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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之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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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之翼 作者:金尋者  
書籍介紹:以有限能源的奪取為動機,以遼闊壯麗的浩瀚星河為背景,黑與白的對立劇烈的碰撞。少年背離了成為作家的人生夢想,無意間踏上了命運的另一個舞台。是虛幻還是真實?是生存或者毀滅?勇敢的面對未來的不可預測性,少年奮力一搏,他是否能從命運那至高無上的裁決者手中奪得最閃耀的輝煌?          
楔子之前的楔子  
  所有這一切的發生都和能量有關。銀河系中的能量,宇宙的能量,能被利用並產生價值,創造資源的能量。       
  自從曲率超光速飛行器被暗翼聯邦的科學家們製造出來以後,已經在銀河系裡幾百個擁有生命的星球建立穩定而鞏固統治的暗翼聯邦卻漸漸地進入了能源匱乏的邊緣。       
  在曲率超光速飛行器被發明出來之前,在星際間航行的手段主要是通過由反物質發動機加速到亞光速的星際飛船通過特定的蟲洞——連接黑洞與白洞的橋樑,從星空中已經存在的黑洞一頭飛入,再從距離數萬光年的遠端飛出,利用宇宙間本身就存在的巨大電磁流和能流在各個星系之間漂移。這很像古時代的航海者們駕駛著巨大帆船,在浩渺無垠的星際大海上乘著上天賜予的海風向前航行。在這種星際旅行中,銀河系星洞圖對於每一個星際航行家都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知道整個銀河系中絕大多數黑洞與白洞的分佈,為自己的目的地規劃一條最切實可行的行進路線,是每一個星際導航員的必修課。       
  但是這種航行不一定是一帆風順的,在通過蟲洞的瞬間,一切不可思議的意外都有可能發生,整座星際飛船可能會被捲入黑洞中一場出乎意外的電磁風暴而被撕成碎片,又或者捲入可怕的時空亂流在完全陌生的另一個時空出現。這種情形很像上古時期的航海者們在漫無邊際的海洋上遇到無法規避的海上風暴,生存的幾率很低,能夠安然返回的概率甚至接近於零。       
  曲率超光速飛行器依照的卻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種飛行方法。曲率超光速飛行器會在要進行超時空飛行的星際飛船周圍製造強大驚人的超強磁場,利用這種磁場的能量將整只飛船彈入異次元空間,也就是人們常說的子空間。   
  如果把整個三維宇宙想像成一個球體的球面,從表面向著球心算去的每一個截面都可以被看作一個子空間。在這個子空間裡,超越時空的星際飛船雖然仍只能以亞光速的速率飛行,但是當它沿著特定的軌跡從子空間重新彈回宇宙空間的時候,它在球面上(三維宇宙空間)所航行的距離已經遠遠超出了一束光在這段時間內所能飛翔的距離。利用這種方法,星際飛船的飛行速度可以輕鬆突破一萬倍的光速,而且完全不受宇宙間蟲洞分佈的限制。相比於蟲洞飛行,這種飛行方式快速,安全,便捷,幾乎像飛機航行相對於帆船航行一樣的先進。   
  但是這種飛行方式所帶來的最大缺點就是,製造超強磁場所消耗的能量本身就像一個貪婪的黑洞,殘忍地吞噬了暗翼聯邦所儲備的能量供應。剛剛開始的數百年之內,曲率飛行器的使用仍然被看成一種安全快捷並應該被廣為利用的星際飛行手段。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聯邦領土的不斷拓展,各個星球能量的耗竭,這種飛行方式漸漸變得越來越奢侈,很多暗翼聯邦所屬的星球都開始拒絕使用這種飛行方式繼續飛行,並對於聯邦政府強制實行曲率飛行器使用制度表示不滿。   
  為了讓自己聯邦土地上的人們繼續享受這種昂貴的星際飛行手段,暗翼聯邦必須向廣闊的銀河和宇宙攫奪更多的能量。   
  於是,殘酷的侵略戰爭終於在銀河系裡打響了。   
  為了不讓自己的星球淪為暗翼聯邦的殖民地,被他們搾乾星球上每一滴賴以生存的能量,無數星球奮起反抗,在星輝閃爍的銀河中演繹出了一場場壯烈輝煌的抵抗悲歌。   
  在暗翼聯邦發動的侵略戰爭中,銀河系的高等種族們深切認識到了曲率飛行器所帶來的巨大災害,於是抵抗暗翼聯邦的諸星球聯盟的領導人們建立了一個共識,堅決抵制曲率飛行的飛行方式,嚴禁曲率飛行器的生產,讓整個銀河的生物們回到通過蟲洞飛行的古代,利用宇宙之神賜給銀河的電磁流和能流作毫無能量損耗地航行。   
  他們把自己的聯盟稱作復古聯盟,並把自己的精英戰士們稱為星際騎士。   
  這場戰爭進行了漫長的兩百年,暗翼聯盟在擊敗銀河螺旋核心周圍的幾個星系武裝力量之後,終於將戰爭矛頭指向了位於銀河核心區域的銀河文明發源地——聖星。   
  聖星又稱白翼星,是擁有白色翅膀的翼人們所居住的星球。在這一場銀河戰爭中,聖星翼人國一直是復古聯盟的精神領袖,在背後支持過數不清的星系殊死抵抗暗翼聯盟的侵略,並造成了暗翼聯盟巨大的損失。兩百年中,星系被毀,與暗翼聯盟有著不共戴天仇恨的銀河流浪者們不斷地被白翼星人收留在聖地之中,並為他們提供慷慨的幫助和給養。所以聖星白翼的名字被這些流浪者們毫不吝惜地在整個銀河系中傳頌,漸漸成為了銀河系抵抗暗翼聯邦的精神聖地。   
  當這顆有著光輝榮耀和悠久歷史的星球面臨暗翼聯邦龐大戰車的威脅之時,復古聯盟的所有成員星球都派出了最彪悍的軍隊,戰功最顯赫的戰艦,在聖星白翼所在的星系所有星城裡布下了嚴密而堅實的防線,協助聖星抵抗暗翼聯邦的侵略。一場規模空前的大戰就要在銀河系那星海漩渦的核心中爆發。        
    太陽系星際聯賽篇 楔子  
   「他們還把自己叫做星際騎士嗎?」暗翼聯邦第一遠征軍團參謀部的一級參謀星斯洛百無聊賴地敲擊著作戰總部中心圓桌上的三維宇宙星圖,用一種慵懶而含糊的口吻低聲道。        
    「嗯?」一位身材顯然比星斯洛臃腫一倍的遠征軍參謀似乎在緩緩滑入夢鄉的片刻被星斯洛的語聲驚醒,抬起頭來大聲道,「復古聯盟的精英嗎?是的,他們仍然稱自己是星際騎士。」        
    「他們還把自己當成救世主呢。真是太滑稽了。」星斯洛用自己修長的手指頗為自憐地撫摸了一下臉頰,「上一次銀河螺旋戰役中的星際騎士像一群驚慌失措的兔子,被聯邦的碎星者追得滿宇宙亂跑,連累那些剛剛加入復古聯盟的銀河螺旋七大星系紛紛淪陷。口上自稱捍衛銀河的鬥士,卻像一群臨陣退縮的膽小鬼,這些誇誇其談的傢伙真讓人覺得噁心。」        
    「什麼是騎士?騎士這個詞發音很奇怪,是音譯嗎?」一位剛剛進入作戰指揮部的年輕參謀副官好奇地問道。        
    星斯洛和那位身材臃腫的一級參謀圖蘭佐對望了一眼,臉上露出一絲輕蔑的神色,並沒有搭理這位年輕副官的問話。  
    第一遠征軍團的作戰總部是暗翼聯邦精英雲集的地方。只有在遠征戰役中立下過一級軍功的參謀官員或者是在聯邦主星上聞名整個銀河系的軍事學院——星王館以前三名的成績獲得桂冠的士官畢業生才有資格踏入總部的房間。  
    星斯洛在成為一級參謀之前,曾經在基層軍隊做過碎星者的駕駛員,屢建奇功,為第一遠征軍成為聯邦的王牌立下過汗馬功勞。後來在作戰中負傷,喪失了駕駛星際戰鬥機的能力,才被破格提拔為星際少將,成為作戰部一級參謀,進入了作戰總部。  
    而那個常常打瞌睡的胖子圖蘭佐則曾是第十遠征軍的參謀長,在攻打銀河左翼的星群聯盟的戰鬥中表現出色,立下了特級軍功才被升為第一遠征軍的一級參謀,在作戰總部服役三年,三年之後,他隨時會成為一支獨立的遠征軍團的總指揮。  
    而這位新面孔的副官沒有攜帶任何光輝燦爛的履歷表,只有空空白白的一張簡歷,除了是星王館的桂冠學員,別的什麼都沒有。如果沒有在聯邦議院中的特殊人脈關係,像這樣的青蔥小伙子本應該被派到基層戰隊中摔打磨練的。對於這些權貴子弟,圖蘭佐和星斯洛從來都不想正眼去看。  
    「騎士的音譯來自白翼星上的星際旅行家,他們從一顆仍然沒有完全進化的古星球上學來的這個稱謂。似乎指的是專門主持正義,扶助善良,懲處邪惡,維護安寧的一類人。」這富有磁性的沉靜語聲在嘈雜的作戰總部剛剛響起,圍坐在放置三維宇宙星圖圓桌前的參謀,將領和副官們紛紛恭敬地站起身。  
    「參謀長!」眾人齊聲道。  
    「會議還沒正式開始,大家不必拘禮。」信步走進總部的是一位身材的中年紳士。他的渾身上下纖塵不染的夜色軍裝連一絲褶皺都無法找到,雪白色的臉頰上沒有帶著任何凡塵俗世可以理解的任何情感,彷彿這位從星辰的照耀下走入屋內的男人本不屬於這個世界。  
    看到這位參謀長沉穩地坐在自己的身邊,即使星斯洛和圖蘭佐都感到一絲侷促不安,星斯洛迅速地將仍然扶在宇宙星圖的手收到了桌下,圖蘭佐也立刻將歪歪斜斜靠在桌邊的身子坐正,把自己觸目驚心的肥壯胸膛挺了起來。  
    參謀長嵐望師是聯邦的傳奇人物,在二十五歲的時候就已經貴為聯邦第二遠征軍的先鋒艦隊指揮官,曾經創下一年之內連續攻克三個恆星系的輝煌紀錄。在之後的第三次銀河戰爭中因為屢立戰功,一年之內數次晉陞,不到三十歲已經成為第一遠征軍的參謀長。第一遠征軍是聯邦的驕傲,所以第一遠征軍的軍官每隔兩年都會重新輪換一次,軍部會從聯邦全軍中選出表現最出色的將領取代原來的第一遠征軍將官。但是嵐望師因為表現優異,連續六年連任,從來沒有一個將軍有資格取代他的位置,成為了第一遠征軍中為數不多的常青樹。所以,即使是身經百戰的星斯洛和大有來頭的圖蘭佐也不敢在這位參謀長面前放肆。  
    「元帥閣下仍然在聯邦總統府和總統先生會晤。麻煩各位再耐心等候一下。」嵐望師參謀長淡淡地說。  
    「是!」在座的所有聯邦將領挺直了身軀齊聲道。  
    看著在座諸位將領精神抖擻的樣子,嵐望師滿意地點點頭,轉頭看了看遠遠坐在末席的年輕副官,又道:「對了,給你們介紹。這位年輕的參謀副官是剛剛從星王館畢業的桂冠士官生光葉遜。我看過他的學員成績和軍事訓練的業績,認為他非常有前途,所以親自把他選入了作戰總部。希望各位同僚多多提點這位年輕人。」  
    星斯洛和圖蘭佐互望了一眼,不約而同地挑了挑眉毛,顯然沒想到光葉遜的背景如此雄厚。  
    光葉遜應和著嵐望師的話站起身,朝著在座的所有聯邦將官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軍禮。  
    「嗯。」嵐望師朝著光葉遜招招手,示意他坐下,接著抬起頭朝著在座的每一位聯邦將領望了一眼,揚聲道,「各位,我從元帥那裡收到消息,這一次聯邦議院和總統對於這次遠征寄予了厚望。如果能夠在這場關鍵的銀河核心戰役中擊敗白翼星的軍事武裝,聯邦通向銀河系另一側的走廊將會被我們完全打通。這意味著聯邦的版圖將會擴大一倍,也意味著我們將會暫時不用擔心能源耗竭的危機,所以總統親自簽下了調令,將另外九隻遠征軍團的碎星者抽調了近一百架到我們的遠征艦隊,以應付白翼星的星際騎士。」  
    「一百架!」圖蘭佐不由自主地驚呼了出來,星斯洛也皺起了眉頭。這兩個參謀人員都如此震驚,作戰總部裡的其他遠征將官的反應自然更加激烈,一時之間整個房間內議論紛紛。  
    「參謀長閣下,碎星者的技術維修和能源供給一直是遠征軍的最大負擔,如果這一次在艦隊中多加入一百架碎星者,那麼維護保養碎星者的艦船將會達到史無前例的兩百五十架之多。這將會造成曲率飛行器運送艦隊的極大負擔。我們的能源儲備……」星斯洛憂心忡忡地說。  
    「是啊,就算是以前戰鬥最激烈的銀河螺旋戰役,我們出動過的碎星者也只有七十架。」圖蘭佐喃喃地說。  
    「能源方面不用各位擔心,軍部已經調集了足夠的戰爭儲備,我們現在只需要關心一件事,那就是我們是否能夠擊敗復古聯盟最強大的武裝,來自白翼星的星際騎士。」嵐望師淡淡地說。  
    「碎星者從來都是所向披靡,白翼星也不應該是例外。」曾經是碎星者駕駛員的星斯洛立刻挺直了胸膛沉聲道。他的話音剛落,一陣波動強烈的風聲在作戰總部內突兀地響起。眾人抬眼望去,只見一對黑色的巨大肉翅在星斯洛的背後宛如惡魔披風被狂風吹起,氣勢驚人地拍動了幾下。這對肉翅奇異的顯身令總部內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  
    「聽到碎星者的戰鬥,星參謀又開始耐不住性子了。」圖蘭佐看著星斯洛激動豎起的翅膀呵呵笑著大聲說。他的話令本來低頭強壓笑意的諸位將官終於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星斯洛尷尬地咳嗽了一聲,微微躬了躬身,他背上那對肉翅在空中收攏起來,小心地掩藏到了他的背後。  
    嵐望師微微用手敲擊了一下面前的桌面,本來喧嘩四起的作戰總部立刻恢復了死一般的沉寂,屋內的每一雙眼睛都朝著這位高深莫測的參謀長望去。  
    「我們暗翼聯邦是黑翼人的家園,我們的孩子們從一生下來就知道怎麼在空中飛翔。我們碎星者的空戰本領是與生俱來的神賜天賦,所以,碎星者在銀河系中的所向披靡是誰都可以想見的事實。但是,現在我們面對的敵人是白翼星,那裡是白翼人的故鄉,他們生長著長滿白色羽毛的白色翅膀,和我們一樣天生知道如何飛翔。他們的航空歷史甚至比我們聯邦更加久長,如果我們這一次有任何輕敵,那麼隨時會面臨一敗塗地的悲劇。」嵐望師冷冷地說。  
    「是,參謀長。」星斯洛臉上露出一絲慚愧之色,連忙道。  
    「原來是因為這樣我們才會比以往多派出三倍以上的碎星者。」剛到作戰總部的新晉參謀副官光葉遜恍然大悟地說。  
    「參謀長閣下,不知道星際導航部的導航師們是否已經計算好通往白翼星的航路,我和其他同僚直到現在仍然沒有得到導航部關於這次航行路線的任何數據,不會是航路出現了什麼問題吧?」圖蘭佐將身子微微向前移動,低聲問道。  
    「雖然導航部還沒有任何確定的聲明,但是這次的航路已經重新計算了七次,我想問題一定是有的。我已經對導航部負責人下了最後通牒,讓他們必須把航路圖在會議開始前交到總部,否則我會讓憲兵來解決問題。」嵐望師沉聲道,「這個時候他應該在路上了。」他的話音剛落,作戰總部的門突然打開,一位身穿著黑色長袍的白髮老翼人攜帶著一枚彷彿小圓盤一樣的星際導航儀恭恭敬敬地走進作戰總部的大門。  
    「月博士,你終於來了。」嵐望師站起身,用手拍了拍進來的這位白髮老人肩膀,示意他在自己面前的一個位子坐下。  
    「對不起,參謀長閣下,我們導航部的同仁因為在計算從暗翼聯邦到白翼星的超時空星圖上遇到了很大的麻煩所以導航星圖遲遲不能交給作戰部。」月博士從懷中顫微微地掏出一方白手帕,輕輕擦了擦額角滲出的汗珠。  
    「到底是什麼問題?導航部從來沒有在同一條星圖航線上重複計算七次以上,這很不尋常。」嵐望師關切地問道。  
    「呃,咳咳,」月博士一邊手忙腳亂地將手中緊緊攥著的星際導航儀與眾人圍坐圓桌上的三位宇宙星圖儀接駁,一邊低聲說,「我,我想讓各位長官親眼看看我們計算出來的三維宇宙航線在四維球面相對於超時空z軸的投影,一切就再清楚不過了。」  
    嵐望師微微點點頭,伸手打了個響指,整個作戰總部內的燈光應聲而滅,只剩下放射著幽冷深邃光芒的三圍宇宙星圖在圓桌上方熠熠生輝。月博士深深吸了一口氣,按下了星際導航儀上的轉換開關。  
    懸浮在圓桌上方的三維宇宙星圖突然發生了奇異的扭曲旋轉,所有充溢在整個球體上的星辰都被一股巨大的推力朝著四面八方散去。彷彿流星一樣飛翔的星辰重重擊打在圓球的球面上,化成一個個扁平的投影,整個宇宙猶如被巨人的手掌拍成了一張薄餅,貼在了這個光滑的圓球上。  
    暗翼聯邦的前沿艦隊在這個球面上所在的地方閃爍起了刺目的紅光,提醒著所有人它的位置,緊接著一道金色直線從那裡伸展開來朝著白翼星所在的方位撲去。但是這道金線在行進到距離白翼星正好一半路程的地方忽然停了下來,整個地圖發出了觸目驚心的警報轟鳴聲。  
    聚精會神關注著地圖的所有將領都不由自主地緊緊皺起了眉頭,即使冷靜深沉的嵐望師也煩燥地深深吸了一口氣,閉口不語。  
    「這是怎麼回事?」圖蘭佐忍不住地低聲問道,「此路不通嗎?」  
    「是……是這樣,」月博士緊張地吸了一口氣,「從暗翼聯邦前線到白翼星的航線上,正好有一顆擁有高等智慧的星球,他們已經研製出了比較原始的反物質推動力飛行器,反物質發動機所發射的能量波將會嚴重影響正在進行超時空跳躍的聯邦艦隊,很可能導致整個艦隊在時空震盪中迷失方向,嚴重時甚至會將整個艦隊帶入另一個時空,一去不回。」  
    「你是說一顆具有製造反物質發動機能力的星球正好擋在超時空星圖航線的中心位置?」星斯洛難以置信地大聲說,「這概率就像進行曲率飛行的飛船連續一千次出現航空事故,幾乎不可能發生。」  
    「是否是我們聯邦中的一個屬星?」嵐望師鎮定地繼續問道,「如果是這樣,我們可以命令他們暫停使用反物質發動機六個月到一年。」  
    月博士歎了口氣,再次按下了轉換開關,奇異的四維星圖立刻變化回了原來的三位宇宙星圖。接著他用帶有幻彩的光子筆點擊了星圖上的一顆位於銀河系邊緣的恆星系,這顆恆星系在眾目睽睽之下發射出盈盈的藍光。  
    看到這顆恆星系的位置整個作戰總部裡想一起一陣煩悶的歎息聲,每一個人的臉上都露出失望和焦慮的神情。  
    「想不到,一個位於銀河系邊緣那片蠻荒之地的星球在四維星圖投影上竟然可以擋在白翼聖星的面前,以至於影響到銀河核心涵蓋上千個星球的決戰。」嵐望帥輕撫著自己的下巴,喃喃地說。  
    「尊敬的月博士,請問我們難道不能繞開這個這個星球所在的區域進行航行嗎?」光葉遜恭敬地問道。  
    「星際導航一直是以連接球面兩點相對於球面為直線的航路進行計算和導航的,這是兩點間在三維宇宙間最近的距離,因為這樣的現象在以前的兩百年間從來沒有發生過,所以導航部至今還沒有創立出計算弧線航程的算法,所以無法繞開這顆星球。」月博士摸了摸鬍子輕聲道。  
    「有沒有可能從現在開始建立這個算法,重新計算一條新航線。」嵐望帥問道。  
    「需要大概三年的時間才能夠完成算法的建立,還必須聚集暗翼聯盟三百個屬星裡最有經驗的導航師與數學家。」月博士低聲道。  
    「調集他們的時間足足需要十年……」嵐望帥輕輕用手抹了抹額頭,略帶疲憊地說。  
    「用折線航線如何,在這個星球以外的一點尋找一個星球作為超時空跳躍的終點,然後再以這個星球為起點做第二次超時空跳躍,這不是可以繞可這個該死的星球嗎?」圖蘭佐沉聲問道。  
    「那就需要兩次大規模強磁場下的超時空跳躍,我們將會耗掉八成燃料儲備,這意味著我們將沒有回程的能量。」嵐望帥低聲道。  
    「這裡面有很重的陰謀味道,」年輕的光葉遜忽然揚聲道,「為什麼在銀河系的邊緣蠻荒會突然出現一個發展程度這麼高的星球?其他在那裡的星球應該仍然處於比較原始的文明發展階段。它就彷彿被人故意安放在那裡一樣。」  
    「除非……」嵐望帥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陰冷痛恨的光芒,「除非有人故意影響了這個星球生命形態的發展進程,對他們的文明進行了不懷好意的推動。」  
    「該死的,我能從這個見了鬼的星球上嗅到白翼星際旅行家們的糞臭味。」星斯洛用手指輕輕彈著桌子,緊咬著牙低聲道。  
    「如果這個星球的文明在外力推動下畸形發展,那麼那個星球上的生物在沒有做好心理準備的情況下接受到遠遠高於他們承受力的文明,他們的社會形態一定會被扭曲,原生文明和外太空文明的矛盾將會讓他們的社會體制發生混亂。」嵐望帥喃喃地說,「白翼星的傢伙們也算好事多為。」  
    「為了阻擋我們超時空艦隊的前進,他們竟然讓一顆星球的文明畸形發展,讓這個星球上的生物擋在我們面前,做他們最後的盾牌。」星斯洛不可思議地歎息道,「我們的敵人相當陰險啊。」  
    就在眾人面對著宇宙星圖愁眉不展的時候,作戰總部的大門再次被推開,一陣沉穩的腳步聲隨著門聲傳來,在作戰總部的圓桌前嘎然而止。即使不看來人的模樣,只聽到這充滿威勢的步伐,所有將領都不約而同地從座椅上彈起身來,用標槍般的姿勢挺直身板,恭敬地敬起軍禮。  
    來人將頭上閃爍著夜色光芒的軍帽摘了下來,小心地放在自己的左手方,抬起右手在空中微微朝下擺了一下。直挺挺地在作戰總部站立的數十位將官應著這個手勢齊刷刷地坐下,發出短脆的轟地一聲。  
    「開始吧。」這個突然出現在總部之內,渾身威勢,滿頭銀髮的老人用雄鷹一般的眼睛看了看側座的參謀長嵐望帥,「聽說航線出了問題?」  
    「是的,蘇蘭特元帥閣下。」嵐望帥張口說出了這位地位崇高老者的名字,「事情是這樣的……」他用極為簡短話語介紹了聯邦軍隊現在面臨的困境,在短時間內立刻讓這位蘇元帥瞭解了一切。  
    「我的計劃是派遣一支小型的先遣艦隊去這個星球所在的恆星系消滅當地所有的反物質發動機,然後整個艦隊直接從聯邦前線向白翼星進發。這樣我們可以節省很多用於超時空跳躍的能源,也不用再更改航線。」嵐望帥沉聲道。  
    「嗯,有沒有任何情報顯示白翼星在這個星球派有秘密部隊?」蘇蘭特元帥低聲問道。  
    「很遺憾,我們對於這個星球的情報非常有限,目前仍然處於收集情報之中。」  
    「嗯,為了算入白翼星或者任何復古聯盟的武裝插手這場戰鬥的概率,我們必須加大先遣隊的實力,至少應該有五十架以上的碎星者加入戰鬥。為了保證這場先頭戰役的萬無一失,所有作戰總部的將領都會隨先遣艦隊到達前線指揮作戰,以應付戰場上瞬息萬變的局勢。」蘇蘭特元帥淡淡地說。  
    「但是,元帥閣下,如果加大先遣隊,我們將會面臨日益增大的超時空跳躍的能源需求,我們很可能會消耗掉用於回程的超時空跳躍能量配額。」嵐望帥低聲道。  
    「那麼我們就不回程了。不擊破白翼星這塊復古聯盟最後的堡壘,我們決不返航。」蘇蘭特揚聲道,「在白翼星陷落之後,我們會在當地補充能量,在我們面前將會是通往銀河系另一端的走廊,那是一片能量的大海,我們將忘記能量匱乏的憂愁。」  
    蘇元帥轉過頭朝月博士招招手,道:「把這個星球放大給我們看看。」  
    月博士立刻按動了導航儀上幾個閃爍不定的按鈕,這顆橫擋在漫漫星空下的星球在眾人眼中漸漸放大了起來,成為了一個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巨大梨形球體。每一個初次看到這顆星球的將領都微微一怔,似乎沒有料到這顆星球上的地貌是如此奇異美麗。  
    「這個星球四分之三的面積都被海洋所覆蓋。」月博士低聲道。  
    「唔,很漂亮的星球,摧毀它是否讓你們有些不忍心?」蘇元帥偏著頭望著這枚藍寶石一樣的星球低聲道。他的話令周圍的將領們渾身一震。  
    「先生們,別告訴我你一生中連一件精美的工藝品都沒有砸過。我們是天生的戰士,我們從小是靠砸東西來把自己和普通人區別開的。」蘇蘭特元帥大聲說道,「它擋了我們的道,我們要把它砸碎,就是這麼簡單。」  
    他的話令周圍的將領和參謀們都放聲大笑了起來。  
    蘇蘭特元帥轉頭看了一下月博士:「這星球的名字是什麼?導航部的技術員還沒有把它命名嗎?」  
    「沒有,因為這顆星球處於過於偏遠的地帶,所以我們甚至連編號都還沒有來得及給它,暫時我們仍然用資料中這顆星球的原住民對這顆星球的稱呼為它命名。」月博士恭敬地說。  
    「他們管它叫什麼?」蘇蘭特接著問道。  
    「雖然這顆星球大部分都被水所覆蓋,但是這裡的生物卻把它叫作地球。」月博士微笑著說。  
    「土裡土氣的名字。好吧,先生們,這次先頭戰役就此命名為地球戰役。傳下命令,先遣艦隊今日集結整頓,明日清晨五點出發,下去準備吧,旗艦上見。」  
    「是!」      
    太陽系星際聯賽篇 第一章 蕭夢樓最長的一天開始  
   蕭夢樓從睡夢中醒來的時候,他的鬧鐘已經開始對準他的臉龐進行強光照射,這說明它已經在耳邊響了很久。他不由自主地並住呼吸,從床上飛快地爬起來,用手輕輕按住鬧鐘頂上的按鈕,關掉了鬧鈴功能。否則,在幾秒鐘之後,依照程序的設計,鬧鐘系統將會潑灑冷水在他的頭上,務必令他準時起床。        
    蕭夢樓必須早起,作為太陽系星際戰爭電子競技大賽的決賽入圍者,今天將是他最重要的一天。自從三年前自己彷彿著了魔一樣進入星際戰爭職業聯賽,從名不見經傳的無名小卒,經過彷彿地獄一般痛苦的訓練和實戰練習,蕭夢樓終於從最初青澀笨拙的入門新手變成了現在整個太陽系都聞名遐邇的競技高手。雖然前兩年衝擊星際戰爭競技大賽冠軍的企圖都被外省競技名家半途攔截下來,但是這一次他離冠軍只有一步之遙。        
    「一定要贏啊。」蕭夢樓在心底默默地想。「要贏」這個念頭在腦海中安靜地迴盪著,給他一種軟弱無力的錯覺。他感到渾身上下酸軟疼痛,昨天晚上激烈訓練的後果漸漸在身上浮現了出來。        
    飛快地衝到衛生間的水池邊,蕭夢樓用冰冷的涼水拚命沖洗著自己的臉頰,希圖將自己渾渾噩噩的神志盡快喚醒。他感到自己的雙手神經質地陣陣發抖,每一次到達決賽之前的時刻,他的身體總會有一部分脫離自己的掌握,隨著他情緒的起伏發生相應的變化。        
    蕭夢樓用盡全身的力道將雙手緊緊抓在水池邊緣,強迫著自己用一種極為緩慢的節奏呼吸著這間谷神星五星級賓館客房內的芳香氣息。雖然忍受著身體酸痛,痙攣和虛軟無力的諸般症狀,蕭夢樓卻感到自己這一次的精神狀態似乎比上兩次參加太陽系大賽的情況好了很多。上兩次的比賽,一次在火星,一次在海王星,每次大賽前的清晨,他都會在水池中不由自主地嘔吐,甚至會有虛脫的現象。現在他的胃雖然仍然在痙攣顫抖,彷彿有一隻巨掌在用力揉搓著他的內臟,但是他的仍然沒有感到絲毫的噁心,只有一種火燒火燎的感覺不停地湧上自己的喉嚨。  
    不知道是自己太容易緊張,或者是自己的體質實在很難適應外太空的環境,蕭夢樓每一次大賽前都會經歷一次這種難忍的折磨,就好像是天神在懲罰他放棄了自己前途遠大的職業,加入了這毫無意義的競技大賽。每次在這個時候,他都不由自主地希望今天的一切盡快結束。  
    「不不,不要這麼想。不能這麼想。」蕭夢樓用雙手抓緊自己的頭髮,將頭向水池前的鏡子撞去。「上兩次就是因為有這個念頭,才被打敗了。這一次一定要贏,」  
    一陣優雅悅耳的電鈴聲從他手腕上那塊便攜式無線電話傳了出來。蕭夢樓低頭看了一下來電顯示,立刻發出一聲煩躁而沉悶的歎息,無奈地按下了對講開關,低聲道:「媽,現在不是時候。」  
    「永遠都不是時候。」很難想像一塊這麼微型的手錶式無線電話可以發出這麼巨大的聲響。  
    「媽——,今天是決賽,我們能不能以後再談?」蕭夢樓走出洗手間,一屁股坐回到床上,低聲道。  
    「我再也無法容忍你這麼浪費自己的寶貴生命了。繼續玩那些亂七八糟的電子競技不會給你的將來帶來任何的好處。看看現在那些玩網絡遊戲的傢伙哪一個是正經人,全都是今日不知明日事的蠢貨。你可千萬不要學他們,趕快退出你那個什麼競技俱樂部,作回你的老本行吧。」母親洪亮而尖銳的聲音在蕭夢樓耳邊刺耳的響起。  
    「媽——,您就不要管我了,我保證等我事了之後,一定會去老老實實地作回本行。」蕭夢樓哀求道。  
    「小樓,孩子,做一個作家不是你一直以來都夢寐以求的嗎?好不容易你的書有了知名度,讀者開始漸漸認識你了,在這個關鍵的時候你卻放棄了寫作,彷彿著了魔一般玩什麼電子競技,這不是自毀前程是什麼。你已經離開三年了,知道這些年裡會有多少新的暢銷書作家在搶佔市場嗎?你的讀者已經快要將你忘記了,如果你再不回頭,沒有人再看你的書了。孩子,這電子競技真的這麼重要,值得你付出你從小就追求的夢想嗎?」母親苦口婆心地話語在屋子裡靜靜地迴響著。  
    蕭夢樓感到眼眶一陣濕潤,他知道自己母親在這漫長到彷彿無休無止的三年裡為自己擔足了心,他自己也沒想到當初看似可行的計劃會讓他將生命中無比寶貴的三年都葬送在了那彷彿可以吞噬一切的電腦之中。但是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半途而廢也許不太可能了。  
    「媽,我……」蕭夢樓顫抖著張開嘴,啞聲道。  
    「小樓,你一直是個聽話的好孩子,所以當初你決定參加電子競技職業比賽,我認為你只是想要體驗生活,或者是一時興起。但是現在已經整整三年,你走得太遠了。孩子,職業電競選手是沒什麼前途的,一個遊戲最多熱上四五年,四五年後就會換新的遊戲,老一代的選手除了另外自謀出路還有什麼辦法。電競選手的黃金時期只有不到六年的時間,很少有超過三十歲的選手在職業聯賽中能夠生存。而且這些電腦遊戲讓人整天神遊物外,玩物喪志,是最容易讓人沉淪的精神鴉片,你不能再沉溺下去了。」母親的話再次從無線電話中傳了出來。  
    蕭夢樓長長吐了一口氣,咬緊牙關猛然抬起頭,大聲道:「媽,我向你保證,這次大賽之後,我決不再玩電腦遊戲了。」  
    切斷與母親的電話之後,蕭夢樓低吼一聲,彎下身將頭深深埋在雙手之間:「沒有退路了,這次是背水一戰。」  
    就在這時,又一陣輕柔的電話鈴聲響起。  
    看到來電顯示,蕭夢樓連忙將這通電話接駁到自己房間牆壁上所鑲嵌的顯示器上。  
    顯示器跳出了一點雜亂如火花般的圖案之後,一個圓圓滾滾宛如樹袋熊一般的大腦袋立刻充盈了整個螢光屏。  
    「緊張嗎?蕭總?」興奮而滿含期待的笑容在這張圓臉上水紋一般散開。  
    「你說呢?」蕭夢樓歎了口氣,煩悶地說,「我昨天一整晚都在練習。現在對戰形勢怎樣,賽程是怎麼安排的?」  
    「老規矩,上午半決賽,下午爭奪三四名的比賽,晚上總決賽。」這個圓臉男人飛快地說著。他的名字叫林鵬,是蕭夢樓所在電競俱樂部的老隊員,也是這一次俱樂部參加電競大賽的領隊。  
    「他們就不能把幾場比賽分開幾天進行嗎?」蕭夢樓抱怨道,「這樣一天下來日程也太緊張了。」  
    「沒辦法,自從前年修改制度以來,每場比賽雙方選手都要打足七盤比賽來分出勝負,大賽日程本來就不寬鬆,現在自然加倍緊張。」林鵬歎息了一聲,不過立刻又興奮了起來,「但收視率一年比一年高,蕭總,今年的決賽會有超過十億人觀看,本土六億玩家全都是你的後援隊,而且大概有五十萬人專門買了船票從地球來谷神星觀看你的決戰比賽。」  
    蕭夢樓感到心臟一陣劇烈的跳動,身子無力地癱坐在床上,急速地呼吸了幾下,因為動作過於猛烈,幾滴唾液被他吸進了氣管,令他劇烈地咳嗽了起來:「胖子,咳……,你知道我並不想聽這些。」  
    看到他的模樣,林鵬連忙收住了話頭:「天哪,我以前以為你裝的,看來你真的很反感這些話題。我的錯!」說到這裡他微微頓了頓,又道:「還是告訴你對戰形勢吧,不過我保證你更不想聽這些。」  
    「你說吧。」蕭夢樓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用手搓了搓臉頰。  
    「還記得我們俱樂部的同仁們曾經發過誓,一定要打敗外省人為本土選手爭光嗎?」林鵬的眼中露出激動的光芒,「現在是我們表現的時候了。這一次四分之一決賽本土選手除了蕭總你,其他人已經紛紛落馬。現在我們我為人人(OneForAll)俱樂部是本土人最後的希望,我們一定要戰勝那些目高於頂的外省人,讓本土人在太陽系聯盟大賽中奪得冠軍,蕭總,我們所有人都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  
    一陣耀目的金星在蕭夢樓的眼前飄過,他的身子微微晃了晃:「什麼?靳保羅呢?他難道也……」  
    「他本來很有希望的,但是被那個號稱宙斯的魔王亞瑟給打敗了,四比零,一點翻盤的機會都沒有。」林鵬惋惜地說。  
    「亞瑟不是已經被淘汰了嗎?我記得他剛開始的時候發揮並不好。」蕭夢樓連忙問道。  
    「老天啊,蕭總,你不是真的一點戰報都沒看吧,亞瑟又復活了,他又有了新的戰術,自從復活以來越戰越猛,從來沒有一個人在他手下贏過一盤。現在他是奪冠的大熱門。」林鵬宛如連珠炮一般說道,「還有你在半決賽時候會遇到的對手,章魚瓦倫泰,他的戰術似乎專門針對你,最近他的勢頭也不錯,從競技大賽開始到現在,仍然沒有輸過。聽說有一個和他中盤拼操作的本土選手最後口吐白沫,當場昏倒在蛋艙裡,你自己要小心了。」  
    聽到林鵬的描述,蕭夢樓幾乎可以清晰地看到這兩個聞名整個太陽系的電競高手在黑暗的蛋艙中拉動操作桿和操作鍵盤時的樣子:專注,興奮,瘋狂。他們彷彿生下來就是為了玩電腦遊戲的天才,自從十六歲入行以來就放射出光輝燦爛的色彩,直到現在仍然在電競業的巔峰徘徊,成為擁有冥王星,海王星,天王星,土星,木星,和谷神星小行星帶殖民地的外省地區最受民眾歡迎的偶像。甚至在擁有地球本土,月球,火星等殖民地的本土地區也為電腦玩家們衷心喜愛的選手。與此同時,他們也是同行們最敬畏的敵人,上兩次太陽系大賽蕭夢樓就曾經在他們兩人手上吃了大虧,第一次是在四分之一決賽遇上了瓦倫泰,中盤混戰上惜敗被淘汰,第二次半決賽遇上亞瑟,被他在遊戲中組織建立的奇特星際混合艦隊天馬行空般的戰術徹底擊敗,完敗被淘汰。這一次敗北讓他有足足一個月的時間提不起勇氣進入蛋艙。  
    靳保羅是蕭夢樓所在我為人人俱樂部的姊妹俱樂部人人為我(AllForOne)俱樂部的大將,同時也是本土選手中最受期待的奪冠熱門。他和蕭夢樓經常在同一個蛋吧(因為蛋艙成為了玩電子競技遊戲必須配備的設施,裡面有高度仿真的三維時空模擬器和與電腦接駁的硬件操作系統,可以讓玩家享受到身臨其境一般的遊戲感受。所以用於遊戲的電腦已經漸漸與普通民用電腦分開,成為了獨立的一套系統。匯聚這種蛋艙系統來提供遊戲服務的網吧也漸漸改名為蛋吧。)練習比賽,彼此取長補短,蕭夢樓本來認為以靳保羅的實力至少可以戰勝章魚瓦倫泰,好少一個真正克制自己的強敵。他甚至希望靳保羅能夠擊敗有宙斯之稱的亞瑟,這樣就不會讓自己碰上最害怕的對手。到最後自己只需要擊敗靳保羅就可以奪冠。他已經私自保留了幾個可以抗衡靳保羅以頑強防禦,防守反擊為中心戰術的小手段,希望決賽中能夠和他碰面。現在他的希望全部落空了。  
    「蕭總,蕭總!」看到蕭夢樓漸漸變得慘白鐵青的臉色,林鵬連忙說,「不要氣餒,千萬不要。想想我們的誓言吧,想想外省人的可恨之處。在地球遭遇全球溫室效應的時候,有錢有勢的傢伙全部逃亡到了外太空的殖民地,用他們所有的資源發展星際殖民,卻對地球本土惡劣形勢不聞不問。如果不是我們本土人自立自強,終於利用氫能和反物質能解決了能源問題,地球就要被地球人自己毀滅了。現在地球的環境好起來了,外省人卻想要重返地球,我們不同意,就對我們進行商業訛詐。作為本土人,難道你不想給這些自私貪婪的外省人一個結結實實的教訓嗎?電子競技是外省人不多的幾個比咱們本土人優秀的競技體育項目,如果我們本土人能夠取得這一次太陽系大賽的冠軍,那將會是一記重重的耳光打在外省人的臉上。你會成為本土人的英雄,被億萬玩家交相傳頌。這是你成名立萬的大好時機,是我們俱樂部走向太陽系的契機。你千萬要抓住機會啊。」  
    「胖子,」蕭夢樓繃直了脖子,將手深深插入泛黃的頭髮之間,深深吐了一口氣,「你真的以為這些話對現在的我很有幫助嗎?」  
    「我給你太大壓力了?」林鵬挑了挑眉毛,「我只想激勵士氣。你看起來非常緊張,昨天睡著了麼?」  
    「嗯。」蕭夢樓悶聲點點頭。  
    「唔……,這是好現象。看,你比以前進步多了。聽著,蕭總,」林鵬將本已經碩大無朋的頭繼續朝著鏡頭靠近,「輸了也沒關係,玩家們對你的期望並不如靳保羅高,也不期望你能夠戰勝亞瑟和瓦倫泰。只要你打出風格,打出水平,不要輸得太難看已經完成任務。但是如果你贏了……」  
    「我必須贏,這是我最後的機會了。」蕭夢樓將頭垂得很低,用細不可聞的聲音道。  
    「就是這個精神,蕭總,我一定會全力支持你。啊,知道嗎?這一次為了活躍賽場氣氛,電競大賽的會場聚集了來自全太陽系各個電競俱樂部的所有拉拉隊員,足有上千人,她們都會到現場為賽手加油。全都是經過職業訓練的高挑美女,這規模和聲勢都是史無前例的,激動嗎?」林鵬興奮地大聲說。  
    「他們找啦啦隊來也不知道幹什麼的。我們被關在蛋艙裡根本看不見。」蕭夢樓煩悶地說。  
    「我們看得見啊,哈哈。」林鵬笑了起來,「好了,不打擾你了,準備一下,半個小時後,星際巴士就會來接我們,今天是屬於我們OneForAll的。」  
    當螢光屏上林鵬的形象忽然消失之後,蕭夢樓在床上靜靜地坐了良久。終於,他猛地站起身,用力拉開洗手間的大門衝到馬桶邊,低下頭瘋狂地嘔吐了起來。      
    太陽系星際聯賽篇 第二章 入場  
   谷神星太空電子競技場建立在谷神星外最大的衛星城——香檳城的市中心。這個城市是專門為外省人提供電子遊戲服務的概念城市,全外省最著名的遊戲製造公司總部大多都彙集在這裡,聚集了世界上最大的電子娛樂中心和超時空蛋吧基地。每年有大約一千萬外省人和本土人到這裡度假,購物和休閒旅遊。聞名世界的谷神星太空電子競技場成為香檳市的標誌建築,佔地六百萬平方米的競技場和相關建築群落提供來觀看比賽的觀眾從門票,紀念品,比賽相關器材到飲食,娛樂,休閒甚至是賓館,度假村的配套服務。        
    在可以容納十萬人的競技場上有外省最大的三維立體投影激光設備,可以讓在場的十萬人同時清楚看到競賽選手進行比拚的電腦畫面。每個座位上配備環繞立體聲耳機,在座的觀眾可以選擇傾聽現場主持人的精彩解說,或者為比賽遊戲配置的由著名樂團演繹的配樂演唱,再或者切入遊戲傾聽遊戲配樂和模擬聲響效果。        
    當形狀好似一枚做工精美的法國麵包的星際巴士猶如一尾在太空中遊走的游魚般空靈地從半空中緩緩降落到谷神星電子競技場上之時,成千上萬早已經聚集在競技場外的電玩迷們彷彿潮水一般湧到星際巴士的周圍,瘋狂地叫喊著蕭夢樓的名字,無數只手伸到空中,將手腕上的表狀手機拚命朝著車窗伸去,想要利用便攜手機上的錄影功能記錄下來蕭夢樓入場的每一個瞬間。        
    電玩迷們手中緊握的的激光綵燈朝著空中射去,在繁星閃爍的太空中形成了數不清的支持本土選手,支持蕭總,支持我為人人俱樂部的激光圖案。更有無數女性電玩迷用手中的激光綵燈打出熱情火辣的親熱言語和情書。數十個身穿著雪白色短衫和超短裙的少女打著預祝蕭夢樓獲得電競大賽冠軍的激光橫幅,從人群中衝了出來,朝著巴士上蕭夢樓所在的座位瘋狂地尖叫著將全場的氣氛帶動到了高潮。        
    「夢樓,今年你的粉絲比往年更加狂熱,知道為什麼嗎?」坐在蕭夢樓旁邊的林鵬嬉皮笑臉地說,「因為你是本土最後的希望。最後的希望,哦,老兄,這會讓每一個人都為你瘋狂,特別是女人。」  
    「別說這麼多了,」蕭夢樓整個人都癱倒到座位上,讓上半身從巴士的巨大窗口完全消失,「快把我的面具給我。」  
    「好的,老實說,我真佩服你能夠想出這個噱頭,那些粉絲如果看到你帶這個白色面具出去的樣子,一定會昏倒在地的。」林鵬從身邊的旅行包裡拿出一枚類似於古歐洲貴族舉行的假面舞會上每一個人所佩戴的面具,遞到蕭夢樓的面前。  
    蕭夢樓接過面具,小心地戴在臉上,讓這枚毫無表情的白色面具遮蔽了他蒼白泛青的面容。  
    「對了,蕭總,下車見那些崇拜者的時候,記住做那個動作啊。」林鵬興奮地提醒道。  
    「我不想做那個動作,太猥瑣,你們怎麼給我想出這麼個招牌動作。」蕭夢樓厭煩地低聲道。  
    「但是那群粉絲們喜歡啊,民眾對我們我為人人俱樂部的支持率全都靠你了,幫幫忙吧。」林鵬笑著說。  
    「唉。」蕭夢樓望著車外彷彿大海一般湧動奔騰的人潮,感到一陣虛脫。  
    當身穿一身黑色燕尾服,臉戴白色面具走出星際巴士的蕭夢樓出現在人群面前之時,無數刺耳的尖呼聲從四面八方傳來,數不清的瘋狂電玩迷不顧周圍強健的機械人特警的阻攔,拚命將身子朝著蕭夢樓湊了過來。  
    「蕭總,蕭總,蕭總!」無數個聲音聲嘶力竭地呼喊著蕭夢樓這個在本土電玩同仁們中間流傳很廣的暱呼。  
    蕭夢樓無奈地輕輕歎了口氣,面對著面前上萬名電玩迷,以一個鋼琴家的姿勢抬起雙手,十指彷彿靈動的蜘蛛腿在空中虛按了十幾下。接著他將右手優雅地放到褲兜之中,將左手的中指斜向下伸出,在空中橫掠而過,模擬電子琴搖滾樂手在鍵盤上一掠而過的滑鍵,最後將食指伸出朝著面前的人們輕輕一指。  
    「啊————!」在他面簇擁著的數千女玩家無不發出尖銳刺耳的尖叫,每一個人的臉上都露出神魂俱醉的表情,彷彿看到了只有在夢中才能看到的迷人景象。  
    十幾個身材略顯豐潤的女電玩迷似乎承受不了這麼刺激興奮的場景,在蕭夢樓作出這個招牌動作的時候身子軟綿綿地滑倒在地,從此昏迷不醒。  
    「都說會有人昏倒了,看見了吧。」林鵬一邊奮力擋在蕭夢樓的面前,擋住蜂擁而來的記者群,一邊激動地扭頭小聲說道。  
    「哎,那個女玩家正好倒在門口,要被人踩著了。」蕭夢樓緊張地低聲道。  
    「放心,機械巡警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的,看他們已經過去了。」林鵬指了指天上飛過的一群身材彷彿蝙蝠一般,塗抹著藍黑紅條紋的機械巡警。那群昏倒在地的女電玩迷被空降下來的巡警小心地抬上氣墊,然後護送到了懸浮在空中待命的醫療車上。  
    「蕭夢樓先生,作為這一次電競大賽本土人最後的希望,你有什麼想法?」  
    「蕭先生,你認為在這次大賽中你能夠走多遠呢?」  
    「你會感到壓力嗎?或者你已經對這種壓力習以為常了?你平時有什麼減壓的手段嗎?」  
    「你認為半決賽中的另外三位對手誰會對你造成最大的麻煩?」  
    「蕭先生聽說你現在還沒有女朋友,有沒有想過在這次大賽中找到合適的伴侶?」  
    圍繞在蕭夢樓周圍的記者們紛紛向他提出了各種各樣千奇百怪的問題,每一次電競大賽最令他感到害怕的就是這時刻,爭相擁擠著朝自己面前靠過來的記者們青筋暴露的嘴臉和聲嘶力竭的聲音,總讓他感到寒冷和膽怯,而且有一絲淡淡的同情,他知道自己就算下輩子都不會去做記者。  
    就在蕭夢樓支吾不語的時候,在遠方傳來一陣規模更加宏大的歡呼聲和尖叫聲,在谷神星太空競技場的另一個入口,早已經聚集在那裡的外省數萬電玩迷一起興奮地將手舉向太空,形成了一片人手組成綿延數里的林莽,無數激光圖案和迷人艷麗的禮花爭先恐後地衝入太空夜色之中。  
    「宙斯,宙斯,宙斯,宙斯!」  
    「宙斯必勝,宙斯必勝!」  
    「章魚,章魚,章魚,章魚!」  
    「章魚最棒,章魚最棒!」  
    ]  
    電玩迷們瘋狂地呼喊著,氣勢磅礡的聲浪在競技場上空轟轟隆隆地迴盪著,沉浸在這股音浪之中的人們都感到一陣頭暈目眩,身子忍不住地搖擺,彷彿置身於一片海潮般的狂流之中。  
    「宙斯,章魚來了!」本來聚集在蕭夢樓面前的記者等不及他回答任何問題,飛快地收拾起話筒,你追我趕地朝著人群喧嘩的中心地帶奔去。  
    蕭夢樓目瞪口呆地站在當場,似乎仍然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夠接受被媒體完全冷落的事實。  
    「算了,蕭總,」林鵬拍了拍他的肩膀,「宙斯和章魚的人氣是太陽系裡最旺的,他們是這次大賽的第一和第二號種子,你只是第十四號。加油夥計,只要你能夠得到這次大賽的冠軍,現在驚天動地的歡呼聲就是為你而發。」  
    蕭夢樓的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苦笑,他不想告訴林鵬現在的他對華麗入場的章魚和宙斯只有感激。  
    谷神星太空競技場的頂棚是全太陽系獨一無二的濾光玻璃頂,在夜晚時分,天空中閃爍奪目的星光可以毫無阻滯地照入會場。當會場上的燈光熄滅的剎那,這些微弱但是迷人的星光會為會場提供額外的照明,並渲染出一種外太空的迤邐美景,令人目眩神迷。  
    競技場中心的球狀三維激光投影畫面已經建立了起來,明亮的燈光在選手入場之後開始漸漸熄滅。現場著名的電子競技解說人外省人吳德維德和本土人珍妮迪已經開始向全場觀眾介紹這次電競大賽最後入圍的四名選手。整個競技場內閃光燈彷彿星河中閃爍的星光般連綿不絕,興奮的歡呼聲應和著解說員的講解此起彼伏。  
    「本次比賽的第一號種子選手,所向無敵的宙斯,另一個外號魔王亞瑟。雖然在本賽季剛剛開始的時候因為身體不適而狀態低迷,但是當他開始適應了谷神星的環境之後,立刻恢復了他本來擁有的水平。宙斯的雷霆是世上威力最大的神器,而亞瑟所創建的獨樹一幟的星際混合艦隊則是歷屆大賽中綜合評估最高,威力最大的艦隊,他獨特的建軍思路,資源收集手段和零星艦船接觸戰上的操作一直是他首屈一指的絕技。更不要提他彷彿天馬行空一般的戰略戰術,和令人防不勝防的騷擾戰。他那多變到極點的戰術,讓他的對手們根本摸不到頭腦,所以很多電競同仁將這位永遠能為我們帶來驚喜的美男子稱為天外來客,或者外星人。先生們女士們,我以萬分的榮幸向大家介紹宙斯神亞瑟。」吳德維德低沉的男中音用充滿讚美的語氣向全場觀眾介紹正緩緩走到競技台正中向全場致敬的宙斯。  
    宙斯亞瑟是一個雖然臉色蒼白,但是相貌出奇俊美的青年,有著一張希臘王子一般層次分明的英俊面孔,眼眶略微深陷,一雙藍眼睛放射出高深莫測的光芒,彷彿一眼就可以看出人深藏在心底的秘密,他的身材中等,肩膀狹窄,上半身似乎比平常人要長一些,這樣就顯得雙腿有些短小,給人一種略顯滑稽的感覺。  
    「本次比賽的第二號選手,章魚瓦倫泰,一個表現出眾的多面手,以神出鬼沒的大艦隊指揮藝術,和隨機應變的戰略戰術著稱。曾經有一個說法,如果讓瓦倫泰成功建成了自己齊裝滿員的艦隊,那麼太陽系中只有宙斯亞瑟的混編艦隊能夠與其一較高下。瓦倫泰中場資源點的搶奪也是電競比賽中一個最大的看點,無盡的騷擾加上恰到時機的擴張,讓瓦倫泰總能夠在經濟上遠遠優於對手,而處置不當的話,瓦倫泰中場的騷擾將變成壓制性進攻,從而一舉結束比賽。他控制艦船攻擊躲避的技術甚至超過了宙斯亞瑟,整個艦隊彷彿一個攻擊的整體,靈活多變,進退自如。人們為他起了一個形象的外號——章魚,以此來形容他操控艦船時那行雲流水般的操作。先生們,女士們,章魚瓦倫泰!」瓦倫泰走到台上的時候,本土人珍妮迪用她充滿磁性的優美嗓音向全場熱烈地介紹著這位令所有賽手畏懼的電競高手。  
    瓦倫泰的身上似乎有北歐人的血統,身材雖然不高,但是非常孔武有力,淡褐色的眼睛又細又長,彷彿他那肥胖的臉上一對不經意留下的裂縫,令人幾乎無法看到他的任何眼神,只能隱隱約約的看到寒光一閃。  
    當蕭夢樓走上競技台的時候,著名的主持人吳德維德似乎呆了一下,陷入了怪異的沉默。隔了很久他才恢復了常態,溫聲道:「接下來上場的是本土地區的著名電競選手,蕭夢樓蕭總。這名本土選手之所以聞名遐邇的原因正在於他近於奇跡一般的艦船操作技術,直到現在為止,他仍然保持著手速615的太陽系紀錄,從來沒有人能夠像他一樣如此靈活地操控艦船,與此同時彷彿一位真正的星際艦船駕駛員,操控英雄旗艦做出高難度的規避躲閃和俯衝進攻諸般動作。這一點,即使是宙斯亞瑟和章魚瓦倫泰都無法做到。所以人們給他一個令人艷羨的外號——鋼琴師蕭邦,也有人稱他為太空舞者,以此形容他幾近於神一般的操作技術。這位被譽為鋼琴師的蕭總最著名,也是萬年不變的戰術,就是在星際殖民地發展的中期,利用七八隻艦船和英雄旗艦組成一支混編小型艦隊到對手的主要殖民基地展開決戰,利用這支小型艦隊多變性,綜合性和萬能性的優勢逼迫敵手與其比拚操作,以此一波進攻解決對手。女士們先生們,蕭邦蕭夢樓。」  
    蕭夢樓在眾人的喝彩聲中走上台來,心中暗暗奇怪這位一向對他不怎麼看好的金牌電競主持人吳德維德怎麼會用這麼熱烈的語氣向觀眾介紹他。  
    「女士們,先生們,這次電競比賽中,蕭先生是唯一的一名本土地區選手,也是本土地區最為出色的電競名家,擊敗他將是一項極度艱難的任務,也是一次難能可貴的偉大勝利,希望這次入圍的三位外省選手加油努力。」吳德維德接著說道。  
    「該死的傢伙。」蕭夢樓心中立刻明白了過來,暗暗罵道,「他想要激勵外省人的士氣,同時希望加劇我的緊張情緒。」  
    「接下來出場的是本次入圍的最後一名選手,今年才剛剛加入電競職業大賽行列的外省美少女——有著花樣年華的歐冶蓮。她是第一次參加太陽系電子競技大賽,並也是歷史上第一位能夠進入電競大賽半決賽的女選手。她的出現再次證明了電子競技不是男孩子的專利,女孩子一樣有著馳騁幻想世界的天賦。她是一位有著超強學習能力的天才少女,在這個高手雲集的電競大賽上,她彷彿海綿一樣學習吸收著這些電競大師級人物所使用的每一個得意的戰術,把它們移為己用,並利用這些戰術令這些前輩大師們紛紛落馬。喜愛她的觀眾和電競同仁們爭相用鏡魔的稱呼,形容她以彼之道還諸彼身的驚人手段。她的出現是這一次電競大賽最大的驚喜,雖然她因為初經大賽經驗不足,但是相信她出人意料的戰術和不遜於任何人的操作手法仍然會給我們帶來精彩紛呈的比賽。女士們先生們,請為絢麗的鏡魔歐冶蓮歡呼吧。」珍妮迪用充滿煽動性的言語大聲說道。  
    她的話音剛落,全場近六萬名男性電玩迷爭先恐後地發出聲嘶力竭的歡呼和吼叫,無數擁到台前的玩家朝著那位盈盈走上電競舞台的高挑少女瘋狂地呼喊著:「歐冶蓮,我愛你」的叫聲。  
    看著台下一張張閃爍著興奮和渴望,蒼白如鬼魅一般的臉孔,蕭夢樓沉沉地歎了口氣,肉眼不可察覺地輕輕搖了搖頭。  
    走上台的是一位梳著高高的馬尾辮的亮麗少女,她那令人矚目的秀髮塗著紅,綠,黃,白四種顏色,令她高高翹起的馬尾彷彿一隻孔雀的尾翎。她和蕭夢樓一樣戴著面具,但是並不是一張白色的假面舞會面具,而是純黑色彷彿蝙蝠臉一樣的面具,僅僅將她的上半邊面容遮住,流出她柔和的下巴和微微翹起略顯俏皮的小嘴。  
    歐冶蓮邁著矯健的步伐登上巨大的電競舞台,仰頭望了望懸在半空中的三維激光立體圖像,嘴角露出一絲冷然自若的微笑。距離她最近的蕭夢樓從這朵笑容裡似乎看到了一系列極為複雜的情感:「自信,寂寞,冷漠,無奈」。在這朵冰一樣的笑容中蘊含一種彷彿雪山上的雪蓮花開放時那種凌峰傲雪,寂寞獨放時的寂寥。  
    一陣冰寒從蕭夢樓的心底湧了上來,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      
    太陽系星際聯賽篇 第三章 鏡魔登場  
   「這次入圍半決賽的選手中,三名是外省的電競選手,他們的實力驚人,狀態神勇,而本土選手只有蕭總一人,事實上在業績排名上一向有鐵壁之稱的靳保羅一直在蕭總之上,只是他不幸提前遇上了已經進入無敵狀態的宙斯神亞瑟,被淘汰在決賽圈之外。現在大賽金盃的爭奪,是一場實力懸殊的戰鬥,外省選手幾乎已經把半盞金盃納入懷中,到底現在抵受著驚人壓力的蕭夢樓是否能為本土人創造奇跡,帶來驚喜,讓我們拭目以待。」本土解說員珍妮迪似乎不滿吳德維德故意加劇蕭夢樓壓力的解說,此時刻意激勵了一下他的士氣。        
    台下的本土觀眾立刻高聲吶喊起來,為蕭夢樓加油的聲浪一浪高過一浪地湧到台前。        
    「說到創造奇跡,珍妮,你認為第一次參加比賽的歐冶蓮選手是否能夠奪得這次大賽的金盃?」吳德維德笑著問道。        
    「哦,我雖然不是外省人,但是我心底衷心希望歐冶蓮小姐能夠在這次大賽中取得好成績,當然她仍然欠缺重大賽事的經驗,但她飄逸莫測的戰術和詭異的操作,極大程度上彌補了她經驗上的不足。哦,老實說,我更希望她奪冠,如果她能夠奪得這次大賽的金盃,那麼她將是自從本土參賽以來長達七十地球年的國際電競史上第一位女子冠軍,這將會永載史冊,更會記入吉尼斯世界紀錄。這將是比本土人取得冠軍更加激動人心的奇跡。當然,一切都要看第一場半決賽亞瑟和歐冶蓮之間的較量。」珍妮迪激動地說。        
    「哦……,是的,」吳德維德的語氣中露出一絲憐憫,「可憐的歐冶蓮小姐,首先碰上的竟是奪冠呼聲最高的宙斯神亞瑟,依我的估計她的大賽晉級之路也許就要到此為止了。如果奇跡出現,她竟然能夠戰勝八分之一決戰以來從未輸過一盤的宙斯亞瑟,那麼她仍然要面對狀態大勇的瓦倫泰或者蕭夢樓的挑戰。我衷心希望這位堅強而美麗的女孩子在這場殘酷的比賽中獲得勝利女神的眷顧。」  
    就在這時,競技舞台周圍猛然竄出金黃色彷彿突然冒出的稻田一般的燦爛禮花,場內十萬觀眾立刻發出熱切的歡呼聲,幾乎把競技場內的濾光玻璃頂給掀翻了。這串將全場帶入狂歡高潮的禮花預示著第一場半決賽將會在幾分鐘後拉開帷幕。  
    宙斯亞瑟和鏡魔歐冶蓮雙雙來到競技場中心的兩枚蛋艙面前,朝著周圍台下的觀眾揮手致意。  
    比賽用的蛋艙外型上和普通比賽使用的蛋艙沒有什麼區別,整個外形猶如一枚橢圓形的雞蛋,體積能夠容納一名選手在裡面舒適地坐下。在艙內配備著進行旗艦操作的控制面板,駕駛桿,和一系列的儀表控制器,在蛋艙操作室的正中間是一組類似於普通電腦的鍵盤,用於玩家在比賽時的文字交談和控制遊戲中數量龐大的艦隊時所輸入的各項複雜而精細的操作命令。蛋艙會根據選手在操作英雄旗艦時在太空的航行路線和角度進行相應的旋轉,包括空中急停,倒飛,轉向,甚至極為複雜的高難度空中動作,如眼鏡蛇盤旋。因為蛋艙的優越性能,很多太空模擬遊戲都以蛋艙為相應配套硬件設施,自從人類走向太空之後,這種太空類模擬遊戲極受大眾歡迎。  
    而這一次成為比賽專用遊戲的《星際殖民地戰爭》極為罕見地將太空模擬遊戲和即時策略遊戲混合在了一起。遊戲中的艦船由具有特殊攻擊能力和屬性的英雄旗艦所率領,這艘英雄旗艦由玩家來進行駕駛,而其他的星際艦船則有自己電腦智能控制,可以進行基本的攻擊防禦,同時由玩家在鍵盤上輸入的各種複雜命令來進行編隊,迂迴,攻擊,撤退,佔位等種種精微的操作,以此來與中央英雄旗艦組成一個有機的戰鬥整體,發揮最大的攻擊效應。  
    玩家操控的英雄旗艦因為有特殊的屬性和最強大的攻擊火力所以一直是整個戰鬥的核心,如果被敵人擊毀,在玩家所控制的核心殖民地中會有製造工廠再生產出一艘,但是這需要大概一到五分鐘的時間,視旗艦的等級而定。四級以上的旗艦如果一旦被摧毀,則會導致整個戰局的一面倒,沒有旗艦領導的艦船會遭到敵人艦隊的毀滅性打擊,雖然不至於全軍覆沒,但是會落入極為被動的局面。  
    整個遊戲艦船的型號,種類,作用千奇百怪,分類達一百種以上並有與之相配的科技研究進度對應。電競比賽雙方玩家各自扮演相應殖民地艦隊的總司令,不但要決策殖民地的擴張,建設,科技的研究,艦船的開發,還要乘坐旗艦,帶領建立起來的殖民地艦隊與敵國進行軍事戰爭,直到消滅敵人最後一個建築為止。整個比賽不但考驗著玩家的決策力,判斷力,隨機應變,運籌帷幄的軍事才能,還要比拚他們各自大腦的反應速度,身體的靈活性(主要是手指),勇氣,體能和意志。  
    「你能想像嗎?一個女人,竟然能夠面不改色地坐到宙斯面前的蛋艙裡,接受他的挑戰。」眼看著宙斯亞瑟和鏡魔美少女歐冶蓮各自走進屬於自己的蛋艙,一向不苟言語的瓦倫泰忽然走進蕭夢樓的身邊輕聲道。  
    「老實說……」蕭夢樓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當她上台的時候,我完全驚呆了。」  
    「我不管那些甚囂塵上的女權主義,但是電競大賽是男人的比賽,女人的體能,手速,甚至是頭腦都無法承受這麼高強度的比賽,這裡沒有女人插足的餘地,除非……」瓦倫泰那褐色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他本來眼睛已經細得驚人,現在瞇了起來更加無法讓人看清,遠遠看去就彷彿這個人的臉上根本沒有長眼睛一樣。  
    「除非什麼?」蕭夢樓忍不住問道。  
    「除非她是一個天生的怪胎。」瓦倫泰冷冷地說道。  
    「怪胎,難道她是傳說中的再造人?」蕭夢樓疑惑地問道。  
    「不,再造人的生產價格極度昂貴,沒有和地球聯邦軍方相等的財力,根本無法進行再造人的生產。而且花費巨資生產的再造人一向為軍方服務,個個都是秘密戰士,沒有道理生產出天生體質孱弱的女性再造人,這是最荒謬的資源浪費。」瓦倫泰低聲道。  
    「那她到底是何方神聖?」蕭夢樓和瓦倫泰一起朝著專門為參賽選手準備的看台上走去,邊走邊問道。  
    「不知道,但是自從人類向太空殖民的數十年以來,已經有不少怪胎橫空出世。有人說他們代表著人類未來的發展方向,是人類的希望,但是你等著看吧,總有一天這些號稱人類希望的怪胎會反過頭來向我們這樣的普通人類謀奪統治權。」瓦倫泰用一種苦澀的聲音沉沉地說。  
    「……」蕭夢樓沒有再說話,只是滿臉愁容地注視著高清晰三維激光屏幕上宙斯亞瑟和鏡魔歐冶蓮的星際殖民地分別在宇宙星圖上的兩個遙相對應的資源點上飛快地建立,心亂如麻。  
    在巨大的電子競技場上空,兩位解說員激動人心的解說聲一陣陣傳入蕭夢樓的耳中。  
    「從宙斯亞瑟殖民地的開發情況看來,我相信亞瑟著名的無限擴張戰術將會重現在這場牽動太陽系十億觀眾的重要比賽上。亞瑟在建築基地的基本採礦設施和一級艦船製造廠之後,立刻在左上方建立可以漂浮的星際分基地,我相信他的旗艦會在生產出第一批三艘小型遠程導彈艦之後立刻利用形狀如一枚巨型掩體的星際分基地為掩護,向左上方第一個分資源點上的太空土著進行進攻。因為分基地多達一千三百度的能量罩的掩護,小型遠程導彈艦和中央旗艦的火力足夠消滅地方上不可小視的土著武裝,並讓中央旗艦取得極為珍貴的實戰經驗從而升到第二級戰艦。」吳德維德似乎對於宙斯亞瑟的無限擴張戰術極為熟悉,此時講解得頭頭是道。  
    「這是亞瑟非常出名的戰術,在敵手還在進行著艱苦的殖民地建設,並等待艦隊成型的時間,他已經造好兩個殖民地,並同時開始擴張,在經濟上佔領絕對優勢。如果對手不能及時發現他的分基地,那麼他在強大的經濟優勢之下將會再次開出兩到三個分殖民地,讓宙斯的旗幟插滿整個宇宙星圖。當他的對手以為自己已經用強大的兵力將他的軍隊完全壓制住的時候,他會發現自己的軍隊陷入宙斯亞瑟裝備精良的數個大軍團的合圍之下。」珍妮迪的語氣中透出一陣擔心,「現在讓我們來看看有著鏡魔之稱的歐冶蓮是如何對抗宙斯這種無限擴張的戰術。她似乎仍然沒有發覺亞瑟擴張的企圖,仍然在耐心地建立自己佈局嚴密的殖民地,並開始積攢金錢等待進行殖民地的全面升級。」  
    「雖然現在兩位選手的偵察衛星都已經探測出對方的殖民地位置,但是雙方的艦隊還沒有進行過任何一次接觸。這似乎正對了忙於進行擴張的亞瑟的胃口,因為在他開拓殖民地的時候,正是他初期兵力最薄弱的時候,當他的第二片殖民地開始正常運作的時候,他的經濟優勢將會令他的艦隊勢不可擋。」吳德維德冷靜地分析道。  
    觀眾席上傳出一陣海浪撲岸般的歎息聲,似乎很多觀眾都在心底默默支持著那位單人匹馬殺入決賽的美少女歐冶蓮。更多的人則緊緊地盯著三維激光屏幕上閃爍變幻的圖案,緊閉著嘴唇,不發一聲。  
    「情況照這樣發展下去,亞瑟贏定了。」瓦倫泰坐在蕭夢樓的身邊,喃喃地說。  
    「很奇怪,她攢了很多錢,卻不升級基地第二級的科技,如果靠一級基地的艦船種類來和敵人決戰,那會是自尋死路。」蕭夢樓躬著身,雙手緊緊地捏住下巴,低聲道。  
    就在二人對歐冶蓮的戰術一頭霧水的時候,一陣熱烈的議論聲在觀眾席上嘩地響了起來。  
    與此同時,珍妮迪激動的聲音在競技場內響亮地迴盪著:「歐冶蓮的艦隊終於出動了,中央英雄旗艦,兩側各有一隻一級護衛艦護航,她朝著這張宇宙星圖中防衛最嚴密的太空海盜堡壘駛去。太空海盜堡壘是本張星圖中土著武裝最強悍的地點,在這片終年艦船殘骸飄舞的行星帶上建立著宇宙中最高級的太空僱傭兵基地,如果清理乾淨這裡的土著武裝,玩家可以在這裡購買到本張星圖除了英雄旗艦以外火力最猛也是操作性最強的太空海盜艦。歐冶蓮真的能夠憑借這區區兩艘護衛艦和本身英雄旗艦的攻擊清理乾淨這片充滿敵意的土地嗎?」  
    「這在理論上幾乎是不可能的。殖民初期的艦隊因為火力和護甲的薄弱,只能和最小型的土著武裝交鋒,以此得到實戰經驗,升級英雄旗艦,並通過殖民基地的升級來升級普通艦船性能。這股強大的海盜土著武裝,只能憑借殖民中期的大艦隊或者殖民後期的精英艦隊來解決,用初期的零星艦隊硬碰這些強悍的海盜無異於以卵擊石。難道歐冶蓮準備放棄這次比賽嗎?」看到歐冶蓮的舉動,一向以冷靜著稱的吳德維德也開始激動起來,扯著嗓子大聲道。  
    就在這時,歐冶蓮朝著海盜堡壘飛去的艦隊在空中一個優美的轉向,在中央旗艦左右兩邊的一級小型護衛艦彷彿這艘巨大的旗艦所發射的兩枚導彈,朝著海盜堡壘的中心地帶衝去。  
    飛得比較靠前的第一艘護衛艦在海盜堡壘的上空一個盤旋,立刻朝著遠方一處暗灰色的星雲地帶飛奔而去。看到這架向他們示威一般的護衛艦,鎮守在海盜堡壘入口處的海盜艦船立刻紛紛啟動了發動機,向這艘身形纖弱渺小的護衛艦發動了瘋狂的追擊。  
    就在這時,另外一艘護衛艦彷彿閃電一般衝入了空無一人的海盜堡壘,在中心地帶的僱傭兵基地一閃而過,就在這一閃之間,兩艘各具特色的大型太空海盜艦已經從僱傭兵基地購買了出來,追隨在這艘小型護衛艦的身後衝出了海盜堡壘。  
    就在這三艘艦船剛剛藏入海盜堡壘外的陰影中之時,一陣巨大的爆炸聲從半空中響起,用於誘敵的護衛艦被海盜艦隊炸成了碎片,這支威風凜凜的艦隊隨即耀武揚威地返航。如果剛才護衛艦遲0.1秒買出僱傭艦船,這個時候,整支歐冶蓮的艦隊就會被炸成碎片。  
    「好快的手速!」蕭夢樓震驚地望了身邊的瓦倫泰一眼。  
    「不到0.2秒鐘的時間,敲擊鍵盤兩次,移動鼠標兩次以上,她的手速已經趕上你了,蕭邦。」瓦倫泰低聲道。  
    就在歐冶蓮作出這番驚人之舉的時候,全場觀眾響起一陣出乎意料的驚訝叫聲。  
    正在解說的珍妮迪立刻道:「令人大吃一驚的手速,流暢如江河一般的操作,歐冶蓮以超凡的手段在生命的禁區太空海盜堡壘購買出了威力強大的兩艘太空海盜艦,一艘具有原子酸噴射器,可以令敵人的艦船護甲和能量盾同時受到損傷,並隨著時間的推移傷害不停增加。一艘除了具備威力可觀的激光炮,還有電磁干擾器,可以直接影響敵人戰艦反物質發動機的運行,令它在太空中失去加速和轉向功能。很顯然她將利用這兩枚奇兵向亞瑟的主要殖民地發起壓制性進攻。」  
    「如果她想要這麼做,那麼她必須抓緊時間,亞瑟正在升級第二級科技,當他完成這一步升級之後,他所製造出來的艦船將會克制這兩艘海盜船的性能,那麼她的艦隊將會面臨四面包圍的窘境。」吳德維德的話烘托出一股令人透不過氣來的緊張氣氛。  
    似乎是在驗證著兩位解說員預測的正確性,歐冶蓮的艦隊以四艘艦船的微弱聲勢,竟悍然壓制到了宙斯亞瑟所建立的主要星級殖民地上空。密如急雨的激光束強有力地擊打在正在升級的基地建築物上,英雄旗艦製造工廠,主基地升級廠同時陷入熊熊大火之中,眼看就要全面被摧毀。仍然沒有完成基地升級的宙斯亞瑟手頭上只有六艘左右的遠程導彈艦,遠程導彈似乎對於海盜船的裝甲沒有很好的攻擊效果,反而海盜艦上的原子酸發射器和電磁干擾器屢屢將導彈艦攔截在太空中,並利用強大的激光炮加以摧毀。  
    雖然亞瑟憑藉著自己瘋狂的操作終於通過導彈艦的掩護,用旗艦上的戰炮摧毀了歐冶蓮的兩艘海盜船,但是他所有的導彈護衛艦全軍覆沒,自己的旗艦上傷痕纍纍,原子酸造成的護甲損害令他不堪負荷。當歐冶蓮通過實戰經驗升級成功的三級英雄旗艦用加強型主炮擊中亞瑟旗艦發動機時,這艘威武的戰艦只能滿懷不忿地被炸成了碎片。  
    艦隊全毀的亞瑟雖然空有兩座正常運轉的星際殖民地,卻無力挽回敗局,只能在銀幕上打出「GG(GoodGame)」。      
    太陽系星際聯賽篇 第四章 兵敗如山倒  
   「這一次她並沒有克隆亞瑟的超級混合艦隊戰術,這個戰術是她自創的,她已經完全成長起來了。」瓦倫泰的臉色泛起淡淡的青色。        
    蕭夢樓緊緊閉上嘴,良久沒有說話。        
    「她才是真正的外星人,說不定她真的是從外星來的怪胎。」瓦倫泰狠狠地說。        
    「瓦倫泰,其實……」蕭夢樓沉默了良久,忽然道,「這個戰術很久以前曾經在那些原始電腦遊戲大賽上出現過。只不過那個時候遊戲NPC的AI不高,而且行動緩慢,所以人們可以隨意使用這樣的招數。現在的大型電子遊戲中NPC的AI高了很多,而且艦船行動又極為迅速。所以沒有遠遠超過常人的手速,這種戰術根本不可能建功。我曾經試過幾次,全都失敗了。」        
    「你試過?你的手速可是創紀錄的615!」瓦倫泰震驚地說。  
    「嘿。」蕭夢樓苦笑了一聲,雙手抹了抹冷汗直流的臉龐,「亞瑟被鎮住了,下一場比賽如果他仍然無法取勝的話,這場比賽就相當難打了。」  
    台下的觀眾仍然在熱烈地議論著剛才歐冶蓮出神入化的戰術,很多資深的電玩迷不住地大呼過癮,歐冶蓮的崇拜者們用激光打出煽動人心的慶祝標語興奮地慶祝自己的偶像旗開得勝。現場的兩位解說員似乎也被剛才的比賽所激動,熱情而興奮地討論著剛才亞瑟和歐冶蓮的表現。瓦倫泰坐在蕭夢樓的身邊,雙手緊緊抱在胸前,目光陰冷地注視著三維激光屏幕,靜靜等待著第二盤比賽的開始。七盤四勝制,這是一場漫長而艱苦的比賽,對於選手的心理狀態和體能都是極大的考驗。他似乎極為迫切地想要看看一直以來的老對手和老朋友亞瑟是否能夠通過自己豐富的經驗和靈活的戰術實現反敗為勝。  
    此時的蕭夢樓感到渾身一陣冰涼,冷汗從自己的背上緩緩滑落下來,彷彿一隻隻冰冷的鼻涕蟲從身上耀武揚威地爬過。  
    「我……我去上個廁所。」蕭夢樓低聲說道。  
    「嗯。」瓦倫泰淡淡應了一聲,並沒有轉過頭來,似乎蕭夢樓的存在在他心中漸漸弱化了下來,變成了一件無關緊要的閒事,他的整個心神都被即將開始的第二場比賽所吸引住了。  
    為賽手和工作人員專用的洗手間內空無一人,只有柔和的燈光和在牆角佈置的幾株綠色植物。設計廁所的裝潢師匠心獨運地在洗手間的側面設計了鋪滿鵝卵石的溪流景致,配合著用來淨化空氣的綠色植物,令這個小小的空間充滿了溫馨和寧靜。  
    蕭夢樓打開一個廁間,將門關緊,然後一屁股坐在馬桶,從褲兜中掏出幾張面巾紙輕輕擦去臉上不停湧出的汗水。  
    「亞瑟第二局的開始立刻建立了兩枚防禦導彈發射台,這是對歐冶蓮太空海盜艦騷擾的預防措施。但是將初期不多的資源配備進行這麼昂貴的防禦建築投資,將導致亞瑟經濟上的緊張,令他無力創建初期成規模的艦隊,那麼在資源點的掠奪和擴張上,歐冶蓮將會佔到絕對上風。這一點都不像宙斯亞瑟,他被歐冶蓮的戰術完全震懾住了,在比賽節奏上被這位鏡魔所完全控制掌握,這盤比賽他已經輸了九成。」蕭夢樓默默地想著,「那麼希望他獲勝的人們也會同樣被歐冶蓮的戰術所震懾,從而挫折士氣。」  
    雖然蕭夢樓現在仍然不願意去想,但是事實上他已經知道,這一次他罕見地與瓦倫泰站在了同一個戰壕當中,他們都希望宙斯神亞瑟能夠獲勝。至少,這是一個他們熟悉並清楚底細的選手,而那詭異莫測的歐冶蓮,則是一個猙獰可怖的未知數。  
    洗手間內溪流沖刷溪底卵石的水聲令蕭夢樓緊繃的神經得到了難能可貴的鬆弛,急速跳動的心臟也在這個時候獲得了稍稍的放鬆,重新恢復了正常的頻率。他靠著乾淨的側壁,靜靜呼吸著洗手間內芳香的洗潔劑的氣味,輕輕閉上眼睛,準備小憩一下,重整士氣。  
    轟天動地的歡呼聲彷彿炸雷一般在競技場內瘋狂地響了起來,洗手間內的寧靜在這一刻被徹底摧毀了,蕭夢樓被這片歡呼聲嚇得身子朝後直衝了出去,重重撞在身後的水箱上。他慌亂地用手緊緊按住水箱,默默祈禱著這歡呼聲快快結束。但是,歡呼聲猶如激盪澎湃的大海一浪高過一浪,彷彿永遠沒有止息的時刻。宏大而震耳的噪聲痛苦地折磨著蕭夢樓的大腦神經,令他幾乎崩潰。漸漸地,歡呼聲變成了數萬雙手掌整齊的拍擊聲,每一次拍擊都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鏡魔,鏡魔,鏡魔」的呼喊。  
    蕭夢樓知道自己永遠無法再在這間可愛的密室內找到任何安寧,他只能無奈地站起身,推開廁間的門,邁著沉重的腳步走出洗手間,朝著競技場看台上艱難地走去。  
    瓦倫泰本來已經微微泛青的臉色此時化成了掛滿陰影的鐵青色,他聽到蕭夢樓的腳步聲,僵直地轉過頭來:「她徹底克隆了亞瑟的無限擴張戰術,亞瑟的艦隊被她的主艦隊壓制在基地中,地圖上全是她的分基地,她甚至把兵工廠建在亞瑟的家門口,不斷出著超過一百單位的艦船之海,亞瑟被她徹底擊垮了。」  
    蕭夢樓恍如夢遊一般坐在瓦倫泰的身邊,抬起頭觀看三維激光屏幕,亞瑟恰好在這個時候在銀幕上打出GG兩個斗大的英文字母。  
    「GG,Goodgame。」瓦倫泰微微搖了搖頭,喃喃地說,「應該叫做CG才對。」  
    「是啊,」蕭夢樓滿臉蒼白地望著巍然不動的亞瑟的蛋艙,「CrazyGame。」  
    「亞瑟應該打算退出比賽了,被人用自己最擅長的戰術徹底擊敗,這個心理打擊實在太大了,接下來的比賽勝負可想而知。」現場解說吳德維德大聲說道,「雖然亞瑟進行了英勇絕倫的防守和非常恰到好處的反擊,但是鏡魔歐冶蓮七個分基地的經濟優勢令她可以只用艦船的殘骸就能夠淹死亞瑟的軍隊。」  
    「是的,她甚至將昂貴的兵工廠建立在亞瑟基地的面前,這不但在戰略上是高人一等的妙招,亞瑟的艦隊想要進攻它就不得不將整只艦隊帶離防禦塔的射程,從而完全暴露在歐冶蓮艦隊的火力之下,如果不進攻,它就在亞瑟的家門口製造裝備精良的戰艦,組成新一批戰艦軍團,這不但令艦隊贏得了距離和時間的優勢,更從精神上打擊了亞瑟的士氣。在實力和精神的雙重打擊下,即使是電競業的天之驕子宙斯亞瑟也不得不打出GG,承認自己的失敗。」珍妮迪興奮地說。  
    「多麼令人震驚的比賽,珍妮,在比賽之前,即使在我最狂野的夢裡,我也從來沒有夢想過如今電競業的第一號種子,曾經奪取過四屆太陽系電競大賽冠軍的亞瑟會被一位剛剛進入職業聯賽的女性選手逼到如此窘迫的絕境。」  
    「是的,如果我在事前購買了這次比賽的彩注,我想現在的我已經輸得精光了。誰也無法想像被稱為鏡魔的這位新銳女選手竟然擁有如此雄厚驚人的實力,足以讓第一種子俯首稱臣。」  
    吳德維德和珍妮迪的解說更加讓這一次神跡一樣的比賽充滿了魔幻色彩,觀眾們在觀眾席上瘋狂地鼓掌叫好,向此時的歐冶蓮獻上他們毫無保留的讚美。  
    在觀眾們潮水般的歡呼和掌聲中沉寂多時的三維激光立體螢幕上忽然出現了亞瑟打出的一行小字:「Igiveup,youarethechampion.(我認輸,你是冠軍)」。緊接著,亞瑟的蛋艙艙門柔和地開啟,亞瑟的身影艱難地躬身走出了自己剛才艱苦奮戰的遊戲空間,回到了現實中的世界。  
    他的臉色蒼白得彷彿剛剛上過白漆的牆壁,身子危樓般搖搖欲墜,以至於周圍的兩個工作人員連忙搶上前,一左一右地駕住他的肩膀,才讓他免於仰天倒地的窘境。  
    瓦倫泰和蕭夢樓同時站起身,以此保持對這位令人敬畏同行的敬意。  
    當被工作人員攙扶下場的亞瑟路過瓦倫泰身邊的時候,亞瑟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低聲道:「放棄比賽吧,她是魔鬼。」  
    瓦倫泰昂起頭:「你並沒有使出全力,亞瑟。」  
    亞瑟的臉上露出茫然困惑的神情:「我沒有嗎?我想我完全被擊垮了,瓦倫泰,你也會和我一樣。」  
    瓦倫泰堅毅的嘴唇微微向下撇了撇:「走著瞧吧。」  
    亞瑟長長舒了口氣,轉過頭來朝蕭夢樓微微點點頭:「祝你好運。」  
    「好好休息,亞瑟。」蕭夢樓輕聲道。  
    看著亞瑟被人攙扶著緩緩遠去的背影,蕭夢樓輕輕歎了口氣。  
    「亞瑟的時代一去不復返了。」瓦倫泰低聲道。  
    另一聲柔和的艙門開啟聲傳來,輕鬆擊敗太陽系內第一高手的鏡魔美少女歐冶蓮嘴角掛著冰蓮一般冰冷而美麗的微笑,走蛋艙內優雅地走了出來,抬手向歡聲雷動的觀眾席致意,接著朝為她準備好的看台信步走來。  
    當她來到瓦倫泰身邊的時候,他冷冷地低聲問道:「你是誰?」  
    「你的噩夢,瓦倫泰先生,那就是今天的我。」歐冶蓮咯咯輕笑一聲,低聲道。      
    太陽系星際聯賽篇 第五章 章魚對蕭邦  
   「女士們,先生們,現在我們進行令人矚目的第二場半決賽,對戰雙方分別是久負盛名的章魚瓦倫泰,和有著鋼琴師蕭邦之美名的蕭夢樓,他們中獲勝的一人,將在今天晚上進行的冠亞軍爭奪戰中面對剛才戰勝宙斯神的鏡魔歐冶蓮。」珍妮迪優美迷人的聲音在全場響起。        
    零零星星的掌聲在觀眾席上若隱若現地響起,競技場內的觀眾似乎在剛才歐冶蓮和亞瑟的大戰中燃燒盡了所有的熱情,對於此時此刻踏上半決賽舞台的瓦倫泰和蕭夢樓再也提不起十分的精神,又或者所有觀眾都在積攢著精力,準備在夜晚的決賽中為歐冶蓮獻上最熱烈的歡呼。        
    「就好像歐冶蓮已經得到了冠軍,今天晚上進行的只是頒獎典禮。」瓦倫泰和蕭夢樓並肩走上競技台時低聲道。        
    蕭夢樓的臉此刻和亞瑟的臉一樣蒼白如紙,他幾乎沒有精力回到瓦倫泰的話,只是半死不活地輕輕嗯了一聲。        
    「提起精神來,無論誰勝誰負,今天晚上我們中的一個必須擊敗歐冶蓮。」瓦倫泰皺起眉頭,厲聲道,「電競大賽是男人的天下,這裡沒有女人插足的地方,哪怕她是怪胎。」  
    「他可真有精神。」直到此刻蕭夢樓心裡確實有些佩服瓦倫泰,雖然他非常不贊成這個大男子主義者的觀點。  
    當蛋艙大門在蕭夢樓的身側緩緩關閉的時候,他將身子緊緊靠向駕駛座的椅背,讓緩緩降落到他雙肩的安全桿將身體牢牢箍緊,眼眶微微合攏,輕輕舒了一口氣。外面競技場看台上嘈雜的噪聲此刻完全被隔絕,蛋艙之內只有電子音樂空靈的聲響,面前的電腦銀幕上顯示出的是一片外太空的荒涼景象。蕭夢樓感到自己正孤零零站在一處杳無人煙的外星球表面上,周圍沒有一個生物。  
    「這不是遊戲,這是真正的戰爭,我必須生存,我必須獲勝!」和往常一樣,蕭夢樓將雙手放在額角,抓緊比賽前的幾分鐘用這種自我催眠的辦法提升自己的精神狀態。這個方法對他一直很有效,能夠讓他進入一種狀態神勇的境界,幫助他在比賽中集中精神。但是,這個方法有著極大的副作用,因為在他的意識中他會把這場遊戲當成真正的生死搏鬥來看待,由於極度的緊張和超出常規的體能消耗,每一次對戰之後他都會極度疲勞,需要很長時間恢復。他不敢確定這場比賽之後,自己是否還有精神體力應付晚上的決賽,但是他必須贏得接下來的每一場比賽,因為他已經沒有重來的機會。  
    「殖民地基地已經建立完畢,等候下一步指示!」蛋艙的環繞立體聲系統傳出一陣悶聲悶氣的電子聲提示。面前的銀幕懸起了赤紅色的計時器,血紅的數字從「5」一閃一閃地變化成「0」。銀幕的左下方顯示出兩個銀灰色的小字「GL(goodluck)」。  
    這是電競選手在比賽之前互相致敬的一種方式,一般來說在這兩個英文字母之後往往會跟著「HF(havefun)」,以此來表達友誼第一,比賽第二;享受遊戲第一,決出勝負第二的意思,頗有紳士風度的一種表現。  
    但是今天,瓦倫泰沒有打出HF,是在提醒蕭夢樓,今天的決賽中大家都要拼盡全力,享受遊戲恐怕絕不可能。  
    蕭夢樓在電腦中敲出同樣的字樣,接著長長吸了一口氣,雙手優雅地抬到半空,微微停頓了半秒鐘,接著忽地沉下去,寂靜的蛋艙中一連串密集如珠落玉盤的按鍵聲爆豆般響起。  
    電腦畫面中寂靜的星球開始出現了勃勃的生機,建築機械人在星際殖民地中熱火朝天的忙碌著,通往資源點的礦井高高豎起,無數資源採集機械人沿著長長的軌道滑入儲存著強大能源的火山口深處採集能量。發電站一個接一個地建立,支援著殖民地一級兵工廠和主基地機械人生產車間的運行,科技發展中心伴隨在兵工廠之後飛快建立起來。  
    看著這一棟棟閃爍著詭異金屬光芒的建築在大地上陸續崛起,蕭夢樓的心中往往有一種莫名的悲傷:這個星際殖民地人民的命運從一開始就注定了悲劇,他們第一個建造的主要建築往往是戰爭建築,一生中的唯一工作就是成為士兵,不斷去戰鬥,辛辛苦苦開拓殖民地只為了迎接即將到來的戰爭。即使在這個遊戲世界中自己是主宰戰爭走向的英雄,他也無法給他們帶來任何幸福,只有不停地帶領他們作戰到死。  
    兵工廠剛剛生產出三架初級護衛艦,蕭夢樓就立刻帶領他們出動到鄰近星球清掃當地土著武裝。科技發展中心中***通明,殖民地科技升級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  
    蕭夢樓清掃完兩片星域中的土著武裝,立刻帶領剛剛通過實戰中獲取到的經驗升到二級的英雄旗艦和三艘傷痕纍纍的初級護衛艦返回基地。就在這個時候,殖民地星球上寧謐的星空已經被遮天蔽日的敵軍初級強擊艦和英雄旗艦所遮蔽。  
    瓦倫泰恰到時機的壓制總是來得如此令人頭疼萬分,蕭夢樓的基地仍然沒有完成科技升級,兵工廠只能生產初級護衛艦而且所有的資源都被用於科技的升級,此刻的基地裡甚至連生產護衛艦的能量都沒有。  
    青紅色的激光在銀幕上橫掃而過,橘紅色的火花在殖民地的發電廠和主基地上不停地綻放,濃重的黑煙遮蔽了本來清澈的夜空。蕭夢樓右手緊緊抓住駕駛桿,操縱著中央旗艦在敵人的炮火中縱橫穿越,不斷地吸引著大部分敵人火力,並將旗艦上的重炮瞄準了敵人的英雄旗艦。他的左手瘋狂地敲打著面前的鍵盤和周圍儀表上的控制開關,電腦中的三艘護衛艦彷彿被他注入了生命的活力,巧妙靈活地迂迴在英雄旗艦的左右兩側,利用旗艦上堅強的能量罩躲閃著敵人強猛的火力。  
    兵工廠***輝煌,升級之後的基地用可以生產出無數新型號的艦船,電磁製動艦,太空修理船,導彈驅逐艦,磁鋼裝甲護衛艦,電子戰干擾艦相繼衝出了形狀各異的製造廠,護衛在陷入苦戰的英雄旗艦周圍。  
    蕭夢樓的旗艦上能量罩被敵人的亂炮完全摧毀,堅硬的護甲在凶悍的火舌下蜷曲變形,儀表盤上的報警開關依次響起,眼看著這艘英勇的戰艦就要在敵人的集中火力攻擊下煙消雲散。瓦倫泰的艦隊似乎被這充滿希望的樂觀前景激發了所有的凶悍和鬥志,蝗蟲一般的艦船披掛著蕭夢樓艦隊強猛絕倫的炮火不顧一切地追擊著他所駕駛的英雄旗艦。  
    兩個人的艦隊在漫天的激光,導彈,衝擊波和艦船殘骸中膠著,纏鬥,迂迴,穿插。兩隻中央旗艦彷彿在進行花樣飛行一般互相追逐,撕咬,所有人的眼睛都被著漫天的戰火染得紅如血池。  
    「眾所周知瓦倫泰戰術的核心是利用自己種族星際殖民地的特色,用早期非常強勢的強擊艦隊向對手的陣地實行壓制性騷擾,令敵手的經濟軍事遭到相當程度的打擊,打亂對手的比賽節奏,推遲敵軍基地的科技升級,而自己的後方則飛快升級發展,製造出大規模高科技含量的戰艦,並利用兩線操作消滅旁邊資源點的土著武裝開拓出第二片殖民地。接著利用經濟優勢用艦船之海推平敵手的基地,取得勝利。而蕭夢樓則是利用行雲流水一般的操作用英雄旗艦清理基地周圍的土著武裝,增加實戰經驗,提高旗艦等級,同時殖民地升級到中級基地,生產大量有二級科技支援的高科技艦船,當他積攢到足夠數量的艦船之後,他將會對對手發動一波最強勢的進攻,在中期的時候沉重打擊對手的經濟和軍事,甚至一舉將敵人完全摧毀。」在比賽進行的前期吳德維德仍然能夠維持住自己英國紳士般的儀態。  
    「從戰術上來看,瓦倫泰的戰術正好克制住蕭夢樓的中期決戰戰術,但是不可否認鋼琴師蕭邦的瘋狂操作的確給瓦倫泰的強大艦隊造成了極大的麻煩。相對護甲薄弱攻擊力低下的一級護衛艦被他操縱得彷彿水中的游魚,在強擊艦狂猛的炮火中穿梭自如,很多時候甚至毫髮無傷。在前期憑借精彩的操作和敵手打成勢均力敵的平手,則中期科技快速成型的蕭總積攢了足夠艦船之後將會對敵人的陣地進行強猛的反壓制。這個時候,剛剛進行分基地建設的瓦倫泰則又陷入缺兵少將的尷尬境地。但是前期取得巨大優勢的瓦倫泰星際殖民地防禦工事堅若盤石,想要啃這塊硬骨頭的蕭夢樓艦隊往往會陷入戰爭的泥潭。這個時候,瓦倫泰利用基地工事進行堅強防禦的陣地戰藝術再次體現了出來,雙方的戰鬥再次陷入膠著。」珍妮迪接過吳德維德話頭,繼續分析了下去。  
    「如果說亞瑟和歐冶蓮的決戰是戰爭謀略家們華麗的戰術演繹的話,那麼蕭夢樓和瓦倫泰的這場血腥味十足的決戰則是兩員沙場悍將互不相讓的殊死搏殺。雙方的艦隊始終貫徹著這兩位選手一直以來的戰略思路,幾場比賽中從來沒有改變過一絲半點,只有在製造艦船的時候會根據敵手的艦船進行相應的克制,同時在兩軍交鋒中進行比較小規模的戰術調整。在這一點上,瓦倫泰做得似乎比蕭夢樓出色一些。」  
    「蕭夢樓的艦隊混合他所選擇種族裡最全面,最奇特的艦船種類,是一個進可攻,退可守的有機攻擊整體,在火力充足的大型會戰中起到了多方面的靈活作用。相信這種混合艦隊也是經過他千錘百煉,去蕪存菁的精英艦種,在比賽時只要進行適當的操作,就可以發揮最高的攻擊輸出和較為完美的防禦。在中場他正是靠這種奇特混合艦隊在中期屢次戰勝瓦倫泰看似強大多變的艦隊。」  
    整個賽場上一片寂靜,所有觀眾都被蕭夢樓和瓦倫泰激烈膠著的戰鬥完全吸引住了,連續六盤毫無花巧的殘忍廝殺,從初期三四隻艦船你追我趕的纏鬥,到中期七八隻艦船互不相讓的殲擊戰,直到星際殖民地發展後期上百隻艦船的大規模會戰,兩個人幾乎把遊戲中為玩家設計的所有艦船象展覽會一般全部使用了出來。  
    觀眾中對《星際殖民地戰爭》非常熟悉的玩家們不由自主地伸出了雙手,在虛空中輕輕晃動,追隨著蕭夢樓或者瓦倫泰軍隊富有韻律和節奏的衝鋒,迂迴,撤退,包圍反包圍不停地打著節拍。彷彿一群精通絃樂的觀眾在觀看吉他手演奏自己熟悉的搖滾樂曲時,十指曲張,情不自禁地跟隨樂曲律動。  
    擔任現場解說的吳德維德和珍妮迪也被蕭夢樓和瓦倫泰激烈如沸的緊張比賽所激動,在解說的時候很多時候因為太關注戰局而開始變得有些語無倫次。  
    「啊,天哪,我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鋼琴師蕭邦的旗艦為了掩護一隻小型導彈驅逐艦竟然挺身犯險,衝入了敵人強擊艦的包圍。瓦倫泰的艦隊彷彿見血的鯊魚將所有的火力都集中在了這艘已經達到四級的英雄旗艦的身上。它的能量罩急速暗淡了下去,從一千三百度下降到了一千度,還在下降,到了五百度,哦,不,難道這艘屢創戰功的英雄艦船將會被打回製造廠嗎?啊!三百度,兩百度,一百度,這艘不知死的英雄旗艦雖然衝出了敵人的重圍,但是卻仍然在戰火紛飛的戰場進行著繞場飛行,彷彿在檢閱自己軍隊的傲慢將軍。」吳德維德的聲音此時已經有些嘶啞。  
    「這是最激動人心的時刻,如果蕭總的這艘旗艦被擊毀,他的艦隊將陷入群龍無首的境地,旗艦的重新製造需要長達兩分鐘的時間,這段時間足夠瓦倫泰的艦隊將蕭總的星際殖民地連根拔起。最要命的是這期間即使蕭總的艦隊成功擊毀敵人的艦船,也無法因此拿到任何戰爭獎勵——實戰經驗。而瓦倫泰的旗艦將被越來越多的敵艦犧牲品所養肥,連續升級。此消彼長之下,這場比賽的勝負已經可以揭曉,蕭總,趕快進行超時空轉移啊,現在你的旗艦已經無法在戰場上存活下去了。」珍妮迪雖然在極力克制,但是所有人都聽出她聲音中的一絲顫抖。  
    「瓦倫泰的艦隊似乎已經看出了這個關鍵,他們不顧一切地尾隨在蕭夢樓旗艦的身後將冰雹一樣的炮火向它拋擲過來,他們已經完全不管蕭夢樓其他艦船擊打在自己艦身上的炮火,在追擊過程中,瓦倫泰艦隊的陣型發生了不該有的混亂,擁有強大火力的攻擊艦船衝出了鐵甲艦船的掩護完全暴露在敵軍強大火力面前。瓦倫泰急於追擊蕭夢樓的艦船並沒有發現這個失誤,天哪,四架電磁穿甲飛彈艦同時在空中爆炸,這個場景我從來沒有在任何比賽中看過,瓦倫泰的艦隊損失慘重,而蕭夢樓的英雄旗艦仍然在進行繞場飛行。」  
    「當敵人的英雄旗艦隻剩下不到五百度能量罩的時候,也是比賽選手最容易犯錯的時候,瓦倫泰一定已經殺紅了眼,他的眼中只有自己的獵物,全然看不見自己艦隊已經被人亂刃分屍。陰險機智的鋼琴師蕭邦,他用自己的旗艦為誘餌,引誘瓦倫泰犯下了決不應該犯的決策失誤。哦,我的上帝,蕭夢樓旗艦的能量罩被徹底擊毀了,他的護甲只能承受敵人旗艦主炮一次齊射的打擊,這一次蕭總似乎要玩火自焚了。如果瓦倫泰成功擊毀他的旗艦,那麼剛才他在戰鬥中的劣勢將會一舉扭轉。」  
    「瓦倫泰旗艦已經進入了射程範圍,主炮上紅光閃爍,看起來機關算盡的蕭夢樓將要失去爭奪冠軍的權力,這是生死攸關的一炮,它將決定整個戰局。讓我們一起祈禱吧。」  
    「蕭夢樓的旗艦上開始啟動超時空傳送,希望在敵軍主炮擊中他之前利用傳送機將自己傳回自己的主基地。但是太晚了,傳送器的啟動需要至少兩秒鐘的時間,那個時候,敵人的主炮已經將它摧毀。」  
    「看,瓦倫泰的旗艦槍炮齊鳴,一次齊射重重擊打在蕭夢樓的旗艦身上,艦身的裝甲被殘酷地整層剝落了下來,彷彿菜刀切刮下的魚鱗在太空中四散飛舞,但是蕭夢樓的艦身沒有解體,傳送機完好無損,反物質發動機毫髮無傷。這簡直是奇跡!」  
    「因為旗艦主炮的攻擊效果在50-100兆當量之間,這一次電腦計算出的隨機值要稍稍偏小一些,讓蕭夢樓險過毫釐地躲過了這一劫。現在瓦倫泰想要再繼續補上一炮,不,只要任何一艘擁有一級以上火力的艦船補上一炮,此時此刻的蕭夢樓旗艦將煙消雲散。」  
    「傳送機的白光在全場閃爍,蕭夢樓的艦隊在超時空機的強大磁場下化為一片白光,朝著自己的基地飛去,在他們離去的瞬間又有四五艘瓦倫泰的戰艦陷入了火海當中。不可思議的操作,幸運到極點的男人。只要他的旗艦再晚0.01秒傳送,它將會變成宇宙間的一片壯觀的殘骸。」  
    「空空的戰場上只剩下一片狼藉,為了追擊蕭夢樓的旗艦,瓦倫泰的艦隊幾乎被全殲,不知現在空有滿腔雄心壯志的瓦倫泰面對滿空自己艦隊的殘骸到底作何感想。在這場精彩殘酷的激戰中,蕭夢樓毫不猶豫地拍下了自己的賭注,並且以險過毫釐的優勢獲勝。排除幸運的因素,蕭夢樓是這場豪賭的莊家,瓦倫泰雖然有著眾人稱讚的勇猛,但是在這場比賽中他只是一個被人牽著鼻子走的賭徒。」  
    「GG!瓦倫泰打出了GG,顯然他已經沒有兵力壓制到蕭夢樓的基地核心處摧毀正在進行維修的英雄旗艦,等到蕭夢樓的旗艦維修完成重返戰場,幾乎失去了所有兵力,能源也開始見底的瓦倫泰將無力阻擋。恭喜蕭夢樓,你進入了決賽!」  
    「為他們歡呼吧,兩個血站到最後一刻的男子漢,他們為我們奉上了一場精彩到極點的半決賽,在這場勢均力敵的比賽中沒有人是失敗者。女士們,先生們,鋼琴師蕭夢樓,章魚瓦倫泰。」吳德維德和珍妮迪幾乎是用吼聲說出了最後的幾句解說詞,因為全場的觀眾已經開始熱情洋溢地鼓掌歡呼,並為各自的偶像叫好。  
    蛋艙艙門緩緩開啟,蕭夢樓和瓦倫泰同時走出了艙門,兩個人的頭上都掛滿了淋漓的汗水,剛才七局四勝的比賽讓他們耗盡精力。瓦倫泰轉過身,朝著正靠在蛋艙門前微微喘息的蕭夢樓走了過去,朝他伸出手掌。  
    「和你的比賽總是最過癮的,蕭總。」瓦倫泰的臉上露出一絲暗淡的笑容。  
    蕭夢樓艱難地轉過身,一把握住他的手掌,輕輕搖了搖,輕聲道:「過獎了。」  
    「你知道嗎,」瓦倫泰抬起頭,微微皺了皺眉毛,「有時候我會有一種懷疑,懷疑你是一個上古洪荒的巨人變形成的現代人。因為在遊戲中,我總感到自己是在和一個充滿魄力的巨人在交手。」  
    「不,不……」蕭夢樓虛弱地支吾了一句,才恍然笑了笑,用手一指瓦倫泰,「說笑了。」  
    瓦倫泰嘿嘿笑了笑,收回手,將身子向蕭夢樓的身前側了側,低聲道:「晚上的決賽,祝你好運。」      
    太陽系星際聯賽篇 第六章 決賽之前  
   從谷神星競技場回到賓館的蕭夢樓用最後一點力氣脫光身上所有被汗水濕透的衣服,艱難地爬入滿是熱水的浴缸,探手輕輕打了個響指。浴缸中的熱水開始富有節奏地翻滾湧動,恰到好處地衝擊著蕭夢樓身上酸軟的肌肉。        
    「嗯……」蕭夢樓享受地長長舒了一口氣,輕輕閉上眼睛,靜靜享受著這一刻難得的悠閒溫暖。這種令人忘記一切的舒適令他渾身的肌肉都鬆弛了下來,一種深沉的倦意不可抗拒地席捲了全身。睡神在他還沒有來得及抗拒的瞬間就已經將他帶入了遙遠的夢鄉。        
    夢中春風送暖,漫天飄舞著雪白色的花瓣,在陽光照耀之下,這些白得耀眼的花瓣折射著燦爛的陽光,彷彿是夜空銀河中閃爍的群星,如夢如幻,如詩如畫。天空中飄浮著鑲嵌金邊的雲朵,一柱柱陽光透過雲朵的遮蔽在蕭夢樓的眼前不斷地掃過,令他的眼中不斷浮現出一片又一片雪白的光暈。在忽而模糊,忽而清楚的視野中,突然出現了一道渾身雪白色的少女身影。在滿是光暈的夢境中,蕭夢樓只能看到少女那依稀的輪廓,一道簡潔而優雅的剪影,修長的手指上輕靈地挾著一枝白花,站在落滿白色花瓣的花樹下,風中傳出一陣陣若隱若現的輕柔笑聲,彷彿這個花樣年華的少女正在嘲笑蕭夢樓此刻的癡顛。        
    一陣悅耳的電子鈴聲從便攜式手機上悠悠響起,將沉浸在幻夢中的蕭夢樓殘酷地喚醒。蕭夢樓身上的肌肉微微一鬆,整個人順著池壁滑入了溫暖奔騰的澡水中。        
    「蕭總!哈哈,就猜到你在浴缸裡睡過去了!」林鵬巨大的頭顱在浴室面前的落地玻璃鏡上顯示了出來,那是蕭夢樓的手機自動將視頻通話接駁到了這面玻璃鏡的液晶光屏系統上。  
    「林鵬,咳咳!」蕭夢樓從浴缸中艱難地爬起身,因為頭陷入水中嗆了幾口水,不由得咳嗽起來,「你嚇死我了。」  
    「蕭總,洗完澡趕快到床上睡去,在浴缸裡睡著了會把手腳泡軟,晚上的決賽你可就危險了。」林鵬關切地說。  
    「知道了。」蕭夢樓不耐煩地點點頭,他的思維仍然沉浸在剛才夢境中,他已經很久沒有做過這麼清晰的關於童年的夢了。那種童年才有的清新和憧憬彷彿經年不見的遊伴忽然充盈在他的心中,令他歡喜得渾身顫抖,他實在不希望在這個時候被外人打擾,哪怕是林鵬。  
    「蕭總,半決賽打得精彩,咱們我為人人俱樂部這一次的人氣完全被你帶起來了,俱樂部的主頁只一個上午點擊率就超過了三百萬,決賽不要背任何包袱,只要打出風格,打出士氣就算完成任務。無論勝負,我們所有俱樂部同仁都全力支持你。」林鵬笑著大聲說。  
    「林鵬……」蕭夢樓長長喘了口氣,輕聲道,「我一定要贏。」  
    谷神星競技場夜裡的景象比上午更加瘋狂,無數瘋狂的電玩迷舉著歐冶蓮的巨幅畫像聚集在競技場門前扯開嗓門大聲呼喚著鏡魔的名字,彷彿無數展迎風飄舞的戰旗,在向蕭夢樓示威。這位默默無聞的傳奇少女似乎在一日之間就多出了無數的擁護者,數萬崇拜者紛紛穿上了印有歐冶蓮照片的T恤衫,用激光綵燈在空中打出「歐冶蓮萬歲,鏡魔必勝」的字樣。無數朵禮花彷彿拖著金色尾塵的飛魚,矯健地衝入天際,綻放出五顏六色的燦爛火花,在空中組成「歐冶蓮必勝」的圖形。  
    「谷神星的各大酒吧裡已經提前準備好了慶功宴,歐冶蓮的照片和本次比賽的愛神金盃已經被那些電腦怪胎們拼在了一起掛在所有醒目的位置。」林鵬在蕭夢樓身邊低聲說,「所有人都認定歐冶蓮必將獲勝。」  
    「亞瑟已經被人忘記了嗎?」蕭夢樓低聲問道。  
    「哦,還有瓦倫泰,他們決定三四名的比賽根本沒有人關心。人們總是崇拜強者,關注那些站在最輝煌舞台上的表演者。世態炎涼啊,蕭總。」林鵬聳了聳肩膀,「電競這行業新陳代謝太快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比賽,一個天才橫溢的選手,可能就此決定一年之內電競業的格局。看著吧,歐冶蓮的崛起預示著另一場電競巨頭的大換血就要來臨。老天保佑我們我為人人俱樂部還能在這場風暴中屹立如初。」  
    「是啊,哪個俱樂部能夠將歐冶蓮納入旗下,哪個俱樂部就會在太陽系俱樂部杯賽中獨佔鰲頭。」蕭夢樓歎道。  
    柔和的門聲在林鵬和蕭夢樓的面前打開,人聲鼎沸的競技場赫然出現在兩人的眼前。即使已經有了充足的心理準備,但是眼前的景象仍然讓他們目瞪口呆。  
    在場的十萬觀眾幾乎人人都穿著印有歐冶蓮照片的T恤衫,歐冶蓮的巨幅畫像彷彿太陽能收集器的輻射片一樣鋪滿了整個賽場。無數臉色蒼白的電玩迷聚集在甬道的兩側,瘋狂地呼喊著歐冶蓮必勝的口號,並向蕭夢樓發出示威和恐嚇的吼叫。  
    看著這一張張猙獰如鬼的面容,蕭夢樓感到心臟一陣陣痙攣顫抖,彷彿冥冥中有一隻巨手在無情地揉搓著自己的心房。  
    「很多人都曾經是你的崇拜者。」林鵬無奈地低聲道,「但是現在他們的心思都放在歐冶蓮身上。」  
    蕭夢樓苦笑著搖了搖頭,閉緊了嘴唇。  
    走過這條漫長的甬道,在周圍瘋狂喊叫的電玩迷所施加的巨大心理壓力下蕭夢樓和林鵬都開始額角掛汗。  
    當他們走到競技台前的時候,眼前的景象令他們不由得同時苦笑了起來。  
    台前來自各個俱樂部的拉拉隊全部換上了支持歐冶蓮的服飾,彷彿一隻來自同一個俱樂部的拉拉隊一樣向她歡呼打氣。  
    「所有俱樂部都想招募歐冶蓮,這是最起碼的示好標誌。我們俱樂部也一樣,存亡關頭,什麼忠誠自愛之類的道德標準都已經顧不上了。」林鵬苦笑著說,「我想,整個賽場支持蕭總你的,只有我了。」  
    「還有我。」林鵬的話音剛落,一個雄健的嗓音立刻在二人背後響起。  
    蕭夢樓和林鵬回頭一看,卻發現半決賽時蕭夢樓的強敵瓦倫泰正微笑著走來。  
    「瓦倫泰,恭喜你獲得第三名。」蕭夢樓連忙伸出手去,和他握了握手。  
    「亞瑟整個人已經垮掉了,這個第三名實在沒什麼值得慶賀的。我想他應該需要一段時間來平復心情。」瓦倫泰冷哧了一聲,「你們身上帶現金了麼,全都給我拿出來。」  
    蕭夢樓和林鵬互望了一眼,莫名其妙地聳了聳眉頭。  
    「這次大賽的彩注已經升到了一比七十。所有人都認定歐冶蓮會獲勝,為什麼我們不趁此機會大賺一筆。」瓦倫泰咧嘴嘿嘿一笑。  
    「一比七十?」林鵬大吃一驚,「我出門的時候才一比三十九。」  
    「林鵬?」蕭夢樓吃驚地望了自己的同黨一眼。  
    「嘿嘿,小賭怡情嘛,蕭總。」林鵬不好意思地說。  
    「不要多說,身上帶的錢全都拿出來,我這就去下注,全買蕭夢樓獲勝。」瓦倫泰洪聲道。  
    蕭夢樓歎息著搖了搖頭,低頭將錢包掏了出來,從裡面一把抓起全部現金,塞到瓦倫泰的手上。  
    「這實在有些瘋狂,難道不是嗎?你們沒聽說過分散投資嗎?讓我考慮考慮,也許我只出……」林鵬緊緊攥著自己的錢包,猶豫著說。  
    「拿來。」瓦倫泰不由分說地從林鵬手中搶過他的錢包,從裡面搜刮了所有現金,然後丟還給他,「蕭夢樓,好好表現,我們全部的身家都要靠你來保住了。」  
    說完這句話,他油然一笑,轉身消失在嘈雜擁擠的看台甬道之上。  
    「也許他真是維京人的後裔,看他搶我錢包的姿勢,絕對專業。蕭總,全都靠你了,加油。」林鵬苦著臉說。  
    「女士們,先生們,我以無上的自豪向各位介紹本次大賽奪冠最熱門的選手,以無可爭議的絕對優勢淘汰橫絕一時的宙斯神亞瑟的鏡魔歐冶蓮。她是歷屆太陽系電競大賽中首位取得決賽資格的女性選手,也是歷屆大賽中奪冠懸念最小,奪冠呼聲最高的天才選手,如果各位關注彩注走向的話,你們會驚訝的發現歐冶蓮奪冠的賠率現在已經變成八十比一。」隨著歐冶蓮在競技台上的出現,吳德維德特有的煽動性嗓音在全場響起,所有期待歐冶蓮再創輝煌的觀眾們紛紛站起身,朝著競技台發出狂熱的歡呼。  
    「無可置疑,在這次充滿驚喜和刺激的電競大賽之後,歐冶蓮的名字將會響徹整個太陽系,她的歸屬將會決定下一屆俱樂部杯賽的前景。請看看現場上千名拉拉隊整齊劃一的加油助威聲吧,她們代表著各自的俱樂部在向歐冶蓮發出善意的邀請,現在比賽雖然還沒有開始,但是電競業的巨頭們已經開始積極地活動起來,每一個具有遠見和財力的俱樂部都會竭盡自己所能將歐冶蓮招到麾下,從此電競業再也不是男人獨大的天下。」珍妮迪的語氣中充滿了激動和自豪。  
    承載著滿場觀眾狂熱歡呼和掌聲的歐冶蓮微笑著高高舉起雙手,輕輕搖動,向台下的觀眾致敬。她仍然帶著那一張彷彿蝙蝠一般的半臉面具,嘴角掛著看似冰冷的笑容。但是蕭夢樓卻看到她的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彷彿一個小孩子即將得到自己最心愛的玩具。  
    「女士們先生們,有著鋼琴師蕭邦之稱的蕭夢樓,歐冶蓮奪冠道路上最後一道障礙,以頑強鬥志擊敗章魚瓦倫泰進入決賽的選手!」將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歐冶蓮身上的吳德維德幾乎沒有注意到蕭夢樓的登台,在很久之後才反應過來,大聲說道。  
    「看過宙斯和鏡魔一邊倒的半決賽,所有人都對於蕭夢樓的奪冠絕不看好,歐冶蓮的實力遠遠超出了常人理解的範圍,她那天馬行空的謀略和瞬息萬變的操作將電競運動提升到了新的層次,她為電競業帶來了革新的浪潮,不知道代表著老一代電競高水平的蕭夢樓是否能夠阻止這股浪潮的到來?」珍妮迪高聲道。  
    「不能!不能!不能!不能!」台下的觀眾聲嘶力竭地呼喊著,巨大的聲浪排空而來,彷彿錢塘江連綿不絕的潮水,殘酷地衝擊著競技台上的一切。  
    蕭夢樓的臉上冷汗滾滾而下,心臟劇烈地跳動著,他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一步,兩條腿一前一後地支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勉強在全場的呼喊聲中存活了下來。  
    「咯咯,」站在蕭夢樓身邊的歐冶蓮忽然輕笑一聲,「蕭先生,這裡似乎變成我的主場了。」  
    蕭夢樓想不到歐冶蓮會在這個要命的時候和自己說話,他忍不住張嘴喘了口氣,又忙不迭地低下頭咬緊牙關,不想讓人看出自己現在極度的緊張。  
    「為什麼不和亞瑟一樣放棄?你看起來很虛弱,很緊張,渾身繃得緊緊的,好像一個就要炸開了的氣球,只要用針頭輕輕一扎,就會散掉。」歐冶蓮笑著低聲說道。  
    「現在請選手進入蛋艙準備!」就在這時,本次比賽的主持高亢的語音在上空響起,競技場上熱火朝天的氣氛立刻冷卻了下來,整個賽場鴉雀無聲,十萬雙眼睛齊刷刷地聚焦在蕭夢樓和歐冶蓮的身上。  
    柔和的門聲次第響起,屬於二人的蛋艙門緩緩升起。在兩人同時轉過身朝著蛋艙走去的瞬間,蕭夢樓忽然面向歐冶蓮低聲道:「這次大賽的金盃我要定了。」  
    聽到他的話,歐冶蓮微微一怔,轉過身去,卻看到一直謙恭本分保持低調的蕭夢樓雙眼忽然閃過一溜寒光。歐冶蓮忽然感到渾身冰寒,在這一剎那,她忽然有一種錯覺,自己彷彿一隻迷途的羔羊陷入了嗜血猛獸的獵食路線之上。      
    太陽系星際聯賽篇 第七章 第一盤  
   「兩位選手已經啟動了電腦,這場劃時代的大戰終於開始了,讓我們靜靜期待歐冶蓮奇詭莫測的開局會給我們帶來什麼樣的驚喜。」吳德維德的語氣中充滿了期盼,在這許多年電競解說生涯中,他從來沒有遇到一位選手像歐冶蓮一樣出人意表,咄咄逼人,彷彿剛剛開局的時候就已經掌控了遊戲中的一切,那種奇異的特質令他對歐冶蓮青睞有加。        
    「蕭夢樓的開局仍然是他最傳統也是最拿手的中盤突擊戰術,英雄旗艦快速清理中立土著武裝,迅速升到關鍵性的二級旗艦,基地升級到第二級科技,研發二級科技艦船種類。」珍妮迪雖然是本土人,但身為女性她的心底仍然由衷支持心目中的英雄歐冶蓮,但是在解說的過程中,為了照顧本土人的情緒她不能完全倒向身為外省選手參賽的歐冶蓮。        
    就在他們剛剛進行了幾句簡明扼要的解說之後,整個競技場已經彷彿燒滾的油鍋,陷入了觀眾狂呼叫好的狂潮之中。原來歐冶蓮的艦隊再次衝殺到宇宙星圖深處那個太空海盜所盤踞的堡壘,準備利用曾經在和宙斯神亞瑟對決之時使用過的單護衛艦誘敵術,用迅雷不及掩耳的手速,從太空堡壘購買精英海盜船,接著向蕭夢樓的基地進行一波決定勝負的壓制。        
    「她再次使用了類似於半決賽時使出的戰術,用中立海盜艦隊進行殘酷的初期壓制,已經看到宙斯神亞瑟的失利,蕭夢樓是否會讓同樣的命運降落在自己的身上。」珍妮迪激動地說。        
    「蕭夢樓一定已經意識到對手準備在初期對自己的基地進行壓制,所以在他的基地的核心地帶建立了一座激光防禦塔,這是他在初期微薄的資源中所唯一能擠出一點投資,如果再建造一座防禦塔則會大大拖延星際殖民地的科技升級。但是,僅憑一座防禦塔是否能夠抵擋住海盜船強猛的火力呢?」吳德維德精闢的分析令在場的觀眾都興奮不已,所有人都期待著歐冶蓮一波攻勢摧枯拉朽地將蕭夢樓的基地化為平地。  
    就在這時,一陣驚訝的呼聲滿場響起,敏銳地關注著戰局的珍妮迪立刻大聲道:「看啊,蕭夢樓似乎經過了千百次精心計算一般,在歐冶蓮的艦隊剛剛靠近海盜太空堡壘的瞬間,派遣了一隻小型偵察飛星沿著切線軌跡從守在太空堡壘門前的強悍海盜艦隊面前大搖大擺地飛過,朝著歐冶蓮的艦隊飛去。」  
    「狡猾的蕭夢樓。具有三屆電子競技大賽經驗的他在精確計算時間之後,利用一枚投資低微的偵察衛星將歐冶蓮在星雲陰影中潛行的軍隊完全暴露在強大海盜艦隊的面前,如果不及時利用超時空傳送返回基地,整個歐冶蓮的艦隊就要被這批太空海盜全部幹掉。」吳德維德心有不甘地大聲叫道。  
    就在這時,歐冶蓮的艦隊進行了巧妙的戰略收縮,中央旗艦擋在脆弱的一級護衛艦面前,承受了太空海盜們強悍無匹的猛烈炮火,緊接著,一支護衛艦彷彿游魚一般穿過海盜們的戰艦編隊。與此同時,中央旗艦打開了超時空傳送系統。  
    「非常危險,在歐冶蓮的旗艦被海盜們打得遍體鱗傷即將炸成碎片的瞬間,超時空傳送終於啟動,所有屬於歐冶蓮的艦隊都被安全傳送回了基地。」吳德維德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如釋重負地說。  
    「精彩!」比吳德維德眼尖的珍妮迪立刻發現了歐冶蓮艦隊中的變化,「在打開超時空傳送的瞬間,鏡魔歐冶蓮派遣了一艘護衛艦穿過敵人的封鎖,冒著槍林彈雨在一剎那購買出了兩艘裝備精良的海盜船,再隨著席捲一切的超時空傳送光潮一起傳送回了基地。在兩秒鐘的時間裡,歐冶蓮完成了艦隊變換陣型,啟動超時空傳送,派遣護衛艦突圍,購買海盜船等一系列複雜精彩的操作,讓這一次意外的損失降到了最低。」  
    「但是非常可惜,隨著超時空傳送的啟動,歐冶蓮基地上失去了賴以生產大型艦船的關鍵能量,而且整個艦隊被傳送回了基地原點,他們必須再次橫跨遙遠的星空對蕭夢樓的基地發動進攻。當她的艦隊到達敵人基地的時候,蕭夢樓具有第二級科技支持的基地將已經完工。所以,在這一次比賽中,她已經永遠失去了初期壓制蕭夢樓基地的戰機。」  
    「現在她只能立刻率領麾下艦隊清掃基地周圍的中立土著武裝,將自己的英雄旗艦送上二級,以準備蕭夢樓即將到來的攻勢。」珍妮迪的話音剛落,聚集著十萬人的看台上驚呼口哨聲海浪般此起彼伏,在三維激光屏幕上,蕭夢樓具有二級科技的艦隊已經大軍壓境。  
    「蕭夢樓這種中期壓制逼敵決戰的戰術一定已經訓練過成千上萬次,在壓制時機上的掌握已經可以精確到毫秒。歐冶蓮的旗艦在太空堡壘中承受了沉重的打擊,現在仍然沒有進行完全的維修,她是否能夠撐下蕭夢樓這一次恰到時機的壓制。」  
    耀目的激光束在三維屏幕上瘋狂地四外飛舞,一道道拖曳著星光的導彈在空中劃出一條條陰森的軌跡,重重擊打在星際基地上,艦船能量罩上,淋漓奔騰的火星彷彿瀑布一般充盈在屏幕的每一個角落。一艘艘裝備精良,威風凜凜的戰艦在半空中化成一團熊熊燃燒著的火焰。  
    每一艘戰艦都在空中凶殘地尋找著自己的犧牲品,用酸液,激光束,巡航導彈將它們瘋狂地撕成碎片。蕭夢樓和歐冶蓮本來靜止不動的蛋艙忽然開始一起上下左右地飛快旋轉起來。在銀幕正中央,他們兩人操縱的旗艦開始在太空中進行著高難度的盤旋動作,互相發射著自己艦船上所能用到的所有武器。  
    「最精彩的時刻終於到了,蕭夢樓和歐冶蓮的旗艦開始展開對決,雙方選手都毫不遲疑地利用蛋艙中的駕駛桿和擬真儀表進行逼真的模擬空戰,與此同時,雙方都各自用精微的操作控制著自己的艦船編隊互相進行著轉折如意,如火如荼地撕殺。雙方的手速都已經達到創紀錄的高峰,以至於讓人們懷疑他們是否是真正的人類,還是具有著人類聰明智慧的高級智能電腦。」吳德維德用近乎撕吼的聲音興奮地解說著。  
    珍妮迪的興奮比吳德維德只高不低:「很少看到電競大賽的選手將自己的旗艦衝到火線之上,啟用模擬器進行實戰操作,這對於選手的精力,體力和精神狀態都是極大的考驗,在旋轉如飛的蛋艙中仍然能夠保持頭腦清醒,並利用極其短暫的瞬間向旗艦以外的部隊發送各種至關重要的命令更需要選手打足十二分精神,一個小小的失誤就會斷送整個比賽。蕭夢樓和歐冶蓮此時此刻的操作只能用完美來形容,這麼棋逢對手的較量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本來以為歐冶蓮可以利用她夢幻般的謀略戰術在一開場佔有先機,但是蕭夢樓真槍實彈的壓制讓這一切看起來似乎不可行。」  
    「蕭夢樓利用歐冶蓮最虛弱的一刻發動了致命的中期突擊戰,而歐冶蓮則利用出人意料地購買出來的海盜船給毫無準備的蕭夢樓艦隊以出其不意的打擊。在雙方旗艦的對碰上,本來能量罩已經赤紅一片的歐冶蓮對上完好無損的蕭氏旗艦居然沒有一絲劣勢,反而利用海盜船的頻頻掩護一層又一層地剝落著蕭夢樓看似強大的旗艦能量罩。單純以操作而言,歐冶蓮已經佔到了絕對的上風。」吳德維德毫不吝惜地為歐冶蓮獻上了頌詞。  
    傷痕纍纍的蕭夢樓旗艦和歐冶蓮旗艦發出慘烈的轟鳴,雙方的能量罩同時化為烏有。正在膠著混戰的艦隊此時彷彿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從太空的四面八方朝著二人撲來,兩個人都有著同一個心思,要把敵人的英雄旗艦炸成碎片。  
    「決定勝負的時刻到了,誰的旗艦能夠在這場戰爭中得到保存,誰就會贏得這場比賽的勝利。蕭夢樓的旗艦已經開始啟動超時空傳送,而此刻的歐冶蓮旗艦卻毫無動靜,難道她有信心自己的旗艦可以經受住蕭夢樓艦隊的齊射嗎?」珍妮迪的嗓音中已經參雜了一絲顫音。  
    「天啊,不是這樣的,她已經用掉了艦隊用來進行超時空傳送的能量儲備。她能躲過這一劫嗎?」吳德維德激動地吼道。  
    巨大的爆炸聲響徹了全場,歐冶蓮的旗艦在爆炸聲中炸成了滿天紛飛的碎片,與此同時,蕭夢樓的艦隊在超時空傳送的輝煌光影中傳送回了星際殖民地。  
    一片寂靜的太空中,只剩下一陣滴水一般的輸入聲:「GG。」  
    「歐冶蓮打出了GG。這是她自從成為電競職業選手以來第一次嘗到失敗的苦果,這也是她在本次電競大賽上所失去的第一盤比賽。」珍妮迪大聲宣佈道。  
    「顯然老一代的英豪們仍然想要在這片血洗的土地上保留最後一絲榮耀。華麗精彩到極點的狙擊,蕭夢樓用他完美無缺的中場突擊戰為歐冶蓮上了意義深遠的一課。如果她想要稱霸全太陽系的電競舞台,她必須跨過蕭夢樓這個天才的鋼琴師。」      
    太陽系星際聯賽篇 第八章 第二盤  
   蛋艙內寂靜無聲,彷彿荒無人煙的戈壁荒灘,連一絲生命的律動都幾乎捕捉不到。蕭夢樓渾身酥軟地癱坐在駕駛座上,癡癡地看著電腦銀幕上閃爍的點點星光,緊閉嘴唇,靜靜等待著第二盤比賽的到來。        
    雖然戰勝了歐冶蓮,但是這並不能帶給蕭夢羽任何必勝的自信,歐冶蓮的技術和能力就彷彿一片汪洋澎湃的大海一樣深不可測。他感到自己只是一個落魄的水手,駕船划過了這片大海最平靜溫和的表面,當他剛剛依稀看到遠方正在洶湧聚集的狂野風暴時,自己破敗不堪的帆船已經幸運地駛入了離自己最近的一個港灣。        
    倒計時的電子聲在蕭夢樓耳邊招魂一般迴盪,他顫抖著深深吸了一口氣,雙手緩緩地舉到胸前,微微一停,接著猶如一位即將演奏蕭邦夜曲的鋼琴師一般以最優雅的姿態張開手指,在鍵盤上流暢地擊打著。        
    第二盤比賽蕭夢樓仍然是一直堅持貫徹的中盤突擊戰術。而歐冶蓮則再次彷彿進行表演一般將昔日宙斯神亞瑟最拿手的無限擴張戰術施展了出來,在開局的初期她已經神奇地利用兩片分基地建築進行雙線操作,同時掃平了兩塊資源點前的土著武裝,一對分基地同時放下,顯著的經濟優勢讓歐冶蓮基地的能源儲備源源不絕,屢創新高,一片輝煌之中,各項科技紛紛升級,三座兵工廠***通明,只要再過一分鐘,一支龐大的混成艦隊就可以橫掃整個星空。        
    歐冶蓮精彩的操作和華麗絕倫的開局再次贏得了全場崇拜者熱情到極點的歡呼。當蕭夢樓千年不變的由七八艘艦船混編組成的混合艦隊再次恰好趕在歐冶蓮麾下兵工廠的艦船即將出廠的剎那衝殺上來時,全場觀眾都不由自主地發出一陣厭惡的噓聲。  
    「宙斯神式的宇宙無限擴張對上了一擊斃命的中盤突擊,到底是誰勝誰負呢?」吳德維德激動地大聲道。  
    「歐冶蓮千變萬化的戰術令所有人歎為觀止,而目前為止仍然彷彿工程師一般照本宣科地沿用同一戰術的蕭夢樓是否能夠像上一盤一樣幸運呢?」珍妮迪似乎對於蕭夢樓古板不變的戰術已經感到了三分厭煩,言下之意已經暗指蕭夢樓第一盤的勝出純屬幸運。  
    歐冶蓮剛剛出廠的三艘艦船遭到了蕭夢樓混合艦隊的迎頭痛擊,在製造場內直接化為灰燼。而承受著歐冶蓮星際殖民地基地五座防禦塔的殘酷打擊的蕭夢樓艦隊也損失慘重,一艘重型導彈驅逐艦被打成重傷,一艘電子戰干擾艦直接被凌空打成了廢墟。但是依照遊戲規則,防禦塔所擊毀的艦船不能讓英雄旗艦獲得實戰經驗,也就無法憑借這個戰果進行升級,所以即使損失慘重,但是蕭夢樓的這波恰到好處的壓制仍然取得了輝煌戰果。  
    歐冶蓮不得不率領現在基地中不多的幾艘中型艦船和蕭夢樓進退如鬼魅的高科技艦隊進行殘酷的接觸戰,以支援主基地內三座大型兵工廠的安全生產。雙方再次進行了和第一局一樣精彩絕倫的空戰。  
    擁有三片殖民地資源支持的歐冶蓮絲毫不畏懼和蕭夢樓的艦隊進行一換一,甚至是二換一的艦船肉搏,一座艦船被打成碎片,立刻有兩三座艦船頂上來,雖然科技因為敵人的猛烈進攻未能及時升級,但是這源源不絕的艦船之海還是讓蕭夢樓艦隊吃到了極大的苦頭。  
    蕭夢樓的艦隊減員迅速,從一開始的八艘艦船迅速減到四艘左右,英雄旗艦也承受了猛烈的炮火打擊。但是他利用英雄旗艦兇猛地殺入敵軍的重圍,瘋狂地吸引著所有敵人的炮火,而自己剩餘幾艘艦船則會合了後防增援上來的數只艦船對著歐冶蓮基地的發電站,防禦塔,兵工廠,旗艦製造場進行著瘋狂的轟炸。漸漸的,***輝煌的歐冶蓮基地漸漸黯淡了下來,失去了重要的發電廠電力輸出,熱火朝天運行著的兵工廠,科技發展中心紛紛停止了運作。緊接著,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炸在整個宇宙星圖上響起,英雄旗艦製造場被一枚核子導彈送入了遙遠的星空。  
    蕭夢樓的艦隊忽然調轉了方向,冒著敵人基地上的槍林彈雨朝著歐冶蓮的中央英雄旗艦衝去,瘋狂的炮火流星火雨一般拋灑在歐冶蓮的旗艦上。  
    「太可惜了,蕭夢樓不愧是久經沙場的悍將,戰場上的每一個細節都被他考慮周詳,面對著敵人三片基地的資源優勢,他不惜代價地炸毀了歐冶蓮賴以維繫整個殖民地運轉的電力系統,讓歐冶蓮辛苦建立的優勢沒有了承續的資本,緊接著他又擊毀了英雄旗艦的製造場,這樣如果歐冶蓮的旗艦被擊毀,她將必須重新修建發電廠,接著修建旗艦製造場,然後才能製造旗艦,這將會耗費她五分鐘甚至七分鐘的時間。」吳德維德緊張地解說道。  
    「在這段期間,蕭夢樓不但可以趁此機會開闢分基地,又或者變賣所有資源湊齊五十艘戰艦進行一波制勝攻擊,又或者他可以一直在歐冶蓮基地上空保持壓制。無論如何,在這段時間裡,他將會利用所有歐冶蓮出戰的艦船飛快升級到關鍵性的四級旗艦或者五級旗艦,到時候,五級火力的主炮只用三五炮就可以將歐冶蓮強大的防禦塔系統完全摧毀。現在歐冶蓮的旗艦再次陷入蕭夢樓艦隊的狂轟濫炸之中,形勢岌岌可危。」珍妮迪接過吳德維德的話頭。  
    就在這時,全場響起一片驚喜的歡呼聲,三維激光屏幕上巨大的戰炮火光沖天而起,將以藍黑夜空為背景的宇宙照得一片赤紅。  
    「太精彩了,夢幻一般的操作,歐冶蓮在和蕭夢樓旗艦的主炮對射中,用自己的重甲運輸船作為意想不到的盾牌,每一次蕭夢樓的主炮紅光閃爍的瞬間,歐冶蓮立刻利用精妙到極點的操作將自己的旗艦送入運輸船,讓蕭夢樓的重炮完全打在空處,而她自己的旗艦火炮卻刀刀入肉地擊打在蕭夢樓的旗艦上。雖然蕭夢樓的旗艦因為大量殺傷敵人的艦船比歐冶蓮旗艦提前升入了四級,成為裝甲堅固的太空堡壘,但是歐冶蓮這妙到顛毫的操作讓這一優勢徹底化為烏有。」珍妮迪激動顫抖的聲音在全場響起。  
    「不可思議的歐冶蓮,讓我們為她的精彩操作歡呼吧,啊!!!蕭夢樓的旗艦能量罩已經完全消失,發動機上火花滾滾,他將要墜落了,他的旗艦——四級英雄旗艦未能完成消滅敵人的任務,自己卻要搶先殉職。這將改變整個戰爭的局勢,蕭夢樓旗艦的消失意味著這次進攻的全面失敗,有三片基地資源支持的歐冶蓮艦隊將會橫掃太空。」吳德維德迫不及待地向所有人指出這場比賽的勝負關鍵。  
    「歐冶蓮旗艦衝出了運輸船的範圍朝著蕭夢樓搖搖欲墜的旗艦飛去,只要再補上一炮,就可以讓這一切結束。天哪!蕭夢樓的旗艦上奇跡般地出現了一層薄薄的能量罩,這是怎麼回事?他開始轉向了,旗艦上恐怖的三門主炮已經無情地瞄準了脫離了重甲運輸船護衛的歐冶蓮主艦。」珍妮迪此時已經在聲嘶力竭地吼叫。  
    「蕭夢樓在歐冶蓮射出最後一擊主炮的瞬間關閉了能量罩,讓自己艦體上的堅固護甲承受了這沉重的一擊,造成假象,令敵人以為自己已經能量罩盡毀,以此來引誘敵人向自己亡命突擊,脫離開重甲運輸船的保護。他真是個狡猾到極點的沙場怪才。」  
    「歐冶蓮的主炮轟擊在若隱若現的能量罩之上,一陣火光閃爍之後,這殘存的能量罩終於無法逃脫毀滅的命運。而與此同時,蕭夢樓三門主炮也已經開始吐舌怒炎,歐冶蓮的旗艦淹沒在了宏大如海的光子重炮的轟擊之下,能量罩盡毀,裝甲紛飛。誰也沒有想到,反而是歐冶蓮的二級旗艦無法抵擋蕭夢樓的四級光子炮轟擊,最終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蕭夢樓的旗艦在射出這關鍵性一炮之後,自己的旗艦也被歐冶蓮蜂擁而來的艦隊打成碎片。但是他的英雄旗艦製造場完好無損,而歐冶蓮的基地則大半被毀。這一戰已經到了收官的殘局,而蕭夢樓無疑在各方面都佔有著極大的優勢。」  
    「GG,歐冶蓮似乎無意再和蕭夢樓糾纏下去,雖然敗勢並不明顯,但是仍然果斷地終結了比賽,還有五場比賽才會決定勝負,一兩盤比賽的勝負大可不必這麼執著,這無疑是非常明智的選擇。」  
    「但是不可否認,蕭夢樓千篇一律的中盤突擊至今仍然沒有能夠遇上完全克制它的戰術,這大概也是這名選手一直堅持貫徹這個策略的原因。」  
    「我們要相信歐冶蓮,相信她的聰明才智一定會為我們破解這道橫亙心中的難題,為今日的電競業帶來新的傳奇,我們由衷地相信,她的出現預示著電競新世紀的來臨。」  
    比賽進行到現在,兩位解說員已經無法掩飾自己對歐冶蓮的喜愛,言語之間已經和她站在了同一戰線上,共同期盼著一個經世絕響的傳奇在今日的谷神星競技場出現。      
    太陽系星際聯賽篇 第九章 鋼絲繩上的對決  
   第三盤比賽,歐冶蓮毫不猶豫地採用了瓦倫泰的初期壓制性騷擾,中期掠奪性擴張,後期大艦隊決勝的戰術。而蕭夢羽仍然沿用了自己最熟悉的中盤突擊戰術。        
    這局比賽進行得比上午瓦倫泰和蕭夢樓之間的那七盤血戰更加慘烈絕倫,蕭夢樓被歐冶蓮初期騷擾得痛不欲生,付出了無數珍貴發電廠為代價,終於及時升級到了第二級科技,但是資源嚴重匱乏之下,他只能帶領著殘缺不全的三四艘二級艦船開始了對敵人基地的中盤突擊戰。大概是因為歐冶蓮自以為勝券在握的關係,她毫不理會蕭夢樓的壓制性進攻,隨心所欲地利用雙線操作一邊抵抗敵人的進攻,一邊開拓分基地。但是她實在低估了蕭夢樓的中盤突擊戰。在他只剩下三四艘艦船可以操作的時候,恰恰是他的操作狀態最接近神的時刻,這一波的瘋狂壓制,不但乾淨利落地摧毀了歐冶蓮的所有電站,而且繞開了防禦塔的抵抗,用艦隊遠程火力巧妙擊毀了敵人的兵工廠。        
    這殘酷的壓制迫使歐冶蓮的艦隊不得不回防主基地,雙方的艦隊不可避免地進行生死一線的正面肉搏。歐冶蓮和蕭夢樓的旗艦又開始了令人眼花繚亂的太空之舞。        
    不知道是因為蕭夢樓在上午和瓦倫泰的決戰中取得了無數寶貴的經驗,還是因為歐冶蓮對於這一次出乎意料的大決戰感到心理上的不適,在雙方都損失了上百架艦船之後,歐冶蓮的旗艦因為撤退的時候被太空中的殘骸阻擋了一下,慢了半步,受到了蕭夢樓旗艦主炮的精確點射,重傷炸毀。雖然太空中仍然有歐冶蓮超過敵人兩倍的艦船,但是歐冶蓮還是頗帶負氣地打出了GG。        
    「再一次,雖然難以置信,但是蕭夢樓再次獲得了關鍵性的勝利,他拿到了本次比賽的賽點。」吳德維德強打精神地大聲說。  
    「不得不承認,雖然鏡魔歐冶蓮彷彿萬花筒一般克隆了幾乎所有高手的戰術,但是似乎沒有一個戰術對蕭夢樓的中盤一波壓制有任何好的效果。」珍妮迪有些不甘心地說。  
    「根據我的調查,蕭夢樓是一個非常刻苦的選手,他的這套戰術是進行了千百萬盤艱苦卓絕的練習和數之不盡的實戰演練下總結出來的黃金戰術。每一個細節都已經被他考慮到了極致,戰場上每一秒鐘的消耗,哪怕基地中一個機械建築工人的建築速度都讓他計算到了0.1秒。任何戰術面對他的這套勇猛而精確的打擊戰術都無用武之地。就像數學家們面對一道根本無解的方程式,他們根本無法找出任何精確解法。」吳德維德不得不對蕭夢樓的實力重新進行了中肯的評估。  
    「這又好像武俠電影中奇才異能,天賦異稟的武學天才少年遇上了一生中只會一劍穿喉的索命刺客。即使她通達武林中千門武功,萬種絕學,到最後她仍然要面對這位刺客拔劍出鞘時鎖命封喉的瞬間。蕭夢樓雖然沒有歐冶蓮那彷彿與生俱來的絕艷驚才,但是他通過自己刻苦的努力把這位才華橫溢的少女逼上了絕路,現在兩個人都必須站在鋼絲繩上決戰。他們爭奪的不只是一城一地的得失,更有一分一秒的時間。恐怕歐冶蓮在決賽之前從沒想過自己會面臨這樣一個艱苦的時刻。」珍妮迪的解說中混合了她奇特而風格迥異的想像力,讓被現場氣氛感染得近乎瘋狂的觀眾們聽得如醉如癡。  
    「還要再贏一場。」  
    此時蛋艙內的蕭夢樓已經汗濕重衫,第三盤的險勝令他直到現在還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在他的意識深處,他深深地體會到了一點,鏡魔少女似乎還沒有真正認真地進行比賽,她只是彷彿玩遊戲一般將她在比賽中領略到的所有戰術統統施加在蕭夢樓的身上,檢驗這些戰術對抗自己中盤突擊的優劣程度。  
    「我就像一隻被擺上實驗台的小白鼠,而她就彷彿是天神一般隨意玩弄著我的情緒,讓我興奮狂喜,又讓我陷入絕望。」蕭夢樓雖然連勝了三盤比賽,但是整個人仍然擺脫不了那種一拳擊在空處的空虛而無助,「歐冶蓮,接下來的四盤比賽,你難道還不肯用出自己的真功夫嗎?」  
    他咬緊牙關,用手狠狠敲擊了一下回車鍵,開始了比賽倒計時。  
    「兩位選手開始了關鍵性的第四局比賽的較量。讓我們拭目以待,看看有著鏡魔之稱的歐冶蓮是什麼樣的開局。」吳德維德充滿熱情的聲音在容納十萬人的競技場上空悠悠迴盪。  
    「如果這一場比賽蕭夢樓繼續獲勝,他將以四比零的絕對優勢比分獲得本場決賽的勝利,而奪冠熱門鏡魔歐冶蓮將會痛失愛神金盃。面對這樣巨大的壓力,第一次參加太陽系大賽的……」珍妮迪的解說還沒有講完,吳德維德和所有觀看比賽的資深玩家同時興奮地大聲叫喊了出來,整個賽場彷彿一下子從寂靜的叢林變成了歡騰的海洋,無數歐冶蓮的忠實崇拜者們發了瘋似地揮舞著手中鏡魔畫像,彷彿戰陣中的士兵揮舞心愛將領的帥旗一般為她加油助威。  
    「天哪!」珍妮迪看清形勢以後立刻也興奮得尖叫了起來,「珍妮迪改變了自己所選擇的種族,她選擇了和蕭夢樓一樣的種族。一樣的建築格局,一樣的出兵模式,一樣的英雄旗艦,一切都彷彿是蕭夢樓此時此刻星際殖民地的鏡像,沒有一絲一毫的差別,連每一個建築機械人的行進路線都好像是丈量過的一般紋絲不差。這就是鏡魔歐冶蓮,她將在這一場比賽完全克隆蕭夢樓的中盤一波壓制戰術,看看是誰能夠最後獲得戰爭的勝利,她終於拿出了自己最得意的本事,勇敢地走上了蕭夢樓為自己設下的鋼絲線,現在制勝的關鍵就看二人誰的操作更加精微細緻,更加巧奪天工。」  
    「正如珍妮迪所說的一樣,兩位選手都好像是西部邊鎮中的奪命槍手,佩掛著自己最心愛的配槍,勇敢而無畏地走上了為勇者設下的決鬥場。是經年累月不斷實踐,不斷研究這套戰術的蕭夢樓取得最後的勝利,還是剛剛從血戰中領會到這一戰術精華所在的歐冶蓮能夠青出於藍,發揮出這套戰術的優點,一舉制勝。聽聽全場的呼聲吧,歐冶蓮,全世界都在為你歡呼加油,擊敗蕭夢樓,登上太陽系最高的頂峰吧。」在這決定生死的關頭,吳德維德毫不猶豫地喊出了自己的心聲。全場狂熱的觀眾應和著他富有煽動性的呼喊,發出一片汪洋大海一般的呼吼聲。  
    「該死的解說,他們擺明了支持鏡魔。」在看台上就座的林鵬,此刻奮力壓制住全身痙攣一般興奮的顫抖,雙手合十,默默地祈禱著,「蕭總,還剩下一盤,加油啊,只要你贏了,咱們今後生活就真的不用發愁了。這可是一比八十的賠率啊。」  
    「別癡心妄想了,林鵬,」瓦倫泰雙手抱臂,穩如泰山地坐在他的身邊,「真正的決賽現在才開始呢。好好看著吧,老蕭將要見識到真正意義上的鏡魔。」  
    當蕭夢樓駕駛著裝備有七八艘各式艦船的混成艦隊來到星圖中央的時候,令他大吃一驚的是,對手也帶來了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艦隊,艦船種類,數量幾乎一模一樣,沒有任何差別。兩支艦隊在浩瀚的星空中小心進行著空中游弋,巧妙地規避著對方可能出現的火力打擊,仔細地尋找著一個可以開戰的時機。  
    「他們在尋找著對方的破綻,決定攻擊的良機。但是二人的編隊和艦隊操作都臻於完美,艦隊的此來彼往,動若驚鴻,靜如群山,鐵甲艦船始終猶如磐石一般挺立在艦隊的面前,而具有強絕攻擊力而護甲薄弱的遠程火控艦船則彷彿珊瑚礁中的游魚利用鐵甲艦巧妙地掩藏住自己的身形。威力無比而能量罩強大的英雄旗艦忽而前撲,忽而後擋,在整個艦隊中穿插移動,彷彿嗜血的猛獸在林莽中尋找一擊斃敵的戰機。」吳德維德細緻的解說讓本已經緊張到讓人喘不過氣的氣氛更加劍拔弩張。  
    「歐冶蓮的旗艦終於出動了,披著一天的火雨,她巧妙地駕駛著這艘英雄的戰艦衝入了敵人鐵甲艦的陣營,將蕭夢樓的艦隊陣型完全打亂。刺刀見紅的時刻到了,歐冶蓮的旗艦承受著蕭夢樓艦隊的所有火力,而自己的遠程火控艦隊卻精確地點射著那些暴露在太空中的蕭夢樓遠程艦船,這正是蕭夢樓賴以成名的招牌招式,他正是利用這種勇猛無畏而又膽大心細的操作戰勝了以兇猛如虎著稱的章魚瓦倫泰,現在他的戰術卻被一位不到二十歲的妙齡少女運用得爐火純青。」珍妮迪激動地扯開嗓子高聲喊道。  
    看著在槍林彈雨中跳動如虹的歐冶蓮旗艦,蕭夢樓突然有一種歎為觀止的感覺,他知道自己很可能在艦船的操作上還不如這位天神下凡一般勇猛的少女,但是他只有咬緊牙關衝入殺場,因為到了今日,他已經沒有一絲一毫的退路。  
    「那就來吧!」蕭夢樓一壓駕駛桿,旗艦彷彿一道耀目的電光殺入了如火如荼的煉獄戰場。      
    太陽系星際聯賽篇 第十章 屢敗屢戰的鋼琴師  
   「蕭夢樓的旗艦被歐冶蓮的艦船擋住了逃逸的路線,鏡魔旗艦主炮齊鳴,這位完美的鋼琴師旗艦在這麼多輝煌壯麗的戰役之後終於難逃被一炮摧毀的厄運。眾所周知,蕭夢樓對於旗艦的保護在有史以來的電競選手中是做得最出色的。但是面對強悍如歐冶蓮這般的巾幗英雄,這久經沙場的百煉金鋼最終不得不化為繞指柔。」珍妮迪在歐冶蓮獲得決定性戰果的第一時間激動地大聲解說道。她的話引起了場上所有觀眾一陣哄堂大笑和熱烈的歡呼叫好。        
    「失去了旗艦的蕭夢樓艦隊雖然依靠著精妙的操作苦苦支撐戰局,但是擁有旗艦的歐冶蓮艦隊仍然摧枯拉朽地席捲了整個星空,蕭夢樓的艦隊被徹底摧毀,基地陷入了熊熊大火之中。這場真槍實彈的強者對碰之戰,歐冶蓮獲得了完美的勝利,蕭夢樓終於不得不打出GG,退出了遊戲。現在所有人都感到了競技場的隆隆震動,是的,歐冶蓮獲得了勝利,觀眾們為她獻上了最熱烈的歡呼。強大如蕭夢樓,仍然不得不踏上宙斯神亞瑟的後塵,被自己所精通的戰術徹底擊敗,他還有能力再戰嗎?」吳德維德大聲呼喊著。        
    蕭夢樓還能再戰!        
