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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可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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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可夫 作者:奧托·普雷斯頓·錢尼 
譯者的話    
  德日意法西斯發動的第二次世界大戰,先後把二十多億人口捲入戰爭,造成了人類歷史上空前的浩劫。蘇德戰場是第二次世界大戰的主要戰場,蘇聯人民和蘇聯紅軍在斯大林和蘇聯共產黨的領導下,經受了嚴峻考驗,在粉碎德國法西斯的偉大鬥爭中,起了主要作用。 
  格奧爾基·康斯坦丁諾維奇·朱可夫曾在沙俄軍隊中服役,1918年參加紅軍,在國內革命戰爭和偉大衛國戰爭中屢立戰功,從一名士兵逐級晉陞為蘇聯元帥。偉大衛國戰爭期問,朱可夫一直是蘇軍最高統帥部成員。1942年8月起直到戰爭結束,擔任副最高統帥,多次作為最高統帥部代表被派往前線,並曾先後擔任過幾個最大的、最重要的方百軍的司令員。他在計劃、準備和指揮莫斯科會戰、斯大林格勒會戰、庫爾斯克會戰和柏林戰役等一系列決定性戰役中起過重要作用,被國內外譽為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最傑出的將領之一。 
  戰後,朱可夫擔任首任駐德蘇軍總司令和德國蘇軍佔領區最高行政長官。1946年春,朱可夫回國任國防部副部長兼陸軍總司令,後調到敖德薩軍區、烏拉爾軍區任司令員。1953年春以後,朱可夫又接連擔任要職。1955年2月出任國防部長,1957年6月當選為蘇共中央主席團委員。1957年10月,朱可夫被赫魯曉夫撤消了黨內外一切職務,並於1958年3月被迫退休。勃列日涅夫上台後,朱可夫得以恢復名譽,1974年6月病逝。 
  本書作者小奧托·普雷斯頓·錢尼博士曾任美軍駐東德與蘇軍聯絡的聯絡官。他廣泛引用蘇聯和西方的資料,介紹了朱可夫從士兵到元帥直到退休的經歷,著重敘述了朱可夫參與蘇聯偉大衛國戰爭歷次重大戰役的計劃、準備和實施的情況。但作為一個資產階級學者,作者對某些事件的描述、對美蘇關係等有他自己的看法,望讀者閱讀時注意分析。 
  本書是根據俄克拉何馬大學出版社1971年出版的《Zhukov》一書翻譯的。為節省篇幅起見,譯者對與朱可夫生平關係不大的部分作了一些刪節。原書將引語出處集中附在最後,為閱讀方便,翻譯時僅擇其要者注在當頁,其中凡註明中文版頁數者,均系按原注查出。 
第一章 早期的經歷    
  格奧爾基·康斯坦丁諾維奇·朱可夫於公元1896年12月2日出生在莫斯科西南卡盧加省的斯特列爾科夫卡村。他父親康斯坦丁·安德烈耶維奇是個窮鞋匠,母親烏斯金妮婭·阿爾捷米耶芙娜在一家農場幹活。朱可夫在他的回憶錄中回顧了自己的身世: 
  我家住的房子座落在村子中央,房子很破舊,一個屋角已經陷迸地百很深。牆壁和屋頂長滿青苔和雜草。全家只有一間屋子。屋子有兩個窗戶。連我的父母也不知道這所房子是什麼人在什麼年間蓋的。聽一些老人說。原來這兒住著一個叫安努什卡·朱可娃的寡婦。她無兒無女,為了擺脫生活的孤寂,從孤兒院領來一個兩歲的男孩——我的父親。我父親的生身父母到底是誰,沒有人說得出來。我父親自己後來也不想去打聽自己的身世。只聽說,他是在三個月的時候被媽媽丟在孤兒院門口,身上還夾著一張紙條,上百寫著:"我兒子名叫康斯坦丁"。沒有人知道這位可憐的婦女為什麼要把孩子丟給孤兒院,恐怕她走上這條路,也不會是因為不愛自己的兒子。很可能是為生活所迫。 
  父親剛滿八歲的時候,他的養母就去世了。他便到烏戈德廠村跟一個皮匠學手藝。後來,他同我們講起過,在他學徒期問,主要是於家務活,替老闆抱孩子、餵牛等等,就這樣"學了"三年,以後,又到別的地方去找活幹。他步行到莫斯科,終於在那裡的維伊斯制鞋廠找到了工作。維伊斯還開著一家時髦的鞋店。 
  我知道的不詳細,只聽父親講過,1905年事變後,他和許多工人一道,由於參加示威遊行被工廠開除了,並被逐出莫斯科。從那時起,直到1921年去世,他再也沒有出過遠門,就在斯特列爾科夫卡村干皮匠活和農活。 
  我母親出生在鄰村黑泥莊一個很窮的人家。父親和母親結婚那年,母親三十五歲,父親已經五十歲了。他倆都是第二次結婚,都是在自己第一次結婚後不久就喪偶的。母親身體很強壯。她能不費勁地扛起五普特重一袋糧食走好遠一段路。據說,她身強力壯,是因為她父親——我的外祖父阿爾捷姆的體力好。我外祖父能鑽到馬肚子下面用頭把馬頂起來,還能攥住馬尾巴。把馬拉個屁股蹲兒。 
  由於家裡太窮,朱可夫的母親不得不另外找些活幹。每年春夏和早秋季節,她在地裡拚命幹活。晚秋,她就到縣城馬洛亞羅斯拉維茨,替人把食品雜貨運送到烏戈德廠村的商人那裡。運一趟能掙一個盧布到一個盧布零二十戈比。朱可夫在回憶錄中憤憤不平地寫道: 
  這是多麼微薄的工資啊!扣除馬料錢、店錢、飯錢、修鞋錢等等,已經剩不下幾個錢了。我想,乞丐討到的說不定比這還要多些。但是,有什麼辦法呢?那個時侯,貧農們就是這樣的命啊!所以,媽媽毫無怨言地千。為了不挨餓,我們村的很多婦女都是這樣子干的。她們把幼小的孩子丟下給年邁的奶奶、爺爺照管,自己不顧道路泥濘,也不管天寒地凍,從馬洛亞羅斯拉維茨、謝爾普霍夫等地給別人運貨。 
  我們村大多數農民生活都很苦。他們的地又少又瘠薄。田間勞動主要是由婦女、老人和孩子們來於。男人們則去莫斯科、彼得堡等大城市做零活。但他們也掙不了多少錢,很少有人口袋裡裝著許多錢回村來的。 
  當然,我們村裡也有富有的農民——富農。他們生活得不壞;住的是寬敞舒適的房子,院子裡牛、羊、雞、鴨成群,糧倉裡堆滿了米和面。這些人家的孩子穿得好、吃得好,進最好的學校。我們村裡的貧苦農民多半為這些人幹活,但報酬極其微薄,有時給點糧食,有時給點飼料,有時只給點種籽。 
  我們這些貧農家的孩子,都親眼看見過媽媽們的日子過得多麼困難。每當她們流淚時,我們心裡也十分難過。而每當她們從馬洛亞羅斯拉維茨給我們帶點小百包圍或甜餅乾時,我們又是何等地高興啊!如果是在過聖誕節或者是過復活節時,能積點錢給我們買大餡餅,那我們更是高興得不得了。 
  在我滿五歲、姐姐七歲那年,媽媽又生了一個男孩,叫阿列克謝。他很瘦,大家都擔心他活不長。媽媽一邊哭一邊說:"孩子怎麼長得胖呢,光靠水和麵包行嗎,"媽媽產後幾個月,又決定進城去掙錢。鄰居們都勸她在家帶孩子,因為孩子還很疲弱,很需要吃媽媽的奶。但是,飢餓威脅著全家,媽媽不得不走,只好把阿列克謝交給我們照看。結果,他沒有活多久,不到一歲就死了。他是秋天死的,我們把他葬在烏戈德廠村公墓。我和姐姐都為阿列克謝的死感到悲痛,更不用說爸爸和媽媽了。我們常去看看他的墓。 
  那一年,朱可夫一家又遭到另一場災難。屋頂因朽壞而坍塌了,不得不搬家。"必須離開這裡。"朱可夫的父親說:"不然我們都會被砸死的。現在天氣暖和,我們住到草棚裡去,至於以後,到時候再說。說不定有人會租一間溫室或者茅屋給我們住。" 
  朱可夫的父親砌了一眼小爐灶,全家人都在草棚裡住下。朱·可夫的母親提議把母牛牽去賣了,買木料蓋房子,可是她丈夫不同意,說那樣的話,他們就只剩下一匹老馬了。過了不久,朱可夫的父親用分期付款的辦法買到一套小房架。鄰居們幫忙把它運回來,不到11月就把房子蓋好了,是用新稻草鋪的房頂。朱可夫回憶說。 
  這所房子從外表看,比別人家的要差些。門是用舊木板釘的,窗戶安的是破玻璃。但是,我們全家都很高興,因為冬天我們總算有了一個暖和的安身之地了。至於擠,俗話說:寧受擠,不受氣呀! 
  1902年冬,我已七歲了。這年冬天,我們家的日子十分困難。年成不好,家裡的糧食只夠吃到12月中旬。父母親掙來的錢只夠買麵包、鹽和還債。謝謝鄰居們,他們有時給我們送點菜湯和粥。農村中這樣的互助是常有的,這確實是生活在艱難困苦中的俄羅斯人團結友愛的傳統。 
  小朱可夫在鄰村——韋利奇科沃村的一所教會小學念了七年書,學習成績優異,還上過榮譽名冊。再繼續求學,他家裡供他不起了,於是這個十一歲的男孩子,就被送到他的一個在莫斯科當皮貨商的舅舅皮利欣那裡當了學徒。到十大歲時,朱可夫的手藝已經學成了。那幾年,因為朱可夫常常往返於莫斯科和他的家鄉斯特列爾科夫卡村之間,對這一片平坦的、到處是樹林的地區的地形十分熟悉,在1941年秋季關鍵的日子裡,這對他是非常有用的。 
  朱可夫在皮和欣的作坊裡幹活期間,儘管生活條件異常艱苦,學徒的活兒又很累,但他仍舊繼續學習,主要是利用晚上和休假日。1913年,他參加了市立中學全部課程的考試,成績合格。 
  當朱可夫跟一個名叫瑪麗亞的莫斯科少女相識以後,便開始了他一生中的初戀。這對情侶本打算要結婚,可是第一次世界大戰使他們的希望化為泡影。1915年7月,宣佈徵召1896年出生的青年入伍。格奧爾基同瑪麗亞告別,再回家鄉去告別父母,順便幫家裡收莊稼。 
  1915年8月7日,十九歲的朱可夫在馬洛亞羅斯拉維茨應徵入伍了。他被選進騎兵部隊,他對此感到高興,因為他一向很喜歡這一富有浪漫主義色彩的兵種。朱可夫被送到卡盧加,編進預備騎兵第5團的預備步兵第189營。1915年9月,他隨同這個團調到烏克蘭,該團被編人著名的騎兵第10師。1916年春季,他所在的部隊已經成為訓練有素的部隊了。這時候,有三十名騎兵被選送去培養當軍士,朱可夫也被選上了。1916年8月初,訓練結束,他又回到騎兵第10師,這時該師已調到哈爾科夫附近。 
  在奔赴前線途中,朱可夫乘坐的火車開到一條側線上停下來,為運送一個步兵師上前線的另一列火車讓路。醫務列車則從前線往回開,也停在這個車站上。朱可夫從傷兵們那裡瞭解到,俄國軍隊的武器裝備很差。 
  朱可夫的團隊的番號是諾夫哥羅德龍騎兵第10團。部隊到達文尼察西南的卡格涅次波多爾斯克,開始接收馬匹時,遭到敵機空襲。敵機丟了幾顆小炸彈,炸死了一名士兵,炸傷了五匹馬。朱可夫說,這是他的第一次戰鬥洗禮。 
  這時第10師開到德涅斯特河岸,擔任西南戰線的預備隊。9月初,該師在貝斯特裡次山林地區集結,主要作為步兵參加戰鬥,因為這裡的地形不能使用騎兵發動進攻。部隊損失很大,進攻終於失敗了。當時已向德國人宣戰的盟國羅馬尼亞的軍隊,由於役有做好準備,也遭受了很大損失。 
  1916年10月,朱可夫遭遇了一次地雷爆炸,被從馬上掀下來摔成腦震盪,因而被送回哈爾科夫治療。出院以後,他仍感到不適,聽力很不好。這一次,他沒有回前線,醫務委員會派他去擔任部隊訓練工作。這時候,他已經獲得了兩枚喬治十字勳章,一枚是因為受傷得的,一枚是因為俘虜一名德國軍官得的。 
  1917年2月27日清晨,朱可夫所在的騎兵連緊急集合,開到巴拉克列亞城。士兵們對這次將要執行什麼任務摸不著頭腦,但事情很快就清楚了。他們看見公路上有人舉著紅旗遊行示威,連長們縱馬向團部疾馳而去。一個高個子的軍人走過來,向士兵們大聲宣佈,俄國的工人階級、士兵和農民不再承認沙皇尼古拉二世了,也不再為資本家和地主賣命了。俄國人民不願意繼續進行流血的帝國主義戰爭。人民需要和平,需要土地和自由。這位軍人在結束演說時高呼:"打倒沙皇!打倒戰爭!各國人民和平萬歲!工人、士兵代表蘇維埃萬歲!烏拉!" 
  士兵們作出了響應,也都歡呼"烏拉!",並且同示威者們混合到一起了。朱可夫很快得知,他的連長和其他軍官都被布爾什維克的士兵委員會逮捕了。各部隊奉命返回駐地,等待士兵委員會的命令。第二天,來了一位軍官,命令連隊選出參加團蘇維埃的代表,同時選出本連的士兵委員會。全連一致選舉朱可夫擔任連士兵委員會主席。 
  3月初,有個准尉到連隊來向士兵們講演,講演結束時要求士兵們支持臨時政府,支持繼續進行戰爭。憤怒的士兵們進行了一次表決,表明他們支持布爾什維克的綱領。所以,朱可夫說,他們團的蘇維埃變成了布爾什維克的蘇維埃了。 
  5月,連士兵委員會決定把士兵遣散回家,給他們發了退伍證明書,但鼓勵他們隨身帶著自己的槍支彈藥。1朱可夫拿到退伍證明書以後得知,投奔到烏克蘭民族主義分子方面去的一些軍官,正在到處搜捕他,所以他不得不在巴拉克列亞城和拉格爾村躲藏了好幾個星期。 
  1朱可夫在他的回憶錄中說,所以決定把連隊遣散,是因為社會革命黨人和孟什維篡奪了團蘇維埃的領導權。——譯者注 
  1917年11月30日,他終於回到莫斯科,這時布爾什維克奪取政權已經好幾個星期了;這年12月和第二年的1月,朱可夫是在鄉下同父母在一起。2月初他決定參加赤衛隊,但他忽然得了重病——斑疹傷寒,4月又患了回歸熱。直到半年以後,他的身體才復原,能夠去參加紅軍了。1918年8月,他志願參加了莫斯科騎兵第1師騎兵第4團。 
  1918年秋,朱可夫加入了前軍士謝苗·康斯坦丁諾維奇·鐵木辛哥的騎兵旅。這個旅是謝苗、米哈伊洛維奇·布瓊尼指揮下的那個師的兩個旅之一。在國內戰爭的大部分時間裡,朱可夫都在布瓊尼的騎兵部隊中服役,同它一起歷盡滄桑。作為這支深受約瑟夫·斯大林讚賞的精銳部隊的一員,他不可避免地參與了它在戰時和戰後的各項活動。 
  布瓊尼也是騎兵出身,曾在沙皇軍隊中服役,成績卓著,後來很快成為國內戰爭中最負盛名的英雄人物之一。他第一次會見斯大林,是在1918年7月,當時他回答了斯涅薩列夫將軍向他提出的一些有關戰術方面的問題,從容不迫,對答如流。同月,在制定一次騎兵進襲計劃時,布瓊尼與克利門特·葉弗列莫維奇·伏羅希洛夫1相識。那次進襲後來證明是極為成功的。雖然布瓊尼以後的業績不那麼輝煌,可是在當時,他被認為是一個勇敢的、生氣勃勃的領導人。朱可夫曾在布瓊尼的部隊中服役這一事實,對他這個年輕的軍人的迅速晉陞是大有幫助的。 
  1k·E·伏羅希洛夫——紅軍著名將領,第一批被晉陞為蘇聯元帥的五人之一。1921年當選為黨中央委員,1926年起為中央政治局委員。衛國戰爭結束後,歷任蘇聯部長會議副主席、最高蘇維埃主席團主席等職,1969年逝世。——譯者注 
  1918年冬季,紅軍和白軍開始加強各自的軍隊,為第二年春夏的戰役作準備。隨著同盟國1918年11月垮台,力量對比轉而有利於布爾什維克了。但是,俄國南部的白軍仍構成很大威脅。那裡有三個集團軍,即頓河集團軍、志願兵集團軍和高加索集團軍,它們都已擺好發動進攻的陣式。白軍1919年的幾次戰役的目標是對莫斯科和彼得堡進行合圍進攻。鄧尼金將軍的軍隊預定要掃清北衡加索,挺進到烏克蘭,同從東面進攻的高爾察克海軍上將的西伯利亞軍會合。 
  1919年初,高爾察克的軍隊發動了一場大規模攻勢,迫使紅軍退往伏爾加河。四五月間,新組建的波蘭集團軍攻進了俄國西部,而白軍將領尼古拉·尤登尼奇則在西北部向彼得全推進。 
  在這種情況下,紅軍決定首先打擊高爾察克。為此,把東部戰線劃分成北部軍隊集群和南部軍隊集群,並任命足智多謀的米哈伊爾·伏龍芝指揮南部軍隊集群。這個包含有第1、第4和第5集團軍的軍群,把進攻矛頭指向了烏拉爾山脈西麓的重鎮馬法。經過激烈戰鬥,伏龍芝的部隊於6月在取了該城。 
  朱可夫所在的莫斯科騎兵第1師,是伏龍芝指揮的集群中的一支部隊。該師在烏拉爾斯克附近的希波沃車站的接近地上,首次投入戰鬥,不久又調到尼古拉耶夫斯克同白軍作戰。8月,整個騎兵團調到弗拉基米羅夫卡車站。 
  這期間,朱可夫已經是騎兵連裡蘇聯共產黨的同情者小組的成員,被作為黨的發展對像來培養。朱可夫回憶說:"當時發展黨員是沒有預備期的。"黨的同情者小組只有五個人,但是團黨委書記和國政委每週到他們這裡來兩次,談國內和國際形勢,談黨為加強紅軍所採取的措施等。1919年3月五日,朱可夫被吸收入黨。他在回憶錄中寫道:"現在,許多事情我都記不得了,但我被吸收人黨的那一天,我終生難忘。" 
  1919年9月,察裡津(1925年後更名為斯大林格勒)一帶爆發了激烈戰鬥。在扎普拉夫諾耶和阿赫土巴之間的一次白刃戰中,朱可夫的左腳和左肋被手榴彈炸傷,再次被送進醫院。 
  朱可夫出院後,獲准休養一個月,他利用這個機會探望了父母。當他回到部隊,到軍事委員會請求派他去作戰部隊時,領導沒有答應他的要求,把他派到特韋爾的一個後備營,因為他受傷後還沒有完全恢復健康。1920年1月,他被派到梁贊省斯塔羅日洛沃騎兵訓練班學習。這是一個專門造就指揮員的訓練班,學員主要是從戰鬥中表現突出的騎兵中選拔的。朱可夫兼任了第1學員騎兵連的司務長。 
  1920年7月,騎兵訓練班結業,朱可夫晉陞為軍官,被派到莫斯科繼續深造。他在莫斯科期間得悉他的戀人瑪麗亞已經跟別人結婚了。此後,他再也沒碰見過她1 
  1朱可夫後來同一位叫亞歷山德拉的姑娘相識並結了婚。他們有兩個女兒艾拉和埃拉。前者獲法學副博士學位,嫁給了華西列夫斯基元帥的當飛行員的兒子,後者嫁給了克利門特·E·伏羅希洛夫的孫子。見《蘇聯畫報》1956年9月號。——原書注 
  當時,朱可夫的經歷開始引起紅軍領導人的注意。後來,正是他們幫助他沿著行伍的階梯步步高陞。朱可夫在布瓊尼率領的騎兵中參加作戰期間,伏羅希洛夫和伏龍芝,甚至斯大林,無疑都注意到朱可夫的才能。斯大林當時擔任北高加索軍區軍事委員會主席。伏龍之則是俄國最傑出的軍事領導人之一,同時又是一位出色的理論家,年輕的蘇維埃國家的軍事理論和紅軍建軍基本原則,就是在他的協助下形成和制訂的。 
  8月,朱可夫所在的學員混成團部署到高加索北部的克拉斯諾達爾,攻打弗蘭格爾的軍隊。當時弗蘭格爾已經加強了他們最後的據點——克里米亞和相鄰的黑海地區的白軍。8月中旬,弗蘭格爾組織了三支登陸部隊向紅軍進攻,而朱可夫所在的部隊被派去同烏拉卡伊將軍指揮的白軍作戰。烏拉卡伊攻佔了季莫捨夫斯卡亞以後,很有可能同紅軍第9集團軍後方的反蘇維埃游擊隊會合。B·M·吉蒂斯和T·K·奧爾忠尼啟則領導的高加索司令都,把第9集團軍投入戰鬥,阻擊烏拉卡伊的軍隊。到9月10日終於打退了弗蘭格爾軍隊的進攻。10月12日,波蘭人和俄國人之間臨時和平條約的簽訂,乃是弗蘭格爾自軍末日的開始。因為他們已得不到波蘭的援助,在數量上處於1比4的劣勢。紅軍於10月28日再次向弗蘭格爾軍隊發動進攻,11月16日佔領刻赤。弗蘭格爾將其殘部撤到土耳其的君士坦丁堡,克里米亞的戰事便漸漸結束了。1 
  1約翰·埃裡克森著《蘇軍最高指揮部:軍事政治史,1918-1941》,第97頁一第102頁,亦參閱T·戈雷洛夫著《粉碎弗蘭格爾》,載《蘇聯軍事評論》雜誌,1970年10月號,第42頁一第45頁。——原書注(約翰·埃裡克森為英國愛丁堡大學教授、軍事問題作家。——譯者注) 
  朱可夫所在的騎兵團沒有參加最後殲滅弗蘭格爾軍隊的戰役。那時到處都很需要軍校學員,所以一些訓練成績最好的學員提前畢業,去補充在與弗蘭格爾軍隊作戰中有大量指揮人員傷亡的騎兵部隊。其他學員奉命追擊逃到高加索山區的白匪。後來朱可夫得知,他們在山裡遭到伏擊,損失嚴重。 
  包括朱可夫在內的許多學員被派往騎兵第14獨立旅。該旅當時部署在諾沃熱列利耶夫斯卡亞車站附近,繼續肅清已經孤立無援的烏拉卡伊的殘餘部隊和當地匪徒。朱可夫來到騎兵第1團,這個團是由一位頓河哥薩克老戰士、素有"勇敢的指揮員"和"劍客"之名的A·A·安德烈耶夫指揮的。朱可夫被派去當排長。他向全排戰士自我介紹說:"同志們,我被任命為你們的排長。我是好排長還是賴排長,你們是好戰士還是賴戰士,咱們以後走著瞧吧。可現在我想看看你們的馬和戰鬥裝備,並同每個人認識一下。" 
  朱可夫的團長提醒他說,戰士們常拿有些軍官穿的紅褲子取笑。朱可夫對全排戰士說,他知道他們不喜歡紅褲子,但這褲子是蘇維埃政權發的,是革命的象徵。幾天以後,朱可夫率領這個排投入了肅清濱海地區殘匪的戰鬥。敵軍有的被擊斃,有的被俘,他的排無一傷亡。朱可夫回憶說:"這次戰鬥以後,戰士中再也沒有人談論我的紅褲子了。" 
  朱可夫不久被提升為騎兵第1團第2連連長。1920年12月末,整個獨立旅調到沃羅涅日省去鎮壓富農暴動和肅清科列斯尼科夫率領的一股匪徒。這伙匪徒被粉碎了,殘餘分子逃到坦博夫省,同以安東諾夫為頭子的富農——社會革命黨匪徒匯合了。安東諾夫一度曾是當地民團的頭子,他對蘇維埃的土地政策非常不滿。 
  192O年12月,蘇維埃政府成立了坦博夫省清匪司令部,清剿安東諾夫的部隊。1921年3月1日,坦博夫司令部共有三萬二千五百名步兵和近八千名騎兵。圖哈切夫斯基將軍1奉命指揮這支人數眾多的部隊。5月,同安東諾夫軍隊展開激戰。儘管騎兵第14獨立旅進行了頑強戰鬥,但未能全殲匪軍。匪軍殘部向奔薩方向逃竄,後來才被全殲。安東諾夫軍隊的徹底失敗,標誌著對共產黨的有組織的抵抗的結束,雖然直到1921年夏,N·N·烏鮑列維奇指揮的部隊仍在追剿小股叛匪。 
  1M·H·圖哈切夫斯基——紅軍著名將領和軍事理論家,是第一批被晉陞為蘇聯元帥的五個人之一。——譯者注 
  戰爭結束以後,朱可夫決定繼續留在軍隊。儘管在和平時期,晉陞是比較慢的,但朱可夫的晉陞比大多數人都快。從1922年6月到1923年3月,他在薩馬騎兵第7師第38團的一個連任連長,隨後任該師第40團的副團長。1923年4月,他被任命為布祖盧克騎兵第39團團長。 
  1924年,共產黨開始改造紅軍,以提高其戰鬥效能,並採用軍事科學的新發明。這次軍事改革的關鍵人物乃是伏龍芝將軍。伏龍之被任命為革命軍事委員會主席兼陸海軍人民委員以後,著手提拔在國內戰爭中曾積極參加戰鬥的年輕指揮員來代替上層的一些保守的軍官。到1924年年底,紅軍經過改組和復員,已從五百五十萬人減少到五十六萬二千人。 
  包括朱可夫在內的許多指揮員認識到這次改革的必要性,並利用了這次改革所提供的學習和晉陞的機會。國內戰爭結束後的十年期間,朱可夫曾數次到深造班學習。1924年至1925年期間,他曾在列寧格勒騎兵指揮員深造班深造。他的同班同學中有N·X·巴格拉米揚、A·N·葉廖緬科和R·R·羅科索夫斯基——他們都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的著名將領。從1929年到1930年春,朱可夫曾在著名的莫斯科伏龍芝軍事學院高級軍官進修班進修。其餘的時間,一直擔任第39團團長。 
  雖然一些蘇聯人士否認,但至少有一名德國將軍證實朱可夫在1922年德蘇簽訂臘帕洛協定1以後的時期裡,曾在柏林軍事學院學習過。 
  1臘帕洛協定——1922年蘇格之間簽訂的協定,主要內容是雙方宣佈廢除蠟款,建立經濟合作和政治聯繫。——譯者注 
  當時德國一心想要報仇雪恨,修改凡爾賽和約條款。在這個願望驅使下,他們在發展現代軍事思想方面走在最前面。由於世界上一些國家的軍隊開始使用兩種新式武器——坦克和飛機,原有的軍事概念和軍事原則已經發生了變化。對許多國家來說,吸收和掌握坦克和飛機已證明是一項非常艱巨的任務,但對於德國來說卻並非如此。去過德國的蘇聯人對於德國的理論有著很深刻的印象。他們回國以後,大力主張紅軍採用這些新武器。他們的主張得到當時任陸海軍副人民委員的圖哈切夫斯基的贊助。這位年輕的、卓越的將領對於德國人的軍事效能很讚賞。二十年代末期,他曾親自觀看過德軍的軍事演習1。 
  1見麥金托什著《蘇聯紅軍,1920-1926》,第59頁。——原書注 
  T·R·朱可夫在柏林學習成績優良。德國軍官們回憶說,他和他的俄國朋友們都喜歡"高聲談笑",吃過晚飯以後要喝很多酒。可是,曾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同朱可夫交過手的F·W·馮·梅倫廷將軍1寫道:"在軍界,人們都非常清楚,朱可夫沒有浪費他的時間。" 
  1F·w·馮·梅倫廷少將曾任進攻蘇聯的德軍坦克第48軍參謀長。諾曼底登陸後,他被調到西部的G集團軍群任參謀長。1945年5月3日被美軍俘虜。被俘時,任坦克第5集團軍參謀長。——原書注 
  在德國,朱可夫接觸到新德意志軍隊頭號理論家漢斯·馮·賽克特將軍的學說。這位德國將軍強調在突破作戰中使用裝甲部隊。馮·賽克特提出的以快速運動的機械化部隊為基礎的閃電戰戰術,給朱可夫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象。他回到蘇聯後,成為紅軍推行機械化和現代化的主要支持者1。 
  1關於朱可夫是否曾在柏林受訓的問題,證據是互相矛盾的。不過,不管他是否去過,他像許多其他蘇聯軍官一樣,受到德國軍事理論的影響,這是確定無疑的。——原書注 
第二章 坦克戰專家    
  T·K·朱可夫為提高自己的軍事技術和領導藝術所作的努力,對於他在武裝部隊中的迅速晉陞,起了很大作用。蘇聯傳記作家H·斯維特利申記述朱可夫的成長過程時指出:"T·R·朱可夫的傑出的指揮才能、他為提高自己的文化程度堅持不懈地、刻苦地學習,以及他對他的部隊的戰鬥準備和政治準備的關注,引起了人們的注意。" 
  1928年,朱可夫指揮薩馬騎兵第1師第39團,擔任師長的是有才幹的n·Q·塞爾基奇1。塞爾基奇師長在給朱可夫做的鑒定報告中寫道:"一名精力充沛的、果斷的指揮員。由於他在部隊的教育和戰鬥訓練方面的工作,使全團在各個方面都已達到所要求的水平……他作為一名團長和單一首長,受過極好的訓練,應予提前晉陞旅長。"2 
  1n·Q·塞爾基奇1896年生於南斯拉夫,是國內戰爭時期的英雄。1932年從伏龍芝學院畢業後,指揮騎兵第4軍,1935年至1937年指揮騎兵第3軍(白俄羅斯軍區)。1936年當選為白俄羅斯共產黨中央委員會委員。見蘇聯《軍事史雜誌》1966年8月號。——原書注 
  2斯維持利申在《從士兵到元帥——為記念T·K·朱可夫七十壽辰而作》一文中說這份鑒定報告引自朱可夫的個人檔案。——原書注 
  提一提"單一首長制"是有意義的。單一首長制原則是1925年在蘇聯武裝部隊中實行的。蘇聯對這個原則所下的定義是:"單一首長制,就是把一個兵團、部隊或分隊的軍事、政治、行政管理以及後勤工作的全部權力和責任集中在指揮員一人手中。勺925年以前,政治委員和指揮員在軍事單位中形成了雙重指揮系統,一切指令和作戰命令必須由指揮員和政治委員兩個人簽字才行。 
  在朱可夫擔任騎兵團團長期間,蘇聯組建了第一批坦克團,而朱可夫的團隊則被送選從事這種新武器的試驗。對於他的成功和他後來在蘇軍指揮系統中扶搖直上的情形,Ⅱ·魯斯蘭諾夫1作過第一手的觀察。他指出,朱可夫從團長一直升到紅軍總參謀長,然後又升任全國武裝部隊副統帥,總共用了不到十年時間。他指出: 
  1Ⅱ·魯斯蘭諾夫是一位工程師,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曾在蘇聯駐德國佔領軍中服務,1948年移居西德。他於1955年曾為在紐約出版的俄文雜誌《社會主義通報》寫過兩篇介紹朱可夫生平的文章。他聲明:"我要寫的只限於我親眼看到的朱可夫三十年代在白俄羅斯軍區當坦克團團長期間的情形,只限於我的那些曾在蒙古哈勒欣河戰役期間,在朱可夫手下擔任低級軍官的私交對我講述的情況,以及曾任朱可夫私人副官二十年的M少校給我披露的一些內情。對朱可夫戰前調到莫斯科以後的情況,以及他在戰爭期間的情形,我是不大瞭解的。"——原書注 
  朱可夫升得這樣快,光說是因為他的能力強,無論如何是說不通的。蘇軍將領中,無論過去和現在,都不乏精明強於的軍事領導人。可是,他們不是在葉若夫1主持的大清洗的年代裡死於獄中,便是擔任著較低級的次要職務。因此,朱可夫平步青雲還有別的原因,這些原因必須從有利於朱可夫的前途的歷史條件中去找。在當時,這些歷史條件是存在的。 
  1葉若夫-1937年肅反期間任蘇聯內務人民委員。——譯者注 
  魯斯蘭諾夫提到的"條件"中,最重要的條件是整個紅軍的基本體制、它的機械化和現代化,以及圖哈切夫斯基被清洗。第二次世界大戰也應算作一個條件,但大戰開始之時,朱可夫已被擢升到軍事階梯的高層,他此後的晉陞已成定局。紅軍的機械化和摩托化是早就開始了的,但在希特勒上台以後,整個計劃加快了。希特勒的對外政策是以向東擴張("東進")為基礎的,而克里姆林官十分清楚這對蘇聯來說意味著什麼,於是便加緊實行軍隊現化代。 
  德國的馮·賽克特將軍的軍事哲學,引起了蘇軍領導人,特別是圖哈切夫斯基的極大注意。圖哈切夫斯基當時仍然得到斯大林的支持。因此,傚法德國,把布瓊尼的前騎兵集團軍的各騎兵師機械化,是非常自然的。機械化工作首先從白俄羅斯軍區的騎兵軍開始。每個師預定配備一個快速坦克團。因為這次試驗是一次非常重要的試驗,兩個坦克團的團長必須是出色的軍官。莫斯科(就是說,斯大林本人)決定了最後人選。朱可夫和另外一名優秀團長Ⅱ·T·帕夫洛夫被選中了。 
  據魯斯蘭諾夫說,有些人認為斯大林不會親自過問象任命朱可夫當團長這樣的小事。魯斯蘭諾夫認為,恰恰相反,"斯大林與眾不同及其成功之處,就在於他對於在他看來具有重要意義的一些細微末節,往往是很細小的事情非常注意"。為了證實自己的看法,魯斯蘭諾夫舉了一些例子,其中包括斯大林十分關心瓦列裡·Ⅱ·契卡洛夫、T·Q·巴伊杜科夫、A·B·別利亞科夫1937年從莫斯科經由北極直達美國的飛行。斯大林指示兵器設計師瓦西裡·A·傑格佳廖夫設計一種新式機關鎗,以及斯大林曾親自過問的其他問題等等。 
  朱可夫仍然必須經受一場嚴峻的實際考驗:他必須組建他的新團隊,必須在克里姆林宮的睽睽目光之下帶好它,還要解決好肯定會產生的種種問題。困難是很多的,一切都是新的,因此他不得不更多地依靠自己的直覺,而不是勤務手冊。坦克是一部複雜的機器,因而對於一支使用坦克的部隊來說,後勤供應、保養、作戰等細節,都必須給予特別的考慮。此外,參謀工作、通訊、後方行政管理也都是重大的課題。朱可夫"十分明了人們對他的要求是什麼,於是他以非凡的熱情和事業心投入了工作。他對於自己的主要任務瞭如指掌,這一事實本身確保了他後來的成功"。1 
  1魯斯蘭諾夫著《朱可夫元帥》,載《俄國評論》雜誌,第15卷(1956年4月),第128頁。——原書注 
  朱可夫不得不去培養新型的士兵——坦克手,對此,魯斯蘭諾夫寫道: 
  身為這樣一個團的團長,擔子是非常重的。朱可夫很快就成了團隊的中心人物。創新精神、領導和管理,樣樣都出自於他。凡事他必親自過目,所以他熟悉全盤情況。只有在必須解決有關參謀事務的時候。他才呆在團部。其餘時間他離開團部,到下面去親自查看團隊生活的各個方百。他既觀察、學習,又去教授別人。他以一種罕見的耐心和自製去完成這些任務,而且嚴格要求下級必須堅持始終地、井井有條和深思熟慮地履行自己的職責。他從不大嚷大叫或訓斥任何人。沒有人看見他發過脾氣或者暴跳如雷。這對於他的部下有著極大的教育意義。可是,倘若經勸誡無效,那麼他會毫不猶豫地把一個人交付軍事法庭審判,如果為了部隊的利益必須這樣做的話。 
  朱可夫實行的原則是:"如果你不會,我們教給你;如果你不想學,我們就強迫你去學。" 
  朱可夫領導有方,毫不留情地堅持要部下全力以赴,以及他對細微末節的注意(正是由於他的這些品質,人們都把他看作是一位要求高的、嚴格的、堅韌不拔的指揮員),在他的軍事生涯的早期就開始表現出來了。舉幾個例子或許有助於說明他當時和以後的成就。朱可夫禁止任何人穿工作服離開車間,或離開車庫和坦克停車場到外面去;任何時候都必須穿規定的制服。野外訓練返回之後,不管時間有多晚,必須立即洗刷戰鬥車輛。而且,朱可夫堅持要求全團每個人必須把皮鞋擦得亮亮的。 
  當戰鬥車輛野外演習回來的時候,洗車用的專用檯子已經搭好,而且每次作業結束時,朱可夫總要來看看。他背著手,一聲不響地查看工作進展情況。他要親自考察他的部下,特別是軍官們,一旦他確信有誰不稱職,無法勝任自己的工作,他就讓他離開這支部隊。魯斯蘭諾夫指出; 
  大多數人不願離開這個團,因為在朱可夫指揮下執行任務,要比在其他人指揮下執行任務容易些。人們可以從他那裡學到東西,而且大家都知道他是一個處事公道的指揮員。他怎樣要求下級,也就怎樣要求自己,決沒有什麼兩樣。如果是份內該做的事,不管是白天還是深夜,他都要去做。他常常夜裡出去視察,一旦發現有什麼不對頭,立即要部下糾正,或者把沒有幹好的事情重新再干一遍,即使正值午夜也罷。 
  一天晚上,有個坦克連戰術演習結束後返回駐地,已是午夜時分了。戰士們個個精疲力盡。於是連長要求車場值日軍官允許他們把胡亂刷洗過的坦克停到車場裡去,講好第二天早晨再來徹底清洗。值日軍官猶豫了一下就同意了,雖然他心裡十分清楚團長是禁止這樣做的。 
  大約一小時以後,朱可夫來到車場檢查車輛。值日軍官開始找理由為坦克沒洗乾淨辯解,說什麼坦克手們演習完畢以後實在是太累了。朱可夫生氣了,對他說道: 
  樂意幫助同志,是一個很值得讚揚的品質,可是,你瞧,你並不是幫助他們,正相反,你不執行指示,而且促使他們違犯了軍紀、軍令。我跟你一樣清楚地知道,戰士們很疲勞了,他們確實有困難,可是,你瞧,他們被徵召入伍,就是要使他們受到訓練,為能應付戰爭,為能經受住戰爭的艱辛和嚴峻考驗作好準備。演習的疲勞——跟戰時我們將會遇到的情形相比,不過是娃娃們的遊戲罷了。我應當解除你的職務,再給你軍紀處罰,不過作為例外,我今天不這樣做,黨組織將審查你的行為,宣佈對你的處分。這樣大概會對你有所幫助,然後我們看看再怎麼處理你。 
  朱可夫講完以後,命令連長、營長負責組織人把坦克洗乾淨,完成任務以後向他報告。兩小時以後,任務完成了。朱可夫命令全連去休息,但他把連長、營長留下來。接著朱可夫再一次檢查坦克。當他要走的時候,口過頭來對連長說:"我得到的印象是,你當連長還不夠成熟。你好好想想吧,然後趁著還不晚的時候,把你自已的意見告訴我。下次你再這樣於,就不會這麼便宜你了。我警告你!" 
  朱可夫用各種具有說服力的辦法提醒部下執行各項命令。他提醒他的官兵不要忘記擦皮鞋或靴子的辦法真靈,以致後來沒有哪個人忘記擦鞋。 
  有一次,在警衛隊列上,朱可夫聽取了值日軍官的報告,然後決定檢查一下這些將參加值勤的警衛戰士們的軍容。他對每個戰士的軍容都很滿意,只有一名戰士例外,因為他的靴子擦得不好。朱可夫問新任值日軍官對這個戰士的靴子有何感想。值日軍官沒有回答,而是命令這個戰士說說他為什麼沒把靴子擦亮。朱可夫打斷他的話說:"我問的是你,不是問他。我不想聽他回答,而是想聽聽你的意見。解釋一番,靴子是不會乾淨的!"值日軍官很尷尬,張口結舌,無言以對。朱可夫接著用較為緩和的口氣說: 
  在這種情況下,唯一重要的問題不是靴子沒擦乾淨,而是你對這件事不重視。他可能是忘了擦靴子,可你還是應當要求戰士們在出去值勤之前擦好靴子。事情糟就糟在除了團長以外,全團顯然沒有別人能幫他擦擦靴子了。 
  朱可夫命令副官拿來一隻凳子和擦鞋工具,接著要那個戰士把一隻腳放到凳子上。朱可夫聚精會神地看了看靴子,該怎樣擦才擦得亮,然後開始替戰士擦起來。幾分鐘以後,這只靴子變得珵亮了。朱可夫把刷子遞給戰士,要他擦另一隻靴子,擦好以後,跟值日軍官一起到團部報告,把靴子給團長看看。這個戰士很下功夫地把另一隻靴子擦好了。值日軍官和警衛隊長,把兩隻靴子仔細比了又比,然後前往國部讓朱可夫看靴子。這次事件在全團官兵中間引起許多笑聲和議論,可是從那以後,戰士們擦鞋更用心了。大家原來都以為會對擦鞋問題下一道嚴厲的命令,可是什麼命令也沒下。魯斯蘭諾夫寫道, 
  這樣,朱可夫在全團逐步建立起井井有條的氣氛。全團官兵對他並不懼怕,但卻都感覺得到他的存在的力量。他們依賴他,而又往往意識不到是依賴他。 
  功夫不負苦心人。指揮官們盡心竭力,終於取得了優異成績。朱可夫的團不論是參加演習,還是接受檢閱,都名列前茅。這一切,總部首長都看在眼裡。紅軍各部隊沒有不知道這個團的。軍事學院的學員們也到他的團裡來實習。這支部隊常常參加有總參謀部代表到場觀看的訓練演習,還給各國武官和外國貴賓進行表演。當時,白俄羅斯軍區的報紙——紅軍《真理報》開始大量報道朱可夫的事跡。它用整整一版的篇幅扼要介紹未可夫的軍事經歷和他在國內戰爭中的功勳,讚譽他對列寧和斯大林的黨的無限忠誠。 
  朱可夫經受住了對他的考驗。 
  1930年5月,在指揮第39團將近七年之後,朱可夫升任騎兵第二旅旅長1,對他的讚揚也越來越多了。騎兵第7師師長K·K·羅科索夫斯基2寫了一份讚揚備至的鑒定報告: 
  1朱可夫的這個旅屬於薩馬騎兵第7師。該旅共有兩個團,即第39團和第40團。第7師所在的軍,從1925年2月到1929年是由C·R·鐵木辛哥指揮的,此後是由Ⅱ·Q·塞爾基奇指揮的。——原書注 
  2朱可夫和羅科索夫斯基建立了親密的持久的友誼。1966年12月,這兩位老戰士(他們倆都在這個月慶祝了自己的七十壽辰)在紀念莫斯科會戰二十五週年的儀式上一起照了相。有趣的是,兩個人當年都當過國防部長——朱可夫在莫斯科,羅科索夫斯基在華沙。——原書注 
  一位堅毅果斷的指揮員。他富有創新精神,並善於把這種創新精神應用於本職工作。他嚴守紀律,他要求嚴格並堅持始終。在軍事方面,他是訓練有素的。他喜歡研究軍事問題,不斷提高自己。在一年的時間裡,由於他對騎兵旅的戰鬥訓練領導有方,該旅不但在操練和戰術射擊上,而且在全面發展上,都取得了很大進步。 
  羅科索夫斯基在鑒定報告的末尾建議提升朱可夫擔任機械化兵團司令員之職。1 
  1見斯維特利申箸《從土兵到元帥》,第32頁。——原書注 
  1931年2月,朱可夫被任命為布瓊尼將軍的助手。布瓊尼將軍從1924年到19盯年的十三年間,一直擔任紅軍騎兵監察部部長。1933年3月,朱可夫被指派為騎兵第4師師長。在國內戰爭年代,這個師一直是布瓊尼的騎兵第1集團軍中最優秀的部隊之一。這時,它是白俄羅斯軍區的一支部隊,而白俄羅斯軍區是蘇聯最重要的軍區之一,也是培養未來戰爭的領導人的一個訓練場所。在軍區花名冊上,有一些軍官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已被證明是最優秀的軍事領導人。c·R·鐵木辛哥任軍長;朱可夫、N·C·科涅夫、B·Ⅱ·索科洛夫斯基都是師長。N·X·巴格拉米揚、M·B·扎哈羅夫、P·R·馬利諾夫斯基、B·B·庫拉索夫、A·Ⅱ·波科羅夫斯基也都被派到這個重要的軍區裡任職。 
  朱可夫的名字越來越頻繁地在蘇聯報刊上出現。1935年,他同其他一些人一起指責圖哈切夫斯基對紅軍的演習指揮不當。翌年,他被任命為支持斯大林的新憲法草案的軍事委員會的委員。 
  在這期間,朱可夫和紅軍參謀長B·M·沙波什尼科夫試圖說眼紅軍最高領導層相信,坦克在現代戰場上能夠獨立作戰——也就是說,這種強有力的新武器不要分散到行動緩慢的各個步兵部隊去,從而削弱了它的力量。 
  朱可夫關於在現代戰爭中如何使用裝甲部隊的主張,只是暫時佔了上風,因為斯大林後來接受了解散大規模坦克部隊的主張。只是在1941年,紅軍面臨慘敗危險的時候,才證明朱可夫的看法是正確的。 
  朱可夫擔任師長職務成績卓著,他的師在戰鬥訓練和政治訓練中表現優異。H·斯維特利申在為朱可夫寫的傳記《從士兵到元帥》中指出:"由於在這方面取得巨大成績,T·K·朱可夫於1936年榮獲政府的最高獎賞——列寧勳章。"朱可夫在談到他擔任師長職務時說,參加在白俄羅斯軍區,在兩位傑出的蘇維埃軍事將領A·N·葉果羅夫和N·Ⅱ·烏鮑列維奇1領導下,常常舉行的軍事演習和指揮與參謀訓練,對於擴大他的作戰視野、形成他的理論觀點和指揮素質幫助極大。 
  1葉果羅夫1931年任紅軍參謀長,1937年任第一副國防人民委員;烏鮑列維奇當時是白俄羅斯軍區司令員。——原書注 
第三章 國外的使命    
  朱可夫任騎兵師長期間,西班牙爆發了內戰。不久,他受命在這場衝突中擔當一個角色。斯大林本不想介入這場戰爭,因為它跟蘇聯相隔千里,涉及的又是一個蘇聯沒有派駐正式代表的政府。但是法西斯國家一意孤行,硬要去干涉這場戰爭。這就使斯大林確信:假如他不果斷地採取行動,叛亂分子就會很快取得勝利,而這就意味著法國將被法西斯國家所包圍,甚至可能意味著法國國內正日益增長的法西斯主義傾向也將獲勝,結果會使西方對德國的本來就軟弱無力的抵抗。更進一步削弱下去。斯大林明白,一旦發生這種情況,那麼德國向東侵略的道路也就掃清了。 
  經過一番猶豫之後,蘇聯領導人決定對西班牙內戰進行於預。前美國駐俄國大使喬治·凱南寫道:"這項決定既巳作出,他們就以非同尋常的速度和精力將其付諸行動。" 
  蘇聯對西班牙的干預,使朱可夫及其戰友能夠在戰鬥中驗證紅軍的裝甲戰理論,並讓俄國坦克一試身手。1966年,也就是在這些事件已經過去三十年之後,蘇聯人在談到這次援助的時候說:"在戰前的年代裡,坦克部隊同整個蘇聯紅軍一起得到了發展和完善,更充分地作好了戰鬥準備。在那些年代,他們取得了相當多的作戰經驗。在西班牙戰場上、在哈桑湖、在哈勒欣河、在芬蘭的森林中——這些地方都是我國坦克部隊經受嚴峻考驗的見證。"1 
  1《在陸軍部隊的前衛中》,載蘇聯《武裝力合共產黨人》雜誌,第15期(1966年8月),第39頁。——原書注 
  斯大林和伏羅希洛夫於1936年秋派遣朱可夫前往西班牙,作為蘇聯的主耍軍事觀察員之一1。同他一起前往的人都是出類拔草之輩。未來的國防部長P·R·馬利諾夫斯基和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大名鼎鼎的精明強幹的炮兵指揮員H·H·沃羅諾夫也都去了。蘇聯駐西班牙軍事代表團起初是由N·別爾津率領的,紅軍的全部活動都由他負責。戰爭初期,傑出的坦克專家之一Ⅱ·T·帕夫洛夫也在西班牙,時間大概是從1936年秋到1937年夏。帕夫洛夫是負責坦克作戰的首長,有位觀察家覺得他似乎經常在他的司令部裡撰寫關於他的指戰員和坦克作戰情況的長篇報告,儘管他費了很多心血,但他對於裝甲作戰所作的結論是不正確的。由於在伊比利亞半島戰鬥中出現的問題,他認定,在現代戰場上坦克無法單獨作戰。後來他得以說眼斯大林和伏羅希洛夫相信他的看法是正確的,儘管朱可夫提出了反對意見。2紅軍的被稱作"摩托機械化軍"的大型坦克部隊(每個軍約有五百輛坦克)被解散了。朱可夫和沙波什尼科夫所作的許多努力付諸東流。坦克被降低到只起步兵支援武器作用,坦克部隊被編成一些單獨的坦克營附屬於步兵部隊。 
  1理查德·勞特巴奇著《這些人是俄國人》,第124頁。——原書注 
  2休·托馬斯說,帕夫洛夫將軍在斯大林面前採取這種立場,也許是要避免被指責為已經失勢的圖哈切夫斯基元帥的理論的欽佩者。見休·托馬斯著《西班牙內戰》,第615頁。——原書注 
  雖然可以得到的資料沒有表明朱可夫在西班牙呆了多久,但他至少是從1936年秋呆到1937年初夏。蘇聯派駐西班牙的首席情報軍官亞歷山大·奧爾洛夫回憶說,他在1937年期間見過朱可夫好幾次,而且蘇聯早年的一部影片裡也有朱可夫1936年在巴塞羅那向國際縱隊的一批志願人員發表演說的鏡頭。奧爾洛夫進一步指出,朱可夫的職務是最高指揮部的觀察員。 
  蘇聯在西班牙參戰,不僅僅是派遣了觀察員,而且派出了由正規部隊組成的有組織的部隊。圖哈切夫斯基對此是反對的,他認為把紅軍種種不完善的情況暴露出來是魯莽之舉。在蘇聯坦克部隊開到戰場以後,紅軍的作戰大多是由坦克部隊來完成的。 
  蘇聯裝甲部隊參加了一系列殘酷的戰鬥,有時打得很出色,但也時常吃敗仗,損失了一些人員和兵器。不久,德國和意大利進一步擴大了它們的干涉的規模,莫斯科認識到只有大量增加援助,才能挽救西班牙共和國政府。然而西方國家表明,它們之中有的是不願意向西班牙共和國政府提供那怕一點點援助,有的則無能為力。同時,蘇聯政府也擔心可能同軸心國發生戰爭。於是西班牙共和國的事業終於遭到失敗。 
  這場戰爭使朱可夫和他的戰友們汲取了許多寶貴教訓。他們試用了新武器,研究了現代戰術一些有爭論的概念是否可行。坦克雖說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經過短時間試用之後,被譽為有前途的武器,但它在快速機動的作戰行動中的效果,大體上說仍然是沒有經過檢驗的。西班牙戰爭提供了這種機會,而朱可夫、帕夫洛夫、Ⅱ·A·羅特米斯特羅夫1、科涅夫等人前往那裡充分利用了這個機會。朱可夫回國以後,接受了新的任命——擔任騎兵第3軍軍長。他擔任此職共七個月時間。 
  1Ⅱ·A·羅特米斯特羅夫——蘇聯紅軍裝甲部隊高級軍官,衛國戰爭中歷任裝甲部隊旅長、軍長、集團軍司令員和蘇聯陸軍裝甲坦克兵副司令員等職,1962年晉陞為裝甲坦克兵主帥。——譯者注 
  1938年初,他擔任騎兵第6軍軍長,不久便升任白俄羅斯軍區召司令員。同年夏天,根據總部的命令,並得到斯大林本人的同意,他離開這個職務,同蘇聯的一個軍事代表團一起,被派往中國去觀察日本的戰略和戰術。這也許不是他第一次東方之行。據說他在二十年代初期,曾同"加林"(B·R·布留赫爾將軍1的化名)一起到中國去過。2 
  1布留赫爾——蘇聯紅軍將領,第一批被普升為蘇聯元帥的五人之一。——譯者注 
  2F·F·劉著《現代中國軍事史,1924一1929》,第6、第20、第167頁——原書注 
  這次旅行是蘇聯捲入中日戰爭的產物。1937年7月7日,日本進攻北京以南的蘆溝橋,中國的抗日戰爭爆發了。8月ZI日,中國和蘇聯簽訂互不侵犯條約,雙方同意"互相間不單獨或同另一個或幾個國家聯合侵略對方"。到1938年,隨著日本、德國和意大利三國聯盟的迅速形成,莫斯科開始認為中日戰爭可以使蘇聯免遭來自東方的進攻。南京陷落後,日軍向武漢推進,蘇聯加強了對中國的物質援助,建立了比較密切和友好的關係。 
  1937年底,第一批蘇聯飛行員來到中國。接著又派來了一些教官和更多的飛行員、地勤技術人員、炮兵專家、坦克專家和工程師。1938年夏,二十一名蘇聯高級軍官來華。這一批傑出人物中包括朱可夫、B·N·崔可夫(後來參加過斯大林格勒保衛戰)和Ⅱ·Q巴季茨基(後來晉陞為蘇聯元帥)。 
  蘇聯在華軍事人員不久便達到了一千人,1雖然蘇聯飛行員參加空戰相當多,但顧問們大多被派到戰地指揮部,在技術問題上提供咨詢,不做日常參謀工作,或者在坦克和炮兵訓練中心,以及伊寧的航空學校任職。一些蘇聯軍事專家(大概包括朱可夫在內)有時在參謀學院講課,還有一些人在國民黨軍事委員會擔任顧問。但在三十年代後期,蘇聯軍事顧問的影響從未達到1924年到1927年間達到過的那樣重要的程度。蔣介石說得明自,他指望他們在技術方面提供咨詢,而不是制訂戰略計劃。但是有幾次,蘇聯人確實參加了作戰計劃的制訂。·蘇聯駐中國總顧問A·N·切列潘科夫師長協助為一次大規模反攻準備了預備隊。1939年秋,在長沙附近打了一次勝仗,蘇聯人參與制訂作戰計劃,起了重要作用。但大體上說,高級蘇聯顧問們的才能沒有得到發揮,因此他們不久就都離開了,只有一個人留下來擔任駐華武官兼蔣介石的總顧問,此人就是R·N·崔可夫。德國1941年進攻蘇聯時,他正擔任此職。 
  1鮑羅廷著《蘇聯在中國抗日戰爭中對中國人民的援助,1937-1941》,第159頁——第160頁。——原書注 
  在中國幾乎無用武之地的朱可夫,不久即接到一項更緊急的委任。蘇聯當時曾一再聲明,紅軍將保衛西伯利亞和外蒙古的領土。日本決心試試這個聲明是不是當真的。蘇聯駐遠東的武裝部隊將要受到考驗。斯大林又一次把重大的責任放在他所信賴的T·K·朱可夫身上。 
第四章 哈桑湖和哈勒欣河戰役    
  戰爭悄悄地逼近歐洲,而在遠東,日本人也越來越膽大妄為,所以俄國人對於自身邊境的安全,愈發憂心忡忡了。他們採取了一系列旨在阻止侵略的步驟:在沿陸地邊界一帶挖壕築壘;沿江沿海,則為沿岸火炮和自動武器修築火力陣地;在邊境地區修建倉庫、機場和公路。蘇聯對它的遠東邊界尤為擔心。所以在此以前就組建了遠東方面軍,建立了太平洋艦隊。1936年3月,蘇聯又同蒙古人民共和國簽訂了互助條約。 
  一個時期以來,日本人一直在試探蘇聯紅軍的實力,而且往往是超世界其他地方發生危機的時候進行試探。1936年共發生三十三起邊界衝突,此後又發生多起。這段時間,蘇聯似乎專心致志應付歐洲事態(慕尼黑危機和德國的備戰)。於是日本決定在滿蒙邊境對俄國的軍力進行一次大規模的試探。然而,日本發動的侵略,已遠遠超出一次試探行動的範圍了。日本人在兩條戰線上作戰,是想借此提高日本軍隊在其他國家心目中的"聲威"。此外,日本領導人還希望把蘇聯同中國隔開,從而切斷援助通道。 
  1938年夏,蘇聯紅軍佔領了阿穆爾河1中的兩個小島,日本人提出了抗議,並要求他們撤走。克里姆林宮答覆說,這些島嶼屬於俄國,並援引早年的俄中條約為證。當雙方同意誰都不向有爭議領土派出軍隊時,這次事件似乎平息了。可是,兩天以後,日本人派出分遣隊在兩個島上登陸。7月中旬,蘇聯派出小股部隊登上具有重要戰略意義的扎奧澤爾納亞山和別齊緬納亞山。後者距太平洋海岸約六英里,距符拉迪沃斯托克九十三英里。紅軍指揮部擔心日軍佔領這兩個高地,從而對波謝特港造成嚴重威脅,於是決定先下手為強。7月29日,日滿軍隊發動進攻,在哈桑湖地區迅速採取行動。他們充分利用了對守軍極為不利的地形條件——交通線很難防守,守軍據守的兩個山頭背後是哈桑湖,同蘇聯據守的其餘地區隔離開來。 
  1阿穆爾河,即黑龍江。——譯者注 
  日軍剛一行動,遠東方面軍司令員、蘇聯元帥布留赫爾使命令駐波謝特地區步兵第40師各部隊作好戰鬥準備,同時從這個師抽出兩個加強營派往別齊緬納亞山和扎奧澤爾納亞山。很快爆發了激烈戰鬥。蘇聯方面於8月初投入了相當多的兵力。布留赫爾把哈桑湖戰鬥交給遠東軍區參謀長格奧爾基·什捷倫軍長宜接指揮,他本人立即開始策劃一次進攻。8月6巳首先對高地進行了轟炸和密集炮轟,然後蘇聯步兵發動攻擊。8月9日,在雙方遭到沉重傷亡之後,戰鬥實際上停止下來,日軍放棄了對有爭議領土的佔領。翌日,日本駐蘇大使重光葵來到莫斯科的外交人民委員部,提議進行談判。 
  哈桑湖一戰,暴露了蘇聯遠東第1集團軍部隊動員狀況和各級指揮部及參謀工作的種種嚴重缺點。1938年11月,在伏羅希洛夫指出某些缺陷之後,國防人民委員都總軍事委員會採取了一些重大措施來改善遠東部隊的戰備狀態,增強了邊界安全。 
  然而日軍並沒有因為形勢變得對自己不利而罷休。1939年5月,再次爆發了敵對行動。日本人聲稱,七百名外蒙古牧民侵犯了哈勒欣河邊界。蘇聯歷史學家認為,這次戰役是對俄國實力的新的試探,同時包藏著日本對蘇聯後貝加爾地區和遠東的領上野心。 
  日軍為了集結兵力,著手提高哈爾濱一齊齊哈爾一海拉爾鐵路線的運輸能力,並開始修建一條與蒙古邊界平行的從索倫到甘珠爾廟的新鐵路。他們決定奪取哈勒欣河東岸的蒙古領土。河東岸這塊地區是一片荒無人煙的草原,防守力量薄弱。蒙古人民共和國的邊境哨所距邊界十二到十八英里,而且附近沒有蒙古正規軍。根據互助條約駐在蒙古的紅軍第57特別軍的部隊,距這塊發發可危的地區約三百英里。日軍立即投入緊張的訓練。4月月中,派遣一支特遣隊前往哈勒欣河繪製地形圖。5月初,日軍飛行員開始在蒙古領空進行偵察飛行。 
  1939年5月11日。日軍發動進攻。地面都隊襲擊了邊境檢查站,空軍則轟炸了山巒起伏的邊境上的一支警戒部隊。到5月14日,大約三百名日本騎兵已前出至哈勒欣河。派去收復邊境的蒙古邊防部隊被敵機打散。蘇聯政府為履行它同蒙古人民共和國的互助條約,命令駐蒙蘇軍保衛兩國邊界。 
  到5月底,日軍指揮部在哈勒欣河東岸集結了一支擁有一千"六百多名步兵、九百名騎兵、一小批裝甲車和四十架飛機的兵力。蒙軍將其騎兵第6師調到前沿,而蘇軍則從坦克第11旅調去一個步兵機槍營,加強一個裝甲車連、一個工兵連和一個炮兵連。其他蒙軍和蘇軍部隊正開往作戰地區。 
  5月28日,日軍發動突擊,企圖從兩翼包抄蘇蒙軍,從後面實施攻擊,切斷他們返回哈勒欣河渡口的後路。數量上佔優勢的日軍,開頭壓得蘇蒙軍步步後退,但很快就被蘇軍炮兵部隊和一個步兵連擋住了。當晚,蘇軍步兵第149團乘卡車陸續抵達,旋即投入戰鬥。戰鬥持續整整一夜。5月29日晨,蘇蒙軍隊發動反擊,激戰一整天,把日軍趕回邊界。兩天激戰中,擊斃了四百名日軍官兵。1 
  1《蘇聯偉大衛國戰爭史》,第1卷,第236頁-第238頁。——原書注 
  6月初,朱可夫抵達前線,接管了部隊指揮權。7月的頭幾天,日軍開始集結部隊,準備發動一次新攻勢。這時候日軍兵力約三萬八千人,得到一百三十五輛坦克、十輛裝甲車和二百二十五架飛機的支援。而保衛哈勒欣河東岸一條四十六英里長的正面的,只有一萬二千五百四十一名蘇蒙軍。蘇軍的裝甲車輛較多,共有一百八十六輛坦克、二百二十六輛裝甲車,這給朱可夫提供了一次極好機會,來檢驗蘇聯坦克的效能,檢驗各種戰術的效果。 
  日軍在擁有三倍於蘇軍的兵力優勢的引誘下,企圖包圍並殲滅哈勒欣河東岸的蘇蒙軍隊。作戰計劃規定,用一支強大的部隊繞到守軍左翼,偷渡哈勒欣河,奪占巴英查崗山,從背後實施攻擊。這次攻勢是7月2日發動的。步兵和坦克得以楔進蘇蒙軍陣地,一直進抵河邊,才被阻止。7月2日夜間,日軍陸續偷渡到河西岸,次日晨完成了部隊的調動。日軍在很快佔領下一個目標——巴英查崗山以後,繼續向南開進,大有包圍東岸蘇蒙軍之勢。 
  朱可夫猜到了敵人的圖謀,決定發動一次三管齊下的反突擊,即:坦克第11旅從北面攻擊日軍,摩托步兵第24團從西北進攻,而裝甲第7旅從南面進攻。蘇軍的打擊非常突然,日軍士兵亂作一團。反突擊的效果,為一名日軍士官所證實。他在日記中寫道:"我們當時驚慌失措,戰馬嘶叫,拖著火炮前車四處奔跑,汽車也四處亂竄。" 
  日軍三面被包圍,但仍死守陣地,拚命企圖保住巴英查崗山。他們7月4日的反撲救紅軍空軍和炮兵部隊所粉碎。當晚,蘇蒙軍各部隊對巴英查崗山發動總攻。第二天下午,日軍的抵抗被最後粉碎。敵人開始撤退,並企圖撤過哈勒欣河,朱可夫投入坦克部隊追擊敵人。因為日軍修的唯一一座浮橋已被炸毀,許多日軍官兵在企圖泅水送命時溺死水中。 
  日軍暫時受挫,開始策劃新的行動。經過兩個半月作戰之後,蘇軍指揮部認識到,由於兵力不足,只能進行長期的防禦戰,此外別無他法,到頭來取得最後勝利的很可能是日本人。對此,約翰·埃裡克森寫道: 
  看來,唯一的辦法是從內陸調來部隊,並改組指揮部。朱可夫軍長看來是最合適的人選。他被任命為第1集團軍群司令員,肩負起徹底打敗日軍的重任。他對這一任務不能抱任何僥倖心理,只能勝,不能敗。大批援兵陸續開來,加強了朱可夫的軍隊。但是,朱可夫有他自己的風格,正是這種風格使他後來成為非常傑出的人物。他總是等到自己掌握了相當大的優勢才發動反攻。按發動反攻那天計算,他的兵力與日軍相比的優勢是:步兵1.5比1、機槍1.7比1、火炮2比1,飛機也是2比1,而坦克則擁有四倍的優勢。8月,蘇軍拚死拚活地進行對日反攻的準備。到8月18日,朱可夫幾乎全部準備就緒了。1 
  1朱可夫寫道,他為了進行這次戰役所需的物資數量是:炮兵彈藥一萬八千噸、航空兵彈藥六千五百噸、各種燃油、滑油一萬五千噸、各種食物四千噸、燃料四千噸,以及其他材料四千噸。這些物資都是沿著一條四百多英里的土路從後方運來的。見朱可夫著《回憶與思考》中文版上冊,269頁-270頁。——原書注 
  在柴可夫指揮這次戰役的時候,蘇聯同百方國家的談判以及與此同時對德國人的試探,也在1939年夏天進入了關鍵階段。 
  司令部經過改組,全部蘇蒙軍都歸朱可夫軍長指揮。此後又為遠東蘇軍調來增援部隊,這兩件事是具有極其重要的意義的。魯斯蘭諾夫寫道。 
  哈勒欣河戰役的意義不可低估。當時全世界都在注視著這次戰役的結局。它關係到蘇聯的國際威信,而且這也是在實戰條件下檢驗新武器裝備和新戰術的難得的機會。朱可夫深知這項任務也是對他的能力的檢驗。因此他必須能經得起這次檢驗。 
  到8月1日為止,日本人巳調來了步兵第7師和第23師(均為全員)、三個重炮團、三個騎兵團,還有偽滿洲國的一個步兵旅。他們的步兵第14旅也從滿洲裡抵達;他們還把步兵第1師的所有防坦克炮兵連悉數調到哈勒欣河地域。日軍還加強了空軍力量,並從旅順要塞派出一支重炮部隊。日軍總兵力(包括偽滿軍在內)為七萬五千人,裝備著三百零四挺重機槍、五百門多人操作的火炮、一百八十二輛坦克、三百到五百架飛機。8月10日,集結起來的各部隊組成日軍第6集團軍,由獲洲立兵將軍指揮。他們預定,8月24日在日軍佔領的橋頭堡整個43英里的正面發動總攻,並已修好了出擊陣地。 
  朱可夫開始制訂一項作戰計劃,這個計劃是:突擊敵軍兩翼,從南面和北面合圍守敵,並在敵接軍趕到之前迅速殲滅之。補給問題使局面變得複雜了,因為最近的火車站離前線四百六十多英里。在朱可夫領導下,第1集團軍群的領導幹部們制訂了一個由坦克、大炮、飛機和步兵互相配合的協同作戰計劃。蘇蒙軍的任務很明確:準備並實施一次決定性反攻,實現全殲侵犯邊界之日軍的目標。但是,蘇蒙軍的兵力不足以實施這一戰役,因此把一些新部隊從大後方調到了哈勒欣河。其中有步兵第82師和第57師、步兵第152師的一個團、坦克第6旅和空降兵第212旅以及一些炮兵團和通信部隊等。飛機數目增加到五百一十五架。這些援軍的到來,使蘇蒙軍指揮部掌握了對日軍的數量優勢。 
  有趣的是(這也顯示了朱可夫的特點),朱可夫採取了一些深思熟慮的迷惑敵人的措施: 
  為了迷惑敵人,使敵人摸不到蘇蒙軍的真實意圖,廣泛使用了假情報。用無線電發送了有關修築防禦工事和詢問施工設備狀況的假消息。把一架大功率的音響設備運到前方,模擬打樁的聲響,造成正在大修防禦工事的逼真假象。部隊的調動一概在夜間進行。夜間出動轟炸機進行轟炸並使用小口徑火器連續進行射擊,以掩蓋坦克向進攻出發地域集結的嘈雜聲。總攻前一連十幾天,若干輛已拆除了消音器的坦克,沿著前線不停地來回開動。這樣做的目的,是要使日本人越來越對蘇蒙軍車輛的響聲習以為常,這樣就會在蘇蒙軍進攻時完全摸不準方向。為此目的,我軍的飛機還不分晝夜不斷地出動襲擊敵人。1 
  1《蘇聯偉大衛國戰爭史》,第1卷,第240頁-第241頁。——原書注 
  朱可夫甚至採取了一種別出心裁的做法,就是散發《戰士防禦須知》小冊子,將其投到敵方陣地。他命令施工隊不停地修築防禦陣地。把卡車的消音器拆掉,以掩護坦克的調動。飛行員進行特別偵察飛行以偵察地形,同時派出夜間巡邏隊摸清敵方陣地的位置。為了幫助他進行監督和聯絡,朱可夫在參謀部裡配備十二名聯絡軍官。在他準備下令發動進攻的時候,他已經把三十五個步兵營、二十個騎兵連、四百九十八輛坦克悄悄部署到出發地域。坦克當中還有一些新式坦克——T-34型的前身。 
  為了實施包圍計劃,朱可夫建立了三個集群,即南部集群、北部集群和中央集群。南部集群編成內有:步兵第57師、坦克第6旅、蒙古騎兵第8師、摩托裝甲第8旅、坦克第11旅的兩個坦克營、一個自行火炮營、防坦克第37營和一個噴火坦克連。北部集群的編成內有:坦克第11旅、摩托裝甲第7旅、步兵第36師第601團、蒙古騎兵第6師和防坦克第87營。中央集群的編成內有:步兵第36師和第82師、步兵機槍第5旅和兩個炮兵團。朱可夫的預備隊是摩托裝甲第9旅和空降兵第212旅。 
  日軍打算8月24日發動攻勢,朱可夫則比日軍提前四天,於8月20日搶先動手。這天凌晨5時45分,一百五十架轟炸機對日軍防禦前沿、對其就近的預備隊以及日軍炮兵陣地實施了一次大規模空襲。接著在經過炮火準備之後,朱可夫命令部隊全線衝擊。一名日軍士兵的日記證實了這次可怕的突然襲擊。他寫道: 
  "炮彈遮天蓋地地打到我們近旁,真可怕。觀察所用盡一切辦法尋找敵人的炮兵,但毫無結果,因為轟炸機在轟炸、殲擊機在掃射。敵人全線獲勝。" 
  在這次反擊中,有一位觀察家親眼目睹了朱可夫所表現的領導能力,後來他向魯斯蘭諾夫作了這樣的描述: 
  朱可夫命令他的一個師進攻日軍堅固築壘陣地,整個戰役的結局取決於這次進攻的勝敗。可是,這個師敗下陣來,損失慘重,而且被敵方人力壓得不能動彈。師長打電話報告情況,並請求新的指示。朱可夫命令他再次發起進攻。過一會兒,朱可夫親自拿起話筒,要這位師長接電話。當朱可夫得知他還沒把部隊拉上去時,便問:"你到底能不能開始進攻!"師長小心翼翼地表示沒有把握。於是朱可夫說:"我現在解除你的師長職務。叫你的參謀長接電話。"朱可夫又向參謀長提出同樣問題。參謀長作了肯定的回答。朱可夫說:"我現在任命你擔任師長。"但是參謀長也未能重新發動進攻。當他向朱可夫報告以後,聽到了同樣的命令:"我解除你的師長職務。等待新師長的到達!"朱可夫派他的一名參謀去指揮這個師,而且派出炮兵加強了這支部隊,並給予空中支援。在付出巨大犧牲之後,終於攻克了敵軍陣地。他所制訂的反攻計劃的其餘各階段也都取得了勝利。 
  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這段故事流傳很廣。作為斯大林的解決問題的能手,他不斷地被派往各地去處理重大而緊急的事態。他很快得到了這樣的名聲:他是一個對下級行動遲緩、猶豫不決或反應遲鈍不能容忍的說一不二的指揮員。在那些充滿危險的歲月,對於講客氣、拍肩膀那一套,他是無暇顧及的。下面將會看到,Ⅱ·N·巴托夫、Ⅱ·A·別洛夫以及其他一些戰友後來都談到朱可夫對他們的態度是嚴厲的。 
  朱可夫還開始表現出另一種品質。他在強大的壓力下,能夠保持沉著鎮定,同時表現出對戰局的發展胸有成竹。美國軍事記者理查德·勞特巴奇所描寫的朱可夫在哈勒欣河戰役中的一次表現是具有典型意義的。他寫道: 
  在蒙古草原上一座名叫哈馬爾達巴的灰綠色的山崗上,有一座牆壁很厚、而且一大半埋在地市的碉堡。在碉堡裡,一群蘇聯軍事記者圍坐在一架很舊的鐵爐子周圍休息。一位體格健壯、肩膀很寬、方頭大臉的男人,大步流星走進來,加入了這個非正式集會的圈子。記者們尊敬地向他打招呼,稱他"將軍同志"。這位將軍同志剛剛洗過晨浴就來了,看上去紅光滿面,精神煥發。他的情緒好極了,一面換衣服,一面同記者交談。突然,兩名紅軍偵察員上氣不接下氣地跑進屋來。他們十分焦急地報告說,日軍正在集結大部隊,顯然是要準備進行一次反突擊。記者們馬上振作起精神,以為將軍同志一定會慷慨激昂、乾脆利落、簡潔明瞭地下達命令。可是,將軍聽了這個消息,顯出泰然自若的神態。他一邊穿制服,一邊不動聲色地告訴偵察員說,這樣一種反突擊是完全不可能今日本人已經沒有力量發動一次有效的攻擊。 
  他的話立即使碉堡裡的氣氛為之一變。偵察員們在納悶,他們自己的眼睛怎麼會看錯了呢,而記者們則納悶自己的耳朵怎麼會聽錯了呢。大家都覺得十二分放心。既然將軍說了,那麼他說的是決不會錯的。 
  總攻的第一天,南部集群打了大勝仗。到8月20日,北部集群佔領了敵人的前沿陣地,到達堅固築壘的帕列次高地的山巔,但經過激烈戰鬥之後,被迫後撤。 
  蘇蒙軍在第一天戰果的基礎上,繼續在日軍防線內頑強戰鬥。在南部集群的地段上,坦克第6旅和摩托裝甲第8旅包圍了敵軍側翼,8月21日佔領了在海拉斯台音河(哈勒欣河的一個支流)南岸活動的日軍後方的地域。這一天,南部集群的步兵部隊深深楔入敵人主要防禦地區,殲滅了敵人就近部署的戰術預備隊,佔領了若於炮兵陣地。但是,戰鬥打得很艱苦,每個火力點都要強攻奪取,有時候還要出動噴火坦克。蘇聯飛機特別活躍,積極地支援地面部隊。僅8月21日一天,轟炸機就出動二百五十六架次,投下了九十多噸炸彈。 
  8月23日,北部集群得到空降兵第212旅的加強,終於粉碎了敵人的抵抗,奪佔了帕列次高地。在激烈的肉搏戰中,六百名日軍士兵斃命,戰壕裡、掩蔽部裡,橫七豎八到處都是日軍的屍體。 
  朱可夫的合圍計劃只用三天時間就完成了,接著便開始了殲滅被圍日軍的戰鬥。8月26日,日軍的一次解困企圖被打退,主要是靠坦克第6旅打退的。8月27日,日軍的突圍企圖也被粉碎了。空軍部隊成功地阻止了敵人向作戰地區調集新的預備隊。僅8月24日和25日兩天,蘇軍飛機出動了二百一十八架次,進行了十次空戰,擊毀日機七十四架。 
  朱可夫是個急性於,他不允許採取將敵人團團圍困,迫使其投降的消極辦法,而是發動一系列進攻,不斷地消滅敵人。南部集群承擔主攻任務。它在8月27日發動的進攻,成功地奪取了沙山和綠色高地,掃清了海拉斯台音河南岸。與此同時,從背後和兩側對雷米佐夫高地發動了進攻,但直到8月31日才終於佔領了這個地區。 
  在這次攻勢的最後階段,朱可夫再次表明他是個足智多謀的將領。海拉斯台青河很淺位而且到處是泥淖,敵軍指望它能夠保護雷米佐夫高地的南翼。但是,使日軍沮喪的是,朱可夫命令工兵部隊趁黑夜加固了河床,使蘇軍坦克部隊可以從這個方向發動進攻。一天夜間,蘇軍坦克突然衝過河來,粉碎了日軍防禦,並開始巧妙地肅清孤立的抵抗據點。到6月31日晨,侵人蒙古人民共和國領土的日軍已經全部被肅清。 
  只要對這個地區從5月到9月的整個作戰行動進台一次估計,就一定會看到。朱可夫是組織這次反攻和使蘇軍取得決定性勝利的主要推動者。事實已經證明,他是一個嚴格安求部下執行他的命令的指揮員,可是,如果他確信能夠達到預定目標,他也能夠把嚴格性同戰術靈活性結合起來。他的這種能力,表現在他能夠集中具有戰術優勢的兵力上,表現在他的大膽的、成功的合圍計劃上,表現在他殲滅被圍之敵所採取的進攻性的、但卻是隨機應變的方法上,表現在他組織諸兵種合成部隊的協同作戰和正確地調配現代化武器,以及結合實際情況決定進攻手段等方面。凡此種種,其結果乃是蘇軍的全面勝利。如果蘇聯方面公佈的數字是可信的,那麼只要比較一下雙方傷亡數字,就能換到令人信服的證據,證明朱可夫作為一個指揮員的才於。在整個戰役中,蘇軍的傷亡是一萬人,而日軍則損失了五萬二千到五萬五千人。1 
  1《蘇聯偉大衛國戰爭史》,第1卷,第241頁一第244頁。——原書注 
  1939年9月15日,蘇聯和蒙古人民共和國為一方,日本為一方,在莫斯科簽訂了一項協議,要求9月16日以前停止哈勒欣河地域的一切戰鬥行動。雙方同意交換戰俘,並建立一個委員會來確定哈勒欣河地區蒙古人民共和國和滿洲之間的邊界。日本當局似乎受到一次痛苦的教訓,於是雙方都採取步驟來維持和平。從1941年4月1日,日蘇簽訂互不侵犯條約(德國外交部長裡賓特洛甫曾企圖從中破壞),直到1945年蘇聯出兵滿洲以前,兩國一直避免進攻對方。 
  打敗日本軍隊以後,蘇聯人開始大談特談蘇聯已擁有成功地使用步兵、炮兵、裝甲兵和空軍協同作戰的新型軍隊。日本人不得不承認。"迄今為止,我們不瞭解蘇聯已將其摩托化部隊裝備到何種程度",而且這一出乎意料的事態發展使他們大為震驚。1尤其是這次戰役,已向日本人證明。蘇聯大多數地面部隊,特別是炮兵和裝甲兵,在火力和機械化程度方面遠比日軍優越。後勤方面也是引人注目的。日本人對於蘇聯向距離鐵路終點站四百多英里的戰場輸送並儲存作戰物資的能力感到十分驚訝。"蘇聯軍隊擯棄了沙皇舊軍隊的因襲守舊的一套作戰方法,已經表明它能夠依據每次戰役的具體情況改變戰術"。2 
  1T·H·謝沃斯季亞諾夫著《哈勒欣河事變時期日本軍步和外交的失敗》,載蘇聯《歷史問題》雜誌,1957年8月號,第63頁-第64頁。——原書注 
  2林三郎著《皇軍:太平洋戰爭中的日本軍隊》,第15頁。——原書注 
  另一個出人意料之處是蘇聯人就地取材解決問題的能力。例如,在先前的戰鬥中,俄國坦克很容易被日軍象投手榴彈那樣投出的汽油燃燒瓶擊中著火。不久以後,蘇聯人開始用柴油作燃料,而且在坦克外面罩上鐵絲網,這兩項措施就使燃燒瓶不大容易擊中這些坦克了。但是,俄國軍隊並沒有喪失它傳統的著名品質,特別是它的頑強精神。日本人評論說:"蘇軍比原來預料的還要頑強。" 
  儘管朱可夫使用裝甲部隊打了勝仗,但蘇聯人發現T-26型和T-28型坦克有某些缺點和缺陷。此後,蘇聯研究設計了一個新的裝甲車輛序列,其中包括第二次世界大戰中赫赫有名的T-34型坦克。 
  朱可夫經受住了哈勒欣河戰役的嚴峻考驗。他和他的部隊表現出比預料的還要頑強,而且一些軍事理論和裝備在實戰條件下得到切實的應用。朱可夫回到莫斯科,備受嘉獎和禮遇。斯大林懷著感激的心情,親自向他表示祝賀,他還榮獲了蘇聯英雄稱號。 
  H·斯維特利申寫道: 
  在T·K·朱可夫指揮的這第一次大規模作戰行動中,他顯示了他的領導能力——組織戰役並在短時間內徹底打敗一個強大敵人的能力。蘇聯政府自豪地讚譽朱可夫的成就。1940年6月,蘇聯人民委員會頒布命令,提前晉陞朱可夫為大將軍銜。不久,他被任命為蘇聯最大的軍區之——-基輔特別軍區的司令員。 
  可是,朱可夫從遠東回到莫斯科也遇到一件使他非常失望的事。長久以來,他一直確信,坦克能夠在戰場上起獨立的作用。同炮兵和摩托化步兵協同作戰,坦克能夠進行縱深突破,從而能夠打亂敵人的部署,衝破它的防禦。在哈勒欣河地區,他沒有允許他的裝甲部隊單獨作戰去奪取孤立的據點,但他的坦克部隊在航空火力的支援下,比較深入地突進了日軍的防禦陣地。他回到莫斯科時,發現紅軍指揮部要把七個機械化軍全部解散,把坦克配屬到各個獨立步兵營作為支援武器。 
  儘管朱可夫和蘇軍總參謀長沙波什尼科夫表示反對,這一決定還是付諸實施了,因為裝甲戰專家帕夫洛夫以蘇聯坦克在西班牙表現很糟為依據,說眼斯大林和國防人民委員伏羅希洛夫相信了坦克在現代戰場上不能獨立作戰的論點。後來,只是在德國坦克部隊在西方取得引人注目的戰績,證明裝甲部隊能夠獨立作戰以後,朱可夫和沙波什尼科夫的觀點才被證明是正確的。但這時蘇聯軍事計劃人員面臨著非常緊迫的任務:必須作出極大的努力來重建大型的坦克集群,因而沒有多少時間去解決種種訓練問題和為這些新的坦克兵團提供裝備的問題。 
第五章 暴風雨前夜    
  朱可夫大敗日軍凱旋莫斯科之時,歐洲時局已經發展到爆發危機的嚴重地步。1938年2月,希特勒警告奧地利總理庫特·馮·舒施尼格說:"你不要相信世界上有什麼人能阻止我的決定!……英國不會為奧地利動一個手指頭。……那麼法國呢?……對法國來說,這樣做已經太遲了。"一個月以後,希特勒的戰爭機器"搖搖晃晃、聲音隆隆地越過了邊界"1,但在途中,不少裝甲車輛發生故障,很狼狽了一陣子以後,才佔領了維也納。希特勒宣佈解散奧地利共和國,全部領土併入德國。1939年3月15日,德國人確信英法不會介入,便入侵了"慕尼黑以後的"捷克斯洛伐克,完成了對這個年輕國家的肢解。接著,希特勒虎視眈眈地注視著東方。 
  1丘吉爾著《第二次世界大戰回憶錄》,商務印書館版,第1卷《風雲緊急》,上部,第2分冊,第388頁和400頁。——譯者注 
  事態在急速發展著。希特勒在4月27日的一次講話中,宣佈廢除英德海軍協定,廢除德國同波蘭的互不侵犯條約。 
  在斯大林發表了蘇聯不想為西方國家"火中取栗"的著名講話以後不久,德國外交部長裡賓特洛甫於8月23日下午到達莫斯科。德蘇之間簽訂了互不侵犯條約。在一份"秘密附加議定書"中,德國人和蘇聯人在東歐劃分了勢力範圍。在波蘭,勢力範圍是以納雷夫河、維斯瓦河和桑河為界的。但是,在條約簽字八天之後,德軍就向波蘭發動了進攻。到9月中旬,德軍已佔領了屬於蘇聯勢力範圍的大片地區。蘇聯領導人為保護本國利益,不得不比原來預料的更加侖卒地採取行動。所以,蘇聯軍隊於9月17日越過了波蘭一蘇聯邊界。 
  歐洲這些事件的發生,幾乎正值朱可夫在蒙古邊境大獲全勝之時。哈勒欣河戰役結束,朱可夫回來擔任了烏克蘭軍區副司令員。蘇聯軍隊攻入波蘭的十二天戰役,"解放了"一千二百多萬人民,佔領了十九萬平方英里土地。它是由集團軍司令員(二級)M·Ⅱ·科瓦廖夫指揮的白俄羅斯方面軍和由集團軍司令員(一級)C·R·鐵木辛哥指揮的烏克蘭方面軍進行的。看來幾乎可以肯定的是,朱可夫未能按時去就任新職務,因而也就未能有效地參加這次短暫的戰役。 
  朱可夫在遠東取得的經驗,無疑在紅軍領導人1939年底制訂的新的野戰條例中得到了反映。新條例是以下述前提為基礎的,即各兵種協同作戰,是取得作戰勝利的首要條件。只有使用這種辦法,才能在敵人的防禦縱深內打敗敵人。條例強調了部隊再補給和後方勤務的重要性,就像強調繽密的作戰計劃、不間斷地控制部隊以及出其不意的必要性一樣。既然許多指揮員對於恰當地使用預備隊、對於梯次配置原則、對於作戰編成問題似乎都很不熟悉,新的條例中自然就闡述了這些課題。師的進攻正面稍微作了變動。在進攻作戰中,一個加強師的平均正面寬度減少到三千三百碼。第一梯隊步兵營進攻正面規定為四百五十到六百五十碼,比"1936年條例"規定的大約六百五十碼到一千一百碼有所減少。研究小組研究了遠東的作戰之後,強調指出,每英里正面必須配備有效數量的火炮。不包括遠程武器在內,火炮數量從三十門至三十五門增加到三十五至六十門。雖然人們為了制訂"1939年條例"費了很多心血,但這個條例始終未能公諸於世。因為歐洲發生的軍事事態已使它大大落後於形勢,不得不徹底地重新加以研究。蘇芬戰爭結束後,在布瓊尼元帥的監督下,重又著手制訂條例,但由於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而再次推遲了。 
  1938年4月,蘇聯開始向芬蘭施加壓力,要它允許蘇聯在芬蘭的蘇爾薩爾島構築工事。1939年10月,雙方重新恢復談判時,蘇聯代表說,鑒於歐洲的戰爭,不能允許敵人有機會進入芬蘭灣。為了保護列寧格勒,邊界的位置必須予以改變。芬蘭拒絕了蘇聯的要求,於是談判破裂。 
  莫洛托夫警告說:"我們文職官員無法再去解決這個問題了,現在該讓宰方行使他們的發言權了。" 
  在蘇聯向芬蘭發動了一場猛烈的宣傳攻勢,並指責芬蘭人向蘇軍發射若干發炮彈以後,紅軍於1939年11月30日開進了芬蘭。 
  戰爭最初幾周,芬蘭人使蘇軍遭受了重大傷亡,R·A·麥列茨科夫將軍的攻勢進展緩慢。紅軍在芬蘭未能迅速贏得勝利,暴露了蘇聯軍事機構中存在的嚴重問題。顯而易見,坦克兵、炮兵、步兵之間缺乏在哈勒欣河戰役中曾起過決定性作用的那種配合。但是,12月28日蘇軍重新編組了各集團軍,下達了新指示。1940年2月初,俄國的攻勢終於開始形成。2月11日,蘇軍粉碎了曼納海姆防線的一些地段。芬蘭的防禦逐步瓦解。3月12日,精疲力盡的芬蘭人認輸了。在這場戰爭的最後階段,朱可夫擔任了很短一段時間的總參謀長,暫時代替生病的沙波什尼科夫。 
  在"冬季戰爭"(參加這次戰爭的紅軍部隊達一百二十萬人)結束以後,蘇聯採取了一些措施來糾正這次戰爭中暴露出來的許多缺點。伏羅希洛夫向黨中央委員會提出報告以後,中央決定在克里姆林宮召開總軍事委員會會議。軍隊高級領導幹部、以及參加過這次戰爭的師長和高級軍官、各軍區、各軍事學院的代表參加了這次會議。 
  會議於1940年4月14日到17日舉行,作出了一系列結論。從步兵部隊的表現可以看出,他們對於武器裝備以及在嚴寒條件下如何恰當地使用它們瞭解甚少。需要更多的自動武器和迫擊炮。需要更好的通訊設備,特別是無線電通信設備,是必不可少的。部隊的編制也不能令人滿意。步兵師機動性差,後方勤務的指揮很困難。開始時,步兵不會穿滑雪板打仗,只是在仗打起來以後,才組建了滑雪特別營、滑雪工兵部隊和馬拉雪橇醫療隊、運輸隊。在芬蘭作戰的經驗還表明,必須有更好的冬裝、更好的車輛預熱器和掩體用火爐。機動運輸部隊也被證明是組織得不好的,備件供應不上。築路部隊不能滿足需要,交通指揮勤務也不足。 
  不可寬恕的錯誤之一是,司令部未能查明卡累利阿-芬蘭地區的地形和氣候特點,未能查明芬蘭軍隊的編制、武器、訓練和裝備情況。紅軍軍官對於曼納海姆防線的位置及其築壘情況,只有很一般的瞭解。對於如何攻克鋼筋混凝土工事缺乏經驗。在哈桑湖和哈勒欣河,以及在波蘭所取得的經驗,沒有傳達給這些部隊。步兵部隊的教練搞得很差。沒有教練步兵班和步兵排掌握在塹壕和在森林中作戰的基本要領,沒有教練它們掌握包圍戰術以及偵察和偽裝的要點。 
  會議的結論說,在芬蘭取得的勝利,使蘇軍付出了本來可以避免的過高的犧牲。蘇軍的武器、部隊的編制、訓練和教練工作,必須從根本上予以改進。斯大林在最後一天的會議上講了話,激勵與會者研究現代戰爭,要具有靈活性和適應性。 
  總軍事委員會責成國防人民委員部各總部研製新武器和作戰裝備,以取代陳舊過時的武器裝備。總軍事委員會特別要求製造出更好的飛機、更好的坦克和更好的通信設備。會議還通過了一項決議,規定要對部隊的訓練、管理和編製作重大的改革。制定了步兵、裝甲兵、炮兵和特種部隊的編制與裝備表。 
  委員會的另一項決議恢復了原來實行過的將軍軍銜和元帥軍銜。朱可夫、麥列茨科夫和N·B·丘列涅夫被任命為大將。鐵木辛哥被任命為元帥,並接替伏羅希洛夫的國防人民委員職務,而伏羅希洛夫則被提升為人民委員會國防委員會主席。 
  朱可夫晉級以後,受命指揮兵多將廣的基輔特別軍區。當時擔任烏克蘭共產黨第一書記的赫魯曉夫後來評價說:"朱可夫接替鐵木辛哥的職務是非常令人滿意的。他是一個天才的組織者,一個強有力的領導人。" 
  勞特巴奇寫道: 
  朱可夫在基輔任職期問,表現出引人注目的行政管理才能。他花費了很多精力,根據同日軍作戰和蘇芬戰爭的經驗,草擬了改革紅軍的各種計劃。從這時起,他不僅作為一個軍事負責人,同時也作為一個政治領導人而嶄露頭角。他的指示,是出自一個充滿自信並深知自己已被上司授予全權的人的指示。烏克蘭黨的領導人希望他參與領導,而他也是這樣做的。 
  朱可夫講話變得放線了。他竟指揚起各軍種中的政治委員制來了。他青告說,要打勝仗,不僅要靠紅軍政治工作人員的辛勤工作,也要靠紅軍指揮員的辛勤工作。朱可夫的地位提高了,他的能力也已表現出來,只有從這個角度才能理解朱可夫講話為什麼越來越大膽。如果他認為他的地位不那麼穩固,他肯定是不敢指摘軍隊中的政治委員制的。無論如何,人們又重新談論起"單一首長制"這個題目了1,而朱可夫則是最主要的和最直言不諱的支持者之一。 
  1蘇軍在1918年至1942年曾三次實行"政治委員制",三次實行"單一首長制"。三次實行"政治委員制"的時間分別是1918年、1937年和1941年;三次實行"單一首長制"的時間是1925年、1940年和1942年。——原書注 
  朱可夫指責說,許多高級指揮人員未能很好地訓練較年輕的軍官。他要求人們更深入地研究軍事史和俄國軍隊與人民的軍事傳統。他最後警告說,已經複雜化的國際局勢隨時可能發生變化,提醒人們要警惕複雜的國際環境中可能出現的"詭計"。他的聽眾知道他指的是德國人。朱可夫懂得蘇聯必須通過簽訂互不侵犯條約來爭取時間,但他私下總是預言蘇德之間必定會發生戰爭。他主張使俄國西部的紅軍部隊保持全面動員狀態,以便使部隊在敵人發動進攻時不致措手不及。 
  1940年6月28日,蘇聯軍隊在朱可夫指揮下分兩個梯隊開進比薩拉比亞和北布科維納1。第一梯隊是機動部隊,由坦克部隊和騎兵部隊組成。第二梯隊則是由一些步兵師組成的。雖然羅馬尼亞軍隊接到命令,要他們有條不紊地後撤,但仍有許多士兵放下武器。6月30日,紅軍部隊到達普魯特河岸,比薩拉比亞和北布科維納很快就被蘇聯控制了,朱可夫在切爾諾夫策建立了司令部。在夏季晚些時候,仍然指揮著基輔特別軍區的朱可夫得到了他的獎賞;他作為軍區的代表當選為蘇聯最高蘇維埃代表。 
  1比薩拉比亞當時同於羅馬尼亞。北布科維納,當時除最北都一小部分屬於波蘭外,亦屬羅馬尼亞。——譯者注 
  1940年12月到1941年1月初,最高指揮部在莫斯科舉行了一次重要會議,接著進行了圖上軍事演習。據葉廖緬科元帥說,這次會議"對於提高紅軍高級指揮人員在戰術、戰役學、戰略、各兵種的進攻戰和防禦戰方面的訓練水平起了極重要的作用。"這次會議得到了斯大林和整個國防機構的關心。 
  會議的第一項議程是審查1940年的全部軍事和政治準備情況和本年度任務的組織安排。總參謀長R·A·麥列茨科夫大將在一次會議上作了關於影響戰鬥訓練的一系列問題的報告,特別指出了步兵的機動能力問題。他在談到防禦能力時,對於蘇軍指揮人員仍然未能表現出估量戰局和組織戰場情報工作的能力表示遺憾。他特別讚揚了朱可夫的基輔特別軍區的炮兵部隊。在隨後進行的討論中,人們就提高紅軍訓練水平問題,提出了許多寶貴建議,其中一共有二十八名將軍提出了建議。 
  會議的第二項議程是探討軍事藝術的理論問題。會上作了五個非常適時的報告,其中包括朱可夫所作的《現代進攻戰役的特點》的報告。 
  朱可夫的報告,特別是他對於大規模使用機動部隊的論述,引起了與會者很多有益的討論。最高指揮部的人員,對朱可夫所做的結論沒有什麼重大的不同意見,他們關注的是這種作戰的細節,例如用於擴大突破的集群的編成、戰鬥序列的結構、地域寬度、摩托化部隊投入突破口的時間、摩托化部隊同空軍的協調,以及機械化部隊在敵軍防禦的戰役縱深獨立作戰時對部隊的控制和後勤支援問題等等。這樣,會議接受了朱可夫關於機動部隊作戰問題的廣泛的理論,並且用了很多精力來制定此種作戰的細節。 
  這次會議於1941年1月11日結束。會議結束後,在國防人民委員C·R·鐵木辛哥領導下,又進行了一次戰略性的對抗軍事演習。朱可夫應邀參加了這次演習。演習的基本目的,是要幫助參加者掌握戰略性作戰行動的原則;確定可能發生軍事行動的戰場;教練高級指揮人員在複雜的條件下,對各種情況進行估量並作出決定;就大規模使用炮兵部隊、坦克大部隊和空中力量的現代進攻戰役如何實施,統一人們的認識。1 
  1A·N·葉廖緬科著《戰爭初期》,第34頁-第35頁。——原書注 
  演習的參加者之一M·N·卡扎科夫在他回憶錄1中寫道,實際上進行了兩次演習,一次是在西方方向,另一次是在西南方向。一方(東方)是由西部特別軍區司令員Ⅱ·r·帕夫洛夫和B·E·克利莫夫斯基指揮的。對立一方的軍隊由朱可夫和波羅的海特別軍區司令員。·H·庫茲涅佐夫上將指揮。雙方都煞費苦心企圖用突擊部隊實施深遠突破,以便擊敗敵方重兵集團。在演習過程中,暴露了一些問題,其中包括雙方都未能為自己的第二梯隊和預備隊提供足夠的兵力。依靠削弱戰線上戰鬥不激烈的地段的部隊,才使主攻方向上的兵力佔有優勢。 
  1M·N·卡扎科夫回憶錄《昔日會戰圖》。第60頁-第61頁。以下引語亦引自該書。——原書注 
  演習結束後,出現了"某種不正常的"情況:"由於某種原因,演習結果不是由國防人民委員鐵木辛哥或者總參謀部來講評,而是由參加者本人,即T·R·朱可夫和Ⅱ·T·帕夫洛夫來講評。講評結束,軍區司令員們準備立即離開莫斯科,可是所有的人突然於五月13日被召到克里姆林宮,"在那裡進行了第二次講評。中央委員會政治局委員和蘇聯政府委員都出席了。其中,軍方的代表有國防人民委員、總參謀長,副國防人民委員、各軍種司令員和一些軍區的司令員。麥列茨科夫作了報告。 
  這次會議特別受到重視,開會地點就是一個證明,而且所有與會者對作為這次軍事演習的結果而將採取的防禦措施極為關心。卡扎科夫說,可惜的是,麥列茨科夫的報告缺乏條理,前後不連貫。造成這種情況的原因之一是斯大林突然改變了開會的時間和地點,各種材料未能完全準備妥當。麥列茨科夫試圖憑記憶來作報告,所以有好幾次他的結論和建議脫離了實際情況。他對野戰條例草案的解釋也招致批評。譬如,他說: 
  在起草野戰條例時,我們是從這樣的事實出發的,即我們一個師同德國法西斯軍隊的一個師相比,要強大得多,因此在發生遭遇戰時,它毫無疑問能夠打敗德軍一個師。在防禦時也一樣,我們一個師將能夠打退敵軍兩三個師的衝擊。在進攻時,我們一個半師將攻克敵軍一個師的防禦陣地。 
  當表列茨科夫開始敘述剛剛結束的兩次演習中的第一次演習時,特別是當他說到擁有六十到六十五個師的東方(紅方)成功地突破了西方(藍方)及其五十五個師的防禦時,在座的人都不安起來1。斯大林問了一個顯而易見的問題。"兵力優勢這麼小,怎麼會出現這樣的結果呢?" 
