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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哈拉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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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哈拉的雪
使人驚訝的是,無論你做什麼預測,事實總是被低估了。最極端的預測都落後於現實。

---尼葛龐蒂洛

大撒哈拉沙漠,美軍秘密軍事基地。

迂迴曲折的通道,高科技的啟動門,隔分著一個個區域。在最裡面的一道門上,醒目的寫著:極度危險區,最高警戒。
埃圾人姆哈姆看著這道門笑了笑,這對於他來說,這警戒線是沒有用的,因為這是他定的。做為考古學家和生物基因學家,他是這個基地的試驗發明者和負責人。
他走到門前,把手放到指紋鑒別智能器的屏幕上,電腦開始讀取,在識別系統的搜索下,姆哈姆彎下腰,將眼瞳對準了掃瞄鏡,這二個是打開這扇門的必不可少的手續。然後,是克麗奧佩特拉系統發出指令:「你好,姆哈姆博士!」
「你好,克麗奧佩特拉。」姆哈姆說,這是最後一道,聲區系統識別。然後,這道全金屬合成材料的堅固的門才打開,發出輕輕的嘶嘶聲,如果姆哈姆今天很不幸地感冒,那麼他也許會被關在這道門外,就算動用導彈也不能使他進入。
他走進去,驚訝地發現裡面除了核心研究工作人員,還有一個身穿筆挺海蘭制服的軍人,見了他後說:「姆哈姆博士,我是美國海軍陸戰隊指揮官蘭德斯上校,我被指派來代替你的職務,暫停所有研究,從今天起這裡歸我管。」
姆哈姆怔了怔,短方的臉上顯出股意外的怒氣,「為什麼?這裡是研究室,不是軍事區!」
「從今天起,這兒是軍事區。」蘭德斯上校威嚴的面容上毫無表情,這也代表了不容置疑的決定。姆哈姆從這上面可以讀出來自華盛頓的決心,這是個不利的信息。
「就為了一次失控?」姆哈姆收斂著怒意,試圖挽回,「科學試驗是這樣的,沒有百分百的成功,也沒有絕對的安全,這試驗已經為你們帶來了極其重要的戰備,一旦有用武之地,美國在中東就不必犧牲那麼多的軍人了。」
「你的研究有錯誤,在沒有萬全之前,我們不能再犯一次錯誤。」
「不能?不能!」姆哈姆激動起來,「我在這兒用上億個細胞,做了上億次試驗,難道就為了一次失誤,就將所有心血白白浪費?而且,美國在這兒化了錢的,不是很小的基金!」
「那次失誤是用了人命的,博士!」
「沒有科學是不能被失誤的,人的性命是重要,但如果成功了,我們就是救世主。」姆哈姆用近乎懇求的語氣說,「現在放棄,等於把到手的勝利果實拋棄!」
「沒有說放棄,博士,只是暫停。」蘭德斯安撫說。
姆哈姆冷冷說:「這試驗不能停,一停就是回到起點!」
「記錄還在。」蘭德斯指出。
姆哈姆苦笑,「什麼時候重啟?也許到我死了也不會啟用了!」他一針見血的說明後,蘭德斯沉默不語了。
姆哈姆轉過身,忽然之間沒有了精神,疲憊不堪,他向著周圍不知所措的工作人員,「冷藏X細胞,封存所有記錄。」
「博士!」一個金髮女研究員紅了眼圈,不忍心看著日以繼夜的研究成果被封凍。
姆哈姆搖了搖手,「干吧。」他最後說了一句,走出研究室。
克麗奧佩特拉系統在他身後一成不變的問候:「工作結束了,祝您今天愉快,再見。」
姆哈姆陰沉著臉,想:不!永遠不可以說這句!
本書又名《腦細胞》或《神鬼撒哈拉》

1.
有時我開始述說一個故事時,就像遇到一個故障,總是不清楚在哪裡出錯,並在說的時候記不起許多東西,比如一些細枝未節,這方面我的頭頭說過我,認為我的記憶是故意出錯,並忘了不想記得的東西。我想是的,並認為這是人之常情,人們總是忘了他經歷中的一些事,來使自己保持快樂。
現在我要說一個故事,卻不說時間,時間是人的敵人。
上海。
站在街的一角,觀看不知名的人和物,我知道自己很孤獨。手指,纖長而蒼白,沒有血的顏色,微微顫抖著,掏出衣裡的一根香煙,又東摸西找,劃上了一根火柴,低頭,在有些淡藍的焰中,點著香煙。
沒有點著。
我笑了,好無奈的笑呀,緊接著我發現額邊的一縷長髮拖下,垂在了那一團漸熄的火焰間,火苗猛地一躍,變大,點著了那發。慌忙間,扔了火柴,手腳亂亂地撲著,打滅了那火。然後,在不知所措中聽到誰的聲音在問。「小姐,有煙麼?」尋著那聲,我抬頭,看見了一個高個男人站在我身邊,陌生而又溫和。
煙,又一次點燃。在他和我之間,共用了一個打火機,銀色的。我不用打火機,我喜歡火柴,這是他和我的第一個區別。
他深吸了一口,在吐出一股淡藍中說:「去莉莉坐坐麼?」莉莉是街角的一間酒巴,也是我這幾個月來常去的。點點頭,在寂寞內邁步,同他一起,一個不知名的男人,坐在了吧檯。
    「啤酒。」那個男人簡單地說著,豎起了一根手指。轉頭看著我,他問:「你呢?」
    「紅葡萄。」我說。
    他點點頭,向服務生作了一個手勢,便不再說話。
酒,在玻璃內輕輕碰響,有一種清脆。耳邊,則響起了淡淡的音樂聲。我看著幽暗的舞□,那裡空無一人,顯得很無聊。
    「跳麼?」那男人問。
    「跳吧。」我機械地站起身,隨著那鼓點,隨著那恰恰,隨著那薩斯,慢慢地,慢慢地,踩著舞步,將身體靠近了他寬闊的胸膛。我的姿態優雅,我的姿態嬌柔,我的姿態妖異,吸引著他看我。我知道我跳的很好,可以讓他心動。
    他看了,眼睛閃現了一下亮光,說:「小姐做什麼的?」
    我說:「特工。」
    他微笑了一下,說:「很好。」
    「好什麼?」
    「有前途。」
    然後,我們停了下來,回到了吧檯。他拿出一張卡,沿著桌邊推過來,讓我看。我看了,上面寫著:英國,伊拉克玩具公司。喬/溫斯特。然後他說:「右手,樓梯,三層,有你的東西。」我聽著,卻好像在一個夢裡,這個夢我常常做,在不知名的時間不知名的地點,重複同一件事。
    我瞇起了眼,血液在冷卻,無表情的說:「我不做了。」
    那個男人一下子變了面目,陰森森的說:「為什麼不?來吧!」我轉過頭,卻看見吧檯的服務生瞪著一雙血紅的眼看我。我又轉回頭,那男人猛地拔出了一枝槍,指著自己的頭尖聲大叫:「為什麼不?為什麼?你不想做麼?做!」槍聲爆響,鮮紅色在我眼前一片,蒙住了所有的景物。
我閉上眼,在一片黑暗中想:這不是真的!然後我睜開眼,發現自己好好地站著,那男人一臉奇怪的看著我,問:「你睡著了?」
    我說:「是啊。」
    那男人說:「我第一次知道有人會在跳舞時睡覺。」
    「是啊。」然後,我離開他,走向吧檯。在無聲的行進中,聽某人渾厚的聲音說:「小姐,有煙麼?」這聲音極為熟悉,我轉著頭,是誰?在三百六十度的搜索中,所有的角落都沒有他,沒有哪個我想像的男人,我夢中的男人。我搖晃著身體,滿臉的迷惘,也許是我的錯覺,我太累了的關係,讓我產生了耳朵的幻音。這城市滿腔的風情,但是不適合我,叫我失落。我坐下來,又一次讓嘴唇同冰冷的酒接吻,在緩緩的流線下嚥中,使自己沉沉下墜,在一種無所謂裡。
那男人在一邊,他的臉他的身體都沒入在一個黑暗陰影內。這使我看不清他,不過看清了又怎樣?今晚的我不想弄清什麼,今晚的我決定不思考,今晚的我要讓腦細胞睡著,今晚,就在今晚!我已傷心了很久,已經夠久了。在以往的歲月折磨我這麼多時間後,我不想再讓自己沉沒。
    「喝了這最後的一杯嗎?」我問。
    「是的。」那男人說,把手中的酒飲盡,然後他放下酒杯,站起來,向外走去。我跟著他,來到了外面。
外面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小雨,一絲一絲的,帶來了一陣清亮。回過頭,莉莉酒巴在身後閃爍著霓虹。那男人看了看我,說:「你家?我家?」他的眼睛是如此的直接坦白,有一種成熟的可愛。
    「不問我的名字?」我說。
    「不問。」那男人說著,灰色的眼睛等待著我的回答。我沉默了,沒有說話。而在我們身旁,有幾個酒醉的男人開始糾纏一個路過的少女。我看了看他們,那少女已在哭泣,我又看了看他,那男人卻望也不望他們一眼,自顧招手:「太士!」一輛車停在了路旁。他向我說:「上車?」我走前幾步,停下,掏出手機,開始撥打電話。他搖了搖頭,不在說什麼,彎腰鑽進了車裡,我隨手替他關了車門,向他打了個再見的手勢,他看了看我,眼中閃過一種驚奇,沒有回應,而是轉過了頭,便在這時,車子啟動,輕緩的劃過我的身側,帶起幾滴水露,向著遠方駛去。我目送那車消失在雨霧裡,呼出了一口氣,站在涼爽的風內,覺得很適宜。
那幾個醉鬼還在哪兒戲笑,伴著那少女哭叫,我回過頭,邁步走向他們,露著笑容。我不生氣,我只覺得好笑。在微笑裡我說:「男人們,放手吧!」
    那幾個男人停下手來,驚奇地看著我,有一個道:「呵,這是誰?神奇女俠麼!」另幾個一陣哄笑。
    我等他們笑完了,說:「再過五分鐘,警察就來了。」
    他們聽了,沉下臉來,有一個怒氣沖沖的說:「她報了警!」接著這幾人罵著粗話,噴著酒氣,向我逼近。其中的一個搶前一步,一拳打在了我的腹部。在少女的尖叫聲內,我彎了腰,整個人蜷縮了起來,在疼痛中刷白了臉,慢慢地我跪在了地上。這時,有個男人喊:「別打她臉,這妞不錯,在警察沒來前,讓我摸摸波大不!」說著,那男人伸手過來,放肆地托起了我的臉,我衝他笑了笑,張口噴了他一身酒水,那男人啊喲了一下,抹著臉,咒罵著將我一把推開。我滾跌著倒在雨水裡,冰冷濕度中,我清新了。手撐著地,腰一用力,在那幾個男人撲過來前跳起,身體在騰空中打著旋轉,天與地在剎那顛倒反覆,在落下時腳尖踩著一個男人的頭部,再次躍起,並飄一樣的挪移,有一種飛翔的感覺,這感覺很好,好久沒有這樣做了。而那幾個男人目瞪口呆地望著我翻過他們的頭頂,在另一邊穩穩立定,雨水在我的高跟鞋下濺起一蓬水汽。停滯了片刻後,在遠處警笛響亮中,那幾個男人愴惶離去,滿臉的不可思義。他們走後,我用手理了理長髮,向著驚呆的少女微微一笑,轉身橫穿街道,沒入了夜幕的雨霧。
就這樣嗎?就這樣吧!今晚,跳舞結束。
2.
早安,上海。
清晨,對著升起的太陽,我站在X大廈的電梯裡,身體隨著那陽光下降,旁邊一個小伙子的隨身聽內傳來播音員清朗的話音。
早安,上海!我在心裡說,並閉上眼睛,深呼吸著早晨的清新。這時,袋內的手機,用鈴聲打斷了我的享受。我伸手掏出,接聽。
「嗨。」
「嗨。昨晚沒喝酒吧,心情怎樣啊?」是我的好友簡。
「喝了。不過又吐了。」
「天,都調到中國三個月了,還沒恢復啊!上海怎麼樣啊?你上班沒?」簡一連串的說著,我不由微笑了,而旁邊那個小伙子也開始注意我。我側了一下頭,說:「還沒上班,起早了,在大廈閒逛。」
「上海是你的故鄉啊,回到老家感覺還不好,領事館那老叉燒煩你沒有?」
「什麼?叉燒?我還沒吃早點。」
「天哪,我不是說這個,算了啦……」
這時旁邊那小伙子靠近了些,乾咳了一聲,說:「小姐,沒吃早點麼?我可以請你,一起去梨園?」
我看了看他,說:「不用,謝謝。」
「什麼啊?」簡在那邊嚷著,我解釋:「一個旁人,請我喝早茶呢。」
「噢,帥不帥?」簡立刻興奮了起來,這八卦婆!我笑了笑,說:「好了,我收線了。改天聊。」說著不管她在那頭呼天喊地,啪地合上了蓋。隨著這一聲,電梯一頓,停止在了低層,接著是叮的一下門打開。我邁步走出,那個小伙子跟著出來,又說:「小姐,一起喝茶啦。地方你選,怎麼樣?」
我看了看他,說:「謝謝,不過我不適合你,去找別的女孩吧。」一邊說我一邊快步走到大廈的台階,伸手剛要叫車,那小伙子搶前一步,攔了一部車子,拉開車門說:「請上車。」我說:「謝謝!」坐進車內,司機問:「哪裡?」我說:「英國領事館。」那小伙怔了一怔,在驚詫中車子開出。
街市的情景在車窗外一閃一閃向後退去,上演著又一個繁華都市的早晨,行色匆匆的人們擦肩而過,彼此不望一眼,冷漠的臉對著冷漠的風。我坐在車內,不想再看,就關上窗,閉上眼睛,靜靜的感覺著時間流逝。不一會兒,車子一停,到了目的地。
走進大廳門口,遠遠地我看見一個女人的背影,好像在哪見過,就在我疑惑時,女人轉過身,臉對著我,我一下認出,這是父親的工作人員米麗雅。米麗雅三十二歲,高高的個子,金色的頭髮,海藍的眼睛,典型的歐洲婦女,穿一身紅色的西服,看見我後,揮手致意。
我走過去,問她:「你怎麼來了?」米麗雅說:「你父親也來了。」我怔了一怔,說:「他來上海幹嗎?」說著向樓梯走去。米麗雅跟著我,邊走邊說:「查理當然有事才來,怎麼?聽你口氣似乎不太歡迎啊。」
我笑了一笑,說:「什麼事要勞動他?看來事情不小麼。」
米麗雅瞅了瞅我後,伸出一隻纖指點著我說:「鬼丫頭,別僻而不答,你到底要讓你父親怎麼才好?」
我淡淡說:「他不用顧慮我,做他的事就好。」
米麗雅搖了搖頭,說:「在上海待了這麼多天,你心情還是很糟。」
我嗯哼了一聲,就走到了領事辦公室門外,推開門我走了進去,米麗雅則停步站在門外,沒有跟進來。然後我就看見了他,那個我最親的男人,那個我做夢也不會忘記的家裡人,那個把我從小養到大的父親。他一頭銀白的發,闊闊的肩膀,高高的個子,帶有凌角的方方下巴托著一張威嚴的臉,濃濃的眉毛在看見我後一揚,深藍的眼睛中露出一股笑意。「洛麗!」他叫著我的呢稱,「你看看你,真是漂亮啊,好久不見,你越來越讓我超乎想像了。」說著他背著的雙手伸了出來,等著我的擁抱。我嘴角邊一扯,向上彎了彎,露了一個笑意,走過去,同他輕輕抱了抱。放開手後,我後退了一步,背著雙手說:「爹地,你飛這兒幹嗎來了?」
我父親--人們都叫他查理的人,聳著眉兒看著我說:「怎麼,還是這樣啊,從你剛才的舉動,我感覺出了一種不受歡迎的冷漠,這很不好啊,很傷你老爸的心呢。」
我哦了一聲,說:「你大老遠來,不會就是專為了一個擁抱吧?」
查理端詳著我,慢慢地收起了笑意,目光中帶著不悅說:「嗯,你在上海待得不好嘛,這可是你的老家呢,是你母親的出生地。」
聽他提起了母親,我沉下了臉,說:「那又怎麼樣?把我調到上海做一個無所事事的翻譯,是你的主意吧?」
查理嚴肅地說:「考慮問題要全面,小孩,你到上海是因為這兒需要你。另外,做為你的父親,我沒有被授權隨意調動任何人的工作。」
我點了點頭,說:「也許,不過我不明白做為一個情報分析人員,一個特別處的高手,為什麼會分配到亞洲的領事館?另外,請別叫我小孩!我不是小孩!」
查理說:「你要找原因麼?女孩,是因為你在中東失敗了,並且為著一些心理因素你不再是一個合格的高手。其次,在談到敏感字眼時,請用隱語,以免被一雙看不見的耳朵聽到。」
我說:「我沒通過心理測試,不代表我會瘋掉,我的精神沒問題。還有,我提醒您這間辦公室沒有竊聽器。您盡可以說一切想說的詞。」
查理看著我,嚴厲了起來,說:「是麼?我希望你沒有問題,不過從這些天的表現來看,你遠沒有達到目標,所以你還待在這裡,而別人都前進了。你原地不動呢,女孩!」
我說:「別叫我女孩!我在原地是因為沒有工作可做,在上海我是多餘的,我不得不表現無聊,難道我在這兒還能得個優麼?」
查理審視著我,過了一會兒,他放緩了口氣,說:「洛麗,你感情太重,幹這行你不合適,怎麼?這麼久了,你還沒忘記?」
我心下一沉,問:「忘記什麼?我不記得了。」說完,我覺得心裡好像有另一個聲音在喊:別提那個人的名字,別提!耳中卻聽查理說:「你失去了個搭擋,這沒什麼,你還沒有失去整個人生,振作起來吧,洛麗,你看看你臉色蒼白呢。」他提了,他還是提到了他!雖然沒說他的名字。我拚命忍住眼淚,說:「一個搭擋是不算什麼,不過一個男朋友呢?」
查理怔了一怔,疑惑地說:「你對德克感情這麼深?你認識他才不過幾個月?」他終究說出了他的名字,我眼睛都濕潤了,含著淚說:「有些人不能用時間的長短來恆量,我沒有像你這樣容易忘懷,就像忘記媽媽那樣!」
查理的怒氣閃了一閃,我知道我刺痛了他,不過他看見我雙目的淚光了,這使他平息了怒意,他滿臉痛惜地看著我,說:「我不知道你對德克感情這麼深,也許我錯了。不過,我早就叫你不要做這行的,洛麗,你老爸做軍人已做得夠糟了,你為什麼跟進呢?」
我微轉身軀,掉過頭去,將眼淚甩到身後,說:「你知道原因,在許久以前你就知道了的。」
查理暗淡了眼神,說:「這麼久了,我很後悔沒跟你早點談,你媽媽不在後,我應該多點時間陪你,這樣的話也許你不會步我後塵。」他說這些有什麼用?過去的已無法挽回!我想。
門在這時被推開了,英國上海領事館領事漢密頓.衛爾斯走了進來。他六十多歲了,但面色紅潤,精神包滿,體格同我父親一樣健壯,只是身材比不上查理魁梧高大,除此之外他還是禿頂。毫無疑問,在外形上我父親康納利.李要帥氣,全身上下透著一股成熟男人的魅力,怪不得讓小他好多歲的米麗雅迷戀。漢密頓進來後,笑著說:「父女倆說得怎麼樣?查理你告訴洛麗了麼?」我問:「什麼?」查理鬱悶地說:「還沒說呢。」
漢密頓看了看我們:「有什麼不對?看起來好像不太高興。」查理揮了揮手,說:「別去管了,我來說說這次到這兒的目的。」說著,他恢復了平靜,對著我,「據中國反恐方面的情報,極地的一個重要人物出現在中阿邊界,中方向我通報後,北約決定盡快行動,由於是在中國境內,要通過中方的合作,才能完成。這次是派我來同中方協調,另外,由於超級行動組只有你一個成員在中國,所以需要你來完成任務。」
我怔了怔,說:「是那個人?別林斯?哈克唯?不會是拉爾吧。」
查理說:「是終結者。」我呼吸為之停頓,終結者是恐怖聯盟中頭號殺手,領導著極地最精銳的地下戰鬥員,是比拉爾還厲害的人物,在西方情報機構眼中拉爾其實是一個精神領袖,遠比不上一些實際策劃人的恐怖,終結者就是這樣的策劃人,他的隱秘程度極深,美國中情局和北約軍情總部連他的姓名年齡都不清楚,只知道他確是存在,用的代號很有諷刺意味,叫做終結者。山姆大叔對此最為反感,並為之窮追不捨。
靜默一陣後,查理說:「有什麼問題麼?」我問:「他來中國做什麼?」
「不太清楚,不過中方認為他同東拖分子有聯繫,這一次也許要同這個組織接觸。」
「有確切的地點?」我懷疑地問。
「沒有,只是知道他在中阿邊界,中國一方的成分較大。」
「怎麼合作?美國方面會介入麼?」
「由中方的一個特種作戰隊來進行這個任務,並同意北約派一個聯絡官,二名軍事觀察員參與行動,沒有多的討價還價,就是這樣。」
漢密頓說:「最後我想再說明一點,行動無任成敗,中方都沒有此事的記錄,並不予承認,北約方面如果有人員傷亡,責任自負。」
3
上海。虹橋機場。
我一身黑色的風衣,戴著一幅墨鏡,拎著一個包跟著查理從一個免檢口進入。在機場上有三個人早早的等候在哪裡。二個是中方人員,一個是北約的另一個軍事觀察員。見了我們後,三個人迎了上來,我看了看那個軍事觀察員,是個熟人,美國黑鷹戰隊的成員,上尉派洛斯。美國人強壯高大的身材站在中國人間,如同鶴立雞群。見了我,派洛斯方方的臉上微微笑著,同我例行握手。中方人員照例說了一通門面話,然後引我們去上一架小型飛機。
趁著查理同中方人員搭話聯絡業務時,我悄悄對派洛斯說:「上尉,什麼風把你吹來了?」派洛斯笑了笑,說:「是全球化把我帶到上海的,雅典娜,請稱呼我少校。」我聽了,冷冷地說:「喲,陞官了,派洛斯少校!」派洛斯聳了聳肩,說:「我知道,因為某些行為我在你眼裡是個小人了。」
「至少不是個君子。」
「為了我的打小報告,也不用恨我這麼久吧?」
「是。」
「哦,真的?」派洛斯懷疑的說,「不過我聽說女人是因為愛而恨。」說著他向我湊的更近一些。我用手擋住他的呼吸,說:「少校,你的呼氣太粗重了。」派洛斯低聲笑著,稍稍離開了點。這時,中方人員和查理已快步上了飛機,我同派洛斯已落後了好幾步,查理在機口回過頭,皺著眉看了看我和派洛斯,示意我們跟上。
登上飛機後,我和派洛斯坐在了一起,在起飛後,我撇了撇嘴,說:「這不是在掩耳盜鈴?中方不是反對美國把手伸這麼長麼。」派洛斯在起飛的顛簸中伸了伸懶腰,結果觸到了我的胸部,他連忙說:「對不起。」我打開他的手,說:「可惡,你是不是故意的。」他誇張的大呼冤枉,說:「這不是我的錯,是飛機太小了,雅典娜。」查理在前面回過頭來,問:「少校,你稱呼洛麗好幾次雅典娜了,請問這是為什麼?」見有人插嘴,派洛斯不大高興,看了看查理,說:「這關你的事麼?」查理盯著他看了看,然後說:「這很關我的事,我想我為自己的女兒取了個名字,如果有別人不識相的硬要另叫一個,我想我有權知道為什麼?並且還要徵得我的同意。否則,我會叫那個不識相的人很無趣!」派洛斯聽了,看著他呆住了,一時說不出話來。我見了這傻樣,不竟抿嘴一笑。查理便轉頭對我說:「至於你,小姐,要記住你是來工作的,不是來打情罵俏的。」隨後把下巴沖派洛斯揚了揚,又說:「另外,記住這油腔滑調的小子是北約軍事觀察員,不代表美國。」然後他回過頭去,談話到此結束。在以後的行程裡,我和派洛斯都沉默似金。
飛了很長的時間後,飛機在一個小型軍用機場降落,這是中國設在中阿邊境地區的一個軍事臨時場所,在這兒駐紮著一支待命而動的特種部隊。

