似乎一切都變得那麼祥和,可有誰知道,罪惡正藏在這明媚的陽光下,只有海鯊嗅到了血腥的氣息。 
  不用命令,所有飛行員都知該怎麼做,緊湊的密集編隊呼啦啦散出高中低層次分明的攻擊隊形。高鵬和陳成一拉桿,飛矢分向兩旁,「飛虎」從中馳出,白雲飛一馬當先。就在這時,雷明的聲音打破了機群的靜默:「攻擊取消!返回艦隊!重複一遍,攻擊取消……」 
  「怎麼回事?出什麼事了?」機群內騷動頓起。 
  原來,在機群走後,范長城和雷明來到電子作戰室,通過偵察衛星實時搜索BS海峽的奧馬利克聯邦海軍護航艦隊。由於衛星找航母並不是一項成熟的技術,在遼闊的大洋上,就像捉迷藏一樣,明告訴你航線你都可能找不到。為了不錯過戰機,只有先派出戰鬥機,過後再來尋找。 
  現在,范長城和雷明終於看清敵艦隊的本來面目,伏擊海域並沒有情報所說的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第一艦隊。只有幾艘彈驅逐艦,在中心的船確實是幾艘大型運輸船。 
  范長城像突遭雷擊般僵死地站在那裡,身體竟然輕微地哆嗦起來,一股涼意沿著脊樑骨,由上到下滲透進去。驚恐之中,他意識到死神就要降臨遠洋艦隊。一連串命令咆哮而出:「呼叫主攻機群,取消攻擊,立即返航!向前敵指揮部報告:請求陸基航空兵支援!遠洋艦隊注意防空!所剩艦載戰鬥機全部起飛警戒!」 
  「什麼?我們中計了!」陳成發出了少有的驚叫。 
  機群一下靜下來!絕對的靜!所有座艙彷彿都變成了停屍房,所有人都彷彿窒息而死,既不動彈也不呼吸,風也不吹,雲也不飄,空氣凝固了,只有一顆顆心還在怦怦怦直跳,發出空洞的回音。 
  「怎麼會這樣?」高鵬就像一名被牛挑傷的鬥牛士,沮喪地大叫。 
  剛才澎湃的熱血,此刻就像一個裝滿葡萄酒的酒瓶突然被打破,一瀉千里! 
  「笛!笛!笛!」雷達發現了目標,武控系統發出攻擊信號。 
  「怎麼辦?打不打?」 
  「打!」段宇怨氣不出,心中不平,「回去也不能帶彈著艦,浪費了,不如幹掉幾艘驅逐艦!」 
  「對,就這麼回去,士氣不跌到谷底才怪!打!打丫挺的!」 
  段宇一聲令下,數枚遠程反艦導彈帶著憤怒的火焰,在空中劃出一道道痕跡,撲向敵艦!原本以為這是一場針尖對麥芒的對決,然而反艦導彈好像散發著某種磁性,把一枚枚防空導彈吸了過來。導彈擊中導彈爆炸出的火花,遠遠看去就像節日裡燃放的禮花耀眼奪目,只可惜這個節日不屬於WM海軍! 
  這次行動,奧馬利克聯邦海軍本可以不派防空艦,但為了「引誘艦隊」有逼真效果,而且還有一個重要因素,那就是為了嚇阻WM海軍,從心理上打垮WM海軍:不要幻想和奧馬利克聯邦海軍有一拼,在高科技面前,WM海軍只有當學生的份兒! 
  望遠鏡中的爆炸煙霧越來越多,一位奧馬利克聯邦海軍艦長從容地冷笑了兩聲:「幾十枚導彈就算飽和攻擊嗎?太可笑了!」 
  「渾蛋!」就在再次按下發射鈕的時候,眾人的無線電裡突然傳來一個急促的聲音:「『明克』號遭到攻擊,請求支援!請求支援!」 
  「該死!到底發生了什麼?」白雲飛心中一緊,聯想起『明克』號可能遭到的各種糟糕情況,還時而穿插閃現著他與Adrianne在「明克」航母大世界渡過的那個愉快的生日。 
  昔日的回憶有多麼美好,此刻的反差就有多麼強烈! 
  (五) 
  「目標『龍城』號,開火!」 
  這一刻,瑞克·卡特率領的奧馬利克聯邦海軍攻擊群在電子戰飛機的掩護下,悄無聲息地抵達了攻擊空域。雷達上的目標十分清晰,而對方絲毫無知。第四代戰機「先敵發現、先敵攻擊」的設計思想,在實戰中表現得淋漓盡致。 
  「繼續發射!」卡特鎖定目標,心中就會暗念:這個目標不是高鵬!不是我的朋友!在殘酷的戰爭面前,只有這樣想才能讓他的良心好受一些。其實他也知道,事實上每架飛矢都有可能是高鵬,但是逃避現實,總比讓自己崩潰好!   
  海神?海魔?海軍不相信眼淚(16)   
  第一波導彈攻擊,就像天神發動的一場雷暴,閃電霹靂連成片,編織出一副五雷轟頂的恐怖景象。 
  在「明克」號艦橋的三副親眼目睹了這一切,驚得呆住了。原來,卡特鎖定的這個目標並非「龍城」號,而是D海艦隊的「明克」號。從海航二師起飛支援作戰的二十餘架飛矢戰機,被陰差陽錯地當成了「龍城」號艦載機。他們還沒有看到敵人,便拉著黑煙墜向海面。 
  我們中埋伏了!這是三副的第一反應,第二反應,這是一場看不見敵人的超視距戰!一時間,D海艦隊以「明克」號為中心,各艘艦艇開足馬力,從前進隊形轉變成防空陣形。這邊,幾艘反艦導彈驅逐艦拉開了架勢,但是面對茫茫大洋,敵人在哪啊?雷達屏幕,沒有目標,只有敵人射向艦隊的導彈,艦載直升機冒險升空偵察,可是迎接它的還是敵人的導彈。那邊,幾艘防空艦的防空導彈與防空炮火一同開火,亮珵珵的彈殼下雨般落在甲板上,天空中一條條火線與白色霧化尾跡交織起來,編織出一張碩大無比的火力網。 
  砰!砰!砰!艦隊四周,成千上萬的金屬箔條在空中形成一團團箔條雲,隨風飄散形成一個相對於主動雷達制導導彈來說很大的反射信號。 
  然而,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用黃金和高科技堆出來的導彈,就像希臘神話中海王波士頓手中的長矛,無堅不摧,輕易地戳穿了這張網。導彈一轉眼逼近「明克」,眼見就要擊中艦身,導彈突然垂直爬升,甲板上的水兵跟著一抬頭,一片太陽光,眼睛晃得什麼也沒看見! 
  接下來的幾秒鐘是安靜的,但這種安靜也僅僅只有幾秒鐘。甲板上方閃出一道強光,白灼刺眼,接著便是震耳欲聾的爆炸,烈火翻捲,黑色的煙柱沖騰藍色的天空,令人畏懼的顫動傳遍全艦,令人無法站立。後甲板被撕開一個大口,烈火夾雜著濃煙從豁口處翻捲上來,引起又一次巨大的爆炸! 
  嗖!嗖!嗖!無數彈片四處橫飛,鏘!鏘!鏘!鑲進高聳的艦橋。「啊!」一塊尖銳碎片嗖地飛來,把三副腮幫子割開了,手摀住傷口,也阻止不了湧出的鮮血,漫過指縫……可他根本顧不上傷口,趴在艦橋圍欄往下望,甲板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血淋淋的屍體,一片觸目驚心,殘缺不全的大腿、胳膊、手和腳,血淋淋的內臟遍地皆是,血腥氣味瀰漫在空氣中,完全是一副地獄的情景。 
  三副完全傻了,接著一股噁心湧上喉嚨,「嘔!哇……嘔!哇……」又吐又嘔,直到吐出了胃液,臉色煞白癱倒為止。 
  下面,傷口在噴血卻還有口氣的傷員在痛苦而淒厲地呼叫:「殺了我吧!殺了我吧!哎……哎……我受不了!」救護兵與水兵不顧再次爆炸的危險衝了過去,把一個個傷員拉出大火,「堅持住,你會好的,相信我,堅持住,堅持,別忘了我們是海軍!是堅強的海軍!」 
  遠處,艦隊之中僅有的兩艘新型防空艦駛到了「明克」號的正前方,就像兩扇大門,企圖為母艦提供分層和重疊火力保護。一時間,糟糕的戰況有所緩解,一團團在天空中爆炸的火光阻擋在了艦隊之外。 
  這邊,「明克」號上叫喊聲、警報聲、爆炸聲已經混雜成一片。慌亂中,大口喘息的三副聽到有人在叫喊:「快去機輪艙!那裡需要人!機輪艙需要人!」 
  「你們幾個跟我來!」三副掙扎了起來,叫住了幾個面色倉皇的水兵,奔向位於底艙的機輪艙。 
  氣浪煙霧翻騰的機輪艙,許多管路都被炸斷了,海水也湧了進來,抽水機有節奏地響著,噴出一股股又濃又臭的污水。從各個艙趕來的電工、機修員與艙中的水兵不顧危險展開搶修。險情不見好轉,反而在加劇,水兵們有些手忙腳亂了,更有人忙中出錯,摸到電纜,強大的電流將他一下擊出很遠,艙內漆黑一片,電火花閃出耀眼的光芒,照亮了一張張驚詫的臉。 
  「快!啟用備用照明!快呀!」 
  這個喊叫來自於那個機輪兵,他身上的軍服全部被海水浸濕,漲紅了脖子,咬著牙,眼睛緊緊盯著那個還在滲水的縫隙,使出渾身的勁,轉動扳手。比起別人,機輪兵的動作頻率更快,力度更強,他在挽救「明克」,也在挽救自己的夢想。這個時候,照明恢復了,三副帶人也趕來了。但危險仍在加劇,因為瑞克·卡特的第二波攻擊開始了,在這裡的人們就像風暴中的一星微火,隨時都可能被撲滅! 
  「一號扳手!快!」機輪兵叫嚷著,可沒人理他,都忙得不可開交,「誰有一號扳手?我要一號扳手!一號扳手!」 
  聽到喊聲,三副乾脆把工具箱翻了個個兒,各式工具傾瀉到地,抓起扳手遞了過去:「給!一號扳手!」 
  「快!幫幫我!」縫隙中滲出的海水,沖刷著機輪兵的臉,衝到他的嘴裡,又鹹又苦又澀,就像失去夢想的眼淚。此刻,他需要休息,他沒有力氣再搬動扳手。   
  海神?海魔?海軍不相信眼淚(17)   
  「我來!」三副脫下礙事的軍服,堅實的肌肉從背心中顯露出來,替換下機輪兵,機輪兵給他打下手。海水兇猛地沖刷著流血的傷口,那是刺到神經的痛,他咬緊牙關,終於,扳手再一次被轉動,海水在減少,兩個人在為共同的夢想而努力。他們彷彿在用肢體語言約定好,過後還要與他們的海豚朋友相見。 
  可是,又一枚導彈擊中了這裡! 
  「轟!」海水徹底失控,像崩潰的大堤,一下子漲到艙頂!在生命最後的幾秒鐘裡,三副看到了那個年輕的機輪兵,他青著臉,乾裂的嘴唇很蒼白,張著嘴巴,睜著大大而又空洞的眼睛從身旁漂過,接著他也什麼都不知道了。海水淹沒了所有人的生命,淹沒了機輪兵和三副,淹沒了他們的夢想,讓他們失約! 
  洶湧的海水像窮凶極惡的狼群,躥向各艙。浪花在狹小的通道裡翻捲著,來不及撤離的水兵在拚命地跑,有人摔倒在地,海水很快撲上了他們的後背,並用力地把他們推向前方,順著樓梯通道,向樓下狂瀉,橫衝直撞,兇猛異常,如同洪荒猛獸,吞噬著一切東西,轉瞬間便充滿了下層全部空間,然後又沿著樓梯躥上上層…… 
  上層是火焰,一枚導彈打進了艦上醫務所,傷員、醫生和護士無一人倖免!外面,防空艦吃不消了,連著幾枚導彈撕開了防線,又接連擊中「明克」,導彈劃破空氣的尖鳴,就像奧馬利克聯邦海軍在奸笑:「我們只要按一按電鈕,就可以打敗WM海軍!」 
  這個時候,白雲飛的「飛虎」飛臨了艦隊上空。剛才,攻擊機群分成了兩撥,白雲飛與高鵬、陳成的天光中隊救援D海艦隊,其餘人則跟隨段宇、趙輝返回「龍城」號護航。 
  又是一聲爆炸!最為巨大的爆炸!艦內的彈藥庫被引爆了,就像點燃了一座火山,不可阻擋的烈焰沖天而起,將龐大的艦身攔腰炸斷,艦橋被整個炸飛。因裝甲厚實而有「鋼鐵堡壘」之稱的「明克」號,此刻就像一頭被刺中心臟正在噴血的公牛! 
  「哦,我的天!太可怕了!」徐騰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戰機都被爆炸的紅光照射得通亮。 
  白雲飛親眼目睹了這一切,那沖天的大火像是在焚燒著自己的五臟六腑,奔湧的海水淹沒了自己的全部期待。對於那些美好的記憶,此刻都在搖搖欲墜,就像要隨著「明克」號一同沉入了海底。他的神色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悲哀,別過頭,閉上雙眼,心中嚥下一抹苦澀…… 
  忽然,游離的眼神再次聚神,憤怒的怨火從如夜空般的眸子中噴射而出,開啟加力,「飛虎」機尾凝結成一股勢不可擋的力量,獨自向導彈射來的方向追去。 
  「雲飛!你幹什麼去?」高鵬發現了他,可白雲飛沒有回答,「飛虎」很快消失在視野中了,該死!高鵬也想有這樣的衝動,可是不行,不行啊!在行動之前,陳成告訴了他真相,說心裡話,他感謝大家的用心良苦,自己不會那樣傻了!又想起出發前,雷明的叮囑:為了勝利,你要堅強要冷靜,發生過的事情就讓它過去,我們要向前看,我們要生存!要生存!現在已經夠亂的了,自己要冷靜,要冷靜,一轉頭向陳成命令:「二號,這裡情況你負責,我去追他。」 
  「明白!」 
  「天光一號」朝著「飛虎」的尾影追去。 
  這邊,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第一航母戰鬥群。當奧馬利克聯邦海軍司令官和查爾斯在作戰室看到反艦導彈實時拍攝的畫面時,手抱著頭一下沮喪地站了起來:「哦,不!怎麼會這樣?」 
  「天哪!居然不是『龍城』號,是……是……」查爾斯吃驚得舌頭打卷。 
  「是該死的『明克』!」奧馬利克聯邦海軍司令官一拳砸在桌面上,咬著牙把話說完。突然,覺察不對!這不會是WM海軍的套中套吧?現在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的戰鬥機傾巢而出,第一艦隊空虛,若是這時遠洋艦隊的艦載航空兵發起攻擊,那後果不堪設想啊! 
  就在這時,助手進來報告:「將軍,我們剛剛得到卓普恩海軍諜報人員提供的情報:WM海軍以遠洋艦隊與D海艦隊,雙艦隊夾擊護航艦隊,但具體所在海域不清楚。」 
  「呼……」司令官長出了口氣,WM海軍終究還是上當了!轉過頭命令:「機群全速返航,艦隊向南轉移!」 
  「是!」 
  此刻,正在凱旋返航的奧馬利克聯邦海軍機群,卡特收到了預警機的指示。原來,他們發現了一架敵機尾隨而來。他是誰?會不會是高鵬?矛盾的心又一次胡亂猜想。 
  「誰去?」卡特問。 
  「我去!」 
  「隊長,交給我們中隊吧!」湯姆與狼群中隊同時請戰。 
  「狼群你們去!」 
  「是!」 
  卡特把任務交給了有著光榮戰史、飛行技藝精湛的狼群中隊,引來湯姆不滿的眼光,心中憤憤不平。卡特交給他們可以放心,讓他們去,也可以讓自己躲避現實。總之,不管誰去,他是不會去面對的。六架海怪18依次揚起機翼,脫離編隊,迎著白雲飛而來。   
  海神?海魔?海軍不相信眼淚(18)   
  奧馬利克聯邦海軍航空母艦,查爾斯給司令官倒上紅酒,笑著過來安慰:「能擊沉『明克』也不錯嘛,今天的戰績不算小了!我們要盡快離開這裡,不能讓『龍城』號發現我們。」 
  司令官耿耿於懷,「真不應該啊!早知道如此,應該讓衛星識別!」 
  「別再想『明克』了,我們應該考慮下一步的戰略,相信我,『龍城』號末日不會太遠。」 
  「但願如此吧。」司令官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 
  這時,瑞克·卡特率領的海怪22機群勝利返航,飛行員在甲板上相互擁抱慶祝。惟有站在艦橋上的奧馬利克聯邦海軍司令官還望著大洋深處,眼睛裡神情憂鬱,他還在為沒有一舉消滅「龍城」號而擔心發愁。 
  是的,奧馬利克聯邦海軍司令官的心理陰影首先在攔截白雲飛的六架海怪18戰機上靈驗了。 
  剛才,白雲飛躲過了「三板斧」,把他們從「超視距空戰」拖進了「近距離空戰」。以為會以一杯茶工夫結束戰鬥的奧馬利克聯邦海軍飛行員忽然發現,靠超視距空戰解決戰鬥的作戰條例,就像一個常在海邊打魚的漁夫說自己從來沒濕過鞋一樣,不可能。想起瑞克·卡特說的話,如果你參加的空戰時間足夠長,你一定會撞見把自己拖進近距、靠纏鬥取勝的對手。今天,他們就碰上了!一枚枚最為先進的導彈,竟會在一架WM海軍戰鬥攻擊機面前統統失效!「魔鈕」正在失去「魔力」? 
  不過,他們並不畏懼,因為一架「飛虎」還構不上威脅。六對一,白雲飛的勝率近似於零,況且海怪18的作戰性能要遠勝於「飛虎」。他們的分析沒有錯,就是忽略了一條,忽略了人的因素,駕駛飛機的不是別人,是白雲飛! 
  面對數倍的敵人,白雲飛冷靜從容,他覺得Adrianne正在某個地方看著他們,看看誰是真正的飛行員! 
  六架海怪18迎面展開攻擊隊形,氣勢逼人,依靠武器性能優勢,率先發起攻擊,翼下的導彈就像鬥牛士手中的利劍,寒光閃閃。可是,在白雲飛眼中什麼也沒有,表現出最大的蔑視。「飛虎」不躲不閃迎敵而上,就像一頭屹立風中的公牛,抬起滴血的尖角,傲慢地吼叫,毛髮隨風舒展。好一個挑戰的姿態! 
  這令奧馬利克聯邦海軍飛行員茫然而不理解…… 
  「盡量避免和數量佔優勢的敵機進入空戰!」這是空戰的基本原則之一啊! 
  「難道『飛虎』具有不對稱的優勢?」不可能啊,絕不可能! 
  他們記得,飛行教官曾一再告誡自己:如果你在空中認為自己就是蘭博,可以以一敵多,那麼你一定不會活得太久。就連在開戰以前發到他們手中的《孫子兵法》也這樣說:先立於不敗,然後求勝。可他們不知道,正是自己剝奪了白雲飛心中美好的回憶,摧毀了他最善良的願望,而激發了他那誰也無法泯滅的戰鬥慾望!更可怕的是白雲飛沒因憤怒而失去「冷靜」,勝利的鑰匙依然在他手中! 
  奧馬利克聯邦海軍飛行員也清楚,能夠讓以上法則成立的重要因素便是導彈攻擊,你能躲一枚,可你能連續躲幾枚嗎?可就在他們猶豫的那一刻,白雲飛用事實回答了他們。 
  白雲飛開加力,壓機頭,垂直俯衝,「飛虎」尾部噴出紅光兩道,一陣轟鳴即絕塵而去,和導彈玩起獵狗追兔子的遊戲。機尾熱量加劇,紅外導彈就像被吸住了一般,直刺下來。到了低空,「飛虎」釋放熱量干擾彈,接著擦著海面掠起,導彈直插入水。 
  但警報還沒解除,又一枚導彈追尾而至,距離越來越近,「飛虎」突然側面急劇橫滾,重力加速度把徐騰重重地壓在彈射坐椅上,只見機旁一道刺眼的白光掠過。不等徐騰懸著的心放下來,第三枚導彈又迎面而來!白雲飛推油門,飛機加速向前衝,估算著距離,猛然壓桿貼緊右大腿,飛機以高速對著逼近的導彈側面橫滾而去,又一道亮光擦身而過。 
  一刺不中!兩刺不中!三刺不中!天哪!奧馬利克聯邦海軍飛行員發出了驚呼,他們覺得導彈的長度好像變短了一截,導彈與「飛虎」的距離,雖然僅一臂之遙,可看上去就像是隔了一條銀河,難以跨越。好像「飛虎」倚仗著某種看不到的神力,護住身體,使危害他的東西不能靠近。 
  終於,他們如夢方醒,兩架僚機護住長機,盤旋於高空游動監視,其餘三架跟上「飛虎」的飛行軌跡,準備看準機會一次搞定。 
  「雲飛,有三架在我們上面!」徐騰大聲提醒,他的勇氣來自於對白雲飛的信任。 
  「好極了!」在白雲飛眼中,此刻已變成一對三,勝利開始向他召喚。 
  「雲飛,打亂他們的陣形!」 
  「明白!」 
  「雲飛,我們要逼他們犯錯誤!」   
  海神?海魔?海軍不相信眼淚(19)   
  「明白!」 
  徐騰在不遺餘力地觀察提醒,白雲飛言聽計從,兩人都清楚,即使數量相差懸殊,只要迫使對方犯錯誤,自己就能存活下來。 
  一場翻盤的好戲開演了。 
  數量的優勢,令兩架海怪18很快便進入了「飛虎」的尾後,平視顯示器中,「飛虎」時而降低高度,時而攀高爬升,忽左忽右大幅度扭動,就像形醉意不醉的武者,東倒西晃,搞不清楚下一步邁向什麼位置。 
  追隨「飛虎」的軌跡,他們不斷擺動操縱桿,神情極其專注,而兩架海怪18之間在距離上也越來越近。他們還不知道,自己正走向白雲飛布下的陷阱,他們違背了空戰的最基本原則:任何時候,都不要同時追擊同一個目標。 
  就在他們的預警機和長機大聲提醒的時候,白雲飛大幅度帶桿,「飛虎」猛然向左急轉彎,右後方的一架海怪18不甘心被甩下,跟著大幅度向左急轉。而在左邊的海怪18眼見目標投向自己的懷抱,剛要暗自慶幸,餘光卻忽見左側一個巨大黑影撲了過來,轉頭觀瞧,那是同伴的戰機!一下子驚呆了,第一次覺得海怪18如此巨大,大到了覆蓋住了他所有逃跑的去路,無處躲藏! 
  這個時候,他的同伴也發現了他而大聲驚叫!可是一切都晚了,他們之間的空氣,就像被前面的「飛虎」捲走了,形成一個真空地帶而產生了巨大的引力場,誰也逃不掉! 
  「轟!」兩架海怪18撞在一起,就像被公牛挑翻的鬥牛士一樣,威風掃地,打著滾墜下大海。數量的劣勢被白雲飛縮小到了一對四! 
  「渾蛋!幹掉他!幹掉他!」長機發出了攻擊命令,身旁的兩架海怪18像兩把利刃,居高臨下,直劈而下,與下面的一架海怪18會合,就像打蛋器中的三片槳葉,轉動起來,鋒利無比。可是與白雲飛一交手,他們便感到自己就像掉進了濃稠的麵糊中,再快的槳葉也會慢下來!而以往靈敏異常的海怪18,更像被線牽引的傀儡一般,行動不自由,無法自主,而控制他們的人便是白雲飛! 
  「飛虎」就像古代快速劫掠的維京海盜船一般,挾著狂風快速接近,短暫的殘暴掠劫後,又狂風般離去。你抓不到它,拿它沒轍,正轉身想離開戰場時,卻隱約聽到埋沒在引擎聲浪後的恐怖笛音漸漸清晰…… 
  「飛虎」在化劣勢為優勢!白雲飛在化優勢為優勢的平方! 
  在高空游動監視的長機,遠遠瞄著「飛虎」,卻遲遲不敢發射導彈,因為「飛虎」的周圍都是海怪18,稍不留神就會誤中友機。突然一聲爆炸,驚醒了他,又一架海怪18被擊落。 
  「該死!四號戰術!我來!」敵長機終於耐不住了,要親自參戰。 
  聽到命令,兩機僚機緊密配合,一架在前引誘白雲飛,一架在後面追擊,「飛虎」被夾在中間,三架戰機就像小貓追自己的尾巴,在空中兜起了圈子。此刻的長機則借助高度的優勢,像一隻覓食的禿鷹,尋找戰機,以便俯衝而下,一戰奪取勝利。這是一個優秀的戰術,是WM空軍創造的戰術,它曾一度令敵方飛行員大為苦惱。 
  可惜,他們又犯了一個錯誤:不要在WM海軍飛行員面前,使用WM人發明的戰術! 
  果然,「飛虎」以最短的時間幹掉了前面的海怪18,跳出圈子,打開加力,用最快的速度爬升,彌補高度不足。從六對一到二對一,預警機指揮官對白雲飛的出色表演看不下去了,發現狼群中隊正在成全一位空戰英雄,正在成為巨人的晚餐;發現靠超視距空戰解決戰鬥的作戰條例,是葬送這場優勢戰的最大的罪魁禍首。不得已,下達了撤離命令。 
  但是白雲飛和「飛虎」就像海怪18飛行員心中的恐懼一樣,在他們周圍縈繞,揮之不去。撕心裂肺的警報和同伴的慘叫時而在耳畔響起,一種揪心擰腸的恐懼不斷折磨著他們的五臟六腑,即使呼天搶地也無濟於事,信心和精神被一點點蠶食!儘管他們還有戰鬥的慾望,可他們的手腳好像生出了思想,在違抗大腦的指令,就連戰機都長了眼睛,驚慌地看到了毛骨悚然的危險。剛才他們射殺「明克」號時很簡單,只是輕輕按下電鈕,然後便會有血與生命一起從傷口流走。現在,他們被殺更為簡單,靜靜等待死神降臨就行了。此刻,對於他們來說,最大的幸福,也許便是在「飛虎」的23毫米彈雨中突然死亡。 
  轉瞬間,「飛虎」又鎖定了一架。奧馬利克聯邦海軍飛行員看上去像放棄了抵抗,就像一個被剪斷了線的傀儡一樣,無力地癱倒。白雲飛沒有讓他失望,用最乾淨的手段解決了他的痛苦。 
  突然,「飛虎」座艙內報警器驟然尖嚎。原來,敵長機趁其不備,進入了白雲飛的六點鐘位置。一切都該結束了,透過護目鏡和平顯,他彷彿又看到了勝利的希望,而在護目鏡後面的眼角微微一瞇,一絲恐怖的壞笑,手指發癢地想在按鈕上蹭蹭!   
  海神?海魔?海軍不相信眼淚(20)   
  「我們被鎖住了!」徐騰驚叫了起來。 
  「該死!該死!」白雲飛的話音未落……「轟!」機尾便傳來一聲巨大的爆炸。 
  白雲飛和徐騰同時回頭觀望,只見海怪18化作了一團燃燒的火球!接著,一架飛矢從他們的左翼劃過,高鵬來了。剛才在追白雲飛的時候,高鵬不敢往高空跑,因為背景是乾淨清澈的天空,就你一個,目標清清楚楚。所以他關閉雷達,超低空飛行,這才沒被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發現。 
  雷達屏上只有他們,高鵬放下心來。怨氣出了,心裡似乎好受一些,但依舊保持著沉默。只是徐騰在感謝著高鵬的及時相助,而高鵬也只是笑笑,投桃報李,這下扯平了,又可以開始公平競爭了。 
  返航時,他們從破敗不堪正在相互救援的D海艦隊上空穿越,原本堅強的心受到了強烈震撼。大火在陰氣森森的洋面燃燒著,四周到處漂浮著水兵們的私人物品、殘破的木板和傢俱,中間夾雜還在大聲呼救的水兵。「明克」號傾斜度超過了80度,甲板幾乎與海面垂直。變成一個巨大的滑梯,還沒有來得及撤離的水兵一個接一個地滑向水面。 
  旁邊,幾艘驅逐艦燃起的熊熊火焰衝向天空,連雲海都被燒得透亮發紅。其他艦艇不顧再次爆炸的危險前來接應,像消防船一樣,往艦上澆水,幫助救火。也有的船在救助落水的水兵,拋給他們救生圈,但數量遠遠不夠,這邊的人搭救了,那邊的人還在海中大聲地呼救。在這裡,人心在燃燒,鮮血在燃燒,空氣在燃燒,每一瞥眼光裡都在燃燒,就像魔鬼血腥的晚宴一樣。 
  看著海面的慘景,高鵬、白雲飛乃至徐騰都在心中產生了一個強烈問號:D海艦隊損失慘重,那WM海軍的精神支柱,自己在一生之中的第二個家,擁有「龍城」號航空母艦的遠洋艦隊此刻怎麼樣了呢? 
  (六) 
  夜幕降臨,星光照耀。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第一航母戰鬥群撤離了戰場,駛進了安全海域。 
  奧馬利克聯邦海軍司令官來到了艦隊內一艘多功能訓養船上,親自看望為艦隊提供重要情報,被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稱為「海洋之子」、訓練已久不算秘密的秘密武器,也是人類最好的「朋友」———海豚! 
  隨著一聲聲尖銳的哨音,巨大的泳池中幾個黑影急速閃現出來。哦,天哪,是它們!是機輪兵和三副相約再見的「朋友」! 
  訓養員提著一桶小魚來到池邊,海豚們彷彿見到了母親一般,帶著世間最美的微笑,發出一陣陣表示喜悅的哨音,一下靠攏了過來,爭先恐後地用尖尖的喙去碰訓養員的手。訓養員一邊丟給它們小魚,一邊撫摸著它們光滑的額頭說:「這次表現還不錯!不過,下次可不能把別的什麼艦再錯當成『龍城』號哦!」 
  吃到了鮮美的食物,海豚們用寬闊的尾鰭用力地拍打著池水,就像調皮的孩子。 
  「真是一群可愛的傢伙!」司令官也丟給它們小魚,又對訓養員說,「一定要給它們嘉獎,它們的功勞不小!」 
  「那是一定。這頓就是加餐!」訓養員的臉上也感到有光,它們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樣聽話,不,自己的孩子沒它們聽話! 
  「我也要嘉獎你!要把它們訓養好……」 
  「您放心,我保證!因為我愛它們。」訓養員目中含情,臉上升起了一股敬畏的神色。 
  司令官點了點頭,奧馬利克聯邦海軍征服了海洋,所以海洋的一切便被奧馬利克聯邦海軍所用! 
  「將軍,我不明白WM海軍為什麼會那麼輕易就上鉤了?他們不是最擅長謀略的嗎?」訓養員對戰局不解。 
  司令官淡淡一笑:「嘿嘿,那是你不瞭解WM國。海軍這個兵種,在WM國各兵種中,武器裝備最差,任務又極為嚴峻,窘迫的境地可想而知啊。所以他們特別渴望與我們交手,特別渴望證明自己,特別渴望一戰取得勝利。所以,分析問題時,他們從客觀變成了主觀,最終導致兵敗。可惜放走了『龍城』號。可惜啊!」 
  「司令官,我還有一個問題,雖然不是『龍城』號,可我們為什麼不一舉消滅D海艦隊呢?」 
  「嘿嘿,隱蔽接敵,然後發動攻擊,接著撤離,這就是海戰的特點!與陸戰截然不同。」司令官看看表,記者會時間到了,站起了身。海豚們像接受檢閱一樣,從水中站了起來,只留尾巴在水中有節奏地擺動。司令官揚起右手,一個犀利的軍禮,向他的大洋精靈致敬。 
  奧馬利克聯邦海軍記者會,記者問:「請問奧馬利克聯邦海軍是怎麼穿過WM海軍水雷封鎖區的?」 
  發言人笑答:「掃雷對我們來說,是一件比較困難的工作。但是對於海豹,就相對輕鬆很多。我所說的『海豹』,是真正的海豹,是經過海軍專業訓練的海豹!它和海豚都是我們的英雄!」   
  海神?海魔?海軍不相信眼淚(21)   
  「您不覺得奧馬利克聯邦海軍就像一個魔鬼嗎?施展魔法,可以控制整個海洋生物。」有記者問。 
  發言人輕搖手指:「不,應該說奧馬利克聯邦海軍更像希臘神話中的海王波士頓!我們是海洋的主宰!即使WM海軍這條不聽話的『龍』,也會被海王馴服!哼哼……」 
  奧馬利克聯邦海軍記者會高調熱鬧,WM方記者會卻低調沉悶。發言人除了承認「明克」號航空母艦被擊沉外,對其他消息閉而不談。對491核潛艇被擊沉的消息更是用了外交詞語:無可奉告。記者會匆匆結束。 
  張司令員的電話直接打到了前敵指揮部,「李亞民嗎?我問你,是誰給你的命令,擅自行動的?總部一再明確指示:不准攻擊商船隊。你要對這次行動承擔全部責任!」 
  電話那邊的聲音像是受了天大委屈:「我……我們沒有收到總部指示啊?『前指』一直在等總部的指示,可是我們的確沒有收到。情況緊急,我們才……」 
  「什麼?沒收到!」張司令員耳邊像響了個炸雷,腦子「嗡嗡」作響……兩封發往「前指」的指示電文此刻還放在某辦公桌上等待著簽字……張司令簡單地控制了一下自己,緩緩言道:「好了,不要說了,你明天回總部。」 
  這邊,在夜幕的掩護下,駛進安全海域的遠洋艦隊仍處在高度戒備之中。預警機、戰鬥機、反潛直升機不停地在甲板上起飛、降落,不敢有一絲放鬆。 
  范長城接到總部的指示,命他明天回總部。艦長楊興華猜測是要換前敵指揮官了,一將無能,累死千軍。這種局面要是再維持下去,全軍的士氣就要被耗盡了!該換人了!范長城卻表情凝重,眼中充滿憂慮。 
  第二天,張司令員在總部機關來了個大徹查,將因官僚作風而把指示延誤的數名軍官送交軍事法庭。等待他們的是無情審判。總部為此特下文件,要求各機關必須嚴厲杜絕官僚主義作風,並在總部內部建立了戰場指揮部,專門負責總部和「前指」之間的聯繫。 
  下午,范長城和李亞民幾乎同時到了總部,張司令員卻破例先與范長城進行了談話。在辦公室外等候的李亞民就像一個受委屈的孩子,知道接替他的人來了。 
  「你覺得李亞民指揮得怎麼樣?」張司令員開門見山。 
  「我聽到了一些要求更換亞民的聲音,但我認為這是下下策。」范長城很坦然。 
  「說說看。」 
  「首先,臨陣換帥,本身就是兵家大忌。其次,亞民的指揮能力決不亞於我,而且他比我更穩重,更有大局觀,更善於指揮大集團軍作戰。而我,相對來說更適合指揮尖刀部隊作戰,遠洋艦隊非常適合我。第三,在『明克』號的問題上,我也犯有重大錯誤。所以,並沒有理由撤換亞民。」 
  張司令員聽著范長城的申述,走到窗前,沉思起來:面前的這場海戰是一場高科技、高投入的戰爭,但人依然是戰爭的決定因素。之後,李亞民進來匯報戰況的時候,張司令員仔細留意了他,他的眼眶中聚滿了淚水,看得出他在極力控制想哭的衝動,聲音幾次發生哽咽,當提到「明克」號和海軍喪失主動權的時候,終於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眼淚就像開了閘的水止不住傾瀉出來,在臉上滾滾流淌,泣不成聲。 
  張司令員覺得他哭得好,這是真情的流露,這是不服輸的表現,沒有失敗的苦澀淚水,哪來勝利的燦爛笑容? 
  「我想你應該知道,YAM島海戰,A軍在先聲奪人後,戰爭的決心發生了動搖。當時A方民心高漲,本應向長途奔襲、立足未穩的Y軍發起全力進攻。但A方決策部卻猶豫不決,錯誤地判斷了形勢,過高地估計了對方,擔心Y軍會對其本土進攻,不敢傾國抗戰,其海軍基本未發揮作用,最終導致慘重失敗!」 
  「指揮不利,我這個前敵指揮官有推卸不了的責任。我也聽到了不少要求撤我的聲音……」 
  「是有一些聲音,但是前敵指揮官還是你,總部信任你。你不要有什麼顧慮,奧馬利克聯邦沒有膽量對WM國全面開戰,也不敢發動核戰爭,他們的目的只是要消滅WM海軍,但是這比發動核戰爭更加可惡,如果讓他們得逞了,那WM國就又回到那個有海無防的年代。那我們就是國家的千古罪人!你和范長城在性格上都有缺點,當然這只是相對而言,有些時候缺點也是可以轉化成優點的,每個人都一樣。回去吧,好好研究破敵之策,打出WM海軍的威風!」 
  張司令員又拿出一份絕密計劃書給他看,這是一份關於海戰戰敗重組海軍的計劃書。計劃書中指出:若海戰戰敗,空軍將抽調骨幹力量重組海軍航空兵,國內各大造船廠將夜以繼日、全力建造海軍所需的各類艦船,同時啟動全部海軍預備役人員,所有艦艇院校擴大招生,可望在戰敗後第一年恢復40%海上力量,第二年恢復90%,第三年再戰……原來,總部早就作出了最壞打算,也表現出了戰鬥到底的決心。頗有氣魄!   
  海神?海魔?海軍不相信眼淚(22)   
  張司令員又拿出了兩份自己親手寫的新聞稿,一份聲明稿說,WM海軍頂住了壓力,國家和民族迎來了復興的支點。另一份稿則是,海軍失敗了,是我個人的決策錯誤,指揮失誤,我願意負全部責任。 
  深受鼓舞,李亞民擦乾了眼淚,以一個犀利的軍禮回答了張司令員,表達出戰鬥到底的決心和強烈的求勝慾望。 
  機場上,李亞民和范長城的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千言萬語都化作一個莊嚴的軍禮。 
  這邊,奧馬利克聯邦又一次召開記者會,再一次吹噓它的「海王制勝」,再一次推崇它的「大洋精靈」。而此刻,遠洋艦隊的周圍凝結著死一般的安靜,只有風的呼嘯隱約傳來,所有的一切都像無聲電影的鏡頭般晃動,讓人感到沒有活動的生命! 
  白雲飛把自己關在宿舍裡,坐在書桌前,兩眼輕輕閉合,慢慢地深呼吸,靜下心來,排除雜念,讓自己的天地一片寂然,不受外界的干擾,好好利用這份安靜。他打開筆記本,拿起鋼筆,總結經驗,一點一滴地總結,為下一個勝仗作準備,為下一次放光而積蓄。 
  雷明一個人矗立在自己房間,內心痛心疾首,緊鎖眉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反思著自己為什麼沒有阻止錯誤的行動,二春的死讓自己主觀了,太想為她報仇了,可是這樣不行啊,這樣會犧牲更多的年輕人啊! 
  司令員辦公室,范長城也陷入了反思。剛才電視上,奧馬利克聯邦海軍得意地自稱:奧馬利克聯邦海軍是海神……深深觸動了他,覺得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的強大是一個超越想像的龐大體系,不是一兩件先進武器、先進戰機、戰艦所能比擬的,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絕不是紙老虎。 
  苦笑了一聲,覺得自己像個業餘棋手,一開局就不顧一切地碰、扳、斷,沒有思考,只尋找搏殺的激情。 
  茫茫大洋,敵人在哪兒啊?不知道,這仗就沒法打。WM軍人一向不缺少勇氣,敢於犧牲更是光榮的傳統,可當英勇的水兵全身被浸泡在冰冷的海水裡,孤立無援的時候,再熱的血也會涼啊!是的,如果你不能征服大洋,那麼再可愛的東西也會對你構成傷害!海豚、海豹是人類的朋友,但不是弱者的朋友啊! 
  一號會議室,飛行員們看完了記者會,可沒有人離去,沒有神經質的發作,有的只是冷漠,全然的無意識,一種特殊的沉默。高鵬雙眼呆滯地望著前方,神情是那麼頹唐與沮喪,嘴裡喃喃的:「我不喜歡這氣氛,唱支歌吧,好久沒聽你唱歌了。」 
  「好吧。」陳成答應了,可許久也沒聽到他唱出來。 
  陳成在極力調整著自己的情緒,喉節生硬地動了一下,送下去的好像不是唾沫,而是一種苦澀和悲涼。 
  突然,雷明衝了進來,風風火火地幾步來到講台前,眉尖擰到了一起,就像發脾氣一樣,用盡全身力氣吼道:「從現在開始誰也不准再提二春!就當從來沒有這個人!」聲音嚴厲帶著顫抖,令眾人悚然一驚。這太殘忍了,無論對飛行員,還是對雷明自己。每個人都極力咬著下唇,努力不讓自己屈服於脆弱。 
  「戰爭是一種考驗,我們除了要學會如何戰鬥,還必須學會堅強!」雷明知道,現在的殘忍,就是在挽救更多的年輕生命。接著,雷明又強忍著淚水,苦口婆心地說:「什麼事都要有度,過了頭,聽任激情驅使,就難免幹傻事。我們不能再因為衝動,而喪失理智,沒有理智,我們永遠也贏不了。」 
  一種錐心刺骨的痛凌厲地穿刺著每個人的心。 
  「嗚!嗚!嗚!」遠洋航隊拉響了汽笛,那聲音分明是壓抑在胸腔深處的一聲嘶鳴,似乎帶著難以言說的委屈和憤怒;又好似戰場上吹起的衝鋒號角,激勵著無數熱血兒女冒著敵人的炮火前進。 
  可是,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的優勢不會因WM人的熱血而喪失,東線戰場再一次傳來令人沮喪的戰報:A海艦隊的一艘常規潛艇、三艘護衛艦、一艘護衛艇、一艘運輸艦被奧馬利克聯邦海軍核潛艇擊沉。以「瓦克」號為首的C海艦隊曾一度發現游弋在B海的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第二航母戰鬥群,然而,當兩個飛矢中隊毫無畏懼地掠過波浪起伏的海面,用單薄的機翼劈開那兇猛的火網衝向敵艦隊時,那些綻放在天空的無情火光,卻證明這是一場帶有自殺性質的悲劇式進攻,WM海軍所有參戰飛機全被擊落,二十四名飛行員僅活下來七人。 
  僅短短幾天,WM海軍就已經被逼到了懸崖邊上。 
  對此,奧馬利克聯邦海軍極為樂觀,在他們看來,似乎勝負已定,戰爭就要結束了。 
  對於戰爭而言,自古就沒有常勝的將軍,也沒有永遠打不贏的隊伍。「龍城」號航空母艦和遠洋艦隊在逃過一劫後,等待他們的會不會是峰迴路轉的柳暗花明呢?   
  海神?海魔?海軍不相信眼淚(23)   
  可就在這個時候,另一雙眼睛卻又虎視眈眈地盯著WM海軍!   
  桃李爭輝,8:24的奇跡(1)   
  (一) 
  夜幕悄然退去,光明女神在海天相接的地方抖開了她那淡青色的長裙。「龍城」號航空母艦掛起了一串信號旗,遠洋艦隊在安全的海域保持無線電靜默航行。 
  飛行甲板上,一批戰機從這邊的方井裡降了下去,另一批戰機卻從那邊的方井裡升了上來。陳成巡航回來,默默地往回走,東西兩個戰線沒有一點勝利的消息,失敗讓人備感疲憊。 
  另一邊,一架海軍直升機降落在前敵指揮部的停機坪上。艙門打開,范長城與雷明走下了飛機。此刻,前敵指揮部的地下戰場模擬研究室裡,李健對模擬結果感到震驚。 
  二春犧牲後,李健接到了一個命令,要求他找出能夠預警海怪22的有效辦法來。李健知道要想弄清這個問題,就要首先知道二春是怎麼犧牲的。 
  通過海陸空戰場模擬軟件系統的強大功能和數十台巨型服務器組成的龐大計算網,把海怪22和飛矢的各項性能數據,分別輸進兩個「模擬體」,進入對抗模式,重演那一幕。 
  模擬器上,虛擬海怪22在高度15000米空域,以音速1.5倍巡航;另一側,虛擬飛矢高度10000米,以接近音速的0.9馬赫,直線平飛。 
  海怪22迎頭攻擊距離超過100公里,而且一擊命中,飛矢沒有作出任何反應。李健最初以為是軟件或者數據出了問題,反覆核查,最後發現並不是軟件的問題。仔細看彈道模擬才發現,後半段基本上是飛矢自己撞上去的。 
  投影幕上,海怪22雷達不開機,通過雷達告警接收機獲取飛矢大致方位,然後低高度進入,在導彈自導射程內孔徑瞄準開火。這時,隱身的優勢,讓飛矢根本不可能探測到海怪22,而導彈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臨近了,飛矢保持直線平飛狀態,在沒有獲得任何預警信號的情況下,就中彈了,而飛行員也根本來不及跳傘逃生。 
  燈亮了,這就是整個事件的真相。 
  雷明面似平靜地看完了整個模擬戰鬥的過程,沒有讓眼淚滑出眼眶。他知道,飛矢雙機編隊巡航時,由於有預警機的存在通常是不開啟機載雷達的,二春為什麼要開啟雷達,不知道,也許因為艦隊沒有明文規定,也許是對敵人的強大沒有心理準備。可是,戰爭就是這樣,不允許你犯一點錯誤,因為任何錯誤都是不可原諒的,都是無法挽回的。 
  「呼……」李亞民歎了口氣,沖范長城暗暗點了點頭,歎為觀止啊! 