    事實上,他已經沒有其它選擇,他必須獲勝,必須取得太陽系第一,這是他最後的機會,這也是他向家人立下的誓言。他咬牙忍受著連場惡戰所給身體帶來的虛弱,繼續控制著艦船和歐冶蓮的艦隊進行著殊死的搏殺。        
    和與瓦倫泰的決戰不同,蕭夢樓和歐冶蓮的血戰從一開始就能夠分出高下,歐冶蓮操控艦船的技術令人吃驚地優秀,她很多次在一對一的單挑中將蕭夢樓的旗艦打得狼狽不堪,無論蕭夢樓如何努力地控制著旗艦進行最高難度的旋轉飛行,規避,跳躍,歐冶蓮的旗艦總能夠在最關鍵的時刻佔領決定勝負的制高點,對他進行迎頭痛擊。  
    第五局,第六局比賽蕭夢樓在毫無懸念的情況下被歐冶蓮乾淨利落地擊翻在地,在純操作的比拚上,擁有著鋼琴師之稱的蕭夢樓被歐冶蓮神乎其技的技術全面壓制,再也抬不起頭。  
    在第六局結束的時候,林鵬已經雙手緊緊摀住眼睛不敢再看。瓦倫泰也廢然長歎一聲,喃喃地說:「奇跡終究不會在現實中出現。歐冶蓮果然是一個怪胎,蕭夢樓雖然優秀但也只是凡人的楷模,而他面對的則是一個怪獸。」  
    「怪胎,怪獸?」林鵬抬起頭困惑地問道,「什麼意思,難道她不是一個天才少女而是一個外星人嗎?」  
    「外星人?嘿嘿,相信我,她比外星人更加可怕。」瓦倫泰冷冷地說。  
    「歐冶蓮已經從學生變成了一位老師,她開始教有著鋼琴師蕭邦美名的蕭夢樓如何將中盤一波壓制戰術發揮到極致。她完美無缺的操作,出人意表的艦船行進路線,讓蕭夢樓的艦隊陷入了無法逆轉的被動之中。」吳德維德對於歐冶蓮在這幾局比賽中的表現給與了極高的評價。  
    「蕭夢樓連落三盤,被歐冶蓮的艦隊牽著鼻子走,每一次接觸戰都會遭受非常沉重的艦船損失。整個戰鬥給人的感覺就彷彿是一個七八歲的頑童向著彪形大漢發起進攻,蕭夢樓的艦船操作技戰術水平和歐冶蓮整整差了一個層次。老實說,歐冶蓮火力全開時所顯出的戰鬥能力,遠遠超出在場所有人的想像之外。她彷彿是一個計算無差,運轉迅速的天然電腦,把艦船的每一個運行細節都計算得精確無比,這種超凡入聖的天賦實在令人敬畏。」珍妮迪應和著吳德維德語氣大聲說。  
    「是否可以這樣說,蕭夢樓的技術水平是凡人中的最高境界,而歐冶蓮的技術水平已經可以和天神比肩。」吳德維德問道。  
    「完全正確。顯然前三局的失利只是歐冶蓮在進行一決勝負之前的水準測試。蕭夢樓的非凡技術讓她鬥志洶湧,格外認真了起來,於是一個狀態神勇的歐冶蓮出現在了我們的面前。」珍妮迪神色凝重地沉聲說。  
    「依照現在的形勢判斷,歐冶蓮最後的奪冠已經是板上定釘的事情,蕭夢樓已經向所有電競愛好者們獻上了最精彩的比賽,即使他與愛神金盃失之交臂,在我們心中也將會永遠記住這位頑強不屈的英雄鋼琴師。」吳德維德略帶惋惜地說。  
    「不錯,自從第四局被歐冶蓮用自己創立的戰術徹底打敗之後,可以想像,蕭夢樓承受了和當初宙斯神亞瑟同樣的打擊。亞瑟黯然退出了競技舞台,並預言歐冶蓮將會是本次比賽的冠軍。而蕭夢樓顯然比亞瑟堅強了許多,在之後的兩場比賽中力圖狙擊進入狀態的歐冶蓮,但是雙方的實力相差懸殊,最終他還是連續敗下陣來,真是非常遺憾。」珍妮迪歎息著說。  
    「一般來說,我們期待中的冠亞軍決賽是實力相當的較量,在這麼早就失去懸念的比賽實在是我們不想見到的。但是無論如何,鏡魔歐冶蓮的出現向我們預示了未來電競業的前景,可以想像幾年之後,我們將要轉播的是更加精彩刺激,變化無常的比賽。」  
    「正是這樣。蕭夢樓如果放棄第七盤的比賽,我們都是可以理解的,歐冶蓮的強悍有目共睹,徒勞無功的戰鬥並不是每個人都希望去進行的。」  
    銀幕上的空寂令人難耐地持續著,無論是歐冶蓮還是蕭夢樓都沒有進行任何的操作,在空空蕩蕩的星空宇宙之中,只有毫無生氣的星球在恆星的照耀下閃爍著灰暗如金屬一般的寒光。  
    喧鬧的競技場上漸漸安靜了下來,為歐冶蓮的表演歡呼到筋疲力盡的人們紛紛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靜靜等待著。每個人的眼角都有著同樣的灼熱和刺痛,在剛剛觀看過聲光影效果強烈到極點的激烈比賽,所有人都頗為享受這一刻的寧靜。他們已經欣賞到了一生所能見過的最精彩比賽,這場決賽的入場卷早已物超所值。心滿意足的人們只希望能夠等到自己期待的結果出現,歡呼一陣,便可以散場離去,到最近的酒吧間裡和親朋好友談談自己一天的見聞。即使是觀眾也對於今天刺激到極點的比賽感到了一絲疲憊。  
    林鵬癱坐在看台上,將手中的彩注揉成了一個小小的紙團。瓦倫泰仍然彷彿軍人一般直挺挺地坐著,雙手高高抱在胸前,默默地注視著空空如也的三維激光屏幕。  
    「蕭總怎麼還不出蛋艙,這種比賽已經不用打了,歐冶蓮太可怕了,能和她抗衡的選手恐怕還沒有生出來呢。」林鵬歎息著將手中揉成一團的彩注在空中拋來拋去。  
    「蕭夢樓不會出來的,他是一個天生的鬥士,不到最後關頭,他決不會認輸。」瓦倫泰沉聲道,「歐冶蓮只是把這只勇猛的獅子逼入了退無可退的角落,她馬上就會嘗到困獸的反擊。蕭夢樓的最後一擊會讓所有人遍體鱗傷。」  
    林鵬只感到渾身寒氣直湧,他左右張望了一下:「蕭夢樓是這種人嗎?你是不是看錯了,他這個人平時可是挺隨和的。」  
    「嘿嘿,」瓦倫泰冷笑一聲,「我認識的是大賽中的蕭夢樓,可不是平時的蕭夢樓。」  
    一片寂靜的競技場裡忽然浮現出一陣清越的嘀嗒聲,巨型三維激光屏幕上開始懸掛起一盞血紅色的計時器。  
    「女士們,先生們,蕭夢樓和歐冶蓮同時進入了遊戲。是的,蕭夢樓並沒有放棄比賽,他勇敢地走入了最後的沙場。」吳德維德用富有感情的嗓音大聲宣佈。  
    「如果有什麼比才華橫溢的天才更值得敬佩的,那就是勇敢無畏的英雄。雖然清楚雙方的實力差距,這位英勇的鋼琴師仍然毫不猶豫地選擇直面對手的最後一戰。讓我們為這位勇士獻上我們熱烈的掌聲吧。」珍妮迪動情地大聲說,她的語聲一瞬間被全場排山倒海的掌聲所完全淹沒。  
    銀幕上雙方的基地同時***通明,一樣的建築,一樣的出兵模式,完全猶如鏡像一般的開局,蕭夢樓和歐冶蓮再次開始了和之前的三盤一模一樣的戰鬥。  
    初期的擴張,中期的科技升級,率領擁有七八隻艦船的混成部隊,雙方的英雄旗艦再次在宇宙空間中相遇。兩隻英雄旗艦彷彿兩隻在晚霞的火燒雲中振翅飛翔的火烈鳥,披掛著一天金碧輝煌的霞光彼此倏忽來去,交飛起舞,此起彼落,左右盤旋。火花,閃光,煙塵,碎片在兩艘戰艦的周圍翻飛滾動,與此同時雙方的艦隊猶如太平洋兩股洋流中相遇的魚群,忽聚忽散,上下翻騰,彼此交錯在一起,又倏地一聲豁然分開,每一次交錯,都留下無數猙獰醜陋的艦船殘骸。  
    和之前三盤比賽不同的是,蕭夢樓的旗艦這一次動作格外精彩絕倫,他幾乎可以亦步亦趨地跟上神出鬼沒的歐冶蓮旗艦每一個節奏,無論是盤旋,滾翻,左右閃躲,他都做得同樣飄忽有致,令人捉摸不透。他的旗艦彷彿化成了一隻太空中的鬼魅,緊緊地跟在歐冶蓮的旗艦周圍,決不後退。  
    「太精彩了,蕭總!加油。」早已經絕望了的林鵬看到蕭夢樓彷彿神鬼附身一般的神奇操作,禁不住大聲歡呼了起來,「你一定能贏!」  
    「天吶。」瓦倫泰盯著競技場上的蛋艙,低聲喃喃地說。  
    「怎麼了,瓦倫泰,蕭總正在跟緊歐冶蓮的節奏,這一場比賽有的打,勝負很難說,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嗎?」林鵬奇怪地問道。  
    「你看蕭夢樓的蛋艙,這已經不是頑強,或者倔強,更不是什麼勇敢,這是徹頭徹尾的瘋狂。」瓦倫泰幾乎是呻吟著說。  
    林鵬微微一愣,將目光轉向蕭夢樓的蛋艙。本來靜止在台上的蛋艙開始配合著銀幕上英雄旗艦的運動軌跡,進行著上下左右的轉動。剛剛開始,蛋艙的旋轉還可以依稀看清,但是到了後來蛋艙已經化成了一片模糊不清的青灰色飛影,完全在人們的視野中溶化了開來,沒有人再能夠看清此時此刻蛋艙的任何動作。  
    一剎那之間,林鵬只感到一陣天旋地轉,雙腿軟軟地跪倒在地,一隻手緊緊摀住嘴唇。  
    「蕭總,以這種速度旋轉下去,你會昏死在蛋艙裡的。」林鵬絕望地看了看身邊的瓦倫泰。  
    瓦倫泰神色緊張地點了點頭,喃喃地說:「看來他這一次不拿到愛神金盃,絕不會罷休。」      
    太陽系星際聯賽篇 第十一章 天下第一的操作  
   「太精彩了,最後一盤的比賽竟然沒有出現一邊倒的現象,鋼琴師蕭邦發揮出了出人意料的高水平,他的旗艦彷彿神力加身一般和歐冶蓮的旗艦進行著激烈的對抗,兩位選手在最後的比賽中給與了我們出乎意料的驚喜。」吳德維德激動地解說著。        
    「所有的戰鬥都圍繞在雙方的旗艦周圍展開,雙方都毫不猶豫地將所有火力集中在對方的旗艦之上,在這種針尖對麥芒一般的戰鬥中,誰的旗艦先毀,勝利的天平就會偏離他這一方。不斷有雙方的艦船遭到旗艦的點射而起火燃燒。歐冶蓮巧妙地將重傷的艦船全部調配回她的基地進行修復,而蕭夢樓則將每一隻重傷的艦船捨死忘生地撞擊向敵人的旗艦,試圖拼一個魚死網破。」珍妮迪道。        
    「不可否認,雖然蕭夢樓進行了超水平的發揮,但是歐冶蓮的操作仍然比他高超,蕭夢樓幾乎損失了四分之三的艦隊意圖殺傷敵手的旗艦,然而歐冶蓮的旗艦因為精妙的操作只承受了少量的炮火,反而是蕭夢樓的旗艦因為頻繁殺入敵人的陣營而傷痕纍纍,隨時有被擊毀的風險。而且因為巧妙的調度,歐冶蓮遭受沉重打擊的艦船全部都被安全掩護回了基地修理站修復,而蕭夢樓的艦船則沒有這樣的幸運。」        
    「戰局逐漸明朗,蕭夢樓的艦隊只剩下兩艘電子戰干擾艦,其他艦船已經全毀,而歐冶蓮的艦隊則還有四艘以上的重甲強擊艦,雙方旗艦因為戰場中的激烈對抗變得同樣傷痕纍纍。蕭夢樓的旗艦仍然彷彿一隻垂死掙扎的猛獸一般瘋狂追擊著歐冶蓮的旗艦。而歐冶蓮則彷彿維也納音樂廳中隨著音樂翩翩起舞的優雅舞者,以絕美的盤旋和擺動,引領著蕭夢樓的旗艦穿過自己艦隊猛烈的炮火。」        
    蕭夢樓彷彿沒有察覺到自己的旗艦在歐冶蓮艦隊的炮火轟擊之下已經殘損破敗,只是彷彿見血的鯊魚一般咬在歐冶蓮旗艦後面,用旗艦上的主炮轟擊著敵人旗艦的能量罩。二人旗艦的能量罩以同樣的速率減弱著,從一千三百度瘋狂降落到不到一百度。  
    就在這個決定勝負的瞬間,歐冶蓮的旗艦忽然在空中一個不可思議的急速變向,從前飛變成向上爬升,緊接著彷彿耍雜技一般一個向後翻騰,擦著蕭夢樓旗艦的頂部翻滾到了他的身後,一時之間,蕭夢樓破損不堪的旗艦忽然間落入歐冶蓮旗艦正面三門最強大的主炮射程之內。  
    蕭夢樓的艦隊已經消耗殆盡,而歐冶蓮則還有修理場內七八艘正在裝配的艦船和此時在空中戰鬥的四艘強擊艦,如果他的旗艦被擊毀,那麼這一場大戰的勝負則昭然若揭。  
    看到這一切,所有翹首以盼的人們紛紛從看台上站起身,將雙手合十,默默看著光影閃動的三維激光屏幕。  
    「這一炮將決定愛神金盃的歸屬,雖然蕭夢樓頑強抵抗著歐冶蓮強大的攻勢,但是歐冶蓮精湛的操作和獨一無二的大局觀讓她始終保持著無可置疑的優勢。當蕭夢樓的旗艦被摧毀的時刻,在這個宇宙空間,再也沒有任何機會讓蕭夢樓繼續抵抗下去。這位孤獨的英雄將不得不接受失敗的命運黯然離場。」吳德維德頗帶遺憾地大聲說道。  
    「非常壯觀精彩的決戰,蕭夢樓已經發揮了自己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實力,可以說在這場打到最後一刻的決戰之中,他已經毫無遺憾。我想即使是歐冶蓮,對此時此刻的蕭夢樓也會有著相當高的評價。」珍妮迪激動地說。  
    就在這位迷人的解說小姐話音剛落的時刻,整個競技場忽然一陣轟天動地的震動,所有已經站起身的觀眾紛紛發出震耳欲聾的驚呼聲,緊接著狂猛熱烈的掌聲暴風驟雨一般響起。很多電玩迷扯開嗓子,大聲呼喊著蕭夢樓的名字,彷彿一瞬間成了他的崇拜者。  
    在三維銀幕上的宇宙戰場之中,一艘燃燒著火焰的電子干擾艦在歐冶蓮即將開火的瞬間對準蕭夢樓的旗艦發射了用於干擾敵人電子儀器視野的電磁波。這艘已到強弩之末的英雄艦船奇跡一般地在所有歐冶蓮艦隊的艦船面前消失了蹤跡。  
    「消失了,蕭夢樓逃過了敵人的齊射,電子干擾艦在這最關鍵的時刻建立了不朽的功勳。蕭夢樓即使在這最絕望的時刻仍然保持著頭腦的冷靜和高速運轉,他讓自己逃脫了致命的一劫。」吳德維德聲嘶力竭地吼道。  
    「這妙到顛毫的操作讓人難以置信,我不禁要懷疑蕭夢樓的大腦是否是血肉構成,他的神經是否是銅澆鐵鑄,在經歷了優勢懸殊的三場慘敗,面對不可抵抗的鏡魔歐冶蓮,他仍然能夠將自己身為鋼琴師的優勢發揮到極致,彷彿從來沒有經歷過任何打擊的天之驕子。蕭夢樓,讓我們為你歡呼吧,在這場決戰中,沒有失敗者。」珍妮迪用感慨萬分的語氣大聲道。  
    「蕭總!超凡入聖,太精彩了!」林鵬瘋狂地鼓著掌,「不要怕她,和她拼了。」  
    即使是冷靜的瓦倫泰此時也不由得掏出手帕輕輕抹去額角滲出的冷汗:「厲害,果然不愧是手速天下第一的鋼琴師。」  
    「瓦倫泰,看來我們要發財了。」林鵬興奮地說。  
    瓦倫泰微微搖了搖頭,苦笑一聲:「這瘋狂到極點的變態操作已經是他的極致,他不可能……」在他的話音未落的時候,競技場上空的宇宙戰場上戰況又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歐冶蓮用不可思議的高速聚集起空中殘剩的四艘強擊艦對準正在釋放電磁干擾的電子戰干擾艦一個漂亮的齊射,這艘建立奇功的艦船終於在轟的一聲爆炸中煙消雲散。  
    而一直躲藏在電磁雲霧中的蕭夢樓旗艦也不可避免地重新出現在敵人的視野當中。冷人驚訝的是,他此時的位置正好已經迂迴到歐冶蓮旗艦的身後,不但取得了良好的射擊位置,而且利用歐冶蓮旗艦的巨大身軀為掩護,躲開了其他四艘強擊艦的攢射。  
    蕭夢樓旗艦的主炮火光閃耀,強猛的光子炮能量重重撞擊在歐冶蓮旗艦毫無防備的尾部裝甲之上,反物質能發動機一瞬間被擊成了碎片,撕扯一切的爆炸從尾部開始一直蔓延到駕駛艙,整個旗艦化為一團在宇宙空間燃燒的火焰。  
    「歐冶蓮的旗艦炸毀了,難以置信的戰果,蕭夢樓利用自己精彩絕倫的操作終於擊毀了敵人的戰鬥核心——英雄旗艦。形勢即將發生逆轉。」  
    「但是他自己的旗艦也陷入了敵人的包圍,四艘強擊艦的火力即使沒有旗艦的支持也有摧枯拉朽的威力,蕭夢樓的旗艦似乎也將步歐冶蓮的後塵,化為宇宙殘骸。」  
    瞬息萬變的賽場局勢讓所有人目眩神馳,兩位久經大賽的解說員激動的語音在整個賽場上迴盪,讓被眼前的比賽撼動心神的觀眾準確地把握住比賽的形勢。  
    「如果蕭夢樓的旗艦被毀,則歐冶蓮依靠現在的優勢也將獲勝。她仍然保留有剛剛從修理廠中走出來的一批齊裝滿員的艦隊,這支艦隊將把蕭夢樓的主基地徹底摧毀。」  
    「蕭夢樓的旗艦開始向基地逃竄了,但是他的能量罩已經用盡,根本不可能躲過強擊艦的追擊。」  
    就在這時,一陣驚天動地的掌聲和歡呼再次在坐滿十萬人的競技場上暴風雨一般響起。  
    「天哪,超凡入聖,蕭夢樓的最後一隻電子戰干擾艦在關鍵時刻再次向他施展出了電磁干擾罩,他的旗艦再次奇跡般地消失在敵人們的眼中。蕭夢樓的操作不愧為鋼琴師蕭邦的美譽,女士們,先生們讓他感受一下競技場為它發出的顫抖吧。」吳德維德瘋狂地大吼道。  
    競技場上的觀眾們齊刷刷地抬起自己的腳,用力地踩踏著早已經振顫不已的地板。這是整個賽場上唯一能讓參賽選手在蛋艙裡感覺到觀眾們興奮情緒的一種方式,只有歷史上最受觀眾愛戴的電競選手才有資格接受到觀眾如此瘋狂的擁護。  
    「感受到大家對你的歡呼了麼?蕭夢樓?即使這場比賽你最後敗北,你已經可以當之無愧地入選電競業的名人堂。」珍妮迪充滿崇拜的聲音在全場響起。  
    「贏了,贏了,贏了嗎?」林鵬緊張狠狠抓住瓦倫泰的胳膊,迫不及待地問道。  
    「贏了?早呢,你看!」瓦倫泰用手一指宇宙星圖中歐冶蓮的基地。  
    在歐冶蓮的基地中,重整旗鼓的十餘艘高科技戰艦和從空中返回補給的四艘強擊艦會合了起來,組成了強大的攻擊陣型,鋪天蓋地地朝著蕭夢樓的陣地衝去。而此時此刻蕭夢樓的基地中,唯一殘存的只剩下正在進行大規模搶修的旗艦,剛才的一戰,連最後的電子干擾艦也已經全部墜毀,他只剩下孤零零的一艘艦船。  
    「雖然蕭夢樓在剛才的一戰中奇跡般地擊毀了歐冶蓮的旗艦,但是歐冶蓮仍然保存著幾乎毫髮無傷的一整支艦隊,而蕭夢樓則只剩下孤艦一艘。雙方的能量儲備已經見底,蕭夢樓的儲備只夠建築兩座廉價的防禦塔,而歐冶蓮的基地裡存款幾乎連英雄旗艦的重造費用都不夠。歐冶蓮的這一波攻勢將決定這場比賽的勝負。」  
    「一對二十的戰鬥,幾乎毫無懸念可言,蕭夢樓唯一的優勢就在於他仍然擁有可以在戰鬥中通過實戰升級的英雄旗艦,還有基地中可以用來防禦的三座防禦塔。但是具有強大火力的歐冶蓮艦隊只在一瞬間就可以席捲一切。」      
    太陽系星際聯賽篇 第十二章 決定勝負的瞬間  
   歐冶蓮的艦隊彷彿天邊初生的烏雲恐怖地出現在***通明的蕭夢樓基地上方。三座防禦塔上的炮台不約而同地轉動到敵軍入侵的方向,開始猛烈地吞吐著橘黃色的怒焰。        
    淋漓的火花一瞬間包裹在了這三座防禦塔的周圍,敵軍的炮火集中而猛烈,彷彿恨不得將這三根礙眼的建築連根拔起,遠遠拋開。蕭夢樓基地內的建築機械人冒著槍林彈雨,瘋狂地湧到防禦塔的周圍,對岌岌可危的建築進行不要命的搶修。        
    蕭夢樓的旗艦頂著一天的炮火英勇地殺入敵軍重重疊疊的戰陣之中,尋找著敵軍護甲薄弱但是攻擊力驚人的遠程火控艦船痛下殺手。威力無匹的光子重炮屢屢在亂軍叢中擊毀敵人關鍵性的艦船,迫使一波又一波強猛的攻勢無疾而終,而自己則披著熊熊燃燒的火衣跌跌撞撞地返回基地。        
    但是敵人略作一番戰略調整,就立刻以更強的姿態重新廝殺了上來,將蕭夢樓的基地陷入漫天火海之中。護甲殘破的英雄旗艦不得不再次從基地中起飛,利用驚險到極點的特技飛行,和敵人滿空的敵艦抵死周旋。        
    「戰鬥如火如荼地進行,蕭夢樓的旗艦仍然保持著最佳的戰鬥姿態,如果大家注意一下他的蛋艙,就可以發現,他的蛋艙直到現在仍然在以不可思議的高速進行著旋轉。從第一局比賽到現在,他的蛋艙已經持續運轉了近三個小時,這已經達到了普通人可以承受的極限。而蕭夢樓正以不屈不撓的意志做著最後的拚搏。」  
    「歐冶蓮詭異莫測的艦船操作令蕭夢樓的旗艦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應付,一旦蕭夢樓失去了繼續操作旗艦的體力,他的基地在敵人絕對優勢的炮火面前將蕩然無存。這場最後的決鬥歐冶蓮已經佔到了至關重要的優勢。她現在可以坐在悠然靜止的蛋艙中冷靜地操控自己大量的艦船和敵手決戰。而蕭夢樓則不得不利用艦船模擬器操縱自己的旗艦作戰,這在體力,意志,精神狀態上是令人難以承受的消耗。」  
    「天哪,珍妮,你看,蕭夢樓即使在操縱著旗艦和空中敵人周旋的同時,仍然沒有忘記基地上細節的操作,每一個正在維修防禦塔的機械人在遭到敵人艦船進攻的時候,都會被他操作著逃回主基地大廳,以保證防禦塔維修工作的正常運行。現在在蕭夢樓基地中的建築機械人就彷彿一群田鼠巧妙地躲開了歐冶蓮艦隊重炮的錘擊。珍妮,你玩過打田鼠嗎?」也許是這場決戰實在太驚心動魄了,吳德維德特意讓解說的語氣柔和幽默了起來。  
    「噢,吳德維德,是的,童年我最喜歡的遊戲。但是相比於手握重錘準備錘擊田鼠的玩家,我倒是覺得操縱著田鼠來躲避敵人致命一擊的人更加需要精微的技巧,也承受著更沉重的壓力。蕭夢樓因為剛剛開局時操作上被歐冶蓮壓制,此刻處於四面楚歌的劣勢,他不得不利用基地裡捉襟見肘的每一份資源,和敵人進行殊死較量。現在蕭夢樓的基地就彷彿美西戰爭中被西班牙軍隊圍困的阿拉莫,聖戰中被阿拉伯人圍困的耶路撒冷,中世紀戰爭被奧斯曼土耳其人圍困的君士坦丁堡。哦,他就像埃及戰爭中為了心愛的克婁巴特拉女皇,獨自面對屋大維十萬雄師的安東尼。」  
    「哦,非常恰如其分的比喻,珍妮,不過請不要忘記蕭夢樓是一個有著純正血統的華裔本土人。你應該知道中國人是一種奇特民族,很多時候他們給人一種謙和懦弱的錯覺,但是當他們決定戰鬥的時候,他們將會作戰到死,他們決不會和敵人妥協。」  
    「從蕭夢樓的表現來看,他應該是非常非常純正的中國人。」  
    連續的爆炸聲在熱火朝天的競技場內惹人注目地迴響著,蕭夢樓的防禦塔相繼陷入了熊熊烈焰之中。每座防禦塔的周圍都堆滿了建築機械人慘不忍睹的碎片殘骸。歐冶蓮的艦隊不惜代價地摧毀了這三座屢建戰功,擊落無數敵艦的防禦塔。但是與此同時,蕭夢樓的旗艦也利用防禦塔的掩護,成功地擊落了敵人幾乎所有的遠程重炮艦船。  
    最後的決戰終於在蕭夢樓的旗艦和空中殘剩的五艘重甲驅逐艦間展開。強猛的光子炮火光彷彿澎湃的光海將敵軍導彈發射艙內的沖天火光完全掩蓋,升級到五級的蕭夢樓旗艦主炮漸漸變成了敵人無法擺脫的夢魘,一艘接一艘的重甲艦船在光子炮的掃射下化為滾滾塵埃。  
    忽然間,蕭夢樓的能量罩在一聲轟鳴中被炸毀,護甲殘破的艦身赫然裸露在空中最後一艘驅逐艦的射程之內。  
    激光炮盡毀的驅逐艦上最後一枚核子導彈呼嘯著飛出了滾燙的發射艙對準蕭夢樓的反物質發動機飛去,與此同時,蕭夢樓旗艦的主炮齊鳴,敵人艦隊最後的倖存者在閃光之後化為了一片廢墟。  
    眼看著蕭夢樓旗艦也將在敵人核子導彈攻擊下化為烏有,一陣金碧輝煌的光芒忽然在他的旗艦周圍閃爍生輝。  
    「升級了,蕭夢樓在擊毀了敵人最後一架重甲驅逐艦之後升到了無可比擬的六級英雄旗艦。升級獎勵的能量罩在蕭夢樓的旗艦上熠熠閃光。這枚核子導彈所產生的核爆被這能量罩抵消,他的旗艦存活了下來,這是奇跡!」  
    「這次關鍵性的升級完全可以入選為本次大賽最精彩鏡頭之首。它不但令蕭夢樓的旗艦免於被摧毀的厄運,更讓他擁有了電磁風暴這項終極攻擊技能。這艘傷痕纍纍的旗艦在這場毀滅性的打擊中成功倖存!他……他將獲勝!」  
    十萬人的競技場陷入了狂喜歡騰的海洋之中,無數圍巾,帽子,可樂杯,甚至是腰包都被扔到了天空中,人們陷入了徹底的狂歡。  
    一片寂靜的宇宙空間中,蕭夢樓駕駛著護甲翻飛的殘破旗艦繞過滿空的殘骸,艱難地行駛到了歐冶蓮基地的邊緣,靜靜地等待著。  
    「他為什麼不使用電磁風暴?只要這項技能施展出來,敵人的基地將會化為一片廢墟。」吳德維德奇怪地問道。  
    「是的,在這場殘酷激烈到極點的比賽中,蕭夢樓仍然沒有忘記起碼的紳士精神,因為對方是一位女性對手,所以他不想發動致命的最後一擊,而希望等待對手主動退出比賽。」珍妮迪興奮地說。  
    珍妮迪的話引發了全場經久不息的熱烈掌聲,觀看比賽的觀眾儘管很多人曾經是歐冶蓮狂熱的支持者,但是此時此刻他們無不站起身,為蕭夢樓獻上自己由衷的讚美。  
    沉默良久的銀幕上終於響起了清越的滴答聲。面臨絕境的歐冶蓮終於在銀幕下方打出了「GG,nicemove,knight.」  
    「歐冶蓮打出了GG,她把由衷的讚美獻給了這場比賽中不屈不撓的騎士蕭夢樓。恭喜你,蕭夢樓,你是太陽系電競大賽的冠軍,你是冠軍!」珍妮迪大聲道。  
    蛋艙的門終於開啟,在這次痛快淋漓的冠亞軍爭奪戰中盡顯風流的蕭夢樓和歐冶蓮披著全場瘋狂的叫好聲和歡呼聲走出了蛋艙,站在了燈光聚焦的競技舞台之上。  
    無數紛飛的綵帶鋪天蓋地地湧向競技台正中,十數個激情的少女捧著鮮艷的花朵衝上競技台,迫不及待地將自己玲瓏有致的身軀拋到蕭夢樓的懷中。  
    仍然沒有適應競技場上華麗搶眼的強烈燈光效果的蕭夢樓還沒來得及立穩腳跟,就被這群熱情的少女圍得水洩不通,遮掩著他真實面目的白色面具上多了無數五顏六色的唇印。  
    跟隨在這群女孩子身後擠入人群的是各大電視台的記者,他們紛紛把麥克風伸到蕭夢樓嘴邊,迫不及待地問道:「蕭先生,你獲得了這次電競大賽的冠軍,有什麼感想嗎?」「你最想和電視機前的親人說些什麼話?」「你贏得了本次大賽的獎金和獎品,你現在最想做的一件事是什麼?」  
    蕭夢樓顫抖著將手伸出,抓住離自己最近的一個麥克風,用盡最後一絲力量沉聲說:「我將永遠退出職業電競比賽。」緊接著,他的身子軟綿綿地躺倒在地,整個人陷入了深度昏迷。      
    太陽系星際聯賽篇 第十三章 大賽的獎勵  
   當蕭夢樓終於從黑沉的昏迷中艱難甦醒過來之後,時間已經是距離冠亞軍決賽的五天以後。他朝周圍看了看,發現自己正躺在鴨蛋形的磁懸浮病床上。這是谷神星最高科技產品,利用磁療共振和谷神星上的微弱引力為病人提供一個最佳的康復環境,據說剛剛經過肝切除手術的癌症患者在這種病床的康復速度是地球上的二十倍。蕭夢樓早就對這種只有達官貴人才能夠享用的病床感到好奇,不過他從來都沒想過自己有一天能夠躺在這上面享受著五星級的待遇。        
    「蕭總,你終於醒了!」在蕭夢樓身邊傳來林鵬狂喜的聲音。        
    他轉過頭去,發現林鵬碩大無朋的胖臉正在和自己幾乎零距離的地方興奮地晃動。        
    「啊!林鵬,你在這兒啊。」蕭夢樓虛弱地說,「我怎麼了?」        
    「你脫力了。冠亞軍大賽的時候你因為長時間操縱模擬器,體力腦力全部透支,在競技台上昏倒了。幸好大賽主辦單位和資助本次大賽的太陽系微電子機械人聯合公司安排了谷神星最好的醫院和最出名的醫生為你治療,看來現在你已經緩過勁兒來了。」林鵬欣喜地說。  
    「呼,謝天謝地。」蕭夢樓的思緒一瞬間回到決賽當天那屢次令他絕望的漆黑蛋艙之中,一股夾雜著金屬銹味和電子儀器特有怪味的惡臭盈滿了他的鼻腔,他仍不住想要嘔吐。  
    「蕭總,你真是太英勇了,雖然魔鏡歐冶蓮在中盤的時候搶盡了風頭,但是到最後你卻成為了全場的主角。你為我們我為人人俱樂部立下了汗馬功勞。俱樂部老總已經打電話告訴我了,不但給事先說好的二十萬星幣獎金,你續約的薪金再加三倍,而且聯賽的第一二輪比賽不用你出賽,只管好好養病。」林鵬興奮地說,「知道嗎,連我的薪水也加了四成。」  
    「林鵬,我已經說過,我將永遠退出電競業。」蕭夢樓皺了皺眉頭,低聲道。  
    「但是蕭總,你現在正是如日中天,正應該大展拳腳,雖然說歐冶蓮的出現很可能引起電競業的變革,但是你現在就退役是否太早了。」林鵬難以置信地問道。  
    「林鵬,我的年紀也不小了,這一次大賽我早就是強弩之末,即使沒有魔鏡歐冶蓮的出場,我也不會再在電競這一行多作停留。」蕭夢樓雙手一撐床榻將身子直了起來,又道,「我其實並不喜歡打遊戲,當初我入行是因為……」  
    「因為什麼?」林鵬挑了挑眉毛問道。  
    「沒什麼。」蕭夢樓長長舒了一口氣,「對了,我的冠軍獎品在哪兒?」  
    「我還以為你不會問這個。」林鵬神秘地一笑,「因為你昏迷了,所以是我代替你上台領的獎。我還要了一張歐冶蓮的簽名,嘿嘿。」  
    「我的獎品……」蕭夢樓不耐煩地說。  
    「是是。」林鵬伸出食指朝天一指,讓蕭夢樓稍安勿躁。接著他轉過身從身邊的黑色行李包中掏出一枚雕刻著金色翅膀的丘比特的金盃遞到蕭夢樓的面前:「愛神金盃,今日入你家,嘿嘿。」  
    蕭夢樓小心地捧起這枚染滿自己血汗淚水的獎盃,偏頭微微看了一眼,撇了撇嘴,輕輕嗯了一聲,隨手將它放到一邊,「獎品呢?」  
    「和往年一樣,冠軍獎品是太陽系微電子機械人公司的擬真微型機械人,這是廠方的原型產品,全太陽系只有這一架,蕭總,這可是價值連城的收藏珍品。」林鵬小心地從行李包中拿出一具只有一尺多高的金屬盒。  
    金屬盒的盒蓋在微微顫動中被林鵬輕輕向上提起,露出裡面的一具優美的人型。那是一位肌膚雪白,金髮碧眼,身材纖小苗條的美麗精靈,在她的背後是一對薄如蟬翼,絢爛如虹的蝴蝶翅膀。此時此刻,這具小精靈一對碧藍色眼睛彷彿夜河一般死寂,沒有一絲生機,彷彿一位睜著眼睛進入夢鄉的少女。  
    「她美嗎?」林鵬滿臉癡迷的神色,「這是太陽系微電子公司的最新產品。人們稱她是心靈天使。這是為患有自閉症的孩子們所設計的第一代醫療機械人,她的電腦內被輸入了超過三千萬則古今四海所有在太陽系中記載的童話故事,神話傳說,傳奇記載,人物傳記,歷史逸事。還有自然歷史地理百科全書,現代小學至大學都所有教程,最關鍵的是含有心理學家所專門提供的心理輔導程序。簡單來說,她就是身兼數職,知識無限的心理醫生,是每一個孩子最喜歡的遊伴,朋友。極品中的極品啊,據說這批醫療機械人仍然沒有進行普及,這個原型機械人是微電子公司來進行宣傳推廣的產品。只有太陽系的冠軍才配擁有的精品。」  
    「不錯,只有太陽系冠軍才能享有的福利,這也是電競大賽唯一讓人嚮往的原因。」蕭夢樓喃喃地說。  
    「什麼?」林鵬沒有聽清蕭夢樓微弱不清的囈語,不由得問道。  
    「沒什麼。」蕭夢樓苦笑著微微擺了擺手,低聲道。  
    「對了,蕭總,瓦倫泰和亞瑟都來看過你。忘了告訴你,我們在大賽那天贏了一大筆錢,瓦倫泰說會把錢匯到你的帳戶上去。我贏了十萬星幣,蕭總,這可是我兩年的薪水,全都靠你的神勇發揮。」林鵬用力一拍他的肩膀,激動地說。  
    蕭夢樓無力地聳了聳肩膀,將身子靠在床背上,閉目不語。  
    「蕭總,無論如何,出院之後你一定要和我一起回火星的俱樂部總部和兄弟們好好狂歡一番,靳保羅他們那一群人人為我俱樂部的好手也會來一起慶祝,還有俱樂部那群惹火的拉拉隊美女。辣妹,好酒,通宵的狂歡,我們都會等你。」林鵬興奮得幾乎想要手舞足蹈。  
    「對不起,林鵬,我想訂後天回地球的船票。」蕭夢樓輕聲道。  
    谷神星的夜晚有數不清的月亮,準確地說不能算是月亮,因為它們並不是谷神星的衛星,而是像谷神星一樣圍繞著太陽公轉,並且維持自轉的小行星。但是站在谷神星覆蓋冰層的太空殖民地巨大天窗之下望去,這些林林總總放射溫和光芒的星體卻讓谷神星上的一切都顯得迷離奇幻,很大程度上近似於月光。  
    三年間一直在火星和谷神星之間來回往返的蕭夢樓此時此刻幾乎已經記不起地球上名副其實的月光灑在身上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地球母親,我就要回家了。」蕭夢樓的臉上露出一絲溫柔的神色。  
    「看起來你是真心要退役了。」看著蕭夢樓的神情,為他送行的林鵬深為遺憾地說。蕭夢樓的眉梢一挑,向送別自己的同伴看了一眼。  
    「拒絕參加俱樂部每年一度最大的狂歡宴會,拒絕上百名隨時會為你獻身的辣妹的邀請,拒絕慶祝你最輝煌的時刻,我可以認為你只不過是在決賽時候太過筋疲力盡。但是拒絕踏入本土電競業的聖地火星,反而買了一張回地球的船票。這說明你已經厭倦了這裡的一切,準備回去過你從前那種腳踏實地的生活。」林鵬歎息著說。  
    「林鵬,人一生不能永遠在夢境中生活。」蕭夢樓低聲道。  
    「到地球上你就會想念我們這些俱樂部的朋友了,把我這句話記住吧。」林鵬道。  
    「我一定會的。」蕭夢樓由衷地說。  
    宇宙艦場巨大的環形大廳裡響起了催促前往地球的旅客到入船口登船的柔和女聲。  
    蕭夢樓將一直提在手上提包小心地背在身後,走上前緊緊擁抱了一下林鵬:「我走了,你以後多多保重。」  
    「瓦倫泰本來也想來送你,但是他太過忙於趕往火星第十八區,如果你明白我意思的話。」林鵬用力拍了拍蕭夢樓的肩膀,頗為自得地說。  
    「哦,好樣的,你把他招攬到俱樂部裡了?幹得漂亮,林鵬。」蕭夢樓驚喜地笑道。  
    「快走吧,你的宇宙渡船就要起航了。」林鵬自豪地挺了挺胸,大聲說。  
    「那麼再見了,朋友。」蕭夢樓揚起手,朝林鵬作了最後的告別,轉身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入船口。      
    太陽系星際聯賽篇 第十四章 地球的苦難史  
   自從二十一世紀末期反物質發動機製造成功並大規模生產之後,向外太空遷徙運動持續了整整二十年,足足有二十億有支付能力的地球居民以各種途徑乘坐著裝載移民的大型太空渡船向著新建立的數十個太陽系殖民地進行遷移。而在這期間,因為全球溫室效應,地球環境急劇惡化,沒有能力或者不想離開地球的居民們用盡所有可以應用的方法和強大的地球大自然進行著殊死的搏鬥。留在地球上的這五十億人在二十年間,死於火山爆發,死於海嘯,死於地震,死於颶風,死於乾旱,死於熱浪,更有無數人死於飢餓和疾病,在二十二世紀中期地球人口急劇下降到不足三十億人,依靠著極不穩定的反物質能勉強維繫著社會基礎結構。在2144年,一位中原地區的科學家發現了脫硫之後可以製造超過普通綠藻二十五倍氫能的藍絲綠藻,而另一位歐籍科學家則發明了性能穩定的民用反物質能製造系統,地球上的能源危機才終於過去。有了強大能源為後盾,地球聯邦發起了向自然宣戰的全球運動,力圖改造大氣環境,降低大氣中的二氧化碳含量,研究進行基因變異的綠色植物,利用克隆技術挽救瀕危物種,以期能夠恢復地球原來的生態環境。        
    四十年的時間地球本土人以堅忍不拔的精神頑強和全球沙漠化,與環球溫室效應進行著不屈不撓的鬥爭,一批自稱地球衛士的志願者將經過基因改造的胡楊,紅柳等生命力頑強的植物種植在被全球沙漠化波及的地區,並在這片土地上建築了第一批地球衛士前線基地。        
    幾十年過去了,地球衛士們建造的胡楊紅柳林頑強地沿著土壤沙化的反方向延伸著,全世界近一千萬平方公里的沙漠化土地上種滿了這種以頑強著稱的林木,它們漸漸替人類奪回了早已失去的土地。        
    在接下來的十餘年裡,全世界的科學家和政府部門的官員積極與民間組織地球衛士取得合作,繼續將已經得到綠化的土地改造成富饒肥沃的樂土,並將歷史記錄中繁衍在這個地區的動植物利用克隆技術和基因改造技術再現,恢復附近地區的原始生態環境。        
    這項耗資三十萬億星幣的自然工程已經實行了數十年,至今仍然在繼續進行。現在的地球已經初步恢復了五百年前的自然地貌,因為再也沒有燃油和燃煤的電廠企業,也永遠取締了燃油的汽車飛機,整個自然界的生態大大改善,再也不是一百年前那惡劣到人們不得不逃離的恐怖環境。  
    蕭夢樓的故鄉——亞洲中國地區北京市,曾經的全球改造自然運動的最前線。五十年前當沙暴殘酷地吞噬了這座富有數千年文化底蘊的城市,將這座城市中的一切撕成碎片的時候,近兩百萬地球衛士從地球的各個角落聚集在當時已經埋在沙下的北部河北地區,建立了全世界第一個地球衛士前線基地。蕭夢樓的祖父蕭塵曾經是這群勇士中的一員。他率領大約三十萬華裔本土人動用大型工程器械用了十年時間將整個北京從沙中挖掘了出來,並開始在河北地區種植胡楊紅柳林。這些經過變異的植物生長速度超過了平常植物的十倍以上,一經種植很快就會扎根生長,將根深深扎入十幾米的地下,牢牢地鞏固了沙漠化的土質。但是它們生命週期也大大地減短了,本來可以一千年不死,一千年不倒,一千年不朽的胡楊,變成了只有一百年生命的物種。所以人們挖掘黃河底部的淤泥作為栽培其他植物物種的土壤,並利用生物實驗室發明的土壤營養劑催化植物的種子,在胡楊林間混種上銀杏,白樺,松柏,甚至是櫻樹,海棠等植物,取代即將死亡的胡楊紅柳。  
    在舊北京(風沙埋沒之前的北京)遺址上建立的新北京市是一座日新月異的新興城市。因為一百年前的沙暴吞噬了近千萬人的生命,當蕭塵代表地球衛士組織自豪地宣佈新北京的成立時,還幾乎無人敢住進這座滿是陰魂的城市。蕭家是第一批住進新北京的住戶。  
    現在的北京已經是一片樹木的海洋,所有舊日的工廠企業,高樓大廈還有象徵著帝王之尊的紫禁城都已經是昨日黃花,全部消失殆盡。北京城的地圖直到建城三十年後的今天仍然每五年必須換一次地圖。日漸增多的住戶,讓這個城市顯示出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漸漸有了些昔日世界大都會城市的模樣,但是人口數量和城市規模仍然遠遠不如。  
    蕭夢樓曾經就學的小學,初中和高中相繼在十餘年內由於日新月異的城市規劃被遷移到了教育規模更加宏大集中的建築群中,他昔日的住宅也因為城市中心的轉移變成了清靜的郊區。在他的生命中唯一沒有變化的是他就讀的聯邦北美地區華盛頓大學,因為它在另一片大陸上。  
    走過自己家門前的街道,蕭夢樓的提包從肩膀上滑了下來。昔日熙熙攘攘的市中心遷移到了更加北面的新城區,這裡只有零零星星的幾個正在遛狗和遛鳥的老人。而在這舊市中心正中央高高佇立的祖父蕭塵的雕像此時顯得孤清冷落,彷彿一塊被世人遺忘在某個角落的紀念章。  
    「才僅僅三年,已經改頭換面了。」蕭夢樓長長歎了口氣,苦笑著搖了搖頭,來到街角的自動販賣機前將自己的聯邦信用卡輕輕在門上的磁條上一劃,接著按動了一下相應的按鈕。  
    一聲清脆的鈴聲從販賣機中響起,他彎下腰,從販賣機的出貨口內拿出一張細小的磁卡。他將這枚磁卡小心地插入手腕上的便攜式手機側的插孔內,輕柔的電子語音悠然響起:「北京市2198年版電子地圖安裝完成。」  
    「老天保佑,希望它還在那裡。」蕭夢樓喃喃地說。      
    太陽系星際聯賽篇 第十五章 茶樓裡的交易  
   這一天的清晨和往常一樣充滿鳥鳴和清澈如泉的陽光,方炯明早早地起身,為自己茶館裡的清潔機械人安裝剛剛充好電的太陽能電池。這些彷彿蜘蛛一樣裝有八隻手臂,並且貼地爬行的機械人立刻開始在茶館的地板和牆壁上開始飛快的清潔。        
    方炯明用顫抖的雙手將從機械人身上換下來的太陽能電池放到抽屜裡的時候,一個把握不住,將一枚電池掉落在地。        
    一道人影健步走到他的面前,俯身替他撿起了電池,將它小心地放到方炯明的手心。方炯明茫然抬起頭,看到面前站著一位手提行李包,面色蒼白的青年。        
    「方老先生你仍然在打理這間茶館嗎?」青年的臉上露出興奮和惴惴不安的神色。        
    「夢樓啊,你怎麼又來了,我以為三年不見,你已經不會在我面前出現了。」方炯明的臉上露出一絲厭煩的神色。  
    「方老先生,水柔妹妹的情形還好嗎?」蕭夢樓低聲問道。  
    「還是那個樣子,每天干同樣的事,說同樣的話,唱同樣的歌,從來不理我這個做爺爺的。公家醫院的醫生根本治不好她。」方炯明淡淡地說。他抬起昏花的老眼仔細看了看欲言又止,正在撓著後腦勺的蕭夢樓,微微冷笑了一聲:「小伙子,三年過去了,你不是還想要買這個已經沒什麼客人的茶樓吧?」  
    蕭夢樓吃了一驚:「這座茶樓沒有客人了?怎麼會這樣,三年前,它的生意還好啊?」  
    「三年前也好不到哪兒去,自從新市中心換到城北之後,現在更是賠錢的買賣。」方炯明冷冷地說,「不過這座茶樓誰也別想從我手中把它買走。」  
    蕭夢樓皺了皺眉頭,沉聲道:「方老先生,三年前因為茶樓生意仍然過得去,所以我尊重你的決定,不敢多說什麼。現在茶樓生意既然每況愈下,你仍然固執守在這裡,只不過讓水柔妹妹受苦而已。」  
    「混小子,」方炯明惱怒地一拍身邊的茶桌,「三年前你就苦苦糾纏我,偏要我把茶樓賣了給你,不知道你安了什麼心思。難道我不想離開這個冷清的鬼地方,住到新城區去嗎?可是水柔這孩子有自閉症,每天必須要走同樣的街道,做同樣的事情,屋子裡的每一件擺設都必須嚴格按照原樣擺放,稍微差一點,她就會發脾氣,嚴重的時候甚至會傷殘肢體。如果我賣了這間茶樓,她會發瘋的,這間茶樓是她命根子,我說什麼也不會賣。」  
    蕭夢樓微微一笑,從身邊的行李包裡拿出一枚精緻的禮盒,小心地放到方炯明的面前:「方老先生,這一次我回來,有樣東西要送給水柔妹妹。」  
    方炯明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沉聲道:「臭小子,這次又是什麼古靈精怪的東西。不介意我先檢查一下吧?」  
    蕭夢樓做了一個請隨意的手勢。  
    方炯明瞪了他一眼,小心地解開禮盒的緞帶,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麼東西搞得這麼花裡胡哨的。」他抬手揭開盒蓋,將裡面的物事拿起來對著陽光仔細看了看,喃喃道:「一個娃娃……」緊接著,他的語氣忽然停頓了一下,雙眼睜大了對著蕭夢樓上上下下看了一眼。  
    「你等一下。」方炯明快步飛奔到茶樓櫃檯後面的工具台上將自己的老花鏡戴在臉上,拿起一張電子廣告卡返回到茶桌前,又回來抓起蕭夢樓禮盒中精靈一樣的娃娃,比對著廣告卡上的資料仔細檢查著。  
    「這是……這是2198年太陽系微電子機械人公司為自閉症的患者設計的最新款愛心天使。」方炯明的手輕微地顫抖著,「電子廣告上說明這批愛心天使還需要十五年的時間才能將造價減低到五十萬星幣左右的價格,成為公共醫院的標準配備。現在這款愛心天使的造價仍然在五百萬星幣上下,只是富人的專利。你是怎麼把她弄到手的,不會是……」  
    「非偷非搶,方老先生,您放心。我蕭夢樓還不至於這麼不擇手段。您看一看產品說明吧,這款愛心天使簡直就是專門為水柔妹妹訂製了。」蕭夢樓笑道。  
    「我……,呼,我看看……」手裡捧著價值連城的愛心天使,方炯明的呼吸也不禁急促起來,「這個產品……嗯,唔,體內嵌套三百英里長的光纜線,這可真是,如果壞了可難修了。」  
    「放心,方老先生,這個產品終身保修,如果有任何損壞打微電子公司的商用免費電話就可以了。」蕭夢樓道。  
    「嗯,好好,三千萬則故事傳說,全套心理輔導程序,百科全書,小學到大學的全部教程,唔,這裡最吸引人,它還會全世界所有古典歌曲,尤其擅長兒歌,童謠。水柔她最喜歡唱歌,她會發瘋般地愛上它。這裡沒有寫電池怎麼更換,這麼昂貴的產品,電池也一定非常高級吧?」方炯明小心地問道。  
    「您看到它的一對蝴蝶翅膀了嗎?這是高性能太陽能電池,只要每天保持它在戶外一個小時,它就可以維持一天之內的穩定運轉,如果是陰天則需要兩個小時左右。產品說明上都有寫。」蕭夢樓連忙說。  
    「唔,太好了,這樣就有機會和借口讓水柔每天到戶外活動一個小時,這就打破了她每天固定的行走路線。」方炯明興奮地大聲說。  
    「這是經過科學家精心計算設計過的產品,您放心,讓水柔和它呆上一兩年,相信她的自閉症會得到極大改善,甚至有痊癒的可能,您再也不用擔心搬家的時候她會發瘋了。」蕭夢樓笑道。  
    方炯明滿心歡喜地歎了一口氣,感慨地說:「真希望孩子的父母能夠親眼看到這樣好東西。」他轉頭看了蕭夢樓一眼,微微一皺眉,道:「你還愣著幹什麼,進去看看吧,這個茶樓是你的了。」  
    送走方炯明和他的孫女方水柔,這個茶樓終於只剩下蕭夢樓獨自一個人。他長長出了一口氣,忽然感到一陣筋疲力盡。自從五年前從北美留學歸來,他就一直希望能夠將這片意義重大的茶樓買到手中,但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為了實現這個願望,自己要付出這麼巨大的努力。  
    茶樓的設施雖然不算豪華,但是彌足舒適,最重要的一點是這座茶樓就是建立在蕭夢樓小學和初中所就讀學校的一部分舊址之上。茶樓後的庭院之中種植著一棵有著五十年樹齡的老海棠樹,這是地球衛士在舊北京遺址上種植的第一批與胡楊紅柳間種的林木。茶樓的周圍是環繞著櫻樹的蘋果園,還有一條人工建造的清澈溪流,原來這片溪流,蘋果園和海棠樹都是綠蔭學院的一部分,綠蔭學院的教學樓就建築在這片樹蔭叢中,成為了蕭夢樓童年最珍貴的回憶。現在舊教學樓都已經被拆除,綠蔭學院也被遷移到城北的教育中心地帶,這裡成為了新成立的聯邦公園的一部分。  
    「不知不覺,轉眼已經十年,不知道當初的秘密,是不是還在那裡。」蕭夢樓感到一陣輕微的振顫感襲過自己的心房,這股精微曼妙的感覺令他渾身一陣發麻,彷彿全身忽然浸入了一盆清澈的泉水中一般愜意。  
    在一股無法抑制的興奮之情驅使下,蕭夢樓從方炯明老人留給他的工具台內找出一把塑料製造的小鏟子,一陣風一般推開茶樓後門,跑到後院的海棠樹下。  
    正值春末夏初的季節,雪白色的海棠花開滿了老樹的枝頭,雪白色的花瓣隨風飄舞,散落了滿滿一院的土地。蕭夢樓不顧塵土粘衣,毫不猶豫地跪坐在海棠樹前聳然的黑色土地之上,用手中小巧的塑料鏟子飛快地挖掘著地上鬆軟的泥土。  
    不到一個小時,他已經輕車熟路地挖掘出了一個深達半米的深坑。撩開幾根古樹的老根,他的鏟子終於觸及了泥土中一處堅硬的阻礙,一朵欣慰的笑容終於浮現在他蒼白的臉頰之上。      
    前塵昨日篇 第一章 來自童年的呼喚  
   夜寥莎在黃昏接到一個電話,熟悉的聲音彷彿乘坐著時光機器從遙遠的童年奔騰而來:「嗨,夜寥莎嗎?猜猜這是誰?」        
    「天,若彤,竟會是你?你回地球了嗎?」夜寥莎驚喜交集地失聲道。        
    「太榮幸了,大名鼎鼎的夜寥莎竟然還記得我。」電話一邊傳來於若彤宛如童年一般率真的爽朗聲音。        
    「討厭,說得我好像目高於頂似的。你什麼時候從火星駐地回來的?準備待多久,我們什麼時候聚一聚。」夜寥莎激動地問道。        
    「哼哼,我於若彤可是好不容易才領到這麼長的大假,足足六個星期,怎麼能只見你一個人呢?我已經有了全盤計劃,準備舉行一個童年死黨大聚會,這可是畢業後的整十年,只要那群的傢伙還有一口氣,就全都要請到。」於若彤氣派非凡地大聲說。  
    「好好,我們的派對發動機開始正常運行了。真的,我們自從畢業後聚過一次,已經有十年沒有再聚了。不知道大家都怎麼樣了。」夜寥莎恍然大悟似地說道。  
    「你啊,太專心於你的科研項目了,咱們以前的那批死黨你大概連名字都記不全了吧?」於若彤笑道。  
    「當然不會忘了,畢竟是童年的珍貴回憶。我現在很清閒,隨時叫上我。唉,自從太空營養康復箱和微電子機械手發明出來之後,外科醫生都快失業了,我現在正在想怎麼才能轉到內科去呢。」夜寥莎煩惱地說。  
    「你還抱怨,不就是你們聯邦第一醫院研發組的傢伙搞出來的太空營養康復箱嗎?專利還有你的一份,你還作什麼醫生,靠那份專利費回家當闊太太吧。」於若彤嬉笑著說。  
    「我也想,但是誰要我啊。」夜寥莎失笑道。  
    「咯咯,我哈哈哈哈哈,幾年不見你學會說笑話了。全世界的男人都想要你,你知道當初我和你一起上街購物心理壓力多大嗎?我有了男朋友都不敢讓他見你。」於若彤笑道。  
    「你別說了,一說這個我就頭疼。現在我真有些懷念童年的時候,至少清靜很多。」夜寥莎苦笑著說。  
    「你是我遇到最怪的女生,小時候臉上長著兩塊血紅色的胎記,別提多嚇人了,是所有人眼中的醜小鴨。初中的時候忽然沒了胎記,一下子又變成了大美人,落差太大,到現在我看見你都覺得眼暈。」於若彤好奇地說,「你現在的樣子還保持原狀嗎?還是又變回去了?」  
    「當然保持原狀啦!又不是萬花筒。」夜寥莎咯咯笑了起來,「那兩塊不是胎記,大概是血斑之類,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我長大之後漸漸就消失了,算是醫學奇跡吧。」  
    「好啦,切入正題吧,這次聚會咱們的死黨人都在地球嗎?」於若彤咳嗽了一聲,莊重地問道。  
    夜寥莎深深吸了一口氣,她知道於若彤組織起活動來的認真程度,絕對不遜於她執行一次軍事行動,她也不得不集中精神:「我看看,曹清,羅正宇,何萌萌都在地球。」  
    聽到這幾個名字,於若彤陰險地一笑:「曹清和羅正宇從初中開始就纏著你不放,不知道這幾年這幾個傢伙老實點兒沒有。」  
    「拜託你這都是哪年的皇歷了,」夜寥莎又好氣又好笑地說,「人家現在一個是出版社總編,一個是建築師,年輕有為,早已經不是從前了。」  
    「算我沒說,接下來呢?」  
    「梅查理,柯海蓉,程秉義,小路易,孟絲蒂應該在月球新村裡,要他們回來只要一句話就夠。」  
    「嗯,梅查理,程秉義,小路易都喜歡過你,啊,尤其是程秉義,我記得……」  
    「人家現在是救火隊長,全太陽系最熱辣的男人,身邊美女如雲,我早就排不上號了。」  
    「不知道救火隊長救不救得了舊情復熾,哦,不好,這可是回火,就算是救火隊員也難逃一死。」於若彤嬉笑著說。  
    「再說下去,我就讓你難逃一死!」夜寥莎佯怒道。  
    「嘻嘻,大王饒命。你的名單好像還不全。」  
    「噢,還有那個大音樂家金日齡現在仍然在火星舉行音樂會,不過會在最近一周回地球。他這個大人物現在越來越紅,也越來越忙,不知道能不能請到。」夜寥莎有些不確定地說。  
    「哦,我美麗的公主殿下,只要你一個電話,他就會飛奔到您面前效力。」於若彤笑道。  
    「呃,想到這個我的頭就有點疼。」夜寥莎呻吟了一聲。  
    「他還在每年生日一隻夜曲獻給你嗎?」於若彤好奇地問道。  
    「他號稱正在步入創作的黃金期,他現在每隔三五個月就寄給我一張他出版的大碟,附有他一大段肉麻的情話。」說到這裡夜寥莎頓了頓,輕聲道,「唉,如果他不是那麼多話,我真恨不得立刻把這批大碟放到網上拍賣,省得在我家裡佔地方。」  
    「咯咯,如果這個大才子知道你這心思一定立刻吐血斃命。」於若彤開心地大笑起來。  
    「嗯,這應該是名單的結尾了吧,哦,不,忘了一個人。蕭夢樓。」夜寥莎舉起十年前的畢業照,盯著當時一臉青澀靦腆的蕭夢樓的照片,柔聲道。  
    「每次由你來點名,他不是第一個就是最後一個。真是個怪人,不是嗎?」於若彤輕聲問道。  
    「嗯,呃,怪人?我覺得他倒是我認識的朋友中最正常的一個。」夜寥莎咳嗽了一聲,正色道。  
    「所以我才說他是個怪人,他從來沒有對你著迷過。大概是因為他在你變漂亮之前就已經是你最要好的朋友的關係。我不知道他為什麼對之前的你一點都不嫌棄,老實說當時你真的很像一隻大白天走在路上的夜鬼。就算是我和你說話也有些不敢大喘氣。」  
    「當時他是唯一一個願意保護我不受欺負的人。小學時候的蕭夢樓可是一個綠蔭學院的英雄人物,誰敢欺負我,就要先問過他。可惜自從他的父母離婚之後,他就變得落落寡歡,話也少了很多。」夜寥莎頗帶惋惜地說。  
    「是啊,當你變漂亮之後,他乾脆讓自己和你疏遠了起來。我記得如果不是你每次活動都一定拉著他,現在他早就不在咱們死黨名單裡面了,不知道這傢伙腦子裡都在想些什麼。」於若彤道。  
    「他也是所有朋友中最神出鬼沒的人,今天你還在和他很正常地通話,第二天你就再也找不到他,整整三年不知去向。」夜寥莎歎息道。  
    「充滿神秘氣息的男人,適合做個稱職的情人。」於若彤壞笑著說。  
    「給鬼做情人吧,情人給人驚喜,他只能給人驚悚。」  
    將海棠樹前的深坑填平之後,蕭夢樓雙手微微顫抖地捧著從地底挖起的不銹鋼盒,來到茶樓後廳的茶座前,藉著茶社裡柔和的燈光,仔細端詳著這個陳舊的盒子。  
    那是十年前出品的時光盒,做成彷彿一隻碟狀UFO的形狀,按動尾部面板上的數字按鈕,輸入童年時的密碼,這個不銹鋼盒將會自動開啟,露出裡面童年時放入其中的珍貴記憶。  
    「十年前的密碼是什麼呢?」看著這只充滿了他童年回憶的盒子,蕭夢樓感到自己的身軀彷彿漂流在一條浩浩蕩蕩的時光長河之中,正在順流而上。他長長吸了一口氣,將手掌合在一起,用力搓了搓。  
    就在他的整個心靈正在進入一種完全的空靈清澈的瞬間,一陣柔和的電子鈴聲忽然在耳邊悠揚地響起。  
    「哦,不,別在這時候……」蕭夢樓厭煩地抱怨了一聲,他打開電話,接駁上三維激光立體視頻。  
    一個黝黑皮膚青年的頭像彷彿一個從夜色中跳出的鬼魅赫然出現在茶樓的上空。  
    「哦,大作家,終於從天上下凡了?」黝黑青年咧開嘴笑著說。  
    「曹清,我現在正忙著,關於作品的事,咱們一會兒再聊好嗎?」蕭夢樓急迫地說。  
    「無論你在忙什麼,全都給我放到一邊兒去。」曹清激動地一揮手,「大事件就要發生,我們就要和平庸無聊的生活暫時說再見了。」  
    「難道本土和外省的戰爭已經爆發了?」蕭夢樓沒好氣地問道。  
    「哦,嘿嘿,Goodone,不愧是作家。我是說歷經十年在這個險惡,緊張,刺激,瘋狂的太陽系掙扎求存之後,我們綠蔭學院的精英團將要重新聚首,重溫往日的輝煌歲月。」曹清雙手誇張地一舉,用恢宏如男中音歌唱家般的聲音大聲說。  
    「真的?!」蕭夢樓興奮地從座椅上一個猛子站起身,「大家都能到嗎?」  
    「你把手機調到多方視頻會議了嗎?」曹清問道。  
    「調好了。」蕭夢樓忙不迭地按了一下手機上的開關。  
    「出來吧,兄弟們,見一見我們神出鬼沒的蕭夢樓。」曹清揚聲道。  
    無數三維立體影像彷彿一個又一個彩色氣泡在蕭夢樓的周圍爭先恐後的湧現出來。  
    「老蕭,好久不見了。」第一個蹦出來的是人高馬大,古銅色膚色,有著一雙明亮大眼的建築工程師羅正宇。  
    「正宇,天哪,你小子更壯了。」蕭夢樓驚喜地叫道。  
    「那可不,現在我可是滿地球跑,不練得壯一點怎麼吃得消。」羅正宇爽朗地笑道。  
    就在這時,另一個滿頭棕髮,笑容可掬的人影從他身邊冒了出來:「老蕭,記得我嗎。」  
    「梅查理,聽說你最近去月球了?」蕭夢樓睜大了眼睛。  
    「為聚會我請了大假,簡直是飛奔而回啊。我們月球萬富律師行的老闆可是氣壞了。」梅查理笑嘻嘻地說。  
    「樓,這是路易,你好嗎?」一個戴著深度近視鏡,渾身披掛嶄新西裝的男士衝出了屏幕。  
    「小路易,聽說你在月球的新能源基地作總工程師,發展得不錯吧?」蕭夢樓欣喜地問道。  
    「那還用說,沒有做上司,那裡拿得到這麼長的假,呵呵,我已經等不及和你們見面了。」小路易興奮地說。  
    「夢樓,還記得我程秉義嗎?」一個瘦高英俊的身影出現在蕭夢樓的正前方。  
    「怎麼會忘了你,你還在做救火隊員嗎?」蕭夢樓問道。  
    「哈哈,現在是救火隊長了。你們等我,我已經攢了兩個月的長假,就等著一個好的因頭,現在我就和上司談去,拿了長假就飛奔回來。哈哈,地球上的美女們,我來了。」程秉義興奮地吼道。  
    「現在,先生們,」曹清優雅地清了清嗓子,用最純正的英國倫敦口音大聲道,「Withgreathonor,hereIpresent:thegreatest,thefinest,themostfamousmusicianintheuniverse.SunnyKim,thegreat!!!!」  
    「唔——!!!!嗚啦——!」所有在三維屏幕上浮現出的人影紛紛發出一陣沖天的怪叫和歡呼。一位渾身漆黑燕尾服的英俊白面男子滿臉得色地從三維屏幕中緩緩出現,飄飛的紫紅色玫瑰花瓣在他的面前瘋狂地飛舞著。  
    「哈哈哈哈,金日齡你真的和玫瑰花瓣一起出場啊。怎麼弄的?」所有人都狂笑了起來,程秉義大笑著問道。  
    「嘿嘿,」得意非凡的金日齡小聲說,「我的助手替我弄的。」接著他轉過頭去大聲說:「Jenny,好了,你可以收工了。」  
    「女助手,長得漂不漂亮?」程秉義好奇地問。  
    「再美也比不上我們即將見到的夜寥莎公主殿下。」金日齡閉上眼陶醉地說。  
    「夜寥莎也來嗎?」蕭夢樓問道。  
    「當然啦。」幾乎所有人都異口同聲地答道。  
    「這次聚會是為了慶祝我們偉大的本土衛士於若彤小姐光榮返回後方,我曹清奔走聯絡,夜寥莎親自組織策劃,她點名要你參加噢。」曹清正色道,「還有,她要你立刻把新的移動電話號碼親自告訴她,否則沒朋友做。」      
    前塵昨日篇 第二章 外省與本土  
省地區冥王星行省第一人造星城中,行省地方政府第一執政官辦公室***通明,行省執政官約翰強森煩躁地在辦公桌前來回走動,焦急地等待著冥王星行省的參眾兩院議員從地球聯邦首府月球——月亮女神特區返回報告國會會議情形。    
  自從環球氣候異常,溫室效應引起重大災害之後,二十年間共有二十億地球居民通過各種途徑逃往了相對安全的外星殖民地。這批逃往的地球居民中絕大部分是攜帶巨額財產的豪富和家財不菲的中產階級,他們逃離地球的同時也帶走了佔全球資源百分之八十的財富和能源。依靠這些能源與財富為基礎,在接下來的一百年間外省人先後拓展了木星,土星,天王星,海王星,冥王星等新殖民地,讓地球聯邦的疆土一直擴展到遙遠的太陽系邊緣。    
  當面臨滅頂之災的地球本土向外星殖民地求助的時候,自己的能源也處於捉襟見肘邊緣的外省人為了自保並沒有施與援手,反而斷絕了和本土的所有往來。月球和火星殖民地是地球聯邦最先發展起來的殖民地,在屢次向外省人求助不果之後,地球聯邦動用憲法的權力,向外省人收回了這兩片由地球聯邦共同建立的星際殖民地作為本土地區的行省,利用火星和月球上被外省人搾取得所剩無幾的能源還有宇宙空間豐富的太陽能勉強支撐住了地球上為了對抗自然災害所消耗的能量和資源。    
  從這一刻開始,地球聯邦十三行省中正式開始了外省與本土的勢力劃分,外省人和本土人的矛盾漸漸從此刻積聚。    
  外省包括冥王星,海王星,天王星,木星,水星,谷神星小行星帶六大行省在地球聯邦國會內一共有十二位參議員,在眾議院內合共173位眾議員,在總共575位眾議員的眾議員內佔有30%的席位。本土地區包括火星,月球,以及地球本土五大洲合共七大行省共有十四位參議員,眾議院佔有70%的席位。  
  風風雨雨的一百年間,在數以億計的地球衛士艱苦奮鬥和聯邦政府不遺餘力動用所有國庫資源的全力支持下,地球的自然環境終於恢復了正常,並在人們的努力下一天天變得舒適起來。而外省自谷神星小行星系以外七大行省因為經歷了一段相當平穩的發展時期,人口數量呈現上升趨勢,七大行省的近三千座星際殖民地和人造星城已經接近飽和。如果想要繼續維持這樣迅速的人口增長,外省人只有兩個選擇,一個是向著更廣闊的宇宙進發,一個是回歸幅員遼闊的地球。  
  向著更廣闊的宇宙進發需要更加完美高效的反物質發生器和發動機來全力支持,但是外省反物質機的科技在這些年裡已經落在了本土人的後面。而此時此刻的本土人禮尚往來地對外省人請求的技術交流不予理睬以回敬他們當年見死不救的絕情。即使外省與本土的反物質機研製技術得以融合發展,尋找另外一片適合居住的星系仍然是一個長期艱巨的任務,沒有一百年的時間,根本不可能完成。  
  所以在近期外省人唯一能夠尋求的幫助,就是向地球本土的反移民。地球本土因為自然災害的摧殘和計劃生育的提倡,現在仍然控制在三十億人口左右,地球廣闊的土地上至少還可以居住六十億人口。  
  幾十年間,外省地方政府用盡了所有手段包括經濟訛詐,政治斡旋,最後甚至甘願以開通宇宙通商口岸,大幅度降低關稅,實行貿易優惠,無息無限期貸款為代價請求本土對外省開放移民。但是除了每年批准移民兩千人的限額,本土政府再無慈悲。  
  十餘年前,外省政府和本土政府的關係緊張到了稍有不慎就會全面崩潰的邊緣,本土和外省政府都曾經在火星和谷神星附近囤積大量駐軍,後來經過多方艱苦的努力以及地球聯邦總統的全力斡旋,本土和外省終於沒有爆發大規模的局部衝突。自從那一次之後,外省和本土的關係稍微好轉了一些,但是前景仍然不容樂觀。  
  到如今外省人口已經突破三十億,各大星城,各星際殖民地都已經陷入人員擁擠的窘境,各地人民強烈要求拓展殖民地,外省政府官員也持續受到急於回歸地球發展的金融寡頭的壓力,與本土政府談判大規模移民的議案,再次猶如燙手的熱山芋被擺上了檯面。  
  這一次國會再次討論移民法案,外省政府動用了所有財力,在本土政府上下活動,拚命拉攏眾議院和參議院,希求他們能夠體諒外省的窘境,在移民法案上多加支持。現在的外省政界的領軍人物冥王星執政官約翰強森正在等待這些參眾議員們為他帶來好的消息。  
  遙遠的腳步聲從政府大廳悠長的迴廊上,聽到這沉重而急速的步伐,約翰強森的心一陣收縮,彷彿墜入了冰冷的冬湖之中。  
  帶頭走進門的冥王星行省參議員威廉貝克輕輕推開執政官辦公室的大門,朝著約翰微微搖了搖頭,輕輕歎了口氣,在他身後走進門的是另外十一個垂頭喪氣的參議員。  
  與此同時,約翰周圍身邊的三維激光視頻全部開啟,天王星,海王星,木星,水星和谷神星地區的行省執政官形象紛紛從視頻中浮現了出來。  
  「結果怎麼樣?」天王星女執政官海倫瓊斯撫了撫額前凌亂的灰髮用沙啞的聲音問道。  
  「移民法案被否決了,本土人認為外省人有能力解決現階段的人口危機,不應該把壓力轉嫁到本土地區。」參議員老威廉一屁股坐到執政官的辦公桌上,長長歎了一口氣。  
  「我們被逼到死路上了。」海王星執政官中川俊康岩石一般的國字臉上滿是不可遏制的怒容。  
  「他們到底想要什麼,我們已經提出了最優厚的條件,我們別無所求,只希望能夠緩解現在的危機。我們木星殖民地已經極度飽和,如果再照這樣發展不到二十年,就會有大規模暴動發生。」木星執政官索倫托扶了扶即將從臉上滑落的金絲眼鏡,苦惱地說。  
  「這實在荒謬可笑,我們都是一個星球的居民,很多人在兩百年前都屬於同一個國家,同一個民族,為什麼一定要做到這麼不可挽回的地步。難道他們想要看我們滅絕在太空,他們才會滿足嗎?」土星執政李豪狠狠一拳捶在面前的桌案上,憤怒地說。  
  「他們顯然把一百年間死在地球自然災害中的二十億條人命全部算在了我們頭上。」谷神星女執政官塔雅苦笑著聳了聳肩膀,「他們現在是在報復我們。」  
  「那根本不能怪我們,地球上死傷慘重,難道我們在太空裡的日子就好過了麼?現在地球聯邦十三個行省,有五個行省都是我們外省人堅持不懈開疆拓土所得來的,難道我們犧牲得不夠嗎?優勝劣汰,適者生存,這是自然法則,上帝定下,我們遵守,又有什麼錯。」中川俊康說到這裡,一張臉已經氣得通紅,額間青筋隱隱,彷彿隨時都會中風倒下。  
  「況且當初見死不救的外省人現在病老太空,基本上已經死絕,我們憑什麼要承擔上一代人的罪過。」索倫托雙手一攤,撇了撇嘴道。  
  「他們似乎希望現在的外省政府首腦可以到月球上的地球衛士公墓前下跪認錯,承認外省人一百年前所犯下的過錯。」參議員老威廉道,「他們認為這樣會讓這些烈士九泉之下能夠瞑目。而且,本土人要求外省將百分之八十的聯邦儲蓄金劃歸本土政府調度。那是我們當時離開地球時所帶走的資源總數佔地球資源總量的百分比。」  
  「標準的以牙還牙。」土星執政官李豪摸了摸鼻子,忽然道,「這也不是不能商量,雖然百分之八十多了點,但是如果能夠移民地球……」  
  「多了點兒?」中川俊康大聲怒道,「這會把我們的資源儲備掏干的,根本是強盜行徑。」  
  「約翰,你怎麼想?」索倫托沉思著問道。  
  「百分之八十的聯邦儲蓄金足夠支持我們進行為期一年的戰爭。」約翰輕輕摸著自己的下巴,喃喃地說。  
  「我的上帝,約翰,你難道想發動外省和本土的戰爭嗎?」谷神星執政塔雅震驚地說。  
  「你仔細考慮過了嗎,約翰,我們的軍力和本土相比並不高很多,我們唯一的優勢只在於豐富的太空礦藏和宇宙空間能量,而眾所周知,本土在火星的駐軍是太陽系最精銳的部隊,我們只能期望在長期戰爭中耗盡敵人的能源。這場戰爭可能不只一年。」天王星女執政海倫瓊斯沉聲道。  
  「如果戰爭是最後的選擇,我寧可去作戰到死。」中川俊康冷冷地說,「我決不會在月球公墓下跪。」  
  「哦,中川先生,你不必擔心,即使去下跪,也是我去,並不是你。」約翰冷靜地微笑了一下,「不過百分之八十的聯邦儲蓄金絕不能拿出來,否則必會造成金融混亂,而戰爭更加損失慘重,我們必須想想其他對策。」  
  「你想進行軍事訛詐。」土星執政瞥了瞥約翰狡猾閃爍的眼睛,忽然瞭解地笑了起來。  
  「中國人的智慧的確讓人生畏,李豪先生深得我心。」約翰得意地笑了起來,「既然本土政府如此絕情,他們必然會顧及到我們的種種反應,如果我們發動這場戰爭,將會被認為是意料之中的事。」  
  「約翰,我們要怎麼做才能令本土人相信外省真的想要發動戰爭呢?你知道,自從那件事以後,本土軍方已經不把我們放在眼裡,而事實上從那以後我也一直以為戰爭是個壞主意。」年邁的威廉沉聲問道。  
  「那件事?什麼事?」剛剛當上谷神星執政官的塔雅奇怪地問道。      
    前塵昨日篇 第三章 出人意料的突襲  
   「哦,塔雅還不知道……」索倫托微微一笑,「也難怪,這是高度機密,只有執政官和參議員才瞭解。」        
    「到底是什麼事?」經過索倫托一說,塔雅更加好奇起來。        
    「哦,十八年前,本土和外省發生過一次小規模的軍事摩擦。」老威廉苦笑了一聲,「事實上,你可以稱它是一場局部戰爭。」        
    「有這種事嗎?」塔雅震驚地說,「我以為……」        
    「所有人都以為外省和本土的矛盾仍然限於國會上的爭論,其實政界巨頭之間已經火藥味十足。」索倫托歎息道,「哦,中川先生對這件事最清楚,當時他還是參加了這場局部衝突的外省戰士。」  
    「哼,打仗我不擅長,所以才會從政。」中川俊康的臉微微泛赤,尷尬地咳嗽了一聲。  
    「難道外省在這場戰爭中失利了?」塔雅問道。  
    「事實上並沒有死傷,甚至連武器都沒有啟動,至少外省人未動一槍一炮。」中川俊康底氣不足地沉聲道。  
    「的確是這樣,」索倫托再次撇了撇嘴,「本土的艦隊利用隱藏在衛星中的強磁場干擾器癱瘓了外省最強大的攻擊艦隊,他們把這批艦船全部兵不血刃地繳獲了。被俘的外省人被押解到火星軍事基地現場觀摩了一次本土人的大規模軍事演習,然後……我是說至少十餘年後,沒有一個知道這件事的外省將軍還想要發動戰爭。」  
    「蕭蔚遠的傑作,非常精彩的埋伏戰。」李豪撫著下巴道,「強大的諜報工作,周密的偵察,靈活的戰術,還有妙到顛毫的戰機把握,本土人已經把這場遭遇戰列入了軍事教程。」  
    「李先生一定還有點感到自豪吧。畢竟你們都是中華一脈。」中川俊康不滿地說。  
    「哦,俊康,別讓狹隘的民族主義影響你的胃腸功能,地球聯邦已經成立兩百年了,」李豪笑著聳了聳肩膀,「不過,嗯,我的確有些自豪。」  
    「無論如何,當時的軍事演習盛況空前,外省軍隊士氣低落,這件事隨即成為了高級機密,而雙方的和平又維持了十餘年。」海倫瓊斯歎道,「不過,約翰,我想不通你怎麼會對這一次的軍事訛詐這麼有信心,要知道本土因為在軍方有了蕭蔚遠的精銳軍隊,從來不怕任何軍事威脅。」  
    「女士們,先生們,」約翰頗為得意地咳嗽了一聲,洪聲道,「自從當年的軍事失利之後,外省軍界並沒有放棄和本土一爭雌雄的決心,這也是我為什麼每年要批五千億星幣給國防部的原因。經過長年累月的努力與奮鬥,我們終於建成了太陽系最大的太空航母製造廠,完成了所有流水線的建造。只要資金充足,我們可以連續生產迄今為止最大規模的霸王堡壘級太空航母。各位,讓我來向你們介紹整個太陽系第一艘可用於遠程作戰,並有最完美的防禦能力和最強大太空火力的霸王堡壘級太空航母——宙斯雷霆號。」  
    約翰按動電鈕將辦公室的落地窗窗簾緩緩拉開,在寬大無朋的巨型玻璃窗外,一艘渾身漆成鐵青色,彷彿一隻即將吞噬太陽的怪獸般的巨大戰爭航母以一種沉靜而冷漠的姿態從明亮的窗前緩緩駛過,艦船上密密麻麻多達上千門的光子能量炮炮管彷彿猛獸血盆大口中的獠牙,在夜空的星光照耀下閃爍著光怪陸離的光芒。在這艘戰爭怪獸的兩肋處,各有兩百處彈射艙,人們可以想像一旦交戰,將會有成百上千的太空戰機從這些彈射艙中猶如出巢的群蜂般殺向面前的敵人。  
    當這艘名為宙斯雷霆號的巨艦駛過遠遠的窗外空間,整座政府大廳的采光效果一剎那微弱了很多,在所有執政官的屏幕中,約翰和老威廉的面容都已經融入了迷離的夜色裡。  
    「他們終於把這個寶貝造出來了,」因為軍人的經歷,中川俊康對這艘戰艦尤其鍾愛,「它多美啊,名字也很好聽。它能容納多少戰機,看它的體積似乎比普通航母大了四倍左右。」  
    「足足有一千架,」約翰自豪地說,「不只如此,它艦上主炮的一次齊射,可以達到一枚千萬噸級氫彈當量的攻擊輸出,當然,毫無污染。而且它的護甲足以抵抗兩倍於千萬噸級氫彈當量的連續轟炸。」  
    「這的確是宙斯的雷霆,這種毀滅性的武器一經造出,星際戰爭的舊有格局將會再次被打破。」海倫瓊斯低聲道。  
    「約翰,我們不能用這種毀滅性武器和本土作戰,這將摧毀剛剛恢復生機的地球。」塔雅激動地說。  
    「當然不會,我們是政客,不是戰爭狂人。」約翰連忙說,「宙斯雷霆號只是我們進行戰爭訛詐的工具,我們所要做的只是將它開到谷神星軍事基地,讓本土衛星觀測到它的存在,然後再和本土政府重新進行移民法案的討論。」  
    「這是很好的談判籌碼,我想我能夠把關於聯邦儲蓄金的要價降到百分之二十。」老威廉興奮地說。  
    「降到百分之十五。」中川俊康高聲道,「否則就讓本土的這幫政客和它談去。」  
    他的話令所有觀看宙斯雷霆號出航的執政官和參議員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就是這個精神,俊康,就由你乘坐著這只暴龍去和火星基地的蕭蔚遠敘敘舊,看看本土政府有沒有這個魄力再次拒絕我們的要求。」約翰強森冷笑著說。  
    「我不確定這是個好主意,」中川俊康的雙眼中閃爍著激動而熱切的光芒,「你知道我的脾氣,讓我上了這艘霸王艦,我可能隨時控制不住自己的雙手。」  
    「這樣就更完美了,因為你的脾氣所有本土政客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老威廉狡猾地笑道,「對於這新一輪的談判,他們甚至不敢耽誤半點時間。」  
    「我真想親眼看看蕭蔚遠看到這個寶貝後的表情,那一定非常精彩。」中川俊康冷笑道。  
    就在他們積極討論接下來一輪談判的細節和要點時,***通明的冥王星政府大廳突然陷入一片漆黑,用於通訊聯絡的光電系統一瞬間全部失靈,環繞在參議員們和冥王星執政周圍的三維立體激光銀幕同時熄滅,整個房間陷入了一片漆黑,唯一的光源只剩下冥王星外的宇宙星光。  
    「出了什麼事?」約翰強森厲聲大喝道。  
    辦公室的門被一位政府特工用力推開:「執政官閣下,我們受到了磁暴的襲擊,所有通訊線路都受到了嚴重損壞,宇宙商港和太空渡船口岸全部陷入癱瘓,電力系統受到極大損害,工程技師們已經去緊急搶修。」  
    「全部行省進入一級紅色戰爭警戒,全軍戒備,命令宙斯雷霆號停駐軍港,隨時準備應付突發事件。」約翰強森厲聲道。  
    就在這時,身旁的老威廉用顫抖的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什麼事?」約翰轉過頭煩躁地問道,隨即他藉著星光震驚地發現所有的參議員都面色鐵青地望著窗外。  
    他猛地轉過身,望向落地窗所在的方向。  
    在他面前,正緩緩向軍港駛去的宙斯雷霆號,彷彿一條雄壯的藍鯨一頭扎進了一片雪亮耀眼的光之海洋中。這片燦爛奪目的光芒凶殘而冷酷地撕去了這條藍鯨厚實而沉重的皮肉,剖開了它的胸腹,並將它亂作一團的內臟殘渣四外拋散。整艘宙斯雷霆號彷彿一件紙糊的玩具被頑劣的孩童冷漠地撕成了一天一地分飛的碎片。  
    一片令人難忍的靜寂中,原來仍然完整無缺的宙斯雷霆號沒有來得及發出一槍一炮就徹底變成了一堆飄逸在宇宙空間中的殘骸,在艦中的士兵屍體殘骸琳琅滿目地懸浮在太空之中,臉上依稀流露著難以置信的神色,彷彿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仍然不能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眼看著這一切的發生,冥王星政府辦公室內的人們幾乎以為自己只是忽然沉入了一個荒謬絕倫的噩夢之中,對於眼前的一切無法做出任何反應。直到一片宙斯雷霆號殘破的碎片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重重擊打在冥王星基地的巨大防護罩上發出轟天震地的巨響,這突如其來的慘劇才終於帶給了人們一絲真實感。  
    「敵襲!是敵襲!」約翰第一個做出了反應,「命令冥王星基地護衛艦隊立刻升空,立刻……」就在他還徒勞地想要發號施令的時候,一道可以淹沒天地的閃光一瞬間吞噬了冥王星政府大廳,所有的一切全部陷入了一片炙烈的火海之中。  
          
    前塵昨日篇 第四章 水煮魚湯中的童年回憶  
   蕭夢樓小心翼翼地將沸騰的滾油澆到已經做好的水煮魚湯上。溫度極高的熱油和雪白的魚肉一接觸,立刻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密密麻麻排放在雪片般晶瑩的魚肉上的蔥花,紅辣椒和花椒經過滾油一激,立刻散發出麻香刺鼻的誘人味道。被滾油浸泡的魚片漸漸變成弓形,沉到了盆底。本來有些混濁的湯麵緩緩變得清澈見底,油層下魚片,豆芽和白菜清晰可見。        
    看著這奇妙的景象,蕭夢樓總不由得想起了童年曾經去過的四川九寨溝的池水。即使天地滄桑巨變,九寨溝的水仍然彷彿億萬年以前一樣未曾有絲毫改變。隨著季節的遷移而色彩繽紛的池水晶瑩剔透得猶如蟬翼,池底百年老樹的殘根,久遠年代之前的落葉無不纖毫畢現,就好像這一碗清澈見底的水煮魚湯。蕭夢樓記得自己曾經將一隻紙船放在池水上,令它緩緩隨著水波流動,但是它似乎太迷戀於池水的清澈,竟然緩緩沉入了水中。        
    很奇妙的事,一碗水煮魚湯,竟然令自己回憶起了如此遙遠的童年,甚至記起了童年那早已經飄忽不可捉摸的氣息,九寨溝的氣息。蕭夢樓的臉上露出一絲夢幻般的微笑,將幾枚打成蝴蝶形狀的蔥結放入湯中,看著它們在表層的油中掙扎片刻,接著緩緩沉入盆底,恬靜地和漂浮其中的菜葉交織在一起。        
    這一次同學聚會地點竟然選在了蕭夢樓新買進的這間北京市內最不起眼的茶樓,的確是他沒有想到的事,更令他想不到的,卻是這群十年不見的朋友們竟然強迫他再次為他們大辦筵席。        
    這不禁讓他想起十幾年前的家政課上,老師讓同學們自己學習煮菜。而這些自命精英團的傢伙卻一個接一個地來到他面前,或軟求,或威脅,或利誘,或賴著不走,終於讓他為每一個人做出了一盤色香味俱全的菜餚。當年家政課上十幾個滿分都出自他的手筆,從此以後蕭夢樓一發不可收拾,終於成為了同學之間竟相傳頌的業餘大廚。  
    十年時間,竟然仍然沖不淡童年那溫馨的記憶,反而讓蕭夢樓更加心軟,對於今天的無理要求,他根本想不出拒絕的理由。  
    「也許我根本不想拒絕……」蕭夢樓默默站在廚房的陰影裡,神思不可遏制地飄揚到少年時代的教室,教室窗外花瓣紛飛的櫻樹,教室內熏香四溢的菜香,還有朋友們臉上閃爍著暈光的幸福和快樂。  
    芥菜丸子,滷水鴨掌,炒鱔糊,蘆蒿炒香干,清燉蟹粉獅子頭,無錫肉骨頭,東坡肘子,蚵仔煎,燒臘雞腿,地三鮮,雞雜炒乾巴菌,三色糰子,海鮮小豆腐,蔥油餅,鮮菇海鮮粥,麵包蝦球,鵝肝醬,香草PASTA通心粉,所有的湯粥飯菜都已經擺上了那三張方形桌拼成的大餐桌,還有什麼他忘記在烤爐裡的菜餚嗎?蕭夢樓仔細思索了片刻,微微搖了搖頭,小心地捧著剛剛做好的水煮魚,拚命繃了繃自己笑容綻放的面孔,免得讓外面早已經垂涎三尺的童年遊伴們看出他的得意之情。  
    但是所有偽裝都已經變成了多餘,當他端著水煮魚走出廚房的時候,早就站在廚房外探頭探腦的朋友們立刻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和怪叫聲,看著眼前一張張熟悉的笑臉,他無法抑制地撤去了最後一點偽裝,得意地笑了起來。  
    「等急了吧,大家別客氣,放開了吃。」蕭夢樓將水煮魚擺到餐桌的正中間,充滿自豪地一擺手,大聲道。  
    當香氣四溢的水煮魚在餐桌上找到一席之地之後,那滿溢的麻辣香氣令周圍的同學們不約而同地發出一聲宛如呻吟一般的長歎。  
    「夢樓,你的水煮魚一直是我最愛吃的菜。」穿著一身筆挺軍裝,英姿颯爽,梳著一頭乾淨利落短髮的於若彤雙手合十擺在胸前,陶醉地說。  
    「多吃一點。」蕭夢樓揚了揚下巴,笑道,「我們的女英雄。」  
    「它真美啊,」坐在於若彤身邊的夜寥莎不由自主地歎道,「它看上去特別的寧靜安詳,就像清澈的湖水一樣,一眼就能看到靜靜的湖底,誰想到它嘗上去那麼麻辣香甜。」  
    在蕭夢樓的周圍,所有人都已經刀叉齊舉,竹筷翻飛,把一片色香味俱全的宴席變成了香氣四溢的沙場。透過面前起勁地揮動著的無數雙手的縫隙,蕭夢樓依稀看到夜寥莎秀美的嘴角露出一絲優雅的曲線,彷彿陷入了令人心情愉快的回憶之中。  
    數雙筷子已經迫不及待地伸向了桌子中間的水煮魚,卻被夜寥莎伸出手去,一一打回。  
    「哇,」已經吃得滿嘴油光的曹清撫摸著被夜寥莎打得生疼的右手,滿臉委屈地說,「夜公主,難不成你想要獨自把它都吃掉嗎?」  
    「不,我只想多看它一會兒,」夜寥莎深深地看著面前的這碗水煮魚,眼神中露出溫柔的神色,「我總覺得它讓我想起了什麼,但是一時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想起了九寨溝嗎?」蕭夢樓看了她一眼,笑著搖了搖頭,輕聲道。  
    「對對,天啊,多久前的事了,」夜寥莎興奮地輕輕拍了拍手,微微仰起頭,靜靜地冥想著,「那是七歲時候的事了。那一次夏令營我們在九寨溝整整呆了三天,每天我們都會到水池邊,就那樣靜靜地看著池中的靜水。」  
    「我還折了一隻紙船,想把它放在水上,結果卻沉了底。」蕭夢樓也陶醉於那一刻的回憶,輕聲道。  
    「不,是我放入池中的。不過是你把沉在池中的紙船撈了起來,結果卻渾身濕透,被老師數落了好長時間。」夜寥莎笑道。  
    「哦,是嗎?」這段記憶對於蕭夢樓來說是模糊不清的,他已經記不清當時發生的每一件事情,「我……為什麼要去把它撈出來?」  
    「因為,九寨溝中禁止亂扔廢物,違者罰款三萬星幣。」夜寥莎似乎想不到蕭夢樓連這麼重大的關鍵都已經忘記,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我家當時環境不好,承受不了那麼大的罰款。你為了幫我,所以才很勇敢地跳入水裡,把紙船撈了出來,你差點被水流衝到下游去。」  
    「我有嗎?」蕭夢樓失笑了起來,他轉過頭去,向所有人中吃相最文雅大音樂家金日齡望了一眼,笑道,「聽上去很像別人做的事。」  
    他的話讓在座的所有女孩子都不由得笑了起來。  
    「我同意,小路易一定會跳下去,咯咯。」剛剛從月球新村宇宙新聞網請假回來的女主播孟絲蒂用銀鈴一般的聲音說道,「還有梅查理,程秉義,你們以前可把人家夜公主追得很緊。」  
    「別忘了咱們的大音樂家金日齡。」在月球新村著名遊戲公司工作的程序設計師柯海蓉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輕聲道。  
    「別以為曹清和羅正宇沒這個心思,」在北美愛荷華大學擔任講師的何萌萌臉上滿是古怪地笑容,「曹清打電話通知我的時候,一提到夜寥莎的名字,連聲音都變了。」  
    「我哪有?你耳朵聽錯了。」曹清連忙澄清,「都十多年前的事了,我已經朝前看了哈。」  
    「咯咯,」一直默不作聲的於若彤終於笑著大聲道,「你們怎麼啦?忘了這是七歲時候的往事嗎?」  
    「是啊。」夜寥莎寂寥地歎息了一聲,「那個時候我還是一個沒人理會的醜小鴨,就算是我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幫我。」  
    「聽見沒有,你們這些見色起意的傢伙,還不給我反省反省。」於若彤得意洋洋地說,「瞧人家蕭夢樓。」  
    「夢樓,我……」夜寥莎有些難於啟齒地頓了頓語氣,深深吸了一口氣,終於揚聲問道,「小時候我把一切都當作理所當然,但是現在想想,你為什麼肯這麼幫我呢?你知道,當時誰見到我都會躲得遠遠的。」  
    「因為我外號就是破喉嚨,你一直叫我,我當然幫你。」蕭夢樓笑道。他的話讓周圍的人都如釋重負地放聲笑了起來。  
    夜寥莎顯然對這個回答不是很滿意,輕輕皺了皺眉毛,勉強笑了笑,將筷子舉起來,輕輕夾起一片魚云:「好啦,無論如何,最知道我心思的還是蕭夢樓,居然猜到我在思念九寨溝,這不是很奇妙嗎?」  
    「這不是……呵呵,」蕭夢樓搖了搖頭,感到有些不可思議,「這不是很顯然的事情嗎?水煮魚的樣子和九寨溝水底的斷木形狀多像啊。我反倒是驚訝你居然會一時想不起來。你的想像力一向是最豐富的。」  
    「是嗎……」夜寥莎頗感悵然地偏了偏頭,朝身邊的於若彤看了一眼。於若彤的嘴裡早就塞滿了香氣四溢的香菜糰子,只是向她翻了翻白眼,做了個只有蕭夢樓才會這麼想的表情,就接著伸筷去夾早就被大卸八塊的蟹粉獅子頭。  
    「寥莎,水煮魚能吃了嗎?」梅查理和小路易這兩個太陽系最饞嘴的傢伙可憐巴巴地看著正將魚雲放入嘴中的夜寥莎。  
    夜寥莎歎了一口氣,滿是留戀地看了一眼彷彿一湖靜水一般沉寂的水煮魚,終於輕輕點了點頭。小路易第一個伸出筷子,以四十五度角斜插入水煮魚湯中,在湯底狠狠劃過,四五片魚雲,厚厚的白菜混合著數不清的豆芽,這滿滿騰騰的一團飯菜被他一個人硬生生從碗中搜刮出來。梅查理閃電般地探出筷子從小路易夾起的飯菜中挑出最肥大鮮美的一片魚雲,迫不及待地放入嘴中。  
    「你……」小路易對於梅查理的劫道舉動深感不滿,剛要大聲責備,卻看到梅查理指著自己筷中的菜餚嬉笑著說,「要掉了。」  
    一剎那間小路易也不再理會梅查理的使壞,用碗接住菜餚,開始大享口福。  
    「你們這樣多不衛生啊。」夜寥莎皺了皺眉頭,埋怨道。  
    「算啦,他們和程秉義這個酒色之徒呆久了,哪還管什麼衛生。」孟絲蒂哧了一聲,「程秉義這傢伙啊,對朋友沒什麼好關照的,除了讓這兩個饞鬼學會怎麼用筷子。」  
    「哇,孟絲蒂,你怎麼這麼……」程秉義剛想要反駁孟絲蒂對自己的抹黑,卻因為嘴裡塞滿雞雜和乾巴菌而口齒不清。  
    「看這個,看這個……」孟絲蒂朝著夜寥莎和於若彤使了個眼色,「程秉義其實是個雙性戀者,最近他厭倦了和女人交往,開始四處找男人。」  
    「誰說……」聽到孟絲蒂公然造謠,程秉義頭上的頭髮一時之間全部豎了起來,氣得滿臉通紅,剛要開口反駁,卻忽然大叫一聲,涕淚交流。  
    所有人轟然大笑了起來,曹清和羅正宇因為太久沒和程秉義見面,看到老友這個熟悉但是年代久遠的招牌動作,無不笑得前仰後合,恨不得滿地打滾。於若彤和夜寥莎也紛紛掏出了紙巾,擦掉臉上笑出的淚水。  
    蕭夢樓一直笑到被自己的口水嗆到才勉強止住笑聲,用力地咳嗽了起來。  
    「多少年了?十年有了嗎?」何萌萌捂著嘴笑道,「程秉義,你呀,吃飯時候一說話就咬自己舌頭的毛病怎麼就改不了呢?」  
    程秉義嗚嗚咽咽指了指嘴,又伸出手四處指了一圈,滿臉哀求地看著快笑斷了氣的蕭夢樓。  
    「洗……洗手間在二樓。」蕭夢樓抹了抹眼睛,氣喘吁吁地說。話音剛落,程秉義已經飛奔而去。  
    一直等到程秉義消失了蹤影,於若彤才好奇地問孟絲蒂:「程秉義在月球新村受歡迎的程度到底怎樣?聽說他……」  
    「別提了,這傢伙……」孟絲蒂生氣地歎了口氣,「把我們公司的不少女同事都弄得傷心欲絕,搞得我在公司裡人緣很差。」  
    「救火隊長這個職位實在太吸引女人,他受歡迎是理所應當的,只是沒想到他從小講究中國人的至情至性,現在卻變得這麼玩世不恭,彷彿換了一個人。」小路易摸著下巴道,「彷彿他不是在北京長大,反而像是在巴黎出生的。」  
    「感情挫折誰都擋不住。」於若彤咯咯一笑,望了此時臉色尷尬的夜寥莎,問道,「對不對,廖莎?」      
    前塵昨日篇 第五章 往事如風  
   「都這麼多年了,小時候的荒唐事提它做什麼。」夜寥莎的雙頰微微一陣紅暈。        
    「噢——,對啊,秉義是初中的時候最早向夜寥莎展開攻勢的傢伙。」柯海蓉輕輕一拍手,恍然道,「難道是那一次給他的打擊太大造成的後遺症?」        
    「好啊,幹得好,廖莎。這個目高於頂的傢伙從小學開始就一幅老子天下第一的臭德行,誰都看不上眼。自從你變漂亮之後,便自以為是地認為全校就他和你最配。」孟絲蒂撇著嘴道,「一定是他向你求愛被你拒絕了,是嗎?」        
    「呃,」夜寥莎的臉色猶如朝霞一般暈紅了起來,她偷偷看了一眼臉色也不自然的蕭夢樓,咳嗽了一聲,道,「老實說,當年我剛剛變了樣子,心裡還沒有適應這個變化,程秉義又是全校最受歡迎的男生。因為虛榮心作祟,我還是答應了作他的女朋友。」        
    「真的?」這個信息對於幾乎所有人都是一個意外,每個人都張大了嘴,尤其是金日齡,他幾乎被自己吃下去的一口菜活活噎死。  
    只有蕭夢樓和於若彤沒有作聲。蕭夢樓悶聲不響地喝著桌上擺的罐裝啤酒,而於若彤滿臉壞笑地偷看著他的每一個表情,似乎樂在其中。  
    「好你個夜寥莎,這麼重大的事件你從來沒有告訴過我。」孟絲蒂尖叫道,「以後不要再和我做姐妹啦。」  
    「絲蒂你還說,」於若彤笑道,「從小你就最喜歡挖人隱私,做小廣播,這麼大的新聞撞到你的手裡還不被你傳得滿校皆知。」  
    「話不能這麼說,」孟絲蒂正色道,「如果寥莎告訴了我,而我傳了出去,是我不對。不過她自始至終都沒跟我說,就是她的不對啦。」接著她轉過頭去對周圍的同窗們大聲說:「你們說,話是不是該這麼說。」  
    「就是啊。」羅正宇第一個相應,「大家都是精英團的,好歹知會一聲,害我還以為你名花無主,追了你好久。」  
    「我就更慘了,暗戀了你這麼多年。」曹清裝出一幅可憐相,涎著臉說。  
    「呃——。」聽到他的話,周圍的人都一陣噓聲。  
    「其實……」夜寥莎歎了口氣,悠悠地說,「我們的關係也沒維持多久,大概不到一個月,後來就分手了。大家重新做回從前的好朋友。」  
    「發生了什麼事?」大音樂家金日齡急切地問道,「是不是程秉義這個傢伙欺負你……」說到這裡,他激動地咳嗽了起來,似乎立刻就要怒髮衝冠,拍案而起。  
    「不不,是我不對。」夜寥莎連忙說,「自從他和我成為男女朋友,我一直過得很開心。直到有一天,我好奇地問他,他到底喜歡我什麼地方……」  
    「他怎麼說?」金日齡,孟絲蒂,柯海蓉,梅查理和小路易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問道。曹清,羅正宇等人也把脖子伸得長長的。  
    「他說喜歡我的樣子很美很有詩意,和我在一起有一種很浪漫很舒適的感覺。」夜寥莎低著頭,輕聲地說。  
    「不錯啊,對於一個只有十三四歲的傢伙來說,這句話已經可以入選年度經典。」孟絲蒂晃了晃肩膀,笑道。  
    夜寥莎輕靈柔美的語音令蕭夢樓的神思一陣激盪,久遠以前童年的一幕忽然在他的腦海中浮現。那是一個月白風清的夜晚,一切仍然完好無缺,自己的父親母親仍然相敬如賓,夜寥莎仍然有紅斑遮面,而自己仍然是夜寥莎唯一的童年遊伴。他們在綠茵學校的溪邊靜靜欣賞著風沙過後天空中那一輪皎潔如洗的明月。  
    童年的感覺真的非常美妙,周圍的一切他都感受的異常真切,昆蟲的鳴叫,草木生長的聲音,風中的花香,小溪流水反映月光的燦爛閃爍,就彷彿一刀一斧般刻進了他的心靈,讓他即使在十幾年後,仍然記憶得如此清晰。那個時候他的心靈還沒有在塵世中受到任何打擊,它是那麼積極那麼渴望地吸收著周圍一切美妙的事物,彷彿這些事物就和永恆的天地一樣長久,一樣永生不滅,一樣不會有絲毫的損害。  
    他記得自己舒適地躺在溪邊的草地上,靜靜欣賞著明月,天空,逍遙適意,彷彿可以一生一世這樣永無止境地呆下去。而夜寥莎跪坐在自己的身邊,仰望著天空中的月亮,她那柔和的臉龐因為血斑的遮掩,即使在明亮的月光下仍然有兩片神秘的暗影。  
    記得夜寥莎當時這麼問他:「阿樓,看看我的樣子吧,我應該是注定孤獨一個人的。為什麼你願意做我的朋友呢?我有什麼好?」  
    自己當時是怎麼回答的,是怎麼答的。蕭夢樓微微皺緊了眉頭,但是回憶在自己張口回答的時候突然變得模糊不清,充滿了各種雜音和水霧般朦朧的幻影,周圍的一切開始變得曖昧難明,甚至混亂了起來。  
    「曾經有人這麼對我說……我喜歡你的眼睛,孤獨寂寞彷彿冷清清的湖水,但是卻美得讓人忍不住去看它,還有你很少掛在嘴角的笑容,彷彿曇花一樣漂亮稀罕,讓我忍不住去珍惜。你是一個獨一無二的女孩子,高貴,溫柔,但是寂寞,我只希望能讓你每一天都開心,都能夠有笑容。」夜寥莎柔美動人的語音在蕭夢樓耳邊靜靜響起,將一絲珍貴而重要的線索帶入了他混亂的回憶,於是那些殘缺破碎的記憶殘片終於被這根珠線輕輕連成一體,成為徘徊在腦海中令他感到心痛的美好回憶。  
    「噢,天哪,真的很動聽。什麼人說的,如果是我的話,肯定被這番話一箭穿心。」孟絲蒂激動地說。她的話令在座的女生們紛紛點頭,似乎都深感同意。  
    夜寥莎寂寥地笑了笑:「不管如何,聽到程秉義的話,我不由得想起這個人的話,反覆思索了很久,終於明白自己並不喜歡秉義,只是開始愛慕虛榮。於是我很乾脆地和他分了手。我想這對一向驕傲的他應該是一個打擊。」  
    「他罪有應得。」曹清和羅正宇幸災樂禍地說。  
    「很奇怪,說這話的人怎麼會說你寂寞呢?而且他並不讚美你的容貌。」在愛荷華大學擔任文學講師的何萌萌敏銳地問道。  
    「顯然當時夜寥莎很可能並沒變漂亮,那麼說這句話的人應該就是她當時唯一的朋友……」最具有分析能力的柯海蓉和梅查理幾乎異口同聲地叫了出來,「蕭夢樓。」  
    「什麼蕭夢樓?」剛剛從洗手間狼狽地走出來的程秉義聽到飯廳裡熱烈的議論聲,不由得大聲好奇地問道。  
    他的話引起眾人的一陣友善的嘲笑聲。  
    「現在程秉義終於出聲了。」小路易高聲笑道。  
    「什麼事?你們談論什麼呢?」程秉義對於之前的話一無所知,急不可耐地問道。  
    「沒什麼,只是我們正好聊到在很久很久以前,一個小男孩對一個小女孩的情話。」曹清嬉笑著說。  
    「別胡說。」蕭夢樓連忙大聲道。  
    夜寥莎用審視的目光深深地注視了此時的蕭夢樓一眼。  
    他尷尬地咳嗽了一聲:「我只是作為一個好朋友盡我所能讓你開心。而且,我想我當時的話並不是,並沒有這麼完美。」  
    「哦,對,是的,」夜寥莎輕輕皺起她宛如黛峰般優雅的眉毛,彷彿迫不及待似地連連點頭,咳嗽一聲,轉頭對其他同窗道,「夢樓的話很可能沒有這麼完美,這麼多年我自己把它不斷地潤色加工,終於成了現在的版本。」  
    「呵呵哈哈。」眾人都感到了夜寥莎的幽默,忍不住開懷大笑了起來。蕭夢樓滿臉苦笑,不停地搖著頭,深深了一口氣,他又道:「無論如何,我一直是你的朋友,這一點並沒有變過。」  
    「是的,」夜寥莎淡淡地一笑,「令人驚訝的是,這一點真的一直都沒有變過。」  
    蕭夢樓和夜寥莎默默對望了一眼,都感到一絲惆悵,不由得同時悄悄別過頭去。  
    「嗯,不過寥莎剛剛說過的片斷很有些愛情小說的色彩,只要稍微潤色加工一下,一定可以加入我們公司的產品。」柯海蓉從懷中取出一個記事本彷彿找到新大陸一般說。  
    「不不不不,海蓉,別記下來。」曹清,梅查理,小路易,孟絲蒂等人紛紛用力搖起手來,大聲道。  
    「海蓉,別這樣,否則以後不當你是朋友了。」夜寥莎正色道。  
    看著眾人這麼激烈的反應,蕭夢樓奇怪地問道:「海蓉,你們不是電腦公司嗎?怎麼開始收集愛情小說來了?難道要兼作出版業嗎?」  
    「呵呵,出版業,夢樓你不是吧?難道你不知道現在本土和外省最出名的遊戲公司Afterain這三年來推出的最著名網絡遊戲——愛河嗎?」曹清問道。  
    「不對啊,海蓉,我記得你的公司不是新月公司嗎?」蕭夢樓奇怪地問道。  
    「天哪,夢樓,這些年你都去哪兒了?」柯海蓉摸了摸額頭,收起了隻字未記的記事本,「新月公司和本土數個最大的網絡遊戲運營商全都被Afterain強勢吞併了。現在我在為太陽系第一號遊戲公司打工。」  
    「是啊,老蕭,愛河為了吸引玩家,特意收購了全太陽系近五十年來出版的所有和愛情有關的小說,並把這些小說改編成遊戲情節加入了愛河網絡。玩家進入愛河可以領略古往今來世界各地風情各異的所有愛情情節,隨著他們在網絡中浸淫時間的增加和經驗值的增長,他們將一步步地接近最驚心動魄的階段,和遊戲中的玩家或者NPC產生驚天動地的愛情片斷。」曹清道,「自從愛河發佈以來,本土地區總共有近十億人成為了忠實玩家,而且有五億人已經完全沉迷其中。最近出版業一片蕭條,所有的小說家都不得不另謀高就或者成為愛河系統的專業情節設計員。沒有人再進書店了,我們出版社幾乎停業。」  
    「公司幾乎收購了全太陽系所有的愛情小說以求將遊戲的每一個細節做到盡善盡美,成為愛情網絡遊戲的終結者。整個遊戲構築了一個完美,自由,以愛為主線的夢幻世界。我雖然曾經策劃製造過不少遊戲,但是這個網絡遊戲的確是我見過最完美無缺的。」柯海蓉自豪地說。  
    「但是,這對圖書出版業是一個致命打擊,再也沒有人對圖書有任何興趣了。我的事業幾乎被Afterain給終結了。」曹清滿腹牢騷地說。  
    「你不用自憐自傷了,休想我可憐你。」柯海蓉翹了翹鼻子,「你這個精似鬼的傢伙。無論如何出高價,就是不肯把手裡時空飛俠的愛情作品賣給Afterain。現在圖書市場裡只有時空飛俠作品集獨撐愛情小說大局,雖然讀者少了很多,但是競爭者都被清空了,你一頭獨大,已經賺得盆滿缽滿,還發什麼牢騷。」  
    「我哪有那麼好的頭腦,這全靠老蕭這三年不知躲到哪裡去了,我到處找不到他,沒他同意我賣不出版權,才會有今天的意外收穫。」曹清雙手一攤,無辜地說。  
    「老蕭?蕭夢樓?」柯海蓉大吃一驚地叫了出來。  
    「什麼,別嚇我,蕭夢樓是時空飛俠?」夜寥莎和於若彤齊聲驚呼,其他人也悚然動容,紛紛彷彿看怪獸一般往向蕭夢樓。  
    曹清說出這句話才感到不好,連忙抬起頭,卻正好看到蕭夢樓朝自己注視的冷冷光芒。  
    「對不起……老蕭,我說漏嘴了。」曹清滿臉慚愧地咧了咧嘴,雙手合十,拚命作揖,「抱歉抱歉。」  
    「喔,蕭夢樓是時空飛俠。」小路易激動地輕輕捶了捶坐在他身邊的金日齡。  
    「天啊,夢樓,我和路易都是你的忠實讀者,時空飛俠作品集全套我們都有收藏。」金日齡震驚地說,「早知道你是這個有名的傢伙,我們何必收集得這麼辛苦,直接找你不就完了。」  
    「你喜歡我的作品?」蕭夢樓也感到吃驚,「那只是很不成熟的愛情小說。」  
    「Comeonman,沒有愛情是成熟的。」小路易大聲說,「你的小說非常淒美,特別是那本騎士與公主,噢,天哪,那最後的別離幾乎將我謀殺掉,太美太悲。」  
    「你的小說給了我很多靈感,我的夜曲一大部分都是收到你小說情節的啟發。」金日齡坦然道,「哦,我真不應該說給你聽,不過,我每天晚上都會聽著音樂重溫你的小說,它讓我沉浸在最佳的創作狀態。」  
    「想不到你們兩個大男人竟然喜歡看愛情小說。」孟絲蒂笑著說,「不過騎士與公主的確寫得很吸引人,悲愴的結尾讓我一天一夜都無法從小說的情境中脫離出來。夢樓,你的文筆的確非常出色。」  
    「過獎了。」蕭夢樓的心情並沒有因為老友們毫無保留的讚揚而好多少,他煩躁地將手中的啤酒罐高高舉到嘴邊,卻發現已經滴酒不剩。他彎下腰從身邊的啤酒箱裡取出另一罐啤酒,用力打開,咕咚咕咚地喝了起來。  
    「夢樓,成為名作家是很風光的事,為什麼你從來不和我們說起呢?」於若彤責怪地問道,「這些年來我和寥莎對你的職業百般猜測,不知道神出鬼沒的你到底都在做些什麼。」  
    「因為我只寫了些不成熟的作品,」蕭夢樓深深吸了口氣,低聲道,「我打算寫出更好的作品之後再和你們分享我的成功,僅此而已。」  
    「老蕭,你太謙虛了,你的作品至今仍然在再版,」曹清一揚手,道,「讀者們仍然喜歡你的書。它們並不是幼稚的作品,只是純真的作品。」  
    「純真?」程秉義挑了挑眉毛,聳了聳肩膀,「聽上去像是給少年人看的。」  
    「你沒看過別亂說!」孟絲蒂,何萌萌,金日齡和小路易紛紛瞪大了眼睛,嚇得程秉義身子差點縮下了餐桌。  
    「哦,夢樓,如果你真是時空飛俠,拜託你把版權賣給我們公司吧。」柯海蓉興奮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我們總公司的總裁已經許下了最優厚的條件,如果你願意買出版權,你的收益足夠你一輩子吃喝不愁。」  
    「海蓉,你不是吧,這是我最後的財路,你都要給我斷掉?」曹清大為不滿地說道。  
    「閉嘴,你這個傢伙早就賺夠了,就算現在失業,也可以坐享天年,不要再哭窮了。」柯海蓉不屑地說。  
    「海蓉,你不是搞程序設計的嗎?怎麼公關部的事情也被你攬到頭上了?」於若彤好奇地問道。  
    「你們不知道,我們公司已經調集了最好的情節設計師,準備改編時空飛俠的小說成為遊戲情節。不管夢樓賣不賣給他們版權,他們都準備這麼做,就算打官司也在所不惜。我是怕夢樓吃他們的虧。」柯海蓉道。  
    「改編?他們希望愛河網絡的使用者在虛擬遊戲中得到我的小說中描寫的愛情?」蕭夢樓問道。  
    「可以這麼說。」柯海蓉點點頭。  
    「海蓉,愛情是一種極其珍貴的情感。人一生很可能只有很少的機會擁有這種感情。把這麼美好的感情揮霍在虛擬網絡中的人物身上,難道不是一種驚人的浪費嗎?」蕭夢樓皺著眉頭,沉聲問道。  
    「夢樓,人的感情是很豐富的,愛情並不是不可再生資源。」柯海蓉冷靜地說。  
    「但是擁有這麼豐富情節和高擬真度的網絡遊戲會把人從現實中活生生剝離,沉迷在虛無縹緲的網絡生活之中,當他們從這個網絡中脫離的時候,他們還會對現實的世界有任何的感情嗎?也許在長久沉浸在愛河網絡之中後,人們在現實中將會永遠失去愛的能力。這比吸毒更加可怕。」蕭夢樓斷然道,「我拒絕出售我的小說。」  
    「我從沒想過你說的問題,」柯海蓉雙眼一翻,做了一個仰天吸氣的表情,「不過,老實說我可能心底下意識也有過類似的想法,所以我從來沒有親身體驗過愛河網絡。也許你說得對。」  
    「老蕭,」羅正宇豎起大拇指,「說得好。你的小說我改明兒一定認真看看,到底講了些什麼。」  
    「樓,我同意你的觀點,所以一直以來我都堅持讓周圍的家人朋友拒絕加入愛河網絡。如果你要和Afterain打官司,我替你去打。」梅查理昂然道。  
    「這些事以後慢慢再說,」蕭夢樓舉起啤酒罐,勉強笑了笑,「這次同學聚會我被談論得太久了,不如讓我們聊聊咱們的大音樂家金日齡在巡迴演出中有什麼趣聞好不好。」  
    他的提議贏得了眾人熱烈的響應,金日齡一瞬間成了矚目的焦點。在一片推杯換盞的歡愉聲中,蕭夢樓微微歎了口氣,將手中的啤酒一飲而盡,臉上一陣黯然。他的這個微妙的表情,被一直偷偷觀察他的夜寥莎盡收眼底。      
    前塵昨日篇 第六章 騎士與公主  
   夜寥莎的公寓就在一片可以俯視到綠蔭學院蘋果園,櫻樹林和人工溪流山坡的高級公寓區之中。小區裡遍植法國梧桐,楊樹,柳樹和榆樹,在小區的外圍則是綿綿密密的胡楊紅柳林。正值花信季節,夜色中漫空的柳絮和楊絮隨風飄舞,反射著路燈朦朧的光亮,彷彿一顆顆飄飛而過的流螢,令人神思恍惚。        
    握著一杯法國香檳,夜寥莎靜靜倚在可以俯瞰綠蔭學院舊址的陽台上,輕輕用手搖晃著杯中的美酒,看著那月白色的酒漿在月色下放射著光怪陸離的光華。        
    「戴著彩纓高聳的頭盔,披掛著閃爍生輝的盔甲,策騎著矯健如龍的高頭大馬,佩戴著鮮花,騎士就在他最輝煌燦爛的日子,從自己擦拭一新的盾牌所反射的影像上,看到那個清瘦少女的寂寥身影。她就藏身在甬道兩側為他歡呼的人群之中,靜靜地看著眼前披紅掛綠昂首走過的天之驕子。她受過詛咒的臉孔浮瘡遍佈,但是她的眼睛卻清澈如天盡頭江河發源處的溪水,閃爍生輝,落寞如冰山之巔獨開獨謝的雪蓮花。她的眼神就像清冽的竹葉青酒讓騎士一醉上頭。就在那一天,騎士發誓終身守護在她的身邊,用自己的盾為她抵擋世人的冷眼,用自己雪亮的長劍為她戰勝人生中的險惡。他發誓要讓這個有著孤清眼神的少女獲得幸福。」        
    「……少女的心願是洗去臉上的魔咒,恢復往日如花的容顏。為此騎士不惜奔赴天涯海角……」        
    「……當騎士歸來時,他的王已經離他而遠去他方,他的親族已經背叛他。他所自豪的榮耀,都已經化為烏有,他所擁有的一切都已經被奪走。他只剩下手中的殘缺不全的盾牌,和一把因為浸透鮮血而生銹的劍。他懷著沉重的心情焦急地尋找著少女,滴血的心驅使他向少女懺悔,雖然歷盡磨難,但是他終於還是未能為她找到解除魔咒的方法。但是他想向她發誓,有生之年,即使一無所有,他仍然要用手中殘破的武器一生護衛她的周全。」  
    「……他終於找到了她,在王國最高的宮殿之上,在可以望見整個城堡的看台,她一身華衣,彷彿陽光下燦爛開放的花朵一般嬌艷美麗。她慵懶地用她特有的姿勢斜倚在欄杆上,手裡斜斜握著一枝淡白色的海棠花,長風吹過,她那一頭宛若烏雲的長髮錦緞一般在空中瀟灑率意地飛揚著。」  
    「……她的容貌變得如此美麗,即使天空中的明月也無法比擬她的皎潔,春江的流水也不能比擬她的柔媚,盛放的花朵也無法比擬她的嬌艷。她的美貌是如此攝魂,如此冷酷,冰冷地將騎士遠遠和她隔開,讓他再也無法認出當年那個在人群中偷偷望向他的少女。她已經變成一國的公主,站在高台上,居高臨下俯瞰面前一萬名頭戴錦冠,身披華甲,手握名劍,坐跨駿馬的騎士。」  
    「……騎士看著手中生銹的殘劍,再看看高高在上的少女,和她那永遠將自己隔絕在外的絕美容顏,良久良久,他終於背上破碎的盾牌,將銹劍艱難地插在鞘中,轉身離去,永遠地離開了少女的王國。他是騎士,當危難中人們需要雪中送炭的時候,他敢於不畏萬險,飛身往赴。但是眼前的少女已經擁有夢想的一切,她不再需要他的劍和盾牌。而這座王國的宮殿實在太陡太高,她的美貌又是如此拒人千里。最後的尊嚴讓這位失去一切的騎士已經找不出任何理由上前與她相見。」  
    「不知有多少次,騎士乞求命運,為可憐的少女恢復昔日美麗的容顏。命運終於回應了他的心願,但也奪去了曾經可能擁有,也許會讓他一生幸福的愛情。於是終此一生,騎士和公主只是曾經共度過一段時光的朋友。」  
    同學會後,她在第一時間趕回家,從自己書房的書架上拿下了那本讓她黯然銷魂的《騎士與公主》,重新翻閱那些讓她無數次淚眼朦朧的章節。  
    她曾經那麼痛恨這個冷漠地玩弄著讀者感情,將書中人的命運刻畫得如此悲慘的作者,但是她又每一次都不得不屈服於這位作者那淒美獨特的筆觸,而重新拿起這本讓她傷心的書,一讀再讀。有時候,她甚至感到這個作者是如此奇特而天才橫溢,乃是上天派來害人的鬼才。  
    但是當她知道這本書竟然出自蕭夢樓之手,一切的奇特而絕妙都有了雖仍然朦朧但是已經趨近合理的解釋。  
    「他在寫他自己和以前的我嗎。為什麼要寫得這麼淒楚,這麼痛苦呢,還浸透著一絲絕望。在除去血斑之後,我真變得這麼高不可攀,這麼令人疏遠了嗎?」夜寥莎戰慄地自省著。  
    「難道不是嗎,夜寥莎,你答應了程秉義的求愛,和全校最帥最受歡迎的男生出雙入對,當時你還記得蕭夢樓在哪兒嗎?他在幹什麼嗎?」夜寥莎渾身浸透著冷汗。  
    就在這時,柔和的門鈴聲忽然傳入耳際,冰冷地打斷了夜寥莎的沉思。夜寥莎深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從神思飛揚中清醒了過來,快步走到門邊,將門打開。  
    門外站著的,是穿著一身淡色T恤衫,淡藍牛仔褲的於若彤。在她的手裡,赫然也拿著一本《騎士與公主》。  
    「我睡不著覺,便來找你。」於若彤晃了晃手中的書,臉上露出一絲熏然欲醉的夢幻表情。  
    夜寥莎讓開身形,做勢讓於若彤走進了房間,然後將門關緊。  
    「我……我真的不知道,當時的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看著於若彤找了沙發上最舒服的一個角落坐下,並將一枚鬆軟舒適的椅墊抱在懷中,夜寥莎長長舒了一口氣,輕聲道。  
    「不知道什麼?」於若彤微微一偏頭,問道。  
    「當年在我臉上的血斑消失之後,我高興地打電話找了所有認識我的人,向他們告訴這個好消息。」夜寥莎顫聲道,「但是當我打電話給夢樓的時候,他的電話線路全都被掐斷了,我一直沒有能夠找到他,直到一周以後。」  
    「那時候是在初中嗎?他的父母剛剛因為政治觀點上的矛盾離婚,她的父親離開了家住進了軍營。他的母親掐斷了所有的電話。」於若彤聳了聳肩膀,「那段時間可能是他最難過最痛苦的時候。你知道,他很為自己有一個將軍父親自豪,也為自己是地球衛士蕭塵的孫子感到自豪。但是那一切一天之內都沒有了。」  
    「我竟然在很久很久之後才知道這個不幸。當我想安慰他的時候,他已經刻意地和我疏遠了距離,變成了我一個很普通的朋友。」夜寥莎悵然若失地說。  
    「呃,」於若彤忽然興奮地吸了一口涼氣,用雙手將那本騎士和公主舉到夜寥莎的眼前,「很像這本小說的情節嗎?喪失一切的騎士和忽然間擁有一切的公主。手握殘劍卻再無作為的騎士,即使心中有愛,卻無謂再講,只能悵然離開。多麼浪漫,多麼淒美啊。他為你們的故事寫了一本寓言性的愛情童話。」  
    「這樣的結局你不認為很殘忍,很無情嗎?如果那位公主心中愛著騎士,正在焦急地等待騎士的歸來,而他就這麼無聲地離去,不是會讓公主一生傷心嗎?」夜寥莎急切地問道。  
    「但是這位公主是不是愛著那個騎士呢?」於若彤尖銳地問道。  
    這個問題彷彿秋日的冷霜猝不及防地擊打在夜寥莎的心頭,千萬個念頭彷彿洪水一般湧上心頭,又無奈地如落潮般散去。  
    「我也不知道……」夜寥莎沉默了半晌終於無奈地低聲說。看著於若彤審視她的眼睛,夜寥莎搖了搖頭激聲道,「我怎麼會知道,那個時候我只有十三歲。」  
    「你還不明白嗎?」於若彤晃了晃手裡的小說,「這個故事的淒美就在於騎士和公主之間存在著可以昇華為愛情的純真友誼,但是最後他們同時失去了讓它成為愛情的時機。這本小說雖然是愛情小說,卻寫的是世間最純真的友誼,騎士與公主的友誼。」  
    「他讓童年的那份純真永遠留在了小說裡。」夜寥莎恍然間明白了整個故事的含義,顫聲道。  
    「他是個天才,不是嗎?」於若彤歎道。  
    夜寥莎神思飛揚地微微點了點頭,將目光長久地注視在手中那杯未盡的猶如月華般皎潔的酒漿上,默默無言。      
    前塵昨日篇 第七章 看透一切的魔眼  
   同窗會散去後茶樓裡除了清潔機械人刷洗碗筷所發出的聲音,只剩下撩人的寂靜。蕭夢樓默默地站在童年曾經無數次流連過的老海棠樹下,看著月色中的海棠花飄飄揚揚地從空中墜落,鋪灑在滿是月光的潔白地上。        
    記得童年時候,夜寥莎受到委屈的時候,總喜歡在這棵海棠樹下偷偷哭泣。而自己則會爬上高高的樹梢,用雪白的海棠花扎一個花環,從空中輕輕拋下,很多時候,他的手很準,花環會端端正正地套在夜寥莎的頭上。但是也有的時候,他會扔得很歪很斜;聽到聲響的夜寥莎,一邊抹去眼淚一邊大笑著將頭湊到花環落下的方向,將花環頂到頭上。反而在這個時候是蕭夢樓和夜寥莎最開心的時刻,所有的煩惱憂愁都被拋到九霄雲外,只剩下無法抑制的笑聲和因為笑得太久而引起的腹痛。        
    從小開始,蕭夢樓就希望將童年的一點一滴收集起來,一天一月地整理成冊,讓它們可以被永久收藏。自從父母離婚之後,他的這個願望就更加迫切了。直到有一天,他開始不由自主地坐到桌前,一筆一筆地寫將下去,終於寫成了《騎士與公主》。他本以為自己寫得很隱晦,很模糊,自己心底童年純真的秘密在這本寓言式的小說裡被埋的很深很隱蔽,那個時候年輕的蕭夢樓甚至還有一絲自命天才的得意。但是當他漸漸長大成熟之後,回頭再看自己的這本小說,終於發現一切仍然無法遮掩,甚至根本顯而易見。這個時候,他已經覆水難收,這本小說早已成為當年排行第一的暢銷書,自己童年純真的秘密成為了商品沿街販賣。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全力隱匿自己的真實身份,躲在時空飛俠這個筆名的陰影裡苟延殘喘。現在,這最後的避難所也蕩然無存。在昔日的同窗們面前,自己猶如一本封頁翻飛的書籍,再無任何掩護。        
    「也許,成為一個作家,並不是一個好主意。」蕭夢樓望著天上的明月,默默地想著。        
    一生輕微的咳嗽聲從背後傳來,這個聲音讓蕭夢樓渾身一震,猛地轉回身,大聲問道:「誰?」  
    一道窈窕嫵媚的身影從漆黑一片的茶樓休息室裡搖曳生姿地走了出來:「所以,一切都是因為這個時光盒,是嗎?」  
    這句話讓蕭夢樓心中一顫,這是他一個人的秘密,從來沒有任何人知道,在所有童年的秘密都被揭於人前之後,這最後一個秘密是他每夜仍然能夠平靜入睡的唯一憑借。這埋得這麼深的心事,究竟是誰能夠一口道破?  