  1此處似有誤。據朱可夫回憶錄說,他當時被指定為演習中的"藍方"(西方),假定是發動進攻的德軍一方。帕夫洛夫被指定為演習中的"紅方"(東方),假定是進行防禦的紅軍一方。雙方兵力是:西方六十多個師,東方五寸多個師。演習結果是紅方失利。朱可夫還指出,這次演習的情節,與1941年6月22日蘇聯遭到法西斯德國進攻後所發生的一些情況,在很多方面非常相像。——譯者注 
  麥列茨科夫的回答不是斯大林想要聽到的回答。他說:東方部隊從戰線上"戰事較少的"地段抽調部隊,使它獲得了"局部"兵力優勢。 
  斯大林立即反駁道:"在我們這個使用機械化和摩托化部隊的時代,'局部'兵力優勢不能保證進攻一方獲勝;實施防禦的敵軍,擁有同樣的機動手段可供使用,能夠在短時間內變更部署,加強遭到威脅的地段的兵力,這樣也就抵消了進攻者建立的'局部'優勢。" 
  當麥列茨科夫開始敘述第二次演習時,斯大林用挖苦的語調問他道:"唔,這一次誰勝了呢?可能'紅方'又勝了吧?" 
  表列茨科夫企圖避免直接回答問題,毫無說服力地說什麼在軍事演習中不會出現明確的勝負,講評人只是估量一下雙方的行動是否正確。卡扎科夫回憶說:"這一招未能奏效。"麥列茨科夫被告知說:"出席會議的政治局委員們還是想知道參加演習的哪一方是勝利者。"表列茨科夫未能作出一個令人滿意的回答。 
  報告完畢以後,斯大林講了話。他的話直截了當,切中要害: 
  可能,在條例的宣傳材料中應該寫上我們一個師在遭遇戰中能打敗德國法西斯軍隊一個師。而在進攻時,一個半師能突破他們一個整師的防禦。可是在在座的這些人的圈子裡,在未來的方面軍司令員們和集團軍司令員們面前,就必須講講實際的能力是怎樣的。 
  接著又發生了一個令人十分難堪的插曲。副國防人民委員T·N·庫利克在會上發言,要求把一個師的編制人數增加到一萬八千人,要求用馬匹牽引(炮車)。在一問一答中,暴露出他對現代戰爭的武器裝備的無知。斯大林尖銳地批評了他,並對鐵木辛哥說。"只要對於摩托化和機械化存在著如此混亂的看法,你們就不會有摩托化和機械化。現代戰爭是一場摩托化的還爭——在陸地、在空中、在水上和水下都是如此。" 
  卡扎科夫寫道,斯大林對國防人民委員部的批評是令人信服的,但是"這批評就像一隻飛去來器,擊中別人,又飛回來擊中了他自己",因為1939年11月21日作出解散坦克軍的決定時,斯大林也參與了決策。 
  在朱可夫、帕夫洛夫等人發言以後,會議宣告結束。會議參加者的心情可說是苦樂參半——他們對於紅軍進一步機械化的前景感到滿意,為總參謀部的報告感到難堪。 
  就在會議結束的那天傍晚,蘇聯領導人作出了一系列新的任命,朱可夫擔任了總參謀長,而M·Ⅱ·基爾波諾斯上將接替他擔任基輔特別軍區司令員。麥列茨科夫被調到作戰訓練部,顯然是對他在斯大林和政治局面前表現糟糕的懲罰。朱可夫被任命為總參謀長以後,再一次得到了榮譽——1941年2月,他當選為共產黨中央委員會候補委員。與此同時,國際局勢更加惡化了。朱可夫立即著手加速實施由斯大林和鐵木辛哥發起的對軍事機構的改組,清除不稱職的軍官,譴責他所看到的官僚主義作風,因而普遍地提高了全軍的狀況。 
  1941年3月8日,中央委員會作出一項決定,更明確地規定了國防人民委員都的內部分工。對蘇聯紅軍的領導,由國防人民委員鐵木辛哥通過總參謀部(朱可夫)和若干個總部來實施。朱可夫被任命為副國防人民委員,因而他不僅領導總參謀部,而且負責監督通訊部、燃料供應部、空防部以及總參謀學院。此外,准許兩名副人民委員——一朱可夫和布瓊尼直接去見政府領導人,洽談有關國防機構的種種問題。 
  這年2月23日,恰逢紅軍建軍二十三週年,朱可夫在《真理報》上發表了一篇重要文章。在這篇文章裡,他論述了紅軍取得的進步。他寫道:"人員、武器、軍事思想——這是一支軍隊的三個基本要素。"他還指出紅軍現在正迅速充實這些要素。關於哈勒欣河戰役,朱可夫說,蘇聯軍隊在那裡經受了"嚴峻的長時間的考驗"。他說,芬蘭戰役,是一次嚴重考驗,而粉碎曼納海姆防線,"是迄今為止通過大規模強攻,"突破現代化永久築壘地域的唯一戰例。"然而,朱可夫並未一味讚揚,他也提到一些缺點,他說: 
  可是,我們如果讓勝利迷住了眼睛,對於我們在士兵訓練方面已經暴露出來的缺點視而不見,那我們就不是布爾什維克了。這些缺點是由於訓練方法中普遍存在的因循守舊和墨守陳規造成的。在戰爭的初始階段,這些缺點顯露出來,自然就對作戰產生了有害影響。1 
  1勞特巴奇箸《這些人是俄國人》,第127頁-第129頁。——原書注 
  朱可夫在指出1940年8月恢復了軍官"單一首長制"之後,進一步強調了單一指揮的必要性。他想方設法擴大指揮員的權限,提高他們的權威,進一步加強軍紀。他極其重視官兵之間的良好關係,強調指出互相信任和尊重的極端重要性。而且他警告說:"一場帝國主義戰爭正在我們周圍激烈地進行著。由於我們重建了軍事訓練制度,我們取得一些不容置疑的成績。訓練是在接近實戰的條件下進行的,因而我們提高了我軍的戰術水平。可是,我們如果因此而沾沾自喜。自滿自足起來,那就大錯特錯了,還有許多事情要做。"1 
  1同上。——原書注 
  在此期間,希特勒對斯大林越來越絕望了。雖然莫洛托夫在1939年8月會見裡賓特洛甫時,提到了蘇聯打算佔領比薩拉比亞,但他沒有提到蘇聯也打算佔領布科維納。希特勒對事態演變很不滿,因而德蘇之間的關係緊張起來了。 
  1940年11月,莫洛托夫率代表團到達柏林,這是一位蘇聯政治家首次訪問納粹德國。莫洛托夫說,俄國希望德國停止在芬蘭的一切軍事行動,承認蘇聯在巴爾幹的利益以及在博斯普魯斯和達達尼爾的基地……1 
  1喬治·凱南著《列寧和斯大林領導下的俄國與西方》,第339頁-第343頁。——原書注 
  陪同蘇聯代表團前往柏林的兩名翻譯之一瓦連金·別列日科夫在《新世界》雜誌上著文描述了這次訪問。他寫道:莫洛托夫問希特勒為什麼向羅馬尼亞派遣一個德國軍事代表團,為什麼不同蘇聯政府商量(1939年條約規定,在涉及雙方利益的重要問題上要進行磋商)。而且,為什麼德軍開進了芬蘭?別列日科夫說,這些話就像給這位"元首""當頭澆了一盆冷水。他甚至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好一陣子,可以看見他臉上露出一副窘態"。希特勒鎮靜下來以後才說,派代表團去羅馬尼亞是應安東奈斯庫政府的邀請去訓練羅馬尼亞軍隊的。至於芬蘭,德軍不打算留在那裡,而是假道芬蘭去挪威。莫洛托夫反駁說,作為那種代表團來說,在羅馬尼亞的德國部隊太多了,而在芬蘭,德軍並未繼續前進,顯然是準備長期留駐的。 
  第二天,莫洛托夫繼續追問芬蘭問題,因而會談越來越激烈了。莫洛托夫堅持要討論希特勒認為已經解決了的問題,使這位"元首"惱怒了。所以當他提出要德意兩國作出保證的時候,希特勒終於忍不住大喊大叫起來。後來會談重新開始時(會談是在裡賓特洛甫的安全可靠的掩蔽部裡舉行的,因為當時正發生一次空襲),這位蘇聯代表又追問,關於德國在羅馬尼亞和芬蘭駐軍背後的目的,什麼時候能夠作出解釋。這時裡賓特洛南毫不掩飾他的憤怒,回答說,如果蘇聯繼續關心這些"無關緊要的問題",那麼應當通過通常的外交途徑來討論它們。第二天俄國人離開了柏林。裡賓特洛甫是到車站為他們送行的唯一高級官員。 
  兩周以後,即1940年11月26日,蘇聯政府在給柏林的一項外交照會中重申了它的要求。對於這項照會,德國未予答覆,相反,在幾周以後,即在1940年12月18日,怒不可遏的希特勒下達了一項代號為"巴巴羅薩行動"的命令。命令開頭是這樣的:"德國武裝部隊必須作好準備……在一次迅猛的戰役中摧毀蘇維埃俄國。" 
  實際上,希特勒在幾個月以前就已作出了關於進攻蘇聯的決定,而蘇聯在1940年秋天的頑固態度,只是使他確信他必須著手實行他的計劃而已。據裡賓特洛甫說。自從1938年以來,希特勒就擔心英美對德國開戰,而一旦俄國同它們聯合起來結成一個聯盟,德國將面臨不得不在兩條戰線上作戰的困境。因此,這位"元首"決意向蘇聯發動進攻,堅信他能夠在幾個月之內處理掉俄國這個威脅。可是,希特勒仍然憂心忡忡,他的外長裡賓特洛南記載了他的忐忑不安的心情:"我們不曉得,一旦我們真的不得不推開通向東方的大門時,我們會遇到什麼樣的力量。"1 
  1里賓特洛甫著《倫敦和莫斯科之間》,第240頁。——原書注 
  從1939年8月14日到1942年9月24日,擔任德國陸軍參謀長的弗朗茨·哈爾德,曾一直記私人戰時日記,在他的日記中,可以找到關於希特勒作出跟俄國交戰決定的情形的明確記載:1939年10月18日,"元首"向他的陸軍下達指示說,已被征服的波蘭領土應該看作是"德軍未來的軍事行動的集結地域"。過了若干星期以後,希特勒又鼓動他的一些遲疑不決的將軍們向西進攻,說只有德軍在那裡(即在西歐)獲得了自由,他才能夠去攻打俄國。1940年7月、哈爾德寫道:希特勒認為,如果德軍不進攻英國的話,這年秋天就可以進攻蘇俄。這位"元首"指示陸軍總司令瓦爾特·馮·布勞希奇為入侵蘇聯作好準備。 
  7月31日,在貝格霍夫舉行的一次會議上,希特勒向他的陸軍首腦們首次宣佈了他的關於進攻俄國的決定。幾乎是逐字逐句地記錄了這位"元首"講話的哈爾德的日記表明,隨著入侵英國的前景正在消失,希特勒不僅作出了在1941年春進攻蘇聯的明確決定,而且還制定出他的主要戰略目標:"英國的希望寄托在俄國和美國身上。如果使寄托在俄國身上的這種希望破滅,那麼寄托在美國身上的希望也就破滅了,因為俄國被消滅就會大大增強日本在遠東的實力。"希特勒確信,英國繼續作戰的頑強決定是以蘇聯最終將參戰為依據的。希特勒接著說道: 
  英國出現了某種怪事!英國人眼看就要完全倒下去了。可現在他們又重新站立起來。我們截聽到他們的談話。俄國對西歐迅速發生的事態感到煩惱和不安。 
  俄國只需向英國暗示一下,它不希望看到德國過份強大,那麼英國就像一個溺水的人。將重新燃起這樣的希望,即整個戰局在六個月至八個月內一定會完全改觀。 
  可是,倘若俄國被摧毀,英國最後的希望也就破滅了。那時德國將成為歐洲和巴爾幹各國的主人。 
  決定:鑒於上述種種考慮,必須在1941年春消滅俄國。 
  越早摧毀俄國越好。1 
  1弗朗茨·哈爾德著《德國陸軍最高司令部總參謀長弗朗茨·哈爾德上將私人戰時日記》。——原書注 
  雙方開始為在軍事上攤牌而進行秘密準備。德國借報部門在邊境一帶積極活動。蘇聯人士說,從1939年10月到1941年6月,德國偵察機在整個烏克蘭和白俄羅斯地區上空飛行達五百多次。蘇聯最高指揮部嚴禁邊防部隊向入侵的飛機開火,顯然是由於擔心釀成爆炸性的邊界事件而被德國指責為挑釁。 
  蘇聯的計劃執行得太小心、太緩慢了,因而蘇聯的軍事機構未能作好應付戰爭的準備。這是誰的疏忽呢?蘇聯的說法是,斯大林認為希特勒"在近期內"不會撕毀同蘇聯簽訂的互不侵犯條約,他把德國為發動進攻而進行的種種準備僅僅看作是一種挑釁。他覺得,蘇聯人如果對德國人在邊界上的活動作出反應,那麼希特勒就有了借口來撕毀條約並向俄國發動進攻。據《蘇聯偉大衛國戰爭史》一書說,斯大林心裡非常擔心刺激希特勒,以致"當邊境地區的一些軍區的司令員們要求授權他們把部隊部署到邊界一帶的防禦陣地,提高部隊的戰鬥準備時,他們的要求都被他拒絕了。" 
  值得注意的是,這本書還斥責鐵木辛哥和朱可夫,說他們"不大明了正在發展變化的軍事-戰略形勢,未能得出應當得出的必須採取緊急措施使武裝部隊進入戰備狀態的結論。" 
  然而,在確定責任的時候,人們必須記住斯大林是不肯相信希特勒會很快撕毀互不侵犯條約的。1941年4月,丘吉爾省警告莫斯科說,德國將發動進攻,但這個警告未能奏效。1可以肯定的是,斯大林在戰爭爆發前的最後幾個月的表現是前後一貫的。他顯然希望,只要他堅持要求德國人講信用,他就能夠使蘇聯在1941年免遭戰禍。 
  1還有一些人曾對負責的蘇聯官員發出過警告。在那些緊張的月份裡,在蘇聯駐柏林大使館擔任一等秘書的瓦連金·別列日科夫回憶說,4月底他應邀出席美國駐柏林大使館一等秘書傑斐遜·帕特森的一次雞尾酒會。帕特森在打過招呼之後,表示希望別列日科夫會見出席酒會的一位客人。接著把一位德國空軍少校介紹給別列日科夫。 
  接近傍晚時分,當少校同別列日科夫兩人單獨呆在一起,離其他賓客有一段距離的時候,這位德國軍官對他說:"有件事帕特森希望我告訴你。實標上,我不是到這裡來休假的。我的中隊被從北非召回來,昨天我們接到命令要調到東線,到羅茲地區去。也許這件事沒有什麼特別的,不過我知道還有許多別的部隊最近也被調到貴國邊界地區。我不知道這可能意味著什麼,但我個人不希望我們兩國之間出什麼事。當然,我對你說的這些話都是機密。"別列日科夫大吃一驚,但他首先表示感謝他提供這個情報,然後說他認為德國將會遵守在不侵犯條約。別列日科先寫道:"當時我們最擔心的是挑撥"不過,他到底還是在蘇聯大使用的例行通報中向國內報告了這次談話。見瓦連金·別列日科夫著《希特勒入侵前夕》。——原書注 
  在這種情況下,朱可夫和他在軍事機構中的同事們不願就希特勒的意圖問題,去同斯大林爭辯是並不奇怪的。 
  二十五年以後,朱可夫在回顧當時的情形時承認他本來應該盡一切力量來說服斯大林,使他相信眼看就要發生的事態。1他對為他寫傳記的作家H·斯維特利申上校說:"也許我沒有用足以使人信服的方式向斯大林證明使我軍進入戰鬥準備的必要性,對於這一點,我並不推卸我的責任。"但他知道。即使他那樣做,也是徒勞的,所以趕忙補充一句:"可能,在這個問題上,我對他沒有足夠的影響力。"朱可夫只能設法說服,但最後決定當然還是由斯大林來作的。 
  1對於這段時期的歷史進行了縝密研究的亞歷山大·沃思說,斯大林確信同納粹德國的戰爭不可避免地要在1942年爆發,蘇聯政府必須採取一切手段,使德國不在1941年秋季以前發動進攻,到了秋季,德國就是想要在這一年入侵也來不及了。見亞歷山大·沃思著《俄國在戰爭中,1941-1945》,第122頁-第123頁。——原書注 
  事實上,紅軍在1941年春夏所進行的那些具有決定意義的準備工作,正是在朱可夫當了總參謀長以後一在他的指導下進行的。如果說,對總參謀部的批評有哪一條是有根有據的,那就是總參謀部的成員們只是埋頭研究不久前才結束的芬蘭戰役的經驗,而對於1939年和1940年歐洲戰事的進程沒有給予足夠密切的注意。實際上,在蘇德戰爭爆發之前的六個月期間,在軍隊領導人的看法中普遍存在著兩種傾向。蘇聯元帥N·X·巴格拉米揚寫道: 
  一派人,一味地試圖用國內戰爭和西班牙事件的有色眼鏡來觀察未來的戰爭……另一派人,雖然從西歐發生的戰爭中得出了正確結論,顯然希望預先採取措施阻止事變的發生……這些人試圖接照紅軍最早能在1942年才會擁有的兵力和裝備來制訂作戰計劃。試問倘若戰爭馬上就打響,那該怎麼辦呢? 
  與此同時,巴格拉米揚1寫道。T·R·朱可夫一直專心致志地對德國的威脅進行實事求是的研究,抱著一種緊迫感來採取行動。有一次,朱可夫對巴格拉米揚說:"我們現在非常需要一些不僅在指揮諸兵種合成部隊方面。而且在戰役問題上訓練有素的指揮員。" 
  1那是1940年9月,巴格拉米揚被朱可夫召到基輔驗別軍區。從一他倆一起在列寧格勒高級騎兵學校受訓算起,已經過去十五個年頭了。巴格拉米揚描寫了他與朱可夫的重逢,準確地勾劃了這位已經肩負起如此重任的人的一些特點。他寫道: 
  "格奧爾基·康斯坦丁諾維奇的樣子沒怎麼變。他確實仍舊非常壯實,他的頭髮略微稀疏了些,臉上的皺紋更深了,於是乎他面部的表情也顯得更嚴肅了。然而,在這十五年中。他的成就比他的同班同學都大得多。但他的成就並不使我感到意外。在戰前歲月裡扶搖直上的所有傑出軍事指揮員當中,他無疑是最有才幹和最有天賦的。我們一起在列寧格勒受訓期間,在所有同學當中,他是出類拔萃的,這不僅是因為他具有達到確定目標的鋼鐵般的不屈不撓的精神,而且具有獨到的見解。在我們進行演練的時候,他常常是出一些我們料想不到的問題而使大家感到驚異。他的決定總是引起很大爭議,而他通常總是能夠用新奇的邏輯來論證他的決定是正確的。因為我很瞭解他的才能,所以我對他在軍事上的業績並不感到目外,而他的業績即使在當年來說也是引人注目的。與戰前時期的一些軍事領導人不同,T·R·朱可夫不僅具有在經受軍事上嚴峻考驗的歲月裡一個軍事指揮員不可缺少的軍事才能,而且具有堅定的性格,他對那些敷衍塞責的人是決不留情的。可是,由於他的傑出的思想和高度的智慧,他對部下的要求雖嚴,但極少像當時很多軍事首長和樣動輒採取怒氣沖沖的粗暴態度。只是對於那些無所事事之輩來說。他才是個可怕的人。"見N·x·巴格拉米揚著《作戰部長的筆記》,蘇聯《軍事史雜誌》,1967年1月號,第55頁-第56頁。——原書注 
  另一個問題,是保衛1939年和1940年取得的領土問題。這也是一項極其艱巨的任務。有關軍事當局沒有把這個。問題解決好。在新的邊界沿線修建築壘地域和野戰陣地的工程。直到1941年夏,還遠遠沒有竣工。埃裡克森寫道: 
  關於蘇聯防禦不充分的狀況,有人把一部分責任歸咎於朱可夫。人們懷疑這樣做是否公正,認為這可能是一種政治上的權宜之計。為一些軍事問題確定正確的解決辦法,總要遇到一些嚴重的、令人生畏的障礙,況且朱可夫到底有多少自由行動的餘地,也難以估計。清楚的是,蘇軍指揮部已著手重新組織西部邊境的防禦——這個邊境如今是從巴倫支海到黑海,共有五個軍區,即列寧格勒軍區、波羅的海特別軍區、西部特別軍區、基輔特別軍區和敖德薩軍區。三個特別軍區的司令部所在地分別是裡加、明斯克和基輔。 
  其他一些缺陷也是顯而易見的。本應修建更多的前沿機場,在整個地區本應建立更多的通訊樞紐都。自從邊界有了調整以來;寬軌鐵路雖已延長到新邊界,但運輸能力仍然很低。另外,有些地段,只是到1941年春,才開始修建鋼筋混凝土永備發射點。 
  到1941年4月底,蘇聯人意識到,德軍已開始在俄國邊界集結軍隊。5月,朱可夫的報告向蘇軍各部門和各集團軍發出警告:"整個3月和4月,德軍統帥部一直緊張地把部隊從西線和德國中部地區調到鄰接蘇聯邊界的地區。"他的這番話的含義是很明顯的。 
  朱可夫和總參謀部制訂出一項蘇聯酉部邊界詳盡的防禦計劃。這項計劃劃分了每個集團軍的防區,而且劃出了第一梯隊每個師的防線。除了蘇芬邊界的最北段,部隊僅僅掩護一些孤立的地段以外,沿整個邊境組成了一個統一的防禦體系。每個集團軍的所有步兵師都部署在邊界附近,通常是部署成一條線,擔負打退敵人進攻的任務。每個集團軍的第二梯隊的編戌內,有一個機械化軍,其任務是消滅突破邊界陣地的任何敵軍。 
  5月,朱可夫命令一部分紅軍集中到比較靠近邊境的地區。但是由於運輸工具不足,部隊調動緩慢。各條鐵路按照和平時期的時刻表運行,有些指揮員似乎缺乏必要的緊迫感。 
  朱可夫和總參謀部5月制訂的計劃,要求在發佈動員令後幾天之內迅速增援邊境各軍區。計劃曾設想,在開始動員到戰爭爆發之前將會有一段時間。 
  5月計劃規定,邊境軍區部隊中的-部分,將作為邊境地區的掩護部隊。這些部隊,由每個軍區的第一梯隊的諸兵種合成部隊編成,規定它們要進行頑強抵抗,以掩護全國動員的實施和國家主力部隊的戰略集中。部署主力部隊的防線,離開邊界一定距離。敵人如果突破了防禦,一防守部隊將轉而採取阻滯行動或實行機動防禦。這種作戰行動的目的在於在每道防線上盡可能長久地阻滯敵人。在兩條防線之間,將採取設置障礙、破壞橋樑,以及小股部隊的伏擊等辦法來減慢敵人的推進。到戰爭爆發前夕,各軍區已有多達三分之二的兵力被編人擔任掩護的集團軍中,而這些集團軍,將沿整個邊界大體均勻地部署在六十到九十五英里的縱深。其餘部隊則部署在離邊界大約三百一十英里的地方。 
  按照朱可夫的計劃,從帕蘭加到多瑙河口一千二百四十英里的邊界,將用九個掩護集團軍來防守,由四十個步兵師和兩個騎兵師構成第一線。每個師負責大約三十英里的正面。在有天然屏障(森林茂密的喀爾巴阡山脈、普魯特河和多瑙河)的那些地段,步兵師的防禦正面寬度達六十到七十五英里(應當強調指出,當時蘇聯軍事研究部門已經確定,一個師的防禦寬度應為五到七點五英里,而上述加寬了的正面寬度,卻是在這之後決定的)。總參計劃中的一個重要都分是,事先構築邊界防禦陣地,在敵人一旦造成威脅時就可以進入陣地。在這之前,用作掩護的部隊將駐紮在離邊界距離不等的兵營裡。 
  時間一天天過去,斯大林繼續無視關於德軍將發動進攻的警告。 
  從1939年起擔任海軍人民委員的H·T·庫茲涅佐夫海軍元帥,生動地描述了戰爭就要爆發之前的那些關鍵性的日子。他寫道:"關於希特勒發動戰爭的意圖,到1941年初就開始不斷有情報洩漏給我們了。這個情報,起初是十分含糊的,可是後來就肯定得多了,而且有各種各樣的說法。儘管德軍統帥部煞費苦心,但它要掩藏它從巴倫支海到博斯普魯斯海峽的漫長正面上發動大規模進攻所作的種種準備,是掩藏不住的。"1 
  1H·T·庫茲涅佐夫著《戰爭爆發之前》,載蘇聯《國際事務》雜誌,1967年1月號,第99頁-第100頁。以了引語亦引自該文。——原書注 
  庫茲涅佐夫說,1941年2月他向政府報告說,對於締結互不侵犯條約以後。德國賣給俄國的、已部分裝配完畢的"呂佐夫號"巡洋艦。德國人推遲了供應部件的日期。斯大林細心地聽完庫茲涅佐夫的匯報後,要他隨時把情況報告克里姆林宮,還說蘇聯駐德國代表的行動已經受到限制。 
  6月月中,即在戰爭爆發前夕,庫茲涅佐夫在斯大林的辦公室向他報告說,在俄國各港口的德國商船數目正在迅速減少,這是德國準備進攻蘇聯的進一步證據。 
  庫茲涅佐夫寫道:"可是仍然沒有下達指示。"他描述了斯大林在和平時期最後幾小時所採取的行動,同時說明朱可夫和總參謀部也不是無所事事。他寫道: 
  備戰不是單純地儲存裝備。要想打退可能遭到的進攻,必須事先制訂出作戰計劃,並把這些計劃告訴那些將要執行計劃的人……斯大林考慮過這個問題嗎?……我相信他考慮過。我認為他堅信戰爭是不可避免的。而且他肯定戰爭要麼在西面,要麼在東面爆發。也可能在東西兩面同時爆發。我們把軍隊同時集中在西面和東面,不是無緣無故的。在東西兩面的邊界都構築了工事。1940年底和1941年初,高級指揮官的調動也表明正在進行戰爭準備。從整體來說,為應付可能發生的軍事衝突,早就開始進行準備了,而且一貫地、有針對性地進行著。 
  當時斯大林已經有了疑心別人的毛病,對於即將發生的戰爭應該怎樣打,他沒有把自己的想法告訴給那些將要參加作戰的人。他對於可能發生衝突的日期,也估計錯了。他以為還有時間。所以當事態急轉直下的時候,他已經來不及把他的主張變成明確的戰略計劃和具體行動計劃了。而且,從1939年到1941年這段期間,這種計劃恰恰是絕對不可缺少的。倘若能夠準確而詳盡地制訂出計劃,本來是可以利用這些計劃對部隊和艦隊進行訓練和準備的。 
  庫茲涅佐夫說,斯大林在軍事事務方面的權成有著雙重的影響: 
  一方面,人人都堅信斯大林最明瞭情況,需要的時候,他將作出必要的決定。另一方面,這種狀況又妨礙了他周圍的人自己去思索;並坦率而果斷地發表自己的意見。在海軍中。大家都確信,既然沒有下達指示,那就是說眼下戰爭不大可能爆發。 
  庫茲涅佐夫批評了國防人民委員部的領導人員,抱怨國防人民委員鐵木辛哥總是忙得不亦樂乎,連出席艦隊關於作戰問題的會議都沒有時間。他對朱可夫特別有意見,他說: 
  從朱可夫當了總參謀長以後,我們同總參的關係不能說是融洽的。我認為同總參謀部保持聯繫特別重要,這也是由於斯大林依靠總參機構來處理軍事問題的緣故,而這就意味著斯大林有關海軍的指示和指令也下達給總參……我去了好幾次要見朱可夫,可是都沒見著。他的舉止相當傲慢,而且根本不肯下功夫去研究海軍的問題。 
  雖說這位海軍元帥很尊敬擔任野戰司令員時的朱可夫,但對他擔任總參謀長時的表現卻印象不佳。他說。"本來應該早得多地發現朱可夫從性格上說不適合作參謀工作。"庫茲涅佐夫的批評也許太過分了。朱可夫情緒急躁、容易發火,很可能是由於他常常不如意和他在工作上的幾乎無法忍受的緊張造成的。還必須記住,斯大林對國防人民委員部和總參謀部控制極嚴,像朱可夫那樣精力充沛、性格倔強的指揮員,對此一定會感到惱火的。庫茲涅佐夫也說:"對予各軍事機關和國家高級領導人的職權沒有作出明確規定",而且"斯大林擁有無限權力,整個軍事事務完全控制在他手裡。"這種說法無意中為朱可夫的舉止找到了解釋。在這樣的不利條件下工作,無論哪一位紅軍領導人,看來都不大可能充分發揮他的才幹。 
  正在迅速發展的事態的其他幾個方面的情況。也值得提一提。駐在塔什干的M·N·卡扎科夫將軍6月11日被召到克里姆林宮。他在飛往莫斯科途中,看見下面滿載著軍隊的火車一列接著一列,全都向西北方向開行。他知道他指揮的軍區沒有向蘇聯其他地區調動部隊,所以他猜測這些部隊是從東西伯利亞軍區和外貝加爾軍區調來的。 
  到達總參謀部大樓以後,卡扎科夫從外貝加爾軍區的一位集團軍司令員M·R·盧金那裡得知,盧金的集團軍正沿鐵路調到西部去。此後幾天,卡扎科夫看見身穿野戰制服的其他幾位集團軍司令員。他可以肯定這些部隊不是去參加演習的,因為如果舉行演習的話,他一定會知情。卡扎科夫被要求再呆幾天時間。以便解決同他的軍區的作戰計劃有關的一些問題。 
  "當時,"他回憶說:"我不能不注意到總參謀部越來越繁忙。那時擔任伏爾加軍區司令員的格拉西緬科中將同他的參謀長一起來到總參。接著烏拉爾軍區司令員R·A·葉爾沙科夫中將也來了。卡扎科夫找到A·M·華西列夫斯基上將,後者告訴他,芬蘭軍隊已經在實行動員,德軍已經沿著蘇聯邊境集結。卡扎科夫直截了當地問他道:"同德國法西斯打仗,什麼時候會打起來呢?"華西列夫斯基回答說:"今後十五天到二十天當中,要是不打起來就算不錯啦。" 
  從這些情況可以得出結論,斯大林和蘇軍最高指揮部知道同德國打仗只是時間問題,但是沒有把情況充分通報給西部邊界一線的各部隊,甚至放任它們產生一種心安理得的情緒。對蘇聯人來說,這場戰爭可能不具有戰略突然性,但是在戰術上說,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一些俄國人敘述了他們在戰爭前夕在西部邊界上的經歷,其中就有當時在邊境部隊中任上校的N·N·費久寧斯基將軍。他回憶說,6月18日,邊防分隊的一名指揮官打電話向他報告說:"上校同志。一名德國士兵剛剛投奔到我們這邊來了。他報告了非常重要的情報。我不知道我們能不能相信他。可是他談的情況非常非常重要。""你們等著,我馬上就去。"費久寧斯基下了這道命令以後立即動身前往邊境。 
  到達分隊司令部後。費久寧斯基看見一個高個子的年輕德國士兵。這個德國兵對翻譯說,他因為喝醉了酒,揍了一名軍官,他害怕被槍斃,所以逃到蘇聯人這邊來。他說:"戰爭不久就要開始了。"他告訴他們說,6月22日凌晨之時,"德軍將在德蘇邊界全線發動進攻。 
  這位年輕的德國兵發現人們露出懷疑的神情,便千方百計要使蘇聯軍官們相信他說的是實話。"上校,"他說,"到了6月22日早晨5點鐘,你們如果覺得到欺騙了你們,你們槍斃到好了。"當費久寧斯基把這個情報報告給第5集團軍司令員時,這位將軍懶洋洋地答道,"不必相信挑撥。"而且沒有必要向部隊發警報,因為"這種警報將是一場虛驚。"1 
  1N·N·費久寧斯基箸《聞警而奮起》,第10頁-第14頁。——原書法 
  卡扎科夫將軍於6月21日夜間到達設在塔什干的司令部。接著他用了幾小時時間報告他此行的情況。當他準備休息的時候,值日軍官派人來找他。莫斯科的總參謀部打來了一個重要電話。信息是簡短的:"開始了!" 
第六章 巴巴羅薩計劃    
  在德軍對蘇聯發動大規模進攻的前一天,當海因茨·古德裡安將軍1到現場偵察地形的時候,他確信紅軍"對於我們的意圖毫無所知"。布格河蘇聯那一側河岸上的各個支撐點無人守衛,而且在過去的幾周時間裡,蘇聯在加強其築壘陣地方面幾乎毫無進展。實際上,古德裡安認為實現突然襲擊的前景是極好的,一以致於他甚至懷疑是否還有必要進行預定的炮火準備。 
  1海因茨·古德裡安——德軍將領,記錄進攻蘇聯時任坦克集群司令官,後任集團軍司令官,1944年任東線總司令。1945年5月被盟軍俘虜。——譯者注 
  6月21日夜間10時,在德軍步兵某師服役的一名捷克共產黨人,在利沃夫地區偷越了國境。他警告俄國人說,德軍計劃翌日凌晨3時發動進攻。這個情報通過指揮系統逐級上報到莫斯科,因而浪費了寶貴時間。 
  "直到6月21日,在收到關於德軍將於6月22日深夜至6月23日凌晨向我國發動進攻的無可辯駁的情報以後,收蘇聯偉大衛國戰爭史》一書評論說。"蘇聯政府才決定警告邊境各軍區司令部和海軍各艦隊司令部注意迫在眉睫的危險,並使武裝部隊進入戰鬥準備。"該書指出:"使武裝部隊進入戰鬥準備"的命令,是在6月22日零時30分發佈的。然而,由於通訊設備遭到破壞,許多負責人只是在德軍發動進攻之後才獲悉了這個命令的內容。列寧格勒軍區、波羅的海軍區、西部軍區、基輔軍區和敖德薩軍區的部隊,受命在拂曉前佔領邊界一帶的築壘地域,並把全部飛機分散到各個簡易機場。 
  德國人出色地執行了他們的戰略計劃。在1940年完成了在西歐的作戰行動以後,他們開始把部隊調到東普魯士和波蘭。到1941年5月,德軍沿俄國國境巳集結了差不多七十個師。蘇軍在其西部邊界也部署了大約七十個師,但其中許多師仍然缺乏必不可少的武器裝備 
  5月25日,德國的幾條鐵路線轉入按他和的運行時刻表運行,每晝夜開行大約一百列軍用列車。到6月初,三個集團軍群已經擺好向蘇聯發動進攻的陣勢:中央集團軍群由費多爾·馮·柏克元帥指揮;北方集團軍群山威廉·馮·利布元帥指揮。南方集團軍群由格爾德·馮·龍德施泰特元帥指揮。 
  中央集團軍群從盧布林一蘇瓦烏基一線出擊,承擔了主要任務,即消滅白俄羅斯的蘇軍,然後向斯摩稜斯克和莫斯科發動大規模強攻。這個集團軍群的編成內有五個集團軍,其中有兩個坦克集團軍。北方集團軍群有三個集團軍,內有一個坦克集團軍,它們從蘇瓦烏基——波羅的海一線出動,目標是粉碎波羅的海各國的蘇軍,並同曼納海姆元帥指揮的芬蘭軍隊配合,攻佔列寧格勒。切斷通向摩爾曼斯克的交通線。南方集團軍群位於盧布林和喀爾巴阡山之間,任務是向基輔總方向發動大規模強攻。同北方集團軍群一樣,它擁有三個集團軍,內有一個是坦克集團軍。它的南翼,由安東奈斯庫元帥的羅馬尼亞軍隊和裡特爾·馮·朔貝特將軍的德軍第11集團軍來掩護。1 
  1海因茨·古德裡安著《裝甲部隊領導人》,第145頁-第150頁。——原書注 
  軸心國方面總兵力約為一百四十個師,組成三個突擊集群,部署在蘇聯國境上。一般說來,它們的裝備精良,特別是坦克較好(約三千五百輛),並得到三千九百架飛機的支援。蘇聯方面,總兵力約一百個師,分佈在北起摩爾曼斯克北部的巴倫支海,南至黑海的多瑙河口的國境線。此外,約有六十個師正從邊境備軍區的內陸地區調來增援邊境各部隊。(德軍)進攻前不久,朱可夫開始從內地調集五個集團軍以便編成最高指揮部預備隊,打算用它來進行一次反攻,可是這些部隊用即將成為根場的地區還有二百五十到三百一十英里。 
  這就是德軍進攻前夕的軍事形勢。 
  通過外交途徑把德國的意圖通知給蘇聯政府一舉,是突如其來的,對於(德國)那樣的政權來說,這也是可以想像的。 
  4月22日凌晨3時,德國駐莫斯科大使收到一份電報,命令他去會見莫洛托夫,通報如下的信息:蘇軍在德國邊界附近集結已經到了柏林認為它無法容忍的地步,因此不得不採取適當對策莫洛托夫聞聽此言,大為震驚,意識到德國人已經向他宣戰,至於蘇軍集結之說則"純屬無稽之談"。況且,德國政府如果覺得蘇軍的駐紮是對它的冒犯,它本來可以向蘇聯政府發出一項用會,這就足以使蘇聯撤出它的軍隊了。可是德國沒有這樣做,而是不顧種種可怕的後果,發動了一場戰爭。莫洛托夫最後向來訪者說了這麼一句淒槍的話:"諒必我們不應該受到這樣的對待。"類似的。場面在柏林重演了一番——裡賓特洛甫把德國的"防禦措施"通知了蘇聯使節。1 
  1古斯塔夫·希爾傑與文爾貝雷德·邁耶合著《不相容的盟國——德蘇關係史回顧,1918-1941》,第336頁,——原書注 
  這樣,6月22日,也就是當年拿破侖入侵蝕國的前兩天,希特勒的軍隊蜂擁越過國境,發動了突然襲擊,致使邊界沿線蘇軍各部隊紛紛報告說:"我們遭到轟擊!我們怎麼辦?"據德國元帥貢特爾·馮·克盧格的參謀長貢特爾·布盧門特裡特將軍說,他們從蘇軍總部得到的回答是:"你們一定是發瘋了。你們報告情況為什麼不用密碼?"1 
  1貢特爾·布盧門特裡特著《莫斯科》,載弗雷丁與理查森合編的《致命的決定》,第69頁。——原書注 
  對於德軍的集結遲遲才採取對策,因而造成了混亂。而朱可夫在最後一劾下達的使蘇軍進入全面戰鬥準備的命令,可能使這種混亂局面變得更加嚴重了。許多部隊的司令部收到此項命令已為時過晚,還有一些部隊的司令部,剛剛來得及把部隊拉到公路上排好隊伍,反倒成了空襲和迅速推進的德軍裝甲兵團逐一殲滅的現成目標。例如,基輔特別軍區直到6月22日晨3時至6時,即在戰爭開始以後。還沒有接到通知。一波羅的海特別軍區屬下的第48步兵師,正在從裡加前往邊境途中,在離邊界約十八英里的地方突然遭到空襲和突破邊界防禦的德國地面部隊的進攻。這個師差不多已被全部消滅。 
  蘇聯飛機來能及時疏散到緊急簡易機場,因而大部分飛機在其永久性基地上迅速被擊毀。實際上,西部特別軍區的大多數空勤人員都在短期休假,他們甚至未能回去保衛他們的基地。蘇聯方面承認,在西部軍區,飛機損失尤為嚴重,從而使德軍立即掌握了這個地區的制空權。 
  擔負掩護邊境任務的其他部隊的情況也差不多。在利布的集團軍稅的對面。第5師的主力部隊還呆在距國境三十一英里的兵營中,而第126師則位於遠離國境四十三英里的地方。此外,西部軍區和基輔軍區的許多軍、師的炮兵部隊,正在遠離它們所要支援的部隊的火炮打靶場進行訓練。基輔軍區的防安部隊,正在明斯克附近參加訓練,離司令部幾乎有二百五十英里。在作戰計劃中,預定起重要作用的其他部隊,還在敷設通訊線路。 
  進攻的那天凌晨,德軍擁有九十三個師可供使用,他們把大部兵力部署在普裡皮亞特河以北。蘇軍各師則分散在一條長得多的戰線上,而且有些部隊尚未進入陣地。因此,軸心國軍隊在每個選定的正面上與蘇軍相比的兵力優勢,從2.5比1到更大的倍數不等。例如,在蒂爾錫特地區,蘇軍第125步兵師,負責掩護二十五英里寬的正面,必到德軍整個坦克第4集群的進攻。這個集群的第一梯隊由三個坦克師和兩個步兵師組成,第二梯隊則由三個摩托化師組成,因而一舉攻佔了這個地段。蘇軍用了幾天時間才調來四個師,企圖堵住這個缺口。在其他地段,紅軍各部隊也未能及時抵達作戰地域參加戰鬥。因此,總的說來,它們無法完成1941年蘇聯邊境防禦計劃中指派給它們的任務。 
  在戰爭的暈初時刻,由於遭到空襲和炮擊。紅軍的通訊線路大部被破壞,這就進一步加劇了守牢的困難和混亂狀況。各級指揮機關不能把命令下達到它統轄的陷入驚慌失措的部隊。反過來,防守邊境的各部隊告急的消息也無法傳送到上級司令部。德軍最初的炮兵彈幕射擊開始以後,德軍突擊部隊和偵察部隊便破壞了邊界沿線的帶刺鐵絲網,消滅了或許可以較早地報告情況的蘇軍哨兵和觀察所。攻擊的突然性對德軍來說幾乎是圓滿的,以致整個正面上對於進攻者具有重大意義的重要橋樑都被完好無損地攻佔了。擔負炸橋任務的蘇軍崗哨,還沒來得及引爆爆破炸藥,就被殲滅了。隨後蘇軍曾企圖轟炸這些橋樑,但遭到慘重損失。在某一地段,僅在一天之內就有六十四架實施攻擊的蘇聯飛機被擊落。1 
  1埃裡希·馮·曼施泰因著《失去的勝利》(安東尼·鮑威爾英譯),第182頁-第186頁。——原書注 
  從參加這次作戰的人們的敘述中可以看出,德軍輕而易舉地佔領了他們的目標——彷彿象進行軍事演習一般。弗朗茨·哈爾德日記6月82日的2段記載是不動聲色的陳述的傑作:"敵人被德軍的進攻打得措手不及。他們的部隊沒有作出防禦戰鬥部署。邊界地區的部隊在各自的防區內分得很散。國境線本身絕大部分地段的警戒是薄弱的。" 
  在分析德軍在戰爭初始階段取得引人注目的成功的原因時,蘇聯歷史學家們常常提出一些不能令人信服的理由,例如他們說紅軍"缺乏進行現代戰爭的足夠的經驗"。他們忽略了在西班牙、中國、哈桑湖、哈勒欣河、芬蘭以及波蘭的戰役。然而他們當中有一位直言不諱的歷史學家提出了跟他的同行們相對立的看法。他說: 
  "在戰前的歲月裡,坦克部隊同整個蘇聯紅軍一起,得到了發展和完善,進一步提高了戰鬥準備。在那些歲月裡,他們取得相當多的作戰經驗。在西班牙觀標上、在哈桑湖、在哈勒欣河、在芬蘭的森林中——這些地方都是我國坦克部隊經受嚴峻考驗的見證。"1 
  1《在陸軍部隊的前衛中》,載蘇聯《武裝力量共產黨人》雜誌。第15期(1966年8月),第39頁。——原書注 
  蘇聯的歷史學家們還把紅軍隨後繼續遭受挫敗,歸咎於1941年沒有開闢對德作戰的第二戰場。他們說,在進攻蘇聯的時刻,德軍地面部隊在歐洲的作戰行動已經停止,因此德國能夠集中其兵力入侵俄國。可是人們發現丘吉爾的話是有道理的。他在1941年寫給呆在古比雪夫的斯坦福·克裡普斯爵士1的一封信中評論了第二戰場的論點。他寫道:"俄國人無權責備我們,他們是自作自受……" 
  1克裡普斯爵士當時擔任英國駐蘇聯大使。——譯者注 
  然而,關於紅軍初期失利的另一個切實的原因,乃是1941年夏季軍隊手中的新式武器數量太少。實際上,裝配線上生產出來的武器中,有許多武器勝過德軍的武器。蘇聯歷史學家們在這個問題上的育論是中肯的。他們說:"新式裝備和武器剛剛開始送到部隊手裡,官兵們還沒有熟練地掌握它們。"例如,蘇聯人研製並生產了一種出色的新式坦克,並把它們配備給部隊。這種坦克比德國的無論哪一種坦克都優越。據古德裡安說,1941年春,希特勒特地下個准許一個蘇聯軍事代表團參觀新建的德國坦克學校和坦克工廠,什麼都給他們看,不要隱瞞。可是俄國軍官們不肯相信。潘策爾-IV"坦克是德國最重型的坦克,一再指責德國人把最新式的坦克賜起來不給他們看,違反了希特勒關於讓他們全面參觀的命令。蘇聯人很執拗。以致德國軍工部門和製造廠的官員們得出這樣的結論,即:紅軍已經研製出比德軍更優良的、更重型的坦克。古德裡安寫道:"1941年7月底,俄國的T-34型坦克在前線露面,俄國新型坦克之謎終於解開了。" 
  蘇聯歷史學家們對於紅軍最初和隨後遭受挫折所列舉的其他原因也都是確實的,即清洗造成的遲遲無法消除的影響,武裝部隊正處在進行改組的過程中,最後是工業企業向東撤退造成的減產。 
  對於戰爭初期損失慘重的主要責任,人們一直歸咎於斯大林,說他忽視了來自多方面的警告,過分擔心激怒德國人。同時,人們還認為朱可夫也要承擔都分責任。但是蘇聯的戰史書籍在某些方面替朱可夫作了辯護。雖然沒有指名,但《蘇聯偉大衛國戰爭史》一書的第一卷,重複了朱可夫提出的關於使用裝甲都隊的概念,提到他曾請求斯大林保留大型機械化集群而沒有成功等情況。書中說,紅軍本來應該利用在西班牙、哈桑湖、哈勒欣河以及同芬蘭的戰爭中取得的經驗。 
  蘇聯最高指揮部得知1939年和1940年德國坦克兵團在波蘭和法國作戰取得了異乎尋常的成功以後,不得本把重建坦克師作為當務之急。但是正當它倉促地重組坦克部隊的時候,紅軍就遭到了德軍的進攻,於是建立五十個坦克師的長遠計劃被打斷了。尚未完全組建完畢的坦克部隊不得不勉強投入戰鬥。不出、所料,這些坦克部隊,如同大多數出後給各步兵師的獨立坦克營一樣,很快被擊潰和消滅。蘇聯坦克部隊無法同德國坦克師相匹敵,後者雖然數量上居於劣勢,但活動半徑大、突擊力強。到1941年底,蘇軍坦克兵團不是打光了,就是因為損失嚴重而不得不重新改編。 
  面對德軍席捲邊境地區的嚴酷現實,蘇聯急忙從軍事上和政治上採取了一系列步驟,來提高整個國防機構的效能。第一項步驟是6月23日採取的。蘇聯政府和黨中央委員會建立了統帥部1,國防人民委員侯本辛哥被任命為主席。委員有斯大林、朱可夫、莫洛托夫、伏羅希洛夫、布瓊尼和庫茲涅佐夫。統帥部負責切導武裝部隊的全部軍事活動。兩天以後,統帥部建立了預備隊集團軍群,由蘇聯元的布瓊尼指揮。以朱可夫為首的總參謀部隸屬於統帥部,作為統帥部賴以制訂作戰計劃和獲取情報的機構。 
  1據朱可夫回憶錄說,統帥部於當年7月10日被改組為最高統帥部。斯大林任主席,成員有莫洛托夫、鐵木辛開、布瓊尼、伏羅希洛夫、沙波什尼科夫和朱可夫。8月8日,斯大林被任命為蘇聯武裝力量最高統帥。——譯者注 
  7月3日,斯大林宣佈成立國防委員會,由國防委員會集中掌握全部領導權力。該委員會最早的成員有斯大林(主席)、莫洛托夫(副主席)、伏羅希洛夫、馬林科夫和貝利亞。國防委員會成了蘇聯的軍事。政治、工業的最高戰略指揮部。它初期發佈的一些指令,規定了全國成付緊急狀態的種種對策的主要原則。其中包括眾所周知的焦土政策和盡可能地把工業東遷的決定。在軍事方面,把整個戰線劃分為三大區段,即三個方向,並各自成立指揮部,從而在一定程度上下放了指揮權。伏羅希洛夫任西北方向總司令,鐵木辛哥任西方方向總司令,布瓊記任西南方向總司令。在政治方面,廢除了"單一首長制"原則。並於7月16日重新設立了軍事委員。 
  軸心國部隊已經深人到俄國內陸。據布盧門特裡特將軍說,德軍的推進非常迅速,以致德軍步兵部隊為了跟上其他部隊而大吃苦頭。他寫道: 
  一天當中要行軍二十五類裡,無論怎麼說也是不尋常的,況且道路又非常糟。在那些個星期裡,一直呈現在人們面前的,始終是紛紛向後撤退的俄國大隊人馬和窮追不捨的德軍步兵部隊揚起的遮天蔽日的塵煙。氣候十分炎熱,忽而又下起一陣雨,使道路變得泥濘不堪。可是等到太陽出來,道路很快又被烤乾,行走起來仍舊塵土飛揚。 
  6月27日,德軍進抵明斯克市郊,完成了對蘇聯大部隊的合圍。這塊被圍地域,就是人們常說的。明斯克——比亞韋斯托克孤立地區。德軍裝甲部隊指揮官希望繼續向莫斯科挺進,把消滅這個孤立地區的蘇軍的任務留給尾隨而來的步兵免團軍。於是,6月30日,德國陸軍最高司令部批准裝甲部隊向第聶伯河推進。但這時希特的干預其事。下令動用一切可用的部隊,來消滅這個孤立地區,在接到進一步退知以前不得繼續東進。 
  陷入這塊孤立地區的蘇軍部隊奮力突圍,此舉為鐵木辛哥和朱可夫爭取了喘息時間,從而能夠在斯摩稜斯克地域集中兵力。6月27日。國防人民委員鐵木辛哥命令蘇軍佔領從拉脫維亞的克拉斯拉瓦到傑斯納河、波洛次克築壘地域,經維切布斯克和奧爾沙,再沿第聶伯河到洛耶夫(戈麥爾以南約三十七英里)一線。一從布瓊尼領導的統帥部預備隊抽調部隊組成了一個集團軍群,其編成內有第20、第21和第22集團軍,共計二十八個師。為了加強斯摩稜斯克和莫斯科之間的地區的防禦,鐵木辛哥和朱可夫採取了進一步的措施,並從內陸各軍區的第二戰略梯隊調來了增援部隊。在主要防踐以東一百三十到一百五十英里,在濕利多沃-別雷伊-第聶伯河上游-耶爾尼亞-沿傑斯納河到茹科夫卡和洛普什(勃良斯克西南)一線組織了第二條防線。守衛這兩條防線的責任交給了鐵木辛哥元帥,他既是西方方向總司令,又是西方方面軍的司令員,從而保證了防禦的統一指揮。他還可以指望從邊界地區撤退下來的第3、第4、第10和第13集團軍的援助。鐵木辛哥企圖據守別烈津河,但還沒等他建立起有效的防禦,德軍就已渡過了這條河。統帥部至少撥出三十七個師給鐵木辛哥,以便防守西德維納河和第聶伯河。可是有些部隊沒有到達,因為它們在別的地方投入交戰而逐漸消耗殆盡了。 
  德軍遲遲無法消滅明斯克-比亞韋斯托克孤立地區的蘇軍,這種延遲對於德軍裝甲集群的指揮官們來說是無法容忍的。因此,儘管最高當局作出了決定,古德裡安還是說服了他的上司克盧格相信了繼續向前推進的必要性。最後,終於得到批准,並於7月10日夜間到11日凌晨在若干地點渡過了第聶伯河。渡河過程中德軍遭受的損失很小。蘇聯防禦部隊僅在局部地段上成功地阻止了德軍渡河。例如,在奧爾沙附近,德軍第17坦克師被迫從它的登陸場後撤,把浚河地點改在科雷斯。可是,實際情況仍然是蘇軍統帥部沒有足夠的時間把部隊有效地集結到第聶伯河沿岸,結果在這條漫長的戰線上僅僅部署了不超過二十四個師的部隊,因而德軍突破這條河並沒有遇到嚴重困難。 
  到7月20日,德軍坦克第2和第3集群向前推進了一百七十五英里以上,攻佔了奧爾沙、斯摩稜斯克、耶爾尼亞和克裡切夫諸城。蘇軍的反擊被打退。而在緊接著進行的戰鬥中,蘇軍第16和第20集團軍被包圍在第聶伯河西岸。至此,斯摩稜斯克戰役的第一階段宣告結束。 
  蘇軍組織的新的反擊終於成功地阻止了德軍的推進,而且第16和第20集團軍也終於突出重圍,撤退到第聶伯河東岸。7月23日,耶爾尼亞附近的反突擊尤為猛烈。到7月26日,蘇軍先頭部隊已經突入第聶伯河北岸的斯摩稜斯克的登陸場。猛烈的反擊一直繼續到8月的第一周。7月30日一天,蘇軍部隊向耶爾尼亞發動了不下十三次衝擊,然而都沒有成功。德軍於8月1日重新開始向羅斯拉夫爾推進,在這次戰鬥中,蘇軍第28集團軍被包圍,遭到慘重損失,集團軍司令R·R·卡格洛夫陣亡。 
  很明顯,在蘇軍這首次獲得成功的協調一致的防禦作戰過程中,統帥部作出了不屈不撓的努力,它堅持不懈地要求各級司令員更好地指揮作戰部隊。7月30日,莫扎伊斯克防線各預備集團軍(不包括第29和第30集團軍,因為它們已經在西方方面軍作戰)。組成預備隊方面軍。朱可夫獲准辭去總參謀長職務,出任預備隊方面軍司令員。毫無疑問,這個方面軍的有效的防禦能力,在很大程度上應歸功於朱可夫的堅強領導。 
  朱可夫被任命為方面軍司令員是由於,次爭論促成的。7月29日,朱可夫向斯大林報告說,不得不放棄基輔,並在耶爾尼亞突出部組織一次反突擊,以免德軍利用這個橋頭堡來進攻莫斯科。斯大林質問說,怎麼能把基輔交給敵人,真是胡說八道!朱可夫忍不住反駁道。"如果你認為總參謀長只會胡說八道,那末還要他幹什麼。我請求解除我的總參謀長職務,並把我派到前線去。"幾小時以後,朱可夫便獲准動身去指揮預備隊方面軍。 
  儘管蘇軍在阻滯德軍推進方面獲得了成功,但仍很明顯的是,蘇軍在組織和實施進攻作戰方面存在著一些突出的缺點。一些突擊集群力量比較薄弱,每個集群只有三四個師的兵力,而且投入作戰的正面過寬,友鄰部隊之間未能協同配合;未能進行遠距離偵察。進攻時間上也未能加以配合。航空火力支援和炮兵支援也很薄弱。在各個進攻方向上沒有取得兵力上的優勢8許多指揮員缺乏組織進攻作戰所必需的經驗,一有不少在1936年和1937年擔任團長的軍官,如今指揮著集團軍,甚至擔任方面軍副司令員,而以前擔任過師長的人,如今則指揮著整個方面軍。 
  德軍的推進遭到阻滯以後的一段時期,對德國人來說是一段猶豫不決的時期。蘇聯防禦的頑強程度肯定是他們沒有料到的。而且,希特勒對於進攻列寧格勒、莫斯科或烏克蘭這三個目標的先後順序似乎一直躊躇不決。有時候還把這三者同時作為主要目標。前線指揮官們強調莫斯科的壓倒一切的重要性,他們確信進攻莫斯科是唯一具有決定意義的戰役,但卻毫無結果。德國"元首"終於在8月4日前往中央集團軍群指揮部所在地新博裡索夫。馮·柏克元帥扼要報告了前線指揮官們關於繼續向莫斯科推進的意見。希特勒提出把列寧格勒作為主要目標,但關於下一個目標是莫斯科還是烏克蘭,沒有作出決定。 
  烏克蘭的經濟資源,對於希特勒顯然是具有吸引力的。此外,他認為除掉克里米亞"這個被用來攻擊羅馬尼亞油田的蘇聯'航空母艦'"是十分重要的。可是一他還表示希望在冬季來臨時佔領莫斯科和哈爾科夫。1 
  1古德裡安著《裝甲部隊領導人和第180頁、第190頁。——原書注 
  可以肯定。這些表示跟戰爭最初幾周那種洋洋得意的預言已經大不相同了,蘇軍在斯摩稜斯克附近的頑強防禦,嚴重地破壞了希特勒的時間表,並且動搖了他早日結束這次會戰的信心。實際上,希特勒就古德裡安1997年寫的一本書所講的那段出人意外的話,正是在這種情況下講的,希特勒說;"倘若我當時知道你在你的書中列舉的關於俄國坦克實力的數字實際上是正確的。那麼——我相信——我是決不會發動這場戰爭的。"1 
  1古德裡安著《裝甲部隊領導人和第180頁、第190頁。——原書注 
  8月23日,終於作出了決定:烏克蘭被選定為主要目標。在集團軍群指揮部的一次會議上宣佈:"無論是列寧格勒戰役。還是莫斯科戰役部不進行了,當前的目標應該是奪取烏克蘭和克里米亞。" 
  古德裡安被推選前往希特勒設在東普魯士的總部,去向他當面闡述前線指揮官們的看法。然而,這位元首在他的隨從人員當中所佔的支配地位。使得古德裡安不可能得到他曾期望得到的支持。他意識到,繼續討論下去是毫無用處的,於是只好盡其所能去執行希特勒的命令。等待已久的"元首"的指令於8月底發佈: 
  冬季尚未來臨之前必須達到的主要目標,不是奪取莫斯科,而是在南方佔領克里米亞、佔領頓涅茨的工業區和煤炭產區,同時孤立俄國在高加索的石油產區。而在北方,則要包圍列寧格勒並同芬蘭軍隊會合。 
  只有在把列寧格勒"緊緊包圍",同時中央集團軍群摧毀從北面保衛基輔的蘇軍第6集團軍以後,才允許部隊向鐵木辛哥集群發動進攻。8月15日,從中央集團軍群抽出了一個坦克師、兩個摩托化師去支援利布的北方集團軍群,以對付蘇軍在舊魯薩附近的猛烈反擊。這樣一來,德軍在兩個半星期之內無所作為,向莫斯科方向的推進完全停頓下來。機警的朱可夫首先察覺到敵軍戰略目標的這種變化,立即報告給斯大林。 
  8月的頭幾天,古德裡安曾打算向莫斯科方向發動進攻,但終於決定把矛頭裝向南方。以消除蘇軍中央方盲軍對德軍中央集團軍群右翼的威脅。兩位蘇聯軍事史學家的敘述如下。 
  中央集團單群的部分軍隊轉向南方方向一事,並未逃過蘇軍指揮部的眼睛。8月18日,預備隊方面軍司令員朱可夫大將向最高統帥報告如下:"敵人獲悉我已在通往莫斯料的道路上集結大批兵力……所以暫時放棄了對莫斯科的進攻,轉入對我西方方面軍和預備隊方面軍的積極防禦,而把所有的快速突擊力量和坦克部隊用來對中央方面軍、西南方面軍和南方方面軍作戰。敵人的企圖可能是:粉碎中央方面軍、進抵切爾尼戈夫——料諾托普——普裡盧基地區,從後方實施突擊以粉碎西南方面軍。"1 
  1B·伊凡諾夫與R·切列穆欣著《評一書》,載蘇聯《軍事史雜誌》,1965年6月號,第74頁-第75頁。——原書注 
  為了挫敗這一圖謀,朱可夫建議在動良斯克地區集結一支強大的部隊,用以對敵之側翼實施突擊。當天,他收到最高統帥部的如下復電: 
  你關於德軍可能向切爾尼戈夫、科帶托普、普裡盧基方向挺進的意見,我們認為是正確的。為了預防和制止這種複雜情況的發生,已組成以葉廖緬科為首的勃良斯克方面軍,並正在採取其他措施(另行通知)。我們相信能夠阻止德軍的前進。 
  這封電報落款的署名是斯大林和沙波什尼科夫。 
  8月中旬,西方方面軍的一部和朱可夫的預備隊方面軍所屬第24集團軍,準備對耶爾尼亞和杜霍夫施納地域的德軍實施反突擊。8月17日,蘇軍部隊開始出擊,達到了攻佔有限地盤的目標,並在進攻的整個地段上壓倒了敵軍。;在耶爾尼亞地域的戰鬥中,德軍損失慘重,不久便不得不把兩個潰不成軍的坦克師、一個摩托化師和一個摩托化旅撤出防線。這次戰鬥也是蘇軍首次使用一種新武器——"喀秋莎"多管火箭炮的有記載的戰例。直到三十年以後,這種武器仍以它的現代化型號列人紅軍的軍械中。 
  與此同時,古德裡安向德國陸軍最高司令部建議說:"關於耶爾尼亞突出部,鑒於它現在已經沒有意義,而且繼續在造成傷亡,應予放棄。"這個主張遭到拒絕,借口是軟弱無力的:"它對敵人比對我們更加不利得多。"古德裡安對此十分痛心。後來他寫道:"我的建議的主旨,即保全人的性命,被一筆勾銷了。" 
  在8月末和9月初,即在這次會戰的第四階段,在從托羅佩茨到諾夫哥羅德——塞維爾斯克的廣闊戰線上,戰鬥打得十分激烈。德軍奪取托羅佩茨以後,蘇軍的西方方面軍的第16、第19一第20和第30集團軍發動了攻勢,但是它們很快遇到猛烈的抵抗,因而只向前推進了幾英里。從9月5日至9月8日,蘇軍終於停頓下來。9月10日,沙波什尼科夫元帥下令停止進攻,並命令方面軍司令部佔據防禦陣地。 
  與此同時,德軍第占集團軍受命撤出耶爾尼亞突出部。古德裡安後來說;"8月份,我曾試圖爭取及時撤出部隊以避免傷亡。但這時傷亡已經造成了。"古德裡安遭到慘敗。1參加這次戰鬥的是朱可夫的部隊,特別是第24和第43集團軍。德國人知道他們的困境並未就此結束,因為他們察覺到蘇軍沿鐵路線從莫斯科向勃良斯克調動部隊,而龐大的摩托化部隊正向斯摩稜斯克方向機動。 
  ———————— 
  1據失可夫回憶錄說,這次戰鬥,蘇軍粉碎了敵軍五個師,打死打傷敵軍四萬五千到四萬七千人,擊毀德軍大量火炮。——譯者注 
  當這次會戰進入第三個月的時候,蘇軍再次轉入防禦。朱可夫及其戰友們建立了令人難以置信的功績。德軍深知這一切的後果。斯摩稜斯克會戰,使希特勒的閃電戰喪失了大部分勢頭。正如亞歷山大·沃思1所說:—— 
  1亞歷山大·沃思——英國著名記者和作家,1941年至1948年期間擔任英報駐莫斯科記者。——譯者注 
  "斯摩稜斯克防線"是一塊盾牌,蘇聯各集團軍在這塊盾牌掩護下,得以重新組合併調集預備隊。以保衛莫斯科,否則的話,莫斯科很可能會像希特勒原來計劃的那樣,在冬季來臨之前被攻陷。 
  從德軍的觀點來看,蘇軍在斯摩稜斯克地區的據守,是對他們的計劃的首次打擊。由此而造成的犛誤,使他們面臨一個重大的戰略問題。 
  由於最高統帥部運籌帷幄,在西方方向上配置了充足的預備隊,使紅軍在兵力上已能夠與德軍相匹敵,因而能夠發動一系列反擊,遏止了德軍對莫斯科方向的攻勢。 
  布盧門特裡特描述了這次會戰的影響。他在談到7月底的戰局時說:"五十萬俄軍似乎已被合圍,包圍圈幾乎已經封閉(只差大約六英里),可是切國人再一次成功地使大部分部隊擺脫了困境。由於此次功敗垂成,希特勒立刻面臨著一個困難的抉擇:是否中止進攻。我軍這對已經深入俄國四百多英里,離莫斯科還有二百英里。" 
  斯摩稜斯克會戰迫使德國人就戰略問題進行了後果不堪設想的辯論。布盧門特裡特說:"我們進抵斯摩稜斯克以後,在傑斯納河上停頓了好幾個星期。這一方面是因為必須調集補給品和增援部隊,但更主要的原因是德軍指揮部內部對於今後的作戰方針的看法發生了新的分歧。人們無休止地進行爭論。"正在烏克蘭展開的戰役迫使希特勒作出了決定。 
  9月上半月,基輔戰役開始。這次戰役,紅軍遭受了慘重損失。錯誤不在於決定保衛這個重要的烏克蘭城市,而在於部隊未能及時撤出包圍圈。這主要是斯大林本人的失誤。尼基塔·赫魯曉夫當時是西南方向總司令部軍事委員會委員,總司令是布瓊尼元帥。當基輔突出部的紅軍預備隊已經精疲力竭之後,赫魯曉夫和布瓊尼決定撤退,並盡可能地保全部隊。9月11日,斯大林斷然反對放棄基輔和在普肖河一線建立新防線的計劃,命令不惜任何代價守住基輔。此外,他還指出蘇軍要擊敗科諾托普敵軍集團。當時斯大林解除了布瓊尼的總司令職務,指派鐵木辛哥接替他。 
  不久以後,德軍完成了對基輔的包圍,合圍了數十萬紅軍部隊,奪取了大量武器裝備。布瓊尼、鐵木辛哥和赫魯曉夫,在基輔陷落前乘飛機離開了該城。 
  基輔戰役結束以後,希特勒必須決定是滿足於這一年內取得的戰果,還是再一次試圖在1941年決一勝負。龍德施泰特認為,德軍在奪取基輔以後應當在第聶伯河上停下來。布勞希奇同意他的意見,可是希特勒為基輔的勝利所陶醉,想要繼續向前推進。但由於紅軍擁有鐵木辛哥、朱可夫這樣一些人以及成千上萬的無名英雄,德軍的推進受阻。正如布盧門特裡特寫道;"德軍在這一年的最佳月份——八九兩個月受阻,這在後來被證明是致命的。"1 
  1利德爾·哈特著《德國將軍們的談話》,第181頁。——原書注 
第七章 1941年的列寧格勒    
  1941年7月,希特勒下了這樣的決心:必須把列寧格勒和莫斯科夷為平地,使之變成無居民城市。他說:"這樣,我們就不必在整個冬天為居民提供糧食了。"這位"元首"明確指出,這一種族滅絕行動預定由德國空軍來執行。"這場民族大災難……不僅將使布爾什維主義,而且也將使俄國民族主義失去它們的中心"1 
  1弗朗茨·哈爾德普《德國陸軍最高司令部總多謀長弗朗茨·哈爾德上將私人戰時日記》,1941年7月8日。——原書注 
  列寧格勒是彼得大帝1703年作為俄國"通向西方的窗口"而建造起來的。從那時起,二百多年來它一直是疆域廣大的俄羅斯帝國的首都。1917年11月,正是在列寧格勒(當時叫彼得堡)。布爾什維克們從臨時政府手中奪取了政權。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的時候,列寧格勒擁有三百多萬人口,是蘇聯第二大城市,不但是最重要的海港,而且是一個主要的工業和文化中心。 
  1941年7月初,西北方向(包括列寧格勒在內)交給斯大林的老朋友、能力較差的伏羅希洛夫指揮。A·A·日丹諾夫擔任軍事委員會委員,M·B·扎哈羅夫少將則被任命為西北方向的參謀長。德軍於6月發動突然進攻以後,不斷向這個俄國以前的首都推進,在夏季快要結束的時候,列寧格勒的前途越來越嚴峻了。(見附圖1)到7月初,西北方面軍原有的三十個師只剩下五個滿員的裝備齊全的師了,其餘各師嚴重減員,只剩下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三十的兵力。到8月20日,德軍已繞過盧加河防線,推進到赤衛隊城(加契納)周圍地區。在赤衛隊城和列寧格勒之間僅僅部署著為數不多的編制不全的紅軍部隊,形勢十分危急。當天。伏羅希洛夫和日丹諾夫不得不向西北方面軍部隊發出緊急呼籲:"列寧格勒在危險中,野蠻的法西斯軍隊正向我們光榮的城市——無產階級革命的搖籃推進……我們的神聖職責就是在列寧格勒的大門前用我們的胸膛擋住敵人的去路。"1 
  1利昂·古爾著《列寧格勒被包圍》中引用的材料,第90頁。——原書注 
  第二天,德軍的幾個師推進到離城市更近的地方。德軍第1軍完好無損地奪佔了楚多沃的鐵路橋和公路橋,切斷了通往莫斯科的"十月鐵路"。八天之後,德軍又攻佔了托斯諾,向穆加車站、亞米若拉和伊萬諾夫斯科耶挺進。經過激烈戰鬥,德軍佔領了穆加這個重要鐵路交叉點,於是列寧格勒同俄國其他地區的最後一條鐵路線被切斷了。這時,德軍第16集團軍開始從東面包圍列寧格勒,沿著涅瓦河左岸向拉多加湖方向推進。甚至在一些狹窄的地段,也投入了大批飛機,試圖衝破防線。例如9月6日,近三百架德軍轟炸機襲擊了內務人民委員部所屬的第1師防守的一小段地域,給蘇軍人員和武器裝備造成重大損失。 
  空襲之後,德軍指揮部以強大的裝甲部隊投入奪取施呂塞爾堡(彼得要塞)的戰鬥,到9月8日,蘇軍第1師被切成兩段。當德軍進抵拉多加湖南岸,佔領施呂塞爾堡以後,陸上封鎖宣告完成。接著他們開始收緊對列寧格勒的巨大的鉗形包圍,炮擊市區、派出一批又一批轟炸機,企圖粉碎俄軍的抵抗。1 
  1Ⅱ·B·帕夫洛夫著《1941年的列寧格勒:封鎖》,第14頁-第18頁。——原書注 
  在這個關鍵時刻,伏羅希洛夫完全慌了手腳。於是斯大林解除了他擔任的列寧格勒方面軍司令員職務,把他調到國防委員會。1朱可夫大將被指派去接替伏羅希洛夫,再次成為受命前去穩定東部戰場每一危險地段的"消防隊員"。 
  17月10日起由伏羅希洛夫擔任總司令的西北方向,已於8月30日撤銷。伏羅希洛夫於9月5日接任列寧格勒方面軍司令員,一周以後被解除職務。見N·Ⅱ·巴爾巴申著《列寧格勒保衛戰》,第592頁。——原書注。 
  9月13日晨1,一架ⅡN-2型飛機在戰鬥機護航下,從莫斯科的伏努科沃機場起飛。飛機上坐的是朱可夫和由他親自挑選的三名軍官:M·C·霍律、Ⅱ·N·科科佩夫。N·N·費久寧斯基。他們在途中便著手擬訂初步計劃。在哈勒欣河戰役中曾在朱可夫手下任職的費入寧斯基2被任命為方面軍副司令員。在列寧格勒著陸後,他五一行四人立即前往設在斯莫爾尼宮的方面軍司令部。 
  1據朱可夫回憶錄記載,他是在9月9日晨離開莫份科前往列寧格的的。——譯者注 
  2費久寧斯基在哈勒欣河戰役中曾在朱可夫手下任摩托化第24團團長,後任第82師師長。——原書注 
  從9月13日1抵達列寧格勒直到10月7日又被調往另一危險地區為止,朱可夫一直日以繼夜地緊張工作。領導在這座被圍的城市周圍修築新的防禦工事。制定突破德軍封鎖的詳細計劃。作為方面軍司令員,他還使陷入困境的紅軍部隊重新恢復了信心,鼓舞他們擋住了德軍新的猛烈進攻。亞歷山大。沃思這位傑出的、雄辯的觀察家,曾親眼目睹俄國戰時的種種情形,他進"步證實朱可夫所進行的堅韌不拔的活動,明確指出他確實是在生死關頭保衛列寧格勒的組織者。他寫道: 
  1據朱可夫回憶錄說,他於9月10日在列寧格勒斯莫爾尼宮正式接管了列寧格勒方面軍的指揮權——譯者注 
  1943年,我在列寧格勒聽到好幾個人談起當時的激動人心的故事。他們說,大約在9月10日,前線實際上已陷入一片混亂,伏羅希洛夫認為一切都完了。可是,斯大林於9月11日把朱可夫派到列寧格勒,朱可夫用了三天時間就把該城的防禦充分組織起來了。1945年6月在柏林,朱可夫有一次對報界發表談話,我出席了。朱可夫自豪地提到了這個事實,雖然他沒有細談。可是維辛斯基說:'不錯,正是朱可夫挽救了列寧格勒。'毫無疑問,正是在朱可夫擔任司令員的短暫時間裡(此後,他受命負責保衛莫斯科),列寧格勒周圍的防線才得以穩固下來。 
  若干年後,朱可夫在對列寧格勒布爾什維克工廠的工人們發表演說時也確認說,他是"在德軍突破到普爾科沃高地,零星的德軍坦克衝進肉類聯合加工廠的最困難、最關鍵的時刻"指揮列寧格勒方面軍的。 
  顯而易見,斯大林授權朱可夫採取一切必要的步驟來恢復列寧格勒的防禦,而不必顧忌在這一過程中可能傷害任何人的感情。朱可夫毫不留情地執行了他的任務,使得他的一些下級內心頗為惶恐不安。 
  首先體驗到朱可夫的毫不客氣的態度的,就是伏羅希洛夫本人。作為移交指揮權的手續之一,朱可夫同伏羅希洛夫一起簽署了敵情要圖和作戰地圖,然後他倆一起來到電報機旁。同最高統帥部的交談是簡短的。在莫斯科,在線路的另一端接談的是A·M·華西列夫斯基將軍。朱可夫發出一份簡單扼要的報告:"我已接管了指揮權。請報告最高統帥斯大林,我打算比我的前任更積極地進行工作。"1伏羅希洛夫沒有同最高統帥部通話,而是很快地離開了房間。當晚,他和他的班子的大部分成員就動身飛往莫斯科了。無疑,是朱可夫堅持要撤換關鍵性的人員的,因為他寧願自己周圍有一批他知道確實是精明強幹的人。 
  1B·B·貝切夫斯基著《城市——戰場》第92頁。——原書注 
  第二天,朱可夫開始派人把那些沒有跟伏羅希洛夫一起回莫斯科的參謀行政人員一個個找來。B·B·貝切夫斯基是被留任的軍官之一,他永遠忘不了他向朱可夫作自我介紹的情形。貝切夫斯基寫道: 
  我同新司令員的首次見面有些不可思議。聽了我的自我介紹(在這種情況下,自我介紹是很平常的)以後。他用一種冷淡的、令人不安的眼光望了我幾秒鐘,然後突然用"你"這個稱呼厲聲問道:"你是什麼人?" 
