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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名流的情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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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日本現任首相 小泉純一郎

    小泉純一郎:1942年1月8日出生於日本神奈川縣。日本自民黨總裁,現任首相。    
    日本首相小泉純一郎,可說是日本當今政壇最有價值的單身漢,因此,他的情事也格外受到矚目。日本首相小泉純一郎叱吒日本政壇,年過半百的他,早已離婚多年,單身的身份,也風靡不少日本女性。    
    小泉曾在1977年結婚。當時他已經36歲,妻子宮本嘉代子是東京一所著名私立大學的精英,比他年輕15歲。可惜的是好景不長,兩人在1982年離婚。離婚時她才懷孕不久,生活一下子就到了谷底。    
    後來,小泉與第二任妻子結婚,妻子不停地要求他離開議員宿舍,搬到東京的普通公寓,一直跟在小泉身邊的助手經常為小泉和他夫人之間的矛盾而費心。有一天,助手終於忍不住向小泉建議,在做爸爸和當議員,要妻子還是要選民之間作出選擇。最後小泉同妻子辦了離婚手續。    
    此後,小泉就一直未婚,是日本最有實力的單身漢。但是最近,小泉純一郎似乎倒了「桃花霉運」,不斷被媒體踢爆「大學時曾強暴女性」,一家日本八卦雜誌聲稱小泉在大學時期曾經性侵犯過一名可能是他學妹的女性,最後靠他當官的父親幫助才壓下此事。    
    小泉面對國會議員質詢時,承認他曾因強姦傳聞而遭到起訴,但同時卻強烈否認所謂強姦事件的存在。小泉堅稱這是完全虛構的謠言,並表示:「很長時間來,我一直是誹謗、指控和造謠的目標,我不可能對每一件事都採取澄清措施。我所能做的就是放棄起訴這些誹謗我的人,讓這些事情自然平息,我將這樣的錯誤誹謗當作是成為名人必然要付出的代價。」    
    日前又再度被爆出「超級緋聞」—— 一名比他小27歲、號稱「赤阪美人」的東京藝伎稱,她曾是日本首相小泉純一郎的「地下情婦」,並與之暗中交往長達6年。    
    這名聲稱自己是小泉「情婦」的藝伎名叫金佳,現年35歲。她身高1.6米,身材瘦小,能言善道,是東京赤阪料理店的著名藝伎,在圈內小有名氣,人送外號「赤阪美人」。金佳和小泉兩人是在1996年認識的,那時小泉54歲,金佳才27歲。一名熟悉金佳的內幕人士稱:「當時,小泉純一郎是赤阪料理店的常客,經常與當時的自民黨幹事長山崎拓、加籐纊一等人去照顧其生意,從而結識了店中的『招牌名伎』金佳,之後兩人就一見鍾情,開始發生親密關係。」    
    由於當時身為議員的小泉已與第二任妻子離異,是一名獨身男子,因此他和金佳之間交往也非常公開,並未太多「避諱」。但也很注意「影響」,小泉曾多次帶著金佳到酒店開房間「偷情」,並經常悄悄將金佳招到其居住的議員宿舍內過夜。內幕人士稱:「每次金佳前往議員宿舍與小泉幽會時,為了不讓其他自民黨幹部發現,小泉總會在電話中再三叮囑金佳不要搭電梯,要走樓梯,以免碰到熟人。」    
    金佳和小泉純一郎的交往一共維繫了近6年時間。直到2001年底,小泉當選為日本首相以後,為避免影響其仕途前程,終於正式決定和金佳分手。據稱,分手時兩人都顯得依依不捨,尤其是對小泉「投入太多感情的」金佳,更是「精神恍惚」了很長一段時間。    
    按照慣例,和官場人物有過私情的藝伎通常都會守口如瓶,否則於己於人都頗為不利。因此,金佳將自己和小泉的這段「地下戀情」公之於眾,多少有些令人意外。    
    金佳實在有她不得已的苦衷。一名金佳身邊的內幕人士披露說:「儘管分手已經2年多,但是金佳對小泉的思念之情並未隨著時間的消逝而減退,反而越來越強烈。最近一段時間,她經常會跟好友提起小泉,而且言談中充滿惆悵。她總是說:『愛情消失了,難道連友情也不存在了嗎?我現在連打個電話給他都不行。』」    
    「如果愛情消失了,連朋友也做不了,接不到你的電話,漫長的夜裡我深陷在悲傷的回憶」,金佳最常在KTV唱這一首歌。但是一般的客人都不知道金佳在這首歌裡傾注思念的竟然是日本的最高當權者——小泉純一郎首相。    
    2004年5月初,自民黨內最年輕的政治家後籐田正純與當紅演員水野真紀喜結連理。小泉身為自民黨總裁也前去致詞。致詞中他不禁提到自己的獨身生活:「詩云『醉枕美人膝,醒握天下權』,這才是男子漢的浪漫情懷。我小泉雖權握天下,但即使酒醉也無美人之膝可枕,只能枕自己的手,真是可悲至極!」    
    在日本,這類緋聞對於政治人物的政治生涯可以產生「毀滅性的」打擊。比如,2003年眾議院選舉時,日本的週刊就曾經大篇幅報道自民黨前幹事長山崎拓與歡場女子的關係,而導致這一屬於小泉左右手的人物落選。前首相宇野宗佑也是被週刊揭發和藝伎有染而被迫下台。    
    但是小泉和藝伎的戀情雖然受到政壇的矚目,不過由於男方離婚單身,女方又是藝伎,雙方並不構成婚外情的條件,這起風花雪月的新聞似乎不會影響小泉的首相地位。


第一部分巴林公主 瑪麗安(1)

    瑪麗安公主:巴林公主,今年24歲,其父為巴林王公,伯父為巴林國王。    
    巴林國是阿拉伯世界惟一的島嶼組成的波斯灣中一個美麗的國家,景色秀麗、四季如春、素有「海灣明珠」之稱。自古以來,天然的湧泉散佈國內各處,神賜之水與燦爛的阿拉伯陽光所孕育的天然椰林點綴各地,也因此成為東西來往的淡水供應地,歷久不衰。巴林,在阿拉伯語中意為「兩股水源,兩個海」,巴林有「石油之國」之稱。伊斯蘭教為國教,絕大多數居民信奉伊斯蘭教,國內普遍實行一日5次的禮拜及其他宗教儀式。    
    今日巴林,被譽為「中東的香港」,金融、工業、旅遊成為三大經濟支柱,西方文明衝擊著這個阿拉伯國家。阿拉伯傳統的文化仍根深蒂固地影響著巴林。在阿拉伯世界裡,仍盛行一夫多妻、女子深閨和名譽罪的習俗。其中名譽罪指的是婦女越過界限同男人發生了「非法」的關係,從而損害了家庭、家族甚至部落的名譽。對於犯有名譽罪的女人,其懲罰是非常嚴酷的,要鞭打50或100(視其未婚或已婚而定),然後亂石擊斃。而殺死犯有名譽罪的妻子或其他女眷的男人則不擔負刑事責任,只會受到一些輿論的譴責而已。在約旦,《懲治法》第340條至今仍明確規定:一個男子依據名譽罪殺死自己的妻子或任何一個女眷,只會受到輕微的譴責。    
    2000年巴林發生了一件震驚整個阿拉伯國家的「嚴重損害國家名譽」的犯罪事件,即瑪麗安公主與美國大兵約翰遜的私奔。    
    這次讓巴林王室「蒙羞」的戀情可以追溯到1999年5月的一個星期天。那是一個風和日麗的早上,首都麥納麥一家購物中心內熙熙攘攘,駐巴林的美國海軍陸戰隊代理下士、上等兵加森·約翰遜來到這家商場採購日用品。約翰遜的主要工作是保護旅居巴林的美國人的安全。    
    在化妝品櫃檯前,約翰遜挑了兩瓶洗髮水,付完錢,然後急匆匆地準備再到其他櫃檯採購東西。他邊走邊盤算著還要買什麼,正想著,忽然聽到身後「光」地一聲,回頭一看,發現由於自己不小心,把另一位顧客精心挑選的一瓶香水碰到地板上,摔得粉碎,香味四處溢了出來。    
    這段如同虛構的曠世奇緣就從一瓶摔碎的香水上開始了。約翰遜覺得很不好意思,立即走到那位顧客面前想賠禮道歉。他抬頭一看,站在自己面前的竟是一位美若天仙的妙齡女郎,女郎長髮披肩,一雙明亮的眸子攝人心魄,臉上含著淺淺的笑容,沒有一絲怒容。約翰遜一怔,為她的美貌所動,愣了一會,感覺到自己的失禮後趕緊連說帶比劃地向女郎道歉。誰知女郎不僅沒有動怒,反而安慰起他來,說這也不是他的錯,畢竟人太多了。更令約翰遜吃驚的是,這位穆斯林女郎竟然能說一口流利的英語!兩位年輕人越聊越投機,越聊越熱乎,誰也不想說再見,那瓶被摔碎的香水早被他倆拋到了九霄雲外。    
    25歲的約翰遜得知女郎只有18歲,名叫瑪麗安·哈里發,曾在美國生活過一段時間。約翰遜也向她介紹了自己的軍旅生涯和真實年齡,但他做夢也沒有想到,站在他面前的竟然是巴林王室的一位公主,她的父親是巴林王公阿卜杜拉·本·哈姆丹,曾是國家元首職位的競爭者,伯伯就是赫赫有名的巴林國王哈馬德·哈里發。瑪麗安也沒有告訴他。    
    他們倆互相留下了聯繫方式後並約好第二次見面,然後才依依不捨地分開。此後他們墜入愛河無法自拔。他們開始頻頻約會,一起出去看電影,他們的初吻就是在電影院裡發生的,瑪麗安公主回憶說,「我們第一次接吻是在電影院裡,我在他問我何時再打電話的那一剎那親吻了他。」    
    巴林王室不久後知道了兩人的戀愛,對此非常反對。巴林王室子女傳統上不能與非王室人員通婚,而且根據巴林法律,巴林婦女也不能與不信奉伊斯蘭教的男士結婚。阿卜杜拉雖然非常氣憤,可因她是他最喜愛的女兒,並沒有對她採取過激行動,只是不允許她出宮與約翰遜約會,並沒有禁止她與約翰遜進行電話聯繫。另外,根據巴林法律,如果約翰遜不是美國人,他肯定會受到鞭打的懲處。    
    面對重重壓力,瑪麗安在電話中向約翰遜傾訴衷腸,哭著對他說出了實情:「非常對不起,我一直沒有對你說實話,事實上我是巴林王室的公主。我之所以對你隱瞞身份,是擔心你不會和我交往。現在看來,這種擔心都是多餘的。但不幸的是,咱們的事讓我家人知道了,他們非常生氣,堅決反對我們交往,雖然我據理力爭,可就是無法打動他們,不僅如此,我父母已經禁止我出門。我懷疑如果我們繼續交往,以後他們連電話都會給掐斷,到那時,我們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了。你快想想辦法!」    
    此時約翰遜在巴林駐紮期限已到,就要回國,一對情人眼看就要生離死別,兩地相思。兩人不得不為將來作出決定。瑪麗安曾經親眼看到了他伯伯國王是如何將女兒與其戀人拆散,強迫她嫁給了她並不愛的人——巴林首相哈利法·本·薩勒曼·阿勒哈利法的兒子。這件事對她刺激很大,如果她不採取果斷行動與她所愛的人在一起的話,她的命運也同樣很悲慘。    
    25歲的約翰遜和18歲的瑪麗安做出了全世界熱戀卻遭到重重阻隔的青年男女都可能做的事:私奔。


第一部分巴林公主 瑪麗安(2)

    細心的約翰遜連續幾個夜晚用夜視鏡窺探麥納麥機場的安全措施,他發現巴林公民上機前,機場方面會要求他們出示護照,但是美國陸戰隊員就不必出示,於是他決定將瑪麗安打扮成陸戰隊員的模樣,「偷運」出境。    
    也許是天助有情人,正在這個時候,約翰遜隸屬的部隊需調返美國。約翰遜決定偽造證件,將瑪麗安公主偷渡到美國。他先偽造了一個海軍陸戰隊一等兵的身份證,貼上了公主的照片,然後又說服一個同事,將機票讓出來,最後讓公主女扮男裝,打扮成美國士兵模樣,與他一同來到美國。    
    在即將出走那天,也頗具驚險,瑪麗安回憶道:「我沒有遵守與約翰遜約定好的時間。我想了很久,非常猶豫,大概又過了45分鐘,我覺得不管那麼多了,就一把拿起隨身帶的包裹,迅速地翻牆而出。約翰遜和他的四個海軍陸戰隊同事馬上把我拉進等候在外的汽車內,向機場飛馳而去。」一對戀人顧不上親熱,約翰遜立即開始為瑪麗安化裝,他用棒球帽蓋住瑪麗安的一頭秀髮,最後交給她一些偽造的軍事文件和美軍證件,終於順利將佳人帶上機矇混出境。    
    飛機從麥納麥直飛芝加哥。約翰遜和瑪麗安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走出飛機。他們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他們可以輕易地騙過麥納麥機場的海關人員,卻無法闖過美國這一關。    
    當漂亮的瑪麗安接受安檢時,美國移民局官員立即覺得事有蹊蹺,一群大老爺們裡怎麼鑽出來一位姑娘?一查瑪麗安的證件,馬腳露了出來。想偷渡美國,哪那麼容易!瑪麗安被移民局扣押,並上報美國國務院,瑪麗安的身份很快就搞清楚了。    
    瑪麗安雖然只有18歲,但她對巴林王室再熟悉不過,知道回去意味著什麼。她不僅拒絕回國,反而向美國政府申請政治避難,理由是,她已違反教規,一旦回國,肯定會遭到嚴懲。    
    瑪麗安的擔心不是多餘的。在波斯灣國家,如果女子沒有獲得家人的同意即私下與人約會,馬上會被視為有辱門風,與妓女無異,更不要說結婚了。正是基於這樣的考慮,美國移民官員准她暫留美國,接受聽證。    
    公主的失蹤在巴林王室內部曾引起巨大震動,有人主張王室應發表正式聲明。但鑒於阿卜杜拉的顯赫地位,最後還是決定私下解決。後來美國媒體將這一事件曝了光,巴林王室對此極為惱火。然而瑪麗安公主近似「一千零一夜」的戀情故事卻贏得了眾多巴林民眾的同情,一些阿拉伯國家人權組織也公開支持公主的選擇,美國國內更是對公主的勇敢行動大加頌揚。巴林王室看到讓瑪麗安回國的可能性幾乎等於零,於是,王室準備與公主和她的丈夫達成折中解決方案,即王室同意她以旅遊者身份留在美國,並發給她外交護照,但條件是她必須公開宣佈撤銷政治避難申請。如果她拒絕王室的解決辦法,巴林情報機構會對她採取綁架行動。此前曾有一位王室成員的女兒逃到了倫敦,最後巴林情報機構將其帶回了國。    
    因為辦理移民手續曠日費時,兩人決定先結婚再說。私奔到美國兩周之後,瑪麗安終於如願披上了婚紗。父親為水泥卡車司機的約翰遜和父親為巴林王公的瑪麗安攜手走進拉斯維加斯一座教堂,舉行了簡單的婚禮,回想起這段時間的波波折折和遠在巴林的父母沒有出現在她的婚禮上,瑪麗安難過地流下了眼淚。但嫁給美國公民,並不能保證她有權留在美國。    
    約翰遜和瑪麗安把小小的愛情窩安在洛杉磯以北約80公里處的陸戰隊基地潘德頓兵營,房子是由政府配給的。潘德頓兵營過的是斯巴達式的生活,相比於巴林王室的豪華奢侈,不啻天壤之別。在潘德頓兵營,瑪麗安每天必須自己洗衣燒飯,這些事在巴林全都由僕人代勞,何勞千金小姐她動手。約翰遜自己更為愛情付出了代價,他因為偽造證件而被降級為機槍手。事情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完美。他過去的海軍陸戰隊的同事們也因不明真相,為其辦理了有關證件而受到牽連,紛紛責怪他,而瑪麗安公主更是在一片擔驚受怕的氣氛中生活。她不僅要忍受思念家鄉和親人之痛,而且可能被驅逐出境的危險正如一把利劍懸在頭上。    
    最終,王室作了妥協,美國移民當局網開一面,給瑪麗安公主發了「綠卡」。自此,兩人終於結束了前途未卜的局勢,開始籌劃美好的共同生活。    
    6月中旬,他們二人來到拉斯維加斯定居,正在寫有關他們愛情故事的書,並準備寫完該書後一起進入大學學習。瑪麗安公主還對媒體表示:「我對拋棄我過去的公主生活和金錢並不在意。我不知道今後我是否還能再見到我的姊妹或我的父母。」她還表示,雖然她過去在家中有很多僕人伺候,但她現在很高興打掃衛生和做飯。    
    他們的故事被稱為新時代的羅密歐與朱莉葉,曾被傳為佳話。美國NBC電視台播放了根據他們的愛情故事改編的電視片,當時這對夫妻還接受了一名記者的電話採訪。在回答記者關於如何適應不同宗教信仰時,他們都表示,雖然他們各自信仰的宗教不同,但這兩個宗教有很多相同之處,他們都可以相互瞭解對方,並從對方那裡瞭解所信奉的宗教,因此沒有任何問題。美國一家電視台拍攝了一部充滿羅曼蒂克的愛情片《公主與水兵》,正是以他們的故事為題材的。


第一部分巴林公主 瑪麗安(3)

    婚後的生活平淡瑣碎並且現實,兩人不得不為金錢所愁。開始兩人到處參加電視節目,依靠片酬、稿費生活,後來約翰遜出去工作,在一家停車場泊車打工。這樣的生活並不寬裕。儘管結婚了,並獲得了美國綠卡,但巴林王室並沒有打算放過他們,兩家的關係非常緊張。    
    他們倆之間的矛盾也日益爆發了,瑪麗安公主與約翰遜的生活習慣、愛好等許多方面都不盡相同。年輕的巴林公主沉迷於拉斯維加斯燈紅酒綠的夜生活,幾乎每晚都要與五湖四海的朋友聚會狂歡,對孤獨寂寞的約翰遜不聞不問,兩人矛盾不斷。    
    但生活往往是現實的,羅曼蒂克的愛情結出的不一定都是甜蜜的果實。五年前愛得死去活來的巴林公主和美國大兵如今已是勞燕分飛,2004年11月17日,瑪麗安公主正式向美國拉斯維加斯地方法院提出了離婚申請從而給維繫5年的「羅密歐與朱莉葉」的浪漫愛情故事畫上了句號。    
    這一天,也是結婚5週年紀念日的第二天,瑪麗安公主以「婚姻中存在不可調和的矛盾」為由,正式向美國拉斯維加斯地方法院遞交了一份離婚申請,要求解除與丈夫約翰遜維繫5年的婚姻關係。對於瑪麗安公主的離婚訴狀,悲痛欲絕的約翰遜向美國媒體透露說,這就是她所想要的東西。約翰遜傷心地說:「其實在內心深處,她知道我仍舊一往情深,愛她勝過世上的一切。可以這麼說,與她度過的每一分鐘都讓我回味無窮!」    
    約翰遜坦言道,瑪麗安公主衝破了難以想像的家族阻力才與他走到一起,甚至冒著生命危險。美國聯邦調查局的特工曾經向他透露,有人花50萬美元僱傭了一名職業殺手企圖行刺瑪麗安公主,但僥倖的是,他們在事發前捉住了那個傢伙。    
    不過面對走到盡頭的愛情,形單影孤的約翰遜也無可奈何。瑪麗安公主大約在1年前捨他而去,兩人從此分居兩地,而他現在與生活在拉斯維加斯的繼母住在一起。然而,瑪麗安公主離婚後是否會繼續留在美國還是回到巴林則無人知曉。    
    他們曾經是浪漫和傳奇愛情的絕對主角:年輕貌美的公主和一名外國士兵愛得死去活來,最終勇敢私奔,可是在現實的生活面前,童話稍縱即逝,不得不以悲劇收場。


第一部分蘇丹次子 穆薩(1)

    1940年出生,馬來西亞霹靂州蘇丹次子。    
    馬來西亞位於東南亞,地處太平洋和印度洋之間。公元初馬來半島建立了羯荼、狼牙修等古國。15世紀初,以馬六甲為中心的滿剌加王國崛起,並發展成當時東南亞主要的國際貿易中心。從16世紀起先後遭到葡萄牙、荷蘭和英國侵略。1911年淪為英國殖民地。沙撈越和沙巴於1888年淪為英國保護國,二次大戰期間被日本佔領,戰後英國恢復其殖民統治。1957年8月31日,馬來亞聯合邦在英聯邦內獨立。1963年9月16日,馬來亞聯合邦和新加坡、沙撈越、沙巴合併組成馬來西亞。1965年8月9日,新加坡宣佈退出,成立新加坡共和國。    
    馬來西亞最高元首為國家元首和武裝部隊最高統帥,由統治者會議從馬來西亞9個州的世襲蘇丹中選舉產生,擁有立法、司法最高權力,並擁有任命總理、解散國會等權力。國會是立法機構,由上議院和下議院組成。    
    雖然馬來西亞奉行國會制度,但是全國上下有9個世襲的土王統治者(即「蘇丹」——某些伊斯蘭國家最高統治者的稱號),統治柔佛、彭亨、雪蘭莪、森美蘭、霹靂、丁加奴、吉蘭丹、吉打、玻璃市9個州。馬來西亞的最高元首就是從這9位蘇丹之中選出的,任期5年。    
    霹靂州位於吉隆坡北部,明代宦官鄭和造訪此地後,很多華人來到這裡開礦營商。霹靂州擁有全球最大的錫礦,「霹靂」這個名字就是當年華人採礦時的「霹霹靂靂」爆破聲而來。霹靂州首府是怡保,被稱作「錫都」,距離馬來西亞首都吉隆坡只有170多公里,曾經有「百萬富翁之城」的美譽,這裡80%的居民都是華人。    
    馬哈蒂爾執政22年來,馬來西亞進入了經濟快速發展、政局穩定、人民安居樂業的鼎盛期。馬哈蒂爾在位期間,王室的政治實權被削弱得只剩一種象徵意義。馬來西亞霹靂州王室世襲蘇丹的繼承人在婚姻問題上基本是自行其是,隨心所欲。    
    霹靂州現任蘇丹為阿斯蘭莎,64歲的拉賈·加法爾·穆達·穆薩是霹靂州蘇丹的兒子,也是最有希望的繼承人。雖然他已有家室,原配妻子拉婭·諾爾·馬哈尼今年已經60歲,但是在伊斯蘭教為國教的馬來西亞,身為穆斯林的拉賈可以娶4個妻子。於是2002年1月,他將26歲的漂亮模特兼演員哈茲莉扎·伊莎克娶回家門。    
    和全世界所有的妙齡女郎一樣,伊莎克也曾做過安徒生童話中「灰姑娘」的美夢,夢想有一天自己成為那個被王子相中的「灰姑娘」,從此過上幸福的生活。    
    也許是命運的安排,老天爺竟讓這個美夢變成了現實:伊莎克怎麼也沒有想到,穆薩從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愛上了她,並且發誓一定要把她娶回家!這位蘇丹的繼承人托人捎話給伊莎克說:「真的有好多年沒有一見鍾情的感覺了,而你喚起了我的愛心,喚起了我的激情,我不在乎你結婚又離婚,也不在乎你帶著孩子,只請求你能嫁給我!」    
    對於伊莎克來說,蘇丹繼承人的話深深打動了她,而且,這是一個多麼好的把「灰姑娘」的美夢變成現實的機會呀!伊莎克接受了穆薩的求愛,兩人於1月在泰國南部舉行了盛大的婚禮。    
    在嫁入蘇丹王室前,伊莎克曾經結過婚,但後來與前夫離婚了。她還與前夫生下了兩個小孩。然而不管如何,伊莎克都是一個年輕漂亮的名女人。在馬來西亞,蘇丹王室成員娶名人做妻子的現象非常普遍。雖然根據馬來西亞傳統,一個馬來西亞男人可以娶四個妻子,然而普通平民百姓現在很少遵守這個傳統,只有在富裕階層或上流社會,才有人娶三妻四妾。    
    外貌嬌美,曾當過時裝模特和電影演員的伊莎克,幾年前拍過一部電影《普特拉》,由於她的出色姿容和精彩表演,伊莎克從此一舉成名。因為伊莎克在演藝界的名氣,嫁入蘇丹王室後,國人送她一個稱號「明星妃子」。儘管穆薩王子已經六十多歲了,然而對馬來西亞女子來說,嫁入王室無疑是個最好的歸宿,不僅躋身貴族之列,而且還可以享受到好多平民百姓根本無法享受到的特權。    
    伊莎克天真地以為,就像安徒生童話中描述的一樣,她與王子的幸福生活從此開始了。事實也是如此,穆薩非常寵愛他美麗多情的新妻子,他不但支持伊莎克繼續從事她所鍾愛的演藝事業,甚至還允許伊莎克繼續住在霹靂州首府怡保的一套普通公寓,而他則破例時時「臨幸」伊莎克的普通住所。    
    但是好景不長就禍從天降。2003年10月6日清晨,伊莎克剛從母親的家,霹靂州首府怡保市孟加蘭的一個花園住宅區離開,駕車外出,離家不遠就被一輛廂式小貨車堵上了。就在伊莎克打開車門想問怎麼回事的時候,車上突然蹦下兩個男子,拚命把伊莎克往小貨車上拖。大吃一驚的伊莎克一邊拚命掙扎,一邊向不遠處認識的左鄰右舍呼救。不過,一個弱女子畢竟扛不住兩個大男人死拉硬拖,所以不等路人反應過來,小貨車就載著伊莎克一溜煙跑了。    
    有認識伊莎克的街坊趕緊向伊莎克的媽媽薩拉瑪·易卜拉欣通風報信。薩拉瑪也慌了神:「這還得了?!光天化日之下,居然還有人動王室的人?居然還有人對王妃下手?!」薩拉瑪趕緊與女婿聯繫。    
    穆薩聞訊也震驚異常:「誰敢動我的妻子!?真是吃豹子膽了!」他立即將妻子被綁架一事向馬來西亞警察報告。警方接到報案後也簡直不敢相信這一事實:有人膽敢對王室的人下手?!馬國警方立即緊急動員,調集精兵強將當日便趕到怡保,調查這樁離奇的綁架案。