    「什麼……什麼時光盒。」很久之後,蕭夢樓才能夠勉強控制住自己近於崩潰的情緒。  
    那道身影並沒有走出茶樓的陰影,只是悠然自得地倚靠在茶樓竹製的圍牆上:「一個很多很多年前,一個小男孩在海棠樹下埋下的時光盒。裡面有他童年最珍貴的回憶,還有他心中埋藏最深的秘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蕭夢樓挺直了胸膛,厲聲道。  
    「為了這個秘密,這個小男孩不惜用去三年生命中最寶貴的時間,去參加他並不喜歡的電子競技職業聯賽,去贏取那唯一能讓茶樓老闆甘願將整座茶樓賣給他的獎品。從此,他可以用一生的時間,守護在海棠樹下,永遠捍衛他生命中最珍貴的秘密。」這道身影冷靜地但又毫無憐憫地將蕭夢樓的心事直截了當地說了出來,「我猜,現在那個時光盒又重新埋在海棠樹下了,是嗎?」  
    「你到底是誰?」冰冷的汗水彷彿一條條滑膩的蚯蚓在蕭夢樓的背後緩緩爬過,他的身子已經抑制不住痙攣一般的顫抖。  
    「怎麼,才一個月不見,就認不得老朋友了。」柔媚的笑聲彷彿冰凌墜地所發出的聲音,清越而幽冷。這道身影從茶樓的陰影中緩緩走了出來,月光照在她潔白的臉頰和柔和的嘴角上,蕭夢樓看到了那朵熟悉的如冰蓮一般清冷的笑意。  
    「你是……歐冶蓮?」蕭夢樓訝聲道。  
    「你看出來了,蕭夢樓,現在的我並沒戴那枚蝙蝠面具,你仍然認得出我嗎?」歐冶蓮微笑道。  
    「你的笑容給我的印象很深刻。」蕭夢樓坦然道。  
    「不錯,你是個會從女孩子眼睛和笑容就能判斷出她真正容貌的人,剩下的只要靠你的想像力就可以拼接出來,不是嗎?」歐冶蓮尖銳地問道。  
    蕭夢樓緊緊閉上嘴唇,他現在對於面前的這個女孩只有一種由衷的恐懼。她彷彿有一雙可以看透一切的魔眼,自己心中的每一個角落都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你猜得沒錯,我天生便有讀心的能力,任何人的心事都無法逃過我的眼睛。」歐冶蓮淡淡地說。  
    蕭夢樓的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忍不住張口道:「瓦倫泰說得沒錯,你的確是……咳……的確與眾不同。」  
    「為什麼不說我是怪胎?就像瓦倫泰那樣。」歐冶蓮冷冷一笑。  
    「你怎麼會到地球上來的,我記得你是外省人。」蕭夢樓刻意忽略了這令人不快的問題,轉口問道。  
    「我本來參加太陽系電競大賽的目的就是希望自己能夠在本土最大的電競俱樂部找到一份工作,從而離開外省,到地球來。你知道,每年兩千人的名額是很難申請的。」歐冶蓮伸手拂了拂鬢角的秀髮悠然道。  
    「外省人口危機很嚴重嗎?」蕭夢樓茫然問道。  
    「人口危機是幾十年後的事,我迫不及待地跑到地球來,只是不想捲入一場本來不該發生的戰爭。」歐冶蓮冷然道。  
    「戰爭?什麼戰爭?本土和外省的戰爭嗎?」蕭夢樓急切地問道。  
    「當然不是。」歐冶蓮厭惡地皺了皺眉頭,「這種無聊的戰爭我根本不關心。我所說的戰爭,是外省政府和超能者間的內戰。」  
    「內戰?」蕭夢樓感到眼前一陣金星閃過,這一夜他實在接受了太多的刺激和信息,他感到自己可憐的大腦已經開始停止運轉。  
    「不錯,就是瓦倫泰口中所說的怪胎和政府間的戰爭。」歐冶蓮冷冷地說,「一場優等基因和劣等基因之間戰爭。」  
    「外省人對超能力者排斥得這麼激烈嗎?」蕭夢樓震驚地問道,「需要靠戰爭來解決?」  
    「事實上,超能力者被一群激進的基因種族主義分子所組織和召集起來,他們認為超能力者是未來太陽系的統治者,他們應該建立全新的政權,不應該再受劣等基因種族的壓迫。」歐冶蓮聳了聳肩膀,頗為無奈地說。  
    「所……所以,這是一場爭奪統治權的戰爭。」蕭夢樓目瞪口呆地說。  
    「嗯,有點像分裂戰爭,超能力者向政府要求一塊完全自治的星際殖民地。而政府則希望將所有超能力者都關進隔離區,將我們全都控制監視起來,防止我們擾亂社會治安,造成騷亂。」歐冶蓮道,「無論是激進主義者或者是政府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所以你逃了出來。」蕭夢樓恍然點點頭,「這是好事,在地球你應該很安全,政府並沒有制定任何限制超能力者的法案。」  
    「是啊,所有的超能力者都是在太空環境中繁衍出來的新人類。」歐冶蓮舒適地坐到茶樓後院的一張籐椅上,將修長的秀腿優雅地翹起,「大部分是女性。激進主義者的領袖傳說是女權主義者的後代,她們夢想著建立一個女權社會。」  
    「這是不是可以看作是過分提倡女權主義的回火效應。」蕭夢樓苦笑著搖了搖頭。  
    「你看起來平靜了很多,難道不再怕我把你的秘密滿大街宣揚出去嗎?」歐冶蓮看著蕭夢樓釋然的樣子不禁好奇地問。  
    「哦,嗯,」蕭夢樓聳了聳肩膀,「你不會說出去的,因為我現在也知道你的秘密了,所以我們處於一種……怎麼說呢,互相牽制的階段,所以……」  
    「你不會把我的秘密說出去的,你太善良了根本不屑於做這種事。」歐冶蓮的臉上露出一絲嘲諷的笑容。  
    「年輕的女士,我警告你不要為所欲為,你根本無法承擔胡為的後果。」蕭夢樓皺緊了眉頭,厲聲道。  
    「你為什麼這麼生氣呢?」歐冶蓮恍然地一挑眉梢,「哦,是的,在這個社會裡,善良的品質很可能是致命的缺點。」  
    「我……,你……」蕭夢樓希望說出幾句重話鎮住場面,但是自己的心事面前的魔女全都能夠一眼看透,一瞬間他似乎再也想不出蒼白的言語是否還有任何作用。  
    「我不會說出你的秘密。」歐冶蓮臉上冰冷的容顏似乎有了一絲溶動,「因為那完全無利可圖。」  
    聽到歐冶蓮這句話,蕭夢樓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將僵硬的身子靠在身後的院牆上,微微活動了一下酸軟的肌肉。他直到此時才敢抬起頭來,向此時歐冶蓮的雙眼望去。  
    那是一雙攝人魂魄的眼睛,猶如一口寒煙縈繞的深潭,清澈幽絕,深不可測,令蕭夢樓感到一陣由衷的敬畏和膽寒。他不露聲色地將目光從歐冶蓮的眼睛朝下劃去,再次看了看她微微翹起的嘴角,臉上不禁露出一絲飄緲的溫柔。  
    「謝謝你為我保密。」蕭夢樓咳嗽了一聲,緩聲道,「你……你在地球有沒有認識的朋友?」  
    「如果沒有朋友,我可以住在你現在的家中,因為你準備搬到茶樓來住?」歐冶蓮悠然自得地接著蕭夢樓的話說道。  
    「像你這樣的讀心者生活過得一定非常煩悶,因為每天你都要聽人把話說上兩次,一次心裡說,一次嘴裡說。」歐冶蓮的超能力再次讓蕭夢樓嚇了一挑,不禁笑道。  
    「那倒不會,因為很多人嘴裡說一套,心裡說的又是另一套。」歐冶蓮微微一笑,「不過最好的地方就是有些有趣的事情我只要看一眼你的眼睛就能夠一清二楚。」  
    「還有哪些事?」蕭夢樓不由得問道。他實在不知道自己心底還能有什麼在她看來稱得上有趣。  
    「比如,你心裡現在開始有些喜歡我,因為我的笑容和你心中的公主夜寥莎很像,都有一種……」歐冶蓮臉上的笑容在這一刻忽然消散了開來,一絲凝重而感傷的表情飄上了她的臉龐。  
    「一種像冰山雪蓮般的寂寞。」蕭夢樓喃喃地說。  
    「你有很敏銳的觀察力。」歐冶蓮忽然低下頭停止了對蕭夢樓的注視,輕輕咳嗽了一聲,「對於一個基因有缺欠的普通人來說,非常難得。」  
    「這並不是不可預知的。」蕭夢樓歎息一聲,「幾乎每個超能力者都是孤獨的,而你又和超能力群體不能共處,一個人來到地球。我承認你的讀心術的確很神奇,但是畢竟你只是一個年輕的女孩子,而不是神……」  
    「不要試圖猜測我,也別把你的騎士精神用到我的身上,」歐冶蓮昂了昂頭,用一種傲然的眼神盯視著蕭夢樓,「你會發現那是一種浪費。」  
    「這麼說,你不會住在我現在的家裡。」蕭夢樓無所謂地一聳肩膀。  
    「我想住在這個茶樓裡。」歐冶蓮斷然說道。  
    「你想都別想。」想到海棠樹下的時光盒,蕭夢樓想也不想地厲聲說。  
    「你以為我不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麼嗎?」歐冶蓮冷笑著偏了偏頭,用冷冷的眼神朝著蕭夢樓的眼中直視而去。  
    蕭夢樓無可奈何地閉上眼睛,長歎一口氣,輕聲道:「但是我還是希望你能夠住到現在的蕭宅去,因為我再不想住在那個地方。」  
    「你知道嗎?」歐冶蓮從籐椅上輕巧地站起身,來到蕭夢樓面前,微笑道,「讀心術並不是什麼令人愉快的超能力。很多時候我放眼望去,只能看到一灘又一攤沉渣泛起,污濁不堪的心靈河流。而你的心河卻彷彿銀河一樣燦爛清澈,純真而晶瑩剔透。難怪你拼了命一般想要守護那心底最後一個秘密。」  
    蕭夢樓的臉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他撓了撓頭,苦笑了一聲,不知所措地說:「我是否該說一聲多謝誇獎。」  
    「你到現在還沒有瞭解到,是嗎?」歐冶蓮微仰著頭,深深地凝視著他。  
    「瞭解什麼?」蕭夢樓疑惑地睜開眼睛。  
    「太陽系電競大賽上你和我的那盤比賽。」歐冶蓮靜靜地說,「你,一個基因有缺陷的普通人,徹頭徹尾將我,一個有著完美基因和超能力的新人類擊倒在地。這是非常了不起的事。那一次是我一生中唯一一次的敗北。你有著非常強大的精神力量,是一個強者。你的成就絕不會僅僅停留在一個暢銷小說的作家。」  
    「你看過我比賽後的蛋艙了嗎?」蕭夢樓苦笑了一聲,問道。  
    「沒有,裡面怎麼了?」歐冶蓮奇怪地問道。  
    蕭夢樓閉著眼睛道:「裡面都是我的嘔吐物,和你比賽的最後一場,我已經無法控制身體的反應。直到現在,我仍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取勝的,那並不是什麼值得回憶的戰績,讓我們以後都不要再提它了,好嗎。」      
    前塵昨日篇 第八章 外省難民潮  
星殖民地最前線的太空防禦星城在這一個月之內連續接到了近一百條外省軍方的求援信息,一條比一條緊迫,在最後的幾條信息通過超時空網絡傳到軍部的時候,跟隨而來的還有一條緊急通知,通告本土前線軍隊大批外省難民不日將會湧到火星防禦前線。    
  火星前線的蕭蔚遠上將在這一個月裡都無法睡一個安穩覺,每天都不厭其煩地派遣出數之不盡的間諜飛船和諜報員潛入外省偵探情形。奇怪的是,所有的情報員都遲遲沒有返回,只有很多內容含糊不清,甚至極為混亂的諜報頻頻被發送回來。從這些諜報的排字順序和文件格式,人們發現這些諜報員的精神狀態都出現了很大的不穩定,以至於他們所發回的情報無法作為正常文件進行審核。    
  在接到外省難民抵境的緊急通知之後,蕭蔚遠不得不拿起了手邊的專線電話,撥動了總統專線。    
  「喂——」電話中傳來地球聯邦總統巴利渾厚的男中音,「蕭,什麼事?」    
  「前線收到外省緊急通知,通知我們大股外省難民將會在明後兩日抵達防禦基地。」蕭蔚遠沉聲道。  
  「什麼?」巴利的聲音變得異常惱怒,「這和這一個月來的求援信息是有關聯的嗎?」  
  「是的,總統閣下,」蕭蔚遠道,「這近一百餘個求援信息非常簡短,也含糊不清,只是反覆強調外省受到強有力的軍事入侵,外省的軍方無力抵抗,希望本土軍隊立刻增援。」  
  「是否像國防部的軍事參謀廳所分析過的一樣,是外省意圖調離本土的駐軍然後再對本土防衛進行突然襲擊,以求達到入侵地球的目的?」巴利沉聲問道。  
  「因為諜報員曾經向我們報告外省研製成功霸王堡壘級太空航母生產線的消息,他們已經有了向我們進行軍事訛詐的資本,所以我以前也深信他們將利用一場局部戰爭的勝利要挾本土政府通過移民法案。所以在這一個月內,我已經在火星前線下達了紅色警戒。」說到這裡,蕭蔚遠長長吸了一口氣,繼續道,「但是,現在難民的出現讓這件事疑點重重。」  
  「說說你的看法。」巴利總統的語氣也凝重了起來。  
  「沒有任何政府會為了贏得一場局部戰爭而驅趕本國普通百姓走上前線,這將會讓這個政府在最短時間內失去所有民心,這已經近於瘋狂。」蕭蔚遠道,「外省的政客也許狡猾,也許陰險,甚至貪得無厭,但是他們並不是戰爭狂人,這絕不符合他們的風格。」  
  「據諜報員的情報,外省出現的一批具有超能力和較普通人類基因更趨於完美的奇異新人類和外省政府之間的關係非常緊張。這些超能者的能力千變萬化,即使軍隊在他們手上也絕佔不到任何便宜,這次所謂的外星入侵事件如果是他們造成的,這將會讓我們很頭疼。」巴利總統冷靜地分析道。  
  「情報員稱這些超能力者聲明要脫離外省自治,並要求一塊屬於自己的太空領域,從這些聲明來看,他們並沒有顯示出比較強烈的侵略傾向。依照他們的數量和實力來看,我認為暫時他們還沒有讓整個外省三百萬太空戰士和一百萬星城駐軍完全無法抵抗的實力,即使他們已經佔領了若干星城,也不可能讓外省產生大規模的難民潮。」蕭蔚遠道。  
  「那麼,依你看,這次外省事件應該如何解釋?」巴利總統虛心地問道。  
  「兩種可能,一種是這次湧來的難民全部是外省士兵易容改扮而成的,意圖賺開火星防禦星城最堅固的防線,向我軍實施突然襲擊。第二種可能就是……就是真的有外星入侵。」蕭蔚遠說到這裡,嗓音已經微微顫抖。  
  「難民到港時用監測器計算嬰兒數量,如果是真正的逃亡難民,外省應該首先疏散老人和嬰兒,嬰兒數量應該占總人口數一定比例以上,明白我的意思嗎?」巴利沉聲道。  
  「明白,如果嬰兒數不足,我會立刻封閉防線,但如果嬰兒數足夠,我應該怎樣?」蕭蔚遠問道。  
  「我們接納所有外省難民,對於前線出現的任何情況,你有全部處決權,我將全力支持你的任何決定。讓我們一起交叉手指,向上帝祈禱吧。」巴利總統歎道。  
  天王星最後的星城雅典星城內聚集著四十萬太空戰士和十萬星城駐軍。在這一個月毀滅性的外星軍事打擊之下,外省已經損失了冥王星和海王星區域內近一千座太空星城和星際殖民地,太空戰士損失達五十萬之眾,而星城駐軍則在各個星城和殖民地全軍覆沒,死亡二十萬人。這一次從外太空來的軍事襲擊突然,猛烈,殘酷,無情。沒有一支軍隊甚至獲得了任何投降的機會,他們所得到的是徹底的毀滅。  
  沒有外太空來的任何戰爭宣言,連一絲超時空訊息都無法截獲,人類在太陽系的星城就彷彿一群白蟻的巢穴正在遭到更高等級生物無情的清掃和血洗。  
  為了掩護冥王星,海王星和天王星三個行省數億難民的撤退,雅典星城的外省士兵決定在這片天王星內最堅固的堡壘中作最後的抵抗。因為在一個月內看到了太多的死亡,除了已經精神錯亂,徹底瘋狂的以外,從士兵到將領都對死亡失去了所有感覺。任何人在一個月內親眼看到三個行省近十億居民在狂猛的外星炮火打擊下相繼陣亡,屍體碎片在宇宙空間凌亂地漂浮滾動。親眼看到自己的戰友在身邊化為一片令人作嘔的蒸汽,看到基地的後勤人員渾身冒著火焰,身體扭曲成恐怖的形狀,最後撲倒在地,而這些悲慘的景像一天又一天不停地重複,他們不是發狂,就會陷入完全麻木的狀態。  
  謝爾曼將軍木雕泥塑一般站在雅典星城前線巨大的圓窗前,默默看著海王星基地最後的一支太空艦隊三千艘各式艦船在面前的空域裡排成堅固的陣形,時刻等待著從任何地方都可能出現的外星人的突襲。在他的面前,數不清的電腦屏幕顯示著各個方向超時空偵測雷達的數據。直到目前為止,每個屏幕都空空如也。  
  一個月了,外省軍隊幾乎沒有一次在外星軍隊襲擊前成功偵察處敵人艦隊的方向。所有的攻擊都來無影去無蹤。他們就彷彿在和一位隱形的軍事巨人在進行著殊死搏鬥。  
  「將軍閣下,木星執政官李豪,土星執政官索倫托向您發來加密消息。」謝爾曼身邊的通訊兵高聲道。  
  「講。」謝爾曼將軍淡淡地說。  
  「他們說海王星執政官海倫,天王星執政官中川俊康已經成功撤離到土星星環殖民地,受到土星防禦陣地的暫時保護。但是大批難民船隻仍然沒有脫離海王星範圍,所以他們請求盡量拖延外星軍隊,讓難民安全撤退。」通訊兵沉聲道。  
  「告訴他們我將盡力而為。」謝爾曼將軍低聲道。  
  「將軍。」通訊兵又高聲道。  
  「什麼?」謝爾曼微微皺起了眉毛,他的心裡正在默念著聖經裡的祈禱經文,此時此刻他不想讓任何人打攪。  
  「李約瑟將軍,樸中樹將軍,卜明克將軍發來加密信息,請求派軍支援。」通訊員興奮地說。  
  「太晚了,」謝爾曼沉默了一會兒,揚聲道,「替我致電給土星木星執政,請求立刻疏散兩個行省所有民眾,將難民全部撤回地球。命令李約瑟將軍,樸中樹將軍,卜明克將軍率領所有軍隊協助疏散。」  
  「將軍閣下!」通訊兵聽到這句話,不禁驚呼了一聲。  
  「立刻致電,這是命令。」謝爾曼厲聲道。  
  「是……是!」通訊兵連忙道。  
  就在謝爾曼轉回頭去再次注視面前的艦隊情況之時,周圍的所有電腦屏幕上同時出現了繁星一樣閃爍的亮點。  
  「敵襲!將軍閣下!」幾乎所有雷達監控兵同時大聲報告。  
  這滿室驚恐的叫聲剛剛沉澱下來,無數燦爛奪目的橘紅色光子束已經無情地擊打在嚴陣以待的雅典星城守衛艦隊之上。四五架巨型星際巡洋艦厚重的裝甲彷彿被一隻惡魔的巨掌狠狠撕扯了下來,熊熊的火光在裝甲破碎處不停閃爍。一架太空航母在強烈的炮火打擊下開始在空中傾斜,漸漸失去了平衡。十數艘電子戰干擾艦被凌空打成了不忍目睹的碎片,無數士兵的屍體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拋射了出來,散在廣漠的黑色夜空之中。  
  「迅猛龍戰鬥機立刻升空,任意射擊!」謝爾曼將軍大聲吼道,「所有火炮,立刻開火。」      
    前塵昨日篇 第九章 實力懸殊的戰鬥  
   卡洛斯引以為傲的爆炸型卷髮在灼熱的空氣中燃燒著杏黃色的火苗,但是此刻的他已經無暇顧及。他所能夠做到的只有沿著不停向著左邊傾斜的地板跌跌撞撞地朝著自己的迅猛龍戰機所在的彈射艙艱難地奔去。        
    又一聲爆炸從這艘侏羅紀級太空母艦的反物質能量艙傳來。一股灼人的熱浪沿著船艙內寬闊的通道撲面而來。卡洛斯奮力用左肘撞開身邊的休息艙門,將整個身體衝進室內,才將將躲開這致命的熱流。慘叫聲從甬道內傳來,幾個跟在他身後的士兵沒有他的幸運,被這股熱流正面擊中,紛紛栽倒在地。空間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人體器官的焦糊味道。        
    「全體戰鬥機駕駛員立刻升空,立刻升空!」母艦內的播音器中不厭其煩地迴響著艦長最後的命令。        
    「看在上帝的份上,誰去關掉重力模擬器。」卡洛斯捂著鼻子,蹲靠在休息艙的牆壁上,劇烈地喘息著。        
    就在這時,一隻手突兀地在他的視野中出現,艱難地把住休息艙洞開的艙門,想要爬進來。卡洛斯連忙伸出手,將這個人的手抓住,用力一拽。一個滿頭黑髮,長著呆板國字臉的韓國裔青年被他拉進了房間。  
    「樸海超,謝謝老天你毫髮無傷。」看著這個韓國裔青年完好無損的制服,卡洛斯由衷地說。  
    「僅以身免。」樸海超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我們小隊的戰士還沒有進主甬道就有一半全被爆炸產生的熱浪煮熟了。」  
    「呃。」卡洛斯的臉上露出一絲悲憤又想作嘔的樣子。  
    「這幫外星人,他們佔到絕對優勢,這場戰爭已經變成了單方面的屠殺。」樸海超憤恨地說。  
    「這已經不是能稱之為屠殺,他們根本在烹調我們。外科手術一般精確而殘忍的進攻,我們殺傷力最大的高能激光重炮群在戰鬥一開始就全部癱瘓掉了。***,這幫見鬼的外星佬。」卡洛斯咬牙切齒地說。  
    就在這時,一直將他們牢牢吸在地面上的重力模擬器終於在一聲震動地板的爆炸聲中喪失了作用,樸海超和卡洛斯不約而同地飄到半空之中。  
    「就是現在!」二人互望一眼,同時用手抓住牆壁上的突出物,身子漂浮過因為熱流的烘烤而變得滾燙的地板,朝著自己戰機彈射艙的方位飛快漂去。  
    船艙中的揚聲器再次響起,這一次是太空母艦艦長老爹貝克渾厚蒼桑的聲音:「孩子們。這是貝克。」  
    整個甬道中人們嘈雜而混亂的呼喊聲,哭叫聲嘎然而止,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朝著揚聲器的方向望去。  
    「這艘母艦已經到了它職業生涯的盡頭。如果你是戰機駕駛員請立刻盡一切可能進入駕駛艙,把戰鬥機駛出彈射窗。如果你是工作人員和後勤人員,立刻乘坐逃生船逃離母艦。戰士們,這場戰役的勝負已經再明顯不過,你們有權選擇戰鬥或者逃亡。無論你們作何選擇,你們要知道,你們現在面對的是來自另一個太空另一個宇宙文明的侵略者。從他們的軍事實力而言,我們的存在就好像螞蟻一樣無足輕重。如果我年輕三十歲,能夠像你們一樣駕駛戰鬥機出去戰鬥,我會讓他們記住,這些該死的螞蟻有多會咬人。永別了,孩子們。」老爹貝克說完這些話,關閉了揚聲器。  
    「老爹……」卡洛斯感到眼眶中有一股不爭氣的酸痛在瘋狂地折磨著他的視神經。  
    「他準備和母艦共存亡,是嗎?」樸海超輕輕揉了揉眼睛,啞聲道。  
    「他是老爹貝克。」卡洛斯說到這裡長長吸了口氣,用力眨了眨眼睛,「讓我們叫那幫外星鬼子們好好嘗嘗迅猛龍的厲害。」  
    「我們走。」樸海超堅定地點點頭,沉聲說。  
    卡洛斯和樸海超的戰鬥機剛剛離開母艦不到三分鐘,這艘侏羅紀級太空航母終於在一陣火光沖天的爆炸中化為了太空的一片殘骸。  
    「各小隊通報戰機數量,」卡洛斯操縱著迅猛龍戰鬥機靈活地穿梭在橫亙宇宙間的一片又一片戰艦殘骸之間,耐心地尋找著自己的戰友。  
    「A小隊可作戰飛機十六駕。」樸海超的聲音從耳機中沉悶地傳了出來。  
    「B小隊可作戰飛機十駕。」  
    「C小隊可作戰飛機二十五駕。」  
    「D小隊可作戰飛機二十七駕。」  
    「E小隊……」  
    「……」  
    傾聽著戰友們報告殘存的戰機數,卡洛斯心中由衷地感謝已經在母艦中殉職的貝克老爹。如果不是他果斷地不等到基地命令就立刻讓所有駕駛員出動,現在一定有更多的戰友已經埋葬在那片醜陋的殘骸之中。  
    「成第一作戰編隊,伺機作戰。」卡洛斯沉聲道。在他的戰機旁聚集的迅猛龍戰機群立刻彷彿一群又一群輕盈的蜜蜂,利用周圍懸浮的艦船殘骸掩護著機體,四處尋找著正在毀滅一切的外星戰艦。  
    「該死的,」卡洛斯焦急地朝四面張望著,「這幫見了鬼的外星人到底藏在什麼地方,難道他們真的是從地府出來的?海超,你有什麼發現嗎?」  
    樸海超的語氣也充滿了困惑:「完全不見蹤影,彷彿融化在夜空裡一樣。」  
    就在這時,一個洪亮的聲音忽然在耳機中響了起來:「卡洛斯,樸海超,是侏羅紀第一中隊嗎?」  
    「是!上帝保佑,帥超群,我以為你已經和白堊紀第一中隊的戰士一起埋在那艘白堊紀級母艦的艦艙裡了。」卡洛斯驚喜地高聲叫道。  
    「你沒事太好了。」樸海超也激動地說。  
    「少說廢話,向坐標505,749,207靠攏,我已經發現了敵人的戰艦,正在進行火力接觸,我請求立刻增援。」帥超群的聲音充滿了憤怒和焦急。  
    「堅持住,我們立刻來!」卡洛斯大吼道,「兄弟們,向帥超群靠攏,我們抓住這群外星佬的屁股了。」  
    數百道加速器噴射出的桔紅色火焰在漆黑的太空中閃爍生輝,彷彿下了一場流星火雨,卡洛斯率領的第一中隊機群鋪天蓋地地朝著帥超群所率領的中隊機群靠攏,每一個戰士的心中除了戰爭的恐怖,還有一絲好奇:這些凶殘的外星武裝到底是什麼樣子。  
    遠方激烈的炮火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奇詭而冷酷的軌跡,一團又一團焰火一般的閃光在空中不斷崩現,卡洛斯,樸海超還有所有侏羅紀中隊的駕駛員都知道,那是迅猛龍戰鬥機被敵人兇猛的炮火打得凌空爆炸時才會出現的刺目火花。  
    卡洛斯和樸海超睜大了雙眼,發狂地瞪視著駕駛盤上的雷達掃瞄屏幕,但是卻看不到任何敵人的訊號。  
    耳機中響起帥超群聲嘶力竭的吼聲:「它們有特殊的隱形塗層,你們從雷達上看不到敵人的戰艦,用你們的眼睛看攝像屏幕,你會看到它們戰艦的陰影,看戰炮的火光,火光出現處就是敵人的戰艦,用所有的火力攻擊啊,兄弟們!」  
    卡洛斯用血紅的雙眼死死地盯住攝像屏幕,仔細從一片一片星光閃爍的夜空圖景中尋找任何一點難以察覺的線索。  
    「在3點鐘方向,卡洛斯,敵人就在那裡。」樸海超大聲叫道。  
    「全體向3點鐘方向移動,任意射擊。」卡洛斯惱火地大叫道,他奇怪樸海超怎麼可能有比他更好的洞察力。他第一時間轉過頭去,仔細觀察著東方的星空。在絳紫青藍的背景下,他終於看到一片彷彿潮水一樣流動的光波。他眨了眨眼,再一次仔細看去,終於發現這是多達上千艘形狀奇麗,體型巨大的戰艦組成的浩蕩陣形,每一隻戰艦身上都塗有一層彷彿和夜空合為一體的暗色塗層。  
    突然間,上千道輝煌奪目的橘紅色光芒彷彿一陣淋漓的光雨無情地掃過廣漠的天際,無數直衝入星空的爆炸火光隨即在雅典星城此起彼伏地出現。  
    「狗娘養的外星雜碎,兄弟們,衝啊,跟他們拚了!」卡洛斯狂怒地大聲吼道。在他的帶領下,數百艘迅猛龍戰機彷彿亞馬遜河流中的食人魚群朝著閃光出現的地方奮勇飛去。  
    「卡洛斯,小心敵人的戰機!」耳機中帥超群焦急地吼道。  
    卡洛斯下意識地將戰機朝左下方猛地旋轉飛去,之所以這麼做的原因他自己都懵懵懂懂,只能說是生死關頭一絲豁然的覺醒。就在他的戰機剛剛掉頭轉向的剎那,一道灼熱的黃白色光箭勢如破竹地擦著戰機側翼飛過,彷彿穿糖葫蘆一般連續擊中了跟在他身後兩架迅猛龍戰機。兩團青白色的火花在空中炸開,零亂殘破的機械碎片冰雹一般四外散開。  
    「詹姆斯,華盛頓!」卡洛斯悲憤地喊著那兩架迅猛龍戰鬥機駕駛員的名字。耳機中空空如也,只有靜電引起的嘈雜聲。  
    「在你的左邊,卡洛斯,向十一點鐘開火!」樸海超嘶聲道。  
    卡洛斯猛地一扭駕駛桿,戰機在空中拐了一個精彩的小弧線,兩翼的脈衝激光炮彷彿兩道光河的閘門突然開啟,奔流急浪一般的青白色激光束一瞬間覆蓋了整個夜空。  
    火花飛濺中,卡洛斯終於看見了那個神出鬼沒的敵人,那是一個渾身閃爍著暗青色猶如夜空一般空靈光芒的巨大怪物。他的身體彷彿史前暴龍一般巨大,但是體型卻呈現非常優美的流線型,給人一種輕盈飄逸的感覺,彷彿這巨大的軀體內沒有任何質量,隨時可以像紙鳶一樣迎風飛舞。整個怪物看起來彷彿是地球人的形狀但是他的背上卻有著一對高高豎起的冰冷翅膀,翅膀的下方噴射著暗淡的火焰。在他的雙手上同時握著一把形狀優雅的劍柄狀發射器,剛才那吞沒天地一般的黃白光束就是從他手中的這把奇異的發生器中發射出來的。  
    這隻怪物從無邊的夜色中猶如鬼魅一般突然出現在卡洛斯率領的迅猛龍戰機群當中,手中的發射器黃光再次一閃,三四架不及躲閃的戰機被這彷彿可以在空中凝結的光束攔腰砍成兩段,散亂的機翼殘骸在寧謐的星空中瘋狂地四外旋飛。  
    「狗娘養的!」卡洛斯瘋狂地按動著激光炮發射器的開關,讓青白色的光束將這個怪物整個籠罩起來。漫天激光束的攢射中,這彷彿從星空黑洞中冒出來的怪物彷彿一隻振翅飛翔的夜天使以倨傲而輕靈如燕的姿勢在空中作著令人眼花繚亂的神奇飛行,那些激光束貼著他夜色裝甲劃體而過,根本無法造成任何可以令人覺察的傷害。即使間或一兩道激光重重敲擊在他的身上,也彷彿一兩片雪花擊打在夜歸人的風衣上一樣無關痛癢。  
    從怪物手中發射器上噴射出的黃白色怒焰在空中突然凝成了幾乎可以橫跨整個星河的巨大光柱,彷彿一柄上古巨人手中的闊劍。他握著這柄有毀滅性的光子束凝成死亡之劍,在空中一個輕盈的旋身,這光劍從一束光柱化成了一片冰冷無情的光盤,一朵又一朵爆炸形成的火花彷彿一道道禮花在光劍橫掃而過的空域中爭相盛開。  
    在這短短不到一秒的時間,幾十架來不及躲閃的迅猛龍戰機在猝不及防之間,被這恐怖的光劍奪去了戰鬥的能力。卡洛斯的耳機中又有數十個戰友的聲音永遠沉默了下去。  
    「狗娘養的,這狗娘養的。」卡洛斯感到自己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淚水瘋狂地從眼眶中洶湧流出,「大家散開隊形,不要太集中,保持攻勢。」  
    「侏羅紀中隊你們怎麼還不和我們匯合,我們白堊紀中隊已經抵擋不住了,請求你們立刻支援。」帥超群憤怒而焦急的聲音再次從耳機中傳來。  
    「白堊紀中隊,侏羅紀中隊遭到敵人兇猛截擊,正陷入苦戰之中。」耳機中樸海超的聲音也開始發顫。  
    「我的發動機被擊中,上帝保佑太陽系,上帝保佑……地球,永別了,戰友們。」帥超群的聲音一瞬間被驚天動地的爆炸聲所淹沒,他的反物質發動機所引發的爆炸將駕駛艙中的壓縮氧氣引爆,可以想像整個戰機此時已經在太空中化為一堆殘片。  
    「超群——!」卡洛斯和樸海超同時悲憤地怒吼道。  
    「白堊紀中隊報告人數,白堊紀中隊向侏羅紀中隊靠攏,立刻向侏羅紀中隊靠攏。」卡洛斯發狠地抓著通話器,撕聲吼道。  
    在他面前外形怪物的巨大光劍從他的攝像屏幕上氣勢恢宏地滑過,耳機中一個又一個爆炸聲和慘叫聲再次彷彿惡魔的詛咒一般鑽入他的耳中。  
    「白堊紀中隊……」卡洛斯的語氣中已經夾帶著無法掩飾的哭音,剛才的一陣攻擊,自己手下又有十數個戰友永遠留在了這片被詛咒的星空戰場之上。  
    「卡洛斯,帥超群是白堊紀中隊最後一個倖存者。冷靜下來,兄弟,已經沒有白堊紀中隊了。」耳機中傳來樸海超顫抖不已的聲音。  
    在卡洛斯的眼前,黃白色的怒焰將周圍天空中的迅猛樓戰鬥機一架又一架地點燃,這從外星而來的惡魔在空中矯健地飛翔著,每一個動作都完美無缺,奇詭難測。迅猛龍戰鬥機上發射的脈衝激光束根本無法沾到他的身上,而他手中的發射器時而彷彿巨大的光子炮一般逐個點射空中零星的戰機,時而化成一把切割一切的巨大光子鐮刀凶悍地收割著在空中聚成一團的戰機群裡的生命。  
    卡洛斯和樸海超率領著侏羅紀中隊最後的戰機群在和眼前這個怪物進行了短短五分鐘的交火之後,所有戰友都已經化成了宇宙間的點點塵埃,只剩下他們兩個勉強操作著傷痕纍纍的迅猛龍戰機用自己能夠做出的所有最驚險的空中特技瘋狂地閃躲著這個外星敵人無堅不摧的光劍。  
    「卡洛斯……」樸海超虛弱的聲音忽然從寂靜了很久的耳機中響起。  
    「什麼,海超……」已經對於一切都感到麻木的卡洛斯用低沉的語氣問道。  
    「右方五點鐘……」樸海超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  
    卡洛斯勉強活動著僵硬的脖子朝右下方看去:另一隻斜斜握著一把桿狀發射器的巨大外星怪物從遠處緩緩接近,一道詭異的杏黃色光芒在發射器上忽隱忽現。  
    耳機中樸海超的聲音忽然沉默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沉悶的爆炸聲。  
    「海超……」卡洛斯的嗓子已經完全沙啞無聲,他咬緊牙關,瞄準面前的外星怪物扣動了火控開關,當脈衝激光束剛剛從戰機的炮筒中湧出之時,他感到了戰機上傳來一陣令他萬念俱灰的強烈震動。      
    前塵昨日篇 第十章 超能社區的爭論  
   土星被許多衛星所環繞,其中最大的是土衛六,直徑為5150公里,它是太陽系內唯一擁有稠密大氣層的衛星,整顆衛星被高速移動的氣流所籠罩,在緯度最高的地區氣流時速達756公里,在緯度為零的地區時速也有425公里,這高速流動的氣流將土衛六常年冰凍的甲烷冰晶體撕扯成極細極小的沙粒,從而形成高達150米,間隔一公里左右,連綿不絕的巨大沙丘。當然外省的殖民地開拓者們來到土衛六的時候,還沒有任何一種建築結構和材料能夠在土衛六狂暴的氣流中成功屹立,直到人們發明了主要以碳化鈮和碳化鉭等高硬度合金,混雜鈷、銠等金屬製造出來的高強度阿爾法合金建築骨架,才能夠用先進的建築技術在土衛六的巨大衛星表面上建立半地下式的星際殖民地,成為土星行省內最大的衛星軍事基地,也是主要的太空防禦星城之一。        
    從土星殖民開始的那一刻,長期暴露在土星太空射線環境下的殖民地居民開始在基因上產生了不易察覺的變化。一些太空濾光玻璃所無法過濾掉的神秘宇宙射線似乎在緩緩治癒著人們在基因上存在的部分不完美的缺陷。漸漸的,智力超常,體質異常強壯,並且擁有著不為人知的超能力的新一代人類開始出現在殖民地人類社會當中,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女性。        
    政府因為將絕大部分精力放在殖民地的開發上,所以在很晚的時候才開始意識到這種超能力集群的出現。處於震驚和恐慌中的政府官員開始用強制力量將一批又一批的超能力者進行隔離和監視,有些具有極度危險超能力的新人類甚至被關進了軍事監獄。        
    這種超能力者和政府之間的矛盾持續了近一百年,直到最近的二十年,一批無法忍受政府對自己族群的人身權利進行粗暴干涉的超能力者終於團結了起來,成立了超能力社團,團結社會上一些對新人類抱有同情和支持的社團和政府官員,向外省政府要求和大眾平等的自由。        
    外省政府無法對超能力者形成的這個強大社團組織力量視而不見,更不願意任憑這些基因異於常人的新人類混跡於平常人社會,從而引起恐慌,混亂和新舊人類的互相仇視。所以政府仍然決定將所有註冊的超能力者集中到一個作為軍事基地的土衛六星城中加以嚴密看管。這顯然和超能力社團所堅持要求與常人同等的自由不相符合。於是,政府和超能力者間的敵對開始越來越明顯。  
    當外省和本土之間的關係緊張到極點,政府將所有精力都集中在火星前線的時期,超能力社團中的一群自豪於自己所擁有的優秀基因,對於政府的壓迫極度仇視以至於對於擁有普通基因的傳統人類社會產生仇視情緒的超能力極端分子在土星殖民地掀起了一場驚天動地的反政府武裝行動。土衛六上隔離監控超能力者的軍事基地被一群自稱為超能力武士的武裝組織襲擊,幾乎所有士兵都在未作任何反抗的情況下被制服。至今外省國防部仍然不清楚這群超能力者到底用了什麼方法不放一槍地解決了基地中多達一萬五千人的精英部隊。  
    這個土衛六軍事基地從此陷入了超能力社團的絕對掌握之中,成為了超能力者的天堂。二十年來,外省政府派遣了大批的特種部隊和反恐精英連隊意圖重新奪取土衛六的控制權。但是這些軍隊受到了原土衛六駐軍同樣的厄運:全部被用手銬腳鐐捆綁結實,乘坐著自動導航的運兵船返回了外省控制區。  
    因為所有的軍隊都被本土的大軍牢牢牽制在火星前線,外省無法對土衛六進行更大規模的軍事行動,只好暫時默認了土衛六的獨立,希圖在日後解決了外省和本土移民法案之後,再集中力量對付這些離經叛道的超能力者。  
    這二十年,在土衛六建立起自己獨立社區的超能力者並沒有任憑時光虛度。他們依靠自己的智慧和學習能力在土衛六上建立了自己的學校,科研中心,兵工廠,並改造了原有的軍事基地,令其成為一座隨時可以禦敵的強大堡壘。他們甚至為自己設計了公園,娛樂場所和屬於自己的電視台和新聞網。在這裡居住的超能者們漸漸習慣了遠離傳統人類社會的生活,希望能夠在土衛六長久居住下來。為了保護自己的居住地不再受外省政府無盡的騷擾和軍事干涉,土衛六的居民們百分之六十都同意建立一支抵抗外省政府的軍隊——超能兵團。但是仍然有百分之四十的居民希望有一天能以正常人的身份重返傳統人類社會,因為超能力者社區是一個男女比例極不平衡的社區,女多男少的局面讓他們社團中的矛盾日益加劇。  
    「我們不能永遠守在這個冰窟窿裡(土衛六),我們應該重返外省傳統人類社會。」泰娜甩了甩自己赤紅如火的短髮,用力一拍面前的桌子,憤然道。身為超能議會最年輕的議員之一,泰娜曾經是基因種族主義最激進的信奉者和追隨者,但是今天的議會剛剛開始討論社區的未來戰略之時,她卻說出了對於現在已經極不穩定的超能社會最具有災難性的提議。  
    「泰娜,」這個微型議會的暫時議長,同時也是超能兵團的兵團司令,擁有著金色頭髮和碧綠色眼睛的艾絲美拉達失笑道,「以我們現在的兵力,仍然沒有稱霸整個太陽系的資本,我們甚至沒有足夠能力佔領另一個太空星城。現在點燃全面戰爭的導火線為時尚早。」  
    「我並不是說戰爭,我不是瘋子,也許我已經快瘋了,不過現在還沒有。」泰娜搖了搖手,昂頭道,「我是說回去。換一個身份,哪怕換一張面孔,我們一定要回去,回到外省之中,或者回到本土,我們不能死守在這個該死的太空地洞裡。」  
    「你是說妥協嗎?泰娜?」一位有著冷峻而俏麗外表,梳著一頭束得極緊的棕髮,青白色面孔的女士沉聲問道,「你知道我們和外省政府已經到了兵戎相見的地步,短期內我們不會有休戰的機會。我以為你是一個激進主義者,泰娜。」  
    「我是!我也沒有要求和外省妥協,艾瑪。」泰娜皺緊了眉頭,伸長了脖子用力搖了搖頭,似乎惱恨著周圍的人對自己接連不斷的誤解,「我只是建議讓我們一起回去,回到外省社會中。」  
    「只是回去?」一位臉色雪白,黑髮披肩,身材挺拔的俊朗青年謹慎地小聲問道。  
    「對歐冶雷,像你妹妹一樣,只是回去。」泰娜用力點點頭。  
    「她是一個逃兵。」艾絲美拉達斂去了笑容,冷然道。  
    「她是一個勇士。」泰娜雙手一攤,大聲說,「想做就去做,真正好樣的。現在她應該已經站在地球的土地上,站在最繁華的都市中,看著眼前一大片又一大片的人流,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我只希望自己能夠像她一樣有決心。」  
    「我不確定自己是否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想議會不會想聽你現在的任何論述。」一位金紅色頭髮,身材嬌小的女士扶了扶臉上的金絲眼鏡,沉聲道。  
    「哦,得了,難道你不想回去嗎?凱瑟琳?」泰娜激動地說,「如果你不想,為什麼你現在仍然要戴那副平光眼鏡,仍然要掩飾自己那對神眼。」  
    凱瑟琳被泰娜說得啞口無言,雪白的面頰微微一紅,連忙將臉上的眼鏡摘了下來,放在桌子的角落。  
    「泰娜,我們現在不能回去,超能力者和有著弱勢基因的人類永遠無法和平共處,遲早我們仍然要離群而出,回到自己的社會。」艾瑪淡淡地說。  
    「自己的社會?」泰娜尖聲叫道,「你管這裡叫做社會?百分之三十的男性,百分之七十的女性,這是什麼見鬼的社會。這是一個無法繁衍下去的死亡社區,我們將會在這裡絕種。我們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回到正常的人類社會中去,我們代表著未來世界的希望,我們必須繁衍生存下去,而不是坐以待斃。」  
    泰娜尖銳而宏亮的聲音在議會廳裡久久迴盪,每一個人都用目瞪口呆的表情看著她。  
    「不錯,你們終於猜對了,」看著人們尷尬,窘迫和侷促不安的眼神,泰娜摸了摸頭上蓬亂的紅頭髮,「我們需要更多的男人。」  
    「砰」地一聲巨響,泰娜將自己的手掌再次用力拍打在桌面上,每拍打一次桌面,嘴裡便吐出一個字,「我——需要——男人。」  
    她的話引起了周圍斷斷續續的低沉笑聲,議會桌上唯一的男士歐冶雷繃緊了臉,勉強忍住自己的笑意。  
    「泰娜,我以為超能者對於自身需要的控制力比平常人要強得多。」艾絲美拉達微笑著說。  
    「超能者的需求也比平常人要強得多。」泰娜毫不示弱地說,「哦,也許你們的需求並不強烈,這並不奇怪,因為你們的需求都壓到了我的身上。」  
    她說的話再次引起一陣低微的笑聲。  
    「我並不認為和普通人類結合會產生值得期待的後代,我認為超能力者血脈的純正是非常重要的。」艾瑪沉聲說。  
    「哦,艾瑪,如果所有人都相信你的理論這裡一大半女人都會成為老姑婆。難道你們不羨慕歐冶蓮嗎?」泰娜大聲道,「現在她正站在北京,住滿了地球衛士後代的城市,滿街都是強壯的男人,她可以夜夜笙歌,而我們只能守在這砣冰蛋中,對她乾瞪眼。」  
    「我已經決定派遣特遣隊將她捉拿回來嚴加懲罰,她在地球的好日子並不會長久。」艾絲美拉達皺眉道。  
    「那我祝她們好運了,我懷疑有多少人到了地球還願意回到這裡。」泰娜朗聲道,「我相信你不會派我去,因為我一定會留在那裡不走。」  
    「好了,泰娜,關於男人的討論就到此為止,我們還是回到原來的議題。」歐冶雷尷尬地高聲道。  
    泰娜朝他伸出一個中指,瞪大了自己碧藍色的雙眼,做了一個鬼臉。歐冶雷只好將自己的臉埋到面前的文件中去,假裝沒有看見這個充滿挑釁的動作。  
    就在這時,一個矮小的身影從議會廳的門口突然出現,手裡揮舞著一片微小的磁碟:「大事不好了,冥王星,海王星兩大行省在一個月之內全部陷落,我們正面臨外星入侵。」  
    「什麼?!」所有聽到這句話的人都不約而同地站起身。  
    「大頭博士,快把磁盤播放出來!」艾絲美拉達大聲道。  
    這個被稱為大頭博士的男子靈活地運動著自己的五短身材,熟練地開啟了室內的三維激光投影,將磁盤紀錄的內容在所有人面前展現。  
    「這是我發明的蚊蟲偵測器在戰爭現場拍攝下來的實地景象,傳送回來的時候花費了點時間,但是影像還算清晰。」這個長著一個太空西瓜一般巨大頭顱的矮小男子微帶得意地說。但是他的話卻被影像上驚天動地的爆炸和慘烈的激戰場面所淹沒。  
    影片上冥王星,海王星尚未駛出空港的強大護衛艦隊遭到彷彿天雷轟頂一般的能量束瘋狂掃射,壯觀的星際巡洋艦,堅船厚甲的星際驅逐艦,短小精悍的護衛艦,遮蔽了半邊星空的太空母艦,還有滿天瘋狂飛舞著和無法用肉眼看清的敵人激烈交火的太空戰機,這些聯邦最引以為豪的軍事力量就彷彿博物館內紙糊的模型被敵人兇猛絕倫的炮火無情地撕成碎片。扯地連天如無邊豪雨般的橘紅色光束覆蓋了一個又一個***通明的太空星城。  
    看著一座座輝煌壯麗的星城被看不見影子的敵軍炮火打成一個個在夜空中燃燒的火球,每一個室內的超能者臉上都掛滿了不可抑制的驚恐。  
    在影像停止播放之後很長時間,議會廳內一片寂靜,所有人都深深陷於強大絕倫的外星武力震懾中,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我想……大家現在也許可以考慮泰娜的提議,立刻疏散到本土地區避難。」議長艾絲美拉達輕聲道。  
    「我是否該喊一聲外星人萬歲……」泰娜苦笑了一聲,喃喃地說。      
    前塵昨日篇 第十一章 卡洛斯與帥超群的對話  
   劇烈的疼痛讓卡洛斯從昏迷中悠悠醒來,他用力撐開彷彿鉛層一般沉重的眼皮,朝周圍看去。淡黃色的***在自己周圍忽明忽暗地閃動,呻吟聲和痛苦的撕嗥聲耳邊此起彼伏地迴盪著。他感到地板在不穩定地晃動,重力模擬器產生的微小靜電在空中嘶嘶作響。室內的空氣中充滿了電線膠皮燒焦時產生的糊味。        
    「你醒了,卡洛斯上尉。」一個柔和的電子音在他的耳邊響起。        
    卡洛斯抬起頭看去,只見一個長著三角形頭顱的微電子醫療機器人正在用自己赤紅色的電子眼掃視著他的全身。        
    「我在哪兒?」卡洛斯張開嘴,費力地從腫脹的喉嚨中突出這幾個字。        
    「侏羅紀第十四號救生艇,中尉。你很幸運,救生艇把你救起來的時候,你的救生艙只剩下不到一分鐘的氧氣儲備。」醫療機器人柔聲道。  
    「我還有……幾個戰友,他們……」卡洛斯說到這裡,混亂而凝滯的思維才漸漸開始運轉。那一場和外星生物的激烈戰鬥彷彿深夜中最獰厲的夢魘一瞬間充滿了他的腦海,他感到一陣口乾舌燥,張了張嘴卻放棄了繼續的詢問。一股深切的恐懼攫住了他的心房,現在的他太過虛弱,太過疲憊,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承受這個問題的答案。  
    「請允許我代表救生艇內的其他成員向你表示感謝和欽佩,因為你們的奮勇作戰,很多母艦的船員都得以順利逃生。」醫療機器人用毫無波瀾起伏的柔和電子聲平白地說道,「本救生艇在激戰發生的區域進行了搜索,很遺憾,很多戰士已經犧牲。我們只能救下數目不多的十幾個幸運者。」  
    「還有別人倖存?」卡洛斯因為這個意料之外的回答而驚喜,他急切地問道,「樸海超中尉,帥超群上尉是否……哦,天哪,他們是否被救下來了?」  
    「我需要一分鐘……」醫療機器人的電子眼開始快速地閃爍,半晌過後,它柔聲道,「樸海超中尉處於深度昏迷狀態,已經被放在了生命維持箱內,他將被運送到地球第一聯邦醫院接受太空營養康復箱的治療。帥超群上尉因為傷勢嚴重所有必須立刻接受外科手術,現在正在手術間進行急救。依照現在的情況和醫療條件,我們只能暫時止住他傷勢的惡化,手術完畢之後他也要被運送到地球第一聯邦醫院接受太空營養康復箱的進一步治療。」  
    「他們……」卡洛斯緊張地吁了一口氣,「他們能康復過來嗎?」  
    「我持謹慎的樂觀態度。」醫療機器人柔聲道,「康復幾率百分之七十三點二,運送途中將會產生的意外並未計算在內。」  
    「感謝上帝。」卡洛斯長長舒了一口氣,渾身鬆弛地重新在床上躺平了身軀。  
    就在這時,遠處手術間的紅色示警燈忽然熄滅了下來,兩個穿掛著白色外套的醫療機器人合力推著一架磁懸浮病床從手術間的門內走出。病床上靜靜地躺著一個身材修長的青年男子。他的全身上下都被嚴絲合縫地包裹在半透明的醫療維護箱內,只有仍然完好無損的頭部伸在維護箱的外面,被用合成材料製成的固定板牢牢箍在病床上。透過醫療維護箱半透明的隔層,卡洛斯隱約可以看到他遍佈全身的黑紅色慘不忍睹的燒傷和瘀腫。  
    「超群,你怎麼樣?感覺好些了嗎?」卡洛斯從病床上伸長了脖子,焦急地問道。  
    「手術很成功。」將帥超群推出手術間的醫療機械人把磁懸浮病床靠在卡洛斯病床旁邊,柔聲道,「他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我們馬上就可以到達目的地了。」說完,他和另外兩個機械人排成整齊的一列,魚貫走出了病房。  
    看著這群機械人緩緩從視線中消失,卡洛斯遺憾地歎了口氣:「為什麼他們一定要設計醫療機械人,如果現在能夠有真正有血有肉的白衣天使在我們身邊照顧我們,你說該多好,超群?」  
    帥超群明亮的虎眼此時直直地望著救生艇的頂棚,彷彿根本沒有聽見卡洛斯在說什麼。  
    「我們真幸運,不是嗎,夥計?」卡洛斯企圖調動起帥超群的活力,「聽我說,樸海超也被救回來了,你和他會被送進太陽系最高級的醫院治療。嘿那可是本土的醫院,就在地球。你們可以申請到地球去度假,見識見識地球的美女,興奮嗎?」  
    帥超群緩緩將眼珠朝卡洛斯的方向轉了轉,接著又緩緩轉了回來,繼續盯著自己頭頂的天花板。  
    卡洛斯看了看自己被箍得嚴嚴實實的腿,聳了聳肩膀,嘿嘿笑道:「我希望自己也能去那家據說盛產美女的地球醫院,但是可惜啊,我只是腿部骨折,似乎沒有這個福氣了。」  
    帥超群失神的雙眼並沒有因為卡洛斯的話產生任何波動,他仍然保持著紋絲不動的姿勢,彷彿在他的宇宙空間之內,並沒有卡洛斯這個人存在。  
    「別這樣,夥計,說些什麼。這是一場沒頭沒腦的戰爭。一切都是亂糟糟的,一個月來我們的戰友一直不停的戰死,但是我們空校三傑卻能在這場活見鬼的戰鬥中成功存活下來,這無論如何都是應該慶賀的事。」卡洛斯興奮地說。  
    他的話終於讓猶如木雕泥塑一般的帥超群有了一絲反應,他再次將眼珠轉到卡洛斯的病床方向,用沙啞的聲音問道:「你聽起來像是很高興。」  
    「當然啦,我們三個都倖存了下來,還有什麼比這更值得慶幸嗎?夥計,我們應該找一個酒吧,找一群熱辣的姑娘,開一個通宵派對慶祝,女人,好酒,搖滾樂。」卡洛斯說到這裡,身子已經忍不住在床上扭動了起來,「哦,夥計,我感到活力在我的身體裡發芽滋長,我卡洛斯要復活啦。」  
    「夠了!」在病床無法動彈的帥超群忍無可忍地大吼了一聲。  
    「Ouch,夥計,小聲點兒,這裡還有其他病號。」卡洛斯嚇了一跳,連忙小聲道。  
    「我們有近兩千名戰友在戰鬥中犧牲了,我的中隊全軍覆沒,你還有心情慶祝?」帥超群強忍著憤怒,低聲道。  
    「夥計,」聽到他的話卡洛斯的聲音也低了下來,「難道我不難過嗎?我的中隊能活下來的也就四五個幸運的傢伙。但是他們已經戰死了,上帝保佑他們靈魂得到安息。現在他們歸上帝管,我們卻還要繼續生存下去。我卡洛斯如果活著,就要對自己好一些,就要快樂,我可不想永遠活在悲哀之中。」  
    「我現在什麼都不關心,什麼都不感興趣。」帥超群冷然道,「我只想早點回去向外星狗復仇。在此之前,你讓我安安靜靜地躺一會兒。」  
    「OK,我會讓你在自己的悲哀中再多呆一會兒,」卡洛斯歎了口氣,無所謂地搖了搖頭,「我覺得你們中國裔的傢伙都是這樣。你們中國人有六千年的歷史,翻開你們的歷史書六千年裡的故事幾乎都是悲劇。你們的悲哀沉積得太久了,一個個好像生下來就是一張苦臉。你們太容易失去快樂的動力,這可不是什麼好事。像我們,三四百年的歷史,一半都是童話故事……」  
    「我說過讓我安靜一會兒。」帥超群似乎被卡洛斯的喋喋不休折磨得已經瀕臨崩潰,咬緊牙關沉聲道。  
    「好吧。不過,你關心死人更勝於關心你活著的戰友,這可不對。我全都是為了讓你高興起來,可是你卻不停地傷我的心,如果你認為我不會生氣,那就大錯特錯了。」  
    「閉嘴!」  
    帥超群最後一句怒喝終於讓卡洛斯興致勃勃的滔滔話語告一段落。他意猶未盡地歎了口氣,在床上伸了一半個懶腰,立刻感到渾身上下酸痛難當。剛剛結束的那場苦戰的回憶隨著身體的痛楚在此在他的腦海中閃現。他記得當自己的戰機被敵人的光子束擊中時,他在千鈞一髮的時刻按下了彈射入救生艙的按鈕。他的駕駛座下產生的衝力將自己用力射入了懸在迅猛龍戰鬥機上方的救生艙,但是爆炸產生的衝力仍然沒有放過他,他被筆直地拋入救生艙的艙頂,整個頭重重撞在堅硬的太空玻璃上,在陷入昏迷之前他記得自己的身子彷彿一塊殘破的斷木狠狠砸在救生艙壁上,接著鮮紅的血液模糊了他的視線。他本來可以堅持住保持清醒,但是他當時太緊張,太恐懼了,他失去了堅持的力量,終於不爭氣地陷入了自己樂於接受的昏迷之中。  
    「如果不是救生艇幸運地找到我,我將必死無疑。」卡洛斯默默地想著,「本來我可以堅持清醒,在救生艙內為自己的航向設立坐標。但是最後關頭我放棄了,我被外星人嚇壞了,接受了死亡的命運。這也許是我一輩子都無法擺脫的陰影。」  
    一陣斷骨處傳來的劇痛打斷了他的思索,他輕輕歎了口氣,皺著眉頭微微呻吟了一聲。  
    「卡洛斯,你傷勢怎樣,需要叫護士嗎?」在他身邊的帥超群聽到他的呻吟,關切地輕聲問道。  
    「哦,夥計!」卡洛斯惱怒地說,「難道我非要愁眉苦臉才能做你的朋友?」      
    前塵昨日篇 第十二章 火星前線的激戰  
   就在這時,強烈的震動忽然傳遍了醫療艇,卡洛斯的身子忽地一聲騰上了半空,隨即重重的摔回了床上,如果不是腿部被合成材料固定在床上,他已經被拋到了頂棚上。        
    「天堂在上,出什麼事了?」卡洛斯拚命伸出頭,將面頰貼住身邊救生艙壁上的一盞圓形觀察窗朝外望去。        
    「卡洛斯,發生了什麼?」在他身邊的帥超群沉聲問道。        
    「見鬼,夥計,外星鬼子追上來了,我們後面的一艘太空渡船正在承受外星人的集中炮轟,眼看頂不住了。」卡洛斯的聲音充滿了憤怒和焦慮。        
    「混賬,這群畜牲,那是平民船隻,他們真的要趕盡殺絕。」帥超群狂怒地悶聲道。  
    就在這時,一陣更加劇烈的晃動從救生艇尾部傳來,這艘在真空環境的宇宙空間中加速飛行的飛船彷彿駛入了狂風巨浪席捲的海洋,不停地上下顛簸。  
    「哦,夥計,那艘太空渡船被擊毀了,裡面……天哪,裡面至少擠了上萬人,他們的氧氣管道被打中了,發生了大爆炸。」卡洛斯的臉色變得異常蒼白,「接下來要遭殃的是另一艘改為民用的太空母艦,哦,我看到很多改為民用的護衛艦船,這些艦船的番號不是天王星上的,反而是土星,木星還有谷神星的。嘿……這裡不是土星,也不是木星,也不是谷神星,我們正在朝火星前線飛去。夥計,我們要進入本土的疆域了。」  
    「那艘被攻擊的太空母艦怎樣,裡面的平民……」帥超群激動地問道。  
    卡洛斯緩緩閉上了嘴,隔了良久才開口道:「這是史無前例的災難,夥計,那艘母艦被摧毀了,船上的人應該都已經遇難。我想很快就會輪到我們。」  
    「該入地獄的外星狗。」帥超群憤然咬緊牙關。  
    「哦,那幾個人形外星戰鬥機械人已經朝我們撲來了,很奇怪他們似乎脫離了向雅典星城發動攻擊的大型外太空艦隊集群,單槍匹馬趕過來的。」在這生死關頭,卡洛斯的聲音仍然彷彿在聊天一般輕鬆,「唉,我猜這是我們最後的時刻,我最大的遺憾就是臨死之前身邊沒有一個辣妹陪伴,反而是你這個不解風情的愣頭青。」  
    「真抱歉讓你失望了。」帥超群哭笑不得地冷然道。  
    「來吧來吧,」卡洛斯用頭輕輕地磕著太空玻璃窗,喃喃地說,「要做就做得乾淨利落,不要讓我們在太空中七竅流血,直接把我們打成蒸汽吧。」  
    「你還挺會選。」帥超群不屑地說。  
    就在這時,面色漸漸變得鐵青的卡洛斯忽然瘋狂地大叫起來:「夥計們,我們得救了,是本土的攻擊機群,他們出動了,成千上萬,他們在掩護我們,你們能相信嗎,本土人在掩護我們。天上足有上萬架神鷂戰鬥機,本土最強的機型,超群……,還記得那幾年的本土外省軍事模擬對抗賽嗎?那個時候我們都想去駕駛一下的神鷂戰鬥機。」  
    救生艙內正在以各種形式向各自的宗教信仰作最後禱告的傷員們聽到卡洛斯興奮的聲音不約而同地歡呼了起來。  
    「不可能,上萬架神鷂,本土連這樣的血本都肯拿出來。」帥超群也被他的話所激動,「AM10小型反物質推動器,宙斯3型散射脈衝激光炮,阿爾法合金裝甲,三百五十度反物質燃料能量盾。」  
    「攜帶十五枚愛神之箭質子超時空導彈,追你到天涯海角。」卡洛斯不由自主地和帥超群異口同聲地說道。  
    「哦,當年我們被他們修理得多慘啊,堂堂空校三傑居然擋不住本土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帥超群滿懷感慨地低聲道。  
    「我們曾經發誓有生之年一定要坐上能與神鷂相抗衡的機型,再和她較量一番。」卡洛斯興奮地說。  
    「不不,你錯了,你是說只想坐上神鷂和她比一比。」帥超群僵硬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阿哈,你果然重色輕友,一聊到漂亮女人你這個傢伙立刻眉開眼笑,和我聊天就剩一張苦臉。」卡洛斯嬉皮笑臉地說。  
    「混賬,我是興奮於本土的參戰,和那個傢伙有什麼關係。我甚至不知道她的長相。」帥超群鐵青色的英俊臉龐忽地變成赤紅色。  
    「噓……」卡洛斯輕聲讓帥超群安靜下來,將臉緊緊貼在觀察窗上,睜大雙眼焦急地關注著當前的戰局,由於太過專注,他並沒有注意到自己高聳的鼻樑在觀察窗上已經化成了扁扁的一灘肉餅。  
    「情況怎樣?」躺在床上不能移動的帥超群焦急地問道。  
    「哦……夥計,看看那些寶貝發射激光炮的樣子,多麼惹人喜愛,一次就有至少十八九束高強度激光射出炮筒,足夠覆蓋面前一百二十度的空域。那些外星鬼子就算再能閃避也躲不完這麼多宙斯激光炮的攢射。」卡洛斯的雙眼放射著躍躍欲試的閃光,似乎很不得現在立刻衝出救生艇坐到神鷂戰鬥機中大展身手。  
    「外星機械人被擊中了嗎?」帥超群充滿希冀地問道。  
    「他們又消失在夜空裡了,本土機群似乎失去了目標,正在空中游曳。」卡洛斯道,「這是那幫該死的外星佬慣用的招式,先在人們的視線中消失,然後在你的近距離突然出現,殺你個措手不及。」  
    談到外星侵略者的戰鬥機械人,帥超群和卡洛斯同時沉默了下來。他們是和這些星夜中的惡魔真槍實彈交過手的戰機駕駛員,他們深深地知道依目前太陽系的軍事科技水平還無法對付性能如此優良,裝甲如此堅實,而攻擊火力如此強猛的敵人。更不要提在這些魔鬼一般的戰鬥機械人身後接應的是齊裝滿員多達上千架的巨型外星戰艦。在這些具有隱形裝甲,並具備毀滅性火力的艦隊面前,任何抵抗力量都彷彿螢燭之比皓月,無法抗衡。  
    緊閉的病房大門突然被推開,一名救生艇的駕駛船員匆匆忙忙地走進病房,手裡拿著一枚對講機高聲道:「有沒有倖存的迅猛龍戰機駕駛員仍然神志清醒,本土天城第一神鷂戰鬥機聯隊的隊長請求和你們對話。」  
    「我!」卡洛斯連忙大聲叫道。  
    「還有我,我也清醒!」帥超群用更大的聲音回應道。  
    「謝天謝地。」這位駕駛船員連忙跌跌撞撞地穿過滿屋磁懸浮病床來到二人的身邊,將無線對講機遞給雙手仍然完好的卡洛斯。  
    「我是迅猛龍侏羅紀中隊上尉卡洛斯,請回話。」卡洛斯一把抓過對講機,大聲道。  
    「我是於若彤上尉。卡洛斯,你好,好久不見。」一個銀鈴一般甜美的聲音從對講機的另一頭傳來。  
    「上帝有眼,能夠聽到你的聲音真好。」卡洛斯興奮地朝激動得滿臉放光的帥超群眨了眨眼。  
    「很高興你安然無恙。」於若彤的聲音透出一絲焦急,「你是曾經和外星勢力交過火的戰士,請把他們的資料全部告訴我,任何有用的線索都好。」  
    「第一,他們能隱性,他們的裝甲上塗有令我軍雷達甚至是肉眼都無法捕捉到的塗層,可以讓他們在一定時間內完全消失在視線之中。第二,他們性能卓越,機動性極高,可以規避我軍幾乎百分之九十的炮火打擊。第三,他們的裝甲堅硬,激光也無法將它們熔化,我猜想他們很可能擁有和神鷂戰鬥機一樣的能量罩,但是相信強度要比三百五十度大得多,保守估計足以達到四千度到五千度左右。第四,外星艦隊的火力極為強大,一次齊射足以造成十個千萬噸級氫彈當量的傷害,我們的防禦力量幾乎來不及反抗就遭到毀滅性打擊。」卡洛斯一口氣說到這裡,才停頓了下來,用力喘了口氣,轉過頭望向帥超群,「有什麼補充嗎?」  
    「外星機械人手中的光子武器似乎類似激光劍一樣的強大武器,可以作為光子炮點射,也可以在空中凝結成巨大的光子束,切割近戰的攻擊機,它的傷害無法估算,但是可以確定,這麼強大的光子武器應該毫不費力地切開我們太空母艦的超級合金裝甲,沒有超過一萬度的能量罩,無法抵擋他們的進攻。」帥超群高聲道。  
    「對於目前的敵軍動向,你們有什麼看法?」於若彤接著問道。  
    「因為現在火星前線基地直到現在仍然沒有遭到敵人艦隊的齊射,我認為敵人之所以錯過攻擊的最佳時機是因為這支機械人追擊部隊已經與主艦隊脫節,陷入了孤軍深入的境地。但是僅憑現在的神鷂攻擊機群,仍然無法對他們的裝甲造成可觀傷害。」帥超群搶在卡洛斯的前面大聲說。  
    「要小心,他們現在隱藏了形跡,意味著他們隨時會對你們發動毀滅性進攻。」卡洛斯又補充了一句。  
    「明白了,感謝你們的訊息,祝你們安全進港。」於若彤簡短地道謝之後,立刻切斷了聯絡。  
    卡洛斯將對講機飛快地塞還給一旁的救生艇駕駛船員,然後將臉再次貼在觀察窗上。  
    「上帝保佑他們。」帥超群在床上閉上眼睛,喃喃地說。  
    星光朦朧的觀察窗外忽然有明明暗暗的黃白色閃光照射進來,緊接著刺眼的血紅色光芒彷彿初生朝陽的光華一般灑射進來。靠在觀察窗前的卡洛斯的臉膛被這些紅黃相間的光芒照射得猶如舞會上的旋轉綵燈一般光怪陸離,但是他的雙眼卻射出緊張而焦躁的光芒。  
    「卡洛斯,戰況如何,他們……」帥超群關切地急聲問道,「咳咳,他們能撐住嗎?」  
    「這是一場屠殺,太可怕了,」卡洛斯的嗓音因為極度的恐懼和緊張而完全沙啞,「本土的戰機好像蒼蠅一樣被外星鬼子打成碎片。他們太神出鬼沒了,本土的火力根本打不中他們,即使挨上一兩下也根本沒有什麼關係。但是他們的光子武器,只一下就可以把三百五十度的能量罩擊穿,直接將神鷂的合金裝甲撕成碎片。」  
    「本土戰機還剩下多少?」帥超群焦急地問道。  
    「現在還有八成,但是以這個速度繼續下去,十五分鐘之後,最多二十分鐘,他們也會是全軍覆沒的下場。」卡洛斯沮喪地說,「根本就沒有辦法能夠擋住他們,他們是魔鬼。」  
    「這幫外星狗娘養的。」帥超群狠狠地罵道。  
    「本土人表現得很英勇,但是遠觀這場戰爭更讓人覺得絕望,他們就好像向巨人進攻的螞蟻一樣微不足道。」卡洛斯歎息道。  
    「我想,當我們和外星人作戰的時候,如果有人在遠處觀看,也會得出和你一樣的結論。」帥超群歎息了一聲,無奈地說,「我們被詛咒了,太陽系被詛咒了。」  
    「等等,這是怎麼回事,本土戰機群全面撤退了,他們拋棄了我們。這幫膽小鬼,他們從戰場上象小丑一樣奪命而逃。」卡洛斯狂怒地叫道,「恥辱啊,本土人,他們以為苟延殘喘能給他們多一點存活的時間嗎?遲早他們仍然要被外星鬼子消滅。我們外省戰士可是戰鬥到最後一刻。」  
    「他們逃了?」帥超群難以置信地問道,「是蕭蔚遠的軍隊嗎?他們居然不守軍紀擅自逃亡?他的軍隊不是出名的軍紀森嚴嗎?」  
    「生死關頭還管他個屁。」卡洛斯粗俗地罵了一聲,「這幫膽小鬼。真可惜,於若彤曾經給我很好的印象。」  
    「也許是戰略撤退。」帥超群始終不信本土軍隊居然出現這樣不名譽的舉動。  
    「繼續活在你的幻夢裡吧,超群。」卡洛斯絕望地搖了搖頭,「這幫外星人馬上就會來找我們。」  
    就在這時,耀眼奪目的橘紅色閃光粗暴地由觀察窗射入病房之內,將整個房間塗成一片血色,與此同時,救生艇突然轉向,平放的地板開始產生了不自然的傾斜,重力模擬器的靜電聲隨之劇烈了起來。  
    「出了什麼事?」病房內一陣驚呼聲,所有病號都開始焦慮地大聲詢問著。  
    「卡洛斯……?」帥超群拚命地轉動著自己的眼珠,朝卡洛斯所在的方向望去。  
    「別急,超群,我不確定出了什麼事。只是,奇怪得很,火星防禦基地的高能重炮群突然開始對空射擊,彷彿他們能夠看到這幫見鬼的外星人似的。」卡洛斯疑惑地說,「我想這是為什麼神鷂機群暫時撤退的原因,給重炮群讓出射擊空間。但是他們沒可能跟蹤到外星人的信號,他們身上的塗層即使我們最高級的超時空偵測器也無法捕捉到他們半點行蹤。」  
    他的話音剛落,又是一陣更加強烈的閃光從觀測窗的玻璃透射進來。  
    「哦……這幫精明的本土軍,他們在對空盲射,其實他們什麼都沒看見。」卡洛斯興奮地尖叫道,「他們把重炮群的炮火覆蓋了大半邊空域,這兩次齊射消耗的能量足夠讓本土政府心疼一個禮拜的,他們真捨得。」  
    「他們打中了嗎?」帥超群喜出望外地大聲叫道。  
    「等一下,我也看不清楚。」卡洛斯喃喃地說。  
    血紅色的閃光一次次充滿了整個病房,顯示著本土駐軍的炮火仍然在堅持不懈地向宇宙空間不停掃射,因為心情的極度緊張,卡洛斯和帥超群已經沒有心情和力氣彼此交談,而病房內的其他病號也緊張得透不過氣來,彷彿一群等待著死亡宣判的死刑犯,房間內寂靜如死。  
    良久之後,一直在床上閉口不言默默等候的帥超群終於忍受不住這難挨的沉默:「多少次齊射了?這樣下去,本土火星前線的能源庫會完全枯竭,他們將不可能再抵擋住敵人後續的攻勢。」  
    「萬歲!」一直沒有說話的卡洛斯突然猛地舉起雙手,瘋狂地歡呼起來,「本土軍萬歲!他們擊中了,千萬噸級當量氫彈的重型火力端端正正擊中了這幫外星王八蛋。炮兵萬歲!火星萬歲!」  
    「萬歲!」病房內所有病號都忍不住興奮地大聲歡叫起來,「我們得救了!」  
    「他們被擊落了?」帥超群興奮地追問道。  
    「不,他們用一種奇怪的光能罩擋在自己面前,有點像史前人用的盾牌。但是他們開始冒煙了,哈哈,膽小鬼們,他們正在倉惶逃跑,知道地球人的厲害了嗎,王八蛋?」卡洛斯激動地用力敲打著救生艇的牆壁,「兄弟們,我們打贏了,這一仗我們打贏了!我們把他們擊退了!」  
    「本土萬歲,本土軍萬歲!」病房內的人們陷入了驚天動地的狂歡之中。      
    前塵昨日篇 第十三章 地球上的災難日  
   永遠告別職業電子競技大賽的蕭夢樓重新過上了以前有條不紊的生活。因為自己的作品仍然在再版,再加上自己獲得電競冠軍後俱樂部給的獎金以及瓦倫泰為他贏得的彩金,他的經濟情況讓他可以在剛剛買來的茶樓裡度過一段悠閒的假期。如今的蕭夢樓比任何人都需要踏下心來,好好休息,將這三年來每日每夜進行蛋艙中的集中訓練所積累下來的疲憊好好疏解一下。        
    三年電競大賽的經歷所帶給蕭夢樓最大的後遺症就是他看到一切有關蛋艙和電競遊戲的事物就會忍不住想要做嘔。為了讓自己的生活重新回到原有的軌道上來,他將自己家庭電腦中所有一切有關遊戲的資料和以前為了休閒而安裝的所有電子遊戲全部刪除得乾乾淨淨。        
    同窗會過後的幾個月裡他專心致志地打理著茶樓,將茶樓的每一個角落都用清潔機械人打掃得乾乾淨淨,每一件傢俱和擺設都擦洗得一塵不染。每到下午時分,他都會到政府綠化部領取經過基因變異過的胡楊和紅柳樹苗,然後開車到北京郊區的綠化帶邊緣之上將它們小心地種植在漸漸開始變得肥沃的土壤之中。        
    作為地球衛士組織的首領之一蕭塵的後代,蕭家有一個傳了三代傳統,每一個蕭氏後裔都必須親手在整個地球的任何綠化帶上種植五千株以上的樹苗。從小到大每逢春季,蕭夢樓都會和家人一起到北京郊區綠化帶種植樹苗,這是他童年關於家庭最溫馨的回憶。父母離婚以後,他和母親也會常常在綠化帶裡播種胡楊苗。自從他為了參加職業電競比賽而離開地球之後,已經有三年他沒有盡到作為蕭氏子孫的職責。現在再次回到這片先人們曾經和大自然捨死忘生地搏鬥過的土地,他不禁感慨萬千,也深深為自己這三年沒有為這塊土地付出一絲一毫的辛勞和汗水而感到慚愧。這些日子,他加倍努力地在這片仍然受著風沙威脅的土地上耕耘勞作,彌補三年間在這裡留下的空白。        
    每到夜晚,他會在茶樓裡沖好一杯清茶,搬一張籐椅到茶樓後的庭院裡,一邊品茶一邊靜靜欣賞院外櫻樹,蘋果園和小溪的風景,還有院內這棵守護著自己童年秘密的海棠樹。  
    可以說這幾個月的生活是蕭夢樓一生中最無憂無慮,最心滿意足,也最感到充實的生活,他感到自己就像一個已經歷盡滄桑的遊俠終於從險惡的江湖引退出來,開始享受悠閒自得的田園生活。還有什麼比這更美妙的嗎?  
    然而蕭夢樓的幸福生活卻在一個陰雲密佈的清晨徹底煙消雲散了。  
    這一天的破曉時分,輕柔的手機電子鈴聲將他從朦朧的睡意中喚醒。他迷迷糊糊地從床上豎起身,半開半閉著眼睛摸索著打開便攜式手機的通話開關,喃喃地問道:「你好?」  
    「蕭總,我是林鵬。」一個焦急的聲音從手機中傳出來。  
    「林鵬?」蕭夢樓微微一驚,「你在哪兒?是在地球嗎?」  
    「不,蕭總,我還在火星,但是我會乘坐地球北京時間今天夜裡七點鐘的太空渡船啟程去北京。」林鵬大聲道,「我能在你家暫住一段時間嗎?」  
    「沒問題。」蕭夢樓立刻說道,「但是到底出什麼事了?我為人人俱樂部怎麼了?」  
    「你還不知道嗎?戰爭開始了。整個火星被外省的難民塞得滿滿的,相信不到一天難民潮將會席捲整個地球。」林鵬的聲音充滿了不可抑制的顫抖。  
    「什麼戰爭?」蕭夢樓震驚地大聲吼道,「難道外省和本土開戰了?」  
    「外省?」林鵬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哭音,「已經沒有外省了,我們被徹底擊垮了,我好不容易才買到今夜的機票,你記得一定要來接我啊。」  
    「我一定去,但是你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什麼戰爭?誰在開戰?為什麼外省……」林鵬的話裡有太多的疑團讓蕭夢樓一肚子疑問,但是林鵬傳來的信號開始出現一陣嘈雜的噪音,接著雙方的聯絡徹底被中斷了。  
    蕭夢樓無奈地將手機關掉,從床上坐起來,將一件外套披在身上,希望到洗手間裡用冷水清醒一下頭腦,好好思索一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就在這時,整座茶樓的供電系統突然全部失靈,自己剛剛打開的檯燈和中央空調調節器上的信號燈同時熄滅。  
    他連忙手忙腳亂地穿上褲子,雙手抓緊肩上的外套,穿上拖鞋,飛快地跑下一樓,按動茶樓大門的開關,衝到茶樓外的街道上。隔壁的鄰居們似乎也遭遇到了和他類似的情況一個個衣衫不整,睡眼惺忪地走出大門。自從最後一次北京特大沙暴以來,已經有將近三十年的時間北京城裡沒有出現任何導致停電的電力事故,這次不同尋常的突然停電讓多年來飽受地球惡劣天氣折磨的人們驚慌失措,以為恐怖的沙塵暴會再度來襲。  
    「出什麼事了?」急於瞭解情況的蕭夢樓抓住一位鄰居的手臂大聲問道。  
    「不知道,突然就停電了。」這位鄰居茫然搖了搖頭。  
    「你們快看啊!」一個站在街道正中間的高個子少年忽然將右手高高舉到西方的空中,大聲叫道。  
    滿街東張西望的人群齊刷刷地仰起頭,朝著仍然暮色深沉的天空望去。  
    西方湛藍色的天空中忽然間光華閃爍,無數方圓數公里碩大無朋的龜殼形狀太空渡船排成讓人心驚膽寒的密集隊形狂野地撕破了西方天空的大氣層,猶如一朵朵鉛色的烏雲降臨在眾人的頭頂。  
    「這時從外省來的太空渡船,他們來進攻地球了嗎?」一位瘦小的老人用尖細的嗓音喊道。  
    「這是戰爭,戰爭爆發了!」眾人憂心忡忡地議論紛紛,「他們已經打到地球來了嗎?火星和月球究竟怎樣了?」  
    「快看,那邊也有!」那個目光敏銳的高個子少年再次大喊了起來。  
    眾人不由自主地沿著這個少年手指的方向再次眺望過去。這一次人們看到的不再是臃腫巨大的太空渡船,而是橢圓錐形的大型太空母艦和巨型星際巡洋艦,這些形狀猙獰,戰炮林立的戰艦彷彿一隻隻嗜血奪命的猛獸在地球湛藍色的天穹下耀武揚威地盤旋著。  
    「外省的戰鬥艦隊,我們被侵略了!」所有人都轟然驚呼了起來,街上摩肩接踵的市民開始驚慌失措地四外奔逃,蕭夢樓鄰居家中的所有高能空地兩用電瓶轎車彷彿受驚的燕子從燕巢中爭先恐後地飛入了空中,驚慌失措地朝著市區中心商場的地下防禦工事奔去。  
    蕭夢樓在轉身想要跑回茶樓的時候被驚慌的人群撞倒在地,他手腳並用艱難地爬入茶樓的大門,但是身上已經無法避免地印上了數不清的腳印。他用力按下大門的開關,將門外一片觸目驚心的混亂關在門外,將身子用力靠在房門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現在他頭腦中想起的第一件事就是抄起電話。  
    「我沒事兒,孩子。」蕭母的聲音仍然堅強而硬朗,「我們這裡的小區秩序井然,已經有軍隊在維持秩序,我很安全。」  
    「謝天謝地,媽,我今天晚上要去接一個朋友到家裡住,明天我會第一時間去看望你,希望這場戰爭盡早結束。」蕭夢樓長長出了口氣,顫聲道。  
    「孩子,這不是外省和本土的戰爭,你父親以前的副官告訴我這是外星人的入侵。」母親冷靜地說。  
    「但是,媽,我看見外省的戰艦了,他們開進了地球的領空。」蕭夢樓大聲道。  
    「那是改為運送難民的軍船,你們那裡沒有軍隊來維持秩序嗎?」母親奇怪地問道。  
    「沒……」蕭夢樓剛要說話,他那倉皇的聲音立刻被茶樓外驚天動地的螺旋槳聲所掩蓋。他用手摀住電話,將頭貼近一樓的窗戶朝外望去。  
    窗外鋪天蓋地的墨綠色軍用直升機彷彿一群群暴雨之前在低空徘徊的綠色蜻蜓,覆蓋了這片居民區的大街小巷。  
    「市民們請注意,請大家不要驚慌,我們並沒有受到外省的侵略,大家看到的外省戰艦隻是運送難民的軍船。從今天起,聯邦實行能量配給制,居住區供電將會被限制在每天中午十二點到晚上十點,節省下來的能源將用來支援火星前線的能源庫,請大家支持政府的決策。」直升機上的高音喇叭不厭其煩地反覆重複著上述的通知,務求讓所有明白當前的形勢。  
    「媽……」高音喇叭的噪聲讓蕭夢樓不得不加倍地提高嗓門,「我們這裡也有軍隊來維持秩序了。」  
    「好啊,那我就放心了。」母親的聲音也隨之變大了起來,「記住趕快去搶購食物和水,還有就是多買太陽能電池,用太陽能供電系統可以維持基本的家庭電力需要。」  
    「知道了,媽,我不是小孩子了,你那邊一切都好嗎?」蕭夢樓哭笑不得地說。  
    「老是嫌我囉嗦,」蕭母笑了起來,「我們小區的服務人員已經為我們每一戶購買應付緊急情況的礦泉水和方便麵,還有太陽能電池。你為我買的這個公寓小區的服務真的很不錯。」  
    「當然啦,」蕭夢樓自豪地說,「當初為了買這個樓盤,我……。」  
    「好啦,不要再說啦,」蕭母不耐煩地大聲說,「還不趕快去緊急購物。」  
    「知道了。」蕭夢樓歎了口氣將電話掛斷,接著撥通了仍然在火星舉行巡迴表演的大音樂家金日齡的電話。  
    「老金,你們那裡怎麼樣?」蕭夢樓一聽到電話接通的聲音立刻迫不及待地問道。  
    金日齡的聲音透著說不出的驚異:「天哪,夢樓,你怎麼打進來的,現在火星所有超時空通訊都受到干擾,我們幾乎和地球失去聯絡了。」  
    「聽說有外星入侵?」蕭夢樓半信半疑地問道。  
    「是的,天王星,海王星和冥王星行省的駐軍據說已經全軍覆沒了,難民船已經到地球了嗎?」金日齡焦急地問道。  
    「是啊,你們為什麼還不先撤離,要讓外省人先走?火星聽上去很危險。」蕭夢樓急道。  
    「現在火星各個空港已經裝滿了外省的難民船,那些到達地球的難民船根本沒有在火星停留,直接被星際塔台調度到了地球。這樣可以加快疏散速度。」金日齡道。  
    「若彤她怎麼樣?」蕭夢樓關切地問道。  
    「她現在在第一線作戰,每天提著腦袋上戰場,朝不保夕,我們隨時見不到她。」金日齡難過地說。  
    「老天啊,這個世界全亂套了。」蕭夢樓喃喃地說。  
    「閒話少說,我可能會在今晚回地球,那裡開始搶購生活必需品了嗎?」金日齡焦急地問道。  
    「可能是吧。」蕭夢樓模稜兩可地說。  
    「多買一點,買夠了東西你就到我在北京的別墅去,那棟別墅下是設施一流的防空洞,我們就躲在那裡直到戰爭結束,知道嗎?」金日齡大吼道。  
    「把我們的同學都叫上嗎?」蕭夢樓問道。  
    「能叫多少算多少,拖家帶口也算上,越多……」手機裡傳出的嘈雜聲終於將金日齡氣急敗壞的話語聲嘎然截斷。  
    蕭夢樓煩躁地用力拍打了一下這枚便攜式手機,隨即想也不想直接接通了曹清的電話:「曹清,在嗎?」  
    「我正忙著搶購……,那是我的……混蛋」曹清彷彿正置身於千軍萬馬的混戰之中,每句話都顯得上氣不接下氣。  
    「老金說了,今夜回北京,讓我們多買日用物資然後到他的別墅地下防空洞暫時避難。」蕭夢樓連忙用最快的語速急聲道。  
    「好……我買完東西立刻趕過去。」曹清說完就掐斷了電話。  
    蕭夢樓歎了口氣立刻給正在北京設計圖紙的羅正宇也打了個相同的電話。  
    「我準時到。」羅正宇似乎仍然在埋頭於設計圖紙之中,並沒有參與到街頭的混亂中去,這讓蕭夢樓稍微有了一些踏實感,但是他也明白指望羅正宇上街購物是不太可能了。  
    他剛要繼續把電話打給地球和月球上的其他朋友,卻發現街對面的便利店已經擠滿了熙熙攘攘的人群,所有人都在瘋狂地搶購日用急需品。  
    「糟了。」蕭夢樓連忙關了電話,飛身衝出門,將自己停在茶樓後面的巡航者型家用電瓶麵包車開出了車庫,利用車上的衛星導航系統打開了北京城的電子地圖,朝著最近的一個超級市場開車飛奔而去。  
    幾乎所有的超級市場都擠滿了人,每一座超級市場的出銀台前都人山人海。蕭夢樓花費了整整一個白天的時間在能夠到達的所有超級市場轉了一整圈,在千軍萬馬中擠出了一條血路,終於將自己的愛車裝滿了各種各樣自己想得到或者想不到日用品。他甚至買了超過十個馬桶蓋子,哪怕自己根本不知道這些東西有什麼用處。  
    當他終於成功地將在橫亙於天空中的密集車流中撞得坑坑窪窪的愛車開回茶樓車庫停放好時,一個突然而至的念頭猛然襲上心頭。  
    一瞬間他幾乎忘記了周圍的一切,只是狂野地推開車門,從車裡狼狽地將身子爬出來,跌跌撞撞地穿過車庫來到茶樓的後院。抄過一把放在牆角的塑料鏟子,來到院中的海棠樹下,瘋狂地挖掘著樹旁鬆軟的土地。  
    那飛碟形的時光盒再次從泥土中露出頭來,銀灰色光潔的盒身靜靜映射著天空上扭曲變幻的烏雲形狀。蕭夢樓下意識地朝著周圍看了一眼,小心地將這枚時光盒珍而重之地抱在懷中。  
    「幸好還在。」蕭夢樓如釋重負地喘了一口氣,酸軟疲憊的感覺從身體的各個部分閃電般傳來,他終於記起自己已經在整個北京城奮戰了整整一個白天。他一屁股坐在後院的黑土地上,用力活動了一下早已經酸痛不堪的脖子。艱難地抬起右手,想要撥一通電話。  
    就在這時,手臂上的電話卻先發制人地鳴響起來,聽似柔和的鈴聲卻給人以一種不祥的感覺。蕭夢樓皺了皺眉頭,打開了手機通話開關:「蕭夢樓?」  
    「蕭夢樓嗎?我是歐冶蓮。」歐冶蓮幽森冷漠的聲音從手機中傳了出來。  
    「是你。」蕭夢樓歎了口氣,「什麼事?」  
    「沒什麼,你有一個訪客,他似乎很急於見你,我告訴他你住得不遠,可以盡快趕來。」歐冶蓮木然道。  
    「是誰?」蕭夢樓奇怪地問道。  
    「你來不就知道了。」歐冶蓮漠不關心地說出了這最後一句話就放下了電話。  
          
    前塵昨日篇 第十四章 意料之外的訪客  
   當蕭夢樓將家用麵包車停在自己童年舊宅的街邊時,他看到門前停了一輛形狀彪悍的軍用電磁飛車,彷彿一隻漆成深綠色的猛虎趴伏在街上,等待著擇人而噬。        
    他心中立刻有了一絲覺悟,不由得厭惡地皺了皺眉頭。        
    推開自己熟悉的房門,裡面的情景讓他感到有些尷尬。在蕭家樸素而整潔的客廳裡,歐冶蓮穿這一件寬鬆的睡衣,懶散地翹著二郎腿,靠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大碗藍莓冰淇凌正在一口接著一口地往自己的嘴裡餵著。在客廳遠端落地窗的角落,一位渾身穿著深綠色筆挺聯邦制服的老人,右手端端正正環抱著星光閃爍的將軍帽,面朝著玻璃窗,以一種標槍一般挺拔的姿勢默然佇立。        
    「他說他是你老爸,你搞定他。」看到蕭夢樓進屋,歐冶蓮聳了聳肩膀,站起身,將從肩膀上滑落的睡衣輕輕提起,小心地將冰淇凌筒抱起來,甩了甩自己綢緞一般光澤的秀髮,大搖大擺地朝著屋後的廚房走去。        
    片刻之後,安靜的客廳裡只剩下蕭夢樓和這個一身軍裝的沉默老人。兩個人默默地站立著,良久良久,誰也沒有說一句話。  
    「好久不見了,蕭蔚遠將軍。」再沉默了一段令人難以忍受的時間之後,蕭夢樓再也按耐不住心頭湧動的怒火,冷然道。  
    「夢樓,你仍然不減當年的火氣。還在生我的氣嗎,孩子?」這位突然出現在地球上的火星前線最高將領沉默了半晌,終於艱澀地開口道。  
    「不,我還有氣可生嗎?」蕭夢樓將雙手揣到兜裡,冷冷地說,「我和你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你對我來說只是一個陌生人。」  
    「夢樓,我們始終血脈相連,我是你的親生父親,這一點,你永遠也改變不了,」蕭蔚遠轉過頭,用一雙憂鬱但是銳利的虎目牢牢盯住蕭夢樓的面頰,半晌之後,他又道,「那個女孩子是你的女朋友嗎?很漂亮,你長大了,孩子。」  
    「她不是我的女朋友,別試圖瞭解我的生活,你沒有這個資格。」蕭夢樓狠狠地說。  
    「這些話對於你的長輩來說不顯得太無理了嗎?孩子。」蕭蔚遠淡淡地說。  
    「你來有什麼事,痛快點說吧,你一向無事不登門。」蕭夢樓厭煩地喘了一口氣,走到客廳的沙發旁,一屁股坐下。  
    「我……沒有什麼事……」蕭蔚遠看起來好像有一肚子話要說,但是卻仍然在斟酌。  
    「沒什麼事?火星前線的最高長官,在外星侵略的關鍵時刻突然出現在地球會沒有什麼事?」蕭夢樓不屑地冷笑了一聲,「如果你想見家人幹什麼不去見你現在的妻子和她的那個不肖女。」  
    「住嘴,不准你侮辱慕華和她的孩子。」蕭蔚遠的臉上露出一絲怒色。  
    「哦,對不起蕭蔚遠將軍,原來在你的字典裡吸毒濫賭都不算是不肖,請原諒我的無知。」蕭夢樓冷然道。  
    「慕華的孩子因為從小缺乏管教,所以一時行差踏錯,現在已經改過自新。還提這些陳年往事幹什麼?」蕭蔚遠厭煩地皺緊了眉頭,「我這次來並不是想和你吵架,只是想見見你,還有向你母親道歉。當初的爭論,我的確……」  
    「你當然錯了,」蕭夢樓昂然道,「媽一直是對的。本土和外省從開始就不應該敵對,大家都是地球人,為什麼不能和睦共處,團結一心。如果不是你們這些好戰分子一直堅持對外省保持軍事冷戰,現在外星人入侵就不會搞得這麼狼狽。」  
    「外省和本土的軍備競賽從來就沒有一天停息過,造成今天的結果雙方……」蕭蔚遠抗聲道。  
    「雙方什麼?外省只是要求移民,這麼簡單的要求本土政府為什麼不予理睬。因為地球復甦的土地是地球衛士從大自然手中奪回來的,是本土人的功勞而不是外省人的?」蕭夢樓冷然地問道。  
    「這是本土政府大部分政客的想法。」蕭蔚遠道,「事實上……」  
    「事實上,所有當年的地球衛士現在都已經葬在了月球公墓裡,地球復甦的功臣們都已經歸於黃土,現在的地球屬於整個太陽系。」蕭夢樓厲聲道。  
    「你的口氣和你的母親一模一樣,徹頭徹尾的理想主義者。」蕭蔚遠將軍皺眉道。  
    「也許我們的確有些理想主義情結,但是本土政府的政客們卻更加孩子氣。也許他們恨不得繞著地球赤道尿上一圈,然後大聲宣佈地球是他們的?」蕭夢樓譏笑道。  
    「算了,這場爭論發生的前提是沒有外星人的入侵,現在一切都太晚了。」蕭蔚遠歎息一聲,揚聲道,「我只想看看你們現在的情況。你剛才說那位女孩子並不是你的女朋友?」  
    「不錯,她只是借住這裡的房客。」蕭夢樓冷冷地說,「我現在住在新買的茶樓裡。老媽住在新城區的公寓裡。」  
    「所以……你們都不住在這座蕭宅裡了?」蕭蔚遠對蕭夢樓不再咄咄逼人感到鬆了一口氣,隨口問道。  
    「不錯……」蕭夢樓在沙發上換了一更加舒服的姿勢。  
    「你知道,洛瑤她最近考進了這裡的音樂學院,我和慕華都希望她能夠在北京得到更好的照顧,如果你……」蕭蔚遠的聲音低沉而誠懇。  
    「抱歉,這裡不提供毒品,而且我的錢也不夠她打發時間的……」說到這裡,蕭夢樓忽然皺緊眉頭,似乎領悟到什麼關鍵。  
    他猛地站起身:「我就知道你來這裡沒什麼好事,你想向我和老媽收回這間房子。」  
    「我只是想讓她能夠在這裡借住一段時間,我從來沒想過……」蕭蔚遠心情沉重地閉上眼睛沉聲道。  
    「很好,因為你想也別想。我絕不會讓那個車慕華還有她的女兒全洛瑤踏上這裡半步。」蕭夢樓厲聲道。  
    「夢樓,我仍然擁有這棟房產一半的所有權。」蕭蔚遠洪聲道。  
    「想為這間房子和我打官司嗎?我隨時可以請一隊的律師恭候大駕。」蕭夢樓昂頭大聲道。  
    「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父子的關係到了這種兵戎相見的地步。」蕭蔚遠用力將領口的口子解開一個,大口地喘著氣。  
    「在你和老媽離婚之後,那麼多年我曾經試圖挽救我們的父子關係,是你背棄了我,今天這樣的下場是你應得的。」蕭夢樓一步不讓地說。  
    「你在我和慕華的結婚典禮上將整塊婚禮蛋糕砸到了她的頭上,這叫做挽救我們的父子關係?」蕭蔚遠質問道。  
    「蛋糕上還有一把餐刀,為了不造成流血事件我特意把它拿了下來,關於這一點你不用謝我了。」蕭夢樓冷冷地說。  
    「夢樓,我知道你心裡最大的希望是我和你母親能夠言歸於好。但是現在你應該知道,我和你母親當年將彼此傷得太深,感情已經破裂,再難挽回。時至今日,我們都應該把過去放下,重新開始。」蕭蔚遠懇切地說。  
    「所以你迫不及待地娶了那個半紅不紫的女影星。那個被報紙雜誌詆毀得一塌糊塗的女人根本不配進蕭家。」蕭夢樓冷然道。  
    「你不瞭解真實情況就不要亂下判斷,你和當年一模一樣,對慕華和她的孩子成見太深,這麼多年你都沒有學會寬容和同情嗎?」蕭蔚遠大聲道。  
    「你知道嗎?在沒有見到你之前,我真的以為自己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我以為終於踏上了正軌,走出了當年父母離婚的陰影,開始踏踏實實的生活。現在,我看到你才發現自己的生活仍然沒有一絲改變。」蕭夢樓大吼道,「你讓我的生活重新回到了地獄。為什麼你還要回來,還不放過我。我老老實實告訴你,我不想見你,不想見和你有關的任何人。那個全洛瑤如果敢來敲我的大門,我會把她從二樓扔到街上。」  
    「我就知道來見你可能是一個錯誤,但是我仍然保存一絲幻想,顯然我錯了。」蕭夢樓的話讓蕭蔚遠瞠目結舌,他重重地喘了口氣,將軍帽緩緩戴在頭上,「那麼再見了,兒子。」  
    「我沒有你這個父親,以後別這麼叫我。」蕭夢樓厭惡地冷冷地說。  
    蕭夢樓最後一句話猶如一根冰箭重重擊打在蕭蔚遠的脊背上,他的身子輕微地顫抖了一下,隨即很快穩固了下來。他靜靜站在蕭宅的門口,沉默了很久,似乎希望重新轉回頭去,但是在猶豫了數次之後,終於還是伸手推開大門,大踏步地走出門外。  
    眼看著蕭蔚遠走出門外,一股極度疲憊和虛脫的感覺不可抑制地湧遍蕭夢樓的全身上下,他一屁股坐倒在身後的沙發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胃液擊打胃壁帶來的酸楚和疼痛讓一動都不想再動蕭夢樓忽然意識到自己這一天裡還水米未打牙。現在的他又渴又餓,對於飲食的慾望讓他重新從沙發上艱難地站起身,朝著廚房走去。  
    「我需要一大杯礦泉水還有……,希望歐冶蓮能給我剩一口冰淇凌。」蕭夢樓心裡暗暗地期待著,身子一搖一晃地走進了廚房。      
    前塵昨日篇 第十五章 最好的一天  
   歐冶蓮的身上仍然穿著那件寬鬆得似乎隨時會從身上掉下來的睡袍,但是手裡已經沒有了冰淇凌盒,卻換上了一架銀灰色的微型攝影機。她用雙手端著這架攝影機正在透過廚房後窗玻璃拍攝著什麼。        
    「你在幹什麼?」蕭夢樓隨口問道。        
    「我在拍攝。」歐冶蓮淡淡地說。        
    「拍什麼?」蕭夢樓拉開冰箱,接著冰箱微弱的燈光尋找著水和食物。        
    「災難片,基本上是表現在外星人入侵前夕人們各種平時很少產生的怪異行為。」歐冶蓮的聲音顯得慵懶而漠然。  
    「哦,是的。災難來臨前人們的確有很多怪異行為,你在拍哪一種?」蕭夢樓找出一瓶已經過期的廉價葡萄酒想也不想地打開瓶蓋,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  
    「哄搶日用物資。」歐冶蓮聳了聳肩膀。  
    聽到這句話,蕭夢樓嘴裡含得一大口酒全都噴到冰箱門上。他隨手丟下酒瓶,將趴在窗前的歐冶蓮推到一邊,探頭望去。只見自己心愛的家用麵包車被人用鐵槓撬開,一大群陷入恐慌之中的市民正瘋狂地圍在車的周圍,哄搶車上他花盡整個白天的時間從北京城各地採購來的大量日用物資。  
    「該死的。」蕭夢樓抄起廚房門後的一根棒球棍,伸手推開廚房的後門,大聲吼道:「住手,你們這群瘋子。」  
    看到車子的主人出來,這群已經陷入瘋狂的民眾稍稍後退了一兩步,愣了一下,就又開始瘋狂搶奪。蕭夢樓不得不衝到人群中,用棒球棍狠狠敲打著人們的手臂和肩膀,令他們鬆開自己搶來的東西。混亂中,蕭夢樓因為用力過猛,棒球棍砸在自己的車身上反彈了回來,將自己的額頭重重地砸出了一個大包。不過這一次聲勢猛烈的敲擊一口氣將自己愛車的四扇玻璃同時震碎,破碎的玻璃末四外飛散,讓周圍的市民驚恐地大叫了起來。  
    恐懼之情讓他們從瘋狂中清醒了過來,這群人緊緊抱著自己搶來的日用必需品發一聲喊,四外奔逃。  
    空空蕩蕩的街道上再也看不到一個人影,蕭夢樓將棒球棍隨手丟在街邊,整個人坐倒在家用麵包車的後車廂上,幾乎連喘口氣的力氣都已經消失了。麵包車上所有的東西幾乎都被搶劫一空,只剩下那十張各種顏色的馬桶蓋子,在車上凌亂地堆積著,猶如在嘲諷著蕭夢樓這一天裡的虛耗力氣。  
    「都被搶乾淨了?」歐冶蓮的聲音從車頭傳來。  
    「你看到他們在搶東西,難道不能幫我阻止一下嗎?」蕭夢樓沒好氣地問道,「還有閒功夫攝影。」  
    「我是個女孩子,而且還穿著睡衣。你讓一個幾乎半裸的女孩子幫你去阻止搶劫嗎?」歐冶蓮失笑道。  
    蕭夢樓慘笑了一聲,沒有說話,一個不安的念頭忽然從心底冒出來。  
    「糟糕!」他猛地從後車廂上跳下來,來到前排司機座前伸手一摸。司機座前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一股讓他渾身僵直的冰冷感剎那間席捲了全身,他幾乎凍結在了自己的愛車面前。  
    「你找這個?」在他身後歐冶蓮輕笑了一聲,淡淡地問道。  
    蕭夢樓急忙轉過身,只見歐冶蓮手上正平平穩穩地端著自己視如珍寶的時光盒。  
    「謝天謝地!」蕭夢樓一把把時光盒搶在手中,將它緊緊守在懷中。  
    「你不謝我嗎?」歐冶蓮笑道。  
    「當然,多謝你,你簡直是救了我的命。」蕭夢樓苦笑了一聲,左手往前一攤,衷心地說。  
    「讓我看看裡面的東西?」歐冶蓮趁機問道。  
    「想都別想。」蕭夢樓連忙把時光盒緊緊抱在胸前。  
    歐冶蓮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眼,忽然道:「你知道嗎?你的眼神告訴我,你在今夜七點似乎有重要的事情要辦。」  
    「七點?」蕭夢樓微微一怔,他下意識地抬起手臂,看了看手上便攜式手機夜光屏上的時鐘,上面顯示的時間是六點四十九分。一瞬間,清晨發生的事在他的腦海中一閃而過:「糟了,我要去空港接林鵬。」  
    「那個替你領獎,長得好像飯糰子一樣的小胖子?」歐冶蓮冰冷的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容。  
    「是像樹袋熊,」蕭夢樓糾正了一句,但是隨即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功夫自娛自樂,「無論如何,他將會是你的室友,收好你的內衣。」他一陣風一樣衝到駕駛座上,將車門緊緊關上,朝車外木然站立的歐冶蓮用力揮了揮手,示意讓她快點進屋。  
    歐冶蓮卻再次拿起了手中那架攝影機,將鏡頭對準了正在艱難啟動愛車的蕭夢樓。  
    北京城廣闊的夜空中足有一百萬輛各式各樣的電瓶飛車在漫空行駛。蕭夢樓不得不關閉了自動駕駛,將控制系統切換到手動駕駛,雙手緊緊抓住愛車的方向盤在彷彿太平洋暖流中的魚群一般翩然來去,擁擠不堪的車流中殺進殺出。去往北京空港的空中通路已經被大批逃難的車流所有完全阻塞住,蕭夢樓不得不操縱著飛車在更高一層的天空中尋找進港的通路,每一次轉彎或者升空都會聽到車上的電子導航系統尖銳的警告:「你已經偏離了合法的航線,建議立刻轉回原路。」最要命的是,這是套導航系統是政府硬性規定每一個駕駛員都必須在飛車中安裝的儀器,蕭夢樓根本沒有任何辦法關閉這套漸漸要把他逼瘋的古板系統。  
    當他終於成功到達人潮湧動的北京空港,卻發現整個空港的停車位置早已經塞滿了密密麻麻的車輛,連低空區域都已經被懸浮著的飛車填滿。  
    蕭夢樓看了看時間,時間已經是七點五分,如果一切正常,他的太空渡船應該已經在空港入口等待乘客下船。現在林鵬也許正提著他的那台擁有55寸三維立體巨型大屏幕的微型手提電腦還有那台蜻蜓式高效太陽能採集蓄能器在候船大廳裡東張西望。  
    他咬了咬牙,先下了車,利用遙控裝置將自己已經破爛不堪的愛車懸浮在空港停車區域更高一層的空域裡,然後快步走進了大廳。  
    候船大廳內早已經人山人海,無數旅客聚集在航班指示牌前焦急地等待著自己期待的航班到港的消息。但是無論是從火星,月球,還是從外省的天王,海王,冥王,木,土五星開來的渡船航班號上都觸目驚心地閃爍著赤紅色的延遲到港信息。  
    火星上所有的渡船都被無限延遲到港,看到這則消息,焦灼之情彷彿烈火一樣燒炙著他的神經。  
    「林鵬,瓦倫泰,靳保羅,金日齡,於若彤……」自己的一大群朋友全都被困在火星,任何人有任何損傷都對他有極大的影響。  
    他在擁擠的大廳角落找了一個牆角坐了下來,雙手緊緊抱住膝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牆壁上巨大的航班指示牌,希望這些赤紅色的延遲信息能夠在一瞬間全部消失不見。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著,大廳的人群從尖叫哭喊,變成啜泣歎息,接著被恐懼和焦躁折磨得筋疲力盡的人們漸漸安靜了下來,很多人無助地離開了擁擠的候船廳,也有很多人和蕭夢樓一樣坐在了前邊或者座位上,默默等待著任何一艘渡船到港的消息。  
    絕望之情在候船大廳中不可抑制地蔓延著,這種恐怖的情緒一下子攫住蕭夢樓的心田,冥冥間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壓力聚集在他的頭頂,擠壓著他的血管和頭腦,讓他眼前金星閃爍,呼吸急促而劇烈,彷彿隨時喘不過氣來。  
    「也許火星已經被外星人佔領了?」這個可怕的預感讓他渾身顫抖,「下一個目標是月球或者就是地球。難道經過這麼多年不惜一切的拚搏和奮鬥,我們仍然將面臨末日的判決?」  
    不知道過了多久,蕭夢樓斜倚在牆角,神情麻木地看著一批又一批放棄等待的市民垂頭喪氣地從候船廳離開,熙熙攘攘的大廳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零零星星幾個仍然保存一絲希望的市民堅持守候在航班指示牌前。  
    空等奇跡降臨的折磨讓蕭夢樓口乾舌燥,頭痛欲裂,他感到一陣虛脫的感覺突然湧上心頭,似乎隨時都可能昏倒在地。  
    就在這個時候,他的手機忽然出乎意料地傳出一陣柔和的鈴聲,令他的身子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他手忙腳亂地打開對講開關,焦急地問道:「喂,是林鵬嗎?」  
    「蕭總,你在候船廳嗎?」林鵬的聲音忽斷忽續地傳來。  
    「在在,所有渡船都延誤了,火星怎麼樣?安全嗎?」蕭夢樓焦急地問道。  
    「我們沒事,但是難民實在太多了,所有航班都用來拉送難民回地球,軍方徵用了一半的民船運送軍事物資來火星,這裡反物質發生材料和高功能軍用電池堆積如山,我估計馬上就要有大戰發生。」林鵬的口氣裡沒有恐懼和緊張,反而有一絲興奮。  
    「你那麼興奮幹什麼,老兄,外星人入侵是大災難啊!」因為用足整晚擔心林鵬的安危,所以現在聽到他那輕鬆的口氣蕭夢樓不由得大為不滿起來。  
    「你們還不知道?哦,超時空訊息還沒有傳到地球,前線剛剛傳來解密的消息,我們打了一個勝仗,把外星人的進攻打退了。現在軍方和民間士氣大振,所有人都積極支援前線,我第一次看見外省人和本土人這麼齊心。」林鵬激動地說。  
    「那你還回不回地球?」聽到林鵬的話,蕭夢樓心口的一個大石終於放了下來,嘴上卻仍然沒好氣地問道。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有航班,不過我想再在火星待些日子,說不定能夠看到大場面的星際大激戰,回到地球也可以和你吹噓一番,哈哈。」林鵬得意洋洋地說。  
    「你還有工夫開心?我洗好眼睛看你怎麼死,這是戰爭,你自己最好小心一點。」聽到林鵬盲目樂觀的言語,蕭夢樓氣不打一處來。  
    林鵬的回話彷彿浸在濃霧中一般模糊不清,最後終於淹沒在一片恢宏的嘈雜噪聲之中,通訊徹底中斷。蕭夢樓懊惱地甩了甩手腕,恨不得將這塊隨時會斷線的便攜式手機狠狠摔在地上。就在這時,另一個通話訊息猛然從液晶屏幕上閃爍了出來。蕭夢樓連忙再次打開對講開關:「是曹清嗎?」  
    「是我,老金被困在火星動彈不了了,他叫我們各自想辦法避難,我準備在北京繼續停留一段時間,隨時關注局勢,希望這一次我們都能化險為夷。你有什麼計劃?」曹清的語氣中透著一絲焦灼。  
    「我也留在北京,看看形勢。我們保持聯絡。」蕭夢樓說道。  
    「小心街上的亂民,準備自衛用具,這幫該死的傢伙,應該把他們都拉出去槍斃。」曹清狠狠地說。  
    「你也小心。」蕭夢樓同意地點點頭。  
    從候船廳走出來的時候,蕭夢樓感到自己彷彿剛剛經歷過一場山崩海嘯的折磨,渾身麻木得再也找不到一絲活力。他邁著僵直的步伐來到自己停泊愛車的地點,希望立刻坐到柔軟舒適的駕駛座上,好好舒活一下在候船廳冰冷的地面和牆壁上飽受折磨的肌肉。  
    但是空空如也的夜空中自己的愛車已經無影無蹤,只剩下一簇橘紅色的激光字符在空中飄緲地閃爍著:「違章停車,已被市交通局拖走,請到西郊分局辦理手續。」  
    蕭夢樓筋疲力盡得幾乎想要一頭栽倒在地,他仰起頭來長長歎了口氣,想要抒發一下鬱結在心中憤懣和壓抑,但是突如其來席捲天地的傾盆大雨轉眼之間將他包裹起來,他那仰天大大張開的嘴裡一時間灌滿了冰冷的雨水。  
    在他的身旁傳來幾聲清脆的笑聲,幾個打著雨傘的空港乘務員輕笑著從他身邊走過,似乎正在偷偷譏笑他此時狼狽的樣子。  
    蕭夢樓自嘲地慘笑一聲,輕輕搖了搖頭,雙手一攤,朝空中無奈地看了一眼,轉頭走到停車區域一處將將可以避開雨水的遮蔽處一屁股坐在地上。默默地看著漫天的雨水激烈而兇猛地敲打著地面,激起一層層高揚的水霧反射著夜色中空港閃爍不定的光芒。  
    手機的鈴聲再次響起,此時的蕭夢樓已經連看一眼液晶屏幕的力氣都沒有了,他只是下意識地接通了通話開關,懶洋洋地輕聲問道:「喂?」  
    「你還好嗎,夢樓?」一個輕柔而略顯沙啞的磁性聲音透過手機音效絕佳的擴音器傳到蕭夢樓的耳中。  
    「寥莎?」聽到童年遊伴彷彿從夢境中飄出的縹緲嗓音,蕭夢樓的頭腦微微一陣麻痺,好像剛剛痛飲了一杯清澈如溪的酒水,口舌中無緣無故地感到清冽透脾的涼快清爽,卻又有一種微醺的醉意。他不由自主地將身子靠在一旁的牆壁上,微微調整了一下自己因為出乎意料的驚喜而略顯侷促的呼吸,輕輕咳嗽了一聲,沉聲道,「我很好,你……咳……你還好嗎?」  
    一陣低沉而柔美的笑聲從手機中傳來:「我們現在被外星人侵略,怎麼可能好得起來。我剛剛才很辛苦地採購了些日用品回家避難。你怎麼樣?」  
    「我……」一絲莫名奇妙的笑意悄無聲息地飄上蕭夢樓的臉頰,「我花了一天時間跑遍了北京城,採購了滿滿一車日用品。」  
    「咯咯,你太誇張了,你那輛能裝七個彪形大漢的麵包車怎麼可能被裝得滿?」夜寥莎輕笑了起來。  
    「我騙你幹什麼。不過最後這一車東西全都被街上的亂民搶光了。」蕭夢樓也不由得笑出了聲。  
    「真的?被搶得一乾二淨?」夜寥莎驚訝地問道。  
    「是啊,哦,不,他們還給我剩下十個馬桶蓋子。」蕭夢樓撓了撓頭苦笑道。  
    「哈哈哈,你買馬桶蓋子做什麼,還買這麼多?修公共廁所嗎?」夜寥莎在電話中笑得前仰後合。  
    「我大概是第一次搶購東西,還沒有什麼經驗,見什麼買什麼。」  
    「那……你的東西都被搶光了,以後你打算怎麼辦?」夜寥莎好不容易收住笑聲,上氣不接下氣地問道。  
    「我還來不及想這個問題,因為我緊接著就跑到空港來接我的一個朋友。」說到這裡,蕭夢樓不由自主抬頭看了看被陰雲籠罩的蒼穹,雨霧仍然瀰漫在***朦朧的夜色中。  
    「啊,聽說所有的太空渡船都被無限期地延期了,你還在空港等嗎?還是已經回家了?」夜寥莎關切地問道。  
    「我正要往家裡趕,我收到朋友電話說火星那裡打勝了一仗,人們正在慶祝。我那個想要逃命到地球的朋友現在決定不走了,準備在那裡看看熱鬧。」蕭夢樓微笑著說。  
    「真是典型的火星人性格。」夜寥莎笑道。  
    「你……怎麼想到給我打這個電話的?」蕭夢樓終於鼓足勇氣問道。  
    「沒有啊,我只是坐在家裡給所有的朋友打電話,首先想到的就是你。」夜寥莎長長歎了一口氣,淡淡地說。  
    「哦……」一股令他渾身舒暢的興奮和暖意充盈在心間,蕭夢樓下意識地用一隻手輕輕按住手機,彷彿被人不小心撞中腰眼一般不可抑制地輕聲笑了笑。  
    「好啦,開始的時候,聽你的聲音似乎過了艱難的一天,現在看來你的精神還不錯,那我就放心了,你趕快回家吧,現在正在下雨,路上視野不好,小心開車。」夜寥莎關切地說。  
    蕭夢樓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停車場,微微一笑:「這一點你完全不用為我擔心。」  
    當歐冶蓮打開蕭宅的大門,讓渾身被雨水澆透的蕭夢樓走進點滿燭光的蕭家大廳之時,忍不住問道:「你怎麼回到這裡來了,林鵬呢?你的車呢?」  
    蕭夢樓笑著雙手一攤:「火星渡船延期了,我的車被拖走了,難民巴士只在這裡有一站可停,否則我就要被拖進難民收容站去了。」  
    「讓我看看,今天地球終於知道太陽系被外星人入侵,你和你的父親大吵了一架,自己買的日用物資被人哄搶,去空港接人沒有接到,車被人拖走,被雨水澆透,坐難民巴士回家,不過看起來你的心情還挺不錯。」歐冶蓮雙手抱臂斜靠著牆柱,冷然微笑道。  
    「哦,大概是因為今天是北京第一場春雨的緣故。」蕭夢樓聳了聳肩膀,「春暖花開的季節總讓人心情愉快。」說到這裡,他輕聲哼著歌曲,腳步輕快地朝著樓上的浴室走去。      
    蚍蜉大樹篇 第一章 達摩克利斯之劍高懸  
   不知道哪一種更為幸運,領導著士兵們為了最純正無邪的正義而戰,但是卻面對根本無法戰勝的敵人,還是指揮著一隻所向無敵的軍隊戰無不勝卻根本不知道所贏得的勝利有任何意義。        
    蕭蔚遠站在火星前線的作戰指揮總部裡,在巨型太空窗前默默觀看著寂靜無聲的火星天城前線。        
    天城是當年整個地球上的人類向太空拓展生命空間時在火星上建立的最後一個星城。當時的前輩們認為在人際罕至,根本無法生存的火星外宇宙空間能夠建立起一座***輝煌的衛星城市是人類幾乎不可能實現的壯舉,所以當時開拓宇宙的拓荒者們把這座歷盡千辛萬苦終於建築成功的城市稱為——天城。這個名字是取自中國古長城嘉峪關以東40公里左右的城市——天城。那裡是一片蒼白而荒涼的不毛之地,寸草不生,更沒有一絲生命的跡象,古代在那裡建城的人以為自己已經來到了天的盡頭,再往前就是無限的虛無,於是他們把自己的城市稱為天城——天盡頭的城市。也許當時外太空的拓荒者們的心情和古中國探險家們的心情是幾乎完全相同的。        
    外省和本土的矛盾發生之後,這座標誌著一百五十年前太空拓荒者們無畏精神的衛星城市被本土駐軍改建成可以容納四個星際集團軍同時駐紮的大型軍事基地和防禦前哨,整個城市一半的建築都是炮口朝天的防禦工事,這個城市本來的建城原因和名稱的含義早已經被人們拋到腦後,現在這座城市在人們心中只是一個堅不可摧的太空堡壘。        
    自從外省軍隊和難民被天城接納和疏散之後,百分之四十的外省軍隊精銳停留在了這個本土人用來對抗外省的防禦星城之內,和本土軍隊建立起了聯合防禦工事。現在的天城前線聚集了整整十二個整編戰鬥艦集群,光太空母艦就已經有二十一艘停泊在日益顯得擁擠的軍用空港之中,這還不算那些運送難民的民運船隻。作戰部隊共有三百萬人,除去操縱地面基地炮群,巡航導彈發射集群和移動堡壘掩護炮群的陸軍和登艦作戰的太空陸戰隊,剩下的太空兵足有兩百萬人之眾,軍容之勝遠遠超過自從太空軍建軍以來的任何時期。  
    現在坐在天城作戰指揮總部裡的將軍一共有五員上將,還有數不清的中將,少將和准將,外省聲明顯赫的李約瑟將軍,樸中樹將軍,卜明克將軍協同自己的副官也列席在總部之內,歸於蕭蔚遠的統轄,再加上本土的海默將軍,道明純將軍,更加顯得這裡將星閃爍,聲勢非凡。  
    但是蕭蔚遠卻毫無任何心情來感到自我陶醉,他感到達摩克利斯之劍已經高高懸在自己的頭頂之上,他幾乎希望不惜一切和在座的任何一個將軍調換位置,因為他現在面對的是幾乎無法戰勝的強悍敵人,一旦失利他不但會承受所有戰敗的指責,而且他還會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深愛的地球因為自己的無能而遭到滅頂之災。  
    在人們走入會場開始直到現在,他仍然固執地保持著站立的姿勢,他不想在危機臨頭的關鍵時刻坐下,這樣會讓他感到自己的虛弱和無奈:即使高懸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真的墜落下來,他也希望站著去死。  
    「蕭將軍,八點鐘了,我們可以開始了。」外省土星集團軍的總司令李約瑟將軍小心地提醒道。  
    陷入沉默的蕭蔚遠似乎此時才慢慢緩過神來,他朝著李約瑟將軍禮貌地點了點頭,從面對太空窗的姿勢轉回身,來到會議桌面前,將雙手扶住桌案。  
    「先生們,我們面對的敵人有四個相對於我軍的優勢。第一,隱形,無法被任何雷達探測到行蹤。第二,火力強大,敵軍艦隊一次齊射的火力足以毀滅防衛堅厚的任何艦船或者堡壘。第三,裝甲堅厚,即使被高能激光重炮群正面集中,也不會產生任何值得引起注意的損壞。第四,極富戰鬥技巧,區區三架太空機械戰士便可以清掃掉我太陽系軍隊一千架左右的戰鬥機。」蕭蔚遠乾淨利落地說道,「現在讓我們一個一個地解決這些優勢,接下來我們再討論如何制定作戰計劃。」  
    他的話讓一屋子的將軍面面相覷,同時苦笑了起來。這些日子裡外星部隊摧枯拉朽一般橫掃了半個太陽系,所到之處當者披靡,很多這裡的外省將軍從知道敵情開始就一直在接受各種關於撤退,掩護,逃亡的命令。不可否認的是,這些英明的將軍們在安排這次規模比當年頓克爾徹大撤退壯觀了三四個數量級的軍事疏散中顯示了他們的組織才華,但是直到現在為止,他們中並沒有一個人可以閒下心來,用心考慮一下如何對付這些外星人的軍隊。而本土軍隊的將軍們除了蕭蔚遠之外還沒有和外星軍隊照過面,所以是第一次聽說這次外星敵人的可怕。  
    看到總部中的將軍們沉默不言,蕭蔚遠輕輕拍了拍桌子,沉聲道:「我知道這一次的敵人和任何時候都不一樣。他們比我們擁有更加傑出的軍事科技,更雄厚的能源供給實力。正因為這樣我們更要利用手中有限的力量作出最有效的反擊,力圖奪得戰爭的勝利。縱觀地球歷史,我們擁有無數次落後科技戰勝先進科技的戰例,埃塞俄比亞人就曾經用長矛戰勝過擁有飛機大炮的意大利軍隊,只要我們發動腦筋,一定有辦法對付敵人此時的優勢。」  
    「敵人無論在作戰機械戰士身上還是在戰艦身上,都塗有一層和星空顏色極為接近的塗料,我認為是一種合成材料,只要我們能夠取得一點這種材料的成分,送到後方進行化驗,也許會有一點收穫。」卜明克將軍用雙手用力捋了捋額頭的皺紋,用一種沙啞的嗓音沉聲道。  
    「嗯,前提是我們必須俘獲或者擊落一架敵人的戰艦或者戰鬥機,並送給後方的高科技總部進行分析。」蕭蔚遠點了點頭,雙手一拍,「不錯,這是一個好的開始,還有什麼意見。盡量說,大腦風暴,多瘋狂的主意都沒有關係,我們需要任何一絲靈感。」  
    這個時候,一個木星行省集團軍的副官偷偷看了看一臉沉重的樸中樹將軍,忽然咳嗽了一聲,揚聲道:「我有個想法。」  
    「說。」蕭蔚遠指了指他,乾脆地說。  
    「我們可以向超能者社團求助。」這位副官謹慎地說。  
    「什麼?」李約瑟,樸中樹和卜明克三位外省名將同時皺起了眉頭。  
    「安德烈,你太異想天開了,超能力社團和普通人社會早已經決裂,多年前已經在土衛六建立獨立於太陽系的超能社區,他們怎麼會向我們這些所謂的劣等基因種族提供任何幫助?」樸中樹皺緊了眉頭,惱怒地說,「而且,我也拒絕和他們達成妥協,他們對於普通人類社會是太大的威脅。」  
    「樸將軍,為什麼不讓安得烈說完。」本土月球駐軍總司令海默上將微笑著說,「超能者也許是普通人社會的一個巨大威脅,但是他們也可能成為我們可觀的助力。現在覆巢之下無完卵,為了生存,我想他們也許會希望為我們提供一些幫助。」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具有決定權的蕭蔚遠將軍,他同意地朝海默將軍點點頭,道:「我同意海默上將的話。現在我們應該召集所有能夠有所幫助的力量,你繼續說下去,安德烈准將。」  
    安德烈得到本土兩位將軍的肯定,膽子也漸漸大了起來,他輕輕喘了一口氣,調勻了一下呼吸,沉聲道:「我一直在研究超能者的檔案,希望能夠找出和這些朝能力者和諧共處的途徑。我曾經在一頁檔案中看到過政府對曾經註冊過的超能力者的記載。其中提到了一些超能力者擁有神眼的超能力,具體表現在他們可以透過哪怕是鉛所作的牆壁觀測到另一面房間所擺放的傢俱和重要物品。政府曾經試圖在他們的身體上作更進一步的實驗來瞭解他們超能力的上限,但是他們在超能社區的協助下從政府研究機關逃亡了,所以對於他們神眼的檔案仍然是殘缺不全的。」  
    「非常好!」蕭蔚遠將軍興奮地一拍手,「如果我們能夠找到這樣的超能者加入軍隊的偵查連隊,那麼我們也許可以借助神眼的威力捕捉敵人的行蹤。」  
    他讚賞地看了看安德烈一眼,點點頭道:「這個任務就由你來執行,聯絡超能社區,答應他們的一切條件,讓超能者加入太陽系軍隊。」  
    「是!」安德烈看起來只有比蕭蔚遠更加興奮,連忙點頭應道。  
    「這是瘋狂的時代。」外省將軍無奈地互望了一眼,紛紛低聲喃喃道。  
    「這不是很好嘛,先生們,我們已經解決了一個問題。」蕭蔚遠將手合在一起,「現在輪到敵人的火力。這是一個非常關鍵的問題。我想,現在提高艦船和星城的防禦強度只是癡心妄想。我們必須用更積極地方法去解決這個問題。」  
    「聽蕭將軍的口氣,似乎心中已經有一個不錯的方法。」地球駐軍總司令道明純識趣地笑了笑說。  
    「不錯,我想,如果我們能夠實行戰術迂迴,繞行到敵人大艦隊主炮火力范無法觸及的角落進行突然襲擊,趁其掉頭不及的瞬間一舉將其擊潰,那麼我們就不必擔心敵人強猛的火力會對我軍造成多大的傷害。」蕭蔚遠微笑著說。  
    「但是蕭將軍,」卜明克將軍連忙問道,「我們怎麼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地繞到敵人後方進行打擊呢?假設他們擁有比我們更先進的偵測設備,我軍的動向,一舉一動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在他們的意料之中才對。」  
    「即使我們能夠實行突然襲擊,我們的火力齊射是否足夠令敵人的艦船受到可觀的損壞呢?」李約瑟將軍也關切地問道。  
    「關於迂迴戰術的施行我們大可以稍後再討論。假設敵人在這些天的進攻中已經對於我軍的戰力產生了輕視,再假設我們擁有了神眼超能力者的幫助,可以觀測到敵人的方位,那麼這個戰術的實現是有可能的。」蕭蔚遠沉聲道,「至於李將軍的問題就牽扯到敵人的第三個優勢,裝甲強大。」  
    他說到這裡,微微頓了頓,似乎進行了一下短暫的思索:「假設他們的能量盾超過一萬度,那麼我們必須進行五到十次戰炮轟擊才能夠對他們造成損害,這是非常頭疼的問題,因為這會給他們足夠的時間應變。我們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加強戰艦的火力配置。」  
    「事實上這並不是不能解決的問題。」李約瑟將軍忽然道,「只要在艦船上安裝更多數量的重炮就可以達到增強火力的目的。但是這會可觀地增加艦船的重量和能量消耗,並削弱艦船能量罩的強度。」  
    「我們的能量罩可以抵抗敵人的一次齊射嗎?」蕭蔚遠沉聲問道。  
    「恐怕不能。」親眼目睹無數外省戰艦被一炮轟成碎片的樸中樹將軍苦澀地歎了口氣,低聲道。  
    「所以我們大可以撤掉艦船上所有的裝甲和能量罩裝置,利用節省的能源改裝大功能激光重炮系統,增強火力強度。」蕭蔚遠將軍將手一揮,沉聲道,「反正左右都是一炮。」  
    在座的將軍們互望了一眼,雖然感慨於蕭蔚遠破釜沉舟的勇氣,但是也不得不承認,這是目前來說最好的方法。  
    「很好,現在暫時解決了敵人前三項優勢。」蕭蔚遠疲倦地揉了揉自己已經佈滿血絲的眼睛,「現在只剩下敵人性能優良的戰鬥機械戰士問題。他們極富作戰能力,而且火力兇猛,裝甲強大,我們如果和敵人正面交火,首先就要面對這種恐怖的戰爭機械。請記住,他們曾經用僅僅三架戰機擊潰了上千戰鬥機組成的攻擊集群。而且他們動作比任何飛行器都靈活得多,我們的迂迴戰術是否能夠成功,就要靠我們是否能夠牽制住這些惡魔一樣的機械戰士。」  
    「但是我們並不知道這些機械戰士具體的數量。」李約瑟頭疼地說,「很難確定我們在和多強大的空軍交戰,我們的情報系統一片空白。」  
    「他們在攻擊雅典星城的時候出動了三架機械戰士,根據他們的飛行模式,我認為他們只是一個戰鬥小隊,是為了掩護敵軍一個攻擊艦隊集群而出動的。」卜明克將軍沉聲道,「冥王,天王,海王三行省上千星城的戰役中,依照火力配備,他們似乎一共出動了各不相同的七八個戰鬥集群,假設每一個集群都會有兩個小隊輪番護衛,那麼我估計他們的數量不會超過50架。」  
    「假設他們只有五十架太空機械戰士。」蕭蔚遠點點頭,「假設他們有兩組輪換,那麼我們最大可能同時面對的敵機數量是二十到二十五架。如何解決這二十五架空中魔鬼直接關係到戰局的勝負。」  
    樸中樹無奈地歎了口氣,低聲道:「依照以前的戰例,三架敵機可以清空我軍一千架的戰鬥機,那麼我們必須用兩千到三千架戰鬥機才能夠勉強牽制住敵人三架戰機。如果是二十五架敵機的話,我們需要一萬六千到兩萬四千架最優秀的戰鬥機,如果加上後備隊,我們需要五萬架以上的戰機。」  
    「好,樸將軍,據你所知,我們是否能夠聚集五萬架戰機?」蕭蔚遠將軍果斷地問道。  
    「我們外省到現在殘剩的戰鬥機還有近一萬五千五百架,但是經驗豐富的戰鬥機駕駛員卻因為各種原因已經減員到一萬人。」樸中樹歎息著說。  
    「我們本土應該有兩萬五千架戰機可用,戰鬥機駕駛員兩萬人。」海默上將沉聲道。  
    「這麼說,為了達到足夠的牽制效果,我們仍然需要一萬架戰鬥機和短期內訓練近兩萬名精英戰機駕駛員。」蕭蔚遠皺緊了眉頭。  
    「在這麼短時間內湊齊數目如此眾多的戰鬥機和駕駛員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李約瑟苦惱地微微搖了搖頭。  
    蕭蔚遠的目光激烈地閃爍了片刻,忽然道:「戰鬥機方面,我們恐怕不得不和那個人打打交道。」說完這句話,他朝在座的所有人投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目光。  
    「噢……呃……」幾乎每一個中將軍銜以上的將軍都發出一聲恍然大悟但是又極感難堪的歎息聲。  
    「我想我會去親自見一見他,」看到每位將軍臉上的難堪和苦惱,蕭蔚遠無奈地聳了聳肩膀,「那麼現在只剩下兩萬名駕駛員的問題,看來我們急需一批生力軍的加盟。」  
    「我想,」剛才提出關鍵性方案的安德烈准將忽然道,「我想,超能力社團中可能有相當不錯的駕駛員,我聽說他們有一個號稱超能軍團的特殊軍隊。」  
    「他們已經有正式番號的軍隊了?」樸中樹將軍懊惱地問道。  
    「是的。」安德烈准將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輕聲道。  
    「這是個好主意,但是超能社團加起來也不足兩萬人,駕駛員恐怕仍然不夠。」道明純將軍歎息了一聲道。  
    「我還有一個想法。」安德烈准將鼓足了勇氣,小聲說。  
    「你有很多想法啊,安德烈,」樸中樹哭笑不得地扶了扶額頭。  
    「讓年輕人多發言嘛,中樹,他們永遠可以想到我們不曾想到的事。」蕭蔚遠微笑著說。  
    樸中樹搖了搖頭,苦笑了一聲,揚了揚下巴:「說吧,安德烈。」  
    「我們外省和本土都盛行一種遊戲叫做:星際殖民地戰爭。這款遊戲的玩家都必須在完全擬真的蛋艙裡進行艦船的操作。這種模擬真實駕駛艙的蛋艙可以模擬真實空戰中的所有特技飛行和細節情況,長期操作這些操作系統的玩家一個個都可以比擬久經訓練的預備役士兵。他們是最合適選入軍隊進行短期訓練成為空戰駕駛員的人選。」安德烈興奮地說。  
    「他們的體能能適應太空環境的作戰嗎?」蕭蔚遠慎重地問道。  
    「在這些蛋艙裡進行模擬器的操作需要驚人的體力和意志,很多玩家都因此被訓練得身體異常強壯,我想他們的體能情況會很適合空戰環境,他們只需要一些強化訓練。」安德烈准將確定地說。  
    「各位怎麼看?」蕭蔚遠環視了一下總部中一臉錯愕和難以置信的將軍們,沉聲問道。  
    「如果這是唯一的方法,我想我們別無選擇。」海默上將雙手一攤,無奈地說。  
    「這是瘋狂的時代。」樸中樹將軍搖頭苦笑道。      
    蚍蜉大樹篇 第二章 天下第一的富翁  
   儘管整個地球都陷入了外星人入侵的黑色恐怖之中,儘管物價飛漲,能源緊缺,世人爭搶防空洞,地下防禦工事的席位,但是對於安然自得地生活在南太平洋一座與世隔絕小島上的卡瓦奇先生來說,這一切喧囂和混亂都好像根本不存在一樣。        
    他仍然每天清晨七點的時候乘坐自己心愛的遊船並攜帶著成噸的飼料來到小島港灣之內去餵自己放養在這座小島周圍的殺人鯨群。        
    這些強悍凶殘卻比海豚更加聰明伶俐的動物非常對卡瓦奇先生的胃口,他一直認為殺人鯨是這個地球上除了人類以外最適合稱霸全世界的動物。它們之所以仍然滯留在海洋中保持低調,就是因為它們正在等待自己最強的對手——人類的完全毀滅,然後好一舉佔領地面。為此他甚至出了一本幻想小說集專門闡述自己這方面近於瘋狂的幻想。這本書當年剛一售出就創下周銷售量達一千萬冊的驚人銷量,當然其中九百多萬本都是科瓦奇先生自己花錢買下來的。不過,在這一周過後,因為巨大的廣告效應,書的銷量開始直線飆升,最後終於將科瓦奇先生對於這本書的投資全部賺了回來,外帶百分之一百的利潤。        
    總的來說,他仍然在這本書上耽誤了很多寶貴的時間,以至於在這期間他至少少賺了十四五個億的進賬,令他構築起來的金融帝國承受了一定的損失。但是他實在太富有了,以至於他很多時候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錢都花在了什麼地方,對於這十四五億的損失他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很多時候,他甚至希望自己暫時忘掉自己是全太陽系首富這個時常令他沮喪的事實,因為這個事實讓他總是缺乏以前年輕時候的幹勁兒和憧憬。他覺得自己身上每一塊肌肉都被自己創立起來的金融王國捆綁得死死的,走起路來都會感到步履蹣跚。他非常羨慕此時此刻聚集在他的船邊等待鮮肉進食的殺人鯨,這些傢伙自由地在大海中遨遊,沒有股票,證券,企業,資產的限制,多麼的逍遙自在。  
    看著這些可愛的殺人鯨們瘋狂撕咬著從船上丟下來的鮮肉,科瓦奇先生不由自主地將自己的牙齒呲開,學著它們樣子在虛空中撕咬:「呃呃呃,撕它的肉,撕它的骨,對了,寶貝,就是這樣,咬得它血肉橫流,把它咬成碎片,就是這樣。」  
    正在他看殺人鯨看得出神的時候,一陣手機的電子鈴聲忽然在耳邊響起。  
    科瓦奇面目猙獰地轉頭一看,發現站在自己身旁的一個助手正捧著手機面色煞白地望著他。  
    「混蛋,混蛋,混蛋!」科瓦奇狂怒地一拍遊船的欄杆,「說了多少次,我說了多少次了,啊?在遊船上把手機撥成震動,不要讓我聽到任何該死的手機鈴聲?」  
    「但是……科……科瓦奇先生,是您今天早上上船之前讓我……」這位面如土色的助手在面對暴怒如狂的科瓦奇先生的時候嘴巴已經開始發顫。  
    「你知道,我現在可以直接把你扔到那群可愛寶貝中間去,然後看看你能剩下幾根骨頭爬上來。」科瓦奇先生獰惡地恨聲道,「現在你給我一個不把你扔下去的理由。」  
    「啊……哦,上帝啊。」這位助手兩條腿開始不可抑制地顫抖了起來,「您……您不會這麼做的,這樣太殘忍了,您……您是個善良的人,您……不會這麼幹的。」  
    「善良……哈哈哈,」科瓦奇先生被這個助手的話逗得大笑了起來,他邊笑邊搖著頭,伸手從助手抖成一團的手中搶過手機,大聲問道,「喂,安德森小姐嗎?你從那個犄角旮旯給我請這個蠢人來作我新助手的,火星嗎?」  
    手機對面傳來聲音低沉的簡短回話,但是這句似乎另科瓦奇先生更加感到有趣起來:「真的從火星來的,這就有趣了。」  
    科瓦奇用手按住手機,轉過頭來,看了看這位已經快要癱在地上的助手,淡淡地說:「好吧,年輕人,我教教你。我不把你扔下去是因為你不好吃,我的寶貝們更加喜歡牛羊肉,知道嗎?」  
    「是,知……知道。」這個助手連忙點頭道。  
    科瓦奇先生冷冷看了他一眼,不屑地搖了搖頭,又將注意力放回到手機上:「那個傢伙已經來了嗎?」  
    「已經等了一會兒了?這就有趣了,哈哈,我馬上到。」科瓦奇先生興奮地將手機塞回到助手手中,用力搓了搓自己肥胖的手掌,轉頭大聲叫道,「船長,立刻返航!」  
    科瓦奇在這座南太平洋小島別墅中的客廳坐落在低於海平面以下的半地下室內,由巨大的鋼化玻璃窗構築而成,在玻璃窗之外是由大型蓄水池聚集起來的碧藍色海水,在海水中放養著無數五顏六色的熱帶魚,還有十數條兇猛醜陋的巨型鯊魚。坐在客廳中,客人可以看到窮凶極惡的虎鯊在客廳天花板上氣勢洶洶地游曳而過,搜索著自己捕食路線上的任何美食。  
    蕭蔚遠將軍將自己的將軍帽小心地放在緊貼身側的角落,挺直了身軀,在沙發上正襟危坐,靜靜地等待著科瓦奇先生的到來。  
    「尊敬的蕭將軍,大駕光臨,不勝榮幸,哈哈哈哈哈。」科瓦奇先生大笑著從客廳的門外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將頭上的遮陽帽摘了下來朝蕭蔚遠揮了揮,接著一屁股坐在他對面的沙發上。一直在客廳中招呼蕭蔚遠將軍,彷彿一枚閃爍的黑珍珠一般美麗的安德森小姐立刻在第一時間來到科瓦奇身邊,俯下身來,輕輕在他的耳邊說了幾句話。  
    蕭蔚遠默不作聲地注視著這位彷彿一座淡褐色山巒一般沉重地壓在客廳可憐的沙發上的科瓦奇先生,謹慎而漠然地微微點了點頭,以作回禮。  
    「巴利老兄已經給我打了電話,說你們今天造訪,為什麼他沒有親自來,反而蕭將軍一個人來了。」在安德森小姐向他匯報完當前的情況之後,科瓦奇先生抬起頭來,好奇地問道。  
    「總統政務繁忙,脫不開身,而且很多事情由我來說可以節省時間。」蕭蔚遠將軍淡淡地說。  
    「但是你一個人做得了主嗎?」科瓦奇先生毫不客氣地問道。  
