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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殺斯大林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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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一九三八年,即日本軍國主義發動全面侵華戰爭的第二年,為了牽制斯
大林領導下的蘇聯對中國人民抗日戰爭的支援,消除日本軍隊北顧之憂,日
本軍部及其特務機關勾結逃到我國東北的蘇聯叛徒,收買流竄在我國東北的
白俄,後來還得到納粹德國的合作,先後策劃了兩次暗殺斯大林的陰謀。由
於蘇聯情報人員打進暗殺隊,及時把這一陰謀報告了蘇聯內務部,消滅了暗
殺隊,挫敗了兩次暗殺斯大林的陰謀。

書中還揭露了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日本,德國和意大利三國在結成軸心
國過程中的既相互勾結又矛盾鬥爭的一些情況。

本書是以歷史事實為題材的小說,作者搜集了豐富的歷史資料,有助於
讀者瞭解當時許多事件的內幕。


作者簡介

檜山良昭,一九四三年出生於茨城縣水戶市,早稻田大學政治經濟系畢
業後,入京都大學研究院經濟學研究系專攻德國經濟學,在各雜誌發表政治、
經濟和軍事問題的評論,同時搞創作。

著有《SA——納粹衝鋒隊》,譯有《戰車》。


資料

斯波行雄日記(一九三八年)
六月十八日在胡月飯店同宇多川和大貫計議。
六月十九日午後返回東京,向本間少將和川又上校匯報。同阪崎、淺

野商量後決定,對「留西柯夫事件」嚴加保密。六月二十日午後有雷雨。
晚八時,友惠(註:大女兒)發燒,請宮本博士來看病。
六月二十一日從早晨開始天氣晴朗。與阪崎和淺野一同去拜訪安達德

三。午後□□時返家。友惠燒已退,放心了。看《坦南堡會戰史》
六月二十二日去九段,深夜歸家。
六月二十三日(空白)
六月二十四日(空白)
(貼有剪報)
六月二十五日去九段,後來又在參謀本部見到川又上校。六月二十六

日(空白)
六月二十七日拜訪唐山上校和川又上校,深夜歸家。六月二十八日去

九段。友惠痊癒。
六月二十九日在九段同本間少將磋商。
六月三十日(空白)
七月一日見唐山上校。深夜歸家。讀《尼古拉上校傳》。七月二日(空

白)(貼有報道胃西柯大事件的剪報)七月三日父親故去十二週年忌辰。
七月四日向參謀本部匯報。午後□□時返家。讀《墨索里尼傳》。
七月五日淺野回國。見澤村和鈴木。
七月六日(空白)
七月七日(空白)
七月八日見阪崎、淺野和長各部。
七月九日讀《社會主義的奇跡》。
七月十日在第五課開會。深夜乘汽車回家。
七月十一日讀《列寧》、《斯大林》兩本書。
七月十二日(空白)
七月十三日去九段,見到甲賀博士。深夜歸家。
七月十四日午後有雷雨。
七月十五日(空白)
七月十六日接到「蘇軍」非法越境的報告。在參謀本部出席會議。
七月十七日土居少將提出行使武力的要求。出席會議。七月十八日見

山口少將和川又上校。深夜歸家。
七月十九日在第五課開重要會議。見川又上校。
七月二十日——二十二日(空白)
七月二十三日深夜歸家。
七月二十四日在九段開會。
七月二十五日去漢城。
七月二十六日回國。去參謀本部,深夜歸家。
七月二十七日去九段。
七月二十八日拜訪山口少將和川又上校。深夜歸家。七月二十九日—.. 


—八月三日(空白)
八月四日去九段、參謀本部,深夜歸家。
八月五日(空白)
八月六日在參謀本部開會,午後□□時回家。
八月七日——八月九日(空白)
八月十日作去滿洲的準備。
八月十一日(空白)
八月十二日(空白)
八月十三日去參謀本部,見甲賀博士。
八月十四日午後有雷雨。見山口少將和長谷部。整理「張鼓峰事件」

的資料。
八月十五日見大貫。佐籐來信。
八月十六日在第五課出席會議。見山口少將和川又上校。給佐籐回信。
八月十七日見山口少將、唐山上校。半夜時乘汽車返家。讀《斯大林

傳記》。

八月十八日在參謀本部開會。與山口少將和唐山上校共進午餐。午後
去九段。受命去第八課任職,晉級為中校。八月十九日見阪崎、淺野和長
谷部。拜訪甲賀博士,拜訪山口少將。參加東亞同志會的解散儀式。

八月二十日與唐山上校聚餐,見到甲賀博士。
八月二十一日去九段。深夜歸家,作去滿洲的準備。八月二十二日與

淺野和長谷部一同出差。
八月二十三日——二十五日(空白)
八月二十七日今天回到東京。大綱擬就。
八月二十八日去九段。深夜歸家,因疲乏未看書。八月二十九日拜

會笠原少將、竹中中校和阪崎。午後六時返家。
八月三十日雨。午後七時為竹中餞行,酩酊大醉後返家。八月三十一

日(空白)
九月一日晴朗。宇多川中校來信。淺野來見。
九月二日見安達,商談九段辦事處改建事宜。讀甲賀博士的《蘇維埃

聯盟的未來》一書。
九月三日給笠原少將和竹中送行。見阪崎、淺野。九月四日聽甲賀

博士介紹蘇聯國內情況。友惠發燒,請宮本博士來家診斷。
九月五日拜會唐山上校。友惠住院。
九月六日雨,友惠病死,享年九歲。
九月七日(空白)
九月八日(空白)
九月九日去九段。晚上抄寫經文。
九月十日晚上抄寫經文。
九月十一日去九段。晚上抄寫經文。
九月十二日第二部部長講演:《歐洲的緊張》。見阪崎、淺野。晚上

抄寫經文。
九月十三日女兒友惠的頭七。晚上抄寫經文。
九月十四日宇多川中校來訪。在「菊水」飯店共進晚餐。九月十五日拜

會唐山上校和宇多川中校。晚上作去滿洲的準備。


九月十六日——二十日(空白)
九月二十一日返回東京。
九月二十二日在九段磋商。見篠田博士。佐籐來信。午後六時到家。
九月二十三日去九段。下午去參謀本部。
九月二十四日(空白)
九月二十五日見阪崎、篠田博士。讀《希特勒的外交目的》。九月二

十六日妻子因勞累過度而住院。竹中來信。九月二十七日風傳歐洲要爆

發戰爭。與唐山上校、岡邊少將和山口少將磋商。
九月二十八日(空白)
九月二十九日出席在「菊水」飯店舉行的為岡邊少將餞行的宴會。酩

酊大醉後回家。
九月三十日妻子出院。
十月一日(空白)
十月二日(空白)
十月三日回東京。
十月四日在參謀本部開會。讀《蘇維埃聯盟的地理政治》。十月五日爆

發歐洲戰爭的危機逐漸平息。
十月六日長谷部和磯山來訪。見篠田博士。午後□□時回家。十月七
日(空白)
十月八日晴朗。出席弘一的結婚典禮。讀《斯大林的清洗》。十月九
日去九段。大貫來訪,並在「菊水」飯店聚餐。十月十日(空白)
十月十一日雨,有刮颱風的危險。宇多川中校來信。十月十二日在
參謀本部出席情報會議。見山口少將。深夜歸家。
十月十三日令井上校作《對華戰爭的今後》的演說,川又上校作《蘇

維埃的動向》的演說。十月十四日(空白)
十月十五日(空白)
十月十六日先去九段,後到參謀本部。見山口少將和唐山上校。
十月十七日去九段。出席同窗會的會議。讀《列寧》、《托洛茨基》。
十月十八日阪崎、淺野來訪。伯母「崎」來東京。
十月十九日(空白)
十月二十日見川又上校和秋山。得到裡查德森著的《紅軍的真實情況》

一書。
十月二十一日(空白)
十月二十二日去九段。深夜時颱風驟起。
十月二十三日乘汽車去上班。回家後讀《紅軍的真實情況》。十月二

十四日天氣晴朗。在參謀本部參加情報會議。午後□時回家。讀《紅軍的

真實情況》。
十月二十五日——十月二十七日(空白)
十月二十八日得知表弟正二郎病危的消息。
十月二十九日(空白)
十月三十日(空白)(貼有報道漢口和武漢戰鬥勝利的剪報)十月三

十一日去九段。收到字多川中校的來信。表弟正二郎去世。
十一月一日先去九段,後參加表弟正二郎的葬禮。見阪崎、淺野。深
夜歸家。


十一月二日給宇多川中校回信。讀《共產國際的陰謀》。十一月三日去

九段。
十一月四日(空白)十一月五日(空白)
十一月六日澤本來訪。見甲賀博士。同令井上校和川又上校交談。
十一月七日去九段。參加押阪上校的葬禮,在偕行社吃晚飯。午後九

時返家。讀《共產主義的神話》。
十一月八日(空白)
十一月九日見山口少將、佐籐和安田,見甲賀博士。午後,瓢潑大雨。
十一月十日雨。
十一月十一日去九段。見阪崎、淺野。見甲賀博士。在參謀本部與山

口少將和唐山上校會談。
十一月十二日在九段辦事處協商。收到宇多川中校的來信。給太貫的

密封信件發出。讀《計劃經濟論》。
十一月十四日(空白)
十一月十五日(空白)
十一月十六日做去滿洲的準備工作。
十一月十七日——十二月三日(空白)
十二月四日回到東京。
十二月五日在參謀本部向山口少將和唐山上校匯報。午後五時返家。

整理報紙。


代序

我寫這本小說,完全是由於一個偶然的因素。

我在瞭解一九三八年(昭和十三年)締結的慕尼黑協定,打算寫一部關
於圍繞著締結慕尼黑協定而展開的國際外交鬥爭內幕的真實記錄。為此,我
收集了當時的大量資料和文獻。就在這時,我發現了一個涉及到由日本人推
行的暗殺斯大林的計劃的記述。這個記述只有十二句英語。

開始時,我以為可能是記述錯了,因為我以為,像暗殺斯大林的計劃這
種國際規模的謀略如果曾經存在過的話,那麼,現代史學家和新聞記者應該
已經寫出東西來了。我中斷了正在進行的工作,著手來弄清這個計劃的真偽。
結果得知,暗殺斯大林的計劃是實際存在的。那時我的興奮的心情,如果有
人在童年時代曾經在山上發現了一個山洞,或者偶然在河邊發現了理想的垂
釣之處,他會理解的。

暗殺要人的事件,無論成敗,都會給人們以強烈的震驚。這是因為,它
不只是謀殺者和被殺者的問題,而且它的成敗同我們的命運有著密切的關
系。比如,請你想一下,肯尼迪總統被暗殺曾給全世界的人們以多麼大的震
驚啊!暗殺斯大林的計劃若成功了,它給全世界的震驚一定會超過暗殺肯尼
迪的。

所以我相信,暗殺斯大林的計劃是有值得留下記錄的充分價值的。

為弄清暗殺計劃的背景和整個輪廓,我花費了差不多兩年的時間。在這
個期間,我訪問過的人,翻閱過的資料,達到相當大的數量。即使是這樣,
對事件的細節尚有不清楚之處,還有許多許多的謎。

如果問我,驅使我去寫這部書的動機是什麼?那麼,我只能回答:雖然
還另有理由,但歸根到底是人人皆有的追求事實真相的強烈的好奇心。讓暗
殺斯大林的計劃這個國際性的謀略不留下痕跡就從歷史的陰暗部分消失,這
是我的好奇心所不能忍受的。

儘管如此,我並不是要去肯定政治性的恐怖手段,也不是去給四十年前
的事件有關人員定罪,眥目聳肩地去爭論政治問題,這不合我的秉性。我僅
僅是想要報道一下這一歷史事件。

這部作品中真實和虛構渾然一體。暗殺斯大林的計劃這個基本結構是真
實的,但是其中一部分是虛構的。請讀者在讀這部小說時事先注意到這一點。

作者所描寫的時代,是一九三八年到一九三九年,即第二次世界大戰的
前夜。那是這樣一個時代:戰爭的陰雲密佈,列強各國競相推行權力外交。
各國的政治家、軍人和外交官都為世界戰爭的恐怖而戰慄,可又互相耍盡了
權術。這是一場你死我活的不擇手段的暗鬥。在這裡起支配作用的,是弱肉
強食的規律:只有更強者、更狡猾者才能生存下來。我想以暗殺斯大林的計
劃這一現實事件為背景,來描寫那些像著了國家和意識形態之魔的人們所展
開的暗鬥的世界。我打算在今後的作品中也描寫這樣的世界。

這部作品是以日本陸軍省報道部發表的記錄開頭的,接著排列了文獻、
資料、證詞的片斷。因此,讀慣了有故事情節小說的讀者,或許會對這部小
說感到困惑。

然而,我所擔心的是,《暗殺斯大林的計劃》或許會被看作是一部新穎
的虛構作品而失去它的真實感,尤其是因為暗殺斯大林這一事件本身會被認
為是難以置信的,所以我感到有必要改變過去那種以暗殺要人為主題的小說


形式,以示兩者的區別。同時,我想讓讀者分享一下歷史研究者的樂趣。歷
史研究者特別是現代史的研究者,涉獵眾多的文獻、資料,不惜奔波,以找
到與事件有關的人員。我就是這樣,繞著令人頭暈目眩的彎路,竭力去接近
事實。這當中就有填補了歷史空白的喜悅,揭開蒙在事實上的薄紗的喜悅。

為了讓讀者分享到這些,我採用了在這部作品中所出現的手法。

在寫完作品後的現在,我也不是毫無感慨的。我把全部力量傾注到這部
作品裡去了。當此出版之際,滿意和不安的感情交織在一起。我想,不管怎
樣,作品的好壞任憑讀者去評說吧。

最後想借一點篇幅,向在採訪中給予我幫助的各位,向提供資料給我的
各位,表示感謝。對於讓我參照或引用作品的一部分的作者和出版社,也在
此表示感謝。

此外,戰史刊行會的渡部辰雄向我提出中肯的忠告,德間書店的荒井修
和蘆澤孝作給不成熟的我以鼓勵,我尤其要向他們表示感謝。
一九七八年八月三十日檜山良昭


暗殺斯大林的計劃


第一章逃亡事件

一九三八年六月十三日凌晨,蘇聯內務人民委員部遠東地區部長格利希·薩莫伊洛維奇·留西
柯夫逃亡到滿洲國(譯者註:一九三一年日本帝國主義侵佔中國東北後建立的傀儡政權。)來了。

內務人民委員部,是蘇聯的秘密政治警察機關,同時也收集國外情報和負責邊防。它的全稱是
Narodny Komisariat Vnutrennikh Del,簡稱為「N·K·V·.. D」。當時的部長是尼古拉·伊萬諾維奇·葉
若夫。留西柯夫逃亡事件發生後,他被斯大林解除了職務。他的後任是深受斯大林信任的拉夫連季·帕
夫洛維奇·貝利亞。

日本陸軍省報道部在留西柯夫逃亡後半個月才公佈了這一事件。

[一]陸軍省報道部的通告(一九三八年七月一日)

「遠東地區內務人民委員部三等國家保安委員(相當於三級上將)格利
希·薩莫伊洛維奇·留西柯夫,因蘇聯國內殘酷的清洗運動而感到生命危險,
為謀求我國的保護,於六月十三日下午五點三十分左右,隻身在琿春附近越
過蘇滿國境,逃出蘇聯,被滿洲國邊境警備隊收容。」

[二]東京《朝日新聞》消息(一九三八年七月一日)

僅從「陸軍省報道部的通告」不能瞭解留西柯夫逃亡事件的全貌。留西柯夫為什麼,又是通過
什麼方法逃到滿洲國來的呢?留西柯夫到底是什麼人?逃亡事件是六月十三日發生的,為什麼到七月
一日才公開?

下面的資料介紹了留西柯夫的經歷。

格利希·薩莫伊洛維奇·留西柯夫上將現年三十八歲,一九○○年生於
一個在敖德薩開西裝店的家庭。小學畢業後,曾被許多辦事處僱用,邊工作
邊上夜校。一九一七年在身為共產黨員的哥哥感化下投身革命,並且加入了
共產黨。

以後,他一直在敖德薩參加為建立蘇維埃政權而展開的鬥爭。一九一八
年德國軍隊入侵烏克蘭的時候,他作為一名黨的組織工作者進行活動。一九
一九年初,他成為克里米亞第一團的政治工作人員,同年四月,進入烏克蘭
共和國內務人民委員部中央政治訓練班,在學習期間參加了國內戰爭。同年
九月從訓練班畢業後,即被任命為第十四軍和第一獨立狙擊旅政治部工作人
員,奔赴布楊斯克反鄧尼金軍的戰線。以後,到該旅改編為第五十七師第二
狙擊旅時,他擔任旅政治部書記,後來又擔任該旅政治部長,前往波蘭戰線。

一九二○年,首次進入令人毛骨諫然的「格別烏」(譯者註:蘇聯國家
安全局)的前身「契卡」(譯者註:肅反委員會),先後在烏克蘭和莫斯科
工作。一九三六年升任亞速——黑海地區內務人民委員部部長,一九三七年
八月又被任命為遠東地區內務人民委員部部長,到哈巴羅夫斯克上任至今。
該人由於革命有功而被授予列寧勳章。」

[三]村上七郎著《蘇聯清洗運動的現階段》(載於一九三八年八月號
的《改造》雜誌)

格利希·留西柯夫為什麼逃出蘇聯而亡命?事件發生後不久,《改造》雜誌以《關於留西柯夫
的逃亡》為題編排了一組特輯,其中有一篇論文是村上七郎寫的《蘇聯清洗運動的現階段》。這篇論
文就留西柯夫為什麼不得不逃亡的背景作了如下的分析:


「動盪的遠東政治形勢

遠東地區內務人民委員部部長格·薩·留西柯夫六月十三日拂曉從滿蘇
邊境逃亡的事件使我們大為震動。由於這位和紅軍司令勃柳賀爾、遠東地區
黨委書記斯塔采維奇一起被看作是遠東地區三顆巨星的人物突然越境而來,
我們感到吃驚也是理所當然的。遠東地區結集有幾十萬紅軍和一千幾百架軍
用飛機,成為在白華戰爭中牽制日本的根據地。這裡的『格別烏』的長官冒
著生命危險逃出蘇聯,因此說我們把全部注意力都灌注在這一事件上也並不
奇怪。

事實上,留西柯夫事件具有極其重大的政治意義和軍事意義。所以,蘇
聯肯定陷入一片驚恐,並且比我們的吃驚程度要大得多。蘇聯表面上故作鎮
靜,若無其事地否認越境事件,但是這反而說明他們內部震驚的嚴重程度。

留西柯夫越境的確是一個突發事件,但對那些瞭解整個蘇聯,尤其是遠
東地區最近的政治形勢的人來說,發生這個事件並不突然,甚至是有其必然
性的。首先讓我們筒略地回顧一下最近一個時期的遠東政治形勢吧。日德防
共協定簽訂以後,斯大林把它看作是日德之間建立了旨在夾擊蘇聯的緊密的
軍事同盟,尤其是對烏克蘭和遠東格外警惕。他到處揪『人民的敵人』、『間
諜』和『破壞分子』,毫不留情地進行處罰。在海參崴,大批槍斃鐵路工作
人員,去年五月槍斃了二十二名,六月槍斃了八十六名,九月槍斃了十九名。
這是我們記憶猶新的。僅從這種大批槍斃事件來看,也說明遠東地區的形勢
對斯大林來說是不容樂觀的。

遠東地區的不穩,必然反映在共產黨領導集團內部的動盪上。去年年初,
遠東地區黨委書記拉布倫切夫因這一地區的農業、林業減產,鐵路運輸業務
蕭條和不追查托洛茨基分子而被逮捕。其後下落不明。作為他的後任,選用
了令人矚目的斯大林嫡系活動分子瓦累基斯。鑒於遠東地區的重要性,他是
由斯大林直接派去的,一上任就對拉布倫切夫派進行嚴厲的鎮壓。上面談到
的槍殺大批鐵路工作人員,就是根據他的命令干的。

他對勃柳賀爾元帥也有相當的威脅。但去年十月在哈巴羅夫斯克市召開
遠東地區黨委負責人會議時,瓦累基斯因對清洗人民的敵人怠工而自己被當
作人民的敵人揭發出來,十二月被第二書記斯塔采維奇奪去了書記的職位,
最後甚至於被逮捕。自那以後只過了半年多一點的時間,斯塔采維奇就正如
留西柯夫日記(註:留西柯夫的日記是什麼樣子,始終未能發現,所以只能
根據村上七郎引用的片斷來揣測它的內容。)所寫的那樣,被調回莫斯科。
調回莫斯科和逮捕是同義語,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實。在短短的一年半的時間
裡。遠東地區最高領導人竟有三名被當成人民的敵人揭發出來,這只能清楚
地表明:共產黨在群眾面前是多麼威信掃地,共產黨正經歷著多麼深刻的內
部危機,內部又是多麼混亂?遠東地區的黨組織是如何地正在喪失威信,還
可以通過州和地區黨組織負責人的絕大多數垮台、被捕等事實得到證明。

去年十月,有遠東地區《真理報》之稱的《太平洋之星報》,從總編輯
謝維爾到一般編輯共十一人,被指控為托洛茨基分子、布哈林分子而被捕。
由於屢次三番的逮捕,致使大多數黨組織沒有負責人。在遠東地方,缺少第
二書記的地區委員會,阿穆爾州有八個,堪察加州有五個,烏蘇裡州有五個,
沿海州有兩個,等等。

然而,動搖的不僅是黨組織,『格別烏』也孕育著深刻的矛盾,其嚴重


程度不亞於黨組織。

曾在遠東地方坐鎮了大約五年的『格別烏』長官傑利巴斯,去年夏天銷
聲匿跡了。接替他的巴利茨基任職不到一個月就被捕。於是這位留西柯夫被
任命為內務人民委員部部長而被派到遠東來了。在鎮壓瓦累基斯派、《太平
洋之星報》編輯、沿海州及其他州的黨的領導人等方面,留西柯夫大顯身手。
然而就連這個留西柯夫也感身危,終於逃出蘇聯。

在此順便說一句,有人認為留西柯夫的出逃,是因為他和勃柳賀爾元帥
不和,我以為並非如此。如果仔細地看看留西柯夫日記,就可以看出他出逃
的動機:

『一般說來,處於領導地位的人若被調回莫斯科,總是被逮捕處死的。
這在今天的蘇聯已成為慣例。最近,前列寧格勒內務人民委員部部長扎科夫
斯基和前烏克蘭共和國內務人民委員列普列夫斯基,同樣被調回莫斯科,接
著郎鐺入獄,就是最好的例證。所以可以認為,白俄羅斯共和國內務人民委
員別爾曼和斯維爾德羅夫被調回莫斯科也會如此。這些人都是倖存到今天的
原契卡分子中的幹部,我也是其中的一員。因此,我深感到早晚將陷於同樣
的命運。』

最近,各州的內務人民委員部部長陸續遭到逮捕,看起來他們都是屬於
葉若夫企圖根絕的捷爾任斯基、雅戈達系的。留西柯夫實際上也是這個系的
人,這是導致他出逃的原因。」

[四]山本實彥著《縱橫大陸》(一九三八年《改造》社)
《改造》雜誌社社長山本實彥,六月十八日在朝鮮軍司令部親眼看見了留西柯夫。
山本寫的《縱橫大陸》這本書對留西柯夫充滿諒險的逃亡行動作了如下的描寫:


「他懷著堅定的決心,深夜乘車來到邊境。舊歷十六日的朦朧月光映照
著間島那圓圓的群山,但不時有烏雲懸空,在令人感到淒涼的深夜,他在某
地把車停下。他對半監視著他的隨行的『格別烏』人員說,這裡有許多事情
要做,於是吩咐其中的一個人在幾點之前要詳細探明某地的地形,又命令另
一個人去相反的方向調查邊境的情況,命令將他乘坐的汽車開到某地待命,
簡直象打仗時給哨兵分配任務一樣。他目不轉睛地凝視著這些人的前進方
向,一直在那裡佇立了十幾分鐘。直到兩位隨行人員的身影漸漸消失,他們
的腳步聲即使豎起耳朵也聽不見了,留西柯夫才慢慢地邁開腳步朝著滿洲國
方向走去。

他警惕著周圍,當一步跨進滿洲國領土時,就一溜煙地跑過去,他越境
走進琿春的深處,心想:已經到了這裡,國內即使來人追趕也無濟於事了。
其間,黑夜慢慢地過去,東方漸漸發白。於是,他就在原地坐下來。過了一
會兒,他被前面的兩個警士發現了。警士們認為蘇聯人進入我方領土,還不
想離去,於是手指扣上了槍的扳機。但是,他仍毫無要採取敵對行為的樣子。
於是,警士漸漸地向他身邊靠近。他鼓起勇氣向這些警士喊起話來了。

但是,這兩名警士不懂得蘇聯話,所以只是警惕地注視著他。警士覺得
他根本沒有傷害他們的意思,並且好像有什麼話要對他們傾訴,便向他喊起
話來。正在這時,他突然把從口袋裡掏出的兩支手槍扔掉,舉起了手。這兩
名警士也就走近他,給他帶上了手銬。雖然他似乎露出了一絲不快的顏色,
但是只得順從地讓給帶上手銬,被帶走了。可是一到了特務機關,他剛想把


今天早晨發生的事逐一說說,特務機關的人發現他衣領上有三顆星,不禁大
吃一驚。
這是一位蘇聯陸軍上將。特務機關的人說,不要怠慢他,立即給他打開
了手銬。」

當時蘇聯遠東內務人民委員部的司令部設在哈巴羅夫斯克。留西柯夫從哈巴羅大斯克來到波謝
特地區,一九三八年六月十二日深夜逃到滿洲的琿春地區。

負責波謝特地區警備的,是第五十九邊防警備隊(總部設在波謝特市)。事件發生後,司令被
追究責任,並被解除了職務。邊防部隊屬於留西柯夫領導的內務人民委員部管轄。因此,留西柯夫出
現在波謝特不足為奇。留西柯夫以視察邊境的名義,是能夠堂堂正正地接近邊境的。

滿洲琿春地區育滿洲國邊境警察隊和隸屬於日本第十九師團(歸朝鮮軍司令部指揮)的駐軍,
還設有特務機關。發現留西柯夫的,是邊境警察隊。
琿春邊境警察隊拘留了留西柯夫,在對他進行審訊的同時,把這件事報告給琿春的日本駐軍。
警察總部和特務機關從留西柯夫身份證得知,他是遠東地區內務人民委員部部長這樣一個大人物。
琿春特務機關長官田中鐵次郎上校(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時任齊齊哈爾特務機關長,被蘇軍處

決)立刻將此事報告了設在京城的朝鮮軍司令部。
這是因為,雖然琿春地區是滿洲的領土,但在軍事上它屬於朝鮮軍司令部管轄。
朝鮮軍司令部命令日中上校領回留西柯夫,並立即把他護送到在京城的軍司令部。


揭露蘇聯內部情況

留西柯夫被護送到朝鮮軍司令部後,受到什麼樣的待遇呢?此事毫無記錄在案的資料。這表明,
當時握有控制言論權的日本陸軍是把對留西柯夫的處理當作機密來保守的。

可以推測到,對日本陸軍來說,從兩個方面來看,留西柯夫的逃亡是值得歡迎的。一是可把他
的逃亡事件用於反蘇宣傳;二是可從他的嘴裡得到蘇聯的機密情報。那麼實際情況又是怎樣的呢?

由於毫無公開的記錄材料,所以想要瞭解陸軍對逃亡事件的反應,只有尋找當時的有關人員,
靠他們提供的證詞。

當時朝鮮軍司令部的領導人有:

軍司令官小礬國昭,參謀長北野憲三,作戰課長巖崎民雄,情報課長大貫將隆。

從總理府撫恤局第四課調查得知,其中的大貫將隆現住在東京都杉並區。

大貫將隆是陸軍士宮學校第二十四期畢業生,歷任朝鮮軍司令部第二課課長,中國派遣軍總司
令部第二課課長和參謀本部第二部南方班高級參謀,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時任中國總軍上海聯絡部部
長(中將)。現在是日韓貿易調查會的顧問。

大貫愉快地接受了我在電話裡提出的採訪要求。我走訪他的私宅時,他還讓我看了他正在寫的
手記。經他允許,現引用他手記的一部分。

[五](略)——譯者注

[六]大貫將隆著《一情報軍官的手記》

「在此,我想談談蘇聯留西柯夫將軍的逃亡事件。當時任蘇聯遠東內務
人民委員部部長的留西柯夫將軍,為逃避斯大林的清洗,於一九三八年六月
十三日凌晨從滿洲琿春縣的長嶺子附近向琿春逃亡。琿春邊境警察隊的巡邏
隊發現了他,並立即把他帶到琿春警察隊總部。

琿春的邊境警備任務由琿春守備隊擔任,它隸屬於司令部設在羅南的第
十九師團。琿春守備隊指揮琿春邊境警察隊,負責從琿春到土門子一線的防
衛。這一地區是滿洲國領土,可又為什麼隸屬於駐朝鮮的第十九師團呢?因
為在這一地區及其對面的烏蘇裡州有許多朝鮮人居住。

當時在這一帶的邊境附近,經常抓到蘇聯派遣的朝鮮人間諜。朝鮮人間
諜把日本紙幣藏在鞋子裡,隱蔽在滿洲國的親戚朋友家裡,進行偵察活動。
完成任務回去的時候,在約定的地點舉火作為聯絡信號。就在舉火時被滿洲
國邊境警察隊抓住的就有好幾起。

他們是帶著偵察日軍的部隊調動和邊境附近的工事的任務而來的,需要
偵察的區域狹窄,情報質量也很低。另一方面,也有大間諜為煽動、領導滿
洲的抗日運動,或者偵察日軍的戰略、戰術以及全面的軍備狀況,偽裝成旅
行者或亡命者入境的。這種間諜一般是俄國人居多。

因此,琿春的邊境警察總部開始認為,留西柯夫將軍是試圖秘密入境的
間諜。警察總部首先把這一事件報告了琿春駐軍司令官橫山臣平。橫山司令
官指示把留西柯夫將軍交給琿春特務機關。琿春特務機關檢查了留西柯夫將
軍的隨身攜帶的物品[注1],根據他的身份證確認他是蘇聯內務人民委員部
遠東地區的部長。

特務機關長田中鐵次郎上校很驚訝,連忙把事件的情況用電話向設在京
城的軍司令部作了報告。是我接的電話,我也大吃一驚,趕緊報告了小礬軍
司令官和北野參謀長。結果決定用軍用飛機把他從琿春機場秘密護送到京
城,在軍司令部進行審訊。並立即把這一方針通報了特務機關。


當天下午晚些時候,留西柯夫在特務機關工作人員的護送下,秘密到達
京城軍司令部的後門口。決定由第二課負責對他進行審訊,並決定審訊在司
令部的客廳進行。

我見到的留西柯夫將軍,中等身材,不胖不瘦,鼻子底下留著希特勒式
的小鬍子,頭髮捲曲蓬亂,由於過分興奮和緊張而緊板著面孔。他只有三十
八歲,但看起來顯得老些。

第一次審訊進行到吃晚飯的時候,其中包括翻譯時間。這次審訊只是照
例地問了他的姓名、職務、逃亡的動機等。逃亡的動機是懼伯斯大林的清洗。
送給他的晚飯,是和式飯菜,可能是因為相當飢餓,他不厭煩第一次吃到的
和式飯菜,都吃光了。

第二次審訊,是在吃過晚飯稍許休息之後進行的。留西柯夫提出了他提
供情報的交換條件,共有四條:在日軍審訊結束後,立即釋放他,同意他到
第三國去,除還給他隨身攜帶的金錢外,再給他五十萬日元;在日本期間,
要保障他的人身安全,弄清與他逃亡的同時理應已逃亡到芬蘭的他的妻子是
否安全。這幾個條件那怕是缺一條,他就行使默秘權。

我威脅他說,你如果行使默秘權,那就把你當作非法越境者進行審判,
或者把你強制引渡給蘇聯。留西柯夫面不改色,信口說道,如果那樣幹,日
軍以後是要後悔的。要想放心大膽地和中國打仗,五十萬日元夠便宜的了。
我說,這種條件不是我一人決定得了的。留西柯夫說:『那樣的話,在你們
答應我的條件之前,我什麼也不說。』日本有句諺語:『窮鳥入懷』。只空
口講日軍不會錯待你,是說服不了他的。因此,第二次審訊也以沒有從他嘴
裡得到任何東西而告結束。我一接到琿春的報告,就立即通知了參謀本部和
關東軍司令部。半夜裡,參謀本部派遣的斯波行雄少校和關東軍司令部派遣
的字多川達也中校,乘飛機先後來到。斯波少校帶來了參謀本部第二部部長
本間雅春寫的『立即把留西柯夫護送來』的命令。同時,字多川中校也好像
是要在審訊一結束,就把留西柯夫帶回新京的關東軍司令部。

可是要談到在什麼地方審訊合適,那麼像留西柯夫這樣的大人物,最合
適的地方是參謀本部這樣的機關。我對第二部部長本間的命令並無異議,但
想先由朝鮮軍司令部來進行審訊,那怕是僅僅簡單地審訊一下。這是因為,
雖然朝鮮軍司令部和關東軍司令部不斷地把獲得的情報送給參謀本部可是參
謀本部不大把自己得到的情報送給我們,所以就常常為難以判斷參謀本部發
來的命令和指示的背景而苦惱。

參謀本部和駐在外地的部隊之間溝通思想不夠的原因之一,也就在這
裡。我很早以來就認為,應該消除這個原因。因此,我考慮,如果把留西柯
夫護送到參謀本部,那麼,情報數量的差距就將越來越大,所以我想,那怕
是簡單的審訊,也要由朝鮮軍司令部進行。

我把這一點一向斯波少校說明,斯波少校也就愉快地接受了。斯波少校
在一年以後發生的諾門坎事件時,在視察戰場的歸途中,由於車禍而身亡。
他自己和別人都認為,他是陸軍第一流的蘇聯通。他不僅精通蘇聯的軍事,
也熟悉蘇聯的政治和經濟。他曾有過這樣一段花絮,在他任駐蘇助理武官時,
蘇聯紅軍的軍官們來向他打聽對蘇聯政界鬥爭的看法。失去這樣一位俊傑,
實在令人感到惋惜和遺憾。

第二天早晨,我給參謀本部第二部部長本間雅春掛了個電話,得到了在
朝鮮軍司令部結束審訊之後,再把留西柯夫護送到東京的許可。此外,我還


轉告了留西柯夫提出的四個條件,本間部長當即表示答應他的條件。陸軍就
是花了如此高昂的代價買下留西柯夫的情報的。我把此事一告訴留西柯夫,
他就喜形於色地奉承說,日本的將軍真豁達。我並不是沒有感到我的弱點已
被留西柯夫抓住,所以便下定決心:既然我待你以優厚的條件,我就狠狠地
審訊你。留西柯夫早就對俄羅斯這個祖國沒有一絲留戀之情。他認為,討好
我們,以便盡早出國,和妻子一起過優裕的生活,這對他有好處。他對我們
的審間對答如流,毫無保留地把他所知道的情報都告訴了我們。

留西柯夫的供詞由速記員記下來,然後打成清樣送到參謀本部和關東軍
司令部。這些都是非常可靠的寶貴情報。說陸軍通過這些情報掌握了駐遠東
的蘇軍的兵力、編製、裝備、部署、戰術運用等的全部情況,也是不過分的。
但是,當時的陸軍、尤其是負責作戰的軍官有輕視情報的傾向,所以沒有能
把留西柯夫提供的情報充分地運用於作戰方面。我軍在一九三九年夏天發生
的諾門坎事件中遭到慘敗,其中一個原因就是負責作戰的人輕視了情報。我
一想到這件事,就感到不勝遺憾。

在朝鮮軍司令部進行審訊之後,留西柯夫被護送到東京,由某情報機關
嚴加審訊。

駐在東寧的關東軍特殊無線電班,截收到了新上任的第五十九邊防部隊
司令發給設在哈巴羅夫斯克市的司令部的無線電報:『應在香山洞西方高地
部署兵力』,是在留西柯夫被護送東京之後不久的七月七日。香山洞西方高
地是滿洲國領土,所以這份情報立刻被送到擔負這方面警備任務的朝鮮軍司
令部。

我指示駐在羅南的第十九師團司令部和琿春駐軍及特務機關,要他們監
視電報裡提到的那個香山洞西方高地。果然到了七月九日,琿春特務機關發
現有十幾名蘇軍士兵在屬於滿洲國領土的那塊高地的西坡構築工事。根本沒
有想到,這一事件後來會發展成為日蘇兩軍在張鼓峰的戰鬥。

我判斷,新上任的第五十九邊防部隊司令要利用蘇軍的擴張來為自己博
取功名。我想,前任司令因留西柯夫的逃亡事件而被更換了,所以,新上任
的司令就求功心切。」

[注1]《朝日新聞》七月一日報道說,留西柯夫隨身攜帶的物品有「許多書籍、黨證、一支毛瑟
槍、小型手槍、高級瑞士手錶、俄國香煙、化裝用的太陽鏡,現金有日本、滿洲、朝鮮銀行發行的紙
幣,加在一起共四千一百五十三元,俄幣六十盧布,列寧勳章和最高勳章兩枚。此外,還有妻子伊娜
的照片及外逃暗語電報等。」

[七]格利希·留西柯夫的審訊記錄(一九三八年六月十四日)

朝鮮軍司令部對留西柯夫的正式審訊,從一九三八年六月十四日到十八日共進行了五天。據大
貫將隆說,審訊記錄和許多文件資料在大戰結束時一起燒燬了。這裡刊載的是大貫將隆私人收藏的一
部分。漢字和假名由我分別改成常用漢字和現代假名。

問:你下決心政治避難的理由是什麼?

留西柯夫答:因為我感到生命有危險。

問:為什麼感到生命有危險呢?

答:五月底,在內務人民委員部工作的朋友告訴我,內務人民委員部已
接到通知,斯大林下命令要逮捕我,葉若夫要讓米哈利斯和富利諾夫斯基出
發去哈巴羅夫斯克。問:你說的朋友是誰?


答:請允許我不說出名字。在內務人民委員部是次於葉若夫長官的人物。

問:米哈利斯和富利諾夫斯基是什麼人?

答:米哈利斯是紅軍政治行政部部長,富利諾夫斯基是內務人民委員部
副部長。他倆都深受斯大林的信任,米哈利斯和富利諾夫斯基分別負責紅軍
和內務人民委員會內部的清洗工作。我決心要在這兩人到達哈巴羅夫斯克之
前逃跑。問:閣下為了什麼事惹惱了斯大林?

答:去年八月底以前,我擔任內務人民委員部邊防局局長,接受葉若夫
下的監視紅軍遠東司令部動向的命令,到遠東上任來了。當時由於斯大林已
清洗了黨內右派,引起了紅軍內部接近右派的軍官們的反抗,所以斯大林計
劃要揭露他們。我的任務是,發現以勃柳賀爾元帥為司令的紅軍遠東司令部
內部的不滿分子,並向在莫斯科的葉若夫和斯大林報告。但是我未能發現元
帥造反的證據,無法向莫斯科報告。因此,斯大林和葉若夫認為我是不滿分
子的同情者,要清洗掉勃柳賀爾元帥和我。

問:斯大林的清洗工作是嚴厲的。他育那麼多的政敵嗎?

答:斯大林除了自己外,他任何人也不相信。根本沒有正當的理由,他
就處決了數以萬計的黨員和軍官,把他們的家屬和朋友送進集中營,強制勞
動。

問:那樣不是削弱了紅軍的戰鬥力嗎?

答:是的。托哈切夫斯基元帥[注1]被處決以後,約有兩千名紅軍軍官
被革職,留下來的軍官都心驚膽戰,擔心不知什麼時候被革職,根本談不上
致力於軍務。

問:托哈切夫斯基元帥為什麼被處決?

答:當時宣佈說,他私通德國,妄圖造反。

問:這是事實嗎?

答:真假不明。據我想,斯大林害怕紅軍的不滿分子團結在托哈切夫斯
基元帥周圍,不滿情緒會爆發。當時由於斯大林搞清洗,俄國共產黨的力量
正在削弱。另一方面,紅軍的發言權卻相對地擴大。元帥向斯大林進言,勸
他停止進行慘無人道的清洗。但斯大林為了鞏固自己的權力,是不會停止清
洗的。同時,斯大林也估計到,只要他繼續搞清洗,遲早一定會遭到紅軍的
反抗,於是先發制人,清洗了托哈切夫斯基元帥。

問:遠東司令勃柳賀爾[注2]為何受到斯大林的懷疑?

答:大概是因為勃柳賀爾元帥的人品和想法與斯大林不合吧。元帥的性
格是獨善其身,放蕩不羈。他不肯拍斯大林的馬屁。此外,他堅持認為,為
了幫助中國的民族解放運動,蘇聯應當對日本採取攻勢。這種意見和斯大林
的追求現實的外交政策是不相容的。

問:你沒有想過向元帥闡明情況,聯合起來造莫斯科的反嗎?

答:紅軍的將軍們全都是糊塗蟲。他們認為,自己的被捕是由於受到誤
解或落人陷阱。他們相信,只要向斯大林解釋清楚,就會證明自己是清白的,
因此,他們主動要求莫斯科傳訊。他們說什麼:斯大林也不是那麼厲害的人,
斯大林受了葉若夫之流的親信們的蒙蔽。斯大林暗地裡卻嘲笑將軍們像綿羊
一樣馴服。

問:勃柳賀爾元帥不可靠嗎?

答:我認為,即使向元帥說明形勢,元帥也不會起來造反的。於是我選
擇了獨自逃亡的道路。


問:群眾討厭共產主義嗎?

答:這是一個困難的問題,難以簡單回答。但在列寧時代,人們確實對
共產主義抱有希望。

問:是不是說在斯大林領導下群眾失望了?

答:在老黨員、軍官、知識分子和工人中間,是這樣的,但是農民不同,
過去曾是佃農的集體農莊農民崇拜斯大林。

問:請你談談斯大林以外的其他蘇聯領導人的姓名和地位。

——(中間省略)——

問:在這些人當中,有沒有將要取代斯大林的人?答:大概一個也沒有。
他們只不過是些第二流人物,看斯大林的顏色行事,討他好,一心一意地巴
結他。問:斯大林時代是不是要持續好久?

答:如果斯大林因病或意外的事故而死亡,那又當別論。不過,他有非
凡的精力,行動也很謹慎。他通過內務人民委員部巧妙地抑制了人民的不滿,
因此,造反是沒有成功希望的。

問:內務人民委員部不反對斯大林的清洗工作嗎?答:斯大林的猜疑心
很強,對誰都懷疑。逮捕的人少了,他就認為內務人民委員部裡有叛徒,他
們包庇嫌疑分子。因此,內務人民委員部害怕受到懷疑,連那些無罪的人也
被抓起來。內務人民委員部內甚至流行這樣一句玩笑話:「這個月我的指標
是抓幾個人」。

問:遠東地區內務人民委員部的活動情況如何?答:從我去年八月到遠
東上任時起,到現在已逮捕了約二十萬政治犯,槍斃了約七千人。每月的平
均數遠比全俄國的平均數少得多。因此,也許我被認為是對任務執行不力,
懷疑到我了吧。在現行的體制下,任何人都想證明自己的忠誠,密告無罪的
他人,誣陷別人。我也是其中的一個。

問:下面問一問你逃亡的方法。你什麼時候從司令部所在地哈巴羅夫斯
克出發的?

答:六月九日,我以視察邊境的名義,和副官一起離開了哈巴羅夫斯克。
當然,啟程時誰也不會感到奇怪的。乘汽車來到第五十八邊防警備隊司令部
所在地烏蘇裡斯克,十日和十一日上午視察了該地區的邊境。然後,在十一
日中午離開烏蘇裡斯克乘汽車來到第五十九邊防警備隊司令部所在地斯拉維
揚卡。到達斯拉維揚卡是十二日上午十點鐘。吃過午飯後,我和隨行人員一
起乘汽車一個接著一個地視察了邊境附近的前哨連隊。

問:為什麼逃亡路線選擇在琿春附近呢?

答:因為邊防歸我營,我熟悉邊防情況。第五十九邊防部隊的防守重點
在北邊,琿春正面薄弱。因此,我從下決心逃亡時起,就決定在琿春地區越
境。

問:越境時的情況怎樣?

答:十二日深夜到達最後一個前哨連的陣地。從這裡我乘汽車去視察了
邊境的前哨排。在隨行人員不備的情況下,我越過邊界,跑到滿洲境內來了。
其實隨行人員肯定想也沒有想過身為部長的我還會逃亡的。

問:這樣,你就被琿春邊境警察隊發現了,是嗎?答:是的。

[注1]國防人民委員部代理部長扦哈切夫斯基元帥因「德國間諜」的嫌
疑於一九三七年五月二十八日被鋪,六月十二日或十三日被槍決。

[注2]遠東軍司令勃柳賀爾元帥於一九三八年八月十八日被解除職務,


調回莫斯科。以後元帥稱號被褫奪,並遭軟禁,同年十一月上旬,以「日本
間諜」為由被槍決。


必須趕緊護送

雖然日本新聞界連篇累牘地報道了留西柯夫逃亡事件,但對其以後的消息卻沒有任何記載。如
果他獲得了自由,或者他的妻子也逃亡成功,並且,留西柯夫和妻子又相會了的話,那末這些都是當
時的報紙應當報道的新聞,然而這類新聞卻沒有任何記載。

留西柯夫是六月十三日逃亡的,但到了七月一日才由陸軍省報道部首次公佈這一事實。這既表
明,留西柯夫處在陸軍的嚴密保護之下,而被匿藏著,同時也表明,陸軍省報道部對留西柯夫逃亡事
件設立了報道管理體制。因此,與留西柯夫有關的消息從報紙上消失,就意味著陸軍省報道部已經不
發表這方面的消息了。

那麼陸軍為什麼不發表有關留西柯夫的消息呢?為了解開這個疑問,我想再次嘗試採訪大貫將
隆。

[八]大貫將隆(一月十三日採訪)

大貫:你或許會覺得我不禮貌,因為在接到你的電話後,我瞭解了一下
你的情況。在會見新聞界人士時,我總是這樣做的。

作者:你會見我,就意味著考試合格了吧?!

大貫:因為特別是像你這樣的寫通訊報道的記者不負責任地亂寫啊。以
前曾有個寫通訊報道的記者,發表了一些胡說八道的新聞,說什麼我這個日
韓貿易調查會從韓國中央情報局領取津貼。在會見記者時,我否認有這樣的
事,可是他在報道中還是說我承認有這回事。你好像沒有幹這種事。

作者:蒙你信任,我感到光榮。

大貫:但當我在電話裡聽說你要打聽留西柯夫的情況時,剎那間,我倒
不知如何是好啊。因為我未曾想過四十年前的舊事如今還有人在調查呢。究
竟你對留西柯夫逃亡事件哪些地方有興趣而要進行調查呢?

作者:完全是一個偶然的機會,我瞭解到蘇聯高級官員留西柯夫於一九
三八年六月十三日逃亡到滿洲的事實。我想調查它有什麼樣的背景和內容,
於是翻閱了當時的報紙和雜誌。但令人驚奇的是,雖然大肆報道了逃亡事件,
但是都沒有一條內容是具體的。留西柯夫被隱藏在什麼地方?他說了些什
麼?今後又打算怎麼辦?所有這些都沒有涉及啊。何況留西柯夫在逃亡以後
的命運如何?沒有報道。我想了一想這是怎麼一回事。這是因為陸軍當局對
報道進行了管制,這可從事件是六月十三日發生的,而到七月一日才公佈這
點看得出來。那麼陸軍當局為什麼要對留西柯夫事件的報道進行管制呢?或
者說陸軍當局想要對輿論機關隱瞞什麼事實?

大貫:你是想知道這些,所以才來調查留西柯夫事件的嗎?

作者:是的。關於留西柯夫逃亡事件,在陸軍省報道部公佈以後,報紙
作了大量的報道。但過了幾天以後,有關留西柯夫的報道就一行也沒有了。
消息來源只有陸軍省報道部一家,因此,不妨認為這是由於陸軍省不再公佈
有關留西柯夫的消息。這樣一來,有關留西柯夫的線索也就完全斷了,從而
也就從日本人的記憶中消失了。說得極端一點,留西柯夫的存在被抹殺了。

大貫:那麼你想要我談什麼呢?

作者:首先請你談一談留西柯夫供述了什麼。留西柯夫這樣的大官逃跑
是前所未聞的。他所提供的情報當然涉及到蘇聯最高機密。具體地說,他提
供了什麼樣的情報?

大貫:那是相當珍貴的情報。我們最想得到的是有關遠東蘇軍的情報,


其次是蘇聯在滿洲的情報工作和破壞活動的實際情況,再其次是蘇聯的內政
情況。對於這些情況,留西柯夫都毫不隱瞞地供述了,所以說是非常珍貴的
情報。至於軍事情報,和我們所獲得沒有什麼區別。舊軍隊的情報工作搞得
如此漂亮。話又扯遠了。前幾天,我和自衛隊的一位負責幹部閒談。他歎息
說,自衛隊最大的弱點是收集外國情報不力。大多數國民對收集情報工作都
持有偏見啊。制定作戰計劃的前提必須是正確地掌握敵人的狀況。

這個問題姑且不談。留西柯夫帶夾的軍事情報和我們收集的情報在大的
方面是完全一致的。因此我覺得留西柯夫逃亡不是偽裝的。

作者:請舉例說,有些什麼情報?

大貫:留西柯夫隨身帶來的逃亡禮物有:標明蘇聯在邊境附近構築上事
情況的地圖、邊境警備隊和紅軍的部署圖、兵員數目之類的文件等,甚至還
有邊境警備隊軍官名單。因此,我們掌握了蘇聯遠東軍的全貌。他的情報具
有不可估量的軍事價值,同時也使我們受到很大的震動,這也是事實。遠東
的蘇軍正在穩步地整備和加強,而日軍卻因日華事變而不能隨意地進行對蘇
戰備。那時,遠東蘇軍如果發動攻勢,日軍是不堪一擊的。

作者,蘇聯方面的情報工作和破壞活動的實際情況怎樣?

大貫:對於這個問題,留西柯夫也毫無隱瞞。他是遠東地區內務人民委
員部系統的情報機關的總頭目,知道情報人員的姓名和組織。據他提供的情
報,知道了內務人民委員部的情報網是由三個系統組成的。第一個是蘇聯設
在哈爾濱、奉天、黑河、齊齊哈爾、滿洲裡、大連的領事館裡的情報網。它
直屬莫斯科的內務人民委員部遠東部。留西柯夫把領事館內負責情報人員的
名單都告訴了我們。

作者:其他的情報系統怎樣?

大貫:第二和第三個情報系統是屬於設在哈巴羅夫斯克的內務人民委員
部遠東部,由使用「萊歐」[注1]和「高」

[注2]假名的人指揮的。「萊歐」負責收集情報,「高」負責破壞工作。
「萊歐」領導的機關負貢調查在滿洲的俄國人的情報。「高」領導的機關和
處於地下狀態的中國共產黨滿洲委員會聯繫,從事反日活動。留西柯夫也把
這兩個機關的情況都供述給我們,因此,我們能夠把這兩個機關的工作人員
都逮捕了。

作者:「萊歐」和「高」也被捕了嗎?

大貫:很遺憾,留西柯夫也不知道這兩個人的真名。這兩人在留西柯夫
到哈巴羅夫斯克上任之前,就在滿洲活動,只用假名交接情報。留西柯夫知
道姓名的,只是他到哈巴羅夫斯克上任後派到這兩人手下工作的人員。即使
如此,數目也是相當多的。

作者:沒能根據被逮捕的人的供詞把這兩個人抓起來嗎?

大貫:不是我負責搜查的,所以不清楚。大概是沒有抓到吧。

作者:那麼留西柯夫交待的蘇聯內政情況是怎樣的呢?

大貫,簡單地說,斯大林政權比我們想像的更加不穩。斯大林想通過恐
怖主義來加強他的地位,而恐怖主義卻進一步降低了斯大林的聲望。希特勒
在德蘇戰爭前夕就說過,只要踢一踢大門,俄國這所房子就會倒塌的。一九
三八年當時的蘇聯正是這樣。只是一九三八年,日本因日華事變,德國因受
英法約束,都沒有工夫去踢蘇聯的大門。斯大林可能是考慮到了這種情況才
採取了清洗手段的。


作者:明白了。當然這些情報中,也包括不能向外界公開的內容吧?

大貫:當然婁。保守我們所獲得的情報的機密,是情報戰的重要戰略。
因為如果對方不能弄清因洩露情報而遭受的損失程度,它就不能採取有效的
對抗措施。

作者:那麼,留西柯夫提供的情報中有使日本難堪的嗎?
大貫:直接的沒有吧。把留西柯夫談的遠東蘇聯紅軍的裝備等情況對新
聞記者講了,這要是傳到蘇聯,它採取對策,那就糟了。
作者:是否曾擔心過留西柯夫並沒有改變對共產主義的信念,如果釋放
了他,還去宣傳共產主義?
大貫:留西柯夫自稱為托洛茨基派,逃亡以後不是拋棄了共產主義了嗎?
在我審訊他的時候,他一次也沒有讚揚過共產主義。

作者:那又為什麼要把留西柯夫藏起來呢?護送到東京以後,留西柯夫
怎麼樣了呢?沒有這方面的材料是奇怪的。可以想像得到的是,也許發生了
使留西柯夫的身份不能公開的情況。陸軍當局不能發表的原因是..

大貫:你想像的是什麼呢?

作者:陸軍當局或許和蘇聯搞了秘密交易,把留西柯夫強制引渡給蘇聯,
或者在陸軍當局審訊中,留西柯夫死於意外事故。陸軍當局對報道機關隱瞞
留西柯夫逃亡後的消息,是因為有不便公開的緣故吧。這個不便公開的緣故,
可能不是上面談到的。

大貫:你們真是異想天開啊。留西柯夫在東京受審訊後,應當是被釋放
了。我覺得這中間是沒有什麼機密的。沒有有關他的報道,是因為他已不是
值得報道的人物了,只不過如此而已,焉有它哉?

作者,是嗎?報道機關對逃亡事件作了那麼大量的報道,所以不可想像
以後就毫不關心了。報道機關想採訪留西柯夫,都被陸軍當局擋駕了,這可
能是真的吧!這些,我今後一調查就會明白的。留西柯夫在朝鮮軍司令部受
審訊後,是由斯波少校護送來東京的吧。

大貫:是的。當時的第二部部長本間雅春對留西柯夫非常感興趣,就派

斯波少校去了。
作者:留西柯夫是什麼時候被護送到東京來的?
大貫:很可能是六月十九日。斯波少校和輝春特務機關的人員是用飛機

把留西柯夫護送去的。
作者:此後,留西柯夫怎樣了,你不知道嗎?
大貫:不知道。
作者:那就奇怪了。因為留西柯夫提出的四條交換條件是否履行了,難

道大貫先生不是有加以確認的責任嗎?
大貫:啊,我想那些條件是履行了。因為本間雅春先生不是那種信口開
河的人。
作者:那就是說,留西柯夫在參謀本部的竄訊結束後,拿到五十萬日元,

獲得了自由,到第三國去了。是嗎?
大貫:沒有得到證實,我想會是那樣的。
作者:我還是弄不明白。即使五十萬日元這件事是機密,而人身獲得了

自由啦,到第三國去啦,這些都是報紙應該報道的新聞。我翻閱了截至一九
三九年五月的報紙,沒有這樣的新聞報道。若是一九三九年五月以後釋放的,
那又當別論。不過,不能說對留西柯夫審訊花了將近一年的時間..