4
下機之後,中方官員先安排我們休息。我因為是個女性,被單獨分到一個軍用簡易帳篷裡。和查理派洛斯道了晚安後,我走進帳篷,坐了這麼多鐘點的飛機,真是有些累了,我把自己的身體重重投到行軍床上,一種久違了的熟悉撲面而來,好久沒有過軍旅生活了,都忘了這是什麼滋味。
聽著外面蟲子鳴叫的聲音,感覺靈魂是這麼的安靜,我內心竟是這麼嚮往大自然,但轉而想到明天的任務,又是一陣厭倦,戰爭總是沒個完,你想說不做了,但又怎麼能夠避開呢?沉沉的眼皮漸漸合上,我不再想了,任那腦細胞放鬆休息。睡夢中,我似乎又回到了過去,在白茫茫一片的撒哈拉,在非洲古老的土地上,在陽光強勁的索馬裡……哦,是的,是索馬裡!在風塵間浮現。荒蕪、飢餓、貧窮,死亡在摩加迪沙已麻木,人們對遍地的屍體莫然。沒有眼淚,只有疲憊的絕望。我在飛速的視線中穿行,掠過一片片硝煙,耳邊是黑非洲遠古質樸的鼓聲以及蒼老悲涼的歌曲。突然,一個背影浮現,面目模糊,但是我清楚那是誰,那是他!別轉過頭,請別!不,不!轉吧,轉過來吧,讓我再看一眼你的樣子,記一下你和藹的笑容。你轉過了頭,緩慢地轉過了頭,可是你的臉是一片空白,就像雪一樣空白。
    我向你吃驚地問:「怎麼了?德克!」
    「怎麼了?艾斯麗!」他用一種嘶啞的音調重複地說:「怎麼了?艾斯麗!」他的呼吸是那麼沉重,發出刺耳的聲響。我伸出手,便碰到了一個冰冷。一個冰冷?我感覺越來越不對,猛地從睡夢中驚醒。睜開眼,四周是黑黑的暗夜。我坐起來,右手摸索了一下,那冰冷的東西是一支袖珍手槍。這是你送我的禮物,德克。剛才的一切只不過是一場夢而已,一個可怖的惡夢,最近我老是做這種夢,也許我該考慮退役了,戰鬥不再適合我。
我重新躺下來,強迫自己閉上眼再次入眠。明天還有許多事呢,不能不睡足,得好好體息。可是就在我又一次睡眼朦朧時,腦海中似乎又聽見他沙啞地說:「怎麼了?艾斯麗!」這聲音牢不可破,好像被死死地釘住在那裡,無法磨滅。
    我流下了眼淚,在夜幕低垂。
5
凌晨五點,特種部隊開始集結。中方聯絡官和查理交換了一下情報,決定部隊分成八組,每組十人,四組做增援,四組從東向西成扇面搜尋。這是因為雖然知道「終結者」在這個山區,但不清楚確切營地的緣故。
查理和中方聯絡官留在基地,我和派洛斯隨第一小組乘直升機出發。
第一小組的領隊名叫石金,是中國雲南大理人,靠近那裡有傳聞中美麗的香格里拉,不過我沒有去過。原則上他說了算,我和派洛斯得聽他的。部隊是中國的,指揮自然是中方人員。但這支部隊在裝備上稍落後於北約,在地面搜索卻沒有全球定位系統。而偵察器材、破障武器、聲音監測器和夜視裝備等都有配備,通訊也靠衛星聯絡,不過和北約的頻率不一致。為了和中方配合,我和派洛斯也用了他們的衛星耳機,武器則帶了自備的。M16突擊步槍是中國隊員的主武器,而我和派洛斯帶的是速射連發手槍,一把軍刀,我多帶了二支槍,一支是自己組裝的厄瑪100狙擊步槍,一支是藏在我小臂上的袖珍手槍。除此之外,是彈道頭盔、防護服和夜視眼鏡。
直升機共四架,結隊飛行。我在機上,朝下望去,山林一片片向後速退,風從耳旁括過,有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派洛斯坐在我對面,拍了拍我的肩,說了一句什麼。可是機聲隆隆,根本聽不清,我看著他,張口做了個疑問的表情,他笑了笑,堅起了大拇指。這是個美國手語,好運的意思。
我微笑著,用手打了一個「V」。派洛斯把手攏在嘴邊,大聲說:「你是勝利女神,雅典娜!」這一次我聽見了,在展露的笑容下是我微微的苦澀。曾幾何時,德克也是這樣說的,可是那一次他卻沒有回來。
機上別的隊員看了看我們,都露出了微笑,他們一定覺得我們很有趣。派洛斯拿出一支雪茄,請石金抽,石金搖手拒絕了,他又遞給別的隊員,其中一個伸手接了,點火抽了一口後,翹起了大拇指。這以後,雙方都有友好的感覺。有時候,一根雪茄,畢竟是有用的。
飛行員這時轉過頭來,拍拍隊長石金,用手指著下方,向他示意。石金點頭,隨後大喊一聲:「準備!」隊員們紛紛整裝待發,而直升機定在一處山林的空地上方,就這麼停住了。石金又吼了一聲:「行動!」說著率先起身抓著一根黑繩,向下拋落,人緊跟著滑下地面。隊員們紛紛跟進,從空飛降。
到了地面後,分四組散開,直升機打了個盤旋,掉頭飛去。石金集齊第一組人員後,帶領我們向深處搜索前進。根據情報,「終結者」一夥就在附近駐營。特種隊經過三小時的行軍後,發現了蹤跡。第一組調度其他四組人員,收縮部隊,包圍目標。我跟著石金,身後是派洛斯,在山林中穿行,在越來越接近敵方時,突然從耳機中傳來一陣雜音,有一個沙啞的聲音斷斷續續說:「辟……德斯……發現……辟辟……」我停步,石金舉起右拳,第一小組全體靜默不動。風從山間吹過,帶來一陣沙沙葉響。石金舉著右拳,側耳靜聽,林中除了風,只有鳥鳴。但是,危機就在眼前,我的心跳動劇烈,握緊的手槍緩緩端起。石金右拳猛然放開,隊員們迅速向四方散去,伏地舉槍,準備射擊。我忽地插起手槍,從肩上拿下狙擊槍,上膛,舉槍至肩膀上,從瞄準鏡中搜尋目標。派洛斯站在我身後,握著手槍察看周圍。過了一會兒,他問:「怎麼樣?」我沒有回答,在十字鏡中,山林隱晦。再觀察一陣後,我搖搖頭,說:「沒有。」石金點了點頭,抬手示意,隊員們恢復前進。
石金走到我身前,說:「很奇怪,剛才確是有危險,但一會兒就沒有了。」
我放下槍,說:「隊長,你的感覺是對的。現在雖然平靜,不過危機一定存在,要隊員們小心!」
派洛斯滿臉疑惑,說:「難道是他們發現了我們?」
石金說:「也許。」說完,他向他的隊員打出了警戒的手勢。這時,耳機中又傳來了聲音,是另一個小組的:「辟……辟……第六組報告,第六組報告……辟……」
「收到。回話。」石金說。
「已發現目標,辟辟……已佈置在外側。」
「知道,請勿行動,等別的組。」
「收到。等……什麼?……等一下……」耳機中猛然槍聲爆響,淹沒了話音。
石金怔了一怔,說:「第六小隊,怎麼回事?為什麼開火!」
槍林彈雨中,耳中聽到那個第六小組隊員說:「……有東西襲擊我們……有一個……」話到一半,通訊到此中斷。靜靜沉默中,隊員們面面相覷,不知怎麼了。石金眉頭緊鎖,耐著心重複呼叫,但是第六組再沒有回音。
終於,石金停止呼叫,向基地通訊:「基地,收到。請回話。」
「收到。請說。」
「第六組出事,請求增援。」
耳機裡一陣靜默後:「知道。人員傷亡怎樣?行動要中止麼?」
「還不清楚,行動不要中止,我要到目標地。這一回可能要強攻!」
「知道。如有不測,中斷行動!」
「知道。」石金說完,向隊員們下令:「所有小組,強行進擊!」聽到這裡,第一組隊員如入林猛虎,衝鋒前進。迅猛行軍一陣後,就望見了恐怖聯盟的監時營地,幾間草草搭就的木屋。石金指揮第一小組搶佔有利地形,其它小組則包圍營地。同時,發現了最先到達的第六小組的屍體,沒有一個人活命。石金檢查了陣亡者的傷口,疑惑地對我和派洛斯說:「沒有槍彈的痕跡?是被一種不知名的武器打死的。」我蹲下身,翻了翻死者的傷口,傷痕很大,似乎是一種熱兵器斜砍致命,傷口處泛起燒過的痕跡。再看看其他的死者,或在胸部或在肚腹,有的甚至身首分離,死狀慘烈。看完後,派洛斯說:「似乎是在很短的時間內被殲滅的,沒有多少還手的餘地。」
我問:「誰有這個本事?」
石金沉悶地說:「這些是精銳中的精銳,不可能這麼快被摧毀。除非……」說著,他停了下來,抬手用一副望遠鏡觀察對手的營地。然後他說:「情形不對!」我端起狙擊槍,從瞄準鏡中看去,只見營地內一片狼籍,幾具屍體橫七堅八地躺著,一片死亡氣息,似乎已沒有活著的人。
石金眉頭緊鎖,說:「好像有人搶先了?」
派洛斯說:「進去看看?」
石金想了想,下令:「第一小組跟我來,其他人一級警戒!」
6
特種隊員相互掩護,搜索進入營地,我跟著石金,派洛斯跟著我,謹慎地試探行進。一路搜查下來,只看見武裝恐怖分子死傷在各個木屋和空間,死亡攏罩著整個營地。最後一間屋子看來是個指揮所,派洛斯搶前一步,越過石金走進房間。石金皺了皺眉,但沒說什麼,跟著進入。我站在房門外,警戒著屋外。
派洛斯翻動著屋內的屍體,一一辯認,石金則在檢查有無文件情報。屋裡只有三具屍體,所以派洛斯很快就查看完畢。他停下手,目光中露出一種失望。
我向派洛斯看了一看後,問:「沒發現?」
派洛斯蹲著身子,搖了搖頭,說:「都是些小角色,沒有終結者。」我掉轉頭,向屋子外的觀察,目光到處,被地上的一溜血跡吸引,這血從門內開始一路滴到門外。我心中一動,沿著血跡搜去,到了營地的邊緣,在一叢樹林中發現了一具屍體,背朝上府臥在那裡,沒有了頭部,手上的衝鋒鎗被砍成了二半。我探下槍口,將他挑翻過來,頓時,一股濃厚的腥臭味撲面而來,原來這人的腹部被剖開,腸子和一些內臟已流淌在外。我不由一陣噁心,險些嘔吐,忙轉身走開幾步。然後,我就停住了,注視著槍口上多了一樣東西,是一種綠色的液體。我怔了片刻,舉起槍口,用手摸了一下,是溫熱的,在手指間捏動,有稠密的感覺,似乎是某種動物的鮮血。我想了一想,走回那具屍體躺臥的地方,在它四周檢查,果然在幾片樹葉上發現了這種液體。我抬起手,正要摘下一片樹葉給派洛斯和石金看,危險猛地出現了。一個人影,出現在我右側的樹林裡。我看見了他,他也看見了我。
這個人穿著一種緊裹的綠皮甲,戴著類似防毒面具的臉罩。隔著二十多米的距離我都能聽到他粗重的呼吸,「嘶嘶」的響,好像響尾蛇。他手上沒有帶槍,只是拿著一件很奇怪的武器,是一個電動劇子似的裝置。就在我盯著這件奇怪的武器看時,那東西忽地一亮,一道藍色激光從手柄的位置射出,連接到了另一端的尖部,形成了一把刀刃。看了之後,我立刻舉槍,射擊。那人中彈,晃了一晃後高高縱起,向我撲來,在未到我身前時,又被我補射幾槍,但竟沒有打倒他!怎麼回事?在他灼熱的兵器砍來時,我一邊翻滾著閃退一邊想。槍聲響亮之後,第一組的隊員被紛紛驚動,向我靠攏。派洛斯和石金第一時間過來增援,向那人掃射,可是子彈阻止不了他。我同他短兵相接,他的刀迅猛砍來,我左右躲閃,用槍托跟他過招,閃電般交手中我一腳踢中了他,他向後跌退時,我的頭部一涼,在派洛斯的大聲叫喊中,頭盔被削落地,髮絲橫飛。我吃了一驚,便在這時那人又縱身而上,刀刃刺到了我的咽喉。我閉上眼,以為這下完了。耳中只聽派洛斯大叫:「艾斯麗!不!」那刀卡然而止,就這麼停住了。
我睜開眼,看見了那人的眼睛。在黑色面盔下,玻璃罩內,是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定定看著我,嘶啞的喉嚨說:「艾斯麗!」我怔怔的,看著他。旁邊特種隊員端槍圍攏,派洛斯喊:「別開槍!別開槍!」石金伸手做了個停的手勢,隊員們圍著我和他,就此僵持。
那人看著我,又說:「艾斯麗!」
我聽著,這沙啞的聲音有一種久違的熟悉,這似乎是他的聲音,難道是他麼?難道是他!震驚中我試探著問:「德克?」他不回答,沉重的呼吸著。我快要哭了,又問:「德克!是你?」
他慢慢移開了刀尖,說:「怎麼了?艾斯麗!怎麼了?」這話同我夢中所聽到的一樣,是他!真是他!我哭了,說:「德克!是你!」在淚水朦朧中,他的手伸了過來,似乎是要擦拭眼淚。
派洛斯在旁端槍喊:「別動她!丟下武器,投降吧!」他停滯了,轉過頭看著派洛斯,目光中充滿困惑。就在這時,他的頭盔內吱的一聲,傳出了通訊的聲音,眼罩內紅光一現,他猛地驚醒,縱起身子,在特種隊員的射擊裡閃入了樹林,就這麼消失了。
我搖著手,在槍聲中喊:「停止射擊!停止射擊!」又衝著樹林喊:「德克!德克!」但沒有他的回音。第一小組隊員在我的喊聲裡追進林子,可是卻失去了目標。
派洛斯走到我身邊,疑惑地說:「你在叫誰?德克不是已……」
我心神好亂,說:「是他,真是他!他還活著!」
「不可能,我和你親眼看著他下葬的,你是不是搞錯了。」
石金從林中領著他的隊員走過來,沉著臉對我說:「剛才那個不是人的傢伙你認的?」聽到了這話,我生氣了,說:「他是人!」
石金看著我說:「一個子彈打不死的人麼?聽著!現在,我懷疑你們!北約破壞了這次合作,我們提供了這次情報,可是你們背地裡另有計劃,搶奪了這次的成果!」
派洛斯舉著手,說:「等等,你說話冷靜些,要指責也得有根據。」
石金冷冷地說:「沒有人能夠在我們前頭,除非有人像釘子那樣跟著我們,並搶先一步行動,我敢說你的通訊內有全球定位系統,不過你可以否認。」
派洛斯看著石金,說:「做為一個隊長,我可以理解你失去隊員的心情,不過你不能隨便懷疑一個夥伴,特種隊的規矩:加入就是兄弟,彼此生死與共!」
石金盯著派洛斯看了一會兒,緩緩地說:「上尉,你現在仍然是我的夥伴!」
派洛斯點點頭,說:「謝謝你的信任。」
石金說:「不用,這並不代表我不懷疑你,在未明真相以前,我會按規矩行事。」說著,他轉過頭聯繫其它小組:「各小組注意,各小組注意,任務有變,現在開始搜索別的目標,戴罩面頭盔,穿綠色皮甲,抗子彈,一級危險!」
耳機沙沙一陣後,聽到了基地的呼叫:「辟辟……緊急措施啟動,辟……任務取消!任務消取!辟辟……所有隊員撤離該地區!所有隊員撤離該地區!辟……」
石金聽了,怔了一怔,問:「什麼?」
「辟辟……此命令馬上生效!……沒有疑問!立刻執行!辟辟……」通話中遠處傳來了直升機的轟鳴,石金抬頭看天,樹林上方,幾架直升機已飛速駛來。
    7
    你要忘記你不該記得的!查理的話在中阿邊境行動結速後的幾個月裡不斷在我腦內回想。忘記?我真的能麼?美國做了一個讓北京大為惱火的舉動,以此來證明他的部署更為優秀,而代價是不能再同中國做軍事配合。這些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人的性命,整整一隊優秀特種隊員的性命,為著政治的關係做了無謂的犧牲。還有,德克的生死美國方面為什麼說謊?做為一個軍人,被很長時間內遺棄在墳墓裡,可真實的他卻還活著,在不知名的地方。我質問父親查理,他卻不做回答,只是命令我忘記,否則就是撤職,退役,如果還要追究,也許還要送我上軍事法庭。查理嚴厲地對待著我,這還是第一次。可是我能忘記麼?全球定位系統是我的通訊,但我以為查理是為北約更好的掌握這次行動,但是我錯了,在事實上北約是美國的另一個舞台,而美國一向以來都是背離其盟友的單干戶。
    「你!小姐!就是你!要記得遊戲的分寸!這個世界並不是你我所能控制的,所以你最好忘記今天你所提的事!我一個問題也沒有聽見!還有,明天你就收拾一下,上海已經不歡迎你再待下去了!」查理在帶我回上海後,對我厲聲訓責。可是我能忘了麼?在往後的日子裡,我每晚做惡夢,夢見他用沙沙的聲音問:「怎麼了?艾斯麗!怎麼了?」透過迷霧般的硝煙,直升機螺旋槳巨大蜂鳴,我終究打破了以前的記憶堅冰,想起了關於德克的一切,是那麼的清晰,根本未曾磨滅,就像時間一樣,你不提起,可是它一直都在,永遠無法逃避。我不能不說時間,德克!就像我不能不說你!雖然一想到你我會疼痛,我會哭泣,可我還是想要說,如果需要,德克!就讓我淚流滿面。
    8
    2002年,美國。阿肯色州。藍利軍事基地。
    我第一次接觸黑鷹特種部隊之前,一直在中東活動。原本我是英國軍情五局超級特工,由於我對以色列、巴勒斯坦、黎巴嫩、索馬裡都很熟,北約准軍事組織塔斯要求派我去協助,為此升了我的職。接到調令後,我打包飛到了美國。
    「是個東方美人呢。」我一進辦公廳,就有人對我驚歎,這之前還有對我吹口哨的,這幫子美國大兵。例行公事後,我被安排做貓眼小組副手,德克是我的搭擋,派洛斯是當時的隊長。第一次看見德克時,我就在心裡說這小伙子好帥氣,而他的眼睛也炯炯有神的看著我。在接下來的三個月訓練裡,我邊熟悉他們的人事,邊熟練他們的作戰方法,以便執行任務。同時,也熟悉著他。在訓練中,很多小組以外的隊員想方設法要上我,但全都吃了閉門羹,一個個垂頭喪氣的敗下陣來。同組隊員知道了,就叫我冰雪美人,只有德克從來不跟我談工作以外的,他這人很特別,認為搭擋就是搭擋,沒有男女性別。
    「為什麼叫這綽號呢,不大吉利啊。再過一陣就要去索馬裡了,得有個好兆頭。」德克對夥伴們說。
    「她就這脾氣,叫什麼好!」
    「這不好,這不好呀,別沒出息啦,全怪你們沒一個上眼的,一幫子混蛋。」德克說,「叫她雅典娜吧。」他說著,做了個勝利的手勢「V」。這就是派洛斯叫我「雅典娜」的由來。是德克的主意呢,他有時候也會調皮。不過,那時我還沒意識到我會愛上他,那時我只是喜歡而已。然後,在肯尼亞,在摩迦笛沙沿海,美軍「小鷹」號航母上,我才真正意識到我愛上了他。
    那天在船尾,我靠在欄邊看海,德克走了過來。
    「想家了?」
    「嗯。」我默默點頭。
    「這兒的海同愛爾蘭比有不同麼?」
    「你認為?」
    「我沒去過,但我想去。」
    我意外的抬頭望他,「你是愛爾蘭人,沒見過愛爾蘭的海?」
    「我出生在美國,還沒到過愛爾蘭。」他說,「我知道你在愛爾蘭待過,給我說說那兒的海吧。」
    「海都是一樣的。」
    「你真是沒點浪漫,說的這麼簡單扼要。」德克微笑著。
    「你以為要怎樣說才浪漫?」我不動神色。
    他瞇起眼睛,若有所思的說:「哦,這個,我的想法是愛爾蘭的海是用風笛吹出來的,每時每秒都在唱歌。」
    我沉默片刻,說:「你怎麼不去當詩人?」
    德克笑了,說:「你有先知麼,我真的試過寫詩,後來放棄了。」
    「為什麼?」
    「因為我發現,當詩人我會餓死。」他哈哈大笑了,我嘴角邊也露出了笑意。
    「你笑容好美的,為什麼不常笑呢?」
    我收起了笑容,說:「我怕笑多了嘴大。」
    「天,就你那嘴,夠小了,再不笑就沒了。」
    我忍俊不禁,又笑了,忙轉過頭去。德克在一邊歎息了一聲,我回頭看著他,問:「又有什麼感想了?」
    「這會兒要有風笛就好了。」
    「你會吹?」
    「會。」他看著海,滿足的深吸一口氣,說,「對著海我會吹上很久,對著愛爾蘭我會吹上一輩子。」
    「你想在那邊過日子?」
    「是的,我準備退役後去愛爾蘭定居。」
    「你呢?將來打算做什麼?」德克回過頭來,目光炯炯。沒來由的,我的心底一陣慌慌。
    那天德克向我表白了愛情,可是我低著個頭沒有回應,我真是愚鈍,如果知道這以後我將失去你,我一定會在船尾讓你吻我!說我愛你!可是我沒有說,我為什麼會沒有說!我至死也記得那天你一低頭的懊悔,把你的驕傲甩到了海裡,將失落寫在你的臉上。
9
2002年8月8日,索馬裡北部,午時一點。那天是我難忘的一天,生命中最長的一日。一個人的思念有多久,那天就有多久,在以後的日子不斷反覆重播,清晰到人臉上的每一條皺折,僵硬的扣板機手指上的每一點火藥,黑非洲泥土的每一絲氣息,細節有時就是心上永遠的傷痕,你稍不注意就痛徹心肺。
在熾熱的陽光下,士丘制高點溫度達到三十九。我趴在那塊地方很久了,後背濕透了一大片,但還是得舉著高倍望遠鏡觀察。因為這關係到拍擋的生命,對面那幢樓裡的敵手並不是吃素的,只要你稍有差錯,馬上送你回老家。
智能衛星耳機裡傳來第二梯隊的聯繫。
「第一小隊已進入位置。」
「第二小隊已佈置完畢,是否發動。」
「……」
耳機傳來一陣雜音,我移動著望遠鏡,看見黑鷹小組全副武裝的身影在一個拐角浮現。突然,從建築物中閃出了一個亮點。我連忙說:「四點位,有狙擊手!」緊接著火光在鏡前一閃,我下意識的低頭。子彈呼嘯而過,在耳邊刺痛。暴露了,我想。
剎那間,槍彈四起。
「……喟喟,我們遇到麻煩了,……」
「操,我有隊員受傷。有人發射火箭!……」耳機裡一片噪音。在一片槍聲裡,我朝拍擋德克爬過去,說:「你打中沒有?」
德克咳嗽著,說:「該死!他擊中我了!」他說著,翻身靠著淹體。在他的胸口,一片櫻紅。我的心冷了一半,府身爬到他身邊後,即刻給他急救。他笑著說:「是個高手,很難纏的傢伙,極有耐心。」
「別說了。」
「他躲到現在才開火,選了好時機。他們怎樣?被壓了是不?」
我點了點頭。「聽著,現在高點就你了,你得控制,……」德克喘著說,一陣猛烈咳嗽。
「別說了!」我警告他。「你還有救,我會叫空援。」
「沒時間了,而且他盯死我們了,你沒法擺脫他,不是你死……就是他死。」
我敲了敲頭盔,改變了耳機的頻道,開始通話:「軍刀,軍刀,這是貓眼,請回答。」
「辟……辟……這是軍刀,說吧。」
「拯救行動失敗,隊員受傷,請求增援。完畢。」
「……知道。已派遣增援,半小時後到。完畢……」
我關上通話,回頭看德克,說:「從基地飛到這要有點時間,你堅持一下。」
德克咳嗽了一下,苦笑著說:「恐怕沒這麼多時間了,……」
「別說這話。」我皺了一下眉。
「對方用的是5.6口徑的自動步槍,奧地利制,改進型,單發,射程一千八百米,是個行家裡手呢……」德克說著,又咳嗽了起來。
「那又怎麼樣?」我不再攔他,就讓他說說吧。
「沒什麼,沒什麼,……」他微笑著,「雅典娜,這次就看你了。」
聽到這個稱呼,我笑了笑。隨後我趴在地上觀察,從瞄準器裡,對面的阻擊手始終沒有再開槍。
德克已氣息微弱,他啞聲問:「怎麼樣?」
「靜下來了。」
「第二梯隊沒有聯繫?」
「有。他們叫我們等。」突然,槍彈又一次橫飛,同時有人發射了蛇眼飛彈。在爆炸中,地面晃動的厲害。
「……貓眼,貓眼,聽到沒。回話。」
「收到。請說。」
「……準備上機。完畢。……」
我仰面搜尋,在遠處,傳來了螺旋漿的嗡嗡聲。猛然,毫無證兆的,從地平線升起了二架直升機,向我們飛速駛來,一邊飛一邊貼著樹林開始用密林機槍狂掃,到了目標前,一架盤旋,一架降落。
「……發射煙幕,封鎖目標……」
「……雅典娜,你先下……」聽這聲音,是黑鷹隊長派洛斯。
「不行,德克受傷了。」
「……*****,傑克,湯姆生,你倆接應……」
「嘶、嘶……」幾個煙霧彈畫著弧線拋出,建築物前一片模糊。我腦海掠過一個想法,迅速爬到另一邊,端起德克的槍,扣動了板機,緊接著一連串翻滾,在對方的還擊中,回到了位置,將瞄準器調節到二點半,可糟的是在十字裡,根本看不清對手。我低低咒罵著,一把推下了鋼盔。
「你瘋了,快帶上,……」德克嘶啞著說,劇烈的咳嗽起來。
我回頭,微微笑著,掠了一下頭髮,說:「德克,你看我留長髮好不好?」德克咳嗽得抬不起眼,只是用手勢叫我注意安全。我閉上眼,從剛才的槍聲中感覺,在熱火朝天的氣息裡,我嗅出了對手的敏感,他還在開槍,這回是射擊別的隊員。
「……媽的,有狙擊手……」
「……隊長,我們靠不近士丘……」
槍口慢慢的移動著,我瞇起了眼,就在對方停止發射時,我定了格。
「……喟喟,雅典娜,你被盯死了是不,……回答!……」耳機裡傳來派洛斯的叫喊,「……還活著不,喟喟,回話!……」
「平!」一記槍響,我在隱約間開槍。
在扣下板機之後,一片沉靜。這種寂然令我很疑惑,也許沒擊中。就在自信心一點點流失時,從耳機中傳來了傑克的歡呼。「……打中他了,這混蛋掉下來了……」「……雅典娜,打的好!……」派洛斯渾厚的聲音說。我微笑了,回過頭對德克說:「我打中了。」沒有回音。德克坐在那兒,一動不動,彷彿睡著了似的,一些微風吹動他額前的發,撫摸他的臉頰,而陽光溫柔的投下陰影,在他的身上。「不,不,不,別死!別死!別象媽咪一樣離去,別這樣,上帝!求你了,求你了,……」我心中呼號,淚眼模糊。
在那一瞬間,時間倒退至一九七九年。在北愛爾蘭,在塔拉小鎮。
正午。
她身穿一件旗袍,很中國化的一身美麗,左手牽著一個幼小的女孩子,從一家超市步出,右手上大包小包的拎了許多物事。「媽咪,我可以幫你拿一些的。」小女孩乖巧的說,她可愛的樣子已使不少行人衝她微笑。女人俯下身軀,摸著女孩子的頭,說:「真乖,喏,給你這小袋。」女孩子接過了,說:「我還有一隻手呢,媽咪。」女人笑著,說:「那隻手要牽著媽咪啊,否則媽咪要摔跤的。」她說著,直起身來。忽然,對面的街角響起了槍聲。街上立刻亂了起來,行人驚惶失措,紛紛逃避。一個中年白人喊:「XXXXXXXX!」幾個持槍的人從街角衝出,邊跑邊開槍。
閃回。沉默。
一切都慢了下來,行人張口狂叫,卻沒有聲音,他們的動作就像在水裡,緩緩的。那女人滿臉驚恐,她轉身,相著她的孩子,展開雙臂。
一顆子彈在無聲速進,它是如此清析,甚至連白亮亮的色褶都沒有掩拭,在風中帶過一陣吟唱,一種死亡的嘶嘶。它一頭扎進了水泥地,隨後反彈,畫了一個致命的弧度,射入女人的腦部。
女人停滯了一下,撲啦啦舒開雙手,手中的物事緩慢滾落。
她側身,就像手中的東西一樣,堆落。
她倒下了。眼神驚訝,絕望,眷戀,看著女孩子,她從沒想到會讓自已的孩子目睹她的死亡。她最後所能做的,就是側身,沒有倒在孩子身上,把血濺在女孩純純的心靈。
沉重的倒地聲響起。
「媽咪!……」女孩撲到母親身上,搖晃著她。「……你牽我的手呀,你牽著我就不會摔了,媽咪!……」她抬起頭,仰天哭泣。
景像悠地拔高,縮小,天地中央,蹲著一個細小的女孩,小手緊拉著母親漸漸冷硬的手……不,我不能看下去了,不能!
那是我,那是我,我淚眼模糊。
「……我還有一隻手呢,媽咪!……」「……對著大海我可以吹上很久,對著愛爾蘭我可以吹上一輩子……」但是,這不夠,這還遠遠不夠,德克!我擁著他,他身體散發著微弱的溫暖,但生命卻在失去,昇華。
我仰面,張口,卻沒有哭聲。
沉沒。
10
英國倫敦。貝寧街。埃拉麗公寓六號。
現在,我躺著,在回憶的苦澀裡我想完和你的所有。聽見電話玲響,我不想接聽,仍一動不動地調整著呼吸。這個樣子已經保持了很久,也許會一直延續下去。
桌上的煙灰缸裡煙頭積累,旁邊的酒瓶早空,這個星期同上海一樣,好頹廢。不能再這樣了,雅典娜。暝暝中似乎有人說。德克,我想得你發瘋。CD機裡放的愛爾蘭風琴音樂,令人傷感……對著愛爾蘭大海我會吹一輩子……對著愛爾蘭大海我會吹一輩子……閉上眼睛就聽到你在說,那天的槍聲響至如今,德克,知道麼?
電話玲聲又響了,發狂的催促我拿起它,否則它將誓不罷休。我拿起它,扔出,它很準確的落進了垃圾筒。好姑娘!真準。德克會這麼說。我笑了,笑出了淚。然後,我閉上了眼睛,調整自己的呼吸。在一片寂靜裡,看見了你,你容光煥發……忽然,門被拍得山響,打斷了我的回想,我失落了你,你的影像成了碎片。爬起來,我怒氣沖沖地走到了門口,打開了大門,正準備潑口大罵,卻見了一個熟悉的面容。「你沒自殺呢!」那人滿臉憂心如焚的樣子。「派洛斯!」我意外的說,「你來這幹嗎?」
「他們說你不肯接受調職,為什麼?」派洛斯並不回答,皺眉問。
我冷下了臉,說:「怎麼,你奉命來勸告我,是不是?」
「不是。我只是來告訴你,你的報告是我寫的。是我要求把你調離北約軍情局的,並建議你做文職。」
我冷冷地說:「我知道是你,你以前就這樣幹過。不過這一次就算沒有你,查理也不會再讓我拿槍。」
「是麼?你父親也……」
「是的,他跟你以前的想法一樣,認為女人不應上戰場,十足的男性沙文主義!」
「我同他不一樣,我贊成女性參軍,我只是不想看著你受傷,也不想看你再殺人,你不應該做這個。」
「你喜歡我,這我早就知道,就為這你特意跑這麼遠來看我?」
「不是,我不是喜歡,是愛,我愛上了你。」
「那你來晚了,我愛上別人了。」
「我知道,是德克。我就是為這事來的。」我怔了怔,敏感地認為派洛斯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比如中阿邊境行動。「不請我進去?」見我沉默,他說。我不說話,只是轉身,自顧走進房間。
派洛斯跟了進來,隨後他便看見了屋中的一片凌亂。他皺了皺眉,說:「你不該這樣,艾斯麗,太讓人失望了。難道就此一蹶不振?」
我冷下臉,說:「如果你要說教,去對你的隊員說,別跟我說。」
派洛斯雙手插在袋裡,看著我,說:「還是這麼固執,雅典娜。難道說你要為德克守一輩子寡?」一股怒火從我的心底升起,瞪眼看著他,我說:「這不關你事!」
派洛斯看著我,慢慢點了點頭,說:「好吧,很好。」他說:「你以為你這樣子,德克就算活著,他會喜歡?」
「這也不關你的事。」
「是的,這是不關我事。只是做為一個愛爾蘭人,還沒見過像你這樣軟弱的!」
「你錯了,我首先是一個華人,然後才是一個愛爾蘭人。」我冷冷說。
「噢,是麼。華人原來是如此沒種嗎?」
低低咒罵了一聲,我出手了,在這一瞬間,同派洛斯快速過招,拳擊,掌切,肘碰,膝撞,最後他抓住了我的左手,將我壓在了地板上。
「呵,你的身手大不如前了,就這本事,我懷疑中國功夫名不符實。」他喘著氣說。
「是麼,你最好要小心你的下面。」我冷冷地說。派洛斯低頭,看見我的右手中有一把袖珍槍,正抵著他的要害。他懊惱地皺眉,說:「見鬼,這太陰險了,壞姑娘。」我揚了揚眉,冷冷道:「也許。但這很有效,可以抬起你的身子了吧。」派洛斯放鬆了身體,緩緩退出。站起後,他說:「這槍是德克送你的?」
「是的。怎麼?」
「本來是我的。」
「我知道。」
「德克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知道。」
「他最喜歡吹風琴。我聽過,確實不錯。」
「……」
「他同我說要跟一個心愛的女人同住,定居愛爾蘭。愛爾蘭風景很美是不?」
「……」
我又一次心疼的說不出話來,派洛斯見了,臉上閃過一陣懊惱,說:「看你這樣子我實在妒忌德克這小子!」我吸了一口氣,說:「派洛斯,別跟我彆扭了,說說正題吧。你帶來了什麼?」
派洛斯點了點頭,說:「不過說之前,我想吻你。」我冷冷說:「別開玩笑了,你倒底說是不說?」
「我不是開玩笑,因為我現在要告訴你的,都是足以把你我送上軍事法庭的機密,所以在說之前,我一定要先得到你的一點東西。」
「你這大混蛋!」我終於忍不住,破口大罵。派洛斯笑了,說:「這一點你老爸在上海就發現了,並還曾讓我下不了台。不過他阻止不了我追你。」說著再次靠近我,「說你同意吧,不然我一句不說。」
「你試試!」我說著用那把小手槍指著他的頭。他逼視著我,說:「隨便你打哪兒好了,如果你不想知道德克在哪兒?」我聽了,手慢慢的軟了,就在這時派洛斯雙臂擁住了我,向我的唇吻了下去,我掙扎了一下,還是被他吻了。這是為你呀,德克!我想。派洛斯好像知道我在想什麼似的,因此他的動作越來越粗暴,他狠狠地吻著我,直到我透不過氣。我掙扎著甩開他,再次用手槍指著他,說:「夠了!」
派洛斯瞪著我說:「還沒夠呢,洛麗!」「你想怎麼樣?」我厲聲說,一邊打開了保險。他凶狠地看著我,說:「打死我吧,你打啊!」我手發著抖,卻拿他沒有辦法,我不能開槍打他。派洛斯看出我的軟弱,一把將槍擋開,再次壓住我,一陣猛烈反抗後,我的槍也掉了,氣喘吁吁中,又一次被他強吻,終於我放棄了掙扎,淚水流淌下來,我哭了。
派洛斯停止了動作,慢慢地抬起了身,然後他猛地離開了我,痛苦地抱著頭,說:「艾斯麗,原諒我。我太愛你了!」我流著淚說:「你欺負我!還從來沒人這麼對我!你這混蛋!」派洛斯站起來,向我說:「是我的錯,對不起!」眼睛裡充滿痛惜和悔恨。這麼一個大男人,居然有這麼深的感情,讓我很意外。不過我還是不原諒他,為著他的一時魯莽我居然在外人面前哭了,母親死後,我就從來沒在人前流淚,這傢伙竟讓我破了例,為著這我恨他,同時也恨自己。
沉默了一會兒,我擦了眼淚,說:「德克在哪?」
派洛斯說:「在很遠的一個地方,一個美國的秘密基地。」
我忽地坐起來,說:「這麼說那天在中阿邊境遇到的人是他,他確實沒死?我們在明尼蘇達埋藏的是一具空棺!」
派洛斯說:「他們怎麼幹的我不是太清楚,不過我從一個情報官員那兒打聽到是有一些死人仍活著,德克是其中的一個。」
「那地方在哪兒?」
「在撒哈拉。不過你不可能找到它,除了幾個大人物,沒有人知道哪地方。」
「我會去的,那怕是翻轉整個沙漠!」
派洛斯看著我,說:「那麼,我想你需要幫手。」
「我知道這事很危險,不過除了你外,我會有幾個朋友的。」
「你最好帶上我。」
「你,想不去也不行!」我惡狠狠地說,「否則查理遲早會挖出你這花心大羅卜!」
派洛斯聽著,慢慢地露出笑容,說:「洛麗!你真是可愛!」
我氣不打一處來,說:「少來!要不是今天我沒在狀態,你這混蛋沒這麼便宜!」
派洛斯聽了,更笑起來了,說:「洛麗!你真是可愛!」
我大聲訴責:「別叫我洛麗,這名字是你叫的麼!我不准你叫!」說著我在派洛斯的笑聲裡走向洗手間,在那屋我一邊洗漱整理儀容,一邊說:「天哪,我真難看!都是這混蛋搞的!查理要知道了,一定把你大卸八塊!」
派洛斯笑著,又一次大聲說:「雅典娜!你真是可愛的大美人!」而我梳著凌亂的長髮,暗暗發誓以後要好好修理他,或遲或早。
11