    「我全權代表政府,可以對你的要求作出任何適合雙方利益的決定。」蕭蔚遠將軍用一種肯定的語氣說道。  
    「好吧,蕭將軍,」科瓦奇先生興奮地用手拍了拍自己肉乎乎的膝蓋,洪聲道,「相信你應該知道我是一個很忙的人。每一秒鐘哪怕我在吃飯或者上廁所都在不停地賺錢。我打個嗝,打個噴嚏,往外噴的也是錢。所以其他的廢話,我們都不用再說了,直接一點。你想要什麼?」  
    「一萬架最新型神鷂軍用太空戰鬥機。」蕭蔚遠將軍並沒有多費唇舌,直截了當地說。  
    「一萬架什麼什麼戰鬥機?」科瓦奇先生皺了皺眉頭,似乎對於神鷂戰鬥機這個名詞有一些生疏。在他身邊亭亭玉立的安德森小姐連忙俯下身在他耳邊輕輕將這個名詞的含義向他快速地做了一個精確的解釋。  
    「喔,喔,喔……」科瓦奇先生胖臉上的每一條肥肉都橫了起來,他雙手抬起,往胸前一橫,「蕭蔚遠將軍。我是太陽系首富,這沒錯。但是我可不做麻煩的軍火生意,賺得太少不說,而且常常不得不和政府機關合作,效率太低,不符合我時間就是金錢的信條。」  
    就在這時,在他身邊靜靜肅立的安德森小姐忽然又彎下腰,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  
    「哦……」科瓦奇先生恍然大悟地點點頭,用手撓了撓彷彿一顆淡褐色茶葉蛋一般的光滑頭皮,洪聲道,「是的,從三年前開始我也做軍火生意,但是一萬架神鷂戰鬥機可不是小數目,即使對我科瓦奇而言,一次出貨還是很有難度的,政府準備用什麼來買?別給我開空頭支票,聯邦政府有多少錢在銀行我知道的一清二楚。」  
    「我們希望科瓦奇先生能夠將這一萬架神鷂戰鬥機無償捐獻給政府。」蕭蔚遠將軍沉聲說。  
    「喔,喔,喔……」科瓦奇先生的臉上露出一絲略顯猙獰的笑容,他扭動著自己肥胖的脖子左顧右盼,「我是不是聽錯了,還是在做白日夢?」接著他轉過頭面向蕭蔚遠:「蕭將軍,我一直有一種,怎麼說呢,應該說是幻想,幻想著自己有一天被人打劫一空,渾身上下剩不下一個銅板。但是事實上,從來沒有人能從我口袋裡白白拿走一分錢,這個世界上還從來沒有一個人敢從我手裡搶走一分錢。」  
    話說到這裡,科瓦奇先生已經聲色俱厲,他將那張猙獰的面孔微微向前湊了湊,冷然道:「我可不是開銀行的……」安德森小姐適時地躬下腰在他耳邊又說了一句話。  
    「好吧,」科瓦奇先生不耐煩地皺了皺眉頭,「我開銀行,但是我可不開印鈔機,也不是拉金屎的石牛。我只賺錢,不造錢。一萬架神鷂就是一萬億星幣,你們讓我白白捐獻出來,難道想讓我傾家蕩產嗎?而且白白捐獻給政府,這不符合我的性格,我寧可把錢全都用來打水漂。」  
    「我們當然會有相應的交換條件。」蕭蔚遠將軍不卑不亢地說。  
    「什麼樣的交換條件說來聽聽,如果不夠誘人,別怪我把你這個堂堂上將從我的小島上扔出去。」科瓦奇先生獰厲地說。  
    「免稅,」蕭蔚遠雙目直視著暴跳如雷的科瓦奇先生,淡淡地說,「十年。」  
    「喔,喔,喔……」科瓦奇先生興奮地大大喘了幾口氣,「喔……,看起來你們真的很想要那一萬架寶貝飛機。十年……免稅,喔——,那可是可觀的利潤。」  
    他轉過頭詢問地看了安德森小姐一眼,這位美麗的黑人女士微笑著點了點頭。  
    「嗯,沒錯,這是我從來沒有成功地讓政府為我做的事。」科瓦奇先生激動地說,「這讓我成為聯邦政府的VIP,而且是十年。這個世界上,只有我科瓦奇能讓聯邦政府這麼做,代價不過是區區一萬架神鷂戰鬥機。」聽到他得意忘形的這句話,安德森小姐連忙咳嗽了一聲。  
    「噢,」科瓦奇恍然大悟地緊緊抿了抿嘴唇,「我是說,我是說代價也很高昂,畢竟是一萬億星幣。」他那綠豆一般細小但是精光閃爍的小眼睛狡詰地轉了轉。  
    「那麼,我們達成協議了嗎?」蕭蔚遠將軍裝作沒聽見科瓦奇先生的最後一句話,沉聲問道。  
    整個大廳裡忽然靜了下來,蕭蔚遠和安德森小姐默默地注視著站在客廳中央手舞足蹈的科瓦奇先生,而科瓦奇先生也停止了動作回頭用鷹一般的目光注視著蕭蔚遠。  
    過了很久,科瓦奇先生忽然突兀地高聲道:「不。」說罷,他似乎也對自己的回答感到有些驚訝和興奮。他飛快地在客廳的地面上走了幾個來回,然後渾身僵硬地站在客廳中央,用力地搓著自己肥胖的手掌。  
    「你知道,蕭將軍,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價。哪怕是聯邦政府裡的那幫傢伙。舉個例子,巴利總統,他的價格是多少呢,嗯……,六千萬星幣,這是他的競選費用。其他人也沒什麼區別,每個人都有適合他的一個價格。他們在我看來就彷彿一群帶著價格條形碼的商品,我很難把他們當人看。」科瓦奇先生說到這裡望了望蕭蔚遠將軍,「你們中國人怎麼說來著,嗯,對,他們是一大幫帶著草標的人,待價而沽。」  
    「如果今天是他們中的一個來和我談這筆生意,我會竭盡所能地戲弄他,嘲諷他,讓他灰頭土臉,無地自容。然後也許我會考慮接受這個協議,畢竟,十年免稅可不是開玩笑的。」科瓦奇先生雙手合在胸前朗聲說,「但是,你卻不同,你和那幫傢伙不一樣。你的底比他們乾淨得多,我曾經試圖查過你的背景,這二十年來你完全靠自己的努力,真槍實彈地爬到現在的上將軍銜,統轄全世界最強大的聯邦軍隊。你是沒有價的,無法被收買的,所以也許這個世界上,你是唯一一個配做我科瓦奇朋友的傢伙。所以我沒有戲弄你,到現在為止,我反而很尊重你。如果我就這麼接受了你的要求,那麼我也變成了一個有價的人,我的價格是什麼?十年免稅!這讓我不再配做你的朋友,也讓我很不愉快。所以,我決定不接受這個要求,除非……」說到這裡,他故意頓了頓話語,偷眼望了望此時不動聲色的蕭蔚遠。  
    「除非你能夠想到任何別的理由來說服我。」看到蕭蔚遠似乎並不準備接下他的話頭,科瓦奇先生只好聳聳肩膀自己把下面的話說了出來。  
    「但是……科瓦奇先生!」聽到他的話,一旁的安德森小姐有些焦急地開頭道。  
    「噓。」科瓦奇向她作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接著狠狠皺了皺眉頭。安德森小姐只好無奈地閉上了嘴唇。  
    「科瓦奇先生,」蕭蔚遠將軍咳嗽了一聲,思索了一下,忽然沉聲道,「如果你向政府無償捐獻了這一萬架神鷂戰鬥機,那麼依照你現在的資產估計,你將不再是太陽系首富,你的排名會降到第二位,如果這個消息能讓你感到好受一些的話。」  
    「沒有了一萬億星幣,我就不再是首富了?」科瓦奇先生難以置信地皺緊了眉頭,看了看身邊的安德森小姐一眼。  
    安德森小姐忙不迭地點了點頭,輕聲道:「是的,亞洲的朱先生將會成為太陽系首富。」  
    「那麼我就不再是第一,而是第二。」科瓦奇先生急促地喘了口氣,「如果我想奪回太陽系首富的位子,我或者搞垮那個朱先生的企業,或者賺更多的錢,聽上去是一大堆工作要做。」他不由自主地在客廳的地板上興奮地走來走去,「這太有趣了。」  
    他猛地抬起頭來,用手一指蕭蔚遠將軍:「好,就是一萬架神鷂戰鬥機。哦,不,兩萬架,讓這場遊戲更加有趣些。蕭將軍,你的話說到我的心坎兒裡去了。我們才見面,你彷彿瞭解我很久了似的。」說到這裡,他仰天大笑了起來。  
    達到目的的蕭蔚遠將軍直到此時才暗暗出了一口氣,他從座位上長身而起,微笑道:「畢竟,科瓦奇先生是一個夢想著自己有一天身無分文的富豪。無論如何,我代表聯邦政府向你的慷慨捐助表示感謝。」  
    「哦……,喔,喔,」科瓦奇先生笑著搖了搖頭,一把抓住蕭蔚遠伸出的手掌用力搖了搖,「那句話把我給出賣了?哈哈,想不到蕭將軍竟然一見面就對我進行心理分析。我以為將軍只對軍隊和武器感興趣。」  
    「知己知彼也是作為將領的必修課。」蕭蔚遠淡淡地說,「既然達成了協議,那麼我就不打攪了。」  
    「不在這裡多坐一會兒嗎?」科瓦奇先生微笑著慇勤地問道。  
    就在這時,在他身邊的安德森小姐忽然跑到蕭蔚遠將軍的面前,將一張簽名冊和一桿簽字筆送到他的面前:「蕭將軍,我……我一直以來都是你的忠實崇拜者,為我簽一個名吧。」說到這裡,這位迷人的小姐因為激動而雙頰紅霞遍佈,顯示出令人震驚的美態。  
    蕭蔚遠將軍錯愕地看了她一眼,微微聳了聳肩膀,接過簽字筆在簽名冊上隨手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喔,喔,看來愛鳥今天終於降臨到安德森小姐的肩膀上了。」科瓦奇撫掌笑道,他轉過頭對蕭蔚遠道,「如果將軍有這個興致,我可以為你們在這裡安排一個絕妙的愛巢,讓你們好好結交一番。」  
    蕭蔚遠將軍輕輕搖了搖頭,道:「時間不早了,我還要回家和妻子共進晚餐。」說到這裡,他將將軍帽往頭上一帶。  
    看到安德森小姐失望的表情,科瓦奇先生一把攬住她纖弱的肩膀,熱情地笑道:「不要失望,我的寶貝,讓我今天晚上為你辦一個燭光舞會,令你重新快樂起來。」  
    安德森小姐的臉頰變得冰冷了下來,她輕輕將科瓦奇的手臂從肩膀上拿了下來,沉聲道:「我還有很多文件要處理,先回您的書房等您。」說罷,她朝蕭蔚遠將軍禮貌地點了點頭,轉身揚長而去。  
    「嘿嘿,」科瓦奇先生輕輕拍了拍手,笑道,「這就是為什麼女人永遠比男人可愛的原因。雖然她們每個人也有各自的價格,但是很多時候你都不會想知道那個數字是多少。」      
    蚍蜉大樹篇 第三章 超能者的入侵  
   舊北京曾經被一場震驚全世界的世紀大沙暴一掃而空,地面上的所有一切都被風沙殘忍的撕成碎片,甚至磨成了塵埃。自此以後上百年,無人膽敢靠近這座擁擠著上千萬死靈的幽冥之城。地球衛士重建新城以後,為了鼓勵流落各地的地球人回到原來的都市,人們首先在新城裡修建的就是防風沙用的地下防空洞。無論商場,郵局,寫字樓,地鐵站,甚至廣場之下都修建著極為隱蔽安全的地下工事。        
    即使在蕭夢樓所在的茶樓也修建著設施齊全的防風沙地下室。自從外星人入侵的消息在地球上蔓延以來,和所有越來越惜命的地球人一樣,蕭夢樓也收拾起自己的電腦,各種日用電器和日常用品搬入了茶樓地下室。        
    幸運的是,雖然北京市經常處於戒嚴狀態,而且傳聞火星和月球戰爭形式極為嚴峻,但是超時空網絡和電話網絡一直功能正常,而且太陽能集電器可以為茶樓提供足夠的電力,足以挺過漫長的停電期。這就維持了北京市民日常生活的基本正常。        
    這些日子蕭夢樓也不再去商場搶購日用物資,他將所有時間都用來和火星的朋友們通信聯絡,以求得到前線戰況的最新情報。而他最大的情報來源則是在火星越來越活躍的林鵬。        
    「據最新消息,政府正在招募一批民間人士組成新的預備役武裝,參與到對抗外星人軍隊的大戰中來。」超時空變形蟲(一種通過磁力脈衝超光速網絡建立的聊天軟件,令處在地球和外星的人可以進行實時網絡聊天)上,林鵬興奮地打出這樣一條信息。  
    「民間人士?」蕭夢樓忽然有一絲大事不好的預感,「什麼樣的民間人士?政府現在有權利讓普通市民加入軍隊嗎?」  
    「是國會剛剛通過的強制兵役制,普通市民有義務為了保衛聯邦而加入軍隊服役。」林鵬說道。  
    「這是對人身權利的侵犯,這件事是誰搞出來的?」蕭夢樓不滿地說。  
    「不知道,不過我猜應該不外乎軍隊首長或者國防部的傢伙們想出來的。」林鵬飛快地敲擊著鍵盤,「而且我收到風,第一批召集的是全太陽系最會玩星際殖民地戰爭那款遊戲的高手。蕭總,聽起來有點像你和我。」  
    「為什麼?」蕭夢樓更加感到莫名的惱火,「因為我們比別的人更不務正業,所以政府認為我們沒有和其他人一樣活下去的權利嗎?」  
    「也許,我們活得比別人荒唐得多,所以第一批召集我們去前線送死有什麼稀奇?總得有批人先死,對嗎?」林鵬問道。  
    「前線的情形真的這麼差嗎?」蕭夢樓不敢置信地問道。  
    「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多的軍隊集結在這裡。」林鵬道,「軍隊多到需要佔用民用港口,軍隊戰士甚至連軍隊宿舍都住滿了,需要徵用火星地區所有廢棄的寫字樓和公司大廈作為暫時軍事基地。我聽說足有二十九個大型商場被佔用來擺設軍事物資。現在軍隊開始在火星街道上設立簡易炮台。幾乎所有仍然在火星的居民都被轉移到地下去了,至少我們第十八區用來遮擋宇宙射線的天棚已經敞開,地表上已經沒有氧氣了,只有穿著宇航軍服的陸軍士兵在地表走動。」  
    「這表明軍隊沒有信心堅守住火星前沿陣地,已經作了最壞的打算。」蕭夢樓焦急地說。  
    「是嗎?我以為是因為軍隊太多了。」林鵬道,「蕭總,你是說我們有這麼多軍隊仍然要打敗仗嗎?這怎麼可能?這可是聯邦最強大的軍隊啊。而且,外省和本土聯手,這在兩百年間根本沒有過的事。」  
    「傻瓜,外星人入侵是從人類起源以來,從沒有過的事,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敵人有多強大。而且,按照常理,如果我們遇到外太空來的外星人,那只能說明外星人有比我們更高級的文明和宇航手段,以此類推,他們的軍事實力遠遠超過我們根本沒什麼好奇怪的。」蕭夢樓又氣又急地說。  
    「那怎麼辦?蕭總,我可不想在隨時變成戰場的火星待著。」林鵬的話語開始透露出焦急的意味。  
    「我建議你立刻買今晚的船票,第一時間回地球,我想,地球應該暫時還能夠安全一段時間。」蕭夢樓道。  
    「可惜我還一直沒有看到大場面的星際激戰。」林鵬的話語裡仍然透著猶豫。  
    「問題在於你有沒有命回來把你的經歷講給我聽。」蕭夢樓怒道。  
    「也許你是對的。」林鵬連忙說,「我這就……」  
    他的話剛剛說道一半,忽然停止了下來,似乎在我為人人俱樂部的地下室內發生了什麼值得他去關注的事。  
    「出什麼事了?」蕭夢樓焦急地問道。  
    林鵬很久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超時空變形蟲軟件的對話框上空空如也,只有林鵬設定的背景動畫在荒誕而詭異地變換著:一片淡藍色的海水中游動著一群互相追逐的魚類。強壯的大魚肆意吞吃著小魚,而小魚則追逐著更加弱小的魚類。這幅大魚吃小魚的畫面露骨地描述著一個殘忍的生存競爭的事實。  
    蕭夢樓不知道為什麼像林鵬這樣顯得特別滑稽而有趣的傢伙會用這幅可怕的動畫作為背景。也許這個小胖子希望這樣可顯得他更加有男子氣一些。  
    過了很久,林鵬的話語終於彷彿氣泡一樣從聊天窗口浮現了出來:「他們來了,俱樂部的人都被強制招募了,蕭總快想辦法逃吧,他們也不會放過你。」說完這句話,林鵬的圖標在聊天界面上暗淡了下來,顯示他那一方的網路已經被截斷。  
    蕭夢樓焦急地敲下了幾行詢問的話語,但是變形蟲軟件始終提示他對方下線的消息。他懊惱地狠狠一拍鍵盤,整個人從座位上站起來,長長吸了一口氣,心中亂作一團。  
    他顫抖著扶住牆壁,閉上眼睛想讓混亂的思緒慢慢沉澱下來,將從林鵬那裡得到的信息漸漸理出一個頭緒。但是他的腦海中一片空白,只有眼前金紅色的星光不斷令他頭昏腦脹地泉水般湧出。  
    就在這時,茶樓的大門突然被人一把推開,一個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從門外跑了進來。看著來人滿頭染得紅綠黃白相間的彩發凌亂地披散在肩膀上,氣喘吁吁地來到自己面前,蕭夢樓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從來沒見過她這麼狼狽的樣子。  
    「歐冶蓮,你怎麼了?」蕭夢樓奇怪地問道。  
    歐冶蓮匆忙地看了他一眼,不由得大大喘了口氣,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我會躲到你後院的海棠樹上,你從沒見過我,從不知道我的名字,千萬不要說出我在這裡,記住。」說完這句話,她匆匆跑了出去。  
    蕭夢樓還沒有搞明白出了什麼事,歐冶蓮的身影已經在他的視野內消失了蹤影。他心中感到一陣煩悶和混亂,彷彿墜入了一個荒謬絕倫的夢境。茶樓的房門還在大大地敞開著,屋外烏雲密佈,陰風怒號,天昏地暗,漫天的沙塵穿過北京西北上萬平方公里的綠色防線在空中肆虐著,靜寂的街道上連一個鬼影子都找不到。蕭夢樓想不出到底能有些什麼人把身為超能力者的歐冶蓮追逐得如此狼狽。  
    他默默地搖了搖頭,決定做一件目前為止唯一有意義的事情,把這見鬼的茶樓房門先關上再說。北京春季的風沙的確讓人困擾,他剛剛把門緊緊關上,就被一陣風將砂粒吹入了眼中。他在嘴中喃喃地咒罵了一句,用手揉了揉眼睛,將那粒沙子清除了出去。就在他重新睜開眼睛的時候,他不由自主地失聲叫了起來。  
    本來空空如也的茶樓一層忽然之間多出了四個人。有那麼一瞬間,蕭夢樓幾乎有些不太敢相信眼前的這四個猶如鬼魅的人影真的屬於地球人。他們出現得是如此突然,事先全無預兆,也聽不到任何聲響。在地球上,只有電影中的外星生物才有如此可怕的身手。  
    這四個人中,相貌最突出的是一位中等身材的紅髮少女,她長著稜角分明的雪白色臉孔,一雙眼睛大而深邃,眼中彷彿瀰漫著一層迷濛的霧氣,令人捉摸不出她的喜怒哀樂。她嘴唇厚而性感,微微向外翹起,充滿了蠱惑的魅力。她的上身穿著墨綠色的緊身吊帶背心,下半身穿著深灰色的半截褲,腳上穿著漆黑色擦得珵光瓦亮的軍靴。蕭夢樓不可抑制地注意到,這位少女的身材性感迷人,玲瓏有致,充滿了對異性的誘惑。  
    在這位少女身邊坐著的是一位衣著和穿戴幾乎和她一模一樣的壯年男子。這位男子和他有一樣赤紅如火的頭髮,但是皮膚卻沒有她白皙,反而有些彷彿巧克力一般的淡褐色。他的肌肉高高隆起,青筋暴露,猶如一個一直堅持著保持身材體型的健美運動員。他的國字臉上長著一雙細長的眼睛,彷彿樹皮上裂開了兩個小小的口子,這個口子是如此的細小,甚至讓人看不出他眼中是否真的長著眼瞳。如果說這四個人中最危險的是哪個的話,蕭夢樓一定會選出這個男子。  
    在另一個茶座上坐著另外兩個女人。一個女子長著青白色的臉頰,頭上棕色的頭髮梳得一絲不亂,看起來整潔得讓人感到有些壓抑。她長著一張典型的歐洲人臉孔,層次分明而滿是稜角,深邃的眼睛深深陷入顴骨之中,高翹而線條柔和的鼻子成為了她的臉上唯一讓人感到溫柔的部分。不可否認她是一個非常美麗而有女人味的女人,但是她彷彿天生就散發著一種讓人感到血液都會凍結的冰冷氣息,令人敬而遠之。她穿著一件雪白色的風衣,刺目的白色幾乎包裹住了她整個玲瓏的軀體,彷彿一位從北國而來的風雪女神。  
    在這位冰女人身邊坐著一位滿頭金紅色頭髮的女孩子。柔和美麗的瓜子臉上一雙寶石藍色的魅力眼睛被一幅橘紅色鏡框的巨大眼鏡所遮掩起來。她的嘴唇看起來並不是中國人普遍比較喜歡的櫻桃形狀,反顯得較大,但是她嘴唇極薄而且形狀非常柔和,讓人感到極為舒服。比起她的同伴,她更像一個害羞而靦腆的小女孩,恬靜而安詳地坐在茶樓的角落,根本看不出她有任何令人感到戰慄的危險之處。但是蕭夢樓感到她那幽藍色的眼睛彷彿惡魔的詛咒一般牢牢地盯視著他的身體,他的五臟六腑都好似在被人生生剖開,展示在光天化日之下。這種感覺讓他極不舒服。  
    「你們……」蕭夢樓嘗試著張嘴說話,但是他立刻發現自己的嗓音因為極度的緊張和恐懼而變得生澀尖銳到極點,連自己的無法忍受。他連忙用力咳嗽了一聲,清了清喉嚨,呃了一聲,知道自己感覺到正常以後,才再次張開嘴:「你們是誰?」  
    這四個人並沒有人理他,彷彿這個茶樓裡除了他們四個在沒有任何能夠和他們平起平坐的生物。那位紅髮男子提起面前茶桌上的茶壺,將壺蓋輕輕打開,朝裡面看了一眼,喃喃地說:「這茶好像涼了。」  
    蕭夢樓感到一陣微微的驚奇,這個男子說話的語氣雖然沙啞但是卻有一種孩童般的稚氣。  
    「我不喜歡喝涼茶。」這位紅髮男子搖了搖頭,感到有些遺憾地說。  
    坐在他身邊的紅髮女子的目光一直注視的反而是那有著幽藍色大眼鏡的金紅頭髮少女,直到此時才注意到身旁男子的話。她微微一皺眉頭,彷彿有些不耐煩,但是仍然歎息一聲,將手抓住茶壺的把手。在她的手接觸到茶壺的一瞬間,源源不絕的蒸汽立刻從茶壺的中湧現了出來,靜靜的茶樓裡一瞬間充滿了沸水滾動的咕咚聲。  
    「現在可以喝了。」紅髮少女咯咯一笑,溫聲道。說完這句話,她像一隻狡詰的黑貓一般將美麗的綠眼睛瞇成一條細縫,頗帶嘲諷和得意地朝著蕭夢樓望去。  
    看到這少女露出這一手絕技,蕭夢樓震驚地長長倒吸了一口氣,整個人緊緊貼住了身後的大門,全身一陣因為驚恐而引起的麻痺,幾乎無法移動一條肌肉:「你們是超……超能者?!」      
    蚍蜉大樹篇 第四章 酷刑  
   還是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紅髮少女看了看一直注視著蕭夢樓的金紅色頭髮女孩,揚聲問道:「凱瑟琳,歐冶蓮在茶樓裡嗎?」        
    「她不在,我已經看過所有可以隱藏的角落。」這個叫凱瑟琳的美麗女孩輕聲道,「也許我們不得不問問這個普通人。」說完,她朝蕭夢樓所在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她的話令屋子裡其他三個人同時朝著蕭夢樓望去。        
    「說吧,歐冶蓮在哪裡?」那個有著青白色面孔和冷峻表情的女子冷然道。        
    「我嗎?」蕭夢樓下意識地問道。  
    「歐冶蓮在哪兒?」那個冰女人不耐煩地皺了皺眉頭,將聲音提高了一些。  
    「我不知道,誰……誰是歐冶蓮,我根本不認識她。」蕭夢樓聳了聳肩膀,理直氣壯地說。  
    「凱瑟琳?」冰女人猛地轉過頭去,向凱瑟琳詢問地望去。  
    「心臟跳得很快,他在撒謊。」凱瑟琳凝視了蕭夢樓胸口一眼,淡淡地說。  
    「小伙子,」那個紅髮少女忽然嫵媚地微微一笑,「何必為一個不相干的人和我們作對。你應該知道,和我們作對沒有什麼好下場。但是如果你和我們合作,等我們找到歐冶蓮之後,也許我們可以好好認識一下,任何時間,任何地點。如果你明白我意思的話。」說到這裡,她朝蕭夢樓性感地眨了眨眼睛,露齒一笑。  
    「呃……」冰女人和她身旁的紅髮男子不約而同地一起發出厭惡的聲音。  
    「姐姐,你不要每碰到一個男人就這樣。」紅髮男子皺緊了眉頭,「咱們到地球已經很久了,難道你還沒有玩夠嗎?」  
    「閉嘴,洛奇,這個法子最有效,你是知道的。」紅髮少女厭煩地用手推了紅髮男子腦袋一把。  
    「不,對這個人是無效的。泰娜姐,他甚至沒有起任何生理反應。」凱瑟琳撫摸著下巴,輕聲道。  
    「上帝啊。」蕭夢樓終於明白過來的這個嬌小玲瓏的少女所擅長的超能力,連忙下意識地將手護住自己的腰部以下。  
    看到蕭夢樓的動作,凱瑟琳似乎感到有一絲不可思議,她抬起頭莫名其妙地看著他,揚聲道:「你這樣根本不會改變什麼。」  
    那個冰女人和那叫做洛奇的紅髮男子同時笑了起來,紅髮男子朗聲道:「姐姐,看來你的魅力似乎並不是沒有極限的。」  
    「也許他是個同性戀也說不定。」那個被稱為泰娜的女孩子惱怒地抱住臂膀大聲說。  
    「洛奇,你去對付他,下手輕些,不要搞出人命。」冰女人儼然是這一組四個人的領袖,沉聲號令道。  
    洛奇點了點頭,從座位上大搖大擺地站起來,晃動肩膀搖搖晃晃地走到蕭夢樓的面前。  
    看到這個恐怖的大個頭來到自己面前,蕭夢樓緊張地問道:「你……你想幹什麼?你們擅闖民宅,蓄意傷害他人身體,已經是刑事罪,不要亂來。」  
    洛奇無所謂咧嘴嘿嘿一笑,偏了偏頭,瞧了蕭夢樓一眼,忽然抬手輕輕一拍他的肩膀。蕭夢樓感到一股巨大無匹的力量潮水一般湧到他的肩膀上,他的人彷彿一枚橄欖球被高高拋到了空中,在空中旋風般地旋轉了十幾圈,然後重重地跌落到十幾米外茶樓另一側牆壁之上。他的脊背撞中在堅硬的牆壁上,渾身上下的骨節咯吱咯吱一陣亂響,彷彿全都散成了碎片。緊接著他的身子又如面口袋一般狠狠砸在地上。  
    「哦……天啊。」蕭夢樓感到渾身的肌肉都彷彿針扎一般疼痛,他艱難地從地上用手臂撐起身子。  
    「歐冶蓮在哪兒?」洛奇橫穿過滿是桌椅的茶樓一層,朝著已經被摔得半死不活的蕭夢樓走來,沙啞著嗓音問道。  
    「不知道。」蕭夢樓咬緊了牙關,倔強地抬起頭來,狠狠地說。  
    「老兄,你還挺倔的。」洛奇搖了搖頭,伸手抓住他的衣領,輕輕一甩。蕭夢樓感到自己再次彷彿騰雲駕霧一樣騰空而起,橫越過十幾米的空間,重重撞在對面的牆上,接著仰天跌落在地。轟地一聲巨響,他的脊椎骨和地面極速接觸,發出一陣令人牙齒發麻的咯吱聲。  
    「啊——」蕭夢樓拖長了嗓音,長長呻吟了一聲,渾身彷彿痙攣一般顫抖了起來。牆壁上留下了長長的血痕,他的鼻子和額頭在這兩次沉重的撞擊中已經開始泊泊流血。  
    此時的蕭夢樓身子已經重新摔回了他原來站立的位置,在他對面的茶桌上端坐的三位女士同時皺了皺眉頭,似乎對於這種血腥的場面都感到一絲不適。  
    洛奇再次不厭其煩地穿過寬闊的房間,來到蕭夢樓的面前,一把拎起他的衣領,啞聲問道:「歐冶蓮在哪兒?」  
    「不……不知道。」蕭夢樓劇烈地咳嗽了幾聲,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他還是不說。」洛奇茫然地抬起頭,看了在座的三位女士一眼,「不過我可以一條一條掰斷他的骨頭,你們認為我是否應該從臂骨開始?」  
    「夠了!」凱瑟琳站起身,皺緊眉頭道,「我們不是野蠻人。」  
    「洛奇,回來。」泰娜抬了抬手,輕聲道。  
    「是,姐姐。」洛奇撓了撓頭,跨過蕭夢樓彷彿木樁一般橫躺在地上的身子,回到他原來的座位上。  
    「艾瑪,我早說過應該用我的方法。現在我們把這個地球人惹火了,懷柔的方法已經不管用。我們只有繼續折磨他直到他供出歐冶蓮的消息為止,這可是毫無趣味的力氣活兒,看來非你出手不可了。」泰娜搖了搖頭,下意識地撫摸了一下自己的後脖頸,低聲道。  
    被稱為艾瑪的冰女人默不作聲地站起身來,走到泰娜面前,拿起她剛剛加熱過的熱茶茶壺,對著壺嘴咕咚咕咚喝了兩口熱茶。接著緩緩轉過頭,面朝著蕭夢樓的方向猛地張開嘴。  
    一股銀白色的白色液體彷彿熱噴泉中吐出的蒸汽,轉瞬之間包裹住蕭夢樓的全身。唯一和熱噴泉的蒸汽不同的是,這股氣流冰寒如北國臘月時分的寒霜,一瞬間將他全身的肌肉都凍僵了。緊接著,這股寒氣彷彿一把刮骨鋼刀,獰惡而無情地穿透了他表層皮膚的保護,朝著他體內的內臟器官穿透著。一剎那間,蕭夢樓感到全身彷彿佈滿了無數冰霜所作的小刀,不停地切割著自己的神經,就彷彿自己正在被人凌遲處死一般痛苦不堪。  
    「歐冶蓮在哪兒?」冰女人艾瑪冷然問道。  
    蕭夢樓顫抖地抬起頭來,獰惡地望了她一眼,咬牙輕輕搖了搖頭。  
    「咯咯,」泰娜忽然笑了起來,「艾瑪,這太冷酷了,我一直對你能夠製造超低溫的超能力很有興趣,奇怪的是為什麼對這個傢伙沒什麼作用呢?」  
    「這是普通人能夠承受並且保持神志的極限,如果繼續降溫的話,我恐怕他會立刻被凍死。」艾瑪聳了聳肩膀,「這種冰凍的痛苦曾經被證明是最難承受的。不過看起來,今天我們遇到一個極能忍受痛苦的地球人。」  
    「我可以用我的高溫試一試他,也許他怕燙也說不定。」泰娜躍躍欲試地說。  
    「不可以。」艾瑪搖了搖頭,「如果在這種溫度下突然加熱,他的肌肉會全部爛掉,這將是不可逆轉的損傷,而且我敢保證他的神志將會陷入模糊狀態,我們將問不出什麼重要線索。相信我,冷熱不外乎能量的流出和流入,其過程同樣的痛苦。」  
    「他似乎和歐冶蓮的關係很好,寧可忍受這麼大的折磨為她保守秘密。」凱瑟琳沉思道。  
    「或者,他根本不知道歐冶蓮在這裡。」洛奇道,「畢竟我們只是看到歐冶蓮進了這個茶樓,卻並不知道他是否和她見過面。」  
    「不……不,等一下,」艾瑪仔細觀察著蕭夢樓此刻的樣子,忽然感到靈光一閃,「你們發現了沒有,他並沒有扯開嗓子喊叫。這是比較有效的鎮痛方法,受過我這種酷刑的人幾乎都會大聲嘶吼,這是人的一種自然反應,但是他並沒有,反而咬緊牙關,盡量不出聲,這太奇怪了。」  
    「也許……」凱瑟琳仔細觀察著蕭夢樓的樣子,「也許歐冶蓮就在這附近,他為了怕她聽到自己的慘呼聲忍不住跑出來才會咬緊牙關。」  
    她的話令屋子裡的人同時靜了下來。四雙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正在地上不住痙攣的蕭夢樓。  
    過了很久,泰娜,艾瑪和洛奇同時嘿嘿笑了起來。  
    「凱瑟琳,你以為他是誰,聖喬治嗎?呵呵呵呵!」泰娜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太富於想像力了,你應該去做作家,而不是當超能戰士。」洛奇笑道。  
    「歐冶蓮會認識這種人嗎,她可是出了名的冷血。」艾瑪笑著搖著頭,「物以類聚啊。」      
    蚍蜉大樹篇 第五章 超能者的對決  
   就在這四個人談笑風聲的時候,茶樓的門再次被人推開,一條披著赤紅色風衣的身影健步走近了茶樓。蕭夢樓聽到這細碎而敏捷的腳步聲,下意識地勉強仰起頭朝門口望去。因為渾身寒霜的打擊,他的眼中開始佈滿了朦朧的水霧,只能依稀看到這團如火一般的身影帶著威嚴而典雅的風度一瞬間充滿了他的整個視野。        
    「艾絲美拉達!」艾瑪,洛奇,泰娜和凱瑟琳同時驚叫道,彷彿遇到了一直懼怕的敵人。        
    「適可而止吧,夥伴們,你們擅自離隊,濫用私刑,虐待地球人,這些做法已經和超能社團的宗旨背道而馳。」那被稱為艾絲美拉達的人用一種嚴厲但是清越柔美的嗓音厲聲道。        
    「怎麼了,完美無缺的艾絲美拉達,可憐這個地球人嗎?一個劣等基因種族的失敗者,昂藏七尺,卻連自己都保護不了。」泰娜冷笑著說。        
    「他沒有超能力,泰娜。」艾絲美拉達怒聲道,「和你們對抗對他來說是根本不可能的任務,你應該非常清楚。」  
    「有時候我實在搞不懂你,艾絲美拉達,」艾瑪站起身冷然道,「你根本從心底裡看不起這些劣等基因的普通人,但是卻處處護著他們,你到底在想些什麼?」  
    「他們也有和我們一樣生存的權利,他們不是長在畜欄的牲口。」艾絲美拉達的聲音輕越攝人,「艾瑪,我命令你立刻替他解凍。」  
    「對不起,艾絲美拉達,我想我們的意見早就已經產生了分歧。」艾瑪的聲音仍然冰冷徹骨,「我不像你對聯邦國防部那麼信任,也根本不知道和我們談判的蕭蔚遠人品如何。在沒有搞清楚事實真相之前,我拒絕和聯邦政府合作。」  
    「大頭博士所給我們看的錄像,上億湧入本土的外省難民,全線潰退的外省軍隊難道還不能水明問題嗎?你還要什麼證據證明外星人真正在入侵地球?」艾絲美拉達的聲音急切而焦急。  
    「我當然相信外星人正在入侵,但是我不信集合外省和本土的軍事力量對付外太空侵略仍然這麼捉襟見肘,我懷疑外省的軍部想要通過這一次機會,借外星人的手把我們超能力社團一舉全部剷除。」艾瑪尖聲道。  
    「能把外省軍事力量在一個月之內全部蕩平,這還不能說明外星人的強大嗎?」艾絲美拉達高聲道,「難道要他們打到地球來,你才甘心和我們一起加入軍隊嗎?」說到這裡,蕭夢樓忽然感到她的嗓音中產生了一絲莫名的顫抖,似乎在話語中有著不可言傳的切膚之痛。  
    「你愛上地球了,對不對?」艾瑪的語音忽然變得嘲諷而得意,「從難民船上剛剛下來,你就愛上了這片恢復生機,滿是綠色的土地,我就知道。你不可救藥地愛上了這片所有太陽系人的故鄉。為了保護它,你已經不惜一切。哦,聖徒艾絲美拉達,我已經無法訴說對你的崇敬之情。但是,你不該把我們所有超能社團的戰士都綁上聯邦軍隊的戰車,我們超能社團是這個太陽系的未來,不應該做前線的炮灰,除非你能證明,外星人的來意是想徹底毀滅太陽系。」  
    「無論如何,你們必須立刻放開這個地球人,他已經快被你凍死了。」艾絲美拉達厲聲道。  
    「他還早呢,」艾瑪道,「我絕不會放過他,這裡只有他知道歐冶蓮在哪裡,有了歐冶蓮我就可以知道那個蕭蔚遠和安德烈說的話到底是真話還是鬼扯。」  
    「那就對不起了,艾瑪,我艾絲美拉達已經帶領超能社團加入了聯邦軍隊,現在我的責任是保護地球人。」艾絲美拉達的語氣中透出一絲陰森的殺機。  
    「你要向自己的戰友下手嗎?」泰娜狂怒地大聲說。  
    「是你們先背棄了我們。」艾絲美拉達的語氣漸漸冷靜了下來,因為冷靜而變得冰寒無比。  
    「嗄……啊——!」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喝從屋子的一角傳來。誰也沒有想到,第一個出手的居然會是一向對上級恭恭敬敬的洛奇。只見他赤手插入茶樓的一面牆中,將四五米見方的巨大牆壁徒手撕了下來,雙手高舉到空中,對準艾絲美拉達狠狠一拋。  
    「洛奇,不要!」艾瑪和泰娜同時驚叫道。  
    艾絲美拉達將手輕輕放在自己的頜下,用她的雙眼緊緊盯住朝自己飛來的那塊碩大的牆壁。在空中刮動著淒厲的風聲朝她飆飛而至的牆壁忽然彷彿一張滿是褶皺的廢紙凌空被撕成了三塊,分別朝泰娜,艾瑪和洛奇飛去。  
    「該死!」泰娜張開自己厚厚嘴唇,從嘴中噴出一股青白色的烈焰,朝她飛來的牆壁一瞬間化成了清煙消失無蹤。  
    艾瑪伸手抄起茶桌上的茶壺,將茶壺中的水往空中一拋,然後張嘴用力一吹。這在空中聯結成水幕的茶水一瞬間化成褐色的冰面,將她的身影牢牢擋住。飛舞的牆壁撞到冰面上,立刻碎成了數百塊碎片墜落在地上。  
    「轟」地一聲巨響從洛奇站立的地方傳來,那塊飛向他的牆壁碎片被他一拳打碎。  
    「艾絲美拉達,住手,你雖然厲害,但你不是我們三個人的對手。」艾瑪急聲道。  
    「哼,我很想試試。」艾絲美拉達的聲音一瞬間變得冷酷了起來。  
    就在這時,一聲輕越的「錚」地一聲從門口傳來,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朝門口望去。只見本來靜止不動的房門忽然劇烈地搖晃了起來,那金屬製成的門把手彷彿冥冥中被注入了生命的活力,猶如一隻嘶吼著的怪獸拼盡全力想要掙脫門的桎梏。  
    「大家小心!」艾瑪驚慌地叫了起來。  
    她的話音剛落,那個門把手已經噗地一聲從門上掙脫了下來,滾落在地。緊接著這塊毫無生命的金屬突然彷彿在煉鋼爐中的鋼水一般開始扭曲變形,從一個普通的門把手形狀一瞬間轉化成一隻猙獰的金屬狸貓,朝著艾瑪,洛奇和泰娜一步一步地逼近。  
    「該死的!」艾瑪憤怒地罵了一聲,張嘴朝著這只透著邪惡感的金屬狸貓吹了一口氣,一股冰寒徹骨的涼氣一瞬間包裹住了它的全身,它那步步趨近身軀轉瞬間變成一片凝固的金屬塊,硬梆梆地釘在地上。  
    就在這時,一直渾身發抖地看著狸貓的洛奇終於鬆了一口氣,他用力抓起一枚茶杯用力朝著這只被凍僵了的金屬狸貓丟去。茶杯撞擊在狸貓身上,碎成千百萬片,而這只邪惡的金屬貓也應聲碎成三塊。  
    但是,這三塊冰寒的金屬塊卻並沒有停止移動,他們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高高托起,朝著艾瑪等三人快速逼迫而來。  
    「讓我來!」泰娜大喝一聲,攔在洛奇和艾瑪的面前,張嘴用力一噴。一股青色火焰從她的嘴中奔湧而出,閃電般澆在這三枚金屬飛行物身上。這三枚金屬物立刻被這不可阻擋的高溫熔化成液體形狀,無力地灑在地上。  
    「泰娜,這樣沒用!」艾瑪驚慌地大聲叫道。  
    泰娜轉過頭去,剛要說話,卻看到本來撒在地上的三灘金屬液體突然重新凝聚了起來,變成了三條蜿蜒曲折的金屬蛇。它們高高地揚著自己歹毒而醜陋的頭顱,向艾瑪等三人吐著閃爍生輝的舌信,氣勢洶洶地爬了過來。在三個人還來不及作出任何反應的時候,這三條行動敏捷的金屬蛇已經勢不可擋地爬上了他們的身體,將自己鋒銳的舌信瞄準了三人的咽喉。  
    「夠了,歐冶雷,住手,艾絲美拉達,我們放棄,你們想救這個地球人,悉聽尊便。」艾瑪連忙抬起手大聲道。  
    茶樓的門終於再次被推開,雪白面容,黑髮披肩,帶著一幅沉重的黑框眼鏡的歐冶雷微笑著走進了茶樓,朝艾絲美拉達恭敬地鞠了一個躬,接著站到這位擁有驚人美貌的紅衣少女的身後。  
    跟在他身後走進門的是一位一身深藍色太空軍軍官制服的俏麗少女,在這位英姿颯爽的少女肩膀上星光閃爍,那刺目的金屬星顯示著這位少女在軍隊中令人艷羨的軍銜和職位。  
    「歐冶雷,她是誰?」艾絲美拉達和艾瑪疑惑地看著這位陌生的少女,齊聲問道。  
    「艾絲美拉達兵團長,這位小姐是於若彤少校,太空軍神鷂第一聯隊的隊長。」歐冶雷恭敬地說。  
    「她來這裡招募預備役太空軍戰士。」歐冶雷道,「我帶她到這裡來,就是為了證明蕭蔚遠將軍這一次全太陽系總動員的堅定決心,也可以證明這一次外星人入侵需要整個世界每一分可以用到的力量。」  
    「她能證明這麼多事?」艾瑪奇怪地問,「她的身份到底有什麼特別?」  
    「她的身份並沒有什麼特別,特別的是她今天要徵召的人。」一個清冷的聲音忽然從茶樓的後院傳來,眾人轉過頭去,只見渾身上下披滿了雪白色海棠落花的歐冶蓮施施然從後院信步走到眾人面前。  
    「歐冶蓮,你果然在這兒!」泰娜,凱瑟琳,洛奇齊聲驚叫道。  
    「那……那……那個地球人真的是為了掩護你才死頂著冰凍不肯叫出聲?!」凱瑟琳急忙問道。  
    歐冶蓮瞟了躺在地上一直在發抖的蕭夢樓一眼,笑著擺了擺手:「哎呦,你不說我都忘了。這個傢伙嘛,有一種騎士情節,不讓他為這個吃點苦,他還覺得不舒服呢,你不必管他。」  
    「你真的很冷血。」凱瑟琳厭惡地大聲說。  
    「唉,你們也是,早點說你們是來找我幫忙嘛,害得我還以為你們是來抓捕我的,白白緊張半天。」歐冶蓮頗為無奈地搖搖頭。  
    就在這時,進入屋內的於若彤少校看到在地上不停掙扎的蕭夢樓,不由得驚叫一聲,連忙跑過去將他扶起來,連聲底呼她的名字:「蕭夢樓,你怎麼樣?怎麼搞成這樣?蕭夢樓?」但是此時長期忍受冰凍折磨的蕭夢樓已經昏死了過去。  
    「歐冶蓮,痛痛快快說了吧,這個地球人有什麼特別的。」艾瑪厲聲道。  
    「哦,他呀,他是蕭蔚遠的親生兒子。」歐冶蓮聳聳肩膀,淡淡地說。  
    「什麼?」艾瑪,泰娜,洛奇和凱瑟琳同時驚叫了起來。  
    「是的。」一直扶住蕭夢樓軀體的於若彤憤然抬起頭,「這就是將軍的愛子蕭夢樓,他也被軍隊徵召入伍,將來他會和你們一樣在太空軍服役。」      
    蚍蜉大樹篇 第六章 第一聯邦醫院  
   蕭夢樓從夢中醒來的時候,仍然感到頭痛欲裂。能夠控制冰與火的超能力戰士,能夠透視人體的神眼少女。超能力者之間充滿硝煙與火藥味的決鬥,還有關於超能力者社團被政府召集的言論,這些彷彿是一個荒誕到極點的夢境,讓他恨不得立刻從中掙脫出來,返回到自己平靜如水的逍遙日子。但是這一切的一切都並不是困擾他最深的,最讓他感到揪心的是在這一場荒謬的大夢之中,他似乎夢到自己被政府的官員徵召為太空軍預備役戰士,隨時都會走上血與火的前線。他並不是不願意加入象徵著榮譽和奉獻的聯邦軍隊,但是他根本沒有進行過任何相關的訓練,他還根本沒有準備好。這簡直讓他感到發狂。        
    「幸好,我終於醒來了,這終歸是一場不值一提的怪夢。」蕭夢樓這樣對自己說。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終於讓自己混亂不堪的心緒平靜了下來,緩緩睜開了眼睛。一片刺目的白色一瞬間佔據了他所有的視線。他連忙再次閉上眼睛,稍微緩解一下這刺眼的顏色對他的震撼。這個顏色它是非常熟悉的,連現在自己所擁有的感覺和周圍的味道他都很熟悉。他明白,自己現在正在一間醫院之中。        
    「你終於醒了。」一個熟悉的嗓音在他的耳邊響起,輕柔而充滿磁性的曼妙語音彷彿一隻纖纖素手摩挲著周圍的空氣,蕭夢樓感到空氣中的分子都開始興奮而活躍地跳動,整個世界一瞬間充滿了勃勃生機。        
    「嗨,夜寥莎,你……怎麼會在這兒。」蕭夢樓連忙掙扎著想要從床上坐起身。  
    就在他的床邊坐著的夜寥莎連忙伸出一隻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將他輕輕按住:「你好像剛剛從南極的冰窟窿裡挖出來,差點被凍死,病情剛剛開始緩解,千萬不要亂動。」  
    「真的?」蕭夢樓挑了挑眉毛,驚訝地問道。「這麼說,剛才的一切都不是夢,而是確確實實在我身上發生過的慘事。」他暗暗想道。  
    「我們把你放到太空營養康復箱裡浸足了二十四個小時,你才緩過勁兒來。」夜寥莎苦笑了一聲,「你知道有那麼一瞬間我以為你……」說到這裡,她咳嗽了一聲,輕輕一甩長髮,隨即笑道:「還好你沒事。」  
    「這裡是你的醫院嗎?」蕭夢樓好奇地四外打量了一下。  
    「是啊,你現在在地球第一聯邦醫院。」夜寥莎微笑著說。  
    「我記得你是外科主治醫生,怎麼會遇上我的?」蕭夢樓摸了摸頭髮,奇怪地問,「我的傷勢嚴重到要動手術嗎?」  
    「不,我最近閒得快瘋掉了,所以主動申請到ER(緊急救護室)來值班,沒想到第一個病號就是你。」夜寥莎笑著搖了搖頭。  
    「你感到不可思議嗎?」蕭夢樓苦笑著問道。  
    「當然啦,這也許是一輩子都不會有第二次的巧合。」夜寥莎笑著說,接著她忽然皺了皺眉,「你不會是故意把自己凍傷想來這裡見我的吧?」  
    「哦……」蕭夢樓微微點點頭,笑道,「我想見你一般會打電話把你約出來見面,既實惠又健康。」  
    「咯咯,我想也是。」夜寥莎笑了起來。  
    「是不是想起那個為了見你而把自己的手連續燒傷七次的癡情漢?」蕭夢樓笑著問道。  
    「是啊,第一個想起來的就是他。不過還好,他被送去精神治療,最後和那個心理醫生終成眷屬,Happyending。」夜寥莎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美女醫院名不虛傳。不過如果我是他,我不會想出這麼笨的主意。」蕭夢樓偏了偏頭,頗帶自得地說。  
    「好吧,如果你是他,你會怎麼做?大作家?」夜寥莎微笑著問。  
    「我會在你家門前的露天餐館埋伏。每次買光你最愛吃的木棉魚。等到店家跟你說最後一尾木棉魚被那個先生買走的時候,我會猛然轉回身大叫一聲:怎麼這麼巧。」蕭夢樓伸出手在空中輕輕比劃著各種經典的動作。  
    「我也許會雙手捧住面頰大聲說:啊,怎麼又是你。」夜寥莎大笑著說。  
    「然後我會對你招招手,讓你坐下來和我分享一條木棉魚。」  
    「也許我會為你點一盤夫妻肺片,讓你有機會給我講講夫妻肺片的由來。」  
    「夫妻肺片的故事足夠讓我講上三五個小時,因為版本太多,而且我自己還編出很多另類版本。」  
    「包括兩個鬼故事……」  
    說到這裡,兩個人轟然笑了起來。  
    「你如果真的追我,也許機會比別的人大得多。」夜寥莎笑到眼角流出淚水,她一邊擦去眼角的淚花,一邊笑著說。  
    「那也是你得讓我追才行,如果你點一盤油炸臭豆腐,那我也只好落荒而逃。」蕭夢樓笑著說。  
    說到這裡,兩個人都感到一絲的尷尬,奇怪的是這絲尷尬並不令人窘迫,反而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蜜。  
    屋子裡忽然靜了下來,蕭夢樓和夜寥莎深深互望了一眼,又同時偏過頭去。  
    「看來你的精神很好,應該已經恢復了。」過了很久,夜寥莎終於開口道。  
    「哦,嗯,我也感覺很好。」蕭夢樓有些用力過頭地點了點頭。  
    「對了!」夜寥莎下意識地一抬手,彷彿忽然想起一件事,「若彤一直在等你的康復,她說有些事希望由她親口對你說。似乎是很緊急的公事,我這就去通知她趕來。」  
    「嗯,好。」蕭夢樓輕輕點點頭。  
    「好好休息。」夜寥莎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從病床上長身而起,快步走出了病房。  
    當夜寥莎搖曳生姿的背影靜靜淹沒在病房外的陰影裡之後,一個聲音忽然從蕭夢樓的耳邊響起:「喂,夥計,你女朋友美得像一個真正的天使。」  
    蕭夢樓茫然轉過頭去,卻看見一個腿上箍著厚厚的金屬護層的黑皮膚青年正在床上艱難地撐起身子,將頭朝自己的方向探過來。  
    「哦,很多人都這麼說。」蕭夢樓失笑道,「不過我們只是普通朋友。」  
    「噢。」這個黑人青年聳了聳肩膀,「也許她太美了,沒有人配得上她,我打賭她還沒有男朋友。」  
    就在這時,一陣矯健的腳步聲從病房門外響起,緊接著房門被突然打開然後飛快地合上,一個渾身深藍色太空軍裝的俏麗少女已經標槍一般站立在蕭夢樓的床邊。  
    「蕭夢樓,你怎麼樣,好一點兒了嗎?」亮麗活潑的音色一瞬間將她衣著上的肅殺一掃而空,讓人猛然心情開朗了起來。  
    「天啊,你這麼快就來了?」蕭夢樓驚訝地說。  
    「我馬上就要回火星新兵營執行訓練任務,時間非常緊迫,再次之前我希望親自見你,因為有些事我想我來和你說會好一些。」於若彤的表情充滿了同情和憂慮。  
    「從來沒見你這麼嚴肅的說話,出了什麼事?」蕭夢樓緊張地問道。  
    「夢樓,你是不是曾經有三年的時間參加過電子競技職業聯賽?而且曾經獲得過一次太陽系大賽的冠軍。」於若彤低聲問道。  
    「這些你怎麼會知道的?」蕭夢樓震驚地問道,「我一直試圖掩飾自己的真實身份。」  
    「政府情報部門已經獲得了你的全部資料,所以我對這一切一清二楚。」於若彤憂慮地說。  
    「到底怎麼了?」蕭夢樓奇怪地問。  
    於若彤皺著眉搖了搖頭:「政府已經發佈了強制徵兵令,所有精通星際殖民地戰爭這一款遊戲的電競職業選手都將被徵召到太空軍預備役兵團服役。你也在名單之中。」  
    「這麼說這都是真的,政府需要從民間召集士兵補充兵源?」蕭夢樓皺眉道。  
    「非常遺憾,夢樓,正是這樣。」於若彤沉聲道。  
    「這是蕭蔚遠的主意?」蕭夢樓冷冷地問道。  
    「不,這是軍部統一的意見,上層認為電競職業選手非常適合作為太空軍駕駛員。」  
    「原來如此,既然這樣,我能夠反抗嗎?我會盡快到火星報到。」蕭夢樓厭倦地歎了一口氣,「還有,關於歐冶蓮和超能力兵團的事……」  
    「是這樣的,超能力社區也被政府徵召入伍,但是超能者間產生了分裂,一部分超能者不信任政府的決策,不願意和聯邦合作,你見到的就是這批人。但是現在他們已經被聯邦政府勸服,現在和你們這些電競職業選手一樣,正在啟程向火星進發。」於若彤低聲道。  
    「那些人殺人就好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政府和這些人打交道風險很大。」蕭夢樓搖了搖頭。  
    「這些事政府會處理的,他們對你造成的傷害,我很遺憾,但是因為國難當頭,我想政府可能會免除對他們的處罰以換取他們立刻加入軍旅執行作戰任務。」  
    「他們可以隨意控制高溫和低溫,透視人體,而且力大無窮,政府真的有能力處罰他們嗎?」蕭夢樓苦笑了一聲,「算了,我認倒霉吧。」  
    「想開點,老蕭,」於若彤忽地燦然一笑,「我們也許會被分在同一個聯隊,到時候我就是你的上司和教官,我想咱們都要適應一下新的關係,一定很有趣。」說到這裡,她笑著挺直腰板,向蕭夢樓敬了一個軍禮。  
    「我不喜歡你笑,每次你一笑都沒好事。」蕭夢樓皺緊了眉頭。  
    「咯咯,也許你真的是一個先知。」於若彤笑著推開了病房大門,昂首揚長而去。  
    當於若彤走出房門的時候,和蕭夢樓比鄰的黑人青年再次從床上爬起來,將半邊身子探到他身邊:「老兄,那個是不是你女朋友?」  
    「我沒有女朋友,也沒結婚。」蕭夢樓搖了搖頭,不耐煩地說。  
    「她的嗓音聽起來特別耳熟,總讓我想起一個熟人。唉,老兄,沒女朋友早說嘛,早知道我剛才就問她的電話號碼了。」黑人青年悻悻然說道。  
    蕭夢樓歎了口氣,剛要把身子躺回病床上,剛剛合上的房門再次被推開。  
    他還沒來得及轉過頭去,就聞到一陣熟悉的香味:「歐冶蓮,你也來了。」  
    今天的歐冶蓮穿者一件黑色的吊帶長裙,披著一件淡色的襯衣,看起來清新而簡約。她站在蕭夢樓的床前偏頭看了他一眼,忽然撲哧一笑:「還不錯,被洛奇和艾瑪折磨過的人,還從來沒見過一個恢復得這麼迅速的。」  
    「大姐你還好意思說,」蕭夢樓氣不打一處來,「早知道他們找你沒什麼要緊事兒,我何必受這麼大罪。下一次人家追你,拜託你問清楚是為了什麼再跑好不好。」  
    「你可別怪我,我讓你千萬別說我在哪兒,可沒讓你死也別說,你知道他們的本事還那麼倔強幹什麼?」歐冶蓮淡淡地說。  
    「這麼說還是我的不對?」蕭夢樓惱火地問道。  
    「當然啦,難道我聽到你被折磨還會不出來嗎?你自己死咬著牙不肯出聲,害得我以為你和他們一見如故,談得正開心,不好意思來打擾你們。」歐冶蓮失笑道。  
    「哦,你是故意不出來的,為了讓我和她們多相處一會兒——」蕭夢樓誇張地大聲說,「你可真體貼。」  
    「別客氣,我知道泰娜有時候對男人特別熱情,而且你又是我見過最有男人味的男人,你們一見面會發生什麼事我想都不敢想,更加不敢看啦。」歐冶蓮笑道。  
    「你真是過獎了。那你今天來看我,是為什麼?」蕭夢樓雙手一攤,仰頭道。  
    「無論如何,你也是為了我才被搞成這樣,我總該來表示一下感謝的。」歐冶蓮微笑著將身子往前輕輕一傾,「謝謝啦,騎士先生。」  
    氣惱,自責和荒唐交織的心緒一瞬間塞滿了蕭夢樓的大腦,令他哭笑不得,他繃了繃身子,勉強皺了皺臉上已經有些不受控制的肌肉,做出一個玩偶一般的笑容:「不客氣。」  
    「那我走啦,火星是一個沉悶的地方,去哪兒之前我要在地球好好過一過購物癮,不陪你嘍,拜拜。」歐冶蓮彷彿一個洋娃娃一樣誇張地朝蕭夢樓招了招手,轉身就要走出病房。  
    「等一下!」一個突如其來的洪亮聲音突然從蕭夢樓身邊的病床上響起,那個一條腿折斷的黑人青年拚命從床上爬起身,衝著歐冶蓮大聲道:「小姐,我叫卡洛斯,能否有幸知道您的電話號碼。」  
    歐冶蓮雙眼朝天一翻,露出兩片刺目的眼白,昂起頭,看也不看滿臉焦急的卡洛斯,施施然走出了房門。  
    「家庭住址,email地址,名字也行,喂……」卡洛斯用力揮舞著手臂,但是卻引不起歐冶蓮絲毫的注意,她已經邁著輕捷的步子走遠。  
    卡洛斯尷尬地歎了口氣,轉頭看了一眼正在目瞪口呆看著他的蕭夢樓:「老兄,你的秘密是什麼?」  
    「阿?」蕭夢樓奇怪地問道。  
    「得啦,你才住進來不到一會兒,已經有三個美女在你病床前流連忘返,你簡直就是一塊吸引異性的磁石,告訴我,你是不是有什麼吸引女人的秘決?」黑人青年說道。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蕭夢樓搖搖頭,苦笑著說。  
    「OK,老兄,你不告訴我沒關係,但是你們剛才談過的那個泰娜,似乎是一個超級熱辣的辣妹,不介意告訴我她的電話號碼吧?」卡洛斯興奮地問道。      
    蚍蜉大樹篇 第七章 火星第十八區  
   「原來人生只合虛度        
    譬如盛夏瘋狂的蟬鳴譬如花開花謝        
    譬如無人的曠野間那一輪皓月        
    譬如林中的你        
    如何微笑著向我慢慢走來衣裙潔白  
    依舊在那年夏天的風中微微飄動  
    彷彿完全無視於此刻的滄海桑田」  
    蕭夢樓連做夢也未曾想到,聯邦軍隊設在火星的新兵訓練基地就建立在本土地區所有電腦遊戲愛好者的天堂——十八區裡。這裡聚集著本土二十七個最引人注目的電子競技俱樂部豪門的辦事處,發明星際殖民地戰爭和愛河網絡的遊戲公司——Afterain的太陽系總部也建立在這裡。在十八區裡建立的無數蛋吧無不擁有全太陽系最豪華的網絡對戰系統,入場卷也極為昂貴。但是每年都有無數只背著簡單包裹的遊戲愛好者懷揣一生的積蓄興奮而期待地踏上這片虛擬遊戲集大成者所盤踞的領地。他們住在十八區設備簡陋的公寓裡,一天只在貧民救濟所領一頓午餐,每天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在蛋吧中上網對戰,希望自己在對戰中所展現的才華被俱樂部的星探看中而一躍成為電子競技職業選手,從此可以用一生的時間浸淫在遊戲之中。  
    每天都有默默無聞的新人在蛋吧裡一場精彩對決中脫穎而出,成為嶄新的職業選手。也每天都有人在這裡虛耗盡所有時光,一無所獲,托著又累又餓的身軀走回自己骯髒狹小的公寓。  
    當十八區新成立的時候,剛剛從拯救地球的沉重勞作中擺脫出來的本土人對於沉迷於虛擬遊戲而虛耗時光的舉動一直憂心忡忡。但是本土電腦遊戲業在經歷了近百年的沉寂之後突然爆發的力量是如此巨大,即使以勤奮刻苦著稱的本土人也抵擋不住虛擬世界光怪陸離的魅力。在經歷了幾代人反覆的掙扎和抗拒之後,本土人在電腦遊戲的魅力面前徹底崩潰,大批沉迷於幻想世界的玩家瘋狂地湧入了初創的十八區裡,建立起了十八區第一批遊戲公司和俱樂部。  
    十八區的建立者站在這片原本荒涼孤寂的不毛之地面前,心中對於這片遊戲開發區的未來無比憂慮。他不知道這片遊戲之地會否在本土勢力強大的守舊派抨擊中站穩腳跟,習慣了努力工作的本土人是否會對於這片誘惑人們虛擲光陰的寶地始終存有偏見。左思右想之後,他終於在十八區的入口處立起了一塊金屬碑,碑上刻印著這首席慕容寫給著名散文作家喻麗清的短詩片斷。  
    終於,在十幾年後,這裡成為了電腦遊戲業界的世界中心,猶如硅谷之於電子業界,好萊塢之於電影。  
    蕭夢樓不知道人們是否真的抵抗不住虛擬遊戲的強大魅力,又或者人們只是在十八區建立者的智慧前心甘情願地舉手投降,又或者這首簡簡單單的短詩巧妙而優雅地給了強打精神生活的人們一個虛度人生的理由而讓其終於徹底放棄抵抗。  
    他記得自己三年前踏上這片土地的時候,他的心充滿了猶豫。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能力成為傑出的電競選手,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有這樣的幸運能夠奪得競爭激烈的太陽系冠軍,即使自己有這樣的機會,他更不知道自己需要多久才能夠實現這個目標。他懷疑著自己這一番作為到底是否值得。好幾次他都茫然止步,想要轉回頭去從這片瘋狂遊戲的土地遠遠逃開,逃回平常人生活的社會,逃回自己原來的生活。但是當他看到這句短詩的時候,他終於苦笑著在這裡站穩了腳跟。  
    「原來人生只合虛度。」  
    在這裡他整整瘋狂了三年,如今重新回到這裡,再看到這塊碑時,他竟然感到心底並沒有任何遺憾。  
    「蕭總——!」熟悉的聲音在蕭夢樓耳邊忽然響起,令他渾身微微一震,從無邊的遐思中清醒了過來。  
    林鵬圓圓滾滾的大腦袋彷彿一個滾動的雪球忽然充盈在蕭夢樓的視線當中:「蕭總,你終於還是被他們徵召了?我以為地球會安全一些。」  
    「無論如何,你總算省下一張船票。」蕭夢樓歎息了一聲,將漸漸從肩膀上滑落的背包往肩膀上提了提,「我在預備役第二聯隊,你呢?」  
    「我也是。他們把我們電競職業選手分在了一起。咱們的聯隊在十八區中心的蛋艙模擬訓練基地駐紮,咱們俱樂部邊上,看,就在前邊不遠。」林鵬的身上也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背包,當他轉過身抬手為蕭夢樓指路的時候,這個大包差點把他撞翻在地。  
    「咱們邊走邊說,還有別人被徵召嗎?」蕭夢樓連忙將身子小心地移到林鵬身邊,低聲問道。  
    「人人為我俱樂部的靳保羅也被徵召了。他最近因為迷上那個愛河網絡,一分鐘都離不開電腦,死活不願意和軍隊來的官員一起去營地報到,最後是被憲兵拖到營房的,還被老兵暴打了一頓。那些太空兵現役駕駛員似乎很看不起我們這些預備役新兵。」林鵬絮絮叨叨地說。  
    「瓦倫泰和亞瑟怎麼樣了?」蕭夢樓關心地問道。  
    「瓦倫泰的家人在冥王星死於戰禍,他矢志復仇,主動要求加入了預備役。亞瑟的家人逃難到了火星,滯留不去,他也因此沒有逃過被徵召的命運。現在就在我們一個小隊裡。他似乎被戰火嚇壞了,不太想參加戰鬥。」林鵬道。  
    「俱樂部裡其他人情況如何,他們對於被徵召有什麼看法?」蕭夢樓關心地問道。  
    「人心惶惶,大家都沒有做好上戰場的準備,有消極怠工的,有寫信抗議的,還有想要逃跑的,都是被憲兵結結實實教訓過一頓之後才老老實實去營地集訓的。」林鵬苦著臉說。  
    「看起來咱們聯隊士氣不高啊。」蕭夢樓歎息著說。  
    「咱們聯隊……?呵呵,蕭總,你剛來就已經很進入角色了,要我說,既然你有病情在先,應該再多裝幾天病,這裡再不是遊戲天堂,而是人間地獄。」林鵬臉色慘白地說,「像我們這些最晚報到的一定會被基地裡的教官和老兵欺負,你要小心。」  
    「我已經有心理準備,放心吧。」蕭夢樓道。  
    我為人人俱樂部的公寓全部改建成預備役新兵宿舍,整個住宅區人頭攢動,足有數千名預備役戰士駐紮在這片昔日赫赫有名的電競豪門之中。在這裡蕭夢樓遇到了早已經彷彿霜打茄子一般垂頭喪氣的靳保羅,還有比以前更加沉默寡言的瓦倫泰和亞瑟。從瓦倫泰和亞瑟的眼神之中,蕭夢樓已經大略感受到了外星侵略者武裝的強大和戰鬥方式的殘酷與冷血。瓦倫泰除了和他打了聲招呼之後就再也不說一句話,而亞瑟似乎變成了驚弓之鳥,一有風吹草動就彷彿彈簧一般跳起來。這兩個人即使在電競大賽那麼緊張的環境下都應對自如,鎮定自若,現在卻彷彿變了一個人,能夠令一個人的性格發生如此劇烈改變,這場戰爭的恐怖就可想而知了。  
    在分配宿舍的時候,蕭夢樓幸運地和林鵬,瓦倫泰分到了一個房間。亞瑟和靳保羅還有另外一個電競職業選手被分到了隔壁。  
    整個公寓樓中彷彿墳墓一樣沉悶,在樓中駐紮的預備役新兵基本上都是被強制招募的電競職業選手,每個人的臉上都佈滿了死灰色,彷彿明天要面對的不是新兵訓練,而是死刑判決。在這樣的環境裡,即使蕭夢樓想要和瓦倫泰攀談幾句,也不好意思開口。只好和林鵬無奈地對望了一眼,開始將自己的東西從背包中一件件整理出來。  
    「最好不要把東西拿出來……」瓦倫泰忽然開口道。  
    「哦?」蕭夢樓和林鵬同時停住了手,將頭轉向他,臉上露出詢問的表情。  
    「外星人一定會空襲這片基地,到時候我們不是坐兵艦逃離,就是鑽入地下工事。把東西裝在一個包裡,攜帶方便。」瓦倫泰沉聲道。  
    「哦!」蕭夢樓和林鵬對望了一眼,同時點頭,「有道理,有道理。」  
    「你們不必顧忌和我談論外星人入侵的事。」瓦倫泰用堅定的目光看著面前的兩個人,「也不必為我的家人難過。遲早會有更多人經歷和我一樣的悲劇。我認為政府徵召我們加入軍隊是正確的,如果不能聚集所有能夠聚集的力量對外星人進行反擊,那麼將會有更多的星城淪陷,也許明天就輪到地球。我們必須戰鬥。」  
    「但是,現在已經不是人海戰術的年代了,」林鵬不滿地抗聲道,「政府真的以為用人填就可以戰勝敵人嗎?就算真的是這樣,為什麼首先選上的是我們呢?」  
    「這我不知道,但是如果期望太陽系的軍事科技能夠在短期內超過外星人根本是癡人說夢。」瓦倫泰厲聲道,「除了用人填,你有別的辦法嗎?」  
    「外星人真的這麼厲害嗎?」蕭夢樓小心地問道。  
    「我親眼看見的,」瓦倫泰雙眼發直地看著蕭夢樓,「整整一個編隊的迅猛龍戰鬥機,足有一千餘架,卻被敵人兩架機械戰士全部粉碎。整個天空都是戰機的殘骸。」  
    「我……我以為外星人之所以長驅直入是因為外省軍隊……」林鵬說到這裡擔心地望了瓦倫泰一眼。  
    「外省軍隊作了他們能做到的所有事:出擊,戰死。一切發生得太快了,一瞬之間上百萬戰士的性命就填滿了星空。」瓦倫泰將臉龐緩緩轉向宿舍窗外絳紫色的夜空,「也許不久之後,我們就會加入他們的行列。」說到這裡,他轉頭朝林鵬和蕭夢樓露出一絲蒼白而空洞的笑意。  
    一絲徹骨的寒意猛然間從蕭夢樓和林鵬的心底油然升起。      
    蚍蜉大樹篇 第八章 新兵動員  
   彷彿鐵勺刮磨鋼面一般刺耳生疼的集合鈴聲突如其來地在一片鼾聲宿舍樓中響起,蕭夢樓的身子彷彿被人推了一把似的彈了起來,頭重重撞在上鋪林鵬的床上。        
    「救命啊!」林鵬似乎被這一陣鈴聲激起了他本來已經在做的噩夢,脫口喊了出來,身子猶如鉛錘一般從床上滾落下來。蕭夢樓和瓦倫泰同時伸出手去,同時抓住他的背心,勉強在他觸地之前接住了他。        
    「集合了,趕快!」瓦倫泰從床上抓起預備役訓練制服,飛快地套到身上。        
    「幸好是連體服,省了不少事,林鵬你也快點。」蕭夢樓手腳並用,將制服套到身上,接著長身而起,從上鋪抓下林鵬的制服,飛快地遞到他的手中。        
    「我剛剛睡著,真該死,他們這幫教官是故意整我們。」林鵬手忙將亂地舞動著團作一團的制服,邊穿邊抱怨。  
    沿著被螢光燈照得鬼氣森森的甬道,蕭夢樓,瓦倫泰,林鵬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到了***籠罩下的地下新兵廣場。這是一片建立在火星地下被一百九十二根阿爾法合金鋼柱撐起來的巨大廣場,乍看上去彷彿一個陰森的停車場,但是比任何停車場都寬廣得多。通明的***只射進睡眼惺忪的新兵們眼中,刺激得他們淚水橫流。  
    蕭夢樓排在自己的隊列中,偷眼朝四週一看。只見周圍密密麻麻聚集著至少六千多人,這是自己聯隊的全部人數。再加上預備役第一聯隊的新兵,整個預備役戰士足有一萬兩千多人。  
    「上帝保佑,給我們一個好一點的教官吧。」在他身邊站立的林鵬小聲地祈禱著。  
    「別做夢了,軍隊裡每一個教官都是禽獸。你自求多福吧。」站在林鵬身後的瓦倫泰聽到他的祈禱之後嗤之以鼻,冷然道。  
    「小聲點兒,」站在他身邊的亞瑟擔心地小聲道,「別讓教官聽見。」  
    就在這時,一陣興奮而嘈雜的議論聲和說笑聲彷彿一片歡樂的海浪一瞬間侵襲了過來。幾乎所有垂頭喪氣,無精打采的新兵都彷彿吃了興奮劑一樣墊起腳尖,仰著脖子朝著遠方看去。  
    「出什麼事了?」林鵬迫不及待地學著身邊新兵的樣子仰起頭朝前看去。  
    「是……,哦,是我們新兵總教官來了,是個大美女,難以置信,快看。」本來最垂頭喪氣的靳保羅似乎吃了一噸的興奮劑,整個人彷彿要飛起來一樣墊起腳尖,朝前看去。  
    「真的?」林鵬也來了勁兒,把脖子伸得更長了,配合著他的身型,他的樣子像極了南極洲的帝企鵝。  
    「難道是她?」蕭夢樓心中一動,也不由自主地墊起了腳尖。  
    在萬眾矚目之中,於若彤從遠處莊重地大步走來,穿著一身熨得筆挺的碧藍色上校軍服,戴著飄逸瀟灑的貝雷帽,配帶著閃爍生輝的英勇勳章,這位蕭夢樓的初中同學,軍隊中戰功顯赫的巾幗英雄一瞬間攫住了全場所有戰士的目光。  
    今天的於若彤顯得格外榮光煥發,精神抖擻。蕭夢樓感到她在自己面前忽然變成了另外一個人,變成了一個遠離於平凡社會,遠離於日常生活的聖靈,一個在捍衛地球的沙場上光華閃爍的將星。這種感覺極為奇妙,他覺得自己彷彿突然間徹底離開了自己原來的世界,走入了另一片陌生的土地,在這片土地中充滿了另一種期待和憧憬,新奇而充滿激勵,而現在的於若彤則變成了他在這片新世界的領航員。  
    「立正!」散佈在每一個中隊的中隊教官同時大聲喝道。這聲呼喊是如此整齊劃一,彷彿從一個人的口中發出,而不是來自十來個高矮胖瘦不一的軍官。  
    本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墊直了腳尖,爭相目睹於若彤風采的新兵們被這一片雷霆一般的號令所震懾,連忙下意識地立正站好,高昂起了自己的頭顱。本來略顯散亂的預備役第二聯隊的陣營此刻顯得格外整齊,更加凸現出於若彤此時的威勢。  
    「稍息!」於若彤高聲喝道。  
    本來一個個繃直了身子的新兵紛紛鬆弛開軀體,無數火熱的目光毫不掩飾地聚焦在這位秀美少女的身上。  
    「我代表太空軍神鷂兵團歡迎各位的加入。」於若彤高聲道,「我是聯邦神鷂第一飛行聯隊的隊長於若彤,也暫代預備役兵營軍事長官。」  
    說到這裡,她威嚴地掃視了一下面前新兵們興奮的面孔:「你們是被政府強制招募的新兵。我知道你們以前都是在蛋艙內操作模擬飛行器的高手。而聯邦這一次招募你們來軍隊,就是為了發揮你們最大的特長,你們將有機會駕駛地球聯邦最優秀的戰鬥機——神鷂戰鬥機。而你們的作戰對手,就是將整個外省夷為平地的外太空侵略者。」  
    她的話立刻引起一陣既興奮又緊張的議論聲,但是因為她的出現,新兵們不再感到格外恐懼,反而開始有些期待將要到來的軍旅生活。  
    「外星人很強大,如果不進行刻苦的訓練,你們將不能在它們的火力下存活。我為你們找來了最好的教官,最好的訓練設備,在幾個月之內,我保證你們會成為聯邦最優秀的太空軍戰士。但是如果你們在訓練期間有任何懈怠和懶惰,那麼我不保證你們能夠在外太空保住性命。不要忘記,這裡是軍隊,軍隊要求你們,刻苦訓練,嚴格遵守紀律,無條件服從長官的任何命令。要記住,你們是我的兵,我讓你們生,你們便去生,我要你們死,你們就要死。這就是聯邦軍隊,明白了嗎?」於若彤厲聲道。  
    「是,長官!」所有新兵異口同聲地大聲道。  
    「訓練即刻開始,教官各自帶隊離開!」於若彤大聲道。  
    「惹火的尤物,不是嗎,蕭總?」看著於若彤矯健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刺目的地下廣場***中時,林鵬忍不住讚歎道。  
    「讓人為她生為她死的極品女人,我喜歡。」一直處於神思恍惚狀態的亞瑟此時似乎終於找回了自己當年稱霸電子競技賽壇的感覺,直截了當地說。  
    「怎麼,復活了,亞瑟?」瓦倫泰轉過頭去略帶嘲諷地說。  
    「噓,少廢話。」亞瑟興沖沖地說。  
    「喂喂,你們看靳保羅。」林鵬幸災樂禍地小聲道。  
    好奇心起的蕭夢樓,瓦倫泰和亞瑟一起轉過頭去,朝排在自己後防不遠處的靳保羅所站立的地方望去。這箇中法混血的漂亮男孩此時眼睛仍然癡癡地望著於若彤消失的地方,兩行鼻血從他的兩個鼻孔汩汩流下。  
    「呃……,老天這傢伙多少天沒見過女人了?」瓦倫泰搖頭冷笑道。  
    「嘿嘿,玩過愛河網絡的人普遍的症狀,自控能力明顯下降。」林鵬小聲說,「聽說這個網絡遊戲糜爛得很。」  
    「胡說什麼,這個遊戲自由度太大,很多人把它玩得糜爛了而已,其實可以玩得很健康很有趣。」亞瑟爭辯道。  
    「亞瑟,你也玩愛河嗎?」蕭夢樓轉頭小聲問道。  
    就在新兵們因為於若彤而熱烈討論的時候,第二聯隊各個中隊,各個小隊的教官已經各自找到了自己將來需要集中訓練的目標,一個個面色獰惡而看似不懷好意的彪形大漢如狼似虎地站在了,虎視眈眈地注視著面前的新兵。  
    新兵們的議論聲漸漸減弱,因為於若彤的出現而對軍隊開始充滿憧憬的人們在看到這群教官的面孔之後,終於徹底放棄了關於未來的任何幻想,絕望之色爬上了人們的臉龐。  
    「立正!」一聲撕扯空氣的大喝在蕭夢樓小隊的頭頂炸雷一般響起。眾人還來不及抬眼觀看,就彷彿被通了電一般渾身僵直地豎直了身子。周圍刺目的***忽然間暗淡了下來,在***聚焦的地方,一個巨大的黑影彷彿一座飛來峰一般撲面而來。蕭夢樓大著膽子抬頭望去,在他眼前站立的是一位和他的聲音非常相稱的魁梧大漢。如果他不是穿著威武的教官制服,蕭夢樓會以為這個有著岩石一般刻板冷漠臉孔的男人是從監獄中剛剛釋放出來的殺人犯。他的肌肉小山一般隆起,插在腰上的雙手手背青筋暴露。他的肩膀極寬,胸脯高高挺起,雙腿一丁字步略略分開站立,給人一種山嶽一般不可撼動的錯覺。  
    「都給我站直了!我叫提姆,是你們的長官。」教官高聲喝道。  
    小隊中的幾十個新兵面如土色地看著他,不知道該如何接口。  
    「混蛋,你們現在應該說,長官好!」提姆將自己的巨手往空中一揮,獰惡地大聲吼道。  
    「是!長官好!」眾人連忙大聲吼道。  
    提姆不滿地搖了搖頭:「聲音太小,聽起來像一群娘們兒。」說到這裡,他忽然看到靳保羅臉上的鼻血,他那濃厚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彷彿老虎一般凌厲的雙眼在一瞬間充滿了紅絲,彷彿想要擇人而噬。  
    看到教官的表情,靳保羅嚇得連忙用手一抹自己的臉龐,胡亂擦去臉上的鼻血。但是太晚了,提姆教官已經大踏步走到了他的身邊。  
    「流鼻血了,小子?」提姆冷冷地問道。  
    「是……是。」靳保羅顫抖地說。  
    「是,長官!」提姆猛然怒吼道。  
    「是,長官!」靳保羅嚇得眼淚都快淌了出來,尖著嗓子喊道。  
    「這裡空調的溫度對你來說太熱了,還是你剛才正在想女人。」提姆冷笑著問道。  
    「是……是空調太熱,長官。」靳保羅哪敢承認自己因為於若彤的緣故而流鼻血,只好大著膽子說道。  
    「是嗎,好,立刻脫下訓練制服!」提姆獰厲地大聲道。  
    「什……什麼?」靳保羅不敢置信地問道。  
    「立刻脫下訓練制服,然後圍著廣場跑二十圈。」提姆吼道。  
    「但是……但是我……」靳保羅還想爭辯幾句。  
    「四十圈!」提姆說到這裡,已經轉回身去,重新回到了隊伍面前。  
    靳保羅別無選擇,只好咬緊牙關脫掉自己的訓練制服,光著身子躍眾而出,圍著已經變得空曠的新兵廣場開始了長跑。  
    「看看你們的樣子。」提姆彷彿已經忘記了靳保羅這個人,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整個校隊身上,「臉色蒼白,渾身無力,無精打采。把你們這些人渣徵召到聯邦軍隊簡直是聯邦建軍史上的奇恥大辱。作為你們的教官,我都感到沒臉見人。」  
    「有本事別把我們徵召過來啊。」一個站在隊伍角落的新兵嗤了一聲,低聲道。  
    「是誰未經允許擅自發言?」提姆狂怒地吼道。  
    眾新兵嚇得一個個臉色慘白,誰都不敢接口。站在角落的那個新兵也嚇得渾身顫抖,緊緊閉上嘴希望提姆不要注意到自己。但是他的如意算盤完全落空了,提姆幾乎閉著眼睛就已經找到了他所站立的位置。  
    「你喜歡插嘴嗎?無所謂,每插一次嘴,五十圈,負重跑。」提姆一指早已經準備在牆角的行軍沙包,抬腿一腳踢在這個新兵的屁股上,「立刻去,否則軍事禁閉。」  
    這個新兵哪敢再有半句廢話,連滾帶爬地跑到牆角背起行軍沙包,在廣場上艱難地跑動起來。  
    「雜碎,廢物。」提姆看著他的背影狠狠罵了兩句,「這樣的人渣根本不配稱為聯邦士兵。」  
    他轉過頭去,惡狠狠地盯著面前瑟瑟發抖的新兵小隊:「你們沒有什麼時間,幾個月之內,你們就會駕駛聯邦最優秀的戰鬥機進入太空戰場。要我把你們在這麼短時間內訓練成空戰精英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這是驚人的浪費,因為你們一個個在我眼中就是垃圾,廢物,一文不值的賠錢貨。但是我仍然會全力培養你們,讓你們接受最高級的訓練。」說到這裡這個憤世嫉俗的大漢狠狠啐了一口痰在地上,「為什麼我仍然要訓練你們,嗯?」  
    他瞪大了銅鈴一般的眼睛惡狠狠地搜索著每一個新兵臉上的表情。  
    「沒人知道?嗯?」提姆獰惡地一笑,「因為我被命令這樣做。因為我的任務就是要往死裡折磨你們這群人渣,這樣在你們戰死在太空中的時候,才不會感到痛苦,因為你們很久之前就已經生不如死。」  
    說到這裡他彷彿野獸一般露齒一笑:「歡迎到地獄,菜鳥。」      
    蚍蜉大樹篇 第九章 大頭博士的好消息  
   提姆並不是在吹牛,這個岩石一般冷酷的大漢根本沒有把蕭夢樓所在小隊的新兵當成人看,也有本事讓他們的每一天都彷彿活在人間地獄裡一般。每天早晨提姆都會逼迫新兵們進食太空兵特有的流質營養食品,緊接著就是訓練太空兵的旋轉訓練:首先用左手抓住右耳原地轉圈,接著在旋轉蛋艙裡進行旋轉飛行,然後是在失重艙裡進行空中轉體訓練。每一次旋轉訓練結束,新兵們都會把早晨好不容易嚥下肚的流質食品吐得一乾二淨。        
    午餐過後是體能訓練,負重長跑五個3000米,如果有一次不能在二十五分鐘內完成,加跑兩個3000米。這種恐怖的長跑訓練只是各項肌肉機能訓練的序曲,緊接著是蹲跳,舉重,腰腹練習。每隔一天舉行對抗性的墨鏡籃球訓練,新兵小隊分成十六個小組,每組五人,每兩組進行籃球比賽的對抗,參賽的選手都必須配戴緊箍式墨鏡,以減弱外界射入眼中的光線,以此訓練新兵在微光環境下反應和控制能力。籃球對抗比賽失敗的小組將會進行超過常規一倍的加強訓練。        
    每天傍晚,所有因為嘔吐而弄髒了蛋艙,訓練室和廣場的士兵都會被分配繁重的清潔任務,每到熄燈的時間,提姆還會突擊訓練他們的快速反應能力,不斷進行夜間的急行軍訓練。        
    每一個週末,即使是休息時間,提姆仍然會安排殘酷的拳擊比賽以訓練新兵的對抗性和殺氣,在拳擊比賽上失敗的新兵將會用整個週末的時間進行加強型高密度訓練。而在拳擊比賽上獲勝的新兵每週才會有不到半天的時間休養。        
    當第一個月的集中訓練結束之後,已經有十二個新兵因為承受不了高強度的訓練而病倒,被送入了火星軍事醫院進行緊急治療。  
    而挺過著頭一個月地獄訓練的新兵又將迎接更加繁重的神鷂戰鬥機模擬飛行訓練,課程集中訓練新兵駕駛神鷂戰機和敵人巨型戰鬥機械人進行空中對抗的各種戰術和操作技巧。每天夜晚寶貴的休息時間裡,新兵們還必須抽出一個小時參加空軍總部派來的教官為他們開的神鷂戰機技術講座,進一步瞭解神鷂戰鬥機的各項性能指標。  
    雖然不用考慮空氣因素的神鷂戰鬥機操作界面比普通在地球大氣層環境內進行飛行的戰鬥機簡單了很多,但是要把這種高速度,高靈敏和擁有強大火力的高尖端戰機操作得得心應手仍然需要花費極大的精力和時間。  
    蕭夢樓等人儘管在星際殖民地戰爭的遊戲裡曾經模擬駕駛過很多傑出的艦船,但是戰鬥機的操作和遊戲畢竟不太一樣,他們都不得不重新開始記憶和熟悉各種新的儀表和操縱盤。  
    當這群太陽系最優秀的電競高手們在火星新兵營慘受折磨之際,超能兵團裡這些曾經離經叛道的超能力者卻受到了聯邦軍隊最大的禮遇。  
    擁有可以透視一切神眼的凱瑟琳被軍部情報部門高薪聘請到了超時空探測雷達分隊工作,並和聯邦的科學家們密切合作,希望能夠設計出一種基於她神眼功能的新型超時空探針偵查器以偵查敵人的行蹤。  
    艾瑪和泰娜則被聘請到高科技中心集中於基於她們超能力的新型作戰武器。可以窺視人心,並且擁有強大學習能力的歐冶蓮,可以隨意控制物體移動的艾絲美拉達和力大無窮的洛奇被任命為聯邦超能兵團的副官,配合被上級指派到超能兵團的長官進行新兵強化訓練,他們的目的也是能夠駕駛神鷂戰鬥機進行空中格鬥,從而達到與聯邦空軍合兵一處牽制外星人戰鬥機器人的目的。  
    擁有超凡智慧的大頭博士,能夠自由操控金屬的歐冶雷被分配到了新武器開發中心與聯邦武器科學家們一起研製能夠對敵人超過一萬度能量罩的造成致命傷害的新型武器。  
    這些超能者的加入給因為對抗外星人而各方面資源越來越顯得捉襟見肘的聯邦軍隊帶來了巨大活力和更多的可能性。軍隊上層的官員們漸漸從悲觀情緒中走了出來,開始相信奇跡的出現。這種積極的情緒在大頭博士帶著新武器研製成果走入作戰指揮部的時候達到了有史以來的最高潮。  
    這一天作戰指揮部裡的將軍們顯得格外興奮,外省的官員們比本土官員要早上半個小時到達會議室。許多天以來臉上一直陰雲密佈的蕭蔚遠將軍此時破天荒地面露喜色,激動的暈光在他的眼中若有若無地閃爍著。他不再彷彿一座雕像一般木立在太空窗前,反而緊張地在窗前來回飛快地走動著,彷彿在思索著什麼軍事上的部署,又彷彿在焦急地等待著任何可以令他眉頭舒展的捷報。  
    當大頭博士晃動著他那碩大的頭顱得意洋洋地走近會議室的時候,所有屋中的軍官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大頭博士,最好是好消息。」蕭蔚遠急切地轉回身,雙手扶住會議桌,沉聲道。  
    「是好消息,而且是三個。」大頭博士笑著說。  
    「嘩」地一聲,會議室內響起一片歡欣鼓舞的笑聲和如釋重負的喘息聲。  
    「不過,我還是從壞消息說起吧。」大頭博士偏了偏頭,出人意料地說。  
    「什麼壞消息?」蕭蔚遠問道。  
    「凱瑟琳已經用她的神眼通過超時空雷達掃瞄了木星,土星和谷神星小行星帶,她發現敵人的艦隊已經開始在那裡建立軍事基地,並開始構築谷神星一帶的前沿陣地。我相信,等到前沿基地構築完成,他們會在第一時間發動大舉進攻。」大頭博士沉聲道。  
    「這麼說,凱瑟琳小姐已經有能力觀測到敵人艦船的方位?」蕭蔚遠急切地問。  
    「是的,在我發明的探針式超時空探測器幫助下,她不但可以觀測到敵人艦船的方位,而且可以把具體圖像通過和她大腦外層接駁的超級電腦輸送到各個艦船的系統之中。」大頭博士得意地說。  
    「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一旁的卜明克將軍興奮地說。  
    「問題是依照你們的觀測,敵人還有多久就會完成谷神星前沿基地的修建?」樸中樹將軍憂心忡忡地問道。  
    「很快,大概在一個月之內。」大頭博士肯定地說。  
    「天吶。」在座的所有將官都不由自主地歎了一口氣。  
    「我們已經沒有時間了。」李約瑟將軍用力撓著自己的下巴,煩悶地說。  
    「告訴我們你的其他兩個好消息。」蕭蔚遠似乎對於這個壞消息並不在意,只是催促大頭博士把他的信息盡快公之於眾。  
    「是這樣的,高科技中心的傢伙們還有歐冶雷和我經過仔細研究,終於發現我們可以改進現在反物質炮的火力系統,因為他可以操縱金屬的功能,我們發明了更加高效的反物質合金材料,通過裝配配合這種新材料的反物質炮系統,我們的單機反物質炮火力將躍升一個巨大的台階,達到史無前例的三千萬噸級氫彈當量。」大頭博士自豪地說。  
    「這太好了!」指揮部內一片歡騰,所有的將官都興奮得站了起來,年輕一些的少壯軍官們已經忍不住互相擁抱起來。  
    「但是,喔,沒想到你們這麼激動,不過好消息總是伴隨著壞消息,對不對,這是自然規律。」大頭博士無奈地聳了聳肩膀。  
    「還有什麼壞消息,拜託你一口氣說完好不好。」月球駐軍總司令海默將軍苦笑著說道。  
    屋子裡的眾人逐漸安靜了下來,紛紛將目光聚集在此時的大頭博士身上。  
    「這種材料是通過歐冶雷,就是那個會移動金屬的怪才,利用自己的超能力改變了反物質材料合金結構而製成的,所以數量極為有限,每天只能夠生產兩公斤左右,如果我們還有一個月時間,我們最多生產六十公斤。這個份量只夠供應火星基地高能重炮群三到四次齊射。」大頭博士遺憾地說。  
    「這根本是杯水車薪,無法救急。」樸中樹歎息了一聲。  
    「這種配合新材料的反物質火炮系統沉重嗎?」蕭蔚遠將軍嚴肅地問道。  
    「非常輕便,足可以安裝在大型艦船上,我還可以把它設計得更輕便一些,甚至可以把它安裝到小型戰鬥機上,如果需要的話。」大頭博士傲然道。  
    「如果安裝到戰鬥機上,這些材料可以裝備多少架戰鬥機?」蕭蔚遠關切地問。  
    「能裝備多少?哦,我看看,如果我縮小火炮系統到戰鬥機的比例,那麼依照每艘戰鬥機裝備一百發當量,這些材料可以裝備四百架戰鬥機。」大頭博士思索著說。  
    「那只是不到一個中隊的兵力。」卜明克將軍搖頭道,「看來我們必須建立一個精英飛行隊,挑選最優秀的駕駛員加入。」  
    「即使一個駕駛員的技術再出色,在敵人強大的戰鬥機械人眼中也不過相當於一隻蒼蠅一般無足輕重,被擊落只是時間問題,我想很可能這些精英甚至來不及將一百發反物質彈發射完畢。」蕭蔚遠用手用力揉搓著自己的額頭,沙啞著嗓子說。  
    「四百架戰鬥機的存活時間有多長呢?半個小時?一個小時?」地球駐軍司令道明純用手敲擊著桌面,輕聲問道。  
    「十五分鐘,如果幸運的話。」曾經與外星人軍隊的火力接觸過的李約瑟將軍脫口而出,接著轉頭看了看卜明克和樸中樹將軍。這兩位將軍同時沉默地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如果每艘戰鬥機分配一發反物質彈呢?」蕭蔚遠將軍忽然抬起頭問道。  
    「哦,那就是說……我們必須在一個月內重新裝備四萬架戰鬥機。」大頭博士皺了皺眉,有些不敢相信地說。  
    「有困難嗎?」蕭蔚遠將軍問道。  
    「我們可以試一試,有難度但是不是不可能的。」大頭博士揚了揚頭,倨傲地說。  
    「等一下,將軍,難道您想要讓我們的戰士每個人只有發射一炮的機會?」樸中樹感到不可思議。  
    「這些反物質材料如此珍貴,我們必須最大化它們的作用。每架飛機只有一發炮彈會讓駕駛員加倍小心地瞄準,對於炮火的利用率是最高的。」蕭蔚遠沉聲說。  
    「他們發射完這枚炮彈之後怎麼辦,繼續用普通炮火作垂死掙扎嗎?」樸中樹不甘心地問道。  
    「我們希望在他們每人發射完一發炮彈以後,戰鬥已經結束,不過如果沒有的話,是的,繼續作垂死掙扎。」蕭蔚遠將軍肯定地點點頭,「這整個戰爭就是一場垂死掙扎,先生們,你們難道以為我們取勝的機率大過中一次彩票嗎?」  
    蕭蔚遠將軍的話讓本來士氣高漲的會議室忽然安靜了下來,眾人面面相覷,同時歎息著沉默了下來。  
    隔了良久,蕭蔚遠將軍才微微一抬手,向大頭博士道:「還有一個什麼好消息,說出來吧,我們現在需要好消息刺激一下情緒。」  
    一陣嘿嘿的苦笑聲終於從會議室內閉口不言的將官們嘴中傳了出來。  
    「哦,嗯,是這樣的,高科技部正在利用泰娜和艾瑪身體的特質研製規模更加巨大的殺傷性武器,現在正在取得突破的關鍵階段,一旦成功,我們將擁有兩門幾乎可以對抗敵人兩萬度能量罩的毀滅性武器……」大頭博士飛快地說。  
    「什麼時候能夠完成?」蕭蔚遠將軍問道。  
    「希望在最近三個月之內。」大頭博士遲疑著說。  
    「停止這個項目,等我們打贏了這第一仗再說,我們沒有三個月時間。」蕭蔚遠將軍斬釘截鐵地說,「好,感謝你的到來,大頭博士,現在你的任務就是繼續製造反物質火力系統和反物質金屬彈,重新裝配四萬艘戰鬥機,立刻去幹吧。」  
    大頭博士愣了愣,隨即聳了聳肩膀:「遵命,將軍閣下。」說完收拾起桌上的資料,轉身走出了會議室大門。      
    蚍蜉大樹篇 第十章 對付外星人的陰謀  
   「先生們,現在是時候討論一下對抗外星人進攻的戰術了。」蕭蔚遠將軍終於將身子坐回到座位上,靠住沙發椅柔軟的椅背,輕聲說。        
    「蕭將軍,以前你曾經提過迂迴到敵後的戰術,現在依靠著神眼超能力者的協助,我們已經能夠觀測到敵人主力艦隊的具體方位,那麼這個戰術可以提到日程上來。」李約瑟將軍沉聲道,「我認為我們可以依照你的提議,將軍隊中擁有重炮的艦船全部改裝,去掉沉重的合金裝甲,換上輕捷的陶瓷護甲,利用節省下來的載重多安裝大型火炮,爭取可以在三次齊射之內將敵軍艦船的能量罩擊潰。」        
    「齊射過後,我們可以出動神鷂機群和迅猛龍機群利用他們運載的反物質彈進一步打擊敵人的能量罩,如果我們的齊射可以擊毀他們的能量罩,那麼這些反物質彈應該可以穿透敵人沉重的裝甲擊毀他們龐大的艦船。」卜明克將軍接下來說。        
    「攻擊的時機必須小心掌握,如果不能一擊中的,我軍的艦船隨時全軍覆沒。」道明純將軍緊張地搓著手掌,低聲道。        
    「問題是,」蕭蔚遠將軍仰起頭,茫然地望著會議室的天花板,「如何才能夠瞞住敵人的偵測,將軍隊迂迴到敵軍艦隊軟肋之上,然後給他們致命一擊。」  
    會議室內的將軍們互相看了一眼,絕望地搖搖頭,閉上嘴一言不發。  
    「假設……假設敵人在向我們的前線發動進攻,我們也許有辦法做到。」一直靜靜坐在樸中樹將軍身邊的安德烈准將忽然開口說道。  
    「很好,繼續說。」蕭蔚遠鼓勵地點點頭。  
    「我們可以用一支軍隊迎戰進攻的敵人,然後將其他艦船化裝成逃亡的民船依照普通民船的逃亡路線四外逃散,然後在特定的宇宙坐標附近秘密集結。」安德烈准將小心地說。  
    「這行不通,如果敵人的艦隊觀測到我們艦船進行軍事集結的動作,立刻會判斷出我們的意圖,倒時候整個計劃都會一敗塗地。」樸中樹將軍搖頭道。  
    「我們可以等到敵人擊潰了面前這支軍隊,並開始掃蕩天城附近的前線防禦基地的時候再開始集結,這時候敵人因為剛剛取得的大勝而掉以輕心,會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對火星基地的掃蕩上,而不會再去管那些看似民船的我軍艦船。」安德林准將說道。  
    「但是這些軍艦的集結動作還是會在敵人超時空雷達的屏幕上顯示出來。」海默將軍質疑道。  
    「不,如果我們把所有的電磁偽裝去掉,在他們的雷達上,我軍的軍艦和火星附近的小行星帶沒有任何區別,也許他們的偵測員會以為這只是一群剛好掃過雷達的小行星碎片。」安德烈准將說道。  
    「好極了,一群會自動集結,並排列陣形的小行星碎片,奇怪的太陽系。」樸中樹將軍苦笑著說。  
    「這個方法不錯。」一直默然聽著安德烈准將講述他的計劃的蕭蔚遠忽然一拍手道。  
    「蕭將軍?」樸中樹將軍震驚地說,「這個計劃太瘋狂了。」  
    「希望老天保佑,這群外太空侵略者也會這麼想,而且就像樸將軍所說的一樣愚蠢。」蕭蔚遠將軍沉聲說道。  
    「即使外星人愚蠢到這個地步,但是我們始終要把一支軍隊派到敵人的強大火力中去送死。」樸中樹將軍厲聲道,「而且這支軍隊需要足夠頑強,足夠英勇,明知道送死還會盡全力攻擊敵人,以至於讓敵人相信這是太陽系最後的反擊力量而將精力全部集中在他們身上。而我們所有的其他軍隊都必須在這一段時間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戰死,直到那一刻才開始集結並發起進攻,我們到那裡去找這樣一支英勇的軍隊?」  
    樸中樹說到這裡,在座的每一個將官都歎息著搖起了頭,所有人都對這個計劃絲毫不看好。  
    「樸將軍是對的,這太瘋狂了,我們根本無法找到這麼多自願赴死的英勇軍隊,而且這麼殘忍的計劃我很難執行。」海默將軍沉默了片刻,抬頭道。  
    「英勇,又或者全不知情。」蕭蔚遠將身子緊緊地靠在椅背上,雙手輕輕合十,用一種微弱但是清晰的語調說道。  
    「你發瘋了!?」在座的幾位將軍同時睜大了眼睛脫口而出。  
    「我們可以找出一支軍隊,告訴他們正面迎擊外星侵略者,盡一切力量拖延敵人的戰鬥機械人攻擊火星基地的時間。」蕭蔚遠將軍低聲道。「告訴他們太陽系的安危就維繫在他們的身上,他們只是這一次火星保衛戰的第一波攻擊部隊,緊接著地球聯軍的大部隊會源源不絕地開入戰場,讓他們不要懼怕敵人壓倒性的優勢,持續作戰。」  
    「然後看著他們被敵軍徹底擊潰?」卜明克將軍難以置信地問道。  
    「我們不能讓自己的士兵看著戰友全部戰死而無動於衷,這會嚴重損傷軍隊的士氣。」李約瑟將軍搖頭道。  
    「不只是損折士氣,這是不折不扣的陰謀,如果真相大白,整個聯邦軍隊隨時有嘩變的危險。」樸中樹將軍,「而且這項瘋狂的計劃成功的希望渺茫到幾乎沒有,到時候我們這批將軍將會成為戰爭罪人被送上最高軍事法庭。」  
    「如果……」就在所有將軍眾口一詞地反對這項計劃的時候,安德烈准將突然再次開口,「如果,這支軍隊是剛剛招募建立的新軍,和聯邦軍隊其他兵團並沒有建立聯繫,那麼也許這樣對軍隊的士氣沒有影響,而且損折的並不是聯邦身經百戰的精銳部隊,這對整個太陽系防禦所造成的損失並不大。」  
    「你是指那批被我們強制徵召入聯邦軍隊的電競高手還有超能兵團?」道明純將軍苦笑著說。  
    「不,不包括超能兵團,因為他們有太多人員已經進入了高科技部和偵測部隊,如果把他們的軍隊送上戰場白白送死,會引起超能立者的嘩變,這造成的影響不可估量。」安德烈沉聲道。  
    「年輕人,你已經被軍功沖昏了頭腦吧,居然想打這批電競高手的主意,」道明純冷笑了起來,「你可知道蕭將軍的兒子也在這批新兵之中。」  
    這句識破驚天的話語一瞬間讓安德烈彷彿得了失語症一般張口結舌,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所有將軍都略顯幸災樂禍地冷眼看著安德烈尷尬地低下頭,一言不發。畢竟這麼冷血而殘忍的作戰計劃沒有正常人能夠表示喜歡。  
    「先生們,該做的事就該去做。」蕭蔚遠將軍咳嗽了一聲,忽然開口道,「如果這個計劃是唯一能夠實現敵後迂迴的計劃,我認為我們應該去執行它。具體如何牽制,如何進行戰略偽裝,如何進行敵後迂迴,如何把握出擊的時機我們必須讓參謀部的軍事參謀員利用超級電腦進行可行性分析。無論如何,我同意安德烈的意見,讓電競高手組成的新軍正面牽制敵人,主力軍隊進行敵後迂迴。安德烈准將,你負責對新軍進行戰爭動員,給他們希望,讓他們盡可能發揮戰鬥力。」  
    「退一萬步說,即使我們派這些新軍上前線,他們的戰力根本無法維持起碼的攻勢,他們會被外星戰機象牲口一般屠宰。他們堅持不了哪怕兩個小時。」海默將軍大聲道,「外星人一定能夠發現他們的戰力大不如前,這樣也許他們會發現我們的整個計劃。」  
    「我們的戰機對他們而言就像一群蒼蠅一樣無足輕重,你認為他們會在乎哪一隻蒼蠅飛得更加勇猛一些,而另外一些蒼蠅飛得有些有氣無力嗎?」蕭蔚遠冷然道,「而且他們被快一點擊潰會讓我們好過一些,我們可以早一些進入攻擊階段而不是花費一天時間睜大眼睛看他們一個個地戰死。」  
    「蕭將軍,你正在把自己的兒子推上死路。」樸中樹將軍震驚地說,「你真的狠得下心嗎?」  
    「我們都在死路上,這就是戰爭,先生們。」蕭蔚遠將軍低聲道,「仁慈和善良會讓我們搭上去往天國的列車但是卻不會帶來勝利。」  
    「阿!——」一聲淒厲的慘叫猛然傳入蕭夢樓的耳中,他猛地深吸一口氣,從床上豎起了身子。聲音是從他的上鋪傳來的,林鵬在床上拚命地翻滾著,儘管上鋪床板是鋼製的,但是仍然隨著他的滾動微微顫抖,可以想見林鵬此時的動作是如何劇烈。顯然這個蕭夢樓昔日的電競領隊兼戰友現在再次陷入了恐怖的噩夢之中。  
    但是這一次蕭夢樓並沒像往常一樣叫醒他,反而無力地躺回到自己的床上。  
    冷濕的感覺一瞬間包裹住蕭夢樓的全身,就彷彿無數從泥地中爬出的蚯蚓在自己的肌膚上蠕動。和林鵬一樣,蕭夢樓也陷入了無止無休的噩夢之中。事實上,自從第一天參軍加入強化訓練直到現在,每一個夜晚他都在做這各種各樣的怪夢。每一幅夢中的場景都是自己駕駛著神鷂戰鬥機在空中與敵人格鬥,但是無論自己如何扣動反物質能量炮的火控扳機,自己飛機上的火炮都噴射不出絲毫的火焰。他只好毫無希望地操控著飛機在空中漫無目的地飛舞,徒勞地躲避著敵人兇猛的火力。  
    他知道這些夢意味著自己對於未來的空戰充滿了焦慮,而且對於現在所掌握的駕駛技術和強化訓練完全沒有信心。所以他在訓練和演習的時候顯得格外刻苦和專注,希望通過自己的努力進一步加強對於未來戰鬥的信心和生存希望。  
    訓練已經持續進行了近十二周的時間,他的怪夢已經開始漸漸消失了蹤跡,不知道是因為他的信心已經強大到足以讓自己的潛意識不會再因為過度的焦慮而引發怪夢,還是因為地獄一般的訓練讓精神和軀體遭受了太大折磨以至於讓他連做夢的精力都沒有了,每當熄燈的時侯,他睡得彷彿一具死屍。  
    但是今天夜裡,令他毛骨悚然的噩夢卻彷彿在陰影中等待多時的殺手,突如其來地席捲了他的夢境:他夢到自己所屬的預備役連隊被四面八方衝出來的恐怖外星機械戰士團團圍住,他和戰友們驚慌地慘叫著四外逃亡但是卻無法撤離戰場,在一片深藍色的太空背景之後,他看到自己的親生父親站在高高的落地窗前,靜靜地注視著他所屬的連隊一點一點被敵人絞成碎片,卻一臉漠不關心,彷彿自己只不過是他放到太空中吸引外星人的誘餌,而他正在享受魚兒上鉤時那片刻的歡樂。  
    蕭夢樓記得自己在夢中瘋狂地大叫著,咒罵著,用手捶擊著機艙的牆壁,希望盡一切力量從這恐怖的噩夢中醒來,但是這噩夢似乎有著驚人的精神力量,它將他牢牢禁錮在這個黑暗的空間之中,無論他如何掙扎都無法擺脫,他感到父親那一雙曾經慈祥而睿智的眼睛彷彿變成了一雙妖異的魔眼冷酷而充滿嘲諷地注視著他,就像在看一個被他置於絕境中的小丑。  
    「阿——!」一聲更加淒厲的慘叫在蕭夢樓的頭頂上響起,這聲巨響終於將睡在林鵬和蕭夢樓對面的瓦倫泰吵醒了。  
    「該死的林鵬,再不給我老實閉嘴我就把所有的臭襪子全都塞到你的嘴裡。」瓦倫泰狂怒地大喝一聲。  
    瓦倫泰雄獅般的吼聲終於喚醒了已經在噩夢中掙扎了良久的林鵬,這個小胖子發出一陣毫無意義的咕嚕聲,漸漸醒轉了過來。  
    「夢包林鵬,這一次又是什麼怪夢?」瓦倫泰沒好氣地大聲問道。  
    「唔,呼,太可怕了,」林鵬在床上躺直了身子,用力嚥了一口唾沫,「我夢到我被幾隻超大的青皮大狗按倒在地,它們發了瘋一般咬我的肉,把我咬得渾身是血,其中一隻大狗嘴就像一具垃圾箱一樣大,而且它專門咬我的頭,嚇死我了,幸好及時醒過來。」  
    「我救了你一命知道嗎,胖小子?」瓦倫泰嘿嘿笑了一聲,冷然道,「如果你在夢中被殺死又沒有及時醒過來,那麼你就真的要嚥氣了。」  
    「真的?」林鵬半信半疑地問道。  
    「你連這個都信?」蕭夢樓沒好氣地笑道,「他嚇唬你呢。」  
    「蕭總,以前都是你先把他叫醒的,今天你怎麼半天都沒有動靜?」瓦倫泰奇怪地問道。  
    「噢,」蕭夢樓輕輕吸了一口氣,「大概因為我也做了一個奇怪的噩夢,一直沒有緩過勁兒來。」  
    「什麼噩夢?」瓦倫泰和林鵬好奇地齊聲問道,「關於什麼的?」  
    「釣魚……」蕭夢樓下意識地輕聲道。  
    「這算什麼噩夢,呵呵。」林鵬笑了起來。  
    「魚餌是我們預備役第二聯隊,魚就是外星人。」蕭夢樓長長吐了一口氣,「而我的親生父親就是那個漁夫。」  
    「呃……」瓦倫泰厭惡地嗤了一聲,「父親把兒子做魚餌,再沒有比這更荒唐的事了,的確是一個不遮不扣地噩夢。」      
    蚍蜉大樹篇 第十一章 最後的晚餐  
   天城防衛軍參謀部軍事參謀長阿里中將手裡緊緊攥著參謀部高級軍事參謀員利用天城超級電腦計算並整理出來的作戰計劃書,邁著急促的腳步,彷彿一陣旋風一般衝進了蕭蔚遠將軍的辦公室。        
    正在辦公室上埋頭於文牘之中的蕭蔚遠將軍抬起頭來,看了阿里一眼,沉聲道:「嗨,阿里老弟,你的腸炎剛剛痊癒,怎麼這麼快就來這裡當班?工作是做不完的,你應該用幾天時間好好休息,我可不想在最關鍵的時刻失去我的左膀右臂。」        
    「你的左膀右臂?你早就不需要我了。」阿里中將手中的作戰計劃書狠狠地摔到蕭蔚遠的辦公桌上。        
    作戰計劃書重重擊打在桌面的一堆文件上,翻飛的紙頁一瞬間散滿了整個書桌,蕭蔚遠將戴在臉上的老花鏡輕輕摘下來,輕身道:「阿里,你冷靜下來,到底怎麼了?」        
    阿里中將用顫抖的手指指著桌面上的計劃書:「這就是你制定的作戰計劃,讓一群根本沒有受過正規訓練的民間武裝到前線上送死,然後再利用我們聯邦最精銳的軍隊進行軍事迂迴?你的腦子整個瘋掉了嗎?用沒有正式軍籍的平民作犧牲品,你認為聯邦最高軍事法院會放過你嗎?」  
    「這是唯一可行的計劃。」蕭蔚遠將手往桌上一攤,無可奈何地低聲道。  
    「胡說八道,這個計劃明明可以選用軍隊裡的精英部隊來做正面迎擊的力量,而新兵迂迴敵後。」阿里中將怒道。  
    「我們如果犧牲軍隊裡的精英部隊會造成整個聯邦軍士氣的低迷,這對以後的作戰將產生極大的影響。」蕭蔚遠耐心地說。  
    「如果我們事先把這個計劃告訴軍隊,然後徵集志願者,那麼這不但不會影響士氣,反而這些主動獻身的烈士會激勵整個聯邦軍甚至整個太陽系和外星人全力作戰。」阿里中將大聲說,「為什麼你要用這麼鬼祟的陰謀來誘騙新兵進行正面迎擊,這簡直是混帳。」  
    「這不是四百年前,在這麼多年的戰爭裡我們士兵的傷亡率還不到萬分之一,人們早就忘記了什麼是獻身精神。現在的人生活太豐富多彩,太美好了,自從擬真網絡遊戲在社會中普及以來,很多人甚至同時擁有兩個或者多個不同的生活體驗。沒有人再願意把自己的大好性命奉獻到抵抗入侵的前線。你知道軍部每天接到多少希望調職到地球後方的申請嗎?即使被聯邦訓練多年的精英部隊也有大把的士兵上下鑽營希望遠離前線。如果我們公開招募志願者,相信我,應徵的人不會超過一個中隊。」蕭蔚遠將軍說到這裡,顯然感到一絲筋疲力盡,他用雙手用力舒展了一下額頭,「我們需要更多的士兵,後備役的軍官比士兵還要多,但是外星入侵以來的徵兵工作絕不順利,很多符合標準的人不是有所謂更加重要的工作就是沉浸在最近流行的愛河網絡中不能自拔。全太陽系普遍強制徵兵令又受到國會議員的大力反對。阿里,我們正面臨絕境,這是唯一的辦法。」  
    「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你自己的親生兒子,蕭夢樓就在這個電競高手組成的聯隊裡,他是你的唯一骨血,你一直希望緩和和他之間的敵對關係,如果你把他送上前線戰死,你將永遠失去和自己的孩子共享天倫的機會。你怎麼能這麼忍心?」阿里中將苦口婆心的說。  
    「雖然我一直希望和他和解,但是……現在一切已經太晚了。」說到這裡,蕭蔚遠苦澀地歎了一口氣,「他是我的兒子,我既然調集了整個預備役第一和第二聯隊進行正面戰場的防禦,那麼我絕不能為了自己的兒子在聯隊中而徇私把他調職,這違反我作為軍人的操守。」  
    「去***操守,現在我們談論的是人倫,老蕭,這件事交給我,我會想辦法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他調離預備役聯隊。」阿里將軍激動地說。  
    「不要,阿里,這是我的家事,你不要為我違反軍規。他是我的兒子,我相信他不會拋棄自己的戰友,哪怕是死亡也會走上前線勇敢作戰。」蕭蔚遠沉聲道。  
    「哦,得了,老蕭,」阿里中將激烈地大聲道,「這真是一個荒謬的謊言。你之所以不放過自己的兒子,之所以制定這麼瘋狂的反擊計劃,是因為你一直無法擺脫你那荒唐的內疚。你認為這次外星人入侵外省淪陷都是你一個人造成的。你認為自己堅持和外省冷戰的決策導致了外省的災難。你認為自己要對外省死去的十數億人負責。你一直在不停地懲罰著自己,你幻想著自己有朝一日被千夫所指,被親人背棄,變成一個受人唾棄的孤家寡人,這樣才足以讓自己受到足夠的懲罰。」  
    「但是,你不得不承認,這個作戰計劃是目前為止唯一可以有取勝希望的計劃。」蕭蔚遠避開了阿里中將的質問,低下頭緩緩整理著自己桌面上的文件。  
    阿里中將怔怔地望著他,沉默了良久,終於說:「這個計劃最好能夠成功,否則我們這些聯邦將士將失去一切。」  
    在新兵訓練進行到第十六周的時候,對新兵進行地獄訓練的教官們忽然開始變得有人情味起來。一直將蕭夢樓所在的小隊欺壓得幾乎喘不過氣來的提姆教官在這一周的週末居然破天荒地宣佈所有新兵放假兩天,大家可以到火星離集訓地最近的酒吧飲酒作樂。  
    這簡直相當於聖誕節提前到來一般的好消息,蕭夢樓,林鵬,瓦倫泰,亞瑟和靳保羅成群結黨,彷彿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興奮遊魂,坐著威風凜凜的軍車,一路扯開嗓子發瘋一般喊叫著,歡呼著。  
    十八區這一天似乎格外喜氣洋洋,所有的酒吧中都為軍人準備了特價專座,大批大批火星和外省夜魔一族的少女彷彿追星族一般擠進了所有軍人特區之中對每一個穿著制服的男人拋著媚眼。  
    看著酒吧中無數摩肩接踵,穿著露骨,身材熱辣的秀美少女,每一個新兵的眼睛都放射出興奮的光芒。  
    「天堂,這裡就是天堂!」林鵬激動的熱淚盈眶。  
    靳保羅的鼻子一陣酸動,兩股鼻血毫無預兆地奔湧而出。驚叫聲在他的身邊四面傳來,兩個穿著兔女郎服飾的美貌女侍應一左一右扶住他的左右手臂。  
    「軍官先生,你的鼻子好像出了問題,是因為今天的酒水太濃了嗎?」一位金髮女侍應親切地問道。  
    「讓我們扶你到後面去洗漱一下好嗎?」另一位滿頭棕髮的高挑少女媚笑著說。  
    靳保羅的雙眼一翻彷彿隨時就要昏倒在地,他朝著瓦倫泰,蕭夢樓等人飛快地使了個眼色,接著大聲道:「謝謝你們,美麗的小姐,我想我是喝了太多的威士忌,啊,我醉了!」說著他雙眼一閉,倒在了高挑少女豐滿的懷中。  
    看著靳保羅被這兩個美麗的兔女郎小心地架走,林鵬又羨慕又嫉妒連口水都流出來了:「這個幸運的傢伙,真希望這兩個兔女郎就是吸血鬼,第二天早上把他吸得一乾二淨。」  
    「哦,吸血鬼是別具一格的幸運。」瓦倫泰嘿嘿一聲冷笑,「聽說被吸血女鬼吸乾鮮血的男人會獲得極大的快感,通常他們都不是因為血盡而亡,而是在達到快感的巔峰時心臟因為超負荷運轉而停止了跳動。」  
    「真的?」林鵬難以置信地問道。  
    瓦倫泰,亞瑟和蕭夢樓同時笑了起來。  
    就在這時,一個亞洲裔的少女抱著一隻玩具樹袋熊和一群衣著華麗的女性朋友們有說有笑地從蕭夢樓等人身邊走過,卻被瓦倫泰一把抓住胳膊。  
    「軍官先生?」這位秀麗的少女錯愕地望著這個壯實而嚴肅的軍人,不知道到底出了什麼事。  
    「小姐,你是否特別喜歡樹袋熊?」瓦倫泰微微一笑,輕聲問道。  
    「是啊,軍官先生,我最愛的就是樹袋熊那可愛的樣子,每看到那張可愛的臉,我真的會什麼都不顧的。」這個少女興奮地揮了揮手中玩具,大膽地說。  
    瓦倫泰朝蕭夢樓眨了眨眼,蕭夢樓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回過頭一把抓住林鵬的胳膊,將他用力推到這位少女的身邊:「小姐,你看著我這位朋友的臉,是不是能夠聯想到什麼?」  
    少女偏著頭看了看此時正在手足無措的林鵬,忽然突如其來地尖叫了起來:「好可愛哦,真的太像了。」說著她興奮地高高跳起,緊緊抱住林鵬的脖子,用力親了親他的臉頰,「我們到那邊好好喝一杯,我有好多好多話要和你說。」  
    此時的林鵬雙眼迷離,臉頰桃紅,彷彿已經不知道人間何世,只是猶如踩在雲端一樣一步一飄地跟著少女走到角落的坐席中去了。  
    「小胖子也有春天啊。」看著林鵬的背影,亞瑟興奮地笑道。  
    「怎麼了,亞瑟,難道還怕今晚你沒有人陪嗎?」瓦倫泰壞笑著拍了拍亞瑟的肩膀。  
    「當然不怕,我可是亞瑟。」亞瑟將手中酒杯中的威士忌一飲而盡,蒼白的臉龐立刻被猩紅色籠罩。他將酒杯高高拋到空中,大聲叫道,「我是亞瑟,誰來陪我!」  
    他那高亢的男高音一瞬間吸引了周圍無數正在酒吧中巡弋的妙齡女郎。這位前電競大賽的冠軍得主立刻被人們認了出來,他那瘦削的身影一瞬間被五顏六色的華麗霓裳團團圍住。  
    失去了林鵬,靳保羅和亞瑟的陪伴,做到酒吧角落中的瓦倫泰和蕭夢樓顯得有些形單影隻。蕭夢樓為瓦倫泰的酒杯中添了一杯白蘭地酒,低聲問道:「你有什麼話要說嗎?」  
    「嗯。」瓦倫泰小心地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四周都是和美女們尋歡作樂的預備役新兵,每一個人都縱情狂歡,瘋狂買醉,彷彿正在慶祝狂歡節的夜宴。  
    「你不覺得奇怪嗎?」瓦倫泰小聲道,「為什麼軍部會突然給我們這些被強制徵召的預備役新兵這麼長的假期?」  
    「這有什麼奇怪的。」蕭夢樓大口吞下一杯酒水,「這些天我們訓練這麼辛苦,適當慰勞一下,激勵士氣,也沒有什麼不妥。」  
    「我們這些新兵剛剛適應軍隊嚴酷的環境,突然讓我們這麼放鬆,對於訓練而言可不是什麼好事。」瓦倫泰聳了聳肩膀,「以前看過很多資料和電影片段,通常軍隊在讓一隻部隊執行極度危險任務的時候,往往會讓這支部隊的戰士在執行任務之前狂歡一番,這就像最後的晚餐。」  
    「別開玩笑了,這可不是蠻荒時代,我們是沒有正式軍籍的民兵,軍隊除非發瘋了,否則絕對不敢讓我們執行太危險的任務。」蕭夢樓搖了搖頭,難以置信地說。  
    「還是小心一點兒好,現在外星人佔著絕對優勢,軍部裡有任何瘋狂的計劃都不足為怪。你發現沒有,現在天城基地內的軍艦一天比一天少,民船反而一天多過一天,似乎軍隊正在醞釀著大撤退計劃。」瓦倫泰低聲道,「這可不是什麼好消息,這說明軍部對於打這場防禦戰沒有什麼信心,已經做好了撤退的打算。」  
    「還沒有打就想跑,這仗不打都已經輸了。」蕭夢樓低聲道。  
    「你是本土人,對於蕭蔚遠這個總司令官熟悉嗎?」瓦倫泰小心地問道。  
    「他呀,我不認識,更不熟悉。」蕭夢樓冷冷地說,「不過……」  
    「不過什麼?」瓦倫泰焦急地問。  
    「不過,」蕭夢樓咳嗽了一聲,「我聽說那個傢伙,他很倔,對取勝非常執著,不會輕易認輸的。」  
    「是嗎?」瓦倫泰好奇地追問了一句,「你很瞭解他?」  
    「嗯,他為了一場毫無意義的爭論寧可和他結婚多年的配偶離婚來堅持自己的決定,他不是那麼容易認輸的。」蕭夢樓悻悻地說。  
    「這樣我就放心了。」瓦倫泰長舒了一口氣,「我不在乎會不會戰死,但是絕對不想戰敗。」  
    「不要這麼悲觀,也許我們仍然有機會也說不定。你知道,自從超能兵團和政府合作之後,聯邦軍隊的軍事實力一天強似一天,聽說最近又有新式武器裝備在神鷂和迅猛龍戰鬥機上。」蕭夢樓舉了舉酒杯,肯定說。  
    「相信那幫超能力者,還不如相信母豬會上樹。」瓦倫泰不忿地說。  
    「其實你也開始相信他們會給我們帶來好運不是嗎?」蕭夢樓笑道。  
    「誰說的?」瓦倫泰皺眉道,「他們和我們有著本質的差別,永遠不會和睦相處。」  
    「但是你以前只把他們稱作怪胎,現在你叫他們超能力者,心情不一樣了吧?」蕭夢樓微微一笑。  
    「我……」瓦倫泰愣了愣,隨即苦笑了一聲,「也許我老了。」說完這句話,他和蕭夢樓同時大笑了起來。      
    蚍蜉大樹篇 第十一章 需要準備遺書的戰爭  
   一位穿著黑色超短裙的金髮少女帶著一絲醉意搖搖晃晃地來到瓦倫泰和蕭夢樓所盤踞的桌前,將手裡握著的酒杯輕輕放在桌上。        
    「兩位軍官先生,我有這個榮幸讓你們其中一位為我買一杯魂飛魄散嗎?」這位金髮少女將一頭彷彿金色瀑布般艷麗的長髮豪放地在空中一甩,整個人軟綿綿地躺坐在瓦倫泰的身邊,將白皙光潔的肩膀靠在他寬闊的肩膀上。        
    「魂飛魄散……」瓦倫泰似乎對於這個酒名頗為著迷,眼神中露出一絲迷濛,他朝蕭夢樓作了一個禮貌的詢問動作。        
    蕭夢樓笑著搖了搖頭,雙手往前輕輕一推,做了一個「全都是你的」的手勢。        
    瓦倫泰向他作了一個「以後再聊」的手勢,伸出強健的臂膀,一把攬住這位金髮美女柳條一般纖細的腰肢,將嘴湊到她的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酒名,為什麼不親自帶我去見識一下?」  
    他的話讓金髮美女神經質地咯咯笑了起來,她轉過頭回吻了一下瓦倫泰。二人跌跌撞撞地離開了蕭夢樓所在的酒桌,互相擠靠著走入了酒吧內正在應和著金屬樂曲在舞池中扭動的男男女女當中,隨即消失不見。  
    一個人獨坐在酒吧中的蕭夢樓感到一絲尷尬,今天晚上雖然讓他感到極為放鬆和舒適,但是他並不想像自己的戰友們一樣隨隨便便和在酒吧中的一位素不相識的女性發生任何關係。這會讓他感到分心,他此刻仍然無法擺脫即將和外星人交戰的高度緊張,腦海中兀自佈滿了各種各樣模擬訓練室內教官所教授的各種神鷂戰機的機械性能和特殊操作,還有目前火星基地前線戰場的各種星圖和空域圖標。對於風花雪月的事,現在的蕭夢樓根本沒有任何心情去負載。  
    當再也沒有一個戰友在身邊和她聊天的時候,他感到自己與整個酒吧瘋狂糜爛的氛圍格格不入。  
    蕭夢樓將酒杯中的白蘭地酒一飲而盡,伸手去抓桌面上的酒瓶,卻發現這被白蘭地酒已經被瓦倫泰和自己喝得一乾二淨。他愣了愣,無法記起自己什麼時候把這麼多酒解決掉的。  
    「也許今晚我真的有些失控了。」他在心底苦笑了一下,用力抬起手,大聲喊道,「侍應!」  
    他的高聲呼喊立刻召喚來一位身材豐滿勻稱的美貌女侍應,她穿著黑白相間的兔女郎服裝,短得只到臀部的黑色短裙,神色慵懶而充滿誘惑地斜倚到蕭夢樓的身側:「先生,您需要什麼?」  
    一股熏人的濃重香氣隨著她的話語彷彿一陣迷魂香一般吹到蕭夢樓的臉上,讓他的頭腦一陣暈眩。他忍不住用力吸了一口氣,隨即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地將頭往另一側偏了偏:「噢,小姐,我想要半打啤酒。」  
    「好的先生,還有什麼別的需要嗎?」女侍應生將黑色的短裙往上一撩,從腿上誘人的黑色長襪的吊帶上取下一個記事本,將蕭夢樓所點的酒水潦草地記在上面。接著她將這條穿著黑色斯灣的性感長腿靠到蕭夢樓的眼前,媚笑著說,「任何特殊需要我們都可以滿足你。」  
    看著眼前這條迷人的長腿,蕭夢樓不由自主地劇烈喘息了幾下,他咳嗽了一聲,稍微醞釀了一下情緒,終於鼓足了勇氣開口道:「那麼,再給我一碟油炸花生米,謝謝。」  
    那位妖媚的女侍應生悻悻然離開之後,蕭夢樓感到一陣筋疲力盡,他幾乎想現在就離開這個瘋狂的地方,回到訓練基地。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在他的眼前輕輕一晃。  
    他猛然抬起頭,只見身穿著筆挺制服,英姿颯爽的於若彤大馬金刀地坐到了他的對面,將她的素手高高舉到空中,響亮地打了一個響指。  
    一位女侍應猶如早就埋伏在夜色中聽候調遣的妖姬應指而來,她雙手抱著托盤,興奮地對於若彤媚聲道:「於上校,有什麼需要我效勞的嗎?」  
    「老樣子!」於若彤似乎對於這個酒吧相當熟悉,「我們聯隊的小伙子沒有給你們製造太大麻煩吧?」  
    「沒有,今天夜裡所有的軍官都是最受歡迎的酒客。姑娘們簡直快要為他們發瘋了。」說到這裡,她朝蕭夢樓拋了一個媚眼。  
    「好好招呼他們,有什麼額外的開支全都算到我的賬上。」於若彤豪放地說。  
    「是的,於上校。」女侍應媚笑著點點頭,扶風擺柳般地迤邐而去。  
    當周圍再也沒有人來打攪的時候,蕭夢樓才敢張口說話:「若彤,想不到你也到這個地方來。」  
    於若彤大方地笑了笑:「我是這裡的常客了,以前我當新兵的時候就曾經在這裡流連過,我的第一個男朋友就是在這裡遇見的。」  
    「那個……畫家?」蕭夢樓好奇地問道。  
    「不要再提這個傢伙,提起他就讓我生氣。」於若彤苦笑著搖了搖頭,「這些天的訓練你還受得了嗎?」  
    「還行,我認為我已經漸漸開始適應訓練基地的生活了。」蕭夢樓忙不迭地點點頭。  
    「那些教官對你們還好嗎?」於若彤關心地問道。  
    「那些教官都是禽獸。」蕭夢樓直截了當地說,「不過各個都有兩把刷子,不是吃乾飯的。」  
    「這就好。」於若彤微微點點頭,「這些傢伙都是聯隊中的壞小子,上面把他們選出來就是為了把你們這些毫無經驗的新兵盡快敲打成器。」  
    「我明白。」蕭夢樓由衷地說。  
    「你的成績我特意看過,相當不錯,即是放在正規軍裡也是不可小視的。」於若彤微微一笑,將雪白的素手優雅地架在下巴之下,「看來你的電競大賽經驗並不是毫無用處。」  
    「見笑了。」蕭夢樓苦笑著搖了搖頭。  
    「你什麼時候開始玩星際殖民地戰爭的?而且還認真到想要加入職業選手的行列。」於若彤好奇地問,「最厲害的是你居然曾經獲得過太陽系冠軍,你從來沒有和我們說過這事。」  
    「沒什麼好說的,虛耗了三年的時光作無意義的事,這並不值得自豪。」蕭夢樓臉頰微微發熱,低聲道。  
    侍應生送來了他要的酒水和油炸花生米,他把半打啤酒小心地擺在酒桌靠牆的地方,然後將油炸花生米推到桌子的中間。  
    「噢,油炸花生米。」於若彤用手遮住半邊臉頰,「這是五六十歲的老頭子才點的東西,別告訴別人我認識你。」  
    「我不知道該點些什麼別的?」蕭夢樓小聲說,「我對這裡不熟,老實說我對酒吧根本就不熟。」  
    於若彤挑了挑眉頭,隨手從盤中抓起一個花生米瀟灑地丟到口中:「聽說上面已經制定好了作戰計劃。」  
    「噢?」正在仰頭痛飲啤酒的蕭夢樓連忙放下酒瓶,將頭往於若彤面前湊去,「你有什麼消息?」  
    「沒有,具體計劃還沒有傳出總指揮部,我們中層軍官知道的不多。但是依照現在上面下達的命令,情況非常不妙。」於若彤表情嚴肅地說。  
    「怎麼不妙,你有什麼看法?」蕭夢樓急切地問。  
    「這場戰爭是一場不折不扣的生死之戰,預備役新兵從來沒有上過戰場,一般來說在戰鬥中不會發揮主力作用,所以常規來講應該作為輔助陣容出場,甚至只作為前線援軍,在整場戰鬥說不定根本沒有上陣機會。」於若彤小心地看了看周圍環境,也將頭湊近了蕭夢樓,低聲道。  
    「沒錯啊。」蕭夢樓同意地點了點頭。  
    「最危險的前線任務一般都是太空軍精銳執行,在執行這些任務的前夕,為了鼓舞士氣,總部往往會在聯隊中放假兩天,讓戰士們作最後的休整。這就是我們軍隊中最傳統的風俗,也稱為最後的晚餐。」於若彤低聲道,「放假兩天的戰士,大部分都會在私下裡準備遺書。」  
    「但是……但是現在放假兩天的是我們預備役新兵啊。」蕭夢樓不可置信地說,「難道總部會讓我們做什麼危險任務嗎?我們甚至一次實戰都沒有參加過。」  
    「我也不知道怎麼會這樣。」於若彤低聲道,「也許總部認為新兵上前線太過危險,所以才安排了這個假期激勵士氣。」  
    「肯定是這樣。」蕭夢樓長出了一口氣,小聲道。  
    「但是我總有種不祥的預感。」於若彤臉色陰沉地說,「所以我今天來是特意找你的,希望你自己多加小心。」  
    「多謝你關心。」蕭夢樓感激地說。  
    於若彤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沉默了良久,似乎有什麼話想說,但是又躊躇著不肯開口。  
    「你是否認為我應該準備遺書。」蕭夢樓皺眉道。  
    「我只是覺得,你應該作萬全準備。」於若彤聳了聳肩膀,「這是戰爭,任何事都可能發生。」  
    在天城最高的建築高科技探測中心樓頂一架猶如巨海膽一般的超時空雷達探測器正在象舞廳中的圓形旋轉燈似的旋轉不停。經過圓形磁場的加速而拋射而出的超光速光粒子被探測器針狀尖端不斷釋放到周圍的宇宙空間之中,比光波快數萬倍地一瞬間鋪滿了廣漠的宇宙空間。  
    在高科技探測中心的大型實驗室中,有著神眼稱號的超能力者凱瑟琳頭上戴著彷彿鋼盔一般的探針式超時空雷達探測連接器,緊緊閉著雙眼,讓自己的腦電波附著在這些這些快速飛行的粒子上,將自己的思感向著遙遠的宇宙深處蔓延。  
    很快的,外星人在谷神星上建築的前沿基地再次出現在凱瑟琳的眼前,雖然整個基地都掩藏在和夜空同一色彩的塗料之下,但是她的奇異思感卻是任何物質都無法阻礙的。她將思感依附在瀰漫在宇宙中的超時空粒子中,肆無忌憚地窺視著敵人基地內的所有秘密。  
    每一次看著外星人氣勢恢宏的建築機械將巨大的建材堆積在谷神星表面,建立起形狀奇異而壯觀的巨大碉堡式建築,並將一架架大型炮台安置在這些劍拔弩張的建築群之中時,凱瑟琳都深切地感到了外星人科技力量和軍事力量的強大,這些拔地而起的堅固建築依照地球人的工作效率足足需要兩個地球年的時間才能夠建立得如此完美,但是這群外星人把這批在外太空臨時建立的工事在三個月之內就修建得完美無缺,不但結構堅固,形狀奇異美觀,而且充滿了不可一世的攻擊性。  
    大批大批的大型艦船集群不停地駐紮在谷神星裡外星人新建築的空港之中。這些艦隊中的戰艦雖然形狀巨大,但是對於見慣了聯邦軍隊中最大艦船——太空母艦的凱瑟琳來說也不算如何令人吃驚。但是它們的數量委實讓她震驚不已。  
    今天似乎和往常的日子不太一樣,以往停駐在空港中的大型艦船集群此事紛紛亮起了明艷的***,以凝重的姿態緩緩駛出了港灣在廣漠的宇宙空間緩緩集結成整齊的雁翅陣形,早遙遠的星空中,一群烏油油的黑影彷彿一群佈滿星光的湛藍色海洋中漸漸游近的鯨魚。  
    當它們漸漸靠近谷神星附近的外星人前沿陣地時,它們猙獰可怖的身形在凱瑟琳的眼中數十倍,數百倍的放大了起來。她絕望地發現,這些恐怖的怪獸比她原先猜想得還要巨大,它們並非僅是一群馳騁海洋的鯨魚,它們根本就是在太空中漂移的巨大島嶼,島嶼上猶如濃密的叢林一般豎立著數也數不清的炮台。  
    讓凱瑟琳最震撼的是被這群戰爭怪獸彷彿眾星捧月一般環繞的一艘體型最巨大的戰艦,這艘戰艦上足有二十層不同的區域,彷彿一架放大了一千倍的豪華遊艇,密佈在艦身前方上的大型高能炮群足以淹沒整個火星天城的防禦系統。只這一艘艦船就讓凱瑟琳懷疑整個太陽系中是否有相襯的武力能夠和這個戰爭巨獸勉強對抗。何況它的周圍還有一大群和它一樣可怕的同僚夥伴。  
    在凱瑟琳的思感中,這群大型艦船的底部開始發生一些不可思議的震動,一層層厚重而巨大的艦船底層護甲猶如一扇扇通往地獄的大門,依次打開。在這些巨大的星際太空母艦和巡洋艦的船底露出一架架巨大的戰鬥機械人。這些彷彿帶翼死神般恐怖的惡魔以一種強悍而冷漠的姿勢抱臂在胸前,緊緊靠在艦船的底部,好像正沉浸在飽食後的小憩之中,凱瑟琳不敢想像這些魔鬼醒來之後所帶來的毀滅力是多麼驚心動魄。  
    紫紅色的信號燈依次亮起,這奇異的***似乎是外星人艦隊出動的信號,一個又一個渾身漆黑的戰鬥機械人從母艦和巡洋艦的底部好像一枚枚炸彈一般翻滾著進入了沒有引力的宇宙空間。緊接著,這些恐怖的機械戰士金屬製成的翅膀上冒出明暗不一的火苗,它們猶如從地獄中剛剛甦醒的魔怪舞動著輕捷詭異的身形,精神抖擻地在廣闊的天空中排成了整齊陣列,手中閃爍著熾熱光芒的巨型光子武器遙遙指向遠方火星天城方向。  
    它們的數量足有二十五架之多,如果外省軍方沒有估計錯誤的話,這是敵人整個編隊的攻擊力量。  
    「阿——!」凱瑟琳失控地驚叫了起來,渾身不可遏制地開始痙攣顫抖。  
    在她周圍操控儀器的技術員們紛紛驚呼著來到她的身邊,飛快地將她頭上的連接器拆卸下來。他們中的主管大頭博士立刻焦急地問道:「凱瑟琳,發生了什麼事?」  
    「敵人,外星人,」凱瑟琳緊張地喘了一口氣,大聲道,「敵人要發動進攻了,它們的軍隊已經集結完畢。一共有二十五架戰鬥機械人。」說到這裡,她一口氣喘不上來,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立刻下載觀測錄像,通知軍部。」大頭博士大聲吼道,「戰爭開始了!」      
    蚍蜉大樹篇 第十二章 戰前集合  
   空空如也的十八區訓練基地連輝煌刺目的***此刻都透出一絲寧謐。平時讓預備役新兵們汗濕重衫的新兵廣場此刻顯得安靜冷清,彷彿月亮上的廣寒宮一般給人一種寂寥的感覺。幾乎所有的新兵都仍然在十八區的酒吧和蛋吧裡狂歡享受,盡情歡度這四個月來第一次的假期。兩天的時間飛一樣地過去,今天夜裡,這難能可貴的四十八小時就要和每一個人意猶未盡的新兵吻別了。沒有人願意再留在這彷彿地獄一般令人難以忍受的訓練營,也不願意去想明天將要面對的艱苦訓練,每一個人都希望在這最後的時刻裡沉浸在可以忘記憂愁的酒漿和美人之中。        
    蛋艙訓練室裡一盞孤燈在黑暗中幽幽閃爍,不同於周圍上千枚紋絲不動彷彿恐龍化石的蛋艙,訓練室正中有一間蛋艙正在瘋狂地旋轉,激烈的控制桿撞擊制動器的聲響和火控開關的拍擊聲不停地從蛋艙中傳出來。        
    整個新兵營只有一個人在這最應該放鬆修養的時刻仍然在這裡進行不要命的訓練,他就是蕭夢樓。        
    自從在酒吧中和於若彤交談過後,他一直有一種不祥的感覺。最近發生在太陽系中的一切太過不可思議,他不得不考慮所有的可能性。直覺告訴他,像他這樣連一次大規模軍事演習都沒有參加過的預備役新兵無論如何也不應該被派上戰爭的前線。但是按照於若彤對他的提醒,軍部似乎真的有意讓這些新兵擔任正式戰場上的戰鬥任務。這實在太過於兒戲,以至於他或多或少感到了一絲陰謀的味道。        
    對於莫測的未來,他完全無法把握,唯一能夠讓他心安的是自己現在還有時間進行強化訓練,盡量提升自己在太空中的存活能力。所以在這個假期之中,他在十八區的娛樂場所轉了幾圈,最後終於不由自主地回到這間訓練室開始了自己安排的強化練習。在這個生死一線的關鍵時刻,也許只有瘋狂的訓練才能讓他的心底感到一絲寧靜。  
    屏幕中猙獰地撲殺過來的電腦模擬敵戰機再次將自己所駕駛的神鷂戰機瘋狂地撕成了碎片。蕭夢樓沮喪地低吼了一聲,用拳頭狠狠砸擊了一下操作面板上的儀表盤。  
    新兵營中的電腦模擬器所模擬出來的敵人戰鬥機械人攻擊力和靈敏度全都超乎想像,神鷂戰機在它們面前渺小得就彷彿一隻太空中的跳蚤。蕭夢樓不明白這些該死的教官為什麼要安裝這麼艱難的對抗程序來為難新兵。這樣強絕的敵手只能讓新兵們喪失對於未來戰爭的信心,沒有絲毫益處。這一次他勉強堅持對抗了四分半鐘,比以往提高了整整一分鐘,但是最後的命運終究是難逃一死。  
    推開蛋艙的艙門,蕭夢樓踉踉蹌蹌地從蛋艙裡爬出來,筋疲力盡地靠在蛋艙的一角,抱著自己的宇航員頭盔粗重地喘息著。因為剛才過於激烈的對抗,此刻他的眼中還有一些金紅藍相間的火星不斷閃爍。  
    「這是否是一個惡兆?」蕭夢樓皺緊了眉頭,心中一陣焦慮,「也許……我的日子就要到頭了?」  
    一陣尖銳的警號聲忽然在空洞的訓練室內淒厲地響起。正在斜靠著蛋艙門閉目養神的蕭夢樓感到彷彿有一枚鋒利的鋼針猛然刺入自己的腦神經內,刺激得他猛地從地上高高躍起。  
    「噹」地一聲巨響,他手中緊抱的頭盔重重地跌落在地上,沿著光滑的金屬地板往遠方連續滾了幾圈,然後撞在另一間蛋艙的艙門上停了下來。蕭夢樓怔怔地望著這兀自在地上不停旋轉的頭盔,心中突然有了一個奇怪的念頭:自己的命運是否就像這枚在地上不停打滾的頭盔一樣無依無靠,不知道下一刻自己在什麼地方。  
    「所有預備役聯隊戰士立刻到訓練基地軍事停車場列隊集合,這不是演習,重複一遍,這不是演習。」一位訓練教官洪亮的聲音透過高音喇叭在空無一人的訓練基地內迴響著。  
    蕭夢樓從恍惚中緩緩回過神來,俯下身飛快地撿起自己的頭盔,朝著訓練基地的軍用停車場奔去。空無一人的走廊孤單地迴盪著他一個人腳步的回音,刺目的***中他看不到一個戰友的身影。一陣心悸的戰慄感覺突然襲上他的心田:難道自己要一個人孤零零地走上外太空的戰場嗎?  