  我不理解他的問話,於是再一次報告說;"方面軍工兵主任貝切夫斯基上校。" 
  "我問你是什麼人?你從哪兒調來的?"聽他的聲音,他顯然是生氣了。朱可夫那張大雙下巴頦向前伸了一下。他那不高的、但卻粗壯結實的身子,在桌子上面向前探著。 
  "您真的是要求我報告履歷嗎,在這種時候。誰要聽這個呢?"我這樣想著,沒考慮到這位司令員原來以為是別的什麼人擔任這個職務的。我惶惑不安地報告說。我曾經擔任過軍區工兵主任,後來又擔任方面軍工兵主任,至今差不多已經一年半了。而在蘇芬戰爭期間,我擔任過十累利阿地峽第13集團軍的工兵主任。 
  "納扎羅夫將軍在哪兒,我已經派人去找他了。" 
  "納扎羅夫在西北方向總司令部工作,負責協調兩個方面軍之問有關工兵方面的事宜,"我解釋說,'他昨晚同元帥一起乘飛機走了。" 
  "協調……乘飛機走了,"朱可夫重複了一句,"嗯,讓他見鬼去吧!你有什麼要談的了說吧!" 
  貝切夫斯基打開他的地圖,向新的方面軍司令員說明了在德軍突破紅村、赤衛隊城以及卡爾平諾以前做了哪些事情。他指出了普爾科沃陣地工程和在市內、在涅瓦河沿岸、在卡累利阿地峽所做的準備工作。接著,他敘述了一些敷雷小組和浮橋工兵部隊目前正在執行的任務。 
  朱可夫專心聽著,沒有問任何問題。然後他不知有意或無意地急速揮動了一下手臂。以致一些紙頁從桌子上掉下來,散落到地板上。他轉過身去,一聲不響地開始察看掛在牆上的一張大幅的城防要圖。 
  "把坦克部署在彼得羅斯拉維揚卡地區做什麼?"我正在整理掉在地上的一套地圖,他瞥了我一眼,突然問道:"你們有什麼事瞞著我嗎,你過來;這兒有點兒不對頭。" 
  "那是一些坦克模型,司令員同志。"我指著地圖上的一支假的坦克部隊的標識說,"一共五十輛,是馬林斯基劇院道具車間製作的。德國人已經來轟炸過兩次了。" 
  "兩次!"朱可夫挖苦地說。"你們玩這種把戲玩了多久了?" 
  "兩天。" 
  朱可夫不大高興地對貝切夫斯基說,德國人很快就會看穿這個詭計,並開始向這些假坦克投擲木頭炸彈的。他命令貝切夫斯基在第二天早晨以前再製作一百個坦克模型,把它們配置在他在地圖上指明的兩個地點。貝切夫斯基回答說,車間一夜工夫造不出那麼多。 
  朱可夫抬起頭,上下打量我一番,說,"他們如果造不出來,我就拿你去審判。你們的政治委員是誰?" 
  "團級政治委員穆哈。" 
  "穆哈?你告訴你的穆哈1,倘若你們不能執行命令,明天就一起到軍事法庭受審。我明天早晨要親自去檢查。" 
  1這個姓氏在俄語中的意思是"蒼蠅",朱可夫在這裡顯然是語帶雙關的。——譯者注 
  貝切夫斯基說:"聽見這突如其來的威脅,我就像挨了一顆鞭子。"貝切夫斯基覺得朱可夫是在故意地考驗他的忍耐力。這位新來的方面軍司令員顯然對於他的前任的成績感到失望,自言自語地前南道:"他們在普爾科沃高地築壘為什麼動手這麼晚?"朱可夫並未指望別人回答,接著便對貝切夫斯基說:"你可以走了。" 
  其他軍官也都被召到朱可夫的司令部,而他們當中有不少人的遭遇並不比貝切夫斯基好些。朱可夫揚言要把他們當中的許多人交付軍事法庭審判,有些人則立即被撤職。作戰部長科爾科了上校就屬於被撤職之列。科爾科了同朱可夫作了一次簡短的談話,然後就被打發回莫斯科去了。朱可夫來到列寧格勒的第二天晚上,便撤換了第42集團軍司令員,一周以後,他解除了第8集團軍司令員B·H·謝爾巴科夫和軍事委員會委員N·R·丘赫諾夫(師政委級)的職務。 
  士氣和軍紀問題是必須立即解決的最緊追的問題。朱可夫來到前線,發現第8集團軍中軍紀顯著惡化。有些師長沒有接到命令就把部隊撤出戰鬥,也有些軍官常常酗酒,有的士兵聽見槍聲就逃跑。必須採取嚴厲措施。朱可夫和日丹諾夫發出曾告說,對於演職者,一律予以處決,並宣佈以叛國或擅自撤退的罪名逮捕處決了若於名官兵,以儆傚尤。 
  朱可夫接過指揮權時,戰場形勢的確是十分危急。由於施呂塞爾堡失守,列寧格勒同俄國其他地區的陸路交通均被切斷。德軍在十二英里寬的一塊地段上突破到拉多加湖沿岸,把被合圍的列寧格勒方面軍同正在穆加以東、在沃爾霍夫河一帶竭力阻止德國裝甲部隊向列寧格勒東部推進的蘇軍部隊分隔開來。蘇軍第8、第42、第55集團軍正被迫緩慢地、但卻不可避免地退往城郊的環形防線或退往芬蘭灣。蘇軍南部戰役集群,即盧加戰役的殘餘部隊,由於德軍坦克第4集群推進到赤衛隊城和施呂塞爾堡而被包抄和合圍。結果一部被殲,一部且戰且退,向東和東北方向突圍。行動較慢的德軍步兵集團軍,即第16和第18集團軍已逐漸靠近了先行的摩托化部隊。這樣,德軍指揮部已經具備了近距離圍攻列寧格勒的必要條件。 
  德軍向列寧格勒發動最後進攻,意圖顯然有三。 
  首先,將由第16集團軍的部隊和坦克第4集群的摩托化第39軍沿涅瓦河和沃爾霍夫河一線提供側翼掩護,並在可能情況下發展成一次新的推進,以便在斯維爾河(拉多加湖以東)同芬蘭軍隊會合。 
  其次,將由坦克第4集群其他幾個摩托化軍、第18集團軍。以及第16集團軍的支援部隊(從赤衛隊城到普爾科沃高地和烏裡次克一線,約有八個師,對付蘇軍第42集團軍;在科爾平諾到普希金和斯盧次克這個方向上,共有三個師,對付蘇軍第55集團軍)從南部和西南部對列寧格勒本身發動一次錐形突擊。 
  第三,德軍將設法突破到芬蘭灣,以便殲滅背靠芬蘭灣(從奧拉寧鮑姆到科爾諾沃)守衛列寧格勒西部接近地和西南部接近地的第8集團軍。 
  經過為變更部署和進一步進行準備所必需的數天延遲之後,德軍中央集團軍群於9月9日發動了進攻。儘管蘇軍進行了拚死抵抗,第一天戰鬥結束時,前沿防線的一段六英里寬的正面被突破到一點五至二英里的縱深。 
  翌日晨,德軍繼續進攻,經過激戰,守軍被推到杜德爾戈夫高地。在西面,這村被攻破;在南面,赤衛隊城陷落,儘管德軍發動了此次戰役中規模最大的空襲,但是,以科爾平帶為目標,向東北方向朝著普希金和斯盧次克的推進,在很大程度上已被遏止。此後整整三天,守軍繼續進行頑強抵抗,但漸漸不支,9月14日,德軍進抵普爾科沃高地。 
  在普爾科沃高地,塹坡和火力點已經修築完畢,預定由民兵第5師佔據陣地。可是,這時位於戈烈洛沃車站地區的普爾科沃右翼陣地,於9月13日落入德軍手中,而第5師的兩個團不得不在那裡投入戰鬥。民兵們衝進了車站,企圖在車站固守。可是,當天下午他們遭到德軍機械化第41軍的步兵師和坦克師的進攻,戈烈洛沃車站再度落入敵手。一小時以後,蘇軍這個師發動反擊,又奪回了戈烈洛沃。當晚,蘇軍第42集團軍司令員Q·C·伊萬諾夫中將由於擔心普爾科沃的安全,帶領一個團從被圍的戈烈洛沃車站奔赴魯爾科沃高地,只留下一個團駐守戈烈洛沃。該團團長C·N·克拉斯諾維多夫受傷,由政治委員斯米爾諾夫(原維堡區區委書記)代理團長。9月14日晨,爭奪戈烈洛沃的戰鬥再次2打響,而且戰鬥更加激烈了。政委兩次率部隊反擊,但到傍晚,g德軍坦克第三次奪佔了這個車站。朱可夫命令內務人民委員部第一21師的一個團派部隊去恢復態勢。 
  列寧格勒南面的築壘地帶這時大多都被突破。衝在最前邊的德軍裝甲部隊已進抵離城市不到七英里的地方。9月15日,儘管蘇軍進行了猛烈的防禦戰(特別是在烏裡次克,它在一天之內曾數次易手),但德軍第18集團軍還是在斯特烈爾納和烏裡次克之間突破到芬蘭灣,把蘇軍第8集團軍同列寧格勒隔開了。這一天是戰鬥極為激烈的一天,德軍感到蘇軍的抵抗變得更加猛烈了。 
  為了阻擋德軍突擊集團在烏裡次克和列寧格勒方向上繼續進攻,朱可夫精心擬定出一項加強該城防禦的計劃。他當前的目標是使用空軍和炮火突擊打擊德軍,以阻止他們突破蘇軍防禦;在9月18日以前,組建五個步兵旅和兩個步兵師,為列寧格勒的近距離防禦的四條防線配備兵力;使用第8集團軍突擊德軍的側翼和後方,並解放穆加和施呂塞爾堡。這項計劃要求動員這個地區的一切人力物力,包括他的方面軍的部隊、列寧格勒市民以及蘇聯海軍,來加強預備隊,擴大防禦縱深。在第42集團軍的防區,朱可夫計劃建立起能夠阻止德軍通過發動強攻來奪取列寧格勒的一道防線。他非常倚重海岸炮兵和波羅的海海軍艦隻的火力,因為隨著戰線縮小和越來越靠近海洋,它們將能發揮更大的威力。 
  在德軍重新向第42集團軍發動進攻的時候,朱可夫派他的副手費久寧斯基將軍前往該集團軍司令部。司令部離前線非常近,子彈在頭頂上呼嘯。一走進掩蔽部,費久寧斯基發現集團軍司令員用兩隻胳膊支著頭,一副疲憊不堪和一籌莫展的樣子。他問伊萬諾夫將軍他的部隊部署在哪兒。"我不知道,"這位將軍回答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那麼你同你的部隊有聯繫嗎?"費久寧斯基問。 
  "沒有聯繫。今天的戰鬥打得很艱苦。在一些地段不得不向後退卻。通訊線路都被破壞了。"伊萬諾夫幾乎是心不在焉地回答說。 
  費久寧斯基向朱可夫報告了情況,得到的命令是要他親自接管這個損失慘重的第42集團軍的指揮權。 
  9月16日,朱可夫為了防止德軍從烏裡次克向列寧格勒實施突破,向那裡派去了一個新組建的內務人民委員部步兵師、一個民兵師和兩個由水兵們和列寧格勒各防空部隊的人員組成的步兵旅,以加強第42集團軍。這些部隊進入了這座城市的築壘防線的外圍防禦陣地。這條築壘防線從芬蘭灣沿岸經利戈沃、肉類聯合加工廠、雷巴次科耶,一直到涅瓦河。朱可夫命令各部隊未經方面軍司令部特別批准,不得從這條防線後撤。就這樣,他建立起一支強大的第二梯隊,建立了有效的縱深防禦。 
  貝切夫斯基描寫了在朱可夫下達這些命令時方面軍司令部裡一片緊張忙碌的情形。由於確實存在著(防線)被突破的危險,朱可夫司令員和他的司令部人員們都十分緊張地工作著。在這種緊張的氣氛下。朱可夫同方面軍工兵主任貝切夫斯基談話時,臉上露出怒容,因為朱可夫派人去找他,但卻沒有找到。 
  貝切夫斯基回憶說: 
  我走進辦公室,渾身濕漉漉的,沾滿泥水T·R·朱可夫和A·A·日丹諾夫正站在那裡俯身看一張地圖。司令員扭歪著臉朝我這邊看了一眼。 
  "你到底還是露百啦!你到哪兒逛蕩去了,害得我們找了你一夜?我猜想你大概睡得很香吧……" 
  一開始就有些不妙。 
  "我去執行你的命令去了,檢查了環城公路沿線的防線和反坦克防禦"我答道。 
  "唔,怎麼樣?修好了嗎?" 
  "七十個防坦克火炮發射陣地已經修築完畢。壕溝已經挖好。設置障礙物和佈雷區的作業也已完成。" 
  '第42集團軍司令員瞭解這條防線的情形嗎?" 
  "今天下午,我把這條防線的透明圖送給了集團軍參謀長別烈津斯基將軍。費久寧斯基將軍本人去視察部隊去了。" 
  我覺得我的報告是明瞭的,可是他用拳頭破了一下桌子,算是對我的回答。 
  "沒問你把透明圖交給了哪個人。我關心的是另一碼事兒:你知道集團軍司令員是否瞭解這條防線的情形?你懂俄國話嗎?" 
  當貝切夫斯基向朱可夫報告說費久寧斯基正在外面接待室裡等著的時候,這位方面軍司令大發雷霆。 
  "你講話經過大腦思考沒有?……不用你說。我也知道他來了……倘若安東諾夫的師今天夜間不能佔據環城公路的防禦,德國人就會沖迸城裡來,這個你明白嗎,那時候,我就把你拉到斯莫爾尼宮前面,像槍斃叛徒那樣斃了你。" 
  A·A·日丹諾夫作了個鬼臉兒。他顯然不贊成司令員用這種語調講話。日丹諾夫想緩和一下朱可夫的粗暴態度,便對我說。 
  "貝切夫斯基同志,你可能沒想到該到哪兒去找費人寧斯基。他剛剛接管了這個集團軍。而預定要佔領新防線的安東諾夫的師,實際上也只是最近才編成的。如果白天德軍發現這個師進入新防線,他們就會去轟炸。現在你明白問題在哪兒了嗎?" 
  顯然,我當時一直懵懵懂幢,聽了這番話才明白他們為什麼要把我找來。必須保證在清晨以前迅速地把民兵第6師帶進我們修築的新防線。其實,在這之前,我根本不知道方百軍司令員當天下達的這道命令。這個情況,我沒敢報告。我只是報告說: 
  "司令員同志,請允許我馬上就去同集團軍司令員一起把部隊帶進已經修好的防線。" 
  '你到底明白過來了……"朱可夫又寫道一"快把部隊帶過去,你要記住,倘若到上午9點不把這個師部署好,我就槍斃你。" 
  貝切夫斯基離開朱可夫的辦公室,在接待室見到了費久寧斯基。貝切夫斯基一臉的不自在,一看就知道,他近來在方面軍司令員手下吃了很多苦頭。費久寧斯基忍不住要運弄他一番,問道:"挨訓啦,主任?"當時,貝切夫斯基上校跟敦厚的費久寧斯基還不十分相熟,所以他覺得他的話講得不合適,甚至含有惡意,不禁反唇相譏道。 
  "有點兒,將軍同志,司令員說,要是早晨以前不把第6師部署到環城公路,他就要處決我。我們走吧。顯然你們集團軍司令部裡誰也不肯過問象把第6師帶進防線這種小問題。可實際上透明圖已經交到你們集團軍手裡了!" 
  "別瞎生氣了,主任!"這位似乎瞭解朱可夫性格的集團軍司令員露出笑容道,"你還算走運。這位格奧爾基·康斯坦丁諾維奇說要把我們跟軍事委員一起統死哩!你來的時候,我們已經決定要走了。我們打定主意再等一會兒,因為我們知道司令員是不會把你如起來的。" 
  費久寧斯基的笑容使貝切夫斯基放了心,他們一起離開斯莫爾尼官,消失在夜色中。清晨以前,第6師進入了陣地,一切順利。 
  德軍突破到芬蘭灣,離列寧格勒更近了,嚴重地威脅著這座城市。他們離市郊不到四英里,離規模很大的基洛夫工廠不到三英里。9月16日激戰在繼續,斯盧次克和普希金落人德軍手中。列寧格勒市內一條有軌電車線的終點站亞歷山大羅夫卡也於9月17日被德軍佔領。同一天,德軍部分裝甲部隊和摩托化部隊開始調往中央集團軍群。這時德軍似乎差不多已經勝利在望了。 
  當德軍接近沃洛達爾斯克和烏裡次克時,朱可夫發現他們的左翼拉得太長。於是他決定使用第8集團軍的部隊進行反擊,並迅速把第10、第11、第125和第168步兵師以及民兵第3師集結起來。通過在內部調整部署,他建立起一支突擊力量,同時重新編成了自已的預備隊。 
  9月17日,德軍六個師在北方集團軍群空軍聯隊支援下,企圖從南面向列寧格勒突破。朱可夫命令繼續進行反擊,指示第8集團軍司令員收復沃洛達爾斯克居民點,並向紅村方向突擊。第55集團軍則受命把德軍從斯盧次克和普希金公園趕回去。第42集團軍則要擴大它在烏裡次克地區的戰果,同時守住靠近天文台的普爾科沃陣地的中段。 
  然而。第42集團軍未能守住馬裡次克,9月18日傍晚,該鎮再次為德軍所佔領。雙方繼續進行著極其殘酷的戰鬥。到9月23日,可以明顯看出德軍進攻普爾科沃這個方向的突擊力量大大地減弱了,因為只有二十輛坦克參加進攻。第42集團軍成功地打退了敵人的繼續進攻。這樣,9月下旬德軍企圖通過烏裡次克或普爾科沃高地到達列寧格勒的計劃終於破產了。第42集團軍在利戈沃、下科伊羅沃和普爾科沃一線鞏固下來了。 
  德軍進攻兵力至此已消耗大半,並且由於從列寧格勒地區調走了一些部隊而進一步被削弱。雖說較大規模戰鬥一直持續到9月25日,但由於蘇軍進行了強有力的反擊,德軍的戰果非常有限。實際上,德軍北方集團軍群靠它掌握的兵力再也無法繼續向前推進了,因而不得不在整個戰線上轉入防禦。他們集中力量建立起一個包圍圈,企圖最終把守軍餓垮。 
  在德軍的攻勢開始失去勢頭的時候,朱可夫把一些新的師、旅和營(這些部隊是由水兵、防空部隊、內衛部隊和預備役人員倉促編成的)投入到赤衛隊城和斯盧次克——科爾平諾築壘地域。他還從戰線上不那麼緊張的地段抽出一些都隊,部署到遭到威脅的地段,以加強第一梯隊並建立起縱深防禦。 
  列寧格勒方面軍在據守這個沿海橋頭堡的戰鬥中,以及在打退德軍對紅村、烏裡次克、普爾科沃高地和科爾平諾地區的進攻的過程中,都得到了波羅的海紅旗艦隊的巨大支援。艦隊航空兵同列寧格勒方面軍空軍配合行動,在戰場上,在德軍集結地域,對德軍進行轟炸,並對付德軍的空襲以保護蘇軍部隊。靠近芬蘭灣的前線各防禦地段,得到海岸炮和艦炮的支援,這些大炮參加了對敵炮兵作戰,參加了炮火反準備1,以及從其他方面支援第8和第42集團軍的作戰。在赤衛隊城築壘地域和沿海橋頭堡,使用了艦炮,從而彌補了機動炮兵的不足。 
  1炮火反準備——軍事術語。在敵軍將要開始進攻而進行炮火準備之前,集中大量炮兵突然打擊進攻之敵的主要集團,以粉碎敵之進攻或推遲其進攻時間。——譯者注 
  但是,德軍指揮部沒有放鬆它對列寧格勒的壓力,在城市周圍的某些地段,紅軍仍遭受了一些挫折。蘇軍第54集團軍和涅瓦河戰役集群從9月10日至26日發動的攻勢作戰未能獲勝。 
  八、九月間,蘇軍在列寧格勒西南接近地上的防禦作戰持續了五十天。他們的抵抗,打亂了德軍從南北兩個方向進行正面突擊以奪取列寧格勒的計劃。到9月底,朱可夫和他的部隊穩住了列寧格勒南部接近地的戰線。直到1943年1月,朱可夫再次回到列寧格勒組織突破封鎖時,這條戰線基本上沒有什麼變化。直到那時為止,卡累利阿地峽和斯維爾河上的戰線也一直是穩定的。 
  雖說紅軍把德軍阻擋在列寧格勒郊外,但這座城市及其保衛者們的命運仍舊前途未卜。武力佔領的企圖失敗後,德軍指揮部決定進行封鎖,讓列寧格勒人挨餓,然後再摧毀該城。 
  9月18日,哈爾德在他的日記中寫道: 
  "列寧格勒周圍的包圍圈還沒有收得像人們可能希望的那樣緊……考慮到我軍在列寧格勒的嚴重消耗,而敵軍又在那裡集結了大量軍隊和大量兵器,所以直到飢餓發生作用,為我們幫忙以前,局勢仍將是困難的。" 
  在朱可夫負責保衛列寧格勒的那段期間,希特勒作出了決定:如(對方)投降,將不予接受。這是對他早些時候作出的必須把這座城市"從地球表面抹掉"的決定的具體化。9月22日,德國海軍司令部發佈了"la1601/4號:關於彼得堡市的前途"的秘密指令。指令說,"元首"已經決定通過封鎖、連續空襲和炮擊,把列寧格勒夷為平地,如對方要求投降,將予以拒絕。 
  德軍千方百計地把這一計劃付諸實施,他們從陸地封鎖這座城市,連續不斷地對它進行炮擊和空中轟炸。9月份,德軍進行了二十三次大規模空襲,而且大多都是在白天進行的。第一次是在9月8日,然而9月19日和27日的轟炸更加猛烈,分別出動了一百八十架和二百架飛機。從9月ZI日到23比德軍指揮部共出動四百架轟炸機進行大規模的空襲,其目標是要摧毀喀琅施塔得要塞,消滅駐在那裡的波羅的海紅旗艦隊的主力。 
  這些空襲未能實現其目標,但列寧格勒的保衛者們卻面臨著。極其困難的局面。為這座城市輸送給養的唯一動脈——經由拉多加湖的交通線,由於處在德軍連續不斷的炮火和空中轟炸之下,只能部分滿足被圍部隊和居民們的需要。 
  朱可夫付出很大精力來擬訂列寧格勒外圍防禦準備工程的詳細計劃,並監督計劃的實施。方面軍的部隊和列寧格勒及其周圍地區的居民們,得以在該城南部,東南部、北部接近地上建立起周密的防區。它包括主要防禦地帶、次要防禦地帶以及一系列暫壕陣地和築壘地域。在第23、第42、第55集團軍和涅瓦河院役集群負責防禦的地段,以及最靠近城市的地區,都修築了大量工事,這些工事對於保衛列寧格勒具有極重大的意義。 
  俄國人以他們獨特的方式記錄了詳盡的統計數字,而他們的軍事史學家們似乎很樂意列舉這些數字。在列寧格勒周圍以及市內,一共挖了九十三英里防坦克壕、崖壁和斷崖;設置了一百二十五英里鐵絲網;挖了七千一百七十九條步兵班塹壕和三百八十九英里交通壕;修建了一百四十座鋼製的和混凝土石塊砌成的炮兵掩體;建立了四百八十七個裝甲火力點;修築了一千五百個防坦克障礙物和"菱形拒馬"(用鋼軌焊成),以及一千三百九十五個土木火力點;在建築物內部,修了八百零九個火力點;設置了一千零八十九個指揮所、觀察哨和地下掩蔽部,以及許多其他防禦設施。 
  平均每天約有四萬五千人在修築防禦工事。大量的工作是由婦女們完成的,她們跟自己的孩子和老人們一樣,每天都在忍饑挨餓。從10月1日開始,每個工人只配給十四盎司1麵包;而兒童、殘廢者以及文職人員只配給七盎司麵包。這些婦女們所作出的犧牲,也許除了身臨其境的人以外,別人是無法深切地體會到的。 
  1一盎司合二十八點三五克。——譯者注 
  費久寧斯基將軍舉出了一件既令人感動又叫人哭笑不得的事例。有一天他去視察俄國婦女們挖的工事。他寫道"車子開到一排新挖的塹壕旁,我走下汽車,我想讓這些婦女們快活快活,就說;'你們挖得不錯嘛,姑娘們,很好!' 
  "有一位婦女已經不很年輕了,她身穿一件磨得露出織紋的舊外套,脖子上就像農村婦女那樣圍了一塊黑頭巾。她直了直疲憊的身子,兩手拄著她的鐵鍬,臉上毫無笑容地回答說:'我們挖得不惜,可是你們打得不好。你們讓德國人一直打到列寧格勒城下啦'" 
  費久寧斯基承認這位老婦說得對。"我能怎樣回答她呢?"他企圖改換話題,便問:"你的丈夫在哪兒?" 
  她回答說:"不知在哪個地方,跟你們在一起……往後退唄!"她喘了幾口氣,然後又掄起鐵鍬幹活了。1 
  1費久寧斯基著《聞警而奮起》,第57頁-第58頁。——原書注 
  朱可夫把列寧格勒劃分為六個防區。每個防區都修築了若干堅固的陣地,以營防禦區域為基礎。大個防禦地區內,共建立了九十九個營防禦區域。朱可夫還強調必須在全城設置路障。並命令在路障前面挖掘防坦克壕。 
  防坦克陣地則分佈在整個防禦縱深內。到1941年11月,在第42集團軍的防區內,已設置了四十一個防坦克陣地區域。為了確保坦克陷阱的效能,朱可夫配置了若干門防坦克炮擔任掩護,其平均密度是每英里正面擁有三十四門炮。 
  列寧格勒的空防也得到了加強。國土防空軍司令部把它在這個地區的防空部隊的集中指揮權交給了方面軍司令部。防空兵器配置在城市的近接近地上。一部分兵器群甚至部署在停泊於芬蘭灣的駁船上。在這座被圍城市的上空,還佈置了阻塞氣球,以阻擋德軍轟炸機。 
  希特勒已經下令把空降兵調到列寧格勒。為了保衛城市不受空降兵的攻擊,朱可夫組織了有效的對空降兵防禦,它是由工人民兵小組、軍事化的消防小組以及共青團支隊組成的。 
  列寧格勒人還準備在市區內消滅德軍部隊。工廠、橋樑以及公共建築物都敷設了地雷;萬一德軍衝進城來,就炸毀這些設施,把敵步兵和坦克困在裡邊。老百姓也準備展開巷戰,並從住宅成建築物裡打擊敵人。這樣,由於朱可夫和他的司令部人員以及居民們自己進行了巨大的組織工作,使得這座城市實際上變成了一座堅不可摧的堡壘。在以後的許多年中,保衛列寧格勒的英雄事跡,仍然使來自各地的人們激動不已。 
  朱可夫1966年在《軍事史雜誌》上發表了一篇文章,高度讚揚了列寧格勒的保衛者們。他寫道。 
  我們所有參加過9月列寧格勒保衛戰的人,都曾不得不經歷許多艱難困苦的日子。然而,我們的部隊終於挫敗了敵人的計劃。靠著蘇軍戰士們、水兵們、軍士和軍士長們的前所未有的不屈不撓和集體英雄主義精神,靠著各級指揮員和政治工作人員的堅韌不拔的精神,敵人在通往列寧格勒的道路上遇到了一條無法逾越的防線。到9月底,在我方面軍所有地段上,戰鬥的緊張程度明顯減弱,戰線得到了穩固。 
  在指揮列寧格的方面軍期間,朱可夫作為最高統帥部成員,不斷地收到總參謀部關於其他地區戰局的報告,有許多消息是令人深感不安的。當然,他所負責的區域,到9月第三周時已經基本穩定下來。德軍的進攻力量由於遇到頑強的防禦而衰竭,軸心國部隊被迫挖掘工事來據守包圍圈。 
  德軍9月17日撤走部分摩托化和裝甲部隊一舉,對於這座城市得以保全究竟起了多大作用,人們只能去猜測。德軍預定9月底對莫斯科發動他們希望將是最後一次大規模的突擊。無論如何,撤走上述部隊正是為此而採取的準備步驟——北方集團軍群的坦克第4集群預定參加這次突擊。朱可夫也即將被召到莫斯科這個處境危急的地區去。 
  朱可夫處在列寧格勒這個有利的地位,收到了關於雙方都在通往俄國首都的接近地上進行瘋狂準備的消息。當時保衛莫斯科的有蘇軍的三個方面軍:西方方面軍、預備隊方面軍和勃良斯克方面軍。 
  西方方面軍編成內有六個加強集團軍和方面軍預備隊,守衛著從謝利格爾湖到耶爾尼亞這段防線,它的任務是阻止德軍沿這個主要方向,向莫斯科突破。 
  預備隊方面軍以其第31、第32、第33和第49集團軍在西方方面軍後面沿奧斯塔什科夫——謝利日阿羅沃——奧列尼諾——斯帕斯一捷門斯克和基洛夫一線佔領防禦。這四個集團軍作為後備,用來打退任何突破西方方面軍防禦隊形的德軍,因而構成了蘇軍防禦的第二戰役梯隊。這個方面軍還有兩個集團軍,即第24和第43集團軍,部署在西方方面軍防區從耶爾尼亞到弗羅洛夫卡的防線上。 
  勃良斯克方面軍編成內有三個集團軍和一個戰役集群,守衛著傑斯納河東岸從弗羅洛夫卡到普蒂夫爾的地段。它的任務是阻止敵軍向勃良斯克——奧廖爾方向突破。 
  9月底,這三個方面軍總共約有八十萬軍隊、七百七十輛坦克和九千一百五十門多人操作的火炮,其中不包括補充部隊和後方勤務部隊。其中,兵力和兵器最多的是西方方面軍。1 
  1此處坦克和火炮數字與朱可夫回憶錄所載有出入。柴可夫回憶錄說,截至9月底,這三個方面軍總共的有八十萬人,七百八十二輛坦克、六千八百零八門火炮和迫擊炮、五百四十五架飛機。——譯者注 
  德軍中央集團軍群有一百多萬人、一千七百輛(門)坦克和突擊炮、一萬九千門火炮和迫擊炮。德軍地面部隊得到阿爾貝特·凱塞林元帥指揮的強大的第2航空群的支援。 
  德軍這次代號為"颱風"的攻勢在10月初取得很大進展。西方方面軍的第19和第30集團軍以及預備隊方面軍的第43集團軍遭到德軍從杜霍夫施納以北和羅斯拉夫爾以東發動的突擊的嚴重打擊,德軍成功地突破了紅軍的防禦。他們急速推進,從南北兩面合圍了蘇軍西方方面軍和預備隊方面軍在維亞茲馬的所有部隊。 
  對劾良斯克方面軍的守軍來說,也出現了極其困難的局面。在這裡,第3和第13集團軍看來面臨著被合圍的危險。古德裡安的部隊未遇到嚴重抵抗,向奧廖爾急進。於10月3日奪取了該城。這次進攻對於蘇聯人來說是非常突然的,以致在德軍衝進這個鐵路樞紐和工業中心的時候,電車仍在照常行駛。由於進攻的突然性,撤走工業設施的計劃失敗了。德軍在各條大街上發現了一些已經拆卸的機器和滿裝工具和原材料的木箱。 
  勃良斯克方面軍在奧廖爾沒有足夠的部隊來打退這次進攻。這個方面軍被德軍分割成兩部分,部隊損失很大,不得不向東和東南撤退。同時,在圖拉方向上也出現了嚴重局面。 
  這時指揮著西方方面軍的N·C·科涅夫上將(9月12日,鐵木辛哥被解除方面軍司令員職務,被指派去負責西南方向),決定對突破他的防禦的德軍實施反擊。為執行這個任務,他使用了N·B·鮑爾金中將的戰役集群,但這次作戰未能成功。到10月6日日終,西方方面軍和預備隊方面軍的很大一部分部隊在維亞茲馬以西被合圍了。 
  儘管德軍取得了引人注目的勝利,但他們開始對這次戰役的結局產生了嚴重懷疑。 
  在10月6日夜間到7日清晨,下了冬天的第一場雪。"積雪沒過多久就融化了。"古德裡安回憶說,"跟往常一樣,道路很快變成了滿是泥淖的水溝,我們的車輛沿著這種道路只能以蝸牛般的速度行進,而且對發動機的磨損很大。"使困難變得更加嚴重的是,冬裝還沒有運到,而且直到1941年年底,被凍得半死不活的部隊也未穿上冬裝。 
  另一個不祥的跡像是,俄軍防禦部隊的頑強凶悍。古德裡安看到他的最優秀的軍官們的情緒受到了殘酷戰鬥的嚴重影響而大吃一驚。他指出,雖然陸軍最高司令部和集群司令部的人員興高采烈,但人們可以看到前線部隊的軍官們都是疲憊不堪的。 
  古德裡安說,"態度的重大差別正在於此,而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差別越來越大,直到幾乎無法彌合"。他補充說,然而戰鬥部隊不曉得他們的上司已經為勝利的氣氛所陶醉。 
  10月6日德軍坦克部隊突破爾熱夫——維亞茲馬防線以後,繼續向莫斯科以西大約五十英里的莫扎伊斯克築壘防線推進。這條在1941年夏季經過改善的防線,是由加裡寧延伸到卡盧加、馬洛亞羅斯拉維茨和圖拉的一系列築壘陣地構成的。但是,不能指望守衛它的為數不多的部隊,能夠擋住向東挺進的大批德軍。極其迫切需要的增援部隊,正在從蘇聯遠東和中亞開往前線的途中。 
  與此同時,德軍從列寧格勒地區抽調幾個師,派往莫斯科參加戰鬥。第丑坦克師沒有休整就直接開赴中央集團軍群。第19和第20坦克師正在前往中央集團軍群的途中。一個西班牙師於10月初被派往列寧格勒,但由於蘇聯游擊隊破壞了鐵路交通,這個師遲到了一段時間。 
  在這個關鍵時刻,斯大林再次把朱可夫召來。直到1966年8月,朱可夫為紀念莫斯科會戰二十五週年,開始在《軍事史雜誌》上發表他寫的關於莫斯科會戰的回憶錄以前,有關這次他應召前往克里姆林官的詳細情況,還沒有人談起過。雖說這篇回憶中講到了一些出乎人們意料的情形,但文章大體上證實了早先關於這次會戰的報道。 
  10月6日傍晚;斯大林打電話給朱可夫,問他列寧格勒的情況怎樣。朱可夫報告說德軍已停止進攻。據俘虜的口供說,德軍損失嚴重,現已轉入防禦。但城市仍在遭受德軍炮擊和空襲。朱可夫報告說,蘇軍的空中偵察發現德軍機械化和坦克縱隊正從列寧格勒向南大規模運動,並發表看法說德軍指揮部顯然正在把這些部隊調往莫斯科。 
  一天以前,哈爾德在他的日記中寫道,預定10月6日向拉多加湖地區發動進攻的計劃被德國陸軍最高司令部撤消,同時下達了把一些裝甲師調走的命令,並說一俟集結了足夠兵力以後,將由步兵來發動這次進攻。 
  聽了朱可夫的報告以後,斯大林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在莫斯科方向,特別是在西方方面軍地域出現了嚴重局勢。斯大林對朱可夫說:"把你的列寧格勒方面軍司令員的工作交給參謀長霍津將軍,你乘飛機來莫斯科一趟。" 
  雖說朱可夫在他的回憶錄中沒有提到,但事實上他的第一個行動就是打電話給指揮第42集團軍的費久寧斯基。"你沒忘記你是我的副手吧?"朱可夫問他的朋友道,"你馬上來吧!"費久寧斯基很快動身前來斯莫爾尼宮。他到達以後,才知道為什麼打電話給他。朱可夫對他說:"你指揮這個方面軍吧。用不著再向你介紹情況,因為你都清楚。他們要我立即到最高統帥部去。"1 
  1費久寧斯基著《聞警而奮起》,第60頁。——原書注 
  檔案材料表明,費久寧斯基負責指揮列寧格勒方面軍一直到10月26日,然後他接替M·C·霍津擔任第54集團軍司令員,而注津則被提升到負責領導這個方面軍的崗位。朱可夫在他的回憶錄中略去了這些細節,只是說他把斯大林的指示傳達給霍津將軍,同軍事委員會委員們告別以後,便前往莫斯科了。保衛莫斯科的會戰已在進行中,而朱可夫將在這次會戰中起著非常重要的作用。 
  1957年朱可夫被赫魯曉夫撤職以後,軍事史學家們似乎不大願意再指名提到朱可夫。在一卷卷書籍中,幾乎只是順便提起他,或者只是在註釋中對於委派給他的任務一筆帶過。一本關於保衛列寧格勒的戰史書籍《列寧格勒保衛戰》,指名提到朱可夫的只有一處,而赫魯曉夫當時不在列寧格勒,卻被指名提到兩次。提到伏羅希洛夫共有五處,而且書中還有一張他的照片。作者們避開了讚揚朱可夫組織列寧格勒的防禦這個問題,在提到他的時候只用"方面軍司令員",或者乾脆用"司令部"這幾個字來代替。下邊的一段話就是一個例子: 
  在評價列寧格勒方面軍的配量和作戰編成時,必須指出,司令部創造性地汲取了以前歷次戰鬥中取得的經驗,沒有在整個戰線上平均分佈兵力兵器,而是把主力集中在具有決定意義的方向上,即列寧格勒的西南接近地和南部接近地上。這個決定是非常及時和完全正確的。1 
  1巴爾巴申等著《列寧格勒保衛戰》,第97頁-第98頁。——原書注 
  然而這個決定正是由朱可夫作出的。 
第八章 保衛莫斯科(1)    
  1941年10月7日黃昏,T·R·朱可夫大將乘飛機在莫斯科中央機場著陸以後,立即奔赴克里姆林宮。當他來到克里姆林官時,看見斯大林正獨自一人呆在他的辦公室裡。斯大林正思著流行性感冒,身體顯然不大好。 
  他向朱可夫點頭致意,然後指著地圖說:"你看!這裡的情況很嚴重。我無法從西方方面軍得到有關真實情況的詳細報告。"斯大林吩咐朱可夫立即到方面軍司令部去瞭解情況,然後隨時打電話向他報告。 
  "我將等著。"斯大林說,這次談話就這樣結束了。 
  十五分鐘以後,朱可夫來到總參謀長沙波什尼科夫元帥的辦公室。朱可夫7月底前往擔任在斯摩稜斯克的預備隊方面軍司令員的時候。沙波什尼科夫重新就任總參謀長職務。看樣子他疲勞極了。他的健康不佳,不久便迫使他離職了。 
  他向朱可夫問好之後說,斯大林已來過電話,指示他為朱可夫準備一張正在進行激烈戰鬥的莫斯科接近地的地圖(見附圖2)。 
  沙波什尼科夫說:"地圖馬上就準備好。西方方面軍司令部就駐在預備隊方面軍司令部8月份曾經駐過的那個地方。當時我們對耶爾尼亞突出部進行了一次戰役。" 
  在介紹了幾個方面軍的危急處境以後,沙波什尼科夫補充說,在莫扎伊斯克防線和莫斯科近接近地上修築陣地的工作還沒有完成,而且這些地方幾乎沒有部隊駐守。他認為必須派部隊佔領這些防線,首先是莫扎伊斯克防線。 
  就在當天夜裡,最高統帥部預備隊的一些部隊和鄰近的方面軍的一些部隊已開始向這些防線調動。 
  朱可夫熟悉一下情況,立即帶上地圖前往西方方面軍司令部。途中,他用手電筒照亮,繼續研究了敵我雙方的位置和行動。當他(目困)得打盹的時候,就要司機停下車子,下車到清新的秋天空氣中跑二三百碼的路。 
  到了方面軍司令部,值班軍官報告說,全體領導幹部都在方面軍司令員N、C·科涅夫上將那裡。朱可夫走進房間,科涅夫、軍事委員會委員們、參謀長和作戰部長正在幾支蠟燭的昏暗亮光下開會。儘管房間很暗。朱可夫還是能夠看見大家臉上的緊張表情。 
  朱可夫說明了斯大林派他來的用意。參謀長T·K·馬蘭金中將回答了朱可夫提出的問題,並匯報了10月2日至7日的情況。 
  德軍重新調整了在莫斯科近接近地的部署,使它的步兵兵力在西方方面軍、預備隊方面軍和勃良斯克方面軍的戰線上,超過了蘇軍。蘇軍最擔心的是敵人可能向這三個方面軍發動集中突擊,因為防禦中有缺口,而且手頭沒有預備隊來填補這些缺口。 
  10月8日凌晨2時30分,朱可夫打電話給斯大林,斯大林當時還在工作。朱可夫報告說,當前,主要危險是部隊不足。他說,莫扎伊斯克防線兵力薄弱,可能無法阻止德軍裝甲部隊向莫斯科突破。必須盡快向莫扎伊斯克調動部隊。 
  斯大林問朱可夫:"西方方面軍的第16、第19、第20集團軍和鮑爾金的集群在什麼地方?預備隊方面軍的第24和第32集團軍現在在哪裡叩 
  "被合圍在維亞茲馬以西和西北地區。"朱可夫回答道。 
  "你打算做些什麼?" 
  "我現在要去找布瓊尼1……" 
  1布瓊尼這時擔任預備隊方面軍司令員。——原書注 
  "可是,"斯大林問道,"你知道布瓊尼的司令部在什麼地方嗎?" 
  "不,我不知道。我要到馬洛亞羅斯拉維茨地區的某個地方去找。" 
  "好吧,見到布瓊尼,你就從那兒打電話給我。"斯大林說。 
  朱可夫動身去找布瓊尼。天正下著小雨,鄉間田野大霧瀰漫,能見度很差。10月8日拂曉,朱可夫來到距莫斯科大約五十六英里的奧布寧斯克車站。他看見兩名通信兵拉著電線從普羅特瓦河橋上走過來。他問他們給那裡拉線,他們的回答很唐突。一名戰士冰冷地說:"命令我們給哪裡拉,就給哪裡拉。" 
  朱可夫對兩名戰士說,他瞭解他們的職責,不回答陌生人的問題是對的。接著他說出了自己的姓名,告訴他們說,他要找預備隊方面軍司令部和布瓊尼元帥。那名士兵告訴朱可夫說他已經走過了方面軍司令部,並指給他應該怎麼走。 
  十分鐘後,朱可夫來到Ⅱ·3·麥赫利斯(正集團軍政委級)的辦公室,參謀長A·Q·阿尼索夫少將的辦公室也設在那裡。朱可夫很不喜歡麥赫利斯,因為麥赫利斯曾積極參與過清洗。 
  朱可夫走進來的時候,麥赫利斯正在電話上嚴厲申斥什麼人。朱可夫解釋說、他作為最高統帥部成員,奉斯大林之命前來找布瓊尼。麥赫利斯告訴他,司令員昨天到第43集團軍去過,但是方面軍司令部同他失去了聯繫。他的司令部的領導幹部們都擔心他也許出事了。已經派出聯絡軍官去找他,現在還沒有回來。 
  無論是麥赫利斯,還是阿尼索夫都不能向朱可夫提供有關敵軍的位置和方面軍各部隊狀況的具體情況。 
  "你看,這就是我們所處的狀況,為麥赫利斯說,"現在,我正在收攏無組織地退卻的人員。我們將在集合地點給他們補充武器並編成新的部隊。" 
  於是朱可夫經由馬洛亞羅斯拉維茨和美登前往尤赫諾夫,希望到現場對情況作出第一手的估計。 
  在經過普羅特瓦河和奧布寧斯克時,朱可夫回想起自己的童年和青少年時代。他想起在奧布寧斯克車站,他媽媽把他送上火車,讓他去莫斯科的親戚家學皮貨手藝。那時他才十一歲。這一帶鄉村,他非常熟悉,年輕的時候,他幾乎走遍了這個地方。這時當他經過奧布寧斯克時,他想到就要打仗了,仍然住在他的出生地斯特列爾科夫卡的母親、姐姐和她的四個孩子怎麼樣了呢?朱可夫在回憶錄中寫道:"我不希望發生這種情況,可是如果法西斯來了,他們會怎樣呢?法西斯能查出他們是朱可夫大將的母親、姐姐和外甥、外甥女嗎?那又會怎樣對待他們呢?……三天以後,我派我的副官去接他們,把他們從村子裡接到了我在莫斯科的寓所。" 
  朱可夫來到馬洛亞羅斯拉維茨,一直走到市中心,沒有碰到一個人。他走到區執行委員會大樓,看見了兩輛汽車。有一位司機正坐在方向盤後面打磕睡。 
  朱可夫回憶說:"我們不得不把司機叫醒,他說這是謝苗·米哈伊洛維奇的車子,布瓊尼在房子裡呆了大約三小時了。我進了區執委會大樓,見到了C·M·布瓊尼。我們互相親熱地問好。看來,在這些艱難的日子裡,他老多了。" 
  聽說朱可夫去過西方方面軍司令部,布瓊尼便說他兩天多沒跟科涅夫聯繫了,而且在他去第43集團軍視察期間,預備隊方面軍司令部不知道已經轉移到什麼地方去了。朱可夫把司令部的位置告訴了布瓊尼,並向他深刻地說明了西方方面軍面臨的嚴峻形勢——它的相當大的一部分部隊被合圍了。 
  "這裡的情況也不比其他地方好。"布瓊尼回答說,"第24和第32集團軍已被切斷,已經沒有一個防禦正面了。昨天我在尤赫諾夫和維亞茲馬之間差一點落到敵人手裡。敵人向維亞茲馬方向調集了大量坦克和摩托化部隊,看來是想從東面迂迴包圍該城。" 
  "尤赫諾夫在誰手裡?"朱可夫問道。 
  "現在不知道。在烏格拉河附近發現敵人一個小分隊和大約兩個步兵團的兵力,但沒有炮兵。我想尤赫諾夫現在已落入敵人手裡。" 
  "唔,"朱可夫問,"誰擔負掩護從龍赫諾夫到馬洛亞羅斯拉維茨的道路?" 
  "當我來這裡時,"布瓊尼說,"除了在美登看到三個民警外,路上沒遇見一個人。" 
  朱可夫很有禮貌地,而且很得體地寫道:"我們商定謝苗·米哈伊洛維奇應當立即口方面軍司令部去,並從那裡把情況報告給最高統帥部,而我則到尤赫諾夫地區,然後再到卡盧加去。" 
  在馬洛亞羅斯拉維茨西面不遠,朱可夫見到了築壘地區司令。這位軍官報告了防禦工程的進展情況和這裡的工人營的數目,以及各戰鬥部隊能夠用於保衛馬洛亞羅斯拉維茨接近地的種種手段。他們兩人討論了怎樣組織偵察,怎樣使築壘地域作好戰鬥準備的問題。然後,朱可夫繼續向美登方向奔去。 
  美登這個城市已被放棄了。朱可夫來到美登,只看見有一位老太太在被炸彈炸毀的房屋廢墟中尋找什麼東西。朱可夫問她道: 
  "老太太,你在那裡找什麼?" 
  她站在那裡,花白頭髮蓬亂不堪,瞪大兩隻眼睛望望他,沒有回答。 
  "老太太,你怎麼啦?"朱可夫又問。 
  老太太開始默默地挖起來,根本不理會朱可夫的問話。 
  從廢墟後面什麼地方又走出一位婦女,手裡提著半袋子東西。 
  "請不要問她,"她對朱可夫說,"她不會回答你的問話的,她因為悲傷而瘋了。"她對朱可夫說,前天德國飛機轟炸,掃射了這座城市。炸死炸傷了許多人。活下來的人都遷到馬洛亞羅斯拉維茨去了。這位老太太跟她的小孫子住在一起。空襲時她正在井邊打水,她看見炸彈落到她家房子上,而她的孫子這時正在房子裡。 
  這個女人家的房子也被炸毀了,她想在廢墟下面挖回點兒鞋襪衣服之類。她一邊眼將軍說話,一邊流淚,淚水從她的兩頰簌簌落下來。…… 
  朱可夫同她告別,然後繼續前往尤赫諾夫。朱可夫後來寫道:"很遺憾,我說不出什麼話來安慰這位婦女,安慰其他因戰爭而受苦受難、充滿悲哀的蘇聯同胞們。" 
  當朱可夫的汽車向尤赫諾夫開去,經過一片森林的時候,幾個身穿工作服、頭戴坦克帽的紅軍士兵擋住他的去路。一名士兵走過來對朱可夫說不准再往前走了。朱可夫說出自己的姓名,並問這個士兵他們的部隊駐在哪裡。士兵回答說坦克旅旅部就在森林裡,離這兒約一百碼。朱可夫要他們帶他去旅部。 
  走進樹林,朱可夫看見一名同樣身穿藍工作服、頭戴坦克帽的軍官,正坐在樹墩子上。一看見朱可夫,這位軍官立即起身立正,報告說:"最高統帥部預備隊坦克旅旅長特羅茨基上校向您報告!" 
  原來,特羅茨基於1939年在哈勒欣河戰役中,曾在朱可夫手下作過戰。這位上校當時擔任坦克第11旅參謀長。該旅在巴英查崗山曾打敗過日軍步兵第23師,這個師是皇軍禁衛軍的一部分6朱可夫遇見老朋友自然很高興。 
  特羅茨基報告說,德軍已佔領了尤赫諾夫,他們的先頭部隊佔領了鳥格拉河橋。向卡盧加派出的偵察部隊查明城裡暫時還沒有敵人,但在離城不遠的地方正在進行戰鬥。在那裡作戰的有步兵第5師和第43集團軍的一些撤退的部隊。特羅茨基指揮的屬於最高統帥部預備隊的坦克旅,已經在這個地區呆了兩天了,但還沒有得到任何指示。 
  朱可夫吩咐特羅茨基派聯絡軍官到預備隊方面軍司令部去,向布瓊尼報告情況,並要他把一部分坦克部署到前邊去,組織防禦,以掩護美登的接近地。朱可夫還指示這位上校,通過預備隊方面軍司令部,把朱可夫對他下達的命令通知總參謀部,並向總參報告朱可夫要到卡盧加的步兵第5師去。然後朱可夫同他告別就動身了。 
  這時已經很明顯的是,必須把西方方面軍和預備隊方面軍合併起來,統一指揮。莫洛托夫、伏羅希洛夫、華西列夫斯基、布爾加寧和科涅夫一起在克拉斯諾維多沃的西方方面軍司令部開會討論局勢,最後認為這兩支部隊應立即重新改編為西方方面軍,並向斯大林建議任命朱可夫為司令員。最高統帥部同意了這項建議。朱可夫很快收到一封電報,電報內容是;最高統帥命令你到西方方面軍司令部去,你已被任命為西方方面軍司令員。 
  10月10日凌晨,朱可夫來到位於莫扎伊斯克西北約兩英里的西方方面軍司令部。國防委員會的委員們仍在那裡。對此,朱可夫後來說:"從他們在這樣緊急的時刻匆忙趕到西方方面軍司令部這一事實來看,從我跟國防委員會委員們的談話來看,很容易判斷出最高統帥對莫斯科附近出現的困難而又非常危險的局勢是極為憂慮的。" 
  朱可夫在關於這次會戰的回憶錄中概括了10月初最高統帥部感到憂慮的一些問題。他指出,西方方面軍司令部、預備隊方面軍司令部和勃良斯克方面軍司令部對於形勢的估計有嚴重的錯誤。在德軍正在為這次攻勢制訂計劃的時候,西方方面軍和預備隊方面軍沒有進行必要的防禦準備。儘管最高統帥部曾發出警告說德軍集中了強大的部隊來對付他們,但他們忽視了偵察,沒有把他們的部隊配置在受到嚴重威脅的方向上。沒有組織縱深防禦,也沒有把防坦克部隊和方面軍預備隊及時調上來。沒有趁敵人的主力在出發地域集結的時機,用炮火和航空火力打擊這些敵人。當德軍在維亞茲馬地域突破蘇軍防禦時,司令部沒有作出安排,來撤退面臨被合圍危險的部隊。結果使第16、第19、第20、第24和第32集團軍被合圍了。 
  朱可夫正在方面軍司令部同國防委員會委員們一起開會的時候,國防人民委員(斯大林從7月起兼任此職)確認已批准他擔任西方方面軍司令員,並問他是否有不同意見。斯大林同意讓科涅夫擔任方面軍副司令員,並贊成朱可夫的建議,把加裡寧方向的部隊交給科涅夫指揮,因為這些部隊離方面軍司令部太遠,需要有一個輔助指揮機關。斯大林告訴朱可夫說,預備隊方面軍的剩餘部隊和莫扎伊斯克防線,以及正開往這一地區的最高統帥部預備隊,也都交給他指揮。斯大林最後命令道:"趕快把一切都抓起來幹吧盧 
  埃裡克森寫道:"朱可夫——紅軍最能幹的首腦之一,擔負起這個最重要的方面軍的領導責任。在從波羅的海到黑海整個戰線上的紅軍部隊中,約有百分之四十的兵力集中在莫斯科西部接近地上。單從這一事實就可以看出,最高統帥部確實把它看作是最重要的方面軍。" 
  朱可夫的一位親密同事K·K·羅科索夫斯基寫過這樣一段話: 
  在這以前許多年,我就已認識格奧爾基·康斯坦丁諾維奇了。戎馬生涯使我們多次聚首。多次久別,我們之間職務上的關係也發生了變化。……在我看來,T·K·朱可夫始終是一個意志堅強、處事果斷、具有傑出的才幹和天賦的人,一個要求嚴格。堅持始終和目標明確的人。所有這一切品質對於一個精明強幹的軍事首長來說無疑是必不可少的,而這些品質正是朱可夫的特點。說真的,有時候他的嚴厲超過了可以容許的限度……我應當說,在莫斯科會戰戰鬥最激烈的那段時期,我認為我們的方面軍司令員有時候犯有無端採取粗暴態度的錯誤。1 
  1K·K·羅科索夫斯基著《在沃洛科拉姆斯克方向》,載蘇聯《軍事史雜誌》,1966年11月號,第47頁。——原書注 
  人們必須記住,正是由於朱可夫具有這些品質,他不去考慮下級的個人感情,才使得他能夠組織起莫斯科的防禦。為了挑起挽救莫斯科和俄羅斯祖國這個極其沉重的擔子,他每每傷害了一些人的感情,於是他在全軍就有了這樣的名聲:他是一位嚴格、頑強、果斷,甚至態度粗暴的司令員。 
  朱可夫以他特有的精力著手執行他的新任務。他同科涅夫和索科洛夫斯基(後者此時擔任朱可夫的參謀長)一起開了會,當場就一些問題作出了決定。首先,他們一致同意把方面軍司令部遷到阿拉比諾。其次,派科涅夫帶上幾名軍官前往加裡寧,去協調一那個極重要的方向上的各部隊的行動。朱可夫則同軍事委員會委員布爾加寧一起前往莫扎伊斯克,到現場視察防禦狀況。 
  ic月三2日清晨,科涅夫奔赴加裡寧。那裡的情況極為嚴重,必須對部隊進行改編和重新部署。他親自接管了第22、第29、第30和第31集團軍的指揮權。德軍攻佔了加裡寧,但無法再繼續前進。幾天以後,即在10月17日,成立了加裡寧方面軍,科涅夫任該方面軍司令員。 
  朱可夫和布爾加寧來到莫扎伊斯克築壘地域司令部,築壘地域司令鮑格達諾夫上校迎接了他們。當人們開始開會的時候,炮聲和炸彈爆炸聲清晰可聞。鮑格達諾夫報告說,加強有炮兵和一個坦克族的步兵第32師,正在鮑羅季諾的接近地同德軍先頭機械化部隊和裝甲部隊展開激戰。朱可夫命令他不惜一切代價守住他的防禦地段,接著就前往設在阿拉比諾的方面軍司令部。 
  同時,朱可夫的司令部人員完成了他交給他們的許多戰役組織工作。他們制訂了在沃洛科拉姆斯克——莫扎伊斯克——馬洛亞羅斯拉維茨——卡盧加一線建立牢固防線的具體方案,他們還要在那裡建立縱深防禦,並組建方面軍預備隊。 
  莫扎伊斯克防線,對於守衛它的紅軍部隊來說,具有一系列有利條件。它的正面,得到拉馬河、莫斯科河、科洛察河、盧熱河和蘇霍德烈夫河的保護,這些河的河岸都很陡峭,對坦克的運動構成天然障礙。在這條防線上,公路網和鐵路網四通八達,使部隊能夠在各個方向上實施廣泛的機動。 
  蘇軍指揮部感到苦惱的唯一問題是部隊不夠,無法有效地佔領這條一百三十六英里長的防線。直到10月10日為止,在這條防線僅僅部署了四個步兵師、三個後備步兵團、五個機槍營以及莫斯科炮兵學校、莫斯科軍政學校、俄羅斯聯邦社會主義共和國最高蘇維埃學院和波多爾斯克機炮學校的學員們。雖然原來設想要部署一百五十個營來守衛這條防線,但實際只湊足了四十五個營,部隊的平均密度是每個營負責守衛三英里寬的正面。 
  最高統帥部繼續採取緊急措施來保衛首都。10月陽,莫扎伊斯克防線司令部更名為莫斯科預備方面軍,並得到了五個新改編的機槍營、十個防坦克炮兵團和五個坦克旅。IO月11日,莫扎伊斯克防線的部隊並人第5集團軍,由Ⅱ·Ⅱ·列柳申科指揮。隨著各方面軍部隊的撤退,後撤的部隊開始集結在這條防線上。 
  朱可夫的使命是明確的,時間是寶貴的。他和他的司令部人員日以繼夜地工作,他後來回憶說,有些人簡直累得站都站不穩了。 
  根據最高統帥部的指示,莫斯科預備方面軍的所有戰鬥部隊和設施,應在10月12日午夜11時以前移交給朱可夫的經過改組的西方方面軍。同時,最高統帥部給朱可夫派去了他迫切需要的預備隊。從10月7日起,從其他方面軍和從最高統帥部預備隊抽調部隊派往莫扎伊斯克的有。十四個步兵師1、十六個重新編成的坦克旅、四十多個炮兵團、十個敷雷和噴火器連以及其他部隊。 
  1朱可夫回憶錄中所載數字為十一個步兵師。——譯者注 
  與此同時,朱可夫面臨著另一個問題:使被合圍在維亞茲馬的各集團軍擺脫重圍。在這方面,他僅僅取得了局部的成功。 
  在南部的勃良斯克附近,紅軍展開激戰,試圖突破合圍。但是僅有少量部隊於10月9日在謝夫所克地區突圍成功。古德裡安寫道:"可惜的是,已經突圍的部隊中看來包括俄軍第13集團軍司令部" 
  兩天以後,德軍機械化部隊有很大一部分陷入泥淖而開不動了。蘇軍試圖沿納夫利亞河兩岸衝出特魯到切夫斯克包圍圈。關於這次戰鬥。古德裡安寫道: 
  在摩托化步兵第29和第25師之問的地段,爆發了激烈戰鬥。敵人得以在我防禦上打開一個缺口。僅僅由於第5機槍營及時趕到,才封閉了這個缺口。與此同時,奧廖爾東北姆岑斯克的坦克第24軍的地域,發生了激烈的巷戰,坦克第4師殺出一條路向該城市區挺進,但由於道路泥濘,該師無法迅速得到支援。俄軍大批T-34型坦克投入戰鬥,使德軍坦克遭受沉重損失。在此之前,我們一直擁有坦克優勢,但從這以後,情況發生逆轉。因此,迅速奪取決定性勝利的前景變得暗淡了。 
  兩天後,俄軍又繼續奮力要在納夫利亞河和博爾切夫科之間突圍,一約有五千人且戰且走,衝過了德軍防線。但是,10月17日,德軍得以殲滅被合圍在勃良斯克以北的第50集團軍的大部。 
  儘管如此,在10月的這些危急的日子裡,蘇軍的頑強防禦,暫時阻止了德軍的攻勢。它為從側翼組織莫扎伊斯克防線的防禦,從而防止敵人奪取莫斯科贏得了寶貴時間。朱可夫命令在威脅最嚴重的接近地的道路上,建立許多防坦克支撐點和火炮支撐點,並且特別注意可能進行伏擊的陣地。10月17日建立了加裡寧方面軍以後,朱可夫負責的地段減少了一半,使他能集中力量來保衛通向首都的最直接的接近地。 
  10月月中,重新編成的第5、第16、第43和第49集團軍,仍舊只有九萬人,與保衛這條漫長防線所需的兵力相比要少得多。因此,朱可夫決定首先保衛比較重要的接近地——沃洛科拉姆斯克、伊斯特拉、莫扎伊斯克、馬洛亞羅斯拉維茨、波多爾斯克一卡盧加這些方向,並用能夠得到的大炮和防坦克兵器加強了這些地段。派遣能幹的、有經驗的指揮員去負責這些地段:羅科索夫斯基指揮第16集團軍和沃洛科拉姆斯克築壘地域;Ⅱ·A·戈沃羅夫指揮第5集團軍,即莫扎伊斯克築壘地域,R·Ⅱ·戈盧別夫指揮第43集團軍,其中包括馬洛亞羅斯拉維茨築壘地域;而N·T·扎哈爾金則負責第49集團軍,任務是守衛卡盧加築壘地域。 
  在第一梯隊的後方,紅軍工兵部隊沿著敵軍坦克最可能的接近路設置了障礙物和防坦克工事。預備隊也調到主要方向上。方面軍司令部再次遷移,從阿拉比諾遷到佩爾胡什科沃。朱可夫寫道:"這樣一來,便重建了西方方面軍,打退德國法西斯軍隊對莫斯科的突擊"。 
  10月13日,朱可夫所部被迫放棄卡盧加,並在莫斯科所有的主要接近地上進行浴血奮戰。據方面軍情報部門的情報,10月15日,已有五十多輛德軍坦克推進到圖爾基諾沃地區,大約一百輛坦克推進到洛托施帶地區,一百多輛坦克推進到馬卡洛沃和卡拉加托沃地區,大約五十輛坦克到達博羅夫斯克地區,還有四十輛坦克到達鮑羅季帶。德國陸軍第13軍向塔魯薩方向進攻,奪取了塔魯薩和阿列克辛兩個城鎮,從北面對圖拉形成深遠包圍。 
  西方方面軍在敵人日益增強的壓力下,不得不向後撤退,莫斯科面臨的危險與日俱增。方面軍司令部未能守住莫扎伊斯克防線。德軍在西方方面軍防禦中部的納羅一佛敏斯克和波多爾斯克方向上完成了縱深突破。第5、第43和第49集團軍放棄了莫扎伊斯克防禦地帶的主要防線。這樣一來,就在莫斯科近接近地上造成了極其困難的局勢。 
  這時,首都的緊張氣氛幾乎到了無法忍受的程度。行人成群結隊地在大街上行走,因為公共汽車和出租汽車都被徵用,向前線運送部隊去了。在整個城市,"黑雪"從一座座公共建築物的煙囪上空紛紛日落下來。所謂"黑雪"乃是急急忙忙焚燬文件時燒焦的紙片。10月15日,星期三,莫洛托夫召見外交團,通知他們當晚隨同政府一起離開莫斯科前往古比雪夫。但是,斯大林決定留在莫斯科。 
  目擊過這些事件的新聞記者亨利·卡西迪回憶說: 
  我們已領到了前往古比雪夫的車票。 
  我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外交人民委員部去取我的打字機。可是,首先要發一條消息。美聯社曾要我寫一篇關於列寧墓的文章。"陵墓關閉了。"我打出這麼一句話,然後關上打字機。我覺得我發了這條消息,等於是宣告一個時代的結束。 
  我瞥見的莫斯科會戰的最後一個場面,是一名騎兵騎著一匹黃褐色小馬,在高爾基大街和庫茲涅佐夫橋大街的交叉路口的街角上,在一名警察面前拉住馬,向前探著身子說話。我的異常興奮的大腦想像他是在打聽上前線的路。我當時真想大喊一聲。"順著莫扎伊斯克公路往前走,離這兒不遠啦。"1 
  1亨利·卡西迪著《莫斯科電訊,1901-1943》,第148頁-第150頁。——原書注 
  山現了驚慌失措的情形,因為到處謠傳說德軍坦克隨時可能。衝進莫斯科市區。有人沖商店,搶劫運載罐頭食品的卡車,有人燒燬黨證,並摘掉了斯大林的像。 
  A·M·薩姆索諾夫在他的一本關於莫斯科會戰史的書《莫斯科城下的大戰》中寫道。 
  就在市區內,出現了驚慌失措的場面;10月16日、17日和18日這三天特別明顯。這幾天是形勢最危急的日子,也正是蘇聯人民的堅定和勇敢經受嚴峻考驗的日子。 
  ……在莫斯科人正以無比的氣概表現出他們的愛國主義和隨時準備參加英勇戰鬥的時候,可以看到極少數居民中種種驚慌失措的表現。在首都,發現有人散佈恐慌情緒,有人放棄自己的工作,有人急忙逃離這座城市。甚至還有不折不扣的叛徒,企圖利用已經出現的局勢來搶劫社會主義財產。破壞蘇維埃國家政權。 
  朱可夫證實了薩姆索諾夫的記敘。並且描述了政府為對付這種局面而採取的措施: 
  疏散是在10月16日夜間開始的。對所有這些措施,莫斯科人都是以充分理解的心情來對待的。可是正像俗話說的,人多難免出敗類。發現有一些膽小鬼、製造恐慌者、謀私利者匆忙南開莫斯科逃向四百八方。他們散佈惡毒的謠言,說放棄莫斯科是不可避免的。 
  為了動員起來打退敵軍,也為了制止由於奸細分子的破壞而在10月16日在莫斯科出現的恐慌情形。國防委員會於10月19日決定在莫斯科及其附近地區宣佈戒嚴。 
  蘇聯報紙上公佈的這項命令規定,破壞社會秩序的所有敵人將立即送交軍事法庭審判,所有奸細、間諜或煽動騷亂的其他敵人將予就地處決。命令中還說,在莫斯科以西六十二英里到七十四英里的防線上,保衛首都的任務已交給朱可夫負責。 
  這段時期是朱可夫一生中最緊張最繁忙的時期,他以更大的精力投入工作,以保全俄國的首都。從沃洛科拉姆斯克經莫扎伊斯克、馬洛亞羅斯拉維茨到謝爾普霍夫的防線上,防守的蘇軍兵力仍然是薄弱的,而且防線上的一些地段已被德軍佔領。為了阻止敵人突破到莫斯科,方面軍軍事委員會選定了諾沃扎維多夫斯基——克林——伊斯特拉水庫——伊斯特拉郊區——扎沃隆基——紅帕赫拉——謝爾普霍夫——阿列克辛-線作為主要防線。朱可夫認為把西方方面軍各集團軍從莫扎伊斯克防線後撤,部署到新防線上是適當的。 
  朱可夫制訂的計劃考慮到蘇軍也許不能在莫扎伊斯克防線擋住敵人,在這種情況下,將撤到新防線上已經準備好的陣地。得到防坦克武器加強的後衛部隊將發動有限的反擊,以盡可能長久地阻滯敵人。為了保證軍用車輛暢行無阻,其他車輛不得開往莫斯科方向或經過莫斯科。 
  這項建議,落款日期是10月19日,是由朱可夫、布爾加寧和方面軍參謀長索科洛夫斯基中將簽署,並呈送給最高統帥部,當天就得到批准,同時秘密下達給各集團軍司令員,由他們針對這項建議制訂出詳細計劃。 
  10月19日廣播電台宣佈莫斯科實行戒嚴以後,所有仍留在莫斯科的市民們都集合起來,幫助組織城市的防禦。在三天時間裡,工人、工程師、科學家、作家、職員和學生們已經動員起來,組成了二十五個民兵營(兵力一萬二千人)。到10月底,民兵營進一步增加到四個師,共達四萬人。 
  此外,還建立了一百六十九個巷戰小組和數百個坦克殲擊組,兩者總計共有一萬人。莫斯科的工廠開始生產修築防禦工事所必需的各種材料——菱形拒馬、鐵軌、水泥、磚以及其他材料。很快就動員了四十五萬人參加修築首都周圍的防線,其中有四分之三是婦女。到11月底,莫斯科遠接近地和近接近地的整個防禦體系差不多已全部竣工。 
  莫斯科人民在嚴寒氣候下艱辛勞作,建立起一個蔚為壯觀的環形防禦。在莫斯科附近和城內的各條防線上,修建了二百零一英里防坦克障礙物(不包括佈雷區);設置了一百五十八英里防步兵障礙物;修築了三千八百個火力點,其中有一千五百個鋼筋混凝土火力點;製造並架設了三萬七千五百個金屬菱形拒馬。為加強莫斯科附近的防線,還敷設了爆炸物和木製障礙物。 
  戰鬥正在莫斯科西部接近地上激烈進行著,莫斯科市民的工作條件和生活條件越來越困難。10月和11月,德國人派出越來越多的轟炸機轟炸首都。莫斯科人冒著空襲,對莫斯科市內和市郊的大型工業企業繼續進行大規模疏散。八萬八千輛鐵路貨車,滿載著設備、金屬材料和各種半製成品,滿載著工人及其家屬,奔赴伏爾加河中下游地區,奔赴烏拉爾、西伯利亞、中亞和哈薩克,在新的地方建立起新的工廠。 
  在開始向東疏散之前,莫斯科共有七萬五千台金屬切削機床;經過疏散,只留下二萬一千台。戰前,莫斯科的供電系統發電能力大大超過一千四百萬千瓦;到1941年秋,發電能力不足上述數字的一半。沒有撤走的工廠加緊生產各種兵器。例如,莫斯科的一家工廠每天能生產一千五百支什帕金式衝鋒鎗。 
  儘管局勢非常嚴重,斯大林決定舉行傳統的十月革命節閱兵式。11月1日,朱可夫被召到最高統帥部。斯大林對他說:"今年十月革命節,除了開慶祝大會外,我們還想在莫斯科舉行閱兵式,你認為怎樣?前線的形勢允許我們這樣做嗎?" 