大貫:考慮到留西柯夫的人身安全,陸軍當局是不會公佈那件事的。保
障人身安全也是留西柯夫提出的條件之一嘛。

作者:的確,也可以這樣想。你估計誰會知道這件事?我想要找他們調
查一下。

大貫,原來是這樣。這也是難辦的。反正打那以後己過了四十個年頭,
我的記憶也淡薄了..當時的參謀本部的人員大都故去了吧,活著的還有
誰?

作者:負責審訊的是參謀本部的什麼機關?

大貫:關於這一點,因為當時我在朝鮮軍司令部,所以不瞭解參謀本部
裡邊的情況。

作者:在那以後,你還聽到過有關留西柯夫的消息嗎?大貫:沒有。有
關他的情況由於忙已忘掉了。

作者:我想要是斯波少校的話,他是知道的。

大貫:他在諾門坎事件時死於車禍了。他倒是一位有前途的人,可是..

[注1]肯尼思·馬吉德納爾德在《決定戰爭命運的間諜們》(一九六九年在紐約發行)一書中談
到被稱為「萊歐」的蘇聯間諜的活動情況。據說「萊歐」在一九四一——一九四五年的德蘇戰線背後
從事收集情報和謀略活動。這個「萊歐」和一九三八年前後在

滿洲的「萊歐」是否是同一個人不得而知。

[注2]「高」估計是中國人的姓——「高」,迄今沒有找到涉及他的記載。

[九]迪維德·巴加米尼著《天皇的陰謀》(下卷)(一九七五年出帆
社出版)

被護送到東京的參謀本部的留西柯夫受到什麼樣的待遇呢?參謀本部的
反應又是怎樣的呢?簡單地涉及到這些問題的資料,有巴加米尼所著《天皇
的陰謀》一書,此外再沒有提到留西柯夫的資料了。但是,巴加米尼沒有標
明出處,因此,他以什麼為根據就不清楚了。

「關東軍的參謀把投降者留西柯夫提供的機密情報通知了東京。他們讓
參謀總長閒院宮回想起這樣一件事:閒院宮曾經答應,為了彌補陸軍在華中
進行的不理想的戰鬥所造成的損失,可以對蘇聯採取作戰行動。參謀們建議
說,如果留西柯夫提供的情報是準確的,現在正是對北方全面展開進攻戰略
的理想時機,如果不這麼幹,那至少也應該開始採取試探紅軍強弱的有限作
戰行動。

閒院宮參謀總長同意了關東軍的要求,但是認為需要進一步審訊留西柯
夫,命令把投降者留西柯夫護送到東京。留西柯夫是西伯利亞軍司令勃柳賀
爾元帥的內奸,或許有意要唆使日軍侵略北方,違背斯大林的意旨,把他卷
進遠東的糾紛。在東京,是由日常掌管日本上流社會的『危險思想』的特別
高等警察的搜查宮審訊的。但是他們匯報說,由於不大熟悉歐洲情況,對留
西柯夫的供述難以判斷真假,要求派一名希姆萊手下的蓋世太保專家。德國
的諜報機關人員決定應邀來日,裕仁(天皇)和閒院宮命令關東軍,在有結
果之前待命。」


參謀本部的第十八班

負責審訊留西柯夫的,是陸軍的什麼樣的機關呢?

首先能夠想得出來的,是負責收集對蘇情報的參謀本部第二部第五課[注1]。據一九三八年十一
月二十日調查的《大本營陸軍部軍官——各部軍官、高等文官職員表》記載,第五課名單如下:

課長上校川又英人,參謀上校字野市郎,參謀少校斯波行雄,附屬幕僚少校秋草俊、少校山本
直志、少校籐井正芳、少校濱名周作、大尉岡本敏久、大尉林田光昭、大尉小泉太一郎、大尉初見茂、
大尉矢野理生、大尉岡村七郎。

據《陸軍士官學校畢業生名單》(一九七三年刊出,陸軍士官學校畢業生自願參加的名單編製
委員會編纂)證實,現在尚有四人生存。

我根據名單記載的住址,對這四人進行了調查,有兩人已經病死,其餘兩人中只有小泉太一郎
(陸軍士官學校第三十五屆畢業生)同意讓我去採訪。

[十]小泉太一郎(當時是參謀本部第五課課員,一月二十一日的談話)

「..因此,斯波行雄,當時是少校,由他負責,用飛機把留西柯夫護
送到東京夾了。

留西柯夫首先被悄悄地移交給內務省警保局特高課,肯定是一個名叫阪
崎的警部補(譯者註:是日本下級警宮的一種職稱)審訊的。

我記得,斯波少校第二夭來到第五課,向課長川又英人和部長本間雅春
作了匯報。

說德國的蓋世太保來過是不對的,但是德國駐東京的陸軍武官謝爾曾要
求說,希望讓他看看審訊記錄。當時和德國國防軍之間還沒有那種協議,所
以參謀本部婉言拒絕了[注2]。

據說,審訊留西柯夫是在東京都九段的某住宅進行的。組織了一個以斯
彼少校為班長的特別班,集中了參謀本部和內務省外事課的對蘇情報專家。
這就是九段辦事處。為保密起見,人們稱之為九段辦事處。

審訊記錄應當是放在參謀本部的地下倉庫,戰爭約束時銷毀了,現在沒
有了吧。諾門坎事件時,留西柯夫的審訊記錄還保存著,我看過一部分。

對於我們來說,留西柯夫透露的憎報是非常珍貴的。因為對蘇聯遠東軍
的力量、部署以及工事、要塞的情況,我們都瞭如指掌了。

留西柯夫的情報中使我們感到震驚的是,蘇聯用於對日的兵力大大超過
了我方。當時,也就是一九三八年六月底,我方在朝鮮、滿洲的對蘇兵力只
有九個師團。國內只有兩個師團,有二十三個師團部署在對華戰場上。

那時估計對蘇戰備需要十九個師團,所以以九個師團來防守是靠不住
的。

另一方面,第五課根據留西柯夫的情報計算,蘇聯用於對日的兵力平時
有二十八個狙擊師,有情況時是三十一個到五十八個狙擊師。再加上外蒙軍
約有騎兵十個師,留西柯夫領導的內務部軍約有五萬人。

在飛機和坦克的數量方面,日本也不在蘇聯的話下。蘇聯有飛機二千架,
日本只有三百四十架,蘇聯有坦克一千九百輛,日本只有一百七十輛。

在那之前,一般認為日蘇的力量對比是一比三,而現在是一比五或者更
多。在這種情況下,事實上是不可能制定對蘇作戰計劃的。

參謀本部每年九月上旬之前要制定下一個年度的作戰計劃。但是一九三
八年的年度作戰計劃,由於發生了日華事變還沒有研究。到一九三八年三月


才勉勉強強地搞了個臨時計劃。這個計劃雖然設想了在日華戰爭期間蘇聯參
戰的情況,但實際上這個計劃不過是畫餅充飢,因為知道蘇聯如果參戰,日
本是不堪一擊的。日中戰爭的擴大,從根本上推翻了日本的對蘇軍事戰略。

感到吃驚的參謀本部要修訂一九三八年度的作戰計劃,儘管是晚了,但
總算在九月五日制定出來了。與此同時,還制定了五年內充實對蘇戰備的《八
號作戰計劃》。不論是年度計劃還是《八號作戰計劃》,從國力看,都不過
是紙上談兵而已。

我為什麼要說這些呢?因為我想指出,當時(一九三八年六月底)參謀
本部害怕蘇聯參戰,主觀地認為,蘇聯如果參戰,日本必定敗北。

留西柯夫逃亡來了,並且作證說,待日本在日華戰爭中消耗了力量,蘇
聯就打算進攻日本。為此,我們越發害怕蘇聯有可能參戰。現在想來,我們
感到上了留西柯夫的當了當時,無論是陸軍省還是參謀木部,滿腦子想的都
是怎樣才能從中國撤出兵力,怎樣才能制止企圖干涉日華事變的蘇聯,而不
是盲目地去擴大日華事變。

讓我們再回到留西柯夫的話題上來吧。留西柯夫被護送到日本的時候,
暫時對報道機關保了密,把他隱藏在九段辦事處,加以審訊。陸軍省新聞班
大概是在他逃亡後過了一段時間才公佈這一事件的。啊,是七月一日公佈的
吧。這就是說等了半個月才公佈的。

關於這一點,還有一段有趣的故事。

留西柯夫被護送到東京後不久,第八課課長唐山安夫就想要把這一事件
利用於反蘇宣傳。一九三七年十一月制定的《戰時大木營陸軍部工作要領》
寫道:「有關宣傳、謀略、防諜業務,由第二部部長主管,第八課課長負責,
根據需要,報道部部長及其他有關的官員也參與策劃。」所以,宣傳由唐山
負責。在制度上,第八課制定宣傳計劃,交大本營陸軍報道部執行。陸軍報
道部也設有計劃課,制定各種宣傳計劃。但像留西柯夫逃亡事件這種情況,
就是由第八課制定計劃,讓報道部去執行的。唐山想把留西柯夫逃亡事件利
用於國際上的反蘇宣傳。

報道部計劃課根據唐山的意圖,制定出一個宣傳戰計劃,通過陸軍省報
道班於七月一日在陸軍省記者俱樂部發表了。與此同時,還向德國和美國的
武官、美聯社、合眾社、德國新聞社等外國通訊社和《日本箴言報》等英文
報紙發表了。反響是很大的。美國和德國的報紙也連篇累犢地發表社論。

最近,別連科中尉從蘇聯逃亡出來了。那時我想起了留西柯夫的逃亡事
件。對別連科中尉的逃亡事件,宣傳機構大張旗鼓地進行了報道,在那以後,
應該加強防空體制的輿論高漲起來了。由於別連科中尉駕駛的米格飛機得以
輕易著陸,所以輿論強調指出,北方雷達監視網是不完善的。防衛廳裡頭腦
轉得快的人,大概是想把輿論引向加強防空體制的方向去吧。

留西柯夫逃亡事件喚起了國民對蘇的警惕,報道部為了導致蘇聯在國際
上的孤立而利用了這一事件。

新聞班在記者俱樂部宣佈的時候,留西柯夫已不在日本,他被悄悄地送
到了滿洲,和關東軍司令部合作去了。記者們並不瞭解這一點,還在為追求
虛幻的留西柯夫而東奔西走呢。

留西柯夫以後怎麼樣了呢..

參謀本部的工作人員對他的心情本來就是複雜的,一邊歡迎他,一邊又
對他背叛祖國表示蔑視。在想瞭解的情況都已挖盡,並利用他進行了反蘇宣


傳之後,他沒有利用價值了,所以,他將遭到被拋棄的命運。一度叛變的人
如果再叛變,就誰也不會相信他了。

我不知道留西柯夫為什麼被送到滿洲,他在那裡又千了些什麼?不過,
我覺得他的命運是不太好的。不久發生了張鼓峰事件,我自己的注意力集中
到這方面來了,對留西柯夫也就毫不關心了。

從那以後,我未曾聽到過一句有關留西柯夫的傳聞。過了將近四十年的
今天,你又問起我..我想他漂泊流浪到最後,一個人孤寂地死在滿洲的荒
村了吧。他害怕斯大林的魔手,改名換姓,過看顛沛流離的生活,以致身敗
名裂,誰也不屑一顧就死了。我對那以後的留西柯夫的命運是這樣想像的。
那樣的結局,正是同一個亡命者的命運相稱的。你怎樣想呢?

你如果要打聽留西柯夫的消息,請你先找一找在九段辦事處工作過的人
怎樣?因為是九段辦事處負責審訊留西柯夫將軍的,並在審訊以後又把他護
送到滿洲去了的。九段辦事處是第五課的特別班,不久又受第八課管轄,以
後成為一個直屬於第二部的獨立班,就是參謀本部第十八班。」

[注1]留西柯夫逃亡時,日本參謀總部第二部(負責情報)的業務分工規定如下:

第五課:有關蘇聯及其各鄰國的軍事、國勢、外交、作戰資料及軍事要地誌的業務。

第六課:有關第五、第七兩課管轄範圍以外的外國軍事、國勢、外交、作戰資料及軍事要地誌
的調查業務。

第七課:有關中華民國及滿洲國的軍事、國勢、外交、作戰資料及兵要地誌的調查業務。

第八課,關於對國外一般形勢的判斷事項、關於謀略防諜宣傳和國內形勢的事項、關於科學諜
報的運用事項。

第二部的幹部名單如下:

部長本間雅春少將,第五課課長川又英人上校,第六課課長辰已英一上校,第七課課長今井武
夫上校,第八課課長唐山安夫上校。

從一九三八年七月十五日起,由山口喜三郎接替本間雅春任第二部部長。

[注2]留西柯夫的口供有一部分洩露給了德國和蘇聯。一九四一年十月,被特高警察逮捕的蘇聯
間諜卓爾基在一九四二年三月七日曾對吉河光貞檢察官作了如下的供述:

「..聽說,日本方面的軍官從留西柯夫那裡聽取了各種情況,把這些情況告訴了謝爾武官,
我從武官那裡瞭解到留西柯夫口供的內容,並三、四次打電報報告了莫斯科中央部。」(引自檢查官
審訊書第三十九回)

卓爾基根據莫斯科共產黨中央委員會機密部的指示進行活動,企圖獲取被護送到東京的留西柯
夫的口供內容。

[十一]巖野須磨雄(當時在參謀本都第二部第八課工作。一月二十五
日採訪。)

參謀本部第十八班,是舊陸軍各機關中最神秘的一個機構,戰後已經過了三十多年,沒有一點
兒關於這個機關的資料[注1]。據一九三九年三月十日調查的《大本營陸軍部軍官、各部軍官、高等
文職人員表》這部資料,在第十八班中列有斑長山口喜三郎少將等十六名軍官的名字。巖野須磨雄也
是其中的一個,當時他是大尉。

我的調查所採取的方法是,把十六人的名字和舊軍人團體僧行社、日本鄉友聯盟以及軍思會的
名單進行對照,以確認現尚健在的人的名字和住址。結果發現了三個人,只有巖野須磨雄以不涉及第
十八班的具體活動為條件答應讓我採訪。


巖野:我從參謀本部第八課轉到第十八班,肯定是一九三九年三月,因

為這時第十八班已經成立。
作者:第十八班是個迄今無人知道的組織,它搞了些什麼活動呢?
巖野:簡單地說,是搞科學的諜報活動。
作者:你這麼說,我還是不太明白..
巖野:過去收集情報活動,是靠情報工作人員的手腳。比方說,情報工

作人員化裝潛入敵區,竊取機密文件等。可是斯波少校認為,這種作法已經

過時了,他主張應該更合理、更科學地來收集情報。
作者:是斯波行雄出的點子嗎?
巖野:他在諾門坎事件時死於車禍了。人們都說他是首屈一指的蘇聯問

題專家。他非常用功,精於研究情報戰。
作者:請你稍微具體地談談第十八班組成的由來。
巖野:那時,根據本間第二部部長的指示,由斯波少校審訊留西柯夫將

軍。留西柯夫將軍是蘇聯內務人民委員部遠東地區部長,因此審訊獲得的情
報非同一般。為了有助於將來的工作,讓他把所知道的東西全都談出來,同
時進行合理的科學的分析。為此,斯波少校把蘇聯問題專家集中起來,組成
了特別班。

作者:那就是九段辦事處吧?
巖野:在現在的九段南有所空房,原是一位名叫安達德三的事業家的住

宅,斯波就租了這所空房設立了辦事處。所以人們稱之為九段辦事處。
作者:辦事處成立時的成員都有哪些人?
巖野:當時我在第八課工作,因此,不太瞭解內情。但有位名叫阪崎的

特高課警部補,他是在卓爾基事件中大顯身手的人物。此外,第八課的竹中
少校也參加了。這個人不久就到德國上任去了,他好像參與創立了九段辦事
處的。還有民間人士。

作者:巖野先生加入第十八班的時候,班裡已經沒有創立時的成員了嗎?

巖野:是這樣的。特別班是為審訊留西柯夫而組成的,任務一完成就解
散了。成員也是兼職,都有本職工作。但是,留西柯夫於當年的六月底或七
月初被秘密地送到滿洲。到九段辦事處解散的時候,斯波少校還強烈地反對
解散呢。斯波少校從留西柯夫那裡學到了「格別烏」收集情報的活動方法。
相比之下,日本的方法太落後了,因而好像受到震動。所以斯波少校說服新
上任的山口第二部部長,希望把九段辦事處發展成為專門從事科學性情報的
諜報機關。儘管經過各種曲折,但在一九三九年三月,辦事處變成了參謀本
部第二部第十八班。第十八班不是設在九段,而是設在位於三宅阪的參謀本
部裡。人員也全部更換了,已經是一個擁有一百二、三十人的大戶頭了。

作者:所謂曲折,指的是什麼呢?

巖野:首先,由於斯波少校的奔走,在一九三八年八月初,提出了把九
段辦事處升級為第十一班的方案,連具體的機構設立計劃都制定了。但是,
由於爆發了張鼓峰事件,計劃推遲了,由於第五課的反對,又推遲了,就這
樣一拖再拖。

作者:第五課反對是怎麼回事?

巖野:因為斯波少校想把這個機構培育成為主要針對蘇聯的情報機關。
過去一直搞對蘇情報的第五課認為,斯波是要侵犯它的勢力範圍,因而表示
憤慨。


作者:能不能給我講講第十八班的具體活動?

巖野:活動是多方面的。一是利用科學器材進行收集情報的活動,如竊
聽器、秘藏照相機、偽造文件,等等。你知道篠田鐐博士嗎?

作者:不認識。

巖野:當時在戶山個原有個陸軍科學研究所。這個研究所的第十一課課
長就是篠田博士。設立專門的科學諜報機關時,決定把第十一課升級為第十
一技術研究所,讓它同第十八班合作。第十一技術研究所大概是在一九三九
年四月遷到登戶的,一般稱為登戶研究所。篠田博士被任命為駐第八課和第
十八班的文職人員,負貢研製必需的科學器材。他可以說是一位奇才,有妙
主意。

作者:此外還有什麼活動?

巖野:截收無線電,當時叫做空界防諜。這些也是第十八班負責。截聽
外國間諜互相之間的無線電通訊。此外還要對中野學校的諜報人員進行教
育。中野學校的正式名稱是後勤人員培訓所,校址在九段牛個淵。培訓所在
建立第十八班前後搬遷到現在的中野區公所所在地。第十八班在進行科學性
的諜報調查研究的同時,還擔當培訓所的教育工作。由於這個緣故,第十八
班成立的一九三九年春,正是陸軍建立現代化諜報體制的時期。斯波少校為
此所做的努力是不可忽視的。並且,這一結果也是留西柯夫逃亡事件的副產
品。

作者:蒙你的介紹,使我弄清了過去一直是個謎的第十八班的輪廓。這
裡我想問一下留西柯夫的情況。留西柯夫被護送到東京以後是藏在九段辦事
處嗎?

巖野:因為有被蘇聯的情報人員謀殺的可能,所以嚴密地藏在九段辦事
處。

作者:留西柯夫對審訊採取合作的態度嗎?

巖野:好像是那樣。他認為,既然已經拋棄了祖國,那就同我方合作,
從而得到優厚的待遇,豈不更好!

作者:他還是想早日獲釋,和家屬團聚吧?據當時的報紙報道,他的夫
人據說是從哈巴羅夫斯克到莫斯科,該與他同時向歐洲方面外逃的。

巖野:據說,起初他經常打聽妻子是否安全。竹中少校很同情他,好像
也作了安排,只要報社和通訊社一知道下落,就來通知。不過,一周過去了,
什麼線索也沒有找到,所以好像是逃跑沒有成功。

作者:也就是說,很可能被捕了,是嗎?

巖野:是吧。順便說一句,也可能被處決了。據說,留西柯夫將軍聽到
妻子可能不在人世的時候,暴跳發狂,像瘋了似的。

作者:那麼,也是他自己主動要到滿洲去的了?

巖野:聽說,決定把留西柯夫將軍送往滿洲,是根據陸軍省兵務局的要
求。由關東軍參謀長升為陸軍省次官的東條英機向當時兵務局局長今村均建
議說,現在,利用留西柯夫將軍來清除滿洲的蘇聯諜報網,怎麼樣?兵務局
裡面設有防諜課,它的派出機關是位於牛噫若松町的兵務局分室,竊聽外國
大使館或公使館的電話,檢查書信[注2]。這個防諜課提出,把留西柯夫送
往滿洲,讓他協助揭發在滿洲的俄國人間諜。

當時在參謀總部也是由第八課負責防諜,所以第八課便和兵務局防諜課
聯繫,把留西柯夫送往滿洲,讓他去協助揭發蘇聯間諜。


作者:是送到關東軍司令部了嗎?

巖野:是的。關東軍司令部第二課的宇多川達也和負責兵務局防諜課滿
洲分室的三枝正行兩人,根據留西柯夫的口供,決定逮捕蘇聯在滿洲的情報
人員。

作者:宇多川達也的名字我從大貫將隆那裡聽說了。三枝正行是怎樣一
個人呢?

巖野:朝鮮戰爭時期有個叫作三枝機關的組織。這樣說,像你這樣的年
輕人可能不明白吧。三枝曾經被美國中央情報局的前身戰略情報局僱用,主
要是偵探旅日朝鮮人的動向。當時他是兵務局防諜課駐滿洲的派出機關負責
人,借用在新京的關東軍司令部一間房子,從事防諜工作。

作者:宇多川達也和三枝正行兩人現在都健在嗎?
巖野:宇多川在戰爭結束時被蘇聯扣押,後來在赤塔失蹤了,大概死了

吧。
作者:三枝怎麼樣了?
巖野:我也是好久沒有聽到三枝的消息了。朝鮮戰爭後,一時曾協助美

國中央情報局..
作者:我調查一下吧。三枝是陸軍士官學校畢業生嗎?
巖野:當然是的。這兒有名單,看看他是第幾屆的。
——(中斷)——
巖野:是第三十三屆畢業生。住址是東京都中野區上高田×××號。不

過,這個名單是一九七三年編製的,所以現在的住址可能變了,那以後三枝

也許死了。
作者:名單上他的職業是怎樣寫的?
巖野:是一個團體的負責人。
作者:如果三枝健在,而且他同意讓我採訪,我想是會知道留西柯夫的

消息的。也許,巖野先生,你不太瞭解吧,留西柯夫向日本方面揭發了蘇聯
在滿洲的情報網。這個情報網是由叫「萊歐」和「高」的兩個頭目搞起來的。
如果留西柯夫對逮捕他們給予合作了,倘若三枝還健在的話,是能聽到一些
有趣的故事的。巖野:詳細情況我不瞭解,兵務局防諜課和參謀本部第二部
第八裸,都深感需要加強滿洲的防諜措施,這是事實。我想,的確是一九三
八年五月底,參謀本部決定進行漢口作戰,天皇陛下於六月十五日批准了。
決定把部分駐滿洲的兵力也投入漢口作戰,估計滿洲的治安狀況將要惡化。
所以又有了這樣的想法:在預定於秋天進行漢口作戰之前,要先加強後方兵
站基地——滿洲的治安。

作者:因此需要留西柯夫的情報吧!
巖野:因為留西柯夫是內務人民委員部遠東地區的部長。內務人民委員
部在滿洲獨自進行收集情報活動和開展破壞工作。
作者:留西柯夫是通過什麼形式進行協助的?巖野:如果問問三枝,這

些情況不就弄清了嗎?當然,如果三枝還健在的話..
作者:是誰把留西柯夫護送到滿洲的?
巖野:不知道。估計是九段辦事處的人吧。因為負責照顧留西柯夫的,

是九段辦事處。
作者:打那以後,你聽到過留西柯夫的消息嗎?巖野:沒有。不久發生
了張鼓峰事件,便把留西柯夫之類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了。在你問我之前,


我從未想過他。作者:斯波少校也同留西柯夫失掉了關係了吧?巖野:請等

一等。斯波好像提過留西柯夫這個名字。大概是諾門坎事件前不久的事。
作者:諾門坎事件是一九三九年五月十一日開始的,所以是在這之前了。
巖野:是的,是五月二日傍晚。蘇聯慶祝五一勞動節時,斯大林要發表

講話。第十八班就從莫斯科電台收聽了斯大林的演講,並且錄了音。斯波雖
不是主管人,但他一直留在那裡,瞇著眼睛聽廣播。最後他自言自語地說了
一句:「留西柯夫失敗了嗎?」就走出屋子了。我記得,因為這來得太突然,
我吃了一驚。

作者:「留西柯夫失敗了嗎?」,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巖野:不明白。

[注1]關於參謀木部第十八班的編制,根據一九三九年二月二十四日參謀本部第三課制定的機構

方案,十八班的業務範圍如下:一、有關科學諜報的計劃、實施及保衛事項。
二、關於科學諜報的調查、研究。
三、科學諜報人員的教育。
四、有關空界防諜的業務。
[注2]兵務局分室、兵務局防諜課,建立於一九三七年三月。總部設在牛噫若松町的陸軍軍醫學

校和騎兵第一團兵營之間。這座木造二層建築物旁邊駐有細菌戰研究部隊。兵務局防諜課的活動和參
謀本部第十八班一樣,是個謎。


滿洲的間諜們

〔十二〕三枝正行(當時任陸軍省兵務局防諜課滿洲分室室長。三月三
日採訪)

三枝正行是陸軍士官學校第三十三屆畢業生,陸軍大學畢業。從一九三八年三月到一九四○年
十月,任陸軍省兵務局防諜課滿洲分室室長。後又歷任陸軍中野學校教務主任、兵務局防諜課課長,
戰爭結束時是上校。戰後協助美國戰略情報局及其後身美國中央情報局從事調查旅日朝鮮人的思想動
態。

三枝正行於一九七○年七月從東京都中野區上高田×××號遷到原籍埼玉縣川越市末廣町二丁
目×號。

我在訪問三枝正行家以前,調查了他的戰後經歷。為此,我採訪了舊陸軍中野學校的幾名畢業
生,他們都守口如瓶,對於三枝正行不想多談。

但是,我找到第四個人A 先生。他以不提姓名為條件,告訴我,直到一九七○年前後,三枝正
行一直經營名叫「遠東情報服務社」的企業。遠東情報服務社是和美國駐日本大使館裡的中央情報局
總部直接聯繫的情報機關,它監視旅日朝鮮人總聯合會的活動。

遠東情報服務社好像是一個完全秘密的組織,一九六九年版的「全國民間團體名鑒」(自治研
究會發行)和電話號碼簿(東京都版)都沒有它。

據《日本的CIA》(譯者註:CIA 是美國中央情報局縮寫)(金子堂書店一九七五年發行)一書
的作者長崎武文說,遠東情報服務社於一九七二年改名為東亞政治經濟研究所,脫離CIA,成為內閣
調查室的一個外圍團體。據說,東亞政治經濟研究所現在收集有關南北朝鮮的政治經濟情報。三枝正
行現在是東亞政治經濟研究所的囑托(譯者註:一種類似顧問的職務)。

我到三枝正行家訪問,兩次都吃了閉門羹。第三次才好不容易地在不涉及他在戰後的活動的條
件下,同意讓我採訪。

三枝:留西柯夫是一九三八年六月底從東京送往新京的。

作者:要他幫助揭發在滿洲暗地活動的蘇聯間諜吧!

三校:是的。所以就送到我這裡來了。

作者:最初是誰想出這個主意的?

三枝:是關東軍司令部的宇多川達也。當時他是中校。留西柯夫逃亡後,
被護送到京城的朝鮮軍司令部時,宇多川到京城去聽審訊的內容。他一回到
新京就來找我,說留西柯夫的口供如何如何,建議我利用這個機會把蘇聯在
滿洲的間諜一舉逮捕。我是那年三月到滿洲上任的,正對取締蘇聯間諜感到
束手無策,於是決定要按照留西柯夫的情報進行逮捕。我把這個想法報告了
陸軍省防諜課,防諜課很感興趣,就把留西柯夫送到新京來了。

作者:滿洲的蘇聯情報網的具體情況是怎樣的呢?

三枝:蘇聯的情報機關是由三個主要部分組成的:一是直屬於在哈巴羅
夫斯克的紅軍司令部軍隊系統的情報局;二是屬於以留西柯夫為部長的內務
人民委員部的國家安全局;三是屬於在莫斯科的世界共產黨執行委員會的國
際情報局。留西柯夫提供給我們的,是留西柯夫指揮的國家安全局的情報網。
這個情報網是由兩個組織構成的,一是以化名「萊歐」為最高負責人的情報
機關,二是以化名「高」為最高負責人的破壞工作機關。留西柯夫盡其所知,
把情工人員的名字都告訴了我們。「萊歐」和「高」這兩個人在留西柯夫到
哈巴羅夫斯克就任部長之前,就一直在滿洲活動,連留西柯夫也不知道他們
的真名。

一九三三年前活動在哈爾濱的蘇聯諜報員,魁首是化名「迪歐」的人,


知道這個人叫富羅裡希,是陸軍少將。「迪歐」在滿洲國成立的時候離開了

哈爾濱,「萊歐」大概是作為「迪歐」的後任來滿洲的。

作者;那末日本方面的防諜體制怎麼樣呢?

三枝:揭發間諜的工作是交給憲兵隊特高課搞的,陸軍本身缺少這種組
織。直到一九三七年春,從陸軍也應該有科學的防諜組織的想法出發,總算
在陸軍省兵務局設立了防諜課。參謀本部也在一九三八年春把第四班升級為
第八課,負責防諜。

作者:滿洲的防諜體制如何?

三枝:關東廳警務局和滿洲國治安部警務司負責取締間諜。在陸軍方面,
由軍司令部第二課宇多川達也領導的班和我處負貢防諜。雙方保持密切的聯
系。但蘇聯間諜仍然層出不窮。

作者:因此,為了進行漢口戰役,需要整頓好滿洲這塊腹地的治安,於
是你們同時搜捕了蘇聯的情報機關和破壞工作機關,是吧?

三枝:是的。因為有過這樣的先例:兩年前發生了三河突擊隊事件。在
興安北省三河屯住著大約八千名白俄,在屯裡成立了秘密武裝組織。他們在
蘇聯的領導下,制定了一個和蘇聯入侵相呼應的暴動計劃。我們事前察覺到
了,來了個大搜捕。我們也是有警覺的。

作者:所以,打算讓留西柯夫協助你們,就把他送來了。

三枝:因為留西柯夫知道內務人民委員部所屬的情報組織。

作者:他是六月底從東京被護送到滿洲來的,負責護送的是斯波行雄少
校嗎?

三枝:不是。名字我忘記了,是三個憲兵。

作者:是九段辦事處的人嗎?

三枝,你很瞭解九段辦事處啊!

作者:我是從當時在參謀本部第八課工作的人那兒聽說的。

三枝:那可是一個不能太公開的機關。

作者:護送來時,留西柯夫的神態怎樣?

三枝:和逃亡當時不一樣了,他頭戴巴拿馬草帽,身穿淡黃色的麻布西
裝。可能是因為失去了妻子的緣故,顯得無精打采。乘運輸機到平壤,再從
平壤乘滿洲航空公司的班機來到新京。一到新京,就立刻被送到北廣場的大
和飯店。於是我就馬上著手聽取他的陳述。

作者:留西柯夫沒有提出什麼進行協助的交換條件嗎?三枝:你說的是
他是否提過金錢之類的要求,是嗎?沒有,那個傢伙說,只要能打倒斯大林,
無論幹什麼他都協助。

作者:你對留西柯夫這個人的印象如何?

三枝,啊..我的印象是,他是一個腦子轉得非常快的人,並且是一個
令人生畏的人。比如,被逮捕的間諜如果不輕易開口招供,留西柯夫就說,
讓我自己來。由他進行審判,手段是非常厲害的,毫不留情。

作者:具體地說,是怎樣的?

三枝:審訊時,如果回答慢了,他就用手裡的刀子嗖的一聲把對手的臉
劃破。對於整個臉都被劃破但仍不開口招供的俄國人間諜,他就把煤油澆到
那個人身上,擦著火柴,威脅說,如果火柴燒到我的手指頭你還不講,就把
火柴丟在你的頭上。也有曾在留西柯夫手下工作的人,只要一見他的面就立
刻乞求饒命。在俄國,他是很為人們所懼怕的。他不說廢話,問題不提二遍,


不發火,也不笑,好像沒有感情似的。
作者:似乎夠冷酷的了。
三枝:也許是因為失掉妻子的緣故,使人覺得他毫無表情,無動於衷。

除了和我們碰頭時以外,就獨自一人躲在飯店的房間裡,有時不知道在想些

什麼。
作者:一舉搜捕蘇聯間諜網的結果怎樣?
三枝:在大和飯店的留西柯夫房間裡,我們問出了二十來人的名字,交

給了關東廳警務局和滿洲國民政部,委託他們搜捕。抓到了其中的十三人,
根據他們的口供,又一連串地逮捕了五十來人。被捕者都是跨「萊歐」和「高」
兩個組織的,不過結果並不理想。

作者:這是怎麼回事?

三枝:據留西柯夫的口供,光在滿洲就有內務人民委員部的情報員和工
作人員一百五十到二百人左右。但是在留西柯夫逃亡到滿洲不久,蘇聯方面
估計會出現這種局面,就在組織上作了應變處理了。因此,就失去了突然襲
擊的效果。再加上七月底又發生了張鼓峰事件,顧不上去搜捕間諜了。這樣
一來就放過了「萊歐」、「高」這兩個最高幹部,讓他們跑掉了。

作者:即使抓到了他們的部下,也抓不到他們倆嗎?
三枝:不行,因為沒有一個人見過他們的面孔。他們的組織和聯絡方法

很巧妙。
作者:由於張鼓峰事件,就停止搜查了,留西柯夫那時獲釋了嗎?
三枝:正像你所知道的那樣,七月底發生了張鼓峰武裝衝突,那時根本

談不上揭發蘇聯第五縱隊。關東軍司令部第二課想聽取蘇軍的情報,要我們
把留西柯夫送去。這樣,我記得是七月二十日把留西柯夫交給了軍司令部第
二課。

作者:蘇聯邊防部隊在張鼓峰滿洲一側的土地上開始修築陣地是七月九
日,在沙草峰開始修築陣地是七月二十九日。隸屬於朝鮮軍司令部的第十九
師團於七月三十日夜趕走了張鼓峰和沙草峰的蘇聯士兵。但到八月六日,蘇
軍展開大規模反擊,發展成為局部戰爭。這就是張鼓峰事件!

三枝:那時,參謀本部和朝鮮軍司令部最初都反對行使武力,打算聽憑
外交談判解決。但是,蘇聯態度強硬,不同意談判。到七月中旬,參謀本部
決定了武力解決的方針。天皇陛下計劃在七月二十日傍晚下達聖旨,所以關
東軍司令部也作了行使武力的準備。作者:把留西柯夫交給關東軍司令部,
是在那個時候嗎?

三枝:對。
作者:第二課的負責人是宇多川達也嗎?
三枝:嗯。
作者:張鼓峰事件的停戰協定,是重光大使和李維諾夫外長八月十日在

莫斯科簽訂的。這樣一來,留西柯夫就沒有使用價值了。留西柯夫後來怎麼

樣了。
三枝:可能獲得自由了吧。
作者:是被釋放了嗎?
三枝:釋放這個詞不妥當。留西柯失是自願協助陸軍的。
作者:是以釋放作為協助的條件吧!
三枝:不是的。留西柯夫好像為能協助陸軍而感到高興。他打算向追使


他走上逃亡道路的祖國報仇。作者:不過,宇多川中校把留西柯夫拋棄了,

是這樣的吧!
三枝:並非那樣吧!我不在陸軍司令部裡,所以不瞭解這方面情況。
作者:話雖這麼說,但在那以後,你常和宇多川見面吧。你沒有從宇多

川那裡聽到過留西柯夫的消息嗎?

三枝:那是有的。如說留西柯夫決定住在大連,等等。作者:是和陸軍
斷絕了關係,決定住在大連的嗎?三枝:大概是吧。因為打那以後,我沒有
見過留西柯夫。

作者:留西柯夫怎麼樣了?你沒有聽見過什麼謠傳嗎?
三枝:聽見過。
作者:什麼內容?
三枝:說什麼留西柯夫被「萊歐」殺害了..
作者:是被「萊歐」殺害的?
三枝:聽見過這種謠傳。是誰說的,我忘了。
作者: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三枝,是一九三九年吧。聽誰說的,我忘了,如果這是真的話,就等於


說留西柯夫早就完了。
作者:留西柯夫被,「萊歐」殺害的謠傳有確實根據嗎?
三枝:不知道。只是聽到這種謠傳而已..然而大概不會還活著吧。如

果還活著,現在是七十六歲了。
作者:在張鼓峰事件以後,宇多川達也把留西柯夫怎麼樣了?你沒有聽
宇多川自己說過嗎?

三枝:在那以後,我還常和宇多川見面,一九四五年八月初見的那次,
是最後一次。我不記得他有沒有跟我談過留西柯夫的情況。要是他的話,應
該知道留西柯夫情況的,但是,正如你所知道的,戰爭結束以後,他失蹤了。
作者:失蹤了?那又是怎麼回事?

三枝:戰爭結束後,他被扣留在赤塔勞動集中營,有一天被「格別烏」
的人帶走了,就再也沒有回來。朝鮮戰爭時,謠傳說他協助蘇軍,進行情報
活動。不過,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幹那種事的。我想他是被蘇軍處決了。當
了蘇軍俘虜的情報人員差不多都被處決了。

作者:宇多川中校如果死了,要打聽到留西柯夫的消息就很困難了吧。
三枝:因為那是四十年前的事情啊。

[十三]《來自陸軍省兵務局防諜課滿洲分室的聯絡事項第一百四十
三號》

當時三枝少校呼籲關東廳警務局和滿洲國治安部警務司聯合搜查「萊
歐」和「高」。那時的聯絡文件,是《聯絡事項第一百四十三號》。蒙三枝
的好意,讓我看了這個文件。

「絕密
第一百四十三號


關於召開防諜會議的通知
關東廳警務局局長柳原卓造殿
滿洲國治安部警務司司長因邊玲吉殿
據可靠情報稱,在滿洲國及關東廳有兩名蘇聯間諜魁首,使用的化名為


『萊歐』和『高』。關於此件,根據另頁的實施要領,將召開防諜會議。據
此,擬於七月五日上午十時舉行軍司令部會議,請出席。

有關『萊歐』和『高』的資料將另行送上,特告。
陸軍省兵務局防諜課滿洲分室室長
三枝正行」


第二章暗中生變

同時失去妻子和祖國的留西柯夫,在他鄉異國的滿洲度過了什麼樣的後半生呢?
我以為大貫將隆和三枝正行是瞭解此事的,他們為什麼不向我說清楚呢?
除了這兩人之外,就再沒有人知道留西柯夫的消息了嗎?首先能夠想到的,是當時的關東軍司

令部的職員、軍官。

據一九三八年十月一日調查的關東軍軍官、職員表(只有軍司令官及參謀),當時第二課(負
責情報)列有高級參謀磯村武亮炮兵上校及齋籐正彥騎兵中校、宇多川達也步兵中校、大村兼三步兵
中校、河崎慶太輜重兵大尉的名字。這些人現在都已故去。遺憾的是沒能得到第二課職員的名單。因
此,只得訪問在第二課以外的課工作的人,以獲取間接的證詞。

[十四]植村清次(當時是關東軍司令部第三課職員,二月五日採訪)

植村清次當時在第三課供職。第三課負責通訊和運輸[注1]。他的住址
是我前面提到的職員表為線索,在總理府撫恤局第四課查到的。植村:一九
三八年秋,我是大尉,在關東軍司令部第三課搞通訊方面的工作。第三課每
天都收到來自滿洲全國各地情報機關的電報,經過整理分別送給收件人。作
者:宇多川達也當時是在第二課吧。戰爭結束不久在赤塔集中營失除了..

植村:他當時是中校。
作者:對。植村先生知道宇多川中校在第二課做什麼工作嗎?
植村:中校在司令部二樓裡側弄到了一間房子。除中校外還有兩位軍人

和一位民間人士。在第二課稱他們為特別班。特別班就是指他們。
作者:特別在什麼地方呢?
植村:那間屋子充滿著令人提心吊膽的神秘氣氛。我說不清是怎麼回事,

有點令人毛骨悚然..即使是軍司令部的軍官,對那間房子也覺得有點怕,

不怎麼去靠近它。
作者:那個班的任務是什麼呢?
植村:聽說是負責謀略、防諜的。
作者:就是說,宇多川中校是負責謀略、防諜的,是嗎?
植村:不能斷定..
作者:你還記得中校那個班的人的名字嗎?
植村:在軍官中有一位是村田大尉,另一位是金崎陸軍上士。民間人士

是誰我不清楚。這位民間人士在張鼓峰事件後到新京來了。
作者:是村田大尉和金崎陸軍上士嗎?
植村:名字是對的,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村田大尉在諾門坎事件時確

實陣亡了。金崎這個人怎麼樣了呢?他是一個矮胖子,操東北(譯者註:指

日本東北地方)口音[注2]
作者:你說的那位在中校手下工作的日本民間人士怎樣了?
植村:有半年左右時間沒有見到他,第二年,也就是一九三九年,在宇

多川中校的房間裡見到兩、三回。打那以後就再也沒有見到他。不久我就被

調到華中去了。
作者:半年左右沒見面,那就是五月份了,對吧?
植村:已經換上夏裝了,所以也許是六月份或七月份。我是八月調動的。
作者:戰後見過那個人嗎?
植村:沒有見過。這個人頭上總是搽滿發膏,賊亮賊亮的,當他從你身


邊走過時,一股發膏的香味撲鼻而來。我見到他是在張鼓峰事件以後了,令
人感到是滿洲的風雲人物。
作者:「格別烏」遠東司令叫留西柯夫,你記得這個人逃亡到滿洲的事
件嗎?

植村:記得,記得。那時候,連司令部裡都整天談論這件事。留西柯夫
一度被護送到東京後,又被悄悄地送到滿洲來了,讓他協助關東軍司令部的
工作。他好像是被軟禁在車站前的大和飯店。張鼓峰事件時,用四周不透亮
的汽車把他帶到軍司令部,由搞情報的第二課負責審訊。和報紙上的照片相
比,顯得有些瘦了,也有些老了。作者:據當時任陸軍省兵務局防諜課滿洲
分室室長三枝說,是七月二十日把留西柯夫交給了第二課的。

植村:是嗎?大概是那個時候吧。留西柯夫七月初被帶到新京,據說是
讓他協助三枝中校的防諜班。三枝正行,你認識他嗎?朝鮮戰爭時,被麥克
阿瑟司令部僱用,從事對共產黨的情報工作。

作者:知道,其實我也聽到類似的說法。
植村:不久就發生了張鼓峰事件,第二課情報班又需要留西柯夫了,大

概是因為需要從留西柯夫嘴裡摳出蘇聯的軍事情報吧。
作者:據記錄,當時的第二課課長是磯村武亮上校。
植村:磯村是高級參謀,那個時候他很繁忙,所以他不會直接審訊留西

柯夫。
作者:你知道是誰直接審訊的嗎?如果知道,那就太好了..
植村:當時第二課的人誰還健在呢?當時二十歲的人現在也是六十歲

了。有的陣亡,有的戰後病死,幾乎沒有健在的了。啊,對,對,井上還活
著。井上良藏,當時是大尉或中尉。此人現在好像在名古屋賣電器產品。一
九四四年,我們都在駐緬甸的部隊,那時候的人組織的戰友會,現在每年都
聚會。他是一個謹嚴而耿直的人,因此,他會直言不諱地向你介紹情況吧!

作者: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請你寫封介紹信?
植村:當然可以。
作者:還有,如能把他的住址也告訴我,那就太感謝了。
植村:戰友會名單上有他的住址。是愛知縣名古屋市千種區若竹街×段

××號之五。
作者:我想馬上同他聯繫一下看看。現在咱們再回到留西柯夫的話題上
來。來到軍司令部的留西柯夫態度怎樣?
植村:其貌不揚,但給人的印象是,他的頭腦非常敏銳。加之,他到底
是個大官,所以沒有逃亡者那種卑躬屈膝相,而是泰然自若,堂堂正正。
作者:張鼓峰事件是八月十日結束的。此後,聽說留西柯夫被釋放,住
在大連。
植村:這,我不知道。但是就是這個時候吧,在軍司令部裡不再見到他
了。
作者:這麼說來,從七月二十日到八月十日前後,留西柯夫為了協助關
東軍第二課,乘汽車來往於新京的大和飯店和軍司令部之間羅?

植村:那個時候,日本和蘇聯之間可能發生全面戰爭,因此,關東軍也
作了出動的準備。第一課的服部卓四郎、噪政信參謀等是強硬派..石原莞
爾副參謀長主張立即實現和平。從人數上說,主張應當堅決擊退蘇軍的意見
佔了上風。石原感到孤立,沒有心思幹下去,提出了當預備役的申請書,就


回國了。

作者:以後見到過留西柯夫嗎?

植村:你這麼問,我答不上來。我說不清楚留西柯夫是什麼時候開始消
失的,好像是自然而然地就不見了。坦率地說,在你問我之前,我已把他忘
得一乾二淨了。

作者:那也是啊。留西柯夫逃亡事件,而且是蘇聯搞政治工作的上將逃
亡到滿洲,所以報紙大肆渲染了一陣子。報紙雖然突出地報道了這一事件,
但根本不報道跟蹤調查的情況。不久,聽不見人們說了,人們無意中就把留
西柯夫忘卻了,這是很自然的吧。即使是日本人還記得當時的情況,如果要
談起來,也只能記得有過那麼個事件。

植村:這也許是謠傳,聽說在真田春吉的安排下,留西柯夫隱居在大連
的星個浦了。

作者:真田春吉,是哪個真田春吉?

植村:嗯,就是那個經常在報紙和週刊雜誌上出現的真田春吉〔注3〕
啊。真田當時在滿洲是一個叫「錦旗會」的暴力團體的頭子,他向甘粕正彥[注
4]經營的大東公司派出年輕人,專管中國苦力。

作者:大東公司是幹什麼的?

植村:是甘粕正彥為給去滿洲的苦力介紹工作而設立的一個公司,在滿
洲各地設立了分公司,發了大財啦。「錦旗會」協助大東公司監視和壓制苦
力,不讓他們對低廉的工資和惡劣的勞動條件表示不滿。另一方面,甘粕似
乎把大東公司賺的錢用於特別工作上了。

作者:所謂特別工作是指什麼?

植村:就是讓大東公司和「錦旗會」從事收集情報和謀略工作。這就是
通常所說的「甘粕機關」,和關東軍司令部第二課以及特務機關互相保持著
聯繫。

作者:啊,原來如此,所以,宇多川達也和真田結合在一起了。你剛才
講的,對我很有參考價值。宇多川中校的謀略班也許是和「甘粕機關」合作
搞對蘇謀略的吧。

植村:關於這一點,是否是事實,我不得而知。但有過這樣的事:建議
關東軍司令部設立謀略班的,就是甘粕。甘粕是一九三七年底向當時的關東
軍參謀長東條英機提出這個建議的。

作者:是從真田春吉到宇多川達也,再到甘粕正彥。甘粕肯定在一九四
五年八月自殺了。宇多川在赤塔俘虜集中營失蹤了。這樣一來,知道留西柯
夫將軍下落的,只有真田春吉羅!

植村:大連的星個浦是個高級住宅區,有許多外國人住宅,也稱為星濱,
位於大連市西南約十公里的地方,夏涼冬暖,有人說和法國南部地中海附近
一樣。背後是座名叫大山的石山,擋住了嚴冬的寒風。那裡有座大和飯店經
營的海濱飯店,休假或者別的時候,我曾去遊玩過。甘粕的住宅也確實在星
個浦。

[注1]一九三八年關東軍司令部的組織系統是:軍司令官——參謀長——副參謀長——第一課
(作戰)、第二課(情報、兵要地誌)、第三課(兵站、運輸、通訊)、第四課(總務)、人事班、
秘書官。

[注2]據我從總理府撫恤調查得知,村田大尉名叫村田勇一,金崎陸軍上士名川金崎吉太郎。村
田大尉和金崎陸軍上士先後於一


九三九年八月二十三日和一九四四年十一月六日陣亡。[注3]真田春吉生於長野縣,十六歲赴
滿,在中國時代的活動是個謎。戰後,為對抗第三國人,設立了關東江湖藝人工會,後發展成為現在
的全日本露天商店聯合會。也是右翼暴力團「錦旗會」的會長。

[注4]甘粕正彥,陸軍士官學校第二十四屆畢業生。在任麴町憲兵隊長期間,於一九二三年殺害
了無政府主義者大杉榮一家,被追究並判刑。出獄後赴歐洲旅行。一九二九年去滿洲,在「九一八」
事變和滿洲國建國中從事幕後活動。

[十五]井上良藏(當時關東軍司令部第二課課員,二月十一日答覆我的
提問)

我把植村清次寫的介紹信和書而提的問題一起寄給了井上良藏。我的問
題有兩個:留西柯夫在張鼓峰事件時的作用和事件結束後留西柯夫的下落。
幾天後,我接到了井上良藏對問題懇切的答覆。現全文刊載如下:

「從您的信中我知道了您想問的主要問題,請原諒我以此拙文作復。只
因是四十年前的事,我想會有記錯和遺漏之處,所以,如有疑問,請再問我。

留西柯夫將軍決定協助關東軍,是張鼓峰事件時的事,如果我沒有記錯
的話,那是一九三八年七月二十日到八月二十五日前後的事。留西柯夫將軍
被藏在新京車站前的大和飯店裡,司令部每天派車把他從飯店接到位於大同
街的司令部來。

張鼓峰事件時,負責作戰的第一課主張進行威力偵察,並且研究了對蘇
軍展開大規模反擊戰的計劃。形成這一作戰計劃的根據,是留西柯夫提供的
情報。

和留西柯夫將軍直接接觸的是第二課的齋籐正彥,當時他是對蘇班中校
班長。留西柯夫將軍以非常積極的態度進行協助,給我們提供了大量的有關
蘇聯遠東軍的情報。但是,由於他過分憎恨斯大林體制,所以,似乎想鼓動
關東軍對蘇聯發動進攻,聽說他還極力煽動負責審訊他的人。

然而,由於張鼓峰事件這樣小規模武裝衝突開始後,立即通過停戰協定
解決了,所以,留西柯夫將軍非常失望,幾天躲在飯店的房間裡,抱著酒瓶
不放,喝得酩酊大醉。我曾不只一次見過他的醉態,大罵日本軍人是孬種。
當時日軍正在加緊解決日華事變,顯然無法下定同蘇聯進行全面戰爭的決
心,而留西柯夫將軍好像不理解這一點。

張鼓峰事件後,齋籐正彥中校也有點難以應付留西柯夫,就探詢東京的
參謀本部該怎麼處理留西柯夫,後來接到指示說,也可以給些錢把他釋放掉。
但是,宇多川達也(當時是中校)提出想利用留西柯夫,於是就決定把他交
給這位中校了。

當時宇多川達也中校正在搞駐蒙軍的創建工作,這支駐蒙軍的司令部將
設在張家口。張鼓峰事件一發生,他就在沿海州和烏蘇裡州開展組織朝鮮人
舉行暴動的工作。張鼓峰事件後,他好像又在準備代號為「熊工作」計劃的
對蘇謀略活動。

「熊工作」計劃在關東軍參謀部內也是絕對保密的,其內容似乎只有軍
司令官、參謀長、副參謀長和第四課課長四人知道。遺憾的是,我本人當然
也不處在知道「熊工作」計劃內容的地位。

但是,哈爾濱特務機關、「甘粕機關」以及滿洲國外交部政務司等,從
前就一直以宇多川中校為中心共同進行對蘇破壞工作,因此,我估計這些組
織可能參與了「熊工作」計劃。


留西柯夫將軍搬出新京的大和飯店後,由「甘粕機關」安排到大連,隱
藏在星個浦。聽說就藏匿在被稱是故甘粕大尉右臂的真田春吉的別墅裡。

真田春吉就是最近因偷稅漏稅而為人們議論的那個真田春吉,人們都說
他是右翼的黑後台,當時他是已故甘粕正彥大尉的心腹,為甘粕在滿洲建立
了一股潛在的勢力。

以後,我既沒有看見過留西柯夫將軍,也沒有聽到他的消息。可以認為,
他可能與「熊工作」計劃有某種關係。

一九三八年的下半年,宇多川達也中校經常到哈爾濱和大連去出差,很
少在軍司令部。而且中校出差也對第二課課長磯村保密,因此,兩人時常發
生衝突。我可以設想得出,中校出差大概與「熊工作」計劃有關。我所知道
的留西柯夫就是這些,如有疑問,請提出來。

頓首」

留西柯夫有可能被利用於叫做「熊工作」計劃的對蘇謀略。陸軍當局是不是為此而把留西柯夫
隱藏起來,對外保密呢?

