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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顆子彈留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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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提煉第1節 我不得不說的戰友重逢

    從哪裡開始呢?    
    2002年的年底,我結束了一段漂泊的生涯,在一個城市裡剛剛安定下來。那個時候接連換了幾個女朋友,生活也沒有什麼安定感,所謂安定,不過是簡單的租了個不到40平米的一居室,在這個城市偏西的一個大學的家屬區裡。    
    我常常在沒有工作的日子裡,拿著啤酒坐在小院裡發呆。一樓的好處是有一個小院,那已經是下雪的季節了,但是我感覺不到寒冷。在部隊的時候,我曾經在零下30度的東北山區呆過半個月,是所謂的寒地生存訓練,早就習慣了寒冷了。我在西藏拍戲的時候常常光著膀子早上起來在白毛風中跑步,被同事視為神經病。    
    我在小院裡面發呆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屋裡很亂,堆滿了我的許多東西。各種各樣的書籍、盜版碟、裝滿衣服的包,等等很多,我一直沒有打開,沒有整理,因為每次打開整理,總是有很多事情在心裡一點點浮現。我不知道27歲的人迴避往事是一個什麼心態,但是我就是不願意去打開這些東西,或者說不敢打開。    
    我害怕。    
    害怕回憶起來青春時代的那些夢想。    
    那些關於未來、關於愛情、關於兄弟的夢想。    
    在我自己的記憶裡,17歲到20歲是一個嚴重的斷層。    
    我記得自己上幼兒園、小學、中學的許多事情,我也記得我上大學以後的許多事情,甚至栩栩如生。    
    但是我的17歲到20歲之間的故事呢?    
    忘記了,只剩下一些殘片。    
    只有我在洗澡的時候,在鏡子裡面看到自己已經變得臃腫的身體,才會自嘲的笑:「瞧,你現在變成了什麼樣子?你在部隊的時候……」    
    然後就不往下想了,人為的。    
    我還有很多在部隊的朋友,他們經常會打電話給我,偶爾來到我居住的城市公幹,也會來看看我。但是我從來不會主動和他們聯繫,聽到他們激動的聲音,那種聲音裡面久違的單純和特有的嘶啞,總是令我黯然神傷。    
    在我剛剛離開的時候,我不是這個樣子的。    
    但是,一切都是造化弄人啊。    
    我不想了,繼續喝啤酒。    
    遠遠的,透過飄落的雪花,我聽到一聲嘶吼。    
    「一二、一二……」    
    我的腦子一下子僵化了。    
    這種口號我太熟悉了。    
    但是只有一個人,節奏也是在時斷時續著。    
    我一下子站起來,打開小院的門,聲音是從大學圖書館方向的工地傳來的。那裡在蓋一個香港慈善家捐獻的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多媒體教學樓,平時很喧鬧,也許因為雪太大,所以今天沒有開工。    
    怎麼會?怎麼會有這種口令?    
    我快步走過去。    
    我先看見一幫子民工,蹲在屋簷下哈哈笑著指指點點,好像在看西洋景。    
    我又看見幾個女大學生從圖書館出來,看也沒有看一眼,很清高的走過去。    
    我還看見了什麼?    
    一個孤獨的身影。    
    一根孤獨的原木。    
    一張孤獨的臉。    
    他穿著早已褪色的迷彩服,一雙破舊不堪的迷彩軍靴,光著頭,雪花飄落到他的頭頂就融化了,化成一團白氣,升上天空。    
    和其他民工穿的迷彩服不一樣,他的迷彩服是掖在褲子裡的,繫著一根寬寬的綠色尼龍腰帶,黑色的金屬扣;花色也不是很一樣,料子很厚,上面還打著幾個補丁,繡著細密的針腳;褲腳整齊的掖在那雙破舊的高腰迷彩帆布腰的輕便軍靴裡,鞋帶系的整整齊齊……    
    他喊著號子,在搬一根原木。    
    他先搬原木的一端,把它扛在肩上抵著地面立起來,然後豎直,一下子再把它向前推倒,然後再搬起來……如此前進著。    
    周圍的民工在看笑話。    
    他的臉,典型的南方人的臉,黑黑的,小眼睛,寬嘴唇,踏鼻樑,把他扔在民工的堆裡,你很難再次把他找出來。    
    但是他的眼睛。    
    閃閃的,殺氣。    
    他嘶吼著,眼中的殺氣油然而生:「一、二……」    
    我愣在原地,嘴唇翕動著,一種叫做眼淚的東西在眼眶裡面流動著。    
    我聲嘶力竭的大喊:    
    「班長——」    
    「檢查自己的武器,注意聽我的口令。這是第一次小組規模的戰鬥實彈射擊訓練,一定注意安全!哪個鬼兒子不聽我的口令,先開了保險我把他從屁眼塞回去!」    
    在米171直升機的轟鳴中,我的鼻尖上滲著冷汗,抱著那支95自動步槍,槍身都濕了。我的心跟著直升機的顛簸在忽上忽下。    
    班長的迷彩臉轉向我,小眼睛灼灼有神:「你好了沒有?」    
    「好。」    
    班長看著我的眼睛。    
    我看著他的眼睛。    
    班長笑了,一嘴白牙,他伸手抹掉我臉上的汗珠:「龜兒子給老子好好打!就等著你給老子掙臉了!」    
    他的眼睛是傲氣和自信交織著的。    
    我又看見了這雙眼睛。    
    在他轉身的一瞬間,那種殺氣消失了,換了一個人。    
    怎麼說呢?    
    一個委瑣的民工。    
    「班長。」我又喊了一聲,聲音發飄。    
    那雙眼睛笑了。    
    「龜兒子你小子怎麼現在頭髮留的跟女人一樣。」    
    我們都站在原地,看著對方。    
    班長看著我,眼神裡有一種傷感。    
    我跑過去一把抱住他:「班長……」    
    眼淚嘩啦啦流到他的肩膀上。    
    沒有士官軍銜的肩膀上。    
    班長抱著我。    
    慢慢的開始抽泣:「龜兒子以為你把我忘了……」    
    雪花飄落在我們的頭頂。    
    在這個城市的冬季,雪花的飄落,把一切醜陋都掩蓋了。    
    在這個城市的冬季,我和我的班長重逢了。    
    我是一個被人們稱作自由職業者的文化流浪漢,我的班長是一個民工。    
    他和別的民工的不同,就是在想部隊的時候自己扛扛原木。    
    


第一部分 提煉第2節 為了愛情,參軍去

    回憶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你能感覺到包裹在心靈外面的那層已經變得堅固的殼一點點在破裂,心裡很疼,因為這種柔弱已經很久不見陽光,藏在自己的一個陰暗的抽屜裡不敢示人。    
    我從9歲開始寫詩,11歲開始寫小說,屢屢的,也在報章的小角落發一些小小的豆腐塊。在我成長的經歷裡,我是個多愁善感的小男孩,小學的時候甚至還可以說秀氣,屬於很受小女生喜歡的那種寶玉類型的小奶油。再加上寫詩和小說,所以性格也是很內向的。    
    我小時候的體質不是很好,可是我的父親卻是我們那個小城市裡的籃球教練,於是我在上小學的時候被他扔進了自己的籃球隊,跟那幫子17、8的大男孩一起訓練。應該說我還是很有韌性的,開始5公里跑不了就跑1000米,半年後我就可以跑5公里了,籃球技術一直一般,因為我不感興趣。    
    我高中是在我們城市的一個重點中學。我的文科奇好,歷史、政治、鷹語等等,基本上屬於不用聽講就能在95分以上的那種,但是理科奇差,基本上沒有及格過,尤其是數學極差,保持在30到40之間。我的作文經常是全校的範文,甚至還參加了多次的全國作文競賽,拿了不少獎。基於我的情況,我的老師們很是頭疼,要是我不行就乾脆不管就是,關鍵是他們總是覺得我是個可造之才。    
    我的班主任是個語文老師,對我非常器重。他甚至寫信給自己當時在大學的老師、現在一個著名的師範大學的副校長,極力推薦我免試入學。我的父親還聯繫了省裡的體育學院和幾個大學的體育系,想憑自己的關係把我送去學體育管理什麼的,就是出來管理體育館。    
    但是我的夢想是作家,或者是藝術家。    
    高三的時候我參加了戲劇學院導演系的專業考試,而且以還說得上優異的成績通過了。這就意味著我可以不用參加數學的考試,只要不是0就可以,我上大學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我參加了全國高考,而且進了大學。    
    但是我在大學裡面是不滿足的。    
    我想成名,我想寫作,但是我沒有生活。    
    於是我提出退學。    
    我在大學的班主任,我記他一輩子。    
    當時流行學生創業,雖然我不可能創什麼業,但是他還是給我爭取了一個名額。就是說我可以暫時休學,去體驗自己想體驗的生活。這在當年,是很難得的,因為我剛剛是大一的學生,上了半個月。    
    我回到家鄉,做過盜版碟的小生意,賠的一塌糊塗,又談了幾個女友,別的就沒有經營什麼了。    
    我感到空虛和無聊,在不斷的更換女友之間尋找一種畸形的快樂。我不得不承認自己早熟,因為那年我才17歲。這是很可怕的事情,我的父親為我很擔心。    
    轉眼到了年底,晃悠了幾個月,冬季徵兵開始了。    
    我本來不想當兵,那離我的生活十分遙遠,我從來沒有想過會成為軍人。雖然我也喜歡看老美的戰爭電影,但是電影是電影,傻子才當兵。    
    當兵是一種衝動,因為我的初戀女友,也就是初中的同桌小影參軍了。她跟我打電話告別,我去見她,她穿著肥大的冬訓服,小臉俏麗依舊。她的頭髮剪短了。    
    她是我的第一個女友,但是我從來沒有碰過她,因為她在我心裡是純潔天使的化身。我們頂多是在上課的時候拉拉手,連親我都沒有親過。我上學早,她比我大兩歲,一直很照顧我,在我的心裡,她是姐姐和愛人的理想化身。後來我考上了大學,而她沒有,就在家裡待業。當兵是為了回來能夠進銀行工作,她的父母都是銀行的,有這個能力。我一直沒有意識到她的重要,回家以後也只是在同學的聚會上見過幾次。    
    我問她要去哪兒,她說了一個軍區的名字。    
    我看著她,握住她的手,衝動的說你去哪兒我去哪兒。我實在不敢想像在我的生命裡面沒有小影的生活,那個時候我讀了太多的詩,所以容易聯繫到戰爭和災難。而且那時候確實有一些緊張的局勢,譬如都在傳說幾年之內要解放……    
    我不能讓她一個人去。這個時候我才知道小影對我的重要,我的初戀,我的天使的化身。    
    於是我就報名參軍了。    
    武裝部的人看了我的簡歷嚇了一跳,但是我的學校對此也是支持的。我的班主任很高興我去經歷一些磨難,他說對我有好處的。兵役制度的改革,兩年的時間是可以接受的。於是武裝部就批准了。    
    我父親倒是很高興,因為他就是部隊轉業的。    
    我領到了冬訓服、膠鞋、被子、背包帶等等許多勞什子,然後就跟著一幫子剃了頭的新兵蛋子上了火車。    
    小影在第三車廂,我在第十車廂。    
    我們是一個軍區的。    
    知道她在車上,我就安心了。    
    火車帶著我純潔的天使和我,去向遠方。    
    我那時候是個喜歡寫詩的小男孩。    
    我相信愛情。    
    於是我參軍了。    
    為了愛情,參軍去。    
    


第一部分 提煉第3節 我超過了老炮

    我們的火車在一個小小的車站停靠,那裡已經是山區了。坐了一天一夜以後,誰的屁股都會疼的,開始都唧唧喳喳很興奮的新兵們這會都在陷入沉默。    
    因為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命運是什麼。    
    我們在這個車站下來,帶隊幹部依舊是笑臉和藹,但是緊張的氣氛已經出來了。好像是一種說不出來的力量,讓我們這些散漫慣了的老百姓自然而然地按照幹部的口令站成當時我們覺得很整齊的不同方隊。    
    然後開始編隊、叫號,叫到名字的出列,組成新的方隊。    
    我沒有看見小影,女兵在前面的車站已經下車了。    
    我提著自己的東西來到了一個豎著上面寫著「大功某團」的紅旗下面。負責管理我們的是幾個幹部和士官,他們的態度就不是那麼和藹了。    
    我是散漫慣了的人,難免有些拖拖拉拉,結果被指著鼻子罵了一句什麼。那時候我的語言辨別能力沒有現在那麼強,後來知道是山西話。    
    罵我的是一個士官,後來知道他叫什麼,我們暫且叫他老炮,因為他是無後座力炮兵班長。    
    我被分到他的隊伍裡面。這個時候我不由的瞪了他一眼,這是絕對下意識的,在家裡,我父親推我一把我也要瞪一眼的。    
    他看見了,但是什麼都沒有說。    
    我那個時候不知道,我和他的故事就此開始。    
    我們上了卡車,誰都沒有說話。    
    卡車在盤山公路上前行,從後面的車廂,可以看見地平線越來越遠。    
    漸漸的,可以看見雲彩在腳下。    
    我這個時候開始覺得悲涼,小影呢?我為了她參軍,小影在哪兒呢?    
    我不知道,我開始懷疑自己參軍的正確性,放著好好的大學不回去上,來這兒幹嗎?    
    但是後悔是來得及的嗎?    
    我們的新兵連在一個山溝裡面的軍營裡。怎麼形容呢?除了山還是山,然後就是一個營盤,老建築,兵樓潮濕陰暗,我們新兵住在營盤的一個角落。是幾排平房,只有一排中間空地的水龍頭,一個大大的廁所,裡面是坑,不是馬桶。    
    我們下車的第一個事情就是跑步,提著自己的東西。老炮帶隊,這個孫子簡直就是個牲口,成心折騰你,他空著手跑,後面的新兵蛋子提著一大堆東西,你們想想是什麼場景?    
    誰掉了隊別的班長上來就收拾你,臭罵一頓。    
    漸漸的,方陣越來越稀拉,成了一條斷斷續續的直線。確實有人不行的,班長上去就罵,語言之難聽無法形容。不行就被班長拖著跑,其情景之慘,難以形容。    
    帶我們來的幹部好像沒有看見,在旁邊抽煙。    
    老炮跑的很帶勁,有3000米了還沒有停下的意思。我們的新兵大多數是真的不行了,拖也跑不動了。    
    漸漸的,只有我在追隨老炮,我還背著被子、扛著一摞綁在一起的詩集、臉盆什麼亂七八糟的。    
    後面的就不用再形容了。    
    老炮斜眼看我。    
    我就是在跑。    
    大概到了5000米左右,老炮的速度慢下來了。    
    我則是剛剛進入狀態。我別的不行,就是從小跟父親的隊員跑路,比較在行這個。    
    我超過了老炮。    
    班長們都看我,連幹部都走到操場邊看我。    
    老炮被我甩的越來越遠。    
    我沒有謙讓的意思,我天生是個擰脾氣。    
    大概到了我跑7000米左右,我們的新兵連長喊立正了。我已經超了老炮1圈,老炮基本上已經屬於被我跑廢了,他不是不能跑,我後來知道他跑10000米也不是太難的事情,武裝越野10000米的考核控制在50分鐘上下,算是高手。他是想追上我的速度,結果把自己跑廢了。    
    我站住了,看老炮勉強的站著。    
    老炮看我,我也看他。    
    我那時候還不知道超過老炮意味著什麼,17歲,我在城市長大,沒有什麼挫折,只是有過失戀,你說我懂得什麼?    
    


第一部分 提煉第4節 我和小影的往事

    不得不回頭談談小影,因為她在我的軍旅生涯中自始至終佔據了最重要的位置。當我最後脫下軍裝的時候,我才算徹底擺脫了對她的精神上的依戀,敢於面對新的生活。雖然偶然會夢見她,但是她的臉已經變得模糊。    
    小影是我喜歡的第一個女孩,在我的生命中,她永遠成為一個夢幻的化身。很多年過去了,我穿梭於不同的女孩,很多女孩也穿梭於我在不同城市的不同居所;一直到最近,我還比較固定的周旋於兩個女孩之間。一個已經結婚,一個沒有結婚,一個習慣白天來,一個習慣晚上來。    
    這就是我現在真實的生活狀態,加上繁忙的工作,我沒有什麼時間懷念往事,回憶青春。    
    但是現在出現了新的狀況,就是她們一個都不會來了。    
    這場席捲中華的病毒使得很多人歇在家裡,包括我,也包括她們。我從來不稱呼她們是我的女人,因為她們不屬於我,我也不屬於她們。    
    我閒下來的時候,腦子有了很多的空閒。吃飽了睡覺,睡醒了吃飯,剩下的時間就是對著電視屏幕或者電腦屏幕發呆。    
    我開始想起小影,如果她在的話,我的狗窩會是什麼樣子。    
    我看昆德拉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但是我看了就感到驚訝。因為他描述的生活狀態和我何其相似,譬如從來不讓女人在自己的家裡過夜。我就是這樣。    
    但是小影可以在我這裡過夜,如果她願意的話,我願意偎依在她的臂彎裡。    
    實際上,我從未碰過她。    
    我暗戀小影,是從小學三年級開始的。那個時候她就是我們學校的領操員,就是課間操的時候在台上領操的小女孩,除了小影還能有誰?    
    我們很多小男生暗戀她。    
    我也是。    
    小影像一隻蝴蝶一樣飛啊飛,我寫給她的詩歌象蜜蜂一樣追啊追……只不過是在心裡追,她後來也沒有看過。    
    後來上初中的時候,我和她終於在一個班,還是同桌。    
    後來……    
    記憶好像總是在出現偏差,我們回憶往事的時候總是會不知不覺把自己初戀的女孩美化。我也免不了這個俗套。所以,我還是避開一些描述吧,因為是多餘的。你們回憶自己的初戀女孩就夠了。    
    後來,我們相愛了。    
    純真的兩小無猜,一起上學、下學、做作業,沒有什麼別的了,就是上課有時候會手拉手,偷偷摸摸的,但是私下裡誰也不敢,尤其是單獨在一起的時候。我那時候很膽怯,不像後來,對女孩那麼沒有顧忌。    
    她像姐姐一樣關心我,我像弟弟一樣依賴她。    
    後來,我上了重點高中,她去了普通高中。    
    再後來,我真正交了女友,也有了肌膚之親。我就以為自己把小影忘記了。    
    再見面,就是我休學在家賣盜版碟的日子,開的小店就在她們家大院對面。我不知道她搬家到這裡。她喜歡音樂和電影,我們就這麼重逢了。沒有什麼尷尬,我也沒有什麼感覺。    
    但是我夢見過她。    
    當我知道她要參軍的時候——那個時候,形勢有些緊張,東南沿海演習頻頻,各種謠言四起。我突然意識到,我是那麼依賴她的存在,其實我回頭想想,我找過的所有女友都和小影一個類型的。    
    至今都是,我喜歡的女孩都是長髮白皙苗條溫柔的。像我最近閒居在家,天天無聊的看Chnael[V],出了一個新的女歌星叫王心凌的,我一下子就喜歡上了。雖然我這個年齡不該迷戀這種小女生,但是我還是喜歡的不行不行的。    
    因為她長得像小影。    
    我參軍了,因為小影。    
    而她也縈繞了我的整個的軍旅生涯。    
    心情所致,插敘一段,下面還是我和老炮的故事。    
    


第一部分 提煉第5節 我和老炮的冷戰

    該怎麼形容老炮這個人呢?其實他並不壞,在部隊的威望還是挺高的,軍事技術過硬,為人也算樸實,出身絕對赤貧,不當兵吃不了飯那種。他這樣的士官,在很多基層部隊占很大的比重,換句話說,就是現在部隊的基石力量的組成部分。在我們新兵連的班長裡,也是資格最老,威望最高的,大致相當於《全金屬外殼》裡面的軍士長的角色。    
    但是老炮有個弱點,或者說是缺點。就是心眼小,這是後來別的班長告訴我的。我不是個因為地域觀念劃分人群的人,因為這證明是嚴重不科學的。我也認識很多山西人,很多還是特別好的朋友,但是老炮確實是傳說中的那種山西人。心眼小,記仇,喜歡暗地整人。當時有個和我同鄉的班長私下開玩笑對我說,為什麼他的班一直是全團的標兵?底下的兵被整出來的,敢不聽話嗎?    
    他勸我向老炮道歉,而且要誠懇,要有屢戰屢敗、屢敗屢戰的思想準備。    
    我偏偏不信這個邪,我沒錯我道歉什麼?又不是我要跑路的?他自己要跑跑不過我道歉幹什麼?    
    但是我很快發現了老炮的威力。老炮之所以被我代號老炮,不是沒有理由的,絕對不明著收拾你。    
    先是全班新兵沒人敢答理我,都不敢跟我多說話。老炮大概看了我的檔案以後心知肚明,公然挑動農村兵跟我鬧對立。我們班裡還有一個城市兵,福建的,蔫的跟茄子似的,都不敢說自己是高中畢業,平時愣裝沒文化。    
    我徹底被孤立只是第一步,從此以後我的內務再也沒有及格過。因為每次我收拾好,只要不注意,上個廁所或者出去跟人說句話,被子絕對被人弄一下,還弄的是裡面不是特別明顯,回來還根本看不出來。開始我根本想不到,等到排長檢查的時候,總是不及格。如此幾次我琢磨出來味道了,收拾完不敢離開,但是老炮就會叫我出去說點子淡事,要不就讓我替他去服務社買包煙什麼的。回來我趕緊收拾,往往排長已經來了,見我還在收拾就要收拾我。我被排長收拾完不算老炮接著收拾我,還開班務會讓全班一起收拾我。後來我脾氣上來了,做完自己應該作的事情,就這麼的吧,愛誰誰,誰愛咋整咋整。    
    我那個時候真是知道什麼叫人性險惡,雖然我平時不怎麼跟大家說話(他們也不答理我啊),但是還是很尊敬的,因為我爸爸如果不是16歲參軍後來提干轉業就到現在還是農民。我對農民其實挺有感情的,我的大爺、姑姑現在還在農村。不是我想製造自己是城市兵加大學生的形象的,是老炮刻意整的。    
    面上你還看不出來,該訓練訓練,該吃飯吃飯,該洗澡洗澡,該幹嗎幹嗎。但是這種敵視傳染性極強,全體新兵和班長都逐漸不答理我,連我那個老鄉也只是敢在輪到我站夜崗的時候悄悄跟我說點讓我暖心窩子的話。    
    老炮簡直就是個天生的活動家,我後來一直想老美打伊拉克的時候,薩達姆怎麼不來找老炮活動活動阿拉伯弟兄,一定好使。    
    新兵連開訓兩個禮拜以後,老炮逐漸摸清楚全體新兵的態度,知道沒人告他,就開始明著收拾我了。    
    先是挑我隊列的毛病,動不動讓我站一步一棟,一站就起碼半小時,站廢了為止。接著就是各種匍匐,把我的胳膊軸子膝蓋徹底幹出骨碴的感覺為止。然後就是各種單槓練習,中間不讓休息,意思就是我動作不過關。    
    最神的,也是最讓我佩服老炮的,是他不肯罵我一句、打我一下。    
    我週末從來就沒有休息過,老炮總是能找出各種名目來讓我鬆動鬆動筋骨。譬如400米障礙,我原先是不行,大概是2分多到3分才下來,他就狠練我,我從各種障礙上摔下來的次數不計其數,不過我身體底子還可以,加上就是不肯認輸,他再老練我,我最後居然跑到了1分25,不僅在新兵連是紀錄,在全團也得是第一第二的意思了。    
    老炮見這個不行,就增加科目。美其名曰培養新兵尖子,拉到吧,就我那個內務成績,不是倒數第一第二才怪。各種訓練搞了一個遍,我在老炮的親自督導下軍事素質的提高不是一點半點的,加上腦子雖然擰但是還是比較活的,掌握起來不慢,他再練我就屬於鞏固提高了。    
    新兵連第一次考核,軍事成績我第一,內務成績和政治等全部倒數第一。    
    此事驚動了主管訓練的副團長,我參軍本身在團領導就是很關心的一件事情。他專門來新兵連瞭解情況,沒人敢說。副團長何等人物?在部隊泡出來的老油子,眼睛一瞇縫兵想什麼基本上都清楚。    
    他跟我談話,我直言不諱,把老炮跟我的事兒說個底兒掉。副團長想了半天,也沒有找老炮,而是直接給我們連長下了個命令,把我調到我的老鄉那個班。    
    這下子我才找到點部隊是大家庭的感覺,班長跟我是老鄉,其他的弟兄都看班長的顏色行事。漸漸的關係就融洽了。而且我在老炮的錘煉下軍事素質技術高了一大節子,所以威望漸漸就高起來了。    
    老炮錘我錘慣了,我也挨錘慣了。結果每次休息的時候,我就閒不住了,就去訓練場跑跑障礙練練單雙槓什麼的,不然我受不了。團領導的家屬樓就在訓練場後邊,陽台都正對著操場,都看得見,自然好評如潮。    
    我受到的表揚越來越多,很有點成為標兵的意思了。我還是每天見的到老炮,他每次見我都不說話,我還是叫他班長。這是規矩,否則我就不理他過去了。    
    在我以為一切都過去的時候,事情發生了。    
    一夜我正在睡覺,班裡的門被一腳踹開。幾個人衝進來拿被子一捂我就開錘,我還在夢裡就被暴打一頓,是疼醒的。等到我反應過來的時候,來人已經和來時一樣迅速撤退了。    
    燈一亮,幹部都來了。    
    全班弟兄都大眼瞪小眼,什麼都不敢說。    
    幹部看看我的傷口,叫我們班長帶我去醫務室看看就得了。說實話外面真沒啥的,他們沒有打頭,直接打肚子。我受的就是內傷,估計不重,他們下手還是有分寸的,但是疼啊!    
    我咬著牙,在班長的攙扶下去醫務室。路過我們團在修的花園子工地,我被一個什麼東西絆了一下,低頭一看是根鐵鍬。    
    我一把推開班長,拿起鐵鍬就往回猛跑。    
    班長急忙在後面追。    
    我跟瘋子一樣跑向新兵連,站崗的兵都傻眼了。正好我們排長巡哨,上來一下子把我踢翻在地,奪了我的鐵鍬。我在他按我的手上狠狠咬了一口,他叫一聲放開了。    
    我爬起來衝向兵房,準確無誤的衝到老炮的門前,一腳踢開門:「老炮!我操你媽!」    
    顯然是裝睡的老炮一下子爬起來,他們屋裡的幾個班長也都起來了,都沒睡覺。    
    我掄起凳子上去就砸:「老炮!我操你媽!」    
    老炮頭一閃,砸在胳膊上。其他幾個人上來按我,我掄凳子逼開他們:「沒你們的事兒啊!都給我讓開!」    
    一個班長上來搶我的凳子,另一個從後面抱我。接著我就挨打了,拳腳交加。    
    我像一個發狂的小獸一樣連踢帶咬,連踹帶打,還是衝到捂著胳膊的老炮跟前,揪住他的頭髮(部隊的老兵都喜歡把下面剃短,上面留著,這樣戴上帽子不違反條例又留了頭髮)死死的打。    
    我記不清為什麼別人都傻眼了,可能是因為我的叫聲,也可能是看出來我不要命了。不怕死的人人人都怕,是顛撲不破的真理。    
    我當時就是血流滿面反覆狂罵一句:    
    「老炮!我操你媽!」    
    


第一部分 提煉第6節 打完老炮,我意想不到的後果

    對老炮的臭揍絕對發洩了我2個半月以來受到的那種讓你沒脾氣的玻璃小鞋的待遇的一肚子無處訴說的惡氣。老炮聚眾打我絕對是個嚴重的錯誤,在這以前我沒有打過架,我說過我是個喜歡寫詩的內向的小男孩。    
    但是這不是說我不敢打,是我壓根就沒有過這根神經。其實沒打過架的人你才惹不起,因為一旦動手不知道輕重,我後來會打架了,這個自己總結的經驗就一直記著。    
    這回老炮是把我惹毛了,兔子急了還要咬人的,何況我還是個17歲的小伙子。    
    老炮住院了,輕度腦震盪,加上一些雞零狗碎的外傷。    
    我住了禁閉室的小單間,等待團裡的處理。    
    在我被關進禁閉室的10多天裡面,每天都有老炮的山西老鄉們聚在外面叫喚,磨刀霍霍等羊出來的意思。警通連的兵不敢管他們,都是老兵油子,哪兒惹得起?我倒不在乎這些,我那時候已經知道了會咬的狗不叫喚的道理。而且人已經打了,頂多的頂多是把我退回原來的武裝部,不當這個兵而已。況且說句實在話,野戰部隊的兵們對毆是太正常的事情,關在山溝裡面精力過剩都是青春期的大小伙子多餘的力氣往哪兒使?打架算是幹部覺得最好辦的事情了,火力壯打打瀉火。    
    我在裡面吃的香睡得飽,警通連的兵對我也不錯,連幾個連排長沒事的時候都來這兒轉悠轉悠,看看我何許人也。    
    我還每天做做俯臥撐,或者倒立,要不扒著門框子引體向上,反正閒下來難受。習慣是很難養成的,但是一旦養成你想改也難。每天不活動活動你就受不了,覺得癢癢,甚至是肌肉要抽搐……後來又學了點文化,知道是長身體的緣故。    
    住到第5還是第6天的頭上,團領導把我叫去了。    
    進了辦公室發現除了團部三巨頭還有我們新兵連的連長,還有一個瘦高瘦高的上尉,黑的要命,我估計是師部來的參謀或者幹事,專門來宣佈對我的處理意見的。    
    先問我反省的怎麼樣,我說我沒錯。團長就說你打人怎麼沒錯?我梗著脖子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要不先打我我吃飽撐的?政委就樂了,說你這個學的到挺快的。    
    陪審的新兵連長是個小個子湖南幹部,急得要命。他給我使眼色,我看見了沒理他。    
    副團長一直就沒有說話,最後說宣佈對這件事情的處理決定。    
    我就聽著,準備打包袱回家。    
    三個團頭兒對視對視,好像是說誰說。最後團長咳嗽咳嗽說,給你一次警告處分。我一怔,這麼輕?    
    政委就拿出一個公文包,黑皮革的那種,上面還寫著「中國人民解放軍某政治學院」,政委原先是副政委,去學院進修了一次就提正團了,所以這個包就老帶著。    
    他嘩啦啦拿出一把信,嘩啦啦又拿出一把。    
    我傻眼了,問這是什麼?    
    政委就說這都是新兵們的信,有的有名字,有的沒名字,不管有名字沒名字說的都是一件事情,就是老炮同志對你的各種不公平待遇;也有一個新兵指證老炮同志和那幾個山西班長怎麼密謀的,他們開小會的時候有個兵被他們用來倒水掃煙頭作雜物,還是他們的山西小老鄉,這個來自老炮老家的新兵願意出來作證。    
    我一下子就呆住了。    
    政委沒有讓我看信,我就看見了一大堆封皮,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團長、政委收」,各種信皮,各種字體,圓珠筆鋼筆簽字筆甚至還有鉛筆。    
    我的農民兵兄弟!    
    我的眼眶一下子濕潤了,忍了忍才沒有掉下來,只是在打轉。    
    新兵連長也傻眼了,這麼大的情況他居然不知道。顯然是他這個連長不受到新兵弟兄的信任,他本來就是老炮所在的連隊的副連長,雖然跟老炮尿不到一個壺子裡面去但是也輕易不敢招惹老炮。大家對他不信任是理所當然的。    
    我雖然只當了三個月沒有領花肩章的兵,但是有一點我是明白的——越級報告是軍隊的大忌。所以現在我看電視劇裡一個小少校動不動找中將反應情況渾身都起雞皮疙瘩,簡直是沒有一點當兵的常識。    
    但是我可愛的農民兵兄弟,好多和我一句話都沒有說過的農民兵兄弟……我至今回憶起來,仍然眼角發濕。    
    最後副團長說這事到此為止,老炮那邊他們營裡出面作工作,讓他不要打擊報復。你就回去吧,等待新兵連最後的考核。    
    我轉身要走,那個一直沒有說話的上尉說話了,你站住。    
    我轉身立正:「首長!」    
    上尉說你叫那什麼什麼?……我想了半天也沒有想起自己該在這個小說裡面叫什麼,想想就叫小莊吧。    
    我說是。    
    他看我半天,一揮手走吧。    
    我跟我們連長出去了,我們連長還直擦汗。部隊辦事一出是一出,我的事情完了,團部就等著收拾他的管理不嚴了。他也不敢說我什麼,知道我是個刺頭。    
    不過我倒是想問他,那個上尉是誰,但是後來還是沒有問。    
    我回到新兵連,看見那些農民兵,我本來想衝過去擁抱他們,後來發現他們還是冷冷的連看我都不看一眼。我當時就明白過來了,老炮的山西老鄉們都在,就不是在新兵連這個鳥步兵團有多大地方?招呼一聲就過來,誰敢答理我啊。    
    我只能默默的看著他們,一句話都沒有說,愣了半天。    
    至今我不願意別人說農民兵不好的原因,除了後面的逐漸認識,就是因為這件事情。我們樸實的農民兄弟,用他們的汗水生產糧食蔬菜,養活了全國的人,又用他們的廉價的勞動力蓋起一座座立交橋和高樓大廈,我們生活在城裡卻鄙夷這些默默勞動的人,我不知道為什麼。    
    而我們的8億農民,又把自己的子弟送到部隊,構成了國防力量的堅實基石。在幾百萬解放軍中,農民出身的幹部和戰士佔了絕對比重,我沒有統計過,但是起碼應該在70%還強。    
    我不知道有什麼理由要鄙視我們的農民兵,他們的文化程度低不是他們的錯,為什麼要嘲笑他們?    
    而他們的樸實、善良的心,是我們這些在都市裡自己覺得很小資的人比的了的嗎?    
    轉眼到了新兵連的考核,我還是軍事成績第一,綜合評比應該也在前10名吧,我記不清了。    
    發領花、軍銜、帽徽的時候我真是感到激動了,那種莊嚴和神聖是沒有挺過新兵連的人難以想像的。我含著眼淚把自己的領花、帽徽、軍銜裝到了我新發的陸軍冬季常服上,不知道是為了什麼激動,是自己成功了?還是別的什麼?反正面向軍旗宣誓的時候,每一個字都是我心裡的聲音。還是強忍著沒有掉下眼淚。    
    然後開始把剛剛出殼的新兵蛋子往基層連隊劃拉,有的去了步兵連,有的去了炮兵連,有的去了炊事班,有的去了警通連……順便提一下,那個願意為我作證的山西農民兵提前被分到了很遠的一個彈藥庫,我想是團頭兒怕老炮出院以後打擊抱負。再說一下老炮,實際上我後來再沒有跟他打過交道,還是在團裡的時候見過那麼幾面,誰也沒理誰——這是事實,但是小說要是這麼寫的話就浪費了一個主要人物了,前面白廢了那麼多筆墨。但是事實是我無法改變的,我也只能這樣寫了。    
    我去哪兒了呢?不會沒人敢要我吧?    
    我正在屋裡合計著,外面有人喊我,我答聲到急忙跑出去。一見是那個瘦高瘦高的黑上尉,他面無表情的看著我:    
    「收拾你的東西,跟我走。」    
    我一怔,不是過去了嗎?怎麼又來了?    
    上尉看我半天:「怎麼還不收拾東西?跟我走吧。」    
    我看著他:「您是?」    
    「我姓苗,是偵察連的連長。」    
    


第一部分 提煉第7節 環境的力量是無窮的

    一架把我打進了偵察連,這是我萬萬沒有想到的。我的光榮事跡在全團都有影響,結果到了偵察連以後哪個排都不敢收我。誰都願意要聽話的兵,偵察連也不例外。    
    最後沒辦法,苗連長說你就當我的文書吧。老文書是個老資格的士官,苗連長一直惦記著把他再扔下去當班長,好好帶帶兵。各位別以為文書就是打打字幫連長整理內務什麼的,遠遠不是那麼簡單。我開始也這麼覺得,結果到老文書給我交接工作的時候,我才知道事情的複雜性。    
    我一直不是很瞭解別的部隊,反正在我們團偵察連能夠當文書的,都是最優秀的士官。不光是文化程度高一點,最關鍵的是軍事素質要相當過硬,怎麼說呢?說白了就是文武雙全,文書的文咱們就不用說了吧?但是文書的武我不知道有多少人知道?    
    文書首先要對全年的訓練計劃瞭如指掌,要根據總參的訓練大綱和本團全年的訓練計劃擬出相當成熟的計劃表供連長參考。各種偵察兵要練的科目,從個人到連級規模的最後到合成化演練的都要瞭如指掌,你不會不精不懂怎麼可能作這個呢?頭腦靈活都在齊次了。    
    其次是連隊武器彈藥的保養情況、檢查亂七八糟的一大堆。我的老天爺!我在新兵連就拆裝過打過81,這會進了槍庫見了那麼多種槍,我差點沒瘋了。要是不熟悉這些槍支,你行嗎?光那麼些偵察器材——不用說什麼東東了吧?你們也聽不懂,我也不願意說。我前任的老文書是從士兵到班長幹起來的,以前號稱偵察連的「槍王」,你可想而知他的軍事素質了。    
    然後是協助連首長編寫本連的訓練計劃和教學方法,我哪兒懂啊?說句實在話我不是什麼軍迷,當兵是一個天大的誤會,在我當兵以前對軍事的理解遠遠遜於諸位。甚至現在也不行,我對很多軍事愛好者都很精通的那些海空軍的知識就知道的不多。這些我都沒學過,我還幫連排長總結編寫訓練教案?這不是逼我跳樓嗎?    
    最後還有,文書並不是意味著就不參加各項考核。偵察連在哪個部隊都是全訓連隊,合格率的要求在百分之百,炊事班的還得輪流下戰鬥班訓練呢,何況在任何人眼裡都很輕閒的文書——就是在部隊內部,也都覺得文書輕閒——也就是說偵察連的科目我一個也跑不了!    
    還有更多的亂七八糟的東東,我自己都記不起來了。    
    老文書交了差,就走了,丟給我一堆事兒。這下子我是真的抓瞎了,苗連長可不管這個啊?每天都要喊「小莊!這什麼那什麼的!」我後來跟苗連長開玩笑說,那會我是你點擊率最高的網站。結果他眨巴眨巴眼,什麼叫點擊率?唉……孺子不可教也。    
    我開始跟個陀螺一樣打轉。    
    誰讓哪個排長都不願意要我呢?    
    每天早上我5點鐘就趕緊起床,先是自己出去趕緊跑個10000米,省得自己的筋骨廢了。然後回來連長大人就起床了,我就要伺候熱水牙膏毛巾等等勞什子。緊接著上午的訓練開始,我就得跟著一排訓練,一排長不是怎麼待見我,但是我顧不上那麼多,本來就是新兵要再不跟著訓練不就只會跑路和步兵基本科目嗎?好在他也不好意思攆我。一排的三個班長和幾十號兵對我倒是挺熱情的,也許是因為我收拾了老炮的緣故——我那個時候開始懂得什麼叫群眾基礎:你幫群眾出了氣就是群眾基礎,老炮在我們團是上面一套背後一套的老手,哪個連的班長都不敢惹他——我前面說得其實都是客氣的,因為不想大家對老炮的印象太壞,但是寫著寫著就顧不上那麼多了。    
    然後趕在炊事班開飯前跑回食堂準備連長指導員副連長副指導員的飯菜碗筷桌椅板凳還要配合炊事班切好連首長的飯後水果作個果盤……緊接著連首長吃飯我得一桌吃,不敢自己狂吃,眼睛得機靈,哪個碗空了馬上過去盛飯,哪種菜連首長愛吃就趕緊下去叫炊事班再盛一盤上來……完了趕緊把小板凳在食堂門口一一擺好,連首長要飯後砍山……等到連首長午休了我就趕緊偷偷去槍庫,自己摸索幾種槍支的拆卸保養什麼勞什子的……下午又是這一套,訓練沒完就趕緊回去準備晚飯……等到連首長休息了,我又進了槍庫,徹夜鑽研槍支和各種偵察器材……    
    我當時在偶然走神的時候突然想,我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    
    環境改變人的力量是無窮的。你在部隊呆著,再擰的性子,天天都是這一套軍令如山倒,潛移默化也夠你轉變的了……    
    至於詩集呢?不翻了,沒功夫。    
    我現在翻的都是各種軍事器材的說明書和訓練大綱還有一堆參考書目……    
    我在偵察連的最初時光,既是文書,又是一排不掛名的偵察兵。每天都撐著大運動量的訓練之後的疲憊身軀再鑽研文書的業務。現在想想當時怎麼挺過來的?真是不堪回首。    
    由此我得出一條真理——人沒有沒辦法的時候,人說沒辦法,是逼得還不夠。逼到份上了,就有辦法了。    
    我在早上痛苦的起床的時候,總會想,這種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兒呢?    
    


第一部分 提煉第8節 說說我們的苗連座

    其實我在偵察連呆的時間不長,也就呆了幾個月吧。但是裡面我遇到的有意思的人和發生的故事挺多的,我要是講的話三天三夜都講不完的。    
    那就說說我們的苗連座吧。按照恩格斯的說法,就是「典型環境中的典型人物」,這是現實主義文藝作品創作的圭臬。其實我真是不願意揭穿好多所謂軍旅題材電視劇的弊病——太假。我們當年看的時候就笑,部隊的基層幹部要這個樣子,我們能把房子給拆了幹部都沒啥脾氣,你們信不?點到為止,不然傷害的人太多了。    
    苗連長不姓苗,我叫他苗連長是因為他是苗族。    
    在雲南的土著苗族里長這個個子的不多見,我後來在別的部隊野外生存訓練的時候到過一次苗連長的家鄉,沒去那個寨子,就是在附近更深的山裡轉悠,正好趕上兩個寨子一個送新娘一個接新娘,就跟山裡的羊腸小道上——我們遠遠的在山上看見了,我在這支部隊的直接領導一個特別愛玩鬧的中隊長也是個錘子,就帶著我們跟前面埋伏在路邊,看看有沒有人認出來——弟兄們就一身迷彩滿臉迷彩全槍迷彩就這麼迷彩著趴在了小路兩邊。後來走近了發現有幾隻狗——雲南的寨子裡面的獵戶都視狗如命,你領跑他們一個大姑娘沒人管你,人家早就愛情自由了,少數民族你說野蠻但是我覺得絕對是比現在許多城市裡的家長尊重人性,人家不管你有啥子地位金錢,只要自己姑娘喜歡愛去哪兒去哪兒,野合也沒人管,加上山裡的計劃生育政策難以徹底落實,所以很多寨子都有很多沒有爹的孩子,也沒人歧視,因為寨子裡的人都覺得是值得尊敬的浪漫的結晶,他們可不知道什麼是浪漫,這個名詞是我這麼形容的,因為我不知道怎麼找個他們的詞形容這種心理就先拿這個代替吧;你要是偷走人家一隻獵狗,800里也得把你追回來砍掉你一隻手……為啥?我至今不知道這種狗是什麼種子下的,別看瘦的要命但是跑路奇快鼻子奇靈,在山裡是獵戶比老婆還親的伴侶,老婆跑了也沒這麼追的——你想想我們當時緊張成什麼樣子?山裡的獵戶有槍不算啥,我們只要喊兩句他們就知道我們是子弟兵馬上就要拉著我們去喝喜酒,狗不管啊?!就是老鄉喊它們也晚了,一定有幾個弟兄要被咬。看它們哈著舌頭前後左右跑得屁踮屁顛的越來越近,那嘴大牙就看著心裡發毛,這一口還不二斤肉下來——誰也不防狗咬啊?!結果我們都沒有想到,兩支寨子的隊伍就這麼過去了,那些狗狗跟我們這兒聞聞,疑惑了老半天,好像在商量什麼事情似的湊一堆互相聞聞,搖搖尾巴走了……我要說跟我臉上撒泡尿就是很俗的演義了,那倒沒有,但是有隻狗在我臉上聞了半天倒是真的。又扯遠了,自己沒有總結往事的習慣就是喜歡扯遠——我要說明的不是狗怎麼樣,這個跑題了,就是我看見這些和我當年的苗連長同鄉同族的老鄉個子都很矮,我都猜不出來苗連長這個大高個子在他們中間是個什麼情景——這麼說吧,有一回八一籃球隊到我們軍區機關所在的省會比賽,我們連的十幾個兵正好參加軍區的一次偵察兵比武集訓,苗連長是帶隊的,軍區作訓部的大概想讓我們放鬆一下就搞來票組織我們全體參加集訓的各個部隊的偵察兵尖子去看子弟兵隊伍的比賽,我們下車的時候正好八一隊的下車,兩支隊伍幾乎是一起進的球館,我們跟八一隊的一比都跟小雞似的,只有苗連長居然能跟前鋒那幾個一拼高低——說中鋒就是誇張了……唉,真是跑題的厲害,繞這個大彎子說這個不重要的問題,下回注意。    
    苗連長不光個子高,軍齡也是我們團連級軍官裡面最長的——那時候大多數的連級幹部都已經是軍校畢業的了,剩下的就是當兵後考的軍校,好像只有苗連長還是戰士提干的。所以後來一直就沒有提起來,連級幹部轉業了,在老家那個城市的公安局當了防暴隊長,扔在邊境對付武裝販毒販槍的,我以為地方公安的領導真是知人善任——他什麼時候當的兵啊?14歲,小學都沒有讀完。那會兒比他們老家更南的山裡在打仗,這跟他沒關係,他就成天遛狗打鳥打兔子打山雞,14歲大人還沒把他當正經獵戶使用,屬於儲存的,過得單純快樂。千不該萬不該那天小苗走的有點遠,離自己的寨子有幾十公里了,那天天氣好,小苗沒有回去的意思,掂著獵槍跟著狗滿山轉悠,看能不能碰見野豬什麼的打回去省得大人總說自己還小組織出去打野豬山豹老虎之類的不帶自己(要注意這是80年代中期,南邊仗還沒有打完,野生動物保護法的宣傳者和執行者都沒有能夠進山,軍隊根本就不讓,怕特工隊混進來,山民打這個打了幾百年都有了也不會有誰是天然的動物保護者啊,後來我們去雲南訓練的時候倒是發現只要有偷獵這些動物的,山民追這幫孫子追的比誰都積極,武警全靠他們——不是獵戶為了那幾個賞錢,而是一旦你把道理跟他們說清楚,他們執行起來毫不含糊,而且就要收拾違反國家法律的勞什子,淳樸的民風可見如此,思想單純的人往往是很可愛的)。結果走到一個山谷,看見一幫子穿的花花綠綠的衣服的人在爬懸崖,頭上帶個鋼鍋子,腰裡還繫著繩子,動作奇醜奇慢無比,底下還有個腰裡挎個皮盒子的在喊罵,小苗上過幾天小學,老師是留下的知青所以聽得懂普通話就是說的不是很好。他哈哈笑著就過去了,底下幾個站崗的都很警惕,嘩啦啦拉開槍的保險(後來小苗知道這叫56衝鋒鎗)對著他,小苗嚇了一跳,傻子也知道是槍啊!那個挎皮盒子的看見了,打量打量他揮手叫他過來,幾個站崗的就把他的獵槍收了讓他過去,狗也就過去了。挎皮盒子的就問他笑什麼。    
    小苗的腦子轉悠半天組織那幾個可憐的普通話的詞彙才咳咳巴巴的說:「你們的,不行的,笨。」    
    挎皮盒子的就說你行啊?    
    小苗:「我不行的,我們寨子的都行,我不行。」    
    挎皮盒子的就沒理會他。    
    小苗就說:「我比他們行的。」他指懸崖上那些花花綠綠衣服的人。    
    挎皮盒子的就說我看看,你怎麼爬,讓他們也學學。    
    上面的就都停了,看小苗爬。    
    小苗把草鞋一脫,往手心裡吐吐唾沫磨磨,有個人過來給小苗繫繩子,小苗繫上了,又解開了:「不行不行。」    
    還沒問怎麼不行,小苗蹭蹭蹭幾米就已經出去了!    
    只見他光著腳身體緊貼在懸崖上上的很快——如果當時有攝影機高速拍下來就知道是國際上凡是學攀巖的人都要學習的「三點固定」徒手攀巖,只是苗人不知道這些名詞罷了,完全是實踐出真知。    
    小苗上去以後所有的人都睜大了眼睛長大了嘴,狗在下面看的很奇怪,這邊看看那邊看看,不知道人類在琢磨什麼,這在它看來是很正常的事情,小苗還不算高手。於是它得出結論:人類真是少見多怪。就一狗趴旁邊睡覺去了,懶得答理人類。    
    


第一部分 提煉第9節 你想當兵不

    挎皮盒子的當即就問了一句話:「你想當兵不?!」    
    小苗當兵是最好的選擇了——我不得不自豪的指出,小苗就是屬於那種只有阿媽的山寨浪漫傳說中的一個結晶。他寨子裡沒有人歧視他,都很喜歡他,就是因為他個子天生高,大家都不愛帶他打獵,覺得動靜大。他不打獵在寨子裡以後也是無所事事,不如當兵。阿媽是絕對支持的,孩子當解放軍在寨子裡看來是了不得的事情,挎皮盒子的和他那些花花綠綠的兵一進寨子大家都想把孩子送去當兵——結果挎皮盒子的就看上小苗了,不是什麼第一印象,苗連長告訴我是因為他的眼睛裡面有種靈氣——我以為是他在吹噓自己,我看了那麼久也沒看出啥子靈氣,倒是很多霸氣。苗連長在訓練場一走全體偵察連的弟兄都要玩命訓練,不要說喊,他連看都不用多看一眼。    
    過程不重要,結果最重要。    
    結果就是小苗當兵了,還是偵察兵。    
    那些穿花花綠綠衣服的就是來前線輪戰的一個軍區的偵察大隊,就是我們軍區的,挎皮盒子的姓何,是下面的一個中隊長。後來這個何中隊長和我還打過交道,留下後面說。    
    小苗在前線海錘了一年,打出個二等功,隨後跟著偵察大隊回了軍區。偵察大隊要解散,小苗不知道何處去——他本來就沒有老部隊,雖然很多部隊要他,但是小苗就認準了何中隊長。山裡人實成,就認朋友。何中隊長就是我們師部的偵察營長,被選拔進軍區偵察大隊的,就把他帶回了師部,先在師部偵察營,因為打了一個在訓他的時候一言不慎說他是野種的副連長而被何營長又趕緊送到我們團偵察連來。這兒就沒人敢惹他了    
    然後就是班長、排長、副連長,最後是連長。在連長就不動窩了,沒法子再升了,不光是文憑,除了偵察連「一根繩子一把刀」這套勞什子他什麼都不會啊。再後來我的老部隊改遍為高科技化的步兵師,他就被徹底淘汰了——時勢造英雄,英雄終將被時勢淘汰,這是從古至今顛撲不破的真理。    
    我第一次伺候苗連長洗臉的時候嚇了一大跳,光蕩蕩先是一個眼球掉進臉盆裡。我還沒反過味道來,他居然拿那隻眼球在臉盆裡的乾淨熱水裡面涮涮然後又安進左眼裡。我這才知道原來他的左眼是假眼——當時一種感動油然而生,軍人是什麼、硬漢是什麼才開始知道點子意思。    
    苗連長從來不小聲說話,就是家屬來個電話他也能喊的全連都知道。在訓練場上他要是逮著哪個排練的馬虎就能當即動手打那個軍校剛剛畢業的小學生官,行伍出身的也打,但是不打兵——排長就是被打了也不敢打兵,不然連長還要打排長——所以排長都怕連長,我們都愛連長。你說這樣的連長在訓練場一走,大家能不玩命訓練嗎?    
    連長沒上過什麼學,但是本偵察專業的精通的不得了。他告訴我就是死學的,沒什麼辦法。打完仗剛剛回來的時候普通話是練的差不多了(我們一致認為他的越南話說的比普通話好的多,戰場上面逼的,普通話說的自己人聽得懂就行,越南話說的不地道就要死人的),但是數理化是一竅不通——當過兵的人都知道,數理化對於偵察連的連長意味著什麼。但是他就學會了,一天物理化學課沒上過數學就學過幾加幾乘法表都沒學過的苗族獵戶的後代就是學會了一個優秀的偵察連長要掌握的所有的數理化知識——而到了我們師歷史性的改編之時,再也沒有人能夠有時間等待他學會高科技了,而且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苗連長為什麼要我?他後來告訴我是因為我打了班長,還是全團的著名優秀班長,算是個神人,有點他當年暴揍師部偵察營副連長的意思——兵們那點子鳥事一般連級幹部是不過問的,但是不是不知道。我居然打了老炮,他就得認識我,他是老資格,團部三巨頭都讓他三分。先看了我的軍事訓練成績,然後就從我的眼睛裡面看出了一些東西,他說和他當年很像。我後來照鏡子怎麼也沒覺得像,恨不得挖出一隻眼球裝個假眼——當時就是這麼真誠的熱愛我的連長!    
    苗連長要我當文書,就是要故意錘我,讓我盡快成為一個優秀的偵察兵的胚子——練出來幹啥,他沒想過,他這樣的人想不了那麼多,只要覺得你合適就要把你先練成偵察兵再說,不然看著你空手好閒他心裡就難受。後來我真的成了優秀的偵察兵,這才知道更加難受,精力過剩的沒有地方使用——這個他不管,他就是要練你成偵察兵,不讓他心裡難受,見不得材料被浪費。部隊官大一級就壓死人,何況還是個老資格的戰鬥功臣、上尉連長?你想不練都不成,管你以後幹什麼,先滿足了他的願望再說。    
    我後來離開了偵察連,但是苗連長對我而言,記憶猶新。    
    他轉業回家的時候沒有告訴我,那是一年以後,我那個時候已經不在我們團的偵察連了——他也沒有告訴任何他帶過的最好的偵察兵,他自己收拾了行李,然後副團長派車送他到了車站。他堅持不讓副團長送進車站,連司機都不能送,不然要翻臉,自己進了車站,走了。    
    我後來一直在腦子裡面想這個畫面——    
    一個14歲就從軍的老兵,高瘦高瘦,左眼是一隻假眼,那是戰爭留給他的紀念;穿著毛子料的軍官制服,沒有戴帽子,沒有黃黃的軍銜肩章,軍功章和所有的獎勵裝在箱子的底層,那是他所有的輝煌。    
    孤獨的走在熱鬧的人群中。    
    從此成為一個老百姓。    
    因為他的軍隊不要他了,沒有他的位置了。更年輕的更有文化的連長取代了他。他被軍隊現代化的進程甩在了後面,遠遠的甩開了。    
    車開走了,車站上空空如也。    
    歸於平靜。    
    


第一部分 提煉第10節 我永遠想念她

    時間過了不久,我這個文書就已經基本上稱職了。可見文化就是戰鬥力是有一定道理的,受教育的程度越高,只要你有個身體好底子和肯鑽研進步之快是文化程度低的士兵難以比擬的。連苗連長也對我迅速能夠掌握文書的綜合業務感到驚訝。因為這就意外著你已經在理論上掌握了偵察專業的所有科目,甚至可以說是精通了。    
    除此以外,我在實踐中也取得了較大的突破。其實這真的是要感謝老炮,如果不是他海錘,我不會有這麼好的身體素質和基礎軍事素質,在掌握偵察兵技能的時候這些都派上了用場。擒拿格鬥、車輛駕駛、飛車捕俘、基礎攀登、偵察兵多能射擊、攝像和照相偵察(這得益於我在當兵前就很迷戀過攝影技術,從藝術攝影轉向應用攝影比一點原理也不懂要快的多的多,大多數戰士根本不知道什麼叫長短焦廣角景別曝光率光圈大小何況我先後玩過美能達、佳能、尼康的多款相機和鏡頭,中學的時候就在雜誌上發過封面——當然都是漂亮美眉,當然在偵察連一般我都是在軍事攝影的前提下用藝術攝影的角度來精雕細啄的完成這些的,所以苗連長的一個樂趣就是看我拍的照片,覺得不光軍事價值大大的有,拍出來也好看,總是要放大掛牆上,要不到處送給別的連長,最後連團部都掛了一張我拍的風景,搞得團部的宣傳幹事每次見了我都不高興——有一回家屬來對還派我給家屬照相,說是要藝術照那種——結果他的家屬一來我就驚了,照的時候都怕鏡頭炸了,拍出來苗連不滿意,我也不敢說啥子,其實心裡在說底板次我也沒辦法啊)、手語和密語通訊、班組偵察突擊戰術、地圖判讀、攀登滑降等亂七八糟名目繁多的偵察兵戰鬥技能技巧我掌握的都是最快的,而且很多科目都能跟幾年的老士官一拼高低。    
    這回一排長對我是刮目相看了,不僅是願意帶我訓練,而且老是跟我傳授很多他在軍校偵察專業的本科生才學會的高級技能。我也不知道什麼是偵察兵該學的什麼是偵察排長該學的,因為我什麼都不會啊!我那時候就是怕掉隊,真是可以說是像一塊海綿一樣在吸取知識了。我們倆還成了不錯的朋友。他搞對象的情書還有很多是我幫他寫的,我是多麼不容易啊!    
    每次我替他寫情書的時候都會想起小影,她現在在哪兒呢?每次想到她我的筆下總是真情流露,寫的行雲流水,再讀的時候都會感動的我自己想流眼淚。一排長看了極其滿意,說你一來就不用再去翻什麼席慕容普希金了。後來他把我當哥們了,就讓我看她對象的照片,我一看就覺得真對不起我的情書,但是不敢說。後來再寫乾脆一閉眼就當給小影寫吧,就這麼頂下來了。我當時真是不明白,一排長一表人才怎麼找對象這麼不開眼?後來再看看部隊家屬們的模樣心裡就明白了,現在不是解放軍是最可愛的人的時代了,女孩子要感情,更要房子車子票子,最重要的是時間,野戰部隊的青年軍官是絕對沒有的。    
    一排長我叫他什麼好呢?叫陳排吧,他倒是不姓陳,就先這麼叫吧。他是某陸軍學院的高才生,人特別好,對兵也好,訓練水平也很高。在我們這些兵眼裡,是最好的排長。長得也挺帥的,有點像於榮光。    
    緊接著偵察連進行了第一次的摸底考核,重點是一年兵和剛剛分來的幾個新兵。因為下個月就要進行全集團軍的偵察兵業務大比武,優秀者將有資格參加軍區級別的偵察業務比武,最後從這裡面挑選可以進入一支屬於相當高規模的司令部直屬的特別部隊的種子隊員。我不知道該怎麼定義這支部隊,因為有各種各樣的規定要我們在一定的時間內保持緘默——結果我看了好多勞什子電視劇才知道所謂的保持緘默就是對我們這些小兵講的,那些作電視劇的什麼不敢啊?不也是三角翼滿天亂飛嗎?那時候誰敢跟三角翼合影都要被罵個狗血噴頭膠卷給你曝光不算還要寫檢查嚴重的還要關禁閉——看了我一肚子悶氣,不知道跟哪兒發——不說了,不宜展開的話題。我估計許是錢又多了又換代了,這些勞什子沒啥用處了。    
    我已經聲明了這只是小說,再次非常非常鄭重的聲明。別以為是真的,那就沒啥子意思了。    
    這支代號為「狼牙」的特別部隊,就是在軍內外都鼎鼎有名但是始終猶抱琵琶半遮面的特種大隊,也就是你們說的「特種部隊」。隊員都是從基層的優秀偵察部隊、野戰部隊官兵當中選拔的,淘汰率極高極高,挑選的程序也非常複雜,過程長達1個月,據說天天是在考核和訓練,隨時都有被開回老部隊的可能性。    
    能夠入選「狼牙」大隊,是每一個真正野戰偵察兵的夢想。    
    譬如我們苗連,要不是瞎了一隻眼,他是不會不爭取這個機會的。他倒是在剛剛組建「狼牙」大隊的時候就被選中過,但是軍醫的一句話就給打回來,從此絕了在「狼牙」大隊作番事業的夢想。原因再簡單不過,潛水訓練當中,水深的壓力會把他那只假眼擠出來——這還是很輕的結果了,最重的結果就是左眼的血管被擠暴了而身亡。他只能遺憾的回來,因為「狼牙」大隊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陸軍偵察大隊,而是真正的海陸空三棲的特種作戰群,每個隊員都要能夠掌握在三棲作戰的本事,而不是傳統偵察兵的「一根繩子一把刀」就解決問題了。不能潛水想都不要想了。    
    苗連只得遺憾的回來繼續作自己的步兵團偵察兵。但是從此以後他就有癮頭了,而且其樂無窮——就是爭取把自己的兵送進「狼牙」特種大隊,這對於他來講,得到的滿足感是難以形容的。我覺得有點像咱們的高中班主任,總是想把自己的學生送進自己當年想上的大學,然後就有一種莫名的滿足感。這是沒辦法說清楚的,好像是自己的理想在自己的學生或者兵身上實現了吧。    
    陳排的夢想就是進「狼牙」大隊,而且我們覺得他絕對行。他去年已經試過一次了,後來因為武裝泅渡考核的時候準備工作沒有作開腿抽筋只得被淘汰了。今年他志在必得。    
    很多士官也躍躍欲試,當了幾年偵察兵了,要是能當個特種兵,這輩子最大的出息就是這個了。    
    我呢?    
    我根本就沒有想過。    
    這個偵察兵已經夠讓我鬱悶的了,我幹嗎還要去當特種兵?    
    而且我對現狀已經習慣了。    
    可能是在新兵連壓抑太久了,我在偵察連的部隊兄弟情感的環境裡真是呆的依依不捨的。都對我特別好,因為我在連裡年紀比較小,又是肯吃苦的不多的城市兵,大家都很喜歡我。    
    讓我走?再適應一個陌生的環境?    
    我才不願意!    
    但是考核就是考核,我當時怕自己哪個科目不及格,拖了全連的後腿,結果一下子用力過猛,全連的綜合成績下來,我不僅是新兵的第一名,就是在全連的官兵同訓的科目中也是第三名。第一名是陳排,第二名是三排的一個班長。    
    苗連高興的哇哇叫,因為這證明自己沒看錯人,到處顯擺。文書和連長的關係都是很特殊的,如果年齡差距比較大,真把你跟兒子一樣看。所以苗連的高興不是一般的。    
    得,這回軍區的偵察兵業務比武我想不去都不成了。    
    打了背包跟苗連陳排他們十幾個軍官和老兵上了車。    
    我再次在盤山公路上轉圈。    
    不過上一次是上山,這一次是下山。    
    從卡車的後車廂看,大功某團的大門越來越遠,漸漸的看不見了。    
    我的眼睛濕潤了,這一次是真的哭了。    
    我不知道我哭什麼。在新兵連的時候,老炮那麼整治我,我也沒有掉過眼淚。可是這時候我哭了,哭的很凶。幾個老兵都過來安慰我,他們不知道我在哭什麼。    
    我在哭我將面臨的殘酷比賽嗎?    
    不是,我已經習慣苦了。後來我唯一一次休假探親的時候我都極端的不適應,恨不得趕緊回部隊。    
    苦我已經不怕了,我是怕離開的撕心裂肺的難受。    
    如果我知道我這一走再也不會回來,我會立即從車上跳下去沒命的跑回偵察連的連部抱著自己的床的鐵架子再也不起來。打死我都不鬆手,因為我只屬於這裡,我不願意離開。這裡是我的家,他們都是我的兄弟。    
    我曾經是那麼憎恨這個地方的一個人,但是半年過去了,我適應了這裡的生活以後,就不願意離開,非常非常不願意離開。平時不覺得,真到了暫時離開的時候,是那麼捨不得。    
    中國人民解放軍陸軍某集團軍某機械化步兵師大功某團,座落在海拔3000米的群山峻嶺間,組建於井岡山時期,曾經歷經了國共的兩次內戰、抗日戰爭,戰功卓著,聲明顯赫。後來還在朝鮮戰場把麥克阿瑟打的一愣一愣的,在中越邊境輪戰一年,殲滅小鬼子數千,出了三個戰鬥英雄,三十一個烈士。    
    某團,我的老部隊,我的偵察連,就是我在部隊的第一個家。    
    而這一走,我再也沒有回來過。    
    


第一部分 提煉第11節 把鐵從礦石中取出來

    我到了軍區偵察業務比武的集訓基地,才知道偵察兵到底是怎麼回事。如果說我以前憑自己的小聰明可以胡弄一下的話,集訓真不是那麼回事了。    
    先說說我們的居住環境吧。    
    集訓基地在一個水庫的邊上,我們都住在臨時搭的步兵班用帳篷裡面。當時已經是五月了,初夏將至,水庫邊上的樹林裡蚊蟲之多是不可以想像的,我長這麼大沒見過這麼多這麼大的蚊子。怎麼說呢?你上廁所的時候——所謂廁所就是在林子裡的空地挖個大坑,上面蓋著幾塊木板子作踩的地方,這是我從未見過的。臭就不用說了,你解手的時候蚊子就在你的屁股上猛咬,完了提上褲子屁股已經是奇癢難比了,總覺得被咬了一萬多口。我就是那個時候學會抽煙的,為了熏蚊子——雖然我們受訓隊員是嚴禁抽煙的,但是還是有很多受訓的幹部和士官抽煙,好使不好使總是有點作用。這種蚊子的威力我是第一次見到,就是你穿著迷彩作訓服,它們也可以咬穿。所謂的花露水之類的根本不管屁用。我最害怕的就是晚點名,苗連不光聲音大,訓人的功夫也是一流的,能變著花樣罵你——這時間就長了,沒有個把小時你是別想解散的——這個時候蚊子就開始忙活了,你又不敢打,就聽它們一窩一窩的在耳朵邊上轉悠——你不用「窩」這個詞是不能形容的,因為它們從來就是以窩為單位活動的,而且窩的數量極多極多。每個弟兄都被咬的要命。蚊帳也能鑽進來,我實在不知道怎麼進來的——我在家的時候從來沒有睡蚊帳的傳統,因為有殺蚊劑,有電子蚊香,城市裡的蚊子也沒有這麼肆無忌憚,仗著自己個子大數量多對人類進行各種各樣的轟炸。這兒我每天起來整理完內務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蚊帳先掖好。    
    然後是訓練。訓練不光是強度大,難度也大。除了傳統的偵察科目以外,還有許多技術性很強的技偵科目,內容就不多說了。但是很多士官也是第一次接觸,我就更不用提了。    
    咱們先說強度的概念。就說幾個我印象最深的科目吧。    
    一般我們在部隊跑武裝越野實際上跑的是有道路的山地,也就是你天天跑就有了路了,而且越來越平,本來的坡度也不高。我們偵察連一般的考核是5000米和10000米兩種,新兵不要求跑10000米,但是我都參加了。武裝越野的概念就是帶著槍、彈匣、手榴彈、水壺什麼的跑,沒有背囊。我的個人武裝越野5000米的成績是17分15秒,在連裡是第五,最快的是三排的那個班長,16分就下來;10000米的成績是44分10秒,這在我們連是第一的,第二名是陳排,44分27秒,只比我慢一點點,我想是他的腿抽過筋的緣故,大運動量不是很舒服,我是比較流暢,路越長越帶勁。    
    但是偵察兵集訓準備比武就不是這樣了,是絕對的羊腸小道不說,路面之崎嶇是常人無法接受的,起伏的坡度也很大,經常是60度上60度下,而且要求帶鋼盔,就是那種蒙著迷彩布的80式鋼盔,我在團裡考核都是戴作訓帽,實在不行就把帽子摘下來掖在兜裡光頭跑。但是戴鋼盔就不一樣了,帶子一會就勒你了,你還不敢鬆,一鬆就晃悠,更不敢摘下來,一是不知道往哪兒放,二是不知道哪兒隨時埋伏著軍區機關某部的當官的,規定不許摘下來鋼盔,抓住就是事兒。這種體力消耗可想而知。    
    我第一次10000米山地越野,居然有了疲勞和喘不上來氣的感覺,跑了1個小時20分鐘。當然別人也好不到哪兒去。    
    然後是攀登。    
    我在團裡只攀登過四層的攀登樓,成績是7秒07。這個成績只比苗連當年的紀錄差一點,他爬攀登樓是6秒49。我的成績在我們團的偵察連估計是最快的,師裡我就不知道了,這回見了幾個師部偵察營的所謂高手的攀登架勢,我心裡有數了,不是那麼害怕。    
    但是集訓沒有樓讓你爬啊,某部的機關幹部開著吉普車帶隊,就跟山谷裡面找面懸崖,爬吧。    
    我抬頭一看,乖乖,足有30米高,而且很光滑,可以作為休息支點的懸崖上長的小樹什麼的極少極少,而且有很多天花板——這是我們的行話,就是懸崖上突出來的岩石。這是非常危險的,不管是不是徒手攀巖,都要身體懸空才能過去,對臂力、腰力和身體的協調能力是極大的考驗。加了保護繩也危險,因為隨時有可能掉石頭下來,就是戴了鋼盔,砸一下也夠受的。    
    而考核的標準是50米高的懸崖,這才是剛剛開始。真不知道是誰出的主意。我後來看電視上有什麼攀巖俱樂部的畫面就只想笑,如果認識我,我給他們推薦幾個地方,保證放棄這個愛好,從此老老實實作人,不再說自己是什麼冒險運動的愛好者——尤其是那個勞什子教練,老是教美眉的時候動手腳,我更想笑了——你算個屁攀巖高手啊?——解放軍的習慣是只作不說,其實沒有幾個人知道偵察兵集訓是怎麼回事的,沒人覺得有什麼。你問問任何野戰部隊的偵察兵弟兄,攀巖是什麼科目?——基礎科目。    
    我們當時集訓和比武的地方,就是後來參加某著名國際軍事比賽的那幫小兄弟訓練攀巖的地方,連教官都一樣。我們給那裡起了個詩意的名字,有點俗氣,但是非常貼切——「青山峽谷」。至今回想起來仍是笑意浮現在臉上,因為攀登上去以後,風景太美了!兩邊綠綠的懸崖,中間一條峽谷,石子路,路兩邊是齊腰深的高高的草叢,不是一般的詩情畫意。我一會找找有沒有留下「青山峽谷」的風光照,實在是記憶猶新。想起來就想笑,太美了!這回非常時期過去了,找個一直沒有得手漂亮美眉開輛敞蓬吉普去野遊去!如此之詩情畫意加上篝火浪漫再縐幾句歪詩,絕對拿下了!——又沒有正形了。    
    接著是障礙。不是傳統的400米步兵障礙,是修在上坡的山地的特種障礙,修得極好,一個工程兵連一天一夜拿下的——我至今感歎的就是部隊的令行禁止,辦事效率之高,現在的人說話都沒準,但是在部隊,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沒有商量的餘地。今天首長說這兒修個障礙,第二天早上起來就一定有。工程兵弟兄修的好啊!我們看了以後都吸冷氣,坡地多少度我記不清了,但是真的是很陡峭的山坡路上給你修上幾百米各種各樣的障礙,具體有些什麼東東就不說了。太浪費激情,因為我已經發現自己愛跑題的毛病了。反正難度的增加是成倍數的。我要說這有多苦,苗連一定牙齒一滋,擠出倆字:「扯淡!」    
    還有就是各種各樣的小的基礎科目了,那麼繁多我也不知道怎麼下嘴。    
    下回說吧,有點累了。    
    


第一部分 提煉第12節 提煉

    我現在發現了一個寫作的難題,就是點和面的痛苦抉擇。雖然幾百萬軍人你們看著都一樣,但是如果進入他們的內心世界,你都會發現是一本很厚的書。譬如苗連,就可以寫一部很暢銷的小說了,陳排的故事也是很有典型型的,還有老炮,這種貨色要是落在劉震雲和閻連科的手裡都是不錯的揭露農民一些劣根性的有力的中篇,這二位我非常尊敬的前輩的《新兵連》和《空山》都是我看了觸目驚心的力作。    
    也就是說人物眾多,線索眾多,故事眾多,好像貓對著一屋子老鼠,不知道先咬哪個。我在部隊前前後後認識的人不下數百,每個人都有自己個性,都值得寫一寫。我剛才坐在電腦前愣了半天,不知道是停留在點上,還是趕緊走面,浮光掠影展現一下主要人物就進入故事的起承轉合。看來還是文藝理論課學的不夠好,真是個很大的難題。    
    所以我說現在軍旅題材的電視劇搞得不好,是沒有生活的過錯,你呆在賓館是琢磨不出來基層部隊怎麼回事,真正的職業軍人是怎麼回事的——我現在發愁的不是編故事,而是故事太多,只能怨自己以前不寫,現在架子一鋪出來我自己一看,靠!長篇小說的架子,還只能說是個簡單的大綱之類的東東,還不是詳細的。    
    我已經跳過去了集團軍偵察業務比武的情況了,不知道細心的讀者是否發現?那也是個人物眾多、故事眾多的過程,但是我實在沒有膽量把架子鋪那麼大了。我又不是在寫個40集的電視劇,是想向大家表明一下中國軍人的真正軍人感覺就趕緊罷手,因為現在手頭有了別的寫作任務。    
    這可怎麼辦?    
    我當然要把這個寫完,就是開始工作了每天寫個2000字也不是什麼難事,但是這麼寫確實很難寫完,我寫一年都寫不完。    
    所以,我只能忍痛割愛丟掉好多東東,譬如上個章節對「青山峽谷」這樣的描述,進入一些人物故事的推動和發展。    
    唉——    
    我們每天5點鐘就被叫起來,眼睛還沒有睜開就要去訓練。當然先是來個10000米武裝越野開開胃口,然後趕緊劃拉幾口早飯,有時候我就抓著油條兜裡裝著雞蛋跳上卡車後廂——後來就不這樣了,因為訓練的強渡是很科學的被逐步加大的。我一直很恨這個擬定計劃的參謀,讓你總是很難受,但是就是倒不下去,一直在極限的臨界點晃悠——真是幹什麼的就是幹什麼的,但是苦的就是我們這幫子弟兄;後來一上車我們就把槍丟一邊四仰八叉躺下睡覺,也不分兵還是官,雖然我是唯一的列兵,再怎麼顛簸照睡不誤。——實在是太累了。    
    一下車就開始今天的訓練科目,有時候是射擊,有時候是攀巖,有時候是爆破,有時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偵察兵的集訓科目多的不可勝數,不是腦子不夠數的士兵可以完成的——你們以為特種兵就是電影裡面老美那樣拿著槍一腳開門喊什麼「Clear」那麼簡單嗎?我說的還只是一個小小的例子啊!所以我那時候老是鼓勵那些參加集訓的來自農村的偵察兵戰友好好學習去考軍校,或者回家以後再補習補習考大學,我在部隊的一個熱衷就是鼓勵大家考大學,但是總是沒人能考上,因為性子野了坐不下來了,或者家裡窮不敢考要去作民工。唉——辜負了這麼多好腦子啊!    
    武裝泅渡是我最害怕的科目。湖泊中間有一個小島,在我眼裡是遙不可及的,具體多少千米我忘記了,時間太久了。要我們帶著槍彈手榴彈轉滿水的水壺游過去,我當時就恨不得上子彈先把那個說這個規則的少校給突突了——可惜是空包彈。對於我,空手游過去都是難事,何況背著這麼多鐵傢伙?但是命令一下還是要在水裡撲騰,也不是什麼都不帶,腰上還是用繩子栓了個游泳圈的,但是極小,能保證你不行的時候就趕緊扒著淹的滿點,然後保障的大飛就過來救你——就是電影裡香港走私用的大飛。靠!他擔任保障還不如不保障呢,每次一過來掀起的巨浪能讓所有的弟兄大喝幾口水起伏半天找不著北,趕緊踩水怕淹下去——所以我說我們軍隊的膠鞋是很可愛很可愛的,別看他不起眼,你們都討厭,但是泅渡的時候把它一脫栓在腰帶上就過去了,過去就穿上快的很——過去不算完,還有科目呢!要是一雙大牛皮靴子呢?你還能穿嗎?膠鞋濕了沒啥,一會就干了,但是軍靴要是濕了可真的麻煩了,你的腳就在裡面泡著吧!——軍靴是好東西,要看什麼地方用,巷戰我當然用軍靴,踢門格鬥什麼的都方便,沙漠地形也要用,因為沙子太熱,但是在山地叢林、泅渡的時候,我幹嗎用他?!找死啊?!    
    開始游的我十分費力,這時候我們就玩點小貓膩了——陳排水性好,他是長江邊長大的,大風大浪見的多了。每次一出發,我就在水底下拽著他的腰帶——當然我自己也游,不過開始心裡沒底啊!陳排真是個好哥們,搞得我激動的不行不行的,每天多累都要幫他寫封情書——當然,他替我打手電趕蚊子。後來我漸漸的不害怕了,就不用他帶我了。身體底子好的話,克服了恐懼心理,其實就沒有作不到的。而且漸漸發現泅渡的快樂,就是克服極限以後的舒暢,和跑路一樣的感覺——回憶起來真是感慨萬千,什麼叫做「以苦為樂」,這就叫以苦為樂!大家都在罵中國軍隊這個不行那個不行,但是你們知道他們每天在幹點啥嗎?那個時候的快樂就這麼簡單——唉!    
    克服了泅渡,其他的科目就不是什麼太難的事情了。我也就不仔細講了。    
    我們集訓即將結束,正式開始考核的時候,我發現了陳排的一個秘密。    
    我和陳排是住一個帳篷的,帳篷裡面7個弟兄,苗連和另外連隊的一個連長住在雙人的那種。部隊是個等級森嚴的地方,這點開始我有意見後來沒有了,習慣成自然。    
    那時候訓練特別累特別累,晚點名完都不想洗漱趕緊放倒——但是不行啊同志們!還有政治學習,有時候還要給放場電影號稱慰問——我們當時沒有把中國搞電影的罵死,敢情什麼爛片賣不出去拷貝就賣部隊啊?!片子之爛回憶起來不寒而慄啊!——就是不讓你閒著,部隊這點最讓人受不了。看電影對於我們不是放鬆,而是比訓練更可怕的折磨——這是精神上的很軸實的折磨!又扯遠了——要表達的意思就是只要一熄燈保證鼾聲在10秒鐘之內此起彼伏。大家的睡眠質量是絕對好的,不像現在我夜夜失眠。    
    唉——    
    那是我們集訓的最後一天,大家晚上就稍微放鬆一下會餐了一把。紅燒肉吃多了我第一次晚上要起夜,夢裡就聽見什麼人在呻吟,非常之痛苦,我以為是惡夢。憋的實在不行了我才睜開眼睛拿著手電衛生紙起來出了蚊帳,結果這種呻吟一下子停止了。    
    我真以為自己做夢,就準備去廁所。結果我又聽見磨牙,顯然是忍受不住的磨牙。還有粗重的鼻息聲。我就開始找,最後發現聲音是從陳排的蚊帳裡面出來的,我就過去了,動靜一下子停止了。    
    我覺得奇怪,就拿起手電打開。    
    我看見蚊帳裡面模模糊糊陳排還睜著眼,那種粗重的在努力抑止的呼吸聲是不可能被忽視的。    
    我小聲的:「陳排?」    
    沒有回答我。    
    但是我看見陳排還睜著眼睛。    
    我就掀開蚊帳:「陳排?」    
    一下子我就傻眼了。    
    我看見陳排咬著牙抓著自己的右膝蓋,痛苦的臉扭曲著,豆大的汗珠嘩啦啦的在流。    
    「陳排,你怎麼了?」我臉都白了轉身就走,「我去給你叫醫生!」    
    陳排咬著牙擠出來:「你給我回來!」    
    我就回來,看著他,嚇壞了。我那個時候18歲的生日還沒有過,沒見過什麼更大的世面。    
    陳排咬著牙:「我一會就好了。你回去睡覺。」    
    我哪兒敢離開啊,就那麼傻傻的看著他。肚子一下子也不鬧騰了,我是真的怕我的排長出事啊!那種恨不得自己替他疼的感情啊——眼角又開始發濕。    
    陳排過了一會兒,真的漸漸平靜下來了:「我好了,你睡覺吧。」    
    我不回去。    
    陳排勉強的要坐起來,我趕緊攙扶他起來。    
    陳排笑:「我這不好了嗎?你回去睡覺。」    
    我就說:「不,你到底怎麼了?」    
    陳排一直說自己沒事,我就是不相信,不告訴我我就去叫醫生。陳排最後被我磨的沒有辦法了,就起來披上外衣說出去說吧我也活動活動。    
    我就跟著他出去了。    
    他走的很痛苦,我扶他,被他甩開了。    
    我們出去了,值勤的哨兵大喊口令,手電跟著過來,一看是個少尉就不吭氣了。    
    我們在營地的一個角落坐下來抽煙,陳排半天不說話。    
    我也不敢問,就那麼陪著他抽煙。    
    最後好久,他問我:「你給我保密不?」    
    我說保密。    
    他還是過了老半天,才說:「我病了,上次探家的時候查出來的。」    
    我問什麼病?    
    他想想,說:「小莊,你不是一般的兵,我想你能理解我的。」    
    我著急了,問到底什麼病啊?    
    最後,他歎口氣——我永遠忘記不了他這一聲歎息,那種絕望,那種悲涼,那種——說不出來的,讓我心碎的感覺。    
    陳排最後說:「強生性脊柱炎。」    
    我還是不明白,不知道什麼意思。    
    陳排苦笑,顯然這個他藏了很深的秘密告訴我是對牛彈琴。    
    他起身:「走,不說了,回去睡覺。」    
    我就這麼跟他回去了,心裡還在嘀咕,什麼是強生性脊柱炎啊?我只知道偵察兵的老毛病是關節炎,但是什麼是脊柱炎,還是強生性的?    
    如果當時我知道,我一定會趕緊把苗連叫起來的,我一定會的!    
    請相信我!    
    寫到此處,眼淚刷刷掉落在我的鍵盤上,我不得不擦拭我的鍵盤和我的眼淚。    
    我重新開始寫的時候點燃了又一支煙。    
    順便說一下,陳排的絕技是騰空以後連踢四腳,就是你們在電視上經常見到的踢罈子的偵察兵表演。能夠作這個表演的人很多,但是連踢四腳的,我至今沒有見過。    
    我們那時候都開玩笑叫陳排「佛山無影腳」。    
    ——眼淚刷刷在流,我只能等等了。抱歉。    
    


第一部分 提煉第13節 保密

    關於陳排的病,陳排說過要我保密的。我們在軍隊學的第一項紀律就是保密,以及洩密的各種嚴重的後果。我對保密的原則和後果是記憶猶新的。譬如這麼多年了,我的女友裡面只有一個知道我當過「狼牙」特種大隊的特戰隊員,那還是我在非常激動的情況下向她傾訴衷腸的時候說的——結果她根本就不樂意聽我說那些勞什子特種部隊,坐那兒就說:「咱們還是談談時尚吧。」搞得我真是哭笑不得一腦袋想去撞牆,我把這麼重要的事情告訴她足以證明我對她的信任不是一般的想和她共度終生,但是她居然是個很不屑的態度。所以我後來交了女友就不樂意說,就說當過兵而已,不僅僅是要保密了,說實話全世界都知道特種部隊是幹嗎的,多少年過去了事情總是在發展變化著的,我腦子裡面那點東西估計早就不值得自己那麼看重了,更主要的是我估計現在的女孩子根本不愛聽    
    ——又扯遠了,還是說陳排的事情,我最終也沒有說。    
    第二天正式的比賽開始了,一共有7天,分成4大項20多個科目。擔任評委的是軍區某部的部長和他的參謀幹事們,軍區副司令親自坐鎮觀摩,所以少將大校也來了一大堆。    
    這是我第一次見識到這麼大的場面,心情的激動不是一點半點的。武裝直升機和運輸直升機在天上飛,大飛和小炮艇在水裡跑,陸地上是一長串各種各樣的車子:先是三輪摩托戴白鋼盔的糾察突突突進來,接著紅旗奧迪桑塔納三菱吉普北京吉普還有換了個中國馬甲改了名字的獵豹吉普。    
    會場的糾察集體185以上又高又帥毛料軍裝紅色肩章白手套黑皮鞋面無表情傲氣沖天活像一條條高貴的德國大狼犬俯視著我們這群穿著破舊迷彩服的小雜種犬(不是發不起新的迷彩服,我們寧願穿舊的布料穿軟的好活動新的太硬進水以後領口和袖口刀子一樣磨人而且會很沉),會場的氣氛口號震天地熱情泣鬼神雖然還是首戰用我全程用我用我必勝連民兵也喊的口號但是還是喊的喉嚨嘶啞,會場的陣勢東望不到邊西看不見岸浩浩蕩蕩水面鬱鬱蔥蔥群山這麼大的面積就是我們弟兄的舞台,會場的組織井然有序首長講話全體紋絲不動弟兄們站在那裡跟一根根花花綠綠的釘子一樣鋼盔下面黝黑的臉消瘦的臉莊嚴的臉還有年輕的臉。    
    我就站在陳排旁邊,我可以看見我們苗連的方陣就在主席台側面,都站的筆直穿的整潔一片少校以下級別基層部隊帶隊主官眼巴巴的望著自己的隊伍希望能夠給自己掙臉。    
    我看不見陳排的臉,但是我可以聽見他的喘息聲。    
    國歌奏完國旗升完首長講完話然後全體觀戰者坐下刷的一片小馬扎的聲音居然也是基本整齊劃一,我還從來沒有見過這幫子偵察部隊的主官這麼規矩過,人有兩面性這個概念我真是第一次看到了實例當然這是調侃不是貶義。    
    然後就是比賽開始,上來就是武裝泅渡。    
    我們嘩啦啦鴨子一樣被裁判的發令槍趕下水游向對面的小島。雖然我已經無數次的游過這個過程但是還是緊張的要命,因為後面有好幾個將軍,雖然我知道他們看見的就是幾百隻迷彩鴨子——我那個時候已經被錘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列兵,雖然性子還是桀驁不遜但是已然老實多了尤其作了文書伺候連首長的時間一長對上級要尊重的感覺倍增。    
    這個過程是比較輕鬆的,因為大家都知道什麼時候該怎麼使勁,什麼時候該衝刺。更何況剛剛開始,費勁的還在後頭呢——上岸不算完,有科目等著你呢。這些勞什子科目一旦串起來比鐵人三項還要難的多,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麼我們不去參加鐵人三項,真的,從各個軍區的偵察尖子比武的集訓隊隨便劃拉幾個我估計拿不了冠軍也得是前五名。是政策不允許還是有什麼別的道理我真的不明白了,不是我這個層次的兵考慮的事情。    
    上岸的科目就不詳細說了,都是技術性很強的小科目,反正第一天就這麼在緊張狀態過來了。我發揮的中等偏上,名次是第30名吧,這個成績我還是比較滿意的。因為我最拿手的科目還沒有出來呢,就是10000米武裝越野和自動步槍速射。這兩個科目我是集訓隊的絕對高手,如果拿了第一或者第二的話,再加上攀登我得到了苗連的悉心真傳,估計能在前3名,其他的科目只要發揮現在這個程度,綜合成績能保證在前20名。因為誰都不是樣樣精通,而進了前20名就有資格入選「狼牙」大隊的集訓——當然是在自願的基礎上,可是我可不願意,我就是不想給苗連丟人,就是拿了第一我也要回我的偵察連作我的文書。和所有比賽一樣我們也有教練就是苗連他給我們擬定了詳細的比賽方案,並且也時不時去別的代表隊摸底偵察,苗連這一套是駕輕就熟的。不過一到這個時候,各個偵察連的連長們就都互相打哈哈,雖然平時集訓在一起,成績大家都知道,但是用誰對付誰用誰壓制誰這可是絕密軍事計劃。——部隊的好勝心理極強,就是拉歌喊號子也要爭一爭的何況這是軍事比賽?    
    第一天過去,陳排的發揮不是很好,但是還在35名,也就是說以後還有機會。據說他去年更慘,泅渡的時候腿就不行了,以前我以為是抽筋,這回我自己分析是那腿病的緣故。明天是10000米越野的開場白。鑒於我已經知道了陳排的腿有毛病(我當時一直以為是腿),我決定明天跟陳排一起跑,在前面給他領跑,關鍵時候不行就拉兄弟一把,我就是爭不來第一第二也要讓陳排的成績別拉下來——因為我知道他的夢想就是進「狼牙」大隊,我就是進不了前20名能幫陳排的就幫一把。    
    第二天一大早我們先熱身,作準備活動,這回不是5點鐘上來就跑10000米,首長也得起來看啊。我們就先跑個1000米慢跑壓壓腿拉拉肩把身體活動開,我給陳排壓肩覺得他臉色不好看,我就問他沒事吧?    
    他搖搖頭,苦笑:「沒事。」    
    我當時不敢說讓他別跑了,如果我說了我相信這個耳光一定要挨上了。我瞭解陳排,雖然他不打兵,但是他扇我這個耳光的時候,不是看我是兵,是看我是兄弟。    
    然後就開始了。    
    開始我和陳排在第二梯隊中間,我們都沒跑第一梯隊。我們都知道第一梯隊裡面有不少是那些使壞的連長安排的,故意想把種子選手跑廢的,照那個速度5000米以後就徹底廢了,那是誘餌。我們的計劃是在5000米開始加速,爭取到第一梯隊的中間,最後3000米再脫穎而出。一到了最後1000米的距離就拉的有點大了,我和陳排估計都能是前三名,實在不行前五名是沒有跑的。    
    我跟陳排在一起,他跑在我後面,只聽見一片膠鞋踢踏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均勻的喘息聲,還有槍支等金屬零件和槍帶撞擊的聲音。    
    到了5000米的時候我開始加速,但是跑了沒多遠我就發現陳排沒跟上來。這跟別的沒關係,完全是氣場,他在我後面跑久了我不用回頭都知道他在不在。我邊跑邊回頭,看見陳排的速度還是沒有提起來,就喊:「陳排!跟上!」    
    我也沒有加速度,這時候某師偵察營的另一個高手已經從我身邊過去了。我們賽前作戰會議的時候最害怕的10000米對手就是他,但是我現在顧不得了,因為陳排沒有跟上來。    
    我再喊,誰知道陳排不僅沒有跟上來,反而把速度降了下來。    
    


第一部分 提煉第14節 我急了

    我急了,連喊幾聲。    
    陳排的速度提了提,但是又慢下來了。    
    又有幾個人過去了。    
    陳排衝我擺擺手,意思是顧不了那麼多了,你趕緊走。    
    我雖然已經可以算是個兵,但是我對部隊的榮譽感沒有那麼強烈,在我眼裡,兄弟的感情是第一位的——我後來對苗連令行禁止不完全是因為他是我的連長,是因為我真的佩服他。    
    我怎麼可以丟下自己的兄弟呢?    
    我快步跑回去,陳排大吼:「你回來幹什麼?!趕緊跟上!」    
    我一把抓住他的彈匣帶子:「我帶你跑!」    
    陳排:「混蛋!趕緊走!」    
    我不管他,拉著他往前猛跑。    
    結果在上一個60度的坡的時候,我一下子被拉倒了。我起來看看,陳排捂著右腿倒下了。    
    我當時就傻了,陳排會倒下?!    
    我們的陳排會倒下?!    
    不可能啊?!    
    我跑過去要拉他,這回他沒有拒絕我,把手伸給我。我用力一拉他,他剛剛起來又倒下了。    
    這回是怎麼拉都起不來了。    
    我急忙要把他背起來,結果被陳排用槍推開了:「趕緊走!你已經拉下不少了!把時間追回來!」    
    我都急哭了:「我背你去醫護隊!」    
    陳排:「你趕緊走!別管我!成績!全連的成績!」    
    我不走,陳排怒了,用槍砸我:「滾!趕緊滾!」    
    我靠近不了他,哭著繞著他轉。    
    陳排大吼:「這要是戰場上,我槍斃了你!」說著就有拉槍栓的動作,槍口對準了我。    
    我這回傻眼了,因為我知道裡面壓滿了實彈,緊接的一個項目就是多能射擊。這是那幫勞什子參謀搞的鬼,不把我們練的差不多槍都端不穩就不讓打槍,因為平常打沒什麼區別,都是高手。    
    陳排的眼睛告訴我,他是認真的,那種怒火我在任何地方也沒有見過,電視上也沒有見過。    
    我沒辦法,先是一步三回頭的往前跑,結果他瞪著眼睛:「趕緊滾蛋!」    
    我不敢猶豫了,舉步就沖。    
    陳排被我遠遠的丟在了後面。    
    這個科目我是第23名,我到了終點就沒時間猶豫了,因為馬上就有科目等著我,而且苗連怒氣衝天的瞪著我呢!    
    多能射擊我穩紮穩打,打了第一名,算是挽回一點分數。    
    我們在操舟通過複雜水域考核的時候,我看見天上一架迷彩色的機身上有醒目的紅十字標誌的米8直升機從頭頂掠過,去往省城的方向。    
    我知道,那不會是別人,只有陳排。    
    


第一部分 提煉第15節 少了很多依靠

    我的身邊沒有了陳排,總是覺得空落落的少了很多依靠。在以前的集訓當中,我們倆是一直在一起的,在很多人眼裡,一個少尉和一個小列兵怎麼可能成為搭檔呢?——我想不是什麼軍銜不軍銜的原因,是因為我們都是年輕人,也就是大家都說的「兄弟」情意在裡面起作用。那個時候我還沒有18歲,他像哥哥一樣關心我愛護我,我對他也真的跟親兄弟一樣。    
    陳排的消失對我的影響是很大的,但是隨著比賽的逐步深入,腦子裡的雜念頭也就沒有了。爭強好勝的年輕的衝勁使我不顧一切要在隨後的比賽中把分數爭回來。    
    比賽結束的時候,我得了第21名,離第20名只差一點點分數,具體多少記不清了,好像總分在5分之內;我的3個單項科目成績是第一的,這就多少挽回了我們苗連的一點面子。    
    苗連的遺憾和失望不是一點半點的,在他的眼裡,他最好的兩個成果就是陳排和我,而先是陳排進了軍區總醫院,再是我的成績不是特別理想,連前20名都沒有進——這就意味著我以一名之差失去了入選「狼牙」特種部隊的資格。    
    我卻不關心這些,因為就是我第一名也是鐵定不會去什麼勞什子「狼牙」大隊,我就是死也不願意離開我的偵察連,離開我的苗連,離開我的陳排,還有我在偵察連和團裡的好多弟兄。我那時候不懂得什麼叫真情可貴,但是和他們在一起我很開心,就是吃苦也是苦到了一起。我一直就是個很重感情的人,一直到現在都是,尤其是兄弟情意,我對女孩反而不是特別看重的——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女孩天底下有的是,但是真正的兄弟,你能找到幾個?我後來回到社會上,再也沒有像在部隊一樣,一下子就是幾十個甚至上百個兄弟的感覺的那種了——所以我看《兄弟連》的時候哭的淅瀝嘩啦,因為我們雖然沒有經歷過什麼世界大戰,但是戰士之間的情意是一樣一樣的——我不由感歎:《兄弟連》這個名字起的好啊!以後如果有條件了,我也寫一部自己的《兄弟連》,寫寫我那幫子兄弟,我日夜想念的兄弟們……    
    寫現在這個東西是我最費勁的時候,因為我不得不一再停下讓自己的情緒穩定下來,很多事情是我不敢回憶的,也是不忍回憶的,我常常想,如果我不去參軍,我應該是個什麼樣子?也許和很多剛剛畢業幾年的大學生一樣沒心沒肺的快樂著遊戲著,但是我當了這個兵,我的快樂背後總是藏著這些沉甸甸的隱痛。    
    因為,是感情,你說,這能不沉嗎?    
    比賽結束以後,我才有機會問苗連。陳排的情況怎麼樣?苗連的臉色不是太好,最後說我給你准假,你明天一早搭基地後勤買菜的車進省城去總醫院看看陳排吧,晚飯以前回來。他沒有說什麼情況,但是我已經從他的眼睛裡面看出來不是很好,具體怎麼不好,他不說,我也不敢問。因為我知道他還在惱火著我們連的比賽成績——哪怕有一個進了前20名也好啊!    
    但是後來我知道,他已經不再是為我們的比賽難過了——    
    我當天晚上一夜未眠,心情激動的不行不行的。我趕緊加班替陳排給對像寫情書,因為快一個禮拜了,本來一天一封的,這下子這麼多天沒有可是件不得了的事情。雖然我那個時候18歲的生日還差一個多月,但是對女孩心理的瞭解在我們連絕對是捨我其誰的。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進了省城了。我就不再說進城市的感覺了,只要在野戰部隊當過兵的都會有一樣的感覺。以前我在連裡總覺得自己氣質什麼的好的不行不行的,這回我真意識到自己和當代都市文明之間已經出現差距了。軍人的犧牲往往不是戰場上的,很多小地方的犧牲也是很嚴重的,如果我不是這個身份,也不會有這個感慨——因為大多數的軍人都覺得這是和他們沒關係的兩個世界,他們只有部隊和老家兩個世界,我呢?我本來就是大城市的大學生啊。    
    我到了菜市場,跟炊事班長道了別,就去找陳排。什麼職業的人都有自己的職業習慣,偵察兵的職業習慣就是依賴地圖和自己的判斷。我買了一張城市交通圖,給錢的時候那個大媽笑瞇瞇的說:「解放軍同志,走好啊!」我當時眼裡一熱,真的有了一種人民子弟兵的感覺。我在最短時間內就找到了自己和總醫院之間的位置,然後標出了最近的路線,結果一看沒有直達的公車,只有環線的,要繞一個大圈子。我再看看街上的公車慢的跟老牛似的,心裡想這要什麼時候才能見到陳排啊?    
    我想見陳排想的不行不行的,就把大簷帽一摘,裡面的壓簧取出來,然後把帽子塞進那個挎包,把袖子一挽,常服的風紀扣打開,褲腳捲到膝蓋以上,然後開始向著那個方向猛跑。    
    我向著軍區總醫院猛跑。    
    我向著我的陳排猛跑。    
    省城是個很大的城市,軍區總醫院在城市的另外一段。中間的直線距離我心算是20公里左右,只是不知道這種旅遊交通圖的比例尺准不准。因為是平坦的不得了的公路和人行道,我估計跑完有1個半小時足夠了。而坐公車的話,如果堵車——因為我來自大城市,所以我知道繁華的城市一般都會堵車,時間就不一定了。而我必須盡早見到我的排長。    
    那個城市的朋友,如果在那年的那天,正好在我經過的街上走,不會不注意到有一個黝黑消瘦的小列兵光著頭挽著褲腿在狂奔。    
    那個小兵,就是我。    
    結果在跑了大概15公里的時候,我被軍區散佈在街上的糾察攔住了。    
    兩個糾察一伸手,我一下子趕緊放慢速度停住。趕緊把自己的士兵證給他們看。    
    一個糾察就問我:「你跑什麼?軍裝怎麼穿成這樣?」    
    我上氣不接下氣:「我……我要去看我們……我們排長……」    
    他們看看士兵證,知道我是哪個軍的,再看看我胸前別著的「某軍區偵察兵大比武某某年度紀念」的胸徽,上面是一個豹子的美術處理過的矯捷的側面剪影。    
    一個糾察就問我:「你是來參加偵察兵比武的?」    
    我這時候稍微緩過神來,點頭說是。    
    另一個糾察就說:「你們排長怎麼了?你去哪兒看他?」    
    我就趕緊說:「他受傷了,我……去軍區總醫院看他。」    
    倆糾察對視一眼,又說:「去軍區總醫院你往這兒跑什麼?」    
    我一怔:「地圖上不是寫著的嗎?」我趕緊拿出來,我不相信自己會看錯。    
    偵察兵會看錯旅遊地圖?    
    一個糾察看看:「你也不看看哪年的?這是前年的了,你跟哪兒買的。」    
    我一下子就說不出話了。    
    另一個糾察就說:「總醫院去年就搬了,在這個位置。」他在地圖上一點,我腦子一下子就炸了,在另外一端,我跑過來的方向,只有3公里就是總醫院。我不知道怎麼說才好,當時就急的要掉眼淚。我靠!那個賣地圖的老太太為什麼對我那麼笑瞇瞇的?原來是把前年的擠壓貨賣給我了?!    
    眼淚啪嗒就下來了,我的陳排,我要見你!    
    我轉身就要往回跑。    
    「哎!你站住!」    
    我回頭:「班長?」    
    一個糾察就說:「別跑了,你這麼跑影響軍人形象。」    
    我著急的說:「我要見我們排長,我要見我們排長……我晚飯前就得回去!」這時候已經是上午11點半了,要知道從省城到我們集訓的湖泊足足有30多公里的山路啊!    
    倆糾察就看看,然後就說:「你把軍裝穿好了。」    
    我就穿好。    
    一個糾察就發動三輪摩托車,另外一個坐在他的後面。    
    我還在傻著。    
    一個糾察:「上來啊!」    
    我反應過來,就趕緊上了側面的挎鬥。    
    三輪摩托起動了。    
    警燈開始轉,警笛開始響。    
    我們風馳電掣衝向總醫院。    
    我風馳電掣,搭著糾察弟兄的摩托衝向總醫院,衝向我的陳排。    
    我那個時候終於明白了,什麼叫天下當兵的是一家的道理。    
    雖然我知道街上的人都會誤會我是被他們抓住的違紀小兵,但是我顧不得了。    
    因為,我離我的陳排越來越近。    
    


第一部分 提煉第16節 挎斗摩托

    很多年以前,在一個離我很遠的城市,一個小列兵,坐在糾察弟兄的挎斗摩托裡。    
    很多年以前,在一個離我很遠的世界,曾經是有那麼一種情感在我的心裡流動著。    
    一路上的颶風撕扯我的臉的感覺,一路上紅燈徑直闖過的畫面,一路上市民們好奇的目光,一路上糾察弟兄默默無言的神態,還有一路上由於堵車我們衝上路邊的人行道耳邊掠過的高樓大廈,像一股久違的泉水一樣一點點滲入我已經變的乾涸的有如乾旱的黃河灘一樣四分五裂的心。    
    然後我的心就一點點被這股泉水侵蝕,由於乾涸而沒有感覺的心一點點被重新浸濕而撕裂的痛楚。    
    如果說回憶真的是這麼痛苦的話,那麼我不要回憶。    
    但是我的陳排,我的陳排的故事,又有誰知道呢?    
    他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少尉排長,在人民解放軍中這樣的少尉不下10萬。如果我不說,那麼永遠沒有人知道了。他的故事就和很多平凡的軍人一樣,在這個變得浮躁勢利的城市消失的無影無蹤,只有在夢裡,曾經和他在一起的戰友會夢見他的笑臉,還有那嘶啞的笑聲。    
    但是我想,誰都不敢再提起他,因為每一次的提起,都會讓我們每一個人心中和刀割一樣難受。    
    但是我想,我必須提起他,我要告訴大家,在我們的軍隊裡,有那麼一個平凡的少尉排長,是不應該被忘記的。    
    哪怕自己的心被撕碎,流出鮮紅的血,我也是要這樣作的。我已經是個害怕受傷的人,但是為了我的陳排,我的弟兄,我寧願再次受傷,哪怕傷口不會再次癒合。    
    我們半個多小時就衝到了軍區總醫院的門口,我下車跟糾察弟兄道謝,他們擺擺手就走了——我至今不知道他們的名字,我當時忘記了問他們的名字,後來就沒有機會去問了——他們現在應該已經脫下了軍裝,可能天各一方,如果他們有幸能夠看到我的這個小說,請和我聯繫,我想和你們一起喝酒。大醉一場,然後高歌一曲最俗的但是幾百萬軍人都會唱的咱當兵的人。    
    我衝進總醫院,這時候我遇到了另外一個人,另外一個在我的小說裡面佔據重要地位的人。但是我現在不能說,不是故弄玄虛,因為這會沖淡大家對陳排的關注,我現在還不想讓大家從這種情緒中擺脫出來,因為,陳排是值得大家在現在集中所有的注意力的。    
    我衝進了陳排的病房。    
    我再次見到了我的陳排。    
    他在一個向南的三人病房,窗子開著,陽關灑進來。他的同屋是兩個地方的病人,周圍都有親屬陪床,在削水果在讀報紙。    
    但是我們的陳排在最裡面的一張病床上,孤零零的。    
    我們的陳排沒有人照顧。    
    我的淚水一下子出來了。    
    陳排一轉臉看見了我:「小莊?你怎麼來了?」    
    我跑過去撲在陳排的窗前,眼淚嘩啦啦的:「陳排,我來看你……」然後,所有的語言都是多餘的了,只有我的眼淚在嘩啦啦的流。以前,我一直以為自己很堅強,但是那個時候我知道,一切堅硬的心在真摯的感情面前,都是脆弱的。    
    陳排就笑了,眼中隱約也有淚花閃動,但是他沒有哭。    
    這時候我才能認真打量我的陳排,他的鬍子長出來了,臉依然英俊,但是神色黯淡。他穿著病號服,躺在床上,很痛苦的轉著身摸著我的光頭。    
    什麼都沒有說,只有含淚的微笑。    
    我緩過神來以後,陳排的第一句話就是:「成績怎麼樣?」    
    我說第21名。陳排遺憾的歎口氣。    
    我問他病情怎麼樣,他說沒關係,過幾天就好了。我知道他心裡很傷心,除了因為我的成績沒有進前20名,還有一個原因是他自己再次失去了衝刺特種部隊的機會,那是他一直的夢想;但是我就是不明白,看起來這個病並不是很輕,他為什麼還要參加比武呢?    
    我問了他這個問題,他半天沒說話。    
    最後,他問我:「你怎麼看待軍人這個職業?」    
    我想了半天,茫然,因為我確實沒有這個概念,我不是個想把軍人當作職業的人,我當兵是為了愛情的衝動,後來是被老炮錘的不練不行我也賭氣,然後是因為環境逼得當文書不能不這樣,最後是為了我熱愛的苗連陳排和我熱愛的弟兄們我願意和他們在一起吃苦也願意,所以我成為優秀的偵察兵是一個絕大的誤會。    
    陳排笑笑,說:「你的理想是什麼?」    
    我說是作家是藝術家。    
    他說:「我沒你那麼高深的思想,我從小就喜歡看人民子弟兵,喜歡看《地道戰》、《地雷戰》、《渡江偵察記》這些老電影,我的理想就是當兵。那時候老玩打仗遊戲,後來上了中學就看《兵器知識》、《世界軍事》這些雜誌,知道什麼叫特種部隊,什麼叫職業軍人。再後來我就上了軍校,家裡不富裕是一個方面,更重要的原因是我想當兵,就是想當偵察兵,想進特種部隊。到了咱們軍區,我就知道『狼牙』特種大隊,就一直想進去,想的不行不行的。」    
    我說那你也不至於不注意自己的身體啊,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今年你養一年養好了明年再來啊「狼牙」特種大隊又不會明年就撤編。    
    陳排苦笑,我後來才琢磨過來這種苦笑的含義。    
    他最後說一句:「如果我一定要倒下,我寧願自己以特戰隊員的身份倒下。」    
    說這句話的時候很認真。我不知道該怎麼寫他說過的這句話,雖然看起來可能大家覺得好像是很俗的國產電影裡面的很俗的對白之一,但是陳排真的是這麼說的。    
    我當時一蒙,不知道他說的什麼,又不打仗什麼倒下不倒下的?    
    他就不說這個了,我就給他講了好多好多我們比賽時候的趣事,譬如操舟的時候哪條船打轉啊什麼的。他笑的很開心,我盡量講的詳細點,我知道他想聽這個。    
    我當時坐在一個小馬扎上,位置很低,就一邊說一邊悄悄的把自己胸前的胸徽摘下來握在手裡。最後我不得不告辭的時候就把這個胸徽賽在了他的枕頭下面,我知道這個可能只值幾毛錢的胸徽對他的意義,因為上一次他就沒有得到。只有全部比武完成的偵察兵才有這個,雖然我知道一些官把這個當作小紀念品送給很多無關的人譬如地方幹部譬如大款譬如小蜜雖然我知道他們手裡成把抓而接受的人也不會多珍惜會到處亂扔,但是我不認識那些官我只有一個我的苗連也不認識他也只有一個我的弟兄都不認識我們都只有一個,但是我的這個是屬於陳排的。    
    


第一部分 提煉第17節 是什麼意義

    我知道,這個胸徽對於他,是什麼意義。    
    後來我到了「狼牙」特種大隊,雖然上面明令所有的臂章和特種部隊標識要嚴格保管不得丟失否則要記過處分,但是我還是說自己丟了一套我把這套保管的很好寧願挨一個記過我要把他給我的陳排,結果等到我打電話給苗連的時候才知道陳排已經轉業了我拿著電話愣了半天從此我再也沒有見過我的陳排此一別直到今天我不敢見他因為我害怕讓他回憶起這些往事——他無論如何不要看到我的小說千萬不要萬萬不要我不想在他的傷口上再撒一把鹽我只是覺得他不應該被遺忘而已。    
    後來我到了「狼牙」大隊跟軍醫打聽才知道「強生性脊柱炎」大致是什麼,我不懂得這些醫學除了野戰救護我對別的什麼都不懂得。我印象當中,就是陳排的症狀當時還不是很嚴重,他的身體底子好所以一般的大運動量訓練還挨的過去,但是軍區的偵察兵集訓就是兩回事了,因為不是大運動量的觀念是超負荷不斷逼你突破極限的觀念,這就頂不住了,而且好像就是在訓練結束的時候是他頂的一個極限點,所以連著兩次都是最後比賽的時候不行了。    
    強生性脊柱炎的醫學原理我不懂,有的朋友告訴我說原因不明。但是我要談一點自己的看法:長期大運動量的結果,練出來的毛病——陳排的訓練量是很大的,從中學就是體校田徑隊的,而且為了特種部隊的夢想他一直在大運動量給自己加碼上了軍校更是如此,到了野戰部隊偵察連他除了帶兵訓練就是自己給自己加碼為了偵察兵比武拿個好成績最後能夠得到「狼牙」大隊的入選資格,我經常看見他自己在晚上訓練一直到快要熄燈——人天生的身體和骨骼就是有區別的,有的人就是不能進行這種太厲害的訓練,我想陳排天生就是這種人,雖然他可以騰空連踢四個酒罈子但是不證明他的身體天然就健康。——於是他就積勞成疾,為了一個特戰隊員一個職業軍人的夢想。    
    最後還是沒有做到。    
    後來我要走的時候,陳排突然抓住我的手說小莊,你答應我一件事情。    
    我說什麼。    
    他說你明年一定要來!你一定要進「狼牙」大隊!    
    看著他的眼睛我再次淚如雨下這是多麼大的一個誤會我為什麼要當兵為什麼要當偵察兵為什麼要參加偵察兵比武?我為什麼要走入軍人的行列來體驗這種撕心裂肺的痛楚?我為什麼要看著自己的弟兄為了這樣一個在我看來沒什麼意思的夢想把自己練廢?    
    但是看著他的眼睛我不能拒絕,我摀住自己的臉淚水從指縫流出來流在我已經變得粗糙的手心裡手背上。    
    在那個瞬間我一隻手被陳排抓著一隻手捂著自己的臉淚水嘩啦啦心情嘩啦啦我感覺到自己的心底有一種東西在變的堅硬慢慢鑽出我的血液慢慢滲透我的全身。    
    我不能不答應陳排,我怎麼能夠拒絕陳排,換了你你怎麼拒絕你能告訴他自己其實不應該當兵還是告訴他自己覺得特種部隊是個沒意思的勞什子?    
    他是我的兄弟,我的生死兄弟,他的歡樂就是我的歡樂他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他的夢想就是我的夢想我們其實是一個人因為我們是戰友我們是兄弟我們生生死死在一起永遠不能分離就像樹根盤根錯節的長在一起拿刀也砍不斷拿火也燒不爛。    
    我必須答應陳排。    
    我那時候真的開始明白什麼是軍人什麼是真正的職業軍人我為有這樣的兄弟而自豪而在無數個夜裡驚醒的時候淚流滿面恨不得拿頭撞牆撞的頭破血流再大哭一場。    
    我那時候知道,我的生命和我的心已經不屬於我自己。    
    屬於我的戰友,我的兄弟。    
    我就是把這條命送出去我也要作那個勞什子特種部隊的隊員。    
    因為這是我的戰友,我的兄弟的囑托。    
    為了他,我願意去死。    
    於是鐵從礦石裡面取了出來,這個過程就叫做提煉。    
    關於陳排最後的下落我一直不忍心告訴大家我知道的一點事實,但是我不能不說因為我不說的話是對不起我的陳排我的戰友我的兄弟。    
    陳排,中國人民解放軍陸軍某集團軍某機械化步兵師大功某團偵察連一排長,中共黨員,排級轉業,特等傷殘軍人,無立功紀錄,曾受過團級嘉獎一次。江蘇南京人,出身普通工人家庭,18歲考入中國人民解放軍某陸軍學院偵察指揮專業本科,21歲到基層擔任排長,歷時兩年。後因身體傷殘轉業回家,地方安置在一個殘疾人企業擔任什麼我就不知道了。    
    這是文字上的紀錄。    
    眼睛能看見的呢?    
    由於病情發現過晚,幾年之內他逐漸由下肢癱瘓轉向腰部癱瘓,最後全身癱瘓只有兩隻手還可以正常活動。    
    我最後得到他的消息是他還沒有結婚,我想我的情書沒有起什麼作用。    
    順便再說一下,他以前的綽號是「佛山無影腳」,也就是說騰空以後在空中可以連踢四腳準確的踢碎4個酒罈子然後以一個英武的姿勢落地然後首長們掌聲不斷感歎我們的偵察兵的神武。    
    陳排的這個經典畫面在當時的電視新聞和電視專題片曾經反覆使用。    
    我不知道你們看過沒有。    
    


第一部分 提煉第18節 吻過我的光頭的你的唇

    其實,我衝進總醫院的時候,見到的第一個認識的人,就是小影。    
    我從糾察的摩托上跳下來玩命的往裡跑,結果沒有走旁邊的人走的小門,從車走的大門進去了(你們要是去過部隊的話都會有這個經驗吧),門口站崗的哨兵不樂意了,趕緊喊我。我哪兒顧得了他啊?就是使勁往裡跑,結果在還沒進大廳的時候,就被一個陪大肚子的老婆來檢查的黑臉少校攔住了。    
    我不敢不停下來,氣喘吁吁的:「首長!」還趕緊敬禮。    
    少校一臉嚴肅一嘴山東普通話:「瞧你什麼樣子?跑什麼?把軍帽給我戴好了!」    
    我趕緊把歪了的帽子戴好。    
    少校瞇眼看我的胸徽:「偵察兵啊?了不起啊?跟這兒撒野?」    
    我急忙解釋:「不是首長,我來看我們排長,我們排長……」    
    少校眼睛一瞪:「就是天大的事情,你也不能違反規定!你是哪個部隊的?是不是覺得收拾不了你了?!」他老婆挺著大肚子直拽他:「沒你的事兒你瞎管什麼?」    
    我不知道怎麼辯解,但是官大一級壓死人,何況人家是少校我是列兵。    
    少校一背手,喉結一骨碌,我知道要壞菜——這位大爺要訓人了!你們沒有領教過基層主官訓人的本事,是長期帶兵培養出來的,沒有個把小時你別想走人。    
    我心急如焚,眼看距離陳排咫尺之遙,結果碰見這麼個鐵門神。    
    還沒想出什麼辦法,就聽見那面有人喊:「十五號!過來,結果出來了!」是個女護士,聲音清脆,但是霸氣十足,有點指手畫腳的意思。    
    我哪兒顧得了看她啊,就是低頭想自己的辦法。結果我沒有想到那個少校立即非常之乾淨利索的轉身就跑步過去,到了那個小護士面前就差一個立定敬禮了一臉笑容:「護士同志,情況怎麼樣?」我當即就感歎什麼叫一物降一物啊,你臭牛逼什麼啊你?!    
    小護士愛理不理的:「胎位不正,你們去見趟婦產科找找大夫!」她甩手把檢查結果給他,轉身就要走,一幅公事繁忙日理萬機的樣子。少校急忙拉住她。    
    可是就在她轉身的瞬間我看見了她的側面,那個我日思夜想的側面——我是一定不會看錯的!我在最艱難的時候最痛苦的時候最寂寞的時候最失落的時候她就在我的身邊在我的腦子裡在我的心坎裡溫柔的陪著我快樂的陪著我義無反顧的陪著我。    
    我脫口喊了一句:「哎!」    
    那個少校一回頭:「喊什麼?現在沒你的事兒!」    
    護士疑惑的看我,但是隨即驚訝起來。    
    我就跑過去,衝著護士:「小影!是我啊!你不認識我了!」我一把拉住她的手,千言萬語不知道從何處說起。那手之溫暖那手之柔弱那手之芬芳我終身難忘你們知不知道我回去後三天沒有洗手一直到擦拭完我的81自動步槍滿手槍油後不得不洗,如果你也有半年沒有和異性有過任何接觸哪怕是語言上的你就會知道這是什麼感覺,在我們那個鳥團我們老說養隻豬都是公的這種蛋話但是確實是真的我在大山裡半年我在集訓隊一個月加起來七個月我沒有過和異性有任何哪怕是語言上的接觸,只有和小影,那是精神上的接觸……    
    那個少校一把把我的手打開:「你干他媽的什麼?!越來越沒德行了?!你哪個軍的?你們帶隊連長是誰?!」    
    小影張著嘴看了我半天,那種驚訝是我一生難忘的。    
    我激動的說不出話來,又握住了小影的手。    
    那個少校這回不客氣了,一把把我推開,我的帽子從光頭上掉到地上。    
    小影這時候說話了,嘴還張大著但是眼睛已經笑了:「小莊!哎呀小莊真的是你!你死到哪兒去了!我都沒想到在這兒能見你!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我傻呵呵的笑:「是我是我!」把帽子從地上撿起來要戴上。    
    小影歡呼著像一只小鳥:「別戴別戴!我看看我看看!你怎麼剃了個禿瓢啊?!」     
    少校長大嘴:「你們認識啊?」    
    這回輪到那個少校傻眼了。    
    小影:「認識啊!他是我的……」她眼珠一轉:「我的老鄉,一塊參軍的!」    
    少校看看我們倆,明白了點什麼,旁邊老婆就拉他:「走走趕緊走!別跟這兒丟人現眼的找大夫去!」    
    少校很明顯怕老婆,就趕緊扶著老婆往電梯走了。    
    大廳裡的人很多,但是在我的回憶裡好像只有我和小影面對面的站著,互相看著對方傻樂都不說話因為不知道怎麼說話我不知道怎麼跟我日思夜想的天使說話她不知道怎麼跟這個又黑又瘦的小莊說話我們就這麼傻樂著我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因為再多的語言都是多餘的。    
    小影也變了,好像跟我想像的不一樣了,因為人的想像是會有誤差的,但是她依舊俏麗依舊明媚依舊讓我想的不行不行的因為一直到現在為止我找的女友其實都是她的影子。    
    小影傻笑半天,淚花出來了,她在臉上那麼一抹:「你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    
    我當時還沒反應過來我天天在鏡子裡面看自己看習慣了我都不知道怎麼自己有什麼天翻地覆的變化啊不就是剃了個光頭嗎?    
    小影擦著淚花,看看我的胸徽:「喲!跟哪兒撿的?」    
    小影不愧是小影第一句正經說的話就差點把我頂個跟頭。思維如此敏捷語言如此銳利的女孩我怎麼能不愛她呢?而且要愛就愛的不行不行的。    
    我還挺不好意思的:「我……自己得的。」好像是我犯了什麼天大的錯誤而不是去參加了什麼值得一生紀念的硬漢的比武。    
    小影下一句話照樣把我頂的一愣一愣的:「就你?你還軍區偵察兵比武啊?我問你,你見過偵察兵嗎你?跟我這兒吹吧就!我估摸著你頂多也就是炊事班打下手的還是在哪個農場養豬,你那性子那個懶樣我還不知道你!剃個光頭跟我這兒裝彪悍啊?切!」    
    哎呀呀我勸諸位找女友一定要找個跟自己的語言有一拼的能噎著自己說話的這樣你才知道自己是個什麼東西自己沒什麼可以虛榮的自己就是自己不是什麼偉大的人。    
    我不好意思的笑,從此不敢跟任何女孩提及自己這段當時覺得可以炫耀一世的偵察兵比武往事。這個教訓我是不會記不住的。    
    小影踩和我夠了,才說:「你跑這兒幹嗎?」    
    我說我找我們排長她問我知道哪科哪床嗎?我一想傻眼了因為苗連說了我當時光顧苗連批准我看陳排激動的不行不行的忘了記了,可見我的偵察兵還極端不合格這麼重要的情報居然沒有刻在腦子裡。    
    我只能說我忘記了只知道叫陳排小影就說你這個糊塗蛋還敢跟我這兒裝偵察兵走跟我走我給你查出來我就跟她走在後面跟她走她腳步輕盈如貓咪我心情忐忑如老鼠她氣味芬芳如茉莉我黝黑消瘦如煤塊她像一隻蝴蝶飛啊飛我像一隻蜜蜂追啊追……    
    然後我就到了陳排的樓層她跟值班護士說了一聲我就進去了她說在外面等我一會出來我就進去了顧不上再跟她多說什麼我的心又飛向了我的戰友我的兄弟……    
    我從陳排病房裡紅著眼睛抹著眼淚出來的時候看見小影靠在門邊流眼淚我就急忙讓自己平靜下來問你都聽見了?她說聽見了。我就不說話。她問你真的明年還要參加比武?我就點頭不知道說什麼,我沒有選擇我已經別無選擇。    
    她就說,來,你跟我來。    
    我看看牆上的表知道自己還有時間就跟她去,我不知道她帶我去哪兒但是我知道無論她帶我去哪兒我就去哪兒毫不猶豫決不徘徊。    
    我跟著她左轉又轉走來走去走到了她們的宿舍。    
    宿舍裡還有一個女兵在照鏡子一看我們進來先是詫異一下然後自己就什麼都沒說出去了。    
    小影在我身後把門關上,把門關上的一瞬間我當時的心就隨著門的卡噠反鎖聲卡噠一下差點從喉嚨裡面跳出來。    
    半年我沒有和異性單獨相處過了。    
    小影拉我在椅子上坐下,愣愣的看著我的光頭我的瘦削的臉我的變得冒光的眼。    
    小影潔白如藕的手在我的光頭上滑過觸摸著剛剛長出來的青青的頭皮淚水吧嗒吧嗒掉落在我的光頭上我閉上眼睛她把我抱到自己的胸前我的臉一下子被柔軟包圍一下子被芬芳包圍一下子被女性的溫柔包圍。我貪婪的呼吸著芬芳能夠感覺到血液中一種異樣的衝動在席捲自己卡啦啦什麼東西在發生著裂變我貪婪的呼吸著芬芳。    
    


第一部分 提煉第19節 我給了你吧

    我給了你吧。    
    小影淡淡的說。    
    我一下子腦子轟的一下。    
    我給了你吧,小影抽泣的說,你是為了我吃這個苦的,我給了你吧。    
    然後她把我抱的更緊但是我的身體僵化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是好是的我和不止一個女孩發生過肌膚之親——但是我和小影絕對沒有過我甚至沒有想過——我就是不能讓她一個人上戰場我才當的兵當然當偵察兵我自己也沒有想到。    
    小影流著眼淚,輕輕的吻我的光頭。    
    我的頭皮一陣一陣的跳動,我感覺到她柔軟的唇。    
    這是她第一次吻我。    
    我閉著眼睛,承受著她的唇。    
    女孩的,柔軟的唇。    
    陌生的感覺。    
    我閉著眼睛,我聽見她在脫去自己的護士服。    
    我一把抱住她,她仰起頭等待著,但是我就是埋在她的胸前不讓她脫衣服我很衝動我半年多沒有過和女孩的肌膚之親但是我不能我不能我絕對不能我萬萬不能我不能。    
    因為她是小影我不能自己破壞自己的天使!    
    「我是為了他,為了我的兄弟要去特種部隊的。不是為了你。」    
    我聽見自己的喉嚨沙啞的說。    
    「就是為了你,我也不能碰你,因為你是小影。」    
    我起身推開小影,她的臉紅撲撲的,淚花閃閃的看著我。    
    我愣愣的看著她。    
    她愣愣的看著我。    
    然後。    
    我轉身出去了。    
    最後,我聽見小影的哭聲。    
    我戴上我的士兵軍帽大步的走著,我不敢回頭我也不能回頭。    
    雖然我的眼中還有著淚水。    
    那時候接近21世紀的來臨,一個17歲的男孩和一個19歲的女孩。    
    他們在一個屋子裡,他們也彼此相愛。    
    但是,就是在精神上。    
    那時候我大步走著,軍徽在我的頭上領花在我的脖頸上列兵肩章在我的肩上。    
    那時候我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已經是一個軍人了。不僅僅從表面看起來我是個優秀的偵察兵,而且在內心深處,我已經發生了本質的變化,我有了一顆軍人的心。    
    不是說和小影發生性關係就不再是軍人,我自己也不是這麼保守的人,而是軍人的心由這三部分組成:有自己的理想——我的理想就是用我的一切包括生命保衛我的祖國我的親人還有我的愛人就是小影,有自己的責任——我的責任就是完成陳排的心願,也要有自己的夢想——我的夢想就是小影,她是我的天使,我可以碰任何人,但是我不能碰小影起碼現在不能碰我會和她結婚然後擁有她的一切但是現在不可以因為我愛她(我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夠理解但是那時候我是這麼想的)。    
    而這些,都是一個軍人最神聖的,一個也不能破壞的。    
    我大步走在總醫院的走廊。    
    我聽到自己的腳步聲。    
    走向我的明天。    
    