  范長城也有不小的震撼,這就是具有五S概念(即超音速巡航、超機動性、隱身、可維護性、短距起落)的第四代超音速戰鬥機,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簡直就像神一樣強大。 
  李健改換幻燈片:「海怪22的隱身是我們的第一威脅,但它並非無懈可擊。如果我們認為海怪22能像海怪117那樣包打天下,那就大錯特錯了。海怪22雖然是第二代隱身飛機,它的隱身能力並不比第一代高強。」 
  幽默並不能緩解緊繃的氣氛,李健對比著海怪22與海怪117的照片,說:「在我看來,若是讓海怪22與海怪117比隱身,可以說是一種很過分的事情。因為,海怪117幾乎為了隱身可以不遺餘力,而海怪22採用的第二代隱身技術更多的是體現為一種折中。」 
  李健接著說:「其實,我們對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的隱身戰機、巡航導彈早有研究,也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范長城提問:「既然早有研究,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我們已經找到了預警海怪22的解決辦法了呢?」 
  李健搖了搖頭:「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我們還沒有找到解決方案。之前,有人提出,製造一個孔徑30平方米的有源電子掃瞄陣列雷達,安裝在一巡航高度萬米的飛艇上,能發現400公里外的海怪22。但這個陣面重量奇大,還要考慮電源、散熱系統、燃料、推進與飛行控制系統,整個重量過百噸,設計載重量這樣大的輕航空器國內根本沒有經驗,恐怕世界上也找不到。」 
  接著,李健又說:「如果能在100公里高度的近地空間安置一個衛星預警平台,倒是可以把對海怪22的警戒距離推到400公里一線。不過這個平檯面對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的高能激光武器時,也很難辦。」 
  「預警海怪22,我們需要時間!」李健說出了關鍵,卻看到范長城有說話的意思,知道他會以命令方式下達不可能完成的時間表,便強先一步又說,「這是科學,需要論證,需要實驗,所有研究人員都已處在超負荷狀態,我們真的需要時間。」 
  范長城還是說了出來:「我可以給你時間,但戰爭不會給我時間。」淡淡的,給人的感覺卻是不堪重負。 
  吃過中午飯,「前指」突然接到了留守遠洋艦隊的楊興華的電話,報告遠洋艦隊士氣低落到極點,很危險。范長城只好讓雷明返回遠洋艦隊,協助楊興華工作,而自己留下來與李亞民研究破敵之策。雷明走後,我前敵指揮部召開了作戰會議。對於前一階段的作戰不利,前敵指揮官們進行了深刻的反思。令人感到意外的是,李健作為一名科研骨幹,卻對失利的原因分析得頭頭是道。   
  桃李爭輝,8:24的奇跡(2)   
  他認為,WM海軍與奧馬利克聯邦海軍正面作戰沒有優勢。首先,電子戰方面雖能與奧馬利克聯邦海軍對抗,但處於下風;其次,既然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的戰略是要消滅WM海軍,必然希望與我盡快決戰,但我們只有一艘像樣的航空母艦,我們拼不起;第三,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的偵察衛星對「龍城」號航空母艦構成了巨大威脅,若長期相持,艦隊的補給將是一個巨大的考驗;第四,海怪22的超視距戰,是我們不具備的,我們還未發現敵機,便遭到了敵機的攻擊。與奧馬利克聯邦海軍在遠海作戰,WM海軍沒有優勢。 
  當然奧馬利克聯邦海軍也有弱點,一、敵航母戰鬥群目前在D海、C海各有一支,其餘艦艇正在調集中,WM海軍可以抓住這個時機,主動出擊,來一艘打一艘,讓敵永遠也達不到他們想要的絕對優勢。二、敵戰機過分依賴於超視距,如果能拖入近戰格鬥,他們未必是對手。三、敵艦隊不敢靠近我近海,害怕彈道導彈與強大航空兵的火力支援。 
  另外,李健還指出,空戰、海戰往往是兩個相對獨立的單位之間的戰鬥,決出勝負是一瞬間的事。可是我們拼不起,因為海軍沒有足夠多的艦艇和飛機,沒有陸軍人海戰術的優勢,更不具備與奧馬利克聯邦海軍決戰的實力。我們要做的就是爭取時間,研究對海豚、海豹的對策,還有,對我們威脅最大的是海怪22隱形戰機的預警問題。同時,我們還需要冷靜,不夠冷靜的頭腦就像沒有裝風扇的CPU,溫度一高就會造成重大錯誤。 
  雖然,李健在眾多出生入死的將軍眼裡不過是一介書生,但是在WM歷史上書生率兵打勝仗的戰例舉不勝舉。李亞民和范長城對此非常認同。他們制定了新的作戰方案:將遠洋艦隊調至C海,迫使奧馬利克聯邦海軍航母戰鬥群駛出D海,進入C海或接近WM國近海,利用空軍、陸基航空兵的優勢,配合「龍城」號航空母艦,爭取將其一舉擊沉。 
  作戰部署在重新調整,WM海軍要重整旗鼓。可是,遠洋艦隊卻兵敗如山倒,已經到了令人沮喪的地步。昨天黃昏,艦隊為偷襲敵艦隊行動失敗的「蛙人」(海軍陸戰旅特種兵)及開戰以來犧牲的所有海軍將士舉行了海葬,整個艦隊都瀰漫著一股悲慼戚、淒慘慘的味道。 
  不僅是「蛙人」的行動失敗,兩艘新調來的護衛艦又誤入雷區,觸雷沉沒。更糟糕的是,「龍城」號的四個蒸汽彈射器中的兩個發生了故障,儘管維修人員以最快的時間趕到,這還是讓雷明冷汗直冒,低頭俯身,敲了敲鋼鐵甲板。心中莫名地猜想:這個自己最為信任的傢伙,不會讓自己失望吧? 
  失敗擋住了前進的光亮,「龍城」號籠罩在一層陰暗的色調中。雷明與楊興華巡視戰位時,發現悲觀的情緒像傳染病一樣到處蔓延。放眼望去,視野中是一個個淒涼的背影,一張張皺眉的苦臉,長吁短歎怨天恨地,像遊魂似的在互相傳染著痛苦和不幸。走過水兵的船艙,甚至可以聽到裡面的哭泣聲,就像忽有忽無、虛無縹緲的悲歌。 
  飛行員宿舍,僵硬的手指劃過琴弦,心中的感覺竟是疼痛。自開戰以來,岳征一心想寫一首充滿豪邁、敢於勝利的強音,可是手指的摩擦,琴弦的震顫,合不上節拍的音律,無論怎麼聽,都是同樣的哀調,同樣的死氣沉沉,令同室的隊友更加煩心。 
  以往熱鬧的餐廳,此刻安靜得像停屍房,大家甚至不願意交談,默默地低頭咀嚼。看得出,他們的每一根神經都在絞痛,每一個細胞都在割裂,好像戰爭已經持續了很久,而看不到勝利的希望。 
  騎士若垂頭喪氣,坐騎也無力奮蹄。一架架戰機彷彿也丟掉了曾經的壯志豪情,癱在機庫裡,被拆得東一塊西一塊,就像被殘酷的現實擊得支離破碎。甲板上的水兵閒下來,像病貓一樣,坐下來開始摳褲子上的洞。見雷明來了,馬上站起來,但仍無言地仰著臉,目光幽暗且哀傷地注視著前方。在他眼裡,山倒了,水枯了,花也謝了,世界末日就要到了。 
  情緒低落,即使楊興華大聲訓斥也無濟於事。 
  其實,每個人都知道,眼前的失敗不等於永遠,跌倒了還可以爬起來。可是爬起來的時候,又發現全身污泥,一身晦氣。就像一個得了重感冒的病人摔了一跤,不僅僅是摔痛了,而且骨頭也斷了,甚至皮開肉綻,更糟糕的是傷口在一天天化膿。失敗的陰影揮之不去。 
  雷明和楊興華都是帶過多年兵的人,知道部隊士氣低落、士兵們有些想法是常有的事,就像蕭瑟的秋季,帶來嚴冬酷寒的考驗,但只要處理得當,就能迎接充滿生命力的春天。 
  可是現在,除非有回天之力,否則遠洋艦隊很難重振聲威。 
  高鵬準備去吃早飯的時候,陳成也起來了,恰好段宇進來發放未來一周的日程表。高鵬接過日程表,發現可供自己支配的時間減少了一半,增加了射擊和搏鬥訓練。由於奧馬利克聯邦海軍處於絕對的優勢,艦隊為了確保飛行員的生命安全,特意加強了對飛行員跳傘後的生存訓練。誰都知道,現在的戰鬥完全是制空戰,在戰機性能處在劣勢的情況下,優秀的飛行員就成了制勝的關鍵。只要他們還活著,只要他們還能駕駛戰機,海軍就有反敗為勝的可能。   
  桃李爭輝,8:24的奇跡(3)   
  「哼……」高鵬自嘲地一笑,在強敵面前,飛行員簡直比大熊貓還要珍貴。 
  來到出勤室時還很早,高鵬無聊地趴在舷窗前,看著外面甲板上的忙碌。海面上的夜霧慢慢淡了下來,像是流動著的透明體隨風輕盈,東方漸白。此刻,按照最新制定的作戰計劃,艦隊藉著夜色的掩護,進入了C海。 
  忽然,高鵬看見甲板上一個矯健的身影在跑動,那步伐堅實、堅定且充滿活力,就像是黯淡的環境之中惟一的光亮,那是……那是白雲飛! 
  白雲飛腳下步伐均勻,眼睛明亮有神,口鼻有節奏地呼吸,血液新鮮而充足地流向身體的各個環節,使其肌肉更加飽滿有力。晨跑,這個常人容易忽略而又難以堅持的鍛煉方式,白雲飛已堅持了快二十年。他相信,通往夢想的道路就在自己腳下,每一步都在向前邁進,每一步都在向夢想邁進,哪怕是佈滿荊棘,也不曾停留。為了夢想,為了Adrianne,為了常人難以達到的巔峰,除了堅持,還是堅持。 
  「我怎麼覺得空戰越發展就越回去了?」 
  「怎麼會呢?」 
  「你想啊,等WM版海怪22出來了,大家隱身對隱身,是不是超視距就沒法打了?又重新回到近距格鬥,咬尾攻擊?」 
  「哦,是啊。不知道,不過雷達制導導彈打迎頭肯定是困難了,想制勝就要靠紅外制導導彈了。」 
  耳旁,有水兵趁著短暫的間隙聊著未來的空戰,讓白雲飛想到了他與Adiranne的未來。戰後我們會相見嗎?她一定會回來的……白雲飛想起Adiranne的笑,冷峻的臉上也有了不易被察覺的笑意…… 
  突然,就在這個時候,值班室的戰士猛地拉響了空襲警報:「嗡……空襲警報!注意!這不是演習!我再重複一遍……」刺耳的警報驚醒了還在昏睡的水兵們,臉上難掩惶恐神色,相互打聽:「怎麼了?又怎麼了?」來不及穿軍服,套上救生衣和防毒面具,奔向各自戰位。還在吃早飯的陳成聽到警報,先是一驚,睜大了眼睛,隨即丟下碗筷,風一樣地衝了出來。走廊裡人影交錯,更顯急迫和緊張! 
  「該死!又出了什麼事了?」高鵬一把抓起頭盔,咬著牙咒罵著衝向甲板。 
  船艙裡的飛行員忽地一下湧上甲板,就像受驚的鹿群,刷地一下散開,衝亂了井然的秩序。一張張惶恐的面孔擦身而過,白雲飛第一反應就是駕機升空,轉身剛要跑向機庫,又馬上剎住了腳步。他想起,昨晚機械師告訴他,由於他每次都把戰機飛到極限,把攻擊機飛到戰鬥機的水平,「飛虎」需要一次全面的檢修,很多重要零件都需要徹底更換,否則就要報廢了。現在,「飛虎」已經被大卸八塊了。 
  「該死!」糟糕事都趕到了一起。 
  「轟!」高鵬的飛矢彈射升空,白雲飛定神一看,三號彈射位也有一架飛矢正在準備,巨大的導流板已經豎起,再一看,又一架飛矢剛剛升至甲板,陳成正飛快地跑過去。 
  步入座艙,陳成剛要進行升空檢查,就覺得一個黑影遮住了陽光,一抬頭嚇了一跳,只見白雲飛背著光注視他:「把飛機讓給我!快!」 
  「喂……不行!」沒等陳成反應過來,頭盔已被白雲飛摘了下來,接著連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被弄出駕駛艙的,站在舷梯上,扒住艙口:「雲飛,你要幹嗎?你飛過飛矢嗎?」 
  「都是WM製造,有什麼不能飛的!快告訴我你的密碼!密碼!」白雲飛看到三號機位的飛矢已經升空,地面引導員揮動指揮棒讓他靠過去,時間緊迫啊!白雲飛一把揪住陳成的脖領子,衝他大聲吼叫:「你怎麼這麼婆婆媽媽的!密碼!沒時間了!」 
  警報還在繼續,一聲緊似一聲,從突然緊張的斷續到持續繃緊的高音,就像答辯的考生面對著數張嚴峻的臉孔一樣,心中不由產生一種壓迫感,而大腦裡又像開動了一把打蛋器,攪得人方寸大亂。 
  陳成真的蒙了,眼睛空洞洞的:「313293!」密碼出口全然沒走腦子。 
  這時,艦長楊興華邊繫著風紀扣,邊趕到了指揮室。他昨夜值了一夜班,回去剛睡了不到一個小時,就被警報趕到這裡。雷明向他報告:「預警一號突然發現敵機群,數目龐大,至少有二十四架!正向艦隊接近!其他情況不明!」 
  「我們不能孤軍奮戰,需要支援!」一向自信的楊興華在這個時候也不敢冒險。 
  雷明放下紅色話機:「我已經向海航一師發出了救援信號。他們需要11分鐘才能趕到!」 
  就在雷明與楊興華談話的工夫,白雲飛已駕飛矢進入彈射位。陳成像靈魂出殼般肅立原地好一會兒,眼見彈射指揮官發出肢體命令,才反應過來了,拔腿追過去,邊跑邊喊:「喂,不能彈射!他沒飛過飛矢……」可是飛機的轟鳴聲、警報聲以及其他雜音,就像滾滾海浪把他的呼喊淹沒了。   
  桃李爭輝,8:24的奇跡(4)   
  「轟!」白雲飛駕著飛矢升空了。 
  陳成傻了眼,他真的飛了。 
  「太不像話了!簡直是亂彈琴!」雷明聽到白雲飛駕飛矢升空的報告,恨不得想咬他幾口,都什麼時候了,還是這樣無組織無紀律!但是,雷明也沒轍,惟一的辦法,就是讓更多的戰機升空,避免白雲飛與敵作戰。 
  「轟!」不同尋常的一聲巨響,給了驚魂未定的水兵們致命一擊,連經驗豐富的彈射指揮官也嚇得一哆嗦。當雷明和楊興華的目光移向甲板時,只看到一股濃重的白色蒸汽洋溢而出,就像在甲板下面煮了一大鍋開水而又突然打開鍋蓋,淹沒了所有人。接著最為糟糕的報告傳了進來:「彈射器損壞!正在搶修!」 
  在最關鍵的時刻,「龍城」號的四個蒸汽彈射器全部處在無法工作的狀態。 
  「我的天哪!」雷明面露驚色,神經質地抓過話機:「預警一號,報告升空戰機數量!」 
  「飛矢八架!完畢。」 
  雷明抓話機的手僵住了,呆滯的目光直視前方,眉毛緊緊皺起形成了個問號,問自己:八對二十四,還有一個沒飛過飛矢的白雲飛,我們能贏嗎?艦隊能夠抵擋11分鐘嗎?敵機群從哪裡來的?難道「龍城」號的行蹤被發現了?疑慮越來越重,直覺告訴他:凶多吉少! 
  楊興華也感到問題的嚴重。剛才路過武控室時,看到坐在武控屏幕前的都是一張張帶著哭相的臉。他知道,此仗非比尋常。海軍一敗再敗,士氣已到谷底。現在艦隊突遇敵機,又無法讓戰機升空,無疑是雪上加霜。難道WM海軍頭頂上的陰雲還沒散嗎? 
  在別人眼中看到的是恐懼,在白雲飛眼中看到的卻是自信,而且好像別人的恐懼越深,他的自信也就越為強烈。此刻,飛矢對他來說,就像一匹烈馬,迎敵之前先要征服它。 
  但是,就像范長城所說的那樣,戰爭不會給你充足的準備時間,敵人已經臨近了! 
  (二) 
  另一方向,天空上轟響成片,放眼望去,黑壓壓的敵機群機翼相連,頭尾相接,遮天避日,就好像突如其來的滾滾雨雲,氣勢逼人! 
  長機座艙,FOX默默地看著遠處漸漸發亮的天空,艙裡只有發動機輕輕的喘息,亮黃色的座艙燈映在他的臉上,在呼吸面罩和頭盔之間留下一道暗淡的陰影。 
  戰前,他剛剛在奧馬利克聯邦空軍基地的年度飛行戰技競賽中榮獲個人總成績第一名。在別人眼中,他是一個可怕的對手。與他交手,會讓你逃不掉、躲不開,最後只有陷落! 
  為策應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的軍事行動,奧馬利克聯邦空軍利用在卓普恩海軍的基地,借助濃霧,避開WM海軍的偵察衛星,冒險起飛!在他們看來,若此次行動成功,WM海軍必將停止一切軍事行動!可他怎麼也不會想到,他們會碰上遠洋艦隊。 
  在這邊,由於應戰太匆忙,一些升空的飛行員對敵人、任務都不是很清楚,馮海亮更是來了一句:「咱們誰是長機啊?」 
  「我是!」高鵬和白雲飛異口同聲。 
  「到底誰是?」一個是天光中隊的隊長,一個是天鷹中隊的隊長,馮海亮更糊塗了。 
  「哼,你當你的長機吧!我走了……」說話間,一架飛矢壓機頭脫離編隊。這是白雲飛?不,這是高鵬!所有人都不敢相信,這話是高鵬說的,兩人的個性好像掉換了一樣。天哪!太亂了!到底發生了什麼? 
  預警機呼叫:「天光中隊注意,目標機型確定為海怪16,二十四架,方位×××,高度9000,三角編隊,高速接近。完畢。」 
  「明白!」白雲飛冷靜從容。 
  但此刻,能夠保持冷靜的人並不多,馮海亮的呼吸在加重在加速,腦子裡不斷閃現著:先敵發現,才能先敵攻擊!反反覆覆出現,頻率越來越快,終於控制不住自己,擅自打開了對空雷達。轉瞬間,雷達波傳進了敵機的雷達接收器,就像一根竹竿捅了馬蜂窩,引發整個編隊爆炸性的動作。迅速展開,撲向八架飛矢。 
  遭遇莫名的攔截,FOX一臉疑問,但也作好了心理準備。儘管下了必死的決心,可出於本能的反應,他還是在進入空戰之前,觀察了一下自己的「救命窗口」(撤離戰鬥的路徑:如果敵機沒有發現你,那整個天空幾乎都是你的「窗口」;若敵機向你發動攻擊,「窗口」也隨即減少以至關閉)。 
  鎖定目標,FOX冷冰冰地一聲低吼:「導彈發射!」 
  WM海軍方面,本想出奇取勝的預警指揮官也不得已下達了遠程攻擊命令。只見戰機翼下閃光連連,遠程導彈拖著尾跡,撲向目標。剎那間,天空中像有千萬條綵帶,翻騰著詭異的曲線,奔突飛舞。 
  白雲飛的艙內報警音不停,有導彈鎖住了他,最大的考驗來了。想起師長給他的《空戰理論》上一條作戰原則,也是他認為最為白癡的廢話:不論是否看到敵機,永遠要先對付最迫在眉睫的威脅。顯然,此刻最大的威脅是導彈,而不是海怪16。他不敢怠慢,待導彈接近,發射第一枚干擾彈,飛矢大幅度向左下滑去,又發射一枚,緊接著再發射一枚,然後,疾速爬升,重新奪回寶貴的高度。   
  桃李爭輝,8:24的奇跡(5)   
  導彈躲過了,餘光卻告訴他有四架友機在墜落。那邊,海怪16機群之中也爆發出一個又一個的絢爛火球,此消彼長,敵人的優勢與WM海軍的劣勢似乎又增大了。 
  另一邊,從海航一師起飛的增援機群正開足馬力,急速趕來。飛行員們個個心急如焚,恨不得一下達到光速,甚至忽略了編隊質量,就像在家裡切菜時,土豆絲粗得像筷子,會輕易被雷達波發現。但是沒有辦法,他們知道,如果「龍城」號有閃失,那問題就嚴重了。 
  這邊,雙方進入視距,各自搶佔有利位置,絞殺一處,就像是一團亂嗡嗡的馬蜂,在湛藍的天幕上爭鬥混戰。馮海亮覺得周圍都是敵機,儘管頭腦裡裝滿了學過的機動戰術,可是在一個6G過載的機動後,便緊張得什麼都不記得了,一片空白。戰機左右搖擺,就像一個水管工人吃力地扳管子,很快便有海怪16進入了他的尾後。 
  「該死!該死!一號,有目標進入了我的尾後!支援!支援!」馮海亮在竭力呼叫白雲飛。 
  白雲飛沒有支援,甚至沒有應答,在他眼中,不能戰鬥的飛行員都是多餘的。天空中佈滿了敵機,讓人一眼看不過來,白雲飛正考慮拿誰祭旗,或者說他還在適應飛矢的時候,一架海怪16已悄然到了他的身後。FOX雙眼緊盯平顯,搖擺不定的方格已被攻擊圓環套鎖,毫不猶豫按下按鈕,一枚響尾蛇導彈噴著火疾馳飛出。這是他再熟悉不過的程序,自覺大功告成,轉向了下一個目標。 
  可就在導彈飛馳而出的時候,白雲飛突然壓桿,戰機急轉向下,逕直向海面衝去,眼看到底,機頭猛地一昂,飛機帶著震顫急劇向上拉起,艙內壓力驟然增加,這是最激烈的物理活動。白雲飛這才發現自己沒有穿戴飛行服和抗荷裝備,緊繃全身肌肉,做了一個L-1抗核動作,通過氣管閉合,連續作三秒的聲門發聲對抗G力的影響。他的血壓在增大,保證了大腦工作正常,同時看到的天空是藍色,而不是黑色。 
  導彈畢竟不如人駕駛的飛機靈活,無可奈何地跟著飛機畫了一道弧線墜入大海。飛矢重新爬升後,很快又與另一架海怪16接上了火。 
  在另一邊,FOX滿臉不屑地注視著天空中的白色傘花。馮海亮跳傘了,命保住了,可他的心還在咚咚亂跳,稚嫩的臉龐帶著驚魂未定的神色。對於戰爭而言,他只是一名孩子。 
  「當友機遇險時,應該不顧一切地去解救。因為多一架友機就多一分保障,多一架友機要比少一個敵人更容易贏得勝利啊!難道他連這些最基本的空戰法則都不知道嗎?」預警機指揮官喃喃地對白雲飛見死不救大為不滿,又無可奈何,只能沉重地向「龍城」號報告:「我們又有一架被擊落了!」 
  「龍城」號指揮室,雷明為預警機傳來的報告而擔憂,蒼白的臉色越來越嚴峻了。楊興華來到他的身邊,尋求著答案:「怎麼樣?白雲飛和高鵬他們能撐得住嗎?只要再堅持11分鐘,增援戰機就可以趕到了。」 
  雷明雙目不動,直視那片天空,一個字一個字地迸自唇縫:「白雲飛是個難得的飛行員,出類拔萃。可是過於出眾,反而成了他的缺點,沒有配合,只有單打獨鬥。這樣下去,只會拉大敵我之間的差距!」聲音平靜而肯定,令楊興華心裡乍起波瀾,精英雲集的遠洋艦隊怎麼一下變得不會打仗了?難道我們的厄運還沒有完嗎?難道我們連運氣也要輸給敵人嗎? 
  甲板上,同樣籠罩在失敗的陰影而看不到光明的陳成,低垂著頭,覺得自己是個罪人,一個勁地埋怨自己:「都是我不好!我怎麼把戰機讓給了白雲飛呢?都怪我!我真沒用!」可他不知道,現在還不是勇於承擔責任的時候,貶損自己只能更加削弱鬥志。 
  別人看到的是不幸、黑暗與消極,而白雲飛看到的卻是光明。 
  周圍敵機如麻,可他的臉上似凝固一般,好像石佛一樣心裡達到空靈的境界,雙眼緊盯著前方目標,不時用餘光觀察周圍,把自己與敵機的位置感知得一清二楚,對他暫時構不成威脅的敵機被一一排除,剩下的,根據位置的不同,給他們編上號碼,就像一張大網,把這些飛蟲全部套入其中,要一個一個地收拾。憑借超越常人的感知能力,一個封閉、圍合、有著固定尺度的三維空間在白雲飛的腦中形成,它將生與死的雛形在抽像的空間中,勾勒了出來。 
  突然,前面的海怪16轉向,白雲飛跟著進入轉彎,飛矢與海怪16一起兜起了圈子,飛行軌跡在空中形成了一個緊湊的圓環。 
  「糟糕,雲飛上當了!」報告傳進指揮室,雷明不由大驚失色:「海怪16與飛矢的轉彎半徑不分上下,兜起了圈子,飛矢佔不到半點便宜,反而會給其他敵機提供機會。這可是教科書上最基礎的東西啊!」   
  桃李爭輝,8:24的奇跡(6)   
  聽了雷明的話,楊興華心急得快要從喉嚨裡跳出來,探著身子望著那片天空,白雲飛,你可不要關鍵的時候掉鏈子啊。 
  果然,一架低空徘徊的海怪16抬起了機頭,對準了兜圈子的飛矢。白雲飛在追逐中,也沒有忽略周圍的危險,眼角餘光一閃,記憶中鎖定了它。在他的腦子裡,從來就沒有死板的教條,更沒有生澀的定理,因為,對權威的愚忠才是真理最大的敵人。他深知,實戰中,一個高速率的轉彎比一個高緊湊的轉彎更有優勢,只要機首指向敵機,就已足夠。機翼下一道閃光過後,眼前燃燒的火球更不會對他構成威脅。 
  「漂亮!白雲飛幹掉一架!」聽到了預警指揮官激動人心的叫聲,雷明的臉上清晰地閃過一絲錯愕,轉瞬又嚴肅起來:「這只是巧合,單打獨鬥是成不了氣候的……」 
  「白雲飛又幹掉一架!」雷明的判斷被無情地打斷了。 
  白雲飛結束轉彎的同時,順勢壓桿傾斜側滑下來,將「儲存」的勢能全部釋放出來,令其轉化為勢不可擋的動能,快似飛瀉千百年的流光,鎖中剛才低空抬起機頭的那架海怪16,導彈發射。借助高空的優勢,導彈增大了射程、動能,發揮出最大性能,一擊命中。 
  楊興華睜大了眼睛,努力想像著剛才發生的一切。雷明張了張嘴,可沒出聲,他猶豫了一下,就聽到:「糟糕!白雲飛被人……被人……跟上了!」大喘氣的報告令人如空中摔落一般,心臟提到了口腔,驚出一身冷汗。楊興華緊張地連連看表,再堅持8分鐘,不,7分50秒…… 
  雷明肯定了自己的看法,剛才收回去的話又說了出來:「一個人是贏不了全盤戰鬥的,白雲飛要嘗到苦果了!」可是,沒過多久就又傳來報告:「好樣的!白雲飛擺脫了!擺脫了!漂亮啊!」雷明雙眉一皺,略感不悅,可惡,怎麼報告總與我的話相反?白雲飛在幹什麼? 
  飛矢以一個8G的急轉彎表現了強烈的求生慾望和竭盡所能的戰鬥決心,可高G帶來強烈的暈眩、大腦缺氧、眼部缺血也在衝擊著白雲飛的身體,喉頭好像鯁著一團又硬又澀的生柿子,嘴裡牙都快被他咬碎了,呼氣如牛,好像供氧器也不能提供足夠的氧氣。可是他腦子裡只有一個信念:為了Adrianne,我不能輸,哪怕再多的敵機也一樣。 
  大風起兮,雲飛揚! 
  飛矢反守為攻,海怪16也不甘落敗,敵飛行員作了一個4G轉彎企圖擺脫,可在白雲飛來看,海怪16的飛行員不過是一個連坐電梯也會發暈的芭比娃娃。不費吹灰之力,飛矢牢牢把握住海怪16的六點鐘位置。白雲飛簡直就是在給敵飛行員上課:沒質量的機動,就等於死亡。 
  鎖定敵機,白雲飛並沒有馬上發起攻擊,他知道,導彈數量有限,敵人卻還很多,要注意保留彈藥。想到此,他切換機炮,平顯相應顯示出十字準星和漏斗線。漏斗線是兩條或向上、或向下變化的曲線,它的原理是對已知長度的物體計算其在空間裡的寬度。在漏斗線中,兩線間的距離就是物體的寬度(也就是飛機的翼展)。目標若其翼展正好在漏斗線之間(既不能太寬,也不能太窄),就能命中。 
  機炮雖性能有限,卻是白雲飛最鍾愛最忠實的武器。只要在射程內,機炮就無視任何干擾將其擊毀。而且機炮對地面目標的射擊精確度也不輸任何精確制導導彈,故天鷹中隊的許多飛行員,在地面炮火輕微時常常以機炮掃射地面,反而得到比炸彈還高的戰果。 
  海怪16感到不祥,不斷擺動身體,就像扭曲翻騰的蟒蛇。但在白雲飛面前,無論你做蛇形機動還是不做,你都跑不掉。 
  白雲飛搖動操縱桿,飛矢隨之轉動,跟上了敵機的飛行軌跡。平顯上漏斗線像瀑布一般瀟灑地撒拖下來,白雲飛手中微動,向軌跡方向作一個小幅度拉動,再逆軌跡線作一個小幅度壓回,力度正好。機炮準星落在了敵機身上,漏斗線因為回壓而上升,以至全部漏斗線成了一條位於準星上的直線。這時,兩架海怪16企圖支援,急馳而來,可他們還是慢了一步。 
  白雲飛扣動食指,開火!火舌如狂雹驟雨,一聲巨響,天空中出現了兩個太陽!飛矢翼尖拉出的白色氣流,掠過煙霧。 
  另一方向,一架飛矢拉著黑煙與長音墜了下去,與其相對應的是FOX一臉從容的獰笑。忽然,艙內被陰影覆蓋,兩架海怪16莫名其妙地向他撞了過來,FOX趕緊帶桿急轉,險些與友機相撞,定神一看,才發現整個海怪16機群亂了。 
  白雲飛抓住機會,根據大腦中事先制定好的計劃,發起一連串的攻擊,就像在跳華爾茲,一二三、彭嚓嚓……每一步都為下一步埋下伏筆。每一個機動都是那樣輕鬆,就像是在閒庭信步地享受戰爭,在用藝術的角度來創造經典。在他面前一架架敵機爆炸、墜落,真好似在萬軍之中,取敵上將首級如探囊取物一般。   
  桃李爭輝,8:24的奇跡(7)   
  其實,白雲飛出眾的戰績要歸功於高鵬偷襲敵預警機成功。剛才高鵬脫離編隊,就是得到我預警機秘密指令,迂迴飛行,神不知鬼不覺突然出現在敵預警機的危險區域。剛才留下的四枚遠程導彈派上了用場,高鵬一口氣將四枚遠程導彈全部打出,敵預警機雖發射了干擾彈,並極力作著躲避機動,可還是被一枚導彈命中,拖著長長的黑煙,像一隻失去方向的黑蝙蝠朝海面墜去。 
  給預警機警戒的三架海怪16發現了高鵬,氣勢洶洶地撲了過來。四架戰機周旋一處。突然,高鵬跳出圈子,飛矢猛向前衝,海怪16豈肯善罷甘休,加大油門,緊追上去。 
  海怪16的飛行員深知「眼鏡蛇機動」的厲害,小心地掌控著節流閥,保持速度。高鵬眼角冷光一閃,一個比「眼鏡蛇機動」更狠的招數產生了。頭盔顯示器上刺激的空戰畫面,令他熱血上湧,看準時機,大吼一聲:「越肩發射!」 
  機腹下劍光一閃,導彈劃出奇妙而詭異的弧度,不沿其初始的軸線飛行,猛地躍起,躍過飛矢,轉向180度,背道而馳,海怪16躲閃不及,化為灰燼。如法炮製,第二架又成了槍下之鬼。 
  第三架,打迎頭,沒打著,雙方高速擦身而過,敵飛行員一壓桿,海怪16急速進入轉彎。高鵬則突然把飛機拉起到仰角70度,利用矢量推力變換推力方向,同時利用相應的機體翼面操縱飛機半滾轉,迅速轉向180度,整個動作猶如游泳運動員在泳池壁上快速蹬壁翻轉,在爭分奪秒的空戰中,率先鎖定了正在轉向的海怪16,開火! 
  另一面天空。 
  「我們還有10架,只剩下他一架了!幹掉他!」FOX在大聲叫嚷,好讓同伴們重拾信心。可他的同伴卻在心裡嘀咕:「混蛋,他怎麼打不死!天哪!他是魔鬼呀!」 
  他們沒有見過像白雲飛這樣駕駛戰鬥機的人,他的飛行軌跡令人難以置信,充滿了智慧和想像力,詭秘的機動你根本無法預見,似乎是絕不可能做到的,即使你是交戰者也會被吸引而目瞪口呆。 
  此刻,對雷明和楊興華他們來說,無疑也是一種殘酷的折磨,他們的心一次次從胸腔蹦到喉嚨口又落回去。每一次報告過後就會陷入死一樣的窒息,直到下一個報告,心就這樣一起一落地重複。 
  十對一,雖說艦隊的防空火力對付幾架海怪16不是沒有把握,可是如果升空戰機被全殲,敵機群從而對艦隊發起攻擊,無論擊中與否,都將對全艦隊的士氣構成毀滅性的打擊。因為這是非常時刻,不能一敗再敗。打仗打的就是一口氣啊! 
  現在,戰爭剛剛拉開序幕,還不是決生死的時候,可WM海軍真的被逼到了懸崖邊上。 
  艦隊內99.999%的人都被折磨得渾身發軟,然而白雲飛就屬於剩下的0.001%,因為他有一副比冰山還要冷的面孔,比恐龍還要堅定的神經。一息尚存,就永不放棄,只要還能戰鬥,就要戰鬥到底。當飛矢一次又一次在天空中留下違反常規的飛行軌跡的時候,彷彿白雲飛在告訴大家一條真理:傳統與定律不是用來遵守的,而是用來挑戰和打破的。當飛矢一次又一次從敵人爆炸的煙霧之中穿越而出的時候,彷彿所有的人都明白了一個道理:只要白雲飛昇空,奇跡也可以重複。 
  天空上,惟一的飛矢,惟一的對手,越來越引起FOX的注意。他發現飛矢飛得搖搖擺擺,顛顛倒倒,感覺就像喝醉一樣,可看上去更像形醉意不醉,在稀里糊塗中透著深不可測,無窮變化;雲裡霧裡搖來擺去,虛實相間,猜不準會從哪個方向刺殺過來。 
  他哪裡知道,白雲飛還是不適應飛矢,比起「飛虎」總覺得彆扭,甚至不知如何啟動後射系統。剛才的對戰都是最簡單、最實用的機動,只靠平顯標刻出夾角、距離、方位角的各項數值,表明自己與目標之間的關係。 
  FOX覺得不能再靠數量的優勢,無論是二對一還是三對一的戰術對他全部失效,飛矢就像一張貪婪的大嘴,無情地吞噬著他們的戰機、意志、信心和鬥志。 
  FOX雙目放光,不知道自己更來神了,還是更害怕了。 
  就在這時,白雲飛騎上他的馬鞍(六點鐘方向),FOX壓桿,海怪16急轉彎。與白雲飛一樣,他也表現出強烈的求生願望和永不放棄的精神,不惜把戰機飛到極限。 
  針尖對麥芒的較量開始了。 
  這是一個近似完美的防禦機動,飛行的同時他還在觀察後方。後面的白雲飛同樣一個完美的機動,再次繞到了他的尾後。白雲飛來回調節節流閥,保證不會超越敵機,飛矢的翼下還有一枚近程導彈,但他有所保留,仍採用火炮攻擊。 
  海怪16向左防禦性轉彎,高G令FOX的雙肩像背著沉重的包袱而無法轉動,這時他的左手拉動座艙左側的一個手柄,把自己的身體向左拉,然後越過左肩觀察六點鐘方位。   
  桃李爭輝,8:24的奇跡(8)   
  「渾蛋!」FOX又在尾後看到了飛矢,白雲飛就像一塊狗皮膏藥,貼上就怎麼也甩不下來。 
  飛矢的漏斗線對準了海怪16,白雲飛開火!可是,一連串的光彈竟然擊中了空氣!準星在說謊?白雲飛發現目標的逃脫動作比準星的反應還要快。看來對手不一般。 
  海怪16領先轉彎,機頭略低於水平面,借助重力,維持空速並增加轉彎率。低機首轉彎,這是海怪16飛行員最喜愛的動作。因為這是機首指向敵機最快的方法,完成低機首領先轉彎後,你會獲得對敵機的角度優勢,而且有足夠能量作下一個機動。 
  失去位置,白雲飛急忙做了一個倒飛半觔斗翻轉機動。只見飛矢筆直地插向高空,沿飛機縱軸向右翻轉。就在他改平機身的同時,FOX發射了一枚響尾蛇導彈,他知道,導彈永遠會比你飛出更好的空戰機動。 
  可是導彈與白雲飛好像相互排斥,就差那麼一點,就是打不上。 
  轉眼間,又是幾分鐘過去了,時間越來越對遠洋艦隊有利,楊興華甚至聽見救援戰機的轟鳴聲了。相反,FOX發現周圍的海怪16在爆炸,耳機時而傳來同伴淒慘的叫喊聲,可是自己被白雲飛纏得死死的,完全沒有辦法幫助他們。而且餘光還告訴他,他們之中又多了一架飛矢,高鵬來了! 
  「可惡!渾蛋!」導彈打丟了,比對方進入自己的六點鐘位置更為懊惱。FOX在想,首先一定要在心理上確信能追上他,否則我將永遠也射不到這個傢伙。只是他不知道,他這麼想,其實心理已經輸了。 
  FOX和海怪16就像掉進了渦旋方圓的魔井,無法擺脫這種渦旋,無法面對著那雙逼人心魄的雙睛,內心更無法保持平靜。飛矢一次次地死纏不放,在慢慢地消磨著他的信心。戰爭本身就很殘酷的,而白雲飛卻在殘酷中選擇了更為殘酷的玩法,就是在戰勝他之前,先剝奪他取勝的信心。就像小貓在吃掉小老鼠之前,總是把小老鼠玩得精疲力盡! 
  海怪16的機動越來越吃力,FOX想起海怪16的總設計師曾說過:「鴨翼最好的位置是在別人的飛機上。」是的,現在進入轉彎的飛矢,鴨翼持續不斷地為戰機提供著源源升力,使其能量充足。白雲飛正在向他證明這一點———鴨翼最好的位置就是在飛矢戰機的機身上。 
  當白雲飛再一次繞到了海怪16尾後的時候,FOX徹底崩潰了,覺得無論在天空的某個角落,死亡都可以找到他,自己就像是在一個可疑和陌生的地方,需要不停地轉頭設防,好像整個天空都被白雲飛籠罩住了,陽光照不到這裡,風也吹不到這裡,比地道還要陰暗。 
  眼望前方,暴風驟雨般急促的廝殺突然間停滯了,短短的幾秒鐘,FOX的信心蕩然無存,他的反應就像有一塊木板拍在他的頭上,看到的是遠方的迷茫,早已聽不到同伴們呼叫聲,沒有勇氣再對視那雙步步緊逼的眼睛。高手過招勝於無形,兩人心理的較量早就勝負已定。 
  必死的決心沒了,忽然,FOX想起了「救命窗口」,擺動操縱桿,海怪16機動。 
  當白雲飛看到海怪16作出一個進攻性的機動來阻止自己射擊時,就知道要贏了。現在,對FOX而言,除非流星擊中飛矢,否則無法逆轉;對白雲飛而言,別說是流星,就是彗星來了,也不能阻擋他的取勝慾望。 
  十面埋伏,何處才是生路? 
  海怪16不顧一切地奔向「救命窗口」,白雲飛好像早就預知了他的航線,比他提前起動,飛矢劃出完美的弧線,就像一面千斤鐵閘無聲無息地滑落了下來,隔斷了那惟一的出口。 
  打開加力的海怪16,在涼爽天空的襯托下是一個極好的熱目標,飛矢獲得了一個極好的目標鎖定音,一切都處於最佳狀態,鳥兒在樹上歌唱,農民伯伯在田間耕作,天地間靜得沒有一點聲息,只有光的流溢。白雲飛按下了大姆指,導彈發射! 
  FOX知道最後的時刻到了,深沉地最後望了一眼天空,對著他的夢想,無怨無悔地說了一句:「Good game!」 
  騰燃的金光乍現眼前,轉眼間,背後是五彩的霞光,白雲飛渾身被照得通紅,飛矢穿越火雲,劃過飽滿的弧線,放下襟翼,氣流穿越翼下,托起戰機昂然向上。 
  高鵬目睹了這一切,身體的所有感覺器官都受到了強烈刺激與震撼。驚歎!驚歎!除了驚歎,還是驚歎!不過,心中總一個聲音在反覆告誡自己:沒什麼大不了,我也可以做到的,我也可以做到的!許久過後,又蹦出另一個聲音:我真的能做到嗎?他可是第一次駕飛矢啊! 
  這邊,靜寂的「龍城」號爆發了!所有人的神經就像從崩潰的邊緣一下蹦進了天堂,熾熱的火焰又一次升騰!白雲飛和高鵬把WM海軍從可怕的深谷,重新舉上了輝煌的頂峰,洶湧的熱血在所有人的體內沸騰!   
  桃李爭輝,8:24的奇跡(9)   
  陳成衝到了甲板上,眼淚激動得就快要流了出來,像個孩子般地咧開了口,一雙清澈的眼睛透著期待凝望著那片藍天。 
  雷明徹底閉上了嘴巴,臉上略感尷尬,他的所有論斷都被白雲飛一一否定,他第一次領教了什麼是個人英雄主義,什麼叫力挽狂瀾,哪怕自己的威望掃地,他也不得不承認:「白雲飛,無法用衡量常人的手法來衡量他,他根本不是常人,此人若不稱天才,世間從此無天才。」 
  楊興華神采飛揚地拿起了話筒,向增援戰機說明情況,定式的話語都被說得富有勝利的氣息。 
  兩架飛矢著艦,白雲飛爬下飛機,平靜如水的臉上彷彿寫著一句話:當所有人都認為你錯了的時候,你沒有聽他們的,而最後的結果又證明你是對的,這就叫作堅持。 
  高鵬和白雲飛就像兩個惹人愛的明星,有著激盪熱情的能量,兵不血刃地佔據了所有官兵的感官和心靈。一見到他們,體內就像突然注滿了液體似的飽脹起來,眼神熱辣辣的,心中激情澎湃得不得了!徐騰、趙輝擁上前,把他倆擁抱得死死的,令他們不能呼吸! 
  岳征更是裝作記者,把捲成筒的雜誌當做麥克,遞到白雲飛嘴邊:「請問我們的英雄,你飛過『飛虎』,也飛過飛矢,你認為哪一種飛機的性能最好?」 
  白雲飛非常配合,眉頭微皺,故作深沉:「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就像是問勃拉姆斯好還是貝多芬好一樣。」 
  「你的飛行軌跡讓人難以捉摸,請告訴我是出自哪一本教科書?」 
  「想像力遠比課本更重要,課本是有局限性的,想像力卻可以環繞整個世界。」 
  「乖乖……」陳成圍著自己的戰機轉了兩個圈,發現飛矢竟然毫髮無損,折服地嘖嘖讚歎。突然站起身,來到白雲飛的身後,用手一指,大吼一聲:「呔!哪裡去?」 
  白雲飛轉過頭,讓光影適度地襯托出臉上的落寞,俊朗的眉微微一皺,眼簾低垂,嘴角掛著無奈自嘲的一笑。 
  「好了,我完璧歸趙了!」白雲飛把頭盔交還陳成。 
  「擊落的敵機,是算在你的『飛虎』上呢?還是我的飛矢上呢?」陳成壞相一露,開起了玩笑。 
  「沒關係,下回我把我的『飛虎』借給你,我們就扯平了!」白雲飛連開玩笑都富有攻擊性。 
  另一邊,高鵬纏著雷明,不停地抱怨:「為什麼總是犧牲我,讓他出風頭啊?」 
  雷明笑而不答,段宇插話道:「這就是紀律!這就是團隊精神!就像巴裡切羅給舒馬赫讓車一樣。」 
  「問題是,我應該是舒馬赫呀!他應該給我讓啊!」差距越來越大,高鵬不甘心地大喊大叫,激動的樣子,就像受了莫大的冤枉,讓旁人看了很好笑。 
  「龍城」號航空母艦,不,應該是整個遠洋艦隊真的沸騰了!就像一個垂死的人,吃了冰山雪蓮,服了萬年靈芝,重新獲得了生命! 
  晚上,范長城回到艦隊時,發現各級指戰員的精神面貌已煥然一新,士氣高漲,充滿希望。回來之前,他還想著要怎麼把士氣重新搞上去,可是現在來看,完全不用了。聽完雷明和楊興華的報告,范長城才明白了這個靈丹妙藥,自己也不禁大為振奮。 
  為了讓這張王牌發揮更大的作用,幾個人一商量,決定讓白雲飛改飛飛矢。 
  雷明沒有廢話,開門見山:「我們想讓你改飛飛矢,你覺得怎麼樣?」 
  「我不飛飛矢!」白雲飛更為乾脆,眼睛又向上一瞟,說:「你們不用勸了,就算下命令也沒用。你們不瞭解我,我身邊的東西,對我來說,都是有感情的。就算舊了,破了,落後了,我也依然喜愛!因為,那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你們,哼……當然是不會明白的。」 
  陳成打量著那張看不到表情的臉,風清雲淡地一笑,並不做聲,暗想:雷明也不想想,一個極有天賦,狂傲不羈,讓人說不清、也道不明的人,怎麼能用常人的標準要求他呢?這次談話是在浪費時間! 