第一部分蘇丹次子 穆薩(2)

    當警方趕到時,伊莎克的車仍留在原地,發動機還在轉著,然而警方當天卻再也沒有找到那輛綁架者的貨車蹤影。    
    破案專家經過分析後斷定,以伊莎克的知名度,早在她嫁給穆薩之前就已經是全國知名人物了,她嫁給穆薩後更是成了馬來西亞家喻戶曉的人物,所以,綁架她勒索的可能性不大;那麼,會不會是恐怖組織干的呢?依霹靂州王室宗教信仰和伊莎克女性的身份來判斷,這種可能基本上也可以排除;那麼,伊莎克的前夫會不會跟這事有瓜葛?警方在與她前夫接觸之後,也迅速將其排除在嫌疑犯之外。不過,警方斷定,敢幹這事的人膽子一定不小。在霹靂州,能有這個膽子的恐怕非王室自己人莫屬。警方立即將目標鎖定在霹靂州王室內部人員上。    
    根據目擊者提供的綁架王妃嫌疑犯面孔的描述和其他種種線索,警方於10月9日對霹靂州巴眼士來一處目標實施了閃電突擊,一舉擒獲8名嫌疑犯,隨即由警方心理專家對嫌疑犯進行連續兩天的審訊。扛不住警方強大壓力的嫌疑犯招供了一條重要線索:他們不認識什麼伊莎克,但他們確實奉命綁架了一個女人,並且把她「解決」掉了!    
    10月11日,警方根據嫌疑犯提供的線索,星夜趕到距離霹靂州良令市20公里外的玲瓏山的一條溪流邊,找到了一具手腳被縛,身上只穿著一條牛仔褲和一件胸罩的女屍。根據屍檢的初步結果,女屍被摔得面目全非的情況以及現場的地形來判斷,死者明顯是被人勒死後拋屍於此,拋屍地點就在溪流邊50米高的瀑布上方的一座橋上。    
    10月12日,穆薩親自到警局認屍,一眼便認出屍體正是他妻子伊莎克!當天,警方向媒體宣佈了伊莎克遇害的消息,目前已經對8名嫌疑犯和一名王室成員加大調查力度。    
    10月14日,8名被拘嫌疑犯之一——一名26歲的漁民終於扛不住了,他向地方法官諾什瑪·哈立德招供說,是他和同夥一起做掉了「王妃」!    
    第二天,另一名嫌疑犯也向法官承認了罪行。10月16日,第三名嫌疑犯也向法官認了罪。馬來西亞警察總監裡安·馬伊立即公開宣佈,伊莎克被殺一案破獲,犯罪動機不是綁架勒索,而是因「妒忌」而雇兇殺人!    
    24日下午,馬來警方突然在吉隆坡以北170公里的怡保市穆薩王子的宮中拘捕了他的正妃——現年60歲的馬哈尼。在5名兇手中,其中有1人與穆沙王子正妃馬哈尼的關係極密切。一個調查小組對馬哈尼進行了長達幾個小時的審問和調查,馬哈尼極可能涉嫌伊莎克謀殺案——她不僅具有爭風吃醋、嫉妒殺人的動機,而且還可能僱傭了幾名殺手,完成了這次謀殺。    
    當天的調查結束後,警方並沒有釋放正妃馬哈尼,而是將扣留令期限延長4天,繼續拘留馬哈尼。之後,馬哈尼被警方押送到馬來西亞首都吉隆坡。    
    馬哈尼的律師穆罕默德卻說︰「這是幾名暴徒造成的慘案,王妃是無辜的。整件事情對王妃造成的打擊很大。」在3個小時的法庭傳訊中,身穿白黃民族服裝,戴著藍色面巾的馬哈尼顯得非常平靜。在聽完傳訊後,她先是做了一個禱告,然後在女警們的護衛下轉身離去。    
    除馬哈尼王妃繼續被扣受審外,伊莎克一案的嫌疑犯中,另有3人被控謀殺,2人被控唆使謀殺。血案並非普通兇殺,極有可能是兩個女人爭風吃醋的後果、是家族內部爭權奪利的複雜仇殺。家族因「爭寵」而導致仇殺,霹靂州蘇丹真的要好好整治「後院」了。    
    在馬來西亞,國家的宗教為伊斯蘭教,全國2300多萬人口的2/3都是穆斯林,男人可以擁有4個妻子,但是在富豪階層,這種現象已不多見。明星遇難一案再次激起了馬來西亞國內對一夫多妻制的討論。    
    可憐伊莎克王妃風華正茂,年紀輕輕就命喪黃泉,紅顏命薄啊。


第一部分泰國大公主 烏汶叻(1) 

    烏汶叻公主:1951年出生,泰國大公主。泰國現任國王普密蓬·阿杜德是曼谷王朝拉瑪九世,1927年12月5日出生於美國馬薩諸塞州坎布裡奇市。他是曼谷王朝拉瑪五世之孫,拉瑪八世之弟。    
    普密蓬·阿杜德國王陛下是泰國人民的英明領導者,備受泰國人民的尊重和愛戴。他還特別關心那些生活在比較困難的地區的人民,想方設法幫助他們排憂解難。國王陛下手持文件夾深入農村瞭解情況,慰問群眾,身體力行,在曼谷王宮內創辦了牛奶廠,種植了試驗田;在普吉府吉拉達宮南側倡導並親自捐資設立皇家開發項目,開闢示範林區和水稻試驗田,開展中小型農業科研試驗,為提高泰國農民種植水平和增加農民收入起了示範作用。每當國內政局出現某種不安定的因素時,國王陛下以自己的崇高的威望發出號召並親自做工作,很快使局勢轉危為安。正是由於國王陛下的英明領導,泰國才能在政治、經濟等各方面順利發展,即使遇到某些暫時困難,也能較快地得到解決。    
    普密蓬國王的父親瑪希敦王子是拉瑪五世的第69子。國王的母親詩納卡琳王太后,出生於一個平民家庭,自幼喪父,以優異成績畢業於曼谷詩裡叻醫學院助產科,獲政府獎學金赴美國留學深造,與正在美國攻讀醫學的瑪希敦王子相識,相愛成婚。育有兩子一女。普密蓬兩歲時父親去世,幼年在曼谷小學讀書學習。1932年詩納卡琳王太后攜普密蓬姐弟赴洛桑居住。詩納卡琳王太后是一位堅強的母親,嘔心瀝血地教育三個兒女,希望他們成為體魄強健,遵紀守時,有學識有教養之人。1935年拉瑪七世發表遜位聲明,由侄子阿南塔·瑪希敦繼位為拉瑪八世。1946年6月9日拉瑪八世在王宮不幸遭槍擊身亡,年僅19歲的普密蓬繼承王兄王位,成為拉瑪九世。    
    為了完成學業,普密蓬國王仍回洛桑大學學習,但放棄了過去所學的工程學專業,改學社會學專業。他選修了政治學、社會學和法律學等專業課程,為將來親政後更好地治理國家做準備。除此以外,普密蓬國王選修了語言學,英語,法語,德語和拉丁語等多種外語。在洛桑學習期間,他不僅對木工、音樂、開汽車有濃厚的興趣,還喜歡冬天上山滑雪,並利用假期到附近及意大利、法國等地參觀遊覽。    
    在法國巴黎,年輕的國王結識了泰國駐法國大使的女兒詩麗吉·吉滴亞功。詩麗吉出生於一個王族家庭,年輕漂亮,當時正在法國學習鋼琴。她那靚麗的倩影和優美的琴聲深深吸引了酷愛音樂的拉瑪九世。1949年7月19日普密蓬與詩麗吉訂婚。1950年2月23日拉瑪九世普密蓬返回曼谷,3月18日舉行了登基大典,4月28日與詩麗吉登記結婚。在金碧輝煌的大王宮舉行了泰國傳統結婚典禮後,拉瑪九世冊封詩麗吉為王后。新婚後一周,在5月5日舉行了隆重的加冕儀式。普密蓬國王正式開始親政,管理自己美麗的國家。    
    普密蓬國王詩麗吉王后婚後育有一位王子和三位公主,即哇集拉隆功王儲,烏汶叻公主,詩琳通公主和朱拉蓬公主。    
    普密蓬是目前世界上在位時間最長的國王,自他1946年登基以來,已先後有20多任泰國總理走馬上任。由於他強調「以公道治國安民」,專注於鄉村建設和人民生活的改善,深受民眾的愛戴。泰國王后詩麗吉及他們的幾個兒女也因博學多才,在國際上享有盛譽。    
    詩麗吉王后對4個兒女倍加愛護,為讓公主與王子不僅吃飽,還能吃出健康,她經常親自下廚,久而久之,便獨創了一系列「個人私房菜」。詩麗吉王后還希望與民共享她的「勞動成果」。據泰國衛生部官員近日透露,為慶祝詩麗吉王后72歲壽辰,泰國衛生部已獲王后批准,出版5萬冊由王后親自撰寫的「王室食譜」。王后將教導泰國婦女們如何烹調出一桌既可口又富營養的「正宗王室」菜餚。泰國的公主們也是多才多藝,個個不僅在學術領域有所建樹,而且都擁有較高的藝術造詣。    
    和緋聞頻發的歐洲王室不同,泰國王室成員長期以來一直十分低調:從來不對外公開談論私人話題,從來不歡迎媒體對王室成員進行報道。但1972年大公主烏汶叻公主的跨國婚姻引起了全球媒體的廣泛關注。    
    烏汶叻公主生於1951年4月5日,在泰國接受初級教育和中級教育,然後去美國麻省理工學院留學。她的初戀是在美國麻省理工學院上學時發生的,初戀的情人是她的同班同學、美國人彼特·詹遜。美國小伙子的英俊熱情一下子就點燃了烏汶叻公主心中的愛火,而烏汶叻公主的東方含蓄美則深深地吸引了美國小伙。他們兩人深深墜入了熾熱的愛河中。然而,他們的愛情卻遭到了泰國王室的堅決反對。    
    泰國王室堅決反對烏汶叻公主與詹遜的愛情並不是因為詹遜是一介平民的緣故。泰國王室從來不反對王室成員與平民相愛結合:烏汶叻公主的奶奶詩納卡琳王太后,就出生在一個平民家庭。王室堅決反對的是烏汶叻公主與西方人結合。    
    當烏汶叻與詹遜的愛情曝光之後,母后詩麗吉語重心長地忠告女兒說:「可憐天下父母心。做父母的沒有不希望自己的兒女愛情美滿,婚姻幸福。正是因為想讓兒女幸福,所以才讓你更慎重考慮東西方人對愛情和婚姻認識上根本的差距。你們現在的愛情是美好,但不敢保證他與你婚姻的長久!」除了詩麗吉語重心長的勸說外,泰國王室不惜動用包括外交在內的各種手段試圖勸阻烏汶叻與美國青年的結合,以至於泰國王室被美國媒體炒得沸沸揚揚,最終成了當時國際輿論關注的婚姻。


第一部分泰國大公主 烏汶叻(2) 

    跟所有叛逆的青年人一樣,已經被愛情沖昏頭的烏汶叻公主不顧家人的勸阻於1972年義無返顧地與詹遜結合了,並且公開表示要隨夫定居美國,自願放棄王位的繼承權。大為震怒和傷心的泰國王室在烏汶叻結婚的當天剝奪了她的「王儲」名銜!但這一切並沒有影響烏汶叻公主與詹遜的幸福生活。在接下來的25年裡,他們先後生育了兩女一男,並且舉家從馬薩諸塞州搬到了加利福尼亞州的聖迭哥,在那裡,夫妻倆成立了一家工作工程顧問公司,事業很快發達了起來。烏汶叻公主以為她是找到了終身的幸福。    
    不幸的事情還真讓母后言中了,1997年,二兒子偶然間撞見他父親正在跟一個女人廝混!大為震驚的二兒子立馬將這件事告訴給媽媽。聽到這一消息後震驚異常的烏汶叻公主立即責問詹遜可有此事。讓烏汶叻萬萬沒想到的是,詹遜居然滿不在乎地承認了婚外情!儘管烏汶叻如同萬箭穿心,但為了三個孩子,烏汶叻決定忍辱負重,就當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沒看見。    
    然而,烏汶叻的忍辱負重並沒有換得詹遜的回心轉意。1999年新年剛過,詹遜甚至沒有跟烏汶叻打一聲招呼就開始跟他的律師商量兩人離婚的事了,更讓烏汶叻震驚的是,詹遜實際上早在十年前就開始與另一個女人同居。再也無法忍受如此寡情夫君的烏汶叻一紙訴狀將詹遜推上離婚法庭,坦言與詹遜離婚的理由是詹遜與他人通姦!    
    詹遜與烏汶叻隨之展開了一場法庭大戰。詹遜要求三名子女歸他撫養,但烏汶叻提供的證據證明,詹遜並非真愛子女,只是想將子女撫養權之爭作為討價還價的資本,目的只在獨佔房屋產權以及其他資產。烏汶叻有時覺得很沮喪,但她會盡量克制自己,努力堅強起來,照顧好孩子們。為解決財產和3個子女的撫養權問題,烏汶叻公主不得不東奔西走,還要承受很大的精神壓力,身體健康已受到影響。特別是近兩月來,脊椎異位壓迫神經,使她痛苦萬分,但為了子女的幸福,她堅強地與病魔鬥爭。感到欣慰的是她的父母和孩子們非常支持她。就在烏汶叻身心備受創傷的關鍵時刻,還是母后詩麗吉最理解自己的女兒,所以堅決地站到女兒身邊,對她離婚的事給了很大的支持。離婚後,烏汶叻帶著兒女離開了傷心之地美國回到了父母的身邊。父母親不但原諒了她,還給她恢復了王儲之位。    
    和所有離婚的女人一樣,痛苦、失落和迷惘瀰漫在烏汶叻公主的心間。幸運的是,奶奶的經歷使烏汶叻找到了如何單身把孩子培養成有出息的榜樣。    
    烏汶叻公主的父王普密蓬兩歲的時候,爺爺去世。隻身一人的奶奶詩納卡琳王太后於1932年攜普密蓬姐弟赴瑞士洛桑居住。奶奶是一位堅強的母親,嘔心瀝血地教育三個兒女,希望他們成為體魄強健,遵紀守時,有學識有教養之人。事實證明了奶奶所做的一切努力的價值。所以奶奶的經歷就是離婚後隻身撫養兩女一兒的烏汶叻的榜樣。    
    在烏汶叻公主的悉心教育下,兩女一兒果然很有出息。18歲的兒子和16歲的小女兒現在都在聖迭哥上學,學習成績相當優秀,而仍在倫敦普賽爾學校攻讀音樂專業,拉一手出色小提琴,主功專業是歌劇演唱的20歲的大女兒普羅百靈公主更是烏汶叻心目中的驕傲。普羅百靈公主利用放假時間參加了泰國電視連續劇《迷失在天空的星和銀色山》的拍攝,並出任劇中的女主角。    
    《迷失在天空的星和銀色山》是泰國著名的劇作家溫加倫的力作。在美國長大的普羅百靈講起泰語具有美語腔調,沒想到這與劇中公主的角色非常相稱,加上普羅百靈在接下這部電視連續劇女主角後跟泰國退休的著名女演員歐楚勤練演技,又師從泰國著名舞蹈家吉奈威學習舞技,所以當普羅百靈公主的這部處女作問世後在泰國創下了萬人空巷的收視記錄。普羅百靈成了許多泰國年輕人的偶像。    
    離婚後的烏汶叻公主儘管有時感到寂寞,但卻比以前堅強了許多,她說:「我已經恢復了自信,我並不埋怨自己。而且我覺得單身也沒有什麼不好的,這樣的話我可以外出工作,或者是學習,也許我可以成為醫生或者考取博士學位。」    
    烏汶叻公主回到泰國娘家後過著非常平民化的生活,常常在週末到市場上逛街購物,或者到市中心的購物中心購衣服。當然,這一切都是化了裝後悄悄進行的!    
    近兩年傳出烏汶叻公主與泰國著名男演員尼律戀情的緋聞時,她有一次上電視接受採訪,問及這個敏感問題時,她說:「有關我和這位男演員的傳聞已經有兩三年了。剛開始的時候我覺得很有趣,但後來卻變得令人厭煩了。」烏汶叻公主接著繼續坦言道,按理,泰國是嚴格限制媒體對深受人民愛戴和尊重的王室成員作出報道,對外公開談論王室成員的私人話題也不是泰國王室的一貫做法,但她之所以決定打破王室傳統,直接坦率接受採訪,是為了駁斥連續不斷的謠言。至於一些泰國小報這兩年有關她緋聞的報道,烏汶叻公主開玩笑說:「我知道那些雜誌報紙上所說的『聖迭哥上流社會女士』說的就是我,不然的話總不會說是英國女王吧!」她接著鄭重澄清說,她直到現在也不認識傳聞中所說的男演員尼律,倒是認識尼律的妻子,因為尼律的妻子曾經幫助她賣掉她在美國聖迭哥的部分產業。    
    烏汶叻公主回國後的新生活成為泰國上下關注的焦點,尤其是她以後的婚戀問題。但她本人好像沒有考慮這些,只打算一心一意撫養孩子,自由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第一部分巴勒斯坦 阿拉法特(1)

    阿拉法特:1929年生在耶路撒冷,是巴勒斯坦的精神領袖。    
    阿拉法特是當今世界上惟一沒有國土的國家元首,1929年出生在耶路撒冷一遜尼派穆斯林家庭。阿拉法特這個名字就來源自耶路撒冷老城附近的一座山峰,意為「神與吉祥」的意思。    
    由於父親從事反對英國殖民者統治的活動,所以舉家不得不背井離鄉遠走開羅。阿拉法特四歲那年,母親因病去世。童年的顛沛流離養成了阿拉法特固執、堅韌的性格。1948年,年僅18歲的阿拉法特就參加了第一次中東戰爭。戰爭結束後,有了戰場生死經歷的阿拉法特於1950年就讀開羅大學。    
    1958年是阿拉法特生活發生轉折的一年,他赴科威特任公共工程部門工程師,開設了自己的建築承包辦事處,經過一段時間的苦心經營,他開始擁有汽車別墅,成了一名成功的商人,然而,生意上的成功只是表面現象,阿拉法特真正的秘密事業正悄悄地展開——他開始籌建「法塔赫」,即巴勒斯坦民族解放運動。    
    在他的努力下,「法塔赫」於1959年正式成立。1988年11月15日,阿拉法特在阿爾及利亞的阿爾及爾宣告:巴勒斯坦國正式成立。他被選為國家總統。同年12月,他又宣佈接受聯合國242號和338號決議,承認以色列有在和平與安全環境中生存的權利。1991年10月,巴勒斯坦國派出代表,參加馬德里中東和會。1993年9月,宣佈承認以色列,並與以簽署關於巴勒斯坦在加沙和傑裡科先行自治的原則宣言,推動了中東的和平進程。1994年7月返回巴勒斯坦自治區,成為巴勒斯坦民族權力機構(自治政府)主席。    
    此外,阿拉法特還屢因意外與死神照面:1969年1月,阿拉法特驅車從安曼趕往巴格達途中,因其座車車速過快而在超車時撞上一輛載重車的集裝箱,阿拉法特座車車頂撕裂,而渾身全是血的阿拉法特居然沒有什麼大礙。    
    1992年4月7日晚,阿拉法特乘坐的阿爾及利亞民航的「安—26」飛往利比亞薩拉地區視察巴勒斯坦游擊隊營地途中遭遇到一場特大沙暴,結果阿拉法特的專機與地面無線電聯絡中斷,連機帶人失蹤。這一消息舉世震驚,可阿拉法特居然再次在機身斷成三截的情況下死裡逃生。    
    一次次生死瞬間的經歷也讓阿拉法特蒙上了一層神秘的色彩,成為世界上最傳奇的元首之一。他的婚姻問題也帶有傳奇色彩,成為世人津津樂道的話題。    
    阿拉法特是一位不苟言笑的人,黑白相間的阿拉伯方格頭巾,墨綠色的軍便裝,加上九死一生的經歷,阿拉法特給人一種威武傲岸的印象。其實,阿拉法特也表示嚮往美好的婚姻。實際上,阿拉法特早年有兩次不成功的戀愛:第一次是在埃及開羅大學讀書期間,阿拉法特就曾經有過一個戀人。他甚至向女孩的父母求婚,但卻被女孩的父母拒絕了;第二次戀情是在約旦。阿拉法特在約旦與一個黑髮黑眼睛的女孩不期而遇,一見鍾情,一段時期內兩人來往頻繁。但由於他當時正全身心地投入對抗以色列的鬥爭,沒有時間花前月下卿卿我我,怕耽誤了女孩的青春,就主動地終止了來往。後來這個女孩遠嫁英國,做了他人妻。在若干年之後,他在回憶這件痛苦的往事時,曾說過這樣一段話:「我是一個凡人,何嘗不想有妻室兒女,但我知道,無數的艱難困苦在等著我,我不忍心讓一名婦女承受這些艱難困苦。因此,我決定終生不娶。我認為,我應該為我的人民,為所有的孩子做出犧牲!」這就是一個鐵骨錚錚的英雄漢的鋼鐵誓言。1985年,當阿拉法特的大姐英阿姆提及這件事時,頗有感慨地說:「他為了巴勒斯坦人民做出了最大犧牲。他雖然沒有自己的兒女,但所有巴勒斯坦孩子都是他的兒女。」    
    阿拉法特在科威特工作期間,發生過一個令他終生難忘、也為世人廣為流傳的愛情故事。    
    他在貝魯特巴解總部工作時遇到了一位他所喜歡的女人。她名叫娜達·亞魯斯,皮膚白皙,長著一頭棕色頭髮,身材嬌小但充滿活力。娜達天資聰穎,勤奮好學,曾以第一名的成績畢業於貝魯特的美國大學。她熱愛自己的祖國,決心為巴勒斯坦事業而奮鬥。她加入了巴解組織,並是該組織中一位活躍人物。她嫁給了法塔赫組織的一位領導人,夫妻志同道合。他們常住在黎巴嫩,與黎巴嫩當局及各派都保持良好關係。不幸的是,她的丈夫在一次意外事故中喪生。    
    1971年,阿拉法特在貝魯特第一次見到時年30歲、喪偶的娜達時就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後來他們交往甚密,逐漸產生了感情。1975年,黎巴嫩爆發大規模內戰,黎巴嫩的穆斯林與巴解組織為一方,黎巴嫩的基督教徒為另一方,雙方展開血腥激戰。由於娜達與交戰雙方都有良好關係,她便成為溝通交戰雙方的橋樑。一天夜裡,她從總統府返回住所時,突遭暗殺身亡。當阿拉法特聽到這一噩耗時痛哭失聲,悲慟欲絕。後來,當有人問起這段戀情時,阿拉法特坦誠地說,確有此事,他已經向娜達求婚,娜達也同意嫁給他。但不幸的是,這段戀情以悲劇告終,阿拉法特再次把個人婚姻問題置於腦後。    
    20世紀80年代初,阿拉法特與西班牙著名記者伊沙貝爾·皮薩諾相遇相識,從而再次嘗到了愛情的甘甜。伊沙貝爾·皮薩諾是一個事業心極強的新聞從業者。1977年7月丈夫去世後,她就一心一意地投入到新聞採訪工作當中,先後採訪過古巴領導人卡斯特羅、伊拉克總統薩達姆等人,在新聞界小有名氣。


第一部分巴勒斯坦 阿拉法特(2)

    皮薩諾幾經周折到突尼斯見到了阿拉法特。她趕到阿拉法特住所的時候已經到了吃午飯的時間,阿拉法特邀她共進午餐。採訪前她認真準備了40個問題,但阿拉法特根本用不著她提問,不論是國際形勢、以巴衝突還是個人嗜好,都滔滔不絕,令她大感意外。此後,皮薩諾和阿拉法特陷入了愛海之中。然而,儘管他們相愛,但因為兩人都是事業心極強的人,所以這段跨國情緣最終沒有結果。    
    阿拉法特把他的一生都獻給了巴勒斯坦的民族運動,直至年近六旬,才組建了家庭,他的妻子是相差34歲的蘇哈。    
    蘇哈1964年出生於耶路撒冷的一個名門望族之家,父母均為巴勒斯坦人。她父親達烏德·塔維勒是一位富有的銀行家,母親麗蒙達·達烏德則是一位著名的巴勒斯坦女戰士,同時也是一位傑出的新聞工作者,創辦了巴勒斯坦的第一家通訊社。蘇哈的童年在約旦河西岸度過。她高中畢業時以第一名的優異成績被選送去法國巴黎大學深造,取得了外語畢業證書,並獲得了政治學碩士學位。據說在她仍是個少女時就已認識阿拉法特。    
    1988年,阿拉法特與蘇哈在巴解組織位於突尼斯的總部再次相見。當時阿拉法特已是花甲之年,蘇哈才20多歲。蘇哈一出現,阿拉法特就被她的美貌和才華所打動,兩人一見鍾情。1989年,阿拉法特訪問法國,正好由蘇哈負責禮賓和翻譯工作,這使得兩人經常有機會相互接近。金髮披肩、聰明活潑的蘇哈給阿拉法特留下了更加深刻的印象。蘇哈在回憶這段歷史時說,「一天,阿拉法特突然對我說,希望我留在他身邊工作。」    
    對於當初如何嫁給阿拉法特,蘇哈深情地回憶說:「說實話,他向我求婚時,我感到我們之間已經形成一種勝過友情的關係。這使我茫然,不知所措。但我還是回答說:『行,同意,是的,我相信我也愛你。』但他馬上補充說:『蘇哈,不過我們只能秘密結婚,這是絕對條件。這條件對你來說可能很難承受,但我知道,你堅強而勇敢。我們秘密結婚吧。』『那怎樣對我父母說我們的關係呢?』我問他。『不必擔心。做事要審時度勢。現在,我們應當保守機密。目前局勢很微妙,面臨大起義和以色列鎮壓,我們的人民理解不了我怎麼會結婚了!』我表示同意。」    
    此後,蘇哈離開巴黎,開始為阿拉法特做機要通訊工作,隨後又擔任他的經濟顧問。1990年,蘇哈和阿拉法特在突尼斯秘密舉行了婚禮。他倆結婚的秘密保守了整整15個月,直到1992年蘇哈的身份才被公開。    
    這個秘密的婚姻令很多巴勒斯坦人都感到很突然。因為一生致力於巴勒斯坦解放事業的阿拉法特年輕時曾發誓終身不娶。但在阿拉法特步入花甲之年的時候,比他年輕34歲的蘇哈仍然走入了他的生活、走入了巴勒斯坦人的視線。    
    婚後這對老夫少妻不可能像普通人一樣新婚燕爾度蜜月,更不可能出雙入對,蘇哈連參加公開活動的機會都不多。阿拉法特幾乎沒有時間和她一起過假日,她幾乎成了一個擺設。蘇哈不止一次地抱怨說,她沒有私生活。也許只有嫁給阿拉法特的人才知道這種婚姻的苦楚。婚後聚少離多,蘇哈每天都在為阿拉法特的安全擔心。阿拉法特浪跡天涯,行蹤不定,為了保密、防止遭人暗算,他很少與蘇哈聯繫。蘇哈說:「我珍惜我們的婚姻,就像我與阿拉法特鍾情於巴勒斯坦事業一樣。」這就是性情中人阿拉法特在危情中的愛情。