  朱可夫口答說,德軍在最近幾天內沒有力量發動大規模進攻;他們在10月份的作戰中遭到了嚴重損失,現在正補充兵力和調整部署。但是德國軍隊能夠,而且肯定將企圖進行破壞。最後決定。無論如何要舉行閱兵式。為了防備在慶祝活動中遭到空襲,從友鄰的方面軍調來了戰鬥機以加強首都的空防。 
  莫斯科的黨組織和工人組織的傳統的慶祝活動,在十月革命節前夕,在一個不尋常的地點——地下深處的"馬雅科夫斯基"地下鐵道車站舉行。第二天Z即11月7日上午,蘇聯公民們在飄著雪花的初冬霧霧中,觀看了一次獨具鳳格的閱兵式。一支支全副武裝的部隊從列寧墓前走過,直接開赴前線。 
  "這次十月革命節閱兵式無疑具有重大的國內政治意義和國際意義。"朱可夫寫道。 
  在紅場的演說中,斯大林設法鼓舞他的聽眾們,他提請他們注意,比現在還要艱難的日子他們都挺過來了。他讓聽眾們回想一下1918年的情形,那時四分之三的國土都在敵人手裡。他說,當時俄國沒有盟國,而紅軍還在草創時期。可是,1941年的情形卻不同了。蘇維埃俄國有了盟國,同它一起組成了反對德國法西斯的統一戰線。德國法西斯罪行纍纍,用不了多久,很可能在一年之內一定會垮台。斯大林最後列舉了俄國的偉大先驅者和民族英雄的名字,他說蘇聯人打的是一場解放戰爭,亞歷山大·涅夫斯基、季米特裡·頓斯科伊、庫茲馬·米寧、季米特裡·波扎爾斯基、亞歷山大·蘇沃洛夫、米哈伊爾·庫圖佐夫的英勇形象,將在這次戰爭中鼓舞他們。 
  11月上半月,蘇軍最高統帥部採取了一系列步驟來挫敗預計德軍將實施的對莫斯科的攻勢。朱可夫繼續加強莫斯科附近的防線,並調整了西方方面軍的部署。關於朱可夫所起的作用,帕維爾·阿列克謝耶維奇·別洛夫作過詳細的、有益的介紹。除了記載他負責的地段的作戰情況外,別洛夫還描述了他和朱可夫一起出席的一次戰略計劃會議的情形。他對於朱可夫和斯大林之間的關係的記述是很有趣的1: 
  1Ⅱ·A·別洛夫著《莫斯科就在我們身後》,第42頁——第43頁。——原書注 
  11月9日15時45分,我來到伏龍芝大街上的會合地點。天氣陰冷,秋日早臨的黃昏已經開始了。不久,朱可夫的車子開來了,我上了車。 
  我們從鮑羅維茨基大門進了克里姆林宮。有一段不長的路是徒步走的。我們靜靜地走著。司令員只是在一處停留一會兒,用手指著一個圓坑說:"炸彈坑。" 
  在離彈坑不遠的地方有一個通向地下室的入口。我們沿階而下,來到一條長長的走廊。 
  別洛夫描寫了這座地下建築物中許多戒備森嚴的房間。走廊的盡頭,一扇門開著,通向一間寬敞的、燈火通明的房間。在最左邊的牆角處放著一張大寫字檯,上面擺著好幾部電話機。 
  朱可夫把我介紹給站在辦公室中央的斯大林。 
  如今,我回憶往事,情不自禁地記起那些細小的、無關緊要的細節。初次印象使我感到驚訝和迷惑不解。 
  在那個年代,報紙上對於斯大林是寫得很多的,說他堅強、英明,是一個天才人物…… 
  自從1933年以來,我一直沒有見過他。他的模樣已經大變了。我百前站著的是一個個頭不高、面容疲倦而瘦削的人。八年時間裡他好像老了二十歲。可是,朱可夫的舉止更使我驚異。他講話言辭尖銳,有一種傲慢語氣。給人的印象是,這裡的高級首長也許是朱可夫。而斯大林也完全體察了這一點。他臉上甚至不時露出有些困惑不解的神色。 
  對於別洛夫所謂的朱可夫講話的"傲慢語氣",人們很難無保留地予以接受。別洛夫也許是誤解了朱可夫所特有的自信和他意識到他肩負的重任。而且,在同這位大將密切共事近一年時間以後,斯大林不可能不對他的無可否認的才幹產生深刻印象。朱可夫關於德軍即將發動進攻的預言性的警告,必定提高了他在最高統帥心目中的地位。在斯大林的老朋友伏羅希洛夫和布瓊尼未能阻止德軍前進之後,挽救危局的重擔就落在了朱可夫的肩上。不可低估的是,正是朱可夫使斯大林確信在紅場舉行十月革命節慶祝活動是可行的。在那些危急的日子裡,似乎沒有理由懷疑斯大林不把朱可夫看作是在緊急時刻可以指靠的人。 
  而在朱可夫方面,他也能把自己的首長看作是比較具有普通人的性格的人物,而不是看成象蘇聯報刊描繪的從來不犯錯誤的天才。朱可夫後來在同繼任的蘇聯領導人交往時,沿襲了這種"平等"態度(也許在軍事問題上甚至還有優越感),而他後來遭遇的一些麻煩中,有些麻煩也許正是由於這種態度引起的1。 
  1什捷緬科將軍對朱可夫當時的情形作了有趣的描寫:"在前面各章裡,我對朱可夫元帥已經講得很多了。但是必須補充這樣一點,即他是一位有著傑出的指揮才能、膽略和獨到見解的人。他實行他的決定是非常堅決的。為了追求這場戰爭所要實現的目標,無論遇到什麼障礙,他也不會停步不前。當朱可夫覺得在某些引起爭論的問題上自己正確的時候,他能相當尖銳地同斯大林抗爭,而這是別人誰都不敢做的。"見C·M·什捷緬科著《戰爭年代的蘇軍總參謀部》,第383頁。——原書注 
  據別洛夫的記述,斯大林在聽完朱可夫的反突擊計劃之後,批准了這項計劃,同時撥出三個空軍師來支援這次作戰行動。他命令把反突擊推遲二十四小時,以便使在朱可夫右翼作戰的羅科索夫斯基的集團軍完成其準備工作。重要的是,作戰行動必須在兩個地段同時發動,以防德軍以其預備隊實施機動。 
  在會見時。別洛夫表示急需增加一批自動武器。他強調指出,德軍在火力上明顯超過蘇軍徒步作戰的騎兵。斯大林答應給別洛夫一千五百支自動步槍和兩個新的七十六毫米口徑火炮連。 
  同時,最高統帥部把第50軍配屬給西方方面軍,並把圖拉的防禦任務交給朱可夫負責。這就意味著方面軍的防禦地帶又大大加長了。朱可夫開始從最高統帥部預備隊得到新的補充部隊和坦克部隊來加強防線。其中有些部隊剛剛在烏克蘭執行作戰任務歸來。來自最高統帥部的部隊,被集中使用在最危險的接近地上,特別是用在預計德軍裝甲兵團可能實施主要突擊的沃洛科拉姆斯克——克林和伊斯特拉方向上。戰土們領到了暖和的冬裝——短大衣、氈靴、絮得很厚的棉衣和有耳套的帽子。與此相反,衣衫單薄的德軍已經被"嚴寒將軍"折磨得瘦弱不堪了。 
  雖然西方方面軍得到大量增援部隊,到11月中旬已經擁有六個集團軍,但都隊分散在三百七十多英里的戰線上。朱可夫希望確保受威脅較大的地段的安全,並掌握一支方面軍預備隊,以便在必要時實施機動。但是,11月13日,斯大林打來電話,朱可夫不得不猝然改變計劃。對於這次變故,朱可夫在他的回憶錄中是這樣記載的: 
  "敵人現在情況怎樣"?斯大林問朱可夫。 
  "敵人突擊集團的集中接近完成,看來很快就會轉入進攻。"朱可夫答道。 
  "你認為敵人會在什麼地方實施主要突擊?" 
  "預計敵人可能從沃洛科拉姆斯克和諾沃彼得羅夫斯科耶地區向克林和伊斯特拉實施強大的突擊。古德裡安的集團軍很可能試圖繞過圖拉,向韋涅夫和卡希拉實施突擊"。 
  "我同B·M·沙波什尼科夫認為,"斯大林說,"應先敵進行反突擊以粉碎敵人正在準備的突擊。必須從北面包圍沃洛科拉姆斯克,實施一次反突擊,從謝爾普霍夫地區向德軍第4集團軍翼側實施另一次反突擊。看來,敵人在那裡集結了大量兵力,準備向莫斯科突擊。" 
  "我們使用哪些兵力來實施這些反突擊呢?"朱可夫問道,"西方方面軍沒有多餘的兵力。我們僅有固守已經佔領的防線的兵力。" 
  "在沃洛科拉姆斯克地區,可以使用K·K·羅科索夫斯基集團軍的右翼各兵團、坦克第58師、獨立騎兵師和多瓦托爾指揮的騎兵軍。在謝爾普霍夫地區,可以使用別洛夫的騎兵軍、格特曼的坦克師和第49集團軍的部分兵力。"斯大林提議說。 
  "現在不能這樣做,"朱可夫答道,"我們不能把方面軍最後的預備隊投入到沒有把握取得勝利的反突擊中去。當敵人的突擊集團開始進攻時,我們將沒有辦法來增援我們的各個集團軍。" 
  "你們方面軍有六個集團軍,難道這還不夠嗎?" 
  朱可夫回答說西方方面軍的防禦正面大大加長了,加上彎曲部,目前長達三百七十英里。在他的防禦縱深內,特別是防線的中央,預備隊很少。 
  斯大林說:"關於反突擊問題,就這樣決定了。今晚就把計劃報上來。" 
  朱可夫再次試圖說服斯大林相信這些反突擊是不明智的,因為這將消耗掉餘下的預備隊,可是電話線斷了——斯大林掛斷了電話。 
  這次談話使朱可夫很沮喪,這並不是因為斯大林沒有考慮他的意見,而是"因為將士們曾宣誓要流盡最後一滴血誓死保衛的莫斯科處在極大的危險中,而我們卻奉命把我們最後的預備隊投入到一次極其沒有把握取勝的反突擊中去。而且,我們要是把預備隊全部消耗掉,我們就無法增援防禦上的薄弱地段了。" 
  大約十五分鐘以後,布爾加寧走進朱可夫的辦公室,說:"晤,這次我受到了嚴厲斥責。斯大林對我說;'你同朱可夫驕傲了。但我們將設法管束你們!'他堅持要我立即來找你,立即組織反突擊。" 
  朱可夫對布爾加寧說:"嗯,有什麼辦法,就這樣啦!請坐,讓我們把B·Ⅱ·索科洛夫斯基叫來,並預先通知一下集團司令員羅科索夫斯基和扎哈爾金。"1 
  1朱可夫著《德國的首次戰略性失敗》,載《莫斯科新聞》。1966年11月19日,第12頁。——原書注 
  兩小時以後,方面軍司令部向第16和第49集團軍司令員以及其他主要指揮員下達了實施反突擊的命令。 
  反突擊實施了,但德軍幾乎在同時重新對莫斯科發動攻勢。他們向莫斯科西北的加裡寧方面軍的第30集團軍的左翼發動了突擊,同時向西方方面軍的第16集團軍的右翼和中部發動突擊。三百多輛德軍坦克同時發動進攻,而蘇軍只能調集到五十六輛坦克,其中許多坦克還是火力較差的輕型坦克。 
  對於紅軍其他部隊來說,局勢也是危急的。別洛夫說,第49集團軍兵員不足,無法實施決定性的進攻行動。它的右翼有三個師,是富有作戰經驗的師(其中兩個師已榮獲近衛師的光榮稱號),在最近的戰鬥中遭受了沉重損失。例如,近衛步兵第5師的步兵第765團只有一百二十三名戰士,而步兵第60師只有五百名戰士。 
  別洛夫寫道,斯大林曾答應他為支援這次行動撥出的三個空軍師,被轉用到另一地段上。他的騎兵們還發現,他們的情報對德軍兵力的估計過低了。在沿納拉河進行反覆爭奪的激烈戰鬥中,別洛夫同自己的司令部失散了。別洛夫找到騎兵第5師師長B·K·巴蘭諾夫少將,向他詢問關於戰鬥進展情況。巴蘭諾夫說,他的師實際上已被德軍大部隊擋住去路。別洛夫用巴蘭諾夫的野戰電話同另外幾個師聯繫,從每個師都得到了類似的回答。原來,在每個機械化騎兵集群對面,敵軍不是兩三個營,而是"至少有兩個德軍師部署在我們前面"。朱可夫不得不下令脫離戰鬥,而且費了很大氣力,才達到了目的,同時還不得不變更卡希拉地區的部署。 
  11月16日晨,德軍突破了第30集團軍的防禦,開始向克林繼續進攻,而且在克林沒有蘇軍預備隊來抗擊德軍。德軍還從沃洛科拉姆斯克地區向伊斯特拉發動進攻,使用了四百輛中型和重型坦克,而蘇軍裝甲部隊的兵力是一百五十輛輕型和中型坦克。 
  這時,指揮第16集團軍的羅科索夫斯基開始感到敵軍對克林的壓力越來越大。為了改善他的集團軍的態勢,並阻止德軍的推進,羅科索夫斯基認定他的部隊必須從伊斯特拉水庫以西六七英里的一條防線上的陣地後撒到一條新的防線上。 
  羅科索夫斯基後來記述說。 
  水庫本身、伊斯特拉河以及周圍一帶地區構成了一條非常有利的天然防線。我認為,及時佔領這條防線,將能借助為數不多的部隊組織起堅固的防禦,並能把一些部隊配備到集團軍的第二梯隊。從而建立一個縱深防禦地域,同時能省下一定數量的部隊去加強克林方向的防禦。 
  經過全面的考慮,並同我的助手們一起仔細進行了研究之後,我把我們的設想報告給方面軍司令員,並要求他允許我們後撤到伊斯特拉防線1。 
  1K·K·羅科索夫斯基著《在首都北部接近地上》,載蘇聯《軍事史雜誌》,1966年12月號,第52頁-第53頁。——原書注 
  經過一系列幾乎是不間斷的作戰和交火,羅科索夫斯基的集團軍在兵員和兵器方面都遭到沉重損失。而且,剩下的部隊也已精疲力盡。此外,羅科索夫斯基寫道,"指揮人員和參謀人員疲勞得連站都站不穩了,只有在乘車從這一地段到另一地段的旅途中,才能打上一個盹兒。" 
  在這種情況下,羅科索夫斯基沒有料到他的老朋友(原來還是他的下級),會拒絕他提出的後撤要求。他寫道:"T·K·朱可夫大將聽了我們的建議和要求,斷然表示不同意,並命令我們拚死據守,決不許後撤一步。" 
  羅科索夫斯基非常失望,一不做,二不休,他決定越過朱可夫宜接找總參謀長。 
  我認為後撤到伊斯特拉防線的問題非常重要,因此我不能同意方面軍司令員的決定,於是我直接找了總參謀長、蘇聯元帥B·M·沙波什尼科夫,向他詳細說明我的建議是可行的。幾個小時以後,我們收到了他的答覆。他對我們說這項建議是正確的,他作為總參謀長批准實施這項建議。 
  由於我在和平時期在軍隊任職期間就熟悉鮑裡斯·米哈伊洛維奇·沙波什尼科夫,所以我確信這個答覆肯定是經過最高統帥同意的,無論如何是報告了最高統帥的,得到總參謀長的許可以後,我們立即起草了要部隊在當天夜間把主力後撤到伊斯特拉水庫防線的命令。為了掩護這次後撤,在原來的陣地留下幾支加強分隊,等到掩護任務完成以後,他們只有在受到敵軍壓力的情況下才可後撤。 
  一個下級越級上訴,而且他的行動得到了上一級的批准,那位遭到否決的指揮員知道自己的權威受到破壞,這種情形在任何國家的軍隊中都是一樁嚴重的事情。朱可夫作出了相應的反應。他給羅科索夫斯基發了一封簡短的電報;"方面軍的部隊是由我指揮的。我撤銷關於部隊後撤到伊斯特拉水庫對岸的命令。我命令在已佔領的防線上進行防禦,不得後撤,一步也不得後撤。朱可夫大將。" 
  羅科索夫斯基服從了。 
  《軍事史雜誌》的主編作了一次非同尋常的嘗試,想弄清這次爭執的原委。他們要求朱可夫解釋一下這段往事。 
  主編走訪了前百方方百軍司令員、蘇聯元帥朱可夫,要求他解釋一下為什麼當時不准第16集團軍後撤到伊斯特拉河對岸。他回答說,關於第16集團軍後撤問題,不僅要考慮這個集團軍本身的利害,而且要依據整個方面軍的態勢來作出決定,這個集團軍一旦撤過伊斯特拉河,第5集團軍的右翼就將暴露出來,而且方面軍司令部所在地佩爾胡什科沃方向將失去保護。" 
  德軍開始向第16集團軍左翼施加更大的壓力,終於迫使蘇軍向東退卻,德軍還強波了伊斯特拉河。 
  在伏爾加河水庫以南,德軍突破第30集團軍的防禦,以其坦克和摩托化兵團迅速推進,擴大突破縱深。同時,德軍向索爾漢奇諾戈爾斯克方向強攻,從北面合圍伊斯特拉水庫。 
  由於德軍投入了六個師(三個坦克師、兩個步兵師和一個摩托化師),對蘇軍第30集團軍的摩托化步兵第107師和第16集團軍的步兵第126師、騎兵第17師、坦克第58師以及坦克第25旅發動進攻,克林和索爾漢奇諾戈爾斯克方向的形勢變得極端危險了。 
  羅科索夫斯基寫道:"所有這些部隊,實力都很弱,兵員不足。摩托化步兵第107師只有大約三百人。我們的坦克第58師已沒有坦克,而坦克第25旅只有十二輛坦克,其中四輛是T-34坦克。" 
  在德軍方面,儘管向前推進了,但軍官們對他們自己能否取勝,憂心仲仲,出現了許多不祥的跡象。最令人不安的是,補給品奇缺,特別是冬裝和在嚴寒條件下維護武器裝備所必需的備品。嚴寒使得坦克的光學瞄準具不起作用,發動機必須經過預熱才能發動(德軍在坦克下面安裝了火爐)。德軍佔領區的俄國人民的態度也不容忽視。古德裡安記載了他同奧廖爾的一位上了年紀的公民的如下一段談話: 
  作為表明俄國人民的態度的一個例證。我想引用我當時在奧廖爾遇到一位上了年紀的沙俄將軍對我講的一番話。他說;"倘若你們二十年前來,我們本來會伸出雙臂歡迎你們的。可是現在太遲了。我們剛剛開始走上正軌,你們倒來了,又讓我們倒退二十年,以致我們將不得不再一次從頭做起。所以我們都為俄國而戰,而且在這一事業中,我們大家都是團結一致的。" 
  11月23日,古德裡安去會見中央集團軍群司令官馮·柏克元帥,要求推遲進攻日期。理由是部隊已經精疲力盡、沒有冬裝、補給系統運轉不靈,以及缺少坦克和大炮。馮·柏克打電話向陸軍總司令馮·布勞希奇報告。布勞希奇斷然拒絕了古德裡安關於轉入防禦直到明春的建議。古德裡安得出結論說:"鑒於陸軍總司令和陸軍參謀長拒絕我的要求所採取的方式;必須認為不僅希特勒本人,而且他們也都贊成繼續進攻。" 
  由於德軍在幾個不同的地段進抵到離莫斯科二十英里以內的地方,朱可夫的西方方面軍的態勢急劇惡化。居住在莫斯科西北區的居民,能夠清晰地聽到炮聲。11月22日,德軍幾個師衝進了莫斯科北面的克林,並進抵到莫斯科西面的伊斯特拉。後者距首都大約十五英里,這是德軍(在這次戰爭中)所到達的離莫斯科最近的地點。德國人後來回顧說,他們"能夠通過一架高倍雙筒望遠鏡望見莫斯科"1,很可能指的就是這個地方。 
  1亞歷山大·沃思著《戰爭中的俄國》,第254-第254頁。——原書注 
  德軍佔領克林以後,轉而進攻索爾漢奇諾戈爾斯克。負責守衛的羅科索夫斯基的第16集團軍向後撤退。這時,方面軍從其他地段抽調了一切可能抽調的力量。包括防坦克排、炮兵連和從莫斯科防空司令部抽調的高炮營,來加強防禦。第16集團軍一直堅持到從謝爾普霍夫調來的第7師和從最高統帥部預備隊調來的兩個坦克旅和兩個防坦克炮兵團開到。這些增援部隊使得羅科索夫斯基能夠建立起一條堅固的防線。 
  在莫斯科北面進行決定性的戰鬥期間,斯大林打電話給朱可夫。"你堅信我們能夠守住莫斯科嗎?"斯大林問方面軍司令員。"我懷著沉重的心情問你這個問題,希望你作為共產黨員誠實地回答我。" 
  "毫無疑問,我們能夠守住莫斯科,"朱可夫口答說,"但是至少還需要增加兩個集團軍和二百輛坦克。" 
  "你能有這樣的信心,很不錯。"斯大林說,"你打電話給沙波什尼科夫,商量一下把你所要的兩個預備隊集團軍集中到哪裡。它們將在11月底準備好,但是坦克現在我們還沒有。" 
  朱可夫和沙波什尼科夫決定把新編成的第1突擊集團軍集中在亞赫羅馬地區,第10集團軍將集中在梁贊附近。 
  朱可夫所以持樂觀態度,部分原因是戰線的其他地區最近發生了令人鼓舞的事態發展。 
  11月12日,列寧格勒方面軍的部隊,對齊赫文實施了反突擊。11月17日,南方方面軍在羅斯托夫附近發動反攻,終於把德軍坦克第1集團軍趕回米烏斯河對岸。11月29日,紅軍奪回了羅斯托夫。德軍指揮部立即從戰線的其他地段調抽若干個師到齊赫文和羅斯托夫去。此時正值德軍對莫斯科的大規模強攻進入最關鍵的時刻。因此,蘇軍在齊赫文和羅斯托夫的反擊,減輕了俄國首都所受的壓力,支援了莫斯科附近的一次大規模反攻計劃的實施。 
  古德裡安在他的回憶錄中寫道:峨們倒霉的日子始於羅斯托夫,那是一個災禍將臨的預兆。" 
  哈爾德日記11月30日的一段記載,充滿了關於未來事態的種種不祥之兆。他首先列舉了東線德軍從1941年6月22日到11月26日的傷亡數字:二萬四千六百五十八名軍官和七十一萬八千四百五十四名軍士和士兵陣亡、受傷或失蹤。東線軍隊缺員三十四萬人,步兵兵力已消耗了一半。每個戰鬥連隊的兵員僅有五六十人。 
  希特勒對於戰局越來越感到焦躁不安。當德軍南方集團軍群的坦克第1軍請求後撤到從塔甘羅格經米烏斯到巴赫穆特河口一線的時候,希特勒禁止它這樣做。哈爾德寫道;"這些人根本不瞭解我軍的狀況,還一直在閉門造車,煞費苦心地出主意。"統帥部裡的緊張氣氛達到令人無法忍受的地步。哈爾德在他的日記中描寫了這樣的場面: 
  陸軍總司令受命於13時去見元首。看來,這次談話是十分令人不快的,從頭到尾一直是元首在談話,不停地訓斥、辱罵,一想到什麼就大聲喊叫著下達命令。遺憾的是,陸軍總司令屈從於元首的執拗,立即下令不得後撤到上述防線。馮·龍德施泰特元帥回答說,他不能執行這項命令,並要求要麼撤消命令,要麼解除他的職務。 
  第二天,龍德施泰特就被解除了南方集團軍群司令官的職務。 
  朱可夫繼續在莫斯科附近積聚預備隊,準備發動反擊。他的兩個新的集團軍8經作好戰鬥準備。他把第20集團軍部署在洛布納、斯霍德納和希莫克地區,指示別洛夫的騎兵軍進入陣地。第20集團軍也是由若干授增部隊新改編成的。11月27日,在得到步兵部隊和坦克部隊的增援後,朱可夫所部對德軍坦克第2集團軍發動反擊,把它趕到卡希拉以南十八英里的地方。12月1日,第1突擊集團軍的一部,在亞赫羅馬地區把德軍趕過了莫斯科伏爾加運河。俄國軍隊發動的這幾次快速反擊,阻止了希特勒軍隊在莫斯科南北兩個方向的進攻,使他們的鉗形攻勢無法在俄國首都以東形成合圍。 
  儘管遭到這些挫折,但德軍指揮部還不認為它的攻勢已經失敗。馮·柏克元帥在12月2日發佈的命令中說:"敵人把整團整師的部隊從戰線不那麼危急的地段調到比較危急的地段,企圖借此來緩和他們的困境。僅僅在一個地段發現有小量新的增援部隊到達……敵人的防禦處在危機的邊緣。" 
第八章 保衛莫斯科(2)   
  12月最初幾天,德軍投入了第4集團軍的若干個師,作最後一次拚死的努力,企圖從納羅-佛敏斯克向莫斯科突破。德軍在阿普雷烈夫卡方向突破了防線,突破縱深達十二到十五英里,但是這些部隊在戰鬥中被K·Ⅱ·戈盧別夫的第43集團軍所消滅。 
  德軍指揮部認為,必須首先除掉圖拉突出部,然後才能著手實現其他目標。古德裡安為達到這一目的,開始對這裡施加更大的壓力。12月3日,德軍切斷通往莫斯科的鐵路和公路,以軍火工業而著稱的圖拉古城被合圍。從11月22日起受命負責保衛圖拉的N·B·鮑爾金將軍描寫了12月3日這個關鍵的日子裡發生的情形: 
  電話響了,是司令部打來的,朱可夫將軍要我接電話。我感到這將是一次不愉快的談話。結果不出所料。"喂,鮑爾金同志,"朱可夫說,"這一回你第三次搞得自己被合圍了,這是不是大多了?我已經告訴過你把你的集團軍司令部和指揮所遷到拉普特沃。可是你是個木頭腦袋,不肯執行我的命令……" 
  "司令員同志,"我回答說,"倘若我和我的集團軍司令部遷走了,古德裡安早就把這塊地方佔領了。態勢會要比現在壞得多。" 
  一連好幾分鐘,話筒裡劈劈啪啪響個不停,最後我終於又能聽見朱可夫講話了。"你正在採取哪些步驟?"他問。我報告說,第258師步兵第999團已採取行動,以掃清莫斯科公路,而且正在對卡希拉附近的德軍發動進攻。"你需要什麼幫助嗎,"朱可夫問。"我可以請求您把格特曼坦克師的坦克沿莫斯科公路向南調動,接應步兵第999團嗎?""很好,我將這樣做,"朱可夫說,"不過你也把你的本事拿出來吧。" 
  百亞佐夫(第258師師長)每隔一小時左右就打一次電話來。第999團一直戰鬥了十七個小時:終於又有電話打來了——歡欣鼓舞、心情激動的西亞佐夫報告說:"司令員同志,韋傑寧(團長)剛打電話來說,他的部隊跟格特曼的坦克部隊會師了。圖拉一莫斯科公路可以恢復通車了。"1 
  1亞歷山大·沃思著《戰爭中的俄國》引用的材料,第256頁-第257頁,N·B·鮑爾金著《生活的一頁》,第184頁-185頁。——原書注 
  對圖拉的所有進攻都失敗了。古德裡安後來把他的失敗歸因於他的部隊的疲憊、氣候極端寒冷、缺乏燃料以及朱可夫的西伯利亞預備隊及時趕到。 
  到了12月5日,西方方面軍對面所有地段上的德軍都遭到嚴重消耗,因而開始轉入防禦。蘇軍這時已做好對業已精疲力盡、凍得半死的敵人發動強大反攻的準備。對於德國人是怎樣被擋在莫斯科的大門口的,朱可夫曾作過如下說明: 
  戰後,有人不止一次地問我:蘇軍在莫斯科附近是怎樣擋住了強大的德國法西斯軍隊的進攻的,關於莫斯科班近的保衛戰的經過,已經有過很多記載,而且基本上是準確的。不過,曾作過西方方面軍司令員的我,也想談談自己的意見。 
  希特勒統帥部在計劃實施象"颱風"戰役這樣複雜的大規模的戰略性戰役時,嚴重地低估了為保衛莫斯科而戰的蘇聯軍隊的力量和條件,過高地估計了它為突破我軍防禦並奪取蘇聯首都而集結的德軍部隊的能力。 
  為實施"颱風"戰役的第二階段而建立突擊集團時,他們同樣犯了嚴重的錯誤。敵人的側翼突擊集團,特別是在圖拉地區作戰的側翼集團,力量很薄弱,其編成內沒有足夠數量的諸兵種合成兵團。正如實際情況所表明的,在那種條件下,把一切都寄托在裝甲部隊身上,是靠不住的。它們疲憊不堪,受到很大損失,喪失了突破能力。 
  德軍統帥部未能及時完成對我方面軍中央同時發動進攻的準備,儘管他們在那裡有足夠的兵力這樣做。因為沒有發動這種突擊,使得我們有可能把所有預備隊(包括師的預備隊)隨心所欲地從中央各地段調往兩翼去抗擊敵人的突擊集團。德軍遭到嚴重損失,沒有做好冬季條件下的戰鬥準備,蘇軍的頑強抵抗,所有這一切都大大削弱了敵軍的戰鬥力。 
  ……敵人無法突破我們的防線,未能包圍我們一個師,也未能打一發炮彈到莫斯科市區。到了12月初,敵人已經精疲力盡,而且已經沒有預備隊了,但那時西方方面軍卻從最高統帥部得到了兩個重新編成的集團軍以及另外一些部隊(這些部隊編成了第三個集團軍——第20集團軍)。這樣就使得蘇軍司令部能夠組織一次反攻。 
  對於俄國在防禦方面取得這次勝利的上述評價,看來是蘇聯人士歷來所作的最公正的評價。朱可夫指出,蘇軍在莫斯科附近的反攻,是從防禦戰發展成的,它完全是蘇軍11月底和12月初對德軍兩翼反擊的必然結果。而這次反攻的實施辦法,是在戰鬥的過程中確定下來的。 
  直到11月底以前,最高統帥部和各方面軍,特別是西方方面軍還都沒有制訂出進行一次大規模反攻的計劃。直到那時為止,朱可夫和其他領導於部還都在全力以赴地制止德軍在莫斯科附近的猛烈進攻。 
  11月29日,朱可夫給斯大林打電話,耍求把第1突擊集團軍和第10集團軍從最高統帥部預備隊撥給西方方面軍指揮。斯大林問朱可夫:"你確信敵人已接近危機狀態而沒有可能投入新的重兵集團嗎?"朱可夫對斯大林說,德軍已經極端虛弱。可是,如果不增加新的部隊,西方方面軍不可能排除敵人楔人名的防線的危險,一旦德軍能夠從北方集團軍群和南方集團軍群調來補充兵員,局勢肯定會惡化。當晚,朱可夫接到通知,最高統帥部決定把這兩個集團軍和第20集團軍編成內的各師交給西方方面軍指揮,並命令他提出這些部隊的部署計劃。 
  11月30日拂曉前,斯大林打電話詢問西方方面軍軍事委員會對於在整個方面軍的戰線上實施一次反攻有什麼意見。朱可夫回答說,他沒有足夠的兵力兵器發動這樣的進攻,但是他可以擴大已經在方面軍兩翼展開的反擊,也許可以達到那個目標。接著,當天就制訂了一項充分利用已經撥給方面軍的幾個新的集團軍的作戰計劃。 
  朱可夫的計劃的核心是在新的集團軍到達並在指定地域集中之後,於12月3日夜間至4日凌晨開始反攻(實際上,由於必須反擊德軍在納羅一佛敏斯克附近的突破,這次反攻推遲到12月6日才實施)。當前的目標是,向克林、索爾漢奇諾戈爾斯克和伊斯特拉發動突擊,以粉碎方面軍右翼的德軍各主要集團,同時向烏茲洛瓦亞和博哥羅迭次克,即向古德裡安集團的側後發動進攻,以消滅方面軍左翼的德軍。 
  方面軍中央的各集團軍預定在12月4日深夜至5日凌晨開始進攻,以達到鉗制當面敵軍,阻止德軍從這裡調走部隊的有限目標。作為這次反攻的先決條件,必須阻住莫斯科西北和卡希拉方向上敵人的推進。 
  11月30日當天,朱可夫向最高統帥部報告了他的作戰計劃。斯大林未作任何改變便批准了。接著是朱可夫向他的部隊分配任務。 
  B·N·庫茲涅佐夫中將指揮的第1突擊集團軍,在消滅了突破到莫斯科伏爾加運河的德軍以後,在德米特羅夫一亞赫羅馬地區展開。在第20和第30集團軍協同下,向克林方向實施突擊,爾後向捷裡亞耶沃斯洛博達的總方向進攻。 
  第30集團軍的任務是打垮羅加切夫和博爾謝沃地區的敵人,協同第1突擊集團軍奪取雷謝特尼科沃和克林,並進而向科斯特利亞科沃和洛托施帶進攻。 
  第20集團軍從紅波利亞納一自拉斯特地區出發,與第五突擊集團軍和第16集團軍協同,向索爾涅奇諾戈爾斯克總方向實施突擊,從南面奪取該城。爾後向沃洛科拉姆斯克實施突擊。此外,第16集團軍右翼向克留科沃推進,爾後向伊斯特拉方向突擊。 
  在圖拉地區進行防禦的第50集團軍,奉命向博洛雷沃一謝基諾方向進攻,爾後依據情況行動。別洛夫的戰役集群從莫爾德韋斯出發,在第10和第50集團軍民合下向韋涅夫實施突擊,爾後向斯大林諾哥爾斯克(新莫斯科斯克)和迭迪諾沃突擊。 
  部署在謝烈布良內耶普魯德一米海伊洛夫一線的第10集團軍,將進攻烏茲洛瓦亞和博哥羅迭次克,爾後繼續向烏帕河以南進攻。就這樣,最高統帥部提供的新部隊投入了對德軍"北方"和"南方"集團各兵團的作戰。 
  正在戰線中部進行防禦的西方方面軍的四個集團軍,即第5、第33、第43和第49集團軍,被賦予的任務是鉗制德軍,使其無法自由調動,因為蘇軍這四個集團軍嚴重缺員,無法執行更有決定意義的行動。 
  朱可夫寫道: 
  記不清是哪一天了,我想大概是12月2日上午,斯大林在電話上問我:"方百軍司令部對敵人及其戰鬥力怎樣估計?" 
  我回答說敵人已經到了精疲力盡的地步,顯然它沒有預備隊來加強它的突擊集團了。沒有預備隊,希特勒的軍隊就無法發動進攻。最高統帥說:"好吧,我還要再給你打電話。"我意識到最高統帥部正在考慮我軍下一步的行動。 
  過了大約一小時,最高統帥又打來電話,詢問方面軍今後幾天的計劃是什麼。我報告說方面軍的部隊正在進行準備,以便按照已獲批准的計劃發動反攻。 
  12月2日,斯大林在跟朱可夫通話時說,已命令加裡寧方面軍和西南方面軍的右翼支接朱可夫的西方方面軍,打算讓所有這些大部隊同時發動突擊。 
  兩天以後,即在12月4日晚,斯大林再次與朱可夫通話,問他。"除去已經給了你們的,方面軍還需要什麼?" 
  朱可夫意識到再要求大量增加新部隊,時間已來不及了。所以他認為,最重要的是得到最高統帥部預備隊和國土防空軍司令部的空中支援。他認為,要迅速擴大突擊的戰果,至少必須有二百輛配有乘員的坦克,而西方方面軍只有有限數量的坦克。 
  "沒有坦克,不能給你們,"斯大林回答說,"航空兵可以。我立刻打電話給總參。請注意,12月5日加裡寧方面軍將轉入進攻,12月6日西南方面軍的右翼戰役集群將從耶列次地區發動進攻。" 
  朱可夫後來說,11月底和12月初,蘇軍組織這次作戰的時候,沒有想到他們正在發動的反攻後來發展成那樣大的規模。朱可夫寫道;"據我的記憶,沒有對這次反攻特地發佈過命令或指令……莫斯科附近的這次反攻並非像在斯大林格勒那樣,有一個明確規定的開始日期。"定於11月30日發動的反擊,其目標是有限的,即向北突擊大約三十七英里,向南突擊大約六十二英里。但是很快就查明敵人已十分虛弱,既不能繼續進攻,也不能組織堅固的防禦。因此,當德軍在方面軍右翼,特別是在方面軍左翼撤退的時候,朱可夫下令加緊進攻。12月6日凌晨,莫斯科大反攻開始了。 
  朱可夫對這次作戰的描述是準確的,看來對於當時的局勢(至少在開始階段,局勢仍是極微妙的)作出了誠實的估價。 
  12月6日,在經過集中的空襲和炮火準備之後,朱可夫的西方方面軍的部隊從莫斯科南北兩面開始採取行動。隨著戰鬥的進展,證明主動權掌握在如今已是士氣高昂的俄國人手裡。這時,早一天發動進攻的加裡寧方面的部隊已經在加裡寧以南楔入敵軍防禦。 
  加裡寧方向的攻勢起初是成功的,但由於冬季道路無法通行和兵力不佔絕對優勢而受阻。西方方面軍右翼向敵人施加了強大壓力,大有分隔併合圍從克林到索爾涅奇諾戈爾斯克的德軍集團之勢。 
  蘇軍對克林的進攻,迫使德軍指揮部開始從鄰近地段調兵增援,但他們這樣做,反而便利了紅軍向索爾涅奇諾戈爾斯克、紅波利亞納和伊斯特拉的進攻。 
  12月13日日終,德軍在克林和索爾涅奇諾戈爾斯克地區的抵抗被粉碎,丟下大炮和車輛向後退卻。沿著積雪覆蓋的道路向西退卻的德軍部隊,遭到蘇軍飛行員的轟炸,損失慘重。 
  12月12日,即在這次反攻開始後不到一個星期,庫利爾·D·卡利諾夫在方面軍司令部會見了朱可夫。他寫道。 
  朱可夫給人的印象是,他已經疲勞到了極點。他兩眼佈滿了血絲,深陷到眼窩裡。他瞌睡得似乎挺不住了,他的聲音聽起來是嘶啞的。他仍然憑著他的非凡的毅力堅持著。在他面前,桌上放著好幾杯釅茶——釅得發黑。他喜歡喝茶,而且喝得過多。1 
  1庫利爾·卡利諾夫著《蘇聯元帥們擁有發言權》,第159頁。——原書注 
  朱可夫並沒有疲倦到無法指揮部隊的程度。他仍然保持著他在哈勒欣河和列寧格勒完成艱巨任務的那種精力和堅強意志。可是,卡利諾夫注意到,他對有些下級人員幾乎失去耐心。他寫道: 
  他把指揮權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我在場的時候,他在電話上跟別洛夫將軍做過一次談話。別洛夫有著頓河哥薩克那種倔強脾氣,有一種無論什麼事兒總喜歡自己作主,而不去詢問上級司令部意見的傾向'當時別洛夫指揮的南部預備隊集群,編成內有兩個哥薩克騎兵師和近衛第1師。12月16日到18日,他打垮了德軍坦克第17師、步兵第28、第29和第30師,解放了斯大林諾哥爾斯克和韋涅夫…… 
  別洛夫相當有威望,而且很受斯大林器重。可是朱可夫不管這些,照樣毫不客氣地向他說出自己的意見。"我命令你一刻鐘之內到我這兒來。"他衝著話筒咆哮著,"你不能來?……為什麼不能來?這個我不管,我命令你到這兒來!……什麼?……你要是不來'我關你的禁閉……,你聽懂了嗎?" 
  別洛夫準時趕到,會見了朱可夫。 
  同時,哈爾德的日記反映出越來越多的悲觀情緒。12月12日,哈爾德在電話上同馮·柏克元帥討論了當天發生的事態。嗣後,哈爾德在日記中隱晦地寫道: 
  "戰局已進入十分危急的階段。第134師和第45師不再能夠繼續作戰了。沒有補給品。對圖拉和庫爾斯克之間地段的控制垮掉了。集團軍群的命令規定分階段地後退到圖拉——諾沃西爾季姆一線。"哈爾德指出,在北方,積雪封鎖了鐵路線,阻礙了補給品的運輸和部隊的調動。 
  與此相反,朱可夫卻在向斯大林報告好消息。朱可夫寫道:"1941年12月6日,在前幾次戰鬥中已使敵人精疲力盡的方面軍的部隊,對敵兩翼之突擊集團發動了決定性反攻。經過這次攻勢,這兩個突擊集團均被擊敗,丟下武器裝備倉皇退卻,遭到了巨大損失。" 
  12月13日,蘇聯新聞局宣佈,德軍要包圍俄國首都的企囹已經失敗。蘇聯報紙還刊登了贏得莫斯科會戰勝利的紅軍將領們的照片。他們是朱可夫、列柳申科、庫茲涅佐夫、羅科索夫斯基、戈沃羅夫、鮑爾金、Q·N·戈利科夫、別洛夫和A·A·弗拉索夫。朱可夫的一張大照片愛在中央,周圍是其他將領的較小的照片。 
  從朱可夫12月13日到24日發出的指令看,他的下一步的戰役目標是使右翼前出到祖布卓夫一格查次克一線,使左翼前出到波洛特尼亞內伊扎沃德-科澤爾斯克一線。這個計劃把方面軍中央各部隊構成後方梯隊,配置在莫扎伊斯克一馬洛亞羅斯拉維茨一線,其目的是要造成以方面軍左右兩翼合圍德軍中央集團軍群各主力兵團的局面。朱可夫在其回憶錄中解釋說,西方方面軍中央的各集團軍(第33、第43和第49集團軍)沒有參加反突擊,而且在隨後的反攻中進展緩慢,因為為了增援兩翼,它們的兵力大都已被調走。只是在德軍開始向魯扎河和拉馬河倉皇退卻時,朱可夫才命令這三個集團軍向前推進。 
  朱可夫還巧妙地使用了方面軍的空軍,因而使德軍在這場戰爭中第一次失去了空中優勢。可供使用的蘇軍飛機,有四分之三用於支援方面軍右翼部隊的作戰行動,而其餘的飛機(包括最高統帥部配屬給西方方面軍的三個空軍師)都用來援助別洛夫將軍的騎兵部隊以及第10和第50集團軍。方面軍空軍指揮所,同設在佩爾加什科沃的朱可夫的司令部在一起,有助於保持緊密協調和控制。 
  朱可夫在他的回憶錄中透露了他的領導方法,和他為確保牢固地不間斷地控制他的部隊而採取的一套做法。有時候,他的方法是非正統的,是同蘇軍戰術實踐相反的。例如,他為把他的司令部所在地設在靠近前線的地方而辯護。他雖然承認這種做法是違背公認的安全準則的,但他認為最優先的考慮是同他的下屬保持經常不斷的密切聯繫。 
  西方方面軍靠近首都,這對朱可夫完成他的使命也有一定助益。朱可夫可以使用政府通訊網和民用通訊網的全部通訊線路,使他和他的司令部人員能夠同最高統帥部、總參謀部以及方面軍編成內所有集團軍保持電話和電報聯絡。為了防備萬一,還設置了緊急通訊系統,而且在必要時,方面軍司令部和指揮所甚至能夠同某一個師直接聯繫。 
  朱可夫認為至關重要的是,作戰行動一旦開始、方面軍司令員必須呆在他的司令部裡,以便同他的下級指揮官、鄰近的方面軍、最高統帥部和總參謀部保持經常不斷的通訊聯繫。可是,有一天他認為他必須到第16集團軍的一個師去看看。他離開的時間不長,但卻給他招來了不少麻煩。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 
  斯大林得到的情報說紅軍放棄了離莫斯科很近的迭多夫斯克。他自然對這個消息感到非常不安,特別是因為近衛步兵第9師在11月28日和29日曾打退了德軍在這個地區的猛烈進攻。他打電話給朱可夫。 
  "你是否知道迭多夫斯克被敵人佔領了?" 
  "不,斯大林同志,我不知道。" 
  "一個司令員應當知道他的前線發生的事情。"斯大林生氣了,命令朱可夫到現場去"親自組織反衝擊,收復迭多夫斯克"。 
  朱可夫表示反對,說在這樣緊張的情況下,離開方面軍司令部未必慎重。 
  "不要緊,"斯大林對他說,"我們會想辦法應付。讓索科洛夫斯基暫時代替你。" 
  朱可夫立即同羅科索夫斯基聯繫,要求他說明為什麼不把撤出迭多夫斯克的事通知方面軍司令部。但立刻弄清楚了,迭多夫斯克並未被德軍佔領,可能指的是迭多沃村。 
  "很明顯是弄錯了,"朱可夫寫道,"我決定給最高統帥部打電話說明所有這一切都是誤會。可是,正像俗語說的,鐮刀碰在石頭上,硬碰硬。斯大林大發雷霆,要我立刻出發到羅科索夫斯基那裡去,並設法把這個最不幸的居民點從敵人手裡在口來。"斯大林還命令朱可夫帶上第5集團軍司令員戈沃羅夫將軍去組織炮火,支援第16集團軍。 
  雖然戈沃羅夫也認為沒有必要去這一趟,但朱可夫覺得再表示反對也沒有用了。 
  朱可夫同戈沃羅夫、羅科索夫斯基一起驅車來到A·Ⅱ·別洛鮑羅多夫的師。"師長對我們來到他的部隊未必高興,因為他當時正忙得要命,卻不得不向我們說明關於敵人佔領迭多沃村深谷那邊幾幢房子的情況。" 
  別洛鮑羅多夫說明,從戰術考慮,奪回這幾幢房子是不合適的。可是朱可夫不想告訴這位師長,他朱可夫不得不根據嚴重違反戰術原則的考慮來行動。因此,他命令別洛鮑羅多夫派一個步兵連和兩輛坦克把佔領那幾幢房子的一排德軍趕走。 
  朱可夫打電話給他的參謀長索科洛夫斯基,後者報告說,斯大林已經來過三次電話,問:"朱可夫在哪兒?"斯大林命令朱可夫立即返回方面軍司令部。 
  在朱可夫打電話給最高統帥報告這次戰鬥的情況時,斯大林才隨口問了一句:"唔,迭多夫斯克怎樣了?"1 
  1朱可夫著《莫斯科附近的反攻》,載蘇聯《軍事史雜誌》,1966年10月號,第75頁一第76頁。——原書注 
  在這次反攻期間,朱可夫有時發現不得不到各個方面軍司令員那裡去協調他們的行動,進行指導以及發佈特別的指令。在反攻開始後大約一個星期,朱可夫發佈了如下的命令; 
  ……追擊敵人必須迅速,以防敵人脫離戰鬥。必須廣泛使用強大的先遣部隊去奪占公路交叉點和隘路,並打亂敵軍的行軍隊形和戰鬥隊形。 
  ……我嚴禁對強固的抵抗中心實施正面進攻。先頭梯隊應毫不停頓地繞過它們,把它們留給後續梯隊去殲滅。 
  朱可夫是在他的突擊部隊陷入代價高昂、勞師費時的正面進攻而無法前進之後發出上述命令的。許多蘇軍指揮員缺乏進攻作戰的經驗,使得情況更複雜化了。有的指揮員由於擔心被合圍,對於把部隊投入戰線上的缺口,有些猶豫不決。大規模裝甲兵團不足,嚴重妨礙了朱可夫的突破計劃的完成。由於缺少坦克,朱可夫向敵人後方派出了滑雪部隊、騎兵和空降兵,封鎖敵軍的退路。儘管這些部隊打得很好,但比起坦克來,總要遜色得多。 
  到12月16日,蘇軍部隊已把德軍趕出了加裡寧、克林和耶列次。在此後的幾天裡,別洛夫將軍的部隊和弗拉索夫將軍的部隊,在對德軍的大規模進攻中,繳獲了許多武器和車輛。 
  12月16日夜間,古德裡安接到希特勒的一個電活,禁止他繼續後退,並答應派來補充部隊。奉命午夜去向"元首"匯報的哈爾德,在他的日記中記載了這次會見時希特勒講的一番話: 
  請安靜!全面退卻問題,毫無考慮的餘地。敵人僅僅在幾個地方取得了重大突破。關於修築後方陣地的主張,完全是胡說八道。前線唯一的困難是,敵軍士兵在人數上超過了我們。它的炮兵一點兒不比我們多。它的士兵同我們的士兵相比差得遠。 
  12月19日,希特勒宣佈他親自接任陸軍總司令,代替被解職的馮·布勞希奇元帥。 
  翌日,古德裡安飛到東普魯土,同"元首"討論前線形勢。希特勒的態度是不友好的,毫無同情心的。他對古德裡安說,作為"元首",他有權利要求德國官兵犧牲他們自己。古德裡安回答道,只有在值得作出犧牲的時候,才可以要求作出犧牲。這位坦克部隊司令官然後抱怨說冬裝還沒有運到。希特勒一聽。立即憤怒地加以否認。等到把陸軍軍需兵司令兼軍需局局長找來以後,他不得不承認古德裡安說得不錯。"嚴寒給我們造成的傷亡比俄國人的火力造成的傷亡多一根。" 
  1941年聖誕節那天,紅軍對古德裡安所部的進攻取得了重大勝利——在切爾恩合圍了德軍機械化步兵第10師的部隊。德軍突圍後,古德裡安命令部隊後撤到蘇薩河一奧卡河一線的陣地。代替患病的馮·柏克元帥的馮·克盧格元帥,對此想不可遏,要求陸軍最高司令部解除古德裡安的職務。第二天,希特勒就這樣做了。 
  德軍在莫斯科附近的損失是毀滅性的。在反攻期間(12月6日至25日),朱可夫的西方方面軍摧毀或繳獲了一千輛坦克、一千四百立十四門火炮和大量其他軍事裝備。西南方面軍的部隊繳獲或擊毀了八十一輛坦克、四百九十一門火炮,還有其他兵器。數以萬計的修軍官兵陣亡。據現代蘇聯的資料說,德軍陣亡和被俘人數約為三十萬人。對莫斯科的威脅解除了。 
  由於朱可求的反攻取得了用以利,1942年1月1日,方面軍戰線的態勢如下: 
  第1突擊集團軍、第16和第20集團軍正在把德軍向後推到拉馬河和魯扎河一線(最高統帥部已把第30集團軍調給加裡寧方一面軍人在中部,第5、第33、第43、第49集團軍則在魯扎河、納拉河和奧卡河一線,向莫扎伊斯克、博羅夫斯克、馬洛亞羅斯拉維茨和康德羅沃方向實施攻勢作戰。在左翼,第10和第50集團軍,以及別洛夫的集群正勝利地追擊館軍,向尤赫諾夫、莫薩爾斯克和基洛夫(莫斯科西南)挺進。 
  同時,加裡寧方面軍正向斯塔裡家和爾熱夫總方向上進攻,而重建的勃良斯克方面軍的部隊正在西方方面軍左翼稍後的奧卡河一線作戰。 
  這時,朱可夫左翼的各集團軍處於特別有利的地位。他們已深深楔入德軍防線,能夠展開一次勝利的攻勢。但是,為了做到這一點,需要新的部隊。可是,方面軍的預備隊已經用完,朱可夫宴求再撥給一些部隊,最高統帥部沒有同意。朱可夫說,如果當時我們能得到四個集團軍的加強(加裡寧方面軍和勃良斯克方面軍各加強一個集團軍、西方方面軍加強兩個集團軍),他本來錯夠收復這些方面軍在德軍10月攻勢之前所佔據的陣地的。 
  斯大林為紅軍在莫斯科附近的勝利所陶醉,認為德軍沒有作好冬季作戰的準備,在蘇德戰場上的其他地段也會清退,因而想在從拉多加湖到黑海的整個戰線上盡快開始總攻。 
  1942年1月5日晚,朱可夫被召到莫斯科商討今後的作戰計劃。出席會議的有國防委員會委員、總參謀長B·M·沙波什尼科夫以及最高統帥部的其他成員。沙波什尼科夫扼要地通報了前線情況,談了作戰計劃草案。很快大家就清楚了。斯大林打算把正在實施的反攻擴大到戰線上的所有其他地段,目的是要消滅列寧格勒附近、莫斯科以西以及烏克蘭和克里米亞的敵軍。 
  這項計劃確實是很龐大的。計劃規定,由西方方面軍和加裡寧方面軍的部隊、西北方面軍的左翼部隊和勃良斯克方面軍,對德軍中央集團軍群實施主要突擊。 
  列寧格勒的部隊、西北方面軍的右翼部隊和波羅的海艦隊的任務是,粉碎北方集團軍群,消除對列寧格勒的封鎖。 
  酉南方面軍和南方方面軍航任務則是打垮南方集團軍群,解放頓巴斯地區。商加索方面軍和黑海艦隊則負責解放克里米亞。這次攻勢的開始時間應盡可能提前。 
  斯大林對沙波什尼科夫的匯報作了總結。他說:"現在,館軍在莫斯科附近遭到失敗後驚慌失措,而且他們過冬的準備很差。現在正是發動總攻的最好時機。" 
  對於作戰計劃作了說明以後,斯大林問:"誰有什麼要說的嗎?" 
  朱可夫意識到,實施這樣大規模的攻勢是不可能的。因為無法搞到所需的巨大人力物力。於是他發言說,幾個方面軍應在西部戰略方向上繼續進攻,因為這裡獲勝的條件最有利,敵人還沒來得及恢復部隊的戰鬥力。甚至為了達到這個有限的目標,一也必須補充人員和戰鬥裝備。補充補給品,特別是增加坦克部隊。他論證說,紅軍部隊如果要在列寧格勒地區和西南地區發動攻勢。就必須用強大的炮火在德軍堅固的防禦上打開最初突破口,否則的話,部隊很快就會弄得疲憊不堪,遭受不應有的重大損失。因此,朱可夫要求加強莫斯科以面的各方面軍(即在戰線中央的各方面軍),並在這些地段上實施主要進攻,而列寧格勒方面軍和南方方面軍則應暫時堅守。 
  從朱可夫說明他的看法時,斯大林的幾次插話,可以明顯地看出,斯大林早已作出了決定。而且這個決定是不可改變的。 
  儘管如此,1939開始擔任國家計劃委員會主席、不久又在1942年當選為國防委員會委員的沃茲涅先斯基發了言。他支持朱可夫的意見,表示反對發動總攻。斯大林反駁沃茲涅先斯基說,鐵木辛哥元帥主張進攻,並說:"我們應當盡快消滅德軍,使之不能在春季進攻。" 
  馬林科夫和貝利亞也支持斯大林的意見,他們縮小沃茲涅先斯基預見到的那些困難,說這些困難是能夠克眼的。別的人都沒有要求發言,於是斯大林宣佈會議結束,說:"那末好,我們的討論到此結束。" 
  朱可夫不能不再次得出這樣的結論:斯大林把軍事顧問們叫到最高統帥部來,不是為了討論總攻是否可行,而是像他喜歡說的那樣,是為了"提請軍方注意"。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沙波什尼科夫對他的朋友朱可夫說:"你的意見自提,這個問題最高統帥早已決定了。幾乎給所有方面軍都已發出了指令,各方面軍將在今後幾天內開始進攻。" 
  "那為什麼還要徵求我們的意見呢?" 
  "我也不知道,老兄。"沙波什尼科夫歎了一口氣。1 
  1朱可夫著《莫斯科附近的反攻》,載蘇聯《軍事史雜誌》,1966年10月號,第79頁一第80頁。——原書注 
  1月7日傍晚,朱可夫的方面軍司令部接到指令:西方方面軍和加裡寧方面軍的任務是設法合圍莫扎伊斯克一格查次克一維亞茲馬地區之敵。 
  當蘇軍攻勢重新開始的時候,希特勒命令他的部隊堅守蘇軍在10月和11月曾築有強固防禦陣地的拉馬河一線。這些陣地完好無損,從而使德軍有可能變更部署和重新集聚兵力。 
  1月10日,經過九十分鐘炮火準備以後,縮20集團軍、第1突擊集團軍編成內的、由N·A·曾利耶夫少將指揮的騎兵軍,以及坦克第22旅和五個滑雪營開始進攻,以求在沃洛克拉姆斯克地區突破敵軍防線。經過兩天激戰,終於突破了敵人的防禦,普利耶夫的騎兵軍同五個滑雪營和坦克第22旅一起進入突破口,向沙霍夫斯卡亞挺進。 
  1月16日和17日,方面軍的右翼部隊佔領了洛托施進和沙霍夫斯卡亞,切斷了莫斯科一爾熱夫鐵路。 
  朱可夫認為,蘇軍恰恰應該在這裡增加兵力,以便擴大戰果,但結果卻事與願違。丑月19日。他接到命令:立即把第豆突擊集團軍撤出戰鬥,編入最高統帥部預備隊。 
  朱可夫和索科洛夫斯基立即打電話給總參謀部提出異議,要求把第1突擊集團軍留下。但得到的回答只有一個:"這是最高統帥的命令。"朱可夫接著給斯大林打電話,斯大林回答說:"無條件撤出!"朱可夫又申述說,撤走第1突擊集團軍,將會削弱他的突擊部隊,斯大林回答說:"你那裡軍隊很多。算算有多少集團軍吧!" 
  朱可夫提醒斯大林說他的戰線很長,而且所有地段都正在進行著激烈戰鬥,沒有可能變更部署。他要求在已經開始的進攻結束以前不要把第1突擊集團軍從西方方面軍右翼調走,以免減弱在這一地段上對敵人的壓力。斯大林沒有回答就放下了電話。 
  12月16日,最高統帥部已經把第30集團軍調給了加裡寧方面軍,一個月以後,現在又要把第1突擊集團軍編入預備隊。這兩次抽調部隊,削弱了西方方面軍的右翼,結果朱可夫不得不加寬第20集團軍的正面寬度。由於方面軍右翼被削弱,在它逼近格查次克時,被德軍阻擋而無法前進了。 
  1月20日,從戰線中部進攻的第5和第33$團軍解放了魯扎、莫扎伊斯克和韋烈亞。第43和第49集團軍挺進到多馬諾夫地區,並同尤赫諾夫的德軍打響了。從三月18日到22日,為了截斷敵人後方交通線,向維亞茲馬以前二十四英里的熱拉尼耶地區空投了空降兵第201旅的兩個營和空降兵第250團。 
  第33集團軍奉命擴大突破口,並在別洛夫的第1騎兵軍、空降兵、游擊隊和加裡寧方面軍的第11騎兵軍的協同下展開進攻,並奪取維亞茲馬。1月27日,別洛夫的騎兵軍在尤赫諾夫西南二十一英里處突過了華沙公路,三天後同空降兵和游擊隊會合了。 
  2月1日,第33集團軍的三個加強步兵師,在M·T·葉菲列莫夫中將的指揮下,前進到維亞茲馬接近地,並在那裡進入戰鬥。 
  維亞茲馬的戰鬥值得特別談一談。第33集團軍在從納羅一佛敏斯克向維亞茲馬總方向展開進攻以後,於雙月底進抵到珊斯基扎沃德一多馬諾夫地區。隨後,決定在敵人能夠調來預備隊之前攻佔維亞茲馬,這樣就會使敵人陷入發發可危的境地。 
  葉菲列莫夫將軍決定親自帶領突擊集群,迅速而大膽地向維亞茲馬衝擊。但是,2月3日到4日,當他的主力到達維亞茲馬接近地時,德軍向烏格拉河附近的突破口實施突擊,切斷了他的部隊,接著,德軍沿烏格拉河一線恢復了防禦陣地。第33集團軍的右翼部隊,被阻擋在珊斯基扎沃德地區,而它的左鄰、位於美登的第43集團軍,顯然未能執行朱可夫下達的要它援助葉菲列莫夫集群的命令。隨後,別洛夫的騎兵在到達維亞茲馬以後,它的後方也被敵軍切斷了。 
  在這個關鍵時刻,最高統帥部採取了行動,雖然它投入的部隊不是集中派去的。空降兵第4軍奉命空降到奧澤列契尼地區以加強別洛夫的騎兵軍,並同加裡寧方面軍騎兵第11軍保持協同。但是,由於缺乏運輸機,運了好幾次,僅僅空投了空降兵第8旅,共二千人。 
  別洛夫集群、葉菲列莫夫集群以及空降兵部隊,在德軍後方進行了兩個月的作戰。2月10日,空降兵部隊在游擊隊配合下,佔領了莫爾珊諾沃一迪亞基列沃地區,消滅了德軍坦克第5師的司令部,繳獲了大量武器裝備。朱可夫的司令部同別洛夫和葉菲列莫夫建立並保持著通訊聯繫,盡可能地向他們空投了彈藥、藥品和食品。還值得指出的是,許多傷員是用飛機撤回後方的。 
  4月,當德軍決定拔掉這個"刺"的時候,他們的情況惡化了。春天開始解凍,使突擊集團很難進行機動。於是朱可夫指示別洛夫和葉菲列莫夫脫離戰鬥。設法同西方方面軍會合。朱可夫命令他們經過游擊區,沿傑斯納河沿岸的森林向基洛夫方向突圍。在這裡,第10集團軍將在德軍防線的薄弱地段為他們打開一個缺口。可是,葉菲列莫夫中將認為這條路線對於他的疲憊不堪的部隊來說是太長了,於是用無線電向總參謀部請求准許他走一條最短的路線——渡過烏格拉河突圍。斯大林同意了這個意見,否決了朱可夫的決定,並命令在第43集團軍的地段組織相向突擊。葉菲列莫夫集群的協們突擊沒有實施,因為德軍發現了他們,把他們打散了。葉菲列莫夫犧牲了,他的炮兵主任Ⅱ·H·奧弗羅西莫夫少將也犧牲了。 
  與此同時,別洛夫的騎兵同空降兵部隊一起準確執行了朱可夫的命令,繞過敵人的重兵集團,終於回到了方面軍陣地。雖然許多重武器和很大一部分戰鬥裝備都失掉了,但大都分人員仍然歸隊了。 
  朱可夫在評判1941年冬和1942年春的這些事件時說,最高統帥部的領導人當時對維亞茲馬的情況作出了錯誤的估計。他們過低地估計了德軍的力量,而且更糟糕的是,在方面軍的兵力和兵器已遭到嚴重消耗的時候,他們下令準備在3月發動進攻。朱可夫說,情況嚴重到這種地步,每當他被召到最高統帥部去的時候,他就央求斯大林發給他們一些防坦克炮、衝鋒鎗以及最低限度的炮彈和迫擊炮彈。朱可夫把他通過這種方式得到的一切,立即裝上汽車,運往急需的部隊去。 
  朱可夫描寫了部隊極端缺乏彈藥的情形,列舉了一些統計數字。朱可夫寫道:對別人也許很難相信,我們當時不得不規定每門炮一晝夜發射炮彈不得超過一兩發,而且這還是在進攻期間!"1942年2月14日,朱可夫在給斯大林的報告中說:"正如戰鬥經驗表明,缺乏炮彈就不可能實施炮兵突擊,結果,敵人的火力配系沒有被消滅,而我軍在向未被很好壓制的敵人防禦陣地衝擊時,就會遭到很大損失,不能取得應有的戰果。" 
  2月1日,最高統帥部認識到西部方向的任務艱巨複雜,必須保證加裡寧方面軍和西方方面軍之間的密切協調,因而重新設立了西部方向總司令這個職務,並任命朱可夫擔任此職,同時繼續兼任西方方面軍司令員。 
  1942年2月底和3月初,在最高統帥部決定加強西部方向各方面軍的時俟i德軍也已開始加強其部隊。快到2月底時,德軍的作戰行動重創了蘇聯守軍,並使在2月初德軍發動反擊時被合圍的蘇軍第29集團軍遭受沉重傷亡,只剩下大約六千人。他們歷盡艱辛才突出重圍,重武器全部損失了。 
  蘇軍部隊已經疲憊不堪,要想粉碎德軍的抵抗,越來越困難。朱可夫多次要求准許他的部隊停止進攻,鞏固已奪取的陣地,但均遭拒絕。斯大林繼續堅持繼續進攻,但不論是加裡寧方面軍,還是西方方面軍都沒有取得任何進展。列寧格勒方面軍和西北方面軍的右翼,以及蘇聯南部的各部隊也都在進行著曠日持久的戰鬥。 
  朱可夫寫道。"儘管付出了沉重的代價,而且在戰略上毫無效果,但最高統帥部在3月20日的一項指令中,再次翼求各部隊竭力去完成先前交給它們的任務。可是,西部方向的各方面軍得到的增援部隊數量有限,因此無法完成這項任務。"不過,在3月底到4月初,西部方向各方面軍仍然努力執行了這一指令,設法粉碎爾熱夫-維亞茲馬地區的敵軍,但鑒於末能秦效,道路不好和補給品沒有保證,增加了部隊作戰的困難。最後,最高統帥部不得不下令在大盧基-韋利日-傑米多夫-別雷伊-杜霍夫施納-第聶伯河-涅利多沃一線轉入防禦。這時爾熱夫、格查次克、基洛夫仍然在德軍手裡。 
  儘管如此,從1月到3月的攻勢期間,西方方面軍的部隊向前推進了大約四十到六十英里,在一定程度上改變了總的戰略戰役態勢,尤其是使莫斯科獲得了一定的喘息時間。 
  朱可夫指出,曾經發生過的種種問題,無論如何也不能縮小蘇軍在莫斯科會戰中取得的勝利的重大意義。這一場血戰,把德軍打退了一兩百英里。蘇軍未能贏得決定性的勝利,其原因是缺少坦克。朱可夫說:"這場戰爭證明,沒有坦克,要想實施堅決的、大規模的現代化進攻戰役是不可能的。要超過敵人的機動能力、迅速迂迴到敵人側翼,突破到它的後方,包圍和分隔敵軍集團,這些只能借助於強大的坦克和機械化兵團。" 
  對於斯大林的貢獻,朱可夫所作的評價,看來是公允的。他寫道: 
  在整個會戰期間,斯大林一直在莫斯科為粉碎敵人而組織人力和物力。應該給他以應有的評價。他領導了國防委員會並依靠了各人民委員部的領導成員,在組織為作戰所必需的戰略預備隊,和物質技術器材的保障方面,做了巨大的工作。在莫斯科會戰期間,他總是能夠注意聽取意見,但可惜的是,他有時作出了不符合需要的決定。把第豆突擊集團軍重新編入預備隊和命令所有方面軍發動進攻就屬於這種情況。 
  朱可夫指出,在莫斯科會戰中,紅軍第一次使德軍重兵集團遭到重大的戰略性失敗。在這以前,也曾經取得過一些局部性的勝利,但它們絕對不能同莫斯科會戰相比。在這裡,蘇軍的頑強防禦使它能夠相當巧妙地發動反擊,表明蘇聯軍事領導人正日益成熟。紅軍官兵經過戰鬥的磨煉,從一支退卻的、防守的軍隊,變成了一支強大的進攻的軍隊。朱可夫說,莫斯科會戰是他記憶最深的一次戰役。 
  這次會戰對許多德軍指揮官來說也是無法忘記的。在莫斯科會戰期間,擔任德軍第4集團軍參謀長的布盧門特裡特將軍,在他的回憶錄中流露出他的淒楚心情。他寫道: 
  莫斯科會戰使德軍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首次遭到重大失敗。它標誌著希特勒和德國軍隊曾賴以在波蘭、法國和巴爾於各國贏得輝煌勝利的閃電戰術的完結,第一個致命的決定正是在俄國作出的。從政治觀點來看,一切決定中最致命的決定,乃是決定首先進攻這個國家。因為這時我們與之交徒的敵人比我們以前遇到過的敵人要強大得多。在那無窮無盡的東線,再也不能輕而易舉地打勝仗了。 
  我國的很多領導人嚴重地低估了這個新的敵人、造成這種情況的原因之一是無知,因為他們當中有些人既不瞭解俄國人民,也不瞭解俄國軍隊。我們的一些負責的高級軍官。從來沒有在東線作過戰。整個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他們都是在西線度過的。因此,對於地理條件造成的困難,對於俄國軍人的頑強,他們是毫無所知的。他們對專家們提出的警告置若罔聞。 
  布盧門特裡特還傷感地描寫了德軍接近莫斯科郊區時的情形: 
  然而,當莫斯科幾乎已經在望的時候,指揮官和部隊的情緒卻發生了變化。在那些星期裡,敵人的抵抗更加頑強了,戰鬥一天比一天更加激烈了。朱可夫元帥這時開始指揮掩護莫斯科的部隊。他的部隊接連好幾個星期一直在防禦縱深修築一條防線,這條防線穿過伸展到納拉河邊的森林,從南面的謝爾普霍夫直到納羅一佛敏斯克,從這裡再往北延伸。在覆蓋莫斯科西部接近地的森林中佈滿了巧妙偽裝的支撐點、鐵絲網以及密集佈雷區。 
  ……幾天之後,朱可夫元帥就發動了俄國軍隊的大反攻。反攻於12月6日開始,起初矛頭指向莫斯科西北的兩個坦克集群。東線戰場到了一個轉折關頭,我們要在1941年打垮俄國,結束戰爭的希望,在最後一刻破滅了。 
  ……置身莫斯科郊外的每個士兵都懂得,這是一次生死存亡的戰鬥……1941年,德軍的選擇只有兩個,要求堅守,要末被消滅。1 
  1布盧門特裡特勞《莫斯科》,第35頁-第38頁,第64頁-第72頁。——原書注 
  朱可夫作為莫斯科的拯救者而聲名大噪。戰勝德國以後,斯大林高度讚揚了他的這位勇士。斯大林在1945年5月25日舉行的一次慶功宴會上講話時說: 
  祖國和黨永遠不會忘記蘇軍指揮員在我們的民族保衛戰中所起的作用。所有這些打了勝仗、拯救了祖國的將領們的名宇,永遠銘刻在歷史將在戰場上材起的榮譽之碑而流勞百世。這些戰場之中,有一個戰場具有非同尋常的意義,它就是蘇聯首都莫斯科會戰的戰場。而朱可夫同志的名字,作為勝利的象徵,將永不分離地同這個戰場聯繫在一起。 
  可是,朱可夫沒有時間去休息。當冬雪消融,德軍已為他們1942年的攻勢制訂出新的計劃的時候,朱可夫又被派到新的危急地區去執行任務了。 
第九章 斯大林格勒會戰(1)    
  1942年1月,蘇軍給了德軍以新的打擊,突破了德軍在拉馬河和魯扎河上的防線,解放了莫扎伊斯克和卡盧加。但是,《紅星報》記者伊利亞·愛倫堡寫道: 
  將近1月底的時候,已經很清楚,我軍的推進業已受阻。1月23日,我同帕甫連柯一起來到西方方面軍司令部。朱可夫司令員向我們介紹了這次攻勢的進程。他說,莫斯科保衛戰已經結束,在某些地段上或許可能再奪取得一些地盤,但德軍已經構築工事據守,從實際情況看,直到春季來臨之前,作戰的方式將是陣地戰。 
  朱可夫這時已擔任統一指揮加裡寧方面軍和西方方面軍的總司令,而這兩個方面軍都沒有足夠的兵力兵器重新向西大舉推進。最高統帥部已將其預備隊全部用到其他幾個戰略方向上,所以無法提供幫助。因此,西部方向總司令朱可夫不得不作出一項痛苦的決定。構築工事來保衛12月和1月取得的戰果,並利用這段暫息時間為夏季作戰作好準備。可是,儘管氣候極端寒冷,而且缺乏補充兵員,但朱可夫仍然在戰線的某些地段上向奧廖爾和維亞茲馬方向作了有限的推進。 
  德國的庫特·阿斯曼海軍中將作了如下的記載: 
  大約從2月23日起,整個東線出現了引人注目的暫時平靜。俄軍的突擊力量看來也幾乎用盡。曾使德軍疲於奔命的長達幾個月的冬季作戰終於結束了。德國軍隊經過艱苦奮戰並放棄了一些寶貴的地盤以後,總算熬過了俄軍突擊造成的嚴重困難。同1941年奪占的廣大區域相比,損失的地盤倒不算大,但是,主要目標,即佔領敵國首都莫斯科,已經不可企及了。德國軍隊再也沒有能夠到達它在1941年12月5日曾經到過的那樣近的地方。 
  德軍在莫斯科面前,在冬季積雪和春季泥濘中所作的巨大努力既已落空,為恢復中部戰線的均勢,部隊又遭受一些損失,已使它不能再實施1941年那樣大規模的作戰了。然而,希特勒絲毫不打算放棄主動進攻,雖然1942年可供使用的兵力限制了進攻的範圍。 
  隨著春季的到來,希特勒於4月5日發佈了新的指令,讚揚他的部隊"非凡的勇敢和富有自我犧牲精神的作戰",並交給他們一項新的任務:一俟氣候和道路狀況變得有利,他們就突進高加索,奪取那裡的油田,並繼續向斯大林格勒推進。1 
  1丘吉爾著《第二次世界大戰回憶錄》,商務印書館版,第4卷《命運的關鍵》下部,第3分冊,第860頁。——原書注 
  丘吉爾寫道。"斯大林格勒的誘惑使希特勒著了迷。這座城市的名宇本身就是對他的挑戰。這座城市是質要的工業中心,也是妨礙他向高加索實施主要突擊的防禦側翼上的一個強大據點。這座城市成為一塊吸鐵石。把德國陸軍與空軍的主力都吸了;過去了。"1 
  1丘吉爾著《第二次世界大戰回憶錄》,商務印書館版,第4卷《命運的關鍵》下部,第3分冊,第860頁。——原書注 
  德軍在發動這次進攻之前,必須粉碎克里米亞的抵抗。自從1941年12Al蘇軍四萬人登陸,企圖奪回刻赤半島以來,克里米亞一直進行著激烈的點頭。蘇軍成功地佔領了整個刻赤半島,並收復了重實城市費奧多西亞。蘇軍發動這次進攻,正值北方的塞瓦斯托波爾前線的戰事進入最緊張的階段,因此德軍第11集團軍被打得措手不及,單是蘇軍兵力之多,幾乎已使德軍招架不住了。 
  當時擔任第11集團軍司令官的埃裡希·馮·曼施泰因上將後來對俄國軍隊的登陸寫了這樣一段話。"在這次登陸的背後,人們可以從極端無情地拼消耗的做法中,察覺到斯大林的嚴酷的意志。" 
  然而,對於紅軍來說,不幸的是,克里姆林宮沒有很好利用它的勝利,德軍第11集團軍於1942年5月8日發動了重新征服刻赤半島的新攻勢。幾天之後,德軍取得了重大勝利。據德國方面公佈的數字,共俘獲蘇軍十五萬人,繳獲了大量坦克和大炮。甚至俄國人也承認,敵人幾乎奪取了蘇軍的餘部戰鬥裝備和重兵器,隨後又用它們來進攻塞瓦斯托波爾的蘇聯守軍。 
  這時,曼施泰因的集團軍既已解除後顧之憂,能夠去攻佔塞瓦斯托波爾。完成它由於俄軍突然攻入刻赤半島而中斷了的進攻。 
  然而,事實證明這一任務親非輕而易舉,戰鬥一直持6月底。7月1日,1塞瓦伍托波爾終於陷落了,克里米亞遂全部落入德國人手中。希特勒非常感激,晉陞裡施泰因為防軍聲帥。 
  1朱可夫回憶錄中提到的紅軍放棄塞瓦斯托波爾的日期為7月4日。——譯者注 
  5月,俄國軍隊在哈爾科夫附近的災難性的戰鬥中被擊潰。在克里米亞之戰的同時,俄國軍隊對哈爾科夫以北和以南強大的德軍集團發動了一次雄心勃勃的鉗形攻勢。據說當鐵木辛哥的西南方定的部隊看來正在落人圈套的時候,西南方向指揮部要求斯大林允許他們停止前進,集中力量挫敗德軍的反攻。但是,斯大林固執己見,甚至對西南方向軍事委員會委員赫魯曉夫的請求也聽不進去。1 
  1赫魯曉夫回憶說,在1942年春季哈爾科夫戰役勒間,他意識到紅軍部隊正被徑直引向災難。他從戰場上設法同斯大林聯繫,以便擔醒他注意倘若他們繼續進行這一戰役,將會發生什麼後果。華西列夫斯基接聽了赫魯曉夫的電話。聽了他關於中止蘇軍的這次攻勢的要求後,華西列夫斯谷回答說,斯大林已經下了決心,並已下達了的。 
  赫魯曉夫回憶說:"凡是同華西列夫斯基打過交道的人都能想像出他講這番話時的那種堅定的、單調而沉悶的聲音。我早退他的關係很不錯,所以在他掛斷電話之後,我決定給他再打一次電話試試看。這一次,我急切懇求他幫幫忙,但他仍舊拒絕說:'尼基諾·謝爾蓋耶維奇,斯大林同志已經下了決心,這件事就這樣啦。'倘若不是華西列夫所基,而是朱可夫在總參謀部該多好。我相情他會立即驅車到附近的別墅(斯大林的寓所)去替我們說幾句話。" 
  赫魯曉夫實逼無奈,便設法直接與斯大林通話,但這一次馬林科夫把電話截了過去,不讓赫魯曉夫同斯大林講話。赫魯曉夫向馬林科無申明,這次進攻的後果將是不堪設想的,然後就掛了電話。見《赫魯曉夫回憶錄》第184頁-第186頁。——原書注 
  華西列夫斯基在他的回憶錄《畢生的事業》中談到:5月18日傍晚,西南方向軍事委員會委員赫魯曉夫打電話告訴他說,斯大林拒絕接受赫魯曉夫等提出的立即停止進攻的建議,並請他再向最高統帥匯報一下這個要求。華四列夫斯基回答說,他已多次試圖使最高帥統相信這一點,但斯大林正是根據西南方向軍事委員會的與此相反的情報而拒絕接受他的建議的。他建議赫魯曉夫直接同最高統帥談談。不久赫魯曉夫告訴華西列夫斯基說,赫魯曉夫通過馬林科夫同斯大林談了活,斯大林重申了繼續進攻的命令。華西列夫斯基暗示,當時任西南方向總司令的鐵木辛哥是主張進攻的。見華西列夫斯基著《畢生的事業》中文版上卷,第243頁。——譯者注 
  最後在5月19日,斯大林意識到第6、第57集團軍和在克拉斯諾格勒附近作戰的A·B·的鮑勃的戰役集群面臨著危險,才決定紅軍停止進攻。但這個決定為時已晚。在極其激烈的戰鬥中,蘇軍遭受修重傷亡,陣亡人員當中,包括西南方面軍副司令員Q·R·科斯堅科將軍、第6集團軍司令員戈羅德尼揚斯基將軍、第57集團軍司令員波德拉斯將軍以及鮑勃金將軍。 
  德軍在哈爾科夫和在克里米亞的勝利把蘇軍來之不易的預備隊消耗殆盡,削弱了它的南翼。這樣一來,德軍就能夠將其攻勢轉向頓河方面,並相當迅速地實現他們的當前目標。蘇聯的一部戰史書籍寫道: 
  由於我軍在哈爾科夫地區的失利,蘇德戰場南翼的局勢急劇地變得對敵人有利。德軍奪取了巴爾文科沃突出部,從而為他們即將發動的攻勢佔據了有利的進攻出發陣地。最高統帥部決定轉入防禦,以便阻止敵軍向東推進。 
  7月月中,德軍終於開始了大規模軍事行動,從哈爾科夫附近的集結地域向羅斯托夫和斯大林格勒實施突擊。哈爾訪懷著一種厭噁心情在他的日記中寫道: 
  元首的做法使我感到驚訝。昨天,他剛剛以相當粗暴的態度拒絕了我的建議,贊成一項本來會導致在羅斯托夫附近的領河北岸毫無意義地集結兵力的計劃,今天卻又批准了我的建議。接著他就神氣十足地發佈命今,指今部隊在寬大的正面上渡過頓河,開展斯大林格勒會戰。 
  7月21日。弗裡德裡希·鮑留斯將軍的第6集團軍正向斯大林格勒挺進,而俄國人則用火車和卡車從西北調運新的部隊。儘管紅軍進行了猛烈反擊,但幾天之後,即在7月26日,羅斯托夫已危如累卵,斯大林格勒西面也展開了激戰。 
  7月28日,紅軍從羅斯托夫撤退,然而,由於缺乏燃料和彈藥,使得鮑留斯無法擴大他的戰果。而且,裝甲部隊停頓在羅斯托夫附近,開始越積越多,希特勒為此而大發雷霆,大肆辱罵總參謀部,長篇大論地指責他人的種種過失。 
  7月30日,阿爾弗雷德·約德爾宣佈,高加索的命運將取決於斯大林格勒會戰的勝負,鑒於這次會戰的重要性,可能不得不從另一集團軍群抽調部隊到這裡來。 
  這時,軸心國約有三十個師向斯大林格勒進逼。其中包括意大利的第8集團軍和羅馬尼亞的第3集團軍的各個師。但是,蘇聯人並未坐以待斃。7月10日,最高統帥部向作戰地區派去新組建的預備隊,其中包括第62和第64集團軍。而方面軍司令部則把它自己的預備隊派到西南方面軍的後方,佔領了如下防線:沿頓河從帕甫洛夫斯克到克列次卡亞,再往南經過蘇羅維基諾,直到上庫爾莫西爾斯卡亞。 
  7月12日,這些部隊加上從原西南方面軍抽調的第21集團軍和空軍第8集團軍,組成了斯大林格勒方面軍。C·K·鐵木辛哥元帥被任命為司令員,赫魯曉夫任軍事委員會委員,而曾擔任一段時間總參謀部作戰部長和副總參謀長的Ⅱ·N·鮑京被任命為方面軍參謀長。 
  最高統帥部立即把坦克第1和坦克第4集團軍調給該方面軍,命令它們重新建立防禦。與此同時,還採取了一些步驟,迅速從國內深遠後方的基地抽調必要的預備隊到斯大林格勒來。斯大林格勒會戰即將打響,這場會戰一直持續到1943年。 
  簡而言打整個戰役可分為兩個階段,即保衛斯大林格以階段和反攻階段。在這裡,我們將詳細地探討一下最高統帥部(特別是朱可夫)所作的貢獻。 
  在斯大林格勒接近地、在城市周圍和市區的防禦戰,從1942年7月中旬一直延續到11月18日。7月23日,最高統帥派遣A·M·華西列夫斯基將軍來到斯大林格勒,幫助方面軍司令部組織防禦,並為反攻作準備。幾個星期以後,他同朱可夫一起再次來到這座城市執行同樣的使命。 
  戰役早期階段的特點。是紅軍竭盡一切努力來延緩德軍的推進。戰鬥主要是在頓河河套地區進行的。蘇軍希望爭取時間,以便加強斯大林格勒的防禦,當時千千萬萬市民已經開始從事這項活動了。雖然防禦還不是特別有效,但紅軍的抵抗,使德軍不能用強攻辦法佔領該城。 
  從8月5日到8月18日,德軍一方面從西面和西北方面向斯大林格勒進攻,同時從南面進行迂迴包圍。從8月19日到9月3日這段期間,當德軍在斯大林格勒北面突破到伏爾加河,形成了一個五英里寬的突出部的時候,伏爾加河和頓河之間地區的戰鬥變得十分激烈了,為了防止被包圍(同時也為了使德軍不能向前實施突擊),紅軍防禦部隊撤進了斯大林格勒市內。 
  在9月4日到9月13日之間,德軍在斯大林格勒南面也突破到伏爾加河,把守衛城市的第62集團軍同戰線上的其他部隊分隔開來。最後,從9月13日到11月18日這段期間,雙方在斯大林格的市內進行了殊死的戰鬥,而蘇軍的炮兵大多部部署到伏爾加河對岸去了。 
  講到這裡,必須清楚地交待一下最高統帥部代表在斯大林格勒保衛戰中的作用。為使讀者能充分瞭解最高統帥部代表所擁有的權力和享有的便利,這樣做是必要的。最高統帥部代表,同斯大林和最高統帥部的其他成員保持著密切的聯繫,對在戰場上作出的決定負主要責任。他們有權撤銷當地司令員的決定,有權命令整個集團軍實施應突擊,並協訂整個戰區的活動。 
  介紹一下最高統帥部的組織結構和領導關係,對於瞭解朱可夫在斯大林格勒會戰和以後的戰役中的作用是很重要的。最高統帥部由斯大林和國防委員會直接領導,由十二到十四名經過挑選的高級軍官和斯大林的顧問組成。在戰爭年代,最高統帥部制定作戰計劃,直接領導戰略性作戰行動的準備、組織和實施。最高統帥部代表接連不斷地到前線去,根據戰略計劃,在現場組織重大的軍事行動,密切地監督最高統帥部命令的執行,協調各個方面軍的行動。總參謀長是最高統帥部成員,而總參謀部則直接隸屬於最高統帥部,其任務是提供情報和擬制詳細的作戰計劃。 
  在最高統帥部存在的大部分時間裡(1941年7月23日到1946年人朱可夫作為第一副國防人民委員,參與了這個機構的領導工作。朱可夫是在沙波什尼科夫元帥因病卸任後擔任第一副國防人民委員職務的。華西列夫斯基在1942年11月以後,擔任斯大林的第二副手和總參謀長。他同朱可夫一起,經常在關鍵時刻親臨前線。 
  朱可夫和華西列夫斯基有時也暫時離開最高統帥部去指揮野戰部隊。1944年4月,H·Q·瓦杜丁大將犧牲時,朱可夫接管了瓦杜丁的烏克蘭第1方面軍的指揮權。翌年2月,當H·Ⅱ·切爾尼亞霍夫斯基將軍在柯尼斯堡1郊外受重傷時,華西列夫斯基接管了白俄羅斯第3方面軍的指揮權。 
  1柯尼揚巴——今名加裡寧格勒。——譯者注 
  在許多情況下,都是把最高統帥部制定的作戰計劃下達給方面軍司令員,由他們根據自己的情況加以調整之後實施。最高統帥部和各方面軍司令部之間的通訊聯繫是密切的、暢通的,也可以說是受最高統帥部歡迎的。在蘇聯的歷史書籍中,"統帥部"和"最高指揮部"有時是指斯大林,有時是指最高統帥部。斯大林經常把最高統帥部成員們召集到一起討論已擬訂出來的作戰計劃,聽取對某一戰略利弊的意見,然後再作出決斷。 
  最高統帥部的計劃工作還包括確定人選。1942年8月9日華西列夫斯基和A·N·葉廖緬科之間的一次電話談話表明了這一點。 
  華西列夫斯基:斯大林同志指示我同你聯繫一下,徵求你對下列幾個問題的意見。 
  第一,斯大林同志認為把斯大林格勒的防禦問題統一起來由一個人負責是有利的、適時的,想讓你負責指揮斯大林格勒方百軍,同時你將繼續擔任東南方面軍司令員。戈利料失中將將被指定擔任你在東南方百軍的副手。莫斯卡連科少將將被任命為近衛第三集團軍司令員,以代替戈利科夫同志。 
  第二,斯大林同志還認為任命目前在斯大林格勒指揮內務人民委員部步兵師的薩拉耶夫同志擔任斯大林格勒城防司令是適宜的。你對這些問題有什麼想法? 