第二部分 鍛煉第20節 去我該去的地方

    回到集訓基地,苗連也沒有問我陳排什麼情況,我也不敢說。其實那個時候還是小,苗連怎麼會不知道呢?苗連其實知道的比我多的多,他恐怕當時已經被告知了陳排以後的命運,他當然不會跟我交流自己的難過。    
    但是很多年以後,我回憶起苗連的眼睛,才發覺其實他的眼睛裡面是有一絲內疚的。    
    但是,這也不是他的錯,是誰的錯?其實都沒有錯,但是卻有了這麼個不可挽回的結果。    
    我當時最恨誰?    
    我最恨的是「特種大隊」這個勞什子。    
    因為這四個字,斷送了我的陳排的腿(我當時還以為是腿,因為誰也不會告訴還不到18歲的我這麼個殘酷的結果);我一定要狠狠的報復這四個字,我要作最好的最出色的特種兵,然後拋棄這個所謂的榮譽。這是當時真實的想法,那種恨是骨子裡的,是一種可以把我的心燒成鐵融成鋼的火焰。    
    我們比賽結束後,軍區組織者給我們這些山溝裡的偵察部隊的尖子們安排了一系列活動以示慰問,除了軍區文工團的演出,還有遊覽這個旅遊勝地的名勝古跡、和地方聯合等等一系列的勞什子。    
    我一次也沒有去,苗連知道我心裡不好受,也沒有強迫我。    
    我把心中的恨都發洩在了那些比賽設施上。    
    每天從早上開始,我就沒命的跑,沒命的練。    
    一直到筋疲力盡,我才躺在湖泊的沙灘上放聲大哭。    
    我在哭什麼,我自己也不知道。    
    然後又起來跑,又起來練。    
    後來苗連不得不出面阻止我,因為收尾的工程兵連看我的勁頭,誰也不敢上來說要我別練了讓他們拆東西恢復往昔,因為他們知道我們一個排長出了事,也隱約聽說了我和他的兄弟關係。    
    在苗連的勸阻下,我才站在湖泊岸邊的高處,看著這些臨時的建築在一天之內全部消失了,好像就沒有存在過一樣。    
    那麼我的陳排,是在哪裡倒下的呢?還有誰能夠找得到?還有誰能夠記得?    
    那麼我們流過的那些汗水,都灑在哪裡了呢?    
    緊接著小影來看我了,那是個週末,大多數來集訓的部隊都進城玩了。我沒有告訴她我住在什麼地方,但是軍區總醫院的護士想找到是太容易的事情,我正靠在樹上倒立,然後就倒著看見小影從我們炊事班的卡車上跳下來,衝我們的炊事班長擺擺手,清脆的道聲謝謝了,然後深一腳淺一腳衝我們住的帳篷跑來。    
    值勤的武裝哨兵想攔,但是又不攔了。    
    女兵本身就是免檢的,何況比武已經結束,這裡無秘密可言。    
    那幾天剛剛下了雨,林子裡積水很深,我們用沙袋壘成的道路由於集訓基地的逐漸拆除而無人管理,因為這幾天部隊都陸續開拔了。所以路上很泥濘,我急忙一個翻身下來上去扶小影。    
    小影白了我一眼:「你還知道扶我啊?」    
    我憨憨一樂——很多東西是傳染的,譬如口音,我後來班裡有個東北兵一直跟我不錯,最後搞的我有時候也有東北音,至今還有人以為我是東北人,我也懶得解釋;部隊戰士的表情也是,呆的久了,都差不多了。同化是很厲害的。    
    小影就笑了:「看看你還真認不出來了啊?穿個迷彩馬甲不算,好像連腦殼都換了一個?」    
    我都不會和女孩怎麼說話了,就是樂。    
    小影眨巴眨巴眼:「走!去看看你的狗窩!」    
    我就帶她過去看了我們的帳篷,有一個兵在裡面睡覺,我們就出來了。剛剛出了帳篷,她就拉我的手,我跟過電一樣電了一下,急忙放開。    
    小影:「幹嗎啊?不是你上中學的時候死乞白賴的非拉我的手上課的時候了?」    
    我緊張的:「這兒有人!」    
    小影:「有人怎麼了?我們怎麼了?」她說著大大方方的挎住我的胳膊。    
    值勤的幾個哨兵看著嘿嘿傻樂,也有點忌妒,不知道這個小列兵怎麼這麼有艷福。好在那天苗連不在,進城去了,不然我有的麻煩。    
    我趕緊掰開她說:「條例上說,戰士不能談戀愛!這讓人看見!」    
    小影拿著自己的軍帽晃悠著,樂不可支:「這都什麼年代了我們軍區總醫院都不講這個你還講這個?這還是你嗎?天哪!部隊是個什麼鬼地方?這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啊?」    
    我苦笑,其實心裡還是在惦記陳排。    
    小影跟著我走到湖泊的蘆葦從邊,我脫下自己的迷彩服的上衣給她墊在河灘上,她不客氣的一屁股坐下,然後拿軍帽給自己扇風:「這地方還真熱啊!你不熱嗎?」    
    「水蒸氣搞的,我們習慣了。」我淡淡的說。    
    她看著我的胳膊,上面有纍纍傷痕,腱子肉粗壯有力,感歎的說:「你真是不一樣了啊!以前別人跟我說部隊是個大熔爐,我還真不相信,就是自己當了兵我也不相信——現在我相信了,你還真變了。」    
    我淡淡一笑,不敢多說什麼,我知道她的語鋒的威力。    
    小影摘下我的作訓帽,看著我的臉:「你真的變了好多好多,以前光覺得你是個小男孩,現在真是個男人了!——偵察兵,你怎麼不說話?」    
    我嘿嘿一樂:「你不是一直在說嗎?」    
    小影:「我正經跟你說件事情——你知道你們這次比武的前20名在我們醫院體檢嗎?」    
    我說知道。    
    小影淡淡的說:「有一個不合格。」    
    我一怔:「真的?!」    
    小影點頭:「對,我同屋的有一個胸外的,她知道怎麼回事。」    
    我問她怎麼回事。    
    她說:「心臟病,但是不嚴重,也是練出來的毛病,他自己說是去年集團軍偵察兵業務比武的時候開始的,一直自己在吃藥。唉——真不知道你們偵察兵都是怎麼搞的,來體檢的身體上的傷多了!我也算當兵的,但是這才知道當兵是怎麼回事。大多數的傷和病是不影響訓練的,但是這個兵的病不一樣,會影響訓練的。譬如跳傘和潛水,這些他絕對不能碰。」    
    我問他自己知道嗎?    
    小影點頭:「知道,他求醫生和護士不要給他不合格。」    
    我一怔:「為什麼?這不是拿自己的命開玩笑嗎?」    
    小影黯然的:「他說他已經準備了3年,就為了這一次機會,就是死也要死在特種大隊的訓練場上。」    
    我一震,和陳排何其相似啊!    
    我問小影你們醫院準備怎麼辦?    
    小影:「我們要瞞的話,特種大隊的醫務所是查不出來的,他們沒有胸外檢查的設備,還是要到我們這兒查。胸外的主任要說實話,那個兵已經求了他好幾天了。不過不知道最後怎麼處理。那個兵挺可憐的,我們那個屋的姐妹都挺感動的,胸外的主任很為難。」    
    


第二部分 鍛煉第21節 我心裡有數了

    我心裡有數了。    
    我認真的問小影:「你能不能幫我個忙?」    
    小影默默地從兜裡掏出一張疊的很好的紙,我拿過來,就是胸外檢查的複印件,但是上面蓋了紅色的總醫院胸外的紅章。    
    小影淡淡的:「我既然來,就知道你想要什麼。這個章是我托胸外那個姐妹蓋的,蓋了章的就是複印件也有效;上面還有序列號和醫生的複印簽字,一查就出來。」    
    我感動的望著她:「我該怎麼謝你?」    
    小影:「其實我也不是為了你,就算你不是第21名,這件事情我也應該作的。我和我的姐妹們是為了那個戰友,我不想他最後真的出事,那我們都會內疚一輩子的。」    
    我點頭,就像我對陳排的事情已經很後悔一樣。    
    小影的眼中含著淚水,轉向我:「你答應我一件事情好嗎?」    
    我問她:「什麼,你說?」    
    小影默默的看著我,把右手放到我的心口上:「你答應我——去了特種大隊,一定要好好的回來見我!」    
    我一把把她摟在懷裡,緊緊的抱著。    
    她的淚水流在我的迷彩短袖衫上濕透了然後流在我的胸肌上。    
    我低頭吻了她的唇,第一次,甜甜的。    
    我們就這麼抱著,偎依著,看著湖泊上的野鴨子飛來游去,看著遠處打魚的人家搖著櫓悠然自得,看著天上的雲彩變幻莫測一會像馬一會像鷹。    
    我們看著夕陽西下,一直到天色擦黑。    
    她在我懷裡睡著,我都沒有動一下。    
    我寧願就這麼坐著抱著她,一直到老。    
    這張檢查報告我當然交給了苗連,苗連交給了上面,那個兵三年的心血就這麼被毀掉了。    
    我忘記不了他最後離開的時候幽怨的看我的那一眼。    
    我的心被狠狠的刺了一下。    
    但是我不後悔,因為陳排的事情我終生都會後悔。    
    所以我不會再讓自己後悔。    
    那麼,該我去了。    
    去我該去的地方,為了所有的人,也為我自己。    
    17,無論風從那面來,我都閉著眼睛,裝作看不見——小莊思考的一些問題    
    其實寫這個東西真的令我很難過,很多時候我迴避,就是不願意讓自己沉浸在這種痛楚之中。    
    我在部隊三年,陳排的事情,只是一個開始。    
    而這,已經讓我久久的不能自拔了,後面的故事,我現在都不敢想像該怎麼寫。我一直沒有能夠從這種情緒中擺脫出來,包括現在也是。    
    因為,因為我真的很難過很難過。雖然我不後悔寫這個東西,但是我真的很難過。    
    我不知道該用什麼詞語來形容。    
    只有難過。    
    很久了,我一直在寫一些編造出來的東西,不寫自己的這段生活。除了什麼規定的原因——雖然那已經不重要了,還有自己的難過,我真的不敢回憶。雖然我閉上眼睛的時候,現在就可以看見陳排的笑臉,但是我真的不敢繼續再往下想。    
    你們都喜歡戰爭,都喜歡武器,都喜歡看電視裡面直播的戰士之間的殺戮,或者看電影上老美美化過的殺戮,但是你們想沒想過真的在殺戮的不是武器,不是冷冰冰的金屬製品,而是活生生的戰士。    
    他們的年齡平均起來,可能真的不到20歲。    
    生活的一切都還沒有開始,他們就在殺戮或者被殺戮,然後被很多人當作茶餘飯後的談資,然後被很多網站當成提高點擊率的畫面,然後他們相互的殺戮和被殺戮後的遺體還被很多人貼在BBS上展覽。    
    當然,我不是說網絡有錯,因為網絡是科技的產物,科技沒有錯。    
    那麼是誰有錯呢?    
    我自己也不知道,也不去想。    
    我只知道,戰士是有生命的,他們是活生生的,無論是活著,還是死了,在他們的親屬和情人眼裡,都是活生生的,就那麼立在面前。    
    很多戰士在戰爭的時候是被人景仰的英雄,戰後呢?一個習慣了殺戮和戰鬥的戰士,你們能容忍嗎?你會和他作朋友嗎?如果你是女孩,你會接受他嗎?     
    如果可以重新選擇,我真的願意我從來沒有當過這個兵,和以前一樣無憂無慮,在電視前面評點殺戮。    
    但是,一切都已經晚了。    
    我今天寫這個,不是喜歡寫什麼殺戮。    
    我也不喜歡獵奇,滿足一些人的好奇心。    
    軍隊是個太特殊的群體,每個人的個性都統一在一個嚴格的共性裡。這些倒也罷了,最關鍵的就是你會有戰友的情意,那種兄弟的情意,這些是你的財富,但是,往往,也是你一生擺脫不了的痛楚。    
    於是無論風從那面來,我都閉著眼,裝作看不見。    
    雖然心在滴血。    
    這些只是我思考的問題。    
    小說的故事下面繼續,這只是我自己的一點思考而已。    
    


第二部分 鍛煉第22節 狗日的特種大隊

    我是懷著恨意登上直升飛機的,苗連站在河灘上的那些連長們中間眼巴巴的望著我;那些連長也眼巴巴的望著他們的兵都跟看自己的孩子赴京趕考一樣。    
    因為,這是他們的驕傲,他們的榮譽。    
    某種程度上也是他們自己的化身。    
    我不知道大家怎麼看待特種部隊,反正在軍隊內部並沒有覺得有什麼太了不起的事情,只是一個有重要價值附庸的兵種而已——全世界都一樣,大家是否還記得在《現代啟示錄》裡面,當那個要暗殺那個什麼上校的特種部隊上尉看了這個上校居然自願到特種部隊任職的時候感歎一句:「天那!他放棄了作將軍的機會!」據我所知,在美國當特種部隊最出息的就是作個少將了,那已經是聯合特戰司令部的頭頭了當特戰軍官到了那個份上已經到頂了。    
    其實都一樣,對於我們這些小兵沒什麼,跟哪兒當兵都差不多,就是苦點而已;而軍官一旦從事偵察或者特戰專業,基本上他在部隊的前途就比較短了——步兵出身的可以作將軍,裝甲兵出身的可以作將軍,炮兵出身的可以作將軍,後勤出身的可以作將軍,但是偵察或者特戰專業的呢?我估計一般在仕途上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出息——偵察和特戰雖然重要,但是不是軍隊的絕對主力啊。    
    ——這些也扯遠了,我想說的是,其實基層的偵察連營主官的仕途並不是那麼廣闊的,因為步兵團可以有很多,有偵察團嗎?尤其是偵察兵的業務面比較獨,你能去坦克團當什麼參謀長和團長嗎?肯定是有的,但是我至今沒有聽說——我說過了我不是軍友對軍隊的上級領導任免並沒有什麼熱情我也不關心咱們國家的國防建設我就關心我這幫子兄弟和我的老部隊因為我對那裡有感情那裡有我的汗有我的血有我的淚有我的夢想有我的青春有我剛剛萌芽的真正的愛情我對那裡只有感情沒有愛好對別的我一概不關心因為我不喜歡軍事不喜歡戰爭不喜歡武器不喜歡殺戮我愛好和平愛好紅塔山愛好漂亮美眉愛好盜版碟愛好養狗愛好穿白色襪子愛好穿阿迪的籃球鞋牛仔褲愛好耐克的T恤愛好吃麵條愛好喝綠茶愛好這愛好那就是不愛好戰爭我當兵就是誤會特種兵更是一個天大的誤會雖然我熱愛我的兄弟們熱愛我的老部隊我不後悔這段經歷但是我不熱愛戰爭一句話我是個徹頭徹尾的和平主義者——雖然如果我們國家發生了戰爭我作為預備役的特戰隊員會第一批被徵召重新拿起我的槍走上戰場毅然決然我也毫不猶豫但是不代表我每天沒事就跟BBS前面要發表好戰言論——扯遠了又,繼續剛才的話題——這就跟拿匕首切排骨是一個道理——雖然鋒利但是力不從心啊!部隊這種鳥地方一個位置恨不得十個人搶,能輪到著這些偵察分隊的基層主官嗎?你們真的來作個職業軍官試試?仕途的艱難不是一點半點的,我的一個戰友的父親最後熬成了一個省軍區的政治部主任,我就見過他兩次,一次是當兵的時候,他那時候是一個軍區的什麼小部的正師級部長,第二次是退伍以後路過他老子當政治部主任的省會城市順便去看看戰友,就見到他老子了——我沒那麼勢利,我不作生意賣文為生,沒什麼事情求他老子——我想說的是,第一次跟他老子見面的時候滿頭黑髮,短短幾年,他老子的頭頂已經是地方都無法支援中央了亮晶晶光閃閃了。——這就是我親眼目睹的大校到少將的最直觀的變化。我對仕途的理解就是這樣,所以我在大學畢業的時候毅然決然的放棄了去作老家省委書記秘書的好事作我的自由職業者文化流浪漢為此不惜和我老子翻臉。我倒不是擔心自己頭上那幾根毛,我在部隊一直是極短的貼頭皮類似於禿頂的造型,也沒覺得有什麼難看,我是操不起那個心。雖然我當過兵,但是我就因為當過兵我才不要當官。那是個什麼道路?——華山天險。就此打住。    
    ——所以大多數我那時候見到的送行的連長們都轉業了。    
    他們不是職業軍人嗎?他們當然是,偵察連的連長你隨便拉一個出來都不是吹出來的絕對是在火裡泥裡滾出來的。但是他們的職業軍人的生涯是很短暫的。雖然他們其中很多人很想一輩子作一個職業軍人,但是軍隊是不會給他們這個機會的。    
    因為確實不需要,這是個殘酷的現實。    
    (大家喜歡偵察連和特種部隊,可能是有傳奇性和神秘色彩,這還是我說的好聽的——我要說句不好聽的,大家就是有一種殘暴的獵奇心裡,喜歡看近距離的殺戮,喜歡看短兵相接,喜歡白刃戰,覺得刺激覺得好看覺得有欣賞的快感。)    
    所以,這往往是他們最大的出息了。而進入特種部隊當特戰軍官當然是他們的夢想,對於他們大多數人是不太可能的,年齡、知識層面、文化程度等等,都是限制。即便有機會,他們走得了嗎?他們丟的下自己這些兵嗎?偵察連在各個部隊都是比較有自己個性的部隊,其實部隊的個性就是主官的個性——尤其是偵察連,對於這些老兵油子連長來講,和自己的孩子一樣。    
    所以,他們就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我們這些兵上。    
    所以,他們一直站到我們的直升飛機遠遠的看不見我們也看不見他們為止。他們希望我們給他們掙臉別被發回來,希望我們作出點成績讓他們滿足自己的很簡單的虛榮心理。    
    當然,更大程度上是實現他們的夢想。    
    我是滿腔仇恨的登上直升機的,一直到看不見我的連長,我的恨不但沒有消失,反而倍增。雖然我是唯一的列兵,其他的少尉和士官們都激動的不行不行的因為大家都是第一次坐直升機跟麻雀一樣東張西望左顧右盼脖子伸的比身子都長爭著看雲彩看湖泊看山脈看城市看所有可以看見的一切樂此不疲穿片雲都激動半天。    
    但是我就孤獨的坐在角落裡。    
    我就咬著牙,心裡就念叨這麼一句:    
    「狗日的特種大隊,我來了!」    
    下飛機的時候我就已經徹底趴下了。    
    我們都是被上來的兵捏著鼻子扔下飛機的不管少尉士官還是我這個列兵被無情的扔在一起相互攙扶著爬起來半天找不著北滿眼流星雨好像挨了天馬流星拳。    
    我們被整了個下馬威而且全體趴下了。    
    然後就看見一個個穿迷彩服軍官士官快步走來站在我們面前個個笑瞇瞇我們都知道這叫笑面虎都不是新兵蛋子都是各個偵察部隊的老油子這點道理還是懂得的。    
    


第二部分 鍛煉第23節 狗日的「狼牙」

    我後來知道了這個狗日的「狼牙」大隊的準確座標才知道距離我們上飛機的地方不超過20公里但是直升飛機跟天上轉了一個多小時而且起飛的時候急速直上降落的時候急速直下然後在空中不斷的上下左右就是安排好的故意整治我們——後來駕駛員這個孫子跟我熟悉了還說是留了一手但是當時我們全體都趴下了這是事實。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坐過直升機體第一次坐的時候就是急速直上直下的——陸航的哥們和飛行員大哥別跟我叫板我相信如果你們第一次上來就是這樣急速垂直上下不會比我們強多少我們都算是整個軍區偵察部隊的精英中的精英體檢標準不一定比你們要差但是我們還是全體趴下了根本受不了這樣的上下加上1個半小時的顛簸。    
    我們都是第一次。    
    雖然我坐過飛機,但是那是舒服的波音客艙可不是這種勞什子運輸直升機的後艙。    
    趴下了就是趴下了我們沒什麼話好說,我在心裡還是罵狗日的特種大隊我來了!    
    我一抬頭就愣住了他也愣住了。    
    狗日的世界就是這麼巧!    
    


第二部分 鍛煉第24節 第二個新兵連

    很多年後,那個我在特種大隊基地一抬頭就遇見的人攜妻帶子到我居住的城市給他智障的兒子看病,我再次見到了他。他還在軍隊,而且肩膀上又多了一顆星星。但是那家全國著名的醫院根本不待見他,一排給他排到了差不多一個月以後,他沒辦法,只是嘗試著給我打了個電話,我立即開車衝到他所在的小旅館。    
    看到那個居住環境我鼻頭發酸,就算我們是吃慣了苦的但是老婆孩子呢?然後我把他們帶到了我的一個做生意的朋友的別墅,我的這個朋友常駐國外,一年也不回來一次,所以基本上是我有時候用——作什麼用的我還用交代嗎?我也有我的私生活,當然先說明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鳥事,我是部隊出來的基本的道德觀念是有的,就是有時候跟大學裡的漂亮美眉來這裡度度週末而已——一不留神又說多了。    
    然後我開車到勞務市場上拉回一個安徽來的小保姆,我在車上甩給她一個信封,告訴她頂多一個月伺候好了我再給這麼多,要是伺候不好我讓她從此不要在這個城市混我找警察弟兄把她關在收容所就是不遣散讓她在裡面慢慢享受。她開始害怕以為我是黑道上的,一打開信封就激動的不行不行的連連點頭好像那意思是說就是薩達姆也伺候了。然後我就上街買菜買熟食買飲料買可樂買孩子衣服買一切我覺得應該買的拉到那個別墅。然後我拿起電話本打了所有我在這個城市認識的哪怕是一面之交的醫院方面的朋友政府方面的朋友甚至是新聞方面的朋友我問他們就一句話那個醫院的院長書記誰能接上關係。    
    最後這個問題的解決還不是這些朋友,是我在家為這事發愁的時候當時我幾個相對固定的女孩朋友當中的一個。開始我沒有告訴她就當個煩心事隨便這麼一說,她就不屑的笑了說這算什麼事情。因為她老爺子和那個醫院的書記都是部隊出來的老兄弟,而且還是她的乾爹。我當時激動的不行不行的,抱著她就說這事完了我就跟你登記。結果她就笑著說你憑什麼娶我?我當時一怔,但是想想也是混混就得了人家憑什麼嫁我。後來她出國留學的時候我去機場送她,我難受的不行不行的因為那麼多女孩就她當時幫過我這個大忙。我們在機場的海關通道口當著她的老子老媽的面久久的吻別,淚水流在了一起。不是我要吻她的是她撲過來咬住我的嘴一直到咬出了血……她最後推開我轉身進了通道,我就看見她苗條的身影飄動的長髮,在她轉彎的時候好像故意把領子一解通道裡的風一吹她掖在衣服裡的脖子上那個迷彩色的汗巾一下子飄出來——是我的那上面有我的汗有我的血有我的淚有我的青春有我全部的痛楚和悲哀。我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拿走的,因為我對自己的東西也不整理。我真的不知道她拿走了,而且就在今天繫在脖子上系的很好看像一只迷彩色的蝴蝶,不像我當年就是那麼窩窩囔囔的隨便的一系,熱了擦汗日頭太毒就裹在頭上路過小溪就蘸濕了再繫在脖子上補充流汗太多的失去的水分甚至上面有我受傷時候流下的鮮血——也就是說那是我所有最痛苦的往事最痛苦的青春。她把這條迷彩色的汗巾繫在了脖子上傻子都知道是說明了什麼——她主動上來吻我吻的那麼久是想讓我看見那條汗巾她咬我的嘴唇一直到出血是因為我沒有看見——我這個前偵察兵比武尖子前特戰隊員居然沒有看見她白皙修長的脖子上繫著我的迷彩汗巾。她相信是我沒有看見因為,她知道我一看見部隊的這些東西就是個什麼操性,所以她不會恨我殘忍只會恨我糊塗。我在那一瞬間意識到,其實我是當時沒有再爭取哪怕那麼一小下,其實她是那麼盼望我再爭取那麼一小下,然後她就答應我……她對特種大隊沒什麼興趣她喜歡時尚是因為她是女孩,但是她愛我因為她愛我所以我的痛就是她的痛她願意承擔,但是我為什麼沒有看出來。她最後這一下就是要讓我後悔一輩子,讓她在我心裡佔據一個重要的位置在我有過的那麼多女孩中讓我永遠不要忘記她。哎呀呀我算個什麼東西我怎麼居然這麼笨還好意思告訴人家我是前特戰隊員?我一下子就瘋了往通道裡面衝,結果海關官員和值勤武警上來攔我,我掀翻好幾個還差點動手打人結果被電棍電了一下哆嗦一下就被狠狠一棍子掄在頭上。我就這麼腦袋流著血被武警按到了地上,我的臉貼著地面我努力的去看那遠去的飛機張開嘴但是我已經失聲。最後我被關了起來。我的一個戰友現在是機場特警隊的隊長他把我保了出來。最後我開車到了機場外面的高坡上像個恐怖分子偵察目標一樣看著機場起降的飛機,淚水嘩啦啦流那條蝴蝶一樣的迷彩汗巾永遠留在了我的心裡-我永遠就是這麼笨總是錯過最珍貴的一直都是這樣直到現在還冥頑不化我就是個活該一輩子單身的人活該是個流浪漢我愛的女孩愛我的女孩都這麼匆匆離去或者去天國或者去了外國而我自己還在這個世界上寫些什麼狗屁小說換銀子我有什麼資格……    
    哎呀呀又扯遠了我還是說醫院的事情。我安排那個孩子趕緊看了專家。那個父親激動的不行不行的一直要請我吃飯我不同意最後還是請了我一次然後他上了五糧液我知道這是他一個月工資的5分之一但是我不能不喝然後我們喝了兩瓶五糧液這是他一個月工資的3分之一最後我們一共喝了3瓶五糧液這是他一個月工資的2分之一還要多……然後我們都醉了高唱著向前向前向前我們的隊伍向太陽那首我們一致認為永遠是經典的軍歌還有疾如電快如風來無影去無蹤所向無敵保和平我們是英勇的特種兵那首我們一致認為難聽的不行不行不行的我們隊歌在馬路上面歪歪扭扭踢正步,還大聲議論著兩邊的樓哪個最好爬害的巡邏的小警察一愣一愣的開著車跟在我們後面但是不敢上來管——因為我們一直在不斷的唱那些軍歌間或談論各種攀登格鬥的技巧還不時的比劃兩下——他們又不傻因為一個還穿著軍官制服知道這是當年的幹部和退伍的老兵喝多了管也管不得挨了打還不會輕,最後也不會有啥子結果——最重要的是知道我們不會作壞事他們怕壞人招惹我們我們失手打出人命不好收場,於是就這麼一直跟著好像保鏢一樣把我們送到了家一直到我們在那個別墅前面找不著門才上來扶我們拿著我們的鑰匙開門送我們進了客廳我們就倒了——我還不忘要爬起來敬個軍禮他們趕緊攔著說天下軍警原來也是一家我感動的不行不行的然後他們就走了然後我就醉了不行了。迷糊中我聽見他感歎一句走到哪兒還是自己帶過的兵對自己親別管以前訓多麼凶但是越凶越親倒是那些自己一直對他們不錯的兵現在根本就不答理自己。我當時一下子就哭了我說你現在才知道?他也哇哇大哭一點也沒有在部隊收拾我的時候那種嚴肅就說小莊小莊你是我最好的兵我說不是最好的你那時候老收拾我他說那是因為你老不服其實我心裡最喜歡你我說別跟我扯這個我現在已經無所謂了——後來我就著了。    
    第二天我醒過來小保姆告訴我他和老婆孩子已經走了留給我一個信封裡面是他一個月的工資差不多……我當時懊惱的不行不行的你給我錢幹什麼你跟我扯這個幹什麼?但是我找不到他那個信封和錢現在還放在我的抽屜裡我連動也沒有動一下一直到現在——我後來知道他已經轉業了當了一個小城市的武裝部副部長。    
    哎呀呀又扯遠了很多事情攪和在一起我都亂了套了我還是說正題吧。    
    我在特種大隊一抬頭看見的第一張臉就是那個少校。    
    那個陪著大肚子老婆去總醫院檢查的少校。    
    世界就是他媽的這麼巧我稍微休息一下平整自己混亂的思緒。    
    


第二部分 鍛煉第25節 我又被錘了

    那個少校一見我跟我見他一樣都傻眼了,他沒想到我會是他的兵我也沒想到從此以後他就是我的上級。我那個時候已經有了在部隊生存的經驗,知道直接上級是萬萬得罪不起的,現在我要當兵就是老炮要我給他打洗腳水我都幹得出來,所謂的成熟就是這麼歷練出來的。    
    那個少校這麼看著我,依照我在部隊半年多的列兵經驗一看我就知道要壞菜。    
    大凡當過小兵的人都知道,部隊的幹部是一定要在你的面前維護自己的絕對權威性的。部隊不是學校,所以沒有自由可言,要有絕對的強制性;部隊又不是監獄,所以還不能拿對待犯人的一套來對付,要有理有利有節要善於醺醺誘導善於和顏悅色但是也絕對少不了關鍵時刻給你一大棒子都是小伙子你三天不打是要上房揭瓦的——但是前提是直接上級的絕對權威性,紀律倒還是其次,18、9的兵不會比我們成熟他們不知道什麼人性不人性因為大多數的文化程度也確實沒有那麼高,所以幹部要有絕對的權威要在戰士眼裡就是爺爺不然你怎麼管?也就是說自己的任何一點可以讓戰士們議論的臭事都最好不要有,雖然我們都議論這個幹部那個幹部但是大多數的笑話是找不到出處的——但是一旦找到了就要狠收拾,這樣才殺一儆百殺雞給猴看別人才消停不敢隨便議論。如果發現了這種苗頭就一定要防患於未然——這些笑話包括什麼呢?很多。    
    譬如幹部怕老婆。    
    譬如我看見的,一個堂堂的特戰少校不僅怕老婆而且還對那個小列兵護士一臉堆笑而那個小護士還跟我不明不白的有那麼點子老鄉加某種親密關係——也就是說他每次陪老婆上醫院的那點子鳥事我可能都知道——雖然我確實不知道我也沒心情知道這些但是他不管那麼多這就跟卡斷洩密源隔離非典源一個道理,格殺勿論先收拾了再說——尤其是我還是在他直接管轄的部隊,我要跟他不是一個系統的,解放軍的陸軍少校海了去了他也不怕我說什麼自己的兵不知道就行。    
    現在麻煩了,這個小列兵還真的來了而且還在自己的手下。    
    我相信他看過我的檔案但是我也相信他認不出來我,因為那張傻拉巴機的一寸大頭像是在剛剛參軍的時候照的,而我的變化連小影也半天才認出來何況他?    
    我看他的眼睛就知道自己這回絕對要壞菜了。    
    他不僅會狠狠收拾我,還要千方百計的把我攆走維護自己的絕對權威。    
    我知道他會這麼作而且一做起來我估計老炮跟他是小巫見大巫小鬼見閻王。很簡單的道理,老炮算個屁啊?他不過是個步兵團的無後座力炮兵班長——這個大爺呢?能在特種大隊混到少校級別的帶兵的幹部是個什麼貨色你不想也能明白過來。    
    我不用想都一身雞皮疙瘩。    
    他看著我,我看著他。    
    一直到我們20個野戰部隊偵察分隊的尖子特種大隊的菜鳥站好隊,我們的眼睛也沒有分開。    
    我們像兩個對弈的圍棋國手一樣看著對方心裡在盤算著對方下一步要出什麼局。    
    我更沒底。我知道他要想收拾我易如反掌,我死也不敢說那點子破事而且我也不是那種三八啊。但是他不知道啊他就是怕我說不管我說不說,先把我整走心裡才清淨不然早晚是個禍害。    
    雖然我在苗連陳排眼裡是尖子是偵察兵的天才是兄弟。    
    但是在他眼裡呢?    
    狗屁不是,這裡的全部隊員都是歷屆偵察兵比賽的尖子篩選下來的,我個小列兵算個屁啊。    
    我知道這回難辦了,看來要折在他手裡了。    
    我們站好隊,他還在看我,但是什麼也沒說。眼神裡的光全然沒有在總醫院我的小影面前那麼討好。    
    是殺人的目光。    
    我不由的打了個寒戰。    
    他在警告我在威脅我在暗示我服輸這樣他手下會留情。    
    但是我不能輸我不能讓他看扁我們小山溝裡的鳥團裡那個小小的偵察連,人間處處有英雄不見得你們特種大隊就比我們強。    
    為了我的苗連。    
    為了我的……陳排。    
    我發誓當我拿到那個狗屁他們珍視的不行不行的臂章和胸條之後,就把這些全部丟掉。特種大隊的新訓隊來不容易,但是有隨時走的自由。    
    我走,就在結業考核那天。    
    我要給這個勞什子「狼牙」大隊一個狠狠的下馬威,讓他們清醒清醒自己是個什麼東西,不是因為你們叫什麼「特種大隊」就有多麼牛逼就比我們山溝裡的小偵察連高好幾頭我們都該求著進來打破頭進來!    
    不是說你們戴上個勞什子那個張著嘴露著白牙的狼頭上面再寫個「特種部隊」的漢語拼音的那個難看的要死的臂章就是天兵了——你是兵,我也是兵,而且我不比你們弱!你們能做到的,我們山溝裡的小偵察兵一樣能夠作的到而且比所有人還要好!    
    我要給這個自組建以來就傲氣沖天的「狼牙」特種大隊一個結結實實的教訓!    
    為此,我的勇氣漸漸的升起來而且甚至到了義憤填膺大有壯士一去兮不回還要錢沒有要命一條的意思!    
    我的眼睛中間開始有殺氣。    
    他看見了。    
    我們的眼睛裡面都有殺氣。    
    一個特戰少校和一個偵察兵列兵就這麼對視著。    
    半天沒有動靜。    
    大家都等待著。    
    那幾個特種大隊來接我們的中尉少尉士官都注意到了。    
    漸漸的,我們一起來的弟兄也注意到了。    
    大家都屏息不敢說話保持緘默這是最好的方式在哪兒多說了都不好部隊也一樣。    
    我知道所有的人都希望我能退縮,這樣好給少校一個台階不然都不好收場但是我偏偏不!    
    我有我的苗連我的陳排我在山溝裡那個鳥步兵團小偵察連的弟兄,我還有我的小影!    
    我就不服輸!    
    我們就這麼看著,一直這麼看著。    
    少校終於淡淡的說了一句:「帶走吧。」    
    然後轉身走了,連應該有的開場白都沒有。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開始發毛,我不知道這第一回合是我贏了還是我輸了。    
    


第二部分 鍛煉第26節 然是背著自己的背囊

    我們自然是背著自己的背囊一路越野被開著那種我從來也沒有見過的迷彩小王八一樣的吉普車(後來我知道這是什麼勞什子突擊車)的兩個士官帶到了一個偏僻的山窩,這是我們新訓隊的駐地。看上去距離特種大隊的駐地還有十幾公里遠,因為我們很明顯還沒有資格進入那個重重把守狼狗吐著舌頭衛兵上著實彈鐵絲網通著電流的大山裡面。說實話直到我琢磨了一個禮拜以後我才從地形地貌和星座變幻上猜出我們的大致位置,直到我們進入技術科目的學習接觸了那個什麼勞什子GPS我才知道這裡到底是哪裡。我跑路的時候那種恨意越來越重,心裡就想你們臭牛逼什麼啊不就是胳膊上多個露著白牙的狗頭嗎?你們是部隊我們也是部隊都是解放軍都是陸軍都是兵怎麼你們就那麼保密我們部隊就那麼不值錢?我早晚有一天搞你們個七葷八素讓你們嘗嘗你們的老祖宗偵察兵也不是泥捏的!    
    我正合計著已經被那輛長得跟小王八似的小吉普七拐八拐帶進了一個廢棄的營盤。我一眼就看出來這裡原來應該是一個坦克團的駐地,大概部隊撤編了所以營盤空了但是兵房步兵基本科目訓練場什麼的應該都還有,看來是專門收拾我們這些在他們眼裡看來是菜鳥的偵察兵的尖子的。我們跑進這個營盤才知道根本就沒有啥子像樣的樓房了全是殘垣斷壁估計是他們狗頭大隊廢物利用了看來全軍都一樣啊南泥灣精神永垂不朽,我正合計著我們住在啥地方不會又睡班用帳篷吧。結果那輛門上漆著那隻狗頭的小王八吉普拐啊拐我們在後面追啊追最後到了原來的坦克車庫停下了。    
    然後我們就氣喘吁吁的站隊,倆小士官下來啥也不跟我們說,就打開一個坦克車庫的門說進去吧。我們就進去了我一看就毛了這是住人的地方嗎?一車庫的柴油味道雖然還算乾淨還算整齊有那麼十幾個雙層的鐵架子床但是味道確實是夠可以的。    
    我跟著那幫子弟兄就進去了把背囊放到寫著各自名字的床上都是皺著眉頭盡量不去呼吸,我想大概都在合計這以後怎麼住啊,沒想到後來習慣了換了兵房以後看見柴油發動的車子什麼的就想去聞聞不然總是渾身不舒服,我跟大家說實在的這種東西也上癮的。就像老坦克兵聞慣了柴油味道筋骨也顛簸慣了開汽車總是覺得跟玩具一樣一個道理。    
    我們剛剛把背囊放好還沒有打開收拾床,外面的哨子就響了我們趕緊出去列隊。    
    那個狗日的少校跟幾個尉官士官就來了還事事兒的背手跨立站的跟電影裡面一樣成個品字隊形就等著我們弟兄。這回我們都跑清醒了才看清楚這幫狗日的狗頭教官全身迷彩和我們的花色略有不同布料嚴重不同腰帶根本不同鞋子更加不同,還配了個黑色的貝雷帽(那個時候這種帽子全軍都沒有配發呢所以看上去挺稀罕的也沒幾個人知道叫貝雷帽我以前賣盜版碟知道啥子是貝雷帽,後來這個帽子發下來我們的幾個農民兵弟兄還有幾種很經典能讓你哭笑不得的戴法我以後再講),往那一戳擺派頭顯得自己都跟高人一等似的滿臉情況。    
    我們一句話也不敢說就這麼站著。    
    他還看我,我也看他。反正來都來了愛怎麼辦怎麼辦吧,菩薩是泥捏的我是肉作的,不過就這100多斤活著干死了算我就不信你能把我怎麼辦。    
    這個狗日的少校把眼睛挪開了,然後是開場白我想他在機場就憋的夠嗆,他就一口山東普通話:我謹代表狼牙大隊全體官兵隊你們表示熱烈的歡迎!然後沒人鼓掌因為傻子也知道這個時候不需要鼓掌。然後他看著我們就說我叫什麼什麼的我心裡想你愛叫什麼叫什麼結果我就記住他姓高是一個中隊長我們今年來的就分到他們中隊挨收拾,他說寧缺勿濫我心裡想是不是那把刷子咱們訓練場見不就是一根繩子一把刀嗎。    
    然後他就說了一些什麼勞什子我就記不住了部隊幹部的老一套也不值得寫。    
    他大概被我看的不是特別自在所以話音多少有點不自信開場白就草草收場然後就說我們弟兄剛才跑路不好淅瀝嘩啦就讓我們弟兄飯前運動運動。這個我倒不怕,偵察兵集訓比武下來跑路算個鳥?    
    我們換了迷彩作訓服跟著那輛小王八吉普跑路,七拐八拐上了山。那個高中隊就在後面開著另一輛小王八吉普跟著,我們弟兄就跑路上山誰都不傻知道殺威棒剛剛開始不到賣命的時候所以都留著勁頭。    
    然後帶路的小王八吉普一加馬力就拐到一片泥潭子邊上我們快跑到跟前都有點猶豫不知道該跑路過去還是跟車一起停下。然後第一輛小王八吉普上的一個士官就說:「下去!」    
    我們就下去當兵的死都不怕還怕泥?    
    然後就按照命令在裡面串的跟個糖葫蘆一樣作仰臥起坐。說實話我們在老部隊都是高手所以仰臥起坐簡直就是小兒科,但是在這個泥潭子裡面作還是第一次所以多少有點不適應。說實話那個滋味確實不好受不是累是你起來落下的時候泥漿子滿身滿臉滿耳朵亂流亂賤,睜不開眼睛因為滿臉是泥漿子,不敢怎麼大口呼吸因為滿嘴也是泥漿子,身上就更是泥漿子了。那個狗頭士官還要我們喊號子一二一二喊的聲音不響就要罵人,罵人我們不怕因為我們都是被各個的連長罵出來的連長比他們罵人的花樣多的多的多。但是一直這麼作我們不好受後來就習慣了再後來我們去野外住訓的時候幫老鄉割麥子見了個豬圈大家身上就癢癢恨不得蹭兩下才過癮——有時候人的習慣就是這麼怪,關於這些奇怪的習慣我後面慢慢給你介紹幾個神人,我至今沒見過這麼神的人物。特種大隊真是藏龍臥虎什麼鳥人都有,所以我在剛剛開始叫他們狗頭大隊是有道理的,後來這個外號搞的大隊長知道了還不高興因為臂章是他親自設計的花了好幾個晚上的心血結果弟兄們都開玩笑說是狗頭。    
    我們作了100個仰臥起坐以後又讓我們翻過來作俯臥撐,這下子更加難受了因為你的臉就一定要紮在泥裡反覆扎耳朵都流泥漿子。100個以後弟兄們已經都是泥人張老先生的泥胎子了。    
    


第二部分 鍛煉第27節 體力消耗

    這樣的體力消耗是一般的兩倍左右,因為你的呼吸是受到限制的因為泥漿子也是有阻力和重量的也因為我們不適應。後來弟兄們漸漸摸索了出了在泥漿子裡面作體能的方法,就不是那麼難受了,再後來就都發展到見了個豬圈都恨不得滾滾因為野外住訓沒有泥漿子滾當然只是個想法,再再後來他媽的狗頭高中隊就讓我們滾比豬圈更噁心的了我以後講。我後來退伍以後看電視才知道國外有錢人流行這種東東,還叫做什麼「泥浴」說是有保健作用我當時就覺得看來狗頭大隊是未卜先知啊知道給我們保養身體。    
    弟兄們這下子滿身泥漿子但是還不讓起來還要按照士官的口令作一些測滾和後滾翻前滾翻頭都栽進泥裡。我當時在那種狀態基本上沒有什麼思想了,因為你不能思想要提防泥漿子進嘴裡。當然我們最後都精疲力竭然後讓我們在裡面保持一個俯臥撐的姿勢懸空但是胳膊不能直著,就這麼一直這麼呆著時間多久我記不得了開始還數數但是後來就操心自己的胸肌和肱三(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很久沒接觸這種名詞了)了因為越來越酸偵察兵尖子也不是鐵作的也是肉知道什麼是累。    
    我就這麼懸著看著鼻尖上的汗水合著泥漿子滴答滴答滴答到下面的泥漿子裡面。    
    我就這麼懸著然後好像無數小螞蟻在胳膊的肉裡面爬後來是咬再後來是狂咬真的越來越難受但是我還是梗著脖子堅持著因為真的很累。最後連脖子都酸疼了然後臉都因為堅持而恨不得乾脆抽筋。    
    我在最前面的一排就這麼堅持著。    
    一雙擦的很亮的大牛皮靴子慢慢走到我的面前站著一直就這麼站著。    
    我堅持著我忍耐著我盡力去想一些美好的事情我的思想已經魂遊天外譬如我想我的小影她的笑臉她的小手她的芬芳她的伶牙俐齒我想她的一切。    
    然後一隻軍靴踩在了我的肩上,並沒有用力,我就下去了一臉栽在泥漿子裡滿嘴是泥漿子動也動不了。    
    我從泥漿子裡面慢慢轉過身子大吐幾口才能喘氣,我看見高中隊看著我的眼睛沒有表情。    
    我聽見高中隊搖搖頭歎氣說:「把他們洗洗,吃晚飯。」    
    他轉身走的時候我好像聽到他不屑的笑,很多年後我問過他,他堅持說沒有因為自己也是那麼過來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記錯了因為記憶總是在出現偏差。    
    這是我來這個狗日的狗頭大隊的第一個下午,我們用了2個小時在泥漿子裡面洗澡,然後被趕進山下的河裡洗澡,最後就這麼濕濕的跑路去那個廢棄的營盤裡面的一個在角落裡面的野戰炊事車吃飯,沒有吃飽餓著肚子穿著半濕的衣服跑了個10000米武裝越野又作了傳統的5個100的體能才算訓練結束,然後政治學習開始就是不讓你休息穿著汗水合著河水泥漿子的迷彩服我們傻不拉幾的學習文件學習精神還學習什麼好像沒有三個代表因為那時候還沒有我都記不清了反正都是學習。    
    熄燈的時候我們都開始知道這個狗日的狗頭大隊看來還真不是紙糊的,我說過我不是軍迷其實我在特種大隊的很多戰友也不是我們對特種部隊的瞭解很少很少就是會跑路會攀登會打槍什麼的,至於那些你們整天特別感興趣的基本上都是後來進入戰術理論學習的時候才接觸的。    
    還是寫的細緻了我要這麼寫就真的寫不完了我擬定個大綱先大家慢慢看,其實這段時間真的沒什麼可以寫的,因為就是基礎訓練大家知道的都差不多。我的意見是直接寫我挨錘,這樣還有故事看不然就都是我的個人體會成了意識流了我還最討厭寫意識流就喜歡寫故事我再想想大家也想想。    
    


第二部分 鍛煉第28節 寫作上的難度

    說句心裡話我現在再次發現了一個寫作上的難度,就是如何進行整合。那些日日夜夜一旦回憶起來是沒完沒了的,搞得我腦子亂七八糟的。穿越泥潭只不過是特種大隊訓練大綱上最基本最基本的科目,還算不上啥子勞什子特種兵體能訓練,因為只不過是讓你習慣一下滿身泥濘渾身潮濕是個怎麼回事而已,在以後的歲月中我們最喜歡的就是在泥漿子裡面泡著打滾,因為不用跑路不用爬山不用對錘就是在泥漿子裡面滾來滾去習慣了還挺愜意的。要照我現在這麼寫法我真是一年也寫不完,因為特種兵的基礎訓練花樣之繁多超過你們的想像,譬如還有什麼鴨子步、小推車等等亂七八糟的東東都是我在偵察連沒有接觸過的,當時沒有時間反思但是現在想起來都是有很深的印象。    
    我不是寫科普文章而是小說,所以我覺得我還是一定要寫故事寫人物寫我那幫子新認識的弟兄們包括狗頭大隊的軍官和士官。    
    實際上現在這幾節的小標題我都是要重新修改的,但是現在來不及了我就先這麼用著回頭要是出書的話我再認真修改吧。要出書的話我就在扉頁上寫上一句話就是:「獻給我永遠的排長——陳排!」那個時候能不能寫他的名字我還要再次斟酌一下又扯遠了我還沒有出書的打算因為還沒有寫完,倒是有人發短信息給我要我別貼了拿來出書。我謝謝他的好意但是我不能不貼,因為這個小說不是我一個人寫完的,最開始的時候是我的淚水我的感情,現在也有你們的;就是出書拍什麼勞什子電視劇我也要在這裡貼完不然對不起大家我最不想作的事情就是對不起對我投入真實感情的人,不然我會一生內疚。    
    好了還是說正題吧。    
    我得先說說我們新訓隊這幫子鳥人,因為都是各個偵察連隊鳥的不行不行的貨色當然也包括我大家覺得我當年還不夠鳥嗎?如果我現在還在部隊當班長我手底下有這麼一個新兵我也是絕對要收拾他的,鳥人一個不收拾不行不收拾絕對心情不爽,所以大家應該理解老炮理解那個狗頭高中隊這是應該的就是我性子比較擰從小我媽就說我跟蒙古牛一樣。後來我發現在部隊什麼苦什麼折磨我都沒有徹底改變性子反而是到了社會上沒1年我就換了個人,可見真正改變性子的不是軍隊而是社會上你看不見的這些勞什子。哎呀呀又扯遠了我們回去說正題。    
    一個老實巴交的兵可以成為一個優秀的甚至是最好的步兵,也可以成為最好的炮兵裝甲兵汽車兵炊事員但是永遠成不了最好的偵察兵。我就不說什麼原因了因為又要扯遠,我就說說我看見的這幫子偵察兵比武的尖子是個什麼操性吧。    
    我們那年的新訓隊有20個人,三個少尉十六個士官一個列兵。除了這個小尾巴讓人覺得特別意外,其餘的官兵比例大致在那個狗頭高中隊理想的範圍內。特戰軍官和特戰隊員都是從這樣的少尉和士官中間一步步產生的——特種大隊是有名的吃現成的,就愛挑別的部隊培養好的尖子,所以別的部隊偵察連的連長在送自己的戰士走的時候既是自豪也心裡疼的不行不行的跟挖了心尖一樣一樣的。    
    特種大隊其實是願意要士官的但是當年沒有明文規定,後來有沒有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有沒有這個規定一般的兩年義務兵混進來還是不可能的,軍事素質就在那兒放著呢。我也不是說我是天才,我也不是我就是個刺頭,在部隊到哪兒都是刺的主官不行不行的不收拾我不足絕對心情極度不爽。由於我是刺頭加韌性,所以我混進了新訓隊在裡面繼續刺頭專刺那個狗頭高中隊和他引以為豪的狗頭特種大隊。    
    但是在新訓隊我一下子明白了自己的劣勢——第一,我不是士官,是兩年的義務兵,在他們眼裡是很快就會走的,我是城市兵不算還是大學生,所以根本不可能跟這裡長混,培養我也是浪費人力和物力資源;第二,雖然我的偵察兵比武的成績還算不錯,但是我確實是補漏進來的第21名,因為有一個身體不合適我才來的,所以在狗頭大隊的人和在我們新訓隊的弟兄眼裡我還是二流角色,這個第一印象是很成問題的,因為分數就在那些狗頭軍官和士官的圓珠筆和紙夾子上;第三,偵察兵比武是死科目,說白了集訓屬於應試教育,我就是為了比武練出來的,就會那麼幾項,綜合軍事素質遠遠不能和這些真正的老油子相比,而一個月的新訓隊可不是就那麼幾項的,我也沒有真正的野外拉練奔襲演習等等一系列的經驗,說白了我還是個新兵蛋子這我不承認都不行,他們討論的問題我一個也聽不懂。    
    我那時候躺在自己的床上,在昏暗的燈光下面給小影寫信,聽著身邊這幫老油子談論哪年哪年的演習哪年哪年的住訓哪年哪年的集訓心情真是悲涼啊!    
    我能挺過去嗎?當時真的很懷疑。苦我不怕,當兵的生來就是吃苦的,但是分數不是因為你吃苦就可以上去的,因為是綜合評比不看你偵察兵比武那幾項。要淘汰,第一個就是淘汰我。而我又不能被淘汰,這就意外著我必須在新訓隊有絕對的優勢才可以。我們不是說有什麼淘汰的比例,要是全部都合格這個狗頭大隊就都留下,但是不合格就給你發回去不留什麼情面。我給小影寫著信,寫著寫著鼻頭就開始發酸想起了我的陳排。    
    我閉上眼讓淚水流了一小會然後擦擦,探出頭看自己的下鋪:    
    「班長,我跟你聊會成嗎?」    
    


第二部分 鍛煉第29節 老士官

    我下鋪的就是那個某師偵察營在跑10000米越野的時候超過我的高手,一個五年的老士官,外號是「馬達」。你可以想想他多能跑路了。本來我在集訓基地是和他不說話的,因為我們兩個都知道對方就是這個項目的絕對對手,如果說真的有什麼華山論劍的話那麼10000米武裝越野的獨孤求敗就是我和他兩個人,這個我們自己都十分清楚。所以我們不說話,但是對對方的印象絕對都很深,因為在訓練的時候我們每天都在互相試探互相觀察互相琢磨。我知道他攀登科目比較一般其他的都是上游但是不像10000米那麼出色,我想他也應該知道我泅渡比較一般化,因為就是自己不注意觀察不到我們的連長是不會閒著的每天脖子上挎個望遠鏡往山上一站你以為他們是在看風景啊?就是在盯著我們的訓練看看誰是種子選手,弱點在哪裡,該在哪個科目怎麼壓制他的優勢——全世界但凡競賽性質的都有比賽間諜這一說,只是我們偵察兵比武比較公開比較專業大家都是心照不宣山上一見面相互打個招呼就各忙各的,因為沒啥可以討論的因為都不說實話虛假情報反而容易干擾自己的判斷——都是老偵察把式這些道理明白著呢。    
    我和他在10000米訓練的時候天天叫勁有時候也互相欺騙速度放慢搞些煙霧彈,但是心裡都十分清楚最後的決賽其實就是我和他兩個人——但是我最後消失在10000米武裝越野的前三名,如果我在這個成績上正常發揮的話,我應該總分在前10名的——這個我清楚我相信大家都清楚但是就是沒人理我因為我是個小列兵,由於不是一個部隊過來的大家還不熟悉不收拾我就算我的幸運了還答理我幹嗎啊?    
    但是我實在是心裡難受想跟人說說話,那時候我快過18歲的生日,其實還是個孩子氣很重的人。    
    馬達班長躺在床上在看武俠小說,一聽這個愣了半天,因為我們來新訓隊幾天了雖然上下鋪但是沒有說過話。他肯定覺得我挺鳥的,不是那麼可以說話的人所以也不主動跟我說話,我是不敢,但是憋了好幾天不說實在是難受的不行不行的,我就敢了。    
    馬達看我半天,大概是看出來我剛剛哭過,就笑了:「你小子哭啥子啊?龜兒子趕緊下來。」    
    我的淚水吧嗒吧嗒就下來了。馬達班長真好!馬達班長是四川人所以四川兵真好難怪布來希特要寫個話劇叫《四川好人》!    
    我一下子翻身下來馬達班長往裡讓讓坐起來我就坐在他的床上我們面對面我淚水嘩啦啦他就拿手紙給我,我就擦還流鼻涕於是我就櫓鼻涕。    
    馬達笑的不行不行的:「哭啥子嗎?你小子不是挺鳥的嗎?」    
    這時候我回想起來當時真的還是個孩子,雖然我能跑路能攀巖能這能那但是我確實還是個孩子。    
    我哭舒服了就不哭了。    
    馬達用他粗糙的手給我擦擦眼角殘留的眼淚,他也覺得我是個孩子了。我就笑了,我其實真的還是個孩子所以我那麼依戀我的陳排因為他就是我的親哥哥一樣。    
    馬達給我一根煙我就抽他也抽然後我們就聊天。我這才知道馬達班長是四川綿陽人就是出彩電的地方但是他不是城市裡面的,在縣裡讀完初中家裡面供不起了他就當了兩年民工掙錢讓弟弟上學,後來弟弟上完初中了馬達就當兵了,因為沒有別的出路,當民工實在不是個出路,馬達文化不高但是絕對是個腦瓜子機靈的人。但是兵役制度改革以後,農村兵當了士官就有工資拿了算是幹部待遇,不像以前轉個志願兵天難一樣,如果熬了十幾年士官還能幹部轉業待遇算是個不錯的出路了。馬達當偵察兵也是因為能跑路身體底子好,又是山區的所以爬山也快,再當過民工所以苦也是能吃的——種種原因他就當了偵察兵了,他參加比武參加特種大隊就是想以後能夠有個好出路這個和陳排不一樣他不是職業軍官想不了那麼多。    
    我和馬達先是對手,又成了很好的朋友,接著成了一個鍋子裡面吃飯的戰友,然後就是生死相依的兄弟,最後他長留在我的記憶裡面,成為我的軍旅生涯的又一個不敢提及的傷口。    
    因為馬達和我聊天所以他們師裡來的生子也就不拿我當外人了,生子是三年的士官,湖北赤壁人,家是縣城的高中畢業,當兵也是因為喜歡也是為了回家好找工作,當偵察兵是因為從小在體校學習體操柔韌度極好新兵連的時候單槓的練習把全團都震了他不當都不行了。他和陳排有點相似就是想當特種兵,因為他覺得好但是怎麼好他也說不出來憨憨的笑著說就是好唄。    
    我們聊的很投機然後其餘的人就和我說話了。我就和所有的兵都成了朋友,因為大家雖然不認識但是彼此的名字是不會不知道的,來集訓的高手大家都互相清楚的不得了。我們就聊天,他們就把我當小弟弟當自己班裡的列兵一樣看了——他們原來可都是班長不像我是個列兵。我一下子有了這麼多班長開心的不得了,他們也覺得我挺好的不像看上去那麼鳥的。他們的名字和故事我以後慢慢講。    
    實際上比較被孤立和自己也刻意孤立自己的是那三個少尉,因為他們是幹部以後要作的是特戰軍官。三個都是偵察連的排長,但是不是一個部隊的,他們不像陳排跟我那麼親密。他們雖然也跟兵砍山打牌一起訓練一起吃飯,但是他們看的不是武俠小說都是什麼什麼軍事文獻外語教材諸如此類,他們也經常聊天但是聊的都是我們不願意聽的譬如「藍光突擊隊在伊朗人質事件中的失敗原因」、「英阿馬島海戰中特種部隊的作用」什麼勞什子的。我們兵不聊這個,就聊家鄉就聊趣聞就聊戰友就聊幹部的臭事——當然,那個狗頭高中隊的臭事我一直沒有敢說,不光是不敢,我到現在也不是胡說八道的人。但是說笑話我是喜歡的。不過在當時的情況下我還是沒有說。    
    我沒有告訴他們我有小影,因為當時我覺得這還是我心中的秘密應該是我自己獨享的快樂。    
    好了暫時到這裡,我要慢慢寫,先休息一下。其實到《吻過我的光頭的你的唇》結束起其實就是一個章節的結束,前面的屬於第一章,我暫時叫做《提煉》吧,以後就進入第二章我還沒有想好叫什麼。也就是說在寫作上現在進入一個相對平緩的故事的開端和發展,我也希望大家的心情稍微放鬆一點。    
    我下來再組織組織故事怎麼講:)    
    


第二部分 鍛煉第30節 一個月的選拔

    我們一個月的選拔是官兵同訓的,也就是說那三個年輕的少尉跟我們在一起混——但是如果他們混到考核合格就可以不跟我們混了要單獨受錘學習怎麼當特戰軍官,我們是兵他們是官這一點是很明白的,他們要操心的跟我們要操心的還是不一樣的雖然現在在一起混。後來我們混完了這一個月三個小伙子不錯還都合格了,雖然我跟他們呆了一個月也很熟悉但是由於以後沒有打過交道所以就不在這裡贅述了。當官的那點子破事我也不操心,我就說說我們自己這幫子小兵這幫子弟兄,雖然那個狗頭高中隊不僅是軍官還是中隊級別的少校軍官,但是由於他後來我退伍以後跟我是兄弟所以我也就把他劃拉進來了。我的標準就是這樣,不是兄弟的我就沒什麼可以說的了,以後說大隊長的鳥事是因為他跟我也是兄弟我們不僅是上下級的關係雖然年齡差距大了點他當我爸爸都夠資格但是沒辦法戰友就是兄弟,我後來冒著危險救他除了因為他是大隊長更因為他把我當兄弟。哎呀呀包袱抖出來了我要留著以後講。    
    還是說我跟那個狗頭高中隊之間的鳥事,沒辦法寫著寫著當兵的習慣出來了嘴裡有點子精神污染嫌疑但是我覺得大家還是可以接受的。    
    狗頭高中隊一直不露聲色,也沒有對我有什麼特別怎麼樣的但是我知道一句話叫不是不報時候未到。老炮都可以那樣,一個堂堂的特戰少校難道不比他高明嗎?我現在不是新兵蛋子了,所以這根神經一直就沒有松。    
    我們的體能基本上就是那些跟電影電視報紙雜誌網絡上說的勞什子差不多的東西,你們看著好玩跟過夏令營似的但是要真的來試試就知道好歹了。以前我們在偵察連裡注重的是速度和技巧的訓練,我們在特種大隊受訓的體能基礎就是補上力量訓練這一課當然速度和技巧是不會放鬆的。天天就是5個100加上泥潭子再加上死沉的原木加上山地負重越野加上折返跑加上特種障礙等等之類的勞什子,我們原來都可以說是尖子中的尖子但是這一次真的是知道厲害了,如果說比武集訓我們的身體素質提高一大節子那麼新訓隊又是一節子而且不是一小節子也是一大節子。據槓鈴玩啞鈴最後搞的弟兄們兩眼都冒光原來就很結實的肌肉又開始有冒油的感覺,其實這一套勞什子我們原來就練但是沒有這麼集中因為還有別的亂七八糟的科目譬如我們在團裡還要練隊列練內務因為有評比。但是在特種大隊的新訓隊裡我們沒有練過這些因為沒人和我們比,我們自己跟自己比不是有毛病嗎?當然軍人的標準我們都是有的,除了我是列兵都是班長排長在部隊訓人的自己還不利索嗎?    
    我後來反應過來為啥子特種大隊要挑培養好的尖子了,因為不用在基本軍人素質培養上面花費什麼功夫,上來就直接開錘。因為亞洲人天生瘦削,所以體能訓練是大大加強的——但是瘦削也是優勢,後來我知道洋人特種兵兄弟人高馬大看上去厲害的不行不行的,但是真的跟你一起訓練就歇了,因為身體負荷也大,不光在越野攀登技巧這些科目不行,而且由於人高馬大,對錘的時候胳膊身體腿的反應都慢半拍,我一個騰空邊踢踢到他們脖子上的時候他們的胳膊也沒有能擋住我,他們抓我也不是很容易,因為我瘦削靈活——至於在戰場上怎麼樣,我的體會就是人高馬大動靜大,拿著裝著激光模擬器的槍衝著那個地方一陣猛摟一般都跑不了那裡要冒煙——這個包袱怎麼又出來了以後講以後講。    
    還是說狗日的高中隊。    
    我沒想到他真的錘我,而且在眾目睽睽之下錘我,錘的我還不輕。    
    我還沒有辦法告他是幹部打兵,就是白挨打。    
    我們打了一個禮拜體能基礎以後開始練基本科目,開始就是偵察兵的老一套爬爬樓什麼亂七八糟的我們都是輕車熟路。還有對錘什麼的,戴著散打手套和護具穿著膠鞋(後來我進了那個狗頭大隊對錘還是規定穿膠鞋不然這一腳上去可不得了),我們都是靈活形的選手所以打起來很好看我在底下看大家都快的不得了。    
    那個狗頭高中隊就一直跟底下看著什麼話也不說,幾個少尉和士官忙著記下各自的特點和動作。    
    然後該我上去了,我就上了散打墊子,對面就是馬達。    
    我們倆笑笑,我還眨巴眨巴眼然後我們開始對錘。熟歸熟但是錘起來還是不留情面的,馬達的腿功沒有我好(他當過民工負重太多小腿比較粗),但是他的拳頭狠,每次挨在腦袋上都跟中了廬山升龍霸似的眼前就黑一片然後緊接著就是一套組合拳我就得趕緊低頭靠近他不讓他揮拳,然後就腿下使絆子或者用胳膊肘給他頂開。我剛剛到偵察連的時候就跟陳排學踢,開始劈叉都下不去每次被他按得我哭爹喊娘的他也不心軟,後來就好了,從豎叉到橫叉都差不多下的去了,不敢說什麼一抬腿到哪兒但是邊踢側踢和騰空踢都是沒問題的,我的弱點就是胳膊的力量不夠。一般我就用快速的各種踢對付馬達,還是能撈到不少點數的。    
    馬達連著被我踢了好幾次跟頭,最後一次踢到了頭上的護具上倒了半天沒起來,我趕緊去拽他,他眼冒金星但是還是笑著用戴著散打手套的右手拍拍我的肩膀。    
    我剛剛把馬達拽起來,那個狗日的高中隊上來了,他還穿著那雙大牛皮靴子。    
    高中隊一伸手一個士官就甩給他一套散打護具。他把貝雷帽、迷彩外衣和寬腰帶解下來扔給那個士官,慢吞吞的戴護具。    
    我當時就知道壞菜了,他要收拾我了!    
    馬達還不知道怎麼回事,愣愣的站著。    
    高中隊戴好護具和手套兩個拳頭頂著碰碰,我就看見他迷彩短袖衫上居然也有個狗頭,看來狗頭大隊的人虛榮不是一般的我們的迷彩短袖衫上就沒有自己部隊的什麼標誌當然我們也確實沒有過什麼標誌。但是我看的重點不是這個,我是看見了他粗壯的胳膊胸肌。    
    還有,我看見了他的腿。    
    穿著大牛皮靴子的右腳漫無其事的活動著腕子,然後腳尖點點地,站了個位置。    
    我一看他站的位置就知道,他也是玩腿的。    
    我的媽媽啊!我就跟陳排學過半年散打,就會玩幾下腿仗著自己個子小身體活還能忽悠忽悠,馬達也難說是不是讓著我。狗頭高中隊呢?一看就是練了多少年的老油子!能在特種大隊混中隊長的,是一般人嗎?我當時還不知道他確實的底細,我要是知道的話估計當時就暈過去了。    
    高中隊活動完了再轉轉脖子,就沖馬達說:「你下去。」    
    馬達不敢不下去馬達怎能不下去馬達最後下去的時候眼巴巴的看著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第二部分 鍛煉第31節 眼巴巴的看著

    周圍的弟兄們也不知道怎麼辦就是看著眼巴巴的看著。    
    那幾個狗頭大隊的軍官士官都無所謂,他們估計是見的多了。    
    高中隊跳兩下就對我擺出姿勢:「來。」    
    他的眼睛就那麼看著我。    
    我的眼睛就那麼看著他。    
    我就那麼站著,沒有擺姿勢。    
    他的護具裡的嘴角露出不屑的笑意——很多年後他再次否認,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記錯了但是我一直記得很深。    
    就在他笑我的一瞬間我出腿了!    
    我突然一個騰空邊踢,速度極快,在我的記憶裡面我都能聽到風聲!    
    啪!一下子踢到狗頭高中隊的太陽穴。    
    光!狗頭高中隊一下子倒了,不動了。    
    我一下子傻了。不會吧?這麼不經打?    
    都傻眼了。    
    狗頭高中隊閉著眼睛動也不動。    
    我再看看那幾個狗頭軍官和士官,都傻眼了,張著嘴不知道怎麼辦。可能是還沒有反應過來。    
    我再看狗頭高中隊,還是沒有動靜。    
    我不是踢出事兒了吧?    
    說實話我也踢罈子,但是一次就兩個,不過我覺得狗頭高中隊的頭應該比罈子硬啊?    
    但是他真的是不動了。    
    這可怎麼辦好?    
    我不敢再遲疑了,上去扶他:「高中隊……」    
    「長」字沒有出來,我的鼻子就一酸眼前就一黑,然後覺得自己就騰空飛起,我在記憶裡面看到自己在空中劃了一道標準的弧線摔在墊子上然後眼前就五顏六色然後就血總是熱的滿臉紅高粱了。    
    高中隊一個鯉魚打挺就起來了。    
    狗日的是裝的!他一個直拳打在我的鼻子上了!其出拳之快居然我沒有看見!    
    我掙扎的看他,透過自己的血看他。    
    他衝我揮揮拳,意思是起來。    
    我操你媽!我就起來,結果還沒有站起來,他就一個騰空轉身後踹踹在我穿著護具的肚子上我捂著肚子就飛出去了被散打墊子的護欄攔住然後就栽倒在墊子上。    
    這回狗日的高中隊不等我起來了就是上來變著花樣有條不紊的錘我——組合拳組合腿直拳勾拳擺拳邊踢側踢騰空踢正蹬後蹬兔子蹬鷹反正是變著法子玩我——直到他玩爽了直到他玩的簡直是沒有什麼法子玩了才滿意的看著我的熊樣子吐口唾沫(後來他還是說沒有)站直了摘下護具手套又笑笑(這個狗日的多少年以後都不認帳就是說沒有笑)邊穿外衣扎腰帶戴帽子邊說:    
    「下次記著,不要去扶你的對手,冬眠的蛇是最危險的。」    
    然後就跳下去上了那輛王八小吉普走了……    
    我渾身疼痛滿臉鮮血最後還吐出半顆門牙我就那麼在墊子上面掙扎著要自己起來但是跪起來了眼前一黑又倒下了這回是真的暈倒了。    
    我就模模糊糊記得馬達最後把我抱起來著急的喊我的名字我就記得大家七手八腳抱我然後給我臉上潑水拍我的臉……    
    然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但是第二天除了疼,我沒有別的傷,連內傷都沒有。顯然這是個絕對的高手中的高手。    
    很久以後我才知道,狗頭高中隊是山東青島人,曾經是嵩山少林寺的俗家弟子,是有名號的,什麼字輩的我忘記了,現在最著名的一個武校的校長就是他的師弟。    
    他是因為跟流氓打架失手傷人,家裡不得不讓他當兵避禍的。    
    誰也沒想到他一當就是10幾年還上了軍校成了特種大隊的特戰軍官。    
    你們看上去有傳奇性,但是這個人是真實的。    
    我就被他錘了,第二個新兵連的時候。    
    


第二部分 鍛煉第32節 狗日的高中隊這個鳥人

    我不得不停留下來故事的敘述線來講講這個狗日的高中隊這個鳥人,還有他的一些鳥事。這些事情我當時是不知道的,以後隨著在狗頭大隊呆的時間久了自然而然知道的,也忘了誰說的了,好像很多人都在說他那點鳥事。因為他確實太鳥了——我也不怕這個狗日的高中隊知道我現在在寫他那點子鳥事,他收拾我那麼多次我給他這點破事曝曝光不算什麼我想他也不會生氣因為我們現在是兄弟,而且我估計他現在沒法子跟我生氣因為他這點鳥事全大隊都知道有多少人退伍了轉業了現在喝酒的時候說起狗頭大隊不拿他這個鳥人鳥事作下酒菜喝酒的時候豈不是十分不爽?我只是寫出來而已——    
    狗頭高中隊小學時候就是個鳥孩子,揪小女孩辮子偷雞摸狗打架鬧事砸教室玻璃上房揭瓦捅馬蜂窩什麼沒幹過?據說他13歲的時候還尿床你說他是不是個鳥孩子?怕老婆的事情我以後再講不然現在講了我覺得十分不爽。我先說他小時候這點子鳥事,我說的可不是編的因為後來我跟他喝酒的時候喝多了就拿這點子鳥事數落他他也喝多了就都說了實話還證實部隊傳言的他13歲還尿床是錯誤的應該是到9歲,因為那個時候他已經在少林寺禍害了天天挨錘精力發洩的極好所以沒辦法尿床,我在這兒寫也是給他辟闢謠老部隊的同志們兄弟們看見了高中隊13歲的時候已經不尿床了是一直尿床到9歲!哎呀呀寫的我太爽了他當年暴揍我的時候怎麼不知道我今天要給他曝光真是大快我心!我寫上個章節的時候鼻子一直在下意識的酸真是回想起來不寒而慄啊——你要是被一個少林俗家弟子還是一個在少林寺也是逮誰打誰的弟子那麼暴揍一頓你能沒有這種感覺嗎?這狗頭高中隊真是太鳥了我不說現在確實不痛快!    
    狗頭高中隊從小打架大人覺得沒有辦法管了這孩子怎麼辦啊?結果他家有個河南登封的遠親就住在少林寺門口那時候還沒有《少林寺》那個電影所以大家對少林寺沒有什麼概念,遠親就是俗家弟子雖然練武術但是更是修身養性的一把好手據說還有法號但是沒有出家是居士。那時候高中隊家長也不知道少林寺是個武術起源地之一啊因為那個時候沒有那些電影啊,就想讓高中隊去跟遠親修身養性一個階段就送到登封交給遠親誰知道是一個絕大的錯誤。    
    高中隊跑到登封住在遠親家裡上了登封的一個小學遠親生性和藹對其是醺醺教導但是這個鳥孩子還是沒事就在山上到處禍害,終於惹出事情來被寺裡的和尚抓住了——他居然敢在少林武僧練武的地方撒尿——遠親知道了但是還是沒有說他就是帶著他去給寺裡的師兄道歉還要他清潔那個什麼地方我也不知道大家去查查資料我手頭沒有至今我也沒有去過什麼少林寺也是聽我們戰友說的——或者我跟高中隊證實但是我還得找別人問他的電話,算了管他真不真的反正高中隊就是個鳥人就是假的也不虧了他——    
    寫的我真是痛快淋漓之盡!    
    其時高中隊這個鳥孩子8歲有餘生性野蠻但是被寺裡的方丈還是主持看上了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收入山門作了俗家弟子——那時候少林寺還沒有武校什麼的就是和和尚一起練武高中隊這個鳥孩子就在裡面挨錘——怎麼錘的大家看電影具體的我也不知道因為他在部隊錘我們跟他在少林寺學的不一樣不教我們套路不教我們武學上來就是一招制敵弄不死也是殘廢——還老拿我作示範那時候我剛剛18歲瘦削的跟只螞蚱一樣你說他是不是個鳥人?!    
    狗頭高中隊在少林寺除了拳打的好腿踢得好其他的什麼都不學好,照樣出去到處打架——後來他在那一帶的山裡的角色大概類似於什麼小鎮關西倒是不搶女色不搶錢財不偷東西就是喜歡錘人——隨著年紀的增長還是個鳥人繼續喜歡錘人最後發展到連少林寺正經的武僧也錘但是輸多勝少總是要被師兄先以武術後以武德進行教育——我們戰友兄弟在部隊最喜歡的事情就是說高中隊如何在少林寺被暴打因為我們白天都剛剛被他錘過晚上過過嘴癮發洩一下後來我退伍的時候這個版本居然傳成被少林和尚們吊起來打——唉——還是理解一下我們的弟兄們吧因為這個鳥人真的是不留情面都怕上格鬥課程因為他作示範很有分寸但是那個滋味……我至今回想起來脖子都疼不不不不是疼是喘不上來氣。    
    後來這個鳥孩子終於打出事情了,跟地方流氓鬥毆出手傷人而且一傷人就是4個那麼多。這下子警察要管了不管不行啊,以前是鳥孩子現在都16了還這麼鳥功夫也高了這不能不管啊!但是他那個遠親在當地又是個名流——大致相當於今天的文化界名人吧畫山水的,我老是想怎麼不教這個鳥孩子學畫畫啊幹嗎去讓他學武術?最後他那遠親還是給他走了個後門就趕緊給他塞進武裝部穿上軍裝當兵了——    
    這一當這個鳥人就真的對了胃口了因為生性就是個鳥人所以在偵察連這種鳥地方簡直是鳥歸山林一飛千里——但是還是到處錘人在老部隊也是打架成性,這種鳥人為什麼沒有送去勞教我現在也不知道。後來這個鳥人就參加偵察大隊上了前線我一算跟我們苗連還真是一塊的但是我沒跟他提及苗連,因為我跟狗頭高中隊那時候剛剛互鳥到一起了都是互相鳥的不行不行的我提苗連好像我認輸似的——他也不可能不知道我是苗連的兵因為檔案上白紙黑字寫的清楚,但是他也不手下留情啊!    
    在前線他還是錘人不過這回錘的是小鬼子所以我覺得他雖然鳥但是還是個好軍人,一是一二是二,我得分清楚——他是一等功比我們苗連還厲害但是我就是不服他因為我就覺得他不如苗連對我好。    
    回來以後這個鳥人就在部隊當偵察兵再後來干到排長再後來就組建這個狗頭大隊他是第一批隊員,後來就當了二中隊的中隊長。    
    在他從排長到分隊長之間還辦了件鳥事但是我們都覺得鳥的很是地方,很給我們狗頭大隊掙臉所以這件事情是正面的——    
    當時我們狗頭大隊剛剛組建沒有經驗就到一個什麼什麼單位受訓名字我不說了,因為現在那個單位還是很著名的曝光率很高有名氣的不行不行的而且屬於另外一個系統說了不太好我就說事情。那個單位比較牛逼因為組建的早參加過國際什麼什麼比賽還拿了好的名次也經常在媒體曝光大家肯定都知道,所以隊員和幹部都比較牛逼看不起山溝裡來的野戰軍覺得我們狗頭大隊的都是土豹子。    
    狗頭高中隊和我們的老前輩在那個地方倍受歧視,最後就都憋著勁頭收拾這幫看不起我們狗頭大隊的隊員和幹部。    
    


第二部分 鍛煉第33節 理論學習

    理論學習沒啥子說的因為我們沒有啊就死學吧。一個月理論學習完了大家都比較鬱悶因為都憋的要命沒有動過,然後就該實踐課程。    
    結果先是體能課程我們狗頭大隊讓那幫傢伙吃了一驚——    
    狗頭高中隊和我們的老前輩們上了他們的體育場哭的心都有——長這麼大沒見過塑膠跑道當時的軍校也沒有啊!然後就看見那個單位的隊員都是穿著運動服球鞋在訓練都傻眼了——這不跟業餘體校一樣嗎?狗頭高中隊和我們的老前輩都沒有運動服運動鞋就是迷彩作訓服和膠鞋他們也沒有跑過塑膠的都是叢林山地——    
    結果10000米塑膠跑道一下來那幫子教官就傻眼了——這不是飛毛腿嗎?然後就是攀巖訓練,狗頭高中隊和我們的老前輩一看攀巖那種牆就是你們在很多照片上見的那種當時就恨不得一頭撞死在牆上——老偵察兵打過仗的還要在牆上練嗎?!這說出去不是丟死人嗎?結果不練不行是上課啊——結果等他們下來教官的嘴已經合不攏了。然後攀登樓都是跟飛上去一樣最後教官說可以了這個項目你們免修。    
    然後就是多能射擊,進了地下射擊場大家都覺得很詫異這麼安靜這麼乾淨這是打槍的地方是洗澡的地方?不打不行啊還是上課結果來什麼靶子打什麼靶子沒有猶豫的——都是各個偵察部隊挑上來的連排級高手啊!有一半左右是打仗打出來的!你說50米的地下靶場給他們用不是糟蹋了嗎?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基本上的科目就是免檢了——    
    最後是格鬥這回兄弟單位重視了上來的就是格鬥教研室最好的教官然後我們狗頭大隊這幫山裡來的土豹子就讓他們挑人對錘隨便選沒有猶豫的。那個教官選來選去選了看上去臉最嫩的一個——我不知道是他中了頭獎還是我們狗頭大隊的高中隊中了頭獎那時候他才21歲在這個地方學了一個月理論憋的要命就等著錘人呢!    
    結果呢?——狗頭高中隊把所有的教官錘了一個遍我們其他的老前輩都不樂意了說小高你不能這樣給我們留兩個好不好就顧著自己玩我們也要活動活動!小高錘的正開心呢你說他肯嗎?——    
    當天晚上我們狗頭大隊的大隊長那個更鳥的人知道了這個消息電話裡面就說:    
    「都給我回來吧!還有啥學的啊?」    
    於是就都回去了從此那個單位再也不敢號稱天下第一。    
    寫的累了喝口水歇歇大家看看就得了這是我們在部隊時候的演義啊我也不知道是真的是假的下回再說。說狗頭高中隊的鳥人鳥事我一天一夜也說不完,先說到這裡以後穿插著說。這裡說的都是我們小兵的演義啊我再說一遍大家就當是個樂子就是我們小兵的傳說不是經過驗證的事實除了高中隊9歲的時候還尿床。哎呀呀真是太快樂了狗頭高中隊你也有今天!    
    我發現不說不爽所以我一定要說說到我自己爽了我再往下寫故事,不然我一直就是不爽不管你們爽不爽我先爽了再說吧——平時寫稿子老是被人要這修改那修改的極端不爽,跟這兒就先爽了再說,不合適我整理出書的時候再修改。因為這個狗日的高中隊實在太鳥了,我簡直不能相信會有這樣的鳥人!    
    上面說的是我聽說的,我再說我看見的。    
    我當兵後來的兩年半都在狗頭大隊這個狗日的高中隊手底下,你們想想我受的什麼鳥氣?!就不說他收拾我了這個你們想都想的到,一到格鬥課程絕對我是示範教材這是沒有跑的連狗頭大隊的軍官們都覺得不合適但是這個鳥人就是不放過我所以我總是要很疼很難受但是沒有外傷也沒有內傷——這個狗頭高中隊是高手他才不會給我有傷要不我就狠狠到大隊長那裡告他因為後來大隊長跟我也很熟悉還不是一般的熟悉——但是他就是不給我傷只給我罪受後來喝酒的時候還說當時是為了我好!那我收拾收拾你試試?當然我最後也打不過他這是事實,我估計能打過他的人不會很多當然像什麼歐陽鋒黃藥師什麼的收拾他那是一愣一愣的但是我不認識啊!    
    我就說一件鳥事我親眼看見然後連我這個小鳥人也覺得鳥的簡直是沒有天理的事情是這個狗日的堂堂的解放軍少校特戰軍官居然玩鷹!    
    那是我們到內蒙古住訓住在草原上絕對是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我們弟兄住在野戰帳篷每天訓練完都很心情愉快爽的不得了。這是夏天正是草原上最爽的季節,我的詩性也大發就常常一個人跟營地外面的小山上給小影寫信還寫一些關於草原的小酸詩。然後看遠處的牧人白羊嗤勒車陰山下心情真的是舒暢的不得了,於是就拚命給小影寫信後來小影宿舍裡面的女兵都說吃餃子不用放醋了——在部隊原來連女兵都分享情書這是我當時沒有想到的事情!    
    我寫著寫著就聽見馬蹄聲,我知道是那個狗日的高中隊又玩馬回來了。訓練一完高中隊就去跟老鄉借馬玩這個不算什麼因為我們訓練完了也玩但是我不喜歡玩,高中隊就好這個喜歡的不得了不得了的所以後來大家都玩膩了以後就是他自己玩。大隊長也玩馬但是由於年紀大了就玩的少,主要還是看高中隊玩而高中隊也確實玩的好玩的花哨,他玩這些東西有一套後來我們到雲南住訓的時候他老惦記著逮只豹子玩嚇得我們不行不行的後來好在還是沒有找到,因為豹子在山裡看見也不容易了。我一直不明白怎麼有人玩動物就是有天性呢?我那時候常常想要是咱們國家允許養猴高中隊不就是猴王他們家不就是猴山了嗎——後來我們在四川住訓他果然抓了一隻猴子養在自己中隊指揮所的帳篷裡面玩最後被大隊長發現了眼一瞪一句看我不收拾你就給罵的趕緊把猴子放了心裡還遺憾的不行不行的——他誰都不怕就怕兩個人:第一是老婆第二是大隊長因為比他還鳥。    
    


第二部分 鍛煉第34節 買了什麼好東西

    這回高中隊打馬在底下溜躂著過來我聽見這孫子激動的喊:「小莊小莊你看我買了什麼好東西!」    
    我抬頭一看發現他打著馬右胳膊還懸著套著個棉襖的袖子我正在納悶仔細一看好傢伙我差點沒從小山上栽下去——一隻黑老鷹抓著他的胳膊上的棉套子對我虎視眈眈羽毛光滑爪子鋒利嘴巴堅硬一句話簡直是比老美101空降師臂章上那只白頭鷹還要酷還要帥就是一隻絕對漂亮的大黑鷹!    
    「500塊錢!就500塊錢就賣給我了!」高中隊高興的跟孩子一樣也忘了平常怎麼收拾我了人一興奮就好這樣不管對面是誰也要炫耀一下這就叫得意忘形。    
    他正跟那兒美呢我就聽見有人拿著高音喇叭喊:「兔崽子你從那匹驢上給我滾下來!」    
    他一聽馬上就不美了掉轉馬頭。    
    我緊接著就看見大隊長左手扶著車架子站在突擊車後面怒不可遏的右手拿著高音喇叭叫他的司機開著車一溜煙衝過來,看我們大隊長的架勢絕對是要把狗日的高中隊給先活剝了吃了再說。    
    高中隊急忙下馬我說了他就怕大隊長別人不怕,軍銜比他高的他也不怕但是上級的命令還是聽的就是不是怕是服從命令的天職。    
    我們大隊長拿著高音喇叭跟巴頓似的徑直把突擊車開的跟坦克一樣後面甩著煙就過來了。我就知道大隊長肯定是看訓練場地剛剛回來,因為遠處副大隊長和參謀長他們的車子都在營地門口他們就在下面看笑話。    
    我沒有看見高中隊的臉但是我知道他的臉絕對是白了。    
    大隊長的車到跟前還沒有剎車人就跟著跳下來了——40多的人了還這麼敏捷不是很多見的,他沒事還真的跑跑特種障礙呢雖然速度沒有我們快但是都看得出來年輕的時候一把好手不是吹的。    
    大隊長把高音喇叭往車上一甩指著高中隊的鼻子就罵:「你是什麼我問你是什麼?!」    
    高中隊:「我是小高……」    
    大隊長指著他的鼻子就暴罵:「媽拉個巴子的找我收拾你是吧?!你是什麼?!你是你自己嗎?!你是軍人!你是少校你是他媽的我的兵!玩鷹?!你是八旗嗎?!你是解放軍少校!你他媽的把這玩意給我放了!」    
    高中隊顯然依依不捨不光是500塊錢的事情關鍵是我瞭解這孫子確實喜歡的不得了。    
    大隊長轉身就走:「成,你不放就別放。」說著就上車了。    
    「放放我放!」    
    大隊長的話音未落那只鷹已經出去了然後我就看見真正的鷹擊長空!好漂亮我一生都忘記不了!然後我就看見高中隊可憐巴巴的站在那兒可憐巴巴的看著天上的鷹。    
    大隊長連看都不看他轉身就上車對司機說:「走!回去開會!」    
    突擊車就兔子一樣調頭走了。    
    我就看見高中隊可憐巴巴的在那兒站了半天但是毫無怨言。    
    這個鳥人在我們大隊誰都不怕但是就是怕大隊長。    
    因為是大隊長把他從敵人的狼嘴裡面救出來他們也是兄弟不光是上下級。所以大隊長絕對在他面前有地位,讓一個鳥人服氣的人不是更鳥的人是什麼?!    
    我忘了說了,大隊長姓何。    
    就是那個挑中苗連的偵察大隊的何中隊長,一等功臣,戰鬥英雄。就是他給我們起個名字叫「狼牙」,我們都是他的兵。如果要我用一句話來形容就是——一個真正的老爺們。    
    說亂了不過何大隊的故事絕對值得說我在以後說,剛才就是想說這個狗頭高中隊是怎麼鳥的這是我親眼見到的要不是有我們的何大隊不知道他要鳥成什麼樣子,要不是何大隊愛護他栽培他就這個狗頭高中隊能夠成氣候?何大隊絕對是一個真漢子真男人世間少有沒有不佩服他的連我們的軍區副司令沒事也喜歡跟他打打槍聊聊天我要告訴你們他跟軍區副司令解放軍中將說話也是一口一個媽拉個巴子跟自家兄弟似的你們可能不相信但是這是真的因為是我親眼見到的!——我當時是打靶的保障——你們不知道,部隊就是這樣,主官的個性就是部隊的個性,我們狗頭大隊為什麼那麼鳥而且真的是鳥的不可一世?!——因為我們的大隊長是真鳥!    
    說亂了怎麼何大隊這麼早就出場了哎呀呀包袱都太早,所以這不算正式出場就是給大家提個醒我們的大隊長是個什麼鳥人。這一節還是說高中隊鳥但是他確實鳥不過何大隊他差的遠呢!    
    這些都是插敘啊不是故事線何大隊那樣的鳥人不能這麼簡單的出場我要好好設計一下!    
    


第二部分 鍛煉第35節 是男人就給我跳下去

    我在寫上面的文字的時候常常在想為什麼現在的男人都不是男人了呢?我其實也很少回憶往事,但是我一旦回憶起來真的是感慨的不得了。很多事情暫時忘卻悲劇的成分,那段綠色的迷彩色的歲月真的是一生最寶貴的財富——在那麼鳥的部隊當兵,在那麼鳥的爺們手底下當兵,甚至你還被他們看成也是一個小鳥人,你還有什麼可以遺憾的呢?——畢竟,你是真漢子過!我再打開現在的電視,上面的男人是男人嗎?不是陽痿是什麼?——但是為什麼看不見我們那些鳥人的影子呢?!我們那個時候天天在那個鳥部隊後來有那麼多關於特種大隊的電視劇電影但是我們怎麼從來沒有看見有誰來體驗生活呢?當然也許來的不是我們大隊我就不知道了——    
    但是,我們確實是那麼鳥的生活過!    
    那時候的爺們是真爺們!    
    我為那段歲月而自豪,我無悔我的迷彩色的特戰青春!    
    雖然當時我那麼恨那個狗頭大隊。    
    但是很多事情你是失去了才知道最珍貴的。    
    我被狗頭高中隊暴錘以後第二天渾身沒有不疼的地方但是還是要堅持訓練,因為我們沒有病假的權利——我到現在還不知道那個狗頭高中隊是不是誠心攆我走,我說了我後來問什麼他都不承認也許是我記錯了判斷錯了也許是他不好意思,但是那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第二天繼續訓練了。    
    高中隊也沒有任何意外的,這個孫子在自己的兵跟前一向這樣愣充大尾巴狼雖然我想他當時多少心裡是會驚訝的。    
    我們接著訓練,我還是和我的弟兄們一起吃苦。每天都有新的科目,也有老的科目,每天都有新的痛苦,也有老的痛苦,但是那個時候我已經習慣了,因為我知道當兵就是吃苦。真的,要是不把自己看成是一個訓練機器你是不要來作特種兵的,特種兵不是比別人強壯或者真的是超人,不是的,是比別人更能吃苦。    
    每天狗頭高中隊都在盯著我,從他的臉上我就能看出來訓練士官給我打的成績好不好,因為他看我的眼光越來越陰翳。我就知道我的成績是不錯的,有上升的趨勢,因為訓練士官不是一個人,是三個人,每個人打的分數平均起來是我們的基礎分數。訓練軍官的分數要和他們相加再有一個什麼係數的乘法我最後也不知道,因為我最最後也沒有作訓練士官,因為我退伍的時候也不是士官只是個上等兵,這個該死的狗頭大隊一線隊員裡面唯一的上等兵。所以這個成績還是比較公平的。我知道,除了他,別人對我的表現還是比較滿意的。    
    我們每天都跟一根彈簧似的,被疲憊和痛苦壓到及至,一夜的休息後早上5點就一下子彈起來——然後又是一天,週而復始。但是,這個彈簧的韌性絕對是越來越強的,我自己都體會的到。    
    我跟狗頭高中隊的另外一次交鋒就是蹦極。但是這是小的交鋒,不過我還是沒有輸。    
    那個時候國內還沒有幾個地方有這種運動的,我們狗頭大隊自組建就有了。一是練習膽量克服恐懼心理,二是為傘降訓練時候的翼傘自由墜落開傘作個小鋪墊讓你簡單體會一下。後來我退伍以後到什麼勞什子自然公園蹦極居然要200元一次,我一看那個高度就沒有什麼興趣了——我當時的農民兵兄弟就更不知道了,我們每次一蹦200元錢的話計算,幾年下來狗頭大隊居然給我們付了萬把塊錢的蹦極費用了——這是調侃,但是扯多一點,如果算上傘降、潛水等亂七八糟科目的話,現在這些有錢人玩的所謂冒險運動,在我們都是訓練,其實,培養一個特種兵真的是需要很大的人力和物力投入的。你別看我的農民兵兄弟,蹦極蹦的好著呢!    
    大概是50米遠的兩個懸崖中間的一座廢棄的公路橋,大概以前也屬於這個坦克團的專用戰備公路的一部分,因為我從橋頭的承重就可以算出來我說了我已經算是個合格的偵察兵雖然距離特種兵還有一點距離。我們跟在那兩輛小王八迷彩吉普後面喊著號子跑路到了橋頭,狗頭高中隊就讓我們作準備活動,我還以為是在橋上折返跑,也沒太當回事情。    
    過了一會,我們就被帶到橋中央,然後知道今天的科目是蹦極,屬於特種兵膽量訓練的一部分。    
    我當時隱約知道蹦極是什麼東西,但是聽狗頭高中隊仔細介紹了我們才明白過來,就是讓我們從這裡跳下去!而且腿上只系一根鬆緊帶雖然這根鬆緊帶的韌性和承重都非常好,但是還是要我們從這裡跳下去!    
    我們趴到欄杆往下看了一眼,都出了一身冷汗。    
    這回我真的知道什麼是黑風蕭瑟了,底下的叢林在風中呼啦拉的搖擺著樹枝子晃動著樹葉子我的乖乖!我的頭開始暈了雖然我爬過懸崖而且是50米的懸崖但是不是跳懸崖啊腰上有鐵扣扣上有攀登繩所以我也不害怕。    
    但是這次我害怕了。    
    我偷眼看那些老油子,臉都比我強不了多少。    
    狗頭高中隊又耍酷:「這裡距離地面也就是100米,特種兵跳傘初級圓傘科目的高度是多少米?」    
    旁邊一個狗頭士官跟的很緊:「1500米。」    
    高中隊就看大家最後看我(我就不說他笑了因為他也不承認):「連這個都不敢你們還要作特種兵嗎?」    
    還是幹部有表率作用,一個少尉臉色也挺白的但是還是說:「我先來吧。」    
    他就腿上綁上鬆緊帶出了欄杆。    
    我們都看著他。    
    他深呼吸一次眼睛一閉腿一蹬跟個魚雷一樣把自己扔出去了!    
    「——我操你姥姥——」    
    我們都聽見他的這聲罵然後就消失了我們急忙趴到欄杆邊上看他在下面忽悠著忽悠著慢慢的停止了。    
    然後他就上來了,腿還有點軟,但是還是站著的,什麼也沒說,就是擺擺手走到邊上坐下了靠著欄杆喘著氣。    
    那兩個少尉就跟著跳,然後就是士官。    
    生子的叫聲最有個性:「啊——呀呀——啊——」    
    最後是我,我的腿上綁了這根鬆緊帶嘴唇在打著哆嗦心裡在打鼓雖然我知道不會有事但是我還是怕因為我確實很怕我不想隱瞞自己的害怕因為我知道自己的臉已經白了。    
    我慢慢翻過欄杆,馬達看著我:「沒事,一下子就好了。跳吧。」    
    我深呼吸著,又看下面的黑風叢林嘩啦啦我的心情嘩啦啦。    
    我還是在猶豫,在下著決心。    
    狗頭高中隊看也不看我,就是在看著遠方:「是男人就給我跳下去!」    
    我操你大爺狗日的高中隊!    
    我心裡罵一句,我是不是男人跟你有蛋關係?!    
    我咬著自己的嘴唇,我清楚的知道自己在發抖。    
    高中隊看我,一點都不意外,然後看大家:「走吧,集合,我們回去。」    
    一個士官來扶我進欄杆。    
    我突然一把推開他,一躍而出:    
    「高中隊!我是個男人——」    
    我閉著眼睛下去了呼吸一下子停止重心一下子忽悠上去了回憶中很難有什麼具體的詞語描寫我當時的感覺但是我就如一顆深水炸彈一樣墜入峽谷。    
    我以為我要死因為我清楚的直覺到地面跟我越來越近。    
    我知道我要死因為我明白的聽到黑風叢林嘩啦啦的聲音越來越近。    
    然後我就一下子被拽上去了!    
    我在空中忽悠著,我忘記我當時是否叫喊但是我應該是在不斷的叫喊著我是個男人!    
    然後我被拽上去腿軟綿綿的站在橋上還不敢相信自己已經上來了。    
    我知道自己的臉白了血都不知道到哪兒去了急促的呼吸著。    
    高中隊什麼都沒說,轉身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也什麼都沒說。    
    只是在心裡狠狠的罵道:    
    狗日的高中隊!我一定要告訴你我是個男人!    
    


第二部分 鍛煉第36節 孤獨流浪在叢林

    我剛剛5點鐘上來一次,看見你們的留言真的很感動。以前我為了銀子寫,今天只要你們還有一個人看,我就為一個人寫;以前我從來不關心自己的東西有什麼讀者或者觀眾,我只關心老闆喜歡不喜歡,現在我知道了,最珍貴的是什麼。我不會不寫完,這個你們可以放心。    
    昨夜我寫那個勞什子電視劇寫到很晚睡著了,然後我夢見了那隻大黑鷹,真的,然後我哭了。    
    我夢見它在天上飛,我在下面追。    
    我問:「老鷹老鷹你去哪兒?」    
    大黑鷹不說話,就是一聲長嘯,在天上舒展自己的雙翼搏擊長空。    
    我再問:「老鷹老鷹你要把我帶到什麼地方?」    
    大黑鷹還是不說話,就是在空中指引著我的路程。    
    我跟著它跑過草原,跑過沙漠,又跑過草原,又跑過沙漠,最後老鷹降落下來。    
    我看見了我熟悉的很多面孔,他們在笑著等我:「小莊小莊你怎麼才來啊?」    
    我的陳排,我的苗連,狗日的高中隊,鳥人何大隊,馬達班長,生子……我在老部隊的很多兄弟在等著我一個迷彩的方陣在等著我空著一個位置等著我。    
    鳥人何大隊一指我的鼻子:「媽拉個巴子的給我站好了!你瞧瞧你那個熊樣子?!你也好意思說是我的兵?看我不收拾你!」    
    然後我就站好,淚水嘩嘩的流。    
    陳排跑過來他真的跑過來還在空中跳躍一下做了個極端漂亮的騰空飛踹後來我怎麼也作不出來電影裡也沒幾個人作的出來,然後一拍我:「走!還有10000米武裝越野沒有跑呢!」    
    我們就跑,然後大家都跑。    
    何大隊開著輛特種摩托油箱上面也有個狗頭在前面帶我們拿著高音喇叭喊番號:「一二三四咱當兵的人有啥不一樣預備——唱!」    
    我們就喊就唱:「一二三四——咱當兵的人有啥不一樣?只因為我們都穿著樸實的軍裝!咱當兵的人有啥不一樣?自從離開家鄉就沒有見過爹娘!說不一樣其實也一樣,都是青春年華,都是熱血兒郎!說不一樣其實也一樣,一樣的青春在共和國的旗幟上閃光——」    
    然後我們跑過很多地方,風景在我耳邊嘩嘩的過。    
    然後我們跑到一個城市裡面,沒人的街道。    
    然後我被丟下了,他們擺擺手:「小莊小莊我們走了你多保重沒事多來看看我們弟兄注意身體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吃好喝好不要滿地亂跑搞好男女關係不要管不好自己的小腦袋好了記住你是個當兵的我們走了!一二三四!——你坐你的車啊我爬我的坡,你走你的路我趟我的河,既然是來從軍啊既然是來報國,當兵的吃苦流汗怕什麼!什麼也不說,祖國理解我,一顆滾燙的心喲暖的鋼槍熱!什麼也不說,祖國知道我——再唱個歌子!學習雷鋒好榜樣忠於革命忠於黨——」    
    然後又喊著番號唱著歌走了。何大隊還是開著那輛摩托在前面帶他年紀大了雖然10000米也能跑,但是不能跟我們跑,沒事的時候我們早上越野他就喜歡開著那輛他的寶貝迷彩特種越野摩托帶著我們跑,看的很開心不時孩子一樣大聲笑讓我們這些小狗頭跟上他這隻大狗頭他的摩托也開的很野蠻車技牛逼得不得了,我就見過他玩那輛狗日的摩托從離地2米懸停的直升機上直接開下來快50的人了玩的好的不行不行的——這個事情還反覆叮囑我們一不准告訴大隊常委否則要開會批評他還要沒收他的摩托車二不許告訴他愛人否則要回家挨收拾也要沒收摩托車,因為都知道他有心臟病我們誰都不會說我們都喜歡看大隊長玩車——他在前面帶我們就在後面撒丫子就哇哇叫恨不得在何大隊這個鳥人面前把所有的本事都使出來因為我們熱愛何大隊這隻大狗頭我們為是他的鳥兵小狗頭而自豪而在別的部隊前面鳥的不可一世而讓一起演習的兄弟部隊恨的牙根癢癢老想錘我們但是都不敢——    
    他們就這麼離開我。    
    我傻傻的站在城市的街道上,然後很多面孔模糊的人來來去去,沒有人答理我。    
    我喊,但是沒有人回答我。    
    我在城市裡面走,好像獨自流浪在鋼筋水泥的叢林。    
    那隻大黑鷹不見了。    
    淚水嘩啦啦的下,然後我身上的軍裝開始破碎然後我被換了很多時髦的馬甲然後我的臉也開始變得模糊然後我就醒了我就發現自己在流眼淚哭的不行不行的……    
    我夢見了那隻大黑鷹。    
    其實從蹦極開始,我們就進入了特種兵的基礎科目的學習階段了當然其他的體能格鬥攀登什麼的都沒有放鬆。我那個時候還真是明白了,狗頭大隊還真的跟傳統的偵察兵不一樣,就是心裡明白但是嘴上不承認。於是就學,我鳥歸鳥但是腦子比較好使,技術科目的學習僅僅次於那三個少尉——人家畢竟是正經軍校出來的,他們的淘汰比我們嚴的多,要是這些成績有一項沒有我們兵好馬上就走人——不過我確實沒有讓著他們,確實是比不過,畢竟是軍校正經本科畢業生人家見多識廣就是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走啊!然後就是變著花樣給我們設置各種嚴格的規定情境讓我們體驗恐懼孤獨寂寞還有失落。    
    一日先讓我們在那個狗日的特種障礙場先跑了一棟,然後又給趕進泥潭子滾了幾趟,然後就這麼泥花花的給趕上東風平頭柴的後車廂,然後車蓬子蓋的嚴嚴實實的最後面還坐著個訓練士官,這個狗日的不讓我們往外看。    
    然後就帶著我們在山上轉圈開始我還在心算大致速度多少開了多長時間距離我們的新訓隊駐地有多遠,因為傻子都知道這個陣勢很明顯是要考我們地圖判讀摸方位角在山裡跑路的本事。先給你纍纍,累的有點意思但是又不至於跑不動路然後再給你轉圈搞暈你,再讓你回去。但是算著算著什麼都算不了了,因為車子轉圈轉的厲害還很沒有章法好幾次都是原地轉圈再找個方向又來回轉。這樣開了兩個多小時誰也不知道給帶到哪裡了,然後車停了車蓬子打開了,狗頭高中隊就喊我們下來。    
    我們就下去都是暈頭轉向但是都趕緊站好隊。然後我才觀察四周的環境,這個鳥大山哪裡都差不多我也不知道這裡是哪兒,也許新訓隊就在山底下也許在幾十公里以外。這幫子鳥軍官鳥士官就是幹這個鳥事的,菜鳥那一點子心思瞞不住他們。    
    然後我們每人領了一個指北針一張手繪的地圖,我們互相一看居然都不是很一樣當時就蒙了怎麼會不一樣呢?    
    


第二部分 鍛煉第37節 幹部家屬

    然後我們每人領了一個指北針一張手繪的地圖,我們互相一看居然都不是很一樣當時就蒙了怎麼會不一樣呢?    
    最後狗頭高中隊說這是找幹部家屬甚至還有孩子按照他們的描述畫的,畫圖的都是外行而且根本沒有來過這個地方更不會在山裡跑路。所以就是這個地圖了,你們走對走錯不關他們的鳥事。    
    我們當時已經學了GPS,但是不給我們GPS。狗頭高中隊說要是打起仗來GPS沒有電池或者摔壞了怎麼辦,還是要靠偵察兵老一套一個指北針一張地圖跑路。有了GPS不是太容易了嗎?關於地圖,他的解釋就是在戰爭中我們可以有衛星偵察的照片但是在很多時候我們來不及有這個照片,那麼就要依靠人力偵察,而往往幹這個都不是專家什麼叫人民戰爭你們懂嗎?這還是有文化的人畫的,打仗的時候都可能是個不認字的老太太老大爺畫的你怎麼辦?准也得走不准也得走因為你是軍人要完成任務,這沒什麼可以說的。    
    我心裡暗暗叫苦。    
    按照我的地圖,目標——也就是我們新訓隊的駐地是在70公里以外,這個距離狗屁都不算,但是地圖不准的話就是要多跑路,比例尺想都不用想肯定也是不准的,而這一帶我們根本就沒有來過,也沒有什麼地形地貌突出的標誌物作什麼參考——這一帶是絕對的山脈叢林是絕對原始的。按照公路走也是不可能的,因為傻子都明白狗頭高中隊不知道在哪兒給我們安排了監視哨就等著我們,抓住就得走人。    
    然後就讓我們選擇是帶一個水壺還是帶一把開山刀——就是你們在老美的電影裡面見過的那種大砍刀,軍用的都差不多,我們後來到了狗頭大隊在炊事班幫廚都用這個砍排骨覺得比菜刀好使的多。    
    我們都沒有選擇水壺,都是開山刀。因為在林子裡刀比水更重要。    
    我們就穿著自己的迷彩服和膠鞋,戴著作訓帽,肩上挎著開山刀,兜裡裝著指北針和那張狗日的手繪的20張基本找不到太多的共同點的地圖傻了吧唧的站成一排。    
    然後高中隊就說這個科目叫「叢林流浪」。特種兵在敵後要是和分隊失散——原因很多,譬如你留下阻擊追兵任務完成後撤回,譬如你不慎被俘虜而且來不及拉光榮彈後來又脫逃出來——總之,你被孤獨的一個人扔在野外的時候就得靠這個本事,狗頭高中隊還說這還算對我們不錯了,因為大多數情況下連這個地圖都沒有你就自己看星星跑路吧。    
    我們的時間是一天半加一夜,現在是中午11點,也就是說明天天黑以前必須都回來,回不來的就淘汰。後來我跟洋人特種兵哥們交流,他們說也這麼被收拾過雖然形式不一樣但是換湯不換藥,再後來我退伍以後接觸了一些資料,原來這也是基礎科目還被一個美國人寫進了專欄小說。但是我還是要寫一次,因為印象太深了。如果你覺得重複,可以跳過去。    
    然後我們就換了那4輛小王八迷彩吉普車還被蒙著眼睛蒙的嚴嚴實實的被他們帶著往四個不同的方向走,在山裡再次轉圈,然後就開一會丟下一個開一會丟下一個。從路面的顛簸我知道已經離開了公路。    
    我實在記不起來當時多久丟下一個了,因為我的心裡忐忑不安的,我相信大多數人也記不住。因為都是第一次接觸這個,在老部隊沒有把你單獨往人生地不熟的叢林裡面扔過。都是安全第一戰友情意重不敢讓你出一點勞什子事情。    
    我心裡開始悲涼,然後就開始懷念我們山溝裡那個鳥步兵團的小偵察連,懷念我的苗連陳排,還有我的弟兄們,他們是不會把我單獨一個丟在山裡的原始叢林裡面的。我要是沒有了他們會全體出動把方圓幾十里的大山翻個遍拿個高音喇叭不斷喊小莊小莊你在哪兒還會不時拿空包彈往天上打給我指引方向。    
    我的眼淚悄悄出來,浸濕了蒙在我眼睛上的黑布。    
    馬達坐在我身邊他抓緊我的手:「龜兒子別害怕,你沒問題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問題。    
    黑風在耳邊呼嘯山林,我知道裡面危機四伏。    
    我知道裡面有狼,因為我們在夜晚聽過狼在互相打招呼,當時我就怕的不行不行的。    
    都下去了。    
    然後輪到我了。    
    我被丟下來,等到我摘下來蒙眼布,那輛小王八吉普車已經走了。    
    我看看四周,我在一個空地上。    
    黑風,叢林,山谷,藍天,白雲。    
    還有什麼?    
    就是我一個18歲生日還有半個月的小列兵。    
    你知道什麼叫渺小嗎?    
    我當時就意識到了。    
    我以前就看過《第一滴血》什麼的,但是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這樣給丟在一片大山裡面。    
    我不敢喊,因為怕招來狼。    
    只剩下我自己了,現在沒有人幫助我了。    
    要是有一支81自動步槍我就不害怕了,我說過我是自動步槍速射的高手,我估計狼不會有我的速射快,35秒內,我可以準確的打出30發子彈,而且全部命中100米到50米距離從前面60度角範圍內剛剛跳出來的鋼板靶。我更換彈匣的速度也很快,最後一發子彈打完的時候,我的左手已經從胸前拔出了備用彈匣,然後空槍掛機的同時備用彈匣已經撬掉了空彈匣直接裝上然後就拉栓射擊不超過2秒鐘子彈就續上了,我相信狼沒有那麼多,因為我會帶150發子彈。——但是我現在只有一把開山刀。    
    淚水流下來。    
    我的腿在發軟。    
    我就操這個狗頭大隊!    
    但是這沒有什麼意義,因為時間在一分一秒的過去。    
    我拿出了指北針,拿出了那張狗日的地圖。    
    雖然我還流著眼淚。    
    我還沒有18歲的時候,就被狗頭高中隊一個人孤零零的扔到了遮天避日的叢林。而且我還是最後一個被丟下來的,也就是說距離最遠。你們說他是不是個鳥人?!    
    而且我還流著眼淚。    
    


第二部分 鍛煉第38節 不寒而慄

    很多年後,我想起當時的情景依然是不寒而慄。你想像一下,一個17歲半的孩子,自己被丟在一個有狼出沒的原始森林裡面是個什麼情景?雖然日後我習慣了這樣的訓練,而且狗日的高中隊也真的經常這樣操練我們,難度也越來越大,最後不僅動用老隊員當假想敵圍追堵截抓住就扣分不投降就真的錘你絕對不留情面,動用直升機天上搜索發現了動靜就組織搜索分隊垂降下來抓你不投降還是真的錘你還是不留情面,甚至還發展到跟警通中隊借來了幾條烏黑增亮的德國原裝進口大狼狗追我們追上了就咬你的胳膊雖然不會很重一般也不會咬傷——這幫狗爺的訓練極好不會死咬只要你不跑就只是叼著你但是也不留情面,搞得我們一路狂奔恨不得把整個身子藏在水裡不出來,不過那時候我已經不害怕了因為狗畢竟是狗不是狼——這個鳥人真是鳥啊!說他鳥都是輕了。再後來我們知道狗頭高中隊在越戰時候的往事雖然不喜歡但是也就不是那麼恨這種訓練了,這件往事我留在以後說現在說了不爽不然對不住這麼好的小說素材。    
    但是人的第一次的經驗,你會記一輩子的。什麼事情都是這樣,何況是這種特殊的回憶?    
    我流著眼淚拿著指北針和地圖在辨別自己的位置,然後決定朝著地圖指引的方向走也不知道對不對,只能走走再說了。錯了就再走沒有法子這就是我自己找的鳥罪!    
    我就把地圖和指北針裝好,從背上的刀鞘拔出開山刀。當時我還在空地上,但是拔刀不是為了砍樹枝子什麼的,是為了給自己壯壯膽子——有個傢伙在手比沒有強啊!    
    叢林在前面等著我。    
    我就走進樹林,向著那個方向過去,然後開山刀就派上用場了。但是不到半個小時手就開始起泡了,因為我沒有在山地叢林行軍的經驗——我剛剛當了半年偵察兵啊,只參加過比武連野營拉練都沒有參加過啊!我疼的滋滋直抽冷氣,就換了左手,一看自己的右手手心已經是血泡破裂一片模糊了——雖然我的手已經全是老繭,但是使用開山刀是個什麼概念只有用過才知道。我身上也沒有帶什麼急救包,但是必須得包紮不包紮不行啊不然在這種亞熱帶叢林氣候如此適宜細菌生長絕對是感染沒有跑的!我看看四周,也沒有什麼辦法,就脫掉外衣用刀割下自己的迷彩短袖衫上的一個半截袖子給自己包了起來。然後我就不敢用這種開山刀開路了,就是用手使勁撥開這些擋住我的枝蔓,實在不行我寧願繞道走——要知道手是我現在除了刀以為最珍貴的武器和工具了!    
    我雖然在大山裡面當兵,但是這樣的原始森林還真的是第一次走。我們一般訓練都在部隊附近的山上,那兒已經有固定的訓練場了;偵察兵比武也不會是人跡罕至的地方,因為要評分要觀摩要這要那所以一定是有個意思就行了只是難度大的多而已。腳走在堆積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落葉上面軟綿綿的沒有聲音,不時踩斷枯樹枝卡吧一聲開始我還嚇一跳後來就無所謂了。陽光劍一樣從茂密的枝葉間射進來,把我目光所及之處全部分割成不規則的方格。    
    我在電腦前面寫的時候,那種潮濕的味道再次在我的鼻子前面圍繞。腐爛的枝葉和動物屍體糞便的味道,亞熱帶叢林谷底裡面低氣壓的味道,霧氣的味道,還有什麼味道?對了,還有蘭花的味道。    
    是的,我看見了蘭花。    
    我不知道是什麼蘭花至今不知道因為後來學的野外生存課程上面的植物譜上也沒有——人類對大自然的瞭解是有限的,但是我真的看見了。    
    就在一棵幾個人都抱不住的大樹的中間,有一束小小的蘭花。    
    白色的,在微風中輕輕搖擺。陽光灑在它的身上於是我看的如同冰山雪蓮一樣純淨。    
    我要把它摘下來!    
    我要送給小影!    
    我把刀插進自己的刀鞘,然後往手裡吐兩口唾沫,開始抓住粗粗的籐條爬樹。這些籐條纏繞著大樹猶如群蛇,樹幹潮濕籐條潮濕一切潮濕但是我還是要爬上去因為我要摘給小影!    
    我往上面爬,一手露水和植物分泌的黏液但是我顧不上了。    
    我的纏著迷彩短袖衫的布的右手終於快要夠著了這束小小的蘭花!    
    我拚命伸手夠著。膠鞋緊緊扣死籐條的縫隙左手緊緊抓住籐條我不能再往上爬了因為上面有突出的很粗的樹幹擋住了我的道路。我要是爬到這個樹幹上就耗費了太多的力氣了!而我還要去爬上那座山!這個狗日的高中隊!    
    終於夠著了蘭花的根莖。    
    我一使勁拽結果腳底下一滑在籐條裡面一別疼了一下啊的叫了一聲,手裡面也一滑就這麼滑下去然後由於太滑手就鬆開了!    
    然後我就一頭栽下去在空中墜落但是我手裡還緊緊抓著蘭花!    
    我從3米左右的樹上重重的摔到了地上,但是腐敗的層層的落葉太厚了所以我沒有暈過去就是腳腕子一陣一陣生疼。    
    我就要站起來,結果站起來的時候左腳腕子就很疼不能著地。    
    我急忙坐下把褲子捲起來,然後把襪子往下褪褪。    
    我看見了自己發腫的腳腕子。    
    我忍疼摸了摸,只是腫了,按照我學的戰場救護的知識,並沒有骨折。    
    我的淚水啪嗒啪嗒下來了,我知道這就意味著我絕對不可能及格了!    
    我倒不怕回不去,因為要是我到時間回不去的話狗日的高中隊就得把全中隊拉出來找我直升機也會在天上團團轉,因為狗頭大隊也是解放軍不能草菅戰士的性命不然狗頭高中隊絕對要扒掉這身軍裝!我有把握堅持到明天晚上然後再過一晚上甚至幾天,畢竟是經過偵察兵比武集訓而且又在狗頭大隊被錘了半個月了。那時候我根本想不到自己的疼,不像現在切菜的時候手指頭劃了個口子都覺得疼。——唉!什麼叫時過境遷啊——    
    但是我的成績是不會及格了!    
    一想到這個我就想起了我的苗連我的陳排,我要是及格了我不留下是我牛逼,但是要是不及格被發回去我怎麼見我的苗連我的陳排啊!    
    我的淚水就吧嗒吧嗒的。    
    好在蘭花還在!    
    小影!    
    我又想起了小影。    
    我把蘭花握在手裡看著,聞到了它的芬芳和小影的身上臉上手上一樣一樣的。    
    我知道小影在想著我。    
    我的心裡有點勇氣了。這種勇氣隨著芬芳在增加著    
    我操他姥姥!就是爬我也要在規定時間爬回去!    
    