西班牙。
舉雙手,慢慢落,旋轉裙袂,琴聲叮咚。台上火紅的女郎踩著短促的節奏,抖著身子做著勁熱的姿勢,翩翩起舞。坐在台下,透過眼前翻飛的紅裙,我微微笑著。這兒是西班牙中部城鎮的一個酒巴,照例是人聲,琴聲,踢踏聲,裙衣摩沙和輕輕的酒杯相碰,一一入耳。這就是西班牙,一個鬥牛的王國,充滿了辛辣火紅的韻味,但來到這裡不是我的本意,應該直奔北非的我如今卻坐在一間不知名的酒巴,是因為一個我朋友打來的電話。簡,這個我最好的朋友在我打理行包準備同派洛斯出發,卻回電說她在西班牙,需要幫助。
簡的全名是簡.梅賽路斯,英國中東問題專家,以色列人,以前做過摩沙德情報人員,足跡遍佈全世界,加入英國籍後和我共事過一段時間,彼此覺得很合的來,就成了好友。這一次由於要去撒哈拉沙漠,我需要幫手,便想到了她。可是,幫忙的人反而需要求助,並說我來的話,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扔下她不管又於心不忍,做為特工,我的朋友不多,思量再三,決定先去西班牙。這就是我坐在一群陌生男女中,忍受煙霧蒸騰的理由,幸好眼前西班牙女郎舞姿曼妙,可以欣賞。這時,琴聲急促了起來,女朗們在台上快速旋轉,紅裙交錯,讓人眼花繚亂。然後,透過紅衣女郎們繽紛的身影,我發現了他。一個黑髮披散的拉美男子,粗獷而野蠻,睜著一雙大眼瞪我。我轉過頭,舉手掠了掠髮絲,不經意間給鄰座的派洛斯發出了信息。不出所料,那個男子嘴角朝上裂著,走了過來,到了我跟前,說:「小姐,艾斯麗.李小姐!」
我點點頭,說:「是,你呢?」
拉美男子裂著嘴笑了笑,不過看起來不像笑,也許是臉上肌肉抽筋,然後他說:「你可以叫我喬尼。」
我哦了一聲,問:「她呢?」
「誰?」喬尼反問。
這傢伙是真不知還是在耍人?這樣想著,我說:「簡呢?」
「啊。」
他像才反應過來似的省悟,說:「簡不在這兒,跟我來。」我站起來,跟著他走向一個酒巴內的樓梯,還沒到樓梯口,這傢伙就拔出了手槍,指向了外面門口衝進來的幾個人。店內大亂,跳舞的女郎尖叫著四下逃散,只不過一瞬間便槍林彈雨,幸虧我早有準備,反應迅速,閃到了巴台內,並拔槍反擊。開了幾槍後,發現店內的服務生,幾個客人全成了敵人,向我射擊,火力中有一隻散彈鎗,一槍一個大洞,彈片橫飛。我縮身翻滾,大聲喊叫:「派洛斯!」派洛斯應聲回喊:「我在!」聲音在槍聲中很快淹沒,而那個拉美男人卻不見了身影。「見鬼!」我罵著,想:這莫非是個陷阱?接著聽到了幾聲大號加林手槍的槍響,那是派洛斯的手槍,伴隨著槍聲的是幾下死亡的嚎叫,並失去了散彈鎗卡拉卡拉的上膛開火,無疑被做掉了。我一喜,猛地站起來,一邊開槍射擊,一邊從右到左極速運動,一槍一個,擊倒了七個人,到第八個彈盡,眼角撇處,抄起面前桌子上的餐刀,抬手飛標,正中第八人脖頸,鮮血噴濺中,我閃到了柱角。
第八個人痛苦地掙扎著,捂著脖子上的傷口,跌跌撞撞衝到了我藏匿處,倒地,面向著我,瞪眼嘶啞地說:「臭……臭……婆娘!……」他沒有罵完,我換上彈夾,一槍結束了他的痛苦。這聲槍響後,就是一片硝煙瀰漫後的寧靜。
「艾斯麗!」片刻寂靜之後,聽到了派洛斯的喊叫。我說:「注意,外面!」這話剛完,從外面轟隆一下巨響,一輛車撞壞大門,將車頭衝進店內,從車窗伸出二支小型衝鋒鎗,瘋狂掃蕩。在如此火力下,我和派洛斯一時還不了手。忽然,從梯上有人叫著:「洛麗!臥倒!」隨著話音,我抬頭看去,是簡。她左手拿槍,右手抬處,拋出一個手雷,畫著優美弧線,向下降落。空間似乎靜止,我一面望著那個小東西,一面做了個墜體運動,就好像是從床上跌下,飛速而無底,倒地的同時,爆炸。氣浪裹著碎片橫飛,從我身前身後掠過,濃煙滾滾中,衝鋒鎗啞了聲。
「太危險了!」我抬頭向樓上喊。
「一個小小的當量。」簡哈哈笑著,一如以前的爽朗。她穿著一身火紅的衣裙,就好像剛才熱舞的西班牙女郎,越發襯出身材的性感,一頭金髮披散著,薄薄的嘴唇向上彎著,海藍的眼睛滿是喜氣,看著我說。雖然這樣,但我還是生氣,我站起來,一邊跑上樓,一邊說:「太危險了!你要炸毀整個酒店麼?」派洛斯在樓下吹了一聲口哨,說:「好一個美人兒!」簡看著他,說:「你是派洛斯?」話沒完,從一個角落又猛地站起一個人,派洛斯和我都立刻舉槍指向他,卻是剛才不見蹤影的拉美男子。
簡說:「別開槍,是我們可憐的喬尼!」
我放下槍,說:「現在,能不能找個安全的地方談談你近況呢?在警察沒來之前。」
簡做了個手勢,說:「跟我來,我們走這邊。」說著,她打頭先走。我們收起槍,跟著簡,留下身後一地的狼籍和呻吟。
拐彎抹角了一陣後,眼前一亮,來到了大街上,這條街上人群擁擠,人聲鼎沸。人們穿著鮮明,舉止歡快,好像在過一個節似的往前趕。我們一進入人群,立時被帶著往前,不由自主。「怎麼回事?」我嚷著,簡在我前面回過頭,滿臉興致高昂,說:「這是塞維利亞的復活節呀!」「什麼?」我一時迷糊了,又大聲問,目光觸到了旁邊幾個本地男人頭上的科爾多瓦氈帽,這兒許多人都戴著這種帽子,而這是鬥牛士和鬥牛迷常戴的帽子。意識到這裡,讓我想起了什麼似的,嚷著:「啊,是鬥牛節!」
派洛斯在邊上說:「可愛的後知後覺者,你以為人們戴著頭牛帽做什麼呢?」
我說:「是啊,我是舞披風的笨蛋。不過你要做遞劍手麼?」
喬尼在後聽見了,說:「你如果是愛瑪努愛羅,我願意做你手上的劍刺,不過千萬不要弄斷我,也不要在人前掀起你漂亮的長髮,暴露了你美麗的性別。」
簡格格大笑,說:「你還不如做那頭公牛算了,憤怒的雄性!倒還可以掀翻她試試!」
我說:「去你的!」心下想,鬥牛場確是一個不錯的安全所,可以任意交談而且沒有顧慮。
12.