  雷明沒話了,段宇趕忙打圓場:「對了,今天你連抗荷服都沒穿,身體受得了嗎?」 
  「沒事,挺好。」白雲飛眨眨眼,依然是不上心。 
  「你最近一次測試是多少壓力?」雷明也很好奇。 
  高鵬端起紙杯,喝口了水。想起了空戰的情景,太不可思議了。這傢伙第一次駕飛矢,居然沒穿抗荷服就參加空戰,又以少抵多,還得勝而還,太不可思議了!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啊? 
  「最近一次是在戰前,一師做的。第一次測試,11G。一個小時候後,測了第二次,是12G。」白雲飛想起與老師長談話後,自己認真訓練的情景:當離心機達到5G後,控制人員開始問一些簡單的問題,來判斷他的神智清醒。當過載指示議不可思議地達到11G時,控制人員出了一道算術題23+45×5=?也就是這個時候離心艙內的攝像機突然壞了,監控屏幕上一片漆黑,控制人員看不見艙內情況,又遲遲聽不到白雲飛的回答,慌了神,正準備降速的時候。白雲飛回答:248!   
  桃李爭輝,8:24的奇跡(10)   
  「噗……」高鵬狠狠嗆了一口水,咳嗽不止。自己最多一次也只有8.1G,白雲飛卻能承受11G,簡直是不敢想像的。 
  眾人驚歎,稱他的身體是特殊材料做的啊!白雲飛對此的解釋:每一秒都是堅持下來的! 
  談了半天,誰也沒有說動白雲飛,只得結束這個浪費時間的會議。從會議室出來,白雲飛一個人回船艙。忽然,明亮清澈的雙瞳,因為莫名的困擾而突變黯淡,白皙的臉龐變得無血色般蒼白,胸口被一陣翻江倒海的痙攣所衝擊,連呼吸都感到一股莫名的壓迫,就像要窒息一樣。他一把拽開風紀扣,扶著灰色牆壁,大口喘息,腦子還是很清醒,雙目四周打量了一下,還好,沒有人。疼痛感在加劇,一個聲音像咒語般不斷響起: 
  我這是怎麼了?我這是怎麼了?! 
  (三) 
  影影綽綽的海面上,龐大的遠洋艦隊,籠罩在一片月朦朧水朦朧之下。有了白天的戰鬥的鋪墊,此刻的繁星與每個人心中的燦爛輝映出點點勝利的光芒。 
  「白楊」號醫療艦位於艦隊的中央,與「龍城」航空母艦並肩向前。醫療室裡,唐男給馮海亮包紮好傷口,關切地問:「好了,感覺怎麼樣?」 
  「嗯,已經不疼了。」馮海亮靦腆地扭頭看看受傷的胳膊。今天,被直升機搭救上來,救護人員見他的傷勢不重,要送他回「龍城」號,但馮海亮堅持要來「白楊」號,因為他不願讓人看到自己的狼狽相,尤其是「龍城」號的救護組。 
  唐男一笑,「我是說,今天的空戰,感覺如何?」 
  「噢……那個太可怕了!尤其是導彈擊中你的前一刻,你能聽到導彈的『吱吱吱』聲,飛機開始搖晃,劇烈戰抖,然後就是『轟!』巨大的一聲!太可怕了!」談起空戰,馮海亮還是心有餘悸,眼中血線交錯,就像封鎖陣地的鐵絲網,裡面隱藏著恐懼的暗流。 
  護士們用異樣的目光瞧著他,因為他的話大大有損飛行員在她們心中的形象。只有唐男理解他的感受,因為這是人性最本能的反應———當你突然一下面對死亡的時候,那種恐懼感,就像掉進了深邃的黑洞,越陷越深,永無盡頭。唐男充滿信任地一笑,拍拍他的背:「來,我送你一段。」 
  走出船艙,來到甲板,溫柔的海風,輕撫著兩個人。 
  「你知道斯芬克斯之謎嗎?」 
  「你說的是那個古希臘傳說中的斯芬克斯之謎?知道,一頭名為斯芬克斯的怪物伏於路邊懸石上,向路人詢問智慧女神所授的隱謎,猜不中她的謎底,就會被她吃掉,猜中了她就自殺。」馮海亮不知唐男為什麼會問這個問題,一臉莫名地回答了。 
  「什麼東西在早晨用四條腿行走,中午用兩條腿行走,晚上用三條腿行走?腿最多時,正是速度力量最小時。不知有多少人因為猜不中此謎而成了女怪的腹中之物。你知道謎底嗎?」 
  「當然,這誰都知道。謎底是人啊!」 
  「其實,戰爭就好像斯芬克斯之謎一樣,吞噬了無數人的生命,謎底卻是人自身。」唐男目光驟然明亮,口吻帶有哲理的意味。 
  「你是說,我們不該打這場戰爭?」 
  「我只是用一個純醫務工作者的視角來看待戰爭,每一場戰爭對於我來說,都是敵人,而且是永遠也戰勝不了的敵人,因為我不可能救活每一名傷員。不過,客觀來說,確實如此!」 
  馮海亮被弄糊塗了,摸著後腦勺。 
  唐男目光深遠地凝望著平靜的大海,說:「戰爭要吞噬人的生命,軍人的生命就是來換取停止戰爭,換取和平。為了反對霸權,為了民族的復興,為了洗去那屈辱的歷史,為了讓我們的家人免受戰火的摧殘。還有,為了讓他們活得更好,活得更像人。」 
  「海亮,你來這裡了?剛才還有護士問我你去哪兒了,知道你受傷了,大家都挺擔心你的。海亮怎麼樣?沒事吧?今天的事,別怪我哦!我也沒辦法。」白雲飛不知什麼時候來到醫療艦,離著老遠就衝著馮海亮打招呼,很帶勁的樣子,表現出一股難得一見的親和力。 
  「沒關係,只要勝利就好。」馮海亮雙眼難掩落寞,淡淡回了一句,轉頭對唐男說:「好了,我該回去了。」 
  「好吧,早點回去休息。對了,注意要按時上藥。」唐男叮囑。 
  馮海亮扶著胳膊走了,白雲飛似有鼓勵性地拍了他一下,擦肩而過。來到唐男面前,白雲飛的聲音有些大,好像不是說給唐男聽,而是說給馮海亮聽的:「唐醫生,我找你有些私事啊。」 
  「私事?」唐男糊塗了,他給白雲飛檢查過幾次身體,對他的大名也早有耳聞,但兩人並沒有什麼更多的來往呀。下意識地答應著:「好吧,跟我來吧。」 
  馮海亮看了一眼兩人離去的背影,沒有在意,踏上了返回「龍城」號的直升機。   
  桃李爭輝,8:24的奇跡(11)   
  一間獨立的醫療室內,唐男表情嚴峻:「檢查並沒有什麼異常,你的身體看上去也很健壯,但是我覺得這正是問題的所在。你的身體可能存在著某種隱患,而且應該不是最近的事,是很久以前埋下的禍根。」 
  「以前?可我一直沒有感覺啊?」白雲飛很詫異。 
  「對,隱患就是在你沒有察覺的時候種下,然後危機就像一道細微的紗幕,一層薄薄的霧氣,慢慢地降臨你的身上,每天都變厚一點,每月都變渾一點,每年都變重一點。」 
  「那會有什麼結果?」 
  「猝死。」 
  「猝死?」 
  「是的。猝死。猝死,又稱突然死亡,系一臨床綜合症,是指平素看來健康或病情已基本恢復或穩定者,在很短時間內突然發生意想不到的非創傷性死亡,往往來不及救治,屬於臨床急症。而且很多人在猝死前無明顯預兆,或發生在正常活動中,或在安靜睡眠中。心絞痛突然加劇,面色灰白,大汗淋漓,血壓下降,特別是出現頻繁的室性早搏,這一切都是猝死的先兆。」 
  「我會猝死?開玩笑!」白雲飛用不屑來掩飾心中的發虛。 
  「當然,這只是一種最壞的可能,而且並不是沒有這種可能,很多知名的運動員,像海曼、喬伊娜、朱剛、福都是以猝死結束了自己的一生。飛行員與運動員有很多共性,都要接受專項的訓練,都要消耗巨大的體能,每一次比賽或戰鬥都要衝擊身體的極限,還有耐性也比普通人強很多,所以無形之中延緩了發病的時間。我建議你暫時不要飛行,也不要參加訓練,觀察一段時間再看。」說著,唐男就要動筆開診斷書。 
  「不行!我不能停飛!」白雲飛的眸底突然閃爍凶光,好像什麼東西已經威脅到了他的生命,他奪下唐男手中的鋼筆,逼在他的咽喉上:「告訴你,我沒病!」威脅的聲音顯出少有的急躁。 
  唐男沒想到白雲飛的反應會如此之大,似乎有些明白了他為什麼不在「龍城」號檢查,而找自己看病,又不想讓別人知道。稍稍抬起下巴,躲避刺痛之感,一動也不動地看著白雲飛:「你別衝動,你的病情如果不及時治療,會惡化……」勸說的話被金屬筆尖的涼意所打斷。 
  「我的身體沒有問題!我證明給你看!」 
  白雲飛把唐男帶到了「龍城」號的射擊室。偌大個房間裡只有他們倆,除了頭頂有燈光,其他的地方都陰暗著,挺□人的。 
  「你帶我來這裡幹嘛?」唐男問。 
  白雲飛不理會,雙手俯撐在地,雙腳前掌支地,身體繃直,以手臂力量屈伸肘關節,帶動身體一起一伏,嘴裡迸發出清晰的數字:「1……2……3……」在房間裡蕩出陣陣回音。 
  一口氣二百個俯臥撐!白雲飛乾淨利落地站起身,繃緊的肌肉內蘊涵著無窮的力量,白淨的臉因血液大量流向腦部而變得通紅,但無阻那犀利的眼神。只見他從兜裡取出一條黑色飄帶,把自己的雙眼蒙住,飄帶在腦後繫緊,然後用最快的速度向左急轉三十圈,接著再向右急轉三十圈。 
  唐男已經看傻了,天知道他要幹什麼? 
  左右各轉三十圈後,白雲飛猛地停下,摘下黑帶,拿起手槍,雙眼定神瞄準標靶,食指扣動:砰!砰!砰! 
  轉這麼多圈,居然頭不暈眼不花,好,看你能打了多少環?唐男按捺不住,趴在觀靶鏡前瞧,怎麼?零環?唐男不敢相信地睜大了眼睛,可人形靶上的頭、胸、喉等重要部位真的連一個洞眼都沒有啊! 
  當靶子滑過來,唐男才真正看清:「歹徒」手持的「手槍」上面居然有十個黑洞!唐男自覺一股冷氣從脊樑骨上直衝腦門,他被眼前這個不知道是神還是凡人的傢伙震撼得咋舌! 
  「好吧。我可以替你保密,但你必須定期到我這裡檢查。」 
  兩個從不妥協的人,第一次妥協了。手槍收起,夜靜了。關燈離去,夜深了。但就在這個時候,從「龍城」號的審訊室裡卻傳來了一個驚人的消息:被WM海軍俘獲的敵軍飛行員之中,竟有幾名是卓普恩海軍的飛行員! 
  「該死的!」負責審訊的士兵恨得牙都快咬碎了。 
  第二天一大早,高鵬吃過早飯,就聽屋外一陣吵吵嚷嚷,「喂,打架了!打架了!」走出來,見走廊裡一陣騷動:「白雲飛跟戰俘打起來了。」高鵬隨著人流下到「龍城」號的倒數第二層,就聽到一個男人殺豬般的慘號,好像他的背被利刃刺穿了。撥開圍觀人群,高鵬看見白雲飛腳下的一名被俘飛行員被打得滿嘴冒血,全身萎縮,而白雲飛的面色陰冷而可怖,似乎完全沒有罷手的意思。 
  「白雲飛跟這人怎麼有這麼大的仇?」 
  「你不知道,這是卓普恩海軍飛行員,昨天晚上剛審出來的。」   
  桃李爭輝,8:24的奇跡(12)   
  「是嘛!那打死活該!飛哥加油……」圍觀的人議論紛紛。 
  這時,身後傳來一聲吼:「住手!」人群自動閃開了一條道,范長城和雷明來了。 
  「住手!還不住手!白雲飛你給我回去!」范長城那壓倒一切的威嚴震懾了所有人。 
  白雲飛喘著粗氣停住了手,站起身來。雷明使了個眼神,高鵬與陳成心領神會,把他拉走了。幾人來到甲板,雷明一時不知怎麼開口,冒失的高鵬卻無所顧忌,帶著玩世不恭的口氣問:「哎,人家怎麼著你了?都已經是戰俘了,還不依不饒的?」 
  誰知,這個問題像觸及到了白雲飛致命的傷口,那墨黑的瞳孔驟然收縮,帶著「不干你事」的神色狠狠瞪過來:「你說什麼?」 
  目光似劍刺得高鵬心裡發虛,避開他鋒利的眼神,忙解釋道:「別誤會,我沒別的意思,我只是隨便問問。」 
  白雲飛想起那段痛苦往事,聲音便更加低沉,似乎是從胸腔深處擠壓出來的痛苦:「他們害死了我爺爺!我與他們不共戴天!」 
  「嗯,怎麼回事?」眾人盡皆愕然,目光齊刷刷地射向他。周圍的空氣好似凝固了,原本愜意的海風在一瞬間苦澀起來,呼吸也在不知不覺中變得沉重,大家的胸腔裡好似灌滿了鉛塊一樣痛楚。 
  高鵬和陳成看到白雲飛淨白的臉上並沒有激動的表情,可在冰冷的瞳孔深處卻埋藏著拚命想掩飾的感情,流露出來的只有很淡很淡的一點,讓人不容易察覺卻又能很明顯感覺到要殺人一樣的強烈情感。 
  「那你父母呢?」大家都沉默不語,又是高鵬多了嘴,引來眾多責備的目光。 
  那又是一段更為苦澀的回憶。牙咬著嘴唇,白雲飛選擇了沉默。大家發現他在極力克制自己的情緒,壓制與渴望釋放而產生的衝突使得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發抖,一種刻骨的仇恨。 
  誰也沒有再問下去。 
  紅日東昇,茫茫海天寥廓空曠。遠方暖色強光,身下大洋暗影,對比突出,就像濃重瑰麗的油畫,將天地間的波瀾壯闊表現得壁壘分明。兩架飛矢與兩架「飛虎」組成超密集編隊,迎著朝陽的金色光輝,擦著海平面疾馳。陽光從雲端透出的光束,在水滴形座艙上映出一道道光痕,眼下的海平面變幻出無窮多飛逝的線條,兩旁鋒利的翼尖劃破遮擋的霧障,發出尖銳的音色,激盪著天地任我闖的自由。 
  昨晚得到情報,奧馬利克聯邦海軍在C海一個孤立小島上,建了一座雷達站,威脅到了艦隊的安全,前敵指揮部連夜決定:小機群突襲,拔掉這個眼中釘! 
  為了躲避雷達,四架戰機緊緊貼在一起,就像細小的椎骨,絲絲入扣,才能俯仰自如。忽然,高鵬覺得右側有什麼東西在一直晃他,轉頭一看,那竟是緊貼天光一號右側「飛虎」機頭上的星星被陽光折射出的光芒。怎麼會有這麼多?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樣,一眼數不清。哦,該死的!他知道,飛行天才是人類世界的稀有元素,一雙可以出神入化的雙手,加上變幻無窮充滿想像力的大腦,比起那些可以拉小提琴的金左腳還要稀少,可遇而不可求。但是,擁有最多星星的人應該是我,而不是白雲飛,不是啊……不行!我一定要超過他! 
  「飛虎」平顯泛出綠幽幽的光,讓白雲飛的雙眼感到平和舒適。放棄光彩耀眼的飛矢,依舊選擇粗線條的「飛虎」,只因這裡面有著一種情感的聯繫,一種日久而生、越摩擦越光燦的默契,雖然愚蠢,但的確是真情的流露。有人曾對他說,家禽的結構決定了它只能在地面徘徊,雄鷹的結構決定了它可以在天空飛翔,而「飛虎」的設計也就注定了它「二流戰機」的身份。對此,他卻有不同的理解。想一下,就是這樣孤零零的一架「二流戰機」,在佈滿煙霧的天空上,與那些可以控制天空、海洋的龐大的超級戰機群作殊死的搏殺。想起這種光景就不能不讓人興奮,但對他而言,一切都為了Adrianne———我才是最好的飛行員! 
  菱形編隊的隊尾,陳成因最信任的隊友在身旁而信心百倍,不再覺得眼前是由寒光閃閃的刀刃排列組成的通向地獄的不歸路。只是貼海面的超低空飛行,讓他想起了希臘傳說中飛出重圍找到光明的代達洛斯———害怕飛得太低,會碰到海水,從而被拽進大海;飛得太高,又怕翅膀會因靠近太陽而熔化…… 
  接近孤島海域,天氣突然變得惡劣起來。還在睡夢中的雷達站,怎麼也想不到,「龍城」號的尖刀正迎著強勁的海風,掠過翻騰的海浪,直插他們的巢穴,就好像魔術中的「大變活人」一樣,突然出現在雷達站的前沿。 
  「開火!」高鵬一聲令下,嚴謹的編隊刷的一下展開攻擊隊形。 
  陳成啟動激光吊艙,一道道激光束照射向雷達站;楊淼、李可按下電鈕,轟!轟!轟!接二連三的巨大爆炸連成一片火牆,如夢方醒的敵士兵們慌忙應戰,亂作一團。   
  桃李爭輝,8:24的奇跡(13)   
  護衛雷達站的兩部防空導彈車開始運作起來,雷達屏上鎖定了高鵬,令他不顧一切地大叫:「哦,他媽的,渾蛋!渾蛋!」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白雲飛一壓操縱桿,「飛虎」如同老鷹撲食一般衝了下去,機翼兩側的火箭發射筒內的36枚火箭彈一窩蜂似的放了出去。頓時,陣地上一片火海,雷達制導車被炸上了天,導彈發射車也被大火吞噬,而「飛虎」卻穿越濃煙,高傲地爬升。 
  「哼哼……」在白雲飛那桀驁不馴標誌性的冷笑中,四架戰機再次聚集,勝利返航。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鬼影」掠過了遠洋艦隊所在海域,淒厲的警報一下繃緊了所有人的神經! 
  正在返航的四機編隊也是怦然一驚:怎麼回事?發生了什麼?     
  第三部分   
  信任與約束,「滿天星」的一戰成名(1)   
  (一) 
  遠洋艦隊空域,彩雲滾滾連成片,放眼望去,無邊無際,猶如煙波浩瀚的大海,又似茫茫無際的雪。雲海之上,四機編隊與兩架SU-33合兵一處,並排而飛。 
  「怎麼回事?發生了什麼?」高鵬問。 
  「我們遭遇到了海怪22!」段宇答。 
  原來,就在高鵬、陳成、白雲飛他們突襲敵雷達站的時候,一架海怪22神不知鬼不覺地突破了艦隊的第一道預警防線,直到出現在艦隊的六號警戒空域,才被「預警一號」發現。 
  然而,當段宇和趙輝的兩架SU-33趕來驅敵時,海怪22卻像一股無色而有形的強勁氣流直衝九天,又鬼影一般忽然消失在稀薄的空氣裡。而在艦隊之中,幾艘一直處在高度戒備中的防空艦也沒有來得及發射防空導彈。 
  就像在炫耀資本,除了隱身之外,海怪22獨有的超巡航能力同樣提高了其生存能力———穿越防空系統傳感器探測範圍的時間越短,留給防空系統的反應時間自然越短。 
  SU-33開啟加力,段宇和趙輝盡全力追趕,仍被甩得無影無蹤。事實上,他們也知道,只要海怪22不想與他們糾纏而加速脫離的話,那麼無論是SU-33、飛矢還是「飛虎」,以及WM海軍現役之中任何一類戰鬥機,都無論如何是追不上這只具有超巡能力的猛禽的。這就是第三代戰鬥機與第四代戰鬥機的差距! 
  「海怪22這個傢伙簡直就像是為超高速飛行而生的!」趙輝想不服氣也不行。 
  幾個人聽後,都感覺有點可怕。 
  高鵬:來時無聲無息,去時無影無蹤,這哪是和人打仗,分明是與「鬼」作戰。 
  陳成:飛矢試飛員的自豪感蕩然無存,我們什麼時候也能擁有自己的隱形戰鬥機啊。 
  李可:該死!這後面的仗怎麼打啊? 
  只有白雲飛仍是一副不放在眼裡的蔑態,在機炮面前,誰也無法隱身;「飛虎」是追不上海怪22,但是在他面前,海怪22根本沒有機會進入「超音速巡航能力」所必需的高空空域。 
  四機編隊進入著艦程序,「暴風雪」繼續巡航。看著下面的「飛虎」進入四轉彎,切進艦尾,高鵬在想,一架海怪22兜了一圈又跑了,他要幹什麼呢?如果是一次精心策劃的行動,為什麼不對艦隊發動攻擊?他的飛行目的是什麼呢? 
  「海怪22的任務是偵察,這是一次針對遠洋艦隊的偵察飛行!」「龍城」號指揮室,范長城斷言:「這是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的一次冒險性偵察,其目的就是盡快找到『龍城』號,妄想將我遠洋艦隊一舉殲滅!」 
  「你是說,奧馬利克聯邦海軍很快就會組織一次大規模空襲?」雷明說。 
  「那我們現在豈不是很危險?司令員,艦隊是不是馬上改變航向?」楊興華請示。 
  范長城翻腕看了看表,又舉起望遠鏡巡視了一遍海面,很鎮定:「不。打信號旗,告訴各艦,保持航向不變。」 
  「可是……」 
  「執行命令!」 
  「是!」 
  旁邊,雷明看出了范長城的良苦用心,遭遇海怪22,艦隊不離不避,是為了在每個人的心裡形成一種蔑視敵人的霸氣,一種敢與敵人硬碰硬的勇氣,而不是談「猛禽」便色變的畏懼。只是這個良苦用心,需要的是實力,而不是莽撞,卻不知這是范長城把握時間差巧用「圍魏救趙」。 
  果然,很快傳來消息,WM海軍D海艦隊的「狼群」在D海航線設伏,重創奧馬利克聯邦海軍派往D海前線的第三支航母戰鬥群,報了「明克」的一劍之仇! 
  此刻,D海的戰鬥在「狼群」退卻後平靜下來,天空中佈滿了海怪22戰機。就在剛才,執行冒險偵察任務的海怪22發現了遠洋艦隊,敵司令官隨即下達了攻擊命令,一架架海怪22升空集結,然而只是一道電令,攻擊機群改變了航向,飛到了這裡。 
  瑞克·卡特透過座艙望著下面,冒著滾滾濃煙的航空母艦與它支離破碎的戰艦群在緩慢地爬行,內心受到震撼而微微顫抖,只是心中懼怕的並不是還在燃燒的戰艦和觸目驚心的場面,而是他看到了,在他們的對立面,世界上最為巨大的戰爭機器,就像景德鎮制陶工匠手中的圓盤緩緩轉動了起來,而可怕便深藏於此:如何才能讓它停下來啊? 
  此刻,曾如月從高鵬家回來已經有一段時間了。臨走前,高媽媽交給她一個存折,對她說:「這是給高鵬結婚用的。從今天起,這個存折就由你來保管了。」曾如月感到意外,高媽媽竟會如此信任她。以前常聽父親說,戰爭就是一場賭博。如今覺得,愛情也是一場賭博。回到家,曾如月把自己的存折也取了出來,跟高鵬的合起來,買了一套兩室一廳,房產證上寫著高鵬的名字。 
  工作很忙,曾如月整天奔波於高溫氣體動力研究室、風洞和辦公室之間,忙得不亦樂乎,小鼻尖兩側都滲出細小的汗珠來了。   
  信任與約束,「滿天星」的一戰成名(2)   
  就在海軍打勝仗這一天,房子弄好了。一架架欲飛沖天的戰機模型,一枚枚記錄著出生入死的軍功章,在柔美氣氛中透射出一股鏗鏘之韻,起到了畫龍點睛的昇華作用,讓人感到的是追求夢想的執著和勇氣,而不是奢華的腐朽。 
  這時,電視裡突然插播了一條新聞:「這裡是《前線特快》,剛剛收到的消息。WM海軍潛艇部隊在海軍航空兵配合下,一舉重創入侵我國D海的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第三航母戰鬥群!」如月眼中淚光波動,透著一半彩虹…… 
  「今天,我們的潛艇兵不辱使命,他們是浪中勇士,是深海蛟龍……」播音員的聲音響徹張司令員家的每一個角落,老伴把一盤螃蟹端上了桌,肥大的螃蟹一個個都紅彤彤的,就像一團火,燃起你的食慾。 
  張司令員信手抓起一隻,很帶勁地說:「嘿嘿,天寒水冷秋風緊,看你橫行到幾時!」從總部回來時,他得到了今天的詳細戰報,D海艦隊的「狼群」以八艘常規潛艇、十二架戰機為代價,擊沉三艘驅逐艦,擊沉一艘護衛艦,重創一艘巡洋艦,重創一艘補給艦,重創一艘航空母艦,重創一艘兩棲攻擊艦,致使第三航母戰鬥群提前撤出戰場。其中,導致敵航空母艦重創的三枚魚雷,乃是在「明克之敗」中,偶遇敵第一艦隊遭受重創後又死裡逃生的491核潛艇所賜。 
  雖說是慘勝,但從戰略高度而言,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第三支航母戰鬥群的提前退出,保持了戰場上的力量均衡,給WM海軍爭取了時間,更關鍵的是打破了奧馬利克聯邦海軍不可戰勝的神話,值得慶賀! 
  「好,打得好……」充滿勝利喜悅的話語忽被急促的電話鈴聲打斷,老伴接起加密電話,「哦,是王秘書,你等一下。你的電話。」 
  「是我。」張司令員接過電話,臉上的神情一下變了,變成了從沒見過的嚴峻和冷酷,連老伴都察覺到了事態的嚴重。 
  「好,我馬上過去!」張司令員掛上電話,起身穿上軍服,繫上風紀扣,對老伴說:「我現在就要去總部,今天可能就不回來了。」 
  「那……那吃完飯再去吧?」老伴怕耽誤軍情,又擔心他的身體。 
  「來不及了,現在就走。」 
  站在門口,老伴望著張司令員的車匆匆離去,心裡不安地猜想著:不是打勝仗了嗎?又發生什麼事了?到底是什麼急迫的事連一頓飯的時間也不容? 
  (二) 
  深夜時分,游弋在C海的遠洋艦隊一片平靜。 
  宿舍裡,陳成悄悄坐了起來,看看熟睡的高鵬,然後躡手躡腳地離開了房間,溜進了「龍城」號的大廚房。原來,在8比24的那場戰鬥後,大家的情緒都很高漲,遭遇海怪22的偵察,艦隊沒有改變航向也沒有遭到敵人空襲,更令心中的恐懼感銳減。范長城想趁熱打鐵,搞個米酒慶功宴,便親自打電話到後勤部,給遠洋艦隊空運了幾百斤江米。後來又由高鵬、雷明等人的推薦,讓陳成對米酒的監製總負責。 
  然而,陳成的「獨家秘方」卻不願大白於天下,這不,又背地搞起小動作。十幾個酒罐他一一調製,輕手輕腳,時刻還不忘聽聽門外的動靜,真像做賊一樣。沒辦法,既然他來負責,米酒的品質自然不能差了,但跟大家光明正大地說「獨家秘方,謝絕觀賞」又掰不開面子,只好這樣。 
  蓋上最後一個罐子,「呼……」陳成長出一口氣,終於完了。站起身,舒展了一下已經發酸的腰,一看表整整一個小時了,趕緊回去睡覺。剛出門要走,身後就有人說了一聲:「嘿,幹嘛呢?」 
  陳成嚇一哆嗦,回頭一瞧,見白雲飛一臉壞笑走了過來,心虛地反問:「那你、你幹嘛吶?」 
  「我值勤去。你怎麼還不睡,來廚房幹嗎?」白雲飛瞧瞧廚房的大門,眼中的猜疑令陳成不安,只好老實交代了:「啊,這個……米酒還缺道工序,白天我忘了,現在給補上。你可別跟別人說啊!」 
  「嘿嘿……」白雲飛看著他眼中滿是擔憂,一笑明白了,頗有風度地說:「好了,走吧,我什麼也沒看見。」兩人各回宿舍,白雲飛坦然入睡,陳成卻一夜忐忑,心裡怎麼也放不下,要是白雲飛真說出去我該怎麼辦啊? 
  第二天一早,「龍城」號船艙深處傳來一陣陣槍聲,飛行員的射擊訓練開始了。 
  「砰!砰!砰!」靶上的黑點連連偏離人心,最後一槍居然脫靶,陳成停止了射擊,沮喪地卸下彈夾。 
  旁邊,高鵬看他眼睛發紅,精神不佳,便關切地問:「你怎麼了,眼睛紅紅的,昨晚沒睡好?」 
  「哦,可能吧。」陳成心虛地低頭默默壓著子彈,眼睛還偷偷瞄了一眼白雲飛。白雲飛槍槍十環,引來不少求教的目光。徐騰發現他瞄準、射擊時不閉眼,雙眼全睜。徐騰也舉起了槍,試著雙眼瞄準,可目標點不容易集中。「砰!」哎呀,怎麼才七環啊?   
  信任與約束,「滿天星」的一戰成名(3)   
  「知道你為什麼打不準嗎?」白雲飛對他說。 
  「為什麼?」 
  「你有一個毛病,應該說是一種習慣,很多人都有這樣的習慣。就是五個手指同時放鬆,又同時抓緊。食指扣壓扳機的那一瞬,下意識地連帶其餘四個手指握緊槍把,一鬆一緊的過程破壞了你的瞄準線。」 
  「哦,是這麼回事。那你眼睛總睜著,目標點是怎麼集中的?」 
  「卡嗒!」白雲飛換上新彈夾,又說:「兩隻眼睛瞄,視野開闊。一隻瞄準,一隻觀察外界變化,如有突發情況,立刻轉向,改換目標!」 
  高鵬用胳膊肘捅了捅陳成,「這小子知識面還挺廣。」 
  「嗯。」陳成點了一下頭,看著白雲飛專心射擊的樣子,似乎忘了昨晚的事,是我多心了?想起他承諾時的樣子,也許我應該信任他……繼續練槍。 
  中午的時候,李健回到了「龍城」號,帶來了天大的好消息:潛艇部隊重創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第三航母戰鬥群!令大家尾隨不斷,追問著細節。李健笑得合不上嘴:「你們別問了,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得到情報後的一場伏擊戰,等范司令員回來你們問他吧。」 
  「得到情報?那為什麼不派咱們去啊?」高鵬問。 
  「誰知道情報是真是假?『龍城』號這麼個大傢伙,去了太危險,潛艇還是很適合的。」陳成答。 
  李健見眾人散去後,把高鵬和陳成叫到了身前,小聲地跟他們說:「跟你們打個招呼,可別跟別人說啊!我從『前指』回來時,看到了總部回電,是給范長城和李亞民的,說批准了他們的作戰計劃。我猜,咱們可能會有大動作。」 
  「是嘛!」高鵬腦子轉得飛快,「會不會殺個回馬槍,幹掉敵第一艦隊?」 
  「不知道。」陳成也在想,可想不出會是什麼。 
  果然,傍晚時分,晚飯之前,雷明召集飛行員到一號會議室,還請來了外科主治醫師唐男。雷明很謙遜地問:「唐醫生,能不能給我們大家講一下,你所知道的外科手術是個什麼樣子的?」 
  「嗯,怎麼說吶,外科手術其實就是治療疾病的一種手段,比如摘除腫瘤……」唐男不知雷明用意,盡可能解釋清楚。 
  台下,飛行員聽得都很糊塗,外科手術跟我們有什麼關係?高鵬趴在陳成耳邊,小聲地說:「今天是不是又講如何自救啊?該不會讓咱們學做手術吧?」陳成也是一肚子莫名其妙,「那飛行服裡還要帶手術刀,就怕還沒被敵人打下來,自己先弄得渾身是傷了!嘿嘿……」而後排的白雲飛更是乾脆閉上了眼睛。 
  最後,唐男講道:「事實上,外科手術是很危險的,可以挽救一個人的生命,同時也可以斷送一個人的生命。」 
  「好了,謝謝。」雷明要的就是這句話,轉過身沖大家說:「我請大家記住這句話:外科手術是很危險的,可以挽救一個人的生命,也可以斷送一個人的生命。」 
  送唐男離去後,雷明重新走上講台,這才將整個作戰計劃全盤說出:「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的盟友卓普恩海軍不宣而戰,入侵我領海領空,擊沉我一艘護衛艦,重創我一艘驅逐艦,我們要用『外科手術』的打擊方式還以顏色,目標是卓普恩海軍的驕傲——兩艘剛剛下水不久的新型導彈驅逐艦。行動代號:手術刀。」 
  聽了雷明的作戰計劃,心不在焉的白雲飛也一下瞪大了眼睛,心在瞬間變得像負債般的沉重,思緒像扯亂的線團,多少事一下子都湧進了大腦。 
  所有飛行員都吃了一驚,接下來,便是如饑似渴地聽著。 
  與別人的激動不同,白雲飛聽得更認真,就像被磁石吸住了,晶亮的眸子隨著板書和路線圖而游動,許多想法在腦子裡像火花似的一個個爆發,然後又一個個熄滅,忽然雙眼會聚靈光,富有強烈情感的目光似釘子一般扎進海圖:爺爺的仇可以報了! 
  飛行員作戰會議在一個小時後結束,大家都舒心暢快地走出會議室,彷彿在大家眼中,作戰計劃就像一個美好的遠景,已經遙遙在望了,讓人激情澎湃,是飯前最好的開胃藥! 
  晚上,白雲飛問徐騰:「你恨不恨侵略者?」 
  「恨!當然恨!沒有不恨的!哎,你問這個幹嗎?」 
  「我怕你到時候會心慈手軟啊!」 
  「呸,心慈手軟?我巴不得炸它個稀八爛吶!」 
  白雲飛聽著,笑了,笑得又是那樣的不讓人放心。 
  紅日東昇,穿著各色信號服的艦面人員圍在一架架全副武裝的戰機前穿梭奔忙,精神飽滿的飛行員們來到飛行甲板,迎著朝陽,沐浴著光芒,邁開大步,踏著晨曦,充滿了陽剛的力度,戰前的實飛模擬演練開始了。 
  訓練中,陳成發現,若按計劃,我們發射完導彈就該立刻撤離戰場,可是導彈若被卓普恩海軍成功攔截,那我們該怎麼辦?料敵從寬,這的確是個問題。十幾個人的作戰會議室裡鴉雀無聲,是啊,如果卓普恩海軍的戰鬥力超出了我們的想像,我們怎麼辦啊?   
  信任與約束,「滿天星」的一戰成名(4)   
  忽然,大家聽到了白雲飛充滿自信的聲音:「哼哼,我會用我的機炮,把卓普恩海軍的雷達打爛!然後,你們再用導彈攻擊!」 
  (三) 
  攻擊前半夜。 
  衛星監控、天氣預報、情報核實、戰前準備,一切都是那麼精準和細緻。 
  遠洋艦隊保持無線電靜默,緩緩駛向某秘密海域。攻擊時間、參戰飛機和飛行員都已定下,六架飛矢、四架「飛虎」,十四名飛行員(「飛虎」為兩人,飛行員和導航員),長機是高鵬。 
  「龍城」號簡報室,雷明面對著十幾張嚴峻的面孔,通報最新情報:「目標二艦現侵入我領海十餘海裡,在其後有一支6艦組成的支援艦隊。我們採用迂迴飛行,繞過敵人預警正面,從側後方包抄攻擊。記住,你們在解決戰鬥後,要迅速撤離……」最後又嚴肅地說:「我再重申一遍紀律。要像動手術一樣,既要摘除毒瘤,又要避免大出血。明白嗎?」 
  「明白!」 
  雷明轉而一笑,風趣地說:「我要提醒大家,從現在開始不要喝咖啡或其他什麼飲料,免得在飛行時膀胱發脹。」 
  「哈……」幽默令大家放鬆,但那種緊張嚴肅的氣氛並沒有從根本上改變。 
  在一張張緊繃的臉中,陳成獨有的幽默不減:「其實,大家不用緊張,要知道,奧馬利克聯邦海軍就是個紙老虎,一捅就破;卓普恩海軍呢,就是個處女膜,捅破了就搞定了;而我們WM海軍就是個馬蜂窩,誰捅誰麻煩!」 
  高鵬被逗笑了,但是笑容收起的時候臉上卻很僵硬,發現自己幾天前的興奮消失了,剩下的憂鬱和焦慮在反覆折磨著他。戰鬥若是打響,他會勇氣倍增,一往無前,可是現在要等待戰鬥的到來,卻情緒緊張,焦躁不安。 
  大家離開簡報室時,高鵬與白雲飛碰了個對面。任務臨近,高鵬本想說點什麼,可白雲飛跟本不與他說話,看也不看他,高傲地從他身旁走過,完全一個不合作姿態。這讓高鵬想起了幾天前的「長機之爭」。 
  幾天前同樣是在這個簡報室,雷明在白板上寫下高鵬、陳成、段宇、白雲飛四個候選人名。之前,有人提議長機的人選能不能發揮一下民主,因為大家相互之間更為瞭解。雷明也沒多想,便答應了。 
  高鵬在想,長機,一個編隊的脊樑,自然要有威信的,上下服氣,能服眾的。自己是天光中隊隊長,第一批上艦,表現一直優秀,飛行技術也稱一流,而「飛矢的首席試飛員」更增加不小的砝碼。就算論資排輩,自己也是有一定競爭力的。況且,這次行動非同尋常,倘若成功,必將把自己推向榮譽的巔峰,那麼兒時的英雄夢就實現了!長機,自己說什麼也不能放過! 
  白雲飛也在想,長機嘛,一定是最好最優秀的飛行員。開戰以來,自己的戰績有目共睹,「明克之敗」,他是惟一的亮點;「8比24」,全靠他力挽狂瀾;目前擊落敵機的數,遠遠高於其餘三人;對地攻擊又是自己和「飛虎」的強項,這些優勢無人可比,長機之位絕無旁落之理。而且,自己不比別人,身負家仇國恨,為了爺爺,長機,勢在必得! 
  對此,陳成和段宇倒並不是很積極。陳成隨和,與世無爭。段宇覺得這麼好的鍛煉機會應該給年輕人,自己畢竟年過四十,飛不了幾年了。 
  「這是長機的候選人,你們看看誰更合適。」雷明的話沒講完,一名參謀走了進來,說:「雷參謀長,范司令員叫你去一趟。」 
  「好,我馬上去。」雷明答應了,又對飛行員們說:「你們選吧,選出了告訴我。」 
  「我選高鵬,天光中隊隊長,有多年長機經驗,作戰經驗豐富,駕機技術出色!」雷明走後,座位中傳來一聲吼。高鵬扭頭一看,是岳征,東北漢子,夠兄弟! 
  「我也選高鵬!」聽著同伴們響亮地喊著自己的名字,高鵬只感神清氣爽,覺得現在比任何一個時候都高大。另一邊的白雲飛卻氣出鼻腔,發出很輕的一聲「哼」,不屑神情達到極致。 
  「隊長就了不起了,雲飛還是天鷹中隊隊長呢!比高鵬強多了!」楊淼、李可看不慣了。 
  「紀律啊!紀律!這是關鍵的作戰任務,長機絕不能選一個不守紀律的人!」 
  天光中隊的人與天鷹中隊的人爭論不休,場面有點亂,趙輝只好以老資格的身份站了出來,主持公道:「好了,都別爭了,我看投票吧,怎麼樣?一輪一輪淘汰,直到一人勝出為止。」 
  「好!投就投,誰怕誰?」岳征氣呼呼地坐下。 
  投票開始了,天光中隊的人投高鵬,天鷹中隊的人投白雲飛,暴風雪中隊大部分是高鵬在海航二師的戰友也投給了高鵬。結果,由於「飛虎」有兩個中隊,二十四架飛機,一架飛機有兩名飛行員(駕駛員與導航員),佔有絕對人數優勢,導致暴風雪中隊的人全都投給高鵬也無濟於事。白雲飛以48比28當選長機。   
  信任與約束,「滿天星」的一戰成名(5)   
  然而,雷明從范長城那裡回來後,卻向大家宣佈長機已經由艦隊作戰指揮部敲定,是高鵬。峰迴路轉,高鵬自然精神爽,把長機宣言講得鏗鏘有力。白雲飛連一半都沒聽完,冷笑一聲,棄座而去。大家都沒放在心上,可以理解,一開始說選,選後又不承認,放在誰身上也都難接受。 
  誰知到了下午。白雲飛巡航返艦後,忽然發現甲板上高鵬正與飛機機械師講些什麼,好像飛矢的某些地方不對勁,而他們站的位置正好在彈射器的彈射軌跡上。眼中壞光一閃,轉身走向了彈射指揮台,一邊假裝與彈射指揮官聊天,問控制面板上一個個按鈕都是管什麼用的,一邊用餘光注視高鵬的動向。 
  「這就是管彈射用的?」 
  「啊。哎,不能按!」彈射指揮官眼見著白雲飛按下了彈射按鈕,大叫制止,已來不及了。「轟!」一聲巨響,似小車的彈射滑塊,以每小時200公里以上的速度撞向高鵬他們,甲板上一片驚詫神色。 
  飛機機械師見蒸汽之中滑塊疾馳而來,竟不知所措。還是高鵬反應快,一把推開他,自己也向後一躍,滑塊擦著腿飛快滑過,兩人倒地。呼拉一下,大家都圍了過去。 
  看到高鵬的狼狽相,白雲飛一臉得意,正要離去,卻被岳征一把抓住。 
  「就是他!就是他幹的!別想跑!」岳征就像抓賊一樣大叫。頓時,白雲飛被千夫所指。范長城大怒,一氣之下,把白雲飛從任務名單中抹了下去。同意選長機的雷明也受到了范長城的嚴厲批評:戰場不是講民主的地方! 
  還是李健勸高鵬高姿態一些,主動向范長城要求讓白雲飛回來參加行動。再加上楊興華、雷明、段宇等人的力保,范長城終於網開一面,但要求白雲飛必須立保證書,並且向高鵬道歉。 
  事情就此了結,大家以為都過去了。誰也沒想到到了攻擊的前夜,白雲飛還是有情緒。高鵬深感長機的責任重大,不敢有絲毫閃失,找到了雷明,說明了他與白的關係僵化,及白的不合作態度。 
  「我不是怕別的,我就擔心白雲飛,我怕他會鬧彆扭,萬一拒絕執行我的命令,而使整個計劃出差錯,這個我責任實在承擔不起。我看能不能換下白雲飛?」 
  高鵬說的情況不是沒有可能,但臨時換人也不可行,雷明也感到問題的嚴重,考慮了許久,決定再找白雲飛談一次話。怎麼談的,談了什麼內容高鵬並不知道,只是雷明過來告訴他,問題解決了。 
  「你是怎麼跟他談的?」高鵬問。 
  「其實,我也沒說什麼,隨便聊了幾句,最後說大家都還是很相信他,就這些。」雷明答。 
  「啊?這行嗎?」高鵬心裡說:就說了這麼點,能管用嗎,那可是白雲飛啊! 
  「嗯……」雷明琢磨了一下,肯定地點了點頭,很認真很鄭重地說:「信任,就是最好的約束!」 
  高鵬啞然。 
  攻擊後半夜。 
  飛行員們安然入睡,宿舍走廊空蕩無人。突然,一個人影一閃而過,但這不是調製米酒的陳成,而是神態詭異的白雲飛。白雲飛溜進了掌管戰鬥機彈藥分配的計算機機房,沒過多一會兒,又溜了出來,回到了自己宿舍。 
  宿舍區又安靜了。 
  攻擊發起前一小時。 
  海面上,遠洋艦隊的艦隻高速前進,下面遠遠地傳來海水嘩嘩的撞擊聲。 
  夜空飄著淡淡的薄雲,北斗七星掛在左舷尾部的上空。飛行甲板上,刮著寒冷的側風,月光在機翼上閃爍。甲板上的方井裡,升降機上上下下,看上去極小的人和機動車在把飛機拖來拖去。艦面人員緊張忙碌,各色螢光服熠熠發亮,像一個個飄動的光影,褲腿被風刮得啪啪作響,但沒有人感到寒冷,反而覺得身體裡有一股熱流在湧動。 
  雷明來到艦橋,望著下面的飛行甲板。緊張與激動讓他一晚沒睡,一個人在作戰室,踱步,核對情報、攻擊時間、路線圖,再踱步,再核對,就這樣一遍又一遍,磨到了現在。看看表,還有一小時,可是天怎麼這樣晴啊?現在的能見度,比任何一天都好!真不敢相信,半小時之後便會大霧瀰漫? 
  這邊,飛行員起床洗漱,作出發準備。高鵬與陳成邊準備邊相互安慰: 
  「沒事。想一想我們參加了多少場戰鬥,我們現在不是都好好的嗎?」 
  「是啊,數一數也十幾場了,沒什麼可怕的!」 
  「就是,沒什麼可怕的!等回來,咱就可以喝米酒了!」 
  「對,回來就可以喝米酒了!」 
  而這時,白雲飛卻抽空來到忙碌的機庫。指揮官按著武器清單,分配著導彈。四五個兵一簇推著載有數枚導彈的小輪車滑向不同戰機,然後幾個人同時抱起一個重達千磅的傢伙,憋住一口氣把導彈掛在戰機翼下,與戰機武控系統接通。   
  信任與約束,「滿天星」的一戰成名(6)   
  大家都很忙碌,誰都沒有注意到,「飛虎」11個外掛點滿載,除了反艦導彈、空對空導彈,比其他戰機多了兩枚反艦導彈及炸彈。指揮官手中的清單,令白雲飛心中的得意爬上了嘴角,又看了一眼炸彈,帶著一絲得意的笑,轉身離開了機庫。 
  攻擊前半小時,下弦月在天的一角露出來,出發的戰鬥警報在刮著風的飛行甲板上迴響。 
  全副武裝的戰機升至甲板,那翼下的鉛灰色彈殼含著冷冷的殺氣。夜色之中,飛行員們在戰機前列隊,挺起胸膛,神威凜凜。此刻,甲板上一片寂靜,艦面人員都停下手中的工作,保持著嚴肅的沉默,只有獵獵風聲,鼓動眾人衣襟。 
  范長城用鷹隼般的目光掃視隊伍,一個個充滿鬥志、渴望戰鬥的面孔,讓他很滿意。 
  「不宣而戰,卑鄙無恥!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我們要以血還血,以牙還牙,讓敵人的殘暴付出代價!」威嚴的聲音透著雄渾和魄力! 