大貫將隆和三枝正行不願談留西柯夫的後半生,是不是也是因為他們知道這個事實而要保密的
緣故呢。

我想立刻去見他們二人,詢問「熊工作」計劃的內容,但我認為,已經包藏了四十年的事情是
不會輕易說出來的。為此,我想在收集到更多的有關「熊工作」計劃的資料和證明以後,再去找他們。

估計知道「熊工作」計劃的人名單如下:

關東軍司令官植田謙吉、關東軍參謀長磯谷魔介、關東軍副參謀長矢野音三郎、關東軍第二課
課長磯村武亮、關東軍第二課課員宇多川達也、大尉村田勇一、陸軍上士金崎吉太郎、滿洲國外交部
政務司司長西野忠、甘粕正彥、真田春吉,姓名不詳的日本民間人士(協助謀略班的)。

除了姓名不詳的日本民間人士之外,現在還健在的只有真田春吉一人。

無論是有關關東軍的著作,還是上述名單的人的傳記,全都沒有一句話是涉及「熊工作」計劃
的。我在採訪真田春吉之前,調查了甘粕正彥當時的活動。

甘粕正彥當時在經營「大東公司」,同時還擔任滿洲國協和會[注1]總務部長,一九三八年七月
二十九日以滿洲國友好代表團副團長的身份去歐洲訪問。留西柯夫參與「熊工作」計劃估計是在八月
二十日以後,因此,不能認為甘粕參與了「熊工作」計劃。關於滿洲國友好代表團訪歐的目的,角田
房子在《甘粕大尉》一書中寫道:

[十六]角田房子著《甘粕大尉》(《中央公論》社一九七五年發行)

「一九三八年七月底,甘粕以滿洲國外交代表團副團長兼秘書長的身份
赴歐。

一九三七年十一月,意大利承認滿洲國,一九三八年二月,德國宣佈承
認。(譯者註:原文如此。)滿洲國為了對已派代表團來滿的意大利表示答
謝、增進和已承認滿洲國的德國、西班牙、羅馬教皇、中美洲的薩爾瓦多的
友好和經濟關係,決定派一個外交代表團。團長是經濟部大臣韓雲階,全團
共有日、漢、滿、朝、蒙各族代表和隨行人員二十六人[注2]。」

[注1]滿洲國協和會是與滿洲國成立的同時設立的,它的目的是「徹底貫徹建國精神」。該會的
名譽總裁是執政溥儀,名譽顧問是關東軍司令官本莊繁,會長是國務院總理鄭孝胥。

[注2]據記載,滿洲國友好代表團於一九三八年七月二十九日離開滿洲,一九三九年一月二十八
日在新京的大和飯店舉行了解散儀


[十七]大伴金吾[注1](真田春吉的秘書長,二月十四日電話採訪)

真田春吉是知道留西柯夫消息和「熊工作」計劃內容的唯一健在者。要
想採訪真田春吉,得有人居中介紹,可是我沒有找到那樣的介紹人。我無奈
只好直接向真田春吉的家裡掛個電話,要求採訪。

作者:喂,喂,是真田先生的家嗎?
大伴:你是哪一位?
作者:我叫檜山,真田春吉先生在家嗎?
大伴:我是秘書長大伴,你找真田有什麼事呀?
作者:我想打聽一下他在滿洲期期間的事。
大伴:你是報社的嗎?作者:不,我不是。
大伴:真田是不會見新聞界任何人的,因為新聞界人士不報道真實情況。
作者:我要問的事與現在的真田沒有利害關係。
大伴:不管怎樣,反正不見。真田忙著啦。
作者:那樣的話,那怕在電話裡..
大伴:你真能糾纏,說不行就不行嘛!你到底要問在滿洲期間的什麼事?
作者:在真田的庇護下,一九三八年秋從蘇聯逃亡來的留西柯夫將軍住

在大連的星個浦。他好像被當時在關東軍負責謀略的宇多川達也中校利用來
對蘇聯搞謀略了。是什麼樣的謀略,我不清楚,但有人這樣作證過。我認為
真田先生瞭解真相,所以就給他打電話了。

大伴:真田不知道留西柯夫這個人喲。
作者:為什麼?怎麼能這樣說呢?
大伴:我雖然常聽他談在滿洲期間的事,但沒有聽到過留西柯夫之類的

名字。
作者:這同真田先生不知道不是一回事吧。
大伴:你這是在強詞奪理啊。簡直是在浪費電話費。
作者:電話費由我付。
大伴:時間是我的。我把電話撩下啦。

[注1]大伴金吾雖然是真田春吉的秘書長,但是他完全躲在真田的背後。不過,大伴不是真田的
一般的秘書長,人們在私下說,「真田才是大伴的傀儡」。
《黑組織的帝王——真田春吉》一書的作者森山健三在這篇文章中幾乎沒有談及大伴金吾。關
於大伴金吾,可以說連點滴的資料也沒有。
第二天的報紙報道說,真田從韓國旅行回來了。然而從真田嘴裡似乎也問不出什麼情況來。


一道絕密命令

採訪真田春吉的要求被拒絕了,所以探索留西柯夫消息的線索也就斷了。經過一陣苦思冥想之

後,我想只有一條苦肉計了,這就是利用報紙和週刊雜誌的尋人欄來招募留西柯夫的目睹者。
我在尋人欄內刊登的啟事是這樣寫的:
「凡是知道一九三八年六月從蘇聯逃亡到滿洲的留西柯夫上將消息的人,請來與我聯繫。留西

柯夫上將同年夏天曾住在大連星個浦。」
在登出這則啟事時,我幾乎沒有指望會有什麼反應。然而,住在仙台市的神長泰夫給我寄來了
內容如下的信:

[十八]神長泰夫(當時在大連當記者,二月十九日的來信)
「前略。我是在看了週刊雜誌的《尋人》啟事後,提筆給你寫這封信的。
我於一九三七年赴滿,直到戰爭結束時一直在大連當記者,我還清晰地

記得你所尋找的留西柯夫的逃亡事件。他是一九三八年六月逃亡到滿洲的,
那年秋天時常出現在大連的大和飯店。真田春吉經常跟隨著他,另外,真田
春吉的「錦旗會」還有幾名青年嚴密地保護著他。

我有時在大和飯店的餐廳裡採訪從國內來的要人。在同一個餐廳裡,我
曾有五、六次親眼看到留西柯夫和陸軍軍官在一起談笑的場面。留西柯夫似
乎很結實,談笑之間又吃又喝,在他身上看不出逃亡者那種灰溜溜的情緒。

在戰爭結束前,我曾幾次去過大連的大和飯店,但是只是在一九三八年
秋天見過留西柯夫。據我模糊的記憶,最後見到他是在十一月底。那時,留
西柯夫梳著漂亮的分頭,鬍鬚刮得光光的,簡直變成了另一個人似的。他左
手提著旅行箱子,右手挾著黑色大衣,正在等電梯上樓。在他周圍有幾個俄
國人和日本人,他們一起乘電梯上樓去了。我記得,在日本人當中還有陸軍
軍官。

過了不多天,在我因事會見當時的滿洲國外交部政務司司長西野忠先生
時,我對他說曾在大連的大和飯店見過留西柯夫。我問西野:留西柯夫獲釋
了嗎?這一問,西野驟然變臉說,那不是留西柯夫,並提醒我:你可不要對
別人講這件事喲。

我確信那一定是留西柯夫,但西野忠為什麼要加以掩蓋呢?叫我難以理
解。
考慮到以後在大連的大和飯店再也見不到留西柯夫,我想,自那以後,
留西柯夫終究離開大連了吧。」

[十九]中丸岱嵩(當時住在大連市,二月二十三日電話採訪)
在讀了報紙尋人欄登載的啟事後,中丸岱嵩女士打電話來找我了。
中丸女士當時住在大連星個浦,據說曾幾次親眼見過留西柯夫。
作者:留西柯夫隱居的那所房子是誰的?
中丸:原來是軍閥張作霖部下一個高級官員的住宅,據說真田春吉買下

後,讓他的小老婆或者用現在流行的說法就是「愛人」住在那裡。
作者:果然是真田春吉的房子呀。我想留西柯夫是一九三八年八月中旬
住進那裡去的,當時的情況是怎樣的呢?
中丸:我記得,我第一次看到留西柯夫是在八月底。據說戴阿納·達文
主演的電影《管絃樂隊的少女》當時在國內相當叫座,在女兒們的央求下,


我們就到小崗子電影院看電影去了。戴阿納·達文這位著名童星的演技真叫
人感歎不已。電影散場後,我們想從海邊蹓躂回去,從星個浦下了電車。我
的丈夫、我自己和兩個女兒一起在沙灘上散步。我們突然在那裡碰見了他。
留西柯夫在兩個日本人的陪同下,在沒有一個人影的黃昏的海邊蹓躂著。我
丈夫告訴我,那就是留西柯夫將軍。儘管相隔很遠,但看得出他的身影顯得
非常孤寂。

作者:你看到他就這麼一次嗎?中丸:不,以後我在公園的網球場還看
到他打過網球。「滿鐵」在星個浦修了一個大公園,我們「滿鐵」職員的家
屬可以免費進去,所以我們一家常去玩。在公園的網球場上,我看見過他好
幾次。一般都是近黃昏的時候,總是那兩個日本人跟隨著他。留西柯夫打網
球的對手也就是這兩個人..留西柯夫的網球好像打得不怎麼高明。

作者:他和陸軍軍官在一起的時候你見到過嗎?中丸:一次我買東西回

來時,看見留西柯夫住的房前停著一輛黑色汽車,有兩、三名軍官正在上車。
作者:留西柯夫在那裡一直住到什麼時候?
中丸:那年年底,我們想在國內過年,於是就回來了。過了年又回到大

連的時候,留西柯夫好像剛從星個浦搬走不久。打那以後,在網球場上一次

也沒有看見過他。不久,我丈夫就聽到了一些傳說..
作者:什麼傳說?
中丸:說留西柯夫的太太[注1]逃亡歐洲成功了,因此,留西柯夫也去

歐洲了。這樣,留西柯夫也就幸福了。我記得我們還為他高興呢。
作者:你丈夫是從那裡聽到這些傳說的?
中丸:我丈夫當時在「滿鐵」工作,我想是從那裡聽來的吧。
作者:那種傳說散佈得相當廣嗎?
中丸:不太廣吧。因為再沒有從其他地方聽到過那樣的傳說。作者:說

留西柯夫為了和夫人見面而出國了,那就奇怪了。他的家屬好像逃跑失敗了,

可能被捕處決了。這在當時也是可以想像得到的。
中丸:哎唷!怪可憐的..
作者:但是,留西柯夫出國了,這是事實吧。那年的十一月底有人親眼

在大連的大和飯店看到,留西柯夫從頭到腳打扮一新,手裡還提著旅行箱子。
自那以後,既沒有知道他的消息,也沒有文件記錄他的行蹤,所以說他改裝
打扮秘密出國去了,這是可信的。

中丸:那麼留西柯夫為什麼出國了呢?
作者:不知道。這個問題我今後要調查的。


[注1]據一九三八年七月三日的《朝日新聞》報道:「留西柯夫上將最後下定決心要逃出蘇聯時,
就和純粹是猶太人的妻子伊娜(二十七歲)制定了周密的計劃,先讓伊娜從他工作的地方哈巴羅夫斯
克回莫斯科,夫妻倆分別在兩地等待出逃的時機。「我吻你」,實際上是伊娜拍的電報,是磋商出逃
的暗語。妻子伊娜大概也於同一天離開莫斯科了。但是以後的消息就無從知道了。

「我吻你」是伊娜從莫斯科給在哈巴羅夫斯克的留西柯夫發的電報。留西柯夫逃亡時帶著這份
電報。
留西柯夫經常出入的大連大和飯店,是「滿鐵」修建的,以後轉讓給南滿洲旅館有限公司。除
大連外,在旅順、新京、奉天也有大和飯店。
為了找到還健在的當時大連大和飯店的工作人員,我首先試圖從由原旅居滿洲的日本人組成的
壓力團體和聯誼會那裡打聽。


壓力團體有「原旅居滿洲日本人陣亡者遺族會」、「要求補償在滿資產之會」。聯誼會有「滿
鐵會」、「滿洲會」、「滿洲開拓民聯絡會」等。在這些團體中,我詢問了「滿洲會」。

「滿洲會」總部設在東京都港區赤阪四號大廈內,向會員發行《滿洲》雜誌,擁有會員一百五
十人,每年春秋各聚會一次。我用電話詢向會員中有沒有與原大和飯店有關的人員,結果對方把在奉
天大和飯店工作過的二宮幸夫的姓名、住址以及電話號碼告訴我了。

二宮現住在茨城縣水戶市。我用電話向他詢問尚健在的一九三八年曾在大連大和飯店工作過的
人,二宮告訴我,在鐮倉市有位名叫關根修道的人。

但是,在神奈川縣湘南版的電話簿上找不到關根修道的名字。為此,我又用電話向鐮倉市政府
戶籍課詢問關根修道的現在住址,對方說,不能回答查詢的地址。

接著,我又問關東電氣通信局,什麼地方會全套保存迄今發行的神奈川縣電話簿呢?關東電氣
通信局是編製關東地方電話簿的機關。

最後,我弄清楚了,在橫濱的縣立圖書館和橫濱西口電報電話局都有全套的神奈川縣版的電話
簿。

我到橫濱西口電報電話局一查,就在一九七二年版的電話簿上發現了關根修道的名字。住址是
鐮倉市西鐮倉×××。

另一方面,又在一九七三年版的電話簿上發現一個電話號碼和住址相同的人名,叫關根真一。
由此可以認為,關根修道大概在一九七二年或一九七三年死了。為了慎重起見,我打電話問了問。果
然,他的家屬回答說,關根修道已於一九七三年四月死於胃癌。

但是,關根修道的夫人關根崎告訴我,曾在大連大和飯店工作過的人中,有位是「京都出身的
高橋宗三郎」。

我首先到京都市中京區區公所調查是否有高橋宗三郎的居民登記簿。接著又依次訪問了右京
區、下京區、伏見區和左京區的區公所。在左京區區公所發現了高橋宗三郎的居民登記簿。高橋宗三
郎住在左京區一乘寺松原町。

[二十]高橋宗三郎(當時是大連大和飯店的工作人員,三月四日採訪)

高橋:哎呀,說起大連大和飯店,那可是李頓調查團也曾住過的國際性
飯店啊,很多外國人都來過。大連市中心是大連廣場,有十條寬闊的馬路從
廣場呈放射形向四方伸展出去。在馬路的西側栽著一排洋槐和白楊樹。那樣
整潔的街道在今天的日本是看不到的啊。大和飯店就座落在廣場的東南角,
是座磚砌的四層建築物,外觀莊重。不知現在中國人把它派作什麼用場?

作者:一九三八年夏,蘇聯將軍格利希·留西柯夫逃亡到滿洲來了,高
橋先生記得這一事件嗎?

高橋:是多咱?我忘記了,但是有這麼一個事件。他眼看就要被斯大林
殺掉,好歹保住一條命逃出來了,是這件事吧?

作者:這是他的照片。當時他在關東軍的庇護下住在大連的星個浦,據
說他常到大和飯店去。

高橋:即使看了照片我一下子也想不起來呀。反正一九三八年這一年,
由於出現了事變氣氛,滿洲好像翻騰起來似的熱鬧,大和飯店也擁擠不堪,
如果不預訂房間,到時候就住不上。

作者:關東軍的一個名字叫宇多川達也的,和現在被稱為右翼大頭目的
真田春吉是一夥的吧?

高橋:真田春吉我記得很清楚,他是「錦旗會」這個暴力團的頭目,跟
在甘粕正彥的屁股後頭轉。一九四五年蘇聯軍隊闖進來時,滿洲的婦女兒童
都到大連和朝鮮避難。那時,「錦旗會」就乘人之危,大發其財。他們從寸


步難行的難民手中搶走金銀財寶。用卡車載運難民,他們收車費,說不付車
費就不讓上車。一位母親背著嬰兒緊緊地抓住卡車,哀求讓她上車,他們說
了聲「不行!」,就一腳把她踢開了。他們就是這樣一夥貪得無厭的歹徒。
真田的財產,就是當時搜刮來的。因此,對真田來說,那有什麼「愛國心」,
「人類愛」好談的!我一聽到這些,就覺得可笑,所以便大笑起來了。

作者:關東軍的宇多川達也怎麼樣?一九三八年當時他是中校。

高橋:你是說宇多川中將吧!這個人有點與眾不同,顯得很古怪。陸軍
的大官們都腰挎軍刀,而他挎的不是軍刀而是手槍。他不能喝酒,因此,一
來飯店就要「朋盼」。說起「朋盼」,你們年輕人可能不懂,就是當時流行
的一種蘋果酒。

作者:從一九三八年八月到十二月,這期間宇多川常來嗎?
高橋:他常來,因為真田春吉和宇多川閣下是大和飯店的常客哩。
作者:你的腦子裡還有當時對這兩個人的印象嗎?
高橋:那..
作者:你談什麼都可以。
高橋:鬧過一陣間諜事件。
作者:鬧間諜事件?這是怎麼回事?
高橋:當時在飯店,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一個中國人說成是蘇聯間諜,


被「錦旗會」的年輕人抓住了。在我們飯店裡發生這樣的事還是第一次,因
此,我記得很清楚。這個中國人想要和飯店的房客俄國人接頭時,被監視他
的「錦旗會」的一夥人抓住了。

作者:在飯店裡很鬧騰一陣子了吧。
高橋:「錦旗會」的那夥人一抓住這個中國人,就不驚動其他房客,把

他帶到四樓去了。四樓住著十來個俄國人。
作者:你認為其中包括留西柯夫將軍嗎?
高橋:也許包括,但記不准了。
作者:以後又怎麼樣了?
高橋:四樓除了俄國人外還住著三、四個日本人。其中的一位就是宇多

川閣下。不久,大連警察署派來一名名叫川上的便衣警察,悄悄地把這個中

國人從飯店的後門帶走了。
作者:怎麼知道那個中國人是蘇聯間諜呢?
高橋:他舉止可疑,所以「錦旗會」那幫人抓住了他。據說,一搜身,

發現了俄語寫的書信,好像是住在四樓的某俄國人房客寫的。作者:信裡寫

些什麼?
高橋:那我就不知道了。
作者:知道是哪個俄國客人寫的嗎?
高橋:第二天,來了幾名軍官,好像調查了俄國人,結果是什麼也沒查

出來。飯店把我們工作人員集中起來,提醒我們說,你們如果看到哪個俄國
人打了電話,發了信,或者和別的房客搭過話,要立即報告經理。可是好像
沒有發生過那種事,過了兩、三天,俄國人就都走了。飯店的後門口準備了
一輛汽車,帶著保鏢——「錦旗會」年輕人,順山縣大街開走了。那是一個
細雪紛飛,天氣嚴寒的日子。

作者:準確地說,那是哪一天?
高橋:大概是一九三八年的十一月或十二月吧。



作者:十一月底,有一位新聞記者在飯店親眼看到了像似將要外出旅行
的留西柯夫。據說,當時他和另外幾個俄國人一起等電梯。而且,有些人竊
竊私語地講,留西柯夫要到歐洲去了。

高橋:我腦子裡沒有關於留西柯夫的記憶..
作者:留西柯夫好像改變了裝束,所以也許你沒在意吧。
高橋:也許是。
作者:十來個俄國人為什麼出國了,你知道嗎?
高橋:不知道。但是在鬧間諜事件時,宇多川閣下等人相當驚慌。
作者:宇多川中校那麼慌張了嗎?
高橋:是慌張了,他還威脅飯店工作人員說,如果誰把此事告訴別人,

就把他扭送到警察署,以洩露軍事機密罪論處。宇多川閣下好像用電話到處
聯繫。
作者:被帶到大連警察署的中國人怎麼樣了?我想,如果審一審這個中
國人,就會弄清楚那封信是哪個俄國人寫的。

高橋:是一個名叫川上的警部補來飯店把他帶走的。究竟怎麼樣了呢?
後來川上還來過飯店,向工作人員打聽了許多事。但是宇多川閣下已經向我
們下了緘口令,什麼也不能說啊。俄國人離開飯店以後,川上又來飯店到處
調查,可是宇多川閣下已經調走了。這個人真有點古怪..


大連大和飯店

[二十一]川上音造(當時是大連警察署保安課警部補,三月十日的談
話)

在留西柯夫等人出國前夕發生的間諜事件,究竟是什麼事件呢?我認為,只要把這個事件弄清
楚,留西柯夫出國之謎不也就解開了嗎?

知道間諜事件真相的是位名叫川上的警部補。但蒿橋宗三郎也只知道川上是大連警察署保安課
的便衣警察。

打聽川上的消息簡直比上天還難。大連警察署隸屬於關東廳警務局,所以我首先從尋找當時在
警務局[注1]工作的人開始。

起初,我詢問了「滿洲會」和「請求補償在滿資產之會」,他們說會員中沒有警察方面的人。
接著,我到總理府撫恤局查閱受撫恤的前警察的名單,但名單上沒有記載職歷,因此無法肯定是否為
警察局有關人員。

經過一陣捨總之後,我想起了《朝日新聞》在《十字路口》欄裡登載同窗會、戰友會發生的關
於編製名單的呼籲。我把過去一年的《朝日新聞》星期日版《十字路口》欄中有關大連的項目都挑選
出來了。

有關大連的項目共四條,其中有一項呼籲是:

「編製名單:

戰爭結束時在舊滿洲關東廳大連常盤小學六年級上學的人。(聯繫人:木島友哉,現住中央區,
電話○三·六××·三××二)」

我打電話向木島友哉說明了情況,請他幫助我調查一下在同窗學生中是否有警務局方面的人的
孩子。一周後,我又打了一次電話,這時他給我介紹了家住茨域縣土浦市的原照夫。原照夫的父親在
戰爭結束時任關東廳警務局警務裸長,但在一九七一年去世了。

原照夫從庫房裡把他父親收藏的一些資料搬出來讓我看。資料中有一份一九四二年編印的《關
東廳警務局職員、僱員名單》。姓川上的在名單上有三人。

我向總理府撫恤局詢問了這三個人的名字,三人中只有川上音造一人還活著。川上音造是開原
警察署刑事課長。

我按照在撫恤局查到的住址,給現住在四國高知的川上音造寫了封信,問他是否就是高橋宗三
郎說的那位一九三八年在大連警察署保安課工作的那個人。幾天後,我收到了川上音造的回信,說那
個人就是他。

「大概是一九三八年年底吧..時間相隔太久了。我記得,那時漢口已
攻陷,近衛首相發表了《東亞新秩序》的聲明,我們在滿洲還相互慶賀呢。

無論在日本國內還是在滿洲,到處都是打著燈籠遊行的日本人,一片歡
樂氣氛,而我卻感到不安。因為發生了日華事變,一部分關東軍被抽調到華
北,滿洲治安情況嚴重惡化。匪徒遍地出沒,中國人的反抗情緒眼見加強,
受俄國人操縱的共產主義者在背後煽動中國人。抗日、反日活動日趨激烈,
光靠警察是難以控制的。

因此,我們擔心,日華事變如不快些解決,經營滿洲也必將動搖。

另一方面,那時的滿洲因事變的關係呈現出繁榮的景象。旅館住滿了從
國內來做生意的人,飯館裡那些暴發戶們整夜地吃喝玩樂,火車上擠滿了從
國內來的移民和旅遊者,亂哄哄的。在常盤路和敷島路這兩條繁華的大街上,
日本人熙熙攘攘。現在回想起來,那種繁榮只不過是短暫的夢境。

我曾奉職的大連警察署在中央廣場西側的西大街一號。左側是朝鮮銀
行,右側是英國領事館的房舍。英國領事館右鄰就是「滿鐵」修建的大和飯


店。這是一座四層樓的洋式飯店,登上樓頂的露天涼台,可以鳥瞰大連港。

你所打聽的在飯店發生的事件,我還記得很清楚。何必為了這件事特地
從東京遠道而來呢..另外,像你這樣的年輕人為什麼對這一事件感興趣
呢?

我之所以還記得這一事件,因為它和橫綱(譯者註:日本相撲比賽的最
高級運動員)玉錦有關係。說起玉錦也許你們不知道,在一九三一年到一九
三六年,是玉錦的全盛時期。他和我都出身於高知,所以自從玉錦在一九二
六年進入一流選手行列之後,我一直是玉錦迷。

但是,在一九三八年前後,出了個雙葉山,他在五場比賽中連勝玉錦。
這使我窩著一肚子火。那年大相撲到小倉巡迴比賽時,賽到第七場,玉錦摟
腰摔倒了雙葉山。於是我對王錦抱有很大的期望,他或許會在下一個月正式
比賽中能戰勝雙葉山。

令人難以忘卻的是,那年十一月二十九日的報紙報道說:「玉錦因盲腸
炎住院。」他是在去九州巡迴比賽的歸途中,在開往大阪的船上發病的,被
送進了日生醫院。

因此,我很關心玉錦的病情,經常用警察署的收音機收聽國內的消息。
這是一台最新式的勝利5R10 型收音機,由警察署的工作人員湊了八十六塊日
元買的。從前的物價很便宜,所以這個價錢就是一筆相當大的數目了。

這時候正好大和飯店來電話了,保安課長首籐說:「在飯店裡抓到了一
名中國人密探,你去一趟。」於是我和名叫小林的警察趕到了飯店。

那個中國人被押在四層的一個房間裡。房間裡有四、五個日本人,在我
和小林到達前,好像已經審訊了這個中國人。四、五個日本人中有兩人彷彿
見過,是大連「錦旗會」的年輕人。另外兩人是校級軍官。

戰後,對「錦旗會」有各種說法,其實它並不是一個壞團體,而是日本
青年中志同道合的人組織起來的自衛團體,也協助我們警察。

房間裡有一個日本人是我在大連未曾見過的。年齡和你差不多,三十剛
出頭。一身新做的灰色西服筆挺、筆挺的,頭髮擦了油,梳得溜光溜光的。
這個人的打扮倒挺漂亮,但表情是陰暗的。後來我才知道,他的名字叫長谷
部太郎。

這個人向我說明了捉拿中國人的經過。據他講,「錦旗會」的年輕人因
某種原因而監視飯店。不久,他們就發覺一名中國人在飯店大門口轉來轉去。
過了一會兒,那個中國人好像對進不進飯店正在猶豫。

又過了片刻,那個中國人下決心走進了飯店。進去後,穿過門廳,他便
闖進餐廳旁邊的男廁所。

「錦旗會」的一個人一看見這個中國人走進飯店,立刻招呼另一個人,
兩人一起盯在中國人後面。他們看見那個中國人正在翻廢紙簍尋找什麼,一
找到什麼,馬上就裝進口袋裡。於是他們猛撲上去,抓性了那個中國人。

然後他們把中國人拖進四樓的房間,搜查了全身。結果發現了那個中國
人在廁所廢紙簍裡找到的紙條。

我把那張紙條作為證據收存起來了。紙條好像是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
上面用俄文寫著什麼。大概是這樣一句話:「請監視我們吧,萊歐。」小林
是個細心人,也許他記錄下來了。

小林戰後回國以後,歷盡了千辛萬苦。他來信說,現在他在大阪給人家
當看門人。


在那個房間裡有兩個軍官坐在沙發上,一人蠻橫地對我說:「快讓他供
出紙條上的字是誰寫的!」「一有情況就立刻來告訴我!」

我也很年輕,對那種蠻橫態度感到憤憤不平,就頂了那個人一句:一搞
清楚,我們就報告,你如果想知道,就請你問我的上司去。」因為我們既沒
有接受陸軍軍官的命令的義務,也沒有向他們報告的義務。於是,那個軍官
轉過臉來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心裡覺得挺痛快,就和小林兩人把那個中國人拉起來,帶回警察署進
行審查。我們兩人又嚇又哄,想讓他招供。他連珠炮似地滔滔不絕地說:他
是住在沙河口的一個無賴。在沙河口車站附近閒逛時,一個不相識的中國人
對他說:「你如果能從大和飯店一層的男廁所廢紙簍裡把一封用俄文寫的信
拿來,我就給你十塊錢。」並且說:「你十二點整到飯店。」他拿到五塊錢
的預付款和火車費後,乘火車來到大連火車站,再從車站步行來到飯店。我
問他:「你怎樣把紙條交去?」他回答說:「我們約定下午三點在沙河口火
車站前的同一地點見面。」離下午三點還有一個小時,所以我讓這個傢伙上
了汽車,我和小林以及另一名便衣警察三個人一起到沙河口火車站。暗中監
視著。我說:「如果你不老實。我就開槍打死你!」我晃了晃手槍,叫這個
傢伙站在那裡,我們在稍微離開一點的地方監視著。

到寧三點整,那個傢伙來了,是個年輕的學生模佯的中國人。我說了聲:
「就是他!」就一個箭步撲上去了。那個傢伙腳步快,他鑽進擁擠的人群,
踢翻小商販的攤子,想逃掉。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我只得開槍射擊,第三
發子彈掀掉了他的右半邊腦袋,當場死亡。就在這個當兒.那個無賴卻不見
了。我們垂頭喪氣地回到了警察署,向首籐課長作了匯報,他皇個很狡猾的
人,什麼也沒有說。

回來後,我開著收音機和小林下象棋。在連勝三局的時候,首籐來說:
「剛才軍司令部的宇多川中校來電話問那個中國人招供了沒有?」那時我曾
以為飯店發生的事件已了結了,聽他這麼一問,我倒想探聽一下,因為我心
裡嘀咕,陸軍軍官們在鬧些什麼事?

信是用俄文寫的,所以認定寫信人是俄國人房客。我到飯店的住房登記
處一調查,才知道住在四樓的是俄國人的一個團體,人數嘛,大約有七個左
右。

我從性房登記處的名單上抄下了人名和住址後,立刻跑回警察署,因為
他們都住在哈爾濱市,就立刻詢問哈爾濱警察署。

我和小林一邊下棋一邊等著,約過了兩小時,哈爾濱警察署來電話說:
「沒有你們所查的人。」這就越發引起我的好奇心,我想弄清楚這夥人在搞
什麼鬼,就想悄悄地進行調查。

第二天早晨,我再次到大和飯店去,向飯店工作人員打聽了俄國人的情
況。結果弄清楚了如下的情況:是真田春吉大約在一星期前預訂房間的;俄
國人和那些日本人是在事件發生的前一天來到飯店的;由「錦旗會」的年輕
人保護著他們;陸軍軍官進出他們的房間。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對這夥人今後將要幹什麼,誰都有好奇心。

我估計,那夥人是在等船期。而大連港每天都有開往日本國內的船,他
們沒有必要一連三、四天住在飯店裡。我想,他們大概要去某個遙遠的地方。
因此,我就查了客船的船期表,帝國郵船公司的「亞洲丸」將於十二月五日
啟航去歐洲。憑我的直覺,我馬上聯想到他們等的就是這條船。我還到候船


室售票處去調查了,發現有八張到意大利那不勒斯的船票已被預訂,是名叫
長谷部太郎的人於一月初預訂的。後來我才知道,長谷部太郎就是住在飯店
裡的民間人士。有趣的是,戰後不久,大概是一九四七年或四八年左右,我
在新宿的商場碰見了象長谷部太郎的人。我到酒館剛坐下來喝酒,長谷部太
郎帶著三、四個人得意揚揚地走進來。看到商場的人都對他們點頭哈腰的,
使我感到這幫傢伙像是在那一帶為非作歹的地痞。

我是喜歡追根刨底的人,為此我不知吃過多少虧。要想在滿洲發跡,對
軍方的所作所為只要採取「勿看、勿言、勿聽」的「三猴主義」(譯者註:
日本人常用一隻捂著眼睛、一隻捂著耳朵、另一隻捂著嘴的三隻猴子形象表
示「非禮勿看、非禮勿聽、非禮勿說」這樣一種處世態度)就可以了,但是,
就我的性格來講,我是辦不到的。

我想了一下:那些俄國人為什麼使用假名到意大利去呢?我要把它查一
查,所以就多方採取措施進行了調查。

首先是那些俄國人的身世。

其中有一人用的是阿列克謝·瓦爾斯基的假名。我立即弄清了:他是夏
天逃亡到滿洲的留西柯夫上將,據飯店的服務人員說,留西柯夫上將以前就
常來飯店,經常和真田、宇多川見面。

另一名俄國人是鮑裡斯·別濟曼斯基,他是用真名登記住宿的。服務員
看見他右臂上有個獅子形象的刺青。從這兒搞清楚了他的身世。他好像是在
辭去滿洲國外交部的翻譯工作後加入了這群人的行列的。

其餘的俄國人都是哈爾濱什麼政治團體的,這是我認識的一個「錦旗會」
的頭頭偷偷告訴我的。他說,這些俄國人在十一月中旬前後就來到星個浦的
真田小老婆的住宅。

此外,長谷部太郎好像夏天到過滿洲,我估計他是與特務機關有關係的
一個人。

除在新宿商場看見過長谷部之外,那些俄國人我再也沒有碰見過。那些
傢伙好像一走就再沒有回過滿洲。那七個俄國人中,又是誰寫了那封信呢?

我用望遠鏡從警察署二樓東側監視著飯店。宇多川中校帶著部下乘汽車
慌忙來到了。同樣,三枝少校也帝著部下走進飯店。傍晚時分,哈爾濱特務
機關長加地少將來了,引起了一場小小的騷動。是誰寫的信呢?為什麼如此
重要呢?這些都是我所不瞭解的。

我無意中將望遠鏡從飯店的大門口移向對面的蘇聯領事館,不覺吃了一
驚:蘇聯領事館也有一個人拿著望選鏡從三樓的窗口監視著飯店的大門。

蘇聯領事館位於山縣路和東公園街路之間,是座三層磚砌的建築物,屋
頂上飄揚著紅旗。那個傢伙發覺我在看著他,就慌忙縮回去了。

十二月五日早晨,我在報紙上看到了玉錦死亡的消息,心情很沉重,無
精打采地向警察署走去。大約在十點左右,大和飯店的中國人服務員打電話
告訴我,說住在四樓的俄國人就要出發了。我給過這個服務員一些錢,要求
他發現什麼情況就告訴我。

那天下著雪,我連傘也沒有打就奔向飯店。我一闖進飯店,那個服務員
就向我指著後門。我又走出飯店,繞到飯店的後面,在遠處偷偷地看著。後
門口停著五輛田中汽車公司的出租汽車,那伙俄國人就要上車。當長谷部太
郎和宇多川中校一上車,五輛出租汽車一齊加大油門向薩摩街方向飛馳而
去。


因為我知道這些傢伙是到港口搭乘亞洲丸輪船的,所以我就返回飯店的
大門口,攔住了一輛出租汽車也奔向碼頭。

在能容納一萬人的候船室裡,我躲在一根柱子後面,窺探著這些傢伙。
長谷部和那伙俄國人被「錦旗會」的年輕人圍著,在候船室的一個角落裡等
候上船。當那夥人即將登上停靠在二號碼頭的巨大的亞洲丸輪船時,在場的
宇多川中校、三枝少校和另外兩名校級軍官以及外交部的西野忠等人,以一
副深沉的表情和俄國人一一握手。

亞州丸輪船於中午十二點整駛出大雪紛飛的大連港。當時我想,如果可
能,我也登上那艘船,去看一看那些傢伙究竟為了什麼要去意大利的那不勒
斯。

此後,我繼續從飯店服務員那裡探聽這件事。最後還是沒有弄清楚是淮
寫的那封信?那夥人為什麼使用假名出國?然而,發現了是誰寫的那封信的
線索。信上署有「萊歐」的名字。「萊歐」就是那年夏天搜遍了滿洲全土沒
有抓到的蘇聯間諜頭目的暗語。說不定那七個俄國人中的某一個就是「萊
歐」。

不久,據說是根據宇多川中校的指示,把我降職調到在開原的「滿鐵」
附屬地。玉錦死了,我又降了職,因此,一九三八年十二月的事情我是清清
楚楚地記得的。」

[注1]關東廳警察廳,在一九三二年受憲兵司令官管轄,由警務、高等警察、保安、刑事(譯者
註:即便衣)、衛生等課組成。我在從高知回來的途中,到川上音造告訴我的小林伴治的家拜訪了。
小林伴治清楚地記得在大連大和飯店發生的事件。小林伴治拿出了當時的日記本和筆記本,並把我想
要瞭解的那部分找了出來。以下就是寫在他的筆記本上的內容。

[二十二]「萊歐」的來信全文

「十一月二十九日上午十時五十分大和飯店發出通報
逮捕舉止可疑的中國人
沒收被認為是信的紙條
『Haleo』[注1]」
[注1]這句俄語的意思是:「請監視我們,萊歐。」



亞洲丸上的八個人

怎樣才能查明出國的那伙俄國人的去向呢?四十年這一時間上的障礙把一切痕跡都消除淨盡
了。自稱為長各部太郎的日本人和七個俄國人,簡直像是在歷史的黑暗裡旅行。

也許當時亞洲丸的船員知道他們的消息。我這樣想著,便訪問了帝國郵船公司後身的遠東航線
公司人事課。但是遠東航線公司把帝國郵船時代的所有文件資料都銷毀了。找不到資料,人事課長江
森英世就把一位名叫椎名豐治的人介紹給我了。

椎名豐治現在已經退休,他是前遠東航線公司的宣傳課長,一九七五年編纂了遠東航線公司史。
在編纂過程中,他從帝國郵船時代的公司職員和船員等人那裡獲得了許多資料和證言。

我拜訪椎名豐治時,他又告訴了我原亞洲丸大副富堅祐三的姓名和性址。富堅老人現住在東京
都北區區立養老院。

[二十三]富堅祐三(當時是亞洲丸的大副,三月十四日談話)

「嗯,我確實在亞洲丸上幹過。一九三六年,亞洲丸下水時,我就作為
大副在船上工作。亞洲丸當時是一艘日本跑歐洲航線的最高級的客貨輪,是
三菱長崎造船廠為對抗德國船而建造的,排水量為一萬七千噸,時速為二十
一節,一等客艙裝有冷暖氣設備。大東亞戰爭開始後,被改造成航空母艦,
後來在菲律賓海域沉沒了。

繼亞洲丸之後,三井客船公司又讓阿根廷丸就航了,這是用於西行繞地
球一周航線的船隻。此外,日本郵船公司還建造了用於歐洲航線的新田丸,
但是在就航之前就爆發了太平洋戰爭,阿根廷丸和新田丸也都被改造成航空
母艦,後來也都沉沒了。

我在亞洲丸被海軍徵用之前,一直在這艘船上擔任大副,以後擔任戰時
標準船的船長。所謂戰時標準船,就是按戰爭期間規定的統一規格建造的貨
輪,沒有特點,在這種船上工作實在沒有什麼意思。

亞洲丸從門司港開往大連,再經香港、新加坡、科倫坡、亞歷山大港,
到意大利的那不勒斯港,整個航程共需四十五天。

你說的俄國人的事,我還記得很清楚。總之,因為他們是一夥怪客。在
到達意大利的那不勒斯之前,他們一步也不離開客艙,飯要送到客艙吃。反
正就是一步也不出船艙。

你去過那不勒斯嗎?如果沒有去過,請你去看一看。正如意大利諺語所
說的:「看了那不勒斯,死了也甘心」。那不勒斯是一座雄偉的港口。我到
過許多港口,但沒有一個港口像那不勒斯這樣漂亮。我下船已有三十年了,
現在還常夢見在大海裡航行,在港口上停泊呢。那不勒斯港常在我夢境中出
現。那不勒斯的景致非常壯觀,尤其是夜景,真令人感到身臨仙境一般。在
月光下,躺在甲板的靠椅上向遠處眺望,維蘇威山的峰巔煙霧繚繞,沿山按
排列的房屋鱗次櫛比,燈火輝煌。提起那不勒斯,話就沒個完。先不說這個,
還是回到俄國人的事上來吧。那些傢伙確實可疑,所以事隔四十年我還記得。

亞洲丸十二月一日從門司港啟航,十二月二日夜駛進大連港,五日那天,
又駛出大連港。在大連除上旅客外,還裝上了滿洲的豆油運往歐洲。我從駕
駛台上看苦力把豆油運進船艙。不一會,看見陸軍軍官帶領著部下走上舷梯。
那個軍官很快來到駕駛室,問我:「船長在嗎?」他身披斗篷,腰間繫著皮
帶,皮帶上掛著一支手槍。他通了姓名,但是我不記得了,也不可能記得。

船長叫前田德三,是從美國船上的服務員逐漸鍛煉成長起來的。我們稱


他為「老頭子」,五十多歲了,還是個光棍。我自己也終於沒有娶到老婆,
現在托福在養老院受人照顧..

船長說:「我是船長。」那個軍官態度蠻橫,心裡好像窩著火似的。他
說:「我有事要和船長商量。」船長說:「那就請到我的房間來吧。」說著
就把他帶到船長室去了。兩人談了約三十分鐘才出來。把那個軍官打發走了
以後,我問船長:「『是什麼事呀?」船長怒吼般他說道:「把船客名單拿
來!」

我急忙把船客名單拿去,迅速地一頁一頁地翻著一等艙船客的名單,用
手指指著問道,「是這個嗎?」船長說:「你說什麼?」「聽說這些俄國人
是根據陸軍的特別命令到那不勒斯去的。」

人數已記不清了,我想大約有十個或十五個俄國人。名字也沒有記住。
啊,啊,還有一個日本人混在裡面,這是肯定無疑的。在航行期間,我看見
了這個人,他膚色淺黑,身體瘦削,目光敏銳,沉默寡言。

船長告訴我:「這個日本人和他們是一起的。他如果要你辦什麼事,你
都給他照辦。此外,他還說,俄國人要是打電報和外面聯繫,或者和船上哪
個人談話,你如果看見了,就立刻告訴這個日本人。」

那個日本人的名字嗎?哎喲,我記不得了。反正不是軍人。像是個潦倒
的無賴。禮帽戴到眉毛下,身穿駝色厚外套,嘴裡叼著埃及基裡亞齊牌香煙,
一副風流瀟灑的模樣。頭上厚厚地擦上了廉價的發油,從身邊走過時,散發
出一肚衝鼻子氣味。

那些俄國人穿著新做的西裝和大衣,給人一種不太自然的感覺,他們自
己也似乎覺得束手束腳的。你問我有沒有照片上的這個人..他叫什麼名
字?叫留西柯夫嗎?不記得了。

船長非常不高興,因為他討厭軍人。就是我也討厭啊。因為他們總是互
相指責對方搶奪了巴掌大的一小塊土地,想點子算計對方,這就打起仗來了。
夜晚你走上甲板,看看大海和天空,水天相連,無邊無際,你就為之傾倒。
雖然沒有悲傷的事,但淚水卻綴籟而下,你似乎覺得靈魂像似被洗測了一般,
使頭腦變得有哲理。你懂嗎?

就這樣,亞洲丸運載著那些可疑的傢伙啟航,離開了大連,平安無事地
按照預定的時間到達了那不勒斯。在船航行過程中,那些俄國人一步也沒有
走出一等客艙。

一起乘船的日本人,就是那個像是無賴的人,他好像是照料俄國人的。
有事時,總是由他來聯繫。一會兒來說,俄國人要香煙啦,一會兒又來說,
俄國人叫拿酒來,或者叫上飯啦,他就幹這種事。他的後台是軍隊,所以,
儘管他很年輕,卻擺著一副臭架子,相當跋扈。

那時因為歐洲局勢緊張、惡化,所以日本人不太搭乘亞洲丸。在香港,
歐洲人蜂擁而上,把客艙住得滿滿的。這些人都是因日華事變而從中國撤出
來的人,所以都對日本抱有反感,我也被他們挖苦過。

在航行期間,那幫傢伙還有什麼事呢?對,船停泊在香港時,那個殺害
大杉的甘粕正彥上船拜訪了那夥人。甘粕正彥是乘汽艇到亞洲丸上來的,在
甲板靠椅上和那個同行的日本人嘀咕了半天。我想,這不是曾在報上見到過
的那個人嗎?老頭子,即前田船長告訴我:「他就是殺害無政府主義者大杉
榮的甘粕正彥。」過了大約兩小時,甘粕乘接送船客的汽艇回去了。他在臨
回去的時候,鄭重其事地對老頭子說:「請多關照俄國人。」除此之外,沒


有發生別的事。拍給他們的電報不送給他們,也沒有人向什麼地方拍電報。
沒有看見他們和其他船客談話。甚至連船長舉辦的晚餐會,他們也沒露面。
幸虧亞洲丸裝備了冷暖氣設備,否則,在印度洋上會把他們烤焦的。

記得是一月十四日到達那不勒斯港的。進港不久,水上警察乘汽艇來進
行入境檢查。那夥人站在一等艙船客最後面不顯眼的地方。

入境檢查一結束,他們就乘汽艇上岸了。我和船長站在舷梯口甲板上歡
送他們時,看見迎接的人已經來到碼頭。因為船和碼頭相距五百米,看不太
清楚,但當這夥人一上岸,我們就看見有人走過來和他們握手。他們在來迎
接的人陪同下,一個跟著一個走了,立刻消逝在一排排房屋的後面。」

留西柯夫如果出國了,他應當是領取了護照的,發護照的國家首先是日本,也可以認為是滿洲
國。為此,我決定找當時在日本外務省和滿洲國外交部[注1]的有關人員作些瞭解。

日本外務省尚健在的有關人員為數不少,但是他們難以確認日本外務省是否發給留西柯夫護照
了。

另一方面,尋找當時的滿洲國外交部的有關人員不是輕而易舉的。我的調查首先從查與「滿鐵」
有關的人組織起來的「滿鐵會」開始,請「滿鐵會」會員把他們所知道的一九三八年滿洲國外交部的
有關人員的姓名告訴我。結果找到了十四個人的姓名。再把這十四個人的姓名和厚生省保管的《原旅
滿歸僑名單》進行核對,只有六個人的姓名連同住址一起查清了。其中育一人是同名同姓的另外一個
人,有三人已經故去,剩下的兩人中有一人已於一九五七年從原住址搬走,下落不明。

雨谷彌三郎是六個人中的最後一名,是我第四個調查的對象。他向我提供了寶貴的證言,因此,
同時對外務省進行的調查可以停止了。

[二十四]雨谷彌三郎(當時在滿洲國司法部供職,四月四日採訪)

雨谷:如果是那件事的話,我記得。人們說,滿洲的政治是罪惡的溫床。
那件事僅是管中窺豹,略見一斑。我總覺得那是有些令人生畏的事件。

作者:請你詳細說明一下。

雨谷:我當時是外交部副部長的秘書,不是直接的當事人,因此,我不
知道這是否真實..

我想,事情大概發生在(日軍)佔領漢口,(日本)國內和滿洲一片歡
騰之後不久,政務司秘書官上河內順把幾個俄國人要求籤發護照的申請連同
照片和必要的文件拿到通商司護照科來了。

作者:必要的文件是什麼東西?

雨谷:證明身份的文件和居民登記簿的副本。從文件看,這些俄國人是
居住在哈爾濱的毛皮商。但文件上寫的是別名,其中有一頁好像是關於那年
夏天逃亡來的留西柯夫。關於留西柯夫事件,因為在外交部發生了一件不愉
快的事,所以一直留在我的記憶裡。

作者:什麼不愉快的事?

雨谷:對於留西柯夫逃亡事件,外交部一直蒙在鼓裡,過了半個月軍方
才來通知。因此,當蘇聯駐哈爾濱總領事提出抗議時,外交部因為不瞭解陸
軍的方針,甚至無法回答。為此,還導演了一場外交總長謝介石向關東軍司
令部提抗議的鬧劇。這樣一來,護照科的人都在私下說,申請護照的人當中
有一個就是留西柯夫。另外還有一張照片是鮑裡斯·別濟曼斯基。別濟曼斯
基是白俄,他以外交部官員的頭銜在政務司處理對蘇情報,就在留西柯夫等
申請護照的前夕辭職了。作者:此外還有哈爾濱的白俄政治團體的五個人嗎?


雨谷:對。是俄國愛國主義者同盟的骨幹。

作者:除別濟曼斯基外,其他人都是用化名申請護照的吧?

雨谷:聽說是的。並且,包括別濟曼斯基在內,所有的人都持有旅居哈
爾濱商人的身份證明書和居民證副本。作者:留西柯夫的身份證明書寫的是
留西柯夫嗎?雨谷:好像是另外一個名字,是居住在哈爾濱的某某。作者:
留西柯夫改名後,是否國籍也改成滿洲國?雨谷:就是說,當時在提交的文
件上填寫的姓名、住址、職業都是胡謅的。在進行審查時,和居民登記簿的
原本一核對,才知道使用那種姓名的人都沒有登記國籍。作者:那麼說,居
民登記簿副本是偽造的了?雨谷:這在某種意義上說是對的,在另一種意義
上說又不對。因為那是哈爾濱特別市政局發給的正式文件。護照科問哈爾濱
特別市政局,對方回答說,那是哈爾濱特務機關讓發的。這樣一來,護照科
對該不該發護照感到非常傷腦筋。有的人認為,既然哈爾濱特務機關參與了,
大概有緣故,就發給他們吧。也有人認為,這樣一來,外交部就喪失了獨自
的權威。兩派意見完全對立。作者:你沒向拿申請來的上河內順問一問理由
嗚?

雨谷:當然,護照科長際彪向上河內詢問了情況。但是,聽說上河內什
麼也聽不進去,只是一個勁地堅持要求發護照。際彪感到難辦,就和他的上
司通商司長繼先商量,繼先又和謝介石總長商量了。總長親自詢問了哈爾濱
特務機關長加地少將,加地少將說,你去問宇多川達也。

作者:他當時是關東軍司令部第二課負責謀略的嗎?

雨谷:對。當時他負責對蘇謀略,利用哈爾濱的白俄進行反共活動。我
和他建立私人關係,是在當了滿洲國軍的顧問以後。他寡言少語,但一旦開
口說話,就像釘子扎人一樣尖刻。因此他常遭人誤解或嫌惡。

作者:後來又怎麼樣了呢?

雨谷:總長給軍司令部的宇多川掛了個電話,據說宇多川告訴他,希望
遵照西野忠[注2]的指示辦。接著就把西野叫來詢問了情況。西野說,他們
是因陸軍的特殊任務而出國的,希望發給護照。

作者:所謂特殊任務,指的是什麼?西野說了嗎?

雨谷:哎..那可沒問。

作者:和七個俄國人一起出國的,還有一個名叫長谷部太郎的日本人,
這點沒有成為問題嗎?

雨谷:不,我這可是第一次聽說。

作者:是嗎?這麼說來,可以認為只有長谷部太郎拿的不是滿洲國發給
的護照而是日本國政府發的護照羅。如果長谷部太郎的國籍是日本,發給他
護照的當然是日本外務省。雨谷:他究竟是什麼人?

作者:我一點也不知道。這個人於第二年也就是一九三九年夏回到滿洲,
不久就銷聲匿跡了。如果能掌握這個人的真面目,從而也就能弄清特殊任務
是什麼..

雨谷:要是西野忠的話,大概會知道,但他在戰後撤回日本後死於交通
事故了。

作者:西野忠可能是受宇多川達也中校的委託,協助辦理護照的。西野
是什麼樣的人?

雨谷:滿洲國一成立,他就從(日本)外務省轉到(滿洲國)外交部,
歲數不大,但是能力相當強,受到松岡洋右的器重。正因為他年輕,所以偏


重於才能的修養,還欠點做人的修養。無論是外交政策還是個人生活,都從
眼前利益出發,從側面看,他像個機會主義者。因此,人們雖然承認他有能
力,但不信任他。戰爭快結束時,他既和蔣介石搞秘密交易,又制定了蘇軍
侵入時成立滿洲人民委員會政府的方案,並把它交給了蘇方。

作者:他和宇多川關係密切嗎?
雨谷:西野和甘粕正彥好像很投緣,兩人經常到新京的「賓宴樓」及大
連的「濱之家」菜館聚餐。
作者:聽說甘粕和宇多川在對蘇謀略方面是互相合作的。由於這種關係,
甘粕和西野也建立了聯繫吧?

雨谷:當時滿洲充滿著無政府的自由那樣一種氣氛,處於法和秩序似有
若無的狀態。在這種氣氛裡,誰都會受感染的,道德感覺麻痺,陷入虛無頹
廢的泥坑。石原莞爾一九三八年夏感到絕望而離開滿洲,就是因為這個緣故
吧。我認為,甘粕、西野、宇多川等人代表了這種頹廢的思潮。

作者:那些俄國人好像就是為了執行稱為「熊工作」計劃的對蘇謀略而

由宇多川派出的。雨谷先生沒有聽過「熊工作」計劃這句話嗎?
雨谷:沒有。
作者:他們於一九三九年一月十七日在意大利的那不勒斯上岸了。除了

長谷部太郎外,誰也沒有再回滿洲。並且,七個俄國人中有一人也許是代號
為「萊歐」的蘇聯間諜。這夥人究竟為了什麼目的到意大利的,又準備干什
麼呢?

雨谷:上河內也許知道。他現在住在(東京都)杉並區。
作者:唉!上河內還健在嗎?
雨谷:上河內說,一定要在有生之年寫完滿洲國史,為此,他正在努力

奮鬥。可能是去年秋天吧,他還打電話向我打聽一件事。

[注1]滿洲國外交部分為宣化司、政務司、通商司、總務司,司相當於日本的局。
[注2]西野忠,東京帝大法學系畢業,由駐蘇聯大使館一秘轉任滿洲國外交部政務司司長,後任
外交部副部長。戰後在早稻田大學教國際外交,曾當選為眾議院議員。一九六七年死於交通事故。

[二十五]上河內順(當時是滿洲國外交部政務司秘書科長,四月五日
採訪)

經雨谷彌三郎介紹,我訪問了位於東京都杉並區的上河內順的家。上河
內正好患感冒臥床休息,我向他說明了來意後,他支撐著回答了我提出的問
題。

上河內:那是一九三八年十一月初的事情,因為滿洲圍友好代表團就是
十一月九日從意大利的那不勒斯乘船回國的,在這之前幾天,我被叫到當時
是政務司司長的西野房間,他委託我說:「能把這些人的護照代辦一下嗎?」
我拿著文件就走了。那時萬萬沒有想到其中就有留西柯夫。

作者:你是什麼時候發覺的?
上河內:我把文件拿回自己的房間,仔細地看了照片。照片共有七張。

鮑裡斯·別濟曼斯基、尼古拉·列別堅科..
作者:尼古拉·列別堅科?
上河內:他當時是哈爾濱俄國愛國主義者同盟的主席。向西伯利亞出兵

時,他是協助日軍的謝苗諾夫軍的軍官。左手是假手。假手某端安裝了叉子,


我在俄國菜館看見過他用叉子扠肉片往嘴裡送。
作者:此外還有誰?
上河內:其餘的人我忘記了他們的名字了,有四人是列別堅科愛國主義

者同盟的骨幹,另一個是留西柯夫。留西柯夫把鬍鬚刮得淨光,戴著眼鏡,

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仔細一看才知道就是他。
作者:聽說除了別濟曼斯基外,都不是真實姓名..
上河內:嗯。留西柯夫在身份證明書上填寫的大概是名叫阿列克謝·瓦

爾斯基,是哈爾濱商會的經營者。我知道不存在什麼哈爾濱商會,因此我立

刻發現這是說謊。
作者:另外五個人用的是什麼名字?
上河內:已是往事了,忘記了。職業都是哈爾濱商會的職員。
作者:鮑裡斯·別濟曼斯基也是嗎?
上河內:別濟曼斯基在身份證明書上填的也是哈爾濱商會的一個成員。
作者:別濟曼斯基是什麼樣的人物?
上河內:他是白俄,據說滿洲事變(譯者注,即「九一八事變」)時,

他在哈爾濱配合甘粕正彥搞反蘇運動。有個偽裝成共產黨的白俄組織襲擊哈
爾濱俄國人商店,甘粕在背後牽線。因此,哈爾濱的秋林,雖是商業區,但
住在秋林的俄國人求救於日本軍隊。據說,別濟曼斯基參與了這一事件。滿
洲國成立時,由於甘粕的推薦,他被任命為政務司的囑官。囑官就是囑托的
意思。

作者:工作仍然是搞情報或謀略嗎?

上河內:西野非常信任他,有關蘇聯問題,總和別濟曼斯基反覆商談。
甘粕和宇多川好像和他在一起工作,我常見他們在一塊。他不大到外交部去。
他滿腮鬍須,大個子,經常叼著味道很沖的俄國煙卷,臂上留有獅子形象的
刺青。

作者:西野把那樣虛假的文件交給你,你不感到奇怪嗎?