第二部分 鍛煉第39節 咬著牙站起來

    我咬著牙站起來,左手拿著開山刀砍下一根堅硬的樹枝子削掉上面的樹葉和小樹枝,當作枴杖撐著自己咬著牙右手拿著那束蘭花一步一步向叢林深處走去。    
    蘭花就像小影陪著我一樣。    
    我頂不住的時候就聞聞。    
    然後就有勇氣了。    
    疼嗎?我好像真的不記得了。    
    多少年後我回想起來,其實在逆境中最重要的是什麼?真的是精神的力量。譬如我現在看關於非典治癒的報道,很多人不相信,但是我相信。因為我知道,人在逆境中精神的力量比什麼都重要。你相信你會挺過去,你就能挺過去;你要是自己絕望了,就什麼都完了。我很多年後翻佛學的書,當時在寫一個關於弘一法師的小文章,我就看看,雖然我不喜歡佛學。但是有句話我愣了半天:「佛祖有雲——不是旗動,不是風動,是你的心在動。」    
    你自己絕望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你自己有信心,就什麼都可以挺過去,哪怕挺不過去,畢竟你是在和命運的抗爭中失敗的!雖敗猶榮!    
    我不是費半天勁頭說什麼非典,實話說那不幹我這個小說蛋子事情。    
    我只是想說,在很多年前,一個18歲不到的小兵咬著牙左手撐著枴杖右手血肉模糊拿著一束小小的蘭花在原始森林裡面艱難的走著,穿著被露水和潮氣完全津濕的迷彩服,忍著崴了腳腕子的疼痛雖然不時停下來看看地圖和指北針或者喝一口樹葉上的露水還是雨水我也不知道,但是一直在走向目標沒有停止過前進!目標是70公里外的一個什麼勞什子叫特種大隊新訓隊的地方。走得到要走走不到也要走就是爬也要爬回去就是死也要死在前進的道路上。    
    因為他的手裡有蘭花。    
    因為他的心裡有愛情。    
    很多年後,這個小兵想起來仍然是淚花汪汪……    
    那是個什麼年代啊!    
    在真正的亞熱帶山地叢林行軍10000米的話,體力的消耗是日常10000米武裝越野感覺的好幾倍還不止。不用說什麼崎嶇不崎嶇了因為根本就沒有道路,幾十年甚至上百年沒有人來過你說有什麼道路?關鍵是氣壓低——本身就潮濕,再加上又是谷底,空氣的流通不好,很快你就覺得喘氣比較困難了。而且真的是空氣裡面那種濕乎乎的動植物腐爛味道實在是不好受,開始不覺得有什麼,但是你走得久了,好像整個肺裡面都是這種味道——枝葉真的是實在太密集了,風只能在樹林上面的部分流通,底下呢?你想想就知道,我都懷疑幾百年沒有什麼空氣的流通了。    
    所以,每次我經過長滿低矮灌木的林間小空地的時候都是趕緊停下來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換換肺裡的味道。然後再繼續前進,沒有別的辦法。    
    脫水自然是很嚴重的,走不了多遠就會是一身一身的汗。在這種亞熱帶低氣壓酷熱的叢林裡面走,身體總是濕漉漉的,但是嘴唇總是乾的要命,我不時的舔著自己的嘴唇,但是很快就覺得沒有什麼用了——因為連你的舌頭自己都覺得沒有水分了。    
    這個時候你不得不舔食大的樹葉上的積水或者露水,當然細菌絕對是孳生的——不過真的是當兵的時候命賤什麼都喝什麼都吃胃跟鐵打的一樣,譬如我現在只喝純淨水,因為覺得連燒開的自來水味道都不舒服;但是那個時候是有活水就可以,管是什麼味道呢。——不過那時候是沒有經驗的,以後連這個都不敢隨便喝了。    
    迷彩服不用幾個小時就會始終是半干又濕,干是因為身體熱量的蒸發,濕是因為環境和你自己出的汗,你可以清楚的看見上面的汗一點點變成白色的斑——這叫什麼該是什麼名詞呢?好像是汗鹼吧?我記不清楚了。    
    氣壓低的要命,搞得心臟都不是很舒服,慌慌的跟揣了一隻兔子一樣在裡面七踹八蹬的——後來習慣了在這種地方訓練和生活以後,我回到城市裡面反而心臟更不舒服了,要適應更長的時間,尤其是城市空氣裡面的廢氣,我適應了很久才可以忍受。    
    然後就是疼,滋滋的疼,每點一下地就疼。但是我不敢隨便停下來,我給自己訂的計劃是兩個小時休息十分鐘,最多十分鐘,不然我就真的起不來了——這種經驗是一點點長起來的,後來我漸漸明白過來,在山裡跑路和在越野的訓練場上跑路是不同的,後者只能說是鍛煉身體素質跟田徑隊的訓練沒有什麼區別,而前者,是作戰的需要,不是你猛跑就可以的——關鍵是要耐著性子,因為每一次的路都很長,每一次都是危機四伏,你要在保證速度的前提下每一秒鐘都耐著性子,仔細、謹慎、再仔細、再謹慎,那種火爆性子除了給自己找麻煩,別的沒有任何用處,要對每一片樹葉都有充分的觀察的耐心,因為危險往往就在你失去耐心的那一瞬間發生,就在你最忽視的地方掩藏——特種作戰真的不是你們在電影上面看的那麼簡單的,也不是腦子不夠數的人可以完成的。如果把我們在叢林中行軍的畫面拍下來,你會覺得我們戰士的眼神好像是很呆滯的跟電影上面老美那幫子演員來回轉的不一樣,但是我可以告訴你們,他們的腦子一秒種也沒有停止轉動過——觀察、發現、分析、判斷、排除永遠是這樣一個過程從不間斷——韌性,還是韌性;耐心,還是耐心。不要說苦,因為你沒有權利感覺苦;不要說累,因為和死去的屍體比起來,累總比不累好,死人是不會感覺到苦和累的——能感覺到這一點你應該覺得幸運,因為你還活著。——這是我以後學會的,有的是軍官和老士官教的,有的是我自己總結的。    
    特種兵是什麼?我告訴你們在我戴上那個狗頭臂章和胸條以後,我自己的體會,就是一個名詞——永動機。不僅是身體,還有腦子。不僅是行軍,你還要隨時準備承受不知道潛伏在哪兒的老隊員的空包彈雨的覆蓋,或者藏在草叢裡面落葉下面甚至樹上小溪中還有不知道什麼地方狗日的狗頭高中隊帶人設置的各種各樣的獵人夾子(軟塑料做的夾你一下沒傷但是絕對是很疼)和陷阱(真的陷阱,當然裡面沒有削尖的竹籤,頂多是不知道哪個狗日的老隊員拉上一泡屎,這幫王八蛋整治菜鳥有一套),還有一踩就冒煙的訓練地雷——後來我還遇見了真正的彈雨和地雷。這個我們以後講吧。


第二部分 鍛煉第40節 不現實

    實際上我很快發現所謂的兩個小時休息一次也是不現實的,因為你真的走的很艱難,疼是一個方面,但是不是克服不了的——畢竟你不是骨折,崴了一下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我是說自己身體的感覺,氣壓低、潮濕悶熱、喘不上來氣,空氣的密度實在太大了,你呼吸一口氣,有大半口是有那種說不出來的雜質的。後來我跟參加過越戰的洋人特種兵老前輩交流過——注意我們的交流沒有任何政治色彩,就是個人從軍體會的交流,他們的體會也是很深的,比我深的多的多——因為我畢竟是訓練和演習佔了絕對多數,而他們基本都是在作戰。他們的體會就是在林子裡面跑路,千萬千萬要有個特別好的肺活量,不然絕對頂不住,實戰的時候你不行了真的顧不上你,給你丟點水和糧食是好的,最多的時候是乾脆給你一槍,是兄弟更要給你一槍因為不能讓你被俘受辱(現在很多事情都公開了,那個小國家也不是我們的小兄弟了所以我說說也不算什麼犯規)——現在電影裡面好像越戰的時候老美的特種兵很多那種大雪茄甚至吸毒,實際上據他們告訴我,越戰時期特種部隊裡面吸煙的人是確實不多的抽那種看上去很鳥的大雪茄就極少,可能指揮所的軍官抽那個但是一線的隊員不怎麼抽那個玩意,頂多就是萬寶路駱駝這種,吸毒就更是罕見了(步兵和炮兵還是很嚴重的),基本上是回國以後的事情,戰場上還是命是第一位的。    
    所以你們真的不要以為一個普通步兵班的就居然直接可以來作特種兵甚至還能在裡面出類拔萃,基本上是沒有這個可能性的。什麼叫肺活量?你每天早晚跑的10000米負重武裝越野是在作什麼?這種行軍不是坐慣了汽車、裝甲車和步兵戰車,沒有經過大運動量體能基礎訓練的步兵受得了的。    
    還有什麼?就是你們在小說裡面經常看見的螞蟥。這個真的是很可怕的東西,因為它們都會貪婪的在你的身上吸食你的血液直到把你吸成一具乾屍。對付它們我當時沒有後來也沒有太有效的方法,就是拿刀子割掉它們還在外面的身體,然後等它們慢慢死掉自己掉出來,或者是拿煙頭燙。如果你能在林子裡面生存下來,我告訴你有一半是因為你還不該死——除了這個解釋沒有什麼別的了,這就是命。不過我們狗頭基地那個緯度這個東西還不是特別多的,再南邊的熱帶叢林就很猖獗了。——我後來的體會就留在以後講。    
    總之一句話,這種原始的叢林就不是你們人類該來的地方。    
    又扯遠了,你知道當時我最關鍵的感受是什麼?    
    渴。    
    脫水嚴重。    
    後來我們每次綜合演練前後,都要只穿著我們稱之為「八一大衩」的短褲過過稱,以便簡單掌握你的脫水情況,回來以後在可能的情況下增加一些輔助的措施補充你需要的維生素、蛋白質和營養,主要是補充水分——特種兵的伙食費是普通步兵和裝甲兵的三倍還不止(我在步兵團呆過所以有感觸),和潛艇部隊大致在一個檔次上吧,海軍那點子事情我不懂,是猜的,但是在陸軍裡面,除了陸航的飛行員,我們應該是最高的——實際上陸航飛行哥們具體是多少我也不知道,我這也是猜的,覺得應該比我們高吧,到底怎麼回事我也不知道,我說過我不是軍迷,軍隊那點子破事我不關心——實際上和洋人特種兵哥們比起來還是低的,我後來證實過。也沒有什麼更好的措施,就是水果和一些含水份量比較大的蔬菜。我告訴你們,那種連續一個禮拜以上甚至更長時間的叢林綜合訓練或者沙漠綜合訓練以後,每個人都會瘦很多的,就是脫水脫的。再後來我養成個習慣,就是每次出發前我讓別的班的戰士給我們班合影一次,回來再合影一次,區別之大你是想像不到的。還有極限山地和沙漠行軍,人的消瘦之快也是罕見的——請注意,「極限」兩個字是什麼含義。我不知道人類連續徒步山地行軍的紀錄是多少,我自己的紀錄是負重25公斤27個小時80公里左右,我說的是中間沒有休息過,一直在走路,就在崎嶇的叢林山地;沙漠就更短了,你必須提防中暑,這是很可怕的事情,倒了你一個,整個小隊或者小組的行軍都受影響。——說句題外話,減肥不用花那麼多錢吃什麼藥還節食,你自己跟自己叫勁什麼都解決了,還是你自己吃不起苦的原因。    
    主要是出汗嚴重,造成的脫水。    
    你身體外面是潮濕的,不代表你的身體裡面也是潮濕的。    
    身體裡面的各個內臟都跟火燒一樣嚴重,雖然你的身上在流汗,但是你都不知道這個汗是從什麼地方來的。你能清楚的感覺到自己身體裡面的水分在一點一點流失,好像生命在一點一點的離開你一樣。    
    你知道那是一種什麼感覺嗎?    
    恐懼。    
    死亡的恐懼。    
    我必須大量補充水分,不然我一定會撐不住的。    
    我是後來才學會怎麼在林子裡面取水和找水的,但是當時完全是一種本能,還有僥倖的成分。    
    因為在我恐懼的時候,我聽見了流水的聲音。    
    嘩啦啦清澈無比的聲音。    
    嘩啦啦生命流動的聲音。    
    我一下子興奮起來,好像腳腕子也不疼了,我就趕緊往那個方向走。    
    這個時候天色已經將近黃昏,我估計當時我大概走了有10公里左右的山路吧?我記得我慢的象老牛心裡急得不行不行的。在地圖上是有一條河的,但是我不知道居然距離我這麼近——我說過了地圖不是行家畫的。這不僅是我可以找到重要的地形參照物,更關鍵的是我可以得到水分的補充。    
    生命的補充。    
    我撥開眼前的枝蔓。    
    


第二部分 鍛煉第41節 一條河流

    我看見了一條河流。    
    嘩啦啦不算大的河流,嘩啦啦清澈的河流。    
    水流過河床的鵝卵石流向遠方匯入群山匯入大自然。    
    我撐著自己的枴杖,快步走了過去然後枴杖和開山刀一丟當然右手的蘭花是沒有丟的,一下子跪了下來把自己的臉和肩膀徹底的扔進河裡。    
    清涼的河水覆蓋了我的腦袋和肩膀。    
    那種感覺真的難以形容,我大口的喝著不喘氣的喝著。    
    一直到自己必須呼吸到自己不得不呼吸我必須呼吸。    
    我才嘩的一下把自己的頭抬起來甩出一片水花。    
    然後內臟就舒服了徹底舒服了我的臉上身上都是清澈的水,嘴唇濕漉漉的感覺真好。    
    然後我仰天高喊:「啊——」    
    聲音被亞熱帶叢林的低氣壓和悶熱吃掉了顯得發悶。    
    那已經不再是人類的叫聲,而是鼓動自己的胸腔竭力發出的最原始的叫聲動物的叫聲,因為我首先要像一個動物一樣生存!在這種狗日的「叢林流浪」科目裡面生存!並且找到自己該走的路並且走回去,才能說的上是個士兵!是個中國士兵!是個中國人民解放軍陸軍偵察兵!    
    最後你才能說自己還是個人類。    
    然後我就聽見有什麼在回應我:「嗷嗚——」    
    那種聲音還很近好像就在我的身邊!    
    我腦子一激靈,然後一下子從狂喜當中清醒過來左手一把抓住了我丟在一邊的開山刀。    
    然後我就看見河流裡面就在我的身邊有一個什麼東西的倒影。    
    它也在伸著脖子叫,叫完了繼續喝水,根本不理會我。    
    我這個時候才用眼角的餘光看見在我右側不到1米的地方,一個灰色的身軀灰色的毛四條瘦削的腿瘦削的身子瘦削的尾巴耷拉著一點也不精神一點也不彪悍。    
    但是我知道是什麼。    
    我的腦子一下子就蒙了就那麼左手拿著開山刀右手拿著蘭花就那麼跪著,就那麼看著它喝水一動也不敢動。    
    它喝的心滿意足了抬起頭用舌頭舔舔自己的鼻子然後準備轉頭回林子。    
    然後它就看見了我。    
    灰色的瘦削的長臉上兩隻黑黑的眼睛一動不動的看著我。    
    灰色的瘦削的長臉上兩隻黑黑的眼睛目不轉睛的看著我。    
    四隻眼睛就那麼看著。    
    誰都不動。    
    因為,都蒙了。    
    很多年前,在一片大山裡面。    
    一個18歲不到的中國士兵,和一匹瘦瘦的大灰狼就這麼看著對方。    
    好像兩個許久不見的老友重逢一樣都在驚訝著腦子都停止了轉動,都不知道怎麼辦是好那個瞬間很短但是在我的記憶裡和一萬年那麼長。    
    好像是故事,但是我告訴你們。    
    這是真的。    
    很多年後,我在動物園再次看見了狼這個東西。籠子裡面的狼暴躁的來回穿梭著,好像很兇猛。但是我一看它油光水滑的灰毛和肥壯的身軀就知道,你現在把它丟回林子裡面幾天就能給餓死。    
    跟人長的胖了一樣,狼長的胖一樣跑不動——所以在有限的關於中國特種兵的公開圖片和電視報道中,我總是聽有人抱怨咱們國家的特種兵太瘦,不如老美的電影裡面的威風,我的意見就是看上去很美是沒有用的,拉到山裡跑跑路或者對錘你們就都知道了——施瓦辛格和史泰龍威風嗎?我保證三腳踢翻他們倆從此老老實實說自己就是練腱子肉作人體展覽的從此再也不敢穿個迷彩馬甲端著個M60用很業餘的動作冒充特種兵軍官,就不用說狗頭高中隊那樣的高手了,他還不是什麼正經的少林弟子只能算是不爭氣的被逐出山門的俗家弟子。我真正見到的洋人特種兵弟兄也沒有電影裡面那麼壯那麼寬的,當然比我壯比我寬,那是人種的差異,但是在洋人裡面絕對是苗條形的——包括一向以肌肉發達著稱的黑人特種兵兄弟,胳膊一伸也都是條狀的腱子肉,我沒有見過腱子肉往橫里長的。但是同樣因為人種差異,天生人高馬大的海豹不是天生小猴子一樣機靈的越南人民軍特工隊的對手——越戰以後老美再也不敢在亞洲複雜山地耀武揚威就是這個道理,再多的戰斧再多的M1坦克再多的F-22再多的B-52轟炸機就是帶隱形作用B2的小老弟一起來都沒有用處,複雜山地還是要靠步兵一槍一槍打出來的。我再多說一句,在我個人看來,再先進的單兵裝備包括什麼叫未來戰士系統的在複雜山地和乾燥沙漠等惡劣的地形地貌氣候環境中也沒有用,林子裡面的那種要命的潮濕和沙漠地形那種要命的酷熱乾燥沙塵對人類的電子科技是一個致命的傷害,如果這個問題不解決,未來戰士系統也是看上去很美的東西,生產出來大批裝備部隊打打伊拉克這種地形可能還是好使的(時間再長點呢氣候再惡劣點呢我就不知道了他們也沒有實戰用過),來林子裡面試試?爬山過河的,能堅持多久不受潮?我一直表示懷疑。當然我不是越南人民軍特工隊的代言人,我對他們沒有什麼感情,要我錘他們我也不留情面海錘不誤——就是為了苗連那一隻眼我也不會手軟,雖然我不是職業軍人而且極端厭戰平時也不關注什麼世界格局國家大事局部戰爭,用我的話講,特種兵就是「精銳炮灰」;但是該我上的時候我不會含糊,我不是只說不練的人,不為了什麼勞什子看不見的東西,是因為我的兄弟在前面我不能讓他們自己去,哪怕就是死我們也要死在一起,哪怕我只有一口氣我也要死在自己兄弟的懷裡——我想說的就是,對於特種兵,身體頭腦靈活,單兵素質高,應變能力強是第一位的。在特種部隊,什麼勞什子東西都是假的不能再假的,只有人是真的,人的因素是第一位的。我後來看《第一滴血》系列的時候覺得很假,但是第二集有一點我是認同的——蘭波放棄那把裝有精密電子儀器改裝過的M16(好像是我記不清了)自動步槍,而是堅持要用最原始最簡陋的AK-47,可見編劇算是個行家——對於特種兵,最簡陋的裝備是最可靠的,因為經造。由於有過當兵的經歷以後,雖然我不是軍迷,但是對步兵單兵裝備的沿革是有關注的,畢竟跟你有點關係了,你總會拿自己的經驗和心得去體會穿上和使用之後的感覺。我覺得好像科研人員是不是沒有實際訓練過的原因,這種玩意越來越複雜越來越精密,我不知道在惡劣的戰場環境下你怎麼對付出現的零部件的損害和失靈——你可以給主戰坦克配維修連,難道你要給每個步兵班配個維修工程師嗎?他要是受傷或者掛了呢?——當然老美有錢可能有什麼辦法吧,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覺得隨著科技的發展,單兵裝備的沿革進入了一個比較大的誤區,當然這和各個國家不同的戰略指導思想是有關係的,老美打有限戰爭短期戰爭我們打人民戰爭長期戰爭性質是不一樣的——但是也不是我這個小兵考慮的問題了,何況我也不是個小兵了。    
    又扯遠了,還回來說那匹大灰狼。    
    


第二部分 鍛煉第42節 捕食高手

    那匹瘦削的一看就是在林子裡面的跑路和捕食高手的大灰狼就那麼愣愣的看著我。    
    我也愣愣的看著它。    
    我們都傻眼了。    
    因為距離不到1米這麼遠,我們都能感覺到對方的呼吸聲,在眼睛裡面也能看見對方的影子。    
    人類的智慧畢竟是比較發達的所以我最先反應過來,我在思考對付它的方法。畢竟我不是那種自以為是其實狗屁不是的大城市裡面的大學生了,被錘了這麼久還是這麼厲害的錘再膽子小的兵也多少有點勇氣和膽識了。    
    後來我知道我們部隊的兵單身在林子裡面訓練的時候遇見狼我不是第一次,但是這麼近的我絕對是第一次。    
    我肯定不能主動攻擊,跟這種動物相比我絕對不是徒手格鬥的對手。就是拿著個開山刀也不是對手,還不如拿一把匕首呢——就是我們俗稱的攮子,老偵察兵都知道,寒光閃閃,短小精悍,鋒利無比,越戰的時候我們軍區的偵察大隊還往上面塗了毒液見血封喉——是不是違反什麼日內瓦公約我就不知道了,我說了這是小說你們不能把這作為什麼證據要這樣的話小說就沒有法子寫了——和攮子相比,開山刀太笨重了,我的胳膊一掄出去砍它要是沒有砍中,這狼絕對是要一躍而上攻擊我的要害的,是脖子是頭還是胸口我就很難說了,要看它平時的習慣和當時的心情了——如果是一把攮子,我的反應速度還是有點子自信的,回手就是一下絕對能給還在空中的它個厲害嘗嘗,然後看情況對峙反正不能那麼簡單就死;但是開山刀就不一樣了啊!我沒有可能把這麼長的大砍刀在那麼短的瞬間抽回來給它一下,只有一面有刃我不可能保證回手的絕對是能夠把刃那邊對準它而且能割到它,它的皮肯定也是千錘百煉出來的不是那麼容易割破的,頂多是把它頂一下然後再次激怒它接著上來襲擊我,那種情況下開山刀還不是一根棍子嗎?還不如棍子好使。——更關鍵的是如果我一砍未中,絕對是來不及抽手回來的!不可能有這個速度的!    
    那我怎麼辦?    
    我感覺到恐懼真的開始升騰在心裡,然後在全身蔓延。    
    我的身子都發麻了,後脖頸子一陣一陣發涼。    
    它就那麼看著我,然後喉嚨裡有一種奇怪的聲音在低沉的吼。    
    我知道它在警告我。    
    然後它開始轉向我,開始後退幾步,前腿立後腿弓,整個就是一個標準的我們跑特種障礙的時候剛剛爬過低樁鐵絲網準備魚躍過齊胸火牆的姿勢。    
    它一定跳的比我高比我遠撲的比我狠比我快比我准。    
    不然它就不叫狼了。    
    它一定會在空中張開它的血盆大口露出真正的狼牙準確咬向我的喉嚨,然後那銳利無比的白牙會咬斷我的喉嚨我的血會一下子冒出來甚至是噴出來那牙也堅決不鬆開在我的肉裡越咬越深直到我連腿都不蹬了。    
    不然那牙就不叫狼牙了。    
    完了完了!    
    它要收拾我了!    
    和它收拾我相比,我更願意被狗頭高中隊收拾。    
    絕對絕望絕對恐懼絕對悲涼!    
    一句話,就是死。    
    我左手握緊我的開山刀右手握緊我的蘭花,左手是暴力右手是愛情典型就是現在老美最流行的賣座電影的標準元素。    
    但是不是拍電影。    
    因為不是切割畫面不是三維畫面不是電腦畫面。    
    我面前不到2米的地方是一匹真正的狼。    
    許多年後我在寫一個電視劇的時候想是不是讓那個野營愛好者的角色用一下我自己的情節,後來一想還是算了,這麼有戲劇性的情節用在那些勞什子導演和小白臉演員身上絕對是糟蹋了。我倒不怕現在那個導演看見,因為我跟他不是兄弟他現在還欠著我兩集的稿費所以說他兩句不算什麼。現在寫這個小說我想還是自己用的好,以後拍電視劇再說——先說好,哪個導演找只黑貝充數我是堅決不依的。怎麼拍或者怎麼訓狼不是我的事情,這點你們要學學老美。人家連熊都能收拾你們收拾不了一匹狼嗎?    
    因為真的是太有戲劇性了,以至於事後我自己都覺得跟夢一樣。    
    我等待著狼撲過來收拾我。    
    狼在醞釀著這致命的一擊。跟熊不一樣,狼屬於那種吃飽不吃飽都要襲擊任何看得見的活物的東西不然它就覺得不爽一定要咬死了才爽。何謂狼子野心?就是這個道理。    
    我只有一次機會就是它在空中的時候我的開山刀的刀刃正好能夠對準它的肚子,我再用力一頂爭取能夠劃拉開它的肚皮——我知道肚皮是任何動物的最柔弱的地方絕對不像它的身上那麼糙。    
    但是有難度,而且很大。    
    狼在我的右側,刀在我的左手,而我是頭正面對它身體側面對它。    
    我的右手只有蘭花,愛情是擋不住狼的。    
    若是那豺狼來了有獵槍但是我沒有獵槍,我只有一把開刃不是特別鋒利的厚背開山刀,再有就是野蘭花,還有就是我這100多斤,不知道夠它老人家吃幾天的,還是它跟本不吃人肉就是咬死我拉倒見不得我活著。    
    如果它撲上來我左手能不能把刀抽過來砍它?    
    而且我還跪著這是很不舒服的姿勢,從力學角度不是最佳的打狼姿勢當然任何角度講我跪著都不是打狼的姿勢,我這簡直就是專門來喂狼的。    
    狼的前腿在收縮,我知道它在積蓄最後的力氣。    
    我握緊我的開山刀,我是個士兵是個中國陸軍偵察兵不是泥捏的解放軍戰士是鋼鐵鑄就的紅軍前輩不怕遠征難解放軍戰士不怕打狼險我就是死也要死在跟狼搏擊的動作上!    
    我握緊我的野蘭花,我愛小影她是我的夢因為野蘭花有她的芬芳在這裡這束小小的白色蘭花就是她真愛無敵愛情就是力量我就是死也要和她在一起!    
    我沒有恐懼了,來吧。    
    咬我。    
    狼的眼睛絕對是狼光四射,狼的身軀絕對是狼勁十足,狼的動作絕對是狼性大發,狼的心情絕對是狼的不行不行的了狼見了活物就是這個狼德行。    
    狼要撲我了。    
    我的呼吸停止了準備抽手出刀是緊接著後滾翻還是前滾翻還是側滾翻還是怎麼滾翻都沒有決定,看我到時候還能不能滾翻吧我也說不好苗連教育我對敵要隨機應變陳排教導我格鬥要一往無前我都記著你們說我是不是個好兵?    
    在狼即將出擊的一瞬間我聽到幾聲嚎叫。    
    我操他姥姥!這是遇上狼群了!    
    我都能想像出來群狼撲我是個什麼情景,肯定是要咬死不算還要碎屍萬斷搶著我胳膊的還不高興因為搶走大腿的肉更多。    
    然後,我就看見身邊的草叢動。    
    我操!    
    


第二部分 鍛煉第43節 身邊的草叢

    然後,我就看見身邊的草叢有幾處在動。    
    我連心裡罵的勇氣都沒有了。    
    等死吧沒想到我小莊一條英雄好漢沒有死在殺敵的戰場上而是喂狼。    
    然後,我就看見三匹狼在離我不到半米的地方出現了。    
    毛茸茸的跟小灰毛線球一樣。    
    三個小狼崽子。    
    它們嬉鬧著,嚎叫著,這個咬這個的尾巴,那個咬那個的耳朵,跟小狼狗一樣滾來滾去的。    
    它們闖進了不知道是解放軍戰士打狼的戰場還是解放軍戰士喂狼的現場,不知道戰爭氣氛的來臨血腥氣息的升溫只知道自己嬉鬧喝水再嬉鬧再喝水。    
    就在我們之間。    
    我一伸手就能抓著的位置。    
    甚至有走到我膝蓋邊的,就差跟狗崽子一樣往我身上撲了。    
    它們還不知道我是個什麼東西,因為它們還不會捕食。    
    我先看小狼再看大狼。    
    大狼先看小狼再看我。    
    我要是出手,小狼崽子我收拾一個是沒有問題的,跟倆月的小狗崽子一樣大一腳一個一手一個一把大砍刀下去起碼倆沒有猶豫的。他媽的收拾不了大灰狼收拾幾個小灰狼我也不算虧了!我的眼睛對著小狼崽子露出凶光,慢慢舉起了開山刀。    
    大狼那種威脅的吼叫聲消失了,狼再沒有腦子也知道小狼崽子的危險。    
    然後我就看見了大灰狼嗓子裡面的聲音變了。    
    不是威脅,是哀求。    
    嗷嗷的,聲音很小,但是傻子都知道是哀求。    
    目光也沒有狼性,是母性,這是所有的動物都有的。我小時候挨我爸爸打的時候,我媽媽就是這麼看我爸爸的。    
    我也傻眼了,小狼崽子我打還是不打?    
    大狼可憐巴巴的看我,然後四腳一窩趴下了,跟狗一樣低著頭,還是可憐巴巴的看著我。    
    這回我看懂了。    
    來吧,打死我,放過我的孩子。    
    小狼崽子不知道危險啊,來回在我跟前滾來滾去嬉戲打鬧喝水玩水,有一隻跑到大灰狼的鼻子上舔著。    
    我看見了大灰狼的眼中有淚水。    
    淚水?狼的眼淚?    
    真的是狼的眼淚。    
    一滴,那麼大,渾濁的,但是落了下來,到了它瘦削的臉頰上。    
    它的眼睛可憐巴巴的望著我,嗓子裡面也是可憐巴巴的低沉的哀求,嗷嗷的,斷斷續續的,好像生怕惹我生氣。    
    我舉著刀的左手僵化在空中。    
    我打還是不打?    
    它繼續看我,甚至還往前爬了爬,跟受過訓練的狼狗動作一樣。    
    它的意思是我離你近點,你打我的頭方便點。    
    我看著它的眼睛。    
    一個母親的眼睛,在哀求我。    
    我的刀很慢很慢的放下了。    
    它一下子起來,我的刀又舉起來,它又趕緊趴下跟訓練有素的警通中隊的狼狗一樣。它嗷嗷哀求著叫著,意思好像是你別誤會我把孩子帶走。    
    我的刀又放下了。    
    它慢慢的看著我站起來,眼睛裡面沒有凶光,我這回仔細看著,也就沒有舉刀。    
    它對著小狼崽子低沉的呼喚幾句,仨小狼崽子跟灰毛球一樣滾過去在它的腿邊滾來滾去還往它身上爬老掉下來,笨拙的跟小狗熊一樣。才兩個月啊!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狼就警覺的看我,我趕緊舉刀。    
    它看出來我沒有惡意,就輕聲呼喚著小狼崽子慢慢的後退慢慢的看著我。仨小狼崽子滾來滾去,跟著它一直跟到林子裡面去。    
    然後我就看見它轉身帶著仨小狼崽子走了。    
    消失在叢林深處。    
    我舉刀的手一下子軟下來。    
    刀光啷一聲掉在身邊的河灘上我也倒了四仰八叉全身鬆軟這會兒感覺到後怕渾身發抖哆嗦著跟打擺子一樣連光頭的頭皮都哆嗦著臉上還流眼淚鼻子還流鼻涕。    
    然後我就這麼哆嗦著躺著右手還緊緊握著蘭花。    
    我把蘭花放在鼻子前面聞著芬芳。我的手還在哆嗦著於是蘭花也哆嗦著。    
    小影的芬芳。    
    然後我看見天色黑下來了。    
    這一天,對於我比一個世紀還要漫長。    
    


第二部分 鍛煉第44節 過了多久了

    記不清過了多久了,我才慢慢的坐起來。那個時候天色已經全都黑了,四周不至於伸手不見五指,但是也是一種恐怖的漆黑。我真的沒有這麼晚一個人在山裡呆過,步兵團的偵察連不會這樣作,軍區偵察兵比武也不會這樣作——但是這個狗日的狗頭大隊是會這樣作的。    
    這種孤獨的感覺,我不會忘記的。雖然以後我習慣了這樣的孤身訓練,但是我說過了第一次的經歷會很深刻的。    
    我的眼睛已經看不見指北針和地圖了,我就看天上的星星和周圍的地形地物,憑著自己對地圖的記憶辨別自己的位置和通往目標的路程。按照那張地圖,我現在應該是在那條叫做小清河的河邊,往前面走10公里左右有一條四號公路橋,我要穿過這條公路橋才能繼續前進——我已經可以肯定了這一點。我當然不能沿著公路走,那是傻子才作的事情,但是我可以按照公路上的里程路標確定自己的準確位置,下面的路就好走多了。如果我天亮前到達那條公路橋,那麼我就可以在橋邊的樹叢中間休息一個小時,公路兩側的樹林是有風的,山裡的公路總是相當於整個大森林的一個通風口的角色再加上有河的通風所以是一個十字通風口風力很足,又有早上的陽光,我可以曬曬濕透的衣服,乾燥點跑路,雖然很快就會潮濕,但是總是比一直潮濕好的多的多。    
    這個時候我的哆嗦沒有停止,不再是因為害怕,而是寒冷。    
    山裡的氣溫下降極快,本來是又潮濕又炎熱,但是太陽一下去就變成了又潮濕又寒冷,幾乎沒有什麼過渡,好像就是一下子變成這樣的。這到底是個什麼原理我至今也不明白,這不是我們小兵操心的事情,我們只操心怎麼對付寒冷,原理留給科學家那些坐辦公室的。    
    關鍵是現在我怎麼對付?    
    我渾身潮濕風一吹那種寒冷嗖嗖的連骨頭都開始打戰,我嘴唇哆嗦著把開山刀插進背後的刀鞘,然後撐著枴杖拿著蘭花站起來。然後我再次感到腳腕子的疼痛,因為寒冷疼痛加劇了,但是還是在我可以忍受的範圍內。不過我知道走路是比較麻煩的事情了,尤其是我的目標是沿著河灘上的鵝卵石走10公里到達四號公路橋才可以休息。不然你怎麼辦?在這種野狼出沒的勞什子山裡睡覺?雖然公路上也會出現狼,但是畢竟有人類的文明痕跡,心裡踏實一點。    
    當時還有一個悲涼的想法,要是在公路附近被狼吃了,殘骸還有機會被人發現。要是在這片大山裡面,誰知道有沒有下一個弟兄從這裡路過呢?這個幾率太小了,死了還是有個什麼東西留下好,不然怎麼給老爸老媽交代?怎麼給小影——一想起小影我的心又開始疼。    
    走!    
    解放軍戰士死都不怕我還怕疼怕走路?    
    我當時真的是拿這句話來激勵自己,因為我那時候已經徹底的是一個軍人,一個合格的士兵。    
    雖然還不是一個合格的特種兵。    
    我邁一步就疼一下邁兩步就疼兩下邁三步就鑽心的疼然後這種疼就連環起來,中間不分下了就是連著疼。    
    我在陰風中一直打著哆嗦但是必須堅持。    
    因為我若隱若現總是聽得見狼叫。    
    我實在沒有勇氣再次面對那張灰色的瘦削的臉了,我真的知道什麼是陰森森的狼牙了所以我必須趕緊走。    
    如果走到四號公路橋,明天天亮我開始走,走到天黑前50公里怎麼也能走完——要是腳腕子沒有受傷的話我有這個自信,但是現在沒有。    
    但是也得走!    
    我哆嗦著嘴唇輕聲哆嗦著唱歌給自己壯膽不敢大聲唱因為怕招來狼:「過得硬的連隊過……過得硬的兵……過得硬的戰士……戰士紅彤彤……過得硬的連隊過得硬……過得硬的兵……過得硬的戰士樣樣紅……」    
    唱著唱著淚水再次滑落現在是不缺水了因為河就在旁邊。    
    但是我冷,我餓,我疼。    
    但是還是得走。    
    狗日的高中隊!狗日的狗頭大隊!    
    我在心裡罵著嘴裡唱著隊列歌曲想像著苗連陳排走在我的身邊笑容滿面:小莊小莊堅持就是勝利革命軍人要有老紅軍的傳統精神要發揚南泥灣精神自力更生豐衣足食——    
    我還想著小影在前面連跑帶跳不時往河裡扔個石頭打水漂玩一下子在水裡能跳4下一飛好遠,她在中學打這個有一套:小莊你看我的打的好不好看?說啊,我打的好不好看——    
    「好看。」    
    我哆嗦著答應著,淚水在臉上一流下來就被風吹的淅瀝嘩啦。    
    風一吹更冷了,但是我不敢離開河灘進入叢林。我只能這麼在風口走,一步一步忍著疼痛踩著鵝卵石堅持往前走不敢停留更不敢回頭不敢東張西望就這麼堅持著蹣跚著往前走。    
    因為,我知道林子裡面有狼。    
    它們不知道在哪兒看著我。    
    和死亡比起來,寒冷、飢餓、孤獨、疼痛算得了什麼呢?    
    我就反覆低聲哆嗦著唱著那首《過得硬的連隊過得硬的兵》那首全軍戰士都會唱的隊列歌曲,臉上不時流過眼淚,有時候還跟小影說幾句話。    
    小影連蹦帶跳一直在我的前面帶著我。    
    她的身影帶著我。    
    她的芬芳伴著我。    
    很多年前,那個18歲生日還有16天的小列兵就是這麼走在那條叫小清河的河岸。    
    他的腳腕子崴了生疼生疼的,渾身濕透渾身哆嗦但是一直在唱著革命軍歌心裡想著一個女孩就這麼蹣跚的走著。    
    走著。    
    而這,在他真正的特戰軍旅生涯裡面跟那些孤獨寂寞恐懼寒冷等等相比,只是一個開始。    
    路,其實不在腳下,在你的心裡。    
    我不到18歲的時候,就知道了這個道理。    
    


第二部分 鍛煉第45節 路在心裡

    我遠遠看見四號公路橋的時候已經不知道是幾點了。我其實看見的是橋的剪影,青色的天幕下面一道黑色的直線,沒有車來車往。這一帶除了我受訓的那個狗頭鳥大隊,還有其他的一些部隊單位,連老百姓都很少,是所謂的軍事重地。——據說山裡也是空的,但是我一直到退伍也沒有去過。    
    我的渾身都是冰涼的汗,倒是沒有結冰但是也是冷的夠嗆。    
    我打著哆嗦,已經走了幾個鐘頭了歌也不唱了腦子也麻木了什麼都不想了。    
    就一個念頭——走。    
    疼嗎?絕對的,我記憶中那種疼是一直到骨子裡的,因為時間太長了而且我還一直走。    
    我的右手還是握著那束蘭花。後來我把它送給小影的時候已經是標本了,但是小影還是收下了。她沒有問我從哪兒摘的,我也沒有告訴她自己為了這束花吃了什麼苦頭——因為我送給她這束蘭花的標本的時候,已經吃了比這個多的多的苦,已經無苦可說了。苦到今天你就不知道苦了,舒服了反而不習慣,物極必反就是這個道理。    
    關於這束風乾的野蘭花,芬芳依舊存留,還繼續有一個故事。我們以後再講。    
    我向著那個公路大橋前進,這是我見到的第一個人類文明的痕跡,心情的激動不是一點半點的。在原始森林崴著腳脖子走了20公里,你們想想看我見到這個大橋激動的是個什麼操性?    
    我好像腳也不疼了肚子也不餓了身上也不冷了就是趕緊拄著枴杖走啊走一直走。    
    我看見了大橋它離我那麼近。    
    我看見了大橋它在等我來臨。    
    我恨不得撲在橋柱子上大哭一場而我確實又再次流出眼淚。    
    然後我就停下了。    
    因為我的腳不知什麼時候離開了鵝卵石的河灘踩進了泥裡,而且很軟的泥。    
    我在往下陷。    
    我一激靈就趕緊往後到幸虧腳陷的不深我倒下了,然後我看見自己在一片開闊地之間,前面是一片泥濘後面是一片河灘我躺的位置是中間過渡的部分也就是說我的命還真大沒有忘乎所以一直走進沼澤。    
    我趕緊往後退枴杖丟了但是蘭花沒有丟。    
    我的上半身接觸了略為堅硬的地面再往後退就是更堅硬的地面再往後退我的腦袋就碰在了鵝卵石上生疼。    
    我疼的倒吸一口冷氣。    
    這才知道我的命比較大。    
    我爬起來跪在鵝卵石上面看著前面。    
    遠遠的一直到那個大橋,都是一片看不到邊的泥濘。    
    這是在我的地圖上沒有標識的沼澤。    
    狗日的狗頭高中隊!    
    這麼大一片沼澤沒有標識出來是要我的小命啊?!    
    我的心開始悲涼。    
    現在怎麼辦?我不能回頭因為回頭就越來越遠而且離狼的地盤越來越近。    
    我又不能前進因為黑燈瞎火一片沼澤我進去就是送死不會猶豫的陷下去。    
    我看過《這裡的黎明靜悄悄》所以我知道沼澤陷人是什麼概念。    
    但是我不能不前進!我要繞過沼澤的可能性沒有,我要游到河的那面去也不可能因為我的腳腕子崴了而且過去未必不是沼澤。    
    我該怎麼辦?    
    狗頭高中隊我操你全家!    
    我大聲罵著用盡全身的力氣然後大聲吼著。    
    然後大聲哭著。漸漸的聲音小了,成了嚶咽。    
    那橋離我越來越近頂多還有1公里但是我就是過不去。    
    我哭著哭著漸漸的困意上來但是我不能睡覺。    
    漸漸的我哭著哭著就睡著了就在那個河灘子上……    
    在夢裡,我夢見了小影,她抱著我,但是她跟一個冰美人一樣懷抱堅硬冰涼。    
    我回去以後才知道,不是狗頭高中隊整治我,他還沒有這個膽量。所有的地圖無論民用軍用手繪機繪都沒有這個沼澤。這片沼澤是一條老的支流後來乾涸了。我們訓練的時候雨季剛剛來臨,就成了一片新的沼澤。沼澤並不寬但是我在黑夜看不見對岸,在我們基地附近甚至算不上什麼沼澤因為這是臨時的又小常年的大的多的有的是我以後也沒有少去。那年的雨季來的早,沒有什麼道理就是早。如果你們一定要一個解釋的話,就去問搞天文的,我不懂。    
    但是我就趕上了。    
    人算不如天算就是這個道理。    
    


第二部分 鍛煉第46節 聯合起來作弊

    小影在吻我的額頭,吻我的鼻子,一點一點的。    
    冰涼的嘴唇。    
    冰涼的手臂。    
    冰涼的懷抱。    
    還有冰涼的芬芳。    
    她穿著白色的護士服,不,是白色的仙女一樣冷傲的不知道用什麼詞語來形容的服裝反正就是跟仙女一樣漂亮。    
    她抱著我在雲彩上面飛,輕輕的吻我的嘴唇。    
    然後我感到她在把瓊漿一樣美味的液體注入我的嘴唇我張不開嘴,然後感覺到液體往下流從我的牙齒縫隙流進去的是一小部分從我的牙齒縫隙流出去的是一大部分,那一大部分就都從我的嘴唇外面流出去到了我的脖子上到了我的胸脯上到了我的心窩上然後那種液體就在我的心窩上流動火辣辣的,流進我牙齒縫隙裡的進了嗓子也是火辣辣的……    
    我慢慢睜開眼睛。    
    小影慢慢的消失了。    
    我模模糊糊看見的是一張黝黑的憨厚的驚喜的臉一嘴廣東普通話跟電影裡面一樣:「醒了醒了!」    
    小影就徹底消失了。    
    我漸漸睜開眼的時候看見自己躺在一個士官的懷裡,這個士官我不認識穿著狗頭大隊的迷彩服沒有戴貝雷帽光著頭,那帽子疊的很整齊別在肩章裡面。    
    他憨憨的笑著:「你醒了啊?把我們嚇壞了!」    
    然後我就感到自己還是在忽悠著跟在雲裡面一樣。    
    這個士官拿著一個水壺在給我灌水——不是水水沒有這麼辣……我一下子咳嗽出來吐出一口酒然後就徹底醒了。    
    我一看天色已經大亮下意識的就問:「幾點了?!」    
    一個粗獷的聲音說:「11點。」    
    「啊?!」    
    我一下子坐起來,腦子都蒙了。這可怎麼辦好啊?!這不是徹底壞菜了嗎?!我離目標至少還有50公里我還得過沼澤穿叢林那麼遠的路我現在的時間絕對是不夠了!這個狗頭高中隊一定會跟踢皮球一樣一腳把我踢出新訓隊!    
    我想站起來但是身子底下一忽悠我又坐下了我這才發現自己在一個橡皮艇上。    
    我的腳腕子又開始疼但是疼的不一樣,我低頭一看我的鞋子已經脫了襪子也脫了裹著乾淨的迷彩短袖衫撕下來的布然後是那種火辣辣的疼和嗓子裡面的一樣。    
    我再一看自己的上衣已經脫了心口濕濕的但是不是水也是火辣辣的疼。    
    我知道這是酒。    
    我知道那個士官救了我。    
    「媽拉個巴子的你幹啥去?!」    
    那個粗獷的聲音在我後面響起。    
    我回頭一看是個寬廣的背影穿著老頭汗衫迷彩褲戴著一頂農民用的草帽,頭都不回就那麼鳥氣沖天的跟我說話。    
    狗頭大隊的?這個士官肯定是但是他不像啊?    
    狗頭大隊有這麼肥壯的嗎?    
    所以我說前面的包袱抖的早了你們不用猜都知道是誰了我也就不說了哎呀呀這個教訓我要一直記著!    
    「我天黑前就得趕回去!不然狗日的高……」我意識到這裡都是狗頭大隊的人就改口說:「高中隊就要淘汰我!」    
    「你罵的對!他媽拉個巴子的絕對是個狗日的!」    
    那個背影把沒有釣上來魚的釣竿拿起來:「餌又被吃光了!這是什麼河啊河裡的魚怎麼都光吃餌不上鉤啊?!儘是賠本買賣!」    
    我以為他是狗頭大隊炊事班的老後勤士官趕緊說:「班長班長謝謝你們救我我得走了麻煩你把我送回原來的地方。」    
    那個士官剛剛想說話戴草帽的那個人回頭了。    
    我看見了一張黑的不能再黑的臉簡直就是我到狗頭大隊見過的第一黑!狗頭高中隊跟他比起來簡直是白人了——後來我這個判斷得到了證實——日後我們狗頭大隊有著名的三大黑臉——第一黑就是我見到的這個,第二黑是高中隊,第三黑是我。我後來也激動的不行不行的跟狗頭高中隊在一起是恥辱,但是跟眼前這個人相提並論簡直是莫大的榮譽!因為我們無比熱愛他只要他一句話我們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你幹啥去?」    
    那個大黑臉問我。    
    「我得回原來的地方我得自己走我不能作弊要不高中隊要把我開回去我不能回去!」我急得眼淚都要出來了,起身一看四周河茫茫一片兩邊蘆葦趕緊說:「趁現在沒人班長你把我送回去吧?我從原來的地方走!」    
    那個廣東士官就趕緊瞪我但是我沒有反應過來自己有什麼不妥。    
    大黑臉就問我:「我帶你一段不好嗎?瞧你那個腳腕子,那麼遠怎麼在規定時間走得回去?」    
    我說不好。    
    大黑臉有點意外:「為啥不好?」    
    我說:「當兵的丟分不丟人,大不了明年再來現在作弊就是贏了也不光彩。」我當時說的是真心話上天作證我一直就覺得我的兄弟們我的小影在看著我,是個爺們就不能作弊不然我算個什麼爺們?!我怎麼見他們?!    
    大黑臉看我半天,看看我稚氣未脫但是絕對嚴肅絕對認真的臉。    
    那個士官就趕緊說:「那我們把你放下去你自己走吧。」    
    我一梗脖子:「不!我就要從我原來倒下的地方走!」    
    士官就有點不高興:「那我們白救你了?」    
    「我又沒有讓你救我!」我對他說,反正都是狗頭大隊的鳥人我也不吝什麼了已經準備明年再來了。    
    大黑臉樂了:「媽拉個巴子的看不出來你小子還挺鳥的!」    
    我雖然不服氣他說我鳥但是我不敢說什麼因為他的語言沉穩明顯不是一般人,不過當時我就覺得是老士官老兵油子看他那一身肉絕對是大廚的好手!    
    再說不知道為什麼我看他就有一種敬畏一種尊敬一種說不出來的親近,他的年紀和我爸爸一樣。那目光裡面的感覺是一樣一樣的當時就感動的我不行不行的。    
    我就想我爸爸了他多疼我啊就是打我也捨不得打頭就是打屁股不像這個狗日的高中隊逮哪兒錘哪兒哪兒疼錘哪兒。    
    我就吧嗒吧嗒掉眼淚了。    
    「媽拉個巴子還掉金豆了!」大黑臉就笑,「多大了?」    
    「十八。」    
    大黑臉再看看我:「有嗎?」    
    「差半個月。」    
    大黑臉看我半天才低沉的說:「還是個娃子啊!」    
    我就急了:「我不是娃子!」    
    那個士官就拽我我不理他我就對大黑臉說:「我不是娃子了我18了!」    
    大黑臉就笑:「成成你不是娃子是漢子成了吧?」    
    我這回滿意了不說話了。    
    


第二部分 鍛煉第47節 你怎麼說話呢你

    「你怎麼說話呢你!」那個士官就對我吼。    
    「媽拉個巴子給我滾一邊去!我說話什麼時候輪到你插嘴?!」大黑臉眼一瞪那個士官,我被他的餘光掃到就一激靈這是凶光比狗頭高中隊還狠,當時我就覺得狗頭大隊真是不得了啊炊事班長都這麼鳥真跟少林寺似的燒火和尚也是武林高手!    
    那個士官就不敢說話了趕緊躲到一邊去划船。我這時候看見他的腰上露出手槍套子,狗頭大隊真是富裕的不得了也是鳥的不得了啊!連炊事班出來釣魚還帶手槍!    
    我就看那個手槍跟我打過的77不一樣好像大一點目光極其貪婪偵察兵見了好槍就是這個鳥樣。    
    大黑臉看見了就跟士官說:「把你的王八盒子拿過來!」    
    士官趕緊摘下來手槍要遞給大黑臉。    
    大黑臉就對我一努嘴。    
    士官猶豫一下但是還是給我但是不忘記右手拇指一按按鈕卸下彈匣。    
    我拿著沒有彈匣的空槍但是還是喜歡的不得了比我們的大比我們的沉比我們的手感好因為手柄是工程塑料的。跟電影裡面的外國槍一樣漂亮不像我們的77小裡小氣的跟女士用品一樣!而且彈膛也是比我們的粗很明顯口徑要大!這個槍真是他媽的太鳥了!    
    整個狗頭大隊的東西我當時就喜歡上了倆,一個是大黑臉他對我不錯再一個就是這把烏黑的大手槍。    
    槍上刻著「GQ92」還有槍號。    
    「國產92?」我都沒有聽說過,「我還以為是美國槍呢!」    
    「咱們自己的。」大黑臉笑,「別看別的不行槍還是有幾把好的,還能湊合用!」    
    我太喜歡這把槍了!    
    我拿著空槍嘩一聲拉開空栓馬上就空槍掛機了我不知道怎麼整因為以前的77不這樣。這槍設計太先進了一沒子彈連栓都拉不開哎呀呀拿這槍打手槍多能射擊我一定是威風的不得了啊!    
    大黑臉拿過來熟練的整一下然後給我。    
    這樣空槍的保險就開了我就瞄天上飛的一隻鳥。    
    那鳥飛呀飛呀一下子滑過大黑臉的身後。    
    我沒注意這樣槍就跟著走然後槍就快要滑到大黑臉的身上。    
    就在這一瞬間那個士官一下子撲上來鎖住我的喉嚨我當時光顧著玩槍了什麼都沒有注意結果被他鎖喉然後按到船上——他絕對是一把好手而且手下不留情面不是訓練是給我來真的!    
    我一下子被扼住了喉嚨槍掉在船上然後就在船上蹬腿翻白眼。    
    那個士官惡狠狠的完全是對敵不是跟我開玩笑!    
    大黑臉一腳踹過來那個士官就掉到河裡了:「媽拉個巴子的沒子彈你雞巴緊張什麼?!」    
    士官就在河裡可憐巴巴的看著大黑臉不敢上來。    
    那目光絕對是忠實的不得了的狼狗的目光。    
    我摸著自己的脖子咳嗽著。    
    大黑臉:「上來!」    
    士官就翻身上來我一看我靠動作之敏捷完全不是一般的炊事員能作到的!我們連的炊事員再怎麼樣練也不能到這個程度啊?!這也得是多少年的高手啊!狗頭大隊不愧是特種大隊啊連炊事員都是特種炊事員——後來我進了狗頭大隊見到了真正的特種大隊炊事班還是吃了一大驚的還是覺得真的是牛逼的不得了!    
    士官不敢過來就是警惕性十足的看著我跟一隻警惕的大狼狗一樣隨時準備過來撲我。    
    大黑臉看都不看他就問我:「咋樣?」    
    我咳嗽著搖頭:「沒事,班長。」    
    我還是看那槍但是知道不是我的我不能隨便碰不然又要挨錘。    
    大黑臉就看士官:「子彈?」    
    士官猶豫著。    
    大黑臉一瞪眼。    
    士官不敢猶豫拿出一個彈匣遞給大黑臉。    
    大黑臉把槍和彈匣遞到我面前:「會玩嗎?」    
    士官有些緊張但是大黑臉都不用跟他瞪眼就那麼一看馬上就坐在那兒了但是雙拳緊握緊張兮兮的死盯著我。    
    我看出來他怕大黑臉了根本就不答理他。    
    「開玩笑我也是偵察兵比武上來的!」    
    大黑臉就笑:「不簡單啊漢子!這麼多年你還是第一個列兵能夠通過偵察兵比武到這個狗日的地方的!」    
    我立即就有認同感絕對是狗日的地方。    
    大黑臉遞給我:「玩玩我看看?」    
    我不敢接,看那個士官。    
    大黑臉:「別答理他,他自個兒跟那兒涼快呢!」    
    我就樂了,一下子奪過大黑臉手中的槍和彈匣馬上裝上隨即一個利落的偵察兵多能射擊的出槍——右胳膊伸直的同時左手在槍上套筒一滑子彈已經上膛手槍已經準備射擊!動作之麻利完全不受右手傷勢的影響!    
    我據槍瞄準遠處。    
    我的餘光看見士官已經站起來隨時準備過來撲我。    
    但是什麼目標都沒有。    
    「樣子挺花哨的啊!」大黑臉就笑,「水平怎麼樣?」    
    「那還用說?」    
    我自信的說,這個絕對沒問題!我的優勢就是路跑的快槍打的准!    
    我的右手在劇烈地呼喚著火藥味道甚至已經開始微微顫抖!在這個狗頭大隊半個月我就沒有打過槍甚至都沒有摸過!你知道我的心情嗎?現在這麼好的一把槍在手上我多麼盼望打兩槍啊但是我不敢!因為我知道部隊的規定,子彈是要登記註冊的非常嚴格,我打一槍這個大黑臉班長都不好回去交差。    
    所以我就是據槍不敢射擊,食指在扳機上微微扣著。    
    大黑臉看我的動作看的很仔細然後點點頭:「打兩槍我看看。」    
    我就看那個士官:「班長可以嗎?」    
    大黑臉就說:「你別管他他那個班長說了不算我這個班長說了算!」    
    我就高興得不行不行的太爽了這麼鳥的槍打兩槍也不枉今年來狗頭大隊一遭!    
    我看大黑臉:「班長,我打什麼啊?」    
    大黑臉看看也說:「打啥啊?剛才的鳥兒幹嗎去了該用的時候就撂挑子不見鳥影了跟他媽的那個狗日的高……一樣!」    
    他說狗頭高中隊的名字說的極其遛嘴但是我光顧著體會槍不顧著聽這個。    
    他四周看看,沒啥打的都是茫茫一片水。    
    他就摘下草帽,舉起來問我:「我扔出去你打的准嗎?」    
    我就點頭太容易了他能扔多高多遠啊!    
    


第二部分 鍛煉第48節 打個賭

    大黑臉就說:「咱倆打個賭怎麼樣?」    
    我就問:「怎麼賭法子?我這個月的津貼剛剛領你說咱們去哪兒喝酒?」    
    大黑臉:「我不喝酒你最好也別喝這個狗日的地方禁酒。」    
    我說:「不是我,我怕你想喝。」    
    大黑臉就舔舔嘴唇:「我是想喝但是我更不能喝。」    
    我說:「那咱們就偷偷喝?我到服務社買了到炊事班找你?」    
    大黑臉就笑:「那就算了我不喝酒了說了不喝就不喝。」    
    我就問:「那怎麼辦?你說賭什麼?」    
    大黑臉就說:「一個彈匣裡面有15發子彈。」    
    我一怔:「這麼多啊?」    
    大黑臉:「重點不是這個——我這個草帽丟出去,你要是全打上了我就送你回原來的地方,要是打不上你就跟我走我帶你回去不告訴你們那狗日的高中隊怎麼樣?」    
    我猶豫起來,這怎麼行呢解放軍戰士一是一二是二大不了我明年再來怎麼能作弊呢?15發子彈打完可是個時間啊!這草帽才能飛多久啊?    
    大黑臉就說:「那行這個槍你就別打了我送你回去。」    
    說著就過來拿槍。    
    我趕緊說:「我賭我賭!」    
    大黑臉笑:「願賭服輸?」    
    我點頭據槍準備:「願賭服輸!」    
    槍的誘惑力太大了!尤其是這麼鳥的槍!媽的就是作弊也認了人民解放軍說一是一說二是二但是騙那狗日的高中隊不算作弊!    
    我認真的等著。    
    大黑臉摘下草帽露出寸頭這時候我看見他耳際的點點白髮跟我爸爸一樣心裡就一熱。    
    我還沒有來得及回想爸爸那頂草帽已經飛出去了。    
    草帽丟得很高很遠。    
    我據槍速射。    
    鐺鐺鐺鐺鐺……    
    這槍聲震耳欲聾真是太鳥了鳥的不得了啊!    
    我的槍口追著這頂草帽,草帽在空中被子彈打的變換著自己的身子和姿勢千瘡百孔。    
    但是它還是落下去了!    
    我急了連連扣動扳機。    
    但是還是可以看見最後一發子彈打進了水面沒有打中已經落水的草帽殘骸。    
    槍口還冒著清煙。    
    我睜著眼睛傻愣著。    
    大黑臉拿過我的槍拉了一下槍的套筒已經空槍掛機了是沒有子彈了。    
    他就把手槍丟給士官:「王八盒子還你!開船!」    
    我還在那兒傻著。    
    士官接過槍利落的更換一個新的滿的彈匣然後插進腰裡接著就啟動橡皮艇上的小馬達嘟嘟嘟開船。    
    橡皮艇就開始乘風破浪在河道中間走然後就兩岸鳥聲停不住輕舟已過橋下面。    
    我還傻在那兒。    
    大黑臉就笑:「媽拉個巴子後悔了?」    
    我就梗著脖子說:「當兵的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不後悔!不就是咱倆聯合起來騙這個狗日的高中隊嗎?這事我干!」    
    大黑臉就笑:「對對!咱們聯合起來作弊,騙這個狗日的高中隊!」    
    橡皮舟就在河裡走風景美的一塌糊塗我心情快樂的不得了孩子的本性出來了。    
    大黑臉就看著我陷入了沉思:「還是個娃子啊!」    
    我就說:「我不是娃子我18了是列兵!」    
    大黑臉就苦笑:「對對,是列兵!去年剛剛入伍的?」    
    我點頭:「對!——班長,你當兵多久了?」    
    大黑臉就苦笑那笑的含義豐富極了我可以看見他眼中隱約的淚花,他看著兩處的風景迎面的風掠過他飽經滄桑的臉,許久:    
    「二十一年。」    
    我一怔:「啊?那你是幾級士官啊?」    
    「沒級。」他苦笑,「我當兵的時候,跟你一樣大,後來就不是兵了。」    
    我就點頭:「哦,那你是老軍工了?」    
    大黑臉笑:「對,老軍工。」    
    我們一路聊著,河岸在兩邊掠過。我第一次有閒心看這個狗頭大隊附近的風景,真的是美的不得了,後來我在任何的風景旅遊區都沒有見到過。    
    那一天,是我來這個狗日的狗頭大隊最開心的一天。    
    因為我跟這個和我爸爸差不多大的大黑臉老軍工一起聯合作弊,騙他狗日的高中隊!    
    而他看我的目光,也真的跟爸爸看兒子一樣。    
    不到18歲,其實,還是個需要愛的年紀啊。    
    


第二部分 鍛煉第49節 騙他狗日的高中隊

    很多年以前,一個大黑臉和一個小黑臉相遇了,他們坐在一條我們叫做衝鋒舟的橡皮艇上,沿河而下一路歡歌笑語大黑小黑兩張黑臉笑的都不行不行的。那個臉也很黑但是沒有他們大黑小黑的臉黑的沉默寡言的廣東士官操著橡皮艇的小馬達嘟嘟嘟走,一句話也不敢多說但是經常是被他們兩個大黑和小黑逗的樂不可支,總是有些詫異也有些欣慰的看著大黑,好像在想這個大黑有多久沒有這麼開懷大笑了。    
    很多年以後,這個小黑再次見到了這個大黑,不過小黑是在電視新聞裡面看見大黑的。那是羅馬尼亞國防部的軍事代表團訪華他們國防部長帶隊規格很高,我們的解放軍總長和一群上中少將在人民大會堂迎接他們,賓主進行了友好的交談,對兩國兩軍的友好交往表示了充分的信心。小黑開始並沒有注意,因為將軍的事情他並不關心,正在準備換台,但是鏡頭一切一個會場的全景他就嚇了一跳——在泰然自若談笑風生的解放軍的將星中有一個急促不安的大黑臉,好像連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是好。他那張黑臉真的是太出眾了,即便是坐在總長身後好幾排後面的一群少將中間也是那麼黑的奪目黑的跟木炭一樣——說木炭都是輕的。    
    後來小黑在新聞重新播出的時候把這條錄了下來反覆看。    
    然後就定格在那個全景上,看見那個大黑侷促不安眼神亂飄全身都不自在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在都是衣冠楚楚絕對職業將軍風度的年輕的少將中間顯得那麼不合群跟不知道跟誰借了一套衣服混進來的一樣,說他是老軍工真的不委屈他——他那操性也真的就是個老軍工的感覺,沒有那個筆挺的陸軍少將的馬甲,走在街上你能以為他是什麼?就是一個山裡的土豹子,跟你問路可能你還不願意多答理他。而且頭髮已經花白了,小黑看的就心酸想掉淚。    
    然後小黑看見了那個廣東士官,現在還是個士官不過是個二級士官了,跟一隻忠心耿耿的大狼狗一樣站在這些將軍的座位後面正對著大黑的位置,不因為大黑是少將就對他的態度有什麼獻媚的成分,還是那麼冷冰冰的眼神警覺跟一隻真正的大狼狗一樣保護著自己的主人——只是換了一個筆挺的毛料陸軍馬甲而已。他跟周圍散佈的那些同樣是眼神裡面都有那種忠心耿耿一往無前的狼狗精神的十幾個尉官一樣背手跨立紋絲不動,但是大家的眼睛都沒有閒著看的還不是一個方向——雖然無論從哪個角度說確實是沒有必要,但是職業習慣你是可以改掉的嗎?在那些忠心耿耿的狼狗中間,他是唯一的士官。    
    小黑就翻當時的很多報紙,在裡面找大黑的名字。跟很多年前小黑還是個列兵一樣在圖書館堆積如山的報紙和戰史裡面找大黑的名字一樣虔誠一樣急切——雖然兩次相差很多年的尋找得到的答案是不一樣的,但是名字是一樣的。    
    當時小黑找到的關於這次外軍友好來訪的地方報紙報道,在一長串出席首長的最後一個是大黑的名字;在當時關於這次外軍友好來訪的軍報系列報道,其中有一篇就是大黑陪同羅馬尼亞友軍高級軍官們參觀解放軍陸軍特種部隊的小紀實,只配了一張題圖照片——大黑拿著一把小黑非常熟悉的95自動步槍在靶場對外軍的將軍們講解什麼,那種神態全然沒有在人民大會堂的侷促不安,而是跟一個老軍工站在自己的車間裡一樣跟客人誇耀著什麼,極端的自信和驕傲換句通俗的話就是鳥的不行不行的,他寬廣的身子後面可以看見幾個戴著凱芙拉防彈頭盔一身迷彩滿臉迷彩跟迷彩釘子一樣訂在地上沉默的尉官士官們,當然他們的眼睛和臂章是用POTOSHOP做過處理的——標題是《總參某部何副部長陪同羅馬尼亞國防部訪華代表團參觀我某部基地》。下面的文章我就沒有看,因為千篇一律不值得看的八股文。    
    很多年前小黑還是個列兵的時候,也在一堆80年代中後期的報紙和戰史中翻閱到了大黑的名字,當時照片上的大黑還沒有這麼寬廣,但是眼神裡面的鳥樣是一樣的。    
    當年小黑列兵作了筆記,就記在自己的日記本上,是一張1988年的《解放軍報》的一個系列報道《兩山輪戰偵察英雄人物誌》的題圖小介紹:    
    「何某某,32歲,中國人民解放軍陸軍某集團軍某機械化步兵師偵察營少校營長,畢業於中國人民解放軍某陸軍學院偵察指揮專業,兩山輪戰時期某軍區偵察大隊三中隊長,一等功臣,中央軍委授予『戰鬥英雄』稱號。此人作戰勇敢,多次親自率領偵察分隊完成重大任務,無一次失手,敵軍特工隊對其心境膽寒。他曾經帶領一個15人偵察分隊在敵後與絕對優勢敵軍圍剿兵力周旋一個月,殲敵40人而自己無一傷亡完成任務後順利撤出,成為兩山輪戰時期我偵察作戰的一個典型戰例。何某某對敵人造成很大威懾,敵軍特工隊懸賞10萬人民幣要他的人頭……」    
    小黑翻出自己當年的日記本,看了之後不禁啞然失笑——就大黑那個鳥樣,當了將軍肯定也是老本行,這倒也就罷了;關鍵是他現在在總參大院裡面混,是不是還是一口一個「媽拉個巴子」?總部的首長是怎麼忍受的?還是跟軍區副司令一樣不僅不介意還願意跟他噴?接見外賓的時候翻譯怎麼給他翻啊?那些駐華武官可都是懂中國話說的好的不行不行的肯定聽得懂不知道心裡是個什麼滋味?真想不出來大黑坐總部機關是個什麼操性——不過依照他的個性,是不會改口的,就是泰山被大海淹了黃河被高原填了,他絕對還是這個操性!那這幫子總部他手底下的小白臉參謀幹事可就是有好日子過了絕對天天被罵的狗血噴頭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組織起來早上先跑個10公里越野再說,那輛寶貝迷彩摩托在總參大院裡還讓不讓開的跟黑風怪出山一樣?據我所知部隊大院都是限速非常嚴格的,估計是夠嗆,摩托也不會讓少將級別的幹部碰的,肯定是出門就是奧迪,真不知道他怎麼受得了。不過有他幹這個,總是讓中國人民可以放心多了——這是個真爺們真漢子真的是干特戰這個行當幹了一輩子的而且在巴頓面前也能叫上一板的雖然他不開坦克開突擊車但是絕對是敢跟巴頓親自開的坦克撞眉頭都不眨一下的主兒!    
    還有什麼呢?    
    小黑在這段從發黃的軍報上面剪下來的簡介和照片旁邊還看到當年自己寫的一句話,絕對的力透紙背:    
    ——「為了他,我們願意去死!」    
    都寫穿了幾張紙,字很大,顯然當時的心情激動的不行不行的。    
    小黑的鼻子就一酸,很多事情就浮現出來。當時小兵們就傳說大黑臉的故事,都說那個時候最好看的關於偵察大隊的電視劇《黑豹突擊隊》就是以大黑臉他們中隊為原型的。    
    


第二部分 鍛煉第50節 還有什麼呢?

    還有什麼呢?    
    還有就是小黑用紅筆在那個剪報上反覆劃出來的一句話:    
    「敵軍都敬畏的稱之為    
    ——狼牙。」    
    還是回到小清河。    
    依稀中我又見到那條嘩啦啦流著水的河流一流千里不知道綿延到哪裡。    
    這一路走了兩個多小時但是我談興正濃因為很久沒有這麼跟長輩說話了,所以話就不停。倒是大黑臉在我講完陳排的故事以後久久不說話不知道說什麼看著兩岸掠過的蘆葦就是沉默,不知道為什麼歎了一口氣:    
    「真漢子啊!」    
    然後又不說話了。    
    我不覺得意外因為所有的人都會覺得我的陳排是真漢子。    
    這一路下來那個士官就不看我了雖然他一直就沒有跟我說話,但是我知道他明白過來我也是個小鳥人,估計是不敢答理我了。我心想這才好也讓你們狗頭大隊見識見識我們小山溝裡的小偵察連也不是善喳!    
    然後大黑臉一伸手,士官趕緊把那個水壺遞給他。    
    大黑臉就擰開水壺,往河裡面無言的倒酒。    
    我詫異了:「你這是幹什麼啊?」    
    大黑臉低沉的:「我跟你們陳排不認識,但是我敬他一壺酒!下輩子我就跟他作兄弟!」    
    我反過味道來:「你不是不喝酒嗎?那帶酒幹嗎?」    
    大黑臉還在倒酒:「我是不喝。」    
    「我不信!」我就說,然後鬼笑。「我明白了,你自己偷偷喝的!還不敢跟我說,你怕我給你反應出去!放心吧我小莊不是這種人!」    
    大黑臉不說話,沉浸在自己那種悲涼的情緒中:「最可怕的事情,就是無可奈何啊……」    
    我還想說笑,那個一直不說話的士官說話了:    
    「我們大……」他覺得說的不對趕緊改口,「他是不喝酒,他的左腿受過傷,裡面還有小鬼子的地雷彈片,一有潮氣就疼。這酒是醫務所特批的,頂不住的時候擦擦腿去去寒氣。」——我後來回味過來,天底下的警衛員都是一樣的,雖然沉默寡言但是絕對是不笨的,腦子好使的不得了,知道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也知道首長都是難得高興的,這個時候要是攪了首長的性子挨收拾倒是次要的但是自己心裡就是太難受了幹嗎讓首長不高興?首長操心的事情還不多嗎?——警衛員跟首長的關係,尤其是時間久了,就跟首長肚子裡面的蟲子一樣不然怎麼可能在首長身邊很久呢?我後來看《激情燃燒的歲月》,絕對讓我感觸最深的是小伍子這個警衛員的角色,很真實的人物塑造,但是唯一的遺憾是太機靈了——因為我見過的真正的警衛員都是看上去木訥訥的但是內心機智的不得了的。    
    我就笑:「我不信!看你的樣子就是饞酒的,帶著酒怎麼會不喝呢?你跟我說,我不告訴別人!」    
    大黑臉倒完酒就那麼一甩那個士官就趕緊接住熟練的跟狼狗接飛盤似的。    
    大黑臉臉上的表情漸漸緩和了,笑:「我說不喝就是不喝——咱是個爺們,要說話算數是不是?你知道什麼叫特種部隊?什麼叫快速反應部隊?——就是24小時隨時待命——在這個地方喝酒,抓住了是要狠狠收拾的!」    
    我就納悶:「軍工大哥……」    
    廣東士官這回沒有管我,因為他這一路看出來我不僅沒有威脅還能讓大黑臉開心就不管了,就顧著操舟加上觀察兩邊的動靜。    
    「嗯?」大黑臉就笑,「我這年紀作你爹都夠格,怎麼叫我大哥?叫我大叔才對。」    
    「那不行!」我認真起來,「戰友就是兄弟哪兒有戰友是叔侄的?」    
    大黑臉笑的哈哈樂:「成成!你小子還真是鳥啊!就叫大哥吧。」    
    「軍工大哥,你們軍工還上那麼前的前線啊?」我因為聽苗連講過前線的故事,所以多少有點瞭解。    
    大黑臉就不說話了,好像很多事情壓在心底了,眼睛半天沒有緩過神來。    
    「是開車還是抬傷員?」我開始賣弄自己知道那點子知識。    
    大黑臉想了半天,才低沉的:「抬傷員。」    
    我就點頭,怪不得踩了地雷呢!    
    他看著我,我看見他的黑臉上有種什麼東西很神聖:「你有你的兄弟,我也有我的兄弟。我回頭講給你聽吧。」    
    我就點頭,我知道當年在前線軍工的傷亡也是很大的。    
    然後我就把話題岔開了,以彌補我給他帶來的傷心。    
    我就跟他講了小影講了我為什麼參軍。他聽得津津有味還說好好好護士配偵察兵是最好的組合!你就跟她別換了年輕人換來換去等到沒有了就後悔了那也晚了(這句話我至今認為經典得不得了)——後來我知道他的愛人就是當年在前線的護士,他受傷住進野戰醫院一來二去傷養好了媳婦也娶到手了大家都說他兩不耽誤,然後就上前線衝殺丟下那個才21歲的小護士在後面提心吊膽但是每次一回來都親的不行不行的晚上不敢睡覺就盯著他的大黑臉看生怕早上一起來又看不見了又去衝殺了而不告訴自己——確實也是不能告訴,當年的軍區偵察大隊地位相當於今天的軍區特種大隊,是個東西連出去植個樹幫老鄉割割麥子都帶密級何況是戰爭狀態下的軍事行動?    
    然後我們就靠岸了,我和大黑臉就上岸,他還扶著我他的手好大好厚好溫暖好有力!真的跟我爸爸一樣。    
    那個士官就跟橡皮艇放氣。    
    他扶我走上來我看見河邊的樹林裡停著一輛漆著狗頭的小王八迷彩吉普車,沒有車牌子上面還有個警報燈,車窗戶上還貼著個通行證上面也有個狗頭寫著「001」字樣。我再傻也知道這是大隊長的車啊!我就呆住了玩完了大隊長那個狗日的雖然不認識我但是肯定知道我就是來挨收拾的菜鳥!車在這兒人就在附近要是看見了這個弊就被抓住了別說明年再來了100年也別想再來了徹底你就不要在狗頭大隊出現!    
    我就站在那兒不動了不知道怎麼辦。    
    大黑臉就看我:「怎麼了?」    
    我就說:「那狗日的大隊長要看見我作弊我不完了嗎?」    
    大黑臉左右看看:「那兒有什麼狗日的大隊長?」    
    我說:「那不是他的小王八吉普嗎?人肯定在附近軍工大哥我得自己走了你這麼扶我要是被看見了我就徹底歇菜了這輩子都別想再來了!」    
    大黑臉恍然大悟:「哦!你說這車啊!我是車輛維修所的,那個狗日的大隊長的這輛小王八吉普壞了送我那兒修我修好了就開出來釣魚了!」    
    我就感歎:「你膽子真夠大的狗日的大隊長的車都敢開出來玩!」    
    大黑臉擠擠眼:「我不是老軍工嗎?媽拉個巴子的狗日的大隊長算個鳥?」    
    我就附和:「就是就是那個狗日的大隊長算個鳥!軍工老大哥比他鳥!」    
    那個士官正在折疊放了氣的橡皮艇,一聽這個忍不住噗哧就樂了。    
    他抬頭看大黑臉,大黑臉跟他擠擠眼,他就忍住笑低頭折疊那個橡皮艇。    
    「走!」大黑臉就扶我走,「我帶你坐坐那個狗日的大隊長的小王八吉普!」    
    我正跟他走突然停下來:「不行不行我得回去!」    
    大黑臉有點意外:「怎麼了?不是說好了嗎?」    
    我急赤白臉的:「蘭花丟了!」    
    大黑臉:「什麼蘭花?」    
    我就趕緊解釋。    
    大黑臉就點頭:「哦,這個啊?那種野蘭花這個狗日的地方多的是!我讓人給你摘一筐子來!走!」    
    


第二部分 鍛煉第51節 我給小影摘掉

    「不行不行這是我給小影摘掉!我就要我自己摘的!軍工大哥謝謝你!我就是明年再來我也得把蘭花找回來!」我就推開他的手堅持著要自己走。    
    大黑臉悵然若失:「哎!你站住!你走了我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我站住回頭納悶,「該怎麼辦怎麼辦啊?」    
    大黑臉有點著急:「我跟誰說話去?!好不容易今天禮拜天,我還有個人說話,你這走了我跟誰說話去?!」    
    我就一指那個士官:「他啊!」    
    「他會說個鳥兒啊他?!他要會說話我能成天悶的要命!他就跟個影子一樣就會跟著不會說話!」大黑臉急了,「你不能走!」    
    「那不行!」我梗著脖子,「花兒是我給小影摘的!我一定要找回來!」    
    那個士官想說話但是大黑臉一瞪他就不敢說了低頭把橡皮艇最後疊好往自己肩上扛。    
    「反正你不能走!」大黑臉插著腰一幅命令的姿態。    
    我還就不吃這套!別看你對我好但是我就不能讓人命令我我是軍人被上級命令那是應該的,但是你是個軍工我怕你個鳥?!再說那是我給小影摘的就是大灰狼來了我都肯丟命不肯丟花兒我幹嗎要因為你不去找花兒?!    
    我就走。    
    「哎哎!」大黑臉在後面無奈的喊我,「你怎麼去啊?」    
    「走!」我咬牙走著。    
    「你這不要走到明天去嗎?」    
    「走到明年我也要走!」我心一橫,「我不能把花兒丟下那是我給小影的!」    
    「好好你回來我給你想個辦法!」大黑臉叫我。    
    我回頭:「你有什麼辦法?」    
    大黑臉:「反正就是有辦法,你這個樣子不能走回去!」    
    「那你開車送我回去啊?」    
    「我也不回去了咱倆開車耍去!這邊林子可漂亮了保證你沒有見過!」大黑臉跟哄小孩一樣哄我。    
    「我不耍,我去找花兒。」我掉頭就走。    
    「那行我給你找!」他喊我。    
    我回頭:「怎麼找?你也不肯開車送我,我自己走又不讓走,你到底想怎麼樣啊?」    
    大黑臉一指那個士官:「他去找!」    
    那個士官剛剛扛著橡皮艇往車上放,聽見了嚇了一跳。    
    我看看他:「不合適,幹嗎要人家跑那麼遠啊?」    
    大黑臉就說:「他最近就閒著發毛想運動運動,業餘愛好就是操舟今天為了救你沒有玩爽。讓他回去玩玩吧——」他看那個士官,「你說是不是?」    
    士官為難的:「……是。」    
    大黑臉眼一瞪:「怎麼的?!你不樂意啊?」    
    士官:「不是這我去了誰開車啊?」    
    大黑臉手一插腰:「我不會開啊?」    
    士官忙解釋:「不是,這……阿姨專門叮囑我你不能開車,最近你心臟不是又不好了嗎?」    
    大黑臉急得指著他的鼻子罵:「你是個死腦筋啊你?!我好不容易開心一次你還跟我過不去啊?!啊?!」    
    士官忙立正:「我錯了!」    
    大黑臉:「知道錯就好,說你也跟說木頭似的!鑰匙給我!」    
    士官:「不行!我答應過阿姨的!」    
    大黑臉急得不知道怎麼辦好:「我就沒見過你什麼時候通融我一下!摩托你給我收了不算還說表現不好不還我,現在連車都不能開了?啊?!我還是不是大……大黑臉了?!我鼎鼎有名的大黑就要老是聽你的鳥指示?!鑰匙給我!」    
    士官崩著臉:「不給!你打我罵我都成,車不能開!」    
    大黑臉急得:「這還有沒有自由了我?!」    
    士官:「反正說下來天,你就是槍斃了我也不給你!」    
    大黑臉沒辦法了,看見了我在那兒傻了眼的看:「你你你——你會開車嗎?」    
    我急忙點頭,我早想過過車癮了在偵察連的時候我沒事訓練完就去車庫開我們偵察連的大屁股班用偵察吉普車滿操場忽悠。那兒沒人訓我都疼我,連裡車管幹部讓我隨便開不出院就行。來了這個鳥地方什麼遊戲都沒有了。    
    大黑臉就指我衝著士官:「鑰匙給他不給我成了嗎?我最後跟路上抓個兵給我開回去成不成?」    
    士官還在猶豫。    
    大黑臉怒了:「人家軍區偵察兵比武出來的你還信不過怕啥啊?你沒考過複雜地形車倆駕駛這一項嗎?」    
    士官想想:「是!」跑步過來鑰匙塞到我手上還用力的握握千言萬語盡在這一握,半天沒鬆開,他才看著我的眼睛說:「小心點兒!出了事兒我一定要收拾你!」    
    我被嚇壞了拿著鑰匙不敢接。    
    「媽拉個巴子看你把人家孩子嚇得?我是紙糊的嗎?!」大黑臉怒了,「趕緊滾!去把那什麼花兒給我找回來!找不回來你就別回來跟山裡喂狼崽子!去!」    
    士官一敬禮:「是!」    
    馬上利落的從車上取下橡皮艇氣管船槳什麼的開始吭哧吭哧打氣。    
    大黑臉過來扶我:「咱們走!開車耍去!」    
    我猶豫的看士官:「這合適嗎?這個班長……」    
    「他就想運動運動操舟玩。」大黑臉擠擠眼問士官,「你說是不是?」    
    士官就立正:「——是!」    
    居然沒有任何不願意!    
    我就納悶,這兩個多小時自己操舟可不是一件很讓人享受的事情!屁股坐疼來回換地方都沒有用處不說,還一路沒人說話呢!    
    大黑臉就拉我:「這狗日的地方從那個狗日的大隊長到下面沒一個不是鳥人!走!開車耍去!」    
    士官突然起身:「等等!」    
    大黑臉回頭:「還想作啥?」    
    士官摘下腰間的手槍和槍套,甩給大黑臉:「你帶著用,你不在我拿著也沒有用。」    
    大黑臉接過來:「這還差不多!——走!漢子,我帶你打兔子去!這山裡兔子可多了!」    
    我就跟他走了。    
    


第二部分 鍛煉第52節 我就開車

    我就開車——這車也真是太鳥了!    
    一下子就四輪驅動出去了!別看長得像小王八但是絕對不是小王八的速度是野兔子的速度!我們在林間穿行大聲笑著叫著鬧著。大黑臉不時喊快點再快點跟孩子一樣開心,我本來就是孩子所以就更加開心!    
    我們拐上公路一路的檢查哨遠遠看見那輛車連攔都不攔,趕緊把紅白相間的欄杆升起來我們一路暢通無阻!那些狗日的檢查哨戴著跟二戰電影裡德國鬼子差不多的大頭盔戴著狗頭臂章一身迷彩穿著大皮靴子,還挎著我從來沒有見過的那種彈匣子在後面的自動步槍——那時候駐港部隊還是剛剛組建啊!誰見過啊?雜誌上都沒有解密——看上去耀武揚威的但是一看見是001車就趕緊站的跟釘子一樣早早在路邊敬禮——我那時候感歎這個狗頭大隊真是訓練有素啊對大隊長的車都這麼尊敬可見是對上級的命令絕對是不打折扣完成的。    
    不過我當時也納悶,紀律這麼嚴明的部隊,怎麼軍工就把大隊長的車開出來了呢?而且還隨便拿士官的手槍和子彈上山帶我打兔子?    
    不過就是那麼一想而已而已。    
    我畢竟是個孩子,玩的心態佔了上風我也就光顧著飛車什麼都不問了。    
    一路上所有的車輛一看001車過來就趕緊靠邊所有的司機和帶車幹部都遠遠跳下來敬禮。    
    我看的很開心一股捉弄了這幫狗日的狗頭大隊的狗頭軍官和士官的快感。    
    但是如果我注意的話,不會看不見他們疑惑的眼神。    
    但是我怎麼可能注意呢?你不到18歲的時候操心的是什麼呢?不是玩嗎?    
    我跟大黑臉一直混到天快黑,打了兔子山雞還遊山玩水,他對這一帶簡直是熟悉的不得了到哪兒都知道地方,還一指就說那是多少多少高地多少多少高地。槍也打的好的不行不行的,跟我算有一拼。我就覺得真鳥啊!連軍工的軍事素質都這麼鳥,以前真是小看了這個狗頭大隊啊!    
    然後他就送我到距離新訓隊不到2公里的地方,還找了一條河溝子讓我下去滾幾下一身泥水就說好了差不多了趕緊回去吧不然你就被淘汰了!那花兒我回頭讓他給你送來!    
    我就點頭然後就走,走了幾步我回頭001車還在,大黑臉就站在車上那麼看著我依依不捨的。    
    我就跟他擺手笑:「軍工老大哥,我回頭去車輛維修所找你玩去!」    
    他就笑,就擺手讓我趕緊走。    
    我就走,心裡特別舒暢覺得特好不僅作弊瞞了狗日的高中隊狠狠的報復了他一次,還認識了這麼好的軍工老大哥!我在狗頭大隊就不覺得孤獨了,雖然馬達他們對我也好,但是不像這個軍工老大哥能帶我玩兒啊!    
    我走了好遠那個大黑臉還坐在車裡,默默的看我,還擺手,真的是依依不捨。    
    我成年以後,才慢慢知道一個道理,叫做高處不勝寒。    
    我當然是及格了而且狗頭高中隊也沒有看出來,我及格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大家都覺得我一定及格。但是我心裡在狂喜——狗日的高中隊,我真是給你和你的狗頭大隊上了一次眼藥啊!我就覺得我贏了一個回合。    
    然後那個廣東士官就悄悄來找我,把那束花兒還我了。    
    我看著花兒特別高興,他就笑,什麼也沒說就走了。    
    我後來一直就沒覺得有什麼奇怪,因為我知道,那些老資格的軍工在部隊就是主官還要讓他三分的。何況是這麼鳥的敢把001狗頭車開出來的上過前線的老軍工?    
    


第二部分 鍛煉第53節 你為什麼不當我的兵?

    很多年以後,我的一個女友在收拾我的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的時候,在我的大櫃子的最底下翻出了一個破舊的91迷彩大背囊,上面還縫了很多補丁。她知道我當過兵所以不是很奇怪,但是打開這個背囊後很納悶——我那個亂七八糟的性子,怎麼能夠把這些東西收拾的這麼整齊呢?她就翻出東西來看,都是疊的整整齊齊的衣服什麼的,甚至連洗白了的八一大杈都有。    
    我當時在電腦前面碼字,也沒注意她在幹什麼。    
    最後她出來了,拿著一個已經發黃的大信封,上面還寫著部隊番號什麼的,是我在軍人服務社買的。她把大信封打開,把裡面的東西放到我面前,疑惑的問:    
    「這是什麼?」    
    我抬眼一看。    
    她把東西拿出來,一個一個放在桌子上。    
    一隻對著我張開血盆大口露出陰森白牙的大灰狼的狼頭,狼的頭頂有一個八一紅色五角星,兩側分別是TZ和BD四個大寫的字母;狼頭下面交叉著一把雪亮匕首和一道黑色閃電,裝飾著中國軍隊傳統的黃色麥穗。    
    我的臂章。    
    兩個一套,一個彩色的,是我們日常佩戴的;一個暗綠色的,是我們訓練和演習佩戴的。    
    兩套胸條,一條彩色的,一條暗綠色的。    
    圖案是一樣的,都寫著「中國人民解放軍陸軍狼牙特種作戰大隊」。    
    還有我的黑色貝雷帽和迷彩色的大汗巾,已經壓出了褶皺。    
    再有,就是一頂同樣折出褶皺的藍色貝雷帽和配套的藍色汗巾,還有盾型的國旗臂章和圓型的聯合國UN臂章。    
    還有,就是我的迷彩布作封面的相冊和幾個日記本,有兩個個還是雷鋒同志在學習作的封面,我記得那年我們服務社進了一年這種日記本,鬱悶的我不行不行的;還有一個日記本是藍色的封面,上面有英文的中文的口號「赴某維和,無上光榮」。    
    一個三等功的勳章和勳帶。    
    我的紅色封面的黨證。    
    已經作廢的綠色封皮的中國人民解放軍士兵證。    
    還有什麼?    
    一束風乾的野蘭花標本,從那個藍色封面的日記本中掉了出來,滑在了我的桌子上。    
    久違的芬芳一下子散發出來,上面還隱約有血跡。    
    我的鼻子一下子酸了。    
    淚水吧嗒吧嗒掉下來。    
    直升機的轟鳴聲,密集的槍聲,洪水的波濤聲,熱帶叢林的眼鏡蛇的絲絲吐信子聲,叫聲,電台的呼叫聲——還有什麼?    
    還有,就是電話裡面小影的笑聲:小莊小莊你看見我了嗎?我在電視裡面的最左面我們班的女孩都上新聞聯播了……    
    還有火。    
    還有呢?    
    血。    
    ……    
    光!    
    我一拳打碎了電腦的鍵盤怒吼:    
    「誰讓你打開我的東西的?!」    
    女孩的臉嚇白了,因為我的脾氣一向都是不慌不忙懶洋洋的,很少發怒——我印象當中自從她是我的幾個女友當中的一個以後也沒有過,她認識我的時候我已經是一個不鳥的小莊了。    
    但是我發怒了。    
    我就那麼下意識的一拳,電腦鍵盤輕易的變成了一堆碎片在空中飛揚。    
    然後片片落下的同時,我看見她的淚水下來了。    
    我就那麼坐在那兒。    
    她調頭就進臥室哭去了。    
    我就那麼坐在那兒。    
    看著一桌子的青春。    
    我就那麼坐在那兒,看著我一桌子的青春,看了一下午,一句話也沒有說,一點表情也沒有,一滴眼淚也沒有。    
    我就那麼坐在那兒。    
    我還能坐在哪兒?這個不鳥的城市一個可以讓我鳥一把的地方也沒有,而且我現在也確實不會鳥了。    
    我已經是個不鳥的小莊了。    
    我就那麼坐在哪兒,一直到黃昏,她哭累了拿著裝好自己的衣服和化妝品的阿迪藍色背包出來經過我的身後。    
    我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抱過來:「別走——」    
    她嚇了一跳,然後溫柔的撫摸著我埋在她懷裡的頭。    
    「你怎麼了?」    
    我把頭埋在她的懷裡,淚水開始無聲的流。    
    「你怎麼了?你說話啊?」    
    我不說話我就是哭,無聲的哭,淚水浸濕了她的胸口但是我還是哭,哭的不行不行的。    
    她不再問我,就那麼抱著我,撫摸著我的腦袋上雜亂的長毛。    
    我哭夠了天色已經全黑。    
    屋裡沒有開燈。    
    月光下,我抬起臉:「我告訴你一件事情。」    
    「什麼?你說?」她等了好久了。    
    我看著她的臉,酷似小影的臉:「我喜歡過一個女孩。」    
    她笑了:「這有什麼啊?我還以為你喜歡過一個男孩呢!」    
    我看著她:「我認真的跟你說件事情。」    
    她認真的坐在我對面的椅子上看我:「你說。」    
    我思索半天但是我還是要告訴她因為我必須告訴她因為她是最象小影的一個人:    
    「我曾經是中國陸軍狼牙特種大隊的特戰隊員。」    
    她聽了愣了半天。    
    我說:「是真的,我一直沒有告訴過你。」    
    她笑笑:「不就是當兵嗎?我眼裡都一樣。」    
    我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她笑著在我懷裡撒嬌:「你不攆我走了?」    
    我更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她拉著我的手坐好:「好了好了!咱們還是談談時尚吧!我昨天剛剛買的一件毛衣,我穿給你看,你看看好不好看?」    
    她小鳥一樣飛進裡面換衣服要給我看。    
    我傻傻的坐在那兒。    
    我還是傻傻的坐在那兒。    
    我還能坐在哪兒?    
    你們說呢,我還能坐在哪兒?    
    那個狗頭臂章和胸條發到我手裡的時候我一點激動都沒有。我身邊的弟兄們都是激動的不行不行的。我們挨了一個月的暴錘,最後剩下16個人通過了最後一個禮拜的綜合演練(這個演練其實是值得寫的但是我怕內容太多一個科目一個科目的寫我恐怕一年都寫不完,所以就故事向後面走,如果有時間的話我回頭寫了再續上來),那三個少尉全都合格了——這沒有偏袒的成分,他們基礎科目的記分是和我們一樣的,而且確實很出眾,技術科目的分數高了我們一大節子,所以是前三名;馬達班長是士官的第一名,整個新訓隊的第四名,生子是全體的第五名——我呢?不是兵裡面最好的,但是分數也不是低的,是新訓隊的第十名。這個成績已經是我賣了那條小命才得來的了!——我後來慢慢發現這個狗頭大隊真的不是吹出來的,是錘出來的。但是我自己心裡還是不喜歡這兒,我是個性情中人現在還是,我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第二部分 鍛煉第54節 淘汰了4個士官

    我們那年的新訓隊淘汰了4個士官。一個是空手奪器械的訓練中起跳慢了不到一秒種,被貼地面橫掃的棍子打中了腳踝骨造成粉碎性骨折,徹底歇了,當時我出了一身冷汗——這人一輩子不就歇了嗎?但是歇了歸歇了,我們該練也得練,標準也不含糊。    
    第二個是綜合考核的時候作弊被抓了(我還是出了一身冷汗怕東窗事發),脫逃訓練中居然租了一輛當地建築包工隊的三馬子換了便裝試圖一路闖過檢查哨不在山裡走路——聰明反被聰明誤,你以為你是農民出身化妝了就可以但是你畢竟是兵不是職業特務啊!化裝偵察不是你的強項,玩不好就別瞎玩。檢查哨一看他兩眼放光炯炯有神渾身精氣神的感覺二話不說先扣下來再說,任你怎麼裝民工說遲到老闆要開除你——在這一帶山裡,狗頭大隊要是有必要連警車都敢先扣下來再說何況你一輛破三馬子?!結果被扣了想逃跑,你再有本事警通中隊的兵也是偵察兵比武出來的啊?!誰比誰差多少啊?幾個人一下子就給他按住了先捆住放到一邊涼快,等到幹部一來當即就給開除了。——後來狗頭高中隊說,要是他真能這麼蒙過警通中隊的檢查哨還真要他,但是問題就是玩不好玩漏了,這不是膽子大是胡鬧真打仗就因為這個傢伙就要有一個分隊的弟兄被幾百人在山上攆。所以後來我就記住能做到就做到,做不到就想辦法但是不能勉強更不能冒險——你們說部隊學的東西有用嗎?    
    第三個被淘汰的弟兄是因為偷偷喝酒。在一般的部隊雖然也禁酒,但是你喝了酒不算什麼,只要不是訓練日,只要不是鬧事,只要不多喝,總之一句話只要是合適的時間合適的地點就沒有人管你這點子淡事。但是狗頭大隊的規定嚴的要人命,就是不能喝酒——老隊員喝酒要寫檢查關禁閉再喝就開回原來部隊,何況你這個新來的菜鳥?連臂章都沒有領呢居然敢喝酒?那就連禁閉的餘地都沒有了,直接走人。別看你是什麼尖子不尖子的,但是這裡的都是尖子,你在老部隊被主官看重在這兒可就根本不可能了!——於是這個偵察兵比武的第三名就走了!連猶豫都沒有人猶豫,直接讓他收拾背囊回去——其實就是偷偷喝了那麼一小口被狗頭高中隊聞出來了,叫他狗頭真是不虧了他啊鼻子真是靈啊!    
    第四個就沒有什麼說的了,跟地方女青年有點子說不清楚的關係。這事情說了不好聽但是在各個部隊都有,也沒什麼不能說的。管那麼嚴我至今不知道怎麼勾搭上的——所以我說這個狗日的地方發生的事情都是那麼鳥!——他什麼時候出去的啊?半夜嗎?怎麼通過我們的哨兵的?怎麼跑了20多公里山路就為了那麼一下——我用詞不當但是是真的我只能實話實說,然後5點前再跑回來?再摸進我們住的坦克車庫?第二天還要照常進行超負荷的訓練?!——不僅是有那麼大癮頭,簡直就是飛毛腿金剛不壞之身啊——軍區偵察兵比武的尖子是個什麼軍事素質你看的出來了吧?——地方女青年關鍵是訂婚了的,人家男的找上來了——開,不猶豫,此事打回老部隊處理,因為我們的軍人關係都還沒有正式轉過來呢,要等到最後拿到臂章的那天才會辦這個事情。——後來狗頭高中隊專門給我們開了一次會,沒說什麼革命戰士要克服腐蝕什麼的,就問我們,跟這麼一個人到敵後作戰心裡有底嗎?他要是萬一被俘虜了呢?胸口的光榮彈來不及拉呢給個女的不就是王連舉了嗎——我至今覺得光榮彈不人道,但是到時候為了不出賣我的兄弟我就會拉不會猶豫的。——這樣的戰士在一般部隊偵察連沒有什麼的,在敵後活動的時間短距離短任務也比較單純化,就是被俘虜了成了王連舉了也不會有太大禍害——但是特種部隊成嗎?戰士不堅決連最基本的女色都過不了,要他幹嗎用?等著出賣自己人嗎?讓你們在山裡被敵人滿山攆兔子一樣?更不要說戰略情報上的損失了——話說的不好聽但是道理我們都明白了——不過我就納悶特種兵不就意味著我要當和尚了嗎?我說實話我就比較喜歡那什麼現在也是——狗頭高中隊最後含糊的說了一句話我們就是農民兵都明白了——你們談個對象的什麼的我管不著,但是就是不能瞎勾搭連環,尤其是跟地方女青年要慎重再慎重,特種部隊是什麼?——是戰略利器!是首長直接掌握的非核常規武裝打擊手段的尖刀的刀尖子!從這個概念上講是和戰略導彈部隊一樣一樣的而且只能更保密不能更放鬆——你知道核戰爭哪個球年打起來嗎?不知道吧,但是常規的局部戰爭呢?隨時都可能的,所以不能和地方女青年勾搭連環——你知道她是什麼背景嗎?——這個意思就明白的不能再明白了,不光是條例上的事情,士官就是想談也給我回家去談或者找個部隊的——這個道理我可是想的明白的,好在小影是軍區總醫院的護士明顯是絕對受到信任的單位,就小影那個鳥性格也不能是有什麼目的的啊——說實話當時開會的時候我還真想了一下,不可能不想啊,原來我在團裡的時候沒有幹部專門開會說你搞對象的問題所以我就得想了——你們說我是不是個好兵?!    
    我們剩下的人跟擔任假想敵的二中隊老隊員和警通中隊(含德國原裝進口大狼狗)的在山裡周旋了一個禮拜,又是讓我們去跟水閘上安炸藥又是到規定地方抓捕(說白了就是綁票)假想敵的要人又是潛入軍火庫什麼的搞得跟美國大片似的——我們成天就跟方圓百里的山裡團團轉,被那些狗爺追的滿地亂跑——準備了火腿腸狗爺根本不吃——不光是訓練有素的問題,你知道它們吃的多好嗎?我後來進了狗頭大隊,就喜歡到警通中隊狗房玩狗,那是一個大院子兩邊都是狗爺住的單身公寓,然後我一抬頭看見對面一條大標語撞進我的眼睛嚇了我一大跳你們猜猜是什麼?——赫然在我們通常寫什麼「團結緊張嚴肅活潑」的牆上用特大的黑體美術字還是紅色的非常軸實的寫著一句我估計你們猜100年也猜不出來的口號——「同志們,狗糧要吃到狗嘴裡!!!」——還三個驚歎號,我嚇了一大跳就問警通中隊狗班的班長你們真吃狗糧?那個外號叫狗子的班長嘿嘿一樂不說啥我就知道是真吃了——後來狗爺開飯我一看我靠!我們特種兵的伙食都說已經是陸軍最高的士兵伙食標準了這個絕對是沒有跑的,我們比在家裡吃的都好——我說的是不野外生存這種就是要你受罪的科目的時候——但是很明顯解放軍陸軍養的德國原裝進口大狼狗享受的是最高的士兵伙食待遇——吃的倒不至於山珍海味但是絕對比現在看小說的人日常吃的好的多的多,比我現在吃的也好我更不能比了現在經常是方便面單身漢沒辦法——所以我現在告訴大家一個不是秘密的秘密因為大家都不知道就是中國陸軍誰吃的最好?——德國原裝進口大狼狗!我估計跟陸航飛行員小灶是一個檔次的只高不抵,所以我們常常開玩笑說狗比人金貴——你們恐怕不知道吧?部隊的狗爺是有軍籍的,也就是說我們通常說的300萬人民子弟兵裡面至少有幾千個子弟兵是這幫狗爺,這不是誇張是真的,不信你們去問凡是養正經軍犬的單位是不是這樣——自己養的雜種狼青之類的一些單位不算啊那不是正經軍犬就是自己養的狗,跟你現在養的狗沒什麼區別倉庫那麼偏遠養狗多半不是為了防盜,咱們國家還沒有發展到一般小賊都敢偷軍用倉庫尤其是槍械彈藥倉庫那個程度呢,是那些常年堅守的小兵養一條做伴的——我說的是正經的軍犬,都是有戶口不算還有軍籍的跟我們平等待遇,犧牲了或者老死了是要好好埋葬的按照戰士犧牲標準的。    
    


第二部分 鍛煉第55節 綜合測驗

    我就不說那個綜合測驗了故事太多了,我可以單獨寫一個中篇出來。咱們以後有時間我慢慢寫但是現在還是趕緊走故事,非典要完了我還寫不完的話好多事情就跟著來了。    
    所以我就說我們領臂章吧,真是扯的太遠了太遠了。    
    我們在車庫門口列隊領那個狗頭臂章胸條貝雷帽迷彩服大牛皮靴子寬腰帶等等勞什子。一人抱了一大堆然後傻呵呵在門口站隊,狗頭高中隊還是冷冰冰看著我們玩酷我根本就不答理他,看我怎麼收拾你跟這個狗頭大隊!訓練軍官和士官都挺高興的,因為今年我們留下的人是最多的以前最可憐的時候就一個,一般也就是七個八個。    
    我們就進去了。    
    然後大家就換衣服換靴子繫腰帶換帽子戴臂章胸條,興奮的都跟鳥兒一樣我一看就冷笑那種冷笑不是一個後天就要過18歲生日的小孩笑出來的。    
    幾個訓練士官就滿面笑容的糾正幾個不會戴貝雷帽的弟兄的經典農民兵戴法——我本來想描述一下的以後說吧因為我要走故事咱們回頭說還是挺樂的——狗頭高中隊就站在我們門口看我們跟鳥兒一樣換毛。    
    就我沒動,東西往床上一扔就站著。    
    那個姿勢絕對鳥的不行不行的!    
    高中隊看見了是個人就看見了大家都看見了。    
    高中隊就盯著我。    
    我就很鳥很鳥的看他。    
    馬達班長趕緊問:「你怎麼不換衣服?授槍入隊儀式一個半小時以後就開始了!」    
    我就盯著狗頭高中隊的眼睛很鳥很鳥的緩慢的說道:    
    「我退出。」    
    大家都一怔。    
    狗頭高中隊也一震。    
    馬達班長急了拉我:「好好的你說什麼胡話啊?」    
    我掙脫開他:「不是胡話,來的時候我就想好了,我要回老部隊。」    
    馬達班長:「那你來幹啥子啊你個龜兒子是中了什麼邪了?」    
    我就盯著狗頭高中隊很鳥很鳥還是很慢很慢的說:    
    「我來就是為了今天退出。」    
    都鴉雀無聲。    
    狗頭高中隊還是面無表情,他是打過仗的人加上他自己確實也是個鳥貨所以一般都是這個操性:    
    「說說你的理由。」    
    我很鳥很鳥的說:    
    「我根本不稀罕你們這個什麼狼牙特種大隊,我來就是要告訴你們我能做到但是我不稀罕!我要回我們團!」    
    無聲。    
    可怕的沉默。    
    誰都不敢說話。    
    狗頭高中隊真的是被打了一下,他的臉抽搐一下,半天才慢慢的:    
    「你說什麼?」    
    我繼續很鳥:「我不稀罕!我來就是要告訴你們,你們沒有什麼了不起的!」    
    這回大家就是傻子也明白了。    
    然後就都是傻子了。    
    就我和狗頭高中隊是清醒的。    
    我知道這場戰爭我贏了。    
    因為狗頭高中隊被徹底的傷害了!    
    他的臉本來是黑的但是現在變的黑紅。    
    我知道他被傷害了。    
    有人罵你爸爸的時候你就是這個樣子的,所以我不驚訝。    
    這個在很多偵察兵視為至上榮譽的事情,我不稀罕。    
    所以就證明你個狗頭高中隊在作的是一件沒有意義的事情!    
    我贏了,我知道。    
    狗頭高中隊慢慢走向我。    
    我知道他要錘我,錘吧,我打不過就告你,反正天天被你錘錘習慣了。    
    我看見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恨不得吃了我。    
    然後他走近我:「你再說一遍?!」    
    我不如他高但是我仰著頭盯著他的眼睛更鳥了:    
    「我不稀罕我不稀罕我不稀罕!」    
    然後我就閉上眼睛準備他錘我隨便錘吧反正我豁出去了打不死我我就咬死你!    
    但是沒有。    
    我疑惑的睜開眼。    
    狗頭高中隊被污辱了,但是他沒有錘我。    
    他還是在控制自己。    
    雖然我知道他恨不得掐死我。    
    然後他突然過來了我急忙擺姿勢但是他沒有理我,就是抱起來我床上那一堆新衣服新靴子新臂章反正所有的一切徑直出去了什麼都沒有說。    
    我很納悶。    
    高中隊又回頭怒吼:「收拾你的東西,馬上滾蛋!」    
    然後他就上了自己的王八小吉普開走了。    
    我知道我贏了。    
    因為我看見他第一次不再擺那個鳥架子,他急了。    
    我就徑直收拾自己的東西。    
    誰也不敢跟我說話,都默默作自己的事情。    
    那幾個訓練軍官和士官也不說話,就是在門口咬牙切齒我知道他們絕對想錘我,但是連狗頭高中隊都沒有錘我,他們也不敢隨便錘——主官不說話,你隨便錘是要自己擔責任的;主官說話了你就真的是隨便錘當然不能錘成重傷錘死了更不行,輕傷主官就擔責任。真正的野戰部隊不拿互錘和群錘太當回事情的,我進了狗頭大隊還是很錘了幾架的也沒有什麼大的處分。    
    我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就坐在床上等人把我送走。    
    半個多小時後,我的弟兄們被帶出去了他們誰都不敢多看我一眼。    
    


第二部分 鍛煉第56節 一個人坐在車庫裡

    我還穿著我的陸軍制式叢林迷彩作訓服穿著膠鞋一個人坐在車庫裡。    
    但是我不害怕。    
    因為我是為了我的陳排!我要報復這個鳥大隊!    
    然後車響,狗頭高中隊進來了。    
    我就起立,畢竟他是少校,部隊的規矩我要遵守。    
    狗頭高中隊看我半天:「跟我走。」    
    我就拿自己的東西。    
    「不用拿你的東西,有人要見你。」    
    我很納悶,誰啊?    
    狗頭高中隊一句話不說就出去了。    
    去就去!怕個鳥!頂多是找人錘我又不敢錘死我!    
    我就出去了一屁股坐到副駕駛的位置上。    
    高中隊一言不發開車。    
    車子經過了我的兄弟坐的卡車。    
    馬達著急的看我。    
    弟兄們都著急的看我,連那三個少尉都著急的看我。    
    全都站了起來。    
    但是我不害怕,我回憶當時的神態鳥的絕對是不可一世。    
    我把這個自從成立以來就鳥氣沖天的特種大隊狠狠的玩了一把!雖然我自己也付出了很多代價,但是我不後悔!因為我為我的陳排報仇了!    
    車子進了自動的鐵門。    
    一個嶄新的世界打開了。    
    其實打開了,你就發現,也是解放軍營房。    
    只是人不一樣。    
    我看見兵樓門口,各個中隊分隊的老鳥都穿著配著彩色臂章和胸條的迷彩服和貝雷帽,大牛皮靴子擦的增亮,抱著那種彈匣子在後面的自動步槍準備列隊點名,顯然在準備即將開始的新隊員授槍入隊儀式。    
    他們的臉和我們連的弟兄一樣,都是黝黑消瘦樸實的。    
    憨憨的笑著互相說著話,也跟兄弟一樣。    
    帶隊的幹部也是很和藹的和弟兄們說話不時看表看看差不多了一吹哨子。    
    馬上全都安靜。    
    隊伍橫成行豎成列顯示良好的軍人素質。    
    軍姿站如松挺胸脯顯示優良的軍人作風。    
    報數一二三四直到最後一個喊的山響顯示勇猛的軍人氣質。    
    然後在各自的兵樓前先唱個歌子過得硬的連隊過的硬的兵預備——起!    
    過得硬的連隊過得硬的兵,過得硬的戰士樣樣紅……    
    把歌子唱的跟狼嚎一樣,我熟悉的軍人隊列合唱藝術。    
    我有些詫異。不像想像中那麼操蛋啊?都是跟我們一樣的兵啊?就是都是士官而已啊?    
    但是我知道我不屬於這裡。    
    我屬於我的小步兵團裡面的偵察連,屬於我的苗連,我的陳排。    
    還有我的小影。    
    總之我不屬於這個鳥特種大隊!他們再好也是鳥大隊不屬於我我也不屬於他!    
    我心一橫什麼都不看就坐車進去。    
    我們過了特種障礙場過了停在角落的那架破民航客機殼子過了用來滑降訓練的高鐵塔還過了好多我沒有見過的勞什子。    
    但是我不為所動。    
    高中隊一言不發臉色鐵青但是我知道他氣的夠嗆。    
    我是不是作的過分了?    
    我心裡有點內疚,但是一想起我的陳排的腿……不!陳排的腿就是為了這個鳥大隊殘廢的!要是沒有這個鳥大隊陳排就不會殘廢!    
    我就心硬了愛誰誰吧反正就100多斤了想怎麼錘怎麼錘吧。    
    車開到一個僻靜的角落,松柏成行,路邊有花圃,種著白色的蘭花,我沒有想到這個鳥大隊有這種顯得很有情調的地方。我正詫異,車在穿著毛料制服的衛兵之處的一個門口停下了。    
    高中隊下車:「下來!」    
    我就下。    
    他不理我,在前面走。    
    我在後面跟。    
    衛兵給他敬禮但是我一過來就放下了。    
    我還得給他們敬禮因為他們是班長。    
    然後我走上一個很長的台階,迎面的一個小小的廣場上有一堵牆,牆上刻滿了字。最上面三個大字:「榮譽牆」。牆前面有一個長明燈,兩邊都有穿著毛料制服的衛兵站崗一動不動表情嚴肅。我就再是新兵也知道這是任何部隊老祖宗安息的地方,但是我不知道這個狗頭大隊會有這麼多安息的烈士嗎?    
    我們沒有在這堵牆前面停留直接繞過去到了一個大廳前面。    
    我詫異的發現除了衛兵,那個廣東士官也站在門口一身迷彩大牛皮靴子挎著手槍。    
    我高興了碰見熟人了起碼不會挨錘了我向他笑。    
    他根本不理會我。    
    我很納悶怎麼了這就不認識了?送花兒給我的時候多熱情啊?    
    我來不及多想,就跟高中隊進去了。    
    但是高中隊不進去,就在門口站著:「有人等你。」    
    我一怔,但是一想進就進大不了一陣錘而已。    
    我就進去了。衛兵就在後面把門關上了。    
    滿牆的照片,都是軍人,有黑白的,有彩色的,有戰爭環境的,有和平環境的。都是年輕的臉孔。    
    我來不及細看,因為我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一個寬廣的背影。    
    軍工老大哥!原來你想見我?我想喊但是又停住了。    
    這個背影站在牆上的照片前面看著,什麼都不說。他也穿著迷彩服黑色貝雷帽大牛皮靴子,我開始詫異了——軍工有這麼牛逼嗎?一個少校中隊長來接我?    
    那個背影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我又看見他的旁邊丟著新的疊的好好的迷彩服,貝雷帽、臂章和胸條還有寬腰帶都放在上面,那雙跟我腳一樣大的牛皮軍靴就整齊的擺在旁邊。    
    我就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軍工老大哥慢慢轉過身。    
    我看見了黑色貝雷帽下面的大黑臉。    
    但是沒有笑容,是……傷心!    
    是的,深深被刺痛以後的傷心。    
    然後我看見了他的軍官綠色軟肩章……    
    兩個黃色槓槓,三顆黃色星星……    
    上校!    
    我傻眼了。    
    大黑臉就那麼看著我。    
    嚴肅的但是掩飾不住的傷心。    
    那種傷心我一輩子忘記不了。    
    我一下子失語了,我知道在狗頭大隊只有大隊長和政委是上校,但是政委去北京開會了所以面前只能是大隊長。    
    我腦子怎麼也沒反應過來——軍工老大哥等於特種大隊上校大隊長?!    
    大黑臉看我半天,開口了,聲音還是那麼渾厚低沉,但是還是能聽出來被深深刺痛後的傷心,深深的傷心。    
    大黑臉看著我,緩緩的低沉的嚴肅的但是卻傷心的問:    
    「你為什麼不當我的兵?」    
    


第二部分 鍛煉第57節 「你們是什麼?!」

    很多年以後,當我回想起來這段往事,已然會感到那種難以言表的震驚。我坐在電腦面前想了很久也想不出來我應該用什麼詞語來形容那種震驚,只能用「晴天霹靂」這樣我一般在小說創作的時候不願意用的被很多人用爛了的成語——開車帶我打兔子滿山亂跑的軍工老大哥和這個鳥氣的不行不行的部隊的部隊長最高指揮官,我怎麼也統一不起來。後來又多讀了幾本書,我才明白「人性」這個詞語的複雜含義。    
    如果你是軍區狼牙特種大隊的大隊長,你的兵見了你都是立正敬禮:首長好為人民服務!你的下級軍官見了你都是立正敬禮:何大隊好一中隊照常訓練一切正常沒有發生訓練事故槍彈保管好器材維護好!二中隊也是一切正常沒有發生訓練事故……你的平級軍官見了你都是哈哈笑:老何吃了嗎?沒吃走到我家吃去你嫂子或者你弟妹作幾個菜!咱們一塊坐坐!結果一去就是老何,我覺得三中隊長不錯這回提副參謀長咱們得給他使把子勁頭!你看咱們這個軍區某部跟某部的首長工作怎麼作?你是老人你熟悉你多出出主意……你的上級首長見了你都是:老何最近怎麼樣啊?部隊有什麼新的難處沒有?啊呀呀缺經費啊?我們開會研究一下看看怎麼解決現在難啊!全軍在節儉開支搞高科技裝備都難!不過你們大隊是要優先考慮的但是要給我們一點時間啊……上級首長或者是我說你這個同志怎麼這樣?說了我們現在有很多難處我們要優先考慮某師某師跟某師的高科技改編或者是某集團軍陸航大隊的家屬樓老難題等等亂七八糟的東西你們大隊的訓練經費就先等等啊……軍區管銀子的部長就說:老何,你們不是說明年蓋好新兵樓嗎?你今年蓋好銀根緊張啊!那個建築費用你就先欠著明年我們想辦法!結果明年又是哎呀呀還是緊張啊!……然後就是因為你有新槍,軍區各個部門的一幫子首長跟家屬和朋友甚至還有家屬的家屬朋友的朋友來打靶,你讓不讓打?讓打當然不能不讓打你不想辦事了嗎?——那就開造,嶄新的95步槍拿過來就是可勁打連發一下30發一下30發基層幹部和戰士看著都心疼的不行不行的——那是槍啊是戰士的生命啊!你作為這個部隊的軍事主官看著心就不疼嗎?……還有,你在大隊強調戒酒,可是你出去呢?不要說是去軍區開會怎麼怎麼樣首長在你敢說不喝嗎?就是平級的兄弟部隊的主官你敢說不喝嗎?——地方的領導和幹部呢?你喝不喝?你請不請?別看你是特種大隊號稱精英號稱尖刀的刀刃大灰狼的尖牙,但是你的幹部家屬不隨軍嗎?隨軍後的戶口工作怎麼安置?你逢年過節真的不去請什麼市政府區政府勞動局工商局公安局這些單位的頭頭吃飯喝酒?他們說打幾槍95步槍、92手槍你能不讓打?結果每次一來就是一個代表團一來就是一個代表團光光光造你的槍你是什麼感覺?你的幹部孩子不上學嗎?你不請附近的小學和重點中學的領導喝酒成嗎?他們要打新式步槍新式手槍你敢不答應嗎?——來了又是造可勁打連發你還得看著子彈管夠心裡疼的不行不行的在想這批槍運回來還沒有一年啊!——然後還有很多你沒有辦法拒絕的要求譬如學生軍訓要你特種大隊出人,都是偵察兵尖子啊花了那麼大精力挑出來的去教小學生中學生踢正步站軍姿——這不是資源浪費是什麼——這種訓學生的事情我就幹過。你該怎麼看待這些?……    
    如果你是「狼牙」特種大隊的大隊長你每天的心情是什麼?    
    如果你是「狼牙」特種大隊的大隊長你每天如何面對這些問題?    
    你們真的以為特種大隊的大隊長就是天兵天將的大隊長了嗎?因為他是一等功臣、戰鬥英雄就是一路綠燈嗎?你們也是社會人,覺得可能嗎?一個這樣的老爺們,你說說他是怎麼耐著性子去作這些的?他閒的淡疼啊早上沒事就要騎個摩托帶戰士們跑路?當然是有喜歡和基層戰士在一起的方面他會覺得開心——但是他為什麼以這個方式開心呢?他一個40多歲的有心臟病的人早上幹點什麼不好啊?跟愛人遛遛大院養養花種種草再不行就養鳥——但是這些他能夠快樂嗎?——所以後來我回想起來,他那麼喜歡騎著摩托帶我們跑路讓我們嗷嗷叫是在——發洩。    
    一個正團級別的獨立大隊的大隊長,在軍隊中不算什麼鳥幹部,正師的都成把抓都敢用簸箕往外挫了呢何況正團——但是在這樣一個獨立大隊,他就是天!就是地!——不要以為我個人崇拜,我確實崇拜他,為了他去死也願意——那個跟他那麼多年的廣東士官放棄了多少進修提干的機會你們知道嗎?——而是,任何解決不了的問題他都要解決,任何難題最後還是要放在他那兒——他不累嗎?不煩嗎?不窩著性子嗎?——你們覺得,這個大隊長你作的了嗎?    
    但是,他不作誰作呢?    
    他是這支部隊的創建者,他能放得了手嗎?    
    其實我知道他有個唯一的好朋友,就是我們軍區當時的副司令。    
    


第二部分 鍛煉第58節 媽拉個巴子

    所以,他喜歡跟軍區副司令在一起打靶,軍區副司令也喜歡跟他在一起打靶——然後打著打著就噴,就罵人,罵「媽拉個巴子」這個人那個人——我戳在旁邊聽著觸目驚心,罵的人都是各個部門的實權人物啊!——但是就是罵,不罵不爽,不罵不行,不罵不能發洩——副司令是個很有涵養的將軍,就笑著聽他罵,聽他罵完了就跟他說別的——一個級別的幹部和一個級別的幹部操心的事情考慮的層面不一樣啊!他個狗頭大隊的大隊長能罵隨便罵罵破天也就是個狗頭大隊的大隊長而已——他一個軍區副司令解放軍中將60歲的老幹部能隨便附和或者跟著一起罵人嗎?他說一句話要考慮什麼呢?什麼叫宦海沉浮?——你們以為軍區副司令就沒有難題就沒有解決不了的事情了嗎?——他不想罵人嗎?他肯定也罵人,不發洩就不是人了,軍區副司令解放軍中將也是人也有難題;但是他不能在狗頭大隊的大隊長跟前罵,因為他是軍區副司令他就要找自己的老上級罵人發洩,他喜歡狗頭大隊的大隊長器重狗頭大隊的大隊長就要聽他罵人因為要替自己的下級發洩也為自己的兄弟排除心裡的積鬱,但是他不會解決任何實際問題,什麼叫按照規定辦事?部隊永遠是這樣,就是你再有理也要有個程序不然部隊就不是部隊了是菜市場。軍區副司令就是跟狗頭大隊的大隊長關係再好再好,他能越俎代庖去解決他的訓練經費問題嗎?狗屁,他一樣沒轍。不附和規定根本就作不了——其實沒有人沒有煩惱和鬱悶的,越是級別高的人,越是地位高的人,他們的心情往往就更鬱悶,煩惱也就更多。    
    狗頭大隊的何大隊就是一個煩惱多的人,雖然他位置不高地位不高軍銜不高但是因為他是獨立的狗頭大隊的大隊長很多問題他不能推給主管上級——他就沒有師長軍長啊只有他自己一個狗頭大隊的大隊長而已。    
    於是煩惱他就得自己扛著,跟誰都不敢說。    
    不敢有什麼嫡系的軍官的,不能講這個一講這個本來部隊內部就有什麼隱約的派別之類的——誰是哪條線上的人什麼的誰跟誰是一夥的什麼的——地方也一樣,只要有權力之爭的地方都一樣——你們在大學爭個學生會的幹部的時候不也一樣拉關係打擊對方嗎?——全世界都一樣啊!只要有權力誘惑,就有內爭。    
    所以,他必須孤獨。    
    一個部隊的部隊長,看著有很多的部下,但是他就是這個部隊最孤獨的人。    
    尤其是隨著年齡的增長,兒子又在外地軍校讀書,身邊沒有可以讓他體會父愛的地方——特種大隊的大隊長也是人啊!不是真的鐵打的啊!——他有兒子,但是兒子不在身邊,他不難受嗎?你們覺得呢?——你們在外地當兵或者上大學的時候,你們的父親不難受嗎?什麼樣子的硬漢不是想你想的不行不行的?——我在部隊的時候很少給家裡寫信打電話,可是我的媽媽告訴我,每次我一打電話和來信,我爸爸拿著電話的時候很嚴肅兒子在部隊好好幹作個鋼鐵戰士放下電話就老淚縱橫啊!拿著信就別提了,我回家探親的時候翻出父親抽屜裡面我的幾封不多的來信,哪一封不是淚跡斑斑啊——那你們說我們的何大隊呢?有了兒子就沒見過多少面一直在野戰軍紮著,隨著年齡的增長他會有什麼感受呢?    
    所以,他會對一個不到18歲的小黑臉列兵特別的慈愛——他帶兵一向很嚴,後來他的警衛員告訴我,惟獨對我是個例外——在狗頭大隊的一線隊員裡,我來的時候是最小的兵,在他的眼睛裡,你們說會是個什麼角色呢?    
    一個從來都把帶兵要嚴格視為圭臬的大黑臉上校,他也是一個父親啊!他見到這個小兵,他會怎麼樣呢?——他就會違反自己訂下的規矩,跟這個小兵一起作弊。——為什麼?只有兩個字——父愛。    
    寫到這裡我的眼睛濕潤了,何大隊,我辜負了你的期望,大學畢業後沒有再次報名參軍,沒有回到我們熱愛的狗頭大隊當特戰軍官。    
    但是這是無奈的事情,我的路,不會是跟你一樣的。    
    因為,我確實不是個職業軍人的材料,我也就是個碼字的小人物,成不了鐵血戰將。    
    ——你們想像一下,當這個父親一樣的大黑臉,在知道跟自己雖然只有一面之交但是喜歡的不行不行的孩子氣十足特別鳥的小列兵不願意在自己引以為自豪的特種大隊干了因為他不稀罕,而這是他一生的驕傲和心血,他會是多麼傷心呢?    
    你們想想,將心比心的想想?    
    都是人啊!他既是一個職業的特戰軍官,也是一個父親。    
    從職業上說,這個大隊是他一生為之努力的事業;    
    從感情上說,哪個父親不願意子承父業呢?    
    所以,我即污辱了他的事業,也污辱了他的感情。    
    所以,我給他的打擊,是任何人不曾有過的。    
    但是這個,是我很多年以後才回味過來的。    
    大黑臉軍工老大哥——大黑臉特種大隊大隊長。    
    這兩個角色在我的腦子裡面來回變幻著,我都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說話了。    
    大黑臉——我只能叫他大黑臉,因為我當時不知道怎麼稱呼他——他看著我的眼睛,語氣變得嚴肅——這就是成熟,成熟的人不會把自己的心事托盤而出的,你們要是以為他只會罵「媽拉個巴子」就大錯特錯了——他慢慢說,字字擲地有聲:    
    「自我軍區特種大隊組建以來,你是第一個以列兵身份來受訓並通過全部考核而獲得入隊資格的!但是——你也是第一個在通過考核以後,自願放棄特種大隊的隊員資格的!」    
    


第二部分 鍛煉第59節 語氣和語調

    這種語氣和語調,絕對不是那個和我一起遊山玩水的大黑臉的感覺,而就是一個善於在綠色的方陣前不加麥克風進行訓話的鐵血上校!一個統率真正的精悍戰士的鐵血部隊長!    
    我不敢說話,在他的面前我鳥不起來,我們大隊所有的人都鳥不起來。    
    大黑臉慢慢的在我面前踱步:「告訴我為了什麼?」    
    我張開嘴,但是沒有聲音。    
    大黑臉轉向我:「為了你的兄弟,是嗎?」    
    我木然的點頭,眼睛還在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有一種莫名的威懾力使得我不敢正視但是更不敢迴避。    
    大黑臉:「為了你的陳排?苗連?還是你自己的抱負心理?」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大黑臉看著我:「你知道你的苗連、你的陳排他們是為了什麼?」    
    我搖頭。    
    我是真的不知道,真的,我怎麼會知道?    
    大黑臉的語氣緩下來:「上回你給我講了你的兄弟,我說以後我給你講講我的兄弟——我當時以為還有時間,但是現在你要走,我只能現在講給你——你聽嗎?」    
    我能不點頭嗎?!    
    我點頭。    
    大黑臉轉向牆上那一排年輕的臉:「左手第一排第一張照片,是我的老班長張某——犧牲的時候44歲,是我們軍區輪戰的偵察大隊的副大隊長,上校軍銜——也是兩山輪戰時期各個軍區偵察大隊犧牲的最高軍銜軍官,他為了帶增援分隊迎接我,和埋伏的敵人火力進行了激烈的交火!——一顆流彈擊中了他的心臟——他犧牲的時候孩子剛剛14歲,妻子常年患病在家,留下一個將近60歲的老母親,靠糊火柴盒和他犧牲後的撫恤金度日,一直到今天!」    
    那張笑容滿面的臉看著我,那雙眼睛看著我。    
    大黑臉跟在戰區司令部講解戰情似的擲地有聲:「左數第二排第三張照片,是我的老部下梁某——犧牲的時候26歲,我的警衛員,為了在撤退的時候吸引敵人的追兵,主動要求留下阻擊敵人,把將近200名追剿的敵軍吸引到另外的方向——在他完成任務後被包圍,子彈打光了,就用刺刀,衝鋒鎗被奪走,就用匕首,最後有三個敵人把他按在地上,他拉響了胸前的光榮彈,和敵人同歸於盡——他上前線之前剛剛結婚半年,是在新婚蜜月的時候接到參加軍區偵察大隊的命令的!——犧牲之後留下了妻子和一個遺腹子,他的妻子至今未婚,含辛茹苦養育著烈士的後代!」    
    那雙更年輕的眼睛在看著我,目關清澈如水。    
    我的眼淚在打晃。    
    大黑臉轉向另外一面:「你看這個——右數第四排第一個——他叫王某,軍區偵察大隊的戰士,我的兵!——在我們被追捕通過一個河道的時候,為了排除前方的地雷,用他自己的血肉之軀給我們開闢了一條前進的道路!——你知道他犧牲的時候多大?——17歲,比你還小將近一歲!——他的父親,一個樸實的農村老人,就是那樣把他養育成人,送到部隊,然後又義無反顧的送上戰場!——他犧牲以後,當地民政部門問他有什麼要求?你知道他唯一的要求是什麼——把兒子的骨灰給自己一半,讓他也能天天陪著自己!——睡覺的時候,骨灰盒就在他的枕頭邊,幹活的時候,骨灰盒就在他的地頭喝水的地方——為什麼?他想兒子的時候就跟骨灰盒說話!」    
    那雙孩子氣十足的樸實的臉笑容滿面,眼睛樸素無華。    
    大黑臉的手指向滿屋子的照片:「——你看看我的兄弟!這滿屋子的都是我的兄弟!——這是犧牲在戰場上的——這是因為跳傘訓練不慎出現險情犧牲的——這是抗洪搶險的時候為了搶出老百姓的一隻小綿羊而被洪峰捲走的!就是為了一隻小綿羊!我的一個戰士犧牲了!他才21歲,連對象都沒有談過!——你看看他們!你好好看看他們!」    
    我的眼淚嘩啦啦的流下來,哭出了聲。    
    大黑臉就看我:「你知道你的苗連,你的陳排還有他們是為了什麼犧牲了、瞎了一隻眼睛、殘疾了——你知道嗎?!」    
    我哭著搖頭,我怎麼可能知道?我離18歲還有兩天啊!    
    大黑臉冷笑看我:「你連這個都不知道,還好意思跟我說你是一個漢子?好意思說你是一個偵察兵?好意思說你是一個人民解放軍的列兵?」    
    我只知道哭。    
    「我告訴你他們為了什麼——」大黑臉刷的一指大廳中間一面彈痕纍纍硝煙點點的五星紅旗!——「就是為了這個!他們全是為了這面旗幟!你認識嗎?認識嗎?!」    
    我點頭哭著說:「我認識……」    
    大黑臉大怒:「你不認識!你認識個屁!——這是什麼?!這是軍人的信仰!你連這個都不認識,你還好意思說你跟你的苗連、你的陳排是兄弟?!」    
    我大聲的哭出來。    
    大黑臉指著滿屋子的照片:「現在你告訴他們!告訴他們你不願意跟他們作兄弟!——你告訴他們你腦子只有你那個偵察連那幾十個兄弟!你說!你告訴他們——你告訴他們除了那個偵察連,沒有人配的上作你的兄弟!你說!」    
    我大聲哭著:「大隊長……」    
    大黑臉斷然打斷我:「你不配叫我大隊長!你不是我的兵!你不是我的兄弟!你甚至根本不配是一個軍人——你就是一個混蛋!你知道你刺傷的是什麼?是我嗎?——不是!是他們!是軍人的信仰!軍人的榮譽!是他們這些老前輩這些我的好兄弟!——我們為什麼叫『狼牙』?這個稱號怎麼來的?!——是敵人叫出來的!——敵人為什麼叫我們這個?!是因為我們准我們狠我們的弟兄不怕死我們的弟兄敢去死!——你知道什麼是兄弟嗎?你也配叫你的苗連你的陳排這些真正的軍人是兄弟?!」    
    我嚎啕大哭。    
    大黑臉:「你現在就告訴這滿屋子的英魂——他們不配作你的兄弟!」    
    我一下子跪下來嚎啕大哭。    
    大黑臉的眼中也含著淚花,他緩緩神看看表:「現在距離授槍入隊儀式還有半小時!你記住半小時!——我說實話現在就想把你一腳踢出我的大隊!——但是我給你這個還沒有滿18歲的小混蛋小雜種一次機會!——半小時後,或者你穿好我們狼牙的狼皮給我站到操場上;或者就給我滾出去!我的司機會送你去車站——為什麼他送你?因為別人送的話你的車會被攔住,你會被這成千兄弟的唾沫星子淹死!」    
    他轉身出去,一下子推開門我聽見外面的衛兵刷的行持槍禮然後他的靴子聲音大步走了。    
    門再次關上了。    
    


第二部分 鍛煉第60節 語氣和語調

    我跪在這滿屋子年輕的面孔中間嚎啕大哭。    
    他們還是那麼笑容滿面的看著我。    
    我哭得鼻涕眼淚一塊流下來,恨不得把自己一把掐死在這些英魂面前。    
    我哭著抽動著肩膀抬起頭看見了那面彈痕纍纍血跡斑斑的五星紅旗。    
    我流著眼淚看著這面我從來沒有仔細觀察過的紅旗。    
    我不知道那些彈痕,那些血跡發生過怎樣的故事。    
    那些離去的英魂默默的看著我,幾十雙眼睛默默的看著我這個混蛋小列兵。    
    我淚花閃閃,給這面國旗,給這些英魂磕了三個響頭。    
    起來的時候,額頭已經開始流血。    
    我站起身,拿起大隊長丟給我的野狼大隊的迷彩服和臂章。    
    我把那頂黑色貝雷帽戴在了頭上,那18歲的額頭上還流著血,臉上還趟著淚……    
    我沒命的跑著,以平生最快的速度。    
    雖然那雙嶄新的牛皮軍靴還硬硬的卡著我的腳,雖然那嶄新的卡嘰布的迷彩服領子還劃著我的脖子……    
    但是我還是手裡抓著那頂黑色貝雷帽光著頭拚命的跑。    
    大院裡靜寂無聲。    
    我衝進操場,警通中隊顯然得到大隊長的招呼,都沒有攔我。值班的班長還給我一指台上,我就看見了我們新訓隊的十幾個弟兄在列隊上台。    
    大隊長站在幾乎佔據了整個主席台背面的那面軍旗下面。    
    我趕緊跑過去。    
    操場已經鴉雀無聲。    
    成千的特戰隊員胸前持槍有如迷彩色的釘子一樣紮在操場上。他們鴉雀無聲但是你再也見不到這麼多優秀的士兵,歷年最好的偵察兵。能夠組成這樣一個迷彩色的方陣的精銳士兵,現在你們在哪兒呢?    
    他們黝黑消瘦的臉上是神聖的表情。    
    我從他們隊伍前面跑過去,他們的脖子沒有動,但是目光在追隨我。    
    大隊長一言不發。    
    那張大黑臉上面無表情。    
    我跑到隊尾,趕緊戴好黑色貝雷帽。    
    我們就上台了。    
    在軍旗下站成一排。    
    大隊長渾厚的聲音起來了:「中國人民解放軍某軍區狼牙特種大隊某年度新隊員授槍入隊儀式開始——奏國歌——升國旗!」    
    國歌聲中,警通中隊的中隊長跟兩個中尉穿著毛料軍裝戴著白手套升起了那面鮮艷的我從來沒有覺得這麼美麗的紅旗。    
    我們高唱國歌,粗獷的聲音響徹天宇。    
    我們一個一個接過嶄新的95自動步槍。    
    當我接槍的時候,都不敢抬頭看大隊長。    
    我不知道大隊長是不是看我了,我不敢看所以不知道。    
    我們在台下最前面單獨列隊,面向主席台,背對我成千的新的兄弟。    
    大隊長往前站站,看看我們的方陣。    
    我們都停直了胸膛。    
    大隊長突然對著自己的隊伍吼道:「你們是什麼?!」    
    我們都一愣,隨即聽見身後方陣的齊聲努吼:    
    「狼牙!!!」    
    地動山搖。    
    大隊長再次問:「你們是什麼?!」    
    「狼牙!!!」    
    我們身後的方陣再次吼道,一樣的地動山搖。    
    大隊長:「你們的名字誰給的?!」    
    「敵人!!!」    
    大隊長:「敵人為什麼叫你們狼牙?!」    
    「因為我們准!!!因為我們狠!!!因為我們不怕死!!!因為我們敢去死!!!」    
    方陣的聲音跟一個人一樣齊,又跟一萬個人一樣有陣勢。    
    大隊長掃視著我們這些新訓隊的隊員:「你們記住了嗎?!」    
    「記住了!!!」    
    我們十幾個人齊聲吼道。    
    大隊長再次面向自己的整個方陣:「你們是什麼?!」    
    「狼牙!!!」    
    我扯破了嗓子用自己生平所有的力氣吼道。    
    「你們的名字誰給的?!」    
    「敵人!!!」    
    「敵人為什麼叫你們狼牙?!」    
    「因為我們准!!!因為我們狠!!!因為我們不怕死!!!因為我們敢去死!!!」    
    聲音,在整個山脈中,迴響。    
    久久的,一直在迴響。    
    ……    
    那時候,如果你從月球上看,我們只是一個個微不足道的小點的集合。    
    但是對於我來講    
    就是    
    ——整個世界!    
    