坐在鬥牛場圓形的屋頂下,我成為擠滿觀眾的階梯看台的一部分,在那兒,像五顏六色的蝴蝶似的,飄動著扇子和紙片。
場內,鬥牛士們以經常訓練而成的速度挨次站好位置,列隊行進:最前頭是大師們,後邊跟著的是短槍手,再後邊,在院子裡是蹄聲得得的後衛隊,一隊穿著鐵甲的嚴肅的馬上槍刺手,坐下的馬都瘦骨嶙峋,它們踢著蹄子,而右眼上則蒙著遮眼布。在遠處,幾頭小拖騾,像是這支隊伍裡的輜重隊,煩躁地站著等待拖屍體出場;這些不安靜的壯健的牲口,梳洗得乾乾淨淨,皮色發亮,馬具上裝飾著穗子和鈴子,脖子上裝飾著小小的國旗。拱頂建築的門和前面的柵門完全敞開。這是真正的大鬥牛場,大的圓沙場,這兒就將演出悲劇來激動和娛樂一萬四千個人。混雜而又和諧的各種聲音變得更響,隨即轉成活潑奔放的音樂,彷彿是一支響亮鏗鏘的勝利進行曲,使得觀眾隨著雄壯的曲調擺動著臀部和肩膀。
就在我觀察的當口,簡遞過來一副小巧的望遠鏡。我接過手,湊到眼前,耳中聽簡說:「向左捏動鏡頭。」我照著做了,然後在鏡頭裡畫出了一連串電子屏幕信息,在捕捉遠處景物的同時,附著不相干的電腦畫面,不斷吱吱滴滴的跳動。耳邊響起了簡的解說:「你現在看到的資料,是美國研製的新式武器,擁有極強的破壞力,能夠摧毀十公里以內的所有物體。」
我說:「哦。真的?」
簡說:「我不太清楚,不是我開發的。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它已經被偷了,並有一個埃及人帶到了這兒。」
我怔了怔,說:「這是關鍵的部分。」
簡點了點頭,說:「是的,如果他落入恐怖分子手裡,將十分有害。」
我說:「你的意思是說他已經在恐怖組織手中了?」
簡說:「它在西班牙反政府武裝,A塔的一個秘密基地裡。」
我說:「酒店那些人是A塔組織的,他們追殺你就是為了不讓你靠近。」
簡說:「除了A塔,還有一個人也到了西班牙,他懷有目的與A塔接觸,爭取把它帶離我的視線。」
我說:「英國情報處受不起這個損失,那個對手是誰?」
簡說:「是哈克唯!」
我屏息一下,說:「是個難纏的傢伙!」
談話中,場內的鬥牛士優雅地移動著手中的紅布,一次次從容地將憤怒的公牛引開,每一次挑逗都伴隨著周圍觀眾的齊聲呼喊,然後是一次又一次的整齊地呼喊,生成一種原始的血腥和野蠻在人心深處被喚起的弘大聲音。那牛在紅布間轉圈,渾不知危機就藏在紅布之後,在那裡裹著鬥牛士的劍刺。看了幾眼後,我又將目光移回電腦資料上,這時屏幕上出現了一行字:哈克唯個人檔案。怎麼?英國情報部有了這個人的資料?這樣想著,卻見屏幕上打出了一個大大的問號。原來是個玩笑!我失望的喃喃說:「誰做的?」簡笑著說:「我做的,不過還是有他最近的一張相片。」說話中,問號消失,出現了一個長鬍子的中東人,方臉短下巴,頭上裹著格子布巾。
「這傢伙還挺帥的,是不?」簡在旁說。
我聳了聳肩,說:「那你嫁給他。」
「嫁他倒沒什麼,只是在睡覺的時候枕邊有一個定時炸彈,隨時噗的一下……」簡說著做了一個爆炸的手勢,然後她咯咯地笑開了。
我放下望遠鏡,正容說:「來這兒前,我好像聽一個人說這兒有我要的東西,在哪裡?」
簡指著喬尼,說:「這個人對你有幫助,他曾在北非做軍火交易,知道一點撒哈拉的事,你如果去的話,可以帶上他。」
「就這些?」我問。
喬尼說:「小姐,如果你對我不太滿意,我想有一個信息可以讓你對我感興趣些。」
「什麼?」我冷冷問。
「我知道一個建在那裡的美國基地,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你要的?」喬尼裂著嘴笑著說。
我放緩了繃緊的面容,點了點頭,對簡說:「還算有些用處,不過接下來呢?」
簡抿了抿嘴唇,說:「我們先進行第一步,今晚我們搞定A塔,如果順利,明天就飛卡薩布蘭卡。」她說完,我不再做聲,默認了行動步驟。
這時,派洛斯指著場內,說:「幹的不錯,一個漂亮的劍刺手!」我看了看,那頭公牛已流著血倒臥在地。四周,鮮花同帽子墜落,手帕揮舞,一片歡呼,響徹雲霄。
13

馬德里郊區尼克兒森山野別墅,A塔秘密會所。
在暮色內看去,別墅極隱晦。戴上夜視鏡,沒有看見哨點。「不在明處。」「仔細搜索。」跟簡輕輕交談二句之後,派洛斯在另一方快速插上,進入了別墅旁的一叢樹林。他靠的太近了,我開始擔心被發現。
「打開熱偵儀。」我對簡說。簡操做著一個電腦盤,窺視器掃瞄別墅,顯示屏上各個冷藍的房間現出運動的紅色熱能體。「派洛斯,大門內側有二個人。」我看了看屏幕,透過別針式衛星通話器說著:「喬尼,你的方位?」
「我已經進入了,在後門拆了一個炸彈。」
「知道了。小心些,會炸飛屁股。」我說著,屏幕上忽然發生了變化。紅色熱能體從最上一間開始,一個接一個快速消失,程扇形向下擴展。「怎麼回事?」簡目瞪口呆。
「被發現?」我疑惑地通話警示,「派洛斯,喬尼,小心!」說話中,派洛斯忽地從藏身處衝出,衝到大門旁,抬手向內拋了一個東西,轉頭面對著我們的方向一笑。笑容未斂,強烈的光芒在門內一閃,他一腳蹬開門,衝了進去,槍聲響起,熱偵儀上大門內側的二個紅色人體倒下,慢慢變冷。派洛斯進入別墅。「很奇怪,看到沒?」我對簡說,「死在槍下的那二個人慢慢裉色,而另外的人是一下子消失!」
簡說:「是什麼使他們這樣呢?」
「不對勁呀。」我說著,站起來向別墅走去。
「小心!」簡在後面說。
進入大門,沿著階梯上樓,穿過走廊,長長的走廊陰暗冷森,感覺告訴我,危機四伏。高跟鞋敲打著地面,打破孤獨的寂靜,一步又一步。然後出現了第一個物體,一具骷髏。一具躺在地上的白骨,張大著嘴,用一雙深陷的眼眶驚駭地看著我。皺了皺眉,走近它,我用腳拔了拔這具人骨,裡面一些沙土,漏洩到地板上。這是怎麼了?帶著疑惑,我走向前,經過的房間沒有生命跡象,只有一具具枯骨橫七堅八散落在那裡。
風,一陣微風吹過。我迅速拔槍,指向身側。
「艾斯麗,是我!」派洛斯舉手說。
我放下槍,問:「發現什麼?」
「骨頭。」派洛斯說,「不過上面還沒有看。」我點點頭,和他一起向上搜索,經過一個個房間,看見一具又一具的枯骨,一直到頂層。喬尼先一步站在那裡,對著頂層的大門,一臉的不可思議。
「打不開!」他說。
「用槍。」
「不行,我試過了。」
「炸吧。」派洛斯說著,喬尼把一個定時彈安在門柄上。啟動之後,我們退後到一個拐角。「彭!」的一聲巨響,門被炸開了。不等煙霧散盡,三個人一起持槍衝進。上帝!眼前是一份無法形容的恐怖。屋子裡一片混亂,到處是白骨森森。中央有一個人,一個全身的肉被啃掉了三分之二的人!一隻眼睛不見了,另一隻眼在骨頭中深陷,裂著白牙的下巴骨大張著,尖銳的慘叫聲充滿了整個房間。
「怎麼回事?」震驚中喬尼叫著問,「他媽的!怎麼回事!」
「有人咬光了他的肉!」派洛斯不能相信的說。這時那人的叫聲突地停止,摔倒在地,血肉模糊。
寂靜。
死亡的寂靜。
片刻之後,從頭頂傳來一陣沙沙的聲音,由上至下洩落著白色的細沙。抬頭,頂上是雪白的天花板。
「什麼?」派洛斯喃喃的說。
「什麼也沒有!」喬尼怒氣沖沖。
「仔細看!」我的感覺卻不是這樣,在眼神聚集處,天花板上隱隱顯現著一堆白色的細沙,因著顏色藏於天花板,呈三角形,倒掛在空氣中。慢慢的,向下,不,是向上洩漏。地上,一個金屬保險箱打開著,白沙就從這裡不斷洩出,倒飛天花板。過了一會兒,沙子洩盡,頂上形成一個倒三角形,忽地坍塌,散開,流水般崩潰四周,又向下跌落。無數細細的沙子紛紛揚揚落了一屋,就像下起了白色的細雪。
「這是什麼?怎麼會這樣?」派洛斯疑惑地問。
我搖了搖頭,說:「不知道。但是,我想不是美國新式武器造成的!」
喬尼指著那個箱子,說:「這就是它!我們跟蹤這個箱子好久了,它是特製的金屬品,沒可能造假!」
我冷冷地說:「如果是它,破壞力有十公里!我們怎會沒事?」
喬尼不能解釋,張著大嘴愣住了。就在這時,有人呻吟了一聲,竟是那個血肉模糊的人,倒地後還沒有死。我走上前,忍著噁心和恐怖,對著他的臉問:「發生什麼事了?」那人睜著僅有的一隻眼睛,驚恐地看著我,喘著氣斷斷續續說:「……阿……提……拉……」接著他伸出右手,血跡斑斑的右手白骨暴露,可是仍然可以動,緩慢地挪移到腰間,那裡有一個穿在皮帶上的搖控器,手指摸到一個鈕,摁下!頓時,死亡般的屋內響起清脆的「嘀嘀」秒針計時聲。
「噢!見鬼!快跑!」我喊著,三個人彈簧似的一起運動,打破三樓的窗戶,魚躍飛出。身後,火光一閃,爆炸。巨大的氣浪沖擊,有一種灼熱的感覺擦肩而過。落地之後,我打了個滾,跳起來繼續跑,爆炸並沒有停息,而是一個接一個,這種遍地開花的手法通常是恐怖者哈克維用的,無疑他在這裡。奔跑中,耳機裡傳來簡的話音:「是誰的炸彈?」
「哈克維!」我回答。
「死了沒?」
「也許死了,也許沒有。」說話中,簡的身影在前方顯現,這表明已經到了安全地帶。
我停下來,轉身,後面是一片火海。
「有官方部隊到達,撤離!」簡在我身後說。
14