第一部分日本當代文學家 川端康成(1)

    川端康成:1899年出生於日本,當代文學家,曾獲得諾貝爾文學獎。    
    明治三十二年,也就是1899年6月11日,晚上九時,川端康成作為榮吉家的長子來到了人間。川端康成出生後的第二年,父親病逝,又一年母親也隨著父親而去。川端與祖父母和姐姐芳子相依為命。不幸的事接踵而來,8歲時祖母離開人間,11歲時,姐姐又撒手而去。少兒時期,他不僅接二連三地為親人披孝送葬,而且在輾轉親戚家也不斷地碰上親戚的喪事,於是表兄們送他一個「殯儀館先生」的雅號。祖父去世後,川端康成便在母親一方的親戚家輾轉寄食,主要在舅父黑田家和姨母秋岡家。因為經常搬家,川端康成成年以後,別人便送他一個「搬家的名人」的榮譽雅號。親人的相繼離世,川端康成的童年可謂悲涼孤獨。    
    明治四十五年(1912年),川端康成以第一名的成績考入大阪府立中學——茨木中學。大正九年(1920年)九月,川端康成進入東京帝國大學英文系學習。不到一年時間,他搬了六次家,表妹從故鄉來信說,又搬家了,真讓人吃驚。但川端康成自己從不曾租到過一次房子,都是同學好友幫他租的。從一高的寄宿宿舍搬出後,川端康成的住處變動也確實夠頻繁的了。    
    就在這樣居無定處的歲月裡,被川端康成稱為彷彿是以遙遠天空的閃電為對象的初戀發生了。    
    在缺少溫情的「寂寥的家」中長大的川端康成,早在中學五年級的時候,作為寢室長的他,曾和同宿舍二年級的清野少年有過一段同性戀經驗。「作為人生中遇到的最初愛」或者說「初戀」的這次經歷,川端康成在事隔33年之後回憶說:    
    「我的心為這個愛所溫暖、清洗和拯救。清野是這個世界上意想不到的純真少年。從那以後到50歲的現在,我再也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愛。」    
    還在祖父活著的時候,川端康成每天晚上照例不誤去朋友家玩。那時他對朋友兄弟倆便抱著一種「對異性思慕一樣」的情感。在高等學校一年級寫的一封信中,川端康成說:「由於家中沒有女性,我的性意識也許有不正常之處,從此便神遊於淫放妄想。對於美少年感到超出常人的奇怪慾望。考試的時候,與少女相比,更多感覺到的是少年的誘惑。現在我在構想要將這樣的情慾處理進作品中去。你要是女人的話,恐怕幾度相思淚縱流了吧!」    
    在少男少女之間的接觸遠遠沒有現在這樣自然隨便的時代,人生最初遇到的雖然是來自少年的愛,但是,無疑大半蘊含著對異性的思慕,而且,大抵不久便會轉變為對少女的愛了吧。這也許是少年的愛的自然發展過程。    
    「我僅僅如此而已」,川端康成在同性戀日子時這樣說。但是,對作為戀人的川端康成來說,僅僅如此,恐怕還是並不充分徹底的吧!不僅僅是清野少年,在那時的日記中,類似以下這樣的記載,幾乎每天都有:「恰巧看到了漂亮少女」,「想去看看那個在醫院的少女」,「發現了漂亮臉蛋」,「像今天被少年的美感動得恍恍惚惚還是第一次」。    
    無疑,這是情竇初開、性的覺醒。但是,川端康成是在毫無生氣的「寂寥的家」中長大成人的,與在正常家庭環境中長大成人的少年不同,對於這種作為生命光輝的少年和少女的美,在他的眼中看去是會超出常人百倍的鮮艷奪目吧,在他的體味中也會更為強烈。對於美少年的愛戀當然是初次直接觸及生命氣息的感動,對於美少女的思慕,難道不是初次觸及人性的感動嗎?    
    川端康成初戀的十六歲女孩,名叫伊籐初代。明治三十九年生,昭和二十六年離開人世,終年46歲。據川鴿至的詳細調查考證,伊籐初代在9歲時失去母親,10歲時,父親把她寄養在姨母家。讀小學時,中途輟學去當保姆,後來到東京一家咖啡館做女招待。咖啡店的女老闆似乎很喜歡她,在自己去台灣時,把她托付給有親屬關係的歧阜縣澄願寺的一個主持做養女。川端康成和她的相識,也就是她在咖啡館做侍女時。川端康成這時已是東京帝國大學的學生了。在剛入東京帝國大學不到一年的時間裡,因為租的房子不理想,斷斷續續搬了六次家,最後從與朋友合租的一處房子搬到了淺草小島町的一家洗帽子店的二樓,自來東京後,終於第一次有了自己單獨一個人的住處。到第二年搬到阪光方為止,不到半年的時間裡,川端康成便成為文壇新人。    
    川端康成的初戀就是在這樣的咖啡店開始的。伊籐初代當時在距東京帝國大學不遠的一家咖啡店當女招待。    
    著名作家佐籐春夫和《神童》、《艷殺》的作者谷崎潤一郎也常到這家小咖啡店,這是正做著文學夢的川端康成等決心要來開開眼界的重要原因。他們第一次推開咖啡店的門走進去,是在大正九年春天時節。咖啡店的牆上有人造櫻花裝飾,四五張冷冷清清的桌子。四人中,三明永無、石濱金作是喝酒的,鈴木彥次郎和川端康成只喝咖啡。這個小咖啡店除了老闆娘外,女招待只有兩人,其中之一便是伊籐初代。    
    伊籐初代還是一個16歲的小女孩,在咖啡店裡站著的時候,有時顯得孤寂。有時在他們高興地唱起歌來時,她往往擔任領唱,但四人中,只有川端康成唱。他有時候直直地凝視著初代。也許只有在朋友和初代的歌聲中,聽到了窗外的風吹聲。這時,川端康成在少女的眼睛裡顯得很孤寂,便問:康,怎麼了?她這樣說著時,便認認真真地看著川端康成的臉。


第一部分日本當代文學家 川端康成(2)

    伊籐初代是一個發育很好的女孩,頭髮在頭頂挽成桃髻,西式裙帶在背後結成一個蝴蝶結。在光線暗淡的咖啡店裡,本來很白的皮膚越發顯得細膩白淨。「很標緻的女孩,怎麼顯得落落寡歡呢?」川端康成也許有時這樣想。    
    在咖啡店的時間,川端康成大抵始終是沉默的。粗俗的玩笑自然沒有,即使朋友們的閒談聊天,他只是充當旁聽的角色。所說的話僅僅是對初代的指示:「倒水」、「火柴」。這樣的川端康成,即使相當親密的朋友在他身邊坐著,恐怕也很難忖度出他的戀情吧!    
    但是,在大正十年十月的一天,川端康成向朋友們宣佈:「我決定和初代結婚了!」在一年前,小咖啡店的老闆娘因為要結婚到台灣去,便把初代轉托歧阜縣澄願寺的主持做養女。這期間,川端康成和朋友三明曾一塊去看過她二三次。那麼,川端康成究竟何時對初代產生了愛慕之心呢?朋友們自然很是納悶。是在小咖啡店裡播下的愛情種子嗎?但想一想的話,那時坐在椅子上的川端康成,常常是悄無聲息地沉默著的,有時候還是一個冷眼旁觀者。如果說他內心已經燃燒著對初代的熾熱愛慕之情,恐怕任憑是誰都不能不生疑。難怪石濱金作聽到川端宣佈後覺得「彷彿晴天霹雷」。    
    但不管怎麼說,川端康成已經贏得了初代的心。這在年輕男女在大街上並肩走路都不可能的20世紀20年代,不能不說給川端的朋友們帶來很大的衝擊。川端康成在作品發表之初,立刻得到世人好評,在戀愛方面無疑也是能手。但是對於作家前程已經指日可待的川端康成來說,少女初代確確實實是一個合適的理想伴侶嗎?朋友們不能不產生疑惑。即使說剛剛衝出港灣的川端康成,要橫渡無涯無際、蒼茫遼闊的大海的話,那少女初代的確是出色的舵手嗎?顯而易見,她還過於稚嫩。但朋友們對於川端康成即將到手的幸福,也只能祝福和幫忙了。    
    於是,三明永無、石濱金作和鈴木彥次郎便與川端康成一塊,離開東京到東北農村巖手縣若松第四普通小學,徵求伊籐初代父親伊籐忠吉的同意。鈴木彥次郎回憶說,「當四位身穿東大校服的大學生到達東北線的水澤站時,我還記得清清楚楚是10月16日早上。」伊籐忠吉看到四位東大學生突然來訪,心中忐忑不安。在傳達室裡,四位東大學生和忠吉的談判似乎輕而易舉便大獲全勝。川端康成不懂東北話,由鈴木彥次郎擔任翻譯,他們編造了川端父母是在日俄戰爭中陣亡的謊話,為的是隱去他們是因當時還是不治之症的肺病死去的真情。當朋友們把川端康成和伊籐初代的訂婚合影照拿給忠吉看時,出乎意料,忠吉竟激動得熱淚橫流。戀愛在某種意義上說,就是履行所謂手續。作為必須履行的戀愛手續之一,川端康成在回到東京後,還須向他的恩師菊池寬先生匯報並聽取他的意見。十月中旬,從東北的巖手鄉下帶著初代父親的「托付您了」,這句話回到東京的川端康成,對菊池寬說,他要把16歲的初代從歧阜的澄願寺帶到東京來。    
    「結婚嗎?」    
    「並不立刻結婚,她才16歲。」    
    「16歲在一起的話,只是為了每天看看嗎?不過16歲也不小了,會成為你的負擔呢!為你們彼此考慮,再等二三年不好嗎?」    
    菊池寬如此體貼地對川端康成說,他擔心生活的重擔會抑制川端康成的才華。他非常珍惜川端康成的才華,對他說:「結婚的費用我出。小說寫出來的話,我立刻推薦到雜誌。明年我要出國訪問一年,我妻子回故鄉,你就住我家看門吧。這期間我妻子會每月給你送生活費50元。」    
    除了恩師的厚愛之外,朋友的友誼也讓川端康成感動。他們為川端康成舉行了告別單身儀式。但是,就在這時,川端康成收到了初代的一封「非常」的信:    
    「我現在要拒絕你了。雖然我們之間有過海誓山盟,但我有了「非常」的事。這是你無論如何都不能問的。像我這樣的事,說起來會非常不可思議。你肯定要我說出「非常」,要是那「非常」能說的話,我就是死了也是怎樣的幸福啊。」    
    川端康成的初戀就這樣結束了。他說:「我的戀愛彷彿是以遠方的閃電為對象的單人相撲似的結束了。」伊籐初代的「非常」到底是什麼,直到現在依然是個謎!川端康成千思百想不得其究竟,最後甚至於認為是初代的生辰八字在「作祟」。因為伊籐初代是「丙午」年出生的。本朝俚諺中有「丙是太陽之火,午是南方之火,火上加火必是大禍。」川端康成在《回憶湯島》中說:    
    「我的精神一遭打擊,心裡垮下來之前會感到肉體衰疲,徵兆是腳開始痛。去年的歲暮,我就是帶著這樣垮下來的心靈和衰疲的肉體,在嚴寒中因為腳病,逃到了湯島。只是由於那個『四綠丙午』的小女孩的緣故。」    
    「丙午」是火上加火過於濃烈,也就難怪伊籐初代彷彿雨後彩虹般,在川端康成的人生中稍縱即逝。所謂「四綠」是伊籐初代的星相。「四綠」星是愛情不專一之星。這個星相的女人「美麗、倔強、輕浮、見異思遷、喜歡喧嘩、敏感、銳利、活潑、自由、新鮮」。川端康成是明治三十二年己亥年生,是二黑土星和四綠木星相剋。川端康成認為他的初戀彷彿是以遠方的閃電為對象的單人相撲似的結束是「星相和生辰八字作祟」,也似乎有點兒道理。對於川端康成那憂鬱痛苦的心緒,這也許是惟一的具有宿命般說服力的排遣了。


第一部分日本當代文學家 川端康成(3)

    命該如此!    
    閃電初戀給川端康成的影響是既深且遠的。川端康成研究專家川鵠至說:「我認為這個戀愛事件是川端康成人生轉機的決定性事件。由事後川端康成再三談到這件事可知,它甚至決定川端康成文學方向,成為解川端康成的文學世界的重大關鍵。……」    
    的確如此,川端康成自己也說:「僅一個月,就原因不明地吹了」的這次戀愛事件,「在我心中引起的強勁波動,翻騰衝擊數年不逝」。被川端描繪為「彷彿瘋子一樣好勝倔強的小女孩」,在沉潛心底的快活中,又不時地凝視著自己內心深處孤獨的伊籐初代,究竟怎樣使川端神魂顛倒地給迷住?要知道,這時正是《新思潮》順利復刊,川端康成燃燒著對文學藝術專一的熱焰之時。專心致志於文學藝術的熱情燃燒旺盛之時,也是最容易喚醒戀情之時。在心中燃燒著的戀情火焰,定使原本燃燒著的文學熱情騰起烈焰。歸根至底,所謂戀情和文學都是生命燃燒時的火焰。    
    大正九年(1920年),人在東京帝國大學的川端康成,對自己的英文專業並沒興趣。第一學年雖然沒有參加一次考試,沒有拿到一個學分,卻讀了大量國內外的文學名著。第二學年便乾脆轉到國文系去了。這一年便是《新思潮》復刊和與初代相戀的一年。也就在這一年,川端康成發表在《新思潮》第二期的小說《招魂節一景》,獲得文壇普遍好評,成為一時的熱門話題。    
    當時的文壇對後來的新人是難得信任和給予好評的。憑借這樣的反響和好評,川端康成這年開始賣文。曾幾何時,川端康成頗為自負地呼籲新進作家們:新文藝不是科學家們,而是青春舞女。他當時自然僅只是空的意象式議論,未必預想到在第二故鄉湯島隱居期間,自己會親自動手創造出「青春舞女」。    
    青春的抒情詩,自然是人人喜愛吟詠的;青春的頌歌,同樣也是人人愛聽的。《伊豆的舞女》曾經先後五次改編成電影。人們不僅在廣播劇裡聽見了伊豆舞女「好人哪」的純情聲音,而且還在銀屏上一睹其芳容。文部省的國文教科書也選入《伊豆的舞女》。喜愛伊豆的舞女的人們,自然會想出各種各樣的形式表達自己的心情。在日本的許多地方都能看到「伊豆的舞女」文學紀念碑。在這些紀念碑上或雕刻著小說中的一些文字,或雕刻著舞女的獨身像或與「我」在一起的雙人像。在川端與舞女一起穿過的天城隧道口,有一座拱形紀念碑,中間明顯的溝痕當然令人想起「我」同舞女的依依惜別;溝痕左邊是川端的塑像,右邊刻上了《伊豆的舞女》那一句平淡無奇卻韻味濃厚的開首話:    
    山路變得彎彎曲曲,我心想快到天城嶺了。這時驟雨白亮亮地罩在茂密的杉林上,以迅猛之勢從山腳下向我追趕過來。    
    「若說我的心田上有一脈清流潺潺流過的話,這也許是湯島的賜予。」川端在《伊豆的舞女的裝幀及其他》中充滿深情地說道。文中在介紹他在第二故鄉湯島隱居期間的生活情形時,也曾有記述他「圍棋生活」的段落。    
    川端康成最初學圍棋,大概是在中學三年級時。教師便是那時每天晚上都要跑去玩的宮脅家的主婦。川端康成日後曾在文章中回憶描摹她的形象:「雙眼皮的眼圓圓的,白白的臉顯得很溫和,在村裡是出類拔萃的容顏。」在湯島隱居時期,川端康成的圍棋頗有造詣了。    
    在湯島的棋友是:村長、郵電局長、其他村的老人們,還有來湯島療養的慶應醫科大學學生尾崎這樣的青年(他的棋比我好,川端稱讚他),自然還有釀酒家現已隱居的淺田老翁,三年間他不知和川端下了多少回圍棋,是一個比較特殊的棋友。    
    3月31日(大正十五年)離開湯島上京的川端,第二天住在麻布十號裡邊的宮村町旅館。似乎是兩個月前連看也沒看,便預定了房間。那天,在白木店買了枕頭和睡衣,把提袋網籃、行李卷和「裝著舊雜誌的汽水箱」放在出租車上開來了,所有行李便只是這些了。在當天的日記中,川端寫道:「即使和幽靈在地獄中也能心安理得同住,這是我的通常心理。隨便什麼時候都能拔腿而去,這是我的惟一條件,天涯孤客心底所擁有的自由。不想隨便有個家和妻子,原因在此。」設想一下川端在旅館住宿的情形,一定是很有趣的吧!    
    在川端從湯島到東京住下之後的這年四月,他和片岡鐵兵、岸田國土一起發起成立了「新感覺派電影協會」。成立這個協會的直接原因,是因為衣笠貞之助希望「不為營利而製作藝術電影」。川端康成隨即寫電影腳本《瘋狂的一頁》,5月由衣笠導演拍成電影。川端說:「《瘋狂的一頁》被全關西電影聯盟推薦為大正十五年優秀電影。我也得到了獎狀和獎章。獲得獎章是平生第一次。」    
    新感覺派電影協會在僅有這個作品之後,便迅速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川端在從麻布十號胡同搬到市谷左內扳旅館時,第一本創作集《感情裝飾》由金星堂出版。六月發行的這本創作集,收入所謂「《掌篇小說》三十五篇」。其中,至少有30篇,是在湯島寫的。朋友們為川端康成舉行了「出版紀念會」,共有五十多人出席慶賀勉勵。橫光、片岡、池谷等決定就在川端康成的臨時住地左內扳旅館舉辦。讚譽川端擁有「清澄高尚情操和溫和素雅心境」的橫光利一,在《文藝春秋》八月號上寫書評說道:「怎樣奇妙的《感情裝飾》啊!彷彿用剃刀的刃造出的花。」


第一部分日本當代文學家 川端康成(4)

    大正十五年三月末,告別湯本館的人們上京的川端,途中曾經碰到一位像是初代的青年女子。在《入京日記》中有關於這件事的記載:    
    在大磯站,在像仙石鐵道大臣的那位老人身後,一個女子走進了車室,不是伊籐初代嗎?在小說《南方的火》、《篝火》中寫的那個女人,走過我身旁時,仔細一看,臉白,手也白。原先那個女人抬手梳理頭髮時,那胳膊肘的鐵色所引起的悲哀,我難以忘記。祈願她到了20歲皮膚變白時我的心情,至今難以忘記。天神可憐我的祈願了嗎?如今她這樣白。    
    在那個女子身後跟著一個青年紳士,穿著過時的雅致西服,面貌溫雅,應該是30歲出頭的年齡。那個女子的胭脂色西服上衣的下擺,有頗具情趣的裝飾,是能顯示出教養的那種趣味。兩人身上濃濃地洋溢著溫馨的生活氣息。那女子坐在車室最後的坐席上去了。我屢屢回頭,看她的臉。    
    在籐澤站,片岡鐵兵、池谷信三郎君上車同乘。這又是奇遇。鐵兵和我一樣都是去參加《文藝時代》的合評會。兩人都沒有座位,我便站起來講話。又一次朝那個女子看去,那女子緊閉雙眼,臉頰通紅,顯現出非常痛苦的神情。我為此感到悲哀。我既沒有憎恨也沒有怨尤,僅僅是想看看她的臉。五年不見了的臉龐,一直覺得也許什麼時候會見得到的臉龐。僅僅是想看。難道不能夠顯出美麗幸福的明朗神情給我看嗎?她為何顯得這樣難受呢?    
    以前那個胳膊帶有鐵色的女子,到20歲左右後變白了嗎?川端難道沒有看錯嗎?川端本人也不無懷疑。「《伊豆歸來》是在三月三十一日的日記基礎上寫成的。即是對在火車中看到『舞女』一事進行潤色加工的結果。但是,那個女子果真是『舞女』嗎?」在《伊豆歸來》中,川端將伊籐初代的名字換為「梨花子」,這樣寫道:    
    他因為沒有得到梨花子,很害怕自己的生活走上滑坡。有一年多時間,他咬緊牙關挺直腰桿,奮力保持自己心中美好協調的人生姿態不被攪亂。對於被拋棄的他來說,拋棄他的女子的生活並沒有紊亂的話,他肩上的重壓會更輕一些吧。這樣想的他,因為見到了變得漂亮和幸福的梨花子,而感到高興是很自然的。    
    但是,在她的臉上全是痛苦的表情,這無益的痛苦使他的心劇烈地疼痛。    
    《入京日記》也好,《伊豆歸來》也好,兩篇文章中所說的那女子果真是伊籐初代嗎?那時的初代因為N氏因病先她而去,而和S氏再婚。由此考察,兩篇作品中「女子痛苦的表情」恐怕只是川端一廂情願貿然斷定的吧!    
    20歲左右的女子,即使有男人隨從,當被二十四五歲的男子盯住看時,定會顯現出「痛苦」的神情。只一味地想念著伊籐初代,而為這樣的「痛苦」而「心中劇烈疼痛」,這才是真正的「無益的痛苦」呢。    
    大正十五年夏,川端和片岡鐵兵、橫光利一、池谷信三郎、石濱金作等,在逗子合租房子度過,川端回到湯島,「衣服只有三天穿的單衣和短外褂各一件」,10月「向旅館老闆娘借了斜紋衣服來到了東京。」    
    這樣看來,川端這時的生活,無論怎樣,都不可能像是要結婚或結過婚的樣子。但在昭和二年四月十日,尾井基次郎從湯島湯川屋寄給澱野隆三的信中,有這樣的話:「今天川端氏去東京了。夫人也在前天去了東京。」那麼,川端是在昭和元年秋到二年春(1926年秋到1927年春)之間,決定結婚了。    
    「川端和夫人在一起生活,應該認為是從大正十四年到昭和二年間開始的。」北條誠的推斷更靠前一年。他在《川端康成的心路歷程》中寫道:    
    讀先生的簡歷和年譜時,慧眼細心的讀者定會發現,涉及夫人的事一行也沒有。無論看哪個作家哪份年譜,都大抵會發現:    
    「何年何月,認識何女子。」    
    「何年何月何日,娶何女子為妻。」    
    先生的年譜中沒有這樣的記載。    
    不知什麼時候,我就這件事問先生道:    
    「那麼,什麼時候呢?」    
    先生嘴邊浮出並非苦笑的笑。    
    「以前的事了。忘記了。這是怎樣都可以的吧!」    
    實際上,從《伊豆的舞女的裝幀及其他》和《回憶在湯島》中的有關記載來看,川端和夫人在一起生活,是在大正十五年十月到第二年昭和二年的四月這半年時間。    
    川端認識夫人秀子,是在管忠雄家中。秀子是明治四十年二月八日,生於青森縣三戶郡八戶町(現在八戶市)。父親松井慶藏是一個雞蛋商。大正十三年五月十六日八戶市大火(燒掉1420戶,死者5名),作為消防隊員的松井慶藏,奮力救火,以身殉職。之後,阿秀舉家遷到已在東京的長兄處。一次《文藝春秋》社招募職工,秀子前往報名應考。因她沒有住處,監考人便介紹她到管忠雄家,邊工作邊當管家料理家務。這樣秀子便和川端認識了。    
    川端和秀子同居那一年,秀子虛歲20,比川端小9歲。六年後他們才正式辦理了結婚手續。六年裡並不是沒有這樣的時機。經過了六年再辦結婚手續,這確實讓人驚異。是突然想起來要去辦理的嗎?這年的《婦人畫報》十一月號上,川端發表了小說《結婚的技巧》,其中有一句話說:在一起不愛的話,不知什麼時候就離別了——朋友們稱他「愛妻家」時,他總是這樣回答。


第一部分日本當代文學家 川端康成(5)