    這種莫名的恐怖讓他的雙腿一陣下意識的痙攣顫抖,幾乎無法堅持跑到軍事停車場。就在這時,一個健壯的手掌忽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他回頭一看,只見教官提姆正面色猙獰地看著他:「就你一個人在營內嗎?」  
    「是……是!長官!」蕭夢樓連忙打起精神大聲道。  
    「一群混蛋。」提姆毫不掩飾地罵道,「立刻去停車場站隊,我去通知憲兵把這幫花天酒地的傢伙抓回來!」說完他震動手臂將蕭夢樓的身子用力往停車場所在的方向一推,大喝道:「跑快一點兒,磨磨蹭蹭的幹什麼!」  
    停車場上只有一群焦急地來回走動的教官,蕭夢樓發現自己是第一個報到的預備役士兵。他被幾個維持秩序的憲兵拉到一輛上半部分是四方形,下半部分是正圓形的電瓶氣墊軍車一旁站好。蕭夢樓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裝備著高能反物質電池的新型運兵車。他發現這輛軍車的形象看上去彷彿既輕盈又飄逸,但是實際上載重量很大,至少可以裝載五十個以上的戰士。  
    「但是是否有這麼多戰士可以供它裝載呢?」蕭夢樓臉青唇白地掃視了一圈除了幾百輛大型運兵之外,空空如也的停車場,心驚膽戰地思索著。  
    悠長而刺耳的警號聲再次在空蕩的訓練基地迴響,一輛輛憲兵隊的吉普車閃爍著刺目的警燈從基地外源源不絕地駛來,蕭夢樓看到每一輛吉普上都坐著四五名剛剛從酒吧和歡場中歸來的新兵。在這些吉普車的旁邊,無數衣冠不整,徒步奔跑的預備役戰士被憲兵隊的警車驅趕著衝進了訓練基地的大門。  
    蕭夢樓看到瓦倫泰,亞瑟等人也在這群驚慌失措的新兵當中。其中林鵬整個人幾乎都赤裸著,只穿著一件青藍色的短褲,更加稱得他雪球一般的身型耀眼奪目。顯然在酒吧中認識的那位喜歡樹袋熊的少女沒少研究他此時的造型。亞瑟和靳保羅的臉色看起來青中透白,雙眼深陷,眼圈發黑,似乎這兩天沒少做荒唐事。只有瓦倫泰仍然保持著他岩石一般不動聲色的面容,似乎對周圍發生的事早就有了心理準備。  
    「我可以聞到戰爭的火藥味。」當瓦倫泰等人匆匆忙忙換上制服站隊到蕭夢樓所在處的時候,瓦倫泰將頭偏到他耳邊,小聲道,「這是一場大戰。」  
    「你認為我們會被分配到哪一片陣線?」蕭夢樓小聲問道。  
    「我們吃過最後的晚餐了,你說呢?」瓦倫泰冷笑一聲,低聲道。  
    「這簡直太瘋狂了!」蕭夢樓不由自主地喊了出來,「我們還沒有參加過任何演習……」  
    就在這時,提姆教官已經大步來到了蕭夢樓所在的預備役小隊面前。他重重一掌打在大聲說話的蕭夢樓頭上,厲聲道:「都給我安靜點兒。今天你們正式上前線作戰,希望你們著四個月的訓練沒有白花力氣。軍車會把你們裝載到相應的母艦上,在母艦上安德烈准將將對你們做簡要的最後戰爭動員。」  
    「我們會上第一線作戰嗎?」靳保羅擔心地大聲問道。  
    「在母艦上軍部會把你們的任務告訴你們。」提姆大聲道,「現在你們什麼都不要想,做好決死一戰的準備!在戰場上,訓練中的小隊長自動提升為戰鬥小隊隊長,所有人都聽從他的調遣。而戰鬥小隊隊長聽從戰鬥中隊隊長的命令,明白嗎?」  
    「明白,長官!」所有新兵參差不齊地大聲喊道。  
    提姆大為不滿地搖了搖頭,似乎還要張嘴大罵,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原因,他硬生生收住了嘴,只是走到蕭夢樓面前,沉聲道:「你是這個小隊的隊長,也就是戰鬥中的小隊長,隊員們的性命就掌握在你的手裡。要記住,聽從總部調遣,腦子放機靈點兒,不要做蠢事。」  
    「是……是!」蕭夢樓直到此時才想起來自己一直以來都是這個小隊的隊長,平時主管點名報數,安排值勤,沒想到現在這個職位的份量忽然變得如此沉重,有一瞬間,他幾乎感覺不到自己的呼吸。  
    電瓶氣墊軍車的啟動比鴿子拍擊翅膀的聲音還要微弱得多,蕭夢樓只是依稀聽到哧地一聲,這輛運載著八十個人的軍車已經彷彿飛碟一樣輕盈地飄到空中。十八區內明媚的***在眼前追風逐電地一閃而過,化成一條條亮麗的光虹,漫天的群星在頭頂飛快地移動著,星光透過一層層高聳的建築物忽明忽暗地照射在車上。周圍一片死一般寂靜,只有身旁戰友們沉重而緊張的喘息聲,間或夾雜著一輛聲咳嗽。所有人都面色沉重,神色木然,很多人忍受不了車上凝重的氣氛,乾脆將頭緊緊縮入臂彎之中,希望閉上眼睛將外界的一切隔絕。  
    只有仍然不知厲害的林鵬此時顯得最為活躍,他伸長了自己伸縮性極強的脖子,好奇地透過身邊的圓形車窗朝外看去。忽然他興奮地低聲叫道:「喔,好壯觀啊。」  
    「閉嘴!」一直渾身顫抖的靳保羅厭煩地閉嘴。  
    「真的,你們往外看看,好多軍車,太壯觀了。」林鵬興奮地說。  
    蕭夢樓搖頭苦笑了一下,他不知道林鵬是否是從小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欣快症患者,從來沒有看到這個圓圓滾滾的傢伙有過超過三分鐘的憂鬱壓抑。  
    「不信你們看看!」林鵬伸手一拉蕭夢樓的袖角,然後用手用力指了指窗口。  
    蕭夢樓歎了一口氣,將自己的臉頰湊到圓窗前,朝外望去,眼前的景象讓他渾身微微一震:在明亮的星光照耀之下,上千輛和自己乘坐的一模一樣的軍車在寂靜的夜空中默默地行駛著,深綠色的圓形車頂密密麻麻地排列在空中,一直延伸到他的肉眼無法觸及的遠方。它們彷彿一群沒有觸角的巨大水母在夜空的河流中氣勢磅礡地列隊遊行,在均一整齊的行進中透出一股堅定而從容的氣勢。  
    「你是對的,林鵬。這簡直是車的海洋。」蕭夢樓不由自主地說。  
    「是啊,蕭總,能想像嗎?每一輛軍車裡都有八十個和我們一樣的戰士。」林鵬顫聲道,「這一定是一場波瀾壯闊的大戰。」說到這裡,他的臉上露出一絲激動和嚮往的神色。  
    「喂,林鵬。」瓦倫泰忽然抬起頭,交了他一聲。  
    「什麼?」林鵬轉過頭問道。  
    「你知道戰爭為什麼可怕嗎?」瓦倫泰陰笑著問道。  
    「為什麼?」林鵬下意識地問道。  
    「你現在閉上眼睛,」說到這裡瓦倫泰笑著咧開嘴,露出嘴裡青燦燦的牙齒,「想像一下這些軍車裡裝的不是八十個士兵,而是八十具死屍。」  
    他的話有一種致命的殺傷力,聽到他的話林鵬彷彿一枚洩了氣的足球,渾身酸軟地縮到在軍車的角落之中,臉色開始一點點地變成了青色。      
    蚍蜉大樹篇 第十三章 艱巨的戰鬥任務  
   成千上萬的軍車源源不絕地開入了火星最大的軍港——曙光女神港。那裡早就已經聽好了一整排巨型艦船,其中包括剛剛從天城前線開來的數十艘巨型星際巡洋艦,八艘太陽系最大的霸王級太空母艦,還有近六十艘驅逐艦以及上百艘激光護衛艦。        
    透過軍車的圓形車窗,新兵們可以看到只有在軍事探索頻道才會看到的太陽系富有傳奇色彩的大型太空巡洋艦。這些號稱中流砥柱的巨艦上所有外層甲板統統彷彿鱷魚的嘴巴一樣大大張開,無數墨綠色的軍車排著整齊的隊列猶如一股股綠色的溪流一般不斷湧入巡洋艦寬廣的胸膛之中。        
    「看來我們也會被裝進這些大傢伙的肚子裡,」瓦倫泰看著窗外的景象喃喃地說,「這些巡洋艦是運送輔助兵員的艦船。」        
    看著曙光女神軍港裡***輝煌的巡洋艦集群,亞瑟忽然擔心地問道:「這些巡洋艦能夠把我們裝下嗎?我們第二和第一聯隊加起來足有一萬兩千多人呢。」        
    「別急,這些大傢伙一個能裝下至少兩百架神鷂戰鬥機,有的是我們的地方。」瓦倫泰淡淡地說。  
    「但是你們看!」亞瑟用手一指窗外,「進入巡洋艦的不是我們預備役的戰士,那些軍車的番號是屬於火星正規防衛軍的,他們是真正的精英駕駛員。」  
    「什麼?」瓦倫泰微微一驚,「巡洋艦是來裝正規軍的,那我們上哪條船?」他將頭再次湊到車窗前,仔細地向外觀看著。  
    這個時候,裝在這個小隊的軍車已經安靜地越過這些巡洋艦停泊的渡口朝著空港更深處緩緩駛去。這群巡洋艦上層次分明的***漸漸落到了眾人的身後,但是運送他們的軍車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這讓眾人奇怪了起來。  
    「難道他們要用驅逐艦來裝我們這些新兵嗎?」瓦倫泰不滿地說,「根本把我們當垃圾來使喚。」  
    「我們根本沒有經過演習。」蕭夢樓不厭其煩地說,「這次上戰場也許只是走一個過場,重要的戰鬥任務還得靠精英兵團來完成。」  
    「是啊,對於連軍籍都沒有的我們來說,也許窩在狹小的驅逐艦裡已經是天大的優待了。」靳保羅無精打采地說。  
    「這麼說我們可以從旁邊觀戰了?」林鵬再次興奮了起來。  
    「這有啥可高興的,」瓦倫泰不屑一顧,「驅逐艦是護甲最弱,而且機動性最差的艦船,在太空戰場上驅逐艦的存活率還沒有高機動性的護衛艦高。如果敵人一炮打偏撞到我們乘坐的驅逐艦上,砰地一聲大家一起玩完。」  
    他的話音未落,一直急切地在車窗前觀察情況的亞瑟忽然驚訝地咦了一聲。  
    「什麼事?」眾人湊到車窗前朝亞瑟面向的地方望去,卻只見排列在自己軍車前列的預備役第一聯隊的軍車流正在源源不絕地湧入一艘彷彿摩天大樓一樣高聳雲霄的巨大戰艦敞開的甲板之中。  
    「喔,這艘戰艦真大啊,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軍艦,這難道是驅逐艦?」林鵬驚歎道。  
    「蠢貨,這不是驅逐艦!」瓦倫泰的臉色一陣發青,「這是聯邦的主要戰力——霸王級太空母艦,和侏羅紀,白堊紀級太空母艦同級的精英戰艦。」  
    「天哪,我們難道上錯船了?」靳保羅大叫道,「這些霸王級母艦應該是開往正面戰場的主力艦船才對,為什麼會讓我們來搭乘?一定是什麼地方搞錯了。」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我們要開赴正面主戰場?」蕭夢樓的心臟不可遏制地劇烈跳動起來,於若彤對他說的話此時彷彿陰魂一樣在他腦海中縈繞不去,「我們會成為第一支開入戰場的先鋒隊,是不是?」  
    「不可能,我們連正式演習都沒有參加過,神鷂戰機的真正原型機我們連碰都沒碰過,為什麼讓我們去主戰場?」亞瑟語帶哭音地大聲道。  
    「主戰場……天哪……」靳保羅身子一軟,無力跌坐在軍車座位上。  
    車窗外,霸王級母艦大大張開的鐵青色甲板距離越來越近,軍車沿著空港內整齊排列的信號燈軌跡一輛接著一輛魚貫開入這艘恐怖的戰爭怪獸胸腔之內。從車窗裡望去,蕭夢樓所在的預備役小隊彷彿被一隻張著血盆大口的巨形暴龍一口吞入肚中一樣。  
    車外明媚燦爛的星光和***一瞬間被母艦甲板和護甲的陰影所完全遮擋,軍車內陷入令人恐慌的陰暗之中。  
    平生第一次,蕭夢樓感到自己如此渺小而無助,彷彿凡塵俗世中一塊小小的沙礫般無足輕重。他此刻深深地知道,在整個太陽系防衛戰爭中,他只是一個無法引起任何注意的過河卒子,任憑高高盤踞在天城指揮部內的軍事長官們隨意地擺在鋒線的最前方,敵人火力最集中的地方。並不是因為他的實力強大到足以抗衡敵軍的強猛攻勢,而是因為他可以吸引敵人的攻擊而為後面掩殺上來的精英賺取攻擊的時機。而這些在戰爭中運籌帷幄的將軍們可以隨時將這些像蕭夢樓這樣的過河卒子瀟灑而漫不經心地隨手從棋盤上拿開,丟在一個不為人知的角落。  
    「這是一個誤會,對不對?一個騙局,愚人節的玩笑,又或者是萬聖節的詭計。」陷入情緒失控的靳保羅忽然大聲道,「我們不可能被派到正面戰場,這不符合邏輯,我們是民兵,我們應該做後備軍或者援軍,我們不應該第一個上戰場。」  
    「他們難道想讓我們去當炮灰嗎?」亞瑟似乎心中也想到了和蕭夢樓所想到的事,震驚地大聲道,「這不可能,這不符合人權,他們沒有權力把我們置於這麼危險的境地之中。」  
    「也許他們希望在正面戰場集中最大限度的攻擊力量,」瓦倫泰閉目沉思道,「我們後備役可能會和正規軍一起被投入到戰場中,以求達到最可觀的攻擊火力。」  
    他的話令周圍的戰士感到了一絲希望。  
    「你是說人海戰術?但是主要的攻擊仍然來自精英部隊。」亞瑟焦急地問道。  
    「我猜不到作戰指揮部的傢伙們到底在想什麼,不過這是比較合理的解釋,畢竟那些傢伙不會派平民去送死,這可是要上軍事法庭的。」瓦倫泰低聲道。  
    「這還好……」亞瑟輕輕鬆了口氣,「比當炮灰要強。」  
    「但是我們是民兵,不應該這麼快上前線,我們會被打成粉末的,我不能接受,這太殘酷了。」靳保羅微帶啜泣地扯開嗓子大聲吼道。  
    「保羅,閉嘴,你想被憲兵教訓嗎?」蕭夢樓皺緊眉頭道。  
    「總比戰死好,我不要上前線,嗚嗚……」靳保羅哽咽著說。  
    「天哪,我還沒有親手摸過神鷂戰機呢,這樣直接上戰場,實在太刺激了。」林鵬小聲說。  
    「別害怕。」蕭夢樓用力甩了甩頭,將滿腦令他沮喪的擔心甩到一邊,強打精神道:「只要大家依照強化訓練時進行的戰術配合來作戰,始終保持起碼的隊形,即使遇上敵人的戰鬥機械人也有大把的機會存活。」  
    「對,一旦正規軍吸引住敵人的火力,我們只要上去在火頭上澆一把油,就大功告成了。其他的我猜正規部隊會幫我們搞定的。」瓦倫泰沉聲道。  
    正當眾人議論紛紛的時候,裝載他們的太空母艦船艙內安裝的高音喇叭裡傳來了一個年輕而洪亮的聲音:「各位預備役戰士,我是總指揮部負責傳達戰鬥任務和戰前動員的安德烈准將,現在由我來宣佈這一次預備役第一和第二聯隊在這次作戰中所擔負的任務。」說到這裡,他微微停頓了一下,整個船艙中陷入一片死一般的靜默,每一個新兵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將頭微微抬起,仔細地傾聽著這個准將口中和自己的生死息息相關的每一句話。  
    「預備役第一和第二聯隊將負責正面戰場的一線作戰任務,和所有的聯邦正規軍一樣,你們的主要任務是牽制敵人的火力,協同陸續趕赴戰場的聯邦軍給予進攻天城前線的外星人艦隊最大的殺傷。這一次是敵人最大規模的正面進攻,我們將派出所能夠派遣的所有艦船參戰。運送你們的母艦會把你們送到總部所佈置的太空坐標空域附近,這期間你們處理完個人事務後立刻進入彈射艙待命,依照總部佈置的出擊路線進入戰場作戰。因為天城空港的出口有限,所以我們將分期分批派遣部隊到正面戰場上,所以當你們在周圍看不到友軍部隊時,請不要驚慌,後援部隊將會從數個空港出口源源不絕開入戰場加入戰鬥。」說到這裡,這位安德烈准將的語音顯得有些沙啞,他用力咳嗽了幾聲,不動聲色地恢復了正常嗓音,「相信大家都已經知道,敵人的戰機威力極為強大,強大到足以攻陷外省所有軍事重鎮而毫髮無傷。所以這一次戰鬥是一場艱苦卓絕的戰鬥,是一場你死我活的生死之戰。如果我們失敗了,整個本土地區的外圍防線就會全面失守,我們聯邦的軍事力量會遭受毀滅性的打擊,到時候我們不但會失去火星,月球,也許到最後,我們將失去我們深愛著的母親地球。對於這次戰爭,聯邦軍進行了史無前例的周密部署,調動了迄今為止太陽系最強大,後援最充足的軍隊,我們有百分之一百的信心可以抵抗這一次敵人的進攻。你們不是孤軍作戰,你們是在和其他兩百萬和你們一樣不畏艱險的太空軍肩並肩地一起戰鬥。我知道預備役的各位同僚僅僅進行了幾個月的訓練,但是我在這裡請求你們,請求你們像所有英勇的戰士一樣奮勇作戰,永不放棄。聯邦的未來,地球的未來,太陽系的未來就握在你們的手上。我代表太陽系所有公民預祝你們旗開得勝,凱旋而歸。願上帝保佑太陽系,保佑地球,神與你們同在。」  
    高音喇叭在神與你們同在的尾音中徐徐沉寂了下來,母艦中重新恢復了原有的靜默。黑暗中蕭夢樓,瓦倫泰,靳保羅,亞瑟和林鵬面面相覷,良久良久不出一聲。      
    陷陣篇 第一章 卡洛斯的不滿  
   為修改艾德蕾妮書友發現的大bug,所以更新了一下楔子這一章。怕朋友們見怪,以為我騙人進來,所以特此多更新一章。感謝艾德蕾妮的銳眼。  
        卡洛斯感到渾身都不自在,雖然他被指派為迅猛龍第一聯隊的隊長,從他原來的官銜上來看是一次晉陞,但是他和整個迅猛龍第一聯隊卻被運送到了一群民船之上。不是聯邦的驕傲霸王母艦,也不是星際巡洋艦,甚至不是驅逐艦,而是民船。        
    他作為聯邦精英戰士的驕傲因這一次荒謬之極的錯誤而受到了極大的羞辱。在他身邊聽候調遣的副官們都感到了這位一向樂天知命的上司從未有過的怒火,一個個都噤若寒蟬。        
    「民船,民船!」卡洛斯彷彿一隻憤怒的獅子一般走來走去,「我們被運上了該死的民船。我們變成了什麼,預備役士兵,民團,還是土匪?簡直是混帳,混帳,我們可是外省的精銳,萬里挑一的太空格鬥先鋒。我們是聯邦的王牌。讓我們上了民船?這是徹頭徹尾的羞辱。」  
    「長官,這艘……民船裡面看上去似乎是軍艦改裝的,似乎……」一個副官膽怯地開口道。  
    「我管它裡面像什麼,最重要的是外面,外面你知道嗎?這艘船從頭到腳都是民船打扮,就算它裡面是霸王母艦又怎麼樣。別的兄弟部隊誰管你這套,他們看著你們的軍車上了這艘船,就會對你們說:嘿,老兄,你們上了民船了?你以為他們會聽你們的解釋嗎?」卡洛斯暴跳如雷地說。  
    這個副官挨了這一頓怒罵心膽俱寒,再也不敢說話。  
    「恥辱,這是天大的恥辱。」卡洛斯揮拳用力一敲艦船休息室的牆壁,發出震耳的「轟隆」一聲。  
    就在這時,休息室的大門忽然打開,兩個似乎比別的官員要晚一些登船的士官悠閒地走進了房間。  
    「該死,你們來晚了,這麼不守時,還配做聯邦軍官嗎?」卡洛斯一股子無名火立刻竄了出來,找到這兩個出氣筒大發淫威。  
    「放鬆點兒,長官,我們可是剛剛傷好復出,受不了太大的刺激。」一個冷漠而悠然自得的熟悉聲音忽然在卡洛斯的耳邊響起。  
    一瞬間,卡洛斯的身子微微一震,彷彿凍僵在空氣中一般動彈不得。他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卻又不敢回過頭去,生怕自己的錯覺就這麼在轉頭之間倏然流失。  
    「得了,卡洛斯,你沒聽錯,是我們。」另一個沉穩而豪邁的聲音彷彿仙樂般響起。  
    「帥超群,樸海超!」卡洛斯風一般轉過身,狂喜地伸出兩隻長長的臂膀,一左一右將這兩個曾經出生入死的老戰友緊緊攬在自己懷中,「你們傷都好了嗎?是從醫院偷跑出來的嗎?」他發狠地用力勒住自己老友們的脖子,又是欣喜又是擔心地問道。  
    「地球聯邦醫院的醫生們說我們還要再休養幾天,但是我們那裡呆得住,所以早早就坐軍船回到天城前線了。」樸海超笑著說。  
    「你們這兩個雜碎,我勒死你們,你們早就出來了居然不通知我,你說你們是不是該罰?」卡洛斯佯怒道。  
    「你這臭傢伙整天就想著整人,」帥超群用力一拳打在卡洛斯的小腹上,迫使他放開了被他越勒越緊的脖子,「我們才到天城就聽說了這次緊急動員,問明白了你的聯隊在哪兒立刻趕來報到,還說不夠朋友?」  
    卡洛斯大聲呼痛著同時放開了樸海超和帥超群,大笑著說:「算你們兩個識趣,現在你們既然來到我的聯隊,就做我的僚機吧,咱們這一次一定要大幹一場。」  
    「可能嗎,我們現在可是在民船上。」帥超群冷哧一聲,不懷好意地說。  
    「得了,老兄,睜開眼睛看看,這個民船是由霸王母艦改造的,軍部做這個改頭換面可是花了大本錢。」卡洛斯不由自主地說。說完他偷眼看了身邊剛才說過同樣一番話的副官。  
    這個副官正在目瞪口呆地看著他,似乎卡洛斯此刻變成了另一個人。  
    「超群,卡洛斯說的對,我剛才進船的時候看到幾乎所有神鷂精英聯隊和迅猛龍精英聯隊全都進入了改裝成民船的軍艦中,這次軍部似乎要有大動作。」樸海超耐心地說。  
    帥超群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膀,隨口問道:「卡洛斯,外省這一次除了你們這個聯隊還有多少部隊?」  
    「外省迅猛龍集群還有另外兩個聯隊。其中一個是後備隊只有五千艘戰機。」卡洛斯飛快地說,「本土神鷂集群分為第一集群,第二集群和第三集群。第一集群是由那個赫赫有名的於若彤上校指揮的精英部隊,共有三個聯隊。第二集群是由那個曾經讓外省政府頭疼了好幾年的超能兵團新首領艾絲美拉達率領的超能聯隊,第三個集群……嘿嘿。」說到這裡卡洛斯忽然忍不住嘿嘿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帥超群奇怪地問道。  
    「沒什麼,嘿嘿,你們一定還不知道,這一次為了湊足五萬戰鬥機的軍事打擊力量,政府強行徵召了一萬兩千名太陽系最優秀的電競職業選手作為預備役士兵。他們就是傳說中的神鷂第三集群。」卡洛斯笑道。  
    「啊,真的?」樸海超激動地大聲道,「他們都是最天才橫溢的艦船操控高手,聯邦軍部的傢伙真會動腦筋。」  
    「海超?」帥超群和卡洛斯驚奇地睜大了眼睛同時朝他望去。  
    「怎麼了?」樸海超奇怪地問道,「你們沒玩過星際殖民地戰爭嗎?這可是被稱為世紀之星的極品遊戲。哦,天啊,你們真無趣。」  
    「他們技術比我們還好嗎?」帥超群氣勢洶洶地問道。  
    「當然,我們是最棒的,但是他們如果真的操控起戰鬥機來,說不定也不比我們差多少。」樸海超微微笑了笑。  
    「無論如何,這一次最風光的就要算是第三集群這些菜鳥們了,剛剛上戰場就登上了最拉風的霸王級太空母艦,記得我們訓練了多久才能登上白堊紀和侏羅紀太空母艦嗎?整整五年。這幫傢伙,只用了四個月時間就已經有登上聯邦超級艦船的資格了。」卡洛斯說到這裡,悻悻地搖了搖頭,不知道是歎息第三集群的好運還是不滿軍部的厚此薄彼。  
    「他們登上了那些艦船?」帥超群小心地問道,「經過偽裝沒有?」  
    「偽裝?這些軍艦沒有任何偽裝,而且還被擦得珵光瓦亮,擺明了就是開出去顯擺的。」卡洛斯不滿地說。  
    帥超群皺緊了眉頭,思索了很久,終於將雙手用力一拍,大聲道:「帶我到能夠看到這批新兵登船的窗口去,我要親自看一看。」  
    「你想到了什麼,超群?」樸海超關心地問道。  
    「你們跟我來!」卡洛斯似乎也感到帥超群話中有些不妙的信號,當機立斷地帶領著兩個人走出了休息室,登上了這艘改裝成民船的母艦頂層的觀察所。  
    透過頂層觀察所的巨型太空窗,空港內一片繁忙的景象可以一絲不差地盡收眼底。帥超群瞇起眼睛,仔細地看著正在一批批開進港口中大型軍事艦船內的預備役新兵軍車,還有這些大型母艦的番號。  
    「不妥,這是暴風角號太空母艦,它不是今年年底就要退役了嗎?」帥超群忽然渾身一震,低聲道。  
    「什麼?」卡洛斯和樸海超下意識地同時把頭貼在窗戶上朝下望去。  
    「真的,還有那一艘靠近暴風角號的母艦,如果我沒猜錯,那是倫敦爵士號母艦,它也是將要退役的母艦。」卡洛斯恍然道,「這麼說,這第三集群所進入的全部都是將要退役的艦船。」  
    「而且……而且沒有進行任何偽裝。」樸海超的語氣中透出一絲顫抖。  
    「難道……」帥超群猛地抬起頭來,朝著身旁的兩位戰友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  
    「不可能!」樸海超和卡洛斯異口同聲地顫聲道。  
    就在這時,一陣微弱的震動從空港內傳來,那十數艘運載新兵的大型艦船尾部開始冒出微弱的藍色閃光。這意味著這些艦船將要駛入遙遠的宇宙戰場。  
    「它們要起航了,你看到他們正在朝什麼地方駛去嗎?」帥超群沉聲道。  
    「天城防線正前方的宇宙坐標……」樸海超和卡洛斯同時用近乎呻吟的語氣低聲道。  
    「他們是軍部送到太空中的誘餌,我們這一次的任務九成是突擊敵人後方沒有戰機保護的艦船。」帥超群低聲道。  
    「我猜他們一定隱瞞了事實的真相,所以這些新兵才沒有嘩變。這是不人道的,完全違反人權。軍部的人一定失心瘋了。」卡洛斯渾身顫抖地說。  
    「他們不能這麼做,這些人都是天才,是人們崇拜的偶像,他們不能派他們去白白送死。」樸海超激動地大聲說。  
    「你們安靜點兒。」帥超群冷然道,「外星人的實力你們都親眼看見過,如果不做出一點犧牲,你們認為憑太陽系的軍事力量,我們能夠打敗它們嗎?」  
    「但是……」樸海超大聲說。  
    「沒有但是,」帥超群厲聲道,「軍部這次決策唯一的錯誤就是不應該派這些平民去送死,要做誘餌應該派遣曾經發誓向聯邦效忠的正式軍人去做。」  
    「也許他們是想保留住聯邦最精銳的戰力投入最關鍵的攻擊之中。」卡洛斯猶豫著說,「五指攥緊的拳頭打人才有力。」  
    「混蛋,這場仗如果是靠這些非正式軍人的犧牲才換來的,就算是戰勝了也只是恥辱。」樸海超憤怒地說。  
    「棄卒……,哼,這讓我想起了一個傢伙。」帥超群說到這裡,臉上露出一絲不屑的神色。      
    陷陣篇 第二章 令人壓抑的前線動員  
   軍艦上的高音喇叭裡傳來集合的訊號,艦船內甲板的通道上黃色信號燈同時開始明滅閃爍,提示著艦內的戰士們立刻到會議室集合。卡洛斯,帥超群和樸海超三人不敢在多做討論,立刻衝回自己的舖位抓起電子記事本風一樣地朝著會議室奔去。        
    寬闊的母艦太空格鬥兵會議室內坐滿了荷槍實彈渾身披掛的戰鬥機駕駛員,每一個人的座椅上都平躺著一個微型電子記事本,隨時利用實時語音感測系統自動記錄會議的主要內容。        
    在會議室的正前方是一台大型三維立體投影儀,此時這台投影儀上正閃爍著噴泉一般湧動的彩光,預示著從軍事總部發來的圖像正在建立之中。        
    在閃爍的三維映像中湧現出來的人像是身穿藍黑色將軍制服的蕭蔚遠將軍。今天這位曾經率領本土軍不傷一人全殲外省侵略軍,並且創造了首創太空入侵者戰績的將軍看上去臉色陰沉嚴肅,彷彿塗上了一層厚厚的鉛灰,令人感到極為壓抑和緊張。        
    他像往常一樣將自己的將軍帽小心地放在面前桌案的稍靠左的地方,抬起左手握起拳頭放到嘴前,輕輕咳嗽了一聲,接著便陷入了低頭沉吟之中,似乎對於自己將要開口講的話還在作最後的醞釀。  
    「看到沒有,」卡洛斯將頭偏到帥超群耳邊,「這就是本土活著的傳奇,不到五十歲就已經登臨將壇絕頂的軍事天才。知道嗎?就是他不發一槍,不傷一人將十八年前向本土挺進的外省軍隊全部俘虜的天才少將。我們本土的將軍看到他都要低頭致意。」  
    帥超群和樸海超對望了一眼,臉上露出恍然的神色。「原來是他!」樸海超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低聲道。  
    「是啊,」卡洛斯又道,「他和外星戰機的接觸戰我全都看在眼裡,他幾乎耗盡了火星天城的能量庫用高能重炮群對空盲射,硬是擊中了這些魔鬼機械人的護甲,把他們嚇跑了。真正隨機應變的鬼才。老樸,可惜你沒看見,否則你會立刻把他奉為偶像。」  
    「原來是他的軍隊救了我們。」樸海超感激地看著這位正陷入沉默之中的將軍,小聲說。  
    「那是一場代價高昂的賭博,如果沒有擊中目標,整個天城的防線就會癱瘓一半。」帥超群歎息著低聲道,「但是這位將軍在很短時間就作出了這個明智的決定,押下了所有的賭注,本來將會徹底崩潰的戰局讓他一個人扭轉了過來,他的確是天生的元帥。」  
    就在這時,一直陷入沉默的蕭蔚遠將軍緩緩抬起頭來,注視著面前的鏡頭,低聲道:「士兵們,我是聯邦軍隊的總司令蕭蔚遠上將,現在我將向你們介紹我們將要進行的軍事計劃和你們當前的首要任務。」  
    說到這裡他忽然有些微的猶豫,再次沉默了下來。  
    對於這個堅毅勇決,英明果敢的聯邦軍事傳奇人物,出現這種狀況顯得太不尋常。在他的幾次沉默之後,會議室裡的緊張情緒開始急劇升溫,這些久經戰陣的駕駛員們有些人開始摩挲手掌,有些人開始用腳輕輕點擊地面,即使已經多少猜到軍部所要進行計劃的卡洛斯等空校精英也漸漸有了一種透不過氣來的感覺。  
    良久之後,這位聯邦軍總司令終於開了口:「大家應該都已經非常清楚,我們現在要面對的是可以憑借一次齊射摧毀任何星城防禦,一個月內可以掃空整個外省的強悍軍隊。正面戰場上的硬碰我們絕對不是他們的對手。所以這一次我們的軍事計劃是實行戰略迂迴,避開敵人鋒芒最盛的機械戰士集群,繞到缺乏空軍保護的敵軍大型戰艦集群側面,進行突襲。」  
    說到這裡,蕭蔚遠抬起頭來,目光銳利地瞪視著鏡頭,「為了這一次突襲,聯邦軍部作了充足的準備,調遣了所有最精銳的部隊,如果這次戰役以失敗告終,那麼我確切地和你們說,大家可以和火星吻別了。」  
    他的話讓在座的每一個駕駛員面面相覷地搖頭苦笑了起來。  
    「為了保證這次突襲的火力,我們的艦船都已經去除了沉重的裝甲,利用節省下來的載重安裝上了重炮。換一句話說,這些大型艦船根本承受不住敵人任何炮火的襲擊,它們是否能夠在戰爭中存活下來,就要看我們的戰鬥機集群是否能夠有效地癱瘓敵軍艦船的火力,所以我現在會詳細部署戰鬥機集群的攻擊任務。」  
    「迅猛龍集群第二聯隊,第三聯隊,神鷂第一集群第二聯隊,第三聯隊,你們將在我軍艦船的第三次齊射之後,第一批投入戰場。你們的任務是集中攻擊外星人外圍的八個驅逐艦集群,為後續部隊的進攻打開缺口。」  
    「迅猛龍集群第一聯隊,神鷂第一集群第一聯隊,神鷂第二集群全體,你們的攻擊任務是越過先頭部隊製造的缺口,攻入敵人戰線的內環,集中攻擊內側的主力艦船集群。你們的任務關係到本次戰役的成敗關鍵,你們的攻擊目標是敵人維護和保養那些精英機械戰士的艦船,如果能夠造成一定的戰果,敵人將會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失去戰鬥機械人的保護而永遠被癱瘓下來。」  
    「目標艦船的數據和圖像,以及將要進行軍事集結和軍事打擊的太空坐標都已經輸入到戰鬥機的電腦之中。還有一點雖然已經在出發之前由軍需官員在各級部隊進行了傳達,但是我還是要強調一遍。所有戰鬥機的火控系統都作了一個小小的改變。在你們戰機的正下方我們的技術人員新安裝了一枚新型高功率反物質炮。在你們紅色火控按鈕旁邊,他們新加了一個藍色的按鈕,那是控制新型反物質炮的開關。一定要記住,這具反物質炮只有一枚反物質彈可供使用,它會產生相當於三千萬當量氫彈的傷害,是擊破敵軍戰艦護甲的關鍵彈藥,一定要謹慎使用。」  
    「喔——!」聽到蕭蔚遠將軍的叮囑,雖然所有駕駛員都已經知道了這個信息仍然忍不住發出一陣彷彿是歡呼一般的歎息。  
    「擔任前線掩護任務的是神鷂第三集群,他們會掩護我們直到我軍艦船成功實現敵後迂迴和集結。」蕭蔚遠將軍說到這裡,神色微微一黯,隨即立刻低下頭清了清嗓子,沉聲道,「各個聯隊聯隊長和中隊長收集一下駕駛員們的疑問,然後利用隊長頻道提問,我希望在這次戰役之前戰士們心中沒有半點疑慮。」  
    卡洛斯站起身,朝整個會議室環視了一眼,見到沒有人舉手提問,又重新坐下,轉頭看了看面色沉重的帥超群和樸海超。  
    「你們不想問一下第三集群的命運嗎?」卡洛斯小聲問道。  
    「不是現在,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帥超群用力搖了搖頭。  
    「第三集群命運堪虞啊……」樸海超難過地低下頭去。  
    就在這時,在影像中一個高亢的女聲刺耳地傳來:「將軍閣下,第三集群只是剛剛服役的預備役戰士,他們能夠承受敵人精英戰機的打擊嗎?這樣讓他們獨自面對敵人最強猛的進攻是否太過兒戲。這太不負責任了!我神鷂第一集群第一聯隊願意代替神鷂第三集群承擔這個任務。」  
    聽到這個聲音卡洛斯等三人同時苦笑了起來。  
    「於若彤,了不起的巾幗英雄。」帥超群毫不掩飾地讚美道。  
    「你難道不覺得她有些太理想主義了嗎?」樸海超小聲問道。  
    「她是女人,她有權成為感性生物。」帥超群低聲道。  
    「得了,你已經愛上他了。」卡洛斯笑道,「雖然你從來沒見過她。」  
    「閉嘴。」帥超群怒道。  
    「第三集群經過訓練已經成為可觀的戰力。」蕭蔚遠將軍沉聲道,「於上校大可不必為他們擔心。」  
    「即使他們能夠掩護我們迂迴和集結成功,他們之後的命運會如何?」於若彤毫不放鬆地接著問道。  
    「如果不出意外,他們將會被敵人徹底擊潰。我們已經用光了所有的後備兵力,所以他們將會沒有任何後援,沒有任何火力支持,一切只能靠他們自己。」蕭蔚遠將軍低聲道。  
    「換句話說,他們已經成為棄卒?」於若彤的聲音顫抖了起來。  
    「為了整個太陽系,為了火星防線,為了地球聯邦公民的生存權利,第三集群將在這次戰鬥中做出最偉大的犧牲。」蕭蔚遠將軍說到這裡,聲音中有了一絲沙啞。  
    「但是將軍,您的兒子……」於若彤還要繼續發言。但是蕭蔚遠已經切斷了她的頻道開關:「於上校,你是非常優秀的駕駛員,但是太過於感情用事,希望你克服自己的弱點,在這場戰鬥中盡一切力量完成自己的使命,不要讓第三集群的犧牲白白浪費。」  
    說到這裡,蕭蔚遠將軍緩緩吸了一口氣,按動了另一個頻道開關:「神鷂第二集群聯隊長艾絲美拉達,請提問吧。」  
    「將軍閣下,剛才於隊長已經問了所有我想要問的問題,沒有其他問題了。」艾絲美拉達甜美的聲音從喇叭中悠悠傳來。  
    就在這個時候,帥超群忽然將頭靠到卡洛斯的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  
    卡洛斯微微點了點頭,按動了頻道發言請求開關。  
    「迅猛龍第一聯隊長卡洛斯,請提問吧。」蕭蔚遠將軍道。  
    「這個作戰方案是否是外省參謀部安德烈准將的提案?」卡洛斯大聲問道。  
    蕭蔚遠將軍的臉上露出一絲奇怪的神色,他抬起頭審視了鏡頭很久,終於沉聲道:「是的。」  
    「如果大家沒有其他問題,在處理完個人事務之後,立刻到彈射艙等候進一步指令,接下來,我將向全體艦船集群的太空軍士兵進行最後的戰爭動員。」回答完這個看似毫無關係的問題,蕭蔚遠將軍發佈了最後的命令。      
    陷陣篇 第三章 出戰前的靈感(上)  
   神鷂戰機的結構需要適應外太空的真空環境,所以週身的骨架和裝甲都用上了最堅硬的阿爾法合金,複雜的火控系統,精緻而靈敏的太空推動器需要最優良的維護和保養。所以每一架神鷂戰機都配備了三個技術維修員和兩個機械助手,隨時應付任何緊急情況。        
    當蕭夢樓從母艦甬道奔跑到自己所屬的彈射艙旁邊時,他被眼前所看到的豪華陣容驚呆了。三個技術員慇勤地走上前,把他引領到駕駛座前。一個人安排他進入駕駛艙,並向他最後介紹一遍操作面板上的各種儀表和操作系統要領。一個人開始檢查發動機和火控系統的運行情況。另一個人則開始指揮兩名機械助手開始裝載彈藥,能量以及逃生艙的基本配給。        
    蕭夢樓從來沒有受到過這麼隆重的待遇,在這一刻,他覺得自己就彷彿一位正要駕駛一級方程式賽車衝入比賽跑到的駕駛員一樣威風四面。這種略帶興奮的感覺可以說是這四個多月的陰暗歲月中唯一一點亮色。但是它並沒有持續多久,當三個技術員和兩個機械助手檢查完畢神鷂戰機的各項性能,將駕駛艙的艙門關上,並向蕭夢樓作了一個祝你好運的手勢之後,他們全部消失在彈射艙後黝黑的甬道之中。黑漆漆的彈射艙內,只剩下蕭夢樓孤零零的一個人孤獨地坐在駕駛座上,令他感到渾身發暖的興奮感也化為冰冷的寒流從身上緩緩流逝。        
    「蕭總,你在嗎?」林鵬顫抖的聲音忽然從耳機中傳來。        
    「我在。」蕭夢樓低聲道。  
    「我……」林鵬的聲音有些哽咽,「我……有些害怕。」  
    「別怕,林鵬,我就在你的身邊,我會罩著你。」蕭夢樓閉上眼睛輕輕歎息了一聲,沉聲說。  
    耳機中林鵬的聲音漸漸暗淡了下來,蕭夢樓似乎仍然能夠依稀聽到他忽長忽短的喘息聲,漸漸地這絲喘息聲也從通話頻道中消失了蹤跡。  
    他可以想像林鵬此時的樣子,他的臉色一定已經慘白如紙,滿頭都是淋漓的汗水,在他臉頰上靠近嘴角的那兩塊肥肉一定在無意識的顫抖。  
    「也許這一戰之後,林鵬不能活著回來。」這個念頭彷彿利劍一般突如其來地閃現在他的腦海中,冰冷而無情地刺在他的腦膜上,讓他的雙眼感到一陣刺痛。他狠狠地咬緊嘴唇,用頭用力撞在駕駛座的靠背上,將這個令人不快的念頭迫不及待地拋到腦後。  
    「我們還能活著回來嗎?」靳保羅的聲音顫抖地從小隊公共頻道中傳了出來。  
    「胡說什麼,保羅,作戰之前說這些廢話幹什麼?」瓦倫泰有些氣惱地說,「戰爭中的士兵無外乎戰死和存活。大家各安天命。」  
    「我……我還年輕,我不想這麼早就死。」靳保羅語帶哭音地顫聲道,「我不想上戰場。」  
    「我也不想,」亞瑟的聲音傳了出來,「早知道成為電競選手會有這樣的後果,當年我寧可去當巡墓員。」  
    「得了亞瑟,我們曾經過得快樂得發瘋,現在只當是還債,認命吧。」瓦倫泰意氣消沉地低聲道。  
    「這不公平,憑什麼是我們?」亞瑟的聲音低沉了下來,但是仍然憤憤不平。  
    「大家還是想想戰鬥結束之後,我們要怎麼慶祝吧。」蕭夢樓忽然輕聲道,「也許這一戰之後,整個該死的戰爭也結束了,到時候我們會做什麼?」  
    小隊頻道中一陣寂靜,人們似乎都因為蕭夢樓的話開始浮想聯翩。  
    「我想我會寫一本回憶錄。」蕭夢樓苦笑一聲說道。  
    稀稀落落的笑聲從小隊頻道中傳來。似乎很多小隊隊員都感到這個話題很有意思。  
    「這是個好主意。」瓦倫泰低聲道。  
    「我想我會……」亞瑟的話聲在耳機中響起。但是此時此刻的蕭夢樓卻再也沒有去聽。他的思緒被自己剛才的話所帶動,一瞬間彷彿掙脫了千萬枚枷鎖,一下在飛到了無窮的空間中去。  
    他很熟悉這種感覺:一種神飛萬里的靈魂脫殼感。每當他忽然得到某種創作靈感時,他都有這種感覺。但是令他難以置信的是,在這馬上就要走上前線沙場的瞬間,他會有這種心情。他感到自己的注意力再也無法集中在眼前的戰役之中,反而不停地思念著自己那本小說。  
    騎士與公主,自己的騎士與公主。它的續集會是什麼樣的?蕭夢樓的臉上露出一絲朦朧的笑意。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這本小說還應該有續集,它本不應該有的。但是他從來沒有這樣想過,如果它有一個續集,會是個什麼樣子。  
    公主還會需要落魄的騎士嗎?她的王國現在出現了新的敵人,她的一萬名騎士仍然無法對抗的強大敵手。騎士帶著自己的殘劍萬里迢迢飛奔而回,熱血沸騰地尋找著威脅自己公主的惡魔。他並不害怕死亡,更不害怕受傷,他興奮於自己的存在對於公主有了新的意義。  
    他拔出了劍,但是面前魔獸的身影卻能夠遮擋住整個碧空。他不知道自己的劍是否能夠刺入敵人厚重而堅硬的甲冑。他不知道自己病弱的身軀能否承受敵人信手造成的打擊。但是他仍然感到幸福,因為他現在站在日夜思念的人兒所在的城堡之前,在為她奮戰。  
    在他傷痕纍纍的臉上有著閃爍韶光的笑意,他帶著微笑走上了戰場。  
    蕭夢樓感到自己的神思猶如脫韁的野馬馳騁到萬里天邊,自由自在地在自己想像的世界中任意翱翔。他的心底有著一絲深沉的戰抖,他知道如果再無法把注意力集中到現在的戰役中,那麼自己很可能會在與敵人的交火中一命嗚呼。但是他甚至不想費任何精神去把注意力重新集中起來,他著了魔一樣任憑神思飛馳,感受著那彷彿在百尺瀑布的頂峰順流而下,視生死如等閒的無牽無掛。  
    夜寥莎的身影恍如一位伸展著白色翅膀的夜空天使在蕭夢樓的腦海中一閃而逝。  
    那一閃而逝的身影彷彿一股清涼的泉水流過他的心田,讓他感到渾身一陣颯爽。在這一瞬間,蕭夢樓感到了四個月來從沒有過的精神抖擻。一絲笑意閃現在他的嘴角之上。      
    陷陣篇 第三章 出戰前的靈感(下)  
   運載著神鷂第三集群的太空母艦集群開始了緩緩的移動,在這些威風凜凜的聯邦驕傲周圍護航的是兩個大型的驅逐艦集群,這上千艘大大小小的艦船彷彿一朵又一朵金屬浮雲,從火星天城基地的空港起飛,朝著茫茫的宇宙沉穩而堅毅地挺進著。        
    天城內一片令人壓抑的沉寂,所有空港維護人員,空港塔台的技術員,天城基地防線的陸軍戰士還有在其他空港出口偽裝民船上整裝待發的聯邦正規太空軍戰士無不以憐憫而悲傷的目光目送著這批仍然渾渾噩噩不知道自己命運堪虞的預備役士兵朝著未知的猙獰命運進發。        
    當這群以神鷂第三集群為攻擊核心的混成艦隊消失在天城視野之中的時候,一陣血紅色的信號燈在整個天城閃爍起來,偽裝成民船的另外數只大型混成艦隊從天城側面的各個空港彷彿脫韁的野馬一般衝入了太空,隊形散亂,爭先恐後地朝著四面八方逃散開去。艦船在狹窄的空港通道中互相爭搶著一瞬即逝的通道,憤怒的駕駛員朝著彼此艦船用刺目的信號燈打著各種粗魯的信號,紛紛要求著自己先行的權利。時不時有幾架護衛艦船因為大型艦船的擠碰而撞在一起,燃起了刺目的煙火,艦中的乘客和船員不得不乘坐救生艇逃入了宇宙之中。        
    一切的一切都盡善盡美地演示著一個無可爭辯的事實:天城的軍隊和城民正在朝著太陽系的縱深處逃逸,他們將要放棄堅如鐵壁的天城。        
    處於敵人攻擊路線正前方的第三集群對周圍的這一切完全一無所知,這些蒙在鼓中的戰士仍然靜靜地坐在自己的駕駛艙內,默默看著神鷂戰機的主電腦自動從聯邦軍總部下載敵人目標戰機的相關資料以及由神眼凱瑟琳控制的探針式超時空雷達所偵察到的敵機方位。因為所有雷達系統中,只有凱瑟琳操縱的雷達可以清晰地觀測到塗有隱形塗膜的敵戰機,所以所有的戰機不得不實時地從情報大樓總部的主機上下載觀測資料,這裡面總有不到一秒鐘的延遲。這一秒鐘的延遲隨時可以置人死命。  
    具有豐富的虛擬操縱艦船經驗的第三集群所有戰士都深深地瞭解著這生死攸關的事實,他們所有人的臉色開始變成鐵青色。  
    只有一個人的臉色與眾不同,那就是蕭夢樓。看著屏幕上一閃一閃的雷達圖標和敵機形狀,他的臉上卻仍然有著一絲悠然自得的笑意,彷彿對於這令人不安的一切感到刺激與興奮。  
    「騎士終於見到那令一萬名騎士都震懾顫抖的惡魔,燃燒火焰的長劍高懸在他的頭頂。惡魔冷漠看著騎士被鑌鐵頭盔阻擋住了的面容,等待著獵物在自己的威勢面前痙攣顫抖。但是,不,騎士屹立如山,他甚至面露笑容。也許騎士並不是天下第一的強者,但是在這個世上卻沒有任何力量讓此時的騎士感到膽怯。哪怕是此時此刻身披火焰,橫掃環宇的惡魔。」蕭夢樓微閉著雙眼,默默地在心底反覆念誦著這個段落。  
    刺耳的攻擊警號在所有神鷂第三集群戰鬥機駕駛員的耳機中淒厲地響起,蕭夢樓終於從自己的夢幻中清醒了過來,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用力推動駕駛桿,輕盈如浮雲一般的神鷂戰機倏地一聲從黑暗壓抑的彈射艙箭射而出,一瞬間沉浸於漫空明滅的星光之中。  
    「各中隊報告坐標!」蕭夢樓聽到公共頻道中第一聯隊的聯隊長尖銳而略帶顫抖的嗓音。  
    「第一中隊宇宙坐標1027454618。」  
    「第二中隊宇宙坐標1027454120。」  
    「第三中隊宇宙坐標1159454618。」  
    「第四中隊宇宙坐標……」  
    各中隊中隊長不厭其煩地將自己的坐標詳細地報告給聯隊長,接下來是各中隊長查核各小隊的坐標。各小隊長查核所有小隊隊員此刻的方位。  
    蕭夢樓透過自己駕駛艙太空玻璃的艙壁朝外望去,只見整個太空中都鋪滿了第三集群密密麻麻的太空戰機,清一色的聯邦王牌神鷂攻擊機,每艘戰機都在不停地反射著周圍太空星城的刺目燈光,還有周圍星群所發射的星光,從遠處看去這一萬兩千架聯邦戰機就彷彿一片無邊無盡汪洋的點點波光,當各個中隊的飛機交替向前飛行,試圖接近交戰沙場之時,這一片金屬所鑄造的汪洋大海立刻掀起了驚天的波瀾,彷彿要將世間的一切席捲一空。  
    「蕭總,我們的人好多,好壯觀。」林鵬興奮的聲音再次在蕭夢樓的耳機中響起。  
    「林鵬,等到和敵人作戰的時候,不要嚇得尿褲子。」瓦倫泰嘿嘿邪笑道。  
    「該害怕的是敵人,我們有這麼多人,難道會輸嗎?」林鵬笑道。  
    「這還不止,」此時的亞瑟似乎也從懼戰的情緒中復活了過來,「我們的援軍會從各個空港源源不絕地走上前線。我們很強大,我們怎麼可能失敗。」  
    「我不求別的,只要能活著回去。」靳保羅低聲道。  
    遇敵的警報聲令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談,蕭夢樓沉聲號令自己的小隊分散隊形,隨時準備戰鬥。飄浮在太空中的聯邦戰機集群開始朝著左右兩側緩緩伸展,一架架彪悍的戰機稀疏地排列在深黑色的太空之中,靜靜等待著敵戰機的出現。      
    陷陣篇 第四章 接戰(上)  
   雖然在模擬訓練中看過很多次敵人戰鬥機械人的造型和戰鬥力。但是當外星人引以為傲的主要戰鬥力量第一次真真切切地出現在電腦屏幕上時,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得為之一頓。        
    即使有著厚重而堅硬的裝甲遮擋,仍然可以看出,這些操縱機械戰士的外星駕駛員是多麼傲慢。他們操縱著這些渾身披掛著夜空色裝甲的機械戰士彷彿一群在星光之河中盡情嬉水的飛魚,輕捷而漫不經心地在地球人組建的戰機防線上空一掠而過,居高臨下地俯瞰了一眼這些妄想以螳臂當車的無知者,並沒有發射一枚光子束,只是彷彿檢閱一般經天而過,以此向地球居民留下一個傲慢的信息:即使不發一槍地從你們面前經過,你們也無法傷到我們半根頭髮。        
    機械戰士們靈活展動的金屬翅膀猶如雄鷹的羽翼在無邊的星空中優雅地展開,明媚的火苗在翼下明滅閃爍,推動著他們的金屬身軀宛若離弦之箭在神鷂集群面前倏忽來去,卻沒有任何一個戰士可以利用火控系統鎖定敵人,並展開進攻。        
    「魔鬼……」亞瑟顫抖的話音在耳機中幽幽響起。        
    蕭夢樓心中暗暗讚同,憑藉著自己和亞瑟的手速,仍然無法在這一瞬之間鎖定目標,敵人戰鬥機械人的移動速度已經超出常理可以接受的範圍。  
    在正前方,敵人的耀武揚威地在地球戰機群前飛過的十架機械戰士開始了第一次成隊形的集結,這意味著敵人開始準備發動進攻了。  
    「各中隊注意,進入攻擊陣形。」聯隊長下達了命令。  
    蕭夢樓看到瓦倫泰的戰機飛到了自己的側下方,他已經進入了策應自己戰機火力的僚機位置。接著,他看到林鵬,亞瑟的戰機也聚到了一起,靳保羅的戰機不知不覺中忽然落到了小隊的後方,他沉重的呼吸聲從耳機中一陣高一陣低地傳來。顯然他已經緊張到了極點,甚至忘了關閉對講開關。  
    外星機械戰士彪悍而輕靈的身形忽然在電腦屏幕上由小變大,它們手中黃白相間的巨大光劍已經高高舉到空中。它們移動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於在電腦的延遲還沒有結束的瞬間已經君臨地球戰機的頭頂。  
    排在最前列的數十架神鷂戰機還沒有來得及反應就在空中凌空爆炸,破碎的殘片在寂靜無聲的星空中瘋狂地四外飛散。反物質發動機爆炸時產生的杏黃色閃光以無比震撼的衝擊力刺入蕭夢樓的視野,令他眼前瞬間赤紅一片。  
    「進攻!任意射擊!上帝保佑地球!」聯隊長用這句顫抖的豪言結束了通話,在空中佈陣的一萬兩千架神鷂戰機彷彿海嘯一般衝向在戰團的最核心處翻江倒海的十架外星機械戰士。  
    蕭夢樓睜著血紅的雙眼死死盯住電腦屏幕上外星機械戰士的方位,拚命地駕駛著神鷂戰機在太空中上下飛舞,試圖令火控系統鎖定敵戰機的方位進行射擊。但是敵人機械戰士的移動速度實在太快了,延遲強烈的雷達系統根本無法適應如此快速變換的戰場需要。就在他因為無法捕捉到戰機而急得快要發瘋的時候,一聲驚恐的慘叫聲從耳機中突兀地傳了出來。那是靳保羅涉死前的慘號。  
    「天哪!靳保羅!」蕭夢樓扯開嗓子大聲吼道。  
    在他的眼前,靳保羅的戰機被一道炙白色的光子束攔腰擊中,阿爾法合金的裝甲朝內側熔凹進去,整架戰機彷彿一條弓魚一般從中間蜷曲了起來。  
    「快啟動逃生艙阿!」瓦倫泰嘶啞地吼道。  
    他的話音剛落,又有一道迅急的白色閃光殘忍而蠻橫地橫過太空,靳保羅的戰機猶如一枚被踩爛的桔子,從中間碎裂了開來,杏黃色火焰和殘破的戰機碎片沿著扁圓形的軌跡四外飛散。  
    「狗娘養的畜牲,王八蛋。」瓦倫泰狂野地破口大罵。  
    蕭夢樓發瘋地大吼一聲,用力一拳砸在戰機操作盤上。就在這時,另外一架外星機械戰士揮舞著凶悍的光子長矛對準他的戰機衝殺而來。他發出一聲野獸一般的咆哮,雙手握住操縱桿,在空中一個急速轉向,然後突兀地停止了反物質發動機。他操作的這架神鷂戰機在空中打著急速的螺旋朝著幾乎不可預測的方向隨意漂移而去。  
    在瘋狂旋轉的駕駛艙內,蕭夢樓緊緊抓住操縱桿,死死地盯著電腦屏幕,嘴裡歇斯底里地反覆喊著:「打不中,打不中,你打不中。」  
    強烈的閃光透過駕駛艙的太空玻璃在蕭夢樓的眼中不斷閃爍,他甚至隱隱約約感到了光子束灼熱的溫度。他不知道這個外星駕駛員操縱著機械戰士對準自己射擊了幾次,十次還是二十次。他咬緊牙關,默默等待著敵人開始煩躁的一刻。儘管他不確定這些看起來比自己要高級的外星生物是否真的會有任何煩躁的情緒。  
    終於在戰機旋轉到面對尾隨自己敵人的一個瞬間,蕭夢樓看到這個外星機械人換了一個揮舞光子束巨矛的姿勢,準備向自己做出更加兇猛的攻擊。就在它剛剛抬手的瞬間,蕭夢樓猛然發動了反物質發動機,戰機彷彿一道風馳電掣的流星箭一瞬間從機械戰士的腋下穿出,神奇地逃出了光子矛的攻擊範圍。  
    「打我啊,你打我啊!」蕭夢樓興奮而瘋狂地嘶吼著,一隻手操控著操縱桿,一隻手用力擂擊著身側的太空玻璃窗,向被自己遠遠甩在身後的敵人挑釁著。  
    「幹得漂亮,蕭夢樓!」瓦倫泰在頻道中激動地大聲喊道,「讓這幫外星狗崽子嘗嘗我們的厲害。」  
    就在他們剛剛結束談話的一剎那,一連七架蕭夢樓小隊所屬的神鷂戰機忽然間同時凌空爆炸。  
    「出了什麼事?」蕭夢樓大聲吼道,「報告情況!」  
    「蕭總,我們被伏擊了,看!又有十五架外星戰機從我們機群的外側衝了過來,側翼的第一聯隊已經快被它們殺散了。」林鵬語帶哭音地嘶吼道。  
    蕭夢樓轉頭一看,只見十五架外星戰鬥機械人彷彿剛剛從夜色中探出頭來的惡魔,揮舞著光刃長達數公里的巨型光子武器,彷彿收割莊稼一般擊殺著側翼第一聯隊的六千架友軍戰機。杏黃色的反物質發動機爆炸閃光猶如國慶節的焰火此起彼伏地在星空中妖艷地閃爍。      
    陷陣篇 第四章 接戰(下)  
   「我們不可能同時面對二十五架外星機械戰士,立刻呼叫總部增援。」瓦倫泰憤怒地大聲叫道。        
    「我立刻和聯隊長聯繫。」蕭夢樓連忙打開小隊頻道大聲吼道,「所有人立刻進行規避飛行,不要花費精力進行攻擊,我們不可能擊敗他們。」        
    小隊長與聯隊長的通話頻道一經開通,蕭夢樓就聽到數不清的小隊或者中隊長正在焦急地和聯隊長通話。聯隊長的聲音已經沙啞:「混蛋,都給我閉嘴,我立刻和總部聯絡,你們給我安靜點兒。」一聲威猛的咆哮上所有都乖乖地閉上了嘴唇,連蕭夢樓也不例外。他瘋狂地操縱著神鷂戰機在敵人兇猛的炮火中穿梭移動,盡可能地吸引外星戰鬥機器人火力,力求讓自己小隊的成員盡可能生存。但是一聲又一聲絕望的慘叫聲仍然不斷地在自己的耳機中響起。        
    蕭夢樓仍然保持著隊長頻道的開通,他希望能夠在第一時間接受到總部來軍增援的消息,但是聯隊長方面一點音訊都沒有,整個隊長頻道裡只有各個中小隊長焦急的喘息聲。        
    「混蛋!蕭,那該死的總部在幹什麼,援軍現在應該一批批上來了才對!」瓦倫泰狂怒的聲音幾乎刺破了蕭夢樓的耳膜。  
    「我也不知道,聯隊長方面沒有消息。」蕭夢樓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蕭總救我!蕭總救我——!」林鵬驚慌失措的叫聲在耳機中嘹亮地響起。蕭夢樓想也不想,一把鬆開對講麥克,雙手猛地一轉操縱桿,將自己的戰機朝著電腦銀幕上林鵬所駕駛的戰機方向開去。  
    此時林鵬的身後已經跟了兩架殺得性起的外星機械戰士,雪亮的光子戰刀在虛空中瘋狂地砍削著。林鵬的神鷂戰機外層裝甲已經被高能光子束擦肩而過數次,幾處阿爾法合金裝甲已經開始熔化扭曲。  
    「它們……它們追著我不放!」林鵬幾乎要哭出了聲來。但是即使精神已經接近崩潰狀態,他仍然在下意識地操縱著戰機進行著超乎尋常的迴避,數年來日以繼夜在蛋艙裡的模擬艦船操縱器上練習下來的功力在這個時候顯示無疑,這種異於常人的技術令他直到現在仍然保持完好無損,而在太空中他的其他夥伴就沒有這麼幸運了。在他一路逃亡的路線上,到處佈滿了慘不忍睹的神鷂戰機的殘骸,數不清的太空戰士的屍體在虛無縹緲的星空中緩緩地飄浮著,而更多的戰死者則是直接被反物質發動機爆炸時產生的高溫直接氣化。幸運一些的戰士在戰鬥機被擊毀的瞬間啟動了救生艙逃出了生天,此刻他們在漫漫無涯的太空中緩緩飄浮,隨時有被敵人的火力淹沒的危險。  
    「狗娘養的,朝我來!」蕭夢樓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憤怒的情緒,他學著瓦倫泰的口氣破口大罵。他的戰機彷彿一枚離弦之箭朝著敵人追擊林鵬的路線截殺上來,火控開關被他的右手瘋狂地按動,宙斯三型散射脈衝激光炮猶如一枚灑水龍頭一般將十八九道艷麗的激光束朝著面前的兩架外星戰鬥機械人噴射而出。  
    這兩架外星機械人居然連躲閃的動作都懶得做,只用單手橫在胸前,就輕輕鬆鬆地擋開了這些高能高穿透力的激光打擊。  
    「嘗嘗這個!」蕭夢樓用力扳開導彈發射開關,一口氣發射了四枚愛神之箭質子超時空追蹤導彈。四枚導彈剛剛在太空中噴吐出尾部燦爛的桔黃色火焰就淹沒在外星機械戰士手上巨大而強悍的光子劍閃光之中。  
    「狗娘養的!」蕭夢樓駕駛著神鷂戰鬥機從兩架機械戰士交叉火力的攢射中鑽出,連頭也不敢回就立刻停止了反物質發動機,令自己的戰機朝著連自己都想像不到的隨機方向展開漂移。在昏天黑地的瘋狂旋轉中,他感到至少有四道到五道光子束擦著自己戰機的邊緣掃過,幾乎就差一點就可以讓自己機毀人亡。  
    「他們盯上你了,不要停,找機會逃阿!」瓦倫泰通過小隊頻道焦急地叫道,「林鵬暫時安全。」  
    「啊——!」蕭夢樓彷彿負傷的野獸一般咆哮一聲,不顧一切地一拉操縱桿,整架戰機一瞬間從幾乎零速度加速到最高速,超過重力數倍的加速度壓力將他彷彿一塊肉餅一般攤在駕駛座上,鮮血從他的嘴角汩汩留下。他感到自己的內臟一定已經被壓癟了,肋骨也可能折斷了,但是這些他暫時都無暇顧及,自己的身後吊尾掛著兩架以一可以敵千的外星精英戰機,能夠把命保下來已經足以自豪。  
    周圍的星空在蕭夢樓的眼中化為一片淋漓燦爛的星雨,他不斷地操縱著戰機改變著行駛方向不斷忍受著一次又一次轉彎,急停,加速,旋轉,上升,下降。在他的身後,剛才正在追擊著林鵬的外星戰機鍥而不捨地追在蕭夢樓的身後,無論他如何進行著令人瞠目結舌的特技飛行,仍然無法把它們擺脫。這些外星人彷彿一生都浸淫在自由自在的飛行中一般,蕭夢樓的技巧竟然對他們不起任何作用。  
    「我們上,大家一齊上,跟他們拚了!」瓦倫泰大聲吼道,他的戰機一馬當先第一個衝到這兩架外星戰鬥機械人面前,用宙斯脈衝激光炮對準他們的要害瘋狂掃射。  
    林鵬第二個衝上來,雖然他的膽子在眾人中不算最大,但是他卻比任何人更重視朋友義氣,他幾乎將自己的戰機橫在敵人的面前,用瘋狂的射擊試圖阻止外星戰鬥機械人對蕭夢樓的追擊。  
    其他倖存的小隊成員也開始加入了進攻,在蕭夢樓吸引住敵人火力的時候,這些小隊隊員擁有了價值連城的無代價免費攻擊時刻。這也許是整場戰鬥地球軍隊唯一的一次成規模的反擊。  
    密集的激光束不停地在兩架外星戰鬥機械人周圍閃爍,間或有一兩枚激光擊打在他們堅固而強大的能量罩上,立刻被乾淨利落地彈開。  
    這兩架機械戰士似乎有些執拗,應是不願意去理睬周圍朝他們瘋狂攢射的地球戰機,反而固執地追趕在蕭夢樓戰機的後方,不把他擊落就不肯罷休。  
    蕭夢樓此刻已經有些雙眼發黑,劇烈而急速的飛行,不斷挑戰身體極限的加速和急停讓他全身上下的血液似乎都在倒流,他此刻的腦海中已經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兒,他只是下意識地操縱著戰機在太空中毫無規律地胡亂飛行,盡一切可能在敵人的火力下維持生存的權利。  
    就在他快要崩潰的瞬間,一道耀目的火光從太空中的一個角落飛射而來,重重地擊打在一架外星機械人的人形頭顱之上。那是一枚火力強勁的愛神之箭質子超時空導彈,即使是外星戰機鋼筋鐵骨的外殼似乎也承受不了這沉重的一擊。外星機械人頭頂上的能量盾一陣閃耀,緊接著冒起幾絲火星。  
    這架不可一世的外星機械戰士似乎遭受了一些不可忽略的傷害,它全身平攤在太空之中,身上金屬翅膀上閃爍起沖天的火光,朝著遠方飛去。另一架和它合力追擊蕭夢樓的戰機此時一刻不離地護衛在它的身邊,掩護它向外星人基地的方向急匆匆撤退。  
    「烏拉!」一聲嘹亮而充滿自豪的嘶吼聲從耳機中傳來,那是亞瑟充滿特色的嗓音,「看見了沒有兄弟們,這就是我,這就是亞瑟,太空無敵的宙斯神!」  
    剛才那一枚宛如神來之筆的導彈襲擊果然來自這位曾經是太陽系最天才橫溢的第一王牌電競高手宙斯亞瑟。  
    「烏拉!亞瑟萬歲!」蕭夢樓小隊的其他隊員們全都瘋狂地歡呼了起來。  
    「好樣的,亞瑟,怎麼做到的?」瓦倫泰興奮地狂吼一聲,好奇地問道。  
    「兄弟們,只要把從高科技中心傳來的敵戰機圖像關掉,用肉眼觀測,就可以大致估計敵人的方位。敵人正在向我們開火攻擊,不用看那些垃圾圖像,我們也可以鎖定目標。」亞瑟得意忘形地叫道,「讓我們給這幫該死的外星狗崽子上一課,我們殺回去,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殺回去!」無數興奮的聲音積極應合著亞瑟充滿鼓舞的提議。  
    「亞瑟,小心你的後面!」小隊中唯一在這次勝利中還保持著一絲理智的蕭夢樓此時忽然焦急地大聲吼道。  
    「什麼……」亞瑟還沒有來得及開口說話,他的戰機突然在空中猛地一震,接著飛快地扭曲變形,完全熔化在一片可以擊碎星辰的刺目光子閃光之中。  
    「亞瑟——!」蕭夢樓,林鵬,瓦倫泰以及小隊中所有隊員異口同聲地嘶吼道。  
    就在這一瞬間,這位地球軍中唯一一位能夠用肉眼準確發射導彈擊中外星戰機的英雄人物還沒有來得及在自己的榮耀中沉浸片刻,就化為了一片宇宙中的塵埃。  
    在亞瑟所操縱的戰機殘骸背後,一架渾身閃爍著點點星光的外星機械戰士將閃爍著耀目金光的光子劍橫在身側,從一片爆炸的閃光中一躍而出。金紅色的死亡光芒在蕭夢樓的眼中粗野地跳動著,一瞬間他的腦子一片空白,週身上下失去了所有觸覺,只有耳中不斷傳來戰友們淒厲的慘叫和呼救聲。  
    整個戰場上僅剩下不到四千多架神鷂戰機面對多達二十三架暗翼聯邦碎星者。      
    陷陣篇 第五章 漫長的等待  
   在距離這片血腥戰場數百萬英里的地方,偽裝成民船四散逃亡的艦隊在茫茫宇宙中散亂排成無數不成陣列的隨機隊形,靜靜等待著前方的戰報,以決定集結的時機。        
    在所有聯邦戰機駕駛員的電腦屏幕上,整場戰鬥的走向清晰地顯示在人們眼前。二十餘架外星敵機彷彿秋風掃落葉一樣掃蕩著火星天城正前方的神鷂第三集群。出乎很多老兵的意料之外,這些剛剛接觸戰場的預備役戰士一直頑強堅持著與敵人進行殊死搏鬥,等待援軍的到來。        
    很多預備役新兵的操作技術甚至讓這些經驗豐富的老兵歎為觀止。而正因為他們出乎眾人意料的精彩戰鬥,更加讓人們為他們將要面臨的命運悲歎不已。        
    「他們很不錯。」卡洛斯扶了扶嘴邊的對講機輕聲道。        
    「技術雖然粗糙,但是卻比我們更加敢想,很多飛行手法以前我想都沒想過。」帥超群微微點了點頭,略帶讚揚地說。  
    「他們都是天才橫溢的高手,都是高手。」樸海超無限惋惜地搖頭歎道,「超群,如果這次戰爭我們能夠活著回去,我第一個要找那個該死的安德烈准將麻煩。我要讓他知道他犧牲掉了多麼寶貴的人才。」  
    「相信我海超,如果第三集群的任何戰士能夠活下來,他們一定會把制定這次作戰計劃的主要人物全都亂槍打死。」帥超群冷笑一聲低聲道。  
    「嘿,超群,我以為你並不反對在這場戰爭中使用棄卒?」卡洛斯奇怪地問道。  
    「我當然不反對,所有聯邦士兵都曾經宣誓為了聯邦的利益而無條件獻出生命,我們隨時都準備犧牲。但是那些人並不是聯邦正規戰士,他們並沒有宣誓,還只是受聯邦軍隊保護的平民。」帥超群冷然道。  
    「是啊,為了打贏這場戰爭,總部的將軍們已經違反了一百多條聯邦法。」卡洛斯歎息道。  
    在聯邦軍旗艦上的指揮總部裡,外省和本土的所有將軍都默不作聲地觀看著總部三維立體大銀幕上的激烈戰鬥。在螢幕上的神鷂第三集群戰機從一開始的遮天蔽日,到漸漸稀疏,再到最後只有零星戰機在屏幕上驚慌失措地到處飛舞。  
    觀看著第三集群的戰士們一個又一個殞命在太空中,這些將軍彷彿身受酷刑,如坐針氈。早就將煙戒掉的外省樸中樹將軍此時已經忍不住從身邊的李約瑟將軍手中搶過一根香煙,狠狠地放在嘴中吮吸著,根本等不及李約瑟幫他把火點上。本土月球駐軍司令海默將軍低著頭在屋子裡焦躁地走來走去,甚至不想去看此時此刻的大銀幕。卜明克將軍將身子俯在桌面上用手狠狠地摩挲著自己的面頰。而地球駐軍司令道明純將軍則將身子仰靠在椅背上,用一隻用於記錄的電子筆用力戳著自己的太陽穴。剛剛病癒參謀長阿里中將坐在房間最靠後的位置,用手遮住自己的額頭,面沉似水地死死盯著正前方的銀幕。  
    蕭蔚遠將軍是整個總部中最沉靜的一個人,由始自終他都靜靜地站在大銀幕面前,用鷹隼一般犀利的目光緊緊盯視著整個戰局的每一絲變換。  
    銀幕上的第三集群被敵人凶殘地掃蕩著,一萬兩千五百架戰機現在只剩下不到四千餘架,而敵人的二十五架精英戰機卻只有兩架退出戰場。勝負的形勢已經一目瞭然。所有將軍的目光都集中在此刻仍然保持冰峰一般沉默的蕭蔚遠將軍。  
    但是這位聯邦第一將軍卻對於目前的形勢毫不動容,他的嘴唇和一個半小時以前一樣緊閉著,遲遲不肯發佈集結的指令。  
    總部的將軍們面面相覷,無不費解地搖了搖頭,繼續進行著彷彿無止無休的等待。  
    就在這時,一陣嘈雜的通話器接駁聲傳入眾人耳中,緊接著一個焦急的女聲刺耳地傳來:「總部,這是神鷂第一集群於若彤上校,我認為第三集群已經優秀第完成了吸引敵人火力的艱巨任務。我們應該趁此機會立刻開始集結,請總部立刻下達集結指令,不要讓這些預備役的士兵再作無謂的犧牲了。」  
    「再等一下,」蕭蔚遠的臉上波紋不起,「第三集群還沒有開始潰敗,敵人的注意還沒有完全集中在火星天城前線防禦上。集結的時機還沒有成熟。」  
    「蕭將軍,難道你真的要等到第三集群潰不成軍的時候,你才下達命令嗎?」於若彤的語音中已經浸滿了無法控制的怒氣。  
    「是的。」蕭蔚遠不動聲色地沉聲道,「請於上校再耐心等待一下。」  
    於若彤負氣地狠狠關上了對講機,將軍們可以清晰聽到她因為憤怒而不停喘息的聲音。  
    「蔚遠,差不多也該是時候了。」坐在後方的阿里中將皺緊了眉頭,低聲道。  
    蕭蔚遠搖了搖頭,低聲道:「我們不能有絲毫失誤,敵人只要稍有察覺,我們整個計劃就會付諸流水。再等一下,第三集群就要潰退了。」  
    劇烈的爆炸就在蕭夢樓的身邊發生,他感到一片戰機的碎片重重撞在了他所駕駛的戰機側翼護甲上,三百五十度的能量罩將這塊殘片直接彈開。但是這強烈的撞擊也讓蕭夢樓的戰機由一瞬間失去了平衡,在太空中打了幾個毫無預兆的螺旋。  
    耳機中傳來瓦倫泰狂怒的咆哮:「混賬,蕭,你看,聯隊長帶頭駕機逃亡了。」  
    「什麼?」蕭夢樓大吃一驚,他拚命扭動操縱桿勉強將戰機維持中平衡,轉頭望去。只見閃爍著聯隊長星級圖案的神鷂戰機朝著天城基地的方向倉皇逃竄而去。在他的身後跟著幾百架和他一樣奪路而逃的戰機。  
    「為什麼總部還沒有派出援軍?」林鵬急道。  
    「我也不知道,所有直通總部的聯絡都被隔斷了,不知道是外星人搞的鬼還是自己人做的。」蕭夢樓大聲道,「林鵬,你的左邊,規避!」  
    一道雪白的光子劍光劃空而過,一連帶走了兩架躲閃不及的神鷂戰機。林鵬及時操縱戰機讓開了這一次突如其來的攻勢,幸運的是,這架外星戰鬥機械人似乎對於這一擊的結果還算滿意,接著去尋找更加密集的神鷂集群,從而放過了孤零零從他劍下逃竄的林鵬。  
    「誰能和總部聯絡上?立刻出聲!」瓦倫泰提高了嗓音大聲吼道。  
    「誰是印度裔的,立刻向我報到!」蕭夢樓突如其來地叫道。  
    「我是,我叫莫瑞克,我是印度裔!」一個駕駛員操著口音濃重的英語道。  
    「立刻向天城方向飛行,我們負責掩護你,在此期間,立刻用機用電腦破解到總部的通訊封鎖,我們需要和總部上層直接取得聯繫。」蕭夢樓大聲道。  
    「我嗎?我幹不了這個,我又不是電腦專家!」莫瑞克驚叫道。  
    「你是印度人,見鬼的,這個世上百分之九十的軟件都是你們編的,你繼承的是編程的血液,你能行,立刻去試。」蕭夢樓厲聲吼道。  
    「我儘管試試。」莫瑞克不確定地說。  
    「林鵬,瓦倫泰,我們在他機尾掩護。」蕭夢樓叫道。  
    林鵬,瓦倫泰和蕭夢樓的戰機彷彿三隻翩翩起舞的蝴蝶嚴密地掩護在莫瑞克戰機的身後,不停地吸引著周圍敵人戰鬥機械人的火力,試圖為這位印度裔的戰友賺取一點時間。  
    此時太空中的聯邦戰機已經銳減到不到三千架,外星精英戰機彷彿嗜血的狂魔在星空中橫衝直撞,耀武揚威地屠宰著仍然在戰場上堅持的第三集群空中力量。一架兇猛的機械戰士揮舞著巨大的光子鐮刀,朝著莫瑞克的戰機撲了過來。  
    「小心!」瓦倫泰一邊發瘋地拍動著火控開關,一邊大聲示警。  
    「林鵬靠後!」蕭夢樓咬緊牙關,用力一扳駕駛桿操縱著飛機合身朝著外星敵人的頭部撞去,與此同時他一口氣發射了多達五枚的愛神之箭,希望至少有一枚能夠像亞瑟那樣幸運地集中敵人的頭部。  
    但是這個外星機械人行動猶如閃電一般迅捷,只用了一個純乎自然的空中轉體,就讓開了愛神之箭的攢射,雪亮的光子鐮刀秋風掃落葉般橫掃而至。  
    蕭夢樓無法捕捉到敵人的行蹤,只能用力一壓操縱桿,將戰機頭部突兀地朝下扳去,險過毫釐地躲開了這致命的一擊。  
    「阿——!」一聲慘叫在他的耳機中響起,他猛地扭過頭,朝後看去,只見林鵬的戰機被光子鐮刀的末端帶到,所有的裝甲彷彿魚鱗一般被掀到空中,戰機的側翼幾乎被開膛破肚。一陣明明滅滅的橘紅色火花在戰機掙扎閃爍了數下,緊接著一叢金紅色的火光終於冉冉升起,將周圍的一切無情地包裹了進去。  
    「林鵬——!啊——!」蕭夢樓用力地將頭撞向座椅靠背,發出一聲狂野的嘶吼。  
    「狗娘養的,總部的白癡們在讓我們白白喪命。」瓦倫泰激憤地罵道。  
    「阿——哈!」耳機中忽然響起莫瑞克激動地歡呼,「我弄通了,我黑進了總部的主機查出了干擾源,現在我們只需要輸入一個密碼就可以破除干擾直接和總指揮室頻道通話。」  
    「這幫狗娘養的,果然是自己人故意阻礙我們的通信。」瓦倫泰破口大罵。  
    「需要什麼密碼?」蕭夢樓焦急地問道。  
    「我哪裡知道?」莫瑞克叫道,「只有三次輸入的機會,很可能是總部的哪個白癡長官定下的密碼,怎麼辦?」  
    「輸入BYZ5HBYGYGZDH。」蕭夢樓想也不想,大聲道。  
    「阿?這是什麼?」莫瑞克奇怪地問道。  
    「這是我的生辰八字開頭第一個字母的排序,快一點!」蕭夢樓吼道。  
    「好!」從耳機中傳出莫瑞克辟里啪啦的敲擊聲。  
    「通了!蕭隊長。」莫瑞克興奮地大聲道。  
    「接駁給我!」蕭夢樓一把抓住對講麥克。      
    陷陣篇 第六章 希望斷絕(上)  
   靜寂的旗艦總指揮部內再次響起了嘈雜的通話器接駁聲,這種情況已經連續發生三次,漸漸變成了對總指揮部眾將領的一種新的折磨。於若彤上校似乎已經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屢次違反蕭蔚遠將軍的命令不斷請求出戰命令。當將軍們再次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時,無不發出一陣低微的歎息聲。        
    「於若彤上校,」蕭蔚遠將軍完全無心再聽於若彤所說的任何話語,直截了當地說,「這裡是軍隊,你是軍官就要聽從命令。如果你再抗命,我有權立刻剝奪你的上校軍銜,將你交給隨船憲兵處理。」        
    「蕭蔚遠將軍……」在通話器另一頭傳來完全陌生的男聲,「這不是於若彤上校,這是第三集群蕭夢樓!」        
    聲音中透著焦慮,憤怒,疑慮,煩躁和不可控制的顫抖,彷彿一隻受傷的獅子在陷阱中的嘶吼。在座的所有將軍下意識地全部站起了身,將目光一齊聚集到蕭蔚遠的身上。這個聲音彷彿無情的利箭重重擊打在蕭蔚遠將軍的身上,他那沉穩如山的身軀忽然間一陣顫抖,他竟然不得不扶住身邊的桌面才能勉強站穩身形不至於踉蹌後退。        
    房間中一片沉寂,沒有人開口發言,包括蕭蔚遠,他彷彿木雕泥塑的傀儡一般木立在當場。  
    「我們的援軍在哪兒?」蕭夢樓的聲音再次從通話頻道中傳來,「那些該死的聯邦正規軍都跑到哪兒去了?」  
    仍然沒有人說話,總部中的每一個將軍都被深重的罪孽感緊緊壓迫著心臟,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了起來。  
    「你們不會是像膽小鬼一樣跑了吧?」蕭夢樓怒道。  
    「夢樓,你不應該有權使用總部頻道,這超出了你的權限。」蕭蔚遠將軍終於沉吟著開口道。  
    「去你媽的權限。」蕭夢樓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火氣,張口罵道,「乾乾脆脆的,總部到底會不會派出援軍。」  
    蕭蔚遠將軍閉上眼睛沉沉地歎了一口氣,開口道:「夢樓,你們的任務已經完成,可以撤離戰場。」  
    「放你媽的狗屁,我們怎麼撤離戰場,我們被包圍了,你沒眼看嗎?」蕭夢樓嘶吼道,「援軍到底來不來?」  
    「總部……」蕭蔚遠將軍看了看周圍的將領,微微遲疑了一下,終於咬了咬牙沉聲道,「總部無法排遣任何軍隊前來支援,你們只能靠自己。」  
    「這是***謀殺!你們都該下地獄。」蕭夢樓狂怒地關掉了對講器。  
    他的最後一句話猶如震天的鐵鼓在總指揮部內沉重地轟鳴著,每一個將軍都感到臉上一陣炙熱生疼,彷彿承擔了無法忍受的恥辱。  
    「轟」地一聲,阿里中將的雙拳狠狠地砸在桌面上,「蔚遠,這是我一生軍旅生涯所打過的最窩囊的一仗。如果你再不下令集結,我請求辭職。」  
    蕭蔚遠緊閉著嘴唇,用眼睛死死盯著大屏幕上顯示出的敵我形勢。只見第三集群的戰鬥機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一次極為有效率的軍事集結,緊接著飛快地分成了兩個大隊,一個大隊成一字長蛇陣猶如一條橫亙整個星河的鐵索,擋住了外星機械戰士的追擊路線。而另一個大隊迅速打散了陣形在無窮的太空中散了個滿天星朝著四面八方瘋狂逃竄。  
    「蕭將軍,」外省樸中樹將軍沉聲道,「你的兒子已經為聯邦付出了太多,現在你該讓我們的孩子們登場了,第三集群已經開始潰退,下令集結吧。」  
    蕭蔚遠轉頭看了看這位外省的老對手,終於沉重地歎了一口氣微微點點頭。  
    「所有第三集群的戰友們請注意聽我說!」蕭夢樓在和總部進行完通話之後,立刻接通了第三集群公共頻道,「沒有援軍會來營救我們。我們被總部拋棄了!」他的話猶如一塊巨石投入沸騰的江水中,立刻激起了千層浪花。數不清憤怒絕望的聲音在頻道中響起,以至於誰也聽不清誰在講什麼。只剩下一陣震耳欲聾的嗡嗡聲。  
    「都***別吵,聽蕭隊長說話!」和蕭夢樓頗有默契的瓦倫泰用他特有的雄渾聲音一瞬間震懾住了全場,給蕭夢樓留下了說話的機會。  
    「我們現在要立刻撤離戰場,如果立刻撤退會被敵人銜尾追殺大家只有死的更快。所以必須有人斷後。這是生死關頭,我決定留下,還有志願者嗎?」蕭夢樓大聲道。  
    「算我一個,***,我跟這幫外星崽子拼了。」瓦倫泰第一個響應。  
    接下來通道中一片沉寂,再也沒有人吱聲。  
    「兄弟們,沒有人斷後大家都是死路一條,左右是死,為什麼不死得轟轟烈烈,第三集群中難道全是孬種?」蕭夢樓怒道。  
    「我留下!」剛才破譯了總部通訊頻道的莫瑞克忽然高聲道。  
    在他的領頭下,陸陸續續有一批勇敢的戰士應聲答話。  
    蕭夢樓滿意地大聲道:「好,全體集結,分成兩隊,殿後隊在前一字排開吸引敵軍火力,其他人立刻撤退,注意不要向天城方向逃往,敵軍大部隊正朝哪個方向進發,朝其他宇宙坐標逃亡。」  
    「是!」通話頻道中穿出整齊的應和聲,在這一瞬間蕭夢樓成為了第三集群的領袖。  
    當第三集群完成集結之後,地球軍天城前的防線急劇地縮小,這些預備役戰士可以清晰地看到二十三名橫掃太陽系的外星機械戰士手持光子武器聚集在一起。  
    「就是現在,展開陣形。」蕭夢樓當機立斷地下達了列陣的命令。負責斷後的數百架神鷂戰鬥機在太空中列開一條寬闊的長蛇陣。在他們身後,第三集群其他戰士駕駛著戰鬥機朝著各個方向開始了瘋狂逃竄。  
    「嘿嘿嘿嘿!」通話頻道裡傳來瓦倫泰略顯歇斯底里的低沉笑聲。  
    「瓦倫泰,你沒事兒吧?」蕭夢樓低聲問道。  
    「蕭,你不覺得現在的我們很威風嗎?」瓦倫泰笑道,「五六百架戰鬥機就想和二十三架外星戰機對抗。依照我們現在的陣形,人們肯定會有一個錯覺,敵我雙方好像勢均力敵。即時聯邦的正規軍都不敢只靠幾百架戰機就擺出這個陣形。我們變成了聯邦的王牌。」  
    「聯邦的王牌,嘿。」蕭夢樓冷笑一聲,搖了搖頭,「事實上我們成了聯邦軍隊隨手丟在外星人眼前的棄卒。不值一提的雜牌部隊。」  
    「我們會讓他們知道他們犯了多大的錯誤,對嗎,蕭?」瓦倫泰問道。  
    「不錯,我們會讓他們知道這個錯誤是多麼愚蠢。」蕭夢樓咬了咬牙,提起音量大聲道,「全體出擊,不要浪費能量進行進攻,盡量進行規避和挑釁,為友軍爭取時間撤退,我們需要盡力堅持至少十分鐘。」  
    「老天保佑,十分鐘,哦,天哪。」通話頻道中莫瑞克聽天由命地叫了一聲。      
    陷陣篇 第六章 希望斷絕(下)  
   一直宛如太陽系的行星一般依照勻速行駛的聯邦艦船終於亮起了令人感到精神一振的火光,反物質推動器開始進入高速運轉。卡洛斯,帥超群,樸海超還有於若彤終於從如坐針氈的靜止中透出一口長氣。作為聯邦最優秀的戰鬥機駕駛員,眼看著別的戰士和敵人殊死博鬥而自己則敢坐在彈射艙內無事可做,沒有比這更加折磨人的。他們幾乎可以想像此時此刻第三集群預備役戰士們的心情。        
    憤怒,絕望,孤獨,恐懼無論哪一種情緒都足以致人死命。但是他們現在要同時面對著所有負面的感情,與此同時還要施展渾身解術和強大的外星敵人作糾纏,而他們根本連一次演習都沒有參加過。這是多麼艱難的境遇啊,如果有人能夠在這一戰中存活下來,他們的人生觀和世界觀無疑將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他們會怎麼想聯邦的正規軍呢?懦夫,鼠輩,膽小鬼還是無恥之徒?被整個聯邦背叛的憤怒會讓他們把每一個正規軍視為敵人。想到這裡,卡洛斯等人都感到憂心忡忡。        
    現在的卡洛斯根本都不敢觀看此時的敵我作戰顯示屏幕,眼前的景象根本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數百架神鷂戰鬥機對抗二十三架外星精英戰士,這就像驅趕一群綿羊和二十三隻下山猛虎進行廝殺。這個景象只要稍微想一想鼻子裡都會聞到血腥味。他只有閉上眼睛,靜靜感受著此刻母艦漸漸加速時產生的加速度。只有這令他感到舒適的動態感才能讓他勉強忘掉了對於第三集群遭遇的感懷,從而獲得暫時的平靜。        
    「哦,卡洛斯,事實上這幫傢伙相當不錯,幹得很漂亮。」帥超群的聲音忽然從耳機中傳來。  
    「哦,天哪,難以置信。」被帥超群打擾了自己平靜心緒的卡洛斯煩躁地咕嚕了起來,「老兄,你真的在睜著眼睛看嗎?這是大屠殺,徹頭徹尾的大屠殺。慘不忍睹,我不忍心再看了,現在我只能祈禱上天盡快到達戰場進入戰鬥。」  
    「原來你一直都閉著眼睛,老兄,睜眼看看吧,那些第三集群殿後的傢伙和外星人打得緊湊極了,就好像勢均力敵一樣。」帥超群道。  
    「是啊,卡洛斯,我早就說過,他們都是天才橫溢的高手。」樸海超沉聲道。  
    「真的。」卡洛斯小心地睜開眼睛。  
    就在這時,一個甜美的女聲忽然在他們的耳機中響起:「你們也覺得他們很不錯嗎?」  
    「於若彤?」卡洛斯,帥超群和樸海超同時問道。  
    「是的。」於若彤沉聲道。  
    「聽上去你似乎認識他們,你也是電競愛好者嗎?」帥超群好奇地問道。  
    「我不是,不過我的確認識他們中的一個。」於若彤低聲道。  
    「等一下!」卡洛斯忽然大聲說,「你的聲音很熟悉,我們在哪裡見過,我們一定在哪裡見過!你想起來了嗎?我們在哪兒見過?」  
    於若彤的聲音微微頓了頓:「我想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  
    「我想起來了。」卡洛斯興奮地說。「你是不是曾經到地球聯邦第一醫院去探訪過一個叫做蕭夢樓的傢伙?」  
    「你怎麼知道?」於若彤奇怪地問道。  
    「我當然知道,我就在他旁邊的那個病床上,當時我就想你的聲音為什麼這麼熟悉。」卡洛斯叫道,「難以置信,我們曾經面對面卻根本不知道對方是誰。」  
    「原來如此。」於若彤喃喃地說。  
    「你說認識的人是否就是那個蕭夢樓?」帥超群插進到他們的談話之中,「他是你的男朋友?」  
    「不,天哪,不是。」於若彤似乎對帥超群的問話感到不可思議,「只是初中同學。」  
    「哦。」帥超群似乎長長出了一口氣。  
    「初中同學?」卡洛斯和樸海超都感到難以置信。  
    「怎麼,空軍上校也有初中同學啊。」於若彤冷然道。  
    「無論如何,你的初中同學所在的集群戰鬥得非常勇敢。」帥超群連忙道,「他們幾乎和我們一樣出色。」  
    「事實上,他們比我們要強得多,」於若彤歎息著說,「才僅僅四個月的訓練,就能夠和外星人抗衡這麼久。這是多麼寶貴的戰鬥力量。我至今也難以置信,總部就這麼忍心將他們全部犧牲掉。」  
    她的話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也許,為了戰勝侵略者,我們需要這麼大的犧牲。」帥超群開口道。  
    「大家心裡都應該很清楚,這場仗即使勝利了,也是聯邦軍永恆的恥辱。」於若彤冰冷地說,「我們的勝利是建立在平民的鮮血上。總部的決定實在太瘋狂了。」  
    「不錯,犧牲任何人都不應該犧牲這些人才。」樸海超低聲道。  
    「啊!」就在這時,帥超群和卡洛斯同時驚呼了起來。在電腦屏幕上,本來和外星敵機緊湊作戰的第三集群殿後中隊連續有近百架戰機被敵人粗暴地凌空斬成了無數碎片。  
    「這是怎麼回事?他們本來規避得一直相當精彩,只要不要想著進攻,他們仍然可以堅持很久!」看著友軍血灑太空,卡洛斯感到一陣痛心和煩悶。  
    「他們不是銅澆鐵鑄的,對抗了這麼久,他們一定累了。」帥超群歎息一聲沉痛地說,「我可以想像他們做這麼高難度的規避動作,持續了這麼長的時間,一定已經筋疲力盡,我猜很多人已經在駕駛艙中累昏了過去。」  
    「天哪!」卡洛斯和樸海超都忍不住閉上了眼睛,「這太折磨人了。」  
    於若彤的語音在頻道中漸漸消失了蹤跡。帥超群忍不住開口問道:「於上校,你沒事吧。」  
    「我……呼……」於若彤的聲音有一絲哽咽,她輕聲道,「我還好。」  
    「我……」帥超群咳嗽了一聲,生澀而笨拙地說,「我相信你的初中同學應該已經逃出了戰場,我看到很多第三集群的戰機都成功逃脫了。」  
    「不……不,」於若彤的語音漸漸變得虛弱,「他不會和別人一起跑掉。他是那種……那種……」她竭盡全力在尋找一個確切的詞彙來形容蕭夢樓的為人,但是因為過於的悲痛和緊張,她的腦海中空空如也,什麼想不起來。  
    「他是……呼,」於若彤苦笑一聲放棄了努力,「他是那種……喜歡斷後的……人。」  
    「他一定非常勇敢。」帥超群由衷地說。      
    陷陣篇 第七章 最後的絕響  
   耳機中戰友們的聲音漸漸稀疏了下去,蕭夢樓感到自己就彷彿在攀登一座永遠無法到達頂峰的山巒,能夠跟上自己腳步的同伴越來越少,在望不到底的深淵裡埋葬著數之不盡的戰友。孤寂感猶如幽冥中的惡魔獰厲地攫住了他的心靈。        
    心房劇烈地收縮著,就好像一座被泰山壓頂的舊房子一般遙遙欲墜。蕭夢樓不知道自己的精神和肉體還能夠忍受多久這種彷彿無止無休的折磨,他只知道自己只要仍然能夠喘息,就必須堅持下去。        
    彷彿太陽一般耀眼燦爛的光芒從他的駕駛艙前一掠而過,他感到戰機的機頭微微一輕,似乎有一片機頭上的裝甲在這一瞬間被敵人的武器撩走。在他的側面,一個距離他足有一公里遠的外星機械戰士突然調轉了手中的光子劍,將劍尖的方向遙遙向他指來。        
    這個外星戰士此刻的姿勢是如此的優美,幾乎讓蕭夢樓有一種高山仰止的敬畏。它就彷彿一位中國武俠世界中的御劍仙人舞動著隨時可以飛射而出的仙劍正在臨風獨立。蕭夢樓甚至想要停下戰機好好欣賞這個外星機械人此時典雅的動作,但是他絕對不能停下來。這個動作對於他來說再熟悉不過,不知道多少戰友就在敵人做出這個姿勢的時候被橫跨數公里的巨型光子劍刃炸成了飄浮在宇宙空間中的一團蒸汽。        
    他用雙手緊緊攥著操縱桿在空中進行著突如其來的急轉彎,巨大的離心力將他狠狠地擠壓在駕駛艙一側的太空玻璃窗上。無數金紅相間的金星在他的眼中不住閃爍。  
    和他預料的一絲不差,那距離他一公里遠的外星機械戰士已經不再像剛開始戰鬥時那樣吝嗇火力,它直接在遠距離啟動了光子劍上的光子炮功能,一束匹練一樣的虹光在蕭夢樓戰機咫尺距離間險過毫釐地閃爍而過。  
    蕭夢樓知道,這一切只是剛剛開始,而不是結束。現在在他的視野裡足有兩架敵機械戰士在追擊他,換句話說,其他的戰友幾乎已經全軍覆沒了。其他的機械戰士會迅速地解決掉殘留不多的友軍,向他合圍。更加慘烈而絕望的戰鬥將要不可避免的發生。  
    「還有人嗎?」蕭夢樓一邊操縱著戰機進行著超乎想像的迂迴規避,一邊下意識地詢問道。  
    「大家都差不多了,蕭。」瓦倫泰的聲音已經沙啞,他的力氣似乎也開始耗盡。  
    「我還在!」莫瑞克的聲音彷彿一個微弱的嬰兒啼哭,從耳機中傳來。  
    從這聲音他知道,此時的莫瑞克已經瀕臨脫力的邊緣,隨時都會被敵人的光子巨浪吞沒。  
    「莫瑞克,立刻啟動彈射艙,你還有一絲生存的機會,快!」蕭夢樓喘息著嘶吼道。  
    「我……」莫瑞克還沒有來得及答話,在耳機中就傳來一陣壁壁卜卜的嘈雜聲,他的話語彷彿被人一刀切斷,從此杳無音訊。  
    「他完了……蕭,我後面……墜了兩架,你……後邊好像也有兩架。」瓦倫泰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  
    「莫瑞克……」蕭夢樓有氣無力地叫了一聲,「狗娘養的外星鬼子。」  
    「小心側面,蕭!」瓦倫泰的提醒聲陡然響起。  
    蕭夢樓幾乎是下意識地一壓操縱桿,讓戰機作了一個驚險到極點的側轉,但是敵人的攻擊是在來得太快,他所能看到的只有電光一閃,緊接著他的戰機整個左翼已經脫離了軀體,朝著遙遠的太空深處打旋飛出。  
    他的戰機也失去了起碼的平衡,開始不受控制地旋轉。  
    「哈哈哈哈!」蕭夢樓出人意料地發出一陣瘋狂的大笑聲,彷彿從沉重的負擔中解脫而出。  
    「你……瘋了?」瓦倫泰虛弱地呻吟道。  
    「嘿嘿,瓦倫泰,想不想擊落一架敵機?」蕭夢樓仍然無法抑制神經質的大笑。  
    「你瘋了,蕭,我根本停不下來進攻,而且從什麼時候起,咱們地球人能夠擊落敵人的戰機了?」瓦倫泰的聲音因為其不斷地進行著超越極限的特技飛行而變得極為沙啞變形。  
    「我已經關閉了戰機的敵我識別系統。」蕭夢樓喘息著低聲說,「用你所有的愛神之箭向我開火。」  
    「你不想活了?」  
    「發射後立刻啟動逃生艙,願上帝保佑我們。」蕭夢樓猛地一拉操縱桿,整架戰機在空中跌跌撞撞地朝著一架外星戰機兇猛地撞去。  
    這艘外星戰鬥機械人雙手握緊光子劍往下一圈,想要將發了瘋一般衝來的蕭夢樓戰機攔腰砍中。蕭夢樓用牙咬破嘴唇奮力提起全身僅存的鬥志,大喝一聲,用力朝上拉動操縱桿。他的戰機艱難地從前衝姿勢變換成了爬升狀態,光子劍的烈焰火一般灼燒在駕駛艙下的地板上,蕭夢樓知道自己的戰機底層裝甲被凶殘地剝落。現在他的獨翼戰機已經成了飄浮在太空中的一個氣泡,只要誰隨口一吹,就會爆成一堆碎末。  
    「啊——就是現在,瓦倫泰!」在和敵人的機械人凌空錯位的瞬間,蕭夢樓猛地一壓操縱桿,整架戰機發出怪異的顫抖聲朝著這惡魔一般的機械人背上毫無防備的金屬翅膀撞去。  
    「來了!」瓦倫泰當機立斷的怒喝從耳機中傳來,蕭夢樓知道自己可以完全信任這位昔日的競爭對手,他猛地按下了救生艙的彈射開關。  
    殘破的戰機端端正正地撞中了敵機械戰士的金屬翅膀,翅膀上波光點點的能量罩一陣明滅閃爍,蕭夢樓賴以作戰的愛機立刻化成一片燃燒的怒焰。在這架戰機化為齏粉的瞬間,七枚鐵青色的愛神之箭在空中劃出七道耀目的流光緊緊跟隨著蕭夢樓愛機最後的信號,重重撞擊在機械人翅膀之上。  
    蕭夢樓的逃生艙彷彿一枚被人隨手丟出門的土豆從戰機上脫離而出,在這個巨大的機械戰士面前飄飄悠悠地墜落。這個機械人似乎對這架已經毫無戰鬥力的逃生艙仍然感到一絲興趣。他伸出巨大的金屬手臂想要將這枚懸在太空中的逃生艙攥到手中。  
    就在這時,它的全身突然一震,整個身軀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朝上提了一下,陡然間憑空升起了數十米。剛才連續遭到蕭夢樓戰機撞擊和七枚愛神之箭導彈襲擊的金屬翅膀似乎負荷不了如此連續而精準的打擊開始發生不可思議的扭曲變形。緊接著,這架暗翼聯盟精銳碎星者背後加滿了反物質燃料的金屬翅膀突然間發生了奇異的爆炸。  
    爆炸帶起的滔天火苗產生的反作用力讓這架碎星者猶如旗花火箭一般嗖地一下衝天而起,一下子朝頂空飆升了一段遙遠的距離。緊接著在天頂處,這架碎星者身上燃起了大爆炸的火光,彷彿一朵無聲的禮花在夜空綻放。機械戰士的殘片拖著長長的血紅色尾焰劃過無邊無際的太空朝著遠方飄去。  
    「狗娘養的,看見了嗎!」在救生艙內的蕭夢樓拋開一切地瘋狂敲擊著艙前的太空玻璃,朝著戰場上被眼前景象驚得猶如木雕泥塑一般的碎星者們忘情狂吼著,「你們不是不可戰勝的,我們可以殺死你們,我們要把你們殺得片甲不留,片甲不留明白嗎!吶命來吧,吶命來!」  
    隨著蕭夢樓的戰機在戰火中化成殘骸,第三集群中的最後抵抗力量也從太空中消失了。不知道是因為第三集群的抵抗曾經是如此頑強和絕望以至於令人無法懷疑,還是因為外太空的侵略者對於眼前的敵人存在著太多的蔑視,他們根本沒有想過這裡有一個引誘它們上當的陷阱。在清空了面前的抵抗之後,外星艦隊顯然認為這是火星天城防線所能作出的最後反擊,因而立刻將所有艦隊在沒有戰機護航的情況下大搖大擺地開上了前線。而那些將第三集群徹底摧毀的碎星者們則揮舞著恐怖的光子武器衝入了天城基地防線,開始掃蕩基地陸軍的對空火力,為後方的大型艦隊掃清道路。  
    這些外星人根本沒有注意到在戰鬥剛剛開始的時候亡命逃出天城各大空港的民船此時正在他們艦隊的側翼進行著迅速的集結。所有的地球聯邦艦船都將雷達屏蔽干擾系統徹底關機,讓艦船的行蹤完全徹底地顯示在敵人的屏幕上,默默祈禱著敵人的雷達監測員會把這些艦船誤以為是在火星附近繞太陽運轉的小行星群的一部分。這種行為多少有些賭博的成分,沒有人知道外星人的雷達系統是什麼樣的配置,它們是如何進行偵測和觀察的,只有期望它們和地球的雷達系統沒有什麼分別,只是更加精確高級,這樣也許外星人會發生一些和地球雷達探測員同樣的錯誤。幸運的是,這個瘋狂的計劃似乎成功了,敵人至少沒有對這些忽然開始集結的民船模樣的艦船產生任何懷疑。  
    外省和本土最精銳的艦船在沒有受到任何阻礙的情況下在敵人大型艦隊的側翼完成列陣,所有巨型艦船的主炮火力都牢牢鎖死在遙遠的天際緩緩朝天城移動的外星艦隊。  
    總指揮部內其它將領都已經在第一時間乘坐著太空穿梭船從旗艦回到了各自負責指揮的艦隊集群之中等待進一步的攻擊命令。只剩下蕭蔚遠將軍,阿里中將和樸中樹將軍特意留在指揮部中聽候差遣的安德烈准將——這一次整個作戰計劃的原始發起人和主要制定者。  
    各個作戰頻道都處於待機狀態,聯邦軍兩百萬戰士都在靜靜等候著總指揮部發出最後的攻擊命令。      
    陷陣篇 第八章 總攻開始  
   蕭蔚遠將軍站在總指揮部巨大的三維屏幕前,仔細觀察著通過神眼凱瑟琳所操縱的超時空雷達所顯示出來的敵軍艦船圖像,靜靜思索著各支軍隊出擊的順序和時機。在他身邊,阿里中將隨手翻看著攤在桌面上的作戰計劃文稿,以確定各個環節都沒有任何遺漏。而安德烈准將則如影形隨地站在蕭蔚遠的身後,興奮地觀看著大銀幕上觸目驚心的敵艦船群,彷彿一個還沒長的小孩子盯著口袋中的萬聖節糖果。        
    「你很興奮啊,安德烈。」阿里中將輕輕將手中的作戰計劃合上,用審視的目光看著這個外省年輕的將官。        
    「噢,中將閣下,這是我有生以來參加過的最大規模的戰役,也是我一直以來夢寐以求的時刻,在這個角度觀看整個戰場的進程,那感覺就彷彿站在全世界的頂峰,實在太美妙了。」安德烈准將激動地說,「我想我有些失態,請原諒我,中將閣下,我無法控制身體的顫抖,我太激動了。」  
    「這是一份非常詳細周密的計劃書,我相信大部分出於你的手筆。」阿里中將晃了晃手中的作戰計劃文稿,「你非常有才華,也很有前途。」  
    安德烈准將連忙一個立正:「謝謝長官誇獎。」  
    「但是你不嫌這個計劃太過於殘忍冷血了嗎?」阿里中將正色道。  
    「阿里,現在不是時候。」正在觀察戰場情況的蕭蔚遠聽到這句話不由地皺緊眉頭低聲道。  
    「不,不,蕭將軍,這沒關係。」安德烈准將連忙說,「中將閣下,我已經考慮過所有的可能性,相信我如果有第二個選擇我絕對不會想要實行這個計劃。有戰爭就需要有傷亡,如何把傷亡降到最低,把戰果擴展到最大是參謀們首先需要考慮的問題,至於涉及到的道德規範只能由軍事法庭來判斷,這是別人的工作,而不是我的。」  
    「你有沒有想過第三集群的倖存者會怎麼處置這次計劃的始作俑者,我需要警告你,從戰場上百死餘生的人不會有任何顧及,他們很可能會失去控制。」阿里中將沉聲道,「當你制定這個計劃的時候,也把這個考慮進去了?」  
    「是的,中將閣下,我考慮過。我想我在戰爭之後可能會申請軍方的保護,不過即使我遭遇到不幸,這個計劃的傷亡人數也比任何其他計劃要小很多,這仍然是一個完美的計劃。」安德烈准將恭聲道。  
    阿里中將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朝蕭蔚遠將軍望了一眼:「是我實在太老了,已經不適應軍旅生活了嗎?還是這個世界已經變了樣?」  
    「也許兩樣都有一點兒,阿里老弟,你不得不承認這個小伙子說的有道理。」蕭蔚遠苦澀地搖了搖頭,抬手摘下耳邊的對講麥克,「各個集群指揮官請注意,按照原定計劃,所有艦隊以C隊形展開,主炮瞄準敵軍外側的驅逐艦集群進行齊射。」  
    「是!」數個將軍的聲音在頻道中相繼響起。  
    「將軍閣下……」看到蕭蔚遠如此輕鬆隨意地發佈了攻擊命令,安德烈准將不由自主地驚叫了起來,「你……你就這樣發佈了總……總攻命令?這場……這戰爭就這樣開始了?」  
    「是的小伙子,」蕭蔚遠將軍隨手拉起對講麥克,「有些失望嗎?這並不是拍電影。」  
    驚濤駭浪一般的高能光子束如宇宙巔峰處掀起的一場暴風雪,一瞬間包裹住了自以為隱藏在星空中的敵軍艦船集群。冰雹一般的光彈凶狠地擊打在毫無防備的外星驅逐艦集群外側,無數猝不及防的外星驅逐艦甚至連能量罩都沒有來得及開啟就被這一片燦爛奪目的光潮吞沒了,堅固的艦船裝甲在高溫光子灼燒下彷彿一卷卷硬皮紙一般在火焰中蜷曲變形。地球艦船進一步延伸的炮火透過已經被完全撕碎的外星艦船裝甲陰狠鑿擊在敵軍艦船的內部。高溫烈焰一瞬間將艦船內部化成一片灼熱的火爐,數不清的暗翼聯盟太空兵還沒有來得及反應就被直接化為了蒸汽。高溫繼續引爆了推動艦船前進的高性能反物質推動器,更加強烈的爆炸將一艘又一艘曾經不可一世的暗翼聯盟巨型驅逐艦炸成了滿天淋漓的碎片。  
    這些恐怖的大爆炸也深深影響了排列在這些遭到攻擊艦船旁邊的友軍。雖然這些驅逐艦幸運地沒有遭受第一波最具毀滅性的打擊,並利用這段短暫的時間開啟了能量罩。但是剛剛啟動能量狀態還不穩定的能量罩卻受到大爆炸的波及而開始了令人擔憂的能量激盪。當地球聯軍艦船主炮不斷延伸的炮火連續集中這些驅逐艦時,這波動的能量罩立刻被光子炮火所引爆,變成了這些倒霉的驅逐艦自身的墳場。  
    接二連三的爆炸猶如一朵朵由火焰,煙塵和金屬碎末所組成的花朵在黑沉的太空中相繼開放,將周圍陰暗的星空全部點亮。不依不饒的地球聯邦主炮的光芒繼續為這些妖異的太空花朵補充著必要的養料,更加眾多的花朵隨著撕裂一切的爆炸而爭相開放。從遙遠的銀河彼端看去,在火星空域中彷彿出現了一位神奇的園丁在這片只有星辰和虛空的土地上種植起了一片金紅色的玫瑰花園。  
    當這令人窒息的兇猛炮擊終於告一段落的時候,上萬架閃爍著聯邦星輝的地球戰機彷彿暢遊在太平洋暖流中的稠密魚群,爭先恐後地衝出了母艦彈射艙,矯健地衝殺到這片已經一般化成火海的戰場之中。  
    開動著能量罩並開始朝地球軍所在方向緩緩轉舵的外星戰艦並沒有得到多少攻擊的機會就被滿空氣勢洶洶的地球戰機團團圍住。這是神鷂第一集群第二聯隊,第三聯隊,還有迅猛龍集群第二第三聯隊的聯邦精銳太空戰士。他們的戰鬥機正下方都掛著一枚隨時可以致敵死命的新型高能反物質彈。  
    因為只有一次發射的機會,所有戰士都格外小心翼翼。他們操縱著自己的戰機在敵軍驅逐艦護衛炮的攢射下靈活地騰挪躲閃著,耐心地尋找著致命一擊的機會。  
    每一艘外星驅逐艦艦身上都綻放著彷彿蒲公英一般的激光炮火,它們試圖用這密集的炮火將猶如亞馬遜食人魚一般在它們周圍徘徊的地球太空戰機擊落。  
    但是沒有靈活機動的精英機械戰士作為掩護的驅逐艦集群在地球太空戰機眼中看來就彷彿一塊又一塊笨拙而芳香的死肉,只等著人們將自己的刀叉插在它們身上。雖然不時有戰鬥機被敵軍炮火擊中而凌空爆炸,但是更多的戰鬥機則找準了相當精妙的時機將高能反物質彈準確地發射到驅逐艦最薄弱的護盾處。  
    刺目的火光不斷地在外星驅逐艦集群中閃爍,能量盾在高當量的新型反物質彈打擊下化為烏有,內側的裝甲卻被滿空太空戰機兇猛而集中的炮擊和愛神之箭導彈的攢射打成碎片。在驅逐艦終於在不斷的內部爆炸中開始傾斜失控之後,圍困在它周圍的太空戰機們則果斷而優雅地四散飛開,繼續尋找下一個攻擊目標。  
    這場精確,兇猛,突如其來的襲擊在不到半個小時的戰鬥中已經讓外星人外側兩個驅逐艦集群徹底潰敗,心存恐懼的艦船無心戀戰開始向各個方向逃散,有些艦船甚至驚恐地鑽入了友軍其他艦船集群的編隊中,從而引起了整個艦隊編隊的紊亂。  
    失去了驅逐艦集群的護衛,在艦隊中心處的巡洋艦以及太空母艦集群的側翼已經完全暴露在地球艦隊的攻擊鋒面之上。  
    彈射艙的第一道電子門已經開啟,卡洛斯可以透過艙內點燃的紅色信號燈光看到最外側那一道六瓣花狀的外艙門依稀的影像。他感到渾身都被一種彷彿叢林熱一般的燥熱所包裹,這是他服役以來從來沒有過的感覺。電腦銀幕中的友軍機群正在外面大開殺戒,曾經肆虐外省,將數千個星城的武裝抵抗一掃而空的外星艦隊此時彷彿待宰的羔羊一般任憑地球戰機屠戮。他希望自己立刻衝到他們的中間,加入友軍的行列向這些殘忍的外太空侵略者追討它們在外省積下的纍纍血債。但是,此刻的他就彷彿一隻被套上了枷鎖的獵犬,只能空瞪著屏幕上的敵人咆哮,卻無法踏前一步有所作為。  
    「真讓人難受啊!」卡洛斯忍不住低聲吼道。  
    和他一樣困在彈射艙中的帥超群此時也感到了和他同樣的焦躁和急切。雅典娜星城狙擊戰中他死了上千名戰友,很多人幾乎和他認識了一輩子,好幾個戰友的婚禮都請他做過伴郎。但是這些戰友都被敵人的光子劍永遠留在了宇宙深處。每個夜晚,他都夢到這些殞命的戰友回到他的身邊請求他為他們復仇。這一天終於讓他盼到了,他比任何人都渴望衝出去,衝到敵人的頭頂上,讓他們領略到自己瘋狂的怒火。此時聽到卡洛斯說出自己此時的心情,不禁令他更加煩躁。「卡洛斯,安靜,你現在是聯隊長,老天在上,沉住氣。」帥超群狠狠地說。  
    「叫我怎麼沉得住氣,外面的友軍正在吃大餐,我們卻捆在彈射艙裡喝西北風。」卡洛斯一邊神經質地磨著牙,一邊喃喃地說。  
    「你以為我不著急嗎?著急有屁用,忍著點兒,他們吃的都是快餐,咱們待會兒吃的可是法國大餐,保準吃得你撐死。」帥超群沒好氣地說。  
    「你說的對,***,這場戰爭讓我們一直窩囊到現在,終於開始揚眉吐氣了,外面聯隊的傢伙現在一定爽到死。」卡洛斯低聲道。  
    「噓!」樸海超沉穩的聲音從耳機中傳來,「你們看,敵軍驅逐艦集群被打出了一個大缺口,我好像能夠看到敵艦集群內部好像有什麼東西。」  
    「我的電腦屏幕上似乎也顯示出些黑影,奇怪,是什麼?是宇宙塵埃嗎?還是星雲?」卡洛斯問道。  
    「星雲,嘿,老兄,我們現在在火星。」帥超群冷冷地說,「不會是剛好有什麼彗星從這裡傳過吧?」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警號聲伴隨著紅色信號燈瘋狂的閃爍向眾等待出擊的戰鬥機聯隊傳達了攻擊的命令。  
    「表演時間到!」卡洛斯怪叫一聲,一推操縱桿,他所駕駛的迅猛龍戰機尾部明火一閃,眨眼間已經流星火箭一般竄入了母艦外佈滿了燦爛星光的太空之中。  
    「兄弟們,為第三集群的戰友復仇!」於若彤上校高亢的聲音從耳機中傳來。這句話彷彿點燃了早就在中戰鬥機駕駛員體內沸騰的戰鬥激情,一陣瘋狂的吼叫聲從頻道中炸雷般傳來。  
    帥超群的戰機一馬當先,領頭衝入了殘骸遍佈的敵艦集群缺口。跟在他身後的是一直擔任他專屬僚機的樸海超戰機。卡洛斯的戰機因為剛剛衝出彈射艙的時候興奮得連作了兩個特級飛行動作所以慢了隊友一步才到達作戰地點。當他的戰機飛入友軍為後續部隊開拓的這個缺口時,外省威風凜凜的迅猛龍集群已經排列成極為彪悍的攻擊陣型彷彿一枚鋒銳的鋼錐朝著敵軍艦群的核心衝去。  
    在他們的上方,黑壓壓的本土神鷂攻擊集群在於若彤上校的帶領下猶如滾動的黑潮烏雲壓頂一般罩向敵軍的上空,當這些靈敏機動的本土戰機佔領了戰場上的制高點時,這股滾動的黑潮一瞬間化為無數輕捷靈動湍湍溪流,彷彿烏賊的無數只囂張的手臂朝著敵軍核心包裹而去。這些技術嫻熟的駕駛員毫無顧忌地在空中做著流暢而毫無阻滯的高超飛行動作,將戰場每一個利於進攻的位置牢牢控制住。  
    「於若彤的兵囂張的很。」卡洛斯興奮地說。  
    「那當然,」帥超群冷然道,「有這麼優異的長官管著他們,我猜他們的壓力都大得很。」  
    「進入攻擊位置,展開隊形,隨時準備戰鬥!」於若彤冷靜和威嚴的聲音從耳機中傳來。  
    「是!」卡洛斯,帥超群同聲答道。  
    就在這時,此時沖在集群最前方的樸海超忽然發出一聲驚恐至極的尖叫。  
    「海超?」卡洛斯和帥超群同時大吼一聲,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你們快看,我的天哪!」樸海超的嗓子已經岔了音。  
    在他們的面前出現了一片綿延不絕直到視野盡頭由金屬所築成的大陸。在這片金屬土地之上彷彿樹林一般密密麻麻豎立著無數桿黑黝黝的光子炮筒,氣勢洶洶地對準著在空中徘徊的迅猛龍和神鷂攻擊集群。每隔十五到二十米,都有一架重型反物質燃料高能機關炮台從金屬土地的一個暗門反轉出來,將冰冷的瞄準器對準天空。  
    而這僅僅是他們碰到的一艘外星大型星際巡洋艦。它的身後,有著更多也更加龐大恐怖的陰影在微弱的宇宙射線光芒中徘徊閃爍。在這些陰影的中間,在那遙不可及的遠方,似乎有一座突兀地從虛空的宇宙中高高聳起的山巒在星辰光華下熠熠生輝。  
    猜想過外星侵略者主力戰艦形狀是如何猙獰,火力是如何兇猛,護甲是如何堅固,能量罩是如何牢不可破,但是沒有人曾經想過自己將要與之作戰的,不僅僅是一群漂浮在太空中的艦隊,而是一片由金屬和能量鑄造而成的巍巍群山。  
    「我的天啊!」帥超群和卡洛斯同時呻吟了一聲。他們感到自己就彷彿是一群手持著大刀長矛的原始人卻妄想著去對抗擁有著整個大自然力量的奧林匹斯山眾神。  
    「各集群進入攻擊狀態,任意射擊,重複一遍任意射擊,願上帝保佑地球!」於若彤的聲音從耳機中傳來,這位傑出的女性嗓音中出人意料地有著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顫抖,似乎外星艦隊在視覺上無可比擬的衝擊感也深深地震撼了這位巾幗英雄。但是她顯然很成功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恐懼,在指揮作戰上沒有犯下任何失誤。  
    「了不起啊。」卡洛斯,帥超群和樸海超心中發出共同的讚美。於若彤的號令為他們的心中注入無邊的勇氣和激情。  
    迅猛龍集群在他們的帶領下猶如一陣無畏的旋風撲向了受當其衝的一艘巡洋艦上空。      
    陷陣篇 第九章 夜空中的宴席  
   狂濤巨浪一般的光子束,反物質彈曳光束,激光束閃爍著黃白,淡綠和赤紅的繽紛光芒在宇宙中此起彼伏地湧動。如果從遠處觀看,人們會以為這並不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殊死搏殺,反而是一場禮花艷麗,氣氛熱烈的狂歡大典。        
    令人感到諷刺的是,科技發展的愈發先進,戰爭的場面也成正比地愈發壯麗多姿,彷彿是宇宙中的神祇為了不斷滿足自己的感官享受,因而不斷地升級生靈們互相殘殺的手段。        
    帥超群是所有迅猛龍聯隊裡最勇猛的一架戰機,在外星巨型巡洋艦兩翼猶如火山爆發般猛烈的炮擊中,他駕駛著自己的戰機游魚一般從一片幾乎密不透風的炮火中惡狠狠地切入敵戰艦的右翼。他那揮灑自如的控機動作和在重炮群中勢如破竹的穿越,吸引著敵人絕大數戰炮的火力。本來密密麻麻的彈幕因為他的橫衝直闖而出現了不該有的縫隙。樸海超,卡洛斯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時機同時一頭栽入敵軍耀眼生輝的光子雨幕中,和正在尋找戰機的帥超群匯合到一處。        
    就在這時,一道淡綠色的幽冥之光忽然從半空中輕靈地飄灑過來,在無數光子束,激光炮,反物質炮的曳光之中,毫髮無傷地著陸到這艘龐大而形狀奇異的外星戰艦表面。        
    淡綠色的曳光忽然化為一片猙獰的青白色火焰,千斤鐵錘一般重重鑿擊在敵艦已經全面開啟的能量罩上。閃爍著穩定的淡黃色閃光的能量罩因為這沉重的一擊而開始發生不正常的波動。就在這時,另一枚淡綠色的曳光彈恰到好處地尾隨著第一枚炸彈在外型戰艦已經開始發生顫抖的護甲上著陸爆炸。  
    巨大而強烈的爆炸讓聖光一般包裹在這艘霸王龍一般巨大巡洋艦身上的能量罩一瞬間化為烏有。在炸彈著陸的表面出現了一片觸目驚心的凹陷,幾塊堅硬厚重的裝甲超內側扭曲變形,其中有四五塊裝甲已經被撕扯成漂浮在太空中的碎片。  
    四五枚同樣的綠色曳光彈接二連三地在這片被鑿破的裝甲附近引爆,更大規模的爆炸一瞬間席捲了這艘巡洋艦整個艦身。  
    「他們在什麼?快撤出去!」帥超群看到足有自己戰機大小的裝甲碎片被巨大的推動力激射到半空,連忙扯開嗓子吼道,「這艘巡洋艦完了,立刻散開,否則大家和它一塊玩完。」  
    正要發起進攻的卡洛斯,樸海超發出一陣懊惱的嗥叫,紛紛拉動操縱桿將好不容易湊近敵艦軟肋的戰鬥機悻悻然遠遠拉開。  
    在他們頭頂,一群黑色海燕一般矯健迅捷的神鷂戰鬥機編隊耀武揚威地一掠而過,緊接著,那艘眼看成為他們美食的星際巡洋艦在半空中連續爆炸,整個艦身被接二連三的爆炸硬生生折成兩段,一股股岩漿一般的反物質燃料熔液從艦身中迸射出來,在半空中化為絢爛的焰火,翻飛的破碎護甲猶如黑色的巨型蝙蝠鋪滿了整個星空。  
    「嗨,於若彤,」卡洛斯沮喪而惱怒地衝著對講麥克大聲吼道:「你手下的兵怎麼搞的,他們搶走了我們迅猛龍編隊的目標。」  
    「是……是啊,我們已經引開了敵炮的射擊,應該由我們解決那個大傢伙!」樸海超也不滿地大聲吼道。  
    「你們外省的傢伙手腳怎麼這麼慢,不是說要到這裡來搶大餐吃嗎?」於若彤的語氣中有著一絲善意的嘲諷,「如果磨磨蹭蹭的,別說大餐,就連湯都沒你們的份兒,別抱怨我們本土的戰士,下次學聰明點兒。」  
    說到這裡,於若彤切斷了和他們的聯絡,率領著神鷂集群朝著遠方更加巨大的敵艦勇猛地衝去。  
    「這娘們兒。」卡洛斯忍不住又好氣又好笑地罵道。  
    「洗嘴。」帥超群似乎對于于若彤屬下搶奪自己戰果的行為毫不介意,反而怒聲訓斥著卡洛斯,「那麼多廢話幹什麼?難怪人家罵我們磨蹭,快去逮下一艘吧,待會兒真的連湯都沒了。」  
    「你在幫她說話?我的天,愛情之神啊,離他遠點兒好嗎?」卡洛斯怪叫一聲,操縱著戰鬥機一馬當先朝著另一艘不遠處巍然佇立的星際巡洋艦殺去。  
    就在地球戰機集群漸漸就要取得決定性戰果的時候,外星核心艦隊集群開始發生了急劇的變化。在艦隊最核心處,體積最大,形狀也最引人注目的中央旗艦上本來輝煌奪目的***突然之間同時熄滅,彷彿整艘船的能源突然之間損耗殆盡。與此同時,在中央旗艦的底部,數十塊本來堅如磐石的裝甲開始緩緩開啟,在裝甲的內側慢慢顯露出地球軍隊最深沉的噩夢,那是多達十架之多的外星精英機械戰士。  
    在外星中央旗艦四周同樣巨大無朋的太空母艦也出現了同樣的現象,首先是整個母艦的***驟然間熄滅,接著母艦的底部開始緩緩開啟,整裝待發的機械戰士一個接一個地裸露在星空之中。  