  葉廖緬科:我的回答是,沒有比斯大林同志更英明的了,我認為這個決定是絕對正確的、適時的。 
  華西列夫斯基:對於戈利科夫、莫斯卡連科和薩拉耶夫的任命,你的意見怎樣? 
  葉廖緬科:我認為所有人選都是適宜的。他們幾個人都是稱職的人選。1 
  1華西列夫斯基著《難忘的日子》,載蘇聯《軍事史雜誌》,1965年10月號,第16頁-第17頁。——原書注 
  8月中,華西列夫斯基將軍再泱趕到斯大林格勒瞭解情況。8月23日,恰好正是裡賓特洛甫一莫洛托夫協定簽字三週年那天,華西列夫斯基來到第62集團軍的部隊中。敵軍裝甲部隊把這個集團軍同斯大林格勒方面軍的主力部隊分隔開來,也正是這一天發生的事。在此後的兩天中;德軍飛機對斯大林格勒進行了大規模轟炸,城市大部被夷為廢墟。華西列夫斯基不得不使用沒有保密措施的無線電台同斯大林通話,直到重新建立起高頻電話通訊為止。 
  8月24日夜間,他再次向斯大林報告了情況。由於在斯大林格勒的全面失利,最高統帥嚴厲斥責了他和其他一些紅軍指揮員。 
  與此同時,希特勒也訓斥他的指揮官們,指責他們"侍才傲物、冥頑不靈,全然抓不住事物的本質。"在此後的數周裡,這位"元首"表現出厭煩、焦慮,最後當德軍在斯大林格勒開始疲憊,並失去進攻勢頭時,他終於感到極端失望了。 
  9月24日,希特勒解除了自1939年8月起擔任他的陸軍總參謀長的弗朗茨·哈爾德的職務。任命庫特,蔡茨勒將軍代替他。哈爾德在他的最後一條日記中寫道,他的神經,還有"元首"的神經都已極端疲勞,但希特勒"決心要在軍隊中推行他的意志。" 
  朱可夫在回憶錄中寫道: 
  1942年8月27日,我正在波哥烈洛耶-哥羅迪捨地域指揮進攻戰役時,接到A·H·波斯克列貝捨夫(斯大林的私人秘書處負責人)打來的電話。我從他同我仿談話中得知,國防委員會前一天(8月26日)研究了我國南部的局勢,通過了任命我為最高統帥助理的決定。我還瞭解到,國防委員會對於斯大林格勒地區的戰局十分擔心。 
  不久,最高統帥用高頻電話和我講話。詢問了西方方百軍的態勢後,他說:"你必須立即到最高統帥部來,留下參謀長代理你的工作。"接著又補充說。"請考慮一下,任命誰來接替你擔任方面軍司令員。" 
  通話就這樣結束了。斯大林沒有談任命我為最高統帥助理的事。顯然,他想在和我見面對當面宣佈這件事。最高統帥在電話上一般只談當時急需談的問題。他要求我們打電話時十分注意,尤其在沒有通話保密設備的部隊作戰地區更是這樣。 
  我沒有回方面軍司令部就直接飛往莫斯科了。 
  當天天黑以後,我來到克里姆林官。斯大林正在他的辦公室裡。國防委員會有幾位委員也在那裡。波斯克列貝捨夫通報說我來了,斯大林馬上就接見了我。 
  斯大林說,南方的局勢很不利;德軍有可能佔領斯大林格勒。在北高加索,形勢也不太好。國防委員會已決定任命我為最高統帥助理,並派我到斯大林格勒地域去。目前,華百列夫斯基。馬林科夫和馬利謝夫已經在斯大林格勒。馬林科夫將留下同我一起工作,華西列夫斯基應飛回莫斯科。 
  斯大林問我:"你什麼時候可以啟程?" 
  我回答說,我需要用一晝夜時間研究情況,29日就能飛往斯大林格勒。 
  "那好!"斯大林又馬上問道。"你不餓嗎?不妨稍微吃點東西。" 
  在喝茶的時候,斯大林簡略地向我介紹了8月27日20時戰場上總的情況。他簡要地敘述了斯大林格勒的情勢後說,最高統帥部已決定把第24集團軍、近衛第1集團軍和第66集團軍撥給斯大林格勒方面軍。 
  科茲洛夫將軍指揮第24集團軍,莫斯卡連科指揮近衛第1集團軍,馬利諾夫斯基指揮第66集團軍。莫斯卡連科將軍的近衛第1集團軍要立即調到洛茲省耶地域,預定9月2日向進抵伏爾加河的敵軍集團實施一次反突擊,與第62集團軍會會。在莫斯卡連科的集團軍的掩護下,第24和第66集團軍將進入出發地域,並迅速投入戰鬥。最高統帥說,否則的話,斯大林格勒就會丟掉。 
  我明白,斯大林格勒會戰具有極為重大的軍事意義和政治意義。一旦斯大林格勒陷落,敵軍統帥部就能夠切斷我國南部與中部的聯繫,我們就可能失去從高加索向北運送大量物資的伏爾加河這條最重要的水路交通命脈。 
  除了新組建的準備用於爾後的戰爭的戰略預備隊外,最高統帥部正把一好能夠動用的力合都派往斯大林格勒地域。還採取了緊急措施,增加飛機、坦克、火炮、彈藥和其他物資的生產,以便及時用於粉碎斯大林格勒地域的敵軍集團。 
  8月29日,我從莫斯科中央機場起飛,四小時後,就在斯大林格勒附近的卡梅申地區一個野戰機場著陸。華西列夫斯基迎接了我,並當場給我介紹了最新情況。詞拒交談後,我們驅車前往設在小伊凡諾沃的斯大林格勒方面軍司令部。 
  大約中午時分,我們到達了方面軍司令部。 
  B·H·戈爾多夫中將1在前沿陣地上。參謀長Ⅱ·H·尼基紹夫和作戰部長N·H·魯赫列匯報了情況。聽著他們的匯報,我覺得他們對情況瞭解得不夠,而且他們不完全相信能夠在斯大林格勒地域擋住敵人。 
  1戈爾多夫中將當時擔任斯大林格勒方面軍司令員。——譯者注 
  我給近衛第1集團軍司令部打電話,戈爾多夫當時正在那裡。我要他在莫斯卡連科集團軍司令員的司令部裡等我們,我和華西列夫斯基就要到那裡去。 
  在近衛第1集團軍路揮所,我們見到了戈爾多夫將軍和莫斯卡連科將軍。他們的匯報和他們的言談舉止使我們放心了。我感到,他們很清楚敵人的力量和我軍的能力。 
  我們討論了局勢和我軍狀況後得出結論,正在集中的各集團軍的部隊。最早要在9月6日才能做好反突擊的準備。我立即用高頻電話向斯大林報告這一情況。他聽了我的匯報後說,他沒有不同意見。 
  既然華西列夫斯基奉命限期返回莫斯科,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於9月1日即飛離斯大林格勒。 
  由於缺乏燃料,莫斯卡連科的近衛第1集團軍的進攻未能按最高統帥部的命令於9月2日發動。翌日清晨。部隊發起了進攻,但部隊很快受阻。當天,朱可夫收到斯大林的電報,命令立即向德軍突擊,不得有任何遲延。 
  朱可夫當即給斯大林打電話報告說,他可以下令第二天一早(9月4日)發起進攻,但所有三個集團軍的部隊將不得不在沒有充足彈藥的情況下開始戰鬥,因為最早要到當天傍晚才能把彈藥送到炮兵陣地上。朱可夫還說,他需要時間來組織炮兵、坦克和航空兵的協同。 
  斯大林反問道:"你是不是以為敵人會等你慢慢騰騰地弄好了再干?葉廖緬科斷定,如果你們不立即從北面實施突擊,敵人不要費很大氣力就可以拿下斯大林格勒。" 
  朱可夫回答說他不同意這種看法,請求准予按原訂時間5日發起進攻。 
  "嗯,那好吧!"斯大林回答說,"如果敵人對市區發起總攻,你應該不等部隊作好最後準備,就迅速向敵人衝擊。你的主要任務是把德軍的兵力從斯大林格勒引開,如果能得手,還應消除隔開斯大林格勒方面軍和東南方百軍的德軍走廊。" 
  9月5日拂曉,蘇軍炮兵和航空兵開始火力準備,但由於火力密度不夠,因此沒有取得預期的效果。朱可夫從近衛第1集團軍指揮所觀察了這次行動,發現發起進攻的紅軍步兵部隊遭到敵人猛烈火力的阻擊,不可能向前推進很遠。一兩個小時以後已經很明顯,德軍阻止了蘇軍的前進,並以步兵和坦克實施反突擊。 
  蘇軍航空兵偵察查明,德軍坦克、炮兵和摩托化步兵的龐大集群,正從古姆拉克、奧爾洛夫卡、大羅索什卡向北移動。德軍轟炸機飛來,並開始轟炸蘇軍戰鬥隊形。下半天,德軍增援部隊進入戰鬥,並在某些地段上把蘇軍推回到出發地域。 
  傍晚時,蘇軍補充了炮彈、迫擊炮彈和其他彈藥。朱可夫決定根據晝間戰鬥中查明的敵情,制訂新的進攻計劃,一俟蘇軍在夜間得以變更部愛之後就實施。天黑以後,斯大林打電話詢問斯大林格勒附近的作戰情況。朱可夫報告說,整整一天的戰鬥打得很艱苦,敵人從古姆拉克地域調來了一些部隊。 
  "這就不錯,"斯大林說,"這是對斯大林格勒的很大幫助。" 
  "我軍稍有進展,"朱可夫報告說,"但在不少地方仍停留在出發地域。" 
  "怎麼回事?" 
  "由於時間不夠,我軍沒有來得及作好進攻準備,沒有很好地進行炮兵偵察並查明敵人的火力配系,自然就不能將其壓制住。當我軍轉入進攻時,敵人就以其火力和反衝擊阻住我軍的進攻。此外,敵航空兵整天都掌握著制空權,並對我軍進行轟炸。" 
  "繼續進攻,"斯大林命令說,"你們的主要任務是把盡可能多的敵人調離斯大林格勒。" 
  第二天戰鬥更加猛烈了。 
  蘇聯空軍部隊在夜間轟炸了敵軍陣地。除前線航空兵外,遠程航空兵也整夜進行了轟炸。遠程航空兵由戈洛瓦諾夫中將指揮,他同朱可夫一起呆在近衛第1集團軍指揮所。 
  9月6日,德軍投入了新的部隊,在許多制高點上設置了預伏坦克和強擊火炮,並可靠地組織了火力支撐點。只有使用威力強大的炮兵火力才能摧毀這些防禦設施。可是朱可夫當時只有很少量的威力強大的炮兵。 
  交戰的第三天和第四天,主要是炮火對射和空中轟炸。 
  朱可夫寫道:"9月10日,朱可夫巡視了各集團軍的部隊,得出了這樣的結論:以現有的兵力是不可能突破敵人的戰鬥隊形並消除其走廊的。"戈爾多夫、莫斯卡連科、馬利諾夫斯基、科茲洛夫等將領同意朱可夫的這個意見。當天,朱可夫向斯大林報告如下。 
  以斯大林格勒方面軍現有的兵力。我們不能夠突破敵人的走廊並與東南方面軍的部隊在市區會師。由於敵人從斯大林格勒附近調來新的部隊,以現有的兵力和部署繼續衝擊是沒有用的,而且部隊必然要遭受重大的損失。需要補充部隊和調整部署的時間,以實施較為集中的方百軍突擊。集團軍突擊不能打敗敵人。 
  斯大林對朱可夫說,如果他能飛到莫斯科去當面匯報這些問題,可能更好一些。 
  9月12日,朱可夫飛往首都,四小時之後來到了克里姆林宮。 
  華西列夫斯基也被叫到克里姆林官。他匯報了敵人從科捷爾尼科沃調來新的部隊的情況,匯報了諾沃羅酉斯克地域交戰過程,以及在格羅茲尼方向上的戰鬥情況。 
  斯大林仔細聽取了華西列夫斯基的匯報後說:"他們不惜一切代價要奪取格羅茲尼的石油。好,現在聽朱可夫談談斯大林格勒的情況。" 
  朱可夫重複了在電話上匯報過的內容,然後補充說,第24、近衛第1和第66集團軍,證明是有戰鬥力的部隊。它們的基本弱點是,沒有足夠的加強兵器,直接支援步兵所必需的榴彈炮兵和坦克部隊也很少。朱可夫談到斯大林格勒附近地區的地形:地形開闊,有一些峽谷,為敵人提供了良好的掩護。這對紅軍的進攻行動是不利的。德軍佔領了許多制高點,可以進行較遠的炮兵觀察,能向所有方向機動火力。朱可夫最後說,在這種情況下,斯大林格勒方面軍的三個集團軍是不能突破敵人防禦的。 
  斯大林問道:"要消除敵人的走廊,並與東南方面軍會師,斯大林格勒方面軍需要些什麼?" 
  "至少還需要一個滿員的諸兵種合成集團軍、一個坦克軍、三個坦克族和四百門以上的榴彈炮。此外,在作戰過程中,必須加強至少一個空軍集團軍。"華西列夫斯基支持朱可夫的估計。 
  斯大林拿出他的最高統帥部預備隊配置圖,長時間聚精會神地看著。華西列夫斯基和朱可夫離開桌子走到角落裡低聲談論說,需要找個什麼別的解決辦法。 
  "有什麼別的解決辦法?"斯大林從地圖上抬起頭來問道。朱可夫從來沒有想到場大林有這麼敏銳的聽力。他和華西列夫斯基又回到桌子旁。 
  "這樣吧,"斯大林說,"你們到總參謀部去,好好想想在斯大林格勒地域應當採取什麼措施,可以從哪裡調什麼部隊去加強斯大林格勒的部署,同時也想想高加索方面軍的問題。明晚9點在這裡會齊。" 
  第二天一整天,朱可夫和華西列夫斯基都在仔細研究怎樣才能實施一次大規模的戰役,以免把所有的預備隊消耗在局部性戰役中。下個月,他們就可編組好戰略預備隊,其中包括裝備精良的大建制的坦克部隊。當時,蘇聯工業已大大增加了新式飛機和炮兵彈藥的生產。 
  朱可夫和華西列夫斯基考慮了各種可能的方案後,決定向斯大林提出這樣的建議:蘇軍繼續以積極防禦來疲憊敵人,然後再發動一次特大規模的反攻,從而改變南部的戰略形勢,使之有利於蘇聯。 
  朱可夫承認,對於反攻的具體計劃,是不可能在一天之內制訂出來的,但有一點是明確的,即應對羅馬尼亞軍隊所掩護的敵斯大林格勒集團的側翼實施主要突擊。概略的計算表明,至少要到11月月中才能發動反攻。朱可夫認為德軍已經無法完成它為1942年規定的戰略計劃,他們的兵力兵器,對於實現他們在北高加索或頓河與伏爾加河地區的目標,都是不夠的。朱可夫正是以這些情況為依據提出他的設想的。 
  德國人能夠在高加索或斯大林格勒地域部署的軍隊,已經疲憊不堪,無疑將不得不轉入防禦。蘇聯人也知道,德軍著名的鮑留斯第6集團軍和哥特的坦克第4集團軍,由於被拖入斯大林格勒地域消耗兵力的浴血戰鬥,已經役有能力奪取該城。 
  朱可夫相信,對於蘇方來說,前途是光明的。蘇軍戰略預備隊的編組和訓練已接近完成。這些部隊的編成內將有裝備著中型或重型坦克的大建制的坦克部隊和機械化部隊。 
  朱可夫回憶說:"到11月份,最高統帥部就將擁有用全世界聞名的T-34型坦克裝備起來的機械化兵團和坦克兵團,因而我們就能夠給部隊下達更為重大的任務。加之,我軍高級指揮於部在戰爭的第一階段已經學會了很多東西,懂得了很多東西,而且經過與強大敵人鬥爭的艱苦鍛煉,已經成了指揮戰役的能手。" 
  朱可夫還透露了蘇軍是怎樣利用軸心國的弱點的: 
  總參謀部(根據各方面軍的情報資料)研究了德國、匈牙利、意大利和羅馬尼亞軍隊的強點和弱點。各僕從國軍隊與德軍比較起來,裝備差、經驗少,甚至在防禦中都缺乏戰鬥力。而最主要的是,這些軍隊的士兵和許多軍官,都不願意被希特勒、墨索里尼、安東奈斯庫。霍爾蒂和其他法西斯頭子派到遙遠的俄羅斯土地上為外國於涉者賣命。 
  使德軍的處境更加惡化的是,在伏爾加河和頓河地域,德軍只有很少的戰役預備隊,總共不超過六個師,而且分散在寬大的正面上。把它們集中起來形成拳頭,在短時間內是不可能辦到的。戰線的布勢對蘇軍也有利:紅軍部隊佔據著兩翼的陣地,形成包圍態勢,因而能夠比較容易地加強謝拉菲莫維奇和克列次卡亞地域的橋頭堡。朱可夫寫道; 
  9月13日傍晚。華百列夫斯基打電話向斯大林報告說。我們已作好進行匯報的準備。斯大林說他22時以前有事,要我們22時到他那裡去。 
  22時,我們來到斯大林的辦公室。 
  斯大林一邊同我們緊緊握手,一邊氣憤地說:"千百萬蘇聯人在與法西斯的鬥爭中獻出了自己的生命,丘吉爾卻為二十架'颶風式'戰鬥機討價還價。他們的那些'颶風式'根本不中用,我們的飛行員不喜歡這種飛機……"接著斯大林用極其平靜的語調問道:"唔,你們有些什麼決定?誰來匯報?" 
  "你讓我們誰匯報都行,"華西列夫斯塞回答,"我們的意見是一致的。" 
  斯大林走到我們的地圖前問道:"你們帶的這是什麼?" 
  華西列夫斯基回答說:"這是斯大林格勒地域反攻計劃的初步草案。" 
  "謝拉菲莫維奇地域的這個部隊集群是怎麼回事?" 
  "這是新的方面軍。需要建立這個方面軍,以便對斯大林格勒地域敵軍集團的戰役後方實施猛烈的突擊。" 
  "現在我們沒有足夠的力量實施這樣大規模的戰役。"斯大林說。 
  我報告說,我和華百列失斯基計算過。四十五天以後我們就能得到必要的兵力兵器,並作好發動進攻戰役的準備。 
  斯大林又問:"只限於沿頓何從北向南和從南向北突擊,是不是更好?" 
  我解釋說:那樣的活,德寇能夠迅速將其裝甲坦克師從斯大林格勒附近轉過來。抗擊我軍的突擊。我軍在頓河以西實施突擊,就使敵人由於河流障礙而不能迅速機動,用其預備隊抗擊我軍。 
  斯大林又問:"你們的突擊集國調動的距離是不是過遠呢?" 
  我和華西列夫斯基解釋說,戰役分為兩個主要階段:一、突破防禦,合國德軍斯大林格勒集團,並建立牢固的對外正面,1以隔絕該集團與外部敵人的聯繫;二、殲滅被圍敵人,並制止敵人解圍的企圖。 
  1以一部分兵力直接合圍所要合圍之敵,以另一部分兵力在戰役縱深構成第二層合圍圈,以對付前來增援之敵。前者叫合圍的對內正面,後者叫合圍的對外正面。——譯者注 
  "對這個計劃需要再考慮一下,要計算一下我方的資源。現在的主要任務是守住斯大林格勒和不讓敵人向卡梅申方向推進。"斯大林說。 
  這時,波斯克列貝捨夫走進來報告說,葉廖緬科打來了電話。 
  斯大林同葉廖緬科作了簡短交談後,回來對朱可夫和華西列夫斯基說,葉廖緬科報告,德軍正向市區調動坦克部隊,明天必然發動新的進攻。斯大林接著對華酉列夫斯基下達指示說:"請現在立即下達指令,迅速把羅迪姆采夫的近衛第13師調過伏爾加河,再看看還有什麼部隊可以在明天調到那裡去。" 
  朱可夫寫道: 
  斯大林接著對我說:"給戈爾多夫和戈洛瓦諾夫打電話,讓航空兵立即採取行動。戈爾多夫從拂曉就要發起衝擊,牽制住敵人。你自己要飛回斯大林格勒方面軍去。並要著手研究克列次卡亞和謝拉菲莫維奇地域的情況。幾天以後,華西列夫斯基應飛往東南方面軍研究其左翼的情況一關於我們的計劃,以後我們再繼續談。在這裡討論過的問題,除我們三個人以外,目前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一小時以後,朱可夫乘飛機飛往斯大林格勒方面軍司令部。 
  9月13、14、15三天,對斯大林格勒保衛者來說,是艱難的日子,十分艱難的日子。敵人不顧一切,一步步通過市內的廢墟,愈來愈逼進伏爾加河。似乎我們的人要支持不住了。但是,第62和第64集團軍船英勇戰士們,把廢墟變成了堡壘。 
  羅迪姆采夫的近衛第13師渡過伏爾加河來到斯大林格勒,對敵人突然實施反衝擊,起了轉折的作用。9月16日,該師在回了馬馬耶夫崗。戈洛瓦諾夫的遠程航空兵對德軍進行空襲,炮兵轟擊了德軍第8軍,再次援助了斯大林格勒的保衛者。 
  在這裡,朱可夫在其記載中巧妙地提醒讀者注意,只有三個人(斯大林、華西列夫斯基和朱可夫本人)瞭解斯大林格勒反攻計劃的詳細情況,其目的是要駁斥那些後來聲稱在這次制訂計劃過程中起過主要作用的回憶錄作者。 
  朱可夫指出,葉廖緬科曾到他那裡去討論局勢,"由於斯大林要我對這次設想的大規模反攻計劃嚴加保密,談話時主要談了加強東南方面軍和斯大林格勒方面軍部隊的問題。"朱可夫說這番話時,心裡無疑想的是,戰後包括葉廖緬科在內的一批野戰司令員企圖貶低派到現場去的最高統帥部代表。1下面可以看到,朱可夫一再談起誰是斯大林格勒勝利的主要設計者的問題。 
  1華西列夫斯基也給了葉廖緬科一記耳光。他寫道,最高統帥部指示他,直到11月以前不要讓葉廖緬科參與準備這次攻勢的"實際工作","以便讓他專心致志地從事他擔負的工作——保衛斯大林格勒。"見華西列夫斯基著《難忘的日子》,《軍事史雜誌》1965年10月號,第20頁。 
  為給野戰司令員們說句公平活,這裡應當指出,最高統帥都代表常常就某一作戰行動徵求他們的意見,所以看來很自然的是,野戰司令員對總的計劃工作是有一定貢獻的。許多身居高位的人利用朱可夫兩次失意的機會,想把他的名字從蘇聯戰史中抹掉,只有明瞭這一點,才能充分瞭解朱可夫為什麼要挖苦葉廖緬科和其他一些人。朱可夫是在想方沒法重新取得他在蘇聯的一些最偉大的勝利中應有的位置。——原書注 
  朱可夫寫道: 
  9月底,斯大林又把我叫到莫斯科討論反攻計劃。這時,前去研究東南方面軍左翼各集團軍實施反攻的條件的華西列夫斯基,也回到了莫斯科。去見斯大林以前,我和華百列夫斯基見了面,討論了他研究實施反攻的條件所得出的結論。 
  在同斯大林會見時,最高統帥問朱可夫對戈爾多夫將軍的看法怎樣。朱可夫回答說,他在作戰方面是一個將才,可是他同他的司令部人員關係處不好。斯大林說,在這種情況下。應當任命一個新的方面軍司令員。朱可夫提名羅科索夫斯基,華西列夫斯基也同意這個人選。當時還決定將所大林格勒方面軍改稱頓河方面軍,東南方面軍則改稱斯大林格勒方面軍。 
  詳細討論了反攻計劃以後,斯大林轉過臉來對朱可夫說; 
  為飛回前線去,要採取各種措施,更多地消耗和疲憊敵人。要再去看一看計劃規定的預備隊集中地域和西南方面軍及斯大林格勒方面軍右翼出發地域,尤其在謝拉菲莫維奇和克列次卡亞地域。華西列夫斯基也要為了同樣目的再去一次東南方面軍的左翼,在那是研究計劃中規定的所有問題。 
  朱可夫和華西列夫斯基到現場進行了研究之後,再次回到最高統帥部,他們的計劃隨即得到了批准。反攻計劃圖由他們兩人簽署,然後斯大林在上面批了"我批准實施",並簽上了他的名宇。斯大林接著指示華西列夫斯基去徵求各方面軍司令員對於未來的戰役的意見,但要注意,不能洩漏這個嚴加保密的計劃。 
  9月28日,斯大林格勒方面軍已更名為頓何方面軍。朱可夫奉命親自去給頓河方面軍軍事委員會闡明斯大林格勒戰役的某些方面。朱可夫的這次匯報是在斯大林格勒以北的一個小山溝裡的掩蔽部中進行的,這裡是莫斯卡連科的指揮所。 
  朱可夫寫道: 
  我命令頓河方面軍絕不可減少對敵的積極行動,以免敵軍從頓河方面軍地段抽調兵力和兵器去攻擊斯大林格勒。已經接管了方面軍指揮權的羅科索夫斯基1回答說,方面軍的兵力和兵器極少,因而我們在這裡也不會取得什麼重大戰果。當然,他的意見是對的,我也有同樣看法,但如果不積極幫助東南方面軍(這時已改稱斯大林格勒方面軍),他們就不可能守住斯大林格勒。 
  11968年,羅科索夫斯基談到了他被任命為頓河方面軍司令員的一些情況。朱可夫和羅科索夫斯基一起飛到斯大林格功地域。朱可夫告訴戈爾多夫關於最高統帥任命羅科索夫還基來代替他的決定。過一會兒,羅科索夫斯基找朱可夫說:"我要求你給我機會來指揮,全面地親自指揮我的部隊,這就是說,讓我根據戰鬥的實際發展,來執行最高統帥部分配的各項任務。" 
  "簡單地說,你的意思是說我現在在這裡無事可做了嗎!"朱可夫問道。 
  羅科索夫斯基微笑著點點頭,於是朱可夫便說:"我今天就飛回莫斯科。" 
  羅科索夫斯基對朱可夫表示了敬意,說:"朱可夫和我是老戰友了。我們曾經肩並肩地一起經受了這場戰爭中的許多嚴峻考驗。"見《文學報》,1968年1月31日,第1頁-第2頁。——原書注 
  10月1日,朱可夫回到莫斯科,進一步擬制反攻計劃。 
  朱可夫坐在由A·E·戈諾瓦洛夫親自駕駛的飛機的座艙裡。在返回首都的途中,飛機突然轉彎並開始下降。朱可夫以為飛機在改變航向。幾分鐘以後,戈諾瓦洛夫將軍把飛機降落在一個朱可夫不認識的機場上。他問這位飛行員: 
  "為什麼你把飛機降落在這個地方?" 
  "算我們走運,離飛機場很近,不然的話,飛機可能已經墜毀了。" 
  "怎麼回事?" 
  "飛機結冰了。" 
  正在說話的時候,跟在後面的朱可夫自己的飛機也著陸了。朱可夫立即改乘這架飛機飛往莫斯科中央機場。 
  朱可夫說,在複雜條件下急著飛行當然不能總是不出事故的。還有一次他差一點兒送了命。 
  那是幾天以後,我從斯大林格勒飛往莫斯科。那天我們沒遇上適合飛行的好天氣,天正下雨。莫斯科通知說。城市上空霧層很低,能見度有限。但必須起飛——斯大林叫我去。 
  在飛向莫斯科的途中飛得並不壞。可是接近莫斯科時,能見度不超過一百一十碼。空軍航行處通過電台給飛行員發來命令,要他飛往預備機場。那樣的話;我們肯定就不能準時到達克里姆林宮了。可是斯大林正在等著我們。 
  我承擔全部貴任,命令飛行員在中央機場降落,而且我也留在座艙裡。我們在莫斯科上空盤旋,突然看見在離飛機左翼十到十五碼有一座大煙囪一我瞧了飛行員一眼,他鎮定自若,把飛機稍稍拉高了一點兒,過了兩三分鐘就著陸了,飛機著陸後,我說: 
  "好險。看來我們幸運地避免了一次事故。" 
  他微笑了一下,回答說:"如果飛行員無視氣候條件,在飛行中什麼事情都可能發生。" 
  我緊緊握著飛行員的手回答說:"這是我的過錯。" 
  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可惜我把這位飛行員的名字忘記了。如果我沒搞錯的話,可能就是別利亞耶夫這位可愛的人,一位很有經驗的飛行員。我坐別利亞耶夫同志的飛機,同他一起飛行了一百三十小時以上。可惜他在一次飛行事故中犧牲了。 
  與此同時,斯大林格勒的戰鬥從9月中旬起就具有陣地戰,或者說是"堡壘戰"的性質。德國將軍漢斯·德爾在他寫的《斯大林格勒戰役》一書中寫道: 
  實施大規模作戰的時節終於過去了。戰爭從開闊的草原轉入溝壑縱橫的伏爾加高地,轉入斯大林格勒工業區。斯大林格勒工業區修建在崎嶇不平的地帶,建築物都是用鋼筋混凝土澆注的,或是用石頭砌成的。推進的距離不再用公里,而是用米來計算,總參謀部的作戰地圖乃是一張城市平面圖。為了爭奪每一幢房屋、每一個車問、每一座水塔、每一段鐵路路基、每一面牆壁、每一間地窖,甚至每一塊廢墟,都要經過激烈戰鬥,戰鬥的激烈程度,甚至是大量消耗彈藥的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所無法比擬的。我軍和敵軍之間的距離幾乎是無法計量的。" 
  德爾寫道,德國航空兵和炮兵企圖擴大這種"近戰"地區雙方的距離,但毫無結果。他還說,"俄國人在利用地形地物和使用偽裝方面勝過德國人,而且他們在街壘戰鬥和爭奪單個建築物的戰鬥中更有經驗。他們的防禦是堅不可摧的。"1 
  1漢斯·德爾著《斯大林格勒戰役》,第56頁。——原書注 
  10月份,蘇軍最高統帥部命令六個滿員的師渡過伏爾加河進入斯大林格勒,以加強第62集團軍,因為,用朱可夫的話說,這個集團軍編成內,"除後勤部隊和司令部外,實際上什麼部隊也沒有了"。羅科索夫斯基的頓河方面軍也得到了一些加強。 
  也是在這個時候,希特勒命令其"B"集團軍群和鮑留斯的第6集團軍佔領斯大林格勒。為了向斯大林格勒突擊,德軍指揮部把德軍從兩翼的防禦陣地調來,派羅馬尼亞軍隊接替他們,從而大大削弱了軸心國部隊在謝拉菲莫維奇和斯大林格勒以南地域的防禦。 
  10月中旬,德軍對斯大林格勒保衛者發動了猛烈進攻,把部署在三英里正面上的三個步兵師和兩個坦克師投入戰鬥。10月14日這一天,德國飛機出動了約三千架次,對蘇軍的轟炸和掃射,幾乎沒有間斷過。 
  當天午夜,德軍包圍了捷爾仁斯基拖拉機廠,並在工廠的各個車間展開了戰鬥,僅在工廠的圍牆前面就有三千名德軍被擊斃。 
  蘇軍也遭到重大傷亡,轟炸造成的傷亡尤為嚴重。有些部隊損失慘重,以致完全喪失了戰鬥力。例如,10月15日這一天,B·N·崔可夫指揮的第62集團軍的兩個師兵員損失達百分之七十五。 
  就是在這個時候,斯大林直接插手處理了一些問題。 
  他通知華西列夫斯基說,他對斯大林格勒方面軍司令員葉廖緬科上將的行動不滿意。據斯大林掌握的情況,葉廖緬科沒有充分注意援助第62集團軍的部隊,而是——顯然由於擔心敵人可能渡過伏爾加河——繼續去加強河左岸的防禦地段。斯大林說,葉廖緬科為了加強這個地段,使用了最高統帥部專門撥給第62集團軍的部隊。 
  華西列夫斯基奉命以最高統帥部的名義指示葉廖緬科到祖可夫那裡去,詳細瞭解真實情況,並就必須採取哪些步驟有效地援助第62集團軍提出報告。仍在紅軍手中的那一部分城市,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堅決守住。 
  葉廖緬科立即渡過伏爾加河(他的司令部的一些人員在途中被擊斃),來到崔可夫的被打得千瘡百孔的司令部。翌日拂曉,當這位方面軍司令員同徑可夫告別時,答應給崔可夫提供他所需要的補給。可是,一天以後,崔可夫獲悉,他將得到的不是一個月的補給,而是一天的補給。他提出了意見,數量才稍有增加。 
  儘管市內的一些房屋、建築物,以及整個整個的街區都多次易手,但蘇軍仍拚死堅守。他們很快召集起後方地區的公民——裁縫、鞋匠以及車間工人和馬房裡的人手,組成了一些連隊,並立即讓他們投入殘酷的戰鬥。這些訓練很差的人,一到斯大林格勒,有的很快變成了巷戰能手,有的則犧牲了。 
  最後,雙方都已精疲力盡,戰鬥的激烈程度才有所減弱。 
  10月29日傍晚,戰鬥緩和下來,第二天只有零星的交火。鮑留斯的第6集團軍顯然已沒有能力繼續發動大規模進攻了。 
  這時,朱可夫、華西列夫斯基和沃羅諾夫來到斯大林格勒,繼續從事反攻的現場計劃工作。在他們動身去前線之前,最高統帥部初步確定開始攻勢作戰的日期是:11月9日,西南方面軍和頓河方面軍開始反攻011月10日,斯大林格勒方面軍開始反攻。事實上,由於作戰補給品、燃油、滑油的前送工作發生延誤,以及為了取得必要的空中支援,不得不把反攻日期推遲幾天。 
  部隊在準備反攻的過程中,對於打亂敵人的戰術後方的問題,給予了特別的注意。為此,需要有一項縝密的計劃,來協調所有參加反攻的部隊的行動。對於機械化部隊和坦克部隊在預定要迅速包圍和殲滅戰役後方軸心國集團的作戰中將要承擔的任務,也作了研究。 
  11月3日,朱可夫同西南方面軍的坦克第5集團軍的人員舉行了會議。出席會議的有方面軍和集團軍的指揮人員以及軍長和師長們。朱可夫感到滿意的是,所有指揮員都十分瞭解他們所承擔的任務以及執行這些任務的方法。然後,他輪流同每一位指揮員討論他的計劃,再次審查了炮兵、坦克兵和航空兵協同作戰的各個方面。他特別注意務必使所有指揮員徹底明瞭坦克師和騎兵師逼近預定突破地域時的作用,務必使他們知道,一旦突破到敵人防禦縱深時怎樣來擴大戰果。 
  他審查了作戰過程中側翼的保護問題和部隊的控制問題。會議參加者報告了各自的部隊的狀態、補給和兵器情況,以及所有主力部隊的戰鬥準備情況。 
  11月4日,他同西南方面軍第21集團軍的指揮人員也進行了類似的討論(頓河方面軍司令員也應邀出席)。11月10日,則在第57集團軍指揮所同斯大林格勒方面軍的指揮人員一起開了會。 
  會議結束後,朱可夫在華西列夫斯基協助下,就部隊戰鬥準備問題起草了一份給最高統帥部的報告。在這些會議上制訂出的詳細作戰計劃,都繪成地圖送交最高統帥部。朱可夫和華西列夫斯基向最高統帥部口頭報告說,在斯大林格勒地區,敵我雙方的實力總的說來是相等的,但在一些關鍵性的地段,由於部署了最高統帥部預備隊,蘇軍有著相當大的優勢。沒有發現敵軍向斯大林格勒調動大量預備隊,也沒有發現敵軍部隊調整部署。朱可夫和華西列夫斯基表示相信所有指揮人員都清楚地懂得了自己的任務,而且直到團一級的步兵同炮兵、坦克兵和航空兵的協同問題,已經安排就緒。一句話,他們預計反攻將獲得勝利。 
  在對幾個問題作了討論之後,最高統帥部最後批准了作戰計劃和進攻時間。華西列夫斯基被指派負責協調所有三個方面軍的作戰行動。 
  《蘇聯偉大衛國戰爭史》一書指出,這個代號為"天王星"的最後計劃,"以其任務之明確、設想之大膽和範圍之廣泛而引人注目。" 
  朱可夫在他的回憶錄中寫道:"斯大林死後,關於這個規模、作用和效果如此巨大的反攻計劃究竟是誰制定的,出現了種種含糊不清的說法。雖說這個問題在我國社會中並不特別重要,而且前一章已經談過了有關計劃工作的情況,但在這裡我仍然要作一些補充。"朱可夫指出,當時要求每一個方面軍司令員提出各該方面軍的作戰計劃,以及他願意提出的其他任何建議,報送莫斯科的最高統帥部或最高統帥部在當地的代表。但是,只有最高統帥部和總參謀部才瞭解關於可能使用的預備隊和物資器材的詳細情況。因此,只有最高統帥部和總參謀部才能制訂出大規模戰役的計劃。他重申:"在全面計劃和保障這一次大規模戰略性作戰行動中起基本的、決定性的作用的,勿庸置疑是最高統帥部和總參謀部。"他說,最高統帥部和總參謀部分析了斯大林格勒戰役的所有各種因素,預見到戰役的發展進程和結局。"因此,不應該說反攻計劃是哪一個人制定的。" 
  反攻將在一條二百五十英里長的正面上展開,鉗形推進的目標是要合圍一個半徑約為六十英里的地區。一俟突破軸心國軍隊的防禦,蘇軍將沿著兩條向心線,朝著卡拉奇和蘇維埃斯基前進,然後切斷德軍部隊同它們的大部分預備隊和補給基地的聯繫,截斷其交通線。 
  預定對比較薄弱的羅馬尼亞軍隊實施主要突擊,發動時間選擇在準備工作完成以後,以加強主要突擊的威力,同時又恰好在敵軍進攻失敗,但還未能在整個斯大林格勒地域成功地轉入防禦並調整部署之前,從而使敵軍辭不及防。後來的事態表明,反攻所以取得全面勝利,進攻時機的選擇乃是一個重大因素。 
  在這段時間裡,朱可夫為完成反攻的最後安排而忙碌。11月11日,在會見了一些部隊的司令員以後,他打電報向斯大林報告說,最高統帥部撥給葉廖緬科的兩個步兵師,由於運輸方面的問題尚未到達。他指出,他已命令在11月15日以前全部準備就緒。他還要求斯大林幫助盡快把一百噸防凍液運送給葉廖緬科的機械化部隊,火速給一些部隊運來棉衣和彈藥。 
  11月13日晨,朱可夫回到莫斯科匯報進展情況。他發現斯大林情緒很好。朱可夫寫道: 
  斯大林認真地聽取我們的匯報。他不慌不忙地抽著煙斗,將著鬍鬚。而且一次也沒有打斷我們的話,顯然,他對我們的匯報是滿意的。斯大林格勒戰役意味著主動權將轉到蘇軍手中。我們大家都相信,即將實施的反攻會取得勝利,它對我國來說可能是非常重要的一次戰役。 
  在我們匯報過程中,國防委員會的委員和政治局的一些委員來到斯大林的辦公室。我們不得不把他們來以前談過的主要內容重新匯報一遍。 
  經過簡短討論後,反攻計劃得到了最高統帥的全面批准。我和華西列夫斯基提請斯大林注意,一旦德軍統帥部發現斯大林格勒地域和北高加索地域吃緊,就會被迫從其他地域,尤其是從維亞茲馬地域抽調部隊來支援其"南方"集群。為了防止發生這種情況,必須迅速在維亞茲馬以北地區準備和實施一次進攻戰役,而且首先應粉碎爾熱夫突出部地域的德軍。這個戰役,我們建議由加裡寧方面軍和西方方面軍部隊參加。 
  斯大林說:"這很好,可是你們哪位負責這件事?" 
  我和華西列夫斯基事前已經商量好了。我說:"斯大林格勒戰役在各方面都已準備就緒,華西列夫斯基可負責協調斯大林格勒地域部隊的行動,我可以負責準備加裡寧方面軍和西方方面軍的進攻。" 
  斯大林表示同意這個建議,他說:"明早你們飛往斯大林格勒,再次檢查一下部隊和指揮人員的戰役前準備情況。" 
  11月14日,朱可夫又回到斯大林格勒,來到H·Q·瓦杜丁的部隊。他在這裡只停留了三天,11月17日,斯大林再次把他叫回莫斯科,開始制訂加裡寧方面軍和西方方面軍的進攻計劃。 
  在發動進攻前兩天,發生了一件怪事。斯大林指示朱可夫和華西列夫斯基回莫斯科去參加國防委員會會議。斯大林把已被指定在斯大林格勒戰役中擔負主攻任務的第4機械化軍軍長B·T·沃爾斯基寫的一封信給華西列夫斯基看。沃爾斯基在給斯大林的信中說,這次突擊不僅毫無取勝希望,而且注定是要失敗的。沃爾斯基說。參加突擊的其他首長也持類似觀點,要求最高統帥立即過問這個問題,推遲這次戰役並考慮取消它。 
第九章 斯大林格勒會戰(2)   
  華面列夫斯基提請國防委員會注意,在制訂進攻計劃的整個期間,沃爾斯基對於進攻的勝利,對於分配給他的軍的任務,從未有一次表示過懷疑。斯大林命令華西列夫斯基給他接通沃爾斯基的電話。作了簡短的、克制的交談後,斯大林宣佈,不管怎樣,沃爾斯基將繼該指揮他的軍,並將執行他的任務。在戰役的頭幾天有了結果之後,再決定怎樣處理沃爾斯基。對所有有關人員來說,值得慶幸的是,沃爾斯基和他的軍在戰鬥中打得很好。很英勇。 
  11月19日晨,震耳欲聾的炮聲預示著蘇軍西南方面軍和頓河方面軍反攻的開始。快到9點鐘時,炮兵火力向軸心國防禦縱深延伸,紅軍的步兵部隊在坦克和火炮的支援下開始進攻。 
  瓦杜了指揮的西南方面軍在兩個地段上同時突破羅馬尼亞第3集團軍的防禦,在坦克和機械化部隊和騎兵部隊的協同突擊下,羅軍防線很快土崩瓦解。Ⅱ·Ⅱ·羅馬年科將軍的坦克第5集團軍突破軸心國部隊陣地後繼續向前推進,把掃蕩任務留給後續的步兵部隊。 
  同時,A·T·羅金少將指揮的坦克第26軍,衝進彼列拉佐夫斯基(大城鎮和鐵路交叉點),重創羅馬尼亞第5軍。據蘇聯方面的資料說,這次進攻非常神速,以致羅軍司令部的辦公桌上還攤著文件和打開的卷宗,保險櫃的鑰匙留在鑰匙孔裡,軍上衣還掛在衣架上。 
  抵達彼列拉佐夫斯基附近以後,第26軍的部分坦克便向東南挺進,以便同斯大林格勒方面軍的部隊會師。11月ZI日,德軍企圖阻止紅軍裝甲部隊的推進,但未能得逞,於是開始向頓河撤退。 
  第26軍軍長採取了一項大膽的行動——趁暗夜奪取了卡拉奇附近頓河上保存下來的唯一的一座大橋。凌晨3時,該軍的先遣坦克部隊,開著前燈,排成一列縱隊沿奧斯特羅夫至卡拉奇的公路前進,穿過德軍防線直奔渡口。這支部隊被德軍誤認為是自己的部隊,所以它暢行無阻地隆隆開到頓河橋頭,很快過了橋,佔領了這座橋的左岸,並發射信號彈向其餘部隊發出進攻信號。 
  第21集團軍突破羅軍步兵第13師和第15師的防線,派遣由坦克第4軍和近衛騎兵第3軍組成的機動集群進入突破口以擴大戰果。這個集群還革命在坦克第5集團軍的配合下,消滅敵軍預備隊及其司令部和後方地域部隊,切斷敵軍向西和西南撤退的道路,阻止敵軍後方預備隊的接近。坦克第4軍預定在11月23日在卡拉奇東南的蘇維埃斯基地域,同斯大林格勒方面軍的部隊會師,完成對敵軍的合圍。1 
  1據朱可夫著《回憶與思考》記載,斯大林格勒方面軍的第51。第57和第64集團軍於11月20日開始進攻。其中第57集團軍和個向卡拉奇總方向進攻。——譯者注 
  這個地區,溪流和河床縱橫交錯,道路惡劣,嚴重限制了裝甲部隊的機動能力,迫使它只能沿著精確規定的方向行動。德軍利用這種狀況來延緩紅軍坦克的推進。 
  出現了令人擔心的情況:一些沒有經驗的坦克手停下來,開始原地射擊,使坦克面臨被摧毀的危險。一名年輕的指揮員H·A·列劉傑夫把坦克集結起來,命令它們繼續前進。這支裝甲部隊粉碎了軸心國部隊的抵抗,衝進了格羅姆基,消滅了羅軍步兵第IS師的兩個團部。 
  11月23日,坦克第4軍加快了前進速度,越過被坦克第26軍奪占的頓河大橋,粉碎了敵軍在卡梅申地域的防禦,然後向蘇維埃斯基突進。 
  蘇軍部隊只用了四天時間便封閉了對德軍第6集團軍和坦克第4集團軍的合圍圈,1共合圍敵軍二十二個師,約三十三萬人。朱可夫和最高統帥部的其他成員深知,德軍必定要設法突圍,於是決定把合圍圈的對外正面向西推進大約九十五到一百二十五英里,以防德軍統帥部解救其被圍部隊。 
  1據朱可夫回憶錄記載,被合圍的是德軍第6集團軍全部和坦克第4集團軍之一部。——譯者注 
  鮑留斯奉命堅持作戰,同時德軍統帥部則籌劃進救第6集團軍的行動。這一任務交給了馮·曼施泰因元帥。雖施泰因後來說,在11月末的那些危急的日子裡,俄國軍隊如果向頓河下游,向羅斯托夫發動一次迅猛的突擊,本來是能夠消滅德軍"A"集團軍群和第6集團軍的。 
  當時,坐鎮加裡寧方面軍的朱可夫提議把被合圍的德軍分割成兩部分。首先在薩莫法洛夫卡和科特魯班集結最大限度的兵力,向前對大羅索什卡實施突擊。待紅軍部隊在這裡會合後,即迅速集結起來,向北對杜比寧斯基和"135高地"突擊。 
  要實施這一作戰行動,就需要增派部隊。此外,突擊部隊沿途將受到主要是東西走向的深谷的限制。因此,最高統帥部沒有採納朱可夫的計劃,況且這個計劃也未得到各方面軍司令員和駐伏爾加河和頓河之間各戰鬥部隊的最高統帥部代表們的支持。可是,要求遠在另一個方面軍的朱可夫幫助指導斯大林格勒會戰的這個特殊階段的作戰,這件事本身就是意味深長的。而且,德國領導人後來承認,如果當時俄國發動一次來勢兇猛的突擊,可能會把他們的一些集群置於死地。還值得指出的是,朱可夫對於最後被採納的那項計劃作出了非常重要的貢獻。1 
  111月28日,朱可夫正在加裡守方面軍司令部,同方面軍首長討論即將在那個地段實施的進攻戰役。當晚,斯大林給朱可夫打電話,要他就怎樣殲滅按合圍在斯大林格勒的德軍問題提出意見。第二天早晨,朱可夫打電報給斯大林提出如下建議。 
  蘇軍應向大羅索什卡方向上實施一次突擊,向杜比寧斯基、"135高地"方向實施另一次突擊,以便把德軍分割為兩部分。在其餘地段上則轉入防禦,消耗和疲憊德軍。在把敵軍分割為兩部分以後,應首先消滅力量較弱的那部分,爾後再集中全部兵力進攻剩下的敵軍集團。 
  隨後,朱可夫用保密電話與華西列夫斯基通話,向他說明了自己的建議。華西列夫斯基同意朱可夫的意見。 
  為了制止敵軍從其中央集團軍群調動部隊,斯大林和朱可夫於12月8日聯名西方方面軍和加裡寧方面軍下達了一項指令,指示他們在12月第三周肅清爾熱夫突出部的敵人。但是,四方方面軍未能突出德軍防禦,於是斯大林派朱可夫前往科涅夫將軍的司令部查明毛病出在哪裡,並設法予以糾正。 
  朱可夫到達方面軍司令部後,得出這樣的結論:繼續進行這次戰役已不適宜,因為敵人已從其他地段調來部隊加強了它的守軍。 
  加裡寧方面軍也出現了問題;德軍切斷了M·Ⅱ·索洛馬京少將的機械化軍與主力的聯繫。朱可夫迅速從最高統帥部預備隊調來一個步兵軍,幫助索洛馬京的部隊突圍。四天以後,西伯利亞援軍趕到,才救出了索洛馬京的部隊。 
  朱可夫寫道,雖然蘇軍未能肅清爾熱夫突出部地敵人,但蘇軍的攻勢作戰使德軍統帥部不能從這個地段大量調動部隊去增援斯大林格勒地域。為了守住熱夫-維亞茲馬的陣地,德軍不得不調來四個坦克師和一個摩托化師。——原書注 
  12月9日,華西列夫斯基和羅科索夫斯基向最高統帥建議:把從最高統帥部預備隊調來的近衛第2集團軍投入戰鬥,同現有部隊一起粉碎被合圍的軸心國軍隊。這個戰役命名為"指環"戰役,原來預定分三個階段進行。首先,頓河方面軍將消滅羅塞什基以西的德軍四個步兵師;其次,頓河方面軍向東南方向對沃羅波諾沃實施突擊,斯大林格勒方面軍的第64集團軍則向南對沃羅波諾沃實施突擊,從而把包圍圈南半部分的敵軍孤立起來,並予殲滅之;最後,兩個方面軍的所有集團軍將向古姆拉克總方向實施突擊,以粉碎敵軍的抵抗。 
  到12月11日,最高統帥部已經同包括朱可夫在內的各個成員交換了意見,研究了這個建議。最高統帥部對計劃進行了修訂(或者說象蘇聯歷史學家常常愛說的那樣,"使計劃更加明確了"),最後發出指今,要求進行-次分兩個階段的戰役。第一階段是向巴薩爾基諾和沃羅波諾沃推進,以粉碎西部和南部的德軍集群。第二階段將是由兩個方面軍的所有集團軍在斯大林格勒以西和西北發起總攻。"指環"戰役發起時間將通過電話向各司令部宣佈,至少第一階段最遲要在12月23日完成。 
  與此同時,12月12日,但軍坦克第4集團軍不顧一切地向斯大林格勒突擊,一次又一次地實施反擊,以便重新佔領先前德軍裝甲部隊奪佔過的地盤。經施泰因說,這次行動是"同死神賽跑"。 
  到12月19日日終,德軍坦克第57軍越過了耶紹洛夫阿克賽河,繼續向北推進到斯大林格勒的最後一條天然屏障——米什科瓦河。離合圍圈的南部正面只有三十英里的德軍先頭部隊,成功地在河北岸佔領了一個橋頭堡。先頭部隊從這裡能夠看見斯大林格勒周圍炮火的閃光。看來它們有可能獲得成功,假如第6集團軍能夠從內線發動進攻,牽制蘇軍,阻止蘇軍在德軍坦克第4集團軍前進道路上投入兵力的話。 
  但是第6集團軍的進攻始終未能實施。 
  就在這個時候,蘇軍向頓河中游的意大利第8集團軍發動了大規模進攻。迫使曼施泰因大量抽調赫爾曼·霍特將軍的坦克第4集團軍去掩護羅斯托夫。或許正是這一行動決定了鮑留斯的第6集團軍的命運。目睹過當時情形的坦克第4集團軍參謀長F·W·馮·梅倫廷將軍寫道:霍特的最精銳的部隊——坦克第6師被急忙調向西北,以便阻止如潮水般湧來的俄國軍隊。假如這個當時仍很完整的師繼續歸霍特指揮,他也許能夠突破俄軍的防禦,並與地留斯會合。 
  蘇軍把新的部隊投入戰鬥。例如P·R·馬利諾夫斯基中將指揮的近衛第2集團軍在大雪覆蓋的草原上,以每天強行軍二十五英里到三十英里的速度趕到了作戰地區。當這些蘇軍部隊參加戰鬥以後,德軍撤退到科捷爾尼科沃,接著於12月29日又放棄該城,後退到科捷爾尼科沃西南大約六十英里的齊莫夫尼基,並撤過了馬尼奇河。這裡正是曼施泰因12月12日開始發動進攻的地方。 
  曼施泰因的突破嘗試遭到失敗之後,他和鮑密斯用這樣一種想法來自我安慰,即陷入合圍的德軍,能夠牽制大量蘇軍部隊,從這個意義上說是很有用的。赫爾曼·戈林曾經保證說,將向被合圍的第6集團軍空運足夠的補給品,一直堅持到1943年春季——據認為那時德軍將再次征服整個這一地區。然而,他的保證來能兌現。戈林答應每天向斯大林格勒空運五百噸食物、燃料和彈藥,結果證明他是過分樂觀了。事實上,到12月底,每天空運去的物資不到一百噸。12月中旬,忍饑挨餓的德軍部隊就已開始屠宰羅馬尼亞騎兵師的馬匹來充飢了。 
  朱可夫和最高統帥部這時正在進行準備,以便對被合圍的第6集團軍實施最後進攻。朱可夫、華西列夫斯基等人精心制定的"指環"戰役計劃,這時(1942年12月最後幾天)已準備就緒,只待實施。 
  12月底,在國防委員會的一次會議上,為了作戰方便起見,斯大林提議把消滅被圍德軍的任務交給一個司令員來指揮。斯大林詢問大家應該把這一任務交給哪位司令員,於是有人提議羅科索夫斯基。 
  斯大林轉向朱可夫問道:"你怎麼不吭聲?" 
  朱可夫答道:"我認為兩位司令員都很能幹,如果把斯大林格勒方面軍的部隊撥歸羅科索夫斯基指揮,那末葉廖緬科必然會感到委屈的。" 
  "現在不是談論委屈不委屈的時候。"斯大林打斷朱可夫的話說,"給葉廖緬科打個電話,向他宣佈國防委員會的決定。" 
  當晚,朱可夫用高頻電話跟時廖緬科通了話,把國防委員會的決定——委任羅科索夫斯基執行最後消滅斯大林格勒德軍的任務,並把葉廖緬科的第57、第62和第64集團軍轉交給羅科索夫斯基的頓河方面軍。不出朱可夫所料,葉廖緬科很難過,於是朱可夫試圖向他解釋為什麼要作出這一決定。 
  不久以後,斯大林格勒方面軍更名為南方方面軍,並被派去進攻羅斯托夫的德軍。最高統帥部關於把斯大林格勒方面軍的三個集團軍撥歸頓河方面軍指揮的指令是12月30日下達的。 
  1943年1月,頓河方面軍的編成內共有二十一萬二千人,約六千五百門火炮和迫擊炮,二百五十餘輛坦克和近三百架作戰飛機。 
  關於最高統帥部和朱可夫在這次反攻中所起的作用,蘇聯歷史學家們只是在六十年代初期才首次作了精確而作盡的描述。比較有益的記載之一是Q·沃羅比堯夫上校在《軍事史雜誌》上發表的一篇文章。他在這篇文章中指摘沃羅諾夫元帥早些時候發表的有關這次攻勢的文章學術水平不高。在讚揚了華西列夫斯基、朱可夫和沃羅諾夫在全面制訂這次戰役計劃方面所做的工作之後,沃羅比堯夫指責沃羅諾夫說。 
  現在讓我們稍許談談H·H·沃羅諾夫對最高統帥部12月28日指令的批評。他在他的回憶錄中寫道:"最高統帥部的那項指令,要求對部署進行很多調整,還需要增加許多部隊、多消耗大量炮彈……我們很清楚,這個《莫斯科方案》。進程是極端緩慢的,而且必須投入許多兵力和兵器……不仔細地研究情況,不先同我們(最高統帥部駐戰區代表)進行初步討論,就通過了最高統帥部的決定,這種做法使我們感到驚訝…… 
  令人遺憾的是,回憶錄的作者並沒有舉出事實性的論據來證明他的批評。 
  沃羅比堯夫接著對方面軍的作戰方案同最高統帥部的作戰方案進行了比較,證明最高統帥都的指令並非像沃羅諾夫說的那樣必須對部署進行許多調整。他證明,在第65和第66集團軍的作戰地區,方面軍提出的計劃和最高統帥部的計劃,只有一些微小的差別。他進一步指出,對於其他集團軍的配置也不需要作重大改變。 
  "實際上,最高統帥部對於方面軍的計劃所作的改動,是改變了第65、第57、第64和第66集團軍的主力部隊的突擊方向。……從而減輕了部隊的各項任務。而這樣做是更符合當時的實際力量對比的。1 
  1Q·沃羅比堯夫著《關於"指環"戰役》,載蘇聯《軍事史雜誌》,1962年11月號,第52頁-第54頁。——原書注 
  沃羅比堯夫上校承認,最高統帥部犯了一些錯誤。例如,在7月至9月期間,在頓河河套和在耶爾佐夫卡——薩莫法洛夫卡一線發動反擊時,最高統帥部無根據地用零敲碎打的方式使用它的戰略預備隊,因而不但沒有產生預期的效果,而且招致了重大損失。最高統帥部也沒有為消滅被圍的軸心國部隊,為在德軍防線上打開缺口之後擴大進攻提供預備隊。 
  但是,沃羅比堯夫指出,最高統帥部關於粉碎被圍德軍的決定是適宜的、正確的。他斥責沃羅諾夫竟聲稱這是採納了他的計劃和頓河方面軍司令部的計劃。沃羅比堯夫說,他非常希望對此作出澄清,因為這一爭論"具有教育意義——它涉及到最高統帥部為一方,最高統帥部代表和方面軍司令部為另一方之間的關係問題"。 
  在援引一系列文件之後。沃羅比芳夫說,"指環"戰役是根據1942年12月28日最高統帥部指令實施的。他最後寫道:"必須表示如下的希望:偉大衛國戰爭的參加者們在寫回憶錄的時候。特別是在探討一些重大的問題時,不應當依靠他們的筆記和記憶。利用檔案館的文獻來核對事實,將大大有助於精確確定各種事件的真實情況。" 
  由此可見,沃羅比堯夫的批評乃是為達致歷史真實,從而把功勞歸於應該得到它的人——最高統帥部和包括朱可夫在內的最高統帥部代表的又一次令人振奮的努力。 
  亞歷山大·沃思指出,朱可夫是"這次戰役的真正智囊",儘管在蘇聯戰後出版的歷史書籍中,人們試圖盡量縮小他的功績。另一位卓越的軍事史學家漢森·W·鮑德溫在他的關於斯大林格勒會戰的記載中寫道,蘇軍的反攻"是最高統帥部提出的設想,其中特別是T·K·朱可夫的設想……,他得到總參謀長華酉列夫斯基將軍和H·H·沃羅諾夫的幫助。" 
  他準確地寫道: 
  最高統帥部制訂蘇聯的戰略方針並指導它的實施。在某種意義上說,最高統帥部的工作方式就像一個委員會,但朱可夫元帥——他很可能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中俄國最偉大的將領,他挽救了莫斯科,並在不同時期擔任過總參謀長和第一副國防人民委員——是居於斯大林之後的最顯要的成員。在整個戰爭期間,朱可夫自始至終都是最高統帥部成員,而且他在制訂和實施蘇聯的戰略計劃方面所做的工作超過任何別的人。1 
  1漢森·鮑德溫著《勝仗和敗仗: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大戰役》,第435頁-第436頁。——原書注 
  鮑德溫重申:斯大林、朱可夫、沃羅諾夫和華西列夫斯基共同分享著制訂斯大林格勒反攻計劃的巨大榮譽。 
  令人感興趣、但卻並不今人感到意外的是,戰後時期蘇聯作家們開始大肆讚揚尼基塔·赫魯曉夫在斯大林格勒的勝利中的作用。1957年11月,朱可夫被撤職,一批所謂的歷史學家試圖趁機編造斯大林格勒會戰的神話,吹捧赫魯曉夫,並且抬高他們自己。 
  直到1963年2月2日,馬利諾夫斯基1為慶祝斯大林格勒勝利二十週年在《真理報》上發表的一篇文章中,才重新提起朱可夫的名字,說他是在為斯大林格勒會戰提出設想和制訂計劃方面起過重要作用的三名(另外兩名代表是華西列夫斯基和沃羅諾夫)最高統帥部代表之一。 
  1馬利諾夫斯基——蘇聯偉大衛國戰爭中曾先後擔任過幾個方面軍的司令員,1945年晉陞為蘇聯元帥。1957年10月朱可夫被撤職後,他接任國防部長。——譯者注 
  不久,關於斯大林格勒戰役的新的歷史書籍出版了,可以明顯看出,作者們勇敢地試圖把斯大林格勒反攻的功勞歸於朱可夫、華西列夫斯基和最高統帥部的其他成員。B·莫羅佐夫上校在1965年7月10日的《消息報》上撰文評介一卷本的《蘇聯偉大衛國戰爭(簡史)》一書。他指出。這本書對於一些重要的軍事領導人和政治人物在制訂軍事計劃方面的作用,既沒有誇大,也沒有低估。他特別指出,該書的作者們對早些時候有關反攻計劃的制訂的記載,作了重大的闡明性的更正。 
  莫羅佐夫說,有些歷史著作和回憶錄企圖造成一種印象:這項工作是由斯大林格勒方面軍軍事委員會(即赫魯曉夫)完成的。但這部新歷史書的作者們則更全面、更客觀地評介了最高戰略領導機構和某些個人所起的作用。 
  他說,作者們適宜地指名讚揚了朱可夫和華西列夫斯基,貧揚了最高統帥部、總參謀部以及各個前線司令部。 
  其他一些著作也重申,這次戰略反攻的實施是根據最高統帥部的計劃,同時考慮了各方面軍司令員的建議。而戰役的準備工作則是在朱可夫和華西列夫斯基領導下進行的。1 
  1參閱A·A·斯特羅科夫編《軍事學術史》,第409頁-第411頁。——原書注 
  1968年,朱可夫本人終於有了發表看法的機會。他在他的回憶錄中寫道: 
  "對我個人來說,保衛斯大林格勒,準備反攻,並參加有關我國南部各次戰役問題的決策,有特殊重大的意義。我在這裡組織。反攻的過程中,取得了比1941年在莫斯科地域大得多的實際經驗。當時在莫斯科,兵力有限,不允許實施旨在合圍敵軍集團的反攻。 
  "由於對斯大林格勒地域的反攻順利地進行了總的領導,並在反攻中取得了大規模的戰果,我和其他人一起被授予蘇沃洛夫一級勳章。 
  "授予我第一號蘇沃洛夫一級勳章,對於我不僅是很大的榮譽,而且也表明祖國要求我更好地工作,使全殲敵人的時刻、徹底勝利的時刻更快地到來。被授予蘇沃洛夫一級勳章的還有:A·M·華西列夫斯基、H·H·沃羅諾夫、H·Q·瓦杜了、A·H·葉廖緬科、R·R·羅科索夫斯基。很多將軍、軍官、軍士和士兵也都受到政府的各種獎勵。" 
  鮑留斯的第6集團軍瀕臨覆滅的命運。 
  同歷來一樣,希特勒向被圍的德軍保證說,德國陸軍最高司令部準備重新組織空運,並擴大空運規模(此時空運已經中斷)。陷在斯大林格勒的德軍可以指望在1943年2月下半月被解圍。救援的先決條件是恢復南方戰線,因而第6集團軍如能堅持到底,那麼就能夠把似乎是一場災難的局面轉變為德軍的偉大勝利。 
  然而,已經毫無希望了,許多官兵都清楚這一點。一名德軍軍官在信中寫道。 
  我看了地圖以後嚇壞了。我們已經完全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希特勒把我們丟下不管了。這封信能不能寄出去,就要看機場是否還在我們手裡了。我們的位置是在城北,我的炮兵連裡的官兵已經對事實真相到底怎樣產生了懷疑,但他們不像我那樣瞭解真實情況。看來這就是我們的結局。 
  漢內斯和我不想當俘虜。昨天我親眼看見在我們的步兵重新衣領一個支撐點之前,有四個士兵被俘了。不,我們是不打算被俘的。 
  當斯大林格勒陷落的時候,你會聽到或從報紙上看到消息。那時你就將知道我不會回去了。 
  另一名軍人寫道: 
  在今後一段很長時間,也許是永遠,這將是我寫的最後一封信。一位要去機場1的同伴將隨身帶著這封信。因為最後一架飛離這一孤立地區的飛機,將於明天早晨起飛。 
  1大概指的是古姆拉克機場,該地於1月22日被紅軍攻陷。——原書注 
  局勢已是岌岌可危,俄國人離飛機能夠起飛的最後一塊場地只有兩英里了,等到這塊地方失守以後,就連一隻老鼠也休想逃出去,何況是我呢;不消說,數十萬其他官兵也休想逃脫。不過,一個人能有別人陪著一起毀滅,也算是一個難得的小小燕慰罷。 
  包圍圈越收越緊了。古姆拉克簡易機場失陷之後,德軍同外部世界最後一條實際聯繫渠道被切斷了。嚴冬奪去了許多人的性命,而且禍不單行,斑疹傷寒也在傳播蔓延。然而,鮑留斯拒絕了蘇軍1月8日要他投降的最後通牒。 
  到1月22日,紅軍部隊已把德軍推到城市郊區,把第6集團軍壓縮到寬僅四英里、長僅八英里的一塊橢圓形地帶,並用炮火不斷轟擊並空襲德軍。 
  在這種情況下,德軍各部隊開始投降。豆月31日,紅軍從各個方向發起最後的衝擊,以奪取斯大林格勒市中心區。 
  亞歷山大·沃思聽到一名參加過談判的年輕蘇軍中尉談起過鮑留斯投降的經過。經過猛烈的火炮和迫擊炮彈幕轟擊之後,蘇軍攻佔了百貨公司前面的廣場。蘇軍得知鮑留斯呆在百貨公司大樓裡。這位年輕的中尉看見一位德軍軍官從百貨公司大樓裡發出了信號,便立即作出響應。他在炮彈仍舊不斷轟擊的情況下,冒著生命危險衝進了大樓。他被領進鮑密斯的房間,這時他發現鮑密斯穿著軍服躺在一張鐵床上。 
  "唔,一切都結束了。"中尉說。鮑密斯只是點了點頭。中尉派人去叫來一部汽車,把約留斯帶到了羅科索夫斯基的司令部。 
  兩天以後,即在2月2日,第6集團軍已被全部解決。軸心國官兵得以保全性命者僅九萬人左右。 
  希特勒對於斯大林格勒戰役的指揮後來遭到了各方人士的批評。批評者之一是從1942年起擔任陸軍參謀長,後來成為謀劃暗殺希特勒的一名中心人物的蔡茨勒上將。他對希特勒的抨擊是非常尖銳的: 
  11月,我曾對希特勒報告說,假如在斯大林格勒損失二十五萬人,那麼整個東部戰場的脊樑骨就斷了。事實證明了我的預言,因為斯大林格勒會戰是整個戰爭的轉折點。1 
  1庫特·蔡茨勒著《斯大林格勒》,收入弗雷丁與理查森合編的《致命的決定》,第188頁一第189頁。——原書注 
  1月8日,給鮑留斯的最後通牒上沒有簽署朱可夫的名字,於是有些外國觀察家便謠傳朱可夫失寵了。這種傳說是毫無根據的,斯大林有其他任務派他去執行:朱可夫被派往列寧格勒,開始準備蘇軍的另一次反攻。正當整個蘇聯為斯大林格勒的勝利而歡欣鼓舞的時候,朱可夫卻在協調列寧格勒方面軍和沃爾霍夫方面軍的軍事行動,為打破德軍對列寧格勒長達十六個月的封鎖創造了條件。 
  1943年1月18日,朱可夫被晉陞為蘇聯元帥,成為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得到這一榮譽的第一位野戰指揮官。《消息報》發表的一篇題為《紅軍首長們的精略》的社論,列舉了新晉陞的元帥和將軍的名宇,而朱可夫的名字放在最前面。他被讚譽為實施了斯大林關於在莫斯科、在斯大林格勒和在列寧格勒打退德軍的計劃的"才能卓著的勇敢的首長"。 
  蘇聯最有希望的較年輕的將領中有許多人是在斯大林格勒第一次經受考驗的,而他們在這次戰役中的成就大小,肯定影響了他們在紅軍中的發展前途。他們是經過仔細挑選的,在大多數情況下,最重要的標準是在戰爭頭十五六個月裡表現要好。到1943年初,他們已充分證明他們沒有辜負最高統帥部對他們的信任。他們中的兩位——朱可夫和沃羅諾夫榮升為元帥軍銜。華西列夫斯基晉陞為大將。1 
  11943年1月19日的《消息報》報道,最高蘇維埃當天發佈的一項命令,晉陞朱可夫為蘇聯元帥。沃羅諾夫上將晉陞為炮兵元帥,華西列夫斯基晉陞為大將。該報還在頭版上宣佈,對列寧格勒的封鎖已被打破,朱可夫、麥列茨科夫、伏羅希洛夫和戈沃羅夫因為這一業績而受到表彰。——原書注 
  斯大林格勒的勝利,較舞了蘇聯軍民的土氣。沃思描述了他在斯大林格勒參加的一次聚會的情形: 
  我想我們的主人等我們等得不耐煩了,他們已經開始吃起來了。菜餚擺了滿滿一桌子,還有很多伏特加酒。挨著我坐著的是一位紅鼻子的上校,他已經喝了很多酒了。 
  "我們把他們解決了:"他大聲喊道。"整整五十萬!來,來!為斯大林格勒的英雄們——乾杯!"…… 
  他睡捶自己的胸脯,指著他的紅星勳章大聲說:"瞧!這是昨天我們偉大的政府獎給我的!朱可夫——我崇拜朱可夫,整個戰役是他計劃的,他和我們偉大的斯大林一起計劃的。哈勒欣河戰役,我們殲滅了日本人——那只能算是一次綵排,在斯大林格勒,可是真幹哪,希特勒的一些最精銳的師在這裡被殲了。是誰把他們殲滅的,是我們俄羅斯人民殲滅的;為什麼斯大林格勒很重要,我問你,因為誰打贏了斯大林格勒會戰,誰就打贏了這場戰爭。道理就在這兒!" 