    川端是所謂的「愛妻家」?或者他也曾被朋友這樣說過?不得而知,也從沒聽說過誰稱他為「愛妻家」。難道川端時常有一種不愛的話,不知什麼時候就離別了的感覺嗎?    
    難道這是和初代「僅僅一個月短暫的原因不明的告吹了」的閃電初戀的後遺症嗎?抑或幼年時期父母雙雙早早離他而去,還有祖母、姐姐、祖父也先後離他而去,對於名副其實的孤兒川端來說,每個人都是「不知什麼時候就離別了」的存在嗎?    
    和「不知什麼時候就會離別」的人在一起,急急忙忙辦理結婚手續,不是很愚蠢的嗎?也許川端這樣想。而且好友橫光利一的妻子,就在那年(昭和元年)因病死去了,「他和妻子宛如已經枯萎的兩根草莖,天天默默地並列在那裡。」橫光利一《春天乘坐馬車》中的一行。心中懷著不知什麼時候也許就成了「兩根枯萎的草莖」的疑慮,同時又去辦理結婚登記手續,川端沒有這種心緒,並不是不可思議的吧。    
    昭和元年,是川端的作家地位得以完全鞏固的一年。一二月份發表《伊豆的舞女》,六月《感情裝飾》處女創作集出版,第二年(昭和二年)短篇集《伊豆的舞女》付梓。的確,昭和元年是川端人生中的一個轉折或關口。短篇集《伊豆的舞女》由金星堂付梓,是在昭和二年三月。其中收入在第二故鄉湯島寫的作品四篇。正如吉行淳之介指出的那樣,《伊豆的舞女》的出版發行是「文學史上有意義的事」。    
    昭和四十三年(1969年)十月十七日,川端康成在自己鐮倉的家中剛剛吃完晚餐,外國通訊社的記者打電話告訴他,瑞典決定授予他1968年諾貝爾文學獎。在獲獎消息公佈後,新聞媒介的喧鬧呈現出日本全體國民的歡喜若狂的景象。常有陌生人向他打招呼:「祝賀你,川端康成。」還有女學生們要求簽名。川端不禁感歎道:自由似乎失去的太快了。    
    昭和四十六年(1972年)四月十六日深夜,一個令日本列島嘩然震驚的消息傳揚開來:川端康成口含煤氣管自殺身亡。    
    這年的一月中旬,川端在瑪麗娜公寓的四樓購置了一套房間,作為自己的工作室,每週三次帶助手到這裡來寫作。4月16日這天下午2點45分,川端對家人說:「我散步去。」便一個人從家裡出來,直到晚上還未見回來,家人便吩咐川端助手島守敏惠前往瑪麗娜公寓尋找。島守敏惠9點45分到達瑪麗娜公寓川端工作室時,發現川端已自殺身亡。    
    據有關方面推斷,川端死亡時刻是這天下午6點。公寓管理人員說,川端是下午3點出現於公寓的。島守敏惠發現川端時,他正躺在盥洗室的棉被上,口含煤氣管,已沒有了氣息。枕邊放著打開瓶蓋的威士忌酒和酒杯,沒有片言隻語的遺書留下。早在昭和三十六年(1962年)川端便說過:「最好不過的是自殺而無遺書。無言的死,就是無限的話。」    
    4月16日夜開始,前往川端康成靈前弔唁的人絡繹不絕。在鐮倉長谷川端的家中庭院裡,草坪的綠色是那樣地沉重,在草坪上有二百多人形成一個半圓形的人牆,在人牆背後大門的一側,掛在細枝上的大島稜花瓣,在薄暮時分也漸漸改變了顏色。    
    朝向庭院的所有拉門都卸了下來。左手的房間裡垂頭站立著身穿喪服的人們,正面稍大一間以前曾作客廳的房子,是川端康成的靈堂祭壇。祭壇上有插著長長蠟燭的燭台兩座,還有菊燈、六角燈、行燈。貼在無菱形燈之上的日本紙白得分外耀眼。掛在祭壇中央的川端遺像,在燭光和燈光中,是那樣地安靜,似乎在說,我終於永遠獲得了孤獨的靜溫和靜溫的孤獨。    
    在川端康成自殺身亡的一個多月後,日本筆會、日本文藝家協會和日本近代文學館共同在東京·港區的青山殯儀館舉行「川端康成追悼會」。參加追悼會的不僅局限於文學界人士,以佐籐首相、船田眾議院院長、河野參議院院長、高橋藝術院院長等為首的政界、財界、藝術界的有關人士也參加了追悼會。參加追悼會的還有敬慕、熱愛川端康成的人們,主辦者準備的約三千朵供參加追悼會人員佩戴的白菊花,很快就沒有了。    
    日本的近代作家,以自殺形式結束自己生命者,並非僅僅川端康成一人,有島武郎、芥川龍之介、太宰治、三島由紀夫都選擇了以自殺形式向世人永別。但他們的自殺各有各的原由,惟獨川端康成的無言似乎將成為令人永遠難解的「謎」。被人們稱為原因不明的自殺,難道不是川端為了徹底獲得誰也不能打擾的孤獨的自由,所做出的永恆抉擇嗎?因為死可以說是和孤獨的自由締結了地久天長的婚約。


第二部分以色列現任總理 沙龍(1)

    沙龍:1928年出生於以色列,現為以色列總理。    
    沙龍是位個性突出的傳奇人物,外表強悍粗魯。他參與以色列幾乎所有的戰爭,戰功卓著;他創建利庫德集團,不斷生事。他因個性極強、專斷暴躁,被稱為「以色列的凱撒」。    
    沙龍的父母沙廖爾和維拉都是狂熱的猶太復國主義者,信奉武力,1922年從蘇聯移民到以色列。沙龍從小生活在動盪年月,深受父親好鬥秉性的影響。他6歲就帶著大棒保護果園,從此棒不離身,以棒護身或恐嚇同夥,被稱為「大棒小子」。    
    沙龍早早入伍,很快出人頭地,但軍旅生涯坎坷。他野心勃勃,卻因樹敵太多,沒當成以軍參謀長而退役,投身政壇。他攻擊執政的工黨軟弱無能,發誓要建立右翼黨取代它。他精力過人,經常光腳穿著涼鞋。他對議會無休止的辯論極不耐煩,常用嘲弄、詛咒、威脅、警告等野蠻方式對待政敵,被貶稱為「暴怒公牛」。    
    1981年,沙龍終於如願當上國防部長,開始大顯身手。他上任僅兩個月,就下令制訂「阿波羅行動」,策劃趕走巴勒斯坦解放組織的黎巴嫩戰爭。1982年6月3日,以色列駐英國大使遭暗殺,以內閣決定報復,沙龍乘機瞞過議會,於6月5日發動入侵黎巴嫩戰爭,等議員們明白他的意圖,戰爭已打響。當年8月27日,當選兩周多的黎總統遭暗殺,憤怒的沙龍再次支持黎基督教民兵武裝攻打兩個巴難民營,3天屠殺1500名難民。沙龍由此被西方媒體稱為「屠夫」,迫於壓力,沙龍只好辭職。    
    近些年,代表利庫德集團的內塔尼亞胡政府的強硬立場使中東和談進展緩慢,引起以民眾不滿,因而去年大選利庫德集團失利。沙龍當仁不讓成為利庫德集團主席。巴拉克多次邀沙龍組成民族團結政府,但他連連拒絕,他認為巴拉克無非想利用利庫德集團這張牌壓沙斯黨讓步組閣。他不放過任何一個攻擊巴拉克和談立場的機會。    
    工黨的拉賓、魏茨曼等當年的戰場悍將,最終徹悟和平才是出路,轉而成為和平鬥士。沙龍至今仍信奉武力征服。看來江山易改,沙龍的強悍秉性難移。    
    然而,這位鐵腕人物也有他富有人情味的一面。他經歷了兩次婚姻,先後娶了一對姐妹,像千千萬萬的普通人一樣,他有個溫暖的家。這一對姊妹花是如何嫁給沙龍的呢?    
    1947年,以色列國成立的一個春天。一個年近19歲的士兵,腳蹬著一雙皮靴,背著沉重的行囊,走在巴勒斯坦與以色列交界的邊防檢查站。他一邊走,一邊不時地回過頭來,向送別的士兵們揮手。    
    走著走著,他停了下來,站在這春日的晨光裡,雙目癡癡地朝前望去。前面是一座平緩的山坡,上面有幾戶人家,一座小樓裡有人推開了窗戶,從裡面探出一個老人的頭來,朝他站立的方向揮了揮手。    
    這是他熟悉的猶太人的家庭,他在這裡的檢查站服役的一年多時間裡,得到了這些猶太人的信任。他每天都在檢查站認真地履行著自己的職責,猶太人都把他看成是自己的親人。誰也沒有想到,這個年輕人此時卻要離開這裡了。    
    這個青年軍人就是沙龍,他這時已長成個健壯的小伙子,他的心中希望能在軍隊裡去建功立業。    
    可是,就在他雄心勃勃地開始人生事業追求的時候,家裡卻傳來不幸的消息——父親病重,無法管理家裡的大片果園,希望他能盡快地回到家,照顧老人和接手家產。    
    沙龍向長官提出申請,很快得到批准。於是,在一個晨光初現的黎明,沙龍便依依不捨地告別軍營,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病重的父親看到兒子回來自然高興,他強撐著站起來,在兒子的攙扶下,來到果園,將自己一生的心血掙的這片果園一點一點告知給自己的兒子。老人希望他能夠繼承自己的事業,認真管理,精耕細作,依靠這片果園,將來建立衣食富足的人家。    
    健壯、魁梧的沙龍看著病入膏肓的老人,默默地點著頭。他心中另一股雄心之火,卻又不停地燃燒著。    
    然而,年輕的沙龍怎麼也沒有想到,在這充滿花香的果園裡,卻讓他尋找到了甜蜜的愛情。    
    這天傍晚,夕陽籠罩著果園。    
    沙龍按照父親的吩咐,獨自一人在果園給果樹剪枝,他對這項工作十分生疏,幹活的時間一長,年輕的心難免感到有些孤獨和寂寞……    
    這時,果園外傳來一陣女孩子銀鈴般的笑聲。    
    這笑聲立刻將年輕的沙龍吸引。他不由放下手中的活,順著果樹的縫隙朝前看去,只見一位天仙般美麗的姑娘,正在前面的果樹林子裡穿行。    
    「天哪,她真漂亮,在特拉維夫從來都未見過如此漂亮的姑娘!」沙龍的心裡不覺驚叫起來,一雙目光久久地追逐著那個美麗的身影。    
    原來,沙龍家果園的外面,有一所農業技術學校。每天傍晚學校的學生愛到這裡來散步。年輕的男女有時追逐嬉鬧著,無憂無慮地歡笑。沙龍竟在這裡發現這麼一位美麗的姑娘,心中驚喜不已。遺憾得很,只是那麼短暫的一瞬,就再沒有見到過那個動人的姑娘了。    
    那些農業技校的學生,大多來自歐洲,多數是劫後餘生的猶太人後裔。為了培養農業技術人才,政府為他們提供了十分優越的學習環境。與此同時,為了應付戰爭,又不得不抽調一些懂行的軍事人員對這裡的學生進行軍事訓練。沒有多久,曾經在部隊服過役的沙龍,便被當地政府任命為該校的軍事教官,負責該校男生的軍事訓練。


第二部分以色列現任總理 沙龍(2)

    真是天賜良機,沙龍渴盼的那位美若天仙的姑娘終於再次出現。    
    這是在一次軍訓之後,沙龍在操場外面的草地上看見一位穿著白紗裙的姑娘,正向剛解散的男生隊伍中張望。她的目光是那樣天真、好奇,以至於沙龍走到她的面前她都沒有發覺,而沙龍向她說話時,竟將她嚇了一跳。    
    「嗨,你好,我叫阿里埃勒·沙龍,我曾見過你。」沙龍毫不遲疑地抓住機會,與這位美麗的姑娘答話,大膽地拉開了他追求愛情的序幕。    
    那姑娘回過頭來,看著面前這位魁梧、強壯的青年軍人。青年軍人的目光是那樣的堅定和熾熱,直烤得她的臉熱辣辣地發燙。她有些靦腆地回答:「你好,教官先生!我是這裡的學生,我叫戈莉。」    
    「認識你我感到很高興。」沙龍伸出手去,「我們做個朋友吧。我的家就在學校外面的果園裡,歡迎你和同學們常來做客。」    
    戈莉婉爾一笑,伸出纖纖秀手,與沙龍的手握在一起:「謝謝你,教官先生。」    
    沙龍一聽,頓時放聲大笑:「可別這樣叫我,我只是一名扛過槍的軍人,你們才是真正的先生。」    
    姑娘一聽,也開心地笑了起來。    
    沙龍,就這樣以他獨特的風格、直截了當的話語,開始了他對美好愛情的追求。    
    1952年秋天,在野菊花開遍山野的時候,沙龍在軍隊裡度過了五年時光,此時他總愛站在山坡上的軍營裡,望著不遠處的一所學校,聽被風送來的讀書聲,一陣又一陣地激起他對新生活的嚮往——知識、才能,這都是一個青年軍人所必須具備的。儘管自己已經在軍隊取得了不小的成就,有望得到提升,但他認為不能就這樣一直呆在軍營裡。他必須尋求新的生活,尋求更大的發展和為國家民族施展才華的天地。    
    就在這年的秋天,沙龍告別軍營,進入希伯來大學中東歷史系學習。    
    愛情的火焰仍然炙烤著這個年輕的大學生。這麼多年來,無論是在軍營,還是在校園,他都與那位美麗的戈莉姑娘保持著聯繫,在不斷的書信往來中他們的友誼正日益加深。    
    此時的戈莉,早已從農業技校畢業,在耶路撒冷郊外的一家精神病醫院當護士,她以自己文靜耐心的服務,得到醫院上司的誇獎。    
    這天,沙龍從希伯來大學來看戈莉,剛走進醫院,就看見一群精神病人正將她團團圍住,有的大吵大叫,有的嘻皮笑臉,可戈莉總是耐心地向這些病人解釋著。    
    沙龍見了不覺有些生氣,衝上去對那群精神病患者揮舞著拳頭吼道:「去去去,少胡鬧!」    
    那群精神病患者見沙龍如此模樣,都嚇得一個個伸舌頭,很快就散去了。    
    沙龍以為幫戈莉解了圍,她一定會感到高興。誰知她卻轉過身去,不願與他答話。    
    沙龍奇怪地說:「怎麼啦,這究竟是怎麼啦?」    
    戈莉轉過身來說:「這都是我的病人,以後不准你這樣對待他們!」    
    「病人?這也是病人?」沙龍用手摸著自己的腦袋。    
    「是的,他們是病人,是我的病人。」戈莉強調說,「照顧他們是我的工作。」戈莉這句發自心裡的話,使沙龍頓時感到一陣說不出的激動。這是一個心地善良、可敬可愛的姑娘啊!她不但有動人的外表,同時也有一顆美麗的心靈。對於人類的愛,對於工作的愛,使她變得更加美麗,更加吸引著沙龍那顆年輕的心。    
    就這樣,從相識到相戀,沙龍與戈莉經過了漫長的五年時光。他們在相互的交往中,相知相愛,都為對方的才學、氣質、容貌、人品所傾倒。    
    1953年3月,這是一個春暖花開的季節,這一對戀人終於結成連理,搬進了一座簡陋的公寓樓,開始了共同的生活。    
    新婚的時光是甜蜜的。為著未來的前程正在苦讀深鑽的沙龍,終於得到了他思念了整整五年的「仙女」,開始了一種全新的生活。可是,這並未使他忘記自己的學業,忘記自己肩負的歷史使命。為著自己民族和未來的事業,他每天仍然發奮學習,從不間斷。    
    這段離開戰火、重回課堂並且獲得夢寐以求愛情的生活使沙龍終生難忘。那時,他每天在學校裡刻苦學習,鍛煉自己的意志,培養自己縱觀中東古今歷史的能力。晚上休課後回到家裡,美麗的妻子戈莉就如同鳥兒一樣地撲過來,緊緊地依偎著他,然後端來熱騰騰的飯菜,小夫妻倆在餐桌前相伴同飲,一邊不停的說著甜蜜的情話。    
    可是,對於沙龍來講,這樣的時光畢竟是太短暫了。    
    1953年7月,隨著阿、以爭端的加劇,以色列決定建立一支備戰的第101部隊。誰來擔任這支部隊的領導人呢?在政府官員中有人推薦了僅有二十五歲的沙龍。    
    就這樣,年輕的沙龍告別了自己的大學生活,重新穿上軍裝回到部隊。    
    第101部隊是一支與眾不同的部隊,對於每一個戰士要求都十分嚴格。沙龍上任後,便加緊對這支部隊的訓練,很少有時間回到溫暖的家。    
    沙龍每當訓練結束,總要用電話給家裡的妻子說上幾句。他擔心妻子一個人在家發悶,擔心妻子不能理解他的決定。    
    可是,戈莉——這位新婚不久的妻子,完全理解和支持他的選擇,總是安慰他努力工作,幹出成績,這使沙龍非常感動。妻子獨自挑起了家庭的重擔,以堅強的毅力克服自己在家獨處的各種困難,獨守空房,在電話和信件中總是給沙龍以鼓勵。她為沙龍創造了一個可靠的「大後方」,一個遠行千里都溫暖在身的家,使沙龍在繁忙的工作中總有著無窮的動力。


第二部分以色列現任總理 沙龍(3)

    沙龍怎麼也沒有想到,美麗的「仙女」有一天會離開他。    
    沙龍在擔任第101部隊指揮官不久,戈莉生下一個男孩。沙龍從部隊回到家裡,抱起孩子,高興地在屋子裡打轉,嘴裡不停地叫著:「我的兒子,爸爸真愛你呀!」    
    戈莉躺在床上,看著沙龍高興的樣子,向丈夫微笑著說:「瞧你還像一位指揮官嗎?」    
    沙龍聽後不但不生氣,反而高興地大笑起來,孩子般天真地說:「戈莉,真應該感謝你,你為我創造了這個幸福的家,使我能一心一意地幹事業。從今以後,這孩子就成了我們的指揮官了!」    
    為著這個小小的「指揮官」,沙龍與戈莉相親相愛地生活著。    
    1962年,這是令沙龍終生難忘的一年。他的愛妻戈莉因一場車禍,被無情地奪去了生命。    
    沙龍立在妻子的遺體前,這位曾經歷過無數戰火洗禮的錚錚男兒,渾身顫抖著。他那剛毅而堅強的眼睛裡,湧滿了悲痛的淚水。    
    年幼的兒子格爾抱著沙龍的腿,不知道眼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不停地喊道:「爸爸,我要媽媽,我要媽媽!」    
    沙龍猛一下抱起兒子,將臉緊貼在那稚嫩的臉蛋上。沙龍用牙緊緊地咬著嘴唇,強忍著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沙龍將愛妻安葬在特拉維夫郊外的軍人公墓。送葬那天,他站在墓穴的邊上,默默地看著那口沉入泥土的棺木,然後將一張紙撕成碎片,輕輕地從手中拋出。這些碎紙片如同一隻隻美麗的白蝴蝶,翩翩地飄飛著落入墓穴——那紙上寫著的,是沙龍早年寫給戈莉的一首情詩。    
    妻子去世後最令沙龍放心不下的是5歲的兒子格爾,當格爾知道再也見不到媽媽後,開始變得沉默寡言。無奈之下,沙龍只好請戈莉最小的妹妹莉莉搬來同住,照顧格爾。莉莉可以說是在沙龍身邊長大的,對這位姐夫非常崇拜。16歲那年,她曾到沙龍的傘兵營服過兵役,更對他的強悍作風印象深刻。姐姐的去世使莉莉很痛苦,卻同時燃起了她內心的情愫。她將這種對姐姐的懷念,轉放在對格爾的關愛上。她時時處處照料著孩子的起居和生活,帶他遊玩和學習,很快就和格爾融合在一起,小傢伙又變得活潑起來。    
    沙龍看著兒子在莉莉的關照下一天天地長大,心裡對妻子的這位小妹妹充滿了感激。她雖然年輕,但同她的姐姐一樣美麗、聰明、可愛、心地善良。這些優秀的品質,正是終年在戰火硝煙的戰場上拚搏的沙龍所特別需要的。他盼望能同過去一樣有一個溫暖的家,有一個體貼他的好妻子。    
    沙龍很喜歡這位小妹妹。只要從軍營回到家裡,他就會與這位小妹妹一起進餐,然後帶著兒子格爾一同到外面的果園裡去散步,一邊走一邊談著他在軍營裡所經歷的事情,聽得莉莉和格爾都張大了嘴巴。    
    在長期相處中,小妹妹莉莉比較全面地瞭解了沙龍的身世和經歷。    
    這個強悍的軍人是一對蘇聯猶太移民的兒子,母親是一位蘇聯醫學院的畢業生。沙龍1928年出身於以色列特拉維夫附近的卡法馬拉爾村莊,原名幸納曼(sheinerman),後改名為沙龍(arirl snaron)。1952年至1953年,在耶路撒冷希伯來大學學習中東歷史,1957年至1958年前往英國留學,1958年至1962年在特拉維夫大學修讀法律。1942年,他便開始活躍於哈加納猶太自我防禦組織,參加反抗英國統治者的鬥爭。1948年參加以色列獨立戰爭,1949年在第一次阿、以戰爭時期擔任排長,1953年成為以色列第101部隊的指揮官。1956年晉陞為傘兵旅旅長,1958年至1962年擔任步兵旅指揮官,後又擔任IDF裝甲旅指揮官……    
    沙龍不平凡的經歷以及他超群的才幹,使莉莉對他格外崇敬。    
    在相互的關懷、照顧和交往中,愛情的種子悄悄地萌芽了。    
    1963年秋天,在野菊花開滿山野的時候,沙龍與前妻的小妹妹莉莉結成了夫妻。    
    對於沙龍來講,再度的婚姻像過去一樣的甜蜜。他從前妻身亡的痛苦中慢慢地解脫出來,開始面對新的生活,這位新婚的妻子同她的姐姐一樣溫柔、體貼,一點一點地撫平了沙龍心中的傷痕。    
    可是,令他沒有想到的是不幸卻接踵而至。    
    兒子格爾九歲那年在玩槍時,突然子彈從槍膛裡猛烈射出,屋子裡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驚得沙龍與莉莉慌忙跑進兒子的房間。    
    但是,一切都來不及了,孩子被子彈射中倒在地,面前是一片血污。    
    在血與火的戰場上從不流淚的沙龍,撲上去緊緊摟著兒子的軀體,呼喚著兒子的名字,淚水頓時奪眶而出……    
    就在失去兒子不久,沙龍被調往北方軍區任司令。由於他對北部邊境的強硬態度,立刻引起了參謀部一些軍官的反對。    
    1965年10月,沙龍在事業的發展中受挫,被總參謀部革職。他背著行囊,從北方軍區回到家中,等待著新的命令。    
    沙龍此時的心裡充滿了失落和矛盾,充滿著對前途的未知。而在這時,妻子莉莉卻給了他無限的關愛和溫暖。    
    莉莉與姐姐雖然有著許多共同的地方,但是這一對親姐妹也有不同之處。長期的軍旅生涯,沙龍很少有與家人團聚的時候。戈莉是一位堅強而又極具獨立性的女性,在世時雖然沙龍很少回家,但她都能獨立自主,操持家務,餵養孩子,在生活上並不太依賴於沙龍,同時還為沙龍營造一個充滿溫馨和嚮往的家。莉莉在許多方面都與姐姐相似,但惟有在感情上卻與姐姐有所不同。她沒有姐姐那種獨立的個性,卻比姐姐更加溫柔多情,更加依戀丈夫。在這段時間裡,她總是小鳥依人般地依偎著自己的丈夫,在一種溫暖的柔情中慢慢融化丈夫心中的冰雪,使沙龍忘卻了煩惱和不悅,給人生留下了許多永久不忘的甜美回憶。


第二部分以色列現任總理 沙龍(4)

    不久,拉賓擔任以色列軍隊的總參謀長。沙龍的軍事才能得到了拉賓的認同,被拉賓召見,晉陞為少將,擔任軍事訓練部隊兼預備師指揮官。    
    已經懷孕的莉莉,依依不捨地將丈夫送上車,目送那輛軍車消失在遠方之後,才戀戀不捨地回到家裡。屋子裡少了一個高大魁梧的丈夫,她突然覺得一下子空落落的。可是,丈夫有他的事業,她必須學會像姐姐一樣,堅強地站起來,為心愛的人支撐起這個家。    
    這年6月,莉莉生下一個男孩。    
    自從有了這個孩子,沙龍從格爾不幸的陰影中逐漸地走出來,將自己的愛給了這個兒子。而莉莉像她姐姐一樣,為沙龍精心地養育著這個孩子,把對丈夫的依戀變成了營造美好家園的行動。只要是休假,沙龍必定回到家裡,回到莉莉的身邊,與妻子和兒子一同共度時光。在這個家庭裡,沙龍可以撣去戰火中的煙塵,享受難得的天倫之樂。他那熱鬧、溫馨的家庭夢想終於實現了。    
    1967年,以、埃邊境局勢緊張,戰爭一觸即發。沙龍奉命率預備師前往邊境設防。莉莉懷著一顆依戀不捨的心,抱著孩子,同樣將沙龍送上汽車,並一再囑咐他要多加小心,家中的事不必惦念,望他平安地回來。    
    在邊防前線,沙龍的心仍然掛記著可愛的妻子。只要一有時間,他就會在軍營裡給妻子寫信,訴說自己對她的思念之情。愛情的力量滋潤著他,鼓舞著他,在邊防線上頑強地指揮著他的部隊。    
    在第三次中東戰爭爆發的前夜,在戰雲早已籠罩著的前線,沙龍還忙裡偷閒,在巡視完部隊之後,在軍營裡提筆給自己的愛妻寫一封家書。在家書中,沙龍一再關照妻子要照顧好自己和兒子,不必為他擔心。他一再囑咐愛妻:「我再次告訴你,我愛你,喜歡你的一切。我會好好照顧我自己,因為我知道在我們溫馨的家中,有許多美好的事情等待著我……」    
    沙龍的一生幾乎都是在刀光劍影和複雜的外交斡旋中度過的。然而對於家的眷戀,對於妻子的摯愛,無時無刻不銘記在他的心中。這些在臨戰前所寫下的柔情蜜語,又有誰能想到是出自在戰場上指揮著千軍萬馬的沙龍的筆下呢!    
    生活就是這樣。無論多麼偉大的人物,還是極其普通的百姓,家對於每一個人來說,都是一個實實在在讓靈魂依戀和棲息的地方。    
    戰爭結束,指揮官沙龍立刻交出了手中的兵權,向總參謀部告假還家。他盼望著與莉莉和孩子團聚的日子早日到來。    
    莉莉呢,此時已將家中收拾得乾乾淨淨,準備了可口的飯萊,屋子裡的花瓶裡插上了鮮花,靜靜地等待著丈夫從前線歸來。    
    可是,沙龍此時又接到命令,讓他迅速出訪澳大利亞和香港。    
    當沙龍在電話裡將這個「不幸」的消息告訴妻子時,他生怕溫存的妻子在電話的那頭哭出聲來,令他想不到的是,莉莉在那頭柔聲地對他說:「你去吧,親愛的,我和兒子等著你早日歸來。」    
    此時,沙龍的心裡充滿了幸福,他那一貫緊繃著的嚴肅的臉孔露出了笑容。    
    莉莉同她的姐姐一樣,以自己一顆熾熱的心,愛著沙龍;並以自己的善良、熱情與理解,陪伴著沙龍走過了大半生的人生旅程,為沙龍營造了一個溫暖的家,一個可靠的「大後方」,給沙龍的生命不斷地注入新的活力。    
    2001年,沙龍在經歷了半個世紀的奮鬥之後,終於當選為以色列總理,登上了以色列權力的巔峰。幾十年間,莉莉伴隨沙龍一起經受戰爭的血雨腥風,見證政治舞台的爾虞我詐,但她卻沒能看到丈夫登上以色列最高權力寶座的那一刻。2000年,莉莉身患癌症離開人世。    
    第二年,沙龍成功當選以色列總理,這位強人在發表勝利演說時講道:「不管是困難還是開心的時刻,都有莉莉陪伴著我,全心全意支持我。但在這一刻,當以色列人民給予我信任、讓我領導這個國家的時候,她卻沒有站在我身邊,我只能思念她。」    
    沙龍的心中,永遠都忘不了這一對「姊妹花」。