    雖然有些許的延遲,但是由神眼凱瑟琳所操控的超時空雷達還是探測到了這個關鍵性的信息,並及時地發送給了地球艦隊旗艦指揮部。  
    「難以置信,」安德烈准將在凱瑟琳傳送來的圖像面前目瞪口呆,「按照我們的計算,敵人的戰鬥機械人應該全部投入面對火星天城的前線,在後方本不應該有這麼多待命的戰機才對。」  
    「年輕人,不是每一場戰役都會完全按照你的計劃進行,意外常常發生。」阿里中將冷冷地說。  
    「但……但是如果我們在敵機的數量上估計錯誤,這對我們將是災難性的。」安德烈准將焦灼地說,「我們沒有任何抵抗敵戰機攻擊的完善計劃,這次突襲將不得不宣告失敗。」  
    一直沉默的蕭蔚遠將軍此時忽然開口道:「為什麼敵人在派遣機械戰士出擊時會突然關閉運載艦船上的燈源?這難道不會造成艦船士兵目不視物的困擾嗎?」  
    「也許他們為了節省能源?」阿里中將疑惑地問道。  
    「又或者……」蕭蔚遠恍然大悟地沉聲說,「他們的能源發生了緊缺。試想一下,如果這批機械戰士事先就和我們料想的一樣,是不準備派上前線作戰的後備力量。但是因為我們的突襲,他們不得不派上前線,為了給這些耗能巨大的戰鬥機械人注入可觀的能量,這些巨型艦船不得不縮減能量配給,也就是說他們不得不關閉多餘的***來節省能源。」  
    「李約瑟將軍曾經預測過敵人的戰機不會超過五十架,如果他的猜測是準確的,那麼這裡應該有二十五架後備戰機。」阿里中將道,「他們之所以沒有上前線,也許就是因為能源供給的不足。」  
    「蕭將軍,如果敵人真的缺乏能源,只要我們頂住敵人一段時間的攻勢,他們將會在宇宙空間中變成只能勻速運動的雕塑。」安德烈准將迅速掌握到關鍵,興奮地說。  
    「安裝在我軍戰機上的反物質彈既然已經證明可以對敵人的戰艦進行有效的打擊,那麼……」阿里中將沉思著說。  
    「不,根據情報和我們的分析,這些機械戰士很可能擁有比普通的大型艦船更加堅厚的裝甲和能量罩,我們的火力有限,不能浪費在這群太空中的魔鬼身上。」蕭蔚遠將軍果斷地說,「阿里,傳令下去,讓各戰鬥機集群不要和敵戰機正面作戰,持續攻擊敵軍大型艦船,徹底截斷敵戰機進行後續補給和維護的能力。」  
    「但是將軍閣下,敵人的戰鬥機械人很可能會用圍魏救趙的方法攻擊我軍大型艦船以換取我軍戰鬥機集群的回救。」安德烈准將憂慮地說,「我軍的大型艦船全部缺少必要的裝甲,根本無法抵擋敵人精英戰士的進攻。」  
    「我們會堅持到我軍戰機取得可觀戰果以後返航。」蕭蔚遠將軍胸有成竹地說,「這是我們地球聯邦的主場,就算我們的艦隊在這場戰鬥中拼光了,還有大批的軍工廠在我們的後方。而敵人的艦隊拼光了,就只有回家。只要堅持住,就有勝利的希望。」  
    「好,我立刻傳達命令。」阿里中將贊同地點點頭,臉上露出欽佩的笑容。  
    「上帝保佑地球。」安德烈准將激動地低聲道。  
    迅猛龍攻擊機群瘋狂地掃蕩著面前身軀龐大但是移動笨拙的巡洋艦群,一連有兩三艘重型星際巡洋艦已經在這些外省的復仇者面前化為一堆崩頹散亂的太空殘骸。  
    卡洛斯,帥超群和樸海超被自己的戰友們取得的戰果所大大地激勵著,瘋狂地打著忽哨,操縱著自己的愛機在敵人狂猛炮火交叉射擊下狂野地迂迴躲閃,猶如飢渴的野獸一般尋找著下一個目標。  
    於若彤領導的神鷂集群也展現出了強大的戰鬥力,他們擊落的巡洋艦數目絕不比迅猛龍集群少,但是他們此刻都遇到了更強大的競爭對手。  
    隸屬於神鷂第二集群的攻擊機群在此時此刻被總部投入了戰場。這些兇猛的神鷂戰鬥機是由一群曾經把外省攪得天翻地覆的超能力者組成的。這批戰鬥機剛剛衝上戰場就老實不客氣從迅猛龍戰鬥機集群排列整齊隊列中驕橫地穿越而出,搶在他們的前頭朝著遠處一艘巨大的太空母艦殺去。  
    「這幫該死的超能怪胎太囂張了,居然敢這麼張狂地從咱們的編隊裡超車!」卡洛斯狂怒地用力一砸操作儀表盤。  
    「簡直混蛋,這群自以為是的超能兒根本不把我們外省的戰士當人看。」帥超群恨恨地罵道,「今天我要讓他們看看誰才是真正的空戰精英。」說到這裡,他將自己的戰機加速到迅猛龍戰機的最高時速,一溜電光一般衝向那些超能兵團所指向的目標。  
    「喂,超群,你幹什麼去?」樸海超焦急地大聲問道。  
    「幹什麼?我去把那艘太空母艦先解決掉,看他們還有什麼炫耀的資本!」帥超群吼道。  
    「不要蠻幹!」樸海超大聲提醒道。  
    「好主意,老帥,我聽你的,全體隊員聽好了,下一個目標是前面的那個大塊頭,全都給把速度加上來,不要讓超能兵團的混蛋搶了大餐回家過節。」卡洛斯怪叫道。  
    他的話在頻道中迎來了其他外省精英戰士鬼哭狼嚎一般的瘋狂讚同和應合,數千架迅猛龍戰機同時噴出耀目的尾焰,化成橫過長空的虹影朝著前方衝殺而去。  
    帥超群在所有迅猛龍集群中第一個到達目標敵艦的上空。這艘太空母艦顯然也感覺到自己的末日似乎就要來臨,所有的對空火炮都已經從深埋的炮台中伸出頭來,彷彿刺蝟身上的鋼刺一般朝著四面八方伸展。  
    當他剛剛出現在母艦的上方,瓢潑大雨一般的光子束,激光束,反物質炮彈曳光束就傾盆而至。  
    「來吧!」帥超群扭動著操縱桿在空中一個優美的盤旋就準備直衝下去,利用自己優秀的戰機操作衝入敵軍艦船的近處,將自己一直小心保留下來的高能反物質彈投入敵人的軟肋之上。這一次他已經下了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決心。  
    就在他的戰機剛剛俯衝到一半距離的時候,在他面前的太空母艦突然開始不自然地震動了起來。這只形狀淒厲的戰爭怪獸彷彿在一瞬間便成了一枚普普通通的易拉罐瓶子被人隨手丟在地上。破碎的罐壁上噴出了高高濺起的液體,那是由高能反物質材料形成的反物質發動機燃料熔液,這股高溫的液體放射著赤紅色的光芒,猶如西紅柿醬一般攤滿了熊熊燃燒的宇宙空間。緊接著,這曾經威風不可一世的太空母艦就在一陣又一陣連綿不絕的爆炸聲中開始了絕望的傾斜,它那豐滿的艦身在不斷的爆炸折磨之下斷成了猙獰的兩截,無數逃生艙好像沐浴液激起的無數肥皂泡從母艦中彈射出來,很多逃生艙雖然及時逃入了太空卻仍然無法倖免於縱橫飛舞的戰艦殘片,最終成為了這場太空戰爭的殉難者。  
    「發生了什麼事?」目瞪口呆的帥超群忙不迭地操縱著戰機飛出了太空母艦的爆炸範圍。  
    「他們……」耳機中卡洛斯的聲音有些沙啞而滑稽,似乎完全因為什麼東西梗住了他的咽喉,令他說的話完全岔了音,「他們……剛剛擊毀了那艘太空母艦。」  
    「什麼?」帥超群不敢置信地說,「我……我在他們的前面……,我比他們先飛到……」  
    「他們在你身後的時候,就已經發射了反物質彈。」樸海超的語氣中也充滿了震驚,「他們就這樣隨隨便便把那寶貴的炮彈隨手射了出去。」  
    「而且,個個正中目標……」卡洛斯咳嗽著說,「就彷彿他們只用腦子就可以控制這些炮彈的走向一樣。」  
    「阿?」帥超群瞠目結舌。  
    「超群,還和他們搶嗎?」卡洛斯不確定地問道。  
    「混蛋,當然啦,」帥超群強打精神地說,「現在他們沒有了炮彈,而我們有,看他們怎麼跟我們搶?」  
    「也許等到我們準備發射炮彈的時候,真的連湯都沒有了。」卡洛斯默默地想,但是這句話他可不敢直接和帥超群說。      
    陷陣篇 第十章 疾病(上)  
   就在外省戰士,本土戰士和超能戰士將要把這片血與火的空域變成爭強鬥勝的競技場時,在他們面前,十數道暗色的身影彷彿從黑暗的潭水中湧出的夜魔,在原本空空如也的星空中隱隱約約顯露出他們猙獰的軀殼。        
    「外星機械戰士!」卡洛斯,於若彤和艾絲美拉達這三位聯邦戰鬥機聯隊的長官同時在第一時間開口示警,「各單位小心。」        
    機械戰士的強猛攻擊力在這關鍵的時刻格外顯得驚心動魄,卡洛斯率領的迅猛龍聯隊剛剛殺入外星核心艦隊的上方,還沒有來得及展開攻擊隊形,就被橫空而過的一道厲電狠狠從一個整編隊列的中心劃過,十五六架戰機彷彿一群渺小不足道的蚊蠅被蒼蠅拍凌空擊中,瞬時在一連串爆炸中化為殘骸。  
    「規避,不要和它們交火!」卡洛斯大吼道,「你們不是它們的對手。」  
    「卡洛斯,我們必須分出兩個中隊和這群魔鬼糾纏,」帥超群敏銳地觀察到了這些外星機械戰士的飛行目標,「它們很可能要去攻擊後方的聯邦艦船,現在的聯邦戰艦戰甲薄弱,一遭進攻,必然潰敗!」  
    聽到帥超群的話,卡洛斯更加焦急了起來:「兩個中隊夠嗎?這幫傢伙胃口大得很,便是兩個聯隊也被他們吃下了!」  
    於若彤高亢的聲音忽然傳入了他們的通訊頻道:「卡洛斯,你們聯隊匯同神鷂第二集群集中攻擊敵軍大型艦船,我們去把敵軍戰機攔截住,動作要快啊!」  
    「什麼,於若彤,不要逞能,你不是這幫怪物的對手!」帥超群急道。  
    就在這時,總部的通訊線路一陣蜂鳴,蕭蔚遠將軍的聲音忽然在眾人耳邊響起:「各攻擊機聯隊注意,敵人派遣出了機械戰士對你等進行攔截,總部命令你們不要理會敵戰機的任何進攻,更不要回救聯邦主艦,把所有火力集中攻擊敵人主力艦船,務求取得決定性戰果。」  
    「蕭將軍,如果敵人攻擊我軍艦船,所有大型船隻都沒有起碼的護甲,會非常危險。」於若彤急道。  
    「只要你們及時擊毀敵人主艦的能量庫,迫使它們退卻,那麼敵戰機的威脅也將不復存在,記住全力進攻,不要擔心其他艦船的防禦。」蕭蔚遠將軍說完這番話,便切斷了聯絡。  
    嵐望師從活化箱中艱難地坐起身來,感到一直在體內肆虐的病毒終於被自己的免疫系統徹底擊潰,心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在谷神星駐紮的這些日子,幾乎成為了他最深沉的噩夢。在接收外省廢棄載谷神星,木星和土星的能源工廠和礦藏時,因為衛生防疫部門一時的疏忽,幾乎半個遠征部隊都感染上了地球人遺留在這些建築中的致命病毒。  
    根據科學家的分析,這種病毒是即使在暗翼聯盟的母星暗翼星也非常常見的流行性感冒病毒,本來這種病毒不會致命,也沒有太大危險。但是地球人遺留在這裡的病毒確已經超出了普通病毒的範疇。這是千百年來,地球人用各種各樣的抗菌素不斷試圖迫使其變異,發展,壯大,直到現在變得幾乎牢不可破的強悍病毒體。嵐望師幾乎不敢相信,這些地球人居然從來不用任何提高自身免疫力的活化□和強化艙去保養自己的身體,鍛煉自身免疫系統,反而利用外界的藥物去不斷使這種普通病毒得到鍛煉和增強。這種飲鳩止渴的行為只能讓地球人在與病毒體的戰爭裡漸漸敗下陣來。  
    這些強悍的病毒體讓暗翼聯盟的士兵們受到了極大的打擊,數百個體制稍差的士兵居然被這種最低級的生命體奪去了寶貴的生命。幸好絕大多數的暗翼星人都在長年累月的活化艙鍛煉下擁有極為強勁的免疫系統,雖然這些變異的流感病毒頑強地滲透到了他們的體內企圖興風作浪,但是最終都紛紛倒在了在活化艙的支持下不斷得到加強的暗翼星人血液之中。  
    眾多在活化艙中依靠活化□激活體內免疫系統對抗病毒的暗翼星人之中,嵐望師是較早恢復的一個。他艱難地從活化艙中爬出來,來到更衣室重新披掛上自己星光閃爍的黑色制服,大踏步朝著旗艦作戰總指揮室走去。  
    形色匆匆的軍官和通訊兵在本該安靜從容的總指揮室飛快地走進走出。嵐望師依稀聽到星斯洛和圖蘭佐的咆哮聲,還有新晉參謀副官光葉遜的爭辯聲。無數個請求增援的焦灼呼叫在幾乎所有的通訊頻道裡瘋狂鳴響著。有那麼一瞬間,嵐望師幾乎以為這不再是暗翼聯邦引以為豪的第一遠征軍中央旗艦,而是一座在熊熊大火中行將崩潰的危房。  
    「統統給我住嘴!」走進總指揮室的嵐望師當機立斷地大吼了一聲。  
    在總指揮室內吵作一團的參謀官員們這才看到嵐望師的到來,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遇上救星的神色。  
    「參謀長,你的病情終於好轉了嗎?」光葉遜激動地說。  
    「參謀長,你來得正是時候,我們現在有大麻煩了。」星斯洛連忙大聲說。  
    「我們的艦隊正在受到敵人的迎頭痛擊。」圖蘭佐的嗓音似乎已經因為長時間的大吼大叫而變得嘶啞。  
    「安靜,把形勢給我快速說清楚,簡短點兒,光葉遜,你來說。」嵐望師皺緊了眉頭,一屁股坐在總指揮部的參謀長席上。  
    「敵人用一隻攻擊機集群正面吸引我軍精銳碎星者集群的火力,而艦隊主力卻出人意料地繞到我軍側翼對我大型艦船集群進行突如其來的火力打擊和攻擊機群的突襲。外圍艦船集群受到嚴重打擊,甚至星際巡洋艦集群和太空母艦也受到不同程度的破壞。」光葉遜道。  
    「不可能,敵人怎麼可能探測到我軍艦隊的方位,他們的火力能夠穿透我軍的能量盾和裝甲嗎?」嵐望師懷疑地問道。  
    「敵人顯然發明了新的雷達探測方法,很可能是探針式超時空雷達被他們發明了出來。」光葉遜道,「而且,他們的火力得到了明顯的加強,我發現他們開始運用高能反物質彈,雖然數量不多,但是用得恰到好處,正好足以擊潰我軍的外圍防禦。」      
    陷陣篇 第十章 疾病(下)  
   「這樣就棘手了。」這個時候,即使英明如嵐望師也感到一絲苦惱,「沒想到在我生一場大病的這麼短時間之內,敵人已經研製出了這麼多新型的戰爭武器。蘇蘭特元帥怎麼說?」        
    「報告參謀長,」星斯洛搶過了話頭,「蘇蘭特元帥命令在核心艦隊運載艙中待機的碎星者全部出戰,分成兩隊,十二架攻擊敵人的大型艦船集群,十三架攻擊正朝我軍艦隊發動大規模進攻的敵戰鬥機集群。」        
    「出擊火星天城前線的二十五架碎星者在幹什麼?」嵐望師問道。        
    「他們仍然在繼續進攻天城防線,他們已經擊潰了外層第一道防線,敵人的所有抵抗已經全部被殲滅。」圖蘭佐道。        
    「這麼說我軍這一次一下子使用了全部五十架碎星者?」嵐望師狠狠地說,「這將會讓我軍的能量庫干竭,他們已經作戰多久了?」  
    「大概一個小時左右。」圖蘭佐道。  
    「嗯。蘇蘭特將軍人在哪裡?」嵐望師朝屋子周圍巡視了兩眼,急切地問道。  
    「蘇蘭特將軍因為帶病堅持作戰,剛才昏倒在指揮室裡,已經被抬到活化艙醫療室進行急救。」圖蘭佐忙道。  
    「既然蘇蘭特大人不在這裡,我負責全權指揮。」說到這裡,嵐望師朝屋子兩側用力招了招手,「大家都過來,現在召開緊急會議,決定我軍下一步作戰計劃。」  
    在屋子裡亂作一團的軍事參謀部官員們此時彷彿才終於找到主心骨,紛紛來到會議桌前坐下,將目光投向此時已經面色煞白的嵐望師參謀長。  
    「圖蘭佐,星斯洛,光葉遜,你們三個剛才在吵什麼?」嵐望師沉聲問道。  
    「我們在爭辯如何配置碎星者戰鬥集群的位置。」星斯洛狠狠盯了圖蘭佐和光葉遜一眼,「圖蘭佐認為應該把所有碎星者召回防禦主力艦隊。我認為應該派所有碎星者攻擊敵人的艦船集群迫使敵人戰鬥機不得不回救。而光葉遜,嘿,他建議主力艦隊進行近距離曲率飛行,返回土星進行艦隊重整,所有沒有回航的碎星者自行飛返土星歸隊。」  
    「簡直是胡鬧!」嵐望師惱怒地沉聲道,「這麼明顯的事情還需要吵得天昏地暗嗎?依照現在我們艦隊的情況,除了光葉遜的方案,還有別的辦法嗎?」  
    星斯洛,圖蘭佐,甚至光葉遜自己都被嵐望師的話驚呆了。前兩個人想不到一項對自己頗為器重的老上司會不贊同自己的提案,而光葉遜則沒想到自己的方案竟然能夠得到新上司的贊同。  
    「但是,參謀長,如果我們用全部的碎星者回防,以我軍的兵力,我們最終將會全殲敵所有戰機集群,那麼地球人的其他防禦形同虛設,我們甚至可以只用碎星者就將他們全部掃平。」圖蘭佐抗聲道。  
    「敵人將所有的艦船都開到我軍的側翼附近集結,難道他們不知道以他們的艦船速度,根本不可能逃過碎星者的追殺嗎?敵人的攻擊機集群根本不會和我們正面作戰,他們的攻擊目標是我軍供給碎星者能量給養和維修防護的運載艦船。如果這些運載船隻被全殲的話,我軍空有碎星者也不能派上任何用場。」嵐望師厲聲道。  
    「但是如果派所有碎星者攻擊敵艦船集群,誘使敵軍回救,就可以解決現在的燃眉之急。在我軍重整旗鼓之後,用艦隊的主炮就可以掃平這幫地球軍。」星斯洛奮然道。  
    「現在已經有十幾架碎星者在攻擊敵人的艦船集群,他們的戰鬥機有沒有一架去回救呢?」嵐望師狠狠地瞪住星斯洛,「這裡是地球人的主場,地球上的將軍早就看出了這一點,他把所有艦船都擺到了我們眼皮底下,就是為了逼迫我們和他決一死戰,他不會顧及艦隊的損失,也不會考慮士兵的傷亡。他的目標就是把我們永遠留在這裡,或者讓我們受到重創。即使這支地球艦隊全軍覆沒,地球上立刻可以建造一批新的艦船殺入戰場。這就是地球的優勢,明白嗎?」  
    他的話讓星斯洛和圖蘭佐啞口無言,他們心中不得不佩服嵐望師的洞察力。因為他才剛剛從活化艙中清醒過來,就已經有如目見一般說出了整場戰爭的走向,就彷彿他一直在冷眼旁觀這場血腥戰鬥一樣。  
    驚天動地的爆炸閃光再次透過中央旗艦指揮室數面巨大的落地太空窗投射了進來,一架規模巨大的重型星際巡洋艦在數百架地球戰機輪番轟炸之下化成了一團橘紅色的火焰在太空裡熊熊燃燒。遠方,一架孤零零的碎星者正在氣急敗壞地瘋狂揮舞著巨型光子劍砍殺著滿空上下飛舞的地球戰機。在它的周圍已經密密麻麻堆積了上千架地球戰機的殘骸,但是這些地球攻擊機集群的攻勢不但沒有被打退,反而愈演愈烈。這些地球戰機頂著艦船的艦炮齊射和碎星者的光子武器攢射,英勇地上下翻飛,不停尋找著敵艦的弱點進行瘋狂而有效的進攻。  
    在大屏幕的監視器上,地球的艦船集群陷入了碎星者群瘋狂的進攻之中,幾乎一半的大型船隻已經閃爍起了熊熊的火光。但是這些艦船彷彿被人釘在星空的佈景中一樣,紋絲不動,任憑敵人如何瘋狂的打擊,它們決不後退一步。  
    「我們的優勢是什麼?作為侵入這個星系的外太空來客,我們隨時可以說走就走,他們沒有任何辦法阻止,不是嗎?」嵐望師冷然道,「為什麼要讓敵人盡情發揮,而拋卻自己目前最大的優勢?」  
    「但……但是,」星斯洛結結巴巴地說,「參謀長,這不是意味著這場戰役我們被擊敗了嗎?」  
    「我們有一半的戰士仍然困在活化艙中等待痊癒,這是我們最虛弱的時刻,甚至連兵團長大人也身染貴恙,這不是很好的借口嗎?」嵐望師冷笑一聲,忽然正色道,「據光葉遜的報告,敵人犧牲了一整只攻擊機集群來拖住二十五架碎星者的攻勢,這麼英勇無畏的敵人難道沒有資格從我們手中贏得一次值得自豪的勝利嗎?」  
    「是!」星斯洛,圖蘭佐和光葉遜下意識地齊聲道。  
    「可惜我見不到組織這次進攻的地球元帥,我想他一定是一個了不起的勇士。」嵐望師接著讚歎了一聲,抬頭朝光葉遜揚了揚下巴,「就照你說的辦,立刻執行撤離計劃,召回所有的碎星者朝谷神星前沿基地撤退。」  
    「遵命!」光葉遜精神抖擻地洪聲道。      
    陷陣篇 第十一章 外星母艦歷險記(上)  
   帥超群的雙眼已經殺得血紅,在數個戰友掩護之下,他冒著滿空密佈的炮火一個猛子扎到一艘正要轉向的太空母艦的底層,從一扇因為剛剛彈射出碎星者而還沒有合上的艙門一頭闖入了這艘龐然大物的體內。        
    在他眼前是兩排放射著綠色螢光的長長通道,在通道下方是兩條彷彿巨蟒一般蠕動著的能量輸送管道。在通道的空中間或閃爍著青藍色的電火花,意味著在碎星者在甬道中行動的時候,它不是燃料制動,而是電磁製動。        
    帥超群咬緊牙關,控制住自己緊張的情緒,推動操縱桿讓戰鬥機順著寬闊的甬道朝著內側駛去,希望找到一處關鍵性的能量儲存系統進行一次最有效的攻擊。在甬道盡頭是一扇金屬製成的大門,成六瓣花狀緊緊封閉著。        
    「來吧。」帥超群沒有減慢戰鬥機的飛行速度,只是按動火控開關,將脈衝激光炮對準這層堅固的金屬門猛烈地掃射。跳動的橘紅色火花在金屬門上猶如舞動的精靈一般歡快狂舞著,紋絲不動地金屬門被撕扯成滿空漂浮的金屬殘片。這架由地球人駕駛的戰鬥機粗暴地撞開檔路的碎片兇惡地衝入了這艘外星太空母艦的內艙。        
    眼前的景象即使在帥超群的來生也許都不會忘記。在他眼前密密麻麻站立著只有在夢魘中才會出現的恐怖魔鬼。渾身上下暗夜色閃爍星光的衣袍,高高豎立在身子後方猶如蝙蝠一般巨大的黑色肉翅,鐵青色毫無生氣的面孔和露在嘴外的兩枚猙獰的獠牙,這些外星人似乎正是地球上流傳許久的地獄中的魔鬼化身。  
    「魔鬼,這些果然魔鬼!」帥超群半帶瘋狂半含驚恐地高聲叫喊起來,「你們這群魔鬼受死吧!」火控開關被他死死地按到了最底層,流星雨一般的脈衝激光束覆蓋了整個大廳內的每一個角落。他看到這些猝不及防的外星人大聲嘶吼著拍動著翅膀飛入空中,四散奔逃,不停有人被滿空的激光束擊中化成冒著濃煙的殘骸。  
    「你們也不是水火不侵的,被激光束打中還不是玩完,憑什麼你們侵略太陽系,憑什麼你們以為自己可以統治這個宇宙。」帥超群瘋狂地嘶吼著,「為外省的民眾和士兵償命吧。」  
    他將自己的戰鬥機像陀螺一般轉動著,用脈衝激光炮凶殘地追擊著朝著各個角落逃竄的外星人,被激光束射斷的殘肢斷體漂滿了內艙每一處空間。  
    在打空了自己激光炮的能源儲備之後,帥超群啟動了迅猛龍戰鬥機上配備的新型質子炮攻擊系統,質子炮白色的火苗彷彿斷線的珍珠一顆顆嵌入敵人艦船堅厚的牆壁上,隆隆的爆炸聲此起彼伏的響起,這些看似堅硬的牆壁終於在質子炮的攢射下頹然崩潰四散。彪飛的碎片不斷撞擊著正在逃亡的外星人,將他們脆弱的軀體直接撕扯成不堪目睹的血肉殘肢。  
    「殺!」帥超群忘情地大聲吼道,不斷操控著質子炮朝著前方掃射,他的戰鬥機就在這炮火開闢出來的航道中勇猛地向前飛行。  
    不知道飛了多久,也不知道路上送了多少條外星侵略者骯髒的靈魂下了地獄,帥超群終於來到一片連自己的質子炮都啃不動的密封艙前。  
    「狗崽子,這一定是外星人飛船最核心的所在。」帥超群小心地將自己的戰鬥機升到了這廣闊的母艦內艙最高層。從這個角度俯看下去,這個太空母艦的內艙就彷彿是一間大型豪華商場一般巨大無朋,但是現在這個豪華商場已經被帥超群的戰機掃射得只剩下一堆漂浮廢墟和生命殘體。  
    「就是現在。」帥超群咬緊牙關,將自己的飛船轉了一個身,頭下腳上地擺在高空。緊接著,他一下子將能量艙的閥門全開,一股潮後狂噴的桔黃色火苗猶如一條長龍一般從他的機尾噴射而出。他的戰鬥機彷彿離弦之箭沿著一個弧形的曲線朝著面前的密封艙衝去。在他剛剛到達這條正圓弧線四分之一處的時候,他按動了藍色的反物質彈啟動開關。  
    在反物質彈閃爍著淡綠色的光芒朝著密封艙飛去的剎那間,帥超群的戰機已經沿著圓弧線拋射而出,朝著自己一路殺出來的血路調頭飛回。  
    淡綠色的螢光束端端正正地擊中了密封艙牆壁的正中間。  
    帥超群直到將自己最心愛也是唯一的一枚反物質彈射向他憑直覺認定重要的目標之時,仍然對於這個目標的重要性一知半解:這個密封艙就是提供太空母艦上所有碎星者能量的大型高能反物質能量庫。  
    當反物質彈猶如穿破一張薄薄的窗紙一般撕破外層的密封罩射入艙內之時,高溫令艙內的反物質能量產生了連鎖大爆炸。狂野的衝擊波彷彿一隻嘶吼嗥叫的怪獸勢不可擋地掙脫了密封艙的桎梏,撕碎了眼前所有的阻攔物,沿著艦船外層極為堅硬的龍金護罩朝著內艙的兩側瘋狂地衝去。帥超群從自己飛機的後視螢光屏上看到了衝擊波的猙獰樣子,不由得興奮而恐懼的狂吼一聲,將飛船的時速加到最大猶如電光火石一般一瞬間穿過太空母艦臃腫而冗長各種隧道,內艙,甬道,連接艙,一直到自己剛剛進入時的甬道。  
    穿過那第一扇被自己射碎的封閉艙門,帥超群的戰鬥機猶如一條勇猛的飛魚矯捷地躍入了用於碎星者滑行彈射的甬道。甬道盡頭的艙門已經緊緊關閉,而他的身後,爆炸的隆隆聲驚天動地,周圍空氣的震動一陣又一陣地讓他的大腦發麻。  
    「呀!」帥超群睜大佈滿血絲的雙眼,一口氣按動了所有的火控開關,導彈,質子束從發射艙中蜂擁而出。  
    被一片刺目的爆炸閃光所灼傷著,帥超群感到自己的眼睛已經瞎了一般什麼也看不見。他甚至不知道面前的艙門是否被自己瘋狂的攢射所打穿,他只能閉著眼睛操縱著戰機拋卻一切地衝向前方。  
    幸運女神在這最關鍵的時候降臨在他的頭頂,千鈞一髮之際他感到戰機彷彿脫出樊籠的青鳥振翅直上九霄。  
    「哈哈——!」帥超群將反物質發動機加到最大推動力,感受著彷彿要將自己身體撕裂一般強大的加速度,戰機一瞬間跨過了無數星河,遠遠地逃開了正陷入大爆炸的太空母艦。      
    陷陣篇 第十一章 外星母艦歷險記(下)  
   「看見了嗎?兄弟們!一架太空母艦,我們也打下了一架太空母艦!」帥超群狂喜地嘶吼著,「聯邦萬歲,太空軍萬歲!」        
    令他奇怪的是,在他的耳機中並沒有響起戰友們驚天動地歡呼聲和祝賀聲,只有令人感到怪異的靜默。他心中一顫,連忙用力揉了揉眼睛,睜開雙眼朝四週一看。        
    本來遍佈敵人艦船的宇宙空間此刻忽然間空空如也,所有彷彿臃腫肥肉一般癱在半空中的敵軍艦船都消失在了一片真空的宇宙之中。        
    「這是怎麼回事?」帥超群忍不住喃喃低聲問道。        
    「我也不知道,」卡洛斯的聲音從耳機中傳出來,「敵人就這樣在一片青色閃光中消失了蹤影。就好像傳說中的空間傳送一樣。」  
    「他們逃跑了,是嗎?」樸海超的聲音忽然響起。  
    「逃跑……也許……真的嗎。」卡洛斯不敢置信地說。  
    「我們勝利……勝利了?」帥超群半含疑惑,半含期盼地小聲問道。  
    但是他的聲音卻被自己的戰友們當成了一種百分之百的肯定。  
    「我們勝利了!」卡洛斯大聲吼道,「***,這幫外星佬被我們趕跑了!」  
    「我們勝利了!」樸海超扯起他樸實而高亢的嗓音興奮地大叫道。  
    「地球萬歲!」所有的戰鬥機集群戰士同時興奮地吼道。  
    充滿壓抑的爆炸聲在蕭蔚遠將軍所在的中央旗艦上響起,周圍的密閉空氣突然開始瘋狂地流竄。驚呼聲和慘叫聲從旗艦的中央處傳來。  
    「保衛旗艦,炮火齊射!」旗艦上的艦炮連隊的指揮官用已經沙啞的嗓音大聲在艦船頻道裡堅持指揮。  
    戰鬥進行到現在,已經有三分之一的大型艦船被凶悍的碎星者集群所摧毀,現在幾乎所有的敵人都把目標對準了這艘地球聯邦中最大的艦船——聯邦旗艦。三分之二的艦炮系統已經被敵人的先進光子武器所擊毀。這艘曾經威風凜凜的聯邦第一艦裝甲和能量罩都已經化為烏有。只剩下內層勉強阻隔空氣的密封牆還沒有被敵人拆毀。  
    但是現在,艦體已經無法保存,剛才的一炮已經將密封牆擊穿,空氣的流動就意味著氧氣正在向外太空急劇流失。  
    原本穩穩站裡在蕭蔚遠將軍身邊協助指揮艦船作戰的安德烈准將身子突然一輕,漂浮到了空中,接著被一股急劇流動的氣流所帶動,就要朝著遠處飄離。  
    「阿——!」安德烈准將知道將要發生什麼可怕的事情,不由得驚叫了一聲。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直強有力的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臂,將他硬生生地從半空中拉了下來。他轉頭一看,本來一直牢牢盯著戰鬥屏幕的蕭蔚遠將軍此時正面對著他站著,雙手緊緊握著他的胳膊。當他的雙腳剛剛著地的時候,蕭蔚遠將軍伸出一隻腳,在他的鞋上輕輕一踢。  
    本來暗淡無光的軍靴突然閃爍起淡藍色的光芒,一股巨大的磁力將安德烈牢牢吸在地板上。  
    「蕭將軍,謝謝你,你救了我一命。」安德烈准將感激地說。  
    「下次記住開啟磁力鞋的開關,不是每次都這麼幸運的。」蕭蔚遠將軍淡淡地說,「死在外太空的真空裡並不是一個合格的將軍應該做的事。」  
    「是,長官,我會牢牢記住。」安德烈准將由衷地說。  
    這個時候,滿佈在屏幕上的外星人精英機械戰士突然停止了瘋狂的攻勢,他們互相望了一眼,同時收起了致命的光子武器,開動了身上的反物質推動器,朝著宇宙的遠方飛快地退去。  
    「報告長官,敵人的機械戰士集群朝著谷神星方向退卻了。」雷達觀測員立刻高聲報告道。  
    「他們敗退了嗎?」阿里中將興奮地問道。  
    「我想是的,長官!」觀測員的語氣中透出了一股不可抑制的興奮之情。  
    「蕭將軍,敵人敗退了,我們勝利了!」安德烈准將激動地說,「我們要立刻向火星基地和整個本土地區傳遞這個好消息。」  
    「等一等。」蕭蔚遠將軍面色沉重的一抬手,朝身邊的通訊兵道:「接通前線神鷂和迅猛龍集群,匯報情況。」  
    「是!」通訊兵立刻開通對於前線的通訊頻道。  
    「前線情況如何?」蕭蔚遠將軍急切地問道。  
    「報告長官,」於若彤英朗的聲音從頻道中傳了出來,「敵人的艦船集群突然在我軍視線中消失,似乎進行了時空傳送,所有物質形態的艦船都在青色閃光中化為虛無。」  
    「時空傳送。」蕭蔚遠將軍臉上的表情更加沉重,「他們有這麼先進的科技了嗎?」  
    「老蕭,你怎麼看?」阿里中將低聲問道。  
    「敵人為了不讓我們達到作戰意圖,果斷地選擇了規避,最大程度地減小了損失。」蕭蔚遠將軍沉重地說,「下一波敵人的進攻將會是毀滅性的。」  
    「報告蕭將軍,雖然敵人逃竄了,但是我軍仍然取得了擊毀三艘太空母艦,十五艘星際巡洋艦和近兩千艘驅逐艦的戰績。」於若彤沉聲道。  
    「是的,長官,我認為我們已經達到了作戰目的。」安德烈准將道,「這十五艘星際巡洋艦和三艘太空母艦都是裝載敵軍戰機的運載艦,失去了它們,敵人的進攻會在最近一段時間減緩下來,我們已經為地球爭取到了足夠的時間。」  
    蕭蔚遠將軍彷彿沒有挺進安德烈准將的任何進言,只是雙目呆滯地望著空空如也的星空。  
    「老蕭,宣佈勝利吧。我們現在急切地需要一場勝利。」阿里准將沉聲道,「而且,這的確是一次輝煌的勝利,你已經盡力了。」  
    蕭蔚遠將軍廢然歎了口氣,微微點了點頭,輕聲道:「宣佈勝利吧,孩子們都辛苦了。」  
    「是!」安德烈准將興奮地將通話麥克雙手送到阿里中將面前。  
    阿里中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輕輕歎了口氣,將麥克送到嘴邊,洪聲道:「英勇的戰士們,敵人在我軍勇猛的進攻面前倉皇逃竄了,我們取得了火星防衛戰的勝利,我們——勝利了!」  
    隆隆的歡呼聲在阿里中將關閉麥克的一瞬間在艦船集群的各個頻道中彷彿驚天動地的春雷一般滾滾而來。      
    陷陣篇 第十二章 地球的主場  
   地球聯邦第一醫院在火星天成前線的戰爭剛剛一打響就召集了一批最好的醫生組成了緊急應變小組,隨時準備接受在前線醫院做過緊急處理但是仍然需要第一醫院先進儀器進行搶救的高危重傷員。        
    夜寥莎身為太空營養康復箱和微電子機械手的發明者,當之無愧地成為了這群醫生中的一員。她也非常高興自己能夠在支援前線方面盡自己一份微薄的力量。        
    幾個醫院大廳裡的三維大屏幕在同時播放天城防禦基地前線的戰鬥情況。無數冒死趕赴前線的各大電視台新聞記者,攝影師和實時新聞節目主持人雲集在天城內的防禦工事中,利用超時空傳送將前線的戰鬥情形及時地向著無數翹首以盼的太陽系居民們播放。        
    遠方大規模戰場的風吹草動這些記者雖然膽子夠大,但是沒有足夠的設備也沒有軍方的支持,根本無法拍攝到。他們所能夠觸及的地方只有在天城前線和敵人最強大武裝碎星者激烈作戰的神鷂第三集群全體。        
    無數台最先進的攝影機配合著各大電視台主持人高超的現場解說能力,這場本來就已經驚心動魄到無以復加的遭遇戰,在這些對於各種細節捕捉能力超強,又與生俱來就有說書能力的現場解說員嘴中更加被添油加醋地數十倍數百倍地誇大成一場足以取代希臘人的特洛伊木馬戰爭,十字軍東征,三國赤壁大戰,諾曼底登陸等著名戰役的史詩級大戰。  
    在戰爭剛剛開始的時刻,聯邦醫院處於戰前的真空期,在戰鬥中受傷的戰士還沒有從火星前線送返地球,聯邦醫院其他的病號和緊急救護室由沒有被選入緊急應變小組的其他醫務人員全權處理,身為緊急救護小組成員的夜寥莎和其他十幾個在醫學界聲名赫赫的醫生只能呆在應急大廳裡默默注視著三維電視屏幕。  
    被聯邦正規軍拋棄在天城前線的神鷂第三集群在記者和攝影師們的面前表現是英勇的。在碎星者摧枯拉朽的攻擊面前,他們不屈不撓地進行著堅決地抗爭和反擊。無論他們是出於生存的本能,還是絕望之下最後的瘋狂,又或者是真的勇敢無畏,在記者們的眼中他們是這場大規模戰爭中最耀眼的英雄。無數條曲折離奇的故事線索被進行背景調查的新聞小組後備人員從參與戰爭的神鷂第三集群成員身上抽取出來,再飛快地遞到解說員手上:於是初上戰場的新兵,被政府強制召集的預備役戰士,新時代的太空民兵,著名電競大賽職業選手種種具有傳奇性色彩的資料不停地被在口水分飛地解說著前線戰事的記者在戰鬥間隙中拿出來作為談資。  
    當人們知道這群在前線英勇作戰的飛行員竟然在四個月之間還是和他們一樣的普通市民之時,民眾的情緒沸騰了。無數多愁善感的少女在屏幕上慘烈的爆炸聲中泣不成聲,熱血激昂的青壯男子無不怒下了從軍作戰的決心。更多的人則是在屏幕前雙手合十,為這些性命岌岌可危的孩子們默默祈禱。  
    在寂靜的應急大廳裡,醫生們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以前,對於這些新聞資料議論紛紛。  
    「這是真的嗎?這些新兵都是第十八區俱樂部裡的職業選手?」夜寥莎聽到一個女醫生輕聲地在向身邊的同伴詢問。  
    「你也喜歡電子競技嗎?」那個男醫生好奇地反問。  
    「當然啦,這些電競選手都是超越人體極限的天才。」女醫生激動地說,「現在所有的體育競技都在作弊,只有電子競技考驗的是人根本無法作弊的腦力和反應力,只有他們才是最真實的健兒。」  
    「我承認你說的有道理,」男醫生聳了聳肩膀,「不過看起來這些真正的健兒遇上了大麻煩,聽說這些外星機械戰士是敵人部隊裡最強的,整個外省都找不到抵抗他們的方法。奇怪的很,為什麼軍方會讓這批剛上戰場的新兵去和它們作戰呢?」  
    「這太殘忍了,他們一定都被嚇壞了。」女醫生感性地歎息道。  
    聽著他們的話,夜寥莎不知道為什麼頭腦裡突然浮現出她最後一次看到蕭夢樓時的情景。那個時候,於若彤似乎有很重要的話要向那時病弱不堪的他傳達。因為軍事機密的原因,她一直不敢問於若彤到底和蕭夢樓說了些什麼。但是在蕭夢樓傷癒之後,他又和往常一樣,在她的生活中徹底消失了,電話送到了留言信箱,電子郵件永遠都不會回復。  
    「難道他也加入了軍隊?」夜寥莎心中忽然一緊,滿懷焦慮地抬頭再次往向電視屏幕。  
    數十架地球戰機在外星強悍炮火的掃射中凌空炸開,駕駛員扭曲變形的太空帽猶如一個個肥皂泡一般在空空蕩蕩的星空中飄浮。應急大廳中響起了醫生護士們焦急的呼叫聲,幾個情緒敏感脆弱的護士開始低聲抽泣了起來。  
    「天吶,這是一場絕望的戰爭,我們的戰士們沒有可以抵抗敵人炮擊的護甲,沒有可以穿透敵人護甲的火力,我們一無所有。這些英勇的戰士在用大刀長矛和武裝到牙齒的敵人進行殊死的搏鬥。」屏幕上的女性解說員激動地大聲說,「天城防線岌岌可危,炮台上笨拙的炮火完全無法捕捉到敵人靈活的身影,現在我們在攝影機中看到的橘紅色閃光全部都是我軍戰士們被敵人凌空擊中時所產生的爆炸閃光。天上我軍的戰機在快速的減員。上帝啊,請救一救地球吧。」  
    夜寥莎看到周圍信教的醫生和護士都開始默默朗誦教經中祈禱的章節,滿心的焦慮化成一片平靜,她閉上眼睛開始在心底朗誦聖經的段落,希望以此來找到一絲心靈的安寧。  
    「他們抵抗不住了,在長達兩個小時的戰鬥中,他們一絲不退地承受著敵人根本無法阻擋的炮火,現在他們終於開始一批批撤離戰場。」電視上的女主播聲音沙啞而悲傷,「我不責怪他們,我相信所有的聯邦市民也不會責怪他們。他們已經盡力了,這是敵我懸殊的戰爭,他們靠著自己單薄的戰力勇敢面對著將整個外省掃蕩一空的強大外星戰力堅持到了最後。現在一萬多架戰鬥機種只有不到三千架存活了下來。快看啊,為了掩護大部隊的撤離,有數百架戰鬥機在火星前線一字排開,吸引敵人毀滅性的火力,他們在進行斷後。」  
    「噢——!」應急大廳裡所有的醫生護士無不發出一聲不忍卒睹的歎息。很多膽小的女醫生和護士都低下頭,緊緊閉上了眼睛。  
    夜寥莎忍不住抬起頭去,焦急地在電視銀幕上搜索著,希望找到一兩個自己熟悉的影像。隨即,她不可遏制地苦笑了一下:怎麼可能找到,他們都在戰鬥機裡,而所有的戰鬥機都是一個模樣。  
    有那麼一段時間,整個大廳裡除了電視裡的解說聲和戰火中的火星前線防禦基地傳來的噪聲,什麼別的聲音都沒有。夜寥莎已經記不起上一次所有的同事們聚精會神觀看同一個電視直播室什麼時候的事情。她強烈地感覺到這一刻似乎整個太陽系的市民都融為了一體,彷彿一個人一樣屏住呼吸緊緊盯住屏幕。  
    「這是我有生以來見過的最悲壯的場面,他們在和死神共舞。他們在自己生命的最後一刻用最高難度和最驚心動魄的特技飛行在向外太空侵略者做出最後的抵抗,不,這已經不是抵抗。這僅僅是一種挑釁,他們在用地球聯邦的戰機向外星侵略者表示自己的蔑視,以此來吸引敵人的火力。」女主播的眼中已經淚光盈盈,彷彿已經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願上帝與他們同在。哦,天吶,他們已經停止了攻擊,只是在利用自己超凡的操作技術和敵人苦苦周旋。這種令人眼花繚亂的空中規避他們已經持續進行了三個小時,這是普通太空兵戰士所能到達的極限,他們已經超越了人類所能達到的極限,他們在用自己的生命向宇宙之神宣佈自己生存的權利,地球生存的權利。原他們的靈魂得到永生!」  
    夜寥莎不可遏制地感到自己的雙眸被電視銀幕中一架英勇的戰機所吸引。這架飛機在敵人數架機械戰士光子武器的交剪之下仍然勇猛地在兩個機械戰士之間狹小的空隙中進行了一次驚心動魄的穿越。將多達四五個機械戰士的火力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緊接著,這架戰機的一條機翼被機械戰士鋒銳的光子巨刃凌空切離了機體。  
    「阿!」周圍的人群發出一陣驚恐的呼叫。夜寥莎這才驚訝地發現很多人都和自己一樣在注意著這架戰鬥機。  
    「這會是他嗎?」夜寥莎暗暗地想著,兩種矛盾的心緒在她心中苦苦掙扎,幾乎要把她撕成了碎片。  
    她希望這會是蕭夢樓,那個神秘莫測的童年遊伴,因為只有他似乎才和這架戰機的英勇形象匹配得上。而這位童年的遊伴正在遙遠的宇宙空間承受著所有地球人的祝福和愛戴,成為了地球的英雄。  
    她又不希望這會是蕭夢樓,因為這架戰機在這片血與火的沙場上,隨時有機毀人亡的可能。  
    就在她被這兩種心情所苦苦糾纏的時候,一陣驚恐的呼叫突然在電視機內和周圍的應急大廳裡同時響起。  
    「我看到了大爆炸,太空上剩下的最後兩個太空戰士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做出了驚天動地的壯舉。其中一架地球戰機壯烈地將自己的戰機朝著敵軍機械戰士金屬翅膀處一頭撞去,驚人的是一向運動迅速的敵機械戰士竟然沒有及時躲開這致命的撞擊。與此同時,太空中最後一架地球戰機發射了最後的戰列導彈。我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但是他的導彈的確尾隨在戰友戰機的身後同時集中敵軍目標。敵人的戰鬥機械人在不斷的爆炸中高高昇到了星空之頂。哦,我的上帝,它爆炸了,大爆炸,他在空中化成了四分五裂的殘骸。這是我地球戰士第一架擊落的敵機。這證明了我們地球人有反擊敵人侵略的能力,我們可以抵抗敵人最強大的武裝。哦,天啊,最後一架地球戰機在敵人的攢射下終於結束了它最後的旅途。但是它已經出色地完成了它應該負擔的使命,地球為你自豪。安息吧,忠誠的戰士,安息吧,聯邦的英雄!」在女主播結束了這一番激動人心的解說之後,銀幕上敵軍鋪天蓋地的炮火已經開始朝天城防禦基地前沿陣地蔓延了過來。天城基地能量防禦罩在第一時間啟動,巨大的能量場截斷了一切傳往月球和地球的所有超時空信號。  
    整個聯邦的民眾仍然沉浸在剛才壯烈的撞擊場景之中,久久無法自拔。應急大廳內鴉雀無聲,一股沉重而壯烈的氣氛在無聲無息中主宰著眾人的情緒,讓人們身體僵硬,四肢發麻。  
    就在這時,應急大廳的大門被砰地一聲用力打開,一群緊急救護人員推著一長串運載著重傷員的移動病床飛快地衝入廳中。  
    「別發呆,立刻開始工作!」第一個回過神來的夜寥莎看到這個情景,立刻高聲命令道。      
    陷陣篇 第十三章 去十還一  
   前線的傷員就在這一刻彷彿流水一般源源不絕地被送入應急大廳。能夠被送入地球第一聯邦議院的病人無不是傷勢嚴重的危重傷員,很多都是參加了天城前線苦戰的神鷂第三集群的預備役戰士。這些戰士在戰機被擊落的瞬間利用救生艙逃出了升天,但是劇烈的爆炸,嚴重的燒傷,沉重的撞擊,缺氧,極度的脫力,脫水令他們的病情仍然岌岌可危。        
    夜寥莎從早晨一直忙碌到夜晚,為最危險的病號作緊急手術,安排太空營養康復箱的配額,調動所有醫院可以提供的微電子機械手和供能系統。很多時候她不得不同時操作四到五架微電子機械手進行外科手術。        
    在連續工作四十八小時之後,她的同事識趣地接手了她遺留下來的善後工作,讓她可以好好利用這短暫的時間睡一覺,養精蓄銳,以應付今後流量更大的傷病員。        
    就在她剛剛合上眼睛的瞬間,一陣焦急的吼叫聲從門口傳來:「最好的醫生在哪兒?快救救他們。」        
    夜寥莎用力搖了搖頭,拚命讓恢復起碼的清醒神志。她艱難地從角落的座椅上站起身,朝門口叫道:「推到我這裡,我來接手。」  
    將移動推過來的是一個似乎不到二十歲的年輕聯邦士兵,從他的神態上來看,他似乎對自己負責的兩個重傷病員充滿了敬意。當他看到夜寥莎的時候,他焦急地說:「醫生,請一定救活他們,他們就是聯手擊落了唯一一架敵軍戰機的勇士。」  
    這句話彷彿一聲驚雷在聯邦醫院中轟然炸開,所有人都不自禁地停下手中的工作,朝著這個聯邦新兵的方向望去。幾個護士尖叫著簇擁到夜寥莎的身邊,朝著她面前的兩個病號望去。  
    這兩個人一半的身子都被黝黑的煙灰所覆蓋,整個頭顱都包裹在紗布和醫療防護層中,身上斑斑駁駁的血污此時在醫院的燈光照耀下格外觸目驚心。雖然連面孔都看不清,但是夜寥莎卻感到一種刻骨銘心的心痛。那種心痛是那麼熟悉,彷彿是一個多年不見的故友突然造訪,令她感到驚奇而困惑。  
    她恍如夢遊一般來到其中一個傷員的移動病床面前,用左手扶住床架,右手輕輕撫摸著傷者已經失去知覺的手臂。  
    她突然想起來了,那種心痛為何這麼熟悉。那是自己容顏改變之後第一次看到蕭夢樓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有的時候她甚至已經記不清童年的時候和蕭夢樓在一起玩耍嬉戲時一些本該記憶猶新的往事。但是她卻永遠也忘不了那個時刻。他看著自己容貌時那欣慰而憂傷的表情。那種淡淡的,莫名的悲傷,彷彿在揮別了遠去天邊的摯友時發出的一聲歎息,猶如甘甜的葡萄酒在舌尖處那一點纏綿的苦澀。那個時候,她感到同樣的一種心痛,彷彿自己最心愛的東西就要離去。  
    「不……,」夜寥莎不由自主地輕聲呼喊了出來,「夢樓,是你嗎?」她的手輕輕地按住傷員頭上的預防宇宙射線輻射的醫療防護層,幾乎忍不住將它掀開好看看傷員的面容。  
    「夜醫生,你認識他?」在她身邊一個漂亮的女護士滿是崇拜和好奇地問道。  
    一句夜醫生的稱呼讓夜寥莎重新醒悟到自己現在的職責,她抬起頭撩了撩自己黑色的秀髮:「立刻把他們送到太空營養康復箱。前線醫院已經對他們的傷勢作了足夠的處理,但是他們已經脫力脫水一段時間,而且曾經經歷過短暫的缺氧。一定要用康復箱才能恢復體內受到損害的器官機能。」  
    「好的,夜醫生。」幾個護士你爭我奪地擠到移動病床的旁邊,將兩張床朝著聯邦醫院的內部飛一樣地推去。  
    工作似乎永遠也做不完,夜寥莎感到自己彷彿陷入了永無止境的洪流之中,只能奮力地掙扎著,堅持著,就彷彿在為生存而奮鬥。在沒日沒夜地工作了四天四夜之後,她終於拖著虛弱的身軀從應急小組的第一線退了下來。她的同事們已經各自在休息間裡陷入了深沉的睡眠,而和她一起工作的護士和義工們在醫院的各個角落牆邊東倒西歪地睡作一團。但是所有人中最疲倦的她卻仍然不想休息。這些日子裡她的腦子裡明明滅滅地只有一個人的身影。  
    拖著疲憊的腳步,夜寥莎輕輕咬緊牙關,堅持著走到聯邦第一醫院的中心地帶——危重病人治療區。這裡是所有高功能營養康復箱的集中地,所有危重病患在進行完手術和傷勢處理之後,都會被送入這裡利用營養康復箱內的機能強化活性溶液和各種生物催化劑增強肌體組織的康復功能和免疫功能。這就像現代世界裡的九轉續命丹,無論何種病患都可以至少吊住性命,大多數病症都會輕而易舉地得到治療。當年她和自己的導師發明了這個見鬼的箱子之後,他們都相對苦笑,因為他們知道至少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內,醫生這個職業已經沒有太大的挑戰性了。但是現在她對於自己的這項發明感到無比的欣慰,因為她相信這個神奇的箱子會救下他的性命。  
    走過在甬道兩側排成整齊隊列的碧綠色箱體,夜寥莎的雙眸焦急地尋找著蕭夢樓的所在。到今天她才深深地感到聯邦議院的危重病人治療區實在是一個太大太大的區域,甬道在彷彿迷宮一樣的大廳裡蜿蜒輾轉,無止無休。夜寥莎幾乎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夠堅持到找到蕭夢樓所在的那一刻。  
    在甬道的前方一群護士嘈雜而微弱的議論聲忽然傳入了夜寥莎的耳中。她連忙振作了一下精神,挺起胸膛健步朝著前方走去。  
    「他們都好壯啊,你們能想像嗎?這些都是電子競技大賽的職業選手,我以為他們都整天泡在電腦前的怪胎呢。」一個年紀較長的護士輕聲道。  
    「才不是呢,現在的電競大賽都是在蛋艙裡進行,蛋艙能夠模擬真實的空戰,需要的體力也大得很。」一個戴著眼睛的小護士興奮地說。  
    「難怪他們能夠擊落敵人那麼厲害的戰機。」年長護士恍然大悟地點頭道。  
    「你看他們的臉,」一個身材高挑,相貌甜美的女護士指著面前兩個營養康復箱裡正在閉目沉睡的病患,「他們的面孔都扭曲了,好像又氣憤又悲痛的樣子,他們一定經歷很多驚心動魄的事。」  
    「那當然啦,他們的很多戰友都遇難了,整個一萬兩千多人的隊伍只剩下不到兩千人活了下來,太慘了。」眼鏡小護士低聲道。  
    「那不是去十還一,真可憐。」年長護士低聲道。  
    就在這時,幾個護士看到夜寥莎正在朝她們走過來,連忙飛快地轉過身,慌亂地朝她打招呼。  
    「這裡不是展覽館,你們沒有別的事好做了嗎?」夜寥莎皺緊了眉頭,輕聲訓斥道。  
    「是,對不起。」護士們紛紛一邊道歉一邊忙不迭地逃離了夜寥莎的威懾範圍。在這間醫院裡,擁有營養康復箱專利權的夜寥莎有著不可忽視的權威。  
    夜寥莎再沒有絲毫精力專注在這些落荒而逃的護士們身上,她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面前的營養康復箱面前。蕭夢樓赤裸著上身,大大地長著臂膀,彷彿一隻飛翔的雄鷹漂浮在箱內碧綠的溶液之中。幾根長長的試管插在他的身體之中,供應著他所需要的營養和氧氣,維持著他體內健康的新陳代謝。他身上的肌肉果然和那些護士們描述的一樣健壯,一條條肌肉都彷彿由精鐵塑造而成一樣堅實有力,他的身材勻稱彪悍而富有美感,頗有希臘雕像擲鐵餅者的風範。  
    「他一定在軍營裡受到過地獄一般的訓練,幾個月之前的同學聚會上,他還顯得很蒼白虛弱。」夜寥莎默默地想著。  
    無數的疑問彷彿迷霧一般在她的腦海中翻滾湧動,令她感到一陣又一陣的迷茫。  
    「為什麼他會參加電競大賽,為什麼他要在自己事業的上升時期去做什麼電子競技職業選手?為什麼這一切他都不肯告訴任何人?他到底在想什麼?」夜寥莎默默地注視著現在正陷入深度昏迷中的蕭夢樓。令她感到一絲欣慰的是她終於知道了最近這三年蕭夢樓的行蹤,他去了火星十八區那個電競天堂,一去就是三年。  
    這絲欣慰感讓她覺得有些荒唐:哪怕只是知道了蕭夢樓這三年的行蹤已經讓自己感到欣慰了嗎?這個童年的遊伴對於她來說再也不是行蹤神秘的陌生人,這會令她感到欣慰嗎?  
    「蕭夢樓啊,蕭夢樓,我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夜寥莎輕輕呼喚著他的名字,眼中一陣淡淡的溫熱,「我們本該是好朋友,本該是……非常非常好的朋友。」      
    陷陣篇 第十四章 前線的勝利消息  
   「我們勝利了!」在和前線的超時空通訊被阻隔了整整一天之後,各個電視台電台駐紮火星前線的記者在恢復通訊的第一時間發來了緊急訊息。大家眾口一辭:我們勝利了!        
    在地球和月球的人們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尤其是在親耳聽外省的難民們描述過外星軍隊是如何的強大而殘忍,更親眼目睹了火星天城前線地球戰機被外星戰鬥機械人幾乎全殲的慘烈戰役之後,勝利的消息實在太過於美妙而不像是真的。        
    當火星,月球和地球之間被摧毀的超時空通訊線路全面恢復之後,各大電視台記者立刻傳來了實時的圖像。那是在火星天城,火星第十八區,還有所有火星殖民地和星城上人們的慶祝景象。數千萬火星居民聚集在各自星城的廣場上,拚命地朝著天空釋放著激光焰火,瘋狂地撕吼著聯邦軍萬歲的口號,每個人都高舉著聯邦軍總司令蕭蔚遠的頭像,禮炮,彩旗,鮮花,雄壯的樂隊和遊行集會幾乎佔滿了所有從火星傳來的影像。        
    地球和月球的人們可以看到狂歡的火星人群將自己的面容全部塗成了地球聯邦藍綠黃白相間旗幟的顏色,蜂擁著走上街頭,湧進空港,朝著返航的聯邦戰士鼓掌歡呼。作為攝影機和照相機使用的小型飛行機械人彷彿蝗蟲一般飛滿了天空,閃光燈猶如連綿不絕的閃電照射著一片***通明的火星軍港。        
    月球和地球的人們,尤其是從外省逃難而回的難民仍然感到這一切美妙得彷彿夢境,讓人根本難以置信。直到他們看到聯邦軍艦利用強大的電磁拖船將在激戰中被地球聯均摧毀的外星大型巡洋艦和太空母艦的殘骸拖回空港的時候,他們終於相信自己的軍隊取得了史詩一般的勝利。  
    地球,月球和所有在月球附近的星城裡,人們爭先恐後地走上街頭,高聲呼喊著聯邦軍萬歲的口號,將所有能夠用於慶祝,用於狂歡的所有家當都擺到了街頭。酒吧裡免費供應酒水,餐廳裡免費派放晚餐,超級商場將所有積貨擺到廣場上免費領取。連監獄裡的犯人們都被破例放到廣場上進行激動人心的慶祝活動。  
    大型的集會狂歡遊行在幾乎所有的著名大城市的各個角落不斷進行。人們陶醉在喜慶勝利的歡樂氣氛中彷彿痛飲了忘川水製成的美酒,沒日沒夜地盡情狂歡,不知道人間何世。  
    關於戰爭勝利的後續報道彷彿流水一般在全世界各大電視新聞網中滾動播出。在至關重要的突襲戰中立下汗馬功勞的迅猛龍集群,神鷂第一第二集群諸勇士們的照片相繼刊登在各大雜誌和新聞網站的顯著位置。  
    成功擊落星際巡洋艦和敵人巨型太空母艦的卡洛斯,帥超群,樸海超,於若彤,以及超能軍團的艾絲美拉達,歐冶蓮等傑出戰士都成了各大電視台的寵兒,整個太陽系的全民偶像。一時之間,他們的風頭早已經蓋過了正躺在聯邦醫院中接受治療的神鷂第三集群戰士。人們對於取得勝利,贏得輝煌的英雄總是更加青睞,就好像人們總是渴望明亮的顏色和溫暖的氣候。  
    巨大的喜悅甚至令軍隊中的戰士們在一段時間內也忘記了遭受到不公正待遇,被軍方騙到前線上承受敵人最集中火力打擊的這群戰爭的殉難者。人們都極為熱切地渴望著慶祝勝利,慶祝成功,那些令他們感到不快的事情,他們寧可放到以後再進行處理,甚至根本不進行處理。  
    軍部的官員在進行論功行賞的時候,並沒有考慮到神鷂第三集群作出的特殊貢獻,只是為每一個陣亡的預備役戰士頒發了英勇勳章,並給了一定數量的撫恤金。反而作為突襲建功的聯邦士兵則獲得了優厚的獎金和極為崇高的榮譽,很多軍官都得到了晉陞。這種厚此薄彼的待遇之所以還沒有引起預備役士兵的嘩變是因為絕大多數人都仍然躺在營養康復箱中等待復原。但是這也只是暴風雨來臨之前的片刻安寧。  
    在戰爭中倖免於難,並已經恢復健康的預備役戰士們將戰友們的遺像擺在十八區訓練營的床頭,並默默擦拭著手中的槍枝。他們的眼中充滿了陰戾,和整個太陽系歡慶勝利的喜悅所不同的是,這些戰士每一刻都生活在極度的仇恨和憤怒之中,他們焦急地等待著一個發洩的機會,到時候,任何擋在他們面前的敵人都會被他們毫不留情地撕成碎片。  
    但是現在他們的人數太少,又被憲兵牢牢地看管著,與外界完全隔離,根本沒有發難的機會。他們在苦苦等待著自己的戰友們能夠快些醒來,能夠有一個強有力的人物把他們的集結起來組成一股無堅不摧的力量,把這個陰謀的幕後主使人抓出來,繩之以法。  
    每一個預備役戰士的心中都在呼喚著一個名字,他們心目中的英雄,在最關鍵的時刻留下來斷後令現在所有倖存的戰士得以存活的戰士,他們希望他早日醒來,組織他們進行一次大快人心的復仇。  
    他們在焦急地等待著蕭夢樓的甦醒。  
    「你沒有給他們烈士津貼?也根本沒有把他們的戰績記錄在案?」在火星駐地司令部裡,阿里中將憤怒地朝著安德烈准將吼道。  
    「是的,中將閣下,他們並不是擁有正式軍籍的戰士,所以按照聯邦軍隊的規定……」安德烈准將輕聲道。  
    「現在你給我講規矩了?當初你把他們騙上前線的時候講過聯邦法規嗎?」阿里中將怒道。  
    「中將閣下,我知道你對於預備役士兵所受到的不公正待遇感到不滿。但是即使我們給他們烈士津貼和將他們戰績記錄在案都不會改變他們對我們的任何看法。他們仍然會認為軍部是殺害他們戰友的間接兇手。」安德烈准將面無表情地說,「唯一能夠控制住他們的方法就是將他們軟禁在新兵訓練營,直到戰爭結束。到那個時候,如果他們想要追討兇手,或者討要賠償,可以由得他們。」  
    「你是說對外封鎖消息,這對他們太不公平。」阿里中將搖頭道,「這會引起大規模的嘩變。」  
    「但是我們決不能讓他們把這件事送上軍事法庭,如果蕭蔚遠將軍因此而受到懲罰,將讓我聯邦軍隊失去一位最優秀的總司令。到時候,我想不出有誰能夠填補他所留下的空缺。」安德烈准將的聲音變得有一絲急切。  
    「據我所知,安德烈准將,是你提出這個計劃的。」阿里中將沉聲道。  
    「是的,我願意承擔所有的責任,但是蕭蔚遠將軍批准了這個方案,這一點無論我如何大包大攬都攬不到我身上,因為軍隊的決策權在蕭將軍手上。」安德烈准將低聲道。  
    「這件事我想親自和老蕭討論,他的人在哪裡。」阿里中將不耐煩地一揮手,高聲道。  
    「將軍去打電話瞭解聯邦醫院裡自己兒子的情況,我想這會兒應該……」安德烈准將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錶。  
    「我回來了。」司令部的大門被蕭蔚遠將軍一把推開。  
    阿里中將敏銳地看到自己這位老戰友的頭髮有一半幾乎在一夜之間已經斑白。  
    「總司令,我想討論一下關於預備役士兵的待遇問題。」阿里中將歎息了一聲,低聲道。  
    「我都聽到了,」蕭蔚遠看了一旁的安德烈准將一眼,「我覺得阿里是對的,給他們烈士津貼,記錄他們的功績,他們幹得非常出色,這是他們應得的。」  
    「是,將軍。」安德烈准將連忙高聲道。  
    「還有,不必封鎖新兵訓練營,這是浪費時間,醫院裡的預備役戰士隨時都可能醒來,到時什麼都掩飾不了,順其自然吧。」蕭蔚遠將軍又道。  
    「但是,將軍,如果萬一軍事法庭……」安德烈的語氣第一次焦急了起來。  
    「我知道,我會小心,但是軟禁士兵永遠不是好辦法,其他事情我會一樣一樣解決。」蕭蔚遠鎮定地說。  
    「是,將軍,我立刻去解除軟禁。」安德烈似乎從蕭蔚遠的語氣中聽出一絲希望,立刻興奮地說。  
    「老蕭……」阿里中將擔心地低聲道。  
    「這些都是小事情,以後再聊。我們有大麻煩。」蕭蔚遠將軍拉過一張椅子在阿里中將對面坐下,「聯邦內部以外省為主的官員在積極主張收復外省失地,軍隊裡的外省軍官也普遍有過於樂觀的情緒。總統有些猶豫不決,似乎開始被收復失地的情緒所左右。」  
    「天哪,這將會是太陽系的一場災難,我們的實力根本無法去進攻敵人防守的陣地。」阿里中將急道。  
    「我知道……」蕭蔚遠雙手用力按摩了一下自己的太陽穴,「有時候真希望他們把我送進監獄,不必去面對這麼多的麻煩。」      
    陷陣篇 第十五章 空戰英雄的甦醒  
   瓦倫泰在所有預備役負傷戰士中第一個甦醒。他發現自己躺在一間單獨的病房之中,裡面擺滿了各種香味刺鼻的鮮花,慰問品和康復卡,這樣的情形給了他一個錯覺:自己還有很多親屬和朋友在身邊圍繞。        
    瓦倫泰臉上露出一絲自嘲的笑容。他隨手打開一張擺在床頭的康復賀卡,用眼睛掃了一眼。那是這間醫院中的護士和醫生給他寫祝福健康的卡片。在這場戰爭裡應運而生的英雄之中,瓦倫泰這些在戰鬥中身受重傷的戰士是醫院中喜歡憧憬,愛做夢的女孩子們唯一能夠接近的人。所以她們毫無保留地把自己的熱情都獻給了他們。        
    「一個你不認識的朋友……」瓦倫泰讀著卡片上殷切的問候和關懷,忽然感到自己的心中微微一陣柔軟,自從外省被外星人掃蕩一空,自己的家人在突如其來的大火和轟炸中丟掉了性命,自己隨著軍艦逃到本土地區,他幾乎已經忘記了這個瘋狂的世界裡還有溫柔的情感能夠存活。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醫院裡飄浮著消毒藥水的空氣,一時之間陷入了進退維谷的迷茫之中。他的心中仍然因為聯邦軍隊的背叛而燃燒著仇恨的怒火,這股怒火撕扯著他的心肺,彷彿將他的人活活撕成碎片。但是他手中的賀卡卻彷彿在他的生命中開啟了一扇明窗,在窗外是一片他本來不應該擁有的幸福和平靜。        
    有生以來他第一次被仇恨和憧憬糾纏的如此強烈,幾乎讓他的心神生生化為兩段。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身材嬌小的護士忽然從門外走了進來,看到瓦倫泰已經從病床上坐了起來,而且手裡正拿著一張護士們寫給他的康復卡,不由得興奮地叫了起來:「天啊,你醒了。」  
    瓦倫泰被她尖細的嗓音嚇了一跳,手不由得一鬆,在他手裡輕輕捏著的賀卡在空中輕輕一個翻轉,飄落到了地上。  
    那個護士連忙三步並作兩步走到瓦倫泰的身邊,將康復卡從地上撿起來放到他的手上:「你感到怎麼樣,頭暈嗎?熱嗎?還是感到飢餓,這多天你只靠葡萄糖輸液,一定餓壞了,需要我為你送來晚餐嗎?」這個護士飛快地檢查著瓦倫泰身體的各項指標,並連續不絕地問著他各種個樣的問題。  
    瓦倫泰的確感到有一些頭暈,但是他實在說不清是因為自己的病情還是因為這個護士的一大堆問題讓他的頭腦來不及思考而產生的暈眩。  
    「各項指標非常正常,你基本上已經痊癒。」護士興奮地說,「當然,你需要很長時間的療養,我們接收你的時候,你幾乎已經精力枯竭,我從來沒見過脫力像你一樣脫得這麼徹底的人。你的身體幾乎都要被搾乾了,有一段時間我們幾乎以為你已經活不過來了。沒想到你恢復的這麼快!」  
    瓦倫泰苦笑著搖了搖頭,終於在這個護士閉上嘴的一剎那開口道:「我的其他戰友在哪兒?」  
    「我的天啊。」這個嬌小美麗的護士用手緊緊摀住了自己的嘴,眼中淚水盈盈欲出。  
    「怎麼了?」瓦倫泰感到一陣心悸,在那一刻他以為自己的所有戰友都已經遭遇了不幸。  
    「不不,我只是太感動了。你剛剛從死亡線上奪回了一條性命,醒來後的第一句話竟然是我的其他戰友在哪兒,這個世上還有比你更可愛的人嗎?」小護士激動地大聲說。  
    瓦倫泰感到一陣近乎荒唐的受寵若驚,他沒想到自己隨口一句問話竟然引起面前這位年輕護士這麼大的反應。  
    「我一定要去告訴她們,我要去告訴所有人。」這位激情澎湃的女護士興奮得雙手一陣亂搖,飛快地轉身跑出了門。  
    「等一等……」瓦倫泰慌忙伸出手去,想要把她叫住,但是這個小護士已經跑得無影無蹤。  
    「噢……」瓦倫泰懊惱地重新躺回床上。其實他的心裡還有千百個問題:這裡是哪兒,是地球還是月球,戰爭還在進行嗎,勝負如何,但是這個莽撞的女護士全然不顧他的感受,竟然就這樣一下子跑走了。  
    瓦倫泰心底一陣苦笑,轉過頭去朝著周圍看了一眼。這是一間極為整潔雅致的病房,他毫不懷疑在任何醫院裡這都是一間高級病房。在滿屋子的花朵從中,他可以看到一盞潔白的白瓷水杯,水杯上刻印著地球聯邦第一醫院的商標。他伸出手去,將這個水杯拿到手中,輕輕掂了掂:「地球聯邦第一醫院,美女聚集地,單身漢的天堂。」  
    「嘿嘿,」瓦倫泰乾笑了一聲,忽然仰起頭來,「你好,天堂。」  
    剛才的小護士帶著她的一大幫醫院裡的姐妹,有醫生有護士,一大堆人熙熙攘攘地擠進瓦倫泰的病房。錄影的錄影,照相的照相,更有三四個熱情的女郎圍在瓦倫泰的身邊,不停地噓寒問暖,問著他各種各樣不著邊際的問題。  
    一時之間瓦倫泰感到自己的腦子就要被這些瘋狂擁戴者的聲音吵得炸開了。他不得不提高了嗓音,大聲問道:「誰來告訴我,還有沒有其他第三集群的戰士被送到這裡來?」  
    他的話終於得到了正面的回應,被他的大嗓門嚇得安靜下來的護士們紛紛推搡著一個看似護士長的年長護士。這個身材高挑的女郎連忙抬手讓眾人不要著急,接著她打開隨身的電子記事薄,低聲道:「危重病人治療區近期資料;軍人。」  
    隨著這個命令的輸入,一大串名字開始在她的記事薄上顯示了出來。  
    這個護士長看了瓦倫泰一眼,低聲道:「是的,送到我們這裡來的都是第三集群的重傷員。」  
    「都有誰!」瓦倫泰急切地問道。  
    「哦,亞瑟,莫瑞克,林鵬,蕭夢樓……」護士長開始朗讀起這份長長地名冊。  
    「蕭夢樓,亞瑟,他們都……都能救活嗎?他們是否已經度過了危險期?」瓦倫泰焦急地問道。  
    「很遺憾,亞瑟和莫瑞克因為傷勢過重,在送到這裡的時候已經停止了呼吸。」護士長小心地低聲道,她看了看瓦倫泰悲憤地神色,連忙又道,「但是,林鵬,蕭夢樓……這些戰士都成功地度過了危險期,他們能夠活下來。」  
    「很好。」刻骨的仇恨再次在瓦倫泰胸中緩緩升起,他狠狠咬了咬牙,再次開口問道,「戰爭進行得怎樣?」  
    「我們勝利了!」在護士長身邊的小護士興奮得身子輕輕跳了跳,「你能相信嗎?聯邦軍隊打了一個大勝仗。」  
    「勝仗?」瓦倫泰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說,外星人戰敗了?」  
    「是的!」圍在他身邊的女孩子們紛紛點著頭。  
    那身材高挑的護士長將擺在病床旁邊的讀書支架擺到瓦倫泰的面前,柔聲道:「如果你感興趣,可以用支架上電子報刊閱讀器閱讀最近的新聞,還可以上網觀看最近各大電視台的新聞報導。」  
    瓦倫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勉強控制住自己狂暴的情緒,沉聲道:「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護士長理解地點點頭,她用力拍了拍手:「姑娘們,讓我們的英雄好好休息,不要在這裡打擾他。」  
    這些追星族一樣熱情的女孩子紛紛頑皮地伸了伸舌頭,朝著瓦倫泰友善地揮了揮手,紛紛從病房門口消失了蹤跡。護士長在出門的時候忽然回過頭來道:「你看起來一定餓了,我待會兒會把晚餐給你送來。」說完,她莞爾一笑,昂首走出了病房。遠遠地,瓦倫泰仍然能夠聽到自己第一個見到的小護士正在得意地談論著自己:「他剛一醒轉,第一句話就是在詢問自己戰友的安全,真的是一個貨真價實的英雄,我不是只因為他擊落了敵人的機械人才崇拜他的哦……」  
    瓦倫泰搖了搖頭,將面前的電子報刊閱讀器和互聯網接駁,隨手拖出所有有關火星前線戰況的新聞。  
    無數觸目驚心的猩紅色巨大標題以強猛的衝擊力映入他的視野。  
    「火星防衛戰大獲全勝!」  
    「聯邦軍隊突襲敵軍大型艦船集群,斬敵過半!」  
    「英勇太空戰士捨命突擊,擊毀敵人大型艦船十八艘!」  
    「單槍匹馬獨闖龍潭,迅猛龍騎士單騎挑殺戰爭巨獸!」  
    「巾幗英雄揚威沙場,神鷂集群橫掃太空!」  
    「超能奇兵獨挑大樑,群英薈萃震懾敵膽!」  
    「運籌帷幄決勝千里,本土第一將星閃耀火星戰場!」  
    「年輕有為才華橫溢,青年准將巧布妙局!」  
    「眾志成城齊赴戎機,本土外省超能戰士同心協力!」  
    幾乎所有的報紙新聞的頭條都是聯邦正規軍的豐功偉績,瓦倫泰遍尋所有的新聞報導,最近這幾天的報紙幾乎已經把神鷂第三集群的遭遇忘記得乾乾淨淨。在最開始的戰況直擊報道中,記者倒是給予了神鷂第三集群高度的評價,但是他們的報道中卻將這次作戰成為預備役戰士自願承擔的掩護任務,完全沒有任何軍方欺騙預備役士兵上戰場送死的報道。  
    「軍方的混蛋,他們把第三集群的功績全部給獨吞了。」瓦倫泰憤怒地想著,「他們想用取得的勝利讓我們永遠住嘴,不敢再向軍事法庭提出訴訟。」  
    他再飛快地瀏覽了一下剛才的新聞段落,幾個負責人的名字閃進了他的眼簾:  
    「青年准將巧布妙局,原屬外省的安德烈准將向參謀部提出了初步的作戰計劃,這項計劃稍作修改便成為了如今引導聯邦軍隊取得輝煌勝利的軍事計劃總綱……」  
    「本土第一將星閃耀火星戰場,本土名將蕭蔚遠將軍巧妙運用惑敵,誘敵手段,令敵人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火星天城防線前的第三集群身上,而自己則帶領著聯邦主力向敵人的軟肋插上了致命的一刀。他為了增強艦船的火力配備竟然撤下所有艦船的裝甲,以此增加艦船的火炮容量,事實證明這個方案獲得了巨大的成功,在初期的炮擊中,聯邦艦隊的艦炮群竟然在三次齊射之內完全擊垮了敵軍成編製的驅逐艦集群,為後來空中勇士們捨命突擊創造了理想的攻擊環境……」  
    「蕭蔚遠,安德烈……」瓦倫泰的眼中閃爍起獰厲的凶光,他奮力將面前的電子報刊閱讀器從讀書支架上撤離,狠狠摔在地上。  
    「嘩啦」一聲巨響,和閱讀器同時摔落在地的是一碗熱氣騰騰的法式洋蔥雞肉湯。  
    瓦倫泰抬起頭來,猛然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剛才的護士長已經端著他的晚餐走進了房間。剛才他激憤的一擲,不但打碎了閱讀器,也令這位護士長手中的托盤落在地上,好好的一碗雞肉湯攤滿了地面。  
    「對……對不起,」護士長滿臉抱歉,小心翼翼地說,「我立刻叫人幫你打掃一下。」  
    瓦倫泰扯掉身上的試管,猛地赤腳跳下床,轉頭對護士長道:「這不是你的錯。告訴我,蕭夢樓的病房在哪裡?」      
    決裂篇 第一章 戰神的甦醒  
   聯邦議院的特護病房外從來沒有聚集過這麼多等待的人群。所有從火星前線被救下來的重傷士兵在傷勢痊癒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詢問蕭夢樓的房間在哪裡。這些桀驁不馴,滿臉陰沉的戰士看上去就算是聯邦總統都不放在眼裡,但是一提到蕭夢樓的名字,他們必定自然而然地挺直腰板立正站好,顯示出一個戰士所能體現出的所有恭敬和禮節,彷彿這個人是他們心中屹立不滅的神祇。        
    和蕭夢樓聯手擊落外星戰機的瓦倫泰儼然成為了這些傷重戰士的領袖,每一天都有護士看見他召集著一群對他唯命是從的戰士秘密而嚴肅地討論著什麼至關重要的事情。但即使是他,對於蕭夢樓也滿懷敬意,每天每夜都必然來到蕭夢樓病房附近打聽他最近的康復情況。        
    在這麼多戰士的矚目之下,即使是夜寥莎也不太敢頻繁地去蕭夢樓的病房探望,在眾目睽睽之下探訪童年遊伴絕對不是讓人感到舒服自在的感受,而且人們心中的種種猜疑往往會讓她感到不必要的尷尬。幸好作為主治醫師,每天都有護士將蕭夢樓的病情報告送到她的手上,即使不去病房也能夠詳盡地瞭解到這位老朋友的康復情況,這令她多少鬆了口氣。        
    這一天,夜寥莎照常將護士送來的報告輸送到電腦上,利用醫療軟件顯示蕭夢樓的近期各項身體指標的數據。就在這時,一個護士忽然走進她的辦公室,將身子附在她的耳邊,輕聲道:「醫院門口有一個女士想要和你見一個面,她說她姓于,從軍隊來。」        
    「啊,是她!」夜寥莎欣喜若狂,連忙站起身,「快請她進來啊。」  
    那個護士又輕聲道:「她說進醫院不太方便,她在醫院外面的公園裡等你。」  
    「噢,」夜寥莎微微一愣,隨即道,「好,我立刻去,謝謝你。」那個護士微微點點頭,轉身走出了門。  
    夜寥莎匆匆換下身上的白大褂,換上自己喜愛的杏黃色風衣,興沖沖地衝出了辦公室,一路小跑著飛一樣走出了聯邦醫院,走進了花草茂盛,蜂飛蝶舞的第一聯邦公園。  
    在公園人工湖邊的假山石旁,她終於看見了自己從童年以來就密不可分的死黨,如今已經是聯邦女英雄的於若彤。這位英姿颯爽的好朋友此刻穿著一身黑色的風衣,戴著深藍色的貝雷帽,臉上用一副觸目驚心的深色大墨鏡將整張秀臉完全遮擋住。  
    「咯咯,」夜寥莎忍不住笑了起來,她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於若彤的身邊,小聲說,「喂,東西帶來了沒有?」  
    「嗯?」於若彤的眉梢輕佻,「什麼東西?」  
    「我也不知道啊,」夜寥莎輕笑了起來,「特務接頭不都是這句台詞嗎?」  
    「別取笑我啦,」於若彤彷彿洩氣的皮球一般苦笑了一聲,「我現在真的沒有這個閒情雅致了。」  
    「好啦,不逗你了,告訴我今天你來是來看我,還是看蕭夢樓。還有,為什麼穿得這麼神神秘秘的?」夜寥莎笑著問道。  
    「我當然首先是來看你啦。」於若彤言不由衷地說,她小心地朝著周圍看了看,看到沒有什麼可疑的人物立刻小聲問道,「還有,第三集群的戰士們身體恢復得怎麼樣?他們的情緒現在穩定一些了沒有?」  
    「他們的身體情況都算良好,你如果關心蕭夢樓的話,嗯,他雖然還沒有醒轉,但是已經脫離了危險。」夜寥莎點頭道。  
    「我當然知道他沒事,否則你現在早就……」於若彤微笑著說。  
    「好啊,你居然敢取笑我,看我好好教訓你……」夜寥莎舉起粉拳就要大打出手,於若彤連忙連連拱手求饒,低聲道,「好啦好啦不玩了,你還沒回答我,他們的情緒穩定嗎?」  
    聽到這個問題,夜寥莎不由得聯想起醫院裡不斷進行集會和密談的那群重傷戰士,她輕輕搖了搖頭:「他們似乎對於戰爭勝利的消息一點都不關心,只是每天滿臉陰沉地聚集在一起,不知道在談論著什麼。我真的不明白,現在還有比戰爭勝利更加重要的事嗎?」  
    於若彤摘下墨鏡,苦惱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這不能怪他們。在這場戰爭中,他們實在受到了太多的不公正待遇,他們應該感到不滿和憤怒的。聯邦軍隊欠他們的實在太多。」  
    「你說什麼?」夜寥莎的臉色也變得嚴肅了起來,「軍方給了這些預備役士兵不公正待遇?蕭夢樓他們嗎?這是為什麼?軍部的統帥難道不是他的父親蕭蔚遠將軍嗎?還有誰有這個膽子給他們麻煩?」  
    「對不起,這些都是軍事機密,我暫時不能和你講這些事,不過相信不久以後這件事終究是會曝光的,到時候,聯邦軍隊可能會遇上天大的危機。」於若彤滿臉憂色地說。  
    「這麼嚴重,你想聯邦軍方會解決這件事嗎?」夜寥莎被於若彤的話所震懾,也開始緊張了起來。  
    「這場戰爭中蕭夢樓的表現異常出色,他不但單獨率領一支孤軍掩護戰友撤退,而且憑藉著自己的駕駛技術擊落了一架敵機,我猜現在他在這群預備役戰士的心目中應該是一個眾人敬仰的英雄人物了,對嗎?」於若彤輕聲問道。  
    「他的確受到所有人的尊敬。」夜寥莎想起了蕭夢樓特護病房外密密麻麻等候的人群,「所有傷兵剛一甦醒就成群結隊地等待在他的病房外,似乎都在期盼著他能夠早日恢復,領導他們作什麼十分要緊的事情。這些戰士每天都會在一個叫做瓦倫泰的軍官召集下神神秘秘地討論著什麼,而且他們似乎期待著蕭夢樓會為他們作出些重大的決定。」  
    「這應該是一件好事。」於若彤的眼中閃爍出期盼的神色,「蕭夢樓成為了他們的領袖,他們多少會聽從他的決定。如果他能夠做出冷靜的選擇,那麼這件事還有平息的機會。」  
    「到底是什麼事情,事情究竟有多嚴重?」夜寥莎被於若彤的話弄得一頭霧水,不由得急切地問道。  
    「寥莎,我要求你一件事。」於若彤小聲說,「蕭夢樓甦醒之後請你一定要安排我和他單獨見一面,我有很多事要和他面對面談一談。」  
    夜寥莎看著於若彤焦急的表情,輕輕歎了口氣,道:「我會安排好一切。」  
    燦爛刺目的爆炸光芒仍然在蕭夢樓的眼中不停地閃爍,在彷彿無止無盡的黑夜之中,這個壯觀的鏡頭猶如電影膠片一般在自己的腦海中反覆重放。蕭夢樓感到自豪,驕傲,興奮但是又感到極度的煩躁和由衷的痛苦,彷彿自己的生命已經到達了無法超越的巔峰,馬上就要走到了盡頭。在朦朦朧朧的許多個夢境之中,他幾乎以為自己將要永遠定格在這個輝煌的鏡頭中直到永恆。  
    終於在一個空氣淨潔的凌晨,他感到窗外一縷艷麗的陽光照射到自己緊閉的雙眸之上,一股清晰的陽光味道混合著花香刺激著自己的鼻腺,令他緩緩從深沉的昏迷和不斷重複的怪夢中清醒了過來。一種久違的實質感漸漸充盈在他的心房之中,令他感到精神一振。他輕輕伸出手去,撫摸著身下燙煨得極為平整的床單,感受著床單上淡淡的暖意。  
    一種險死還生的欣慰感宛如溫熱的泉水在全身上下緩緩地流淌,蕭夢樓舒服地呻吟了一聲,緩緩睜開了眼睛。  
    在他眼前一陣人影急速的晃動,令他感到有些微微的暈眩。他閉上眼睛調整了一下自己的狀態,再次睜開眼睛。眼前模糊的影像漸漸變得清晰起來,一個優雅的身影和熟悉秀麗的面頰忽然間出現在他的眼前。  
    「嗨……,沉睡的王子,終於醒來了嗎?」夜寥莎輕鬆而親切的聲音在他的耳邊猶如天堂的交響樂一般響起。  
    「嗨……」幸福的溫暖感在蕭夢樓的心中滿溢著,讓他雙眼一陣溫熱,他張了張嘴,竟然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剛剛從鬼門關掙扎回來,一定很辛苦了。」夜寥莎的臉上露出一朵溫柔的笑容,「我去端一碗本聯邦醫院最受病號歡迎的洋蔥雞肉湯給你。」  
    「雞肉湯,啊,謝謝。」蕭夢樓試圖說幾句恭維的話,但是已經無法正常運轉的大腦令他什麼俏皮話都說不出來。  
    「好啦,我知道這普普通通的雞肉湯對你這個大廚來說太沒特色了,不過這裡是聯邦醫院,你對醫院的伙食應該有心理準備才對。」說到這裡,夜寥莎咯咯一聲輕笑,轉身走出了門去。  
    蕭夢樓在床上自嘲地苦笑了一聲,任憑身邊的護士將他的身體小心地扶到微微立起的床架上。  
    「你終於醒了,知道嗎,你的很多戰友都在外面等你醒過來。」在他身邊照顧他的女護士輕聲說。  
    「我的戰友們都還好嗎?」蕭夢樓轉過頭去,焦急地詢問道。  
    「我看你見到他們的時候,親自問他們好了。」女護士看上去似乎不敢和他討論他戰友們的情況,「他們就在外面等你。」  
    「讓他們進來吧,我想見見他們。」蕭夢樓連忙道。  
    「嗯,我去叫他們。」女護士點點頭,為他墊好枕頭,轉身走出了門。  
    整個房間中這時只剩下蕭夢樓一個人。在這一瞬間,自己小隊中所有朝夕相處的戰友面容彷彿萬花筒一般在自己的眼前應合著心中忽起忽落的希望不斷浮現,又不斷消失。雖然護士只是出去了短短一兩分鐘,蕭夢樓卻感到已經過了漫漫千年,心臟幾乎為此而停止了跳動。  
    病房的大門突然打開,一張熟悉的面孔出現在他的面前。那時瓦倫泰那張彷彿岩石一般古板而不露聲色的臉孔,緊接著從他寬闊的肩膀後方鑽出了一個圓滾滾的大腦袋,那是林鵬彷彿樹袋熊一般靈動可愛的面孔。緊接著幾個其他小隊中的戰友也滿臉帶笑地出現在他的面前。  
    「瓦倫泰,林鵬,你們都活下來了!」蕭夢樓激動得熱淚盈眶,張開雙臂大聲說。  
    「蕭總——!」林鵬興奮得一個縱身撲到他的身上,發了瘋一般攬住他的脖子。  
    「哎哎,這位先生,」旁邊看護的護士連忙搶上前,「病人剛剛甦醒,還沒有完全恢復體力,不能做這麼劇烈的動作,快下來,放開放開。」  
    「就是!」一旁的瓦倫泰立刻大聲吼道,「你誰啊?不認識不認識,出去出去。」他的話令周圍的隊友們同時哈哈大笑了起來。  
    林鵬這才不好意思地連滾帶爬從床上爬起身,朝護士又鞠躬又敬禮,弄得這個女護士忍不住咯咯笑了起來。  
    「亞瑟,靳保羅,還有莫瑞克他們怎麼樣?」蕭夢樓好不容易止住了笑,開口問道。  
    但是這句問話卻讓滿屋子的笑聲嘎然而止。  
    「怎麼?」蕭夢樓臉色一沉,「他們……」  
    「蕭,他們都犧牲了。靳保羅的身體直接被炸成了蒸汽,亞瑟和莫瑞克剛剛被送到這裡就斷了氣。」瓦倫泰沉重地說。  
    「該死的。」蕭夢樓臉部的肌肉一陣扭曲,「都是軍部幹的好事。」  
    「蕭,我們已經找到了這次騙局幕後的負責人,現在我們就等你的一句話。」瓦倫泰沉聲道。  
    「我知道誰是幕後黑手,我……」蕭夢樓剛要接著說下去,卻看到病房的大門忽然被打開。夜寥莎用托盤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洋蔥雞肉湯,笑臉盈盈的走進了房門:「洋蔥雞肉湯來啦,我的大英雄,快一點吃飯吧。」  
    夜寥莎秀美的容貌和如花的笑臉給屋子內陰沉的氣氛注入了一絲極不和諧的暖色,本來滿臉悲憤的戰士們此時不得不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蕭,這些晦氣事等你完全康復了再作處理,你先喝湯。」瓦倫泰用力活動了一下臉部肌肉,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們過些時候再來看你。」說完,他一揮手,所有戰士都跟在他的身後魚貫走出了房間。  
    看著蕭夢樓鐵青色的臉龐,夜寥莎驚訝地說:「怎麼剛剛醒過來臉色就這麼難看?剛才你的戰友們告訴了你很多壞消息嗎?」  
    蕭夢樓搖頭慘笑了一聲:「有些事,我寧可你永遠都不要知道。」      
    決裂篇 第二章 同窗的決裂  
   夜晚降臨的時候,蕭夢樓已經享用完了夜寥莎為他準備的豐盛食品,體力和精神都好轉了很多。夜寥莎在他的病房實行了門禁,沒有得到醫生的特別允許,任何訪客都不得進入。這樣一種安靜無人的環境讓剛剛甦醒,還有些疲憊的蕭夢樓得到了最好的休息。        
    在夜班護士為蕭夢樓檢查完身體,確定他的身體情況已經完全好轉之後,蕭夢樓病房裡柔和的燈光被護士小心地關閉。窗外清淡的星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輕輕鋪灑在蕭夢樓的病床上,彷彿為他蓋上了一層淡白色的輕紗。        
    蕭夢樓睜著眼睛呆呆地望著病房頂部的天花板,腦海中反反覆覆的仍然是那一場絕望無助的激戰。橘黃色的爆炸火光,金紅色的光槍激流,淡綠色的曳光彈痕,雪白色的光劍鋒刃,戰友們扭曲變形的戰機殘骸彷彿地獄裡猙獰的鬼面滿空漂浮。即使自己從那一場死戰中幸運地死裡逃生,回到了醫護周全的地球。但是他感到自己身上的一部分,一塊不可割捨的部分已經永遠留在了那鮮血橫流的星空中。        
    「父親大人,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你一定認為自己是一個偉大的軍人。用自己孩子的性命換取整個地球軍的大勝。」蕭夢樓一想到自己的親生父親竟然是整個計劃的主謀就不由得渾身顫抖,「可惜的是你不只犧牲的是我蕭夢樓一個人的性命,還有整個第三集群兩個聯隊一萬兩千多名戰士。就算下到地獄,閻羅王也不會輕易放過你這個滿手血腥的劊子手。」        
    對於蕭蔚遠的憤怒和仇恨在經過整個白天的沉寂之後,此時突如其來的彷彿黑潮一般湧上蕭夢樓的胸膛,讓他一瞬間幾乎因此而窒息。這沉重而複雜的仇恨幾乎超越了他可以負擔的極限,令他本來已經漸漸恢復平靜的心境再起波瀾。  
    就在他苦苦掙扎於仇恨之中的時候,緊緊關閉的病房大門忽然被一隻手輕輕推開。  
    在那一刻,蕭夢樓幾乎有一種感恩的衝動,因為這一絲動靜,他受到了外界的干擾,滿腦子的狂怒與怨恨也漸漸因為這絲打擾而漸漸消退,不再佔據此時此刻他格外虛弱的心靈。  
    「呼,誰?」蕭夢樓將身上的被子下意識地朝上拉了拉,輕聲問道。  
    「夢樓,是我。」夜寥莎輕柔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夜寥莎,是你。」蕭夢樓感到胸腹間一陣暖意,臉部扭曲的肌肉漸漸舒緩了下來,「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只是有一個很神秘的老朋友來探望你,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們這麼晚還來打攪你。」夜寥莎輕聲道。  
    「沒關係,我睡得太久了,現在一點也不睏。」蕭夢樓大度地說,「剛才我正在被失眠所困擾。」  
    「那麼我猜,我帶來的這個朋友說不定可以治一治你的失眠症。」夜寥莎風趣地說。緊接著,蕭夢樓聽到夜寥莎壓低了的嗓音:「好啦,你進去吧,我在門口看著,不讓任何人進來。」  
    「會是誰呢?」蕭夢樓從床上豎起身,好奇地將頭朝門外望去。  
    一位渾身黑色風衣,頭戴黑色貝雷帽,即使在深夜裡仍然帶著巨大墨鏡的身影猶如一陣清風一般走進了他的房間。雖然來客一身的中性服裝,但是從她搖曳生姿的走路姿勢,蕭夢樓知道這是一位裝著神秘的女郎。  
    「你們慢慢聊,不要怕被人聽見,這裡很安全。」夜寥莎笑嘻嘻地從門口把頭探進來說道,「我來給你們把住房門。」說完她就把門緊緊關上了。  
    這位神秘的女性來客大大方方地坐到了蕭夢樓的床頭,將貝雷帽和墨鏡摘下來,放到一旁的床頭櫃上,一股飄逸的長髮從她的頭上瀑布般流淌下來。  
    「於若彤,是你?!」蕭夢樓微微一怔,輕聲道。  
    「夢樓,很高興你能從戰場上活著回來。」於若彤用沙啞的嗓音低聲道。  
    「你很高興嗎?」蕭夢樓的眼中忽然燃起一股明亮的怒火,「我以為你會大吃一驚,最理想不過的是我們第三集群在戰場上全軍覆沒,這樣所有人都會少去一些麻煩,不是嗎?」  
    「夢樓,我……」於若彤的嗓音突然有些哽咽,但是她很快就調整了自己的情緒,「我對於你們所受到的不公正待遇也感到極度憤慨。如果我事先知道這件事,我絕對不會把你們徵召到訓練基地,更加不會擔任你們的訓練長官,你必須相信我。」  
    蕭夢樓彷彿一隻隨時就要擇人而噬的野狼般兇惡地注視了於若彤良久,臉色終於漸漸柔和下來:「對不起。我一定被仇恨沖昏了頭腦,你不是那樣的人,我深深知道,我想這件事從頭到尾你都被蒙在鼓裡。」  
    於若彤長長舒了一口氣,雙手朝前一探緊緊攥住蕭夢樓的雙手:「謝謝你的理解。雖然無論你如何怨恨我們正規軍都是應該,但是我真的希望我們能夠同心協力把這件事完美的解決。」  
    蕭夢樓皺了皺眉頭:「我不會對正規軍進行任何清算,但是這個計劃的主使人毫無疑問地違反了人權法,準確地說這是一場精確策劃的謀殺。無論如何,主使人必須繩之於法。」  
    「夢樓,」於若彤急切地低聲道,「難道你還不知道,這次軍事計劃的主要策劃者是你的親生父親蕭蔚遠將軍。他之所以實行這樣絕望的計劃實在是因為如果用常規的軍事戰術我們根本不可能擊敗強大的外星軍隊。」  
    「於若彤,你難道被軍方洗了腦了嗎?」蕭夢樓厲聲道,「無論什麼樣的計劃都不應該欺騙還不是正規軍的新兵上前線送死。他想要進行誘敵計劃,軍隊裡有大把聯邦正規軍可以執行,為什麼偏偏讓毫不知情的預備役戰士到外星戰機的槍口下送死?」  
    「如果讓志願人員擔任誘敵任務,即使是聯邦正規軍也湊不齊起碼的隊伍,因為現在真正視死如歸的戰士實在太少了。」於若彤低下頭,艱難地說,「如果讓正規軍充當炮灰,又會極大影響聯邦軍士氣。蕭將軍也是萬不得已。」  
    「什麼萬不得已?」蕭夢樓幾乎吼了出來,「萬不得已就可以犧牲一萬兩千條無辜性命嗎?萬不得已就可以去欺騙去謀殺嗎?於若彤,我以為咱們是在一條戰線上。」  
    「夢樓,我們是在一條戰線上。我也認為蕭將軍的做法不合人情,但是聯邦軍隊在他的帶領下奇跡般地擊敗了比我們強大數百倍的外星敵人,整個聯邦,整個地球都需要他這樣的將軍去領導軍隊戰鬥。」於若彤焦急地說,「只有他才能領導我們走向勝利。」  
    「我知道聯邦軍隊取得了勝利,但是這場勝利是建立在第三集群一萬兩千戰士無辜的鮮血之上,這是我所知道的最骯髒污穢的勝利。」蕭夢樓正色道,「整個聯邦正規軍都不配為這場戰爭的勝利感到任何自豪。看看這些天裡的報紙雜誌吧,正規軍的國家英雄們充斥了幾乎所有報紙的版面,我們第三集群的犧牲全都被所謂豐功偉績的所淹沒了。」  
    「如果你覺得第三集群需要更進一步的嘉獎,我想軍部會做出讓你們完全滿意的答覆,我們願意把所有勝利的榮耀都讓給你們。」於若彤痛苦地搖了搖頭,輕聲道,「只希望你們不要追究這次計劃主事者的責任。蕭蔚遠將軍是聯邦的支柱,沒有他,我們是沒有未來的。」  
    「真好笑,為什麼這些話你不向那些在空戰中喪生的第三集群戰士去說,你以為他們還有未來嗎?」蕭夢樓厲聲道,「一條生命的終結對他本身而言就是整個宇宙的終結。在你奢談未來之前,你應該至少對戰爭無辜的殉難者抱有最起碼的敬意。」  
    「我承認我是有些功利主義,我的精力全都放在目前為止仍然存活的聯邦市民身上。但是夢樓,人不能永遠活在過去之中,人總要面對未來的,我們太陽系需要在外星人的侵略下得以生存,必須有蕭蔚遠這樣英明的將軍來領導。」於若彤苦口婆心地說,「現在倖存的第三集群預備役戰士為你的馬首是瞻,如果你出面安撫,也許他們會延遲向軍事法庭提出訴訟的時間。至少,至少等到戰爭結束之後。」  
    「如果戰爭永遠不結束呢?那麼蕭蔚遠就永遠不需要接受懲罰了?你以為在這樣一種心態下指揮戰鬥的元帥會讓戰爭有結束的一天嗎?」蕭夢樓怒道。  
    「夢樓,他是你的親生父親,求求你。」於若彤眼中浸滿了淚水,低聲道,「你是我們最後的希望,求你不要衝動做傻事。」  
    「他不是我的父親。在很早之前就已經不是了。」蕭夢樓冷笑一聲,沉聲道,「什麼樣的父親會把親生兒子送到前線送死以換取軍功?」  
    聽到這句話,於若彤沉默了下來,她低下頭輕輕歎了一口氣,終於鼓足勇氣抬起頭來,沉聲道:「夢樓,事實上我非常瞭解你們的憤怒。我也理解你們希望懲治這次軍事計劃主使人的心情,但是聯邦正規軍上下一致認為蕭蔚遠將軍是這場巨大勝利的關鍵人物,我們會竭盡一切辦法確保他仍然是軍隊中的統帥。這是我來這裡見你的原因,我希望這件事可以完美解決。但是現在看起來,我們恐怕不得不站在互相對立的兩條戰線之上。」  
    蕭夢樓心中微微一痛,他昂然正視於若彤,沉聲道:「正規軍想要怎麼對付我們這些預備役戰士就儘管來吧,我現在可以清清楚楚地告訴你,不把蕭蔚遠繩之以法,第三集群戰士永遠不會歸隊。」  
    於若彤默默地從身邊的床頭櫃上抓起貝雷帽和墨鏡戴上,輕輕歎了一口氣,小聲對蕭夢樓道:「保重,希望你早日恢復健康。」說完,她大步走出房門。      
    決裂篇 第三章 追究陰謀主使人  
   當於若彤走出房門的時候,蕭夢樓聽到夜寥莎和她輕聲的低語,似乎這位童年遊伴正在詢問關於爭吵的內容。他聽到於若彤一聲半帶負氣半帶惆悵的歎息,接著她那矯健而輕盈的腳步聲便在靜寂的長廊裡空洞地響了起來,漸漸變得遙遠,變得微弱,接著失去了蹤跡。        
    緊接著,夜寥莎推開房門,走到蕭夢樓的身邊,俯下身輕聲道:「對不起,我以為若彤和你所聊的話題不是這麼猙獰可怕,否則我決不會讓她這麼早和你見面。」        
    蕭夢樓下意識地搖了搖頭:「這不怪你,我也想不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我很抱歉讓你知道這一切,你實在不應該牽連進來的。」        
    「怕什麼,以為我會禁受不了嗎?」夜寥莎俏皮地朝她眨了眨眼睛,「我可是個大女孩了,再可怕的事情也不怕見到。」        
    看著她迷人的笑臉,即使蕭夢樓心中正在橫起波瀾,他的臉上仍然不由得露出一絲朦朧的笑意:「對了,你剛開始以為於若彤找我有什麼事?」  
    「什麼事?嗯……,一女找一男,自然無外乎風花雪月啦。」夜寥莎促狹地朝著蕭夢樓眨了眨眼睛。  
    「嘿嘿。」蕭夢樓苦笑一聲,「如果真的是風花雪月,那可是標準的性騷擾,她是我的長官。」  
    「算啦,我只是開玩笑。」夜寥莎看著蕭夢樓臉上隱隱泛起的焦慮和憤慨不由得止住了笑容,「你看起來既傷心又痛苦,我從來沒有看你這樣消沉過,有什麼我可以幫你嗎?」  
    蕭夢樓不由自主地用手摸了摸臉,緊接著意識到自己的膚淺可笑,不由得苦笑著搖了搖頭,將身子朝身後墊起的枕頭上輕輕一靠:「我想這件事你不應該牽涉太深,我和於若彤站在水火不相容的兩條戰線上,你會左右為難的。」  
    「我一定幫你。」夜寥莎想也不想就立刻很嚴肅很認真地說道。  
    她的話讓蕭夢樓微微一怔:「你想也不想就說要幫我?若彤她……」  
    「若彤她是我的好朋友,但是你……」夜寥莎深深看了他一眼,俏臉上微微泛起一絲紅暈,「你在很早很早以前就是我最好的朋友,一直都是,我一定幫你。」  
    一陣令蕭夢樓渾身發麻的溫暖一瞬間襲遍了他的全身,他感激地一把拉住夜寥莎的手,由衷地說:「謝謝。」  
    夜寥莎看了看正攥緊自己手掌的蕭夢樓的雙手,微微一笑。  
    看到她的眼神,蕭夢樓才豁然察覺自己的莽撞,連忙想要將他的手縮回去,但是夜寥莎卻翻手抓住了他的手掌。「你是宋朝人啊,抓抓女孩子的手掌怕成這樣。」夜寥莎大方地一笑,「說吧,我該怎麼幫你。」  
    蕭夢樓的臉微微一紅,尷尬地笑了笑,由衷地說:「我只要你在精神上的支持,已經足夠了。」  
    「傻瓜,」夜寥莎咯咯一笑,「你不是要作詩,而是要和聯邦正規軍對抗,為自己的戰友討回公正。我覺得我該為你做些實質性的幫助。」  
    「你剛才都聽到了?」蕭夢樓驚訝地說。  
    「當然啦,」夜寥莎翹了翹鼻子,「本以為會聽到些風花雪月的事。」  
    「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蕭夢樓低聲道。  
    「要不要我通知孟絲蒂,她是宇宙新聞網的女主播,前些天她還在和我抱怨搶不到爆炸性的新聞,為什麼不把你們受到的不公正待遇告訴她,通過媒體向軍方施加一些壓力?」夜寥莎道。  
    她的話讓蕭夢樓眼前一亮:「對啊,如果讓公眾知道這件事,軍事法庭也不得不做出公正處理,誰也別想要一手遮天。」  
    他興奮地用力一捏夜寥莎的手掌:「這是好方法,幫我立刻聯絡孟絲蒂,我會找齊其他戰友把這個陰謀詳詳細細告訴她。」  
    「好!」夜寥莎忙不迭地將手掌從蕭夢樓手中抽了回來,眨了眨眼睛,「別這麼大勁兒捏我,疼。」  
    「哦,啊,對不起。」蕭夢樓連忙用力在身上蓋著的薄被上擦了擦手,連聲說。  
    「傻瓜。」夜寥莎咯咯一笑,「下次輕點兒。」說罷轉身風一樣地走出了門。  
    「下一次輕點兒……」這句似無意又若有情的軟語在蕭夢樓的耳邊嚶嚶嗡嗡地纏綿良久,彷彿永遠揮散不去,令他的心中感到一種自己根本不配擁有的沁脾甜意。就著窗外淡淡的星月之光,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輕輕歎息一聲,小心地將這雙手掌埋在自己的懷中。  
    聚集在蕭夢樓房間裡的戰友們臉上露出急切和興奮的神色,他們知道自己久久等待的時機終於來臨。面前的這位拯救了所有人生命的空戰英雄將要帶領他們向聯邦軍部討回所有的公道。每一個人的眼睛都緊緊地盯著蕭夢樓的面孔,渴望著他做出像戰鬥中一樣英明而勇猛的決定。  
    「蕭總,兄弟們已經把申訴材料寫好了,並且已經聯名簽署了申訴狀,萬事俱備,只等你做出決策。」林鵬狠狠地說。這個昔日活潑開朗的小胖子在這場戰爭後多了一股隨時擇人而噬的狠勁兒,令他的個人形象上多了一抹厚重的男人味。顯然這場血腥慘烈的激戰給了他很大的心理打擊,令他的性格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蕭,你還有什麼別的主張?我聽說預備役訓練總教官於若彤曾經秘密來到這裡和你商量過什麼重要事情。」瓦倫泰沉聲問道。  
    「不錯,她代表聯邦正規軍請求我們放棄起訴蕭蔚遠將軍,並聲稱正規軍所有軍官戰士都拒絕撤換蕭蔚遠總司令的職位。」蕭夢樓低聲道。  
    「混蛋,這幫殺千刀的畜牲。」瓦倫泰破口罵道,「蕭蔚遠欺騙犧牲的不是正規軍的雜碎,是我們預備役的民兵,這些臭大兵當然滿不在乎,我們的性命在他們眼裡根本不值一文。」  
    他們的話引起整個病房數十個預備役軍官的一陣鼓噪。  
    「我們乾脆起了槍,殺到總部,一口氣把他們全都殺光得了,這些混蛋,老子本來就沒命在太空裡活下來,現在殺一個夠本殺倆兒賺一個。」一個預備役士兵狂怒地嘶吼道。  
    「好,起槍,我們和他們拚了!」他的話得到了一大幫被仇恨沖昏了頭腦的士兵熱烈的響應,紛紛吼道。  
    「都給我住口!」蕭夢樓憤怒地大吼一聲。  
    整個屋子裡立刻重新恢復了一片安靜,所以人都被他的威勢震懾住了,不敢再多一句嘴。  
    「殺殺殺,我們是民兵,但不是土匪。你們以為現在是在蠻荒時代嗎?我們是文明世界的公民,就算是懲戒兇手也要用法律手段。」蕭夢樓厲聲道。  
    他轉過頭對瓦倫泰道:「那份申訴書在哪裡,讓我也簽名。」  
    「好!」瓦倫泰將一張寫滿簽名的申訴書從懷中抽出來,放到蕭夢樓面前的讀書支架上,乾脆地說。  
    蕭夢樓從床頭櫃上取過一隻簽字筆在申訴書上龍飛鳳舞地寫下自己的名字,接著大聲道:「我已經請了宇宙新聞網的女主播孟絲蒂來採訪我們,趁這個機會,我們把這個陰謀的始末曝光給媒體,讓媒體給軍事法庭施加壓力,令他們不得不秉公處理。」  
    「你這麼快就已經行動了?」瓦倫泰的國字臉上這些天裡終於露出一絲陽光般的笑容,「動作夠快的。」  
    「真的,是宇宙新聞網的孟絲蒂,那個混血大美女,我能要一張她的簽名嗎?」林鵬興奮地問道。  
    「嚴肅點兒!」瓦倫泰皺了皺眉頭,「這可是正經事兒,別給我們預備役士兵丟臉。」  
    「瓦倫泰說的對,」蕭夢樓苦笑著瞪了林鵬一眼,「這是我們爭取社會同情和支持的好機會。大家應該都知道,這些天裡因為正規軍的大獲全勝,所有人都在崇拜那些所謂軍功顯赫的國家英雄。如果我們不能一次把社會輿論扭轉到我們這一邊,聯邦軍事法庭可能會因為軍方的壓力而對這次陰謀的主事人做出偏袒,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要好好把握,大家打扮整齊一點,嚴肅一點,老實一點,別整天想著簽名。」  
    他的話讓所有人都嘿嘿笑了起來,個個似乎都開始躍躍欲試,準備在知名的新聞記者面前好好發揮一番。  
    就在這時,夜寥莎為蕭夢樓帶進來的便攜式手機忽然發出一陣悅耳的鈴聲。他立刻打開了對將開關:「絲蒂,是你嗎?」  
    「當然是我,」手機那頭孟絲蒂的聲音既興奮又急切,「這是天大的新聞,謝謝你便宜我,老蕭。我已經在醫院門口泊車,很快就到。」  
    「千萬小心些,現在軍部的人很可能想要封鎖這方面的消息,也許他們會對你不利。」蕭夢樓低聲道。  
    「放心!」孟絲蒂得意地說,「我什麼場面沒見過,今天我把最豪華的班底全都帶上了,等會你們瞧好吧。」  
    就在這時,醫院的走廊裡忽然產生了一陣喧嘩,門外的醫生護士還有一些正在求醫的病人忽然興奮地低呼議論起來,彷彿一個大人物來到了聯邦醫院。  
    聚集在蕭夢樓病房中的第三集群的幾個年輕小伙子已經控制不住自己激動的情緒,爭先恐後地打開門,將頭探到門外。  
    「哇!好壯觀。」林鵬扯開嗓子大聲道,「宇宙新聞網那幾架自動攝影機械人都被帶過來了,蒙絲蒂還帶了……一,二,三……噢,無數個跟班,好大一隊人。」  
    「把頭給我縮回來,真丟人。」瓦倫泰聽說孟絲蒂已經在走廊上的消息之後也似乎感到有些手足無措,「大家……整理整理衣服,你看看你們,一個個灰頭土臉,呃……」他狠狠一指身邊的一群戰友,「你這頭髮都沒梳過,給我快去梳頭。還有你,你,你,去洗把臉,漱漱口。別讓人家被你的口臭熏倒。」  
    「瓦倫泰……」蕭夢樓苦笑著歎了口氣,低聲道,「這些沒關係,你太緊張了。」  
    「我?緊張……?」瓦倫泰用力搖了搖頭,接著疑惑地望了望林鵬,「我緊張嗎?」  
    林鵬和其他戰友紛紛點了點頭。      
    決裂篇 第四章 孟絲蒂的採訪  
   大門被砰地一聲毫無預兆地用力打開,一身鮮紅色連衣裙的蒙絲蒂彷彿一團洶湧怒放的火焰衝進了蕭夢樓的病房。在她的身後,幾台彷彿迅猛龍一般形狀和身材的機械人邁著靈活的腳步竄進了病房的各個適合攝影的角落,將頭上的高清晰數碼攝影機瞄準了病床上的蕭夢樓和他周圍的戰友。幾個身穿著銀灰色制服的新聞助手彷彿一群辛勤的工蜂一般蜂擁進病房,將形狀精巧結構巧妙的麥克風彷彿一根根狙擊槍一般對準了將要被採訪的預備役士兵們。麥克風由無線紅外接口和一旁擺置整齊的筆記本電腦接駁,所有的採訪語音都回自動轉換成文字,同時進行網站新聞的實時更新和新聞節目的實時錄製。        
    最後,三個身穿黑色西裝,戴黑色墨鏡的彪形大漢猶如國際便衣刑警一般呈錐形站立在病房門外。        
    「喔……」整個屋子裡唯有蕭夢樓在這個軍容鼎盛的採訪陣容的壓迫下還能夠談吐自如,「孟絲蒂,你看起來真威風。」        
    「那是當然,這是爆炸性新聞,老總給了我全權處理,我調配了宇宙新聞網最精英的團隊。現在你看到的都是我們部門裡精英中的精英。」孟絲蒂得意地朝著自己的身後一擺手。        
    「嗨……!」蕭夢樓遲疑著超她身後的幾個銀衣助手打了個招呼,「這些機械人……」  
    「最先進的智能攝影機械人,有著全世界數一數二的學習程序,可以敏銳捕捉所有值得記錄的鏡頭,價格昂貴。」孟絲蒂流利地介紹道。  
    「還有那三位仁兄……?」蕭夢樓朝門口的三個大漢招了招手。  
    「打手,保護我的人身安全,防止暗箭傷人的保鏢。都是前特戰隊員,工資比律師還高。」孟絲蒂低聲道。  
    「哦……」蕭夢樓和瓦倫泰,林鵬互望了一眼,終於感到徹徹底底地放下心來。  
    「時間寶貴,為什麼我們不現在開始呢?我看到大家都已經準備好了。」孟絲蒂迫不及待地朝著助手們打了一個手勢。周圍的銀衣人們立刻開始飛快地擺弄著麥克風並朝著攝影機械人的胸前控制鍵盤上輸入相應的指令。  
    紅色信號燈在攝影機械人的攝影機狀頭顱上一閃一閃地亮起,孟絲蒂飛快地捋了捋海浪般的頭髮,大方地坐到蕭夢樓的床邊,湊近了他的臉龐,面對著攝影鏡頭微笑著說:「觀眾們大家好,現在我身在地球第一聯邦醫院採訪我們早已經威震敵膽的太空格鬥英雄蕭夢樓。夢樓,給觀眾們打個招呼好嗎?」  
    蕭夢樓微微一怔,隨即笨拙地朝著冷冰冰的攝影機鏡頭微微招了招手,然後點了點頭。  
    「如果大家因為太過關注前段時間關於聯邦正規軍大破外星人艦船大隊的新聞報道,而對於蕭夢樓這個名字沒有什麼深刻的印象,那麼這裡我可以先簡略地為大家介紹一下。他和他的戰友瓦倫泰,在沒有任何外援,沒有先進攻擊火力,沒有能源輔助的情況下,憑借他們的勇猛和犧牲精神,用兩架沒有改裝過的神鷂戰機,創造了首次擊落外太空精銳機械戰士的紀錄。在此之前,雖然本土和外省的軍隊都分別和外星機械戰士遭遇過上百次,但是沒有任何地球戰機曾經做到過這一點。事實上,甚至沒有任何戰機能夠令外星機械戰士負傷離開戰場。可以說,這是開歷史先河的壯舉,這個輝煌紀錄應該永遠留在聯邦史冊。」  
    說到這裡孟絲蒂的樣子顯得激動不已,彷彿渾身的熱血都被自己的語言激盪了起來:「蕭夢樓和瓦倫泰,林鵬還有在戰鬥中犧牲的亞瑟,靳保羅等戰士在未進入預備役之前都是聞名遐邇的電子競技職業選手。其中,蕭夢樓,亞瑟等都是曾經獲得過世界冠軍榮耀的王牌選手。這裡特別要提一下現在正在我身邊的蕭夢樓先生。他在電子競技界曾經有著鋼琴師肖邦的雅號,創下過手速615的世界紀錄。他不但在電競一行上創造過出色的成績,在文壇上也有著極為高超的造詣,他擁有一個被大眾所熟知的筆名——時空飛俠,特別善於描寫穿梭時空的幻想小說和寓言式的童話故事。被大眾喜愛的《騎士與公主》等作品就是出於他的手筆。」  
    「什麼?」孟絲蒂的話令周圍的瓦倫泰,林鵬等戰友同時愣住了,大家紛紛目瞪口呆地朝著蕭夢樓望去,「你是時空飛俠?」  
    一瞬間蕭夢樓彷彿渾身衣服被孟絲蒂一把扯光一般又氣又急,他狠狠一拉孟絲蒂的手,急道:「你扯到哪裡去了,怎麼把我的老底全都攤出來了?」  
    「冷靜一點,」孟絲蒂連忙朝著助手們一招手,所有的攝影立刻停止了下來。她反手按住蕭夢樓的手,柔聲道:「老蕭,你現在已經是鎂光燈前的公眾人物了,所有你的隱私遲早都被人挖出來,既然如此何不讓自己人來。」  
    「你……」蕭夢樓此刻哭笑不得,竟然不知道說什麼好。  
    「再說,你這次想要將軍方的主腦人物送上軍事法庭,必須得到公眾的支持,我會全力挺你的。但是你仍然要在採訪中讓公眾傾向你們預備役戰士這一邊。你的作家身份可以幫上大忙。時空飛俠在群眾的心目中享有美譽,你的讀者們會毫不猶豫地戰到你的一邊,再加上電競愛好者的支持,百分之六十以上的社會輿論將會投到你的陣營之中,你就犧牲一下吧,就當是為了你的戰友。」孟絲蒂振振有詞地說。  
    「天啊,蕭總,這是光宗耀祖的好事,何必藏著掩著,搞得我現在才知道!」林鵬興奮地大聲說。  
    「蕭,想不到你背景這麼複雜,嘿嘿。」瓦倫泰好奇地笑了起來。  
    蕭夢樓悻悻地看了他們一眼,無奈地歎了口氣,終於微微點點頭表示接受現實。  
    孟絲蒂得到他的首肯,更加肆無忌憚,她將事先準備好的蕭夢樓的奇特履歷事無鉅細地一一點到,務必讓所有電視觀眾瞭解到在鏡頭面前的男子是多麼傳奇出眾的焦點人物。緊接著她語鋒一轉,終於回到了所有預備役戰士都關注的話題上:「因為蕭夢樓等預備役戰士出色的艦船駕駛技術,聯邦軍部發佈了特殊的召集令,強自徵召了這些天才橫溢的少年人進入聯邦軍隊接受訓練,希望他們成為一支能夠擔當重任的軍事力量。然而,一個重大的陰謀也就在這個時刻在軍部之中暗暗醞釀起來。我們這些義務從軍的新世界最可愛的人被軍部某些將領當成了抵抗戰爭的犧牲品,他們的性命被無辜地犧牲在了抵抗外星侵略的戰場上。現在我要請受害人之一蕭夢樓先生具體談一談他所受到不公正待遇,還有他的戰友所遭遇到的不幸……」  
    在不到二十四小時的時間裡,孟絲蒂精心製作的新聞專題節目「火星防衛戰中的重大陰謀」已經在全世界所有新聞電視節目和新聞網站上滾動播出。  
    「軍事當局犧牲熱心參與抵抗戰爭的市民性命,令他們充當外星人侵略鋒線上的炮灰。」  
    「聯邦軍隊安然無恙地實行軍事迂迴,卻把一無所知的預備役戰士送到敵人槍口下送死。」  
    「傳說中的後援部隊永遠沒有能夠到達戰場,預備役戰士在毫無支援的絕境中戰鬥到最後一刻。」  
    「深受十億電競愛好者愛戴的電競精英血洗太空,只因為聯邦正規軍貪生怕死。」  
    「著名小說作家被軍部的陰謀所陷害,重傷下戰鬥至最後一刻。」  
    在各種關於國家英雄的報道已經鋪滿世界,漸漸變得不再吸引視線之際,這和陰謀陷阱有關的新聞報道立刻緊緊地抓住了大眾的眼球。宇宙新聞網的官方網站一日之內點擊量飆升二十五倍,電視頻道的收視率一周之內屢創新高,幾天之內就已經達到百分之六十。  
    無數的新聞記者彷彿聞到花香的群蜂瘋狂地湧入地球聯邦第一醫院,用盡各種辦法打探所有的相關消息和情報,花邊新聞和後續報道接踵而至。  
    「預備役士兵在瓦倫泰和蕭夢樓帶頭之下,簽署了申訴狀,要將軍方負責人告上軍事法庭。」  
    「預備役士兵宣稱陰謀主事人一日不接受法律的制裁,他們一日不回兵營報到。」  
    「正直市民受到不公正待遇,新兵入伍率再創新低。」  
    「預備役陣亡士兵家屬淚灑靈台,憤怒群眾聚集火星十八區廣場哀悼英靈。」  
    「數十萬市民走上街頭示威遊行,抗議政府袒護陰謀主使人。」  
    「本土十大律師事務所聯名支持預備役士兵狀告軍部,免費擔任法律顧問。」  
    所有新聞記者的矛頭都對準了此事陷入沉默的聯邦軍部。公眾輿論為之沸騰,幾乎所有聯邦公民都對於這件陰謀感到義憤填膺,他們不敢想像在二十二世紀還居然有這種全然枉顧人權彷彿在黑暗的中世紀才會有的陰謀存在。  
    一瞬間,不但軍部的將軍們變成了千夫所指,甚至連曾經在報紙雜誌上連篇累牘報道過的那些聯邦正規軍國家英雄們也成了人們鄙視痛恨的目標。      
    決裂篇 第五章 請願簽名(上)  
   在火星前線的軍營餐廳裡,卡洛斯高舉著手中的聯邦日報,大聲地念著:「那些所謂的國家英雄們,在預備役戰士血流成河的時候,你們卻坐享豐功偉績,深夜夢迴之時,你們不感到心悸嗎?太好了,現在我們變成了徹頭徹尾的反派。」他轉過頭,對著正垂頭喪氣地在餐廳裡擺弄著餐盤上刀叉的樸海超道,「預備役倖存的那幫傢伙想要為自己的戰友報仇,我們被無辜株連了。」        
    「他們的憤怒是情理之中的,」樸海超低著頭說,「誰被軍部這麼欺騙過,都會暴跳如雷的。那些人都是天才,不應該被這麼白白犧牲掉。就算他們不去揭發軍部,我也要把這件事捅到軍事法庭去。」        
    「海超!」坐在他身邊的帥超群高聲道,「我理解你的心情,畢竟他們都曾經是你崇拜的偶像。但是現在是什麼時候,是戰爭時期。蕭蔚遠是我們的總司令,到現在為止,雖然他出了怪招,但是很有效,我們打了勝仗,在整個外省淪陷後第一個徹頭徹尾的勝仗。我們不得不承認他的確是一個真正的帥才。這樣的人物如果被送入聯邦監獄,誰去帶領我們繼續抵抗外星侵略?」        
    「我同意超群的見解。」卡洛斯點點頭,嚴肅地說,「預備役戰士的心情我也理解。說真的,要是被我攤上這種事,我第一個拔槍和主事人拼了。不過,海超,外省的戰爭哪場我們沒見過,我們贏過嗎?我們哪怕打下一架敵人的驅逐艦了嗎?沒有!這一次我們一出手一口氣就掃清了敵人半個艦隊,這種事以前你們夢到過嗎?我覺得,就算把他送入軍事法庭也要等戰爭結束。」        