第十章 東進的破產    
  當地留斯將軍帶領他的第6集團軍殘部,在斯大林格勒投降的時俟,蘇聯這次輝煌勝利的主要規劃者T·K·朱可夫,正在遙遠的列寧格勒,為紅軍的下一次勝利擬訂計劃。 
  自從德軍於1941年9月8日從陸地上完成對列寧格勒的封鎖以後,一直到1943年初,英勇的列寧格勒人,在極端困苦的情況下,始終抱著這樣的希望:援兵一定會來的,紅軍一定會想辦法前來解救他們。 
  時間月復一月地過去,成千上萬的人死去了,許多人是在有史以來人類曾經遭遇過的那種最駭人聽聞的處境中,因飢餓和體力消耗殆盡而死的。德軍的包圍差一點兒沒有達到希特勒的瘋狂目標。 
  1942年12月2日,最高統帥部命令沃爾霍夫方面軍和列寧格勒方面軍的司令員們為突破德軍的封鎖作準備。這個代號為"火花"的戰役,要求兩個方面軍各組建一個突擊集團。一個集團是由沃爾霍夫方面軍的第二突擊集團軍組成,另一個集團則以列寧格勒方面軍的第67集團軍為主組成。這兩個在某些地段相距不到10英里的突擊集團,將實施相向突擊——沃爾霍夫方面軍向西進攻,而列寧格勒方面軍則向東和東南進攻。協調這兩個方面軍的行動的責任,交給了伏羅希洛夫和朱可夫。 
  12月8日,最高統帥部對兩個方面軍下達了更具體的指令,並派去增援部隊以確保突破的成功。沃爾霍夫方面軍所得到的增援兵力兵器,使得它的兵力增加了約百分之二十二,火炮增加百分之二十,迫擊炮增加約百分之三十。列寧格勒方面軍兵力增加了百分之十。 
  12月28日,朱可夫和伏羅希洛夫制訂出實施相向突擊的最後計劃。兩個突擊集團預定在靠近拉多加湖南岸的2號工人村,到往南大約六英里的6號工人村一線會師。波羅的海艦隊司令員B·Q特裡布茨海軍中將,將以其駐紮在涅瓦河上的炮艦支援這次行動。 
  到1943年1月陽,兩個方面軍都已作好實施戰役的準備,但由於氣候不好,最高統帥部允許它們把這次攻勢推遲十到十二天。 
  1月12日晨,當溫度計的讀數仍在攝氏零下二十三度的時候,紅軍的兩千多門火炮和迫擊炮打破了嚴冬的沉寂。在此後的幾天裡,特別是在1月14日到18日之間,蘇軍部隊試圖突破德軍過去一年來苦心經營的防禦,戰鬥異常激烈。 
  滑雪步兵第12旅實施了大膽的機動,它奉命越過封凍的拉多加湖向利普卡村進攻。從背後突擊德軍。這一行動清楚表明了蘇軍指揮部的足智多謀。 
  1月18日,列寧格勒方面軍和沃爾霍夫方面軍的部隊終於在1號工人村和5號工人村會師,對列寧格勒的封鎖被打破了。 
  朱可夫這時又可以被派到別的地方去執行任務了。這個地方就是庫爾斯克突出部。這時德國人關切的是,在即將到來的夏季,他們應當怎樣繼續進行這場戰爭。埃裡希·馮·曼施泰因寫道: 
  很明顯,在損失了如此眾多的大兵團之後,不再能夠得到大量部隊去發動另一次象1941年和1942年那樣大規模的攻勢了。但看朱可能做到的是——如果德國方百擁有恰當的領導的話,能夠把蘇聯消耗和疲憊到這種地步,使它對已經遭受的過分犧牲感到厭倦,準備接受一種僵持狀態。在當時,這種想法絕不是異想天開。 
  曼施泰因認為,德軍的指揮人員和作戰部隊仍比它們的紅軍對手優越: 
  這樣,德軍統帥部已沒有多少時間用來在東線爭取打個平手了。假如它能夠在戰略防禦(這在當時是不可避免的)範圍內。給予敵人以若干強大的局部性的打擊——首先和最重要的是通過俘虜敵軍,使敵軍的實力消耗到決定性的程度,才能做到這一點。 
  在蘇軍戰線上形成了一個從奧廖爾以南的一個地點一直向南伸展到別爾哥羅德的巨大突出部。對於德軍統帥部來說,這個寬大的突出部構成了嚴重威脅,因為它可以作為向駐守在這一地段的兩個德軍推團軍群側翼發動進攻的出發地域。德軍決定消除這個突出部,並且認為,如果能相當早地發動進攻,就能使紅軍各部隊猝不及防,不得不把在冬季戰役將近結束時遭到沉重打擊的裝甲部隊投入戰鬥。 
  為了實施這次代號為"堡壘"的戰役,德軍南方集團軍群將要提供兩個集團軍,即坦克第4軍和"戰鬥"特遣集團軍,在它們的編成內共有十一個裝甲或坦克一擲彈兵師,以及五個步兵師。為了提供這些部隊,德軍在頓涅茨河和米烏斯河的部隊部署不得不削弱。中央集團軍群將提供第9集團軍,其編成內共有大個裝甲或坦克一擲彈兵師,以及五個步兵師。這個集團軍將不得不在奧廖爾一帶的突出部集結,在那裡,蘇軍能夠從東面和北面向它的背後發動進攻。 
  還是在"堡壘"戰役仍然處在計劃階段的時俟(德軍希望在5月上半月發動這次戰役),蘇軍最高統帥部派T·R·朱可夫到庫爾斯克突出部研究局勢。在他動身之前,斯大林把他召到莫斯科。 
  那時正是3月中旬,朱可夫在天黑以後到達,同斯大林和政治局委員們一起開會開到第二天凌晨3時。 
  當所有參加會議的人都離開以後,斯大林走到朱可夫跟前,問他是否吃過晚飯。朱可夫回答說還沒吃過,於是斯大林對他說: 
  "那我們一起走,吃飯時順便談談哈爾科夫地區的困難局勢。" 
  吃飯時,總參謀部送來了標有西南方面軍和沃羅漢日方面軍地段情況的地圖。一位參謀匯報說,哈爾科夫西南,局勢特別嚴重,德軍部隊從波爾塔瓦和克拉斯諾格勒轉入進攻,向兩個方面軍的接合部施加了沉重的壓力。 
  飯後,朱可夫便動身到前線去執行他的新任務。 
  大約早晨7時,他已來到中央機場,準備飛往沃羅涅日方面軍司令部。必須到現場去分析那裡出現的局勢並提供幫助。朱可夫一坐上飛機就睡著了,直到飛機在機場著陸感到顛簸時才醒來。 
  當天晚些時候,朱可夫用高頻電話向斯大林報告了情況。他要求最高統帥趕快從最高統帥部預備隊和友鄰方面軍抽調一切可能抽調的部隊,以阻止德軍佔領別爾哥羅德並向庫爾斯克方向突擊。 
  一小時以後,朱可夫從總參謀長那裡獲悉,斯大林已經命令坦克第1集團軍、第21和第64集團軍開到別爾哥羅德地域。3月18日德軍衝進別爾哥羅德以後,便不能繼續向北前進了。一直到3月底,德軍一再試圖突破蘇軍防禦,但未能得逞。 
  就在這時,斯大林任命H·Q·瓦杜丁上將為沃羅建日方面軍司令員。3月底和4月初,瓦杜丁和朱可夫一起幾乎走遍了方面軍的所有部隊,幫助各部隊指揮員估計局勢,制訂以後的作戰計劃。 
  4月8日,朱可夫向斯大林報告說: 
  看來,敵人在第一階段最大限度地集中其兵力後(其中包括十三到十五個坦克師),將在大量航空兵支援下,以其奧廖爾一克羅梅集團從東北迂迴庫爾斯克,以其別爾哥羅德一哈爾科夫集團從東南迂迴庫爾斯克…… 
  應當預計到,敵人在今年的各次進攻中,基本將依靠其坦克師和航空兵。因為它的步兵實施進攻的能力比去年要弱得多了。 
  朱可夫建議蘇軍暫不要轉入進攻,"最好等到在防禦中消耗疲憊了敵人,並打掉敵人的坦克以後,再投入新銳預備隊,轉入全面反攻,以徹底粉碎敵人的主要集團。" 
  一兩天以後。華西列夫斯基來到現場,朱可夫同他詳細討論了他給斯大林的報告。朱可夫說,"我和華西列夫斯基對所有問題的看法都是一致的。" 
  他們兩人擬定了最高統帥部關於其預備隊的配置以及在庫爾斯克地域建立草原方面軍的指個草案,呈送給斯大林。4月12日傍晚,朱可夫和華西列夫斯基來到莫斯科,向斯大林匯報關於庫爾斯克戰役的設想。朱可夫寫道: 
  我們的結論是,必須在所有重要方向上,而且首先是在庫爾斯克突出部地域建立牢固的、縱深梯次配置的防禦。據此,我們給各方面軍司令員下達了相應的指示。部隊開始在冬季防線上挖掘工事。對於組訓完畢的最高統帥部戰略預備隊,決定暫不使用,並將其集結到更加靠近受威脅的地域。 
  在4月其餘的日子裡,蘇軍最高統帥部繼續為即將發動的會戰進行著極為緊張的計劃和準備。 
  5月初,朱可夫去北高加索方面軍執行任務後返回最高統帥部。這時,總參謀部基本完成了夏、秋戰役的計劃工作。同時,最高統帥部組織了周密的諜報偵察和空中偵察,十分可靠地查明。敵大量部隊和軍事物資正運往奧廖爾、克羅梅、勃良斯克、哈爾科夫、克拉斯諾格勒和波爾塔瓦地域。 
  朱可夫寫道:"這證實了我們4月份的推斷。在最高統帥部和總參謀部,認為德軍可能在最近幾天內轉入進攻的意見佔了上風。" 
  大約在同時,沃羅涅日方面軍司令員瓦杜了將軍和軍事委員會委員赫魯曉夫向斯大林建議對別爾哥羅槽-哈爾科夫地域的德軍集團實施一次先發制人的突擊。朱可夫、華西列夫斯基和安東諾夫以及總參謀部的一些成員不贊成這項建議,於是朱可夫把這一情況報告了斯大林。 
  使朱可夫失望的是,斯大林猶豫不決,對於究竟是以強固的防禦迎擊敵人,還是先改進行一次突擊以挫敗敵人的進攻,拿不定主意。斯大林擔心會像1941年和1942年那樣,蘇軍的防禦經不住德軍的突擊,同時他不相信蘇軍能夠粉碎強大的、堅固築全進守的敵人。這種舉棋不定的情形一直持續到5月中旬。經過多次討論,最後斯大林才同意以縱深梯次防禦消耗敵人,然後在別爾哥羅德一哈爾科夫方向和奧廖爾方向上發起強大反攻來打擊敵人。 
  德軍的情況相當糟糕。5月初,希特勒決定把"堡壘"戰役推遲到6月。他希望到那時,他的各個裝甲師將配備新型坦克。可是,當新型坦克運到時,戰役開始時間已推遲到7月初了。趁蘇軍尚未從冬季戰役的損失中得以恢復之前,向它發動突擊的大好時機終於永遠喪失了。1 
  1曼施泰因著《失去的勝利》,第44頁。——原書注 
  根據朱可夫的建議,最高統帥部開始迅速集裝部隊,以便阻擋德軍的進攻。中央方面軍和沃羅涅日方面軍將承受敵軍的主要突擊。作為預備隊和反擊部隊,最高統帥部建立了由H·C·科涅夫上將領導的預備隊方面軍(後改稱草原方面軍),其編成內有幾個多兵種合成集團軍和一些坦克與機械化兵團。這些部隊即將參戰的地區的地形,是開闊的大草原,溝壑溪谷不多,非常適宜使用大量坦克。 
  五個坦克集團率、若干個坦克和機械化軍以及一些步兵軍和步兵師,編入最高統帥部預備隊和各方面軍的第二梯隊中。這些機動兵團不僅可以迅速調去堵住戰線上可能出現的任何缺口。而且是一支可以在適當時機投入戰鬥的龐大的反攻力量。 
  最高統帥部指定西方方面軍和勃良斯克方面軍負責制訂向奧廖爾一帶德軍發動進攻戰役的計劃,但戰役的實施要等到德軍最初的攻勢被遏止以後。 
  自戰爭開始以來,蘇軍實施防禦的部隊中,炮兵團的數目首次超過步兵團的數目,其比例是1.5比1。在最可能遭到敵人突擊的方向上,火炮的配置也最密集。例如,在受威脅最大的地段——奧廖爾至庫爾斯克的鐵路線擔任掩護的中央方面軍第13集團軍,其每英里正面上得到大約一百四十八門火炮和迫擊炮的支援,遠遠超過德軍為發動進攻所能拼湊的數目。 
  在實施防禦準備期間,中央方面軍和沃羅涅日方面軍又獲得了九千多門火炮和迫擊炮。從最高統帥部預備隊中總共撥出九十二個炮兵團來加強這兩個方面軍。配置了大千多門防坦克炮,在比較重要的方向上共敷設地雷和炸藥包約達四十萬個。 
  斯大林命令朱可夫留在庫爾斯克,負責協調中央、勃良斯克和西方三個方面軍的行動,而華西列夫斯基則負責指導沃羅涅日方面軍。 
  7月4日下午3時,經過短時間的炮兵射擊和空中轟炸之後,庫爾斯克會戰爆發了。據馮·梅倫廷將軍記載,當天傍晚,德軍擲彈兵和步兵在突擊炮兵和工兵的支援下,突破到紅串防禦的前沿。梅倫廷寫道: 
  在進攻的第二天,我們遭到第一次挫折,儘管我們作了種種努力,部隊過是無法突破俄軍的防線。"大德意志"師(一個很強的師,擁有約一百八十輛坦克),編成密集隊形進行衝擊,它的正前方就是沼澤,因而遭到俄國炮兵的猛烈轟擊一工兵未能準備好適當的渡口,許多坦克成了紅軍航空兵的犧牲品——在戰鬥中,儘管德國空軍佔優勢。但俄國飛機作戰英勇頑強。甚至在德軍第一天攻佔的地域內,俄國人不知從哪兒突一然昏出來,因而"大德意志"師的偵察部隊不得不去對付他們。7月5日夜間到7月6日底起未能渡過溪流和沼澤。 
  在左翼,坦克第3師對薩維多夫卡的進攻,就像"大德意志"師對阿列克謝耶夫卡和盧恰尼諾的進攻一樣,未能獲得成功。整個地區到處都是地雷,而且擁軍在整個防線上的防禦,都得到配置在居高臨下有利位置的坦克的支持。 
  我們的突擊部隊遭受重大傷亡,坦克第3師不得不打退一系列反擊。儘管德國空軍對俄軍炮兵陣地進行了若於次大規模轟炸,但俄軍的防禦火力絲毫沒有減弱。 
  整個庫爾斯克地區的戰鬥打得很艱苦,而且一直沒有間斷過。經過一周激戰之後,德國人得出結論。俄軍的預備隊是打不完的。到7月14日,比較精明的德國領導人,其中包括梅倫廷,都認識到,"德軍進攻的時間表已經完全被打亂"。所以出現這種情況,原因很多。海倫廷寫道: 
  進攻伊始,突破在很大縱深內佈滿地雷的俄軍前沿防線,已經證明比我們原先預料的要困難得多。俄軍發動的凌厲反擊,並把大量的兵力兵器無情地投入這種反擊,也是一件出乎意料的令人不快的事情。德軍的傷亡是不輕的,而我們的坦克的損失則是令人哀悼的"豹式"坦克(一種新型坦克)未能像預料的那樣發持作風這種坦克容易被擊中著火,因為滑油和燃油供油系統沒有充分的防護,坦克乘員的訓練也不足。參加戰鬥的八十輛"豹式"坦克,到7月14日為止已所剩無幾了。 
  7月13日,戰鬥正處於高潮時;希特勒召見南方集團軍群司令官和中央集團軍群的司令官,告訴他們說,盟軍已於當天在西西里島登陸,而且意大利人打得很糟。由於盟軍可能在別的地方——巴爾千各國和下意大利登陸,情況變得更加嚴重了。因此,必須中止"堡壘"戰役。 
  但是,談何容易!事情畢竟正如梅倫廷所說的那樣,"我們現在的處境,就像一個人揪住了一隻狼的兩隻耳朵,怎麼敢撒手放開它!" 
  軍事史學家們一般都沒有論述希特勒的這一決定立即造成的影響。曼施泰因也沒有重視這一問題。他只講了一句簡潔的話:"在取消'堡壘'戰役的時候,東部戰場的主動權終於轉入俄國人手中。" 
  人們或許會認為,到希特勒下令取消這一戰役的時候,德軍的一些師的命運已經注定了。德軍統帥部犯了一個特大錯誤,就是給了蘇軍時間,使它在4、5、6三個月重新部署和加強了他們的兵力。 
  在普羅霍羅夫卡周圍的一次異常激烈的戰鬥中,德軍裝甲車輛和人員損失極其慘重。據蘇方的記載,僅在一天的戰鬥中,德軍就損失了三百五十輛坦克和一萬名官兵。 
  突出部南側的戰鬥也十分激烈,損失的嚴重程度便是證明。例如,坦克第19師坦克第73團,到進攻的第五天只剩下兩個連了。步兵第332師損失了三千七百人,而坦克第6師也遭到重大傷亡,只剩下四十七輛坦克了。 
  就在這個時候,朱可夫和華西列夫斯基以最高統帥部駐當地代表的身份,命令西方方面軍和勃良斯克方面軍發動攻勢。三天以後,即在7月15日,中央方面軍向奧廖爾方向發起了進攻。 
  德軍統帥部面臨著一項緊急的決定,即是否將正向別爾哥羅德-庫爾斯克方向進攻的部隊後撤到它們原來的陣地。如在原來的陣地鞏固下來,德軍能指望利用在奧廖爾橋頭堡作戰的部隊之一部。因此,7月16日,德軍坦克第4集團軍和"戰鬥"特遣集團軍,在強大的後衛部隊掩護下開始撤退。 
  與此同時,朱可夫命令近衛第6集團軍和坦克第1集團軍沿奧博揚-別爾哥羅德公路向前實施迅猛的反突擊。7月18日,他把草原方面軍投入戰鬥,到了7月20日,沃羅漢日方面軍和草原方面軍的所有集團軍向正在撤退的德軍實施了向心突擊。當日日終,收復了德軍7月5日發動攻勢前蘇軍曾經佔據的陣地。 
  7月底,近衛第11、坦克第4集團軍以及第61集團軍的部隊接近了奧廖爾一勃良斯克公路和鐵路線,到8月初,戰鬥已在奧廖爾接近地上打響。後撤的德軍部隊和車輛密密麻麻分佈在公路和田野上,一眼望不到邊,並且在幾條主要公路上造成令人沮喪的堵塞。蘇軍的地面攻擊機和轟炸機不停地向這些堵塞地點,向聚集在奧卡河各渡口的德軍部隊進行襲擊。 
  當蘇軍接近奧廖爾的時候,他們發現這座戰前曾擁有十多萬人口的城市已經變成一片廢墟。工廠被炸毀,鐵路車場被破壞。城市裡只剩下高層公寓建築物的零零星星的殘垣斷壁了。德軍進行了頑固的抵抗,但紅軍部隊終於在8月5日肅清了該城的殘敵(見附圖5)。 
  隨著庫爾斯克的勝利和奧廖爾與別爾哥羅德的解放,莫斯科第一次響起了祝捷禮炮。 
  "俄國首次決定鳴放祝捷禮炮和放煙火來慶祝庫爾斯克的勝利,這決不是偶然地、靈機一動地作出的決定。"亞歷山大·沃思評論說,"因為俄國統帥部懂得,俄國打贏了庫爾斯克會戰,它實際上就已打贏了這場戰爭。"或者說,正如斯大林所說的:"如果說斯大林格勒會戰預示著德國法西斯軍隊的衰落,那麼庫爾斯克會戰則使它面臨滅頂之災。" 
  7月31日,最高蘇維埃主席團宣佈,為蘇軍將領們"卓越而果敢地指揮作戰和抗擊德國侵略者所取得的勝利"授勳:授予朱可夫元帥蘇沃洛夫一級勳章;授予科涅夫大將庫圖佐夫一級勳章;授予布爾加寧中將紅旗勳章。 
  榮譽和獎賞並沒有使朱可夫放漫步伐。他繼續親自指揮關鍵性地區的作戰。尼古拉·K·波佩爾在他撰寫的、於1960年出版的《坦克轉向西方》一書中,對於朱可夫視察在庫爾斯克附近陷入困境的一支坦克部隊的情形作了記載。雖說他的記載抱有偏見'但卻是饒有趣味的。職業軍人朱可夫同集團率政治委員、後來成了赫魯曉夫的辯護士的波佩爾將軍的關係,很可能是非常冷淡的。波佩爾是這樣描寫朱可夫抵達A·Ⅱ·格特曼將軍的司令部的: 
  朱可夫元帥走下他的車子,砰地一聲關上車門。在他走向格特曼的帳篷時,很快地向周圍掃視了一眼。消息不脛而走,傳遍了整個司令部。指揮員們懷著擔心和期望注視著朱可夫的到來。所以擔心,是因為他們知道,無論朱可夫來到哪個部隊,不管公正不公正,反正不狠狠訓斥一些人,不把一些人撤職或降職是不多的。所以抱著期望,是因為最高統帥部代表擁有很大權威,能夠使部隊採取行動,能夠在任何時候(因為他對情況瞭如指掌)迅速作出決定。 
  這一次,朱可夫大發雷霆的原因是可以理解的。情況實際上發生了悲劇性的逆轉。列昂諾夫的坦克旅同主力部隊的聯繫被敵人切斷了。 
  可是,他為什麼一定要在還沒有把情況弄清楚的時候指責別人,而且暴跌如雷呢?有人說,一個司令員訓斥下級是要使他們於得更好,更迅速地採取行動和多動腦筋。我不相信這一點。不到五分鐘以前,格特曼還是果斷而堅定的,可現在他不知所措了。 
  接著,波佩爾對朱可夫的指責變得尖刻起來: 
  粗暴——我們這一代的許多指揮員,都把它同朱可夫元帥的名字聯繫在一起——並不是他一個人自我沉灑的東西。他認為他有權侮辱他的下級,他的這種看法就像傳染病一樣傳播開來。有些指揮員就採取了象板著面孔的軍紀官一般的傲慢態度,有時這甚至成為他們的一貫作風,然而它是同我軍的真正民主的性質格格不人的。 
  波佩爾作為一個歷史學家——一如果可以這樣稱呼他的活,他的道路是坎坷的。他對朱可夫的批評後來遭到指責。不過,在他的書出版的那個時候,黨的方針號召人們譴責朱可夫的"波拿巴主義者"的傾向。 
  巴月23日,科涅夫將軍的草原方面軍的部隊,在相鄰的沃羅涅日方面軍和西南方面軍的協同下,解放了烏克蘭城市哈爾科夫。這一勝利,連同在庫爾斯克和奧廖爾的輝煌勝利,標誌著東部戰線上德軍的毀滅。蘇軍在戰役中決沒有用盡他們的資源,紅軍此刻在數量上已佔明顯優勢。這時蘇聯空軍的力量,是德國空軍的兩倍,而迅速改變著的局勢,迫使德國空軍不斷地從一個戰場調到另一個戰場去應付新的危急局面。 
  在1943年最後幾個月裡,德軍從南方戰線全線退卻,紅軍則全力追擊。德國人曾希望沿第聶伯河據守,但是眼睜睜地看著蘇軍於10月強渡了這條河而毫無辦法,只剩下河口的一塊地方仍舊留在德國人手中。通往克里米亞的陸路接近地上的彼烈科普也被收復,克里米亞半島上的德軍被截斷了。 
  11月,紅軍攻克基輔,烏克蘭的大小城市一個接一個被蘇軍收復。1到12月初,經過了三個月的進攻,俄國中部和南部的德軍被擊退了二百多英里。接著雙方都停下來,準備進行嚴酷的冬季戰役。 
  1蘇軍於1943年11月21日進入基輔。赫魯曉夫回憶了紅軍進報第聶伯河西岸,準備解放烏克蘭首都的勝利時刻。為了指揮這一重大戰鬥,朱可夫從最高統帥部來到前線。赫魯曉夫寫道:"為他和我修建了一所掩蔽部好睡黨,那一天我們坐在裡面討論局勢,開開玩笑。到了第一天、第三天,找們再也用不著使用這個掩蔽部了。見《赫魯曉夫回憶錄》,第211頁。——原書注 
  根據蘇軍最高統帥部總的計劃,烏克蘭的四個方面軍於1943年12月底和1944年1月初重新展開進攻。1944年初,朱可夫趕到烏克蘭去協調瓦杜丁將軍指揮的烏克蘭第1方面軍和科涅夫將軍指揮的烏克蘭第2方面軍的行動。在卡涅夫和科爾松-謝市琴柯夫地城附近,在第聶伯河的彎曲部,由威廉·施滕麥爾曼將軍指揮的德軍十個師和一個摩托化旅佔據著一塊大約八十英里寬的突出部地域。 
  1月24日,烏克蘭第2方面軍的部隊向這個突出部發動突擊,兩天以後1,烏克蘭第1方面軍也發動了進攻。這些部隊突破了德軍的防禦,1月29日,兩個方面軍的部隊在茲維尼戈羅德卡附近會師,合圍了軸心國的上述各師。 
  1據朱可夫回憶錄《回憶與思考》中的記載,此處應為"一天以後"——譯者注 
  2月8日,朱可夫向施滕麥爾曼將軍發出最後通牒,要他投降。但德國人拒絕了最後通牒,於是戰鬥重新激烈起來。 
  被合圍的德軍的處境一天天惡化,到2月10日以後,整個孤立地區都處在蘇軍炮火轟擊之下。2月17日夜間,德軍最後一次企圖拚命突圍,只有部分德軍衝出包圍圈。 
  據蘇聯方面的數字,在科爾松一謝甫琴柯夫戰役中,共擊斃德軍五萬五千人,生俘一萬八千二百人,而德國方面則聲稱,被合圍在科爾松的五萬軍隊中,雖施泰因成功地救出了三萬五千人,雖然損失了大量的武器裝備,特別是大批火炮。不管雙方的統計數字如何,戰役的結局是紅軍和朱可夫、瓦杜丁、科涅夫三位將領的一次偉大勝利。 
  3月初,蘇軍最高統帥部決定發動一次由烏克蘭第三、第2、第3方面軍參加的大規模攻勢,以便徹底解放烏克蘭西部被稱"右岸"的地區。最高統帥部開始變更這個地區的幾個方面軍的部署,給各方面軍重新劃分了戰線。坦克第4集團軍從最高統帥部預備隊調給烏克蘭第1方面軍。在收復了羅夫偌和盧茨克之後,現在有可能在烏克蘭第1方面軍的側翼向科韋耳,然後繼續向布列斯特、盧布林展開進攻(2月24日,最高統帥部在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和烏克蘭第1方面軍之間的地域,建立了白俄羅斯第2方面軍)。 
  這次攻勢的基本戰略,是在從波列西耶到第聶伯河口的寬大正面上同時發起強大的突擊,把敵人分割成一個個小的集團,然後分別殲滅之。 
  白俄羅斯第2方面軍將向科韋耳-布列斯特地區進攻。而烏克蘭第1方面軍將從會彼托夫卡向切爾托夫和切爾諾夫策實施突擊;並切斷在德涅斯特河以北地區的德軍南方集團軍群的退路。 
  烏克蘭第2方面軍將從茲維尼戈羅德卡地域向烏曼、雅西突擊,而烏克蘭第3方面軍則從克裡沃伊羅格向尼古拉耶夫和敖德薩突擊。烏克蘭第4方面軍將不參加西烏克蘭戰役,它將開始準備在克里米亞發動攻勢。 
  蘇軍各方面軍司今部開始調整其部隊的部署,把部隊集中到實施主要突擊的地域。儘管氣候惡劣,公路網的狀況很差,準備工作還是按期完成了。人們加緊努力向紅軍各部隊運送人員。裝備、彈藥、燃料和食品,由於道路不好,有些師直到攻勢開始之後才得到補給。 
  在最後準備階段,紅軍遭受了一次嚴重損失。2月29日,在前往部隊視察途中,瓦杜了將軍和他的司令部人員乘坐的汽車遭到烏克蘭民族主義分子的伏擊,瓦杜了中彈負傷。他繼續活了一個半月,在4月15日動手術時死了。 
  3月三日,T·K·朱可夫接替瓦杜了擔任鳥克蘭第1方面軍司令員。朱可夫沒有改變原先對各個部隊下達的任務,唯一的變動是,他命令第13集團軍以其主力防守目前的防線,而該軍左翼的一個師則要在第60集團軍協同下向西前進攻。 
  8月4日晨,朱可夫的部隊在他親臨戰場指揮的鼓舞下,穿越幾乎無法通行的田野發起了切爾諾夫策攻勢。他們在一條大約一百一十英里長的正面上突破了德軍的堅固防禦,兩天之內向前挺進了十五到三十英里。 
  3月5日,斯大林命令在莫斯科用二百二十四門大炮齊射二十響,向烏克蘭第1方面軍的部隊致出。 
  從3月7日到11日,朱可夫的突擊集團,艱難跋涉,穿過烏克蘭泥濘地帶的泥淖向前挺進,奪取了沃洛契斯克一切爾內-奧斯特羅夫地域,切斷了利派夫一敖德薩鐵路線,向前推進了六十二英里。 
  與此同時,P·R·馬利諾夫斯基大將指揮的烏克蘭第3方面軍也轉入進攻,強渡了印古列茨河,突破了德軍在河西岸的堅固防禦。 
  一些狡猾的德軍指揮官得以逃脫朱可夫的圍殲。為了避免被合圍,德軍坦克第48軍開始非常冒險地穿過了朱可夫的先遣部隊的正面,向塔爾諾波爾撤退。赫爾曼·巴爾克將軍採取了白天戰鬥,夜晚行軍的辦法。為了保證不間斷地控制他的那個軍,他把他的指揮部設在遠離前線的地方,以便他能夠在一個地方呆好幾天,然後再向後方遷移很長一段距離。既然巴爾克覺得紅軍每次進攻都是針對大的城鎮(也許是想通過奪取大城鎮來引起斯大林的注意,這樣就會根據特別命令,在莫斯科為他們鳴禮炮),所以他就小心翼翼地避開這些城鎮。 
  梅倫廷寫道: 
  在俄軍發動的戰役中,(德軍的)許多災難的起因都是由於把高級指揮部設在大城鎮,或者出於不適當的故作勇敢而把指揮部設在過分靠近前線的地方。結果指揮部常常被捲入戰鬥,使部隊完全失去控制和指揮。巴爾克避免了這一錯誤,他注意把他的指揮部設在遠離交通線的地方。 
  德軍第48軍終於能夠在塔爾諾波爾西面集中,加人了這個地區的戰線。 
  3月17日,座落在陡峭河岸上的古老要塞杜布諾(哥薩克塔拉斯·布爾巴曾在這裡作過戰),被朱可夫的烏克蘭第1方面軍的部隊所攻克。翌日,蘇軍又佔領了重要的鐵路樞紐日梅林卡。3月19日,蘇軍通過側翼迂迴和正面進攻相結合,收復了卡梅涅次,接著在第二天攻佔了鐵路樞紐莫吉廖夫波多爾斯克。與此同時,科涅夫的部隊正在奪取南布格河上的工業中心文尼察。 
  3月ZI日,朱可夫的突擊集團繼續進攻。春汛、深谷以及氾濫的溪流雖使部隊前進速度減慢,但突擊集團繼續向德涅斯特河挺進。坦克第1集團軍強渡了這條河,而其他坦克部隊則渡過了普魯特河,解放了切爾諾夫策。 
  這時,朱可夫的部隊挺進如此神速,以致蘇聯新聞局有時不得不使用籠統的提法,例如3月27日就出現過這樣的籠統報道:"解放了二百四十個地方。"每當攻佔了較大的、比較重要的地方,都要在傍晚時分在莫斯科鳴放十二響到二十響禮炮。切爾托夫、普羅斯庫羅夫、卡梅涅次波多爾斯克、科洛梅亞等城均被紅軍接連攻克。 
  4月5日,《消息報》的一篇文章宣佈。"蘇聯元帥朱可夫同志所指揮的烏克蘭第1方面軍的部隊的輝煌戰績,已使紅軍進抵到喀爾巴田山山麓,把德軍的戰線截成兩段,並使敵人失去了主要交通線。"這篇文章還說;"德軍的南部集團不得不完全依靠通往羅馬尼亞的公路。" 
  《消息報》概括了朱可夫的部隊新近取得的勝利,指出:"發起攻勢不到一個月,烏克蘭第五方面軍的部隊就擊潰了德軍二十八個師和五個師級集群以及一個羅馬尼亞師。"關於敵軍的傷亡數字和兵器損失也許有些誇大,即:二十萬官兵、二千一百八十七輛坦克和自行火炮、四千六百零二門火炮、二千六百七十六門迫擊炮,以及大約五萬四千輛卡車和牽引車。蘇聯新聞局4月3日發佈的一項特別公報說,"朱可夫指揮的二十八天作戰"解放了一萬六千一百七十三平方英里的蘇聯領土、烏克蘭的三個區中心城市——文尼察、卡梅涅次波多爾斯克、切爾諾夫策,以及五十七個城鎮。 
  但是,《蘇聯偉大衛國戰爭史》一書批評了朱可夫在3月最後幾天對於攻勢作戰的處置不當。它說,朱可夫沒有及時採取必要措施來加強近衛步兵第18軍地段的對外正面和坦克第4集團軍地域的對內正面的部隊。他在制止敵人使用蘇軍部隊上空空域方面也是不成功的。1偵察工作搞得不好,而且指揮所脫離了部隊。正是利用了這些錯誤,3月28日被合圍在塔爾諾波爾東南的斯卡拉附近的德軍坦克第1集團軍,集中了一支包括七個坦克師和三個步兵師的大部隊,於3月底在良次科倫一切爾托夫地段發動了一次強有力的進攻,並於4月7日突出合圍,進抵布查奇。 
  1空車作戰方面的缺點,不能歸昝於朱可夫。《蘇聯偉大衛國戰爭史》一書承認,春季的道路被洪水淹沒,使得蘇聯空軍無法遷移到其他機場,以便在合圍地區實施有較的作戰行動。由於前沿機場的問題,一些靠空運補給的大部隊缺乏燃料和彈藥。見《蘇聯偉大衛國戰爭史》,第4卷,第79頁。——原書注 
  4月4日,德國人使用了從法國和南斯拉夫調來的一個坦克師和兩個步兵師,在波德蓋策附近向蘇軍近衛步兵第18軍發動進攻,迫使它向前撤退。4月7日,這些德軍部隊在布查奇同坦克第豆集團軍會合,付出沉重的代價以後突出了合圍,甚至帶走了大都分重兵器。 
  可是,這一段插曲卻使得希特勒同馮·曼施泰因元帥之間產生了無可挽回的危機。起初,希特勒不許坦克第1集團軍設法突圍,堅持要它拚死據守。但是。曼施泰因飛到貝格霍夫,來到希特勒的貝希特斯加登別墅。在他揚言要辭職的情況下,才終於獲准為這一行動制訂計劃。然而一周之後,即在突圍尚未實現之前。曼施泰因被解除了職務。 
  朱可夫的烏克蘭第1方面軍的部隊繼續向西推進,在喀爾巴牙山山麓擊敗了德軍,並前出到捷克斯洛伐克和羅馬尼亞邊境。為了慶祝這一勝利,4月8日在莫斯科,使用三百二十四門大炮齊射二十四響,向烏克蘭第1方面軍致敬。 
  馬利諾夫斯基指揮的烏克蘭第3方面軍繼續進攻,奪取了敖德薩接近地上的重要據點拉茲德爾納亞。切斷了德軍敖德薩集團退向羅馬尼亞的主要道路。 
  科涅夫元帥的烏克蘭第2方面軍的部隊,在雅西以北強渡了普魯特河,佔領了多羅霍伊和博托沙尼。朱可夫的部隊乘勝前進,奪取了重要城鎮塔爾諾波爾。4月15日傍晚,莫斯科人再次聽到了他們已經習以為常的向烏克蘭第1方面軍致敬的禮炮聲。 
  幾周之前,最高統帥部和各方面軍司令部已開始準備對德軍中央集團軍群發動攻勢,以便解放白俄羅斯共和國。在準備過程中,總參謀部人員討論了怎樣迷惑敵人的問題卜並決定想方設法使德國人相信,紅軍將向南,和向波羅的海各國發動大規模進攻。 
  1944年5月8日,總參謀部向馬克絲第3方面軍司令員下達命令,要他在方面軍右翼的後面集中八九個步兵師,並加強以坦克和炮兵。為此,將向該方面軍提供必要的部隊。還將配置大批假坦克和假火炮,並且佈置一些防空陣地。戰鬥機將在基什尼奧夫以北經過仔細選定的地區進行巡邏飛行。為保證這些迷惑措施不露破綻,方面軍司令員必須從空中檢查一下部隊集中情況。為了保密起見,這些計劃僅僅告訴了為數不多的人。作戰方面的偽裝活動預定從6月5日起持續到6月16日。類似的指令也下達給波羅的海第3方面軍司令員,要求他在切列哈河以東採取偽裝和迷惑敵人的措施。 
  蘇軍還採取其他措施來隱藏自己的意圖。例如,只有五個人瞭解白俄羅斯攻勢的詳細情況。他們是:斯大林的第一副手朱可夫、總參謀長華西列夫斯基和他的第一副手安東諾夫將軍、作戰部長什捷緬科和他的副手。對於有關戰役問題的通信,實行了矚格控制,絕對禁止用電話和電報進行機密談話。嚴格控制無線電通訊,在距戰區前沿大約三十五英里範圍內,甚至連低功率的無線電台也不得使用。 
  在對各方面軍司令員5月上半月提出的各種設想進行研究和分析之後,最高統帥部制訂了白俄羅斯戰役的一項初步計劃。這個代號為"巴格拉季昂"(以1812年戰爭的英雄命名)的戰役,要求消除維切布斯克-博勃魯伊斯克-明斯克地域的突出部。前出到莫洛傑奇諾、斯托爾勃策、斯塔羅賓。預定用兩個突擊集團進攻守衛這個突出部的德軍部隊的兩翼。A突擊集團由波羅的海第1方面軍和白俄羅斯第3方面軍組成;B突擊集團由白俄羅斯給1和第2方面軍組成。兩個突擊集隊的編成內共有七十七個步兵師、三個坦克軍、一個摩托化軍和個騎兵軍。按計劃,這次戰役將持續四十到五十天,向前推進一百二十五到一百五十英里。5月22日夜間到5月23日晨在最高統帥部召開的有斯大林和各方面軍代表參加的會議上,審查了這項計劃。雖然對各方面軍的具體任務作了更詳細的規定或作了一些變動,但計劃的總目標沒有改變。5月31日,最高統帥部發出指令。提出了各方面軍的具體任務。 
  ——波羅的海第1方面軍向貝申科維奇和什文切尼斯突擊,同白俄羅斯第3方面軍配合作戰,粉碎維切布斯克和列彼利地域之敵,然後強渡南德維納河,向列彼利-恰什尼基地區推進。這次突擊要求使用兩個集團軍突破戈羅多克西南的德軍防禦,奪取貝申科維奇。一部分部隊將同白俄羅斯第3方面軍右翼集團軍一起推進,佔領維切布斯克。 
  ——白俄羅斯第3方面軍的任務,是同波羅的海第1方面軍和白俄羅斯第2方面軍協同作戰,粉碎敵維切布斯克集團和奧爾沙集團,並前出到別烈津河。 
  白俄羅斯第3方面軍的部隊將實施兩個突擊:一個是用兩個集團軍向森諾突擊,部隊之一部向西北推進,同波羅的海第1方面軍配合作戰,奪取維切布斯克,一個是用兩個集團軍沿明斯克公路向博裡索夫突擊。在攻佔森治和奧爾沙之後,這些部隊將使用它們的強大的機動部隊消滅博裡索夫集團,並在博裡索夫地區前出到別烈津河西岸。 
  ——白俄羅斯第2方面軍奉命同白俄羅斯第1和第3方面軍的部隊協伺作戰,消滅莫吉廖夫地域之敵,然後前出到別烈津河。 
  ——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的部隊的任務是消滅搏勃魯伊斯克地域之敵軍集團,然後推進到奧西波維契、普霍維奇和斯盧次克。這一作戰行動要求各用兩個集團軍實施兩個突擊。一個是從羅加切夫地域向籌款魯伊斯克和奧西波維勢突擊;一個是從奧扎裡契向斯盧次克突擊。 
  預定出動一千多架遠程飛機襲擊奧爾沙、明斯克、博勃魯伊斯克、巴拉諾維奇、盧尼涅次、布列斯特和比亞韋斯托克等地的德軍機場,同時破壞敵人的鐵路運輸。進攻開始前一天夜間,遠程轟炸機將襲擊預定實施突破的地段的德軍主要防禦中心。 
  白俄羅斯的各游擊隊得到指示。加強對敵人的交通線的襲擊,在取有利陣地、渡口以及橋頭堡,並據守這些地方直至紅軍部隊前來會合。 
  最高統帥部還採取了一系列步驟來加強各方面軍,特別是用部隊和兵器加強白俄羅斯第1和第3方面軍。近衛第2集團軍和第51集團軍在結束了克里米亞半島戰役後,被編入最高統帥部預備隊。然後被派往白俄羅斯。最高統帥部指派華西列夫斯基協調波羅的海第1方面軍和白俄羅斯第3方面軍的行動,指派朱可夫協調白俄羅斯第1和第2方面軍的行動(5月15日,科涅夫接替朱可夫擔任了烏克蘭第1方面軍司令員)。 
  朱可夫在白俄羅斯戰役中的成就,可以歸因於他的非凡的個人品質和軍事才能。蘇聯《軍事史雜誌》1966年11月號一期的一篇文章描寫了他的這些品質: 
  在準備一次戰役的過程中,T·R·朱可夫總要和方面軍司令員和集團軍司今員一起研究問題,而且還同其他部隊指揮員一起研究問題,親自熟悉實際情況,特別是對敵人的戰線實施突破的地段的實際情況。c·M·什捷緬科上將回憶了朱可夫作為最高統帥部代表,在白俄羅斯戰役中協調白俄羅斯第豆和第2方面軍的行動期間的工作情況。 
  他寫道:"最高統帥部代表深入瞭解了每個集團軍的地段的地形。他考慮了各種可能性,以便'能對所有的作戰方案共同加以研究,一再仔細地進行推敲。最後認識到,實施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的任務的最佳方法是:合圍博勃魯伊斯克地域的敵人,然後殲滅被合圍之敵。這一攻勢的準備工作毫不遲延地根據已獲批准的計劃和最高統帥部代表的指示實施了,而最高統帥部則從它的預備隊中派出部隊來援助方面軍司令部。" 
  什捷緬科上將在他寫的一篇關於白俄羅斯攻勢準備工作的文章中,也談到了朱可夫和華西列夫斯基的工作情況。他寫道:"當時,最高統帥部的活動,像往常一樣,是非常緊張的,而且並非總是坐在辦公室裡。這時候,最高統帥部代表們巳經在一些最重要的方面軍中積累了豐富的經驗。他們在這些方面軍中,同當地的司令部一起解決有關準備和實施具有重大意義的作戰行動的問題。"1 
  1M·什捷緬科著《在向白俄羅斯突擊之前》,載蘇聯《軍事史雜誌》。1965年9月號,第44頁。——原書注 
  什捷緬科說,戰後,有些方面軍司令員抱怨說,總參謀長和最高統帥第一助理常駐在方面軍,對於前線兵團首長產生了不良影響。什捷緬科說: 
  在一定程度上說,情況確實是這樣的,但是從根本上說,我們覺得儘管有人提山這種批評,但最高統帥部代表在那種條件下所從事的活動本身就表明它是必要的。情勢要求在方面軍中必須有這樣的人,他富有經驗、擁有權威,能夠同方兩軍司令部一起就最重要的作戰行動,迅速作出決定,並幫助確保作戰行動的實施。" 
  什捷緬科指出,朱可夫作為斯大林的第一助理,是有充分理由經常到方面軍去的。而華西列夫斯基通常則寧願呆在他領導的總參謀部。"可是,在這個問題上,最高統帥是不同任何人商量的。他顯然認為那種情況是正常的,因此,幾乎每次他們回來之後,他都要問他們打算什麼時候再回前線去。" 
  到1944年6月26日,蘇聯人已經在其各個方面軍集結了龐大的陣容,共有部隊一百六十六個師和九個步兵旅,得到三萬一千多門大口徑火炮和迫擊炮、五千二百輛坦克和自行火炮以及六千架飛機的支援。 
  與德軍相比,蘇軍在步兵師和騎兵師的數量方面的優勢為3比1,而火炮和迫擊炮的優勢幾乎也是3比1。使德國人更加倒霉的是,蘇軍在坦克和自行火炮方面擁有四倍的優勢,而作戰飛機的優勢比這還要稍大一些。白俄羅斯第1和第3方面軍擁有四個方面軍的總兵力的三分之二,擁有全部坦克和自行火炮、飛機數目的四分之三。 
  到6月22日,蘇軍攻勢的準備業已完成。即將發起進攻之前,一些先遣營進行了威力偵察,以便獲得關於德軍防禦狀況的最後情報。由於這一行動在某些地段獲得成功,使紅軍一些部隊的戰術地位也得到改善,而且在許多地段上,這種偵察性的試探進攻發展成為總攻。 
  波羅的海第1方面軍於6月23日將其各集團軍的大部兵力投入進攻,但由於道路不好和敵人的頑抗而進展緩慢。 
  經過炮火和航空火力準備之後,白俄羅斯第3方面軍的部隊也發起進攻。第5集團軍和第39集團軍首戰告捷,它們在一條三十英里寬的正面上突破德軍防禦,突破縱深約達六英里。在奧爾沙地段。攻勢進展稍慢,近衛第11集團軍遭到猛烈抵抗,一天之內只前進了半英里到不足二英里。第31集團軍的進攻未能奏效。沿明斯克公路進攻的蘇軍部隊進展也很緩慢,其主要原因是炮火和空中轟炸未能壓制住德軍在這一地區的非常強固的防禦。也未能充分查明德軍的火力配系。此外,蘇軍炮兵部隊沒有很好執行偽裝紀律,以致被敵人發現,未能像它們原來希望的那樣對敵軍發動突然襲擊。 
  儘管如此,白俄羅斯第3方面軍的部隊經過三天戰鬥,粉碎了南德維納河和第聶伯河之間一條長大十二英里的狹長地帶的敵軍防禦,向前推進了十八到三十英里,並於6月27日晨攻佔了維切布斯克和奧爾沙。 
  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於6月24日開始進攻,然而由於氣候不好和偵察不充分,有些大部隊開頭進展遲緩。南部突擊集團進展比較順利。當步兵部隊在防線上打開突破口時,坦克部隊進入突破口。博勃魯伊斯克地域的戰鬥尤為激烈,德國人極力避免被合圍,而俄國人則向這一地區傾洩炮彈和炸彈,以便把德軍合圍起來。蘇聯人承認,在6月29日攻佔博勃魯伊斯克之前,至少有五千名德軍突出包圍。經過五天戰鬥,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的部隊,在一段一百二十五英里的正面上突破德軍防線,向縱深推進了六十八英里。 
  白俄羅斯第2方面軍的部隊於6月23日投入戰鬥,到6月26日,先頭部隊強渡了第聶伯河,在莫吉廖夫以北的河右岸佔領了若於個登陸場。三天以後,蘇軍部隊解放了莫吉廖夫,進抵到普魯特河和第聶伯河匯合處。 
  這時,德軍從南德維納河到普裡皮亞特河開始全線撤退。蘇軍最高統帥部向四個方面軍發出新的指令,要它們挺進到明斯克,解放該城,並殲滅正在逼近的敵預備隊,從而使德軍不能穩固其陣地。 
  白俄羅斯的三個方面軍向明斯克實施向心突擊,7月3日,蘇維埃白俄羅斯的首都——一座已被夷為廢墟的城市裡的德軍,被全部肅清。 
  在以後的日子裡,蘇軍開始有計劃地殲滅明斯克以東的德軍各集團。7月9日,白俄羅斯第2方面軍司令員奉命消滅一直在破壞蘇聯交通線和作戰行動的許多德軍小股部隊。 
  這時候,紅軍被賦予了新的任務:徹底解放白俄羅斯,並把德軍逐出立陶宛和波蘭。波羅的海第1方面軍向問格夫區爾斯和考納斯實施主要突擊,而白俄羅斯第3方面軍革命向維爾紐斯和利達進攻,並在涅曼河西岸奪取登陸場。白俄羅斯第2方面軍應向諾沃格魯多克推進,前出到涅曼河,然後繼續向比亞韋斯托克進攻。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的右翼部隊成向巴拉諾維契和布列斯特實施主要突擊,前出到南布格河,並在河西岸建立登陸場。 
  這些任務絕大部分都在7月下半月完成了。由朱可夫指揮的攻打布列斯特的戰鬥,投入了一個坦克集團軍和九個諸兵種合成集團軍,其中包括波蘭第1集團軍。在戰役的這個階段,朱可夫與波蘭軍隊的領導人之間已經建立起互相尊重和敬佩的感情。 
  7月20日,攻勢開始,旗開得勝。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左翼的突擊集團在寬大的正面上前出到南布格河,在三個地點渡過渡河進入波蘭領土,7月23日攻克盧布林,而朱可夫的幾個集團軍則於7月25日進抵到維斯瓦河。1 
  1維斯瓦河,即維斯杜拉河,又譯維斯拉河。——譯者注 
  蘇軍繼續推進,於7月27日對德軍布列斯特集團形成包圍。翌日,這座在1941年6月經受了戰爭首次打擊的要塞城市布列斯特即為紅軍所收復。 
  這時,最高統帥部下達了新的指令。命令四個方面軍進抵東普魯士邊界和維斯瓦河。朱可夫指揮下的兩個方面軍還被賦予了特別任務。白俄羅斯第2方面軍應向沃姆扎和奧斯特羅文卡進攻,約在8月10日前在納雷夫河西岸建立登陸場,並鞏固其陣地燃後進入東普魯士。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應向華沙總方向進攻,於8月8日前奪取波蘭首都郊區的普拉加,並在納雷夫河和維斯瓦河西岸建立登陸場。 
  雖然進攻速度減慢了,但白俄羅斯第2方面軍於8月下半月進抵到奧古斯圖夫-沃姆扎一線,而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的各集團軍,從納雷夫河河口直到普烏圖斯克的地段上進抵納雷夫河。此時德軍恢復了它的戰略正面,這個不利情況,加上蘇軍交通線過長,且部隊已很疲憊,使蘇軍不得不中斷這次攻勢。 
  8月29日,斯大林命令所有四個方面軍在耶爾加瓦到尤塞夫沃一線佔領防禦陣地。朱可夫指揮的白俄羅斯第1和第2方面軍則獲准在9月份進行有限的攻勢作戰,以便在納雷夫河上建立登陸場,解放普拉加,然後再建立防禦陣地。 
  在這段期間。波蘭地下軍趁德軍撤退和蘇軍向前推進之機,下令於8月1日傍晚發動總起義。雖然詳細探討華沙起義不屬本書的範圍,但應當指出,波蘭首都的這次殉難,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爭議最大的事件之一。不言而喻,它曾產生過深遠的政治影響。1關於紅軍是否能夠或願意前往援助華沙起義者們的問題,爭論一直繼續到今天。因此,對這個問題至少得簡短地談一下。 
  1喬治·凱南曾說,華沙事件是"表明蘇聯決心在戰後控制東歐的最露骨的和明確無誤的跡象"。見喬治·凱南著《列寧和斯大林領導下的俄國與西方》,第365頁。——原書注 
  朱可夫是否有能力繼續向前推進,把德國人趕出波蘭首都呢?起義領導人布爾一科馬羅夫斯基認為他是可以做到這一點的,因為紅軍部隊在進抵維斯瓦河東岸的當天便渡過了這條河1。他認為,這一事實清楚表明蘇軍沒有遭到德軍認真的抵抗,維斯瓦河已不再是蘇軍向前推進的重大障礙。他還指出,紅軍偵察部隊從其登陸場深入到波蘭境內很遠的地方,沒有遇到抵抗,而德軍部隊顯然正在倉皇地從華沙撤退。2 
  1什捷緬科將軍寫道,9月初,斯大林開始對烏克蘭第2和第3方面軍可能採取的作戰方針表示關注。由於駐這兩個方面軍的最高統帥部代表鐵木辛哥病了,斯大林派朱可夫去弄清那些地段的情況。朱可夫剛一回來,斯大林就把他派往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去"查明華沙的情況,並採取必要措施"。斯大林吩咐朱可夫親自向波蘭人交待任務,並幫助他們組織實施。 
  9月15日,朱可夫飛到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翌日晨,他和羅科索夫賠費一起來到位於普拉加熱萊納區的波蘭第1集團軍司令部。這時波蘭司令員已開始派遣步兵部隊度過維拉瓦河去援助起義者。他們同波蘭司令員討論了局勢。什捷緬科沒有詳談蘇軍給了什麼支援,只是說"為保證順利度過維斯瓦河,盡了一切努力"。幾天以後,斯大林命令總參謀部同朱可夫和羅科索夫斯基商量怎樣援助華沙。9月20日,朱可夫和羅科索夫斯基向總參謀部提出了建議,但建議的內容不得而知。什捷緬科對他們提出的建議內容也含糊其詞。他寫道:"國家軍(忠於設在倫敦的波蘭流亡政府的波蘭地下軍)領導人醞釀的政治陰謀……促使羅科索夫斯基表示堅決主張停止在華沙的作戰行動。這個建議得互T·R·朱可夫的支持。"於是斯大林同意了,波蘭第1集團軍奉命在維斯瓦河東岸轉入防禦。見什捷細科著《走向勝利》,《旗幟》雜誌,1970年6月號,第135頁-第140頁。——原書注 
  2布爾·科馬羅夫斯基著《秘密軍隊》,第199頁。——原書注 
  朱可夫的說法則完全不同。對此,應當從蘇軍總是喜歡沿河岸把攻勢停下來,以便穩固戰線、調整部署的角度去看待。戰後,朱可夫對駐柏林的美軍裝甲第7師的約翰·斯普魯林准將說:"當我們進抵華沙時,我們看不出我們有什麼辦法渡過維斯瓦河,如果不先把我們戰線上的德軍大大削弱的話。" 
  朱可夫說,蘇軍最高統帥部認為,希特勒對共產主義懷著。狂瘋的仇恨,所以他將不顧其他戰場的需要,集中一切可能的力量來對付紅軍。德國人對斯拉夫人懷有恐懼心理,德國的兵工廠很大一部分都集中在德國東部,而這一地區是普魯士軍人階層的據點,所有這些因素促使蘇聯人認為,希特勒寧肯在西線放棄地盤,也不願削弱他在東部戰場的兵力。 
  古德裡安在他的書中寫道,維斯瓦河一線的戰鬥是激烈的,而"我們德國人的印象是,擋住敵軍使之無法前進的是我們的防禦,而不是俄國要破壞華沙起義的願望。" 
  同時,不管能否做到,斯大林顯然不願意去幫助波蘭人。他認為華沙的戰鬥,是"一批貪圖權力的罪犯們的一次魯莽而拙劣的冒險"。1此外,斯大林斷然拒絕讓美英飛機在空投補給品之後使用蘇聯的空軍基地。8月16日,蘇聯外交部副部長安德烈·維辛斯基向美國駐莫斯科大使宣讀了如下的聲明: 
  1丘吉爾著《第二次世界大戰回憶錄》,商務印書館版,第6卷《勝利與悲劇》,上部,第l分冊,第202頁。——原書注 
  蘇聯政府當然不能反對英國或美國飛機在華沙地區空投武器,因為這是美國和英國的事。但它決然反對美國或英國飛機在華沙地區空投武器後,在蘇聯領土降落,因為蘇聯政府不希望同華沙的冒險行動直接或間接地發生關係。 
  同一天,丘吉爾首相收到斯大林的一封信,信中說:"在已經出現的形勢下,蘇軍最高統帥部得出結論,它必須同華沙的冒險行動脫離關係。"1 
  1丘吉爾著《二次世界大戰回憶錄》,商務印書館版,第6卷《勝利與悲劇》,上部,第1分冊,第201-第202頁。——原書注 
  9月月中,蘇聯人終於開始向被圍困的波蘭人空投補給品,雖然紅軍仍然沒有作出進軍華沙的嘗試。丘吉爾的結論是,"他們希望讓非共產黨的波蘭人全部被消滅"。10月初,華沙的波蘭軍隊投降了。這場戰鬥持續了六十多天,波蘭地下軍戰死者幾近半數,德軍死亡一萬人——這些數字表明了這是一場短兵相接的戰鬥。當蘇軍在三個月之後開進華沙的時候,他們看到的是一座已經變成廢墟的城市,許多屍體尚未掩埋。 
  其他地方的事態正在迅速發展著。到1944年8月底,意大利、芬蘭、羅馬尼亞和保加利亞這些曾經是德國的盟國的國家都退出了戰爭。 
  紅軍在夏季攻勢中遭受了很大損失。10月份,朱可夫著手研究部隊向西進軍的問題。這時,俄國對於希特勒會在西線放棄地盤以加強東線作戰的擔心有所減少,因為他們看到了西線德軍防禦的情形。盟軍開始深人德國領土,奪取了亞琛,威脅著魯爾區。雖然德軍在西線集結了它的殘餘的裝甲部隊,將其投入一場傷亡慘重的反攻,幾乎進抵到馬斯河,但到年底時,盟軍阻止了這次進攻,再次迫使德軍後退。 
  1944年,朱可夫獲得了蘇聯最高軍功勳章——勝利勳章。這種勳章是最高蘇維埃主席團於1943年設立的,作為對"卓越地領導大規模的軍事行動,並打敗德國法西斯軍隊,取得輝煌勝利"的獎賞。到最後,共有三人兩次榮獲勝利勳章,他們是:華西列夫斯基、朱可夫和斯大林。下列軍事首長各獲得一枚勝利勳章:戈沃羅夫、羅科索夫斯基、科涅夫、Q·N·托爾布欣、鐵木辛哥、馬利諾夫斯基、麥列茨科夫和安東諾夫。的確,得到這一榮譽的是一批為數甚少的出類拔萃的人。 
  以蘇軍的許多勝利為標誌的1944年即將結束。9月5日,蘇聯人向保加利亞宣戰,但在9月9日,即在保加利亞人向德國宣戰之後,蘇軍最高統帥部命令停止在該國的一切軍事行動。 
  10月3日,鳥克蘭第2方面軍的部隊越過南斯拉夫邊界,開始解放邊境附近的一些城鎮。10月20日,蘇軍和南斯拉夫軍隊解放了貝爾格萊德,而烏克蘭第2方面軍正攻打匈牙利的德布勒森市。到12月底,烏克蘭第2和第3方面軍包圍了布達佩斯,匈牙利臨時政府向德國在戰。 
  向德國本土突擊的計劃正在制訂中,而T·K·朱可夫命中注定要在這一行動中起重大作用。當他同科涅夫一起於1944年11月7日到達莫斯科參加慶祝布爾什維克革命二十七週年的活動時,他們聽到斯大林宣佈,將由朱可夫指揮的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部隊去攻佔柏林。 
  羅曼·科爾科維茨寫道:"斯大林專斷地決定把蘇軍各種軍事行動和奪取勝利的最美差使留給朱可夫,這使總參謀部的幹部們感到沮喪,也使科涅夫很不開心,因為他也想參加征服柏林的戰鬥。"1 
  1羅曼·科爾科維茲著《蘇聯軍隊和共產黨》,第236頁。——原書注 
  下一章將要談到科涅夫對這一決定作出了何種反應,而且在本書以後的章節裡也可以明顯看出他對朱可夫的厭惡所造成的長遠影響。 
第十一章 第三帝國的衰亡 (1)   
  1945年新年伊始,紅軍在東普魯士、在布達佩斯城下。在捷克斯洛伐克和南斯拉夫的山區、在瀕臨華沙一片廢墟的維斯瓦河沿岸,擺好了準備進攻的陣勢。蘇軍最高統帥部即將完成這場戰爭中最大規模的一次攻勢的各種準備工作。這次攻勢的目的,是要使紅軍橫掃波蘭而直逼柏林。1在此之前,即在1944年11月,已經為這次大規模突擊制訂了計劃,這就是後來人們所說的維斯瓦河-奧得河戰役。 
  1赫魯曉夫承認,美國根據租借法案提供的物資援助,對於實施柏林戰役是非常重要的。見《赫魯曉夫回憶錄》,第225頁-第226頁。 
  在戰爭期間,美國同蘇聯提供了四十萬輛吉備車和卡車、一萬一千多輛裝甲車輛(其中包括七千輛坦克,足夠裝備二十多個裝甲師)、一萬四千多架飛機和大約二百萬噸食品。見查爾斯·B·麥克唐納著《巨大的努力:第二次世界大戰歐洲戰場上的美國武裝部隊》,第514頁;羅伯特·休恩·瓊斯著《通往俄國的路:美國對蘇聯的租借》。——原書注 
  朱可夫的後勤副司令員H·A·安季品科中將對整個計劃的制訂過程作了極有價值的記載。 
  11月19日,K·K·羅科索夫斯基離開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F·R·朱可夫到任接替羅科索夫斯基。安季品科描述了1944年11月最後一個星期朱可夫動身去莫斯科的情景: 
  快要動身時他才告訴我關於四個新的諸兵種合成集團軍即將到達並編入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的消息,以及所設想的我軍在進攻前的配置和打算發起迸攻的日期…… 
  從12月8日到10日,即在進攻前一個月,由方面軍司令員主持的戰役摹擬導演,對於正確組織後方勤務,也具有同樣重要的意義。所有集團軍司令員和方面軍各兵種的首長都被叫來參加這次導演。我也參加了。實質上,演練了這次戰役的實際打法,這對於制訂後勤保障措施提供了更大的幫助。1 
  1H·A·安季品科著《從維斯瓦河到奧得河》,載蘇聯《軍事史雜誌》,1965年3月號,第71頁。——原書注 
  安季品科還說,下達了嚴格的命令:前來增援的幾個集團軍必須隱蔽到達。這些部隊不得在進攻地域下火車。因此,建立起兩個基地區域:一個區域作為部隊人員下車地點,而另一個區域,也是主要的區域,所有輜重都運到那裡。 
  1月初,紅軍部隊作好了準備,即將實施突擊,橫掃中歐、東歐。同德軍對陣的共有蘇軍七個方面軍,從北到南依次為:切爾尼亞霍夫斯基指揮的白俄羅斯第3方面軍位於涅曼河一線;羅科索夫斯基(接替M·B·扎哈羅夫)指揮的白俄羅斯第2方面軍位於納雷夫河一線;朱可夫指揮的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和科涅夫指揮的烏克蘭第1方面軍位於維斯瓦河沿岸;H·E·彼得羅夫大將指揮的烏克蘭第4方面軍位於桑河沿岸;馬利諾夫斯基指揮的烏克蘭第2方面軍和托爾布欣指揮的烏克蘭第3方面軍在匈牙利。 
  維斯瓦河-奧得河戰役預定由朱可夫的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科涅夫的方面軍以及烏克蘭第4方面軍之一部,在羅科索夫斯基的方面軍部分部隊的支援下,在華沙一柏林總方向上實施。波蘭第1集團軍也將參加這次戰役。 
  朱可夫知道,這次進攻的目的地正是柏林,因而他很可能非常願意指揮這個將擔任主攻任務的方面軍。實際上,也許他想了一些辦法使自已被委派擔任這個能夠為他贏得很大榮耀的重要任務。勞特巴奇評論說:"朱可夫就要享受到把他自己的戰略方針付諸戰術實踐的樂趣,而這是參謀軍官們很難享受到的。" 
  據蘇聯的資料說,這次戰役的政治目標,是要把波蘭從德國人手中解放出來,並"幫助建立一個強大的獨立的民主國家"。戰略目標是消滅掩護著德國一些極為重要的中心城市的"A"集團軍群,前出到奧得河,並為最後進攻柏林創造條件。另外,這次戰役還有一個意圖,就是"把敵軍部隊從西歐戰場吸引過來,以緩和美軍和英軍由於德國法西斯軍隊在阿登山區和爭日山區的攻勢而陷入的困境。" 
  這次攻勢的方針是:向波茲南和佈雷斯勞方向,對德軍實施兩個強大的突擊。把防禦之敵分割成孤立的集團,然後分別殲滅之。 
  最高統帥部給各方面軍分派了具體任務。朱可夫的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的任務是粉碎敵華沙一拉多姆集團,並在不遲於進攻的第十一天或第十二天攻佔齊赫林到羅茲一線,然後開始向波茲南進攻。要以四個諸兵種合成集團軍、兩個坦克集團軍和一個騎兵軍從馬格努捨夫登陸場向庫特帶方向實施主要突擊。朱可夫將派出這些部隊之一部到西北方向去,以粉碎他的方面軍右翼對面的德軍防禦,並協同白俄羅斯第2方面軍解放華沙。位於朱可夫方面軍右翼的第7集團軍預定從華沙以北地區實施輔助突擊。這個集團軍,與白俄羅斯第2方面軍的左翼協同,將肅清維斯瓦河和西布格河之間的德軍,然後從西北面包圍華沙。 
  與此同時,羅科索夫斯基的白俄羅斯第2方面軍的部隊,在納雷夫河至馬林堡一線發動進攻後,應以其部分兵力從西邊包圍莫德林,以便準備強渡維斯瓦河,阻止德軍逃離華沙。 
  科涅夫的烏克蘭第1方面軍的任務是,與朱可夫的部隊協同,粉碎凱爾采-拉多姆集團,並在進攻的第十天或第十一天佔領彼得庫夫-拉多姆斯科-琴斯托霍瓦-米肖維策一線,然後向佈雷斯勞方向進攻。它以五個諸兵種合成集團軍、兩個坦克集團軍和四個坦克與機械化軍從桑多米埃什登陸場向拉多姆方向實施主要突擊。烏克蘭第五方面軍將使用得到六個炮兵師補充的三個集團軍的兵力,突破登陸場中部的敵軍防禦。第二梯隊的兩個諸兵種合成集團軍將投入突破口,一個集團軍進攻什特勞維埃次,並包圍沃斯特羅維埃次集團,另一集團軍用來加強主要方向上的突擊。 
  烏克蘭第4方面軍準備以其右翼的第38集團軍向克拉科夫方向進攻,配合烏克蘭第1方面軍解放該城。該方面軍左翼和中路的部隊的任務則是繼續在捷克斯洛伐克發動攻勢。 
  蘇軍最高統帥部給朱可夫和科涅夫派去大量增援部隊。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和烏克蘭第1方面軍兩者加在一起的兵力之大令人驚訝:一百六十三個師、三萬二千一百四十三門火炮和迫擊炮、六千四百六十輛坦克和自行火炮、四千七百七十二架飛機和二百二十萬人。在即將發動的攻勢中,蘇軍擁有大大超過德軍的優勢兵力兵器:兵力5.5比1、火炮和迫擊炮7.8比1、坦克5.7比l、飛機17.6比1。在各方面軍的進攻地域,部隊的平均戰役密度為每一點三英里正面有一個步兵師。火炮密度達到每英里正面有一百零三門火炮和迫擊炮,而坦克和自行火炮的數量平均每英里為十九輛,《蘇聯偉大衛國戰爭史》一書的作者們在一段典型的克制性陳述中說: 
  在戰線中段,戰略態勢是對紅軍有利的……在獲得對敵軍的巨大優勢,並佔領有利的進攻陣地的情況下,蘇聯武裝部隊牢牢地把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中。敵軍儘管還擁有強大的力量,但已不能在蘇軍主要突擊方向上建立足夠的火炮和坦克密度了。所有這些為紅軍在波蘭領土上的勝利進攻,並最後低放波蘭創造了有利的前提條件。 
  朱可夫和他的司令部人員擬定了進攻的詳細計劃,決定對縱深兩英里的地域進行兩個半小時的火炮彈幕射擊,為白俄羅斯第五方面軍部隊實施突擊作準備。工兵部隊則要在佈雷區掃清通道,並設置障礙物以阻滯敵軍的反擊。他們修築了新的道路,修復了原有的道路,並在維斯瓦河上架起橋樑。在馬格努捨夫登陸場和普瓦維登陸場,儲存了大量給養、彈藥和燃料,各個醫療隊準備了治療和後送傷員的設備。僅在朱可夫的方面軍,就建立了共有六萬零三百張床位的一百八十所野戰醫院,在後方還另外準備了六萬八千張床位。準備好了供輸血用的血漿。在白俄羅斯第五方面軍中,有三萬二千五百人獻了血,其中包括四千多名波蘭人。在政治軍事方面。波蘭政府和蘇聯政府的代表進行了磋商,決定把米哈伊爾·羅瓦一齊米爾斯基上校的波蘭第1集團軍,置於朱可夫的戰役指揮之下。 
  《蘇聯偉大衛國戰爭史》一書,幾乎沒有提供每個司令員對於戰役的全面實施所起的作用的細節。而且,由於這本書出版時,正值朱可夫失寵期間,因此,作者們寫到他的時候,總是一筆帶過。所幸的是,在他六十年代中期恢復名譽的同時,人們對他的領導作用作出了一些正直的評價。 
  一位黨的發言人、過去曾擔任過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軍事委員的K·Q·捷列金中將的描述便是一例。他寫道: 
  朱可夫從擔任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司令員職務的最初階段起,就盡力鼓勵整個領導集體的高度創造精神和團結一致。巧妙地引導它努力完成任務。他以一絲不苟的認真態度從事戰役的準備工作。他緊緊抓住所有各個方面,詳細地擬定計劃,進行計算,並與各兵種司令員、勤務主任、集團軍司令員們進行核對;他還在地圖上和沙盤上進行演試。在整個戰役過程中,朱可夫司令員密切地注視著戰役的進展,他嚴格地控制、一絲不苟地要求執行計劃和命令。要求有關負責人對缺乏組織和缺乏後勤能力負責。說真的,對於這些做法,並非所有軍事首長都感到高興的。 
  不應該忘記,即使最小的戰役的勝利,也有賴於許多因素的配合。一個地段出了毛病,立刻就會影響到另一些地段……總的說來,我們方面軍這個集體對T·K·朱可夫的充沛精力、堅毅和果斷一直是很敬重的。他的傑出的組織能力和領導才能在偉大的衛國戰爭的最後幾次戰役中,得到了充分的發揮。1 
  1斯維特利申著《從士兵到元帥》,載蘇聯《軍事史雜誌》,1966年11月號,第39頁。——原書注 
  1月12日,攻勢開始了。烏克蘭第雙方面軍的部隊,從他們在維斯瓦河沿岸的陣地出擊了。第二天,經過短暫的、但很猛烈的炮火集中射擊後,朱可夫的白俄羅斯第丑方面軍的部隊,從馬格努捨夫登陸場和普瓦維登陸場同時發起突擊。當日日終,從馬格努捨夫登陸場發起突擊的部隊強渡了皮利查河,楔入德軍陣地約達七點五英里。從普瓦維登陸場實施的突擊取得了更大的勝利:紅軍部隊渡過了茲沃倫卡河(拉多姆和普瓦維之間維斯瓦河的一條支流),攻佔了茲沃倫防禦據點,與德軍展開了爭在拉多姆的戰鬥。 
  朱可夫派遣近衛坦克第1集團軍進入在第8近衛集團軍地段打開的一個突破口。此後數天,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贏得了引人注目的勝利:它佔領了新米亞斯托,挺進到羅茲附近。1月16日,蘇軍攻佔拉多姆,次日,朱可夫的部隊,包括波蘭第1集團軍,解放了殘破不堪的華沙。 
  關於維斯瓦河-奧得河攻勢開頭幾次戰鬥的勝利,只是在不久前,人們才給予朱可夫以應有的讚揚。那是在朱可夫七十壽辰(這時他還獲得了第五枚列寧勳章)的時候。 
  蘇聯《軍事史雜誌》寫道: 
  ……在指揮維斯瓦河-奧得河戰役的過程中,朱可夫考慮到敵人將其兵力平均地部署在整個戰線上,因而決定實施三個突擊:兩個突擊分別從位於馬格努捨夫和普瓦維地區維斯瓦河西岸的登陸場實施,第三個突擊則從華沙以北地區實施。戰役的成敗取決於能否迅速突破敵軍戰術防禦地域和隨後勇猛地向縱深擴大戰果…… 
  為了實現這次戰役的一些決定性的目標。並加快實施的進程,朱可夫巧妙地使用了裝甲部隊和機械化部隊。例如,在維斯瓦河-奧得河戰役開始時,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的編成內有兩個坦克集團軍(近衛坦克第1和第2集團軍)、兩個獨立坦克軍和五個獨立坦克旅。根據朱可夫的決定,兩個坦克集團軍,作為迅速擴大進攻的基本力量,是在戰役開始後的第二和第三天,也就是說,是在敵人防禦被完全突破以後才投入戰鬥的。這樣做,就能保存機動集團的力量,以便用於在敵方防禦的戰役縱深,進行持久的、激烈的戰鬥。在這次堪稱典範的戰役中,坦克軍和獨立坦克旅則用作為集團軍的機動集群,而坦克則用於直接支援步兵嘟隊。在突破敵人的戰術區域後,增援步兵部隊的坦克不再歸步兵師師長指揮,而是集中起來專門,組建成集團軍機動分遣隊以便追擊敵人。這些分遣隊起著坦克集團軍和諸兵種合成集團軍之間聯絡環節的作用。 
  由於在維斯瓦河一奧得河戰役中正確使用了坦克部隊,因而實現了一次異常高速度的突擊。在突破敵軍防禦以後,坦克集團軍的突擊進度在二十四小時內平均達到二十八英里,有時高達四十三點五英里,而在脫離諸兵種合成集團軍以後,達到六十二英里。 
  隨著華沙的解放,維斯瓦河-奧得河戰役的一個重要階段就此結束。在四至六天內,朱可夫的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和科涅夫的烏克蘭第1方面軍,在三百一十英里寬的地段上。向德軍防禦縱深突破了六十到一百英里,到達索哈切夫-托馬苗夫-馬佐維茨基-琴斯托霍瓦一線。 
  鑒於已經為進一步發展進攻創造了特別有利的條件,最高統帥部於1月17日更明確地規定了以後幾周的任務。烏克蘭第1方面軍部隊繼續向佈雷斯勞推進,不遲於1月30日在雷希諾以南進抵奧得河,並在該河西岸建立登陸場。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奉命向波茲南突擊,在2月4日左右攻佔比得哥什-波茲南一線。朱可夫和科涅夫將其機動先遣隊近於排成縱隊前進的坦克集團軍和諸兵種合成集團軍主力之前。當需要擊退翼惻的反攻和殲滅留在突擊部隊後方的大的敵軍集團時,就挑選一些獨立部隊去執行這些任務,並在完成作戰任務後重返主力部隊。 
  1月19日,科涅夫的部隊攻佔克拉科夫,並在三天後強渡了奧得河,開始在河西岸建立登陸場。1月18日,朱可夫的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的部隊殲滅了被包圍在華沙以西的德軍部隊,翌日迅速佔領大工業城市羅茲,以致德軍來不及進行任何破壞,甚至連已經裝箱準備運往德國的貴重機床和其他設備也來不及運走。在兩天內(1月22日和23日),方面軍前進了大約大十到九十英里。在方面軍右翼,在近衛坦克第2集團軍和近衛騎兵第2軍進行迂迴包圍以後,構成波茲市防線一部分的築壘城市比得哥什被蘇軍佔領。 
  朱可夫的回憶錄1提供了有關波蘭戰役計劃的極有價值的見解。根據他的敘述,當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到達比得開什一波茲南一線時,應與烏克蘭第1方面軍建立聯繫。關於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下一步軍事行動,最高統帥部推遲到該方面軍進抵這一線之後再作決定。 
  1本章所有涉及朱可夫回憶錄的部分均引自1965年6月-期《軍事史雜誌》。前已引用的關於莫斯科會戰的回憶錄,直至1966年夏秋才出版。關於維斯瓦河-奧得河戰役和柏林戰役的回憶錄,是朱可夫1957年秋被解除國防部長職務以後,首次公開發表的著述。——原書注 
  朱可夫指出。"然而,在戰役實施過程中,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大大提前完成了最高統帥部規定的進度,到1月23日,方面軍的右翼部隊已經攻佔比得哥,並向施奈德米爾和德意志-克龍(瓦烏齊)展開進攻。1月25日,方面軍中路部隊包圍了波茲南強大的敵軍部隊,而方面軍左翼部隊。與烏克蘭第1方面軍密切協同,前出到亞羅欽地域。" 
  1月25日中午,斯大林打電話給朱可夫。在聽取了情況匯報後,他問朱可夫下一步打算怎麼辦。朱可夫回答說,敵人軍心渙散,目前已不能作有力的抵抗,他決定繼續進攻,並前出到奧得河。進攻的主要目標是屈斯特林(科斯欽),在那裡蘇軍將設法在取一個登陸場。方面軍右翼將向北和西北方向展開,以對付歐東波美拉尼亞集團,該集團目前尚未對蘇軍構成嚴重的宜接威脅。 
  斯大林表示不贊成,認為一旦朱可夫的部隊前出到奧得河,脫離白俄羅斯第2方面軍的距離就會超過九十英里。斯大林說:"目前不能這樣做。應該等待一下,等白俄羅斯第2方面軍結束東普魯士戰役並在維斯瓦河沿岸重新部署好兵力以後。" 
  朱可夫問東普魯士戰役何時能夠結束,斯大林告訴他,大約需要十天到十五天。斯大林補充說,朱可夫也不能指望烏克蘭第1方面軍從左側給予支援,因為他們需要花一些時間來粉碎奧佩倫-卡托維茲地域的敵人的抵杭。 
  朱可夫力圖說服斯大林本要停止方面軍部隊的進攻,因為以後要突破曼捷利茨築壘地域將會更加困難。他還要求另外增撥一個集團軍來加強方面軍的右翼。斯大林答應再考慮一下,但是朱可夫的司令部當天未得到答覆。 
  1月26日,近衛坦克第1集團軍的偵察部隊到達曼捷利茨築壘地域,並俘獲一大批敵軍。從俘虜口供中獲悉,這個築壘地域的許多地段尚無德軍據守,許多部隊剛剛開始調到這裡來。朱可夫決定方面軍主力加速向奧得河推進,力求從行進間渡過奧得河,在河西岸建立登陸場。為了保護向奧得河挺進的方面軍主力(近衛坦克第1、第2集團軍、突擊第5、近衛第8集團軍、第33和第69集團軍)不受東波美拉尼亞德軍的攻擊,朱可夫決定派遣第3突擊集團軍、波蘭第1集團軍、第47、第61集團軍和近衛騎兵第2軍(按此順序)向北和西北方向展開。 
  朱可夫留下近衛第8集團軍和近衛坦克第豆集團軍的部分兵力,用來消滅波茲南的德國守軍。蘇軍領導人當時以為波茲南的敵軍部隊不會超過兩萬人,而實際上卻有六萬多人,以致在這個城市的戰鬥一直拖到2月23日才結束。 
  經過多次討論後,斯大林終於同意了朱可夫的建議,儘管他不願意給朱可夫增派部隊。"最高統帥對方面軍右翼的掩護問題表示擔心是有充分根據的。"朱可夫寫道,"隨後事態的進程表明,敵人從東渡美拉尼亞實施突擊的威脅在不斷地增長著。" 
  蘇軍的攻勢進展很快。方面軍主力在突破曼捷利茨防線後,到2月3日已前出到奧得河,並在其西岸的屈斯特林(科斯欽)地域奪取了一個小的登陸場。"在這時,"朱可夫寫道,"敵人在方面軍右翼的抵抗大大增強。空中偵察查明,在波美拉尼亞有大批敵軍兵力到達和集中。陸軍的偵察證實了上述情報。為了對付來自北面的緊迫威脅,必須採取迅速而堅決的行動。"1 
  1朱可夫著《在柏林方向上》。載蘇聯《軍事史雜誌》,1965年6月號,第14頁。 
  朱可夫立即採取了果斷措施,命令近衛坦克第1、第2集團軍將其在奧得河的地段交給友鄰部隊,以急行軍向北面的阿爾恩斯瓦爾德地域集結。他還把得到加強的近衛騎兵第7軍以及大量的炮兵、工程兵部隊和物資調往該處。 
  最高統帥部命令在朱可夫右側的白俄羅斯第2方面軍的部隊,於2月10日轉入進攻,佔領從格但斯克(但澤)到什切青的整個東波美拉尼亞,並前出到波羅的海沿岸。 
  2月10日,白俄羅斯第2方面軍的部隊發起進攻,但未能完成所受領的任務。2月24日,最高統帥部預備隊的第19集團軍到達後,白俄羅斯第2方面軍重新發起進攻作戰。3月1日,朱可夫的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的部隊也轉入進攻,幫助白俄羅斯第2方面軍的部隊加快了前進速度。他們於3月5日前出到波羅的海沿岸,佔領了基奧茲林(科夏林),然後即轉向東面,進攻格丁尼亞和格但斯克。朱可夫的近衛坦克第1集團軍臨時調給白俄羅斯第2方面軍,以協助粉碎格丁尼亞地域的敵軍。 
  朱可夫在他的回憶錄裡在談到這個問題時,嚴厲地譴責了8·N·崔可夫元帥。1964年春,崔可夫寫了幾篇文章。他在文章中指責朱可夫、B·D·索科洛夫斯基等人由於缺乏才能和主動性,延誤了攻佔柏林的時間。崔可夫指責說,如果朱可夫不是慢吞吞地行進,蘇聯本來會在歐洲奪佔大得多的地區。 
  1965年3月,朱可夫的維護者開始譴責崔可夫和其他赫魯曉夫分子的上述說法。安季品科將軍譴責崔可夫歪曲事實和引用他本來無法看到的材料。曾在朱可夫的司令部中工作過的捷列金將軍攻擊了崔可夫的觀點,並提醒讀者注意,崔可夫的恩人赫魯曉夫再也不能保護他了。1966年,朱可夫也參加了論戰。他寫道: 
  我認為有必要較詳細地談一談某些回憶錄的作者,特別是蘇聯元帥B·N·崔可夫提出的一個問題,即當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於2月初前出到奧得河後,方面軍領導人為何不要求最高統帥部准許它不停頓地繼續向柏林進攻, 
  崔可夫在其回憶錄中斷言:"柏林在2月份即可攻克,而這自然會使戰爭早日結束。" 
  許多同志在我們的報刊上發表意見反對崔可夫同志的這種觀點。然而,崔可夫認為"這些反對意見並非來自維斯瓦河-奧得河戰役的積極參加者,它們或者來自參與擬制最高統帥部和方面軍關於停止進攻柏林並實施東波美拉尼亞戰役命令的那些人,或者來自某些歷史著作的作者。"必須指出,柏林進攻戰役並非一切都像B·N·崔可夫所想的那麼簡單。 
  朱可夫接著指出,1945年1月26日,當德軍顯然已不可能憑借奧得河接近地上的工事阻止蘇軍進攻時,他和他的司令部人員曾向最高統帥部預先提出過建議,該建議的中心意思是: 
  朱可夫的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應在五月30日前到達別爾林亨(巴爾利內克)-蘭次貝格(果祖夫一韋耳科波耳斯基)-格列茨(布魯德齊斯克)一線,把後勤機構向前調動,補足儲備品,並在2月2日凌晨強渡奧得河。隨後,方面軍部隊應迅速向柏林方向運動,集中主力從東北、北面和西北包圍柏林。 
  最高統帥部於1月27日批准了朱可夫的建議。 
  次日。蘇聯元帥科涅夫也向最高統帥部提出了自己的建議,保證粉碎敵佈雷斯勞集團,並於2月25-28日前出到易北河。與此同時,他打算以其方面軍的右翼部隊,協同朱可夫的白俄羅斯第》方面軍攻佔柏林。 
  科涅夫的建議(在一定程度上是以宣佈決定的方式提出的),使總參謀部突然陷入激烈的爭論:怎樣使科涅夫的計劃與斯大林早些時候宣佈的由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攻克柏林的意見協調起來。安東諾夫將軍同意准許科涅夫的方面軍參加突擊柏林;但最高統帥部(在這裡,朱可夫的影響佔優勢)雖然原則上表示同意,但建議在兩個方面軍之間劃一條分界線。根據朱可夫的方針,最高統帥部只讓科涅夫的方面軍負責解放柏林以南地域,而朱可夫的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則在主攻方向上居於壟斷地位。1 
  1羅曼·科爾科維茲著《蘇聯軍隊和共產黨》,第236頁-第237頁。——原書注 
  朱可夫對這些細節略而不提,只說科涅夫的建議在1月29日也得到批准。接著,朱可夫繼續回答徑可夫的斷言,即倘若不是朱可夫顧慮重重,本來能夠早日攻佔柏林。朱可夫承認,這時德軍在柏林的接近地上只有有限的兵力,但他一再表明,2月初敵人從東渡美拉尼亞實施反突擊的危險,開始對方面軍側翼和後方造成威脅。為了證明他的看法正確,朱可夫引用德國元帥威廉·凱特爾和參謀長古德裡安的話說,德軍確曾計劃從波美拉尼亞向蘇軍發動突擊。 
  2月初,在奧得河和維斯瓦河中間地帶活動的德軍,是第2和第11集團軍,包括十六個步兵師、四個坦克師、三個摩托化師、四個旅和八個戰鬥群。蘇軍的情報表明,敵軍正向這個地域繼續增加兵力。此外,在什切青地域還有德軍坦克第3集團軍,而德軍指揮部可以將這支部隊用於保衛柏林,也可用來加強東波美拉尼亞集團(實際上後來正是採取了後一種做法)。朱可夫反問道:"在北面存在如此嚴重威脅的情況下,蘇軍統帥部是否還能冒險用方面軍主力繼續對柏林實施進攻呢?", 
  朱可夫寫道:崔可夫認為進行這樣的冒險是完全正當的,因為紅軍部隊在維斯瓦河一奧得河戰役中已經前進了三百多英里,而從奧得河到柏林只剩下四五十英里了。朱可夫的回答是:蘇軍雖然也可無視這一危險,讓兩個坦克集團軍和三個或四個諸兵種合成集團軍直搗柏林,但敵人倘若從北面實施突擊,就會切斷蘇軍掩護部隊而前出到奧得河渡口,從而使整個方面軍陷入危險境地。 
  朱可夫提醒讀者注意厲史上的一個先例,就是由於紅軍部隊前出過遠而付出了沉重代價。他說:"歷史經驗表明,有時確實需要去冒險,但不能隨意妄為。在這一點上,1920年紅軍對華沙的進攻很能說明問題。當時紅軍沒有充分保障就輕率地向前推進,結果不但未能取得勝利,反而造成了我西線部隊的慘重失敗。" 
  崔可夫在1964年和1965年寫的幾篇文章中斷言,只要客觀地估計一下波美拉尼亞的敵軍實力,那麼就可確信,敵人對柏林方向蘇軍的任何威脅,都完全可以由白俄羅斯第2方面軍的部隊予以消除。 
  朱可夫反駁道:"實際情況卻駁倒了這一論斷。"此外,白俄羅斯第2方面軍的兵力十分不足,無法粉碎東渡美拉尼亞的德軍。2月10日,白俄羅斯第2方面軍開始進攻,十天後只推進了三四十英里。與此同時,敵人卻在施塔爾加德以南地域實施了反突擊,迫使蘇軍後退,敵人向南推進了五到七英里。 
  最高統帥部對於東波美拉尼亞的德軍部隊不斷增強(這時總數已達四十個師)感到不安,決定動用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的四個諸兵種合成集團軍和兩個坦克集團軍。兩個方面軍的聯合作戰行動直到3月底才結束。朱可夫說。"這是多麼艱苦的一仗。" 
  崔可夫估計,在1945年2月,白俄羅斯第三方面軍和烏克蘭第1方面軍能夠派出人至十個集團包其中包括三至四個坦克集團軍,對柏林實施進攻。朱可夫不同意這種說法。2月初,在白俄羅斯第1方商軍的八個諸兵種合成集團軍和兩個坦克集團軍中,留在柏林方向的只有四個不完整的集團軍(即第5突擊集團軍、近衛家8集團軍、以及第33和第69集團軍)。有兩個軍(分別從近衛第8集團軍和第69集團軍抽調的)正在波茲南地區作戰,而方面軍的其他兵力不得不轉向東渡美拉尼亞方面以對付來自這個方向的威脅。另一方面,烏克蘭第丑方面軍在2月8日至24日期間,正在佈雷斯勞西北地區發動攻勢,它的主力(四個諸兵種合成集團軍、兩個坦克集團軍和第2空軍集團軍)都參加了這一戰役。德軍也向該處調集了大批援軍,進行了頑強的抵抗。在進攻十七天之後,烏克蘭第1方面軍的部隊推進了六十二英里,前出到尼斯河,但強渡該河的企圖未能實現,因而蘇軍在該河東岸轉入了防禦。 
  使問題更加複雜的是,蘇軍在維斯瓦河一奧得河戰役過程中曾遭受重大傷亡。2月1日,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各步兵師乎均人數為五千五百人左右,而近衛第8集團軍各步兵師的人數則在三千八百至四千八百人之間。朱可夫的兩個坦克集團軍有七百四十輛坦克,或者說每個裝甲族平均大約四十輛,但其中的許多裝甲旅卻只有十五到二十輛坦克。烏克蘭第1方面軍也存在著類似的情況。 
  因此,1945年2月,不管是科涅夫的方面軍。還是朱可夫的方面軍都不能向柏林實施最後的進攻。"誇大自己一方部隊的能力和低估敵人的兵力與能力同樣都是危險的。"朱可夫寫道,"這就是戰爭給予我們的多方面的經驗教訓,是不可忽視的。" 
  他進一步指出,後勤方面的情況也是不容忽視的。在進攻的二十天時間裡,部隊向前推進了三百多英里,而後勤供應自然落在後面。蘇軍部隊急需作戰物資,特別是燃料不足。同樣地,航空兵也未能向前轉移基地以支援前線的戰鬥。 
  朱可夫說,崔可夫沒有分析在這種條件下後勤工作的整個複雜性,而是求助於一系列假設條件:"倘若最高統帥部和各方面軍司令部能夠組織供應必要數量的彈藥、燃料和給養;倘若航空兵能向前轉移到奧得河附近的機場上;倘若舟橋部隊能保證使部隊渡過奧得河,則我軍的四個方面軍就能在2月初展開對柏林的進攻。" 
  朱可夫指出:"在討論如此重大問題時使用這麼多用'倘若',即使對回憶錄作者來說,也不能認為是一種嚴肅認真的態度。而且崔可夫所承認的下述事實,即供應紊亂,航空兵和舟橋部隊掉在後面,就足以說明,在這種條件下要對柏林實行進攻,純粹是冒險。" 
  德軍對朱可夫的進攻作出了何種反應呢?2月初,古德裡安上將曾經強烈要求希特勒推遲在匈牙利發動進攻的計劃,而是從巴爾幹半島各國、意大利、挪威,特別是從庫爾蘭調集兵力,突擊已經在法蘭克福和屈斯特林之間前出到奧得河的蘇軍先頭部隊。古德裡安寫道,蘇軍先頭部隊的兩翼仍很薄弱,可以從南面的格沃古夫和古本一線和從北面的皮日利策和阿爾恩斯瓦爾德一線發動突擊。他希望這樣一次突擊將會增強對柏林和德國內地的防禦,並能贏得時間與同盟國進行停戰談判。 
  希特勒聽完古德裡安的建議以後,拒絕了這個建議。古德裡安堅持己見,他說:"我說我一再建議撤出庫爾蘭並不是因為我頑固不化,你應該相信我。我看不出我們還有什麼別的辦法來積聚預備隊,而沒有預備隊,我們就不能期望保衛首都。我向你保證,我完全是從德國的利益出發才這樣做的。" 
  古德裡安的話音剛落,希特勒氣得身子發抖,跳起來大聲吼叫道:"你怎麼敢這樣跟我說話?難道你不認為我是在為德國而戰嗎?我的整個一生就是為德國長期奮鬥的一生。"他繼續嚴厲訓斥古德裡安,直到他的怒氣平息下來,戈林才把古德裡安從房裡領走。 
  當"元首"再次把古德裡安召回會議室,古德裡安又開始爭辯起來,而這只能使希特勒再一次大發脾氣。他站在古德裡安面前,搖晃著拳頭,直到古德裡安的參謀長把這位將軍拽走,"免得我挨一頓揍" 
  儘管賴因哈特·格倫的東線外國軍隊情報處估計蘇軍每天能使其在奧得河上的兵力增加約四個師,但古德裡安卻未能得到庫爾蘭的部隊。"因此,倘若要使我們的突擊取得效果的話,"古德裡安確信,"就必須在更多的俄國軍隊到達和他們發覺我們的意圖之前,以閃電般的速度發起突擊。" 
  幾天後,即在2月13日,在帝國辦公廳舉行第二次會議,希特勒再一次大發雷霆之後,終於同意必須對蘇軍實施突擊,但沒有向古德裡安提供他所需要的預備隊。進攻於2月16日開始,頭一兩天取得了良好進展。然而,對於德軍來說,不幸的是,負責指揮這次突擊的瓦爾特·文克將軍傍晚向希特勒匯報後返回部隊途中,因發生車禍而受了重傷。失去了他的領導,突擊停頓下來,而且再也沒有恢復它的勢頭。1 
  1古德裡安著《裝甲部隊領導人》,第411頁-第415頁。——原書注 
  朱可夫在他的回憶錄中指出,崔可夫描述了2月4日在第69集團軍司令部開會討論進攻柏林的計劃的情形。崔可夫提到,在討論過程中,斯大林打電話給朱可夫。當斯大林得知會議正在討論進攻柏林的計劃時,斯大林要求與會者停止上述討論,而是著手擬定粉碎波美拉尼亞德軍的計劃。崔可夫還說,朱可夫對此感到意外。 
  據朱可夫說,他這位從前的部下任意歪曲歷史事實已非首次。朱可夫引用國防部官方檔案說,根本沒有召開過這樣一次會議,因而也不可能有在電話裡與斯大林談話這樣的事。朱可夫說,2月4日到5日,他在第61集團軍司令部,當時這個集團軍正準備對波美拉尼亞的德軍集團作戰。是崔可夫故意歪曲史實,還是他把會議的日期和地點弄混了呢?是朱可夫的說法正確,還是他想進一步使作為戰史學家的崔可夫信譽掃地而把問題弄得含糊不情呢?由於可以得到的證據有限,不可能作出確定的結論。 
  對蘇軍柏林戰役的這一階段,結合歷史來認真地加以研究和分析,就能看出,朱可夫關於推遲向柏林突擊的理由無疑是有根據的。《蘇軍東波美拉尼亞戰役》一書恰好是在朱可夫失寵時期出版的。作者扎維亞洛夫和卡利亞金斷言,在向柏林發動最後的。決定性的突擊以前,"必須首先粉碎從北面威脅柏林方向蘇軍的東波美拉尼亞的敵軍集團,同時,徹底破壞德國法西斯統帥部企圖阻止我軍向柏林方向突擊的計劃。除此以外,還必須消滅被孤立在東普魯士的敵軍集團。" 
  《蘇聯偉大衛國戰爭史》這本書,一般說來,對待朱可夫是相當簡慢無禮的,但它卻支持他的上述說法。該書說,朱可夫決定把第3突擊集團軍和波蘭第1集團軍調到他的右翼,以對付來自波美拉尼亞的威脅。此外,"1月底、2月初,在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右翼和中央展開了最激烈的戰鬥。位於比得哥什以西波美拉尼亞統壘地域的德軍的抵抗特別頑固",不斷反擊第47集團軍的部隊,並在某些地區迫使他們後退。1月29日,波蘭第1集團軍投入戰鬥,兩天之後,第3突擊集團軍也被調來參戰。 
  《蘇聯偉大衛國戰爭史》還支持朱可夫下達說法。由於德軍退卻時破壞了鐵路、公路和橋樑,以致給再補給造成了困難。鐵路和公路修築部隊投入工作,以盡快修復主要的鐵路線和公路,而工程兵部隊則奉命立即開始在維斯瓦河上架橋。 
  儘管出現了延誤和挫折,維斯瓦河-奧得河戰役仍是一次輝煌的勝利。蘇聯方面宣稱,俘虜了敵軍十四萬七千名官兵、摧毀和繳獲了一千三百七十七輛坦克和自行火炮、五千七百零七門迫擊炮和一千三百六十架飛機。這一歷時二十三天的戰役,使蘇軍和波軍部隊向前推進了三百一十英里,平均每天前進十二到十四英里。 
  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既已前出到奧得河,朱可夫使準備向柏林發動最後衝擊(見附圖6)。4月1日,他和科涅夫應召會見斯大林。安東諾夫上將和什捷緬科上將也在場。"我們剛向斯大林問過好,"科涅夫寫道,"他就問我們。'你們認為你們對最近的形勢瞭解得很清楚嗎?'" 