第三部分 礪煉第61節 小影來了

    很多年以前,我們弟兄就那麼在那個我們自己叫做狗頭大隊的群山包圍的山溝子裡自己錘自己,或者是大家對錘——那時候為了什麼這麼錘自己?這麼狠的對錘?為了什麼?為了誰?    
    是為了自己是一個什麼勞什子特種兵勞什子電影上面的那種英雄嗎?    
    狗屁。    
    不是沒有,絕對是有的。    
    我認識一中隊一個兵,那是真的從小就愛軍事愛看老美的電影愛看的不行不行的,後來這小子還真的能夠從軍區偵察兵比武中脫穎而出,來了特種大隊。    
    但是你在他真的戴上臂章在這個狗日的地方受訓一個禮拜以後,你問他還記得什麼電影什麼勞什子軍事發燒刊物嗎?    
    他連苦笑都作不出來了。    
    因為,真正的特種兵的訓練,永遠是艱苦和枯燥的。    
    艱苦是你可以想像出來的,但是枯燥是你難以想像的。    
    真的象電影上那麼有意思嗎?    
    我到現在也沒有覺得有意思,不僅僅是我,你問我從前的那些戰友,誰也不會覺得是一件趣味十足的事情。    
    就是枯燥。    
    在人民解放軍的任何野戰部隊,最難以忍受的不是艱苦,不是勞累,更不是危險,而是——日復一日的枯燥,年復一年的枯燥。    
    因為,把一塊生鐵打成鋼牙,是一個來回重複的過程。    
    你知道戰爭在哪一年打嗎?    
    你不知道。    
    但是你知道什麼時候你要準備打仗嗎?    
    你隨時準備24小時待命——一聲令下我們就全副武裝毫不猶豫,什麼時候到戰場什麼時候開練不在我們在上面但是馬上就能開練是沒有問題的。    
    早年我在部隊看過朱蘇進的好多小說,不是激動的不行不行的,是理解的不行不行的——真正的特種大隊的職業特戰軍官就是這個操性,極端盼望戰爭的來臨渴望戰爭的來臨比渴望週末回家見老婆還渴望,那麼好的身體一禮拜見一次也真不容易一出去演習住訓就是大半年就更不容易,但是還是盼望打仗超過見老婆——但是我們小兵呢?    
    你覺得我們盼望打仗嗎?    
    尤其是除了我,都是幾年士官的這樣一支部隊,你們真的覺得他們天天合計著打仗時候怎麼勇猛嗎?——都是血肉之軀啊!很多都是有老婆有孩子的老士官,你覺得他們有一般的小兵那麼衝動嗎?    
    當然沒有,但是一旦戰爭真的來臨,他們就不會再合計什麼自己不自己了——我以為這才是真正的軍人,軍人是有血有肉的,不是天天沒事都在合計打仗的;雖然我們訓練的時候是合計這些勞什子事情,但是下來我們還琢磨這個嗎?我覺得除了職業軍官們以外,我們小兵下來還一起合計這個的不多。    
    我覺得這就是真正的特戰隊員和軍事發燒友的根本區別。    
    訓練是單調而枯燥的,一個滑降就有那麼多勞什子方法,反覆練習,往往就是為了提高那麼0.1秒的時間,你就得練1個小時;開門的各種方法就更不用提了,左開、右開、技巧開、炸藥開、撞擊開等等,你一上午練下來,你還能有什麼新鮮感嗎?更不要說那麼多的隊形的變幻,上課給你講的那麼多的技術性的數據——我的很多農民兵兄弟都是初中水平文化,不睡著算好的了,你能指望他們聽的聚精會神嗎?眼睛睜的挺大,但是我估計當場就能接受的沒有幾個——那就反覆講,軍官又不是傻子都是真正帶兵帶出來的知道戰士怎麼回事,知道你一次聽不懂,就反覆講掰碎了講——你不枯燥嗎?那麼多的炸藥數據、電子數據,有大學文化的發燒友同志,你們能聽得懂幾個?我相信你們來上一次這種課程,從此就高高興興的去打保齡球玩狗養貓什麼的了再也不會覺得特種部隊有什麼勞什子意思。    
    真的,那些意思都是編電影的編的。    
    我們都覺得枯燥,那種枯燥是難以忍受的——艱苦不覺得,我們都是偵察兵比武下來的,其實往往感覺沒有集訓的時候艱苦,是訓練又不是集訓不能拔苗助長功夫又不是一天練出的特種兵不是一日造就的,循序漸進是根本原理。後來我當副班長帶過的小兄弟有前段時間參加某叫囂的很響的國際偵察兵比賽的,他就告訴我國際比賽也沒有我們偵察兵比武那點子把式艱苦。國內部隊的比賽比國際的還要艱苦,我不知道大家怎麼認識這個。我的認識就是咱們自己國內比賽的時候牽涉到的是一個核子裡面的東西——戰鬥力的提高,你飛機不行艦船不行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就幾個鳥人幾條鳥槍你還整不明白你還穿這個軍裝幹嗎?——那些軍官們明白著呢!飛機不行艦船不行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是他們這些帶兵的軍官的責任,他們也使不上什麼鳥勁啊?!——那點子悶氣就全在錘我們這些小兵身上了。於是大家都比較艱苦,艱苦慣了再去國外比賽,覺得就跟過年一樣了。    
    我們下來都有自己的樂趣。特種大隊也是解放軍也是部隊也是子弟兵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天兵天將,部隊傳統那點子政治教育文化活動是少不了的有時候還要玩的更花哨——我覺得最鳥的比賽就是比搬原木,就是在小說一開頭我的班長玩的那個把式,十好幾根原木兵樓後面嘿呦嘿呦讓我們這些菜鳥從體能訓練場抬回來老鳥們就開搬——訓練完了都那個操性了休息日大家還玩這個你說我們是不是精力過剩的沒有法子用?——多說一句我們練出來幹啥自己沒有想過因為沒有戰爭,我估計軍官想過但是他們也顧不了那麼多——管你退伍幹什麼是上大學當民工還是這還是那,你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穿一天軍裝練一天兵這是不會跑的,你在一天特種大隊就要算作一個戰鬥員戰鬥力就得在這個水平線上,要不還要部隊幹什麼要特種大隊幹什麼?跟瑞士一樣臨時召集不是蠻好的嗎?——所以一個層面跟一個層面考慮的問題不一樣就是這個道理了。——那麼我們退伍以後呢?這些錘了好幾年的生瓜蛋子到了社會上怎麼辦?那些殺人的技巧是不會給他們找來什麼出路的,他們作甚麼呢?文化程度也不高,外語倒是縐兩句但是軍事術語有個屁用啊?!大多數的士官都是農民出身的,退伍以後的工作也沒法子安置就是回家種地——於是,就有很多干民工的,換個地方繼續搬原木。能給有錢人當個司機兼保鏢是最好的出路了——這在世界各國的軍隊,退伍軍人的善後安置、工作安置都是老大難,尤其是國內——有的朋友說不能去公安這些單位嗎?開玩笑那是幹部指標要有文憑他們初中畢業能有什麼?我們訓練那麼緊張就是函授也沒時間讀啊!——制度就是制度不是你們想像的那麼簡單,要是那麼簡單很多悲劇就不會發生了,特種大隊的退伍安置跟任何部隊是一樣一樣的,農民兵一樣一樣的回家種地然後就是成了民工——反正我想不出來什麼辦法,你想的出來嗎?不會因為你是特種大隊就有什麼優待的。都是解放軍戰士,你比人家多一個腦袋啊?!——扯遠了不說這個了這是後面的話題。    
    


第三部分 礪煉第62節 極限空間

    我們這種枯燥的訓練結束以後就是自己在業餘活動時間找點樂子。警通中隊的城市兵多,還組織了一個搖滾樂隊叫「極限空間」——不知道你們信不信,但是一到休息日那幫子弟兄的架子鼓電貝斯就開錘喊番號喊出來的嗓子張嘴就是「夢裡回到唐朝——」——大隊長聽的還津津有味道說這個歌子不錯有氣魄看看能不能改成咱們狼牙大隊的隊歌,原來那個總部給的歌子太難聽跟鳥叫一樣不像狼嚎——我們這幫子對搖滾還有點子興趣的小兄弟高興的不行不行的,歌詞趕緊給大隊部送去——然後就理所當然的沒有下文了。——那幫子架子鼓電貝斯還在忽悠,有時候也來點什麼《加州旅店》之類的軟搖滾什麼的,還有甲克蟲什麼的,我就是那個時候才知道約翰·蘭農的——真是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啊!我對搖滾的這點子瞭解就是在特種大隊完成的回來以後還發現不落伍!我能分辯什麼重金屬軟搖滾就是在特種大隊給普及的!我的一個哥們現在真的就是一個樂隊的主唱當然不出名就是在酒吧裡面唱,去年我還在他家鄉城市的一個酒吧偶然遇見他,頭髮比我現在還長整個就是搖滾的感覺了——你們說當兵長不長見識?——順便說一句我們幹部不僅不反對都還挺喜歡重金屬的,因為日常訓練聽不見金戈鐵馬就聽重金屬搖滾算是過癮了,歌詞就是外語好的也聽不清楚所以就隨便唱了——唯一的一次處分還是因為重金屬是因為在我們大隊新年聯歡會上不知道模仿誰砸電貝斯,但是不是在舞台地板上砸是往自己頭上砸一砸就碎我想也沒有哪個樂隊敢模仿,結果大隊領導不樂意了人民軍隊演出就好好演出訓練就好好訓練不能有情緒——他們估計是覺得砸電貝斯是對訓練的情緒——然後政委就要他們以後不要再唱了——沒倆禮拜大隊長不樂意了,怎麼沒動靜了我們都不樂意了,訓練完了砍山的時候就這點子樂趣聽那幫子傢伙狼嚎還不讓嚎了這叫什麼事情啊?——然後大隊長一拍桌子媽拉個巴子給我唱!——就唱了政委也沒脾氣他也是大隊長的兵,雖然是政工幹部現在還和大隊長平級但是畢竟是一起戰場出來的,唱搖滾也不是軍紀不允許的,砸電貝斯也不是公物是那個哥們自己的也砸不出事情來下回不砸就是了嗎?政委就自己給自己找個台階下說下回注意歌子還是要唱的就這樣了打個哈哈過去了——這個搖滾樂隊,一直到我退伍也沒有解散。他們寫了很多我們自己的歌,我們曾經傳唱一時走調也唱因為是我們自己的;只是,不知道他們現在在哪兒了,這些歌詞和譜子還留著嗎?——天各一方的兄弟們啊,你們可知道那種撕心裂肺的思念的滋味?——淚如雨下是個什麼意思我現在才知道。我一直以為自己已經是個沒心沒肺的人了,只有在提起我的這幫子兄弟的時候,還有一種感覺湧上心頭,這種感覺就是——疼。    
    我當時還寫了一首歌詞,他們譜成了曲子,然後我們就唱。    
    我在日記裡面找出了這個歌詞。歌的名字叫《誓言》,寫的不是很好,我抄在下面,只是一個淡淡的紀念。    
    《誓言》    
    作詞:小莊    
    作曲:極限空間樂隊    
    天地之間  危機只是在一瞬間    
    時空飛旋  生死只是在一轉眼    
    為了什麼我們在一起    
    為了什麼我們不分離    
    因為我們是戰友  我們是兄弟    
    這就是我們的誓言    
    風雨雷電  撲不滅心中的火焰    
    冰雪高山  改不了我們的信念    
    為了什麼我們在一起    
    為了什麼我們不分離    
    因為我們是戰友   我們是兄弟    
    這就是我們的誓言    
    沉默是我們的誓言    
    奉獻是我們的誓言    
    孤獨是我們的誓言    
    犧牲是我們的誓言    
    不要問我們還要走多遠    
    只要你記住心中的誓言    
    不要問我們還要爬多高    
    只要你記住心中的誓言    
    我翻開日記的時候很是愣了半天,因為我不相信這是我寫的。    
    但是我知道是我寫的,因為那個狗筆跡不會是別人。    
    然後我就哭了。那個時候大隊長在全大隊官兵集合的時候別管什麼場合就是踢球也是,最喜歡先來的一段話就是——「什麼叫無名英雄?什麼叫默默奉獻?你們就是無名英雄!你們就是默默奉獻!你們選擇了這個行當,就是要注定被人遺忘,注定被人冷落!為什麼?!因為你們是插在鞘子裡面的利劍!是隨時要拔出來的利劍!所以就要默默無聞!一把劍,老是隨便拔出來給人看成嗎?再好的鋼也會風化也會生銹!所以不要問為什麼沒有理解和關心,不要問為什麼沒有那麼多的地方慰問軍民聯歡,更不要問為什麼你們那麼苦沒有人知道!因為你們是特種部隊!是要打仗的不是拿來展覽的!你們是特種大隊的戰士!不是駐港部隊那就是給全世界看的!你們是什麼?是他媽拉個巴子的24小時待命一有命令就要給我開練的狼牙特種大隊的特戰隊員!記住了嗎?!」——然後下面就山吼「記住了」——大隊長就說行了球賽或者聯歡會開始。    
    我們當時真的是那麼想的。    
    我們當時真的就是在那麼辛苦的錘自己,為了我們的國家我們的主權我們的榮譽我們的信仰。    
    我們立志這一生默默無聞,把這段經歷埋在我們的肚子裡,帶到我們的骨灰盒,也默默無聞。    
    ——扯遠了,我們還說小說。    
    說到了我們的業餘生活。    
    我當時最大的樂趣,就是訓練完的短暫自由活動的時間,給我的小影寫信。    
    那時候我真是文思才湧啊!這輩子沒有寫過那麼多情書後來就更沒有寫過了。    
    我進了特種大隊以後,那束野蘭花就插在我們班宿舍的窗戶上的一個玻璃罐頭罐裡。    
    我準備每天換水,一直到我去看小影,我親手給她。    
    


第三部分 礪煉第63節 女兵在部隊

    我要告訴你們女兵在部隊是個什麼地位你們可能根本不相信。我聽過一個傳言,我先註明這是傳言——某次三軍聯合演習的時候,某號首長蒞臨視察觀摩。戒備之森嚴你是可以想像的,恨不得連天上都加個防彈蓋子。但是就有那麼一個女兵,一個普通的女兵還不是什麼文藝兵不是什麼高幹子弟,由於一個什麼問題跟部隊上級沒搞明白,一氣之下就去找某號首長要解決問題。徑直就闖進演習導演部,站崗的分好幾個單位,但是都不知道這是何許人也,女兵都不敢隨便攔或者說不好意思攔,是和平年代不是戰爭年代,大家也都沒有那麼緊張——她就真的進去了!一屋子首長在開會哎呀呀這個女兵就進去了!進去就說某號首長還真聽了半天但是最後也沒有給她解決什麼實質性的問題——我說過了在軍隊越級報告是大忌,軍隊是個鐵的紀律部隊,絕對不可能就那麼輕易的上級一句話就解決問題——下面的還辦事不辦事了?都是一步步上來的所以也不可能像你們傳言的首長就那麼輕易發話,你是首長不證明你什麼都說了算,越高地位越不自由不是你想像那麼簡單的,好像首長批個條子什麼都解決了——地方可能這樣,但是軍隊絕對不可能,尤其是野戰部隊真正打仗的部隊,是一部絕對嚴密到及至的戰爭機器,你隨便給換個部件試試?所以我說有些小朋友不懂得就別瞎說,你們真的以為首長就無所不能嗎?你是搞戰略指導的,戰術上的事情你就要慎重,下面的部下怎麼辦事是有考慮的就是你看不下去也不要胡亂摻和等結果出來再說,所以我說很多軍旅題材電視劇不真實,將軍那麼隨便發話解決一個少校的問題,那些大校上校中校還怎麼辦事?!說句不好聽的,除非這個少校準備轉業或者不在這個部隊混事調走,不然他那麼作的後果就是挨整而且全是玻璃小鞋絕對不露痕跡;也除非那個將軍除了干軍區副司令以外還想把軍長師長團長全兼職了,不然不敢那麼隨便干涉部下正常職能範圍的事情,什麼叫官僚管理體制?大家這點常識都沒有嗎?你們在大學的時候,校長隨便干涉你們系的工作嗎?你見過哪個學生敢去找校長書記反映情況的?他不想在學校混了?系頭不整死他?大學都是這樣,何況是軍隊,以鐵的紀律嚴格的上下級關係還有服從命令為天職這些勞什子為基石的軍隊!那些人是真的沒有當過兵還是誠心的我就不知道了——所以某號首長沒有解決任何問題只是聽她說了——這個小女兵最後有沒有挨整我不知道,但是我說的重點不是這個,是說女兵在部隊就有那麼大的地位!某號首長的警戒線有十幾個單位,但是她就那麼進去了——當然,負責警戒的指揮官我估計是絕對要挨收拾了。    
    說這麼多,就是想告訴你們一件事——那就是小影居然來看我了。    
    所以說她能找到特種大隊並且進來我還不知道就不是特別稀奇的事情。    
    特種大隊的戒備再嚴,有演習時候的導演部戒備嚴嗎?    
    於是她就穿著當時中國女兵的夏季常服,戴著大簷帽和列兵軍銜進來了——我至今覺得,中國女兵穿那時候的夏常服是最好看的:陸軍女兵臉白手白胳膊白頭髮黑戴上綠色大簷帽穿上淺綠色軍裝深綠色褲子(大多數還自己動手改過)整個一個小蔥上白下綠常常是小黑皮鞋一走路嘎巴嘎巴弟兄們心裡癢癢的不行不行的就想叫喚;海軍女兵的夏常服就更漂亮了!哎呀呀那藍色裙子一穿小藕一樣的白色小腿配上黑皮鞋加上白色上衣胸脯子那麼一挺,我們在掠過的直升機上就開始叫喚連軍官也跟著一塊叫喚都罵狗日的海軍水兵太幸福了這麼漂亮的女兵在軍艦上後來知道是文工團——空軍的弟兄們別生氣啊你們女兵的軍裝是最難看的還不是一般的難看就不說了——現在夏季的常服一改全戴貝雷帽穿襯衣——真難看什麼特點都沒有了我不知道現在的小兄弟演習的時候還是不是盼著看軍艦上的海軍女兵了——其實如果不是有了小影我倒是真的想找個海軍女兵的哎呀呀說多了又暴露自己那點子制服情結了不好意思——嘿嘿,我也是男人不是?    
    小影就那麼嘎巴嘎巴穿著小黑皮鞋進來了。    
    而且一走就走到特種大隊的特種綜合訓練場上。    
    就走在我們訓練場中間的那條唯一的水泥子路上。    
    而且,不是按照部隊規定走在右手。    
    小皮鞋嘎巴嘎巴。    
    踩在那條水泥子路面的中線上。    
    如果一定用什麼詞語形容,就是——婷婷玉立。    
    我們幾百弟兄都在各個科目的訓練場打滾翻騰。    
    一個女兵就小蔥一樣而且小黑皮鞋還是嘎巴嘎巴清脆帶響就那麼一步三搖但是絕對是女兵的一步三搖不是女孩的一步三搖。    
    你說是個什麼情景?    
    一個白皙的小女兵走在一群精悍黝黑消瘦的戰士的地盤還那麼大搖大擺旁若無人悠然自得,說實話如果給她一把傘跟週末逛公園的女兵沒有什麼區別了。    
    可她的身邊沒有風景沒有假山啊。    
    是一群黝黑的精悍的戰士。    
    都傻了,所有的訓練慢慢都停止下來。    
    我當時正在泥潭子裡面跟人對錘,「啊——」的大叫一聲剛剛騰空結果那個弟兄生子沒有攔我的意思我就不敢踢上去,在空中轉身難受的我不行不行的一下子栽倒在泥潭子裡面。    
    然後我就發現我那一聲在我們平時很平常的「啊——」當時是多麼的不合時宜。    
    因為訓練場已經鴉雀無聲。    
    怎麼回事?我就看見我對面的生子的臉在往一側扭。    
    然後看見所有兄弟的臉在往一個方向扭,比向右看齊都要齊就看一個方向。    
    我就看,然後就看見了小影。    
    我也傻了,因為我知道是來找我。    
    你們說能不傻嗎?!——這是我來特種大隊的第三天啊!    
    我們大隊長在觀禮台上,他早就看見了。但是他沒有看小影,要看小影就不是大隊長了是我們小兵。    
    然後他一揮手,底下的那個廣東士官就跑步過去。    
    先是立定敬禮。    
    面前是個士官但是小影沒有還禮就是站住了看他,還拿軍帽扇風:「我找人。」    
    我就心裡叫苦——這是一般的士官嗎?這是我們大隊相當於軍士長級別的士官啊!就是你們在《我們是戰士》裡面看到的那種士官長,雖然他年齡沒有那麼大但是由於是大隊長的影子所以地位特別獨特。    
    小影啊小影啊你給我捅了多麼大的一個漏子啊!    
    


第三部分 礪煉第64節 泥潭子裡面

    我都恨不得鑽進泥潭子裡面去。    
    廣東士官一怔顯然沒有見過這樣的列兵自己先敬禮還不還禮。    
    我就看大隊長,大隊長還是不露聲色:「叫她過來!」    
    我就看見我們高中隊站在泥潭子邊有點不自然——你們說他能自然嗎?    
    小影就跟著廣東士官嘎巴嘎巴過去了。    
    我們弟兄都看著我們弟兄沒見過我們弟兄在山裡一年也見不到一個年輕的女人,軍官家屬是很難看的你們不想也知道年齡又大何況現在是一個漂亮又很鳥的走的嘎巴嘎巴的小女兵。    
    我們弟兄就看著不眨眼的看著她走到大隊長面前的檯子底下仰面看大隊長。    
    居然還在拿軍帽扇風。    
    根本不拿面前這個上校當一回事情。    
    你們現在知道小影是個什麼性格了吧?!    
    大隊長就問:「你的單位?怎麼進來的?你找誰?」    
    小影還是沒有在乎就是拿軍帽扇風居然還把身子轉向了我們在我們當中尋找我——然後就是一句我當時就一個感覺就是死了得了!    
    「我是軍區總醫院的,你們哨兵沒攔我。我找小莊。」    
    哎呀呀我的小影你知道你居然在背對誰嗎?!    
    上千中國陸軍最精銳最彪悍的戰士的部隊長最高指揮官我們的上帝!    
    但是小影一點都不管這些,她不可能不知道大隊長是上校但是她訓大校都一愣一愣的——都有家屬都要生孩子所以軍區總醫院的婦產科護士就是這個鳥樣!大校還得跟我堆笑呢你個上校又怎麼樣?軍區總醫院每天來的將軍都一堆,你個山溝裡的上校算個鳥啊?!    
    如果你們不相信的話,去問各個軍區總醫院的護士。    
    一個女列兵就這麼背對著我們的大黑臉上校大隊長一等功臣戰鬥英雄在幾百張黝黑消瘦的面孔裡面找我。    
    我當時在泥潭子裡面離她很近但是我不敢說話。    
    她也認不出來。    
    又被海錘一個月不算還滿臉泥漿子你說她認得出來嗎?    
    我不敢說話不知道怎麼辦就看大隊長。    
    大隊長的黑臉沒有表情但是鬆了一下有種笑意——日後他對我說小莊媽拉個巴子不愧是你的媳婦真他媽的鳥我一看進來那個鳥樣就知道是你小子說的那個小女兵,找媳婦就要找這樣的聽見沒有別跟那兒瞎合計了就這麼定了我主婚哎呀呀真是一個鳥的不得了的媳婦配你正合適你還沒有她鳥——但是,我的大隊長,命運是我可以決定的嗎……    
    大隊長居然有笑意我更傻了。    
    小影還在找我。    
    大隊長咳嗽兩聲:「高中隊!」    
    「到!」    
    狗頭高中隊急忙立正跑步過去不過去也不行是大隊長喊。    
    小影一見狗頭高中隊就笑了笑的不行不行的然後一句話我死兩次的心都有啊——「你老婆老說你戴這個黑帽子跟掃煙筒的似的,我今天算見著了!說的真對啊!」——諸位,你們說狗頭高中隊能不錘我嗎?!我不當格鬥示範教材誰當?!    
    狗頭高中隊不敢說什麼就是向大隊長敬禮。    
    大隊長居然也樂了他不能不樂——日後他告訴我其實自己老婆也老這麼說自己,所以他極力鼓動我跟小影不要換人因為小影的鳥樣跟他老婆當年一樣。    
    大隊長就說:「去!把小莊叫過來!」    
    「是——」    
    狗頭高中隊就跑步過來。    
    我就傻站著,我這時候明白過來特種大隊的位置在小影無秘密可保——狗頭高中隊的老婆就在她手底下住院,你說她能不知道嗎?    
    我後來估計警通中隊的弟兄可能是拿不準這是什麼人物,不過這個不算什麼,因為就是副司令的車子他們也敢攔按照規定辦事——但是女兵,都是第一次遇見,怎麼辦?還沒想好呢,這個女兵什麼都不說直接就進大門了你說說怎麼辦?幹部都不在誰知道怎麼辦?!    
    小影就這麼大搖大擺以中國陸軍女兵的身份闖入了世界上最精悍的陸軍戰士的禁區。    
    而我就這麼傻乎乎的一身泥漿子被狗頭高中隊帶過去了,怎麼立正的怎麼敬禮的我都忘記了。    
    小影就詫異的看我,然後哈哈大笑。    
    整個操場都是她的笑聲。    
    然後大隊長就笑了,聲音不大,但是笑了。    
    然後我就聽見幾百個弟兄笑了,聲音也不大,部隊戰士那種特有的憨笑。    
    我就更不知道怎麼辦了。    
    小影笑的不行不行的,眼淚都出來了捂著肚子:「哎呀哎呀笑死我了!」    
    我一身泥漿子不知道怎麼辦只有傻樂:「嘿嘿,嘿嘿。」    
    小影笑夠了擦眼淚站直了。    
    大隊長就不笑了。    
    然後大家都不笑了。    
    我就更不敢笑了。    
    大隊長就說:「高中隊,今天的科目是什麼?」    
    狗頭高中隊:「格鬥基礎!」    
    大隊長:「小莊的成績怎麼樣?」    
    狗頭高中隊:「良好!」    
    大隊長:「我准他一天的假,你有什麼意見沒有?」    
    你們說能有嗎?!    
    狗頭高中隊絲毫不含糊:「沒有——」    
    我就傻了。    
    大隊長一指我:「去!媽拉個巴子的把你那身泥巴給我洗洗!然後跟你這個這個——女——你這個女兵同志——你陪她玩一天,晚飯前歸隊!」    
    


第三部分 礪煉第65節 我傻了

    我傻了,不會吧?    
    大隊長就說:「還不去?!」    
    眼睛一瞪就要吃了我的意思。    
    我急忙立正:「是——」    
    小影就在前面嘎巴嘎巴走。    
    我就在後面泥漿子滿身地下流的跟。    
    然後大隊長就笑:「媽拉個巴子的看你小子那個操性!」    
    然後大家都哄笑。    
    小影的小蔥一樣的背影在我前面。黑色的短髮在軍帽下面,然後是白皙的脖子。    
    嘎巴嘎巴。    
    我在後面希拉劃拉。    
    我們就這樣經過那條長長的水泥子路面。    
    我們就這樣走過數百最精銳的中國陸軍戰士黝黑消瘦的臉。    
    那些臉上都是笑容。    
    還有哄笑。    
    我們就這麼出了綜合訓練場。    
    女列兵小影就這麼闖進我們軍區特種大隊的訓練場,從幾百精悍戰士面前帶走了一個叫小莊的男列兵。    
    所以我說,小影不愧是小影。    
    所以我說,這才是真正的女人。    
    以後再沒有見過這樣的女孩,至今沒有。    
    很多年以後,小莊在換了很多女孩以後又交了一個相對固定的女友——我不知道你們理解這個相對固定,我的理解就是雖然還是不斷有女孩闖入我的生活攪和一下但是很快就走或者聯繫不緊密互相需要的時候再攪和一下但是這個不是——這個女友是一個大學生。她吸引小莊的,不是年輕,不是漂亮,不是什麼別的,就是因為她長得像小影。小莊至今沒有見過這麼像小影的女孩。    
    這個女孩就成了小影的影子。    
    甚至連聲音脾氣秉性什麼的都像。    
    但是她不是小影。    
    於是,她最後還是離開了。    
    去了一個很遠叫大不列顛的島嶼,繼續學她的鋼琴。    
    臨走的時候帶走了小莊洗的發白的迷彩大汗巾。    
    小莊又是孑然一身,流浪在不同的女孩之間,跟一個打出去的檯球一樣隨便的撞擊著生活和感情的邊緣。小莊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什麼邊緣人,雖然他是一個活的很開心的人喜歡喝酒喜歡砍山喜歡在酒吧裡面跟漂亮女孩眉來眼去,這麼多年過去了陸軍特種大隊唯一留給他的就是不怕被別人的男朋友錘。    
    但是,這種開心後面,是什麼呢?    
    就像剛才,他哭了好一會,才敢打開這個DELL的筆記本電腦碼字。    
    但是已經不是指頭敲出來的,是心裡流出來的。    
    不再是字。    
    是血。    
    小影是什麼?    
    就是小莊永遠的夢。    
    我跟著小影走到訓練場的門口,帶著幾個糾察巡邏的警通中隊的班長——我後來也不知道他叫什麼,因為再也沒見過,我想他當年冬天就退伍了吧——瞅著我們臉都笑爛了。滾泥潭子的見的多了,警通中隊也滾但是這樣一顆俏麗乾淨爽潔還是嘎巴嘎巴走的小蔥後面跟著一個渾身糊瀝嘩啦的泥蛋子不是很多見,還是比較珍惜的景觀。    
    我就更不好意思了嘿嘿樂。    
    小影白了他一眼,她跟我在一起中學就這樣,見不得別人恥笑我見不得別人欺負我,我說過了她跟我的姐姐一樣。    
    恰在這時訓練場裡面大隊長一聲山吼繼續訓練然後震天的殺聲哈聲一片。    
    小影嚇了一跳直拍心窩子還說我的媽媽呀嚇死我了。    
    那個班長就笑出聲來了。    
    那些糾察見班長笑出聲了一下子也笑了聲音很齊簡直就是整齊劃一到了極點——部隊就是這個操性的。    
    小影就不樂意了小影一向就是這個鳥性格誰讓她當兵還是在軍區總醫院呢?我敢說她要是在哪個野戰部隊的醫護所兩天就被整治老實了——我不就是嗎鳥歸鳥但是不敢那麼鳥了,但是問題是她不是野戰部隊的女兵就是軍區總醫院的女兵,你能有什麼辦法嗎?    
    小影就衝著他來一句:「笑什麼笑?!」    
    那個班長就不樂了。    
    那些糾察也不樂了。    
    都很嚴肅。    
    我當時就害怕了我是真的害怕了——這些是街上到處能見到的高個子糾察嗎一個個敦實的跟黑木樁子似的,我那時候已經知道自己在這個大隊不算多鳥的,都是鳥的不行不行的貨色,甚至一個跟一個賽著鳥。    
    小影倒滿不在乎頭也不回:「走!」    
    抬腿就走。    
    我不知道怎麼辦只有跟著一身泥漿子跟著。    
    「哎哎!你們幹嘛去?」那個班長說話了真是來自天南海北啊還有天津的。    
    「報告班長!」我不敢讓小影說話了自己搶著說,「我的老鄉來了,大隊長和中隊長准我的假!」    
    「嘛老鄉啊?」那個班長就跟自己的糾察擠擠眼。    
    那幾個糾察兄弟就嘿嘿樂,都是在院子裡面大山裡面關的久了所以都覺得這個景觀比較好看樂樂是正常的想跟小蔥說幾句話也是正常的——不然還是20的大小伙子嗎?    
    


第三部分 礪煉第66節 小蔥不樂意

    結果小蔥不樂意答理他們:「你管的著嗎?你們大隊長准假了你還多管閒事?」    
    ——我頭就大了小影啊小影你知道你是在什麼地方嗎?這不是你們軍區總醫院的大院,你跟師級的主治醫師隨便發脾氣——級別越高的部隊大院越有這個特點,就是兵比幹部鳥,我有一個戰友後來提干調到一個總部機關大院他的感觸就是這個,大院的戰士覺得伙食不好馬上就敢當眾給扣到食堂的桌子上,一食堂校官也有大校就跟沒看見一樣,機關的幹部涵養都好的不行不行的,絕對不會跟野戰軍的幹部似的會動手甚至連多看都不多看一眼,都是宦海沉浮的老油子啊——但是在野戰軍,官大一級兵齡長一年你見面不叫首長班長試試?暴罵是免不了的暴錘基本上也是免不了的。那麼全是優秀士官的特種大隊呢?你們覺得能怎麼樣呢?    
    但是那個班長就是愣了一下然後不樂了。    
    那些糾察都是愣了一下然後都不樂了動作表情跟班長簡直是一個模子出來的一樣。    
    我還不知道說什麼那個班長就說話了。    
    「看不出來啊這個小兵還不簡單嘛!你多跟你這個小女——老鄉學著點啊!這要不是女兵我覺得當特種兵比你強!」他大笑。    
    然後糾察弟兄們就大笑。    
    「切!」小影白他們一眼掉臉:「走!」    
    我就嘿嘿樂著跟著。    
    「等等!」    
    小影就站住,回頭,模仿那個班長的天津腔:「嘛事兒?」    
    那個班長一樂:「就這樣出去?不被哨兵扣住才怪!——你有新迷彩服嗎?」    
    我搖頭我沒有因為新的我只有一套還來不及多發,我只有舊的制式的迷彩作訓服還有常服。平時我們菜鳥訓練就兩套迷彩作訓服換著穿,一看是制式迷彩的小隊伍就知道是菜鳥隊,就是換了新的也是菜鳥隊一眼認得出來不光是我的列兵軍銜扎眼,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氣質。    
    「我換常服出去吧。」我就說。    
    「那還不給你抓了?」那個班長說,「你又不是幹部倆小列兵跟山裡忽悠,換了誰當班你過得去檢查哨?」    
    我就不知道怎麼辦好了。    
    班長想想:「這麼著吧!你們倆等會兒——小孫!」    
    「到!」一個糾察立正。    
    「你跑步!到我櫃子裡面拿一套迷彩服來,櫃子最下面是新的,我看他跟我身材差不多!」    
    「是!」那個糾察轉身就跑白色鋼盔毛料軍裝大牛皮靴子腰帶上的警棍忽悠忽悠跟長在側面的尾巴一樣。    
    小影不說話了她也知道好歹。    
    那個班長就揮手:「那邊等會吧。」    
    我們就跟糾察們站到花圃邊上。    
    那個班長就揮揮手戰士們就自由點站開但是還是個隊伍的形狀,不然幹部見了又得說話哎呀呀你們幹什麼呢現在還沒下操呢,然後一堆事情就來了。部隊的鳥規矩你都想不出來怎麼多。    
    我傻乎乎的滿身流著泥漿子穿著全是泥漿子的膠鞋跟那兒站著,不知道怎麼辦是好,面前不僅全是士官還基本上都是二級士官——部隊的糾察不是老兵的話比較難辦事情,我們的幹部和一些技術士官在軍校進修學習的時候都打過不識趣的軍校警通連的糾察,我們一個樂子就是訓練完坐在籃球場上聽幹部和老技術士官講當年錘軍校小白臉糾察的故事。要是軍校譜子大級別高就不敢白天錘,晚上幾個來進修的弟兄花圃裡面一潛伏迷彩服迷彩臉誰都看不出來,那幾個小白臉糾察一過花圃子或者一過哪個草坪的路燈下面馬上就被典型的捕俘動作按到拖到路燈以外黑暗角落開錘,喊都喊不出來因為喉嚨被一招制敵鎖好,我不相信他們比越軍特工隊的軍事素質好因為我們當時進修的好多軍官士官都是戰場下來的,他們打完就跑比兔子還快。據說狗頭高中隊有一次在軍校進修幹了一件這樣的鳥事,開會的時候來晚了但是領導還沒有來,那個小糾察就不讓他從椅子上面跨越過去到前面的方陣必須走通道,這個狗頭高中隊是知道自己錯的也沒說什麼就走通道,但是這個小糾察隨後說了一句什麼語言過激了點可能對我們狗頭大隊的名字有點不乾不淨的內容,當即被狗頭高中隊現場暴錘,其他的糾察包括警通連長都不敢上來攔都是老高老高算了算了何必呢小孩子不懂事回頭給你賠禮打的差不多就得了別打那麼狠。要知道在場的幾千學員幹部包括本科的地方高中小菜鳥各個野戰部隊過來培訓的幹部老鳥也有軍校自己的教官隊長教研室主任,還有幾個教授是將軍或者文職的將軍,但是打了就打了,現場沒人說什麼。要不說狗頭高中隊怎麼不是傻子呢,軍校領導的車子在禮堂門口一停馬上就不錘了要知道軍校校長和政委可都是副大區級別,狗頭高中隊再鳥鳥的過副大區的幹部嗎?於是就不錘了坐好開會。領導進來以前一切都跟沒發生過一樣。當然這個事情不算完,狗頭高中隊一樣要關禁閉還要寫檢查還要當眾給那個兵賠禮道歉,結果警通連一集合狗頭高中隊還沒有說話那個小兵已經跪下了叔叔叔叔我錯了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搞得狗頭高中隊這個事情都不敢跟別人說,因為錘了這麼個人說出來太丟人了還是我們一起去的幾個士官說的。——哎呀呀又扯遠了。    
    但是狗頭大隊的糾察不是一般人,不然你想想怎麼糾察不是老挨錘嗎?糾察們練別的特戰科目練的少但是有兩點別的單位一般比不了,就是對錘功夫高手槍打的好。手槍打的好是警衛工作的需要,對錘功夫高就是對付我們弟兄的需要當然警衛工作也需要。而且都是老資格的士官,絕對是大鳥不是小鳥,不然這糾察工作怎麼作?    
    所以我當時就害怕,確實害怕,被他們錘真的是白錘——糾察找個碴子收拾你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就是現在不錘我以後有的是時間,院子就這麼大你能天天跟著幹部?找個理由就收拾你還報告說你態度不好,打了你還沒處告狀除非你真的跟警通中隊的中隊長熟悉的不得了是老鄉,那也頂多是賠禮道歉——我說過了級別越高越不好使,你就是找大隊長也屁用不頂,大隊長能操心你個小兵挨錘的那點子淡事嗎?他說的出口嗎?    
    所以我在狗頭大隊的經驗就是哪怕你錘班長也不要錘糾察,當然班長我也不敢錘就是這麼一說,顯示後果的嚴重性。    
    我就那麼提心吊膽的站著但是小影滿不在乎——她後來告訴我,在軍區總院那幫子女兵上街都不戴帽子,因為好像跟傻冒一樣,糾察也從來沒管過,我說了女兵在軍隊有特殊地位;在總院各種軍人條例更是沒有人遵守,都不遵守你遵守不是傻冒是什麼?軍隊機關單位一般就是這樣,兵比幹部鳥。    
    然後那個班長就想跟小影多說幾句話,這個很正常很正常換了我也這樣,職權還有這個條件就更這樣。你在大山關半年試試?何況這幫子老士官明顯不是關了半年。    
    


第三部分 礪煉第67節 答理她

    但是小影就不愛答理她,她就是這個鳥性格,你得罪了她她能一直就不答理你,怎麼作工作都沒有用處,直到她自己想通了就跟沒事人一樣該說就說該笑就笑了——我的體會就是這個。    
    於是就問什麼答什麼一句多餘的話都不說。你問哪兒人就說哪兒人,你問哪單位的就說哪單位的,你再問什麼就說什麼。    
    那個班長一直脾氣特好,不過我相信他平時脾氣一定沒有這麼好不然糾察的班長怎麼當的?我們不把房子給拆了?——但是,在一個這樣的野戰部隊,突然闖進來的女兵,就是有這個待遇,上到大隊長,下到糾察,沒人說她半個不字。    
    因為她是什麼?    
    是一個年輕的女兵。    
    就這麼簡單。    
    其餘的糾察不敢那麼頻繁跟小影說話,就是一個我們省份的班長拉了兩句老鄉關係他們班長不樂意了就不敢多說了。    
    小影就那麼站著左顧右盼覺得特別沒勁這是個什麼鬼地方一點不如省會的遊樂場好玩也沒有省會的大商場值得逛逛,對於女孩哪怕女兵特種大隊就是這個地位,她要是激動的不行不行的我倒不敢要她了——那不是母老虎是什麼?女孩就得有個女孩樣,女兵首先是女孩,要喜歡漂亮衣服要喜歡偷偷化妝(當然小影想化就公然化妝軍區總院沒那麼多鳥規定,但是她不化妝,除了在學校的時候演出主持節目就一直就沒化過)要喜歡聽張信哲(當時沒有別的就是他剛剛進來,雖然我很討厭他但是小影喜歡我就聽過幾個)喜歡一切女孩喜歡的東西,然後才是個女兵——我的理論就是這樣,軍人首先是人,然後才是軍人,不然天生就是山裡的命那麼還有什麼犧牲可以說呢?!    
    這麼沒勁的扯淡扯了一會那個糾察跑步過來了。    
    不僅是新的迷彩服還是新的帽子新的彩色臂章胸條。    
    就差一個新的軍銜和新靴子了——不過這個我都有乾淨的,我們泥潭子滾的時候這些都不戴不穿的。    
    班長就揮揮手:「去吧。」    
    小影就走。    
    我趕緊說:「謝謝!」    
    班長笑去吧去吧注意點兒別隨便找個山頭就說話,有些弟兄在潛伏訓練你們要是一屁股坐在他們身上頭上親熱他們根本就不會起來,就等著看呢——到某山某山去,那裡沒有訓練場都是荒山風景也不錯好了趕緊去吧時間緊張訓練你不覺得但是一會你就知道了去吧去吧。    
    我就趕緊去。    
    追著嘎巴嘎巴的小影。    
    班長跟那些糾察樂了好一會,才整隊喊著番號走了。    
    從此我再沒有見過那個班長。    
    一直到今天,他的那些東西還在我的背囊裡面。    
    歲月如逝,很多小事沉澱出來以後,也許能夠真的知道,在山裡的軍人們,那些青春年華的小伙子們,他們失去的都有些什麼。    
    不一定是你說的出來的東西。    
    


第三部分 礪煉第68節 你的生日

    我坐在我的電腦前想起了發生在去年夏天的一件往事。很多故事發生在夏天,好像這個季節比較容易孳生愛情這種東西。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難道是因為夏天男孩女孩們都比較火熱嗎?跟天氣一樣動不動就40度?生活還在繼續,孩子還在成長,於是愛情就不斷的發生,雖然最後都是一個不再相信愛情的結果,但是愛呀恨呀還是在綿延不斷——因為,總是有男孩女孩是情竇初開的。    
    去年夏天我就遇到了這麼一次愛情的危險。    
    還是那個和小影長的很像的女孩。    
    那一夜她死活纏著我不讓我睡覺,而我是下午剛剛接待過另外一個女孩朋友,你們就可以想像我是多麼疲憊了。雖然我身體底子好,但是也擋不住這樣啊?我真的是困的不行了,但是還是沒有什麼辦法——我跟她著不起急來,因為她才21歲,還是音樂學院四年級的學生,一個沒有完全長大的孩子——更關鍵的是她長得太像小影了,我在錯覺中總是會搞混,心總是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在顫抖但是不敢說,一說就要說那些更早的往事,我真的沒有這個勇氣去觸碰這些。    
    所以我只能跟她耗著,說話看電視玩撲克甚至是下象棋——我玩這些一向不靈,好像是沒有這根腦筋的緣故吧?眼皮打架恨不得一頭栽在床山乾脆栽死,但是還是不行她不睡覺我也別想睡覺——我後來不留女孩過夜也有這個考慮,雖然只是很小的成分,但是我的理論就是感覺歸感覺,但是你天天住在一塊就有的膩歪了——我相信結婚的朋友一定有類似的感觸,所以我立志單身,當然也是被逼得,或者直接說我就是咎由自取。    
    我不可能再跟什麼女孩結婚的。    
    我沒有勇氣去觸碰自己當初對小影的誓言。    
    一下都不敢。    
    然後我們就這麼忽悠到了12點,零點新聞剛剛開始她突然說哎你閉上眼睛——她曾經叫過我一次老公,但是我的臉色不對馬上就換了,其實我是喜歡她叫我老公的因為她真的很像小影,但是我就不好意思說,她也就不敢叫了。——現在想想我那是個什麼操性?何德何能啊?跟一個那麼單純的女孩臭擺架子。    
    但是很多事情你明白已經晚了。    
    我明白的時候就是被機場武警按到在通道口的時候。    
    她脖子上飄著那只迷彩色的蝴蝶一下子飄到了大不列顛。    
    我不知道她在大不列顛街上走的時候是不是還繫著那只蝴蝶。    
    我想,應該不會。    
    很多事情,不光是我,我估計很多人都不敢再觸碰。    
    譬如愛情。    
    好了,還說12點的時候一到我不得不閉上眼睛。然後她就把燈關上了我就納悶幹嗎啊?然後我就聽見打火機響。    
    「你睜開眼睛。」    
    她輕柔的說,這種輕柔跟我很多年前聽見的一摸一樣。    
    我這輩子都忘記不了這句話。    
    我在那一瞬間真的是蒙了,以為是做夢。    
    在我還沒有睜開眼睛的時候,淚水已經出來了。    
    淚花模糊中,我看到了小影俏麗溫柔的笑臉,她在對我的時候一點都不會有那種鳥樣子,是的,極其溫柔,像姐姐,又像情人。    
    「小影……」    
    我的嘴唇翕動一下。    
    「什麼?」    
    小影詫異的問我。    
    我醒了過來,淚水也停止了,只是已經流出來的滑落下來。    
    然後我看見我們之間的茶几上放著一個小小心型的生日蛋糕。    
    一根蠟燭,在默默的燃燒自己。    
    「你怎麼了?你哭了?」她小心的問我,不是短髮,不是軍裝,是直直的長髮,是ONIL的白色T恤和ESPRI的軍綠色七分褲——她知道我喜歡這條褲子,所以我就見她老穿著,其實我後來才知道,她買了3條。    
    我平靜下來:「沒什麼?」    
    她給我擦臉上的淚水。    
    「今天是你26歲的生日,你不高興嗎?」她小心的問我,「我以為你會高興的,我想你那個性格是不會記住自己的生日的。」    
    我苦澀的一笑:「我是忘了,你知道我沒有過生日的習慣。」    
    「你到底怎麼了?」她還是小心翼翼的問我——你們知道什麼是值得你一生去珍惜的女孩嗎?就是知道在你面前什麼時候可以翻臉,什麼時候應該哄著你的女孩。不過當你明白這些道理的時候,往往就是已經無可挽回了。    
    你們說,不是嗎?    
    「小影是誰呢?」她問我,沒有半點醋意或者誠心找事的意思——她知道我是個什麼操性,因為我在跟她交往的同時還在和別的女孩交往也不瞞著她,甚至有時候她還會給我收拾一片狼藉的床單換個新的乾淨的,有時候會偷偷哭,但是不會在我跟前哭。我就見她哭過一次,還是自己躲在洗手間小聲捂著嘴哭,我憋的不行了就要上廁所,她不得不出來但是紅著眼睛裝作若無其事。我又不傻我看見了而且清清楚楚,但是我沒有改變自己的任何態度。    
    你們說我是不是個混蛋?    
    我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只是擦擦眼淚,苦澀的一笑:「……我只是突然想起來,一個很久以前的朋友……」    
    「你睜開眼睛。」    
    我就睜開眼睛。    
    我就看見了小影的笑臉……    
    


第三部分 礪煉第69節 糾察弟兄

    ……我和小影離開那些糾察弟兄以後,就趕緊去我們的兵樓我們班的宿舍洗洗自己換衣服。小影一樣要闖進我們的兵樓,這回值班的班長是堅決不幹了,這畢竟是男兵的兵樓不是操場。這個班長也是大城市兵所以不是那麼吝小影的白眼,而且他做的也確實對——我們弟兄在女兵面前也要又隱私對不對?何況兵樓沒什麼可以進的全軍都一樣,特種大隊又不是少林寺要我們睡忽悠的繩子或者在房樑上住,想看就電視上面看得了,不是是個軍事節目就要把我們各個單位弟兄的男兵樓宿舍內部曝光嗎?除了我們用牙刷刷出來的廁所至今我在電視上沒有見過(好像所有野戰部隊都有用牙刷刷尿池子的傳統我們也不例外),別的我都見了。都是豆腐塊沒什麼大區別,和普通部隊唯一的區別不過是我們的凱芙拉防彈頭盔和91迷彩大背囊都整齊的塞在各個宿舍的一個空鋪上而已,背囊裡面有單兵帳篷睡袋夠若干天的壓縮乾糧自熱乾糧各種維生素藥片急救包冬天就是雪地迷彩夏天就是叢林迷彩兩套備用作戰服裝備用以及迷彩高腰特製傘兵戰鬥靴一雙等等什麼所謂的戰備物資當然還有換洗的八一大杈和襪子若干——順便提一句這種投入也是很大的,乾糧藥片什麼的到了時間前幾天就要更換,趕緊換一批新的,然後我們就連著幾天早飯吃這些壓縮乾糧自熱乾糧不吃浪費啊我們弟兄吃完了就漲肚子軍姿不用挺都極為標準彎不下腰,但是還有吃不完的還有過期的急救包就只能扔掉,你們包括現在的我交上來的稅有相當一部分就是作這個使得但是你們覺得不應該嗎?難道我們弟兄的背囊裡面的乾糧藥片和急救包不更換?是沒有戰爭要是真的發生了怎麼辦?我們吃著過期的壓縮乾糧自熱乾糧裝著過期的急救包去深入敵後打仗嗎?我想誰也不會覺得這種浪費不應該,你們能現在安生的坐在這兒看帖子就是因為這種浪費的存在——一有警報掂上背囊到槍庫抄起自己的槍穿上作戰背心就走上直升機,以後不知道跟哪兒放著的壓滿的各種標準數量的備份彈藥匣(當然這種備份彈匣的子彈到時間也一定要換,我至今不知道是誰換)就發到你個人手裡你就上戰場吧保證你下飛機就能突突突。什麼叫快速反應部隊?不光是我們跑路快,這種措施也是一種快速反應的內容,不然光跑的快你還得打背包領子彈壓彈匣什麼亂七八糟的等到上飛機了都不知道球年了——部隊就是部隊總是有人干正經事情的。    
    小影就撅著嘴跟兵樓前面的陰影站著乘涼,她也沒脾氣,雖然在中學的時候我的宿舍都是她給收拾,但是現在不行了都是軍人,兵樓不是中學男生宿舍真不讓她進她也沒法子進,我知道在她的概念中我的床還是亂的一塌糊塗想給我收拾收拾——印象就是印象,你有什麼辦法?很多小事你不知道,但是你的親人你的情人就喜歡享受這些小事,他們都不在乎你是不是跟他們說什麼誓言說什麼我愛你。譬如我唯一一次探親回家我早上起床我媽媽一進我房間的門,哭的心都有,盼著叫我起床掀我的被子再給我疊被子收拾床同時不斷數落我幾句這種享受盼了一年多,結果進來就是一個豆腐塊床單乾淨的跟鏡子似的恨不得蒼蠅上去都滑個跟頭摔個骨折什麼的,你說她能不想哭嗎?我後來也納悶我怎麼能把鴨絨被子疊成豆腐塊的?真是不可思議的年代,不可思議的青春。再多說一句,好多小事你們真的應該想到,為了你愛的人和愛你的人,這個世界本來就缺乏愛,為什麼還不珍惜你們擁有的愛呢?——接著說我當年吧,又扯遠了——我就趕緊泥呼呼的上去,先把新衣服好好放在桌子上面,然後就拿著臉盆香皂什麼的去水房把自己扒光了嘩啦啦沖乾淨再把泥衣服和泥膠鞋泡好,就趕緊跑回宿舍換衣服換鞋子把野蘭花裝進胸口的兜裡就這麼煥然一新的下去了。    
    小影一看我還真嚇一跳。    
    我後來看自己當年的照片,我想她不能不嚇一跳。你們知道什麼叫精悍嗎?——我當年真的是這樣。我在基地兵樓的留影就是一身野戰迷彩黑色貝雷帽黑色大牛皮靴子彩色狼牙臂章,胸前一個「中國陸軍狼牙特種大隊」的彩色胸條,配上一雙我們日常穿的擦的增亮的高腰大牛皮靴子,黝黑消瘦,兩眼冒光,雖然不跟史泰龍似的滿身田雞腿似的腱子肉要冒出來,但是那種絕對的凶狠彪悍是骨子裡面的。當時沒有感覺,因為身邊的弟兄都這個操性,直到退伍多年以後再翻那時候的照片照鏡子,那個小莊是真的消失了。    
    小影看我半天我還嘿嘿樂,不知道哪點不對勁。    
    這回她的笑沒有那種好玩的感覺了,是一種沒有想到的驚訝。    
    那個小值日的班長就看腕子上的迷彩潛水表——這種表後來我也有一個,但是丟失在一次搬家當中了。特種部隊的虛榮不是一般的,這個我已經說過了,但是你們大概還不知道潛水表的迷彩表帶上居然也有個小狗頭吧?為什麼虛榮呢?因為我們得來的不容易啊!雖然你們覺得可笑,但是我們是恨不得在頭上都刺個狗頭標誌的——班長就說:    
    「快10點了還不抓緊時間啊?」    
    我們就趕緊走都知道時間寶貴,大隊長親自准一個隊員尤其是新隊員的假我再也沒見過,對我真的是個特例——後來他告訴我,真的是看小影的面子,一個小女兵大早起不到5點坐那麼久的公車晃悠了那麼久下車以後再走那麼遠的盤山公路還要一路闖那麼多的崗哨來看我不容易,而且,真的是一個可愛的很鳥的小女兵,不能不准假,不然太不像話了。當然,警通中隊的中隊長因此被處分一次我是知道的,這種事情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唯一一次,下回別說一個女兵,就是一個女兵連也沒有人敢放進來了。不過那個中隊長並不記恨我,因為都佩服小影,當時有一首著名的歌叫《我飄洋過海來看你》,小影沒有用半年的積蓄,也沒有走那麼遠,但是我想如果一定要作個MV的話,就是這首歌了。你想想看,一個19歲的女孩穿著軍裝天不亮就等公車,然後出城進山山路上忽悠,睜著眼睛盼望見到一個正在泥潭子裡面吃苦的小列兵,透過髒亂的車廂,你能看見她白皙的臉上,那雙秀氣的眼睛在閃動著什麼……    
    愛情。    
    是的,這就是愛情。    
    愛情不是地位不是金錢不是門當戶對不是結婚的彩禮不是房子不是車甚至不是那張毫無意義的貼著合影照片蓋著紅章的紅色卡片。    
    你想見一個人想的不行不行的時候,哪怕把屁股坐疼把從來沒有走過這麼遠的山路的腳走出泡的時候,那就是愛情了。    
    


第三部分 礪煉第70節 愛情就這麼簡單

    愛情就這麼簡單。    
    我們並排在右面走,大院裡面誰過來誰看一眼。當時我想這回我就成了大院的神人了,還不是因為自己是因為小影,因為這件事情比什麼 在軍校打糾察還能流傳甚廣,因為是女兵來了。我後來退伍很久的時候,我當年的一個戰友,現在還在大隊當軍官,有一回打電話胡謅的時候,突然問:「你知道嗎?現在小兵都在傳說當年咱們那批兵有個神事,一個軍校女學員從省城一路狂奔到咱們大隊看咱們那批兵中的一個,鞋子都跑丟了一隻,進來抱著那個兵就哇哇大哭。我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是誰,真有這麼神的事嗎?我怎麼不記得了呢?」    
    我當時拿著電話愣了半天,然後就呆了,倒是沒有哭。    
    但是心在疼。    
    這說明兩點:	    
    一,什麼叫傳說?後來的人總是在原型上進行加工,按照自己的想像進行演義,於是連當時現場目睹的人都不知道來自何處了;    
    二,什麼叫傳說的起源?值得你流傳的真實,就是傳說的起源。譬如一個19歲的女列兵,進山找她日夜思念的人,就是值得流傳的故事。    
    ——又扯遠了。    
    我們出營房大門的時候,小影還沒有說話,那個站崗的班長已經從崗亭子裡面把一個牛皮紙包著的特別好的小圓盒子抱出來平著給小影,還說按照你的要求就平放著都沒敢碰。——我當時真是驚訝小影的厲害,真是在我們大隊一路平趟啊!連警通中隊這幾個有名的鐵門神都替她辦事,還特聽話。    
    小影滿不在乎的接過來,小心的抱在懷裡,連謝謝都不說一聲,就點點頭——她們女兵尤其是漂亮的小女兵真的是習慣戰士對她們這樣了,極少碰壁,也不是沒有,那就是主要是想刁難刁難她們多說幾句話的,也有不吃這套的,但是那樣的不多——然後回頭跟我說:    
    「走!」    
    就大搖大擺的出去了。    
    我就趕緊謝謝班長就跟著她出去了。    
    然後警通中隊那幾個站門崗的抱著95自動步槍挎著特戰匕首一身迷彩全副武裝站的跟釘子一樣一動不動,但是我路過他們的時候感覺到他們的眼睛在動在跟著我們動,先跟小影,小影走出他們的餘光了再看我——他們的軍姿站的真是好啊!雖然幹部不在但是脖子就是不動,要不說鐵的紀律就是鐵的紀律呢!特種部隊的紀律不是松,是比任何部隊要嚴上加嚴——不是野出戰鬥力,是嚴出戰鬥力,那些以為特種部隊就是吊兒郎當的朋友,一個平時不嚴的軍隊是不能打仗的,嚴從哪兒來?還是說小事,軍隊為什麼站軍姿踢正步疊豆腐塊拿舊牙刷刷尿池子拿刮鬍刀片跟那兒吭哧吭哧刮尿鹼?這些打仗有用嗎?當然沒有用,但是又絕對是至關重要的作用——就是嚴,任何事情的嚴格你才會服從命令,你才會形成整體的戰鬥力。我在野戰軍步兵團新兵連的時候覺得嚴,那是和家裡比;進了偵察連覺得更嚴;進了集訓基地比團裡連裡都嚴;到了特種部隊才知道,什麼是真他媽的嚴啊!——其實人也一樣,對自己很放鬆的人是成不了大器的,譬如現在的我。    
    我們就出去了,走在盤山公路上。    
    一直到看不見糾察了,我才問小影:「你抱的什麼啊?」    
    「不告訴你!」    
    還是小皮鞋嘎巴嘎巴。    
    我就不問了,不該問的不問,這種意識就真的是潛移默化到腦子裡面了。不該說的不說呢?——我現在都不敢忘記!什麼操性都不敢忘記這點,因為各種教訓太深刻了。所以任何想從這個小說得到點什麼的都可以放棄了。    
    小影過了一會兒見我不吭氣了就不樂意了:「你連猜也不猜啊?」    
    我就嘿嘿樂。    
    我是真猜不出來,我現在一腦子都是軍事技術各種隊形各種數據,別的筋根本就沒有了——我寫詩是幾個月以後適應了這種生活以後的事情了。    
    小影一撅嘴,我就不敢說話了。    
    「木頭一樣!」她不高興的說。    
    我們就上山。    
    我謹記糾察班長的教導,沒有去有訓練場的山頭。那兒說實話也進不去,警戒哨恨不得放到5公里開外,雖然當地老百姓少,但是不是沒有啊。不是什麼淡保密,全世界特種部隊練的都是這幾套把式,就看誰練的苦,是怕哪個放羊的老百姓把羊放進地雷或者爆破訓練場,那個麻煩就大了。有一回還是出事了,那也是神事,我們打95自動步槍對空中飛靶速射就跟奧運會比賽差不多,結果一發彈頭不知道怎麼回事居然飛了10幾公里一個老百姓剛剛下地幹活被一傢伙打在肚子上當時就掛了——你們說這叫什麼事兒啊?但是還是發生了。各種這樣的小事故我估計各個野戰軍單位都有過,也怨不得誰,我說這就是你的命。我們那會兒天天打小組戰鬥射擊,就在槍林彈雨來回折騰,也真沒見哪個被子彈撂到的,倒是我的靴子的跟被一發子彈打掉一回但是我也不敢猶豫啊,子彈就跟在後面打你的穿插空子,只有一個選擇就是繼續一路各種戰鬥姿勢變換繼續訓練——不然就真的打你身上了。我退伍以後看過一個電影,叫什麼我忘記了,說的是美國海軍陸戰隊一個什麼單位(還不是海豹)打小組戰鬥射擊,一個哥們被子彈打中後脖頸子,當時就倒了,然後就是怎麼戰勝殘疾的最後也沒有戰勝只是能夠腿上支個鋼架子站起來那麼拖著走兩步而已——脊柱中彈最輕的後果就是全身癱瘓,最慘的結果不是死那沒什麼可怕的而是植物人——我當時看的時候就後脖頸子發涼啊!自己怎麼過來的啊!——現在還有小兄弟在那麼過啊!全世界有多少小兵在這麼過啊!他們為了什麼呢?你們說為了什麼呢?是為了電影裡面看看好看血腥熱鬧嗎?——所以我厭戰,我拒絕武器,我厭惡的不得了,最好全世界的部隊都解散改夏令營基地,教教孩子爬山鍛煉身體什麼不好?幹嗎要戰爭啊?幹嗎要武器啊?受傷害的是誰?不首先是那些小兵嗎?然後呢?老百姓,就是我們自己啊!為什麼喜歡武器喜歡戰爭呢?——想想這些小兵受的罪?他們是為了當什麼英雄嗎?海軍361艇一下子70個哥們,我的難過不是一點半點的,我沒當過水兵,但是我也是小兵過來的,一下子70條人命啊!你們想想看是個什麼場景?潛艇拉到基地碼頭,第一個進艇的哥們是怎麼下去的啊?我敢說幹部不給他酒喝點不可能,誰見過啊?什麼機械故障我不知道,但是窒息而死是肯定有的,那是個什麼慘狀啊?!然後這個第一個小兵是怎麼一把鼻涕一把淚在裡面探路呢?這些哥們的遺體是怎麼被一個個從那麼小的艙口運出去的?下面的幹部水兵看著一個個戰友兄弟的遺體而且是憋死的那麼慘,他們的難過心痛是語言可以形容的嗎?是眼淚可以包括的嗎?70個遺體擺在碼頭上是個什麼場景啊?!我相信就是現場有身經百戰的將軍也會一生不會忘記的!——但是他們是為了什麼死的啊?我不是說什麼故障,這我管不著,我是說他們是為了什麼啊?為了海軍,為了咱們國家的海防,為了大家能夠在這裡吃飽了看BBS看我們小兵受罪看我們小兵掉淚——但是為什麼這些小兵要受罪?如果世界上沒有戰爭沒有軍隊沒有武器呢?這70個小伙子,70個哥們,還會死嗎?人命大於天啊!——但是我相信他們不會後悔,我也為海軍有這樣的戰友自豪,但是我只是想說,對戰爭多一個角度,對武器多一個角度去認識吧!這些操縱著你們熱血沸騰的金屬武器的小兵們真的不容易!對他們多一些理解和寬容吧!只要世界上還有戰爭,這些小兵就一定會受罪的——所以,不要責罵他們,無論他們有文化還是沒文化,他們都是在為了什麼受罪呢?——你們自己想想呢?——所以我極端反戰,我希望世界上沒有戰爭,沒有軍隊,沒有小兵——當然,只是一個希望而已啊!    
    ——扯的真有點遠了,嚴重跑題,下回注意。    
    


第三部分 礪煉第71節 風景確實是不錯

    ——我們就上了某山,風景確實是不錯。樹林子翠綠但是不是叢林,那個地方是我們植樹種出來的荒山,底下還植了草坪,下面還有個小河,那水乾淨的啊!我至今回憶起來都是一種享受。部隊植樹確實有一套,特種部隊也植樹,是解放軍就要綠化祖國,這也是愛國主義教育的一部分。我們植樹不光是植樹了,最後味道一變成競賽了,結果一個人一天挖的坑那個多那個好那個標準啊!來一起植樹的地方區委的幹部都驚了,懷疑我們不是人類,居然還沒事人一樣下面洗洗手就集合跑步吃飯去了番號還喊的山響。這沒什麼可以說的,只是說我們弟兄精力比較過剩而已。    
    我們就到了兩個山包之間的小河邊,坐在草坪上。    
    小影一見水就樂了,她就喜歡玩水從小就是。又是夏天更好玩了,小皮鞋一脫白色小熊襪子一脫小腳就伸進水裡了。    
    然後就長歎一聲躺倒不說話了,真的累了。    
    我看見了她的腳上有泡。    
    還被皮鞋磨破了。    
    我就鼻子一酸——我當時真應該把她的腳抱在懷裡哭一場的但是我沒有,我為什麼沒有我至今都後悔,其實真的應該那樣。一個從來沒有走過這種狗日的盤山公里的小女孩一走就是這麼遠就是為了來看我,我至今不能忘記。可是我當時就是沒有,因為紀律,因為鐵打的各種紀律已經把我錘成了兵,我不再是那個自由自在的小男孩。    
    她讓冰涼的流水好好沖了一會腳才睜開眼:「真舒服——想不出來你們這兒的景色還真挺美的!」    
    我就笑,心裡想這算什麼九牛一毛而已。    
    她看了一會藍天白雲青山綠水,然後坐起來:「你知道今天為什麼我來嗎?」    
    我說:「想我了唄!」    
    「美的你!我才不想你呢!」她白我一眼。    
    我是從小被小影刺叨習慣的,所以不敢還嘴。    
    「你閉上眼睛!」    
    我就閉眼睛。    
    然後就聽見牛皮紙的嘩嘩聲,然後就聽見劃火柴的聲音。    
    然後她就輕柔的說:    
    「你睜開眼睛。」    
    我就睜開眼睛。    
    一個心狀的生日蛋糕。    
    一根小小的蠟燭。    
    我這才想起來,今天是我18歲的生日!    
    小影就一個人拍手:「祝你生日快樂……小莊生日快樂!」    
    我就傻乎乎的看著。    
    腦子想了什麼我都記不住。    
    或者真的是傻了?    
    反正就是傻坐著。    
    完了小影就說:「好了!許個願吧!」    
    我就閉上眼睛雙手交叉許願,淚水就滑了下來。    
    我睜開眼睛的時候,淚花中看見小影的笑臉。    
    我哭她不奇怪,我從小就多愁善感。    
    我把蠟燭吹了。    
    她就問我:「你許了什麼願?說給我聽聽。」    
    我不說,只是心裡暗暗發誓。    
    她非要我說。    
    我沒辦法,她就是這樣,不告訴她她就一定要知道,你要主動跟她說她還真不樂意聽——那時候的女孩,真他媽的是女孩!    
    我就看著她的眼睛,跟在軍旗前面一樣發誓說:    
    「我小莊這輩子除了小影,誰都不娶!」    
    小影呆了半天,顯然她沒有想到我會說這個。    
    我認真的看她。    
    然後蛋糕就糊我臉上:「看你美的!誰要嫁你!」    
    然後我們就在小河邊的草坪上追逐打鬧,她還光著腳,但是這裡的草坪不是野草,是我們種的。    
    一隻小鳥就在枝頭上納悶的看,覺得人類比較操蛋,好好的就打,看了一會兒覺得沒意思就自己抓蟲子去了。本來就是,你該幹嗎就幹嗎管那麼多閒事幹嗎?    
    然後她就靠我懷裡跟我說話。    
    腳還放在清澈的小河裡還搓著,我知道她是真的疼,因為我的腳起過無數的泡。    
    我就把野蘭花給了她,但是那些故事沒有說。    
    我覺得很多事情不要說,自己作了就行了,知道自己的心是真的就行了。    
    後來我知道我應該說的,應該讓她高興高興的,對於我們短暫的綠色愛情來說,對於我們兩個不能左右自己命運的小兵來說,應該說的;但是我那個時候沒有意識到,我18,她19,我們都覺得我們在一起的時間還長的很。    
    她就玩著那花兒:「這什麼花兒啊?難看死了?都要干了!」    
    我心裡就一疼,但是還是沒說。    
    本來就是給小影的,她喜歡不喜歡是她的自由。    
    但是小影還是拿在手裡,聞聞:「喲!還挺香的啊!這花兒干了還這麼香啊?真少見?」    
    其實那個時候我們都不知道,這花兒不僅是干了香。越久的時間,它就越香,很多年之後我得到了證實。    
    小影就拿在手裡一直聞著,和所有女孩一樣,小影喜歡香味。    
    難道女兵應該喜歡火藥味道嗎?    
    我們就說話,說好多好多話,但是基本上都是她在說。於是她們醫院上到院長政委,下到掃樓道的阿姨的各種臭事我沒有不知道的,半年後我見到她們屋的女兵以後,雖然我沒見過,但是誰是誰我就沒說錯過——她們都很驚訝,但是當然,她們對我也熟悉的不得了,我的情書在她們宿舍被列為十大酸之首,超過了當時紅極一時的一個小白臉歌星叫什麼我就不說了你們自己回想吧。    
    我沒有說什麼,不是什麼淡保密,我剛剛入隊也沒什麼知道的。    
    而是我真的不知道說什麼,因為這些苦我都習慣了,你習慣了就不知道有什麼說的了。你去問真的駐守邊防譬如海拔4000米青藏兵站的兄弟,你們苦嗎?他們就覺得你是不是有病,是兵就得這麼過啊有什麼苦不苦的?我們不挺好嗎?——我們也是這麼覺得,確實也不知道別的單位的譬如大院的兵比我們舒服,不過我們知道了也不羨慕,就那麼幾年苦就苦了也算為國為軍貢獻也算個人寶貴財富,圖舒服我們當兵幹嗎?——當時真的就是這麼想的。    
    我們一直就這麼說話,我不時親她一下,她就跟貓一樣閉著眼睛。    
    她也不時親我一下,然後還歎道:「跟黑木炭似的!這怎麼帶的出去啊?走街上還以為我跟個燒鍋爐的在一起呢!」    
    我就嘿嘿樂。    
    


第三部分 礪煉第72節 我的18歲生日

    我的18歲生日,就是和小影一起度過的。    
    我生命中最甜蜜的一天。    
    然後,我就再沒有過生日。    
    一直到去年,我不得不過,但是過的不開心。    
    因為我一句什麼高興的話都沒有說,也確實不高興。    
    我想起了小影,一直就想著。    
    她還長得像小影。    
    你們說我高興的起來嗎?    
    其實想想,我不應該對不起她的。    
    但是關鍵是小影的故事,我告訴她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我的26歲的生日,和18歲的生日,我成人以後唯一過的兩次生日。    
    兩個長得跟一個人一樣的女孩給我過的。    
    你們說,我能忘記哪一個呢?    
    愛情故事總是令人心碎,我們轉換一個話題,放鬆一下心情。    
    說點子當時我們基礎訓練的事情吧,只是有點枯燥,我盡量說的有意思一點,女孩可以跳過去。    
    我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該怎麼講述那些複雜枯燥的基礎訓練科目,雖然當時我們都是在枯燥中找到點子樂趣,但是如果寫出來還是太枯燥太枯燥了——那樣還不如你們自己直接找本什麼科普讀物來看呢!寫出來就是科普文章,淡意思沒有,因為那些東西我現在自己記得都不是十分清楚了;而且寫了也是只有壞處,沒有好處,何必我在這裡教你們怎麼技巧開門和怎麼去抓捕(綁票)什麼人物事先怎麼偵察怎麼埋伏怎麼動手怎麼結束收場呢?還有在山裡怎麼躲避軍(警)犬的追蹤呢?——知識都是雙刃劍,好的學好壞的學壞,於是我就算了吧,也是真的沒有什麼可以說的。    
    我還是寫我的小說吧。但是還是要簡單介紹一下,不然不明白的朋友可能以後閱讀起來有困難,所以我還是說一下狗頭大隊的十八般武藝和7種武器。我也沒有個次序,就撿自己感受深刻的說吧。    
    我們新訓隊的菜鳥進了大隊並不算完,還要先集體挨錘再分開單錘。這個過程是不一樣的,譬如狙擊手和突擊手之間的培養時間、培養方式就是完全不一樣的,雖然早上還在一起跑10000米,體能基礎訓練還在一起,也有一些共同的科目譬如手語、隊形、格鬥、攀登等等,但是專業學習的內容就大大的不一樣了。在我的印象當中,狗頭高中隊唯一說過的一句文縐縐的話就是——「所謂特種作戰小分隊,其實就是不同專業的專家級戰士組成的一個整合,其發揮的整體作戰效能遠遠大於一般的步兵和偵察兵班組戰鬥力的組合。」——當時我都聽的雲山霧繞的,何況我們那些農村來的士官了——順便說一下,那三個少尉就不跟我們在一起了,他們有自己的專業學習課程,再後來也不在一個中隊,就見的很少了,就是一次演習的時候遇見一個已經當了分隊長,還聊得挺熱乎的,不過總是隔了點什麼——我打交道最多的幹部就是狗頭高中隊,每次中隊的菜鳥都是他主訓,不然他不放心。再後來我居然被狗頭高中隊挑進他的直屬特勤分隊裡面去,我估計他是考慮錘我比較方便。在軍營的這最後兩年半,我就一直跟這個鳥人在一起受他的鳥氣。你們說我怎麼過來的?!    
    我們沒聽特別明白,就要被他們錘成「專家級的戰士」——部隊的訓練就是填鴨子,哪兒那麼多道理可以講啊?——我還在莫名其妙,就給當了第一突擊手了,我的媽媽呀!第一突擊手是個什麼概念?就是尖兵確定目標位置之後第一個上去當炮灰的,每次就第一個衝進去!——要是打仗,弟兄們就看著第一突擊手的意思就行了,都不用說話,就看他是不是掛就知道裡面安全嗎?——新海灣戰爭一個最經典的畫面,就是夜視儀拍下來的,一個特戰小組(好像是海豹吧)在一個屋子前面圍著,然後一個哥們就被燃燒彈燒出來了跟地上滾——這就是第一突擊手。    
    我跟馬達、生子就被挑進了他的直屬分隊受錘。這裡都是全中隊最鳥的老鳥,極端對我們不友好——他們也有這個資格啊,我們什麼都不會啊!馬達給安了個火力支援手的馬甲,天天背著個40火滿山跑——誰讓他小腿粗承重好呢?除了40火和規定的幾枚各種火箭彈不算還帶自己的步槍和規定的彈藥,一點都不少帶,再加上手槍、匕首、水壺、背囊什麼的,你可以想像他的承重是多少了吧?!馬達同志任勞任怨,還是滿山跑的跟野兔子一樣——農民戰士真的樸實啊!我就從來沒有見他抱怨一句啊!只是在我們洗澡的時候,我就看見他黝黑的肩膀上,勒出來的紅印慢慢變成傷口,又慢慢結疤,然後慢慢肩膀上多出了兩塊看上去很奇怪的老繭。    
    他剛剛磨破的時候,真的是鑽心的疼啊!    
    晚上我就給他上藥,然後淚水就滴答滴答。    
    但是他連感動都顧不上,常常上藥的時候就呼嚕震天了。    
    真的是累啊!    
    誰讓那個時候咱們國家別的沒有就襯40火呢?幾十年前就是這個,幾十年後還是這個。現在可能那幫子小兄弟有好點的傢伙了吧,我也不知道了。——打40火是我一生難忘的經歷,因為每個隊員都要會使用所有的輕武器,所以我每年也打——轟的一下子腦子就蒙了,然後耳朵就聽不見了絕對是耳鳴,一團熱浪就真的從後面出去了。所以我們趴著的時候都是側著趴著,有一年冬天一個兵就因為趴的正了一點,幹部也沒注意,結果一下子尾部出來的氣浪就把他的棉褲噴掉了一半——就是一條腿的側面半個棉褲加上棉軍靴的一半,肉一下子露出來整個半個大腿——要不說很多人就是命呢!他就損失了一條腿的半個棉褲,還有一隻軍靴的半個,然後就是幾根腿毛,居然連一點燒傷都沒有!——所以當兵真的不是一件很愜意的事情,那種40火我至今記憶猶新。你在旁邊,明顯的感覺地面一震,也是耳鳴——我們很多幹部都塞耳塞,這都是年年帶兵打的,你說這個動靜有多大?——當然沒有炮兵大,但是我當時確實覺得挺狠的。那個玩意真不是沒有受過訓練的人打的——再後來我回家了看《黑鷹墜落》,一個最大的不真實就是那個黑人拿RPG錘老美的黑鷹的時候,居然是在一個走廊裡面一抬頭尾巴對地面就開錘——我的老天爺爺!我估計索馬裡的RPG不會比咱們改進過多次的40火先進,那樣的話那個黑人就上天了。而且畫面上沒有什麼尾噴的火焰,我的印象應該是比較長的,大概有3米左右的尾噴火焰,氣流就更長了啊!那麼大的尾噴力量足矣把那個黑人噴天上去了!我也不知道既然花了那麼多錢動直升機,這點子破事就整治不明白嗎?——老美也有業餘的啊!說實話那個電影也確實一般,沒有人物,沒有故事,整個就是黑鷹直升機和漢馬吉普的廣告片。    
    生子就當了狙擊手——其實我本來想作這個的,多酷啊!拿桿88狙擊步槍,渾身稻草人的感覺,跟真事兒似的。但是狗頭高中隊不讓我當,理由就是我好動。這倒是真的,我確實閒不住,狙擊手的潛伏是比較辛苦的事情,要有耐心和耐性,射擊成績要突出,生子有這個。這個小子一天趴在那兒都可以,我作不到——後來他告訴我,有幾次潛伏訓練他是真的睡著了還特香,自己合計著狙擊手這專業不錯,訓練不用象馬達背那麼沉滿山跑,也不用像我一樣滿地亂跑路線動不動就來回竄,狙擊手給他的最初回憶就是在日頭底下睡大覺。那些兵滿山咋呼我看見你了出來!可就是找來找去找不著的原因就是他在睡覺所以走近了也沒感覺也不慌張——當然狼狗他是沒辦法了。    
    不過生子也遇到過自己比較難辦的事情,就是羊群。    
    狙擊手的潛伏訓練到了最後不是在訓練場,真的就是一個1000米到2000米內的山頭自己選擇,然後一堆狗頭大隊的人找。這一出訓練場沒有警戒圈就有羊群的問題了——那地方的人種糧食不容易,山區就是放山羊,而且這種山羊真是山羊啊,我在城市裡面光知道山羊的名字但是不知道神奇,有一回一出大院的門,抬頭看見對面大概70度的懸崖上一堆白點子——不知道你們信不信,半個懸崖都是山羊跳來跳去。我靠!我算知道什麼叫山羊了!真是爬山的羊兒啊!    
    


第三部分 礪煉第73節 滿山的白點子

    老大爺趕著滿山的白點子羊群咩咩咩一過,潛伏了大半天的生子就徹底暴露了,一身被群羊吃剩下的碎草搞的跟沒褪好毛的麻雀似的醜的不行不行的。羊群一過山頭一片光禿禿的,他就給露出來了。然後他就嘿嘿笑,迷彩臉上露出一嘴白牙。我們跟底下看都覺得跟喜劇片似的,笑的都直不起腰來——羊你有什麼脾氣啊?狗頭高中隊也發不起火來,也跟那兒樂,只不過這個孫子是偽裝不樂罷了搞得臉上半笑不笑的難看的要命——這狗日的一向這樣。後來退伍了看了周星馳的電影就想,他是不找我寫本子,不然我就把這個用上,絕對附和他的路子。我能保證大家電影院的時候現場暴笑。    
    談到狙擊手的訓練,我就不得不提一個人,就是我們的狙擊教官。這是個真的打死過人的狠角色,廣西人,叫什麼我忘記了。他是個少校,也是大隊長的兵,當年偵察大隊的狙擊手,一等功臣。這個人我不熟悉,因為就是共同科目學了一陣子,生子跟他單練過很久。    
    我對真正的狙擊手的第一印象怎麼說呢?好像他也是少數民族吧,我第一次見他就是沒覺得特別起眼,精瘦精瘦,穿著件印著「中國陸軍特種部隊」和狗頭標誌的迷彩短袖衫跟深藍色軍隊發的大褲頭(我們洗澡的時候都穿這個,這種印好類似打眼的字樣和標誌的短袖衫別的地方沒有好像很稀罕都想費勁心機找一個保留,但是我們那裡運來都是印好的,印的還都是白字和白色圖案,難看的不行不行的,有一回發下來打開一看,有一個沒有印字大家就搶,覺得那個好看的不行不行的——什麼地方都是物以稀為貴啊),拿著個臉盆子拖拉板子忽悠忽悠就進了澡堂子了。對了,肩膀上還搭拉一個毛巾——你能看出來是殺過人的狙擊手嗎?他眼睛是偏黃色的,不是正經的黑色,頭髮不多,比較稀疏,但是不是我們留的近似光頭的寸頭,而是分頭,但是也是發黃的——後來知道是大隊長特批的,就他可以留分頭。    
    我們弟兄正在澡堂子洗澡,他進來誰也沒注意。    
    都以為他是哪個維修所的技術幹部或者乾脆是軍工,維修保養槍支或者特種裝備的那種。等到他脫了衣服進來,我們就都傻眼了。    
    一身的腱子肉,不是蘭波那種,是亞洲人那種,類似於李小龍那種精肉。    
    然後就是,點點塊塊的傷疤,槍傷燒傷燙傷還有什麼傷我記不得了。    
    他也不說話,就是洗澡,也不看我們這些兵。    
    後來知道他跟誰都不特別說話。    
    我們都傻眼了,都知道這些傷疤就是一個一個飽含著血和熱淚的故事。    
    但是他的眼睛呢?你能看出來什麼呢?    
    空。    
    空空如也,沒有殺氣,也沒有和氣。    
    就是那樣,不冷不熱。    
    看也不看我們一眼,洗的也很快,洗完就走,一句話也不多說,衣服穿上的時候人又拖拉拖拉走了。    
    我們都愣在澡堂,不知道這是個什麼角色。    
    後來就學習狙擊戰術,他主講,但是還是不多說話,一說話就是廣西普通話。比較難聽懂,但是我們弟兄都不敢多問他。他的眼神也不凶,就是那麼什麼都沒有,指導動作完了你就自己體會,然後就是再指導;戰術課上把狙擊手的陣地怎麼佈置路線怎麼選擇等等給你講完,不再講第二次,但是弟兄們沒有敢提問的——不懂也沒關係,實踐的時候他再給你講,一點也不著急,講幾遍也沒關係,不熱情也沒有不耐煩,就是那個樣子不緊不慢的講。    
    他的習慣就是我們弟兄在練習的時候,坐在山頭上瞇著眼睛看遠處出神。    
    後來我們才知道,他是在看不同方向距離的人頭,在目測距離,在算風速,在算計怎麼打過去就一槍命中頭部不用補槍。    
    我們都出了一身冷汗。    
    他唯一一次笑,是因為看一個叫《雙狙人》的美國電影,就是講狙擊手的。我們也不知道他笑什麼,但是他真的就笑了那麼一下,沒有任何評語——我們部隊搜集老美這種電影比較多的,都給我們看——我們都覺得比偵察兵比武看的國產片子好看。後來再學點子東西就真的拿這些當電影娛樂了,也沒什麼真正的行家拍的,都比較業餘。    
    再有他唯一一次罵髒話,是看了一個國內翻譯的以色列狙擊手訓練資料。說是以色列狙擊手訓練的時候打稻草人,在草人的頭部安西紅柿醬瓶子,一打就紅色,說是培養狙擊手不懼怕血的心理。    
    他就那麼一笑,就那麼輕謔的一笑:「扯淡。」    
    淡淡的一句。    
    他還是讓我們打靶子,就是各種各樣的小鋼板靶,不同距離的。    
    後來他唯一一次跟我說了一句多餘的話就是:    
    「幾百米外的人頭,瞄準鏡裡面看就是一個小點子,一槍過去,就倒了,看的著血嗎?」    
    那種神態好像是在回味什麼。    
    我就腦門發冷。    
    有種被瞄準鏡窺視的感覺——生子這個孫子潛伏訓練的時候還真幹這個事情,拿瞄準鏡瞄我們兄弟玩。後來他也養成了瞇眼坐在什麼地方瞄人頭的習慣,本來就不好說話,更不好說話了——連眼神都越來越像那個教官了。——我當時就知道什麼叫職業習慣了,就像我沒事就想踹門一腳閃進去一樣。狙擊手的職業習慣就是沒事瞄人頭玩。    
    那個狙擊教官還是老樣子,每天下操後就穿著迷彩短袖衫和藍色短褲去洗澡,見了我們也沒有話,我們敬禮就點頭,也不還禮。    
    他就這麼在大院來來去去,誰見了也不理,就是大隊長還多說兩句,但是也沒敬禮。    
    大隊長也不生氣,也不跟他多說什麼。    
    他就自己走。    
    他除了操課,從來不穿狗頭大隊引以為豪的特製迷彩也不戴臂章,就是軍官常服,最多的時候看見他就是端著臉盆子短袖衫短褲去洗澡,每天都洗。    
    後來我們知道,他是鼎鼎有名的、被中央軍委命名的「某山第一殺手」,唯一一個以這種帶有武俠小說色彩命名的戰鬥英雄。名字我是真的記不清了,他的紀錄是151顆子彈,150個半敵人——那半個是打在腦袋上了,沒死,回去是植物人。    
    一直就沒有結婚。    
    孑然一身,就是這麼在大院裡面來來去去,沒有笑容,沒有生氣,不緊不慢。    
    對了,他的習慣是沒事瞄人頭玩。    
    你們知道什麼是戰爭對人性的摧殘嗎?    
    我18歲的時候就知道了    
    


第三部分 礪煉第74節 狗頭大隊的十八般武藝

    狗頭大隊基礎訓練雖然枯燥,但是我們的鳥事還是挺多的。    
    很多鳥事我們喝酒的時候回憶起來,都是先是笑的不行不行的,然後是哭的不行不行的——那是個什麼樣鳥的青春時代啊!    
    警通中隊一直對我們二中隊有意見:你們訓練就訓練,幹嗎跟我們警通中隊過不去?——因為我們的訓練是不分時間地點場合的,有時候作的是很過分。有時候的做法簡直就是胡來了,當然不是捅什麼太大的漏子,就是肯定要違反部隊的管理制度,搞得警通中隊的中隊長對狗頭高中隊是恨之入骨——他狗頭高中隊練兵練爽了我就得被大隊長收拾你們這個警通中隊是怎麼搞的?!但是防不勝防啊,警通中隊就那麼幾個人幾條狗,不能天天全都叫起來上夜崗吧?正常的訓練還搞不搞?正常的勤務還執行不執行?天天24小時全崗啊?!能頂幾天啊?!——關鍵是狗頭高中隊是打仗下來的,搞偵察有一套,對警通中隊那點子事情門清;而且他除了大隊長誰都不怕,大隊長也對這種事情不是特別批評他,就是老收拾警通中隊的中隊長——何大隊也是個鳥人啊!他是有自己的考慮的——作戰單位和警衛單位一把是劍一個是盾,互相考驗考驗不挺好嗎?就是要防不勝防才有意思!都練兵了——在他這種思想指導下,狗頭高中隊是愈加猖獗不可一世的鳥起來了!警通中隊的中隊長也不敢惹他——惹不起啊!這孫子是個有名的鳥人!這點小事你跟他翻臉他不知道怎麼給你來厲害的呢!只能忍讓,要不我有時候看警通中隊那個中隊長特可憐呢——狗頭特種大隊的糾察工作真的那麼好作嗎?關於錘人和群錘,我回頭單獨介紹點子有特色的錘法。    
    這就全怪狗頭高中隊這個鳥人,他大晚上吹直屬特勤分隊的緊急集合哨子給我們拉起來上來就一句:「你們今天的科目就是把炊事班的三輪車都給我弄到樓前面來!」    
    我們這些新來的一聽就傻,什麼意思啊?怎麼個弄法啊?大半夜兩點多了我們去敲炊事班的門或者窗戶,問:「班長,三輪車藉著使一下?」——那還不被那幫子特種炊事員當即按到菜板上舉刀就剁了?!你們居然敢攪爺爺狗頭特種炊事兵的好夢?!第二天4點就得起來給你們狗日的蒸饅頭作稀飯伺候你們狗日的吃喝不算還敢不讓爺爺睡覺?!——順便說一下這些炊事員雖然不是偵察兵比武出來的,但是也都是各個野戰軍上來的尖子廚師員,我說過了在野戰軍全訓單位的炊事員也要訓練的,只是沒有一線隊員整體素質高而已,但是也訓練——連修理所的軍工都被我們何大隊逼起來每天早上先跑個3000米熱身再說何況正經的陸軍士官狗頭大隊編制上的兵?——除了都是班長都是二級以上廚師以外也都是三級或者沒級但是炒菜作饅頭相當是一套的,我至今沒吃過那麼好的菜和饅頭包括在什麼大飯店,口水又出來了——但是他們也有槍也有頭盔也有背囊一樣是戰鬥員,何大隊能放過他們嗎?——跟我們這些菜鳥比這些老士官可都是身手不凡的——他們炊事班揉面不是坐著揉是俯臥撐特種揉面法,因為還稍帶練練體能;閒著沒事就跟那兒比劃幾下子,因為大隊要整體考核,他們必須及格——而且,10000米和體能也是一定要跑的。你想想他們再自己補充補充(我在炊事班幫廚也這樣)營養,那身子骨能弱嗎?——對於這些特種炊事員爺爺我見過一次狠的,倆炊爺不知道怎麼頂起牛來了,一個比一個牛,然後就比賽砸啤酒瓶子(我們不喝酒但是打靶還有表演要用這些所以每次都是炊事班出去買菜的時候稍著買回來的,都堆在食堂後面跟小山一樣,哪個單位用就過來領),他們砸酒瓶子不是在地上砸,是在自己頭上砸——這個我也砸,開始還真的不敢,其實就那麼一下,習慣了屁事沒有,我還可以告訴你們不用專門訓練,只要你有勇氣就一下快速砸快速收,腦子就震那麼一下,別讓玻璃碴子劃著就行,所以一般單位表演都是戴著作訓帽,這就是貓膩。要是光頭那就是真功夫,但是也可能是確實練的快的比較到位,其實不需要什麼硬氣功。因為只要有勇氣,女孩我告訴你也沒事,不是特疼,力度速度掌握好沒事。我開始第一次就是害怕了,所以砸自己一個包絲絲疼啊大家都笑我,只要你膽子夠大勇氣夠大一下子就好。——我沒有提倡大家砸自己的意思啊!這只是個笑話!不能說是我鼓搗你們練的!因為你們和狗頭大隊的戰士還是不能比的!我們天天挨錘,那一下真的不疼,你們行嗎?所以還是聽聽就得了不要練習!我已經註明了啊!哪個孫子自己練出事情來找我我就操你奶奶的!我說了你能練嗎?!你是受過各種訓練的特種兵嗎?!那這個小說就沒法子寫了!我就乾脆不寫了!——部隊練這種東西嗎?真練鐵頭功啊?狗屁!疼痛忍耐是有的但是誰傻啊?戰場上硬氣功那玩意有用啊?又浪費寶貴的訓練時間——科目那麼多我們都覺得時間不夠用還真的去練硬氣功跟那兒馬步呼氣?這就是作秀的一種,電視上唬人玩的,你敢就行。胸口碎大石我們沒有人練,有毛病啊?打仗的時候自己抱塊大石往那兒一躺讓敵人拿錘子砸啊?!義和團啊?!你們以為軍隊真的就那麼傻嗎?某電視台那幫孫子喜歡這個啊!我們不玩那個。頂多是表演辟磚給電視觀眾看,但是這也是有貓膩的,回頭我說——但是這倆狗頭炊事員不是砸一個就完,是比誰砸的多!我的爺爺啊!那畢竟是人腦袋不是鐵腦袋啊!就是比誰不怕疼!你想想他們是個什麼鳥性格?!我就被拉來作了裁判了,就看他們倆啪啪連著拿酒瓶子錘自己,玻璃花子飛濺,我看的驚心動魄啊!一會馬步都站不穩了——畢竟是人腦袋啊!會暈的!但是都是晃悠著晃悠著還是摸酒瓶子砸啊砸啊!不一會每人起碼砸了20多個!我的天爺啊!我趕緊拉著一個就說班長班長行了友誼第一!他就看那個,那個還砸他就再砸;我就拉那個班長班長行了比賽第二,他就看這個,這個還砸他也砸!——我跟你們說,這個人一當兵那個好勝心理是沒有說的!死都不肯認輸啊!不然在部隊還怎麼混啊?部隊就是個硬漢的天下,你一服鳥還怎麼作人?——就看他們砸啊砸啊,我都恨不得跪下來啊!——我一看沒辦法了趕緊去叫幹部,結果就把後勤股股長叫來了。我們進食堂的時候就聽見後面說:「媽的!那個死腦筋小莊怎麼不早點去叫幹部?他走了咱們哥倆還跟這兒砸啥啊?」「就是,怎麼城市兵也有這麼不開眼的!你紅花油放哪兒了一會我抹抹!」——原來他們是不願意在菜鳥面前收手啊!其實自己都受不了了。(我特別註明一下,裡面有液體的千萬不要砸,一定會出事的)——你現在知道這幫特種炊事兵們是什麼鳥性格了嗎?——所以何大隊說這個狗日的地方從那個狗日的大隊長到下面沒一個不是鳥人的!——那種好勝的心裡是骨子裡面的——我們是特種兵,我們就是他媽的最牛逼的硬漢!結果就要好勝!任何情況下不服輸——所以這種鳥氣讓許多兄弟部隊看不慣,以前我也看不慣,但是我後來不僅看慣了,至今為之自豪,哪怕是幼稚——但是絕對是我也鳥過一把!他奶奶的!——後來我和狗頭高中隊訓過一個地方公安局派來我們大隊受訓的特警隊,就狠狠的讓那幫子不可一世的以為自己都是什麼全國散打第幾名的那個城市的警察精英們好好嘗嘗什麼叫野戰的特種部隊什麼叫真正的鳥!這點子樂事我回頭講,笑死你。——註明,說的是特指的【某個城市的公安局特警隊】不是所有的警察哥們,咱們說點子樂事都不行嗎?警隊的哥們別生氣啊!只是個笑話而已。我們的臭事不也老被別的部隊拿來消遣嗎?我不也把我們自己的臭事拿出來說嗎?我們也沒生氣,都是笑話,和氣生財。你們要生氣我就不講了啊!就當我小莊沒說!奶奶的越寫越覺得這個小說沒法子寫了,顧忌這個顧忌那個的!    
    


第三部分 礪煉第75節 鳥性格

    ——扯遠了,但是就是想說這幫子狗頭特種炊事員是個什麼鳥性格。    
    你說我們這些菜鳥能不害怕嗎?    
    但是老隊員根本不當回子事情,回去一換迷彩服輕便戰靴抹上迷彩臉就帶著我們三個菜鳥走了。    
    我們一路上躲避糾察夜巡的路線和高塔上的探照燈還有地面上的路燈,我那時候心裡真是跳的不行啊!真是跟潛入敵後進行滲透破壞似的!除了手裡沒有武器就是兩隻手。大院裡面的糾察倒是不會隨便開槍,因為知道我們二中隊這幫孫子好來這個,要是發現了頂多是把探照燈全打開警告我們趕緊回去老實睡覺而已。    
    但是狗爺呢?    
    我那時候還不知道狗爺訓練有素只是刁著你的胳膊不跑不掙扎就不真咬,光看那白天哈著舌頭那口牙就夠意思了!一口二斤肉是沒有跑的。    
    心裡忐忑不安的兄弟們走隊形貼牆根手語聯絡搞得跟真事兒似的。    
    摸過檢查哨尖兵偵察後衛殿後,生子沒有狙擊槍就只能跟著在裡面禍禍。但是這個小子的眼神不是弱的,絕對是狙擊手的眼神,一看就知道哪兒怎麼回事崗哨怎麼布的視線是怎麼交叉的探照燈多久一個來回。    
    真是幹什麼就是幹什麼的!    
    然後就摸到食堂後面。    
    一看我們菜鳥都驚了!——看來狗頭高中隊這麼幹不是第一回啊!炊爺們都有防範了!——那麼個破三輪搞了多少道鐵絲鋼絲掛著多少鐵皮罐頭盒啊!是每天都這樣嗎?也不閒麻煩?軍事素質不是一般的好啊!除了再佈個定向地雷陣這是整個的一個圓形步兵班防禦陣地啊!居然就為了一個破三輪!——還用鏈子鎖加鐵鏈子緊緊鎖在樹上!    
    我們都發蒙了,但是老鳥們都習慣了。    
    只見他們拿起野戰多功能特戰匕首開始多功能切割滲透,鐵絲鋼絲上的鐵皮罐頭盒子一個沒有響。真是神了啊!    
    還真有個孫子拿著探雷針跟那兒探啊!    
    我還納悶呢,一會他一伸手我們全臥倒了。    
    然後他就輕輕刨開地面的浮土——我當時是真的沒有看出來。    
    一個標準的筒子陷阱就出來了,裡面是什麼?——炊爺的陷阱能放什麼?剩菜啊!    
    他再探探探,探出周圍3個陷阱,都是圍繞三輪點狀分列——我的奶奶啊!我真是知道什麼是狼牙特種大隊的炊爺了!軍事素質不是一般的好啊!一般部隊的偵察連都不學這個的,因為用不著,但是狗頭大隊人人學——誰讓你24小時戰備呢?    
    然後終於接近三輪了。    
    但是危機就在後頭。    
    三輪也有機關,是個吊在樹上那些茂密的葉子裡面的剩飯筒子,我開始就沒看見,放下來才看見。    
    一根極細的鋼絲吊著,肉眼真的是看不見的。    
    但是要不說狗頭高中隊的直屬特勤分隊也是狗頭兵呢?    
    他們就看見了——日後我也看見了,不是看見,是直覺嗎?也不是,謹慎小心的習慣,這都是偷食堂的破三輪的多次經驗教訓養成的。    
    後面的鎖什麼的包括鐵鏈子真的是易如反掌啊!他們拿著什麼一鼓搗就開了。    
    然後不騎不推——後來我知道是有聲音的。這幫炊爺把破三輪的車軸晚上就鬆開,輪子一動就吱吱響,棍子就備在床邊。要是有聲音出來就打——我不知道這幫老鳥被炊爺暴錘過幾次有的經驗,後來我被錘過一次你還不敢還手——你敢惹炊爺嗎?第二天他就放多點鹽或者放少點鹽你還說不出什麼來。——你們說狗頭高中隊給我們這種任務是不是鳥人?!明擺著我們要是被發現了就白挨錘還是這樣——一個破三輪有他媽的什麼好偷的啊?!    
    老鳥就把破三輪抬起來跟抬傷員似的前一個後兩個——破三輪屁股大啊!    
    就走,腳步輕盈簡直真的是落地無聲。    
    我們排成隊形就再次通過檢查崗樓什麼的回去了。    
    這就是狗日的高中隊給我們的訓練任務之一!    
    第二天炊爺什麼也不說就來推三輪,沒罵沒說什麼,因為知道自己技不如人。    
    後來我們還是被錘過幾次,一次就是炊爺把破三輪的螺絲下來幾個,我們一抬嘩啦掉了一個□轆出來就打啊!炊爺也是快速反應部隊的啊!穿著短袖衫短褲拖鞋拿著棍子就追著我們打啊!然後糾察追狗咬然後就被扣然後進小黑屋然後狗頭高中隊第二天睡醒了才領回去我們還臭訓我們沒用罰我們跑特種障礙——你們說他是不是個鳥人?!    
    我們還是經常跟食堂的炊爺的那輛破的不能再破的三輪叫勁。    
    我們的滲透功夫和炊爺的反滲透功夫就這麼交替上升著。    
    誰也不服誰。    
    不知道現在狗頭大隊還有沒有那種破三輪了,我也不知道現在的小兄弟跟炊爺還是不是這樣為輛破三輪叫勁了。那天我在大街上看見一輛運純淨水的破三輪。跟我們那個多次盜竊的破三輪居然一摸一樣,顏色都一樣,剎那間我以為自己回到了狗頭大隊。    
    我居然站在那兒看了半天。    
    還迎風落下了眼淚。    
    就是為了一輛綠色的破三輪。    
    


第三部分 礪煉第76節 七種武器

    關於劈磚這點子鳥事我猶豫了半天不知道寫不寫,寫了好像很揭了我們老部隊的底子——但是我相信是有真練的,在此註明我們狗頭大隊的特種兵就沒有練過。所以我下面的內容局限於我們的狗頭大隊。我們平時的訓練就非常緊張,也知道練那個東西沒什麼用處——敵人等你運好氣再上來錘你啊?一般先是自動步槍,自動步槍完了還有手槍呢,手槍完了還有匕首呢——等到你真的要徒手格鬥了,那還是特種部隊作戰的「快、狠、準」嗎?我們練習對錘往往在實戰中用的不會很多的,你想想看,除了捕俘(那也就一下子),用得著上拳腳嗎?敵人奪你的槍?有那麼容易嗎?小組編組是幹什麼吃的?交叉火力掩護是幹什麼用的?那真的是電影裡面胡他媽的拍的,就是為了好看過癮血腥。球年你的子彈打光啊?但是我們還是錘,錘的特別狠,一個是萬一出現不能開槍的情況(也不多啊,還有微聲衝鋒鎗呢),再一個就是磨練隊員的對抗和求勝精神,就是激發你要有原始戰士的那種堅決和韌性。其實真的很少用到對錘的功夫的,你想像一下實戰的環境?特種兵在什麼情況下會單獨作戰?幾率有多大?硬氣功就更沒什麼用了,真練嗎?砸瓶子踢罈子不是硬氣功,不怕疼就行——但是某電視台那幫孫子來就要我們劈磚,什麼別的都不看,覺得這個比較過癮。我們沒有辦法,只好湊合練了幾天——狗頭高中隊是真功夫,但是我們都是假功夫。那個狗日的導演還要我們站成一個橫排劈磚——狗頭高中隊也生氣這種勞什子事情,鳥歸鳥雖然他還是少林俗家弟子,但是他畢竟是戰場上下來的,他知道實戰中萬一真的要徒手格鬥了用什麼——就是狠啊!就是一招制敵啊!哪兒有什麼運氣的功夫啊?敵人給你這個時間嗎?一槍就給你放倒了!——你們真的以為中國軍隊傻子啊?職業軍官是幹什麼吃的?野戰軍正經的科目不練天天劈磚?——要我說這都是那幫子某電視台的孫子惹的禍害,造成好像我們就會劈磚胸口碎大石似的——那是戰士嗎?!真正的戰士是什麼?!就是「快、準、狠」!上來一下子就弄死你——力量夠方法對用什麼硬氣功啊?    
    但是沒辦法任務來了也得劈啊!    
    狗頭高中隊就罵狗日的某電視台孫子胡在這兒攪和,弟兄們路跑那麼快槍打那麼好懸崖爬那麼高散手這麼靈活一句話懂行的人都知道什麼是實際的戰鬥力,怎麼就他媽的要看劈磚呢?    
    ——我以為觀眾也有責任,尤其是被香港的武俠電影整治的好像我們就必須頭開酒瓶胸口碎大石手要一下子就劈磚才行——其實說實話絕對都能劈,就是我們的力量和速度一掌出去兩塊磚真的沒有問題,但是幹嗎要專門練劈四塊六塊甚至電視上面還比著你劈七塊我劈八塊呢?——真的用得著嗎?你要打的是人還是打什麼?人有兩塊磚那麼硬嗎?我們一拳上去絕對就放倒了沒有跑的。——武警練這個是因為他們徒手格鬥的機會確實比較多,他們是治安不是野戰,通常不能隨便開槍,戰爭管這個球事啊?上來就突突突干死算,談到徒手格鬥我們的散手對錘絕對夠用,我們還是打了很扎實的基本功的,而且還有狗頭高中隊這個少林弟子自己編的一整套上來就死不然殘廢的一招制敵——武警練練是真的管用他們也有這個時間,他們不像我們還有那麼多難度很大很耗時間的野外特戰科目啊?!我們培養一個隊員要那麼長的時間那麼大的精力,一睜眼就是各種綜合科目,誰給我們時間練氣功?!——野戰軍練這個是最沒有用處的,戰爭就是戰爭上來就是突突突,捕俘格鬥你也沒時間運氣就是機動靈活方法加上力量!我們軍隊自己也不傻啊!    
    還得練啊!    
    我們就練吧。    
    兩塊,都沒問題。    
    三塊,都沒問題。    
    我就手疼了,是真疼啊!    
    開了我才知道有塊黑心磚——就是紅磚裡面是黑心的,那種磚極硬。    
    四塊,我沒開,因為怕了,要開也能開,但是我有牴觸情緒。    
    不就是一個市級電視台啊你臭牛逼什麼啊?    
    幹嗎要我們放著正經的科目不練玩這個最沒有用處的東西。    
    馬達是最後一個能開到五塊的,他沒有硬氣功,就是拳頭硬不怕疼。    
    看看大多數在四塊左右。    
    可以了吧?    
    電視台來了我還是劈了四塊的。    
    沒有硬氣功,都是真功夫,下手真劈。    
    真他媽的疼啊!    
    我倒吸著冷氣但是咬牙不敢動。    
    某電視台那幫孫子不滿意——特種兵怎麼才劈四塊啊?還不如電影裡面的呢!這觀眾怎麼滿意啊?    
    我當時就想急了。    
    狗頭高中隊想想,集合我們說再練練。    
    


第三部分 礪煉第77節 游泳館工地

    然後我們就跑步到正在蓋的游泳館工地——這個游泳館蓋好了你們以為是讓我們消遣啊?深4米的水池子你消遣試試?綁著你的腳腕子手腕子還是反綁著給你扔下去你試試?這個事情回頭再說,老說中國軍隊不幹正事你怎麼不來把自己腳腕子手腕子綁了扔下去?——你們怎麼那麼樂意看我們小兵吃苦呢?——當然游泳池這種苦頭該吃,但是劈磚是個什麼東西啊?有他媽的什麼屁用啊?!    
    但是還是得練啊!    
    狗頭高中隊拿起一塊磚敲敲,聽聽,再拿起一塊磚敲敲,再聽聽。就點頭:「都過來。」    
    我們就過去聽。    
    狗頭高中隊就說:「這個聲音的,找出來若干塊!」    
    我們就找,戰士是最聽話的。    
    找出來了,擺在那兒。    
    狗頭高中隊劈開手裡那塊:「這個聲音的,就不是黑心磚。」    
    我們就明白了——我不敢說少林有貓膩,但是狗頭高中隊在以前的表演中要是沒有貓膩我就小莊倒過來寫!    
    狗頭高中隊再拿起半截磚,在一塊整磚上的中間慢慢繞著來回敲:「看見沒有?」    
    這種輕微的敲擊,磚內部的結構開始鬆動。    
    沙沙掉紅色的磚塵。    
    我當時就徹底明白了——狗頭高中隊這個號稱武林高手的少林俗家弟子在以前的表演中一直在玩這種小貓膩!還不告訴我們以維護自己的武林高手的形象?!我們弟兄的手都生疼啊!早說不就完了嗎?!——你們說他是不是個鳥人?!    
    這回是某電視台那幫子孫子逼得沒有辦法了才告訴我們的!    
    他媽的狗日的鳥人!    
    ——一會兒我們練好回去了。    
    電視畫面上,每人8塊摞在面前的椅子上。    
    運氣——狗頭高中隊現場教的幾下假把式。    
    哈——    
    一個連一個。    
    全是八塊。    
    紅色磚塵飛揚。    
    半截磚塊全面落地。    
    居然都是面不改色氣不喘。    
    什麼叫被逼無奈?    
    ——狼牙特種大隊的特種兵表演所謂的硬氣功真的是被逼無奈。    
    誰逼的?    
    ——謠言。    
    關於劈磚狗頭高中隊還是有件鳥事。    
    那是軍區副司令一干人等來看表演,某電視台那孫子又來了,要求拍一個軍區副司令近距離看戰士劈磚的畫面最後握手。部隊最講政治,宣傳就是政治的內容之一,所以部隊絕對配合電視台——你們要是電視台的到部隊禍害過不會不知道。    
    還是得劈磚。    
    時間來不及找那麼多磚,狗頭高中隊無奈:「我上吧。」    
    我們就找磚敲敲搬過去。    
    11塊摞在那兒。    
    狗頭高中隊「哈——」的一聲。    
    軍區副司令就心疼的看見自己的少校只劈開3塊咬牙忍疼繼續又劈。    
    我們都蒙了——怎麼可能呢?就不說作手腳了?這孫子一下子6塊是絕對沒有問題的的啊?    
    軍區副司令又心疼的看見自己的少校還是劈不開那一塊還是在忍疼要劈。    
    電視台那孫子高興壞了因為這麼激情刺激的畫面不多見可勁拍。    
    軍區副司令就心疼的看見自己的少校被逼無奈大叫一聲「呀——」拿起剩下的磚一塊一塊在自己的頭上全部拍碎了。    
    當時我就發現,他媽的第四塊、五塊、七塊、十塊和十一塊不是黑心磚,那個可以聽出來,是砌游泳池的特製鋼心磚,聲音和紅磚一樣。    
    狗頭高中隊真的不愧是少林俗家弟子啊!    
    這是真功夫啊!    
    軍區副司令長大嘴看見自己的少校堅持著站在那兒忍疼站著軍姿站的很直。    
    某電視台的那孫子還在拍,小聲提示我們軍區副司令:「握手啊!握手啊!」    
    ——後來,軍區副司令的警衛參謀和秘書們週末到我們這兒打槍玩,大隊長派我保障。他們聊起那天就告訴我,從來沒有見過那個60歲的老中將發火,這個老幹部的涵養極好極好。    
    但是那一天,我們的軍區副司令指著電視台那孫子的鼻子暴罵:    
    「這是我的部隊!這是我的兵!以後不准你們這幫子狗日的王八蛋到我的部隊禍害我的兵!」    
    電視台那孫子張大嘴。    
    然後警衛參謀就把帶子沒收了。    
    ——其實,真的應該播出來的。    
    我的眼淚當時就出來了。    
    ——為了這樣的將軍,我們願意戰死沙場無怨無悔。    
    從此,狗頭特種大隊謝絕一切新聞報道,除了軍報和軍方的新聞部門。    
    ——註明:劈磚一事只特製狗頭大隊,與別的部隊無關。    
    


第三部分 礪煉第78節 小段子是傳說

    事先聲明啊,這個小段子是傳說啊!——這事放在這個小系列是因為我找不到放在什麼地方合適,也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是警隊精英吧!    
    我在基礎訓練快結束的時候,還碰見一件印象很深的事情,就是訓練某城市公安局的特警隊。那時候剛剛組建公安內部系統的特警隊,有的城市叫防暴隊,不是武警系統的都是警察——這個命令剛剛下來的時候嚇了我一大跳我靠訓警察啊?我倒不是惹事的孩子,但是對警察是真的沒有什麼太好的印象。主要是因為我家樓下有個警察叔叔老是覺得我跟小女孩膩歪看著不爽,老想教育教育我——關鍵那會我也不是犯法啊!不過看見橄欖綠還是比較沒有感覺的,躲那個警察叔叔習慣了。狗頭高中隊倒是興奮的兩眼冒光,比錘我還來勁——要知道這個鳥孩子在登封的時候沒少跟警察打交道,所以他對警察一向是比較有點子情意綿綿的感覺連錘我的感覺都沒有那麼好了。我就知道這幫子警察弟兄要遭殃。一般他兩件事情比較來勁,就是逗警通中隊的德國原裝大狼狗——我說過這孫子對動物有一套,狗爺除了狗班的誰都不認就認他也不知道他怎麼收拾的,警通中隊的中隊長還是沒什麼脾氣的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革命同志玩玩你的狗有什麼的?心疼歸心疼,不好受歸不好受——狗爺們連他都照叫不誤鏈子不栓這難說是不是真的來一口,在花名冊上還是他的兵呢!要是你的狗認別的主兒你幹嗎?問題是狗爺們真不知道怎麼搞得就是認狗頭高中隊熟的跟親戚似的,我估計也敢真是親戚,我就見過一回這孫子去狗房玩狗,那狗就整個往他身上撲比見什麼都親熱;第二就是錘我,錘我他總是樂此不疲我後來也習慣了哪天不上格鬥我還覺得不舒服,想送動筋骨都比較難。    
    結果那天格鬥課他也不上了狗也不玩了,就鼓搗我們拿水澆原木——我的天爺啊!我當時心裡就發毛,這根原木不澆水都他奶奶的足有300多斤的感覺,再澆水還不斷的澆不知道有多沉,看來狗頭高中隊改變愛好了折騰我一個還不夠,要折騰我們全體特勤分隊。大家都比較鬱悶但是命令就是命令,就跟那兒一桶一桶澆。    
    然後就是讓我們收拾散打檯子什麼的。    
    然後下午警隊精英就來了。    
    先是一輛桑塔納警車牛逼沖天的進了我們的院子,然後是一輛大轎子車十幾個人頭,我們一看警隊精英都又高又壯就心裡有數了,屬於驢糞蛋表面光估計沒什麼真材料。——這就是感覺,我告訴你們觀察高手看什麼——看什麼?眼睛,殺氣或者乾脆就是沒有殺氣也沒有和氣。前一種你就看他的本事如何,還能對付,後者就是類似我們狙擊教官那種神人的千萬別惹,這是不跟你客氣直接下死手的主兒。——但是這幫警隊精英不一樣,眼睛裡面沒有殺氣全是鳥氣,就是自己覺得自己比較鳥的那種。    
    我就看見狗頭高中隊跟那兒眼睛冒光。    
    ——我馬上意識過來,他的愛好是真的改變了,不是折騰我了,現在來了警隊精英,警隊精英在他眼裡比我好玩。    
    警隊精英下來就是運動服運動鞋阿迪背包整個一個旅遊團的感覺。到處亂看這是個什麼破地兒啊?我們就不說話,大隊長跟那個帶隊的處長就握手進去寒暄了——我說過我們大隊要跟地方實權單位搞好關係不然日子不是很好過。幫他們訓特警隊總比訓學生強啊?也許強中更有強中手我們還學習警隊精英的先進經驗呢!    
    我們特勤分隊就對付這幫子警察。    
    我們弟兄個子都比較矮比較瘦戳在那兒都跟小麻雀見到老鳥的感覺對警察叔叔要仰視才能見。    
    警隊精英就笑:「這就是特種兵啊?」    
    雖然不帶髒字,語言中的不屑是顯然的。    
    但是狗頭高中隊今天顯然心情很好沒有當場開錘,就是要我們接精英們上去。當然住宿他們也是不滿意的我就不用說了,舒服慣了的人進了兵營都這樣。    
    然後就雙方見面會。    
    互相介紹,我們介紹完了就聽那個處長在那兒吹吧:來的都是我們公安系統精選上來的精英啊!——第一個就介紹說是全國散打第幾,我們就鼓掌覺得厲害厲害退伍後我們就參加全國散打,應該比幹別的有前途;然後就介紹這是黑帶空手道幾段,我們就鼓掌覺得老是憋著打日本鬼子這回是打不著日本鬼子就收拾收拾練日本那套把式的也不錯算是乾癮;接著介紹那十幾個人都是牛逼的不行不行的在省城公安系統的地位多高在全國也能有點子名氣的——當時我就得出一條結論,部隊幹部的習慣是保守介紹法生怕以後不定什麼時候丟人;地方幹部的習慣是別管行不行形象工程先上去然後就沒法子收場,最後不了了之,說不好聽就是不懂裝懂。    
    ——這個結論現在還沒有失效。    
    然後他們就要打籃球加強體育活動好像是要給我們下馬威。    
    他們就運動服運動鞋站在球場一邊威風凜凜。    
    我們就迷彩服膠鞋站在球場一邊可憐巴巴。    
    我們都不怎麼打籃球,警通中隊高個子多打的多,但是狗頭高中隊不幹了架都打球怎麼可以不打呢?打就是。上來發現不是那麼回事,打的淅瀝嘩啦,除了我都不是特別懂規則——我爸爸是籃球教練我懂點子規則是肯定的,但是不代表我就打的好啊?全是走步全是犯規全是兩帶,然後狗頭高中隊就不樂意了這怎麼行啊?——就在摸索當中學習,我還在旁邊喊這叫走步就都知道什麼叫走步了我說這叫兩帶就都知道了哦原來籃球只能拍一次那些勞什子規則就懂的差不多了——連特戰科目那麼複雜的東西都能學會籃球規則算個鳥兒啊?    
    然後警隊精英就不好辦了。    
    我們是不會打但是我們會來回傳啊——球的力量絕對狠毒,你攔馬上就能給你碰青一片。我們也沒有刻意使勁就那麼一甩——都是手榴彈扔40米以上還練飛刀的主兒,你想想是個什麼力量?    
    加上我們跑的快身體活,雖然得分率是我見過的成年籃球賽比較低的,但是擋不住我們鍥而不捨啊!    
    球場穿梭如飛是我們弟兄的身影不會帶就瘋傳我就成了主力得分手了——就我摸過啊!——我們大隊籃球不是十分盛行,足球盛行都是野蠻踢法號稱「戰鬥式足球」,全憑一身好筋骨不怕疼能跑路在裡面折騰——現在跟警隊精英也打成了「戰鬥式籃球」。    
    沒幾下警隊精英就頂不住了確實疼啊他們怎麼也撞不過我們這些看上去確實又瘦又弱的小黑蛋子啊!——還有就是被我們的速度拖的越來越跑不動了——我想他們也納悶這幫子小黑蛋怎麼不覺得累呢哎呀呀我現在也納悶怎麼當時真的不知道什麼是累呢?    
    結果他們各個氣喘吁吁頂不住了。    
    結果我們就硬了。    
    


第三部分 礪煉第79節 第一個回合

    這是跟警隊精英的第一個回合。    
    籃球賽完了警隊精英們吵吵著洗澡。哪兒有那麼便宜的事情?弟兄們天天一身汗還一身泥早就習慣了,你來受訓想洗就洗啊?還沒開始呢!    
    狗頭高中隊把這個任務交給了我。    
    奶奶的真是一舉兩得啊!——又是收拾警隊精英又是讓我跟人對錘。狗頭高中隊真是兩不耽誤啊!    
    一幫子老鳥就跟狗頭高中隊在邊上看笑話。    
    當時瘦的跟只螞蚱似的我就站在這幫子又高又壯的警隊精英們面前,還是列兵軍銜。    
    來誰就誰我沒有猶豫的等到錘完這幫子警隊精英我才知道原來那麼不經打。我還沒有補拳呢已經倒了——野狼跟狼狗什麼區別這就一下子可以看出來了。說句實話當時我真還不知道裡面有倆是專職的警隊格鬥教官真是拿過全國比賽的名次的——當然我們那個野路子也真是沒法子參加比賽,上來就是要害裁判的哨子還不吹死啊?    
    我一個小列兵就把這幫子勞什子所謂的警隊精英全都錘了一遍真是來誰錘誰沒有猶豫的。    
    ——狗頭高中隊就吹吹哨子。    
    那幫子警隊精英趕緊站隊這回老實了知道特種部隊不是泥捏的了。    
    然後就是原木。    
    原木有幾種玩法,最常見的就是扛或者舉。這個你們照片上都見過我就不贅述了就是體能訓練的一種。    
    警隊精英一上肩就是齜牙咧嘴,他不能不齜牙咧嘴進了水的原木是他奶奶的比鐵還沉的扛在肉肩上不光是沉了還疼。    
    齜牙咧嘴扛著沒有走幾步就基本上廢了。    
    ——收拾警隊精英的過程比較長我就不贅述了因為這些都是一些小段子似的描述不是小說的故事主線,我只是介紹介紹而已,怕你們不瞭解我們的狗頭大隊我們的特色——我就是想說別覺得中國陸軍都傻的要命給你們看看我們的兄弟本色是否應該讓你們那麼笑話我們連蒙哥馬利都說跟中國軍隊對錘不要在地面錘怎麼老是有人覺得比蒙哥馬利高明呢?——我就說說結果。    
    結果之一——每天晚上我們狗頭高中隊都帶著我們去開堂——幹嗎啊?玩警隊精英。進去我們就站在兩邊:「升堂——」    
    然後警隊精英就站一排今天該誰是誰就在那兒受審。    
    狗頭高中隊就坐中間就差把迷彩服換成縣官帽子了。    
    都是比較鳥的理由譬如全村就剩一個紅薯誰吃了什麼的。    
    當然不打打還了得那是違反軍紀玩玩就得了。    
    然後就看警隊精英表演訴苦伸冤辯解什麼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    
    演的好極了我退伍以後也沒有見哪個警匪電視劇上的人犯演的比當年那幫子某城市公安的警隊精英演的好——絕對是真聽真看真感受表演死在角色裡面合而為一——什麼叫從生活中來?那個時候我是真見到了。    
    結果之二——警隊精英的處長不受訓但是每天在我們狗頭大隊住著沒事就開車警笛居然有時候也敢嗚嗚嗚。我們大隊沒人管我們大隊沒法子管,幹部家屬孩子的一系列問題你還得求著這位處長在警隊給我們說好話你說我們大隊怎麼管?中國人別說幹點實事了就是寫個小說還得有他奶奶的這麼多顧忌我真是不知道是怎麼搞的——就見不得別人寫的好嗎?牛逼你寫一個我看看扔在這兒我們大家都看看要覺得你的比我的牛逼我現在就把電腦砸了。——扯遠了我打住。    
    狗頭高中隊更不敢管大隊長都不說話誰敢管他也有老婆馬上也要有孩子。    
    我就去你奶奶的!老子怕你個鳥在狗頭大隊一天你就要遵守我們狗頭大隊的規矩!我們大隊長的車都不鳴笛你敢鳴笛?!    
    我集合警隊精英跑路跑山路先來個5公里然後說我一聽那警笛嗚嗚嗚我就渾身不舒服你們看著辦吧。別的什麼也沒說也沒錘人也沒罵人就是帶他們跑山路。    
    警隊精英回去就求處長別鳴笛了說處長處長求求你了小班長不樂意了說一聽嗚嗚嗚就渾身不舒服。    
    處長哭笑不得在省城也是牛逼慣了的人物。    
    大隊長當然知道了就罵狗頭高中隊狗頭高中隊就收拾我。    
    我沒說話就是集合警隊精英跑山路。    
    結果呢?    
    沒啥子結果——警隊精英別的不熟悉警車還不熟悉晚上幾個人就把處長車裡面的警笛的開關給弄了。    
    然後就沒有嗚嗚嗚。    
    警隊精英還是跟我跑山路但是沒有那麼長了。    
    結果之三——警隊精英的口令。    
    部隊晚上有口令一說,警隊精英自己住在一個空的樓上但是也有口令。劃了個範圍狗頭大隊不是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的,警隊精英也不例外。    
    他們口令當然跟我們不一樣的。我們的口令每天都換是統一規定好的不能告訴他們。    
    我就給他們規定了自己的口令。    
    他們的哨兵見人口令就是:「大哥!最近風聲不太好啊!——回令!」    
    來人就說:「是啊!兄弟,現在條子真他媽的多還不是人啊!」    
    ——別以為是笑話,26、7到35的警隊精英科級幹部都有就是按照我一個18歲的小列兵規定這套子說說的極端認真。跑路對錘跑特種障礙給他們收拾出來的。    
    最終的結果——警隊精英們結業的時候兩眼冒光身上的精力覺得使用不完,看完表演處長樂的哈哈笑。後來一個警隊精英還打電話告訴我他現在見門就想踹一腳閃進去。狗日的、鳥人、對錘、不行不行的等等很多語彙就一直伴隨著他們的小隊,自己找到了什麼是男人是特種精英的感覺。    
    再後來退伍以後我見到電視上網絡上的警隊精英就是那麼一笑。    
    ——許多往事就在這麼一笑之間。    
    我再說一遍特指某個城市公安局的特警隊!誰要拿這個跟我說事兒我就操你奶奶的!都說了是小說裡面的小說了你還跟我說事兒!非要我寫點子淡話你們才高興?!    
    