上河內:居民登記簿的副本是哈爾濱特別市政局正式發的,即使有關項
目也是胡亂填寫的,但是我覺得這裡面大概有什麼名堂,於是就原封不動地
拿到護照科申請去了。護照科調查了居民登記簿說,豈不怪哉?而另一方面,
西野催促我,說是急需護照,快去取來。我夾在中間左右為難,最後西野活
動了謝介石總長,才發下來了。我把護照送到西野那裡,西野叫我到意大利
使館去簽過境簽證。

作者:不是逗留簽證而是過境簽證嗎?
上河內:是過境簽證。
作者:如果是過境簽證,那末入境國就不是意大利啦。是哪國呢?
上河內:不清楚。大概是和滿洲國沒有外交關係的國家吧。因為不能從


滿洲直接入境,所以打算先到在新京設有大使館的意大利,準備在意大利再
辦理去那個國家的入境簽證吧。這種做法就和現在從日本到北朝鮮要經過中
國是一樣的。意大利前年十一月承認了滿洲國,並在新京開設了大使館。

作者:到意大利的入境簽證很快就發下來了嗎?
上河內:西野好像事前托付了意大利使館,所以很快就發下來了。當時
他還交給我一個日本人的護照,並對我說:這也請一起辦一下。
作者:他就是長谷部太郎呀。他和七個俄國人一道出國了,唯有他一個
人回國了。


上河內:名字我忘記了,護照是日本外務省護照科發給的。
作者:你不認為那份護照是偽造的嗎?
上河內:如果那是偽造的話,那可真造得精巧,簡直和莫的一樣。
作者:向意大利大使館說明了入境的目的是什麼嗎?
上河內:「西野指示我,向意大利大使館說明入境的目的是搞貿易。我

照辦了。
作者:唯一的日本人也是哈爾濱商會的職員嗎?
上河內:他在身份證明書上填寫的是三井物產公司的職員。
作者:他真是三井物產公司的職員嗎?
上河內:不是的。因為新京東廣場當時有個三井物產公司的分公司,那

裡有我的一個朋友。事隔很久以後,我想起了這件事,就問我的朋友,他的
公司有沒有叫這個名字的職員,他給我調查了一下,說沒有這個人。
作者:這樣的話,包括留西柯夫在內共計八個人出國到那不勒斯去了。
你認為他們出國的真正目的是什麼?
上河內:當時我既沒有問西野,也沒有考慮過。但現在想來,是相當可

疑的。
作者:為什麼覺得可疑呢?
上河內:十一月初,駐華沙領事館打電報給西野,要求給領事館人員寄

過冬用毛皮斗篷來。領事館人員如果要用毛皮斗篷,在波蘭要多少都可以廉
價買到,用不著特意打電報要求從滿洲寄去。但西野讓我回電報說:「斗篷
事已知悉,速寄。」結果並沒有寄。並且只不過是領事館人員用的斗篷,而
來電和發電卻都用密碼,我覺得有點小題大作。但事隔不久,西野就提出了
申請護照的問題來。

作者:是滿洲國駐波蘭華沙的領事館打電報來的嗎?那以後又怎麼樣了
呢?
上河內:十一月中旬我把護照和簽證交給西野了,西野告訴我,此事不

要對任何人講,並威脅我說,如果漏了嘴,你在滿洲就呆不下去啊!
作者:此外,有關這件事還有什麼嗎?
上河內:到了十二月初,哈爾濱特務機關調查了留西柯夫以外的六個人

的身份。六人中混進了一個代號為「萊歐」的蘇聯間諜,於是又到政務司來
調查別濟曼斯基。結果怎樣,我就不知道了。

作者:我想西野忠是受宇多川達也中校的委託,才給他們出國方便的。
宇多川當時正在計劃進行「熊工作」計劃這一對蘇謀略,我想是宇多川利用
了他們。但是在臨出發前,他們中的一個人要和蘇聯的情報組織聯繫,於是
宇多川慌忙調查這七個人的身份。

上河內:我不知道有那樣的事。所謂「熊工作」計劃是個什麼樣的謀略

呢?
作者:不知道。上河內先生對此有什麼線索嗎?
上河內:是「熊工作」計劃嗎?沒聽說過。
作者:你記不記得西野忠採取了可能是參與策劃對蘇謀略的行動。
上河內:就我所知,他的全部精力都用在友好代表團訪問歐洲問題上了,

我覺得他無暇顧及這件事。西野是通過駐華沙領事館和副團長甘粕正彥互相
聯繫的。
作者:付粕為此特意前往華沙去了嗎?


上河內:不是的。領事館人員把西野的來信送到甘粕那裡,再把收到來

自甘粕的聯繫信發往外交部西野那裡。
作者:為什麼不通過滿洲國駐柏林的領事館呢?
上河內:因為伯被德國方面探聽到了。當時蓋世太保開封檢查在柏林的

外交機構的郵件,竊聽電話,截收無線電通訊聯絡。對友好國家日本也不例
外。

作者:啊,原來是這樣!我弄明白了在歐洲的甘粕為什麼在香港會見了
乘亞洲丸出國的長谷部太郎。甘粕是通過駐華沙領事館從西野那裡知道了有
關「熊工作」計劃的情況的。但是,西野為什麼要告訴甘粕呢?

上河內:人們都說甘粕是搞謀略的天才,西野也許是請甘粕給出主意吧。
作者:我想,如果弄清了「熊工作」計劃的內容,就會找到甘粕正彥的
作用的線索。


哈爾濱的特務機關

哈爾濱特務機關作為一個收集蘇聯情報的機關,最興旺時期擁有大約三千名人員。它的基層組
織遍佈滿洲各地及東歐,它的全貌至今仍然是個謎。

在尋找原哈爾濱特務機夫人員的過程中,我得到了許多原旅滿僑胞的幫助。一九三八年當時這
個機關的工作人員有八個人的姓名查出來了,但是其中有五人生死不明。其餘的三人雖然查明了住址,
但有兩人拒絕我去採訪,只有一人以使用假名力條件好不容易才答應讓我採訪。

[二十六]山田一郎(假名)(當時是哈爾濱特務機關的工作人員,四
月十八日談話)

「雖說是特務機關的工作人員,但我等當時只有二十歲左右,是替人跑
腿的下級人員。特務機關的總部設在哈爾濱神社的後面,機關長是加地玲少
將。蘇軍打進來時,他用手槍自殺了。機關幹部的大多數或者自殺,或者被
蘇軍處決,活下來的不多。一命尚存的人組織了「哈爾濱會」,每年聚會一
次。

我熟悉宇多川達也,因為他常到哈爾濱來。總而言之,他給我留下的印
像是很可怕。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甘粕正彥也常來,而且總是乘坐由專任司機開的黑色小轎年來。聽說他
是個可怕的人物,其實他很親切。每次回去時,他總毫不在意地給我一百塊
日元的票子,並且說:「買點好吃的。」甘粕和加地少將經常談得很晚才回
去。

說起一九三八年夏天,那時正是搜查俄國間諜最起勁的時候。那個間諜
叫作什麼「萊歐」或「萊納」的。是「萊歐」嗎?啊,對了。憲兵隊指示要
同哈爾濱警察署合作逮捕他。

哈爾濱是帝俄建設的城市,大約有五萬名白俄住在這裡。此外,哈爾濱
是中東鐵路的要衝,這裡有蘇聯的鐵路人員及其家屬共二萬來人。中東鐵路
於一九三六年被滿鐵收買,蘇聯的鐵路員工及其家屬也就撤回去了,但也有
人因厭惡共產主義而留下來的。留下的人中當然也有蘇聯的間諜。哈爾濱特
務機關的任務之一,就是檢舉這些間諜。

由於那個叫「萊歐」的間諜也許是以哈爾濱為據點的,因此,特務機關
和警察以哈爾濱為重點進行了搜查。是啦,一共調查了約二千名俄國人,其
中拘留了三十來個像是蘇聯情報人員的、形跡可疑的人,在馬家溝舊俄國軍
隊的兵營進行了審訊。

如果由哈爾濱警察來審訊,那就太溫和了,於是由特務機關來審訊他們。
當時特務機關審訊是相當厲害的,在一般情況下,完全有把握讓他們招供,
結果「萊歐」沒抓到,但只差一步了。

被捕的那些俄國人當中,有一個人交待說,他雖然不是「萊歐」一夥的,
但他曾經從他認識的俄國人那裡聽說過「菜歐」,以後在大劇院街抓住了一
個經營食品商店的人,他是「萊歐」組織的一個成員。

據這個傢伙的口供,「菜歐」的組織情況是這樣的:每四個人組成一個
小組,其中有一個人任組長。這樣的小組有好幾個,組與組之間沒有橫的聯
系。即使組員被捕招了供,遭到的破壞也只限於那個組,而不致於波及到其
他組。

「萊歐」時常在哈爾濱的地下總部露面,但是連組長也不知道地下總部


在哪裡。組長把獲得的情報報告他的上司,那個上司再傳送給地下總部。地

下總部沒有一個交通班,和蘇聯領事館及設在哈巴羅夫斯克的司令部聯繫。

這些情況是經營食品店的那個人從組長那裡聽到的。

不言布喻,特務機關配合哈爾濱警察署抓到了那個組長,我忘記了他的
名字,那個傢伙是哈爾濱車站附近一個俄國餐館的廚師長,參加了尼古拉·列
別堅科的俄國愛國主義者同盟,他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從他的供詞中,我們知道了他的上司的名字。那個人在埠頭區發行以旅
滿俄國人為讀者的週報——《民族之聲》。所以,哈爾濱警察署便對他的私
宅和辦公室進行了突然襲擊,可是撲了一個空。據說他潛入了市東的傅家甸。
傅家甸是中國人聚居區,當時是抗日分子的據點,從這裡趁著天黑,坐船偷
渡松花江,逃往對岸的布拉戈維申斯克。因為還有這麼一條抗日的道路。

這樣一來,只差一步就能抓到「萊歐」啦。但不久發生了張鼓峰事件,
搜查「萊歐」就停下來了。因為張鼓峰事件的緣故,各地不是罷工就是暴動,
所以還必須警惕赤色分子等的出沒。特務機關掌握了蘇聯已指令總部設在哈
爾濱的中國共產黨滿洲省委舉行武裝暴動的情報,八月一日國際紅色日也許
就是行動之日,因此,以違反暫行懲治叛徒法嫌疑,一舉逮捕了中國人和朝
鮮人的抗日活動家。有幸的是,在張鼓峰事件期間,滿洲很平穩。

俄國人愛國主義者同盟,是謝苗諾夫的部下尼古拉·列別堅科建立的白
俄團體,會員有三十來人,總部設在中央大街一家俄國餐館的地下室裡。這
家餐館的經營者是一個什麼伯爵夫人,她是列別堅科的情婦。

那時,在哈爾濱的白俄潦倒不堪。我甚至想,亡國之民就是這個樣子吧。
在哈爾濱車站前的廣場上,一群群俄國公共馬車的車伕在等著乘客。在繁華
街上一走,就有俄國賣花姑娘硬要來往行人買花。還有俄國人的乞丐、妓女、
舞女、女招待、勤雜工..

在蘇聯領事館的隔壁,是一處被稱為「巴雜市」的白俄貧民窟,這裡有
許多人成天晃悠,無事可幹。只要給他一角錢,他甚至會行兇殺人。

說得直率一點,俄國愛國主義者同盟就是這些落魄者及無賴們的團體。

哈爾濱特務機關和甘粕機關出錢讓他們干了許多事。利用他們獲取俄國
人社會的情報很方便,或讓他們化裝潛入蘇聯國內當間諜..其中還有讓他
們幹了些不可告人的勾當。

宇多川中校到特務機關來說,要找五個人,這是那年九月的事。準確他
說,是九月中旬。宇多川及其部丁村田大尉二人來後,和加地少將談了很長
時間才回去。以後又來了幾次。

因此,加地就去和尼古拉·列別堅科商量這件事,收羅了俄國愛國主義
者同盟的五名幹部,並通知了宇多川。

宇多川馬上來到哈爾濱,在加地少將的房間裡和這五個人見了面,第二
天就把這五個人帶到新京去了。事後才聽說,這五個人被關進新京的滿軍兵
營,進行了某種訓練。

這五個的名字嘛,我現在還記得。因為他們和我很面熟,而且我很能記
名字。即使是現在,我連公司工作人員家屬的名字都記得住。他們是:尼古
拉·列別堅科、列昂尼德,馬爾哈庫、亢西裡·斯米爾諾夫,米卡伊爾·斯
爾科夫、阿伊扎庫·澤列寧。這五人終於沒有再回到哈爾濱,大概是死了。

你是問他們幹什麼去了嗎?我也不清楚。特務機關長加地也許知道,但
他自殺了。他是個了不起的人啊,確實了不起。


據我的判斷,這五個人可能被送往俄國國內去了。在這之前,陸軍第二
課多次向烏蘇裡州及沿海州派過俄國工作人員..

但是,我覺得這次和以往情況不同,身世調查比過去麻煩,調查了一次
以後,又讓重新調查一次。第二次調查大概是十一月底或十二月初,命令我
們尤其要調查列昂尼德·馬爾哈庫周圍的情況。馬爾哈庫是俄國愛國主義者
同盟的副會長,人很可靠。

五人當中,馬爾哈庫、斯爾科夫、澤列寧三人有家眷。戶主不在的話,
家眷生活會很困難,但他們家眷的生活不像有什麼困難。據我的想像,大概
是宇多川達也那裡給這些家眷送了錢吧。」

可以認為,制定「熊工作」計劃,是在從張鼓峰事件結束後的八月中旬到留西柯夫等人出國的
這年的十二月這一期間。如果宇多川中校在這一期間的行動能弄清楚,也許就能找到查明「熊工作」
計劃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對蘇戰略的線索。或許在那段時間以後,說不定宇多川中校向誰透露過「熊
工作」計劃的內容。為此,我想瞭解有關宇多川中校的所有情報。

我想委託大東京興信所來調查宇多川中校。但大東京興信所以沒有搞這樣調查的先例而加以拒

絕了。
我說了情況,好不容易才讓他們接受了調查的任務。
約在一個月後,我所盼望的調查報告送來了。

[二十七]《關於宇多川達也的調查》(五月十七日)
一、從童年到陸軍士官學校畢業(略)。
二、從在第七師團司令部供職到在關東軍司令部供職(略)。
三、從在關東軍司令部供職到當滿洲國軍顧問。
宇多川達也從少校晉陞為中校,並到關東軍司令部參謀部第二課供職是

一九三八年三月十五日。聽說,關東軍參謀長東條英機根據甘粕正彥的建議
在第二課設立了謀略班,讓宇多川達也當班長,據他的堂兄弟宇多川崇講,
宇多川達也起初討厭這一任命,後來被東條和甘粕說服,勉勉強強地接受了。

宇多川達也任謀略班班長時代的活動留下了許多花絮,列舉如下:
(一)內蒙古的獨立工作。
(二)用軍用飛機對烏蘇裡州、沿海州進行攝影偵察。(三)用飛機向

蘇聯境內散發反蘇傳單。
(四)綁架蘇聯駐哈爾濱總領事的兒子。
(五)開展煽動旅居蘇聯的朝鮮人的活動。
(六)炸毀西伯利亞鐵路(未遂)。
(七)創設內蒙古駐軍。
(八)計劃偽造盧布紙幣。
(九)對蘇聯駐哈爾濱總領事館的竊聽工作。
(十)對滿洲國國民開展反蘇宣傳。
(十一)對布拉戈維申斯克市東南地區進行噴撒毒氯氣試驗。
就本興信所的調查而言,宇多川達也的活動有上述各點。
另,根據委託人的要求,本興信所特別對宇多川達也一九三八年下半年

的活動進行了詳細的調查。時代遠在四十年前,而且地點是滿洲,所以調查
遇到很多困難。但我們確信,我們的調查在某種程度上是符合委託人的期望
的。


調查採取的方法是,首先尋找和宇多川達也有交往的親戚和朋友,請他
們追憶有關宇多川達也在要調查的那段時間裡的一切。其次由本公司的分析
專家對錄了音的證詞進行分析,抽出具有實質內容的事實加以整理。比如,
有人證明他親眼看到宇多川達也外出了,但他這外出是郊遊去了呢,還是搞
軍務活動去了呢?這要從全部過程的內在聯繫來分析判斷,如果是後者,就
把那些判斷出來的事實抽出來。

事實之一:宇多川達也在一九三八年八月底,把三十萬日元鈔票交給了
在大倉土木公司新京營業所工作的堂兄弟宇多川崇,要求替他在新京的正金
銀行開一存款戶頭。

事實之二:滿映新聞社專務董事末次一弘親眼看見宇多川達也在新京大
和飯店形影不離地跟隨著留西柯夫。留西柯夫提著旅行箱子,正要走出飯店,
就被兩個穿便衣的日本人架走了。末次正想要同以前認識的宇多川達也搭話
時,被宇多川達也制止了,他還告訴末次,此事要保密。這是一九三八年八
月三十日或三十一日的事。

事實之三:他的堂兄弟宇多川崇於一九三八年九月中旬到宇多川達也家
和他聊天時,他說,不久將要發生翻天覆地的大事件,那是我幹的。宇多川
崇問他是什麼大事件,他說,不久你就會知道的,笑而不答。

事實之四:據宇多川達也家的女傭人白石瀧說,宇多川在要調查的那段
時間裡經常出去旅行。去的地方大都是哈爾濱或大連。他的堂兄弟宇多川崇
也提供了同樣的證明。

事實之五:據他外甥松前升講,宇多川達也來東京出差時,曾在他姐姐
松前房家住過一夜。他在和家人閒聊時曾預言,不要三年時間,就要把中國、
蒙古、西伯利亞納入日本勢力統治下,日本將變成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據
松前升回憶,這是一九三八年九月中旬的事。

事實之六:據曾任《滿洲日報》報道部長的新戶部左近次的證詞,宇多
川達也曾召集滿洲的報社、雜誌社、廣播電台的代表到滿鐵會館會議室,說
明反共宣傳的方針。據新戶部左近次回憶,這種會議在一九三八年十月召開
了兩次,在他印象中,宇多川達也在第二次會議上發表講演說,滿洲的安全
取決於能否使蘇聯失去力量,為了不通過戰爭實現這一目標,只有依靠謀略
和宣傳。

事實之七:據曾任滿鐵人事課長的齋籐佐吉證明,他的一位遠房親戚、
《滿洲攝影時報》社的攝影記者曾親眼看見正在星個浦散步的留西柯夫,並
拍攝下來了。這位攝影記者當場被警衛抓住,被交給了大連憲兵隊,受到拘
留審查。齋籐佐吉受他家屬的委託,要求一個相識的憲兵軍官設法釋放,那
個憲兵軍官叫他到宇多川達也那裡去。齋籐佐吉和宇多川達也有一面之交,
他就去見宇多川達也,要求予以釋放。宇多川達也半開玩笑地告訴他,要不
是你的親戚,就被當作間諜槍斃了。那個記者被沒收了膠卷,寫了保證不向
任何人講這件事的始末書,才被釋放。此事發生在一九三八年秋天。

事實之八:女傭人白石瀧證明,宇多川達也的長子雅也因患急性盲腸炎
在陸軍衛戍醫院住院時,並發了腹膜炎,生命垂危。夫人裡子千方百計要和
宇多川達也聯繫,但因他的住址不明,沒有聯繫上。幾天後,宇多川達也才
回到陸軍軍官宿舍,他說他一直呆在大連大和飯店。據白石瀧的記憶,這好
像是一九三八年十月初的事。

事實之九:曾在滿鐵調查部工作的風間務證明,他和宇多川達也在工作


上有過來往。宇多川曾在電話裡問他有沒有萬分之一的蘇聯高加索地區的地
圖。風間務回答說,如果是三萬分之一的話,調查部資料室是會有的。他說,
那也可以,請借給我用一用。大約過了兩小時,奉宇多川達也之命的人來把
地圖拿去了。這是一九三八年十月前後的事。

事實之十:和宇多川達也曾有一面之交的軍政部顧問遠籐哲雄證明,他
碰見過住在哈爾濱北滿飯店的宇多川達也。遠籐問他近況如何,他透露說,
最近要幹一件大事,現在每天都在作準備工作,忙得很。據說宇多川達也在
這家飯店和哈爾濱特務機關長加地玲少將見了面,遠籐說,雖然具體日期記
不得了,但是因為宇多川達也披著斗篷,那大概是秋末或冬天吧。

事實之十一:《滿洲日報》報道部長新戶部左近次證明,一九三八年十
月底,他在新京賓宴樓飯館親眼看見過宇多川達也。他和滿洲國外交部政務
司司長西野忠、「錦旗會」會長真田春吉以及另外兩、三個日本人,加上五、
六個白俄,一起吃飯。

事實之十二:宇多川達也的密友宮代與八於一九三八年冬收到了宇多川
達也寄來的問候病情的信。宮代與八已把這封信丟失了,但記得信的內容是,
明年將一舉解決大陸問題和滿蒙問題,為此,決心豁上生命。

事實之十三:宇多川達也的陸軍士官學校同期同學福地豐太郎證明,他
在去海拉爾任第二十三師團參謀時,曾到關東軍司令部拜訪了宇多川達也。
閒談之中,話題轉到了蘇聯問題。福地豐太郎說,如果不把蘇聯或者中國作
為對手之一,問題就將變得很嚴重。宇多川達也深表同意,並說,如果要那
樣做的話,那只有等待斯大林病死,說完哈哈大笑。福地問他是什麼道理,
他回答說,斯大林如果病死了,蘇聯內部要發生爭權鬥爭,國內就會大亂。
這樣,日本不就可以放心,把全部力量投入同中國政府作戰了嗎?這豈不是
一箭雙鵰!福地嘲笑般地插嘴說,然而,斯大林並不像要死的樣子呀。宇多
川達也回答說,不,俗話說,人命難測,說不定會出現那種事情的。這是一
九三八年十一月七日或八日的事。

事實之十四:女傭人白石瀧證明,當時宇多川達也家有五個孩子,生活
很困難。宇多川達也的薪俸幾乎不交給家裡,一家生活全靠夫人裡子做些和
服剪裁之類的針線活以及娘家的接濟。白石瀧還證明說,裡子的丈夫既不喝
酒又不抽煙,也沒聽說他玩女人,他的薪俸用到什麼地方了呢?真太奇怪了。

事實之十五:曾在關東軍司令部人事課工作的羽野誠證明,宇多川達也
相當獨斷專行,常和軍司令部首腦頂撞,他過分地相信自己的才能,有時甚
至當面破口大罵那些依仗權勢而又無能力的上司。因此,上司和同僚都對他
敬而遠之,他在軍司令部很孤立。參謀長礬谷廉介聽到有人對宇多川達也獨
斷專行的做法表示不滿時,就滿腹苦衷地說,行啦,隨他的便好了。

事實之十六:軍政部顧問遠籐哲雄證明,宇多川達也曾讓一些白俄住在
位於新京寬城子的滿洲國軍隊兵營的一個角落裡,這個地方原是舊俄國守備
隊的駐地。遠籐哲雄從滿洲國軍官那裡聽到這個消息後就想,宇多川達也對
他們進行間諜訓練,可能是準備讓他們潛入蘇聯境內吧。這些白俄在一九三
八年底就無影無蹤了。

事實之十七:宇多川達也的內弟神崎詩郎到滿洲出差,順便到宇多川家
探望,閒談之中,宇多川達也透露說,對蘇聯間諜切不可疏忽大意,因為他
們無孔不入啊。神崎詩郎追問他何故時,他說,不久前剛從大連向歐洲派遣
了幾個白俄,在這些白俄中也混進了間諜。神崎諸郎雖然沒有進一步追問,


但是宇多川達也卻表現出似乎在思索什麼的樣子。這是一九三八年年底的
事。

事實之十八:堂兄弟宇多川崇證明,一九三九年,他到宇多川達也家去
拜年時,宇多川達也曾預言說,今年也許是日本歷史大轉折的年頭。第二年
新年,宇多川崇又去拜訪時,想起了宇多川達也的這一預言,便說,日本的
歷史不是沒有出現大轉折嗎?宇多川達也露一絲苦笑說,那時我覺得全世界
的命運就好像握在我的手心,但是,後來發生了出於意料之外的過失。宇多
川崇問他所說的過失是指什麼而言時,宇多川達也卻把話給岔開了。

本興信所根據上述「事實」認為,謀略班班長宇多川達也在要調查的那
段時間裡,正在計劃著並準備搞什麼名堂。這點從事實之三、之十、之十八
可以清楚地看出來。

而且可以斷定,這個計劃是要「一舉解決大陸問題和滿蒙問題」(事實
之十二)的、關係到「全世界命運」(事實之十八)的計劃。關於這一點,
本興信所根據用電子計算機進行的性格分析,能夠得出這樣的結論:宇多川
達也既沒有撒謊的習性,也沒有誇大妄想的習性。因此,我們認為,對證人
在證詞中提到的宇多川達也所講的話,是完全可以按照字面意思理解的。

從宇多川達也曾負責對蘇謀略,有白俄參與了這一活動,宇多川達也想
搞到蘇聯高加索地區的地圖等事實可以推斷,這個計劃就是對蘇聯的謀略計
劃。

本興信所為了瞭解這項計劃的內容,調查了宇多川達也在一九三九年以
後是否向什麼人洩露過這項計劃的內容的問題。結果,得到了下述確鑿的證
詞和資料:

(甲)原關東軍司令部作戰課課員名和明德證明,日軍在諾門坎事件中
遭到滲敗時,宇多川達也悔恨不已他說,如果搞掉了斯大林,就不致於出現
這樣的結果。名和明德從這句話推斷,宇多川達也有可能對斯大林搞了什麼
陰謀。

(乙)滿洲國外交部政務司司長西野忠的長子西野滿證明,他曾聽人說
過,去向不明的宇多川達也還活著,朝鮮戰爭時,還協助了蘇軍。那時,西
野忠私下對西野滿說,斯大林是不會原諒企圖殺害他的人的。當時正在上大
學的西野滿說,他當時沒有問他父親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放過去了。

(丙)戰爭結束時擔任宇多川達也副官的川崎英明,在根據赤塔俘虜集
中營聽到的宇多川達也的回憶,復員後寫了題為《宇多川達也中將死亡之謎》
的文章,發表在《內外情勢》雜誌上。據川崎英明說,宇多川達也曾說過,
他收羅了幾個白俄於一九三八年底派遣他們去暗殺斯大林。但由於內部出了
叛徒,暗殺計劃告吹了。

從上述證詞和資料可以推斷,宇多川達也在要調查的那段時間裡準備的
計劃豈不就是針對斯大林的嗎?但遺憾的是,本公司無法知道該計劃是怎樣
付諸實行的。

四、從滿洲國軍顧問到去向不明(略)

備考下達資料作為參考資料,一併送上。

(甲)電子計算機根據有關人員的證詞分析宇多川達也性格的報告。

(乙)盡可能收集到的宇多川達也的複製照片(共二十八張)。

(丙)現在尚健在的有關人員名單。

(丁)《內外情勢》雜誌一九四八年八月號刊登的《宇多川達也中將死


亡之謎》(作者:川崎英明)的複印件。
大東京興信所調查員屜沼美智郎
[二十八]川崎英明寫《宇多川達也中將死亡之謎》(刊於《內外情勢》
雜誌一九四八年八月號)

宇多川達也在戰爭結束時是中將、第一百四十一師團師團長。他在被拘留於蘇聯赤塔集中營期
間,被蘇聯內務部帶走了,從此就再也沒有回來。有人說,戰後不久,他看見中將在哈巴羅夫斯克蘇
聯遠東軍司令部協助蘇軍。並且在朝鮮戰爭時,傳說宇多川達也中將在北朝鮮為蘇軍從事秘密工作。

戰爭結束時曾是宇多川中校副官的川崎英明在一九四八年八月號《內外情勢》雜誌上發表了《宇
多川達也中將死亡之謎》一文,否定了他尚健在的說法。

《內外情勢》,是當時大量發行的一種專門從事宣揚低級趣味的雜誌,到一九四九年一月便停
刊了。川崎英明於一九六五年在岡山縣病死。

「師團長躺在病床上,瘦削得簡直看不出人樣子了。集中營的醫生診斷
是腸炎,實際上是斑疹傷寒。當時,赤塔集中營普遍流行斑疹傷寒。

重病號住在隔離病房,蘇聯醫生的所謂治療只不過是給我們兩片阿斯匹
林藥片而已。

師團長住進隔離病房一周以後,我也得了斑疹傷寒,也住進了隔離病房。
我是在隔離病房裡和師團長再次見面的。

幸運的是,我的病情不像師團長那樣重,所以能夠照顧師團長的日常起
居。師團長就是在這時告訴我陸軍曾企圖暗殺過斯大林。

師團長在病床上常回憶往事:幼小時,他非常淘氣;父母教養嚴格;還
有在陸軍士宮學校和陸軍大學時的情景等。一想起這些往事,他就沒完沒了
他講給我聽。

一九四五年十月前後,師團長小聲地說,如果那時暗殺斯大林成功了,
就不會出現敗戰的局面了!可是..我站在床邊不覺大吃一驚,勸他說:『』.. 
閣下,這些話讓誰聽見了,也許會向蘇方告密的,不要說了吧。」

師團長大聲笑著說:「那有什麼要緊的!俄國鬼子是要在這裡把咱們折
騰死的。反正是要被整死的。還不如早點來好。」

不管怎麼說,這究竟是一個問題,所以我盡可能地不去涉及暗殺斯大林
這件事。事到如今回想起來,後悔莫及。當時要是能更詳細地問一問該多好
啊!

如果這一暗殺斯大林的陰謀失敗了,就很可能使日蘇關係惡化,因此,
為求計劃準確無誤地實現,據說還建立了龐大的掩護組織。

但是,暗殺斯大林的計劃由於內部出現了叛徒而被密告了蘇聯當局,最
後以失敗而告終。這好像是諾門坎事件前夕的事。

如果暗殺斯大林成功了,就一定不會出現諾門坎悲劇,也不會發生蘇聯
非法的對日參戰。真是太令人遺憾了。

我提醒他:「此話不得再對任何人講了。」這是因為,在集中營裡,為
了取悅於蘇聯看守士兵,告密盛行,對誰都不能信任。有的人真是卑鄙之極。
為了一碗湯而出賣昨天的朋友,是大有人在的。

師團長在對我講了暗殺斯大林計劃以後,約過了一個月的一天,他就被
前來集中營的秘密警察從赤塔集中營帶走了,再也沒有回來。對此,有各種
各樣的傳說,真假不明。有一種傳說是:蘇聯非常賞識字多川師團長的謀略
手腕,因而蘇聯正利用他來搞對日謀略和對美謀略。這是很值得懷疑的。還
有一種傳說是:師團長正在向北朝鮮軍隊傳授謀略工作。這也是不可信的。


師團長被從赤塔集中營帶走時,我目睹了當時的情景。

那天,午飯過後,我正在和師團長海闊天空地閒聊。這時,在集中營負
責人的帶領下,來了三個俄國人,其中有一個人用俄語問師團長,他會意地
點了點頭,也用俄語說了些什麼。不一會,另一個俄國人走到前面,向師團
長搭話。師團長一見到這個人,似乎大吃了一驚,他把臉轉向我,大聲喊到:
「就是這個傢伙,就是他把我們一切的一切都給毀了!」他笑起來了。說時
遲來那時快,在集中營負責人的暗示下,在我背後待命的看守猛地撲向我,
我被趕進房間的一個角落裡。

師團長和俄國人用俄語說了一會話。過了大約五分鐘,看守拿來了擔架,
把他抬走了。在那間病房裡塞進了三十來個病號。師團長走出病房時向大家
打招呼說:「受到你們多方關照,非常感謝。各位一定要早日恢復健康,平
安地回國啊!」

我覺得不可能再見到師團長了,於是奔向擔架,大聲地說:「祝閣下平
安。在(日本)國內再會吧!」師團長「嗯,嗯」地點點頭,就被擔架抬走
了。我想跟在擔架後面,以便看清師團長的去向,但被看守制止了。

以後,病房裡的人經常對這件事發出各種議論,但我認為,也許是由於
那個謀略案件而被帶走的,便一直沉默著。此事是首次在本雜誌上發表的。

我認為,宇多川師團長被帶走以後,或者被處決,或者病死,二者必居
其一。因為被帶走時,師團長的病情已經相當嚴重,也許經受不了蘇聯當局
的審訊。日本政府有責任立即照會蘇聯政府,以查明宇多川師團長的生死存
亡。


第三章密謀策劃

即使宇多川中校曾經計劃過暗殺斯大林,這也是一個中校所難以勝任的謀略,該不是中校擅自
計劃的吧!事實上,川崎英明著的《宇多川達也中將死亡之謎》一書中寫道:「建立了龐大的掩護組
織」。另外,井上良藏在證詞中承認,關東軍首腦批准了「熊工作」計劃。被定名為「熊工作」計劃
的暗殺斯大林計劃,豈不是一個內容深奧的大規模謀略計劃嗎。

我為尋找談及「熊工作」計劃的資料或者能給我以啟發的片紙隻字的記錄,搜尋了舊軍人的回
憶錄、歷史書以及記錄文件,結果發現了東京審判中作為證據資料而提出的威茲薩克的筆記。

當時的德國副外長恩斯特·馮·威茲薩克,於一九三八年六月二十八日從日本駐柏林的陸軍武
官大島浩那裡收到了參謀本部的建議。這個建議的原文無論是在日本還是在德國都已經遺失了。不過,
威茲薩克副外長把它記錄在筆記本上了。

我感興趣的,當然是它的內容。發出這個建議的時間同留西柯夫在東京九段辦事處受審的時間
相同。

[二十九]威茲薩克筆記(一九三八年六月二十八日)

「絕密

根據一九三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簽訂的防共協定的精神,海軍以外的德
國國防軍同帝國陸軍就下列幾點取得了一致意見:

一、雙方交換搜集到的有關紅軍及蘇聯的情報;

二、雙方應共同努力破壞蘇聯;

三、雙方為便於進行上述的交換情報及對蘇破壞工作,或者為發揚防共
協定的附屬協定的精神,每年至少互相磋商一次。」

[三十]小泉太一郎(五月二十六日採訪)

威茲薩克筆記中寫的一九三八年六月二十八日的參謀本部建議。是向德國提出要對蘇聯進行破
壞活動。

這就是「二、雙方應共同努力破壞蘇聯。」我談到這一項時就想像到,宇多川中校的暗殺斯大
林的計劃不正是根據參謀本部這個方案研究出來的嗎?如果是那樣的話,就等於說,暗殺斯大林是陸
軍中樞的方針。問一問這個問題則是我採訪小泉太一郎的目的。

作者:剛才你讓我看了一九三八年六月二十八日的參謀本部的建議。這
個建議向德國國防軍發出呼籲,要相互交換對蘇情報,共同進行對蘇破壞活
動。小泉先生當時在第五課工作,我認為你是瞭解草擬這個建議的情況的。

小泉:記得的。那與漢口戰役有關,這樣說你或許不明白。一九三八年
五月底,徐州戰役結束了,下一步就該進攻漢口了。我記得,確是在六月十
五日的御前會議上,天皇批准了漢口作戰計劃。漢口作戰計劃將於當年秋天
實施。

那樣一來,對蘇聯的防禦就變得薄弱了。據說防禦蘇聯需要十九個師,
但是因為要進行漢口戰役而分兵,所以對蘇聯只能配備九個師,這就是說對
蘇防禦是不可能的。根據這個理由,為了牽制蘇聯,決定要加強防共協定,
便產生了這個建議。

作者:六月十六日,板垣陸軍大臣在五大臣會議[注1]上作了一個《關
於指導支那事變的說明》,解釋了「對抗蘇英,加強防共協定,以謀求妥善
處理對美關係」的方針,而且,在六月二十四日的五大臣會議上再次提出了


這個方針,並被定為「今後的支那事變指導方針」[注2]。是經過了這樣一

個過程,才在六月二十八日向德國提出了建議的吧!
小泉:那麼詳細的情況我已經忘光了。
作者:起草建議的是哪一位呢?
小泉:草擬這種文件的是陸軍省的軍務局軍務課。
作者:如果是那樣的話,當時的軍務課長是影佐禎昭上校。根據我手頭

的資料,影佐是六月十八日由參謀本部第八課課長轉任軍務課課長的,很有
意思。參謀本部第八課是負責搞謀略的。如果從時間順序上看,影佐上校是
在六月二十四日的五大臣會議上決定「加強防共協定」的方針之後,起草那
個協定的了。

小泉:當時的參謀本部第二部部長是本間雅春。他在任第二部部長之前
曾任過駐蘇武官,後來被迫承擔「巴丹的死亡進軍」的責任,被當作戰犯處
死了。那完全是盟軍的藉口。我認為,影佐和本間在草擬文件時是商量過的,
因為情報、謀略是參謀本部第二部部長的業務。

作者:當時,要同德國國防軍合作進行哪些破壞活動呢?已有具體考慮
了吧?

小泉:像破壞活動那樣的謀略工作,是由第八課承擔,由第二部部長統
管,第八課課長負責。所以,在本間和唐山(第八課課長)之間或許已經有
了腹稿了。不讓像我們這樣的下級軍官去打聽的。在軍部裡,其他課是干什
麼的,一點都不瞭解。也就是說,相鄰而不相往來。

作者:我查了大島浩在東京審判時的證詞。大島的證詞說,陸軍為了加
強防共協定而提出的建議,是七月初由信使送到柏林的。信使即運送秘密文
件的郵遞員。

小泉:參謀本部第二部為了同駐外國武官處取得聯繫,經常要信使待命。
絕密文件基本上都是由信使傳送。信使偽裝成外交官或公司職員的身份啟
程。同時這也成為各國情報人員注意的目標。也曾有過不少有趣的傳聞。在
一九三七年曾發生了這樣一件事:一位信使在經西伯利亞鐵路赴柏林的途
中,在臥鋪車廂裡因心臟麻痺而死掉了。

作者:德國國防軍的回信是什麼時間送來的呢?
小泉:我記得大概是八月初。當時,笠原幸雄(當時是少將)為進修德

語而留學德國,他受大島浩的委託,收到德方的回信就回國了。
作者:回信的內容是什麼呢?
小泉:德國的裡賓特洛甫外長[注3]提出了一個三國軍事同盟的反建

議。我想,查一下記錄就會明白的。德國方面打算把六月二十八日的建議納
入軍事同盟附屬秘密軍事協定之內。
作者:這麼說來,日德意結成三國軍事同盟是在一九四○年九月,所以

在這之前合作停頓了嗎?
小泉:是那樣的。
作者:那麼是否有這樣的想法,假如協定搞不成的話,日本即便是單獨

干,也要對蘇進行破壞活動。
小泉:那是從很早以前就已經開始作了的。在關東軍司令部裡,當時是

由宇多川達也負責的。
作者:具體地作了哪些事情呢?
小泉:派遣白俄潛入蘇聯國內搜集情報或竊聽蘇聯駐滿洲領事館的情


況。向蘇聯國內派遣飛機,撒反蘇傳單等。

作者:但是,在一九三八年夏以前,對華以搞謀略為主,對蘇聯以搞謀
略為副的吧,例如一九三八年三月十五日在參謀本部貴賓室召開的陸軍參謀
會議[注4],就是研究對華謀略的。會上決定了「對抗日政府內屬共產派和
反日派的要人實行恐怖活動」。我想問的是,關於對蘇謀略,是否也曾在類
似陸軍參謀會議的那種陸軍省、參謀本部的高級官員會議上制定過具體的方
針?剛才你說,在三月十五日的會議上擬定並研究了《適應長期抵抗的對華
謀略計劃大綱》[注5]。

小泉:我不知道陸軍中央有什麼樣的對蘇的謀略計劃。你所說的陸軍參
謀會議,是陸軍的最高會議了。會上所討論的問題是最高機密。當時我作為
一名大尉是不會知道的。作者:是啊,我想你是不知道的。但是,還有一個
證據證明,軍隊上層從一九三八年六月末到七月初已經痛感到有對蘇展開謀
略的必要性。那就是陸軍省在七月三日非常秘密地頒發的《陸軍關於時局外
交的希望》的小冊子。我帶著副本來了,現在念一段:

《對蘇工作要綱》

一、方針

對蘇聯開展各項工作,使之不能積極參加這次事變。

二、要綱

(一)充實國力,尤其是充實滿洲的經濟建設及滿洲軍備,以保持和增
強對蘇的抵抗力量。

(二)向海外,特別是對英、美、法宣傳蘇聯的真相及其背信行為,以
降低其國際地位,使之孤立。

(三)要以公正及堅決的態度對待同蘇聯的直接外交,特別是要迫使它
全面履行現有條約。

(四)宣傳蘇聯的對華策略和對日滿的非法行為,以喚起國內的輿論。

(五)不簽訂日蘇互不侵犯條約。

這裡雖然看不見要暗殺斯大林等那種險惡的語言,但是它表明了陸軍上
層已經痛感到對蘇工作的必要性了。小泉:我知道那個內部文件,是軍務課
長影佐禎昭寫的。他雖然剛從第八課調到軍務課,但他早就提出宣傳戰及謀
略戰的必要性。戰後的歷史學家應給影佐以更高的評價。作者:就是說,可
以認為以前的對蘇謀略只是由關東軍司令部的宇多川中校的謀略班負責的。
這一次的決定是把它作為陸軍中央的方針,將要多方面地、有組織地進行貫
徹了。是不是這樣呢?

小泉:啊,就是那樣的吧。

作者:被迫不得已那樣做的原因是,在六月十五日的御前會議上經天皇
批准,決定從同年秋天進行漢口戰役。由於要進行漢口戰役,用武力已經不
能抑制遠東蘇軍的攻勢了。陸軍中樞所擔心的,或者說最感頭疼的問題是,
在漢口作戰期間如何抑制蘇聯,只想這一個問題了。

小泉:是啊。當時蘇聯已同中國簽訂了互不侵犯條約(一九三七年八月
二十一日)。我們把這個條約看成是一種軍事同盟條約性質的東西,認為蘇
聯會在中國處境危險時出來支援。當時軍隊中央所抱的危機感,現在已經不
值得一談了。前面已經說過了,因為蘇聯如果在漢口戰役期間攻進來,日本
就只好舉手投降了,無法同蘇聯作戰的。

作者:可是,陸軍中央部門為什麼決心進行漢口戰役呢?這是一個決定


日本命運的決斷。是否是因為已經產生了通過加強防共協定或者謀略手段,
能夠抑制住蘇聯的想法呢?我認為這種想法的中心人物,是六月十八日由參
謀本部的謀略課長調任陸軍省軍務課長的影佐上校。

當時的情況是,陸軍中央爭取在年內結束「日華事變」,計劃六月初開
始發動漢口戰役,六月十五日得到了天皇的批准。第二天,陸軍大臣板垣在
五大臣會議上作了題為《關於指導支那事變的說明》這樣一個陸軍的方針的
說明。當時解釋了「為對抗蘇英,要加強防共協定和謀求妥善處理對美關係」
的方針。

六月十八日,陸軍大臣板垣將參謀本部第八課課長影佐上校提拔為軍務
謀長。所謂軍務課長乃是陸軍政略的制定者。

影佐上校很快就開始了工作,六月二十一日擬就了《支那事變處理綱要》
的文件,並提交給了陸軍大臣。這個文件是以陸軍大臣板垣在六月十六日向
五大臣會議提出的《關於指導支那事變的說明》為基礎而起草的,並提交給
六月二十四日召開的五大臣會議。這個文件提出了加強防共協定和對蘇工作
的必要性。

《支那事變處理綱要》在六月二十四日召開的五大臣會議上,作為政府
的基本方針通過了。結果,進入了研究方針的具體內容並加以實行的階段。
擔負起這項工作是軍務課長的任務。可以作出結論說,文件的草案就是在威
茲薩克筆記中所看到的日本方面的提案。

筆記的第一項是呼籲互相交換蘇聯情報。由此可以看出陸軍的意圖是:
我控制著一位名叫留西柯夫的蘇聯高級官員,只要德國在對蘇破壞工作方面
進行合作,我就把從留西柯夫那裡獲得的情報告訴德國,以此引誘德國上鉤。

作者:小泉先生以前曾講過,在留西柯夫逃亡後不久,德國武官曾要求
看審訊記錄,但被日方拒絕了。

小泉:那是因為同德國國防軍之間還沒有締結交換情報的協定。

作者:德方也一定是急不可待地想得到從留西柯夫那裡獲得的情報。

小泉:那自然。

作者:影佐上校使用「破壞工作」這個詞,具體設想了些什麼呢?

小泉:不知道。當時我是在第五課,謀略宣傳由第八課負責。如果問一
下第二部部長本間雅春或山口喜三郎和第八課課長唐山安夫就會清楚的,但
是他們三人都已成敵人了。因為剛才已經說過,謀略是第二部部長主管,第
八課課長負責的。

作者:我為什麼要提出對蘇謀略這個問題呢?因為我懷疑暗殺斯大林是
軍隊高級官員決定的,說得明白點,是一九三八年六月底到七月初,作為陸
軍中央的決定而計劃暗殺斯大林的。

小泉:真令人吃驚,你以什麼為根據?

作者:宇多川達也中校曾經說過,計劃過暗殺斯大林。這是件一個中校
難以勝任的大事。無論如何也叫人難以想像是宇多川能單獨一個人準備這個
計劃。因此,我查閱了各種記錄,發現了陸軍中央部門曾認真地考慮過對蘇
謀略的事實。因此我想,這個暗殺斯大林的計劃會不會是整個陸軍中央的意
圖,決定是由地位更高的人作出的呢。

小泉:你打聽過留西柯夫的消息吧?

作者:是的。在追蹤留西柯夫消息的過程中,感到留西柯夫好像是被利
用來作為暗殺斯大林的刺客。一九三八年十二月,他同其他六個俄國人一起


被送到意大利去了。

小泉:軍務局和第二部搞對蘇謀略,這是事實,但是暗殺斯大林,我是
剛才第一次聽說的。作者:以前我也不相信,但是看了六月二十八日的建議
和七月三日陸軍省發的小冊子以後,我就感到那是可能的。暗殺命令是否來
自於軍隊上層呢?

[注1]五大臣會議由總理大臣、外務大臣、大藏大臣、陸軍大臣和海軍大臣五人組成。

[注2]六月二十一日由負責具體工作的人員研究了議題,二十四日提交五大臣會議討論。在議題
之三的外交方面,決定了下列方針:(一)加強防共協定,(二)開展對蘇工作,(三)開展對英工
作,(四)開展對美工作。

[注3]裡賓特洛甫原是一個販賣葡萄酒的商人,在希特勒掌權後當上了希特勒的外交顧問,一九
三八年二月被任命為外交部長,在紐倫堡國際軍事法庭上被判處死刑,處決了。

[注4]下列高級官員出席了一九三八年三月十五日召開的陸軍省參謀會議:總參謀長、陸軍次
官、參謀次官、陸軍省總務部長、第一部部長、第二部部長、第三部部長、軍務局局長、庶務課課長、
第二課裸長、第三課課長、第七課課長、第八課課長、軍事課課長、軍務課課長。

[注5]《適應長期抵抗的對華謀略計劃綱要》提出如下方針:甲、在作戰行動中,阻止和切斷各
國對抗日政府的補給。乙、在我佔領區內設法建立會導致抗日政權垮台的鞏固組織,支援並推進它,
以助長我區以外的全中國的軍隊和民眾的反對抗日政權的行動。丙、利用紅白兩種力量和反日、親日
兩種力量的存在,激化抗日政府內部的爭鬥,促使它導致自我毀滅。丁、採取一項特殊措施,使抗日
政府的金融崩潰。「對抗日政府內部的共產派和反日派的要人採取恐怖行動」,這是作為丙項方針中
的具體措施之一而列舉的。

所謂漢口戰役的命令和指示是一九三八年六月十八日下達的[注1]。在中國戰線共有陸軍兵力七
個師團,為了進行漢口戰役,決定再增加十一個師團。這樣,就在中國戰線上投入了總共十八個師團,
占陸軍總兵力的百分之六十。

[三十一]有關漢口戰役的資料

「大陸命第一百一十九號

命令

一、大本營有在初秋以期攻下漢口的意圖。

二、華中派遣軍司令官於長江與淮河的正面逐步向前佔據地盤,應準備
其後的作戰。

三、華北方面軍司令官應繼續執行現行的關於穩定確保所佔地區的任
務,特別需要努力掃蕩該地區內的殘敵。另外,為了策應華中派遣軍的作戰,
把敵牽制在北方,應準備局部作戰。

四、有關詳細內容,將由總參謀長指示。

一九三八年六月十八日

奉詔傳旨

總參謀長載仁親王

華北方面軍司令官伯爵寺內壽一

華中派遣軍司令官□俊六」

「大陸指第一百六十一號

指示

根據大陸命第一百一十九號,發出下列指示:

一、華中派遣軍應利用安慶戰役之戰果,協同海軍相機佔領黃梅、九江


一線。
二、華北方面軍穩定確保佔領地區(包括開封)的要領在於:盡可能迫
使殘餘之敵部隊歸順,對無這種可能的敵主力則進行掃蕩。
三、華北方面軍司令官要就策應華中派遣軍對漢口的作戰,讓一部分兵

力向鄭州方面前進,以進行牽制敵人的作戰,進行研究準備。
一九三八年六月十八日
總參謀長載仁親王
華北方面軍司令官伯爵寺內壽一
華中派遣軍司令官□俊六」

[注1]漢口戰役的實施命令是一九三八年八月二十二日下達的(大陸命第一百八十八號)。
大本營進而於一九三八年九月十九日命令實行廣東作戰計劃(大陸命第二百零一號)。
在中國進行的漢口戰役和廣東戰役,明顯地加強了防共協定和促進了對蘇工作。
在《朝日新聞》當時駐歐洲的特派記者濱田常二良的著作中有如下一節描述。

[三十二]濱田常二良著《大戰前夜的外交內幕》(一九五三年千代田
書院出版)

「一九三八年夏,聽說有一架滿洲航空公司的飛機由柏林飛往滿洲,住
在柏林的日本人和滿洲人連早飯都沒吃,很早就前往滕佩爾霍夫機場去送
行。可是到了預定起飛的時間,飛機卻沒有要飛的跡象。據在機場聽到的謠
傳說,不起飛的原因是,陸軍少將笠原幸雄也要搭乘這架飛機回日本,但是
他還沒有作好出發的準備,無論如何也要等到第二天才行。」

[三十三]高田公彥(原日本駐柏林使館二等秘書,五月十三日採訪)
笠原幸雄陸軍少將是陸軍士官學校第二十二期和陸軍大學的畢業生。當
時他被派到柏林去進修德語。
在《日德意「三國協定」問題的經緯》(一九三九年一月九日陸軍省軍
務課編)一書的記述中有這樣一節:

「..到七月上旬,德方向當時的陸軍武官大島中將提出了有關本件的
非正式提案。對於當時德方的意圖,從裡賓特洛甫外長對攜帶本協定草案踏
上回國之途的笠原少將所作的闡述來看,就一目瞭然了。」

從這件事就可以證實:笠原少將乘飛機回國是為了把關於三國協定的德
方提案送回日本。可以想像得到,德方的建議是對參謀本部建議的一個反建
議。

那麼,參謀木部的提幸為什麼遭到德國的拒絕呢?我就這一點訪問了當
時曾在日本駐柏林大使館任職的高田公彥。高田現在作為國際問題評論家,
正活躍於新聞宣傳界。

作者:為了學習語言而留學德國的笠原幸雄少將,是在張鼓峰事件時回

到日本的吧?
高田:七月初,陸軍參謀本部通過大島[注1]向德國提出了一個建議。
作者:是關於交換對蘇情報和對蘇破壞工作的合作嗎?
高田:就是那麼回事吧!對此,德方向大島提出了一個關於三國軍事同

盟條約草案的建議。大島委託笠原少將向參謀本部轉達這個建議的內容和說
明。


作者:我認為,德國政府的建議本來應該告訴東鄉(日本駐德國大使東
鄉茂德[注2],再由東鄉送交外務省。
高田:是應該這樣。日德兩國參謀本部之間的軍事合作和軍事同盟,是

兩個等級不同的問題。後者是應接正規的外交渠道處理的問題。
作者:沒有那樣做的原因是什麼呢?
高田:我認為德方有這樣一種看法,即日本真正掌實權的是陸軍,是陸

軍的首腦——參謀本部。加上他們認為,直接做工作,談判容易達成協議。
而外務省對結成同盟抱消極的態度,所以..
作者:參謀本部於六月二十八日向德國提出的建議,為什麼不能為德國
所接受呢?
高田:因為那只不過是兩國參謀本部之間的合作,對像和目的都限制得
非常狹小。這個建議被威茲薩克副外長作了如下的修改:
「根據一九三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簽訂的防共協定的精神,除海軍之外

的德國國防軍同帝國陸軍就下列幾點取得一致意見:
一、雙方參謀本部交換關於紅軍及蘇聯的情報。
二、雙方共同實行對蘇防衛。
三、雙方為易於進行上述情報交換及對蘇防衛活動,在防共協定的範圍

內追求有關國防的目標,至少每年會晤一次。雙方磋商的時間,原則上決定
在每年的三月份。磋商的地點、參加人員及磋商的內容,事前由雙方商定。」
大島先生接受了這個修正案,於是很快就同德國國防軍最高司令部開始
了談判。
作者:什麼?那也就是說,參謀本部之間的合作問題與軍事同盟的談判

是同時平行進行的了?
高田:對。
作者:據曾在參謀本部第五課任職的小泉太一郎說,兩國參謀本部之間

的平時合作的談判,因為要以締結軍事同盟為先決條件,而被擱置起來了。

高田:那就奇怪了。小泉不會不知道,在七月中旬,關於平時合作問題,
按照威茲薩克副外長的修正草案,在大島和卡那裡斯提督之間已達成協議,
並簽訂了協定書。並且,在簽訂軸心同盟之前,還曾進行過兩次磋商。

作者:所說的卡那裡斯提督是..

高田:德國國防軍最高司令部內有一個外國情報局。卡那裡斯提督是這
個局的局長。大島在一九三三年三月當上了駐德武官,據說他同卡那裡斯提
督相當親密。然而,即便是這個大島也不知道卡那裡斯提督在一九三八年前
後參加了反希特勒運動[注3]。

作者:您瞭解大島武官同卡那裡斯提督談判的內容嗎?

高田:關於這個問題,戰後我也曾調查過,但是詳細內容還是不清楚。
不過,關於協定的談判是已達成協議了,卡那裡斯提督派部下來日本取留西
柯夫的供詞的事實也就說明了這一點。

作者:因為協定裡有平時交換對蘇情報的條款。

高田:這是閒話了。蘇方的情報機關察覺了德軍向日本派遣特使的事,
並指示當時住在東京的卓爾基跟蹤這名特使。卓爾基把這位特使從日本參謀
本部拿到的留西柯夫的供詞記錄拍了照片,並送到了莫斯科。

作者:蘇聯的情報活動也是很活躍的了。
高田:恐怕在當時是與德國並列於最高水平吧。蘇聯在德國的情報機關


則注意上了大島浩,把大島的住宅置於經常監視之下。
作者:由於留西柯夫的供詞具有一級的情報價值,所以德軍也非常想得

到它。日本的參謀本部放出供詞的風來,企圖拉德國一起作對蘇破壞工作。
高田:我也是這麼看的。
作者:那麼,第二項的聯合進行對蘇防衛,是以什麼樣的具體形式實行

的呢?

高田:當時日本大使館設在菩提樹下街,大使館辦事處設在阿爾霍倫街,
武官處設在諾倫多夫街。所以,陸軍武官處在幹些什麼,是完全不告訴大使
館的。但是,我已經模糊地感到那就是由日德聯合搞的烏克蘭獨立運動。

作者:是烏克蘭獨立運動嗎?