  「我們保證完成任務!」高鵬帶頭高喊。 
  「出發!」 
  隨著一聲令下,一股積蓄已久的動能從暗夜深處釋放出來,傳遞給每一個人力量和勇氣,飛行員們轉身登機,艦面人員手中的信號棒又開始揮動,接著一切都開始轟隆隆地響動起來,連飛行甲板都在跟著顫抖。 
  天光一號進入彈射位,巨大的擋流板緩緩豎起,一觸即發。 
  這時,來到甲板的雷明,忽然發現海面上起霧了,先是一縷一縷地飄過來,聚成一團一團的,越來越濃,短短幾分鐘便封鎖了整個海面,就連甲板上的戰機和人員也模糊起來。一看表,正是攻擊發起時間,絲毫不差,不禁狂喜:「嘿,氣象部門的同志真是活諸葛!」 
  「轟!」高鵬身為長機率先從艦艏出發,接著是陳成、白雲飛、段宇……而留下的人只有等待。 
  艦橋下,馮海亮一個人孤獨失落地站在那裡,充滿遺憾和羨慕的目光遠遠地偷偷注視著戰友們,看著一架架戰機升空、遠去。 
  雷明返回艦橋時,看見了他,關切地問:「海亮你怎麼在這兒?」 
  「我也想去,其實他們會的我都會,他們能飛的我也能飛,可是一到了空戰,所有學過的一切就都忘記了,留下的只有害怕和緊張,是不是我的膽子太小了啊?」馮海亮像個孩子一樣,低著頭喃喃地說。 
  「嗯,怎麼說呢?勇氣與畏懼,其實就像白天與黑夜,圈子在轉,輪子也在轉,即使像拿破侖這樣的人也有軟弱的時候。」雷明拍拍他肩膀,後半句「即使是一個懦弱的人也有勇敢的時刻」沒有說,只是鼓勵地微微而笑,「好了,回去休息吧。別灰心,還會有很多機會的。」 
  「好吧。」馮海亮難掩沮喪地低頭走了。 
  透過他的後背,雷明看到了一顆上進的心,欣慰一笑,轉身趕往指揮室。 
  此刻,「手術刀」編隊穿雲破霧,迂迴航線向目標逼近。編隊之間沒有任何通話,嚴格遵守著全程無線電靜默紀律。 
  雲層之上,我預警機緩慢地往返飛行,監控著卓普恩空軍的動態,同時提防著奧馬利克聯邦海軍,掌控全局。 
  編隊之中,電子戰飛機機腹下功率強大的電子戰吊艙發出陣陣干擾信號,令卓普恩沿海對空雷達變成了「近視眼」。 
  霧中飛行,高鵬感覺糟糕透了,不僅危險,而且壓抑,時間長了一定會發瘋。白雲飛看著座艙中Adiranne的照片,甜美的微笑讓他心態平穩,而垂直下來的項墜,讓他確保平飛。陳成不時瞄一眼導航儀,霧中穿梭就像在牛奶裡游泳,沒有參照物,分不清方向,全靠儀器指引。忐忑中,考驗來了! 
  奧馬利克聯邦海軍預警機發來了詢問,高鵬原本流利的英語說得有些緊張:「卓普恩空軍巡航編隊,完畢。」對方網開一面,高鵬的心態放鬆多了,一切都在計劃之中,沒有什麼可擔心的。 
  誰知,卓普恩民航雷達站發現了他們。而面對異國語言的詢問,眾人都是一驚。按照國際慣例,無線電對話應該說英語,可是對方竟然使用本國語言,這顯然是大家準備不足的。也許他們把自己當成了本國飛機,可聽不懂,誰知道他到底在說什麼?怎麼辦?還沒想出對策,第二遍詢問又如約而至。 
  氣氛緊張到了極點,兩遍詢問像抽乾了座艙中的氧氣,令眾人無法喘息。高鵬深知自己是長機,要對整個行動的成敗負責,可眼下的問題如何解決?急得手心冒汗,下意識地握緊了操縱桿。高鵬如此,其他人也一樣,陳成心跳加速,段宇咬住嘴唇,趙輝眉頭緊皺,嚴謹的編隊出現了波動。突襲的優勢就要化為泡影? 
  就在大家山窮水盡的時候,一串流利的應答從編隊中傳出:「這是323航班,完畢。」對方信以為真,讓那冷淡又無動於衷的黑眸也極細微地顫動了一下,但神情嚴峻的臉容沒有放鬆!   
  信任與約束,「滿天星」的一戰成名(7)   
  哦,天哪!是白雲飛!是白雲飛用卓普恩語言回答了!高鵬感到吃驚,覺得不可思議,扭頭看他一眼,想起了「長機之爭」,戰前的擔心看來是多餘了。白雲飛不禁沒有拆台,反而幫了他,幫了整個編隊。看來,雷明的話沒錯———信任就是最好的約束。 
  陳成也扭過了頭,不敢相信白雲飛會卓普恩語言,他不是最恨卓普恩的嗎?怎麼還會卓普恩的話?但不管怎麼樣,目前他們確實又闖過一關。 
  過不多久,一個三角圖標在平顯上方閃動,導航儀提示到達第一目標點。這是雷明為編隊預先設計好的地點,是卓普恩各雷達站的交接區域,編隊從這裡進入超低空,可以在雷達站發現自己之前進入它的「盲區」,也不會因突然消失而被之前的雷達站所警覺。 
  靜默無聲的無線電,就像一張護身符貼在了大家的心坎上,令不安和疑慮一掃而光。大家清楚,這是雷明與編隊預先定好的暗號:未見異常,行動照舊。高鵬一壓桿,戰鷹收翅急降,耳鼓頓感壓力,其餘戰機緊跟其後。編隊緊擦著海面飛馳,身後捲起陣陣浪潮,從容地鑽進了卓普恩雷達網的「死角」。 
  就這樣,天衣無縫的C4ISR網絡出現了裂縫。抓住軍用和民用空管系統之間缺少統一協調、核實和指揮的漏洞,我戰機編隊在可見度近似於零的情況下,有驚無險地成功穿越了危險的預警網,神不知鬼不覺地逼近目標! 
  此刻,目標周圍一片平靜,兩艦相依,互為支持。閒暇的水兵三、五個聚在甲板,扯著閒話,關於AV女星、新開的SM俱樂部、上司的老婆,還有送給他的那頂綠帽子……誰也沒有意識到即將到來的危險! 
  就在這一刻,戰機編隊突然出現在他們的雷達屏幕上。一切都在最佳狀態,晨曦揭開夜幕,朝霞刺透濃霧,視野開闊明亮,敵人的防空火力還在睡夢之中。 
  「目標『毒瘤』,開火!」 
  高鵬一聲令下,編隊瞬間拔高,一枚枚反艦導彈脫離掛鉤,帶著尖銳地呼嘯,刺破天幕,直撲敵艦。 
  「轟!」鋼鐵戰艦的腰部被炸開了一個豁口。可以想像得出導彈穿刺敵艦,瞬息之間在內部大爆炸的連鎖反應,一道道強烈白熾的光線閃過,空氣中呼嘯著鋼鐵的碎片,飄蕩著血腥的氣味,炸藥嗆鼻的味道充斥著每一個角落,無處排泄的氣浪席捲了一切,一座座巨大的鋼鐵支架在大火中扭曲、變形、坍塌,卓普恩海軍的水兵們被火焰包裹,驚叫、掙扎、慟哭,終於明白了「玩火者必自焚」這句諺語的真正含義。 
  一架架戰機發射導彈後,順勢拉高脫離戰場。機群再次組成超密度編隊,以直線、最快速撤離戰場。高鵬看了一眼編隊身後,沒有追趕的敵機,只有穿破迷霧的萬道金光。 
  「多麼鋒利的手術刀啊!」岳征忍不住開始了歡慶。 
  「沒錯,太漂亮了!一定比唐男的外科手術還漂亮!」響應的人不止一個,連高鵬都在心中誇讚著自己:的確,幹得太漂亮了! 
  「等等……」編隊中央位置的段宇突然發現了一個重大問題,「我們好像少了一架!」 
  「報告各自編號。」高鵬心中一緊,發出命令。 
  報告完畢,惟獨「07」沒有報告,少了白雲飛和徐騰!睜大了眼睛四周尋找,果然沒有!無異於晴天一聲霹靂,高鵬汗都下來了:「白雲飛去哪兒了?誰看見了?」戰前自己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陳成這才想起剛才那一幕:「我好像看見他投彈後偏離了航向,我以為他在調整飛行姿態,所以沒管。哎,都怨我!」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有人問。 
  岳征早就看不慣白雲飛了,今天又在這個節骨眼上鬧事,炮筒子脾氣受不了了:「不要管他!這種不顧大局的人,就不應該讓他參加這次行動!一點也沒有組織性紀律性!我敢打賭他現在都不知道什麼是團隊精神!」 
  這話讓天鷹中隊的成員不愛聽了,楊淼和李可隨即反擊:「如果丟的是你,我們是不是也可以不管?」 
  「難道拋棄隊員就是你所講的團隊精神?」 
  「問題是你怎麼知道他丟了?我看他就是有意的!他那麼恨卓普恩,說不定就去逞英雄了!」 
  「沒錯,他腦子裡只有個人英雄主義,根本就沒有紀律!沒有集體觀念!」 
  「不管怎麼樣,我們也應該信任他啊!團隊精神最重要的就是信任!我們不能丟下他不管!」 
  「可你知道,這個信任要付出多大的代價嗎?而且他可能正在背叛你的信任!」 
  編隊內出現了兩個聲音,爭執不下。高鵬一直沒說話,心裡也很矛盾,白雲飛不會為了爭長機而故意拆台吧?說不定,他已經獨自返回了「龍城」號了?不會吧,應該不會,要真是,那玩笑可開大了!高鵬突然發現要毫不猶豫地信任一個人,是件多麼不容易的事情。信任就會付出代價,這代價,或是成就你,或是背叛你,而信與不信,全在一念之間!   
  信任與約束,「滿天星」的一戰成名(8)   
  「你們不能以老眼光看人,此一時彼一時!雲飛在行動之前作過保證,我們應該相信他,我們應該立刻回去找他!」 
  「哼,什麼叫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既然白雲飛不遵守紀律,我們也沒辦法,必須顧全大局,立刻撤離,與『龍城』號會合!」 
  「好了,都別爭了!聽長機的命令!」段宇制止了爭吵。 
  高鵬面臨著痛苦抉擇,自己是長機,不僅要對白雲飛和徐騰的個人安全負責,還要對行動組全體成員的安全負責,更要對整個艦隊的安危負責!回去找他,還是放棄他?該不該為了一個人而犧牲大家?「龍城」號還在危險海域等我們,不能因為一個人而牽累整個艦隊。但是他是我們的一員,我們應該信任他啊!他不會不明白這些道理,也許他真的迷了路,也許他真的需要我們的幫助。與「龍城」號會合的時間就快到了! 
  「該死!該死!!該死的!」難作決斷的咆哮異常焦躁! 
  (四) 
  大洋上,茫茫海霧正在逐漸淡去,遠處的景物在視線裡一點點清晰。遠洋艦隊瀰漫著一股焦灼氣息,就像心在燃燒。經過了漫長的等待,無線電與雷達屏裡始終是死一般的沉寂,而此刻距艦隊啟程的時間只有短短幾分鐘了。怎麼回事?難道突擊編隊全軍覆沒,一架也沒回來嗎? 
  艦隊四周,一架架直升機擦著海面巡視著大洋深處的可疑聲響。阿米爾把握操縱桿,深知遠洋艦隊冒險出擊,進入了敵潛艇出沒的危險海域,稍有大意後果將不堪設想,只能全神貫注,心裡盼望著早點離開這個讓人緊繃神經的危險海域。 
  「龍城」號航空母艦,艦橋鐵扶梯上登登登一陣腳步聲,艦長楊興華來到指揮室,看到了一張張疑惑不解的臉,隱隱地預感到不祥。范長城放下望遠鏡,眉頭緊緊鎖在一起,只有語氣還保持著職業軍人特有的平靜:「我們的戰機還沒有消息嗎?」 
  雷明俯下身對著通話管詢問:「預警一號,有沒有編隊的情況?」 
  「沒有。」 
  雷明心有不甘:「預警一號,重複一遍。」 
  「重複,沒有發現戰機編隊。」 
  「怎麼搞的?」楊興華抬腕看表,預定時間就快到了,一架也沒有回來,又舉起高倍望遠鏡,觀望那片天空。 
  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戰機編隊若沒有按時返航,艦隊身處在危險海域,又沒有黑夜和濃霧的掩護,冒險等下去,被敵人發現,後果不堪設想;而對戰機編隊而言,艦隊的離開,沒有油料補充,無疑是讓他們葬身大海。 
  「要不要把艦隊停留的時間延長一些?」雷明問。 
  范長城沉思片刻後,冷冰冰的雙眼直視前方,作出決斷:「不……艦隊按計劃轉移,一刻也不能停!」 
  「司令員,我們不能放棄他們!他們是我們最好的飛行員,失去他們我們將輸掉戰爭啊!」楊興華不忍心拋棄那些鮮活的面孔,急躁而激動地喊叫著。 
  「失去艦隊,同樣會輸掉戰爭!執行命令!」 
  雷明走過來安撫了一下楊興華,「別急,他們會回來的。」 
  在最後幾分鐘裡,大家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著那片天空,希望那些熟悉的身影會在最後的時刻突然出現。然而,預定的時間到了,他們沒有回來。范長城下了狠心,楊興華雙眼含淚執行了命令,艦隊轉向全速撤離。 
  雷明則令預警一號繼續聯絡戰機編隊,一面又拿起望遠鏡急切地觀望。不知道戰機編隊發生了什麼事,全部被擊落了嗎?不是沒有這種可能,但是仔細一想,又覺得絕不可能,那到底發生了什麼? 
  誰也沒有想到,就在編隊急速撤離的時候,白雲飛卻掉轉了機頭,「飛虎」朝另一個方向疾馳。戰機貼著海平面迅捷行走,遠方的陽光窮追不捨,眼前的世界正為他們讓開道路。 
  導航儀標出的所在位置,令後艙的徐騰面無血色:「雲飛,我們去哪兒?我們嚴重偏離航向!」 
  「去給爺爺報仇!」白雲飛臉色陰沉,一字一頓,語調雖像冰山一般地寒冷,但已無法封凍住裡面蘊藏的強烈情感,堅不可摧的冰山到了瓦解的時候! 
  沒有商量的餘地,讓徐騰生硬地嚥了口唾沫:「可是我們有紀律啊!況且我們現在十分危險!」打擊侵略者是沒說的,可不能拿兩個人的生命開玩笑啊。 
  「閉嘴!」白雲飛猛然拉升戰機,雷達屏隨即顯出6個光點,徐騰這才發現白雲飛的目標是在「毒瘤」身後由6艦組成的支援艦隊。為什麼多帶反艦導彈和炸彈,就是為這一刻! 
  「反艦導彈發射!」白雲飛命令。 
  「什……什麼?」徐騰還在愣神。 
  「導彈發射!」 
  「哦……不行!這是紀律!紀律!」   
  信任與約束,「滿天星」的一戰成名(9)   
  「閉嘴!導彈發射,快!」 
  「該死!該死!」徐騰罵自己沒用,又被白雲飛玩了;罵自己如果今天放棄,真的無法面對那些死難的先輩;罵這個艱難的抉擇。 
  「渾蛋!我被你害慘了!」手指撥動了似有千斤阻力的開關。 
  「嘀……」攻擊提示音在白雲飛的耳畔響起,此刻的敵艦隊,就像伏在白雲飛眼底下一個委靡的俘虜,企圖得到不可能得到的饒恕,然而,目標被牢牢鎖定,但是,緊盯目標的雙眼卻一下變暗了,裹挾著暗流和漩渦,將自己無可救藥地吸了進去……血洗的村莊……在稻田里出生的嬰兒……眼睛突然閃爍了一下,又變得漆黑一片,又過了片刻,雙眸終於亮了起來,像殘陽燃著了山林蔓草,燒起不可遏止的怒火:「爺爺安息吧!雲飛為您報仇了!」聲音像悶雷一樣滾動,震動著整個海平面。 
  滿腔怨恨像開啟的閘門一樣傾瀉而出,排山倒海,摧枯拉朽! 
  機腹下一道炫目的白光,導彈撕裂空氣,拖著氣團加速,發出尖厲的聲響,那是主人的一腔怒火,是千萬冤魂的哭訴,是沉睡百年的雄獅甦醒的怒吼。 
  百米高空,千磅炸彈,重力加速度,滾雪球效應,連鎖反應,勢能在極短的時間內達到了驚人的數字,就像高能彈簧被壓到了極限! 
  「轟!」所有的能量在這一刻釋放,轉瞬間,不可扭轉的爆炸連成一片,煙霧包裹著赤色火焰翻滾著沖雲而上。 
  其餘的敵艦還沒醒過味來,「飛虎」就像桀驁不馴的靈魂從繭殼中蛻出昇華,在他們面前衝天而起! 
  震撼!卓普恩水兵全身僵直而又麻木,瞪著兩眼呆了…… 
  「飛虎」又一輪俯衝,食指扣動扳機一摟到底,曳光彈從天空到艦體劃出一條火紅的虛線,「飛虎」因主人的憤怒而發狂!火舌噴射,挾雷裹電,勢不可擋,密集的彈雨撲下來,穿透艦身船艙,狠狠打擊著裡面的侵略者,將其打穿、打破、打裂、打碎,打得面目全非。 
  這時,白雲飛還想進行新一輪俯衝攻擊,但被徐騰制止了:「雲飛,我們真的該走了!十點鐘方位有四個目標正向我接近,九點鐘也有,還有三點鐘!」 
  「明白!」 
  白雲飛一壓操縱桿,戰機轉向,飛行軌跡流暢無比,速度感被體現得淋漓盡致。 
  白雲飛和徐騰且戰且退,把「飛虎」駕御得就像一頭發狂的野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向獵物,然後殘暴地在空中撕咬著,直到獵物成為自己肚中美食。 
  可由於卓普恩空軍預警機的升空,白雲飛便陷入了敵機群與敵艦群的團團包圍,天空漂浮著一團團的黑色煙絮,「飛虎」在雹子般的彈雨中東躲西轉,白雲飛緊貼水面飛行,曳光彈像雨點般沿著他的左翼落下,擊起一股股白色水柱,一帶桿朝右拐,右翼又差一點被浪峰捲住。 
  用盡平生所學也難以擺脫,終於,「飛虎」中彈了!咚咚咚……左翼被連穿了幾個窟窿,白雲飛頓感飛機不像剛才那樣聽話,開始搖搖晃晃了。 
  「我們被擊中了!雲飛,我們怎麼辦?怎麼辦?」心跳和著血液衝擊著大腦,徐騰有些慌神,一切就要結束了嗎? 
  白雲飛無法回答,今天即使自己死了,也死而無憾,因為他已經完成了多年的心願:替爺爺和姑姑報仇,沒什麼可牽掛的了。但是,這卻牽累了徐騰。咬住牙關,不行,我們必須活下去!然而,茫茫大海,孤立無援,彈藥用盡,周圍佈滿敵機,彈雨落向身邊的每一寸空間,讓人陷入絕望的深淵。 
  彈雨一道緊似一道,一波密似一波,擊起的一排排水柱距機身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就像定時炸彈滴答的秒針在一步步接近爆炸點。 
  「雲飛,我們可能真的不行了!」 
  「渾蛋!該死!」白雲飛因陷入絕境而煩躁,悔恨不該超低空躲避,喪失高度就喪失了能量,如果在高空自己不是沒有機會,可是現在,戰機受傷,稍急一些的機動,整個機身都會發抖,無法再戰。不得不承認這是自己犯下的最大錯誤,並且就要為他的錯誤付出代價。 
  突然,隨著一聲爆炸,密集的彈雨停止了。天地間在幾秒鐘之內變得異常安靜,白雲飛和徐騰確認了那爆炸不是自己,怎麼回事?大腦來不及思考,頭頂上突然又爆發出一連串的爆炸,一架架盛氣凌人的敵機像被射落的烏鴉,一頭栽進了大海。接著無線電裡傳來了熱烈激動的熟悉的聲音: 
  「雲飛,挺住!」 
  「雲飛,我們來了!」 
  「卓普恩去死吧!」 
  白雲飛和徐騰一抬頭,看到了一道接一道的光芒嗖嗖飛過,那是六架飛矢和三架「飛虎」從天而降,戰機編隊一架不少,全都回來了!絕望時,一下見到了可以依靠的隊友,那種感覺,真實與虛幻,說不清的感覺,感激涕零。   
  信任與約束,「滿天星」的一戰成名(10)   
  剛才,高鵬決斷的時候確實很痛苦,發覺信任一個人真的很需要勇氣,因為這可能是一生中最大的一次冒險,但是為了一同出生入死的隊友去冒險,值得!陳成也贊同回去,就像白雲飛自己所說的那樣,每個人都渴望信任,只有上帝和野獸才喜歡孤獨;因為在這個世界上,我們每一個人都是孤兒,每一個人都需要幫助。 
  信任,就像一根根導線,把一塊塊獨立弱小的電池塊連接了起來,形成規模龐大的電池組,釋放出無比巨大的能量。彈雨滿天飛灑,如水銀瀉地一般,沒有一架敵機可以躲過這樣高密集度彈雨組成的可怕浩劫。摟草打兔子,順便又解決了兩艘卓普恩海軍的護衛艇。 
  擺脫了追趕,油料也快用盡,高鵬、陳成、段宇等人一合計,覺得遠洋艦隊不會也不應該在危險海域冒險等他們。現在,惟一可行的就是直飛大陸,可經驗告訴他們:即使是直線距離,油料也撐不到他們降落的那一刻。 
  面對著茫茫大海,誰的心裡都沒有底,可是那也得飛啊! 
  (五) 
  這邊,支離破碎的卓普恩艦隊,死亡的餘燼還在燃燒,煙霧瀰漫,一片狼藉景象。 
  「哇!天哪!快……快看啊,航空母艦,是WM海軍的航空母艦呀!」不知誰喊了一句。 
  所有人都轉了過頭,嘴巴一下張大了,眼睜睜望著天空,眼球一動不動,在他們眼前竟然出現了海市蜃樓,而且是WM海軍C海艦隊的「瓦克」號航空母艦!甲板上飛行員正在擁抱、歡呼、慶祝,舉目皆是歡欣鼓舞的笑臉……「可惡!」竟然老天也搞起了灰色幽默! 
  卓普恩海軍所看到的一張張笑臉正是高鵬、陳成、白雲飛、段宇他們。原來,編隊在進入C海後,幸運地碰到了前來接應的C海艦隊,在加油機的接應下,全數降落在「瓦克」號航空母艦。為此,范長城與李亞民調集了海航一師、海航二師近百架作戰飛機作為空中掩護,同時,增調A海艦隊兩個潛艇支隊作為水下警戒,確保了這次營救行動的成功。而遠洋艦隊早已進入安全海域。 
  「瓦克」號航空母艦,整個飛行甲板被勝利的氣息所包圍。大家在蹦,在跳,在相互擁抱,就連心中僅存的一點不滿也披上了一層蜜糖的外衣。岳征說:「我說得沒錯吧,他就是炸卓普恩海軍去了!他背叛了我們的信任。」 
  陳成一笑:「如果我們為信任付出的代價能換回他的信任,也是值得的。」 
  「就算換不回,多炸死幾個敵人也值了!哈哈……」岳征爽朗地笑著,一摟陳成的肩膀,「今天又干下兩架,算上前面的兩架,再打下一架,我也是王牌飛行員了!回去一定要喝米酒慶祝!哈哈……」 
  這邊,高鵬與白雲飛走到了對面,全場一下變得鴉雀無聲,大家都不約而同地關注著他倆。高鵬看著白雲飛。白雲飛看著高鵬。兩張沒有表情的臉面對面,兩雙不見波瀾的眼睛相互映襯對方,周圍無聲,無聲,還是無聲,只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在大家心裡湧動。忽然,兩人相視而笑,「啪」地一聲擊掌慶祝。這清脆的一掌,就像跌跌落落的音符,奏出了配合默契的樂章。這清脆的一掌,擊出了信任,擊出了默契,擊出了朋友,擊出了心裡久違的快意———我們贏了!是的,我們!是我們!是我們贏了! 
  歡慶的氣氛達到了巔峰! 
  「龍城」號為歸來的飛行員舉行了慶功會。每個人的胸前都掛有一枚閃亮的勳章,那是「手術刀行動」成功的象徵。米酒的甜美,陶醉著每一張紅撲撲的臉蛋。高鵬舉起酒杯一聲吼:「酒,是男人的敵人,因此我們必須把它消滅光!」 
  「好!干!」阿米爾因為民族信仰,而以水代酒。在這裡的人沒有文質彬彬的惺惺作態,都是豪爽地一飲而盡。 
  然而,與熱熱鬧鬧不一致的是,白雲飛孤寂地一個人離開了這裡,走在冷冷清清的走廊上。他與高鵬等人一起參加了「手術刀行動」,是大家中的一員,行動中用卓普恩語言騙過最後一道盤問,是突出的立功表現,但勝利後的慶功似乎並不屬於他,他的胸前沒有勳章,他的「三星一槓」的肩章也被「一星一槓」所取代。他受到了處分,降銜處分。這還是在范長城、楊興華和雷明等人力保的情況下最輕的處罰,就因為他違紀擅自行動去炸侵略者的艦隊。同樣,保留軍官軍銜,沒被禁飛,甚至沒上軍事法庭,也是因為他炸了侵略者的艦隊,而且他還活著。 
  剛才,在宿舍裡,他給徐騰深鞠一躬,一句「對不起」表達著自己的歉意和感謝之情。自己的違紀,牽累了徐騰,他的胸前同樣沒有勳章,肩章上的星星同樣變少了。不僅是他倆,連李亞民、范長城、楊興華、雷明等人都受到了牽連。 
  徐騰仍像往常一樣大度:「哎,這是幹嘛?我們是搭檔嘛!就是要同患難,共榮辱。哎呀,其實,我是真的很羨慕你,快意恩仇,敢作敢為,這才是男兒本色啊!」   
  信任與約束,「滿天星」的一戰成名(11)   
  同伴的寬容,讓白雲飛感到欣慰和羞愧,但對「快意恩仇」只能泛苦地一笑,心中的苦悶,看來只有自己知道。 
  一轉身,白雲飛走進了飛行模擬器機房。寬敞的機房因慶功會而顯得空蕩蕩的,但白雲飛很快發現他並不孤單,因為裡面有一個人正在專注地練習,是馮海亮。模擬器前,稚嫩的臉龐一副忘我的投入神態,雙目炯炯似釘子一般扎進屏幕,習慣性地半張著嘴,卻不發出聲,臉上的表情豐富多變,時而屏住呼吸,時而長舒一口氣。 
  白雲飛走了過去,像打招呼似的隨口問了一句:「怎麼沒去參加慶功會啊?」 
  馮海亮來不及分神地斜了一眼,嗯,怎麼是白雲飛?這個傢伙以前可從不願主動和我說話的呀,今天這是怎麼了?吃驚不小,手中的忙碌停了下來,但腦子轉得還比較快:「哦,抓緊練習,等下次給我慶功的時候,我一定參加。」 
  白雲飛覺得有意思,露出淡淡笑意,坐在他身旁的模擬器前。 
  「那你為什麼不參加?」 
  「嗯,和你一樣,我也在等下次。」 
  「嘿嘿……」兩人對視,心照不宣。 
  馮海亮壯了壯膽,又問道:「你為什麼會飛得那麼好?有什麼訣竅沒有?」 
  「沒什麼訣竅,空戰不過是預測對方的飛行路線和未來的位置,然後飛向那個位置並開火,僅此而已。」 
  「是嗎?僅此而已嗎?」 
  「細心留意你身邊的威脅,這就是取勝的關鍵。」 
  「可我總是犯錯誤。」 
  「空戰就是雙方在飛行中不斷犯錯誤的過程。指望進行一次不犯錯誤的完美空戰,幾乎不可能。飛行千變萬化,且不說能不能套上公式,就算能,在緊急狀態下也很難想起當初教官是怎麼怎麼教,自己應該怎麼怎麼做。很大程度上,空戰動作都是直覺反應,關鍵是能否讓自己少犯錯誤,能否抓住對方犯錯誤的那一剎那有利形勢。當然最後鹿死誰手,還要看你的運氣。其實,我也犯過不少錯誤,幸運的是,因為各種因素影響,對手並沒有抓住機會給予致命一擊,謝天謝地!」 
  「謝謝你的經驗,它對我一定會很有用!」 
  「是啊,好的判斷來自經驗。可是很不幸,我的經驗通常是來自我壞的判斷。嘿……」 
  以前很少打交道、現在卻同樣孤獨的兩個人,聊得很投機。 
  晚上,李健離開了「龍城」號的機房,返回宿舍區。海怪22的預警辦法取得突破性進展:由預警機、防空艦、多艘米波雷達艇相配合,組成海上多基站雷達測控網。預警機可迫使海怪22提早進入高空,而位於艦隊四周的多艘米波雷達艇,又可以在很遠的距離發現升入高空的海怪22。同時,多艘米波雷達艇與預警機、防空艦架設數據鏈,彌補米波系統精度不准的弱項,通過方位交叉、時間差對海怪22隱身戰機進行精確定位。 
  路過娛樂室時,發現白雲飛正在打遊戲機,李健一笑,好奇地走過來。 
  屏幕上一個個猙獰的魔獸,在白雲飛的快槍面前,被打得肢體殘缺,血肉模糊,身在其外也能感到一股濃重的血腥。李健知道,電子遊戲本是為艦員緩解枯燥生活,發洩寂寞而設立的。但看白雲飛打遊戲能感覺到的就一個字:狠!充滿狠意的目光,好像來此發洩的不是寂寞,而是一種由寂寞、孤獨、痛苦所混合而又變異的壓抑。 
  隨著一陣快槍,BOSS應聲倒地,通關了。李健一看屏幕,竟然還是滿血,有點咋舌地看著他。然而,白雲飛的臉上根本看不到通關後的興奮和激動,利落地將雙槍往槍套裡一插,然後抓起掛在遊戲機上的外衣,瀟灑地往身上一披,轉身便走,絲毫不在乎別人的目光,就像在寒風中一言不發的鬥士,告訴你什麼是酷。 
  沒走幾步,一個粗粗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喂,請不要裝酷。」 
  白雲飛停住腳步,一轉頭見是李健在開玩笑,便自嘲地一笑,兩人並肩而行。很隨便的交談中,李健無意聊起了慶功會。談到此事,白雲飛笑意全無,後半句沒說出來:優秀不是評出來的。 
  「但我看你情緒可不高哦?」 
  「能給爺爺報仇,就是我最大的心願。」說不及一半,白雲飛不禁哽咽下淚,但很快控制住情緒,「這比什麼勳章、嘉獎重要得多。」 
  喉間逸出的一句哽咽,強壓住眼淚的深呼吸,讓李健對白雲飛的看法一下改變了很多。以前與白雲飛接觸不多,印象中他是個叛逆、個性獨立、不在乎別人的壞小子,但沒想到他竟會如此動情,自己也在不覺中被打動。腦海浮現出許多回應的話,但沒有一句能表達自己的感動,最後只是輕輕說了一句:「好樣的。」 
  「謝謝。」同樣輕。 
  簡單的五個字,把兩人相互拉近了許多,對對方不再陌生,一路上再沒有話,但卻感到一種真正的、不需要修飾的心靈溝通。   
  信任與約束,「滿天星」的一戰成名(12)   
  到了宿舍,兩人分別。站在門口,李健望著白雲飛遠去的背影,那是一種別人沒有的氣質和風度,掩藏著火一般的真誠與激情,有一種褪盡浮華出自然的力量,在平淡中燃燒昇華。 
  這邊,由卓普恩隨軍記者拍攝「飛虎席捲艦隊」的錄像,引起了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的高度重視。電視畫面上,火焰在翻騰,艦艇在爆炸,人體在紛飛,空中就他一架,他幹成了,他呢,還活著,正光榮地返航。誰人能如此瀟灑?白雲飛一戰成名! 
  在D海游弋的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第一航母戰鬥群,敵飛行員們擠滿了一號錄像室。 
  「哦,天哪!如入無人之境啊!」瑞克·卡特看呆了,熒屏上的「飛虎」太不可思議了。 
  「對對對,就是他,就是他,把我們打下來的就是他,那可是六對一啊!太可怕了。」一名飛行員指著「飛虎」說著自己的不幸。 
  「導彈居然對他沒用?」湯姆也吃驚不小。 
  卡特突然發現了什麼,連聲喊道:「等一下,停!停!停!哎呀,過了!過了!倒回來,倒回來,對!就是這裡!」同伴忙按下定格鍵,又倒回來,畫面定格在「飛虎」戰機俯衝時被遠鏡頭鎖定的左前側機身。卡特走上前,用手撫摸著屏幕,嘴裡一個勁地嘟囔:「你們快看啊,這有多少顆星星啊,一顆、兩顆、三顆、四顆、五顆……天哪,數不清啊!簡直是滿天星呀!好可怕的滿天星!」 
  「他不會就是你說的WM海軍朋友吧?」 
  卡特還在數,目不轉睛,且眼中帶有敬畏之光:「不,不是,高鵬的飛機是飛矢,不是『飛虎』,不過,他也是同樣出色的飛行員,大家要小心。」 
  「哼哼哼……」身後,湯姆的冷笑充滿了不服氣。 
  司令官辦公室,電視畫面上,「飛虎」那出神入化的飛行軌跡,以及機身上數不過來的星星,給敵司令官一種強大的心理震撼。他知道,一名優秀的王牌飛行員常常令敵人聞風而逃,不戰自潰,同時給己方部隊起到帶頭作用,這種有形、無形的力量是不可估量的。然而,這對於他們來說卻是災難性的。可是,他卻很難拒絕這種以一當十,甚至當百,在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如探囊取物般的英雄氣概,不得不承認自己被一個敵軍飛行員深深吸引了。 
  「我要那名WM海軍飛行員的詳細資料,要詳細的。」司令官對助手吩咐道。 
  「是!」助手剛要轉身走,又被叫住:「我們的無人戰鬥機什麼時候可以派往前線?」 
  「預計兩周後。」 
  「好!我知道啦。」 
  助手出去後,司令官看了一眼辦公桌上的海怪22模型,深知,海怪22彙集當今最先進科技於一身,領先WM海軍二十年有餘,但他還是不放心,他不想讓飛行員去冒險,尤其是出現了這個滿天星之後。現在,他需要向戰場投放另一項秘密武器———無人駕駛戰鬥機,具有真正人工智能的空中作戰「機器人」。雖然無人駕駛戰鬥機剛剛進入測試階段,但實戰可以成為它的最好實驗場。 
  (六) 
  紅日西落,整個大洋便籠罩在惟一的色調之中,那是血凝結的顏色:黑色,一種連呼吸都備覺沉重的顏色。倚仗著黑夜那神奇的魔力,所有事物都隱藏在這層披風之下,而不為人所知。也許就在這同一時刻,在世界的某個角落,小偷爬進了別人家的窗戶,強盜亮出了閃亮的匕首,黑社會完成了毒品交易,復仇者帶著滿腔的怒火踏上了亡命之路…… 
  卓普恩空軍基地,地勤人員把一枚枚由巡航導彈搭載的「石墨炸彈」掛上了戰機。石墨炸彈是一種不以直接殺傷敵方兵員為目的的軟炸彈,又因其對供電系統的強大破壞力而被稱為「斷電炸彈」。 
  簡報室,指揮官手中的教鞭在地圖上使勁地敲打:「我們的任務:攻擊WM國的電力設施,使整個城市陷入黑暗!這次行動的代號:螢火蟲風暴!海怪2中隊擔任主攻,海怪15中隊擔任掩護……」 
  坐在窗口邊的卡曼看了一眼外面暗淡的天空,感到一股沉重,覺得耳畔這個冗長的任務簡報不是把自己推向榮譽的巔峰,就是推向死亡的邊緣。 
  在他身後,迪馬斯雙眼放光,臉上掛著那標誌性的獰笑,精神全部集中在任務簡報上,隨著任務的佈置而不停點頭。 
  一切就緒,飛行員們各自步入座艙,引擎發出巨大的轟鳴。卡曼降下艙蓋,雜音減少了許多。注視著前面陰暗的跑道,不知等待自己的將會是什麼。迪馬斯站在座艙向外振臂高呼:「莎士比亞在《亨利五世》中說:『今夜,誰與我一起流血,誰就是我的兄弟!』」引發士氣空前高漲。 
  地勤人員揮動發著螢光的指示棒,引導戰機滑向跑道。第一波戰機起飛後,如雷般的轟鳴平息下來,機場又是一片寂靜。卡曼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再有半個小時就是二十三點了,秒針還在奔跑,嗒、嗒、嗒……分不清是齒輪發出的聲響,還是自己的心跳。   
  信任與約束,「滿天星」的一戰成名(13)   
  「復仇!復仇!」夜的掩飾下,辨不清聲音的準確方向,卻好像是從四面八方的任何一個方向會聚而來,叫人聞之肝膽俱寒,猶如掉入萬年冰窖。 
  塔台發出了指令,海怪15騰空而起,那是夜幕中惟一的一道閃光。 
  此刻,游弋在C海的遠洋艦隊徐緩而不失威武,流波沿著「龍城」號艦身蕩漾過去,「嘩啦啦……」激起滾滾浪花。在艦艏作升空待命狀的高鵬,透過水滴形的座艙罩癡癡地欣賞著美麗的夜空,彷彿還在回味米酒的香甜和勝利的喜悅。天幕上繁星密佈,像一顆顆發亮的寶石,閃爍璀璨,一望無際。忽然,北極星綻放出十字狀的光芒,給夜色中的大洋帶來了神奇肅穆的氣氛。 
  不知是誰說過,一個人的時候,往往想不起的人就是自己。寧靜的夜空,勾起了高鵬思念的情緒。快十點了,看完晚間新聞,母親也該睡了。這幾天我們的好消息不斷,母親應該會做個好夢吧。母親身體不好,兒子又不在您身邊,您一定要自己注意啊!蓋好被子,還別忘了關窗戶啊! 
  高鵬又想起了如月,這是他第二個值得牽掛的女人。如月怎麼樣了?是不是已經找到新的男朋友了?她一定很恨我,但其實我是為她好啊!我也有苦衷啊!導彈從來就不長眼睛,更何況這是在戰爭之中,還有,誰能保證我的彈射坐椅不會出故障。真希望她能明白我的苦心,不,還是不明白的好。一切都等戰爭結束後再說吧! 
  一陣轟鳴由遠而近,高鵬扭頭望去,只見兩架SU-33劃過夜空,兩翼的導航燈閃爍著融入到燦爛的群星之中。一眼認出那是段宇和趙輝,這兩個傢伙沒少跟我搶米酒喝。 
  「暴風雪,天光一號呼叫。我勸你們別靠得太近,小心酒精反應,親密接觸!」 
  「哼……天光一號,還是留神你自己吧!只要一聲警報,你就會嘗到橫向失去重量的滋味!」 
  「嘿……」高鵬報之一笑。見兩架戰機消失在雲層,自己又感到了孤獨。 
  今天下午,陳成巡航的時候,打下了一架隸屬於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第二航母戰鬥群的偵察機。之後,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第二航母戰鬥群發現了「瓦克」號為首的C海艦隊。而我海軍新投入戰場的海上多基站米波雷達網成功預警了海怪22,湛藍的天空上,戰機穿梭,火光閃現,煙霧瀰漫,好一場惡鬥! 
  當「龍城」號的增援戰機趕到時,戰鬥已經進入尾聲。之前,把海怪22拖入近戰格鬥的我空軍增援的SU-30戰機群佔不到任何便宜,數量佔優,局面卻處於下風,稱霸超視距的海怪22的近戰性能一樣是出類拔萃。而敵軍導彈在過失速空戰中迎頭鎖定,發射後轉向180度攻擊身後的目標,更令人驚歎。 
  高鵬和陳成的天光中隊加入戰鬥後,海怪22很快便撤離了戰場。相對第三代戰機,快速爬升時採用魯特斯基爬升曲線,以亞音速爬升,海怪22猛禽則完全省掉這些複雜的曲線,直接轉入超音速爬升,然後脫離。 
  雖然與海怪22只是戰了幾個回合,但高鵬感到自己有把握打下它,剛才海怪22的飛行員甚至出現了一個戰術機動失誤,只不過自己沒有把握住。返航時,陳成也說:「我感覺我能打下海怪22!」在心理作用下,海怪22依然強大,卻似乎已經變得不可怕了。 
  之後,范長城企圖搜索攻擊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第二航母戰鬥群,但敵強大電磁優勢,終讓搜索機群無功而返。 
  現在,陳成、白雲飛他們都在睡覺,而自己卻要在甲板上乾耗,飛又不能飛,睡又不能睡,窩在駕駛艙裡連屁股都發麻了,真倒霉!但也沒辦法,誰讓這是戰爭呢?稍有大意,你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怎麼樣?困了吧,唱支歌吧!」無線電裡傳來雷明溫和的聲音。 
  「好吧!那就來一首《熱血男兒》!」高鵬清了清嗓子,「流不儘是發燙的江水,一次次總聽見號角在吹……」 
  「我的夢想你是否覺得太累,我的選擇也許只有自己體會……」這是多麼孤絕的一句獨白,雷明被深深打動。問世間,誰的夢想是最有價值的?誰的夢想又是最值得驕傲的?回答只有一個:自己的夢想!當然在別人眼中,也許是蒼白的,是徒勞的,但只要跋涉,無畏者的面前總有著條條大路,流血的傷口也勝過怯懦者的樂園! 
  可剛唱了一半,就聽高鵬大叫:「噢!該死!這他媽的是寫給陸軍的!」 
  這邊,在WM國的不夜城,從DF明珠塔往下望,一座座建築的外牆綵燈勾勒出了整個城市的輪廓;色彩繽紛的霓虹燈帶著歡快跳躍的節奏;大廈五彩斑斕的燈光倒影在HP江點綴成一幅幅變幻曲折的影像;N、Y兩橋猶如臥波長虹;高架路兩側的燈柱似游龍出海,一閃而過又持續不斷的車燈是流動的風景,是亮麗的血液,表現出一個超級大都市的活力與張力……完全看不到,也覺察不到一場災難就要降臨。   
  信任與約束,「滿天星」的一戰成名(14)   
  一間招待所裡,遙遠關上了燈,把門窗緊閉,但仍能聽到從對面卡拉OK傳來的陣陣乾號。遙遠只能無奈地搖搖頭,坐在筆記本電腦前,靜心撰寫著稿件。 
  文章的題目是:《戰爭中大城市的防空》。這些天來,他參觀了數支防空部隊,觀看了不少演習,發現有的演習很表面化,設計也單調,讓人感到那只是在表演,而絕非戰爭準備。還有些官兵的警惕性不高,認為交戰雙方已經達成了一種互不攻擊港口、城市及內陸軍事目標的默契,根本不可能攻擊人口稠密的超級大都市。如果他們敢攻擊的話,那麼離人類的核毀滅就不遠了!遙遠不是軍事專家,但他覺得應該把他看到見到的寫出來,把問題反映出來,讓大家爭論,哪怕是自己錯了,被人笑,也比真打起來了吃虧強。 
  手指在鍵盤上幾乎看不到停頓,思路很流暢,忽然,他覺得周圍一下靜了下來,那不曾停過的吵人歌聲不唱了,房間裡的空調不轉了,窗外誘人的燈光也不見了,筆記本電腦的電源燈滅了,電池燈亮了。遙遠意識到:停電了! 
  短短的一瞬,整個城市從明亮一下陷入到黑暗,那種感覺就像突然跌入了萬丈深淵,就像世界末日來臨了。 
  成千上萬的人湧上街頭,馬路上所有的信號燈全滅了,交通秩序十分混亂。維持秩序的警察除了穩定大家的情緒外,什麼也做不了,因為他們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沒有人流一滴血,沒有一座建築物倒塌,除了一片黑暗看上去幾乎沒有什麼變化,但實際上整個城市已經癱瘓。 
  手搖式、蓄電池式的防空警報器,在遲到了半個多小時後,才放開了喉嚨。然而,這更讓大家不知所措,都在相互打聽:「這是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就在剛才的幾分鐘裡,一枚枚由巡航導彈搭載的石墨炸彈突然在電廠上空爆炸,釋放出數百個如同保溫杯大小的罐體,每個罐體依靠各自的小降落傘緩緩而下,接著罐內的爆炸裝置起爆把小罐底部炸開,裡面的石墨纖維線團飄然散開,形成直徑長達幾百米的「石墨雲團」,猶如一張巨大的「蜘蛛網」搭落在裸露的高壓電力線或變電站所的變壓器等電力設施上,造成高壓線路、變壓器、控制設備短路,引起電火花和爆炸。 
  「快逃啊!Q山核電站發生了大爆炸,放射性物質就要飄到過來了!大家快跑啊!」人群中突然鑽出一個女人,站到石階上驚懼地一聲叫喊,讓周圍的恐怖氣氛驟然增加,人們驚惶失措地四散逃逸,頓時擁擠不堪。 
  看著到處是驚慌和混亂場面,卓普恩女特工一絲不被人察覺的竊笑爬上了嘴角……在「飛虎席捲艦隊」後不久,她便收到指令潛伏,見機行事。 
  「等一等,大家不要慌!先把事情搞清楚再說!」遙遠從人群中擠出來,來到卓普恩女特工的跟前,問,「你怎麼知道核電站爆炸了?」 
  「我就是Q山核電站的工作人員,我就是剛才從那兒回來的呀!大家快跑啊!等放射性物質飄過來,大家都會沒命的呀!」 
  「大家不要動,現在是西南風,就算有放射性物質,也會吹進大海。就算要撤離,也要有計劃有組織地撤離。大家不要亂,先把問題搞清楚再說!」遙遠又一次制止騷動,轉過頭繼續問,「你是Q山核電站的工作人員?我看看你的證件。」 
  「情況緊急,我哪兒顧得上帶證件啊?」 
  「那你怎麼沒穿工作服?」 
  「爆炸前我剛好下班,不然我根本回不來!」 
  「你是幾點的班?」遙遠警覺的目光緊緊盯著這個陌生女人,越問越覺得她有問題。Q山核電站距城市126公里,停電不到一個小時,交通又是如此擁擠,她是怎麼趕回來的? 