北非,卡薩布蘭卡。
這是一個間諜的中轉站,老牌特工們的聚集地。混雜在人群之中,你絕對找不出他們同普通人有什麼二樣。但在做交易時,各種各樣的情報和討價還價暴露了他們的身份。而在許多的信息內,有用的和無用的合在一起,必須花時間去分析和篩選。
卡薩布蘭卡是北非最西側的一個海濱城市,從西班牙搭船隻需要一小時航程就可抵達。雖然經過法國和西班牙40多年的殖民,但摩洛哥仍是一個充滿回教色彩的國家,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去,都能看到清真寺的塔樓,面對著一片的汪洋。北非的空氣中,瀰漫著阿拉伯、法國、葡萄牙和西班牙的混和味道。走在卡薩布蘭卡(Casablanca)市區街頭,不自覺的就將這裡同巴黎的舊城,上海、廣州甚至武漢的法租界連接起來。樹影婆娑的法國梧桐,小孩嬉戲老人聊天的弄堂的兩個出口將一個又一個的街道串聯起來。街道並不寬,但底層是相對的商店,人來人往的,增添了車水馬龍的熱鬧。
到達這兒後,我同簡、派洛斯、喬尼在一個嘈雜不堪的灑店內落腳。閒適的摩洛哥男人在下午時分就已將街邊的咖啡座擠得有些滿起來,不經意地流露著這城市的節奏。喬尼先出去找他在這地方的熟人,派洛斯寫信給家裡人,這是他在作戰隊養成的習慣。簡要睡覺,說要倒時差,她好像一到北非就犯困,不過我想她是覺得面對我的質疑很難。在西班牙發生的事上,很明顯有一些東西被她隱瞞了,也許她有她的道理。可是這對同伴來說不公平,因為會莫名其妙地喪命。這樣,三個人都有事做,除了我。如果不是怕暴露,我會打電話給父親查理。但現在只有坐在臨街的窗口,拿著一杯茶等喬尼的消息。茶的名字叫做MoroccanWhiskey,阿拉伯式茶壺裡,裝的是一種清涼的薄荷茶,是真正用薄荷葉子沖的茶,摩洛哥的大眾飲料。喝一口,清涼而且甘甜,就像即將進入深秋的卡薩布蘭卡。窗外,阿拉伯式舊街市Medina極具特色,曲曲折折的小街旁是排列眾多的小店,路是石板鋪砌,街市隨著夜幕的降臨越來越有活力。觀望中,對面牆上的一張電影海報引起了我的注意。那上面寫著「皇后的秘密」,印著一個有俏麗風姿和高雅容貌的女人,背後的倫敦塔顯示了這其實是指戴安娜,英國的精品偶像,一生卻是個悲劇。而且一直到車禍香消玉碎,也未能成為皇后,甚至於連王妃也不是。只是一個二個孩子的母親,曾經的王妃。從某種意義上說,這張宣傳畫簡直就是一個諷刺。英國最著名的童話在別人眼裡,比如在遙遠的北非,在卡薩布蘭卡,只是一件徹頭徹尾的隱私八卦,供人們茶餘飯後來津津樂道。
卡薩布蘭卡,在法語中意思是「白色的屋子」,起源於一段不朽的愛情。浪漫的人們隨意編造著故事,來給這悲慘世界塗脂抹粉。曾幾何時,這一切都煙消雲散,誰也不再相信有青蛙王子和白雪公主。你相信麼?你相信那個有關間諜的愛情麼?我問自己。然後回答:是的,我到這兒來就是為了尋找一個失落的愛情。這表示還擁有夢,在風塵的卡薩布蘭卡,在不誠實與樸素之間,在每張不同膚色臉的背後,探討著真相。我愛,如果你真在這兒,願上帝賜福,讓我們相會。
「你就像我的安娜姐姐一樣,坐在窗台上等。」喬尼粗魯的口音打斷了我的沉思。他回來了,還帶回一個阿拉伯人。
「喬尼,我現在心情不好,這個人最好是個很好的嚮導。不然,我會揍你。」
「呵,真的?是打臉還是屁股?」喬尼裂開大嘴笑了。
阿拉伯人看了看我,用別腳的英語說:「是李小姐。艾斯麗.李!」
我說:「你認得我?」
「是。你也許忘記了,一年前我在開羅見過你。」
我仔細看了看他,終於有了些印象,說:「啊,是安哈德!你不在埃圾到這兒做什麼?」
安哈德笑了笑,說:「這世上最美的公主到了卡薩布蘭卡,我怎麼能不來看看!」
「還是這樣風流,又多了幾個老婆?」
「真主在上,至從見了你後,再沒有入眼的了。」安哈德說著向走過來的服務生悄聲說了句什麼,轉過頭笑了笑,「這兒有一個歌手,唱得不錯,我讓他彈唱一曲,做為我再次見到你的禮物。」
我問:「點了首什麼?」一邊注意到店內一角,擺放著一具鋼琴。服務生向店內靠牆坐著的一個人說了說,那個人從座位裡站起來,身上西裝皺巴巴的,面容疲憊,鬍子拉扎的,坐到了鋼琴邊,向我們點了點頭,說:「有先生點了首經典,獻給一位女士。」說著,他敲了敲琴身,發出沉悶的響聲,而後說:「來吧,來吧,所有的傷心人唱起來喲。」然後他彈奏著如水的音樂,並用沙啞的喉嚨開始那一曲,包含了寂寞和苦難。
他唱:與你一起看《卡薩布蘭卡》時,
我墜入了愛河。
當時的露天汽車劇場我們坐在後排。
在星空下,
可口可樂和爆米花,
賽過香檳和魚子醬。
我們相愛在夏日裡漫長的夜晚。

我想你愛上我時也是看《卡薩布蘭卡》,
恍惚身臨其境,牽著手,就好像在呂克飯店。
在探照燈照不見的陰影裡,
我們避開晃動的光線,
但月光灑滿你胸前。
銀幕上演繹著神奇,
在那輛老式雪佛萊車裡。

啊,不知是光影還是夢幻?
難忘一次次親吻,在卡薩布蘭卡,
但那一切成追憶,失去你的歎息
時過境遷。
快回到我身邊,來卡薩布蘭卡,
時光雖流逝,
我愛你,此心永不變,年復一年。

我想,在卡薩布蘭卡,
一定有很多破碎的心。
我知道我從未真正到過那裡,
所以不知道傷心人究竟有多少?
我猜想我們的愛情故事,
也永遠上不了巨大寬螢幕,
但當我看它昇華時,
你離我遠去,
也一樣令人難受和痛心。

難忘一次次親吻,在卡薩布蘭卡,
但那一切成追憶,時過境遷。
我愛你,此心永不變,年復一年。
難忘一次次親吻,在卡薩布蘭卡,
但那一切成追憶,時過境遷。
快回我身邊,來卡薩布蘭卡,
時光流逝,
愛你,此心永不變,年復一年。
愛你,此心永不變,年復一年。
他唱完後,四周靜默。過了好一會兒,我拍了拍手,真的是一首好歌!
安哈德笑了,說:「憑著這一曲,我是不是可以向你求婚呢?」
「好了。」我不再跟他說笑,進入正題。「喬尼帶你來,一定是知道秘密基地在哪兒?」
安哈德瞧了瞧我,坐下來,伸手進茶杯沾了沾,在桌上畫了幾道線,點著說:「我們先到內羅畢,從的黎波里出發,經德塞入撒哈拉沙漠北部,要走好多天,才能到達秘密基地。」
喬尼說:「走長路,要有準備,我們三天後出發。」
安哈德接著說:「由於我們去的地方沒有公路,全是沙漠,只能租用駱駝,雖然古老,但是安全。」
「不能用飛機麼?」我問。
「不能用,如果你代表美國軍方,可以大大方方的降落在那個基地,但你們不是。」
「空降到附近再接近,我只想快點。」
「用飛機除了技術上的困難外,還有沙漠的天氣,航線上的問題,我想沒有私人飛機肯飛哪麼遠。另外,那裡是連雷達也失靈的地區,在撒哈拉上空迷路可不是好玩的。」安哈德說。
喬尼問:「如果飛機會出事,軍方怎麼運送補給品?」
安哈德搖了搖頭,說:「不知道,我不是他們的人。不過,也許他們的飛機要先進。」停了一停,他說:「但就我的情報,他們好像並不用飛機,雖然一定建有停機坪。」
「你沒有去過哪裡?」我懷疑地問。
「沒有。只是知道它在那兒,但從沒接近過它,它很神秘呢。」
我看了看喬尼,說:「這就是你所謂的知情?」喬尼裂著嘴,攤了攤手,說:「小姐,能有這麼點線索,已經不容易了。」
我轉過頭不理他,對安哈德說:「最後一個問題,你知不知道阿提拉是指誰?」
安哈德聽了,臉上閃過疑惑不解的神情,問:「怎麼會問這個?你從哪裡聽來的?」
「你知道?」喬尼瞪大了眼睛。
「是的,這是一個女巫的名字,極少有人知道她。」
「女巫?」我意外的說,「這人在哪裡?」
安哈德遲疑了一下,顯出為難的神氣,接著他做了一個讓我和喬尼都想不到的舉動,站起來,一言不發地走出酒店。
15

「他為什麼不說?」在安哈德走後,我問。
但這是一個無人回答的問題,我也不指望回答。而且我想,安哈德的離去,也許是尋求一個可以回答的充許。他的不解釋,可能是有原因的被阻礙。在非洲,神秘的事一般都要求保密,如果你不能信守,就讓你永遠開不了口。
後來,簡睡醒了,聽了這事,說:「他會再來的,我想我們遇到的事會有人感到興趣的。」這話就像個先知,但是在西班牙她卻沒有了這種聰明。我真想諷刺她一下,可為著以前的情意,還是決定不逼她說她想隱瞞的事。
第三天,安哈德來了。
「跟我來。」他說,同時攔住簡,說:「就她一個。」我和簡對視了一眼,微一點頭,說:「好,我跟進。」
出了酒店,安哈德並沒有叫車,二人一前一後,穿過一條又一條街道,進入了一個拐彎抹角的胡同迷陣,穆斯林的方格子窗戶連接著牆壁,不知名的門洞開或關閉,一些聲音在遠處近處喃喃細語。走了好一會兒,最後來到了一間陰暗的房子,然後我看到了她,一個全身蒙在黑紗中的女人。看不清她的臉,她的身形,她的一切,只見了她的一雙眼,就憑著這一雙明麗的眼睛,我認定她是個女人。「你好!」她說,優雅地伸出了她的手,握著了我的手。就在接觸的一剎那,一股電流疾穿過我的身體,腦海中忽地顯出一個圖像,細細的白沙從屋頂降落,形成一座又一座的沙丘,弧度起伏,猶如女人的曲線,美麗而平靜。有風從北吹來,帶著灼熱的沙漠氣息,忽然一張臉出現在面前,他開口說:「怎麼了?艾斯麗!」空白的臉象玻璃開裂一樣,紋路斑斑,沿伸破碎。
我尖銳的呼喊,驚醒。掙脫,伸手拔槍,指著黑紗女:「什麼!你對我做了什麼?怎麼了?為什麼?」
「沒什麼?不要緊張。」那女人的手向我按撫著,說。
黑暗中人影重重,從裡面擁出幾個人圍向我,有閃爍的刀光在他們之間晃動。我左手下垂,抖動肩膀,袖珍手槍沿貼衣袖快速下滑,落到掌心,迅猛後退,捲入正走上前的安哈德懷內,撞肘,在他痛苦彎腰時轉到身後,抬手,一槍指著他的頭,另一槍指著那女人。安哈德按著腹部痛處,彎著腰急忙說:「別這樣……」還沒說完,我打斷了他:「別動!」
那女人擺手,示意眾人退後,接著說:「放下槍,我們不會傷害你。」
「你是誰?」我問。
「我叫阿提拉,你要找的人。」那女人用一種悅耳動聽的聲音說。
我警覺地說:「這是催眠法的語音,不過對我沒有效果。你想怎麼樣?剛才是怎麼回事?」
阿提拉黑白分明的眼睛望著我,說:「看著我的眼睛,就是你的心靈。」這又是一個催眠手法,但我在英國超級中心受過培訓,不怕她這套,便看著她的眼睛。那雙黑與白的眼睛忽然在我目光中擴大,幽深處就像一個屏幕,映射出在西班牙的情景,槍林,彈雨,火紅的鬥牛,最後是沙丘起伏,一張空白龜裂的臉……我如遭雷擊,震驚中喃喃說:「你,你有特異功能?」
「沒什麼,這是精神的力量,也稱為靈力,我可以通過你的大腦看到你內心深處。在這裡,他們都叫我大巫師。」
「真有這種靈異第六感?」我想起了,在美國精神研究所聽過這類講演,但沒想到會真的遇上一個。
「你不必懷疑,精神的力量是一直存在的,就像靈魂一樣,靈魂其實是人腦活動的信息,就像廣播一樣,通過各種的頻率不斷向外散發,因此上它是可以被收集的,不同的只是人們不肯相信。」阿提拉柔和地看著我說,「現在你可以放下槍了麼?」
我收起了槍,放開了被我控制的安哈德,他鬆了一口氣,周圍的人們隨即退隱,回到了陰暗處。
「這麼說,你收集了我腦部的信息,也知道了一切。」我問,「那麼是怎麼回事?」
阿提拉一邊伸手示意我坐下談,一邊說:「是的,我能瞭解一部分。」
我坐到墊子上,看著她,說:「只是一部分?」
「是的,我雖然能夠通過收聽人類的信息知道的多一些,但還是不能夠瞭解全部。」阿提拉說著,掀起了面紗,露出了一張略顯蒼白的臉,阿拉伯婦女深邃的眼睛和高額骨,使她具有冷俊的美貌。
「你們放出了一個邪惡,把它帶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然後釋放了它。它現在回來了,要找到毀滅的能量。」
我舉起手,說:「等等,你說我們釋放了什麼?我只記得在西班牙失去了一件美國製造的威力強大的武器。」說著,我又想起了簡的隱晦,聳起了眉毛,「難道那不是武器?」
阿提拉點起一束散發著幽靜的香,把它放在一個式樣古老的爐內,搖了搖頭,說:「你想它是武器麼?它從來不是人類的,我警告過美國人,也警告過埃圾人,不要妄想,但是不聽。而更糟糕的是,有人竟敢把它帶離撒哈拉的沙漠。」
「它是什麼?」
「不知道,我雖然接觸過它,但是在美國人的監視下,還不能完全瞭解它。只知道它來自遠古的美索不達米平原,是一種傳說中的東西。它是不穩定的,不可能完全控制它,一旦它離開那裡,就會產生變化,也許邪惡的本質就是善於掩飾真相。」
我怔住了,好一會兒,冷若冰霜的說:「美國!這同德克有關麼?」
阿提拉望著我,目光中充滿著一種憐惜,說:「是的,你的出現不是一種偶然。」
「你見過他?」
「沒有。但是我到過那個基地,美國人得到了它,請我去參與研究,我曾是醫學院博士。」阿提拉說著,微笑了一下「很驚訝是不?我是個神學者,研究鬼魂,一面又學醫學。說起來很矛盾,但神鬼學說中,有些的確是存在著的,流傳中總是有一些精華,可以拿來推動現代,讓人類不斷前進。」她說到基地時,我開始盯著安哈德看,到她說完時,安哈德在我的注視下攤開手,說:「我事先不知道你們要找的是同一個地方,而且我確實沒有去過。」
我移過視線,不再理他,對著阿提拉說:「人本來就很矛盾,這沒有什麼。他們請你去,也許就是因為你的神秘,能夠解釋他們發現不了的。」說著我盯住她,一字一字問:「它是誰?」
阿提拉在我逼人的目光中絲毫沒有不快,微微笑著,說:「它是極具智慧的生物,會根據本性尋找符合它的人。你應該去問你的同伴,她其實更清楚。」
我收回不禮貌的盯人的眼光,拍了拍手,說:「簡!進來吧。」聽到這句話,安哈德張大了嘴,吃驚地看著我。而隨著這一聲,簡,派洛斯,喬尼一個接一個的出現,手上的武器對著屋子內。簡一進來,就說:「別聽她的,我沒有……」我打斷她的話,說:「你們追蹤的到底是什麼?」簡辯解說:「我也不清楚,這個任務是上面分派的。」我厲聲說:「真不知道!」
簡放低了聲音,說:「洛麗,我也不大清楚,但是這件武器確是從美國基地偷出來的,事態很嚴重,埃圾人並不知道它不能被帶離沙漠。」我冷冷瞧著她,沉默不語。於是她又說:「洛麗,我發誓我對德克與這事有關一無所知!」
「那麼,先找到基地。」派洛斯出聲勸說。我也不想鬧得太僵,就點了點頭。
阿提拉笑了笑,說:「一起去吧,我對你們有幫助。」我又點了點頭,站起來向外走,經過簡身旁,聽她低聲說:「對不起,洛麗!」我停了一停,然後走開,沒有說話。
16

沙漠,一望無邊的沙漠。
放眼看去,只有沙,沒有別的,感受到什麼是真正的一無所有。沙粒,看起來細小的沙粒,在堆積成幾百幾千平方公里後,便有了令萬物生畏的無窮的威力,可以移山倒海。人在它眼內,才是滄海一粟,微不足道。沙漠是無情的,就連氣候也變化的反覆無常。白天,熱的發燙。晚上,則冷的凍結。在隨時刮起巨風形成沙暴的情況下,阿拉伯的駝隊沉靜緩和,行走在沙丘起伏之中,頂點或邊緣,留下的串串足跡可以瞬息消失無蹤。人也一樣,一旦走錯,就再不能回頭。死亡在沙漠,是很平常的事。
水,在常時間的陽光照射下,變成了金子,每個人都盡可能節水,來保證後面的行程不被渴死。可是,人的意識在這時異常脆弱,汗水越來越多,越來越快的蒸發,促使人不得不一次次補充水份,來保持體力向前。路好像沒有了盡頭,抬頭望,暈眩的陽光下沙漠散發著耀眼光線。太陽從來都是教人熱情的,但在這裡過份熱了,讓人煩躁,衝動地想一箭射下它,學做現代的后羿。
我坐在駝背上,仰起臉,期望著涼意,卻沒有風,一絲也沒有。走了很長時間了,已深入撒哈拉沙漠腹地,但還沒有看見基地的影子。難道說不存在麼?帶著疑問,我向阿提拉說:「你沒有記錯路線嗎?」
阿提拉眨了眨露在面紗外面的眼睛,說:「就在附近,應該要到了。」她說完後,忽然側耳傾聽,我依樣聽去,並沒有什麼,正在疑惑,遠處漸漸地有隆隆馬蹄聲,迅猛靠近。舉起望遠鏡,煙塵中是阿拉伯的騎兵,手持長槍,吆喝趕來。
「是沙盜!是沙盜!」阿拉伯的嚮導驚恐的叫著。
「噢,真不走運,碰上了撒哈拉的匪徙黨!」安哈德一臉懊喪的說。
簡說:「他們怎麼會到這兒的?」
派洛斯說:「跑吧,甩開他們!」
我們各自催促坐騎,飛奔起來,子彈開始在你頭頂左右亂飛,吃吃地響,在一望無際的沙漠,戰馬的速度使駱駝們越來越靠近他們。駝隊的阿拉伯人開始開槍還擊,跟隨阿提拉的人則拔出了彎刀。塵沙滾滾,馬嘶人喊中,一些人喋血沙場。這樣遲早要被追上,他們人多,我們槍少,處於不利地位,到最後恐怕要死路一條。正在危急時刻,忽然後面的追兵停止了追趕,回身看去,他們正在向後撤,跑的比來時還要快。
怎麼了?
阿拉伯嚮導揭開了迷底,他指著天上,叫著:「是沙暴!」
順著方向,我們看天上,前邊已黃塵一片,撲天蓋地,襲捲而來。衝在前面的我們來不及逃了,耳旁聽阿拉伯人大喊:「大家圍成圈!圍成圈!趴下!靠住駱駝!」叫喊聲中人們紛紛跳下,但還未等圍成圈,沙塵已經吹來,只來得及靠在駝身,滿眼便全是黃沙。狂風肆虐,沙粒亂舞,刮的人肌膚生痛。我伏在地下,任那沙一層又一層,堆積在身上,逐漸埋沒。這時,有一個意識竄上心頭:德克,難道來不及說一聲愛你!竟真的要在天堂說一聲我愛你!在那裡,能遇到你麼?能麼?
一隻手悄然伸過,握住了我的手。接觸的剎那,似有清香傳過,四周頓時風平浪靜。視線升起,是白色的雲,高高的掛在藍藍的天上。低下,是蝴蝶兒輕輕的飛,青青草地鋪開延伸,望不到盡頭的綠。這是沙漠麼?這是哪裡?視線飛速,在一片一片的綠色沙丘起伏裡前進,穿梭,穿梭,極速穿梭……忽然,前方現出一個背影,如此的眼熟。停止,我要看看你!但是我沒有停,我一頭撞了過來,你在這刻轉過頭,臉就像枯木,雙眼枯竭,大睜著的眼瞳孔擴大,擴大,吞沒了我。一黑之後,二條纏在一起的大蛇衝著我張開尖牙大嘴,血紅的舌頭伸縮著,舔了過來。我大聲驚叫,猛然醒來,眼前是黃白的沙漠,空曠的天地,沒有了蛇和他。
沙暴已經停息。
17