高田:是的。德國國防軍從一九三六年前後就開始支援烏克蘭獨立運動。
蘇聯的烏克蘭地區自古以來就是個分寓獨立運動盛行的地方。國防軍為了削
弱蘇聯而援助烏克蘭獨立運動。而且,陸軍駐歐洲的情報機關在張鼓峰事件
以後,以同國防軍合作的形式,參與了烏克蘭獨立運動。

作者:是烏克蘭獨立運動,而不是暗殺斯大林嗎?
高田:暗殺斯大林?..什麼?那是怎麼回事?
作者:在關東軍司令部裡,有一位名叫宇多川達也的中校,他是對蘇謀

略專家。這個人企圖暗殺斯大林,他在一九三八年十二月初,將一名日本人
和七名俄國人送到意大利去了。其中的一名俄國人便是在同年六月逃亡到滿
洲去的格利希·留西柯夫,另一名叫作鮑裡斯·別濟曼斯基,是滿洲國外交
部的囑托。他們打算偷偷潛入蘇聯境內,去暗殺斯大林。

高田:呵,我第一次聽說。但是,從意大利是不能進入蘇聯的,它們的
邊界不接壤。
作者:這對我來說也是一個謎。如果同德國國防軍進行合作的話,是應

該被送到德國去的。
高田:最後的結局是,暗殺失敗了。因為斯大林是戰後病故的。
作者:好像在七名俄國人中有叛徒,向蘇聯當局告密了。據說因此而失

敗了。我很想知道那個人是七名俄國人中的哪一個。那麼,烏克蘭獨立運動
是怎樣進行的呢?
高田:前面已經講過了,到柏林留學的笠原少將受大島的委託,把德方

提出的軍事同盟草案和軍事合作協定書帶回日本,那是八月初的事情。
作者:我也調查過了。笠原是一九三八年八月五日到達東京的。
高田:就是那個時候。
作者:笠原少將帶到東京的德方三國軍事同盟草案有哪些內容呢?
高田:那個草案的內容有三條,是裡賓特洛甫外長在七月初親手交給大

島武官的。我手頭的資料裡是這樣寫的:
「第一條:締約國中的任何一國,在同締約國以外的第三國之間產生外
交上的困難時,各締約國應就必須採取的協同行動問題立即進行磋商。
第二條:締約國中的任何一國,在受到締約國以外的第三國的威脅時,
其他締約國將給予全面的政治及外交上的支援,以排除這種威脅。
第三條:締約國中任何一國,在受到締約國以外的第三國的攻擊時,其
他締約國有義務對其進行武力援助。」
笠原少將向陸軍省的軍務裸長影佐禎昭轉達了德方的建議。軍務課長影
佐向海軍省的軍務一課課長岡敬純傳達了這個建議,還向軍務局長中村明


人、陸軍省次官東條英機以及陸軍大臣板垣征四郎作了說明。板垣、東條、
中村和影佐四人完全贊同德國建議[注4]。這些事情是同張鼓峰事件發生在
同一時期。

張鼓峰事件的停戰協定是八月十日達成的。以後,笠原少將帶回來的德
國建議,在陸軍的軍務課長影佐、海軍的軍務一課課長岡和外務省的歐亞局
局長井上庚二郎三者之間正式地進行了研究。但是,外務省以德國建議將英
美也包括在假想敵國中為理由而表示反對,主張應將假想敵國限於蘇聯一
國。海軍也同意了外務省的方案。

最後決定,由八月二十六日召開的五大臣會議作出最後決定。陸軍大臣
板垣向外務省方案讓了步,決定將外務省的方案告訴德國。

駐柏林的大島武官在八月二十九日收到了陸軍省發出的外務省方案。日
本政府也希望迅速締結協定,所以指示通過正式的外交途徑開始談判。

大島在這裡第一次向東鄉大使說明了情況,並委託他同裡賓特洛甫外長
進行談判。但是,大島對東鄉的說明,只限於軍事同盟的問題,而不談參謀
本部之間的平時合作的問題。

作者:這是外務省和陸軍省搞二元外交。

高田:對。雖然東鄉大使曾作出努力,試圖壓制一下武官處對外交的干
涉,但是在同年九月底就被解職了。而大島武官當了大使。大島的後任武官
岡邊(熊四郎)上任了。

作者:那時,二元外交至少是得到消除了吧?

高田:比東鄉時好一些了。大島好像也曾努力過想積極地消除同我們外
務省的人之間的隔閡。大島的外交手腕有些問題,但是沒有什麼個人感情隔
閡。

作者:請您再談談烏克蘭獨立運動的問題。

高田:笠原少將的確是在那年的九月二十日回到柏林的,同時,把竹中
廣一少校以外務省秘書的身份帶到了柏林。

作者:是參謀本部第八課的竹中廣一少校嗎?

高田:是的。他在太平洋戰爭中,曾很想在緬甸及印度進行反英工作。
竹中廣一到柏林就和助理武官石井謙三大尉兩個人建立了月機關,同卡那裡
斯提督的外國情報局聯繫,搞烏克蘭獨立運動。

作者:假如你蘇聯在滿洲煽動抗日運動,我們日本就在烏克蘭煽動獨立
運動,就是這麼回事吧!這種計劃很可能是笠原少將把德國國防軍的建議帶
回來以後,陸軍的智囊人物想出來的吧?

高田:由德日合作進行烏克蘭獨立運動,好像一直持續到德蘇戰爭,雖
然不知道日本在這裡扮演了一個什麼角色。

作者:有關的人中,戰後還有活著的吧?關於這一點,沒有留下任何記
錄,也沒看到過有關的資料,現在是第一次聽說。

高田:總而言之,連誰是月機關的成員都不知道,所以那種歷史深處動
向,是隨著當事者的死亡而被永遠埋葬掉了。歷史學家只不過是描繪一下表
面而已。這樣一想,就是歷史學家也會深感無能為力吧。

作者:當事者可能有怎麼也不說的痛快感吧,認為只有自己瞭解真相,
那種欺騙後代歷史學家的痛快感..

[注1]大島浩生於一八八六年四月十九日,岐阜縣人,其父大島健一曾任過陸軍大臣。大島浩於


一九三四年任駐德武官,從一九三八年十月到三九年十月,一九四○年十一月到戰爭結束(一九四五
年),任駐德國大使。戰後被判處無期徒刑,但在一九五五年獲釋,直到一九七五年六月六日逝世,
一直保持沉默不語。[注2]東鄉茂德從一九三七年十月到三八年十月任駐德國大使,後歷任駐蘇大使、
外務大臣等職。一九五○年七月二十三日逝世。[注8]卡那裡斯海軍少將一九三五年任外國情報局局
長,從一九三八年開始同反希特勒運動發生了關係。他在戰爭結束前夕,因與一九四四年發生的暗殺
希特勒事件有牽連而被處死。[注4]當時的陸軍省首腦人物如下:陸軍大臣板垣征四郎,次宮東條英
機,軍務局長中村明人,軍務課長影佐禎昭,軍事課長田中新一,兵務局長今村均。

烏克蘭獨立運動

[三十四]歐根·布托卡馬所寫的《外國情報局》(一九六二年、慕尼
黑)

日本一點也沒有關於日德合作進行烏克蘭獨立運動的資料。日本的有關人士企圖以徹底的沉默
將這一事實悄悄地埋葬。至少,再過十年,有關的日本人將一個也不存在了。

另一方面,在西德也幾乎沒有關於烏克蘭獨立運動的資料。歐根·布托卡馬所寫的《外國情報
局》稍稍提到一點,就是在作者引文中出現的原有蘭敦堡團的成員。正因為如此,我以為他是通曉烏
克蘭獨立運動內情的。我為了得到這本書採取了如下的辦法:首先查閱了國立國會圖書館所藏的《第
二次世界大戰史文獻表》(一九七三年、波恩),抄下了估計可能會涉及到烏克蘭獨立運動的八本書
名。其中兩本藏在國會圖書館,我看了一下,與期待相反,沒有一處是寫烏克蘭獨立運動的。其餘六
本中的一本藏在東京大學圖書館,另一本是在神田的外國書店裡發現的,但都以失望而告終。最後的
四本是通過丸善書店訂購的,但是在三個月以後只收到一本,仍然以失望而告終。未收到的三本書已
經絕版了。因此,又向遠東書店訂購了這三本書的縮微膠卷,五個月以後拿到手了。其中兩本沒有關
於烏克蘭獨立運動的內容,另一本就是布托卡馬的《外國情報局》,拿到這本書時,所有的調查都已
結束了,但從內容的順序來說,將引用的資料插敘在這裡。

「..如果問希特勒是何時下準備對蘇進行戰爭的命令,人們一定會回
答說,是在一九四○年七月,即在攻佔法國之後。

但是,那是違反事實的。希特勒在蘇聯相繼同法國、捷克斯洛伐克簽訂
相互軍事援助條約的一九三五年,就有了同蘇聯的戰爭不可避免的明確定見
了。

從一九三五年十月十日到十一月底期間,希特勒在總統官邸的辦公室裡
每週召開一次『爐邊會議』。由於會議是圍在暖爐周圍進行的,因此叫『爐
邊會議』。只有極少數的實力派人物被允許參加這個會議。有赫斯、戈林、
沙赫特、內拉特、勃洛姆堡、希姆萊等[注1]。

大部分歷史學家忽視了這個會議的重要性,認為作了霍斯巴赫筆記[注
2]的一九三七年十一月十八日的會議是希特勒制定領土擴張計劃的起點。實
際上是在霍斯巴赫筆記的兩年之前的『爐邊會議,上就制定了擴張計劃。

擴張計劃包含有:將在四年後著手進行對蘇戰爭,所以要預先準備好國
防軍的裝備及後勤物資等問題。

國防部辦公廳根據國防部長勃洛姆堡的指示,擬定了一個以四年後為目
標的擴充軍備計劃,統帥局開始抓作戰方案的研究。

以卡那裡斯提督為局長的外國情報局的第一處(情報)開始了搜集蘇聯
情報的活動[注3]。(中略)

赫爾特林克上校[注4]就對蘇聯的破壞活動問題,同漢斯、格哈特博士
進行過商談。格哈特是阿爾弗雷德·盧森堡負責的納粹外交政策部[注5]政


治部長,對蘇聯有詳細的瞭解。他的政治部組織了來自烏克蘭的逃亡者,並
給予援助。博士本人也是來自敖德薩的逃亡者。

格哈特博士曾建議赫爾特林克上校,訓練逃亡的烏克蘭人,並讓他們回
到烏克蘭去搞破壞活動。實際上這是個很好的主意。

糧倉地帶的烏克蘭的農民,無論是在沙皇時代還是在布爾什維克時代,
都一直對來自莫斯科的統治抱有反抗心理。烏克蘭是一個糧食生產過剩的地
區,由於它的糧食被糧食生產不足的北方地區搾取去了,所以烏克蘭的農民
表現出拒絕來自中央的統治,具有要求分離的傾向。

格哈特博士關於發動烏克蘭農民起來叛亂、建立獨立的親德政權的設
想,立即由破壞工作處作了研究。這誠然是個很好的主意。如果還有懷疑的
話,破壞工作處會用數字對你說明:在斷絕來自烏克蘭的糧食供應的俄國,
將會有數百萬人餓死。

赫爾特林克上校很快就將格哈特博士的設想付諸實行。上校通過博士的
介紹,在位於菩提樹下街的酒館裡會見了斯特凡·邦德拉[注6]。

邦德拉是一個鬍鬚虯虯的大個子農民,臉曬得黑紅,肩膀寬厚,雙手粗
大。他因為忍受不了斯大林的壓制而逃亡到東歐,受到烏克蘭農民的狂熱支
持。他兼備烏克蘭農民特有的狡猾和耿直,他聽完赫爾特林克上校的說明後,
舉起雙手表示贊成。

赫爾特林克上校當時感到興奮,他覺得,在菩提樹下街酒館的密謀也許
不久之後會成為可能改變世界命運的一個大事件的開端。

一九三六年一月,斯特凡·邦德拉在柏林成立了一個叫作『烏克蘭民族
主義者組織』的政治團體。赫爾特林克上校和格哈特博士也參加了成立大會,
都分別強調了成立『烏克蘭民族主義者組織』的歷史意義。

赫爾特林克上枝決定讓烏克蘭民族主義者組織的成員趕緊在布蘭敦堡團
[注7]接受特殊訓練,包括作為情報員的基礎訓練、擾亂後方和破壞工作的
技術及煽動居民的方法等。美國中央情報局對逃亡的古巴人所做的事情,外
國情報局破壞工作處早在二十多年以前就已經做過了。這個功勞應該歸於赫
爾特林克上校的先見之明。

到了一九三七年,烏克蘭民族主義者組織已經成長為一支很出色的游擊
隊。這時已經沒有人再懷疑他們的能力了。同年三月,破壞工作處決定讓十
二名戰士經羅馬尼亞潛入烏克蘭,在敖德薩建立第一個據點。

一九三八年底,在烏克蘭地區的地下組織有十八個之多,都受總部設在
華沙的民族主義者組織的領導。

他們首先集中力量進行宣傳,讓烏克蘭農民叛離共產主義體制。例如:
特爾諾波利的安德烈·雅科夫列夫支部,避開格別烏的嚴密監視,在近郊農
村散發了共達十五萬張的傳單,取得很大的成功。它的一個支部在一年時間
裡把秘密黨員增加到三倍。

另一方面,也發生過悲劇。克洛斯特尼支部在一九三八年七月遭到格別
烏的搜索,經過激烈的槍戰後,這個支部垮了。兩個月之後,魯諾支部也遭
到了同樣的命運。

破壞工作處繼續向民族主義者組織提供資金、武器、無線電器材、小型
印刷機等等。破壞工作處有一個組偽造了每一個蘇聯人必需的各種各樣的證
件:學校畢業證書、勞動手冊、防疫證、休假證、通行證、領取住宅傢俱證
及糧食供應證等。


赫爾特林克上校堅決禁止烏克蘭民族主義者組織進行武裝暴動,而要求
他們從長遠出發,對居民開展宣傳戰。並且,只有在確實有安全把握的情況
下,才允許他們進行破壞活動和採取恐怖行動。

一九三八年十月,設在德國和波蘭的日本情報機關同破壞工作處的烏克
蘭分離主義運動進行合作。當時,日本已同中國打了一年多的仗,戰線越來
越擴大。因此,日本擔心蘇聯會介入,而越來越需要同德國進行合作。協定
的具體協議是由第三處處長拉霍森上校和日本駐德國武官大島之間簽署的,
建立了由日德雙方的參謀組成的參謀部。

德方期待日方提供蘇聯的情報,因為外國情報處的情報活動主要是針對
英國和法國的,在對蘇的情報方面,德國遠遠落後於日本。日本的對蘇情報
活動以哈爾濱、華沙、裡加為據點,從幾年前就積極地展開了。恐怕當時的
日本在對蘇情報方面,無論質和量都可以說是世界最高水平。

一九三九年八月,希特勒同蘇聯締結了互不侵犯友好條約,與此同時,
烏克蘭獨立運動就煞住了。因此,直到希特勒下定決心對蘇進行戰爭的一九
四一年七月,烏克蘭獨立運動的工作一直處於停頓狀態。然而,在互不侵犯
友好條約簽訂之前的約十個月期間,參謀部將在布蘭敦堡團受過訓練的游擊
隊戰士共五千多人派遣到烏克蘭地區。」

[注1]赫斯是總統辦公廳主任,戈林是航空部長兼空軍總司令,沙赫特是經濟部長兼聯邦銀行行
長,內拉特是外長,勃洛姆堡是國防部長,希姆萊是黨衛軍護衛隊長。[注2]一九三七年十一月十八
日,希特勒對陸、海、空三軍的總司令和參謀長說明了以後的外交和軍事戰略。其內容由希特勒的副
官霍斯巴赫上校作了筆記。紐倫堡國際軍事法庭斷定,這次會議策劃了德國的侵略戰爭。霍斯巴赫筆
記是被當作證據文件提出的。[注8]國防軍外國情報局的機構是:第一處——情報,第二處——防諜,
第三處——破壞工作。

[注4]歐根·布托卡馬說,赫爾特林克上校是布蘭敦堡團的參謀長。

[注5]納粹外交政策部,是希特勒掌權後在納粹黨內設立的機關,著名的《二十世紀的神話》的
作者阿爾弗雷德·盧森堡曾任部長。它將全世界劃分為五個地區處,其中東方處的負責人是漢斯·格
哈特博士。盧森堡和格哈特組織流亡在西歐的白俄成立了「俄羅斯民族社會主義工人黨」(總部設在
柏林),另外,作為「俄羅斯民族社會主義工人黨」的基層組織,還組織了兩個團的突擊隊。

[注6]對斯特凡·邦德拉不甚瞭解。他一九○九年生於烏克蘭,一九五九年死於倫敦,「烏克蘭
民族主義者組織」(總部設在華沙)的領導人,似乎接受過國防軍外國情報局的援助。[注7]布蘭敦
堡團是直屬於外國情報局破壞工作處的特殊部隊,它的活動是個謎。

可以認為,策劃烏克蘭獨立運動的是參謀本部第八課。假如是的話,那麼「熊工作」計劃也是
由第八課策劃的,並向宇多川中校下達了實行命令。

巖野須磨雄是第八課課員,我想他會知道對烏克蘭獨立運動是怎樣作出決定的,是否付諸實行
了?他幾次以繁忙為理由謝絕我對他進行第二次採訪,但是,他受不過我的執拗糾纏,終於同意了讓
我去採訪他。

[三十五]巖野須磨雄(五月三十一日談話)

「蘇聯曾指示中國共產黨滿洲省委在滿洲發動武裝暴動。所謂烏克蘭獨
立運動,就是仿照這種擾亂後方的戰術。

如果循序來說明的話,是這樣的:一九三八年六月中旬,天皇批准了漢
口戰役計劃後,就決定在採取軍事行動的同時,對華搞謀略活動。最初提出
這個問題的是由第八課課長轉任陸軍省軍務裸課長的影佐。所以第八課制定


了一個『第二期謀略計劃』[注1],確實是在六月十七日傳達給當地駐軍了。
第一期謀略計劃是指在同年三月開始的謀略。

七月中旬,山口取代本間任第二部部長後,即指示研究制定對蘇聯的謀
略計劃,但因為要準備對華的謀略和張鼓峰事件而推遲了。

到了張鼓峰事件之後,更加痛感到有對蘇搞謀略的必要。在第二部部長
山口和第八課課長唐山的指揮下,研究了各種有效的對蘇謀略。正在這時,
在德國留學的笠原臨時回國。據他報告,德國國防軍在對蘇的破壞工作方面
可以同日本進行合作。因此,正當第八課紛紛議論通過什麼來同德國合作的
時候,斯波提出了搞烏克蘭獨立運動的建議。蘇聯如果進行把滿洲分離出去
的工作,日本就進行把烏克蘭分離出去的工作。斯波可真是氣度不凡啊!

烏克蘭獨立運動的暗語叫作『陸工作』計劃,在大本營陸軍參謀會議上
被批准了。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具體日期記不清了,八月二十日前後的事吧[注
2]。

結果,根據斯波中校的推薦,竹中廣一[注3]作為行動負責人以外務省
秘書身份被派往德國。竹中與將要回德國的笠原同行,於九月初乘飛機離開
日本。

竹中在德國建立了月機關的組織。當時在柏林的陸軍武官處,以大島浩
武官為首,共有兩名助理武官及技術員、會計和秘書等四、五十人。此外,
還有很多陸軍的技術官員及語言進修生在德國留學,出入於武官處。月機關
的成員好像是從這些人中間挑選的。我雖然不知道都有誰,現在總還會有活
著的吧。如果有的話,這些人決不會一點真相不露就離開人世的。

當時,對蘇的情報工作前哨據點,在遠東是哈爾濱的特務機關,在歐洲
是駐波蘭華沙的陸軍武官處和滿洲國領事館。華沙是歐洲外交的焦點,各國
情報人員和特工人員明爭暗鬥,異常活躍。竹中少校頻繁地往返於柏林和華
沙之間,同駐華沙的武官平野倫平及滿洲國領事館的川籐章三中校保持著聯
系。川籐中校是以滿洲國外交部秘書官的身份駐在華沙的。

我不知道竹中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負責『陸工作』計劃的。因為當時的通
信手段不像現在這樣發達,竹中給第八課的報告很少,所以對他的工作進展
情況不瞭解。重要的聯絡是委託旅行者帶信,或者派機關成員送信。所以聯
絡很花費了一些時間。第八課想要直接指揮工作,是不可想像的。因此,就
連第八課的人也不瞭解『陸工作』計劃的全貌。

您所說的『熊工作』計劃,第八課沒有計劃過。你說所謂『熊工作』計
劃就是暗殺斯大林的計劃。但是,如果是第八課策劃了那樣的計劃,那裡有
幾名課員和課長、第二部部長,而且還需要經過陸軍參謀會議批准。所以,
戰後已經過了三十多年了,早就該公開了。假如曾有過那種事情,也只能認
為是誰非正式地曾計劃過。所謂非正式的意思是說,沒有交給正規會議討論,
沒有得到指揮系統的批准,即沒有按手續辦事。例如,即使是謀略工作,最
後也需要總參謀長的批准。

假如有過暗殺斯大林的計劃,會幹出這樣事情的是誰呢?據你說,是關
東軍司令部的宇多川中校召募的刺客,並派出去了。可是當時與宇多川中校
保持聯繫的是斯波中校。

斯波中校在張鼓峰事件後,由少校晉陞為中校,從第五課調到第八課來
了。上次談話時已經說過了,在有了將九段辦事處發展成科學諜報機關的方
針以後,由斯波中校負責建立組織。這個組織將作為第十一班獨立,但是因


第五課反對而拖延下來了。因此,九段辦事處沒人管,第二部部長山口和第
八課課長唐山打算在作出獨立的決定之前,將九段辦事處置於第八課的管轄
之下。斯波中校在九段辦事處上班,有時為了向山口和唐山匯報工作而到參
謀本部去。

斯波中校是個從全球角度考慮問題的人,又要引進科學情報、又倡議搞
烏克蘭獨立運動,總而言之,他的計劃是雄偉的。我在一九三九年三月被分
配到第十八班,當我到斯波中校的房間去的時候,看到牆上掛著一張很大的
世界地圖。在這張地圖上,日本、朝鮮、台灣當然不用說了,就連滿洲、中
國、蒙古和西伯利亞都被塗成了紅色(譯者註:日本戰前出版的地圖,把其
本國和殖民地塗以紅色),變成了日本領土一樣。

所以,如果是斯波中校的話,是不會不想到暗殺斯大林的。中校與宇多
川的關係也是很密切的,當時兩個人經常來往。一九三八年秋天,具體日期
記不清了,我曾看到過斯波中校陪同宇多川同山口和唐山在進行商談,難道
說那真的就是商談暗殺斯大林嗎?

假如您想瞭解一九三八年當時的斯波中校的行蹤,翻閱中校留下的日記
怎麼樣?他會留下日記的。記不清是幾年以前了,我聽說斯波的女兒曾向一
家出版社提出過要求,出版她父親的日記,但被拒絕了。」

[注1]蒙巖野指出,我調查了對中國的「第二期謀略計劃」。在「計劃」的「第二、實施要領」
的項目中寫有如下內容:

一、鳥工作:起用唐紹儀及吳佩孚等一流人物,造成建立強大政權的形勢。

二、獸工作:懷柔處於蔣政權威嚴下的雜牌軍,並使其歸順,以削弱蔣政權的威力。

三、山工作:利用李宗仁、白崇禧。

四、海工作:通過操縱各地的新銀行等辦法使法幣崩潰。

為了實行這些謀略計劃,同年七月二十二日成立了以土肥原賢二中將為最高負責人的機關,這
就是所謂的土肥原機關。[注2]現在還沒有發現據說是在一九三八年八月二十日前後召開的大本營陸
軍參謀會議的記錄。即使有會議記錄,可能也在戰爭結束時被銷毀了。

[注3]竹中廣一是陸軍士官學校第三十六期畢業生,一九三八年,他是參謀本部第八課課員,一
九四五年在緬甸失蹤。一生未曾婚娶,甚至連他的弟弟竹中正二郎也不瞭解他的經歷。

削弱蘇聯的力量

[三十六]斯波行雄《日記》(一九三八年六月至十二月)

斯波行雄中校是陸軍士宮學校第三十四期畢業生,從一九三五年二月至三七年底曾是上海特務
機關成員,後來在參謀本部第五課和第八課工作,一九三九年八月在視察諾門坎事件戰場的歸途中,
困車禍死亡。

為了尋找斯波行雄的遺族,我查了諾門坎戰史研究會發行的《諾門坎》(共三卷)的附錄和《諾
門坎事件戰死者名簿一覽》,但都沒有記載因汽車車禍而死的斯波中校的名字。

我進而又查了《陸軍士官學校畢業生名簿》,那上邊沒有記載出生地。因此,又從名簿中查找
同期生中還活著的人,向他們打聽斯波行雄中校的出生地。

在斯波中校出生的福井縣武生市,已為中校樹立了一座很漂亮的墓碑。

據斯波中校的本家侄子斯波彥一說,中校的夫人已在一九五三年逝世了,在四個子女中只有三
女兒美佐子現在還活著,嫁給了西宮市的赤松富久治。我請斯波彥一把地址告訴我,就直接從武生市
奔向西宮市去。我訪問了赤松佐美子,她除了讓我看了大量的日記外,還讓我看了斯波中校的遺物。


日記記述的時間是從一九一九年四月至一九三九年八月,用鋼筆簡潔地寫在筆記本上。本書將
把一九三八年六月到同年十二月的日記引用在卷末。

在斯波中校六月十八日的日記裡寫著:「於胡月同宇多川、大貫兩君密談」。說到六月十八日,
那正是朝鮮軍司令部第二課課長大貫將隆上校結束對留西柯夫的審訊的日子。斯波、大貫、宇多川三
人到底密謀了些什麼呢?我認為,這次密謀可能就是暗殺斯大林計劃的開端。

大貫將隆在上次的會見中說,他不知道留西柯夫的消息。他很可能是為了掩蓋暗殺斯大林的計
劃而撒了一個謊。為了弄清這個問題,我要求第二次會見大貫將隆。

[三十七]大貫將隆(六月十八日採訪)
作者:剛才您看到斯波中校六月十八日的日記裡寫有「於胡月密談」吧?
大貫:那算不上密談。我與宇多川中校、斯波少校偶爾也因留西柯夫事

件而碰碰頭。所以為了敘舊,我順便把他們兩個人請到「胡月」去了。
作者:從今天起往回算,正好是四十年前的事了,你們在那裡都談了些
什麼呢?
大貫:誇大點說,就是交換對蘇情報,或分析留西柯夫提供的情報,但

並不是那麼認真的,可以說是聊天吧。
作者:能請您具體說明一下嗎?
大貫:當時我們最關心的是,蘇聯會不會乘日華事變打進滿洲。我們在

「胡月」議論的就是這個問題,結論是蘇聯遲早要來的..
作者:關於這個問題,留西柯夫是怎樣講的呢?
大貫:關於遠東蘇軍的部署情況,留西柯夫提供了詳細的情報。根據這

些情報知道,蘇聯遠東軍在一九三七年底建立了防禦態勢,一進入一九三八

年就開始了進攻的準備。
作者:所以你們判斷,蘇聯即將在滿洲發動軍事攻勢。
大貫:是的。談起這個問題,我們認為到了秋天,歐洲的形勢變得危險

了,才使斯大林打消了發動進攻的念頭。不過在留西柯夫逃亡的六月中旬,
作出那樣的判斷也是正確的。
作者:對於蘇聯的進攻,日本應該怎麼辦呢?在「胡月」沒有談這個問
題嗎?

大貫:我記得談到了。如果不趕快解決「日華事變」,致力於對蘇軍備
的話,結果是不堪設想的。因此,我們三個人都為「日華事變」的長期化而
感到心情沉重。

作者:不過,現實是日中戰爭非但不能早日解決,而且出現了長期總體
戰的狀態。因此,對付蘇聯的軍備相應地越來越馬馬虎虎了。當時已經是軟
弱無力到難以確立對蘇戰略的程度了吧?對此,日本的對蘇對策該怎麼辦
呢?

大貫:那麼大的問題應由軍部中央來解決的,我們的議論沒有超出書生

的主張範圍。
作者:不會是那樣的吧?因為斯波中校被稱為是對蘇情報的權威人士。
大貫:你想說什麼呢?
作者:而且談到了應該嘗試一下對蘇聯具有決定意義的謀略。你們沒有

談類似這樣的話嗎?如果在軍事防禦方面做不到的話,應進行削弱蘇聯力量
的具有決定意義的工作。
大貫:當然談到了。因為我們是負責情報工作的軍官,我們日夜考慮的


就是:應加強搜集蘇聯情報的能力,應進一步積極開展對蘇工作等等。
作者:關於對蘇工作,具體地都設想了哪些問題呢?
大貫:當時對蘇工作主要是由關東軍司令部的宇多川負責的,但是沒有

取得什麼有決定意義的效果,儘管作了各種工作,但規模太小。宇多川經常

抱怨參謀本部對他的工作不夠理解。
作者:參謀本部不是有個第八課負責搞謀略工作嗎?
大貫:那是影佐(禎昭)在一九三七年底建立的,是專門進行對華工作

的。第八課真正開始進行對蘇工作,是在張鼓峰事件以後。

作者:一九三八年五月底,主張應該實施漢口作戰計劃的意見佔上風了,
軍部領導幹部已痛感到有對蘇進行工作的必要了。而且,在張鼓峰事件以後,
斯波中校調到了第八課,推動軍部上層認識對蘇工作的必要性。我認為,當
時在斯波中校的腦子裡已經浮現出了暗殺斯大林的計劃。你們是不是在「胡
月」已經商量了這個計劃?大貫:當時話題很廣,無奈因為都是過去的事情,
不能都記得了。總之,談到了應該利用留西柯夫提供的情報,進行決定性的
工作..。

作者:沒有談到暗殺斯大林嗎?
大貫:..
作者:怎麼樣?
大貫:也許宇多川談起過那樣的事情。
作者:是宇多川提起的了。
大貫:當時以為是玩笑,聽聽就算了。
作者:不是玩笑話,而是認真講的吧?
大貫:是開玩笑,我們並不認為那樣狂妄的計劃是可行的。而且即使我

們考慮了那樣的計劃,我想上層也不會批准的。
作者:你們不是已經計劃好了,並且也得到上層的批准,而付諸實行了

嗎?
大貫:你根據什麼這麼說?
作者:斯波中校確實考慮過暗殺斯大林。我在看中校的日記以前,曾認

為這個計劃是宇多川中校想出來的點子。但是我認為那個計劃是斯波中校與
宇多川中校合作的產物。我這樣說,是因為在斯波中校的日記裡夾著一張剪
報。大貫:噢,是什麼樣的剪報?

作者:剪報夾在一九三八年六月二十四日的日記裡,但沒有註明日期,
所以我到國立國會圖書館查閱了當時報紙的縮微膠卷,結果弄明白是從一九
三八年六月二十四日的東京《朝日新聞》上剪下來的。

大貫:剪報上寫的什麼?

作者:那是一條五月中旬在蘇聯國內揭發出來的格別烏人員陰謀打倒斯
大林的消息,六月二十四日的《朝日新聞》加上了《超過偵探小說》的標題
予以報道了。消息說,發現四名格別烏軍官在地下廣播中發出「打倒斯大林」
的呼籲,他們當場被打死了。

在同一版還報道了另一件事:一個紅軍軍官集團曾計劃過暗殺斯大林。
大貫:你憑什麼說這個消息給斯波中校以啟發了呢?
作者:這是一個讓格別烏的三等國家保安委員留西柯夫去暗殺斯大林的

設想。這兩條消息成了這個設想的動機。斯波中校看了格別烏軍官陰謀打倒
斯大林和紅軍軍官陰謀暗殺斯大林的兩條消息後,腦子裡閃現了一個東西。


否則是不會把報紙剪下來夾在日記本裡的。

因此,是不是在「胡月」成為話題的暗殺斯大林的計劃,開始以具體形
式出現了呢?

大貫:那也許是,也許不是。我什麼也不能回答。你也不能去問斯波。

作者:即使斯波中校不在了,他的日記還是會講話的。少校晉陞為中校
並調到第八課去,是在當年八月十八日。斯波少校在當天和前一天會見了第
二部部長山口喜三郎和第八課課長唐山安夫。雖然不知道他們談了什麼,但
是我認為是斯波少校逼他們兩人實行暗殺斯大林的計劃,並取得了同意。斯
波少校晉陞為中校,並由第五課調到第八課,不正是意味著取得了同意嗎?

在張鼓峰事件以後,山口部長和唐山課長也都感痛到對蘇聯搞謀略的必
要性。促使兩人作出決斷的原因之一,是你大貫的報告。

大貫:你胡說些什麼..

作者:朝鮮軍司令部在張鼓峰事件後不久,向參謀本部呈送了一份《蘇
聯在事件中的意圖》的報告,時間是八月十五日。從文件的性質看,我認為
一定是第二課的高級參謀你寫的。

大貫:啊,如果是那份文件,就是我寫的,但是那裡一句也沒提到暗殺
斯大林的問題。

作者:並非如此。你起草的報告的結果,使參謀本部作出了如下的判斷:
暗殺斯大林和進行烏克蘭獨立運動都是不得已的。報告列舉了四條關於蘇聯
為什麼製造張鼓峰事件的原因:(一)企圖將人民反斯大林的情緒轉移到對
日危機方面;(二)遠東軍司令官勃柳賀爾元帥利用了邊境糾紛以消除斯大
林對他的懷疑:(三)留西柯夫的後任格別烏長官為撈取功名而進行了精彩
表演;(四)對中國的間接支援。參謀本部感到可怕的是第四條,就是說,
假如張鼓峰事件是為了牽制日本以支援中國,則以後蘇聯還可能製造同樣事
件。

大貫:坦率地說,蘇聯為什麼在張鼓峰製造事端,我現在也不明白。現
在看來,蘇聯的動機是想在日本因對華戰爭而受到束縛之時,確保在沒有劃
界的邊境地區的戰略據點。不過在當時只能考慮到上述四條理由。

作者:不,我不是品評你的判斷。而且設想可能發生的最壞事態,確定
對策,這並不是壞事。我要說的是,參謀本部在張鼓峰事件以後更加害怕蘇
聯的武裝入侵了,因而為消除這種威脅而苦心焦慮,決定碰碰運氣,試一試
暗殺斯大林,並決定委託斯波中校來實行這一方案。是不是在八月二十日前
後召開的陸軍參謀會議上決定這樣一種方針的?

大貫:你是說在陸軍參謀會議上決定了暗殺斯大林的方針嗎?

作者:是吧!而且已經有了決定暗殺中國要人的前例,像暗殺斯大林計
劃這樣大的謀略是不能不提交會議討論的,是第二部部長山口喜三郎將斯波
中校的提案提交會議並取得批准的吧?我認為會上討論了第五課和第八課研
究制定的幾個對蘇謀略方案,確定了方針,有烏克蘭獨立運動,有暗殺斯大
林,等等。

大貫:你有這方面的什麼證據嗎?

作者:因為出席當時參謀會議的人都已成敵人了,會上談了什麼內容,
大概永遠不會知道了。雖然是應該有會議記錄的,但是在戰爭結束時都被銷
毀了。這些全是我的想像。

暗殺斯大林計劃是否是從這些問題開始的呢?大貫先生是瞭解這些情況


的一部分的。這是我再次訪問你的原因。

大貫:你又說走板了。我當時在朝鮮軍司令部工作,不是處在能瞭解軍
部中央活動的地位上的。

作者:是嗎?

斯波中校在八月二十二日陪同九段辦事處的憲兵大尉淺野和長谷部太郎
去滿洲了。另一方面,在新京的宇多川達也中校在八月二十五日接收了留西
柯夫,並於八月底讓他的堂兄弟宇多川崇將一筆三十萬日元的巨款作為活期
存款存到新京的正金銀行。斯波中校向宇多川中校說明了計劃,宇多川中校
很決就著手進行了準備。長谷部太郎是為了協助宇多川中校而到滿洲去的,
並在同年十二月五日同七名俄國人一起出國了。可以認為,那三十萬日元是
斯波中校交給宇多川中校的資金。

斯波中校於八月二十七日回國,在他的日記裡寫著「大綱已成」,意思
是同宇多川中校商談後,暗殺計劃的大綱已經擬就。

到九月十四日,宇多川中校從滿洲趕來,會見了斯波中校,在他表姐家
住了一夜,第二天同斯波中校一起回滿洲去了。斯波中校二十一日回到了東
京。就在這個時期,宇多川中校將在哈爾濱的俄國愛國主義者同盟的五名骨
干帶到了原在新京寬城子的舊俄國守備隊用過的滿洲軍隊營房的一角,讓他
們進行訓練。這個所謂訓練恐怕就是進行襲擊斯大林的方法的訓練。斯波中
校很可能也參加了訓練吧。

斯波中校在十月初和十一月中旬都到滿洲出過差。十一月中旬那次出差
是將暗殺隊從大連送出滿洲,但是十月初那次出差不知道是什麼目的。大貫:
問我也是不知道。

作者:大貫先生在七月二十五日和十月九日同斯波中校見過面,還有書
信往來。我這樣說是因為我認為你也同「熊工作」計劃有關係,斯波也向您
說明了那個計劃。

大貫:我同斯波見面和書信往來不都只是在那個時候。他在諾門坎事件
時因事故而死之前,我們經常見面和通信。作者:如果大貫先生能談談真相
的話,問題一下子就公諸於世了。

大貫:..。

作者:已經是四十年以前的事了,哪還存在隱瞞真相的必要呢?

大貫:總會有說的時候,但是現在不行,請你原諒。

暗殺斯大林的計劃——「熊工作」計劃確實存在過,被認為瞭解真實情況的另一個人是當時任
陸軍省兵務局防諜課滿洲分室室長的三枝正行先生。

三枝正行在會見我時說,他不知道張鼓峰事件以後的留西柯夫的消息。但是據當時在大連警察
署工作的川上音造說,三枝在大連大和飯店事件發生時,經常出入於大和飯店。

三枝不願談出真實情況反而恰恰間接地說明,「熊工作」計劃的存在並與三枝本人有關。

對三枝正行的第二次採訪是通過長途電話進行的,他住在大阪的新阪急飯店。

[三十八]三枝正行(六月十九日電話採訪)

作者:一九三八年十二月初,宇多川中校和斯波中校為暗殺斯大林而向
國外派出了七名俄國人。在即將出發之際,發現七個人中有一個是萊歐,你
就開始調查了。

三枝:你突然在電話裡提出這樣的問題,我想不起來了。


作者:七個人中也包括留西柯夫,就是上次向你說的那個蘇聯的留西柯

夫將軍。雖然你曾說過不知道留西柯夫的消息,而實際上你是知道的吧?
三枝:你再不要提留西柯夫的事了,我不想談。
作者:這是因為你不想讓人們知道「熊工作」計劃的真相嗎?
三枝:你就是檜山先生了。大貪先生告訴我說,你正在從留西柯夫的問

題開始調查「熊工作」計劃。真相就像你向大貫說明的那樣。除此之外你還
想知道什麼呢?

作者:在意大利的那不勒斯等待暗殺隊的是誰?長谷部太郎是個什麼
人?襲擊計劃的內容是什麼?暗殺為什麼失敗了?萊歐是誰?留西柯夫的命
運怎麼樣了?這些問題都是我想知道的。

三枝:你知道了又想於什麼呢?斯大林最後還是在一九五三年三月五日
下午九時五十分因腦溢血而逝世了。「熊工作」計劃是失敗了。事到如今已
經沒有必要來挖掘那個失敗了的暗殺計劃了吧?

作者:失敗了的暗殺計劃確是多到數不清的程度,其中的大部分在歷史
上沒有遺留下任何痕跡就消失了。但是,現在我沒有工夫同你進行這種歷史
問題的探討。只是我想瞭解真實情況,瞭解我所不瞭解的過去曾是個什麼樣
子。

三枝:真的僅僅為了這一點而調查「熊工作」計劃的嗎?
作者:是的。
三枝:你不是別有目的吧!
作者:沒有。所以請你把真實情況告訴我。
三枝:很遺憾。有關的人中還有人健在,不能給他們造成麻煩,所以我

不想談。因為我很忙,到此就失陪了。
作者:三枝先生,請等等!


第四章偷越國境

留西柯夫等七名俄國人和長谷部大郎於一九三九年一月十七日到達意大利的那不勒斯。有一個
人到那不勒斯碼頭歡迎這一行人。這個人是誰呢?
我想,如果找到當時駐意大利的陸軍武官柏木俊介,他可能會提供我關於此人的一點線索。所
以我就寫信去問柏木俊介。坦率地說,我下大指望柏木的答覆,然而他卻寄來了書面答覆。

[三十九]柏木俊介[注](當時駐意大利的帝國陸軍武官、七月十三日)
「對你所提問題仍用書面答覆。
一、鄙人在一九三七年十一月至三九年九月三日,曾任駐意大利的帝國

陸軍武官。在我任職期間從未曾計劃過暗殺斯大林或參與過與此有關的活
動。
二、鄙人孤陋寡聞,即不知道在一九三九年一月中旬到達那不勒斯的「暗
殺隊」的事,當然在任職期間更沒有會見過暗殺隊。
三、鄙人只是在一九四九年從過去的一個同僚那裡聽說過曾有過暗殺斯
大林計劃的事實,但關於計劃的全部內容及有關人員則毫無所知。
四、鄙人因為很忙,同時也討厭見新聞記者,所以難於應承諸如電話、
書面、面談等一切採訪。
五、鄙人告知你,如果你對鄙人過去同事的名譽,不管是活著的還是死

了的,非法進行中傷和損害,鄙人將採取堅決的措施。
參議院議員柏木俊介
七月十三日」

[注]柏木俊介是陸軍士官學校第二十九期畢業生,從一九三七年十一月至三九年九月三日,任
駐意大利陸軍武官。後來曾任過陸軍省軍務課長、華北方面軍副參謀長,從一九四二年到戰爭失敗一
直任參謀本部第二部部長要職。戰後參加了岡邊機關,並擬定了日本重新武裝的方案,一九五八年,
以舊軍人組織為背景當選為參議院議員。他還是日韓議員聯盟的副召集人。

柏木在這個時期被捲進一個事件。原因是:由韓國的三海重工業公司和日本的有倉總業公司合
資辦一家公司的方案,最近進展順利。據報紙報道說,這件事的背後總管是柏木俊介和真田春吉兩個
人。

[四十]大野華(原駐意大利陸軍助理武官大野英太郎的夫人。七月十六
日採訪)

接到柏木的書面答覆後,我首先到防衛廳防衛研修所戰史室查閱了一九三九年一月駐意大利的
陸軍助理武官的姓名。當時在意大利駐有兩名助理武官:大野英太郎(一九七五年死亡)和馬場武雄
(一九六○年死亡)。

據《陸軍士官學校畢業生名簿》記載,大野英太郎的現住址在宇都宮市。
我向他的未亡人華提出了採訪的要求。因為我想,她或許會從大野英太郎那裡知道在那不勒斯
迎接暗殺隊的那個人。

大野:..我們結婚後不久就去意大利上任了..
作者:你還記得一九三九年一月前後的事嗎?
大野:是什麼事吧?
作者:在一九三九年一月,有一名自稱長谷部的日本人和七名俄國人從



滿洲乘帝國郵船公司的「亞洲丸」來到了那不勒斯。俄國人中有一個自稱阿
列克謝·瓦爾斯基,還有一個自稱鮑裡斯·別濟曼斯基。
大野:談起一九三九年一月,也就是近衛先生辭去首相職務,平沼男爵
組閣的時候[注1]。所說的俄國人是什麼時候到那不勒斯的?
作者:準確地說,「亞洲丸」是一月十四日到達那不勒斯港的。你丈夫
是不是在這前後到那不勒斯去旅行過?

大野:你說我丈夫到那不勒斯旅行?那時,因為軸心國就要結盟了,所
以我丈夫好像是為準備其事而奔走,主要是會見在柏林的岡邊先生及川本先
生[注2]。但是我不記得他去那不勒斯旅行過。

作者:到各地去旅行是確實的吧?
大野:那不僅在一九三九年一月,在他任職期間幾乎每天都出去跑,這
好像也成為當然的事了,所以我也沒有一一過問他到哪兒去。
作者:在一月中旬,岡邊先生或川本先生從德國到過意大利,有這件事
吧?

大野:一月五日,大島先生為了會見白鳥先生而到意大利來過。大島先
生和白鳥先生決定在桑·雷莫會面,我丈夫也和柏本先生一起到桑·雷莫去
了[注3]。據說當時岡邊先生和川本先生也同大島先生一起來了。這是聽我
的丈夫生前講的。

作者:您丈夫什麼時候回來的?
大野:記不清了,兩、三天後回到羅馬來的吧。作者:以後有誰來訪問
過他嗎?
大野:被外務省派到德國去的竹中先生和我丈夫一起從桑·雷莫到羅馬

來了。
作者:那個人的名字叫竹中廣一吧?
大野:嗯,好像是,您認識他嗎?
作者:只是聽說過名字。那麼竹中先生為什麼要到羅馬來呢?
大野:他說要去土耳其旅行,順便到了羅馬。作者:他到您家去了嗎?
大野:沒有。使館舉辦了個晚餐會,我也得到了邀請,是在晚餐會上見

到竹中先生的。
作者:請您談談當時的詳細情況。
大野:是晚餐會的情況嗎?
作者:遇見竹中廣一先生的情況。大野:當時竹中先生同柏木先生,就

是現任參議院議員的柏木先生,正在說笑。我記得,意大利總參謀部的將官

也在座,我丈夫帶我去作了介紹。
作者:準確地說,晚餐會是什麼時間呢?
大野:我記得那是一月十日。白鳥敏夫來就任駐意大利大使,據說那個

晚餐會就是宣佈大使上任的招待會。我還看見了意大利的齊亞努外長,那是
個盛大的宴會。齊亞努外長是墨索里尼閣下的女婿,是個頗有吸引力的人。
作者:您同竹中先生交談過嗎?

大野:嗯,他是個很活潑的人,使大家都很高興..作者:比如說,談
了什麼話呢?

大野:他說:「夫人,在德國流傳著這樣一個故事:在客滿的公共汽車
上,一個男人問他旁邊的一個男人:「喂,您難道是海因裡希·希姆萊閣下
的親屬嗎?」


「不是。」
「那麼在黨的幹部中有朋友?」
「沒有。」
「你也不是黨員嗎?」
「對。」
「那好——、你這個混蛋,你踩著我的腳好半天了,還不知道嗎?」
「啊,哈哈哈..」
作者:哈哈。
大野:另外還開了很多各種玩笑,逗引女士們發笑。作者:他沒有說要


到那不勒斯去嗎?
大野:不,他說因為有事要到土耳其的伊斯坦布爾去。作者:伊斯坦布
爾?
大野:我丈夫是這麼說的。回到家以後,我說:「竹中先生這個人很滑
稽。」我丈夫告訴我說:「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去伊斯坦布爾。」
作者:您丈夫沒有將重要事情的內容告訴您吧?大野:嗯,女人是不能
過問男人的工作的。不過近來女人也變了。

作者:您和竹中先生只是那時見過一次面嗎?大野,不,後來也見到過
幾次。他好像來往於柏林和伊斯坦布爾之間,有幾次是途中順便到羅馬的。
作者:他在伊斯坦布爾幹什麼呢?

大野:因為他去拜訪外務省的人,大概是有關外交方面的工作吧。
作者:大野先生知道竹中廣一先生原來是以外務省秘書的身份被派遣到

歐洲的陸軍情報軍官嗎?
大野:莫的嗎?您是開玩笑吧?
作者:您丈夫是應該知道這件事的。
大野:令人難以相信,那麼活潑有趣的人竟是情報軍官。
作者:您丈夫一次也沒有向您說明這件事嗎?大野:因為我丈夫在家裡,

關於工作的事幾乎一點都不談的。以前的軍人都是那樣的。作者:準確地說,
您最後一次見到竹中先生是在什麼時候?
大野:讓我想一想,唐山先生接替柏木先生任陸軍武官是在一九三九年
的三月,所以可能是在那以後。
作者:你說什麼?唐山先生就是唐山安夫吧?當時他任參謀本部第八裸

課長。
大野:是,您認識他?
作者:不,因為您談的很有意恩,我有點驚奇。
大野:您的表情好像非常興奮,真的發生了什麼事情了嗎?
作者:只是感到有點驚奇。請您談談竹中先生的情況。
大野:當時,竹中先生在從柏林去伊斯坦布爾的途中,說是有事情要同

唐山先生和我丈夫商量,就來到羅馬了。
作者:商量什麼事情呢?
大野:至於談什麼,我就不知道了。因為竹中先生說想吃頓日本飯,我

丈夫把他邀到在巴爾貝裡尼廣場前我們租的公寓來了。一打開公寓的窗子,
就可以俯視托裡托內的噴泉,這裡是個非常美麗的地方。竹中先生說,他在
威尼托街的飯店訂了房間。

作者:他沒有說因為什麼事情到伊斯坦布爾去的?


大野:我沒問那麼深。那時德國剛剛征服了捷克,把捷克變成保護國了[注
4]。我丈夫和竹中兩個人談的是叫人難懂的外交問題。第二天,因為竹中先
生要離開羅馬,所以我和我丈夫一起到飯店去了,並到特爾尼車站為竹中先
生送行。

作者:是土耳其的伊斯坦布爾嗎?那裡是歐亞兩洲的連接點,各民族的
烘爐;那裡有櫛比的清真寺,蔚藍的金角灣..

[注1]近衛內閣總辭職和平沼內閣組閣,是在一九三九年一月五日。前內閣的外務大臣有田、陸
軍大臣板垣、海軍大臣米內留任[注2]岡邊是曾任駐德武官的岡邊熊四郎,川本是曾任駐德助理武官
的川本信次。

[注3]桑·雷莫會議,是一九三九年一月五日駐德國大使大島和駐意大利大使白鳥舉行的會議。

[注4]德國把捷克變為保護國是在一九三九年三月十五日。

我認為到那不勒斯迎接暗殺隊的是因推行「陸工作」計劃而被派遣到柏林去的竹中廣一少校。
那麼竹中又為什麼從那不勒斯到土耳其的伊斯坦布爾去呢?當時的駐德大使大島潔是會知道竹中少校
去伊斯坦布爾的吧?

我在外務省資料室查閱了柏林的大島大使發給本國及外務省的電報。因為我曾想過,這裡或許
會隱藏著一種啟示,暗示出「熊工作」計劃來。結果發現了一封一月四日的電報。這一天正是大島大
使動身去桑·雷莫的前一天。這封「急件、絕密」電報由八條內容組成,其中第六條闡述了對蘇外交
戰略。

[四十一]大島大使給有田外相的電報[注1](一九三九年一月四日、
柏林發)

「(前略)

六、對我國來說,對蘇問題是最大的問題。而削弱蘇聯的力量,解除北
顧之憂,此乃我國貫徹大陸政策最關緊要之事。對此,我國當然需要有靠自
己的力量去完成的準備與決心。如果對蘇作戰,必須徹底壓迫之,使之分裂,
以期使之不能再起。為此,要同以對付蘇聯為國策之原則的德國合作,不僅
刺其手足,而且刺其心臟,乃是最良之策,這是不言而喻的。而德國為此則
有必要利用意大利以牽制英法。關於日本對意大利的立場,亦可謂相同(後
略)。」

[注1]一九三九年一月初,因阿爾巴尼亞問題而同英法對立的意大利和正在計劃征服捷克的德
國,就一月下旬締結軍事同盟的問題秘密地交換了意見。大島發出這封電報的目的在於不放過這個時
機,促使有田外相盡快同德、意兩國締結軍事同盟。

在上述資料裡,大島大使提出了「同德國合作」進行「壓迫分裂」蘇聯的工作以及依靠「我國
自己的力量進行對蘇工作的建議。前一個工作顯然是指「陸工作」計劃。後者正是「熊工作」計劃吧?
假如是這樣的話,那就很可能是事前就把暗殺斯大林的計劃告訴了大島大使。為了證實這一點,我向
高田公彥提出了第二次採訪的要求。

[四十二]高田公彥(七月十九日採訪)

作者:剛才我向你說明的是大島大使一月四日的電報,這封電報表明了
大島的對蘇政策是很有意思的。大島建議:同德國合作進行分裂蘇聯的工作
和日本單獨進行對蘇工作。所謂分裂蘇聯的工作,顯然是指烏克蘭獨立運動,
即所謂的「陸工作」計劃。


高田:那封電報是大島大使根據他一月二日同裡賓特洛甫外長會談的結
果起草的。那時,在德國與意大利之間已經就建立軍事同盟方案達成了諒解,
以後就取決於日本的態度如何了。所以,大島先生才催促外務省。上邊引用
的就是當時電文的一部分。

作者:電報中有一段說:「削弱蘇聯的力量,解除北顧之憂,此乃我國
貫徹大陸政策最關緊要之事。對此,當然需要有靠我國自己的力量去完成的
準備與決心..」。大島先生在這個問題上具體地設想了些什麼呢?

高田:我的理解是,那只不過是闡述了對蘇聯的一般方針。

作者:我認為它是有更多內容的,字裡行間不是暗示了「熊工作」計劃
嗎?

高田:這是牽強附會的解釋。

作者:不能這樣說吧!這封電報發出的第二天,大島浩大使離開柏林,
到桑·雷莫同駐意大利大使白鳥進行會談。竹中少校也一同去了。可以認為,
竹中少校在意大利的那不勒斯迎接了暗殺隊,並把他們帶到土耳其的伊斯坦
布爾。認為大島大使知道竹中少校的伊斯坦布爾之行,也是很自然的。這封
電報表明,大島大使起碼是知道「熊工作」計劃的。

高田:我不知道大島先生和竹中先生等是否策劃過暗殺斯大林。不過,
竹中先生和大島先生一同去桑·雷莫,則是事實。這次旅行的目的是同已經
到任的駐意大利大使白鳥敏夫先生磋商三國同盟的推進方法。地點原預定在
蒙特·卡洛,後來改為桑·雷莫。

作者:大本營陸軍參謀會議批准「陸工作」計劃,是在一九三八年八月
二十日前後。竹中少校為了承擔實行「陸工作」計劃而離開東京,是九月三
日。還可以認為,竹中少校在將要離開東京時,斯波少校對他說明了「熊工
作」計劃。因為據說推薦竹中少校的是斯波少校,竹中少校到達柏林是什麼
時間呢?

高田:他是同笠原少將一起回來的,所以那是九月二十日。我第一次見
到竹中少校是在滿洲國友好代表團一行到達柏林後,大使館舉行招待會的時
候。

作者:你是說以甘粕正彥大尉為副團長的滿洲國友好代表團吧?據記
載,代表團從一九三八年九月二十四日到二十八日在柏林逗留以後去西班牙
了。

高田:我也曾這樣認為過。可是後來還兩次在柏林見到過甘粕先生。我
在戰後才知道,友好代表團在十月十日宣佈說,在西班牙可以自由活動了。

作者:是甘粕宣佈的嗎?請您說明一下他出現在柏林的情況。

高田:我第一次見到他是在歡迎岡邊熊四郎少將就任駐德武官的宴會
上。因為大島先生由武官升任大使,岡邊先生作為武官上任了。我記得這是
在十月中旬前後,第二次是在十一月初。武官處給大使館的大島打來電話,
當時大島不在,是我接的電話,來電話的人讓轉告大使,希望當天晚上在雄
鷹飯店大廳會見大島大使。給我的印象,那是一種似乎極力控制住感情的、
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

作者:甘粕正彥被稱為滿洲的「深夜帝王」,是個被形容為天生陰謀家
的人物。他在歐洲旅行的歸途中,在香港碰上了載著暗殺隊駛向歐洲的「亞
洲丸」輪船,並乘汽艇訪問了「亞洲丸」。我感到奇怪的是,正在歐洲訪問
的甘粕怎麼會知道暗殺隊坐的是「亞洲丸」呢?但是,這也沒有什麼可奇怪


的。他在歐洲出發前就已經被告知了「熊工作」計劃及暗殺隊將乘「亞洲丸」。
這是滿洲國外交部的政務司司長西野忠告訴他的。因為據說甘粕先生和西野
忠先生在這個時期是經常互相保持聯繫的。

高田:也許是吧。但是為什麼需要甘粕先生合作呢?

作者:我不知道。雖然不清楚甘粕先生的作用,但我總覺得似乎甘粕先
生也同計劃有關係。岡邊熊四郎[注]先生取代了就任大使的大島先生,作為
武官到任是什麼時間?

高田:我記得大概是十月中旬,準確地說是一九三八年十月十五日。

作者:在斯波少校九月二十七日的日記裡寫道:「與唐山上校、岡邊少
將、山口少將磋商」。九月二十九日的日記裡寫道:「在『菊水』出席岡邊
少將的送別會」。向即將啟程作為陸軍武官到柏林上任的岡邊熊四郎先生講
了暗殺斯大林的計劃,並且要求他給予合作,這樣想並不為過吧?