  朱可夫和科涅夫回答說,他們認為,根據他們在各自的方面軍可以得到的情報資料,他們對局勢已經瞭解得很清楚。 
  "給他們念一下這份電報,"斯大林對什捷緬科說。 
  作戰部長念了一份電報,內容是英美軍司令部準備實施一次戰役,以使攻佔柏林。已經建立了由英國元帥伯納德。勞·蒙哥馬利爵士指揮的主要突擊部隊。打算在魯爾區以北沿著大部分英軍部隊與柏林之間的最短路線,實施主要突擊。電報中列舉了盟軍司令部已經採取的幾個初步措施,包括組織突擊部隊和集結軍隊。 
  電報最後附了一份報告。這份報告院伺盟國認為,關於在紅軍能夠到達柏林之前攻佔柏林的計劃是非常切實可行的,各項準備工作正在積極進行中。 
  當什捷緬科讀完電報。斯大林轉過身來向朱可夫和科涅夫問道:"現在誰將要攻克柏林,是我們還是同盟國?"1 
  1關於這次談話,可以得到的幾種記載,都只是報道了科涅夫的觀點。1963年4月,對尼利厄斯·瑞安在莫斯科採訪科涅夫時,聽到了同樣的敘述。蘇聯政府准許瑞安和約翰·埃裡克森採訪柏林戰役的許多參加者,其中有科涅夫、索科洛夫斯基、羅科索夫斯基和崔可夫,但這兩位歷史學家沒有被准許採訪朱可夫。見科尼和厄斯·瑞安著《最後一戰》,第248頁。——原書注 
  科涅夫首先回答,他向斯大林保證蘇軍一定能攻佔柏林。 
  "所以說你就是這個脾氣,"斯大林他笑非笑,然後又直截了當地問道:"你怎樣才能為這一目的建立起一個突擊集團呢?你的主力部隊在你的南翼,因此你顯然將不得不大規模地變更部署。" 
  "斯大林同志,"科涅夫回答,"你可以放心,方面軍將採取一切必要的措施,我們將在適當的時間內重新部署完畢,為進攻柏林作好準備。" 
  這時朱可夫作了回答。他說,他已經為攻佔柏林作好了充分準備,而且他指揮的無論兵力兵器部處於"飽和狀態"的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已經把攻擊的目標直接對準柏林,況且南柏林的距離又最近。 
  "很好,"斯大林說,"你們兩人應該就在莫斯科這裡,在總參謀部擬訂出你們的計劃,並在一兩天之內向最高統帥部報告,這樣你們回方面軍去的時候,就可以隨身帶上已經得到全面批准的計劃。" 
  科涅夫不顧一切地想要分享攻克德國首都的榮譽。更確切地說,他想搶先攻進柏林來突出自已,使朱可夫相形見絀。他極不喜歡朱可夫。 
  現在在莫斯科,這兩個意志堅強的人,每人都希望使斯大林相信,應該採納自已制訂的最後突擊德國的計劃。朱可夫認為,他的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的部隊能夠靠他們自己的力量攻佔柏林,而科涅夫則在繼續進行活動,以便推翻最高統帥部早些時候關於讓他的部隊去攻佔柏林以南地域的決定。總參謀部的一些成員建議由兩個方面軍發動一次鉗形攻勢,可是這項建議既與朱可夫的正面突擊的概念相衝突,也同科涅夫關於協同實施正面突擊的建議相牴觸。 
  當4月3日清晨再次召開會議時,斯大林聽取了兩位司令員的計劃,然後走到掛圖前,並在烏克蘭第1方面軍和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之間畫了一條線,從而解決了僵持局面。這條線的終點是在柏林東南大約三十七英里施普雷河上的呂本。據什捷緬科上將說,斯大林這時宜布:"哪個部隊先到達這兒,哪個部隊就參加攻佔柏林。" 
  科尼利厄斯·瑞安寫道:"倘若斯大林把這條線從呂本再往前畫,一直畫到德國邊界,標出一條科涅夫不可逾越的界線,那麼烏克蘭第1方面軍顯然就不可能再參加進攻柏林的戰鬥了。"儘管"斯大林沒說什麼,但卻默許了烏克蘭第1方面軍可以表現主動精神。"雖然一句話沒說,卻向科涅夫的方面軍開放了到柏林去的綠燈。他覺得斯大林摸透了他的心思。正如科涅夫所說的,"斯大林心極不宣地號召進行一場比賽",然後會議便結束了。1 
  1科尼利厄斯·瑞安著《最後一戰》,第256頁。——原書注 
  朱可夫對會議的敘述,儘管不如科涅夫那樣生動,但卻很可能是比較準確的。他說,對柏林方向的進攻和奪取這一城市的任務交給了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的部隊。科涅夫的烏克蘭第1方面軍的任務是從尼斯河發起突擊,粉碎柏林以南的敵軍集團,把敵中央集團軍群的主力與敵柏林集團隔絕開來,從而保障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的進攻。但是,朱可夫寫道:"就在最南統帥部的會議上,斯大林給蘇聯元帥科涅夫發山指示:倘若敵人在柏林的東接近地上進行頑強抵抗,以致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的進攻受阻,烏克蘭第1方面軍應準備從南面突擊柏林。" 
  朱可夫的回憶錄透露,他對向德國首都發動最後進攻感到擔心。"對柏林的非同尋常的和極其複雜的進攻戰役,要求所有方面軍和集團軍指揮機構作好異常細緻的準備。"他的擔心是有充分根據的。他寫道; 
  在戰爭過程中。我們從未攻取過象柏林這樣堅固設防的城市。柏林的總面積幾乎相當於九百平方公里,城市地下鐵道和眾多的地下建築物使敵人得以實行廣泛的機動,市區和郊區都為進行頑強防禦作了細緻準備,每一條街道、廣場、胡同、房屋、溝渠和橋樑都構成這個城市總的防禦體系的一部分。 
  朱可夫曾命令航空偵察兵六次拍攝了柏林、柏林所有接近地和防禦地帶的照片。根據拍攝的照片、繳獲的文伴和俘虜的口供,編製了詳細的地圖和附有圖表說明的報告,發給從司令部到連隊的各級指揮員。此外,工程兵部隊為朱可夫及其司令部人員製作了一台柏林及其郊區的精確模型。 
第十一章 第三帝國的衰亡 (2)   
  4月5日至14日,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召開了戰役準備會議,並利用地圖和模型進行了軍事導演。參加軍事導演的有各集團軍、軍、師、方面軍炮兵部隊和後勤部隊的首長。 
  進攻的日子臨近時,進行了最後的準備工作。朱可夫決定採用他的另一項著名的別出心裁的辦法,以"震懾和從精神上壓倒敵人"。考慮到守敵在夜間更容易發生混亂和恐慌,他決定在黎明前兩小時實施突擊。將使用一百四十部對空探照燈照射敵人的陣地,以利紅軍的進攻和對紅軍突擊部隊的控制。 
  與此同時,德軍正在奧得河沿岸瘋狂地構築防禦工事。戈特哈特·海因裡齊上將,在1944年復被從後備隊中召回,任命為維斯瓦集團軍群司令官。他奉命把蘇軍阻擋在奧得河上,守住柏林。他特別擅長防禦作戰。1942年1月底,他曾擔任在莫斯科附近固守的第4集團軍殘餘部隊司令官,在那裡制訂了一套極其成功的防禦戰術。每當他斷定某一地段即將遭受蘇軍進攻時,他就命令部隊在夜間向後撒退一兩英里,進入新的陣地。通常幾乎能夠摧毀一切的紅軍炮兵的彈幕就會傾瀉到已被放棄的前沿陣地上。海因裡齊寫道: 
  "他們的炮火準備毫無效果,而我們的戰士,由於絲毫未受損傷,已經作好反擊準備,蘇軍的突擊就會喪失勢頭。然後我的部隊將從未遭到攻擊的陣地向前推進,並重新佔領原先的前沿陣地。"1 
  1科尼利厄斯·瑞安著《最後一戰》,第70頁-第74頁。——原書注 
  1945年4月初,海團裡齊視察了他在奧得河沿岸建立的兩條防線。德軍部隊預定要在朱可夫的炮兵即將進行彈幕射擊之前撤出最東邊的防線,以便使炮彈落在無人據守的塹壕裡。最關鍵的問題,顯然是要判斷出蘇軍進攻的準確時間。蘇軍發動的幾次佯攻,使海因裡齊的任務變得更加困難。可是,這位承擔了沉重責任的將軍深信,蘇軍在4月中旬以前不會發起進攻。 
  4月15日(星期日)下午8時過後不久,海團裡齊作出了決定。在分析了從戰場上得到的報告之後,他確信朱可夫將在次日凌晨發起突擊。他給德軍第9集團軍司令官特奧多爾·布塞將軍發出只有一行字的命令:"後撤,佔據第二道防線的陣地!"德軍在夜幕掩護下立即開始後撤,這一策略性行動整整用了大半個夜晚的時間。 
  這時,朱可夫急不可耐地想要發起他的強大突擊。4月1o日黎明前很久,他在厄斯特林(科斯欽)登陸場的小山頭上的掩蔽所觀察了德軍陣地。在凌晨4時正,他發出命令:"開始,同志們,現在開始!"頃刻間,三顆紅色信號彈出現在漆黑的夜空,朱可夫的一百四十部探照燈連同坦克和卡車的前燈一齊開亮,把德軍陣地照得通明。1 
  1蘇聯的一些回憶錄作者對朱可夫使用探照燈是有爭論的。有些人對這一別出心裁的作法持批評態度,而另外一些人則讚賞朱可夫的想像力。科涅夫寫道,他在自己的方面軍有意不使用任何人工照明。"我們烏克蘭第1方面軍決定採用截然不同的方法。我們當時正要渡過尼斯河,我們制訂了實施較長時間的炮火準備的計劃,目的是在確保兩個階段的作戰:渡過尼斯河,並突破敵軍尼斯河西岸的主要防線。對於盡可能地隱蔽渡河意圖來說,照亮突破地段對我們是不利的。相反地,我們希望夜晚越長越好。"見N·C·科涅夫著《1945年》,載《國際事務》(莫斯科),1965年8月-1966年4月,第8頁。 
  炮兵主帥沃羅諾夫軍道:"我喜歡朱可夫的決定,即在開始進攻柏林之前,進行炮火準備,並使用步兵和坦克在破曉前發起突擊,同時使用探照燈照得敵人睜不開眼睛。"見H·H·沃羅諾夫自《蘇聯人民的功勳》,載《蘇聯歷史》雜誌,1965年7-8月號,第21頁。 
  曾在屈斯特林登陸場在朱可夫指揮下作戰的崔可夫,極力批評人工照明,說它對戰士的夜間視力造成了嚴重影響,"因而事實上弊多利少"。見B。N·崔可夫著《第三帝國的末日》,載《十月》雜誌,1964年4月號,第145頁。——原書注 
  接著,三顆綠色信號彈升上天空,這是開始炮火彈幕射擊的信號。炮聲隆隆,大地震撼,所有村莊頃刻被毀,森林到處火光沖天。炮火之猛烈是東線戰場不曾有過的。猛烈的炮擊引起了風暴性大火。德軍中的倖存者迄今仍在談論突然刮起的怪異的熱風,把灰燼和碎片吹遍原野。 
  在震耳欲聾的彈幕射擊仍在繼續轟鳴的時候,朱可夫的部隊開始向德軍陣地發起衝鋒。指揮近衛第8集團軍的崔可夫說,在開始突擊的半小時之內,德軍幾乎沒打什麼炮,只有掩蔽在石頭建築物和孤立的掩體裡的幾挺機槍和自行火炮在射擊。它們很可能是海團裡齊留在前沿陣地的守衛部隊。 
  當蘇軍炮兵停止射擊,德軍出來迎擊的時候,朱可夫遇到了麻煩。德率高射炮和防坦克炮開始向蘇軍隊形傾瀉致命的炮火,打得步兵從坦克上掉下來,裝甲車輛著了火。 
  約翰·托蘭採訪了這場可怕的戰鬥的若干倖存者,其中包括格哈德·科德斯(當時是個年僅十八歲的航空兵)。托蘭根據他的採訪,對當時這段戰場上蘇軍的突擊情況作了如下的描述: 
  科德斯現在能夠看見更多的坦克輪廓了。發動機的隆隆聲和履帶的中咋聲震耳欲聾,大地在顫抖,他拿起一支火箭筒。從後面突然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一排八十八毫米的炮彈呼嘯著從頭上飛過,擊中了第一批坦克。坦克燒起來,金屬碎片和彈片像雨點般落到散兵坑裡。至少有六輛坦克被擊中起火,但其他坦克仍在繼續前進。在微紅的火光中,坦克更加醒目了,但它們在大口徑火炮的毀滅性轟擊面前束手無策。然而,紅軍步兵從濃密的大火中突然衝過來,他們必定有八百人之多。他們大聲喊叫著向山頂上爬,科德斯覺得他們好像發了瘋。 
  航空兵用步槍和衝鋒鎗開火,數以百計的蘇軍士兵應聲倒地。其餘的人繼續喊叫著往上衝。又有一些人倒下了。最後,就像巨浪猛力撞在防波堤上那樣,進攻者退下去了。1 
  1約翰·托蘭著《最後一百天》,第402頁,——原書注 
  朱可夫不肯相信他的部隊已經受阻。他以懷疑的目光盯著崔可夫,突然發火道。"你說的究竟是什麼意思——你的部隊給擋住了嗎?" 
  崔可夫以前曾經見過朱可夫發怒,這時回答道。"元帥同志,不管我們是否暫時給敵人牽制住了,進攻幾乎肯定會成功的。可是眼下敵人的抵抗很頑強,把我們擋住了。"崔可夫解釋說,從澤治高地打來密集的炮火,截擊我們向前推進的部隊。此外,地形對履帶式車輛十分不利。在奧得河沿岸的沼澤地和灌溉渠,自行火炮和坦克都陷住了,遭到猛烈炮火的轟擊。1 
  1科尼利厄斯·瑞安著《最後一戰》,第360頁。——原書注 
  朱可夫很快獲悉,第一梯隊的進攻強度已經證明是不夠的。他知道用他的幾個集團軍壓過去,也完全能夠打垮防守的德軍,但他不想把進攻速度放慢下來。因此,他決定改變戰術,派遣轟炸機轟炸敵軍炮兵陣地,並命令炮兵徹底摧毀那座高地。朱可夫原來打算在拿下澤洛高地以後,再把坦克集團軍投入戰鬥,現在這位元帥決定讓它們立即參加戰鬥。 
  這時朱可夫氣得臉色發青。他既不想讓幾門居高臨下的德軍大炮拖延他進攻的時間,也不想讓科涅夫搶先攻佔柏林。他從掩蔽部走出來,從他的參謀人員旁邊擦肩而過,轉向近衛坦克第1集團軍司令員M·E·卡圖科夫上將,厲聲說:"喂!趕快上!" 
  朱可夫在他的回憶錄裡證實,由於他的幾個集團軍陷入困境,才迫使他動用坦克集團軍並訴諸航空兵支援。德軍也派增援部隊投入作戰,因而戰鬥變得更加激烈了。 
  4月17日,朱可夫的部隊終於依靠數量的優勢粉碎了澤洛高地的防禦,開始向前推進。德軍又運來更多的兵力兵器,其中包括從柏林城防部隊調來的高射炮部隊,以致朱可夫的進攻速度再次減慢了。 
  與此同時,科涅夫的方面軍卻進展迅速。可想而知,朱可夫在進軍柏林途中遇到麻煩,科涅夫對此是不會感到不痛快的。 
  4月17日,斯大林打電話對科涅夫說:"朱可夫現在遇到了困難。他仍在設法突破防禦。"斯大林沉默了一會兒,科涅夫也沒吭聲。 
  斯大林終於問道:"能不能把朱可夫的機動部隊調動一下,讓他們通過你們在你們的方面軍地段上打開的突破口進軍柏林呢?" 
  科涅夫回答說:"斯大林同志,那要花好多時間,而且會造成很大混亂。沒有必要從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調來坦克部隊通過我們打開的突破口。在我們的地段上,形勢的發展很順利,我們的兵力足夠了,我們能夠把我們的兩個坦克集團軍部轉到柏林方向上。" 
  他談了他的坦克集團軍在哪裡調轉方向,並把措森作為調轉方向的地點。措森,位於柏林以南約十六英里,是德軍總參謀部所在地。 
  斯大林問科涅夫他現在用的是多大比例的地圖。他回答說用的是1:20萬比例尺的地圖。 
  稍停片刻——他顯然想在莫斯科從地圖上找到"措森"這個城鎮,斯大林答道:"很好。你知道德軍總參謀部在措森嗎?" 
  "是,我知道。" 
  "很好,"斯大林說,"我同意。把你的兩個坦克集團軍轉向柏林吧!" 
  科涅夫欣喜若狂,斯大林很可能注意到這一點。斯大林剛一掛上電話,科涅夫立刻用高頻電台叫通兩個坦克集團軍的司令員,命令他們轉到柏林方向。隨後又下達了更具體的指令。 
  近衛坦克第3集團軍奉命在4月17日夜間強渡施普雷河,迅速向費特肖、霍爾森、巴魯特、特爾托和柏林南部邊緣推進。該集團軍應在4月20日夜至21日清晨從南面突入柏林。 
  近衛坦克第4集團軍奉命在4月17日夜間強渡施普雷河,迅速向德雷布考、卡勞和盧肯瓦爾德推進,以便在4月20日前攻佔比利茨、特羅伊思布裡茨思和盧肯瓦爾德地域。波茨坦和柏林西南區則是4月20日夜間至21日清晨攻佔的目標。 
  若干年之後,朱可夫敘述了這件事,但他沒有流露出絲毫怨恨情緒。他寫道: 
  "在那些日子裡,斯大林顯出非常焦急不安,他擔心我們部隊的進攻受阻。因此,他命令烏克蘭第1方面軍司令員用部分兵力從柏林市面實施突擊,正如最高統帥部4月3H批准的作戰計劃中規定的那樣。"可是,在1945年4月那些關鍵的日子裡,當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已經勝利在望,而他們的榮譽有可能在最後一刻被從他們手裡奪走的時候,朱可夫的反應卻是非常強烈的。 
  蘇聯軍隊報紙《紅星報》高級記者帕維爾·特羅揚諾斯基中校提到了這件事,他寫道:"突擊受阻,斯大林斥責了朱可夫。情況非常嚴重,而且斯大林斥責人的時候,用詞往往是不大客氣的。"特羅揚諾斯基能夠清楚地看出,"朱可夫——面部的一切特徵都表明他是一個具有鋼鐵般意志的人、一個不喜歡與任何人分享榮譽的人,當時的情緒是非常激動的。" 
  經過4月20日一天緊張的戰鬥,柏林接近地的德軍防線被突破了。在戰後審訊過程中,德軍坦克第56軍軍長卡爾、維德林將軍說:"4月20日,對我的這個軍,很可能是對所有德軍部隊,都是最困難的一天。它們在先前的戰鬥中遭到慘重損失。已經極端疲憊,無法抵擋佔優勢的俄國部隊的強大突擊。"1 
  1朱可夫著《在柏林方向上》援引的村料,第19頁——原書注 
  4月20日下午三四點鐘,朱可夫的方面軍編成內的第3突擊集團軍步兵第79軍的遠程炮兵,首先向柏林市區開炮。4月21日,近衛坦克第2集團軍、第3突擊集團軍和第47集團軍的部隊突破到柏林城下。朱可夫認識到,柏林市南街道狹窄,容易設置障礙物,那種能夠充分發揮裝甲部隊成力的大面積推進的打法已不適用。因此,他決定把坦克集團軍與諸兵種合成集團軍協同起來,開展一場肅清守敵的戰鬥,單憑部隊的衝擊和密集的炮火就能粉碎柏林的守敵。 
  與此同時,科涅夫正拚命地向他的目標疾進。4月20日,D·C·雷巴爾科將軍的近衛坦克第3集團軍攻克措森,繼續向柏林方向挺進,其他部隊則同科特布斯的德軍民開了頑強的戰鬥。4月21日,科涅夫的坦克部隊續近了柏林防禦圈,到達柏林南部邊緣大約十五英里的地方。到了傍晚,在幾個地點越過了柏林環形公路防線。 
  當天夜間,科涅夫作出了一系列新的決定。其中一個決定就是把炮兵突擊第10軍、突擊第25師和高射炮第23師置於雷巴爾科的指揮之下,以加強在柏林南接近地遭到猛烈抵抗的近衛坦克第3集團軍。殲擊航空兵第2軍也撥歸雷巴爾科指揮。 
  4月22日,對兩個方面軍來說都是很重要的日子。因為朱可夫的近衛第8、第33和第69集團軍,科涅夫的近衛第3集團軍、近衛坦克第3集團軍以及第28集團軍之一部,開始封閉對法蘭克福和古本附近德軍集團的合圍圈。自巴爾科的部隊從前面向柏林推進,省可夫的近衛第8集團軍則向柏林東南部推進,這兩支部隊之間只隔著一條大約七點五英里寬的狹長地帶。於是很快就形成並逐漸收緊的兩個包圍圈:一個包圍了柏林東面和東南的德軍第9集團軍,另一個在柏林以西,包圍了防守柏林本身的那些部隊。 
  科涅夫的部隊在到達特爾托運河時遇到嚴重障礙——德軍在運河北岸構築了堅固的防禦,配備著大量火炮、迫擊炮、坦克和火箭筒。許多橋樑已被破壞,而其餘的橋樑正準備炸毀。 
  4月24日,雷巴爾科的部隊,在大炮、步兵和轟炸機支援下,開始渡過特爾托運河。調來的幾個重炮旅猛表運河北岸的一排建築物,許多樓房當即被摧毀。在一段不寬的正面上,每一英里集中了九百六十六門蘇軍的大炮,一支支突擊隊,不等大炮停止彈幕射擊,就開始強渡運河。在林奎斯特附近渡到河對岸的幾支先頭部隊遭到德軍坦克和步兵的反擊,被迫放棄了他們攻佔的登陸場。在運河其他幾個地段上,蘇軍守住了登陸場。到了下午,蘇軍工程兵已在河上架起浮橋。 
  當科涅夫在一座大樓的樓頂觀察這一行動時,傳來捷報: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的部隊和烏克蘭第1方面軍的部隊,在西奧多爾·布塞指揮的德軍第9集團軍背後會師了。 
  渡河行動從下午開始一直持續到深夜,從而使雷巴爾科的部隊得以突破從南面掩護柏林市區的德軍內圈防線。 
  斯大林發給朱可夫和科涅夫的11074號命令談到。根據4月23日的情況,在柏林一帶給他們劃分的界線如下:"從昌本起,到托伊皮茨、米滕瓦爾德、馬裡恩多爾夫、安哈爾特車站。" 
  瑞安記載了兩個方面軍之間的這條新分界線的影響。 
  儘管科涅夫不能公開抱怨,但他確實有些垂頭喪氣。最光榮的任務交給了朱可夫。這條穿過柏林的分界線,把科涅夫的部隊限制在國會大廈以西大約一百五十碼的地方,而國會大廈恰恰一直被俄國人看作是柏林市最值得佔領的地方,蘇聯的旗幟即將在這裡高高昇起。 
  第三帝國處於垂死掙扎中,但是柏林守軍仍在繼續抵抗蘇軍的衝擊。在柏林市區進行了激烈的戰鬥,德軍被趕到環城鐵路附近。到4月30日,只有政府機關地區,緊挨著動物園的地區。和從動物園向西伸展到哈弗爾河的狹長地帶,尚在德軍手中。 
  蘇軍在進攻時很講究方式方法,每次實施新的衝擊以前,首先要進行轟炸和炮擊。步兵得到坦克和配備有噴火器和爆破器材的工兵部隊的支援。紅軍步兵部隊一小段一小段地向前推進,從後院、從地下室,甚至經過地下鐵道或下水道滲透進去,攻佔每一條街道、每一幢樓房。德國守軍也常常從後面或從地下衝出來。攻擊蘇軍。 
  後來德軍漸漸不支,撤進防空洞和高射炮塔樓裡。德軍炮兵於是不得不在露天廣場、公園和鐵路車場佔據射擊陣地。最後,殘存的德軍大炮都集中到了動物園。1 
  1威廉·威廉梅爾著《德軍在柏林的防禦》(手稿),第58-第59頁。——原書注 
  斯大林曾經激勵蘇軍部隊說,看誰能在國會大廈上升起一面"勝利的旗幟",所以柏林市內的每一支蘇軍部隊都希望贏得這一榮譽。 
  4月30日清晨5時,蘇軍大炮向國會大廈開火。當天下午,朱可夫的部隊衝進國會大廈牆壁的缺口,緊接著在大廈內部進行了激戰。不久,蘇軍終於獲得了勝利,在這座已經遭到嚴重破壞的建築物上升起了紅旗。 
  當朱可夫的部隊在國會大廈上升起蘇聯旗幟的時候,希特勒正在帝國辦公廳的地下防空掩蔽部裡。他把他的各項事務作了安排,同埃娃·布勞恩秘密舉行了結婚儀式,並且寫下了遺囑。在獲悉本尼托·墨索里尼死訊以後,希特勒默默地吃過午餐。飯後,他和那些在場的人握手告別,然後,回到了自己的寢室。下午3點30分,他對著自已的嘴開槍自殺了。他的妻子服毒自盡。1"兩具屍體在院子裡燒掉了,"溫斯頓,丘吉爾爵士寫道,"希特勒的火葬柴堆,和越來越響的蘇軍炮火的轟鳴,構成了第三帝國的悲慘結局。" 
  1赫魯曉夫說,有一天,他在基輔接到朱可夫的一個興高采烈的電話:"不久我就要把希特勒這只可惜的野獸關在一隻籠子裡。當我把他送回莫斯科的時候,我要經過基輔,讓你看看他。"赫魯曉夫接著說:"我祝願朱可夫成功。我知道,有了他在那裡指揮方面軍,我們的攻勢便是交給了信得過的人。後來在德軍投降以後,朱可夫再一次打電話對我說,"我畢竟不能兌現我的諾言了。希特勒這條毒蛇已經死了。他開槍自殺了。他們把他的屍首給燒了。我們找到了他的燒焦了的骸骨。"見《赫魯曉夫回憶錄》第219頁。——原書注 
  希特勒在自殺前曾通知柏林城防司令官卡爾·維德林將軍說,他准許以小股部隊突圍,但絕對不准投降。"元首"死後不久,約瑟夫·戈塔爾於預其事,下令任何人都不得離開柏林,他將開始同蘇軍司令部談判。已經下達的命令又被撤回,擬定實施的突圍被取消了。這種躊躇不決的狀況,在部隊中造成極大混亂,致使柏林守軍大部就俘。 
  戈塔爾想同蘇軍談判的企圖失敗了。朱可夫只願意討論無條件投降。於是戈培爾毒死了他的六個孩子,並命令黨衛軍衛兵對他和他的妻子開了槍。當天傍晚,卡爾·鄧尼茨海軍上將在他的設在霍爾施泰因的司令部接到一封電報,"任命他繼任"元首"。 
  5月2日清晨,B·A·格拉祖諾夫將軍,在近衛第47師指揮所,打電話給近衛第8集團軍司令員崔可夫將軍報告:"前線傳來消息說他們看見德軍部隊排成了隊列。"早晨6時,維德林將軍,在他的司令部的兩名將軍陪同下,越過戰線投降了。維德林說明他的身份是柏林城防司令。當問到戈地爾是否同意投降時,維德林回答說,投降的決定是他自已(維德林)作出的。1 
  1B·N·崔可夫著《第三帝國的滅亡》,載《蘇聯軍人》雜誌,1964年5月號,第5頁。——原書注 
  當天下午3時,共有七萬多人的柏林守軍全部投降了。1對德戰爭宣告結束。 
  15月9日,維德林以及其他一些德國將軍和校官被用一架飛機送往莫斯科1955年11月死於蘇聯一所監獄中。見約翰·托蘭著《最後一百天》,第551頁。——原書注 
  斯大林在他的"五一"節演說中宣稱,柏林最後一戰,擊斃德軍一百餘萬,俘虜德軍八十萬。紅軍部隊繳獲或摧毀六千架敵機、一萬二千輛坦克和自行火炮、二萬三千門野戰炮以及不可計數的武器裝備。 
  與此同時,美英軍隊在德國境內迅速推進。到4月22日,他們進抵到從漢堡經馬格德堡、萊比錫、克姆尼茨、尼恩貝格到斯圖加特一線——大大深入了議定由蘇軍解放的地區。在匆匆東進的過程中,美軍碰到了逃避蘇軍追擊的成千上萬的德軍官兵。各個戰俘營很快便關滿了人。 
  4月25日,美軍第69師的一支偵察部隊在離易北河兩英里的勒克維茨村附近,遇見了一名蘇軍騎兵。當天晚些時候,第69師另一支偵察部隊製作了一面粗糙的美國國旗,打著旗子走向托爾高附近的一座已被破壞的橋樑。當美軍士兵沿著破爛不堪的橋樑向對岸爬去的時候,一名蘇軍士兵也開始向他們爬過來。他們在易北河上會師了,美軍偵察隊長和這個蘇軍戰士都咧開大嘴笑著,溫厚地相互拍著肩膀。1 
  1查爾斯·B·麥克唐納著《巨大的努力:第二次世界大戰歐洲戰場上的美軍》,第496頁-第497頁。——原書注 
  不久,美英軍隊領導人會見了蘇軍領導人。至少,在一個短時間內,東西方之間存在著真摯的情誼和美好的感情。 
  5月初,科涅夫元帥與奧馬爾·N·佈雷德利將軍一起進餐。飯後,佈雷德利贈給科涅夫一枚美國榮譽勳章和一輛吉普車。科涅夫也送給這位美國將軍一份個人的禮物——他的戰馬。自從他1943年擔任草原方面軍司令員時起,這匹馬一直伴隨他轉戰疆場。這匹漂亮的頓河牡馬,連同馬鞍、馬勒和馬飾一塊兒都贈給了他。1 
  1N·c·科涅夫著《1945年》,第220頁-第228頁。——原書注 
  歐洲的戰爭結束了,剩下的任務是,由盟國代表們去起草德國無條件投降的文件,並解決實現和平的問題。然而,正如全世界不久就認識到的那樣,這並不是一項輕鬆的任務。 
第十二章 短暫的蜜月    
  在戰敗的柏林上空,戰爭的硝煙還遠未消散,蘇聯同它的戰時盟國之間的關係便日益緊張起來了。5月7日凌晨中歐時間1時41分,阿爾弗雷德·約德爾將軍在法國蘭斯市代表德國統帥部簽署了德國全體海陸空軍部隊向西方盟國,同時也向蘇聯最高統帥部無條件投降的投降書。沃爾特·比德爾·史密斯將軍代表盟國簽字,而伊萬·蘇斯洛帕羅夫少將以證人身份代表蘇聯簽字——正如隨後的事態表明的,他顯然沒有得到明確的授權去這樣做。 
  當天晚些時候,德懷特·D·艾森豪威爾將軍的總部收到安東諾夫將軍的一封電報,電報說蘇聯人認定蘇斯洛帕羅夫將軍不是蘇聯方面出席蘭斯儀式的合適代表。1他們要求簽署一項更正式的投降書,儀式將在柏林舉行,由朱可夫元帥代表蘇聯政府。 
  1斯大林得知蘇斯洛帕羅夫簽署了投降書,氣得臉色發青。5月7日,他打電話給炮兵參謀長H·H·沃羅諾夫,問道:"這位'著名的'炮兵將軍伊萬·蘇斯洛帕羅夫究竟是誰?"他斥責沃羅諾夫沒有教育好炮兵軍官,說已經叫蘇斯洛帕羅夫回莫斯科,要嚴厲地處分他。見H·H·沃羅諾夫著《蘇聯人民的功勳》,載《蘇聯歷史》雜誌,1965年3月號,第24頁-第26頁。——原書注 
  艾森豪威爾將軍覺得,這是蘇方對於盟國方面在德國投降問題上的誠意產生了懷疑,他對此深感不安。他立即復電向安東諾夫保證,他一直嚴格遵守關於不單獨停戰的規定。並說他樂意在第二天,即5月8日,在朱可夫元帥指定的時間到柏林去。艾森豪威爾說,如果天氣不好,他不能按規定時間到達,那麼英美兩國駐莫斯科的軍事使團團長可以代替他簽字。後來他決定不到柏林去,而是派他的副手英國空軍上將泰德去代替他簽字。美國將軍斯巴茲和法國將軍塔西尼也去柏林參加儀式。美國駐蘇聯軍事使團團長約翰·迪恩,從莫斯科飛抵柏林出席。 
  由於蘇聯人預料艾森豪威爾將軍要來,以索科洛夫斯基為首的朱可夫的司令部的全體人員都到機場去迎接他。迪恩寫道,當首先到達的阿切爾將軍和迪恩將軍走下飛機,而艾森豪威爾沒有來的時候,俄國人"彷彿一聲令下,下巴馬上都牽拉下來",但"他們很快便恢復常態,對我們非常客氣"。1 
  1約翰·迪恩著《奇怪的聯盟:關於我們在戰時同俄國努力合作的情況》,第174頁。——原書注 
  大約在11時,泰德及其一行到了。檢閱儀仗隊的儀式剛結束,便准許德國代表下了飛機。他們是威廉·凱特爾元帥、弗裡德堡海軍上將和施通普夫空軍上將。 
  在下午舉行的會議上,塔西尼拿出一封戴高樂授權他代表法國統帥部在投降書上簽字的信,結果把程序弄得複雜化了。 
  泰德表示反對,因為艾森豪威爾已經授權他代表所有西方盟國簽署。如果法國簽署,那麼所有其他西方盟國也都應該作為單獨的實體參加。這個問題一直爭論了好幾個小時,才以下述方式獲得解決:投降書上由朱可夫和泰德作為主要簽署人,而塔西尼和斯巴茲中將則以證人身份簽署。 
  迪恩寫道:"發生了激烈的爭論。也許是在維辛斯基的慫恿下,朱可夫站在塔西尼一邊。這是蘇聯第一次作出很大努力來爭取在戰後同法國建立較密切的關係,而這一點,在這一天後來的活動中,變得更明顯了。" 
  投降儀式預定在泰德住處的對面的一所規模不大的工程學院的會議廳舉行。晚上8時左右,各方代表已經聚齊,但投降文件的最後定稿直到5月9日凌晨0時30分才準備好。維辛斯基建議對文件措辭作一系列修改,但沒有哪一處修改跟5月17日在蘭斯簽署的那份文件根本不同的。但是每處微小的修改,都得把文件的俄文文本和英文文本重新打字,而且修改稿又得通過譯員來仔細核對,以保證兩種文字的意思一樣。 
  投降文件終於準備就緒可供簽署了。會議廳的一頭:擺了一張長條桌子,盟國的主要代表在那裡就座。朱可夫坐在中間。泰德對這種安排並不完全滿意,因為他認為他應該分享中間的位置。但他沒有提出這個問題,理由是:柏林在蘇聯手中,這一點也許是一條充足的理由,說明朱可夫應當作為東道國的代表,並且擔任主席。泰德坐在朱可夫右邊,維辛斯基坐在泰德的右邊。 
  蘇聯記者康斯坦丁·西蒙諾夫回憶說,在舉行儀式期間,維辛斯基煩躁不安,斯巴茲舉止安樣,泰德似乎抱著某種嘲弄的態度看待這次儀式,而塔西尼"彷彿就像因為遲到而感到不安,並且急於要把眼前的事情弄明白。"朱可夫喜氣洋洋,但他的表情既溫厚,又顯出不祥的跡象。"我望著朱可夫寬大的、非常精神的臉膛,想起了在哈勒欣河同日軍作戰期間我同他的全面,當時他的官銜是軍長。負責指揮駐蒙古的蘇軍。我六年沒有見到他了,從來役夢想過我下一次見到他是在柏林,在他接受納粹軍隊投降的時候。" 
  當會議廳裡的嘈雜聲沉寂下來時,朱可夫站起來宣佈開會。宜讀與會者名單,用了大約十分鐘。 
  然後朱可夫又站起來,對站在門口的軍官們吩咐道:"讓德國代表團進來。" 
  凱特爾、弗裡德堡和施通普夫走進來,後邊跟著他們的助手。凱特爾大約只跨了三步就走到桌子前,舉起他的元帥杖致敬,然後拉出中間的椅子坐下了。 
  艾森豪威爾的海軍助理哈里·布徹海軍上校說,凱特爾環視了一下房間,彷彿他在查看戰場的地形。"他的神態同那一天我所看到的德國文職人員們的神態形成鮮明對照,所有文官看上去都是那種已被打敗和嚇倒的神態。" 
  泰德站起來問德國人是否接受投降的各項條款(投降書的副本早些時候已交給他們了)。 
  一名譯員翻譯了他的話,凱特爾回答說,他接受他手裡拿著的那份文件中所寫的各項條款。 
  西蒙諾夫對現場作了如下的描寫, 
  儀式繼續著。我看了看凱特爾,他把帶著手套的兩隻手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施通普夫似乎是平靜的。弗裡德堡一動不動,但他僵硬的姿態中有點什麼東西暴露出他的極端絕望。凱特爾開頭很平靜,接著他轉過頭來看看朱可夫。他的眼睛不住地一會兒望著桌子,一會兒望著這位蘇聯元帥。奇怪得很,每當他抬起眼睛的時候,我從他的眼睛裡看到的是一種好奇的表情,彷彿他是在看一個長期以來使他感興趣的人,如今能夠在幾步遠的地方仔細看看了。 
  德國代表現在要簽署文件了。 
  "凱特爾的臉色陰沉下來,"西蒙諾夫寫道,"在他等著輪到他簽字這段時間,他的表情嚴峻。但他立即把頭向後一仰,彷彿是要抑制就要從眼睛裡流出來的淚水。" 
  "建議德國代表團到桌子這兒來簽署無條件投降書。"朱可夫堅定地說。 
  還沒等譯員譯完這句話,凱特爾似乎已經明白了,他的一隻手在桌子上比劃了幾下,好像是要求把投降書送到他的面前。 
  可是,朱可夫繼續站在那裡,不客氣地打手勢,要德國代表團走過來。"讓他們到這兒來簽!"他厲聲地說。 
  凱特爾第一個走上前來。他把幾個副本拿過來,帶著輕蔑的神情一一簽了字。當他回到他的座位上時,弗裡德堡(他在兩周後自殺了)和施還普夫走到桌子前邊來簽了字。然後朱可夫和泰德以盟國代表的身份簽了字,而斯巴茲和塔西尼則以證人的身份簽了字。 
  "德國代表團可以離開會議廳。"朱可夫宣佈說。凱特爾立即站起來,啪地一個立正,用他的權杖致敬,然後轉過身,大步走出大廳,其他德國軍官也跟在他後面走了。 
  當大門重新關好以後,緊張氣氛一下子消散了。所有留在大廳裡的人都一齊鬆了一口氣。歐洲的這場戰爭終於正式結束了。 
  朱可夫宣佈,一小時以後,各國代表團再在這裡聚會,歡慶勝利。 
  "那是一次令人永誌不忘的宴會,"迪恩將軍寫道,"英美蘇三國的友誼處於它的頂峰。朱可夫熱情讚揚艾森豪威爾,說他是'我們當代最偉大的軍事戰略家'"。而且。朱可夫還說,"艾森豪威爾五星上將建樹了當代任何一位將軍所能建樹的最輝煌的功勳。他在西部的大踏步前進,幫助了我在東部的作戰。" 
  筵席一直持續到早晨6時。迪恩將軍寫道,當天下午他回到莫斯科以後,他的心為"我窗外的廣場上,成千上萬蘇聯人表現出來的自發的友好精神"所感動,心裡熱乎乎的。a我對前途抱著很大的希望。" 
  現在,等待盟國的司令官們去做的事,是一起開會,以使起草宣佈成立盟國對德管制委員會的宣言,承擔起共同管理德國的責任。 
  在成立管制委員會前夕,艾森豪威爾同布徹上校談起他對未來的期望,布徹回憶說,艾森豪威爾談到了蘇聯。他認為美、英同蘇聯的關係,目前正處在就像戰爭初期美英之間的關係所處的那種"保持距離"的階段。後來美英兩國代表們一起工作,建立起共同的諒解,而且它們終於"不僅在紙面上,而且在精神上"成了同盟國。 
  艾森豪威爾覺得,蘇聯人同美國人接觸越多,他們對美國的瞭解也會越多,美蘇兩國間的合作也就會更多。蘇聯人在同別人打交道時是直率的,因此任何轉彎抹角的做法都會引起他們的疑心。艾森豪威爾認為,如果美國本著戰爭期間,導致西方盟國間精誠團結的那種友好合作精神,去同蘇聯人打交道,應該說是能夠同他們共事的。1 
  1哈里·布徹著《我同艾森豪威爾在一起的三年》,第843頁。——原書注 
  5月30日,羅斯福總統的特別助理哈里·霍普金斯向艾森豪威爾通報說,斯大林已任命T·R·朱可夫為盟國對德管制委員會蘇方成員。美國人認為這一任命意味著,可以不再拖延地立即在柏林建立一個聯合軍事管制機構。 
  因此,6月5日,艾森豪威爾將軍、盧修斯·D·克萊將軍、美國駐德國政治顧問羅伯特·墨菲等人飛往柏林,參加盟國接管德國最高權力宣言的簽字儀式,和盟國對德管制委員會成立會議。 
  艾森豪威爾堅持事先制訂並為包括蘇方在內的各方所接受的準確的時間表。美國代表團按時到達柏林,由於會議預定在下午才開始,艾森豪威爾利用這個機會拜訪了朱可夫的總部,並把美國政府頒發給朱可夫的總司令級榮譽勳章授給他。 
  "我認為朱可夫元帥是一位和藹可親的、有著軍人風度的人。"艾森豪威爾寫道。1於是他們兩人之間便開始了曾持續苦幹年的友誼。 
  1艾森豪威爾著《遠證歐陸》,三聯書店版。第492頁。——原書注 
  但是,就在這一天,由於俄國人召集的、預定由朱可夫主持的這次會議,發生了令人氣惱的拖延,因而造成了令人遺憾的緊張氣氛。對於推遲開會時間,蘇方沒有作出解釋。艾森豪威爾越來越煩躁,終於問羅伯特·墨菲道;"這是怎麼回事?你是否認為這些人是故意怠慢我們?" 
  墨菲要求他的對手維辛斯基解釋一下,得到的回答是,當天議程上的三個宣言中,有一個宣有裡包含的一項條款要求三大國保證在各自的轄區內拘留日本人。由於蘇聯尚未同日本宣戰,他們不能公開同意進行這種合作。 
  "這顯然是弄錯了,"墨菲對維辛斯基說,"我可以肯定,艾森豪威爾將軍將會同意刪去這一條而不必詢問華盛頓或倫敦的意見。" 
  維辛斯基只是回答說,他必須等待蘇聯政府的指示。大概是因為蘇斯洛帕羅夫將軍簽署蘭斯投降書一事惹出了麻煩,所以維李斯基和朱可夫特別小心謹慎。 
  下午過去一半的時候,莫斯科的指示來了,三位總司令便聚集在一起簽署宣言,接著朱可夫在柏林又非正式地召開了三大國軍事管制長官的首次會議。艾森豪威爾要求立即著手建立同盟國對德管制委員會,還說他想把墨菲和克萊將軍留在柏林從事這一工作。 
  朱可夫在同維辛斯基商量之後,婉言拒絕了這一建議,說每個佔領國必須將其部隊撤回到自己的區域,然後才可實施國際管制。這樣,美國人被要求無條件地撤出當時他們在圖林根、薩克森、波美拉尼亞蘇聯佔領區所佔據的全部地盤。墨菲再一次認識到,所有政治性決定都是由維李斯基而不是由朱可夫來作。既然朱可夫顯然沒有受權接受艾森豪威爾關於盟軍立即進入柏林的建議,艾森豪威爾決定在這個問題上不再堅持自己的意見。 
  朱可夫元帥為他的客人們安排了一次豪華的宴會,並且以為艾森豪威爾一定會推遲啟程時間,參加這一慶祝活動。蘇聯人不惜一切破費,把他們的許多最優秀的舞蹈家、音樂家和表演者從國內調來了。可是,墨菲寫道: 
  艾森豪威爾不喜歡這一天的整個日程安排,所以他堅持要按原定時間同他的司令部全體人員一起回法蘭克福去。 
  大為驚愕並感到無法理解的朱可夫,不能相信艾森豪威爾堅決要走。"我要把你扣起來,讓你留在這兒!"朱可夫興高采烈地說。艾森豪威爾留下來了,但他只喝了幾杯酒,便起身告辭。他解釋說。他事先不知道要舉行這次晚宴,所以作了其他安排。 
  在回機場途中,艾森豪威爾很客氣地邀請朱可夫到盟軍總部去作客。就這樣,我們懷著掃興的心情,在離開幾個小時之後便又回到了法蘭克福。艾森豪威爾心裡很不受用。儘管朱可夫慇勤好客,為人也和善,但他覺得他受了人家的擺佈,而他對眼下前景的看法又感到糊塗了。1 
  1羅伯特·墨菲著《軍人中的外交家》,第259頁。——原書注 
  墨菲聲稱,在艾森豪威爾與朱可夫第一次會晤的過程中,蘇聯人得到了他們希望得到的一切。三項宣言完完全全符合蘇聯的意圖。第一號宣言解散了德國全國政府的最後殘餘,把德國的最高權力交給各戰勝國的總司令。 
  第二號宣言規定,在處理涉及整個德國的問題時,各戰勝國必須協商一致,如不能達成一致意見,那麼每一位總司令在他自己的區域內將擁有最高權力。實際上,這一宣言賦予每個佔領國以絕對否決權,結果造成了德國在東方戰勝國的地區和西方戰勝國的地區之間的無限期的分裂。 
  第三號宣言劃定了各佔領區之間的邊界,並確認了關於把柏林劃分為幾個區、每個戰勝國各佔領一個區的倫敦協議。第三號宣言與1944年9月12日倫敦議定書和11月14日倫敦議定書,至今仍然是西方衛戍部隊留駐柏林的主要法律根據。 
  在艾森豪威爾剛要離開會場時,朱可夫對他說,他剛剛接到斯大林的電報,指示他把蘇聯的勝利勳章授給艾森豪威爾和蒙哥馬利元帥。這個獎賞,以前從未授給過任何外國人。朱可夫問艾森豪威爾願意在什麼時候把勳章授給他,艾森豪威爾建議朱可夫到法蘭克福他的總部去主持儀式。朱可夫同意了,而蒙哥馬利說,既然他在歐洲戰役整個期間是在艾森豪威爾的指揮之下,他也願意在艾森豪威爾的總部受勳。 
  6月10日朱可夫到達法蘭克福之後,舉行了一個簡單的儀式。朱可夫先給艾森豪威爾授勳,然後給蒙哥馬利授勳。在鉑基底上鑲著一些鑽石和紅寶石的勝利勳章,給出席這次儀式的為數不多的目擊者留下了深刻印象。 
  迪恩認為美國給外國人授勳這件事做得不大高明。不到一星期以前,美國政府授予了朱可夫一枚榮譽勳章,這種勳章幾乎無法跟勝利勳章相比。在戰爭後期,美國當局才規定,可以授給外國人的最高級勳章是總司令級榮譽勳章。可是,在作出這個決定以前,巳經把更令人羨慕的特別功勳勳章授給了一些英國軍官。迪恩評論說; 
  一般地說,俄國人對授勳非常重視,而且他們對每種勳章的相對重要性也是世界上最有研究的。他們把他們的最高勳章——勝利勳章授給了艾森豪威爾,而授給他們的一些領導人,如朱可夫、科涅夫、羅科索夫斯基和安東諾夫的勳章,並不是美國人認為他們的勳章中最好的勳章,我想,他們對此也許會覺得自尊心多少受到傷害。 
  授勳儀式後,舉行了午宴。在午宴上,為各國領導人、為盟國的勝利頻頻舉杯祝酒。朱可夫元帥首先為艾森豪威爾祝酒。 
  他說:"我要向艾森豪威爾五星上將祝一杯酒,由於他的卓越才能,盟軍取得了輝煌偉大的勝利。"他說他"曾懷著驚訝不已的心情"注視過艾森豪威爾指揮的幾次輝煌的戰役。他對於艾森豪威爾大規模使用飛機、大炮、坦克和海軍的情形印象特別深刻。他說: 
  我們蘇聯軍官和將軍們注視並研究了艾森豪威爾將軍指揮的所有戰役。我個人和我所指揮的部隊,對艾森豪威爾將軍懷著深深的敬意。我表示希望我們盟國的四位司令官在管制委員會今後的工作中能夠協調一致。如果說我們在戰時進行了很好的合作,我相信,在和平時期將能合作得家過去一樣好。我為艾森豪威爾舉杯——為他的健康,為他的成功和今後工作順利乾杯。1 
  1哈里·布徹著《我同文森豪威爾在一起的三年》,第880一第861頁。——原書注 
  艾森豪威爾回敬的時候說,雖然他舉杯祝酒,主要是想代表盟軍說幾句讚美朱可夫元帥的話,但在最後講祝酒辭以前,他要稍稍離開話題"講幾句。他指出,朱可夫對他的讚揚使用了過獎的詞句。但是他說,他所以能取得成功,原因之一就是那些有才能的軍人和外交官們由於認識到團結才有力量,因而全心全意地服從他的指揮,"而不管他們自己國內對他們有什麼說法"。 
  他宣稱,那些曾經征戰沙場的人們現在要和平,希望有機會讓他們的人民過上好一些的生活。 
  艾森豪威爾接著說,他曾會見了一些蘇聯高級官員,在要求和平"這一根本願望上",他發現他們是同西方盟國一致的。 
  他最後講了許多讚揚朱可夫的話。他說: 
  沒有哪一個人對聯合國的貢獻能夠超過朱可夫元帥的了。他今天作為我們的貴賓光臨,並且熱情友好地向我們盟軍成員頒發了蘇聯勳章。可是,朱可夫元帥——一位謙虛的人,大概低估了他在我們心目中所佔的地位。有一天,當所有在座的人都去見老祖宗的時侯,蘇聯肯定將設置另一種勳章。那將是朱可夫勳章,而這種勳章將為所有欽佩軍人的勇敢、遠見、堅韌和決心的人們所珍視。先生們,我非常榮幸地請你們為朱可夫元帥乾杯。 
  艾森豪威爾送走朱可夫及其一行之後,懷著滿意的心情回顧了這一天的活動。朱可夫的友好態度和明顯的誠摯感情,使法蘭克福的美國人深受感動,艾森豪威爾本人則懷著很大希望,要同俄國人建立比較密切的關係,而這種關係可能會造就一個較好的世界。 
  他寫道: 
  從朱可夫和他的助手那一方面,唯一可以看得出來的便是持友好和合作態度的強烈願望。回顧起來,那一天確實展現了同俄國人建立和諧的密切的關係的光明希望。但這一希望從未變成現實,而且終於在猜疑和互相指責中消失了。可是,就朱可夫元帥同我個人之間的友好關係而言,這種友誼一直在繼續增長,直到我1945年11月離開歐洲。這種友誼是一件私人的和個人的事,令人遺憾的是,它並不代表總的態度。1 
  1艾森豪威爾著《遠征歐陸》,三聯書店版,第493頁。——原書注 
  艾森豪威爾訪問柏林四天以後,哈里·霍普金斯從莫斯科返回華盛頓途中在法蘭克福停留。羅伯特·墨菲回憶說,"霍普金斯熱情地滔滔不絕地講述他同斯大林會見的情形,他對蘇美合作的信心給人以深刻的印象。在法蘭克福,霍普金斯用明顯的誠摯態度對我們說:"我們可以跟斯大林打交道!他會合作的!" 