從沙暴開始到結束,時間並不長,但我驚醒後已發現被沙土埋入地下,掙出身子一看,阿提拉就在我旁邊,她從沙裡露出來的左手正拉著我的右手。
「你這個巫婆,以後少碰我!」我甩開阿提拉的手,衝著她大吼。剛才的一切,正是她握著我的手所引起的,除了她的特異能力外,還有什麼可以進入人的思想。我討厭這樣,不經人同意就闖入別人的大腦,並被送到不知名的地點,看一些恐怖情景。而更讓我憤怒的是,她讓我腦中的德克變成了一種噁心,破壞了我心中那一方美好地帶,破壞了他的形象!這是不可饒恕的,如果她再做一次,我想我會開槍暴她的頭。
阿提拉微笑著,說:「不必這樣,發怒對你並不好,而我借助你對愛人的心靈聯繫,找到了他的正確地點。」
「在哪?」
阿提拉抬起手,指向上方。我轉頭望去,一開始還不能知道看到的是什麼,震驚之後,才發覺這個龐然大物就在我們身旁,由於色澤的緣故,它同周圍的沙漠溶為一體,被沙暴剛剛刮過的殘留模糊,以至於讓人產生錯覺,以為它並不存在。等意識到它的時候,才以現如此巨大的東西竟就在眼前,著實讓人嚇了一跳。
那是一座金字塔,跟埃圾所有的金字塔一樣,甚至可能更高更大。我仰視著它,頂點直刺天空,上面一些沙塵還在隨著微風吹落,煙一般繞著它下墜。
這時,其他人紛紛從沙裡爬出來,安哈德大聲呼叫:「都還活著麼?」卻沒有人回答。
派洛斯走過來,問:「洛麗,沒事吧?」我只顧看那金字塔,沒有回答。派洛斯抬頭,望著金字塔也吃了一驚,吹了聲口哨,說:「好傢伙!我們找的莫非是它?」
喬尼拍著身上的沙子,走來說:「在這麼遠的沙漠地帶建金字塔,也只有現代人能做到,這一定是美國仿造的。」
簡從鼻子裡哼了哼,說:「這座塔不是仿製品,基地建成這樣,完全不可能!」
「在撒哈拉的深處,古代人把這麼多重達一噸的石料運這麼遠,怎麼可能?」喬尼滿臉不可思議。
我沒有說話,而是盯著向金字塔底的一個門若有所思。那個門黑洞洞的,在整個塔下顯得渺小,似乎深不可測。簡看了看我說:「你不是想直接進去吧?」我說:「如果裡面有人,早已發現我們了。走吧。」我說著,邁步走向那塔。簡搖了搖頭,喃喃說著:「你瘋了……」跟著我走去,然後派洛斯,喬尼,安哈德,阿提拉等人一一跟著前進。阿拉伯嚮導則看著金字塔,目光驚恐,不肯進入,於是留了下來,看守駱駝。
「真主啊!保佑我們!」在我們進塔時,他說。在這之後沒多久,阿拉伯人就向後轉,帶著駱駝逃離了在他們看來不祥的地方。
18

裡面,是長長的通道。沒有光明,黑暗中看不到什麼。簡打開了照明管,大家跟著紛紛點燈,我也拿了一根,舉著向內前進。
風,在深邃的通道發出一種幽幽的嗚咽,似乎裡面有著不可知的鬼魂。我感覺裡面危機四伏,便打開了槍套,轉頭向後面說:「大家注意!安全,鎮定!」這八個字在特工的耳內,就是隨時開槍,格殺勿論。派洛斯點了點頭,拔出手槍說:「我走前面。」我看了他一眼,說:「女士優先。」說著,繼續前進。派洛斯知道我的脾氣,嘿嘿笑了笑,不再爭先。
走了一程後,前面隱隱有藍光,顯出一個方洞。走近了一看,是到了一間石室。我停在門口,想了一想,不知有沒有埋伏?派洛斯擠了擠我,顯然想由他來試探,我沒有說話,只是對他撞了撞,伸二個手指,點了點他和我,做了個一起的手勢,然後穩步進入室內。派洛斯提槍跟進,槍口向上警戒。簡和喬尼留在洞口,舉槍照管後面。我抬頭四顧,室內是個很寬敞的空間,分了二層。底層沒有出口,只有上層有一個方洞。看見四周這個環境,我的心一涼,這是一個絕好的以上對下的伏擊地點。這個念頭剛起,從上層響起了「嘩嘩」的槍栓聲,子彈上膛後人影浮現,槍口上的手電光罩向我們,耳中聽人威懾的聲音說:「放下武器!舉起雙手!」派洛斯舉著槍,也叫著:「什麼人?我身上有炸彈!」同時向我擺了擺頭,意思讓我退開。我沒有退,而是舉著手說:「別開槍!你們是美軍麼?我是英國人,他是美國人!」這話說完後,就聽到一個熟悉的口音說:「是洛麗麼,把槍收好!跟我走!」我抬頭一看,幽暗的光線下,那一頭的銀髮和堅毅的表情,竟是我的父親查理!
「爹地!」我驚詫地失聲叫著,「你怎麼會在這兒?」
我父親回答:「在這兒等一條不聽話的魚兒入網。」轉頭對著四周的士兵,命令說:「全體下槍,戒備解除!」隨著這一聲,對著我們的槍口紛紛垂下,派洛斯也收起了槍,回頭對身後說:「是自己人,進來吧。」簡和喬尼,接著是安哈德和跟隨阿提拉的幾個阿拉伯人,魚貫而入,阿提拉走在最後。查理見了,說:「是阿提拉博士麼,你還是回來了。」阿提拉點了點頭,說:「李先生,你好,很高興你也在這兒。」
我沿著旁邊的階梯上樓,邊走邊說:「爹地,你認得阿提拉巫師,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你還知道些什麼我不知道的,說出來呀,有時你真是全能。」
查理說:「噢,這倒未必,你到這兒來,就沒有告訴我,所以你也別指望我不會保密。」他說完這句後,我擠過了一堆的軍人,來到了他面前,說:「我不告訴你,是因為你不告訴我,而且你在先了,爹地!」查理板著臉,嚴肅地看著我,而我以倔強回敬著他。過了會兒,他搖了搖頭,放緩了面容,說:「你真是跟你媽媽一樣,喜歡打破沙鍋問到底。」我冷冷說:「那要看是什麼鍋?有的我不會打破,有的非打破不可!」查理說:「真拿你沒辦法,跟我來吧,到了這兒,不告訴你也不可能了。」他說著,轉過身,引領著我,向那個方洞走進。那裡,是又一條通道,只是這條有了燈,雖然簡陋,但畢竟有了光。隨後是又一間石室,之後又是通道,橫七堅八,曲裡拐彎。走了好些時,終於停在了一間更大的石室中,這座石室內有一些穿白色衣服的工作人員,在擺弄著一些古怪的儀器。頭上,是幾行整齊的燈管和一束束的電纜。穿過這些,是一間又一間的工作室,軍人和文職人員行走其間,經過我們這個有點奇怪的隊伍時,只是看了一眼就忙去了,並不好奇。最後,查理領我們到了一間長方形的辦公室,停下,對著我說:「你最好要有接受打擊的能力!」我吸了口氣,直入正題:「怎麼?是不是他還活著?」
「是的,他還活著,但不是以一種正常狀態。」
「怎麼?」
「他的大腦還活著,身體是死的。在幾周前他還能活動,但現在又不能了。」說著,他轉身向阿提拉說,「你以前發出的警告是對的,埃圾人不應該把它帶離此地。」
「這麼說是真的了,姆哈姆這樣做了!」
「是的,姆哈姆在我們停止這個計劃時偷了它。」
「你最好從頭說起。」我說。
「是這樣,十幾年前,中東美國石油公司在撒哈拉勘探石油時,發現了這座金字塔。最初它是埋在地下的,經過挖掘它露了出來。原本只是一個平淡的考古,但在姆哈姆發現X細胞後事情起了變化。」
「X細胞?」派洛斯疑惑地問。
「是的,這是他們的命名。X細胞,又被叫做木仍伊種子。我不知道這是一種什麼東西,是姆哈姆在其中一具木仍伊上發現的。」
我問:「姆哈姆是誰?」
「一個埃圾人,考古學家和基因遺傳學家,後來的試驗計劃實施者。是因為他的發現才有的這個秘密基地。美國給了他資金,因此他是為美國工作。」
「哦,那麼這個計劃為什麼要被停止?出了問題?」我問。
「那是因為,X細胞不是任何一種存在著的東西,它不是靠現在的科學發明出來的,年代可以追溯到遙遠的美索不達米,而人類為著一些未知的利益,想用科學的東西來研究和控制它,但事實證明錯了。」
我向阿提拉看了看,說:「怪不得你們會請一個巫師來幫忙,原來是這樣。」
阿提拉搖了搖頭,說:「我也不能完全解釋,只是知道這是一個不受控制的計劃,而且研究的方向從一開始就錯了,它沒有被真正用於救死扶傷!人類總是盲目發展,積極地製造毀滅自己的武器。我勸告美國人,讓姆哈姆放棄,但是他們不聽,還是將它注入了人身。」
「注入人身!」我怒意上升,「會怎麼樣?」
「會讓死亡的人復活。」查理緩緩地說。
「果然是這樣,你們還真干了!」我咬了咬牙,說。
「冷靜。」派洛斯在旁安撫我。
「混蛋!你們未經人同意,就把人當試驗品,當一隻小白鼠!」我破口大罵,「一群大混蛋!」
查理沉默。
「說話!」
「你讓我說什麼?這件事並不是我批准實施的,而且,用死人做實驗並不違背醫學,也不涉及人權。」
「偷屍賊還說人權!」我憤怒地說。
「我是你父親,你最好冷靜點,這樣子,你還想不想見他了!」查理拉下臉來。
這一句擊中了我的弱點,我吸了一口氣,又重重呼出,平靜了一下說:「他在哪裡?」
查理轉過身,走到辦公室的一面牆壁旁,伸出手按了一個鈕,牆上刷的現出了一面長方的液晶玻璃,透過這個窗口,我看見裡面的一張醫用手術台上,躺著一個男人。全身的皮膚是墨綠色的,臉上罩著一個呼吸器,手上和腳上掛著不知名的藥液瓶子,並有好多根紅.白.藍,各種顏色的儀器電線連接著,使得他就像一個被用壞了的娃娃。德克,怎麼這樣?好可憐!我想著,眼淚一下子流了出來。
「讓我進去。」我靠近玻璃,哽咽著。
查理說:「不行,會感染。」
「我不怕!」
「看見他的臉對你不好,他現在同以前完全不一樣,很可怕。而且在X細胞的母體被偷竊後,他便失去了所有功能,成了一個植物人。」
「哦,天哪!」我抬手按著頭,叫著,「為什麼會這樣!」
查理說:「不知道,只有姆哈姆清楚。我只知道像他這樣的復活人一共有一百五十個,其他的人都在姆哈姆拿走母體後重新腦死亡,只有他的部分大腦還活著,不知明的原因使他成了個例外。」
阿提拉點了點頭說:「這就是了,否則我們還找不到這裡。」
查理看了看她,問:「這是我的一個問號,據我所知這座金字塔是可以移動的,一開始還不能讓人察覺,但是後來它移動的越來越快,以至於運輸機要靠這裡的人導航才能找到降落點。在這幾年來它不停漂移,由撒哈拉邊緣地帶移到了中部腹地。」
阿提拉微笑了,說:「是你的女兒,李先生,指引我們找到這裡。」
「我?」
「是的,你。你同你的男人之間有心靈的聯繫,我才能順著這條看不見的鈕帶找到這裡。」她說著,走近玻璃,望著德克的身體,目光中充滿憐憫,低聲又說,「有一個機會,也許可以拯救你的男人。」
「怎麼做?」我聽了之後問,其他的人則面面相覷,簡直不能相信一個人的能力可以這麼大。
「我帶你進入他的思想,也就是說侵入他的腦部,去喚醒他的靈魂。」
「你已經這樣做過了。」我想起初遇和到達這裡的時候,她讓我所受的痛苦。
阿提拉搖了搖頭,說:「這一次不一樣,前二次都是只進入了你的思想,來探索他的心靈方位,並沒有同他做更深的接觸。」
「深入會怎麼樣?」查理覺悟出什麼,問。
「有危險,可能出不來。」
「出不來,會怎麼樣?會死麼?」這一次輪到派洛斯問了。
「不會死,但她的靈魂會留在那裡,同她男人一樣,醒不過來。」阿提拉回答。
聽到了這句話,所有的人都吃驚的睜大眼睛。
19

「不行,我不能讓你這麼做。」查理嚴厲地拒絕了。
我想了想,說:「除了這辦法,沒有其它的了麼?」阿提拉搖了搖頭。
查理說:「還有一個辦法,找到姆哈姆,只要找到他,應該可以讓事情好轉。」阿提拉沒有說什麼,卻露出不可能的表情。在她的臉上,已經清楚了姆哈姆的下場。
「姆哈姆已經死了!」我說。
「你怎麼知道?你又沒見過他?」
「我想我其實是見過的,在西班牙。」我說著,腦海中浮現出馬德里的一幕……那個血肉模糊的人倒在地上,睜著僅有的一隻眼睛,驚恐地看著我,喘著氣斷斷續續地說著阿提拉的名字,並伸出右手,血跡斑斑的右手白骨暴露……
「就算這樣,我也不能讓你這樣做!」查理嚴厲地說。
我堅定地說:「我要這樣做,走了這麼久我才找到他,我不想再失去他。」
「你已經失去他了,他死過一次,即使復活也成了一個機器,並不是人。」
「但如果我能夠喚醒他的靈魂,他就不再是個機器。」
「喚醒!別聽這個巫婆的謊話了,她說的都是騙人的。」
「騙人?到底是誰在說謊,讓德克落到這步田地。我不想讓他這樣活著,如果要死,就一起去,只要別再像媽媽那樣,留下我一個人在家!那樣我受不了,受不了!」我一時情緒激動,衝著查理喊叫。而四周的人在這刻都沉靜了,沒人出聲阻止。
沉默了一會兒後,查理沉痛地說:「洛麗,你不能忍受,難道我就能?是的,失去你媽媽是我最大的不幸,我用了很久的時間還是悲傷。所以我不想再承受一次,我的女兒,我也不能失去你,你已是我的唯一!」
聽了這些話,我的眼淚不能控制的流淌,我靠近他,說:「爹地,你以前為什麼不說?我不是第一次出生入死了。」
「那是因為我有把握你不會出事,我跟著你呢,洛麗。但這一次太超乎想像了,我沒有把握,一點兒也沒有,所以不能同意。」
派洛斯在旁聽了,感動地說:「是啊,不……」他還沒說完,辦公室的門忽然被「彭」的一聲推開。衝進來的是一個士兵,滿身是血,喘著氣說:「出,出事了。」
室內的人都怔了怔,查理問:「出了什麼情況?」
「儲藏室的守衛死亡,惡靈追蹤者的屍體都不見了!」那個士兵急促地說。
查理呆住了,說:「怎麼可能?沒有母體他們不可能復活!」說到這裡所有人都悟出什麼,彼此相望。然後,派洛斯說:「缺了二個人!」他這樣說後,我意識到問題出在那了,原來跟著查理到這兒的人,除去進口的守衛要值勤仍留在原地外,其他的人都跟來了,但是到了這間辦公室後,有二個人沒有跟進。這二個人不是阿拉伯人,是簡和喬尼。他們中途悄悄退出了,由於我們的注意力都在德克身上,沒有一個人覺察,甚至於他們是什麼時候不見的也不知道。
查理眉頭緊皺,說:「這二個人是屬於北約那個部門的?」一邊說一邊走到室內放辦公桌的地方,打開桌上的一台大屏幕電腦,操作起來。
「簡是英國軍情六處的人,以前是摩沙德。喬尼是西班牙人,從軍隊退役後做一些情報交換和軍火交易。」我說。
「太複雜了,我記得簡這個姑娘,但她怎麼跟一個走私犯在一起!」查理說著,停下手上的工作,盯著屏幕說,「真糟糕!太不可思議了。」聽他這樣說,我走上前,和派洛斯一起去看電腦,那上面顯示著整個金字塔的結構,縱橫交錯的通道和大大小小的石室。一些藍紅點遍佈其中,在屏幕上游移。
「這些是什麼?」
「藍點是我們的工作和保衛人員,紅點是那些惡靈追蹤者。他們又活了,並且開始不受控制的殺人。」查理說話中,屏幕上的藍點在紅點接觸後,一個個消失。
派洛斯喃喃地說:「事情不妙啊。」
這時,辦公桌上的通話器響了。伴著槍聲爆炸聲,有人在另一頭喊叫:「喂喂……不知道怎麼了?他們都活了!現在正攻擊我們!請求撤離,請求增援……請長官指示!」
查理聽了,拿過話筒,說:「所有人員撤離該地區,所有人員撤至18號地區,封閉所有通道,重複一次,所有人員迅速撤到18號地區,10分鐘後關閉所有通道!」說完,他站起來,打開辦公室左面的一個櫃子,露出裡面的槍械。嶄新的槍支排成一排,是一種從沒有見過的槍型,槍管口徑大,槍身短而闊,帶有轉動式彈夾。查理拿起一支,遞給我,說:「用這種槍。」又打開彈藥盒,裡面的子彈銀光閃爍,彈頭是透明的,裝著一種藍色的液體。派洛斯拿起一支,問:「這是什麼子彈,怎麼用?」查理一邊示範裝彈,一邊說:「這是專為這裡準備的爆裂彈,打中什麼就爆炸什麼。而且含有至人死命的病毒,普通子彈打不死他們。」說話間,我,安哈德和派洛斯都拿了一支。阿提拉不拿,幾個阿拉伯人則拔出了彎刀。
「冷兵器可以麼?」我問。
「可以,但是要砍中他們就難了,他們力大無窮,又敏捷靈活。而且最好劈頭,否則不能阻止他們。」查理冷冷說,聽了這話,他們怔了一怔,又紛紛伸手,拿起了槍支。派洛斯笑了,而查理又打開抽屜拿出了一件防彈衣,對我說:「只有一件,雖然不太管用,不過有總比沒有強。洛麗,你穿上吧。」
我說:「不,我不用。」
查理走到我身前,說:「還是穿上的好。」說著,給我披上了防彈背心。當他這樣做的時候,我想起了小時候,我站在他懷裡,他給我穿衣的情景,心內一陣溫馨,又一陣酸楚。
「你呢?」
查理露了個微笑,說:「你看,我有夾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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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
「他呢?」我看著玻璃內的德克問。
「放棄吧。」查理說著,不等我回答,便率先走到門口,拉開門,轉頭示意我們出去。派洛斯看了看我,然後第一個響應,邁步走向門口。阿拉伯人跟著走出。我望著德克不動,怎能讓我捨得他!不行,不行!在內心的掙扎中,阿提拉來到我面前,說:「時間不夠,現在離開不等於永遠放棄,他總會在這兒的,只要你們心靈相通,就一定能再次找到。」
「他會不會死?」
「現在的重點是,你會不會死?」
查理在門口說:「她說得對,在這種情況下,你救不了他。」
我想了想,內心雖然還是捨不得,但只好讓阿提拉擁著退離。
出了辦公室,室外的工作人員已走的無影無蹤。派洛斯停在大石室中,看著四周的八個洞口發呆,我們出來後,他問:「朝那條路走?」查理剛要說話,異變突起。從石室一個洞口處,閃進一個人。派洛斯立刻舉槍,卻聽那個人喊叫:「不要開槍!是我!」衝進來的原來是剛才失蹤的喬尼。
「你到哪兒去了?」查理嚴肅的問。
「我找簡去了,她……」這句話還沒說完,在喬尼的後面,出現了一個駭人的身影,一隻人形的野獸。
那野獸身軀粗壯,下身穿著條軍褲,赤著大腳,腳爪尖利,滿頭黃色的亂髮披散,面目醜陋,皮膚成紫黑色,眼睛呈金黃色,瞳孔收縮成一線,就像山貓,凶光畢露,盯著我們一聲咆哮。「是惡靈追蹤者!來得好快!」查理說著,所有人都吃了一驚,一起舉槍瞄準。「趴下!」我喊著,喬尼向前猛撲,雖然反應迅速,但還是讓那只獸爪掃了一記,在他大聲呼痛中,槍聲爆響,子彈如雨傾瀉,射向惡靈。而追蹤者弓下身子,一縱,快速向左向右的閃移,在這一瞬間,可以清楚地看到它中了幾彈,爆炸中彈孔綠液四射,但只是讓它停滯了一下,便仍然迅猛彈跳,繞著圈子發動攻擊。鮮血四濺,慘叫聲接連響起,安哈德和幾個阿拉伯人被撕的四分五裂,玩具一般拋擲倒地。
一片混亂裡,查理喊:「小心!洛麗!」接下來就看到追蹤者的利爪撲到了眼前,我下意識的向後倒縱,做著後空翻的動作,耳旁聽派洛斯大聲吼叫:「雅典娜!」並猛烈射擊。而我翻滾著,眼前空間倒錯,風從耳旁刮過,感覺空氣似乎凝固,忽然看到阿提拉的身形高高飄起,錚的一聲脆響,手上多了一樣東西,寒光閃閃,迅雷不及掩耳,飛舞了一下,便聽到野獸狂哮,停止了追擊。而我剎不住勢,又翻了二下,立定後一看,惡靈的頭部已劈開,裂成二半,向前又走了幾步後,裂縫擴大,身體由上到下,分成了二片,這才一左一右倒地,手腳卻還在掙扎跳動,騰騰拍地。在它的旁邊,阿提拉雙手握著一柄鋒芒畢露的長劍,面容冷峻,說:「你沒事吧?」
「想不到一個巫師還有這一手!真是多才多藝,你從哪學的?」派洛斯讚歎。隨著這一句,阿提拉掀開黑紗,長劍錚的入鞘,身上的黑紗恢復原樣後,就再也看不出什麼。
查理快步走到我跟前,問:「沒受傷?」
我點了點頭,說:「這些東西好像同我以前見過的不大一樣。」說著,我搜索著喬尼,他已經爬了起來,只是背上多了幾條血痕,他喃喃咒罵著,一邊讓派洛斯替他簡單包紮。
阿提拉面色沉重,說:「這說明我的感覺沒錯,母體一離開沙漠就起變化了。」
查理一邊換著彈夾,一邊說:「是的,現在連這種特製的子彈也起不了作用,證明它更危險了,我們得趕快行動,惡靈不只一個。」說著,他快步小跑,向一個出口行進。
「跟上!」他說。
阿提拉看了一眼她的部下,阿拉伯人中只有安哈德和另一個人活著,但是已受重傷,躺著只能呻吟。我說:「不帶上他們!」
派洛斯這時已扶著喬尼走到門口,回頭說:「洛麗,他們不行了。」
阿提拉搖了搖頭,揮手說:「我們走吧。真主會保佑他們,升入天堂。」說著,向著二個阿拉伯人露了個微笑。二個人回了個微笑,其中安哈德示意巫師儘管離開。阿提拉點了點頭,轉身走向出口。
我跟著出發,走了幾步,又跑回他們身旁,蹲下身在安哈德的手上塞了個手雷。他們沒有帶上這個,現在又正需要。安哈德握著手雷,感激的看著我,用一貫別腳的英語說了一聲:「謝謝你!公主。」我拍了拍他,沒有說什麼,起身跑向洞口。
查理和派洛斯還在等我,見我來了,查理說:「從現在開始,行動快點,就算我受傷也不必停留!」說著,帶頭進入安全通道。
走出沒多遠,就聽到了一聲爆炸的巨響,毫無疑問,這是二個阿拉伯人最後的消息。
「媽的,這群野獸!」喬尼大聲咒罵。
21