第三部分 礪煉第80節 狗頭上天

    本來覺得自動步槍和手槍的特種戰鬥射擊訓練還是比較有特色的,但是想想還是不說了吧。專業性比較強,危險係數也高,一般部隊不敢那麼練習,而且各個大隊的方法也不一定一樣,各自都有各自的特點,戰區和任務形態不一樣自然很多訓練也不一定一樣,在標準化的基礎上根據自身的特點總結自己的訓練體系是世界上任何一個特種作戰單位都干的那點子鳥事。     
    就說一件事情吧,我們有一次演習的時候,中間的空擋比較大,狗頭高中隊就帶我們去附近的部隊靶場打打槍活動活動。當時還有另外一個部隊打靶,就給了我們一塊地方——本來我們的人也不多啊,不大的地方就夠了。    
    準備好了就開始了。    
    狗頭高中隊一聲令下,我們弟兄就翻騰跳躍槍聲連連。    
    一棟打下來再一看旁邊的兄弟部隊沒人打了都看我們,臉都白了。真敢這麼打啊?——我們都奇怪,這有什麼好驚訝的呢?我們不天天這麼練嗎?    
    然後兄弟部隊的一個幹部就對狗頭高中隊說:「你們也不怕出事?」    
    我們就更驚訝了什麼事啊?    
    ——再一看他們打靶我就明白了,還是我在新兵連的老一套。看來我們那幾套把式他們是確實不敢學的。    
    該說狗頭上天了吧,全世界的特種部隊和空降部隊都要幹這個鳥事,《兄弟連》大家也都看過,各種媒體電影電視劇也多的是,還有很多跳傘俱樂部。    
    跳傘誰不知道?又有誰沒見過呢?    
    狗頭上天又有什麼可以講的呢?    
    但是我們這些小兵跳傘的時候,那些子故事呢?    
    你們知道嗎?    
    所以,我就說說我們弟兄的故事。    
    我們狗頭大隊跳傘,就叫狗頭上天——我以為這個當年小弟兄們的稱謂是飽含了革命樂觀主義精神的。    
    和《兄弟連》裡面的場景一樣,我們也在機場集合。不一樣的有以下這麼幾點:第一,人沒有諾曼第那麼多,就是我們大隊的狗頭兵們,也沒有那麼緊張的戰前氣氛,沒有吹哨子以前都是嘻嘻哈哈的,除了我們這些新鳥們,老鳥們是真的不在乎,都是老油子了;第二,我們的狗頭高中隊也沒有那個美軍中尉那麼和藹文明,不是板著個臉看我們弟兄的傘包走來走去的,就是不知道罵了誰一句,這個鳥人對我們就是這樣的,甚至還真的會動手打兵;第三,我們的飛機不一樣,人家是C46還是什麼,我是真的不知道型號,我說了我不是軍迷,我們的飛機是四個翅膀的小飛機,跟小蒼蠅一樣,我想軍迷朋友應該知道是什麼型號的。    
    還有,就是我們是在早上。    
    檢查是嚴格細緻的,一個一個過檢查線,傘訓骨幹黑著臉一個一個檢查。他們大多數都是從空降部隊過來的老士官,跳過各種傘型,經驗真的是多的不得了,他們的技術也鳥的不得了,我看了真是知道什麼是狗頭大隊的傘訓骨幹了。我在後面講。    
    我們胸前一個備份傘上面插著傘刀(傘刀是工具刀,不是野戰匕首,在我們眼裡跟螺絲刀的概念一樣,它的用途就是在出現險情的時候割斷纏繞在一起的主傘的傘繩,好給你打開備份傘的機會),背後一個主傘,就那麼一排排的過我們那些黝黑面孔沉默寡言扔在街上你不會多看一眼的老士官的檢查線。這是最最基礎的圓傘,就是《兄弟連》他們跳的那種傘,現在的空降部隊也是這種傘。    
    我們身後還有等待的弟兄,也有老鳥也有新鳥。狗班和炊事班的也在,只要是狗頭兵都要上天。我們何大隊也跳,但是在去年他的腿因為跳傘骨折了,所以大隊常委就堅決不讓他跳了,軍隊講黨的領導,所以何大隊不高興也沒有辦法。但是他會在這裡看著,從第一個架次看到最後一個架次,從早上看到黃昏。參謀長拿著個高音喇叭站在他旁邊。每一架次的傘降,當那一朵朵白色雲母一樣漂浮的傘一個一個打開的時候,何大隊總是緊張的不得了。雖然嘴上不說什麼,但是我知道他心裡確實在擔心——還多說一句,我在看到361艇失事的時候其實覺得從長遠講這是一個很關鍵的信號,就是軍隊的事故從此有可能可以公開化了,也就是說那些因為事故犧牲的軍人可以得到大家的緬懷了。其實我的心裡很深的地方就湧起了那些年輕的面孔黝黑的面孔憨憨的面孔……那個時候,他們的名字只能刻在我們狗頭大隊那面榮譽牆上,他們的照片也只能掛在那個大廳裡面的牆上,默默的被這個世界遺忘。他們平凡的離去,悄無聲息的離去,平凡的和他們來到這個世界上一樣,永遠的不再被人提起,只生活在他們的親人情人和我們這些人的心中。    
    陪伴他們的,就是那面彈痕纍纍的國旗和我們的前輩們,然後他們又成為前輩,然後又有新的年輕的面孔黝黑的面孔憨憨的面孔變成新的前輩……    
    這個過程不斷重複著。    
    不為人知。    
    還是說到軍靴的問題。我開始是真的穿不慣,因為覺得沉,我們都喜歡膠鞋,因為輕巧方便,穿習慣了——但是在狗頭大隊,除了一些格鬥和什麼別的什麼特殊需要的科目,這雙迷彩色帆布高腰的牛皮傘兵靴就必須在任何科目的時候穿著。開始是真的不習慣,但是你不習慣也不行,因為打仗的時候,你有可能就要傘降敵後,怎麼可能不穿傘鞋呢?再加上還有其餘的作戰上的考慮大家都知道就不再贅述了——於是就穿著,久而久之就習慣了。    
    我們就這麼走向四個翅膀的小蒼蠅飛機。    
    然後一個架次10個。    
    我坐過飛機,但是馬達和生子都沒有,所以還是比較新鮮的。    
    我們到了1500米高空,這是傘降基礎訓練的高度。    
    艙門一開,我就看見下面,不過真的沒什麼害怕——我不知道多少讀者有過傘降的經驗,1500米和800米看地面是兩個概念。其實高度越高越不害怕,因為你看不清下面;越低你心裡就越怕,因為下面看的越清楚。    
    圓傘的跳傘過程大家可以去看《兄弟連》,雖然時間過去很多很多年,但是這種基礎的傘降沒有什麼區別的。    
    其實第一次跳傘真的沒有可以寫的,往往是不知道怎麼回事你就已經到了地面了。    
    整個狗頭大隊我記得當時就一個人始終傘訓科目就沒有合格過,雖然這個人不主要,但是事跡還是值得說一下,就是狗班的班長狗子同志。    
    狗子同志是老士官,老資格的養狗兵,在這兒混了兩年了。他們不是偵察兵比武出來的,那不是人員資源的浪費嗎,大部分是別的部隊的養狗兵的高手?不過狗班也要跳傘,我們當時開玩笑說整個狗頭大隊除了德國原裝進口大狼狗就沒有沒上過天的了——狗子自然也少不了上天。    
    狗子年年上天,但是年年就是不合格。    
    


第三部分 礪煉第81節 沒跳傘的命

    這個事情說起來也真邪性了——第一次跳,狗子就來了個大家熟悉的《第一滴血》第二集的蘭波動作,把自己掛在飛機外面了。裡面的兄弟都急了,趕緊想辦法拽他回來。那年就沒敢讓他跳。這個事情我沒有見,是別人跟我說的。    
    在我跳的那年,狗子在前面幾個架次。    
    他一出來我們底下就驚了。    
    傘沒開!    
    真的沒開!    
    狗子就跟個小黑點一樣一直往下落。    
    我們都張大嘴在地面看。    
    何大隊也張大嘴在地面看著。    
    只有救護車在趕緊啟動——其實去有個屁用啊?!    
    一直到大概500米左右,我們都以為這回狗子完了的時候,那白色的雲母一下子打開了。    
    狗子那小黑點一樣的身軀就被一下子拽上去。    
    等到他落地以後我們就圍上去。    
    狗子居然還沒有睜眼,緊張的圈著腿抱著胸前,保持著一個跳傘出艙的姿勢。    
    我們就笑了。    
    狗子睜開眼就問我們笑什麼。    
    我們笑的很開心。    
    何大隊當時一口氣吃了十顆救心丸,並當即指示:    
    「狗子以後不要跳傘了!」    
    狗子就成為後來唯一就沒有上過天的狗頭兵。    
    你們聽著是不是個樂子?還是沒勁?還是你們覺得是個特種大隊的就應該跳傘及格?不跳傘就不叫特種兵?就沒有資格在你們心裡的特戰精英里面佔據一個小小的位置?    
    呵呵,其實就是我說的話,這是狗子的命,他就沒跳傘的命。    
    你們說不跳傘是好事是壞事?    
    還是你們覺得不滿意,一定要我們這幫子小兵跳?    
    圓傘完了就是翼傘。據我可憐的軍事知識,這是連一般空降兵都不會跳的,就在空降部隊也是老油子才會跳——就是那種長方形的傘,可以根據風向和風速自己進行方向的調整和操縱——而且,是自己開傘,不是掛個鉤子在鋼索上面你自己一跳出去崩的一下就拉開。——有的朋友說是「方傘」,我們不叫「方傘」,叫「翼傘」,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記錯了,或者是有不同的學名。我不是什麼軍迷,知道的也就是在部隊學會的這點子勞什子,還忘記的差不多了。錯了就錯了,大家也就湊合著看,小說的重點不是這個。    
    我再強調一遍,一般的空降兵都不會跳翼傘,除了他們自己的精銳類似於執行特戰任務的分隊——你們在電視裡面見到的老美82空降師大批量跳的都是圓傘,要是他們部隊都能跳翼傘,我覺得可能性極小——沒有看過大量的資料,我是從自己的實踐體會出發的。    
    翼傘的操縱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但是我又不想寫科普文章,因為我最膩歪的就是這件事情。    
    我還是說人物和故事。    
    雖然新隊員可以第二年跳翼傘,第一年只是進行圓傘的體驗,但是狗頭高中隊的直屬特勤隊是非跳不可的而且是全員滿編製跳。如果說我們的狗頭大隊真的是大灰狼的狼牙的話,那麼很明顯我們狗頭高中隊親自指揮的直屬特勤隊就是狼牙上的牙尖子的地位,這個就不用再解釋了吧?    
    我們三個就要跟老鳥一起跳翼傘了。    
    當時我們跳的翼傘是紅白相間的運動翼傘,現在有沒有專門軍用的我就不知道了。國家窮軍隊就窮,翼傘的需求量也不是特別大,能用我們就湊合著用這個我現在都絕對理解,當戰士的時候就理解——但是我多說一句,某些中國軍用品的顏色也是真夠可以的,譬如救生衣,當然是為了救人需要,我們當時用的都是桔紅色的,胸前給個狗頭標誌,我那會就納悶這要打仗不就是找死嗎?衝著彩色狗頭打不就完了嗎?准掛。結果後來我帶過的那個兄弟回來說在國際比賽的時候也是用的這個,我就知道多少年也沒換。他還告訴我參賽的外國選手都問你們怎麼把民用品帶來了?他都不好意思說什麼。唉,國內就這樣了也不打仗,抗洪比較多桔紅色最合適,但是要出國比賽還不能換個迷彩或者暗綠馬甲穿穿,挺沒面子的。    
    ——扯回來。    
    我們跳之前,來自空降部隊的老鳥先過癮。    
    你們知道什麼是真牛逼嗎?    
    我告訴你們是什麼。    
    就是不戴頭盔光著頭,不穿傘靴穿膠鞋跳傘。    
    不相信?    
    我親眼見到了。    
    一隊來自空降部隊的傘訓骨幹嘻嘻哈哈就來了就要上飛機。    
    更過分的是還有一個老鳥不戴頭盔就罷了,居然腦袋上戴了一個彩色的游泳帽,上面還寫著「北戴河留念」。    
    ——把跳傘當成游泳。    
    牛逼嗎?    
    我至今覺得這幫子老鳥是真牛逼!    
    ——對自己的技術信任到什麼程度啊?!我們出發之前早早背著傘包哪兒都不敢碰,生怕碰一下造成裡面打好的傘怎麼樣怎麼樣了。這幫老油子呢?拿著傘包往地下一擱圍個圈就一屁股坐上去打牌,一點都不在乎會不會坐出什麼事情來。哨子一吹背上就走邊走邊整理,到了檢查線跟前就差不多都整理好了。    
    真他媽的鳥啊!    
    我至今回憶起來還要感歎。我不知道別的大隊或者空降部隊有沒有這樣的,但是這是我親眼見到的。    
    然後他們就上天了。    
    然後你就看見空中一會綻開一朵鮮花一會綻開一朵鮮花,在空中全部綻開後就組成一個大雁隊形那是真他媽的漂亮!    
    這個畫面深深的印到我的腦子裡面,即便是後來自己可以這麼作了也是深深的記得第一次親眼目睹的美麗的三色降落傘組成的大雁。    
    居然不會散掉隊形的一直在空中往地面目標過來。    
    


第三部分 礪煉第82節 真的牛逼

    我在心裡感歎是真的牛逼啊!——只有你自己去作了才真的知道不容易,因為你不是職業跳傘運動員,你是特種兵還要訓練別的多的要死的科目不會每天跳傘,訓練時間就那麼多,培養成這樣的高手除了時間,還要有天分。    
    而組成這個大雁的就是那些黝黑的沉默寡言的面孔。    
    雖然參謀長在底下拿著高音喇叭在喊:「注意編隊啊同志們!注意編隊!」    
    但是誰都知道他喊是多餘的。    
    這個隊形不會散開。    
    ——地面是草坪中間的一個正方形的水泥地面,我記憶中是5米長,中心是一個紅色的1米見方的圓心。    
    他們就要逐次落在這個上面。    
    然後我就睜大眼睛。    
    ——一雙膠鞋輕盈的落在紅心上猶如蜻蜓點水。    
    又是一個蜻蜓點水!    
    ……    
    下來以後憨憨的笑著。    
    我在心裡感歎真牛逼啊!    
    頭盔和傘靴的作用還用我複述嗎?你們應該比我清楚的多啊!    
    但是我第一次親眼見到翼傘的降落,就是光頭和膠鞋。    
    對了,還有一個戴著上面寫著「北戴河留念」的游泳帽。    
    不穿傘靴不戴頭盔從800米高空下來,我知道是違反規定的。但是我說了這是小說,不能成為要指責我們狗頭大隊違反訓練規定的證據。    
    ——關於這個靶子我還要多說一句,說實話我真猶豫說不說的,但是想既然是小說不妨說個樂子。    
    我們狗頭大隊有個規定,除了這些老油子傘訓骨幹,誰要是在這個800米日間訓練中踩到靶心,就是500塊錢的獎勵——好像解放軍不該搞這個但是我說了這是個小說,大家就當是個樂子。    
    我第一次跳那年,800米翼傘訓練那天白天的風比較邪性,除了那些老鳥和後來的不多的軍官和老士官,落在靶心的極少。大多數隊員畢竟不是空降部隊出來的骨幹啊,都是陸軍過來的,傘降訓練日也不會像空降部隊那麼多,所以這個是正常的。    
    所以後勤股長髮的很爽快。    
    第二年的同一天,風極好。    
    不用說跳的怎麼樣,你看後勤股長的表情就知道了。    
    ——張大了嘴,一會臉上的肌肉抽搐一下,一會臉上的肌肉抽搐一下。    
    最後乾脆閉上眼不看了!    
    我不知道最後別人發了沒有,反正我給小影買的第一件高檔的禮物用的就是這500塊錢。    
    我不知道大家怎麼理解傳奇的涵義,我自己就沒有什麼理解。因為我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傳奇,就是你的命,該著了就是該著了——你們都佩服那些戰場上的傳奇英雄人物,但是要我說句實在話,我覺得他們自己都未必佩服自己。因為他們的腦子裡心坎裡總是會想起那些犧牲的戰友兄弟,在那個瞬間是怎麼樣在槍林彈雨中抽搐一樣抖動著身軀?在那個瞬間是怎麼一秒種前還笑瞇瞇跟你開玩笑或者跟你吵嘴但是一發炮彈就消失的無影無蹤連個胳膊都剩不下一隻?在那個瞬間是怎麼在你的懷裡嚥下最後一口氣臉上的血污中還有孩子一樣的微笑或者恐懼?在那個瞬間是怎麼為了更多的弟兄毫不猶豫的撲向地雷陣然後你就眼睜睜看著他年輕的身軀崩的一聲彈一下少了半條腿崩的一聲彈一下少了一隻胳膊最後就滾啊滾然後就是崩崩崩一直到成為一個紅色的血和黑色的泥包裹的小肉蛋四周都是碎肉?在那個瞬間是怎麼被敵人的狼狗敵人的搜索隊打兔子一樣攆的滿山跑無助的喊著弟兄們哥哥們救命救命而你就趴在很近的草叢裡但是你不能救他因為軍人要完成任務你就心裡在想這還是一個17歲甚至更小的孩子啊出發前還纏著自己要看嫂子的照片結果你怎麼就不答應呢,你還沒來得及心碎完緊接著就看見那個小兵那個小兄弟被幾條狼狗咬住或者被幾個敵人按住還是大喊著救命,這個時候或者是他自己拉響光榮彈或者是更遠埋伏的自己的狙擊手給他腦門上或者胸膛上那麼一槍乾淨利落毫不猶豫而且你就眼睜睜的看著……    
    你還會覺得自己傳奇嗎?    
    ——當你穿著筆挺的軍裝滿胸的軍功章被記者閃光燈一禮堂的鮮花掌聲笑臉包圍的時候,你會覺得自己有這個資格嗎?    
    你難道不會想起他們——永遠默默無聞的離開這個操蛋的世界上的戰友?    
    和平是要付出代價的。    
    這個代價就是小兵的生命。    
    你在報紙上看到的可能是數字,冷冰冰的小鉛字或者根本就沒有數字(東方國家都沒有報道自己戰爭傷亡數字的傳統所以你也就看不到);但是在這些數字代表的是什麼呢?    
    ——活生生的笑臉跳著圍著你喊著我要看嫂子的照片我要看嫂子的照片……    
    你還會覺得自己傳奇嗎?    
    ——所以何大隊對自己的戰鬥故事閉口不談,他一生最後悔的事情就是參加英模報告團到處去展覽每次報告一完這個硬漢就躲在不同禮堂不同的洗手間裡面放聲哭泣。    
    所以何大隊每次到了類似於跳傘這樣的高危險性的科目的時候,都會站在高處從頭看到尾一直到最後一個戰士收好自己的傘包上了東風平頭柴為止第二天又是這樣。他是想盡可能的避免戰士的犧牲啊!    
    所以你們也不要覺得我要講的故事有多麼傳奇,雖然主角是我,但是我說過了這就是我的命,該著了就是該著了。    
    我們上了四個翅膀的小蒼蠅就嗡嗡嗡起飛了,目標是800米高空我們要搞第一次翼傘定點跳。當時我們都不緊張,那些老鳥的試跳其實除了讓他們過乾癮,大隊常委的考慮就是給我們後面非空降部隊出身的戰士一個信心上的鼓舞,跳過的也需要鼓舞。——雖然在授課的時候反覆講各種險情的原因症狀處理方法,手把手掰碎了教你,幹部的嗓子都說啞了但是還是要反覆的說連我們都覺得嘮叨的跟老太婆一樣,但是看見他們嚴厲的眼神中有種跟以前訓練不一樣的光我們都心一動,那種光是我們都熟悉但是在以前的訓練中真的很少見到的就是和你哥哥一樣的擔心的目光,我們就再仔細聽反覆聽反覆練不怕麻煩——部隊就是這種鳥地方,沒有人情味道的幹部你可以當參謀當幹事但是你千萬別帶兵,不然就沒人答理你,你在弟兄們眼裡就沒有地位——軍隊是鐵的紀律鑄就的,但是維繫部隊戰鬥力的核心其實不是紀律,是弟兄們之間的感情和幹部作為漢子的威信。前一個怎麼理解呢?就是你將心比心的想想,要是你的哥哥或者弟弟(我不敢說你的父親,雖然我想說但是還是覺得不合適)死了,你想報仇嗎?你還會顧忌自己的生命嗎?你動起手來會留情嗎?你手裡有槍難道不是想見了仇人就突突突嗎?後一個怎麼理解呢?就是你不是漢子不是爺們不是狗日的鳥人的話,弟兄們就很難或者說根本就不會相信你,跟著你有安全感嗎?於是那種剛剛新訓隊出來結束了特戰軍官基礎教育的小少尉們下到基層部隊當個分隊級別的小幹部連個操都喊不好,不是他們沒這個素質,是這些士兵根本就不服他——你何德何能跟我們弟兄叫喚?你算個鳥啊?我要說點子實話好像是暴露我們老部隊軍人素質的不合格,但是我還是要說也是給軍校的小菜鳥提個醒萬一命不好進了我們狗頭大隊這種鳥部隊怎麼辦——要是中隊幹部不在,這些小少尉帶著跑跑活動活動的時候,資格最老的老鳥就敢把腰帶一解跟一邊樹蔭底下抽煙砍山那種對你的輕謔是顯而易見的,小少尉根本就不敢吭氣不是怕挨錘是怕被罵,真的就敢用話刺叨你。你想在特種大隊作個軍官就那麼容易啊?什麼時候能真正的令行禁止呢?就是你作為一個漢子一個爺們一個兄長(雖然很多士官比小少尉的年齡要大但是你是幹部就是兄長)被他們認可的時候,知道你不是泥捏的是鐵漢是頭腦清醒冷靜任何時候保持一種作為爺們的勇氣以及作為軍官的理智的時候,弟兄們知道跟著你能夠安全的回來的時候,你這個特種大隊的少尉才算是真的合格了——《兄弟連》有一集我是非常認可的,就是關於連長更替的那集,要是真的攤上那樣的連長我們弟兄估計比他們還操蛋,當然也可能是在戰場上這些顧及不得了先打德國鬼子再說;當我看到那個年輕果敢的中尉躍過矮牆穿過槍林彈雨再次回來的時候,我的眼睛真的濕潤了,我也願意跟著這樣的軍官作戰因為我知道他是爺們是漢子是他媽的真男人!我說過了我的小說不帶政治色彩只講講小兵的故事,而小兵全世界都一樣的不管小兵的政治幹部是指導員還是隨軍牧師但是實質還是一樣的就是小兵就是吃苦的命,所以別拿我小說裡面的這種東西說事否則我就先操你奶奶的!    
    


第三部分 礪煉第83節 小蒼蠅飛機

    ——扯回來,說我們在那架小蒼蠅飛機上。    
    此前我們已經跳了圓傘若干次,我也得到了傘徽,確實也跟電影上老美的小兵一樣激動的不行不行的綴在胸前捨不得摘下來,見了鏡子就要照一下。小兵們吃了這麼多苦虛榮一下都不可以嗎?所以你在街上見到戴著某種紀念標誌的小兵請不要嘲笑他們,哪怕可能是野戰炊事比賽的紀念徽。這種小小的虛榮就滿足他們吧——要是真的是戰爭的軍功章,那些經過戰火礪煉親眼目睹兄弟陣亡的小兵絕對不會戴著滿處招搖的,除非是命令要作報告不得不戴——其實,小兵們是真的不成熟,你嘲笑他們有什麼意義呢?你沒有從17、8的時候過過嗎?為什麼要用要求一個成人的眼光去要求他們呢?就因為他們是小兵?可是你知道這些小兵吃了多少苦嗎?是個兵就要吃苦享福只是部隊內部軍兵種分工不同相對的,大院裡面的兵也比我現在苦起碼我不用再去門口站軍姿。用看待一個弟弟的眼光去看待這些小兵吧,他們還沒有完全成年就離開了爹娘,是真的不容易。對他們小小的不自信的虛榮請報之理解的微笑,別讓他們臉紅恨不得趕緊找個廁所摘下來——只是一點小小的虛榮,請你們滿足他們吧,都是孩子啊!不能因為只是穿著軍裝你們就要那麼嚴格的要求他們高尚,畢竟,他們真的還是孩子。孩子就有犯錯誤的時候,就有衣服故意穿不整齊帽子故意戴不好的時候,就有青春期叛逆要罵人要打架的時候——這種時候,其實真的是和軍人的身份沒有關係的。我不敢說沒有就是操蛋的提不起來的小兵,但是我相信絕大多數小兵是好的,就是那些操蛋小兵,戰爭來臨的時候他們不也是要上戰場嗎?當然,逃兵和叛徒不在我敘述的行列,因為他們配不上小兵這個稱號,連個漢子都算不上。    
    呵呵,又扯遠了,話匣子一開就收不住了。    
    ——我們上了天。    
    然後我們準備跳。    
    狗頭高中隊自然是第一個,這孫子對我後來知道在社會上屬於「極限冒險運動」的一切事務有著極大的癮頭。常常是我們跳完了就蹭別的單位的架次跳挨白眼也願意,不讓跳就眼巴巴的看著沒見過他那個可憐樣,最後別的中隊領導不忍心了好好你跳吧。你就看他高興的啊跟玩鷹的時候一樣高興。這個面子其實真的不是誰都給的,國家窮軍隊窮所以航空汽油要珍惜,就那麼多架次你想跳就跳啊?所以我說狗頭高中隊是真正讓我在多年後接觸「人性」這個詞語以後第一個反饋的對象,除了對他的印象太深了就是這孫子絕對是人性多面的一個典型分析案例。    
    狗頭高中隊站在艙門兩眼冒光,然後就出去了。    
    他在空中伸開四肢姿勢絕對標準,然後崩的一下拉開傘繩,先是一個帶著繩子的小包出來,接著你就看見那個小包崩的一下子打開,你從上面看絕對是紅白相間的鮮花綻放的感覺。    
    然後接著有下去的。    
    我是第七個馬達是第六個生子是第八個,後面還有兩個老鳥。    
    我真的是極其興奮,因為我當時也對這種狗日的運動喜歡的不得了。    
    我就出去了在空中伸開四肢。    
    空氣一下子托了我一下把我托起來然後就放下。    
    我就體驗那種自由的感覺真他媽的舒服啊!——絕對是天地之間唯我獨尊,鳥的不行不行的了。    
    然後我心裡數到規定的數字就拉傘繩。    
    傘繩拉了,我沒有等到動靜。    
    背後的主傘沒有開。    
    我靠!我腦子一下子就蒙了,知道是出現險情了。    
    然後我再拉還是沒有開。    
    我就這麼自由墜落,跟一顆炸彈一樣撲向越來越近的地面。不一樣的是炸彈這種東西下去就是彈片飛濺地動山搖,我下去就是血肉飛濺地面安靜跟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我的老天爺爺啊!    
    我拉了好幾次都沒有什麼反應。    
    我就看著地面越來越近。    
    我不知道具體是多高的時候,大概是400米,我也不知道我在空中自由墜落多久。    
    但是我確實清醒過來了,趕緊拉備份傘的傘繩。    
    備份傘沒有故障崩的一下打開了我心裡稍微輕鬆點了這下子下去不至於五顏六色哪兒都是連個全屍都沒有了。    
    ——但是馬上我又聽見崩的一聲我一抬頭就驚了。    
    狗日的主傘又開了!    
    我就眼睜睜看著兩個傘一個主傘一個備份傘一個背後一個胸前,跟夾心餅乾一樣把我這個肉餡夾在了一起。    
    然後就在空中兩個傘的傘繩攪拌在了一起。    
    我靠!    
    我就看著白色的傘繩纏繞在一起它們在天空就那麼纏繞在一起越來越緊,他奶奶的就跟原來就長在一起一樣!    
    兩個傘哪個都沒有綻開因為它們長到了一起。    
    ——這是在任何教材上我都沒有見過的險情!    
    我估計現在新版的教材應該有了。    
    我就趕上了,你們說不是命還有什麼解釋?    
    風嗖嗖的從耳邊過,我就那麼自由地從800米高空墜落。    
    你們見過嗎?——我自己都沒見過,因為我是當事人,我不知道我從地面看是個什麼操性。    
    我就看見了頭頂的那兩張長在一起的傘。    
    我確實當時比較鳥,第一個反應就是把傘都趕緊拽下來——拽下來接著怎麼辦我就沒想過了,第一個反應就是趕緊拽下來。    
    我就拽啊拽啊把兩個傘嘟嘟囔囔都抱在胸前。    
    然後我就準備著陸了。    
    我不記得距離地面有多少米了,大概還有50米?甚至更低。    
    問題是我他奶奶的這樣下來是個什麼操性?    
    ——我們原來規定的著陸動作是雙腿微彎這樣有一個緩衝。    
    但是這樣子絕對是腰一下子就坐斷了。    
    我當時的判斷就是奶奶的腿不要了也要上半身不要殘廢!    
    總不能全身殘廢吧?!    
    我就心一橫把腿在空中蹬直了。    
    奶奶的!老子不要這雙腿了!但是老子保住上身成嗎?!    
    這個要求對於一個18歲的小兵來說過分嗎?!    
    然後我就感覺到自己的腳真的接觸地面了。    
    


第三部分 礪煉第84節 救護車

    ——等我清醒過來已經在救護車上,我發現自己居然沒有四分五裂,動動胳膊動動腿居然奶奶的都能動!就是兩隻腳後跟子生疼。    
    馬達他們告訴我,地面有一塊農民剛剛翻過的下坡的麥地,我就正好落在這個麥地裡面堆成垛子的麥秸上。我落下來然後彈起來,但是下坡的麥地是個緩衝,我彈著身子在翻好的鬆動的土壤上面滾一直到平地上。    
    救護隊開車衝過來的時候,我居然還站起來跟他們笑笑。    
    然後就暈倒了——這些我自己都不記得了。    
    我就腳墩了一下。    
    身上真的什麼事情都沒有。    
    我不知道你們相信不相信。    
    但是這是真的。    
    第三天我就重新跳了,那時候腳後跟子還疼著呢。    
    你們知道狗頭高中隊是個什麼鳥人了吧?!    
    不過我確實那時候不知道什麼是害怕,就跳。我腦子裡就一個念頭——作為狗頭大隊的特勤分隊,大灰狼尖牙上牙尖的一個組成部分,我不能讓這顆狼牙失去銳利。因為我是其中的一個戰鬥員,這沒什麼可以說的。當兵不就練武嗎?這點子勞什子我都整不明白我還當什麼兵呢?    
    傳奇嗎?我真的不覺得,因為這就是我的命。    
    我的命好。    
    我這個小兵的命好。    
    只有命這種解釋。    
    還能有什麼呢?    
    很多年以來我最拒絕看的就是跳傘運動的節目,到現在都是。我確實對跳傘也沒有覺得有什麼新鮮的,跳的多了,你也會這樣的。最關鍵的,就是我不願意再看見那種雲母或者紅白顏色相間的鮮花似的東西——雖然我在那天以後還是在時常在天上跟雲母或者鮮花一起飄下來,但是我一旦離開部隊,就要忘記這些。    
    徹底的忘記。    
    永遠不再提起。    
    因為我忘記不了那天,所以一直強迫自己忘記。    
    換了你,你會忘記嗎?你會不強迫自己忘記?    
    但是你敢忘記嗎?    
    你又不敢。    
    矛盾就是這個意思。    
    這件事情我想了很久很久到底說還是不說,因為確實是一件不能回憶的事情。但是我想起他們我的心裡就真的不是個滋味,我就覺得難受,不行不行的難受,能一個人坐在屋子裡面坐一天。但是我想起了他們我又不能不寫,不寫的話我還是什麼男人?雖然我現在已經承認自己不是個男人了,但是他們是男人,是真正的男人。我就要寫他們,我不想掩飾我心中的撕心裂肺,但是我還是覺得必須寫,他們的名字不能在世間傳頌,但是他們的英魂應該得到尊重,得到永遠的尊重——是的,是尊重。    
    不需要別的,只是尊重。    
    因為他們是真正的英雄。    
    雖然沒有戰功,但是他們依舊是英雄。    
    我最終決定寫他們,不是什麼別的,是在我看了海軍361艇那70個哥們的報道以後,自然而然的會想起他們——因為你真的不曾忘記過,許多時候你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但是有什麼事情出來,你總是會觸景生情,那件事情就跟柔弱的竹筍一樣慢慢的從你已經變得堅硬的心底湧現出來,刺著你的心靈,然後尖尖的竹筍的尖就刺穿你的心房,一直到你的心被刺穿,你就能感覺到血一股股的冒出來。先是黑色的因為摻雜了太多雜質,然後就是紅色的,因為是你的純潔的回憶的血。    
    是的,我們應該尊重他們。    
    他們是中國陸軍特種兵的英魂。    
    他們是中國士兵的英魂。    
    或者說——軍魂。    
    軍魂,就是這些平凡的憨厚的生命鑄就的。而不是什麼將帥,什麼偉人。    
    永遠的和我們的國旗在一起,憨厚的笑著。    
    永遠的默默無聞。    
    但是他們的笑容,他們的眼睛,在我們的心裡依舊栩栩如生——因為在這個地方,他們就不曾消失過。你以為你忘記了,但是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們又笑著對你說小莊小莊走我們踢球去小莊小莊我們看看你對像照片或者是小莊小莊你給我寫封信給我對像你參謀參謀照片看看怎麼樣……    
    你就能知道什麼是撕心裂肺了。    
    如果你是在洗澡,你會一下子扶著牆再也站不住,捂著自己的心口,然後抬起頭哇哇的哭,溫水和熱水就一起混合著流進這個城市的下水道。    
    而這個城市,不會因為這些淚水,有任何改變。    
    ……    
    他們是普通的小兵,黝黑的臉,瘦削的臉,憨厚的臉,笑起來就是一嘴白牙——這樣的臉,你在街上看到,不會想到尊重他們。    
    因為他們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農村兵。    
    他們要是好不容易進城一趟,會跟過年一樣高興。或者是軍卡的後廂好奇的伸著脖子往外看;或者是小心翼翼的跟你問路,然後還小心翼翼對你說謝謝,你要是懶得答理或者乾脆給一個白眼,他們也不會說什麼,然後又小心翼翼的去跟別的城市人問路。    
    他們幾個人拿著傻瓜相機,恨不得在城市任何地方留影。然後可能會求著你給他們幾個照一張合影,你就笑火車站有什麼可以合影的啊?但是還是答應了,就那麼一照他們就開心的不行不行的,握著你的手說謝謝謝謝同志或者不敢用自己黝黑的粗糙的手去握你的白淨的細嫩的手就是連著說謝謝,口音還天南海北的土的掉渣。你就走了還笑這些土豹子沒見過世面。    
    你們會注意他們嗎?    
    你們會關心他們嗎?    
    你們,會尊重他們嗎?    
    你們會嗎?    
    會嗎?    
    我真的不知道。    
    軍隊是幹什麼的?    
    國家暴力機器,戰爭的工具。    
    沒有戰爭怎麼辦呢?    
    演習,作為戰爭的模擬。    
    為戰爭而製造一場模擬的戰爭。    
    世界各國的軍隊都在作這個事情。    
    


第三部分 礪煉第85節 三軍聯合演習

    那是我第一次參加軍區規模的三軍聯合演習。軍區常委全部到場,觀禮台中將星雲集,老將們拿著望遠鏡認真的看著自己的麾下模擬一場逼真的戰爭。    
    演習的細節不用說了,因為你們在電視上看過太多的演習,比我還熟悉從高層到底層是怎麼一回子事情。    
    我熟悉的就是我們弟兄的任務。    
    傘降敵後,進行特戰任務。    
    敵後是一個小島,在距離觀禮台不遠的一個海中小島上。    
    我們這回是直升機傘降。特種兵跳傘的科目很多,我要說也沒什麼大意思,都知道那幾套把式。你們可以自己看科普教材。    
    我們在米171直升機上,向目標挺進。    
    除了傘包,就是全副武裝——當然是空包彈。    
    到了規定空域,我們就跳,還是狗頭高中隊帶隊。    
    行前我們還約定完了就組織我們弟兄和海軍陸戰旅兩棲偵察分隊的弟兄踢球。我們兩支部隊都是互相不鳥的,演習各個單位都看的緊不能互錘,就組織沙灘足球。我們就約定看看到底是綠迷彩牛逼還是藍迷彩牛逼。我們都估計最後一定是「戰鬥式足球」,不至於互錘,小動作是少不了的。    
    部隊的弟兄就是這個鳥模樣的。    
    那種爭強好勝的心態是一樣的。    
    馬上要跳的傘都沒太當回事情,因為預演綵排好多好多次了,程序都是熟悉的不行不行的。都在合計怎麼跟藍迷彩踢球。    
    我們就說笑著,生子就在我的左邊抱著狙擊槍,迷彩臉上的白牙格外奪目——特種部隊戰士的一個標誌就是一嘴絕對好的牙口,牙好胃口好身體倍兒棒吃嘛嘛香這是絕對有道理的。我現在的牙就是典型的煙酒牙了,跟不鍛煉有絕對大的關係。    
    他是我們球隊的絕對後衛,沉穩老練的跟他的年齡不符合。    
    我呢?還用問嗎?前鋒啊!    
    我們的球隊跟各自的戰鬥位置是相符和的。    
    然後就開始跳了。    
    我是第2個,就在尖兵後頭。    
    沒有什麼麻煩就是跳唄。    
    我們差不多離地面40多米的時候,一陣颶風吹來,吹散了我們弟兄的隊形。    
    然後先跳的自然就吹的近。    
    後跳的呢?    
    自然遠了。    
    我們就落地了,距離原來的預定目標偏了很多。    
    我們就趕緊奔向那個位置。    
    但是後面的呢?    
    三頂鮮花被颶風吹向大海,遙遠的大海。    
    我回頭看見都驚了:「高中隊!」    
    狗頭高中隊一看也驚了——我們不是準備水上跳傘的啊!都是傳統的翼傘啊!這要落進大海裡面還得了。    
    但是首長們都在看著我們啊!我們已經誤了位置,還不趕緊找補回來?!    
    狗頭高中隊就命令我們:「繼續前進!海軍的保障會來的!」    
    我們就走,繼續完成任務。    
    我當時還想,生子這小子不知道撈上來是個什麼操性呢!還邊跑邊忍住笑。    
    你們知道什麼叫軍令如山倒嗎?    
    ……    
    海軍的保障終於把生子他們三個找到了。    
    不過,是在演習結束以後。    
    天色黃昏。    
    沙灘上三個我們的弟兄。    
    他們整齊的列隊。    
    但是不是筆直的站著,是筆直的躺著。    
    他們的眼睛閉著,那雙雙炯炯有神的眼睛閉著。    
    我們列隊。    
    很多官兵列隊。    
    都光著頭,手裡拿著頭盔鋼盔或者帽子。    
    綠迷彩、藍迷彩、綠軍裝、藍軍裝的很多弟兄都站在那裡。    
    我們弟兄撲到他們身上哭著。    
    我已經不能再形容了……    
    我的鼻涕眼淚一塊流,抱著這個抱著那個叫這個睜開眼睛叫那個睜開眼睛看看我我是小莊……    
    我仰天高喊:「操你媽——」    
    但是我也不知道是在罵誰。    
    我突然起身一腳踢在狗頭高中隊胸上——這是我第一次主動襲擊他。    
    他沒有阻攔我,雖然我知道他作的到。    
    他當然沒有倒,就是後退幾步。    
    「操你媽!」    
    我大罵著撲向狗頭高中隊連罵帶打還帶咬:    
    「為什麼不讓我去救他們!我操你媽!」    
    狗頭高中隊一聲不吭。    
    我大罵著錘他,他一聲不吭。    
    然後我就被很多手拉開抱死。    
    我掙扎著大罵狗頭高中隊:「是你害死他們的!我要你的命!」    
    很多有力的手把我抱死,他們的眼淚有的就落在我的身上臉上手上真的是如同雨水打在我的身上臉上手上。    
    我的弟兄就在我的身後不到1公里的水面上掙扎,他們的身子被傘覆蓋被傘繩纏繞被沉重的槍支裝備在拉著往下墜啊!    
    他們自己怎麼可能掙脫呢?!    
    海軍那幫狗日的為什麼不救呢?!    
    我罵狗頭高中隊罵演習罵海軍罵所有我想到的一切。    
    ——因為,演習就是戰爭,不是遊戲。    
    ——因為,演習沒有結束,保障就不能出動。    
    ——還因為什麼?    
    ——軍令如山倒。    
    ——因為,演習就是真正的戰爭,所以要按照實戰標準來要求。    
    ——所以,不能救。    
    


第三部分 礪煉第86節 四朵鮮花

    數千官兵就那麼看著四朵鮮花在水面雖然看不見下面的弟兄在掙扎,但是他們一定知道弟兄在掙扎。他們都想去救誰不想去誰就不是人生的,但是誰都不能去。    
    因為,演習沒有結束。    
    誰就都不能去。    
    數千官兵就那麼眼睜睜看著三朵鮮花漸漸的沉沒。    
    數千官兵就那麼眼睜睜看著三個弟兄漸漸的沉沒。    
    數千官兵永遠忘記不了那一刻。    
    數千官兵都在按照自己的科目進行演習,沒有人去救。    
    就是因為,演習沒有結束,而演習就是戰爭。    
    你們能理解嗎?    
    大隊長在那個沙灘的高處看著空無一人的海面,從黃昏站到天黑,從天黑站到第二天早上。    
    狗頭高中隊守在醫院的太平間裡三個兄弟的身邊,從黃昏守到天黑,從天黑守到第二天早上。    
    我們在野戰帳篷裡看著三個兄弟的空床,從黃昏看到天黑,從天黑看到第二天早上。    
    然後呢?    
    ——就是三個新的名字刻在了榮譽牆上。    
    ——就是三張新的面孔守護著那面國旗。    
    還有什麼?    
    再也沒有了。    
    再有,就是無數夜晚他們的親人和戰友的淚水。    
    你知道我最害怕回憶什麼嗎?    
    就是三個白髮蒼蒼的母親抱著轉著自己身上掉出來的肉燒成的灰塵的骨灰盒的淚水。    
    故事就是這樣。    
    三個年輕的士兵就這樣離開了我們這個沒人關注他們的世界。    
    他們連愛情都沒有觸碰過。    
    就這樣結束了。    
    真的跟灰塵一樣消失的無影無蹤,好像沒有來過一樣。    
    沒有人知道。    
    他們為了什麼?    
    為了什麼呢?    
    是的,為了軍隊,為了國家。    
    還為了什麼呢?為了什麼呢?    
    為了什麼呢?    
    你們說,為了什麼呢?    
    為了世界上的每一個生活在和平的人。    
    很不可思議是嗎?    
    軍隊是什麼?武裝力量是什麼?    
    除了戰爭工具,就是相互治衡的工具。    
    因為你也有,所以我也不敢打。    
    因為你也厲害,所以我也不敢隨便錘你。    
    於是就和平了。    
    很難理解嗎?    
    我不覺得。    
    軍隊的存在,就是小兵們要付出代價。    
    不光是青春,還可能有生命。    
    世界上,每年都會有小兵消失,無聲的消失。    
    你們不會注意他們。    
    而他們,也是為了你們,這些生活在和平環境坐在電腦前喜歡戰爭甚至叫囂戰爭恨不得天天有國家打仗(只要不是自己國家就行)有殺戮的新聞直播看的人們。    
    讓我為這些犧牲在和平環境的全世界的小兵唱一曲輓歌。不論哪個國家或者地區,你們小兵的身份和政治無關——那不會是你們這些小兵考慮的事情,也是你們考慮不了的。你們的名字只有一個——小兵。    
    你們是真正的英雄!    
    我無論你是哪個國家或者地區的。    
    永遠是。    
    我在期待武器和軍隊消失的那一天。    
    寫到現在為止最難最難的一節。    
    


第三部分 礪煉第87節 列兵的藍調

    演習結束以後的事情我們就不再交代了,因為涉及到很多關於更高級別的事情,我們狗頭大隊怎麼處理的也就不交代了,因為是我們的家務事。把這個事情擺出來不是想讓大家覺得我們狗頭大隊對戰士的性命怎麼草菅,那你覺得這個兵你還當嗎?你來不容易想走打個報告就得了,幹嗎跟這兒耗著等危險的降臨呢?    
    所以,很多原因很多原因,我們不會走的。    
    因為,很多事情很多事情,真的是太偶然的因素。    
    這就是生子他們三個的命。    
    沒別的解釋。    
    你在一個危險性很高的職業待的久了,你就會知道什麼是命。    
    說實話,狗頭大隊的很多犧牲我是真的不想再回憶的,因為確實很危險。僅僅就跳傘而言,何大隊都骨折過,你們想想別人呢?——我可以告訴你們我們何大隊的一個規矩:跳傘,必須是大隊常委第一個跳,無論什麼傘型,除了確實因為年齡問題搞不了的夜間或者水上跳傘,哪個不是這些四十多歲的中年軍官第一個啊?冬季寒地住訓夏季沙漠住訓還有野外生存海島生存凡是你們能夠想像出來的一切生存一切受罪的科目,哪一次我們狗頭大隊的常委不是跟我們在一起一樣受罪呢?你們總不能要求他們跟我們一起極限越野吧?那就過分了。    
    但是,我對大隊常委印象最深的還不是這些勞什子。    
    一次冬季,我們在東北山區徒步進行長途奔襲綜合演練,雪是真的有膝蓋那麼深的。我們被冰河攔住了道路,多冷還用我說嗎?我們都在想怎麼過河的時候,何大隊和政委已經下去了!你說我們能不下去嗎?    
    我說過在特種大隊,你不是個爺們,不是個漢子,不是個兄長,不是個讓我們佩服的不行不行的高素質軍官,連個小隊長都當不了。何況大隊長和政委?    
    所以,我們不會退出。    
    有危險也不會。    
    過馬路還有危險呢,何況是特種大隊?    
    當時我們真的就這麼想的。    
    我們的生命屬於誰?    
    ——祖國。    
    如果祖國需要,我們什麼都可以付出。    
    如果一個部隊的部隊長跳傘還會骨折的話,你就可以想像我們狗頭大隊曾經有過多少骨折的了——這不是犧牲嗎?難道一定死人才是犧牲嗎?    
    如果一個部隊的部隊長還要跟小伙子們一起在寒地徒步千里奔襲的話,你就可以想像我們狗頭大隊的小伙子要穿插多少次了——在那種狗日的地方搞訓練不是犧牲嗎?我們常常就那麼雪裡面刨個窩就睡覺,而你們還在暖氣房睡鴨絨被,這不是犧牲嗎?一定要我們兄弟凍死一個才是犧牲嗎?    
    特種部隊的訓練和演習,危險性不是你可以想像的。    
    直升機滑降或者垂降,都出過事情。說實話狗頭大隊都為了這個犧牲過戰士,我沒有見過,但是過去有過——最簡單的,三角鐵扣就是在那時候壞了——什麼東西能夠抱住100%沒有故障呢?——人的右手是握著那個東西的,鐵扣從攀登繩上脫落,從離地面10多米的空中掉下來是什麼後果?    
    就是死人。    
    而這只是特種部隊最基本的科目最基本的科目。    
    真的沒有你們想像的那麼輕鬆的。    
    這是最嚴重最嚴重的犧牲。我們盡量避免,但是不能避免,那就是你的命,沒有什麼解釋的。    
    誰讓你從事特戰這個行當呢?    
    我告訴你們,全世界的特種部隊的軍醫什麼最拿手?    
    就是骨折和外科。絕對臨床太多太多了。    
    還有後倒呢?這是最基礎最基礎的科目了吧?就是有一個弟兄後腦殼子倒在了一個小石頭上,當時就掛了。怎麼救?這不是犧牲嗎?    
    難道我們狗頭大隊就不練後倒了嗎?    
    還有,那個被棍子打成腳踝骨粉碎性骨折的哥們的,這輩子怎麼辦?這不是犧牲嗎?我們不是照樣練空手對器械嗎?    
    真的,你說我們就不練了嗎?    
    你說呢?    
    什麼不是犧牲?    
    我們20多的小伙子,跟山裡一窩一年一窩一年,連個年輕女孩都看不見,不是犧牲嗎?    
    那些軍官和他們的家屬,也是這樣,不是犧牲嗎?    
    難道我們大隊就乾脆解散了都回家嗎?    
    我真的不願意說這些,因為確實有很多悲劇。    
    但是,還是但是,我就不願意說咱們軍隊怎麼不好。    
    因為大隊長都跳傘,憑什麼說我們不好?    
    我們怎麼不好了?    
    你說的那種上層的我不懂,也不是我考慮的事情,如果這些整不明白我們就不練兵了嗎?說實話,不是都是在逐步改進嗎?再說,我們行家都知道是不可避免的,是命。還有什麼可以說的呢?    
    至於說救援,你們知道海面上多少炸點嗎?    
    你知道艦炮要打多久嗎?    
    所以我告訴你們,就是命,就是我們小兵的命。    
    你罵誰也沒有用處。    
    呵呵,說愛情,又說遠了,我們還是說愛情。    
    


第三部分 礪煉第88節 造成的震動

    其實生子他們三個的犧牲,在我心裡造成的震動甚至沒有陳排的殘疾大。因為那個時候我已經走出了單純的兄弟之間的感情,如果照我以前的性格,我估計真的會把狗頭大隊的訓練場給一把火燒了,無非是勞教而已,還能把我怎麼樣?我的三個兄弟,吃飯在一起睡覺一個宿舍踢球一個組合訓練一個小隊甚至錘人也是一夥的一幫子兄弟中的三個,就那麼消失了——再也見不到了,我難道不該恨這個狗頭大隊?不該恨這個陸軍?    
    但是,我真的沒有恨。    
    我跟狗頭高中隊之間嚴格來說還屬於宿怨,不是新仇。    
    我知道他作的沒有錯,怎麼沒有錯我就不解釋了。    
    為什麼我不恨?    
    ——因為我知道我是軍人。    
    ——因為我知道我的生子兄弟他們三個也是軍人。    
    那麼所以是什麼呢?    
    就是我們的一切,都是屬於祖國的。    
    包括生命。    
    因為我知道我們的前輩,無論是在戰場上,還是在訓練場上,犧牲的都是一個目的——軍人的信仰。    
    那時候我已經是一個徹底的軍人。    
    我誰都沒有恨。    
    我們也誰都沒有恨。    
    我們還是在訓練,還是在吃飯,還是在踢球,都不敢提起什麼。對新補進來的三個弟兄也很熱情,我們二中隊的特勤分隊在任何情況下都是24小時待命的第一突擊梯隊,絕對不能缺編,還都得是最好的。補進來的也都是我們其餘分隊最好的士官,但是我總是覺得隔著點什麼。    
    不過我們都沒有表達出來。    
    我只是在晚上偷偷會哭,因為生子以前和我睡對頭。    
    那時候老是討厭他打鼾,甚至還捏過他的鼻子,他也不生氣,就那麼嘿嘿的樂,醒了就醒了,從來不生我的氣。生子打鼾特別有特點,跟開摩托一樣,還有加油門的感覺,我們都叫他「國產鈴木越野「,你們可以想像聲音多大了吧?不過這孫子也邪性,潛伏訓練的時候睡覺歸睡覺,但是就是不打鼾,只有在宿舍睡覺的時候才打鼾。你們說我說他什麼好?    
    原來放著生子的背囊和頭盔的位置先是空出來,又補充上新的背囊和頭盔。    
    又有一個士官跟我睡對頭,他也打鼾,但是沒有生子那麼響。    
    可是我還是睡不著,我這個時候就想起來生子的鼾聲。    
    ……我們不再回憶生子好嗎?    
    演習結束已經是秋天了,我們回來休整完了,就準備千里山地綜合演練。就是在一個很大的山脈穿插千里,進行各種綜合特戰科目,不是演習,是演練,也是正常訓練。但是也有假想敵,還不是一支部隊,沿途的野戰部隊趕上誰就是誰,本來這幫傢伙就對我們很有點子看法,這回逮著機會是要狠錘的。都是把狗養肥了把搶擦亮了空包彈裝好了搜索分隊恨不得先練半年再說的感覺,就等著我們滲透過去自己找錘呢。至於他們自己的倉庫基地橋樑什麼的都看的好好的,因為就那麼幾個值得禍害的坡地兒我們肯定要進去禍害,他們能不看好嗎?    
    每年都是這樣,所以他們每年的反滲透功夫也在提高。    
    有時候部隊的戰鬥力就是因為互相不鳥上級再給你互錘的機會,你就肯定提高了,比什麼檢查練兵比武都管用。    
    我們自然也作了很多這種準備,包括相應的敵情偵察,手段多種多樣。甚至發動家屬跟對方部隊家屬套老鄉關係,反正什麼鳥法子都使出來了。    
    作為特勤分隊,我們肯定最艱巨的任務。    
    出發前,我請假去省城,看小影。    
    我想她,我真的想她。    
    因為,我想好好的她的懷裡哭一場。    
    但是我不會告訴她生子的事情,因為她會擔心我。    
    我搭參謀長去軍區開會的車到了省城,把我放在最大的百貨門口。我給小影買了禮物,然後搭公車到了軍區總院門口。    
    我才發現,真的是秋天了。    
    梧桐的葉子紅了,有的開始片片飄落。    
    我上一次來省城,是半年前?好像還沒有,但是我的感覺真的變了。    
    變化很多。    
    城市沒有什麼大變化,我的心態變了。    
    我在軍區總院門口規規矩矩的從小門進去。    
    進去之後,我回頭看了一眼哨兵。    
    是個上等兵,跟我笑笑。    
    我也笑笑,其實沒有什麼,就是想看看。    
    也不知道看什麼。    
    我就進去了。    
    自己一個人慢慢的走著,挎包裡裝著給小影的禮物。我去婦產科找她,才知道她上夜班,那個值班的護士對我看了半天,就笑了。我才想起那天我見過她,她跟小影一個宿舍的。我沒好意思跟她說話,她就讓我去宿舍找小影,她還在睡覺。    
    漸漸的走進無人的走廊。    
    我就聽見自己的腳步聲。    
    也是在這個走廊。    
    那天我也聽見自己的腳步聲。    
    都是膠鞋,都是列兵軍銜,但是這個小兵不一樣了。    
    上一次是離開。    
    這一次,是歸來。    
    


第三部分 礪煉第89節 小影的懷抱

    你對初戀印象最深的回憶是什麼呢?    
    我不知道你的是什麼,我的就是小影開門的時候惺忪的睡眼。    
    我為什麼老是說小影不愧就是小影,就是因為她不會跟別的女孩一樣。    
    「你來了。」    
    沒有抱著我哭沒有抱著我咬沒有抱著我說想死我了,好像我不是去參加了一次重大的演習而是跟中學時候週末到她家做作業敲了她的家門她還沒睡醒的時候一樣——她還真的穿著一件睡衣。    
    就那麼淡淡的一句。    
    然後是小影特有的芬芳。    
    她用兩隻潔白的手臂抱住我的脖子好像還沒有睡醒的貓一樣把頭放在了我的肩膀上。    
    然後又閉上眼睛了。    
    最過分的是居然還有細微的鼾聲。    
    她的頭髮就絲絲的貼在我的下巴,癢癢的,香香的。    
    「讓我再睡會兒……」    
    就真的在我肩膀上睡了。    
    我就那麼穿著軍裝傻傻的站在女兵宿舍樓的樓道裡面,小影穿著睡衣趴在我的肩膀上打盹。    
    哎呀呀天底下有這樣的女孩我們誰能放過呢?    
    ——真的,我告訴你們什麼樣子的女孩最值得珍惜?不是假惺惺的想你還說出來就是不拿你當外人跟親人一樣,我就見過一個女孩這樣就是小影。    
    我滿肚子的眼淚滿肚子的苦水都不知道跑哪兒去了光知道傻站著。    
    小影還真的睡的蠻香的還往一邊倒的感覺。    
    我就急忙抱住她。    
    ——你們想想在軍區總院的女兵宿舍樓道裡面這是個什麼情景?!    
    來來往往的幹部和女兵當然都衝我樂。    
    連掃樓道的阿姨都衝我樂。    
    我馬上意識到這下子我跟小影的愛情不僅在狗頭大隊屬於神事之一,就在這個見怪不怪的軍區總院也能數上前10名了。其實不是我神我是假神,還是小影神。    
    小影滑滑的往下墜我急忙抱她更緊。    
    這時候斜對面廁所有沖水的聲音一個穿著睡衣的女兵從裡面出來還打著哈欠,一見我和小影那個樣子沒打完的哈欠馬上就嚥回去了。我估計真夠她難受的。    
    我就嘿嘿樂我還能怎麼辦?    
    她就格格笑了要拍小影我趕緊說:「讓她睡會兒吧,她在家就喜歡睡懶覺。」    
    小影就嘟著嘴皺皺眉閉著眼睛不滿意的:「噓——」    
    我就不敢說話了。    
    那個女兵就捂著嘴樂然後一指我小聲的明知故問:「你是——?」    
    我就嘿嘿樂著點頭。    
    「把她扶進來。」那個女兵就在前面給我掀開簾子,「沒人,就我們倆昨天上夜班的。」    
    我就那麼抱著小影慢慢往裡面挪——你知道什麼感覺嗎?我感覺比般原木還艱難——因為原木你隨便造啊,這行嗎?這是誰?小影啊!你敢隨便造嗎?天大的力氣有鳥用啊?    
    我進了女兵宿舍當即嚇了一大跳差點沒暈過去!    
    我真知道以後我拿什麼形容亂七八糟的感覺了——就是「軍區總院的女兵宿舍」!    
    那個女兵一指一個下鋪:「那是小影的床。」    
    我慢慢把沉睡的小影挪過去,剛剛把她放到床上蓋上薄被子,就聞見了一股熟悉的濃郁的清香。    
    我一看,在床頭的一個小的手工作的筐子裡,放著那一束風乾的野蘭花,還有一個黑色的小泥猴子抱著這束野蘭花,旁邊的小卡片上寫著:    
    「小影和小莊」。    
    我的鼻頭就一酸。    
    淚水吧嗒落在小影臉上。    
    我趕緊擦,但是一觸碰她細嫩的臉,馬上我就閃開。我的手真的太糙了,我怕弄疼她。    
    但是已經晚了,小影天生就是個皮膚白皙細嫩的女孩。    
    她就皺皺眉:「小菲是不是你啊?我睡覺呢!」    
    小菲——那個女兵正在梳頭就笑:「是我啊!」    
    小影又要睡覺,但是那滴淚水慢慢的慢慢的滑到了她的嘴唇裡。    
    鹹的。    
    她皺眉——我那時候是真的後悔這可怎麼得了,小影上了一晚上夜班剛剛睡一會怎麼就醒了早知道我來幹嗎啊?!哎呀呀我真的很後悔很後悔!    
    小影的嘴唇抿了兩下,在睡夢中疑惑的:「小莊?」    
    我不敢說話。    
    小影還是沒睜眼:「小莊?我不是做夢嗎?」    
    小菲噗哧就樂了,但是馬上就摀住嘴。    
    小影又抿嘴,馬上一下子睜開眼睛嚇了我一大跳,我往後一躲光的撞到上鋪的床架子上但是我不覺的疼因為真的錘慣了。    
    小影用全身的力氣集中在自己的喉嚨中大叫而且是絕對大聲的叫,我估計軍區總院這回所有的心臟病人都會復發:    
    「小莊——」    
    她一下子撲上來抱住我狠狠的咬我的肩膀哇哇大哭:    
    「小莊——真的是你小莊!」    
    我說:「是我是我。」    
    小影什麼都不說了就是哭著咬我。    
    我就忍著。    
    我知道咬我多疼就是她心裡想我多疼,其實,就是把我咬死我也願意。——再說人民解放軍陸軍特種兵死都不怕,心愛的女孩咬咬有什麼了不起的?!    
    小影的牙勁不是一般的大啊!    
    我咬牙堅持著甚至倒吸冷氣:「嗯——」    
    小菲哈哈大笑拿起自己的軍裝和其他的衣服:「我去別的宿舍換衣服了,你們慢慢聊吧。」    
    就出去了,把門輕輕帶上。    
    小影還在哭著咬我。    
    堅持堅持再堅持!    
    我估計當時我的臉都憋紅了。    
    小影突然鬆開嘴,看我喘著氣:「疼嗎?」    
    我搖頭:「不疼!」    
    「我心裡疼——」    
    小影哇的又哭出聲來一把抱住我:「小莊!你知道不知道我多擔心你!我知道你們那裡演習出事了!我就害怕是你!我就天天盼著你!我還以為是夢!你知道不知道我多擔心你啊!」    
    我抱著她:「我不是好好的嗎?」    
    小影嗚嗚哭著可憐巴巴跟貓咪一樣乖巧——女孩有時候就是這樣,但是小影是比較容易極端一點——因為,她就是她,不會是別人。    
    我的淚水也吧嗒吧嗒下來了:    
    「我也想你。」    
    「真的?」她的聲音抽泣著柔和了。    
    我說:「真的。」    
    她抬頭看我,可憐巴巴的臉上還帶淚:「我在門口剛才真的以為是做夢。」    
    我就笑,伸手想去抹她的淚。    
    但是右手在空中又停止了。    
    我知道自己的手太糙了,她會疼的。    
    小影一把抓住我的手按在自己臉上。    
    我急忙抽手但是抽不開。    
    她堅決的望著我,就是把我的手按在她的臉上。    
    就那麼淚花花的眼睛看著我。    
    我在她的眼睛裡,看到了自己的18歲。    
    


第三部分 礪煉第90節 這種經歷

    被一堆女孩會審估計你們都有過這種經歷,但是被一群女兵會審的經歷我不知道你們有多少人有過。反正我當時想的是永遠不要再有,哪怕再讓我回去被狗頭高中隊暴錘一頓也比被女兵會審強。    
    回頭我想想還真是他奶奶的無法無天了!    
    一群女兵圍著一個堂堂的中國陸軍特種兵嘰嘰喳喳嘻嘻笑笑。    
    但是換了你你有什麼辦法?我那點子狂暴的想法都是事後想起來的,當時別說有意見了就是緊張了。    
    我只能流著汗傻樂傻樂,問啥子說啥子。    
    看來小菲是她們的頭兒,軍銜都是上等兵。    
    其他的就是一堆小列兵。    
    但是由於性別優勢加上是小影的戰友和姐妹,所以地位絕對比我高。我再在野戰軍這個道理還是明白的,我又不是傻子。    
    小影還穿著睡衣笑著坐在床上看我被審——她後來告訴我群眾早就有這個要求了,人民軍隊講黨的領導小菲是唯一的黨員,講少數服從多數連小影都同意那就是全票了,所以我不得不挨審。    
    ——就是看在小影想我擔心我這幫子女兵陪她哭的分上我也得挨審啊!    
    「這都是你寫的?」小菲把一摞子我給小影的信從自己枕頭下面抽出來。    
    「啊,我寫的。」我承認。    
    我正納悶呢,結果另一個女兵也抽出來幾封:「這也是吧。」    
    我還沒反應過來。    
    又一個女兵拿了幾封:「我這兒還有呢!」    
    我就傻樂。    
    小影噗哧樂了,看來這是她們商量好的計策。    
    小菲就打量我:「看不出來啊!」    
    我就笑。    
    小菲:「說,你拿這手騙了多少女孩啊?我們小影是第幾個?」    
    我嘿嘿樂:「第一個,第一個。」    
    小菲:「呦呵!還跟我們這兒裝嫩呢!小影早就告訴我們了!」    
    我沒辦法:「寫情書的第一個,絕對第一個。」    
    「這還差不多!」小菲就歎氣,「所以我說我們小影可憐呢!就這麼兩下子就被你胡弄了?早該讓我們先過過眼!不該這麼便宜你!」    
    小影樂:「好了好了!你看把他緊張的!他就山裡一個土豹子,差不多就行了!」    
    「小影!」另一個女兵就說話了,「這還沒嫁出去呢就先替這小子說話了?唉——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成成!我不說話了成了嗎?」小影抱住枕頭,「我不替他說話!咱們是一個陣營的!」    
    「拉到吧!誰跟你一個陣營啊!」小菲說,「你早就劃拉到山溝媳婦那個陣營了!我們這是替你惋惜啊!你說我們小影找個什麼樣子的不好非得跟了你了!」    
    我就點頭。    
    「呦!」小菲逮著話茬子了,「這就後悔了!小影看見了?這就要把你再推回來了啊?」    
    「沒有沒有!」我趕緊說。    
    女兵們就都樂了。    
    「好了好了!」小菲就把情書都塞到小影懷裡,「我們也就是組織組織看看得了,大主意還得你自己拿!這山裡來的小黑猴子也沒什麼可以問的!你自己留著吧,我們可不跟你搶!」    
    小影就笑著打她:「你倒是想呢!」    
    小菲笑著:「走!同志們!咱們得給人家小兩口一個洞房的時間吧?」    
    「說什麼呢你!」小影就錘她。    
    小菲擋著:「等會,跟你說句正經話!」    
    「說!」    
    小菲就湊到小影耳朵邊嘀咕幾句。    
    「討厭!」小影臉一紅——她的皮膚又白又嫩,所以臉紅就特別明顯。    
    小菲哈哈笑著招呼女孩們出去了。    
    門關上了。    
    我侷促不安。    
    「坐吧,傻什麼呢?」小影抱著枕頭對我說。    
    我就坐在椅子上:「你們屋女孩……你們屋女孩都挺厲害的啊!」    
    「她們就那樣兒!」小影噗哧樂了,「我們都鬧慣了。」    
    我就笑。    
    「幹嗎坐那麼遠啊?過來!」她往裡挪挪,拍拍身邊的床。    
    我就過去,乖的程度可以和警通中隊的大狼狗有一拼。    
    「把帽子摘了,我看看你的光頭!」    
    我就摘了。    
    小影的眼睛就呆了。    
    我不知道她呆什麼。    
    小影的手輕輕的在我的頭上撫摸。    
    停留在一處傷疤上。    
    「新的?」她問。    
    我點頭。    
    「這個呢?」她又停留在一處傷疤上。    
    「也是。」    
    她把我抱過來,我的頭就靠在她的懷裡,我閉上眼睛,感受著她的芬芳。    
    「你又吃了多少苦啊……」    
    她的眼淚隨著這一聲長歎,就吧嗒吧嗒落在我的臉上。    
    我嘿嘿一樂:「我習慣了,不苦。」    
    她撫摸著我的臉。    
    我感到安詳。    
    「以後,不許你再受傷。」她撫摸著我的臉,認真的說,「聽見沒有?」    
    我苦笑,這是我可以決定的嗎?    
    「你個黑猴子呦……」    
    她把臉貼在我的臉上。    
    我哭了,無聲的。    
    我們的淚水流在了一起。    
    我回家了。    
    我知道這裡就是我的家,我永遠的安全的家。    
    我們沒有談演習,也沒有談死亡。    
    但是我知道她知道,還知道的很清楚。    
    所以她會這麼心疼我。    
    只有小影會真的心疼我。    
    我知道,只有她會心疼我。    
    我微微睜開眼,看見她紅撲撲的臉。    
    她笑,眼睛裡面還有淚花。    
    「黑猴子小莊!」她捏了一下我的鼻子。    
    我也笑了:「你真好看,跟畫出來的一樣。」    
    「呦!看這兵當的你,都成什麼了?」她摸著我的額頭,「真沒辦法把解放軍戰士小莊跟以前那個小莊相提並論了,餓嗎?我這兒有餅乾。」    
    我搖頭。    
    我真的不餓,在她的懷裡,什麼苦都沒有了,這是我最幸福的一刻。    
    「你想要我嗎?」    
    我一怔。    
    再看她,很認真,臉紅撲撲的。    
    「想嗎?」    
    她再問。    
    ——說實話嗎?想!不想我是人嗎?!    
    我不說話。    
    「你等等,我去拿樣東西。」她輕輕推開我。    
    我看她到小菲的枕頭下面摸什麼——我當然知道是什麼。    
    「小影!」    
    我沙啞的喊她。    
    小影回頭笑:「怎麼?著急了?」    
    「給我一個夢,好嗎?」    
    我說。    
    她納悶的看我。    
    「我在山裡,在天上,在水裡,無論多苦,我都能挺過來,就是因為——我有這個夢。」    
    我聲音沙啞的說。    
    小影轉過身看我。    
    「真的,我不敢破壞它。」我說,「破壞了,我就挺不住了。」    
    


第三部分 礪煉第91節 淚花開始閃動

    小影看我,淚花開始閃動。    
    「有夢比沒有好。」我的聲音更沙啞了。    
    不用我告訴她我有多苦,看我的傷疤她就已經知道了。    
    小影閉上眼睛,淚水滑下來。    
    我什麼苦都不能對她說,因為我們的紀律就是訓練的一切都是保密的,演習就更加是保密的。只要跟特種部隊有關係的,都是帶密級的。我們的紀律嚴格到了只要出基地的範圍就不准戴臂章,抓住就是處分。所以沒有人瞭解我們,也沒有人知道我們吃著什麼樣的苦。    
    我甚至對小影都不能說。    
    小影自己也明白。    
    她無聲的哭了一會,低下頭睜開眼:「黑猴子,那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你抱著我。」    
    我沙啞的說。    
    小影慢慢走過來,把我抱在自己溫暖的懷裡。    
    我就什麼都不需要了。    
    真的。    
    只要她抱著我,讓我靜靜的哭一會。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很久,但是我總是覺得時間太短太短。    
    輕輕的敲門聲。    
    小菲在外面:「可以進來嗎?」    
    「進來!」小影問。    
    我要起來,她還是抱緊我:「怕什麼?」    
    我不好意思的笑。    
    她就刮我的臉:「特種兵還害羞啊?」    
    小菲就進來了:「呦!我來的不是時候啊!」    
    「說,什麼事兒?」小影問。    
    「主任找你。」小菲說,「你轉外科的報告批下來了。」    
    「那我去去就回來。」小影拍拍我的臉,「你要乖乖等我。」    
    我點頭,笑。    
    小菲摀住嘴:「那我走了!」    
    「你陪他說會話吧,我估計他一個人呆著都害怕。」小影笑著去拿軍裝。    
    我趕緊悄悄把臉轉過去。    
    我聽見小影在系索的換衣服。    
    我的餘光看見小菲驚訝的看看我,又看看小影,小影還錘了她一下。    
    小菲不可思議的點頭:「我現在真信了,世界上還真有童話故事啊!」    
    「說什麼呢你!」小影胡亂的用濕毛巾擦把臉,梳了幾下頭,把軍裝的扣子繫好,轉臉看我:「小菲陪你聊會兒,我一會就回來啊!」    
    我點頭,笑:「我等你就是。」    
    小影就笑:「小菲,她要不乖你就替我揍他!」    
    「呦!」小菲誇張的,「我哪兒打的過他啊?人家可是特種兵啊!」    
    「狗屁!跟我這兒,他就是黑猴子!」小影笑著說,「他敢還手我就回來收拾他!我走了!」    
    她轉身出去了。    
    小菲跟我在屋裡。    
    這是我參軍以後第一次和除了小影以外的第一個女孩單獨在一起。    
    你們覺得用侷促不安就能形容了嗎?    
    「喝水!」小菲大大方方的拿出一罐可樂打開給我。    
    我接過來,喝了一小口。    
    小菲就看我:「那些小酸詩真的是你寫的啊?」    
    我點頭:「對啊。」    
    小菲仔細打量我:「真的看不出來啊!野戰軍現在真出人物了!」    
    「我算個什麼人物啊?」我笑,這是真心話。    
    小菲就拉把椅子坐過來:「哎,跟我說說你們山裡有什麼好玩的?」    
    「也就是山山水水吧,別的都沒什麼了。」我說。    
    「我們能去玩嗎?」她問。    
    我給可樂噎了一下。    
    「這城裡都沒什麼好玩的了!」小菲說,「怎麼樣?我跟我們主任說說,派輛大轎子車,把我們女孩拉幾十個過去玩玩?也去看看你們特種部隊到底什麼樣!另外,再打打搶,你們那槍我就在電視上見過,沒打過!你跟你們領導說說?」    
    我頭就大了,我算個屁啊?跟誰說?直接領導狗頭高中隊?還不別管什麼科目直接就上格鬥課先錘了再說?大隊長?那不是越級報告嗎?我鳥歸鳥,但是這事兒涉及軍人的原則,我作不出來。再說大隊長未必同意啊!    
    「不至於吧?」小菲說,「我們軍區總醫院又不是外人!二炮的山溝都邀請我們去,你們特種大隊就那麼保密啊?」    
    「我不知道跟誰說。」我苦笑,「我跟誰說啊?」    
    「唉——真是高看你了!一點活動能力都沒有啊!」小菲歎氣,「你們大隊長姓什麼?」    
    「姓何。」我說。    
    「成!這事兒我自己辦了!」她點點頭。    
    這麼牛逼啊?我仔細看她。    
    她不再說這個了:「小影說你是大學生?」    
    我點頭,說了自己學校的名字。    
    「怎麼想起來當兵的?獻身國防啊?」    
    我老老實實說為了小影。    
    她歎氣:「真幸福啊!」    
    我也不知道誰幸福,就笑。    
    「你的詩——」她看著我,「寫的真夠酸的!」    
    我又給噎了一口還沒來得及說話,小影進來了滿臉笑:「黑猴子!你們聊的還挺投機的啊!」    
    「得了!我的任務完成了!」小菲起身,「走了!大學生特種兵!」    
    她笑笑,走了。    
    我看了一眼她的背影。    
    「呦!」小影看我,「依依不捨啊?」    
    「沒有沒有!」我趕緊說,「你說什麼呢?」    
    「切!」她拍拍我的光頭,「你也得有這個膽子啊!我可告訴你,你招惹誰都行,千萬別招惹小菲啊!你可招惹不起她!」    
    「我,我是那人嗎?」我急了。    
    「別跟我這兒裝活力28成嗎?」小影笑,「你那點子出息不都花在女孩們身上了嗎?」還在「們」上加了個重音。    
    「那不是過去嘛!我現在……」    
    「成!你現在是軍人!是特種兵!」小影坐在我腿上抱著我的脖子,「真是個黑猴子了!原來怎麼沒看出來你還是個特種兵的材料?」    
    「我自己也沒看出來。」我老實的說。    
    「跟這兒呆多久?」她問我。    
    這一問我想起來了:「晚飯前我就得回去,我們又要走了。」    
    「去哪兒?」    
    「去……」我停住了。    
    小影笑:「不問了!問你也沒有用!我去問我的兵!」    
    我知道指的是狗頭高中隊的老婆,就笑,反正不是我說的就行。    
    我拿出我的挎包,把包的好好的禮物拿出來:「這是給你買的。」    
    「什麼啊?」    
    小影笑:「你個山溝裡的黑猴子還有什麼審美啊?什麼東西?」    
    「你打開看看。」    
    「不看!」她還是抱著我看著我,「我就看你就夠了!」    
    我有點失落,但是還是不說,我已經變得在女孩面前沉默了。    
    她見我不求她,就嘟嘴了。    
    我還是明白了畢竟是有經歷的再傻也是有點子過去的:「你看看?」    
    「就不看!」    
    「你看看,我求你!」    
    「不看不看不看!」    
    「好,看看。」    
    「不!」    
    她嘟著嘴,跟孩子一樣。    
    我笑了:「你不看我給別人了?」    
    「隨便!」她清脆的說。    
    「小菲住哪床?」    
    「那個啊!」她一指。    
    我就扶她下來。    
    「幹嗎啊?」    
    「我給小菲。」我起身。    
    「有病啊你!」她急了。    
    我看她眼睛裡面有淚,馬上就坐下。    
    「開玩笑啊!怎麼了?咱們以前不是老開玩笑嗎?」我說。    
    小影:「現在一樣嗎?現在見你一面容易嗎我?你知道我多害怕嗎?你又是天上,又是地下,又是水裡的,我就怕……」    
    她摀住自己的嘴,哭出聲了。    
    我就趕緊把她抱過來:「我不是好好的嗎?」    
    她點頭,鬆開手,呸呸呸了幾聲。    
    又孩子一樣笑了——我喜歡愛哭又愛笑的女孩,就是因為小影,我覺得女孩的臉就應該善變,才有樂趣。    
    


第三部分 礪煉第92節 我看看

    「我看看!」    
    她就拿過來撕開外面的禮品紙包裝。    
    一條白色的連衣裙。    
    她就哈哈大笑。    
    「怎麼了?不喜歡?」我趕緊問。    
    「不是不是,」她笑著說,「你的我都喜歡。不過你也不看什麼季節了,給我買裙子?」    
    我就不好意思的笑了,我哪兒有什麼季節的觀念?部隊就那幾套軍裝。    
    「我看看樣式怎麼樣。」    
    她就打開裙子的包裝,一看商標嚇一跳:「淑女屋?」    
    我點頭:「我覺得就你穿上好看。」    
    「你你……你知道這多少錢嗎?」    
    她張大嘴。    
    我當然知道,這是我將近10個月的津貼。    
    一分沒花。    
    就是為了給小影買禮物。    
    那時候當兵,多他媽的窮啊!    
    小影就又哭了還抱著我:「黑猴子小莊,你幹嗎啊?」    
    我說:「怎麼了?不就是一條裙子嗎?」    
    「以後不要給我買禮物了,好嗎?」她說。    
    我不說話,心裡想該買還得買說了有屁用啊?    
    「我現在就換上!」她起身打開裙子,「穿上給你看看!」    
    她脫軍裝,我趕緊閉上眼。    
    一會兒,我聽見她說:「好了!」    
    我睜開眼。    
    如果說世界上真的有仙女下凡的話,就是那天。    
    小影,白色的裙子。    
    仙女。    
    還能有誰呢?    
    「發什麼傻啊?」小影敲敲我的光頭。    
    「跟畫出來一樣好看!」我感歎。    
    「你怎麼就這句了?沒有別的了?信上不是挺能說的嗎?」她苦笑,「看這個兵把你當的呦!」    
    我笑,我心裡美。    
    因為,仙女是我的小影。    
    


第三部分 礪煉第93節 情緒莫名的打斷

    很多年以後,我在安靜的時候,總是會被一種情緒莫名的打斷。如果我在碼字,就會愣在那兒老半天,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如果我在釣魚,就會一坐一下午,一直到黃昏我看見死魚刁著我的餌翻了白肚,才拿去小馬扎走向自己那輛切諾基。    
    然後呢?    
    然後我會哭。    
    我會坐在電腦前或者趴在方向盤上靜靜的哭一會。    
    其實感觸最明顯的往往不是我,是我經歷過的那些女孩們。    
    因為,她們都知道在我面前千萬不要穿白色的裙子。    
    否則,我會翻臉。    
    毫不留情的翻臉。    
    我從來就是這個狗脾氣的,平時懶洋洋的好像對什麼都漠不關心,但是見不得兩樣東西,而且都和女孩有關。    
    一個是女孩穿迷彩色的T恤或者牛仔褲。    
    一個就是女孩穿白裙子。    
    馬上就能翻臉中間都沒有過渡。    
    所以現在想想,那些女孩也真的是很不容易的。    
    那條美麗的白裙子就留在了我永遠的記憶中,成為深深的青春隱痛。那時候已經是秋天,不至於深秋,但是部隊已經統一換了秋裝,我們體能訓練完了脫去汗濕的迷彩短袖衫擰汗的時候,風吹在身上還真的是冷颼颼的。——其實現在回憶起來,我就想說,你們知道什麼叫震撼嗎?就是那一張張黝黑的臉一口口雪白的牙用嘶啞的聲音互相笑罵著,脫掉短袖衫在擰汗水的時候,那一身身黝黑的精肉,每一塊都能爆發出驚人的力量。你看到那樣幾十個光頭小伙子在一起嬉笑的時候,不用他們故意嶄露什麼殺氣,一種感覺就會油然而生。    
    那就是——震撼。    
    絕對打到你心裡的震撼。    
    ——說句心裡話,只要你看到這個畫面,你就永遠不會對中國陸軍失望。    
    ——說句心裡話,弟兄們當時的心裡就是來誰錘誰沒有猶豫的,隨便你怎麼來只要你敢跟我們的祖國對錘那我們就是一把匕首直接插進你的心臟直接弄死你不留情面,跟你沒有什麼道理可以講。    
    ——說句心裡話,當時我們那幫子弟兄的遺書都準備好了,都統一放在中隊幹部的一個文件櫃裡。因為我們是24小時待命的快速反應部隊,是高風險科目和任務的特種部隊,這事那事連著不斷就是不打仗事情也難免發生譬如訓練譬如演習譬如各種非戰爭狀態下的軍事行動(包括幫助地方公安對付玩恐怖活動這口子的)都可能會出事。但是我們害怕嗎?當然怕!不怕還是人嗎?但是我們沒有權利怕,因為你是軍人,你是中國陸軍特種兵。為祖國犧牲是你的天職為信仰玩命是你的本分不然你穿個特種部隊的馬甲幹什麼?    
    ——再說句心裡話,在我的遺書裡面,我的骨灰是屬於父母的,而我的日記是屬於小影的。我生於父母養於父母自古忠孝不能兩全,既然我選擇了特種部隊只能先盡忠再盡孝,要是不能盡孝我就只能含恨九泉下輩子再報;我愛小影小影愛我我應該對得起她和她共渡終生一輩子就讓她這麼刺叨我因為我喜歡聽,但是我們都是軍人,我們有同一個信仰我相信她會理解我,我的日記她愛留就留不留就扔掉我也沒有怨言,但是我只是想讓她知道曾經有這麼一個小莊從童年就開始迷戀她,最後這個小男孩長大成人成為軍人成為特種兵還是迷戀她,沒有別的原因,就是因為她是小影,就是我心裡的天使,我的日記上面的文字不是用鋼筆寫出來的,是我心裡流出來的血,是思念和嚮往,都是給她的。    
    ——哦,白裙子。    
    小影就穿著那條白裙子跟我在軍區總院大院裡面晃悠,還一個勁要拉我的手。我見個幹部就鬆開見個幹部就鬆開搞得小影都不高興,但是我還是不敢也不是不敢是不好意思。    
    秋風冷颼颼秋意涼綿綿但是小影就穿著那條白裙子專門配了一雙小白短靴子露著白皙的胳膊和小腿。    
    我握著她的手的時候知道她其實冷,因為她的手很涼。    
    但是她還是笑著在落葉如飛的花園裡面走。    
    不管別人怎麼看她。    
    我知道,她的世界裡面只有我。    
    只要是我給她的,她都喜歡。    
    哪怕是秋天給她一條白色的裙子。    
    我知道,就是冬天她也會穿上的。    
    愛情是什麼?    
    這就是愛情。    
    就這麼簡單。    
    她不知道我要面對危險,但是她不知道我是怎麼樣的在千鈞一髮中命若琴弦。    
    這些我不會告訴她,除了保密,就是不讓她擔心。    
    我看著她穿著白色的裙子在紅色的落葉中旋轉自己,就眼角發濕。    
    女兵就一定要喜歡迷彩服嗎?    
    她們為什麼不能喜歡漂亮衣服呢?    
    小影飛來飛去一會抱著我的脖子晃悠自己一會爬上假山,就像我們在中學的時候逛公園一樣。    
    但是我知道,我還是要走。    
    因為我不再是那個小男孩了。    
    我是軍人,是中國陸軍特種兵。    
    我要開拔了,明天。    
    我聲音沙啞的:「小影。」    
    她從假山上跳下來笑著:「什麼?」    
    我伸出手把她抱過來:「我想抱抱你。」    
    這是我第一次主動抱她。    
    她抬頭看我:「黑猴子,你怎麼了?」    
    她伸手撫去我臉上的一滴淚水。    
    「沒什麼,我該走了。」我輕輕的說。    
    她的失落難過傷心我永遠忘記不了。    
    她埋頭在我的懷裡,貓咪一樣緊緊的貼著我。    
    「答應我,」她抽泣著說,「不許再受傷了。」    
    我不知道說什麼。    
    「你受一次傷,我的心就疼一下。」    
    她看著我說。    
    我點頭:「我會小心的。」    
    她仔細看著我,突然一把捧住我的臉緊緊的吻著我的唇,緊緊的。    
    我們的唇吻在了一起緊緊的好像長在了一起。    
    兩個小列兵一個男孩一個女孩一個18一個19一個綠軍裝一個白裙子,在秋風落葉的下午,在眾目睽睽的軍區總院花園緊緊的吻在一起。    
    落葉片片飄落。    
    我們閉著眼睛,嘴唇在一起淚水也在一起。    
    不管旁邊有什麼人。    
    我們的世界只有我們自己。    
    


第三部分 礪煉第94節 秋意濃

    你知道每到秋天,總會有紅葉飄落。    
    但是你不知道明年秋天,會不會有同一片紅葉落在同一個地方。    
    在哲學上,這是不可能的。    
    在現實中就更不可能。    
    但是在我的夢裡,就可能。    
    每年秋天,滿天的紅葉飄落的時候。    
    我的夢中,總是有同一片落葉,落在我的臉上,覆蓋著我的眼睛。    
    於是我看見了鮮艷的世界。    
    不是血,是一顆純潔的心。    
    還有,我火紅的青春。    
    實際上第二天我們並沒有馬上開拔。你們不瞭解我們狗頭大隊的何大隊,他要是不給你玩個鳥事就絕對不是何大隊——譬如說開拔這點子在一般部隊都要提前多少天準備的淡事,他也得給你玩出花樣來給你整成戰備警報折騰你一次。不告訴你具體時間,當然訓練計劃都是知道的,但是你知道他在規定開拔的那段時間的具體哪天開拔?還不讓你準備,偷偷準備發現了就處分。頂多就是大家腦子裡面都有根筋骨就是踢球的時候也長個耳朵,生怕戰備警報響——這玩意一響就是要開拔了管你在幹什麼!然後就見弟兄們跟電影裡面一樣從各個角落象幾百隻迷彩野兔子一樣奔向各自的兵樓,武裝直升機就在空中滯空盤旋警戒,就是戰爭氣氛,就差拿三維在後面作點炸點了!樓道裡面那個忙活呦,換迷彩服背背囊取槍什麼亂七八糟的但是確實是忙而不亂時間緊促。隨即就是直升機中隊出動,車輛出庫,人員在指定區域登機登車集合,然後就是按照預定梯次出發了,常常是第一突擊梯隊(也就是我們二中隊特勤分隊這幫子弟兄)飛出去半小時了後衛梯隊(主要是警通中隊和他們的狗爺們也有炊爺們)剛剛出發,更過分的是還時不時你下了飛機以後在山裡跑路就給你指示不同的甚至是相反的集合地域或者突擊出發地域,來回折騰你——你們說這快速反應部隊是人呆的地方嗎?管你幹什麼的就是吃飯飯碗一丟出去那就跑啊!我有一回上廁所剛拉了半截就聽見警報響往回一憋就跑啊!擦都來不及擦!——快速反應部隊不就是這麼回事嗎?但是何大隊這個鳥人他是不跟大隊常委打招呼的,他是軍事主官什麼時候開心了就說拉一下,什麼時候不開心也說拉一下——不開拔也拉就練你反應速度!我們大年初一早上都在吃餃子呢居然也拉一下!然後又是飛機飛汽車跑人狂奔狗狂叫!就是折騰你!回來餃子那還能吃嗎?——你們說這個狗頭大隊是人呆的地方嗎?是不是個鳥地方?何大隊是不是個鳥人?!    
    於是我們都提心吊膽,上廁所的時候都提心吊膽。    
    真怕戰備警報,這個玩意一響是要掐秒錶計算時間的。    
    第二天我們就提心吊膽的訓練,午休的時候也不敢睡死。    
    就這麼過去了。    
    第三天是休息日但是我們還在提心吊膽,拿著簸箕笤帚掃指揮樓前面的衛生區,結果真有沒有想到的意外發生了。    
    我估計都不知道這屬於幾級戰鬥警報。    
    一個酈山綠色大轎子車掛的是軍區機關牌照就進來了。    
    我開始還以為是哪個機關又組織代表團打靶,就都沒有在意。    
    但是一看車窗戶我靠!弟兄們全都驚了!    
    一車女兵!    
    我們就都傻眼了,不知道該哭還是笑。    
    ——同志們啊!狗頭大隊還從來沒有來過這麼多年輕漂亮的女兵啊!    
    女兵們跟綠色麻雀一樣從窗戶伸出頭嘰嘰喳喳。    
    我們就跟迷彩鵪鶉一樣戳地上呆呆看傻不愣等。    
    還是大隊長和政委都去迎接了譜子還真大。    
    「黑猴子!黑猴子!」    
    ——你們都知道這是誰喊的,但是當時我是真的沒有想到。    
    我還在發傻張著嘴一個女孩就跳到我面前一拍我:「幹嗎呢?看花眼了?!」    
    語有嗔色我再傻也知道誰了就嘿嘿樂。    
    弟兄們就嘿嘿樂知道是我對像來了。    
    小影就笑:「我們不是見過嗎?」    
    「就見過照片。」馬達嘿嘿樂。「那天忘了你長啥樣了,弟兄們光激動了。」    
    小影格格就樂了。    
    弟兄們就嘿嘿樂表情聲音整齊劃一顯示絕對良好軍人素質。    
    我把小影拉到一邊:「你怎麼來了?」    
    「我們總院女兵今天組織來你們這兒打靶。」小影說,「我沒給你打電話就是想讓你高興高興!」    
    我一看帶隊的才是個中校就傻了,那我們大隊長跟政委迎接啥啊?就是對口醫療單位派個股長就得了,還倆一塊來?!這是個什麼中校啊?!    
    我再看不是那麼回事,大隊長和政委對那個中校不是十分熱情只是同志見面,但是對小菲都很熱情一個上等兵還是個女兵一口一個何叔叔一口一個何叔叔親的不行。何大隊還陪她說笑話的感覺,這個我們哪見過啊!    
    「看見了?」小影笑,「早告訴你別招惹她你還惦記!」    
    我傻著看小影:「這是個什麼人物啊?」    
    「咱們軍區副司令的外孫女!」    
    我一吐舌頭我的媽呀中將的外孫女啊!    
    我這才明白過來為啥那天她說她自己辦這事了,這打靶又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外孫女還不是跟外祖父一個電話的事兒,就我們何大隊跟副司令的關係就是不是上級也要安排的何況他奶奶的中將交代打個靶子?!    
    幾十個女兵站在我們指揮樓前左顧右盼嘰嘰喳喳指手畫腳。    
    幾十個男兵傻站在她們兩側拿著笤帚簸箕不知道該看哪個絕對是看花了眼。    
    我跟小影站在中間顯得像兩支足球隊賽前的隊長見面。    
    小菲跟大隊長和政委說了一聲就晃悠著軍帽走過來:「嘿!大學生特種兵!說你活動能力不行吧你還不相信?怎麼樣?我辦成了吧?」    
    「你厲害你厲害!」我由衷感歎。    
    小影拉著我的手我趕緊鬆開不鬆開不得了這是狗頭大隊是特種部隊不是她們總院那個地方。    
    小菲就樂:「呵呵!跟這兒真老實啊!跟我們宿舍呢?」    
    我身後的弟兄們就嘿嘿樂。    
    小菲也樂了,就走過去很隨便的:「同志們辛苦了!「    
    「為人民服務為人民服務!「弟兄們不知道說啥好了也不敢立正大隊長他們都在就是嘿嘿樂著跟那兒說。    
    


第三部分 礪煉第95節 打靶

    小菲噗哧就笑了:「一會你們帶我們打靶去!」    
    「是是!」弟兄們黝黑的臉都笑爛了。    
    「我們上午還得掃衛生區呢!」我提醒小菲。    
    小菲眨巴眨巴眼:「切!瞧我的!」    
    她轉身跑向正在進樓的大隊長和政委,就跟那兒叫住了她的何叔叔我們的大隊長說些什麼還指指我跟小影。    
    何大隊就笑揮揮手一個參謀就跑過去。    
    我提心吊膽的看著,然後那個參謀就轉身跑步走了。    
    小菲就看看我們然後繼續和我們的大隊長政委說話說什麼我不知道,但是小菲絕對笑的前仰後合。    
    我們大隊長也前仰後合政委更是前仰後合——從來沒見過這個板著臉的政工幹部這樣前仰後合,以後也沒有見到。不是說官場就怎麼樣怎麼樣了,換了誰也這樣軍區副司令又是個爺們是個值得尊敬的上級,他的外孫女來打兩槍算什麼鳥事?你陪著說幾句話算什麼鳥事?誰要再評論官場我就覺得沒啥意思了,這不是官場是起碼的禮貌。    
    一會我就看見一中隊一幫子弟兄集合跑步過來了手裡拿著笤帚簸箕,眼睛恨的我們直毛。他們還穿著短袖衫和短褲還有膠鞋,汗濕濕的看來是剛剛從足球場被叫過來;那種恨意一看就明白你們帶女兵打靶就算了衛生區還得爺爺替你們掃什麼好事都讓你攤上了?!——部隊就是這種鳥地方說什麼就是什麼沒有你的道理可以講,要不還叫部隊嗎?    
    我們就被換了。    
    小影她們單位也集合她還衝我笑笑。    
    結果不是我一個人衝她笑是我們弟兄們都嘿嘿樂。    
    女兵們都笑了絕對是笑成一團。    
    我們還是傻笑。    
    今天狗頭高中隊在大隊指揮所戰備值班所以不能帶我們去。    
    一個小中尉參謀帶我們去,大隊長也專門指定了我們二中隊特勤分隊擔任保障。    
    我們趕緊回去換衣服弟兄們把最新最乾淨的迷彩服都找出來靴子擦的極其亮我要說不好聽的暴露一下我們弟兄就是有來不及拿出鞋擦子的居然拽下自己的枕巾就跟靴子上擦——馬達尤其過分都是幾根極短的毛居然還敢打蠟味道不是一般的香。    
    我們換了衣服取了槍領了子彈參謀就帶著我們跑步過去開車。    
    都美的不行不行的結果番號喊的絕對好。    
    我一抬頭看見所有兵樓上的窗戶都是腦袋好像我們中了頭財當時我就想起了《大富翁》遊戲裡面的沙隆巴斯的至理名言:「羨慕吧?!」    
    我們開著突擊車全副武裝就出去了在前面帶路。    
    一車女兵的大轎子車就跟在後面。    
    弟兄們絕對精神抖擻簡直就恨不得是特戰精英的感覺趕緊坐得特別直從來沒見過這幫子傢伙坐突擊車這麼整齊而且是坐如鍾過,都是恨不得躺下再說——我們訓練累啊!這回是真見識了什麼叫軍人素質什麼叫特戰神勇。    
    我回頭看著緊跟大轎子車。    
    我看見小影坐在車窗前就那麼巴巴的看著我。    
    小菲在她旁邊,有時候也看我。    
    倆人嘰嘰喳喳。    
    小影就說話的時候也一直看我。    
    我就那麼看著她。    
    你們知道什麼是幸福嗎?    
    我覺得這就是了。    
    打靶沒有什麼好說的,弟兄們都不用打小組戰鬥射擊,幾個特種戰術射擊動作一擺槍一響女兵就捂耳朵然後就尖聲驚叫——那分貝絕對比什麼炮都要高因為不是震你的耳膜是直刺你的耳膜。弟兄們的表現慾望極強緊接著前滾翻手槍出槍速射轉身快拔手槍速射亂七八糟渾身的解數全部使用出來,然後就是尖叫連連掌聲不斷。弟兄們還想表演然後就意識到子彈不能再造了再造又得回去領,參謀長又是唧唧歪歪(你要管彈藥也是這個操性,不是心疼你打幾顆子彈,部隊子彈是絕對管夠的過期就趕緊報廢再領新的,是槍支彈藥的管理規定嚴格,生怕出事,任何野戰部隊都一樣領個子彈麻煩的要死),於是就不打了組織女兵打。    
    女兵打槍堪稱一景何情何景你就自己想吧簡直是綜藝大觀。    
    我當然是輔導小影。小影槍打的不怎麼樣聲音絕對是一流高手,旁邊的小菲也是一絕倆姐妹有一拼。我就在叮咚槍聲中承受著雙倍尖叫,但是我還是美的不行不行的,因為我在輔導小影。    
    然後子彈造光了小菲說要爬山。    
    你們說參謀有膽子不答應嗎?槍都打了爬爬山算個鳥?    
    然後就爬山。    
    弟兄們以前上山是飛跑,這回上山是小心翼翼護著女兵趁機也能拉一下手——回去有幾個人沒有洗手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洗了,不過我估計沒洗的佔九成以上,正所謂特種兵也是人嘛大家想想就可以理解了。    
    我和小影不知不覺就走在最後面了。    
    參謀也沒答理我,估計是小菲打了招呼。還專門跟我說幾點在什麼地方集合,我趕緊連連答應。    
    我對小菲的感激不是一點半點的,因為我原來以為怎麼著見小影也得是一個多月回來以後了,這回又見著了還一起爬山多浪漫啊!    
    我拉著小影的手故意走在後面故意走難走的山路故意走進小樹林。    
    然後我們就抱在一起了。    
    沒有眼淚沒有說話沒有注視。    
    就是吻。    
    然後鬆開,都大喘一口氣。    
    都笑了。    
    「呦!跟這兒呢!」    
    小菲眨巴眨巴眼從樹林深處走出來笑瞇瞇的手裡還拿片紅色的落葉。    
    小影就錘她:「死妮子偷看多久了?!」    
    小菲就閃:「有什麼好看的呀?你們倆還能幹點什麼啊?還指望我看?」    
    倆人鬧著我就嘿嘿樂。    
    小影就說:「哎!我該怎麼謝你!」    
    小菲就笑:「咱們誰跟誰啊?你謝我幹嗎啊?——得他謝我!」    
    小影想想:「就是!黑猴子,你怎麼謝我姐姐?」    
    我想不出來。    
    「看這個兵當的,哪兒像你跟我說的那個花花公子大學生啊?」小菲就笑,「連句好話都不會說!」    
    我就嘿嘿樂,不是裝的是真不會說了,那根神經早死了——我退伍1年以後才慢慢恢復過來。    
    


第三部分 礪煉第96節 黑猴子都傻了

    小影就沒脾氣了:「唉——沒辦法,這個黑猴子都傻了!」    
    小菲正在那兒樂,小影突然說:「哎!你帶手紙了嗎?」    
    小菲掏出來:「幹嗎啊?」    
    「小令感啊!」    
    小影一把搶過來還對我說:「不許跟著我啊!偷看女生上廁所是流氓!」    
    我就笑,她小時候也這麼說。    
    小影就跑了。    
    然後就剩下我和小菲。    
    我就嘿嘿一笑。    
    小菲也笑了,但是好像有點不自然。    
    突然她黯然神傷。    
    我不知道她怎麼了。    
    小菲抹掉眼角滑出的淚,勉強笑道:「迷眼了!」    
    我就笑:「這林子裡面風都大!」    
    小菲穩穩神:「我跟你說句話。」    
    我就聽著。    
    小菲:「你抬起頭,閉上眼睛。」    
    我就照作,聽命令聽習慣了。    
    然後我就感覺到什麼東西放在我的臉上,我睜開眼,是一片鮮艷的紅葉,陽光下我看見了一片鮮艷的紅色。    
    我聽見小菲的聲音:「其實,我真的很忌妒小影,她命好!」    
    我還沒反應過來,已經感覺到自己脖子上被什麼濕乎乎的沾了一下麻酥酥的。    
    傻子也知道是女孩的嘴唇啊!    
    我當時就馬上蒙了,趕緊摘下紅色的落葉。    
    小菲已經大笑著跑了:「回頭你就寫首詩,大學生特種兵!你就寫獻給小菲,一個不知道為什麼來到這個世界上的女孩……」    
    那種大笑漸漸的變成抽泣,聲音還是很大。    
    我愣愣的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樹林深處。    
    過了一會,小影出現了:「哎!小菲呢?」    
    我說:「走了。」    
    小影沒說什麼,就笑:「走!咱們到那邊玩去!」    
    她拉著我跑了。    
    沒有問我小菲跟我說什麼。    
    也沒有問小菲玩的紅葉為什麼在我的手上。    
    我本來想告訴她,但是真的是沒有找到機會。    
    小影真的很開心,我也不忍心告訴她。    
    我當時就想,自己心裡有數就行了唄,何必挑撥人家倆姐妹的關心呢?再說小菲也沒說喜歡我啊,誰沒有激動的時候呢?我個小黑猴子有什麼值得喜歡的呢?    
    就沒說。    
    很多年後,我再次夢見了那片紅葉,然後是每年秋天都會夢見。    
    那片美麗的紅色落葉飛啊飛,到這兒到那兒。    
    最後到了我的臉上。    
    這就是那片紅葉的夢。    
    我第一次夢醒來的時候,才明白過來。    
    其實,小影不僅看見了,而且她是故意找個借口躲開的。    
    為了給小菲一個宣洩情感的機會。    
    你們說,是嗎?    
    女兵的感情,你們能理解嗎?    
    


第三部分 礪煉第97節 金秋的突襲

    大概在凌晨三點鐘的時候,戰備警報凌厲的在山溝子裡面拉響了。我當時正在做夢想美事吃炸醬麵就是我們炊事班班長做的(這孫子做的別提多好吃了),結果一下子就從床上彈起來完全是下意識的眼睛還沒有睜開。馬達在臨門的下鋪一拉燈繩絕對沒有反應還是一片漆黑,都破口大罵這也是下意識的因為知道肯定是專門把我們的電給掐了。然後就是一片忙碌的穿衣服穿靴子拿背囊戴頭盔,跑出樓道也是一片漆黑。更過分的是槍庫居然也是一片漆黑,文書對槍庫熟悉的要命就進去在裡面一喊哪個單位過來就過去,然後嘩的一片步槍扔出來——你們在圖片上看個95槍92槍什麼的都稀罕的不行不行的,但是我們戰備的時候真的是往外面地上成捆扔啊!趕時間啊!——我們就跟地上分,一人趕緊分幾把長短槍邊跑邊配上快槍套插好短槍背上長槍等上了飛機再換。大院裡已經是人忙狗吠簡直就是九一八那一夜的感覺除了沒有炮彈亂飛子彈交叉再加上日本鬼子牙咯唧唧(順便說一下九一八還有七七你就什麼都不用想了,絕對要戰備你一次,有一回最過分某年的九一八給弟兄們戰備了3次,都是槍剛剛放回去都收拾好了又去該幹嗎幹嗎了戰備警報又響了,結果又折騰一次——你們不知道武器拿出來乾脆回去那個點驗有多麻煩——然後回來提心吊膽生怕再拉,結果一天沒拉,就安心睡覺了大半夜又來一次,你們說說快速反應部隊是不是人呆的地方?不是鳥地方是什麼地方?!),路兩邊都是警通中隊的糾察和狗爺虎視眈眈,警通中隊幹部在按照預備方案指示各個單位的站位(方案還給你來回換啊換的)。弟兄們就是猛跑槍都背不好頭盔壓扣有的都沒有繫好就是那麼扶著自己的頭盔猛跑,絕對是淅瀝嘩啦這是實話沒有電影上那麼牛逼,然後就在微弱的幾盞指示燈下跑向各自的集合位置整理著裝武器領取壓滿的備份彈匣(當然是空包彈。如果真的是戰爭就是真子彈這是兩套系統有專人負責我後來也不知道歸誰管,部隊的鳥規矩你們真不知道怎麼多,就是怕出事子彈外流,因為這不是裝箱子的一看就知道都是壓好在彈匣裡面的,我們都覺得沒必要這子彈流出去也沒蛋子用,5.8毫米步槍子彈和9毫米手槍子彈出去哪兒有槍打啊!頂多就是擺設,但是還是控制嚴格部隊就是部隊你有什麼辦法——快速反應就是這個道理),然後就是看見直升機中隊的運輸直升機按照轟轟飛過來接著就按照各自的位置上飛機了。    
    到了飛機上才喘了一口氣,摘下頭盔藉著微弱的燈光整理武器裝具背囊,往臉上抹迷彩油。狗頭高中隊就對著電台開始汪汪汪,才知道去哪兒去哪兒。弟兄們整理好了就隨遇而安互相還補補妝——這個妝還是有嚴格的畫法的不是呼啦兩下子就可以的,回頭再講。    
    整個過程你們看戰爭片子都能知道軍隊都是這樣老一套其實沒有什麼新意的,就是你們老覺得中國陸軍好像八百年也沒這麼折騰過這樣一次我就給你們普及普及這也不算犯規。    
    直升機編隊就按照命令飛往規定的地域,我們就按照命令在飛機上面等。    
    狗頭高中隊就開始佈置我們的任務幾點幾點到什麼狗日的地方然後要跑路幾點幾點再到狗日的地方,然後潛伏等待命令或者就是幹什麼事情。其實特種部隊就是往敵後插的刀子不是擋坦克的,那我說句實話就是送死你再牛逼見了坦克也一樣沒轍,就是該幹點什麼幹點什麼,坦克對坦克是兵團作戰不是特種部隊的任務。我們跑這麼快可不是去頂第一波攻擊的,那就是雞蛋跟石頭碰了。    
    我們就是幹點全世界特種部隊都該幹的事情。    
    就是化作匕首,捅進你的心臟最柔弱的部分,然後就撤退,不跟你狗日的糾纏——撤的出來撤不出來就不是我們弟兄說了算了當然我們都希望撤的出來,所以我老跟開我們特勤隊飛機的哥們開玩笑說要是打仗把我們弟兄送到地方我就先給一個40火給你揍下來,因為知道你也不來接我,他就哈哈樂。——要是飛機不來接就是跑路沒別的辦法,我們沒有電影上那麼牛逼還去搶敵人的直升飛機那種陸航基地那都是軍事要地,怎麼進去?進去了怎麼擺脫?人家沒有防空導彈嗎還不一下子就給你錘下來?十幾個對付幾百個輕重武器都有的啊?真是電影啊?躲還躲不及呢去當肉包子啊?幾百個人吃完了還覺得真不過癮不夠分的——特種部隊的作戰原則的第一條是什麼?——「隱蔽」,悄無聲息如同空氣般進入如同空氣般撤出,盡量不能驚動敵人,你不過是要完成任務而已,犯得上逞電影裡面那種英雄嗎?你再牛逼也擋不住槍林彈雨啊?你不是肉長的?所以我現在一看電影裡面蘭波在幾百個人裡面跟老虎似的逮誰咬誰就想笑——順便我再多說一句,後來洋人特種兵哥們告訴我M60絕對不是那個使法,立姿射擊就是抵肩射擊和抵腰射擊兩種,都必須雙手,要是蘭波那個樣子打,子彈都飛天上去了——所以我們盡量不跟敵人接火就是滲透,萬萬不得已的情況下也絕對不能糾纏,一糾纏敵人的增援馬上就到,都有快速反應部隊都不是傻子,一被包圍就是基本上弟兄們就可以都等到彈盡拉光榮彈了。這只是軍事普及不是小說內容啊,只是我看的不過眼而已——《黑鷹墜落》再怎麼不好,有些東西是真實的,三角洲和75別動團被索馬裡民兵打過街老鼠一樣滿城市亂跑,我估計這個場面是很真實的,我們弟兄要遇見這樣的情況也差不離一個操性——我再多說一句!依照我一個小兵的觀點看那次失敗的戰鬥,我認為軍事上的失誤有三:第一,對敵情的估計不足偵察不夠盲目自信,戰區的情報軍官有重大責任,為什麼對敵人的民兵部署沒有什麼有效的掌握?連一個大致的估計都沒有?結果戰士進去白死?這是在任何軍隊這樣的情報軍官都是應該殺頭的!追究責任首先就是他,當然老美怎麼處理的我就不知道了;第二,兵力使用的不合理,既然是特戰行動,為什麼那麼大規模那麼多飛機搞明目張膽的進攻?而且進攻時間居然選擇白天?特種部隊適合光天化日作戰嗎?本來就是偷偷摸摸的材料你讓他這麼幹不是找死嗎?要這樣為什麼不派輕裝甲甚至是重型機械化部隊?那不比漢馬好使嗎?第三,指揮官的戰術素養和戰鬥決心都不怎麼樣。擒賊先擒王啊!幾個特戰小組嘩嘩一傢伙秘密滲透進去把那個什麼將軍一控制(這個控制是有多種含義的,抓捕或者乾脆弄死等你們自己想大片都看了不少),剩下的不就好解決了嗎?——當然這是建立在情報工作的基礎上,還是情報工作的不到位啊!而且既然已經被包圍就不能再使用兵家大忌「添油」戰術,不斷的小規模的增加救援部隊,要不你就放棄——當然誰也不會放棄,要救你就一傢伙給他幹死!上來就是大部隊進去錘錘爛為止!你這麼零零散散派兵是個什麼意思啊?不是不斷往裡面添肉餡嗎?救?在猶豫。不救?誰敢啊!數百戰士啊!於是指揮官也犯了判斷和決策的失誤,戰鬥決心一直不是很堅決,你個首長不堅決底下的還會堅決嗎?——所以,這個指揮官也是有責任的。    
    


第三部分 礪煉第98節 個人的觀點

    從我個人的觀點——我個人的觀點看,老美的特戰指揮和情報體系並不是那麼完美的,索馬裡的行動暴露的就很多——最後還撤了!這叫什麼事兒啊?要我說要不乾脆別錘人家要錘就錘爛為止!不惜一切代價達到自己的戰鬥角色!如果半途而廢你為什麼錘人家啊?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這就是上層的戰鬥決心也不足了,害怕死人,但是那麼多死去的戰士的血你怎麼交代呢?白死了?——我不是說政治啊,只是自己的一點看法啊!    
    只是我這個小兵的一點看法啊,軍事問題想討論的再開個帖子啊!我是想到哪兒寫哪兒你們有看法很正常,但是還望包涵啊有什麼軍事幼稚的地方我說了100次了我不是軍迷了。真的想說不說不爽的時候就開個帖子好了,真的我們也可以談談軍事但是這裡不合適啊!    
    好了還說小說還說小說啊!    
    ——我們那次的第一個任務就是到達一個潛伏地域。    
    我在地圖上一看我靠!四周都是他奶奶的兄弟部隊的駐軍,步兵團裝甲團都有就差陸航了,讓我們潛伏在這中間的一個山頭上待命。這是好潛伏的嗎?都等著我們呢!再說按照地圖四周不是王莊就是李鄉的老百姓上山砍柴放羊的,發現我們這幫子鬼鬼祟祟的人怎麼辦?回去一說還有蛋子秘密可以保啊?都是自己百姓你也不敢扣啊!又不是戰爭行動啊!——說實話對於各國特種部隊敵後的百姓都是大難題,你扣還有來找的而且你本身兵力就是可釘可卯的抽一個戰鬥員就是失去一個戰鬥員;殺?你敢啊?這個問題絕對老大難點到為止。    
    但是沒什麼可以說的,命令就是命令,這是演練就是戰爭你該去也得去。    
    直升機當然不敢飛那麼近了還有幾十公里就給弟兄們垂降下去了。    
    我們就跑山路沿著公路附近的山頭展開戰鬥隊形跑路。    
    天剛濛濛亮我都能聽見附近的雞叫。    
    然後就看見遠處的村莊燈光逐次亮起百姓們起床了。    
    還看見公路上拖拉機汽車摩托有的就開始走了。    
    當然我們也看見了檢查哨,都是兄弟部隊的全副武裝來誰查誰沒有猶豫的——部隊演練和演習就是軍事行動,軍事行動就是軍事行動沒有道理可以講,管你誰先查再說——說句實話,軍隊的威嚴現在不受到尊重,只有在軍事行動的時候才有點子威嚴了。唉!    
    天亮了就不敢那麼跑了,狗頭高中隊要我們先埋伏起來再說。他要動動他的狗頭研究一下地圖看看下面怎麼跑路。    
    我們就在山頭上看兄弟部隊的檢查哨查車。    
    ——你知道我見到了81槍什麼感覺嗎?    
    真他媽的漂亮的不得了啊!    
    剛摸到95槍的時候特別新鮮,覺得好看的不行不行的,但是你天天見天天摸就沒有什麼新鮮的了啊!    
    現在突然冷不丁見到81槍那個好看啊就別提了。    
    手裡就癢癢想繳獲一支玩玩。    
    兄弟部隊的檢查哨戴著80鋼盔拿著81槍穿著陸軍制式迷彩全是膠鞋,看了都覺得眼熱——好親切啊!這個兵一當怎麼跟過了兩輩子一樣啊!——後來我知道,大部分兄弟剛剛和兄弟部隊對錘的時候都是這個感覺。    
    馬達也看的入神,盯著81槍眼睛直冒光。    
    我就對馬達說:「怎麼樣?整一把玩玩?」    
    「我操!你龜兒子瘋了!」馬達就用眼色點點高中隊。    
    我就不吭氣了,就看著下面想,絕對想玩玩81槍。    
    天色漸漸大亮。    
    狗頭高中隊跟那兒尋思了半天才決定先休息晚上跑路。    
    我就想你怎麼那麼笨啊!這才明白啊?還打過仗的呢!    
    然後我們就布好環形防禦陣地,輪流站崗。    
    我還惦記著81槍,真是惦記的不行不行的。    
    你們不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吧?    
    那是我這輩子第一次打的槍啊!    
    山區的秋天你都想不出來有多麼美,我回到城市以後再也沒有見過這麼美的秋天了。真的是金秋啊!玉米金黃金黃張著嘴暴著牙在小風中耷拉著紅色的鬍子好像一群高瘦高瘦的老伯伯,小麥金黃金黃搖著頭晃著腦支稜著金黃的胳膊好像一群放學回來的小娃娃,黃元帥蘋果金黃金黃晃悠著身子吊著個辮子炫耀著滿臉的麻子好像一群洗衣歸來的老大媽——然後就是弟兄們潛伏在除了荒草屁也沒有的山頭眼巴巴的望著下面的觀察哨傻乎乎的聽著知了叫,簡直就是不可思議的消耗生命——你們現在知道特種作戰是咋的一回事兒了吧?大部分時間就是在跑路潛伏和觀察真到打的時候也是就那麼忽悠兩下子趕緊就跑路,敵進我退敵退我進敵駐我擾敵疲我打這點子游擊戰就是現在也不過時我們弟兄有時候學游擊戰術課程的時候都叫自己平原游擊隊——後來我一想我是孫子繼承爺爺的事業了因為我爺爺就是打日本鬼子的時候中原土八路的手槍隊長專門幹這個。    
    檢查哨買了一框子蘋果簡直就是吃的不願意再吃了跟那兒晃悠消食我們弟兄就咽嚥口水——在敵後水壺的水是不能隨便喝的要在關鍵時候用渴就渴著不行就抿一小口,蘋果就更是吃不上的那是敵軍防守部隊的專利——我們現在滿身迷彩滿臉迷彩跑到蘋果園子問老鄉買十斤蘋果當即就是被這幫子盼星星盼月亮盼著我們來挨錘的兄弟部隊先以大狼狗後以群拳暴錘——特種部隊沒有那麼牛逼你們真以為是出山的大灰狼逮誰咬誰啊?這麼十幾條狼你能咬死多少呢?所以特種部隊在敵後主要就是轉圈子悠乎敵人,插敵人的空子,幹完了趕緊閃就是不然很麻煩絕對是死無葬身之地。現在你就看著滿山的蘋果在幾百米外但是你就是吃不著,所以我老是說特種部隊就是鼠輩的感覺偷偷摸摸不過癮。所以影視劇的誤道是很嚴重的哪有那麼好的事情?你打了白打啊?    
    


第三部分 礪煉第99節 咫尺之遙

    現在我就想吃蘋果我從小吃蘋果是一絕一個小屁孩吃十個大黃元帥都沒問題,我媽老說我是蘋果肚子。    
    但是蘋果就在咫尺之遙我就吃不著。    
    知了跟哭喪似的叫啊叫啊。    
    我真是想吃的不行不行的哎呀呀我嚥著唾沫就是想吃蘋果。    
    我再看看沉睡中的狗頭高中隊這個狗日的逮哪兒該睡馬上睡覺你一點脾氣都沒有,我再看看周圍似睡非睡的馬達他們就是惦記溜下去先偷幾個蘋果再順一把81槍。蘋果好偷不是特難過去也不是大問題,中間都是灌木。但是81槍你要搞到就是比較難的事情因為那4個檢查哨都挎在身上。我就琢磨著辦法然後該我值班放哨了。    
    我就在外圍值班放哨看看蘋果看看81槍不管了先偷蘋果再說。    
    我回頭看看弟兄們都差不多著了馬達還睜著眼睛望著蘋果發呆。    
    我就給他個手勢意思是我去撈幾個蘋果開始他不同意最後還是點頭,但是要我小心。我就悄悄以低姿匍匐滑下小山窪,馬達就支起95式班用輕機槍——其實這也沒啥子大用處啊都是空包彈就是聽響你打著沒打著誰也不知道就是胡亂錘一起沒抓著就行,原先用過激光模擬器但是那個玩意特種部隊訓練不能用,假想敵就那麼往樹林裡面亂掃准有冒煙的。這個問題現在怎麼解決我就不知道了,但是當時是沒有解決。    
    我絕對低姿悄無聲息像一條迷彩色的小蛇一樣滑過灌木逼進蘋果園。到了跟前我發現有鐵絲網這個不算什麼,老百姓的鐵絲網當然比不過我們炊爺的專業。我拿出特戰匕首剪斷鐵絲網然後又繼續滑進去沒有老百姓但是我身上帶著錢,不能白吃我們是解放軍不是白軍。    
    我拿出探雷針找根枯樹枝綁上準確的一扎一個一扎一個,一口氣紮了20多個趕緊塞進我帶的空的隨身軍用袋子轉身要出去。    
    這時候我看見了81槍。    
    不是一支,是3支,架在一起。    
    我的眼睛又亮了。    
    然後我看見蘋果園裡面也有監視哨但是沒有公路上那麼嚴格,也是4個但是3個在樹蔭底下睡覺。一個拿著望遠鏡在看也不知道看什麼好像是公路上有一個騎自行車的紅衣地方女青年。也不是說兄弟部隊就怎麼訓練不好軍紀不嚴格但是訓練就是訓練,不是作戰,幹部不在幾個兵你能指望盯多久?都苦慣了休息休息也是正常的。    
    這時候我的腦子開始轉動了。    
    槍偷還是不偷?    
    很多年以後,弟兄們只要是有機會湊在一起喝酒,別管我在不在場,我當時因為偷兄弟部隊某團機步營的一支裝了30發空包彈的81式自動步槍而被攆的滿山亂跑的鳥事都會被再次柃出來下酒。這個事情在當時各個部隊都被當作調戲我們狗頭大隊的臭事之一,而且越傳越邪乎,最後傳成了我們狗頭大隊的一個老士官被4個機步營的新兵蛋子舉著棍子打了一路。大家對於自己覺得過癮的事情總是會添油加醋,謠言就是這麼產生的。    
    事實是什麼呢?    
    事實是我一念之差,違反了敵後作戰的低調原則,居然敢去偷那3支架在一起的81式自動步槍還不是只拿一支!因為我知道馬達也想要肯定有弟兄也想要!雖然我知道偷兄弟部隊的槍玩他們哥幾個回去不好交差,肯定是嚴肅處理沒有跑的,但是我就是想玩再說都是解放軍都是一家人咱們何必說兩家話?玩玩又玩不壞你的過完癮就還給你又不帶回去,你們部隊不也老惦記著玩我們狗頭大隊的95自動步槍嗎?大不了回頭有機會合成演練總結的時候——我們每通過一個部隊的防區都總結一次,我覺得實際上是故意給我們的滲透方式曝光好讓下面的部隊做做準備,也是逼得我們採用新的方法,於是特種部隊的各種滲透和野戰部隊的各種反滲透的戰法就年年次次都推陳出新。要不怎麼說上級就是上級練兵就是有一手呢,這個軍官制服和黃色肩章不是什麼人都是白穿白戴的——我就給他們打兩槍罷了,有什麼了不起,又不是偷你們輛主戰坦克或者步兵戰車(後來還真偷過)那麼緊張幹什麼?    
    我就仔細觀察那個唯一沒有睡著的兄弟部隊士官的動靜,看來那個地方女青年是遇到熟人了在跟什麼人說話他還得看一會。我就背起裝滿蘋果的軍用袋子小心翼翼落地無聲模近那3支烏黑的81自動步槍。    
    到了跟前還是沒有動靜我就向前一步伸手了!    
    轟隆一聲!    
    3支槍也到手但是我的左腳就進了陷阱!    
    ——我這才知道也是個圈套,跟炊爺一樣這幫子兄弟部隊的弟兄也被練出來了,看來每年都有偷他們81槍玩的狗頭兵。我不敢說他們斷定我小莊現在要偷槍,但是我敢說他們睡覺的時候這樣作是防患於未然。我至今都估計他們不太可能知道我們已經到了附近,因為那樣的話沒有道理他們不報告上級找一幫子搜索隊加上大狼狗來收拾我們啊?看來是真的互錘錘出來的習慣了。    
    然後那3個睡著的上等兵就都跳起來了,醒著的士官也不看地方女青年了抄起自己的81就拉栓然後就是一句極端標準的:    
    「舉起手來!解放軍優待俘虜!」    
    我管你什麼優待不優待,要是真打仗的俘虜你們優待我們狗頭兵你們優待個屁啊?!就是繳槍了也要先捆起來帶下山展覽一下丟丟我們狗頭大隊的人,再給我們收容隊送過去讓我挨狗頭高中隊的收拾。這個後果的嚴重性就不是格鬥課上的示範那麼簡單了,誰知道那個鳥人能想出什麼法子收拾我?!我肯定還無處告狀!    
    當然不能舉手舉手還了得?!小莊我堂堂的陸軍特種兵戰士能舉手投降?!    
    我左手還柃著裝滿蘋果的袋子但是右手已經以極快的速度從腿部快槍套中拔出了92式手槍同時拇指打開擊錘鐺鐺鐺鐺鐺就是一連串速射!——特種部隊的訓練就是要你快!準!狠!    
    我們的距離大概兩米左右這樣的距離要是實彈的話別說他們4個就是6個我也在極短時間內撂翻了。但是問題是空包彈就是空包彈——有的朋友說安全範圍是30米,這個我記不清了,但是我記得在兩米左右衝著人打是沒事的就是臉上被火藥渣子崩一下而已,我為什麼記得這麼清楚?因為在巷戰訓練(也就是反恐怖訓練後來我們多了個名詞)都是近距離作戰,以短小的手槍和微聲沖為主,一般不用95,主要就是怕空包彈傷人,7.62的微沖子彈(實際上就是手槍空包彈)和9毫米的手槍空包彈在近距離沒有什麼殺傷力除非真跟電影上一樣抵著你的腦門太陽穴開槍,我就被馬達在兩米左右往我臉上崩過一回手槍空包彈的火藥渣滓感覺就是沖了一下。我還是提醒諸位尤其是拍電影的不要這麼作啊,演員和戰士的忍受能力是不能比的——機步營的戰士也一樣啊!所以他們就是捂著臉後退幾步,我背起蘋果袋子扛上一支81轉身那就跑啊!    
    ——按照演習規則他們已經被我擊斃。    
    但是你們想也想的出來這種情況下演習規則算個鳥啊?!    
    4個機步營的哥們一個拿棍子3個拿81那就追啊!    
    3支81噠噠噠噴出烈焰——提醒各位空包彈有烈焰但是實彈是沒有的,我不知道這個經驗現在還准不准,但是記憶裡面是這麼告訴我的。    
    我當然沒有中彈的反應這時候誰傻啊?!就是一個勁頭的猛跑但是我又當然不能往回跑那是暴露自己分隊的目標啊!特種兵的常識就告訴我不能這麼作,何況回去不僅是狗頭高中隊就是何大隊都要收拾我啊!我就一個勁的往另外的方向跑。    
    馬達當然也沒有機槍掩護我,一是沒有用處了,反而把群狼都招來,二是他也不敢也怕狗頭高中隊收拾。    
    ——你們現在知道特種兵是什麼了吧?    
    ——就是「精銳炮灰」啊!我很多年後還堅持這樣的看法,這個看法的形成就是在偷了兄弟部隊的81槍之後被追的滿山亂跑得來的。    
    我跑啊沒命的跑啊!    
    後面的就追啊沒命的追啊!    
    就聽見槍聲噠噠噠啊!    
    然後就聽見遠處的狗叫!    
    