  另外,他去Q山核電站採訪時,聽總工程師講過,Q山核電站不會發生切爾諾貝利核電站那樣的事故。切爾諾貝利是石墨式反應堆,而Q山核電站採用的是壓水堆式,採取了四道屏障的安全保護法,很安全。 
  「核電站沒爆炸,我這裡有收音機!」一名年輕人高舉著便攜式收音機站了出來。 
  「你有病啊!這些政府騙人的鬼話也信?都什麼時候了還不快逃命!」遙遠一把沒抓住,卓普恩女特工鑽進人流不見了。 
  收音機裡傳來國家領導人鎮靜和誠懇的語調,將電力設施遭到敵方襲擊,使電網陷入癱瘓,造成幾大城市大規模停電及最新進展的情況,傳達給每一個在黑暗中的市民。 
  這邊,在城市陷入黑暗的同時,Z山群島以東空域,一片黑沉沉,沒有月亮,沒有星星,只有戰機與導彈在不停穿梭,爆炸聲此起彼伏,不斷有燃燒的殘骸碎片散落在大海,一朵朵彈花像盛開的木棉,佈滿天空,煞是繁亂。迪馬斯與卡曼率領海怪15中隊在全力阻擊前來追擊的WM海軍戰機。   
  信任與約束,「滿天星」的一戰成名(15)   
  夜間空戰最大的不同就是四週一片漆黑,只有憑借發射導彈時的光亮和導彈擊中目標後的爆炸火光,才能稍稍看清周圍的情況。而天空中那些浮動似螢火蟲般的「小火球」就是你要攻擊的目標。 
  飛矢的平視顯示器泛著幽幽綠光,一團火球從前面旋轉著栽落下去,那是一架燃燒的海怪15。高鵬盯著螢光屏上眾多光點,戰鬥才剛剛開始。剛才,戰鬥警報響起在高鵬剛剛打盹的那一刻,一切來得太突然,自己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感頭腦發漲,頭皮發麻。 
  「我被擊中了……」 
  無線電中隊友驚恐而又沮喪的呼叫,讓高鵬雙眼冒火,他看見一架飛矢夾著碎片和滾滾的火焰正在墜向大海,但他只能透過座艙無助地看著這一切。 
  「該死!」高鵬搜尋天空,發現了那架下毒手的海怪15,呼叫二號機:「岳征,注意我後面。」雙眼緊盯目標,一翻手腕,飛矢橫滾,跟了上去。 
  「明白!」岳征盡可能地與長機高鵬保持隊形,可是很快便有一架海怪15纏住了他。 
  一架飛矢突然到了自己尾後,卡曼驟感腎上腺素猛增達到極限。海怪15連續機動,高鵬緊追不捨。然而,就在這時,又一架海怪15卻到了天光一號的尾後……在自顧不暇的戰鬥中,高鵬忽略了一條重要的空戰法則:有一個敵人的地方,附近常常有更多的敵人。當你緊跟在他後面時,後面就會出現敵人的僚機。果然,迪馬斯那令人生寒的獰笑在高鵬的背後響起。 
  「高鵬,有一架在你後面!」 
  「高鵬,注意你的六點鐘位置!」 
  段宇和趙輝在忙於自己戰鬥的同時,也沒有忽略隊友的威脅,紛紛發來警告。 
  「明白!」 
  高鵬知道要想刺中敵人的眼睛,就必須先避開旁邊的牙齒。一個戰術在腦中浮現:先幹掉前面海怪15,接著「眼鏡蛇機動「,再幹掉後面的。但就是這個想法,遲疑了幾秒鐘,後面的迪馬斯按下發射按鈕。 
  「轟!」 
  導彈穿雲破霧帶著尖利的呼嘯和死亡的氣息,在高鵬的左翼爆炸了。 
  雖然導彈爆炸是在瞬間爆發而又在瞬間結束,可高鵬卻彷彿把爆炸的每一個細節都感受得真真切切。先是一團光球射出一束強烈無比的白光,讓他感覺天空上的一架架戰機變成了一個個光的實體,然後開始變色,玫瑰紅,肉色,黑白反轉。即使有護目鏡的保護,眼睛依然感到疼痛,彷彿有人往他眼裡撒了一把石灰,什麼也看不見了。接下來的時間,自己像掉進無限的靜寂之中,一切都凝凍無聲,但卻能感到身邊有一股灼熱無比的能量在聚集,轉而猛烈爆發而出,轟擊著自己,耳朵就像扎進了萬把鋼刀,聽到的最後一個聲音是段宇、趙輝在大聲呼喊著自己的名字。接著頭皮發麻,大腦一片黑暗,什麼都不知道了。 
  轉瞬之間,自己就像被剝奪了視覺、聽覺、觸覺,掉進了萬丈深淵而萬劫不復。 
  「高鵬!回答!高鵬!回答!」段宇眼見天光一號拉著濃重的黑煙衝向海面,悲憤的眼淚充滿眼眶,渾身都顫抖起來,咬牙切齒地叫喊:「兔崽子們,老子跟你們拼了!」 
  「高鵬,跳傘!跳傘!」趙輝簡直不敢相信,被擊落的飛矢就是高鵬,而且他沒有跳傘!剛才與自己開玩笑的戰友就這麼離開了自己,趙輝心頭湧起一股悲哀和痛楚,但很快又被仇恨所代替,不禁白眼珠起紅線血灌瞳仁,猛推節流閥,「碧空手術刀」奮力前衝! 
  正在爬升的卡曼心有餘悸地又看一眼下墜的飛矢,空戰就是這樣完全沒有道理可言,如果剛才再過幾秒,自己也許就是這個下場。 
  迪馬斯看到自己戰果,嘴角的獰笑更為得意!忽然,一臉橫肉的臉上笑意全無,他被一架SU-33盯上了! 
  然而,就在這時,咬住迪馬斯、準備發起攻擊的段宇卻聽到了雷明的命令:「各機注意,放棄追擊!重複一遍,放棄追擊!立即返航!」 
  「什麼?為什麼?」段宇心裡太憋氣,太窩火了! 
  「剛剛收到天氣預報,該地區馬上就會有暴風雨,它將對你們構成極大威脅!另外,敵情不明,『龍城』號空虛,再打下去沒有意義,立刻撤離戰場,這是命令!」雷明也是不得已。 
  說話間,雨點劈里啪啦地打在座艙蓋上。這片沒有月亮、沒有星光的夜空,顯然不屬於WM海軍航空兵! 
  一場如約而至的暴風雨隔離了雙方戰機。 
  「什麼,高鵬被擊落了?」 
  「龍城」號的飛行員都是同樣的驚愕表情,連白雲飛也深感意外。那個大比武中難分高下的對手,那個艦隊內自己最大的競爭者,就這麼去了嗎?這麼快。儘管自己從來也沒有服過他,可此刻的心裡竟有了不舒服的感覺,很沉重,很失落,就像身體裡某一部位少了不該少的東西,令後半夜無法入睡。   
  信任與約束,「滿天星」的一戰成名(16)   
  「你們開玩笑吧?高鵬藏哪兒了?快出來!」李健和陳成簡直不敢相信,認定在開玩笑。可當他看到段宇和趙輝眼中流露出來的是真真切切的淒楚,全身一下變得僵硬起來,好半天才眨了眨眼,完全想像不出那是一個什麼情景,只有一片空白。 
  艦橋指揮室,雷明問:「要不要告訴如月?」 
  范長城抬起久盯海圖的雙眼,語調平靜得就像什麼事也沒發生一樣:「不用了吧。他不是已經和如月分手了嗎?把他列入失蹤名單吧。」 
  「好吧。」雷明要走又被范長城叫住:「等一等。暴風雨過後,再多派兩架直升機過去,同時通知海岸警衛隊讓他們協助搜索。每一名優秀飛行員對我們都至關重要,他們將直接決定戰爭的勝負。」 
  「我知道了,我這就去。」 
  離開時,雷明看了一眼沒有悲痛,沒有眼淚,只有平靜的范長城,轉身走了。 
  而這時,一個孤獨的身影劃過天際,留下一道長長的尾跡,那是下墜的天光一號。高鵬昏迷不醒,連飛矢都在喃喃呻吟,就像在死去之前的禱告。戰機飛出了激戰空域,但還在下墜,如果高鵬不醒,如果沒有奇跡,那麼戰鷹很快就會與大地接吻。 
  然而,奇跡竟然真的發生了。只見機頭動了一下,接著便慢慢抬起。怎麼回事?高鵬醒了嗎?沒有!自動駕駛啟動了嗎?也沒有!是……是氣流!是氣流托起了戰機!飛矢遇到了一股上升的氣流,鬼使神差般地恢復了平飛,像一枝梭鏢一樣,飄飄悠悠地向內地飛去。 
  高鵬歪著脖子靠在坐椅上一動不動,沒有一點反應,右手自然低垂,左手搭在左大腿上,搖搖欲墜,像死人一樣。不知過了多久,才漸漸有了知覺。意識到自己被擊中了,戰機在墜落,身上的細胞在一個個地死亡,腦中的神經元在減少衰敗,就要死了。 
  神智不清的大腦,還有一點點思維,感覺自己飄進了外太空,四周漆黑一片,空無一物。不知怎麼了,想起了小時候,小時候自己總在想,人死了會去什麼地方?死後是一種什麼感覺?會不會像做夢一樣?地獄天堂是個什麼樣?靈魂會不會四處遊蕩?現在,現在就是死亡的過程吧!高鵬昏昏沉沉地這樣想。我會上天堂還是下地獄?為什麼腳下的路那麼長?還沒有看到盡頭。 
  突然,天地間像發生了巨變,周圍混沌不堪,腳下的路也變窄了,身旁就是萬丈深淵,就是深血瀰漫的地獄,沉沒在此的無數冤魂掙扎嘶喊,恐懼!一種茫然的恐懼襲擊著他的靈魂深處!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叫住了他:「高鵬,你幹什麼去?快回來!快回來!」那聲音就像童年時母親在呼喊著貪玩不歸的自己。不,就是母親的聲音,母親在呼喊我。 
  高鵬彷彿一下被拉到了一個分界線,就像站在隧道的出口,一隻腳踏著光明,另一隻腳踏著黑暗。現在,只有憑借他自己的力量作出抉擇,生與死的抉擇。四周又陷入了一片靜寂,靜寂得落針可聞。終於,高鵬抬起了一隻腳,但是像遭遇了極大的阻力,動作很遲緩,看似簡單的過程卻又那麼漫長,緩緩地落下,踏進了光明。 
  高鵬漸漸醒了,半夢半醒地微微睜開了眼睛,這才發現,飛機的座艙蓋早被炸飛了,強勁的氣流嗖嗖地灌進來,把他壓在坐椅靠背上動彈不得,氣流的尖叫聲甚至蓋過了飛機的轟鳴而震耳欲聾。幸好風檔與平視顯示器為他遮擋一部分氣流,減輕了不少,可還是刺得難以忍受。雙耳耳鳴,疼痛難忍,讓人好想用手去摳,但帶著頭盔又不能動,真是難受死了。看了一眼儀表盤,大部分儀表都已損壞,定位系統的多功能顯示屏滿是雪花,更糟糕的是,自己在哪裡啊?前面是一片像波浪狀的烏濛濛。噢,天哪,那是群山! 
  高鵬艱難地伸出手動了動操縱桿,還能操控飛機。真沒想到飛矢在同樣受到猛烈的衝擊後,發動機沒熄火,仍在飛翔。他強行坐直,重新打起精神。就在高鵬覺得情況好轉的那一刻,突然聽到了一個聲音,那是油量表單調的報警聲。沒有油了! 
  周圍都是大山,怎麼辦啊?飛機在群山之間轉了一圈又一圈,根本沒有適合迫降的地方。更致命的是,他最擔心的事終於發生了,彈射坐椅失靈了。警報一聲緊似一聲,催得人心煩意亂,亂了方寸,剛才的希望又破滅了。 
  失去了座艙蓋,艙內氣壓失調,高鵬感到頭很沉很重很昏,神志始終不是很清醒,耳鳴脹痛,四肢發僵,酸脹無力,全身上下就像要被撕裂似的,自己恐怕堅持不了多一會兒了。 
  絕望的情緒再一次籠罩住了心頭。 
  舉目四顧,發現自己是孤單的,沒有人能聽見自己的話,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把他一個人孤單單地留在這兒,留在這可怕的地方:「高鵬呼叫,天光一號呼叫……」   
  信任與約束,「滿天星」的一戰成名(17)   
  渾身冰涼,無線電一片死寂,一種可怕的孤獨感強烈地撞擊著高鵬的心,覺得特別無助,特別可憐,特別想回家,特別想媽媽,特別想讓眼淚啪嗒啪嗒地落下來,可就是不知道為什麼流不出來。 
  「誰來幫幫我……」發出了絕望的哀求,百感交集,真的不想死在這裡,不想死在希望面前。 
  「我不想死啊!」就像在一個抽盡空氣的罐頭裡、在壓縮的黑暗中大喊,但沒有聲息。 
  忽然,他看到了山背後的一個光點,而且正在變大,先是一個小巧的光點,漸漸地渲染開來,天亮了。借助微弱的光線,高鵬慢慢看清了周圍的環境,當飛矢又飛過一座山峰,恍恍惚惚、隱隱約約地發現下面有一條灰長的地帶,天哪!那是跑道! 
  又看到了希望,以前經歷過的凶險一一再現於眼前,無論是在試飛院、海航,還是「龍城」號不都化險為夷了嗎?心中一個聲音在責罵自己,高鵬你真蠢!你真是太蠢了!你要是死了母親會難過死的!我不能死啊! 
  心中的聲音從「不想死」到「不能死」,那是軟弱與堅強的轉換,是與命運的抗爭! 
  勉強撐起臨近崩潰的身體,牢牢把握住節流閥和操縱桿,飛機有些飄忽不定,但還可以控制,看了一眼油表,油表上全是霧氣,用手擦擦,又驚出一身冷汗,指針歸零了!沒有油了!我只有一次機會!一錘子買賣!必須集中所有的精力!一次性對準跑道!一定要成功! 
  飛機的轟鳴、油表的報警、氣流的呼嘯混雜在耳邊,飛矢轉彎下滑,飛臨跑道上方,已經是樹梢的高度了。突然高鵬想起來一個關鍵性問題,自己還沒放起落架呢!重新拉回已經不可能了,匆忙開啟起落架開關,卻得到再次報警,前起落架故障!沒有時間排除,堅硬的水泥跑道撲面而來,下面的建築物一閃而過,後起落架在跑道上擦出刺耳的尖叫。 
  該死的前起落架!高鵬想起在試飛院,陳成幫自己排除險情的那一幕。不知道是不是幻覺,他好像真的看到了前面有一輛車,就像去抓救命稻草一樣,飛矢和高鵬不顧一切地衝了上去,機頭與車子接觸,劇烈震動,高鵬感覺自己的身體以及周圍的一切都在旋轉,傾斜,向一邊移動,接著便不省人事,只是在潛意識裡,一些有力的手伸了過來,把自己抬出了飛機。 
  (七) 
  當高鵬甦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間獨立的病房裡,正打著吊瓶。摸了一下頭,還是很暈,胸口有一種被壓迫的痛楚,雙肘雙膝關節也很疼痛,他知道這些都是艙內失壓造成的不良反應。回想剛才的空戰和迫降,不能連貫地回憶,很多地方都不記得了,恍恍惚惚地都是一個個支離的片斷,就像是一場夢,一場噩夢。 
  對了,我在哪兒?我的飛矢呢?高鵬聽到外面很吵鬧,很多人的聲音,雜七雜八的好像在談論飛機,聽到有人說:「哦,這就是飛矢啊。」高鵬拔下輸液的針頭,猛地一起身,只覺頭「嗡」的一下,就像缺氧一片空白,連忙用手撐床,閉上雙目緩了一緩。 
  高鵬艱難地來到窗前,看見了自己的飛矢。飛矢的機頭架在一輛野戰吉普上,十幾個陸軍士兵站在機身上炫耀。儘管戰機傷痕纍纍,但在高鵬心中是神聖的,誰也不許碰!看著他們站在機身上,就像用腳踩著自己的臉,高鵬大為不悅地拉開窗戶,衝他們喊著:「你們都給我下來!給我下來!」嗓子灼痛,嘶啞的聲音他們根本聽不見。 
  渾蛋!憤怒的高鵬不顧一切地衝到了樓下,衝著他們大聲喊叫。有幾個士兵看到了他,但沒人理會。看他們高興的樣子,好像飛矢是他們的戰利品一樣。高鵬覺得他們的每一個動作都在傷害自己的感情和自尊,每一步移動都在踐踏神聖的飛翔之翼,就好像他們在用最骯髒的字眼咒罵著、用皮鞋底踩自己的臉!一種強烈的被羞辱感頻頻向他襲來。 
  雜種!高鵬的身體無法抑制地抖了一下,漆黑的瞳孔好像被針刺了一般收縮著,迸射出混合著悲哀與憤怒的神色,拳頭因充斥血液而變得通紅,忍無可忍,握拳的手伸向了懷中,一把銀色手槍舉向了天空,食指扣動,砰!砰!砰!子彈劃破天空,驚動了所有人。全場鴉雀無聲,只聽到高鵬一個人低吼: 
  「雜種!滾開我的飛機!」 
  一個為首的大個子跳下飛機,接著其他人也都跟著跳了下來,氣勢洶洶地把高鵬團團圍住,「孫子,你丫罵誰呢?」 
  「要不看你身上有傷,我早大嘴巴抽你了!」 
  「操!你知不知道,今天早上是我們哥幾個把你拉回來的,要不你現在還在路邊曬著呢!」 
  「戰鬥機就了不起?我日,現在還不是一堆廢銅爛鐵!老子上你的飛機是看得起你!別給臉不要臉!」   
  信任與約束,「滿天星」的一戰成名(18)   
  高鵬逞強道:「我是海軍飛行員,那是我的飛機!」 
  誰知卻招來如雷般的嘲笑,「海軍了不起啊?聽說你們海軍飛行員都特有個性,開著飛機泡妞,很浪漫啊!哈哈哈……」 
  「哦,這麼沒有紀律,應該去軍訓,怎麼能上前線,怪不得被人家打下來!」 
  「打侵略者,靠海軍是沒有用的,歸根結底還是我們陸軍的活!」 
  「對,打擊侵略者還要靠陸軍!」 
  「就是!哈……」 
  真不敢想,他們就是我的戰友嗎?高鵬看著一張張猙獰的嘴臉,逼得自己就要窒息了,再也受不了了,猛地舉起了槍,雙眼噴射著不可理喻的瘋狂:「滾!」 
  「呦呵,你還敢開槍!」大個子一把揪住了高鵬脖領子,「就你這熊樣還上前線,怪不得我們的城市被炸!簡直給WM國軍人丟臉!」 
  「你說什麼?怎麼回事?」 
  「你自己看!」 
  大個子從旁邊同伴的手中拿過報紙,展開在高鵬眼前。「電網遭襲,全城癱瘓!」八個黑體大字佔據了整個頭版位置。高鵬頓感受到了強烈刺激,心中的羞辱感就像被用鏡頭放大了,用音響加強了,全部攤在自己面前。 
  「回家去吧!告訴你,WM國最不缺的就是人!早該換我們陸軍了!」火上澆油般的羞辱還沒停止。 
  高鵬憤怒地摔開他的手,雙眼充斥著反抗的衝動:「沒錯!WM國不缺人,但缺能人!有本事你下海給我殺幾個侵略者瞧瞧!」 
  「你他媽的,我看就是欠收拾……」 
  「嘿,軍長來了!」一個聲音喊住了正要動手的大個子。 
  只見一輛野戰吉普在大門口剎住了車,眾人觀望,一位中年少將軍官走下車。那些與高鵬爭鬥的士兵像裝上了彈簧一樣,自動縮了回去。 
  軍長氣沖沖地大步走過來,表情嚴峻地打量著這些士兵,冷冽的目光像兩把刀,刺得士兵們縮小了一半。向醫院的人瞭解一下情況,來到了高鵬面前,舉起右手放在帽簷下,一個標準的軍禮:「飛行員同志,這些是我的士兵,我是他們的軍長,我代表他們向你道歉!」 
  高鵬一時不知所措了,慌忙地回禮,剛才的怒氣好像有所減退。 
  「你是哪個部隊的?」 
  「我是遠洋艦隊的飛行員,昨晚與卓普恩海軍作戰,我的戰機被擊傷,不得已迫降在這裡。」 
  是海軍的飛行員,又看了高鵬手中的報紙,軍長的臉更為嚴肅,鋒芒畢露的目光裡夾雜著難以言說的悲痛、感動、敬意與淚花,低沉的聲音就像從胸腔深處擠壓出的強烈情感:「作為一名軍人,我應該與你們並肩作戰,共衛家園,可是遠離陸地的戰場讓我們無能為力。21世紀是海洋的世紀,是海軍的世紀,眼前的這場戰爭,關係到了國家的未來,民族的復興,還有所有人和他們後代的命運,辛苦你們了!拜託你們了!」說著,緩緩地舉起手又是一個標準的軍禮,以一名陸軍軍官的身份向與敵作戰的海軍將士們致敬。 
  高鵬覺得身體裡面彷彿有著無法言喻的悲苦感覺瀰漫開來,用力壓抑自己的情緒,但已無法完全掩飾住哽咽聲,肩膀忍不住顫動了幾下,牙咬嘴唇扭曲著,極力不讓一滴眼淚流出來。 
  軍長說:「我會和你的部隊聯繫,你安心在這裡養病,你的飛機我會找空軍的人幫你修好,你還有什麼要求嗎?」 
  高鵬說不出一句話,就在這時,一個毫不講理的聲音在他們背後嚷嚷開了:「去他媽的,我不管誰,你們得賠我車!」 
  幾個士兵沒攔住,一名矮胖的男子挺著像孕婦一樣的肚子,頭頂半禿,臉上橫肉嘟著,後面還跟著一個戴眼鏡的瘦子,直奔他們而來。原來,高鵬降落的地點不是什麼機場跑道,而是一條高速公路。那輛充當前起落架的車子,就是這個矮胖子的賓利豪華轎車。與飛矢碰撞,車體已經嚴重變形,而他和那個瘦子也不同程度掛了彩。之前有人勸他:算了,既然開這種名車,也不缺這幾個錢,況且還有保險公司呢。可是他不幹,非要在大家都煩心的時候討個什麼說法。 
  「這車是我從車展上花天價買的!我不管你們是哪個部隊的,撞壞了我的車就要賠!還耽誤了我與外商談判,你們要賠償一切損失!」看到了將星也毫不收斂,好像全天下的理都被他一個人佔了。 
  「你的車子被徵用了!」軍長的眼睛看都不看他,與警衛員說了點什麼,警衛員走了。 
  「什麼?」富商一愣,轉而反應過來,「你沒有權力這麼做,這是我的私人財產!」 
  「這是戰爭時期,我當然有權力!」 
  眼鏡瘦子狐假虎威地說:「嘿!嘿!說話客氣點!知道他是誰嗎?福布斯富豪榜的風雲人物!我們是納稅人!是我們在給你們發軍餉!是我們在給你們造槍造炮!沒有我們的錢你們能幹什麼?有本事繼續小米加步槍啊!」   
  信任與約束,「滿天星」的一戰成名(19)   
  「哼……」軍長的冷笑帶著極度蔑視,「富豪榜上風光無限,為什麼納稅榜上看不到名字?要不然,WM海軍也不會只有一艘航空母艦!」軍長看似無心的一句話再一次衝擊著高鵬的淚腺。 
  「你懂不懂?懂不懂?投資證券是免稅的!」眼鏡瘦子很是不服氣。 
  「甭跟他說那麼多,告訴我你們的番號,部隊的人我又不是不認識,要你吃不了兜著走……」 
  軍長不理他,轉過身對高鵬說:「好了,你安心休養,一切事都由我來處理。」說完,又衝警衛員使了個眼色。警衛員心領神會,來富商前,說:「如果你不服,可以投訴,記住我們的番號:WM陸軍第X集團軍!」 
  一個普普通通的番號令高鵬和富商同吃一驚,X軍? 
  軍長上車走了,眼鏡瘦子衝著車子大叫:「什麼X軍?操他媽的就是一堆臭狗屎!」 
  「啪」的一聲,眼鏡瘦子的臉上就挨了一巴掌,富商把火氣全撒了出來:「渾蛋!我姥爺就X軍的!」想起了姥爺臨終前對他說的:摸口袋的時候,別忘了摸摸良心。 
  「是是是……」眼鏡瘦子捂著臉,心說:真他媽倒霉。 
  這時,一輛大吊車與一輛載滿士兵的卡車駛了過來。工兵排奉命過來處理停靠在醫院的飛矢,而富商也不再自討沒趣,灰溜溜地叫車走人。大個子用異樣的眼光又瞅了一眼高鵬,也帶著他的人走了。 
  護士叫高鵬回去,但高鵬不走,直到裝有飛矢戰機的載重卡車離開視線。回到病房,高鵬忽然有了想給家裡打個電話的衝動。兩眼緊緊盯著護士值班室的電話,但周圍都是人,病人、護士、醫生川流不息,沒辦法,只好想別的辦法。護士來換藥,讓高鵬找到了機會。用一下午時間跟護士套瓷,快吃晚飯的時候,終於把護士的手機借到了手。 
  一個人躲進廁所,撥通了家裡的電話。高媽媽此刻正在看電視,關注前線的戰況。現在,國內已經有好幾天沒有天氣預報了,出門也看不到任何路標,但是新聞裡只有好消息,而完全沒有WM海軍的傷亡數字,這更讓人牽掛親人的安危。忽然,電話鈴響了。 
  「喂,喂……怎麼不說話,喂……」母親的聲音柔和平靜,就像明媚的陽光傳過來。 
  「媽!媽!是我!我被擊落了!哇……」聽到母親的聲音,高鵬就像一個瞬間被擊垮的孩子,但在下一刻卻見到了可以依靠的臂膀,強忍的眼淚宣洩,哭出滿腔委屈。 
  「兒啊,你怎麼了……」突然聽到兒子在大哭,高媽媽的心咯登一下,怦怦怦地跳快了。兒子的每一聲哭號都揪痛著她的心臟,兒子的每一聲哽咽都刺激著她的神經,就像扯斷了肝腸,著急地問:「兒啊,你傷著哪了?」 
  「媽,我沒事。」哭出來了,心情覺得舒暢了好多。打完電話,擦乾了淚,洗了把臉,可從廁所出來卻嚇了一跳。只見剛才圍攻他的那幾個X軍的人堵在門口,為首的大個子手裡還提著酒瓶,凶樣就像來拚命的。 
  「你們要幹嘛?」高鵬感到自己的聲音都在發顫。 
  小飯館裡,傳來豪爽的一聲吼:「來,干!」 
  酒杯碰酒杯發出清脆的聲響,接著便是喉節滾動發出的「咕咚咕咚」吞嚥聲。高鵬吃慣了米酒,喝起白的,一時不適應,嗆得連聲咳嗽。 
  「來,吃塊肉!」 
  高鵬看大個子吃起肉來,大刀闊斧,食慾非常旺盛的樣子,跟自己的食性完全一樣,不喜歡吃麻煩囉唆的東西,喜歡吃紅燒肉,大塊大塊的,大口大口的,豐厚富足,一嚼到底,讓人看起來就有食慾。 
  原來,大個子是X軍特務連尖刀排排長,今天早晨巡邏時,正碰上高鵬迫降在高速公路上。是他們把高鵬抬了出來,送進了醫院。又用部隊的吉普替換賓利車,把飛矢弄了回來。 
  大個子覺得當兵的不上前線算啥當兵的,和平時期就算了,可現在戰鬥打得那麼激烈……心裡憋得慌,不痛快,躁得很,這才有與高鵬對峙的那一幕。這回找高鵬不是來拚命的,而是讓他講講在前線是怎麼殺侵略者的,也讓自己過過癮。 
  酒,成了他們最好的溝通工具,但醫生護士不讓高鵬喝酒,醫院說話也不方便,乾脆出來找了一間小餐館。 
  大家都是兵,自然沒有那麼多的推讓,一碰杯說幹就幹。高鵬講起空戰繪聲繪色,大個子他們聽得入神,到了高潮,整個心都懸起來,高鵬這時再一亮底牌,比喝酒還痛快!大個子激動地一拍大腿:「嘿,他媽的,下輩子投胎,一定要當海軍!」 
  這是高鵬聽到的最舒心的一句話,一舉酒杯:「來,為海軍乾杯!」 
  「好,為海軍!」 
  「干!」 
  同樣是一聲清脆的碰杯聲,卻響起在卓普恩空軍的慶功會上。   
  信任與約束,「滿天星」的一戰成名(20)   
  迪馬斯抿了一口杯裡的香檳,對卡曼說:「表現不錯,不過,我覺得你還是有些僵硬。」 
  卡曼懶洋洋的臉上,帶著若隱若現含嘲帶諷的笑:「如果你一年不飛,你也會僵硬。」 
  「嗯,這是什麼?」迪馬斯發現了卡曼胸前的護身符,可是手還沒碰到,就被卡曼彈開了:「幹什麼?」 
  「別那麼緊張。這是你女兒送的?」 
  「對呀。」 
  「一個小玩意兒,管用嗎?」 
  「不要嫌它小,它會賦予你某種神奇的力量,保護你的身體,捍衛你的健康與幸福。這又是女兒親手送給我的,意義更非同尋常。」捧起護身符,卡曼眼中是少有的認真,彷彿又見到了女兒天真的笑臉。 
  迪馬斯則漫不經心地一笑:「哼,的確,至少比詛咒強。」 
  「我的各位英雄們!」卓普恩司令官一身戎裝站在講台前,高舉酒杯一聲高呼,眾人都靠攏過來。 
  卓普恩司令官滿面紅光地說:「我的英雄們,是你們用智慧和勇氣洗雪了恥辱,也讓傲慢的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看到了我們卓普恩空軍的實力。我感謝你們!我感謝你們讓我看到了WM人的恐慌。為了帝國的夢想,乾杯!」 
  「為帝國夢想!」眾人呼應舉杯一飲而下,惟獨卡曼不以為然,看了看杯中酒低聲自語:「為了女兒。」然後飲下。 
  此刻的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第一艦隊。 
  敵司令官一個人在房間裡,大罵卓普恩都是瘋子,卓普恩的復仇行動令他都感到了恐慌,因為攻擊WM內陸城市和民用設施無異於把奧馬利克聯邦海軍拖進核戰爭。奧馬利克聯邦海軍正在變成卓普恩瘋子的籌碼。 
  這邊,WM政府保持了巨大的克制,一面搶修電網,一面撤換有麻痺思想的指揮官和部隊,一面發起輿論攻勢譴責卓普恩轟炸民用設施的戰爭罪行,並提出最嚴重警告,讓全世界都明白那是最後的底線。同時奧馬利克聯邦海軍也向卓普恩施壓,最終,令卓普恩取消了一切針對WM內陸的空襲計劃。 
  政治牌再一次奏效,戰勢沒有無限升級,但敵人依然猖狂。 
  (八) 
  一片蔚藍之中,藍天與大海之間,遠洋艦隊緩緩前進。 
  170艦與補給艦並排而行,輸油管在兩條船之間的藍色波浪上擺動著。「龍城」號周圍徘徊著兩三支護衛艦艇,看上去很單薄,與往日的排場和氣派極不一致。原來,遠洋艦隊為了保持隱蔽的行蹤,從備戰之日起,就沒回過海港,始終在海上進行補給。然而,補給艦隊卻成了敵軍潛艇的首要目標,加上卓普恩海軍的參戰,海上補給線更為吃緊。為了確保後勤物資充足,遠洋艦隊抽調一批驅逐艦、護衛艦給補給艦隊護航。 
  雷明得到了高鵬的消息,讓大家都鬆了口氣,也把關注的焦點轉到了白雲飛身上。 
  「紀律,軍人的生命!有鐵的紀律,才有鐵的戰鬥力!你們的兵是怎麼帶的?」面對總部的質詢,白雲飛的去留成了最大問題。 
  為此,艦隊召開了高層決策會議。如何處理白雲飛,連向來果斷的范長城也憂慮了起來,把他送交軍事法庭吧,可他是艦隊的第一殺手,這不是自廢手臂嗎?心有不甘啊!留下他吧,嚴重違紀,又讓你找不出合理的理由。是啊,開戰以來,遠洋艦隊歷經的幾次戰鬥,白雲飛雖都是其中的閃光點,但「紀律問題」始終是個不安因素,因為只要一次過失,那艦隊就會有不可逆的滅頂之災。真是難辦啊! 
  最終,由楊興華提議:「我們換個思維方式,站在敵人的角度,去考慮白雲飛的去留。凡是敵人反對的,我們就堅持!」問題一下明朗化了,敵人是絕不願意與一支不怕死的隊伍作戰,更不願意碰到一個打不死的對手。意見達成了一致,白雲飛留下來可以,但「紀律問題」必須解決,因為好運氣不會永遠保佑存在不守紀律個體的戰鬥集體的。 
  同時,總部也要求他們作出保證,保證不再發生違犯戰場紀律的類似事件。戰場紀律,對從不聽話的白雲飛,誰又敢保證? 
  他們也知道,處罰、教育對白雲飛根本沒用,他已經很皮實了,對賞罰早就麻木了。可是紀律又是生死存亡的大事,不得有絲毫鬆懈。沒辦法,只好還得請雷明出面。 
  自從二春犧牲之後,雷明的臉上少了那份安逸淡雅的微笑,但你依然能感受得到那份可靠與信任。在白雲飛眼中,在整個艦隊裡能和自己聊上幾句,或者說自己看得上的人,除了自己的搭檔徐騰,就是雷明瞭。 
  船艙裡,白雲飛跟在雷明的身後,穿過過道,碰到了與隊友準備出航的馮海亮。 
  「呦,海亮,你出航啊?」白雲飛主動打了個招呼。 
  「是。」馮海亮友好回應,自從有了那次在模擬機房的交淡,不知怎麼,一下子覺得白雲飛並不是那麼難以接觸。   
  信任與約束,「滿天星」的一戰成名(21)   
  「小心點。」讓旁人有點意外,心生暖意的關心。 
  「放心,我會細心留意身邊的威脅!」 
  馮海亮面含笑容的話語,也讓白雲飛感到意外,沒想到自己隨口說的一句話,被他認真地記下了,笑了笑,走開了。 
  那邊,馮海亮與隊友走出船艙,步入甲板,對面兩架飛矢戰機已從方井裡升了上來。這邊,白雲飛跟著雷明來到了艦橋上,找到了一個別人不可能聽到他們談話的地方,站住腳,手扶圍欄,令海風吹拂臉龐。站在這裡居高臨下,全面地觀察艦面情況而下面的人卻渾然不知,感覺很爽。然而,隨著敵潛艇、戰機在不被人知曉地接近,這種感覺很快便將在瞬間化為烏有。 
  這個時候,阿米爾與同伴鑽進了反潛直升機的座艙,直升機升空,他們將在更高的高度來警惕敵人。轟鳴過後,海域周圍呈現出一片平和與安靜。雷明還是以閒聊開頭,然後慢慢介入了紀律的話題。 
  「紀律?紀律有什麼了不起?」 
  談起紀律,白雲飛先是一陣茫然失神的喃喃自語,然後,便是無法克制從內心深處迸發而出的情緒:「紀律不如凝聚力,有了凝聚力,你就是沒有命令,沒有紀律,我也會堅守陣地到最後一刻。飛行員和陸軍不一樣,飛行員都是有飛翔夢想的人,當兵的過程,就是實現夢想的過程,為此付出汗水我心甘情願,是主動的,而不是被動地執行命令和紀律!」 
  雷明看著他的眼睛,從最初的漫不經心,到瞬間的困惑,然後便是憤怒。不作絲毫掩飾的黑瞳誠實地反映著主人的心緒,讓人感到有一種想把心裡話掏出來的感覺。也許,是因為這份感情壓抑太久了,需要傾訴,需要有人來傾聽。雷明默不作聲,靜靜地聽著,讓他把心中的壓抑都發洩出來。 
  「為什麼有的運動員退役了就再也不願接觸自己從事的這項運動?為什麼有的運動員可以把從事的運動當成一生的夥伴?為什麼?就是因為一個出於內心的熱愛!一個出於被逼的無奈!一個是主動的!一個是被動的!」激動的措詞幾乎不能自已,似乎要把壓抑在心底的所有不滿、所有委屈傾瀉而出,發洩個乾淨。有一瞬,極度悲憤的感覺充斥整個胸口,壓得人說不出話。 
  雷明突然覺得自己重新認識了白雲飛,別看他好像什麼都敢幹,無所顧忌,我行我素跟獨行俠似的,其實他是很壓抑的,憋在心裡的事情太多了。 
  「可是紀律,就是在磨煉一個人的意志,沒有這種百折不撓的意志,何以談成功,何以顧全大局。部隊是一個整體,要行動如一,不靠紀律,怎麼行軍打仗?紀律就是戰鬥力。一個絕對服從、步調一致的軍隊才是一支堅強的軍隊。」 
  「步調一致?不過是一種人性的束縛!就像應試教育之所以受到強烈批評,一個重要原因是把學生都塞進一個模子裡,製造出標準化的所謂人才來,限制想像,抹殺個性,打擊探索,最終扼殺人最可貴的自由創造精神。」 
  「嘿嘿,這一點你錯了。個性其實是外力無法扼殺的。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的個性怎麼樣,他們軍校的紀律可一點也不比我們的差。當然,我們是軍人,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慾。我們在烈日下訓練時,牆外駛過一輛輛的豪華轎車,穿著名牌的男女在輕鬆地喝著冷飲,不平衡與羨慕感油然而生。但問題在於我們既然是軍人,就必須用軍人的思維方式去想問題。有一次我在集貿市場上,一個攤主從人群中叫出我來幫他看守一車滿載的水果,然後很放心地走向了廁所。我當時感到心頭一熱,他為什麼只信任軍人?因為軍服中體現著嚴明的信任與榮耀,這些與WM海軍鐵的紀律是分不開的。只有鐵的紀律,才會有鐵的戰鬥力啊!」 
  「問題是我一樣可以打勝仗!」 
  「是啊。可你有沒有想過,有多少人可以像你這樣力挽狂瀾。我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過咱們艦上的水兵,他們都是十七八歲的孩子,渴望打勝仗,同樣也想保住自己的命。但是怎麼打勝仗?怎麼保住命?你幹你的,我干我的,一個人一個主意,憑著個人的意志和個人的主張而隨心所欲能行嗎?紀律就是士兵的生命呀!」 
  海上的景色,沒有比現在更寧靜的了。「龍城」號與屏護艦隊南北延伸,列成防空隊形,在微微濺起浪沫的藍色大海上緩緩行進。看不見陸地,看不見敵艦,看不見煙霧,看不見炮火,悠然祥和。可是誰也沒注意,海面下忽然映出一道破浪前進的黑影,濺起粼光閃閃的水花,隱蓋著窮凶極惡的瘋狂。 
  說到這裡,白雲飛沒話了,雷明繼續說:「遵守紀律不是一味地循規蹈距,也不是扼殺個性和創造力。國外的教育中,從小學始就貫穿著遵守交通規則、遵守社會公德等一系列的規則教育,由此奠定了他們堅實的規則意識,社會生活才那樣有序和文明。這種規則是對自己的限制,但同樣也是對自己的保護。正是由於你遵守了交通規則,你才能有效地避免交通事故的傷害,正是由於你遵守法律規則,你才能避免法律的制裁。同樣,在戰場上遵守紀律,你才能最大限度地保住自己的命,才能最大限度地保住同伴的命,才能最大限度地避免整場戰鬥失敗。」   
  信任與約束,「滿天星」的一戰成名(22)   
  看了一眼迎風飄揚的信號旗,雷明又說:「為什麼紅軍可以順利通過彝族山區,為什麼我們的戰士可以不拿老百姓的一針一線,沒有鐵的紀律約束部隊,老百姓會擁護嗎?我們是革命的隊伍,沒有鐵的紀律不行啊!」 
  白雲飛怪味一笑,說的這些他都知道,也明白雷明的意思,就是覺得,覺得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就在這時,「轟!」驚天的巨大爆炸突然在「龍城」號的艦尾響起,隨即騰起了一個十幾米高的水柱,火焰竄上了甲板,一股令人恐懼的震動傳遍全艦,每個人都不能自禁地猛烈晃動,就像電流從身體上穿過,又像海上堡壘要轟然坍塌。又過了片刻,警報器這才放開了嗓子。而這時候,濃黑濃黑的煙霧漫了過來,籠罩住了艦橋。大火在底艙洶湧,隔艙的鋼板被燒得火紅;火從破口中躥出來,呼呼作響。 
  「怎麼回事?」雷明與白雲飛的臉上同是驚懼神色,又同時反應過來,「艦隊遭到了突然襲擊!」 
  「我去了!」 
  「去吧!」 
  雷明望著樓梯間白雲飛的背影,繃緊的線條,清晰的輪廓,把骨子裡那股倔強與不服輸昭示得那樣明白清楚。又看了一眼硝煙瀰漫的戰場,嘴上歎出一句:「看你的啦。」 
  發動魚雷攻擊的是卓普恩海軍的攻擊潛艇。在此之前,三艘卓普恩海軍潛艇發現了遠洋艦隊的補給線,但他們並沒有立刻發起攻擊,而是聰明地選擇了跟蹤,最終找到了「龍城」號的棲息之所,並將這一情報報告了卓普恩空軍和奧馬利克聯邦海軍潛艇部隊。就像準備獵食的猛鱷,潛伏在水面下紋絲不動,只露出一對眼睛,耐心地觀察水面上的動靜。發現獵物後,悄無聲息地游過去,緩緩接近目標,趁其不備發起攻擊。 
  海面上四艘反潛護衛艦開足馬力,煙囪冒出滾滾濃煙,把淨潔的藍天染上戰爭的色調。反潛直升機貼著海面疾馳,座艙裡阿米爾的肺都快氣炸了,竟在他當值期間,艦隊遭到潛艇偷襲。這樣的疏忽是不可以原諒的,只有盡最大努力去挽救損失。 
  另一面天空,所有的升空戰機都在全力攔截聞訊而來的卓普恩空軍攻擊機機群。 
  一架海怪2夾著碎片和滾滾的火焰墜向大海,後面的飛矢昂首向藍天,馮海亮咬緊牙關強作鎮定,節流閥上還在微微顫抖的左手,將內心的激動表露無疑。經歷了數次空戰,年少的身體也沾染了硝煙的味道,成熟了,像是找到了王牌的感覺,雙眼富有靈性地觀察著下一個目標。 
  「該死!該死!」SU-33機艙裡的叫罵聲夾雜著油量表單調的報警。段宇值勤完畢本該返艦,可就在這個時候,敵人的魚雷命中了「龍城」號,大批敵機又聞風而來,時間緊迫,SU-33在加油機上只加了一半的油,便脫離迎敵。咬緊牙關,心中暗暗祈禱:但願可以撐到空戰結束。 
  「023,024注意,6號目標,迂迴包抄!」 
  「明白!」 
  「025,注意,一架敵機在你的四點鐘方位,026支援025!」 
  「明白!」 
  「022,注意敵機動向!」 
  「明白!」 
  「021協助022,打迎頭!」 
  「明白!」 
  「呼叫一號,029被鎖定,需要支援!」 
  「029,堅持住,我來了!027,跟著我!注意六點位置!」 
  「明白!」 
  陳成身為長機,視野開闊,思路敏捷,一道道出口指令乾淨利落,所有飛行員都在嚴格遵守,一時間,迎敵陣形風雨不透。陳成環視,湛藍的天空上敵我戰機穿梭不停,佈滿了團團或長長的煙霧,忽然,雙眼敏感地一怔,哦,我的天哪!陳成看到,在這個雙方絞殺的戰場中間還夾雜著一架掛有近程空對空導彈的直升機!天哪,那是誰? 