長長的通道,連著一間間石室,穿過石室,是又一條通道,通向另一個未知的地點。我們在其中穿行,目的地明確,但在到達前,會發生什麼?全是個未知數。身後,可以聽見一些莫明的低吼,在通道內盤回深入,憑感覺可以知道追蹤者就在後面,迅速靠近。
忽然,通道裡燈光一暗一亮,之後響起了警報器刺耳的聲音,有一個擴音器開始重複說:「警告,所有通道五分鐘後關閉!警告,所有通道五分鐘後關閉!……」聽到這些,查理加速前進,邊跑邊喊:「快!快!」隨著他的腳步,拍打出了這樣的拍子:通道就要關了!通道就要關了!這意味著爭分奪秒,要搶在時間的前面。我們全力衝刺,而喬尼氣喘吁吁,一直在流血的背部使他第一個吃不消,一個踉蹌後派洛斯沒扶住,他跪了下來,說:「不行了,你們走吧。」我回過身,和派洛斯一左一右架起他。
查理轉身,對著喬尼嚴厲地說:「再跌倒一次,我就先斃了你!」這時,一邊的阿提拉伸手指噓了一聲,側耳靜聽。
「怎麼了?」派洛斯問。
「有人在哭!」倒是喬尼第一個覺察。
查理疑惑地聽了一聽,皺著眉頭說:「在左側的通道,但我們已沒有時間救死扶傷!走!」
我說:「是個女人!好像是……」
喬尼觸電似的大叫:「是簡,是簡小姐!」說著他擺脫開我們的扶持,就像打了一針興奮劑似的,恢復了精力,邁開腿就跑向另一邊的通道。查理厲聲阻止,但是沒有用。我和派洛斯追著喬尼,進入了一個叉道,就看見眼前幾米之外,有一個女人長髮披散,縮在地上蜷成一團,淒慘地哭泣。只是那哭喊極其尖銳,有些異樣,好像……什麼呢?
「簡!」喬尼驚喜地大叫,「你到哪兒去了?」說著,他伸手去扶。
阿提拉在後面大喊:「別碰她!」
喬尼沒能聽見,他雙手扶著簡的肩膀,說:「簡!別哭……」這話沒能說下去,是因為他已不能說話。五根尖利的刺無聲無息從他的背上穿透,又消失在五個血孔中。喬尼張大了嘴,熱淚湧滿了疑問的眼眶,他又是驚訝又是痛苦,慢慢倒下。
「好痛……」他最後說,「簡……」那一聲西班牙低低的溫柔隨著呼吸停止而沒落。
「簡!」我大聲說,「你幹了什麼啊?」
簡從地上站起來,右手指甲尖尖的,伸出有三公分,正是這個刺穿了喬尼的身體。望著上面的鮮血,她舉起手指舔了舔,隨後指甲縮短,恢復原樣。
「嗨!洛麗……」她說,聲音沙啞,目光妖異,瞳孔擴大,暗黑色的眼珠深寒無底。
「原來母體在她那兒!」查理說。
「是的,簡是母體挑選的,我早就懷疑他們幾個中有一個是符合母體寄居的,只是猜不到是哪一個?它真是極善隱匿。」
派洛斯問:「不符合的會怎樣?」
阿提拉說:「你應該見過,會皮肉不存!」她這樣一說,派洛斯立刻想到了西班牙的白骨,這麼說來,母體是在找到簡後,才放過的我們。
「上帝!」我又是震驚又是痛心。
「嗨!洛麗……」她又說,瞳孔忽大忽小,變換著色彩。
「我怎麼了?」簡又顯出一副茫然的樣子。
過了一會兒,她的臉色蒼白,看著地上的喬尼,雙手抱頭,喊:「天哪,天哪!我幹了什麼?……」她痛苦地流下了眼淚,「喬尼……」
「她醒了?」派洛斯說。
「不,只是暫時的。」阿提拉警告說。
我走上幾步,向著簡說:「簡,不是你,那不是你做的!」
簡瘋狂地擺著頭,語無倫次地說:「是我!不!不!它來了……它進入了,我控制不了……洛麗,洛麗!快走!……」
我喊著:「簡!簡!擺脫她!阿提拉幫幫她呀!……」
簡看著我,淚眼婆娑,「是啊,幫幫我!……」突然,她身體震顫著,瞳孔收成一線,眼白成了金黃色,她驚恐地叫喊,「快走!快走!走啊!……」說著,她整個人彈跳起來,沿著通道牆壁四肢著地飛速奔跑,沒入黑暗的一頭,耳中只聽見她長聲淒厲的哭喊:「喬尼!喬尼!對不起啊!不要啊!不!不……快走!快走!……」
隨著那一聲聲快走快走越來越遠,我止不住淚落如雨,衝著簡消失的地方小跑幾步,被查理拉住喝叱:「不要追了,她已經完了!」我伸手,只是無奈地抓了抓空氣,哽咽著,「簡!簡!……」但再也喚不回昔日的好友。
「10,9,8……」倒數聲驚醒了我,也讓查理大叫:「糟!來不及了!」說著,拉著我,急忙奔跑,叉道口的上方,一面石板正喳喳降落,我們衝回原路,便看見所有的通道都開始關閉。「快!快!」查理滿頭大汗,推著我們,從石板門下鑽過。「就要到了,就要到了,那是最後一道門!」查理喊!但這道門已降了一大半,而我們還離它有十幾米,在接近的同時,門「崩」的一下關閉,每個人的心都隨著一沉。
我們回身,身後的門落地慢了一些,但也不可能讓我們退出。忽然,還有尺碼的距離時有一道人影從下鑽進,只差一絲就夾在了門下。平的一聲後,那人站直了身體,沉重的呼吸,一身綠色的皮甲,拎著一把電動劇子似的藍光灼灼的兵器,這分明是一個惡靈追蹤者!與剛才被阿提拉劈掉的不同,它全身武裝,就跟我在中阿邊境遇到的一樣。
「見鬼!」查理說,「他拿到了已經拆解下的武器裝備。」
「它手裡是什麼?」派洛斯低聲問。
「是激光刀!同它身上的皮甲是配套的,份量很重,人使不動幾下。而且因為危險,已經拆除。」查理輕聲說。
「拆下來的放在哪兒了?」我問。
查理醒悟了什麼,說:「放在醫療室!」這句話再清楚不過了,得到醫療的追蹤者只有一個,就是呈半死狀態的德克。
派洛斯注視著追蹤者德克,向我說:「他還認得你麼?」
「不知道,不過他為什麼待在哪兒不動?」
「那是因為我們不會逃走,他在看怎麼下手。」阿提拉說,「如果是你的男人,那麼就可以有一個機會。」
查理皺眉說:「不行,殺了他吧。」說著,槍口上移。
「別,他現在有這麼先進的皮甲,怎麼殺?」我用手按著查理的槍口說,「阿提拉,讓我試吧。這是唯一的辦法。」
阿提拉點頭說:「好,我現在吸引他的注意力,準備好進入。」說著,她拉起了我的手。我深吸了一口氣,做好準備。查理在一邊不同意,說:「如果不行呢?」他說話的時刻,追蹤者動了,向前踏了幾步。阿提拉說:「來不及了討論了,只有做了!李先生,到了這種死地,什麼不可以做!」說話中,追蹤者猛然彈跳而起,向我們逼近。查理舉槍便射,子彈橫飛中,追蹤者迅猛左右彈跳,沒幾步就到了查理跟前,揮刀就劈。我大叫:「爹地,不!」阿提拉左手拉著我,右手長劍刺出,趕在前頭一劍釘入了追蹤者持刀的手臂,追蹤者狂暴地大吼,查理則閃過了刀鋒,猛烈射擊,追蹤者接連中彈,身上的裝甲彈孔如雨點,卻打不倒它,反而激怒了它,掙開了刺入右臂的劍刃,抬左手一掃,查理立刻被拋飛出去。
「爹地!」我又尖叫一聲,查理跌倒在地,沒有回應。
阿提拉高聲說:「看著他的眼睛!」說著,豎起手中長劍,「叮」的一聲脆響,劍尖爆發出一團明亮的光芒。追蹤者視線轉移,看向阿提拉。「艾斯麗!小心!」派洛斯在一邊叫著,端槍瞄準。
「艾斯麗!」追蹤者沙沙地重複著說,目光看向我。
阿提拉抓著我的手一緊,說:「好!看他的眼睛!」
我看了,和他的眼睛相對,很清楚,是一隻可怕的血紅的眼睛。在意識到這點時,那隻眼睛悠地在我面前擴大,擴大,擴大……

22

進入。
四周靜止。
耳邊聽阿提拉說:「尋找他,喚醒他,你深入後看到的和聽到的全不是現實,沒人能夠幫助你,我也只能給你一把心劍,在危險時用。去吧,相信自己,找到他,找到他……」這聲音越來越小,最終消失。眼前,只有紅色的神經,一條條一線線,螺旋展開,急速後退。
二條猙獰的大蛇又推到了我面前,吐著細舌噴著腥風。它們盤在一棵大樹上,大樹分裂,帶著二條蛇一左一右向二旁移開,就好像一個打開的門。我跨出,一切都是新奇。腳下,是清亮的湖泊。抬頭,是蔚藍色的天空。水面起著漣漪,踩在上面就像踩著透明的玻璃。除了這些,空蕩蕩的,沒有一物。怎麼了?德克在哪?我轉頭,四下搜索。
腳下有些東西,低頭,水面下一棵不知名的小草,正不斷生長,只一會就枝繁葉茂。它頂了頂我的腳,讓我後退了一步。這一步踏了個空,整個身子飛速下落,我閉上眼,任身體自由。墜地。睜開眼,煙霧瀰漫,變成了另一個環境。耳旁槍林彈雨,炮火連天。我在戰壕裡,穿行在軍隊之間,許多美軍士兵在這裡作戰。這讓我想到了什麼?阿富汗?伊拉克?我向一個士兵大喊:「這是哪裡?」
「費盧傑!」那士兵肯定了我的猜測。
「你看到德克少校了嗎?」
「誰?」一發炮彈使士兵沒有聽清。
「德克!」
士兵剛要說,一發子彈打穿了他的腦袋,鮮血噴灑了我一臉。我討厭這樣,擦著臉我低低咒罵。有人將一塊雪白的手巾遞了過來,我伸手的同時發現這人就是德克!
「德克!」我喊叫。
他微微笑著,說:「小姐,需要什麼?」接著這一聲,四下裡靜了下來,硝煙消散,有一隻鳥在鳴叫,他側耳傾聽。
「德克!」我又叫了一聲。
他不理我,狐疑地看著我,拔出手槍,說:「你是自殺者麼?遙控器在哪兒!」
「你不認得我了麼?我是艾斯麗!」
「什麼?」他說,身旁忽然多出了一個小孩,手中抱著一個時鐘娃娃,滿面淚痕。這是誰?我看著他把槍轉向了小孩子,扣動板機。
「不!別這樣!」在槍聲暴響中我大叫。
他轉過臉來,定定的望著我,流下了眼淚,說:「為什麼逼我開槍!為什麼連一個小孩子也不放過?」
「德克!這不是真的!」我說。
他搖了搖頭,轉身離開。煙霧升起,淹沒了他的背影。我拚命追趕,狂呼他的名字。但到處是霧,沒有他。怎麼了?出了什麼錯?我喘著氣站定,想著要做什麼才能找到他。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愛爾蘭風笛的音樂。風笛!他喜歡吹的風笛。我順著音樂,向前尋找,那音樂一下子又停止了,就像開始那樣突然。為什麼不再吹?我愛!吹起你的風笛,讓我找到你。
霧開始淡薄,等煙消雲散後,有一條黑色的影子走出來,冷冷地對我說:「放棄吧!你找不到他!」
「你是誰?」
那黑影子掀起一片黑色陰暗,顯出一張蒼白的人臉,長著兔唇的嘴裂著,從中吐著字眼:「你不認得我麼?」說話中瞳孔泛黃縮小,變成一隻貓眼。惡靈追蹤者!我吃了一驚。那黑影獸咆哮起來,四肢著地,強壯的體魄,尖利的爪子,向我撲來。驚惶中,我手上忽地起了一道閃電,霹靂般劈出。心劍!是阿提拉給我的心劍。那野獸弓著身子竄到我另一側,衝著我齜牙咧嘴。
「你認為你是誰?想打敗我!」黑影獸嘲笑說,「你玩得了這把劍?」
我閉了閉眼,深吸口氣,說:「中國的劍術,你瞭解麼?」影獸抬起右手,嘶的一下指尖變化成了一把長長的刀刃,縱身一跳,揮刀襲來。我長劍舞起,左擋右架,卻被它打的連連後退,最後竟翻滾著倒在了地上。影獸刀刃一轉,在我的右臂劃了一道傷口,鮮血直流中,我尖叫一聲。
「嘿嘿,這就是你的中國劍術!」它嘲笑著。
我躺著,努力調節呼吸,重新站起來。阿提拉能做的,我為什麼不能?我舉劍,筆直豎在眼前,心中祈禱,回想阿提拉拿劍的英姿,以及中國武當的老師對我說的話:「忘記以前的劍招,你就能無敵!」是啊,突破規矩,方能無限。來吧來吧,我髮絲飛揚,手中的劍在吟唱,在長嘯,劍氣如虹,刺向黑影獸。它化成了一溜黑煙,消失不見。
然後,腳下的大地在震顫,一座金字塔拔地而起,高高聳立,塔前臥著獅身人面像。你站在那裡,一身的風霜,滿臉的茫然。「德克!」我向他跑去,景象又變,沙漠起伏展現,金色的帳篷內你在招手,我一身阿拉伯跳舞女郎的嬌艷,坦胸露臍,白紗飄逸,向你走來。
「為我跳舞麼?」你說。
「德克!」我說。
你困惑的眼神看著我,說:「什麼?」這神色表明你一點兒也記不得自己的名字,不知道你是誰。什麼什麼什麼什麼……四周迴響著無數的疑問,你變成了許多個體,穿西裝的你,著運動服的你,在沙灘衝浪的你,舉槍射擊的你,年輕的你,更年輕的你,最後是小孩的你,站在那一片空曠的沙漠,不知所措。
「德克!」我對著你們說,天與地在跟前旋轉,要怎樣才能喚醒你!我捧著頭冥思苦想。
「唱歌麼?」小孩的你說。
「你想聽麼?」
「姐姐,我忘記了一首歌,你會唱麼?」
歌?音樂?風笛!你最愛的愛爾蘭!我狂喜地省悟,張開嘴,我唱了,你聽:
乘著風的翅膀飛過黑暗翻騰的海上,
天使要來看你入眠,
天使要來看你,
所以,請傾聽吹過海面的風,
聽風吹出愛的旋律,
聽那風吹,
枕著你的頭,聽那風吹……
這是一首愛爾蘭的搖籃曲,你聽了,純真的你張開嘴,金子般的童音響起:
小圓舟駛向出口,駛向大海,
追逐著銀色的鯡魚,
發出銀色光彩,
聽風吹出愛的旋律,聽那風吹,
枕著你的頭,聽那風吹……
隨著那歌聲,你的影子一個個重疊合攏,小孩慢慢長大,終於,你眼睛裡滿是淚水,看著我說:「艾斯麗!」這一聲呼喚之後,景象猛然彈回現實,一身皮甲的你在狹長的通道向我伸出手,重複著說:「艾斯麗,怎麼了?怎麼了!」
「德克!」叫著你的名,我哭了。
阿提拉微笑了,派洛斯一臉不敢相信,說:「成功了!」
我撲上去,抱著他,又是眼淚又是笑容,一遍一遍的重複他的名字。他抱著我,百感交集,想著吻我,但臉上的罩面盔阻礙了他這樣做,他摸著它說:「怎麼了?為什麼帶著這個?」
「爹地!」這時我想起了查理,忙放開德克去看他怎樣了。
查理靠牆坐著,呼吸沉重,嘴角流血。我難過地扶著他,說:「怎麼樣?」
「還死不了。」查理困難地說,「祝賀你!洛麗,很抱歉你老爸沒幫上忙,還要向你說聲對不起,用你的男朋友做試驗不是我的主意,相信我。」
「我信,我信,別說了,別說了。」我擦拭著他嘴角的鮮血,哭著說,「爹地,我愛你!」
「我也愛你,我的女兒,但現在怎麼回家呢?」查理低沉地說著,憐愛地撫摸著我的長髮和臉頰。
阿提拉在一旁,說:「李先生,我想是有辦法的。」
我抬起頭,看見德克舉起了手中的激光刀,走到了那扇石門面前,插入,開始切割。
23