第二部分柬埔寨國王 西哈努克(1)

    諾羅敦·西哈努克:1922年10月31日生於柬埔寨金邊。他1941年4月被王位委員會推選為國王。1953年11月9日,他通過向法國提出獨立要求使柬埔寨獲得完全獨立。    
    西哈努克是一個花花公子嗎?這似乎成為他舉行的無數次記者招待會上一個永恆的話題。在20世紀50年代和60年代,他曾花了很多時間,同西方記者特別是美國記者進行過所謂「花花公子」的辯論。他不明白,他們為什麼對這一問題津津樂道,窮追不捨,他搞不清他們為什麼要干預或非難他的私生活。難道他沒有權利去享受生活的樂趣嗎?    
    實際上,在他看來,不論是從高棉王室的傳統還是從當代世界領袖的範例來說,他的行為都不為過。    
    從柬埔寨先王們的情況來看,他的曾祖父即諾羅敦國王有300個妃子,他的祖父蘇他羅親王有60個妃子。西哈努克說:「與他們相比,我有5個妃子不算多。」他的父親蘇拉馬裡特親王有所不同,他除了西哈努克的母親之外,只有一個妃子,但有無數的情婦和數不盡的艷事。他到處拈花惹草,令西哈努克的母親毫無辦法。    
    從世界領袖來說,西哈努克認為除了極少數偉人能做到業績和美德兩全之外,沒有一個人不去追求那種情愛生活。他說,現代第三世界國家的總統中,「許多人的愛情生活比我們更為活躍。不說還健在的人了,我僅以我已故的朋友蘇加諾總統為例。他是印度尼西亞獨立的真正英雄,不結盟國家的偉大領導者,然而在他的一生中有無數的艷事,而且每次都盡情享受」。    
    西哈努克以極為開誠佈公的態度對待那些專門獵奇的和居心叵測的新聞記者。既然他們對這一問題如此興趣盎然,既然柬埔寨和當今世界無可分開,那麼又何必躲躲閃閃呢?應該說西哈努克對自己的私生活如此不加掩飾,在世界領袖中是少有的。他從不像許多政治家那樣在回憶錄中對自己的私生活避而不談。    
    西哈努克坦率地承認,他的真正愛情開始於他登基之後。在他1952年4月最終贏得莫尼克公主的愛情之前的這11年裡,西哈努克確實稱得上是一個花花公子。他自白他「不是一個聖人」。    
    在他這位年輕的國王第一次向公眾發表了一篇漂亮的講話之後,他的風度,他的才華,他的英俊,就一下子把宮內外的美女們迷住了,甚至包括上了年紀的婦人。她們把他比作「神話中的主人公,簡直就像神一樣」。的確,19歲的西哈努克絕不像他後來發福以後那樣,的確,19歲的西哈努克是個英俊青年。他一時成了宮中美女追求的對象。    
    先王駕崩以後,克馬林王宮裡的後宮仍住著幾十位先王的年輕的妃子。西哈努克的兩個舅父莫尼勒和莫尼龐經常尋找借口闖入後宮。莫尼勒生得瀟灑英俊,成了那些妃子獵取的對象。莫尼龐缺乏先天優勢,只好在他哥哥的剩餘者中尋歡作樂。西索瓦家族的其他成員西索瓦·拉塔裡是後來推翻西哈努克政權的主謀之一施裡瑪達的父親。這位長得像癟三一樣的干老頭,也常到後宮來撞桃花運,但常常是一無所獲,敗興而歸。    
    西哈努克進宮之後,就處在這樣的環境中。好心的法國高級專員不無擔心地描述這種環境說,這就等於把「歡士魯·羅巴中學的這位高材的寄宿生放進『母老虎』的牧場裡」。    
    西哈努克承認,她們中間確實有些長得相當漂亮,是「可以受用的」。但是,有些嬪妃對西哈努克無多大興趣,認為他過於稚嫩,缺乏經驗。    
    她們當中一個最年輕的、但仍然比他大的石夫人卻屢屢向他發起愛情攻勢。然而,西哈努克認為她並不合意,只是在兩年之後,他才對她表示了愛情。    
    西哈努克首先愛上的是王家芭蕾舞團的一位明星甘霍小姐。甘霍姑娘身材婀娜窈窕,又極富藝術品味。她那一招一式、一顰一笑都弄得人心蕩神搖。西哈努克對甘霍小姐一見鍾情,很快就同她如膠似漆。    
    西哈努克把他們之間的關係的建立歸功於他母親哥沙曼王太后,因為他母親致力於王家芭蕾舞團的訓練和表演,這使得國王有更多的機會結識這些天仙般的美女。    
    西哈努克說,不論是誰,「只要同這些舞蹈演員接觸,遲早會喪失自己的節操的。」他的父親就曾為美麗的舞蹈演員葉小姐所傾倒。    
    甘霍小姐雖是貌妍姿佳,舞技超群,卻出身風塵之家。母親因窮途潦倒,嗜酒如命。甘霍小姐為生計所困,被迫委身於他人,做了腰纏萬貫的富翁乍華的情婦。乍華也曾是一個一貧如洗的窮漢,一次偶然機會中了頭彩,頃刻間成了闊佬,因此勾上了美麗動人的演員明星。自年輕英俊的國王頻頻出入芭蕾舞團,甘霍小姐便戀上了這位風度翩翩倜儻風流的國王。他們雙雙墜入了愛河。    
    西哈努克和甘霍的戀情一經公開,立刻引起了軒然大波,為了使西哈努克斷絕同甘霍小姐的戀情,王族和法國當局費盡心機。一天,西哈努克的祖父蘇他羅親王興致勃勃地對西哈努克說,打算給他娶一位年輕美麗的泰國公主。不料,西哈努克堅決拒絕這門婚事。面對這個可愛而執拗的年輕國王,老祖父無計可施。    
    還是法國人有招,給西哈努克安排長時間的赴外省巡視,轉移他的注意力,冷卻迷戀甘霍小姐的熱情。哪知,此舉竟適得其反。沿途雖有旖旎風光、奢華住所,也有考究的法式大菜與山珍海味,能大飽西哈努克的眼福和口福,但同甘霍小姐的離別情緒更使他牽腸掛肚、魂不守舍,致使他剛一回宮,便一頭扎進甘霍小姐的懷抱。


第二部分柬埔寨國王 西哈努克(2)

    在一片責備聲中,只有一個人同情和支持他倆的戀情。這就是西哈努克的母親哥沙曼王太后。或許出於對芭蕾舞的熱愛,母親非常喜歡這位美麗、傑出的舞星。在母親的庇護下,他們的戀情結出了果實,他們生了一女一男。1943年生了帕花·黛維公主,後來成為高棉古典舞王后;1944年又生了拉那烈王子,即現在的柬埔寨王國議長。這兩個孩子也是西哈努克14個孩子中最受王太后寵愛的。    
    這一「觸犯公怒」的戀情終於沒能持續太久。1942年兩人不得不斷絕關係。分手後,甘霍小姐又回到她的情夫乍華那裡,而西哈努克則另覓新歡去了。    
    接下來的是跟一位王族公主的一段較為長久的戀情。這位公主是已故國王莫尼旺和他的一位妃子坤娜夫人所生的女兒蓬珊莫尼。坤娜夫人曾是西哈努克母親的繼母,蓬珊莫尼也就是哥沙曼的同父異母妹妹。因此,西哈努克愛上的竟是他後外祖母所生的姨媽。西哈努克同他的小姨媽成姻緣,這種情況在王族中並不少見,也談不上亂倫和有傷風化。    
    蓬珊莫尼第一次進宮時正是修長、婷婷玉立的早熟的少女。見面的第一次,就使西哈努克精神為之大振,興奮不已。她如花似玉的美貌頃刻便把西哈努克迷住了。失去甘霍小姐所造成的精神空虛更助長了求愛的慾望。熊熊的慾火驅使他背著母親向這位天真純情的小姑娘進行試探。不久,便佔有了她,而她也心甘情願地委身於這位年輕的國王。    
    同蓬珊莫尼的戀情很快在宮廷內外,甚至在法國政界再次捲起了軒然大波。法國人怎麼也不能理解,這位自幼接受西方教育的君主,居然要與姨媽結婚,而且公主還只是一個13歲的姑娘。依法國人的倫理道德,他們無法接受這一事實,因此,他們的態度十分乾脆:「法國是反對這種婚姻的。」    
    對於宮廷內外的流言蜚語,甚至法國人的強烈態度,西哈努克並不在乎,因為他同甘霍相戀時,已經過此種壓力。然而,這一次使他沒有想到的是,最堅決反對她們婚姻的是他的母親哥沙曼王太后。蓬珊莫尼的母親作為哥沙曼的繼母,同哥沙曼長期不和,積怨頗深。西哈努克的母親一想到她的繼母作為國王莫尼旺的妃子曾背著國王與王子莫尼勒有過一段姦情,就氣急敗壞。一想到自己的兒子要同那個繼母的女兒成婚,而且還要同繼母成為親家,哥沙曼無論如何不能容忍。她對西哈努克說:「和蓬珊莫尼結婚?你就不想想,她的母親坤娜夫人和她的哥哥莫尼勒親王欺騙過咱們的莫尼旺國王,這在整個宮廷中是眾所周知的。蓬珊莫尼和她的母親一樣不誠實,你是國王,她將來會欺騙你的。以後人們對這方面的議論,你媽媽這輩子是無法忍受的。」駐金邊的法國駐紮官戈蒂埃也出來添油加醋地幫腔。    
    這時,西哈努克突然想起了六年前英國國王愛德華八世為愛情棄位的故事。這位國王為了同一位已離過兩次婚的女人辛普森夫人結婚,甘願放棄了王位,儘管這引起了朝野的指責。西哈努克想,要想保持同蓬珊莫尼的愛情,只有放棄王位。    
    他向母親訴說了自己的打算,得到的卻是一頓訓斥:「你要把自己打扮成滑稽可笑的英國愛德華八世嗎?你也要讓人責罵嗎?」    
    西哈努克努力堅持,說:「蓬珊莫尼不同於辛普森女士,她是王族出身,而且還是處女。」母親勸說道:「王兒,你的一切活動都將編入王國歷史。恐怕歷史學家們會把在位期間的你,寫成只會尋歡作樂,不關心國家事務的腐敗君主。」她接著說:「假如有一天,你因為不能從法國那裡為王國爭得獨立而棄位,我國人民和全世界都會對你的功績表示敬佩。但是,如果你為一個女人而拋棄王位,儘管你認為她還是個處女,但對你的父母這是一個難以忍受的奇恥大辱,對熱愛你的子女們也是一種嚴重的罪過。」    
    最後,西哈努克讓步了,答應不同蓬珊莫尼結婚,儘管這時他的父親表示贊同,因為他正熱戀著那個舞蹈演員葉小姐,他能體諒兒子的那種熱烈的愛情。    
    婚可以不結,但深深的愛情仍保持著。作為妃子,她同國王的愛情保持了九年。這九年裡,她為西哈努克生了四個王子、三個公主。其中一個王子是夏卡朋。    
    西哈努克在同蓬珊莫尼保持戀情的情況下,又同前面提到的那位先王妃子石夫人發生了一段艷事。他幾乎抵禦不了這位夫人的進攻。但是他們的愛意只維持了很短的時間。    
    這之後,西哈努克又同另一個姑娘墜入了愛河,這就是莫尼蓋珊公主。她與西哈努克愛著的蓬珊莫尼是同父異母的姐妹。她生了個王子納拉迪波,後被送到中國學習。莫尼蓋珊在生下納拉迪波幾小時後便去世了。這使西哈努克悲痛欲絕。    
    但還未完全從悲痛中解脫出來的西哈努克又對另一個公主如癡如醉,她就是天生麗質的表妹諾羅敦·諾麗亞。諾麗亞是西哈努克母親的姐姐的小女兒。西哈努克自幼同她來往密切,青梅竹馬。後來,諾麗亞嫁給了西哈努克的堂弟諾羅敦·瓦克裡亞親王。婚後,由於性格、志趣的不合,導致兩人分離。    
    離異後,諾麗亞心緒煩亂,孤獨寂寞,經常來找感情細膩、善解人意的表兄暢談,以排遣心中的鬱悶。久而久之,兄妹倆情投意合,進而情柔意蜜起來。


第二部分柬埔寨國王 西哈努克(3)

    對於他們倆的關係,西哈努克的父母則感到高興,因為諾麗亞的身份、家族、教養均符合王室的要求,他們願意接受她為兒媳。    
    但是,外界對西哈努克和諾麗亞的戀情卻一片嘩然,甚至激起了公憤。有人同情莫尼蓋珊,認為西哈努克在她屍骨未寒時就移情別戀,缺乏人情味;有人也為瓦克裡亞鳴不平,斥責西哈努克居心叵測,充當了「第三者」,攪散了瓦克裡亞同諾麗亞的婚姻。還有人嘲笑瓦克裡亞,說他為撈取榮譽,而將老婆讓給了西哈努克。總之,人們認為諾麗亞和瓦克裡亞的婚姻破裂與西哈努克有關。為了平息外界的非難,西哈努克不得不暫時避開諾麗亞。於是,已經揚起愛情之帆的小船暫時擱淺了。    
    三年後,西哈努克又增加了一個新的情人,即比他小12歲的老撾萬象姑娘瑪尼婉·帕尼旺。這是1949年的一天,西哈努克在他的姑母的陪同下到老撾度假避暑。在一次南旺舞晚會上,他認識了一位15歲的漂亮姑娘。她的修長豐腴的身段、婀娜婆娑的舞姿以及她那嫵媚動人的笑容,立即把西哈努克驚呆了、迷住了。一連幾個晚上,這些男女舞蹈演員都到他的住處演出,他們以動聽的歌喉、優美的舞姿向這位高棉國王獻媚。群芳之中,瑪尼婉是最艷麗動人的一朵奇花,於是他便把它摘了下來,帶回了金邊。    
    臨走之前,出現了麻煩。原先西哈努克只想把她安置在後宮,不一定要同她結婚。但是,老撾人告訴他,如果不同瑪尼婉結婚(哪怕是象徵性的),那她的親友將會遭到不幸。為了尊重老撾人的習俗,為了保全高棉宮廷的體面,他的姑母為他安排了一個「象徵性的婚禮儀式」。這使瑪尼婉的母親十分高興。儀式上,西哈努克身穿王服,神氣十足地同這位美麗少女站在一起。    
    儘管如此,西哈努克仍然沒有忘記諾麗亞公主,他要想盡辦法實現他同諾麗亞的這樁姻緣。恰好,這時西哈努克為實現自己的政治抱負而宣佈退位,將王位交給他父親,而自己則投身於政黨政治的漩渦。放棄了王位倒使西哈努克擺脫了過多的束縛,獲得了更多的自由,特別是婚姻方面。於是,就在他宣佈退位的第二天,西哈努克趁大家忙於他父親的登基大事,便同相戀了多年的諾麗亞舉行了婚禮。這是西哈努克婚戀史上第一次正式的婚禮,由此,諾麗亞也理所當然地成為西哈努克第一位正式的妻子。但哪知這個婚禮舉行僅24小時,西哈努克又同另一個女子舉行了一次婚禮,同她又結成了百年之好。這位女子就是莫尼克,於是,莫尼克便成了第二房夫人。由於莫尼克的魅力遠勝於諾麗亞,西哈努克越來越寵愛後者而冷落前者,最後導致諾麗亞悄然離去,莫尼克成為名副其實的第一夫人。    
    除此以外,西哈努克還有許多短暫的艷事,多數是同那些王家芭蕾舞團裡美麗的舞蹈演員。同她們一般沒有留下深刻的愛情,只圖一時的歡快。從繼位到1952年最後得到莫尼克公主的愛情共11年間,給西哈努克留下深刻印象的情人有19位之多,他還不敢保證沒有遺漏。他說:「這就是我全部的『不可勝數的艷事』,它引起了『美好社會』偽善斥責和我的傳記作家的不懷好意的評論,惟有熱愛我的高棉『子民』們認為,在我年輕時有充分的理由可以快樂快樂。他們還說,如果同我們宮廷的前輩相比,我還是相當有理智的。」    
    他沒有說錯。他的父親可能終生都在尋歡作樂,而且沒有固定的對象,還不負任何責任。而西哈努克則不同,他說:「我與那些被我寵愛的女子,都保持了相當長時間的關係,她們和我所生的孩子都不是沒有父親的,而且都無例外地被封上了王子或公主殿下的稱號。」    
    年輕的西哈努克有如此多的風流韻事,細研起來,這同他的母親哥沙曼是不無關係的。她反對兒子過早地結婚,表面看來,似乎不無道理。但她的主要動機是出於維護她自己的地位,這大概是一切王太后的普遍心理。一方面,她相信卜星師的預言,說他注定過獨身生活,永遠找不到婚配。但另一方面,她試圖永遠主宰柬埔寨的一切,包括她的兒子和整個王國。如果有了王后,太后的位置將被排到王后之下,這是她不能容忍的。正因為如此,她屢屢阻撓西哈努克的婚姻。她反對立正妻,卻同意納嬪妃,這助長了年輕的國王廣播情種。    
    1952年,當西哈努克征服了絕代佳人莫尼克·伊吉公主的芳心之後,便開始了他情有獨鍾的愛情新篇章。    
    1952年,在金邊的西索瓦中學和戴斯卡特法語中學舉行了一次選美活動。在這次活動中,有一位帶歐亞混合血統的少女特別出眾。她有苗條而柔軟的身材,一頭濃密的秀髮、粉白的臉蛋像剛剛綻開的白玉蘭,長長的睫毛下鑲嵌著兩潭秋水般的大眼睛。她那西方美人型的嘴巴微微一笑是那樣甜美而醉人。    
    西哈努克一下就被她超凡的魅力傾倒了。她就是莫尼克·伊吉。    
    關於莫尼克公主,西哈努克給我們提供的資料並不多。實際上,他們並非初次邂逅。他們從小就相識,而且他早就領教過她的天生麗質和窈窕淑女的姿容。那時他就相信,總有一天她會成為他的情人。但是當時他還沒有想到她能美到像今天這樣光彩照人,令人消魂。    
    莫尼克公主的父親叫弗朗索瓦·伊吉,是一個有意大利血統的法國人。伊吉先生一直是西哈努克祖父和父親的好友。他長期生活在柬埔寨,娶了一個柬埔寨姑娘為妻,後稱博夫人,她還帶點中國血統。因此,他們的女兒莫尼克既具有西方式性感奔放的外表,又有東方式柔情蜜意的內涵,是一位在柬埔寨人中不多見的天香國色,如果不令這位「花花太歲」傾倒,豈非咄咄怪事?


第二部分柬埔寨國王 西哈努克(4)

    關於莫尼克的身世還有過非議。1970年朗諾上台以後,一些朗諾分子攻擊西哈努克之所以投靠越共,是因為他熱戀著一個「越南女郎」。這位所謂的越南女郎指的就是莫尼克。他們編造了一個荒誕的故事,說莫尼克不是伊吉和博夫人的女兒,而是一個越南棄兒,她剛出生就被當時在西貢工作的伊吉抱走了。她成了伊吉夫婦的養女。顯然這是一個十分笨拙的捏造。任何人都能一眼看出莫尼克酷似西方人,甚至「沒有一個法國人說莫尼克是外國人」。看來朗諾分子對西哈努克的中傷是無所不用其極。    
    在這次選美中西哈努克是如何獲得莫尼克的芳心的,人們還不得而知。西哈努克對此也秘而不宣。不過,人們完全可以相信,西哈努克已不是西貢中學裡的靦腆少年,進入而立之年的他已經成了談情說愛的老手,已經具備了征服各種女人的豐富經驗。他們熱戀了整整三年之後,西哈努克正式同莫尼克舉行了婚禮。儘管這是他的第二次正式婚禮,但從實際意義上來說,第一次正式婚禮遠不能同這次相媲美。    
    西哈努克確實寵愛過他的每一個情人和嬪妃,但自從有了莫尼克以後,他的情感便漸漸專一起來,越來越集中於莫尼克一人。毫無疑問,其他戀人一個個地被冷落了。和他在萬象舉行過象徵性婚禮的瑪尼婉一氣之下,於1974年投奔了朗諾集團。他的第一個結髮妻子諾麗亞於20世紀70年代中期,當她的姨母、西哈務克的母親去世之後,便移居法國。其他舊情人也都紛紛離走。    
    莫尼克居然能夠使這位風流君主變得情有獨鍾,忠心不二,簡直令人難以置信。她有什麼回天的魔力?用西哈努克自己的話說是「她受到的良好的教育,為人謙虛,舉止穩重,很有教養,聰明伶俐,再加上高雅的性格。」的確,莫尼克不僅僅有外在的美,而且有幾乎接近於完美的品格,穩重矜持的舉止,優雅高貴的氣質,溫柔善良的脾性,有經歷大場面所需的貴夫人風采,大有莫尼克所到之處,滿堂生輝之效應。而這些是西哈努克以前的所有情人所欠缺的。    
    正因為這一點,西哈努克說:「從1952年到1981年(即他寫回憶錄時),儘管我仍有『花花公子』的雅號,但我還是可以自誇地說,我是一個正派人,一個好丈夫,根本就不像我父親那樣,在他長時間昏迷不醒的前幾周內,不顧他的愛妃葉夫人的真摯愛情,還同王家芭蕾舞團的幾個漂亮的女演員有過一些短暫的艷事。而我,完全忠於莫尼克。而她也是我一位循規蹈矩的妻子。」後來,西哈努克在許多場合聲明,他變成了一夫一妻制主義者。    
    隨著西哈努克成為活躍於國際舞台的政治活動家,莫尼克作為他的夫人的地位和作用就愈來愈顯得重要了。西哈努克說:「對於一個國家的政治活動家和頻繁出國的政治家來說,不論在國內還是國外,我都為有莫尼克這樣理想的妻子在身邊而感到自豪。她所到之處,即使是在共產黨國家也一樣,都得到上至最高級領導人,下至地位低微的人的讚美。」他引用菲律賓前總統馬卡帕加爾的話說:「你妻子毫無疑問是世界上最漂亮和最難以抵抗的女人,她給柬埔寨帶來了榮譽。」    
    西哈努克對世界領袖們的婦人問題頗有見地。他說,他所認識的領導人在他們榮華之後都弄了個不愉快的結局。「有些人的垮台歸咎於災難性的缺點太多,但有些卻僅僅由於一個婦人。不要低估支撐著領導人的夫人和對他忠心不二的家人的重要作用,甚至在外交上,我的秘密武器也是我那無價之妻——莫尼克公主。」    
    莫尼克確實在一定程度上為西哈努克、為柬埔寨贏得了世界。有的國家的領袖僅僅是為了欣賞莫尼克的美貌而邀請西哈努剋夫婦去友好訪問;有的國家首腦也只是為了一睹莫尼克的風采而頻繁造訪柬埔寨。她的確是一個無法抗拒的外交秘密武器。    
    20世紀60年代初,莫尼克的美貌已經享譽世界。一次,在聯合國總部,赫魯曉夫遇到了西哈努克,他極想領略一下西哈努克的那位絕代夫人的風采。於是,他向西哈努克發出邀請,希望他能訪問莫斯科,而且還當著眾多記者說,如果他不帶他的妻子莫尼克的話,莫斯科將不予接待。    
    很快,這次訪問便成行了。這次訪問的主要任務是就蘇聯援建柬埔寨的一個水電站進行談判。然而在整個訪問過程中,談判本身似乎並不是訪問活動的中心,而圍繞著西哈努剋夫人卻妙趣橫生。    
    西哈努克漸漸發現,那些蘇聯領袖對他本人沒有多大興趣,而對莫尼克卻備加慇勤。赫魯曉夫完全不顧外交禮儀,硬要莫尼克參加在克里姆林宮的水電站談判。更有甚者,他竟把莫尼克的座位安排在他的正對面(本來是西哈努克的座位),以便仔細欣賞她的國色天香。同西哈努克對面坐著的第二把手勃列日涅夫的眼神也不時地斜向莫尼克。結果,真正在談判的只是西哈努克和像得了憂鬱症的外交部長葛羅米柯。宴會上,趁赫魯曉夫把注意力從莫尼克轉向西哈努克時,對赫氏有點畏懼的勃氏插空向莫尼克遞上一些甜食並甜言蜜語了幾句,莫尼克對他報以動人的但仍有保留的婉爾一笑,就是這樣,勃列日涅夫也感到十分滿足。    
    西哈努克在他的回憶錄中這樣記述了前埃塞俄比亞皇帝海爾·塞拉西訪問金邊的一幕:「海爾·塞拉西皇帝一下飛機就被莫尼克迷住了。他不看熱情歡呼的民眾,不看青少年,不看美麗的紀念碑,甚至不看特地為他操辦的模仿吳哥的王家儀仗隊。後來去吳哥窟他竟然也無心賞玩。」    
    