  那是白雲飛!剛才,白雲飛來到甲板的時候,「龍城」號受損已不可能再彈射戰機,時間緊迫,情急之下白雲飛就搶了一架正準備起飛的多功能直升機(由於艦隊制空力量相對薄弱,因此除救援直升機外,其餘直升機都掛有近程空對空導彈)。直升機與戰鬥機,無論是在速度、高度、機載雷達、武控系統、作戰武器,還是靈敏性上,兩者都不是一個數量級。這一點白雲飛很清楚。直升機的惟一優勢就是轉向靈活,但在那雙淡漠的眼睛裡,好像這已經足夠多了。當然還有一個優勢,那就是讓敵人感到好笑而不被重視。 
  一架海怪15穿梭於天幕之間,迪馬斯從容掌控戰機,好似被冰雪覆蓋的護目鏡遮住了一臉壞相,讓不屑的笑聲更顯冰冷。幹掉了一架SU-33後,掃視周圍戰況,他也發現了直升機,先是一愣,轉而又笑了:「蜀中無大將,廖化當先鋒!嘿嘿……」一帶桿,大方地放棄了可以輕易鎖定的直升機,轉向了下一個難對付的敵手———飛矢。   
  信任與約束,「滿天星」的一戰成名(23)   
  直升機被超音速戰機所包圍,一時間沒人答理,就像一個人站在高速公路的中間,「嗖!嗖!」疾馳的汽車一輛接一輛在身邊呼嘯而過,讓人感到茫然和危險。 
  但是,很快便有一架想撿便宜的海怪2釘上了直升機,可他忘記了媽媽的教導:天下沒有不要錢的午餐。航炮瞄向了對面駛來的直升機,白雲飛敏捷地一帶桿,與火舌擦肩而過。雙機錯位,海怪2重新轉向調整,白雲飛利用這幾秒鐘的優勢,利用直升機原地轉向的優勢,轉守為攻,攻擊戰鬥機最脆弱的時候。 
  拇指按下,一枚導彈劃過弧線,創造了空戰史上的奇跡!白雲飛終於兌現了自己在航校時的狂言:我是白雲飛,是能駕直升機打下第三代戰鬥機的人! 
  「轟!」火球乍現在迪馬斯的餘光之中,驚訝、悔恨、懊喪充斥心間。一走神,前面的段宇不見了,而自己的鎖定警報又在這時響起,陳成駕飛矢進入了他的六點位置。 
  陳成目睹了白雲飛創造奇跡的全過程,敬佩不已,先不說它的技術難度,駕直升機迎敵,這個勇氣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深受鼓舞,緊緊咬住迪馬斯。 
  「渾蛋!渾蛋!」一臉的壞笑變成了猙獰的抽動,迪馬斯從來沒感到過如此糟糕和緊迫,這都要歸於剛才的走神。然而,身邊的又一聲爆炸再一次干擾了他,又是一團刺眼的橘紅色火球,又是剛才的那架直升機在穿越煙霧。 
  而就在這時,無線電裡又傳來卓普恩預警指揮官令人撮火的命令:「行動取消,全體撤離戰場!重複一遍,撤離戰場!」卓普恩預警機的雷達屏上發現了大批亮點,那是支援「龍城」號的WM海軍戰機,那是龐大的海軍陸基航空兵!偷襲行動已不能得手,因此下達了撤離命令。 
  敵機開始紛紛撤離戰場,危險似乎在減小,可是,迪馬斯那雙凶狠的眼睛卻極亮地閃了一下,就像一頭猛獸發現獵物時銳利而興奮的眼神。海怪15機頭突然揚起超過了70度,速度銳減。 
  「啊……不好!」陳成面露驚色,飛矢失去位置衝到了前面,將危險的六點鐘位置暴露給海怪15。 
  「壞了!危險!」馮海亮大叫一聲,猛推節流閥,戰機似火箭一般迎了上去。 
  「轟!」不是很響的爆炸在直升機背後響起,白雲飛回頭瞧,儘管臉上一直保持著平靜無瀾的鎮定表情,可當他看清是怎麼一回事的時候,那漆黑的瞳孔還是無法控制地顫動了一下。 
  這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海亮!」段宇一聲呼喊,那麼清晰又那麼淒厲,錐心刺骨,似有萬般的痛楚。 
  「龍城」號急救室,濃厚的來蘇水味道,讓人感到似乎周圍都充滿著死亡的氣息。慘白的燈光照耀著慘白的牆壁,馮海亮躺在床上,以往臉頰上的紅暈不見了,只剩下死灰色的慘淡,襯衣被鮮血浸透,滴在同樣慘白的床單上。 
  剛才,擺脫了陳成的迪馬斯,把目標轉向了直升機。然而,白雲飛對此卻絲毫不知。但這一切都被馮海亮看在眼中,飛矢與導彈幾乎同時起動,橫向截切了導彈的飛行路線。可是導彈也似一把利劍穿透飛矢機身,彈射坐椅與無數碎片一起飛向天空。 
  醫生向雷明絕望地搖了搖頭,話語中夾雜著撕心裂肺的痛:「失血太多,止不住。」 
  「我是不是不行了?」馮海亮微弱的聲音充滿了對生的渴望。 
  「海亮,別擔心,你會好的。」悲痛的心情讓雷明不知該怎麼安慰。 
  「海亮,海亮……」白雲飛心急火燎地衝了進來,空氣一下凝結了,感覺一切都那麼沉重。跪在床前,握住他的手,感到一陣錐心的痛苦。凝視他的眼睛,好似無法分割的血肉靈魂,燃燒著,拚命想要靠得更緊一些,「海亮,你怎麼樣?你怎麼樣了……」 
  「啊……」撕裂般的劇痛讓削薄的肩膀顫抖得無法自制,口中忍不住發出一聲低吟。馮海亮艱難地喘著氣,聲音不大,卻是從身體深處嘶喊出來:「我並不是很優秀,我所能做的只有這個。」 
  聲音哽住,似是無力再說下去。白雲飛從相互接觸的肢體間,極清楚地感到他的哀痛,那麼濃,那麼苦,自靈魂的最深處瀰漫出來,沉沉的壓得人喘不過氣。 
  「不,你是好樣的!真的!你做到了一名優秀飛行員能做到的一切!」一切都為了讓他好受,事實上馮海亮的確做到了:細心留意身邊的威脅,不僅是自己身邊的,還有隊友身邊的。 
  「是嘛……」溫潤的笑流露出的是無盡哀痛,喘息得更加艱難了。 
  「我……真的不想死……不想……」淚水滴落,一滴、兩滴,滴在白雲飛的手背上,滑落下來,讓人感到生命在流逝的灼熱感,燙得白雲飛五臟六腑都蜷縮了起來,不住地抽搐著:「不,你會好的,真的,醫生!醫生!」   
  信任與約束,「滿天星」的一戰成名(24)   
  「我、礙、眼……」海亮的眼睛好像在看著白雲飛,但好像又不是。模模糊糊的一句話再沒力氣說完,一瞬間,竟讓白雲飛身後的女護士燕子痛哭了出來,哭得不能自已。 
  白雲飛悔恨自己沒有聽懂,忽然覺得自己的手被海亮握得很緊,但只是片刻,然後便徹底而又永遠地鬆開了。他腦袋嗡的一聲響,隨即全身像被無數烙鐵烙著一樣,難以言表地痛。 
  「醫生!醫生!快!快!」 
  身後的軍醫含淚默默站在原地沒有動,不是無動於衷,而是無能為力。 
  「唐男!唐男!唐男在哪兒?」癲狂的神經不甘心放棄。 
  (九) 
  「白楊」號醫療艦急救室,病床上阿米爾帶著呼吸機,頭部腫得像帶了個宇航帽,雙眼烏黑髮紫,身體多處腫脹、淤血,渾身插滿各種管子,樣子慘不忍睹。從醫生護士的迅捷動作和嚴峻表情中直接反應出病情的嚴重與緊急。 
  在剛才的反潛作戰中,水面上接二連三地樹起一道道月牙形水牆,深水炸彈發瘋似的把一艘卓普恩潛艇艇體炸裂,像一桶灌滿水的鐵罐子沉入了海底。另兩艘卓普恩潛艇被拉成一個扇面的10枚魚雷圍剿了。那邊,阿米爾也牢牢鎖定了一艘敵潛艇,然而就在反潛魚雷入水的那一刻,一枚潛射反艦導彈從敵艇的艇艏破膛而出,遭受重創的遠洋艦隊已無力攔截,而被大火包裹的「龍城」號若再受打擊恐有沉沒的危險,就在這關鍵時刻,阿米爾的直升機毅然決然地充當了血肉盾牌,迎向了導彈…… 
  會診室裡會聚了各科室的專家,第一外科的唐男也在其中。這時,神經外科主任對照著阿米爾頭部X光片、CT片、核磁片,沉重地對大家說:「我覺得已經沒有可能了,他是不可逆的腦部器質性腦損傷,可以判定是腦死亡。我們應該放棄搶救,不要去浪費有限資源。」 
  「什麼?腦死亡?」唐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是他聽過的最草率的診斷。他知道,死亡的判定標準分為腦死與心死兩種。心臟死亡的定義很簡單,即心臟停止跳動;至於腦部死亡的判斷,則須符合以下六點條件:嚴重昏迷,瞳孔放大、固定,腦幹反應能力消失,腦電波無起伏,呼吸停頓。以上六項連續出現六個小時而毫無變化,才能被判為死亡。 
  唐男清楚,第一外科醫生比起腦外科醫生來更有成就感,因為腦外科多數是不可逆的病症,能夠保持現狀就是最大的勝利。但第一外科不一樣,手術的效果是立竿見影,躺著進院的病人,蹦蹦跳跳地出院。所以,從某種程度來說,腦外科醫生對希望更灰色一些,更悲觀一些,更現實一些。而第一外科醫生則更有自信心。 
  但是,今天這麼快就下結論,卻有些不合情理。 
  「我覺得阿米爾還夠不上腦死亡。」唐男發表自己的觀點。 
  神經外科主任對此不屑一顧,打斷了唐男的話:「他確實已經腦死亡了,這一點很清楚。」 
  「不,他沒有。第一,阿米爾雖然戴著呼吸機,但他是自主呼吸;第二,他的肢體對外界刺激有收縮反應;第三,有護士看見過他流鼻涕。根據這三點,足以證明他的大腦還在運作,沒有死亡!」唐男的話鏗鏘有力,落地有聲。 
  神經外科主任的臉被旁人的目光刺得很不舒服,覺得唐男在挑戰他的權威,僵硬地一笑,「我記得你只是外科醫生。我才是神經外科的專家!」 
  唐男先是詫異地一愣,沒想不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然後平靜地說:「嗯,你說得沒錯。」 
  周圍參與研討的各科醫生不自然地迎合一笑,他們都感到了一場風暴降臨前的窒息。 
  「對,神經外科方面我可能確實不如你,但醫術是一方面。很多時候,我們面對患者,還要看你用不用心,用多大心。只要還有一點點希望,我們就絕不能放棄。」 
  「但我們不是神仙,不是手一指哪個重症病人,他就一定能起死回生。」 
  「是,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但謀不謀,謀了多大力就是人為的了。只要這份誠心真盡到了,不管最後結果是什麼,作為醫生我們都問心無愧。」 
  「問題是我們沒有必要為一個死人浪費更多的人力物力。」 
  「問題是他還沒有死,只要全力搶救,就有希望。」 
  兩個人針鋒相對互不相讓各說各的,聲音越來越大,語速越來越快,好像一定要把對方比下去,壓下去。 
  「你太理想化了,太浪漫了!你知不知道每一瓶藥劑都極其珍貴,因為每一次藥品補給,就要有近百人為此流血犧牲。你去藥庫數數,二性黴素B(多烯類抗真菌抗生素)和美平(新一代的碳青霉烯類抗生素)的數量一共有幾支?應該把這些藥留給那些更有希望更需要的同志。這裡是神經外科,這裡我說了算!」   
  信任與約束,「滿天星」的一戰成名(25)   
  「只有把藥劑用到最需要的地方,才能體現出它的珍貴和價值,而目前最需要的人就是阿米爾。每個人的生命都是平等的,每個患者都是有希望的。我們醫生對待每一個病人都要全力以赴。這是我們的職責,也是我們的誓言。誰敢停止搶救,誰就是在殺人!」 
  「夠了!」神經外科主任完全沒有風度地吼叫起來,臉色漲紅,像要爆炸的樣子,「我是專家!我是你的上級!停止搶救,這是命令!」 
  「這是會診,你一個人說了不算!你是專家,可你沒有做到全力以赴搶救你的病人!你的級別再高也沒權力殺人!」唐男臉色發青,也不管不顧了,大有「你們要拔管子,就先從我的屍體上邁過去」的架勢。 
  一時間兩人誰都不說話了,各自注視著對方,會診室陷入了僵局。從爆發到靜默,之間的每一句每一個字都是兩種觀念的激勵碰撞,聽起來都有道理,連一起會診的醫生們也很難作出判斷,不過有一點是明白的:唐男指出阿米爾沒有腦死亡的理由是充分的。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反應過來,上來勸道:「算了,算了,都是同事,何必呢,討論病情,討論病情。」 
  兩人這才感到自己的失態,調整了情緒,重新坐了下來。會診的結果最終通過了唐男提出的搶救方案。站在阿米爾的病床前,唐男親自監督護士取針注射,心中還存有餘悸:「二性黴素B聯合美平的治療現在還不能用,那是最後一道防線。二性黴素B療效確切,但力量強烈並且副作用也很大,使用後如果無效將導致保護阿米爾生命的堤壩徹底崩潰。但願永遠都不要用!」 
  從診室出來,唐男的同事私底下跟他說:「這麼燙手的山芋你也敢接?說真的,我可真是為你捏把汗。這麼說吧,治好了不是你的功;但要是有個萬一,你背得起這個罵名和責任嗎?」 
  「我可想不了那麼多,還是那句話:謀事在人,成事在天。」看似輕鬆的一笑,掩蓋不住唐男心中的嘀咕:阿米爾,我們盡了最大努力,你也要堅持住了啊! 
  唐男頂住了壓力,而阿米爾也面臨著前所未有的生死考驗。 
  就在這時,廣播響起:「緊急手術通知!緊急手術通知!第一外科唐男醫生,請立即趕往6號手術室,6號手術室,我再重複一遍……」 
  刻不容緩,唐男轉身奔向6號手術室,其緊急程度,簡直就是與魔鬼在搶時間。 
  黃昏時分,「龍城」號的大火終於撲滅了,但速度銳減到三節,在海面上艱難而又緩慢地爬行。艦尾到處可以看到燒焦的痕跡,滿臉污黑的水兵拖著疲憊的身軀,默默無語地把一些焦黑的屍體抬上甲板,誰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也有這麼一天。 
  一具具被燒得全身赤裸、面目全非的焦屍排列在甲板上,很多僵硬的肢體還擺著生命最一刻的姿勢;有的只剩下了骨頭,只有胳膊上的一塊軍表還清晰可見;有的眼皮被燒掉了,眼睛無法閉合,只留下兩個黑洞洞的眼眶。一片慘不忍睹。 
  稍作整理,艦隊內為在此次戰鬥中犧牲的官兵舉行了簡短的海葬。海軍旗緩緩而降,作為WM海軍的象徵和標誌,她並不是一塊冷冰冰的,高高在上的紅布,而是敬畏生命的赤色之魂。 
  包括范長城在內的所有將軍都彎下了高貴的身軀,表達著對死難戰友的崇高敬意。 
  後排陳成和李健跟大家一起深深地鞠躬,越來越多的戰友離去讓他備感無助和孤單。天邊一道清晰的殘紅,似乎預示著今晚夜色的美好,可是自己,卻有一種想哭的感覺。 
  唐男仰望那如血的顏色,又看著一個個黑色膠袋投入大海,心中升起一種異樣的情愫:黑色膠袋裡的兩名水兵,與他有一面之緣,而這一面,又恰恰是在手術台上的最後一面,自己盡了最大努力,也無法阻擊魔鬼對生命的掠奪。想起他的老師回憶做戰地手術時的感歎:人類的每一場戰爭都會有敵人,而每一場戰爭又都是我們醫務工作者的敵人,而且是永遠也無法戰勝的敵人———我們不可能救活每一個人。 
  白雲飛的雙眼冰冷而又熾熱,想著黑色膠袋裡面就有海亮,想著他一個人就要孤獨地面對冰冷的大海,想著他那句話:我並不是很優秀,我所能做的只有這個。微微張開嘴唇,想要吸進一點潮濕的空氣來舒緩咽喉處的灼痛,卻不料扯動了更脆弱的傷口,敏感的神經這次反應特別強烈,一股莫名的壓力迫得淚腺有了衝動,鼻子酸酸的,連續幾次用盡全力的深呼吸,才勉強把眼淚封存。 
  燕子已經哭成了淚人,身上潔白如雪的護士服被鮮血染紅,身旁的其他女護士們都在安慰著她。是啊,都是平時嬉笑打鬧的夥伴,一轉眼就沒了,每個人都是講感情的,誰能接受得了啊。 
  這邊,「龍城」號的海葬剛剛完畢,隊伍還沒來得及解散,兩架海軍直升機便降落在前甲板。李健用下巴一指他們:「什麼人?」   
  信任與約束,「滿天星」的一戰成名(26)   
  「不知道。是不是船廠的搶修人員?或者是『前指』的人?」陳成猜測著,雙眼緊盯著艙門,看看下來的到底是什麼人。然而,誰也沒想到,第一批趕到「龍城」號的人並不是船廠的人,而是以國防大學張教授為主的一批心理戰、信息戰研究專家。 
  李健和陳成他們還不知道,有關WM海軍的負面消息早已經鋪天蓋地了。卓普恩海軍剛得到潛艇發回的電文,就迫不及待地召開了記者會宣稱:魚雷擊中「龍城」號!卓普恩媒體更是煽風點火,大造輿論攻勢: 
  《擊沉「龍城」號》! 
  《重創WM海軍的「精神支柱》! 
  《WM海軍不久將滅》! 
  《再現帝國雄風》! 
  …… 
  同一時刻,一無所知的高鵬剛剛跑步鍛煉回來。自己的身體已經好多了,醫生說明天就可以出院。其實高鵬覺得自己一點事也沒有,就是醫生太囉唆,非要留院觀察,搞得他度日如年,簡直是精神上的折磨。 
  剛到病房門口便被護士叫住:「哎呀,你上哪去了?到處找你呢!」 
  「跑步去了。怎麼這都不行啊?你也管得太寬了,我跟你說,我現在一點事都沒有,不信,你看你看呀!」高鵬情緒憤憤地亮出了肱二頭肌,擺著造型。 
  「什麼呀,有電話找你。快去吧!」 
  護士臨走前意味深長的一笑,把高鵬看愣了,轉頭瞧著自己胳膊上的肌肉,難道這個「雄性疙瘩」這麼有魅力?呵呵……不可思議地一笑,走向了電話,「喂……」 
  「喂……」對方輕柔的聲音,一下讓高鵬愣住了,好半天才反應了過來:「是……如月啊。你怎麼知道這兒的電話?」 
  幾天前,曾如月在佛像前,她請香,點香,插香,跪拜,許願,一連串的動作做得有條有理,有模有樣。縷縷青煙從香爐裡騰空飄起,飄向遠方。曾如月閉上眼睛,心中默默地說著:佛祖,這是我第一次來到這裡,我不為別的,我只祈求高鵬平安無事。 
  出來後,便接到了高媽媽的電話。高鵬被擊落讓她吃了一驚,但高鵬安然無恙又給她吃了一顆定心丸。曾如月一面勸高媽媽放心,說自己會和高鵬聯絡的,一面回頭看看那藍色天幕下巍然聳立的宮廟,佛祖真的顯靈了嗎? 
  剛與高媽媽說完,如月又接到一個電話,是所裡打來的,她所負責的登陸火星計劃中的幾個實驗數據需要重新核算。曾如月只好匆匆收起電話,趕回研究所,一直忙到今天,才有時間打電話。 
  「是你媽媽告訴我的。你怎麼樣了?傷著哪兒了?」溫柔的聲音表露出內心的擔憂。 
  「沒事,哪兒都沒傷,一點事也沒有。這兒的醫生都發神經,沒病非給你查出點病來才高興。」 
  「行了吧你!你的信我收到了。」 
  「啊?喔、喔、喔……那……那封信是我騙你的,呵呵……對不起啊。」 
  如月沒答理他,聲音很輕細柔溫情:「你別去了,好嗎?」 
  高鵬傻傻地:「去哪兒?」 
  「前線。」 
  「嗯?那怎麼可能?醫生說我明天就可以出院。」 
  如月把話搶了過來,「怎麼不行,你都負傷了!」 
  「咳,沒事,只是輕微得不能再輕微的擦傷。跟你這麼說吧,迫降的時候動靜挺大,可傷比摔一跤都輕!」高鵬的大嗓門完全沒當回事。 
  「你,騙人!」 
  「這有什麼可騙你的,不信你來看嘛。」 
  「好,你等我。」說著掛上了電話。高鵬愣住了,她不會真的來吧?放下電話一轉身,又嚇了他一跳,大個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到了他身後,雙眼正緊緊地盯著他。 
  「靠,你們特種兵怎麼都神出鬼沒的呀!」 
  「『龍城』號遭到魚雷攻擊,是否沉沒不詳。」 
  一句話把高鵬說蒙了,「你說什麼?什麼『龍城』號遭到魚雷攻擊?開什麼玩笑?」 
  「我聽BBX說,『龍城』號遭到卓普恩潛艇的魚雷襲擊,是否沉沒不詳。」 
  「那是敵台!不可能!絕不可能!」 
  大個子一看表:「哎呀,糟了,記者會快完了!」 
  (十) 
  打開電視的時候,記者會接近尾聲。只見一名境外記者說:「你的語言魅力表現出了頑強不屈和抗戰到底的精神,但您會不會也是一位『撒謊部長』呢?」帶有挑釁的發問,引來一片哄笑,更多關注的目光投向了張司令員。 
  張司令員看了一眼後排的鏡頭群:「我希望今天來的攝像師們都帶了足夠的電池。因為你們馬上就可以乘坐專航班機直飛前線集結地。在那裡轉乘直升機,明天一早就可以登上『龍城』號。那時候,用你們的鏡頭告訴全世界,是誰在撒謊。」   
  信任與約束,「滿天星」的一戰成名(27)   
  戰時讓敵對國家的記者參觀主力戰艦,真不敢相信!外國記者們全愣住了。 
  所有請求參觀「龍城」號的外國記者均嚴格接受搜身檢查:衣物與人體分離,分別進行電子掃瞄,確定沒有定位儀器及間諜器材後,雙眼蒙上黑帶,像飛行員訓練一樣轉圈,直到轉得分不清東南西北方可登機。還必須服用安眠藥,全體入睡後,飛機才起飛。 
  當他們一覺醒來,發現直升機已經停靠在「龍城」號的前甲板。 
  雷明帶他們參觀了艦橋、指揮室、備戰室、飛行員宿舍、機庫、彈藥庫和餐廳,又把他們帶回了甲板。惟獨沒帶他們去艦尾和底艙。 
  一名外國記者對著鏡頭說:「觀眾您好,現在我位於『龍城』號的前甲板,為您作火線報道。現在船速很快,估計超過了20節,風很大,周圍是龐大的遠洋艦隊。四周都是海,看不見陸地,由於我們來之前進行了嚴格的檢查,我們也不知道具體位置。但可以肯定的是,『龍城』號並沒有沉沒,艦上的官兵士氣很高,也看不見爆炸的痕跡,不像剛受過重大襲擊。」 
  另一名記者說:「事實勝於雄辯!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龍城』號那標誌性的艦橋,和我手上的照片完全一樣,足可以證明這是『龍城』號,不是『瓦克』,也不是其他什麼艦,它就是完好無損的『龍城』號,WM海軍的驕傲!」 
  原來,「龍城」號遭受重創,范長城和雷明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怎麼來處理這個負面的消息。所以,心理戰和信息戰的專家第一時間趕到了「龍城」號。精心策劃,周密安排,得到的是滿意的效果。當記者參觀時,底艙還在搶修,左舷的大窟窿還依稀可見,可記者們是完全看不到的。而20節以上的船速,則是靠水下三艘核潛艇的牽引來實現的。 
  「混蛋!混蛋!」卓普恩司令官氣得直咬牙,胸脯劇烈地起伏著,雙眼瞪得像銅鈴,鼻孔就像火車頭「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他簡直無法相信,自己付出了三艘潛艇的代價卻連「龍城」號的汗毛也沒有傷著,對帝國海軍來說無疑是個巨大的恥辱。 
  電話鈴又在這時煩人地響起。拿起話機,裡面傳來奧馬利克聯邦海軍司令官的聲音:「將軍,我僅代表我個人,對閣下及貴國將士取得又一次偉大勝利表示衷心祝賀。」 
  卓普恩司令官調整了一下情緒:「嘿嘿,我真的不知道您是祝賀,還是挖苦,您沒有看到你們記者的報道嗎?」 
  「我當然看了,可是電視畫面上根本看不到底艙和艦尾的情況,也看不到龍城號的全貌。WM人一向保守,這次卻如此開明,還把我們的記者請上了船。這能說明WM人新聞觀念的進步嗎?不,這只是WM海軍的空城計。假做真時真亦假,真做假時假亦真!」 
  「這麼說,『龍城』號確實被我們擊中了?」卓普恩司令官明白了。 
  「當然!不過,它並沒有沉沒。不久之後,就將再次與我們作戰。所以,我希望我們不僅要情報共享,在作戰計劃方面雙方也要有所瞭解。這樣WM海軍就會很快完蛋。」奧馬利克聯邦海軍司令官說出了真正意圖。事實上,他很懊惱,卓普恩沒有通報整個作戰計劃(奧馬利克聯邦海軍只有一艘潛艇臨時參加了戰鬥),不然,在強大的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的配合下,「龍城」號想死裡逃生絕對是癡人說夢。 
  戰機錯過了就不會再來。痛心啊!所以,奧馬利克聯邦海軍司令官覺得很有必要溝通一下,但是起不起作用,他自己也沒底。電話放下,助手敲門而進,送來一封寄給瑞克·卡特的電報。電報上說,瑞克·卡特的哥哥大卡特,在與WM特種部隊作戰時,不幸為國犧牲。司令官深感震驚,他知道大卡特的槍法簡直可以通神,天下不會有比他槍法更好的狙擊手了。他撥通了大卡特生前所在部隊的電話,瞭解了整個事情過程。 
  原來,大卡特隨特種部隊潛入WM國境內後,便與WM特種部隊遭遇。就這樣,在茂密的叢林之中,大卡特與WM特種部隊的神槍手,展開了一場「一槍決勝」的生死較量。 
  然而,就連大卡特自己也沒有意識到,當命運讓你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時,那你的命運就該結束了。腳下這片土地,不屬於他,也不屬於奧馬利克聯邦。是的,幸運之神早早地站到了他的對立面。 
  一天,在較量的戰場,茂密的灌木叢深處,萬籟俱寂,許久許久後,草叢中開始傳出窸窣的響動,極其輕微,一枝偽裝的槍口伸了出來,就在大卡特起身的那一刻,槍響了。 
  司令官沮喪地放下了電話,想起情緒一直低迷的瑞克·卡特,把電報收了起來。 
  又是一個寧靜的早晨。「龍城」號航空母艦的搶修還在繼續,但已經恢復了正常航速,一切都在好轉。天幕之上,陳成輕輕推了一下操縱桿,與另一架飛矢一起畫出一道完美的弧線,順暢而又自然。   
  信任與約束,「滿天星」的一戰成名(28)   
  陳成看了一眼身旁的搭檔,想起了高鵬,不知道他怎麼樣,以往每次遇到大事,兩人總是合力結合出更強的力量來化解危機。可是現在只留下自己面對著誰也說不清還要持續多久的戰鬥,深感孤獨。聽雷明說他迫降了,受了一點輕傷,很快就可以歸隊。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還是雷明有意安慰大家。真希望他沒事,真希望能早點看見他,真希望戰爭能早些結束。 
  飛行員備戰室,飛行員們靜靜地坐成一排等待著隨時可能到來的戰鬥。徐騰關注著牆上的掛鐘,嘴裡小聲嗔怪道:「雲飛怎麼回事,去了那麼久還不回來?」 
  一牆之隔的洗手間,白雲飛一個人面對著明亮的鏡子站著,身體發出輕微的抖動。 
  想起自己是怎麼對待海亮而他又是怎麼對待自己的…… 
  想起與雷明的談話…… 
  想起馬克·吐溫的名言:當你腳踏紫羅蘭的時候,它卻把芳香留在了你的鞋上,這就是寬容……想起這一切,緊閉雙眼、咬緊牙齒,好像只有這樣才能控制內心的羞怯和充脹在喉間的不滿,就像一名處女全裸地站在一群陌生男人的面前。 
  就在剛才,從更衣室到備戰室這一段距離中,他聽到了大家真實的想法: 
  「要不是他,根本不會有那麼多人無謂犧牲。」 
  「我的一個同室戰友,就是在魚雷襲擊中死的,活活燒死的,真是太冤了。他這種不守紀律的人,就應該送上軍事法庭!」 
  「我們會不會也成為殉葬品啊?」 
  「你們瞎說什麼!」 
  「就你是英雄,行了吧。嘁!」 
  聽到他們的對話,渾身汗毛都豎起來,像是胸口挨了一刀,一種無法言喻的悲痛在胸中蔓延開來。 
  突然,就在這時,刺耳的戰鬥警報又一次在刮著風的飛行甲板上響起,各戰位再次表現出急迫的緊張。白雲飛的心猛地一跳,眼睛陡然睜開,不悅的目光直射鏡中的自己。 
  備戰室的飛行員都衝上了甲板,只有徐騰還在等他。見白雲飛來遲,徐騰本想責怪,但見他眼圈發紅,眼睛的深處仍然潛藏著恍惚的目光,像是剛剛哭過似的,「怎麼了你?」 
  「什麼也沒有。快走。」白雲飛嚴酷而倔強地轉過了身子,抓起頭盔,衝向甲板。 
  標有「滿天星」的「飛虎」緩緩滑向彈射位,等待他們的將是一種感覺,一種橫向失去重量的感覺,一種在瞬時由靜止一下子被加速到「第一宇宙速度」的感覺。 
  天幕上,執行巡航任務的六架飛矢成了第一批增援部隊。 
  「三分鐘之前,『瓦克』號在六號空域與卓普恩空軍遭遇,情況危急。你們要確保『瓦克』的安全,最少也要堅持到陸基航空兵的增援!」在陳成的印象中,雷明是第一次把冗長的戰鬥簡報說得如此簡單。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油表,暗自祈禱:但願這種堅持不是用生命作代價。 
  六號空域,迪馬斯的壞笑又冷冷地響起,大手牢牢掌握著操縱桿,每一個動作都充滿著看不見的血腥。前面一架飛矢在左擺右擺晃動身子,好像一隻弱小的昆蟲被一張碩大無比的羅網套住了,因而拚命掙扎。但即使如此,也躲不過最後的獵殺。 
  另一邊,一架飛矢拉出黑煙衝向海面,飛行員沒有跳傘,看得出他還在試圖挽救戰機。緊跟其後的卡曼恢復了往日神色,手腕輕動,海怪15一下飛出了一大段距離,放棄了繼續攻擊。他與飛矢的飛行員並沒有仇恨,他只要贏得戰鬥。可沒飛多遠就被兩架SU-33所糾纏,卡曼再次輕動手腕,一連串的機動,就像幻化出無數的鬼影,每一個機動都看似謙遜而又客氣,可是隱隱的壓迫感卻是讓人不容忽視的強硬堅決,翩翩風度就像一位叼著玫瑰的騎士,即使眼前是刀光劍影、你死我活般的廝殺,也是滿面春風。 
  忽然,一道寒光擦身而過,隨即下面亮起一團橘紅色火球,那溫和的雙眼瞬間充滿了驚愕:是剛才的那架飛矢!他還沒跳傘!沒容多想,耳邊就響起了迪馬斯的責罵:「你的敵人就是豬,就是狗,吃掉它們,不需要同情!不然你會餓死!」 
  「哼,我知道該怎麼做,用不著你管!」不屑的回答,表達著卡曼的不滿。他覺得飛行員不是陸軍傻小子般地以命相拼,而是英雄惜英雄、英雄重英雄般的一種騎士精神。大家都是飛行員,都是有著飛翔夢想的人,儘管互為敵人,但最起碼的尊重與憐憫總該有。當然他也理解,這就是戰爭,人很容易變得嗜血而又瘋狂,自己不拚命,WM海軍的飛行員也要跟他拚命。 
  陳成在飛臨六號空域時,老遠就看見艦隊中央的「瓦克」號冒起沖天濃煙,在不帶絲毫風的海面上,就像烏黑的擎天柱立於海天之間。看著自己曾經生活的地方在燃燒,心中的痛可想而知。   
  信任與約束,「滿天星」的一戰成名(29)   
  沒有制空權,艦隊隊形混亂一片,有的朝這邊駛,有的朝那邊開,縱橫交叉;整個場景上空漂浮著一團團導彈爆炸後遺留的煙霧,就像蒲公英的絨冠。 
  「拋開你們的人性,用敵人最恐懼的手段去戰鬥!」陳成底氣十足地一聲吼,在一瞬間就接通了每個人和整片天空的心跳,喚起隊友們的戰鬥慾望空前高漲,也掩蓋住了自己內心深處對褻瀆生命的自責:把懺悔留到戰後吧,現在我要生存! 
  六架趕來支援的飛矢,就像身邊有著四十架友機,以壓倒一切的姿態撲向了敵機群。誰都明白,空戰之中,決定勝負的因素除了策略、技術、直覺、運氣之外,還有一點就是主動進攻精神,即使在劣勢的情況下也要力求反擊。現在敵我懸殊,只有拋開一切雜念,全力以赴才有生存的希望。 
  可是,敵人同樣不缺少以死相拼的勇氣。陳成很快與隊友失去了聯繫,被煙霧、爆炸、碎片、敵機所包圍,分不清東南西北,只覺得四周除了敵機還是敵機,連喘息之間都帶有血腥和死亡的氣味。 
  就在陳成幹掉一架海怪15的時候,一個迎面飛來的亮點晃了他的眼。陳成清楚得很,那是一枚導彈,一閉眼,心想完了!然而,爆炸卻在身後響起,一架卓普恩海軍的海怪2變成了一團火球。 
  怎麼回事?陳成定睛一瞧,是白雲飛!是他射出的導彈擊中了想來偷襲的敵機,而他身後黑壓壓一片的則是「龍城」號的第二批增援戰機。當一支被困重圍的部隊突然間得到生力軍的增援,所爆發出的第二次能量是不可估量的。陳成頓感精神一振,渾身的血液沸騰起來,飛矢也彷彿注入了活力,再次殺入戰場。 
  「先幹掉長機!」 
  「明白!」 
  佈滿戰機的天空中,白雲飛一眼認出了那架「黑龍」,怒火不可遏制地噴湧而出,好像又看見那惡毒的陰笑,自己的心靈某處猛地爆發出一股強烈的聲音,令他渾身戰抖起來,一個念頭填滿了大腦,佔據了全身:「給海亮報仇!」 
  「飛虎」不顧一切地衝了過來。然而,沒有章法、沒有戰術可言,這樣混亂的打法對迪馬斯來說簡直是小朋友的做法。海怪15猛然拉起,仰角超過70度,速度銳減。白雲飛猝不及防,刷的一下從海怪15的機腹下衝了過去,將危險的六點鐘位置暴露無疑。 
  「怎麼搞的?太糟糕了!」徐騰毫不掩飾地責怪。 
  「該死!該死!該死!」白雲飛恨不能捏碎了手裡的操縱桿,心裡反覆提醒自己:能量就是生命,有效防禦高於盲目進攻,耐心贏得勝利! 
  「飛虎」急轉彎接急速俯衝下滑,海怪15反應不慢,又攆上來了。 
  迪馬斯並沒有發現眼前這個魯莽的目標,就是卓普恩空軍關注已久,削掉他四分之一機翼的「滿天星」。然而,隨著白雲飛激烈的脈搏緩緩平息,冷靜的思考與復仇的烈焰漸漸分離,迪馬斯似乎看到了泛著冷銀色的殺氣,正一波一波不動聲色地從「飛虎」中瀰散出來。儘管自己掌握主動,但總感覺下一個動作就要跟不上了,得意的壞笑也變得極不自然,簡直比被動還要吃力。 
  突然,「飛虎」直衝入雲霄,畫出大而美的圓弧,被劈開的空氣發出「哧———」的銳嘯,一個貫穿天地的大觔斗完成得令人猝不及防,令人無話可說,令人除了讚歎就是嫉妒。 
  一個機動證明了一切,迪馬斯的獰笑僵住了,悔恨剛才有眼無珠。這個正在飛越頭頂、正在化被動為主動的目標,就是那架他日思夜想,發誓要洗雪恥辱,渴望再次交手的「飛虎」。 
  「小心他急轉擺脫!」 
  「明白!」 
  海怪15在前面上躥下跳,可「飛虎」就像一塊狗皮膏藥,粘上身就揭不下來。而徐騰不遺餘力地提醒觀察,更讓迪馬斯找不到可乘之機。 
  「雲飛,一定要幹掉他!為海亮報仇!」 
  「明白!」 
  白雲飛眉梢上挑,那漆黑的瞳孔裡射出來的光芒彷彿要刺破人心。他絕不可能放棄替海亮報仇的機會,儘管沒還有鎖定,可那決定生死的大拇指已經蠢蠢欲動。 
  在此同時,卡曼卻像一條軟冰冰的蛇纏上楊淼、李可的腳脖子,令他們不顧一切地尖叫起來:「一號,有一架在我後面,請求支援!支援!渾蛋!渾蛋!」 
  在白雲飛耳中,這聲音多麼像海亮的呼叫。「飛虎」平顯上的攻擊圓環就要套中那架「黑龍」,但楊淼、李可的呼叫更為急促。是追擊目標贏得更多的星星,還是放棄追擊挽救戰友的生命?兩種想法同時在白雲飛的大腦中浮現,中間還穿插著他與雷明的對話。 
  「該死!」白雲飛一咬牙主動放棄了就要得手的目標,趕來支援。另一方向的陳成也轉向了海怪15。被夾在了中間的卡曼自然明白其中蘊藏的危機,突然高G急轉彎,從容地擺脫了不利局面。   
  信任與約束,「滿天星」的一戰成名(30)   
  「混蛋!」不被對方放在眼裡的屈辱感讓迪馬斯的臉扭曲變形,咬緊了牙齒,全身肌肉鼓脹,像一個變異的魔鬼,更加兇猛地撲了過來。沒追上白雲飛,但釘上了陳成。迪馬斯摟動食指,海怪15噴吐火舌。陳成向左壓住桿,同時眼睛緊盯速度表、偏航球,在一架僚機的掩護下,成功擺脫。 
  戰機翻飛的天空中,那架「黑龍」始終沒有從白雲飛的視線中消失,同樣迪馬斯也緊緊盯著「飛虎」,可是同時趕來支援的三架海怪2和兩架飛矢卻把一心想決勝負的他們衝亂了,只好先解決眼前的威脅。 
  另一邊,陳成又受到一架海怪15的追擊。陳成利用一直保持的能量優勢,飛矢陡直地衝上天空,似乎要甩開海怪15。但海怪15的飛行員也非等閒之輩,一推油門跟了上來。然而,這卻正中陳成的下懷,海怪15在高G轉彎後能量急劇下降,做起垂直機動十分勉強。 
  飛矢連續兩次半觔斗機動,抄到了海怪15的後上方,而海怪15還在爬升,速度也不高,喪失能量使得一切動作都顯笨拙。飛矢在完成第二次半觔斗後,機頭直接指向了海怪15,迅猛地俯衝,開火! 
  海怪15忽地冒出一股濃重的白煙,不顧一切地做「分離S機動」試圖擺脫。陳成看見海怪15的不規則擺動,想像得出飛行員的驚慌,飛矢以同樣的動作跟隨,獲得更多的射擊機會。拇指按下,導彈似利劍一般刺穿海怪15! 
  「陳成,又一架,獵殺愉快。注意,四點鐘一架敵機像是瞄上你了。」收到白雲飛的賀電,陳成轉頭觀瞧,確實四點鐘的敵機正準備進入尾後。他同時也看到了前方綻放出的一團火球,白雲飛也擊落了一架。 
  噢,天哪!陳成驚歎不已,欽佩得五體投地。因為在這種繁忙的格鬥中還能注意到友機的狀況,位置感知能力的確是出類拔萃,何止是出類拔萃,簡直可以預測對方未來的位置。「飛虎」在天空中就像精靈在跳舞,那種跳脫靈動根本無法捕捉,進入防禦時可以四兩撥千斤,攻擊犀利又如暴雨裹挾的雷電,痛快淋漓。人與操縱桿與戰鬥機之間彷彿形成了一種心靈感應,坐在駕駛艙的中央,手一握操縱桿,手腕怎麼轉,戰機會怎樣飛,心裡跟明鏡似的。 
  看見了他,陳成的勁頭兒也來了,像是力量可以傳遞,傳到了自己身上。飛矢機動,佔據主動。那溫文柔和的氣質突然化作一把出鞘的長刀,強悍,冰冷,犀利,夾帶著渾然天成的壓迫感。 
  四點鐘位置的海怪15正是卡曼。他發現同樣是飛矢,但與剛才交手的那些很不一樣,其中的差別就好比卑賤醜陋的窯土泥罐與晶瑩剔透的陶瓷一樣,有著天壤之別。尤其是那架長機(陳成),沉穩而厚重,有種力拔山河的王者之風。總是像幻境一樣地在眼前消失,又總是像影子一樣地跟上來,還逼得越來越近,更帶來了一股無法令人忽視的壓迫感,令自己的心焦躁起來,獨有的微笑也不見了。 
  飛矢空靈飄逸,海怪15自然流暢,兩架戰機上下翻飛,主動權多次易位,真似棋逢對手難見高低。雙方都暗自佩服對方的技藝,然而這畢竟是一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拚殺。 
  就在海怪15準備進入飛矢六點鐘位置的時候,眼前的飛矢突然越過他的頭頂向後仰去,令卡曼覺得整個天都倒了過來。 
  「哦,我的天啊,是眼鏡蛇機動!」 
  「眼鏡蛇機動!」這一超常規機動突然綻放在瀰漫著常規戰術機動的天空上,一下令所有人驚詫。那犀利如利刃一般的鋒芒與柔和似月光一樣的優雅不可思議地融合交會,透出一種渾然天成的奇妙美感,就像在萬綠叢中盛開出的一朵艷麗之花,異常奪目。 
  天空上的戰鬥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眾多雙眼睛在不同的位置,從不同的角度,解讀了這賞心悅目的「上帝之舞」。 
  一生只為一瞬,一瞬決定一生。 
  一種茫然的恐懼襲擊著卡曼的靈魂深處,生存的希望正像熱煎鍋上的黃油般化掉。他的光芒注定要被「上帝之舞」所掩蓋,只能望天興歎:生不逢時。就在陳成按電鈕的那一瞬,卡曼想到了女兒,那是他生活的動力和希望,一把抓住護身符,也許情況沒有那麼糟。導彈擊中的前一刻,拉開了彈射環,「砰」的一聲,大地旋轉,景物倒逝。再次睜開眼時,自己正隨降落傘緩緩而下,胸前的護身符閃閃發亮。 
  唇亡齒寒,這邊,迪馬斯也陷入了被動。 
  「飛虎」與海怪15在空中以每小時幾百公里的速度橫滾追逐,人在其中就像洗衣機裡的衣物一樣,天昏地暗。 
  「一號,我們去幫幫雲飛吧。」周圍的戰鬥在段宇和趙輝的第三批增援戰機趕到後,發生了一邊倒的變化,數架海怪15轉瞬間化為烏有,而卓普恩空軍的增援戰機在李健的電子欺騙下,飛向了韓國。現在,只剩下白雲飛和迪馬斯了。   
  信任與約束,「滿天星」的一戰成名(31)   
  「不,別去!都別去!讓他自己來!」陳成的命令並不是出於個人情感,而恰恰是出自於團隊之間不可缺少的信任。 
  不負眾望。「飛虎」再一次繞到了海怪15的尾後,迪馬斯的最後一點鬥志也被白雲飛消耗殆盡了,就像玩抓娃娃機時還差一次就可以抓到卻已經沒錢了。白雲飛亮出了復仇之劍,機腹下惟一的一枚近程格鬥導彈,好像就是為了此時此刻準備的,閃閃寒色象徵死亡的光澤。 
  「雲飛,我們可以攻擊了!」徐騰見武控屏幕鎖定了目標,但不見雲飛按下電鈕。 
  「雲飛,我們可以攻擊了!」 
  「雲飛,雲飛……」 
  飛機的轟鳴,同伴的呼叫都漸漸地淡出了他的聽覺,四周變得一片死寂,只有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咚」地充塞著耳膜。忽然,雙睛再也無法保持寒冰雪霜般的冰冷色彩,迸射出彷彿要殺人一樣的強烈情感。 
  「海亮,替你報仇了!」 
  「飛虎」機腹下冒出一股紅光,導彈疾馳猶如龍躍蒼穹,帶著前輩人與這輩人的刻骨之仇,帶著胸腔中如同灌滿了鉛塊般的痛楚,伴著雲和風,還有震天動地的殺!殺!殺!呼嘯而至! 
  先是強勁的穿透爆裂,緊接便是猛烈的爆炸,海怪15化成了一團火球,灰飛煙滅。 
  「瓦克」號死裡逃生的同時,在高級指揮官雲集的「龍城」號作戰室裡,一個大膽、嚴謹而又存在很高風險的作戰計劃浮出了水面,WM海軍在三連敗後,在「瓦克」號不能參戰的情況下,仍要與卓普恩海軍一決雌雄。 
  同一時刻,沒有硝煙的內陸某軍用機場。 
  紅日照耀大地,湛藍色的天幕一望無際,陽光溫暖而又燦爛,讓人產生一種舞動的熱情。毫無疑問,這是個飛行的好天氣。跑道上,高鵬的天光一號已被空軍的人修好了,就像換了一架新的,又像佩戴了艷麗的珠寶,頻頻反射出耀眼的閃光。 
  機場上,軍長對高鵬說:「祝你一路順風。別忘了那句話:如果海軍輸了,WM國就要亡國!」 
  「放心吧,海軍不會輸,WM國不會亡!」高鵬用一個剛毅的軍禮表達出渴望勝利的決心。 
  大個子說:「打贏了,我還請你喝酒!」 
  「那你肯定跑不了。我等你的好酒!」兩個人深深地擁抱。 
  高鵬又望了一眼大家,又一個乾淨利索的軍禮,轉身步入座艙。座艙明亮,視野開闊,有一種回到了家的感覺,舒服!塔台發出指令,高鵬啟動戰機,眾人的目光隨著飛矢而移動。他要從這裡起飛,在規定時間內歸隊。 
  滑跑,加速,開加力……輕拉操縱桿,飛矢猶如振臂一呼應者雲集的英雄,沖天而起。接著,飛機戀戀不捨地繞著機場盤旋一周,那是高鵬在感謝陸軍兄弟們的好酒好肉。 
  這時,一輛小車衝入了機場,曾如月來了。由於一時訂不著機票,又怕高鵬走了,便連夜開車來了。可還是晚了。 
  「不……」曾如月看到了升空盤旋的飛矢,極度的痛苦狠狠地撕扯著心和靈魂,化成一聲痛苦的吶喊迴盪天地,為什麼?為什麼還要回去?就算不回去又有什麼關係,被笑成膽小鬼也可以,只要我們能夠在一起…… 
  軍長走了過來,說:「你就是如月吧?高鵬讓我把這封信交給你。」 
  如月把信展開,很簡單的一句話:等我回來,我們結婚! 