    樸海超閉上眼睛想了想,終於垂頭喪氣地點了點頭,繼續開始鬱悶地擺弄起餐盤上的餐具來。  
    「那麼我們應該立刻行動起來!」帥超群忽然振奮地說,「於若彤正在召集正規軍軍官和士兵簽署請願書,支持蕭蔚遠將軍繼續擔任聯邦軍總司令,我想,如果我們同心協力,應該可以爭取到軍事法庭對於他的緩刑,這樣他可以繼續領導我們作戰。來吧,你們兩個都是英勇勳章的獲得者,你們的簽名會有更大的份量。」  
    「喔,超群,你很積極啊。」卡洛斯笑道,「以前從來沒有看到你佩服過一個人佩服到這種程度。看來蕭蔚遠很有一套。」  
    「他是本世紀最傑出的帥才,這一點毫無疑問。」帥超群老實不客氣地說。  
    「不認識你的人可能還以為你是為了替於若彤上校打工呢。」卡洛斯促狹地朝他擠了擠眼睛。  
    「胡……胡說。」帥超群的臉騰地紅了起來,「我也是一個具有正常智力的人,能夠作出自己的判斷。雖然於上校的觀點和我非常湊巧的一致,但是這純屬英雄所見略同類型的巧合。」  
    「當然啦。」卡洛斯和樸海超苦笑著互望了一眼,同聲道。  
    「少廢話!」帥超群勉強繃起了面孔,「來,老老實實的,都給我把名字簽上。」說完他從懷中取出一張請願書,重重拍到兩人面前。  
    卡洛斯和樸海超廢然歎了口氣,一個伸出左手,一個伸出右手,用請願書上的電子筆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就在這時,一陣響亮而富有韻律的軍靴敲擊地板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卡洛斯,帥超群和樸海超一起抬起頭去,只見遠處一群長髮飄揚的女軍官邁著富有美感的步伐正在朝軍隊餐廳裡走來。  
    在她們最前頭的是超能兵團原隊長現在任神鷂第二集群聯隊長的艾絲美拉達。她那一頭淡金色燙成波浪形的短髮在她行進的時候彷彿鈴蘭花一般隨風飄舞。她那瘦削精緻的白皙瓜子臉上閃爍著健康的紅暈,彷彿一枚雕琢精巧的瓷器閃爍著誘人的暈光,令人目眩神迷。幾乎所有在餐廳中進餐的聯邦士兵們都不由自主地停止了用餐,用癡迷的目光緊緊盯著這位光華奪目的女郎以翩若驚鴻的姿態傲然走過這佈滿男人的空間。  
    在她的身後跟著的是同樣靈秀逼人,風姿卓絕的歐冶蓮。在歐冶蓮的身邊是渾身曲線玲瓏,豐潤誘人的泰娜,冷峻俏麗,頭髮緊束的艾瑪和嬌小玲瓏,紅髮齊肩的凱瑟琳。在這群只有在時裝表演的聖地裡才會出現的一群佳麗身後彷彿保鏢一般跟著膀大腰圓的紅髮男子洛奇和儒雅俊朗,儀表堂堂的歐冶雷。當這麼多美女在人們面前排著整齊的隊列昂首而過之時,無論是誰都有一種天堂忽然降落人間的錯覺。  
    「哦,天哪,超能兵團的美女群。」卡洛斯彷彿呻吟一般歎息一聲,「每一次看到她們我都會覺得上帝是否對我實在太過於慷慨些了。」  
    「卡洛斯,他們可不是你能招惹的。」樸海超緊張地說,「你最好閉上眼睛,然後用餐盤護住下體,否則……」  
    「什麼,難道她們還能吃了我不成。」卡洛斯滿不在乎地說。  
    就在這時,帥超群突然從座位上長身而起,將桌上的請願書抓在手中。  
    「你幹什麼?」卡洛斯嚇了一跳,「你不是要和她們打交道吧?」  
    「她們的意見可能會給軍事法庭很重要的影響。如果超能軍團都支持蕭蔚遠將軍的話,軍事法庭將會不得不慎重考慮將要作出的決定。」帥超群低聲道。  
    「這些女人並不是能講道理的,小心被她們活活吃下肚。」樸海超顫聲道。  
    「別傻了。」帥超群對於這聲警告嗤之以鼻,挺起胸膛一個箭步擋在了艾絲美拉達的面前。  
    艾絲美拉達美麗的碧綠色眼睛一直茫然地盯著遠方,直到她不得不在擋在自己身前的帥超群面前收住腳步的時候,她才彷彿剛剛發現有這麼一個冒失鬼存在。  
    「你幹什麼?」艾絲美拉達冷冷地問道。  
    「對不起,打攪你們一下,最近預備役戰士準備起訴蕭蔚遠將軍的事情大家一定已經知道了。」帥超群陪著笑臉沉聲道。  
    「他才被起訴嗎?」艾絲美拉達毫不關心地說,「和我們有什麼關係嗎?」  
    「是這樣的,我想你們一定也感到了,蕭蔚遠將軍是一位百年難遇的帥才,聯邦軍隊現在面臨的是強大到極點的敵人,沒有他的領導,我們是不能取得勝利的。所以,我們這些軍官希望能夠將一份簽名的請願書提交給軍事法庭,讓他們對於蕭將軍從輕處理,讓他可以繼續領導我們的軍隊作戰。」帥超群誠懇地說。      
    決裂篇 第五章 請願簽名(下)  
   「歐冶蓮,你怎麼看?」艾絲美拉達看也沒看帥超群遞過來的請願書,只是冷冷地轉頭問道。        
    「蕭蔚遠既然當初定下了這個計劃,就應該瞭解這個計劃造成的後果,如果他因為沒有想到計劃帶來的後果而被投入了監獄,那只能說明他是一個鼠目寸光的領袖。如果他已經預知了所要承擔的風險,那麼他應該有相應的解決辦法,我們根本不必跟著多事。」歐冶蓮想也不想,隨口說道。        
    「聽到了嗎?……」艾絲美拉達皺著眉頭看了帥超群一眼。        
    「帥超群,我叫帥超群。」帥超群連忙說。        
    「嗯。」艾絲美拉達點點頭,就要從帥超群身邊大踏步走過去。  
    「等……等一下,」帥超群連忙說,「也許,蕭蔚遠將軍就是算準了我們一定會聯名簽署這份請願書來保證他對於聯邦軍隊的指揮權呢?沒有你們的幫助,他的計劃可能會失敗的。」  
    「那麼他就不是一個完美的統帥。」艾絲美拉達淡淡地說。  
    「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完美的統帥,所有人都會犯錯,你們難道不會犯錯嗎?」帥超群大聲道。  
    艾絲美拉達微微一怔,看了歐冶蓮一眼。  
    「他說的對,我曾經敗給過一個普通人一次,即使我們也不是十全十美的。」歐冶蓮將頭附到艾絲美拉達的耳邊,低聲道。  
    「嗯。」艾絲美拉達抬起頭來,淡然道,「聽說這件事已經鬧得很大了。整個聯邦的民眾都在斥責蕭蔚遠,是嗎?」  
    「是……是的。」帥超群尷尬地低聲道。  
    「如果我們和你站在一起,我們就選擇了弱勢的一方,對不對?」艾絲美拉達迫力驚人地問道。  
    「我想……我想是的。」帥超群聳了聳肩膀。  
    「很好。」艾絲美拉達抓起請願書上掛著的電子筆飛快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超能兵團一向特立獨行,站在弱勢的一方是我們的風格。大家都簽上,這會很有意思。」說到這裡,她精緻的臉上露出一絲奇特的笑容。  
    在她的命令下,歐冶蓮,泰娜,艾瑪等人依次走上前,在請願書上簽下了名字。  
    「正規軍的命運真的和預備役戰士有著天壤之別啊。」歐冶蓮簽下自己的名字之後,忽然冷冷一笑道。  
    「什麼……什麼意思?」正在欣喜若狂地收集著簽名的帥超群聽到這句話奇怪地問道。  
    「預備役戰士在外面咬牙切齒地想著懲治兇手,而正規軍戰士卻有閒情雅致在這裡追求心上人。」歐冶蓮冷笑著說。  
    「追求心上人……?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帥超群尷尬地轉過頭去,避開歐冶蓮透射力驚人的視線。  
    「放棄吧,人家喜歡的是蕭夢樓。」歐冶蓮輕描淡寫地說。  
    「哦——!」歐冶蓮的話讓周圍女軍官們同時發出一陣既興災樂禍又恍然大悟的驚呼聲。正坐得遠遠的卡洛斯和樸海超也幾乎興奮而驚訝地叫出了來,幸好兩人因為顧著此時帥超群的心情而強忍住沒有出聲。  
    一時之間帥超群腦子裡一片空白,木立在餐廳的正中央彷彿一個木偶一般呆住了。  
    「不過你也不是沒有機會。」歐冶蓮好似整暇一般將一隻胳膊支在帥超群寬闊的肩膀上,輕聲道,「蕭夢樓喜歡的不是她,而且現在他們處在互相敵對的陣營,只要抓緊這個機會,說不定你能夠趁虛而入。」  
    「蕭……蕭夢樓,那個預備役……」帥超群喃喃地說。  
    「是啊,你的情敵,他很厲害哦,」歐冶蓮不懷好意地笑道,「他可是擊落外星機械戰士的第一人,當然你也不錯。」  
    就在這時,一陣讓人心神蕩漾的笑聲忽然從泰娜的嘴中傳來:「小伙子,別這麼愁眉苦臉的。要不要泰娜姐來好好安慰安慰你。」  
    聽到這充滿誘惑的聲音,在一旁坐著看熱鬧的卡洛斯忍不住用力嚥了一下口水,發出響亮的咕咚一聲。即使在充滿嘈雜人聲的餐廳裡,這個聲音也顯得異常響亮,幾乎把所有人的注意力轉移到了他的身上。  
    一時之間,所有超能兵團軍官們的目光都聚焦在卡洛斯身上。歐冶蓮的臉上露出一絲怪異的笑容,她附到艾絲美拉達的耳邊輕輕說了幾句話。  
    一向喜怒不動於色的艾絲美拉達碧綠色的雙眼忽然射出凌厲的寒光,她揚起頭對卡洛斯厲聲道:「你剛才腦子裡想的是誰?」  
    卡洛斯心臟猛地劇烈跳動起來,剛才他的腦海裡的確閃現了一些風花雪月之事,沒想到這念光一動瞬間的心意都被人看在了眼中。  
    「不不,你們誤會了,我……」卡洛斯還沒來得及解釋就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掐住脖子,將他硬生生地從座位上扯離了具有模擬重力的地板。  
    「你想的是我嗎?」艾絲美拉達冷冷地問道。  
    「不是……」卡洛斯在空中瘋狂地拍打著胳膊,「我想的是……」他的手指在天空中亂指,一下子指向了一直沉默不言的艾瑪。  
    艾瑪冷哼了一聲,別過頭去。卡洛斯從半空中頹然落地,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半邊身子就被冰寒徹骨的寒氣給徹底凍結了。  
    「喂,我不是指你,真的我發誓,我指的是……」卡洛斯慌亂地用手指在超能士兵的人群中晃來晃去,試圖找一個比較不危險的人物。終於,他的手指停在了美艷大膽的泰娜身上。  
    「你想的是我?」泰娜似乎感到非常有意思。  
    「嗨……」卡洛斯嬉皮笑臉地朝她打了一個招呼,默認了她的質問。  
    「咯咯」泰娜控制不住地笑了起來,彷彿遇到了世上最好玩的事情。  
    「泰娜,不是現在!」艾絲美拉達冷冷地說。  
    「哦。」泰娜悻悻地應了一聲,朝著卡洛斯打了個響指,「壞孩子,找別的時間約我吧。」一股明亮的火苗「噗」地一聲在卡洛斯的頭頂上冒起。  
    「啊!」卡洛斯慘叫著抬起還能動彈的一隻手瘋狂拍打著熊熊燃燒的頭髮,可惜自從雅典娜星城空戰以來才剛剛長好的頭髮都已經被這股烈焰化為焦灰。  
    超能兵團的戰士們看起來對這一切已經習以為常,若無其事地從卡洛斯和帥超群身邊大搖大擺地走過,繼續去尋找餐廳中適合自己的座位。  
    樸海超跨過在地上連滾帶爬的卡洛斯,來到帥超群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超群,你沒事吧。」  
    帥超群彷彿此時才回過神,他茫然舒了一口氣,苦笑著說:「被人看中心事的滋味實在不好受。」  
    「其實你的心事難道作兄弟的不知道嗎?既然她說你還有機會,不如打起精神好好把握時機。」樸海超誠懇地說。  
    「嗯。」帥超群默默點點頭,將手裡的請願書輕輕一揚,勉強笑道,「就從這個開始吧。無論如何,我們已經有了超能兵團的簽名,那麼還剩下神鷂第一集群其他聯隊的戰士,趁現在我們有假不如去他們的營盤走走。」  
    「好!」樸海超點點頭。  
    「等一下!」好不容易才拍滅了頭上的火焰,消退了寒氣的卡洛斯從地上艱難地爬起身,怒道,「你們就這麼走了,忘了我了嗎?」  
    樸海超和帥超群互望了一眼,同時聳了聳肩膀:「你誰啊,不認識,別跟我們套近乎!」      
    決裂篇 第六章 艱難的抉擇  
   巴利總統已經連續一個星期沒有睡上一個好覺。雖然他的老夥計蕭蔚遠將軍率領聯邦軍隊打了一個天大的勝仗,令聯邦的威望在短時間內提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但是這位不擇手段的軍事怪才也給他留了一個無法收拾的爛攤子。        
    到現在巴利總統也不敢相信,蕭蔚遠竟敢將聯邦招募的預備役士兵投入到火星前線去白白送死以吸引外星人的火力。這完全違背了人權法案,也違背了一頓重的聯邦軍事條例。這些罪狀就足夠這位功勳顯著的元帥坐上好一陣子牢房。        
    這些還並不是最讓他感到頭疼的,最讓他左右為難的就是在軍事總指揮部內部的將領中出現了極大的分歧。一部分將領認為在這一次大捷之後,外星人的遠征軍已經到了強弩之末,反攻的時機已經成熟。一部分將領包括現在的總司令蕭蔚遠卻認為敵人只是進行了短暫的後撤修整,他們隨時會發動下一次更加兇猛的反撲,如果貿然進攻敵軍前沿陣地會造成聯邦軍隊的重大損失。        
    巴利總統並沒有擔任過軍隊中的要員,他是從華盛頓市長一步步走入聯邦政壇頂峰的文官。所以一直以來在本土軍事問題上他都非常倚重蕭蔚遠,而蕭蔚遠也以他卓越超群的軍事才華和高瞻遠矚的建軍理念回報了他的信任和支持。但是這一次的形勢卻漸漸開始脫離巴利總統的掌控。雖然本土和外省在外星人的侵略面前達成了暫時的諒解和團結,齊心協力構築起了共同戰線,但是,當外星人的進攻被擊潰之後,本土和外省的矛盾再次激化了起來。        
    首先就是外省難民的安置問題,雖然現在的地球上有足夠的空間安置外省難民,但是本土人對於外省人的排斥之情從來沒有終止過。很多人認為這些外太空遺民佔有了本該讓本土人擁有的土地而對他們充滿了敵意。而外省人則認為本土政府並沒有把他們和本土其他居民一視同仁,所以對於當局的態度也顯得極不合作。  
    外省難民聚居地簡易惡劣的生活環境讓外省人開始懷念外太空的故鄉,希望能夠早日重返外省,重建家園。而本土人也巴不得這些外來人口趕快在地球居民的視線中消失不見,讓日益擁擠的生存空間得到緩解。所以在民間,支持反攻,主張奪回外省的呼聲顯得格外強烈,很多外省和本土的政府要員都抱著同樣的主張希望聯邦政府立刻發佈戰爭動員令,開始準備地球的反攻。而順應民眾呼聲的新聞媒體和雜誌也每天每夜地鼓吹著奪回外省,重建家園的言論。在政府門前遊行請願的隊伍從來沒有停止過。  
    現在在巴利總統的書桌上擺放的,是軍事法庭關於蕭蔚遠違反人權法案的起訴日程安排。明天就是舉世矚目的蕭蔚遠將軍審判日,聯邦最高軍事法庭的高級官員將全部出席這次至關重要的審判。巴利總統今天晚上有近一百個電話要打,但是現在他必須要耐心等待一個關鍵人物的到來。  
    終於,一直緊閉的總統辦公室大門被秘書輕輕打開,一個偉岸的軍人身影跟隨在一臉嚴肅的總統秘書身後,邁著沉穩的步伐走進辦公室大門。  
    巴利總統朝秘書使了一個眼色,這個秘書知趣地鞠了一個躬,飛快地走出房門,並把大門小心地關上。  
    「阿里老弟,你終於來了。」巴利總統揉了揉已經紅絲遍佈的眼睛,低聲道。  
    「總統閣下,我代表軍部的全體向您遞交這份請願書。」阿里中將恭恭敬敬地將一份折疊整齊的請願書放到巴利總統的書桌上。  
    「我正等著這份文件。」巴利總統彷彿輕輕舒了一口氣,「情況如何?」  
    「這裡有所有總指揮部將領的簽名,還有五千名軍隊士官的簽名。軍隊裡還發起了另一場簽名請願活動,將近一百五十萬將士都在請願活動中籤了名,希望軍事法庭能夠從輕發落蕭蔚遠將軍。」阿里中將振奮地說。  
    「太好了,」巴利總統用手撫摸了一下皺紋密佈的額頭,「這些應該足夠穩住最高軍事法庭的法官們。」  
    「令我比較擔心的是最近公眾的輿論,他們全體都在支持懲戒老蕭,似乎主要的發起人是預備役士兵中的領袖人物蕭夢樓。」阿里中將沉聲道。  
    「是啊,多麼可悲。兒子想要老子坐牢。」巴利總統淡淡地說,「而老子則讓兒子去送死,這真是觸目驚心的父子關係。」  
    「老蕭這麼做完全是為了聯邦的勝利。自從他把孩子召進第三集群之後,他從來沒有一天露出過笑容。」阿里中將沉聲道。  
    「這我能夠想像。」巴利總統歎了口氣,低聲道。  
    「那麼,總統閣下,你已經決定動用戰爭時期緊急法令,強制軍事法庭暫緩對老蕭的判決了?」阿里中將滿懷期待地問道。  
    「如果我這麼做,即使有所有聯邦軍人的支持,我必然將會在短時期內失去民心,政府威信將會蕩然無存。」巴利總統低聲道。  
    「總統閣下,難道到現在你忽然反悔了?」阿里中將震驚地問道。  
    「不,我始終會堅持我最初的決定,但是蕭蔚遠在事後必須答應我一件事。」巴利總統沉聲道。  
    「什麼事?」阿里中將連忙問道,「無論任何事,我都會如實轉達給他。」  
    「在保留蕭蔚遠職務的同時,我會立刻發動聯邦戰爭動員令,向外星人發動全面反攻。到時候,我希望老蕭支持我的決策,率領聯邦軍隊反攻谷神星,打響奪回外省的第一槍。」巴利總統道。  
    「總統閣下,我以為老蕭和我已經把情況匯報得很清楚了。在我們和外星人交火的時候,我們並沒有擊潰外星艦隊,他們只是實行了時空傳送主動脫離了戰場。雖然他們遭受了嚴重損失,但是並不足以致命。外星人隨時會有下一波更兇猛的反撲。我們應該利用這段時間做好戰備,迎接外星人的下一步攻勢。」阿里中將急切地說,「而不是準備反攻。我們根本無法和憑借陣地與我軍交手的外星人的對手。」  
    「如果你說的是外星機械戰士的話,我認為你們對外星人的力量太誇大了。我聽說預備役士兵都可以擊落一架敵機,而且是在沒有安裝反物質炮的情況下。我相信我們的正規軍會比他們做得更好。」巴利總統淡淡地說。  
    「但是總統閣下……」阿里中將還想說話。  
    「這是最後的決案。阿里,如果蕭蔚遠拒絕率領聯邦軍反攻外省,那麼他就失去了擔任總司令的任何意義。如果我不發出反攻外省的戰爭動員令,公眾視線會永遠鎖死在沒有得到懲罰的蕭蔚遠將軍身上,對於聯邦軍隊和政府的指責將永遠停止不了,直到我被彈劾或者整個政府垮台為止。這是無法容忍的。」巴利總統沉聲道。  
    「但是總統閣下,如果反攻失敗了,我們將面臨更加絕望的境地。」阿里中將急道。  
    「如果蕭蔚遠不同意指揮反攻部隊,這並不能阻止反攻部隊的組成,仍然會有另外一名將軍去指揮聯邦軍反攻外省,到時候我們失敗的可能性只有更大。」巴利總統歎息了一聲,道,「阿里,現在整個聯邦,上到政府官員,下到平民百姓都在盼望著政府發動反攻,這是解決目前所有問題的唯一辦法,也是民心所向。就算是我們也無法違抗,你明白嗎?」  
    「……」阿里中將目瞪口呆地怔在當場,久久無法言語。  
    「想要讓蕭蔚遠維持原職,這是唯一的辦法。」巴利總統抓起桌前的電話,道,「你回去轉告老蕭,我想他會同意的。我也要開始給那些法官們打電話了。」  
    「我明白了,我會如實轉達。」阿里中將一個立正,向巴利總統敬了一個軍禮,「上帝保佑聯邦。」  
    「上帝保佑聯邦。」      
    決裂篇 第七章 最高法庭的判決  
   「本法庭已經作出決定,蕭蔚遠上將罔顧人權法案,將神鷂第三集群一萬兩千名預備役士兵以誘騙的方式送到無後援的前線,造成第三集群一萬名官兵無辜陣亡,依照聯邦人權法和聯邦軍事條例理應處以二十年有期徒刑,並剝奪其軍銜和軍隊領導權。但是鑒於蕭蔚遠率領聯邦軍屢挫強敵,軍功卓越,現在又正值戰爭緊急動員的特殊時期,本法庭在此決定維持蕭蔚遠聯邦軍總司令的職務,暫緩其服刑時間,希望他能夠戴罪立功,率領聯邦軍隊反攻外省,收復失地。」        
    在聯邦軍事法庭的判決被宣讀的時候,剛剛在法庭上出庭作證並等候判決的蕭夢樓,瓦倫泰和林鵬等預備役士兵無不大聲鼓噪起來,很多激動的戰士幾乎想要翻過護欄,衝上前毆打作出判決的法官。幸好還保持理智清醒的蕭夢樓,瓦倫泰把他們一一拉了回來,免去了他們身入囫圇的意外之禍。        
    在法庭中旁聽的於若彤等正規軍官員和士兵都長長出了一口氣。他們不敢作出過份興奮喜悅的樣子,以免引起旁邊預備役士兵的不滿。但是這些都是徒勞的,他們的請願書早就在法庭中呈堂,即使他們不願意和預備役戰士發生衝突,他們已經不可避免地站在了和這些戰爭受害者敵對的陣營。        
    法庭上,蕭蔚遠將軍面無表情地在兩名法警的押解下,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出了法庭大門。蕭夢樓憤怒地看著自己的親生父親毫無愧色地在自己面前緩步走過,一陣令他自己發顫的狂怒猶如惡狼一般湧上心口,瘋狂地撕咬著他的心房。他幾乎忍不住想要衝上去,死死扼住蕭蔚遠的咽喉。        
    「蕭,別衝動。」瓦倫泰在他的身邊輕聲道,「這種人遲早會有報應。」  
    蕭夢樓咬緊牙關,默默點點頭。  
    「蕭總,回到座位上吧,他們要宣讀對我們的補償了。」林鵬來到蕭夢樓的身邊,小聲說。  
    「混蛋,臭小子,就知道錢。」瓦倫泰不滿地低聲道。  
    「總比什麼都沒有強啊。」林鵬紅著臉道。  
    法官莊重的聲音再次響起:「鑒於神鷂第三集群在火星前線的英勇表現,和在戰爭中因為不公正待遇所受到的心理創傷,本法庭宣佈聯邦將賠償第三集群所有戰士和家屬一百二十億星幣作為撫恤金,並免除他們當前的兵役義務。此案就此終結。」  
    「一百二十億買一萬兩千條人命,聯邦軍真會做生意。」瓦倫泰狠狠地說。  
    「給少了嗎?我覺得挺多!」林鵬懵懂地說。  
    他的話引來周圍預備役戰士惡狠狠地注視。  
    軍事法庭對於蕭蔚遠的審判結果大大出乎了公眾輿論的意料之外,在剛剛開始的一周之內,的確引起了公共媒體的軒然大波。無數批判當局,批判軍方的文章擁擠在所有報紙雜誌和新聞網頁的顯著位置。憤世嫉俗的筆觸令所有讀者都以為現在的社會體制已經分崩離析,全世界的人都回到了中世紀。這些同情支持預備役戰士的文章的確令在法庭上遭遇重創的蕭夢樓,瓦倫泰和林鵬等感到一絲絲安慰,認為這個世界至少還有有良知的人群。  
    但是在一周之後,當聯邦戰爭動員令在所有政府機關發佈,聯邦當局號召世界上所有人團結起來一致抗敵,支持聯邦軍收復失地時,民眾的興奮點立刻從關心預備役士兵的不幸轉而集中在光復外省的偉大戰爭之中。最興奮的首先要屬全世界各地的外省難民,無數來自難民營的志願者擁擠在各個軍援處的走廊之中,積極地向聯邦軍隊獻上自己免費的勞力。在外省難民帶頭之下,在本土的普通公民也開始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全面支援聯邦軍隊的進一步建設和壯大。  
    隨著政府不遺餘力的宣傳和鼓舞,特別是軍部發言人不斷保證不公正待遇將永遠不會再軍隊中再次出現,並且一再聲明蕭蔚遠上將並非不受懲罰,而是因為目前戰爭的需要,需要他這樣才華橫溢的將領擔當重任,他的一切軍功都會用來抵償他的刑期;漸漸的,民眾在期望新勝利的驅動下,竟然開始接受了軍方的解釋,並為蕭蔚遠的行為作出了種種開脫。  
    蕭蔚遠這個褒貶不一的問題將領因為他過往毫無瑕疵的輝煌戰績被人們賦予了新的希望,所有人都夢想著在這個屢次創造奇跡的將領帶領下,聯邦軍再次取得振奮人心的勝利。  
    「哪怕他再次犧牲一批士兵去作為敵人的誘餌又怎樣,只要能夠打敗外星侵略者,收復家園,他就解決了最大的問題,他就是我們的英雄。那些士兵的生死存亡現在的形勢下哪裡還顧得上那麼多!」這個論調開始成了聯邦內每一個積極備戰的公民所共有的想法。  
    還有很多更加尖酸刻薄的傢伙甚至感到聯邦付給這些預備役士兵的撫恤金太過多了一些,如果把這一百二十億星幣用於軍事建設,那麼這場戰爭的勝算就會更多一點。  
    「我們被整個聯邦遺棄了。」瓦倫泰這樣對蕭夢樓道。  
    蕭夢樓沒有回答他。但是他知道,此刻的他所感到的和瓦倫泰一樣,那就是絕對的孤立和對整個世界的厭惡。他不敢在這個精神狀態下和一直支持自己的夜寥莎與孟絲蒂道別,趁著她們不在的時候,收拾好了自己的衣物離開了暫時落腳的聯邦醫院。  
    軍車來到了空港附近來接他們這些傷兵。因為軍事法庭已經免去了他們的兵役義務,所以他們只要回到火星填寫一份文件,然後領走遺留在火星十八區訓練營的私人物品,就可以永遠告別軍旅生涯。  
    「算了蕭總,」一直保持著樂觀精神的林鵬低聲道,「反正我們現在都是富翁了,不要老沉浸在過去了,做人總要向前看的。」  
    「林鵬,你被擊落得太早了,這整件事對你只是一閃而逝的噩夢。蕭和我一直激鬥到最後一刻,我們身上的一部份已經永遠留在了那片星空之中。」瓦倫泰陰沉著臉說道,「除非這件事得到正確的處理,否則我們心中永遠不會安寧。其他戰士也是一樣。」  
    「你很幸福,林鵬,我羨慕你。」蕭夢樓看了林鵬似懂非懂的面孔,淡淡地說。  
    「我只想到正規軍的營房裡好好打上一架,」瓦倫泰忽然低聲悶吼了一句,「他***,看到那群拍蕭蔚遠馬屁的走狗就氣不順,現在我只想聞一聞血腥味。」  
    就在這時,蕭夢樓手腕上的便攜式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他厭煩地看了一眼,眉毛一挑,連忙將手機對講開關打開:「媽,找我有事嗎?」  
    「夢樓啊,新聞我都看了,你現在感覺好一點兒了嗎?」蕭母嘹亮而慈祥的聲音從手機中悠然傳了出來。  
    「媽,我還是老樣子,沒事兒。對了,我給您寄的撫恤金您收到了嗎?」蕭夢樓關切地問。  
    「收到了,媽用不了這麼多錢,你給自己多留一點兒。」蕭母笑道。  
    「媽,我自己的錢夠花了,你身體有什麼不妥嗎?心臟最近檢查過了嗎?」蕭夢樓下意識地問道。  
    「我每兩個月檢查一次,你放心吧。」蕭母和藹地說,「我打電話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關於你爸爸……」  
    「我沒有這個父親!」蕭夢樓憤怒地說。  
    「好好,我是說關於蕭蔚遠的……」母親還想再說。  
    「關於他的一切事情我現在都不想聽,我現在要去火星基地的新兵營取回私人物品,然後就會回地球住,到時候我會去看您,什麼事以後再說吧。」蕭夢樓皺緊眉頭說道。  
    「哦,哦,好啦,我知道啦,你現在心情不好,我等哪天你心情好了再和你說吧。」說到這裡,蕭母掛上了電話。  
    蕭夢樓將對講器關上,沉沉地歎了一口氣,抬起頭來,卻看到瓦倫泰雙目發直地看著他。  
    「怎麼了?」他皺眉問道。  
    「你把一百萬撫恤金都寄給了你的母親?」瓦倫泰驚訝地問道。  
    「是啊。」蕭夢樓點點頭。  
    「但是,那是你的錢。」瓦倫泰瞠目道。  
    「瓦倫泰,我是中國裔的,這是我們孝敬父母的傳統。」蕭夢樓雙手一攤。  
    「當我什麼都沒問過。」瓦倫泰苦笑著一抬雙手。      
    決裂篇 第八章 火星上的騷亂  
   以亞光速行駛的太空渡船外的星空之河依舊燦爛奪目,猶如鑲滿瑪瑙珍珠的流蘇在人們的眼前隨風舞動。但是蕭夢樓,瓦倫泰和林鵬都沒有心情欣賞。        
    這段從地球直達火星的旅途曾經讓蕭夢樓無數次浮想聯翩,很多他作為時空飛俠寫出的散文小說的靈感都來自這穿梭太空的光速旅途。但是現在他看到這些星空的美景,只感到壓抑和厭煩,甚至有一種胸悶的窒息感,彷彿心中有一把匕首在無情地割斷所有通向美好情感的連接通道,令他無端端陷入灰黑色的絕望之中。        
    他長長歎了一口氣,緊緊閉上眼睛,沮喪地知道這場殘酷的戰爭和陰謀的算計早已完全湮滅了他心中享受安寧和美感的觸覺。那些曾經通向快樂無憂的大門此刻在心中已經全部緊緊關閉。        
    火星軍事基地的士兵們看到蕭夢樓等傷癒回歸的預備役戰士無不下意識地為他們讓出一條寬寬的道路。這些預備役士兵們看著路兩旁對他們指指點點的正規軍,眼中無不露出憤怒兇惡的火光。對於這群彷彿老虎一般想要擇人而噬的抵抗戰爭受害者,火星基地的所有士兵,無論是剛應徵的新兵,還是正規軍老兵,抑或是負責軍紀的憲兵都不敢輕易招惹。曾經在訓練營裡的訓練過他們的教官們更加不敢單獨和他們照面,唯恐一不小心成為他們怒火發洩的目標。        
    簽署文件之後,蕭夢樓等人在一大群維持秩序的憲兵們小心地帶領下來到十八區新兵訓練營地領取私人物品。來到這個充滿了煉獄一般恐怖記憶的地方,很多預備役戰士想起了朝夕相處的戰友和在這裡受到的非人折磨,無不留下了憤恨和悲傷的淚水。  
    蕭夢樓想起了見到美女就會流鼻血的靳保羅,天才橫溢,對戰爭不感興趣的亞瑟,還有很多很多和他一起訓練,一起吃苦,一起清潔打掃,一起模擬演習的戰友們。這些朋友們都已經白白被葬送在了殘酷的太空之中,而自己卻無法為他們做到任何事。  
    就在這時,他忽然看到自己昔日的教官提姆在一大群憲兵的護送下,來到他們的面前,表情嚴肅地朝他們敬了一個軍禮。接著指揮著部下將從宿舍中取出的預備役士兵個人用品依次擺在接收台上。  
    空氣中的緊張氣氛在這一刻濃烈到極點,每一個憲兵的臉孔都被下意識的張力繃得緊緊的。提姆的臉上也滲出了一絲細細的汗光,他雙手緊緊背在背後,彷彿標槍一般地站著。  
    預備役士兵們默默地點算著自己的個人用品,淅淅簌簌的聲音在大廳裡沉悶地響著,人們可以清晰地聽到面前的憲兵和教官們心臟沉悶而激烈的跳動聲。  
    「我的個人物品被人動過了。」瓦倫泰猛地將一整條香煙用力摔在面前的接收台上,發出響亮的「啪」地一聲。  
    蕭夢樓可以清晰地看到幾乎所有的憲兵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有……有什麼東西少了嗎?」提姆教官有些緊張地問道。  
    「兩包煙。」瓦倫泰臉色陰沉地吼道,「還有——這一包煙,已經被人抽掉了大半包。」說著,他從接收台的煙盒裡抽出一包已經空了大半的香煙,朝著提姆教官用力一晃。  
    「我……我可以賠給你。」提姆教官遲疑著說,「我給你買三包一模一樣的回來。」  
    「買?你買得著嗎?」瓦倫泰提高了嗓音獰厲地質問道。  
    「是……呼,是什麼牌子,我讓憲兵這就去買。」提姆教官低聲道。  
    「什麼牌子,」瓦倫泰的嗓音忽然有些哽咽,他的眼圈微微一紅,嚥了一口吐沫,顫聲道,「牌子是冥王星——!」說完這句話,他將手中空了一半的香煙盒狠狠拽在提姆教官的臉上。  
    「喂!不准在軍營裡動手!」一位憲兵隊長立刻高聲喝道。  
    「你給我住嘴!」瓦倫泰狂怒地暴喝一聲。  
    「提姆教官,那些煙是你抽的對不對?」蕭夢樓忽然大聲吼道,「你敢動我們新兵的私人用品,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們沒命活著回來了?」  
    提姆教官瞠目結舌地愣了一下,閉上嘴不再說話,默認了這一個指責。  
    瓦倫泰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他一個縱身撲上前,狠狠一拳擊打在提姆的臉上。提姆教官的身子立刻重重地撲倒在地,鮮血從他的臉上濺了出來。  
    「住手,不准在軍營裡鬥毆!」憲兵隊長大聲喝令道。但是蕭夢樓已經衝過去在提姆的肚子上又加了狠狠的一腳。  
    周圍的憲兵無法再坐視不理,連忙上前想要拉開蕭夢樓和瓦倫泰。但是早就怒火填膺的預備役戰士們蜂擁而上,將這些維持秩序的憲兵狠狠撂倒在地,大打出手。  
    這場鬥毆迅速演發成小規模的暴亂,兩千多名預備役士兵將維持秩序的上千名憲兵打得頭破血流四散奔逃,整個新兵營亂成了一鍋粥,在營盤中試圖前來勸架的正規軍也成了預備役士兵攻擊的目標,一時之間整個火星基地成了一片拳打腳踢的海洋,憤怒的預備役士兵將新兵教官,憲兵和正規軍官兵打得連滾帶爬,狼狽不堪。  
    就在雙方糾纏不清的時候,一對荷槍實彈的正規軍士兵隨著軍車開進了事發現場,迅速包圍了整個新兵營。一名將官舉起電子擴音器大聲道:「所有參與鬥毆的士兵立刻住手,否則立即予以逮捕,不要逼我命令開火!」  
    這聲高亢的警告聲彷彿一盆冰冷的涼水澆在被怒火沖昏了頭腦的預備役士兵的頭上,他們不得不悻悻地收起拳頭,將自己制服的對手鬆開,被荷槍實彈的士兵押解著聚集到新兵營的廣場之中。  
    這位負責指揮的將官似乎對於局勢的發展比較滿意,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下:「各位預備役士兵,我非常理解你們現在的心情,所以我決定不對你們今天的行為進行處罰,請你們盡快收拾好自己的私人物品,在憲兵引導下坐軍車離開訓練基地,不要再進行任何過激活動。」  
    「等一下!」一個響亮的聲音突然從預備役士兵的人群中傳了出來。廣場上所有的正規軍,憲兵,教官和預備役士兵同轉過頭去朝聲音響起的地方望去。  
    在眾人的注目中,聚集在廣場上的預備役士兵自動地讓開了一條寬寬的道路。在瓦倫泰和林鵬等人的簇擁下,蕭夢樓從這條道路的正中大踏步走到了隊伍的最前列。  
    「你有什麼事?」這位軍官沉聲問道。  
    「麻煩長官重複一下我所說過的話。」蕭夢樓雖然勉強保持著聲音的平穩,但是他的臉已經因為極度的仇恨而扭曲,  
    「預備役第一和第二聯隊將負責正面戰場的一線作戰任務,和所有的聯邦正規軍一樣,你們的主要任務是牽制敵人的火力,協同陸續趕赴戰場的聯邦軍給予進攻天城前線的外星人艦隊最大的殺傷。這一次是敵人最大規模的正面進攻,我們將派出能夠派遣的所有艦船參戰。運送你們的母艦會把你們送到總部所佈置的太空坐標空域附近,這期間你們處理完個人事務後立刻進入彈射艙待命,依照總部佈置的出擊路線進入戰場作戰。因為天城空港的出口有限,所以我們將分期分批派遣部隊到正面戰場上,所以當你們在周圍看不到友軍部隊時,請不要驚慌,後援部隊將會從數個空港出口源源不絕開入戰場加入戰鬥。」  
    這段話是聯邦軍安德烈准將在進行戰爭動員並為預備役士兵佈置任務的時候所說的話。難得的是,蕭夢樓居然將這段記得一字不差。  
    每一個預備役士兵聽到這番話立刻安靜了下來,無數雙燃燒著狂野怒火的眼睛紛紛聚焦到此時手拿電子擴音器呆若木雞的軍官身上。  
    「長官貴人多忘事,這段實在太長,也許你記不住。」蕭夢樓冷冷地說,「那麼這段話應該能記住了吧:我知道預備役的各位同僚僅僅進行了幾個月的訓練,但是我在這裡請求你們,請求你們像所有英勇的戰士一樣奮勇作戰,永不放棄。聯邦的未來,地球的未來,太陽系的未來就握在你們的手上。我代表太陽系所有公民預祝你們旗開得勝,凱旋而歸。願上帝保佑太陽系,保佑地球,神與你們同在。」  
    那位軍官身子一陣輕微的顫抖,似乎感到了由衷的恐懼,但是他仍然勉強穩住了身形:「不錯,我就是曾經向你們發佈戰爭動員的安德烈准將。整個軍事計劃是我進行初期策劃的。」  
    「果然是你!」蕭夢樓緊緊地握住拳頭,大踏步朝著安德烈站立的方向走去。  
    「站住,我……我命令你站住,要知道我有權命令士兵開火!」安德烈准將大聲道。  
    「命令開火吧!自己人的鮮血你也不是第一次見過。」蕭夢樓厲聲道。  
    「你瘋了!」安德烈准將驚惶地從腰中拔出佩槍,「立刻給我停下來!」  
    這個時候,蕭夢樓在所有人的愕然注視下已經來到了安德烈准將的面前,一把握住他手中的配槍,右肘狠狠地朝上一翻,重重撞在安德烈猝不及防的鼻子上,一聲清脆的骨節碎裂聲從他的臉上傳來。緊接著,安德烈的手槍已經握到了蕭夢樓的左手上,槍口對準了他的腦門。      
    決裂篇 第九章 無法熄滅的怒火  
   靜寂的廣場上所有荷槍實彈的憲兵都驚訝而憤怒地鼓噪了起來,所有的激光槍槍口都對準了此時用手槍挾持安德烈准將的蕭夢樓。預備役士兵們則忽然陷入了沉默,似乎每一個人都被蕭夢樓此時的舉動驚呆了。        
    「命令所有人都放下槍。」蕭夢樓大聲吼道。        
    「你昏了頭了,他們放下槍又能怎麼樣?你以為現在你會安全離開這裡嗎?」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的安德烈准將緊緊按住自己已經塌陷在臉上的鼻子,深深吸了一口氣,寸步不讓地說,「你只是把你和自己的戰友們逼入了險境。」        
    「你以為我會讓殘害戰友的兇手完好無缺的離開這裡,那你就大錯特錯了!」蕭夢樓厲聲吼道,「給我跪下!」說完他將槍口狠狠頂在安德烈准將的額頭。        
    安德烈准將咬緊牙關,將頭偏到一邊:「我是聯邦軍准將,我不給任何人下跪!」  
    「射他的膝蓋!看他跪不跪!」瓦倫泰突然大聲叫道,「蕭,干***,不要在乎我們!」  
    「蕭總,這幫龜孫子的憲兵不敢朝我們開槍,只管放開了對付這個狗娘養的!」林鵬也惡狠狠地吼道。  
    「蕭夢樓,我現在是聯邦軍官,你如果敢向我射擊就是叛國罪,你想在監獄裡呆一輩子嗎?」安德烈准將沉聲道。  
    「蕭,開槍打他,靠,我們都是嚇大的,還怕這個!」瓦倫泰厲聲道。  
    「蕭隊長,殺了他!殺了他!別管我們!」預備役士兵們應和著瓦倫泰的呼吼紛紛大聲鼓噪起來。  
    蕭夢樓狠狠一咬牙,將身子轉到安德烈的身後,伸出一隻腳踢在他的膝蓋後側,令他雙腿一屈,重重跪倒在全體預備役戰士的面前,接著伸手拉開了手槍上的保險栓。  
    「立刻把槍放下,否則我們開槍了!」周圍的憲兵紛紛將槍口對準了他。  
    此時此刻,蕭夢樓的整個腦海都被驚濤駭浪一般的憤怒所籠罩著,他已經根本想不清這裡是哪裡,自己是誰,這個世界是否還是他所熟悉的世界,他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就是用盡自己所有的方法全力去傷害眼前這個令他刻骨痛恨的仇人。  
    「夢樓,不要阿!」就在他即將失控的時候,一個聲音忽然從背後傳來。這個熟悉的聲音並不能給他任何心靈上的安寧,反而增添了新的憤怒,但是這個聲音同時也分散了他現在的注意力,讓他的意識漸漸清醒起來。  
    「於若彤!你來幹什麼?」蕭夢樓狂怒地吼道,「你已經得到你想要的,為什麼你還不肯放過我?」  
    站在蕭夢樓身後的於若彤不由自主地雙手合十,面色焦急地說:「夢樓,你千萬不要衝動,這個計劃的主使人並不是安德烈,他只是提出了計劃的草案。」  
    「我知道,是蕭蔚遠下的命令,那又怎樣,你以為我有機會接近這個主使人嗎?你認為聯邦的法律能夠制裁得了這些殺人兇手嗎?」蕭夢樓吼道,「我們這些普通民兵,只是這些陰謀家手中玩具,他們什麼時候想要毀了我們都可以,而我們浴血奮戰,只換來一筆買命的賞金。」  
    「夢樓,想想你的母親吧,她還需要你的照顧,如果你現在殺了人,你要做一輩子的牢,那你的母親由誰來照顧?」於若彤顫聲道。  
    這句話令蕭夢樓心中劇烈一震。這些天他被這一切陰謀和仇恨的糾纏得太過痛苦,幾乎已經忘記了自己親人。  
    「放了我,今天的事我絕不追究。」仍然跪在地上的安德烈准將輕聲說道。  
    「閉嘴!」蕭夢樓大吼一聲。他忽然發了狂一般一腳踢在安德烈的腰眼上,將他踢得躺倒在地。接著抬起腳一下又一下狠狠踹在他的肚子上,胸膛上,大腿上。  
    「夢樓,求求你不要瘋了!」此時的於若彤已經哭了起來,她雙腿一曲,身子軟綿綿地跪倒在地上。  
    發洩完心中的怒火,蕭夢樓筋疲力盡地從安德烈身邊退後了幾步,將手中的手槍遠遠地丟在,雙手舉起來,背在後腦上。在他身後的憲兵一擁而上,把他按倒在地,將他的雙手用手銬銬了起來。  
    於若彤連忙走上前,將已經被蕭夢樓踢得渾身瘀青紫腫的安德烈從地上扶了起來,輕聲道:「准將閣下,你的傷勢很重,需要立刻進行治療。」  
    「我沒關係。」安德烈虛弱地輕聲道,「今天的事到此為止,我不想再追究了。」  
    「是!」於若彤低聲道。她將安德烈准將交給身邊的兩個憲兵扶下去,自己轉過身對周圍的憲兵沉聲道:「安德烈准將決定不追究此事,你們把他放開吧。」  
    這些憲兵似乎也對於今天的一切受夠了,他們忙不迭地鬆開了蕭夢樓的手銬,將他往預備役戰士群中一推,接著所有人遠遠朝後退開。  
    蕭夢樓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將左手扶在右臂手肘上,緩緩轉回身,面對著於若彤站好。他抬起雙手看了看,在手上還有安德烈濺在他身上的鼻血。他已經記不清自己上一次和人大打出手是什麼時候了,似乎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了,而毆打一個不還手的人,更是他從沒有過的經歷。  
    他朝著於若彤慘笑一聲,將雙手一抬:「我現在的這個樣子,你一定滿意了。」  
    「夢樓……」於若彤感到酸楚的淚水再次湧上了自己的眼簾,眼前蕭夢樓的形象被水霧所牢牢籠罩。  
    「我想我永遠不會再踏入軍營一步,永別了,於若彤上校。」蕭夢樓冷冷地哧了一聲,沉聲道。接著,他轉回身在預備役士兵的簇擁下,大踏步朝著軍營口等待的軍車走去。  
    火星基地空空如也的總指揮部裡,只有蕭蔚遠和阿里中將兩個人面對面臉色陰沉地坐著,他們彷彿互有默契地每人叼著一根冥王星牌的香煙,縈繞變幻的煙霧在這個號稱無煙的會議室裡猖獗地瀰漫著。  
    「那麼這次暴亂的導火線就是這種冥王星牌的香煙?」蕭蔚遠用沙啞的嗓音低聲道。  
    「是的,冥王星的特產,現在已經快要絕跡了,在冥王星行省所有的煙廠都被外星人摧毀了。」阿里中將用力吸了一口氣這種瀕臨滅絕的香煙煙嘴,閉上眼睛靜靜體味著那一瞬間縈繞喉鼻之間辛辣芳香。  
    「的確是好東西,值得為它打一架。」蕭蔚遠淡淡地說。  
    「你的兒子幾乎把安德烈打得內出血,他現在仍然在看護病房裡,明天才能夠出院。」阿里中將說道。  
    「安德烈這段時間並不好受,也許一頓毒打會讓他改變一下心情。」蕭蔚遠輕聲道。  
    「你夢想著被自己兒子毒打一頓,不意味著別的人會和你一樣。」阿里中將嘲諷地說。  
    「我只是羨慕安德烈,如此而已。」蕭蔚遠苦笑一聲。  
    「說說正經事兒吧,最近我查探了一下其他將軍的意向,除了樸中樹上將和月球基地駐軍總司令海默上將以外,其他將軍都似乎對於這次反攻行動非常期待,他們都支持收復失地。」阿里中將低聲道。  
    「他們可能會非常失望,」蕭蔚遠仰起頭朝天口中吐出長長一串煙圈,「不,是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失望。」  
    「老蕭,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沒有迴旋的餘地了,」阿里中將皺緊眉頭沉聲道,「我們必須用更積極的心態組織這場反攻戰役。」  
    「不錯,我們的確擊敗過外星人,但是我們真的擊敗過曾經把整個外省化為廢墟的強橫軍隊嗎?從來沒有。我們只是靠一次投機取巧的計謀贏得暫時的勝利。敵人在和我們進行全面交火的瞬間果斷選擇了撤退。事實上,我們強有力的鉤拳只是擊在了空空如也的虛空之中。」蕭蔚遠感慨地沉聲道,「可惜的是,每一個人都被這個虛幻的假象所迷惑,以為我們真的獲得了意外的勝利,包括那些被勝利沖昏頭腦的將軍。」  
    「外星人清空了整個外省,老蕭,」阿里中將低聲道,「雖然沒有說出口,但是每一個人,包括將軍士兵都迫切希望找到一個理由證明地球聯邦有能力戰勝外星人。你給了他們這個理由,這是活下去的理由,是生存的憑借,這是希望之源。他們必須靠這個事實不斷說服自己不放棄希望,不放棄爭取勝利的夢想。老蕭,人們需要這次反擊,哪怕失敗,哪怕全軍覆沒,至少這能夠證明地球聯邦有資格和外星人在太空中周旋,至少這能證明我們有勝利的希望。」  
    「為了點燃人們的希望,我們需要犧牲一百萬太空軍戰士的生命,這真是奢侈而昂貴的希望之火。」蕭蔚遠嘲諷地說。  
    「我們並不是一定會輸,老蕭,振作一點。」阿里中將大聲道。  
    「你聽說過傳說中的八卦金刀嗎?」蕭蔚遠忽然問道。  
    「啊?」阿里中將摸不著頭腦地問道。  
    「我們中國人自老相傳的評書故事裡,總會有一位拿著八卦金刀的英雄。說書人說這種刀是用純金製成,十足真金。真金可是好東西,真金不怕火煉,最不怕腐蝕的金屬之一。它給人一種假象,就是用它做的武器一定堅硬,而且削鐵如泥。」蕭蔚遠的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我們的勝利就彷彿這十足真金,人們以為以此為憑借發動的反攻一定會成功。這就好像用真金製成的八卦金刀去和純鋼製成的武器拚命,最後的下場只有被人家削成肉泥。」  
    「沒有人要求這次反攻戰役一定成功,老蕭,我們只需要對外星人達到足夠的威懾就已經完成了任務。」阿里中將歎息著搖了搖頭,低聲道。  
    「很矛盾啊,如果和外星人的接觸戰中我們獲得了優勢,那麼聯邦內閣一定會要求我們繼續進攻,最後在外星人的前沿陣地前撞得頭破血流。如果被外星人擊敗了,那麼火星前線基地一定首先不保。」蕭蔚遠皺緊了眉頭低聲道。  
    「老蕭,我知道這次反攻的任務太過艱巨,幾乎不可能完成。但是如果沒有你的指揮,整個聯邦軍隊會像一盤散沙一般被敵人徹底擊潰。有你在,聯邦軍隊無論是戰勝還是戰敗,都還有希望存在。」阿里中將鄭重地說。  
    蕭蔚遠深深地看了自己的老戰友一眼:「你太看得起我了。」說到這裡,他歎了一口氣,忽然用雙手猛地一拍膝蓋,道,「不過你說的對,即使前途暗淡,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我們必須振作精神全力以赴,至少把損失降到最低。」  
    「你最近一直萎靡不振,是不是因為夢樓還在對你切齒痛恨的緣故?」阿里中將終於放下心來,微微一笑道。  
    「他不可能原諒我,他太高傲,太善良,太理想化了,他是一個活在夢中完美世界的人。」蕭蔚遠苦笑著說,「他不能容忍一點陰謀,一點缺陷。這也是他一直讓我引以為傲的原因。」  
    「你真的是在談論那個差一點一槍崩死安德烈的年輕人嗎?」阿里中將搖頭笑道。  
    「他並沒有殺他,這才是重要的。」蕭蔚遠雙手一攤。忽然間,他的眉頭微微一皺,似乎記起了什麼事情。  
    「什麼事?」阿里中將奇怪地問道。  
    「我好像記起來有件事忘了告訴洛瑤和慕華。」蕭蔚遠遲疑著說,緊接著他連忙一把抄起了身邊的超時空無線電話。      
    決裂篇 第十章 神秘的新主人  
   蕭夢樓回到北京的時候,整個人彷彿都要散架了。自從在火星基地痛毆了欺騙第三集群的主使人之一安德烈准將之後,他發洩盡了這些日子所積攢下來的所有怒氣,只剩下渾身的酸痛。現在他只想找一個溫暖舒心的地方拋開一切,好好睡一覺,把所有的痛苦和怨恨統統忘記。        
    「蕭總,謝謝你接納我們在你家暫住。」身邊的林鵬口齒不清地說。長達四五個小時的亞光速太空渡船之旅令這個小胖子昏昏欲睡,剛才在軍事基地發生的事件似乎已經被這個樂天知命的傢伙拋到了九霄雲外。        
    在林鵬身邊的瓦倫泰不滿地瞪了他一眼,接著一拍蕭夢樓的肩膀,低聲道:「你在火星基地至少狠狠地揍了那個混蛋一頓,總算為我們出了一口氣。別想那些混賬事了,生活還得繼續下去。」        
    「我們都累了。」蕭夢樓用微弱的聲音說道,「也許太累了。」        
    「我們都需要休息。」瓦倫泰沉聲道,「好好睡一覺,明天又是一條好漢。」  
    「我感到自己很沒用,這些天來我幾乎用盡了所有的力氣為自己的戰友們討回公道,但是所有的努力都付諸東流,到最後我所能做的只是像一個發了瘋的野狗一般去鬥毆。」蕭夢樓慘笑一聲說道。  
    「我們都動了手,換了誰都只能這樣。為了那些戰友,我們已經作了自己能做到的一切,是整個世界和我們背道而馳,並不是我們辜負了這個世界。你沒有必要自責。」瓦倫泰不動聲色地說。  
    「也許你是對的。」蕭夢樓歎了一口氣,「我們蕭家的大宅離我們比較近,今晚就睡在那兒好了。」  
    「那我們還等什麼,我早就想見識一下你一直念念不忘的蕭府是個什麼樣子。」林鵬聽到這句話似乎來了一點精神,他衝到兩人的身前,揚手朝著一輛漸漸駛近的出租車打了一個手勢:「Taxi!」  
    北京的秋夜透著一絲沁透心脾的涼意。悠悠的晚風悠閒地吹動著街邊種植的白樺和松柏,發出陣陣令人昏昏欲睡的旋律,這也許是秋季人們容易感到懶惰和睏倦的原因。當蕭夢樓帶著瓦倫泰和林鵬從出租車上下來,來到蕭府所在的街區之時,幾乎所有住房的燈都已經熄滅了。  
    「蕭,哪棟是你的蕭宅?」瓦倫泰輕聲問道。  
    「當然是這裡最大最醒目的一棟了。」蕭夢樓一邊回身從車裡拿下自己和同伴的行李,一邊隨口說道,「那是我祖父蕭塵還在的時候親自動手建造的,設計這棟房子的就是我的祖母麥蓉,他們當年是地球衛士中的神仙眷侶。」  
    「哦,那想必是這一棟了。」瓦倫泰喃喃地說,似乎與其中仍然有一絲的不確定。  
    「蕭總,你走的時候忘了關燈了?」林鵬奇怪地問道。  
    「嗯?」蕭夢樓好不容易把自己的行李從車上搬下來,聽到林鵬的話不由得微微一驚。  
    他猛地把手裡的大小行李包隨手丟在街邊,轉回身定睛一看。  
    面前的蕭府上下兩層樓的房間都亮著柔和的***。柔和的***閃現著淡淡的金粉色,看起來並不是普通的白炙燈或者日光燈,而是由最新技術製造的節能螢光燈。  
    「我們家並沒有安裝螢光燈。」蕭夢樓奇怪地說。  
    「蕭總,是不是我們走錯地方了?」林鵬問道。  
    「怎麼可能,這是我家,我在這裡住了二十五年。」蕭夢樓難以置信地說。  
    忽然間,一陣流暢的吉他彈奏聲從***明亮的閣樓上悠揚地飄下來,音色優美而洗練,彷彿一片輕靈的月光灑照在人們的心中,令人怦然心動。  
    「唔,好美的吉他,很久沒聽過這麼古典的吉他曲了,似乎是電吉他彈奏的,非常另類,非常美。」瓦倫泰閉上眼睛輕聲說。  
    「你也彈吉他嗎?」林鵬好奇地問他。  
    「小時候玩過,不過絕對沒有這麼出色。」瓦倫泰輕聲道,「哦,夜裡聽這麼美的吉他曲便是心裡都會有一絲涼意。」  
    「我的心裡也有一種涼意,」蕭夢樓的臉色漸漸發白,「不過是完全另外一種。」  
    「怎麼了蕭總?」林鵬奇怪地問道。  
    「怎麼了?很明顯,現在有竊賊擅自闖入了我家,而且……而且。」蕭夢樓顫聲道。  
    「而且給你裝了新的螢光燈,還悠然自得地在彈著吉他。」瓦倫泰失笑道,「這簡直是2198年度最有創意竊賊。」  
    「你們,你們還有心情談笑,這個賊已經把蕭府給徹底毀了,看看那些燈光,女裡女氣的讓人噁心,我想把這個傢伙從閣樓扔到街上。」蕭夢樓怒道。  
    「蕭總,會不會是你在外面結識的女友偷了你的鑰匙。」林鵬忍不住笑道。  
    「還是你金屋藏嬌,不好意思讓我們知道。」瓦倫泰也微笑了起來。  
    「別開玩笑了。」蕭夢樓低吼了一聲,「你們現在跟著我繞到廚房的後門,我在那裡藏了一根棒球棍,足夠對付他了。」  
    瓦倫泰和林鵬互望了一眼,都感到不知所措,只好丟下自己的行李,跟在蕭夢樓的身後,朝著蕭府的後院掩殺過去。  
    這一天是全洛瑤一生中最開心的日子,她在母親車慕華的陪同下來到了她一直憧憬的城市北京,在最有名的北京音樂學院報了到,從今天開始她終於找到了自己一直以來的夢想,並走上了實現夢想的道路。雖然整個世界都被外星人入侵的陰雲所籠罩著,但是在她的世界裡卻是一片陽光明媚,欣欣向榮,即使北京淅淅瀝瀝的秋雨也無法澆滅此刻她心中如花般開放的幸福和火熱的激情。  
    更令她開心的是,她根本不用像其他同學一樣入住價格昂貴而擁擠的宿舍,也不用沒頭蒼蠅一般四處尋找可供租賃的公寓,在北京這個偏僻的街區裡有一間彷彿老天爺特意為她安排的大宅供她居住。似乎整個世界都希望她能夠在自己夢想中的音樂之路上走得更遠。  
    剛剛住進這棟大宅,全洛瑤就不可救藥地愛上了這裡。她喜歡這裡的前主人對它的裝潢和佈置,整潔樸素,溫馨舒適。彷彿一位洗盡鉛華的素衣少女,雖然第一眼看上去不能捕獲你的眼神,但是當你第二眼看過去時你會發現自己已經不能自拔地愛上了她。  
    雖然很久沒有人居住,但是牆壁和地板仍然看上去整潔如新,臥室,書房和廚房的佈局井井有條。尤其是廚房的擺設,她從來沒有見過任何一個人家的廚房可以擺置得如此整齊,各種佐料,乾貨和佐餐食品彷彿儀仗隊的方陣,分門別類擺放得無比整齊有序,讓任何人來到這裡都有一種想做飯的衝動。  
    書房的電腦旁邊擺放著一個形狀柔和的流線型CD架,上面放滿了各種各樣的抒情音樂和輕音樂CD,包括很多全洛瑤極為喜歡歌手分類齊全的專輯,還有許多各國古典音樂的大碟,其中中國古典音樂尤其豐富。  
    在書房的四周牆壁上,房屋的前主人安裝了琳琅滿目的鑲嵌式書架。這些書架好像從房屋的牆壁上生長出來的一般,每層書架上都有一排用古典方法印製的紙質書籍,讓人一眼望去彷彿整個書房都被書籍所形成的山巒所籠罩,給人一種書山有路的幽靜從容之感。  
    每本書擺放得是如此整潔有序,以至於全洛瑤雖然欣賞了它們的封面足夠久的時間,但是竟然不敢伸手拿下一本來觀看。她甚至希望用自己的攝影機械人將這個屋子用全息攝影拍照下來,以做檔案,防止將來自己無意中碰亂了這些書籍的擺放卻不知如何把它們回復原樣。  
    最讓她入迷的是這個大宅的閣樓,一盞四十五度角斜望天空的天窗在這片沒有很多高層建築的街區可以望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北方連綿不絕的山巒在空氣清澈的凌晨會在雲霧中彷彿仙山一般若隱若現,夜裡的星空也格外清晰美麗,一道亮麗如錦的銀河就在頭頂橫空而過,好像隨時都會有璀璨的星雨繽紛地降落在自己的頭頂。  
    她幾乎可以一天二十四小時坐在閣樓的窗邊,彈奏著自己心愛的電吉他,昏昏沉沉地在音樂的激流裡享受著此時此刻的幸福感,沉浸在快樂無憂之中,不願意醒來。  
    雖然這棟房子的產權現在已經完全歸於她家族的名下,但是看起來房子的前主人仍然沒有打算放棄這裡的所有權,所有前主人的東西都仍然放在這裡,就彷彿他只是出門度了一個長假。有好幾次全洛瑤好奇地問自己的母親這裡的前主人是誰,但是她的母親總會支吾著不願意告訴她,這令她更加覺得這個前主人充滿了瑰麗的神秘色彩。  
    「洛瑤,下來吃一點夜宵吧,你已經彈了幾個小時的吉他了!」母親的聲音從樓下傳來。  
    「等一下!」全洛瑤連忙大聲喊道。她飛快地放下電吉他,將開關關上,然後匆匆忙忙地在閣樓床頭桌上的筆記本裡記下幾段剛才靈感突發時想到的幾段旋律。  
    屋子裡瀰漫著她非常熟悉的八寶粥的香味。  
    「媽,你做了八寶粥?你終於決定用那個廚房了嗎?」全洛瑤興奮地笑道。  
    「沒有,孩子,媽不敢動那個地方。」樓下傳來車慕華哭笑不得的聲音,「那個廚房就彷彿有千軍萬馬在守衛著一樣,媽不敢動那裡的一點東西。這是方便粥,用微波爐熱的。」  
    「咯咯,我猜也是。媽,這裡以前到底是誰住的,為什麼你總是不和我說?」全洛瑤再次問道。  
    「孩子,現在還不是告訴你的時候,你在這裡先好好適應一下再說。」車慕華柔聲道,「來,把粥喝了。」  
    「行啦,這些天您忙著照顧我夠辛苦了,等到明天你就回火星的家裡吧,我自己一個人在北京會好好用功的。」全洛瑤在車慕華的臉上頑皮地親了一口,大馬金刀地坐在她的面前,將面前一大碗熱氣騰騰的方便八寶粥端了起來。      
    決裂篇 第十一章 破門而入的舊主人  
   廚房的後門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開,三個身材健碩的男子一前兩後彷彿三隻肯尼亞野生動物保護區的沼澤犀牛呼嘯著闖進了燈光柔和的客廳。        
    當先的一個男子看起來相當瘦削,但是露在空氣中的一雙臂膀卻彷彿鋼筋一樣結實堅硬,他的雙眼深陷,蘊滿了警惕和敵意,在他的手中緊緊握著一根長長的棒球棍。在他的身後是兩個和他一樣健壯的男子。一個有著岩石般的面孔和寬闊的肩膀,看起來彷彿一位中世紀的海盜穿上了現代人的衣服。一個渾身有著乳白色的皮膚,水靈靈的眼睛,圓頭圓腦,雖然手臂看上去很粗壯,但是卻完全無法給人一種凶悍的感覺,彷彿這兩隻臂膀是別人的只是錯按到這位可愛男士的身上。        
    「你們是誰?」全洛瑤和當前的這個男子同時喝問道。        
    「夢樓?!是你嗎?你是蕭夢樓對不對?」車慕華忽然摀住了嘴既驚訝又興奮地喊了出來。        
    「你們在這裡幹什麼?」蕭夢樓一眼就認出車慕華,這個蕭蔚遠現任的妻子他一輩子都忘不了,一種不祥的感覺立刻湧上心頭,「這裡不歡迎你們。」  
    「蕭夢樓,你是蕭夢樓?」全洛瑤睜大了眼睛,「你是爸爸的兒子?」  
    「爸爸的兒子?!」林鵬和瓦倫泰也瞪大了眼睛轉頭望向此刻已經面紅耳赤的蕭夢樓。  
    「伯母?」林鵬伸了伸頭,嘗試喊了一聲。  
    「誰是你伯母,別亂叫!」蕭夢樓斷喝一聲,一瞬間震懾了全場,所有人的目光此時都轉向了他的身上。  
    看著瓦倫泰和林鵬一連霧水的樣子,蕭夢樓廢然歎了一口氣,將手中高舉的棒球棍無力地垂到地上,低聲說:「看來這件事不能再瞞著你們了。」  
    「我的天哪,到底是怎麼回事,蕭總?」林鵬伸長了脖子,彷彿極度缺氧一般滿臉奇怪地問道。  
    「說吧,看來你有不少事情需要解釋。」瓦倫泰沉聲道。  
    「我一直刻意隱瞞我和蕭蔚遠的關係,我甚至拜託了孟絲蒂不要曝光這個內幕,因為這決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事。」蕭夢樓垂下頭,低聲道,「蕭蔚遠是我的親生父親。」  
    「什麼?」林鵬放開一切地扯開嗓子大吼了一聲。  
    「他把自己的親生兒子派到火線上去送死?」瓦倫泰驚叫了一聲。  
    「這沒什麼奇怪的,」蕭夢樓冷笑一聲,「自從他和我母親離婚之後,我和他早在很多年前就沒有什麼父子感情了。我不讓新聞界把這件事捅出去就是怕軍部以這個做文章,把他宣揚成一個愛國志士。」  
    說到這裡他冷冷看了面前兩個目瞪口呆望著他的女人,沉聲道:「現在我可以介紹一下站在我面前的兩位女士。一位是車慕華女士,蕭蔚遠的現任妻子,另一位是全洛瑤小姐,車慕華的女兒,蕭蔚遠的繼女。現在你明白為什麼剛才全洛瑤小姐稱我為爸爸的兒子了?」  
    瓦倫泰和林鵬張了張嘴,但是誰都沒有說出半句話來,擺在面前三個人之間的關係是在太錯綜複雜,一時之間他們光是理清他們千頭萬緒的關係腦子已經用不過來了。  
    蕭夢樓也不再和他們多說什麼,在他面前有更多煩人的事情需要他來處理。  
    「你們來這裡幹什麼?」蕭夢樓沉聲道,「我想我已經把這一點說的非常清楚了。我曾經跟蕭蔚遠說過,如果你們中的任何一人在這裡出現,我會把你們從二樓的窗戶丟到街上去。」他的話說到這裡,整個臉龐已經因為漸漸凝聚起來的憤怒而化成鐵青色。  
    「媽媽……」看著蕭夢樓凶神惡煞一般的眼神,全洛瑤顫抖著站起身,護在自己母親身前。  
    「夢樓,你冷靜一點聽我說……」車慕華連忙伸出手去做了一個冷靜的手勢。  
    「叫我全名,你不配叫我夢樓。」蕭夢樓狠狠地說。  
    「是……是這樣的,」車慕華抖抖索索地從衣兜裡取出一份文件,小心地遞給蕭夢樓,「阿萍,你的母親已經將這裡的產權轉交給我們蕭家,這裡是轉讓書。」  
    「你們……蕭家……」蕭夢樓聽到這四個字心裡彷彿被針刺過一般疼痛難當,一時之間他恨不得把滿嘴的牙齒咬碎,也不願意承受這樣的折辱。  
    「對……對不起,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我家,你不要介意。」車慕華顯然非常清楚蕭夢樓此時的心情,急切地說,「我們不是想要佔有你們的財產,只是洛瑤在北京尋找合適的住處,但是現在租房形勢這麼緊張,我就聯絡了你的母親……」  
    「你居然厚得起這張臉皮……」蕭夢樓一伸手將這份轉讓書抓了過去,冷冷地說。  
    「不准侮辱我的母親!」全洛瑤鼓起勇氣,微微挺起胸膛大聲說。  
    「閉嘴!」蕭夢樓瞪大了眼睛朝她怒吼了一聲。也許是軍人當得久了,他的吼聲越來越有殺氣,即使是同齡人中比較大膽的全洛瑤也被他那可怕的氣勢所威懾,嚇得立刻收了聲,雙眼淚花滾動。  
    「無論如何,」車慕華緊張地喘了一口氣,雙手緊緊握在一起,以此來舒緩此時緊張的心情,「阿萍非常慷慨,她認為你已經長大成熟,不需要再流連在童年回憶中,她認為你現在是你向前看的好時機。於是她將這裡的產權轉讓給了我們。」  
    「不可能,母親不可能把蕭宅讓給……」蕭夢樓的嗓子已經沙啞到幾乎無法聽清,他渾身顫抖地打開這張轉讓書,勉強忍住渾身肌肉的抽搐,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夢樓,不,蕭……夢樓,這是我的女兒,你們還沒有見過。她叫全洛瑤。」車慕華雙手扶住全洛瑤的瘦削宛若裁過一般的肩膀,試圖緩和一下屋子裡的氣氛。  
    蕭夢樓瞪著血紅的眼睛,看了全洛瑤一眼:「她看上去不錯,最近沒有碰過毒品嗎?」  
    「你……!」全洛瑤聽到蕭夢樓揭到自己以前的瘡疤心中一陣疼痛,「你……」  
    「那時候她年紀小不懂事,現在……」車慕華也感到一陣屈辱,忍不住顫聲說道。  
    「誰都有過小時候,不過不是每個人都吸過毒。」蕭夢樓刻薄地加了一句,伸手將手中的文件翻到下一頁。  
    車慕華和全洛瑤互相望了一眼,都沒有說話,蕭夢樓的話根本就無從反駁。  
    「她考上北京音樂學院了?」蕭夢樓一邊看著文件,一邊冷冷地問道,「電子音樂系?」  
    「你……你怎麼知道?」全洛瑤忍不住問道。  
    「哼,」蕭夢樓冷哼了一聲,「龐克和嬉皮士只懂這個,難道讓你那雙碰過毒品的手去摸古典樂器嗎?」  
    「你……」全洛瑤被蕭夢樓三番五次地羞辱已經忍不住自己的怒氣,她幾乎想要撲上去和蕭夢樓拚個你死我活,但是車慕華閉上眼睛緊緊把她拉住,阻止了一場實力懸殊的肉搏。就在這個時候,蕭夢樓的已經一目十行地掃完了整個轉讓文件。  
    「沒有我的簽名,這裡的產權是不能轉讓的。」蕭夢樓厲聲道,「這張轉讓書根本無效。」  
    「呼,在你……在你被招募之後,你寫了一份代理協議書,讓你的母親全權代理你處理一切相關事務,也包括這棟房子的產權,這也是為什麼阿萍能夠下這個決心的原因。」車慕華低聲道。  
    一瞬之間,蕭夢樓感到渾身的力氣突然之間蒸發殆盡,一股虛弱無力感幽靈一般攫住了自己的心靈。他忽然間用力仰起頭發出一陣放棄一切的蒼涼笑聲。  
    「這就是原因,這就是我為什麼被徵召入伍。」蕭夢樓一邊恐怖之極地大笑著,一邊揮舞著手中的轉讓文件,「這就是蕭蔚遠一定要把我徵召入伍的原因,這就是他為什麼要把我派到前線去送死。」  
    他猛地轉過身,朝著瓦倫泰和林鵬雙手一攤,仰著身子大聲道:「我對不起你們,瓦倫泰,林鵬。」就在瓦倫泰和林鵬面面相覷莫名其妙的時候,蕭夢樓將頭仰望著天花板,大聲吼道:「我對不起你們,靳保羅,亞瑟,莫瑞克,第三集群的一萬名殉難者們,我蕭夢樓對不起你們!」  
    「蕭,你瘋了嗎?」瓦倫泰奇怪地問道。  
    「是啊,蕭總,你對不起我們什麼?」林鵬好奇地問道。  
    「都是我的錯,是我不肯把這裡的房產轉讓給蕭蔚遠。」蕭夢樓用力一揮手中的轉讓書,「因為我一個人,蕭蔚遠寧可犧牲一萬兩千名預備役戰士的性命,也要讓他的妻子和繼女住上他們蕭家的祖宅。都怪我擋了他的道兒,連累了我們第三集群一萬名戰士丟了性命。我才是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我才是一切悲劇的源頭。」  
    「為了一棟房子……」瓦倫泰難以置信地喃喃道。  
    「蕭總,你瘋了!」林鵬訝聲道。  
    「不不,夢樓,不,蕭夢樓,你父親絕不是這種人,你誤會他了,這一切都怪我,不該一時貪心接受了阿萍的好意,我們立刻把房子退還給你們,你不要這樣。」車慕華嚇得連忙柔聲道。  
    「媽,這個人有偏執狂,好可怕。」全洛瑤膽怯地小聲道。  
    「噓,孩子別瞎說。」車慕華小聲說。  
    「不不不,」蕭夢樓誠惶誠恐地將轉讓書交回到車慕華的手中,「為了這棟房子死的人已經太多了,我不要再有人為它丟掉性命。這棟房子你拿去吧,這浸透血的房子只有你們才配住在裡頭。」  
    「你不要胡說八道,你爸爸才不是這麼壞的人呢。」全洛瑤大聲道,「雖然他也有不對的地方,但是他根本不是你想像的那麼壞,你根本不瞭解他。」  
    「我根本不瞭解他?」蕭夢樓的狂性似乎再次被這句話再次激發了出來,「我不瞭解他?你有什麼資格說這句話?你是他親生的嗎?」  
    「你……」全洛瑤恨的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她不知道為什麼眼前的這個男人總是能讓自己氣得說不出話來。  
    「孩子,我是說……蕭夢樓,你冷靜一下,求求你。就算你把這棟房子給了我們,但是裡面都是你擁有的東西,你隨時可以把它們取走,有什麼我們可以幫上忙的儘管說。」車慕華盡量將聲音放得柔和一些,「你隨時歡迎在這裡住,如果你要住旅館,我願意替你付錢,而且我們也攢了一筆錢,我們願意從你手上買下這棟房產,多少錢都沒關係。」  
    「你是說讓我現在捲鋪蓋卷兒滾蛋,是嗎?」面孔已經被憤怒所扭曲變形的蕭夢樓低聲道。  
    「不不,我決不是這個意思。」車慕華用手摀住心口,閉上眼睛苦歎著說。  
    「沒關係,真的。」蕭夢樓的聲音變得輕描淡寫起來,但是誰都聽得出來,更大的暴風雨就要在這裡降臨,「我這就收拾自己的東西。」  
    「喂喂,夥計,放輕鬆點兒。」瓦倫泰看出了蕭夢樓的怒火,他比誰都更瞭解這個平時溫和沉靜的漢子發怒的時候有多麼可怕,「她們都是娘們兒,不值得發這麼大的火。」  
    「是啊,冷靜,蕭總,冷靜。」林鵬此時已經嚇得渾身發顫。  
    「閉嘴。」蕭夢樓將手中的棒球棍緩緩抬起來,輕輕抗在肩膀上,朝著自己的書房走去。  
    看出勢頭不對的全洛瑤忽然大叫道:「不,你不要衝動啊,別動你的書房。」  
    蕭夢樓斜斜看了她一眼,彷彿沒有聽到這句話,只是大搖大擺走進自己平日裡進行寫作的房間。  
    從童年積攢到現在的圖書仍然和多少年來一樣整整齊齊地擺放在自己心愛的書架上,彷彿世間的滄桑風雨從來沒有襲入過這個恬靜安詳的空間。  
    平生第一次,蕭夢樓有這樣一種感覺。感覺周圍這和祥寧謐的一切再不屬於自己,永遠不屬於自己了。這種感覺讓他痛苦得想要去死。  
    「阿!」他忽然猛地大吼一聲,將手裡的棒球棍重重擊打在面前的書架上,一陣木屑翻飛中,數十本大大小小厚薄不均的書籍彷彿雪花一般從牆上墜落下來,攤了一地。看著這些平日裡自己心愛的書籍凌亂地躺了一地,蕭夢樓的腦海中一片空白,一時之間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感到憤怒還是感到空虛。他茫然再次舉起棒球棍,朝著餘下來的書架砸去。  
    「不要阿!」一個尖脆的叫聲在他的身邊響起,朦朧之中,蕭夢樓只感到一雙纖細的臂膀交叉攔在自己的棒球棍之前。他下意識地猛地一收棍,但是已經晚了一步,棒球棍重重擊打在攔在自己面前的全洛瑤手上,她那雪白的手臂立刻紫腫了起來。  
    驚呼聲在蕭夢樓的周圍響了起來,車慕華第一個衝到全洛瑤身邊,一把攬住她的肩膀,抓起她的胳膊觀看她的傷勢。  
    「這是你心愛的書房啊,」全洛瑤強忍著疼痛大聲叫道,「我看得出你多麼愛護這裡。你知道我多嫉妒你有這一切嗎?為什麼你竟然忍心下得了手。」  
    車慕華抬起頭來,心痛地說:「洛瑤非常喜歡這裡,尤其是書房和閣樓。她很想拿下一些你的藏書來觀看,但是她根本不敢,因為她怕無法把書擺放得和原來的樣子一模一樣整齊。她愛極了這裡。」  
    「噹啷」一聲,棒球棍從蕭夢樓的手中頹然落地。他後退了一步,張口結舌地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彷彿對於眼前的一切不敢相信。緊接著他轉回身,衝出了書房,衝出了蕭家的大門,衝上了外街,消失在長街盡頭黑漆漆的夜色之中。  
    就在這時,車慕華手腕上的便攜式手機急促地響起,她歎了口氣將手機耳機戴上,閉上眼睛靜聽了兩句,然後苦歎一聲,低著說:「已經晚了,他來過了。情況很不好,他似乎承受不住打擊,已經崩潰了。」      
    決裂篇 第十二章 瘋狂過後的咖啡香味  
   夜寥莎從值班室回到公寓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十二點。今夜似乎病號特別多,除了因為疾病,失火,鬥毆,和執行公務而負傷的警察之外,居然還有兩個極為罕見的車禍傷者,這在二十二世紀可以算是極富特色的花邊新聞。        
    好幾次夜寥莎都感到自己無法集中精神在工作上,好像心底有一處地方總是空空蕩蕩地落不到實處,讓她不得不分出一份心神去天邊遊蕩。        
    蕭夢樓的影像彷彿走馬燈上的人像在夜色中明明滅滅的***中一閃一閃地在眼前反覆出現,又反覆消失。自從蕭蔚遠在軍事法庭上安然無恙地脫身之後,這個將他視為死敵的童年遊伴再次和往常一樣在自己的眼前消失了蹤跡。夜寥莎感到他就像樣一頭在殊死搏鬥中身受重傷的野獸一樣總喜歡躲在誰也看不見的角落默默舔著自己的傷口,不讓任何生物能夠看到它的脆弱和無助。        
    「不知道他現在怎樣了?」夜寥莎心中默默地想著。        
    就在這時,她手臂上便攜式手機的鈴聲忽然響起,柔和的鈴聲在寂靜的深夜裡彷彿冰冷的利刃一般刺入耳膜,令她不由自主地渾身一震。她這才發現自己已經恍恍惚惚地靠在公寓門上長達一個多小時了。  
    她自嘲地苦笑一聲,走進房間將身子躺倒在沙發上,接通手臂上的手機,低聲道:「你好,夜寥莎。」  
    「寥莎,是我,若彤。」好朋友於若彤焦急的聲音從手機中傳了出來,「你今天夜裡看見夢樓沒有?」  
    「沒有,他又和往常一樣開始躲著我。」夜寥莎輕聲道,「你在火星沒有看到他嗎?」  
    「看到了,他情況很不好,以他為首的預備役士兵和憲兵隊大打出手,很多正規軍老兵也被牽扯了進來。而且,他還出手打了安德烈准將。他已經失控了。」於若彤低聲道。  
    「安德烈准將,我聽說那是一個很應該……嗯,修理一下的傢伙。」夜寥莎挑了挑眉毛,嘲諷地說。  
    「寥莎,我知道你和夢樓都認為軍部的主事人都應該受到懲罰。若在和平時期,我一定認同你們的主張。但是現在是戰爭時期,軍隊裡……」於若彤顫聲道。  
    「若彤,不要再說了,軍隊裡的事情我不懂。我只知道夢樓他們為地球所做的貢獻並不比那些軍部裡的要員少,但是受到的待遇卻比任何人都差,你不能怪他們為自己為戰友去抗爭。如果你還把我當朋友,就不要再提這些軍隊裡的惱人事情。」夜寥莎低聲道。  
    「好,我不說。我現在只關心夢樓的情況,我收到消息他剛剛回地球的時候在他的蕭宅裡遇見了蕭將軍的妻子女兒……」  
    「什麼,她們在那裡幹什麼?出了什麼事情嗎?」夜寥莎聽到這裡立刻緊張了起來,她不由自主地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當他知道蕭母已經把蕭宅轉讓給了蕭將軍的妻女的時候,他的精神似乎崩潰了。他想用棒球棍砸毀自己的書房。」於若彤說到這裡聲音已經有些哽咽。  
    「他要把他的書房砸毀?」夜寥莎震驚地叫了出來。  
    「後來蕭將軍的繼女想要阻止他,被他錯手打傷了胳膊,他也跑到不知是什麼的地方去了。」於若彤顫聲道。  
    「他竟然打了女人,他一定已經瘋掉了。」夜寥莎長長歎了一口氣,「軍事法庭的判決對他的打擊實在太大。若彤,你們正規軍也真是好事多為。」  
    「寥莎,我知道這對他很不公平,我很抱歉,真的抱歉。我現在不求你們原諒我,只希望你能夠盡快找到他,他這樣渾渾噩噩地滿街亂跑實在太危險了,我怕……」於若彤不敢再說下去,只是深深歎了一口氣。  
    「我這就去找他,他應該在附近的街區裡。」夜寥莎一把抓起自己的風衣,果斷地說。  
    蕭夢樓醒來的時候,首先感到的是從床邊的窗口處透射進來的北京秋日午後溫暖的陽光。這時候的陽光是北京最舒適也是最美麗,艷麗的光輝將周圍的一切塗抹成精緻的桔紅色,令人感到彷彿身在傳說中琉璃製造的紫禁城中。他用眼角緩緩掃視了一下周圍,發現自己正躺在心愛的竹床上,渾身的衣物整整齊齊地折疊著放在床邊的籐椅上。咖啡的香味在房間中靜靜地飄蕩著,那是他很熟悉的深煎炒咖啡和肉桂混合的特殊香味。  
    他下意識朝身上一摸,發現身上已經換上了新的內衣褲,渾身散發著有著香草味道的洗衣劑香味。  
    「是誰……」他閉上眼睛拚命地回憶著昨天晚上發生的一切,在他的腦海中模模糊糊出現了在視野中劇烈震動變換的北京舊城區街道,充滿霓虹幻彩的酒吧***,桔黃色猶如火焰一般的酒漿,刺耳而震撼的舞廳搖滾樂,接著便是一片天昏地暗。  
    他感到頭腦一陣劇痛,彷彿有一枚鋼銼從腦幹處插入自己的大腦,狠狠地折磨著自己的痛覺神經。「呃……」蕭夢樓用手緊緊抱住自己的後腦,低聲呻吟了一聲。  
    「那個呢,我們這些平常人把它叫做宿醉。」一個清越優雅又令人心曠神怡的磁性嗓音在蕭夢樓耳邊響起。  
    「啊,廖莎,是你……」蕭夢樓的心猛然劇烈跳動起來,他下意識地將身上的被子緊緊裹在自己的身上,將頭飛快地抬起來。  
    在他面前,一身淡色休閒衣裝的夜寥莎雙手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來到他的面前,大方地微微躬身坐在他的床邊,將咖啡遞到他的面前。  
    「來,喝杯咖啡解解酒,如果你還有酒可解的話。」夜寥莎嫣然一笑。  
    「我……我昨天居然,居然喝醉了!?」蕭夢樓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他誠惶誠恐地接過夜寥莎遞過來的咖啡放到嘴邊,輕輕吹了一口接著迫不及待地大大喝了一口。  
    「如果你把摻了安眠藥的酒所引發的效應也算作醉酒的一種的話,是的,你喝得酩酊大醉。」夜寥莎淡淡地說。  
    「我被人下了藥?」蕭夢樓吸了一口氣,「被誰?」  
    「被我。」夜寥莎苦笑著聳了聳肩膀,「你在和整個酒吧的夜魔族拼酒,在你面前已經有八九個壯小伙子被你灌得不省人事。我這麼做也算是為世界和平做點貢獻吧。」  
    蕭夢樓的臉微微一紅,慚愧地微微低下頭:「我的樣子一定很難看。」  
    「你很威風。」夜寥莎咯咯一笑,「你是那個夜魔吧裡最威風的酒神,很多女孩子看你的眼神都是那種……小說裡所說的異樣眼神。不過,雖然你體制特殊,酒精不會讓你飲醉,但是這麼豪飲,始終對你的腸胃損傷很大。於是我自作主張,終結了你豪飲秀。不會怪我打擾了你之後的獵艷計劃吧,你的兩個兄弟似乎仍然意猶未盡。」  
    「求你不要再說。」蕭夢樓苦笑著歎了口氣。  
    「這個咖啡還好嗎?」夜寥莎微微一偏頭,好奇地問道。  
    「好喝極了,我……」蕭夢樓看了一眼夜寥莎秀麗的面容,心中一陣感動,「我很久沒有喝到你煮的咖啡了。」  
    「猜猜裡面都放了什麼?」夜寥莎似乎對於蕭夢樓的誇獎非常興奮,高興地說。  
    「深煎炒咖啡,肉桂,橙汁和蜂蜜,標準的土耳其咖啡。」蕭夢樓低下頭再次喝了一口,想也不想地低聲說道。他說完微微停頓了一下,默默等待夜寥莎的回應。但是夜寥莎此刻卻一句話也沒說。  
    「我……咳,我說的對嗎?」蕭夢樓只好抬起頭來,小心地問道。  
    「你變了很多。」夜寥莎深有感觸地說道,「這些日子你一定承受了很多我無法想像的折磨。」  
    「為什麼忽然這麼說?」蕭夢樓心情一黯,微微將頭偏到一邊,沙啞著嗓子問道。  
    「如果是平時的你,一定會只說出這些材料中的一半,然後哄我說出另外一半,你知道那樣我會更加開心。你一向這麼體貼。」夜寥莎淡淡一笑,「現在你想也不想就把配料都說出來了,是因為你已經開始心不在焉。」  
    蕭夢樓心中微微一痛,夜寥莎說的對,他從來不會這麼不小心,和她對話的時候他從來不會這麼心不在焉,即使自己想要這樣都做不到。她在自己心目中本應該永遠是一位不容忽視的公主。但現在他的世界已經開始天翻地覆。  
    「我發現……呼,我發現我的衣服都被換過了……」蕭夢樓急切地想要轉移一下話題。  
    「是我換的。」夜寥莎微微一笑。  
    「啊?」蕭夢樓驚訝睜大了眼睛。  
    「有什麼好奇怪的,我是醫生,男人的裸體難道我還沒見過嗎?」夜寥莎大方地朝他眨了眨眼睛,「不過你的身體是我做醫生以來見過最乾淨的。沒有刺青紋身,沒有針孔,沒有傷疤,如果你不是還在喘氣的話,我說不定想要把你做成一個標本立在聯邦醫院裡教育下一代青少年,以你為榜樣。」  
    「哈哈,」蕭夢樓慘笑一聲,「那大可不必了。」  
    「好啦,已經是午後了,下午茶時間到。你想吃點東西嗎?」夜寥莎聳聳肩膀,雙手扶住膝蓋騰身而起。她那滿頭烏黑的秀髮隨著這個矯健的動作在空氣中宛若流雲一般飛揚了起來,給人一種驚若翩鴻的美態。  
    「嗯,好的。」蕭夢樓微微點點頭,從床上爬起來,伸手去拿放在籐椅上的外衣,「謝謝你。」  
    「猜猜我給你準備了什麼?」夜寥莎興奮地雙手合十道。  
    「八寶……」蕭夢樓說到這裡,突然頓了一下,隨即不由自主地苦笑了起來。  
    「我真的這麼容易揣測嗎?」夜寥莎終於感到不滿了起來,雙手插腰大聲問道。  
    「我的冰箱和廚房裡只剩下那些原料。」蕭夢樓低下頭小聲說。  
    「而且……我只會用它們做八寶飯是嗎?」夜寥莎微微噘著嘴生氣地說,「我真應該打電話叫一頓外賣糊弄一下你算了。」  
    「嘿嘿。」蕭夢樓苦笑一聲,聳聳肩膀。      
    決裂篇 第十三章 不打不相識  
   樓下的客房裡鼾聲如雷,瓦倫泰和林鵬的正在呼呼大睡,這些日子他們也和蕭夢樓一樣筋疲力盡,而且在昨夜的酒吧中他們一定也灌飽了黃湯。現在這兩個傢伙是貨真價實的酩酊大醉。  
    蕭夢樓走過客房門前的時候,忽然感到自己非常羨慕他們。一碗烈酒就可以讓他們醉生夢死,拋開世間所有的煩惱進入無憂無慮的酒鄉,那是多麼迷人的體驗。而自己這輩子注定沒有這個福分。他記得自己在剛剛十八歲能夠喝酒的時候,最希望成為的就是一個只喝一小杯葡萄酒就可以大醉三天的漫畫人物。  
        誰也想像不到千杯不醉是多麼痛苦的一件事。  
    「開飯啦,客官,香香的八寶飯。」夜寥莎無憂無慮的聲音在蕭夢樓耳邊怦然響起。  
    一種近乎虛幻的幸福感一瞬間彷彿一陣電流席捲了他的全身,令他感到一陣酥麻。他像一塊被萬有引力牽扯的隕石不由自主地一屁股重重坐到面前的一席茶座上。在他的眼前是一碗蜜餞紅棗做頂,紅豆沙為腰,散發著糯米清香和油香的八寶飯。他還記得這時夜寥莎在家政課上從自己這裡學到的第一道菜,或許也是最後一道。  
    「快吃吧,你昨天一晚上都沒有吃過像樣的飯,應該餓壞了。」夜寥莎笑著說。  
    「嗯。」蕭夢樓感激地朝她點點頭,將這碗八寶飯雙手捧到眼前,從桌上拿起筷子。  
    就在這個時候,茶樓門前的電子鈴聲突然響起,向茶樓的主人報告著客來的消息。  
    「別告訴我你這個茶樓居然還在正常營業。」夜寥莎俏皮地笑道。  
    「怎麼可能。」蕭夢樓苦笑著搖了搖頭,從座位上站起來。  
    就在這時,虛掩的茶樓大門被人輕輕推開,一個瘦削而俏麗的身影遲疑著踏進大門,伸頭朝裡面小心地觀看著。  
    那是一個臉色顯得過於蒼白的少女,穿著黑色的短衫,卻拖著一尾猶如白孔雀翎一般飄逸而古典的長裙,一頭微顯波浪的齊耳短髮隨著她身形的晃動而微微飄動,額前長長的劉海將一片朦朧神秘的暗影投射在她的上半邊臉上,幾乎隱藏了她雙眼邊緣的形狀,但是她那清澈而明亮的眼神卻彷彿啟明星一般透過劉海的陰影照射在人們的臉上,給人一種清爽迷人的感覺。  
    夜寥莎好奇地看了這位少女包紮著白紗布的手臂一眼,用手輕輕一推蕭夢樓,輕聲問道:「這位是……?」  
    蕭夢樓廢然歎了一口氣,用手用力按揉了一下額頭,低聲道:「全洛瑤。」  
    「啊,你就是為了保護夢樓的書房被他打傷的全洛瑤。」夜寥莎興奮地走上前,一把拉住全洛瑤的雙手,「你很勇敢啊。」  
    「謝謝……」全洛瑤不知所措地讓夜寥莎握住自己的雙手,上下看著這位彷彿從天上下凡而來的秀麗女子,一時之間幾乎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她求助地看了蕭夢樓一眼。  
    蕭夢樓微微搖了搖頭,伸手一指夜寥莎道:「洛瑤,這位是夜寥莎,我的好朋友。」  
    「你好……」全洛瑤似乎仍然被夜寥莎的魅力所震懾著,僅僅說出了這兩個字。  
    「你來有事嗎?」蕭夢樓淡淡地說。  
    「夢樓,先讓洛瑤進屋坐吧。」夜寥莎似乎很不滿蕭夢樓此時的無禮態度,狠狠瞪了他一眼,轉頭對全洛瑤道,「這邊坐。」接著扶住她的胳膊,將她引到蕭夢樓的對面坐下。  
    「不……不好意思打擾你們,」全洛瑤怯生生地看了面色陰沉的蕭夢樓一眼,低聲道,「我來是把蕭先生昨天落在蕭宅的行李送到這裡,對不起這麼晚才來,這茶樓很不好找。」  
    「有心了。」夜寥莎熱情地說,「既然來了不如坐坐,嘗嘗我做的八寶飯。」  
    「謝謝,我今天來還有一個目的,就是歸還蕭先生的祖居。」全洛瑤說完從懷中取出一份文件遞給蕭夢樓,「我和母親商量過了,我們認為依照目前的情況,我們不應該強佔蕭先生的祖居,這裡是一份產權的轉讓書,只要蕭先生在這份轉讓書上簽個字,剩下的只要交給我們的律師辦理就可以了,下周我們就從蕭宅搬走。」  
    蕭夢樓看了看手中的文件,輕輕歎了一口氣,隨手將它撕成了兩半。  
    他這個舉動令夜寥莎和全洛瑤同時一驚。  
    「洛瑤,我可以這叫你嗎?」蕭夢樓低聲道。  
    「嗯,當……當然。」全洛瑤幾乎感到一種受寵若驚的感覺,連忙道。  
    「我現在正式把蕭宅轉讓給你。」蕭夢樓沉聲道,「還有那裡所有屬於我的東西,你也可以拿走。」  
    「蕭……大哥,為什麼?」全洛瑤震驚地叫道。  
    「夢樓……」夜寥莎也沒料到蕭夢樓會有這個決定。  
    「那裡代表的是我的過去,我的童年,是我永遠也回不去的地方。那裡並沒有現在的我配擁有的任何東西。所有的一切都對我不再有任何意義。我可以看得出,你非常喜歡那個地方,也非常愛惜那裡的每一樣東西。把它們交給你,我很放心。」蕭夢樓用眼角瞥了瞥全洛瑤的負傷的手臂,苦笑了一聲,沉聲道。  
    「蕭大哥,你真的認為我配擁有的那些東西和那個地方嗎。」全洛瑤激動地大聲道,「我是一個吸過毒的女孩子,我想我還沒有學會珍惜任何東西,你讓我擁有那裡,很可能是一次驚人的浪費。」  
    「你當然配啦,」夜寥莎熱情地扶住全洛瑤的胳膊,輕聲道,「只有你才有勇氣為了保護他的書房用自己的胳膊去抵擋夢樓的棒球棍。」  
    「你的胳膊沒事吧。」蕭夢樓慚愧的幾乎不敢再去看全洛瑤,只是低著頭小聲問道。  
    「只是皮肉傷,現在已經快好了。」全洛瑤的聲音既感動又興奮,「謝謝廖莎姐和蕭大哥的關心,我一定會用心保護蕭宅的一切。」  
    「吃點八寶飯吧,這是寥莎的傑作,我平時都很少有這個福分。」蕭夢樓將手中還沒有動過的八寶飯推到全洛瑤的面前,但是卻將臉轉到了一邊。  
    「這就叫不打不相識,來,我給你再盛一碗去。」夜寥莎似乎很滿意這個結果,興奮地站起身,朝著廚房快步走去。  
    全洛瑤雙手捧過這碗兀自冒著熱氣的八寶飯,朝著蕭夢樓過分禮貌地點點頭:「那我不客氣了,謝謝蕭大哥。」接著從桌上取下一雙筷子,朝著碗中挾去。  
    看著全洛瑤此時此刻幸福的笑容,蕭夢樓恍惚中彷彿看到了當年自己到華盛頓求學時那充滿幸福和期待的歲月。那些金子般的歲月在他的記憶中就好像昨天的空氣一般新鮮,他曾經以為自己可以永遠擁有這種一切如新的心情。  
    但是轉眼間已經滄海桑田。  
    「也許我不得不學會向過去說再見了。」蕭夢樓苦澀地想著。      
    決裂篇 第十四章 外星人的弱點  
   深夜的火星軍區高科技中心大樓裡,朝能社團的智者大頭博士坐在巨大的光能超級電腦面前不斷地調出一段又一段剛剛結束的火星抵抗戰爭中的戰鬥機激戰鏡頭,仔細地觀察者外星超級機械戰士在星空中靈活的騰挪和規避,還有精準而威力驚人的劈斬和掃射。        
    「太靈活了,實在太靈活了,這已經不能稱為駕駛技術,這根本是他們的本能,這是自然的本能。」大頭博士喃喃地說。        
    「大頭博士,」站在他身邊的艾絲美拉達抱著雙臂站在他的身後沉聲道,「我從迅猛龍集群的第一聯隊第一中隊長帥超群那裡聽說他曾經在敵人的母艦裡親眼見過那些外星人。」        
    「就是那個在敵人太空母艦肚子裡殺進殺出的瘋子?」歐冶蓮哧地一笑。        
    「對,那個替於若彤收集了整個神鷂第一第二集群太空軍戰士簽名的瘋子。」艾絲美拉達微微一笑,「很有趣的一個傢伙。」  
    「真有趣,」大頭博士似乎對於這兩個朝能美女所談論的話題並不感興趣,只是問道,「他有沒有說過外星人的其他情報,比如說長的樣子。」  
    「他寫了一份詳細的報告,交給了情報科,我已經讓凱瑟琳去拿了。」艾絲美拉達轉頭朝高科技研發廳的大門望了一眼,喃喃道,「她應該馬上就來。」  
    她的話音剛落,研發廳的大門就靜靜地朝著兩邊敞開,穿著研發廳特製的銀白色制服的神眼凱瑟琳手裡高高舉著一份文件,大踏步走近了大廳,興奮地說:「難以置信,你們快來看。」說著將文件用力拍在廳中寬大的辦公桌上。  
    艾絲美拉達微微一皺眉頭,用自己的念力隔空翻開文件外側黃色封頁,仔細閱讀了起來。  
    「有趣,這些外星人的形狀居然和傳說中的魔鬼有些相似,青面獠牙,而且長著噁心的蝙蝠翅膀。」歐冶蓮被艾絲美拉達和大頭博士的身子擋住,看不到文件,只好盯著艾絲美拉達的眼睛直接從她的大腦中提取信息。  
    「他們的樣子還在其次,但是這一對蝙蝠翅膀,也就是說像蝙蝠一樣的肉膜翅膀。等一下,讓我再看看錄像。」大頭博士不厭其煩地重新從文件夾中調出剛才看過的錄像,再次按動了重撥鍵。  
    錄像中是第三集群的預備役戰士在太空中和外星機械戰士殊死搏殺的鏡頭。大頭博士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集中在這些可怕的機械戰士背部詭異的金屬翅膀上。  
    「你們看這些翅膀,我是說這些金屬翅膀狀機體配件,還有這些機體上的閃光。」大頭博士忽然大聲說。  
    「我們看見了。」歐冶蓮沉聲道,「我們都知道這對金屬翅膀可能是外星機械戰士的動力裝置。」  
    「不僅僅是動力裝置,你們看這些網陣結構的噴射器!」大頭博士激動地說,「足有數百個,你們看它們像什麼?」  
    「像……」凱瑟琳,歐冶蓮和艾絲美拉達互望了一眼,莫名其妙地搖了搖頭。  
    「我把這一段再放一次,你們看看這些噴射器噴射時候的樣子。」大頭博士將錄像倒後了一點,然後按動了播放鍵。  
    屏幕上一身夜空色彩的外星機械戰士在地球戰機的攢射下突然馬力全開,沖天而去,密集的噴射器上閃爍的火光以無比強烈的震撼感衝擊著眾人的視線。  
    「天啊,這……這……」觀察力最為敏銳的凱瑟琳突然失聲驚叫了起來,「它們就彷彿,就彷彿火焰生成的羽毛。這些外星人一瞬間好像披著火焰的翅膀。」  
    「完全正確。」大頭博士猛地一拍桌子,靜寂的研發廳傳出震耳欲聾地轟隆一聲。  
    正在隔壁研發新型反物質彈的歐冶雷也被他這一聲大吼吸引到了這個房間:「發生了什麼事?」  
    「噓,」歐冶蓮將手指數到嘴邊,輕聲道,「大頭博士又有新發現了。」  
    「噢?」歐冶雷興奮地瞪大了眼睛,他是大頭博士合作多年的夥伴,所以知道只要大頭博士有新的發現,就說明會有更加有趣的新發明就要誕生。  
    「女士們,先生們,」大頭博士激動地用拳頭狠狠一砸面前的巨型電腦屏幕,「這就是他們為什麼如此出類拔萃的原因。據我的猜測,這些外星人很可能居住在一個像地球一樣充滿大氣的星球,而這些生來就有翅膀的外星人從出生以來就已經熟悉了如何利用翅膀在空中飛行。當這些智能生物掌握了航天技術,並能夠向著無限的宇宙出發探險的時候,他們的科學家製造了最適合他們的航天器。也就是我們現在看到的機械戰士,或者說是這些機械戰士的原型。因為他們已經習慣了用翅膀來飛行,所以他們設計了這個複雜而高效的模擬翅膀制控器,將它與外星人的肉翅連接,用來模擬外星人的大氣環境和氣動系統。這樣,即使身在宇宙之中,這些外星人仍然可以利用自己的翅膀自由自在地加速,減速,旋轉,變向,就彷彿他們仍然在自己熟悉的大氣中自由飛翔一樣。」  
    說到這裡,大頭博士迫不及待地喘了一大口氣,嚥了一口唾沫,用雙手扶住桌案,接著說:「女士們,先生們,我們的敵人並不是用雙手在控制戰鬥機,他們在用自己天生的翅膀控制它。這就是為什麼他們可以如此純乎自然地作出無數高超的駕駛技術,他們幾乎不用經過任何訓練就可以做到,因為他們天生就會飛翔。」  
    他的話彷彿晴天霹靂重重在眾人耳邊響起,即使這些地球人中最出類拔萃的超能者都被他的言論所深深震懾,一時之間屋子裡沒有人開口,死一樣的靜寂令人窒息地在空氣中瀰漫著。  
    過了良久,最先冷靜下來的艾絲美拉達首先開口道:「這麼說……它們可以把自己的雙手從繁複的艦船操作中解放出來,自由使用需要極複雜操作的光子能量武器。」  
    「最讓人窒息的是,他們幾乎只用小腦就可以自由控制飛船的移動,而我們地球人在和他們的作戰中卻需要殫精竭智。」歐冶雷驚歎道,「我們一直以為敵人的機械戰士之所以強大是因為強大的裝甲,強猛的火力,在艦船操作上,我們並不弱於他們,事實上我們完全錯了。」  
    「我們正在面對的,是一個生下來就會飛翔的種族。」歐冶蓮喃喃地說,「想像一下吧,這樣的智能生物仰望星空的時候,他們會憧憬些什麼呢?」  
    「他們的文明一定在很早以前就已經衝出了星球的枷鎖,進入了無窮的宇宙,如果說誰能夠稱霸銀河系的話,他們絕對是首選。這是我們需要仰視才見的高等種族。」凱瑟琳低聲道。  
    「大頭博士!」艾絲美拉達沉聲道,「既然你已經發現了敵人控制飛船的秘密,你有什麼辦法可以克制嗎?」  
    「克制?」大頭博士睜大了眼睛,「這是他們天生的秉賦。這幫傢伙就彷彿是我們的天敵一樣。要我想辦法克制他們,就好像要我想辦法和整個大自然作對一樣,這是根本行不通的。」  
    「你是說我們應該放棄抵抗嗎?」艾絲美拉達皺眉道。  
    「我們不是剛剛才打過一場勝仗嗎?大頭?」歐冶雷也道,「我記得我們好像還擊落過一架敵人的機械戰士。」  
    「彩票年年有人中,難道靠買彩票致富嗎?」大頭博士搖著頭歎息了一聲,下意識地將錄像加速放映到火星天城前線激戰中外星戰機被擊落的片斷之中。  
    鏡頭中那架建立這項功勳的地球戰機正在跌跌撞撞朝著外星人的機械戰士發起衝鋒。與此同時,外星機械戰士用光子劍在空中劃了一個大大圓圈朝著這架神鷂戰鬥機攔腰斬去。緊接著,這架神鷂戰機在空中做了一個直上直下見稜見角的轉彎,由前衝變成了豎直爬升,外星人的光子劍重重掃過戰機底部的裝甲,一片足有十幾平方米的巨大裝甲彷彿一片殘破的樹葉被光子劍殘酷地從戰機身上剝落。  
    「呃……」屋子中的超能者們齊聲發出一陣擔憂而又替駕駛者難受的呻吟聲。  
    豎直爬升的戰機突然生硬地從爬升化為下衝,在空中完成了一個極為怪異而不自然的轉折,朝著外星機械戰士威風凜凜的金屬翅膀一頭栽下去。  
    「嗷……,這個轉折就算是我看起來都感到難受,太不自然,太生硬了。我想裡面的駕駛員一定被突然變向的加速度壓扁了內臟。」艾絲美拉達輕聲道。  
    「他沒事兒,不像你們看起來那麼可怕。」歐冶蓮低聲道。  
    「也許就是因為這麼生硬的動作讓那個外星駕駛員想像不到,所以……」說到這裡,歐冶雷聳了聳肩膀,閉上了嘴。與此同時,屏幕上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爆炸聲,這個外星人的戰機嗖地一聲竄入了高遠的頂空,炸成了一片絢爛的火光。  
    「這純屬運氣。」大頭博士低聲道,「這不是技巧,也不是能力,更不是什麼為了保衛地球而英勇犧牲的勇敢,這是徹頭徹尾的瘋狂。敵人無法揣測瘋子的心意,就是這麼簡單。」  
    「這個駕駛員就是那個把第三集群的事情搞得滿城風雨的蕭夢樓?」凱瑟琳好奇地問道。  
    「嗯。」歐冶蓮和艾絲美拉達同時點了點頭。  
    「也許他的確有擊敗敵人戰機的能力,」凱瑟琳微微一笑,「你們還記不記得歐冶蓮和他曾經在電競大賽上做過對手,他同樣擊敗過阿蓮,不是嗎?一次可能是運氣,兩次就是實力了。」  
    「哼,」歐冶蓮撇了撇嘴,「也許本小姐我根本沒出全力。」  
    「阿蓮,你不是一向號稱即使對付一隻老鼠也要竭盡全力嗎?」艾絲美拉達笑道。  
    「因為我討厭老鼠……」歐冶蓮強撐道。她的話讓眾人忍不住笑了起來。  
    「等等……小雷,你剛才說過些什麼來著?」一直沉默不語的大頭博士此時突然高聲叫道。  
    「我說……呃,我想想,」歐冶雷突然緊張起來,因為他太瞭解這個大頭博士了,此時他一定有了什麼捉摸不定的靈感,「我剛才說,嗯,因為這麼生硬的動作所以外星駕駛員想像不到……」  
    「這就對了,這就對了!」大頭博士大聲道,「這是外星人唯一的缺點。你們仔細看看這些錄像,所有的外星機械戰士在太空裡所做的技術動作都彷彿在大氣層中一樣。為什麼?因為他們已經熟悉了自己的翅膀在大氣中的狀態,知道要靠什麼樣的翅膀動作可以獲得種種匪夷所思的轉折變換,加速減速。但是,這群外星人實在太依賴自己翅膀上的觸覺,而不願意動用自己的大腦。所以他們現在即使在太空中所想到的也是自己平時在大氣層中所能想到的動作。如果敵人駕駛員做出只有在真空中才能夠做到的技術動作時,他們便無法進行精細而準確的判斷,這就是為什麼這架地球戰機可以撞中外星戰機金屬翅膀的原因。」  
    「天哪,你這麼說很有道理。這樣我也記起來了,在錄像裡我看到過很多地球戰機被外星人追擊的鏡頭,當這些駕駛員在空中轉向的過程中突然停止發動機,那麼戰機開始朝著任何人都無法想像的方向飄移,雖然移動速度並不是非常快,但是那些外星戰機往往打不中目標,令他們能夠暫時逃離危險。」歐冶蓮大聲道。  
    「因為在充滿大氣的環境裡,突然停轉發動機會引起失速,這是完全瘋狂的行為,但是在真空中卻沒有這個問題,因為沒有氣流左右戰機的運行。」大頭博士激動地說。  
    「大頭博士,知道我最喜歡看見的是什麼嗎?」艾絲美拉達此時已經喜笑顏開,「我最喜歡看見你高興得流鼻涕的樣子。你一定有什麼好點子了對不對?」  
    「是的,我迷人的艾絲美拉達,你的美麗給我無窮的靈感。」大頭博士興奮地跳上了椅子。  
    「呃……」屋子裡的所有女士都對大頭博士拙劣的恭維話感到有些不適。只有歐冶雷毫無反應地傻笑著,似乎特別欣賞此刻大頭博士的勇氣。  
    「別賣關子了,快說。」凱瑟琳焦急地跳著腳道。  
    「我們無法製造出和外星戰鬥機械人同樣的實體樣品。但是既然現在知道了敵人戰機的內部運行模式,依靠電腦模擬,我可以在一個月之內製造出和外星戰機性能完全一樣的虛擬戰機。用這種和實際的外星戰機戰鬥力完全相同的虛擬戰機,我可以運行大量的數據測試利用戰鬥機在真空中和大氣中運行情況的不同之處來找出它空戰的死角。並以此為基礎研發新的作戰系統來與之進行抗衡。」大頭博士激動地說。  
    「你是說新型戰鬥機嗎?」艾絲美拉達興奮地說,「我也覺得現在無論是神鷂還是迅猛龍,結構仍然顯得笨重,不夠適應對抗靈敏到極點的外星戰機的需要。」  
    「如果這項研究能夠出成果的話,那就不是簡簡單單的新型戰鬥機的問題了,我們的整個武器系統都要進行革命性的更新換代,我們要靠聯邦整體的科技力量建立起一支專門對付敵人精銳戰機的空戰體系。」大頭博士激動地說,「如果我能夠成功的話,我們就會永遠告別空戰傷亡率10000:1的悲慘歷史。」  
    屋子裡的人們都被大頭博士的激情所鼓舞著,人人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這太好了,立刻把計劃書寫出來,我第一時間交給蕭蔚遠將軍決斷。」艾絲美拉達興奮地說。  
    「嗯,首先就是建立模擬空戰實驗室,選擇一百到兩百位和外星人交戰經驗豐富的飛行員用我設計的模型和虛擬敵機進行虛擬戰鬥演習,以此建立相應的數據庫和資料。」大頭博士立刻道,「當然,我的首選就是這些第三集群的棒小伙子。」  
    他的話令在場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愣在當場。      
    決裂篇 第十五章 難以決斷的名單(上)  
   蕭蔚遠看著手中長長的人物名單,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彷彿一團常年不散的陰雲在臉膛上浮動。        
    「蕭將軍,大頭博士對自己的這個計劃相當有信心,他是聯邦目前智慧最高的科學家,我們必須信任他這方面的才能。」坐在蕭蔚遠對面的艾絲美拉達沉聲道。        
    「大頭博士的發明是這一次火星防衛戰爭能夠取得決定性勝利的關鍵因素之一。不只是我,聯邦所有的軍事將領和政府要員都對他非常信任,也對他有最高的期待。」蕭蔚遠將軍微微點點頭,道,「我仔細地看過了他的計劃書和對於外星戰機的分析報告,坦白地說我對他有相見恨晚的感覺。如果國防部能夠早一點擁有他這樣的絕頂天才,我們的軍事科技發展一定會在短時間上一個大大的台階,今天10000:1的空戰悲劇也許永遠也不會發生。我說這句話並不止代表我自己,也代表聯邦總統,還有國防部和總指揮部所有官員。剛才總統已經和我通過電話,他決定全力支持大頭博士的科研計劃,並從國庫調撥了八千億星幣進行這項研發計劃,全聯邦二十五個軍事實驗室全部聽從他的調遷,他可以隨時調配他所需要的人才進入他的研發實驗室。」        
    「謝謝將軍,這是非常慷慨的支持,我代大頭博士向你表示感謝。」艾絲美拉達沉聲道。        
    「但是這份名單,我實在是無能為力。」蕭蔚遠苦笑了一聲,將手中的文件微微一揚。  
    「蕭將軍,政府願意出資八千億星幣來支持這個計劃,但是區區一份調集令竟然不肯發出,這不是顯得太奇怪了嗎?」艾絲美拉達似乎早就猜到蕭蔚遠會有這樣的回答,鎮靜地問道。  
    「艾絲美拉達,你和我都知道這不僅僅是一份簡單的調集令,名單上的人物一大半都是第三集群從火星天城空戰中存活下來的預備役士兵。他們剛剛從法庭上獲取到免除兵役義務的權利,政府現階段的強制兵役制適用不到他們身上。依照現在的聯邦法令,他們是動不得的。」蕭蔚遠將軍苦笑著搖了搖頭,將手中的名單往桌子上輕輕一攤。  
    「既然無法強制招募,我們可以聘用他們。」艾絲美拉達用手扶了扶頭髮,淡淡地說,「高額的薪金,優良的居住環境,滿足他們的任何要求,只要他們進行一些毫無風險的虛擬軍事演習,和虛擬的敵軍戰機進行空戰。我想任何人都不會拒絕這種待遇優厚的簡單工作。」  
    「也許這個方法可以考慮,」蕭蔚遠揉了揉額頭,「其中的一些人可能會和參與這項計劃。但是據我所知這些預備役戰士已經從聯邦政府那裡獲得了過百萬的賠償,恐怕一段時間內他們並不會對這項工作感興趣。而且,很多人對於軍部,甚至政府都有很強烈的牴觸情緒,這些人就算是上千萬的年薪恐怕也請不動。」  
    「你是說想蕭夢樓,瓦倫泰之流。」艾絲美拉達問道。  
    「可以這麼說。」聽到蕭夢樓這個名字,蕭蔚遠微微皺了皺眉頭,臉上露出一絲黯然之色。  
    「這一點也許我們會想其他辦法。」艾絲美拉達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蕭蔚遠審視著面前這位冷峻女郎那深不見底的眼神,忽然道:「艾絲美拉達,到目前為止政府和超能者之間仍然合作愉快。因為我們有著共同的敵人和共同的作戰目標,我也深切地知道,很多超能者包括你對於地球有著深厚的感情。」  
    「這是一個鑽石一般美麗的星球。」艾絲美拉達由衷地說。  
    「也是人類的發源地。」蕭蔚遠接著說道,「我希望我們這樣的合作關係一直繼續下去,這是對於我們雙方,對於地球都有利的事情。」  
    「我完全同意。」艾絲美拉達點點頭。  
    「所以我希望你們不要有太過於越軌的行動,要知道聯邦國會正在醞釀著推行限制超能力的法案。過不了多久,用超能力傷害他人身體再也不是法律上無法定義的行為,如果你的手下仍然無法控制自己隨心所欲施展超能力的行為,我們之間恐怕會有不可避免的衝突。」蕭蔚遠神色開始變得嚴厲起來。  
    「我的很多部下實在太習慣於使用超能力了,很多時候限制他們使用超能力就彷彿限制飛鳥用翅膀飛翔一樣困難。」艾絲美拉達淡淡地說。  
    「地球是美麗的地方,這是你說過的。想要在地球上生活,即使是天使都寧願失去翅膀。」蕭蔚遠不動聲色地說。  
    「將軍的意思我完全明白,我會盡量約束手下。」艾絲美拉達心領神會地淡然一笑,「不過蕭夢樓,瓦倫泰是這一次研發計劃的關鍵人物,我們必須全力爭取他們,希望你能夠提供所有可能的幫助。」  
    大頭博士的研發計劃在一周之後,被命名為后羿射日計劃開始在建立於前線後方的月球軍事基地的高科技特區中正式運行。火星,月球,地球七大洲二十五個軍事實驗室的高級工程師和科學家紛紛從各地聚集到建立在月球上佔地數十平方公里的后羿射日中心之中。聯邦軍部首屈一指的超級電腦——藍色銀河在中心的研發大廈中日以繼夜地飛速運轉,協助大頭博士建立起外星戰鬥機械人虛擬模型和相應的技術參數,與此同時上百種專門針對外星戰鬥機械人弱點的飛機原型被數百名聯邦最傑出的戰機工程師建立起來輸入系統中,希望找出一種適合實際空戰需要的機型。  
    主導這次后羿射日計劃的領導者們向從軍隊中退役的原第三集群預備役戰士發出了誠懇的邀請,許以令人難以置信的高薪和慷慨優厚的待遇,希望能夠得到這些昔日防衛火星天城的英勇戰士們的大力幫助。  
    這些后羿射日計劃的領導者們收到了和他們預期一致的反饋,所有名單上第三集團的倖存者們對於這項計劃沒有任何熱情,沒有一個人願意為了這份薪金和待遇再為政府作任何工作。  
    於是這些胸有成竹的領導者們將原來許下的薪金提高了一倍,再次向他們發出邀請。提高的薪水足以匹敵世上最賺錢的職業一年所賺取的薪水總合,令這份工作足以打動任何人的心,但是仍然沒有哪怕一個原第三集群的倖存者被這優厚的條件打動。他們彷彿一群早已經厭倦了江湖恩怨的退隱高手隱匿在茫茫的人海之中,對於后羿射日計劃領導者們盛情的邀請投來嘲諷的冷眼。  
    一個月過去了,大頭博士的名單上,除了軍隊中的正規軍太空格鬥戰士準時在后羿射日中心報到之外,排在名單前列的上百個預備役戰士仍然音訊全無。  
    「一個人都沒有,他們這麼頑固嗎?」大頭博士仰著頭難以置信地朝著面前的歐冶雷望去。  
    「一個都沒有,大頭,對不起。」歐冶雷歎息一聲,坐到大頭博士的身邊,將手中的名單朝著桌上輕輕一摔,「他們對錢似乎完全不感興趣。」  
    「一個人對錢不感興趣,我相信,但是我們現在的目標是一百多人,難道他們個個都不感興趣?」大頭博士彷彿撥浪鼓一般搖著頭,「從什麼時候起我們告別了金錢至上的時代,進入了烏托邦?」  
    「這些傢伙都是從死亡線上爬出來的遊魂,」歐冶雷聳了聳肩膀,「再次回到軍部在他們看來等於讓自己再去送死,當然不會答應,換了是我我也不會答應。」  
    「難道他們之中就沒有一個亡命之徒嗎?」大頭博士半開玩笑地說,「而且他們一個個都是一個模樣,招呼也不打,任何訊息都沒有,彷彿商量好了和我們作對一樣。」  
    就在這時,一個妖媚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大頭博士,還在煩惱召集不到那幫第三集群死鬼的事?」      
    決裂篇 第十五章 難以決斷的名單(下)  
   大頭博士和歐冶雷同時抬起頭來,只見泰娜和洛奇兩姐弟穿著令人神清氣爽的太空軍制服趾高氣揚地走進了大門。        
    「歡迎你們加入后羿射日計劃!」歐冶雷連忙笑著大聲道。        
    「喔,歐冶雷,你什麼時候成了后羿射日計劃的公關了?」泰娜媚笑一聲,柳腰輕扭來到歐冶雷身邊,用手輕輕一拂歐冶雷的下巴。        
    「姐姐,阿雷自己人,別逗他了。」洛奇親熱地和歐冶雷擁抱了一下,憨厚地笑道。        
    「咯咯,」泰娜習慣性地雙眼朝著歐冶雷拋了一個秋波,然後一屁股坐到大頭博士的辦公桌上:「喂,大頭,你怎麼一會兒一個主意,早先還說要利用我和艾瑪的超能力來研製超級武器,現在你又另開了一個后羿射日計劃,還把我們徵召進來,是不是想耍我們?」  
    「喔,泰娜大姐,」大頭博士似乎對泰娜很是畏懼,連忙雙手一擺,「我可是為了你們好。我早先的那個超級武器計劃是背水一戰必須用到的後備計劃,即使我能夠研製成功那種高功率冷凍炮和熱能炮,也只能成為純防守的手段,到那個時候你和艾瑪就是敵人頭一個攻擊的目標。這對你們太危險了。而且這兩種超級武器會大幅度消耗你們體內的能量,對你身體不會有任何益處。所以我一想到這個計劃之後就立刻終結了超級武器計劃。」  
    「這麼說你還真該疼嘍?」泰娜用力捏了捏大頭博士臉上彷彿核桃一般碩大的鼻子,笑著說。  
    「姐姐,大頭對你不錯哦,我們應該多為這個計劃出點兒力。」洛奇撓著頭低聲道。  
    「你說的對。」泰娜用手指了指洛奇的鼻子,接著轉過頭去,對大頭博士道,「聽你們剛才說那些預備役的傢伙不肯來你們這裡報到?」  
    「是啊,」歐冶雷連忙說,「大頭和我正為這件事發愁呢,無論我們出到多高的薪水,他們就是對我們不理不睬。」  
    「怕什麼,」泰娜在辦公桌上嫵媚地翹起雪白的大腿,「金錢動搖不了他們,還有色誘這一招嘛,他們有多少人,都交給我,我保證把他們趕羊一樣趕到你們這裡報到。」  
    就在這時,洛奇已經拿起了歐冶雷攤在辦公桌上的名單掃了一眼,吹了一聲口哨,大聲道:「姐,有一百多號人呢。」  
    「呵呵,呵呵。」大頭博士和歐冶雷同時傻笑著看著泰娜。  
    「你們笑得這麼怪幹什麼?」泰娜抱著臂膀奇怪地問道。  
    「嘿嘿,嘿嘿。」大頭博士和歐冶雷互望了一眼,同時閉緊了嘴,但是仍然忍不住笑。  
    「他們在想像你穿著黑皮女王服用皮鞭驅趕著一百多個男人走進后羿射日中心的樣子。」門口傳來歐冶蓮慵懶而清冷的柔美聲音。  
    「喔,」泰娜彷彿把這一切當成一種變向的恭維,她眉花眼笑地拍了拍歐冶雷和大頭博士的臉蛋,「你們這兩個傢伙什麼時候開始想這麼色情的心思了?」  
    「他們並不是感到這種場面色情,只是感到滑稽。」歐冶蓮哧地一笑。  