岡邊先生是乘坐什麼去柏林的?高田:是乘西伯利亞火車去的。因為是
大島先生親自到柏林的弗利德裡希車站去迎接的,所以我還記得。作者:乘
坐西伯利亞火車去,必須經由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參崴)或滿洲裡的鐵路線。

高田:幾乎所有的日本人都是橫渡滿洲之後到滿洲裡,再從滿洲裡乘上
去西伯利亞火車的。看一下地圖就明白了,這條路線比經符拉迪沃斯托克(海
參崴)既快又方便。大約有兩周就可以到達柏林。

作者:那麼,岡邊少將還可能會見了在新京的宇多川中校了。不,等一
等,也可能是斯波少校陪岡邊少將到滿洲去的。斯波少校在一九三八年十月
初去滿洲了。這時的日記有空白暗示了這一點,還有證人。以前我不明白斯
波少校在一九三八年十月初去滿洲有什麼意義,也可能少校是陪同岡邊先生
去滿洲了。

另外,據宇多川中校家的女傭人白石瀧說,中校在一九三八年十月初到
大連去旅行了。斯波、宇多川和岡邊三個人很可能在大連的大和飯店開過會,
商談派暗殺隊的問題。這樣一想,各種事實就像鑲嵌畫一樣,放進去恰到好
處。高田:岡邊少將板著面孔從車廂裡走到月台上。看來,他是帶來了一個
了不起的計劃。

作者:岡邊少將是陸軍士官學校第二十四期畢業生,甘粕先生也是第二
十四期的,真不愧是「同期之櫻」了。高田:據說兩個人的關係很好。在戰
後出的甘粕先生的傳記裡,岡邊少將作為密友經常出現。

作者:那麼說來,就更有可能是岡邊先生將計劃告訴甘粕先生的了。甘
粕先生十月十五日出現在柏林,不僅僅是為了出席同期生的歡迎宴會,而且
或許是為了向岡邊先生打聽「熊工作」計劃的進展情況。

高田:不過,這是一個大膽的設想了。

作者:讓我們整理一下事實看吧。

在歐洲逗留的甘粕先生通過華沙的滿洲國領事館,同在滿洲的西野忠先
生互相保持聯繫。滿洲國領事館於十一月初拍了一封要求給領事館工作人員
送皮斗篷的電報。西野先生在發出「盡快送去」的復電之後不久,就安排給
暗殺隊辦理出國護照了。由此看來,所謂「送去斗篷」就是「送去暗殺隊」
的意思吧。這樣一來就可以考慮,岡邊先生、竹中先生和甘粕先生等,最遲
在十一月初已經做好了迎接暗殺隊的準備了。在柏林的商談,是在岡邊到柏
林上任之後、十一月初以前進行的。

高田:大島先生被正式任命為大使是十月二十七日。實際上他在十天前


就擔負起大使的工作了,由諾倫多夫街的武官處搬到梯爾加登的大使宮邸
了。裡賓特洛甫外長好像等不得大島先生就任大使似的,大島一被任命,他
就去羅馬同齊亞務外長商談了三國軍事同盟的問題去了。而且一回到柏林就
把德方的軍事同盟草案第一次正式向大島先生提出來了。

在同一時間,諾倫多夫街的陸軍武官處得到了希特勒在十月二十一日秘
密命令國防軍準備進攻捷克的情報。這是抄收了參加反希特勒運動的陸軍總
司令部的高級官員向駐瑞士的英國軍事情報部人員通報的情報。岡邊先生向
大島先生報告了這個情報,同時又命令助理武官川本抄收德國國防軍的作戰
計劃。假如準備進攻捷克的這份情報是準確的,那就意味著德國要破壞九月
二十九日締結的慕尼黑協定,很容易發展成為同英、法之間的戰爭。而作為
日本來說,不應冒著危險去參加將被捲入這場戰爭的三國軍事同盟。

而且,複雜奇怪的是,阿爾霍倫街的大使館辦事處得知,德國的財界人
士和陸軍總司令部正在準備一場政權換馬劇,準備讓希特勒在十月份下台,
讓戈林上台就任總統。而且經過追蹤戈林,發覺他正在進行工作,以促使希
特勒垮台。並且有跡象表明,他通過瑞典鋼鐵業界的一個名為比爾格·達蕾
拉斯的人同英國外交部進行聯繫,這實在令人慷訝。

因此,大使館不得不考慮到,希特勒下台,戈林當總統,在關鍵時刻停
止對捷克採取軍事行動的可能性。

一九三八年十月的後半個月是這樣一個時期:歐洲的外交關係變得複雜
化了。與此相呼應,德國國內的各種集團也都多方開展活動。大使館和武官
處都急於要盡快掌握這些活動,他們成天忙於對將來的形勢進行估計。

[注]岡邊熊四郎出生於山形縣,畢業於陸軍士宮學校第二十四期和陸軍大學,歷任駐蘇武官、
參謀本部第一課課長,接替大島浩到德國任駐德武官。戰爭結束時任參謀次長。戰後同盟軍總部合作,
成立了岡邊機關。岡邊機關在全國各地區建立了組織,吸收舊情報軍官參加,擔負搜集左翼及工會的
情報。這個組織的幹部

後來與警察預備隊和公安警察合流了。岡邊熊四郎於一九六○年逝世。

[四十三]上河內順(七月二日談話)

我曾考慮過調查一下甘粕正彥在柏林的活動。因為我想,甘粕在「熊工作」計劃中的作用還不
清楚,或許會得到在柏林進行準備工作的線索。為此,我向上河內順先生第二次提出了採訪的要求。
上河先生當時曾當過滿洲國外交部政務司的秘書科長。

據一九三八年版的《滿洲年鑒》(滿洲文化協會發行)記載:「政務司掌管條約、國際會議、
情報、駐外使節籌各項。」可以認為政務司的業務包括派出友好代表團。

「派遣滿洲國友好代表團的經緯是這樣的:

一九三八年初以前,德國雖然同日本締結了防共協定,但是仍在援助中
國的蔣介石政權,或派遣軍事顧問,或提供武器援助。當然日本對此提出了
抗議,並要求德國承認滿洲國。但是德國就是不停止他的上述行動。所以如
此,是因為德國從對華貿易中得到巨大的利益。不過,意大利在締結防共協
定時就承認了滿洲國。

但是,一九三八年二月初,納粹黨員裡賓特洛甫取代了職業外交官內拉
特當上了德國的外長。我雖然在滿洲國負責外交工作,但是當時未能體會這
個變化。因此,到了戰後,從各個角度調查了這次更換外長的問題才知道,
希特勒在一九三七年十月十六日作出一項決斷:即使同英法進行較量,也要


向東方擴張領土,以確保經濟資源。這一決斷是根據德國最大的化學工業公
司法本化學工業公司的負責人卡爾·克拉霍的建議作出的。當時德國的石油
資源依賴於英國和美國,一旦被海軍力量佔優勢的英國封鎖了海面,石油的
進口就會完全停止,這是德國的弱點之所在。

但是,法本化學工業公司研製成功了利用空氣中的氮來製造化學合成燃
料。克拉霍煽動希特勒說,有了這個,即使停止石油進口也能在同英國的經
濟戰中取勝。法本化學工業公司的居心是想壟斷英法所壟斷的羅馬尼亞的普
洛耶什蒂油田,進而還想壟斷中東油田。

希特勒也有野心。在一九三七年底,德國勞動力和資源都極度不足,甚
至達到再也不能擴充經濟和軍備的程度了。眼看著四年之後在軍備方面就要
被急起直追的英國所超過。那樣一來,德國就會受到英國的遏制,動彈不得
了。

希特勒的美夢是:給德意志民族帶來永遠繁榮,確保來自東方的糧食和
資源,自己則作為民族英雄沐浴著讚賞和光榮而死去。而且希特勒這時食慾
減退,並患失眠症,加上還遭受到慢性胃病和幻覺的襲擊,深信自己將不久
於人世了。據說希特勒這個時候寫了遺書,這就是證據。

所以,希特勒想,如果自己行動遲緩,就可能在實現自己的理想之前就
死去,並且判斷現在有取勝的把握,所以就作出了東進的決定。

希特勒的病因是,他年輕時在維也納放蕩時被妓女傳染上了梅毒。如果
沒得這樣病的話,希特勒會更穩穩當當地拉開架式干,而不會採取那樣冒險
的攻勢外交吧。一想到維也納不知名的妓女間接地成了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
的原因,真滑稽得令人發笑。若是從這個角度來注視一下歷史,一定能寫出
有趣的故事來。

大體上因為這些,希特勒在一九三七年十月作出了東進的決斷,但遭到
外長內拉特的強烈反對。所以希特勒撤換了內拉特,而起用了裡賓特洛甫當
外長。

裡賓特洛甫這個人企圖奪回第一次世界大戰時因戰敗而割讓給英法的非
洲殖民地,就是喀麥隆、多哥、東非、西南非洲地區。作為實現這個企圖的
戰略,裡賓特洛甫考慮了締結德意日三國軍事同盟,而且還曾考慮過締結德
意日蘇的四國軍事同盟。

在當時,我們並不瞭解這些情況,只知道陸軍武官大島先生與裡賓特洛
甫關係密切。

外交這種工作,要很早就埋下伏筆和布好棋子,不是突如其來地一下子
就搞出來的。到後來才明白,那就是伏筆,那就是一著棋。你如果不是一個
相當高明的專家,事前是不會明白的。一九三九年二月二十四日,德國承認
了滿洲國。這也是為結成軸心國而走的一步棋,但在當時並不知道。據消息
報道,一九三八年二月二十日,希特勒在國會發表的講演中談到決定承認滿
洲國。那似乎是剛就任外長的裡賓特洛甫說服了希特勒。

從那時以後,德國就撤回了在中國的軍事顧問團,又停止了對中國的武
器援助。這也就是說,清除了成為結成軍事同盟談判障礙的各種懸案。

在滿洲國方面,則是想利用德國承認的機會,加深同德國之間的親善友
好關係。實際上,在意大利承認滿洲國時,意大利的代表團訪問了滿洲,也
需要對意大利進行回訪。因此,決定派遣以經濟部大臣韓雲階為團長的代表
團。


以外交部政務司司長西野忠為主進行了出訪的準備。想出了把甘粕正彥
塞為副團長的主意的,就是這個西野。當時,甘粕任滿洲國協和會的總務部
長,同西野關係密切,因而被選中了。加之,甘粕有一個時期曾游過巴黎,
也是個適當的人選。

代表團七月二十五日從大連出發了。當時正是蘇軍打到張鼓峰,氣氛很
不一般的時候。大連碼頭上,還有從關東軍司令部來送行的軍人,都是來送
甘粕的,所以我感到甘粕的威力是很了不起的。

一提起甘粕這個人,就馬上使人想起以前的大杉事件,給人的強烈印象
是,他是個殘忍冷酷的劊子手。不過,實際上他是個很體貼人的、慈祥的人。
但是,他也是個清高的、純真的禁慾主義者,因為他的好惡感情強烈,這給
人以誤解。他是個能夠稱得起國士的最後一個人。我很替甘粕吹了一通,對
吧?這是因為我喜歡他。

甘粕帶著劊子手的烙印,在痛苦中鍛煉了自己,最後到達了無私的境界。
戰爭結束時,他服毒自殺了。據說他在死前寫下了幾句話:『一場大賭博,
輸盡了本息,一文也不名。』甘粕知道滿洲國是日本搞的一場大賭博,竭盡
全力想把它建成一個美好的國家。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他不擇手段,已達到
今人生畏的程度。他把熱情全部傾注到這個事業上了。由於戰爭打敗了,這
一切都化為烏有。這樣也好,甘粕這種無限的感慨正包含在『一場大賭博,
輸盡了本息,一文也不名』的語言裡。

再回到代表團的話題上來。代表團共有二十六個人,由日、漢、滿、鮮、
蒙等五個民族的代表組成。

友好代表團九月五日在那不勒斯上了岸,九月二十四日到達柏林。代表
團在意大利會見了墨索里尼,在德國會見了希特勒。代表團會見希特勒確是
九月二十六日。這夭正是盛傳德國因蘇德台區問題要向捷克斯洛伐克宣戰的
日子。法國已經在備戰,部分地進行了動員..。

政務司通過駐柏林的日本大使館,打電報聯繫,問如果歐洲爆發了戰爭,
友好代表團該怎麼辦?是否讓代表團改變日程回國呢?結果決定,即使爆發
了戰爭,也要讓代表團按預定計劃行動..。

根據我手頭的資料,代表團在九月二十八日離開柏林,十月十日團員在
西班牙開始自由行動。

一個團員回國後說,當列車從德國的巴登進入法國的阿爾薩斯時,車窗
上的黑色百葉窗被放下了。在廁所裡從百葉窗縫隙向外一看,發現住在阿爾
薩斯的德國居民正沿著公路排著長隊到德國境內避難去。

後來一到西班牙,據說所到之處滿目是內戰的廢墟,其狀之慘,目不忍
看。

在出發前,西野忠曾委託甘粕瞭解一下歐洲的形勢,特別是委託甘粕摸
清今後將同滿洲國建立外交關係的德國的外交方針。這就是甘粕在自由行動
期間做的事。

這是因為西野忠有脫離日本、確立滿洲國獨自外交的信念。他的用意是,
假如德國比英、法還不利於滿洲國的話,那就避免過份地偏向德國。他是個
現實主義的戰略家,所以儘管他在向德國一邊倒的關東軍司令部裡裝作親德
派的樣子,卻也同日本外務省的英、美派握手。他這樣幹,是偷偷地挖把滿
洲國視為傀儡的日本外務省的牆腳。例如,他在按照這樣的想法暗中援助蔣
介石政府:蔣介石同共產黨斷絕關係,承認滿洲國;另一方面滿洲國承認蔣


政府為中國唯一合法政府。

所以,我認為甘粕在柏林會見了各種各樣的人,獲得了情報,他回國後
在政務司歐美科作了報告。在歐洲時他通過駐華沙領事館頻繁地給西野發電
報。

如果你想更詳細地瞭解甘粕在自由行動期間的情況,你去問一下松任谷
怎麼樣?因為松任谷是作為隨員之一陪同訪問的,他也許會知道。

松任谷是赤阪『瑞雲閣』的經理。在我孫子舉行結婚典禮時,受到了他
的照顧。」

[四十四]松任谷實(當時是滿洲國外交部的官吏,七月二十一日談話)

不言而喻,松任谷的證詞是關於甘粕正彥在柏林的行動的。

「代表團十月十日抵達西班牙後,宣佈個人可以自由行動。那時的西班
牙,因為內戰而處於悲慘的深淵,不是個可以安安穩穩地去遊山玩水的地方。

你是問甘粕的情況嗎?代表團在西班牙一解散,他好像又回德國去了。
因為代表團在西班牙解散以前,我曾就準備佛朗哥總統會見的儀式問題向甘
粕請示過。會見儀式預定在十月十九日舉行,因為我是代表團裡負責禮賓的,
所以必須進行準備工作。因此我問了甘粕,他給了各種指示,還交給我一張
字條說,有不明白的問題就同這裡聯繫。字條上寫的是柏林雄鷹飯店的電話
號碼。雄鷹飯店就是代表團在柏林時曾住過的那家飯店。所以我知道他返回
柏林去了,並感到驚訝。

甘粕是個非常討厭別人對他的行動刨根問底的人,所以我也沒有問他為
什麼返回柏林。

甘粕先生在佛朗哥總統會見的那天,即十月十九日回到了西班牙,但是
會見一結束又馬上去德國了。

甘粕不斷地向滿洲國政府報告代表團的行動。在滿洲,外交部的政務司
司長西野忠曾負責派出友好代表團。所以甘粕似乎始終同西野保持著聯繫,
駐在波蘭華沙的滿洲國領事館是聯絡的窗口。在我們抵達柏林時,重要的聯
絡事項或從雄鷹飯店向華沙領事館打電話,或轉告從華沙領事館來的一位名
叫川籐章三的人。

我本人是十月二十五日從巴黎去柏林的,仍舊在雄鷹飯店住了三天,之
後就到集合地點那不勒斯去了。我在雄鷹飯店碰見了甘粕,看樣子他非常忙,
所以連同他打招呼也感到躊躇。當時甘粕所見的人有川籐章三和岡邊熊四郎
武官,另外還有照片上那位,他的名字叫竹中廣一吧?我沒聽說過他。他們
在飯店餐廳的角落裡正談得熱火。

我是十月二十八日離開飯店去那不勒斯的。但是,在要離開飯店時,我
在大廳裡遇見了甘粕,便問他:『您還去那不勒斯嗎?』他回答說:『在柏
林還有事,隨後就去。』

代表團決定,十一月八日以前,在桑塔·露琪亞大街的豪華飯店集合。
我是十一月六日到那不勒斯的,還到龐貝去玩了。都快到集合時間了,甘粕
才帶著駐意大利的助理武官和那個竹中一起出現了。他們三個人在甘粕的房
間裡好像一直談到深夜。

代表團在第二天,十一月九日上船了。上船前,那不勒斯的法西斯黨支
部在碼頭上為代表團舉行了歡送會。負責禮賓工作的我忙得不可開交。給我
的印象是,甘粕在歡送儀式上心不在焉,好像在沉思著什麼似的。


到了上船時間,我偶而站在離甘粕很近的地方,無意識地聽到了甘粕同
竹中和助理武官的談話,聽見甘粕對他們兩人說:『能拿到土耳其領事館的
簽證就好了。』於是助理武官回答說:『土耳其領事館只嚴格檢查防疫證,
所以不要緊的,能夠入境。』

後來到了臨別的時候,甘粕向這兩個人深深地鞠了一躬說:『如果不相
信這是為了日本,如不絕對這樣相信,是辦不成那種事情的。那麼以後的事
情就拜託你們了。』」


第一次襲擊

我想可能是這樣:長谷部太郎和留西柯夫等人的暗殺隊在那不勒斯受到了竹中廣一少校的迎
接,從土耳其領事館領到簽證後,就去伊斯坦布爾了。我明白了宇多川中校為什麼從滿鐵調查部借走
了蘇聯高加索地區的地圖。目的是從土耳其潛入到高加索地區去,但我還不懂為什麼潛入路線要選在
高加索地區?假如是為了暗殺在莫斯科的斯大林而打算潛入到蘇聯境內,不用特意到土耳其去,從滿
洲也是能潛入進去的。

如果追蹤到伊斯坦布爾去的暗殺隊的行蹤,是能夠解開這個疑團的。可能知道他們行蹤的人只
有大貫將隆、三枝正行、柏木俊介和長谷部太郎四個人。但是長谷部太郎去向不明,其他三人似乎又
不肯對我講出真相。團此,我想現在還活著的當時駐土耳其大使館人員及武官處人員,或許知道暗殺
隊入境的事,便決定找一找這些人。

[四十五]田村美佐雄(當時是日本駐土耳其大使館的秘書,現在是阿
拉伯親善協會理事長。七月二十八日電話採訪)
我在外務省資料室查了一九三九年一月駐土耳其大使館人員的名字,得知田村美佐雄現在仍然

健在。
田村美佐雄同意了我用電話採訪。
田村:這真是老話了。說起一九三九年初,那正是凱末爾·阿塔圖爾克[注

1]逝世,全土耳其人都沉浸在悲哀之中的時候。阿塔圖爾克這個人實在是個
偉大的政治家。他受日本明治維新的影響很大,稱讚日本在日俄戰爭中打敗
了俄國。

作者:暗殺隊是由以外務省秘書身份被派到德國去的竹中廣一少校率領
的吧?
田村:我認識竹中。他曾是陸軍的情報人員,他是一九三九年春天從柏

林來到伊斯坦布爾的。他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人啊。
作者:我問您的那個問題怎麼樣?
田村:我不記得了。發生了什麼問題嗎?
作者:竹中好像讓七名俄國人從土耳其潛入到蘇聯境內去。
田村:這麼說來,我想起了在一九三九年一月底發生的一個事件:企圖

偷越國境的俄國人被蘇聯的邊防戰士打死了[注2]。謠傳說是日本駐土耳其
的情報機關在背後活動的,大使館感到惹了麻煩,所以我還記得這件事。您
問的是這件事嗎?

作者:果然發生了這個事件了!
田村:蘇聯大使館向土耳其政府和日本大使館提出了抗議。酒井大使宣

布說,這次越境事件同日本人沒有任何關係。
作者:實際上是同日本沒有關係嗎?
田村:酒井大使[注3]為了慎重起見,詢問了有倉道雄:陸軍武官處與

這次事件是否有關係?有倉斷言說沒有關係。
作者:當時的陸軍武官是姓有倉[注4]的嗎?
田村:就是現在任有倉總業公司董事長的有倉道雄先生。這次將同韓國

的三海重工業公司[注5]合資在韓國開一家機關鎗工廠。

作者:是那個有倉嗎?韓國的經濟企劃院通過日本的通產省召募同三海
重工業公司合夥經營者,雖然帝國重機公司和有倉總業公司都報名了,結果
還是落到了有倉總業公司的頭上了。


田村:是的。
作者:但是,有倉真的同那個越境事件沒有關係嗎?
田村:當時大使館雖然遷到首都安卡拉去了,但武官處仍然設在伊斯坦

布爾。所以大使館不能完全掌握武官的活動。因為這在體制上也是彼此獨立

的。只好相信有倉講的話了。哈奇上校好像懷疑有倉。
作者:哈奇上校是什麼人?
田村:是當時土耳其秘密警察的長官,他的能力甚至使各國情報人員感

到害怕。他是凱末爾·巴夏所領導的青年土耳其黨的一名成員,還當過國民

評議會的代表。
作者:那位哈奇上校調查的結果怎麼樣呢?
田村:因為不久有倉就從土耳其調到西班牙去了,所以哈奇上枝的調查

也好像就此結束了。聽說有倉說,儘管自己同事件是無關的,但是受到懷疑

是令人遺憾的,他要求調到巴塞羅那失陷後的西班牙去。
作者:請你詳細他說明一下那次事件。
田村:因為是早先的事情了,能否詳細地說明..
作者:只談談你還記得的就可以了。
田村:土耳其和蘇聯之間的越境事件是經常發生的,逃亡者和走私販出

出進進。然而,這次越境事件竟為什麼成了問題了呢?因為當時斯大林在索
契。斯大林在索契有座別墅,他好像到那裡休養來了。而從邊境到索契近在
咫尺。蘇聯當局從斯大林的安全出發,重視這次越境事件的吧!

作者:你所說的索契就是位於黑海沿岸的那個有名的療養地吧?斯大林

住在那裡了嗎?
田村:斯大林的別墅就在索契。
作者:果不其然。這樣我就明白了竹中少校為什麼把暗殺隊帶到伊斯坦

布爾去的道理,因為斯大林的別墅在那裡。

[注1]凱末爾·網塔圖爾克被稱為現代土耳其的國父,他曾引進了急進的改革措施。據說他受到
日本明治維新的強烈影響。於一九三八年十一月十日逝世。

[注2]發生這個事件的準確時間,應是一九三九年一月二十五日。[注3]酒井光三郎(一八九○
——一九五○年)在任駐土耳其大使後,直到戰爭結束時任駐法國維希政府的大使,是烹調研究家酒
井多紀子的父親。多紀子讓我看了已故光三郎的遺物——筆記和日記等,但是遺憾的是沒發現新的事
實。

[注4]有倉道雄出生在山形縣,陸軍士宮學校第三十三期和陸軍大學的畢業生,歷任駐蘇助理武
官、參謀本部第五課課員、駐土耳其武官、駐西班牙武官。戰後參加了岡邊機關,同佔領軍司令部合
作,朝鮮戰爭時開設了有倉總業公司。

[注5]三海重工業公司是韓國五大財團之一,五月初,韓國經濟企劃院向日體通產省提出了要日
本企業同三海重工業公司共同出資開設一家合營公司。日本的帝國重機公司和有倉總業公司都報了
名,進行了激烈的競爭。但是在七月初,有倉總業公司獲勝了。各在野黨認為,在韓國開辦的這個台
辦企業就是根據韓國制定的用本國的力量來保衛國防的計劃而開辦的兵工廠,因而加以反對。

[四十六]索契周圍

高加索地區著名的索契市,是同雅爾塔齊名的蘇聯的兩大療養地,現在每年接待約兩百萬的旅
游者,其中約十萬人是外國人。一九三九年時,包括斯大林的別墅在內,在索契市建有很多黨和政府
領導人的別墅。


斯大林的女兒斯維特拉娜·阿利盧那娃回憶說:「夏天,我父母照例到索契去。第一次把我也
帶去是一九三○年或一九三一年。我們住在一個小小的別墅裡,靠近馬采斯塔,我父子就在那裡洗溫
泉浴治療風濕症。只是在我母親死後,他們才開始給父親蓋專用別墅。」(據人民日報出版社出版的
《致友人的二十封信》譯)據斯大林的女兒斯維特拉娜說,斯大林在索契的別墅是由建築家米爾傑諾
夫設計的,共有三處:一處是同妻子一起莊時使用的,在索契市內的馬采斯塔附近;第二處在索契市
以南五十公里的清涼河附近:第三處在庫拉河畔。

[四十七]有倉道雄(當時是駐土耳其陸軍武官,八月一日電話採訪)

有倉道雄是擁有七十六億日元資本的中堅商社有倉總業公司的董事長,這家公司設在大阪。

我決心桂個長途電話試試,第四次才好不容易把電話給接到董事長室。一位男秘書說,假如是
關於同三海重工業公司合辦企業的問題,則無可奉告。不過當我一說另有採訪目的時,就把電話給接
到有倉道雄那裡了。

有倉道雄好像已經預料到我會打電話去。

有倉:我知道你遲早要找到我這裡來的。我已經從朋友那裡聽說你正在
調查暗殺斯大林的計劃。

作者:有倉先生知道這件事嗎?

有倉:你對「熊工作」計劃瞭解到什麼程度?

作者:一個姓長谷部的日本人,阿列克謝·瓦爾斯基即格利希·留西柯
夫將軍,滿洲國外交部囑托鮑裡斯·別濟曼斯基,再加上哈爾濱的俄國愛國
主義者同盟的成員尼古拉·列別堅科、列昂尼德·馬爾哈庫、瓦西裡·斯米
爾諾夫、米卡伊爾·斯爾科夫、阿伊扎庫·澤列寧,共八個人。他們為了暗
殺斯大林於一九三八年十二月離開大連港,第二年的一月在意大利的那不勒
斯上了岸。

在那不勒斯港,參謀本部第八課為進行烏克蘭獨立運動而派到德國去的
竹中廣一少校迎接了他們,並安排他們住在豪華飯店。少校可能是在那不勒
斯的土耳其領事館辦好了去土耳其的入境簽證,隨同八人一起去伊斯坦布爾
了。

他們在一月二十五日進入蘇聯境內,企圖殺害正在索契療養的斯大林。
但是他們在邊境地區被發現了,並被打死有倉:不錯。

作者:我在電話裡講的太長了,但是請允許我再講一些。

暗殺斯大林的計劃遠遠超過了暗殺張作霖事件,它是日本陸軍有史以來
規模最大的一次國際性謀略活動。東京的參謀本部第二部、關東軍司令部第
二課以及駐歐洲的陸軍武官與助理武官等都參與了這次謀略活動。也有人是
不明不白地充當了這個謀略活動的幫兇。

有倉:你已經知道那麼多了,夠了吧?再沒有必要問我了。

作者:不,還不能說已經完全弄清楚了。具體地說,潛入蘇聯採取了什
麼方法?潛入蘇聯為什麼失敗了?打算用什麼方法暗殺斯大林?混進七名俄
國人中的萊歐是誰?長谷部太郎的去向怎麼樣?這些問題都還不清楚。

有倉:都過去四十年了,我連想都沒想過還會有人出來調查那個事件。
我現在要到韓國的漢城去,預定一周後回國,請你那時再來電話。我認為我
是能夠回答你一些疑問的。

作者:在一周之後?

有倉:儘管不知道能否滿足你的期望..。


因為離採訪有倉道椎還有幾天時間,所以我想向真田春吉提出第二次採訪的要求。
這次我不打算用電話了,而是要求到世田谷真田春吉的家裡去直接採訪。
真田的家座落在世田谷的成城,是座非常豪華的住宅。我按過門鈴後,有人從通話機裡問我是

誰?來幹什麼?我說明了姓名和來由,但是當我看到安裝在門口屋簷下、盯著我的電視攝影機時,感
到有點厭惡。
一會兒,大門旁邊的便門開了,出現了一位細高個子枯瘦的老人。老人像猴子似的,臉上佈滿
皺紋,但目光敏銳,漆黑的頭髮梳得像青年人一樣漂亮。我想,這個老人就是大伴金吾了,果然是他。

[四十八]大伴金吾(八月二日採訪)
大伴:雖然不知道你有什麼事,可是真田不在家呀。
作者:那麼,我就等他回來吧。幾點鐘能回來呢?
大伴:今天不回來,他到大阪去了。
作者:什麼時候能回來?
大伴:他什麼時候回來,這和你沒什麼關係吧!你是檜山先生吧?你以


前曾在電話裡問過真田在滿洲時代的事情吧..
作者:是的。那時,他毫不客氣地把電話掛上了。
大伴:真田討厭新聞界,我也是的。
作者:我也是。
大伴:可是,您不是新聞界的人士嗎?
作者:我沒有能稱得起傳播媒介的新聞界那種龐大的組織機構。我是個

自由撰稿人,被大報社的記者藐視為「撿破爛的」。奔命於採訪,跑得我滿
腳都是膙子,徹夜不眠地寫稿子。即使這樣,寫成的稿子連一半也不能被采
用,而被買去的稿子又被大大壓低了價錢。

大伴:是真的嗎?
作者:是真的。
大伴:幹什麼工作都不容易呀,您夠辛苦的了。
作者:是的。所以,我想真田是會幫忙的,請讓我見一下吧。
大伴:哎,別..你這一手是騙不了我的,我才不幹呢..你夠狡猾的

了。
作者:不管怎麼說都不行嗎?
大伴:不行呵。算了吧,你回去怎麼樣?不然我就要喊年輕人來了。
作者:直到能讓我見到真田先生,我不管來多少回都成。
大伴:不管你來訪多少次,真田都不見你。如果你無論如何要瞭解真田

的事情的話,那就請你讀真田的回憶錄吧。真田正在抽空寫回憶錄,來年能
出版的。

[四干九]有倉道雄(八月十日採訪)
採訪有倉道椎是在他回國以後,在有倉總業公司的客廳裡。在採訪之前,我先向有倉說明了到

目前為止我所搜集到的錄音記錄、資料、記錄文件等,並闡明了我的想法。
有倉:你憑什麼認為我參與了暗殺斯大林的計劃呢?
作者:有倉先生和岡邊先生都是山形縣人,你還是岡邊在陸軍士宮學校

和陸軍大學的後輩吧。聽說在陸軍裡是重視這種先、後輩關係的。因此我認
為,如果岡邊熊四郎先生與「熊工作」計劃有關係的話,他也一定會邀有倉


先生參與其事的。讓暗殺隊從土耳其潛入高加索地區;光靠竹中廣一一個人
是不可能辦到的,而且還需要在土耳其有個幫手吧!我估計那個幫手必定是
有倉先生了。

有倉:你調查的只限於「熊工作」計劃嗎?是不是還另有目的?

作者:實際上,這個問題三枝正行先生也問過我了。所謂另有目的,究
竟指的是什麼?

有倉:我不明白為什麼到了現在還出現了調查「熊工作」計劃的人?怎
麼樣?我們在這裡作筆交易吧?

作者:什麼交易?

有倉:把你搜集的資料及錄音帶賣給我吧!

作者:我拒絕你的交易。你越是這樣說,我就越發固執了。這是我的秉
性。

有倉:你真固執啊。好,就把我所知道的情況告訴你吧。在講之前,我
聲明一點:因為在有關人員中,現在還有人健在,而且很活躍,請你不要隨
便損傷那些人的名譽。

作者:明白了。但是,為什麼要掩蓋四十年前發生的事件呢?當時在朝
鮮軍司令部的大貫將隆先生和在新京的三枝正行先生都不想講出真相。如果
相信暗殺斯大林的嘗試是正當的,就應該堂堂正正地公佈這個信念。

有倉:別人怎麼樣我不知道。我本人是相信暗殺斯大林是有益於日本的,
所以才進行了合作。直到現在也只是悔恨沒有成功,並不因為進行過合作而
感到羞愧。以前對那個事件保持沉默,並不是不願讓人們瞭解真相,也不是
在進行反省,也不是怕受譴責。而是有一個信念讓我那樣做,這就是作為一
個軍人,對於事件應該永遠保守秘密。

我特別希望從有倉道雄那兒聽到的是關於具體的潛入和襲擊的計劃。而有倉首先是從自己是怎
樣同「熊工作」計劃發生關係的問題開始進行說明的。

「一九三八年十一月十二日和十三日兩天,在岡邊先生的呼籲下,在柏
林的皇家飯店召開了駐歐洲武官會議。我乘有名的伊斯坦布爾國際特別快車
去參加了會議。

到柏林一看,我大吃一驚。我是坐出租汽車從安哈特車站到飯店去的。
所有的商店的櫥窗都被搗毀了,商店裡亂七八糟的。一問司機,說是在兩、
三天以前,宣傳部長戈培爾號召抵制猶太人經營的商店和醫生,群眾襲擊了
猶太人的商店。在我到達柏林時,正是根據戈林的命令,在沒收猶太人經營
的企業,《民族觀察家》報[注1]大肆報道了這件事。

在皇家飯店召開的會議,目的是要討論慕尼黑協定簽訂後的歐洲形勢,
焦點集中在英德是否會開戰的問題上。

戰後,有人把三國軍事同盟說成是外交上的失敗,那是二流的評論家從
結果上說的。當時,儘管海軍和外務省預料英德要打仗,但是我們陸軍省的
人卻估計英德不會交戰。這是因為在慕尼黑協定簽訂以後,英國外交部和德
國之間已經達成了一項默契,英國承認德國在歐洲的霸權。所以我認為在那
個時候緯結三國軍事同盟,從強權外交來看是決沒有錯的。

大島大使也出席了會議,大家在推進三國軍事同盟這一點上達到一致。

會議在十三日傍晚結束了,在我正要回去的時候被岡邊叫住了,他邀我


一起吃晚飯。因此兩個人就到弗裡德利希大街的餐廳去了。他在那裡第一次
向我說明了『熊工作』計劃,並要求我給予合作。

據岡邊說,有一夥白俄計劃暗殺斯大林,要求給予援助。這些白俄打算
襲擊住在索契別墅的斯大林,援助與否另當別論,而請你考慮一下,怎樣能
讓他們從土耳其潛入高加索。

我當時大吃一驚,但是一想,還沒有早日締結三國軍事同盟的可能,日
本因為日華事變,對蘇簡直處於完全沒有防備的狀態。我因此作出了這樣的
判斷:不預先對蘇聯使出有效的手段,日本就很危險了。如果當時蘇聯和英
國結成了同盟的話,蘇軍可能會像戰爭結束前夕那樣入侵到滿洲。

當時蘇聯沒有出兵到滿洲來,是因為後來歐洲形勢緊迫。而現實是,在
戰爭結束前夕,蘇聯還是打進滿洲來了。如同趁火打劫一樣掠奪領土,這是
蘇聯的慣用手段。

我在當天乘伊斯但布爾國際特別快車回到土耳其。伊斯坦布爾鐵路最近
被廢棄了,這是我從電視新聞報道中知道的,無限感慨呵!在我任土耳其武
官時是經常利用這條鐵路的。

回到伊斯坦布爾後,我就立即著手進行研究日本大使館設在首都安卡
拉,陸軍武官處卻設在伊斯坦布爾。

從土耳其進入索契,最快的辦法是乘從伊斯坦布爾到巴統的班輪。當時,
從伊斯坦布爾出發的班輪有三條航線:從伊斯坦布爾到蘇聯的羅斯托夫,從
伊斯坦布爾到巴統,從伊斯坦布爾到敖德薩。從巴統到索契約有三百公里,
如能進入巴統,去索契就容易了。

但是,這些都是合法入境的辦法,蘇聯大使館不發給簽證就辦不到了。
據岡邊說,必須堅決採用非法入境方法。後來才明白,因為逃亡的留西柯夫
將軍也混在七名俄國人中,擔心在審查階段就把留西柯夫將軍給暴露了。

因此,我首先考慮的方案是,在伊斯坦布爾包租一條船,讓他們夜間偷
偷地在索契附近的海岸登陸。但是,這樣就有向包租的船上的土耳其船員暴
露偷越國境的危險,又可能被蘇土兩國的巡邏艇發現。當時,兩國的走私船
只在黑海橫行,兩國都同時嚴密地防範著。

因此,我決定放棄從海上潛入的方案,而考慮從陸地上潛入的路線。這
樣就選擇了高加索邊境防守薄弱的地方,即從土耳其方面潛入到巴統的路
線。

打開地圖就一目瞭然了。土耳其和蘇聯之間被起伏很大的山脈隔開了,
只不過在黑海沿岸有一點平地。

我暗中向土耳其的參謀總部探詢以後,得知蘇聯似乎只是平地部分防守
嚴密,而山脈地區的防守則是薄弱的。因為在山脈地帶,山脈成為天然的屏
障,難以越境,因此在山脈地區沒怎麼設哨所。

所以我制定了如下的方針:

在土耳其和蘇聯的邊境附近有一個名叫博爾加[注2]的小鎮,位於龐廷
山脈的背後,距邊境只有二十公里。從伊斯坦布爾乘船到阿爾哈比,再從阿
爾哈比乘汽車,就可以到博爾加去。以博爾加為據點,進行潛入的準備工作。

我親自到博爾加去作了事前檢查。這是一個小商業城鎮,有許多亞美尼
亞人居住在這裡,如果把暗殺隊的俄國人打扮成亞美尼亞農民,就沒有誰會
懷疑他們是俄國人了。鎮上還有幾家小旅店。

一條叫作喬魯河的河流通過博爾加流向蘇聯境內,從巴統的南面注入黑


海。河的兩岸是陡峭的懸崖,河床上滾滿了巨石。

但是,問了一下博爾加的居民,他們說愈接近俄國邊境,地愈平坦,難
走的只是前五公里。喬魯河流經國境的西側是平地,蘇聯把邊防的重點放在
這裡。還瞭解到從博爾加沿河岸走到邊境,約需八個小時。

我制定了這樣的方案:沿喬魯河東岸前進,在接近邊境處轉向東面的山
岳部分。這樣做,是很有一番翻山之苦的,但是被蘇聯邊防士兵發現的危險
小了。

把俄國人送進蘇聯境內的計劃,大致就是這樣。

從巴統到斯大林別墅的所在地索契約有三百公里。沿著黑海有一條平坦
的公路,還有鐵路。如能到達巴統,到索契就容易了。

我制定了一個某日出發、何時抵達索契車站的詳細日程表,並向從柏林
趕來的竹中作了說明。我記得,竹中來的時間是十二月中旬。因為大島先生
去訪問羅馬[注3],他陪同去的,便順便到伊斯坦布爾來了。

那時竹中告訴我說,俄國人一行已經離開滿洲,預定在一月十四日到達
那不勒斯港口。他說,如果在那不勒斯上了岸,就到土耳其在那不勒斯的領
事館申請入境簽證,發給入境簽證後,就立即將他們帶到伊斯坦布爾來。他
還說,在他從羅馬來伊斯坦布爾的途中,已向那不勒斯的豪華飯店預訂了房
間。

竹中返回柏林以後,我就忙碌起來了。我要為他們準備衣服及翻山越嶺
的必備物品,又要預訂飯店房間,還要備齊武器,此外,我還有自己武官本
職的工作。衣服及裝備是委託三井物產公司的駐在人員在商場購買的,武器
是從安卡拉克盧伯商會的德國人那裡以黑市價格弄到的。這些東西都藏在阿
亞斯·巴夏街武官處的櫥櫃裡。一切準備就緒,就等待他們來了。」

[注1]《民族觀察家》是納粹黨的機關報。

[注2]博爾加是個在世界地圖上沒有標明的小鎮,盛產茶葉、煙葉。[注3]據記載,大島浩大使
訪問羅馬是在一九三八年十二月十五日。有倉道雄沒有說明大島大使在多大程度上參與了「熊工作」
計劃。


內部通報者

[五十]有倉道雄(八月十一日採訪)

這次採訪是上次談話後的第二天晚上,在尼崎的有倉道雄的家裡進行的。採訪的內容是關於暗
殺隊從伊斯坦布爾登陸以後到潛入失敗之間的問題。採訪雖然因為客人來訪而中斷過兩次,但其內容
是我迄今在採訪中所遇到的最驚險的。

作者:暗殺隊是什麼時間到達伊斯坦布爾的?
有倉:我記得大概是一九三九年一月十九日。
作者:自然在那以前,岡邊先生跟你聯繫過了?
有倉:在前一年的十二月,已從岡邊那裡聽說了,竹中又從豪華飯店發

來了電報:「『塔勒斯號』運去滿洲大豆七袋。預定一月十九日午後兩點三

十分抵伊斯坦布爾。」
作者:所謂滿洲大豆就是指俄國人嗎?
有倉:這是當時的暗語。
作者:在那不勒斯迎接這夥人的果然是竹中少校嗎?
有倉:竹中為什麼參與了暗殺計劃,我也不清楚。反正竹中按計劃乘塔

勒斯號到伊斯坦布爾來了。我換上便服,從加拉達橋旁邊租了只小艇到停泊

在海上的「塔勒斯號」去迎接那夥人。大型輪船不能在伊斯坦布爾港靠岸。
作者:後來怎麼樣?
有倉:在船上辦完入境手續後,乘小艇上岸了。看樣子,那夥人都很健

康。留西柯夫很沉著,其他俄國人則感到景色新鮮,瞪著眼睛慌慌張張地看
什麼。從碼頭分乘三輛汽車到了位於塔克希姆街的諾博托尼飯店。當時,多
卡托裡安和貝拉巴拉斯飯店屬第一流的飯店,而諾博托尼是二流飯店。我認
為完成任務才是目的,住二流飯店不引人注意反而更好。

作者:長谷部太郎這個人也在一起吧?
有倉:是有一個人叫這個名字。
作者:這個人現在究竟是不是還活著?
有倉:哎呀,那次的相見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作者:這個人在一九三八年八月前後,在新京關東軍司令部的字多川中

校的班裡工作。他從哈爾濱帶來了五名俄國人,而且是用長各部太郎這個名
字,同七名俄國人一起來到土耳其的。他的任務似乎是監視這幾個俄國人,
不讓他們把秘密洩露出去,並將他們送到土耳其。他在第二年的六月或七月
又出現在滿洲的字多川中校身邊,從此就渺無音信了。據說當時是三十歲左
右,所以現在如果還活著,已近七十歲了。戰爭結束後,你見過他嗎?

有倉:一次也沒見過。

作者:我決定今後要調查那個叫長谷部的人的情況。已經調查到這種程
度了,總有一天會弄清的。雖然有了些線索,但是還沒有確鑿的證據,所以
委託給興信所調查了。

有倉:你完全像蛇一樣,是一個很執拗的人。怎麼樣?到我的公司來吧?
作者:感謝你的好意,但我不能同意。我不適宜於干軍火商那樣的工作。
我們繼續談吧。七名俄國人中有個叫格利希·留西柯夫吧?
有倉:是的、是的。自稱叫阿列克謝·瓦爾斯基,是七名俄國人的首領。
作者:留西柯夫出生於敖德薩,他在去遠東之前曾是阿速夫·黑海地方

的內務人民委員會的長官,所以熟悉土耳其和蘇聯邊界一帶的地理情況。從


土耳其潛入到高加索地區,暗殺住在索契別墅的斯大林的方案是留西柯夫提
出來的吧?

有倉:阿列克謝·瓦爾斯基極其憎恨斯大林。在商量計劃的時候,每當
提到斯大林時,他都明顯地在臉上浮現出厭惡的表情。那時我也認為:這個
人是能夠暗殺斯大林的。

作者:因為他的老婆孩子都被逮捕了,很可能已經給處決了,所以對他
來說,暗殺斯大林是為他的家屬報仇吧。有倉:他說,他是自願來參加暗殺
行動的。

作者:其他人怎麼樣?

有倉:都像是從骨子裡就討厭共產主義似的。作者:他們認為,他們在
哈爾濱過著最底層的生活,是由於共產主義造成的。據當時的哈爾濱特務機
關人員說,尼古拉·列別堅科好像不是什麼了不起的理論家,他是用金錢雇
來的。

有倉:..

作者:鮑裡斯·別濟曼斯基的情況怎麼樣?

有倉:大個子象只熊似的,身上紋著獅子的刺青。他不斷地吸煙,在長
谷部和俄國人之間充當翻譯。

作者:他們在到達你那裡之前,有沒有被蘇聯情報機關跟蹤的跡象?

有倉:我沒有聽竹中和長谷部談過此事。

作者:出發前,他們在新京寬城子的滿洲兵營的一個角落裡接受了訓練。
恐怕就是襲擊斯大林的訓練吧?因為在他們出發之前就說,已制定了襲擊計
劃,計劃都有些什麼內容呢?

有倉:襲擊計劃是由對那一帶地理和斯大林生活都很熟悉的留西柯夫制
定的。據留西柯夫說,住在索契的斯大林每天都到距別墅四公里的馬采斯塔
溫泉去洗澡。斯大林從午後兩點到五點在專用浴室洗澡和午睡。在專用浴室
的門前站著兩名隨身衛士,被允許進入浴室的只有浴室服務員和按摩師。

另外,從前面大廳和後面工作人員休息室通往專用浴室的通道上,都分
別站著兩名武裝警衛,據說斯大林在那裡期間不准別人通行。在有專用浴室
的那棟房子裡,沿通道共並列有十二個浴室,但斯大林在這裡期間,其它浴
室經過檢查之後停止使用。

但是,據留西柯夫說,這樣的警衛也有不周到的地方。留西柯夫在當阿
速夫·黑海地區內務人民委員會的長官時,曾去過馬采斯塔溫泉,所以非常
瞭解建築物內部的情況。

據他講,溫泉使用過的水是通過下水道流入附近的河裡的。夜晚,溫泉
的用水量減少,下水道的水只有齊膝蓋那麼深,人可以爬著進去。下水道的
末尾部分分成幾個分支,最後是一個容積約為一百立方米的蓄水池,在下水
道上方的一角有個僅能通過一個人的升降口。打掃廚房地板的垃圾就是通過
這個升降口扔進下水道的。在水池裡,如果一個人騎在另一個人的肩上,可
以把升降口的蓋子打開。如果有一個人爬出了升降口,他就可以用繩索把其
余的人一個接著一個拉上去,這樣,所有的人都可以來到廚房裡。

因此,晚上沿著下水道潛進廚房,然後隱藏在有專用浴室那棟房子的鍋
爐房裡。鍋爐房靠房子的最裡頭,只有二名鍋爐工。到了早晨,這兩個人來
上班了,就立刻把他們綁起來。等待斯大林兩點鐘進浴室。在這個期間,只
要他們七個人在燒鍋爐,別人也就不會發覺發生了什麼異常的變故。


到正三點時,讓兩個人換上鍋爐工的衣服,接近站在工作人員休息室和
通道之間的衛士,並用匕首幹掉他們。這時,另外五個人就跑出來奔向專用
浴室。

暗殺斯大林能否成功,取決於這五個人能否對付得了專用浴室前的那兩
個衛士。因此,據說在新京曾為此進行了多次練習。從站在工作人員休息室
和通道之間的衛士到浴室的距離約有十三米,從浴室前的衛士發覺異常變故
到用手槍瞄準這段時間,可以接近到八米的距離。

另一方面,五個人都已用手槍和手榴彈武裝起來,約在十米距離處辨認
出浴室前的兩名衛士,前面的兩個人便扔出手榴彈。也就是說,突然襲擊的
有利地點僅兩米之距。所以,據說在新京的訓練中就得出這樣的結論:百分
之九十九的可能先把兩個衛士幹掉。

另外,在從前面大廳通往通道的門的地方,也有兩名衛士,但是因為這
個通道拐個直角彎,所以不利於兩名衛士觀察,在聽到手榴彈爆炸之前,他
們察覺不出異常變故。從兩名衛士的地方到浴室僅有十五米,待兩名衛士出
現在通道的拐角時,五個人應該已經進逼到距浴室門三米的地方了,並且五
個人中有三個人在浴室前掩護,留西柯夫和列別堅科進入浴室裡開槍打死光
著身子的斯大林。就是這樣一個方案。

作者:可是如果按照這個計劃辦,他們在暗殺成功之後也逃不出來。
有倉:當然是決心一死了,所以沒有指望活著回來。如果暗殺成功了,
全體人員就打算在那裡奮戰至死。
作者:那麼,再把話題轉到潛入計劃的執行上來吧。暗殺隊是什麼時間

離開伊斯坦布爾去博爾加的?
有倉:一月二十一日離開飯店。
作者:請你談談以後的情況。
有倉:到達博爾加旅店的時間是一月二十四日的清晨。我們集中在一個

房間裡進行最後的推敲,然後休息,等待黃昏的來臨。提前吃了晚飯,第一

組出發的時間是午後七點鐘,第二組晚一個小時。
作者:為什麼分成兩個組走呢?
有倉:因為分開走不引人注意,也不用擔心被發現,他們決定在邊界附

近會合。
作者:出發時,留西柯夫說了什麼嗎?
有倉:他說:「即使暗殺成功了,我們也活不成了。各位,再見了。」

說完就出發了。
作者:結果,暗殺沒有成功。因為斯大林還活著。當他們越過邊境時,

被蘇聯的邊防戰士發現了,並被開槍打死了。是這樣吧?
有倉:就是嘛!
作者:這是因為潛入計劃出了差錯嗎?
有倉:不是的。
作者:不是?
有倉:蘇聯的邊防部隊只是在那天晚上加強了對喬魯河上游的戒備。根

據從土耳其參謀總部得到的情報,計劃潛入的地點應該是幾乎無防備的。然

而,只有那天晚上邊防部隊卻防守了喬魯河上游。
作者:你認為潛入計劃被蘇聯掌握了?
有倉:恐怕是那樣吧。


作者:你認為是化名為萊歐的蘇聯情報人員混在了七名俄國人裡,並向
蘇聯的情報部作了報告吧?

有倉:萊歐的問題被長谷部察覺了。我和竹中也在注意了,但沒有任何
人同外界進行聯繫。直到現在我也不知道誰是萊歐。

[五十一]《新聞記事報》的報道(一九三九年一月二十九日號)

在對有倉道雄的採訪結束一個月以後,一份下述資料被送到我這裡來了。寄送資料的是我的朋
友松原信輝。

為了研究從慕尼黑協定到雅爾塔會議期間的英國輿論的動向,松原到倫敦去了。他在倫敦大學
圖書館翻閱一九三九年當時的報紙時發現了這篇報道。他瞭解我的工作,認為這篇報道或許對我有參
考作用,就給我寄來了。

「據塔斯社報道,格魯吉亞共和國邊防部隊宣佈,二十五日擊斃了三名
從土耳其偷越國境的人。他們是受法西斯分子支持的托洛茨基分子,從他們
的屍體上發現了手槍和手榴彈,而且還有詳細的地圖。他們的目的是要暗殺
住在索契的斯大林總書記,但是邊防部隊事先獲悉了這個計劃,因而擊斃了
犯人。外交人民委員會委員長李維諾夫向土耳其政府提出強烈抗議說,土耳
其正在成為反蘇的基地。」

[五十二]德國外交部記錄文件(一九三九年一月二十八日,德國貿易
代表團的報告)

過了很久以後,我得到了這份資料,從經過順序來看,覺得放在這裡合適。

發現這份資料不是偶然的。我在搜集有關斯大林的傳記及當時的蘇聯外交史的內外資料時,得
到了線索。所謂線索,就是這樣一個事實:德國貿易代表團為了進行擴大德蘇貿易的談判,準備經過
波蘭到蘇聯去,但是蘇聯駐華沙的大使館突然拒絕這個代表團入境。時間是一九三九年一月二十六日。

我為了證實從土耳其向高加索的潛入事件是否與這件事有關,查閱了公開發行的《德國外交部
記錄文件》,結果發現了這份資料。這份資料是被拒絕入境的貿易代表團團長卡爾·馮·平庫爾曼[注]
回國後向德國外交部作的報告。

「蘇聯大使以嚴峻的表情作了如下說明:我剛剛接到來自國內的報告。
報告說:法西斯分子的走狗、反動的恐怖主義分子企圖暗殺斯大林同志,但
是失敗了,被擊斃了。事件是昨天清晨發生在土耳其邊界附近。目前,我國
政府正在調查這一事件,懷疑在可恨的犯人背後有貴國或日本的陰謀家。

我告訴他說,不能想像我國同這一陰謀有關,並希望能夠盡快查明真相。

而且我還對大使這樣說:發生了這樣的事件令人不勝遺憾,但不能因此
而使兩國擴大貿易的努力歸於徒勞。

對此,大使說,我國拒絕貿易代表團入境,另有原因,暗殺未遂事件同
這個問題無關。

後來,大使慇勤地說明了為什麼不批准代表團的入境的原因。

[注]卡爾·馮·平庫爾曼是德國經濟部通商局局長,以他為團長的貿易代表團於一九三九年一
月二十五日進入華沙,準備去蘇聯。

但是突然被取消了入境許可,其理由與越境事件無關。

〔五十三]有倉道雄(九月二十一日談話)
據上述的《新聞記事報》(一九三九年一月二十九日)報道,越境被擊斃的是三個人。但是在


我採訪有倉道雄時,他認為全部被擊斃了,可是還存四個人仍然還活著。
為了打聽四個人的消息,我再一次要求採訪有倉道雄。
據報紙報道,有倉總業公司同三海重工業公司合辦事業的合同是九月一日在大阪有倉總業公司

的總公司簽訂的。但是,有倉總業公司在同帝國重機公司進行競爭時,曾有向韓國政界行賄的嫌疑,
所以在野黨要求在國會設立調查委員會。但是,有倉道雄卻好像很是意氣昂揚。

「..上次我沒談這個問題是因為你沒有問。我也因為間接地殺掉了三
個人,而不太願意談及這個問題。我沒想到你知道了這個問題。
當時,我和竹中、長谷部三人決定,在送走七個人後,再在博爾加旅店
住一宿,第二天早晨回去。

可是,在天快要亮的時候來人敲門,開門一看,原來是留西柯夫,在他
身後是別濟曼斯基和波蘇別羅夫及雅科夫列夫三個人。這是第二組的那伙
人。

我趕緊把四個人讓進屋裡,然後叫醒了竹中和長各部。以後通過別濟曼
斯基的翻譯,向留西柯夫詢問了情況。他說,在越境地點的前面滿是蘇聯的
邊防戰士,先跑上去的第一組遭到猛烈的射擊。

蘇聯邊防戰士發射照明彈,用機槍掃射。第一組的三個人在正要從岩石

背後跑出來的第二組的眼前,很快就被打死了。
留西柯夫含著悔恨的淚水下了撤退的命令,這才回到了博爾加的旅店。
我和行中以及長谷部三個人聽了留西柯夫的敘述以後實在著慌了。
如果土耳其當局知道這個事件,一定要搜查這個邊境城鎮博爾加的。如

果他們知道是我們在暗中操縱,那將是個非常嚴重的外交問題了。
怎麼辦呢?我們決定還是逃為上計。便叫了兩輛出租汽車,奔到阿爾哈
比港,乘船回到了伊斯坦布爾。
我在等候去伊斯坦布爾的船時,在港口的電報局給柏林的武官處發了一
封電報:『櫻花已謝』。這是失敗的暗號,成功的暗號是:『菊花已開』。

我記得,我們回到伊斯坦布爾的時間可能是一月二十八日。大家都意志
消沉了。蘇聯政府現在正在向土耳其政府提出抗議吧?土耳其當局也可能在
進行搜查。這樣一想我們就坐立不安了。因為他們一旦知道事件的背後有日
本軍人,那就會成為國際問題了。

事實上,土耳其的秘密警察已經開始調查事件,而且似乎已經查明事件
的背後有日本人,好像是從博爾加的旅店裡找到了線索。
土耳其的秘密政治警察長官是哈奇上校,他把辦公室設在加拉達地區一
家飯店大樓的最頂層。

據說他曾要求會見當時的酒井大使,問了很多關於我的情況。這是酒井
大使用電話告訴我的。我感到這是很危險的,決定讓竹中回柏林去同岡邊商
量一下對策。

在這期間,我讓長谷部及四名俄國人住在諾博托尼飯店,囑咐他們一步
也不要離開房間。以後,我看到哈奇上校在飯店的大廳裡來回徘徊,就偷偷
地轉移到阿亞斯·巴夏街的武官處去了。

到了二月初,竹中從柏林回來了。他說,中止暗殺計劃!