第二部分柬埔寨國王 西哈努克(5)

    「皇帝在亞得斯亞貝巴習慣了宮廷裡的惟命是從,他要求在金邊我們到哪裡都有莫尼克陪同。我禮貌地答應了,我不懷疑我們的愛情!……」    
    「海爾臨走那天一定要莫尼克和我訪問埃塞俄比亞,他說不去就不夠朋友。在去波成東國際機場路上,海爾全不顧兩旁10多萬柬埔寨人的熱烈歡呼,他跟我談的儘是莫尼克品質非凡、如何美貌、完美無缺。」    
    蘇加諾總統是有名的風流總統——也是一個花花公子。按照穆斯林的習慣,他有四個正式妻子。即使這佯,在他被軟禁之後,在他去世前不久,他還同一個16歲的女學生結了婚。她成了他第五個妻子。此外,他還有無數的風流韻事。他對美女始終不懈地追求,而且有極高的鑒賞力。    
    毫無疑問,莫尼克是他注意和欣賞的目標。這一點似乎也成了西哈努克同蘇加諾親密友誼的基礎之一。    
    從1959年到1965年的六年間,蘇加諾對柬埔寨訪問了五次,超過了任何其他國家的領導人。而且每次,西哈努克都要攜夫人到雅加達回訪。每次見到莫尼克,蘇加諾都對她的美貌讚歎不已。西哈努克回憶說:「他常說,值得他稱道的女人只有一個,那便是我的妻子莫尼克,但他對我的忠誠友誼使他不能有非分之想。」    
    只要你真正瞭解蘇加諾,就不難回答這樣一個問題:他為什麼老去柬埔寨?    
    在西哈努克的回憶錄中,他很少述及莫尼克在他整個政治生活中的地位和影響。但是,我們從西哈努剋夫婦整整40年的風雨滄桑中,從他們形影不離、同甘苦共患難、同榮辱共沉浮的經歷中,不難看出這位女性的偉大品質。不管西哈努克是萬人之上的國君,或是流亡異邦的棄主,莫尼克始終是他精神上的主要支柱,始終是他事業動力的一部分,這大概是她不同於西哈努克以前熱戀過的所有女人的最主要之處。這也大概是使這位花花公子改邪歸正的秘密所在。


第二部分日本第一位女外相 田中真紀子(1)

    田中真紀子:1944年出生於日本東京,田中角榮的獨生女兒,2001年當選為日本第一位女外相,2002年被罷免。    
    田中真紀子曾擔任日本歷史上第一位女外相,這位有著全日本最鋒利嘴巴,渾身上下都充滿睿智與正直風采的女政治家,一直都深受日本國民的愛戴,被稱為「我們的平民婦女政治家,我們的真紀子」。田中真紀子為小泉純一郎2001年4月當選首相立下汗馬功勞,並成為日本歷史上第一位女外相。但由於她說話不饒人,且實施的一些人事制度改革得罪了外務省一些有實權的官僚,小泉純一郎2002年1月撤了她的外相一職。7個月後,她向眾議院提出辭呈,辭去眾議院議員職務。2003年11月,田中真紀子作為獨立候選人重新當選議員。田中真紀子表示,她很後悔3年前幫助小泉純一郎登上首相職位。田中真紀子稱小泉當年高喊「忍痛改革」的口號,現在卻無力推進他所承諾的改革。田中真紀子猛烈抨擊小泉內閣的政策,包括決定派兵前往伊拉克,甚至將這位前政治盟友比喻成「街頭藝人」。田中真紀子說:「我為幫助這樣一個輕浮的人坐上首相之位感到羞恥。」    
    田中真紀子出身於顯赫的政治家家庭,其父田中角榮是日本歷史上最傑出的首相之一,他在位期間結束了中日幾十年戰後的冷戰史,為中日友好及世界和平做出了巨大的貢獻。而從小就在父親身邊看著父親政壇上沉沉浮浮的身影長大的真紀子,對政治有一種天生的嗅覺。在田中角榮繼任日本首相之後,她經常隨著父親以「日本第一小姐」的身份訪問世界各地,這個政治才女在得天獨厚的政治氛圍裡,從年輕時代開始便已具備了成為傑出女政治家的一切條件。    
    真紀子曾意味深長地說:「這一切都要歸功於我生命裡最重要的兩個男人。」    
    大家都知道真紀子這一生受影響最大、最敬佩的人就是她的父親田中角榮,而另外一個人大家很自然地想到是她的丈夫田中真紀。田中真紀子雖然在外面風風火火,在家中卻十分尊敬丈夫。在丈夫競選參議員的時候,真紀子放下繁重的工作,追隨丈夫走遍全國沿街演講,這使日本國民又看到了她溫柔、體貼的一面。夫婦生活幾十年,感情甚篤,三個孩子已陸續升入大學,學習法律的長子也立志要成為外祖父一樣的傑出政治家。其實,田中真紀子所指的另外一個男人名字叫石塚俊二郎,比田中真紀子大15歲,曾任日本《每日新聞》報社駐華盛頓記者,也就是田中真紀子的初戀情人。    
    田中真紀子1944年1月出生在日本東京,少年時代的真紀子備受家庭寵愛,這不僅因為她乖巧、文靜、有禮貌,還因為她的哥哥五歲病逝,父母只好將她作為惟一的接班人來培養。她享受著優裕的生活,在田中家的豪宅裡擁有一層樓當作自己的獨立王國。她喜歡穿紅色或紫色的連衣裙,樣子時髦,顯得卓爾不群。在同學們一起到海濱組織遊玩活動時,只有她一人打扮得整齊漂亮,儼然一個與眾不同的小公主。但她也很孤寂,因為無兄弟姐妹同她玩,回到家中的她少言寡語,經常一個人關在屋裡老半天不出來。只有每年寒暑假去鄉下爺爺奶奶家時,才可以盡情享受歡樂時光:她跟著堂兄弟一起到山裡捉蟲子,到湖裡學划船,渾身弄得髒兮兮的也不用擔心挨罵。    
    出生在政治家家庭的孩子,總不免受到政治氛圍的熏陶。真紀子小小年紀也得幫父母接待絡繹不絕的來客,而且還要和大人一樣穿上嚴肅的黑色服裝,不苟言笑地同政客們合影留念。中學時代,她還常常因為接待客人而上課遲到。儘管如此,田中並不心甘情願讓女兒從政,更希望女兒做一個傳統的日本女性。    
    十六歲花季的真紀子開始對刻版的政治家庭生活感到厭倦,她渴望有自己的新天地。看到別的同學出國留學,她很羨慕,便向父親提了出來。田中角榮很不捨得讓這個寶貝女兒離開身邊。在奶奶的幫助下,經過再三請求,她終於說服父親同意她前往美國費城的一家教會學校留學。    
    17歲開始留學美國的真紀子是一個稚氣未脫充滿青春的朝氣與幻想的少女,在田中角榮出任日本首相之後,日本迎來了一個經濟上的騰飛期,日本在國際上的地位也在逐漸地提高,這給田中真紀子提供了廣闊的空間。喜歡身著和服出席各種大型聚會派對的真紀子小姐曾迷倒過無數異性。曾有一位加勒比海的貴族跪在她的腳下向她求婚,成了當時的一個趣聞。    
    為了讓家人放心,在美國求學的田中真紀子堅持每週給家中寫一封信,匯報自己的生活情況。她學習很刻苦,很快便能講一口流利的純美國式英語。她的父親到華盛頓訪問時,她總要請上幾天假趕到父親身邊充當翻譯,並為媽媽挑著買上幾件小禮物讓父親帶回國。受美國人思想觀念的影響,喝了三年西洋墨水的真紀子像換了個人似的,成為一個性格開朗、快言快語、敢說敢做的姑娘。    
    一次,真紀子受駐美日本大使館的邀請,參加了那裡的新年派對。在那個派對上,真紀子結識了英俊瀟灑的石塚俊二郎。    
    石塚是《每日新聞》駐華盛頓的特派記者。當身著和服的真紀子端著香檳酒走向這個著名記者時,石塚見到了他一生從未見過的美麗的眼眸。一見面,真紀子就向他發起了攻擊:「石塚君,你對於家父(田中角榮)在國內增稅改制問題上的報告有失偏頗。」    
    


第二部分日本第一位女外相 田中真紀子(2)

    在激烈的爭論過後,石塚重新採訪了真紀子及相關人士,一個星期後重新作了報道。報道出來後,真紀子打電話給石塚,問是否可以請他喝一杯咖啡。    
    石塚猶豫了半天,還是拒絕了對方,「理由」是他馬上要去意大利出兩個月的差。    
    一個月後,他在華盛頓郊外的一家意大利餐館和一身素裝的真紀子不期而遇,望著那個正孤獨地看著窗外落日的姑娘,石塚猶豫了半天,還是走到了她的身邊。他的問候打斷了真紀子的遐想,她驚喜地笑道:「你該在羅馬啊!」    
    真紀子請石塚喝了一杯咖啡,石塚坐在了真紀子的面前。他們談到了政治。後來,石塚問她為什麼會那麼孤獨地一個人望著窗外。真紀子說道:「在想著一個人,在等待著他的回來。」說完,她把目光投向了他。石塚不敢正視她的目光,低下了頭,想了許久才說道:「請你原諒,我是一個結了婚的男人,我的女兒今年兩歲了。還有,實際上,我沒有去意大利,而是一直呆在華盛頓。」    
    聽完他的話,真紀子好半天都沒有說話。喝完了咖啡後,石塚把真紀子送回了宿舍。這之後,他們偶爾相遇時,石塚只是對視一下真紀子的目光,然後又匆匆地躲閃過去。這回味無窮又苦又香的咖啡竟成了田中真紀子永生不可磨滅的記憶,也成了她初戀的味道。在石塚面前,平時伶牙俐齒無拘無束的少女第一次手足無措,羞澀寡語。她閃著動人的明亮的眼眸看著侃侃而談的石塚,小小的心中掀起颶風狂瀾。從第一次見面之後,田中真紀子再也忘不掉石塚的身影,白天出現在她的腦海裡,夜裡出現在她的夢裡。    
    然而當時石塚已在國內成婚生子,是個標準的好丈夫。他與田中真紀子的交往完全是以誠相待,只當是結識了一位「小朋友」,並未覺有何不妥。然而在與真紀子的這次約會後,石塚也感到心弦一動,然而他畢竟是一個具有堅強的克制力與講究家庭責任的人,他抑制了自己的「非分之想」,恪守「朋友」之原則。    
    以後他與田中真紀子的交往更加注意分寸及言行,從未在任何地方引起姑娘的一點誤會與幻想。哪知這個17歲的少女竟已是墜入愛河不能自拔。她平生第一次產生了無盡的苦惱與相思,在她的眼裡,石塚俊二郎不僅是一位智慧成熟的男性,而且還是一位浪漫溫馨的戀人,完全可以托付一生的伴侶。但是對方已有家室,自己怎能破壞他的家庭與生活,陷石塚於不義?而放棄他,她知道此生再也不能遇到如此完美、又如此般配的伴侶,她陷入了極度的苦惱,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在一個雨夜,她偷偷地乘機返回日本家中。剛剛從關西出訪回來的田中角榮意外地在書房的一角、昏黃燈下發現了本該在美國的女兒。幾個月不見,女兒憔悴了許多,父親心痛地坐在女兒的身邊,慈愛地叫著她的小名。真紀子那雙明亮的眼睛浸滿了淚水,她抽泣著向父親說道:「父親,我想讓您知道……」    
    田中角榮平靜地聽完女兒的故事。一方面他當然不希望自己的女兒愛上有家室的男人,而另一方面,他欣喜女兒已經長大,開始戀愛,人生悲歡之門已緩緩打開。田中角榮語重心長地對真紀子說:「女兒,我平生經過無數風浪,但我從未認輸過,只憑一個信念。做人要光明磊落。真紀,對待愛情也是一樣,如果你真愛他,就向他說明白,他如果也真愛你,一個男性,一個肯負責任的男性總會向你有個答覆的。」真紀子以一種嶄新的目光敬佩地看著父親,多少日子盤繞在她心頭的烏雲終於被吹散了。    
    回到美國後的田中真紀子下了飛機第一件事就是打電話約了石塚出來走走。那是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後,兩人在白宮外面供遊人休憩的草坪上坐下,經過了長途飛行又處在時差之中的真紀子毫無倦意。石塚望著多日不見卻增加了幾分與年齡不相稱的憔悴與成熟的真紀子也不禁心頭一緊,第一次見面時被撥動的心弦又一次被震動了。然而他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緒,以一位兄長的口吻與真紀子聊起了近來發生的一些國際政治瑣事,避而不談真紀子為何中途跑回日本一事。    
    那天的陽光明媚溫和,田中真紀子忽然感到胸中充滿了暖意和勇氣,她終於向石塚傾訴了自己全部的感情。石塚雖並未感意外,只是從姑娘的口中第一次得到了證實,他還是非常地震動。石塚知道自己無需向姑娘重申已經進入了婚姻的現實,實際上困惑著她的恰恰是這個緣故。身為「日本第一小姐」的她能夠拋開體面、社會地位甚至倫理道德的壓力,媒體的攻擊等等諸多因素而向自己袒露內心已絕非單純和一時的衝動,她是經過了深思熟慮的。石塚眺望著落日,說:「一個男人,當他能夠承擔起全部責任之前,是沒有資格說『愛』這個字的,現在的我完全沒有這個資格。況且從你這方面來講,你將會是一位傑出的政壇人物,不只是我本人,所有的日本國民都這樣期待著。任何生活中的污點都將會影響你的名聲,這對你的前途非常不利……」姑娘打斷了他的話:「您怎麼可以用『污點』這兩個字,對於我來說這是崇高又純潔的愛,而如果現實讓我不得不放棄政治的話,我無怨無悔。」    
    真紀子揚起臉,燦爛的夕陽勾勒出嬌美的輪廓,晶瑩的淚水也在閃閃發光。石塚望著她,輕輕地搖了搖頭,道:「真紀,走出這個漩渦吧,你是一個勇敢的姑娘,你會有勇氣的。我知道這是你17歲為止的人生中所遇到的最棘手也最苦惱的事,然而你一定能夠走出困境的。在你的身上我總感到一種潛質,我覺得政治才是你一生最快樂最大的精神支柱,而你離開了它,就像斯佳麗離開了她的土地一樣,早晚會枯萎。如果到明年,五年之後、十年之後你還需要我的幫助,那麼我會始終在那兒,做你最忠實的朋友與兄長。如果世上的愛有許多種,那麼這便是我選擇愛你的方式,也是我惟一能夠給你的方式。」


第二部分日本第一位女外相 田中真紀子(3)

    真紀子平生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撲在了石塚的懷裡,淚水浸濕了他的胸膛。而石塚以一種極其複雜而又純潔的心情抱緊了她。華盛頓白宮外夕陽的餘暉包容著這一對男女。    
    從此,真紀子把對石塚的感情深深地埋在了心底,鼓起勇氣投身於生活之中。    
    不經意間,在美國,真紀子又陷入另外一段感情中。男方名叫河野洋平,是日本一家商社派往美國加州斯坦福大學的研究生,兩人可以說是一見鍾情。一次,洋平的父親,任日本農林水產省大臣的河野一郎訪問美國時,在華盛頓一家賓館裡,洋平正式把真紀子介紹給父親,並和代表團的成員一起共進晚餐。河野一郎顯然對兒子交的女朋友很滿意,餐後,他主動把其他人帶到隔壁房間,給兩個年輕人創造了一個獨處的空間。    
    代表團回國後,很快便把田中家和河野家即將聯姻這件事傳開了。當時,自民黨內派系林立,誰在國會擁有的席位多,誰就可以奪得首相一職。田中所在的派系屬佐籐派,與河野派爭鬥得很厲害,佐籐派的勢力蓋過了河野派,田中角榮很可能要當首相。在這樣的背景下,政治就左右了兒女婚事。佐籐聽說真紀子與洋平戀愛的事後很惱火,他把田中角榮叫來當面質問,並表示:「田中的女兒和河野的兒子拍拖,簡直是荒唐,這決不能允許。」這樣,在派內的強大壓力之下,田中更考慮到自己的政治前途,不得不狠下心來做女兒的工作,使真紀子含淚與洋平分手。真紀子算得上堅強的女子,她不但默默地承受著失戀的痛苦,還要應付各種傳言帶來的壓力。她對關注自己的人坦然而又無奈地說:「我的父親是國會議員,也許他將來還要當首相。作為他的獨生女,我的命運不掌握在自己手中,我不能自由戀愛,婚姻還得考慮政治因素。」    
    在以後的歲月中,真紀子和洋平這一對有情人雖終未成眷屬,但兩人都把這一段情化為美好的記憶,深深地埋在心底,並保持著良好的朋友關係。說來也很巧,河野洋平在政壇上發展很順利,曾擔任過自民黨總裁,兩度出任外務省大臣。作為田中真紀子的前任,他親自把外務省的大印移交給了她,並向她真誠地道賀。    
    結束在美國三年的學習生活回到日本後,真紀子沒有按著父親的意願學習家政學,而是考入早稻田大學商學部,她開始以才女的面貌揚名校園。她是個辯論高手,喜歡和同學們一起喋喋不休地爭論問題,即使男生在場也不甘示弱,總想把對方駁倒。有時她在課堂上的提問咄咄逼人,弄得老師有點下不了台。同時,她還顯示出很強的組織協調能力,能把全班同學調度得團團轉。後來,她又熱衷於演戲,不僅參加了學校成立的「回聲劇團」的活動,還背著父親報考了職業劇團「雲」,要進入這個劇團的考試是相當嚴格的,競爭也非常激烈,但真紀子居然考上了,可見她的表演水準還是蠻高的。但在劇團當學員時,她從未聲張自己是田中角榮的女兒,為的是防止父親知道後橫加干預。    
    儘管在自己的學業和愛好上同父親對著幹,但由於有了初戀夭折的教訓,真紀子對自己的婚姻大事還是持謹慎態度,遇到別人介紹,她總要聽聽父親的意見。隨著真紀子年齡的增大,田中角榮也有點為寶貝女兒的婚事發愁了,他開始拜託同僚們和親戚為他物色未來的女婿。經老田中親自考察,真紀子遵從父命,終於和鈴木直紀對上象了。    
    鈴木直紀出生在福島縣,是家中最小的孩子,上有兩個哥哥和一個姐姐。他於慶應大學畢業後,進入日本鋼管公司做了一名職員。他的父親曾當過議員,但因過世早,生前和田中並無交往。他和真紀子的緣分是親戚牽的線,二人經過一段時間的接觸,都感到很滿意,於是很快就發展到談婚論嫁的階段。直紀是個老實本分的人,田中父女都看上了這一點,但要把女兒嫁出去,老田中總覺得像從他的身上割去一塊肉一樣,很是心疼。他的好友很理解他的心情,便出面做鈴木直紀的工作,試探他是否同意入贅,直紀和他的家人對此不置可否。    
    1969年4月的一天,在奧克拉飯店,田中真紀子身披潔白的婚紗,幸福地做了鈴木直紀的新娘。她微笑著向魚貫而入的來賓們點頭致意,而敦厚的新郎官直紀看起來卻像一名保鏢,默不作聲地站在一旁。宴會接近尾聲時,新娘的父親田中角榮起身致詞:「從今天起,直紀就是我的兒子。我給予真紀子的一切,還有我擁有的一切,就全都交給直紀了。」說著說著不禁老淚縱橫,令在座的客人為之動容。原來,就在婚禮開始前三十分鐘,一直猶豫不定的直紀同意入贅,改姓田中,這樣田中不僅沒有失去女兒,還「娶」回了一個兒子,這終於讓這位膝下只剩一女的老政治家放下了心。    
    婚後不久,兩人就搬到離田中宅邸不遠的公寓,開始有滋有味地過上二人世界的小日子,還相繼生下一男兩女三個可愛的孩子。鄰居們經常看到夫妻倆一起出入田中家,到附近的超市購物時,總是真紀子負責結賬,直紀則像個跟班似的手裡拎著大大小小所有的物品。提起自己的夫君,真紀子總是款款深情地說:「他是個溫柔體貼的人。」的確,直紀不僅寬宏大量,而且心很細,會操心,沒有日本大男子習氣,經常為全家人炒菜做飯、刷鍋洗碗。田中角榮的老友們看在眼裡,都誇他是一個勤快能幹的好女婿。真紀子也十分珍惜眼前的幸福。為了直紀,她毅然放棄自己的演員夢,專心致志做家庭主婦,在家相夫教子,為的是不願看到每次排練到很晚時丈夫形單影隻的情景。真紀子廚藝精湛,連日本菜餚中很有難度的「干炸鳳尾魚」也難不倒她。


第二部分日本第一位女外相 田中真紀子(4)

    從政後的真紀子公務十分繁忙,經常很晚才能回家,自然顧不上料理家中的一攤子事,直紀對此毫無怨言,而是默默地承擔起處理家務、管教子女的責任,甘心情願地在幕後擔當「婦唱夫隨」的賢內助角色。真紀子在拚搏於勾心鬥角的政治舞台之餘,能享受到普通女人的家庭歡樂,這裡面丈夫給予她的太多了,真紀子對此很是滿足,在結婚二十年時她說過這樣一段話:「相伴一生的人,不管是自由戀愛還是經人介紹結婚,只要在你的人生中是順其自然的一段過程,你就能夠獲得幸福。」    
    可能是因為厭惡日本政治的黑暗,也可能是羽翼未豐的緣故,田中真紀子本來不想染指政治,只追求和睦的平靜生活,安於做個家庭主婦。然而,像田中角榮這樣一個政壇大佬,他的家庭及子女要想與政治脫離干係實在太難了,特別是田中做了首相後,真紀子做起了首相官邸女主人,陪父親迎來送往,在田中出國訪問的隊伍中經常能見到她的身影,實際上她已扮演起「第一女兒」的角色,近距離地目擊了父親與各國領導人的會晤。    
    1974年10月《文藝春秋》雜誌刊載了一篇文章,名為《田中角榮研究——他的財源與人緣》,揭露了田中資產形成的疑點和包括男女關係在內的私生活,引起了軒然大波,給田中以致命一擊,田中只好羞答答地宣佈辭職。一波未完,又起一波。1976年7月,由於涉嫌收受美國洛克希德公司巨額賄賂,田中角榮被東京地方檢察廳以違反外匯法之嫌逮捕。一時間,突如其來的政治風暴把田中家族打得暈頭轉向,全家人都戰戰兢兢地生活在陰影籠罩之中。廣播宣傳車每天都在田中家門口數落他的罪行,記者們更是蜂擁而至堵住孩子們上學的路,鬧得全家苦不堪言。深受父親熏染的田中真紀子此時變得格外堅強,她安慰父親和丈夫說:「這是田中家族遇到的困難,作為家庭的一員,我一定會承擔起這個重任。」    
    幾年過去了,終於熬到了「洛克希德事件」的漸漸平息,而備受折騰的田中角榮卻於1985年2月患上腦梗塞病倒了。隨著體力的衰退,田中的一些好友們開始提醒他培養接班人,並慫恿真紀子涉足政壇。望著父親蹣跚的步履,回想起老人昔日的輝煌,一向滿足於當個賢妻良母孝女的她此時有點動心了。但老田中態度很明確,他深知政壇險惡,仍像過去那樣勸告女兒:「你不要做政治家。」    
    在日本政壇世襲風日盛的情形下,田中故鄉新瀉縣的選民至今還對田中家族表現出絕對的忠誠。這除了傳統和日本人的人情觀念外,也由於田中角榮當政時確實給其故鄉帶來諸多公共建設利益、地方榮耀,因此在1993年6月日本眾議院選舉時,新瀉縣強烈請求田中真紀子作為該縣代表競選議員。面對故鄉一片盛情,躺在病榻上的老田中終於對徵求他意見的女兒點了點頭:「你大膽地去做吧!」真紀子果然身手不凡,不負眾望,一舉獲勝,以最多票數當選眾議員。    
    在真紀子當選議員的五個月後,也就是1993年12月16日,田中角榮離開了人世。當時在他的上衣口袋裡裝著兩件東西:一塊祖傳的懷表和女兒以最高票數當選議員的新聞報道複印件。可見老田中對女兒從政後打的第一個大勝仗是多麼高興和欣慰。    
    由於田中真紀子言語直率潑辣,辦事敢作敢為,她在普通百姓中很有威望,2001年3月《朝日新聞》的民意調查顯示,田中真紀子被民眾選為最受歡迎的首相候選人,超過了小泉純一郎和橋本龍太郎。    
    田中真紀子曾狠批自民黨多年來以照顧既得利益集團為先的派閥政治,她認為從政者應有獨立的思維,「但現在議員們卻不是這麼做的。派閥領袖說要『朝右』,他們就全體向右,這實在令人無法理解」。她還曾罵國會同僚是「不可救藥的白癡」。    
    田中真紀子的不俗表現深深地吸引了雄心勃勃決心奪權的小泉純一郎。總裁選舉前,真紀子曾對在前兩次總裁選中落馬過的小泉說:「怕三度落選面子上過不去就不參加競選,這可不是男子漢說的話。」這一激促使小泉決定出馬競選。真紀子也為小泉競選立下了汗馬功勞,被任命為外相。    
    2002年,小泉純一郎為平息日本政局的混亂事態,作出革去田中真紀子外相職務的重大決斷,使他倆的關係暫時劃一個句號。