  淚如雨下。   
  計中之計,誰是最後的黃雀(1)   
  (一) 
  茫茫C海,天剛剛破曉,淡青色的天空還鑲著幾顆稀落的殘星。海風吹開雲層,露出馳騁在浩瀚海面上的戰艦群。經過一周不間斷搶修,「龍城」號航空母艦恢復了往日威武神色,艦橋上,海軍旗,飄入雲,一腔赤紅震乾坤,那捨我其誰的磅礡氣勢依舊令人敬畏:這就是漂浮在大洋之上的尊嚴。 
  忽然,一團燃燒的火焰劃過湛藍天幕,帶來一股激情的衝動,那是歸隊的天光一號! 
  「龍城」號的修復值得慶幸,高鵬的歸隊則更令大家士氣高漲,給他一個緊緊的擁抱,讓他在結結實實、密不透風、生與死的戰友之情中幸福地窒息。 
  在船艙入口處碰上了準備出機的白雲飛和徐騰,高白二人都先是一愣。 
  「我們的差距又拉大了。」白雲飛的問候帶著似有似無的挑釁和友善氣息。 
  高鵬與一雙堅冰寒雪的眼睛對視,「我會趕上的!」 
  兩人嚴肅的表情一下轉化成從容自信的笑,又化成一個充滿力量的擁抱。感覺好極了! 
  一號會議室。范長城站在巨大的海圖前,說:「總部指示我們,要集中優勢兵力,先打掉卓普恩海軍。根據總部指示,我與亞民制訂了一套作戰計劃,就是以A海艦隊為誘餌,誘卓普恩海軍主力進入埋伏圈,遠洋艦隊與C海艦隊全力出擊,一舉將其殲滅。如果卓普恩向奧馬利克聯邦海軍求救,那就還能引出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第二航母戰鬥群,我們就再殺他個回馬槍,吃掉它!另外,我們得到情報,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第一航母戰鬥群有北上的跡象。如果它來了,那就正好報『明克』的一劍之仇!」 
  甲板上直升機的槳葉運轉起來,強大的氣流壓得周圍的人抬不起頭。送走了兄弟部隊的同志,范長城看了一下表,抓緊時間,遠洋艦隊又召開了內部特別作戰會議。 
  楊興華擔心地說:「這次行動,直接關聯著三大艦隊的安危,不能有任何閃失。我考慮是不是不讓白雲飛參加戰鬥,我怕他到了關鍵時刻又不聽命令,壞了整個計劃。況且他又對卓普恩極度過敏,我真怕……」 
  「你的擔心是有必要的。」范長城點了點頭。 
  「我看倒不一定。」雷明似有玄機地搖了搖頭,「我也找他談過話,給我的感受,他是一個有心人,這一點我相信他。另外,大戰在即,我們需要像雲飛這樣能夠獨當一面的人。」 
  「你這麼信任他啊?」楊興華有點驚訝。 
  中午時分。執勤回來的白雲飛手裡提著飛行頭盔,上衣耷拉在頭盔上,先徐騰一步來到餐廳。餐廳裡說笑一片亂哄哄的,這裡是飛行員惟一可以躲避冗長而又冗長且枯燥無味的艦上生活的地方,談笑間拋掉了厭煩、緊張和心神不寧。 
  餐廳的正中心位置,貼了一張醒目的大標語:嚴格限量。原來,由於最近補給線吃緊,水兵和艦船指揮官的食譜裡很難見到葷腥了,只有飛行員才有的吃,但也是限量供應,吃起來不像以前那麼爽。 
  白雲飛拿了餐盤排進隊伍,聽到一名名年輕飛行員抱怨肉太少了。看到限量之嚴,白雲飛像是馬上就要接受考驗似的,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頭盔。到他了,白雲飛遞過了兩份餐盤,聲音堅定而清晰:「兩份!」 
  「嗯?我沒聽錯吧?你要幾份?」炊事兵感到極度好笑,那麼多人都沒肉吃,他一個人居然敢要兩份。白雲飛看著他,那種平靜卻帶有壓迫感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兩份,還有一份是徐騰的。」 
  炊事兵從白雲飛的眼神中看不到任何心虛跡象,只讓自己感到極度的恐懼,就好像如果你不給,不銹鋼的餐盤就會砸到你的臉上。 
  「好……好吧。」令人羨慕的兩大勺牛肉扣在了餐盤裡。 
  打了兩份,白雲飛暗暗出了口氣,環顧四周找座位。在餐廳一角,高鵬皺著眉看著餐盤裡面的蔥,就像廚師欠他五百萬似的,嘴裡還嗔怪道:「放那麼多蔥幹嘛?就算肉少也不用放這麼多蔥吧!」 
  「蔥爆羊肉能沒蔥嗎?」陳成覺得好笑,與李健對視一笑。李健又歎了口氣:「唉,原本打算等戰爭結束了,請你們吃烤鴨。你既然不吃蔥,那看來烤鴨也沒的吃了。」 
  「哎,你錯了。蔥你們吃,我吃鴨子!哈哈……」 
  「美的你!」 
  這時,白雲飛也過來了,把餐盤放好,這才把遮蓋頭盔的上衣拿去,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鑽了出來。是小貓呀!原來,自從戰鬥打響就很少照顧它了,貓糧也早就吃完了,饑一頓飽一頓,都餓瘦了。小貓意見也挺大,時不時用爪子在你的胳膊上表露一下它的態度,甚至晚上睡覺時,白雲飛都覺得小貓在咬自己的耳朵。 
  剛才小貓真乖,躲在頭盔裡一動不動,與白雲飛配合默契地騙過了所有人的眼睛。   
  計中之計,誰是最後的黃雀(2)   
  「我可是服你了,嚴格限量你還能騙到肉吃,服了!服了!」段宇和岳征也來了。 
  餐桌一下變得擁擠起來,大家還要給小貓讓出一塊空間。 
  「瘋了!瘋了!上過戰場的人都瘋了!」徐騰氣呼呼地坐了下來,「我剛來,竟然說我已經打了一份,這是第二份,死活也不給我打葷的,害我今天吃素!」 
  眾人一笑,李健一指小貓:「你的那份在那兒!」 
  徐騰發現了正在狼吞虎嚥的小貓,明白了,「我說呢!原來……」 
  「這份是你的。」白雲飛撫摸著小貓,把自己的那份推了過來,果然餐盤裡的肉一塊也沒動,全給徐騰留著呢。好一個有理、有利、有節,讓眾人都不禁暗挑大拇指:仗義! 
  徐騰不僅氣消了,反倒不好意思起來:「算了算了,一塊吃,一塊吃。」 
  就在這個時候,餐廳裡突然響起了一個單調而又反覆起落著高音和低音的、一個平常再熟悉不過而又一時想不起來的聲音,充斥耳邊,久久不停。 
  「什麼聲音?」所有人都是一愣,不約而同地停下筷子,不知誰喊了一句:「是警報啊!」 
  「呼啦!」餐廳裡的飛行員一下全沒了。 
  艦隊內的救援直升機紛紛升空,救援快艇魚貫而出,雪白的浪花向兩側飛濺,留下一道道白色航跡。另一方向,遠一點的海面上到處都是人的腦袋,有死人的也有活人的。環視整個海面,一具具屍體像浮萍佈滿在這裡,任其漂蕩。水兵們神情呆滯了,說不出一句話,心臟在一瞬間有一種被凍住的感覺,全身發抖,就像是從骨髓裡刮起的風。 
  「怎麼回事啊?是哪艘船啊?」高鵬等人衝上了甲板,遙望著那片海域,看著一架架直升機不停地起降,心裡急得很,追著從直升機上運下來的傷員問:「你們是什麼船?到底發生了什麼?」 
  「昨……昨天夜裡,我們的游輪……發生了連續大爆炸,太恐怖了!」說完,擔架便被送進了船艙。 
  這時,趙輝衝了出來,沖大伙喊:「快來看,敵軍記者會!」 
  電視中,敵軍發言人神情飛揚地宣稱:昨晚奧馬利克聯邦海軍攻擊核潛艇擊沉了一艘WM海軍的運兵船或者是一艘兩棲攻擊艦。一句話讓所有人都明白了怎麼回事。 
  氣氣氣!高鵬覺得胸中有一股熾熱的岩漿在湧動,彷彿就要衝決而出了。如此濫殺無辜,是可忍孰不可忍! 
  「哎呀!我的瑩瑩呢?」白雲飛忽然想起了小貓,一溜煙跑了出去。 
  高鵬狠狠瞪了一眼他的背影,這個白雲飛,就知道他的貓!一隻小貓難道比這麼多人還重要嗎?而且還是一隻偷吃我牛肉的小貓! 
  餐廳、宿舍都找遍了,不見小貓的蹤影。白雲飛沿著走廊挨個宿舍找,不時查看著管道下面,嘴裡還不停叨咕著:「瑩瑩,出來喲,瑩瑩?」找了十幾間房間都沒發現小貓,問誰誰都說沒看見。 
  「奇怪?小貓會上哪兒去了呢?」 
  (二) 
  宿舍裡,一雙粗糙的大手正輕撫著小貓的絨毛,柔順的感覺彷彿又觸摸到了女兒小時毛茸茸的卷髮。不知不覺,雷明又想起了女兒二春,儘管曾告誡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去想,可女兒天真的臉龐和嬌嫩的聲音總也揮之不去。 
  雷明發現,自己竟被一隻可愛的小貓所打動,那小小的精靈好像有一種神奇的魔力,能在一剎那間穿透你戒備森嚴的外殼,觸摸到心靈深處最柔軟的那一部分。你對它有情感的付出,它也對你有情感的回報,從中還可以發現人性的閃耀。 
  可是小貓的溫柔可愛,也抵不住失去女兒的悲痛。那種無以復加的痛苦,反覆撞擊著胸膛,疼痛遍佈了整個心房,似乎繁忙的工作和戰況的緊急也沒有沖淡過這種悲傷。 
  這時傳來敲門聲,雷明忙調整了一下情緒,擦掉遺留在臉頰上的淚水,「請進。」 
  進來的人正是尋貓的白雲飛,見到雷明眼圈發紅,猜想他一定想起了女兒,暗怪自己來的不是時候。 
  雷明猜出了他的來意:「來找小貓的吧。它就在這兒。剛才我去餐廳的時候,除了小貓一個人都沒有,我怕它亂跑,就給抱回來了。挺乖的,剛才它還舔我手呢。」 
  「它喜歡你。其實瑩瑩一點也不老實,現在是吃飽又發困了。」 
  「好了,咪咪回家吧,我要完璧歸趙啦。」 
  「哦,對了,我和徐騰晚上還有值勤。要不,小貓還是先放在你這裡吧。」白雲飛知道,小貓往往可以成為孤單的人的精神寄托和心靈關懷大使,而此刻雷明最需要的也正是這個。就讓小貓多陪伴一下失去女兒而深感孤獨的父親吧。 
  「那你放心嗎?」 
  「放心。」 
  「那好,那我就替你照顧一晚上。」一位老成凝重,一位意氣風發,在信任之間悄然建立的是忘年之交。   
  計中之計,誰是最後的黃雀(3)   
  傍晚值勤回來,高鵬總覺得好像少了些什麼,自己歸隊後還沒看見馮海亮和阿米爾呢!轉頭問陳成:「海亮、阿米爾值的什麼班,怎麼一直沒見到他們?」 
  「海亮犧牲了。」陳成輕輕話語帶著淡淡悲哀,雙眉在斜垂的眼瞼邊沿,露出半個眸子,把高鵬迫降後「龍城」號上發生的所有事件都講述了一遍,更對白雲飛的位置感知能力和海亮的勇氣讚不絕口。 
  「什麼?」高鵬感到震驚,「龍城」號真的被擊中了,連自己也被騙了;在印象中海亮還是個孩子,真看不出他面對死亡竟會有如此大的勇氣。整個胸腔中都充滿著一股痛心和崇敬的混合之情。 
  「那阿米爾呢?」 
  「他還在昏迷中吧。不知道。」 
  高鵬與陳成來到了「白楊」號醫療艦看望阿米爾。由於阿米爾是特別隔離病房(防止細菌感染),高鵬他們全身消毒後也只能隔著玻璃窗看望他。阿米爾全身插滿管子,纏滿繃帶,一動不動地躺在病床上。值班護士不離他左右,做著呼喚式護理。 
  儘管高鵬作好了思想準備,但是見到病床上的阿米爾還是吃了一驚。深度昏迷,頭腫得很大,右側顱骨部分切除塌陷,由於顱底骨折造成右眼瞼及顏面部青紫瘀血,鼻腔插了兩根管子,下身接著輸尿管,右下頜有個長長的傷口留下縫合的痕跡。 
  望著昔日裡的血性漢子,如今卻昏迷不醒,頭部腫得簡直讓人不忍心看,高鵬的心情格外沉重。 
  聽護士長講,阿米爾曾有一段時間十分危險,高燒不退,細菌耐藥,菌群失調,血液白細胞值高達14000單位,心率頻頻超出警戒線,死神幾度光臨,出現死亡的預兆。但幾經波折,病情穩定了下來。看得出他是一個非常堅強的人,他自己一刻也沒有放棄。 
  雖然阿米爾在床上不能動,但卻能感覺他在戰鬥,在浴血奮戰。透明的液體和氧氣在源源不斷地輸送著戰鬥的武器;白細胞嚴格執行著不許後退一步的死命令,阻擊著各路細菌的輪番攻擊;各類抗生素奮勇頑強地衝鋒,奪回失守的陣地,真正體味到了他那句口頭禪:我們塔吉克是最堅強的。的確,堅強只有在關鍵時刻才起作用,因為,這個時候,財富、地位、權力等等一切的世俗都不能仰仗,而唯一能仰仗的,只有堅強。 
  想到這兒,自己脆弱的心便深受鼓舞。 
  這些天來阿米爾每天都要接受高壓氧艙和神經營養治療,還要接受中醫針灸、按摩,以及電刺激,但始終沒有甦醒,甚至有時腦電波很微弱,趨於一條平直線,令大家十分擔心。護士長曾苦笑地開玩笑道:「科學能做的,我們都做了,現在,阿米爾就缺一點點神氣兒了。」的確,如果長時間昏迷不醒,會導致大面積的腦細胞死亡,持續下去,其思維、意識、自主性活動及管理生命中樞的功能就會永久性喪失,所有人的所有努力都會前功盡棄。 
  阿米爾的病房裡沒有開燈,只有從外間照射過來的暗淡的燈光,讓人感覺就像走進了遮蓋一切的懺悔室一樣。唐男坐在阿米爾的病床遠離光線的一邊,暗淡的光映出阿米爾的另一半臉,而自己則完全隱藏於黑暗之中。 
  就在這時,阿米爾臉上的一顆淚珠借助微弱的光線,像露珠一樣閃動著晶瑩的光。唐男一下被這微小的光所吸引,那不是自己的淚,那是……那是……哦,阿米爾哭了! 
  那光芒雖然暗淡,但反應出的生命信號卻是異常強烈。 
  「阿米爾哭了!阿米爾哭了!」唐男顧不上擦去自己的淚水,激動異常地奔了出去,迫不及待地把這個振奮的消息告訴同事們。 
  「哦,太棒了!腦電波有明顯反應!阿米爾,我真為你高興!」所有參與救治阿米爾的醫生護士聽到這個消息,都興奮異常,有的人從睡夢中爬了起來,來看望阿米爾。 
  神經外科主任看著腦電圖的起伏變化,經驗告訴他,那是激烈的情感變化,阿米爾的大腦在思考問題,這是即將甦醒的跡象。我們的努力沒白費。他眼睛濕潤了,好久沒有這樣欣慰的感覺了。 
  果然,在幾天之後的明媚清晨,在各方努力下,在多種因素的作用下,經歷生死劫難的阿米爾終於睜開了眼睛。 
  阿米爾的病床前,放滿了戰友們祝福的卡片。但是病情依然嚴峻,神精外科主任不容樂觀地斷言:「他醒了,但永遠也不可能站起來。能不能說話也是個問題。」 
  可是,唐男堅信,奇跡可以重複。 
  這個時候,總部批准了新的作戰計劃。范長城隨即向艦隊各級指揮官解密,雷明則召集飛行員,一字一句地講述整個作戰計劃。 
  阿米爾在堅強中甦醒,給大家帶來的振奮和鼓舞要比總部一封嘉獎令重要得多,所有人都鉚足了勁,一字不落地聽著記著。此刻,耳旁除了雷明的講述,彷彿還伴有一種聲音,一種從悲壯中奮起、可以壓倒一切敵人、從脊樑深處爆發出來的聲音:   
  計中之計,誰是最後的黃雀(4)   
  「敵我是兩個極端,完全背道而馳,我們要光明和自由,他們要黑暗統治!」 
  「讓我們貢獻出一切力量和全部精神,保衛親愛的祖國,美麗的家鄉!」 
  「讓最為高貴的憤怒像巨浪滾滾沸騰,進行人民的戰爭,神聖的戰爭!」 
  同一時刻,游弋D海的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第一航母戰鬥群收到了關於避免與「滿天星」近距正面作戰的命令,要求所有一線部隊將其作為一條戰場紀律嚴格遵守。 
  這時,助手敲門而進:「將軍,我們來新客人啦!」 
  司令官明白他的意思,調整了一下情緒,點了一下頭,「好的,我馬上去。」 
  所謂新客人,便是奧馬利克聯邦海軍歷經十五年、花費數百億研製的秘密武器———無人駕駛戰鬥機。它與無人駕駛攻擊機不一樣,它具有更好的空戰性能,具有真正的人工智能處理能力,掛有六枚中、遠、近程空對空導彈,駕駛員則是一台由兩個光學CPU主宰的超級電腦,512個激光頭以光速進行計算,運算速度超過每秒40萬億次,解析複雜多變的動態視頻易如反掌。由於是光學原理的計算機,電磁無法干擾,全頻段阻塞也對它沒用。 
  司令官眼前一亮:「讓人這種陸地動物上天去打仗本來就是違背造物主的意願,還是無人機最好。哦,它的模樣真可愛,叫什麼名字?」 
  助手眉毛向上挑,得意地說:「天使。」 
  「嗯……好,好,好啊!天使降臨人間,上帝保佑奧馬利克聯邦海軍!」司令官圍著無人機前前後後轉了個圈,愛不釋手,一轉頭無意中看到卡特低垂著頭進了船艙,與其他人高漲的情緒成了反差。 
  司令官辦公室,卡特得知了哥哥在與WM特種部隊的交戰中被擊斃的消息,噩耗猶如晴天霹靂,讓他腦海裡一片空白。 
  晚上,卡特請了假,一個人躺在床上,捧著手上僅有的一張哥哥的照片:一名臉上塗色的年輕軍人倚在塹壕裡,經過偽裝的狙擊步槍似寶貝斜抱懷中,臉頰依偎著冰冷的槍管,澄淨清冷的眸子遠望前方,感覺竟是相依為命。 
  一個情景反覆在卡特腦海中出現,「砰!」一聲空曠的槍響,「噹啷啷啷……」穿了孔的鋼盔隨著槍聲墜落地面,哥哥的心臟停止了跳動。淚水模糊了雙眼,復仇的火焰開始在心中匯聚…… 
  高級指揮官雲集的奧馬利克聯邦海軍航母會議室,奧馬利克聯邦海軍司令官說:「從地利環境來看,A海、C海要比D海小得多,再算上岸基導彈、飛機的可控範圍,可作戰區域簡直少得可憐,但就是在狹小空間裡,卻有WM海軍三支艦隊,如果我們抓住機會,將計就計,利用強大的空中優勢,定可將其一舉殲滅。」 
  卓普恩司令官傲慢地輕抬下巴:「三軍之事,莫親於間。我們的諜報人員獲得了WM海軍的全盤行動計劃。我們就給他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將計就計,兩軍聯合把『龍城』號一網打盡。」 
  (三) 
  幾天之後的一個早晨,一輪紅日從海面冉冉升起,把天水相連的地方染成一片熊熊火海。 
  預警機上,雷明全神貫注地站在雷達顯示屏前,綠色追蹤屏上映出軍艦和飛機的行動、暴風雨的圖形、附近陸地的輪廓以及比肉眼在海上看得更清楚的一幅敵軍動態。 
  遠洋艦隊與C海艦隊合兵一處進入攻擊發起陣地,接下來便全然隱蔽在這個寂靜的清晨。A海艦隊按時進入指定海域,釋放的大量電磁信號,很快便被卓普恩司令官親率的卓普恩主力艦隊發現,就像一隻飢餓的螳螂,開始獵捕程序。而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第一艦隊正虎視眈眈關注著全局。 
  遠洋艦隊報告:「A海艦隊進入衝突海域。」 
  第一艦隊報告:「卓普恩主力艦隊發現A海艦隊!」 
  遠洋艦隊報告:「沒有發現奧馬利克聯邦艦隊!」 
  第一艦隊報告:「遠洋艦隊沒有出現!」 
  …… 
  局面就像一盤錯綜複雜、環環相扣的棋局,任何一方稍有閃失便會全盤皆輸。就連范長城和楊興華這樣身經百戰的將軍也都感到了山雨欲來風滿樓般的緊張,他們知道下棋可覆盤再搏,機會總會有的,但戰爭卻不能從頭來過。 
  預警機上,擔負全盤預警指揮的雷明,每一份電磁掃瞄都要親自過目,還是不放心,生怕出現什麼差錯,可是越害怕什麼,就越來什麼。從偵察衛星傳來的圖像看,卓普恩主力艦隊排出了一個有利於防空反潛而不利於追擊的「雙環圓陣」,好像在耗時間,這與追擊A海艦隊的角色極不協調,更不符合卓普恩海軍愛冒險、以死相拼的民族個性。 
  眾所周知,海戰的制勝關健就是主動進攻精神,而卓普恩又是一個戰鬥力強悍的海軍強國。在海軍史上,歷次決定勝負的海戰中,無不體現著主動進攻精神。海戰的基本要素他們不會不知道啊!為什麼這次會如此保守?   
  計中之計,誰是最後的黃雀(5)   
  奇怪?什麼時候卓普恩海軍變得如此謹慎了?卓普恩海軍到底在搞什麼鬼?莫名的疑慮越來越重,重得讓雷明無法站立,慢慢坐了下來,雙眉緊皺,俯瞰著海域圖。在他眼前,敵我態勢,就好像一盤典型的實空與外勢抗衡的棋局。雙方再無任何退路,猶如來到了華山的一線天,後退一步就是粉身碎骨的命運。 
  「不對,有問題!一定有問題!」雷明默默念叨著,忽然眼光一閃,倒吸一口涼氣! 
  另一側,雲海下是一片令人驚愕的景象,若干艘大型戰艦從天的一邊排列到另一邊,卓普恩海軍旗在艦艏獵獵作響,攻擊信號旗在旗繩上啪啪飄揚著升起。 
  助手報告:「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第一艦隊已經進入攻擊發起陣地,一起正常。」 
  「很好!」卓普恩司令官放下望遠鏡,緊繃的臉上終於出現一絲放心而又得意的笑。轉頭又問:「A海艦隊有什麼變化?」 
  「A海艦隊沒有變化。」 
  「嘿嘿……」笑出了聲。 
  「您在笑什麼?」助手看不明白。 
  「我在笑一切又該結束了!」短短一句話,涵蓋了卓普恩司令官臉上所有的變化,從得意的笑,到嚴肅認真,再到咬牙發狠。 
  一聲令下,最為激動人心的「屠龍戰役」打響了! 
  A海艦隊按照原計劃以軟弱姿態接敵,殊不知情況已發生了變化,而自己卻正在危險的境地裡越陷越深。 
  果然,他們很快便遭遇了卓普恩攻擊機群的第一輪打擊。防空導彈與反艦導彈迎頭碰撞,剎那間,天空中到處都是閃光,晃得人睜不開眼。雷達屏上一群綠點消失了,可沒有多一會兒,又一群綠點撲來了。在導彈凌空劃出白慘慘的拱形線條底下迎戰的那些重型戰艦,體會到一種被死神籠罩住的感覺。沒有防空優勢的戰艦在頻繁的空中威脅面前,終於吃不消了。 
  敵機群如飛蝗遮天蔽日,一枚枚導彈「嗖嗖」地在天空橫衝直撞,輕易地撕破了防空網。這邊,導彈擦著浪尖打進110艦的艦尾,像開罐頭一般,把後甲板撕裂開了一個大口子,翻騰的火苗吞噬了一切。那邊,109艦被一個巨大的火球所包圍,主桅桿被炸上了天,像一枚彈出的子彈殼正作十字狀飛行。 
  又是一聲巨大的爆炸,一簇簇熾熱的碎片在更大的火與更濃的黑煙的包裹中射向四周,所及處無一人倖免。 
  113艦作為艦隊的防空艦,全艦官兵恨不得長出八隻手,眼睛盯著螢光屏上成百上千的目標,識別、鎖定、發射一氣呵成,頃刻間,前甲板炸響驚雷,導彈似閃電般撕裂長空,刺向蒼穹。同一時刻,左舷十二枚箔條干擾彈齊射,以不同的爆開方式向空間散佈,形成一層箔條干擾雲,使最大反射面與艦艇最大反射面相一致。最大限度地欺騙敵導彈,在死亡之前作最後的掙扎。 
  艦隊司令員的望遠鏡裡,比比皆是噴射的火焰和燃燒的火球;升騰的濃煙順著海風的方向瀰漫在艦隊四周,天昏地暗。遠洋艦隊該出動了吧?計劃不會有什麼變動吧?我們還能堅持多久?他真渴望從某方面能得到援助:遠洋艦隊、C海艦隊、海軍航空兵,或是一位面善心慈的菩薩。 
  關鍵時刻,從「龍城」號起飛的「天光中隊」趕來增援了。高鵬望著下面,整個艦隊都被籠罩在大火和黑煙之中,就像一個被拋棄的孩子在奮力掙扎。又想起剛才雷明發狠的指示:你們要不惜一切代價,不許後退一步!真想不明白,出航時一切還是好好的,可是,可是,好像一轉眼的工夫,局面就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驟然緊張了起來。 「龍城」號還不知道怎麼樣了。奧馬利克聯邦海軍是從哪兒冒出來的?該死的!越想越撮火,越撮火心越急! 
  「好極了!好極了!WM人果然中計了!」 
  卓普恩航空母艦,數不清的戰機機翼左右銜接一字排開待命於甲板,飛行員與艦面人員不約而同抬頭望著艦橋上的司令官。剛才,卓普恩司令官收到一系列可喜的報告:A海艦隊數艘戰艦爆炸起火;「龍城」號派出了增援戰機;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第一艦隊全部出動……甚至想像著A海艦隊疲乏不堪,防空導彈早已用盡,就連燃料都出現了不足,卓普恩海軍可以輕鬆地一舉將其全部殲滅;卓普恩主力艦隊甚至可以不用導彈,不必有戰機的支援,單憑大炮到那兒去怒吼,重現昔日輝煌一幕。 
  助手說:「下一步,『龍城』號就要派出全部戰機向我們發起攻擊,然後,奧馬利克聯邦海軍就可以全力收拾遠洋艦隊了。」 
  「好,WM人正在向自己設計的套裡鑽!」卓普恩司令官看了一眼壯闊的海面,激起雄心壯志,發出命令:「空中待命的A集群,攔截來自『龍城』號的攻擊機群;艦載戰鬥機全部升空,與B集群會合,全殲A海艦隊!通知奧馬利克聯邦海軍,『龍城』號已經空虛,他們該出場了!」   
  計中之計,誰是最後的黃雀(6)   
  「全部升空?」助手重複了一遍。 
  卓普恩司令官雙手撐住圍欄擺出一副盛氣凌人的架勢,口氣更是不容置疑:「全部升空!」 
  「噢……不!」 
  高鵬不敢相信,眼前,一架友機消失了,剛才它還在兩點鐘位置,但頃刻間就化為了烏有,只剩下一個紅黃黑三色編裹的火球。高鵬不忍看了,扭了一下頭,卻看到另一邊一架飛矢在近似瘋狂地屠殺,那是……是……是岳征!敵機已經冒出黑煙,不可能拉起來了,他還要追上去直打到凌空爆炸為止,無線電裡幾乎被他一個人癲狂的笑和髒的不能再髒的咒罵佔據。呼叫他注意,他似乎完全聽不見,不作回答,好像機器一樣,麻木了,機械化了。直到一架海怪2進入了他的尾後。 
  「我被擊中啦!我被擊中啦!」岳征那急促而可怕的尖叫幾乎要震破了高鵬的耳鼓,飛矢拉出黑煙艱難地左右搖擺,試圖躲避後面噴射火舌的海怪2。 
  高鵬放眼望去,千里碧空被烈焰和煙霧染烏,增援A海艦隊的天光中隊就像投進大海的石塊,被數倍海怪2和海怪16所淹沒,形勢越發不利了! 
  (四) 
  由於「滿天星」的出現,敵飛行員不顧一切地棄戰、規避,一時間潰不成軍,四散奔逃。 
  入夜以後,海面上洋洋灑灑地下起了小雨,澆滅了大洋上的戰火,各方先後撤出戰場。 
  今天的戰鬥,對參戰各方而言,原本是一場誘敵圍殲的決勝戰,但在情報洩密後,又在雷明力挽狂瀾的臨場指揮下,最終演變成了一場大混戰。十幾處戰場同時展開,千里海面冒著火光,煙霧瀰漫了整個天空。面對各自不同的對手,誰也沒有絕對的優勢,損失都是一樣慘重。 
  其中,WM海軍方面:「快克」號被擊沉,A海艦隊損失超過90%,二百餘架戰機被擊落擊傷,還有一批包括雷明在內的優秀指戰員壯烈犧牲,但是保全了「龍城」號,保全了遠洋艦隊、C海艦隊的全部主力艦艇;卓普恩海軍方面:主力艦隊除了兩艘反艦導彈驅逐艦,一艘防空導彈驅逐艦死裡逃生外,包括航空母艦在內的其餘各艦均被擊沉,還有戰機若幹架;奧馬利克聯邦海軍損失最小,除了損失部分戰機以外,艦隊安然無恙,第一航母戰鬥群也沒有損失,只有第二航母戰鬥群的一艘航空母艦遭到魚雷攻擊而喪失戰鬥能力,拖回港內搶修。不過,這也成就了WM海軍常規潛艇部隊的兩艘名不見經傳的兄弟艇361和362。 
  但是,在同一天的南線戰場,D海艦隊的潛艇支隊卻損失慘重。奧馬利克聯邦電子戰部隊攻破了WM海軍的防火牆,從而控制了海軍分支作戰指揮系統,使D海艦隊主力潛艇支隊八艘常規潛艇、一艘攻擊核潛艇駛進了奧馬利克聯邦海軍攻擊核潛艇、反潛機與水面艦艇組成的埋伏圈,雖拚死血戰,讓敵人付出了慘重代價,卻難逃全軍覆沒的厄運。 
  難以想像數十枚反潛導彈帶著死亡的濺沫飛馳而來,難以想像在艇群的四周是一片充滿絕望的爆炸的火網,難以想像上千名年輕的面孔就此離去再也不會回來……一艘039型攻擊潛艇掙扎著浮出水面,一艘敵軍驅逐艦便開足馬力衝了上去,尖利的艦艏無情地切割下去,潛艇又沉入了大海,再也沒有上來。 
  難以想像四面皆敵我潛艇官兵們依然冷靜從容,難以想像在急促的聲納信號中海軍將士奮起反擊,難以想像殘酷的戰鬥被英勇的水兵頑強地把戰損比扳回1:1……彈盡糧絕的攻擊核潛艇抱著必死的決心,大角度衝出了水面,一頭將敵軍驅逐艦攔腰撞斷,冒著敵艦的炮火強行機動,將射向自己的魚雷引向另一艘敵軍巡洋艦,同歸於盡。 
  這邊,「白楊」號醫療艦。很多傷員被抬到了甲板上,上千間病房竟然裝不下一次戰鬥的傷員。又一架救援直升機降落在前甲板。陳成全身濕漉漉地走下飛機。回想剛才,水兵們在大海裡大叫著:「先救他,他是飛行員!先救他!」令自己頓生一種愧疚,飛行員在平時就有很高的待遇,可以得到最好的食品,最舒適的休息環境,難道在戰場上的生存權都要高於其他人嗎?被救上直升機,陳成才發現他根本沒有受傷,連皮都沒有擦破,但他還是被當成了傷員,接到了醫療艦上。 
  看著帶氧氣面罩的重傷員被急匆匆地推進手術室,自己算幸運的了,要不是大副,自己也會這樣吧。 
  高鵬回想今天出航時的情景,大家的笑是那麼的真,歌聲充滿熱情,可這麼快,就再也看不到聽不到了,徹底地消失了。半壁飛行員宿舍今夜將空無一人,只留下空落的床位。 
  這是一個悲傷的夜,一個被陰冷包裹的夜,一個星光月光都黯然失色的夜,一個沒有琴聲沒有歌聲只有風在呼嘯的夜。甲板上,高鵬悲憤地望著暗淡的天空,像無家可歸的孩子。情緒在醞釀中爆發,所有的怨氣都化作了憤怒的叫喊:「是誰洩的密!是誰?」   
  計中之計,誰是最後的黃雀(7)   
  白雲飛回來的時候,走廊裡很靜,陰森森就像一條死亡通道。沒有表情的臉蒼白可怕,漆黑的眼睛凝了一層薄冰。今天,他嚴格地執行了命令和紀律,終讓大火和海水吞沒了卓普恩的航空母艦。還記得戰鬥前雷明看自己的眼神,也不再多說什麼,只默默一眼,蘊涵了無盡的信任和難以言說的憂慮。 
  眼前不斷浮現出雷明的身影,他的笑,他的話……然而,今天,那個身先士卒令自己敬佩的,能與自己交朋友的,可以托付一生的,甚至願意喊一聲「父親」的他,犧牲了,自己再也無法看到那深邃眼眸之中蘊藏的那溫和的、標誌性的、充滿真摯和信任的笑。嘴唇忍不住顫抖起來,痛苦攪亂了心緒。 
  回到宿舍,看著他與雷明合影的照片,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好多的傷感衝擊著大腦,讓自己好像淹沒在大海裡一樣,不能呼吸。忽然,有一個聲音,好像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說:「……怎麼樣,我就說吧,雲飛是值得信任的……」一瞬間,覆在漆黑瞳孔上的凜凜薄冰迸裂,瓦解,漫出一層透明而痛楚的水光,隱藏了很久的淚水一下湧出,連連抽泣,再也無法承受壓抑的胸腔擠壓出一句極為低沉,只有自己能夠聽見,但充滿了強烈情感,與高鵬一樣的問: 
  「是誰洩的密?是誰?」   
  跨越國界,「滿天星」的不辭而別(1)   
  (一) 
  「哦,該死的!」李健的電腦熒屏上,編譯程序終止,錯誤信息如成群飛蝗般呈現出來。 
  之前,「暴風雪中隊」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兩架「天使」無人駕駛戰鬥機,由於進行了防水密封,即使落入大海,電腦主控部分也絲毫未受損傷。李健與國內的科研人員一分鐘也沒有怠慢,日夜不停地研究軟、硬件接口。 
  在李健眼中,一行錯誤信息就代表著一架飛矢拉出黑煙的軌跡,一行錯誤信息就代表著一名飛行員的生命在流失,因為在研究的過程中,幾乎每一天都能聽到來自「龍城」號、「瓦克」號、海航一師、二師、三師的戰報:「我們遭遇到了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無人駕駛戰鬥機,有XX架戰機損失,有XX名飛行員犧牲!」 
  「天使」無人駕駛戰鬥機成了WM海軍頭號強敵。 
  破解無敵的「天使」,需要多方面配合。時間緊迫,幾經周折,在WM科學院全院上下的全力相助下,「天使」的軟、硬件接口終被搞了出來。與模擬器相接,與高鵬、陳成、白雲飛、徐騰進行實戰模擬對抗。 
  白雲飛又一次發揮了王牌的作用,在模擬器上領教了幾次「天使」的法力後,便一眼指出了破綻:計算機缺少人與人之間的感覺,它們缺少配合與默契。 
  又經過若干次演練磨合,白雲飛提出了一套「一機引誘,雙機夾擊」的戰術,在模擬器上大獲成功。高鵬興奮地將這個戰術命名為白氏戰術。過後認為「白」不吉利,改名為雲飛戰術,而白雲飛覺得叫自己名字怪難受的,所以他又叫天使戰術。 
  第二天,天空放晴,飛虎與兩架飛矢戰機從「龍城」號出發,四名飛行員要實戰演繹這套天使戰術。 
  三架戰機穩步向CS島接近。范長城的判斷沒有錯,奧馬利克聯邦海軍艦隊目前還在CS島附近游弋,E2預警機很快便發現了「不速之客」。由於「屠龍戰役」中奧馬利克聯邦海軍飛行員也損失慘重,敵司令官果然沒讓飛行員迎敵,而是派出了四位「天使」。 
  超視距戰過後,七架戰機混戰一處。 
  白雲飛提醒:「動作要快!」 
  「明白!」 
  陳成一帶桿,飛矢側轉下滑,賣出一個破綻,一架「天使」如同魚兒上鉤一般,乖乖地跟了上來。「大腦」裡的空戰程序隨即啟動,可它還不知道,它已經成為了第一個被獵殺的目標。在此同時,高鵬的飛矢迅速搶佔高位;白雲飛則以最快的速度,衝到目標尾後,一通猛烈的機炮,「天使」黯然隕落。 
  如法炮製,又一架「天使」進入了圈套,白雲飛一擊不中,沒有片刻的耽誤,嚴格遵守了戰術的安排,與陳成一起向一側規避,強佔高位的高鵬隨即發射導彈,「天使」再次被擊落。 
  飛矢似仙鶴當空,反應迅速,身手敏捷;"飛虎"如猛虎生翅,迅猛力強;雙機配合,猶如"虎鶴雙形"拳一般,剛柔並用,長短兼施。 
  「天使」擁有世界上最強大的計算機系統和最複雜的視頻處理系統,可是今天,在「真神」面前,光學CPU也變得遲緩,「天使」不再擁有「光環」,成了一道可憐的祭品。 
  戰術兩次成功運用,「天使」似乎也長了記性,突然改變相應戰術,一下反咬住了天光一號。飛矢俯衝,座艙的鎖定警報響個不停,情勢急轉直下,高鵬大叫:「不好!」白雲飛一壓桿,「飛虎」俯衝開火,將「天使」凌空劈斬。 
  最後一架「天使」再次改變戰術,再次進入了高鵬的六點位置,形勢比剛才還要危急。此刻,「飛虎」由於剛才的俯衝攻擊,衝到了低空,完全失去了戰鬥位置。 
  「轟!」 
  一枚導彈劃破長空,在天光一號背後燃起一團巨大的火球,是陳成搶在「天使」之前,解決了高鵬的威脅。 
  這時,不甘心失敗的敵軍又增派了兩架「天使」。但是白雲飛、徐騰、高鵬、陳成的天使戰術,就好像一套太極拳,"天使"徹底被搞暈了! 
  「天使」來自天國,非凡間之物,可它卻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轉瞬間,六架「天使」一個也沒逃了。 
  回到「龍城」號,高鵬難以表達感激之情,白雲飛與陳成相視一笑,「只要你活著就好!」 
  第三天,四人再次出擊,再次得勝而回。 
  第四天,改換飛行員後,天使戰術依然奏效。 
  第五天,從「白楊」號傳來好消息,阿米爾可以說話了,雖然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但他的確在說話;另外,「瓦克」修復完畢,重新投入戰鬥;「龍城」號的艦載戰鬥機,換裝新式隱形塗裝;「天鷹」中隊還更換了新式零零彈射座椅;國內也傳來消息,隱藏的間諜網被一鍋端了,獲取WM海軍行動機密的敵諜報人員一個也沒跑了,也算為死難將士出了口惡氣。這些都化成了不可估量的精神力量,再一次鼓舞了飛行員們昂首出擊,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的「天使」已所剩無幾。   
  跨越國界,「滿天星」的不辭而別(2)   
  晚上,高鵬率隊出擊,將最後一批「天使」送返天國。歸來時,高鵬想,白雲飛,這個向來單打獨鬥的傢伙,竟創造了一套需要密切配合的破敵戰術。 
  不知怎的,高鵬覺得自己的心態發生了奇妙的變化。以前對白雲飛那種狂傲和蔑視很看不順眼,一看見就想給他一拳,但現在卻很欣賞,甚至著迷,尤其是他將嘴輕輕一撇,露出睿智笑容的時候。是啊,人不自信誰人信之?沒有自信,怎能創造奇跡?沒有自信,怎能力挽狂瀾? 
  而且怪了,要是一天看不到他的蔑笑就覺得渾身不自在……你看,現在想起他,心裡就越發想見到他了。 
  (二) 
  回到「龍城」號,高鵬發現今天的氣氛很不一樣,少了些緊張,多了些和諧與安寧。可能是又解決了一個難搞的對手,大家都渴望放鬆一下吧。走到艦橋底下,一抬頭,看見白雲飛、徐騰、陳成,還有李健都坐在艦橋的走廊邊上,兩腿從護攔空中自然耷拉下來,仰頭望天,好悠閒啊!對了,他們在看什麼呢?嘿嘿,在看星星。高鵬抬頭看,頭頂上是一幅標緻的星象圖,深藍色背景映著一顆顆銀色星星,或明或暗,組成形態各異的星座。看久了會有一種觸手可及之感,卻又是如此的高遠。這提起了高鵬的興趣,加快了腳步。 
  跑上樓,遠遠地就聽見白雲飛教大家分辨星座,滔滔不絕,好像小學時參加過天文小組似的。 
  晴朗的夜晚,海風送來了一份清涼,幾人仰望蒼穹:點點繁星,迢迢河漢,廣袤無垠的宇宙把它神秘的色彩展現在人們眼前。 
  「夏季時,可以通過天津四、織女星、牛郎星形成的大三角的對稱點找北極星。」白雲飛興致頗高,墨黑的雙眼中幾顆星星連起來化成了展翅飛翔的天鵝,在牛郎星和織女星之間,正向南飛呢。 
  「哈哈,我來也!讓個地兒,讓個地兒嘛!」高鵬厚著臉皮硬從他們中間擠了進去,挨著白雲飛和陳成坐下。白雲飛繪聲繪色地講著如何分辨星座及觀星趣事,高鵬轉過頭,偷偷看了一眼白雲飛,淨白的臉龐透著執著的渴望,在那清澈的雙睛裡是一片充滿希望的暖色:Adrianne一定會回來的! 
  紅日照亮大地,藍色天空一望無際。高鵬和陳成巡航歸來,發現標有99顆星的「飛虎」戰機已升至甲板。飛行員更衣室,白雲飛一個人換著抗荷服,徐騰今天病了,無法飛行,而艦隊內的飛行員又出現了短缺現象,所以今天只能獨自飛行。 
  剛換好飛行服,就見高鵬與陳成說笑著走了進來:「你說,敵人還會有什麼樣的新式武器,今天是無人戰鬥機,明天會是什麼,戰鬥機器人?太空戰艦?」 
  「就算是太空堡壘來了,也是我的手下敗將!」白雲飛霸氣十足而又帶有蔑視地一笑,把眉宇間的自信表露無疑。取出配槍,卸下彈夾,看看那銀色子彈,然後「啪」地一下合上,抱怨地說:「天天都要帶,又沒機會用,怪沉的。」 
  高鵬在旁插話:「你要是被擊落,槍就有用了!」 
  「是啊。」睫毛若有若無地顫動一下,漆黑的眼底閃過一道亮光:「不知道誰能擊落標有99顆星的戰機?」 
  高鵬說:「哎,對了,我聽敵戰俘說,他們給你起了個特好聽的名字———叫『滿天星』!」 
  「敵人是沒這可能了,就怕……就怕自己人會放冷槍!」陳成有意看了一眼高鵬,昨晚睡覺的時候,竟聽到高鵬在說夢話:嘿嘿,白雲飛,沒想到吧,你被我打下來了,哈哈哈! 