長谷部雖然同意中止暗殺計劃,但是俄國人卻不聽話。看來他們可能是
這樣一種心情:夥伴們都被打死了,而且都到了土耳其,還能返回去嗎?瓦
爾斯基等人憤慨地揚言,日本人如果不幹,光我們俄國人也單獨干。


我和竹中、長谷部三個人進行了說服,好不容易才使他們同意。

長谷部決定回日本,並決定由竹中廣一少校把四個俄國人帶到德國去,
參加斯蒂凡·邦德拉的烏克蘭民族主義者組織。這很可能是在二月十日前後。
因此,所謂的暗殺計劃很快地就結束了。我在三月中旬被任命為駐馬德里的
武官,因而離開了伊斯坦布爾。

後來留西柯夫怎麼樣了?因為他是個猶太人,不會留住在德國吧。

哎,我在戰後苦於生計,在大阪開始了經營進口廢鐵的行業,將有倉總
業公司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我是一個人頂兩個人似地拚命幹的。幹活、干
活,沒有考慮其它問題的工夫。有時突然一下子想起了這個事件,對潛入沒
有成功是無限悔恨的。俗話說,山河易改,秉性難移。我擺脫不了軍人的氣
質。

我現在雖然扮演董事長的角色,但是感到實業界好像是為了暫時餬口的
臨時工作。同三海重工業公司合辦企業也不是作軍火商,而是從提高日本的
武器生產技術的目的出發的,是為了國家的利益干的。因此,問心無愧。

象日本這樣的資源小國,為了生存下去,必須保持精強的軍備。要確保
和維持民族的生存範圍,軍備是必要的。

不久,需要更大軍備的時代一定會到來的。

否則,日本民族將要滅亡。

因此,我為了準備那個時代的到來,才敢於不畏責難,決心同三海重工
業公司合辦企業。」


第五章發動襲擊

被送到德國的這四個俄國人的命運如何呢?

我急於想瞭解。

一九三九年二月,正是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的前半年。這四個俄國人可能已經被時代的波濤所
吞噬,從此便永無消息了吧,德國、日本、意大利、蘇聯、英國、法國和美國等列強的政治家和外交
官們,在歷史的舞台上大顯身手,為進行外交交易而激烈地爭鬥。這四個俄國人的命運,就不會同這
些活動沒有關係。

描述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之前外交史的書籍,數量太多,無法統計。我讀過幾本這方面的書籍,
在川島種祐著的《軸心國同盟史》中,發現了如下的記述:

[五十四]川島種祐著《軸心國同盟史》(一九七四年阿波羅書店出版)

「..這樣,一九三九年年初,在柏林和羅馬之間,就締結一月底日本
也加入了的三國軍事同盟達成了協議。

另一方面,在日本,近衛內閣於一月五日宣佈總辭職,建立了以平沼騏
一郎為首相的新內閣。新內閣雖然也是反蘇的,但具有親英美的傾向,因而
對德意所提出的從一開始就要把英國包括在假想作戰對像國的軍事同盟方案
表示了消極態度。因此,儘管駐柏林的大島大使一再催促,但是新內閣直到
一月十七日才正式地把軍事同盟方案提到議事日程上來了。在一月十七日舉
行的五大臣會議上,板垣陸軍大臣和有田外務大臣分別提出了各自部門的方
案。

板垣主張,要早日締結一個軍事同盟,其作戰對像固然包括蘇聯,也包
括英法兩國。板垣提出了一個解決第三國僵局的妥協方案,內容是:結盟各
國對英法兩國的軍事行動要視情況而行,結盟的目的是把第三國際作為主要
的打擊對象。如果不提出這個妥協方案,要想早日與德意結成軍事同盟,實
際上是不可能的。

米內海軍大臣在會議上一個接一個地提出了許多問題,而這些問題板垣
是無法回答的。

米內說,沒有理由要早日結成軍事同盟,難以把假想作戰對像國不同的
日本和德意兩國捏在一起,如果是為了準備幾年後同蘇聯打仗而結成軍事同
盟,他則反對。

板垣無法反駁米內的這些正確論點,而平沼首相、石渡大藏大臣也贊成
米內的意見。有田外務大臣對陸軍方案表示難以接受,因為他主張把假想作
戰國只限於蘇聯,並且在對待第三國問題上,提出了比陸軍方案更苛刻的條
件。石渡大藏大臣說:『需要簽訂一個使德意兩國不脫離我國那樣一種協定。』
平沼首相的態度更從容不迫,他說:『這並非是急於要辦的事情。』

兩天後的一月十九日,再次召開了五大臣會議,決定了日方的方針。

在第三國問題上,實際上揚棄了德意方案而附加了一頂條件,即把假想
作戰對像國僅限於蘇聯一個國家。這就是說,是否把英、法兩國作為交戰國,
要視情況而定,以迴避這個問題。對英法兩國則要說明,軸心國是以第三國
際為對手的。

會議還決定,要派遣特使向駐在柏林和羅馬的大使去說明政府的意圖。

有田外務大臣於一月二十二日晉謁天皇,秘密地啟奏了五大臣會議上通
過的方案。為了使天皇放心,外務大臣稟報說,除非出現德意與蘇聯或老同


第三國的「共產國際的破環行徑」交戰的事態,否則日本是無意參戰的。有
田還申明,政府的方案實際上只不過是加強了防共協定而已。

根據五大臣會議通過的方針的精神,外務省立即動手擬定政府方案和指
示,在二十五日得到了五大臣會議的批准。第二天,外務省派出外交信使,
將這些文件送往柏林和羅馬的日本使館。

柏林的大島大使焦慮萬分地等待著政府的回答。一月九日在柏林,雙方
已把簽字儀式安排在二十八日那天舉行,並決定了從二十一日開始,花一周
的時間來為簽字儀式做準備工作。

大島大使由於不瞭解在東京發生的事情,所以他作出的判斷是,政府遲
遲不發回電,是因為駐英國大使重光反對日本同德國和意大利結盟,他阻攔
了有田外相的工作。因此,大島建議一月二十四日在巴黎召開日本駐歐使節
會議,他想屆時再在會議上說服重光大使。

從當時的情況來看,只要看一下平沼內閣處理這個問題的日程表,就會
發現內閣是在有意識地拖延結盟的談判。一月二十五日擬就的,而註明二十
六日的日期的指示和日方提案,由信使送到柏林已經是二月一日的事了。在
此期間,在柏林的大島大使曾經發電報催促政府,一月十三日他又專門派信
使回東京詢問,但是沒有收到政府一個字的指示。

在巴黎舉行的日本駐歐洲大使、公使會議本應在簽字儀式的同一天即一
月二十八日開幕。大島大使向裡賓特洛甫介紹了有關情況,同時著手做巴黎
之行的準備工作。但是在臨動身之前,他得了急性肺炎,因此無法成行。在
這種情況下,決定改由宇佐美珍彥參贊前往巴黎出席會議。」

一九三九年一月底在巴黎召開的使節會議的結果同本書內容關係不大,所以在這裡我只想把這
次會議的結論說一下:與會的大多數人違背了大島和白鳥的意圖,都反對日本和德國及意大利結成軍
事同盟。

[五十五]高田公彥(九月二十四日談話)

在大島大使未能前往巴黎出席會議的前後,駐土耳其使館的有倉道雄向柏林的岡邊熊四郎武
官報告說,偷越蘇聯邊境已經失敗了。大島大使患急性肺炎一事,是否是不去巴黎參加會議的借口呢?
如果此事屬實,那就等於大島大使把後來的史學家們也都欺騙了。

我認為,可能是大島大使在聽取了岡邊武官的偷越邊境已經失敗的報告以後,為了商討善後對
策而決定不去巴黎的。對大島大使來說,防止日本制訂的暗殺斯大林計劃一事張揚出去,這該比巴黎
會議重要得多。

為了印證自己的上述推理是否正確,我拜訪了高田公彥,請他介紹一下當時大島大使的情況。

「大島大使沒能參加巴黎會議,是因為他得了肺炎。在那之前,大島就
已經感冒了,整天不停地咳嗽。但因為公務太忙,所以也沒有顧得上休息,
拖來拖去病情越發嚴重,在去巴黎前一天住進了醫院。

大島有個打算,他想在使節會議上說服重光改變反對結盟的態度,然後
兩人聯名草擬一份要求早日簽訂軍事同盟的備忘錄,並遞交給有田外相。然
而由於大島得了急性肺炎,並在去巴黎前一天夜裡住進了醫院,決定讓宇佐
美代替他去巴黎。但是宇佐美是個蹩腳的角色,他到了巴黎之後,不僅沒能
說服重光,反倒被重光問得張口結舌。

現在想起來,巴黎會議確實是個重要的會議。會議在二十八日和二十九


日開了兩天,當然沒有取得一致意見。戰後才聽說,希特勒在獲得巴黎會議
的情報後,終於放棄了和日本結成軍事同盟的念頭。而作出向蘇聯靠攏的決
斷。也就是說,巴黎使節會議是促使德國轉變外交方向的第一個因素。

日本在外交上有個傾向,有總自以為是的毛病,不考慮對方的反應。日
本在外交事務方面不善於隨機應變,不能夠依據對方的態度隨時變換方針、
政策。因為日本在外交方面失去了機動靈活性,所以總是受對方的擺佈。當
時也是這種情況。設身處地想一想,德國如果同日本結盟不成,它就很可能
接近蘇聯,這一點是應當考慮到的。作為當事人之一,我也要深刻地反省。

一月三十日,舉行了紀念納粹德國成立六週年的慶祝活動,希特勒通過
廣播電台發表了演說,演說中沒有攻擊共產主義的內容,已經成為例行公事
的攻擊共產主義的作法消聲匿跡了。而對這一點,我們並未覺察出來。大使
館內沒有一個人覺察到希特勒的興趣已經從日本轉到了蘇聯身上,即使是大
島大使也不例外。

大島在一月三十日晚上出院,第二天便同海因裡希·施塔默舉行了會談。
施塔默是裡賓特洛甫辦公室的工作人員,這個辦公室就設在魯道夫·赫斯任
長官的總統辦公廳裡。當時他奉裡賓特洛甫的指示,同大島討論了西班牙參
加防共協定的問題。

後來,大島又到位於阿爾布萊希特親王大街的蓋世太保總部同海因裡
希·希姆萊舉行了會談,到傍晚才返回座落在菩提樹下大街的日本大使館。
緊接著,他又聽取了剛從巴黎回來的宇佐美的關於使節會議情況的匯報。

半夜時分,日本外務省的特使乘一架日本航空運輸公司的飛機來到柏
林,他給使館帶來了政府的提案和有田的指示。收到這些文件後,大使館的
高級職員通宵進行了研究。但是文件中似乎並沒有符合德國方面意圖的內
容,大島臉色陰沉,悶悶不樂。

第二天一早,大島來到威廉大街上的德國外交部,向裡賓特洛甫外交部
長遞交了日本政府的提案,並說明了日本政府將要派出特使之事。據說裡賓
特洛甫外長對日本政府的提案不滿意,他還對大島說,絕不能等到日本特使
到柏林來。他緊逼日本方面盡可能在二月底至三月初這段時間內結盟。大島
則表示要為此事而努力,欣然接受便返回了使館。不三思就欣然接受,是大
島的一個毛病,辦不到的事就應該說辦不到才好。

大島一回到使館,就用電報向有田報告了德國方面的想法,而有田只是
答覆說,在特使團抵達之前不要再進行交涉了。這樣一來,大島的處境就很
尷尬,因為他曾在裡賓特洛甫面前作過很樂觀的保證。日本特使團雖然已於
二月份從日本出發,但是到達柏林要拖到二月二十七日,所以不可能按照德
國方面希望的日期來舉行簽字儀式。

鑒於這種情況,大島打算先說服駐在布魯塞爾的來棲大使和駐在倫敦的
重光大使等反對派,然後再通過他們做有田的工作。於是,從二月六日到十
三日,大島到布魯塞爾和倫敦轉了一圈,分別同來棲和重光交換了意見,然
而他的活動是以失敗而告終的。二月十四日,大島無精打采地出席了滿洲國
和匈牙利加入反共協定的簽字儀式,見到裡賓特洛甫外長時,竟然連個招呼
也沒打。大概是因為他曾當著裡賓特洛甫的面欣然允諾,但是沒能兌現而感
到不好意思了吧!」

從高田公彥的證詞來看,大島沒去巴黎參加會議的原因,的確是因為他得了急性肺炎。但是,


高田證詞中談到大島大使同海因裡希·希姆萊舉行了會談一事卻引起了我的興趣。當時,希姆萊兼任
黨衛軍和全國警察最高長官的職務,但是他並沒有參加德意日三國結成軍事同盟的談判,是一個站在
日本同德國結盟的交涉圈外的人物。那麼,大島大使究竟是為了什麼事要同他進行會談呢?

為了搞清楚大島同希姆萊的關係,我查閱了與希姆萊有關的傳記資料。在這些資料中,有一本
名為《希姆萊》的書(一九六四年在倫敦出版),作者是羅傑·曼維爾和海因裡希·弗蘭格爾。書中
有下述一段記載:

「第二年一月,希姆萊向幕僚們報告了他同日本大使會談的情況。這個
會談除了談到關於三國同盟簽字儀式方面的事情之外,還談到了日本派遣間
諜潛入俄國暗殺斯大林的計劃。」

發現了這段文字,我高興得手舞足蹈。轉而又一想,曼維爾和弗蘭格爾這樣寫有什麼根據呢?
對此事應當加以證實。但是《希姆萊》一書中並沒有標明所引資料的出處,我彷彿墮入了五里霧中,
不得不去尋找線索。

我最先查到的資料,是紐倫堡國際軍事法庭的審判記錄。這些龐雜紛繁的資料,是瞭解德意日
三國為結成同盟而進行的談判情況的必備資料。在日本,這些資料製成微縮膠片保存在國立國會圖書
館裡。

我每天都跑到國立國會圖書館夫查資料,為時達一個月之久,終於找到了我所需要的東西。

下面轉引的資料,是瓦爾特·謝倫貝希在紐倫堡國際軍事法庭上的證詞,他從希姆萊那兒聽到
過一九三九年一月三十一日希姆萊同大島大使會談的內容。當時,瓦爾特·謝倫貝希是黨衛軍保安局
長萊因哈特·海德裡希的副官。

[五十六]紐倫堡國際軍事法庭審判記錄

「另外,他(大島大使)還介紹說,已經給七個俄國人配備了手榴彈,
想要讓他們從高加索潛入蘇聯。這些俄國人的使命是暗殺斯大林,但是潛入
的七個人中有三個人在國境線上被擊斃了。」

看來大島大使是知道入侵失敗的消息的。這樣的話,大島因患急性肺炎而中止了巴黎之行的說
法就有些蹊蹺了。大島大使是否在收到用「櫻花已謝」的暗號發來的計劃失敗的消息後決定不去巴黎,
而留下來同岡邊武官和竹中少校研究善後對策呢?由此事也可以看出,經過研究討論之後,決定大島
同希姆萊舉行會談。

我認為需要更詳盡地瞭解一九三九年一月三十一日大島同希姆萊會談的內容。

我到大阪訪問了有倉總業公司董事長辦公室,但是撲了個空,有倉道雄不在。就在兩天以前,
眾議院剛剛建立了一個特別委員會來調查有倉總業公司違法進行政治捐款的事情。為了逃避新聞記者
的採訪,有倉道雄整天東躲西藏。

我來到尼崎市有倉的家裡,混雜在前來採訪的新聞記者們中間,在門口足足等了七個小時。有
倉在晚上九時終於回來了。運氣還算不錯,有倉只允許我一個人進入他家裡,並答應給我十分鐘的采
訪時間。

〔五十七]有倉道雄(十月一日採訪)

作者:為了同你協商善後對策,大島是不是在一月底來到伊斯坦布爾的?

有倉:當時大島應該是到巴黎去了,因為使節會議要在巴黎召開。

作者:然而大島因為在一月二十七日晚上得了急性肺炎而中止了巴黎之
行。從時間上講,與收到你的「櫻花已謝」的電報是互為前後吧!

事實真相大概是這樣:大島從收到你的電報的岡邊那兒知道了入侵失敗


的消息,於是他就裝病而沒有去巴黎。大島在住進醫院以後,謝絕會客而同
岡邊和竹中會談。我說的沒錯吧!

你們還商定要再搞一次暗殺斯大林的活動。為了取得成功,你們還決定
要取得海因裡希·希姆萊的協助。難道不是這樣麼?

有倉:你這個人也真夠嗆!暗殺斯大林的事就像我以前對你說的那樣。
長谷部返回了日本,而四個俄國人都加入了斯特凡·邦德拉搞的烏克蘭獨立
運動了。

作者:恐怕不是這樣吧!因為宇多川達也在赤塔的集中營裡曾經對川崎
英明副官說,企圖謀殺斯大林的事發生在諾門坎事件之前,諾門坎事件則是
一九三九年五月十一日的事情。

據當時在參謀本部第八課任職的巖野須磨雄透露,斯波中校聽完了斯大
林在慶祝五一國際勞動節典禮上的演講之後說:「留西柯夫可能失敗了。」

從這兩個事實來看,企圖暗殺斯大林的事情是發生在一九三九年一月底
以後,但是不會遲於諾門坎事件,如果讓我大膽地作一個假設,可以認為就
發生在一九三九年五月一日那一天。斯波中校的「留西柯夫可能失敗了」這
句話是五月一日傍晚時說的,由於時差的關係,那時莫斯科應當是五月一日
的白天,也就是說,是蘇聯舉行勞動節慶祝活動那天。大概襲擊斯大林的行
動原定要在這一天實行吧!?因為斯大林的演講順利地結束了,所以斯波中
校才下意識地說了一句「留西柯夫可能失敗了。」在大島和希姆萊的會談中,
不是也談到了這次即第二次暗殺斯大林的計劃了嗎?

有倉:大島和希姆萊會談的事過去我並不知道,今天還是頭一次聽說。

作者:大島對希姆萊說,因為刺客在邊境線上被擊斃,所以暗殺斯大林
的計劃失敗了。大島表示,要再搞一次暗殺斯大林的行動,並暗示希望希姆
萊給予協助。大島是要幹到底了!他過高地估計了蘇聯的威脅,並且相信,
要想削弱蘇聯的實力,除了幹掉斯大林外別無它法可行。

有倉:要我說出你所想像的東西,這的確很難辦。我一直認為大島是到
巴黎參加使節會議去了。他因為得了急性肺炎而沒有去巴黎,這件事我還是
第一次聽說。

作者:這麼說,僅就你個人而言,除了拍發通知潛入失敗的電報以外,
你同暗殺斯大林計劃再沒有什麼關係了?

有倉:是這樣的!不久我就調離土耳其到西班牙工作去了,這些事我都
和你說過了。

作者:在二月底,你同立川升少將[注]對調了工作,並且在巴塞羅那陷
落後不久,你到了西班牙。這是實際情況。

不過,從入侵失敗到你去馬德里任新職,這期間還有一個月。在這段時
間裡,由於得到了海因裡希·希姆萊的援助,你們打算再搞一次入侵的行動
吧?

有倉:這是說到哪兒去了!你根據自己的想像來提問題是不行的。我當
時處在土耳其秘密警察的監視下,根本不能自由活動,哪裡還談得上搞什麼
第二次入侵呢?

作者:這麼說,第二次入侵行動是由你的後任立川升少將負責搞的吧!?

有倉:先生,你不能來誘供這套把戲嘛!我離開以後的事情我全不知道。

作者:戰爭結束以後,岡邊熊四郎曾協助駐日佔領軍最高司令部的GZ
即情報課建立了岡邊機關。你和辰巳榮一、柏本俊介等人都是岡邊機關的干


部,聽說立川升少將也加入了岡邊機關。你們在戰後也一道工作過,我想,
你一定會從岡邊或者立川那兒聽到過關於第二次暗殺斯大林計劃的事情。
有倉:根本就沒有什麼岡邊機關。這種說法不過是新聞界編造出來的傳
說而已。
作者:我的意思是,在戰後的交往中,你是否聽說過有關暗殺斯大林計
劃的事兒?
有倉:我沒聽說過。我們這些舊軍人嘴很嚴,也從不干預別人的事。我
從來沒有向岡邊打聽過這方面的事情。
作者:照你這麼說,第二次暗殺斯大林計劃或許確有其事,只不過你不

瞭解罷了。
有倉:我要說的是,有還是沒有,我不知道。
作者:大島為什麼要把暗殺斯大林的計劃告訴海因裡希·希姆萊呢?關

於這方面的情況,你沒從岡邊那兒聽到些什麼嗎?
有倉:什麼也沒聽到過。說句老實話,大島同希姆萊會談過這件事,我
還是從你這兒第一次聽說。
作者:不見得吧?看來再問下去也是白搭。希望你再回答我最後一個提
問:為什麼你只允許我一個人來採訪呢?
有倉:因為你不會提出違法、政治捐款那樣無聊的問題。此外,我還希
望通過這次談話,能讓你盡快地接受我的說明,而早些結束調查活動。
作者:我很想接受你的說明,遺憾的是,在你的話中有幾處地方很難讓
人理解..

[注]立川升,陸軍士官學校第二十二期畢業生,歷任上海特務機關長、日本駐土耳其大使館武
官、印度國民軍顧問。戰後成為岡邊機關的成員,後來移居巴西,現在生死不明。

有倉道雄矢口否認有第二次暗殺斯大林的計劃。為了打開一個突破口,我到處查閱記載當時情
況的記錄或者歷史書籍。有一天,我腦海中忽然閃現出一九三九年二月二日離開日本赴柏林的所謂特
使團一事。

特使團的任務雖然是要向駐德大使大島和駐意大使白鳥傳達政府的真實意圖,但是,我想在柏
林逗留期間,他們或許也談過關於「熊工作」計劃的問題,既然毫無旁的線索,我就打算把特使團的
來龍去脈弄得更清楚一點。關於特使團問題,除了川島種祐寫的《軸心同盟史》之外,還沒發現有關
這方面的文字記載。

[五十八]川島種祐著《軸心同盟史》

「二月一日,在收到東京外務省發來的一月十九日在五大臣會議上通過
的日本政府最後方案後,駐在柏林的大島大使通知了裡賓特洛甫外長和威茲
薩克副外長,內容中包括日本政府將要向柏林派遣代表團的事項。

以從前駐華沙武官伊籐述史[注1]為團長的特使團,於一月二十三日接
受了指示,二月二日從日本動身出發。由陸軍調到參謀本部第六課任課長的
辰巳榮一[注2]上校和海軍的阿部勝雄少將參加了特使團。伊籐特使團負有
這樣的使命:向愛單獨行動的駐德大使大島和駐意大利大使白鳥詳細地說明
政府最後方案的內容。途中,特使團在意大利與白鳥大使、阪本參贊和永井
二秘等匯合後,二月二十七日抵達柏林,下榻在布里斯托爾飯店。

特使團到達柏林以後,他們六個人同大島大使、岡邊武官等在一處不惹
人注意的僻靜地方開了兩、三天的會議。特使團和駐德、意兩國大使館之間,


產生了嚴重的意見分歧,而且這種分歧一直到最後也沒能彌合。

尤其是大島,對政府的方案表示難以接受,他甚至拒絕向德國方面提出
這一方案。他認為,日本政府的這個方案,是對德國的背信棄義。

三月三日,大島獨斷專行地把日本駐歐洲各國的大使召集到柏林開了一
個會,反而要說服特使團改變態度。這次會議的詳細情況不大清楚,但是在
第二天上午,大島看到同特使團的交涉沒有什麼指望了,便給有田外務大臣
拍發了一封電報。大島在電報中表示拒絕轉交特使團帶來的政府方案,並逼
追有田外務大臣作出最後明確的表態。

這是因為,意大利和德國正想放棄同日本結盟,而傾向於只由意德兩國
結成同盟,因為日本想把同盟的作戰對像只限於蘇聯一國。

三月四日晚上收到大島大使的電報之後,有田外相大怒,一度甚至考慮
撤換大島和白鳥兩位大使。而在一段時間裡,他沒有給大島大使發任何指示,
任憑特使團同駐德、意大使去談判。但是,大島和白鳥大使的詢問電報不斷
發來,有田外相只好擬定了一份回電,並於三月十二日提交五大臣會議審議。

會議上,米內海軍大臣勃然大怒地說:『說什麼從當地情況來看此案不
妥,這是什麼話!政府不但瞭解當地的情況,而且還從大局著眼,觀察了整
個形勢之後才作出了最後的決定,甚至還派出了特使去加以說明。相反地,
他們仍然固執己見,並且不願意同德國人進行談判,這成何體統!』米內海
軍大臣反對發指示電報,他說:『如果這次發去外相的復電,可以預料只會
有兩種結果:其一是,他們能夠按照政府方案辦事,這樣倒沒有什麼問題;
其二是,他們如果再來一個反對,那不就糟了嗎?萬一發生這種情況可就一
籌莫展了!』

出席五大臣會議的其他人,對米內的意見沒有表示反對,因此決定由外
務省、陸軍省和海軍省分別草擬出各自的方案後再進行磋商。

德國宣希把捷克作為保護國,並且向捷克的波希米亞和摩拉維亞地區派
駐了武裝部隊,這是三月十五日的事。儘管德國的這一舉動是對去年九月二
十九日締結的慕尼黑協定的公然違反,然而同捷克締結有相互援助條約的法
國和蘇聯卻眼看著捷克被肢解而袖手旁觀。納粹德國的下一個目標必定是波
蘭,世界各國對這一點,是看得十分清楚的。慕尼黑協定簽字後一度沉寂下
來的歐洲外交,頓時間又活躍起來了。

同樣是在三月十五日,蘇聯外交部長李維諾失提議蘇聯、英國和法國之
間結成軍事同盟。法國的達拉第內閣準備接受這個建議,英國的張伯倫首相
卻拒絕了蘇聯的建議,主張發表一項保障波蘭獨立的聯合聲明。李維諾夫外
長認為英國的倡議不會產生任何效果,便在三月二十一日宣佈蘇聯拒絕接
受。

另一方面,德國的裡賓特洛甫外長在三月十六日召見了波蘭駐德大使利
普斯基,要求波蘭歸還從前是德國領土的但澤市。利普斯基立刻返回華沙同
政府當局磋商。根據貝克外長的意見,波蘭政府在三月十七日斷然拒絕了德
國的要求,並向駐在華沙的德國大使表明了這一態度。與此同時,為了取得
對波蘭安全保障的許諾,貝克外長還試探了英國和法國的態度。英國的許諾,
是張伯倫首相三月二十日在下院的演說中作出的。

張伯倫的演說發表三天以後,在納粹黨的援助下,但澤市的德國籍居民
舉行了暴動。由於害怕德國佔領但澤市,波蘭出動了陸軍部隊。德國方面判
斷,波蘭出動陸軍是要鎮壓德國人要求復歸祖國領土的運動,因此也命令駐


紮在東普士的軍隊處於戒備狀態。這一天,波德兩國的關係緊張到大有戰爭
一觸即發之勢,關於兩國就要打仗的說法到處流傳。

遠離歐洲的日本,看來對於這種事態是歡迎的。慎重派認為,沒有必要
急急忙忙地去結成容易被捲進同英法兩國的戰爭的軍事同盟。這派人的確是
得勢了。

歐洲出現的新的緊張局勢,也給東京重新擬定政府方案的工作投下了陰
影。擬定草案的工作被有意拖延,直到三月二十四日,方案才最後確定,並
作為政府的最後方案,在第二天午後三時,用電報發往柏林和羅馬。電報的
內容如下:

『暫且按照特使帶去的方案進行正式談判。』電報還指示了在德國和意
大利不接受上述作法時的妥協方案。

大島和白鳥兩位大使一收到這個電報,便立即同陸海軍武官和特使團在
柏林進行了討論。他們的判斷是,在捷克事件中,軸心國方面的力量進一步
增強了,德國、意大利和西班牙三國結成同盟的形勢已成定局。日本必須盡
早結盟,否則,德國和意大利就很可能向蘇聯靠攏。

四月二日,根據國內的指示,大島和白鳥分別前往德國和意大利的外交
部,並且遞交了特使團帶來的政府方案。同一天,未起到任何作用的特使團
離開柏林動身回國,五月四日,特使團一行踏上了日本的國土。」

[注1]伊籐述史,曾任駐華沙的公使、國際聯盟的副秘書長和情報局總裁。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後,
設立了隸屬於加農機關的伊籐機關。他因為曾經利用間諜船「衣笠丸」對中共進行了情報活動而名噪
一時。

[注2]辰巳榮一,陸軍士官學校第二十七期學生,後來又在陸軍大學畢業。戰爭結束時是中將。
他曾擔任過駐英國使館的助理武官,後晉陞為武官。戰後,他同岡邊機關的幹部們作為吉田首相的智
囊人物,協助日本重整軍備的工作。

當時的駐意大利陸軍武官柏本俊介,可能在派特使團期間,曾經和大島大使、岡邊武官就結盟
一事開過好幾次會議。在這些會議上,大島大使和岡邊武官會不會透露一些第二次暗殺斯大林計劃的
情況呢?

我反覆向柏本俊介提出要去採訪的請求,直到第四次時他終於鬆口答應了。

[五十九]柏本俊介(十月三日採訪)

作者:聽說伊籐特使團去柏林時,你也隨同白鳥大使到柏林去了。

柏本:對!我也去了。

作者:那麼你該會見到了大島大使和岡邊武官吧!他們都說了些什麼?

柏本:談話是從對歐洲形勢進行一般性的討論開始的,議論了德意兩國
的外交方針,討論了日本今後應該採取的對策,等等。戰後,有人說加入軸
心國同盟的決定把日本引上了歧途。其實,軸心國同盟也不是那麼輕而易舉
地就結成的。從開始談判到最後簽字,費時大約有兩年之久。我們是滿認真
的呢!

作者:這方面的情況我瞭解。沒談到軍事同盟以外的事情嗎?

柏本:你說的是暗殺斯大林的計劃吧!前些日子你還打電話來問過。

作者:對!是有那麼回事。

柏本:這方面的情況或許也談到了一些。我記得辰巳對岡邊說過最好別
於這種冒險的事之類的話。


作者:這是辰巳個人的意見,還是他轉達了二部部長山口喜三郎的意見

呢?
柏本:恐怕是辰已個人的意見吧!同山口沒有關係。
作者:不能這麼說吧!因為從建制上來講,謀略工作歸二部部長山口管

轄。暗殺斯大林的計劃原先就是由斯波中校提出來,並得到山口部長批准的。
柏本:第二部部長並沒有一一地作過具體的指示呀!
作者:暗殺斯大林非同小可,搞不搞第二次暗殺活動也是個相當重要的

問題嘛!
柏本:我沒聽說山口部長為此事作過什麼指示。
作者:第一次暗殺活動在一月二十七日失敗了,而特使團從日本出發則

是二月二日。有倉用「櫻花已謝」的暗語通知岡邊說入侵已經失敗。我想,
岡邊一定把這個失敗的消息也通知了在東京的第二部部長山口喜三郎、第八
課課長唐山和斯波中校,而山口、唐山和斯波三人則委託辰巳向岡邊轉達了
一些具體指示。所以我才向你提出了這樣的問題。柏本:我認為辰巳不知道
「熊工作」計劃的事兒,所以聽岡邊一說起這件事他就大吃一驚。

作者:是嗎?我還一直認為是辰巳上校傳達了東京的指示呢!..
柏本:這件事同辰巳沒有關係。
作者:制定第二次暗殺斯大林計劃的時候,為什麼要取得海因裡希·希

姆萊的幫助呢?
柏本:你怎麼知道這個事兒的?是有倉告訴你的嗎?
作者:瓦爾特·謝倫貝爾希在紐倫堡國際軍事法庭作證時說,大島大使

曾經請求希姆萊給予協助。
柏本:噢?謝倫貝爾希作過這樣的證詞嗎?在東京審判大島的時候,大
島站在被告席上,不是一句也沒談有關這方面的事情嗎?

作者:世界各國的宣傳報道機構聽了謝倫貝爾希的證詞就放過去了。因
為紐倫堡國際軍事法庭專門審理納粹的戰爭計劃和戰爭罪行情況,所以宣傳
報道機構的注意力集中到這方面來了。說句老實話,同納粹分子殺戮了六百
萬猶太人的罪行相比,暗殺斯大林的未遂事件是微不足道的。

柏本:話可以這麼說,但是好像要把責任推到死人身上。聽說要求黨衛
軍保安局助一臂之力的建議,是大島想出來的。
作者:第一次嘗試失敗之後,大島大使、岡邊武官和竹中廣一等三個人
在一塊兒研究了善後對策,並決定要再搞一次。我是這麼認為的,但是..

柏本:我不知道這件事。一九三八年三月初,我到柏林去的時候,岡邊
告訴我,第一次暗殺計劃已經失敗了。這個計劃我還是從大野那兒接到過報
告。我個人是反對搞暗殺斯大林計劃的。因為我認為這不會成功,而且日本
策劃這個行動的事,一旦被人家知道,那就成了一大醜聞了!

在三月初那次談話中,岡邊告訴我,在德國黨衛軍保安局的協助下,還
要再搞一次暗殺斯大林的行動,我和辰巳都不贊成。而岡邊則說,這次行動
肯定會成功,因為謝倫貝爾希已經答應給予協助。我說:「要是那樣的話,
你們願意幹就幹好了。」說完,我就和他們分手了。

作者:所謂謝倫貝爾希答應給予協助,具體是指什麼呢?
柏本:我沒問過詳細的內容。我記得岡邊告訴我說,黨衛軍保安局的謀
略專家們要來幫忙一事,已經確定下來了。
作者:什麼謀略專家?..


柏本:戰後,岡邊把他的名字告訴我了,是一個叫漢斯·馮·舒伯特的

人。聽說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他在蘇聯被處決了。
作者:蘇聯所以要處決他,是因為他參與了暗殺斯大林活動嗎?
柏本:究竟怎樣,我不瞭解。
作者:第二次暗殺斯大林的計劃是什麼時候實施的呢?
柏木:聽岡邊說,是在諾門坎事件發生之前。詳細情況有倉應當知道。

你在大阪見到有倉,從他那兒瞭解到不少情況吧!?前些時候有倉曾經問我
說:「有個人在瞭解關於暗殺斯大林計劃的事兒,他要見我,怎麼辦好呢?」
我告訴他,既然是過去的事情了,只要不會給還活著的人帶來麻煩,你就跟
他說說吧。

作者:根據記錄,你是在三月初代替了影佐禎昭少將而被任命為軍務課
長的吧!

柏本:據說,陸軍省方面認為,要想使軍事同盟的談判取得進展,陸軍
中主持這項工作的軍務課課長的職務,最好由一個熟悉歐洲事務的人來擔
任。這樣,便選中了我。影佐與其說是個歐洲通,不如說他是個中國通。

作者:接替你擔任駐意大利使館武官的是誰呢?
柏本:不用我說,你早已經調查清楚了吧!
作者:是參謀本部第八課課長唐山安夫上校!二部第八課是謀略課,就

是這個課的課長後來被任命為駐意大利使館的陸軍武官。
柏本:戰爭結束後不久,唐山就病故了。
作者:我覺得,當時在二部當部長的山口喜三郎少將和八課課長唐山安

夫上校,似乎是制定暗殺斯大林計劃的中心人物。這兩個人都不太有名氣,
如果暗殺斯大林的計劃成功了的話,流芳百世還是遺臭萬年姑且不論,他倆
可就要上歷史書婁!

柏本:斯大林要是被暗殺了,蘇聯國內非大亂不可。
作者:謀略課長唐山上校被任命為駐意大利使館陸軍武官後,三月動身
上任去了。這同第二次暗殺斯大林計劃有關係嗎?

柏本:好像沒有什麼直接關係。所以派他到意大利去,是要搞清楚將要
加入三國軍事同盟的意大利的態度。不過,他當時也是知道有暗殺斯大林的
計劃的。

作者:被任命為駐蘇聯使館武官的第五課課長川又英人上校也是在那個
時候走馬上任的,他是不是也知道暗殺斯大林的計劃呢?
柏本:據說在東鄉接替重光擔任駐蘇大使之後,武官處也要更換人事,
所以川又也到了駐蘇使館任武官。

作者:我可不這麼認為。我覺得唐山上校去意大利,川又上校赴蘇,這
些全是為實行第二次暗殺斯大林計劃而下的幾步棋。他倆都是從一九三八年
夏天開始推進對蘇聯的情報工作和破壞活動的人物,所以把暗殺斯大林的計
劃也告訴他們了。這樣的人事安排,恐怕是二部部長山口喜三郎為了使第二
次暗殺計劃完全成功而採取的必要措施吧?

柏本:就是在戰後我也沒聽說過有這種事。你的想法也太出格了。
作者:第二次暗殺斯大林計劃有些什麼內容呢?
柏本:我不知道。
作者:你為什麼要掩蓋這些事情呢?
柏本:不知道的事兒我不能說知道啊!現在我要到委員會去一下,實在


抱歉,恕我少陪了!

[六十]國家秘密警察文件(漢斯·馮·舒伯特的記錄,一九四一年)

德國國家秘密警察(蓋世太保)和納粹黨衛軍成員的名單以及個人記錄等,大部分在德國戰敗
前不久被燒燬和藏匿起來了。漢斯·馮·舒伯特的記錄,是一九五六年,從奧地利的塔拉溫茨湖湖底
打撈上來的一批蓋世太保的文件中發現的。

這份文件現在保存在奧地利內政部納粹戰犯搜查組中,其副本,在維也納市一位叫西蒙·威澤
塔爾的人手裡。威澤塔爾是個猶太人,他依靠個人的力量追蹤納粹戰犯的情況。

我讀過一本叫做《我們中間的殺人犯》(西蒙·威澤塔爾著,一九六七年在紐約出版)的書,
所以知道有威澤塔爾這個人。從柏本俊介那兒聽到漢斯·馮·舒伯特的名字之後,我突然想到了威澤
塔爾這個人,並想同他核對一下事實。

三個星期之後,威澤塔爾郵來了舒伯特記錄的影印件和他本人寫的有關記錄。

漢斯·馮·舒伯特:(黨證號三一五七八)

人種:白種人。

年齡:三十六歲。

身高:一點七八米。

軀體特徵:金髮,眼睛呈灰藍色。

出生地:中國上海。

現住址:柏林布波茨坦大街三○八。

簡歷:(一)一九○五年生於上海。父親岡特·馮·舒伯特,是個傳教
士。(二)一九二四年考入慕尼黑大學民俗學系。(三)一九二六年被慕尼
黑支部發展入黨。

在黨內的簡歷:一九二六——一九三○年任慕尼黑支部的宣傳員;一九
三○——一九三四年在黨中央宣傳部工作;一九三一——一九三五年在黨衛
軍保安部共產主義處工作;一九三五——一九四○年任黨衛軍國外保安局第
一處第三組組長;從一九四○年起任黨衛軍國外保安局第一處處長。

性格及思想:性格堅韌,辦事有計劃性。少言寡語,熱愛本職工作,不
善社交。

思想:缺乏民族社會主義思想。

弱點:(一)一九三八年五月,他協助猶太人的妹夫逃到瑞士去了。(參
閱國家保安總部Ⅳ/I 號文件的記錄,記錄號碼V——三○二八七)。

(二)在一九二七年到一九三一年期間,曾與衝鋒隊隊員克魯特·萊涅
凱搞過同性戀愛(參閱國家保安總部Ⅲ/Ⅱ號文件,記錄號碼□——五一九二
九)。

(三)曾被懷疑於一九三七年十二月同俄國間諜阿芙勒莫夫交換過機密
文件。(參閱國家保安局總部Ⅴ/Ⅲ號文件《內務保安部關於阿芙勒莫夫事件
的調查》)

國家保安局局長:賴恩哈特·海德裡希(簽字)

附記:

一九四五年三月,蘇聯軍隊在東普魯士的柯尼斯堡(譯者註:即現在的
蘇聯加裡寧格勒)近郊的農村中,發現了躲藏在那裡的漢斯·馮·舒伯特並
逮捕了他。一九四六年二月,由於舒伯特有指揮屠殺白俄羅斯居民的嫌疑而
受審,同年五月被判處死刑,九月被槍決。關於舒伯特的審判記錄,請向莫


斯科現代史研究所查閱。
西蒙·威澤塔爾(簽字)

我向在東京的蘇聯大使館打聽同蘇聯現代史研究所聯繫的方法,他們答覆說,該所的通訊地址
是:莫斯科亙伯陽大街八——十三號。於是我發去一封信,希望他們能把審判漢斯·馮·舒伯特的記
錄郵來。一個月之後,我收到了記錄的縮微膠片和收費單據。

審判記錄記載的時間始於一九四一年十月而止於一九四四年十一月。記錄的重點是關於舒伯特
在白俄羅斯的活動情況。由於本書篇幅有限,這部分內容只好割愛了。

[六十一]法西斯戰犯秘密審判記錄(莫斯科國立圖書館藏)

檢查宮盧森科:被告強辯說,他犯下的慘無人道的罪行並不違反日內瓦
協定,還辯解說他只不過是執行了上司的命令而已。然而早在德國法西斯發
動侵略戰爭以前,他就參與了對我們祖國的諜報破壞活動。僅憑這一點,他
就完全應該受到法律制裁。

被告舒伯特:在一九四一年六月的對蘇戰爭爆發以前,我並沒有對蘇聯
進行過間諜活動和破壞活動。

檢查宮盧森科:既然你不服,我們可以舉出一個事例來看一看。一九三
九年四月,被告制定了一個暗殺斯大林同志的計劃。這個計劃得到了日本軍
部的支持,並決定由沙俄分子和托洛茨基分子來執行。

被告舒伯特:我還是頭一次聽說有這樣一個計劃。一九三九年四月時,
我在柏林的外國保安局中擔任整理情報的工作。審判長,我希望能把當時我
的上司謝倫貝爾希傳到法庭來作證。

審判長奇契林:被告的要求無法辦到,不予批准。

檢查官盧森科:被告舒伯特一九三九年三月從柏林到了土耳其的伊斯坦
布爾。作為證據,我要提出當時蘇聯駐伊斯坦布爾的領事符拉基米爾·巴札
羅夫給內務人民委員部的報另外,我還將提供一份報告書的副本作為證據。
這份報告書是我國的一位代號叫萊歐的情報人員在一九三九年五月書寫的。

審判長奇契林:現在接受檢查官提供的文件證據。

檢查官盧森科:巴札羅夫同志的報告說,一九三九年三月十八日,被告
曾在伊斯坦布爾的托卡托裡安飯店住過。這件事是在伊斯坦布爾的我國特工
人員向巴札羅夫同志報告的。對這個事實,被告如何解釋呢?

被告舒伯特:不錯,當時我是去伊斯坦布爾旅行了。旅行的目的,是要
從我國情報人員手中領取有關英國情報部門在土耳其活動的資料。三月十九
日交接了這批資料以後,第二天早晨我就離開托卡托裡安飯店,乘東方鐵道
公司的火車回國了。

檢查官戶森科:被告在三月二十日清晨離開托卡托裡安飯店以後,由一
個日本人領路,乘汽車到了位於阿亞斯·巴夏大街的一棟房子裡。

這棟房屋建築在能夠俯視搏斯普魯斯海峽的一座山崗上。日本駐土耳其
大使館的陸軍武官立川,他租下了這棟房屋作住宅,這裡也是日本特工人員
及他們僱用的托洛茨基分子暗殺隊的藏身之所。

被告舒伯特:審判長,我有異議。檢查宮的指控是站不住腳的,是要嫁
禍於我。

審判長奇契林:被告坐下,不准發言,否則將把你驅逐出法庭。

檢查官盧森科:被告就是在這棟房子裡,同日本的特工人員竹中、三枝,


長谷部和立川等人,制定了極其卑鄙的暗殺斯大林同志的計劃。

被告舒伯特:檢查官並沒有拿出證據來。

審判長奇契林:舒伯特,不許你講話。我要向檢查官提一個問題:你說
被告策劃了暗殺斯大林同志的陰謀,你有什麼根據嗎?

檢查宮盧森科:當時,我國的情報人員謝苗諾夫同志一直在監視著藏在
阿亞斯·巴夏大街秘密據點中的這幫傢伙,並且把監視情況及時地報告了巴
札羅夫領事。作為證據,我提供該報告原文的副本。這份報告是巴札羅夫領
事根據謝苗諾夫的匯報整理出來的,並且遞交給內務人民委員部了。

審判長奇契林:予以接受。

檢查官盧森科:報告書的第一頁是在二月一日寫的,最後一頁註明的日
期是三月二十三日,共有十三頁。現在,讓我念一下第一頁上的記載:

「謝苗諾夫同志報告說,昨天晚上他同英歐再次接了頭。他們(譯者註:
指被告等)住在阿亞斯·巴夏大街一處秘密據點裡,並且研究了下述計劃,
謝苗諾夫準備僱用兩名土耳其人,讓他們輪流監視日本人據點的動靜。萊歐
同謝苗諾夫商定:一旦發生新情況,立即進行聯繫。」

三月二十二日的報告寫道:

「謝苗諾夫報告:他布宣在阿亞斯·巴夏大街上的土耳其人密探失蹤了。
在德國人舒伯特訪問立川之後,這兩名土耳其人被人綁架走了。謝苗諾夫聞
訊後急忙趕到據點時,已經晚了。他們(譯者註:指被告等)已經撤離了這
個據點。但是謝苗諾夫仍然抱著一線希望,相信萊歐會有信來的。」

幾天之後,海浪把失蹤了的兩名土耳其人密探的屍體衝到了搏斯普魯斯
海峽的岸上。

雖然巴札羅夫領事和謝苗諾夫同萊歐的聯繫中斷了,但是我們仍然知道
這幫傢伙們跑到哪裡去了。因為萊歐在一九三九年五月十四日給內務人民委
員貝利亞同志交送了一份報告。現在讓我念一段這個報告:

「..德國的蓋世太保分子催促長谷部馬上動身。他們擠上兩輛事先停
放在據點後院的汽車。因為走的太倉促,他們沒有時間把轉移的消息通知同
伙們。汽車在沿著博斯普魯斯海峽的公路上,以驚人的速度向東北方向行駛,
不久便消失在郊外的一個住宅區裡。

這是一幢十分漂亮的用石塊修造的房子,蓋在可以鳥瞰大海的一座山崗
上,後來我才知道,這所房子從前是德國商人馮·什伯特道爾夫的私人宅邸。
除了什伯特道爾夫和他的妻子外,這裡還住著三個體格健壯的德國小伙子,
再有就是管家、司機、廚師、花匠和兩個女傭人。

從汽車上下來以後,蓋世太保分子把我們引進了一間寬敞的大廳..」

被告即使不說我們也知道,馮·什伯特道爾夫是個納粹黨徒,他經常把
自己的住宅提供給在土耳其的法西斯匪徒們聚會使用。

可恨的恐怖集團的傢伙們,就是在這所房子裡,制定了暗殺斯大林同志
的卑鄙無恥的計劃,並且進行了周密的準備工作。菜歐同志在報告中說:

「預定要在舉行『五·一』節慶祝活動那一天進行暗殺。暗殺計劃的內
容如下:

暗殺隊的行動日程表規定,暗殺隊將於四月二十五日到達設在薩拉托夫
車站附近的蓋世太保的一個秘密據點,據點代號是『發牢騷的人』。到達之
後,他們要做最後一次的準備工作。在這個據點裡,存放有納粹外國保安局
特殊科準備好的蘇聯內務部衛隊的制服和身份證,還有一輛供內務部軍官使


用的汽車。

內務部中有一個高級官員是留西柯夫的親密朋友,他背叛了祖國而成了
法西斯份子的同夥。他寫了一道檢查列寧墓的命令,並決定把命令交給納粹
匪徒。他還調用了一輛內務部衛隊軍官使用的汽車。在五月一日清晨,乘坐
這輛汽車,從薩拉托夫車站開到列寧墓去就可以不受檢查。遺憾的是我未能
從留西柯夫嘴裡問出這個高級官員的名字。

他們計劃在五月一日早晨五時乘車到達列寧墓前,向崗哨出示偽造的證
件,然後就要走進列寧墓內,伺機把定時炸彈藏在列寧的水晶棺裡。引爆的
時間定在上午十點,即斯大林同志登上列寧墓的時候。

列寧墓前只有一名哨兵。在五月一日那天,列寧墓的大門將關閉,即使
到時候有人進入列寧墓,他也不會跨過欄杆到存放列寧遺體的水晶棺內查
看,等等。這些事情暗殺計劃都考慮到了。

據舒伯特說,在制定這個計劃之前,德國的外國保安局還在東普魯士的
一個演習場上搭設了同列寧墓極其相似的模型,進行了爆破的實驗。實驗結
果表明,據說只用了二十包普通礦山用的炸藥,就把用木頭蓋的列寧墓炸上
了天,模型觀禮台上的木偶像也被炸得無影無蹤。通過這次實驗,舒伯特對
自己的計劃滿懷信心,堅信計劃一定能取得成功。」

以上這些情況,是萊歐同志遞交的關於暗殺斯大林同志計劃報告的內
容。

審判長奇契林:這是一個驚人的計劃。這麼說是因為萊歐及時作了報告,
這項計劃才未能實現吧!

檢查官盧森科:是的,正是由於他採取了英勇果敢的行動,暗殺活動在
進行之前就被制止了。

審判長奇契林:盧森科檢查官,請你繼續講下去。

檢查宮盧森科:暗殺隊四月五日離開伊斯坦布爾,乘汽車趕赴安卡拉。
被告人蓋普哈爾特調撥的一架飛機正在安卡拉機場上待命。暗殺隊到達機場
後,立刻乘飛機到了夏臘。馮·舒伯特的一位丹麥人朋友在夏臘郊區經營了
一個牧場,飛機就在他的牧場上降落了。

當時,在夏臘和亞美尼亞共和國的列寧納坎市之間,有一個由庫爾德人
建立的叫做「蛛網」的地下組織,他們幫助走私犯和偷渡國境者的活動,並
收取錢財。

四月十日,舒伯特和另外四個日本人給四個恐怖分子送別。在「蛛網」
成員的帶領下,這幾個恐怖分子從牧場動身出發了。

被告舒伯特:審判長,我對這種無中生有的指控提出異議。在你們這個
法庭上,我沒有一點辦法來澄清強加給我的罪名。

審判長奇契林:我們還要聽取你的抗訴,現在你要靜聽檢查宮的起訴。

被告舒伯特:但是..

審判長奇契林:不要講話!

檢查宮盧森科:這四個恐怖分子是:阿列克謝·瓦爾斯基、鮑裡斯·別
濟曼斯基、安德烈·雅科夫列夫、戈裡高利·波蘇別羅夫。□□□□□□..
□□□□□□[注4]

萊歐試圖在列寧納坎市同有關部門取得聯繫,由於無法擺脫另外三個人
而沒能成功。

與此同時,自三月二十日起,巴札羅夫領事與暗殺隊的聯絡中斷以後,


內務部一直在全力以赴地調查這些傢伙們的去向,但是一點線索也沒找到。
從三月底到四月初,一批人數眾多的反革命逃亡分子,從羅馬尼亞的喀爾巴
阡山東部山麓入侵到烏克蘭南部地區。這股匪幫中的大多數人被消滅,只有
少數人漏網了。內務部上了聲東擊西戰術的圈套,作出了在伊斯坦布爾的恐
怖分子已經轉移到羅馬尼亞的判斷,而把戎備的重點放在烏克蘭南部地區。

請不要責備內務部在最初階段工作上的失敗。讓我們回憶一下當時的狀
況:萬惡的德國法西斯在征服了捷克斯洛伐克以後,欺騙了波蘭,計劃侵略
我們的國家。面對這種事態,我國多次向波蘭、英國和法國發出呼籲,倡議
結成軍事聯盟。然而這些反動的資產階級國家卻想把希特勒這股禍水引向我
國。面對著法西斯隨時都可能發動進攻的危險,我們必須孤軍奮戰保衛祖國。
所以,內務部判斷,來自歐洲方面的滲透,是法西斯閃電式作戰進攻的前兆,
因而全力傾注到這個方面的警戒。請大家對這一點不要產生任何誤解。

正是在這種情況下,暗殺隊才能夠比較容易地潛入到列寧納坎市,並同
這座城市中迎候他們的蓋世太保份子們匯合了。這些傢伙隱藏在該市一個代
號叫「高原人」的地下組織準備好的運葡萄酒的卡車上,先是到了格魯吉亞
的首府第比利斯,然後利用軍用公路[注5]在兩天之後到達了奧爾忠尼啟則
市。

在奧爾忠尼啟則市內的亞歷山德洛斯基大街七號,有一家亞美尼亞人開
的小酒館。這個酒館的地下室,是「高原人」的秘密聯絡點。

經過休整之後,這些傢伙們搭乘火車前往羅斯托夫市。在羅斯托夫市內,
有一個代號叫「流浪漢」的地下組織。恐怖分子們到達這座城市之後,「高
原人」的成員把他們交給了「流浪漢」的人。

審判長奇契林:我想向檢查宮提一個問題:我對這些恐怖分子能夠如此
堂堂正正地坐火車從奧爾忠尼啟則來到羅斯托夫,感到非常奇怪。在火車站
和列車車廂裡不是有檢查制度嗎?

檢查官盧森科:並不奇怪,因為他們都領到了偽造的身份證、勞動手冊、
通行證和食品供應證。這些東西全是納粹外國保安局的特殊科偽造的。

審判長奇契林:我記得剛才你也提過,所說的外國保安局的特殊科是個
什麼樣的機關呢?

檢查宮盧森科:它是當時海因茨·約斯特任處長的黨衛軍保安局外國處
裡的一個偽造文件的組,它的總部設在柏林德爾布呂克大街,是由阿爾弗萊
德·諾約克斯指揮的。現在,聯合國的成員國都發佈了追捅戰犯諾約克斯的
通緝令,但迄今未能捉拿歸案。

審判長奇契林:解釋到此為止,請檢查宮繼續起訴。

檢查宮戶森科:在「流浪漢」的幫助下,恐怖分子們在羅斯托夫隱藏了
一段時間之後,又前往下一個中轉地土拉,那兒也有蓋世太保建立的一個組
織,代號是「喜劇人」。

在土拉市,萊歐終於勉強地同該城的內務部聯繫上了。從此以後,這伙
匪徒又處在內務部的監視之下,仍然讓他們繼續自由活動。當這些匪徒來到
莫斯科,躲進德國法西斯的秘密據點時,內務部突然發動了一次快速的圍剿
作戰。三個恐怖分子畏罪自殺了。與此同時,保安警察還在奧爾忠尼啟則、
羅斯托夫和土拉同時展開攻勢,包圍和搗毀了這三個地方的蓋世太保組織。

審判長奇契林:盧森科檢查官,在暗殺活動中,被告舒伯特扮演了一個
什麼角色呢?