第二部分武俠大師 古龍(1)

    古龍:原名熊耀華,祖籍江西,1936年生於香港,1985年9月21日病逝於台灣。    
    古龍被稱為「新派」,他的武俠小說不是俠林的「正格」,他的身世,也正像他的小說一樣,經歷了太多的曲折與艱辛。他14歲時,隨著父母從香港移居台灣讀書,但僅僅過了4年,父母離婚,他成了沒人管的大孩子,生活也常沒有著落。靠朋友接濟和半工半讀,學完了淡江大學外文系(當時叫淡江英專)的學業。在台北美軍顧問團任過職,後來就以古龍的名字專職寫小說,靠稿酬為生。他掙錢很厲害,卻以不善理財著稱,作過一些投資,但都無結果,他花錢太厲害,來時赤條條,走時一副清貧。    
    人們說古龍是美酒和美人造就的古龍。    
    古龍在一個破裂的家庭中長大,他的心有著浪子一般的孤寂,同時又有英雄自愛,俠士自重,攜美酒伴美人醉臥山村的那一種浪漫。    
    古龍在大學期間曠課太多,一度輟學。原因無他,是為了一個女人。他們相遇在台北的一個舞廳,一個嘈雜的晚間。一個是滿懷理想與憂傷的青年才子,一個是楚楚動人的風塵少女。覆水難收。在瑞芳鎮的陋居,他們同居,度過了一段甜蜜的時刻。還生下一個兒子,取名鄭小龍,不過在無法取得身份證的情況下,兩人並未辦理結婚登記,鄭小龍生下後也就從母姓,長大後成為台灣的柔道高手。    
    對鄭小龍來說,記憶中父親總是在寫稿:「記得幼稚園時,他寫稿,我在旁邊玩,還會被他修理」,直到鄭小龍讀小學一年級時,邵氏電影公司改編古龍小說《天涯明月刀》,古龍就此發跡,也離開鄭氏母子。    
    古龍迷戀上另一位舞女,名叫葉雪,她的名字似乎暗示著她的清雅與潔淨。又一次相同的心路歷程,同居。如膠似漆、愛的結晶——一個男孩。然後又是分手。    
    這時,一個女高中生闖進了他的視野。中學生自然與舞女大不相同,純樸典雅,是古龍夢中的小天使。他一見傾情,難以自拔,而且第一次想到了歸宿,想到了責任。於是,他以婚姻——最古老而又最神聖的愛情承諾——向她表明了自己的心意。這個女孩子就是古龍的第一任妻子梅寶珠。    
    她應當算得上理想中的妻子。她是古龍的崇拜者,絕對依順自己的丈夫,生活上又是持家的能手。她性格沉穩、忍讓。然而,在她生下3個兒子以後,他們的婚姻開始產生裂痕。再賢慧的妻子也無法長久地忍受丈夫在外拈花惹草,或者總是與狐朋狗友鬼混而不回家。    
    古龍的弟子丁情說得對:「古大俠生性就是個浪子,所以根本不適合婚姻生活。」    
    他們最終還是分手。古龍想要一個家,但有了一個家,他又時時逃出這個家。離婚後,他沒有立即考慮婚姻,而是真正過起了浪子的生活。就像他小說中的一個人物所說:只要有美女與美酒,無論如何,人生總是值得活下去的。    
    當又有一位女高中生無意中出現時,他久已沉伏的溫情與家戀又蠢蠢欲動,難以自禁。他第二次結婚,妻子就是於秀玲。據說不但漂亮,而且文靜,是典型的江南少女。她愛好文學,通過閱讀小說而知道古龍,因為喜歡他的作品而愛上他本人。愛情與崇拜混合,偶像與實際形象混淆。這樣的愛情華麗浪漫。她為古龍帶來許多歡樂和勇氣。    
    她一直伴隨到古龍生命的結束。古龍愛美人,他的朋友於志宏說,古龍每一部著作後面都有一個女人。古龍自己也承認,沒有女人,便無法生活。然而,他更重朋友。每每把筆一扔,人已跑到屋外,一連許多天找他的朋友去了。他對朋友可以推心置腹,無所不談,上至文人學士,下到販夫走卒,相交滿天下。當然,他也有許多女朋友,但他把男朋友看得更重。朋友雖多,卻沒人真正瞭解他、這又是古龍浪子生涯的獨特心境。惟一真正知心的,是長期住在他家中、受他影響至深的弟子兼義子丁情。丁情說:「因為古大俠寂寞,所以他便追求新奇,所以,他的婚姻不能長久。古大俠生性是浪子。」這種性格和心境,也給他的武俠小說帶來了決定性的影響。古龍是一個永遠都在追求突破的人,對小說如是,對女性也如是。他恨不得愛盡天下美女。    
    所以他根本就是一個不適宜結婚的人。    
    然而他還是結了,雖然都以分手結束,但是,不可否認的,婚姻生活甜蜜寧靜的一面,也溫暖過古龍好漂泊的浪子情懷。    
    古龍僅有的兩次婚姻,都如曇花一現。至於其他的女人,到底有多少個真正曾經印入他的心底,或者,有多少個成為他靈魂深處的最愛,就像李尋歡對於林詩音那樣?沒有人知道。一種永久的隱秘。    
    他的小說,跟他的婚姻生活有密切關係。寫《多情劍客無情劍》的時候,他正在失戀,所以筆下的小李飛刀李尋歡,是那麼的抑鬱,那麼的無奈。    
    寫《歡樂英雄》的時候,他正在享受家居的溫馨。所以郭大路等人的行徑,充滿了愉悅。    
    所有和古龍交往過的紅顏知己,都只是古龍生命中的過客,一個一個的在他面前歡笑、暗淡,而消失。這些女子,很多都被他寫在小說之中。    
    古龍不是英俊的男人。不要說英俊,連端正都談不上。他與金庸、梁羽生站在一起,金庸氣度不凡,笑而含威,頗有大師神采;梁羽生則從容不迫,溫文儒雅,頗有名士氣韻;而古龍,卻是土頭土腦,傻樣兮兮,十足一個「豬肉佬」(廣州話「屠夫」的意思)。


第二部分武俠大師 古龍(2)

    然而,就是這麼一個貌不驚人的男子,卻吸引了許多妙齡少女,風流萬千。有人認為是古龍有才華,有人則認定古龍有錢。    
    錢當然是一個好東西,當然也是令許多女人芳心大動的東西。古龍確實肯為女人花錢,花起來如流水,可以在一個晚上花掉他半本書的版稅。    
    多情也讓古龍困擾不已,1977年間,他與當時剛出道的19歲女星趙倍譽出遊3天,被女方家長在飯店查獲,並要求百萬台幣遮羞費,引起社會震驚,演藝團體還因此發起自清運動。    
    但深知古龍為人的丁情卻說:古大俠對美女的魅力就在於他的「寂寞」。和古龍深交過的女孩子,都知道古龍是一個多麼寂寞的男人。因為他內心寂寞,追求新奇,他愛過的女人委實不少,但能長久相處的幾乎一個也沒有。    
    最後一次失敗的婚姻,古龍說對他打擊和影響最大。他為了這次婚姻,曾經消沉過,憂鬱過。    
    尤其是最後這一年,他得了肝病,半夜吐血時,如果沒有於秀玲的照顧,那真是苦不堪言的事。    
    最後這一年,他曾經昏迷過,在醫院裡失禁,前前後後進出醫院不知有多少次。於秀玲一直都陪伴著他,料理著他的起居,從不言苦,也未曾要求過古龍的回報。    
    這真是古龍幸福的地方,每每讓他的朋友稱羨不已。    
    古龍臨終前對她說:「真對不起你,也對不起那些愛過我的女人。」    
    古龍一生未曾做過壞事,假如有什麼不對的地方,恐怕也只有他的紅顏知己能訴說他的不是。因為他個性上最大的毛病,就是不甘於被一個女子束縛住。這個性格,直到他離開人世前,從來都沒有改過。    
    儘管這樣,古龍卻有一個很好的地方,那就是每當聊起以前的女友,在古龍的口中回憶的,都是美好的。他從來也不曾說過他女友的壞話。    
    那時,何等風光。而在他晚年,病久而九死一生之後,他說:「一個人死了五次再活過來,還有什麼事情看不開呢?」也許正因為他看開了,所以他可以悠悠的去,而留給讀者的呢,莫過於喬奇那幅悲壯又悲愴的輓聯:    
    小李飛刀成絕響,    
    人世不見楚留香。


第二部分當代作家 郭沫若(1)

    郭沫若:1892年出生於中國四川,著名當代作家。    
    郭沫若是四川樂山沙灣鎮人,本名開貞,號尚武,在兄弟中排行第八。    
    1912年舊歷正月十五日,二十歲的郭開貞奉父母之命,和蘇溪張家的姑娘瓊華結婚。郭開貞本以為新娘子會像三嫂一般美麗清新,哪料大失所望,且不說三寸金蓮,掀開新娘子的頭巾,朝天猩猩鼻孔。第二天隨新娘子回家,發現她還抽水煙,更增了他心裡的不快。這兩天的婚禮,對他來說是名副其實的「結婚受難記」。    
    婚後第五天,鬱鬱寡歡的郭開貞便坐船去成都了。這一年的暑假曾回家居住,但他每天晚上都睡在廂房的長凳上,絕不和張瓊華同房。她便作為有名無實的郭沫若的原配妻子恪守婦道,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活寡婦,一個地地道道的封建婚姻制度的犧牲品。    
    1914年,郭沫若赴日本留學。初到日本的那幾年,在異國流浪生活中遭受的民族歧視,國內黑暗的社會現實和軍閥混戰,父母包辦婚姻留下的創傷,加上在東京第一高等學校預科讀書時因過於用功而患上的「極度神經衰弱症」,使他陷入消沉、苦悶之中,他忽兒想自殺,忽兒想出家,精神瀕於崩潰。    
    正在這時,他與安娜相遇,正如他自己所說:「把我從這瘋狂的一步救轉回來的,或者要算是我和安娜的戀愛吧……我和她開始戀愛,我的作詩慾望才認真地發揮了出來。」    
    1916年6月,郭沫若在東京一高的留日同學陳龍驥患了肺病,住進聖路加醫院。郭沫若此時已升入岡山六高讀書。這年暑假,他到東京去探望友人。在聖路加醫院,他第一次見到日本女護士佐籐富子。他發現,這位少女的眉宇之間有一種不可思議的聖潔之光,熠熠生輝。這潔光,令他感到神聖,令他肅然起敬。    
    不久,陳龍驥在養生院病故。郭沫若給亡友料理完喪事後,再度來到聖路加醫院,索要亡友的X光底片,藉此機會見一見他鍾情的那位日本姑娘。    
    佐籐富子聽郭沫若說起友人之死,流了不少同情的眼淚,還說了許多安慰的話。這淚水,這話語,滋潤著郭沫若的心田,他感受著一種苦澀的甜蜜。他懷著對愛的神秘憧憬,匆匆回岡山去了。    
    隔了一個星期,佐籐富子把陳龍驥生前的X光照片寄到岡山六高來了。她還用英文寫了一封長信安慰郭沫若,信中說了許多宗教上的教訓。    
    原來佐籐富子是一位虔誠的基督信徒。她生於1895年(明治二十八年)4月5日,仙台人,父親是位牧師。在美國人開辦的教會學堂畢業後,這位年輕的日本姑娘立志獻身於慈善事業,便不顧父母的反對,隻身一人從仙台來到東京,在京橋區聖路加病院當了看護婦。    
    郭沫若一遍又一遍的讀著佐籐富子的來信,真正感受到了一種帶著苦味的甜蜜。既在國內飽受包辦婚姻之苦,又在異邦備受欺侮之痛,這時的郭沫若得到了這樣一位日本女子的尊重、同情與愛憐,恰如在苦難中遇著了聖母瑪麗亞一樣,怎能不叫他萬分感動呢?    
    「啊啊,上帝可憐我!見我死了一位契己的良朋,便送一位嫻淑的膩友來,補我的缺陷麼!」    
    他這麼激動地想著。再看那信時,字裡行間分明又閃現出佐籐富子特有的那種聖潔的光輝來。郭沫若的心燈被撥亮了,智光被點燃了,他當即給佐籐富子回信表白了自己的心跡:    
    「……我在醫院大門口看見您的時候,我立刻產生了就好像是看到聖母瑪麗亞那樣的心情,您的臉上放出佛光,您的眼睛會說話,您的口像櫻桃一樣。您到現在一定救助過無數的病人,我愛上了您。我忘不了同您的那次談話,我離開家鄉已經兩年,在異鄉非常寂寞。」    
    幾天以後,佐籐富子便收到了郭沫若的來信。讀罷之後,她禁不住笑起來了,心想:「這是情書啊!愛上了我真是奇怪,不過,他是一個可愛的學生,好男子……」    
    東京——岡山。雖相隔千里之遙,但隔不斷一位中國留學生和一位日本姑娘的綿綿情思。    
    從那以後,郭沫若和佐籐富子書信往返十分頻繁,一個星期之中每每要通上三四封信。夏去秋來,通過紙上談心,他們相知了,相愛了,兩人認作異國的兄妹。    
    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已經難割難捨了。郭沫若開始為富子考慮一件大事:進東京市谷女子醫學校讀書,並想盡早與她同居。富子沒有拒絕。為了與郭沫若結合,她同父親及家族鬧到決裂的地步,但她並不懊悔,她想走自己的路。    
    為了掩人耳目,富子去岡山之前,請郭沫若為她起了個中國名字。郭沫若為她取名「郭安娜」。她接受了這個名字,激動地說:「我的心,我的靈魂已經入了中國籍!」自此,她一直沿用這個名字,終生不改。    
    1916年12月上旬的一天清晨,郭沫若把安娜接到了岡山的「家」。翌年3月,安娜考取了東京市谷女子醫學校,暫時離開剛築造的愛巢。但是入校一個月後,安娜發現自己懷孕了。5月,她輟學返回岡山。12月,一個小生命誕生了(男兒,取名和夫),家庭更加充滿生機。    
    他們的情感生活是豐富而充實的,愛情還給郭沫若帶來了詩的創作激情與靈感。除了獻給安娜的情詩之外,在五四新文化大潮中,受著惠特曼詩歌的煽動和歌德詩歌的哲理啟發,郭沫若創作新詩的慾望,如火山爆發。《女神之再生》、《地球,我的母親》、《天狗》、《爐中煤》等佳作,在時代催促下應運而生了。他的第一部新詩集《女神》,開一代詩風,奠定了他在新文壇上的地位。


第二部分當代作家 郭沫若(2)

    郭沫若和安娜兩人的結合,沒有得到雙方家庭的認可。佐籐家是嚴格的基督教徒,沒有徵得父母同意便同一個並不信仰上帝的中國留學生自由結婚,是無論如何不能允許的,安娜因此受到了「破門」的處分……    
    郭沫若自己也面臨著兩難的處境。和安娜的自由結合,同樣遭到他父母親的反對。尤其是他提出來要和張瓊華離婚,更受到了他們的斥責,很長一段時間竟斷絕了書信來往。郭沫若想到父母都老了,張瓊華又是舊式的腦筋,他假如一定要同她離婚,她可能會因而氣壞。考慮再三,最後他決定了永遠和家庭疏遠的辦法。    
    直到安娜生了長子和夫以後,郭沫若的父母才寬恕了郭沫若,並承認了安娜的存在。但在寫信的時候,仍稱這位日本兒媳為「妾」,稱安娜生的兒子為「庶子」。這不能不使郭沫若感到傷心。    
    1923年4月郭沫若畢業於九州帝國大學醫學部,獲學士學位以後,帶著安娜和三個兒子回國,居住在上海。雖然郭沫若在文壇上已經很有名氣,但靠賣文為生,一家五口「過著奴隸加討飯的生活」。    
    長兄郭橙塢曾來信對郭沫若的婚姻問題提出了兩種解決的方案:一是與張氏離婚,二是和兩位妻室同居。前一種勉強可以稱之為「鹹與維新」;後一種則是沿用的舊習了(舊時妻妾同居者甚多)。但郭沫若考慮了半天,終覺不妥,於是便給大哥回了一封信,表明心意道:    
    「離掉張氏,我思想沒有那麼新;二女同居,我思想沒有那麼舊。不新不舊,只好這麼過下去。」    
    只好這麼過下去。與安娜母子相依為命。    
    1926年3月,經瞿秋白推薦,郭沫若離滬去廣州,任廣東大學(後改名中山大學)文科學長。不久,妻兒亦去了廣州。同年7月下旬,郭沫若毅然投筆從戎,隨軍北伐。大革命失敗後,中共前敵委員會於8月1日發動南昌起義,郭沫若聞訊,於8月4日離開九江趕赴南昌追隨起義部隊。行軍途中,郭沫若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這期間,他遇到了革命女戰士安琳。郭沫若在廣東大學任文學院長時,安琳在預科讀書。一個是師長,一個是學生;一個是著名的詩人,一個是風華正茂的女青年。在校園裡,在各種集會上,他們兩個人時常見面,但並沒有直接的交往。頭年10月,安琳由廣州來到武漢,在郭沫若領導的政治部工作。其時,郭沫若已經升任政治部的副主任,軍銜是中將。    
    當時武漢盛行著一種「要戀愛」的風氣,「單身女子若不和人戀愛,幾乎罪同反革命——至少也是封建思想的餘孽。」安琳初來不久,對一些男同志的糾纏也和茅盾筆下的靜女士一樣感到「十分地不高興」。郭沫若是十分關心下屬的,尤其對投身革命的年輕女學生倍加愛護。他告訴安琳說:「只要能夠革命,戀愛是不要緊的。能夠借戀愛的力量來增進革命的熱情,這是可以謳歌的現象。卡爾·馬克思不是有絕好的愛人?意大利革命運動的領袖人物加裡波的不是有共生死的情侶嗎?代表未來社會的中國女性是應該產生的時候了。這種人決不會因戀愛成功而墮落,也決不會因戀愛失敗而沮喪。戀愛就和吃飯一樣,吃了飯是要干革命工作的。不過我看見有些女同志,吃了飯便做起太太來,這可要令人悲觀了。」    
    此時郭沫若正單身獨處。安琳便問起安娜夫人的近況:「你的家眷還在廣州嗎?」    
    郭沫若歎了一口氣,說:「好久沒有得到消息了,說不定已經到了上海。」「該沒有什麼危險吧?」「危險或者不會有,因為我的老婆是日本帝國主義者啦。」    
    「啊哈!日本帝國主義者!」安琳忍不住笑出聲來了。的確,這是一次愉快的談話,彼此都敞開了心扉。    
    後來,由南昌到汕頭,她與郭沫若始終同行。由於戰鬥失利,一群非武裝人員撤離汕頭,經流沙向西南橫亙著的崇山行進。她走在郭沫若身邊,低聲唱著《國際歌》。這時郭沫若患痢疾,她悉心照料,每到一個城鎮,她便去求醫找藥,直到治好為止。    
    一天晚上,部隊遇到襲擊,集合撤退,把郭沫若給拉下了。郭沫若照著既定的路線急匆匆追趕上去。一個人摸黑走路,在這種時候,又在這種地方,他未免感到孤單和恐懼。走不一會兒,前面有一個黑黝黝的人影朝他走來。郭沫若的眼鏡在徐家埠被打掉了,又加上在黑夜中,自然無法看清來者的面目。「如果遇到了敵人或土匪可就糟了!」他想。心裡方自吃驚,忽又驟喜起來,因為他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女性的聲音在親切地喚他:「是郭主任嗎?」    
    「安琳,是我,是我。」    
    原來安琳是折回頭來專為尋找他的。隨部隊撤退過山以後,安琳發現少了郭沫若,二話沒說,返身就往回走。她斷定郭沫若仍在剛才交火的地方。在萬分危急的時候,一個女同志,不顧個人安危,摸黑回來尋找他,這不禁使得郭沫若萬分的感動了。他緊緊握著安琳的柔軟的纖手,感謝地說道:「安琳喲,我是永遠不能忘記你的!」    
    「我也不會忘記你的。」安琳十分動情地說:「我不會忘記這一切。」    
    兩個人相攜而行。再走不遠,又遇著了兩位掉隊的戰友,傅君和易君。四人睡在一窯廠內的草堆裡,其他戰士睡在廠外。不料天亮醒來,部隊已經出發,把他們扔下了。這時四人決意走出海口,然後去香港。在當地農會主席陳開儀的安排下,他們在山上的草倉裡躲藏了幾天,後來去神泉又住了十幾天才去香港。安琳在香港與郭沫若仍住在一起,以後又由香港秘密同回上海。


第二部分當代作家 郭沫若(3)

    年末,郭沫若回上海不久便患斑疹傷寒。自12月12日至次年1月4日,安娜雖然也患了慢性腎炎,仍帶著浮腫的臉每天去侍候丈夫,直到深夜才回家。住院期間,蔡暢來探望,郭沫若問:「安琳呢?為什麼安琳不和你一同來?」蔡暢支吾著說:「她怕使你為難。」    
    這年的2月16日,李一氓、成仿吾等人在上海都益飯店為郭沫若準備流亡日本餞行,安娜同去。安琳也來送行。郭沫若悄悄望去,安琳比以前消瘦了,臉色蒼白,坐在一旁顯得拘束、感傷。憑著詩人的敏感,郭沫若突然想到:「她假如和我全無情愫,那我們今天的歡聚必定會更自然而愉快。戀愛,並不是專愛對方,是要對方專愛自己。這專愛光靠精神上是不充分的。」    
    席間,郭沫若與安琳的不自然、尷尬的情狀,安娜全部看在眼裡。夜半回到家裡,安娜便盤問起丈夫與安琳的關係,郭沫若把他和安琳相識並一同由南昌南下汕頭又轉赴香港的大概情形,向安娜講述了一遍。講到長途行軍中安琳如何關心他,他們兩人又經歷了多少風險,郭沫若的眼睛濕潤了。看得出來,他是很動感情的。    
    安娜進一步問道:「你愛她嗎?」    
    「自然是愛的。」郭沫若毫不隱諱地回答說。「我們是同志,又同過患難。」    
    「既是愛,為什麼不結婚呢?」    
    「惟其愛才不結婚。」    
    「是我阻礙著你們罷了。」安娜自言自語地說。她並不抱怨丈夫愛上了另外一個女人,相反,她完全能夠理解這種感情,她甚至準備著由自己作出犧牲。    
    夜已深了,草蓆上睡著三個兒子和一個女兒,這是她和郭沫若生育的兒女。她是孩子們的母親。她可以作出犧牲,但兒女們卻不能沒有父親,沒有父愛。想到這些,安娜又指著四個兒女自言自語地說:「假如沒有這許多兒女,我是隨時可以讓你自由的……」    
    郭沫若沒有再說話。安娜在身旁,安琳在心上;安娜在心上,安琳去何方?這樣想著,他的心境隨著夜境深沉下去,竟這樣地不寧!    
    郭沫若被國內通緝,在中國已經呆不下去了,1928年2月24日,郭沫若再次去日本,從此開始了長達十年之久的亡命生涯。    
    郵船離開了碼頭,離開了上海,郭沫若望著漸行漸遠的沉默著的祖國,潸潸地流出了眼淚。他是很不情願離開自己的祖國的,祖國也不是不需要他。然而他卻被逼逃亡國外了。惟一使他寬慰的是:流亡,流亡,安娜始終和他相依為命。他們是貧賤夫妻,也是患難與共的夫妻。    
    在日本他們的生活清貧,到處奔波。辛苦勞累,而且時不時有日本憲兵的造訪,盤問搜查。他們就在困境中相濡以沫,共渡難關。    
    1937年「七七」盧溝橋事變爆發以後,郭沫若決計回國參加神聖的抗日戰爭。祖國召喚著亡命海外的遊子共赴國難。神聖的抗日民族解放戰爭迫切需要像郭沫若這樣久經考驗的文化戰士。    
    然而回國就意味著和相依為命的安娜再次分別。在中日全面交戰的時刻,這次分別更不比往常,還不知道今生今世能不能夠重逢?    
    當郭沫若下決心別婦拋雛毅然歸國時,雖然事先也曾與安娜商量,並得到安娜的同意和支持,但臨行沒有告訴安娜,為的是怕親眼見愛妻悲泣,而改變心意。    
    因此當7月27日黎明前四時,郭沫若輕聲起床,他給安娜及四兒一女分別寫好了留白,打算趁他們尚在熟睡中離去。寫完掃視全室一遍,四子一女,都在酣睡中,安娜被驚醒,還不知有極為巨大的打擊立刻要臨到她的頭上。她扭開電燈,靠在床頭上低頭看書,郭沫若走近她身邊,輕輕地吻了她一下,熱淚立即湧泉般淌到詩人的面頰上。「安娜!」他心裡叫著,差一點兒喊了出來。    
    安娜不知道郭沫若的用意,她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書卷。    
    郭沫若心腸硬了一硬,轉身走出寢室,赤足穿著木屐走下庭園。身上仍穿著那件居家的和服,裡面只有一件襯衣,一條短褲。這絕不是出門遠行的打扮,只是到外面散散步罷了——他想要給人們這樣一個印象。他不願意讓任何人知道他今番出門是別婦拋雛,獨自遠走高飛。當時「殘月在天,零露在田」,他悄然離家。    
    那一天早晨,安娜起床後見到了郭沫若留給她的信,知道他已經走了。這既在意料之中,又好像頗有些出乎意料之外。安娜心裡難過極了,眼淚禁不住簌簌地流了下來。想起昨夜的情景,她悟到了郭沫若說的「我不久想離開此地了」那句話和印在她額上的親吻,正是一種難以言明的訣別。她惟一能寬慰自己的是:應該囑咐的,她都已經告訴郭沫若了,那就是她對丈夫的臨別贈言呀!她是支持郭沫若回國抗日的。    
    回國後,他接到日本友人的一封信,信中提到他潛離日本後,日本憲兵就把安娜和長子拘捕起來達月餘,毒刑拷打,以至不能行路。同時四個幼小子女在鄉,也常遭到無賴的襲擊。得此信後他的心猶如刀割油煎,曾寫一首七律抒發了那時的心情。    
    之後,兩國的交戰使他們長期處於隔絕狀態。    
    好像是命運的有意安排,郭沫若從日本回到上海後不久,便通過介紹與於立群相識了。    
    第一次見面,於立群給郭沫若留下了深刻的、美好的印象:僅僅二十來歲,梳著兩條小辮子,穿著一身藍布衣衫,面孔被陽光曬得半黑,差不多就和鄉下姑娘那樣。作為一個女演員,她在戲劇電影界已經是能夠自立的人,卻絲毫也沒有感染上幾乎是無人不染的時髦的氣息。言談舉止穩重端莊,絕無一般女明星的輕浮與淺薄。這和郭沫若當時立定大戒「不接近一切的逸樂紛華」正相合拍。