    「好啊,你們這兩個混蛋。」泰娜勃然大怒,當時就要對躲之不及的歐冶雷和大頭博士拳腳相向,幸好被見勢不好的洛奇一把拉住。  
    「好啦,閒話到此為止。」歐冶蓮來到大頭博士的面前,將一份打印出來的資料放到他的面前,沉聲道,「你猜的不錯,這些第三集群的倖存者的確成立了一個鬆散的攻守同盟,他們把它叫做倖存者俱樂部。俱樂部裡的會長和副會長就是我們現在名單上最主要的兩個人物:蕭夢樓和瓦倫泰。這裡是他們建立的一個網站資料,還有他們日常進行的一些聯誼活動情報。」  
    「這麼說他們對於我們后羿射日計劃的冷淡完全出自蕭夢樓和瓦倫泰的策劃?」歐冶雷問道。  
    「可以這麼說,沒有他們的允許,沒有人會理會我們這裡的任何邀請。要知道,這些倖存者絕大多數都是被他們從戰場上救下來的。」歐冶蓮點頭道,「只要他們登高一呼,這些傢伙會毫不猶豫地響應。」  
    「這幫傢伙如果抱成一團,要掰動他們就更加難了,而且這個蕭夢樓……」大頭博士歎息著搖了搖頭。  
    「這個傢伙頑固的很,」泰娜沉聲道,「上一次艾瑪的冷凍寒氣也無法讓他屈服。簡直是一塊頑石。」  
    「他對姐姐的魅力也完全不感冒。」洛奇不失時機地加了一句。  
    「因為他是同性戀。」泰娜暴躁地說。  
    「色誘確實沒用,這個傢伙的心早就粘在另一個女人的身上。」歐冶蓮苦笑著說。  
    「你是說那個於若彤嗎?」泰娜好奇地問道。  
    「不是,另外一個。」  
    「喔,我想見見這個女人,她可是拖了長長的一串戀愛車廂的火車頭。」泰娜挑了挑眉毛。  
    「也許你看到她後會自慚形穢。」歐冶蓮將自己優雅的脖頸彷彿天鵝一般彎曲下來,漫不經心地瀏覽著大頭博士辦公桌上攤滿了桌面的各種新型戰機的設計。  
    「我會自慚形穢……我?擁有完美基因的超能者?」泰娜詫異地問道,「她也是超能者?你見過她?」  
    「沒有,只是在夢樓的腦子見過。」歐冶蓮的眼中浮過一絲懷念的神色。透過蕭夢樓的眼中所看到的一個世界再次在她的心中浮現,那種清澈潔淨彷彿青藏高原上空清新空氣一般的感覺令她的神思再次出現了一點點恍惚。  
    她輕輕歎了一口氣,微微晃了晃頭,將腦海中的一切暫時拋開,咳嗽了一聲抬起頭,卻發現眼前站立的幾個超能者同伴此刻都睜大了眼睛望著她,彷彿她忽然變成了一個怪物。  
    「怎麼了?」歐冶蓮奇怪地問。  
    「你剛才叫那個傢伙夢樓。記得你把他介紹給我們的時候好像和他並不熟的樣子。」歐冶雷道,「姐,你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們嗎?」  
    「哦,上帝,你難道喜歡上那個傢伙了?」泰娜震驚地叫道。  
    「當然不是,你們瘋了,我只是懶得叫他的全名,就好像我稱呼洛奇一樣。」歐冶蓮似乎對於他們的懷疑感到十分荒唐。  
    「但我是英格蘭裔的。那傢伙是華裔。」洛奇瞪大了眼睛,「你們華裔的傢伙不是管不熟的本族人都稱呼全名嗎?」  
    「那又怎麼樣,也許我忽然間忘記了他的出身,這總可以吧?」歐冶蓮似乎對他們猜測開始感到厭煩,「不要再跟我糾纏這些閒事,我們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如何招募第三集群的精英!」  
    「就是!」大頭博士連忙說道,「現在是生死存亡的關鍵時期,我們要爭分奪秒,不要再閒聊了!」  
    接著他轉過身,將手輕輕攬在歐冶蓮柔軟的肩膀上,輕聲道:「據我所知上一次社區裡一個超能者和普通人通婚的結果很不好,前車之鑒啊,阿蓮,前車之鑒。」  
    「天哪,你們饒了我吧。」歐冶蓮用力搖了搖頭,滿頭青綠黃白的彩色頭髮猶如一團焰火在房間裡怒放著。  
    就在眾人調笑歐冶蓮的時候,艾絲美拉達,艾瑪,凱瑟琳協同安德烈准將,於若彤上校同時走進了大頭博士的中央實驗室。跟在他們後面的,還有一位彷彿黑珍珠一般燦爛奪目的神秘黑美人。  
    「嗨,安德烈准將,好久不見了。」大頭博士抬起雙手向上一舉,興奮地說,「你是來和我再下一盤國際象棋的嗎?上一次我們廝殺了很久,完美的戰鬥,准將,非常完美。可惜你還差我一點點,這次來報仇嗎?」  
    安德烈准將苦笑了一聲,舉起雙手作投降狀:「上一次下得我回去吐血三升,幾乎氣絕,這一次你還是饒了我吧。」  
    「大頭,現在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偷懶!」嚴峻的艾瑪惡狠狠地瞪了大頭博士一眼,嚇得他臉刷地一聲變得雪白。  
    艾絲美拉達環視了一下中央實驗室,看到重要人物都在這裡,滿意地點點頭,對大頭博士道:「召集所有后羿射日計劃的主要負責人和設計師開會,關於測試人員的選拔招募和關於虛擬戰機對抗性能的測試,安德烈准將與這位安德森女士有進一步的全新計劃提供給我們。大家一起討論一下。」      
    決裂篇 第十六章 永恆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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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研發大廈頂層的高級會議室裡***通明,大頭博士,歐冶雷,歐冶蓮,泰娜,艾瑪,洛奇,凱瑟琳等超能社團的代表人物以及研發中心其他高層工程師和科學家在會議室中匯聚一堂。如果現在有人在這間會議室中拍一張照片的話,幾十年後這張照片將擁有無可比擬的珍貴價值。因為現在所有代表著地球聯邦最頂尖智慧的擁有者們都聚集在這片不到兩百平方米的土地上。        
    在會議桌的正前方,這次后羿射日計劃的總負責人艾絲美拉達與安德森女士居中而坐,安德烈和於若彤分別坐在她的左右兩側。        
    眾人看著這位擁有著巧克力色亮麗肌膚的神秘混血美人,不知道她到底是何方神聖。        
    艾絲美拉達檢查了一下房間裡的與會者,微微點點頭,提高了嗓音道:「關於后羿射日計劃一直懸而未決的測試人員招募和虛擬戰機對抗性能的測試,安德烈准將有一個非常有意思的提議,大家不如洗耳恭聽。不過請注意,一定要始終保持一個虛心聽取的心態,無論他要說的話是多麼的瘋狂。」  
    在她的話音剛落之時,一位一半頭髮已經掉光的中年工程師冷笑了一聲大聲道:「不會是又要我們犧牲什麼人的性命了吧?我們是科學家,不是軍人,也不是殺手。類似火星抵抗戰爭中發生過的事,我是絕對不會去做的。」  
    他的話意外地得到了很多人的響應,他們紛紛用懷疑而充滿敵意的眼神望向安德烈准將。自從第三集群風波之後,許多新聞媒體都曾經極為詳細地報告過關於安德烈准將與這一次陰謀有關的信息,雖然現在公眾輿論已經被反攻外省的大潮所左右,但是社會上很多擁有良知的有識之士仍然對於這位有爭議的聯邦將領惡感極大。  
    安德烈准將的臉色微微一黯,他苦笑著咳嗽了一聲,揚聲道:「大家可以儘管放心,我很清楚各位的立場,聯邦軍部非常需要大家寶貴智慧的支持,我決不會做出任何令各位為難的事,並會百分之百尊重各位專家的意見。」  
    「話題有些扯遠了,」艾絲美拉達習慣性地看了看表,「言歸正傳吧。」  
    安德烈准將連忙朝艾絲美拉達點點頭,深深吸了一口氣,揚聲道:「現在中心已經建立了非常完美的外星虛擬戰機的原型,而且據我所知我們也已經建立多達數百種針對外星戰機性能缺陷所設計的新機型。很多機型都有極高的潛力成為新一代的地球戰機原型。但是我們現在最大的問題是,無法找到有對抗外星戰機經驗的駕駛員去測試這些新機型對抗虛擬敵戰機的效果。」  
    「正是這樣,我們試過各種方法,高薪,高福利,寬鬆的工作環境,長假期,但是沒人感興趣。」大頭博士揚聲道。  
    「第三集群倖存者對於軍方已經有了強烈的牴觸情緒,這是任何金錢或者優厚待遇所無法消除的。我們所能夠做到的只有利用他們唯一的弱點,把他們吸引到這項開發計劃中來。」安德烈准將出語驚人地說。  
    「他們的弱點?」在座的科學家和超能者們皺緊了眉頭,面面相覷,都不知道安德烈此刻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坐在安德烈旁邊的安德森女士似乎早就已經對他的計劃瞭如指掌,此刻她微帶興奮地偷眼看著與會者,似乎頗為享受他們此時摸不著頭腦的表情。  
    「這些人都是電子遊戲的王牌選手,他們幾乎從懂事開始就沉迷於各種各樣的電子遊戲之中,玩遊戲已經成為他們生活的一部分,就好像魚兒需要水,鳥兒需要飛翔一樣。在被招募的時候,他們是星際殖民地戰爭的職業玩家,他們是這個領域中的王者,但是現在我想他們中已經沒有任何人願意再玩這一款遊戲了。」安德烈准將沉聲道。  
    「那是當然,」大頭博士苦笑一聲,「因為這款遊戲幾乎害得他們橫死太空,如果是我也不會再去碰它。」  
    「但是依照他們的心態,他們會比任何人都迫切地想要尋找下一款適合他們的遊戲。電子遊戲也好,網絡遊戲也好,他們必須再次找到一種可以讓自己玩下去的東西,就好像人們尋找心靈的寄托一樣。」安德烈准將大聲道,「這就是他們此時此刻的弱點。」  
    「等一等,我有點明白過來你的意思了。」大頭博士伸長了脖子,將手在空中毫無意識地用力一圈,彷彿要抓住飄蕩在虛空中的那一絲若有若無的靈感,「你想要設計一套足以吸引他們的虛擬遊戲?」  
    「正是這樣!」安德烈准將用手一指大頭博士,彷彿是在感謝他猜出了自己的心思。  
    大頭博士得意地嘿嘿一笑,雙手抱著胳膊,在椅子上微微擺了擺上身。  
    「我不明白,我們是科學家,不是商業軟件工程師,」剛才那位禿頂的科學家再次開口道,「我們的設計不是為了娛樂他人,而是為了國防建設。你們突然讓我們設計什麼虛擬遊戲,說是吸引那些第三集群的倖存者,但是這和我們計劃又有什麼關係?」  
    安德烈准將剛要開口說話,大頭博士卻搶過了話頭:「如果我猜得不錯,你是想我們把外星虛擬戰機的模型嵌套進這款遊戲當中,成為其中的一個元素,而我們所設計的上百款新機型自然也成為了這款遊戲中不可或缺的必要元素。」  
    「正是。」安德烈准將似乎有了一種遇到知音的興奮感,「想要玩這一款遊戲,他們必須操縱中心設計的新機型和虛擬敵戰機所代表的遊戲元素進行戰鬥,而且他們會非常希望自己能夠獲得勝利。這樣我們自然而然就可以從他們那裡獲得相關的測試數據。」  
    「但是這樣我們中心的機密機型會被洩露到網絡上,這不是太危險了嗎?」歐冶雷忽然問道。  
    「拜託,我們的敵人是外星人,他們也許根本不知道虛擬遊戲是什麼東西。」大頭博士笑道。  
    「但是預算呢?」剛才那位禿頂的科學家歎息一聲,雙手一攤,「中心的預算中根本沒有包括開發一款大型虛擬遊戲,據我所知一款想要受到大眾歡迎的遊戲開發費用是非常驚人的。」  
    「這一點,我今天帶來了在這方面可以說是專家的安德森小姐,我想她會大體為我們計算一下需要花費的費用。」安德烈准將微笑著說。  
    所有人的目光隨著這句話轉向一直默不作聲的安德森小姐。  
    這位俏麗的混血美人微微一笑,張口道:「根據市面上最風靡的愛河網絡來看,開發類似遊戲的費用大概是十億星幣到二十億星幣之間。」  
    大頭博士興奮地用手猛地一拍桌子:「這正好是我們留給那幫不肯賞臉的測試人員的薪金預算。」  
    「但是……」剛才那位一直質疑安德烈准將的禿頂科學家再次開口發言,「現在市面上最流行的愛河網絡已經擁有了絕對的市場分額,想要和它競爭瓜分遊戲市場也需要大量的金錢。我們憑什麼認為這些倖存者們會喜歡我們設計的遊戲呢?」  
    「這一點,就要靠我身邊的這位美麗的安德森小姐為大家來做一些解釋了。」安德烈准將胸有成竹地一笑,「我現在向大家正式介紹一下這位小姐的身份。她就是全世界最大的財團殺人鯨集團的負責人之一,也是全世界最著名的遊戲公司Afterain的現任代理執行總裁。眾所周知,最出名的星際殖民地戰爭和愛河網絡都是這家公司的代表產品。」  
    「喔……」在座的眾人誰也想不到這位看起來非常低調的女子居然有著這麼彪悍而雄厚的背景。  
    「剩下的我想安德森小姐會給大家一個滿意的答覆。」安德烈准將微笑道。  
    安德森小姐朝他禮貌地點點頭,接著面向大家沉聲道:「我已經在幾個月前命令公司開始開發愛河網絡的資料片,將現在正在全世界發生的外星人入侵事件加入到遊戲元素中去。在與安德烈准將閣下取得聯絡之後,我立刻拋開一切來到這裡和各位尊敬的科學家們談論合作的可能性。我們會把中心設計的新機型和外星戰機的虛擬模型嵌套進遊戲中作為主要的遊戲載體。在遊戲中玩家必須首先駕駛原始的地球戰機模型和普通的遊戲NPC進行激戰,在獲得功勳之後會擁有新機型的半成品,並和逐漸強大的NPC持續作戰,直到最終擁有最新的戰鬥機機型,能夠挑戰外星戰機的最完美虛擬模型,直到最後在所有玩家的努力下,能夠實現保衛太陽系的遊戲最終事件。這裡是整個愛河網絡資料片的詳細企劃書,請各位過目。」  
    安德森小姐按動桌面電腦上的一個回車鍵,立刻在每一個與會者面前的超薄筆記本上都顯示出一份內容詳盡的文件。  
    「喔,這個遊戲的設定和內容這麼豐富?」大頭博士飛快地翻閱著文件。  
    「我們有最好的故事線作者和最優秀的遊戲設計工程師。」安德森小姐自豪地說,「我向你們保證這款遊戲的風靡度會兩倍於原來的愛河網絡。」  
    「等一下,這裡為什麼沒有寫清楚,什麼是發明實驗室元素?」大頭博士奇怪地問道。  
    「哦,這是我們還不太確定的一個部分。我們是想在遊戲中加入一個玩家自己創建的發明工作室,向他們提供一些必要的素材,讓他們為自己的戰機添加些適合自己的配件,讓戰機對抗外星戰機時獲得更加理想的性能。」安德森小姐說道,「但是我們對於戰機設計製造方面仍然缺少必要的專業人才,所以我們暫時先把這個部分擱置了下來。」  
    「哈羅!戰機設計的專業人才……!」大頭博士用自己肥大的手指在屋子中用力指了一圈,「相信我,現在你就是不缺戰機設計人才。把這個元素加進遊戲,遊戲中的基礎素材我們中心負責提供。雖然我們這裡聚集了全聯邦最頂尖的人才,但是民眾的智慧是無窮無盡的,就彷彿是生生不息的大海一般。也許他們所設計的飛船能夠給我們以新的靈感呢?這就好像兩百年前全世界的軟件工作者在開發Linux系統一樣,我們可以把我們設計的新機型部分模塊發送到這個網絡遊戲中,然後讓全世界的玩家來實驗它們的組合效果,這是絕頂妙招!」  
    「這太好了!」安德烈准將和安德森小姐同聲道。  
    「這個遊戲的最終目的就是測試我們所研發的新機型是否能夠和外星智能生物所操控的外型戰機所對抗。所以在遊戲的最後階段,我們會請聯邦軍隊的精英駕駛員利用蛋艙系統駕駛虛擬外星戰機挑戰玩家。在我身邊的就是這些精英駕駛員的隊長——於若彤上校。」安德烈准將沉聲道。  
    於若彤此時立刻筆挺地站起身,向在場的各位與會者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最後一點疑問,」那位禿頂的科學家再次開口問道,「如果我們把新機型模塊引進這款新遊戲,那麼現在在各地流行的蛋艙操作系統太過於單一,恐怕無法適應數百款機型的需要。」  
    「我們會做出相應的革新,並發明新的操作配件來配合這款遊戲。」安德森小姐微笑著說,「這將會成為本公司另一項可觀的進益。當然,這款遊戲所獲得收益的一半會返還研發中心進行新的戰機開發。這樣我們就實現了非常完美的良性循環。」  
    「太完美了!」大頭博士帶頭用力鼓起掌來,緊接著所有的與會者都露出釋然而輕鬆的興奮笑容,迎合著大頭博士熱烈鼓起掌來。  
    「那麼,安德森小姐,這款遊戲的名字不知道貴公司想好了沒有?」那位禿頂的科學家好奇地問道。  
    「嗯,是的,就叫做愛河——永恆的夜色。」      
    永恆的夜色篇 第一章 困獸  
   第一章團獸瓦倫泰不得不玩遊戲。他一生中最輝煌的瞬間都是在虛擬世界中建構起來的。在那裡他是當之無愧的霸主,一個擁甲百萬獨霸一方的大人物。人們毫無保留地崇拜他,因為他是章魚瓦倫泰,一個可以用一支短小精悍的星際小分隊對抗千軍萬馬的將領,一個能靠毫無瑕疵的操作單槍匹馬戲弄一整個編隊太空格鬥兵的駕駛員。他是虛擬世界玩家心目中的天神。  
    而在現實世界中,他只是一個除了會操縱艦船,沒有其他一技之長的前聯邦軍隊預備役士兵,在幾個月之前的火星天城防衛戰中被聯邦軍部毫不吝惜地拋棄在太空之中的棄卒。在這個殘忍的現實世界中他不過是個不起眼的失敗者。  
    他不得不驅使自己重溫往日那輝煌的一切,迫不及待地想要找一個理由從周圍令人沮喪的現實中抽身而出。  
    在蕭夢樓的茶樓裡暫住的時光中,瓦倫泰把大部分的時間都用來瀏覽太陽系互聯網上的各種新遊戲的資料上,希望能夠找到一款值得自己將寶貴的時間花費在上面的遊戲。  
    「愛河網絡,地下城,魔幻世紀,模擬帝國,血腥競技場……」瓦倫泰皺緊了眉頭,「人們的想像力越來越萎縮了嗎?這些都是什麼爛七八糟的玩意兒,他們以為憑這些毫無生氣的作品可以吸引住我瓦倫泰嗎?」  
    瓦倫泰用力一推面前擺放鍵盤的移動桌,從座椅上猛地站起身,彷彿一隻被囚在籠中的猛獸一樣走來走去。  
    在他隔壁的房間裡傳來林鵬傻呵呵的笑聲,緊接著這個外形滑稽的小胖子開始用他那五音不全的變態嗓音非常認真地演唱起最近極為紅火的一首歌唱太空戰士的流行歌曲。瓦倫泰惱怒地咬緊牙關,用雙手用力摀住耳朵,默默祈禱著這個傢伙趕快結束這令人惱煩的嗓音。  
    但是老天爺似乎特意要跟瓦倫泰作對,林鵬一曲歌聲還沒有結束,忽然開始叮叮咚咚地應合著某種旋律跳起了踢踏舞。  
    瓦倫泰勃然大怒,他從房間裡拎起一桿棒球棍,來到林鵬的房間面前,一腳rh開了大門,大聲吼道:「林鵬,該死的,你有完沒完?」  
    在他眼前的林鵬這個時候正戴著巨大的封閉式耳機,臉上戴著三維擬真視鏡,站在透明的蛋艙之中,如癡如醉地手舞足蹈,對於外界的一切都不聞不問。  
    「該死的!」瓦倫泰憤怒地揮起手中的大棒,用力砸在林鵬的蛋艙外側,發出驚天動地的一聲巨響。  
    正沉迷在虛擬世界的夢境之中的林鵬被這一聲炸雷般的響聲嚇得魂飛魄散。他連忙將耳機從頭上摘下來,掛在脖子上,然後把遮在眼前的視鏡往身邊的掛鉤上一掛,轉頭打開蛋艙,將自己碩大的腦袋伸出來:「怎麼了?章魚老大,你把小芸嚇著了。」  
    「小芸?」瓦倫泰一時間沒有回過味來,「誰是小芸?」  
    「我的虛擬世界女朋友,她正在和我唱卡拉。k,還在最豪華的舞廳裡翩翩起舞。」林鵬得意地大聲說。  
    「臭小子,要女人大街上成群結隊的都有,幹什麼跑到網絡上玩這些虛擬的玩意兒,噁心!」瓦倫泰怒道,「而且你剛才那嗓音和動靜,別說是個女孩,就是我都被你吵得快瘋掉了。」  
    「章魚老大,虛擬世界裡的女孩子又體貼又善解人意,大方熱情有活力,而且健康美麗又溫柔,最主要的是視金錢如糞土,絕對不會為了你的財產來打你的主意。現實世界裡哪裡去找這麼好的女孩子?隨便在酒吧裡找一個,一百個裡九十九個都早衝著你有錢才和你令稱的。」林鵬理直氣壯地說……  
    「這麼好你不如住在那個該死的愛河網絡裡得了。」瓦倫泰嘲譏的說魔島網  
    「我真是想啊,」林鵬雙眼發光地說,「不過哪有這種美事,我只好等下輩子。」  
    「你中了邪了,這種該死的戀愛網絡遊戲總有一天把你搾乾。」瓦倫泰洪聲道。  
    「章魚老大,你就是沒玩過這愛河網絡才這麼說,如果你和我一樣試上它一試,保證你比我更加癡迷。」林鵬搖頭晃腦地說。  
    「我寧可被車撞,被火燒,被蛇咬!你給我把聲音放小一點,否則我這大棒子可不留情面。」瓦倫泰凶神惡煞般地揮舞了一下手中的棒球棍,宛如一個從中古世界的歐洲復活而出的野蠻人。  
    蕭夢樓斜靠在自己舒適的沙發椅上,用手扶著端端正正對準自己嘴唇的麥克,彷彿木雕泥塑一般一動也不動。面前的寬銀幕電腦螢光屏上空空如也,沒有一個字顯示在上面。  
    「騎士終於見到那令一萬名騎士都震懾顫抖的惡魔,燃燒火焰的長劍高懸在他的頭頂。  
    惡魔冷漠看著騎士被鎮鐵頭盔阻擋住了的面容,等待著獵物在自己的威勢面前痙攣顫抖。但是,不,騎士屹立如山,他甚至面露笑容。也許騎士並不是天下第一的強者,但是在這個世上卻沒有任何力量讓此時的騎士感到膽怯。哪怕是此時此刻身披火焰,橫掃環宇的惡魔。」  
    「然而,然而陰謀……」  
    蕭夢樓迫使自己在蒼白的電腦屏幕上留下一些證明自己努力過的印記,但是當他寫到關於陰謀的一切時,他的語句開始變得蒼白如紙,他的感情彷彿被冥冥中的一隻巨手打成了一個醜陋的繩結,再也無法舒暢自然地流淌到他的小說之中。  
    「刪除!刪除!全部刪除!」蕭夢樓無可奈何地對準麥克輕聲命令道。智能型電腦立刻將他剛才通過語音系統說出的小說片斷毫不留情地刪除殆盡。  
    這己經是他在茶樓中度過的第十天了。但是他的靈感彷彿被不知名的神抵所完全凍結,他再也寫不出一個字來。蕭夢樓痛恨地狠狠一砸沙發椅的扶手,憤然站起身,將戴在頭上的耳機用力拋到一邊。  
    「我再也無法做回以前的那個蕭夢樓了。也許我也不可能再成為一名作家,現在的我是一個一無是處的廢物。蕭蔚遠,你終於奪走了我所擁有的一切,現在你心滿意足了?」蕭夢樓憤憤不平地劇烈喘息著。  
    樓下傳來林鵬和瓦倫泰的爭吵聲,他聽到瓦倫泰揮舞大棒敲擊林鵬蛋艙的巨大聲響。這兩個從天城前線死裡逃生的戰友此刻正和他一樣,被無所事事的現狀所深深折磨著。  
    蕭夢樓長長歎息一聲,推開門走下樓去,朝正在走廊上生悶氣的瓦倫泰道:「瓦倫泰,和我一起到北京西郊植樹去吧,運動一下對咱們的身體有好處。」  
    「植樹,我己經在那裡種了一百多株胡楊紅柳,你們蕭家下輩子的份額都快被我種完了。」瓦倫泰鬱悶地大聲說。  
    「出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總比呆在這裡看林鵬玩愛河網絡要強。」蕭夢樓苦笑著看了一眼在透明蛋艙中手舞足蹈的林鵬。  
    「這該死的愛河網絡,太糜爛了。看林鵬那雙熊貓眼,真讓我受不了。」瓦倫奉用力地搖了搖頭,從身邊的茶椅上抓起自己的外套,「走走,我們出去逛逛,省得在這裡生他的閒氣。」  
    雖然外星人入侵的威脅仍然高懸在人們心中。但是最近這一場發生在火星上的大捷極大地振奮著整個太陽系的士氣。因為外星人來襲而停辦的各種各樣的重大活動紛紛擺在本土人的時間表上。四年一度的世界盃球賽,全世界最精彩的籃球聯I標賽,以西班牙裔和巴西裔人為主所主辦的世界狂歡節紛紛登場,還有已經成為太陽系人常規假日的中秋節和萬聖節也開始如火如茶地舉行。  
    「讓一切精彩繼續!」這是聯邦政府提出的口號,以此向世人展示聯邦軍隊抵抗侵略保衛家園的強烈信心,也通過這種方式激發起所有聯邦公民支援抗戰,支援前線的熱情。  
    北京這座地球上最早復甦的大城市之一此刻顯示出了它驚人的活力。為了慶祝中秋節,這座以華裔人口為主的城市在大街小巷張燈結綵,激光禮花每到夜晚都會在各個大型商場和超級市場點燃,以此吸引顧客。酒吧和飯店中招待員以兔女郎形象出現的比率大幅提高,很多傳統的中國餐館中也有了很多身穿著中國童話中嫦娥月白服飾的招待員笑容可掬地迎送來賓。所有食品市場和綜合超市裡都開始大規模銷售華人美食一一月餅。許多支援前線的志願者將整箱整箱的月餅擺上街頭,免費派送給路過的聯邦軍人,只要憑借軍人證就可以領取。  
    看著喜笑顏開地在志願者面前排隊領取月餅的聯邦軍人,瓦倫泰和蕭夢樓互望一眼,臉上都露出無奈和憤怒的神色。  
    「還以為出來走一走可以放鬆一下,誰知道卻讓我更加鬱悶。」瓦倫泰喃喃地說。  
    「反攻在即,這些職業軍人當然吃香了。」蕭夢樓冷冷地說。  
    「我恨不得這幫傢伙全都死在谷神星上。」瓦倫泰恨聲道。  
    「老兄……這種事……」蕭夢樓嚇了一跳。  
    「怎麼樣,不行嗎?老子現在毫無牽掛,管*聯邦還是太陽系,讓我不爽我就咒他死。」瓦倫泰瞥了蕭夢樓一眼,「我就不信你沒有這種想法。」  
    「我還有親人健在。」蕭夢樓陰沉著臉說,「而且我們也不是十六七歲的小屁孩兒了。  
    就在這時,蕭夢樓手腕上的便攜式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連忙將麥克放到嘴邊:「喂,媽,我下星期就去看您了!」  
    「是不是又嫌我囉嗦?」蕭母的聲音顯得很不滿。  
    「不是一一l」蕭夢樓向瓦倫泰做了一個抱歉的手勢,向旁邊走了幾步。  
    「我聽說了,你是不是把全家的那個閨女打傷了?你看看你,自從你當兵之後,性子變得比以前暴慶多了,這個毛病不改可不行。」蕭母大聲說。  
    「媽,那個時候我完全控制不到自己,而且你事先不說一聲就把整個蕭宅讓給了那個女人。我能不生氣嗎?」蕭夢樓委屈地說,「我是在氣頭上。」  
    「我是想和你說一聲,但是你那時候不是心情不好嗎?我就算說了你也聽不進去。你呀,太執著蕭家人這個身份了。不就是個地球衛士的後代嗎,有什麼了不起的?你怎麼就不能把這些放下呢?你為什麼就不肯從我的姓,啊?偏要死摳著蕭姓不放,實在氣死我了。」  
    「媽,你娘家也姓蕭l」蕭夢樓大叫一聲。  
    「這孩子,就會氣我!白養你這麼大了,中秋節我要去歐洲旅行,你不用來看我了!」  
    蕭母說到這裡砰地一聲掛上了電話。  
    I'm,伯母精神很健旺啊。」瓦倫泰在一邊驚歎了一聲。  
    「她身體的確好得很。」蕭夢樓苦笑了一聲,「這樣也好,我現在這個精神狀態,見到她老人家也不過讓她更擔心。」  
    你們的中秋節有點像美國裔人的感恩節,求的是一個團聚,你母親去歐洲了,你恐怕要一個人過節了。」瓦倫泰同情地說。  
    「沒什麼,還有你們兩個陪我過嘛。」蕭夢樓將麥克收起,聳了聳肩膀,「看來我們中秋節得計劃一下怎麼過了。」  
    瓦倫泰百無聊賴地看了看周圍的商店:「怎麼過,我認為最理想就是我們三個一齊打一個通宵的遊戲。」  
    「至少要吃一頓大餐吧,中秋節必須吃月餅。」蕭夢樓苦笑了起來,「而且,我們在真實世界裡都有生活要過,不要浪費時間在那些該死的虛擬世界裡了。」  
    「現在我們根本沒有任何實質的生活。」瓦倫泰看了看滿街笑語風聲的行人,「我們是被整個世界遺忘的棄卒,不記得了?我們更加適合過接下來的萬聖節,因為我們根本是從鬼門關裡掙扎回來的遊魂。」  
    「得了,我知道你在想什麼。」蕭夢樓擻了擻嘴,「你不喜歡吃月餅。」  
    「小說家的觀察力真的異於常人,」瓦倫泰的臉一下子紅了起來,「那種東西太甜了,我吃不慣。」      
    永恆的夜色篇 第二章 新遊戲(上)  
   就在這時,瓦倫泰和蕭夢樓正在閒逛的商業中心四周所有的大型公告牌上同時放射出明艷動人的焰火,一時之間整座黃昏中的都市被夢幻般絢麗的火樹銀花所籠罩,人頭攢動的街道似乎突然間變成了童話中的仙境。無數用三維立體激光投影器投射出的三維影像猶如傳說中的海市唇樓在廣闊的天空中明明滅滅地時隱時現。  
    「呢,又有什麼新的商品入市了?」瓦倫泰伸長了脖子望去,「天上那些人影看起來似乎是愛河網絡裡的NPC.」  
    「愛河網絡也好幾年了,應該出資料片了。」蕭夢樓無所謂地說。  
    就在這時,被禮花和焰火照射得一片光明的夜空中突然出現一群身披黑色裝甲,背上安裝著巨型金屬翅膀,手握各種奇形怪狀武器的巨大機械戰士,它們的形狀和在火星前線與第三集群預備役戰士進行戰鬥的外星人極為相似,唯一的區別就在於它們的裝甲上比外星機械人多了很多類似中古世紀歐洲家族徽章一般的華麗裝飾,這些具有等級象徵的裝飾可能預示著這些機械人在虛擬外星國度中的不同階級地位。  
    在這些外星人登場的同時,三維投影器投射在夜空中的背景開始宛如走馬燈一般地變幻著。首先出現的是外省冥王星,海王星,天王星這三個號稱人造星空行省裡數千星城***通明的輝煌景象;緊接著是土星和木星光環附近彷彿水晶皇冠周圍鑲嵌的燦爛鑽石一般絢麗優美的環繞星城奇觀;接下來背景的畫面一轉,換成了火星和谷神星小行星帶宛若一團又一團星雲一般密密麻麻的大小星城。投影儀的鏡頭特意在對所有人特別是蕭夢樓和瓦倫泰有著特殊意義的火星天城上停頓了一下。  
    這個影像讓蕭夢樓和瓦倫泰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在天城前線犧牲的一萬名戰友,不禁同時心中一痛,忍不住想要閉上眼睛。但是他們此時此刻的目光己經無法從這令人目眩神迷的公告影像中移開。  
    火星的景象過後是本土兩大外太空行省之一,人類的老牌太空殖民地月球,攝影機的鏡頭充滿詩意地掃過月球上所有具有一百五十年前傳統太空建築風格的殖民地地標建築,給人一種無法言傳的滄桑感和歷史感。  
    最後的背景轉回了剛剛恢復生機的地球,北京郊外的萬里胡楊林和殘破不堪的萬里長城,巴黎曾經被尾風吹歪,此刻仍然無法復原的埃菲爾鐵塔,意大利羅馬雖然半成廢墟但仍然不屈不撓屹立著的競技場,埃及無論如何兇猛的風暴仍然無法摧毀的金字塔群,北美東海岸文化之都紐約只剩下半截身子的自由女神像,大洋洲中心城市悉尼幾乎被海水淹沒的歌劇院影像剛開始時就出現在空中的奇異外星機械戰士此時就彷彿一片又一片揮之不去的烏雲高懸在這些對於太陽系人有著極大意義的背景上空。  
    然後,觸目驚心的橘紅色,黃白色和淡綠色的戰鬥火光宛如從星空大海中湧來的滔天潮水,席捲了眼前所有的一切。  
    金黃色的公告詞猶如一從又一從金色的焰火從這些畫面的上空冉冉升起。  
    「本以為歷劫而生的地球和太陽系會從此迎來只有愛沒有恨的光輝未來。但是突如其來的外星人卻要將這一切美好的願望永遠摧毀。愛河世紀面臨前所未有的重大考驗,所有愛河國度中的公民們將不得不拿起武器面對他們新的挑戰。」  
    「愛河資料片:愛河一一永恆的夜色將在萬聖節在全太陽系同步上市。萬聖節鬼門大開之際,殘暴的外星帝國向愛好和平的愛河社會發動了凶悍的侵略,愛好和平的人們將攜手對抗史無前例的強敵。」  
    痛恨自己在現實世界中手無縛雞之力無法為抵抗戰爭做出貢獻嗎?希望更加深入的參與到抵抗外星人的行列中嗎?夢想成為一名和聯邦精英戰士一樣威名遠揚的英雄嗎?渴望為了保護自己心愛的人而付出一切,投身於如火如茶的抗戰嗎?愛河網羅將給你這個珍貴的機會。"  
    「數百種虛擬戰機,上千種極品裝甲,上萬種各具規模的殺傷性武器,別具一格的升級系統,與眾不同的單人武器研發實驗室,激動人心的公會集團戰隊和獨一無二的公會大型武器研發實驗室為愛河一一永恆的夜色中的戰爭帶來最多元化最豐富多彩的戰鬥模式。所有愛河公民都要面對同樣的敵人一一萬惡的外星侵略者。」  
    「驚人的Al設計,真人操縱的遊戲最終boss,數百種虛擬地球戰機配套的蛋艙操作系統,讓你永遠有新鮮感的獨特戰場設計,無論組隊還是單人作戰都會擁有無限樂趣的戰鬥模式,令人垂涎三尺的戰鬥獎勵和愛河國度功勳機制,一個不同以往的新愛河世紀在前方等待你的加盟。」  
    「為什麼還要徘徊等待,熱愛太陽系的愛河人?披上你的戰衣,共同走入抵抗外星人的沙場!」  
    當公告畫面徹底從街道上空消失了影蹤之後,瓦倫泰和蕭夢樓仍然目瞪口呆地呆立在街邊,無法從剛才觸目驚心的影像中回過神來。  
    「呢,這真的是愛河網絡的資料片嗎?」瓦倫泰目瞪口呆地喃喃道,「看起來有點像星際殖民地戰爭。」  
    「你不是想和林鵬一樣去玩愛河吧?」蕭夢樓苦笑一聲,「這種網絡遊戲太耗時間和精力,到時候你恐怕要變得和林鵬一樣熊貓眼了。」  
    「現在我的問題不在於缺時間和精力,而在於到底把它們用在哪兒?」瓦倫泰歎息一聲,「雖然有些不甘心淪為林鵬之流,但是這個愛河資料片看起來很對我的胃口,至少有艦船的操作。」  
    「老兄,我們就是因為艦船操作得太好,才被聯邦軍隊選上作替死鬼。」蕭夢樓的臉色一沉。  
    「放心,我們永久免除兵役,再也不怕這個。」瓦倫泰淡淡地說。  
    蕭夢樓無奈地搖了搖頭,他實在不明白為什麼瓦倫泰對於這種虛無縹緲的遊戲有這麼大的癮頭。  
    「你這個傢伙真奇怪,」瓦倫泰忽然道,「你也和我們一樣曾經是職業玩家,現在有新遊戲出來,難道你不想去試一試嗎?」  
    「那個是網絡遊戲,不是競技遊戲。」蕭夢樓苦笑一聲,爭辯道。  
    "X又怎樣,競技遊戲是和一個人爭勝負,網絡遊戲是和全世界爭勝負,那不是更有趣?」瓦倫泰說到這裡,雙手己經忍不住顫抖了起來。  
    蕭夢樓看了看他的樣子,微微一笑:「如果這不是在二十二世紀,而是在中世紀的歐洲,我猜你一定會去做海盜,那種爭強鬥勝的生活很適合你。」  
    瓦倫泰呵呵笑了起來:「我說不定真的去做海盜,征服七海太吸引人了。不過我現在是文明人,是現代化社會的公民,所以只好在遊戲中稱王稱霸。」說到這裡他側頭看了看滿臉不以為然的蕭夢樓,又道:「蕭,你知道一個網絡遊戲,有的時候就好像另一個人生一樣。  
    除非你對於自己的人生很滿意很開心,否則你總會去尋找另一個不一樣的人生。因為這個世界上對於自己的人生不滿意的人實在太多太多,所以絕大多數人都會去玩這種或者那種網絡遊戲。你也不會例外。」  
    「因為我對於現在的生活不滿意?」蕭夢樓反問道。  
    「不錯。」瓦倫泰乾脆地說。  
    「即使這樣,我也不會去玩這種打打殺殺的遊戲。」蕭夢樓聳了聳肩膀。  
    「我不信,你是鋼琴師蕭邦,你的血液裡有戰士的魂魄,遲早你總會開始對它感興趣。  
    ,瓦倫泰胸有成竹地微笑著。      
    永恆的夜色篇 第二章 新遊戲(下)  
   十月三十一日萬聖節凌晨5點鐘的時候,北京城最大的電子商品超級市場一一萬家樂方圓數萬米的廣場前聚集著多達十餘萬人的狂熱玩家。本來用於停放車輛的大廣場己經容納不下此刻人頭攢動的人群,所有開到商場停車場上的車輛都開啟了懸浮系統升到了半空中,為顧客讓出了空間。  
    萬家樂商場前後一共六個入口排起了六條長長的人龍,一個個彷彿彩色圓頂蘑菇般的簡易帳篷整齊有序沿著整齊的隊列排列著,無數早就在這裡恭候商場營業的骨灰級愛河玩家己經在帳篷裡困守了整整一個晚上,此刻睡眼惺忪地死死把守著商場入口處的寶地,對於身後人頭洶湧的人群虎視耽耽。在這些骨灰級玩家的中間赫然站立著蓬頭垢面,眼圈深陷的瓦倫泰和林鵬。  
    「章魚老大,給。」林鵬將一枚口香糖遞到瓦倫泰手上。瓦倫泰接過口香糖撕開包裝,塞到嘴裡用力嚼著。一整個晚上困守在這裡,即使是他自己也感到嘴中惡臭驚人。  
    「我真不明白,都己經是二十二世紀了,難道他們不能把電子版放在愛河網頁上供我們下載嗎?偏要我們親自到店裡購買,勞師動眾不說,簡直就是活受罪!」瓦倫泰不滿地說。  
    「這就好像買電影票一樣,一定要親自排隊才夠誠意。」林鵬縮著脖子在冰冷的空氣中用力地跺著腳,「只要是資深玩家誰不想要收藏版的精緻禮品盒,裡面有手工製造的愛河星圖,原聲愛河配樂CD,還有愛河原始美工草圖,精品圖冊,包括上千個愛河裡面著名的美女NPC.當然這些還不是我最想要的。」「你最想要什麼?」瓦倫泰隨口問道。  
    「我最想要的當然是愛河網絡積分榜前五十人的親筆簽名人物照片。」林鵬滿臉癡迷地說,「這些人都是愛河網絡裡的天神級人物。」「是真人照片嗎?」瓦倫泰好奇地問道。  
    「當然不是,愛河網絡哪裡敢公開個人隱私信息啊?那是這些天神級人物在遊戲中人物形象的照片。」林鵬興奮地說。  
    「拜託,那些都不是真實的,說不定這些人都是些肥頭胖腦的豬玀。」瓦倫泰抱起臂膀冷冷地說。  
    「哦,這些我可不管,我只知道他們是愛河網絡裡萬眾崇拜的神,這對我來說才是最主要的。」林鵬滿臉崇拜地說。  
    就在這時,一陣電鈴轟鳴聲在整個萬家樂超級市場上空嗦亮地響起。一直都在低聲喳喳私語的人群忽然興奮地大聲歡呼起來。在瓦倫泰和林鵬面前緊緊關閉的商場電子門在電鈴轟鳴聲中緩緩地向兩旁敞開。  
    「衝啊,章魚老大!」林鵬第一個朝著商場裡面衝去。瓦倫泰感到後面無數雙手用力推擠著他的後背,他的整個人好像順水漂流的木樁被一片滔天大潮推入了萬家樂電子超市之中。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的二十秒到三十秒時間內,他甚至感到自己的雙腳根本沒有接觸到地面。  
    林鵬的胖手緊緊抓住了他的衣袖,將他向前飛快地帶引著,他的雙眼還沒有適應商店裡輝煌刺目的***,他的人己經來到了銷售愛河一一永恆的夜色網絡遊戲的專區。  
    「搶啊,章魚老大!」一向和氣樂天的林鵬在這片專區前彷彿一轉眼變身成凶悍勇猛的東北大漢,他氣勢洶洶地將擋在身前的幾個玩家撥拉到一旁,整個人合身撲在網絡遊戲專區的貨架上,將四五個永恆夜色的收藏版禮盒抱到懷中,「得手了,老大,結帳啊!」  
    瓦倫泰只好護在他的左右,將不斷在林鵬身邊擠來擠去的玩家推到兩邊,掩護他有驚無險地衝到了收銀台前。  
    看著林鵬手中堆積如山的愛河資料片,一身淡藍色衣裝的銷售小姐抱歉地微笑了一下,輕聲道:「對不起,先生。本店規定一個人只允許買兩套收藏版永恆的夜色。」「什麼?這算什麼規定?」林鵬不滿地大聲吼道。  
    「對不起,因為收藏版貨源有限,為了保證每個玩家都有機會擁有這份禮盒,我們才作了這個規定。」銷售小姐不溫不火地說道。  
    「章魚老大,拿著!」林鵬將兩個收藏版禮盒塞在瓦倫泰懷中,「我們是兩個人,一人買兩個!」  
    看著手中仍然有三個之多的收藏版禮盒,林鵬咬了咬牙忍痛將其中的一個禮盒拿出來。在他的身邊無數沒有運氣搶到收藏版的玩家都在虎視耽耽地看著他手中多出來的這一個收藏版。  
    「算了,林鵬,買到四個己經超額完成任務,別這麼彆扭。」看著林鵬滿臉不忍的樣子,瓦倫泰一陣厭煩。  
    林鵬轉過頭朝瓦倫泰眨了眨眼睛,偷笑道:「我一直想看看那種情景,瓦倫泰,你想不想見識?」「見識什麼?」瓦倫泰不耐煩地問道。  
    「嘿嘿!」林鵬笑嘻嘻地將手中的禮盒朝身後的人群高高拋去。那深紫色泛著藍色螢光的禮盒在空中劃了一個優美的拋物線朝著人群中飛去。數十個狂熱的玩家興奮地尖叫著朝空中高高跳起,爭先恐後地搶奪著者突然多出來的一個收藏版禮盒。一時之間十數個人在地上扭打成一團,場面陷入一片混亂。  
    「哈哈,像不像在搶新娘子的花球?有意思吧?」林鵬笑得咧開了嘴,小聲道。「你這個傢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很賤啊?簡直就是個女人。」瓦倫泰苦笑著搖頭嘲諷道.      
    永恆的夜色篇 第三章 中秋節的月餅   
  當瓦倫泰準備為手中的兩款永恆的夜色付款的時候,他忽然想到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情,開口問道:「小姐,不知道這款遊戲的月費或者年費是如何繳納的,是否有不需要信用卡的付款方式,比如說是預付遊戲卡?」  
    聽到他的問題,已經付完帳的林鵬奇怪地低聲問道:「章魚老大,用信用卡有什麼問題嗎?」  
    「用信用卡需要輸入個人信息,要是聯邦政府再來一次類似之前的緊急招募令,我們不是又危險了?」瓦倫泰低聲道。  
    「可是我們已經免除兵役了!」林鵬低聲道。  
    「傻瓜,萬一聯邦政府又改主意了呢?遭殃的還不是我們?」瓦倫泰瞪了他一眼。  
    「先生,」負責銷售的小姐溫和地微笑道,「因為這款遊戲需要升級過的蛋艙系統,玩家的消費將會相對提高,所以afterain公司決定永久免除這款遊戲的月費,以減低消費者的開銷。只要你購買了這款遊戲軟件,並裝備了配套升級過後的蛋艙系統,你可以永久使用這款遊戲,因此遊戲公司並不需要您的信用卡信息。」  
    「這就好。」瓦倫泰鬆了一口氣,淡淡地說。  
    瓦倫泰和林鵬買回自己期待已久的愛河資料片之後又興致勃勃地在中關村電腦城中購買了和遊戲配套的新型蛋艙系統,坐著商店中的送貨車,心滿意足地滿載而歸。  
    當他們指揮著商場的運貨機械人將四個蛋艙系統運進蕭夢樓的茶樓時,卻同時聞到一股很古老,和現實中的現代化世界脫節的清香味。  
    「好香啊,這是什麼味道?」瓦倫泰和林鵬乍一聞到這股香味立刻想起自己奔走了一整天仍然卻仍然水米沒打牙,頓時腹中宛如戰鼓齊鳴一般隆隆作響。  
    林鵬第一個忍受不住,將瓦倫泰一個人丟下,箭一般地朝著茶樓的超大廚房衝去。  
    廚房的一張巨大的餐桌上,擺著七個巨大的圓盤,圓盤中團團擺放著高高摞起彷彿金字塔一般的金黃色月餅。每個圓盤中的月餅都有著不同的花紋和色澤。  
    「啊,好香啊,這些是……」林鵬激動地在大餐桌旁飛快地打著轉,「這香味……是蓮蓉,桂花,叉燒,臘腸,奶香,還有鴨蛋黃的香氣,太……太豐盛了!」  
    「讓開讓開,借過借過!」圍著圍裙的蕭夢樓用帶著棉布手套的雙手小心地從烤箱中捧出慢慢一烤盤金黃色月餅在林鵬面前走過。  
    「蕭總,太香了!這些都是什麼月餅,我從來沒見過這麼香的月餅!」林鵬興奮得雙腳直跳。  
    「當然啦,這是剛出爐的月餅,自然比商店裡的冷月餅香甜些。」蕭夢樓得意洋洋地說,「我做了八種餡料,挑自己喜歡的吃。」  
    他用手指著桌上的八個盤子如數家珍般地說:「啊,這個是蓮蓉桂花餡,這個是水晶奶黃餡,叉燒臘腸餡,豆沙蛋黃餡,玫瑰白蓮餡,鳳梨冰皮餡,再有就是鮮肉餡。」  
    「這個呢?」林鵬好奇地指了指蕭夢樓最後端出來的烤盤上十二個整整齊齊排列的月餅。  
    「這個可特別了,是紅蓮,椰蓉,黑棗加上鹹蛋黃,有個名堂,叫做三潭映月。」蕭夢樓拍了拍身上濺滿的麵粉,微笑著說。  
    「喔,都是月餅?」剛剛將商場的運輸機械人打發走,並安放好蛋艙系統的瓦倫泰緊跟在林鵬的身後衝進了廚房,正好聽到蕭夢樓的介紹,「有沒有別的?你知道我不喜歡吃月餅。」  
    「知道,你不喜歡因為它太甜嘛,這次我少加了糖,嘗嘗這個。」蕭夢樓來到餐桌前,拿起一枚月白色的大個月餅凌空丟給瓦倫泰。  
    瓦倫泰忙不迭地伸出雙手,將這塊觸目驚心的大月餅小心接住,因為剛出爐的緣故,這些月餅還有一絲熱度。他下意識地將這塊月餅在空中左右拋擲了兩下,才敢用手牢牢握住。  
    「唉,真是,所有地方的人都是一樣,自從你說過一句不喜歡他們家鄉的食品之後,他們一定會請你好好吃一頓最正宗的家鄉飯,一定要你說這個食品好吃。我認識的印度人知道我不吃咖喱,就曾經一定要我吃一頓最正宗的印度咖喱雞,想不到蕭夢樓你也不能免俗。」瓦倫泰搖頭歎道。  
    「當然啦,所有人都認為自己家鄉的食品是最美味的。」蕭夢樓聳了聳肩膀,「不過不怕自誇一句,華人的美食在全世界都是數一數二的。有人曾經說過,這個太陽系裡只有兩種菜,一種是中國菜,一種是法國菜。」  
    「嗯,嗯,好吃好吃!」林鵬手裡握著兩個碩大的月餅,在一個月餅上咬了一口,然後挑左手的月餅大嚼了起來。  
    瓦倫泰看了一眼林鵬的吃相,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鄙夷之色,用力瞪了他一眼,再看了一眼手中形狀顏色喜人的月餅,終於聳了聳肩膀,張嘴咬了一口,小心地咀嚼著。  
    「怎麼樣?」蕭夢樓抱著臂膀自信地問道。  
    瓦倫泰雙眼睜得斗大,張大了嘴又咬了一口這芳香四溢的月餅,將自己的大嘴塞得滿滿的,迫不及待地嗚咽著說:「真奇怪,這個月餅居然是鹹的,透著一股淡淡的香甜味,好……香啊,這真的是月餅嗎?」  
    「那是鮮肉餡的,不過這一次我在月餅皮裡特意少放了麥芽糖,免得甜味嚇壞了你。」蕭夢樓指了指面前的一個托盤,「如果你不喜歡吃其他口味的,這一盤都是鮮肉餡的。」  
    「喔,人間天堂啊,」瓦倫泰連忙拉了一把椅子坐到餐桌前,「那我不客氣了。」  
    「章魚老大你太狡猾了吧,原來你這麼喜歡吃月餅,剛才還吊高了來賣,不要和我搶,這幾盤都是我的!」林鵬不甘落後地在瓦倫泰身邊坐下,將幾大盤月餅搶到面前。  
    「哦……,」瓦倫泰抓過一個不知是哪個盤子裡的月餅,大口大口地嚼著,「這是什麼口味,太鮮美了!」  
    「那個裡面放的是叉燒和臘腸,資料裡說是以前中國廣東地區的口味。」蕭夢樓也拉了一把椅子在餐桌前坐下,將一個月餅拿在手中,「我查了很久的資料才把這些很難找到的食譜調了出來,你們有口福了。」  
    「蕭,為了做這些月餅,你忙了一整天吧?」瓦倫泰好奇地問道。  
    「那當然,你以為月餅很容易做嗎?」蕭夢樓抹了一把頭上的汗水,「廚藝這種東西,是講究用心的。」  
    「對對,一字記之曰心!」林鵬連連點頭,開始朝第三個月餅大舉進攻。  
    「嫁給我吧,蕭,你會是一個十全十美的家庭主婦。」瓦倫泰大笑道。  
    「喔喔,瓦倫泰,你以為做月餅是很女性化的事情嗎?」蕭夢樓舉起雙手笑道。  
    「那當然,我們冥王星裡,只有女人才會對廚房感興趣,噢,不……」說到這裡瓦倫泰皺了皺眉頭,「現在即使女人對廚房都不感興趣了。」  
    「這你就錯了,瓦倫泰,你知道現在你正在吃什麼嘛?」蕭夢樓指了指盤中的月餅笑著問道。  
    他這句話沒有把瓦倫泰嚇到,反而是一旁的林鵬嚇得渾身一激靈:「蕭總,你不會說這是人肉餡的月餅吧?」  
    「去,扯哪兒去了?」蕭夢樓又好氣又好笑地說。  
    「好吧,我現在在吃什麼?」瓦倫泰虛心地問道。  
    「你現在吃的東西就是一千年前古中國人的軍糧。」蕭夢樓得意地說。  
    「軍糧?」瓦倫泰和林鵬同時睜大了眼睛。  
    「嚇一跳吧。」蕭夢樓微笑道,「瓦倫泰,你是最喜歡強者的,應該知道一千年前曾經稱霸整個歐亞大陸的蒙古人吧?」  
    「知道,成吉思汗,蒙哥,忽必烈,都是叱吒風雲的英雄人物。」瓦倫泰的臉上滿是憧憬的神色,「當年歐洲那麼多顯赫一時的大人物卻誰也擋不住蒙古人的鐵蹄,人們一提起金帳汗國都面如土色。蒙古人的軍隊比黑死病更加可怕。」  
    「那麼你知道是誰把不可一世的蒙古帝國徹底摧毀的嗎?」蕭夢樓笑著地問道。  
    「嘿嘿!」聽到蕭夢樓的這句話,一旁的林鵬忍不住興奮地笑了起來。  
    「看你們兩個那副臭樣子,不用問啦,肯定是你們華裔人幹的好事。」瓦倫泰用食指狠狠頂了身旁林鵬額頭一下。  
    「對啦。」蕭夢樓興奮地搓了搓手,「蒙古兵太強大了,而且凶殘成性,為了活命中原的漢人成立了紅巾軍和這群野蠻人誓死周旋。當時正好趕上連年旱災,民不聊生,紅巾軍雖然勇猛但是軍糧緊缺,而且在殘酷的戰場環境中,運糧線經常受到蒙古騎兵的衝擊,所以士兵們常常在飢餓的邊緣與敵人作戰。於是,人們發明了這種擁有乾硬外皮不易變質發霉,又有高糖含量可以快速補充養分的食品。那個時候的紅巾軍就是懷揣著三四個月餅用自己的雙腿和蒙古人的騎兵進行戰術迂迴,一口月餅足以支持一個戰士一天的戰鬥,最後終於取得了抗擊侵略者的勝利。」  
    蕭夢樓好似整暇般掂了掂手中的一塊月白色的月餅:「一個塊月餅擊潰了蒙古人的千軍萬馬,我們華人就是在擊敗了蒙古人之後才有了中秋吃月餅的風俗,你現在還敢說做月餅是女性化的事嗎?」  
    「一塊月餅擊潰了千軍萬馬,」瓦倫泰似乎對於這句話特別中意,不由自主地將它又重複了一遍,彷彿有種心搖神馳的感覺,「想不到蒙古軍這麼強大,居然敗在了這個小東西手上。所以這個世界上,有的是以弱勝強的事,我們不應該這麼絕望才對。」  
    他的話讓本來笑逐顏開的林鵬和蕭夢樓同時沉默了下來。三個人面面相覷,同時想起了幾個月前發生在火星天城前的慘烈戰鬥。  
    「是啊,」蕭夢樓愣了半晌,忽然微微歎了一口氣,「一千年過去了,當輪到我們抵抗侵略的時候……我們卻……唉……」  
    「真是遺憾,如果聯邦軍換一個將領……」瓦倫泰深有同感地歎息了一聲,「我第一個去報名參戰,和聯邦軍一起去反攻谷神星,總好過無所事事地在這裡乾著急。」  
    「你瘋了嗎?聯邦軍拋棄了我們,讓我們白白送死,就算換了將領我也不會去重尋死路,我寧可在這裡看熱鬧。」林鵬嚇得連忙說。  
    看著蕭夢樓意氣消沉,心神不屬的樣子,瓦倫泰深深吸了一口氣,用力一拍自己的膝蓋,揚聲笑道:「蕭,你這些天裡也沒有什麼正經事幹吧?」  
    蕭夢樓看著桌子上八大盤足夠吃上一個月的月餅,苦笑一聲:「看來是這樣。」  
    「你跟我來,讓你看看今天我們從外面買回來的好東西!」瓦倫泰長身而起,拍了拍他的肩膀。聽到瓦倫泰的話,正在大嚼月餅的林鵬也放下手中狼藉的半塊月餅興沖沖地站起身。  
    蕭夢樓歎息了一聲:「我知道,你們買了永恆的夜色回來。」  
    「不只這個,我想讓你看看我剛才新佈置起來的茶樓一層,一定讓你大吃一驚。」說到這裡,瓦倫泰迫不及待地攬住蕭夢樓的肩膀,將他強扯到廚房門外。      
    永恆的夜色篇 第四章 二十五歲   
  在茶樓的一層大廳裡,本來遍佈在廳中的竹製桌椅都已經被整齊地摞在一起擺在牆角,空空蕩蕩的大廳中央按著東南西北四個方位擺放著四座湛藍色閃爍著微弱金屬銀光的橢圓形蛋艙,咖啡色的長圓形蛋艙窗口彷彿蒼蠅巨大的複眼,不可一世地掃視著周圍真實世界中的一切。在這四個造型新潮的蛋艙所面對的正中間是一個巨大宛如埃及金字塔形狀的三維激光投影屏幕,投影器正對著房間的天花板。蕭夢樓一眼看出這個投影儀有點像谷神星香檳城賽場上的大型投影儀,它可以將遊戲畫面投射在投影器上方任意大的空間裡,視投影儀的分辨率而定。依照這款紫紅色流線型外殼投影儀的奇特裝潢和從未見過的產品型號,蕭夢樓知道它的分辨率決不會比香檳城那台投影儀差上多少。  
    一瞬間,蕭夢樓幾乎以為這裡不是自己日常生活居住的茶樓,反而成了火星十八區我為人人俱樂部的訓練場。  
    「眼前的景像是不是讓你有些懷念呢?」瓦倫泰用力緊了緊攬在蕭夢樓肩膀上的手臂,「是不是讓你想起了火星十八區?」  
    「真是懷念啊!」林鵬感慨地長長歎了一口氣,「就彷彿坐著時光機器回到了外星人入侵前的黃金歲月。蕭總,你知道嗎?雖然你沒有出席,但是我為人人俱樂部為你舉辦的慶功盛宴仍然精彩紛呈,讓我記憶猶新。那個時候大家盡情地歡呼暢飲,通宵作樂,彷彿這樣的好日子永遠不會結束。誰知道,不到半年間,已經物換星移,人面全非……」說到這裡一向樂天的林鵬眼中閃爍起了一絲淚光。  
    「提這些傷心事做什麼,今天是應該值得慶祝的日子,我們終於可以開始玩一款值得我們為之虛耗時光的遊戲。我們的人生從今天起可以告別空虛了。」瓦倫泰用力拍了拍蕭夢樓的肩膀,「我們特意為你買了一款愛河資料片永恆的夜色連帶配套的蛋艙。怎麼樣,加入我們的行列朝著愛河王國挺進吧。」  
    蕭夢樓默默走到這四套蛋艙系統面前,用手顫抖地撫摸著蛋艙系統冰冷而光滑的湛藍色金屬外殼,他的神思不可遏制地飛回到火星十八區訓練場三年沒日沒夜痛苦練習的歲月之中。他本以為在自己奪得太陽系冠軍之後,這一切將會像一場荒唐的噩夢永遠煙消雲散。但是聯邦政府的強制徵兵令,四個月彷彿地獄一般的新兵訓練,長達十數個小時火星天城前的殊死搏殺,團結一致與聯邦軍部的抗爭,這一切的一切似乎越來越把他和本來並不屬於他的人生牢牢地鎖死在一起。現在,這些本應該和他沒有任何關係的二十二世紀電子遊戲職業玩家終於徹底佔領了他生活的每一個角落,包括自己賴以生活起居的茶樓。  
    「這是現在最先進的蛋艙系統,裡面的三維視鏡提供最高擬真率和分辨度的視覺效果,有先進接口的艦船操作系統可以進行持續的更新升級,立體聲音響系統可以模擬愛河世界中的一切擬真音響,同時也自動連接到和愛河網絡聯合運營的網絡音樂廣場提供最大容量的輕音樂,古典和流行音樂。」林鵬興奮地說。  
    「中間的投影儀不但可以將戰鬥的宏觀景象提供給玩家,而且具有錄像功能,可以把玩家進行的各種戰鬥分門別類地保存在光子數據庫中,隨時供玩家的觀看和分析。」瓦倫泰沉聲道。  
    「但是你們都帶著三維視鏡,又怎麼能夠看得見眼前的投影屏幕?」蕭夢樓奇怪地問道。  
    「玩家隨時可以從三維視鏡向大屏幕投影切換,而且戰隊的指揮官可以坐在指揮艦中依據大屏幕顯示發號施令。很酷吧!」林鵬興奮地問道。  
    「嗯……」蕭夢樓淡淡應了一聲,不置可否。  
    「蕭,加入我們吧,有了你鋼琴師蕭邦的強大加盟,我們的力量足以成為愛河王國裡最強大的聯邦防衛軍。」瓦倫泰說到這裡岩石般的面孔彷彿忽然間開始融化扭曲了起來,眼中放出灼熱的興奮之色,「我們可以在愛河世界裡實現我們在現實中無法實現的夢想,擊敗萬惡的外星人,成為聯邦的英雄。」  
    聽到瓦倫泰的話,蕭夢樓心中一陣火熱,他甚至感到自己雙手的食指劇烈顫抖了一下,彷彿想要脫離自己的掌握。  
    「難道我已經被他們同化了,成為了迷戀虛擬世界的遊魂?」蕭夢樓渾身顫抖地暗暗思索著。  
    「蕭,你怎麼說?」瓦倫泰又問了一聲。  
    「我……,我想這個遊戲不適合我,我還是不玩了。」蕭夢樓輕輕搖了搖頭,掙脫了瓦倫泰的手臂,獨自走上了茶樓的二層。  
    日曆本上那一點飄忽不定的燭光在十二月二十四日的那一點上動人地燃燒著。那是幾乎舉世同慶的平安夜,耶穌降臨的前夜。同樣也是夜寥莎來到這個世界上的第二十五個年頭。  
    到了二十五歲的時候,一個女人才會發現二十五歲之前的歲月是多麼的幼稚膚淺,她會奇怪自己怎麼會純真到無法看透事物背後所隱含的意義,那些隱藏在言行背後的動機,真誠背後的虛偽。夜寥莎突然感到對從前的自己有一種奇怪的艷羨和嫉妒。那曾經是多麼無憂無慮,輕鬆自在的時光。彷彿一朵含苞初放的花朵,還沒有嘗試過寒霜驟雨,晚來風急,就那麼毫無畏懼地迎風怒放,向著全世界炫耀自己上天賦予的美麗。那是一段多麼奢侈,多麼輝煌和肆無忌憚的歲月。她曾經嘗試過一段又一段無關緊要的戀情,雙手攥緊的是大把可供揮霍的青春,她曾經像天女散花一般信手揮灑過自己的人生。  
    但是二十五歲就要到了,女人做夢的年齡就要來和自己吻別。從此她將進入二十六歲,從女人最輝煌的頂峰緩緩墜落。到這一刻,她才深刻地感受到人生是如此匆匆掠過。  
    莫名其妙地,夜寥莎感到一種迫切感,彷彿周圍熟悉的世界開始漸漸離她遠去,而自己卻好似要展開另一個完全陌生的旅程。但是她卻仍然癡情地迷戀著現在的每一份光陰,希望自己永遠不用離去。  
    「二十五歲,這就是二十五歲的心情嗎?」夜寥莎捧著自己心愛的法國香檳,高高坐在露天陽台的欄杆上,俯視著夜色中那片自己童年時候的校園。  
    戴在手臂上的手機忽然發出柔和的鈴聲,夜寥莎悠悠地歎息了一聲,似乎在責怪這突如其來的鈴聲打擾了自己的沉思,又似乎是慶幸這鈴聲令自己從憂愁的思緒中解脫出來,回到這個其實和昨天並沒有什麼不同的真實世界之中。  
    「寥莎,我是若彤。」童年好友於若彤的聲音從耳機中傳了出來。她那一向爽朗的聲音此刻顯得憂鬱而緊張,失去了她作為女中豪傑所應有的風範。  
    「若彤,出了什麼事?」夜寥莎低聲問道。  
    「明天你的生日會,我……我可能來不了了。」說到這裡,與若彤的聲音中充滿了遺憾和苦惱。  
    「是軍隊裡沒有假嗎?但是明天也是平安夜,所有人都應該有一個假期。」夜寥莎皺緊眉頭,輕聲問道。  
    「不,我……我只是,我怕……怕遇上夢樓,大家都尷尬,所以我在這裡祝你……」於若彤的話音未落立刻被夜寥莎的聲音打斷。  
    「我不管,明天你必須到。我不是藉著自己的生日大發小姐脾氣,但明天也是平安夜,小時候我們精英團的朋友們如果沒有別的重要事都必須到場,一起過節,這已經是我們精英團的軍規,從小時候,我們就已經把它定下。你是這個軍規的創始人,更加不應該違規。」夜寥莎激烈地說。  
    「但是,我和夢樓之間……」  
    「夢樓和你的事情就在明天一併解決。大家都是從小玩到大的朋友,就算今後做不成戰友,但是永遠都該是朋友。你一定要來,我要你來!」夜寥莎將嗓音提高了一線,鄭重其事地說。  
    「聽起來,我們的公主大人似乎又回來了。」於若彤的語氣中露出一絲感概和笑意。  
    「我們已經二十五歲了,青春就要和我們揮別,就讓我再做一次你們的公主,就這一次。」夜寥莎顫抖地柔聲道。  
    「遵命,我最親愛的公主大人。」於若彤輕聲道。  
    天上星光燦爛,潔淨的夜空中除了那條璀璨如玉帶般的銀河之外,月球殖民地附近人造星城的燈光也為此時的天空增添了一絲金光閃爍的裝飾,令整個天空就彷彿一株裝潢精美的聖誕樹。  
    十二月二十四日的凌晨,萬家樂電子超市門口顯得非常冷清。聖誕節前夕的瘋狂採購風潮已經漸漸褪去,每一個北京的市民仍然沉浸在甜美的夢鄉之中,為明天的平安夜大聚餐養精蓄銳。電子超市的門前孤零零的站立著形單影隻的身影,他的眼圈深陷,蓬頭垢面,和一個月前在門口蹲守永恆夜色珍藏版的遊戲狂人們形象上一模一樣。唯一令人納悶的是,珍藏版永恆夜色的採購熱潮早已消退,幾乎所有對遊戲感興趣的人都擁有了一到數套遊戲軟體正在家中通宵奮戰,刻苦攻關,為什麼還有人會這麼執著地排隊等候。  
    蕭夢樓做夢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會和瓦倫泰,林鵬一樣,通宵達旦地在萬家樂電子超市門前蹲守。顯然他蹲守的經驗和這兩位職業選手相差甚遠,竟然忘了攜帶簡易帳篷,在一整夜的夜風慇勤吹拂之下,此時此刻他已經面紅如紫,鼻涕長流。  
    「阿嚏!」蕭夢樓用力打了一個噴嚏,從懷中掏出一張面巾紙,狼狽地擦著臉上隨著噴嚏噴灑而出,一片狼藉的鼻涕。  
    「奇怪,怎麼會這麼少人在排隊?難道我已經來晚了?」蕭夢樓莫名其妙地朝著空空如也的四周掃了一眼,下意識地用力緊了緊身上黑色的風衣。他再次看了看手上的便攜式手機上顯示的年月日和時間,不由自主地皺了皺眉頭,「沒錯啊,十二月二十四日。」  
    就在他彷徨猶豫的時候,萬家樂電子超市的大門突然在一片電鈴聲中轟然敞開,幾個窈窕清秀的銷售小姐在門口朝他禮貌地點頭致意,柔聲道:「先生,歡迎光臨。」  
    蕭夢樓朝她們匆匆點頭致意,接著忙不迭地踏入了這座電子器件買家和遊戲愛好者的天堂。  
    「先生!」一位早早就來到萬家樂電子超市值班的銷售小姐已經注意了蕭夢樓很久,這個傻里傻氣的忠厚小伙子竟然什麼帳篷和保暖設施都沒帶在北京冬日的寒風中站立了至少數個小時,這份執著的確讓人震驚,「你想要的永恆夜色珍藏版已經賣完了,但是我們這裡仍然有普通版的永恆夜色。在第三排貨架處。」  
    這位小姐熱心地為蕭夢樓指點了永恆夜色坐落的地點,又關心地補充了一句:「先生,沉迷遊戲傷身,請健康遊戲,保重身體。」  
    聽到這位銷售小姐的話,蕭夢樓的臉色忽然一紅:「對……對不起,小姐,我……我是想買聯邦地理雜誌出的聖誕特殊電子禮品——宇宙中的故鄉。」  
    蕭夢樓的話讓銷售小姐微微一愣:「先生,您就是為了這個在外面等了一整夜?」  
    蕭夢樓聽到這句話心中一陣緊張:「小姐,這是限量發行的禮盒,該不會……該不會是已經賣完了吧?」  
    「不不,先生,」銷售小姐這才注意到自己的失態,恍然大悟地笑了起來,「禮盒還沒有開始銷售,請跟我來。」      
    永恆的夜色篇 第五章 生日會(上)  
   夜廖莎的生日派對選擇了金日齡在北京的別墅之中,這是綠蔭學院精英團成員們所能找到的最大房子。金日齡特意從火星趕回北京,招呼別墅的管家和女傭還有一大批他新添置的家用機械人將這片久未修葺的房產打掃一新。  
    身在北京又是家財最殷實的曹清承擔了別墅的佈置的工作,用淡色的玫瑰,繽紛的綵帶,還有一切最有詩意的擺設將整個別墅佈置的彷彿的一個童話公主的閨房。  
    孟絲蒂,何萌萌帶來了最漂亮的聖誕樹,柯海蓉和枚查理也帶來了最多元化的娛樂設施——三維卡拉OK現場演唱會播放器,可以讓人在派對之餘享受一下化身大明星在大舞台上面對於萬觀放喉而歌的痛快。最花心最有個性的程秉義則帶來了他不知道是第幾百任的女朋友,並誓言旦旦地宣稱這是最後一個,贏得了大家的白眼·就連平時最呆頭呆腦的羅正宇這一次也帶萊了激光煙花發射器,,準備和大家狂歡一次。  
    從十二月二十四號清晨開始,精英團的朋友們就絡繹不絕地來到了金日齡的別墅,興奮地圍坐在別墅的大客廳裡,興致勃勃地討論著今天的壽星會收到什麼樣的生日禮物。最健談的曹清拉住程秉義的女朋友好奇地問東問西,他非常好奇這是個什麼樣的女人能夠讓程秉義,發誓不再做花花公子。羅正宇,小路易和梅查理霸住了那台卡拉。在播放器中的三維世界中化身為高站在舞台上的歌曲天王,用他們撕心裂肺的嗓音折磨著眾人的神經。  
    於若彤的到場令現場的氣氛達到了高潮,每個人都不約而同地站起身,朝她行注目禮。這位聞名遐邇的聯邦女英雄現在己經成了眾人平時向同事炫耀的資本,事實上很多人己經將她奉為自己的偶像。看到她也從逐漸吃緊的前線趕來參加這個平安夜生日派對,大家都感到非常欣慰,甚至感到有一絲榮幸。  
    這次生日派對的主人公夜廖莎這個時候穿看一身天使一般潔白無瑕的白色連衣裙,彷彿一隻優雅的天鵝穿過周圍肅然而立的人群,將這位童年的好友,現在的女英雄擁在懷裡。  
    「若彤,歡迎你,很高興你終於還是來了!夜廖莎欣慰地笑道。  
    「我必須來,這是你說的,我的公主大人。」於若彤將手中精心包裝的禮盒遞到夜廖莎的手中。  
    「哈,居然用這句話來丑我,待會兒再收抬你。」夜廖莎瞇眼微微一笑,接過於若彤的禮盒放在屋子正中間的聖誕樹下。  
    「夢樓他,他來了嗎?」於若彤朝屋內小心地巡視了一眼,低聲問道。  
    「他……他還沒有來……」夜廖莎說到這裡,眼中露出一絲落寞的神色。  
    「都怪我,也許他知道我要來所以……」於若彤內疚地說。  
    「不,不怪你,如果他為了生你的氣而不來我的生日會,是他對不起我,絕不是你。」說到這裡夜廖莎微微翹了翹嘴,勉強作出一個堅強的笑容。  
    於若彤知道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是多餘的,她感激地捏了捏夜廖莎的手掌,接著朝周圍朋友們露出久違的笑容,雙手一張:「朋友們,你們好嗎?」  
    「女英雄,抱抱!」曹清和程秉義異口同聲地高呼一聲,衝到她的面前,卻被旁邊的孟絲蒂和程秉義神秘的新女朋友一人拎一隻耳朵拖到了一邊。  
    「想要佔我們聯邦英雄的便宜,真是想死了!」房間中的女同胞們紛紛笑道。  
    「真威風啊,若彤,你的風頭都要蓋過我了!」夜廖莎佯裝嫉妒地大聲說。  
    「嫉妒嗎?」於若彤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就在屋子裡的氣氛因為於若彤的到來而更加熱烈的時候,一直在為周圍的童年朋友慇勤服務的曹清和金日齡忽然同時一拍手,臉上露出懊悔的神色。  
    「怎麼了,大音樂家,大主編,是不是忘了什麼?」正在卡拉OK前和若彤合唱歌曲的夜廖莎笑著問道。  
    「我們怎麼會犯下這個低級錯誤!」曹清拍一拍的肩膀。  
    金日齡狠狠地一錘腦子:「這也太離譜了,據然全都忘了。」  
    「到底怎麼再忍拜」正聚在一起談笑甚歡的同窗們這個時候紛紛轉過頭來,把注意力集中在這兩個平安夜生日派對的組織者身上。  
    「我們……我們,嘿嘿,」曹清和金日齡對望一眼同聲道,「忘了準備派對的宴席和蛋糕了。」  
    「什麼?!」所有人驚愕地大聲叫了起來。  
    「實在對不起大家!」金日齡驚慌地說,「我真地想要辦好這次平安夜生日聚會,把所有事都想得很周詳,還和曹清商量過個方面的佈置和安排。但是每次談到今天的大餐,我就腦子一哆嗦,自然而然地把這事兒給忽略過去了,現在想起來,真是有點邪。」  
    「我也是,每當我們商量起今天吃什麼,不知怎麼搞的總會腦子一轉,岔到別的事情上。好像這種事早就己經搞定了似的。」曹清苦笑道。  
    兩個人苦惱的樣子看起來頗為可憐,精英團的朋友們雖然對於這個巨大的錯漏感到震驚但是並沒有人真的會責怪他們,反而覺得這是一件極為罕見的趣事。  
    「這真的很有意思!」於若彤首先用裡鼓了一下掌,活躍了一下氣氛,「我們可以拿零食做晚餐,這不是我們女孩子們的夢想嗎?用我們最喜歡的零食添飽肚子,又可以減肥,可以解饞。  
    「好啊,」女孩子們紛紛鼓起掌來表示支持。  
    「讓曹清去買零食,這個傢伙整天像我們吹噓這次派對會如何精彩,居然忘了這麼重要的事,可不是該罰!」何萌萌笑道。  
    「為什麼不是金日齡,這個大音樂家一個演唱會都舉行得有板有眼,讓他搞一個小派對居然丟三落四,罰他!」孟絲蒂不懷好意地朝著金日齡眨了眨眼睛。  
    「乾脆大家一去,把街邊的那個超市裡的零食全部買空打包回來,我好久之前就想這麼幹了!」梅查理說到這裡口水己經流了出來。這個超級饞人小時候零花錢不多,只有對著綠蔭學院對面的超級市場干流口水,十年之後,這個一償所願的機會終於來臨了。「同意!」和他同樣饞嘴的小路易興奮地磨搓了一下自己的手掌。  
    就在這時,別墅門外安裝的電子門鈴發出了柔和的鈴聲。  
    「還有人來?」歡聚一堂的童年夥伴們甚至沒有察覺現在的人群中少了一個自己應該相當熟悉的身影。  
    於若彤和夜廖莎互望了一眼,臉上都露出既驚喜又憂慮的神情,雙雙從剛剛坐定的沙發上站起身。金日齡的家用機械人把別墅的大門打開,讓最後一個客人的身影展現在眾人的面前。  
    蕭夢樓一身黑色風衣的肅索身影赫然出現一片歡聲笑語的別墅客廳之中。和所有的朋友們不同,此刻的蕭夢樓臉上有著無法掩飾的愁容,那種和眼前氣氛格格不入的優郁讓所有關心他的人不由自主地為他感到擔心。  
    「夢樓,你終於來了!」夜廖莎來到他的面前,將雙手環繞在他冰冷的風衣上,輕輕和他擁抱了一下。當她的手接觸到蕭夢樓背在身後的手掌時,她發現蕭夢樓手中樓滋中握著一個用淡色包裝緊緊包裹的禮品盒。  
    「你……你給我帶來了禮物?」夜廖莎驚訝地問道。  
    「噢,嗯。」蕭夢樓咳嗽了一聲,輕聲道。  
    「這是否是我第一次收到你的生日禮物?」夜廖莎驚喜地微微一笑,從蕭夢樓槍過那個禮盒,放到眼前仔細觀看。  
    「應該是吧。」蕭夢樓喃喃地說,「初中以前你沒有生日派對,初中之後,你不需要我給你任何禮物,所以從來沒有送過你任何東西。」  
    他的話讓夜廖莎的眼神微微一黯,她抬起頭,深深望了他一眼:「為什麼你開始送我生日禮物了?裡面是我需要的東西嗎?」  
    蕭夢樓淡淡地說:「以後也許你會需要這裡面的東西。」  
    夜廖莎偏偏頭,微微一笑,將禮盒放到聖誕樹下的那堆禮物之中,回身牽住蕭夢樓的手,來到一直木立大廳中的於若彤面前,輕聲道:「夢樓,這是我的生日派對,我請了你,當然也請了若彤,如果你還想做我的朋友,就要和她和好如初。」  
    蕭夢樓用暗淡的雙眼看了看此時在自己面前緊張地站得筆挺的於若彤,淡淡苦笑了一聲,露出一絲肅索之色,彷彿現在的自己即將死去,眼前的一切都己經不必去介懷。他僵硬地來到於若彤面前,輕輕握住她的右手:「一切都是過眼眼雲,今天就不必去計較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了。」  
    「夢樓……」於若彤萬萬想不到這個把自己恨之入骨的男人居然這麼輕易地原諒了她激動得幾乎不知如何是好,「我……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我……我很感激你的大度。」  
    「這是廖莎的生日,我也沒辦法。」蕭夢樓的眼睛看也不看眼前的於若彤,只是朝著夜廖莎苦笑了一聲。圍觀的其他綠蔭精英團朋友們聽到這句話終於如釋重負地一起歡呼起來,曹清首先衝過來狠狠地擁抱了蕭夢樓一下:「老夥計,想不到你的人生這麼豐富多彩,居然  
    成了整個太陽系第一個擊落外星人戰機的英雄,兄弟們看到你的報道別提多自豪了,是吧,正宇?」  
    不善言辭的羅正宇只是傻笑地點點頭,笨拙地伸出手用力握了握蕭夢樓的雙手:「我……我的同事們都不信我有這樣一個同窗,什麼時候……我帶你去我的辦公室,讓他們見識一下。」  
    「得啦,你的辦公室有啥好玩的,夢樓,到我的救火隊去,我的哥們兒們都希望見識一下你這個另類的英雄人物。在他們眼中看來,你比那些聯邦英雄們酷多了!」程秉義一把攬住蕭夢樓的肩頭。說到這裡他才發現這句話似乎也得罪了自己另一個朋友,不由得膽怯地一伸舌頭,朝著於若彤抱歉地看了一眼。      
    永恆的夜色篇 第五章 生日會(下)  
   「沒關係的,你說得對。」於若彤連忙搖了搖手,「夢樓才是火星戰役勝利的絕對英雄,沒有他的第三集群,就沒有整個火星。」說到這裡她誠惶誠恐地看了此刻的蕭夢樓一眼。  
    此刻的蕭夢樓似乎對於這樣的話題根本沒有絲毫興趣,只是朝屋子裡左右巡視了一圈:「看起來,你們還沒有準備好開飯……」  
    他的話讓人們再次想起了曹清金日齡這兩個活寶,不由得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夢樓,你倒提醒我們了,我們要罰這兩不盡職的活動組織人去街上的超市裡採購大量零食,今天的大餐就是這些零食。」夜廖花拳著說。  
    「不用了,我己經定下了酒席,這個時候他們應該來了。」蕭夢樓下意識抬手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鐘,沉聲道。  
    彷彿在特意證實他的話,就在他的話音剛落之時,門鈴聲立刻輕柔地鳴響起來。不知道是否是心理作用,在門鈴響起的瞬間,幾乎每一個人都感到了一股混淆難分但絕對無法抗拒的香味。  
    金日齡和曹清連忙跑到啟動開關旁邊,將別墅的大門敞開。只見一隊具有著銀白色外殼的機械人,每人舉著一個大大的托盤,盤上是數個用不銹鋼蓋子遮蓋的銀色餐盤。蕭夢樓立刻站起身,指揮著這些靈巧精緻的機械人將餐盤擺放在房間中的巨大方桌之上。一盤又一盤隱隱散發著香氣菜餚端端正正地擺放著,密密麻麻足有數十道之多,幾乎可以比擬如今的聯邦國宴。  
    「一共是八十五道菜,全部到齊,請慢慢享用。」機械人中為首的一個帶著雪白色廚師高帽的機械人朝著蕭夢樓微微鞠了一個躬,柔聲道。  
    「嗯,」蕭夢樓點了點頭,「替我向你們的老闆道謝。」  
    「是的,先生。」機械人再次鞠了一個躬,帶領著這一群形狀優美的機械人飄然離開了這間己經被菜香佔據的別墅。  
    「我終於明白了!」曹清突然恍然大悟地叫道。  
    他那突如其來的響亮聲音讓正沉浸在眼前彷彿海洋一般豐美菜餚的衝擊中無法自拔的同窗們都嚇了一跳。  
    「要死了,曹清,叫喚什麼?」何萌萌大聲道,「嚇死我了。」  
    「我就不明白為什麼我和老金老是記不起來准各大餐,其實下意識裡我們都認為這是老蕭該干的活兒。不是嗎?幾乎所有的聚會都是老蕭為我們准各糧食,沒有一次例外。這一次雖然沒有挑明來說,但是我們畢竟多年同窗,心靈相通,這一次合作得夠默契!」曹清興奮地一拍蕭夢樓的肩膀。  
    「對對,沒錯,我也是通過心靈感應來和夢樓交流的,畢竟二十二世紀了,大家都該心領神會才對!」金日齡也笑嘻嘻地說。  
    「你們這兩個純粹是無恥之徒,」夜廖莎指著二人的鼻子笑道,「看到夢樓帶來了大餐,就想要爭功,哼,沒你們的份兒。我們都要多謝夢樓。」蕭夢樓落寞地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只不過,」夜廖莎深深地看了此刻的蕭夢樓一眼,「我沒想到你沒有自己動手親自做一頓大餐出來,我以為這己經成了你的風格。」  
    蕭夢樓歎了口氣,輕聲道:「你還記得方大叔嗎?」  
    「那個胖大叔,我記得他是你啟蒙的烹調師傅,當年很多家政課的菜你都是從他那裡學來的。」夜廖莎將手放在線條柔和的下領上,柔聲道。  
    「不錯,他現在己經是北京七把叉飲食托拉斯集團的主要負責人,就是他出資資助北京城裡被風沙淹沒的數十家老字號餐館從廢墟中重建的。蕭夢摟指了指桌上的菜餚,「著裡是北京曾經存在過的最美味最有風格的菜餚,我的微末本事根本無法做出這樣的美食。」飛庫手打。說到這裡他抬起頭,深深地望著夜廖莎晶瑩剔透的雙瞳。「這是你的二十五歲生日,一個對我來說非常特殊的日子,我希望你能夠記得地球上一切美好的東西。」  
    有那麼一段時間,夜廖莎的心中充滿了名其妙的錯愕和疑惑,她不明白蕭夢樓為什麼會要說出這樣的話,就彷彿自己就要飛昇而去,不再屬於這個熟悉的世界。  
    「七把叉,」夜廖莎微微一笑,試圖緩和一下這種怪異的心情,「是那個因為要在飲食大賽上取得冠軍而活活撐死的的可憐耗子嗎?」  
    「噢,不,胖師傅不是一個喜歡悲劇的人,」蕭夢樓聳了聳肩膀,「他的七把叉大概是取自七把叉燒鵝上的七道工序吧。」  
    「好香啊,我感到我的鼻腺似乎都要被這香味融化了,夢樓你說的最美味最有風格的菜餚就是它們了嗎?」小路易從懷中掏出雪白的手帕拚命擦著嘴角,激動得顫聲問道。  
    「嗯,全聚德的烤鴨,小腸陳的火燒,天興居的炒肝,都一處的燒麥,信遠齋的蜜果,豐澤園的海鮮,德林功的素食,西洋景的西餐,東興樓的山東菜,康樂府的江南菜,晉陽莊的山西菜,老正興的上海茱同春園的江蘇菜,聽驪館的宮廷菜,淮陽春的淮揚菜,清華齋,稻香村的糕點。」蕭夢樓微笑道。「今天要和大家痛飲一杯。」  
    數十盞不銹鋼蓋遮蓋菜餚不約而同地急切的同窗們迫不及待地打開,探在一邊,飄逸的香味在空氣中奢侈而華麗地瀰漫著。光華燦爛的高腳酒杯被眾人高高舉起,酒杯中玫瑰色的酒水夢幻般地蕩漾著,將淡紫紅色的暈光映射在每一個笑逐顏開的朋友臉上,令人無需痛飲,已經陶然欲醉。  
    夜廖莎連盡七八杯葡萄酒,一張潔白如玉的俏臉染上了一層艷麗的霞光。她從餐桌上拿起一枚銀白色的小勺,輕輕敲了敲手中的酒杯。房間中的歡聲笑語漸漸停了下來。  
    「今天是我過得最開心的生日。」夜廖莎咳嗽了一聲,揚聲道,「原因很多。要感謝曹清的佈置,日齡的別墅,若彤不遠萬里的到來,大家的禮物,但是最主要的,還是要感謝夢樓,他的第一份生日禮物,還有他別出心裁的生日大餐。我提議大家一起敬他一杯!」  
    「敬夢樓!」所有人都舉起酒杯,齊聲笑道。  
    蕭夢樓連忙舉起酒杯,回敬了大家一杯。  
    「我開始好奇你會給我什麼樣的生日禮物,現在己經酒過三巡,不介意我來拆開你的禮物看一看吧。」夜廖莎微笑著對他說道。  
    「好啊,我們也很感興趣。」於若彤拍手應和道。  
    蕭夢樓無所謂地抬了抬手,示意她隨意。  
    夜廖莎彷彿一個重新回到童年的小女孩,矯健地從座位上蹦起來,朝著聖誕樹下的禮盒堆中衝去。眾人的目光也從眼前狼藉的菜餚移開,聚焦到她從禮堆中捧出來的一個單色包裝的禮盒。  
    她飛快地將外面淡色的包裝紙撕碎拋落在腳邊,將裡面的禮物高高地舉到眼前,左右觀看。那是一個顏色己經發暗的飛碟形狀時光盒,陳舊的裝潢和坑坑窪窪的表面顯示著它蒼老的年歲和曾經經歷過的滄桑。  
    「我知道這是什麼!」夜廖莎驚喜地說,「夢樓,這不是十二年前你曾經想要埋在校園裡海棠樹下的時光盒嗎?想不到你將它一直保存到現在!」  
    「不錯,我想把它送給你,希望你能夠一直替我保留它。」蕭夢樓低聲道。  
    「裡面有些什麼東西?,,夜廖莎迫不及待地摸索著時,時光盒上的電動開關,希望第一時間把它打開,但是時光盒上閃爍著紅色警示光芒,並發出了刺耳的鳴響,似乎在禁止她將自己打開。  
    「這是怎麼回事?」夜廖莎奇怪地問道,『你在上面建立了密碼鎖?」  
    「是的,密碼鎖會在二十六日自動開啟,我希望你過了聖誕節之後再打開這個時光盒,裡面的東西在那之後才對你有些意義。」  
    「為什麼夢樓,你今天顯得神秘莫測,甚至有些離譜,難道生日禮物不應該在一個人生日的時候開啟嗎?」夜廖莎有些不滿地翹起嘴道。  
    「請原諒我任性這一次,我堅持你應該在聖誕節後打開它。」蕭夢樓下意識地看了看別墅牆上的日曆,再次強調道。  
    「看在這是你送給我的第一份生日禮物,我就依你的話。不過以後你再送給我生日禮物,我保留隨時開啟的權利。」夜廖莎揚起頭彷彿一個公主一樣頤指氣使地說,接著俏皮地朝他眨了眨眼睛。  
    蕭夢樓用力地點了點頭,以示遵命,但眼中卻閃過不易察覺的悲傷神色。      
    永恆的夜色篇 第六章 重遊舊地的旅客  
  地球熟悉而親切的湛藍色球體再次出現在夜傷深黑色的瞳孔之中。對於這個銀河系邊緣的星體,夜傷的感情是極為複雜。這裡的文明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所代表的白翼星旅行家公會的旅行家們數千年以來不斷地施加影響而演化到今天如此先進的階段。  
    這是一個偉大而極富挑戰性的工程,傾注了白翼星數十代絕頂智者無數心血和勞力。這數千年來,他們彷彿宇宙中的神抵通過移山填海的法力塑造健全著地球人的心智,讓他們提前迎來了現代化科技的曙光。  
    地球人的科技彷彿放了激素的蔬菜,飛快的激長,變得茁壯,也變得崎形怪異。在近數百年來,白翼星旅行家公會的成員們紛紛離開了這個曾經令他們引以為傲的星球。這裡的科橋發展得太快,也變得過於醜惡。大片大片的從林和江河湖泊因為人們野蠻的慾望而無情地被摧殘破壞,地球上休養生息的生物們因為濫捕濫殺而死盡死絕,令地球人賴以生存的自然界被他們自己親手破壞殆盡。  
    飛速發展的科技為地球人帶來了彷彿是無窮無盡的可能性,也帶來越來越多的慾望,這股慾望的激流迅速沖毀了約束人們心靈的道德準則,讓他們陷入了人性的黑夜。在這片黑夜之中,地球人貪婪地奪取,佔有,破壞,傷害,侮辱著周圍的一切,夜傷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卑劣而邪惡的高等生物。這讓他感到對地球由衷的厭惡,同時也夾雜著無窮的自責:如果沒有白翼星的橫加干預,讓地球按照正常的軌道發展,也許,這醜惡的一切永遠都不會發生。  
    但是,在一部分地球人陷入墮落的時候,夜傷同時也看到了一部分地球人漸漸從茫然中覺醒,他們開始懂得如何利用新的科技,能源,並鞏固建立起了人類賴以自豪的道德準則,並以此為基礎發展起來了富有生氣的地球聯邦。這群地球人所表現出來的勤奮,堅強,勇敢,令即使身為塑造地球近代科技造物主的夜傷都感到自愧弗如。這讓夜傷在地球上感到了一絲希望,甚至有了長居地球的心思。  
    當白翼星旅行家公會總部因為暗翼聯邦的侵略而召喚夜傷回歸母星的時候,他己經在地球上遇到了一個絕美的姑娘,並和她發生了一段戀情。  
    他深深知道地球未來的命運。這是白翼星人擺在宇宙中的一顆棋子。當暗翼聯邦決定要利用超時空傳送將艦隊送入白翼星時,他們必須除掉地球這個己經發展出了反物質發動機的高科技星球,否則,反物質波將會把超時空傳送中的暗翼聯邦帶入時空風暴之中。  
    地球的命運將會是被暗翼聯邦一舉摧毀,而他們付出的代價則是不得不損耗巨大的遠距離超時空傳送能量,從而失去從白翼星全身而退的補給。這也可以讓一直部署在白翼星對於暗翼聯邦遠征軍進行戰略合圍的復古聯盟聯合艦隊有一個殲滅銀河系聞名遐邇的第一遠征軍的機會。  
    他試圖帶著這位美麗的姑娘離開這顆多災多難的星球,但是一句故土難離讓這個少女選擇留在祖先時代休養生息的土地。  
    夜傷無法忘記地球,還有地球上的一切,所以在回歸母星的十年之後,他再次回到了地球,希望尋找那位己經失去音訊的姑娘帶她回自己家鄉。十多年間地球上發生了很多事,以至於當年的一切線索都己經湮沒,即使以夜傷的才能和手段,也無法找到自己的愛人。如果不是在宇宙空間中突然收到一條意外珍貴的信息,他永遠也不會知道自己的愛人己經辭世,而且己經為自己生下一個漂亮的女兒。  
    十二年過去了,他再次回到這顆藍寶石般美麗的星球只有一個目的,將自己的女兒帶回母星,遠離猙獰的暗翼聯邦遠征軍,遠離恐怖的碎星者戰鬥集群,回到足以抵抗他們並且獲勝的故鄉。  
    「喔,他們居然做到了,他們竟然恢復了地球的生態。」羽傑的聲音在夜傷的耳邊響起。羽傑是在一百多年前離開地球的,那個時候地球正處於最危急的時刻,生態災難幾乎滅絕了地球上一半的人類。當時的羽傑對於地球完全失望,幾乎是大罵著上了回返故鄉的碟形飛船。這一次若不是看在夜傷的面子上,這個憤世嫉俗的高貴白翼星人絕對不會再次回返這片傷心地。  
    「羽傑,地球人中雖然有些人貪婪邪惡,但是仍然有正直勇敢的一群,正是這樣的人類才能夠挽救地球。」夜傷沉聲道。  
    「就像你的那個昔日情人。」羽傑微笑著問道。  
    「她的性格高尚純潔,即使白翼星人也無法與之相比。」夜低聲道。  
    「地球真是一個奇怪的地方,宇宙間最邪惡和最純潔的生物都在這裡呼吸生長。」羽傑充滿詩意地喃喃道。  
    「你錯了,宇宙間最邪惡的生物是暗翼聯邦!」夜傷狠狠地低聲道。  
    「他們只是貪婪。」羽傑苦笑一聲。「他們只是希望永遠享受特權,貪婪,冷酷,殘忍,這是他們的性格。他們是被利益驅使的。但是地球人則不一樣,有些地球人只是希望殘殺,看到血腥,看到痛苦,這樣已經讓他們感到快樂,這樣的生物才是最可怕的。  
    「這只是很少的一群地球人一夜傷歎息著搖了搖頭,「我一直相信地球人可以克服自身的缺點,成為宇宙間一個令人尊敬的族群。」  
    「天哪,夜傷,」羽傑轉過頭,「你這樣的情緒如果持續下去,對你沒有任何好處,要知道地球馬上就要滅亡了,那時候你只會更加憂傷,為什麼不學學我,徹底忘記這穎曾經存在過的星球?」  
    「我不知道。」夜傷神思恍惚地說,「也許我在這裡呆的時間太長了,讓我己經變成了大半個地球人。」  
    「好了,把這一切都忘掉,」羽傑連忙說,「找到自己的女兒回白翼星和她共享天倫吧,哦,看,那不是你經常提起的新北京城嗎?」  
    從金日齡別墅回來的夜廖莎感到腦子一陣又一陣的暈眩,一股股溫暖的熱流在自己身上翻滾著。她不由自主地咯咯笑了起來,雖然每天夜晚她都有臨睡前飲一杯香檳的習慣,但是她的確從來沒有喝得如此醉過。酒醉的感覺讓她好像長起了一雙看不見的翅膀,可以輕飄飄地在陸地上悠然飛翔,她感到自己彷彿一隻游曳在夜空中的青鳥飛進了自己的公寓。  
    嘴裡輕聲哼著剛才和朋友們一起唱的流行歌曲,夜廖莎輕快地扭動著腰肢打開公寓的大門,隨手將手袋丟在客廳正中寬大的淡咖啡色沙發上,接著重重關上門,靠在門上長長地歎息了一聲。  
    這個生日自己過得愉快嗎?是的,是的,朋友們都來到自己的宴會中,於若彤和蕭夢樓終於握手言和,蕭夢樓為她送上了第一份生日禮物,大家在宴會上有說有笑,載歌載舞。自己應該是快樂的,有這樣一群真心祝福自己的朋友,有這樣一個幸福快樂的人生,她幾乎忘記了現在壓在自己和所有人頭頂上的詛咒一一外星人入侵。  
    但是為什麼,為什麼她總感到一種無法抑制的哀傷,彷彿自己再也無法擁有眼前所見的一切,彷彿這裡所有的人都要和自己說永別,彷彿現在的幸福和自己之間馬上將會相隔千山萬水。  
    「也許,這是我應該擁有的一種錯覺,我是一個過得太幸福,太快樂的女人。」夜廖莎忽然間自嘲地咯咯一笑,「這些幸福來得太輕而易舉,彷彿天神的恩賜,讓人感到理所應當。但是在我心底深處,我仍然沉浸在過去的悲傷之中,深深牢記著自己容貌未變之時的痛苦,感到自己不配擁有現在的一切,生怕這些快樂象肥皂泡一樣在眼前消失。也許我應該再經歷一些苦難,一些淚水和掙扎這樣或者我會為此刻所擁有的幸福感到心安理得。」  
    她搖搖晃晃地來到浴室中一盞巨大的穿衣鏡之前,將雙手插在腰間,挺起胸膛,默默欣賞著自己曲線玲瓏的曼妙軀體和天使一般完美無瑕的秀麗面容。  
    「夜廖莎,你真的配擁有這副天神一般的外表嗎?在這個世界上,有誰能夠真正的看透這美麗肉身後的自己,而真正愛上掩藏在這如玉肌膚之下的魂魄。」夜廖莎輕輕歎了一口氣,用牙齒輕輕咬了咬自己的嘴唇,「自古紅顏多薄命,也許正是因為她們不斷碰到的,不過是癡迷於她們相貌的好色之徒,當紅顏老去,便是她們苦難的來臨。」  
    就在夜廖莎對著鏡中自己的影像陷入沉思的時候,一陣突如其來的劇痛突然從她的背後傳來。彷彿兩股炙熱的岩漿想要衝破她背後肌膚的阻礙,噴薄而出。  
    這瞬間襲來的劇痛令夜廖莎失聲慘叫起來,她無力地跪倒在地,雙手緊緊地抱住臂膀,渾身劇烈地顫抖。但是這劇痛彷彿是一場酷刑的開始,漸漸地她感到背部肌膚正在向外擴張著,兩團突起物拚命掙扎著想要撕破自己雪白色連衣裙的限制,彷彿一隻蝴蝶想要破繭而出。  
    「啊!——」撕裂般的疼痛讓夜廖莎痛苦地狂吼了一聲,她感到背後的突起物勢如破竹地撕破了自己柔嫩的肌膚和薄薄的連衣裙,朝著外部空間自由自在地瘋狂延伸著。夜廖莎拚命地抬起頭來,朝鏡子裡的自己看去,只見一對仍然沾著自己體內鮮血的雪白色翅膀在鏡中瘋狂地拍動著,猶如一對在久重黑獄中度過了無數年頭的獄友在自由的空氣中彈冠稱幸。  
    夜廖莎再也顧不得自己此刻己然半身赤裸,而且劇痛纏身,她踉踉蹌蹌站起身,雙後緊緊摀住臉頰,驚恐之極地扯開嗓子大聲尖叫了起來,緊接著她感到渾身一輕,頭腦一陣迷茫,整個身軀輕飄飄地朝著地上栽倒下去。  
    朦朧中她看到兩個雪白色的身影彷彿箭一般衝破了自己公寓涼台上的玻璃門,來到自己身邊,一左一右將自己輕輕扶住,緊接著她便陷入黑沉的昏迷之中。      
    永恆的夜色篇 第七章 天外飛仙  
  看著昏迷在床上的夜廖莎,夜傷心底彷彿打翻了五味瓶一般百感交集。快樂,驕傲,自責,悲傷,懷念,諸般感情在他的心底瘋狂地糾纏起伏著。  
    快樂於自己的女兒能夠在地球過得如此幸福安逸,驕傲於自己的女兒己經出落得如此美麗動人不可方物,自責於這二十五年來他無法盡到做父親的責任,任憑自己的愛女由地球人撫養長大,悲傷於愛女的容貌更千百倍地加深了他這些年間失去摯愛的悲痛,也加深了他對於愛人深切而刻骨銘心的懷念。  
    「她真的非常美麗。」和他一起衝入夜廖莎公寓的傑輕輕歎了一口氣。這位以相貌出眾著稱的白翼星美男子破天荒地以美麗來形容夜廖莎而不用他慣用的形容詞一一漂亮,這對於夜傷來說幾乎是一種榮譽,「老天,我沒想到地球人和白翼星人的混血兒居然如此美麗她的容貌比起白翼星本地人也毫不遜色。我可以想像她的母親當年是如何動人,難怪你留戀再三不忍離去。」  
    「她的母親是真正的天使。雖然我是白翼星人,但是我至今仍然覺得自己配不上她。」夜上動情地說。  
    聽到同伴悲傷的語氣,羽傑心中一陣感觸,他輕輕拍了拍夜傷的肩膀:「不要為過去的事而難過,現在最重要的是帶她回自己的故鄉,讓她能夠享受到白翼星人應有的快樂。」  
    夜傷閉上眼睛,緩和了一下因為過於悲傷而浮上眼眶的酸痛:「你說得對,我沒有能夠給予她母親的東西,我要全部都給予她。我要讓她成為全宇宙最幸福的女孩子。」  
    當夜廖莎從昏迷中緩緩甦醒過來的時候,她發現身上早就破爛不堪的連衣裙己經被一件雪白色彷彿絲綢製成的緊身服所代替,這件緊身服柔和地緊貼著自己的身體,發散著混暖的能量波動,猶如一貼平和適中的中藥,為她持續地帶來無窮無盡的活力。  
    她緩緩地呻吟了一聲,在船上輕輕翻了一個身,一陣劇烈的撲翅聲令她猛然清醒了過來。她轉頭朝自己身後用力膘了一眼,那對令她吃驚到昏迷的的白色翅膀仍然在自己的背後起勁地扇動著。  
    「啊!」夜廖莎不由自主地再次驚叫了起來。她的叫聲驚動了隔壁的房間,兩個同樣身穿雪白色衣服的陌生人立刻從客廳中奔了過來。  
    這兩個人可能是夜廖莎一生中見過的最英俊的男子。其中一個年紀略大的男人披散著一頭半灰半白的頭髮,一雙銀灰色的鳳目中閃爍著無盡的關愛和慈祥,彷彿是自己一個闊別多年的親人。在他身後的那個身材更加高大的男人則只能用風華絕代這句話來形容,俊逸瀟灑猶如古希臘天神一般稜角分明的臉孔上露出柔和親切的笑意,蜷曲猶如波浪一般的金色卷髮披散在額前,透著一股不經意間的徽散不羈·如果不是他眼角的魚尾紋和額頭上淡淡的幾條皺紋顯示出他的年紀和歲月的風霜,也許夜廖莎這一刻己經被他徹底迷住。  
    這兩個陌生男子最奇怪的地方也在這裡,他們的身上顯示著無法掩飾的無窮生命活力,但是從他們的面容和給人的感覺上,這兩個人似乎比地球上任何人都活得長久老邁。當然,這並不是他們身上最引人注目的地方,最讓夜廖莎感到震驚的是,這兩個都有著和她現在身上一模一樣的雪白色翅膀。  
    「你們是誰?」夜廖莎從床上猛地坐起身,「什麼會是這樣?我怎麼了,我到底發生了什麼?」擺在她面前的是一千一萬個不知如何解釋的問題,以至於她己經顧不得去追究這兩個破門而入陌生人的罪行。  
    「孩子,你必須冷靜下來,這是你一生中最重要的時刻,也是最重大的轉折點,而我們則是將為你帶來一生幸福的人。」夜傷小心翼翼地沉聲道。  
    「我……我變成了怪物,我長出兩隻翅膀,我……我該怎麼辦?」夜廖莎潛意識中己經感到了夜傷和羽傑的善意,並潛移默化地把他們當成了親人,不由自主地哭訴道。  
    「孩子,你一定要冷靜下來。」羽傑也來到夜廖莎身邊,用手扶住她的肩膀,「深呼吸幾下,調勻自己的呼吸節奏,你身上的白翼飛行服會自動調理你身體上的新陳代謝,讓你沉靜下來。」  
    夜廖莎不由自主地聽信了他的話,用力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一時之間她感到渾身上下彷彿充斥著千萬股冰涼甜美沁人心脾的溪流,令她精神為之猛地一振,一股莫名奇妙的信心從心底油然升起,令她在這一瞬間彷彿可以勇敢地面對一切。  
    「夜傷,她己經沉靜下來了,告訴她吧。」羽傑看著夜廖莎的表情,滿懷信心地說。  
    夜傷高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落回肚中,他深情地用雙手按住夜廖莎的肩膀,低聲道:「孩子,這件事我真不知道如何說起才好。所以我決定直接告訴你,請你不要激動。」  
    夜廖莎茫然地望著這位給予她說不清的溫暖感的男人,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孩子,我就是你的親生父親,我的名字叫夜傷。」夜傷小心地一字一句地說。  
    「不不,你一定弄錯了,我的父親早己經去世,媽媽親口告訴我的,她……」夜廖莎慌亂地說,「你是說她在騙我?」  
    「孩子,我來自遙遠的白翼星,對於地球人來說我是一個危險的外星人,你的母親這麼跟你講,是為了你的安全。」夜傷沉痛地低聲道。  
    「我……我是外星人的孩子,我……」夜廖莎用力扭過頭,看了看自己突然長出的翅膀,雖然萬般難以置信,她不得不承認這是唯一能夠解釋自己身上巨變的事實。  
    「我……我為什麼會突然長出翅膀,我今後該如何在地球上生活?我……今後該怎麼辦?」這一剎那間,夜廖莎感到自己忽然又回到了童年那一段歲月,變成了眾人眼中避之唯恐不及的怪物。  
    「孩子,翅膀是白翼星人最引以為豪的東西,這是白翼人尊貴的象徵,並沒有任何值得慚愧和害怕的。」羽傑昂首道,「等到你回到白翼星,你能夠看到千千萬萬白翼星人舒展自己的翅膀在天空中翱翔,相信我,那是你將會銘記一生的珍貴記憶。」  
    「我……回到白翼星,我要離開地球?」夜廖莎難以置信地問道。  
    「當然,你己經長出了白翼星人的翅膀,地球己經不再適合你,你將在這裡成為怪胎,這也是為什麼我們在你二十五歲的時候來這裡接你回去。」夜傷柔聲道。  
    「但是我己經熟悉了地球上的一切,我有我的朋友,我的同事,我的事業還有我的生活。你為什麼現在才來,為什麼你不能早一點來接我?」夜廖莎又急又氣,憤怒地大聲道。  
    「孩子,這是我的錯。」夜傷誠懇地說,「我和你母親分手的時候並不知道她己經懷上了你。等到我找到你的時候,你己經十二歲了,過了第一個蛻化成白翼星人的階段。所以我找到了一個機會為你注射了白翼星混血兒蛻化成白翼星人的生物催化劑,但是己經太晚了。你必須再等十二年,等到你二十五歲的時候才能夠完成這第二個階段的蛻化。」  
    一瞬間,纏繞在夜廖莎心頭十二年的疑團終於在這一刻豁然而解:「是你,原來是你,我臉上的血斑是因為注射了生物催化劑的原因而褪去的,是不是?」  
    「不錯,」夜傷微微點點頭,「那是白翼星混血兒特有的生物特性,在未注射生物催化劑之前,他們都會有一種目的血斑覆蓋在臉上,同時保有非白翼星生物的一切生理特點。但是,一旦催化劑被注入,他們體內的生命密碼,也就是你們所說的基因就開始不可遏止地朝白翼星人的方向轉化,直到十二年後成為根本意義上的白翼星人。」  
    「但是,為什麼你不在十二年前將我帶回白翼星,無故的年頭?」夜廖莎大聲質問道。而讓我在地球上又度過了十二個無親無故的年頭?」夜廖莎大聲質問道。  
    「因為你還沒有長出翅膀,你在白翼星上會被人視為異類,失去一切社會交往的機會,這樣會嚴重影響你的性格成長和心理發育。而且幫助我找到你的人曾經向我保證他會在地球上好好保護你。」夜傷說到這裡,聳了聳肩膀,看了看一旁的羽傑,「我也被白翼星旅行家公會強制召回進行對抗暗翼聯邦的動員。所以,我只能把你留在地球上,自己先走一步。」  
    「幫助你找到我的人?」夜廖莎奇怪地問道。  
    「噢,這件事在我們回白翼星的路上,我慢慢解釋給你聽。」夜傷搖了搖頭,伸手抓住夜廖莎的雙手,「噢,你的家人一定會非常高興看到你。」  
    「我的家人?」聽到這句話,夜廖莎更加感到吃驚,「我還有別的家人嗎?」  
    「當然,我們夜家是一個大家族,你的祖父祖母,叔叔伯伯,姑姑嬸嬸,在期盼著你回去。」夜傷說到這裡,緊握住夜廖莎的雙手,閉上眼睛,「來,女兒,閉上眼睛,接受我傳送給你的信息。」  
    夜廖莎不知所措地看著夜傷,而夜傷己經面色和祥地閉上了眼睛,她求助地看了看一旁的羽傑,羽傑朝她充滿鼓勵地點了點頭,微微一笑。這朵微笑似乎有一種潛移默化的力量,夜廖莎感到心中充滿了信心,她勇敢地閉上了眼睛,靜靜等待著。  
    在一瞬間,無數溫馨的影像和語音彷彿滔滔江水通過夜傷強大的腦電波席捲入夜廖莎的腦海之中,依稀中她彷彿看到了白翼星人建築在高聳入雲的峰巒上的雄偉建築,可以俯瞰萬千山巒的夜家庭院,高懸在半空中的陽台,擁有著秀美面容的親人們在自己的眼前一個又一個地出現。這些首次謀面的親人們的臉孔彷彿己經和她生活了上萬年一般親切,她似乎立刻就知道了他們的性格,脾氣和曾經發生在他們身上的所有往事。  
    「感到了嗎?孩子,你的親人們對你沒有任何歧視,他們都在盼望著早日見到你,而且你也己經透過我的腦電波完全徹底地瞭解他們,就彷彿和他們己經生活了上萬年的時光,不是嗎?」夜傷柔和地問道。  
    「太美妙了,這種感覺,雖然有些虛幻,但是能夠一下子擁有這麼多親人的感覺實在太好了,我從來沒有這麼徹底的幸福感,一種永遠都無法失去的幸福感。」夜廖莎動情地說。  
    「太好了孩子,你己經做好了一切準備。那麼,和我們一起走,回白翼星吧。」羽傑興奮地說。  
    「就這樣走了?」夜廖莎猛地睜開眼,「但是地球仍然是生我養我的地方,我還沒有做好做白翼星人的準備,我需要更多的時間。」  
    「時間緊迫啊,孩子。」夜傷激動地抓住夜廖莎的肩頭,「安翼聯邦的戰車就要開到這裡,這裡對你來說不再是安全的,我們必須盡快走。」  
    「但是,我……」夜廖莎猶豫地看著背後這一對雪白色的翅膀,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  
    看著夜傷焦急的表情,羽傑微微一笑,拍了拍老夥計的肩膀:「夜傷,這孩子還不適應成為白翼星人的優勢,為什麼不帶她到外面走走,現在仍然是黑夜,正好適合我們。」  
    夜傷彷彿這才想到這個絕妙的主意連連點頭,抬起夜廖莎的雙手,柔聲道:「孩子,和爸爸一起到外面走走,你也許會改變主意。」  
    「現在,不行啊,我們都有這麼礙眼的翅膀,會被人當作怪獸抓起來的。」夜廖莎驚慌地說,「我們絕對不能出門上街。」  
    「傻孩子,誰說要去上街,我們是到天上走一走。」夜傷笑道。      
    永恆的夜色篇 第八章 終極的幸福  
  茶樓後院的海棠樹頂,蕭夢樓猶如童年所做過的千百次冒險一樣,爬上了那一棵最高最結實的樹權,斜斜靠在彷彿高懸在空中的吊床一般的橫枝上,仰望著繁星閃爍的夜空。寂寥的夜空,甚至沒有一顆流星閃過,只有淡淡的浮雲在星光的照耀下隨著晚風緩緩飄動。  
    蕭夢樓從懷中掏出一根長長的冥王星牌香煙,用一根古色古香的火柴在海棠樹的枝幹上輕輕一劃,點亮了一絲火光。然後將這點火柴的光芒湊近嘴上斜斜叼著的香煙,一縷淡淡的煙霧在他的面前油然升起,將面前清轍透明的夜空濛上了一層輕紗。  
    他己經等了整整一個晚上,寒冬的冷風幾乎將他渾身上下的血液凍成了冰,但是他仍然執拗地呆在這棵落盡樹葉的海棠樹上靜靜地等待著。他等待著這一刻,己經足足等待了十二年,等待著最後一刻心痛的感覺,然後徹底地放棄所有童年的幻想,萬念俱灰地過完自己的下半生。  
    夜空仍然寂寥無影,一絲若有若無的希望緩緩從蕭夢樓的心底油然升起,這股希望彷彿冥冥中一隻無形的巨手將蕭夢樓的心臟高高懸入空中,那種無著無落的空虛感令他既感到恐懼又感到一絲期待。這種期待的感覺讓他痛恨,痛恨自己到了十二年後的今天仍然如此軟弱,仍然相信希望,相信一切幾乎不可能發生的事,就彷彿一個長不大的孩子。  
    夜廖莎公寓的***一瞬間全部熄滅,緊接著,三道雪白色虹影猶如三道激光發射器所發射出來的激光禮花衝入天際。蕭夢樓的心緩緩沉入了永恆的冰湖之中,他靜靜地吮吸著嘴中的香煙,從毒藥般辛辣的芳香中提取著最後的力量,默默地等待著。良久之後,一道隱隱約約的透明色火光從遙遠的天空中冉冉升起,接著在浩瀚的蒼彎中漸漸消失不見。蕭夢樓輕輕歎息一聲,緩緩閉上眼睛。一滴滴渾濁的淚水從他的臉頰上緩緩流下,滴落在身邊海棠樹的枝丫上。  
    萬千星辰在夜廖莎的眼前飄風一般地飛過,坐在白翼星人猶如御風而行的碟形飛行器中,她感到自己就彷彿和父親一起揚帆出海的小魚翁,正在廣闊無盡的星空大海中隨風飄蕩。  
    但是即使眼前的景象再美妙仍然無法和剛才的情形相媲美:自己第一次展開翅膀,在夜空中宛如一隻雛鷹一般飛翔。  
    剛開始的時候,的確令她感到恐怖。她被羽傑叔叔毫不留情地拋到無憑無依的空中,她甚至不知道如何舒展自己稚嫩的翅膀。在她尖叫著朝下墜落的時候,她感到自己的翅膀突然住滿了充盈的活力,它們飛快地拍動著,在她的耳邊奏響了歡快緊湊的田園樂章,緊接著,她感到自己的身體開始朝著無盡的星空延伸著,靠近著,周圍的星星都似乎在向她興奮地招手致意。  
    然後她看到了半腰間的浮雲,看到了下面連綿不絕的群山,北方荒涼的戈壁,沉浸在夜色中的萬里胡楊林,還有仍然***通明的新北京城。她的世界一下子變得清澈透明,猶如一隻圓融通透的水晶球,將所有最瑰麗的光華折射聚集在她的眼前。  
    她感到風在翅膀間悠閒地拂動,整個大地匍匐在她的腳下似乎任憑她差遣。一種無拘無束,無優無慮的自由充盈在她滿是快樂的心田之中,她有種迫不及待的急迫感,希望將這一切和所有的親人分享,讓他們知道自己此時此刻的幸福。  
    「父親,我感到非常快樂,非常幸福!」夜廖莎興奮地大聲喊道,「我感到從來沒有過的自由,徹頭徹尾的自由。」  
    「你應該感到自由,你是一個白翼星人,宇宙之神讓我們自由,讓我們快樂,讓我們幸福。這是我們的權利!」夜傷大聲笑道。  
    夜廖莎無法抗拒這種誘惑,永遠幸福快樂的誘惑,那是每一個地球人幾乎不敢渴望的東西。一瞬間的幸福,一瞬間的快樂,己經讓無數地球人的先賢拋頭顱灑熱血,而將這種珍貴的感覺擴展到永恆,卻仍感到理所應當,這種天人一般的生活誰又能夠抗拒呢。  
    夜廖莎甚至來不及和自己的朋友們作最後的道別,只得簡短地在公寓中留下一張別為自己擔心的紙條,就和父親,羽傑叔叔坐上了通往白翼星一一宇宙天國的飛行器。  
    「我們將會在太陽系和比鄰星之間的小蟲洞瞬移進遠離比鄰星的大型黑洞中,然後經過幾次穿越和飄移,我們就會來到白翼星所在的銀河核心。」羽傑輕鬆自在地坐在駕駛座上,瀟灑地瞧著二郎腿,對夜廖莎道。  
    「我們的飛船能量夠嗎?聽起來似乎是一個非常漫長的飛行。」夜廖莎略顯擔心地問道。  
    「別擔心孩子,我們的飛行耗能極低。我們是利用宇宙見先天存在的勢流和能量流進行飄移般的飛行,這有點像地球人揚帆航海時的御風而行,我們讓宇宙之神賜給我們的免費能量帶我們回到故鄉。這是這個宇宙間最環保也是最心曠神怡的旅行方式。」夜傷自豪地說。  
    「孩子,到了白翼星我們會把這裡的一切教給你,讓你熟悉白翼星人所擁有的一切先進科技。」羽傑笑道。  
    「能不能把這些教給地球人,我們需要這種飛行方式來突破太陽系的限制,進入到更加浩瀚的宇宙中去。」夜廖莎激動地說。  
    「嗯?」夜傷和羽傑同時責怪地看了她一眼。  
    「噢,」夜廖莎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是說他們地球人。」  
    夜傷和羽傑相視一笑,夜傷道:「等到你學會了這裡的一切,再回到地球,如果仍然想要把這一切教給地球人,我們都沒有意見,畢竟地球上現代化的一切都是白翼星人啟蒙的結果。」  
    「真的?」夜廖莎興奮「這麼說白翼星人是地球人的救星?就像我們常說的救世主?」  
    救世主這個詞似乎觸動了羽傑和夜傷心底深處的某寫東西,讓二人臉上露出一絲慚愧之色。  
    「對了,關於入侵地球的外星人,白翼星人會來營救他們嗎?地球人抵抗得很艱苦,我們……不,是他們需要援助。」夜廖莎激動地說。  
    「這個……」夜傷和羽傑互望了一眼,同時歎了一口氣。羽傑咳嗽了一聲,沉聲道:「孩子,侵略地球的是暗翼聯邦的惡棍。即使是白翼星人對上他們也沒有什麼勝算,但是我們己經做好了一切部署,準備和暗翼聯邦決一死戰,我堅信白翼星人能夠取得最後的勝利。所以,不必為地球人擔心。」羽傑巧妙地繞開了關於地球人命運和決戰場所的討論,給夜廖莎勾勒出了一個虛幻的美景。  
    「太好了。」夜廖莎高懸的心終於徹底輕鬆下來,現在她覺得自己徹底地無牽無掛了。  
    「這段旅程剛開始的時候你一定會感到興奮,但是過一會兒你就會感到無聊了。孩子不如看看你從地球帶過來的東西,打發一下時間。」夜傷一邊調整著飛行器駕駛座前的幾個開關,一邊關切地說道。  
    「好啊!」為了準備這次漫長的旅途,夜廖莎的確從地球上帶上了一些書籍和自己心愛的事物。就在她隨手翻動自己隨身帶的行李之時,一陣輕微密碼鎖解密的電子鈴聲從行李中響起。  
    這個響聲立刻讓她想起了蕭夢樓為她準備的生日禮物,那個上了密碼鎖的時光盒。「現在己經是二十六號了嗎?時間過得真是太快了。」這兩天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夜廖莎早己經失去了對於時光流逝的敏銳觸覺。蕭夢樓在自己生日會上莫名其妙的憂傷眼神此時再一次席捲上她的心頭。他難道對這一切有所預見嗎?  
    「我真傻,這怎麼可能?」夜廖莎苦笑一聲,俏皮地皺了皺眉頭,彷彿在對空氣中一個無形的蕭夢樓做鬼臉。她迫不及待地打開密碼己經隨著鈴聲解鎖的時光盒。      
    永恆的夜色篇 第九章 十二年前的真相   
    時光盒中靜靜躺著一架十幾年前的老式三維影像播放器,一張圓形的磁碟放在它的旁邊。在這片磁碟和播放器的下方,有著一枚包裝得極為精緻的禮盒,從禮盒形狀來看,似乎裡面也是一個播放器。  
    夜廖莎心中微微一顫,渾身麻酥酥地,彷彿有一陣電流拂過軀體。十幾年前的播放器,十幾年前的回憶,那是一段清純如水的時光。那個時候,整個世界彷彿是一間空房子,裡面什麼人都沒有,只有她和蕭夢樓。她的世界裡只有蕭夢樓。那種看起來似乎極為悲慘,極為哀傷的歲月,這些日子裡她卻曾經幾次夢迴,彷彿對它有一種無法割捨的思念。  
    「夢樓會為我記下怎麼樣的一段往事?」夜廖莎心中一陣火熱,她急忙將那片磁碟小心地放進這架老掉牙的播放器,屏住呼吸,靜靜等待畫面的出現。  
    三維畫面一陣扭曲震顫,這架老式播放器彷彿在拒絕為主人提供任何影像的輸出。緊接著,鏡頭猛第一轉,所有的畫面開始清晰了起來。在畫面正中央站著的赫然是正當十三歲的蕭夢樓。那個時候還有一點虎頭虎腦的蕭夢樓。  
    在夜廖莎的印象中,蕭夢樓是強壯結實的,他可以一個人對付四五個身材高大粗壯的同年級男生,保護她不被欺負。但是在這個影像中,蕭夢樓顯得很纖弱,很白淨,和她印象中的形象有很大差距。  
    「***,還不給我正常運轉。」影像中的少年蕭夢樓此刻正在揮舞著巨大的扳手對著鏡頭大呼小叫。這股威武的樣子立刻拉短了夜廖莎對他的記憶和現實的差距。  
    「咯咯,他果然還是這麼威風。」夜廖莎搖頭笑著,她知道這個這具三維攝影播放器一定沒少受蕭夢樓野蠻操作的折磨。  
    影像中的蕭夢樓將一張大臉湊近了鏡頭,左看右看,似乎終於滿意了,大模大樣地點點頭,將扳手往身邊一拋,瀟灑地拍了拍手掌。大咧咧地咳嗽了一聲,揚聲道:「好了,現在我就把剛剛發生的事情說出來。」  
    說到這裡他開朗的表情籠罩上一層陰云:「這個秘密我保證了那個長白翅膀的天人十二年內不到處亂說。十二年是很漫長的時間,我現在才十三歲。也就是說,我要再活這麼大才能夠說出來,這一定會憋死我。所以我決定對這台該死的機器說個痛快,以免我發夢的時候說出來破了我的誓言。」  
    「長白翅膀的天人?難道他……在那麼早的時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夜廖莎感到全身發冷,下意識地用雙臂抱住肩膀。  
    影像中的蕭夢樓說到這裡,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些自豪,有些驚喜,卻混雜著很多很多的猶豫和悲傷:「廖莎,我一見到你就喜歡上你。我的眼睛是會拼圖的,所以我一看就能從你臉上血斑的下面拼出你的臉來,你的臉應該是很漂亮很漂亮的,我從一開始就知道。看,這是我為你畫的像,沒了血斑漂亮多了吧?」說著他從後褲兜裡摸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紙,朝著鏡頭一晃。那張紙上赫然用漫畫般的筆法畫著一個清秀恬靜的女孩子頭像,那女孩子的樣子居然和夜廖莎現在的模樣有七成的相似,只是沒有她的相貌這麼美麗開朗,反而多了一絲沉靜溫柔。  
    「天哪,夢樓,我沒想到你居然有這麼好的畫筆。」夜廖莎大吃一驚地低聲道。  
    「我也沒想到自己能畫得這麼好,我畫其他的就很不拿手。」鏡頭中的蕭夢樓彷彿揮舞戰旗一樣揮了揮手中的畫紙,「這也是我喜歡上你的原因,因為你其實是很動人很漂亮的女孩子。可惜別的人都沒有我這樣的本事,所以看到你就像見了妖怪。」  
    說到這裡,蕭夢樓呼了一口氣,彷彿說出了一件大心事:「有時候,我很高興只有我是你的朋友。因為你只會喜歡上我一個人,這不是很好嗎?我喜歡你,你喜歡我,以後我們長大了,就結婚,生孩子,多高興。」說到這裡,他憨厚地朝著鏡頭哈哈一笑。  
    「撲哧」夜廖莎用雙手摀住嘴,用手上的一絲冰涼熄滅臉上湧起的熱流,以免眼淚從眼眶中流出,但是這樣卻也止不住她下意識的一朵笑容。  
    「但是,你看起來實在太孤單了,你只有我一個朋友,我不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