第三部分 礪煉第100節 搜索隊來了

    我操!搜索隊來了!——這些狗日的都是各個部隊偵察營連的精英雖然沒有參加比武但是不一定就差多少,而且總是有種心理一定要收拾我們不然心裡總是不爽。再加上他們部隊的大狼狗這下子我可是真的被包圍了!    
    就為了1支81槍。    
    還有黃元帥蘋果。    
    我知道狗頭高中隊早就起來了槍聲就是他的鬧鐘這個是沒有跑的,但是他是繼續潛伏還是趕緊跑路我就不知道了。我就知道自己不能過去得猛跑引開追兵給他們時間,這是特種兵作戰的基本原則不這麼作還能怎麼作?!如果我命好跑掉了只能自己在山裡忽悠一直到通過這個防區的綜合演練所有科目全部結束才能現身,雖然還是會挨收拾但是會輕一點,要是被俘這個就麻煩了,在狗頭大隊就很難抬頭了——沒辦法凡是東方國家都不喜歡俘虜過的,連座山雕都說:「三爺我最恨被共軍俘虜過的了!」何況我們還是共軍?    
    所以我絕對不能被俘!    
    我小莊是條好漢怎麼能當俘虜呢?!    
    我當時雖然在飛跑但是腦子裡面都想好了,要是萬萬一被俘就脫逃還要弄掉敵軍(也就是兄弟部隊)一個指揮所什麼作個孤膽英雄!這種東西我們練了幾百遍了都是花樣翻新的不行不行的,我不相信他們的看守比我們狗頭大隊警通中隊專門搭建的一個模擬戰俘營還嚴格——警通中隊有一幫子老鳥就是幹這個的啊,他們是野戰部隊有正經科目不太可能專門抽一幫子人幹這個吧?!    
    路線一正確思想一堅定腳下就有跟!    
    但是首先我要擺脫這4個機步營的追兵!    
    怎麼擺脫?我開槍也沒有用他們又不會跟電影上一樣啊一聲倒地裝死?飛刀你敢扔嗎?!那是兄弟部隊的戰士是我們的弟兄你扔一個試試?!跑山路我絕對比他們強但是地形我沒有他們熟悉啊?!他們也是要越野的所以一時半會你也甩不開,你聽著那狗叫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等搜索隊一來這就是真的麻煩了!再說我還帶著兩桿步槍一袋子黃元帥蘋果……    
    ——蘋果?!    
    我有主意了一邊跑一邊把81槍挎在肩上拿下袋子,然後拿出一個蘋果轉身就是一扔象飛刀那樣一甩腕子!    
    那個蘋果就砸在一個上等兵的腿上他叫了一聲停了一下然後趕緊臥倒。    
    都不知道是狗頭大隊研究開發的什麼新式的秘密武器專門對付他們的,然後就看那個被砸爛的黃元帥蘋果在地下跟個爛茄子一樣。就明白過來了又起身哇哇叫著要追。    
    這回我有時間瞄準了一下一個一下一個!    
    全砸向這些機步營的弟兄的臉!    
    ——蘋果砸一下然後速度夠快還是很是個滋味的。    
    然後就看見那4個弟兄一聲慘叫一聲慘叫捂著臉在地上打滾。    
    不至於砸壞砸出事情這個我心裡有數,但是也夠他們疼半天的我估計也有流鼻血的。    
    但是我就管不了那麼多了調頭就跑。    
    後面的狗叫也越來越近。    
    我已經聽見雜亂的腳步聲喊叫聲狗叫聲還有此起彼伏的噠噠噠空包彈滿天亂打——都知道用處不大但是當兵的就是當兵的該打也得打,這個演練的問題現在怎麼解決的我就不知道了。很多情況下你沒有辦法說誰犯規,因為誰都不認帳啊。演練時候的步槍,我覺得還真沒有我扔出去的蘋果好使。    
    我就呼呼喘著氣背著兩桿槍快步如飛往山上跑。    
    我知道上了山我的優勢就比較明顯了,一般的偵察部隊在這種原始森林裡面還是比較不好過的,而我們就是林子裡面的野狼。    
    我的目標只有一個,穿過這個諾大的蘋果園。    
    進山。    
    


第三部分 礪煉第101節 小鳥人

    我在部隊的時候,為什麼被狗頭大隊這樣一個群鳥聚居的鳥地方都被公認為小鳥人,其實是和後面發生的一系列事情有關,倒是和我當初拒絕加入特種部隊的關係不大,因為那件事情引起的轟動很快就過去了——我畢竟還是加入了,我要是最後也沒有加入狗頭大隊,那就是值得很多年傳說的一個混蛋了,我估計我小莊無論幹點什麼只要狗頭大隊的兵聽到我的名字都想要錘我,要是逮著機會了必錘無疑毫不猶豫沒什麼可以說的,就算不是刺刀見紅至少也是滿地找牙一個月住一次醫院這種的,照我後來對狗頭大隊的理解,更有可能的是跟我一個城市的退伍狗頭兵要是知道了我的下落,就會以隱身俠的身份突然出現,先打斷我的左腿讓我住院,出了門就是右腿,反正我的大半時間都要耗在兩條腿輪流被打斷然後就是花數不清的醫藥費警察還找不到什麼把柄,在他們面前警察真的是無能為力的——這要扯遠一點就是戰士的培養尤其是特種部隊的戰士的培養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除了給他錘成特戰利器,你還要教育他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是和為貴不能退伍以後動不動就拿在部隊學的這一套來處理社會事務,以戰爭手段對待和平世界,但是你這麼老是教他特戰手段特戰精神,要對敵堅決甚至是不擇手段(特戰你能說什麼是合理的手段什麼是不合理的手段嗎?)不惜一切代價達到最終的目的,天天對錘再教你怎麼合計著殺人弄殘廢怎麼爬樓怎麼技巧開門亂七八糟的東西,你說到底哪個管用?——這就看退伍之後戰士個人的控制力了,我算好的,這個我敢說大話,但是也犯過暴力錯誤——我曾經有一個女友,因為和別的男孩粘乎被我感覺到了,這是一種感覺說不出來為什麼,換了你你也有感覺,我就辦了一件根本就不該作的事情——按照道理說,人家要是不喜歡你就算了這算個鳥事啊?可是我當時剛剛退伍不久腦子裡面那根筋骨還是沒有轉過來啊,我自己還覺得自己就是個鳥人狗頭兵呢!我是個男人我不能受這個污辱啊!我太想知道這個事情的底細了腦子裡面本能的反應就是對一個柔弱的女孩採取了對敵手段——迫使其呼吸能力受到控制但是不至於傷及骨肉只是難受的不行不行的,連快死了的感覺都有,我就是逼得她說不說不行,她當然說了啊怎麼可能不說呢?這種手段就是受過嚴格訓練的特種兵戰士都難以忍受何況她一個弱女子?!具體手段我當然不能告訴你們,不為社會安定就是為了你們的女友或者男友我也不能說——但是結果是根本就沒有那回子事情,我後來也證實了,你們應該相信我的偵察能力——但是最後的結果就是她根本不敢跟我在一起了,你要是女孩你也一樣不敢,你敢跟一個有暴力傾向的男友在一起嗎?而且是絕對會玩暴力因為那就是他多年鍛造最後養成的天性——我在部隊三年學的就是這個啊?!你們能怪我什麼?說我虐待?但是誰教會我的?我的暴力傾向哪裡來的?你們說哪裡來的——我不是特指什麼軍隊,任何軍隊都教戰士這個,軍隊是什麼?就是戰爭工具戰士就是殺人的,什麼好聽的口號都是假的,實質就是殺戮,這個話誰跟我矯情我也敢說,牛逼你告訴我哪個國家的軍隊不是殺人的是專門植樹造林為人民謀福利的?所以我先告訴大家別跟我矯情什麼政治不政治的問題,否則我就先操你奶奶!當兵的出來的怕你跟我矯情這個?我告訴你很明白了,不光是我們狗頭大隊,世界上凡是個軍隊凡是個特種部隊干的都是這點子鳥事!——所以誰也別跟我矯情中國陸軍就怎麼樣怎麼樣了,因為不關中國陸軍鳥事,也不關中國什麼鳥事,就是世界上只要有戰爭存在就有軍隊,只要有軍隊就是殺人的,別說什麼好聽的,實質就是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一定是上來就是弄死你!不然還要軍隊幹什麼?軍隊要飛機坦克導彈大炮幹什麼?!直接都生產小汽車多好啊?——所以我就要學這個,因為世界上的特種部隊都要學這個,這種東西不僅在我的腦子裡面,我說了我還算好的,你們說那些腦瓜子再簡單點的生瓜蛋子他們能明白我現在明白的這些道理嗎?當然不明白——很多悲劇就是這麼產生的。    
    我把自己談女友這點子臭事說出來你們愛說什麼就說什麼,我想告訴你們無論我怎麼解釋怎麼道歉都沒有用處——換誰誰還敢啊?!就分了,然後我開始反思我怎麼居然會對一個小女孩下手的?我說過了我後來交的女友就是小影這個類型的,就是長得很像王心凌那種的小女生,我怎麼下的去手的?——沒什麼解釋,就是慣性!長期磨礪對敵本領就成了本能了,脫下軍裝還有慣性,這種慣性的長短因人而異——我後來讀書後來上大學後來寫小說寫劇本寫文藝理論教材研究人研究心理學,絕對算是在退伍戰士裡面比較有文化的了,也知道什麼是人性,我已經是在極力克制自己的慣性了!但是還是有,一有誘因就爆發出來——我為什麼現在成了這個操性?你就是指著我的鼻子罵我小莊你就是傻逼我一句話都不說,你以為我怕你嗎?說實話還真是怕,怕你出事——現在就是有人真跟我動手我也真的不還手,我是打不過嗎?開玩笑陸軍特種兵出來的不敢說誰都能打,但是錘你們個位數以內的幾個小朋友還是有餘的,我就是怕你或者你們出事,我一出手不是死就是殘廢啊!——你們說我容易嗎?——我磨礪自己的性子把自己強迫變成一個不鳥的小莊我是為了什麼?——就是為了成為一個正常人,在和平的世界裡面能夠正常生活!    
    這個道理很複雜嗎?    
    我告訴你們一點也不複雜!    
    


第三部分 礪煉第102節 談論電影

    你們都喜歡看戰爭電影喜歡談論電影喜歡看電視裡面的殺戮總是覺得這不過癮那不過癮,還喜歡穿迷彩喜歡開迷彩越野小吉普喜歡搞點子業餘的要命的戰爭遊戲,把蘭波拿起槍殺人的畫報貼在自己的牆上——我告訴你們,那是因為你們總是在隔岸觀火!你們自己來當個特種兵試試?真上戰場試試?——你就會心裡變異!你就會知道什麼叫戰爭對人性的摧殘!    
    我聽說過這樣一件事情,我先註明是聽說,小說就是小說你當紀實看就沒法子寫了——一個戰場上下來的英雄,回家了發現老婆跟漢子偷情——其實人就是人,感情不到那個份上你離開久了,再加上有外因不出問題可能嗎?!——上來就是兩條人命。為什麼?殺人殺習慣了,慣性還沒有結束,最後槍斃了。    
    這不是悲劇嗎?    
    他要不是軍人,不是戰場上下來的,會這麼作嗎?    
    也不一定,但是如果沒有前兩個身份,可能性就小的多的多。    
    ——苗連告訴我,戰場上下來的部隊一定不敢直接回去,要在山裡一個專門的地方先關上半年,天天給你拔軍姿踢正步疊豆腐塊別的什麼都不敢讓你干——幹嗎?就是磨你的性子給你把殺氣給磨沒了,才敢放你回去——就這還老出事呢!——這不是什麼政治,是全世界軍人的事實!只要有過慘烈的長期短兵戰鬥的軍人,都是戰爭後遺症的患者!    
    你真的上去打個戰鬥英雄試試?!    
    ——軍官要好的多,因為他們文化高啊!他們的分辯能力強的多啊!知道控制自己啊!但是戰士呢?全世界的戰士的平均文化都不會高,你別跟我扯那些是個人就要服役一年的國家和地區——起碼的道理,一年在部隊都算新兵蛋子,那個戰鬥技能戰鬥韌性能跟幾年的老兵油子比嗎?!大學生當戰士我覺得就是扯淡,我不客氣的說就是扯淡,因為用不著你有那麼高的文化程度啊?你自己想磨礪自己或者像我這樣傻乎乎的因為愛情誤入軍隊的是另外一回事,但是戰士用那麼高的文化嗎?根本就用不著啊!弄一幫子嬌生慣養的大學生過來,那個部隊是個什麼操性?能跟一幫子農村出來的苦出身的戰士的忍耐能力比嗎?就是身體也比不過啊?你會鷹語在步兵部隊有個蛋子用啊?熱情不是戰鬥力,戰鬥力是練出來的,不是口號喊出來的!有文化又怎麼樣?你作為戰士不是還要上戰場一刀一槍去殺嗎?一年的新兵蛋子再怎麼也比不過幾年的老兵油子啊?!誰的槍打的更準?誰的路跑的更快?戰場上給你用數理化分析彈道的時間嗎?就是長期養成的本能啊!能那麼吹嗎?文化高又怎麼樣?要我說文化越高的戰士越不管用,最簡單就是怕死啊!——這是事實啊!    
    但是文化程度和社會辨別能力不高的士兵呢?    
    他們能那麼快的反應過來嗎?    
    當然不能。    
    就有悲劇。    
    這就是軍人的悲劇。    
    為什麼?    
    因為軍隊就是殺人的工具,你是軍人,說白了就是琢磨怎麼殺人的——尤其是短兵相接的特種部隊和偵察兵,就是怎麼玩刀子怎麼玩一招制敵——在我們狗頭大隊剛剛組建的時候,到底教不教戰士一招制敵還真的是大隊常委專門開會討論過的一開就是好幾天啊!為什麼啊?都怕戰士退伍到地方出事啊!但是最後還是得教,因為你是特種部隊就要有特種部隊的戰鬥力啊!是沒有戰爭,萬一有了怎麼辦?!臨時學啊?你開玩笑以為那是鷹語單詞啊?那是練出來的!——於是我們就學。    
    這就真的不斷有悲劇發生,有的和一招制敵是有直接關係的,成了本能了上來就死手,能不出事嗎?有的和別的有關係。    
    但是最終的原因的就是——因為你是軍人,你就得學殺人的本事,就得把自己磨礪成殺人的利器!這是沒有說的!    
    於是,不僅是和平和戰爭是矛盾了。    
    脫下軍裝習慣殺人技巧的軍人和和平的社會也就是矛盾了。    
    全世界都一樣。    
    我後來再看《第一滴血》第一集的時候感觸是深的不得了啊!    
    ——如果換了我,剛剛從戰場上下來,也這樣。    
    所以我說,這個電影不是虛構的,絕對是生活中來的,但是主題被好萊塢老闆為了票房給強姦了,變成了大家覺得過癮的槍戰片。    
    蘭波的悲劇色彩被人為的淡化了。    
    但是,這種悲劇,在全世界都有可能發生。    
    只要戰爭存在,只要軍隊存在,就一定有這種悲劇。    
    能避免嗎?    
    我不知道。    
    我其實寫到這裡真的想奉勸大家一句——不是不要去招惹退伍軍人,而是對他們好點,真的,其實他們的要求不高——你們給他們一個笑臉,一句安慰的話那麼難嗎?不要欺負他們,因為他們是作出了犧牲的!無論有沒有戰爭,他們是軍人,他們的人性,愛好和平的人性就會被殺人的技巧扭曲——狗頭高中隊不算啊!他狗日的天生就喜歡錘人!——但是我真的希望你們看完我的小說去想想,軍人犧牲的到底是什麼?    
    是青春?    
    是愛情?    
    是家庭?    
    是親情?    
    都不是,那只是表面上的。    
    那麼到底是什麼?    
    ——人性。    
    凡是個軍隊就是準備殺人的,口號信仰下面的實質就是這個!    
    所以軍人就要學習殺人。    
    這就是對人性的扭曲。    
    他們這些正常人多少都會扭曲。    
    


第三部分 礪煉第103節 扭曲

    但是這種扭曲是絕對不可避免的。    
    因為,世界上還有戰爭,有利益和主權的紛爭,就一定有軍隊。    
    於是就有扭曲。    
    我所說的超越政治的,就是指的這個意思。    
    對軍人好一點不是很難,他們都很樸實的,他們為了你們扭曲自己把自己磨礪成殺人的利器,就對他們好那麼一點點,他們就會記在心裡,就會更快的融入這個社會。    
    ——我要說句不恰當的比喻,就是一匹剛剛出山的大灰狼,你就一定要用感情去拔掉他的牙,用感動去閹割他的鳥氣,讓他的好戰精神徹底陽痿!不然就一定是隱患,你一招惹他就一定要出事。跑不了的,就是每人的忍耐和控制程度不一樣罷了。    
    就是看在他們為了你們把自己的人性扭曲了幾年,回來還有慣性的分上,對他們好一點,就那麼一點點,其實,對於樸實的軍人就足夠了。    
    因為,軍人犧牲的,是人性。    
    這是不可避免的。    
    而這,是最珍貴的。    
    ——所以我看哪個小子在網上叫囂戰爭就恨的直咬牙,你知道軍人犧牲的最珍貴的不是青春和生命,有小子頭腦發熱還可能真敢不要這些。    
    但是我要問你,你從戰爭中活下來了,你犧牲的是什麼知道嗎?    
    他肯定不知道。    
    就是人性。    
    不是一個正常人。    
    你犧牲得起嗎?    
    ——軍人值得大家尊重,其實不是什麼口號或者別的什麼勞什子。    
    要我說,就是他們為了你們犧牲了人性。    
    所以,請對他們好一點點。    
    那麼一點點,他們就足夠了。    
    因為,他們是天底下最樸實的群體。    
    ——扯遠了,下面還是故事。    
    不過,我希望大家思考這個問題。    
    軍人犧牲的,其實是人性。    
    上山的道路崎嶇多變下山的道路也不是一馬平川,由於地球是有吸引力的這個簡單的道理所以下山就比上山難。    
    後面的搜索隊也不是吹的,都是各個部隊偵察分隊的骨幹和跑起來都是嗖嗖嗖的大狼狗,絕對追起來比4個機步營的戰士強的多。雖然他們的距離遠但是很快也就逼近我,尤其是下山的時候狗爺比人好使的多,幾乎是跳躍式狂下。很快我就聽見狗爺的聲聲呼喚似乎就近在耳邊,我知道這樣跟它們跑是跑不過的。    
    我鑽出原始森林邊的低矮人工林林帶,本來的計劃是趕緊進山——但是一出來我就傻眼了——沼澤。    
    不是我最開始面對的臨時性的小沼澤,絕對是不折不扣的一片永久性的大沼澤。    
    黑色的泥灘子綠色的蘆葦子再加上嗡嗡叫的黑白色的大蚊子。    
    是個人都知道前面就是死亡沒有說的。    
    後面就是狗爺就是被俘也沒有說的。    
    ——我就去你奶奶的!我小莊死就死活就活我就是他媽的不當你們狗日的俘虜!    
    我牙一咬心一橫我就進去了!    
    沼澤不是處處陷阱主要就是多年積鬱的稀泥,但是陷阱也是瞞多的,為什麼沒有一開始陷下去我也不知道——有一個原因我想就是當時比現在輕的多,也靈活的多,換現在兩步就能沒頂。但是我必須前進,不前進就是俘虜而當俘虜是我不能接受的恥辱!——中國陸軍特種兵怎麼能出現俘虜呢?那要這樣的話我們的老前輩幹嗎還要胸口有個光榮彈?!——寧死不能當俘虜是部隊政治教育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也是我們狗頭大隊軍事教育的一個反覆強調的重點指導思想之一——至於為什麼不能當我當時的理解就是你被俘虜了就會給其餘的弟兄帶來影響,你要是撐不住了真的成了王連舉那你就真的是害死弟兄們的兇手了,這個事情我是萬萬不能幹的!——演練也不能當俘虜,不然怎麼回去見人啊?小莊當了俘虜?那你還鳥個蛋子啊?你有什麼可以鳥的啊?——不行就是不能當俘虜!    
    我18歲的時候,就是這個想法。    
    ——我就在沼澤裡面邁步,一下腳就是齊膝蓋一下腳就是齊膝蓋但是我還是前進!    
    狗爺們都聚積在沼澤堆上狂叫喚但是我不回頭!    
    解放軍戰士特種兵精英死也不能回頭!就是死也要堅決前進不當俘虜!——我就在心裡重複著這一句簡單的話咬牙前進,很快到了一個沼澤接近中央的草窩子我急忙上去趴在裡面——不敢讓那些狗日的搜索隊的看見,狗看見了不算狗沒有發言權,人要看見了就麻煩了,按照演練規則我就是陣亡沒有跑的——但是我還不想這麼快就陣亡,第一次演練剛剛開始就陣亡算什麼話?你還什麼都沒有干呢!    
    我就趴在草窩子潮濕但是堅硬的蘆葦子一樣的大草裡面深呼著氣。    
    狗爺們的叫喚就在不遠的地方。    
    然後叫喚停止了,是人喝停的。    
    然後我就聽見不再是狗聲鼎沸是人聲鼎沸。    
    「人呢?」    
    「不知道啊?」    
    「媽的怎麼一下子就沒有影了?追的好好的?——住嘴!叫什麼叫?別叫了!」    
    我就輕輕用81槍的槍口撥開草叢給自己眼睛一條縫隙——我看見幾十個搜索隊的在沼澤邊上四處張望,他們的臉色是彷徨的不知道我去了哪兒了——抓迷藏的遊戲是什麼感覺你一下子就回憶起來了,害怕一下子沒有了就是孩子遊戲的快感。    
    我就笑了逐個瞄準搜索隊員拿著沒有開保險的81槍扣動扳機,嘴裡輕輕說著:噠噠噠!噠噠噠!」    
    


第三部分 礪煉第104節 沼澤

    一個士官突然把目光轉向沼澤我給嚇了一大跳,心裡想壞了壞了發現我了!    
    但是他沒有喊叫就是那麼一直疑惑的看著我的方向,然後又看看別的方向。    
    最後的最後,他才問好像也是自言自語:    
    「是不是進沼澤了?」    
    另外一個士官就大大咧咧的:「不會不會!是人就知道這兒不能進去進去就是死啊!他腦子裡面有包啊?」    
    「萬一呢?」那個士官嘀咕。    
    一個少尉覺得有道理:「喊話試試!」    
    於是都喊話:「出來吧!我們看見你了!」    
    我就忍笑,沒什麼新意的老一套你們喊幾句算個鳥?    
    喊了半天沒有動靜,一個士官就說:「回了回了,敢是狗追錯了。誰知道他們大隊又發明了什麼新式武器專門對付狗的?」    
    其他人都覺得有道理。    
    但是那個少尉還是心裡不安,他畢竟是幹部知道戰士的性命大於天——而且要是真的是他帶隊追出事情來這個麻煩還是很大的,演練那麼簡單啊?一堆後遺症就他奶奶的全來了。    
    少尉就高喊:「哎——你要是在裡面就聽我的,趕緊出來!我是排長,這一回就不撕掉你的胸條(我們演練規則就是被俘或者陣亡要撕掉胸條,他們拿這個就去報賞可以有休假可以有進城的機會我就進收容隊),我們就當沒有看見你!趕緊出來吧!這是演練犯不上玩這個命!」    
    我還是不為所動,奶奶的你說不撕就不撕啊?!再說了,老子是堂堂的特種兵戰士能求著你讓我活命?!    
    說不出去就不出去,人民戰士說話算數。    
    我就趴在那兒不吭氣。    
    少尉喊了半天也沒有動靜。    
    狗在哈哈吐著舌頭,焦躁不安但是不敢動,都坐在地上對有我的草叢虎視眈眈。    
    我就更不敢動了。    
    那個少尉確實確實不錯,就是今天我也很感動。    
    因為他把自己的嗓子都喊啞了,喊的聲音很大,目光中的擔心焦灼真的很像陳排——我當時心裡就一熱,有出去的衝動,但是還是沒有動。    
    最後自然還是都走了,但是那個少尉還是最後走的,不僅如此他還真的是最後又回頭看了一眼,是一大眼,掃視整個沼澤,久久的。    
    我的話到了嗓子眼,但是最後又一次嚥了下去。    
    他最後轉身走了。    
    我這才出了一口氣。    
    這時候我才開始檢查自己身上的裝備。    
    背囊自然是沒有的,我們休息的時候用來作環線防禦陣地的掩體,也就是生活物資是沒有了——水壺一個,95自動步和81自動步各一把,空包彈若干發,還有特戰匕首一把手槍一把空包彈若干發,指北針一個該地區簡易地圖一張自然又是手繪的——還有呢?    
    四個發煙手榴彈,一個紅色,三個黃色。    
    紅色是你萬不得已的時候在林子裡面求救用的,黃色是演練用的,一旦黃煙起來,就是你把這個目標給收拾了。    
    然後我身上就什麼都沒有了,除了這100多斤剛剛出頭的肉身子一個18歲的生命。    
    我緩了一陣子就決定出發了。    
    往哪兒走?我也不知道,就看地圖看指北針。我知道自己現在的位置在3號公路附近,如果穿過這個沼澤的話就是進山,然後就是7號公路橋;另外一條路線就是回頭,繼續走公路邊緣,但是這個的危險很大,因為搜索隊肯定在這附近到處找我——這是我們每次都要收拾的目標之一,狗頭高中隊是肯定不會放過的。    
    我就決定去那兒等他們,就是注定被收拾也要等。不然我幹嗎去啊?我畢竟是個戰士,不回部隊真的進山當狼啊?    
    我就收好地圖和指北針背上兩支槍,撅了一根堅硬的長長的草棵子作探路的——當時是真的不知道害怕啊!可是我確實只有一個念頭,就是怎麼著也不能被這幫子傢伙抓住,絕對不能!    
    我有軍人的信仰!    
    我還有陸軍特種兵的誓言!    
    走!    
    我就走。    
    拿著草棵子探路,深淺一腳一腳試出來走進沼澤。紅軍老前輩敢過兩次那麼大的草地,我一個小兵走走這一片小沼澤算什麼啊?我在部隊天天接受的就是這種教育,苦不苦想想長征兩萬五累不累想想紅軍老前輩!這種意識絕對是進了腦子裡面了,根深蒂固,譬如這麼多年過去了我從來沒有說過,但是在寫這段的時候這種詞語就嘩啦啦往外冒啊冒,根本剎不住車子就是這樣,當過兵的人都是這個操性的。    
    我就那麼探路往沼澤深處更深處走啊走。    
    或者陷的淺點我馬上就能拔出來。    
    或者陷的深點我要倒向一邊借助身體的重力把自己的腿拔出來。    
    就這麼前進。    
    後來確實很累很累,而且越陷越深的趨勢也嚴重了。    
    我就趴著往前爬。    
    物理道理確實不用再解釋了吧?就是一個壓強和面積之間的關係的問題,而且我確實需要趴著歇歇。    
    我就那麼背著兩隻槍氣喘吁吁的前進。    
    雖然很累,但是眼睛裡面有光。    
    


第三部分 礪煉第105節 不肯磨滅的鬥志

    我現在回憶起來都可以看見確實可以看見,好像就在我的面前有這麼一個又瘦又小的小列兵在那裡爬。渾身泥濘都沒有個人樣子但是還是在爬,絕對不肯放棄!    
    因為,他知道自己是個士兵是個中國士兵。    
    而士兵,就是不能放棄的。    
    無論面對什麼。    
    哪怕是,死亡。    
    後怕是個什麼意思,我現在是真的知道了。我躺在沙發將近一個鐘頭的原因有兩點:第一,屁股被磨破的地方又開始疼了,根據我的經驗是在長繭子;第二,膽戰心驚,絕對是怕的不行不行的,你現在再讓我去過一遍那個沼澤,我就會一拳先給你錘趴下再說。    
    那是人過的嗎?!    
    是個動物都不敢過——連狗爺的智慧都知道不能往裡面走,在邊上窮嚷嚷啊!    
    可是,我18歲的時候就是那麼過了。    
    還真的就過去了。    
    他奶奶的那是種什麼精神啊!    
    除了累還是累,最後完全不是力量在支撐我往前面爬,而是精神。就是精神,就是只要還有半口氣就要前進不能就這麼死了!——我要再說我想起小影你們可能覺得很重複也不愛聽,但是我告訴你們要是沒有小影就沒有我今天還可以坐在這裡跟你們胡謅當年我那點子破事!後來我跟一個著名的戰地記者交流這種狗屁心得,他倒不至於過什麼沼澤,但是在中東他開車一個人過了那片到處都是地雷和沒有爆炸但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給來一下子的各種炮彈和航空炸彈的沙漠,也是後怕的不行不行的,我問他當時在想什麼?記者的責任?使命?義務?還是成名?像今天這樣到處都知道他的名字?——狗屁,他老老實實告訴我,心裡就是想的一個女孩。他沒有告訴我是誰我也沒有問,畢竟是前輩大我那麼多就算他是兄弟這種事情也是不能問的,何況我就知道他到最後也肯定沒有得手,問了不好,就他那個年紀惦記的女孩難保已經不僅是人妻還得是孩子他媽了。    
    這個心得我和他是一樣的,就是在逆境中你就想一個女孩。    
    而這個女孩一定一定是你沒有得手的。——這種得手不是說感情,我要說明白了好像對不起我的女性讀者。我想我不說你們也明白什麼意思我就不說了——反正就是你沒有得手。    
    得手了你還有什麼惦記的?    
    所以,得不到的女孩永遠是最好的你會老惦記著。    
    ——我18歲的時候其實就明白這個道理,只是不會這麼總結而已。    
    在我的特戰生涯裡面,到最後就是小影在支撐我,沒有什麼別的。    
    難道特種兵就不是人了嗎?就是死也要惦記軍人的使命責任義務?    
    狗屁。    
    所有的戰士,在最艱難最艱難快頂不住的時候,絕對在心裡念叨的是對自己很重要的親人,當然更多的就是——女孩。    
    這個說出來我也不怕我媽媽傷心,這是事實不是什麼別的。孩子大了該惦記姑娘很正常很正常,我要18歲在頂不住的時候還惦記我媽媽就不正常了。——這個話題留給心理學家分析,我只說我的小說我的故事。    
    我當時就是這麼惦記著小影惦記著她的白裙子在滿天的紅葉中旋轉。    
    還惦記著她最後的一吻。    
    還有,我們流在一起的淚水。    
    我知道她在等著我。    
    苦苦的等著我。    
    所以我不能停下讓自己陷進去——我告訴你們一個體會,就是如果進了沼澤,當然這個機會很小很小不過我還是告訴你們,就是千萬不要停留,一停下來就往下陷,你只能前進不斷前進!這個什麼物理道理我就不解釋了,但是我那點子在初中就學會的物理知識是真的起了作用的。    
    我就不停留,再累再累我也不能停留。    
    一下一下,開始是手足並用的低姿匍匐。半個身子和下巴都在泥裡,但是跟個蛤蟆一樣就是那麼爬啊爬的。    
    後來就不行了。    
    我就先是兩隻手,交替前進拖著自己的身子前進——我那時候很輕啊,178公分才100多斤剛剛出頭,絕對是猴子的感覺,加上胳膊的力量大(我們每天的體能都是5個100,裡面就有100個引體向上,再加上攀巖攀登等科目的訓練,胳膊的力量是和我的年齡不成正比的;現在不行了徹底廢了,胖的跟頭豬不說,胳膊的肌肉都萎縮了,你要是以前大運動量然後一停就是很多年,也是這個操性的),所以還是很堅持了一段時間。    
    但是後來又不行了,胳膊也沒勁了。    
    這時候就換腿。    
    兩條腿往前蹬,當然胳膊也勉強交替前進著,不能構成阻力。    
    在沼澤爬行,真的不是值得多形容的。就是這點子體會,然後就是泥人,絕對的泥人,半個身子半張臉都在泥裡,脖子因為老是抬著抽筋的感覺都有了,但是還是不敢低一下——你敢低嗎?開始嘴還在外面,但是漸漸的嘴也露不出來了,只剩下鼻子,我都可以清楚的回憶起來鼻子呼出的粗氣在沼澤的泥裡噴出的小小的漩渦。接著鼻子都幾次進去,但是趕緊起來——和力量無關,完全是下意識的精神的作用,就是不能死就是不能倒下。    
    ——小影!    
    我看見她穿著白色的我送她的裙子在沼澤上面跑啊跳啊跟夢一樣飛揚但是又活生生的在我面前——不是想出來的,我現在都覺得那個時候我是絕對看見了。    
    她就那麼在沼澤上面跳來跳去的白色的鞋子上面一點泥巴都沒有,就好像在草坪上面跳一樣:    
    黑猴子小莊你就是追不上我!    
    我就一下子有力氣了,繼續爬。    
    力氣是有限度的,但是你的精神是無限度的。    
    我不是說什麼唯心的思想,但是我個人的體會就是這樣。    
    愛情,是世界上最不穩定的感情——但是就是一個男孩子最堅強的精神力量。    
    只要你有過愛情和青春,就不會沒有這種體會。    
    愛情就是你在逆境中堅持的全部的全部。    
    其他的一切我可以告訴你們全是扯淡!    
    我就這樣,現在也這樣,為什麼我閉著一隻紅腫的眼睛忍受著疼痛在堅持著給你們寫這個勞什子小說。    
    


第三部分 礪煉第106節 因為愛情

    就是因為愛情。    
    因為,我要紀念我的小影。    
    你們愛看還是不愛看的意思都不大了。    
    因為,我多年以來從來沒有這樣用自己全部的時間來回憶我的初戀,    
    ——呵呵,又扯遠了,我們還是說那片該死的沼澤。    
    我堅持著,為了愛情堅持著。    
    我看見了光。    
    那個時候天已經全黑了,我至今記不起來我在沼澤中爬了多久,但是確實確實是很久。因為天就在我的身邊一點點黑下去,眼前的大山和叢林隨著越來越近,也從翠綠變成深綠,從深綠變成墨綠,最後變成黑色的一片漆黑的一片——人對色彩的記憶遠遠大於時間和空間,我想這個你們應該是同意的。    
    這個時候我看見了漆黑的前面有一點光。    
    雖然只是那麼一點。    
    但是是光。    
    燭光,是燭光。    
    ——偵察兵的眼睛是個什麼概念?如果我記得沒有錯的話,就是在400米的距離還要能夠看清敵我的區別。當時我們就是這麼學的,現在怎麼教的我一點都不知道了,我退伍以後這些東西就全都還給軍隊了。    
    所以我看見了燭光。    
    我不知道有多遠,但是我知道有燭光就一定有人家。    
    人家的概念是什麼?    
    就是生命,生命可以繼續延伸。    
    就是我死不了,我小莊命不該絕!    
    我的力氣再次衍生,還是精神的力量,但是不再是虛幻的,是現實的希望出現了。就是我看見了生命,我可以補充糧食和水,可以好好的休息一下——淳樸的山民對子弟兵的熱情我至今回憶起來眼角發濕,他們恨不得把什麼好吃的都給你,哪怕把自己的母雞宰了都肯!他們從來就沒有歧視過軍人,我們行軍經過村寨的時候,山民都拿著熱水和熟食站在兩邊,真的是把雞蛋什麼的往我們兜裡塞啊!跟電影裡面是一樣一樣的。    
    所以我知道自己這下子就挺過去了!    
    我還有機會活著!我不用在這個沼澤被泥吞滅,最後也變成泥。    
    我就爬啊爬啊,向著那一點點的燭光。    
    向著生命的延伸。    
    向著,希望。    
    我寫完這一小節休息了片刻穩定一下自己。    
    然後我找出那個省份的軍用地圖,還是很多年版本的。我想找出那片沼澤,計算一下我到底爬了多遠。    
    但是我一看就驚了,那個省份的這種濕地實在是太多了。    
    我在上面找到的很明顯不是我爬過去的那片,因為那個距離不是人類可以完成的啊!我這時候心裡就一陣悲哀,原來自己覺得還算不得了的事情,其實算個球子啊?!連指導軍隊行軍的專業地圖都捨不得標一下,可見是很小的一個泥潭子而已。    
    人和大自然比起來,永遠是渺小的。    
    再次打開電腦已經是2003年的夏天了,但是那些畫面還是會在腦子裡面再一次逼真的出現。人在回憶的時候,確實是可以清楚的看見自己的,我看見的自己就是一個泥猴子,好像一個剛剛從地底下鑽出來的知了猴,我小的時候最愛和小影一起到河邊的公園去挖這個東西然後炸了吃,那時候不知道什麼是天然食品什麼是高蛋白質,但是味道確實很香。    
    我這麼爬啊爬的,終於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逐漸接觸了慢慢變得堅硬的地面,從潮濕到半潮濕,從半潮濕到一點潮濕,然後就是逐漸的變得堅硬——事物是漸變的這個道理我一下子就明白過來了,其實中學的哲學課程是很管用的——我的腦子在想什麼,現在真的是記不起來了,我估計我當時什麼都沒有想,腦子已經沒有力氣再進行什麼思考了,只是求生的本能在指引我的身體一點點往前蹭。    
    我記得眼睛是睜的很大的,呼吸也是急促的,但是除了四肢的機械爬行,我基本上已經處於一種半睡眠狀態。幻覺是不斷在眼前出現的,這個我還是記得很清楚,就是上千隻五顏六色的蝴蝶在你眼前飛啊飛的,人在極度疲勞和缺氧的狀態下就是這個操性的。很多年後我讀了一本關於攀登珠峰的報告文學,那裡面一個記者的描寫是我非常認同的。雖然我不是爬上了珠峰,但是這種過渡的超負荷的疲勞是會產生同樣的幻覺的,至於為什麼缺氧呢?我想是血液的循環問題,心臟對血液的需求量過大,供血不足,自然就會缺氧了。    
    為什麼我還沒有昏迷呢?    
    就是求生的本能,這個時候是不可能再想什麼別的勞什子了。    
    只有活著,你才能說別的。    
    在特種部隊的教材上,扉頁赫然印著的不是什麼口號,就是一句大白話——「只有活著,才能戰鬥。」我想你們也許不會理解,我開始也不是很理解,當時也不理解,但是事後我回想起來,這句大白話是凝聚了特種部隊多年的經驗和教訓的——這種教訓,往往就是生命的教訓。    
    求生的本能,是特種部隊戰士養成的一個基礎的基礎。在惡劣的戰場環境中,你連求生都做不到,何談戰鬥?這種求生不是指的什麼具體的野外生存訓練,那是面上的事情,指的就是戰士的求生本能的培養——激發你具有原始戰士的與逆運抗爭的精神。    
    ——扯遠了又,好像在寫什麼科普讀物了。    
    還說我在沼澤邊緣爬。    
    我的眼睛在五顏六色的蝴蝶的包圍下睜的很大,因為有一種顏色是我不能不注意的,其實我就是向著這種顏色前進的。    
    那就是火的顏色,不是紅色的,燭火是黃色的。    
    我在記憶中看到自己蟲子一樣蠕動著,積蓄了全身的力氣,就為了那麼一小下。喊都喊不出來了,只有短促的呼吸聲,間或有兩支步槍相互撞擊的金屬部件的響聲。    
    我清醒過來以後看那段距離,大概只有50米,但是我爬了多久呢?我至今也沒有答案。    
    我用盡全身的最後一點力氣舉起自己的右手啪的拍在門上。    
    然後就昏迷了。    
    我再睜開眼睛天色已經亮了,其實還沒有睜眼我就已經知道了——我先聽見了大公雞的叫聲喔喔喔——我當時還真的以為在農村的奶奶家,我爺爺退休以後不在干休所養老就回老家住,我小時候就經常回去——然後我就感覺到奶奶在摸拉我的臉,拿熱水給我擦臉。我小的時候睡不著的時候,奶奶就抱著我摸拉我的臉,我一會就睡著了。    
    奶奶?    
    我低聲叫著慢慢的睜開眼睛。    
    然後我看見一張蒼老的臉慈祥的臉心疼的臉。    
    還有滿頭的白髮。    
    還有溝壑密佈的眼窩裡面的淚水。    
    「奶奶……」    
    我一下子叫出了聲音。    
    「娃子,你這是咋的了?」    
    聲音一出來我就徹底醒了,因為我知道這不是我的奶奶,聲音不對口音也不對。    
    


第三部分 礪煉第107節 一樣一樣

    但是,聲音裡面的感覺,是一樣一樣的。    
    我就鼻頭發酸,我想我奶奶了,那時候我才18歲啊!    
    然後感到渾身跟散架了一樣酸痛酸痛的。    
    老奶奶本來就有眼淚,這回就哭出聲音了:    
    「娃子啊,你這是被警察追還是被壞人追啊?」    
    我就說:「我是當兵的。」    
    老奶奶就說了一句話,當時我就哭了現在我也哭了。    
    ——「我要是你奶奶,就不讓你當這個兵!」    
    我的眼淚就嘩啦啦下來了。    
    我跟你們說過我爺爺算是老八路,但是在我當兵的問題上他和我爸爸是有不同意見的而且是極力反對——當時我不知道為什麼,現在明白過來什麼叫隔輩親。我爺爺怕我吃苦,我爸爸想我吃苦鍛煉鍛煉。兩個都沒有錯,但是爺爺和奶奶絕對是心疼我看不得我吃半點苦。我記得很清楚就是我小時候家裡窮,80年代老幹部家也不富裕啊,何況我爺爺命運多變退休的時候不過是縣團級。我奶奶就拿著饅頭一點點嚼碎了就那麼一口口餵我,我小莊就是這麼長大的……    
    好了,又扯遠了,有的朋友不愛看了。不過我先告訴你,我不是為你寫的,你不想看就別看,網絡自由我又沒有要你的書錢。SB又沒有給我錢,我跟這兒想寫什麼寫什麼,你有什麼可以說的?不是想得罪你們,但是你們現在也確實是不像話了。難道每一節都是小高潮你們才滿意?那還叫小說嗎?別的朋友沒有參與這個創作過程的以後接觸了怎麼看啊?我寫小說是專門為了滿足你啊?在別的網站上退伍軍人都沒有對我的議論產生歧義,你們一點苦也沒有吃過沒有經歷過我現在寫了你們喜歡看就看,不喜歡看就換個帖子看好不好?我是為這些軍人和退伍軍人寫的,不是為了你們。真是沒有求著你們看——打住。    
    我哭了一會兒,老奶奶也陪我哭了一會我就一下子驚醒了!    
    槍!    
    我的槍呢!    
    兩支步槍一隻手槍還有一把匕首!    
    凱芙拉頭盔也在,好在沒有丟,我丟一個要2000多塊錢呢!從我的津貼裡面扣要扣到猴年馬月啊?!    
    我一激靈就要坐起來,但是實在是起不來了,剛剛動一下腹肌就生疼又一下子跌在床上了。    
    「起來作啥子啊?」    
    老奶奶趕緊按著我,我這時候才發現自己已經光光了。    
    但是我顧不上不好意思下意識的就說:「槍?!我的槍呢?!」    
    老奶奶就一拍我身邊我就聽見金屬聲音:「這兒呢!就放在你跟前呢!」    
    我就偏頭一看,兩支步槍一支手槍還有彈匣備用彈匣什麼的一個不少,匕首也在,好好的插在套子裡面。這才鬆了一口氣,知道槍安全自己不用被勞教了——在部隊丟槍是件不得了的事情,其嚴重性是僅次於洩密的。這種紀律教育是反覆強調的,尤其是特種部隊兩樣都沾上了,保密你就不用說了,還老帶著槍到處跑丟了就是勞教你沒有什麼解釋的。好在槍沒有丟,不然我小莊現在也得寫個《尋槍》了。    
    然後我就聽見門響,一個人走進來。    
    是個壯年男子,也是黝黑,也是看上去就是話不多,沉默寡言的那種。    
    我知道這就是他兒子。老奶奶沒有兒媳婦也是我意料之中的,女人這種資源是跟別的物資流動相似的,就是向更繁華的地方流動,沒有什麼可以說的這是事實。    
    然後我就喝了點水,老奶奶餵我喝的,我乖的要命。    
    他兒子就去做飯老奶奶陪我說話。    
    她的口音不是特別好懂,但是我還是認真的聽。我的普通話她是聽的懂的,在她面前我除了秘密沒有說什麼都說了,包括我們這次是演練,我就是不能被那幫子狗日的搜索隊也就是別的解放軍抓住。    
    老奶奶琢磨了半天說了一句極其經典的話:    
    「我懂了!你們在耍!你們就是新四軍游擊隊,他們就是小日本!」    
    我趕緊點頭,山民的智慧是絕對高的——這位老奶奶對特種部隊的認識非常正確,特種部隊就是游擊隊,沒那麼多神奇的可以講。    
    然後我就休息,接著中午吃飯,居然是紅燒羊肉湯。一吃那個嫩啊,我就知道老奶奶讓兒子把賣錢的山羊羔子給殺了。——其實我真的沒有犯規,發動群眾掩護自己也是特種部隊作戰原則之一,老美在越南也想這麼干但是沒成,這點子想法還是從毛主席他老人家的書裡學的。    
    我中午昏昏沉沉的睡了一會,下午3點左右就能起來活動了。    
    要不怎麼說特種部隊的戰士特別能吃苦特別能戰鬥呢,緩過來只是一個時間問題,但是特戰隊員緩過來的時間是大大縮短的,這就是大運動量和艱苦的訓練造就的結果。    
    我穿了一身他兒子的衣裳,我的衣服和靴子都被老奶奶洗過了晾在外面還沒有全干。    
    我走出去,老奶奶還在給我翻過來半濕的迷彩服和迷彩大汗巾。    
    我就說我該走了,不能再跟這兒停留了,因為我要趕在狗頭高中隊帶隊到7號公路橋以前在那兒等他們。我要穿越大山穿越原始叢林地帶,時間是寶貴的。    
    老奶奶有點驚訝,她問我怎麼走。    
    我就說腿唄,我又沒有受傷。    
    老奶奶是堅決不依的,說什麼也不能讓我這麼進山,我再怎麼解釋是訓練我能頂得住也不行。但是我是一定要走的,這麼忽悠下去挨的收拾就更厲害。    
    最後老奶奶磨的沒有辦法,答應我走。她問我去哪兒,我跟她有什麼可以保密的啊,就說是公路橋那邊。她就明白了,說要送我一程。    
    怎麼送啊?她這個小腳怎麼可能進林子呢?!    
    我堅決拒絕,她又不幹了。    
    然後她就喊兒子,我不知道她喊兒子幹什麼,但是我知道我要走別說她兒子,就是全村的小伙子來了我也能走,這點子自信我還是有的。    
    她把兒子叫過來就說:    
    「去!把鐵頭家的拖拉機給我借來,就說我要進城看病!」    
    她兒子就去了。    
    我還納悶呢,幹嗎這樣啊?    
    一會拖拉機拖拖拖就過來了。    
    


第三部分 礪煉第108節 這才明白

    我這才明白過來——老奶奶要兒子開拖拉機她親自送我過去!而且絕對是走公路,拖拉機是不能進山的啊。    
    我就驚了,可能嗎?一路上都是他奶奶的兄弟部隊的檢查哨啊!這要發現了當即就是繩子先給你捆上沒有什麼可以說的,我是黝黑消瘦,但是再怎麼裝也不會是農民啊?!——如果你見過特種部隊的戰士就知道兩眼冒光是什麼意思了,這是改不了的。    
    但是隨即老奶奶的主意我一聽就明白了——要不怎麼說中國人民軍隊能夠打贏內戰呢,我不是說政治什麼的,就是說人民要是站在哪邊哪邊准贏!人民大眾的智慧絕對是勝過那幫子拿著比例尺看地圖的雙方將帥的!——這就叫「人民戰爭」。    
    我就把兩支步槍都拆了裝在兩個化肥編製袋子裡,然後上面再放上幾個真的化肥袋子,軍裝頭盔和手槍匕首靴子全都在下面的另外一個袋子裡面。    
    然後我就上車,再給我蓋上一床被子,老奶奶抱著我在她的腿上,頭上再蓋上一塊毛巾。    
    她兒子就拖拖拖出發了。    
    我們就這樣走過泥濘的小山路,然後上了公路。    
    我閉著眼睛,這樣誰也不會看出來我兩眼冒光。    
    而我的黝黑消瘦,真的是和山裡的小伙子沒有什麼區別的。那邊山裡的小伙子剃這種類似於光頭的短髮的很多很多,我估計檢查哨哪個也沒有膽量真的上車來掀開我的被子,仔細檢查我穿著山民服裝下面的肌肉和纍纍傷疤。    
    拖拉機就在公路上面行駛著,速度不快。    
    但是拖拖拖的,聲音很大。    
    而當時,還是下午4點左右,絕對的光天化日。    
    我後來重新回到大學以後,導演學習的一個重點就是如何組織戲劇衝突,也就是所謂的尋找「戲劇性」。什麼叫戲劇性?我看了很多戲劇和文藝理論書籍,說法很多,但是我不是特別認可。    
    要是我說,什麼是戲劇性?什麼樣的衝突構成戲劇衝突?    
    就是生活本來就有的衝突往往是你最意想不到的戲劇衝突,因為生活本身就是具有戲劇性的——而藝術創作者所作的工作就是對生活的捕捉和重新組織而已,而在這個過程中,生活原有的戲劇性的因素往往就被一些水平不高的創作者人為的削弱了。衝突是建立起來了,但是生活的原生態就被極其嚴重的削弱了,經過他們重新組織構造出來的東西根本沒有生活的影子,而是空中樓閣,可能真實發生的事情都讓人覺得編出來一樣——這在我們行內,就叫做「手潮」。    
    尊重生活的原生態,其實就是藝術創作的一個至高境界。    
    因為生活本身,就是太有戲劇性了。    
    這種戲劇衝突,如果不是發生在我的身上,我100年也編不出來。    
    我現在想起來都想笑,狗日的高中隊,你也有今天?!    
    拖拉機帶著我,一路上簡直是暢通無阻,比什麼車都好使。哪個檢查哨膽敢阻攔老奶奶送孫子去城裡看病?!他不想活了?!只是伸手攔住,檢查哨一看老奶奶那眼睛一瞪就要把他吃了的架勢,趕緊揮手放行,連看都不敢仔細看。倒是有好心的幹部帶隊的檢查哨,懇切提出派自己的吉普車送老奶奶一家去城裡看病,那個態度之懇切我至今想起來都臉紅——什麼叫子弟兵啊?你們真的有危難的時候,只要有軍人在場,我就不相信他不會救你。很多人成為英雄就大作宣傳,最後搞得你們都反感,其實在我看來,他只是作了自己應該作的事情而已。子弟兵嘛,就是老百姓自己的兒女,別管娘對兒女怎麼樣,兒女對娘還有什麼二心嗎?    
    老奶奶根本就不願意答理他,一指他的鼻子就是:「你給我讓開!」    
    那就趕緊讓開,軍人沒什麼可以說的,尤其是面對這樣的老奶奶。——我再說一件事情,好像顯得我們狗頭大隊素質不高,但是這件事情是我幹的,和狗頭大隊無關。後來我們作某次演習的警戒哨的時候,有輛小奔馳譜子極大,就要從我們班警戒的那條路走。10分鐘後演習就開始,航空炸彈就開始扔,萬一哪個飛行員準頭不夠技術不過關或者是手哆嗦一下子沒有扔到目標區丟到公路附近怎麼辦?當然不能放,但是哪個開奔馳的實在是太牛逼了!指著我的鼻子就罵人啊!車裡還有個女的也跟著罵,語言之污穢跟她的外表不成正比。我們一幫子特種兵就那麼看著,誰也不敢說什麼。真的不敢說什麼,你們還是不瞭解特種兵,也是軍人啊!也是解放軍戰士啊!也是一樣的政治教育和規矩啊!甚至還要嚴格的多的多!凡是有當過兵經歷的,不會不知道這些事情吧?都是很淳樸的農村兵啊!打糾察或者跟兄弟部隊互錘是軍隊內部事情,但是跟地方是不敢發生衝突的,因為麻煩事情一大堆啊!我那時候已經是副班長了,但是狗脾氣是絕對有的,他罵了我半天我沒有理會他,最後這狗日的還上來推我——這下子我給惹毛了,上去就是一槍托把奔馳的前車窗玻璃給砸了,他愣了半天,指著我不知道說什麼。我就不說話,繼續上去把每塊玻璃包括後視鏡凡是能砸的都砸了——大不了老子賠你就是(我爸爸那時候已經開始作生意了,不是小生意,具體什麼我就不說了),就是見不得你欺負我們當兵的!完了我還一腳在車上踢了個陷窩。這下子這個小子就老實了,什麼都不敢說了,就跟那兒傻站著。那個女的也傻眼了,因為看我的眼睛冒火再罵就真敢把車給他們掀翻到山下面去。就這麼一直到演習結束——我當然是賠了,處分也挨了。但是何大隊在全大隊集合的時候批評我的時候說著說著走味了,他還就真的怒了:「媽拉個巴子忍忍忍?!我們軍隊的尊嚴何在?!我們軍人的自尊何在?!」搞得政委在邊上老拽他。我們跟底下都含淚。——呵呵,又扯遠了,但是這個事情我覺得也是值得大家思考的。一有災難了就找解放軍,事情過去了就把解放軍丟在腦後——換了誰誰心裡不難受呢?可是解放軍真的是從來沒有什麼說的,該上的時候沒有不上的,該犧牲自己保全百姓的時候沒有不犧牲自己的。這些是真的扯遠了,但是是我的心裡話,對軍人好點其實真的不難,他們確實很苦的,尤其是心裡苦,你對他們有個笑臉能記一輩子。真的。    
    


第三部分 礪煉第109節 公路上闖關

    ——還說我們在公路上闖關。    
    我們就這麼闖了一路,這時候戲劇衝突就真的出現了。    
    我後來就是微睜著眼睛躺在老奶奶懷裡去看周圍。我能看見一路上巡邏的兄弟部隊的搜索隊,檢查哨,還有來來回回的軍車。軍隊在演練的時候標準是很高的,尤其是牽扯到兩支部隊本來就互相不鳥現在有機會互錘的時候,都是眼睛冒光摩拳擦掌。確實是非常認真,你們在城裡的電視上是看不見這個畫面的,就是真正的戰爭氣氛。穿著迷彩服戴著鋼盔的戰士們臉色嚴肅,戴著耳機的電台兵真事兒似的呼叫完老虎呼叫山鷹——別再跟我們扯什麼長江黃河之類的代號啊,我們軍隊也不傻,那個難聽我們又不是不知道,怎麼現在電視上還有我是真的不明白了,因為我就從來沒有聽過。——軍車一輛跟一輛都上著偽裝網,全副武裝的戰士從軍車上陸續跳下來或者跳上去於是狗爺也跳上來或者跳下去的,軍官們都在路邊對著地圖指指戳戳商議作戰大計,警衛員手在手槍上散佈周圍雖然裡面是空包彈但是其神態是嚴肅的。停著的軍車旁邊都站著雙手持槍打開保險的哨兵,槍口向天眼睛亂看——真的就是戰爭氣氛。    
    然後我就看見一隊光頭的兵被反綁著穿成串子跟路邊走。    
    還有一個班的戰士押著。    
    我一看就知道是我們大隊的狗頭兵被逮著了。這個也很正常,幹什麼的就是幹什麼的,兄弟部隊也不是吹的。特種部隊是滲透,野戰部隊是反滲透,都是吃各自的飯的,誰比誰牛逼其實真的不一定,看命了。    
    我開始沒在意。    
    但是我一下子就傻眼了。    
    因為我看見了熟悉的臉。    
    馬達班長,我的弟兄們……    
    最後我看見了那張狗日的臉!    
    我不說你們也知道是誰,當然是狗頭高中隊。    
    他們都看見了我,我傻眼的同時他們也傻眼了。    
    拖拉機拖拖拖開的不快我就一個一個的看見他們的臉。    
    迷彩油還沒下去的臉上很多人都是傷痕纍纍,顯然有過激烈的抵抗但是很明顯敵不住人多啊!狗頭高中隊的臉上尤其是五顏六色,雖然他是少林俗家弟子但是這是演練他也不傻不能下死手,何況解放軍能人多了,兄弟部隊不見得就沒有武林高手。何況人家人多啊!還有狗爺呢!狗爺咬你胳膊你敢弄死它啊?    
    我就傻了眼睛一下子就全睜開了看著他們。    
    他們也看我。    
    但是誰都沒有說話。    
    我由於違反敵後作戰原則,成了我們特勤隊唯一沒有被俘的狗頭兵。    
    狗頭高中隊這個打仗打出來的一等功臣戰鬥英雄,這個一向不正眼看人的狗日的居然——居然把自己的隊伍帶進了包圍圈子!    
    ——你們說是不是戲劇性?!    
    我就那麼傻傻的看著他們越來越遠。    
    他們就那麼在路邊被反綁著走著看著我越來越遠。    
    都傻了。    
    ——其實事後我才知道狗頭高中隊為什麼被俘虜,我不知道在哪兒說,就先在這兒說吧。原來他狗日的也是在山裡沒法子走了,這事情跟我沒關係,我作了我該作的,已經把追兵引了很遠了,要怪就怪他個狗日的。他實在是找不到路接近7號公路橋,就花錢租了一輛農民運玉米桿子的卡車,全隊弟兄就都藏在玉米桿子底下。就這麼一路闖關,這也是個好主意,你們以為這是真的戰爭啊?哨兵上來就拿刺刀扎玉米桿子?誰敢啊?軍地關係還怎麼處?一路就那麼過去了,但是狗頭高中隊犯了個錯誤。    
    在一個檢查哨剛剛停住。    
    他狗日的居然打了個噴嚏。    
    我不知道他狗日的怎麼想的,居然就是來了一個大大的噴嚏。    
    還很想。    
    然後你們就不用想了。    
    檢查哨就吹哨子,機槍對準卡車,搜索隊正好就在附近當即就給包圍了。    
    開車的農民老哥嚇傻了,哪兒見過這麼大場面當即就跪下了舉手投降。    
    但是誰顧的上他啊?    
    狗頭高中隊和我們的弟兄就從玉米桿子裡面跟電影裡面一樣一躍而起,然後雙方的空包彈就響成一大片啊!要是真正的戰爭真的是雙方死傷慘重,我們特勤隊絕對是全掛了,但是搜索隊和檢查哨基本上也就沒什麼活的了。    
    但是不是戰爭啊!    
    空包彈是打不死人的啊!這時候誰他媽的認帳啊!    
    就開始互錘。    
    你再厲害真的是擋不住人多啊!何況一招制敵你是真的不敢用的!部隊戰士互錘都是有準頭的,都知道是自家人拿下就完了——不然特種部隊不就是老死人了嗎?!我們互錘也不少啊!——就是群毆啊!槍托亂飛,拳腳交加——你就被拿下了。    
    全體被俘,退出演練。    
    就剩下我了。    
    我還是因為違反敵後作戰原則去摘蘋果還偷槍離散的。    
    你們說,這叫戲劇衝突嗎?    
    你們編的出來嗎?    
    


第三部分 礪煉第110節 眼睛的原因

    本來準備今夜寫幾節的,為什麼沒有寫呢確實是眼睛的原因,一看電腦屏幕眼睛就花,右眼也花根本什麼都看不清楚。但是我還是得寫不寫不行啊,倒不是為了讀者們那是假的,就是為了我的這幫子弟兄們,我不寫的話對不起他們。我現在一直就可以看見他們的臉,黝黑的臉上那一嘴嘴笑出來的白牙,我就不得不寫,他們肯定會說:小莊小莊那麼些苦你都能吃還算是個小鳥人,寫東西這麼舒服算個鳥兒?——我的眼淚就嘩啦啦流呀,不是生理原因是心裡難受。我要不寫他們,他們這些子小兵的事情球年有人知道?於是我就寫,寫死自己也要寫,你們愛看就看,不愛看我留給後面的人看,但是我還是要寫,不寫我就不能死的安心。    
    你們以為我在給自己小莊樹碑立傳嗎?錯。    
    我只是想給我的弟兄們,這些普通平凡的中國士兵留下一點子東西,倒不至於叫什麼豐碑,我們也確實也沒有那麼偉大。    
    只是一個小小的紀念碑。    
    上面就寫著——「中國陸軍特種兵之魂」。    
    碑文是——「他們平凡的來,平凡的去;    
                平凡是他們的命運    
                平凡是他們的歸宿。」    
    這就夠了。    
    不需要你們誇耀什麼傳唱什麼,只是給我的弟兄們,那些平凡的中國士兵一個小小的空間,讓他們的靈魂得以在這裡團聚。不要讓孤獨寂寞失落甚至是傷心那麼多的伴隨他們,讓他們重新在這裡開心起來,我們還是一個迷彩的方陣,哭笑打罵我們都在一起,我們弟兄都還在一起。    
    就夠了。    
    不需要別的什麼。    
    因為,你們也給不了。    
    我只是在紀念他們。    
    我的弟兄們,真正的中國陸軍士兵。    
    當然,也是最平凡的。    
    我的心永遠沒有離開你們,我的弟兄們。    
    只要我們還能在一起,我願意拿我的生命去換。    
    我們的拖拉機離開狗頭高中隊他們沒有多遠就到了7號公路橋,這裡的戒備果然是很嚴很嚴。連高射機槍都給搬了出來,那個陣勢不像是一場演練,活像是諾曼第登陸前夜的縱深防空降陣地。我一看心就涼了,本來準備實在不行就來個孤膽英雄把這個橋自己給禍害了,我在拖拉機上真的想了一路,怎麼趁夜黑風高悄悄潛入,怎麼躲開哨兵和探照燈摸到橋下面去,怎麼把發煙手榴彈安到橋樑的關鍵部位去,然後怎麼跟大橋「同歸於盡」(傻子都知道安完了你一個人絕對是逃不出來的)——這樣我們狗頭大隊的面子可以挽回一點,雖然你們抓了我們一個特勤隊,但是橋我還是給你禍害了。    
    我們的拖拉機從橋上那麼一走我就知道自己是胡扯。    
    這麼著你別說潛入,800米外你就得被狙擊手的交叉火力鎖死。    
    看來禍害這個狗日的大橋不是第一次啊,我也不知道具體禍害了多少次,我估計20次是有了——兄弟部隊把這個橋看的好的啊!我都敢說一隻蒼蠅你想飛進來也不是那麼容易的,到處都是狙擊手拿著85狙和機槍手拿著81班用輕機槍,一時之間我也沒有看出來交叉火力是怎麼分步的,確實是極其複雜精密。現在搞個這樣的橋真不是電影上那麼容易的,我還真想不出來什麼太好的法子了。——後來的幾次我們還是把這個橋給禍害了,法子就不告訴你們了屬於我們狗頭大隊的隱私。但是這次我是真的沒有法子,就是眼睜睜看著橋離我越來越遠。    
    我們離開橋不久拖拉機就拐下公路,然後就到了一個僻靜的山窩子。我就跟老奶奶跟她兒子分手了,那時候真的是淚花嘩啦啦的流啊。老奶奶握著我的手就抹眼淚:孩子啊孩子,你們解放軍耍完了記得去看看奶奶,別讓奶奶想你……我就握著她的手點頭掉淚——但是最後我也沒有去,我能不能去是我說了算嗎?什麼叫軍身不自由?軍隊的紀律就是紀律,就是撕著你的心裂著你的肺,但是你就是不能去。部隊的戰鬥力其實就是這麼形成的,真的。要是打仗,如果幹部有腦瓜子,別的不說,就說你們想想你們住訓時候的那些老鄉!然後弟兄們絕對是嗷嗷叫了,他奶奶的誰敢侵略我們的祖國禍害我們的老鄉老子就拿命跟他們換命——野戰軍的戰士就是這麼淳樸,中國士兵的戰鬥力其實很大基礎上就是建立在這種淳樸上的。拿命換命,你們聽著好像覺得不人道,其實我覺得這就是士兵該作的,怕死你還當什麼兵啊?尤其是陸軍士兵?中國陸軍的戰鬥力其實不光是訓練要刻苦,士兵的淳樸善良單純絕對是不可忽視的——軍民魚水情就是這麼個道理,不為別的什麼就為了對我們好的老鄉不能受禍害,弟兄們就敢拿命換命。這種道理你們慢慢琢磨去吧,真的是和政治無關,是感情的因素。    
    要我說為什麼這麼多年了,那麼多國家惦記著海錘中國就是不敢在中國本土下手,很大程度上就是害怕中國陸軍士兵這種拿命跟他們換命的淳樸。真的是不怕死啊!你們不知道那個陣勢啊!那種莊嚴那種肅穆那種果敢的眼神,一個方陣的士兵都是這種眼神,換了你你敢嗎?你們老是覺得中國陸軍士兵土拉巴機的,但是你們真的不明白這個道理——只有淳樸的士兵,才是敢死的士兵,才是真正的士兵。    
    所以,我要求你們對他們好一點不是什麼過分的事情。    
    因為,他們真的是在準備拿命換命。    
    就是為了那些老鄉,那些給他們塞雞蛋餵他們開水送他們走的時候抹眼淚說孩子孩子有時間回來看看奶奶或者爺爺別讓俺們夜裡想你們想的直哭。——是為了祖國,但是你們能要求士兵心中的祖國有多麼具體的概念呢?士兵心裡的祖國就是這些對他們子弟兵好的老鄉。    
    


第三部分 礪煉第111節 間接的後果

    間接的後果,就是你們也是受益者。    
    城市裡面的人們,你們真的應該反思反思該怎麼對待士兵了,我說的是野戰軍那種好不容易進城一趟的士兵,別給他們淳樸的心留下傷疤,好嗎?    
    雖然他們不會記得這些,士兵的淳樸是你們想像不到的。    
    但是,還是給他們一個微笑,問路的時候稍微熱情點沒有什麼難的,但是他們會記得你們,記一輩子。    
    其實,你們想想他們真的還是孩子啊!都是10多歲到20出頭的孩子,就準備在拿命換命了——是沒有戰爭,難道真的要等戰爭來了你們才想到他們是最可愛的人嗎?    
    難道真的是地震洪水什麼的來了你們才想起子弟兵嗎?    
    不應該啊,真的不應該啊!    
    人心都是肉長的,你們想想,換了你們,你們心裡怎麼想呢?    
    呵呵,但是士兵們是不會說什麼的,該上的時候就上,不會因為你們對他們怎麼樣就不上了。野戰軍的陸軍士兵,你說他們土也好傻子也好,他們是不會嫌棄你們對他們不好的,不信嗎?你真的有了危難的時候,只要這些黝黑的穿軍裝的小伙子在場,他們哪個會不幫助你呢?就是把命豁出去,也不會不幫助你的,哪怕前一分鐘你剛剛對他有過白眼,甚至是污辱,他們也是什麼都不說,拿自己的命來換取你的平安。    
    ——所以,對他們好點不是那麼難。    
    當然我不是求你們,是想你們自己反思反思。    
    你們要覺得我說的是求著你們,你們就愛怎麼著怎麼著,跟我也沒個球關係——但是,只要你對的住你們自己的良心。人心都是肉長的,你們老說這個世界沒有愛心,面對真正隨時準備著為了你們的安全拿自己的命來換的孩子們,你們就那麼忍心傷害他們嗎?    
    你們自己說呢?    
    ——扯遠了又,現在寫個小說真的不容易,我都不知道要掉幾次眼淚才能寫完一節。    
    我告別了老奶奶,就背著自己的東西上山了。    
    我走了很高很高的時候,再回頭看。    
    拖拉機還沒有走。    
    老奶奶還在車上站著,她的兒子扶著她,好讓她看的遠一點。    
    她就給我揮手,白髮在風中飄散。    
    奶奶……	    
    我嗓子裡面囁嚅一句,淚水就那麼流。    
    18歲的男孩子,還是容易動感情的年紀。    
    就是現在我想起來,還是會哭的。    
    我就那麼揮手,不敢喊一喊就能招來搜索隊。    
    我們就那麼揮手。    
    然後我就毅然決然轉身,上山了。    
    我畢竟是個士兵啊,我有我自己的任務要完成啊!    
    我咬牙一點點往山上走,其實在那個瞬間我的腳步真的是沉的很,每一步都是跟鐵一樣沉甸甸的。    
    因為我知道,每一步,老奶奶都在看著我。    
    是感情,你們說,能不沉嗎?    
    感情其實不是什麼大話,就是這些平凡的瞬間,就發生在這些平凡的人身上。    
    我就走,我知道每一步都帶著我的老奶奶的目光,她的心就哆嗦一下,因為我越來越遠——我的心也哆嗦一下,因為我知道我離她也越來越遠。    
    終於走到我斷定她絕對不會看到我的地方。    
    我才把東西放下,哭了一會兒。    
    然後開始裝槍,上彈匣,換上我的迷彩服和靴子。    
    小莊重新成為一個士兵,一個中國陸軍特種兵。    
    什麼叫深入敵後?老子現在就是深入敵後!    
    什麼叫孤膽英雄?老子現在就是孤膽英雄!    
    ——我一邊對著小鏡子給自己的臉上化妝,一邊惡狠狠的想。——這種妝其實是有講究的,國內的很多電視劇的妝化的那叫一個假和難看,我都沒什麼說的了。起碼的原則就是條紋妝破壞敵人視覺系統的整合能力,各種色條的搭配,你們以為在臉上就那麼隨便來兩下子就是迷彩油啊?那不是鞋油嗎?!——又扯遠了,打住。    
    我一邊化妝一邊惡狠狠的想。    
    我非得給這幫子狗日的兄弟部隊一個好看,讓他們別太得意忘形!讓他們也知道我們狗頭大隊不是吃素的!抓住狗頭高中隊不是本事,因為他狗日的就欠收拾!有本事你們來抓我小莊?!我連沼澤都敢過還有什麼不敢的?!我要讓你們知道什麼叫特戰精英什麼叫狗頭精神!    
    我惡狠狠的在心中發誓惡狠狠的化妝。    
    化妝完了誓言也發完了。    
    這時候我茫然了。    
    我錘哪兒啊?    
    哪兒我一個人錘的下來啊?!    
    絕對是茫然。    
    


第三部分 礪煉第112節 孤身一人

    特種兵要是真的在敵後孤身一人,要我說只要不是拍電影,就離死不遠了。一個人的力量是絕對有限的,要是孤膽英雄就是有兩個條件:    
    第一,	命好。    
    第二,	還是命好。    
    就沒有什麼別的原因了。    
    現在怎麼辦啊?錘7號公路橋,那就是送死啊!    
    我就拿出裝在塑料袋裡面的手繪地圖,研究該地區的軍事部署和環境。    
    實際上我知道任何攻擊就是送死,在實戰中就是我錘成了,也就是死定了。    
    但是我不能就這麼隱身啊,那我們狗頭大隊的臉往哪兒擺啊?!    
    部隊的戰士最講榮譽感的,尤其是我們狗頭大隊這樣的特種部隊,本來就在各個部隊中鳥氣的不行不行的,這下子一傢伙報銷一個滿編製的特勤隊,這個面子要掙不回來臭事可就大了!絕對是在軍內名揚四海啊!我小莊就是再跟狗頭高中隊有矛盾,但是我畢竟是狗頭大隊的兵啊!狗頭大隊沒有面子我鳥有個屁用啊?!    
    所以我就要進行必死的突襲!    
    而且,要一擊就是要害!    
    一擊就給兄弟部隊徹底弄癱瘓。    
    那我們就贏了。    
    不用打了,都癱瘓了還打個鳥啊?    
    戰爭中,就是我們狗頭大隊全部報銷,把你的要害給弄癱瘓了我們也就贏了。軍內其實都明白的很,特種部隊就是「精銳炮灰」,上來就是敵後,弄死敵人就算,回來回不來說實話真的不一定啊!其實我們弟兄心裡都明戲,特種部隊——就是敢死隊,沒那麼多好說的,命就是肯定送出去了,誰讓你自己要幹這個鳥行當呢?    
    我在地圖上找。    
    我已經知道要打哪兒了。    
    要把一支部隊徹底弄癱瘓了,錘哪兒啊?    
    指揮中樞啊!    
    我在地圖上,找到了兄弟部隊指揮部的位置。    
    一個山谷,還有一個小小的簡易野戰直升機場。    
    附近有醫院——其實就是收容隊,收容我們大隊被俘虜的狗頭兵。但是那個目標我是不打的,因為我知道戒備絕對森嚴,都怕這幫子狗日的天不怕地不怕的狗頭兵越獄。我去不僅沒什麼結果,還跟傻子一樣,哨兵絕對是來了啊兄弟!來來來,自己進去吧。    
    我就打指揮部。    
    我知道戒備嚴,但是再嚴,也是有漏洞的。    
    而且,他們未必會想到我會一個人來錘。    
    只要我把發煙手榴彈扔進指揮部,我就贏了。    
    我們狗頭大隊就贏了。    
    我的主意打定了。    
    我站起來,背著一把81,拿著1把95,嘩啦打開保險。    
    兔崽子!你爺爺小莊來了!    
    ——其實我知道,要是實戰,就是送死。    
    還有第二個結果嗎?    
    但是你說,這個死我能不送嗎?!    
    我咬著牙,向著目標區挺進。    
    枝蔓抽打著我年輕的臉和身軀,但是我感覺不到疼。    
    露水浸濕我的迷彩服浸濕了我的身軀,但是我感覺不到冷。    
    我的心中有火焰在燃燒。    
    一擊必殺!    
    一錘必死!    
    老子就是中國陸軍特種兵!    
    就是來送死的!    
    你他奶奶的想怎麼樣?!    
    我的心中就是這團火焰,燃燒我整個的心靈。    
    我可以看見自己的眼睛。    
    那裡面,就是火在燃燒。    
    沒有別的。    
    一個18歲的中國陸軍士兵。    
    孤獨在林間穿行。    
    為了一次在戰爭中必死的突襲。    
    事實就是這樣,我不說,你們永遠就不會知道。    
    


第三部分 礪煉第123節 特戰圈子

    這次必殺也是必死的突襲成為全軍特戰圈子傳唱的鳥事是我萬萬沒有想到的,實際上在戰爭中出現這樣的人不是什麼稀罕事情。但是這不是和平年代嘛,故事的背景、人物、情節進行了換位,再加上萬分之一的巧合,結果自然也就是不一樣的——換句話講,這件子突襲一作,我小莊就是想是不出名的小鳥人都不行了。隨著我的突襲被無限制的誇大,搞得後來演習的時候各個兄弟特種大隊的主官都要來看看,誰是小莊啊?哦你就是啊!沒事沒事我就看看!好了好了忙去吧!我一轉身馬上就是倆大隊長打哈哈,你這個鳥兵不錯啊!我跟你換一個!何大隊就說不換不換,你拿倆我都不換!然後那個大隊長就說我給你一個中隊長!何大隊就說你自己的中隊長你自己留著,我的兵一個不給你!……出了帳篷我還一身汗,成為公眾人物是個什麼感覺你就知道了。——真不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我就是去軍區總院也有一堆不認識的女兵女幹部過來看看,我心裡說你們看個蛋子啊?!但是還是滿臉堆笑,小影也沒脾氣。我們趕緊出去,連個私人空間也沒有。其實還真要感謝小菲,好多時候,要不是她站在門外橫眉冷對,我們真的就連接吻都要到公園裡面了——但是還是難受啊!    
    說了這麼多,你們覺得我一定是在故意吊你們的胃口。    
    真的不是,那就是事實。    
    所以我說,幹什麼都可以,就是不要成為公眾人物。    
    我在林間穿行,腳步輕盈落地無聲,我只能聽見自己的喘息聲。好幾次搜索隊就從我身邊不到2米的地方拉網經過,但是就是沒有發現我——一個是我命好,一個是人不可能每次都是那麼全神貫注的,搜索隊搜索的時間久了,在敵情不嚴重的情況下打馬虎眼的事情不是沒有,畢竟不是真打仗。    
    我端著95背著81滿身迷彩滿臉迷彩就是一個迷彩的小莊,迷彩是我身上的顏色也恨不得是我心裡的顏色。我真是恨不得乾脆就是迷彩的內臟,和林子連為一體。真的是緊張啊!因為我當時覺得我們狗頭大隊的榮辱就在我這一擊上了,連特勤隊都被人家收拾了你還有什麼好說的?!就算是你在別的地方得手,但是你的狼牙的尖子被人家連根拔掉你覺得有面子嗎?    
    ——問題就在他沒有徹底拔完,就剩下我一個小尾巴一個小列兵。    
    一個不起眼的小列兵。    
    我小心翼翼,胸中卻是火焰升騰。攥著步槍的手心濕了又幹幹了又濕,汗珠從額頭從鼻尖滑落,脖子上也有汗珠,流到衣服領子裡面很不舒服,但是我顧不上了。    
    我的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打他個狗日的!    
    我接近指揮中樞的時候天色擦黑。    
    我靜悄悄低姿匍匐上了山梁,俯視整個山谷。    
    炊煙升起人聲鼎沸狗聲自然也是鼎沸的,你們在電影上見過的越戰美軍基地也是這個樣子的所以我就不再贅述了。層層警戒警戒層層真的是無處下嘴,天線滿天滿天天線你就可以想像電波的繁忙。看的見的警戒哨看不見的警戒哨到處都是,你也不知道怎麼滲透進去。    
    只有一個機會,就是天黑。    
    只有一個缺口,那就是貫穿基地的那條小河。    
    我的計劃就有了,就是趁著天黑從小河潛水進去接近指揮部的大帳篷扔進一顆發煙手榴彈,然後就是等著被錘。    
    但是贏了。    
    就等天黑。    
    你知道看著底下的兄弟部隊開飯是什麼感覺?    
    就是流口水啊!    
    我就嚥著口水在等天黑,我都想好了被他們錘完就要吃的他們狗日的也不會不給,還得給我好的。是個好漢誰都佩服,其實最佩服你的就是你的對手,這個真理現在也沒有過時。    
    然後我就聽見隆隆的馬達聲越來越近。    
    我就知道是陸航的直升機。    
    我拿起95步槍的白光瞄準鏡裝上——我沒有帶望遠鏡,白光瞄準鏡的倍數雖然不高但是還是看的清楚點。    
    我就看見一架迷彩米8跟只大蜻蜓似的降落在遠處的機場上。    
    我還看見附近戒備森嚴。    
    然後就看見一群明顯不是士兵的穿迷彩的官員下了飛機。    
    當時我就樂了!狗日的兄弟部隊的頭頭來了!    
    這回我可給你們好看了!    
    我靠!譜子真大啊!還有個一步三搖的明顯是女兵啊!    
    解放軍什麼時候也有女秘書了?!    
    我當時還真傻了一下子。    
    我就看著他們進了大帳篷再也沒有出來。    
    要是實戰我真的不用下去,手頭要有40火我一顆下去這個一等功我想不要都不成,但是問題是我沒有40火啊!有也屁用不頂啊!我打也打不了啊!就冒個煙,我說我打中了人家就說沒有,人家人多啊!我一張嘴說了也不算啊!——這種對抗性很強的演練都涉及部隊的榮譽感,所以誰也不會讓步,然後又是無頭案。部隊這種鳥事多了去了,誰讓是軍隊呢?這種事情誰也不會謙讓。    
    沒轍了,我還是得下去冒險。    
    等吧!    
    那個女兵還在小河邊洗手洗臉。    
    她就沒進帳篷就在附近忽悠。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幹啥的,我也沒想出來野戰軍什麼作戰職務是女幹部干的。她那個樣子看上去也不像作戰幹部啊?這麼自由?也沒人管?誰啊?!譜子這麼大啊?!    
    他們出來一次,吃了點東西說了會子話。    
    我正在擔心,壞了!這下子他們要上飛機走了咋辦啊?這個大便宜不就沒了嗎?!    
    但是他們說說笑笑又回去了。    
    我就放心了。    
    天黑的很快,帳篷裡面的燈早就亮了。    
    從打開的窗戶裡面我就看見一片人頭還有煙霧升騰。    
    野戰軍的領導不抽煙的少,煩心的事情多啊!    
    我又等了一小會,等天徹底黑了。    
    我就下去了。    
    還是低姿匍匐悄悄的接近小河。    
    當然有哨兵,但是是游動哨。我早算好了他們的規律,知道他們多久換一次哨,視線怎麼交叉的——後來我玩《盟軍敢死隊》真的覺得簡單的要命啊!這還用算嗎?就那麼幾個鳥德國鬼子啊!演練中的解放軍指揮所比這人多的多啊!    
    


第三部分 礪煉第124節 一分種的空差

    我抓緊那不到一分種的空差就下河了。    
    河水不深,剛能沒我的頂我就潛水。當然嘴裡叼跟蘆葦管子是少不了的,解放軍前輩偵察兵的老套路其實還是管用的就看你怎麼用了。機動靈活的原則也是特種部隊的原則之一,不能老是覺得自己不行咱們老前輩的聰明才智還是要繼承的。    
    水底當然有鐵絲隔網這個我早就想到了。    
    我一看差點沒噴出來。    
    藉著上面的探照燈光我看見一大堆各種魚類還有蛤蟆老鱉都在網子那邊跟我大眼蹬小眼,水是向我這邊流的所以它們就被擋在那邊——事後我得出的結論就是軍轉民真的沒那麼難,軍用水下隔網就可以作淡水河的漁網那個質量比一般的漁網好的多的多!    
    我就拿出多功能特戰匕首開始切割。    
    我深吸一口氣就到最下面,傻子都知道上面絕對有鐵皮罐子甚至是有防步兵雷達的,那個是不能切的——便宜沒好貨的認識就是在部隊養成的,天上絕對不會掉餡餅的,要吃好的就得費勁,無論買東西找女孩都是一個道理——咳!什麼亂七八糟的!    
    還說我在那兒割啊割,極小的動作,割的當然也極慢,割一會就上去叼著蘆葦管子換口氣。    
    再下去割。    
    割開了一個小口子魚啊蛤蟆啊老鱉啊就擠著往外出啊!    
    那個熱鬧啊!    
    我還得伸手去維持一下交通秩序。    
    他們也不知道感謝我自己走自己的路。    
    我就等他們走了再下去繼續割。    
    終於割開一個我可以進去的口子。    
    我就進去了。    
    我游啊游啊,揣摩著差不多了就看上面沒探照燈就上來小心翼翼的換口氣,還是不敢全出來,就出來個鼻子輕輕換了一下。    
    然後才觀察四周。    
    一個中尉在遠處晚點名,一群士兵在唱《說句心裡話》。    
    一個哨兵在打哈欠。    
    狗爺搖著尾巴剛剛過去。    
    大帳篷還是亮著燈。    
    戒備當然森嚴,但是沒有外圍那麼嚴了。    
    我找了一片蘆葦悄悄上去了。    
    怎麼接近呢?到處都是人啊!    
    我就藏在蘆葦裡面看啊看啊!眼睛剛剛晃過去我就又回來了,我看見了炊事班在河邊刷鍋。離我大概有30多米吧,但是有幾個人抬著大鍋在刷。    
    我拔出一顆發煙手榴彈窩在手中。    
    投彈不求遠求准——這是我們反覆強調的原則了,也練了無數遍了!    
    去你奶奶的!    
    手榴彈就出手了!    
    在空中旋轉著劃了一道漂亮的弧線!    
    都沒注意,大黑夜的半天飛來個手榴彈你能注意啊?!    
    光!    
    就落在兩個炊事兵剛剛洗好往回搬的大鍋裡面。    
    「啥玩意啊?!誰跟老子搗亂啊?!」一個兵就罵還是東北的。    
    「砰」!    
    都是軍人反應不是吹的,幾個炊事兵趕緊臥倒。    
    其實不是真的,要是真的他們早都報銷了。    
    黃煙起來了(我就不知道這個鍋子他們要刷多久了,那玩意的顏色不好去)。    
    就開始喊:「敵人進來了!敵人進來了!」    
    就都過去了,腳步嘈雜。    
    我右手握住95槍,左手拿著又一枚手榴彈衝向大帳篷!    
    ——我的100米成績是11秒剛剛出頭所以我的衝刺絕對快!    
    喊沒喊我不記得了但是我的表情絕對是猙獰的!    
    日你奶奶的老子拼了!    
    警戒在大帳篷的兵們趕緊把槍端起來但是已經晚了!    
    手榴彈已經出手!    
    ——什麼叫快!準!狠!    
    這就叫快!準!狠!    
    記憶裡面,我好像看到慢動作。    
    一個渾身濕透的士兵猙獰著自己18歲的臉,右手端著95步槍,身上還背著一支81槍,左手在甩出一顆底火滋滋冒煙的手榴彈!    
    他的面前是幾個士兵在忙亂的持槍!    
    手榴彈在空中旋轉著。    
    它在空中旋轉著。    
    帶著這個18歲的士兵的希望和決心!    
    這是我必死的突襲必須命中的!    
    如果不命中我的突襲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換句話說就是白死了!    
    我看見手榴彈極慢極慢的旋轉著滑過那些戴著鋼盔的士兵的頭頂,他們還長大嘴抬頭看但是他們誰也不是守門員誰也不可能跳起來撲住那顆冒煙的手榴彈!    
    他們就那麼極慢極慢的長大嘴看著手榴彈極慢極慢的飛過。    
    同時我手中的槍也響了!    
    活著干死了算!    
    ——雖然是演練,但是我的心裡就是這個念頭!    
    


第三部分 礪煉第125節 一連串連發

    「啊——」    
    我扣動扳機打出一連串連發!    
    當然沒有人在彈雨中抽搐,但是他們的反應還是驚訝。    
    他們也舉槍了!    
    但是手榴彈已經在裡面冒煙了!    
    我大叫著老子贏了!大笑著兔崽子你們輸了!    
    我打完一個彈匣的同時左手在背上一抄81槍也到手了。    
    老子接著打錘高興了再說!    
    反正我知道一會就是被他們按住暴錘!    
    那還不如先過癮!    
    帳篷裡面的黃煙在黑夜中還是格外醒目。    
    我高興的不行不行的,老子小莊就給你們這些狗日的看看什麼是狗頭大隊的狗頭兵!    
    小莊告訴你們什麼是特戰精英!    
    81槍剛剛響了兩聲只是兩個點射。    
    對面的槍就響了!    
    不是那幾個士兵的81,是幾把手槍!    
    是幾個靈活的剛剛從帳篷窗戶伸出來的手,他們拿著77!    
    我一個本能的反應就是側倒滾翻,我知道是空包彈但是這就是戰鬥小組射擊養成的本能。    
    我在滾翻的同時覺得胳膊上被什麼咬了一下。    
    我沒有在意以為是地面的石頭磕著了繼續滾。    
    但是再滾就不得了了我的肩膀又被咬了一下!    
    然後我就感覺到液體在流我就滾也滾不動了!    
    實彈!    
    ——他們狗日的手槍裡面是實彈!    
    我操!    
    他們怎麼會是實彈呢?!    
    怎麼會是實彈呢?!    
    我還沒有反應過來。    
    手槍還在打,我另外一個胳膊也被咬了一下槍就掉地了。    
    我剛剛抬起頭就感到一顆子彈擦過凱芙拉防彈頭盔的邊,我聽見清晰的子彈滑過耳朵的銳利聲音。    
    我張開嘴但是無聲我真的感到疼了我喊不出來了。    
    我的額頭被擦傷了血就流下來我的眼前一片紅色。    
    狗日的……你們怎麼用實彈!    
    我的嗓子囁嚅著但是說不出來。    
    紅色中我聽見一聲女孩的尖叫:    
    「住手——!」    
    我就看見一個女兵向我跑來。    
    我還看見一群穿著迷彩的青年軍官向我跑來手裡還拿著77手槍如臨大敵神色嚴肅。    
    女兵把我抱起來尖叫著:「住手——」    
    青年軍官們把我圍住槍口都對著我。    
    我睜著眼睛我流著鮮血我不知道怎麼會是實彈。    
    他們狗日的演習怎麼能用實彈呢?!    
    「把槍給我放下!」    
    我聽見一個蒼老但是憤怒的聲音和我爺爺一樣心疼我,急得心急火燎。    
    我模糊看見一個白髮老頭子被人簇擁著走過來,他穿著迷彩服肩膀上暗綠色的肩章上面兩個大星星沒有槓槓,我知道是中將但是我的意識已經模糊我不知道是誰我真的看不清楚他的臉……    
    然後我就感覺到女孩的淚水流在我的臉上。    
    她抱著我叫我的名字:「小莊!小莊!」    
    我看不清她的臉我真的看不清。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就說了一句:    
    「小影,他們狗日的用實彈……」    
    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第四部分 裂變第126節 告訴我永遠到底有多遠

    很多年後我最喜歡的一首歌之一就是小柯寫的《永遠到底有多遠》,一聽就掉淚一聽就掉淚,簡直就是不能聽但是還是想聽不聽不行聽了也不行,但是還是想聽——人就是這個操性的。隱痛就是隱痛,但是你知道是隱痛但是還是想自己給自己來那麼一下子。    
    到底是為什麼我也不知道。    
    我一聽這個歌就想起的畫面不是mv上的街道,那個是我的青春記憶裡面沒有的。    
    我想起來的就是軍區總醫院的白色。    
    一片白色,牆是白的。    
    小影也是白色的蝴蝶。    
    飄來飄去。    
    然後就總是飄在我的身邊。    
    都理解她都知道我是她什麼人。    
    都理解我都知道我是幹什麼的。    
    所以也沒人說她都照顧她的情緒和心情。    
    所以我一個小列兵居然住單間。    
    其實是三人房間,但是住院部就是不安排人你有什麼辦法?    
    什麼叫縣官不如現管?    
    而且小影已經是外科的護士照顧我天經地義啊。    
    於是我們就總在一起睜開眼就在一起。    
    除了睡覺,雖然我知道小影恨不得睡覺都陪著我。    
    但是我是軍人她也是,影響還是要注意的。    
    所以就沒有。    
    但是,那一段養傷的時光,是我最快樂的時光。    
    17天,整整17天,我和小影在一起。    
    幸福的在一起,我們沒有說永遠,但是我們都知道,一定是永遠。    
    雖然我隱約注意到,還有一雙女孩的眼睛在默默的看著我,但是總是那麼一下,就閃躲了。    
    我沒有說什麼,小影也沒有說什麼。    
    她就更沒有說什麼。    
    我們都什麼都沒有說,因為不能說。    
    我再有意識就是在直升機上面。真的是疼啊!我受傷的肩膀和胳膊真的是生疼生疼的,知覺是慢慢恢復的。我感覺到柔軟和芬芳,我知道是女孩的懷抱。她抱著我的頭和我的上半身,怕直升機的顛簸弄疼我。,她用自己的胸口抱著我,怕我搖動的時候疼。    
    我還能感覺到她的淚水不時的滴在我的臉上。    
    我還能感覺到她的手指不時的滑過我的臉頰。    
    我還能感覺到她的嘴唇不時的親吻我的額頭。    
    於是我感覺到柔軟和安詳。    
    「小影……」    
    我輕輕的呼喚著。    
    她不說話,就是把我抱的更緊更緊。    
    淚水也就更多更多。    
    我就下意識的笑了:「這是我的黨費……」    
    本來我想開個玩笑,但是她哇的一聲哭了。    
    我就一下子睜開眼了。    
    這哭聲不是小影。    
    我還沒有反應過來。    
    「我是小菲……」    
    模糊中,她抱著我抱的很緊很緊,抽泣著說。    
    我就醒了。    
    我看見小菲哭的紅腫的眼睛。    
    哎呀呀這叫什麼事情啊?!我怎麼能躺在小菲的懷裡呢?!    
    我趕緊掙扎但是沒有力氣掙扎,因為我受傷了。    
    她撫摸著我黝黑瘦削的臉,固執的看著我:「別動!」    
    她的眼神跟小影不一樣,是一種另類的鳥。    
    我就不敢動了。    
    再鳥的男人在女人面前都是假鳥。    
    我就那麼看著她哭。    
    她也不說話,就那麼抱著我哭。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換了你你知道該說什麼?!    
    她就抱著我,不說話,就是流眼淚。    
    居然——居然還敢輕輕親我一下。    
    但是我還是不敢動。    
    我是個18歲的中國陸軍士兵啊!我是真的傻了!    
    就這麼飛啊飛,飛向省城。    
    ——我為什麼會受傷?    
    要我說真的就是命了。    
    軍區副司令員解放軍中將的警衛參謀們能夠不帶裝有實彈的手槍嗎?!正好是因為什麼事情事關軍隊的事情我就不能詳細多說了,只能告訴你們是關於怎麼對付類似於我們狗頭大隊這種特種部隊滲透的戰法研究,他跟那個兄弟部隊的軍長政委參謀長下一線檢查,聽取匯報。    
    我就這個時候打進去了。    
    警衛參謀聽到槍聲職業本能就是有人要刺殺首長啊!    
    說實話我還真是刺殺只是空包彈和發煙手榴彈罷了。    
    但是警衛參謀們在那種情況下能怎麼作呢?!    
    開槍啊!保衛首長啊!    
    我至今也覺得他們沒有錯,我挨槍是我的命。誰讓我那時候動手的?!警衛參謀要是沒有開槍我倒覺得該換人了,太不稱職了。    
    小菲為什麼來呢?    
    軍區副司令解放軍中將也是人啊!    
    他也喜歡外孫女啊,正好他還真的有心臟病,總院專家叮囑他只要外出必須帶護士,他外孫女又是總院胸外的護士——你們說他不帶外孫女帶誰啊?!於公於私都沒有錯啊!好不容易有個機會外公跟外孫女在一起玩玩樂樂,你們說這叫公費旅遊嗎?我覺得不叫,這只是一點點人間的樂趣而已。——關於我們軍區的副司令我還是有故事講的,這也是個鳥人別看是解放軍中將但是也是個鳥人,鳥的不行不行的。    
    現在還是說小菲,說小菲。    
    我小莊就那麼看著小菲哭。    
    我一句話都沒有。    
    小菲的眼睛裡面有淚花。    
    傻子也知道那種眼淚不光是因為我是戰友是姐妹的男友。    
    何況在女孩這方面我真的不是傻子啊!    
    但是我什麼都不敢說。    
    也不敢躲,她親我的時候我也不敢躲。    
    她抱我抱的很緊,生怕我顛簸生怕我疼著。    
    


第四部分 裂變第127節 傻乎乎

    我就傻乎乎的貼在她的胸口。    
    你們說我這個特種兵當的?!這都是什麼事情啊?!——在部隊這些事情是萬萬不敢說的,一說就要被弟兄們暴錘!哥哥們都在山裡當和尚你有一個還不夠居然還敢佔上倆女兵?!還都是漂亮的?!    
    但是你們說,這能怨我嗎?    
    我說啊,這都是人的命。    
    直升機嗡嗡嗡準備降落天色也快亮了。    
    一直到在樓頂上降落一個小兵去開艙門。    
    小菲才慢慢放開我。    
    我看著她什麼都沒有說。    
    她輕輕在我唇上吻了一下。    
    就那麼很輕的一下。    
    ——那時候艙門剛剛拉開。    
    她從我臉上起來的時候我就聽見下面在尖叫:    
    「黑猴子!」    
    然後就是大哭我又被抱住了。    
    當然這次是小影,不是小菲。    
    我被一個女兵在飛機上抱了一路。    
    然後飛機一降落,我又被另一個女兵抱住。    
    兩個女兵都在哭,都在因為一個叫小莊的列兵。    
    你們說這叫什麼事情啊?!    
    但是,確實是真的。    
    我被小影抱著被小兵們抬著在擔架上下了飛機。    
    我能看見停在樓頂的直升機和站在飛機前的小菲越來越遠。    
    小菲的臉上還有淚水。    
    我當時不知道是為什麼。    
    後來,我又寫一個什麼東西,想起來一個詞。    
    就是——悵然若失。    
    小影看見了嗎?    
    ——我現在想,肯定看見了!    
    不看見是不可能的啊!    
    她就那麼眼巴巴的看著直升機降落啊!    
    艙門沒開她就想往上撲啊!    
    開艙門的瞬間小菲的嘴還在我的唇上啊!    
    ——所以,我現在有時間回想往事了,我就斷定她看見了。    
    但是小影沒有說。    
    我更沒說了,我傻啊?!我以為小影就沒有看見。    
    現在我知道她看見了,我也知道她為什麼沒說。    
    感情這個東西,真的是很微妙啊!    
    音樂是什麼?    
    是一種打動你心的旋律。    
    如何打動你心?    
    你的回憶中的某些敏感的神經,被旋律的情緒撥動。    
    那時候你也許會哭,也許不會哭。    
    但是你會傻傻的坐在那兒,很多畫面就浮現出來。    
    我不是個文化興趣高雅的人,雖然我也號稱是藝術學院畢業的,但是我還是喜歡流行歌曲。這一點我不偽裝,交響樂我也聽,但是不會有那麼多被打動的時候。    
    我總是會為了一首流行音樂流淚,或者不流淚。    
    但是就是那麼傻傻的坐著。    
    譬如剛才,我就在聽《永遠到底有多遠》。    
    我說我沒有哭,你們可能不相信。    
    但是我真的沒有哭。    
    因為我知道我一哭起來就抑止不住,我就沒有辦法往下寫。    
    但是我必須寫,因為我必須把這些真實存在過的人,真實存在過的小兵們的故事講完。    
    無論男兵,還是女兵。    
    他們都是小兵。    
    他們的故事,我不講,還有誰會知道?    
    或者說,還有誰會去真正的關注他們?    
    是坐在賓館裡面編故事的人嗎?    
    不可能,他們關注的不是小兵,是別的什麼。    
    我不敢說我是小兵的代言人,但是我起碼是代表了我們那一群小兵。我們的愛恨情仇,生生死死,我都要如實的不加任何掩飾的寫下來,給他們一個屬於他們自己的世界。    
    我要讓人們知道,小兵們到底是怎麼回事。    
    因為,我就是那麼過來的。    
    他們是我的兄弟,我的姐妹,我的愛人,我青春的全部世界。    
    我們曾經在一起,無怨無悔的在一起。    
    我閉上眼睛,睜開眼睛,都能夠看見他們年輕的臉。    
    他們在對我笑。    
    我就不能停下我的寫作。    
    因為他們在對我笑,我的眼睛就是再疼再看不清,我的心口就是在疼再頂不住,我也要寫下去。我要告訴人們,我們的小兵是怎麼過來的。我沒有什麼使命感,只是我應該作的。我不追求語言的華麗,不追求結構的完美,我只追求我們的樸實但是卻絢爛的青春在我的筆下重新再來一次,這樣,我也就不枉為文者這個狗屁稱號了。    
    因為他們在對我笑,不在我的回憶,就在我的眼前。    
    我們好像,從來沒有分開過一樣。    
    我的敢死的突襲由於實彈的介入,被加上了傳奇的色彩。甚至有的兄弟大隊都傳說我們狗頭大隊發明了一種新的閃躲戰術,可以躲避第一波的子彈——其實哪兒有那麼神啊?一個是我確實命好,加上身體靈活反應快,第二,就是天黑看不清楚,再加上帳篷裡面的黃色煙霧很濃,基本上警衛參謀們都是盲人摸象打著打不著再說先給你逼退——全世界受過嚴格訓練的警衛都是這個心理的,也給你們普及一點軍事常識。因為在混亂的情況下擊中目標(尤其是視線被黑夜和別的什麼因素限制的時候)是很難的事情,那種所謂的中南海保鏢只是電影裡面的——就是先給你打怕了趕緊掩護首長撤,下一步往往不是他們貼身警衛的事情了。——所以,我是被手槍的彈雨擦著了一點邊而已,加上小菲喊的快,跑的快,一把就給我抱住了,警衛都是反應很快的高手,一見這個哪敢朝小菲開槍啊?!我這條小命就算是保住了。    
    我住進軍區總院以後是外科主任師級專家親自給我開刀取子彈,按說這點子小傷不算什麼,都沒傷著骨頭。但是這是軍區副司令親自打電話交代的一定要全力以赴治不好就要收拾人,所以總院不敢怠慢進手術室的全是專家伺候我這個小兵。手術當然順利不順利那就麻煩了,就是個軍醫大學的高年級學生作這種取子彈的小手術也是易如反掌啊!何況是真正的軍醫專家了!    
    


第四部分 裂變第128節 外科的護士

    沒敢讓小影在現場,雖然她已經是外科的護士,但是這種場合是絕對不能讓她進來的。她想進來也不行,一幫子女兵在小菲的帶領下就是給她按在手術室門口。她哭就大家陪著哭,她說什麼大家就聽著,她要是說不行不行小莊小時候在地上摔一跤都疼的哇哇哭我要進去看看,小菲就一把給她按在椅子上然後大家就都給她按住,她要是喊小莊小莊大家就警告她小莊在手術他要是聽見了心臟一激動怎麼辦?正在麻醉呢!    
    小影就不喊了,就哭。    
    我在昏昏沉沉中是聽見小影喊我的。    
    但是我無力張嘴。    
    後來我被推出來的時候麻醉還沒有完全結束,我就被小影抱住了。我就看見她在哭,我還看見她的姐妹們的臉上都有淚水。——但是我沒有看見小菲。    
    我當時沒有看見,但是我現在回憶的時候看見了。    
    是回憶出現了偏差嗎?    
    好像不是,我說過人在回憶的時候會看見自己,不信你回憶一下試試?這個科學原理是個什麼我不知道,但是我想心理學家一定是有解釋的。    
    我看見小菲孤零零的站在手術室的門口。    
    她的臉上已經沒有淚水。    
    她抹了一下自己殘留的淚水,苦笑一下。    
    然後默默的走了。    
    她還能怎麼樣呢?這個世界不是屬於她的。    
    你們說,她還能怎麼樣呢?    
    ——我進了病房,都安置好了,女兵們都出去了。    
    小影就陪著我。    
    就給我削水果,細細的切成塊,然後一點點的餵我。    
    就給我倒奶,在勺子裡面一點點吹溫了,餵我。    
    我就那麼傻傻的看著她,不敢笑,一笑傷口就疼啊!你們沒有中過槍不知道,開始的時候真的不疼,但是越來越疼,打了麻藥也真他媽的疼啊!我不是關老爺我沒有那麼牛逼,我就是覺得疼——再普及一點軍事常識,彈頭進了身體以後不是直著出來的,是旋轉著出來的!也就是說入口不大就一個小眼,但是出來的傷口就不一定了,你想想直著進來旋轉著出來啊!這還不是達姆彈,是個子彈就這樣,達姆彈就直接給你在裡面爆炸了你連縫都沒的縫。所以電影上的不真實是顯而易見的。前面中槍背後啥時沒有,哪有那麼好的事情啊?背後不是一個洞是一大片血啊!    
    小影就那麼陪著我,我困了睡著了她就那麼看著我。    
    我的手和她的握在一起,緊緊的。    
    她的溫暖就那麼傳遞給我,她的溫柔就那麼傳遞給我。    
    我在夢中都美的不行不行的。    
    現在想起來也美的不行不行的。    
    什麼叫幸福?!——那時候是真他媽的幸福啊!    
    我在回憶裡面還是可以看見小菲,就是在我睡覺的時候——也是真他媽的怪了啊?!難道說是我小莊現在學了導演編故事能力強了就自己想出來的畫面?!不是啊?我確實看見了啊?這是怎麼回事呢?我的回憶裡面是明明是看見了啊!    
    我不知道怎麼表達,只能忠實現在的回憶。    
    我看見小菲就那麼悄悄的從病房前面不經意的經過。    
    就那麼偷偷的看一眼。    
    然後就走了。    
    我就不知道她有沒有哭了。    
    她喜歡我我是知道的,但是我真的不知道她為什麼喜歡我?!她是誰啊?!軍區副司令的外孫女!多少小白臉軍官巴不得的老婆啊!我是誰啊?!一個小兵而已啊,還是個列兵啊?!我還比她小三歲啊!    
    她是為了什麼呢?    
    我當時是真的不知道。    
    而且我當時也沒有費那個腦子,不像現在我經常周旋於不同的女孩之間,我那時候單純的要命,就是小影!沒別人了!這輩子就是她了!誰都不換!    
    所以是真的沒有多想。    
    多想我有個屁用啊?!又不現實!    
    我也不敢啊!    
    我怎麼可能對不起小影呢?!    
    就沒多想。    
    就是天天和小影在一起,還是在回憶裡面,我在睡著的時候看見小菲一次次的經過,一次次的偷偷看一眼轉身就走。    
    我住到第三天頭上,漸漸可以坐起來了。    
    何大隊就來了。    
    人沒到聲音先進來了:    
    「媽拉個巴子的這點子小傷就住院啊?!」    
    然後那張大黑臉就進來了。    
    小影正在給我餵奶我趕緊想站起來,奶就潑了一身。    
    「坐那兒!你們該幹嗎幹點啥!」    
    何大隊一瞪眼我就趕緊坐好,我是真的服他。    
    小影為什麼不愧是小影呢?    
    就是她真的敢繼續給我餵奶!    
    一個小列兵就那麼坐在床上,被自己的女朋友餵奶。    
    上校部隊長不僅沒有生氣,還笑瞇瞇的看。    
    完了還點頭。    
    他點個什麼頭啊!    
    我就緊張了。    
    「都他奶奶的要來!大隊常委都要來!我就說,媽拉個巴子的都不能來!小莊這點子破傷在前線算個蛋子啊?!我代表就行了!」何大隊就說,「我來還是要批評你!違反敵後作戰原則!沒吃過蘋果啊?81槍沒打過啊?怎麼稀罕那個玩意呢?有什麼好吃的好耍的?所以,我宣佈給你一個處分!」    
    我就含著奶點頭:「是,我知道錯了。」    
    小影不說話,就是把奶杯子往桌子上一敦,眼淚就吧嗒吧嗒的。    
    何大隊就嘴角想樂。    
    「人都這樣了,你們還惦記著處分他?!」    
    小影語氣就比較厲害了。    
    何大隊就不笑了。    
    「小影!」我趕緊說她。    
    小影不說話,一轉臉就抹眼淚。    
    


第四部分 裂變第129節 緊張

    何大隊就哈哈笑了,我不知道他笑什麼就更緊張了。    
    何大隊就對著小影的背影認真的:「姑娘!你給我記住了!——你這麼作就對了!他就是你的男人,你就是他的女人!他好也罷歹也罷你就得跟著他護著他!別人說他你就要敢摔臉子!別人誇他你要敢罵他!讓他頭腦清醒!——我最見不得的,就是見了首長就滿臉是笑恨不得把自己男人說的狗屁不是的家屬!那不是女人,不是老婆!是想幫助他陞官的!——你就要這麼作!你什麼時候不這麼作了,我何某人就要瞧不起你了!因為你就跟那些女的一樣了!就惦記男人立功受獎有個好職位!那你就配不上是一個男人的女人了!你就變了味道了!」    
    這話我當時就聽蒙了。    
    小影也蒙了。    
    ——我18,她20不到,你們說聽得懂嗎?    
    但是何大隊沒有開玩笑的意思,態度很認真。    
    很多年後,我在接觸了很多事情之後,我才明白何大隊的意思。    
    我再看看,真的沒有真正的女人了。    
    這話說著難聽,但是你們自己尋思吧。    
    什麼叫真正的女人呢?    
    何大隊的話,絕對是句句應該用「子曰」的形式紀錄下來供後人警醒的。    
    小影是沒有聽懂,但是起碼知道我們大隊長不是對她發脾氣。再不懂也知道話裡有誇她的意思啊,她又不傻。她就趕緊站起來擦擦眼淚轉過身,歉意的:「首長……我態度不好……」    
    何大隊就笑:「小丫頭片子我跟你計較啊?你問問你男人他那時候叫我狗日的大隊長我生氣沒有?」    
    我就不好意思了:「何大隊,我……」    
    小影也不好意思,何大隊一口一個「你男人」,換了哪個20不到的女孩好意思啊?    
    臉就紅了。    
    何大隊還在回味:「還是帶你這個狗日的小雜種在山裡耍好玩啊!現在我叫你去,你還敢那麼跟我耍嗎?」    
    我就搖頭,是真的不敢了。    
    何大隊就不說什麼了。    
    小影就拿椅子:「首長,坐。」    
    何大隊就坐:「行,還是知書達理啊!」    
    小影就不好意思了,善意的小諷刺她還是聽得出來的:「首長,瞧您說的。」    
    何大隊就說:「我來,還有一件事情。」    
    我就聽著。    
    「你的三等功批下來了。」    
    我一聽就傻了,先處分後給功?!    
    「本來大隊常委想給你申請二等功,但是我說不行!這點子破事就二等功,以後真打仗了怎麼辦?我們怎麼給戰士評功?帶兵要嚴!不能這麼小就翹尾巴!」他說。    
    我就點頭:「我那個三等功就不要了吧?」    
    說實話我是真心的,因為三等功在我眼裡沒什麼大意義。我也不用拿這個功找工作啊?我學還沒上完呢!當兵只是一個過程而已,至於以後我真的沒有想那麼多。    
    「你端掉一個戰區司令部,收拾了5個將軍,三等功還是要給的!」    
    我就笑了,真是的啊!連我們軍區副司令在內5個將軍啊!這種鳥事不是誰都可以幹得出的啊!把自己的軍區副司令和他的戰區指揮班子給端掉了啊!我小莊在狗頭大隊絕對是鳥一把了!我敢說多少年也沒有人比我鳥!看他狗頭高中隊見了我怎麼說!    
    「還有一件事情,我個人希望你考慮一下。」    
    何大隊看著我說。    
    我就認真聽。    
    「想參軍嗎?」    
    他看著我,極其認真的說。    
    我一怔:「我現在不就是軍人嗎?」    
    「我不是說這個。」何大隊說,「我是說你大學畢業以後,想參軍嗎?」    
    我還是沒有明白,那是什麼意思啊?我不是當過兵了嗎?    
    「回來,當帶兵的幹部。」    
    何大隊的態度是很認真的。    
    我這回明白了。    
    我靠!在這個狗日的狗頭大隊當幹部啊?!    
    也就是說我大學畢業以後還要在山裡一貓就是起碼10年!    
    我一下子就蒙了。    
    不會吧?    
    真的蒙了,轉不過來了。    
    「好了,你考慮考慮吧。」何大隊就說,「不用現在回答我。」    
    我只有點頭,我是真沒有這個想法啊!天地良心!我小莊當兵就是誤會當偵察兵就是大誤會當特種兵是天大的誤會,還要當特戰軍官?!那不是誤會到家了嗎?!這個世界還有天理嗎?!    
    我腦子亂作一團。    
    小影就給何大隊倒水。    
    何大隊就跟她說話,問哪兒人啊多大了什麼的這種老一套的淡話。小影就跟他笑著說話,她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一直都是,誰對她好她就對誰好。何大隊誇她,她就對何大隊禮貌。話聽不全明白但是意思是明白的,就是誇她是個好女人唄!——那時候的女孩,就喜歡聽這個!跟現在的不一樣啊!    
    我的腦子就在合計這些事情。    
    特戰軍官?!那不跟狗頭高中隊混為一談了嗎?!以後菜鳥們不就叫我狗頭小莊了嗎?!    
    我還沒明白過來,小菲就風一樣進來了:「何叔叔!您來了啊!」    
    何大隊就笑:「還說找你耍呢!你就先來了!丫頭,什麼時候再帶你那幫子女兵進山耍去!這回我讓他們帶你們去好看的地方,划船耍,上回去的不算,那是破山!——你不知道啊,你們得來,得常來!這是提高士氣的一個辦法啊!」    
    小菲就笑:「何叔叔,瞧您說的!我們哪兒有那麼厲害啊!」    
    何大隊哈哈樂:「我告訴你啊!你給我們戰士下命令比我好使!我下他們是不敢不聽,你下是他們不願意不聽就喜歡聽!哈哈這跟你們年輕人在一起就沒德行了啊!不說了——小莊你給我聽著啊,我跟她們說的不准回去亂傳達去啊!都不安心訓練了!還有啊,影響不好啊!你明白?!」    
    我還在蒙著:「啊?是!」    
    何大隊就跟小菲小影打著哈哈,我就跟那兒考慮何大隊的話。    
    


第四部分 裂變第130節 我們的上帝

    我能不考慮嗎?!他是何大隊啊!是我們的上帝我們的靈魂!    
    但是,我能不猶豫嗎?    
    當兵是我的錯誤,我只是喜歡和我的弟兄們在一起而已啊!    
    作職業軍人?!真的作職業軍人?!    
    我是學導演的啊!    
    真的是心亂如麻,我只能用心亂如麻來形容啊!    
    這都叫什麼事情啊?!——我,小莊,大城市的大學生,學藝術的,學導演的,到特種部隊當特戰軍官?!    
    你們覺得,換了你們,心裡能不亂嗎?!    
    我還沒合計過來呢,何大隊告辭了。    
    我堅持要起來送,小影就扶我到門口。    
    何大隊就揮揮手別送了,我就看見他寬廣的穿著陸軍軍官制服的背影漸漸的下樓了。真爺們下樓的時候也山響啊!    
    一步步,敲在我的心裡啊!    
    我該怎麼辦?!    
    我是真的在思考啊!    
    ——這是我第一次在認真思考我的命運我的選擇我的未來。    
    我以前真的沒有這麼思考過。    
    但是,我現在不能不思考了。    
    我還在想著,小影就說:「小菲,我得去洗個澡了!好幾天沒洗澡了,就陪這個黑猴子了!你替我看著他!省得他到處亂跑,勾搭別的女孩!」    
    小菲就哈哈笑:「我看的住他啊?!他現在可是全軍聞名的特戰精英啊!」    
    「狗屁!」小影敲我腦門,「就你還精英呢?」    
    我就嘿嘿樂,我願意讓小影刺叨我,有時候人就這麼賤。    
    小菲還笑著呢,小影就真的走了。    
    我當時18歲,也沒有想那麼多,但是我知道女孩3天沒有洗澡是很難受的事情。我就想小影是真的要去洗澡了,就沒往別的地方想。    
    但是跟小菲單獨在一起我不自在。    
    確實不自在,怎麼可能自在呢?    
    我看小菲一眼,小菲還笑著。    
    我就看著她的笑容凝結在臉上,慢慢的消失了。    
    我沒敢說話。    
    小菲就扶我:「走!進去吧!」    
    我趕緊說:「我自己能走,腿沒傷著。」    
    我就自己進去了,坐在床上,確實侷促不安。    
    我怎麼跟小菲說話呢?!    
    小菲大大方方站在我的面前,雙手插在白大褂裡,就笑:「你怕什麼啊?」    
    「我怕?我不怕啊?」我就說。    
    「那你流汗幹什麼?」她就說。    
    「哦,屋裡熱。」    
    小菲就一笑:「你別瞎想,你不瞭解我。我是性情中人(我當時第一次接觸這個詞),想哪兒是哪兒。我就是看你可憐,我沒有弟弟,你作我弟弟吧。」    
    我就點頭,這時候是真的不鳥了鳥不起來了。    
    「弟弟?」小菲就奇怪的笑,「姐姐委託你一件事情。」    
    我就點頭,說什麼我都得答應啊我惹不起她啊!    
    「好好對小影。」小菲說,「她是為了你才轉的外科的。」    
    為了我?我就一蒙。    
    「你們特種大隊是24小時待命的快速反應部隊,隨時可能投入戰鬥。」小菲認真的說,「雖然沒有戰爭,但是一旦有戰爭,你們就跑不了。小影怕萬一,你真的上去了,她在後面乾著急。她說你為了她參軍的,不能讓你一個人上去,她會後悔一輩子的。」    
    我就蒙了——其實,軍外的人都覺得戰爭很遠,但是軍隊忙活的就是這個事情啊?!我們也知道沒有戰爭,但是天天都是準備打仗啊!所以,戰爭的陰影其實在野戰軍還是比較濃的,沒有什麼特別的定義誰就是敵人了,不是那麼回事——你是野戰軍就是打仗的,這就是你該幹的事情,所以你就要考慮戰爭——時間一長,精神就容易一直崩著這根弦子——換了你,你天天在快速反應部隊拉戰備試試?!你的精神也得有變化!    
    「她說,如果你上去了,她就第一批上去作戰地護士。」    
    小菲看著我說。    
    「如果你受傷了,她就照顧你;如果你殘疾了,她就陪著你一輩子;如果你犧牲了,她就自殺。」    
    我一下子震了。    
    我抬頭看小菲。    
    小菲點頭:「她認真的。」    
    我的淚水就下來了。    
    小影,我的小影……    
    漂亮的柔弱的任性的小影,一個20歲不到的女孩,就因為她的男友是個軍人,她也是個軍人,所以,她就要在心理承受戰爭一旦來臨的陰影。    
    而且,準備了死亡的最壞打算。    
    她從來沒有對我說過。    
    我就那麼默默的流淚。    
    小菲把手放在我的頭上:「弟弟!好好對她!」    
    她也是忍著眼淚,轉身無聲的走了。    
    我一個人坐在那裡,很久很久。    
    小影洗澡完了,進來了:「小菲呢?」    
    她看見我在流淚:「怎麼了?」    
    我一把抱住她哇哇哭了。    
    小影著急的:「怎麼了?你怎麼了你?黑猴子?!」    
    我抬起頭大喊:「我愛你——」    
    聲音很響,我喊番號喊出來的嗓子我相信全總院沒有聽不到的。    
    記憶中我聽到回聲,一聲聲「我愛你」在走廊裡面迴響。    
    也在我的心裡迴響——我一生,就對小影一個女孩說過這三個字。    
    而且,就那麼一次。    
    小影呆在這個回聲中。    
    小影的眼淚慢慢的下來。    
    她緊緊的抱住我。    
    她的手摸過我的淚水,帶著笑:「傻樣!」    
    然後,淚水吧嗒落在我的臉上。    
    我緊緊的抱著小影。    
    緊緊的,我緊緊把她抱在我的懷裡。    
    緊緊的,我緊緊把她抱在我的心裡。    
    從此,再沒有離開過。    
    小影的淚水,吧嗒吧嗒落在我的光頭上。    
    我愛你。    
    我後來從來沒有對任何女孩說過。    
    這三個字,不是那麼容易說出口的。    
    因為,是愛,不是喜歡那麼簡單的。    
    是愛。    
    你知道是什麼嗎?    
    


第四部分 裂變第131節 昏昏沉沉

    我昏昏沉沉的睡了一夜。    
    因為我的心口在一點點的疼,我只能停止,因為再寫下去我真的就撐不住了。    
    而我的故事還沒有寫完。    
    也就是我該作的事情還沒有做完。    
    我還不到倒下的時候,我不能讓我們的青春故事沒有結尾。    
    那樣,將是我終生的遺憾。    
    我只能停止,讓自己睡一會。    
    強迫自己入睡是什麼滋味,你只有體會過才知道。    
    我還是睡著了,真的是心力交瘁。    
    一睡就是一夜,昏昏沉沉。    
    我在昏昏沉沉中聽到了我們的軍號。    
    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    
    但是不變的軍號,每天都在呼喚著一代又一代年輕的士兵。    
    我在昏昏沉沉中看見了我們的軍旗。    
    還有軍旗下面的迷彩方陣,頭盔下面一張張黝黑消瘦的臉,樸實的臉,年輕的臉。    
    卻是神聖的臉。    
    我在昏昏沉沉中魂遊天外,我在我們的狗頭大隊的山溝上空俯視我的青春歲月。    
    我曾經在直升機上,無數的俯視這裡,無論是白天,還是黑夜。    
    但是我從來沒有覺得那麼美好過。    
    番號依然震天,殺氣依然升騰。    
    我在昏昏沉沉中隨風而去,隨夢而來。    
    我像一個影子一樣穿梭在無數綠色的營盤,從男兵和女兵的方陣中掠過,我伸出手卻抓不住他們任何一個人,我才知道自己是透明的。    
    男兵還是那麼黝黑彪悍,女兵還是那麼白皙美麗。    
    他們都還年輕。    
    於是男兵和女兵的故事不斷的上演。    
    愛情,和條例無關——更何況連幹部都知道,條例是約束不了男孩女孩的愛戀的。    
    愛情,在我短暫的青春歲月,在那些與外界幾乎完全隔離的封閉的綠色世界,就是愛情。    
    小兵的愛情,和他們的軍裝一樣的顏色,一片純潔的樸實的綠。    
    小兵的愛情,和他們的迷彩一樣的顏色,一片變幻的絢爛的綠。    
    ……    
    當我從夢中醒來,我知道自己又哭了。    
    很沒出息的事情,也是火裡泥裡滾過來的人了,一個糙老爺們,怎麼現在那麼好哭呢?    
    就不哭了,還有事情沒有作完。    
    完了,我再哭也不遲。    
    就重新打開電腦,開始我們的故事。    
    士兵的故事。    
    愛情的故事。    
    湮沒在塵世間的小人物的故事。    
    我們自己的故事。    
    何大隊走了以後,我是真的有了心事。如果說我小莊以前真的是沒心沒肺,由著自己的性子來的話,何大隊把我作軍官的問題一擺出來,我就知道事情的嚴肅性了。    
    因為很明顯,這不是由著我的性子來的事情。    
    是一輩子的事情。    
    當兵就那麼兩年啊,我又不簽士官,過去了就過去了,該幹嗎幹嗎去了。    
    但是真的作職業特戰軍官呢?    
    倒真的不是怕死,當時我的腦子還沒有那根筋。    
    按照我對中國軍隊的理解,從軍作軍官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我大學本科畢業,就算上我前面的兩年軍齡,我大學也算上軍齡(我不知道我這種情況大學期間算不算軍齡,軍校是算的,我這是地方大學和軍校八桿子打不著邊啊,誰知道上面怎麼處理啊)就是6年軍齡,我畢業回到狗頭大隊是正排,少尉軍銜。三年一調的話,我到正連中尉要六年,到少校正營呢?12年啊!——12年對我意味著什麼呢?!我的媽媽啊!我要熬12年才能到狗頭高中隊那個級別啊!——而且還未必啊!軍隊這種鳥地方是典型的鐵打的官僚管理體制,金字塔結構,尤其是野戰軍正式帶兵的幹部,有一個空缺下面多少人打破頭啊(文職技術幹部不用這個,他們沒有實權到時候就走技術級該升就升)?!起碼起碼是1比4啊!我小莊有這個耐心拉的下這個臉挨個跑首長家嗎?——和平年代的軍隊就是這樣啊!軍隊的陞遷是太麻煩的事情啊!像我們何大隊那樣的有幾個啊?!而且他還是一等功戰鬥英雄,這麼多年不也是一個正團上校嗎?!    
    就算我一切順利升了正營少校,從正營到副團是一個大坎兒啊!你們以為給自己的肩膀上加一個校官的豆那麼容易啊?!到這一步的比例就是1比6啊!從起碼6個正營軍官才能挑出來一個副團啊!這個比例是多低啊!去年狗頭大隊幾個中隊長爭副參謀長職務的記憶我還猶新呢!——這也沒什麼奇怪的,是個權力機構都這樣,外軍也一樣——我小莊要在30多的時候去趟這汪混水啊?!    
    還有,你到了副團可以稍微安生一下,一般到正團不是什麼太大問題——就算是不能在狗頭大隊當大隊長政委,相關部隊單位也有位置,部隊陞遷不光是本事關係,還要有位置啊!沒有正團位置你升個球啊?!——不過副團一般都能成為正團,就是為了照顧你轉業升一下也不是什麼難的事情。到處有位置,還有那麼多倉庫呢!當個主任什麼的過渡一下不是多難。    
    但是下一步呢?    
    兩條路。    
    第一,	轉業。    
    但是正團轉業在地方算個球啊?!地方單位哪兒要你啊?!特種大隊轉業稍微好點,公安、安全這些相關單位還喜歡要,但是你去了是縣團級別怎麼安置你啊?!人家一個市級局的局長也不過是縣團級別啊!你一去就當局長政委?!扯淡的事情啊!能混個處級不錯了,還真不一定願意給你啊!人家也有自己人啊!你來了能願意要嗎?!再說要是你真的到下面當了辦事的,你心裡能平衡嗎?!你那麼多年就白熬了啊?你在部隊混的資歷算什麼啊?!不就是廢紙嗎?!    
    第二,	陞遷副師,再加個豆豆。    
    我靠!這是容易的嗎?!這又是一大坎兒啊!我就不用說多少人搶了,你們想都想的到啊!副師級就算是中高級軍官了,換了你,你能不打破頭往裡面鑽嗎?!我小莊要真的變成這樣的人嗎?!    
    就算我小莊走狗頭運,上面還有正師大校呢!    
    這就更難了!野戰軍的師長這種帶兵的幹部,是要一號首長親自簽字批准的——這不是什麼秘密,很多年前的一個書攤上到處都可以買到的關於80年代的華北大演習的報告文學就說過這個,特此註明——我靠!我小莊,一個混進人民解放軍的藝術院校畢業生,當師長啊?!首長看了不也得好好合計合計嗎?!這小子是這塊料嗎?!    
    再往上是副軍,就是少將。    
    這我就不用想了,那就不能算純粹是軍界了,是和政界掛鉤的。全世界的軍隊都一樣,將軍就是將軍,說話辦事是有份量的。——當然,不是你想當就能當的!要花多少心思你們自己想去吧!    
    ……    
    


第四部分 裂變第132節 考慮的事情

    這就是我18歲的時候考慮的事情。    
    這種考慮來自我爺爺,一個老八路的政治浮沉。    
    我不得不考慮。    
    而且,狗頭大隊還是獨立大隊,我說過了特戰軍官是沒有什麼特別好的仕途的。專業性太強,編製太小,面太窄了。人不能只考慮看著光彩青春火爆吧?我還有未來吧?我要有老婆孩子吧?——特戰大隊長當野戰軍高科技步兵師的師長?!玩傳奇遊戲啊?!他就會那幾套把式,說句不恰當的比喻,天生就是當賊的材料,你非得讓他去攔路搶劫啊?!是個上級都不會這麼考慮啊!    
    而且,走仕途多累啊!這是我小莊能作的到的事情嗎?!    
    你們真的以為當個青年軍官跟電視劇裡面一樣簡單啊?!就是在跟什麼老的戰略指導思想在作鬥爭,全心全意把部隊戰鬥力搞上去?!軍區級別的司令什麼的再一重視就是一路綠燈?!那也太簡單了吧?!太小看全世界軍隊都有的官僚管理體制了吧?!任何鬥爭都是曲折的,過程是複雜的,能是一加一等於二那麼簡單嗎?!你有本事就能陞遷啊?!那麼簡單啊?!什麼叫宦海沉浮?!——我還是一個18歲的列兵就知道的道理,怎麼現在那麼多大人就想不明白呢?!    
    當個職業軍人,真的那麼簡單嗎?!    
    部隊在改革,撤編了怎麼辦?!那時候哪兒管你什麼優秀不優秀啊?!百萬大裁軍的時候,難道裡面就沒有優秀的青年軍官是有抱負要當將軍的材料?!國家軍隊大計,那時候顧得了那麼多嗎?!你一個小莊——何況我覺得自己也不是將軍的材料,說給你裁掉就給你裁掉啊!你在部隊忽悠了那麼幾年,回地方都要30了,還要重新開始啊?!    
    這不是什麼弊端,全世界的軍隊都是這個鳥樣的。老美也一樣,你們以為鮑威爾能當四星上將是那麼容易的啊?!他不是多少殘酷的競爭中的幸運兒嗎?!真的作個將軍那麼容易的?!做夢呢吧!才華、鬥志、關係、眼色、堅忍不拔的決心——還有很多我說不出來的東西,你一樣不能少,還未必是你啊!還要有機遇啊!    
    我小莊有個屁啊?!除了鳥我還有什麼啊?!    
    仕途是我可以鳥的地方嗎?!    
    我鳥的起來嗎?!    
    而我的夢想,是當作家當導演當藝術家啊!    
    這個反差也太大了吧?!    
    ——我18歲的小腦袋,天天轉忽的就是這些。    
    換了你,你受得了嗎?!    
    頭疼,現在都頭疼的要命。    
    何況我18歲的時候了。    
    茶不思飯不想。    
    真的頭疼。    
    獻身國防?奉獻青春?你們真的以為我二五眼啊?!我告訴你們誰要是上了軍校不考慮我考慮的這些就不可能!技術幹部例外,凡是準備到野戰軍幹一番事業的,都不容易!——當兵你可以奉獻青春,就那麼兩年啊!當幹部,你奉獻的起嗎?你總要有轉業的一天,你怎麼辦?!    
    你說說你怎麼辦?!    
    轉業安置就那麼容易啊?!    
    你還不是得跑關係?!    
    ——唉!我小莊18歲的時候多他奶奶的不容易啊!    
    我就翻來覆去的想,想不明白這些事情。    
    不答應,對不起何大隊的信任和期望。    
    答應,我這輩子怎麼辦?!    
    小影是考慮不了那麼多的,說實話是個女孩就考慮不了那麼多。她還是天天陪著我,逗我開心。我為什麼不高興,她也不知道啊!她還以為是自己惹我生氣了呢,就對我更好了。但是我還是不高興啊!    
    我高興的起來嗎?!    
    換了你,你高興的起來嗎?!    
    我就在這種快樂的幸福和未來命運的折磨中煎熬著。    
    有時候笑笑,但是也是無奈的。    
    小影這時候就眼巴巴的看著我,不知道怎麼辦。    
    我就出神,不知道看哪兒。    
    小菲有時候來看我,也看見我在出神。    
    她就把小影拉出去,說讓我自己安靜安靜。    
    小影就聽她的,雖然小影不知道為什麼,但是小菲的話她是聽的。    
    她們就出去說話,小影有時候會哭,小菲就安慰她。但是安慰什麼我沒有聽清楚,我真的在考慮自己的命運啊!18歲的小莊,我容易嗎我?!    
    ——現在回憶起來,小菲是知道我為什麼發愁的。    
    她是在什麼環境長大的啊?!    
    但是我當時是不知道啊!    
    ——當兵,你不怕苦就行。    
    ——當官,你不怕苦就行了嗎?!    
    軍官制服是那麼好穿的嗎?!    
    唉——    
    我小莊這個兵當的呦!要是我的農村兵戰友,他們不知道多高興呢!提干還不高興?他們提干就是幹部轉業啊,就有工作了!在城市裡面有家了啊!他們沒什麼可以挑剔的,本來的目標也確實確實沒有那麼高。    
    我呢?    
    我滿足於在城市裡面隨便找個幹部職務嗎?    
    我是那種人嗎?    
    你們說呢?    
    ——但是何大隊就是認定我是特戰軍官的材料。    
    我現在也覺得是個誤會,但是他認定了。我現在覺得要是打仗的話,當年的小莊不是吹的,絕對是個帶兵的好材料;但是在和平年代,小莊不是那個材料啊!    
    何大隊戰場上下來的,他不考慮那麼多,就是一切從部隊實際戰鬥力出發啊!說實話,他也真的沒有那根腦筋啊!他要有官場的腦筋,他那個資歷能那麼久作正團嗎?!    
    ——痛苦之極啊!    
    我真的很煩,軍官,不是每個人都可以作的。    
    尤其是我這種新比天高的人。    
    我在痛苦中尋找答案。    
    自然是沒有答案。    
    18歲的小列兵,有個屁答案啊?!    
    我就不信你比我18歲的時候成熟,這些問題就是擺在現在那些已經成熟的軍官面前都是難題——他們可能都嚇一跳,我操!一個小列兵想他媽的這麼多?!是人嗎?!——但是我真的是想了那麼多的,這是事實。    
    我不斷的想起我爺爺,一個政治命運多災的老革命。    
    他最喜歡跟我念叨的,就是官場的險惡。也不管我聽的懂聽不懂,反正就是喜歡抱著我講。我現在知道他是在傾訴。    
    他最慘的,就是徹底被打回老家務農多年。    
    所以我的一家,都是農村戶口。就是政策落實了,我爺爺的心也死了,我大爺,我姑姑也都無所謂了,那麼多年過來了,給孩子一個城市戶口以後上學找工作容易就得了,自己還折騰什麼啊?種地就種地唄!    
    