  霍普金斯講述了據認為是斯大林作出的一些讓步,而他的樂觀態度,促使人們認為丘吉爾關於蘇聯的意圖的警告,似乎是誇大其詞,甚至可能是歇斯底里的。他談到他從莫斯科歸來途中在柏林的停留,蘇聯人慇勤好客到幾乎使人發窘的地步,甚至允許他從希特勒的私人圖書館帶走一些書籍。 
  霍普金斯的下述看法也是有深意的。據墨菲記載,霍普金斯說,向朱可夫提出的有關政治方面的問題,都是由維辛斯基回答的,顯而易見,俄國軍人無論軍銜多高,都沒有被授權回答政治問題。 
  艾森豪威爾對霍普金斯說,他決心盡快地從蘇聯佔領區撤出、所有美國軍隊,霍普金斯誠懇地表示贊成。他還同意必須就保證進入柏林問題作出明確的安排,並答應一俟他回到華盛頓,就提請總統和馬歇爾將軍親自注意這個問題。 
  6月14日,杜魯門總統給斯大林發去一封電報,要求在關於德國和奧地利境內的蘇軍和美軍互相調動的計劃中規定"美軍從空中和沿公路、鐵路從法蘭克福和不來梅自由地進入柏林"。丘吉爾也提出了類似要求。但斯大林在答覆他們二人時,沒有提及"進入"問題,因而華盛頓和倫敦必定都認為不受限制地進入柏林是理所當然的。看來,華盛頓仍然認為"進入"問題是一個應當由艾森豪威爾和朱可夫共同商定的軍事細節問題。 
  與此同時,艾森豪威爾飛回美國參加舉國慶祝勝利的活動,並且受之無愧地好好休息一番。直到7月10日,即在波茨坦會議開幕前一周,他才回到他在法蘭克福的總部。農艾森豪威爾離開期間,克萊將軍為在德國建立美國的軍事管制機構奠定了基礎。 
  克萊首先要完成的任務之一,就是決定向蘇聯人移交德國的一大片地區的具體辦法。這塊地區是美軍在戰爭最後幾週期間佔領的。6月29日,他飛往柏林同朱可夫會晤。遺憾的是,朱可夫只同意使用一條鐵路和一條公路向美國駐柏林衛戍部隊運送補給,而且在當時美軍仍然控制著蘇聯佔領區很大的一塊地方的情況下,沒有得到進入柏林的書面保證。 
  克萊告訴墨菲,既然朱可夫辦事很通情達理,看來我們最好作這樣的設想(象美英兩國政府已經設想的那樣):一俟各國佔領區穩固地確立起來以後,所有佔領國將能夠不受限制地進入柏林。 
  1945年7月初,當西方盟國部隊開進柏林,佔領各自的轄區時,曾經出現過一些緊張的時刻。俄國人似乎不願把德國首都的一半移交給他們的戰時夥伴。 
  7月3日夜間,英國駐柏林衛戍司令官L·Q·萊因少將被召到朱可夫的總部,被告知說,供英軍通行的那條公路上的一座橋樑有危險。朱可夫建議他們走指定給美軍使用的那條路線。進駐柏林英占區的部隊的主力,預定7月4日進入這個城市,而且已經制訂了舉行壯觀的人城式的詳細計劃。萊因將軍懷疑蘇聯人故意想在深更半夜讓這支部隊改變路線,以便造成停頓和混亂。經他向朱可夫元帥提出強烈抗議後,這位蘇軍司令員才又同意走原來的路線了。 
  儘管如此,在第二天的行動中造成了很多延誤,直到傍晚,情況仍然不能令人滿意,以致萊因將軍命令威廉·欣德准將拒絕在第二天接管柏林英占區的軍事管制職權。 
  7月4日,即在盟國對德管制委員會開會的前一天,美軍準備進駐自己的轄區。弗蘭克·豪利上校(不久升為準將)接到美軍駐柏林第一任司令官弗洛伊德·帕克斯少將的命令,命令他在午在以前佔領美國的轄區和它的六個區政府和市政廳。當豪利正向他的軍事管制部隊下達必要的命令時,又接到帕克斯將軍的一個緊急通知,要他立即去巴貝爾斯貝格的帕克斯將軍的司令部去。 
  當他到達的時候,帕克斯交給他一件由朱可夫簽字的照會。"鑒於柏林將由盟國對德管制委員會來統治,而管制委員會目前尚未成立,所以在管制委員會成立之前,將不把你們的轄區移交給你們。" 
  豪利認為這件照會是蘇聯人企圖爭取時間,趕在美軍進駐之前完成對美國轄區的掠奪。他要求允許他立即執行帕克斯早先下達的命令,按照原訂協議佔領美國轄區。帕克斯批准了,但提醒他"不要惹起太多的麻煩"。 
  豪利在黎明時分蘇聯人還在睡覺的時候開進城市。每支美軍分遣隊負責六個區之一。每個區的區長騰出他的房子作為美國軍事管制總部,並在門口掛上了美國國旗。 
  當蘇聯人一覺醒來發現美國人已經進駐美國轄區時,很快便作出了反應。蘇聯人向每個總部派一名軍官去通知美軍說,他們必須撤走,因為朱可夫曾下令說,他們不得接管這個區域。美軍沒有撤走,直到7月12日蘇軍全部撤出的時候,美軍才全部佔領了美國轄區。 
  7月7日,克萊將軍和他的英國對手羅納德·威克斯將軍一起與朱可夫元帥會晤,為建立柏林管制委員會作出初步安排。同時,朱可夫開始準備下一次會議要討論的一個章程。三國代表一致同意,移交英美管轄區軍事管制職權的日期,應當在管制委員會開會時決定。 
  接著朱可夫談起其他問題。他向美方代表宣佈說:"先生們,現在我們討論一下,為了維持柏林的生存,你們將要供應糧食和煤的問題。這是第一次提到希望美國人向這個陷落的首都提供糧食和給養。同盟國遠征軍最高統帥部早些時候曾說過,供養柏林人是蘇聯人的責任,因為他們控制著通常向柏林供應糧食的兩個省——勃蘭登堡和波美拉尼亞。此外,美軍剛剛撤出了兩個富庶的農業省份——圖林根和薩克森。 
  克萊將軍回答朱可夫說:"我們沒有向柏林運送糧食的計劃。另一方面,我們沒有糧食可運。柏林所是要的一切,應當是要麼從我們剛剛移交給你們的地區運來,要麼從周圍的勃蘭縣堡和東北的波美拉尼亞地區運來,從前一宜是由這些地方供應的。" 
  朱可夫斷然地說:"讓我們現實一些,先生們。你們究竟是來做什麼的呢?讓我坦率地告訴你們,我們不打算向柏林供應糧食。我們的倉庫幾乎都光了。我們必須得到糧食,我們必須快一些得到糧食。" 
  克萊將軍採取守勢。"運輸和組織工作有困難,"他說,"即使我們願意,也難於把糧食和煤運來,因為易北河上沒有大橋。" 
  坐在朱可夫右邊的索科洛夫斯基尖銳地問道:"雅爾塔會議以來,你們都於什麼來著?你們為什麼不把橋樑修好使用呢?我們倒是這樣做了。" 
  克萊回答說:"我們直到幾天以前還不瞭解情況。" 
  索科洛夫斯基道:"事前沒有就這些問題作出決定,真是令人遺憾。" 
  克萊又申辯說,美英控制的地區沒有多餘的糧食和煤。 
  朱可夫微笑著用一句話結束了這段對話。"先生們,我想知道的是,你們什麼時候開始運來供應物資。我以為,對於這個安排不能含糊其辭。"1威克斯和克萊回答說,關於這個問題,他們必須同政府商量一下。 
  1弗蘭克·豪利著《柏林司令部》,第57頁一第60頁。——原書注 
  第二次會議是7月10日舉行的。法國代表參加了這次會議和以後的各次會議。朱可夫的章程得到通過,代表們決定,柏林管制委員會將在第二天舉行首次會議。威克斯和克萊得到各自政府的通知說,向柏林供應糧食和燃料的責任問題,將在即將召開的波茨坦會議上討論。同時,代表們一致同意(作為臨時措施,並且在不違背波茨坦會議可能作出的任何決定的條件下),從7月15日起各自對自己的糧區提供小麥、土豆、食糖和鹽,為期一個月。威克斯將軍還同意每天向這座城市供應二千四百噸煤。 
  柏林管制委員會首次會議於7月11日舉行,會議決定,美軍司令官和英軍司令官翌日將承擔起管理他們各自轄區的責任。儘管在這些會議上偶而出現緊張場面,但朱可夫及其主要助手的熱情和真誠態度給許多美國人和英國人留下了強烈印象。 
  艾森豪威爾和朱可夫之間建立起來的個人間的諒解,常常有助於緩和柏林各佔領國之間的緊張關係。空中走廊問題便是一個典型的例子。蘇聯當局常常寫信給美國軍事管制當局,抱怨他們所說的美國飛機擅自在蘇聯佔領區域上空飛行,蘇聯人授權同盟國使用一條狹窄的飛行走廊進出柏林,飛機不得超出這條走廊。在天氣惡劣。以及其他一些情況下,美國飛機常常違反關於走廊界限的規定。蘇聯人定期地提出所說的這些違章事件的詳細清單,其次數非常多,以致無法對具體事例進行調查。 
  艾森豪威爾將軍終於前往會見朱可夫。他對朱可夫說,他認為這些事件並不造成任何後果,所以不必如此重視。朱可夫表示同意,說這是一些小問題,但他說,不歸他管轄的高射炮部隊把每次越界事件報告給莫斯科,而莫斯科則要他要求艾森豪威爾的總部給予答覆。艾森豪威爾認為這是蘇聯權力過分集中的又一例子,但他對朱可夫說,朱可夫可以繼續提出抱怨,而他則將繼續作出千篇一律的答覆。朱可夫說,只要這樣,就算達到了他的要求。 
  文森豪威爾的參謀長沃爾特·比德爾·史密斯將軍準確地概括了當時蘇聯人和美國人之間那種既有友好感情又互相敬而遠之的奇怪現象。他寫道: 
  我們與之聯繫的主要人物是朱可夫元帥和索科洛夫斯基將軍,我們對他們二人都很讚賞,我們覺得無論在任何國家、他們都堪稱偉大人物。他倆和他們的主要下屬給我們的印象很深,因為他們不但有才能,而且態度坦率、直截了當。儘管存在著語言障礙——對於一個只能通過翻譯與之交談的人,是很難感到親近的,但我們認為我們已經同他們建立了互相信任和諒解的可靠基礎。 
  朱可夫元帥在講述下面一番話時,顯然是真心的。他說,世界和平完全有賴於俄國人和美國人能否把他們在戰爭時期所達到的那種合作和諒解繼續保持下去,堅持到底。但是,儘管我們對朱可夫元帥和索科洛夫斯基將軍抱有熱情,而且我們覺得他們對我們報之以同樣的熱情,但我們之間在打交道時仍然保持一定距離……我們沒有機會像朋友那樣隨便聚會,並逐漸加深彼此的瞭解。我們的接觸都是在正式場合——要麼是處理公務,要麼是參加社交活動。1 
  1沃爾特·比德爾·史密斯著《我在莫行科的三年》,第22頁-第23頁。——原書注 
  為了解決有關戰後歐洲問題和關於日本投降問題,各盟國於7月舉行了會議。據朱可夫回憶錄說,有人曾考慮把柏林作為舉行會議的地點,可是朱可夫對從蘇聯來的一些保安人員說:"柏林市內缺乏舉行各國政府首腦會議應有的條件。我建議他們去參觀一下波茨坦和巴貝爾斯貝格。" 
  蘇聯官員們批准了朱可夫的建議,英國人和美國人也表示同意。於是朱可夫的工程兵部隊開始晝夜不停地工作,修整房屋和道路。到7月10日,一切都已準備就緒。 
  7月13日和14日,蘇聯代表團的顧問和專家們到達波茨坦。其中包括總參謀長安東諾夫、海軍人民委員庫茲涅佐夫以及外交人民委員都的代表線辛斯基、葛羅米柯、馬伊斯基以及R·B·諾維科夫。 
  7月16日,斯大林、莫洛托夫以及他們的隨從人員乘專用列車到達。 
  斯大林在前一天傍晚打電話給朱可夫說:"千萬別搞什麼儀仗隊和樂隊來歡迎我們。只要你自己和你認為必要的人到火車站來就行了。" 
  第二天,朱可夫同維辛斯基、安東諾夫、庫茲涅佐夫、捷列金、索科洛夫斯基、M。C·馬利寧以及其他軍人一起來到火車站。 
  "我到車廂跟前迎接斯大林,"朱可夫回憶說,"他的情緒很好,邁步走近歡迎的人群,向他們招手致意。"他觀察了一下車站廣場四周,不慌不忙地坐上了汽車,隨後他又把車門打開,邀請朱可夫同他坐在一起。路上,他詢問朱可夫有關會議開幕的準備工作是否已經就緒。 
  當斯大林到達他將下榻的別墅時,他問這座別墅從前是誰的別墅。有人告訴他說,這從前是德國的埃裡希·魯登道夫將軍的別墅。 
  朱可夫寫道:"斯大林不喜歡有過多的擺設。他看了看房間以後,就要求把用不著的傢俱撤去。" 
  當天,溫斯頓·丘吉爾和哈里·杜魯門總統也抵達波茨坦。這兩位領導人前去拜訪了斯大林。第二天早上,斯大林回訪了他們。 
  會議於7月17日下午開幕。會議預定一直開到8月2日。杜魯門總統帶著他的國務卿詹姆斯·F·貝爾納斯、前駐蘇大使約瑟夫·E·戴維斯、五星海軍上將威廉·D·萊希以及杜魯門的譯員查爾斯·傅倫。丘吉爾則由安東尼·艾登、克萊門特·艾德禮等人陪同。 
  快到7月底時,代表們休會數天。待到復會時,丘吉爾和艾登已不再是英國代表團的成員了。他們的黨在大選中敗北了,於是克萊門特·艾德禮成了首相,歐內斯特·貝文擔任新的外交大臣。雖然杜魯門認為這一事態戲劇性地表明了民主制度下政權的和平更迭,但由於失去了溫斯頓·丘吉爾的智慧和經驗,會議開得限先前大不一樣了。 
  在波茨坦會議上,一致同意德國應作為一個單位,由設在柏林的盟國對德管制委員會來管理。將在德國實行地方分權、消除納粹影響並解除武裝,但除了這些目標以外,對管制委員會的任務的規定是含糊不清的。賠償問題沒有解決,但授權每個佔領國從自已的佔領區取得資財來滿足自己的要求。規定蘇聯和波蘭將得到法軍、英軍和美軍佔領區的軍事工業設備的百分之十。蘇聯將控制柯尼斯堡和東普魯士之一部,而波蘭將接管東普魯士的其餘部分,並"管理"奧得河-尼斯河一線以東的一大片地區。 
  四大國一致同意進行一次大規模的"人道的"遣返,把德國人從波蘭、捷克斯洛伐克和匈牙利遷回德國。可是,事實上,實施這一協議的過程卻遠不是人道的。 
  在會議期間,日本人曾兩次要求斯大林居中調停以便在太平洋議和,可是這位蘇聯領導人不事先告知丘吉爾和杜魯門,便拒絕了日本的建議。他顯然打算讓蘇軍向日本開戰。 
  朱可夫以一種輕鬆的語調談到在一次會議後的宴會上祝酒的事。他寫道: 
  "我根本沒料到,丘吉爾忽然舉杯向我祝酒。我別無他法,只好也向他祝了酒。當我感謝丘吉爾對我表示的慇勤盛意時,竟無意中把他稱為'同志'。馬上我就覺察到了B·M·莫洛托夫那困惑不解的目光,自己也有些發窘。於是我便隨機應變,舉杯祝賀我們在這次戰爭中的戰友1和盟友——反法西斯同盟各國軍隊的士兵、軍官和將軍們,所取得的徹底擊敗法西斯德國的勝利。這樣,我便不再有什麼錯誤了。當我第二天在斯大林那兒時,他和在場的人都為我這樣快就得到了丘吉爾這位'同志'而發笑。" 
  1在俄語中,戰友的第一個詞TobaPam與同志一詞相同。——譯者注 
  6月份,艾森豪威爾曾接到訪問蘇聯的邀請,但是,因為他要回美國去一趟,所以不得不謝絕了。8月第一周,當他返回歐洲時,華盛頓通知他說,斯大林已再次向他發出邀請,而且美國政府希望他能接受這一邀請。 
  斯大林建議艾森豪威爾及時到達莫斯科參加8月12日的蘇聯體育節。這位美國司令官很快接受了邀請,並獲悉朱可夫元帥將陪同他前往莫斯科,將在他訪問期間作為他的正式東道主。 
  艾森豪威爾抵達莫斯科後,下榻於美國駐蘇大使官邸斯帕索大廈,同他的朋友w·艾夫裡爾·哈里曼1住在一起。他首先會見了紅軍總參謀長安東諾夫將軍,後者領他到作戰室參觀,並向他說明了蘇軍在遠東的配置情況和在那裡作戰的計劃。 
  1哈里曼——當時是美國駐蘇聯大使。——譯者注 
  舉行體育檢閱那天,艾森豪威爾及其一行前往紅場。蘇聯報刊——一顯然是遵照蘇聯共產黨關於不要過份強調這位將軍的重要性的方針,僅僅刊登了一條簡短消息,宣佈他正在莫斯科訪問。可是,當艾森豪威爾在那個星期日的早晨走向檢閱台時,人群中爆發出自發的歡呼聲,一直持續到他登上檢閱台。 
  大約有兩萬人到場觀看了這次檢閱。每個人都必須站著看表演,給美國大使及其一行安排的位置是在檢閱場的一處混凝土看台上。可是,美國人剛剛到達,安東諾夫將軍就來找艾森豪威爾說,斯大林邀請他到列寧墓的檢閱台上去,跟他在一起。 
  安東諾夫說:"大元帥說,你要是願意去的話,他還邀請你的兩位同事一道去,如果你願意帶他們去的話。"哈里曼立刻對艾森豪威爾說,這是一個破例的盛意-一他從未聽說有哪一位外國人被邀請登上列寧墓。艾森豪威爾接受了邀請,並請哈里曼大使和軍事代表團團長迪恩陪他一道去。 
  他們三人在列寧墓上站了五小時,其間,斯大林不時地通過一名譯員同艾森豪威爾交談。斯大林幾次談到,蘇聯和美國必須繼續保持友好關係。他還強調指出,美國人民能夠做許多事情來幫助蘇聯。 
  "當時,"艾森豪威爾寫道,"朱可夫元帥明顯地深得大元帥的器重。我同斯大林的每次談話,都有朱可夫參加,他們兩人彼此交談親密而融洽。這使我感到非常高興,因為我相信朱可夫元帥的友好態度和合作意圖。" 
  當斯大林提到盟國管制委員會的工作時,艾森豪威爾決定促請他賦予俄國代表更多的權力。從管制委員會成立起,這個問題一宜使他心裡不安,而且問題的根源在於蘇聯政府不願讓朱可夫獨立作出任何決定。對某些局部性的建議,朱可夫看來往往是贊成的,但他從未能自己作主給予答覆。 
  艾森豪威爾對這位大元帥說: 
  當然,朱可夫元帥和我相處得非常好。這是因為像我們這樣的兩個偉大強盛的國家,能夠賦予它們的地方軍事長官以足夠的權力,就當地的具體問題和行政事務達成協議。比較弱小的國家也許不能這樣做,因而就會出現種種困難。可是,朱可夫元帥和我在達成協議方面有很大的靈活性,所以我倆通常總是能夠克服我們所碰到的那些小障礙。 
  斯大林強調地表示同意艾森豪威爾的看法。他說:"如果派到哪個地方去的代表,光是當個跑腿的,那麼派代表就沒有意義了。他必須有採取行動的權力。"1 
  1艾森豪威爾著《遠征歐陸》,三聯書店版,第520頁-第521頁。——原書注 
  檢閱結束後,艾森豪威爾和朱可夫正準備離開,這時人群向他們熱烈歡呼。於是艾森豪威爾把手臂搭在朱可夫的肩膀上。作為回答,這位結實的元帥擁抱了艾森豪威爾。這時廣場上立即歡騰起來,人聲鼎沸,這兩位領導人站了好一會,向呼喊的人群招手。結束這一場面的唯一辦法,就是他們離開檢閱台,於是在大約十分鐘以後,他們便離開了。 
  "這種場面決不是預先排練的,"迪恩將軍說,"這同意識形態或政治抱負毫無關係。這由衷地表現了俄國人民各階層的代表對艾森豪威爾所代表的美國人民的熱愛。這使我們在場的美國人心裡感到熱乎乎的,也使我們感到放心。" 
  第二天,艾森豪威爾和朱可夫參觀了莫斯科郊外的一個集體農莊。這位美國將軍對農業很熟悉又很感興趣,使他在蘇聯農莊莊員中更加受歡迎。參觀完畢,他們回到斯帕索大廈,艾森豪威爾邀請朱可夫一起吃午餐。未經上級批准,蘇聯官員是不能接受邀請到外國人家裡去的,所以朱可夫這時覺得很為難。既然他不能對艾森豪威爾說他必須得到批准,他就只好進去同他的朋友一起進餐了。 
  在此後的幾天裡,艾森豪威爾在朱可夫陪同下參觀了各種有趣的地方。當他們一起出席哈里曼大使舉行的一次招待會時,傳來了日本投降的消息。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了。 
  接著,朱可夫陪同艾森豪威爾和他的兒子(隨同父親一起來莫斯科的年輕的陸軍中尉約翰·艾森豪威爾)訪問了列寧格勒。 
  艾森豪威爾的訪問結束了,朱可夫陪著他一起回到柏林。飛往德國的旅途對艾森豪威爾是極有啟發的,無疑對朱可夫也一樣。艾森豪威爾瞭解到的情況有助於說明俄國人是怎樣打仗的。艾森豪威爾寫道: 
  由於他——朱可夫元帥,若千年來在紅軍中所處的特殊地位,他作為一位指揮若干重大戰役的負責首長的經歷,比我們時代的無論哪一個人都長。無論哪個在當時看來是具有決定意義的俄國戰區,都要派他去指揮,這似乎已是一種習以為常的做法。從他對於俄國軍隊的編成、部隊作戰地區的地形,以及他據以作也戰略性的決定的種種理由的描述,可以清楚地看出,他是一位造詣很深的軍人。 
  兩位領導人討論了戰鬥部隊的兵力。朱可夫得知,美軍的師的兵力保持在一萬七千人左右。這位元帥說,蘇軍的師的兵力盡量保持在八千人左右,不過在一次長時間的戰役期間,有的師減員到三四千人。 
  從交談中,艾森豪威爾立即清楚地看到美國和蘇聯對戰爭的看法的一些差別。美國人是以人的生命來估計戰爭的代價的,而蘇聯人則關心對國家資源的總的消耗。艾森豪威爾覺得朱可夫似乎不大重視那些在美國人看來對保持士氣有重要作用的做法,即部隊輪換、免費乘車、短期休假、娛樂設施,而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避免不必要的戰場冒險。不過,這位元帥倒認為,破壞敵軍的士氣始終應當是高級指揮機關的一個目標。 
  對保護步兵的一些措施,例如保證步兵在作戰前不要長途行軍,以免消耗體力,過度疲勞等,朱可夫也沒有表現出多少興趣。他認為這些措施代價太高。艾森豪威爾的結論是,蘇聯人似乎認為,巨大的勝利不可避免地要求付出高昂的傷亡。 
  艾森豪威爾返回德國以後,他邀請朱可夫訪問美國一事,得到了杜魯門總統的批准。朱可夫很快接受了邀請,並要求克萊將軍或艾森豪威爾將軍陪同他前往美國。由於有一些緊迫的事務,艾森豪威爾不能成行,於是朱可夫要求將軍的兒予的楊,作為隨從參謀同他一起去。艾森豪威爾對朱可夫說,約勤以這個身份同往將會感到榮幸,而他自己的專機C一54"向日葵號"將交給朱可夫元帥支配。 
  朱可夫對C-54飛機是信得過的,因為他曾經坐過這種飛機飛越蘇聯。他說:"乘將軍的飛機,還有將軍的兒子陪著我,我知道我的安全將是萬無一失的。" 
  不巧。這時朱可夫生了病。許多人表示懷疑他是否真的病了。他們猜測說這是一場"外交病"。但是,當艾森豪威爾晚些時候在柏林的盟國管制委員會的一次會議上見到朱可夫時,他注意到他看上去真的害過一場大病。這位元帥的訪美之行推遲了,而且,既然冬季將臨,他表示希望來春再去美國。然而,到了第二年春天,蘇聯人便不再有興趣派他去美國了。 
  艾森豪威爾將軍那一年最後一次見到朱可夫元帥;是在11月7已在這位元帥為慶祝布爾什維克革命二十八週年在柏林舉行的一次招待會上。他到達的時候,發現朱可夫元帥和他的妻子以及許多助手站成一排迎接客人。把艾森豪威爾沙進來以後,朱可夫立即離開歡迎行列,他、他的妻子和一名譯員陪同艾森豪威爾進入另一房間,邊吃喝邊談,一直談了兩個小時。 
  朱可夫元帥說,他認為他和艾森豪威爾正在幫助增進兩個在政體上和文化上有很大差異的國家之間的互相瞭解。但仍有許多事情可做。他說:"只要美國和俄國在任何情況下都站在一起,聯合國就一定能取得成功。如果我們互相合作,不准發動戰爭,那麼世界上其他國家無論誰都是不敢發動戰爭的。"1 
  1艾森豪威爾著《遠征歐陸》,三聯書店版,第530頁。——原書注 
  朱可夫重申他對共產主義的信仰。他認為,蘇聯的政治制度的基礎是理想主義,而美國的制度的基礎則是實利主義。艾森豪威爾回憶說: 
  他在闡述他對這種差別的看法時說(他首先為他提出批評表示歉意),他覺得我們的制度求助於人們身上一切自私的念頭。他說,我們要讓一個人去做事的時侯,就跟他說:他掙的錢歸他自己,他喜歡說什麼話,就可以說什麼話,在所有方面都允許他在一個偉大的民族綜合體中。作一個大體上是自由散漫的、沒有明確方向的實體來行事。 
  他要求我理解這樣一種制度,在這種制度下,人們正在試圖用每個人對他作為其中一份子的偉大的民族綜合體的獻身精神,採取代上述自私的動機。儘管我完全拒絕接受這些論點,並譴責必然導致獨裁的種種制度,但我心裡毫不懷疑,朱可夫元帥講的這些話是出自他的內心的。 
  交談中談到的另一個問題,迫使艾森豪威爾處於守勢。戰時駐莫斯科的一位美國記者沃爾特·克爾曾經報道說,朱可夫的妻子比她的丈夫高,這對夫婦有兩個兒子和一個女兒。據艾森豪威爾記載,"這個報道使朱可夫很生氣,因為他認為這是對人身的損毀和貶低。他和他的妻子並肩站了一會兒,然後說道:'你現在可以看到你們有些記者的報道是多麼荒唐。再說,我們沒有兒於。我們有兩個女兒。'" 
  朱可夫還對艾森豪威爾談到一家美國雜誌刊登的一張有損斯大林尊嚴的照片。"要是哪一家俄國雜誌敢於刊登你的一張這樣的照片,"這位元帥怒沖沖地說,"我要讓這家雜誌立即停止出版,它將被取締。那麼你們打算怎麼辦呢?" 
  艾森豪威爾將軍解釋了美國的新聞自由,但看來這對朱可夫毫無效果。朱可夫說:"你如果是俄國的朋友,你就會對此採取點什麼措施。"艾森豪威爾只能闡述一下自由經營的好處,說國有制將導致獨裁。艾森豪威爾最後說,美國的建國和發展靠的就是這種擺脫獨裁統治的願望。朱可夫只是笑了笑,什麼話也沒說。接著,他們兩人就道別了。過了近十年光景,他們才得重逢。 
  這兩位戰時領導人之間的友誼,並沒有消組佔領柏林以後隨之而發生的各種事件、問題、衝突以及激進情緒。但是,在歷史上的一段光輝的時刻,人們曾有過這樣的希望:兩個世界大國或許能夠消釋他們的分歧,從而使得"在地球上,和平和對人們的友善態度"能變成現實。 
第十三章 默默無聞和再次出現    
  1946年行將結束,新的一年似乎將使朱可夫更加飛黃騰達。1946年1月五日,《紅星報》在頭版刊登了一張斯大林身穿軍服、容光煥發的巨幅照片。在他右邊稍後一點兒,是笑容滿面、喜氣洋洋的朱可夫。斯大林左邊是伏羅希洛夫,兩邊還有羅科索夫斯基、科涅夫、布瓊尼、鐵木辛哥等人。 
  1月2日,全國各地舉行集會,選舉最高蘇維埃代表候選人。朱可夫被魯別日諾耶化工聯合企業等單位提名為候選人。在提名軍人候選人的時候,《紅軍報》頭版發表了一些文章,使用了這樣一些標題為提名創造適當的氣氛:《斯大林的英明使我們贏得了勝利》、《敬愛的領袖、導師和軍事統帥》,讀者們不應忘記《偉大的斯大林領導我們走向勝利》。 
  朱可夫的名字也多次在《紅星報》上出現。據1月9日和10日宣佈,第660號特別選區已推舉朱可夫為最高蘇維埃聯盟院的候選人。 
  1月24日,《紅星報》刊登了朱可夫的長篇傳略,說這位駐德蘇聯佔領軍總司令,是哈勒欣河、耶爾尼亞、列寧格勒、莫斯科、華沙和柏林各個戰役的英雄。如今,"這位斯大林培養的著名軍事首長已被選為最高蘇維埃候選人。" 
  幾天之後,朱可夫會見了第660號特別選區的選民。對於這次會見,他可能是很高興的。戰鬥英雄們紛紛發言讚揚他,高呼"烏拉"來稱頌他。 
  朱可夫發表了講話。他說,粉碎德國法西斯,蘇聯起過決定性的作用,現在在保衛和平的鬥爭中,蘇聯也必須起帶頭作用。他特別號召聽眾中的退伍軍人要為蘇聯、為和平、為愛好自由的人民的安全而努力工作。1 
  1《蘇聯元帥T·R·朱可夫會見選民》,載《紅星報》1946年1月19日第2版。 
  1946年2月10日舉行選舉。2月14日公佈了選舉結果。朱可夫在第660號特別選區當選。3月18日,新選出的最高蘇維埃代表們在莫斯科開會,朱可夫離開他在柏林的崗位前往參加。朱可夫同另外兩名最高蘇維埃代表一起擺好姿式讓攝影記者照相。這兩個人是近衛軍上校波克雷什金和近衛軍少校N·H·闊日杜布。他們是曾經三次獲得蘇聯英雄稱號的僅有的三個人。 
  4月10日,朱可夫再次離開柏林,回國就任蘇聯地面部隊總司令之職。五一節那天,他同其他軍政領導人一起出現在列寧墓上。幾周之後,即5月25日,他出席了為以保列斯拉夫·貝魯特主席為首的波蘭代表團舉行的招待會。過了不久,即在7月份,《真理報》突然宣佈,朱可夫被調到敖德薩軍區任職。 
  斯大林逝世之後,朱可夫在為斯大林舉行葬禮那天,參加到為這位大元帥守靈的行列。這樣,他又開始為蘇聯軍事機構提供富有活力的領導。1953年3月6日,朱可夫被任命為國防部長布爾加寧手下的副部長,而且朱可夫很可能同時負責指揮蘇聯地面部隊。 
  從1953年底起,蘇聯軍事理論和訓練開始考慮新式武器對戰略和戰術的影響。隨著朱可夫的晉陞,蘇聯在軍事理論著作方面顯示出新的活力,因為俄國人開始認識到蘇聯軍事理論和思想並不是一貫正確的。 
  然而,朱可夫擔任國防部長以後公開發表的有關修正蘇聯的軍事理論的著述,正是對於美國1953年和1954年開始出現的軍事方面的"新面貌"早就應該作出的反應。 
  1954年1月,艾森豪威爾總統在他的預算咨文中要求"建立、保持和充分利用現代化空軍力量"。在預計撥給陸海空三軍的二百九十三億美元的總額中,美國空軍將得到一百一十二億美元,約占預算的百分之三十八。戰後多年來,國會撥款沒有在三軍中按大致相同的數目平分,這還是第一次。戰略空軍司令部變成了美國軍事力量和國家政策的一個主要工具。 
  與此同時,蘇聯人決定發展他們自己的遠程打擊力量。1954年就有證據表明,蘇聯正從事兩種有四個噴氣引擎的遠程轟炸機和一種雙噴氣引擎的中程轟炸機的批量生產。同時,蘇聯人正在研製一批空中加油機,擴大北極各地區供遠程轟炸機用的機場和疏散設施,從而使蘇聯飛機能沿最短的航線飛到北美。 
  雖然朱可夫承認空中力量和核武器的重要性,但他繼續強調大規模的、大面積的陸地作戰,甚至在核戰爭中也是這樣。他聲言:"空中力量和核武器本身不能決定武裝衝突的結局。儘管原子武器和核武器具有巨大的破壞力。但在使用這些武器的同時,大批的軍隊和龐大數量的常規兵器不可避免地將被捲人軍事行動。" 
  加特霍夫說,朱可夫在這裡指的不是僅僅有大量士兵——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的紅軍往往就是僅僅有大量士兵。相反的,他指的是龐大的、現代化的、用核武器裝備起來的地面部隊和起支援作用的空軍和海軍,而這些都是蘇聯人今天所擁有的。 
  當有人間朱可夫,在未來的戰爭中是否一定得使用核武器時,朱可夫回答道:"無論是誰,包括我在內,現在都無法對此作出完滿的回答,因為一切戰爭,無論是大規模的,還是小規模的,都是在各不相同的政治的、地理的和經濟的條件下發生、進行和結束的。"1 
  1雷蒙德·加特霍夫著《蘇聯的形象》中引用的材料,第16頁-第17頁、第19頁。——原書注 
  1955年1月,即在朱可夫擔任國防部長之前一個月,他在"武裝部隊領導於部"的一次秘密會議上發表了講話。他對這些領導幹部說,"必須在深入研究現代化軍事技術和先進的軍事理論的基礎上,進一步系統地完善自已的知識。" 
  三個月以後,蘇聯《軍事思想》雜誌的一篇社論提到了這次會議,並且承認"蘇聯軍事科學在解決當前許多重要軍事理論問題方面太慢了。"因此,"在制訂軍事科學研究工作計劃時,必須使那些對於實際作戰具有特別重大意義的尖銳的、迫切的問題得到系統的研究",並且"只能發表那些新鮮的、有創見的文章,這些文章應能提出有科學根據的新問題,或者包含有價值的總結和結論。"這家雜誌承認,"它害怕講新鮮見解",雖然,正如加特霍夫指出的,承認存在問題,並不等於問題就解決了。 
  此外,主編們承認他們"無根據地"扣壓坦克兵元帥Ⅱ·A·羅特米斯特羅夫寫的題為《論突然性在現代戰爭中的作用》的文章,不予發表,"從而表明他們缺乏必要的膽量來提出對於正確瞭解現代戰爭特點有著重要作用的新的、切合時宜的問題"。 
  看來朱可夫的講話還要求對軍事問題作出更客觀公正的評價。斯大林在世時,蘇聯軍事史反映的是怎樣應用完美無缺的斯大林主義軍事科學,而且不承認有過什麼失誤。朱可夫當權以後,蘇聯軍事史終於承認它是有錯誤的,承認紅軍遭受過失敗。 
  在朱可夫擔任國防部長期間,蘇聯的軍事著述工作蓬勃開展。蘇聯軍事理論家們——其中許多人在國防機構中擔任高級職務——開始詳細闡述現代戰爭的理論和技術。這個過程雖說是緩慢的,但卻是可以看得出來的。朱可夫本人也參加了這些討論。他說: 
  戰爭的勝負取決於一系列因素,特別是武裝部隊的技術水平和武器狀況、部隊的戰鬥力和熟練程度、最高統帥部、司令員和指揮官們的軍事藝術,而最主要的是人民和軍隊是否認識到政府領導他們進行這場戰爭的正義目標……上述的各種因素,對於戰爭的特點和實施戰爭的手段有著決定性的影響。 
  就這樣,朱可夫倡導了對軍事藝術和軍事科學的開誠佈公的討論。他堅持主張,蘇聯軍事史一定要真實、客觀,並且強調,在實際應用戰略理論時,必須有較大的靈活性、個人的主動性和想像力。 
  與此同時,他開始成為蘇聯舞台上的一個重要的政治人物。這位職業軍人就要步人充滿危險的政壇,因為在這裡,敵人往往是不能清楚地辨別出來的。 
第十四章 軍人政治家    
  朱可夫就軍事政策和戰時歷史發表的許多演說、他在重要的招待會和其他場合的露面,他在政治局的地位以及《真理報》和《紅星報》對他的宣傳,明確無誤地表明,他是蘇聯高級政治領導人之一。一個職業軍人升到這樣高的地步,這是過去從來沒有過的。伯特倫·D·沃爾夫認為,"這是由於當時在斯大林的繼承人當中,沒有深軍眾望的人物;由於武裝部隊在這個'和平共處'時代的重要性;由於赫魯曉夫及其一夥在處決波斯克列貝捨夫和貝利亞時對軍隊的依賴。"1 
  1伯特倫·D·沃爾夫著《赫魯曉夫與斯大林的幽靈》,第39頁-第40頁。——原書注 
  1955年4月底,艾森豪威爾總統透露,當月他同朱可夫元帥自1946年以來首次建立了個人間的通信聯繫。他不肯透露他們之間通信的內容,也不肯說誰先寫的信。然而,他在記者招待會上說,他抱著"一線希望",希望這或許會"使世界局勢有所改善"。 
  總統解釋說,他當年在柏林同朱可夫一起工作時,他認為這位元帥"當時是熱心致力於促進美蘇之間良好關係的"。 
  美國報刊上對於是否可能利用朱可夫與艾森豪威爾之間的友好聯繫,來緩和美俄之間的緊張關係的問題,出現了不少猜測。報刊援引總統的話說,他和朱可夫在柏林樹立了一個榜樣,表明兩國能夠融洽相處,如果雙方認識到不這樣做是愚蠢的。 
  也是在4月份,朱可夫在給海外記者俱樂部的一封信中,間接地呼籲艾森豪威爾同蘇聯和平共處。很明顯,在涉及對美國的關係時,這位元帥已代替莫洛托夫充當蘇聯外交的發言人。 
  條件準備好了。問題在世界各地提出來了。兩位領導人之間的友誼能夠為兩大強國之間關係的真正緩和提供一個基礎嗎?在蘇聯也有人提出了類似的問題。斯大林以後的領導人在國際關係方面是相當一貫地為實現緩和而努力的。蘇聯最高領導層很可能把朱可夫看作是同西方實現和解的一個工具。自從1941年以來,朱可夫在美國一直是一個很受歡迎的人物。一些報刊雜誌的封面上刊登他的照片,報紙雜誌發表討好性的介紹文章。 
  在赫魯曉夫一布爾加寧時代的最初幾個月裡,有若於跡象表明他們為緩和緊張關係作出了努力。一方面駐俄國的外國記者發現,對他們的新聞報道的檢查放寬了,同時,蘇聯政府開始同西方國家進行大規模的人員交流。當兩架蘇聯戰鬥機在自今海峽上空擊落一架美國巡邏機,造成七名乘員受傷時,蘇聯人給予了部分賠償。 
  溫斯頓·丘吉爾注意到蘇聯國內這些新的事態發展,力促召開一次大國會議討論相互間的問題。在東西方之間經過一番通信磋商之後,定於1955年7月在瑞士日內瓦舉行一次首腦會議。 
  艾森豪威爾總統不贊成在緩和世界緊張局勢還沒有出現具體的希望以前同蘇聯領導人會晤。促使他參加這次會議的"具體行動",是在多年毫無成果的談判之後,俄國人宣佈他們打算簽署奧地利國家條約。1但是艾森豪威爾對這次會議不抱很大希望。 
  1奧地利國家條約,全稱是"重建獨立和民主奧地利的國家條約"。條約確認奧地利重新獨立,並對有關戰後問題作了規定。——譯者注 
  赫魯曉夫說,因為艾森豪威爾打算帶國防部長威爾遜同他一起去日內瓦,蘇聯領導人決定讓朱可夫參加他們的代表團。赫魯曉夫寫道: 
  朱可夫在戰時一直是艾森豪威爾的朋友,所以我們認為,他們的交情或許可以作為我們兩國之間交談的基礎。我們希望艾森豪威爾和朱可夫能有機會單獨談談,希望他們能就和平共處的必要性交換意見。可是,杜勒斯那個惡棍總是在艾森豪威爾身邊轉。看他走偏了,就拽他一把。 
  7月14日,蘇聯政府宣佈,黨的書記赫魯曉夫和國防部長朱可夫將陪同部長會議主席布爾加寧出席會議。 
  值得指出的是,在自官得知蘇聯代表團名單之前,艾森豪威爾就說過,他將歡迎有機會同朱可夫敘敘舊,如果他參加會議的活。朱可夫也曾對記者說他確實期望在工作會議以外同艾森豪威爾總統會晤。他微笑著說:"這麼多年沒有見到我的老朋友了,想見見那是很自然的。"但他沒有詳談他想同美國總統討論什麼問題。 
  在會議期間,7月18日那天,艾森豪威爾同朱可夫在一起呆了一段時間,談論了東西方緩和關係的前景,以及一些個人問題。朱可夫問起總統的兒子約翰。白宮新聞秘書詹姆斯·哈格蒂說,這是一次"非常熱情的會晤"。 
  下午會議結束後,大家在會議室附近喫茶點時,艾森豪威爾與朱可夫再次會見。蘇聯新聞發言人Ⅱ·Q·伊利切夫說這次會見是"非常熱烈的"。布爾加寧和赫魯曉夫也參加了談話。據伊利切夫說,談話是在友好氣氛和"諒解的精神。中進行的。 
  當晚艾森豪威爾為蘇聯代表團舉行了一次小型宴會。他寫道: 
  晚上八點整,蘇聯人一起到達,他們是赫魯曉夫、布爾加寧、奠洛托夫、朱可夫、葛羅米柯以及他們的翻澤特羅揚諾夫斯基。把這些人分分類,倒是一件比較容易的有趣的事,可以絲毫不動聲色。布爾加寧是一種和藹的、善於社交的類型,帶一點兒輕鬆愉快的樣子:共產黨首腦赫魯曉夫,就參加國際會議來說還是新手,身體滾圓、態度和藹可親,但卻顯露出幾乎不加掩飾的鋼鐵意志;朱可夫是作為一種友好的媒介出席的,但卻顯出驚慌的樣子;莫洛托夫則認真地保持著他那"鐵錘"的名聲;葛羅米柯神情嚴峻,一副很難接近和不高興的樣子,對於整個活動不感興趣。 
  ……他們的第一招就是讓未可夫出頭。他們到達以後不久,我發現自己是同朱可夫單獨談話,其餘的人都退到一邊去了。我兒子約翰也參加了談話。我們回顧了在德國的那些日子,回顧了我們十年前對莫斯科的訪問。然後朱可夫說:"在俄國,有些事情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那樣。"他沒有解釋這句令人奇怪的話的含義,接著就談起他自己的家事。他說,他女兒前一天在俄國結婚了。他未能參加婚禮。我說他不該作出這種犧牲,他回答說他寧願同我——他的老朋友和戰友在一起。我覺得這番話有點兒不符合實際情況,所以我有點兒不大相信。知道他家裡辦了這樁大事以後,我派人去取來一對鋼筆和一架手提式收音機送給他,要他帶回去贈給他的女兒。這個表示似乎真的使他感動了。1 
  1艾森豪威爾著《變革的使命》,第518頁。——原書注 
  在宴會上,艾森豪威爾設法鼓勵他的客人們坦率地交談。他指出,現代化武器能夠輕而易舉地毀滅整個北半球,接著便說:"打仗是解決不了問題的。拯救世界的唯一辦法是通過外交。"他回憶說,當時大家都點頭表示完全贊同,但卻沒有人講出什麼有份量的話。 
  7月20日,艾森豪威爾設午宴招待朱可夫。在場的其他人只有美國駐俄國大使博倫和蘇方譯員特羅揚諾夫斯基。艾森豪威爾解釋了他希望通過這次會晤瞭解哪些情況。對此,他後來回憶說,他是"希望朱可夫元帥能夠對蘇聯的態度和公開言論經常前後不一致給我作一些解釋。" 
  艾森豪威爾說這次會晤的前半部分是"有趣的、有豐富內容的。"他們回顧了戰爭年代和戰後不久發生的一些事件。但艾森豪威爾回憶說: 
  可是,當我們開始談到引起這次會議關注的嚴肅的題目時,可以明顯看出,同1945年相比,朱可夫已經判若兩人了……,十年後在日內瓦,他成了一個壓抑的、憂慮的人,他用低沉而單調的聲音向我重複了蘇聯代表團團長在會議上提出過的同樣的論點……我的老朋友是在執行他的上司的命令。 
  7月23日,四大國宣佈首腦會議開得很成功,並指示它們的外長今後再次到日內瓦去會晤,以便就德國的前途和歐洲安全問題進行詳細的談判。可是這次首腦會議本身既不能算是一次成功,也不能算是一次失敗。蘇聯人表現出急於討論有關歐洲的一些問題,但所提的各種方案太一般化和含糊其詞。 
  然而,東西方之間的關係畢竟正在取得一些進展。1955年5月15日,奧地利國家條約在維也納簽字。盟國和蘇聯同意從保證保持中立的奧地利撤軍。7月31日,蘇聯命令它的四萬四千名佔領軍在10月1日以前從奧地利撤走,並宣佈它的武裝部隊將裁減同樣數目。據俄國人的說法,國防部長朱可夫發佈了命令,實施了蘇聯在日內瓦會議上提出的下述建議:四個佔領國的部隊在從奧地利撤出之後,將全部復員。朱可夫的命令是在恢復奧地利獨立的條約生效剛剛四天後下達的。 
  1955年7月14日,蘇聯共產黨中央委員會宜布將於1956年2月14日召開第二十次黨代表大會。鑒於情況發生了變化,這個政權決定改選中央委員會。 
  第二十次黨代表大會以赫魯曉夫譴責斯大林的秘密報告而聞名於世。赫魯曉夫不僅攻擊斯大林的軍事天才是虛構,而且對軍隊司令員們大加讚揚。赫魯曉夫特別把自已打扮成是朱可夫的忠實朋友,並說自己曾經谷朱可夫辯護過。赫魯曉夫還譴責斯大林搞"個人崇拜"和a缺乏個人的謙虛",表現在"他不僅不去杜絕對他的頌揚,甚至還用種種辦法支持和鼓勵這樣做"。 
  朱可夫是在這次代表大會上沒有讚揚赫魯曉夫和他的報告的為數不多的發言者之一。 
  朱可夫的發言,首先報告了裁軍情況。他說,自1955年8月以來,蘇聯武裝部隊已經裁減了六十四萬人。他保證說,1956年政府將把軍費削減一百億盧比,蘇軍將撤出旅順港和波卡拉半島的軍事基地,這些基地將予以拆除。此外,東歐各國打算將其部隊裁減十八萬人。 
  朱可夫攻擊美國在外國領土上設置軍事基地。他說任何一個通曉軍事的人都一定明白,在離本國這麼遠的地方建立軍事基地不可能用作防禦目的。允許美國在其領土上建立基地的那些國家正在玩火,不管這些基地在什麼地方,都有可能受到報復性打擊。他在報告中說,美國正在建立強大的戰略空軍力量和建造載有原於武器的航空母艦,同時讓它的北大西洋公約的夥伴們擔負提供地面部隊的任務。美國軍政要人關心的是首先在歐洲地區使用原子武器,使之盡可能遠離美國的工業中心。 
  朱可夫對於馬林科夫和赫魯曉夫之間的辯論仍然記憶猶新,所以他表示主張發展重工業。他說,正是由於蘇聯經濟力量的增強和重工業的成就,才使得有可能用第一流的軍事裝備重新武裝陸海空三軍。 
  第二十次黨代表大會以後,軍隊繼續致力於改寫軍事史,同時消除關於斯大林的天才的神話。會議過後不到兩個月,有人把1941年蘇聯軍隊準備不足一事歸咎於斯大林。 
  與此同時,東歐發生了一些事件,很快就把朱可夫和國防部捲進去了。在波蘭爆發了波茲南事件。波蘭政府立即派出以總理約瑟夫·西倫凱維茲為首的代表團前往波茲南,並且指出這次事件是"帝國主義代理人和反動的地下組織"的一次有準備的挑釁的結果。蘇聯也作出了同樣的反應,把這次動亂歸因於"敵方的奸細"。 
  不久,波蘭政權承認它犯了錯誤,並於7月巴日解除了重工業部部長托卡爾斯基的職務,稍後又解除了國家經濟計劃委員會主席歐根紐什·希爾的職務。蘇聯和東歐國家的報紙繼續指責"外國僱傭的挑撥分子和異端分子"。東德報紙甚至宜布肇事的"帝國主義間諜分子"已經落網。 
  波蘭共產黨認為,波茲南的動亂,是要由波蘭人自己去解決的問題,蘇聯的於涉只會加劇一些波蘭共產黨人的敵對情緒,因為這些人覺得"波茲南的災禍,追根溯源,可以追溯到過去來自莫斯科的專橫的命令"。這時已經變得明顯的是,克里姆林宮的觀點在預定從7月18日到28日在華沙舉行的波蘭黨中央委員會第七屆全會上,無法輕易佔上風。於是布爾加寧主席和朱可夫元帥被派去參加這次會議。正如弗洛拉·劉易斯說的,去"收拾局面"。然而波蘭黨的政治局堅決拒絕讓布爾加寧參加這次全會。會議開了十天,這是波蘭黨開得最長的一次會議。會議期間。布爾加寧被帶往波蘭各地參觀。 
  波蘭黨七中全會的決議不顧布爾加寧的警告,制訂了繼續實行自由化的方針,雖然此後幾個月在這方面沒有取得實際進展。 
  1956年10月19日,怒氣沖沖的赫魯曉夫前往華沙,以便盡一切努力來影響波蘭黨的八中全會。他帶去了"一批世界上最有力量的人"。朱可夫的缺席引人注目。雖然大多數記者報道說,他也到了華沙,但實際上他已飛到蘇軍北方集群司令部所在地萊格尼查,策劃紅軍部隊可能對華沙採取的行動。同時,蘇聯人派遣了一個海軍中隊駛過格但斯克灣開往格但斯克。 
  俄國人一到華沙機場,就同波蘭黨的領導人發生了激烈的爭論和對抗。與此同時,在波蘭的蘇軍可能是在10月丑陽,即在赫魯曉夫抵達波蘭首都的前兩天,已開始向華沙進發。駐東德和俄國西部的蘇軍也趕往波蘭邊界。朱可夫作為國防部長親自指揮了這些調動。對赫魯曉夫及其同僚來說,把蘇聯的意志強加給波蘭人的唯一辦法就是用蘇聯軍隊來對付他們,但蘇聯領導人並不真正準備這樣做。他們決定暫時讓步,採取別的策略。據加特霍夫記載,蘇軍曾進抵謝德爾采,在赫魯曉夫抵達的第二天就撤退了。 
  也是在第二天,在波蘭人同意"在最近的將來"派代表團前往莫斯科討論"進一步加強兩國間政治和經濟合作"的問題之後,從俄國來的這些不速之客便離開華沙回莫斯科去了。稍後,哥穆爾卡飛往莫斯科舉行會談。據報道,朱可夫在莫斯科警告他說:"我仍然弄不明白你要在波蘭幹什麼。我要告訴你有一件事你不要干,甚至連提都不要提,那就是波蘭退出華沙條約。" 
  可是,波蘭人畢竟取得了局部的勝利。1956年11月13日,馬裡安·斯佩哈爾斯基將軍取代索科洛夫斯基擔任波蘭國防部長兼波蘭軍隊總司令。索科洛夫斯基回到蘇聯,在朱可夫手下擔任國防部副部長。 
  11月18日,蘇波兩國簽訂了關於《蘇軍暫時留駐波蘭》的條約,其中規定,蘇聯駐波蘭的軍隊人數及其駐紮地點,將由兩國間的特別協議來確定。此外,蘇軍向波蘭基地以外的地方調動,"或者根據同波蘭當局商定的計劃,或者在徵得(波蘭)政府的同意的基礎上實施。 
  在這段期間,朱可夫曾趕回莫斯科應付新的危機。波蘭事件在匈牙利產生了顯著影響。布達佩斯的學生起草了一項十六點決議,其中要求蘇軍立即撤走並建立以納吉為總理的新政府……一 
  匈牙利內政部長先是禁止,後來又准許學生示威。很快在國會廣場聚集了二十多萬人。終於發生了流血衝突。工人區的一些人奪取武器,開始了游擊戰。 
  幾乎可以肯定,正是朱可夫發佈了命令,命令蘇軍坦克於10月24日凌晨開到布達佩斯的各條大街。在華沙有過一次痛苦的經歷以後,俄國人現在迅速而猛烈地採取了行動。 
  10月25日,蘇聯坦克護送米高揚和蘇斯洛夫來到匈牙利共產黨總部。在頭一天傍晚,納吉在一次爭論激烈的會議上,已被中央委員會任命為總理。米高揚和蘇斯洛夫對解除被人憎恨的格羅·埃話的職務起了重要作用。卡達爾·亞諾什接替他擔任黨的書記職務。 
  斯大林主義多數派仍在政府中佔有一些重要職務,10月27日,納吉採取行動削弱他們的權力,成立了一個包括共產黨人和非共產黨人的新政府。匈牙利黨中央委員會宣佈這個政權將開始就蘇軍立即撤出問題進行談判,於是戰鬥逐漸停止下來。10月30日,蘇聯政府宣佈,由於蘇軍繼續駐在匈牙利只會使局勢加劇,駐軍司令部已奉命從匈牙利撤出部隊。同時,蘇聯人說,他們準備就紅軍部隊留駐匈牙利問題舉行談判。 
  頭一天,即在10月29日,美國國務卿杜勒斯打電報給美國駐莫斯科大使博倫,指示他向赫魯曉夫及其包括米可夫在內的同僚們轉達下述保證: 
  美國希望衛星國獨立並不包含不可告人的意圖。我們並不把這些國家視為潛在的軍事盟國。我們把它們看作是朋友和新的、友好的、不再分裂的歐洲的一部分。我們相信,它們獨立——如果很快給予它們獨立的話,將對穩固整個歐洲——西歐和東歐的和平作出重大貢獻。1 
  1艾森豪威爾著《為和平而鬥爭,1956-1961》,第67頁。——原書注 
  當天晚上,朱可夫在土耳其駐莫斯科大使館的招待會上回答記者的問題時說:"在匈牙利,局勢已經好轉。已經成立了一個我們能夠信任的新政府。"可是他對局勢的發展並不感到高興。 
  蘇聯軍隊這時幾乎完全撤出了布達佩斯,而納吉開始重新組織政府,組成了以1945年曾經存在的各政黨為基礎的廣泛的聯合政府。但納吉未能像米高揚期望於他的那樣去做。他採取的行動造成了災難性後果,因為他不僅要求蘇軍全部撤出匈牙利,而且宜告匈牙利中立,並宣佈退出華沙條約組織。正如茲比格紐·布熱津斯基和塞繆爾·亨廷頓指出的。 
  在習慣於"不是黑就是白"的馬克思列寧主義觀念的蘇聯領導人看來,納吉的行動乃是背叛行動…… 
  第二個對納吉政府造成災難性後果的事件,就是在埃及總統納賽爾宣佈把蘇伊士運河收歸國有之後法英在蘇伊士地區採取的軍事行動。美國和蘇聯一起對法英進行了抨擊。西方在這關鍵時刻發生分裂,無疑鼓勵了蘇聯採取行動。 
  赫魯曉夫利用西方爭吵之機,命令蘇軍坦克重返匈牙利。11月1日和2日,納吉就蘇聯新的裝甲師開進匈牙利領土一事向蘇聯大使提出強烈抗議。當蘇聯大使故作不知道軍隊調動一事時,納吉宣佈匈牙利退出華沙條約,宣佈經部長會議一致贊同宣告匈牙利中立,並且要求聯合國討論匈牙利的困難處境。 
  11月2日,蘇聯坦克取道羅馬尼亞到達匈牙利,包圍了匈牙利東部的一些機場、鐵路車站和其他戰略要地。蘇聯坦克師開始包圍布達佩斯,並於星期日,即11月4日凌晨,攻入匈牙利首都。納吉逃進南斯拉夫使館避難(後來被處決),而前往蘇聯尋求幫助的黨的總書記卡達爾,隨同蘇軍坦克部隊回到了匈牙利。 
  由於朱可夫立下了功勞,在他六十歲生日那天,蘇聯所有大報都在頭版刊登了這位元帥的大幅照片和黨中央委員會對他的讚揚: 
  共產黨和蘇聯人民高度評價你在建設武裝部隊和保衛社會主義祖國方面的貢獻。在偉大衛國戰爭的嚴峻歲月裡,你卓越地、英勇地領導蘇軍為保衛我們祖國的自由和獨立進行了一些決定性戰役。在和平建設年代,你不懈地為進一步建設蘇維埃國家,為加強我國的防禦能力貢獻出你的全部精力和智慧。 
  緊接著在壽辰賀詞下面,便是蘇聯最高蘇維埃主席團發市的公告,宣佈授予朱可夫列寧勳章和第四枚金星獎章。朱可夫是在蘇聯歷史上獲得勳章獎章最多的人,他成為獲得四枚金星獎章的唯一的人。 
  1957年1月,朱可夫應印度政府的邀請訪問了印度。 
  仔細研究米可夫在印度的日程和講話,就可以看出,這次訪問的意義比西方觀察家們當時所認識的更重大。1955年夏,尼赫魯率一個代表團前往莫斯科進行正式"友好訪問"。稍後,蘇聯政府表示願以優厚條件向他提供武器,其中包括低價供應大十架到一百架噴氣式戰鬥機。這是一個擺脫對英國軍火工業的依賴——而且能節省開支的機會,無疑對許多印度軍人具有吸引力,但尼赫魯當時拒絕了這個建議。1 
  1戴維·達林著《斯大林以後的蘇聯對外政策》,第305頁。——原書注 
  朱可夫在印度期間,很可能重申了這個建議,因為不久之後印度便轉向蘇聯購買武器了。 
  朱可夫的訪問還有別的目的。其中之一就是用十八天的時間仔細視察了印度的武裝部隊。一位觀察家寫道,"幾乎沒有哪個國家的政府願意象印度政府對待朱可夫元帥那樣,把自己的軍事機構展示給一個關係密切的盟國。"1 
  1N·加利著《朱可夫在印度》,載《蘇聯研究所公報》,第4卷,第4期(1957年4月),第4頁-第7頁。——原書注 
  在蘇聯武裝部隊各兵種的軍事專家的陪同下,朱可夫參觀了軍事訓練中心、軍事機關、海軍基地、空軍基地以及印度的主要兵工廠。他觀看了野戰演習、參謀演習,舉行了會議,並在軍事院校作了報告。他的視察方法、他的報告和他同印度高級軍官的討論表明,賦予他的任務是盡一切可能來改善印度的武裝部隊。蘇聯專家撰寫的報道的一些段落傾向於證實這種看法。1 
  1N·加利著《朱可夫在印度》,載《蘇聯研究所公報》,第4卷,第4期(1957年4月),第4頁-第7頁。——原書注 
  朱可夫此行是為了擴大蘇聯在亞洲的中立國家中的影響而採取的一個重要步驟。布爾加寧和赫魯曉夫1955年11月的訪問,被說成是蘇聯在南亞的一個突破,而朱可夫此行,可以認為是對這一突破的鞏固和延伸。 
  除了使印度共產主義化這個長遠目標以外,蘇聯人還有一個更緊迫的當前任務,就是扶植出一個強大的印度軍隊,與巴基斯坦抗衡。因為巴基斯坦是非共產主義世界的防禦體系的一個組成部分,蘇聯需要利用印度次大陸這兩個大國之間的政治的、宗教的和民族的衝突。朱可夫之行是朝這個方向採取的又一步驟。 
  3月,這位軍人政治家出席了戰後在莫斯科召開的首次蘇聯武裝部隊會議。他在會上發表了主旨演說。他的演說,跟往常一樣,稱頌黨、攻擊西方的侵略,而且提到了全世界所有敏感地點。朱可夫攻擊了艾森豪威爾主義,用熱烈的詞句描述了他最近對印度的訪問,同時,他要求提高軍事訓練和政治訓練的效果。他批評了那些"過早地發胖而變得動作遲緩的人"。關於未來的戰爭問題,朱可夫說他聽到這樣的論點:假如使用核武器,雙方都會毀滅,因此,不應使用這種武器,就像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沒有使用毒氣那樣。他說,然而這種論點是錯誤的,既然核武器正在代替常規武器,那麼將來必然是會使用的。他宣稱,蘇聯必須作好準備來防衛這種武器的襲擊,並對任何進攻它的國家進行反擊。 
  朱可夫的一生中從未改變他的這種立場,即國家的文職當局應當信任司令員,讓他們去處理部隊的事務,政治委員不要總是干預和於擾。現在,朱可夫既然當上了國防部長,職業軍事人員試圖獲得更大的自由來履行他們的職務,不受過多的政治控制的妨礙,他們這樣做就是很自然的了。 
第十五章 「害群之馬」:反黨集團    
  1957年7月4日,蘇聯報紙宣佈,馬林科夫、卡問諾維奇和莫洛托夫被開除出中央委員會主席團和中央委員會,謝皮洛夫被解除中央委員會書記和中央委員會委員職務,選舉了一些新的成員,其中包括朱可夫,進入主席團代替他們。 
  事情的發生,已經醞釀一段時間了。到1957年4月,赫魯曉夫的政治對手們覺得他取得的權力過大了。赫魯曉夫已開始向他們手中還掌握的權力發動進攻。莫洛托夫、卡問諾維奇和馬林科夫認定,他們必須採取行動。 
  布爾加寧雖然不敢公開反對赫魯曉夫,但他卻讓這些陰謀者在他的辦公室裡開會,並答應他們,一旦推翻赫魯曉夫成功,他就批准新成立的政府。伏羅希洛夫似乎願意參加,還有兩個人也願意參加,他們是別爾烏辛和薩布羅夫。這是兩位經濟計劃專家,同米高揚一樣,都是部長會議第一副主席。這個集團認為,他們在十一人的主席團中至少擁有跟赫魯曉夫一樣多的支持者。 
  6月18日召開了一次主席團會議討論一些不甚重要的問題。在會議進行過程中,多數人在一個又一個問題的表決中,開始反對赫魯曉夫,對他的政策的各個方面進行了攻擊,指責他開始搞他自己的個人迷信。最後人們要求赫魯曉夫辭去黨的第一書記職務。表決結果是七比四。可是,赫魯曉夫不接受這個決定。 
  據報道,布爾加寧對他說:"唔,我們是七票,你是四票。" 
  赫魯曉夫反駁道:"在數學裡,二加二確實等於四,可是這不適用政治。政治因這是兩碼事。" 
  按照黨章的規定,主席團只要有四分之一的人提出要求,就可以召開中央委員會全體會議。赫魯曉夫要求召開全體會議,他堅持說,只有全體會議才能作出解除第一書記職務這樣重大的決定。赫魯曉夫知道,他在全體會議上能夠獲得強有力的支持。 
  這時,朱可夫要求主席團會議休會,這個要求被接受了。接著他命令國防部門用軍用飛機火速把中央委員接到莫斯科。當晚就有許多中央委員趕到了。 
  6月19日上午,中央委員和中央候補委員、監察委員會委員三百多人舉行會議。馬林科夫、莫洛托夫和卡岡諾維奇重申了他們對赫魯曉夫的指責,但沒有得到多少支持,甚至失去了他們在主席團的多數中的兩個人一別爾烏辛和薩布羅夫。朱可夫發表了有力的演說支持赫魯曉夫。據波蘭人士說,他把這個集團的策略同貝利亞的策略相提並論,'說軍隊瞭解真實情況,就像貝利亞事件時一樣。據報道,他還對全會說,紅軍"不允許任何人攫取權力"。表決時,赫魯曉夫保住了他的職務。 
  此後,赫魯曉夫便決定除掉他的敵手,把他們一古腦地稱作為"反黨集團"。莫洛托夫、馬林科夫和卡岡諾維奇被趕出主席團和中央委員會,薩布羅夫被解除了在主席團的職務,別爾烏辛則被降為主席團候補委員。得勝的赫魯曉夫立即讓他自己的支持者,其中包括朱可夫,填補了空缺。而且他又把主席團的人數增加了四個,這四個新席位都給了他自己的人。僅在幾天以前,在十一名主席團委員中,赫魯曉夫有七個敵人,現在他的主席團有十五名成員,其中九名是他親自選定的。 
  這次變動剛一宣佈,朱可夫立即開始批判陰謀策劃者。他對馬林科夫、卡阿諾維奇、莫洛托夫的攻擊極為嚴厲。7月2日,即在中央全會公告發表的前兩天,國防部和莫斯科衛戍部隊的黨員們舉行了一次會議。參加這次積極分子大會的共有九百名共產黨員,其中有國防部和軍事學院的官員、各衛戍部隊的指揮員和政治工作人員以及主要的黨組織的書記。朱可夫作了報告。他在報告中攻擊了反黨集團,強調指出,把這些老資格的共產黨員趕下台的決定是一致通過的。 
  接著朱可夫抨擊這三個人沒有遵循"我們黨的列寧路線",沒有改正現存的缺點,助長了個人迷信的形成。他指責他們不相信農業能夠迅速增長,不承認有必要加強集體農莊,而且他們"脫離人民群眾,不瞭解人民的願望,看不見在生活過程中出現的種種新事物"。"低估了群眾的創造力"。 
  朱可夫在報告中說,這個集團,特別是莫洛托夫不贊成黨關於緩和國際緊張局勢——同其他社會制度的國家和,平共處的主張。 
  接著,朱可夫讚揚了黨的成就,特別是二十大以來的成就,並且保證說,軍隊"隨時準備響應母親般的黨和政府的第一聲召喚,為保衛我國政府的利益而勇敢戰鬥。" 
  在此後的幾週期間,朱可夫忙於譴責反黨集團。7月中旬,他前往列寧格勒參加海軍節慶祝活動。他在向布爾什維克工廠的工人們發表演說時,首先稱頌了列寧格勒的美德,並且講述了他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在保衛這座城市方面所起的作用。接著,他痛斥了反黨集團。他指出:"社會上總會有害群之馬",這一次,在黨中央委員會主席團裡出現了這種害群之馬。他說,"我說的是馬林科夫、卡岡諾維奇、莫洛托夫和謝皮洛夫。" 
  朱可夫詳細地列舉了他們的一大堆過失,所用的語言同7月2日在積極分子大會上的語言類似。他說,他們抵制為改進農業而採取的措施,反對擴大各加盟共和國在政治、經濟和立法方面的權力。更加嚴厲的譴責是他指責他們頑固地抗拒黨為消除對個別領導人的迷信所作的努力,特別是他們抗拒揭露和譴責應對過去的破壞法制事件負主要責任的人。現在,他們自己的活動被揭露出來,人們才看清他們為什麼要反對揭露過去犯下的違反法制的行為。 
  朱可夫在列寧格勒的演說後來使他自食其果。卡爾·林登在他的一本研究赫魯曉夫的專著中評論說: 
  ……下述推斷是合倩合理的,即促使朱可夫在10月底突然下台的因素之一,就是在斯大林問題和反黨集團問題上,他的做法有可能打亂領導人的一致意見。黨的領導人,作為一個整體,必定會認為朱可夫的演說,可能是他試圖奪取權力的第一步,……1 
  1卡爾·林登著《赫魯曉夫和蘇聯領導,1951-1964》,第48頁。——原書注 
  而且,這位元帥在談論他個人在列寧格勒戰役中的作用時。似乎也走得太遠了。他說: 
  1941年秋天,在那最困難、最危險的時刻——德軍突破了普爾科沃高地,德軍少數坦克衝到了肉類聯合加工廠的時候,我正指揮著列寧格勒方面軍的部隊。我看見列寧格勒人不怕流血犧牲,奮勇保衛他們的家園。後來,在我協調列寧格勒方百軍和沃爾霍夫方面軍的作戰行動,以突破封鎖的時候,我再次對列寧格勒人的英雄主義精神感到欽佩。 
  把早些時候他關於他在戰時的一些勝利中的作用的育論,同他這次公開宣稱他在列寧格勒的勝利中的作用的作法結合起來,人們可能會認為這是試圖建立新的個人迷信,否定共產黨的"應有的"功勞。 
  有許多不詳之兆,但就當時來說,朱可夫在政府中仍居於顯赫地位。他接待外國代表團,出席同其他國家的部長們的會談,蘇聯報刊接連不斷地報道他的名宇。蘇聯報紙每週數次刊登他的照片。8月6日,在他出席蘇聯和敘利亞聯合公報簽字儀式時,為他拍了照片。有一張照片是他在8月7日同赫魯曉夫一起為一個東德代表團送行。8月14日,他和布爾加寧迎接赫魯曉夫和米高揚從東德歸來時也拍了照片。 
  對1957年夏天關於朱可夫的新聞報道,朱可夫是沒有理由抱怨的。8月,一部關於他的印度之行的影片和另一部叫作《祖國的戰士》的影片發行上映了。在後一部影片中,朱可夫頌揚了紅軍的作用。許多報紙報道了他同中國。羅馬尼亞以及印度的軍事官員們的通信,他給坦克兵、水兵和工人們的賀信,以及他給國防部下達的命令。 
  上述種種大出風頭的場面,幾乎不能不使朱可夫對個人權力產生一種幻想。不過,這是一個不久就被猝然驅散了的幻想。 
第十六章 一長制與波拿巴主義:朱可夫被撤職    
  1957年10月第一周。朱可夫乘"古比雪夫號"巡洋艦前往南斯拉夫訪問。這次訪問是一次友好訪問,使人多少想起他的印度之行。他情緒很好。看起來他正置身於蘇聯軍界階梯的最高層,並被賦予越來越多的政治責任。此外,蘇聯政府還宣佈了一系列引人注目的科學成就,這些成就將有助於縮小東西方之間的差距。 
  在航行途中,朱可夫擠出時間發表了一些講話。他的講話著重談了剛剛發射成功的蘇聯"第一號人造地球衛星",是很自然的。他在同"古比雪夫號"船員們的一次簡短談活中說:"就在我們啟航的當天——10月4日,蘇聯科學家們成功地發射了世界第一顆人造地球衛星,這是蘇聯科學技術的一個偉大成就。"他本分地把這一業績歸功於黨在這項科學研究工作中給予的正確領導。1 
  1《紅星報》1957年10月9日,第1版。——原書注 
  "古比雪夫號"抵達扎達爾港。然後。朱可夫飛往貝爾格萊德,國防部長戈什尼亞克前往機場迎接。西方記者們注意到南斯拉夫的歡迎有些不尋常的方面:鐵托沒有中止他在斯洛文尼亞的休假來會見這位蘇聯英雄。歡迎的群眾比較少,掌聲也不熱烈。 
  10月13日,鐵托終於在克拉尼附近的他的家中接見了朱可夫。他倆一起到斯洛文尼亞的野外去打獵。當晚,鐵托設宴招待這位來賓。 
  但是,好像有什麼事情要發生。蘇聯報紙對朱可夫的報道不及他訪問印度時的報道規模大。他得到的版面越來越少——而且是在報紙的不顯眼的位置。據美國《新聞週刊》報道,8月,赫魯曉夫和鐵托曾在羅馬尼亞會晤,鐵托聽赫魯曉夫說(後來又從哥穆爾卡那裡聽到這種說法),朱可夫獲得的權力太大了,把軍隊置於黨之上……兩天以後,赫魯曉夫給鐵托打電話,請他勸朱可夫不要直接回莫斯科,而是到阿爾巴尼亞去"彌合一下南阿關係"。 
  10月17日,朱可夫離開貝爾格萊德前往阿爾巴尼亞首都地拉那訪問。此後幾周中,他到各處訪問並發表講話。在阿爾巴尼亞國防部長巴盧庫上將舉行的宴會上,朱可夫談到了緊張的中東局勢。他說,蘇聯將支持敘利亞爭取獨立的鬥爭。他譴責社勒斯加劇國際緊張局勢,聲稱西方一味堅持組成政治集團,抱住強權政治的主張不放。 
  在結束對阿爾巴尼亞的訪問時,朱可夫打算從容地返回莫斯科,順路將檢閱克里米亞的蘇軍部隊。可是,赫魯曉夫的秘書打來電話說,赫魯曉夫希望這位元帥直接飛往莫斯科,因為要籌備預定在11月7日布爾什維克革命四十週年那天舉行的大規模軍事檢閱,有許多工作要做。1 
  1《赫對朱:秘密是怎樣揭開的》,載美國《新聞週刊》,1957年11月11日,第18頁。——原書注 
  10月28以朱可夫登上一架飛機,飛往莫斯科伏努科沃機場。馬利諾夫斯基元帥和武裝部隊的其他官員到機場歡迎他,但沒有黨的高級官員。 
  前一天赫魯曉夫同莫斯科軍區的高級指揮員們舉行了一次會議,大概是討論了朱可夫的命運。赫魯曉夫懼怕這位國防部長的力量和威望,原先打算提升他擔任諸如部長會議副主席等其他職務,這樣既可剝奪他對軍隊的控制權,又可避免公開攤牌。 
  朱可夫從機場直接前往參加主席團的一次會議。他拒絕向他提出的"提升"的建議,於是就攤牌了。辯論時間拖得很長,以致已經應邀參加伊朗大使館的招待會的赫魯曉夫等人不得不兩次推遲他們到達激時間。 
  朱可夫返抵莫斯科大小時之後,塔斯社發表了這次會議的一項公報。雖然這個簡短的公告第二天登在《真理報》裡頁不顯跟的角落,但世界各地的報紙都用大字標題轉載了。 
  蘇聯最高蘇維埃主席團任命蘇聯元帥羅吉昂·雅科夫列維奇·馬利諾夫斯基為蘇聯國防部長。 
  蘇聯最高蘇維埃主席團解除蘇聯元帥格奧爾基·康斯坦丁偌維奇·朱可夫的蘇聯國防部長職務。 
  在這一周過去一半的時候,記者們有機會在赫魯曉夫出席土耳其使館的一次招待會時,向他提出了這個問題。赫魯曉夫對記者們說,朱可夫活著,而且很健康,將給他另外安排工作。"我們還沒有決定到底給他安排什麼新工作,"赫魯曉夫說,"他將得到同他的經驗和資歷相稱的職務。"他還說:"我今天見到朱可夫了。我跟他講了幾句話。他身體很好。" 
  那天晚上赫魯曉夫對記者們講的一句話,確實表明朱可夫出了問題。"就生命來說,"赫魯曉夫用一種一切都無所謂的語調說,"一個細胞是必定要死的,另一個細胞會代替它。生命將維持下去。"當有記者問他國外有消息說蘇共中央委員會正在開會的時候,他反唇相譏道:"這是你們自已編造的消息。" 
  其他蘇聯領導人說,朱可夫被撤職是"內部的事",並且表明以後會作出解釋,但不是現在。出席招待會的一些蘇聯人,都把有關朱可夫的問題給據回去了,他們說,美國國防部長查爾斯·威爾遜最近辭職跟朱可夫辭職沒有什麼不同。 
  現在似乎可以清楚地看到,對朱可夫的主要指責是,他試圖削弱黨的工作人員在武裝部隊中的影響和他無所顧忌地堅持為斯大林時期被清洗的那些紅軍領導人恢復名譽。 
  1957年11月3日,克里姆林宮公佈了一系列文件。其中有《中央全會關於改進蘇聯陸軍和海軍中黨的政治工作的決議》。決議尖銳地譴責朱可夫試圖削弱黨組織在武裝部隊中的工作,企圖取消黨對軍隊的領導和監督,從而"破壞了黨的列寧主義原則"。 
  朱可夫還被指責在紅軍中搞"個人崇拜"。"在一些阿諛奉承之輩的幫助下",這位元帥開始"在一些講演、報告、文章、電影和小冊子裡被捧上了天"。他在戰爭中的作用"被頌揚得太過分了"。為了取悅朱可夫,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歷史遭到歪曲,蘇聯人民、許多指揮員和政治工作人員的貢獻和蘇聯共產黨的領導作用被貶低了。 
  中央全會還說,雖然黨和政府記度評價朱可夫的功績,給了他許多榮譽,包括讓他在黨內擔任一些高級職務,但朱可夫喪失了"B·N·列寧教導我們的黨的謙虛精神。"他以為他在"我國人民及其武裝部隊在共產黨領導下所取得的一切勝利中是唯一的英雄"。 
  中央委員會會議說,朱可夫辜負了共產黨對他的信任。"他證明自己是一個在政治上不清醒的人,無論在對蘇聯對外政策的主要目標的理解上,還是在他對國防部的領導工作中,都有冒險主義的傾向。" 
  決議最後宣佈的對朱可夫的處分,對他的自尊心和愛國主義精神是一個極其沉重的打擊。他的黨中央委員會主席團委員和中央委員職務被撤消了,將被分配"其他工作"。這樣一來,朱可夫便失去了國防部長職務和黨內的一切職務,僅僅保留了他的黨籍,最後終於退休。 
  1958年3月,朱可夫正式退休。據報道,他的退休金是每月五千五百舊盧布(相當於一千三百五十七美元)。為什麼他被趕下台以後過了五個月才退休,其中緣故人們只能猜測。也可能是他被允許留在克里姆林宮裡,向接替他的人匯報情況。 
  在朱可夫被撤職四年以後,他顯然不會再對赫魯曉夫構成任何威脅。1961年夏末,柏林危機高潮時,赫魯曉夫要求朱可夫重返部隊工作,不過這顯然是一個宣傳姿態,因為對朱可夫的攻擊仍然在俄國繼續進行著。因此,朱可夫理所當然地拒絕了,儘管他的身體很好,而且他還比較年輕——至少比赫魯曉夫要年輕。 
  1962年底到1963年初這個冬天,據說馬利諾夫斯基要求大大增加軍事預算,並就此在主席團內部爭取到了足夠的支持,從而危及了赫魯曉夫對農業和消費品工業的撥款。赫魯曉夫要求朱可夫支持他,但這位元帥拒絕參與。顯然,為了報答朱可夫的援助,赫魯曉夫甚至願意為他恢復名譽。 
  1963年5月,蘇聯外交部要求美國大使館邀請朱可夫出席美國武裝部隊招待會,可是朱可夫沒有露面。 
  朱可夫住在莫斯科郊外他的別墅中,打獵、釣魚以及寫回憶錄度日。有時偶而在莫斯科大街上露面,一些好心人向他打招呼,表示良好祝願。毫無疑問。他盼望著有朝一日能夠恢復他在蘇聯歷史中應有的位置。為他恢復名譽的大門仍然敞開著。赫魯曉夫有一次對羅伯特·康西丁說: 
  "朱可夫元帥沒有被開除出黨,他仍然是我們共產黨的一名黨員,他是一個偉大的軍事專家,我們相信,他將為人民的事業貢獻他的精力和知識……" 
  然而,朱可夫大概意識到,赫魯曉夫如果下台,他恢復名譽的可能性就會更大一些。的確,赫魯曉夫下台的日子已經為期不遠了。 
第十七章 復出    
  1964年10月18日,蘇聯報紙宣佈。由於赫魯曉夫同志"年事已高和健康狀況惡化",蘇共中央委員全體會議同意他關於解除他的蘇共中央第一書記、蘇共中央主席團委員和蘇聯部長會議主席職務的請求。Ⅱ·N·勃列日涅夫擔任黨的第一書記,A·H·柯西金擔任部長會議主席。 
  隨著赫魯曉夫的離去,朱可夫恢復名譽的可能性大大增加了。1965年2月10日,他的名字自從他1957年被撤職以來第一次出現在他的一位前同僚——卡爾馬諾夫少將的訃告中。4月間當蘇聯人準備慶祝戰勝德國二十週年時,有謠傳說朱可夫將參加慶祝活動。4月28日,塔斯社廣播了科涅夫就朱可夫在戰時所起的作用講的一番話: 
  眾所周知,朱可夫元帥曾經擔任過種種重要職務。蘇聯政府高度評價他的貢獻,朱可夫是一位偉大的軍事首長,儘管他有些缺點,這些缺點已經在我們的報刊上提到過。朱可夫元帥現在已經退休。他住在莫斯科,顯然,他同全體蘇聯人民一樣,將參加慶祝戰勝法西斯德國二十週年的慶祝活動。 
  此後,朱可夫的名字越來越頻繁地在報刊上出現。4月16日和4月30日,分別由索科洛夫斯基和羅科索夫斯基撰寫的兩篇文章中敘述了他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最後幾次戰役中所起的作用。但是,有些軍事著作家,其中包括科涅夫,仍小心翼翼地不提朱可夫的名字,提到他的時候只是說"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司令員"。 
  在莫斯科舉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的慶祝活動的前幾天,蘇聯新聞社播發了格奧爾基·朱可夫的一張胸前掛滿勳章的照片。這位老英雄已經借此機會復出了。 
  5月8日,勃列日涅夫在克里姆林宮大會堂向六千名聽眾發表了長達兩小時的演說。當他開始作述德國對蘇聯的進攻時,他說。"在那危急的局勢下,黨和蘇聯人民作出了巨大的、無比英勇的努力來加強軍隊,並把經濟轉入戰時軌道,使全國變成了一個緊密團結的堡壘。" 
  接著,他談到斯大林,他說:"在蘇共中央總書記的指導下,建立了國防委員會。"這時,聽眾中爆發出一陣掌聲,當勃列日涅夫想要繼續講下去的時候,掌聲越來越響亮了。看來他有點發慌,念得結結巴巴,然後又退回去重念:"指導組織抗擊敵軍的各種活動"。這意外的掌聲,是自從1956年赫魯曉夫譴責斯大林以來,在克里姆林宮第一次自發地公開表示對斯大林的懷念。 
  勃列日涅夫念了在戰爭中功勳卓著的一些司令員的名宇,當念到朱可夫的時候,聽眾也報以一陣掌聲。 
  翌日,蘇聯人舉行了一次大規模的軍事檢閱。除了一個由一千人組成的樂隊外,引人注目的還有俄國的新式導彈和火箭。站在列寧墓上的,有布瓊尼、伏羅希洛夫、朱可夫和鐵木辛哥等元帥以及其他蘇聯英雄。 
  人們欣喜地歡迎朱可夫再次回到公共生活中來。前駐蘇武官曾對我說,當朱可夫穿著軍服在歐洲勝利日那天在大街上出現時,女清掃工們都激動得哭起來。在當天晚些時候舉行的招待會上,同僚們都以出自內心的熱情歡迎他。 
  得知朱可夫公開露面以後,前總統艾森豪威爾表示高興,他說:"我想是該給他恢復名譽的時候了。他是個很好的軍人,在柏林的時候,他竭盡全力使工作能夠順利進行。" 
  據一位著作家說、朱可夫的繼任人馬利帶夫斯基元帥或許對朱可夫兼上列寧墓不大高興。據報道,他在歐洲勝利日那天,對文職首腦們態度冷淡。猜測集中在這種不悅態度是否同朱可夫復出有某種聯繫。 
  5月9日,還在大克里姆林宮舉行了授勳儀式。最高蘇維埃主席團主席米高揚向戰時的一些領導人頒發了紀念勳章。這種上面刻有"紀念偉大衛國戰爭(1941-1945)勝利二十週年"字樣的勳章,獎給了朱可夫、馬利諾夫斯基、巴格拉米揚、布瓊尼、伏羅希洛夫、戈利科夫。羅科索夫斯基、索科洛夫斯基、鐵木辛哥等人。勃列日涅夫向獲得蘇聯英雄稱號的人頒發了刻有題字的金錶,朱可夫當然也在受獎之列。 
  1965年6月,朱可夫回憶錄的第一部分刊登在《軍事史雜誌》上,題目是《在柏林方向上》。它引起了一些震動,因為朱可夫指責崔可夫差不多是在撒謊。以後又陸續發表了其他幾個部分,即關於莫斯科會戰的三篇、關於庫爾斯克戰役的兩篇,都發表在《軍事史雜誌》上。此外,朱可夫關於保衛莫斯科的回憶錄,從1966年10月22日至12月24日,在英文版的《莫斯科新聞》上連載。隨後,他又陸續在不少刊物上發表了文章。 
  1966年12月,莫斯科保衛戰勝利二十五週年慶祝活動,為朱可夫進一步恢復名譽提供了又一次機會。索科洛夫斯基關於這次偉大會戰的文章中,敘述了朱可夫元帥在這次戰役中的決定性的作用。莫斯科市委第一書記葉戈裡切夫,讚揚了幫助拯救莫斯科的軍事領導人,他列舉的名單中居首位的就是朱可夫。包括許多受過勳的退伍軍人在內的聽眾,聽到朱可夫的名字時,都熱烈鼓掌,葉戈裡切夫不得不停止講話等待大家安靜下來。 
  同月,最高蘇維埃主席團鑒於朱可夫"對於武裝部隊的貢獻,並為慶祝他的七十壽辰",授予他國家最高獎賞——列寧勳章。 
  給予朱可夫的榮譽還表現在其他方面。雕刻家維克托·杜馬尼安為他雕塑了胸像。斯維特利申上校為他寫了一篇傳記,發表在《軍事史雜誌》上。斯維特利申的文章是他親自採訪朱可夫,並根據這位元帥的私人文件和國防部檔案寫出的。它是蘇聯迄今為止發表的幾乎是最全面的朱可夫傳記。而且,這篇傳記是客觀、公正和真實的。 
  值得指出的是,無論是這篇傳記,還是朱可夫恢復名譽以後發表的其他文章,都沒有否認1957年對他提出的指責,即朱可夫試圖削弱黨對軍隊的政治影響。斯維特利申對於這件事一筆帶過,只是說朱可夫"犯過嚴重錯誤,這些錯誤,1957年10月蘇共中央全會已在其《關於改進蘇聯陸軍和海軍中黨的政治工作的決議》中指出過了。" 
  1965年,一部極好的戰史書《蘇聯偉大衛國戰爭,1941-1945(簡史)》出版了。這是《蘇聯偉大衛國戰爭史》(共六卷)的簡編一卷本。美化赫魯曉夫的照片和誇大的描寫被刪去,朱可夫作為俄國傑出的戰時指揮員之一,重新得到肯定。 
  朱可夫的同僚們寫的一些回憶錄,對朱可夫恢復名譽也起了推動作用。正如我已指出的,在朱可夫同徑可夫就柏林戰役展開爭論的時候,安季品科將軍和捷列金將軍出來幫朱可夫說話了。當人們知道,他們為朱可夫的行動辯護是在朱可夫恢復名譽以前,那麼他們的勇氣就更加值得欽佩了。N·X·巴格拉米揚元帥對待朱可夫也是很友好的。他在他的連載的回憶錄中寫道,"在戰前年代,得到迅速擢升的所有傑出的軍事指揮員中,朱可夫無疑是最傑出的、最有才幹的人。" 
  朱可夫經常參加一些向軍人致敬的公開的儀式。他參加了紀念蘇聯軍隊建軍四十九週年和五十週年的慶祝活動。在馬利諾夫斯基元帥和索科洛夫斯基元帥的訃告上簽字,並參加了他們的葬禮。1968年8月3日,他的老朋友羅科索夫斯基長期患病後逝世。8月4日,他在老朋友的訃告上簽字,這是一件使他心酸的事。 
  1968年,俄國出版一本很好的一卷本的蘇聯武裝部隊史,書名是《蘇聯武裝力量五十年》。它是以M·B·扎哈羅夫元帥為首的一個委員會編纂的。撰稿人中有許多戰時指揮員,其中包括朱可夫。該書多處提到朱可夫,朱可夫終於作為對德戰爭勝利的主要謀劃者之一載入史冊。 
  在德懷特·艾森豪威爾1969年3月28日逝世時,有謠傳說朱可夫將代表蘇聯參加葬禮。但是,不久前朱可夫元帥中了風。雖然他病癒了,但健康狀況已不允許他進行這次旅行。 
  1969年8月14日,為紀念在哈勒欣河打敗日軍三十週年,蒙古人民革命黨第一書記、部長會議主席澤登巴爾授予朱可夫蒙古人民共和國英雄金星勳章。 
  1970年,已經臥病的赫魯曉夫讚揚了朱可夫。 
  他作為一名司令員,我仍舊是非常尊敬他的,儘管我們後來分道揚鑣了。他未能正確瞭解他作為國防部長的職權,因此,我們不得不對他採取行動,以防他實施他已在醞釀的某種計劃。可是,即使在那時,我對他作為一個軍人的評價仍是很高的……1 
  1《赫魯曉夫回憶錄》,第162頁。——原書注 
  一年之前,即在1969年,朱可夫關於莫斯科會戰、斯大林格勒戰役、庫爾斯克戰役和柏林戰役的回憶錄,已譯成英文在美國出版,書名是《朱可夫元帥指揮的偉大戰役》。 
  與此同時,據宣佈他的回憶錄已在莫斯科出版。這部人們盼望已久的回憶錄,第一版共印刷六十萬部,數量驚人。1970年初,這部書在美國的俄文書店中首次出現。遺憾的是,這部書只寫到1946年朱可夫離開德國為止。全世界無法瞭解這位老戰士以後的情形。曾與朱可夫長期共事的布瓊尼元帥(現已八十多歲了)對朱可夫的回憶錄備加讚揚。他說: 
  我們自己的歷史學家和作者們,出了許多錯誤,特別是在記述戰前年代和戰爭早期階段,更是如此。格奧爾基·康斯坦丁諾維奇·朱可夫所作的貢獻是,他作為這些事件的權威見證人和參加者,以他的著作粉碎了想要歪曲歷史事實的一切企圖,從而恢復了事物的本來面貌。 
  這樣,朱可夫在他的晚年復出,在蘇聯歷史中取得了他應有的地位。這位首先是偉大的愛國者,其次才是一名黨員的偉大軍人之所以被恢復名譽,可以認為是勃列日涅夫及其同僚們試圖把榮譽給予應該得到這種榮譽的人,並使蘇聯歷史成為一部對於重大事件的更符合事實的記載的歷史。朱可夫仍然得到各個階層的許多俄國人的愛戴,特別是參加過第二次世界大戰的老戰士的愛戴。朱可夫是戰場上的勝利的永恆的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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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可夫>>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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