  「什麼?別瞎說!」高鵬心虛臉發紅。 
  「我又沒說你,你緊張什麼。」陳成的話讓高鵬更為尷尬。 
  「沒關係!我先把他幹下來,就沒有威脅了!」白雲飛毫不在意地撞上了衣櫃。大家的感覺是越來越好,就連鬥嘴也成了一種默契。 
  這邊,白雲飛步入座艙,看了一眼空空的後座,獨自飛行,略感孤獨。繫上傘帶和安全帶,抬頭,看到了Adrianne那張充滿微笑的照片,輕輕撫摸著她的笑臉,自語道:「Adrianner,祝福我吧!」艦面人員揮動指揮棒,「飛虎」滑向彈射位。 
  那邊,高鵬與陳成回到了備戰室,談論著中隊裡幾個新補充來的飛行員的印象,談論著新戰友與犧牲的老戰友相似與不同之處。就這樣等待,等警報再一次響起,等待他們再一次出發。果然,沒過多久,刺耳的戰鬥警報又一次環繞在艦隊四周,「龍城」號各戰位立即運轉起來。 
  原來,遠洋艦隊收到了C海艦隊的求救信號。「瓦克」號被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發現,處境危險,白雲飛領銜的第一批增援戰機已經趕過去了。 
  高鵬和陳成衝出備戰室,進入升空程序。然而,高鵬和陳成升空後不久,得到的命令竟是巡航警戒。那邊的戰鬥,「滿天星」已經替他們解決了。   
  跨越國界,「滿天星」的不辭而別(3)   
  由於白雲飛的出現,再一次給敵飛行員造成了毀滅性的心理打擊。「飛虎」就像翻騰的雨雲,捲起暴風驟雨,埋葬敵機群。「小心滿天星來了!」「注意,滿天星升空啦!」類似的警告從一架海怪22的無線電傳到了另一架海怪22的無線電,並像接力棒一樣,一直持續下去。 
  「飛虎」以一個強有力的機動,完成了一次最完美的絕殺,創造了現代空戰史上第100顆星的奇跡。「飛虎」劃過美妙的弧線,噴吐火舌,第101顆星。「飛虎」快如閃電,俯衝而下,第102顆星。第103顆星。第104顆星。奇跡沒有停止,還在繼續。 
  白雲飛好似置個人安危於度外,就像揚起了一把帶血的刀,瘋狂地砍殺,一刀接著一刀行雲流水一般,被劈開的空氣發出「哧哧」的聲響,一道道耀眼的光芒匯成一條條大而美的圓弧,表露著沒有絲毫雜念的,真正的殺意。 
  在大伙眼中,這是白雲飛最瘋狂、最兇猛的一次戰鬥。 
  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第一艦隊,得到了「滿天星」參戰的報告。敵司令官雖然沒有親臨現場,但完全可以想像得出「飛虎」那大刀闊斧的戰術機動,勢不可當;那猶如跳躍的精靈一般的飛行軌跡,不規則地編排在藍天這張天然的五線譜之上,描繪出世間最美妙的樂章;而那似源源不斷的泉水一般的靈性,又讓每一個機動變得那樣的隨意浪漫,充滿流浪吟哦的味道。 
  不得不承認,自己為一名敵軍飛行員著迷了,被百顆星的戰績征服了。如果他能加入我們,那麼戰況絕不會像現在這樣膠著不下;如果我們也有一個白雲飛,那麼全殲WM海軍就將指日可待。帶有痛楚的笑意扭曲在嘴角,他嘲笑自己:真是可笑,明明知道不可能,還像個孩子一樣天真地想。 
  想法歸想法,現在,最要緊的就是減少傷亡。敵司令官不希望看到自己的飛行員去作無謂的犧牲,更不希望看到他的偶像被誤打誤撞的傻小子所傷,他下達了撤退命令。 
  敵機群不戰自潰,聞風而逃。「瓦克」號再次化險為夷。 
  「滿天星,這個名字真好聽。感謝你的及時相助,很想邀請你來C海艦隊作客。」瓦艦艦長向白雲飛呼叫,感謝。 
  白雲飛笑了,又聽到:「一個人的旅程很寂寞,要不要我們派架戰機,給你作伴?」剛才的戰鬥很激勵,「龍城」號增援的5駕戰機,有1架被擊落,3架被擊傷,若不是「滿天星」的及時相助,後果也不堪設想,但此刻他們已經無法返回「龍城」號,只好改降在「瓦克」號。這樣,白雲飛只能一人去完成孤獨的旅程了。 
  「謝謝,我可以自己回去。」 
  「那好吧,一路平安。」 
  「好,我走了。」白雲飛唇邊泛起微笑想讓自己從容,但在擺動操縱桿的那一瞬,面對廣闊的藍天,突然有了片刻的茫然。 
  「飛虎」拋下身後的艦隊,拉出刺耳的尖鳴,劃過天際。 
  (三) 
  此刻,「龍城」號正被一股緊張氣氛所包圍。 
  高鵬、陳成、徐騰、楊淼、李可……幾乎所有的飛行員聚在范長城的辦公室,你一句我一句,表現心中的焦灼,他們與「滿天星」失去了聯繫。 
  范長城看了看表,已經一個小時了,白雲飛還沒有回來?拿起紅色電話,打到C海艦隊,然而對方的回答,竟令他一下站起了身:「什麼?白雲飛在一個小時前就已經離開C海艦隊了?!」 
  一下,大家站在那裡一言不發了,眼睛裡的黑色一分一分凝固,沉澱,慢慢的,變得如在溪底經過無數次洗磨的玄石一般,漆黑而沉重,映不出一絲光亮。 
  又一個小時過去了,白雲飛依然沒有消息,他沒有返回「龍城」號,各大艦隊各大機場也沒有發現他的蹤影,難道他墜機了嗎?救援直升機分隊沿著整條航線,找了幾個來回,夜幕降臨,也沒有發現。 
  雲飛到底去哪了?每一名飛行員都是抱著這樣焦灼的心態而不願回到宿舍。高鵬回想著那閃亮的99顆星,這是多麼不可思議的戰績啊!陳成在想,有誰能擊落99顆星的戰機啊?雲飛去哪……大家都不約而同地想著同一個問題,不停猜測著,到底發生了什麼? 
  直到後半夜,一名年輕飛行員衝了進來:「快,快看,記者會,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的記者會!」 
  電視裡,敵發言人公佈了「滿天星」陣亡的消息。一下,「龍城」號的全體官兵都驚住了,難以接受,堅決不信,因為對他們而言,白雲飛是打不死的英雄,一個不滅的神話! 
  這怎麼可能?陳成還記得與白雲飛的打賭:白雲飛說:不用彈射器,我也能飛。陳成說:不可能。艦尾,「飛虎」雙發加力,噴射出巨大火焰,新式發動機的推重力無比巨大,戰機快如閃電般通過幾百米長的飛行甲板,「飛虎」衝出了甲板,一下消失在人們眼前,他墜機了?所有人都圍了上去,卻看見「飛虎」擦著海面拉了起來,機尾兩柱巨大的火焰,就像強有力的後腿,把海面蹬出了兩個大洞,一隻騰躍豹子,咆哮沖天。   
  跨越國界,「滿天星」的不辭而別(4)   
  徐騰兩眼空茫,如魂魄出竅,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今天早晨白雲飛出航時還微笑著對自己說:「多喝熱水,好好休息,外面就交給我了。」難道這就是最後的遺言?悲痛充斥著整個胸口,說不出話來。 
  小貓不知怎麼也來到這裡,似通人性地呼喚著主人:「喵……喵……」聲音格外淒涼,含著無盡的悲愴。所有人都不禁黯然神傷,一片低低的抽泣之聲。 
  「這是敵人的心理戰!心理戰!不是真的!」高鵬跳了出來,對著大家大吼。 
  所有人的情感都與高鵬保持一致,但是理性又告訴自己,這很可能是真的。儘管如此,還是不願相信,一個勁問自己:到底發生了什麼?發生了什麼? 
  (四) 
  另一方向,由於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第一航母戰鬥群的戰機無法升空作戰,范長城突變戰術,連續作戰,聯合C海艦隊、海軍陸基航空兵和空軍趁機發起了東線攻勢,痛殲了卓普恩海軍第三支航母艦隊,擊沉第三艘航空母艦,致使卓普恩海軍無力再戰,退出戰爭。同時,再次重創了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第二航母戰鬥群,使其在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喪失戰鬥能力。而WM海軍也付出了三艘潛艇、五艘戰艦的代價,空戰的損失尤為嚴重,幾乎是以兩架代價拼敵人一架。 
  國內歡慶,「龍城」號航空母艦上卻有一種寂靜如死的氣氛,甚至整個遠洋艦隊都陷入了沉默。在這裡沒有人歡呼雀躍,沒有人慶祝勝利,他們都在想念那架標有「滿天星」的「飛虎」。 
  夜幕降臨,C海上星空深邃而遼遠,漫天的星斗就像淚珠,點點滴滴,灑滿天宇。 
  高鵬獨自一人站在前甲板頂端,料峭的海風在耳邊呼呼作響,就像劃過的刀鋒,雙目眺望那片遙遠的星空,再也沒有人陪他看星星了。艦上補充了新的飛行員,可是這些新夥伴,他一個也不認識。這更讓他痛苦,更讓他懷念那些曾生死與共的戰友們。他不願回宿舍,太多的陌生面孔讓他覺得身處陌生之處,張大眼睛四處觀察,雜亂的空間,狹小的面積、悶熱的空氣……一切的一切都讓他感到憋屈。 
  剛才,陳成戰鬥回來,嗓子冒煙,拚命找水,可是宿舍裡竟然沒有。正在心急火燎,高鵬衝了進來,一把揪住陳成的脖領子,毫無友情毫無交情地吼叫著:「渾蛋!你帶出去了一個中隊,回來的卻不到一半!」黃昏時,遠洋艦隊向卓普恩海軍第二艦隊發動了艦載機攻擊。陳成率領天光中隊阻擊增援的敵機群,數十架戰機相互糾纏一起,導彈風暴讓整片天空都發出恐怖的顫抖,大地也壓低了喘息,直到一道道代表死亡的光束從雲隙中射出。十架飛矢從「龍城」號艦艏彈射升空,然而回來的卻只有四架。 
  陳成也火了,顧不上換下被汗水濕透了的飛行服,一口氣把高鵬拽到了自己的戰機跟前,飛矢機身多處中彈,機尾一片焦黑,一半尾翼被炸掉了,這足以說明剛才戰鬥的慘烈。 
  「我能活著回來就算不錯了!」嘶啞的嗓音表露出在戰鬥之中近似瘋狂的呼叫。剛才的著艦,陳成無法控制航向而被迫兩次重新拉起,直到第三次才勉強著艦成功,當他從座艙下來,看到那殘缺的尾翼,驚出一身冷汗,幸虧自己毫不知情,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啊! 
  戰前有人說,白雲飛在身邊是個危險。的確,陳成也曾認同這一點,但是現在,他不這麼看了。因為有白雲飛在,是存在著危險,但真正的危險卻被「滿天星」完全壓制了,而現在沒有了白雲飛,真正的危險被毫無壓制地釋放了出來,危及到了每一個人的生命。 
  高鵬無話,只是帶著火氣的眼光,大口喘息著。的確,空戰與陸戰不同,每次戰鬥不過是幾個、十幾個、幾十個相對獨立的作戰單位,沒有整連、整營、整團、整師的衝鋒,在這種小編隊多批次的小規模局部戰鬥之中,飛行員的個人素質顯得尤為重要。是,雙拳不敵四手,惡虎難敵群狼。白雲飛一次不能一打一百,可是在2對2、4對4、8對8的戰鬥中一次次勝出,累計下來,這個戰果就是不可估量的,對敵人心理打擊更是毀滅性的。 
  是,因個人逞一時之能而壞事的那些人是垃圾,而白雲飛從沒有失敗過,他幹的事乾淨漂亮,因為他是天才!他給艦隊給隊友帶來的是勝利、希望、自信,還有安全的保證!為什麼「滿天星」一升空敵人就四散奔逃,這就是天才的作用啊! 
  此刻,回想發生的這一切,眼淚便不自覺地充盈了高鵬的眼眶,心中一個聲音不停地問:難道戰爭就是讓我的朋友一個接著一個離開我?這場戰爭還要持續多久?還要死多少人?戰爭,你快停止吧! 
  不停地迴響,不停地。 
  然而,就在這時,刺人心魄的警報又驟然響起,一下繃緊的神經迸發出同一個聲音:沒有了白雲飛,我們還能打勝仗嗎?     
  第四部分   
  計算與算計,光學CPU的剋星(1)   
  (一) 
  送別了「滿天星」,奧馬利克聯邦海軍又派遣了一支航母戰鬥群,期待著它全殲WM海軍的消息。然而,一個星期後,一份來自前線的戰報竟讓敵將軍們渾身哆嗦,不知所措。 
  只是短短幾行字,到底發生了什麼?看來這一切,要從李健研究「天使」說起了…… 
  研究「天使」的過程中,李健的眼前不斷閃現段宇、趙輝以血肉身軀與敵人「智能鋼鐵」相搏的畫面,心就像被蘸著鹽水的皮鞭抽打著。戰爭就是殺人機器的較量。他知道,正是WM國科技力量的不強大,才會有今天的悲壯一幕。作為一名科研人員,他深感自責,但又是那麼無助。憑他個人力量和現在WM國力,想在幾年甚至是幾十年之內趕超奧馬利克聯邦,是不可能的。奧馬利克聯邦每年吸引人才的投入,是世界所有國家的總和。你在進步的同時,奧馬利克聯邦則以更快的速度在前進。 
  奧馬利克聯邦擁有光學CPU,它的計算能力是WM國最好的超級計算機的十幾倍,體積卻是萬分之一。想一想,如果奧馬利克聯邦海軍有更多的無人駕駛戰鬥機,如果每一枚導彈都裝有光學CPU,那將是多麼恐怖啊! 
  李健清楚地認識到,戰事拖得越久對WM海軍越不利,只有速戰。但是怎麼戰?若能控制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的衛星導航系統便可一戰成功。可是,奧馬利克聯邦海軍早把漏洞補好了,密碼更換了,後門也關了,就連加密算法都是1024位,僅在理論上存在破解可能。 
  難道真的就沒有什麼辦法了嗎?李健在問自己,在思考。 
  高鵬、白雲飛他們伏擊「天使」的那幾天裡,李健一個人漫無目的地在甲板上走來走去,思考著一個問題:把「天使」研究透了,敵人會利用高科技,利用光學CPU,造出另一個「天使」,或者造出一個更可怕的「魔鬼」。如果是那樣,WM海軍將永遠不能獲得主動權,我們將有可能輸掉這場戰爭。我們該怎麼辦? 
  走著走著,聽到一些水兵的談話:「奧馬利克聯邦海軍不就是靠航母嗎?咱就不能想點別的著,比如派一個特種兵小隊過去,像劫持客機一樣,把航母搶下來?」「前一段不是派過『蛙人』嗎,不是也……」 
  李健覺得很好笑,完全不可能嘛。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幾個關鍵詞在他耳邊反覆迴響。忽然,飄忽的眼神再次聚神,種種微妙的念頭像蚯蚓一般在他大腦裡鑽動,鑽動! 
  想起導師的話:「一個新的事物往往是一堆舊的事物的新組合。世界上所有偉大的想法,偉大的公式,偉大的發明,都是遵循這句話,根據已知的成分,以新的重組方式創新出來的,就像無數英文單詞都是26個不變的字母組成的一樣。」 
  晚上,躺在床上,李健還在想著水兵們的談話,想它們的可行性。想法真的很獨特,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想出來的,但是經不起推敲,不嚴謹,無法實行,就像一個青澀的果子,要是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口,酸澀的滋味一定會讓你終生難忘。不過,這會不會是一條新的思路呢? 
  睡意全無,而一個個新奇的、不受框架約束的想法,卻在大腦裡不斷組合,分解,再組合,遵循著那個永恆不變的道理:沒有新的成分,只有新的組合;新的組合可以創造新的成分。轉而一條「攻其不備,出奇不意」的智取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第一艦隊的妙計,在眼前漸隱漸現。 
  早上起來,卻發現萬事俱備,只欠東風。若不知道敵第一艦隊的位置,若不能把他們引入伏擊圈,再好的妙計也只能泡湯。想來想去,李健還是想從敵人的衛星導航系統下手,可1024位的加密算法又讓他萬夫莫開,頭疼啊! 
  看似希望渺茫,誰知,到了第二天又峰迴路轉。李健一連收到兩個好消息,首先,同事們研究的真正意義上的「網格計算」獲得了成功,這讓李健重新看到速戰速勝的希望。接著,同事告訴他,WM海軍研製出了對付敵海豚、海豹的超低頻聲納系統,這讓他更加確信了自己的想法,找到了范長城。可正當他們分析計劃可行性的時候,白雲飛的突然離去,打斷了他們,讓他們黯然神傷。但是計劃並沒有被耽誤,經過一次又一次加工、修改,在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為白雲飛舉行葬禮的時候,他們找到了李亞民。 
  就這樣,他們開始嘗試著提取計劃中的精華,打破傳統思維模式,嘗試各種各樣的組合,動用所有的感官,在頭腦裡浮想聯翩,甚至把它帶進睡眠,在夢中醞釀。 
  范長城與李健返回了遠洋艦隊,而以國防大學張教授為首的一批「心理崩潰戰」的創造者,又加入到了作戰計劃的制定工作。 
  當初從不知姓名的水兵茶餘飯後的笑談中引發出一條新的思路,又不斷改變,改得面目全非,改得相差十萬八千里,就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越滾越圓,終於,青澀的果子成熟了。   
  計算與算計,光學CPU的剋星(2)   
  成敗自古誰能預料,是熱血注定要燃燒!李亞民隨即在計劃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轉報總部。 
  晚上,前敵指揮部地下秘密會議室內坐滿了各部隊的指揮官。 
  屋內的燈光變暗了,大家自覺停止了交談,靜了下來。對面的牆壁上投影出兩艘航空母艦和一艘攻擊核潛艇。范長城站起身,手中的激光教鞭一指畫面:「這次決戰的目的,就是要搶佔一艘航空母艦,搶佔一艘攻擊核潛艇,並且全殲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第一艦隊!」 
  全殲敵艦隊並不讓人吃驚,戰略決戰不全殲敵人還算什麼戰略決戰。可是要搶佔一艘航空母艦,還有核潛艇,簡直不敢想,怎麼可能辦得到呢?不會是自己聽錯了吧?而且為什麼要搶佔,冒那麼大的風險,直接擊沉豈不更好? 
  高鵬舉手發問道:「請您重複一遍,是『搶佔』,還是『強戰』?」 
  「是『搶佔』!」清晰而堅定的三個字刻在了每個人的腦海深處,范長城說:「以往的戰略決戰,往往要與敵拚個魚死網破,你死我活,不到最後時刻不見分曉!就像一場賭博,啪的一下,全壓上去,賭戰爭的勝敗,賭將士們的生死存亡,賭國家民族的前途和命運,一著不慎就會滿盤皆輸。而我們這個戰略決戰,並非要與敵人硬碰硬,而是旁敲側擊,以小搏大,抓住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的長中之短、強中之弱,利用敵人想不到的戰術、武器,攻敵之短。」 
  所有人都帶著重重疑霧,打開筆記本,記錄每一個細節。高鵬發現這個計劃太不可思議了,大膽而富有想像力。同時,他也注意到大家嚴肅的表情下面,是一種難以掩藏的激動豪邁。整個房間,除了范長城、李健、李亞民講解計劃的聲音,還聽到了另一種聲音,那是一顆顆心臟跳動的激情,汩汩血液沸騰的聲音,感覺生命正在一點點地溶化,就像火山即將爆發前那一刻,滾燙的熔岩在洶湧地翻騰,聚集成一股勢不可擋的力量。 
  這時,一名參謀走進會議室,將一份報告交給了范長城,令他大喜。這是來自WM國家氣象局的戰場氣象報告,所有戰區海域在未來一周裡的所有氣象變化都一目瞭然,瞭如指掌。 
  「千載難逢,天助我也!」嘎崩利落脆的八個字,把范長城眉宇間一股藏不住的悍然霸氣釋放出來。 
  (二) 
  海面風平浪靜,泛起一層薄霧,但只是一轉眼,眼前的有序與寧靜,便被一支龐大的艦隊所打破。海天相接之處,波濤滾滾,一艘艘戰艦犁開水面,浪花從船首劃向兩側,與船體摩擦發出悅耳的聲音。從空中俯瞰,無數條白色尾跡在藍色海面上畫出了一個粗大的箭頭,南北延伸,直至地平線。 
  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第一航母戰鬥群與第二航母戰鬥群會合,組成了一支超龐大艦隊,駛進D海。 
  之前,第一艦隊發現WM海軍多艘掃雷艦不分晝夜在D海大規模掃雷,判斷這是遠洋艦隊南進的表現。艦隊隨即改變航線,欲在D海一決雌雄。 
  幾日之後,敵艦隊的頭頂上被一塊陰雲籠罩,遮住了可以辨別方位的陽光。 
  艦橋上,帶著鹹腥味的海風迎面撲來,敵司令官感到一陣涼爽舒適。這幾天來,他備感疲憊,發現士氣不像剛來時那樣高漲,還有了一種預感,俗話說:久攻不下必有失。總感覺WM海軍在一場場血戰中越挫越勇,越挫越強,有一種打不死的頑強韌性,似乎漸漸找到了感覺與自信,就要開始反擊了。 
  「啪嗒」一聲,「龍城」號上的棋局進入到了搏殺階段。 
  范長城手中的黑子,毫不猶豫地落在了棋面上,在白棋的防禦縱深插進了一把尖刀。李亞民皺起眉頭,摸了摸棋盒,抓起一把白子又「嘩啦嘩啦」地放下,這著棋看似不痛不癢,卻落在了最要命的地方。其實,他的心思並不在此,看看表,建議道:「這盤棋就到此為止吧。」 
  「早早認輸,這可不是你的風格啊。」 
  李亞嘴角微微一動,浮現出一絲掩飾的笑:「你不覺得我們應該關心一下戰事發展嗎?」 
  范長城也看了一下表,「時間還早,戰機剛剛返回,第八道埋伏還沒打響。你不覺得,等待戰報的我們就像個被遺棄的孤兒嗎?嘿嘿,還是下棋消磨時間吧。」 
  「十面埋伏雖然天衣無縫,可敵軍的腸子九曲十八彎,心眼兒比篩子眼兒還要多,不好對付啊!」 
  「機關算盡太聰明,反害了卿卿性命。敵人一貫如此。」范長城緩了一口氣,輕歎一聲,手指棋盤,「我們接著下。」 
  李亞民擰不過他,手中的白子落下,只聽范長城興奮地大叫:「哈,羊入虎口!」這才發現反給自己緊了一口氣,一條大龍隨時有被吃的危險,沮喪地搖著頭。 
  這邊,第七道埋伏「潛艇戰」結束了。就在剛才,WM海軍由數艘攻擊核潛艇組成的「狼群」,在黑暗無邊的海底,在敵艦隊的必經之路上,撒開了一張天大的網。   
  計算與算計,光學CPU的剋星(3)   
  一艘艘攻擊核潛艇嚴陣以待,一隻隻夜光軍表不差分毫,一顆顆火熱的心激動而熱烈,所有人都在等待那最為波瀾壯闊的一幕。終於,隨著秒針滴答一聲抵達了攻擊時刻,每一艘潛艇都爆發出一個石破天驚的聲音:「01至06魚雷管,導彈發射!」 
  只見,一枚、兩枚、三枚……若干枚潛射反艦導彈,帶著沸點一般滾湧的氣泡,破膛而出,撕開海面,轟然出水,就像一把把利箭斜刺藍天,數十條白色尾跡在湛藍的天幕上連成一片。 
  WM海軍「狼群」在敵艦隊防區外進行了一次超大規模的反艦導彈齊射,就像炮兵連在急速射,宣告著最為強大的反擊的開始。 
  此刻,濃濃的硝煙還飄蕩在空中,斷裂的船體正在下沉,一些被遺棄的戰艦還在不斷燃燒,不時爆發出撕心裂肺的聲響,四周沖天的火光映紅了敵司令官那張驚懼的臉,辛辣和血腥的氣味很濃很重,嗆得鼻子極不舒服,環視一下,今天早上那只龐大的艦隊,現在竟是那樣頹敗不堪,令人觸目驚心。 
  海面,風浪漸漸變強了,海水一直打到防空艦堅固的前甲板,吞沒了主炮,沖刷著前視窗,船身劇烈地搖動起來,水兵們連站都站不穩,胃裡好像有什麼東西來回攪動,吐了又吐,直到筋疲力竭。艦隊在風浪中前進,就像一名傷兵,全身上下傷痕纍纍,斷臂殘肢,拄著三角枴杖,一高一低,一步一瘸地撤離戰場。糟糕透了! 
  儘管如此,敵司令官還在安慰自己,只要過去了,我們就可以重來。奧馬利克聯邦海軍是不會被打敗的。如意算盤打得不錯,可更絕的埋伏正等著侵略者們,第一艦隊就是坐上火箭也逃不出WM海軍為他們設下的天羅地網! 
  這時,那期待已久的地平線,終於出現了。敵司令官彷彿看到了勝利女神的微笑,她在向奧馬利克聯邦海軍召喚。只是,他還不知道,真正的勝利女神早已站到WM海軍那一邊,他所看到的分明就是希臘神話中半人半鳥的海妖塞壬,在美妙歌聲的背後,隱藏著死神的擁抱。 
  果然,敵司令官突然發現海浪改變了平常的一浪推一浪的運動方式,而是搖晃顛簸,往天上湧起,前面一艘護衛艦被托起十幾米高後,又猛地砸在海裡。是颱風,今天有颱風……敵司令官一下想起了颱風警報,去N群島就是為了躲避颱風!哦,我的天哪!怎麼又兜回來了?為什麼會這樣啊?敵司令官極想得到答案,可換來的卻是大腦極度缺氧。 
  眼前的大海就像猛獸發出了異常兇猛的吼叫,海浪陡起一座座小山,翻山倒海般地砸向艦隊。一艘艘戰艦似無人駕駛,難以控制。一架架鋼鐵戰機就像一隻隻受驚的小鳥,被無情地拋進暴風驟雨。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的航空母艦是那樣的龐大,那樣的威武,但在颶風面前,卻像個懦夫,一點自衛勇氣都沒有,任憑颶風捉弄、摧殘。 
  強勁的大風咆哮進了指揮室,在司令官耳邊呼嘯,吹得他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但他沒有放棄,因為他看到了海岸線,看到了希望,只要艦隊通過颱風區,勝利就還屬於他們。 
  「全速前進!」航速輪盤「叮叮」響著,各戰艦輪機艙又開始了緊張的工作。 
  然而,就在這時,WM海軍最致命的殺手鑭出現了! 
  一個類似圓球的東西在起伏的海浪中一閃而過,沒看清,心有餘悸的敵司令官心中又是一驚,還不等確定自己的判斷,就見助手神色驚慌地跑了進來,額頭滲著豆大的汗珠,身子還在微微發抖,上氣不接下氣地報告:「司……司令官……我們……水雷!」不連貫的話語令驚恐的味道達到了極點。 
  只見海面上數以百計的水雷,個個精神抖擻,氣宇軒昂,它們兩三個一夥,五六個一組,七八個一群,極有秩序地,富有層次地,像一張疏而不漏的大網,向第一艦隊收緊。 
  敵司令官驚呆了! 
  水雷,這個WM海軍的第九道埋伏,伴隨著海浪的咆哮,攜帶著死神的宣判,晃晃悠悠,慢慢騰騰,不慌不忙,在侵略者的精神和意志上反覆反覆再反覆地折磨過來折磨過去,讓他們期待奇跡的幻想徹底破滅! 
  敵司令官感到孤獨無望,心力和體力經受了不間斷的打擊,在絕望的邊緣痛苦掙扎,備受煎熬,終於發現自己支撐不住了。 
  「司令官,我們怎麼辦?」 
  司令官遲遲沒有回答,目光僵硬地停滯在前方,放棄了指揮,放棄了希望,雖然海港近在咫尺,可他知道,艦隊永遠也駛不過去。他們沒有運氣,戰爭一打響就注定了失敗的命運,現在,就像德軍看見了莫斯科,功虧一簣。骨子深處滲出一股寒意,說不出話來那種感覺,就好像死囚被帶往刑場處決一樣———感到滅亡已迫在眉睫。 
  雖然這種20世紀50年代的水雷,早已被各國淘汰,甚至連博物館裡都很難找到,可是借助風暴之力,被人淡忘的水雷一下又復活了,變成了最具殺傷力的武器,主宰勝負的關鍵。   
  計算與算計,光學CPU的剋星(4)   
  「轟!」一聲巨響,敵航母艦體水線以下部位炸開了一個大口子,海水急速地湧進了前機艙、泵房、乾貨艙、儲藏室和彈藥艙。艦隊內的爆炸聲此起彼伏,不遠處的驅逐艦接連遭遇水雷,艦體被炸裂,上層建築被破壞,瞬間消失在風暴之中。在風暴的作用下,彷彿不是水雷漂向軍艦,而是軍艦駛向水雷。 
  短短一時間,這支奧馬利克聯邦海軍部署在大洋上最強大的第一艦隊,終於灰飛煙滅了! 
  被人救上救生艇的敵司令官,望著航空母艦的沉沒,艦隊的覆滅,頓生一種被人踩在腳下,被侮辱、被傷害、被蹂躪的感覺。他知道,人生之中有高潮也有低潮,可是在一天之內,從高峰跌到谷底,實在太可怕了。他把手指深深地插進頭髮,狠狠地慢慢地向後捋去,表情極其哀傷,令人不忍。簡直不敢相信,艦隊僅僅在D海兜了一圈,連「龍城」號的影子都沒看見,就全軍覆沒了。這是為什麼?怎麼會這樣? 
  突然,他舉手問天,呼天搶地般高喊:「天哪!這是為什麼啊?」一枚水雷漂了過來,帶來老天的回答。 
  當晚,記者會向全世界宣佈:海軍成功俘獲敵軍一艘航空母艦,一艘攻擊核潛艇,全殲敵海軍第一艦隊。WM國又一次沸騰!世界又一次震驚! 
  「龍城」號慶功大會上,所有參戰人員都是一副舒心暖懷的笑臉。 
  「今天,我收到總部發來的賀電,祝賀我們打了一個大勝仗!」范長城站起身,剛講了第一句話,全場便響起如浪濤般經久不息的掌聲,足足持續了三分鐘,激起股股熱浪。 
  掌聲過後,李亞民插話道:「長城,你還是先給大家講什麼是第十面埋伏吧!剛才很多人問我:制服海豚,攻破導航衛星,動力傘搶佔航母,俘虜潛艇,戰機空襲,導彈艇埋伏,潛艇攻擊,風暴,水雷,一共才九個,第十面埋伏到底是什麼,你就告訴大家吧!」 
  范長城、李健、張教授等人會心地一笑,范長城拿起了「敵司令官舉手問天」的衛星照片,講:「這個第十面埋伏,就是心理打擊!九個埋伏聯合起來,構成了『心理崩潰戰』!」 
  范長城一臉大無畏氣概地說:「之前有人曾問過我,發現了敵人的位置,為什麼不用一次導彈齊射將其一舉消滅,反而要用我們的戰士去冒險衝鋒?我現在可以回答他,與敵人拼刺刀,就是要表明我們抗擊侵略者的決心,就是要讓敵人感受到更為可怕的東西,那就是不怕死的精神和寧死不屈的民族氣節!」 
  洶湧的熱血沸騰了!掌聲猶如奔瀉的洪流,久久不息! 
  會場裡,陳成望著李健,覺得他神了,無所不能,不可思議。「你們到底是怎麼破解敵人的衛星導航系統的?」 
  原來,為得到高性能計算來滿足破解奧馬利克聯邦海軍加密算法的需求,李健編寫了符合「網格計算」的分佈式「解算軟件」(分佈式計算是把需要進行大量計算的工程數據分割成小塊,由多台計算機分別計算,上傳運算結果後再統一合併得出數據結論),在國內網站上發佈。志願者們只需要下載一個很小的軟件,在本地啟動,該軟件便會自動接收任務,計算完畢再把結果傳送回去。只要志願者不關機,程序就會一直工作,一直解算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的1024位加密。 
  WM紅客們也下載了「解算軟件」,但他們發現這個計算量實在太大了,即使連接全國的電腦,所需要的時間也是無法想像的,況且下載該軟件的人還是很有限。因此,把李健的軟件修改了,讓它可以自動複製、自動傳播,讓那些不願幫WM海軍破解奧馬利克聯邦海軍密碼的人也不得不讓出自己電腦裡的寶貴資源。奧馬利克聯邦海軍怎麼也想不到,全球幾十億台各式各樣的計算機、集群、工作站,都在暗地裡幫著WM人解算奧馬利克聯邦海軍最核心的加密算法。 
  破解奧馬利克聯邦海軍的加密算法,需要驚人的計算量,WM國沒有光學CPU,沒有超級計算機,但是有一群有才智又不服輸的年輕人。他們把全球億萬台個人電腦的閒置計算能力集合起來,從而組成了一台虛擬的空前的超級超級再超級的超級計算機,最終破解了奧馬利克聯邦海軍核心加密算法,神不知鬼不覺地奪取了衛星導航系統的控制權。 
  李健雙眼露出陶醉的神色,看得出是真的高興。的確,想一想,全世界億萬台電腦同在為WM人而計算,這是何等壯觀場面?激動人心啊! 
  高鵬來到了戰俘區,帶來了第一艦隊覆滅的消息。對此,卡特顯得很平靜,因為象徵勝利的接力棒,從戰爭一開始就一直在WM海軍手中傳遞著,就像火箭助推器一樣,不惜一切地燃燒著自己,然後又一級級分離,直到把火箭推向輝煌的頂峰。試問,有這樣的軍人,怎麼能夠不贏?   
  勝利閱兵,一場哭泣的婚禮(1)   
  (一) 
  壞消息產生混亂,混亂產生恐慌!「心理崩潰戰」再次起到了作用,奧馬利克聯邦國內反戰聲浪到達了最高潮,鷹派政府被趕下台了,奧馬利克聯邦海軍撤兵了,戰爭結束了,動盪平息了。 
  WM國C海。一架WM海軍的直升機降落在「龍城」號的飛行甲板上,奧馬利克聯邦代表團走下了飛機。 
  「我感謝你,你挽救了數百萬人的生命,這是我們醫務工作者永遠也無法做到的。向你致敬!」唐男迎了上去,一個標準的軍禮。 
  對方感到意外,啞巴吃黃連,有苦不能訴,尷尬地回了個軍禮,在水兵的帶領下,走進艦橋。 
  唐男情不自禁地把帽子拋向天空,由衷地高興,在他眼裡,制止戰爭是挽救生命的最好最有效的辦法,他為生命而高呼著:「戰爭結束了!結束了!」 
  6月15日,WM國C海一片靜默。突然,隨著艦艇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天地間風起雲湧,一艘艘大型戰艦迎著曙光,破浪前進。經過與世界頭號海上強國的殊死搏殺,WM海軍只能用「破敗不堪」來形容。四大艦隊沒有一支滿員的艦艇支隊,甚至有些驅逐艦支隊、護衛艦支隊、潛艇支隊全軍覆沒,所剩艦隻都帶有不同程度的傷痕。 
  170、171兩艦艦身佈滿密密麻麻的彈孔,右舷船艙還有深深的焊接痕跡,這些都是戰場上留下的嚴重創痕。與卓普恩主力艦隊對戰中受到重創的112艦,整個艦身是用來自不同地方的各種鋼板和設備拼在一起的。136艦全身上下佈滿了煙痕,後甲板上還能看見船廠的焊接工具,就是在這樣一派雜亂破敗中間,龐大而又完好無損的「日炙」反艦導彈發射架依然威嚴地聳立在前甲板兩側,依然是堂皇的,雄偉的。 
  還有一些進博物館的老傢伙也都開了出來。儘管如此,它們聚集在「龍城」號航空母艦的周圍,仍是一支不可小視而令人生畏的鋼鐵拳頭。 
  當紅霞在海天展開,萬物被不滅之火點燃,一幅萬箭齊發百舸爭流的WM海軍艦艇編隊全景圖全然呈現在大洋之上,其魄力,其氣勢,其壯觀,震魂攝魄,搖動心旌。 
  當初,三軍演習因戰爭而被迫終止。如今,WM海軍再次傾巢而出,作為勝利大閱兵,要完成未完成的三軍登陸演習。 
  「龍城」號航空母艦,飛行甲板上灑滿了陽光,艦面人員像往日一樣忙碌。范長城走出了指揮室,來到艦橋,扶著欄杆滿意地看著這艘海上巨無霸。深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氣,遙望著海平線出現的地方,心潮澎湃:在歷史的關鍵時刻,WM海軍頂住了壓力,承擔了責任,付出了犧牲,最終贏得了一場至關重要的海戰,讓經受百年屈辱的WM人揚眉吐氣,在廣袤的大洋留下了WM海軍的航跡,在世界海戰史上寫下了WM人的名字。 
  海風吹拂,范長城體味著從未有過的放鬆和舒適,居高臨下,雄視八方,心中不免湧起一種豪邁之情、一股凌雲之志,頓感年輕幾歲。 
  5:30分,由四大艦隊組成的30艘驅逐艦、40艘護衛艦、30艘火炮船的一門門大炮指向天空,在同一時刻爆發出黃色火焰和白色硝煙。萬炮齊鳴,震動碧海雲天!但這並不是登陸前的火力準備,而是宣告戰爭結束、告慰亡靈、驚醒世人的禮炮。 
  「轟!」 
  「轟!」 
  「轟!」 
  炮聲隆隆作響,刺透了這個清晨的寧靜,鞭撻著地平線上的薄霧。這是軍人陽剛的生命之歌,充滿了勝利者的炫耀和驕傲!這是呼喚和平的陣陣春雷,銘記著英雄們的悲壯與崇高!儘管這只是禮炮,但震耳欲聾的炮聲依舊散發著戰爭的氣息,強烈透射出和平的渴望,也勾起了人們短暫的思緒,而久久地迴盪在海峽上空。 
  X軍登陸艇上,士兵們蹲在船艙裡默默等待著衝鋒的那一刻。大個子小聲數著炮聲:「997、998、999……沒有完吶!」 
  「聽說,禮炮要持續整個登陸過程。」 
  「我也聽說,總共要1117響,紀念在海戰中犧牲的1117位海軍飛行員。」 
  「要不是海軍同志們的浴血奮戰,咱們怎麼可能這麼平安,這麼風光,可能早就光榮了。」 
  「是啊,假如沒有遠洋艦隊,假如沒有『龍城』號航空母艦這個頂樑柱,真不敢想會是個什麼結果。」 
  想像中,沒有制海權,登陸艦隊全部暴露在敵人洶湧的炮火之中,一艘接一艘的登陸艦和運兵船在爆炸起火,英勇無畏的陸軍士兵在冰冷的海水中痛苦而無助地掙扎,衝上海岸的士兵僅靠手中單薄的武器去抵擋重炮群的猛烈覆蓋,身後是已被鮮血染紅的海面,身前又是代表死亡的炮火,無路可走。想像中,沒有制空權,空降部隊的四面八方都是可怕而危險的爆炸火光,被擊落前跳出艙外的傘兵面對的是密集而熾烈的高射炮火,為數不多著落地面還活著的傘兵七零八落地散落在一個個不熟悉的地方,在分割包圍中孤獨地面對絕望。不敢想了……   
  勝利閱兵,一場哭泣的婚禮(2)   
  「哎,海軍兄弟對我們有救命之恩啊!」 
  「安靜!」軍長喝制止了小聲對話,心裡卻同他們一樣對海軍湧起一股感激之情。 
  一陣轟鳴由遠而近,士兵們不禁抬頭觀望。天幕之上,四架戰鷹掠過他們的頭頂,疾馳而去。 
  「看,那是我們的空軍!」一名年輕的新兵說。 
  「不,那是海軍航空兵!」大個子與軍長對視,想起了高鵬,海軍付出了慘重代價,不知他還好嗎?還在飛翔嗎? 
  「一號,下面太壯觀了。早知道應該把你的DV帶來。」陳成環視下方,對三軍登陸的宏大場面振奮不已。 
  「是嗎?也許吧。」高鵬強穩著自己的心緒,看似迎合的回答,可明亮清澈的雙瞳,卻因為莫名的困擾而微微黯淡。他知道,勝利的喜悅需要分享,可是自己與誰分享啊?雷明、二春、白雲飛、段宇……他們都不在了,想起犧牲的戰友,就像毒蛇的舌頭在肆意舔著柔弱而顫抖的身體。硝煙瀰漫的激戰場面依然停留在他的心裡,就像戰爭的創傷難以撫平。即使勝利了,也有一種揮之不去的沉重。 
  陳成感到這個回答沒有一點激情,簡直不像從高鵬嘴裡說出來的。仔細一想,這也難怪,殘酷的戰爭,就像漫漫長夜,耗盡了我們所有的熱情,帶來精神上死一般的寂寥。是的,我們是勝利了,可這勝利的滋味卻有一股難以名狀的孤寂和傷感,就像一顆珍珠,那惹人喜愛的光芒,那被人珍藏的價值,那為人贏得目光的驕傲,全都來源於蚌的無數次疼痛和那道永遠也無法癒合的傷痕。 
  「全隊注意,轉向三號空域!」高鵬嚴肅地發出了命令。 
  「明白!」 
  戰鷹高飛,消失在雲層深處。 
  6時13分,登陸灘頭。隨著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數百艘登陸艇、衝鋒舟出現在空曠的淺灘,士兵們爭先恐後地跳出船艙,向岸上衝鋒。硝煙瀰漫在他們周圍,炮聲隆隆不曾停止,可這裡沒有出現奧馬哈灘頭的情景,沒有彈片橫飛,沒有血流成河,沒有屍體堆積如山,沒有傷兵呻吟哀號,沒有人發瘋地找尋著自己被炸飛了的手和胳臂,這裡只有像黃河翻騰、瀑布瀉落的歡呼聲。 
  三軍登陸的宏大場面,就像書法中的狂草,歌中的進行曲,畫中的大寫意,凝望處風起雲湧,驚回首海闊天高!   
  燦爛星空,你是我的英雄   
  一個月後和平紀念碑揭幕典禮。 
  光明山下,人們齊聚於此。一時間,象徵和平與吉慶的禮炮連聲響起,五顏六色的氣球飄向天空,放飛的群鴿帶來陣陣悅耳的風哨,人們的心情是複雜的,裡面既有勝利的喜悅,又夾雜著對戰爭的沉重。 
  當高鵬和戰友們踏上台階向山頂進發時,就感到心口像長城上的磚石一樣沉重,更有一種不能遏止的力量,令渾身好似著了火一樣激動,靈魂在不斷昇華。紀念碑前,大家崇敬地舉起右手,心中那難以名狀的複雜情感凝結成了一個莊嚴的軍禮。面對半弧形烈士紀念牆,大家感到的不是淒涼,也不是悲壯,而是充溢著陽剛之氣、民族之魂的雄渾力量,令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都湧起血和火的激情;讓每一個人都明白生命的含義。高鵬深深地鞠躬,一躬到地,淚水情不自禁地淌下臉龐。 
  撫摸著那刻滿英雄名字的牆面,高鵬想起了那句著名的墓誌銘:對於祖國,你只是一名士兵;但對於我,你卻是整個世界。 
  張司令員肯定地說:「在危難時刻,他們所表現出來的就是忠誠!一個軍人的忠誠!」 
  一句簡單的話,令高鵬感到一種力量瞬時充滿整個軀體,就像靈魂又回到了身體中一樣,心中所有壓抑情緒得以釋放,眼淚再次傾瀉。刻滿英雄名字的牆面,就像一面鏡子,讓人彷彿又看到了一張張久違的面孔,他們正對自己笑呢。是的,忠誠。就是這種忠誠,我們才可能戰勝比我們強大的敵人;就是這種忠誠,我們的國家、民族才有了希望;就是這種忠誠,中華民族才能在五千年的風雨中,屹立不倒。他們不是所謂的智者,不懂明哲保身,不懂置身事外,不懂見風使舵,不懂怎麼去迎合這個現實社會,甚至不懂怎樣活得更好更長,但就是這種愚笨,才更顯出他們的大智大慧,大仁大義。他們用滾燙的鮮血澆滅了肆虐的戰火,可他們的生命卻終止在孕育生命的藍色大洋之中。但是,海水並沒有淹沒他們,那身軀裡的不滅之魂,那心中的永恆之夢,飛向了湛藍的天空,很高很遠,為那些迷失方向的人指引航程。 
  演講報告一場接一場,高鵬所到之處,無不受到熱烈歡迎,來聽報告的年輕人臉上都洋溢出崇敬的神色。每當高鵬走進會場,就會引發震動人心的掌聲。 
  高鵬一下想起了小時候喜歡「王牌飛行員」而愛上飛行的經過,隱隱約約地感到了偶像的力量對孩子真的很重要。這就好像一種不太知名的體育運動,為了吸引更多的人來關注和參與,往往會樹立起一位明星,讓民眾通過關註明星來瞭解和喜愛這項運動。 
  戰爭結束了,高鵬的任務依然艱巨,那就是要讓更多的年輕人喜歡飛行,讓更多的年輕人去勇敢地追求自己的夢想,讓所有聽過他故事的人都愛上WM海軍和海軍航空兵,讓所有國人從此建立起牢不可破的「海洋情結」! 
  然而,他的報告聽起來並不是在講他自己,而更多的是他的戰友,陳成、雷明、段宇、趙輝、二春、馮海亮、岳征、阿米爾……為了讓大家更生動地瞭解以至於更喜愛海軍航空兵,高鵬還鄭重地向大家推薦,由遙遠編著,以他和白雲飛為主人公、主線的小說《挺進大洋》之《王牌飛行員》。 
  在此之後,社會上掀起了一股海軍風暴!電視裡的格格、阿哥,變成了鄧世昌、浴血虎門;文化創作也從情呀、愛呀,一下調轉180,轉向了抒發海軍將士的銳氣雄心,展現乘風破浪般的豪情壯志! 
  晚上,電視裡又一次播放了《功勳飛行員》的紀錄片。高鵬把音量降到最小,臉上泛苦地一笑:「我不是英雄。」如月幸福地依偎在高鵬懷中,緊貼他的胸口溫柔地說:「不,你是我的英雄。」 
  紀錄片結束了,最後的片尾是當初高鵬在「龍城」號,在大伙的幫助下,給如月拍的DV短片:《欲飛沖天》!看吧,不朽的戰艦正衝破風浪,向著光明疾馳。一架「飛矢」劃過天幕,凝結下優美而富有力度的軌跡,那是「扶搖萬里霹靂助聲威,九霄雲外夢想暢遨遊」的蕩氣迴腸! 
  激情感染,好似整個世界又擁在懷中……本書來自www.abada.cn免費txt小說下載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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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進大洋--王牌飛行員>>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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