第四部分 裂變第133節 參軍提干

    只有我爸爸參軍提干,有了城市戶口。    
    我小莊才成為城市孩子。    
    唉——我該他媽的怎麼辦啊!    
    小菲不斷的找小影說話,時間也越來越長。    
    小影的眼淚也就越來越少。    
    她的臉上,有了一個20歲女孩通常沒有的成熟,和她的個性不相符的成熟。    
    她變得懂事了,不再纏著我讓我笑了。    
    她變得沉默了,不再纏著我讓我講故事了。    
    只有她的眼睛裡面的東西,沒有變。    
    ——終於有一天晚上。    
    我對小影說:「我跟你商量一件事情。」    
    正在給我洗腳的小影就笑了:「什麼?這麼嚴肅啊?不像你啊?「    
    我就認真的說:「何大隊上次跟我說……」    
    小影就淡淡的一笑:「那你就別跟我商量了。」    
    我一怔。    
    小影歎口氣:「你們男人(天地良心!她第一次用這個詞啊!)的事,我不能瞎出主意。你自己拿主意吧。」    
    我還沒有緩過勁來。    
    「你自己覺得想作,就作;覺得不想作,就不作。」小影給我的腳打著肥皂。「反正,你自己覺得值得,覺得開心就成——臭腳進去!」    
    嘩給我按進去了。    
    我還是不明白她話裡的意思。    
    小影抬頭看我:「無論你是什麼,你都是我的黑猴子小莊。這就夠了。」    
    她又低頭給我洗腳,洗的很仔細。    
    我傻傻的看她,張嘴又失語。    
    外面的軍號響,是熄燈號——是個部隊單位都有軍號,軍區總院也不例外。    
    我聽到軍號。    
    雖然我每天都聽,但是今天的感覺不一樣,真的不一樣。    
    因為,軍號在我的血液裡面升騰。    
    因為,軍號在我的心臟裡面迴盪。    
    我睜開眼睛,是穿著軍裝的小影。    
    我閉上眼睛,是我山溝裡面的狗頭大隊。    
    我再睜開眼睛,還是小影,她在給我擦腳。    
    她還是那麼笑著看我,拍拍我的腳:「黑猴子給我上去!」    
    我就上去。    
    她起身去倒水。    
    我拉住她。    
    她回頭看我:「幹嗎啊?」    
    她的臉上,真的有變化。    
    是的,是成熟了。    
    我其實想問,如果我真的聽了何大隊的話,你願意跟我在山溝裡面作家屬?讓自己的青春在山溝裡面一點點枯萎?遠離繁華?遠離時尚?——這是任何一個年輕都市女孩,尤其還是漂亮女孩都作不出來的事情。    
    但是我沒有問。    
    我就說:「沒事兒,看看你。」    
    她就笑:「鬆手!有什麼好看的?讓我倒水去!不然潑你身上了啊!」    
    我就鬆手。    
    她去倒水。    
    她回來的時候,給我蓋上被子,小心的掖好被角,關上檯燈。    
    我乖乖的,看著她的影子在忙活。    
    她做完這一切,低下頭輕輕在我唇上吻了一下:「睡吧,晚上不要蹬被子!明天我給你送早飯。」    
    我看著她悄悄的離去,輕輕的帶上門。    
    我聽著她的腳步小心的離去,她穿著護士鞋,但是在寂靜的走廊,我還是能夠聽見她貓咪一樣的腳步聲。    
    我再次聽到第二遍熄燈號。    
    我還是沒有打定主意。    
    但是,我在夢中,夢到了我的狗頭大隊。    
    夢到了我的黝黑憨厚的弟兄們。    
    夢到了我的軍旗。    
    夢到了軍旗下面一張張年輕的莊嚴的臉。    
    他們無聲,我也無言。    
    我不知道,這個夢說明什麼。    
    真的,至今都不知道。    
    我還夢見了小影。    
    我們的迷彩方陣正步經過觀禮台,番號震天。    
    小影穿著軍裝,列兵軍銜。    
    神色聖潔,敬著軍禮。    
    一個中國陸軍的女列兵。    
    在檢閱我們的方陣。    
    中國最彪悍最精銳陸軍戰士的方陣。    
    我們向右看向前踢正步每分鐘115步每步75公分。    
    我們向前看向前踢正步每分鐘115步每步75公分。    
    我們肩槍我們持槍我們喊番號聲音嘶啞猶如狼嚎但是震天動地。    
    這一切,都是為了一個漂亮的女列兵。    
    都是為了,我們的愛情。    
    都是為了,把自己的青春愛戀無怨無悔的留給我們大山裡面的小兵的中國女兵。    
    我們不該接受她的檢閱嗎?    
    不該嗎?    
    你們說呢?    
    


第四部分 裂變第134節 軍醫院

    很多年以來,我最不想路過的地方就是軍醫院,尤其是陸軍的軍醫院。我害怕見到那些穿著白大褂的女兵和女幹部,如果是冬天,她們的白大褂下面總是有綠軍裝的襯托,裡面還有各色的毛衣裝點著她們青春的脖頸,短髮的白皙臉龐上是永遠的那種你看了就想笑的鳥氣,鳥氣的走來走去,行色匆匆好像總是在忙碌什麼軍國大事,其實也許就是去什麼藥房取藥,但是還是那麼鳥氣。你一點脾氣都沒有。    
    我在軍區總院的深秋轉初冬的住院的歲月裡,對軍醫院的女兵和女幹部就是這種認識。    
    沒辦法,第一印象是很難改變的。    
    問題是我現在搬家以後,大院出去沒有100米就是一個總部的軍醫院。這是很令我頭疼的事情,簡直是上帝在故意抓弄我,不過好在我已經變得冷漠還是抵擋的住的。所以有時候我外出,在車上路過這個總部醫院的時候,就那麼過去了。    
    就那麼過去,鳥氣的小女兵們來來去去,在我的心裡沒有留下任何影子。    
    什麼都沒有。    
    誰也不知道在那輛匆匆路過的切諾基裡面,有一顆曾經熱烈的心。    
    我就那麼過去,就那麼回來。    
    匆匆忙忙,來來往往。    
    不在醫院門口停留,也沒有去試圖認識裡面的任何一個護士或者年輕的女大夫——這不附和我的個性,如果是地方醫院,我不會這麼消停的。你們罵也罷輕謔也罷,我就是這個操性的,我就不相信你沒有想過去勾搭不同的漂亮女孩。只是我是個毫不掩飾自己男性劣根的性情中人罷了,我也不需要偽裝,偽裝對於一個自由職業者有什麼意義呢?    
    我一直就沒有往那個軍醫院多看一眼。    
    因為,我知道她們都在鳥氣的來來去去。    
    和我記憶中那年深秋轉初冬的青春歲月一樣。    
    女兵的鳥氣,是你不會記不住的。    
    她們的鳥,是天然的鳥,是一種在陽鋼庇護下的陰柔。    
    她們的鳥,是絕對的鳥,是一種男性軍人們幾乎是無限制容忍的鳥。    
    就因為,她們是女兵。    
    在一個性別有極大懸殊差異的相對與社會封閉的群體,女兵的鳥,其實真的是男兵們慣出來的。    
    但是,男兵們就是喜歡慣著她們。    
    因為,她們是女兵。    
    女兵,在部隊,你不鳥你還是個什麼女兵?!    
    女兵,就應該鳥氣沖天,誰都不放在眼裡,這才是女兵。    
    女兵,就是女兵,不是什麼別的。    
    ——所以,我知道天下的總部醫院護士都是一樣的鳥。    
    我就不去看,真的一眼都不看。    
    因為,我害怕見到她們那種青春朝氣的鳥。    
    軍區總院絕對是個鳥氣沖天的地方,是女兵和女幹部的鳥的天堂。我在住院的時候,如果不是小影的因素,沒人對我鳥——當然還是因為我成了傳說中的「特戰精英」的一部分緣故,但是我覺得這個緣故的成分不多;來看病或者公幹的野戰軍官兵對女兵們的鳥是報以永遠的憨笑和寬容的,見一次女兵,她的長相打扮音容笑貌就會在來看病的小男兵所在的野戰軍的營房久久流傳,當然,最多的還是那句評語——「鳥啊!真他媽的鳥啊!」說的弟兄還砸巴砸巴嘴,回味的意猶未盡。——這種鳥事我也幹過,但是問題是我跟前的女兵們都不跟我鳥,客氣溫柔的不行不行的,我就只能編她們鳥的故事,好在我還真的有編故事的小底子——實話是真的不敢說,我要說了,我的弟兄們準會說:「操!你小莊是在軍區總院住的嗎?怎麼都不鳥呢?地方醫院吧?」——女兵在野戰軍心裡,你不鳥都不叫女兵,你有什麼辦法?都願意聽關於女兵的鳥事,都願意想像女兵們的鳥樣子,都願意被鳥氣的女兵們多看一眼那種鳥氣的眼神在你身上那麼一飄弟兄們就激動的不行不行的……    
    野戰軍,這就是野戰軍,我魂牽夢繞的野戰軍。    
    野戰軍的弟兄們,就是這個操性的。    
    因為,性別的懸殊,真的是太大太大了。    
    都是青春期的小伙子啊!    
    有的在山裡,一窩就是一年,甚至幾年啊!    
    想想,女兵同志們不鳥都不像話,你們讓野戰軍的弟兄們多失望啊!    
    呵呵,很多往事一回憶起來,小感觸多的要命啊!    
    你們說,這個兵當的呦!    
    ——還說我在軍區總院吧。    
    那些鳥氣沖天的女兵們見了我都是客客氣氣的,半點也不跟我鳥,都是小莊今天好點嗎?小莊感覺怎麼樣了?或者是小影去洗澡了我來陪你說說話,小影怕你一個人呆著難受。再就是小莊,這是我老家給寄來的肉醬,我給你和小影拿點過來你們也嘗嘗。    
    然後都是對我調皮的一笑。    
    真的是一點都不鳥啊!    
    我都不習慣了。    
    小影倒是沒有什麼感覺,我是她的男友啊!這是姐妹們應該作的,況且我還受了傷。——其實順便說一下,在戰爭年代的野戰醫院,女兵們是絕對不會鳥的,她們的鳥氣都被年輕的男兵們的鮮血和硝煙所融化的無影無蹤。除了淚水,就是汗水,有的時候,這些年輕的小女兵還要付出鮮血乃至生命……她們為了那些不認識的年輕戰友弟兄們的傷痛和犧牲流下了無數的眼淚,在一個特定的規定情境中,你就會知道什麼是女兵的實質了,無數動人的傳說就在戰地和戰後歸來的野戰軍的弟兄們中間久久的流傳——所以,在和平年代,她們鳥氣一把也是沒什麼的,也是應該理解的,更是應該支持的——都是10多歲20出頭的年輕女孩啊,一旦戰爭或者災難來臨,她們就要頂上去,就因為她們是女兵,死亡的陰影也會伴隨這些年輕而美麗的生命——你們說,和平年代,鳥氣一把不應該嗎?戰爭本來就應該是男人的事情啊!難道就因為她們是女兵嗎?    
    是的,就因為她們是女兵。    
    兵,這個詞語,是沒有性別定義的。    
    但是她們首先是女孩啊!    
    所以,軍人們對她們的寬容和理解是你們想像不到的。    
    該鳥,不鳥不行,就得鳥!    
    很多官兵不一定從女孩的角度去理解女兵,但是在潛意識裡面他們是這麼認識的。    
    所以,女兵們不鳥都不行啊!    
    


第四部分 裂變第135節 我的小故事

    呵呵,還是說我的小故事吧,只是我想起來的回憶總是千頭萬緒的。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軍營的回憶總是這樣,不是線形的單純的歲月流逝,是面形的複雜的情感的交替。    
    有人說我小莊好像在小說這個階段好像只會在女孩身上「撒氣」,我不知道這個詞是什麼意思。每個人的理解不一樣吧。    
    我的理解就是,這不是給你看的。    
    是給那些在大山裡面關了起碼半年的年輕的一代代弟兄們看的。對於他們,女兵就是一個夢。這是很正常的,如果你也跟我的弟兄們一樣,青春年華就在山裡,你不會比他們強。我沒有這個情結的原因,就是我有小影。    
    或者你先給在山裡關半年再說這個話。我只能感覺到一個字——酸。是酸,我小莊現在身邊也有女孩,有時候還不止一個,不是因為別的,就是因為我不酸。這是心得,性情中人是被女孩喜歡的,千萬別瞎酸——信不信由你們。    
    呵呵,又扯遠了,只是涉及我小莊的名譽,我得多說兩句而已。    
    其實後來在軍區總院,真的沒有什麼多的故事了。    
    只是一些記憶重複的殘片而已。    
    小影陪著我。    
    我也始終沒有說何大隊跟我商量的事情。    
    我的傷基本上好了的時候,狗頭大隊派車來接我回去。    
    頭天夜裡,我和小影就那麼坐在床上。    
    我抱著她,一句話都沒有說。    
    她也沒有說,也沒有哭。    
    那個時候我們還是孩子,但是我們都是士兵。    
    我們不需要多說什麼。    
    還需要說什麼?    
    有什麼語言可以表達我們心中的百感交集?    
    從一個不懂事的男孩,到一個合格的士兵。    
    從一個不懂事的女孩,到一個合格的士兵。    
    這種過程,是什麼語言可以表達的呢?    
    短短的不到一年的時間,發生在我們兩個一起長大的男孩女孩身上和心靈的變化,真的是難以表達的。    
    我們就一直那麼偎依著坐著。    
    後來小影睡著了。    
    還是象貓咪一樣,睡的很香很香。    
    一直到軍號聲撕破天邊的彩霞。    
    軍號聲,在我的胸中燃起的,是青春的熱血。    
    我知道它在呼喚我。    
    我當時沒有什麼更深的認識,我只是個18歲的孩子啊!    
    但是我知道,它在呼喚我歸來。    
    我的狗頭大隊,在呼喚我的歸來。    
    小影睜開眼睛,就那麼看著我。    
    然後,我就拿起收拾好的東西下樓。    
    小影沒有送我下樓,她還留在房間裡面。    
    哭還是沒有哭,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在我出門的一瞬間,我的心變得堅定。    
    穿著士兵軍裝的我,臉上是一種和年紀不相符的神聖。    
    小菲在大廳和什麼人說話,見我下來很奇怪:「這麼早就走啊?小影呢?」    
    我笑笑:「在樓上。」    
    小菲點點頭:「我送你吧?」    
    「不用了,我的傷好的差不多了。」    
    小菲看著我,很久,輕輕的說:「注意點兒,你不是一個人了。你有小影,還有……姐姐。」    
    我的心頭一熱,但是什麼都沒有說,點點頭。    
    我轉身出去,我不知道小菲有沒有看我。    
    我轉身出去,我不去看她也不去看身後的軍區總院。    
    17天,整整17天。    
    我的青春的愛情,我的純潔的友情。    
    都在這個不起眼的軍區總院。    
    我穿過來來往往鳥氣的小女兵們,走向副參謀長帶的車。    
    他對我笑笑:「小莊,走吧?你對象呢?」    
    我就淡淡一笑:「走吧,她有事兒。」    
    我就上車,副參謀長坐在前面給我講最近部隊的訓練和安排,還有對狗頭高中隊的處理意見。    
    但是我什麼都沒有聽進去。    
    在車拐彎的時候,我從後視境看到一個白色的身影在後面的街上跑。    
    她的護士帽跑掉了,在風中像一只白色的蝴蝶飛的很遠很高。是冬天了風很大。    
    她的白大褂跑散了,穿在裡面的綠軍裝露出來,還有脖頸上的高領白色毛衣。    
    我看不見她臉上的淚水但是我知道自己在流淚。    
    我看不見她臉上的表情但是我知道自己在心痛。    
    「停車!」    
    我突然高喊。    
    司機嚇了一跳,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情,趕緊踩一腳剎車。212指揮車一下子剎車剎住了(我們的突擊車是不進城的,原因你們自己都可以想出來,進城我們穿的都是常服,也是一個原因),副參謀長也嚇一跳,不知道我小子怎麼了又幹什麼鳥事。    
    我一把打開車門衝了下去。    
    我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衝向我的小影。    
    她向我跑來向我衝來嘴張開但是無聲。    
    我們在馬路上一把抱住抱的很緊,如果現在一定要我說怎麼拍攝那就是斯坦尼康加上升降車,全部是運動鏡頭全部是行雲流水。    
    因為,那就是我們的心情。    
    「黑猴子!」    
    她抓住我狠狠的說:    
    「你要是再受傷我饒不了你!」    
    我不知道說什麼我還能說什麼?!    
    「你不能那麼玩命你不是你自己的!」小影高喊,「你是我的!你是我的!黑猴子小莊,你聽見沒有?!」    
    我點頭。    
    她撲在我懷裡狠狠的咬我。    
    我一聲不吭。    
    副參謀長和司機都在下面看著,一句話都不說。    
    我轉身走向他們,我不能不走向他們。    
    我是一個士兵啊我難道能跟我的小影回去嗎?!    
    小菲騎著自行車過來,不知道她跟門口誰劫的因為那車不是坤車是男車女兵不騎那個。她過來輕輕抱過小影,也沒有說什麼。小影就在她的懷裡哭。    
    小菲看著我:「走吧,你不走遠了,她還得追你。」    
    


第四部分 裂變第136節 離去

    我上車離去。    
    車上的人都一句話都不說,副參謀長也是戰場下來的這個道理他明白。    
    他遞給我一支煙——幹部給兵煙,我就見過這麼一次。    
    他把打火機扔給我。    
    我點著了,沒有抽。    
    我把煙放在窗口,看著煙塵一點點被風吹散。    
    我沒有再回頭看。    
    我知道,這一看,我就真的走不了了。    
    真的。    
    很多年後,因為寫這個小說,我再次提到了軍區總院。    
    提到那些鳥氣的小女兵。    
    我閉上眼睛,就想起軍區總院。    
    我走出家門,就看見一個真正的軍醫院。    
    還是那些小女兵鳥氣的來來往往。    
    只是,沒有人知道,她們的故事,她們的愛情,她們的青春是怎麼樣的流動在這些綠色的歲月。    
    永遠沒有人徹底知道,這些小女兵的心裡是個什麼世界。    
    我不知道永遠有多遠。    
    但是我知道,永遠在我們青春的誓言裡面,總是覺得並不是那麼遙遠。    
    好像很容易就可以做到的事情。    
    你們說,不是嗎?    
    在我剛剛買車的日子裡,我時常會開車到郊外的山區去兜風。誰都不帶,就是一個人。我會開車在盤山公路上走很遠,然後下車遠望,好像這裡的山和我記憶裡面的山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霧色,梯田,放羊的老漢,鬱鬱蔥蔥的山脈,當然,還有路上不時經過的拖拉機。上面有時候坐著一個老太太,有時候沒有,有時候是一個小媳婦,有時候又是一群小娃娃。    
    我會站在一些相似的山路上,一站就是很久。    
    不是回憶,是出神。    
    自由職業者的好處就是沒有人催你上下班,幹完了手裡的活,你想幹什麼幹什麼。自由自在,有時候真的是無所事事,無聊的時候就喜歡開車到處亂轉。    
    我第一次在這裡出神,還是和那個長得像小影的女孩在一起。    
    那是她剛剛考完期末考試的夏天,我帶她出來散心。我們一路聽著約翰·蘭農的搖滾樂,一路眉來眼去——我對於剛剛認識的女孩子都是這個操性的。    
    那時候她去過我家,知道我當過兵。    
    僅此而已,她對軍隊沒有什麼興趣。    
    我開車上山,路過一輛卡車。    
    又路過一輛。    
    接著又是一輛。    
    一列車隊停在半路上,自然不用說,是軍車隊。可能是哪個出來住訓或者參加某次演習的野戰軍部隊,在半路上打尖。披著偽裝網的卡車和大屁股班用吉普車,散佈在四周的戴著鋼盔穿著迷彩服的哨兵端著81槍,炊事班的大鍋冒著熱氣還有幾個炊爺在趾高氣揚的招呼添柴,於是幾個小列兵跑的屁顛屁顛的,幹部們在樹蔭底下抽煙說話,戰士們或者在車上好奇的看著我的車經過(我知道是因為車上有一個漂亮女孩),或者是站在路邊也是一樣的表情看著我的車經過。    
    他們不是特種部隊,這個我是知道的。    
    但是他們黝黑消瘦的臉,憨厚的好奇的表情,是我熟悉的。    
    他們的車牌編號,也是我當年的軍區的,雖然後來換了很多次的代號編碼,但是原理和大致的順序是一樣的。    
    我開車到了最前面,就停住了。    
    「怎麼了?」女孩問我。    
    我搖頭,只是回頭又看了一眼。    
    「碰見熟人了?」她也回頭,「你在軍隊的同志?」她說「同志」這個詞語總是很奇怪的感覺。    
    我又搖頭。    
    「那怎麼了?」    
    我笑笑,沒說什麼,下車了。    
    她也下車了。    
    我就摘下墨鏡,看著熟悉而陌生的車隊,看著那些穿著迷彩服戴著鋼盔或者光著頭的戰士們來來去去。    
    看著他們臉上好奇的看著我和女孩的表情。    
    看著炊爺們的大勺在大鍋裡面攪動。    
    我靠!我鼻頭一酸。    
    我再一轉臉看見小影——我當時就一激靈。    
    「怎麼了你?」小影問我。    
    我才回過神來,不是小影,我總是能看花眼睛。    
    「沒事,走吧。」    
    我要上車。    
    一個小兵戴著鋼盔背著81槍跑步過來,還敬禮給我:「同志!我們營長問你有事嗎?」    
    我搖頭。    
    小兵黝黑消瘦的臉上都是警惕:「那你幹嗎要盯著我們看?」    
    我笑笑,一指樹蔭下面的幹部們:「你就告訴他們,我當過兵。我的部隊番號是……部隊。去吧。」    
    小兵疑惑的看我,他的鳥樣子和當年的我一樣。    
    他還是去了。    
    我就那麼笑著看著他過去跟幹部們匯報。    
    幹部們就看我,然後都笑了,眼神裡是親切和意外。這個我不意外,我們狗頭大隊的鳥名氣全軍都是知道的,只要是我們軍區的部隊幹部,好像還沒有不知道我們的部隊番號的。    
    一個年輕的少校——顯然是他們營長就熱情的招手,要我過來砍山的意思。    
    我就笑著看著他,擺擺手。    
    他向我作了一個瀟灑的美式軍禮,現在的野戰軍的幹部也看盜版碟了。    
    我就還了一個美式軍禮。    
    然後,我就戴上墨鏡上車了。    
    我開車默默的離開軍車的車隊。    
    女孩沒有問我什麼。    
    我也沒有說什麼。    
    車裡的音樂還在繼續,還是約翰·蘭農。    
    忘記是什麼歌了,好像是個軟搖滾。    
    兵車的隊伍在我身後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終於看不見了。    
    這時候天上開始灑雨,雨刷嘩嘩擺動。    
    我們誰都不說話。    
    她知道我心裡有什麼情緒在流動。    
    其實,我心裡只有一句話,一句莫名其妙的感慨。    
    


第四部分 裂變第137節 兵歌

    就是:「真的不是一路了。」    
    兵車行是個什麼概念?    
    大兵團的調動是個什麼概念?    
    只有你見過才真的知道。    
    數百輛披著偽裝網的軍車在盤山公路上蜿蜒前行猶如一條綠色的毛茸茸的大蛇,開著摩托的通訊員崩崩崩來來回回公務繁忙帶著一股股尾煙,糾察佔據交通要道紅綠小旗揮動不停。地面裝甲車偵察車突擊車步兵戰車主戰坦克維修坦克指揮車卡車吉普車就是軍車的長蛇,空中運輸直升機武裝直升機偵察直升機編隊掠過猶如迷彩色各種大小蜻蜓的方陣。    
    一句話,就是金戈鐵馬的成語的現場註釋。    
    我就在直升機上面俯視整個車隊,我們都很激動。    
    是個士兵就會激動。    
    因為你真的知道自己屬於多麼龐大的一個武裝團體。    
    你不再覺得自己渺小,當你看到這麼多的鐵傢伙的時候。    
    我們低空掠過,我們跟地面的野戰軍弟兄揮舞步槍和頭盔嗷嗷怪叫。    
    他們就揮舞步槍鋼盔嗷嗷怪叫。    
    幹部也不管幹部也沉浸在軍隊難得的自豪中。    
    我們就喊:「演習見!錘你們狗日的!」    
    他們就喊:「演習見!錘你們狗日的!」    
    都是嗷嗷亂叫都是士氣高昂都是鐵血沸騰。    
    都是青春年華都是熱血兒郎都是迷彩心情。    
    演習,難得的陸空軍山地萬人規模以上的對抗性大演習。    
    我從軍的三年中,就經歷了那麼一次。    
    國家窮,軍隊就窮。    
    難道的大規模演習,我們都很珍惜。    
    那時候已經是冬天,但是在我們那個省份其實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亞熱帶叢林山地就是這樣,省城在平原的反應多一點,山地還是一片綠色。    
    我們在直升機上,開飛機的也是個老鳥,每次都要俯衝一下地面休息的兄弟部隊,搞得他們正在作飯的炊爺們舉著菜勺子高叫狂罵我們狗頭大隊不是個東西往鍋裡吹灰。我們在飛機上就哈哈笑,一股青春惡作劇的快樂。    
    我們向演習地域開進。    
    這時候我已經領了三等功的軍功章,回大隊休養了半個月以後身體好的很快,又恢復訓練了一個月就可以參加正常軍事演習了。狗頭高中隊挨了個處分,但是他也不能說什麼,因為是他的錯。他也沒難為我,畢竟我給狗頭大隊掙臉了。    
    何大隊跟我談的問題,我還沒有回答他。    
    但是我心裡已經有答案了。    
    我不用說你們都知道是什麼。    
    我喜歡這個狗日的狗頭大隊,我喜歡野戰軍。    
    因為,在這裡我活的充實,我有我的信仰,我有我的兄弟。    
    我還有小影,無論我怎麼樣她都會支持我理解我。    
    我不想回到城市了,這是真的。    
    以前那麼忽悠忽悠的,活的好像很輕鬆,但是真的很累很累。    
    在這裡雖然苦,但是我真的很快樂。    
    作軍官就作軍官,我也不是個當官的材料,把青春留給我熱愛的狗頭大隊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我轉業了就回去跟老爸作生意,這個我在電話裡面跟他商量過,他當然支持,覺得這比我上完大學搞藝術好。老人都是這個心理的。他們都覺得作藝術不是正路,當官是正路,當軍官更是正路中的正路。    
    我呢?沒那麼多想法。    
    我只是捨不得離開我的狗頭大隊,捨不得我的兄弟們。    
    因為我現在已經是上等兵,明年我就要退伍了。    
    而我,還沒有當夠這個兵。    
    我願意畢業以後再來一次。    
    真的。    
    我們跟著大隊常委的狗頭001號直升機編隊飛行,心情的舒暢不是一點半點的。    
    馬達這時候已經是班長,原來的班長和副班長都退伍了。    
    我還當了副班長,狗頭高中隊沒有反對,這是我沒有想到的事情。    
    那個時候我越來越不鳥他了,但是命令還是聽的。我已經學會了軍隊的生存原則,你鳥要鳥的是個地方,不是地方的鳥沒有人支持你,鳥對了地方你就是地位低也可以很鳥。    
    我現在雖然不鳥,但是難得的鳥一把的時候,還是遵循這個狗頭大隊的鳥的原則。    
    我們向演習地域開進。    
    地面是兵車行。    
    我真的很喜歡這個場面,我在什麼電影上都沒有見過。    
    那時候我們兄弟激動極了,深深為自己是中國陸軍的一員而自豪。    
    我們的陸軍,我們深愛的陸軍。    
    我們各個兵種的弟兄在一起開進。    
    像一條綠色的威武的長蛇。    
    我那個時候,最喜歡的有兩個。    
    一個是我的小影。    
    再一個,就是我的中國陸軍。    
    


第四部分 裂變第138節 山谷紮營

    我們在群山之間的山谷紮營,迷彩色的營盤和群山連為一體。直升機頻繁的起降著運來我們弟兄和我們弟兄的裝備給養,配屬的高炮部隊嚴密防守著山谷的上空。進入90年代的中國陸軍,演習的難度和對抗性越來越強,往往導演部的命令還沒有下,演習的序幕其實就已經拉開了。    
    所以我們不得不防兄弟特種大隊的奇襲,實際上這種事情的始作俑者還是我們狗頭大隊。    
    還是得怨那個狗日的狗頭高中隊。    
    那還是幾年前的一次演習,本來他的任務是偵察監控兄弟部隊的坦克團的開進和駐紮情況。這個任務不難完成,當時的中國陸軍參加演習的部隊還習慣於導演部一聲令下才開始按照演習預備方案互錘,甚至有時候結果都是事先設計好的。這是現在都已經被報告文學小說電視劇公佈了無數次的往事,說說也不算犯規。當時的中國陸軍確實就是這樣,沒有辦法,多年沒有大規模的戰爭,很難崩起這根筋。    
    狗頭高中隊帶人化妝成車站的民工,跟那兒混事扛大包。    
    兄弟部隊坦克團的平板車剛剛進站,還沒有開始卸車。    
    黃色煙霧就在坦克運輸板車的四面八方升起來了。    
    不用說,是狗頭高中隊帶人幹的。    
    這一下子,按照演習的規則,一個坦克團還沒有卸車就報銷了。    
    兄弟部隊的軍長不樂意了:「這還沒有說開始呢!」    
    官司一直打到導演部,最後還是我們副司令拍板:「一進入演習區域,就是戰爭開始!」    
    得!兄弟部隊吃了個啞巴虧,沒什麼可以說的了。    
    從此,我軍區的演習部隊在進入演習區域之前,就卸下炮衣空包彈上膛——最後越演越烈,甚至在離開營房之前就開始部署反偵察手段,派空車走別的路線,大部隊秘密開進。甚至是真正的秘密行動,跟導演部也不敢完全說實話。    
    就搞成現在這個樣子了,就是因為狗頭高中隊扔了十幾顆發煙手榴彈。    
    都是劍拔弩張緊張的不行不行的,瞅誰都像對方的情報搜集人員——也確實有不少混在地方百姓裡面來回尋摸,有時候邪乎玩起來還動過醫院的女兵化妝偵察,絕對的防不勝防。    
    演習開始以前,情報偵察和特種部隊滲透就進行的如火如荼了。    
    一中隊化整為零在我們來之前就出去了,或者空降或者機降或者跑路,到藍軍敵後進行偵察破壞襲擾,給空軍弟兄和地對地導彈部隊指示地面重要目標。    
    我們到作戰前進基地的時候,最後一個分隊剛剛從帳篷出來,一身迷彩滿臉迷彩背著武器和傘包就上直升機。    
    我們就互相打招呼:「錘他們狗日的!」    
    就回答:「錘他們狗日的!」——演習的時候,這都成了口令了。    
    都是一笑一嘴白牙,演習的時候士兵的軍人感覺是真的找到了。    
    就看他們的直升機離去,消失在黃昏的天邊。    
    夜間空降滲透,什麼任務呢?我在心裡尋思,但是沒有問。    
    都在尋思,都沒有問。    
    因為不該你知道的,最好不要知道。    
    我們弟兄也躍躍欲試,但是我們是特勤隊,是紅軍司令部特戰指揮部直屬的戰略特種部隊——你想出去就出去啊?戰略是什麼意思呢?就是不是戰術偵察或者打擊,是戰略偵察或者打擊。首長是要在全局考慮上給你任務的,想錘啊,等著吧。    
    不過我們心裡也高興,要我們錘就是絕對錘狠的。    
    要不怎麼還叫狼牙上的牙尖子呢?    
    晚上就給我們特勤隊介紹敵情,參謀長親自講解對手的主要情況。    
    藍軍,一個機械化步兵師加上一個陸航大隊,配屬相應的後勤保障部隊和空軍強擊殲擊轟炸部隊。    
    這個我們都清楚不算什麼該怎麼錘怎麼錘。    
    接著就說這回軍區為了給我們狗頭大隊一點顏色讓我們別太猖狂了專門從兄弟軍區借了一支特種大隊,跟我們打特戰對特戰。    
    我們底下就叫囂誰啊誰啊錘他個狗日的!    
    參謀長就笑,幹部看見戰士這種鬥志昂揚的操性都是想笑的。    
    然後投影上就出現一個貓頭。    
    我們就笑:「貓頭對狗頭!倒是天生對手打了幾千年了!」    
    然後才知道這是兄弟軍區的王牌也是號稱全軍數一數二的特戰精英——黑虎大隊。    
    弟兄們就笑原來是黑虎還以為是貓頭!    
    參謀長也笑他也不敢說什麼,倆大隊長都是一等功臣都是戰鬥英雄都是特種部隊的開創者在前線還是一個鍋子吃飯的戰友一起生死的弟兄,都是他的老前輩老上級——他能說什麼?還都喜歡自己設計特種部隊的標誌結果一個象狗頭一個象貓頭,就是緣分你能說什麼?    
    我們特勤隊的任務就是搞掉貓頭。    
    深入敵後去抓貓頭大隊的大隊常委,抓幾個算幾個,一個也抓不住都成但是你得弄掉幾個(就是撕了他的胸條證明陣亡),說白了就是出奇制勝出其不意先給他個顏色看看搞掉藍軍的特種部隊指揮系統,當然更重要的是給一向也是在全軍鳥氣的不行不行的貓頭大隊的大隊長我們何大隊的戰友兄弟一點顏色看看,省得全軍特種部隊部隊長一起開會的時候上級總是拿貓頭大隊跟狗頭大隊一起說事兒,還說都是王牌都是第一。這回就給他們看看誰是王牌誰是第一。    
    我們就嗷嗷叫抓住貓頭抓住貓頭!    
    然後何大隊就進來了。    
    我們就起立。    
    何大隊就說:「媽拉個巴子能不能完成任務?!」    
    「能!」    
    


第四部分 裂變第139節 部隊戰士

    十幾個人還是山吼的跟什麼似的,部隊戰士就這樣你有什麼辦法?    
    「把他媽拉個巴子給我抓回來!」何大隊就說,「黑虎的雷大隊要活的不要死的!其餘的要死的不要活的!」    
    「是!」    
    還是山吼。    
    「高中隊!」    
    「到!」狗頭高中隊還是那個操性一個立正顯得自己好像很酷。    
    「今天晚上8點出發!」何大隊就指著他鼻子說,「你小子要是還完成不了任務,媽拉個巴子的我就收拾你!」    
    「是!」狗頭高中隊遲疑一下顯然上次被俘是記在賬上的。    
    我就心裡打鼓,這事兒提一次狗頭高中隊記一次,看來這事兒不算完還得跟狗頭高中隊矯情,一定又是變著法子錘我。    
    但是我來不及多想,何大隊又說話了:    
    「你們是什麼?!」    
    「狼牙!」    
    「你們的名字誰給的?!」    
    「敵人!」    
    「敵人為什麼叫你們狼牙?!」    
    「因為我們准!因為我們狠!因為我們不怕死!因為我們敢去死!」    
    我們十幾個人還是山吼。    
    這是我們狗頭大隊的誓言。    
    「精神面貌還可以啊!」何大隊就看我們,「別光說漂亮話!給我把雷大隊帶回來再說漂亮話!記住了?!」    
    「是!」我們山吼。    
    「我們一定把貓頭大隊的雷大隊給您帶回來!」我突然來了一句,還是孩子看見投影上的貓頭就想笑,不知道為什麼來了這麼一句。    
    都傻了你這時候插什麼嘴啊?!    
    我喊完意識到自己失語了。    
    何大隊想想,嚴肅的臉笑爛了:「好!貓頭這個名字好!把雷大隊抓回來我就給他個名字叫貓頭大隊!我們還叫狼牙還叫狼牙!好!媽拉個巴子的我怎麼就沒有想到叫他貓頭大隊呢?」    
    我們就忍笑不敢告訴何大隊其實我們自己叫自己狗頭大隊。    
    我們就去準備,吃點東西不敢吃多因為還要跑路半飽最好。就回帳篷檢查武器裝備備份彈藥準備乾糧水囊再對著小鏡子化妝,那時候我們妝都化的極好極其認真,每人的妝還略有不同不是上級要求是我們自己追求不同的風格,戰士也有自己的個性也希望體現自己的個性,我們沒有別的地方體現就在臉上的迷彩油體現。    
    馬達班長喜歡在臉上來道粗點的黑條貫穿自己的臉部一直到脖子圓領衫的位置,我老說他跟畫了條蚯蚓在脖子上一樣。    
    我喜歡斜斜的兩道黑條比較醒目自己覺得比較酷。    
    然後就最後檢查,仔細檢查。    
    就列隊跟著狗頭高中隊上直升機了。    
    一路上的見到的弟兄都喊:「錘他狗日的!」    
    我們就喊:「抓住貓頭!」    
    大家就跟著喊:「抓住貓頭!抓住貓頭!」    
    喊的態度都極其認真簡直是跟喊為人民服務一個認真的鳥樣子。    
    後來我覺得是一種革命的浪漫主義的黑色幽默。    
    我們給戰爭帶來一種生氣,這種生氣就來自於我們弟兄的兵味的幽默。    
    當時不知道什麼是幽默,就是覺得好玩。    
    我也是,就是覺得狗頭對貓頭,絕對是好戲。    
    但是狗頭明顯要比貓頭厲害,多少年的真理了。    
    我們上直升機以後底下的弟兄們都喊:「抓住貓頭!錘他狗日的貓頭!」    
    我們也喊:「抓住貓頭!錘他狗日的貓頭!」    
    我們就起飛了。    
    我們十幾個狗頭兵就踏上抓住貓頭大隊的雷大隊的征程。    
    暗夜裡,我們攥緊步槍在低空飛翔,掠過原始叢林。    
    前方,就是戰場。    
    


第四部分 裂變第140節 山谷裡面穿行

    直升機超低空在山谷裡面穿行,當然是為了躲避藍軍的雷達。為了造成藍軍監控部門的錯覺,我們走的不僅是之字型路線,甚至是來回走,還在不同的地方進行懸停。在敵人未偵察明白我來勢何為之前,把人趕緊放下去就跑啊!——給特種部隊開飛機的也是真的不容易啊!要是在實戰,深入敵後是個什麼道理我不說大家也明白。    
    這種顛簸的快速飛行和快速急停是我們當時已經習慣的了,剛開始的時候絕對是上吐下瀉啊!那就狠狠練你,部隊就是這個操性的,管你難受不難受適應不適應練練你就適應了。我們開始不適應後來就適應了,再後來還嫌開飛機的小子開的不過癮跟坐小汽車一樣沒勁。    
    在飛機上我們就藉著微弱的燈光傳閱貓頭大隊的常委們的照片,自然都是那種穿常服的大頭象。都知道別人不重要撕掉胸條就算完撕不掉也不是什麼大事情,但是那個貓頭雷大隊是一定要帶回來的。    
    照片發到手裡背面用螢光粉寫著姓名職務年齡什麼亂七八糟的。但是誰都沒有看背面,只是仔細再仔細的看照片抓特徵生怕到時候抓錯——我們在帳篷裡面已經聽了參謀長的簡報一遍就夠了,特種兵的文化程度再不高腦子是要一定夠數的。——準備一次特戰行動是一個複雜的精密的過程不像電影上那麼簡單,我們當年的每個隊員都要在非常短的時間內背熟滲透路線和兩條備用路線,撤退路線和兩條備用路線,這就是六條路線;作戰方案和兩套備用作戰方案,就是三套方案——你就可以想像弟兄們的腦子是多麼好使的了,沒有時間給你準備多長多長的,這是演習時間是很短的,就是戰爭也不會給你從容的時間去準備,老美打西山戰俘營就是一個例子,準備時間過長人都早不知道轉移了球年了你呼啦拉過去,劫營呢還!早就空了!——特種作戰是一種精緻的高級作戰,是融和了情報搜集、戰區指揮等等全方位的作戰模式,當然沒有電影上那麼簡單,為什麼全世界特種部隊的密級都據高不下就是這個道理,凡是和情報作戰占邊並且涉及戰區級別指揮體系運作模式的都是必須要慎重的敏感話題——就此打住。    
    我拿過來照片就看雷大隊。    
    一看就知道是個鳥人,跟我們何大隊基本上屬於一個操性的鳥人但是實質上略有不同。臉沒有何大隊黑,也沒有何大隊壯,還戴著個金絲邊眼鏡哎呀呀看上去不像特種大隊的大隊長像是軍校裡面的教研組老師,但是我知道這不是個善碴子——你就看他眼鏡下面的眼睛就知道,那種被光學鏡片過濾過的殺氣猶存,絕對的寒光刺骨——我相信凡是能在特種部隊當上軍事主官的都不是一般人,而且能跟我們狗頭大隊在全軍有那麼一拼的也不會是一般的部隊絕對也是鳥氣沖天很有折騰勁頭的部隊。叫貓頭歸叫貓頭,那是戰略上藐視敵人(我心裡估計人家也叫我們狗頭,都是小兵這點子心思我們還是能猜得出來的);喊完口號不管用,還得去幹就得在戰術上重視敵人。    
    我們要先到哪兒再到哪兒,說實話我們弟兄沒有一個人知道。只是看過紅軍情報軍官給我們作的貓頭大隊的三維立體紙版模型。但是具體在什麼位置他們沒有告訴我們,我們也沒有問,怎麼進去也沒有詳細說就說到時候有人帶你們進去。都是軍人都是士兵這點子道理我們是明白的——不過我就在那時候嘀咕,難道軍內演習何大隊也在藍軍內部安了內線?都是解放軍都是一家人這可能嗎?——就是那麼一轉念就過去了,不該我操心的就別瞎操心,小兵就是讓幹什麼就幹什麼的命還有什麼可以問的?    
    我們就飛啊飛,狗頭高中隊就給我們絮絮叨叨貓頭雷大隊的一些往事。    
    我這才知道原來狗頭高中隊不僅認識他而且也是很熟悉很熟悉。    
    邊境特工戰的時候雷大隊還是我們軍區的,也是偵察大隊的,居然還是我們何大隊的副手。狗頭高中隊和我們苗連都是他們的手下,包括我們政委還有幾個主要的軍官都是他們的老部下,互相都熟悉的不得了。讓我差點沒有想從飛機上跳下去直接摔死的就是雷大隊這種特種部隊的部隊長居然不是軍校畢業的,那就罷了怎麼可以是個學音樂的呢?還居然是名牌音樂學院學指揮的,我不知道交響樂的指揮跟特戰的指揮之間有個什麼必然聯繫,我那時候不怎麼聽交響樂,到了部隊就更加不聽——文革時候的工農兵大學生,但是不是選票選上去的是真本事被看中了點名要他,他跟大隊(農民大隊啊)書記的關係還不錯是個有心眼會來事的知青就上了音樂學院當時還叫五七藝大,這麼一算我居然還跟他算的上校友,因為文革的時候我們大學也在五七藝大編製裡面,文革結束後我們才分家的當然分家也是一個媽都是文化部直屬的院校——我當時就感歎部隊真是什麼人都敢要啊!一個學指揮的居然投筆從戎還作了特種大隊的大隊長,他畢業幹點什麼不好到偵察部隊趟這汪混水?——問題是熱血青年就是熱血青年你有什麼辦法?畢業後到了部隊的一個文工團,然後南邊和小鬼子開始互錘就去體驗生活。一體驗就去了偵察連這傢伙可不得了啊!狗頭高中隊說那時候自己還在少林寺跟和尚師父互錘呢,雷大隊就上前線了。然後就是跟他不錯的一個老班長被小鬼子禍害了屍首都沒有帶回來,這下子未來的指揮家雷先生是真的怒了——拿起56就要上前線啊!左攔右攔當然不讓他去啊,那還得了?!結果一個分隊一出發雷先生就跟上了,當時都緊張啊真的有百米封鎖線有的地方千米都敢有啊!誰能注意到隊伍裡面多了一個人啊?!過了火線偵察連長發現我操!細皮嫩肉的雷先生來了!你還能讓他回去嗎?當然不能啊!怎麼回去啊!就帶著他跑路沒辦法這是唯一的選擇啊!結果小雷的軍事素質還真的不是弱的,農村苦出來的知青一般都不會差太多尤其是小雷這種立志要好好表現離開農村的同志自然要給自己加碼。這就造成了他第一次出擊的時候雖然沒有太正規的軍事訓練但是確實也沒有掉隊——真錘的時候就更不得了啊!小雷端著56葷不吝就殺進去了!絕對的英雄虎膽絕對的報仇心切啊!偵察連長喊都喊不住啊!沒辦法改變作戰方案就一起進去吧管他三七二十一呢?!你能看小雷在裡面送死啊?!等進去發現小雷殺紅了眼一口氣殺了11個,站在屍體中間眼睛冒火槍管冒煙,然後就哇哇大哭老班長我給你報仇了!——所以說小雷就是音樂學院畢業的,這時候你哭個屁啊?!連長趕緊帶他走,任務是完成了搶一個密碼本而已不是什麼大任務,人全給錘死了找個小本子還不容易?!——一路跑啊一路殺,小雷真的是瘋了逮誰殺誰,連長都有點怕了——這是怎麼了?一向笑呵呵溫文爾雅的小雷同志怎麼了?——回去以後小雷跪在老班長的墓前(墓裡沒有屍首,只有衣服和鞋子)就是一夜啊,也沒有哭也沒有說什麼就那麼跪著——這是個重兄弟情意的真漢子啊!    
    然後他就申請到作戰部隊。    
    不批准也不說話,就那麼又跪在老班長墓前。    
    又是一夜。    
    首長都驚了,搞文藝的也有這樣的?!    
    還真有這樣的,你看我看的緊不讓我上前線我去看看老班長不行嗎?!就跪,一跪一夜一跪一夜。    
    當然不是那麼容易就讓一個大學畢業的文藝兵到作戰部隊的,這個情況一直反應到戰區最高指揮部。首長就發話:批准!是軍人就要殺敵!這樣的軍人你不批准你們是吃什麼飯的?!    
    


第四部分 裂變第141節 徹底的消失

    於是音樂學院指揮系畢業的小雷就放下指揮棒拿起衝鋒鎗,脫下燕尾服穿上迷彩服,從舞台上徹底的消失了,他的身影就出現在叢林裡出現在黑夜裡出現在血火裡。    
    跟何大隊不同,他的偵察技能不是在學院學習的,是在戰場上實踐出來的。    
    跟何大隊不同,他不說髒話不罵部下沒事也不喜歡騎摩托帶戰士跑路喜歡聽交響樂。    
    跟何大隊不同,他在前線呆的時間比較長,因為剛剛開始打就在前線。後來野戰軍輪戰他就被送到軍校學習,學的什麼專業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是碩士畢業然後分配到了我們軍區司令部當參謀坐機關。    
    跟何大隊相同,就是組建偵察大隊他也是被抽調的骨幹之一而且也是中隊長只不過是副的。前線住在一個帳篷吃飯一個鍋子砍山一個團伙錘人(幹部就不互錘了嗎?野戰軍的幹部脾氣都大的很啊)也是一對搭檔。何大隊結婚的時候他還是現場的伴奏,找了個破二胡居然拉了個不錯的《婚禮進行曲》。    
    但是兩個人是有本質的不同的。    
    要我現在回憶,就是一個是火,一個是冰。    
    火是熱情,是感染,是鼓舞。    
    冰是冷漠,是凍結,是威脅。    
    在野戰軍裡面這兩種幹部是絕對的典型環境的典型人物。    
    戰爭結束各回各家,然後組建軍區級別的特種大隊何大隊和雷大隊在總部都是榜上有名,但是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誰都明白,領導也明白的很。好弟兄好戰友不一定能在一起共事啊,個性不同方式不同就比較容易產生副作用——要不我怎麼老說,在部隊幹什麼的就是幹什麼的呢?幹部部門的就是幹部部門的,想的絕對周全。但是兩個都是大隊長的材料,最後的處理就是一個在原來軍區一個去兄弟軍區這樣就皆大歡喜——兄弟軍區也早就仰慕雷大隊的英名不是自己沒有,要我的話說,是他——太狠了!怎麼狠你們就自己想去吧,學音樂的做了鐵血戰將是種什麼思維模式你們想不出來嗎?    
    部隊的個性就是主官的個性,何大隊的狗頭大隊什麼個性你們都知道了。    
    雷大隊的貓頭大隊呢?    
    你們也能想的出來。    
    縝密、低調、狠毒。    
    真的跟冰一樣。    
    何大隊有什麼話都敢說,雷大隊有什麼話都不說不是他不敢是他不願意說。什麼事情他都藏在自己心裡,所以他的兵確實怕他,當然也服他,但是不像我們服何大隊那樣象看上帝象看父親一樣——雷大隊在貓頭大隊的說一不二不是喊出來,是那麼一眼過去,不再有什麼聲音,該幹嗎趕緊幹嗎。    
    他這樣的大隊長,帶出來的兵,你們說會怎麼樣?    
    難怪總部首長一開會就說一開會就說老何老雷你們倆是我手底下的寶啊!他們都不說什麼還打哈哈,我聽說他只跟我們何大隊打哈哈。但是心裡能服氣嗎?一山不容二虎啊!這不是內鬥,是軍人們之間的那種天然的競爭——都要證明自己是最好的。    
    何大隊說在面上,雷大隊呢?    
    我就不知道了。    
    ——這就是我們這一次的目標。    
    我當時小啊,只知道自己鳥。我看狗頭高中隊緊張的研究地圖什麼的都想樂——不就是抓捕嗎?至於嗎?——我現在回想起來,狗頭高中隊的緊張是有道理的,因為就算他不瞭解雷大隊,但是雷大隊的個性他不是不知道的。天底下有那麼便宜的事情?何大隊當然不會跟我們多說什麼,我們是士兵啊年齡閱歷都小也確實聽不懂啊!但是他是軍官是帶隊的,何大隊肯定是叮囑再叮囑的。    
    我現在想想,我靠!是挺值得緊張的,這種對手100年你也不一定遇上一次。    
    但是遇上了,就是對手。    
    而且,是最狠的對手。    
    我們在一個山谷上空懸停,我們就從四根大繩上垂降下去。    
    下地後集結,展開隊形。    
    悄無聲息的水銀一樣鑽進密集的叢林深處。    
    悄無聲息,真正的悄無聲息。    
    我只記得,夜視儀裡面綠色的畫面在晃動。    
    我們的目標,就是貓頭大隊的雷大隊。    
    我當時還不知道厲害的一個絕對厲害的神人。    
    野戰軍,永遠都是藏龍臥虎的。    
    


第四部分 裂變第142節 愜意的事情

    其實在敵後活動真的不是很愜意的事情,因為你不知道哪裡就給你安排監視哨或者乾脆給你拿地雷陣布上。尤其是現代戰爭中這種情況更不好辦,山地叢林我要是安排不了那麼多獨立的監視哨就給你空投各種各樣的警報器,各種操性的都有,你一過那邊就嗚嗚叫;不能工兵人力佈雷就給你飛機滿天撒,反正我不會去的地方是個空擋就給你先撒上再說,在這種亞熱帶山地叢林落葉是層層疊疊的,撒上地雷尤其是各種小型的地雷你還真不容易看出來,根本就不用埋下去就行,都是暗綠色或者迷彩色,科學技術再一發達就給你越來越小型化——小到什麼程度呢?我不是工程兵退伍的沒有發言權,但是我看過一份兵器雜誌上的資料,就是最小的地雷好像只有葉子那麼大那麼薄,踩上去就是一隻腳也不炸死你——這就是損失你的戰鬥力,炸死了你可以不管,傷了一隻腳你怎麼辦?你當然要帶著走了,這就起碼再一個戰鬥員幫助他——兩個戰鬥員就出去了,只是因為一小片薄薄的地雷。這是你很沒有辦法的事情,在敵後就是這樣,特種部隊不是電影上面那麼牛逼的——當然也看是誰錘誰,你老美錘阿富汗塔利班那種窮的除了AK什麼都沒有的武裝力量當然不用操心地雷,就是有也是前蘇聯剩下那點子玩意,時間一長好使不好使都難說,自然是在敵後一片綠燈——但是,如果是旗鼓相當或者是只比你差一截子的國家或者地區呢?那就真的很難說了。所謂老美特種部隊的百戰百勝(當然索馬裡是自己找收拾各種原因我前邊說過了)你也得看是錘誰,說實話我還真不信他小布什和鮑威爾敢再跟越南錘,欺負窮桿子然後在國際上大肆炫耀自己的戰鬥力多麼牛逼,是一件多麼好理解的事情啊?但是為什麼就是有人真的覺得老美怎麼不得了呢?我還真不這麼看,戰爭是很多複雜因素一起在起著綜合作用的,科技是第一戰鬥力不假但是不是唯一的戰鬥力——依照我現在閒著沒事翻翻老美在世界各地特種部隊錘人戰績的感覺是輸多勝少,電影比實戰好看。你自己翻翻就是,凡是個戰史這種失敗是真的屢見不鮮的。我也不是對比,是自己的看法,很個人的看法——俄羅斯也就是前蘇聯繼承下來的特種部隊倒是真牛逼,雖然也有失敗但是錘人還是厲害,跟車臣錘雙方的裝備都是一個檔次的,但是確實牛逼,大劇院就是一個絕對成功的戰例——雖然死了不少人質但是是戰爭就要有傷亡,你要看他救出來多少再說這個話,用麻醉劑我覺得也不是不得了的事情——張藝謀早期的電影《代號美洲豹》的反劫機小分隊上來就是麻醉劑先準備,雖然沒成但是我相信不是空穴來風——也就是說使用麻醉劑不是俄羅斯一家,老美就是找岔子欺負人搞臭人家名聲沒有別的。我看著報道和分析就覺得你憑什麼這麼欺負人啊?——就此打住,越扯越遠了。我不是什麼好戰主義者是絕對的反戰和平主義,就是覺得別動不動就欺負人。    
    也就是說我們在藍軍後方的叢林山地活動的危險性還是很高很高的。雖然不會有真地雷,但是給你冒煙一下子也是不得了的事情,快速反應的專門反滲透的部隊馬上就能到給你搜山——那時候跑的出去跑不出去真的不是別的,就是命啊!所以我們前進的速度不會很快,當然也不會很慢,一切都看情況而定。    
    但是接頭時間和接頭地點是死的,這個你沒什麼說的。    
    特戰是太縝密的事情,一個環節抗上了就能給你拖死——備用方案是有,但是他要好的話幹嗎還備用啊?就是這個道理,誰都想實現第一方案。    
    尖兵是個老士官,雖然是我班裡的兵,但是我是不敢怠慢他的——尖兵是什麼?就是特戰分隊的眼睛和第一個送死的啊!軍事素質是絕對過硬,頭腦也絕對靈活,都是孩子他爸爸了但是體能是絕對跟我們這些未婚的士兵有一拼的——他的速度不快,但是他探過的路我們都敢走,幹什麼的就是幹什麼的,提高警惕是提高警惕但是你要相信自己的隊友不是?    
    我走在第二個也就是第二個可能送死的。    
    演習還是和實戰不能比的,因為林子裡不會有那麼多的狙擊手在候著你送死。雖然可能有埋伏但是你致命的傷害是一般不會有的,除非是你自己點背——我就聽說一個大隊的兵在直升機上抱著彈匣壓滿空包彈的步槍,槍口就在太陽穴下面,保險忘記關上了,一個顛簸光槍就響了,人馬上就掛了。——所以後來我們反覆強調安全,反覆檢查自己的武器就是這個道理。武裝部隊的任何活動都是和危險掛鉤子的,百分之百的安全真的很難做到。還有更邪乎的,我也是聽說的——當時的步坦協同戰術裡面有個步兵班搭乘主戰坦克衝鋒的戰術,這個你們在電視上都見過我就不詳細說了。有個班除了班長和副班長全是新兵,不適應坦克的顛簸老是能掉下來,老59坦克炮塔邊上有兩個專門給步兵抓的鐵槓子你們在圖片上都能看見,他們這幫子新兵就不跟班長打招呼給自己用背包繩綁上了——這樣子是掉不下來了,自己還覺得挺聰明——演習的時候,主戰坦克衝鋒,前面障礙重重啊!坦克爬坡是有度數的啊,不是什麼都能上去啊!一下子一個多少度(度數我是真的忘記了當時只是聽說就沒仔細記)的陡坡,坦克大哥真的是沒有上去當時就翻了個球的了!班長副班長是沒有繫著的啊,當然就跳下去了——那些新兵弟兄呢?那些把自己用背包繩綁在主戰坦克上的新兵弟兄呢?你們想想看啊?淨重38噸的鐵傢伙跟翻了蓋的迷彩大王八一樣打滾是個什麼結果?——真的是慘不忍睹啊!當時給我講的是一個從裝甲師偵察營過來的老士官,一提就哭一提就哭啊!——事故自然是要找責任的,我說這個不是說陸軍管理不善,幹部和班長們絕對反覆強調過不能這麼幹,但是一轉臉新兵就給自己綁上你能看的見啊?那麼多的坦克啊!出事了自然是一堆子後果肯定是一查到底,但是這些小兵就真的是活不過來了,不是一個啊是好幾個啊!都在坦克下面成了……——這種事故和別的無關,武裝部隊肯定是有風險的,所以請大家不要想歪了——只是告訴大家野戰軍的小兵是多麼的不容易。誰在這裡討論什麼別的亂七八糟的就沒有意義了,因為確實不能說是我們陸軍的責任,當然有責任但是不是完全的,不遵守作戰條例其實說不好聽點還是小兵們自己的命——預演的時候一次也沒有翻過,怎麼就那次翻了?!——歸根結底還是不聽幹部和班長的話,但是如果沒有陸軍的話小兵們也會死,是人就會死,不過我想不會這麼死的。——世界上是個武裝部隊,都會因為事故而發生犧牲,所以說中國陸軍怎麼怎麼樣是沒有意義的事情。我並沒有引導大家往那裡想啊,何必搞得我什麼都不敢寫呢?——這件事情在報告文學上早就批漏了要我找我也找的出來,不該說的我當然不說這個道理我是明白的要死的——我現在擺出來不是重複信息,只是說明武裝部隊的危險性而已。和平年代軍隊就沒有人員傷亡了嗎?怎麼可能呢?大街上車禍每天都死人呢!    
    


第四部分 裂變第143節 描寫

    我們在林間穿行的過程我不知道怎麼描寫,因為我從來沒有寫過。大家可以自己去想像,各種大片都看了不少,無非是小心翼翼搜索前進而已。都是一個操性的,就是沒有大片上那麼猛而已——我們都是人不是超人,命是第一位的。    
    走了一個多小時就到了預定的接頭位置了。    
    我當時的疑惑馬上就有了答案了——解放軍內部演習真不至於安插內線,但是必要的偵察是少不了的。    
    當時我們小兵都差點沒有噴出來。    
    因為我們看見我們的副參謀長就是到醫院接我那個穿的跟包工頭小老闆一樣還拿個假的鱷魚包,居然戴個中分的假髮套子還上著油,月光下閃閃發亮,最過分的是還粘了個小鬍子搞得自己跟日本小太君一樣。旁邊還跟個穿得很妖艷的女的,我一看我靠!狗頭大隊真的是不惜血本啊!連我們公認的唯一的隊花,醫護所裡面唯一的女幹部——當然也是30左右了只是相對年輕漂亮而已——都給用上了。也來個大波浪假髮那時候時興這個啊!穿的也是我們在山溝裡面沒見過的,不穿迷彩(常服我們大隊穿的人極少極少,因為隨時都可能戰備一下子你再換這個就麻煩了)穿露肩的那種當時不知道什麼叫性感就是大家眼珠子差點沒跳出來!    
    倆人跟一輛小轎車那兒站著還歡聲笑語。不至於摟摟抱抱畢竟是野戰軍的幹部不是職業特務,但是那種打情罵俏的感覺是少不了的——我們都驚了哪兒見過這個啊?!    
    狗頭高中隊就學了幾聲狗叫。    
    他學這種東西絕對在行的不得了,什麼動物叫都能給你來那麼兩下子還真的象。    
    他倆就上車開車過來了。    
    然後暗處有車燈亮一輛大麵包跟就過來了。    
    全是地方牌照也是絕對的地方車我至今不知道他們怎麼搞到的。    
    開麵包的是那個廣東士官——連他都給派出來了!我們弟兄就知道要重視了,不重視不行啊!    
    廣東士官還是穿著假的一身名牌本來就是南方人,一張嘴再是鳥語(我們私下裡都學過他,他知道也不生氣),不仔細看你真的不一定發現他小子真的是軍人(兩眼冒光不光是特種兵,受過訓練的保鏢也這個操性)——狗頭高中隊一揮手我們就趕緊上車。    
    女幹部就自己在前面開那輛小車帶路。    
    我們上了麵包車,副參謀長也上來了,就開始給我們交代情況。    
    我們都在車裡趴著身上蓋著氈布上面還有一堆禮品,不敢抬頭,就那麼看著他說。    
    兩輛車開始走拐出山路上了大路。    
    我在底下趴著可以看見兄弟部隊的軍車的燈光一下子一下子滑過去。    
    有時候也能聽見直升機和噴氣式飛機滑過天空,戰爭氣氛絕對是有了。    
    有檢查哨就女幹部上去應付,檢查我們的車我們早就把自己蓋好了。    
    廣東士官一支應就是鳥語。    
    副參謀長就說話這孫子還真的給名片!說是到城裡送禮給什麼什麼建委什麼什麼局的主任,不是快過年了嗎走個禮數。    
    手電晃晃就過去了——我說過牽涉到軍地關係誰也不敢上車查啊!    
    部隊演習歸演習,老百姓還是要過日子的啊!    
    就放行,我們就在底下憋著氣走。    
    我為什麼覺得現在的影視是誤道對特戰的認識就是那時候有看法的,《第一滴血》沒有這個別的電影也沒有這個。    
    真的那麼牛逼嗎?    
    當時我在車的地板上躲在禮品和氈布底下憋氣的時候就一直在想——回頭有機會我真的作了導演,我就一定要告訴大家什麼是真正的特戰。    
    就是跟賊一樣,偷偷摸摸。    
    這是我18歲的時候對特戰的直觀認識,現在也沒有改變。    
    實際上我和很多軍事發燒友最大的不同就是對特種部隊的認識不是看書得來的,看書是我退伍以後的事情,當過了自然就要對相關的東西看上那麼一眼,僅此而已。也不想多說什麼,但是好像寫書的人很少有親身經歷的,所以寫的什麼樣子都有。一般我就看看就過去了,差不多就得了何必拆人家台呢?再說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特種部隊又不是狗頭大隊一家。    
    但是這個小說寫著寫著,我就不得不把自己那點子親身經歷拿出來說事兒了。自然對很多寫書的人有些傷害,但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親身經歷就是親身經歷,我也不能瞎編不是嗎?    
    確實確實,我沒有做過電影上書本上那麼牛逼的事情。    
    我就是跟迷彩小老鼠一樣這裡藏藏那裡藏藏,偷了東西就趕緊跑害怕的不行不行的。    
    這就是我的特戰生涯。    
    唯一最牛逼的地方就是跟兄弟部隊一起接受首長檢閱的時候由於不同的服裝武器所受到的特別的關註:那種眼光裡面有羨慕,有忌妒,當然最多的是想錘我們那個鳥樣子——但是一般是不敢的。畢竟我們都是偵察兵比武上來的,一對幾的徒手他們是見識過的。    
    我記憶中的特種作戰就是這個樣子。    
    再沒有別的了。    
    也許,是我們狗頭大隊不配稱為「特戰精英」吧?    
    


第四部分 裂變第144節 層層檢查

    我們的車一大一小經過層層檢查,天快亮的時候就到了我們的前進基地。直到車停穩我們的氈布被副參謀長一把揭開我的睡眼還沒有醒,然後就跟弟兄們一起下車了。這時候才算是呼吸了幾口新鮮點的空氣,但是趕緊就被帶進屋子了。    
    我這時候才注意到我們這個前進基地竟然真的是個工地,只是沒有人了。    
    顯然是蓋了一半沒錢了就撤了,留個殼子。    
    然後狗頭大隊在演習以前就秘密堪察了這一帶,最後選中這兒作為插在藍軍縱深的特戰小組前進基地——絕對是不到萬萬一的時候不用的。再花點銀子給這裡收拾一下,地方關係是怎麼打點的我就不知道了,但是門口絕對是站了穿著保安服裝的門衛的,看上去還真的不是我們的兵。不知道他們從哪兒弄來的,部隊再窮這種東西是不能省掉的。    
    我們這幫子特戰裝束的小伙子跟走錯了門一樣忽悠進原來民工住的紅磚砌的簡易房子。    
    窗簾自然是拉著的,日光燈打開了。    
    我們就那麼傻乎乎的站在屋裡。    
    我老是看副參謀長的小鬍子想樂,但是不敢樂。    
    副參謀長自己先樂了:「你小子盯著我看啥啊?」    
    東北人沒辦法一開口我就覺得像小品。    
    就樂了。    
    都樂了。    
    就狗頭高中隊沒樂,這孫子其實想樂但是就是不樂。所以我說他那張臉就是個操性,是絕對有理有據的。    
    就開戰情簡報。    
    這個會開的我終生難忘,貼著日本小太君小鬍子的副參謀長中分油光水滑,一本正經的給我們介紹搜集到的有關貓頭大隊的情報。他指揮我們倆兵掀開一個通鋪的床板,我靠!一個精緻的手工沙盤就出來了,鋸末作的,上面還有小藍旗和比例尺,還用精緻的仿宋字寫著重點目標區的兵力部署和部隊番號。我估計當過參謀或者進修過參謀業務的都對仿宋字和製作沙盤有深刻印象,我記憶裡面凡是野戰部隊的參謀作這個東西有那麼一套,仿宋字也是專門練過的。寫的那個好啊!我不知道現在是不是因為電腦的普及就沒有參謀那麼練了,其實我真的挺喜歡看這個的,是一種享受。    
    副參謀長就介紹哪是哪,我們怎麼進去,幾套方案,怎麼接應亂七八糟的。    
    我們就聽,沒有筆記就是腦子。特種兵在敵後活動記筆記還得了?就是不被俘犧牲了怎麼辦?筆記就把大家全給賣了!所以特種兵的腦子不是一般的好使啊,那麼複雜的情報真的是一遍就差不多了。不清楚趕緊問,兩遍都可以記得住。    
    貓頭大隊的基地也在一個山谷。    
    我們就要趁著夜色潛入,抓捕雷大隊和他的大隊常委——也就是藍軍的特戰指揮班子。    
    我們認真的聽,腦子在記也在活動,分析研究自己的任務。    
    態度是絕對認真的。    
    其中的每個環節,都是很關鍵的。進得去進不去?進去怎麼抓捕?怎麼出來?這是三個大環節,裡面還有很多小環節,哪個都不能出錯。特戰的精密超過一般人的想像,不是進去拿桿AK或者M60就橫掃的——那就是送死啊!你要完成任務的!最好是不交火一槍不開,做不到再說作不到——最高境界就是一槍不開,一刀不砍,猶如水銀般的進入,水銀般的撤出。    
    隱秘,是特戰行動的至高追求。    
    簡報會開的差不多了,外面隱約響起車隊的聲音,然後是急促的敲門聲響。    
    我們就一緊張,都抓緊了自己的武器——絕對是下意識的,室內戰鬥隊形已經擺開了。    
    每個門窗都在弟兄們的火力控制範圍內。    
    如果是戰爭,是實彈,真的有敵人,就是血肉橫飛。    
    有敵人的,當然也有我們的。    
    但是這不是戰爭,沒有實彈,當然也沒有敵人來。    
    是那個女幹部。    
    「1號目標來了!」    
    她的語態嚴肅跟她的裝束絕對反比。    
    弟兄們還沒有適應過來,副參謀長和狗頭高中隊就都變了臉色了。    
    副參謀長一指沙盤:「都給我進去!」    
    我們就魚躍進去趴在底下,鋸末的塵土飛了一片。    
    鼻子裡面都是但是誰都不敢打噴嚏。    
    然後床板就蓋上了。    
    然後我就聽見一聲清脆的耳光:「媽的!你個王八蛋!又背著我勾引別的女人!」    
    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副參謀長的東北話:「你幹啥啊?有毛病啊?!敢打老子啊?!」    
    然後就是廝打和男女的爭吵。    
    我在底下是真的傻了,黑糊糊的我看不見別人,但是我估計別人也都傻眼了。    
    然後門就開了。    
    爭吵還在繼續。    
    但是我從床下的縫隙看見了幾雙軍靴。    
    一雙擦的發亮的大牛皮靴子。    
    其他的都是幾雙跟我們一樣的高腰迷彩傘兵靴。外面還有更多,那就一點也看不清了。


第四部分 裂變第145節 貓頭!

    貓頭!    
    我一下子一激靈。    
    我知道是貓頭大隊的貓頭兵來了。    
    是不是衝我們來的?風聲走漏了?    
    就抓緊了自己的武器。    
    我看見我們那個女幹部一下子對大牛皮靴子跪下了抱住他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解放軍同志你們來的正好啊!你們給我評評這個理啊!他騙了我還不算還騙別的女人!你們說說他是不是人啊!」    
    我真的驚了——演的是真他媽的好啊!    
    然後就是副參謀長給她拉起來:「你別跟這兒丟人現眼的了!趕緊起來!」    
    又是吵又是打的。    
    我靠!我至今回憶起來都驚訝野戰軍幹部的智慧和表演才華——還不是職業特務呢!一個帶兵的,一個還是醫生,怎麼就演的這麼好呢?!    
    那幾個貓頭兵都沒有動。    
    就是那雙大牛皮靴子——顯然是個官兒,隨便的走了幾步。    
    也沒有說什麼。    
    倆人還是吵的熱火朝天的。    
    大牛皮靴子轉身走了,出門了。    
    貓頭兵們的靴子都跟上了。    
    「雷大隊!我們下面去哪兒?」    
    我聽見一個兵問。    
    我靠!這就是雷大隊!貓頭的大隊長?!    
    我一激動就想衝出去先抓住這個狗日的再說!    
    但是一隻手給我按住了。    
    我一偏臉是狗日的狗頭高中隊。    
    這孫子也不說話,就那麼按住我。    
    抓的我真疼啊!    
    我也不敢喊,就忍著。    
    然後聽見熟悉的突擊車特種摩托一溜煙開走了。    
    倆人還是吵了很久。    
    後來漸漸安靜了。    
    床板就掀開了。    
    我們就露了出來。    
    副參謀長和那個女幹部都是互相揪打的亂七八糟五彩繽紛,但是我們誰都不笑。    
    也是真的顧不上笑。    
    我們要抓捕的貓頭雷大隊和我們擦肩而過。    
    這到不是我們誰都可以想到的,我相信就是副參謀長都沒有想到。    
    狗頭高中隊?就他?!    
    他有那個智商嗎?!    
    很多年前的一個早晨,解放軍陸軍的一個特種大隊的上校大隊長,突然闖入了一個工地。    
    他還進了一個大通鋪的床板下面藏著要抓捕他的十幾個另一個特種大隊特戰隊員的房間。    
    看見了兩個正在廝打的狗男女。    
    他就那麼看著,什麼都沒有說。    
    十幾支自動武器都打開了保險——如果是戰爭,這些精巧設計的殺人利器會在一瞬間射出無數彈頭撕破薄薄的床板,把一個個死亡之吻送入他的身軀。    
    當然,前提是他發現床鋪下面的秘密。    
    咫尺之遙的兩個世界。    
    他發現的結果就是同歸於盡。    
    無論是戰爭還是演習,結果都是一樣。    
    我們肯定是跑不了的,但是他也一樣。    
    他的胸條將不得不撕掉,退出演習。    
    他發現了嗎?    
    我現在肯定他發現了。    
    打過仗的老兵,老特戰油子,專業素質的業餘音樂家,你們說他可能看不出紕漏嗎?——從事藝術的人對人情世故是個什麼認識?你們說呢?    
    但是他就是沒有說。    
    這就是高手。    
    同歸於盡,是傻子的選擇。    
    高手,就選擇單面的勝利。    
    我現在也這麼認為。    
    )    
    其實往下繼續寫這個故事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有些經歷你是真的不想再回憶。雖然在特種部隊的歲月裡面是有很多現在回憶起來帶有黑色幽默的小樂趣,但是有些當時不得不為的事情是真的不願意再提的——前特戰隊員也是人啊,不是神仙啊!    
    我相信如果換了你,你也不願意再次回憶。    
    倒不是什麼傷心,是噁心。    
    


第四部分 裂變第146節 豬圈更噁心的地方

    我記得我曾經說過狗日的狗頭高中隊曾經讓我們滾過比豬圈更噁心的地方。就發生在貓頭大隊的雷大隊離開以後,因為這個基地是明顯不能再呆了。原因很簡單——都知道雷大隊這樣的身份和地位不會隨便跟搜索隊來回亂竄的,他來就肯定是有比較確鑿的情報——起碼是可以肯定五成以上把握,這個工地就是我們狗頭大隊的秘密前進基地。他敢進來就是證明是拿準了我們不會現在動手,因為出其不意是絕對的兵家智慧,深入險地的後果往往是要更安全——誰都想全勝,不是想兩敗俱傷,我們也不例外。    
    雷大隊這個專業素質的業餘音樂家就是拿準了這一點。    
    他就是想進來看看,看看而已。    
    他是想看看他的老上級老戰友老弟兄何大隊到底有什麼妖蛾子。    
    部下匯報不算——換了別人的兵他就不冒這個險,就因為是何大隊的兵,他就一定要來看看。    
    兩個老弟兄一旦成為這種競爭的對手,無論關係怎麼好都是不會互相留情面的——演習結束該一起敘舊歸敘舊,該一起抹眼淚說那些犧牲的弟兄歸一起肝腸寸斷,甚至演習結束以後雷大隊見了何大隊當即就是一個立定敬禮:「何中隊!」——而何大隊也就是點點頭,然後就是一拳過去:「媽拉個巴子你小子又瘦了啊!回頭我跟你嫂子說給你做點紅燒肘子補補!」    
    然後倆40多的漢子就大笑,貓頭大隊的兵都驚了——他們後來告訴我,從來沒有見過雷大隊這個冷面戰將如此大笑,更沒有見過說著說著就哇哇大哭啊!    
    什麼叫軍人?    
    這就叫軍人。    
    什麼叫爺們?    
    這就叫爺們。    
    軍人,是不會把戰場或者演習的恩怨帶到自己的弟兄情意裡面的。    
    我聽苗連講過一個故事——我們軍區偵察大隊的一個老志願兵(就是何大隊那個警衛員),為了掩護大家把敵人引開了,然後就是孤身對敵數百人。這一通殺啊!最後發展到肉搏發展到用牙咬,最後的最後當然就是光榮彈。當他犧牲以後,敵人特工部隊給他悄悄舉行了隆重的紀念儀式。越軍前線特工部隊的最高指揮官(好像是上校)親自出席他的儀式,並提筆揮毫:「東南亞第一勇士!」(好多越軍軍官都是在我們國內軍校畢業的,有的就喜歡中華文化也確實有文化底蘊不錯的高手)然後,這位越軍特工指揮官就通過極其秘密的渠道提出護送我們戰士的棺木到我們的陣地辦交接,但是條件是把我們戰士的被炸的不成樣子的鋼盔留下作個人紀念。    
    為了戰士的遺骸得到妥善安置,我方答應了。    
    一個黑夜,雙方接壤的某個陣地進入緊急備戰狀態。    
    此前,雙方的炮兵都進行了密集射擊,但是不是互錘——是覆蓋雙方陣地中間的無數地雷將其引爆。    
    子彈上膛炮彈上栓。    
    鋼盔和盔式帽下的年輕的戰士的臉都是警惕十足。    
    然後就是雙方的軍官進入陣地。    
    然後就是通過電台聯絡。    
    語言是相通的,雙方都有說對方語言好的不行不行的鳥人。    
    然後,就看見一隊光頭沒有戴盔式帽沒有攜帶武器的穿土黃色軍裝的越軍特工抬棺入場。    
    接著,就是一隊光頭沒有戴鋼盔沒有攜帶武器的穿迷彩服的我軍偵察兵入場。    
    兩個民族最彪悍最勇敢的戰士就這樣見面了。    
    接著就是你可以看見雙方陣地的將士一片拉開槍栓的聲音。    
    絕對的虎視眈眈。    
    只要對方一個小動作,馬上就是雙方交接的將士血肉橫飛。    
    兩支敵對的軍隊代表在雙方陣地中間相遇了。    
    都傻了一下。    
    越軍的帶隊代表是那個上校。    
    我軍的帶隊代表是何大隊,當時的少校中隊長。    
    在軍校的時候,兩人是上下鋪的同學——當時越軍來我們軍校上學的不是地方高中畢業生,他們也沒有什麼像樣的高中啊——都是軍隊裡面打出來的軍官,所以他們倆雖然年齡資歷不同但是就是同隊同班的同學。當然是最後一批了,因為接著沒多久柬埔寨就出事了,就再也沒有過來自越軍的留學生。    
    然後就是敬禮,握手沒有我不知道——給我講的苗連當時在戰壕裡面,狗頭高中隊在他身邊,夜色很濃只看見人影子(當時單兵夜視儀沒有那麼多啊);當年的雷大隊在掩蔽部裡面一手拿著望遠鏡一手拿電台的話筒心裡緊張的不行不行的,他是看見了但是誰敢問他啊?——順便說一下我們的狙擊教官也在現場,當然是拿著狙擊槍對著那個越軍軍官,他也肯定看見了但是你敢問他嗎?    
    交接烈士的棺材。    
    然後就是再敬禮——還是握手沒有我不知道。    
    一句話都沒有說。    
    都轉身離去了。    
    沒有語言,就是一個軍禮。    
    ——如果換了你,你上下鋪一起四年的兄弟在這種場合相遇,你會怎麼想?    
    但是軍人就是軍人,戰爭就是戰爭。    
    他們默默的離開陣地的中央,默默的回到各自的陣地。    
    默默的走到劍拔弩張的兩軍前沿後面。    
    從此再也沒有見面。    
    一別天涯兩茫茫。    
    誰知道他們那個時候心裡在想什麼呢?    
    ——此事當然不會公開報道,至今也沒有批漏,因為那場戰爭已經不能再提及了,被人為的遺忘了——但是這個故事的真偽我是怎麼證實的呢?因為是個我們大隊的狗頭兵都見到過榮譽室裡面的狂草條幅:    
    「東南亞第一勇士」    
    絕對的狂草,可以想見書寫者當時的心潮澎湃。    
    我後來看了點子關於書法的東西,就知道是好東西,這兩把刷子就是在國內的書法界也是不弱的。    
    當然,落款是被掩蓋住的。    
    但是傳說就在我們狗頭大隊成為永遠的傳說。    
    


第四部分 裂變第147節 戰爭是戰爭

    ——所以,戰爭是戰爭,但是軍人是軍人。    
    軍人的命運,與政治無關,就是這個道理。    
    國家利益真的高於一切,但是軍人也是人,也有自己的感情——雖然國家一聲令下,他們相互殺戮不會手軟,是弟兄也不會手軟——但是他們的內心世界你們知道的有幾個呢?    
    最佩服你把你永遠記在心坎子裡面的,不是那些仰慕你的英雄事跡的還未懂人事的青少年。他們很快就會遺忘你,把你忘記在成長的過程中間不再提及。    
    能那麼作的——就是你的敵人。    
    ——我都可以想像多少年來,那個越軍指揮官的桌子上面都會放著那個炸爛的鋼盔,上面可能還有殘存的迷彩布,黑色的泥土和硝煙,甚至,還可能有烈士的鮮血;我都可以想像多少年來,無數靜謐的夜晚,這個指揮官是如何對著這頂鋼盔在心裡無聲的感慨往事,也許這個也是硬漢的軍人會淚流滿面?我就不知道了。    
    為什麼我們用「狼牙」這個敵人給的稱號呢?    
    ——這個稱號就是那個越軍特工上校給的。    
    其實我覺得,真的是軍人之間這種難以用某種語言表達的情感的東西在起作用。    
    對軍人的研究,不能局限在他們的軍裝上面,他們的內心世界,是人們應該關注的。    
    ——扯了這麼多,其實就是想說明,連敵對的軍人都可以惺惺相惜,都是解放軍都是特種兵鼻祖都是老戰友都是老弟兄的何大隊和雷大隊,互相的仰慕和多年的情感交融是多麼可以理解的事情了。    
    所以我常常說,只有真正的軍人的心境,是最純淨的。    
    不含任何的雜質。    
    不會把恩怨帶到各自的情感交融中。    
    社會人,你們作的到嗎?    
    所以我說,只有真正的軍人,才配的上「老爺們」這個稱號。    
    ——扯遠了又,但是我的心情真的很激動。    
    因為這件往事是值得我激動的。    
    我還說我小莊當年吧,激動的情緒真的很難回轉過來,我先歇息一會。一會再寫我當年的那點子破事好嗎?    
    你們可以相信,可以不相信,我說過了這是小說。    
    小說的意思,就是不是紀實。    
    歇了一小會兒,還說我當年那點子破事。    
    其實是真的不願意再往下回憶,因為確實是不堪回首的回憶。    
    譬如我現在每天都洗澡,閒的蛋疼的時候洗很多次也沒什麼說的,交點子煤氣和水費而已而已;衣服呢?自然也都是全自動洗衣機洗的好好的曬乾了還帶著洗衣粉和陽光的味道,絕對的乾淨絕對的乾燥。    
    這就是我現在的生活,也是你們大多數人現在的生活。    
    除了確實是懶得要命的哥們,我想咱們過的都是這樣。    
    但是很多年前,我還真的不是這麼過的。    
    貓頭雷大隊走了以後,我們就準備轉移。    
    怎麼轉移?    
    列隊肩槍喊著番號跟傻子一樣走出去啊?    
    直接就給你按到開錘沒什麼說的。    
    當然是秘密轉移啊!    
    然後連門都沒有出,副參謀長把我們臥倒弄的稀巴爛的沙盤搬開,就看見了一塊厚木板,我們就給他搬開,再一看我靠!一個地洞。    
    絕對專業的地洞。    
    我一看就知道絕對是專業工程兵這種孫子挖的,邊沿都修理的很整齊跟我們休息日被集合在那兒修理樹的淺坑子邊沿的感覺一樣——這就是所謂的軍人水準。    
    真不知道為了一次演習中國陸軍怎麼花了這麼大血本啊!    
    這不是一個兩個工程兵可以完成的啊!    
    起碼是一個工程兵班啊?!    
    還得連軸轉好幾天啊!    
    怎麼進來的?土怎麼運出去的?怎麼掩飾開工的聲音的?    
    我都可以想出來滿臉紅土滿身紅泥的工程兵小兵弟兄們是怎麼小心翼翼吭哧吭哧跟那兒挖啊挖啊,一會就得換人一會就得換人——地洞沒有挖通的時候,下面是絕對空氣不會流通的,缺氧啊!    
    當兵是真他奶奶的不容易啊!    
    我當時就這麼感歎現在更是,軍令一下你就開干啊。真的是不跟你講價錢的,多苦啊!底下不僅缺氧,挖的過程還絕對的熱啊!有亞熱帶的地氣和潮氣啊!那土的水分是極大的,下去就知道厲害了。    
    我們就趕緊下去,然後副參謀長就在上面蓋好木板子收拾自己的事情——他是絕對要恢復的一點都看不出來的。    
    然後我們就開著手電在裡面走,都是1米左右,基本上弟兄們是匍匐前進。    
    空氣還是流通的,原來工程兵弟兄真的是為我們這幫狗頭兵考慮啊!還給弄了幾個通風口,不知道上面在什麼地方了。    
    修的那個整齊那個好啊!我至今都覺得不可思議——你們現在知道軍隊是個什麼鳥地方了吧?演習在老百姓眼裡好像沒什麼概念,但是對於軍隊就是頭等大事啊!沒有戰爭啊,戰鬥力怎麼提高啊?就是演習,高標準的演習啊!    
    順便說一下,我記憶中的演習分兩種——一種是表演性質的,專門給首長看的,綵排預演過很多次的那種,屬於表演(首長哪兒有時間把整個戰爭過程從頭看到尾啊?他們又不負責戰術指揮,只是看個意思就得了,什麼新的戰法是怎麼回事知道就完了),那個是很輕鬆的;另外一種就是這個操性的,全面戰爭性質的,什麼鳥法子都給你使用出來,就是為了戰爭的最後勝利,這個是見真功夫的。    
    我們前面走,後面後衛就開始倒退著跟還佈雷——就是那種一踩就冒煙的模擬地雷,這孫子埋的不是一般的好,你是真的看不出來的。    
    我們前面走,後面就被地雷封死了。    
    沒有退路了——一般特戰小組在敵後就是這樣,在敵後不會走回頭路的。    
    絕對的一往無前,不是什麼勇敢,是本能。    
    換了你,你還敢走回頭路啊?!——我現在到什麼地方去,去的時候和回來的時候都不是一條路,不是害怕埋伏,我離開軍隊很多年了,是習慣了。    
    我們就在裡面爬,我一邊爬一邊在心裡對陸軍充滿了由衷的敬意——這個看上去土拉巴機的鳥陸軍是真他媽的看不出來啊!    
    這些,陸軍當然是不會對老百姓說的。沒有那個必要啊?我現在說也是時隔多年以後了,呵呵,還是在感歎,真的是幹什麼的就是幹什麼的。老前輩的地道戰也搬出來了,特種部隊其實還真應該說是中國陸軍第一家啊!幾十年前的陸軍老前輩游擊隊干的不就是那麼點子破事嗎?我現在也不明白為什麼都覺得別人牛呢?——我們的游擊隊是世界上所有特種部隊的鼻祖的鼻祖,這個是反駁不了的啊?老美的特戰培養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就是兩本中國軍事理論書籍——《孫子兵法》、《論游擊戰》。真的不用妄自菲薄,你們覺得中國陸軍特種部隊真的那麼傻啊?自己老祖宗的東西還不知道學嗎?    
    我們就爬。    
    出來的地方是條河邊,草叢裡面一個假的下水道蓋子。    
    早就有人在接應了——特種作戰其實就是這樣,在敵後沒有接應是很難辦的事情,就跟以前的游擊隊是一個道理的,如果沒有接應就得自己探路,不是一般的難。電影上就是吹牛逼,蘭波沒有接應也一樣就是個肌肉架子。    
    我再次感歎中國陸軍的牛逼。    
    因為接應的是一輛大卡車。    
    那也就罷了。    
    是運豬仔的大卡車。    
    你們還沒有明白我的意思嗎?!    
    弟兄們就上去了。    
    然後就把自己藏在密集的豬仔的頭和屁股底下,就那麼趴著一動不敢動啊!    
    我到現在都不知道該找哪個狗日的參謀問這個計劃是誰定的。    
    你可以想像是個什麼場面了吧?!    
    我們十幾個一身武藝的特種兵戰士,隱身在幾十隻肥碩的豬仔肚皮底下。味道不是一般的享受,卡車的箱底板上都是豬仔大哥們的糞便和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黏液。豬仔大哥們還哼哈不樂意亂拱我們弟兄,我踹他一腳還不樂意就要狂拱啊!幾位大哥就一陣狂拱啊!還張嘴啊!當時我真嚇壞了以為豬仔大哥也吃肉啊!    
    換了你你不害怕?!    
    幾位豬仔大哥對你張開嘴就過來狂拱?!    
    


第四部分 裂變第148節 黑色的豬仔大哥

    還是黑色的豬仔大哥?!    
    卡車就走啊。    
    一路上我們弟兄就在和豬仔大哥們絕對的0距離接觸啊!    
    豬仔大哥們一邊不滿意的哼哈,有的就開始拉啊!    
    就在我們弟兄的頭頂啊!    
    我們十幾個特種兵戰士就那麼抱著自己的槍趴著,豬仔大哥們就在我們的頭頂。或者是肚皮蹭著你,或者是腦袋對著你,或者乾脆屁股對著你。    
    回憶啊!不堪回首的回憶啊!    
    我的特戰歲月啊!    
    我的一點都不牛逼的特戰歲月啊!    
    我的天爺啊!    
    我們就這麼跟豬仔大哥們混在一起啊!    
    就那麼在一起啊!    
    我們的迷彩服很快就看不出花色了,顏色已經和豬仔大哥們的俳諧物混為一體了啊!    
    那是什麼感覺啊?    
    真的是特別能吃苦特別能戰鬥啊同志們!    
    小兵們真的是聽話啊!都是人啊換了你,你跟豬仔大哥們在一起混混?你願意嗎?你滿是豬仔大哥排泄物的車廂底上趴著啊!豬仔大哥們還盯著你啊!都是黑色的豬仔大哥啊!我現在好像又看見他們了!我的天爺啊!真的是噁心啊!    
    我們就這樣再次通過道道檢查哨。    
    去第二個基地。    
    很多年前,我18歲的時候,是中國陸軍特種兵戰士,上等兵軍銜,三等功勳章獲得者。    
    所謂的全軍聞名的小「特戰精英」。    
    我就和我的弟兄們,還有幾十隻肥碩的黑色豬仔大哥們在一起混混著。    
    渾身的味道,還用說嗎?    
    看著豬仔大哥們的臉,他們哼哈著不滿意的仇視的拱你的感覺還用再說嗎?他們甚至真的去拱你的臉啊!    
    你們現在知道什麼是特種兵了嗎?    
    我現在回憶起來自己的特戰青春真的是欲哭無淚啊!    
    我要趕緊去洗個澡讓自己清醒一下,不然我會發瘋了。    
    我的天爺啊!    
    我現在是真的開始後悔寫這個勞什子小說了,洗完澡也沒有個蛋子用,鼻翼呼吸還是那種味道。不能說臭,是一種比較另類的味道,從你的鼻子一直到你的五臟六腑全是那種味道——你只要呼吸一下,馬上就給勁的給你來一下子全身心的置換。絕對的不堪回首,沒有法子繼續想啊!    
    如果非要出書,我估計這幾段子我必須要再修改了,因為實在不想個成熟的小說樣子,絕對的語無倫次了。    
    18歲的我就是飽受這個刺激。    
    你還沒有什麼說的——你個小兵有他媽的什麼可以說的?!    
    你不是特戰精英嗎?這點子苦都吃不了啊?    
    但是我當時是寧願上前線也不願意跟豬仔大哥們混混的,這是心裡話。    
    但是你是小兵就是服從命令——也許是我不夠堅決不夠特種兵的資格?但是我相信沒有誰願意跟黑色短鬃毛豬仔大哥們一起混混的吧?你總是有人類的好惡吧?是人就喜歡乾淨吧?我又不是變態啊?!    
    但是我們,我們這幫子弟兄們,就是那麼一聲不吭趴在豬仔大哥們的肚子底下,呼吸著這種味道,絕對的一聲不吭。    
    馬達就在我身邊也是一聲不吭。    
    狗頭高中隊當然也在——但是我說過了這狗日的不能跟我們在一起相提並論啊!他天生就是個孫子就是喜歡這個的!這孫子是真的沒有什麼反應的!我為什麼老是說這孫子不是個東西呢?就是在這個時候他是真的臉上沒有反應!當然我相信他也不喜歡,但是他是真的沒有任何厭惡的感覺哎呀呀當時我就斷定這孫子和我們長的不是一個腦袋。    
    回憶啊!我該怎麼回憶啊!    
    寫個小說他奶奶的容易嗎同志們啊?!    
    我們就這樣和豬仔大哥混混著來到二號前進基地。    
    還真他奶奶的是個肉聯廠!    
    ——我下車的時候真的是對中國陸軍佩服的五體投地啊!肉聯廠居然你也能在演習的時候給發動起來?!    
    來迎接我們的是個老闆40多歲就那麼一揮手,我們就什麼都沒說跟他進去了。    
    後來我知道他也是我們的前輩,但是不是狗頭大隊的,是前線的偵察大隊下來的老兵——何大隊跟他說借借地方用你們說他能不答應嗎?    
    我們就進了一個倉庫。    
    絕對的黯淡無光。    
    然後就是戰前分析會議,這個沒什麼可以說的,就是對著地圖——不是手繪的了,這回真的是衛星偵察的圖片一大摞子加上極其專業的軍用地圖——講解突擊戰術。    
    然後就休息等天黑啊!    
    怎麼休息?演習就是戰爭你怎麼休息?脫光了洗澡再換個衣服啊?!    
    開玩笑這就是戰爭!——什麼叫枕戈待旦?    
    我們就那麼穿著這種味道的衣服跟那兒休息,都睡不著只有狗頭高中隊跟那兒還真的著了——這孫子該休息的時候絕對能休息。    
    我就跟馬達靠在一起出神。    
    馬達也睡不著但是他是農村出來的,餵豬的活計也真的幹過所以不是那麼難受,一會就迷糊了。    
    我就自己出神。    
    味道真的是難受極了,我沒辦法只能在幻想小影身上的芬芳。    
    我還能怎麼辦呢?    
    我告訴你們我當時真的是鼻頭發酸啊!    
    我幹嗎要來吃這個苦啊?!累就累了錘就錘了槍子挨就挨了但是我為什麼要吃這個噁心的苦呢?!我的青春啊!我的應該在大學裡面跟漂亮女孩在一起混混的青春啊!我的應該在大學校園的草坪上彈吉他唱校園民謠的青春啊!——將心比心的想想,換了你你受得了嗎?    
    我在進入狗頭大隊後第一次產生一點點的動搖就是那個時候。    
    只是一點點而已,很快就消失了。    
    因為,你畢竟是個士兵了。    
    你還是副班長了,雖然副班長不算個鳥,但是你畢竟要對自己的弟兄負責——他們都比我大啊,選我當副班長是為什麼啊?!你們以為在特種部隊當個副班長是那麼簡單的嗎?我是最小的兵啊!他們可都是士官啊!為什麼啊?!因為服氣我小莊鳥啊!知道我不怕死啊!知道我有頭腦關鍵的時候冷靜啊!知道跟著我不會死啊!    
    所以,很快這種想法就消失了。    
    我記憶中看到弟兄們在黯淡的倉庫中漸漸酣然睡去。    
    站崗的弟兄兩個小時一班,就在倉庫的風扇邊上往外張望。    
    


第四部分 裂變第149節 沒有睡覺

    我就那麼看著,沒有睡覺。    
    我們弟兄就在那個味道中間睡覺——這是和平年代啊!我們為什麼吃這個苦啊?!要是戰爭我們絕對不吝這個哪怕是糞池子我也敢下去啊畢竟是命重要啊!但是這是和平年代啊!我們所作的一切只不過是為了一場演習而已啊!用得著嗎?——中國陸軍,是真他媽的狠啊!    
    我當時的感歎就是這個。    
    我18歲,你要求我的理性分析有多高呢?我相信換了你你一秒種都忍受不了,是個人就忍受不了啊!這不是罪啊!是折磨啊!在這種味道中一直穿著被豬仔大哥的糞便和排泄物浸透的衣服睡覺啊!不是折磨是什麼呢?    
    ——這些小兵,他們曾經犧牲的,僅僅是汗水和鮮血嗎?    
    在這樣一個歌舞昇平的和平年代,這些平凡的小兵,他們吃了這個苦有誰知道呢?——不是我亂髮感慨,這是心裡話啊!我那時候剛剛18歲在城市長大就是農村長大的也不會沒事跟豬仔大哥那麼混混啊,那時候自己覺得這輩子都沒有吃過那麼大的苦啊!我不怕累不怕錘不怕挨槍子但是我真的受不了這個味道啊!    
    ——你們說,我們這些小兵當時是為了什麼呢?    
    哎呀呀又有人不愛聽了,不過我真是想問一句,換了你,你受得了嗎?    
    漸漸的我也慢慢睡去了。    
    確實困了還是睡了。    
    真的是噁心啊!睡了都是這個味道都想吐啊!    
    但是還是睡了——那個時候自己真的那麼賤嗎?還真是,就因為自己是個小兵。    
    記憶裡面好像是天黑以後,我沒有站崗,班長和副班長都不用站崗因為要保持戰鬥骨幹的休息和睡眠。我們就起來了,然後就準備出發。    
    已經是深夜了,我們就悄悄來到空無一人的工廠籃球場。    
    然後就是領動力傘——本來我還想這個東西能不能說,但是後來看了幾個電視劇都說了我就可以說了。動力傘就是自己帶個螺旋槳發動機的翼傘,這個東西背在身上你飛起來跟《紅警》裡面的飛行兵一樣看著很酷,其實很難操縱的——現在也沒有幾個俱樂部敢玩這個的,一玩就真的有出事的,我上次還看了一個國內的報道,一個俱樂部還就出事了——我剛剛學的時候就出過一次比較可怕的事故,說出來都後怕啊——飛上天下不來了,在1500米左右高空就下不來。為什麼啊?有氣流啊,那時候就是颳風了啊!底下的弟兄們都急壞了啊!但是沒有辦法就是干看著啊,我那時候剛剛學經驗也不足,不知道怎麼擺脫氣流的漩渦啊!——要不說就是命呢!風過去了還沒摔死還在那兒飛啊飛,我那時候膽子也比現在大就是真的不知道害怕啊!然後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士官就上天了,幹嗎啊?引導我下來啊!我就跟他飛啊,就下來了——現在不敢想,一想是真的害怕啊!進了氣流的漩渦是多麼可怕的事情啊?!你們沒玩過是真的不知道那個東西的厲害啊!就看《空軍一號》開頭老美特種兵玩動力傘跟超人似的,哪兒那麼容易啊?是能玩好,但是弟兄們是怎麼練出來的呢?你們想想都是多麼大的風險啊!我是沒出事,但是不是就沒有出事的!——打住,不說這個話題——順便再普及一下,我看有些國內的報道也是真吹的可以,說是我們有的大隊的特種兵可以把動力傘的發動機關了一飛30公里準確降落在目標。真的是扯淡的事情啊!不需要有實踐的常識你們自己想想就知道啊?動力傘不是滑翔機啊!是加了個發動機的降落傘啊!你把發動機關上就是個傘,馬上就下去你以為特種兵就長翅膀自己飛啊?!發動機一關就是自己要降落了滑能滑多遠啊?你還背著個鐵傢伙發動機呢!怎麼可能呢?我們弟兄都是超人都是神仙啊?!都是孫悟空有觔斗雲啊?!    
    ——再打住,只是不得不普及一下,有些媒體也確實是不知道怎麼吹我們弟兄吹的都讓內行笑死。    
    那傘是從一個箱式卡車拿出來的我們就掛上。    
    就相繼起飛編隊飛行。    
    我們的目標就是貓頭大隊的林中基地。    
    我前面是尖兵我身後是馬達。    
    我們弟兄在空中編隊飛行夜色中你只能聽見發動機低沉的嗡嗡聲。    
    隱蔽隱蔽再隱蔽。    
    就為了,最後的一擊。    
    然後呢?回的來嗎?    
    看命了,真的就是看命了。    
    我們就踏上奇襲貓頭大隊基地的飛行路程。    
    如果你一定想知道我們弟兄什麼操性,就去玩玩紅警遊戲,飛行兵什麼操性我們那時候就什麼操性,只是多了個傘而已。    
    夜色中,我們一字縱隊就飛向貓頭大隊的基地。    
    18歲的我心裡就想著:    
    「抓住那個狗日的貓頭!」    
    好像只有這樣,才對得起自己吃過的這種沒法子啟齒的苦。    
    我還能想什麼呢?    
    記憶中我的臉上又開始出現陣陣掠過的朔風,群山就在我的腳下,蒼穹在我的頭頂。那些難耐的味道已經被朔風吹散,我們在夜色中猶如黑色大雁一樣一字飛翔,我們的目標就是貓頭大隊的基地。    
    如果你也在我們的行列,你就會知道什麼是特戰精英的心理感覺了。    
    ——只有在這個時候,我才能找到真正的特戰精英的自豪和衝動。    
    ——只有在這個時候,我們弟兄才像電影上的英雄一樣渾身鬥志聚精會神,當然,兩眼是絕對冒光的。    
    貓頭啊貓頭,我們來了。    
    貓頭啊貓頭,我們找你找的好辛苦啊。    
    實際上特戰不是那麼簡單的一個最基本的原理就是大家都不是傻子,特種部隊就那麼幾套把式連你們都知道的差不多何況真正的幹這行的行家?——就更不要說都是解放軍都是自家人一個系統的陸軍特種部隊倆兄弟了!實際上真的沒有什麼秘密可以保的,因為都太瞭解了,那點子自己總結出來的戰法研究肯定是要在本系統內通報學習的。這個是很麻煩的事情,所以一旦自己兄弟互錘都很頭疼,出奇制勝這個特戰的最基本的法則就是很不容易做到的事情了。    
    


第四部分 裂變第150節 快捷迅速

    利用動力傘的一個好處是快捷迅速,一般的雷達是肯定發現不了的,加上本來飛的就不高。只要月色不是很明顯給你在天上來個剪影,你不是那麼容易暴露的——但是問題是我們狗頭大隊有貓頭大隊就沒有啊?!教材都是一套的呢!器材就不用說更是一個型號了啊?!    
    但是怎麼用什麼時候用就是值得互相揣摩一下子了。    
    我們現在用就絕對是險招。    
    在戰爭中要是被發現不用高炮或者高射機槍,只要普通步槍就給你收拾的差不多了。所以隱蔽是第一要務,要隱蔽的出發隱蔽的接近,然後隱蔽的降落——這個玩意就可以不要了,換個路子撤退。這是出擊,要是偵察就是還要的,還得飛回來啊!當然要是被發現了就一定是回不來了,這個玩意能飛多快啊?老美有個電影叫《沙漠風暴》的,極端老的片子講的是海豹突擊隊的故事,裡面就有倆哥們動力傘敵後偵察的場面,被錘的夠嗆——我以為除了是大白天以外別的還是可取的,傻子都知道這個玩意不敢白天用啊!誰不長眼睛啊?天上飛倆人看不見啊?AK就給你錘了。當然也許是為了拍出來好看,晚上你是真的很難發現的。    
    我們就飛,隱蔽的飛。    
    著陸地點就在距離貓頭大隊10公里的一個山谷空地。    
    當然還是有接應的,一中隊的一個分隊早早就把這一帶布上警戒圈子了,給控制起來——我再普及一點知識,特戰行動為什麼是特戰行動,其和傳統偵察行動最大的不同就是精密性,從上到下的配合,戰略和戰術的配合,有的朋友說兩山時期的偵察大隊是特種部隊是一個嚴重的常識性的錯誤——是特種部隊的前輩和鼻祖,但是不是特種兵!還是傳統的偵察兵啊!他們只是單純的偵察突擊作戰,戰略上的層面基本上沒有,也不需要那麼多的配合啊!深入敵後的縱深是有限度的。我理解大家希望中國特種部隊的誕生時間提前一點的願望,但是事實就是事實啊?沒那麼早啊!偵察大隊不是特種部隊啊,這個是原則性的問題啊軍內是有定論的我只是普及一下,咱們不要爭論啊!這涉及到特種部隊的根本概念啊,你們自己去翻大百科啊我就不解釋了。    
    我們就下來了,然後就是上車。    
    我一看嚇了一大跳,怎麼是貓頭的車呢?    
    原來是假的,是我們自己的車早就過來了,藏在什麼地方了。但是都給重新塗裝過,還重新換了車牌子(車牌子是不是真的我也不知道,但是確實不是我們軍區的,還真的是貓頭的序列)。    
    我們就上車。    
    廣東士官早就來了親自開車,副參謀長坐邊上冒充帶車幹部。倆人都換了貓頭的臂章(我們的迷彩服什麼都是一樣的)和藍軍的標識——後來我知道如果是戰爭是違反什麼日內瓦公約的,但是我現在也沒有搞明白那我們特種部隊還怎麼打仗啊?!我有時候真的不明白這些公約是誰定的,戰爭本身就是兵不厭詐啊?!我估計是被民族主義游擊隊打怕了的吧?就不點名了否則又是政治討論了,就此打住啊我們不討論這個啊!    
    我們就放下車蓬子身上蓋上一大堆蔬菜什麼的出發。    
    一路就那麼冒充貓頭炊爺過檢查哨啊,還確實暢通無阻——都是解放軍,一個演習而已,搞到藍軍貨真價實的通行證很難嗎?我不覺得啊。    
    接近貓頭大隊基地的時候開始緊張了。    
    這個就不是開玩笑了。    
    都攥緊了步槍。    
    其實是沒有意義的,被發現就是全殲。    
    貓頭大隊也是特種部隊啊!不是那麼容易就能給我們十幾個人跑出來的啊?    
    按照計劃,為了掩護我們的突襲抓捕,紅軍機械化步兵和裝甲部隊已經進行了逼真的大規模佯攻吸引敵人注意(據說是準備付出2個坦克營的代價,就為了我們這次抓捕,這也是特戰的一個原則之一,全方位的配合協調,一般的偵察大隊是絕對做不到的,不是深入敵後就是特戰行動,是很複雜的,一般的抓個舌頭跟本就不算啊)。    
    按照計劃,接應的直升機三架一架運輸兩架武裝已經超低空到了附近。    
    按照計劃,我們從進去到出來只有10分鐘時間。    
    到時候直升機就來接人,武裝火力掩護,運輸就下來兩分鐘——走得了你就走,走不了你就留下。    
    這就是特種部隊,誰讓你自己願意來呢?    
    按照計劃,緊接著空軍強擊部隊和二炮地對地部隊就是立體強擊和轟炸。    
    為了掩護我們能走的弟兄撤退。    
    如果我們沒有抓住呢?    
    能走還是要走。    
    如果我們被纏住呢?    
    那麼你就走不了了,演習無法是被貓頭錘一頓而已。    
    戰爭就是全部戰死。    
    ——這就是特戰的殘酷性。    
    老美的宣傳只是宣傳,他現在也不打這種硬仗啊?跟沒有怎麼訓練過的民兵打都那個操性了,他敢跟訓練有素的特種部隊打硬仗嗎?看上去很美是不管用的,這個是最簡單的道理,要我說三角洲號稱精銳的精銳,但是實際的戰鬥力我至今表示懷疑——我沒有見過什麼硬仗啊?「藍光」行動和索馬裡倒是盡人皆知但是不都是失敗了嗎?再重複一遍啊是「藍光」突擊隊啊,這是軍隊的常識啊!別看了幾本書就跟我賣弄啊我沒有看過你們那麼多書我是實踐出真知的土八路啊,看個小說還那麼多話真是閒的蛋子疼,我是不是特種兵出身關你蛋子事情啊?!吃飽撐的——我年輕啊說話就是不好聽了,隨便你怎麼理解了。就此打住。    
    真正的特種部隊,是不能怕死和犧牲的。    
    極小的代價,換取極大的勝利。    
    我們十幾個弟兄就是極小的代價啊,就算我們沒有抓捕成功,但是這麼一搗亂也夠藍軍一嗆啊!——隨後他們就不得不抽調大批兵力用於對付我們的滲透,尤其是貓頭大隊要抽調大批有生力量進行反滲透——對付敵人的特種部隊,最好的武器就是自己的特種部隊——這就減緩了我們紅軍正面戰場反滲透的壓力啊!    
    所以,我們弟兄不管成不成,還是一定要去的。    
    


第四部分 裂變第151節 精銳炮灰

    所以,我一直堅持特種兵就是「精銳炮灰」就是這麼個道理。    
    戰爭就是要犧牲的,十幾個人真的不算什麼蛋子事情——所謂的0傷亡概率你真的要看打什麼地方了,我就不是很相信的,那不是天方夜談嗎?那你索馬裡怎麼還掛那麼多小兵呢?!    
    我們在貓頭大隊基地的門口停住了。    
    自然是檢查,接著放行了。    
    我心裡一直打鼓。    
    這時候我們就出來了在車後面的蓬布集結準備。    
    我是第一突擊手自然要看外面,我從縫隙看到外面糾察和狼狗,人很少估計派出去的多一點吧?    
    我們的車沒有開向炊事班在路口一拐彎加速就衝向指揮部的帳篷群啊!    
    我就聽見卡卡的壓斷鐵絲網的聲音然後是哨子。    
    車徑直衝到大帳篷前面然後我們弟兄就下去了!    
    跳下去的次序都是反覆演練過的老科目了,誰先下誰後下怎麼掩護誰扔發煙手榴彈是嚴格訓練過的——不是為了這次我們一直就練這個啊。    
    然後就是空包彈響成一片發煙手榴彈亂飛啊!    
    兩個小組掩護我就帶著一個小組衝向大帳篷啊!    
    按照情報,現在藍軍特戰指揮部正在開例行的簡報會。    
    門口自然有警衛但是我們的95先響的就只能看著我們衝過來。    
    這時候你就是錘有什麼用啊?我們人多啊!而且這種情況下你就是陣亡了,這是顯然的啊,你不陣亡報上去導演部就扣你的分啊!這一分扣的時候沒什麼,你掙的時候難著呢!演習不是演練你不聽就行了?!那還有個屁打的啊乾脆把槍一扔直接開錘多利索啊?!    
    我就衝到跟前弟兄們包圍大帳篷動作迅速。    
    馬達端著機槍在我身後,我就一下子衝進大帳篷啊!    
    其餘的弟兄跟著就進來幾個啊!    
    進去我就蒙了。    
    哪兒有什麼他媽的指揮官啊?!    
    燈亮著狗屁都沒有啊!就十幾個假人啊!    
    完了,我就知道中計了。    
    還沒反應過來呢就聽見外面直升機響。    
    那就趕緊閃啊!    
    我大喊一聲:「上當了快撤啊!」    
    然後弟兄們就撒丫子啊!    
    三個小組交替掩護就撒丫子啊!    
    去找直升機啊!    
    說實話這個基地都他奶奶的是假的!    
    因為沒有什麼兵啊!    
    就那麼幾個糾察看來貓頭雷大隊這個狗日的早就準備好了啊!    
    我心裡顧不上罵就是跑向接應地點啊!    
    三架直升機在空中滯空盤旋一架運輸兩架武裝。    
    我們就展開警戒線。    
    直升機就下來了。    
    但是沒有降落。    
    把我們弟兄圍起來了。    
    啪啪啪!三盞機腹底下的大燈就亮了。    
    把我們照得都睜不開眼睛。    
    狗日的你瘋了?!我剛剛想罵但是話到嘴邊又嚥下長著嘴沒有什麼說的了。    
    三架直升機型號花色都和我們的一樣一樣的。    
    不一樣的就是機身上不是狗頭。    
    是貓頭。    
    我們都傻了。    
    我再看狗頭高中隊,這個孫子還是那個操性,看不出來什麼表情。    
    「我操你媽!」    
    我拿起步槍就要打啊!空包彈也要打!不管用也要打啊!    
    不打怎麼行?!我小莊就是戰死也不能被俘啊!    
    狗頭高中隊一把按下我的槍空包彈就都打下面了。    
    我就看他,眼睛都冒火。    
    四面八方都有亮著燈的突擊車過來,還有地下走的貓頭兵們。    
    比我們多好幾倍啊!    
    狗頭高中隊一把把自己的步槍扔在地下:「放棄。」    
    他個狗日的少校都放棄了別人能不放棄嗎?!    
    就看見聽見弟兄們的槍嘩啦啦都丟在地上。    
    我還攥著我就是想打!不管用我也想打啊!    
    但是被狗頭高中隊按住槍身。    
    我的眼淚都要出來了,我衝著狗頭高中隊就大喊:「我不投降!」    
    「這是命令!」    
    狗頭高中隊高聲呵斥我。    
    我操!我恨不得當即給他一拳!    
    死就死了!幹嗎投降啊?!    
    馬達也勸我:「算了,演習不是真打啊,都這樣了。」    
    我含著眼淚一跺腳衝著狗頭高中隊高喊:「我操你姥姥!」    
    光!我把步槍惡狠狠的摔在地上。    
    眼淚就下來了。    
    狗頭高中隊還是面無表情的看著我。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不生氣。    
    也許是這個時候沒法子錘我。    
    我空著雙手,我真的腦子空了全都空了。    
    我木然的站著任憑貓頭兵們解下我的武器裝備再戴上手銬。    
    直升機旋轉的螺旋槳吹起的颶風吹散了我臉上的淚。    
    「哭啥啊?」一個貓頭兵笑瞇瞇的拍拍我,「又不是真的,都是自己人啊?第一次演習啊?」    
    我操!    
    


第四部分 裂變第152節 惡狠狠的看他

    我惡狠狠的看他,但是已經無可奈何。    
    因為,你的首長都投降了,你的步槍都放下了,你現在還有什麼臉面跟別人叫囂呢?!    
    換句話說,你還鳥個屁啊?!    
    ——其實在演習中相互俘虜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情,如果是實戰,我們都知道絕大多數是絕對的戰死沙場寧死不降,但是演習就是演習,沒那個必要。    
    但是我那個時候不知道這些,我第一次參加實兵對抗性演習啊!    
    老鳥們都參加過所以不覺得有什麼太丟人的。    
    但是我當時實真的難受啊!    
    我怎麼能投降呢?!    
    我小莊怎麼能投降呢?!    
    那個貓頭班長笑瞇瞇的給我送送手銬:「不緊吧?沒事,一會就給你鬆了!」    
    我們就被帶上了運輸直升機。    
    我一看副參謀長和廣東士官也被帶過來了。    
    全部被俘,無一倖存。    
    ——後來我知道,接應的直升機根本就沒有通過封鎖線就被導演部判定被錘下來了。    
    藍軍早就嚴陣以待了。    
    這就是一個圈套。    
    貓頭大隊的基地是假的,就等著我們來。    
    牛逼嗎?    
    作這麼大的一個假基地,就為了一次演習。    
    就為了等我們這不到20個人。    
    我含著眼淚坐在直升機上慢慢上天了。    
    我被俘了。    
    我的特戰生涯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放下武器。    
    恥辱的感覺,就佔據我當時的心底。    
    我怎麼會被俘呢?    
    我小莊怎麼能放下武器呢?    
    但是,這是我不承認都不行的事情。    
    因為,事實是不能更改的。    
    要不怎麼還叫事實呢?    
    我在18歲的時候第一次知道了什麼叫足智多謀詭異狡詐和兵家大智慧,這個認識就來自抓捕貓頭何大隊的行動失敗。以前光覺得自己鳥,自己勇敢,自己跑路快,自己打槍准,自己不怕死,自己敢去死——當我戴著黑色手銬坐在直升機上的時候我才知道,原來這些說到底都是小兵的那點子本事——戰將是個什麼概念?    
    玩智謀的,這是好聽的——說白了,就是玩陰謀的。    
    貓頭雷大隊,一個畢業於音樂學院指揮系的特戰指揮官。    
    他給我的特戰生涯上了最重要的一課。    
    我在直升機上的時候開始明白過來,其實貓頭雷大隊早就對我們狗頭特勤隊的一舉一動瞭如指掌,清楚的不行不行的——我們的任何轉移包括老鼠一樣鑽地道包括和豬仔大哥一起混混也包括在肉聯廠倉庫裡面和那種我一生不願意再回憶的味道一起共眠,當然,也包括我們在天上飛和把自己藏在蔬菜下面蒙事過關——他都看的一清二楚,可是就是不動手。    
    他為什麼不動手?    
    因為不爽。    
    他一定要自己爽了才動手,不然那麼大個基地不是白設了嗎?就等著我們這幫子小兵鑽老鼠夾子呢,不進夾子幹嗎要動手呢?    
    老特戰油子的心理就是這樣,不爽怎麼動手?那不如直接把運我們來的直升機錘下來得了。    
    所以就等我們一直到了他的老鼠夾子才給我們來了一下子。    
    讓我們徹底失敗。    
    是的,什麼失敗比得上徹底失敗呢?    
    我在心底是真的感歎啊!為什麼小兵就是小兵,戰將就是戰將呢?    
    區別就在於這裡。    
    小兵左右不了自己的命運,戰將在大的概念上當然也左右不了自己的命運,但是他左右我們這幫子小兵的命運還真的是易如反掌啊!    
    我們就給他左右了,老老實實進了他的老鼠夾子。    
    直升機在空中滯空,開始緩慢的降落。我從舷窗看到外面,也是一個軍事野戰基地,但是,是一個野戰醫院的感覺。除了確實沒有女兵和女幹部,這裡還真的就是一個野戰醫院。    
    貓頭的老巢,就在這裡了。    
    我們就被帶下飛機,然後在下面列隊。    
    在探照燈的燈光照射下,我看到周圍人影嘈雜。    
    我還看到一個很瘦的軍官站在一輛突擊車上。由於燈光照射著我的眼睛,我看不清他的臉和軍銜,但是我知道他就是貓頭雷大隊無疑——在一支這樣的特種部隊能站成那個鳥樣子的,只有他們的部隊長。    
    我瞇縫著眼適應強光,還是看不清他。    
    但是我知道他在看我們每一個人。    
    那種感覺,就像一隻老貓在滿意的看著自己抓來的群鼠。    
    然後他跳下車,很利索的身手。    
    他向我們走來。    
    我漸漸的看見他的身影由逆光變成順光,也就是由黑色變成彩色。他戴著黑色貝雷帽穿著野戰迷彩服黑色大牛皮靴子,除了胳膊上那個貓頭臂章和我們在狗頭大隊的時候是一樣一樣的。全軍的陸軍特種部隊都是這個操性。    
    我還看見什麼?    
    他的笑容,不是微笑,也不是嘲笑,就是那種淡淡的笑容。    
    似笑非笑,這就是老貓。    
    光學鏡片下他的眼睛也是似笑非笑。    
    他揮揮手,貓頭兵們給我們打開手銬。    
    他看著我們。    
    狗頭高中隊手銬打開上去就是一個立定敬禮:「雷大隊!」    
    老貓就還禮,動作確實瀟灑顯示他的心情不是一般的爽啊!    
    我開始還想心裡罵狗頭高中隊你敬禮干蛋子啊?!求饒啊?!後來一琢磨都是解放軍還是老上級你怎麼能不敬禮呢?但是我想我不認識他我就不敬禮了——現在想想真是高看自己了,老貓那樣的人物會跟我這個小兵說什麼呢?他會跟我互敬軍禮?開玩笑我什麼身份他什麼身份?他又不是何大隊還會高看我一眼,在他的眼裡我們都是小兵不算還是他的老貓嘴裡的小老鼠啊!    
    


第四部分 裂變第153節 準時

    老貓就看看我們,對狗頭高中隊說:「你們來的還是挺準時的,不愧是何大隊的兵啊!」    
    我心裡就想你罵誰呢?!    
    就是不服有本事你找人跟我對錘錘死我也不害怕,你這叫什麼本事啊?設了個套子等我們弟兄來鑽,狗頭高中隊還他媽的真的往裡鑽啊?!反正我就是不服氣。    
    老貓看出來了,看不出來他是老貓嗎?    
    老貓就看我。    
    我也看他。    
    老貓就笑我也不知道這個孫子笑屁啊?!    
    我就是不服氣的看他。    
    老貓就問:「你的姓名?軍銜?」    
    我不說話。    
    大家都看我。    
    老貓也有點意外:「我在問你話呢?」    
    我就說:「我什麼都不會說的!」    
    大家都驚了。    
    老貓沒驚他要驚了還是老貓嗎?    
    他還是笑了:「小莊是吧?」    
    我不吭氣了,是又怎麼樣?!老子就是什麼都不說!    
    老貓沒再問我什麼,就看看我。    
    他知道我的名字我不意外,因為實彈誤傷的事情全軍特種部隊是內部通報的以防類似事件再次發生。    
    說實話那個滋味不好受,他的目光不像何大隊那麼火熱看你一眼你暖乎乎的,跟蛇一樣跟冰一樣看你一眼你就冷到了骨子裡面。    
    但是我還是不後退,錘都不怕槍子都不怕你看兩眼算個球啊?!再說我是何大隊的兵又不是你的兵,再說現在演習還沒有結束你就是敵人我憑什麼給你敬禮?!我胸口是紅條你胸口是藍條,我是紅軍戰士你是藍軍指揮官我們誓不兩立,紅軍戰士怎麼能跟你退縮呢?!被俘了老子也是硬漢老子也是何大隊的兵老子就是鳥氣沖天!有本事你就把老子斃了——當然我知道他是不敢的,就是不是演習我跟他真是敵人他也不敢,還有日內瓦公約呢!    
    而且我知道他也真不敢讓人錘我——我的武器已經放下我的武裝已經被解除,按照演習規則我就是被俘你還敢虐待戰俘?!這個事情海牙國際法庭管不著是中國軍隊內部事務又不是戰爭,但是導演部管的著!    
    你敢動我一個手指頭我就去狠狠告你!    
    ——我18歲的時候不傻吧?!    
    我就那麼站在我的弟兄們中間就那麼看著老貓。    
    老貓沒有怎麼看我,其實他也真的沒有盯我,就那麼掃了我一眼我就緊張的不行不行的——其實現在想想他也真的是沒有把我當個人物,是我自己把自己當人物了。他是真的沒有仔細看我,就掃了一眼而已我的小腦瓜就動那麼多神經,真是自己高看自己了——人家一個大隊長犯得上看你這個小上等兵嗎?!    
    老貓就掃了我們弟兄一眼。    
    然後就揮手:「帶走吧,給他們洗洗換衣服,再開飯。」    
    然後老貓就走了。    
    我們弟兄就被帶走了。    
    手銬也沒有上但是警衛是有的,開了保險的95就對著我們弟兄——這種措施是有先例的,演習被俘的特種大隊戰士以前就有反敗為勝在敵人心窩子搗亂的,也算贏。    
    我們在一個班的貓頭兵的押解下就去了防化沐浴車那邊。    
    其實說實話貓頭兵對我們不錯,都是笑瞇瞇的,很多人還跟我們的老鳥認識,因為以前在全軍特種部隊骨幹集訓的時候都是一個帳篷一個鍋子的兄弟。    
    但是我不認識啊!    
    我也不願意答理他們。    
    弟兄們就笑哈哈的洗澡把一身臭洗掉。    
    那邊就給你準備好了新的衣服連嶄新的八一大杈和襪子都有。    
    貓頭的炊爺們還在那邊喊:「豬肉燉粉條子中不?口重口輕啊?」    
    真的是沒有把你當外人,都是自己人啊犯得上嗎?    
    但是我就是不洗澡不換衣服,就站在防化沐浴車外面。    
    貓頭班長就問我:「怎麼了?怎麼不洗澡啊?你不吃飯了?」    
    我不吭聲,就是不吭聲。    
    狗頭高中隊看我一眼:「他不洗算了。」    
    媽的孫子!我惡狠狠的想,何大隊還對你這個孫子那麼好!還培養你造就你栽培你,你這個孫子還能上軍校還能當中隊幹部沒有何大隊你算個鳥啊?!早就勞教了!你居然還帶頭洗貓頭的澡穿貓頭的衣服吃貓頭的飯?!你還是不是我們狗頭大隊的中隊長了你整個就是一個王連舉啊?!    
    馬達就光著膀子過來拉我:「幹啥子啊你個龜兒子?盡整鳥事?走走洗澡去!」    
    我一甩他:「不洗!」    
    馬達就問我:「你幹啥子啊?」    
    我不理會他,馬達你也算一個虧我把你當兄弟!要是打仗還不知道怎麼樣呢!    
    馬達苦笑不得:「你個龜兒子是不是跟別人的腦殼長得不一樣啊?這是演習不是戰爭!走!趕緊洗澡趕緊換衣服,吃飯去!快快!」    
    我一甩他:「我就不洗!我就不洗貓頭的澡不穿貓頭的衣服不吃貓頭的飯!我就喜歡穿髒的,因為這是我們狗頭大隊的!」    
    我這一喊不得了了,都安靜了。    
    我就抹鼻子,愛誰誰!老子喊都喊了要錘就錘!說你們貓頭就是貓頭!    
    幾個貓頭的班長就看看我,再互相看看臂章,再看看我的已經髒了的臂章,想笑不敢笑。    
    「小子還看不出來蠻有種的嗎?」    
    一個貓頭班長就拍拍我的光頭。    
    


第四部分 裂變第154節 甩開

    我就甩開。    
    「好了好了!」一個貓頭的中尉就笑著過來,「他要不洗就先不洗吧,這小子把演習當真的了,一會就習慣了。」    
    就沒有人管我了。    
    ——狗頭高中隊,我看見這個孫子一邊洗居然還在笑!    
    我操!你笑個蛋子啊!叛徒!    
    我心裡就罵但是不敢罵出來。    
    一會開飯了大家都吃飯。    
    我就是不吃,自己跟遠處坐著。    
    貓頭炊爺就舉著大勺招呼我:「哎——那個兵過來吃飯!」    
    我不答理他。    
    貓頭炊爺就喊:「過來過來!好吃極了!我們黑虎大隊的廚子不比你們狼牙的差!」    
    我還是不答理他。    
    其實,我是真的想過去的。    
    不光是餓,也確實餓,那飯菜確實香的要命。    
    主要是那個貓頭炊爺,那個老士官,跟我們的炊爺班長一樣一樣的年齡,都是看我跟孩子似的。    
    我是想過去,但是我就是不過去,再餓再感動也不過去。    
    一會吃完了,貓頭兵們就跟我們狗頭兵坐下砍山,好多都認識都是全軍的骨幹,不是外人。狗頭高中隊就跟幾個貓頭幹部砍山,他們也認識,一起集訓過。    
    我就自己坐著,也沒人再喊我,知道我不過去。    
    馬達過來了——在這個範圍內,我們是可以自由活動的,只要不出警戒圈子就行。    
    我還是不理馬達。    
    「龜兒子你想氣死我啊?!」馬達氣的話都說不利索了,「你這是整啥子呢?」    
    我就不說話。    
    「又不是真打仗,幹啥子啊?」    
    「那要真打呢?!」我就衝他。「給個豬肉燉粉條子你就投降了?!」    
    馬達哭笑不得:「我的天爺啊!你這腦瓜子怎麼還真的長得跟別人不一樣啊?」    
    我就不說話。    
    馬達就坐我邊上,我就一閃。    
    馬達就從懷裡拿出來一個饅頭,還夾著好多肉:「給你留的。」    
    真他媽的香啊!    
    但是我就是不答理他。    
    馬達就沒辦法了:「你說說你啊!就是真的戰爭,被抓住了該吃也得吃吧?不吃你餓死就是英雄就是硬漢了?忘了怎麼學的了?保存實力準備脫逃!光顧自己鳥啊?你餓死了算個球啊?」    
    我不說話。    
    馬達就說:「你不吃有啥子實力脫逃啊?演習不還沒有結束嗎?」    
    我想想有道理,就一把搶過來饅頭大口吃,嚥著了。    
    「你等等啊!我給你拿碗蛋湯來啊!」    
    馬達就忍俊不禁,調頭跑過去拿蛋湯。    
    我就那麼坐著使勁往下嚥,馬達拿過來蛋湯我就喝了,跟報仇似的大口吃大口喝。    
    我就想,我要保存實力我要脫逃!    
    就那麼惡狠狠的吃啊喝啊!    
    馬達就看著我,苦笑,不知道說什麼好。    
    然後我們就被帶去休息。    
    我們在一個大帳篷休息。    
    我還穿著又髒又濕的迷彩服,但是肚子已經飽了,還在打嗝。    
    狗頭高中隊走在前面。    
    我們進去了。    
    狗頭高中隊進去的第一個反應就是跟過電一樣僵住了。    
    我們被俘的時候他都沒有這樣震驚過。    
    說實話我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一向裝酷的孫子這樣震驚過,因為他是個孫子所以裝酷是他的本性。    
    但是他確實不裝酷了確實傻眼了。    
    我開始還納悶但是緊接著我也傻眼了。    
    我們都傻眼了。    
    狗頭高中隊的語音都哆嗦了:「你……你怎麼……你怎麼也在這兒呢?!」    
    那語音中的震驚憤怒無奈是顯而易見的。    
    我腦子也是一蒙啊!    
    我也想問啊,你怎麼也在這兒啊?!    
    這是怎麼回事啊?!    
    狗頭高中隊這樣喜歡裝酷的孫子在什麼情況下會震驚?    
    就是這個事情他不得不震驚的時候。    
    什麼事情連這個孫子都不得不震驚?    
    就是在他看見面前這個人的時候。    
    換了誰,誰也會震驚,何況狗頭高中隊這個孫子?    
    