檢查官盧森科:他向日本法西斯軍部提供了在土耳其和我國境內的法西
斯組織。根據他的命令,在奧爾忠尼啟則、羅斯托夫、土拉和莫斯科建立了
法西斯的秘密據點。他還命令各個據點把恐怖分子藏幾天後,再把他們安全
地護送到下一站。根據菜歐的報告,我們得知了這些據點。

審判長奇契林:照你這麼說,因為萊歐進行了機智勇敢的鬥爭,才得以
防止暗殺斯大林同志的陰謀於未然。

檢查宮盧森科:正像我多次說過的那樣,如果沒有萊歐同志的機智勇敢
的行動,則不可能把法西斯分子揭發出來。

審判長奇契林:對於檢查官的指控,被告舒伯特,你有什麼話要說嗎?

被告舒伯特:嗯..我想在法庭上同萊歐對證。因為實際上根本沒有萊
歐這個人,他完全是檢查院方面虛構出來的證人。

審判長奇契林:盧森科檢查官,被告提出了請求,對此你有什麼意見。
檢查官盧森科:要萊歐出庭對證是不可能的。他現在□□□□□□□□[注
6] 

審判長寄契林:舒伯特,你聽見了嗎?

被告舒伯特:這不是公正的審判,完全是一場政治鬧劇!

[注1]原件的記載是:審判舒伯特記錄證據編號為八——二一三九,內容下詳。

[注2]原件的記載是:審判舒伯特記錄證據編號為八——二一四○,內容不詳。

[注3]當時的列寧墓是木製結構,列寧的遺體存放在地下室裡。現在的花崗岩和長石結構的列寧
墓,是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修建的。列寧墓前現在有兩名衛兵,而在當時只有一名。現在,除星期
一和星期五之外,每天從上午十一時到午後二時開放,星期日的開放時間延長到午後四時。

[注4]空白部分恐怕是一九七三年公開發表資料時刪掉的。估計原來是關於萊歐的一段文字。

[注5]系指橫穿高加索山脈的第比利斯到烏拉德高加索的軍用公路。一八五七年開始修建,五年
後竣工。據說一九三九年的時候,乘汽車跑完這條公路的全程需要三十幾個小時。

[注6]這部分缺字,看樣子也是有關萊歐的內容。

我發現亞瑟·亨得裡克斯的書中引用了一段塔斯社的報道。亨得裡克斯是把這段報道作為情報
戰爭的一個事例來引用的,他顯然忽略了隱藏在事件背後的真像。蘇聯方面對暗殺斯大林未遂事件一
直保持沉默,看樣子是怕影響已經開始進行的蘇德友好互不侵犯條約的談判。一九三九年五月四日,
斯大林解除了親英的李維諾夫外長的職務,而任命親德的莫洛托夫擔任了外交部長。

[六十二]塔斯社消息:(一九三九年五月六日播出)

「據內務部宣佈:年務部已經破獲了隱藏在奧爾忠尼啟則、羅斯托夫、
土拉和莫斯科的法西斯間諜機關。這些代號分別是「高原人」、「流浪漢」、
「喜劇人」和「發牢騷人」的間諜機關,從事了刺探情報和破壞活動。三十
八名間諜中,有二十一人在槍戰中被擊斃。」

據亨得裡克斯著的《法西斯主義和布爾什維克主義思想宣傳戰的研究》一書中說,被逮捕的十
七名間諜中有五個德國人。大約四個月之後,為了紀念德蘇締結互不侵犯條約,這五個德國人獲釋,
並被送回德國。

[六十三]柯裡斯托活·布卡南撰寫的《斯大林傳》(一九六九年於紐
約出版)


暗殺斯大林的計劃,肯定是在事先詳細和周密地調查了斯大林的行動之後制定的。只能想像這
項調查是由納粹黨衛軍保安局(SD)在一九三九年二月至三月間進行的。調查後彙編的資料當然沒有
保存下來。

下面引用的資料,敘述了斯大林日常活動的情形,不得不用它來代替曾經存在過的調查記錄了。

「娜加[注1]出人預料的自殺之後,斯大林陷入了極大的悲痛之中。他
搬出了克里姆林宮而住進了最高蘇維埃主席團的大廈。因為繼續呆在克裡姆
林宮的遊戲殿內,會使他時常想起同娜加在一起生活的往事。斯大林雖然有
「鐵人」之稱,但也難以忍受這種折磨。

斯大林把他的兩個孩子安頓在克里姆林宮內的卡扎科夫宮的二樓,除了
同這兩個孩子一道吃晚飯以外,斯大林很少在那裡起居。

看樣子,斯大林是在莫斯科西郊的孔采沃別墅,或者在莫斯科普洛夏德
大街的黨中央委員會大廈中過夜的。

斯大林執掌政務,精力是十分充沛的。每天他都頻繁往來於克里姆林宮、
黨中央委員會大廈和最高蘇維埃主席團大廈之間。他果斷和乾淨利落地向書
記處和政治局下達指示,聽取貝利亞的內務匯報,並在死刑判決書上簽字。

斯大林還經常在克里姆林宮裡接見外國大使,出席外國使節團舉辦的晚
餐會。

斯大林不僅意志堅強,胃口也很好。在進餐時,他經常灌很多烈性伏特
加酒,偶爾興致來了還開幾旬頗有份量的玩笑。

斯大林的活動日程表由秘書處負責制定。日程表編排得十分周密而且也
很機械,除了秘書處處長亞歷山德魯·波斯克列貝捨夫之外,知道這個日程
表內容的人寥寥無幾。

斯大林的猜疑心很重,簡直達到了病態的程度。他整天處在胡思亂想的
痛苦之中,似乎有人隨時都在準備刺殺他。斯大林認為,與興師動眾的情況
相比,不露聲色、悄悄地行動反倒更安全些。在通常的情況下,他總是只帶
一、二名隨身警衛乘坐汽車到處活動。但是,他在一天內也要更換幾輛不同
的汽車以防不測。斯大林就是這樣,在莫斯科市民們眼前悠然而來又悄聲而
去。

斯大林身邊的警衛工作由內務部的警衛局負責。以前,警衛局局長是匈
牙利人K·V·鮑凱爾,鮑凱爾被當作德國間諜處決之後,尼古拉·符拉西克
擔任了這個職務。

尼古拉·符拉西克從一九一九年以來,一直擔任斯大林的隨身警衛員,
常駐在供斯大林專用的孔采沃別墅。他打著斯大林的旗號,權勢之大,炙手
可熱。

娜加死了以後,斯大林很少在公共場合露面,同群眾越來越疏遠了。貝
利亞、波斯克列貝捨夫、馬林科夫和米哈利斯等一小撮親信,給他灌輸了政
治偏見。

斯大林為個人家庭的不幸和風濕痛病所苦惱,為部下的腐敗無能而生
氣,處於被出賣的恐怖之中,一年到頭總是暴躁不安。他對自己已經完全喪
失了信心,經常大發脾氣。斯大林在一年之中只有兩次公開露面的機會,那
就是「五·一」國際勞動節和十一月七日革命紀念日。到了這兩天,斯大林
要登上面對紅場的列寧墓,向當局有計劃地組織好的「群眾」發表演說,這
已經成為一種慣例了。


[注1]斯大林第二個妻子娜加·阿利盧耶娃於一九三二年的十月革命紀念日的晚上自殺了。有人
說,她是在同斯大林激烈的爭吵之後,被斯大林殺死的。

[注2]蘇聯的領導人在慶祝「五·一」國際勞動節時,要登上列寧墓,站在墓頂兩排台階中比較
高的那排台階上,要從上午十點站到下午四點。一九三九年慶祝五一節的儀式,同這沒有變化。


第六章真相大白

《法西斯戰犯審判記錄》中出現的三枝,是否就是當時在陸軍省防諜課滿洲分室任室長的三枝
正行呢?一九三八年十二月,在大連大和飯店鬧騰間諜事件時,三枝在飯店露過面。無疑地他是以某
種方式參與了「熊工作」計劃的。

我越來越感到有必要請三枝正行說明一下事件的真相,於是就提出了同他見面的要求。這是因
為:我對「熊工作」計劃的全貌大體上弄清楚了,但是仍有一個疑團沒能解開,那就是所謂的「萊歐」
究竟是何許人呢?

[六十四]三枝正行(十月二十四日訪問)
三枝:真的嗎?蘇聯方面還保存著有關記錄?我一點也不知道。
作者:在審判記錄中曾提到過一個名叫三枝的人,是不是就是你呀!
三枝:對,指的就是我,這回總算讓你找到了。
作者:你從滿洲到土耳其去,是為的什麼事兒呢?
三枝:宇多川對我說,你能不能到土耳其去一趟,幫助在那兒的立川和

竹中幹些事情呢?於是我就到土耳其去了。
作者:是不是在那個時候,你才知道有個暗殺斯大林的計劃?!
三枝:是的!聽說這件事以後,我大吃了一驚。
作者:這個計劃原先是斯波中校擬定的,在得到二部部長山口喜三郎的

批准後,又同宇多川中校和朝鮮軍司令部的大貫將隆商量後才確定下來。我
想,在九段辦事處工作的人和宇多川中校的謀略班也參加了計劃的制定工
作。

三枝:當時我並不知道這些情形。宇多川只告訴我說,這是軍部中央的

方針。
作者:戰爭結束以後,你聽到了不少這方面的情況吧?
三枝:聽說了一點兒。
作者:是哪些事情呢?
三枝:比方說,見到山口的時候,他告訴我說:起初,我是反對斯波的

計劃的,但是後來被他那股倔強勁兒給征服了。山口還說,據說計劃提交到
會議上討論時,大家都反對。還是在陸相板垣講了話之後才決定下來的。板
垣認為這個計劃還不錯,可以幹一下試試。

作者:你說的會議,是指一九三八年八月二十日左右舉行的陸軍參謀會
議吧?!除此之外,他還講了些什麼呢?

三枝:聽說岡邊——就是當駐德武官的那個岡邊,他在動身赴德上任之
前,也聽了關於這個計劃的說明,他也感到很驚訝。到柏林之後,岡邊把這
個計劃的內容告訴了大島,大島聽的十分起勁,聽完之後還哈哈大笑起來。

作者:在進行第二次暗殺活動的準備工作階段,為使這一次獲得成功,
計劃規模變得更大了吧?任命第五課課長川又英人為駐蘇武官,第八課課長
唐山安夫為駐意大利武官,並把在上海從事反共謀略工作的立川升派到土耳
其去了。我認為,川又和唐山也是從側面幫助實現暗殺計劃的。這些人事安
排,大概是二部部長山口喜三郎牽的線吧?

三枝:這個..叫我怎麼說好呢?我瞭解的也沒深到那種程度。三月中
旬,我到伊斯坦布爾去了,在那兒見到了立川和竹中,聽取了他們關於暗殺
計劃的說明。


作者:我知道為什麼也讓你參加暗殺計劃的工作。大概是要尋找那個使
第一次暗殺活動失敗了的叫萊歐的人吧!你曾指揮過搜查萊歐的工作,所以
宇多川便委託你來替他們抓到萊歐。我說的沒錯兒吧!

三枝:有倉、竹中和長各部三個人,好像在伊斯坦布爾開了好幾次會,
要查明第一次暗殺活動失敗的原因。有人認為,蘇聯邊防軍好像事先知道了
越境計劃而在等候暗殺隊似的。為此,長谷部談到了萊歐的情況,他懷疑萊
歐這個人已經混到暗殺隊裡去了。他還表示,如果此說屬實的話,第二次暗
殺行動將被迫停止。在這種狀況下,為了查明萊歐到底是什麼人,便決定讓
我到土耳其去。

作者:萊歐好像確實是混進來了。他同駐在土耳其的「格別烏」的聯絡
員取得聯繫,並且報告了暗殺計劃的事情。
三枝:長谷部也是這麼認為的。在我離開大連之前,曾經發生過一起案
件,萊歐企圖把一封信件交給他的一個中國人同夥,但是失敗了。
那封信裡寫有一句話:「請監視我們!」這句話中沒有用「他們」而用

了「我們」這個詞兒。長谷部根據這一點認為萊歐就藏在那伙俄國人中間。
作者:長谷部查清了萊歐是誰了嗎?
三枝:據說長谷部找阿列克謝·瓦爾斯基商量了一下,要他在到達伊斯

坦布爾之前,繼續密切監視其他六個人的行動。
作者:這點也對鮑裡斯·別濟曼斯基說了嗎?
三枝:好像也對他說了。長谷部對他們交持說,從大連的大和飯店出發

直到伊斯坦布爾萊歐即使混在裡邊也無法同外界取得聯繫。長谷部還要求瓦

爾斯基和別濟曼斯基同他一起,監視另外五個俄國人的動靜。
作者:當時的「亞洲丸」船的大副也跟我說過這件事。
三枝:好傢伙!..你調查的可真仔細呀!
作者:大副還保證說,那幾個俄國人都沒使用過船上的無線電報發報機,

也沒和別的旅客搭過話。

三枝:所以,如果萊歐同蘇聯情報機關取得了聯繫,那也只能是在到達
伊斯坦布爾之後。然而無論如何也想像不出,萊歐在到達伊斯坦布爾的一月
十九日至一月二十五日這個期間同蘇聯情報機關聯繫上了。萊歐首先要聯繫
的,是蘇聯駐伊斯坦布爾領事吧。可是,沒有任何一個俄國人去過領事館,
也不可能打電話或者寫信給領事館。因為這樣作會引起別人的懷疑。

作者:照你這麼說,萊歐即使是混進來,也根本無法活動了。

三枝:只能這樣認為。不過,儘管如此,萊歐還是確實向蘇聯情報部門
報告了暗殺活動的全部情況。邊防軍那一天晚上竟然去防守向來不防守的地
點,擺好了陣勢等待入侵者。菜歐到底是用什麼辦法同蘇聯情報部門取得了
聯繫的呢?真奇怪!

作者:關於萊歐,我只發覺一件事:菜歐在大連大和飯店企圖與中國人
同夥聯繫的信件中的署名是Leo,但是俄文字母表中並沒有L 這個字母,發
音相似的字母是。萊歐為什麼在用俄文寫的信裡不寫eo 而寫Leo 呢?我
想,如果能解開這個謎,誰是萊歐也就可以搞清楚了。

三枝:署名確實是Leo。如果是署名,那就不能隨便改換字體呀!
作者:是啊!因為是署名嘛!所以即便是用俄文寫的信,也不能寫成eo。因為署名是不能隨便更換的。
三枝:這麼說,萊歐並不是俄國人!我沒覺察到這一點,可真大馬虎大


意了!

作者:萊歐如果是個美國人,他的署名就不應當用俄文的eo 而要用
Leo。再清楚點說,如果他是個德國人,而且名字是萊歐哈德(Leonliard)
或者萊歐波爾德(Leopord)的話,他的愛稱就是萊歐(Leo)。

三枝:但是他們全都是俄國人哪!既沒有美國人也沒有德國人。

作者:也有這樣的情況:本人是斯拉夫人種,然而卻是在外國,比方說
是在德國長大的,或者母親是俄國人,而父親是美國人。這樣的話,他習慣
於用英文或者德文來書寫自己的名字,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三枝:你的意思是不是說,參加第二次暗殺活動的四個人中,有一個人
用的是假名字?
作者:除了別濟曼斯基之外,其他的人在護照上用的全是假名字。這些

假名字是他們自己各自選用的?
三枝:不!斯波少校事先就準備好了的。
作者:我只知道格利希·留西柯夫叫阿列克謝·瓦爾斯基,鮑裡斯·別

濟曼斯基叫別濟曼斯基,另外那兩個人的真名和假名叫什麼啦?
三枝:瓦西裡·斯米爾諾夫叫戈裡高利·波蘇別羅夫,阿伊扎庫·澤列

寧叫安德烈·雅科夫列夫。
作者:其中有一個人隱瞞了自己的真實姓名吧?那不就是萊歐嗎?
三枝:不過,到了現在也沒辦法查對了。當時,不明來路的俄國人在哈

爾濱竄來竄去。對於他們的名字叫什麼和過去是幹什麼的,只能相信他們自
己說的,沒有辦法搞清楚。
作者:對哈爾濱的俄國愛國主義同盟的五個骨幹分子,當然是調查了來
歷的,並且認為他們是可靠的吧?
三枝:哈爾濱的特務機關進行了全面的調查,沒有發現他們中有人令人
懷疑是蘇聯間諜分子的。
作者:暗殺隊出發之前,在大連的大和飯店裡曾經發生了一起間諜案,
那時候沒再進行一次調查嗎?
三枝:當然調查了。當時曾經懷疑萊歐是不是就是列昂尼德·馬爾哈庫,
對他進行了特別詳細地調查,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證據。
作者:列昂尼德·馬爾哈庫應該是在第一次偷渡國境時就被打死了,所
以他不會是菜歐。

三枝:說老實話,在到達土耳其之前,我一直懷疑他。後來聽說他在偷
越蘇聯國境時被打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事實。在剩下的那四個人裡面恐怕
沒有萊歐了,總是這樣半信半疑。

作者:我聽一個當時在大連警察署當刑警的人說,蘇聯領事館就在大連
大和飯店旁邊,每天都在監視飯店裡的動靜。看樣子,在暗殺隊出發之前蘇
聯人就把他們盯上了。

三枝:這一點我也預料到了。在大連大和飯店裡被捕的那個中國人如果
不回去,蘇聯情報機關一定會懷疑在大連的大和飯店裡發生了什麼事情。可
是在當時,除了留西柯夫以外,誰也不知道要去哪裡和幹什麼,所以我也就
沒有那麼擔心。

作者:大連的蘇聯領事館當然要調查關東軍收羅了七個俄國人,他們從
大連港乘船出發,要到那裡幹什麼呢?對於到什麼地方去,只要到碼頭的候
船室去查一下船期,很簡單地就可以知道這條客船的目的地是意大利的那不


勒斯港。然後再通過莫斯科告訴在意大利的蘇聯情報機關,只要派人在那不
勒斯港等候,就能夠同萊歐接上頭。我估計,蘇聯的情報機關正是這麼幹的。

三枝:我們也估計到了這種情況,所以再三地叮囑長谷部說,到達那不
勒斯以後,要注意是否有蘇聯特工人員跟蹤。但是竹中和長谷部都一口咬定
沒有人跟蹤或監視他們,而且在七個人裡沒有發現誰有可疑行為。

作者:這麼說來,他們在那不勒斯沒有聯繫上,而是在到了伊斯坦布爾
以後才接上頭的羅!事情的經過情形是:希臘客船「泰勒斯號」開進伊斯坦
布爾港的時間,是一月十九日下午二時三十分;他們下船後乘汽車離開港口
住進了塔克西姆大街的諾勃托尼飯店。一月二十一日,暗殺隊又在海港乘船
向博爾加進發。蘇聯方面的記錄說,萊歐在伊斯坦布爾同蘇聯情報人員謝苗
諾夫取得了聯繫。問題就在這裡,萊歐在什麼時候同謝苗諾夫接上頭的呢?

三枝:第一次暗殺活動失敗以後,暗殺隊回到了伊斯坦布爾的諾勃托尼
飯店。據說,當時長谷部、竹中和有倉三個人還開會研究了失敗的原因。蘇
聯邊防部隊為什麼會在平時不大防守的地方出現呢?為此,長谷部提出了萊
歐的問題,他懷疑是萊歐向蘇聯方面報告了。但是並沒有找到什麼像樣的證
據。

作者:據有倉說,後來暗殺隊從諾勃托尼飯店搬到阿亞斯·巴夏大街的
日本武官處去了,二月十日前後他們又去了德國。他們是什麼時候從德國回
到伊斯坦布爾的呢?

三枝:大概是三月十日。我和立川、唐山三個人是二月十四日從日本動
身的,到達伊斯坦布爾是三月十二日。那個時候暗殺隊就藏在阿亞斯·巴夏
大街的武官處裡呢。

作者:有倉還說,他們到德國去是為了同斯特凡·邦德拉的烏克蘭獨立
運動匯合,是這樣嗎?

三枝:噢,有倉是這樣說的嗎?實際上他們到德國去,是要在黨衛軍的
特種訓練學校中接受訓練。大島和竹中為此事還分別與海因裡希·希姆萊和
舒伯特舉行了會談和協商。當然也有躲避土耳其秘密警察耳目的考慮。

作者:在那以前,大島和竹中中校曾經在烏克蘭獨立方面的工作與德國
國防軍的外國情報局進行過合作。可是他們為什麼沒向我談過這方面的事
呢?

三枝:戰後聽岡邊說,卡那裡斯提督不主張搞個人恐怖活動,所以不能
指望他幫助,於是便要求希姆萊給予幫助了。

作者:舒伯特到阿亞斯·巴夏大街的武官處去,催促你們轉移到馮·什
伯特道爾的宅邸去。為什麼要進行這次轉移呢?

三枝:在轉移的兩、三天以前,舒伯特到伊斯坦布爾來了,他讓駐在伊
斯坦布爾的諜報員偵察蘇聯情報組織的動靜。偵察的結果發現,武官處已經
處在蘇聯方面的監視下了。為了隱蔽起見,轉移了。

作者:聽說當時有一個監視武官處的土耳其人失蹤了。

三枝:那是舒伯特手下的人悄悄地摸進去,把那個土耳其人塞進汽車綁
架走了。我們乘這個空隙,從武官處溜出來轉移走了。

作者:看起來正因為採取了這些措施,萊歐才一直沒能接上頭。在那以
後你也在監視他們吧?你感到誰比較可疑呢?

三枝:當時我曾經想過或許就是列昂尼德·馬爾哈庫,並且對萊歐是否
混在這些人裡面一直沒有把握,到最後也沒能搞清楚。如果確有把握證明萊


歐混了進去,暗殺計劃就不能繼續下去了。但是我們從來沒有懷疑這四個人
全都有問題。

作者:你好像什麼時候說過留西柯夫是被萊歐幹掉的。你的意思是不是
說,由於萊歐的報告,留西柯夫才被打死了呢?

三枝:是這個意思。那一天是我永遠也忘不了的日子。當天,我同立川
少將、竹中和長谷部四個人,從一大清早起就圍在收音機旁邊,把頻率調到
莫斯科電台的短波廣播以後,就凝神屏氣地準備收聽斯大林臨死前的聲音。

上午八時整——伊斯坦布爾的時間比莫斯科早兩小時——在播完《國際
歌》之後,廣播員宣佈開始轉播在紅場舉行的「五·一」節慶祝活動的實況。
過了一會兒,收音機裡傳出了斯大林略帶嘶啞的講話聲。斯大林在講話時音
調平淡,似乎沒有什麼感情。當時一想到將要聽到斯大林臨死時的慘叫,我
的身子抖個不停。

但是斯大林平安無事地講完了話,慶祝活動也按原定計劃在莫斯科時間
下年四時整結束了。我們四個人好像虛脫一樣發了一陣兒呆,有好半天誰也
沒講一句話,等到清醒過來的時候,才發現混身上下都被汗水濕透了。

還是竹中先開了腔,他說:「真把我餓壞了,咱們到飯館去吃點烤羊肉
串怎麼樣?」聽了他的話,我們都大笑起來。

戰爭結束以後,我有好幾次作夢都夢見了這種場面。不過夢裡面的暗殺
是成功了的,從收音機裡傳出了炸彈的爆炸聲、斯大林的驚叫聲和廣播員的
呼喊聲。我混身顫抖,汗水直流。暗殺取得了成功本來應該高興,可是我卻
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好像腳下的大地在不斷下沉,並且發出了巨大的轟鳴
聲,整個地球都要崩潰了——一種極其恐怖的感覺頓時襲上心頭。

作者:你們怎麼知道暗殺失敗的原由是因為萊歐向蘇聯報告了呢?

三枝:是戰爭結束以後岡邊告訴我的。聽說謝萊貝爾希曾對岡邊說過,
暗殺沒有成功是因為內部出了奸細。聽了這番話,岡邊才想到了萊歐。但是
直到今天也搞不清究竟誰是萊歐。

[六十五]對大伴金吾的調查(十一月一日)

大伴金吾是真田春吉的秘書長。我懷疑他很可能就是長谷部太郎,所以請求大東京信用調查所
對他進行了身世的調查。

大東京信用調查所的調查報告分為簡歷、現在的工作、家屬、朋友和性格等幾部分,下面轉載
的僅僅是簡歷的內容。這份報告是我在採訪三技正行一個星期以後收到的。大伴金吾(六十八
歲)

簡歷:一九一○年十一月三日生於熊本縣球磨郡深田村,從事農業,是
農民大伴金作的第四個兒子。一九二六年三月三十一日畢業於熊本縣球磨郡
深田村尋常小學校。

同年五月十五日,在大阪天滿橋南面的干松魚批發商「丸定號」當學徒。

一九二四年從「丸定號」退職。(具體日期不詳)一九二七年八月二十
三日,在大阪市北區加入皇道同志一九二八年二月十一日——一九二九年五
月三日,因為犯有打入和傷害罪被捕入獄。

一九二九年十一月,在東京都荒川區千住成立「勤皇赤心隊」。

一九三○年六月二日——一九三六年三月二十日,因殺害無產大眾黨的
黨魁鄉司英助而服勞役。

一九三六年五月,去上海建立「神皇社」。


一九三八年一月,回到日本,在東京的九段建立「東亞同志會」並擔任
會長(一月二十一日)。

一九三八年九月十九日,「東亞同志會」解散。一九三九年九月一日,
組成「錦旗會」東京支部。一九四五年十二月,擔任關東江湖藝人公會的理
事。一九五○年(具體時間不詳),參加三枝機關?一九五七年,在「遠東
情報服務社」當董事。

一九六○年六月,參加全日本露天商販聯合會的成立工作,後來擔任該
聯合會的理事。

一九六一年五月,在日韓貿易調查會任理事。

一九六五年四月,參加「日本錦旗會」的成立工作,後任該會副會長。

[六十六]大貫將隆(十一月四日採訪)

在弄清萊歐是何許人之前,我打算見一下可能瞭解真相的大貫將隆,把我對於「熊工作」計劃
的問題歸納一下。我提出於訪的要求後,大貫爽快地答應了。在採訪之前,我把手中所有的資料都給
他看了。

大貫:調查搞得這麼深入,費了不小的勁,真令人佩服呀,說老實話,
我原來還認為這件亭設法查清呢。

作者:我已經調查到這種程度了,你可以把自己知道的全對我說了吧!
有幾點到現在我還沒弄清楚呢。

大貫:舉例說是哪幾點呢?

作者:首先是,為什麼不從滿洲潛入蘇聯,而把暗殺隊特地送到土耳其,
讓他們從那兒偷越國境呢?

大貫:斯波中校最初的方案,是從滿洲向赤塔方面潛入。但是在同留西
柯夫商量時,他認為這個方案失敗的可能性很大而表示不同意。他說,在赤
塔方面的蘇聯邊防軍的防守比較嚴密,況且即使潛入能夠成功,在乘火車通
過西伯利亞到達莫斯科之前,也會被檢查出來。退一步講,就是能夠到達莫
斯科,似乎也沒有襲擊斯大林的機會。

作者:所以才改變計劃,從土耳其向高加索方面潛入,襲擊住在索契別
墅的斯大林了吧?..

大貫:這是留西柯夫的主意。因為他認為與土耳其交界的蘇聯邊境地區
警戒的比較松,偷越容易成功,留西柯夫還說如果由他來干的話,就更容易
成功,因為他對這個地區的地形是熟悉的。

作者:但是,你們怎麼能提前好幾個月就知道斯大林何時會在索契的別
墅呢?

大貫:這一點你不清楚?

作者:對,我不大明白。

大貫:斯大林的父親是一八九○年一月二十五日去世的,就埋葬在格魯
吉亞的哥裡。聽留西柯夫說,從一九三○年起,每隔三年,斯大林都在父親
忌辰那天回哥裡去掃墓,一九三九年的忌辰,斯大林也一定會回去。另外,
每次掃墓以後,斯大林總要到索契的別墅去住幾天,還要在馬采斯塔溫泉靜
養幾天,這已經是老規矩了。

作者:我根本沒想到,這還會與斯大林父親的忌辰也有關係。但是,為
什麼讓鮑裡斯·別濟曼斯基也參加暗殺隊呢?


大貫:讓他當一名翻譯,可以溝通日本人同俄國人之間的聯繫。宇多川
說這個人挺可靠。

作者:再加上讓哈爾濱的俄國愛國主義者同盟的五個人參加。這是十月
中旬的事情。而且還委託滿洲國外交部的西野忠發給他們護照和辦理前往意
大利的入境簽證。他們使用的假居住證明和假身份證件,是斯波中枝讓戶山
原的陸軍科學研究所偽造的吧?

大貫:聽斯波說,這些假證件都出自篠田博士之手。

作者:還有一件事我也不清楚:你們怎樣同柏林方面互相聯繫呢?好像
沒有通過參謀本部第二部。而且如果用普通的書信或者電話聯繫,有可能洩
密,讓交通員辦又太費時間。

大貫:真的不知道嗎?你好好想一想。

作者:為了在柏林設立月機關,竹中廣一少校是在九月初從東京動身的。
當時,雖然已經確定了暗殺斯大林的方針,但具體做法還沒有定下來。是否
需要竹中的幫助,也沒決定下來。所以,竹中從東京出發的時候大概什麼也
不知道。

關於暗殺的具體計劃,我想是在斯波中校到滿洲國去的九月十六日到二
十一日這段時間裡決定下來的。當時,已經決定要把留西柯夫為首的暗殺隊
送到土耳其去,這樣就需要在歐洲有人幫助。所以要求預定九月二十八日出
發的駐德武官岡邊熊四郎給予幫助。事情的梗概簡略他說就是這樣,我認為
這大體上符合事實。

在乘坐西伯利亞鐵路的火車去柏林之前,岡邊在大連的大和飯店,同斯
波中校、宇多川中校還有留西柯夫碰過頭,有這件事吧!?

大貫:說實在的,當時,他們也把我叫到大和飯店去參加了他們的會議。
宇多川中校和留西柯夫在會議上說明了暗殺斯大林的方法,並希望岡邊在暗
殺隊從上耳其潛入到索契這段期間給予協助。

岡邊答應給予幫助。同時約定,在準備就緒以後,他就拍發一封「請寄
皮斗篷來」的電報。

作者:我明白了。為了便於進行聯繫,決定使用駐在華沙的滿洲國領事
館同滿洲國外交部之間的聯絡渠道。因為各國的情報機構對這條渠道都不大
重視,所以不必擔心會被竊聽。對不對?

大貫:你說的完全對。當時,怎樣才能確保同柏林的聯繫問題,很使我
們頭痛。因為德國人當時不但抄收武官處的無線電報,有時候還偷拆武官和
助理武官的私人信件。如果用派信使的辦法來防止洩密的話又太費時間..
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宇多川中校想出了利用滿洲國外交部的主意。

作者:一九三八年十月,甘粕正彥作為滿洲國友好代表團的副團長,正
逗留在歐洲。在歸國途中,甘粕在香港訪問了「亞洲丸」,我想,當時他是
知道:「熊工作」計劃的內容的。

可是,甘粕是七月底從滿洲國出發的,所以,他當時肯定不會知道有暗
殺斯大林的計劃。到了柏林以後,可能是岡邊把這個計劃的內容告訴了他。
據說甘粕與岡邊都是陸軍士官學校第二十四期畢業生,而且都喜歡搞謀略工
作,是岡邊把暗殺計劃告訴了甘粕的吧?!

大貫:在過了好久以後,有一次我見到甘粕時,同他談起了暗殺計劃的
事兒。甘粕說:「為了參加歡迎岡邊到武官處任職的儀式而到柏林去的時候,
岡邊把暗殺斯大林計劃的事情告訴了我。我聽了之後大吃了一驚。」甘粕受


岡邊的委託,同在華沙的滿洲國領事館的川籐章三中校取得聯繫,並且向在

意大利的柏本俊介說明了暗殺斯大林的計劃。

作者:柏本俊介的任務是什麼呢?

大貫:想要走從那不勒斯到伊斯坦布爾這條路進人士耳其,讓他向上耳
其方面活動,以便讓那不勒斯的土耳其領事館盡快發入境簽證。

作者:一九三九年三月,唐山到羅馬去接替了柏本的工作。當時分配給
唐山的任務又是什麼呢?

大貫:那已經是第二次暗殺活動時候的事兒了。唐山安夫在聽了暗殺計
劃以後表示完全贊成,但是他自己卻什麼事也不幹。

作者:「熊工作」計劃是以你、斯波中校和宇多川中校三個人的商量開
始醞釀的,在得到當時的第二部部長山口和第八課課長唐山的默許之後開始
實行的。與此同時,在柏林,以岡邊武官為主,大島大使、竹中少校和甘粕
正彥等人也都在作準備工作。有不少人並不知道「熊工作」計劃的內容而幫
了忙。這個計劃,是日本陸軍創建以來一件大規模國際性的謀略,如果獲得
成功,炸死張作霖等事件都會變得闇然失色。但是在七名俄國人中混進了一
個名叫「萊歐」的蘇聯情報人員,由於他的報告,這個計劃失敗了。

大貫:從留西柯夫的供詞中知道有此人,並且瞭解到三枝要尋找的那個
萊歐,可能就混在七個俄國人中間時,已經是要出發之前的事兒了。當時,
我和斯波都住在大和飯店,聽說了這件事後,我們認為繼續干太危險了,必
須立刻停止執行計劃。但是宇多川和留西柯夫卻主張按原定計劃執行。因為
我對萊歐是否混了進來也是半信半疑的,所以也沒有表示強烈的反對。

作者:由於硬要干,所以招致失敗了吧?

大貫:長谷部回國之後,我曾聽過他的匯報。長谷部說,在俄國人中似
乎還是混進了一個叫萊歐的,是他向蘇聯報告了暗殺隊的情況。

作者:你認為萊歐是誰呢?

大貫:我敢斷定說,留西柯夫就是萊歐!

作者:這可是太有意思了,你的根據是什麼?

大貫:留西柯夫是第一個說確實有萊歐這麼個人的。在那以前,誰都沒
見過也沒聽說過。在張鼓峰事件之前,曾經進行過那麼大規模的搜查,但是
也沒有能找到線索。對於姓高的那個人也是這樣。由此看來,也可以懷疑留
西柯夫的供詞有問題。

作者:你的意思是說,留西柯夫扯謊了嗎?

大貫:也許是偽裝逃亡。進一步說,能夠證明他是遠東內務人民委員部
司令員格利希·留西柯夫的證據,只不過是一張身份證而已。而那個身份證
是內務人民委員部發給的,可以隨便填寫嘛!

作者:我記得在上次採訪時,你曾說過你認為留西柯夫的叛逃是真
的。..大貫:我那樣講是為了遮羞嘛!在留西柯夫剛剛叛逃時,我確實認
為這是真的,後來聽了長谷部的話以後,我以為他可能是偽裝叛逃。

作者:留西柯夫如果假裝叛逃,他要達到什麼目的呢?

大貫:比如說,向我們提供假情報啦,騙取我們的信任,然後再竊取我
們的機密情報等等,都是他的目的。在取得了我們的信任以後,他表面上偽
裝成同我們合作的樣子,暗地裡卻使用萊歐這個根本不存在的名字,要同蘇
聯的情報機關取得聯繫。

作者:你認為留西柯夫就是萊歐,對吧?


大貫:另外六個人沒有什麼可疑之處,所以只能這樣認為。我們被這個
自稱是遠東內務人民委員部司令的留西柯夫巧妙地騙了一道。

真正的留西柯夫可能已經被他們逮捕並且處死了。

作者:我持另外一種看法。

大貫:你怎麼看呢?

作者:在回答這個問題以前,我還要見一下長谷部太郎,聽他談一談。
這個叫萊歐的傢伙,究竟是什麼人?

大貫:已經調查這麼深了,請你自己再去調查調查吧。作者:好吧!我
大體上已經有些把握了。

[六十七]大伴全吾(十一月五日電話採訪)

能夠向我提供查明萊歐身份的線索的唯一一個人,就是長谷部太郎。收到信用調查所的報告之
後,我確信,大伴金吾這個人就是長谷部太郎。

大伴金吾怎麼也不肯讓我去採訪他,我想。如果在電話裡談到長谷部太郎的事,沒準他還會勉
強答覆我一些問題吧。

大伴:你連我曾經叫過長谷部太郎的事都知道了。一九三○年,我因為
殺了無產大眾黨的鄉司英助而蹲了監獄,出獄之後,我就改名叫長谷部太郎
了。

作者:從髮型上也可以看得出來。長谷部太郎經常是抹很多發育,頭髮
梳得很整齊。上次見面的時候,看到你雖然上了年紀,但是頭髮厚密,而且
上面還抹了很多發膏,我心裡想,你可能就是長谷部太郎。

大伴:你談到髮型,這是我年輕時就養成的習慣。不這樣,心裡總是不
大舒服。

作者:你說什麼?聲音太小聽不清楚..

大伴:我是說留這種髮型是我的習慣。

作者:有點對不起!後來我還委託信用調查所查了查你的經歷呢。

一九三六年五月,你到上海去過,一九三八年一月,你在東京組織了東
亞同志會,對不對?

大伴:對。

作者:一九三七年年底,斯波中校從上海特務機關調到參謀本部第五課
工作。斯波中校留下來的日記說,他參加過東亞同志會的會議。我們由此知
道了你和斯波中校是認識的。恐怕你們是在上海認識的吧!?

大伴:是這麼回事。那時我在日本無法謀生,所以流落到上海去了。在
上海,是斯波中校拉了我一把,給了我許多照顧。斯波這個人剛強直爽、而
且還特別用功。當時我對他感恩戴德、願意為他效犬馬之勞。所以後來斯波
調到參謀本部工作,我也緊跟著回到東京來了。

作者:東亞同志會是在一九三八年八月十九日解散了。斯波中校出席了
解散儀式,三天以後,你陪著他到滿洲去了。看樣子長谷部太郎,也就是你,
為了能夠到宇多川中校手下參加「熊工作」計劃,所以才解散了東亞同志會。
怎麼樣,我沒說錯吧!?

大伴:是斯波中校命令我到滿洲去的。那個時候,我還經常到九段的辦
事處去。你知道這個地方吧?

作者:知道。


大伴:這是日本第一個真正的諜報機關。

作者:張鼓峰事件後不久,你出現在宇多川中校身邊:一九三八年十二
月,你和俄國人一道出國;到第二年的七月或者是八月,你又回到宇多川中
校身邊工作了。從那以後,你再也沒有露過面。

也正是在幾乎同一時期裡,你的簡歷有了空白,因此,我堅信你就是長
谷部太郎。

一九三九年九月一日,你在東京成立了錦旗會東京支部,這是斯波中校
因車禍剛死不久。因為失去了斯波這個靠山,所以你才同在滿洲認識的真田
春吉搭上了伙兒,對吧?

大伴:聽說我日子不大好過,錦旗會的會長就勸我說,你就到錦旗會來
吧。作者:後來,也就是一九四七年或者是一九四八年左右吧,有人在東京
新宿的市場裡看到過你。當時,你的權勢可真不小,說一不二啊!同時,你
還在真田手下當上了關東江湖藝人工會的理事。

從這些情況來判斷,我確信你就是長谷部太郎。

大伴:你講的確實不錯,有那麼一陣兒我是叫過長谷部太郎的。所以我
才問你那又怎麼樣!我在好多地方都聽說你在調查「熊工作」計劃。這些全
都是過去的事兒了。作者:我並不想去評價這件事好壞,我要瞭解的是萊歐
的事兒。

大伴:如果我不想說呢?
作者:那我就要公佈有倉總業公司為了同三海重工業公司建立合資企業

而向韓國政界提供非法捐款的事。
大伴:你這是嚇唬人吧!
作者:是不是嚇唬人,讓咱們走著瞧。
大伴:你真是個不招人喜歡的小傢伙!那麼好吧,明天五點鐘你到成城

車站前面的PS 茶館來一趟吧。
作者:好吧,到時候我一定去。
十一月六日,我同大伴金吾在約定好的地點見面了。大伴來的時候頭上

戴了一頂貝雷帽,在我採訪過程中,他一直沒有摘過帽子。
作者:把你叫到這個地方來,實在對不起。
大伴:這說哪兒去了,不必客氣。你的幹勁倒是滿大嘛!
作者:如果不提三海重工業公司的事,看樣子你是決不會對我說實話的。
大伴:三海重工業公司的事你知道多少呀?
作者:我在追蹤留西柯夫的消息的時候,發現了還有個代號叫「熊工作」

計劃的暗殺斯大林的計劃。這樣一來,在我開始調查的時候,大貫將隆和三
枝正行還是挺幫忙的,可是後來他們都突然對我冷淡起來了。我想,他們這
樣做恐怕是要隱瞞「熊工作」計劃的真相。有一點我怎麼也想不通。「熊工
作」計劃的內容就是廣泛公開了,既不會危及他們兩個人現在的地位,也不
會受到社會的譴責,照理說沒有必要再隱瞞事實真相了嘛!

但是到了八月份,當我向有倉提出採訪的要求時,他很爽快地就答應了,
並且對我說了許多事情的內幕情況。在那以後,大貫和三枝也對我說了些真
實情況。

他們的態度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變化呢?我想得很多。大貫、三枝和有
倉都曾問過我,「你是不是另有目的呀?」這句話給了我一些啟示。他們的
意思也就是說,我要是還另有目的,他們就不能談事件的真實情況。


他們三個人所說的「另有目的」指的是什麼事呢?

我在六月份曾經找到大貫和三枝,向他們瞭解暗殺斯大林計劃的事。當
時,為了與三海重工業公司建立合資企業,有倉總業公司同帝國重型機械公
司競爭得很激烈。所以你們作出判斷,認為我之所以調查暗殺斯大林計劃,
是受帝國重型機械公司指使的。所以大貫和三枝都想瞭解我的真實意圖是什
麼。你們一定會認為,我是要調查你們那伙兒人的事。

大伴:「你們這伙兒人」指的都是誰?

作者:有倉、柏本、真田、大貫、三枝,還有你。柏本是日韓議員聯盟
的副主席,大貫是日韓貿易調查會的顧問。三枝與韓國也是老關係。柏本和
賓田在暗地裡積極促進建立合營企業的談判,你和三枝的遠東情報服務社、
日韓貿易調查會以及有倉總業公司都有聯繫。從前,你們這些人在暗殺斯大
林活動中是相互合作的。戰後,在韓國問題上你們也合作過,總想把與三海
重工業公司合營的事情談妥。你們真正想要對我隱瞞的,是關於合營企業談
判的幕後工作。

八月二日到八日,有倉從大阪到漢城去了。那時我已經有所察覺。我認
為,真田那個時候去大阪旅行,可能是要同有倉一塊兒去漢城,我已經揪住
了暗殺斯大林計劃的尾巴,所以就纏住你們。六月到八月這段時期,是建立
合營企業工作最關鍵的時期。

大伴:好傢伙,你已經知道那麼多了!那麼我就對你說了吧。當時,我
們還認為你是帝國童型機械公司派來的探子呢!我們想,帝國重型機械公司
調查我們歷史上的情況,是打算利用輿論機關整我們吧!?「熊工作」計劃
的真相一旦大白於天下,我們就不能夠自由地辦理同三海重工業公司合資經
營的事情了。而六月份正是開展這項工作的最重要時刻。

我們委託信用調查所瞭解了你的情況,從調查結果來看,你似乎同帝國
重型機械公司沒有什麼關係,只不過是要搞清楚「熊工作」計劃的真實情況
而已。所以我們便打算等合營公司的工作大體上決定下來之後,再把全部情
況都告訴你,早些同你脫離關係。

作者:我到處搞暗殺斯大林計劃的調查,一定給你們這伙兒人添了不少
麻煩吧!?

大伴:恐怕你對合營企業工作的內幕情況也有所瞭解,不過你究竟知道
多少這方面的情況呢?

作者:我瞭解的也不多。但是宣傳報道界還不知道三枝和大貫與合營企
業有瓜葛啦、你們這伙兒人曾經參加過暗殺斯大林計劃的活動啦,等等。如
果我把這些事情捅出去,新聞報道界人士就會爭先恐後轉移到這方面來,即
弄清楚暗殺斯大林計劃的真相,同時也會調查你們這伙兒人過去幹的事情。
這樣各種醜聞就非暴露不可。

大伴:那可就糟了!總要想個辦法同你妥協呀!

作者:國會裡現在正在辯論合營企業工作的問題,但是我對這件事一點
也不感興趣。有人會去弄清這個問題。只要把晴殺斯大林計劃的真相弄個水
落石出,我倒是很高興地同你們斷絕來往。

大伴:好,我明白了!你要問我什麼事情呢?

這次採訪,是因留西柯夫逃亡事件而引起的調查暗殺斯大林計劃的一個
總結,內容全是關於萊歐的事情。

在回答問題時,大伴金吾常常沉緬於對往事的回憶之中,他竭力想回憶


起當時的一些細節。以前的那種侍理不理的態度,不知不覺間便消失得無影
無蹤了。

作者:據說在德蘇戰爭時期,萊歐在德軍後方從事破壞活動,所以被授
予了蘇聯英雄的稱號。後來,宇多川被關押在赤塔集中營的時候,有一次來
了三個人把他帶走了,他指著其中的一個人說:「就是他!所有的事都是這
個傢伙搞壞的。」我想這個人可能就是萊歐。

我非常想知道,在留西柯夫、別濟曼斯基、斯米爾諾夫和澤列寧這兒個

人中,到底誰是萊歐呢?
大伴:我到現在也沒弄清誰是萊歐。
作者:可能是這樣:萊歐是第三國際的一個情報人員,他在到滿洲之前

曾活躍於德國。而從Leo(萊歐)這個名字的寫法來看,他在德國使用的就
是這個名字。因此,雖然還不清楚他在德國使用的是真名還是假名,但很可
能叫萊歐哈特或者萊歐勃爾特,萊歐只是個愛稱。

也就是說,他在去滿洲之前是住在德國的,使用的名字叫萊歐哈爾特或

者是萊歐勃爾特,這個人就是所說的萊歐。
大伴:聽了你這番話,我還是弄不清他去滿洲之前的經歷等情況。
作者:那麼在這四個人裡面有誰會講德語嗎?
大伴:我知道鮑裡斯·別濟曼斯基會講德語,他還會英語和法語;但是

他在德國呆過沒有,我並不瞭解。
作者:是別濟曼斯基嗎?
大伴:對!留西柯夫也曾經懷疑過他,但是沒有找到可靠的證據。留西

柯夫同你一樣,也認為萊歐可能是個德國人或者是個德籍俄國人。他只憑在
大連的大和飯店的衛生間裡發現的那封信的落款,便說真正的俄國人是不會
這樣署名的。

作者:噢?留西柯夫也覺察到這點了?

大伴:留西柯夫曾經要求說,讓他同別濟曼斯基住在一個房子裡。他一
直在不動聲色地監視著別濟曼斯基。所以,別濟曼斯基如果有什麼可疑的舉
動,他都會覺察的。不管怎麼說,留西柯夫是「格別烏」的一名專家呀!

作者:別濟曼斯基會不會利用一種留西柯夫也不容易發現的辦法來進行

聯繫呢?
大伴:也有這種可能性。但是今天也沒有辦法搞清楚。
作者:別濟曼斯基是否用過萊歐哈爾特或者萊歐勃爾特的名字,你們調

查過嗎?
大伴:設法兒核實。當時,對那些住在滿洲的俄國人的簡歷等情況,是
無法調查的,只能相信他們自己說的了。
作者:咱們再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談談這個問題。我想,如果萊歐沒有能
接上頭的話,則是駐在伊斯坦布爾的蘇聯情報機構同萊歐聯繫上了。
大伴:萊歐如果不報告,在伊斯坦布爾的蘇聯情報機構是無法知道我們
的行動的!

作者:那倒不見得。他們會知道的。在滿洲的萊歐的組織收到萊歐的報
告以後,把一個中國人派到大和飯店裡去了。如果這個中國人夥伴不回來,
他們必然要到飯店去調查,此外,日軍招募了七個俄國人,這些人已經從大
連港坐「亞洲丸」客船出發,他們的頭頭萊歐也混了進去,這些事他們都向
莫斯科報告了。


接到報告以後,莫斯科的內務人民委員部一定會給「亞洲丸」客船停靠
的各個地方的下屬機構發佈指示,要他們把這七個人上岸的地點搞清楚。所
以我認為,從那不勒斯開始,你們就被蘇聯情報機關給盯上了。這樣的話,
就是蘇聯情報機關同萊歐聯繫上了。

大伴:話雖這麼說,但是做起來卻不是那麼簡單的事啊!四個人整天呆
在屋子裡不出門,也沒有電話打進來,信就更不用說了。每次轉移的時候都
是集體行動,也沒有陌生人同他們說過話。恐怕就連蘇聯的情報人員,也不
知道這四個人裡誰是萊歐。

作者:但是,蘇聯的情報人員也許知道萊歐的相貌和特徵的。
大伴:在離開大連之前,全體人員都進行了化裝,可以說是面目皆非了。
作者:噢,還有這麼回事兒啊!那麼萊歐一定也是化裝了吧?但是,既

然沒有人來搭話,也沒有收到電話和信件,萊歐怎樣才能知道誰是蘇聯的情

報人員呢?
大伴:可能是打手勢了。
作者:那樣幹不會引起別人的懷疑嗎?你等一等。對了,即便是不打手

勢,如果利用只有萊歐和蘇聯情報人員才明白的暗號也可以嘛!如果能夠搞
清楚他們的暗號是什麼,那也就會知道萊歐的真面目了。當然,你們呆在屋
子裡的時候,他們互相打暗號進行接頭是不大可能的,但是出了房間以後,
在大庭廣眾面前,他們會不會使用別人不易覺察的暗號進行聯繫呢?在轉移
的過程中間,沒發生什麼事情嗎?勞駕!請您仔細回憶回憶。

大伴:嗯,有道理。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一件事:在伊斯坦布爾港
口的時候,一個手拿照像機的人曾經到我們這幾個人跟前來過。不過他是個
英國人..

作者:他是什麼樣的人?
大伴:有一次,我們從伊斯坦布爾乘船要到阿爾哈比去。剛要上船的時

候,有一個手拿照像機的男人湊到我們眼前來,所以竹中急忙把他攆走了。
作者:請你再詳細地談談這件事,好嗎?
大伴:因為留西柯夫說那個男人不是俄國人,所以我們也都沒有太注意

這件事。留西柯夫說,那個人可能是旅行的英國人。那個男人的身旁放著一
只大皮箱,皮箱的蓋上貼一張英國國徽,留西柯夫看到這個國徽就判斷出他
是英國人,所以大家都佩服他。

作者:除此而外還發生了什麼事嗎?
大伴:再沒有了。喂,你為什麼對這件事情這樣感興趣呢?
作者:後來那個英國人又怎麼樣了呢?
大伴:竹中攆他走的時候,他什麼也沒說,悄悄地溜走了。而且從那次

以後,再也沒有見到過這個人。
作者:我想提個怪問題。在土耳其的時候,你們看見過獅子(Lion)嗎?
大伴:什麼獅子,就是有「百獸之王」之稱的那個獅子嗎?當時我們沒

有功夫到動物園去。

作者:不一定是活的獅子,死的獅子、獅子皮革、帶有獅子圖案的畫等
等,只要是與獅子有關係的什麼都行。大伴:噢,是這樣啊?嗯..對了!
在伊斯坦布爾開往阿爾哈比的輪船上,有一個土耳其人把用獅子皮製作的椅
墊、褥墊等貨物擺在甲板上,供人們隨意選購。作者,還有別的情況嗎?

大伴:別的事兒嗎..想起來了!頭一次入侵失敗以後,我們回到伊斯


坦布爾在一家飯店裡準備訂房間時,緊跟著進來一個女人,懷裡還抱著個小
獅子。她要求開一個房間,但是被登記處的服務員拒絕了。為此,她還和服
務員吵了一架。

作者:還有呢?
大伴:我記得停在武官處前面大街上的一輛汽車上,也掛著一面帶有雄

獅子頭的小旗。
作者:還有沒有?
大伴:就這些了?你問這些事情有什麼問題嗎?作者:現在我知道誰是

萊歐了。
大伴:真的麼?能不能跟我說一說。
作者:聯絡暗號恐怕就是Lion(獅子)了。
大伴:Lion(獅子)是聯繫暗號?
作者:對!萊恩或者也可以叫作獅子。你還記得別濟曼斯基左手腕上刺

有獅子的圖案吧!?
大伴:當然記得。到了那不勒斯之後,雖然天氣並不怎麼熱,可他總是
穿短袖襯衫..

作者:剛才我對你說,萊歐可能是德國人萊歐勃爾特或者菜歐布爾特的
愛稱,看來這種說法是錯了。在拉丁文中,萊歐就是萊恩也就是獅子的意思。
獅子這個詞在德文中是萊貝,在俄文中是萊夫,而英文則叫萊恩。在德國也
把獅子叫萊歐的。

由此看來,萊歐這個名字是根據別濟曼斯基手腕上那個獅子圖案而起的

綽號。這個名字是首領和大人物的意思,與大個子別濟曼斯基也比較符合。
大伴:這我可設想到。
作者:在伊斯坦布爾手拿照像機走近你們的那個人,恐怕是個蘇聯情報

機關的特工人員。他的皮箱上貼著的英國國徽的圖案也是獅子吧!
大伴:聽你這麼一解釋,覺得還有點道理。
作者:英國國徽上有獅子的圖案,萊歐的綽號是獅子。他一看到這個圖

案,他立刻就會知道拿箱子的人是蘇聯的情報人員。在開往阿爾哈比的輪船
上那個賣獅子毛皮製品的土耳其人,跟著你們進到飯店的抱著小獅子的女
人,掛著有獅子頭圖案小旗的汽車,這些都是接頭暗號,這一切告訴萊歐:
這裡有蘇聯的情報人員。

與此同時,這些蘇聯情報人員看到別濟曼斯基左手腕上刺的獅子以後,
立刻也就會明白他就是萊歐。大伴:不過,你說的這些只是他們相互驗證對
方的身份,互相加以確認,萊歐還是沒有辦法把我們的事情報告給蘇聯情報
機關啊!

作者,蘇聯的情報人員就在跟前,對別濟曼斯基的一舉一動都在密切地

注視著。連別濟曼斯基扔個擤鼻涕的紙團,他們也要撿起來看看的。
大伴:當時,我們自己也都互相監視著,誰扔了紙團肯定是會被發現的。
作者:要是他扔了紙團而別人又不感覺奇怪呢?
大伴:有那種東西嗎?
作者:如果他把擦鼻涕的手紙扔了,怎麼樣呢?
大伴:誰也不幹這種粗鹵的事情。
作者:如果他把廢紙團起來扔掉呢?
大伴:沒有發生過這種事情。唉呀,想起來了!別濟曼斯基煙癮特別大,


他經常扔香煙頭。

作者:聯繫信不可能寫在香煙頭上,空煙盒怎麼樣呢?

大伴:他把空煙盒揉成一團都扔到紙簍裡去了。

作者:對,問題正出在空煙盒上。他可以蹲在廁所裡,把聯繫信寫在空
煙盒上嘛!別濟曼斯基把信寫在煙盒的內側,然後裝上香煙,等煙抽完了之
後,他就把空煙盒扔在就近的垃圾筒裡。尾隨他的蘇聯情報人員看到這種情
況,就要從垃圾筒裡把空煙盒撿出來。

大伴:可能就是這麼回事!對此,我們一直未覺察到

作者:時至今日,這件事情已經過去快四十年了,而且一直也未能找到
什麼可靠的證據。別濟曼斯基就是萊歐,他是利用在空煙盒上寫字的辦法同
蘇聯情報機關進行聯繫的,這是我推斷出來的。

不過,暗殺斯大林的計劃是真實的,而且由於萊歐的積極工作,這項計
劃遭到了失敗,這也是個事實。

今後的史學家們也都會這樣寫的。..



<<暗殺斯大林的計劃>>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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