石板「轟」的一聲倒下,天空的亮光照入,顯出了外面的一個飛機平台,看見了那上面停著的一架飛機,機門敞開著,它的周圍是遍地的鮮血和屍體,18號安全地區,塔頂飛機場,已沒有一個活人,只有十幾個不是人的惡靈追蹤者,蹲在屍堆裡,啃咬屍肉。
「天哪!」我一陣噁心。
一個惡靈追蹤者抬起頭,望著我們咆哮,黃色的貓眼凶狠野蠻。原來它們快了一步,搶在我們頭裡到了這兒。而在咆哮之後,追蹤者們紛紛站起,弓身,彈跳著衝來。派洛斯立即開火,槍彈如暴風驟雨般掃向惡靈。打中了它們沒有皮甲的肉體,綠色的液體四濺,阻礙了他們快速的行動,但沒有使它們倒下,甚至炸破了腦袋還在靠近。德克揮起激光刀,衝上去砍劈,將它們的手腳四肢剁離,在空中亂舞。野獸們嚎叫著,倒下幾個,圍上更多,繞著德克撕殺。「幫幫他!」我扶著查理說。阿提拉長劍拔出,剛要動手,忽然感覺到了危機似的轉身。我跟著心中一動,回身看去。
身後的通道內,站著一個亂發狂舞的女人,金黃色的貓眼,森寒無比。是簡,她追來了,而塔內,所有的通道門板都已經打開,整個金字塔在狂亂的顫抖,喀喀做響,沙塵嗦嗦抖落。
「塔動了!」派洛斯立足不穩地喊。頭上,天空暗淡,陰雲慢慢聚集。
「小心!」阿提拉說著,長劍展動,簡已經閃電般衝到眼前,長長的指甲撕扯著,同阿提拉戰鬥。倆人在整個平台的空間縱橫來去,激烈搏殺。我把查理交給派洛斯扶著,拿起槍,瞄準。這時,內心似有一個聲音說:簡,永別了!我張口尖銳的狂呼,痛下決心,在二個人分開的一剎那,扣下板機,子彈筆直飛射,擊穿簡的額頭,就像擊穿我的頭部,緊接著炸開了她的腦袋,她的行動一慢,被阿提拉一劍劈中了身體。簡嘶吼著從空中跌落。對不起,簡!我鬆開槍,流下的眼淚,模糊了視線。與此同時,德克清除了平台上的所有惡靈追蹤者。
派洛斯說:「幹的好啊!德克!」一邊說一邊背起查理,在搖晃的塔內,踉蹌走向平台上的飛機。「我們走吧,離開這個鬼地方。」
查理在昏昏沉沉中說:「不能就這麼走,啟動平台上的應急措施,炸毀這座塔,不然還會有更大的災難!」
「為什麼?」
「為了阻止獅身人面獸,或者說獅身人,它們長著人的面孔,卻具有獅子般的體魄,會打開地獄之門!」阿提拉平靜地說。
「獅身人!獅身人面獸!」我重複了一遍,腦中閃現在德克腦海看見的金字塔和一座塔旁的雕像---不錯,那是埃圾神話裡著名的獅身人面像。同惡靈追蹤者相比較,二者完全吻合,不正是傳說中的獅身人面獸!原來秘密基地製造出的復活人,是遠古傳說裡的獅身人面獸!
派洛斯愣了愣,然後背著查理,繼續走到機門旁,說:「應急措施在哪裡?」他一邊說一邊把查理卸放到機艙裡。
「在控制台上有一個紅色按鈕……」查理躺在那裡皺著眉說。
我轉頭,看到了平台右側靠牆的地方,有一個類似操作系統的機器。就是那個麼,但是它已被子彈打的千瘡百孔。
「如果你說的是那個,長官!已被摧毀,不能用了。」派洛斯說。
「那麼,還有一個辦法,手動操作,不過要走回我們的工作中心,在那裡有一個啟動裝置。」
「為什麼?我們應該離開!」派洛斯不解地說。
阿提拉說:「我去,不摧毀這裡,地獄就會重現。」
「為什麼?」這回是德克沙啞地問。
「因為洛麗進入了你腦部,才使我終於明瞭這座塔的秘密!」阿提拉說。「以前我曾說過這地方有一個邪惡的生靈,它其實是遠古美索不達米平原的統治者,獅身人面獸是他們的種族,統治和殘害著人類。後來有一個更強大的生物來到,消滅了他們的肉體,把他們的種子封在一座金字塔下,直到現在。」
「那又怎麼樣?」
「現在,他們復活了。」
「如果你是指簡的話,她已經被消滅了!」我說。但隱隱覺得的有一點不對,「在西班牙姆哈姆無疑已釋放了金屬箱內的母體---那個邪惡的首腦,但為什麼會遭至滅頂之災?而在我們到達後,它為什麼不殺死我們,卻潛入了簡的身體?」
「潛入簡的身體,是因為它要回到這兒來。它從來不離開沙漠,沙漠是它的領地和家。姆哈姆為了想控制它達到長生不死的目的,卻反而激怒了它,所以它摧毀了他們。」阿提拉說。
「這座塔一定有什麼使它非回來不可的東西!而且我們一進入沙漠,這座塔就不斷移動,移動的方向是要跟我們會合,所以才會有那麼一場驟來驟去的沙暴!」我說著,在這刻整座金字塔原本快要平息的震盪忽然又一次強烈發作。我們東倒西歪,派洛斯則乾脆跳上了飛機,開始發動引擎,一邊說:「我不懂這種神神秘秘的事,我只知道如果還不走,就很危險,這座塔要塌了!」
阿提拉搖了搖頭,說:「你們走吧,我來做以後的事!」
「你會死的!」我警告她。
「人總會死的,只要在生的時候有價值就夠了。」阿提拉平淡地說,臉上充滿了聖潔的光澤,「我自小夢想,人類能克服一切困難,戰勝死亡,從這點來說,人生來就是與一切疾病邪惡對抗!這是我的使命,與你們無關。」說完,她轉身。就在這時從地上彈起一條人影,閃電般地從阿提拉身旁躍過。
是簡!她沒有死亡!而是變的越來越恐怖,面容猙獰,已完全不是以前的她,獅子般的體魄,長長的利爪上鮮血淋漓,她低頭舔著血,一副貪婪的表情。
阿提拉平靜地站著,我吃驚地看著她,她淡淡地露出了一絲苦笑,說:「很遺憾,洛麗,得你們干了!」說著,她的胸腔滲透出一點血,慢慢擴大,直到成為一個血洞。
「阿提拉!」我叫著她,她揮手,心劍劃了道弧,插入我的面前,叮的一聲晃顫不已。
阿提拉向下倒去時,簡在她身後高高躍起,跨過她的屍體朝我逼來。德克在我旁邊,彈跳著,揮刀擋住了她。二個馳騁平台,對壘撕殺。而金字塔震憾著,每塊石頭都在波動,從裡面有什麼東西在向外掙扎,狂風呼嘯,整個塔頂平台上空陰雲密佈,似乎群魔亂舞,地獄降臨。
「這座塔是活的!」我明白了,姆哈姆發現了的木仍伊細胞只是一小部分,包括母體在內,而一旦給它開了個口子,就會像千里長堤毀於蟻穴一樣,必然導至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這樣想著,轉頭對派洛斯說:「所有獅身人的細胞種子都封在塔裡面,但現在顯然要全部掙脫出來了!」
派洛斯看著這情景,冷汗冒出,大聲說:「怎麼辦?」說話中德克拿刀的手臂被簡撕裂,他獅子般大吼。簡則咯咯尖厲地笑著,說:「德克!你是我們的人呀!為什麼要背叛我們!做一個不死的獅身人有什麼不好?你還可以後悔。到我們這兒來吧,傻瓜。」
德克喘息著,堅定地說:「不!」
簡冷笑著,說:「為了一個人類值得你放棄長生麼!我殺了她!看你還怎麼愛!」說著她又一次逼向我,德克猛撲上去,抱住了她,二個人翻滾在一起。你上我下的扭打一陣後,簡佔了上風,壓住了德克掐住了他,長長的指尖在她尖聲大笑中慢慢刺入,刺入……
派洛斯想開槍射擊,卻沒有了子彈,他急的大叫:「怎麼辦?洛麗!要不你同查理先走,我來解決這裡!」說著,他掏出了手雷。我抬手做了個慢點的手勢,這時候要冷靜,我想。
怎麼辦?我低頭,心劍在我跟前閃著道道寒光。閉上眼,就想起在德克腦海的情景,我揮起心劍,驅逐了獅身人面獸。可在現實裡還能做到麼?阿提拉曾三次將異能通過我的身體,並在她死後把心劍傳了給我,為什麼?那是不是說我能夠再做一次!是這樣麼?我想著,伸手,握住了心劍,一股電流洶湧而入,輸遍我的全身。真的是這樣!阿提拉做到了!她做到了!我熱淚盈眶,舉起劍,腳尖點地,升起,長髮飄飄,高高躍進,畫了一個弧線,劍氣磅礡,「錚」的一聲,從不再是好友和人類的簡身上穿越,透過了她停在了另一方。
簡放開德克,站起,對著我,雙手指尖刀一樣展出,看著我不動。
我豎起劍刃,那上面,有一滴綠血滑落。簡看著那滴血,金色的貓眼眨了眨,從她的頭部,斜著出現了一道劍痕,半個頭整齊地掉下,接著是身體,分成了幾段墜地,濺起一灘腥臭的綠液。
24

金字塔晃動的越來越厲害,從塔裡的通道,又浮現了獅身人面獸的身影。派洛斯發動了飛機,我拉著德克,說:「走吧。」
德克不動,說:「你走吧!」
「為什麼?」
「我留下來啟動爆破系統,不能讓他們存活下來!」
「要走一起走,我不會讓你再離開我!」
「不行,你知道的!」
「知道什麼?我愛你!在以前我不曾說過,我後悔,現在我說了。」
「我也愛你,但正是這樣,我才不能讓你留下。」
「生死一起……」
「我已經死了!」他打斷了我的話,眼睛光芒暗淡,「現在的我不是我了!」
「我不管!我只知道我愛你!」
「艾斯麗!你要理智!我能在死後還能得到你的愛,這一點就足夠了!如果再跟你在一起,就是害了你,你要明白,我不能帶給你幸福!」
「為什麼?我不要這樣,我不要這樣!我走了這麼久才找到你!難道要我放棄!」我哭了。
德克流淚了,說:「你看看我?還像個人麼?」說著他猛然撕下了面罩,露出猙獰恐怖的面容,睜著一雙貓的眼睛。「我是獅身人面獸!我活著就是一種威脅,我會莫名其妙不受控制地殺人,包括你!」
我後退了幾步,雙手蒙面,大聲說:「如果你嫌自己長的醜,我可以不看你!」
「走!」德克大吼著,「不要讓我這樣活著!如果你愛我!就要讓我死的有尊嚴!我活著是個人,死了還是個人!走!」
派洛斯在機艙裡探出頭,大喊:「快點!」德克一把抱起我,將我塞入機艙。我大哭著,掙扎著要跳下來,被他按著,說:「求你了!求你了!你還有父親要照顧!」
「不!不!……」我淚流滿面,哽咽的說不了話,緊抓著他不放。
「放手吧,放手吧,洛麗,他是對的。」查理在身邊勸說。
「為什麼?為什麼呀?……」我哭泣著,手慢慢的,慢慢的鬆開。
飛機馬力加大,慢慢垂直升起,德克放了手,這讓我哭的撕心裂肺,伸著手我想撲下去,再次讓他抱我在懷裡。查理緊緊拉住我,說:「別這樣,別這樣,你會讓他心碎的!」
德克仰面死死望著我,抬起手指點著他的腦部,說:「這裡,進入,最後一次!然後我會活在你的心靈,以從前的面貌!」
我淚眼模糊,哭著說:「我做不到,我不可能做到,德克,別走!別走!」
「你會的,你能!要記住,你我心靈相連!」飛機開始向前,他跟著飛機跑,朝我喊著。
我哭的抬不起頭,伸著手,卻抓不到他,心中萬分的柔情使我眼前發黑,彷彿世界停止呼吸。
「洛麗!振作!要振作!」查理抱住我,安慰著我。
我埋入父親的懷抱,哭著說:「爹地!我做不到了,做不到了,我不能再進入他的腦海!我失去他了!」
「你能!你能的!你那麼愛他!」
是的,我那麼愛他!那麼愛他!我閉上眼,努力使自己平靜,但我不能,幾次三番泣不成聲。然後,終於,我視線急速沿伸,跨過成片的沙漠,越過古老的美索不達米平原,來到了他面前,你面容英俊,微微笑著,說:「洛麗,你來了。」
「德克!」我呼喚著他,擁入他的懷抱。他抱著我,吻得我透不過氣。纏綿吧,德克,直到死!
你讓我抬頭,說:「你看!」我看了,眼前是無邊無際的大海。「這是愛爾蘭的海!」你說著帶我沉入海底。在八百英尺的深藍下,看那無限美麗的海洋。碧綠晶瑩的水草,各種各樣的彩魚,五光十色的珊瑚……耳邊,靜靜的流水,伴著低低的話語在響起,聽你說會送我一枚鑽戒,讓我奢侈一次,為我光禿的手指裝飾一輩子。並帶著我居處愛爾蘭的海濱,生幾個孩子。然後,在春天,為我採摘盛放的鮮花;在夏天,領著我們去衝浪;在秋天,到深紅的楓葉林走一走;在冬天,生起一爐溫暖的火焰。
愛爾蘭的風笛聲如泣如訴,開始吹奏一個海的傳奇,一支中世紀的古老樂章,不滅的愛情。而你在音樂裡為我唱歌,一支愛爾蘭的歌:
我會帶你回故鄉喲,艾斯麗
橫渡澎湃遼闊的大洋
到你心靈所繫的地方
因為你是我美麗的新娘
朵朵玫瑰遠離你的臉龐
我看著它們凋謝,消逝
你說話的聲音充滿感傷
淚水模糊了你愛的雙眸
我會帶著你回家喲,艾斯麗
到你不覺得心痛的地方
當山丘長出新綠
我就帶你回故鄉,艾斯麗
風聲,將歌聲送的很遠很遠,而我在最幸福的時刻,卻發現你嘴角邊一絲無奈的落寞。「洛麗,好姑娘!看天空,我走了之後,看天空。」這一瞬間你飛速消失,我睜開眼,大聲呼喊:「德---克!」飛機在空中劇烈震盪,我轉頭,看下方,金字塔迸發出強大的閃光,爆炸,升起一朵巨大的火雲,這光亮和著氣浪,向著四面八方擴散,形成壯麗的景觀。
當轟隆轟隆的響聲漸漸平息,天上,一輪紅日露出了它灼灼的陽光,滿天的陰雲慢慢溶化,成為許許多多細小的白花撒下。
查理迷惑不解地望著機窗外,說:「奇怪!下雪了!」
我抬頭看那天空,紛紛揚揚的,飄落了一片又一片潔白的雪花。「看天空!洛麗。」德克的話音在我的記憶內響起,我愛!我知道了。我不在是當初那個雅典娜了,我知道我已經脫胎換骨,在經歷一場無論是身體或心靈的生與死後,我不再逃避,我決心面對往後的日子,失去真愛形影支單。但我不怕,德克,你會陪我的,在我的心裡!
我望著窗外的雪花,漫天的雪花,越下越美。有幾片吹進機艙,那是你送我的禮物,我流著淚微笑。查理伸手,接在掌心,眉毛聳著,驚歎:「是熱的,真暖!」隨著這一聲,飛機就像擺脫了所有束縛,向著太陽,平穩地飛翔。
雪落。
撒哈拉。
開羅。
大英埃圾圖書館,一個三十左右的婦女坐在一角,面容嚴肅,翻著一本厚厚的資料,她正好翻到以下這一頁:
……在歷史上諸多赫赫有名的女性當中,「埃及艷後」克麗奧佩特拉無疑是一位焦點人物。這位埃及絕世佳人憑借其美麗,不但暫時保全了一個王朝,而且使強大的羅馬帝國的帝王紛紛拜倒在其石榴裙下,心甘情願地為其效勞賣命。雖說野史、傳說和文學作品總能見到這位「埃及艷後」神秘的影子,但有關她本人的文物資料卻是少之又少。
然而,考古學家近日卻有了驚人的發現,他們找到了「埃及艷後」當年親筆簽署的政令和她曾經居住的古城,這些文物足以證明,這位古埃及女王遠非只靠美貌和情慾,而是靠智慧治國安邦的。事實證明她非旦是個政治家,而且還是個數學家,哲學家,和早期的科學家。
實際上,在克麗奧佩特拉統治時代,古埃及仍保持著極度繁榮。今年初當美國考古學家戈迪奧和他的埃及同事潛入亞歷山大港外海海底的時候,他們看到了一條又一條的街區、一座又一座的雕像,那就是「埃及艷後」克麗奧佩特拉和她的最後一個情人邁克·安東尼共築的愛巢———亞歷山大城。使這座極富有傳奇色彩的皇家古城獲得重生的,是海洋探險家弗蘭克·戈迪奧和他的考古探險隊,他們的驚人發現,都證明了古埃及歷史上那段仍然繁榮的歷史,當然也證明了「埃及艷後」不僅是位美麗的女王,而且還是有著出眾才幹的女王……
看到這裡,她的對面坐過來一個中年男子,對她說:「閣下,我們找到了失蹤的哈克唯。但是,他的情形很不好,樣子完全變了,我不知道應該怎麼說……」他說著推過一張照片,「這是他目前的狀況,很糟!」
她拿起照片,仔細看了看,點了點頭,說:「是他了!」接著她站起來,走出圖書館。

黎明時分,埃及。
吉薩區哈夫拉金字塔獅身人面像前,一個導遊領著一隊外國遊客走來觀賞。
這座獅身人面像,高20米,長57米,除兩隻前爪外,全由整塊山石雕成。該雕像雕刻地精美無比,頭戴皇冠,額前裝飾著聖蛇雕飾,耳後方巾垂肩,頜下佩戴髯套。雙目炯炯,凝視東方,嘴角露出剛毅、自信的笑容。像一個忠誠的衛士,守候在金字塔前,給人一種肅穆、莊嚴的印象。
獅身人面像,這座精美的藝術雕像,在日復日,年復年的日曬雨淋、風吹沙蝕後,外形已然風化的不像樣子,甚至「獅身」整個兒被荒漠淹埋,遊人可以踩著沙磧,直攀到露在沙磧外的「人面」。導遊開始解說,「……傳說:埃及中王國時期第18王朝法老阿門荷太普二世的王子圖特摩斯,一天同隨從到吉薩沙漠中狩獵,中午時分,他靠在雕像的遮陽處休息,不知不覺睡著了。睡夢中,聽見獅身人面像在對他說:我是至尊無上的艾赫特,可惡的沙石壓得我透不過氣來。如果你能幫助我清除掉我身上的沙石,我將封你為上下埃及的國王……王子醒後,想到夢中的情景,立即下令清除掉埋獅身人面像上的積沙,並環繞石像築起一道土牆,抵擋風沙。後來,他果然成了法老王,即圖特摩斯四世。在他登基後,即下令在獅身人面像下豎立一座記夢碑,記載此事……」
一個遊客在雕像下方,拾起一樣東西,他驚訝的發現,這是塊美國軍人掛在頸部的身份牌!
「德克.艾伯特。」他輕聲念著。
幾小時後,在英國收到了這樣一份情報:證實,中阿邊境行動失敗,我們搞錯,死亡的恐怖分子是別林斯。在埃及發現另一個首腦,代號終結者。

倫敦,埃拉麗公寓六號。
一雙貓的眼睛注視著她,「你以為完了麼?還早著呢!」
女人從夢中驚醒,一身冷汗,在一片黑暗中似乎有一個嘶啞的喉嚨在說:你以為一切都結束了麼?NO!恐怖永遠不會結束!隨後,是沉重的呼吸,呼吸,呼吸……

<<撒哈拉的雪>>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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