第四部分 裂變第155節 故意賣關子

    其實真的不是故意賣關子,是我自己也需要從那種震驚當中擺脫一下才能繼續往下寫我當年的故事。因為真實發生過的這種戲劇性很強的事情,尤其是在你自己身上的,你總是會再次進入那個規定情景自己給自己來那麼一下子。    
    真的是太驚訝了。    
    因為我確實好久也沒有緩過神來。    
    事情怎麼會這樣呢?    
    是啊,我現在都想問,雖然已經有了答案。    
    但是當時,我是真的沒有想到。    
    希區科克是我很喜歡的懸念大師,但是我常常想,如果是他老人家也未必能夠結構出這樣的懸念來。    
    因為,兵家的懸念,是大懸念。    
    你的想像永遠也達不到。    
    否則,還要戰將幹什麼?都是戰將了。    
    狗頭高中隊的震驚是有傳染性的,我們這幫子弟兄都被傳染了。    
    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因為你們可能無法理解。    
    因為我看到的,是昨天晚飯前還在給我們進行戰情簡報和任務部署的狗頭大隊的絕對骨幹軍官。    
    我們的狗頭參謀長,陸軍中校。    
    如果你曾經在部隊呆過,你該知道野戰部隊的參謀長是個什麼角色了。    
    除了軍事主官,他就是部隊軍事的靈魂人物了。    
    而且軍事主官往往只是拿大主意,真正在策劃運籌帷幄的就是參謀長。——所以劉亞樓為什麼是我欽佩的一代名將?因為我在部隊呆過,還是一支直屬於高層的特種部隊,我就對戰區級別的指揮體系多少有些瞭解,我知道戰區參謀長是個什麼作用(特種部隊永遠都是和戰區級別的指揮系統在一起的)。換句話說,沒有劉亞樓,就沒有林彪那麼短的時間能成為東北王——也就是說,我們的狗頭大隊參謀長在我們狗頭大隊,也是個絕對關鍵的軍事上的人物,其地位僅次於我們的何大隊——其餘的副大隊都是各自管一攤子啊,而參謀長是對軍事有著全盤瞭解的,也是擬定作戰計劃的關鍵人物,決定權是不在他,但是他起到的作用是不容忽視的啊。    
    他怎麼會在呢?    
    我的爺爺啊?!難道我們的狗頭大隊被老貓連窩端了?!——這是我腦子裡面閃過的第一個念頭。    
    但是隨即一看不是。    
    為什麼不是?    
    因為參謀長也是一身野戰裝束,臉上的迷彩油還沒有下去。    
    他怎麼也來打仗了?!我腦子還是沒有反過神來,什麼任務要動用參謀長帶隊啊?!他是什麼地位啊?!狗頭高中隊就是個帶隊打仗的,而他不是啊?!他是參謀長啊?!——參謀長是什麼?是何大隊的神經中樞啊!    
    但是他就站在我們面前。    
    我再看,他的身後是十幾個我們狗頭大隊的兵——不是兵,都是軍官,都是幹部。    
    我靠!我一看絕對驚了啊!    
    ——一色的中尉和少尉啊!    
    軍官突擊隊啊!    
    在任何野戰部隊,如果一定要抽調最精幹的人員的話,往往還真的不是老士官——最精銳的就是這些年輕的連排級基層幹部,他們的軍事素質就不用說了,頭腦的機敏、軍人的果敢鬥志等等也是絕對第一流的。我們狗頭大隊也不例外,真正的真正的核心不是老士官們,他們早晚會退伍的——真正的核心力量就是一代代的年輕軍官們——我們何大隊曾經說過這樣一句話,我相信不是空穴來風:「只要我的這幫子青年軍官在,三個月我就把一個步兵團帶成特種大隊!」——由此可見,這幫子青年軍官在何大隊心目中是個什麼位置了,也確實是這樣,這幫子軍校畢業沒有幾年的青年軍官也真的不是善碴子——受過系統軍事高級教育啊!很多戰法都是他們研究的啊!都是他們傳授的啊!他們都是我們狗頭大隊的精華中的精華啊!都是副分隊長以上的幹部啊!——他們怎麼在這兒啊?!    
    是啊,他們怎麼在這兒啊?!    
    他們怎麼到這兒來了?!    
    什麼任務值得動用他們這批何大隊眼中的精華中的精華啊?!    
    軍官突擊隊啊!這是個什麼概念啊?!這是我們狗頭大隊的血本家底啊?!怎麼把他們集中起來組成了突擊隊了呢?什麼任務啊?我們的日子不過了?!他們一抽調是多少個分隊的主官啊?!    
    我是真的震驚了。    
    狗頭高中隊看著參謀長張大了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參謀長看著狗頭高中隊,確實是很愧疚的。    
    我們十幾個狗頭兵看著十幾個狗頭官,也說不出話來。    
    狗頭高中隊怒了,他真的怒了。    
    「我日你奶奶的!」他一把揪住參謀長——我從來沒見過狗頭高中隊這個孫子這麼憤怒,就是錘我他也是一向裝酷的——「你看看!你看看我的這些弟兄們?!你看看他們?!你看看他們是怎麼被俘的?!我把自己往虎嘴裡面送啊,你們他媽的幹什麼吃的啊?!啊?!」    
    參謀長居然也沒有生氣,我說過他也是個鳥人。    
    但是他真的沒有生氣。    
    還低下了頭。    
    我們的青年軍官都低下了頭。    
    我們弟兄還是沒有明白——也許你們明白了,但是我們都是士兵啊,軍官就是上級,我們是絕對服從上級的啊?我們怎麼可能懷疑上級呢?    
    狗頭高中隊眼睛都冒火了,他一把把參謀長推開:「全他奶奶的完了啊!我們就白犧牲了啊?!白被俘了啊?!」    
    ——我慢慢的回過味道來。    
    我不知道弟兄們回過味道來沒有,但是我是明白了。    
    我操!    
    我的寒意從後脖頸子就出來了啊!    
    我們是餌子啊!我們這十幾個弟兄是餌子啊!就是故意往貓嘴裡面送的小老鼠啊!讓老貓光注意我們這些小老鼠啊,然後派別人來抓貓頭啊!——那個基地是假的,大隊常委早就知道;我們被老貓盯著,他們也早就知道——他們是故意把我們往貓嘴裡面送啊!    
    


第四部分 裂變第156節 精華中的精華

    然後趁機派出精華中的精華,參謀長這個戰鬥英雄親自帶隊的軍官敢死隊孤注一擲啊!來幹嗎?趁機抓貓頭啊!貓頭的真實基地他們早就一清二楚啊!    
    要是我們是餌子,用得著費那麼大勁嗎?!——當然用得著啊!因為老貓會輕易上當嗎?你不付出點子代價他會上當?!你不把自己狼牙的牙尖子送他嘴裡他會上當?!捨不得孩子套不著老貓啊!——這一點何大隊是心知肚明啊!    
    於是就是兩套方案,一真一假同時進行。    
    我們是假的,軍官突擊隊是真的。    
    但是,假的當然是失敗,真的也被老貓給看出來了。    
    都被俘了。    
    寒意真的是從我後脖頸子就出來了啊。    
    我的爺爺啊!這是演習,我們還不至於怎麼回事啊!要是戰爭呢?我們這十幾個弟兄帶上狗頭高中隊——他不算,他就是欠收拾——我們不就是來送死嗎?!——我們就是來送死的命啊!    
    何大隊——我腦子裡面一激靈,那個向我們父親一樣的何大隊!那個滿嘴媽拉個巴子的老爺們!那個我們願意為他去戰死沙場的真漢子!——他在把自己的兵往死裡面送啊!我的爺爺啊!——可能嗎?可能嗎?可能嗎?    
    他媽的可能嗎?!    
    我真的蒙了,現在也蒙了。    
    我的天,何大隊……    
    我想起了和我去打兔子的大黑臉,想起了在我們授槍入隊儀式上的大隊長,想起騎著摩托帶我們跑路的父親一樣開心的老爺們……    
    他會把自己的兵往老貓嘴裡面送?!    
    我不相信啊!我真的不相信啊!    
    但是眼前的一切告訴我,這都是真的。    
    而且,我們也確實死了白死,因為軍官突擊隊——參謀長帶隊的精華突擊隊,都在這兒了,老貓不愧是老貓啊!全看出來了!    
    我們狗頭大隊真的是血本無歸啊!    
    我現在明白為什麼被俘的時候狗頭高中隊那麼冷靜一點都不發火了。    
    因為他早就知道這是應該的。    
    我們這些小兵呢?——都不知道,在我們渾然不知的情況下,我們這些小兵真的成了鐵血戰將手中的棋子,就那麼推上去了。    
    然後對面的戰將就不客氣的吃掉這些小棋子。    
    但是另外一手也被這個對手破獲了。    
    ——這就是血本無歸。    
    這也就是我們小兵的命運。    
    小兵,就是最小的棋子。    
    你再說自己精銳也罷,再說自己怎麼也罷,你就是一個小兵。    
    這個本質是改變不了的。    
    我站在那兒張著嘴,我的後脖頸子在發涼啊!    
    真的在發涼啊!    
    我不敢相信啊,但是確實是真的。    
    真的,我們被當成餌子丟出去了。    
    就是被那個父親一樣騎著摩托帶我們跑路的大隊長。    
    我的何大隊,我的靈魂,我的上帝。    
    我從來沒有懷疑過的一個人。    
    我像熱愛父親一樣熱愛的一個人。    
    現在我的後脖頸子也在發涼。    
    真的在發涼。    
    你們知道,什麼是戰將和常人的區別了嗎?    
    也許,你們真的還不知道。    
    只是在糾纏一些所謂的人性所謂的應該不應該。    
    我告訴你,天底下的戰將都是一樣的。    
    都是一個操性。    
    真的,不要相信什麼宣傳。和政治無關,因為戰爭就是戰爭,戰將就是戰將,小兵,也就是小兵。    
    哪個國家的戰將都不例外,電影永遠是電影。    
    小兵,就是戰將棋盤上的小卒子。    
    小兵,這就是小兵。    
    18歲的時候,我第一次知道,小兵的本質是什麼。    
    還不是戰爭,一次演習而已。    
    


第四部分 裂變第157節 曾經是一個小兵

    我曾經是一個小兵。    
    不用給我什麼「特戰精英」的狗屁稱號,那一文不值。    
    那根本改變不了我小兵的實質。    
    很多年後我在寫這段過去的時候,心裡還是會疼的要命。因為確實覺得自己的心口在滴血,這是很難受很難受的事情。因為,你作為一群犧牲品中的一個被自己最信任的人送上不歸路。    
    我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自己現在的心情。    
    你們相信是我的真實經歷也好,覺得我是在編一個蹩腳的小說也好,我小莊的心情就是這樣。    
    因為,我曾經是一個小兵。    
    而小兵的意思,就是一個無足輕重的棋子。    
    地位類似於中國象棋中的「兵」或者「卒」。    
    可以隨時犧牲。    
    但是,下過中國象棋的人都知道,千萬的千萬,記住一點。    
    不要讓對方的小兵過河。    
    是的,小兵絕對不能過河。    
    你會死的很難看的。    
    一定會的。    
    因為他是小兵,所以你會忽視他的存在;而忽視的後果,就是把你的老窩搗掉。    
    再牛逼的戰將,也會死無葬身之地。    
    中國象棋的道理,同樣適用於戰爭。    
    真的是記不清過了多久,我的腦子才從震驚和恐懼中漸漸的緩過來。這個時候我才發現帳篷裡面已經沒有聲音,月光從窗戶灑進來,我看見大家都睡去了。    
    沉默的睡去了。    
    還能怎麼樣呢?    
    我們都知道,在這場狗頭對貓頭的特戰角逐中,我們輸了。    
    真正的血本無歸,我知道狗頭大隊的損失是巨大的——最好的分隊幹部都在這兒了,你還能派出什麼人帶隊呢?老士官嗎?是可以,但是那幹嗎還要分隊幹部的編制呢?就是因為軍官畢竟是軍官啊!——我們輸了,我不得不指出在這場角逐中,我們的何大隊犯了個戰略錯誤,就是兵家大忌——「孤注一擲」,也就是不留後手。這和他當時的個性有關係,40多歲的軍事主官,全軍矚目的特戰老油子,自然希望能夠獨佔鰲頭啊!意氣用事,真正的意氣用事——這是我現在總結的,當時我是沒有這個頭腦的。其實那回演習以後,何大隊是很沉默一段時間對自己進行總結的,是個人就會犯錯誤,何大隊也不例外——他的錯誤就是太想贏了,連著出手就是兩招狠棋,一明一暗,一正一奇,確實是很難防範的。但是他還是忘記了,音樂學院指揮系畢業的貓頭雷大隊的戰爭指揮思維不是在軍校養成的,是在交響樂的舞台上養成的——交響樂就有主調,有負調(名詞我不是很懂),交響樂的「交響」兩個字是絕對有含義的——貓頭雷大隊的思維不是戰將的思維,是指揮家的思維,所以他看出來了。藝術和戰爭之間的關係,其實真的是很微妙的——貓頭雷大隊就是個真正的老貓,他仔細的看著鼠輩的來來回回,就是不動手,以不變應萬變,絕對附和《孫子兵法》中的信條「不動如山」(誰再跟我說是小日本的我就罵人了啊,自己老祖宗的都不認識不丟人啊?還好意思說自己是軍友?!)——高手對局,先出險招的,就是輸家。    
    於是何大隊就輸了。    
    是人就會輸,我們的靈魂何大隊也不例外。    
    自古就沒有不敗戰將啊!    
    在這一點上,貓頭雷大隊絕對比何大隊高出一籌。從軍事技能和戰術指揮上來說,客觀的講他不是何大隊的對手,他畢竟是半路出家;但是從戰略分析和冷靜判斷上來講,巴頓似的戰將何大隊不是他這個專業素質的音樂家的對手。    
    我現在的反思就是這樣的。    
    藝術和戰爭,其實就是雙生兄弟啊!    
    而真正在這兩個領域都有造詣的,就是貓頭何大隊了。    
    他不得不贏啊,沒有天理他不贏啊?因為他不出險招啊,他在等何大隊出手啊,後發制人啊!——所以他贏了啊!他現在就是敞開自己的基地大門,能抓捕他的分隊還有幾個有主官啊?所以接下來就是他收拾何大隊了,誰讓你先出手的呢?這就是結果啊!    
    ——但是當時我在想什麼呢?    
    我一直在回憶,但是什麼也想不起來。    
    我好像就那麼穿著自己又髒又濕的迷彩服坐在床上出神。    
    不知道在想什麼。    
    也許,什麼都沒有想?    
    好像也不是,回憶中我看到自己眼中的火焰。我不由的心裡一個哆嗦,那是我嗎?18歲的我?那眼睛中的火焰是多麼可怕,多麼憤怒,多麼傷心欲絕?那會是我嗎?一個18歲的孩子?一個18歲的小兵?一個還沒有完全長大的我?    
    是的,那就是我。    
    不會是別人。    
    那個操性不會是別人,我想不承認都沒有用處了。    
    我就只能承認,那是我。    
    我在恨,恨誰?——何大隊。    
    我不能再恨別人了,因為當時的我不會有現在的頭腦和分析能力。我總得恨什麼人啊不然我這個情緒怎麼發洩啊,我那時候不會去恨戰爭恨軍隊,我只能去恨一個實際存在的人。    
    那個人就只能是我們的戰神我們的上帝我們的父親。    
    ——何大隊。    
    我恨他,恨的不行不行的。    
    因為他出賣了我們對他的信任。    
    或者說,是我對他的信任。    
    


第四部分 裂變第158節 我要報仇

    我要報仇。    
    我一定要報仇!    
    ——我知道怎麼報仇,因為我瞭解何大隊。    
    我們都瞭解他。    
    我的眼中的火焰在燃燒。    
    我的冰冷的軀體在發熱。    
    我的骨骼在卡卡作響。    
    ——寫到這裡我自己都打了個寒戰,怎麼會是18歲的我呢?怎麼可能呢?那時候我還是個孩子啊?怎麼會呢?    
    但是事實就是事實,你不承認都不行。    
    事實就是我要跟我們的何大隊報仇。    
    我主意已定。    
    馬達睜開眼睛:「你個龜兒子怎麼還不睡覺啊?」    
    我的目光轉向他,他嚇了一跳:「怎麼了你?」    
    我搖頭,我知道我嚇著他了:「沒事。」    
    「怎麼了?」馬達披上外衣過來坐在我的行軍床上:「你小子又想啥子呢?」    
    「咱倆是不是兄弟?!」我認真問他。    
    馬達就摸我的腦袋:「你沒發燒吧?」    
    我撥開他的手:「沒有。」    
    「當然是啊!」馬達納悶的看我,「龜兒子你發神經啊?」    
    「是兄弟你就幫助我!」我看著他說。    
    「說。」馬達問,「啥子?」    
    「我要脫逃。」我看著他說。    
    馬達看看四周,低聲的:「都有這個主意,明天咱們跟幹部商量一下。」    
    「不,」我說,「我一個人逃。」    
    馬達看我:「你瘋了啊?一個人你逃的出去嗎?」    
    「是兄弟你就幫我。」我認真的說。    
    馬達看著我:「成,你說吧,你怎麼逃法?說不服我你就老實睡覺,明天咱們跟幹部商量。」    
    我就對著他的耳邊說了自己的法子。    
    馬達邊聽邊笑:「你個龜兒子還真有一套啊!這法子也就你想到出來,太他媽的鳥了!」    
    我們就準備。    
    半小時後,小莊的脫逃行動開始。    
    我捂著肚子嗷嗷亂叫,馬達從床上爬起來就過來:「龜兒子你怎麼了?參謀長!高中隊!你們快來看啊!」    
    然後大家都起來了。    
    參謀長就摸我的頭:「沒發燒啊?」    
    我的臉上絕對是汗如雨下。    
    我的叫聲絕對是嗷嗷可憐。    
    我的表演絕對是真聽真看真感受。    
    大家都急了,不能不急啊我是大隊最小的兵啊!    
    參謀長就問:「他割過闌尾沒有啊?」    
    馬達就說:「他這麼小肯定沒有啊!」    
    參謀長就著急了:「是闌尾炎吧?」    
    狗頭高中隊也急了我沒想到這個孫子這麼著急。    
    他衝到帳篷邊就喊:「哨兵!哨兵!」    
    哨兵就趕緊跑步過來敬禮:「首長?」    
    「我們一個兵病了!快送你們醫務室!」    
    狗頭高中隊一指我。    
    哨兵就進來一個拿手電照我。    
    「照他媽的什麼照!」馬達就吼叫,「沒看見我兄弟什麼樣子嗎?!趕緊送醫務室!」    
    哨兵在猶豫,他是不敢作這個主。    
    參謀長就急了:「我告訴你啊!他是我的兵,出事了你負責!」    
    哨兵就趕緊立正:「首長!我去找我們中隊長!」    
    「趕緊去!」狗頭高中隊就喊——我還真的不知道這個孫子還有點人味道,但是我對他的觀點始終就沒有改變過。孫子就是孫子,誰讓他一直錘我來著?!也難說他是不是表演是吧?!    
    我又嗷嗷叫了一會,貓頭警通中隊長來了。    
    我們參謀長就說話了:「你看看我們這個兵的情況!趕緊送醫務室啊!」    
    貓頭警通中隊長就敬禮:「是!——趕緊送醫務室!」    
    倆貓頭兵就來抬我。    
    狗頭高中隊就穿衣服:「我跟著去吧!他身邊得有我們個幹部吧?」    
    貓頭警通中隊長就趕緊攔著他:「老高你就算了,我又不是不認識你!你那兩下子我還真不一定弄的住你!換個人!」    
    參謀長就說:「我去。」    
    貓頭警通中隊長也為難。    
    我們狗頭參謀長的大名也不是吹的啊!    
    「我讓我們班長去!」我就艱難的說,然後又是嗷嗷叫。    
    「好好我去!」馬達班長就穿衣服。    
    「好,那你去。」參謀長就說,「萬一是闌尾炎趕緊報告我!」    
    「是!」馬達就點頭穿鞋子。    
    「放心吧。」貓頭警通中隊長就說,「如果是闌尾炎,我們就給他送醫院。」    
    「要送就送軍區總院。」我們一個弟兄冒出來一句,我們弟兄就哄笑。    
    「都什麼時候了?!還他媽的開玩笑?!」參謀長就吼。    
    都不笑了。    
    馬達就背我:「走!不要緊吧?」    
    我就含糊點頭,還是嗷嗷叫豆大的汗珠嘩啦啦下來。    
    我們就出去了,倆貓頭兵一個前面打手電一個後面押著去醫務室。    
    醫務室自然也是帳篷,是個男幹部。    
    我就被放倒床上檢查。    
    醫生剛剛俯下身子要檢查,我一個鎖喉就給他按住了。    
    倆貓頭兵馬上就拿槍要拉栓,馬達光光就是兩個重拳啊!——這孫子的拳狠著呢!——倆貓頭兵都捂著臉眼睛就花了,馬達戴著散打手套我戴著護具都覺得跟廬山升龍霸似的,何況現在是什麼都不戴上來就是臉?!    
    醫生是不會武的我控制他跟控制小雞似的。    
    馬達一個胳膊一個夾住倆兵脖子誰都喊不出來,想動手馬達就使勁就喘不上來氣——我上來就是兩腳踢在他們臉上,這兩腳是絕對狠的,因為我心裡恨啊!我還穿著軍靴,你想想他們倆的滋味?!    
    


第四部分 裂變第159節 膠帶

    就拿出他們身上的手銬給他們銬住還用膠帶粘住嘴——真是一家人啊手銬和膠帶都和我們一個型號的啊!——醫生也是一樣就是沒有手銬了,直接就是膠帶都粘上了。    
    一人一把95一把92披掛好了。    
    馬達就拿一個貓頭兵身上的手榴彈。    
    我已經拿了4個了,但是我一伸手:「都給我!」    
    馬達就一愣:「幹啥子啊?」    
    「都給我!」我眼睛都冒火了。    
    「好好給你!」馬達就都給我。    
    我就有了8顆發煙手榴彈。    
    我們就小心的出去了。    
    黑夜,探照燈在晃。    
    發電機嗡嗡響著。    
    很隱約很隱約,我聽見什麼音樂響。    
    馬達在前面,一看我往相反方向走:「你幹啥子啊?!車場在那邊!」    
    我不答理他:「你自己走吧!」    
    馬達急了但是不敢喊:「你去幹啥子啊?!那邊是貓頭的大隊部!你找死啊?!」    
    我嘩啦一聲拉開95槍的保險,繼續大步跑去。    
    一個貓頭哨兵看見我了,就喊:「口令?!」    
    馬達沒法子了,一下子跳出來噠噠噠就一梭子空包彈:「去你奶奶的!」    
    貓頭哨兵納悶的看他,這才醒悟過來趕緊吹哨。    
    馬達向一邊跑去,邊跑邊打槍:「龜兒子來抓我啊!」    
    我知道他在引開貓頭兵們。    
    但是我沒有時間感激他,因為我還有事情沒有做完。    
    我衝向貓頭大隊部!    
    我的心中都是恨意!    
    一個貓頭兵衝上來攔我我起腳就是一個凌空邊踢,他被踢中脖子在空中一個後滾翻重重摔在地上!    
    第二個貓頭兵上來錘我,我低頭閃過他的拳,然後重重的一槍托砸在他的肚子上只聽見一聲慘叫!    
    我繼續衝向大隊部。    
    我聽見身後人聲嘈雜我知道他們在追我但是我不回頭!    
    我知道老貓在什麼地方,因為我聽見音樂響!我現在也不知道什麼音樂但是我知道是交響樂!    
    我知道野戰軍聽這個玩意的幹部不多,所以我敢肯定老貓就在那兒!    
    我衝進大帳篷。    
    帳篷角落有一個老的唱片機,磁頭在沙沙響著,音樂完了但是沒有人去換唱片。    
    一個瘦子背對著我,穿著迷彩服,頭髮微微禿頂。    
    我知道他就是老貓!    
    「看來我還真小看你小莊了。」    
    老貓頭也不回的說。    
    外面的貓頭兵跑向這裡還在叫喊。    
    我拿出一個發煙手榴彈拉了弦往地上一扔砰的就一聲黃煙起來。    
    我又拿出來一個發煙手榴彈拉了弦往地上一扔砰的一聲黃煙又起來。    
    我一口氣扔了8個發煙手榴彈。    
    帳篷裡面什麼都看不見了除了黃色煙霧。    
    我知道很嗆但是老貓沒有咳嗽我也不能咳嗽!    
    我們就那麼在裡面呆著。    
    然後很多手把我拖出帳篷按到在地下就開錘。    
    我就不吭氣任他們錘!    
    奶奶的!我看你老貓怎麼收拾我!    
    我看見那雙蹭亮的大牛皮靴子出來了,站在我的面前。    
    我被貓頭兵按到在地上所以我只能看見靴子!    
    「停手吧。」    
    我聽見老貓淡淡的說。    
    貓頭兵們都一愣。    
    「這個是你的了。」    
    我抬頭,我看見一個什麼東西慢慢飄下來其實當時的速度不慢——但是我回憶的時候總是能看見慢動作沒有辦法,回憶的時候就是這個操性的!    
    胸條。    
    一個藍色的胸條慢慢的飄下來。    
    落在我的眼前。    
    我被貓頭兵們拉起來。    
    我流著鼻血看見了老貓的臉。    
    還是那麼似笑非笑。    
    我就那麼看著他。    
    老貓淡淡的看著我,撕掉我的胸條:「這個是我的。」    
    這沒什麼說的,我們同歸於盡我的胸條本來就應該撕掉。    
    「致電導演部和藍軍戰區司令部,我退出演習。」老貓對身後的一個貓頭幹部說。    
    幹部一怔,但是還是立正:「是!」    
    老貓看看我的軍銜:「上等兵,我幾十年的軍旅生涯,從來沒有中過一槍一彈——我第一次被意外襲擊,就是被你!」    
    他慢慢抬起右手。    
    我以為他要錘我,就那麼梗著脖子。    
    但是他的右手給我敬了一個軍禮。    
    一個標準的軍禮。    
    我傻了。    
    貓頭兵們放開我,我還不知道該不該還禮呢。    
    老貓已經轉身走了。    
    


第四部分 裂變第160節 瘦瘦的背影

    夜色中,我看到他孤獨的瘦瘦的背影。    
    夜色中,我好像聽到交響樂的旋律。    
    夜色中,老貓的背影漸漸的消失了。    
    我還在那裡站著。    
    我陣亡了。    
    老貓也是。    
    一個是上等兵。    
    一個是上校。    
    你們覺得值得嗎?    
    兩個人的地位如此懸殊。    
    但是,你說哪個更貴重?哪個更卑賤?    
    你說的出來嗎?    
    ——關於老貓,我後來只見過他一面,就是演習結束以後他去和何大隊敘舊。    
    據我所知,半年後,老貓死於一次意外的車禍。    
    事情就是很巧,那天他的司機結婚,臨時換了個新手。    
    老貓的三菱吉普車和一輛運煤的大卡車接吻。    
    於是,老貓死了。    
    其實,客觀來說,老貓是個難得的特戰指揮官甚至可以說是個天才,他其實真的比何大隊要高一籌的,好像就是因為具有藝術思維的緣故。如果他不死,我想應該是會比何大隊現在的地位高的,他也更年輕,學歷也更高。    
    但是生活就是這樣。    
    最優秀的天才就是這麼不知道為什麼離開這個世界。    
    這就是所謂的「天妒英才」。    
    我停止寫作幾個小時的原因,是想讓自己徹底清醒一下,能夠理智的看待我的特戰生涯中的這段傷心的往事。當年的小莊不怕死,別說是演習,就是真的戰爭,只要一聲令下,小莊就敢赴湯蹈火。士兵的鳥其實就是這個概念——但是我不知道那件事情我到底該怎麼看待,現在是知道了,但是當時是真的真的不知道。    
    我在那種難言的懵懂中得出的結論就是——何大隊出賣我們弟兄。    
    是的,他出賣了我們弟兄。    
    換句話講,還只是演習,他就出賣我們弟兄。    
    如果是戰爭呢?    
    那我們弟兄就是死了也不知道啊!    
    ——我相信如果是真的戰爭我們沒有人投降(狗頭高中隊也不會雖然他是個孫子但是他還是個軍人),一定會抱著自己的步槍絕望的高喊著「日你奶奶的」絕望的射擊,在彈雨中抽搐我們自己年輕的身軀,到死還堅守著自己是一個士兵的信念一個士兵的誓言。我們就會這麼在一起為了一個假目標假基地假任務死去,到了天國我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麼死的……    
     ——而我們,是被故意出賣的。    
    出賣,在弟兄的情誼中,是個多麼可怕的字眼?!    
    我長到18歲,第一次被出賣。    
    我一直是個重兄弟情意的人,從小就是。    
    我留在狗頭大隊,不光是我知道我是個軍人了,我的一切屬於我的祖國和我的信仰。    
    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因為我的兄弟們在這兒。    
    這裡面當然不包括狗頭高中隊,有馬達,還有……我們後來一直不敢提及的生子他們……還有炊爺,狗班的狗子他們許多許多弟兄……    
    還有一個,甚至是佔據了最重要地位的。    
    就是大黑臉軍工老大哥——我們的何大隊。    
    我敬佩他信任他熱愛他就像對我的父親,我可以為了他的命令去死毫不猶豫。    
    我們敬佩他信任他熱愛他就像對我們的父親,我們可以為了他的命令去死毫不猶豫。    
    但是,我被他出賣了。    
    我們十幾個弟兄都被他出賣了。    
    出賣——這是個多麼嚴重的罪行?!    
    在我心裡,這比什麼罪行都嚴重。    
    但是,這是真的。    
    我想不相信都不行。    
    18歲的時候,我心中的火焰就是這麼在燃燒。我的呼吸變得急促,我的血液變得沸騰,我的眼睛變得血紅。    
    我的父親……出賣我。    
    你就會知道這是什麼滋味了。    
    18歲的我,就是在承受著這種內心的折磨。    
    直升機在空中滯空,開始降落。演習並沒有結束,但是在特戰中我們其實已經以微弱優勢贏了——群貓無首是個什麼概念?老貓都退出演習了小貓還能怎麼蹦達?軍事主官就是軍事主官,你臨陣換將?誰能指揮的動這幫子特種兵?換個外行?還是換個原來的副大隊?——都沒戲,誰的部隊誰自己知道,戰鬥力是大打折扣的,不是不能打了,是很難打了——一支鳥氣沖天的特種部隊,部隊長就是鳥氣的靈魂,這對士氣也是一個嚴重打擊。    
    狗頭還是贏了,雖然付出了很大的代價。    
    但是狗頭何大隊還在,基本上所有的老士官和部分青年軍官都還在。    
    而且士氣上就佔了一籌。    
    所以,其實無論演習結果如何,狗頭在特戰這一畝三分地的地位是不可動搖了。    
    失去了指揮的交響樂團會是個什麼操性?你樂手的素質再高有個屁用啊?再給你換一個對原來的全部譜子和樂手特點都還不熟悉的指揮?那還能聽嗎?    
    戰爭,也是一樣。    
    


第四部分 裂變第161節 臨陣換將

    臨陣換將是兵家大忌就是這個道理。    
    所以,小貓們注定蹦達不出什麼結果了。    
    狗頭就贏了。    
    ——但是不是我贏了。    
    我與狗頭無關。    
    我坐在直升機上就是這麼想的。    
    我在演習中陣亡,按照演習規則,我可以退出演習,回到原來的部隊休整。    
    我就坐上了導演部的直升機,回狗頭基地。    
    但是,不再是我的家。    
    當陣陣朔風吹著我的臉,我就是這麼想的。    
    不是,那裡不再是我的家。    
    他不再是我的父親。    
    我的父親不會這麼……出賣我。    
    一路上我可以看到群山,叢林,河流……當然,還有中國陸軍,那些野戰基地,交錯的火線,主戰坦克兵團,機械化步兵部隊。    
    但是,不再是我的陸軍。    
    不再是了。    
    我靠在直升機的舷窗旁,閉上眼睛。    
    我知道,胸中的火焰在燃燒。    
    我不再是中國陸軍,我不屬於這個陸軍。    
    萬念俱灰是個什麼味道?不要說你們有多成熟,我18歲的時候就嘗試過了。    
    直升機緩慢的下降。    
    下降在狗頭大隊的林間基地。    
    「到了!」陸航的哥們招呼我。    
    我睜開眼睛,笑笑,眼淚就掉下來,拿起自己的背囊武器和頭盔就跳下去。    
    螺旋槳扇起的颶風吹散了我臉上的淚水。    
    警通中隊的弟兄們上來擁抱我,把我舉起來扔的很高,他們歡呼著跳躍著,發自背心深處的高興:    
    「錘他狗日的貓頭!錘他狗日的貓頭!」    
    連原裝德國狗爺也在狂吠,好像也在慶祝這個狗頭大隊難得的節日。    
    來往的幹部們都笑著看著。    
    遠處還在做飯的炊爺們也對還在空中的我舉起手中的大勺,也在喊:    
    「錘他狗日的貓頭!錘他狗日的貓頭!」    
    ——我知道在他們心裡我是英雄。    
    但是我的臉上沒有笑容。    
    警通中隊的弟兄鬧夠了,才把我放下來。    
    警通中隊的中隊長就過來笑著說:「辛苦了啊!大隊常委都在等你!」    
    我不說話,掂起自己的背囊頭盔武器就徑直走向大隊部。    
    回憶中我看到四周的幹部和弟兄都差異的看我。    
    炊爺也差異的看我。    
    我不說話,就是那麼陰沉著自己的臉走向大隊部的大帳篷。    
    帳篷前站崗的哨兵就立正還敬禮。    
    但是我沒有還禮,就那麼進去。    
    回憶中我看到他們差異的臉。    
    但是我什麼都不顧了,就那麼進去。    
    我看見大隊常委們都坐在會議桌邊。    
    我看見了他。    
    他的背後是一面軍旗。    
    他也看著我。    
    我的背後是帳篷外嘈雜的基地。    
    我喘著粗氣,不說話,就是那麼死死的看著他。    
    他也看著我,大黑臉上毫無表情。    
    大隊常委們——我當時沒有看見,我是在回憶裡面看到的——都在看我,也看他,但是都不說話,不知道說什麼,連政委也不知道說什麼。他們也確實不知道我怎麼了,更不知道我心裡在想什麼。    
    他就那麼淡淡的一句:「你們都出去吧。」    
    大隊常委都一怔。    
    「出去。」他淡淡的說,「我和他單獨待會。」    
    政委先帶頭起來了,出去了。    
    幾個常委就都出去了。    
    帳篷捲著的門都放下了,但是我知道不隔音。    
    只剩下我和他兩個人。    
    他還是那麼看著我,沒有什麼表情。    
    我就那麼看著他,臉上的肌肉在抽搐。    
    他什麼都不說。    
    我也什麼都不說。    
    就那麼看著,一直看著。    
    互相看著。    
    


第四部分 裂變第162節 越燒越烈

    我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我的火焰越燒越烈。    
    我拿起背囊頭盔武器高高舉起然後惡狠狠的摔在地上惡狠狠的摘下自己的臂章摔在地上還惡狠狠的踩了一腳最後再惡狠狠的脫下自己的迷彩服上衣迷彩短袖衫摔在地上!    
    我惡狠狠用盡全身的力氣高喊:    
    ——「我就操你這個狗頭大隊!我不幹了!」    
    喊完我就哭了淚水嘩啦啦流啊,不是哭自己,是哭小兵的命運。我現在回憶起來,其實我對戰爭對軍人尤其是對小兵的認識就是那個時候開始逐漸形成的。    
    他還是那麼看著我,但是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我就那麼流著眼淚光著膀子露著一身黝黑消瘦的精肉,上面還有點點傷疤,就那麼惡狠狠的看著他。    
    他就那麼默默的看著我哭,一句話都不說。    
    也沒有表情。    
    很多年前,我就這麼對一個陸軍上校怒吼。    
    不是因為他是上校,我是上等兵。    
    那我一定不會這麼怒吼。    
    是因為我曾經把他當兄弟當大哥——或者說,是當成自己的父親。    
    是的,「曾經」,這個詞語很重要。    
    因為在那一瞬間,我對他所有的感情都被他的出賣葬送了。    
    我說過,我是個重感情的人。    
    一直都是,現在也是。    
    但是很多年前,我第一次被自己信賴的人出賣,就是他幹的。    
    而他,對於我那麼重要。    
    你們說,18歲的時候,我容易嗎?    
    呵呵,愛信不信,但是我就是這麼一步步過來的。    
    是的,一個小兵的故事。    
    我沒有強迫你們相信,但是也希望你們不要污辱我的青春。    
    因為那個時候,我真的很純。    
    有多少人真正做過小兵?    
    我不知道。    
    有多少人真正在軍隊的氛圍呆過?    
    我也不知道。    
    沒有當過小兵,在軍隊這個牢不可破的金字塔最底層忽悠過的人,不會有多少理解我當年的感受的。小兵,在戰將的戰爭棋盤上,是一個棋子;在你們看的報紙雜誌上,是一個枯燥的數字或者是陌生的臉孔,不會引起你們的任何同情,或者你們還覺得殺的不過癮;在這個人人都喜歡看點子刺激新奇的世界,小兵就不足為奇。    
    是的,戰爭中當然有犧牲,都是理解的。    
    小兵自己都理解,也什麼都不會說。    
    但是犧牲的,不是一個軍裝下面沒有生命的軀殼。    
    是人,活生生的人。    
    他們不是你們的親戚朋友,不是你們的情人愛人,不是你們的哥哥弟弟,但是不證明他們沒有這些。    
    我手頭有一個很早的公益廣告錄像,畫面都很糙了。是一個電視台的朋友給我的,還是從最早的大4/3帶子上轉下來的,年代久遠,搞得很有歷史感,好像是剛剛從百年前的拷貝上扒下來的一樣,發黃,發糙。    
    我不知道是哪個電視台拍的,但是我估計算是中國最早的一批公益廣告了。    
    畫面上是一個小兵的臉,他戴著鋼盔,不過17、8歲,還懵懂無知的看著鏡頭發呆,不知道這個傢伙在幹些什麼。他在一輛軍車的後車廂,從蓬布中探出頭,可以看見他身後背著的56衝鋒鎗的槍托。顯然是當時的南方戰線。    
    音樂我都聽不清了,我也不需要音樂。    
    字幕是:當他們還是孩子的時候,就在為我們的共和國犧牲。我們不要忘記他們……    
    時至今日,我不知道還有多少人沒有忘記他們?    
    不是在BBS上張貼當年的戰爭火爆殺戮照片,是真的用你作為一個人的心靈去感知這些年輕的生命。他們為了什麼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他們的年輕的臉現在還有人記得多少?他們的笑容現在還怎麼樣活在親人的心中?他們的親戚朋友情人愛人是怎麼度過一個個沒有他們的日子?——你們想過嗎?    
    拍拍自己的心窩子,你們想過他們也是人嗎?    
    ——我不能看這個廣告,但是剛才又拿出來看了。    
    我不能不看這個廣告,因為我知道,他們也是小兵。    
    和我們當年一樣。    
    呵呵,好像是政治教育?其實是扯淡的事情,那跟我沒有球子關係,我不關心那些。    
    我只是想說,如果是你呢?    
    如果換了被出賣的是18歲的你,而你把他當成父親當成上帝一樣看待,你還會現在不知道當年的小莊為了什麼萬念俱灰嗎?——出賣,就是出賣。    
    不論是戰爭,還是演習,還是和平年代。    
    


第四部分 裂變第163節 出賣的性質

    出賣的性質是一樣的。    
    有人說當年的小莊不是一個好軍人,連一個好士兵都作不了。    
    但是將心比心的想一下,如果你是我,你也18歲,你會比我成熟嗎?    
    評論當年的小莊是不是個好軍官或者好士兵的材料的朋友,想一想你也有18歲吧?呵呵。    
    至於說個性強,那麼士兵的個性是什麼呢?    
    還有當年的小莊是不是好像武俠中的人物呢?    
    呵呵,我不是想普及軍事常識,只是告訴你一個事實——在特種部隊的培養養成中,始終在貫徹的就是一句話:「人的因素是第一位的。」——為什麼?特種部隊不是戰略導彈部隊不是裝甲部隊更不是空軍海軍部隊,在那裡科技是第一站鬥力,你的裝備先進就是戰爭勝利的保障。    
    但是在特種部隊,不是這樣的。    
    人,人的因素是第一位的。    
    戰士的素質是第一位的。    
    因為,特戰是人打出來的,不是科技打出來的。    
    你還是要深入敵後,你還是要直搗虎穴——雖然我說過孤膽英雄不是很可能出現,你一旦落單最大的可能就是孤魂野鬼——但是,特種兵戰士的精英精神好戰精神甚至是某種程度上的逆反精神,就是最強悍的戰鬥力。    
    面對逆境,你不逆反,你能成嗎?    
    呵呵,特種部隊為什麼說鳥呢?——就是個性。    
    必須有個性,特種部隊必須是個性十足的部隊——在鐵的紀律的約束和艱苦的訓練磨礪下,要極強的壓抑戰士的個性,甚至讓他們覺得要爆炸,這樣,一旦戰爭來臨,一旦需要爆炸這種個性,那就是戰士的核裂變了。    
    這就是特種部隊。    
    這就是特種兵戰士。    
    沒有極強的個性,是不可能成為特種兵戰士的。    
    一個蔫巴巴的兵,如果在敵後,會怎麼樣呢?你們可以自己去想。    
    呵呵,這些,都是特種部隊的帶兵之道了。告訴你們也無妨,所以我當年的那點子破事是不是真實發生的,就留給你自己去想了。    
    語無倫次了,下回注意。    
    我一直就沒有跟任何人說起過這件事情,所以容易語無倫次。    
    信不信也不是我的事情,我只是把當年的故事講完而已而已。    
    看不看也就更是你們的自由了,呵呵。    
    好了,我緩了一會了,繼續我當年當小兵的時候那點子陳年往事。其實回憶起來真的是亂七八糟的,不過好在我小莊就是這麼過來的,還不用編故事。    
    呵呵,事實總是令人難以置信的。    
    不然這個世界還有意外嗎?    
    又說亂了,回憶就是這個操性的。不同的人,在這裡找不同的東西吧,呵呵。什麼都不想找,想看故事的,就可以結束了,因為沒有什麼好看的故事的,都是一些記憶的殘片。呵呵,信不信是你的事情,我是說過這個話了。    
    其實,我當年廢了那麼大的勁脫逃然後冒著被錘的危險去「刺殺」老貓,其實就是等著罵這一句。    
    就是:    
    ——「我操你這個狗頭大隊!我不幹了!」    
    就為了這一句。    
    很簡單的目的,沒別的。    
    這就是我的報復——我不幹了!    
    你讓我大學畢業以後回來作軍官?!——我不幹了!    
    而且我現在就走!我遠遠離開你這個狗頭大隊!我回我的步兵團偵察連去找我的苗連——他不是戰將只是個連長,就是死他也會跟我在一起!不像你,把我們推出去,你還在指揮所的大帳篷裡面對著地圖和沙盤指手畫腳。    
    我們為什麼死的?!    
    或者說如果是戰爭,我們弟兄為什麼死的?!    
    ——諸位不要跟我扯什麼別的好嗎?你們希望小莊這個普通的18歲中國陸軍上等兵是什麼完美的士兵嗎?!是什麼雷鋒嗎?!——問題是他不是啊!何必對一個18歲的孩子提那麼高層次的要求呢?他還是個孩子啊!你18歲的時候比他成熟嗎?他的眼中只有感情啊!只有這幫子弟兄啊!    
    這就是真實的小莊啊,我要虛構一個完美的小莊你們喜歡看嗎?    
    你們喜歡看不就是因為小莊是活生生的人嗎?    
    是人就沒有完美的啊——高大全的形象你們愛看嗎?    
    ——所以,不要簡單的說當年的我是不是個合格的士兵或者不是,我相信你18歲的時候哲學思維理性認識不會比我強吧?你們喜歡看高大全嗎?——我真的不明白了,難道說小莊當年就要念叨著「我要為國家犧牲!因為我是軍人!」你們就喜歡看了嗎?你們只會冷笑,說:「看,多假。」    
    但是真實的你們又會說:「看,他不是一個合格的士兵。」    
    人啊,我有時候真的搞不懂你們啊!呵呵。    
    ——所以,我先告訴你們,18歲的小莊不是你們心中的合格的士兵。    
    他是一個有缺陷的士兵。    
    因為,他最看重感情,也有強烈的個性——我不明白,你們喜歡看沒有個性的小莊嗎?你們是怎麼想的呢?左右都不是你們到底想看什麼呢?不是牢騷是實話,你們想看什麼?你們說的出來嗎?    
    ——而且我也不是為你們寫的啊,我又沒有拿銀子,在我自己的帖子上還不是想說什麼說什麼嗎?    
    


第四部分 裂變第164節 娛樂大眾的義務

    呵呵,我沒有娛樂大眾的義務吧?    
    好像是沒有。    
    ——所以我就真實的寫當年的我自己。    
    呵呵,不強迫你看好嗎?    
    ——扯遠了扯遠了,不說這些了,又是議論了。    
    我休息一會再說我當年。    
    不過我還是要告訴你們,當年的小莊就是這個操性。    
    我至今也不認為他是什麼英雄什麼完美的士兵。    
    更不是你們希望的那種所謂的中國士兵的化身。    
    所以,不要拿你自己的想法來看小莊好嗎?    
    ——因為,小莊就是小莊,他不會是別人。    
    他當年就是這樣的一個感情用事的士兵。    
    因為他是活人,是人就有感情——你18歲的時候就那麼冷血嗎?    
    呵呵,扯遠了,這是議論,你們可以不看,也不針對誰——不喜歡小莊的可以換個帖子了,因為我早就說過了這不是主旋律,是我自己白話當年那點子破事,不強迫你看。我現在腦子很亂,我去休息一下。    
    因為,回憶這些是痛苦的,我不是超人。    
    我相信你們也不是。    
    我不得不把自己的心重新放到那個時空,回憶那個畫面——這麼多年來我從來就沒有再提及過,因為有些事情總是你不想再提及的。    
    但是現在,我不能不提及這些。    
    不是為了我小莊,是為了小兵。    
    是的,為了小兵。    
    我想告訴人們,小兵是怎麼過來的。    
    時間過去多久?    
    我真的不記得了。    
    我哭累了,變成抽泣。    
    但是我的眼睛沒有放鬆,我還在看著他。    
    他也在看著我,還是沒有表情。    
    如果一定要我拍這個畫面,我的想法就是軌道車緩慢的移動,疊化兩張臉——一張沒有表情的大黑臉,一張哭的淅瀝嘩啦的小黑臉。    
    不需要音樂,因為沒有人可以作出來這個音樂。    
    我們就那麼看著,看著。    
    久久的看著。    
    他說話了:「你要走的話,我不留你。」    
    我沒有說話,我的去意已絕。——我知道我的走對他意味著什麼,我不是傻子,我雖然小但是簡單的人情世故是懂得的。    
    他慢慢的把抱在胸前的手放下來,撐在桌子上。    
    還是那麼看著我。    
    沒有表情。    
    我還是那麼惡狠狠的看著他的大黑臉。    
    那麼陌生,那麼冷靜——那麼冷血。    
    我第一次看到了另一個他,我不知道哪個是真實的他。    
    但是我一定要離開他,遠遠的離開,我不想再見到他。    
    他看著我,還是沒有表情:「我給你講一個故事……」    
    「我不聽!」我斷然的打斷他——我從來沒有那麼打斷過他,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    
    「世界上第一次載員坦克空降,發生在前蘇聯。」他不答理我,自己就那麼緩緩的低沉的說,「前蘇聯空降部隊的司令員,一個中將親自坐鎮指揮。都很緊張,因為是歷史上的第一次,坦克那個鐵玩意下來不是鬧著玩的。人在裡面能不能受得了,很難說。那個中將就那麼冷靜的看著,看著,運輸機過來了,坦克出來了,傘包打開了,就那麼往下降,往下降。落到地面的時候人們歡呼,因為這是空降部隊歷史性的突破——一個年輕的空降兵中尉,坦克中唯一的成員臉色蒼白的鑽出來,在人們的簇擁下跑步到中將面前,敬了一個軍禮——你知道他說什麼?」    
    我不知道,我也不說話。    
    「他說:報告中將同志,報告我尊敬的父親!我回來了!」    
    他緩緩的說。    
    我一怔。    
    「第一個作試驗的,是這位將軍的兒子。」他慢慢的說,然後戴上自己的黑色貝雷帽。    
    我還在看著他。    
    「這就是軍人。」他慢慢的說,「為了最高的軍人榮譽,為了最高的軍人義務——敢於犧牲,就是軍人的天職。」    
    我默默的聽著,看著他。    
    「我不強迫你留下。」他緩緩的說,「這只是一次演習,如果是戰爭,我也會這樣作的——你怪我恨我甚至是想報復我,我都理解。我也沒有什麼可以解釋的,你自己選擇——留下,我歡迎你;離開,我尊重你。」    
    他慢慢的出去了。    
    我默默的站在大帳篷裡面。    
    我光著膀子,什麼都沒有說。    
    我那麼站著,什麼都沒有作。    
    天色漸漸黑了。    
    我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外面,警通中隊的弟兄在飯前高歌,狼嚎一樣。    
    「說句心裡話,我也想家,家中的老媽媽,已是滿頭白髮;說句心裡話,我也有愛,常思念那個夢中的她,夢中的她。來來來來來來——既然來當兵,就知責任大……」    
    一陣風從窗戶吹進來,吹在我的光膀子上。    
    


第四部分 裂變第165節 冷戰

    我打了個冷戰。    
    陰暗的光線下,我隱隱約約看見了那面軍旗。    
    我還記得第一次在軍旗前發誓的時候眼中的淚水。    
    我還記得第一次在軍旗指引下正步通過檢閱台嘶啞的口號聲。    
    我還記得我的陳排倒在10000米武裝越野場上拉槍栓逼我走的嘶吼。    
    我還記得什麼?    
    還記得苗連的一隻掉進臉盆的假眼。    
    還有穿著軍裝的小影……    
    還有呢?生子他們……    
    我現在已經回憶不起來自己當時在想些什麼。    
    到底是個什麼思維過程,很亂,真的。    
    我什麼都記得很亂。    
    天色全黑的時候,我又看見了他。    
    他站在基地旁邊的小山上,看著遠處的公路橋和群山出神。    
    橋上一會過去一輛車的燈光,一會過去一輛車的燈光。    
    群山都是黑色的,風中叢林枝葉瑟瑟。    
    我慢慢的走向他的身後。    
    我就站在他的旁邊。    
    他也不看我一眼。    
    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指著群山和公路橋:「看!媽拉個巴子的跟老山那個狗日的地方一摸一樣!」    
    我看著群山和公路橋,什麼都沒有說。    
    我不知道說什麼。    
    也不知道怎麼說。    
    他卻一直在說,在說老山,在說往事,話從來沒有這麼多過。    
    雖然他在控制自己,但是我還是能夠發現他的聲音中隱約的顫抖。    
    我就站在他的身邊。    
    戴著我的黑色貝雷帽,穿著我的迷彩服,戴著我的臂章。    
    一直就那麼聽他說。    
    很多年以前,一個18歲的陸軍上等兵和一個40多歲的陸軍上校就那麼肩並肩的站在一個小山上。    
    上校在說自己的往事。    
    上等兵在默默的聽著。    
    後來這個上等兵曾經對那個上校說你哭了。    
    上校就不承認,一直說沒有沒有。    
    上等兵就再也沒有問過。    
    永遠也沒有問過。    
    因為,已經不重要了。    
    直升機在叢林上空掠過,我坐在艙門邊上,朔風再次吹拂我的臉。    
    我沒有什麼語言。    
    都沒有什麼語言。    
    都在直升機裡面坐著,有的弟兄睡著了。狗頭高中隊也睡著了,他個狗日的逮著哪兒睡到哪兒。    
    我摘下頭盔和風鏡,立即就睜不開眼睛了。    
    我閉著眼睛,讓迎面的風麻木我的臉。    
    過了好一會,我才因為喘不過氣來把自己的頭縮回來。    
    馬達遞給我一支煙,我拿過來點著了抽了一口,深深的吸進去。    
    在我的腳下,還是兵車行。    
    只不過是撤回原來的駐地,沒有來的時候那麼多了。    
    我抽著煙,默默的看下面的兵車隊伍,卻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們的編隊還是以狗頭001機為中心,我們在回程的路上。    
    我看著群山,叢林,河流……熟悉而又陌生,我覺得連自己都陌生了。我好像換了一個人一樣,對什麼都沒有那麼激動了。    
    這不太像我啊?    
    我覺得壓抑,把煙扔下去,在機艙裡跪起來抓著艙門,對著外面的群山,叢林,公路,兵車……    
    我的側面是吹來的朔風,我睜不開眼睛。    
    我撕破自己的喉嚨高喊:    
    「啊——……」    
    機艙裡的弟兄都被嚇醒了,下意識的抓手中的步槍;狗頭高中隊的反應最激烈,眼睛還沒有睜開步槍的保險已經拉開了——雖然連空包彈都沒有,但是職業反應就是職業反應,你有什麼辦法?    
    我還在高喊:    
    「啊——……」    
    聲音一出機艙就被螺旋槳的噪音吃掉了。    
    但是我還在高喊,臉都憋紅了,一直到用盡肺裡的最後一點氧氣。    
    我大口喘著氣。    
    


第四部分 裂變第166節 你瘋了

    裡面的弟兄都驚訝的看著我。    
    馬達拍拍我:「龜兒子?你瘋了?」    
    我沒有說話,只是在喘氣。    
    狗頭高中隊只是那麼淡淡的笑了一下顯得自己很酷——我說過裝酷是這孫子的本性,我也沒有答理他——他就又合上眼睛了。    
    弟兄們紛紛尋找剛才自己最舒服的姿勢,嘴裡罵著我神經病,又睡去了。    
    馬達沒有睡,在我邊上擔心的看著我,把嘴裡剛剛點著的煙給我。    
    我坐回來,把他的煙叼在嘴裡,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淡淡的笑了。    
    急速吹散的煙霧中,我的笑容很奇怪。    
    馬達打了個寒戰。    
    「怎麼了?不認識了?」我很納悶。    
    馬達看看我,又看看狗頭高中隊,不說話。    
    我納悶的看他:「怎麼了啊?拿我當外人啊?」    
    馬達搖頭,不知道是難過還是高興的語氣:「你越來越像他了。」    
    誰?!我一激靈。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見了狗頭高中隊。    
    我操!不會吧?    
    我出了一腦門冷汗。    
    馬達歎口氣,離開我去睡覺了。    
    我還那麼坐著。    
    傻傻的坐著。    
    馬達閉上眼之前,看了我一眼,眼光很複雜。    
    我又笑了,我怎麼會像他呢?——他狗頭高中隊就是個孫子啊?!    
    馬達閉上眼睡覺了。    
    直升機在叢林上空飛行。    
    我在回憶中看見自己的奇怪的笑容。    
    現在正在寫作的我打了一個冷戰。    
    是的,我18歲時候的笑容和狗頭高中隊那個孫子——簡直是一摸一樣。    
    很多年以後,我喜歡一個人在山裡開車轉悠。    
    找到個地方就下來,張望四周。    
    我也不知道在尋找或者等待什麼。我的腦子在很多年的奔忙中變得很遲鈍。    
    直到有一天,我才醒悟過來。    
    原來,我每一次來的,都是一個地方。    
    就是上一次我碰見兵車隊伍的地方。    
    我在尋找的,是他們。    
    還是我在等待的,是他們?    
    我也不知道。    
    那次演習是我生命中一個重要轉折點的開始——其實和貓頭大隊的作戰還真不是何大隊跟雷大隊的個人恩怨或者說叫板,那你們也太小看兩個大隊長了。雷大隊的貓頭大隊先給紅軍一點顏色還是比較狠的顏色,紅軍戰區指揮部不得不先給他收拾了,不然就有更厲害的顏色——特戰雖然規模不大代價不高,但是起到的作用是戰略性的。我也就不講貓頭是怎麼給紅軍顏色看的,一個是說了你們也不懂,再一個就是軍隊的隱私不能亂說——所以何大隊就是把家本豁出來也要拿下老貓。    
    特戰,都是必然性中偶然因素在起作用。    
    ——不扯那次演習了。    
    我就那麼回到狗頭大隊,繼續訓練,繼續踢球,繼續和弟兄們在一起砍山。但是他們看我的眼光漸漸的變了,因為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變了。我變得不愛笑了,笑也是跟狗頭高中隊那個孫子的操性有點像了。我不再會為了馬達的一點臭事笑的前仰後合,不再會為了誰滑降的時候掛在攀登繩上下不來了笑的一蹦三丈高,也不會為了我們踢球輸給哪個中隊就氣的想跟人互錘——更關鍵的是,作為副班長,我在帶隊訓練的時候的態度越來越嚴厲了,搞得我們班裡的老士官都不知道我怎麼了,但是看我的眼神和語調都不敢不聽。    
    我變得冷漠,變得低沉,變得冷靜——或者說,變得冷血。    
    是的,冷血。    
    那種轉變是我一生忘記不了的,因為記憶太深刻了。    
    我經常會沉默,突然的沉默,在大家一起洗澡一起砍山一起打牌的時候變得沉默。就那麼一下子不說話了,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我的臉色在記憶中變得陰翳,是的,陰翳——我知道自己不再是以前那個愛哭愛笑的小莊了,我也不再對什麼抱有激情。    
    我只是習慣性的在作自己該作的一切。    
    裝酷不再只是狗頭高中隊那個孫子的本性——以前我老在弟兄們中間學他裝酷學的特別象,但是現在我那個操性就沒有人笑了,因為都看出來我不是裝的——我也和那個孫子一樣了。    
    我就是那麼訓練那麼吃飯那麼洗澡那麼睡覺。    
    就是那麼突然的沉默,或者在笑的時候也是那麼孫子似的一笑。    
    什麼笑話都不能讓我再開心,什麼臭事都不能引起我的笑容,什麼樣的傷心都不會再讓我激動抱著自己的弟兄哇哇大哭他們還拍著我的肩膀問我小莊小莊你個龜兒子怎麼了到底怎麼了?    
    他們知道,我不再需要這些了。    
    他們和我變得疏遠,不是人為的,是自然的。    
    我18歲的那年冬天,就在發生著這些變化。    
    


第四部分 裂變第167節 不知道為什麼

    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變了。    
    一個沉默的陰翳著自己年輕的臉的上等兵在大院裡面來來去去,一切都是那麼熟悉,一切卻又是那麼陌生。    
    我也不覺得難受,沒什麼特殊感覺了。    
    我知道何大隊作的沒有錯,那個時候我已經知道換了我是他我也會那麼作。    
    我就那麼來來回回,什麼事情也不能讓我多看一眼。    
    變了。    
    真的變了。    
    只有在暗夜裡,我打著手電在被窩裡面給小影寫信的時候,我才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裡有溫暖在流動著,一點點滲透我的心——只有這個時候,我才知道自己還是小莊不是別人。    
    但是小影,你在哪兒啊?    
    你為什麼不來看我啊?    
    ——快速反應部隊逢年過節的時候是絕不可能給你假讓你進城的。道理不說你們都知道,但是我知道小影的軍區總院不會這樣啊,她們都有週末啊是隨便活動的啊!    
    小影,你為什麼不來呢?    
    你知道小莊在想你嗎?    
    ——第二天的軍號一響我的這些柔弱的念頭又全部打消了,我再次變成一個陰翳的小莊。    
    是的,是我,雙重人格的18歲。    
    我就是那麼過來的。    
    原來剛剛當副班長的時候自己能嚇一跳,我靠!當官了?!雖然副班長不是什麼官還是兵,但是在狗頭大隊這樣的鳥部隊也是不得了啊!開始是真的不適應,喊個隊還不好意思跟老鳥們嘿嘿樂啊,他們也瞅著我樂啊!——但是現在我是真的不樂了,就那麼陰翳著臉喊隊。——馬達是班長但是他現在也不怎麼帶隊都讓給我,因為他不想帶隊看見我的眼神就讓給我,我也不知道謙虛就是那麼帶隊喊隊喊操給狗頭高中隊報告敬禮再敬禮接著轉身稍息然後歸隊。    
    就這麼一天天的。    
    小影也沒有來信,我還是天天寫啊。    
    然後天亮的時候又是一個陰翳的小莊繼續著自己該作的事情。    
    但是我真的想念小影啊,我不知道為什麼這麼想她,想在她的懷裡痛快的大哭一場啊!    
    小影啊小影,你在哪兒啊?!    
    誰能告訴我啊?!    
    你怎麼連個信都不給我來呢?!    
    你知道不知道我多麼需要你啊?!    
    但是她就是沒有音信。    
    打電話,也不在,也沒有人告訴我她幹什麼去了,小菲也不在。    
    她們屋裡的女兵,還真的都不在。    
    我就這麼一天天的過。    
    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就是作自己該作的事情。    
    然後跟那個孫子一樣裝酷的笑一下就什麼都沒有了。    
    一片蒼白,我現在回憶起來那段時間是一片蒼白。    
    什麼顏色都沒有。    
    和軍隊無關,因為我是小莊,我很敏感,所以我有這樣的感覺。    
    我也從來沒說自己是個出色的軍人——我不知道為什麼那麼多人要求我是個最好的軍人,但是我真的不是,我就是小莊而已。所以你們不要對我要求那麼高,我就是一個小莊,一個不爭氣的軍人現在還退伍了以寫小說為生。    
    轉眼到了大年初二,我終於接到了電話。    
    我跑步到中隊部拿起軍線。    
    我聽到那面是小影的聲音:「喂?!黑猴子!」    
    我的眼淚刷的下來了,那半個月我從來就沒有哭過但是我哭了。    
    「黑猴子你怎麼了?!」    
    小影聽出來了,她怎麼可能聽不出來呢?雖然我很壓抑自己的哭聲但是她是小影啊!小影怎麼會聽不出來啊?!    
    「沒事……」我擦擦眼淚,「就是想你。」    
    小影在那面格格就樂了。    
    「你幹嗎去了?怎麼連信也不給我寫一個?」    
    我就問她,但是沒有責怪的意思,我怎麼可能責怪小影呢?    
    小影就笑:「你猜不出來!」    
    我就笑了:「說吧,你幹嗎去了?你們屋的女孩怎麼都沒有人影了?」    
    「你打開電視,看7點的新聞。」    
    看新聞幹嗎啊?我就納悶了。    
    「去看啊!」    
    我看看我的潛水表,已經是7點03了我就說來不及了,我還得去中隊俱樂部呢!那幫子傢伙都在看歐洲杯我要換台絕對是當即按到暴錘。    
    小影就不高興了:「電視上有我!」    
    我就一激靈:「怎麼會有你呢?!」    
    「去看就知道了!」    
    我就納悶了。    
    中隊文書一直在邊上好像是在看報紙這個時候站起來了:「真的假的?!電視上有小影啊?!」    
    小影就在那面說話了:「誰偷聽呢?」    
    我就笑說是我們文書。    
    小影說:「你看就看,不看就算了啊!」    
    我還沒反過味來文書就跑出去了。    
    我就聽見樓道裡面文書在喊:「換台換台!新聞裡面有小影!」    
    然後就聽見樓道盡頭的中隊俱樂部那個熱鬧啊一片小馬扎響啊!    
    我還拿著電話發楞呢就聽見那邊一分隊長那孫子跟那兒喊啊小莊呢!叫小莊過來還沒有呢!別趕不上了!    
    可是我捨不得放下電話啊?!    
    


第四部分 裂變第168節 搬過去搬過去

    我還沒說話呢那邊馬達就喊了:「搬過去搬過去!給這龜兒子搬過去啊!」    
    然後那個熱鬧啊——狗頭高中隊不在去大隊戰備值班室值班了,大家都是換了個操性的,恨不得把房子也給拆了再說,當然房子是不敢拆的就是說說顯示我們弟兄心情愉悅——樓道裡一片靴子亂跑還喊小心點小心點日子還過呢!我就知道是後勤股副股長那孫子,這孫子是個鐵桿球迷就喜歡跟我們中隊一起看球看著極爽因為我們中隊球迷多,一有球他就過來,幹部的操性就沒有了就是球迷。    
    小影在那面就笑:「你們幹嗎呢?」    
    「搬,搬電視呢!」我都被這幫孫子整的話都說不利索了。    
    小影就樂翻了你們搬電視幹嗎啊?    
    我還沒有解釋呢電視已經搬到中隊部門口了一幫子兵嘩啦啦就進來了地上床上坐了一大片啊!文書就搬張桌子過來把我們中隊那台破牡丹就擱在桌子上趕緊就插電調台啊!    
    就看見新聞了一幫子老頭老太太開會啊。    
    這有啥看的啊?我就蒙了兄弟們也蒙了嚷嚷著沒有小影啊?!    
    小影就在那面說:「都老實等著!」    
    我就老實等著弟兄們也老實等著就看老頭子老太太開會過年了開開茶話會這種淡新聞多的要命。    
    接著就不是開會了是一個大山裡面的帳篷群。    
    弟兄們就嚷嚷誰啊哪個部隊啊?    
    然後覺得不對勁啊怎麼都是女兵啊?    
    我就仔細看。    
    沒看清小影就看見一幫子女兵在演練戰場救護演練越野甚至演練射擊還穿著迷彩服軍靴——我從來沒有見女兵穿成這個樣子這是幹嗎啊?那時候還沒有什麼女子特警隊呢弟兄們都驚了咱們部隊有女子特戰隊啊?!——然後就真的覺得不對勁了,怎麼戴的貝雷帽和我們不一樣啊藍色的不說還有個金黃的帽徽啊這是什麼部隊啊?——我一下子就醒了我知道是什麼了!    
    然後弟兄們還在嚷嚷呢小影呢小影呢!    
    後勤股副股長就喊:「別吵吵!」    
    他也明白了幹部就是幹部這個時候不是球迷了。    
    就都不吵吵了。    
    野戰部隊幹部就是幹部,一起看球也是幹部。    
    然後我就看見一幫子女兵在帳篷裡面整理自己的東西。    
    我靠!我心裡面一涼啊!我是真的一涼啊!    
    我看見小影了。    
    小影就在那面叫:「小莊小莊你看見我了嗎?我在最左邊我們班的女孩都在電視上你趕緊找我!趕緊找我!」    
    我拿著電話當時就蒙了啊,張著嘴不知道說什麼。    
    我就聽見播音員在說:「……我軍第一支參加聯合國維持和平的醫療隊在結束了緊張的培訓後即將踏上征程,遠赴東南亞某國去執行光榮的使命,這是我軍第一次派出醫療隊參加聯合國的維持和平行動……」    
    都驚了都張著嘴。    
    我就更不用說了,拿著電話不知道說什麼就是張著嘴啊!    
    「你看見我了嗎?」小影還在那面笑啊,「還有小菲呢!我們屋裡的女孩都在了!」    
    「看,看見了!」我張著嘴還沒有緩過神來。    
    「明天我就走了!」    
    「真的去啊?!」我問。    
    「那還有假的?」小影格格在笑啊!    
    我就心裡疼啊你笑個屁啊你知道我在擔心你嗎?    
    話到嘴邊就出不來啊!    
    「以前都是你在第一線,這回是我了!呵呵,我是自願報名的!」小影在那面說,「沒事,別擔心啊!凡是派醫療隊的地方都是局勢得到控制的!我得給你普及一下子啊!」    
    我還是張著嘴啊,我不知道說什麼啊!    
    小影還在笑啊:「怎麼了?嚇一跳吧?」    
    不會吧?小影去戰區啊?不是演習的戰區啊?是真正的戰區啊?就是控制了也是戰區啊?——我是特種兵這點子常識是有的啊!被控制的地區就是適合打特戰的啊,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啊?我的思維就是這個樣子的啊?!    
    弟兄們都驚了都嚷嚷不會吧!真派女兵上去啊?男的都死光了?    
    你們不知道野戰軍的弟兄是怎麼心疼女兵的。    
    都驚了都覺得奇怪也覺得不可思議。    
    小影就在那邊說:「好了不跟你多說了!我要去開會了!明天上午我就走了!——其實,我是想告訴你,我不比你差!哈哈!崩兒一個!」    
    掛了。    
    我拿著電話一直到盲音啊。    
    新聞完了大家也沉默了。    
    馬達半天才說出來一句話:「小影她們真的去了?」    
    一個弟兄就說:「新聞都播了你說能不去嗎?」    
    大家就看我。    
    我誰都沒有看,就盯著電視發神。    
    我不知道自己當時在想什麼。    
    呵呵,很多年過去了,我可以平靜的寫這段往事了。    
    呵呵,很多年過去了,我可以坦然的寫這段往事了。    
    小影去了前線,我還在山裡。    
    這就是我的小影,她就是這個性格。    
    


第四部分 裂變第169節 想和我看齊

    要我現在說,她就是想和我看齊。——因為她知道,我也許要在狗頭大隊真的從軍了。    
    呵呵,不是為了什麼高尚的維持世界和平振我軍威揚我國威的理想。    
    小影更不是那種女孩,她沒有那麼崇高的理想。    
    她就是小影,就是因為愛我。    
    這就是當年的事實。    
    兩個真實的小兵的故事。    
    但是,還沒有結束——因為一切,都剛剛開始。    
    剛剛接了一個很長的電話。    
    電話響的時候我剛剛買煙回來,還沒有開門,等我開了門電話已經不響了。我看看來電顯示一串子0我嚇一跳什麼號碼啊?    
    後來就在網上罵人玩,電話又響了。    
    我就拿起來。    
    沒人說話。    
    只有呼吸。    
    我餵了好幾聲沒有人答理我,我就掛了。    
    但是又響了,我拿起來就怒了因為我這段時間尤其是今天的心情不好極端不爽:「他媽的誰啊?!」    
    ——其實我現在一般不這麼鳥但是心情不爽尤其是隔離自己這麼久了就有點子過分了。    
    我就聽見抽泣。    
    我就傻了,誰啊?    
    女孩的抽泣。    
    誰啊?我腦子裡面轉過很多張臉。    
    最後定在兩張臉上,然後兩張臉重合了。    
    我就知道是誰了。    
    我也就不說話了。    
    快一年了她第一次給我打電話,我們一直沒有聯繫過。    
    我就坐著不知道說什麼,最後說了一句就是:「你怎麼知道我電話的?」    
    這還真的是個問題,因為中間我搬家很多回電話換了好幾個手機也換。    
    「問了好多人。」她淡淡的說。    
    那種熟悉而陌生的聲音使得我一下子傻了。    
    半天,半天我才回過神來:「怎麼想起來給我打電話的?」    
    「我看了你的小說了……」開頭幾個字還清楚後面的馬上就是泣不成聲了,哭的不行不行的了。    
    很多回憶就出來了。    
    但是真的和小影無關,我想起來的就是那只迷彩色的蝴蝶在我眼前飛舞,我伸手去抓我拚命去追但是什麼都是空的。    
    我的腦子也空了,不知道說什麼。    
    就那麼坐著。    
    「求你了,別跟他們生氣了……」她抽泣著說,「我一直在看,從第20節開始跟著看,我知道是你。後來你公佈了自己我也沒有驚訝,因為我知道一定是你……」    
    我不知道說什麼好,網絡是個好東西是個壞東西呢?    
    「你好好休息休息,別生那麼大氣好嗎?」她抽泣著懇求我,「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我本來不想打擾你,怕影響你寫東西,但是今天我坐不住了我必須跟你說話……你這麼是在耗自己你知道嗎?!」    
    我深呼吸一下,紅腫過的左眼又開始疼。    
    我知道是眼淚,有鹽分所以會沙疼的。    
    「趕緊休息吧,不要這麼跟人賭氣了!」她說,「我知道我不該打擾你,但是我要告訴你——我終於知道你是怎麼過來的了,我理解你……」    
    我閉上眼睛讓眼淚一直流啊流啊。    
    還能說什麼呢?    
    「按你自己的想法寫完吧。」她說,「我們很多朋友都在看——只是他們不知道,我就是那只迷彩色的蝴蝶。」她笑了。    
    我不知道大不列顛現在幾點,但是我知道一定是黑夜因為我這裡也就是地球另一邊是白天,這個道理我是知道的。    
    「中國士兵——小莊!」她孩子一樣的笑了,「現在你的名字在好多留學生嘴裡呢!本來好多人不認識,都挺淡漠的關係——你知道你幹了什麼嗎?無論當沒當過兵的,無論喜歡不喜歡軍隊的,都喜歡這個小莊——你啊!我都有點吃醋了——呵呵,趕緊休息吧!小莊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情啊!」    
    我睜開眼睛左眼絕對是花的,右眼是清楚的。    
    我們說了很久,還說了什麼我就不記得很清楚了。    
    我的心情好多了,踏實多了。    
    我原來不想寫或者說怕引起爭論的故事,真實發生在我身上的故事,我也一樣要寫了。    
    因為,這已經和我的榮辱沒有關係。我個人在這些故事面前算個蛋子啊?!何況這個故事和政治還真的沒有關係,是整個東方民族的問題——是幾千年的民族心理的問題,或者說是民族應該剷除的劣根!    
    是一個過去的小兵的故事。    
    你不會知道他,你不會注意他。    
    小兵,是的,一個過去的小兵,被人遺忘的過去的小兵。    
    永不為人知的一個過去的小兵。    
    死在我槍下的一個過去的小兵。    
    其實,還應該說是我的前輩。    
    我親手殺了他。    
    


第四部分 裂變第170節 凌晨三點

    大年初五的凌晨三點,我記得很清楚,因為那天我是值班的班長跟樓道坐著給小影寫信。我們特勤隊的警報響了,是戰鬥警報,我們的警報是分級別的,特勤隊出動和大隊全體出動是不一樣的警報——這個警報是特勤隊的警報。    
    我顧不上別的了把信往兜裡一賽就吹哨子。    
    當時我沒有那麼緊張因為我一直以為是狗頭高中隊又跟我們過不去不讓我們好好睡覺,估計又是跟炊爺的三輪叫勁還是去家屬院偷誰的自行車什麼的,這種鳥事真的是屢見不鮮啊!——可是我一抬眼又不是啊!    
    文書都出來了拿著鑰匙嘩啦啦開槍庫啊!還對著對講機說:「二中隊特勤隊請求開槍庫!」文書是江西人一張嘴就是江西普通話我至今也學不像——特種部隊槍械管理是非常嚴格的,雖然你天天要跟槍打交道但是槍支的管理不是鬧著玩的,文書有鑰匙但是如果大隊那邊不知道警報器馬上就響啊!    
    幹嗎取槍啊?!    
    我就有點發蒙。    
    那邊文書已經開了槍庫大喊:「特勤過來取槍!」    
    這邊我們弟兄已經穿好衣服拿著頭盔背囊什麼的出來了。    
    馬達把我的頭盔和背囊扔給我我就跟著大家去取槍。    
    這回槍庫沒有停電——我都很意外啊!哪次夜間戰備不停電啊?!    
    但是當時顧不上這麼多啊!趕緊就抄起自己的步槍手槍匕首披掛好就往外跑啊!    
    全大隊都沒有動靜只有我們特勤隊在戰備。    
    我確實奇怪啊這回是幹嗎啊?——單練我們啊?!批准非訓練時間開次槍庫那麼容易啊?!絕對麻煩的要死啊?!——但是我顧不上那麼多啊!趕緊就跟著跑啊!    
    我們十幾個弟兄嘩啦啦全副武裝除了沒有子彈就跑到樓下在兵樓前集合,我就喊隊,大家趕緊就向右看齊報數。    
    狗頭高中隊早就在下面了這孫子也是全副武裝。    
    我就報告應到多少實到多少請高中隊指示。    
    狗頭高中隊這孫子還是那個表情,就那麼一揮手:「放背囊!」    
    我們都一怔,但是還是放背囊不知道他什麼意思。    
    「小值日!」狗頭高中隊喊。    
    到——那個在兵樓裡面坐著的兵就趕緊跑步過來。    
    「一會你負責把他們的背囊拿回去!」    
    「是!」    
    我就更蒙了,背囊不帶戰備什麼啊?    
    「一號區,登機!」    
    我們就跑步過去,只拿著武器背著一個水壺,乾糧什麼的都沒有帶。我心裡還合計著呢——這是什麼戰備啊?這麼莫名其妙啊?野戰部隊出動不帶背囊幹嗎啊?真的練我們風餐露宿啊?就是野外生存也帶個背囊啊?還只帶武器?    
    我還沒合計出來呢已經到大操場了。    
    我們特勤隊的直升機就在那兒等著呢,螺旋槳在轉動著。    
    然後就發彈匣啊——彈匣一到我手裡我一看就驚了!我靠!實彈啊!    
    絕對的實彈,不是空包彈。    
    我們都驚了,但是什麼也不敢問,就是往自己的裝具裡面裝彈匣。    
    然後把一個步槍彈匣上到步槍上一個手槍彈匣上到手槍上,不敢開保險。    
    狗頭高中隊就看表。    
    然後一輛突擊車就過來了。    
    我們一看更驚了!    
    何大隊啊!他也全身披掛啊!除了沒有步槍挎了個手槍以外別的什麼都不缺,還真的戴個頭盔——他臉比較大所以戴上去比我們威武的多,我們戴上去都跟小麻雀似的看著你都覺得忽悠忽悠的。    
    何大隊就跳下來徑直過來。    
    我就看見他沒有戴軍銜和臂章,胸條也沒有。    
    狗頭高中隊就敬禮啊——大隊長同志!二中隊特勤隊應到多少人實到多少人集合完畢請指示!    
    何大隊就還禮,也不說什麼,就一揮手:「出發!」    
    我們就上飛機出發,何大隊也上來了。    
    直升機起飛了,何大隊也在我們都不習慣。    
    就拿出迷彩油要畫。    
    何大隊就擺手:「不用了。」    
    我們就收好。    
    「撤掉你們的臂章胸條軍銜。」何大隊淡淡的說。    
    我們都蒙了,幹嗎啊?    
    狗頭高中隊在撤,我們就撤,收好了放在兜裡。    
    直升機徑直向遠方飛去。    
    何大隊嚴肅的臉不知道在看哪兒。    
    我們就正襟危坐,一動不敢動——第一次和何大隊一個直升機你想想什麼滋味?!    
    何大隊歎口氣,我們也不知道他在歎什麼氣啊?    
    他就緩緩的說:「今天的事情,就死在你們腦子裡——誰洩露出去,按照洩密處理!」    
    我們就更緊張了。    
    什麼事情啊?何大隊親自帶隊?還撤掉我們的臂章胸條軍銜?幹嗎啊?——我第一個反應還真的是戰爭行動,這個不騙你們,美國大片你看多了也是這個反應。我還以為邊界那面出事了,或者是派我們去什麼國家或者地區真的秘密幹什麼事情。    
    於是就緊張的不得了啊!    
    上戰場啊!    
    但是接著知道不是了。    
    因為直升機在往城裡飛啊?    
    我就蒙了,這是幹嗎啊?    
    


第四部分 裂變第171節 看著城市

    何大隊看著城市,什麼都沒有說,就是那麼看著。    
    微弱的光線下,我看見他的臉色複雜。    
    或者說,確實是痛心。    
    我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們是士兵,只知道服從命令。    
    何況,是何大隊跟我們一起去。    
    很久很久,何大隊才緩緩說:「我們這次的任務,是清理門戶。」    
    該怎麼講這個故事?我真的是猶豫了半天,雖然我決定不寫不行,但是還是猶豫——肯定說什麼的都有。但是我還是要寫,不能不寫啊?!我不能讓這件事情真的跟我進了地獄啊(我知道我沒有上天堂的命),那樣我就不是內疚的問題了——畢竟,那一槍是我開的。    
    他是死在我手上的。    
    事情過去這麼多年了,按照有關原則,密級早就可以撤銷了——何況這件事情還真的沒有什麼密級,只是不對外公佈而已;何大隊所說的按照洩密處理也是針對狗頭大隊的範圍說的,我現在說也確實不犯規。    
    但是我是真的不想給自己招惹一身是非的人。    
    所以我會猶豫啊?    
    我只希望大家好好的反思一下關於一些民族心理的問題。    
    真的,我就是個人榮辱其實都是扯淡的事情了——不至於牢獄之災,因為這種小事真的不算是個什麼蛋子事情,何況還是寫在小說裡面不能成為什麼證據——那寫驚險小說的就都別寫了乾脆都改言情絕對保險——所謂的個人榮辱,就是一定會引發大量的爭論,說什麼的都有。    
    但是要我說,還是真的和政治無關。    
    是整個東方民族的問題,我說的是整個的。    
    唉,就是爭論就爭論吧,如果我小莊豁出去自己的榮辱被人罵個狗血噴頭——其實在前面的段落你們應該十分的瞭解我的寫作風格了,絕對的小心翼翼,但是這個段落你怎麼寫都是一堆事情——只要這種劣根能夠引起大家的一點點反思,我算個蛋子啊?!    
    這麼多年過去了,壓在心頭的難道是虛幻嗎?    
    呵呵,你可以相信,可以不相信——我說過了,這是小說。    
    直升機在省城上空飛翔,降落在一個工廠的停車場。我至今不知道是什麼工廠,我進城本來就少的可憐,何況一進去就在軍區總院紮著不出來。我就透過舷窗看見外面到處都是警車的海洋,就圍著工廠的辦公樓。    
    何大隊就下去,我們在上面等著。    
    然後就看見何大隊在和幾個警察說什麼——順便說一下,警銜我至今認不全,就是覺得麻煩看不明白——然後就一揮手,狗頭高中隊就下去。    
    他們還在說什麼。    
    我們弟兄就在上面等。    
    當時心裡已經差不多知道了——地方公安遇到硬碴子了,收拾不了找我們。    
    我們那幫子學生——就是特警隊也在現場,但是我看見他們已經有人掛花了正在包紮。    
    沒有什麼槍聲,但是救護車在來來往往。    
    我就知道剛才有一場惡戰啊!    
    看上去真的是有不少警察掛花——有沒有犧牲的我至今也不知道,這種情況不會跟我們小兵通報。    
    何大隊一揮手我們就下去迅速列隊。    
    何大隊看著我們,很嚴肅:「目標——一個疑犯,持有79微沖一支,77手槍一把,彈藥不確定,並在身上綁縛TNT炸藥塊,電子觸發雷管。劫持人質7名,就在那個三樓!——有沒有信心?!」    
    「有!」    
    我們齊聲吼啊——絕對是有信心啊!1個人算個蛋子啊?!我還以為有多少呢?!    
    何大隊還是擔心的看著我們,不下命令。    
    他又轉身看大樓。    
    我不知道他在猶豫什麼?!——這種簡單的小科目練了幾百遍都不止了啊?!就是野外住訓的時候,逮著附近部隊的兵樓辦公樓機場什麼的也是抽個時間狠造啊?有時候扮演「恐怖分子」有時候又是反恐怖部隊——「恐怖分子」這個詞是開玩笑啊!意思就是滲透破壞啊別給想歪了啊!——為了提高0.5秒我們可以練10遍20遍,絕對的快准狠啊!    
    但是何大隊真的在猶豫。    
    他就那麼看著大樓。    
    狗頭高中隊不敢說話,他個孫子敢說什麼啊?他就是在握著自己的手槍把,在想什麼——我當時就想噴,哎呀呀這孫子也會思考啊?!    
    何大隊看了半天,就說:「還是我跟他談談吧。」    
    一個警官就說:「算了吧,我們跟他談的,他都開槍了。」    
    「我去跟他談,好嗎?」何大隊客氣的說,畢竟這是人家的地頭啊。    
    幾個警官想想,但是不敢下決定。    
    「我去和他談——給我一次機會。」    
    何大隊緩緩的說,誰都能聽出來他話裡的沉重和心痛:    
    「他畢竟是我的兵。」    
    我當時腦子就蒙了!「我的兵」?!「清理門戶」?!——我操!不會是我們狗頭大隊的哪個小子胡鬧吧?!這他媽的可玩大發了啊!——但是轉念一想又不是啊,我們大隊就那麼屁大點院子,看的死死的誰也出不去啊?!就是有這種操蛋的我們也馬上就追捕啊?!——特勤隊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第四部分 裂變第172節 反過味道

    我還沒有反過味道來。    
    但是我看見狗頭高中隊把頭低下了。    
    我知道,這孫子是真的難受了。——這是我第一次見這孫子難受啊!    
    警官們看看何大隊,再看看狗頭高中隊,想了想,還是同意了。    
    何大隊就拿著高音話筒往前走,一個警官要給他防彈衣。    
    何大隊怒了,真的怒了,一把推開——「我要那個媽拉個巴子的玩意幹啥啊?!他是我的兵!你讓向我開槍試試?!他敢?!」    
    我明白了——可能是退伍的老兵。    
    這種事情,不是沒有,確實也有,比較痛心——後來我退伍後接觸了一些國外的資料,知道全球特種部隊都出過這種倒霉事情,一般警察是真的對付不了的,只有找特種部隊自己解決——我們的行話,就叫「清理門戶」。——我相信所有的特種部隊在處理這種類似於「清理門戶」的事情的時候,都比較難受,但是不得不為——你是軍人,就要執行命令,況且,你的弟兄也真的是犯罪了,國法難容啊!    
    但是這個兵絕對不是一般的退伍兵。    
    因為那犯不上何大隊親自來啊?!    
    這個智商我還是有的。    
    何大隊在往前走,狗頭高中隊一揮手,我們就急忙跟上,前後左右成了人牆打開保險槍口對著大樓——我們準備用自己的身體抵擋任何可能射向何大隊的子彈。    
    「媽拉個巴子的給我滾!」    
    何大隊第一次踹了我一腳——我從來沒有見過他打小兵,這是唯一一次,也是第一次,還踹的是我。    
    我們不讓開——我們必須用生命捍衛何大隊,他是我們的軍神。    
    「高中隊!」何大隊喊。    
    「到!」狗頭高中隊立正。    
    「你讓他們給我讓開!我自己過去!」何大隊吼。    
    狗頭高中隊在猶豫。    
    「這是我的命令!」何大隊怒了,「我就不相信他會開槍打我?!」    
    狗頭高中隊不敢怠慢了,命令我們讓開。但是他使個眼色,我和我的兩個突擊手就悄悄過去了。何大隊的注意力在前面,他也許感覺到了,但是顧不上我們。    
    他一直在看著那幢黑壓壓的大樓。    
    我們都知道在三樓但是不知道哪個窗戶,目光就在那裡尋摸,步槍就抵在肩上,但是槍口是向下的,不敢刺激對方啊!    
    我們三個就戴上自己的單兵夜視儀展開散兵線,慢慢的跟在何大隊後面——我離何大隊最近,只有半米,只要有風吹草動,我就一下子撲到前面去!    
    我會用我的生命捍衛他!    
    我那時候已經理解他,而且我知道我自己也會這麼作的。    
    何大隊走到空地上。    
    他站住了,看著大樓。    
    我們都很緊張握緊步槍——都是步槍速射的高手,但是沒有目標你打個屁啊?!夜視儀裡面綠呼呼的一片啊!你看清個球啊?!    
    我當時已經意識到對方也絕對是高手——狗頭大隊的老兵不是高手嗎?    
    但是是真的發現不了他。    
    何大隊就拿起高音喇叭:「媽拉個巴子你小子玩什麼呢?!趕緊給我出來!」    
    裡面沒有動靜。    
    「要玩就先跟我玩!」何大隊喊,「你想怎麼玩啊?!你知道不知道你自己在幹啥啊?!你在找死知道嗎?!」    
    裡面有聲音了,是個男人:「何中隊,是你嗎?」    
    ——何中隊?!我一激靈啊!不得了啊!這不僅是老兵是我們的前輩啊?!打過仗的老偵察兵啊!素質絕對不是吹的啊?!是真開槍打人的主兒啊?!——我們呢?就打過靶子啊?!    
    「媽拉個巴子不是我是誰啊?」何大隊就說,「你大半夜的整什麼整啊?!把我也給整來了!你說我怎麼辦啊?!趕緊下來,什麼話下來說!」    
    「何中隊,」那個男人的聲音乾澀,「你走吧……我沒有回頭路了,我殺人了。還不是一個。」    
    何大隊就驚了:「你……你怎麼能……你他媽拉個巴子的幹什麼啊?!」    
    「是真的。」那個男人的聲音變得堅硬,「我不會出來的,除非警方答應我的條件,給我提供直升機出境……」    
    「你以為看電影啊?!」何大隊怒了,「你沒當過兵嗎?!可能嗎?……你自己尋思可能嗎?!他答應你他是幹什麼吃的?!啊?!你這是自找死路啊你啊!你讓我說你什麼好啊?!」    
    他是真的痛心了。    
    「何中隊,我不怪你,不是你的責任。」那個男人說,「你左右不了,我知道。怪就怪我自己,沒有自殺,還活著回來了。」    
    何大隊痛心疾首:「你怎麼那麼混蛋啊?!啊?!你知道不知道你還年輕啊?!那點子破事算什麼啊?!你怎麼就不自己想想呢?!」    
    「我根本就沒有出路!」那個男人說,「他們都拿那種眼光看我!挖苦我!還欺負我!——何中隊,你不知道這幾年我怎麼過的!我受夠了!這個狗日的廠長還欺負我老婆……我能不殺他嗎?!我算個什麼男人啊?!」    
    何大隊急得團團轉:「怎麼搞成這個樣子?!啊?!不是說對你的政治前途沒有影響嗎?!咱們不是有政策嗎?!啊?!他們怎麼能這樣啊?!」    
    「政策是政策,但是他們根本就不那麼看我!」那個男人都哭了,「你知道他們怎麼罵我的,何中隊?——膽小鬼,怕死鬼,王連舉,叛徒……」    
    那個男人哇哇的大哭啊!——一個男人,一個年近中年的男人哇哇大哭撕心裂肺——你知道我是多麼震驚嗎?!我當時18歲,我不知道到底是怎麼了?!這個前輩是怎麼了啊?!    
    


第四部分 裂變第173節 我給你作證

    「你不是!」何大隊的眼淚也要下來了,「你是我最好的兵!你是我最堅強的戰士!你是我最他媽的過命的弟兄!——你下來,我給你作證!我看哪個媽拉個巴子的敢欺負你?!我把這個廠子給他拆了!」    
    「晚了!」那個男人哭著喊,「我殺了人,連欺負我老婆的那個廠長,還有跟他一塊去的,4個,我還打死了警察——我沒有活路了!」    
    何大隊急了,真的急了:「我就操他奶奶的!為什麼這樣對我的戰士?!為什麼?!黨紀國法他違反了哪條了?!他有什麼對不起你們這幫子狗日的?!他為了你們流血!為了你們受罪!——你們他媽拉個巴子憑什麼這麼對我的戰士?!憑什麼?!」    
    他破口大罵,但是不知道在罵誰。    
    我也不知道,現在也不知道。    
    但是我當時就知道,是無濟於事的。    
    何大隊的對講機響了:「何大隊長,疑犯勸出來了嗎?上面的時限是還有15分鐘。」    
    「媽拉個巴子的等著!」何大隊對著對講機喊,隨即一把在地上摔壞了還踩了一腳。    
    他抬起頭,看著黑壓壓的大樓,語重心長的:「……你出來吧,不能一錯再錯了。」    
    「我沒有活路了,何中隊,你就給我一條活路吧。」    
    何大隊歎口氣,指著我們三個:「你看看他們三個,你再看看後面的十幾個——都是你的小兄弟,加上我,加上你的哥哥老高,就這麼些人了——你先開槍把我們都打死吧,打吧。」    
    那個男人喊:「何中隊!你說的什麼話?!」    
    「你不要忘記了,」何大隊的眼淚在眼裡含著,「我還是軍人——他們這些小兄弟也是,既然我們來,就是有命令的——軍令如山倒啊!你說我該怎麼辦?是下命令讓這幫子你的小兄弟,還有你的哥哥老高進去和你對著殺?還是……你說呢?我不能對你下死手啊!你是我的戰士我的兄弟啊!你是為了我們這幫子老哥們吃的苦啊!那麼些年,你在那個裡面受的罪,不是為了我們這幫子老哥們嗎?——我只有選擇讓你先開槍打死我,還有你的哥哥老高,還有你的這幫子小兄弟,然後你愛怎麼辦怎麼辦——但是我不能離開,不能不管——我是軍人啊!你的哥哥老高也是,他就在後面——這幫子小兄弟也是啊!我們怎麼可能不服從命令呢?」    
    那個男人泣不成聲:「何中隊……」    
    何大隊摘下自己的頭盔,隨便的一丟:「這個玩意號稱防彈,到底咋樣我也不知道——你開槍吧,朝我這兒打——」    
    他指著自己的額頭。    
    我們都驚了。    
    沉默。    
    何大隊就那麼光著頭站著,慘淡的燈光下真的淚如雨下啊!    
    沉默。    
    還是沉默。    
    一支79微沖丟下來了。    
    「何中隊——」那個男人高喊。「我寧願打死100個警察,我也不能向我的兄弟開槍!」    
    這句話,我記了一輩子。    
    深深的,刻在我的心裡。    
    然後,何大隊就閉上眼睛。    
    眼淚在他的大黑臉上就那麼流——我們是真的,從來沒有見他哭過。    
    然後,那個男人就出來了,站在樓門口,站在燈光下。    
    我看見了他的臉,一張慘白的臉。    
    他慢慢解下自己身上的炸藥,丟在一邊,空著手,就那麼站著。    
    看著何大隊。    
    何大隊睜開眼睛,看著他。    
    他慘淡的一笑:「何中隊,我又見到你了,真好,以為這輩子見不著了……」    
    何大隊喉結蠕動著,什麼都沒說。    
    警察們撲上來按到他,搜身戴上銬子。    
    他看著何大隊,還是慘淡的笑著。    
    警察們圍著他,準備帶走。    
    「小莊。」    
    我聽見何大隊壓低的聲音,顫抖的聲音。    
    我看何大隊。    
    「射殺目標。」    
    我一驚——不會吧?不是投降了嗎?!    
    「執行命令!」何大隊的語氣嚴厲。    
    我不能再猶豫了——戰士就是這樣,不能問那麼多。    
    我端起自己的步槍,瞄準那個男人。    
    但是我的右手食指在顫抖——為什麼?!為什麼射殺他?!如果他在反抗,當年的小莊絕對是毫不猶豫啊!但是他沒有啊?!他投降了啊?!    
    「射殺目標!」    
    何大隊的語氣極端堅定。    
    我無法猶豫我無法抗命我無法拒絕——我只能射殺——我是戰士我只能服從上級的命令——何況我也不會懷疑我的上級我信任他那件事情之後我更加信任因為我知道戰士就是要犧牲的這是天職。    
    ——我瞄準目標頭部,屏住呼吸,虎口均勻加力,食指扣動扳機。    
    我聽到槍聲。    
    雖然我天天聽到95槍的槍聲,但是這一次真的不一樣。    
    因為,子彈在真的去射擊一個人。    
    不是靶子。    
    隨即,我從夜視儀看到那個男人一下子栽倒了。    
    警察們緊張起來紛紛拔槍——但是馬上就知道那一槍是我開的。    
    我的槍管還在冒煙。    
    何大隊跟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走!帶回!」    
    我們就集合——警察誰也沒有攔,他們怎麼敢攔呢?!    
    我們就跑步去我們的狗頭直升機。    
    路上,我們跑過那個男人的屍體。    
    我看見他的頭腦漿崩裂紅白分明。    
    


第四部分 裂變第174節 噁心

    我就感到噁心了。    
    是我殺的人啊!    
    我們上了飛機警察也沒有敢攔,何大隊也不跟警察說一句話。    
    起飛後,我開始吐。    
    何大隊和狗頭高中隊什麼都沒有說,就是默默的看著腳下的城市。    
    這件事情就一直記在我的心裡。    
    對誰也沒有說。    
    要我現在分析,何大隊的心裡就是:    
    ——「與其讓他接著受辱,就是給他一個痛快的結束。他畢竟曾經是個戰士,他的結局無非是一槍而已,不如直接點,何必讓他再接著受辱呢?」    
    你們說,是嗎?    
    其實他的命運,真的和政治無關,政治沒有為難他。    
    是人。    
    社會中的人。    
    一個民族的極端惡劣的心裡劣根。    
    呵呵,這個故事,其實真的沒有完。    
    因為,他死之前的故事,我是很久以後才知道的。    
    你們有興趣聽嗎?    
    一個過去的小兵的故事?    
    我剛剛又打了半天電話,打給誰你們不說也知道。    
    我不知道應該感謝網絡還是感謝什麼,但是在這個網絡世界寫這個勞什子小說她居然還一直默默的看著還抹眼淚後悔當初不理解我——說實話我的眼睛也一直在疼因為也在流眼淚,我一直就沒有這麼哭過——但是現在就是疼我也控制不了自己的眼淚。    
    其實我這才知道,我真的那麼需要她。    
    只要她在看,她在關心,小莊的故事就不會結束。    
    我們打了一小時越洋電話。    
    我不知道幾個錢,但是錢現在對於我沒有蛋子意義了。    
    她沒有跟我提我開槍殺人的事情,雖然我知道她看見了,但是沒有提——有心眼的女孩都不會那麼傻,她更沒有問我為什麼這麼多年我沒有告訴她。    
    呵呵,這個不是什麼秘密,但是我連小影都沒有告訴。    
    因為我不想讓別人知道,我殺過人。    
    雖然那時候我是士兵,但是我還是殺過人——而且還是我的前輩。    
    小莊這麼多年就是這麼過來的,一直壓著這件事情沒有告訴任何人。不想告訴也不想說,只是現在不得不說——我不能讓這個前輩,過去的小兵就這麼消失掉——我倒不是紀念他,他也不是什麼偉大的戰士。    
    客觀來講,他是一個十惡不赦的罪犯。    
    我開槍,其實是給了他一個解脫而已。    
    ——但是,這個人畢竟是我殺的。    
    我怎麼可能沒有感覺呢?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看過薩特的劇本《髒手》。    
    我看到這個劇本是在上到大學二年級的時候,那時候我已經從軍隊回來一年多了。當時要排一個戲劇片斷。一個同學迷薩特迷的不行不行的,我對薩特比較一般,我喜歡尤金·奧尼爾和彼得·謝佛。我一向對事事兒的講哲學的比較反感,喜歡講故事的,所以根本不看薩特。我那時候在大學裡面已經適應了這種慵懶閒散的生活,不是剛剛來的時候那種鳥樣子了,我說過,環境的力量是無窮的。所謂的一次當兵,一輩子都是軍人是絕對不可能的,不相信的話就去問問你身邊退伍和轉業超過一年以上的人,那種社會的暴錘是你抵擋不住的。因為不是身體的暴錘,那個算什麼呢?    
    是對你心靈的暴錘。    
    ——很多話很難說清楚,要是講述這些故事我乾脆再寫一個小說。我還是說《髒手》。    
    他一定要我演雨果(好像叫這個名字我記得不是很清楚了,現在腦子很亂很亂,不是大作家雨果是劇本裡面的一個角色),因為覺得我的氣質很像雨果。我也不知道哪裡像,但是你不喜歡歸不喜歡,表演課程的作業還是要完成的啊?就跟在部隊的道理是一樣的,沒有什麼道理可以說。    
    我就拿過來劇本。    
    只看了一半我就已經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沒有眼淚,只有膽寒。    
    《髒手》講的是一個清理門戶的故事,只不過發生在二戰的法共游擊隊。    
    雨果就是那個被處死的人。    
    他被處死了,被自己的戰友。    
    我要演的就是雨果。    
    我拿著劇本,我都能清楚的感覺自己的手在發抖。    
    我一下子把劇本扣在桌上。    
    真的太可怕了。    
    ……    
    最後打點(我們學校的行話,就是考試)的時候,我真的在被殺的那個瞬間在台上暈倒了。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黑夜。    
    我躺在醫院的床上看著滿天的星星。    
    


第四部分 裂變第175節 髒手

    髒手。    
    我的手也是髒的嗎?    
    我不知道。    
    沒有淚水,只有顫抖。    
    因為,你會恐懼。    
    你會一直覺得自己的手是髒的。    
    那雙眼睛在看著你。    
    就那麼看著你。    
    這也是為什麼我喜歡薩特的存在主義哲學,但是始終沒有勇氣讀他的劇本的原因。《死無葬身之地》,這個名字就讓我感到恐懼。後來我還是偷偷看了,但是恐懼就沒有那麼強了,但是因為我有過當兵的歷史,還是真的跟游擊隊一樣在敵後游擊作戰的特戰隊員,我還是會感覺到恐懼。    
    這是個真的很難回答的問題。    
    要不你乾脆拉光榮彈,或者是把手槍的最後一顆子彈留給自己,但是你要是來不及呢?    
    我們會怎麼樣呢?    
    ——這個問題真的無法回答,你可以說豪言壯語,但是你不到那個分上,你就不會知道。什麼樣子的訓練,都比不上實戰。設身處地的想,在你離開特種部隊那樣的一個激情單純的環境,你在社會上被暴錘以後設身處地的想,作為士兵,他的價值是什麼呢?是自殺嗎?還是活著?自殺就是英雄嗎?生存就是恥辱嗎?人的價值是什麼呢?    
    我真的沒有答案。    
    這也是個不宜展開的話題。    
    因為,東西方民族在看待戰俘問題上的思想是有著根深蒂固的區別的。    
    我只能說,如果是我,我被俘的話,我就自殺。    
    不是為了什麼別的。    
    就是為了我還在戰鬥的兄弟們。    
    光榮彈、手槍的最後一顆子彈、匕首、咬舌頭……    
    我都幹的出來。    
    因為,我不能出賣我的兄弟。    
    在我剛剛接受這種訓練的時候,我就是這個主意。    
    現在也是,如果戰爭爆發的話。    
    這就是小兵的命,該著了就是你,該不著就不是你。    
    所以,別跟我扯什麼英雄。    
    ——那麼清理門戶呢?    
    你清理門戶以後的手是什麼呢?    
    ——髒手。    
    我的手是髒的嗎?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誰能回答我呢?    
    所以我幾次想把電腦砸了,不敢寫這個段落。    
    但是我又不能不寫。    
    為了那雙一直看著我的絕望的哀怨的眼睛。    
    我真正開槍打死的第一個人。    
    他的故事我是很久以後才陸續聽說的,這個陸續的意思就是不是一個人在一個時間說的。都是傳說了,甚至有不同的版本。——這種事情,在狗頭大隊內部,那麼多偵察大隊下來的幹部,你覺得能保密嗎?誰不認識誰啊?    
    我到現在也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只能叫他是——「他」。    
    因為我不認識他,只能說我寫的也是傳說而已。    
    加上我又是寫小說的,所以你們可以相信,也可以不相信。    
    ——他,當年是一個熱血青年,就是我們軍區所在的省會城市高中畢業,市體校的。    
    當時南邊剛剛開始互錘沒幾年局勢還是緊張,他畢業沒考大學就報名參軍了。他也有一個女友,當時叫對象,上了大學。但是兩個人感情還是很好,女友經常到部隊看他。    
    他的身體素質好,偵察連當然是對他敞開大門的。    
    然後組建軍區偵察大隊,他就報名,但是他所在的部隊沒有名額。當然是血書,一封封的寫啊,就是要上前線啊!——戰士想上前線,你覺得哪個首長認為是壞事?當然沒多久就批准了啊,就分到了何大隊的中隊。    
    他頭腦靈活,軍事過硬,文化素質也高,何中隊很喜歡他。他和狗頭高中隊是好兄弟——這個是我沒有想到的,當時是真的沒有看出來啊?然後就一直打仗,還立了個二等功。絕對的戰鬥英雄的材料,絕對的臨危不懼,絕對的殺敵不留情面——也絕對的真爺們。    
    然後就是深入敵後的一次任務,這個事情就是比較巧了——我覺得是演義的成分多點嗎?我也不知道,就先寫在下面吧?——據說有作家用過,但是我覺得我再寫寫也無妨老前輩作家不會介意我再胡噴點子東西吧?    
    夜,絕對的伸手不見五指。    
    亞熱帶叢林的低氣壓籠罩著整個世界。    
    一小隊穿著迷彩服的軍人在林間穿行,知名和不知名的枝蔓抽打著他們年輕的軀體。他們的身上掛滿了衝鋒鎗、手槍、匕首、手雷(當時我們偵察兵是用手雷的,專門為山地叢林研製的)、電台、指北針等等你們都知道的勞什子,他們的眼神是果敢的,他們的喘息是粗重的,他們的腳步,卻是輕盈的。    
    但是事情就是比較倒霉——什麼叫點背呢?    
    先是40火手把自己的火箭彈給丟了,我一直納悶怎麼丟的呢?但是就是給丟了你有屁辦法呢?偶然因素就是偶然因素啊?這種神事真的是沒有解釋的。    
    然後就是迷路——一幫子最優秀的偵察兵就是迷路了。    
    神了,都對著地圖和指北針發蒙啊!    
    沒辦法帶隊的何中隊就說媽拉個巴子走他狗日的!    
    你只能走啊,你還能在山裡呆著等天亮搜索隊來嗎?    
    就走,摸索走——其實事後證明還真的沒有走錯,但是當時那種氣氛對大家的影響比較大,這個很重要。    
    


第四部分 裂變第176節 金屬撞擊

    就走啊。    
    光!    
    金屬撞擊的聲音。    
    都安靜了,都不動了。    
    夜太黑,什麼都看不清楚——那個時候沒有單兵夜視儀配備單兵啊。    
    但是——他走在第一個,是尖兵,他知道怎麼回事。    
    撞擊,就是撞擊。    
    不是撞擊了什麼東西。    
    是撞擊了一個人。    
    人的軀體。    
    兩個人面對面的站著,都可以感覺對方的呼吸,但是誰都不敢動——你什麼都看不清啊怎麼動啊?!    
    都安靜了都知道出麻煩了,但是什麼都看不清楚就誰都不敢動。    
    突然之間一道白光啊!——附近不知道那邊的火箭炮部隊發射了!    
    全看清了。    
    第一道白光就全看清楚了。    
    蒙著迷彩布的高低錯落的鋼盔,鋼盔下面年輕的畫著厚厚的黑色油彩的猶如原始部落戰神的臉,黑白分明的眼睛,他們中間搖曳的無線電天線……    
    土黃色的盔式帽,帽簷下同樣年輕的黃色的臉,黑白分明的眼睛……    
    大概只有不到0.5秒的停頓。    
    從他的喉嚨裡面迸發出來一聲極其原始極其野蠻極其粗暴的:    
    「殺——」    
    然後就是小巧靈活鋒利的偵察兵匕首劃出一道白光。    
    第二道火箭炮的白光起來的時候,對面那個年輕的生命的脖子已經噴出鮮血,在白光下面是那麼的紅……    
    對面的年輕的士兵也迸發出自己民族的原始的嘶吼。    
    緊接著,就是小巧靈活鋒利的偵察兵匕首和粗獷但是也是鋒利的前蘇聯製造的突擊匕首在空中飛舞,道道白光中血光四濺啊!    
    兩個民族最優秀最勇敢最彪悍的戰士就那麼用最野蠻的方式殺在了一起了!    
    沒有時間拔槍,絕對沒有時間——因為真的太近了!    
    在火箭炮陣地的射擊的道道白光中,就這樣嘶吼著殺啊!    
    絕對的血腥絕對的野蠻絕對的殘酷就是在老美也絕對屬於限制級別的畫面。    
    但是,這是真實的。    
    很多很多年前,兩個亞洲民族最優秀最勇敢最彪悍的戰士,就是這樣巧合的相遇了——誰也不知道對方要走這條路而且是現在走——然後就這樣用最原始的方式殺在了一起!    
    你可以聽見殺聲的嘶吼。    
    你可以看見血光的飛濺。    
    你當然還可以聽見從不同民族的戰士中間發出的慘叫。    
    ——毫不猶豫就是殺啊!你怎麼可能猶豫呢?    
    這就是戰爭啊!    
    這就是敵後作戰啊!    
    這就是遭遇戰啊!    
    血染紅了每一個人,也染紅了他們的心——很多年後,當我們的參謀長給我講述當年的血戰的時候老淚滄然而下,我聽的是驚心動魄啊!換了你在現場你會怎麼樣?!你會那麼嘶吼著最原始的「殺!」去用最原始的方式和另一個民族最優秀最彪悍最勇敢的戰士廝殺嗎?!你們以為戰爭就是你們在電腦前面說幾句牢騷話風涼話嗎?!是殺!就是一個字啊!殺!沒有別的!小兵們都是這麼過來的啊!——他們都是兩個最不怕死的亞洲民族的最不怕死的戰士啊!    
    這一通血殺喲!    
    沒有贏家,都是血殺,血人,血戰。    
    都是傷亡慘重啊!    
    他殺紅了眼睛,就是不斷的嘶吼著殺!就是不斷的在殺!    
    ——戰爭,就是殺!    
    過癮嗎?!    
    小兵們就是這麼殺過來的!——你敢來試試嗎?!    
    真的沒有贏家。    
    都是不怕死啊!    
    都是殺啊!    
    沒有退縮的啊!    
    他被一個人抱住了,另一個人上來就給他一刀啊!    
    沒有捅中要害,但是在肚子上。    
    他一梗脖子用鋼盔撞擊對方的臉!    
    然後用自己的偵察匕首刺到抱住他的那個人胳膊上,那個人慘叫一聲鬆開了。    
    他的腸子一下子從被粗獷的突擊匕首割開的傷口流出來了——他一把摀住,右手還是拿著偵察匕首殺啊!    
    都在殺啊!都在殺啊!全都在殺啊!    
    死的就一聲慘叫或者沒有,沒死的就殺!    
    反正就是殺啊!——戰爭就是這樣啊!    
    人是越來越少啊,真的是越來越少。    
    何中隊大喊撤!——畢竟是在人家的地頭,這麼殺很麻煩,不是怕死,是被包圍了是個什麼結果?!    
    邊殺邊撤啊!    
    他右手舉著匕首左手捂著腸子邊殺邊撤啊!    
    但是,他流出來的腸子被枝蔓掛住了他沒注意還揮著刀後退一步。    
    「啊——」    
    你們知道有多疼嗎?我們的小兵有多疼嗎?!    
    他暈過去了。    
    再醒來,你們就知道在哪裡了。    
    


第四部分 裂變第177節 故事沒有完

    他的故事沒有完,我先休息一下。    
    因為,真的太血腥了。    
    我的眼睛裡面,都是紅色。    
    喜歡嗎?    
    他媽的過癮嗎?!    
    這就是我們的小兵!    
    他們就是這麼殺出來的!    
    你們有什麼資格瞧不起這些小兵?!    
    你們記住了,戰爭就是一個字:    
    ——「殺!」    
    真的是太血腥了。    
    雖然我們當年的訓練也有白刃戰的練習,但是畢竟是拿橡皮匕首啊!——我知道這個故事以後再看那些和何大隊一起下來的一個中隊的老前輩,你知道是什麼感覺嗎?——他們或者是笑著跟你說小莊你個小子看我幹啥啊?或者是我們狙擊教官那樣就那麼看你一眼不笑也不怒。或者就是狗頭高中隊根本就不答理我看他還是裝酷這個孫子的本性就是如此你沒有什麼辦法。或者就是跟我們何大隊一樣大黑臉喜怒無常全都掛在臉上——你們誰能看出來他們曾經經歷過怎麼樣的一場血戰?!    
    真的是血戰啊!    
    我的寒意是從後脖頸子一直傳遞到全身的。    
    太他媽的血腥了!    
    當年我們的老前輩就真的是這麼殺出來的啊!    
    真的是看不出來啊!    
    ——你如果知道身邊有很多從那場血戰倖存的人,你會怎麼看待他們?!    
    我18歲的時候就是這麼敬畏的看著他們的。    
    甚至看狗頭高中隊的眼神都是帶著敬畏的。    
    我的媽媽啊!    
    怎麼殺出來的啊?!    
    怎麼活下來的啊?!    
    但是他們真的不跟我們說這個,除了參謀長喜歡照相沒事也喜歡劃拉幾句詩什麼的(他還真出過一本詩集但是沒有火好像是叫《迷彩兵俑》還是什麼的我也記不清了因為他也沒好意思給我看)和我聊以前的事情比較多——他給我講的時候就老淚縱橫啊,說小莊你個狗日的一定要記在心裡,這場過去的戰爭已經被人遺忘了,你等到能寫的一天你一定要寫下來,我是不敢寫啊!一寫就心口疼啊!只能講給你聽啊!你給我記住了一定要寫下來!一定要告訴人們我們當年是怎麼殺出來的!告訴人們「他」當年是怎麼殺出來這樣對他不公平啊!絕對的殺出一條血路啊!你知道有多少弟兄沒有回來就那麼被活活捅死或者砍死了嗎?你沒有見過你是不知道那個陣勢啊!——然後就是哭,就唱《送戰友》——我的媽媽啊!我哪兒見過這個陣勢啊!我也哭啊!我也唱啊!——其實我心裡也難受啊!因為經過這場血戰倖存下來的其中一個勇士死在我的槍口下啊!    
    那時候我剛剛18歲啊!    
    我怎麼能不哭怎麼能不唱怎麼能不為了我的前輩痛心疾首啊!    
    ——相比很多前輩,何大隊參謀長狙擊教官包括狗頭高中隊他們真的都是幸運的。    
    這就是命啊!該著你死了你就得死,該著你活下來你就活下來啊!    
    ——但是他的命呢?    
    他沒有死在那場血戰。    
    死在我的槍口下面。    
    我現在也在哭我算個鳥兒啊我怎麼能對這樣一個硬漢這樣一個勇士這樣一個偵察兵老前輩開槍啊?!    
    但是我還是哭我就是再不算個鳥兒我也必須對這樣一個硬漢這樣一個勇士這樣一個偵察兵老前輩開槍!我必須開槍趕緊結束他在這個狗日的世界上的生命!    
    ——我不能讓他再次受辱。    
    雖然他已經不是戰士是個罪人,但是他畢竟是這麼殺出來的啊!    
    他血戰無數傷痕纍纍進了戰俘營備受折磨——難道要他再上一次我們自己的法庭然後插個白牌子遊街然後被押到刑場跪下來——讓他跪下來啊!這是個血戰倖存的勇士啊雖然他犯罪了但是他畢竟曾經是勇士啊——絕對不能啊!從哪個角度我覺得都不能!——我覺悟不高,我覺得他犯了死罪無非是一死而已還不如自己的小弟兄給他一個痛快的何必再折騰他呢?    
    無論任何理由,都不能啊!    
    我不後悔開了那一槍。    
    至今不後悔。    
    我只是難受。    
    真的,難受啊!    
    你們知道難受這個詞的含義嗎?    
    他被搜索隊發現然後就送進醫院,治好了就關進戰俘營就開始審問他。他還特別配合提供很多東西,然後戰俘營的我們的哥們就不樂意了啊——當時確實有很多戰俘的,這個是真的,哪場戰爭沒有戰俘呢?都有很多來不及自殺的啊!——他們身在戰俘營但是絕對心向祖國,我至今也沒有聽說一個孬種這個我敢說狠話!都是我們樸實的幹部戰士啊!——然後就收拾他,就臭揍他!他也不還手,就那麼讓人揍也不說什麼——幾乎天天就被按到床上開錘啊!這是對敵不是訓練更不是你在軍營弟兄們一句話不高興互錘啊!真打啊!——他就是不還手什麼都不說。    
    ——然後敵人的特工隊就按照他提供的情報去襲擊我們軍區的偵察大隊。    
    就進了地雷陣要不就是伏擊圈子。    
    損失慘重,絕對是有去無回。    
    敵人回來就收拾他。    
    他就是什麼都不說了。任憑你怎麼收拾啊!    
    


第四部分 裂變第178節 戰友弟兄錘

    先被戰友弟兄錘,又被敵人錘。    
    這是個怎麼樣堅強的戰士啊!    
    你們不該尊敬他嗎?!    
    這一下子他在戰俘營弟兄們中間的威望就上去了,都知道他不僅不是孬種還是絕對有頭腦有決心不怕死的好樣的!就都服他,漸漸的他就成了除了幹部以外的首腦人物了。    
    他就組織越獄回國。    
    那一通黑夜的赤手空拳奪器械啊!好多偵察兵前輩都是殺紅了眼啊——其實,步兵還真的不一定被俘,最多的就是偵察兵,還有就是被特工隊伏擊的在路上的幹部——真的就殺出去了啊!    
    幾百人就那麼跑啊!    
    往北方跑啊!    
    往祖國跑啊!    
    一路上殺啊!打啊!死啊!傷啊!    
    但是沒有一個退縮的。    
    到了邊界線就遇到搜索隊上來了。    
    他就掩護弟兄們走,還有十幾個弟兄跟他留下。    
    能走的——注意我說的是能走的!——然後搜索隊就插進來了封鎖了邊界線我們那邊的兄弟部隊真的是乾著急啊!怎麼辦啊?!炮兵不敢打步兵不敢越界線(是要有命令的你以為想殺過去就殺過去啊?!)——就被包圍了,最後子彈打光了十幾個弟兄就肉搏啊!    
    但是基本上再次被俘了。    
    你不能怪他們不堅決不自殺——身體真的是太虛弱了,很快就被制服了。    
    他又進去了。    
    自然又是連軸暴錘。    
    他從來沒有屈服過,沒有提供過一次情報。    
    硬漢啊!當代就沒有這樣的硬漢了嗎?他離我們很遠嗎?    
    不遠啊!——但是你們誰知道這個硬漢這個戰士的故事呢?!    
    大概半年以後交換戰俘他就回來了。    
    其實並沒有難為這些人——不是文革的時候了,國際戰爭就有戰俘都是知道的,當然也不會把他們當英雄——我說過東方國家都對被俘過的沒有什麼感覺,這是自然的事情和政治無關,是民族心理的問題。    
    接著就是退伍,安置工作。    
    他就到了那個廠子。    
    他的女友一直在等他,就結婚了。    
    但是是真的受歧視啊!——軍隊還真的沒有難為他啊,他不是幹部是戰士到年限就退伍這沒什麼好說的啊——歧視他的就是廠子裡面的人,因為他的檔案裡面有「被俘」這兩個字。    
    就這兩個字,一個硬漢一個勇士一個戰士的英名就葬送了。    
    ——軍隊還是沒有錯啊?檔案不是該寫什麼寫什麼嗎?    
    所以不要說那麼多其他的。    
    他只是在這個廠子,在這個城市倍受歧視。他的親戚朋友都歧視他,甚至他的父母都覺得有這個兒子不光彩。他連父母家都不敢回,怕看見母親的淚水和父親的歎息——那個年代啊!你們能理解嗎?    
    他只有愛情,只有他的女人。    
    就那麼孤獨的在歧視中生活。    
    她從來沒有歧視他,依然愛他,無論他是英雄還是曾經的戰俘。    
    ——要我說就這麼過也不錯,我就對那些勞什子看的很淡。真的,你愛作我的哥們就作不愛我也不求著你,你愛正眼看我就正眼看我不看我我也不答理你——我就是這個狗脾氣,當時的我覺得有愛情就夠了。    
    多幸福啊!還結婚了!    
    我覺得換了我也樂意。    
    但是什麼叫天底下沒有那麼好的事情?    
    ——他們在一個廠子工作,一個是工人,一個是技術員。    
    廠長這個狗日的一直對她垂涎三尺啊!——這種狗日的王八蛋到處都有我說了也不犯規——就是獻慇勤啊就是想得手啊!各種誘惑都使出來了但是她就是愛他,這你能怎麼辦?    
    那還不好辦!    
    一道命令就給他發到山裡的一個分廠。    
    然後他和她就牛郎織女了。    
    她還是不答理這個狗日的王八蛋廠長。    
    那就惱羞成怒了就來硬的了——要不怎麼說是王八蛋呢?!還來了4個,都是廠長的親信——因為上一次來硬的,她曾經咬過廠長的耳朵雖然沒咬下來但是絕對給這個王八蛋一點顏色看看了——廠長就覺得極端不爽,一個叛徒的老婆還這麼牛逼這怎麼能爽呢?    
    惡夢就真的發生了。    
    她就真的自殺了。    
    ——她是他全部的世界啊!    
    你們說,換了你,你會怎麼辦呢?    
    你們說呢?!    
    告?開玩笑那要等到猴年馬月啊?!你等的及嗎?!何況這個廠子的廠長還真的是個有級別的幹部?!是那麼容易的嗎?——他是什麼身份啊?!一個被俘虜過的士兵?!    
    於是他就要報仇。    
    以一個戰士的手段報仇。    
    對於這種偵察大隊打過那樣血仗的老兵來說這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嗎?他的思維就是這樣啊?你們能對他有什麼要求呢?!他就是血裡面殺出來的啊!雖然很久不見血,但是這種事情你們能指望他去找有關部門慢慢解決?!    
    就偷槍偷炸藥。    
    和特工隊搜索隊相比,公安和廠礦的防範不是跟擺設一樣嗎?    
    很容易就到手了。    
    就出事了……    
    ——然後,就是我那一槍。    
    


第四部分 裂變第179節 小兵的故事

    這就是這個過去的小兵的故事。    
    我說過了,這是小說,所以不用相信。    
    我說過了,這是小說,所以不要考證——那樣世界上就沒有小說了。    
    我要說的,就是——你們憑什麼歧視他?    
    真的,憑什麼呢?    
    這樣一個硬漢,不值得你們尊重嗎?    
    盧梭有句名言——「人變壞是環境逼的。」    
    就是這樣。    
    當然,如果沒有那個王八蛋廠長,當然不會搞成這樣一個結局。    
    但是,你讓他在歧視中生活,你們覺得公平嗎?    
    他是經過怎麼樣一場血戰的勇士啊?!有多少人知道他的腸子都流出來還在喊殺啊還在殺啊殺啊!    
    誰知道呢?    
    他的生命就這麼消失了。    
    好像從來沒有來過一樣,不為人知。    
    民族,整個民族都有責任。    
    反思吧!真的,你們都敬佩我們的「東南亞第一勇士」,因為他自殺了。    
    那是來得及自殺。    
    但是他呢?他來不及自殺呢?    
    就不是勇士了嗎?    
    為什麼要強求他必須自殺呢?——換句話說,家鄉還有一個姑娘在那麼等著他,為什麼要他自殺呢?他就是不肯自殺我也覺得沒有錯啊?有什麼錯啊?    
    反思吧,你們只會說風涼話,只會說看看他是被俘過的是叛徒是王連舉。    
    但是你們知道事實嗎?!如果是叛徒是王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