第二部分當代作家 郭沫若(4)

    郭沫若之所以對於立群一見如故,還有一個重要原因:他在日本期間曾經結識了天津《大公報》駐東京的女記者於立忱,並一度與之過從甚密。1937年5月於立忱回到上海後自縊身亡。於立群是於立忱的胞妹,郭沫若從於立群的臉上彷彿又看到了於立忱的面影,好像斷了線的風箏又飛回到了他的身邊,他的手中仍握有那半縷的輕絲。    
    這次見面,於立群把大姐思念郭沫若的詩交給了他。郭沫若用微微顫抖著的手接過了亡友的遺詩,注視著亡友的胞妹,心情十分激動。他想自己對於立忱的最好的紀念,莫過於此:「我有責任保護立群,但願我能把愛她姐姐的心轉移到她的身上!」    
    從此以後,郭沫若和於立群就經常見面了。郭沫若是功成名就的文學家和社會活動家,年長於立群二十四歲,又加之是胞姐的摯友,所以於立群對他是十分敬重與愛戴的。而郭沫若也把保護於立群的責任義不容辭地放在了自己的肩上。    
    1938年,抗日烽火燃燒著中國大地,於立群取道香港準備去陝北,再次與郭沫若見面。出於對事業執著的追求和信念,她下定決心與其舊友分開,決然在香港新亞酒樓與郭同居。1939年夏,即將出任國民革命軍事委員會第三廳長的郭沫若決定與於立群補辦婚禮。這次婚禮,使於立群成為郭沫若第三位名正言順的妻子。    
    在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的日子裡,郭沫若這樣的文人經常受到攻擊和凌辱,有時是報刊文章,有時是黑勢力流氓,於立群總是像衛士一樣護著郭沫若。她愛戴他,支持他。新中國成立後,郭沫若擔任重要的領導職務,作為夫人的於立群經常陪同他去各地參觀、視察、出國訪問,參加一系列外事活動。他們地位顯赫、生活幸福。雖然在動盪年代,有過失子之痛、受凌辱之苦,但是總體說來,生活對他們是豐厚的,晚年夕陽是燦爛的。於立群和郭沫若在一起共同生活近40年,撫育五個子女,她是伴隨著他度過人生暮年的最後一位妻子。    
    在新中國誕生的前一年,在一個偶然的機會,安娜知道了郭沫若的消息便立即攜兒帶女西渡大海專程來中國,開始萬里尋夫。當安娜知道於立群已為他的丈夫生育了兒女時,她心酸地說:「我走……」建國以後,安娜加入中國籍,帶領兒女回國參加社會主義建設。    
    1977年,即郭沫若謝世前一年,安娜寫信給他,說兩人都已屆耄耋之年,希望無論如何見一次面。經過安排,兩位在年輕時曾如此熾烈地熱戀過,而後又長期分隔的老人見面了。幸有這一次見面,否則他將抱恨終生,安娜自然更加要唏噓歎息,難以自已了。    
    安娜夫人這些年來在中國,除住大連外,有時也住上海,因兩地都有她的子女,她除了原先熟識的成仿吾等郭老的摯友外,平時極少與他人來往,也不參加社會活動。1983年她首次被推選為全國政協委員。政協開會期間,正值她九旬壽誕,統戰部和全國政協曾為她祝壽。但她仍然謝絕任何記者的訪問。    
    安娜每年多半要到日本探親一次,不過每次回日本總只呆短短幾天,她向親人表示,她畢竟已是風燭殘年,萬一在日本病了怎麼辦?她表示要死在中國,埋骨在中國,因為,她說:「我是中國人!」


第二部分白話文倡導者 胡適(1)

    胡適:1891年出生於上海,當代學者,教育家,白話文的倡導者。    
    1891年12月17日胡適出生於上海大東門外的一家小茶葉店。其父胡傳(字鐵花)是晚清台東縣縣令,年過48歲時續娶不滿16歲的馮順弟為填房。胡適四歲胡傳病死廈門,是母親含辛茹苦將他一手撫養成人,後又歷盡艱難供養他讀書。孤兒寡母,還做幾個大孩子的晚娘,日日周旋諸子諸婦之間。胡適稍有過失,母親總是怪自己的兒子;遇到不開心的事,母親經常閉門哭泣。她希望胡適和爸爸一樣,將來有出息。在母親的教育下,胡適在家塾先後讀了《孝經》、《小學》、《論語》、《孟子》、《大學》、《中庸》、《詩經》、《書經》、《易經》、《札記》等。父親雖死了,他祖傳的程朱理學世襲遺風卻在胡適的頭腦裡一天天堅定起來。    
    1904年,胡適同父異母的哥哥胡紹之從上海回家探親,胡適的母親提出讓十三歲的胡適隨哥哥到上海求學。告別故鄉前夕,胡適的叔父替胡適提了一門親事,女方是臨縣望族江家的女兒江冬秀。江父已不在人世,馮順弟有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慨,加上江母是讀書人的後裔,便應許了這門親事。胡適連江冬秀什麼模樣都不知道,就稀里糊塗地訂了婚。    
    在滬期間,胡適先後在梅溪學堂、澄衷學堂、中國公學讀書。學習之餘,胡適以筆作槍,討伐封建禮教和迷信。1906年11月16日,《競業旬報》第三期一下子發表了胡適的三篇文章:以「鐵兒」署名的章回小說《真如島》、以」希疆」為筆名的《敬告中國的女子》和以「期自勝生」為筆名的《說雨》。《真如島》諷刺封建家長視兒女婚姻大事為兒戲,找瞎子算命,向菩薩求籤。《敬告中國的女子》抨擊男女不平等,呼籲社會重視女子教育,提倡女子一不要纏足二要讀書。在大上海,許多青年都追求自由戀愛,胡適也曾對個人婚姻流出不滿之意,他捎信給江家,讓江冬秀放開小腳,讀書識字。胡適的母親怕胡適毀約,屢屢捎信催促胡適回家完婚,並已備了新房、爆竹。滿腦子新思想的胡適不甘心娶比自己年長一歲的小腳女子江冬秀為妻,但胡適奉母至孝,又不忍忤逆母親的旨意,便寫信以「求學要緊」加以回絕。一次,胡適看了一出《富貴圖》戲劇,劇中夫妻由一對不足十歲的童角扮演,不由心生奇想,提筆來寫了一首詩:「紅爐銀燭鏤金床,玉手相攜入洞房,細膩風流都寫盡,可憐一對小鴛鴦。」    
    1908年10月,中國公學因內訌分裂,胡適的大家庭也因管理不善走向破敗瀕臨破產,18歲的胡適求學、謀生兩茫茫,思想感情皆陷入極度危機。在一幫紈褲子弟的影響下,壯志難酬、抑鬱苦悶的胡適開始吃花酒,打茶圍,捧戲子,挾妓召娼,沉湎酒色,醉生夢死,終於在一次大醉後、與租界巡捕發生爭執而被關進巡捕房。被友人保釋後,胡適臨鏡自視,悔恨莫及。「天生我材必有用」,自己到上海是來實現抱負的,怎麼到了嗜酒如命的地步呢?深感無顏面對終日望子成龍的母親,那是一個讓自己惟一的、相依為命的兒子到遠方求前途,自己一個人在家鄉時時刻刻懸念著兒子,期望著兒子的慈母啊。胡適沒有掉一滴眼淚,但他暗暗下了決心,不再放任自己,好好想想以後的發展了。    
    1910年夏天,胡適在上海閉門讀書,考取第二期庚子賠款留美官費生。9月赴美國康奈爾大學,因經濟拮据,胡適選擇了補助較多的農學院學習農科。不久發現自己對農學沒有興趣,早年所感興趣的哲學、史學也派不上用場,農學和自己有天賦、興趣的各方面,項背太遠了。幾經思酌,胡適轉入文學院,主修哲學、經濟、文學,並學習德文、法文,對德、英、法3國文學也發生了興趣,引起了他復振中國文學的願望。初到美國,因上海那段荒唐遭遇令胡適心有餘悸,加之其母屢屢來信叮囑「男女交際尤當留心」,胡適四年不曾到女生宿舍訪友,把感情寄托在未婚妻身上。寂寞中的胡適,多次囑咐江冬秀讀書習字,以寄信來「銷我客懷」。江家見女婿多有責備之急,百般奉迎不迭:請人教江冬秀讀書,買使女送到胡家照顧胡適的母親。當胡適意識到自己所做太過,寫信自責時,江家托鄉間老學究代江冬秀寫信:「秀雖一妮女子,然幼受母訓,頗聞古人緒餘,男子生而張弧懸矢,志在四方。今君負笈遠遊,秀方私喜不暇,寧以兒女柔情絆雲霄壯志耶。此後榮歸不遠,請君毋再作此言,令秀增忸忸也。」並隨信附寄與胡母合影小照一幀,一個完全陌生的年輕樸實女子站在母親身邊,一個遙遠而又相近的身影。在這張陌生的臉上,胡適似乎也看到了那久久盼望的眼光。幾天後,胡適在同學為他拍攝的照片——「室中讀書圖」上,題了一首給江冬秀的詩,詩云:    
    萬里遠行役,軒車屢後期。    
    傳神入圖畫,憑汝寄相思。    
    這是胡適給江冬秀的第一張相片,也是自己送給她的第一首詩。    
    1914年6月8日,胡適去訪問康奈爾大學地質學教授的次女韋蓮司女士。這是胡適到美國4年來第一次去看青年女士。在韋蓮司家吃飯時,胡適遇到過幾次韋蓮司女士,她在紐約學美術,回來過暑假。初次見面,胡適就感到女士讀書很多,和自己很談得來。女士年齡好像比自己大幾歲,因為性格豪放,不媚俗,胡適很喜歡她。    
    


第二部分白話文倡導者 胡適(2)

    見胡適來訪,韋蓮司面若桃花,高興地說:」你好像不喜歡和女士交際?」胡適認識許多年輕女子,但從不去拜訪她們,也沒有和任何女士約會。    
    「也不全是。我和中年以上女士,還是有交往的。」    
    韋蓮司女士捂嘴笑道:「你不會是冷血動物吧?」    
    「朋友中,也有不少說我是冷血動物的。」胡適指鄭萊、梅覲莊和南非的Faure。梅覲莊說,女子有陶冶情操的作用,胡適反勸他「莫墜情網」。    
    「在紐約藝術學校讀書前,在哪裡讀書?」韋蓮司在胡適心中,有許多值得長考的謎。    
    「上私立學校,請家庭教師,然後去新港、紐約……」韋蓮司說。    
    談了一會,兩人自然談到男女婚嫁的話題,聽說胡適沒有看過美國人結婚的場面,韋蓮司說:「我有一個女友本月結婚,到時我邀請你去看看。」    
    胡適高興地說:「我一定去。」    
    1914年6月18日,即胡適在文學院畢業後的第二天,韋蓮司女士邀請他去綺色佳教堂參觀西方婚禮。    
    路上,韋蓮司問:「你對貴國的家族制怎麼看?」    
    「我國的家族制最大的害處,是養成國民的依賴性。它實際上是一種個人主義。」    
    「這和西方有什麼不同呢?」    
    「西方個人主義以個人為單位,我國個人主義以家族為單位。西方個人主義養成了一種獨立的人格和自助能力,我國家族的個人主義則私利於外,依賴於內。」胡適肯定道。    
    韋蓮司點頭說:「誰好?」    
    「西方的好!」    
    進了教堂,新郎新娘沒有來,韋蓮司壓低聲音解釋說:」來賓先進,後進不禮貌。」    
    胡適點點頭。    
    禮堂燈火通明,樂聲繚繞不絕,喜氣洋洋。韋蓮司帶胡適走到壇前坐下,旁邊坐著新娘的親戚。韋蓮司輕聲對胡適說:「後邊是新人疏遠的朋友坐。」胡適點點頭。    
    新人和牧師來到壇前,樂聲停止,牧師致禱詞畢,問新郎、新娘「你願意……」等話,接著給新娘戴戒指、新郎新娘分別發誓,牧師為新人祈福,於是樂隊奏樂,來賓緩緩退出。    
    出門後,韋蓮司說:「親戚去赴婚筵,然後跳舞,不等跳舞結束,新人去湖上新居……」    
    胡適看了一回新鮮,高興地說:「果然和我們家鄉風俗不同。」    
    韋蓮司見胡適高興,自己也笑了起來。    
    胡適此後參觀了波士頓,回來後由住了三年的世界學生會內遷出,住進綺色佳橡樹街120號。新居117平方尺,室內最顯眼的是床邊堆滿書的書架。    
    1914年10月20日下午,韋蓮司來坐。「啊?」胡適喜出望外,他沒有想到,韋蓮司會獨自來訪。    
    「不歡迎嗎?」韋蓮司婉爾一笑。    
    「歡迎!歡迎!」胡適抑制著心頭的喜悅。今年6月18日,韋蓮司女士還陪自己去教堂參觀了婚禮。但女士上門,這還是第一次。    
    「家裡來信了?」客人和主人隔茶几而坐。    
    「母親來信說,我寄回去的信常被人扯開看,可惡!」胡適放下手中的信,說:「今天你來了,不談這個。」    
    「你整天讀書,出門走走,如何?」韋蓮司女士坐在椅子上,看著胡適桌子上的一個鏡子,然後將視線移到兩架書架上。    
    「好啊!」胡適喜上眉梢。    
    下了幾天雨,今天天氣特別好,風和日麗,秋葉散在山村的小路上,增添了田園詩意。兩人循湖濱而行,邊走邊談。    
    韋蓮司女士生於富家,卻不事打扮。一次,胡適在她家吃飯,她自剪髮辮,只圍兩三寸,叫胡適大吃一驚。其母親和姐姐在肚子裡怪她,嘴上卻講不出口。    
    胡適想到此事,有意說:「過去約翰·彌爾說,今人敢作狂猖之行者,是今世之隱患。」胡適用的」狂猖」,指美德,不是指病。    
    韋蓮司女士說,「如有意為狂,其狂也不足取。」兩人相視而笑。    
    胡適突然想到,朋友中,不少人說自己有「好立異為高」的毛病,不知眼前的這位女士可有所指。但不苟同流俗、不隨波逐流,怕自己還沒有做到呢!    
    湖濱道走盡,兩人折向東,行數里荒僻的山村小道,到了厄特娜村。    
    韋蓮司女士問,「近日來過此地?」    
    「沒有。前日參加牧師亥叟的葬禮,去了一尊派教堂。」胡適說。亥叟是胡適的朋友。    
    水濱同坐,樹陰濃密。聽溪水混淆,觀奇花異草,兩人全不知秋風的涼意和昏鴉的吵鬧,沉浸在一片無我的境界……「此時君與我,何處更容他?」在胡適暖洋洋的心裡,眼前的女士,彷彿是自己的一個部分了。    
    兩人都希望延長談話的時間,他們繞道林家村,緩緩而行。此時,已是日落西山時分。兩人回到了韋蓮司女士家中吃飯,已是6時。    
    11月3日晚,韋蓮司女士邀胡適散步。這次,他們談到女士的性格。    
    韋蓮司女士問:「假若我的見解與家人父母所持見解格格不入,我是容忍遷就以求相安呢?還是各行其是,就是感情破壞也不在乎呢?」    
    胡適小心道:「這個問題是人生第一重要問題,非一言所能盡。」    
    韋蓮司女士笑:」你就直說不妨。」    
    「解決辦法有二:一是為人要容忍。譬如父母信仰宗教等,子女雖不以為然,但不應逆上輩人的心意,應該容忍遷就。」


第二部分白話文倡導者 胡適(3)

    「第二個辦法呢?」韋蓮司女士打斷胡適的話問。    
    「二是自己認為是,就相信是,並篤信而且力行之。真理只有一個,不容遷就。不能因為他人之故而強信所不信,強行所不欲行。」胡適似乎不是說和韋蓮司有關的事,因為自己和她的父母是好朋友啊!    
    「你自己呢?」韋蓮司女士掉轉了話鋒。    
    胡適突然驚覺:「我的態度是:對家庭之事,從前者;對於社會國家政治之見解,則從後者。」    
    「你是刀切豆腐兩面光,巧言曲辯。」韋蓮司笑著說:「我是講與家人衝突,你扯到國家上去了。」    
    「我是東方人,家庭事,從東方;國家事,從西方。」胡適說罷,兩人會意而笑。    
    月色姣好,樹影婆娑。兩人沉浸在甜蜜朦朧的意境中……這是人生的童話時期。    
    「你聽過印度神話中的『月中兔影』的故事嗎?」韋蓮司女士的聲音變得非常柔和。    
    「沒有。」    
    「我說給你聽聽。」於是,韋蓮司女士娓娓而談,將佛降生為兔,上帝試其是否真誠,化身來乞討,兔投身入火獻身的故事說了一遍。    
    胡適屬兔,因此很喜歡聽兔的傳說,尤其是女士的月下敘述,更是幽香繚繞。彷彿女士是皎白的月光,自己是英姿綽約的兔影。    
    「好聽嗎?」韋蓮司女士笑著問。    
    「好聽。」    
    「這回該你說了。」    
    胡適大呼上當,說:「好吧,我給你講一個中國古代『月中玉兔』的故事。」於是,他把嫦娥偷吃不死藥,奔月後化為蟾蜍的故事繪聲繪色地說了一遍。    
    這次和韋蓮司女士月下散步後,胡適突然變得喜歡收集神話故事起來。    
    和韋蓮司的談話,增加了胡適對家庭的思考。以前,自己主張「無後」說,讀哲學書籍後,他發現許多哲學家都是不結婚的,如笛卡兒、康德、霍布斯……    
    1914年11月13日,韋蓮司送給胡適幾張照片,說:「這是我自己在宿舍拍的。」照片的景色非常優美,看不到紐約市的喧囂,只有赫貞河上風吹的楊柳。    
    「好一幅楊柳圖。」胡適笑著說。美國楊柳很少,上次,胡適和韋蓮司在大學街上看到一株楊柳,兩人在樹旁徘徊良久。    
    韋蓮司解釋說:「你說過貴國古代有『折柳贈別』的故事。」    
    「哦?!」胡適恍然大悟。韋蓮司的心真細啊!再過幾天,她就回紐約了,這是以垂柳圖贈別呢!但古人灞橋折柳是一種特定場合下的風情,韋蓮司也附庸風雅啊!    
    談到這幾天報上的消息,韋蓮司說:「日本侵犯貴國,中國不抗拒,似乎失國體,如抗拒,損失恐怕比不抗拒大幾千倍。」韋蓮司指日本從德國手中攫取中國青島。    
    「今日大患,是狹義的國家主義,強權即公理,國際大法即弱肉強食。」對日本這樣的掠人土地,胡適視為狹義的國家主義和種族成見,成為阻礙世界統一的畛畦。    
    韋蓮司友好地望著胡適。    
    「1908年,我寫過一首《秋柳》詩。『已見蕭颼萬木摧,尚餘垂柳拂人來。憑君漫說柔條柳,也向西方舞一回。』很能說明中國目前的處境。」胡適由韋蓮司的垂柳圖想到自己的《秋柳》詩,由「柳」的柔軟想到中國的落後。    
    韋蓮司聽了,說:「此詩大有真理。」    
    晚上,胡適去參加野外叢林聚會,有六七人參加。他說:「一起去,多好!」    
    「以後有機會……你喜歡這種旅行!」    
    「喜歡。」在這之前,胡適參加過3次。兩年前,和紀能女士等去紫蘭島;第二次是去年和李德女士在比比湖畔;第三次是這年9月哲學會期間在六里溪。    
    「什麼時候回紐約?」胡適問。    
    「下星期四。」    
    「我去送你?」    
    「不要去了。我母親送……」韋蓮司遲疑地說。11月22日晚,胡適路過法學助教卜葛特先生處,進門坐了一會。兩天前,韋蓮司離開綺色佳去紐約,那天夜晚,寒風吹落了胡適窗前所有的柳條,胡適悵惘地坐著,失魂落魄,一事無成……    
    兩人很快談到婚姻問題,卜葛特說:「美國女士知識程度不高,就是大學生,論辯時能啟發人的,也不可多得。」    
    和韋蓮司的密切交往,使胡適對婚姻話題大感興趣,他說:「求偶標準,不能以智識作惟一標準,其他問題,如身體健康,容貌不醜陋,習性不乖戾,都不可不注意。」胡適說這句話時,想到了江冬秀。    
    「美國求偶不容易,費時、費事、費錢,最終難尋意中人。」卜葛特很佩服胡適看問題深刻,他哪裡知道,胡適的那一位正是萬萬不能以「智識作惟一標準」的呢!    
    「知識上的伴侶,難得於家庭,可得於朋友。」胡適想到了韋蓮司女士,她是有知識的,但她習性乖戾,所以也不是白馬王子的意中人,至今還是獨身一個。    
    卜葛特送胡適出門時,胡適似乎隱隱約約在江冬秀和韋蓮司之間作出了判決:一個是「不能以智識作惟一標準」的妻子,一個是「知識上的伴侶」。    
    11月26日,胡適應邀去韋蓮司家吃感恩節的晚餐。    
    和韋蓮司父母在一起,胡適深深感受著和家人在一起的親情。和韋蓮司多次交往後,這種親情更加強烈,而且,還增加了胡適內心深處的一種說不上來的神秘感。幾個月來,兩人無話不談,如膠似漆,日子不知不覺地過去了。


第二部分白話文倡導者 胡適(4)

    和韋蓮司的分手,在胡適心底產生了從未有過的強烈的眷念,來女士家中探視其親人,是心中親情最好的慰藉了。愛屋及烏,韋蓮司家的一草一木、一針一線,胡適都感到非常親切。    
    家宴開始,韋蓮司夫人首先舉杯說:「祝願所有不在場的家人和來客的家人健康。」    
    胡適想到了在紐約的韋蓮司,也想到在績溪的母親,在上海的二哥……這一晚,胡適有說有笑,話特別多。    
    壓抑在內心深處對韋蓮司的情感,似乎藉著酒力和笑談,慢慢消釋了。    
    回到宿舍,胡適酒勁未消,對韋蓮司的眷念卻更加強烈了。他給韋蓮司寫信道:「我簡直無法表示在過去幾個月裡——多麼短暫的幾個月啊——我是如何地沉浸在你的友誼和善意之中。我不知道在此邦我這麼說是不是合適……」    
    在紐約的韋蓮司同樣沉浸在對東方「王子」的眷念之中,她向胡適推薦毛萊的《姑息論》,大談男子犧牲什麼,追求什麼……    
    12月7日,胡適給韋蓮司寫了一封信。他寫道:「也許你不知道,在我們交往中,我一直是一個受益者。你的談話總是刺激我認真地思考……」    
    其實,韋蓮司和胡適的交往,並不是一個人單方面的受益。作用力和反作用力相等,在綺色佳的胡適思念著韋蓮司時,在紐約的韋蓮司也日夜思念著胡適,接到胡適信後,韋蓮司連夜乘車回綺色佳。當夜,她敲開了橡樹街120號的房門。    
    見到韋蓮司,胡適大喜過望。他放下手中的威爾遜國會訓詞,連忙給韋蓮司泡上一杯中國龍井茶。    
    韋蓮司情緒激動地說:「我給紅十字會寫信,要到軍中當看護士,他們不同意。說我沒有經驗。」歐戰開始後,韋蓮司不想繪畫了。    
    胡適大吃一驚,說:「你還是畫畫的好。歌德說,人生效力世界,是不同的。」胡適最近在看歌德的書。他發現,威爾遜也有歌德般的鎮靜工夫。    
    見韋蓮司在認真聽,胡適接著說:「人生的意義,可以是畫一張不朽的畫,作一首不朽的歌,不一定非要效力疆場,效力醫院的。」達芬奇的一張畫,白居易的一首詩,不就永遠不朽了麼?    
    韋蓮司笑了,說:「我哪裡能畫不朽之畫?」    
    「我月底去哥倫布城開幾天會,新年前回來。你什麼時候走?」    
    聽說胡適要外出,韋蓮司臉上游過一絲失望,說:「說不定。」    
    12月31日,胡適急急趕回綺色佳。放下行李,胡適就給韋蓮司家撥了電話。他希望韋蓮司還在綺色佳。「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此時,有多少話要和韋蓮司說啊!    
    聽說韋蓮司已經走了。頓時,胡適渾身冒熱氣的身體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    
    第二天是新年,胡適吃過中飯回來,發現桌子上有一個大包裹,原來是韋蓮司從紐約寄來的新年禮物。這是什麼?胡適急忙打了開來,原來是精美的盆景仙客來曼花和賀年卡。    
    仙客來曼花屬報春花科,又叫「兔耳花」,胡適屬兔,曾和韋蓮司散步時大談月中玉兔神話故事,所以,韋蓮司特為此送他仙客來曼花。此花開在秋、冬、春三季,喜冷不喜暖,葉呈心臟形,其盛開的花瓣向外反捲如僧帽狀,又像兔子的耳朵,一株能開幾十朵乃至上百朵鮮艷的各種顏色的花,一直為韋蓮司所珍愛。    
    胡適將仙客來曼花放在窗台上,左看右看,愛不釋手。    
    晚上,韋蓮司夫人請胡適和她一起去大學俱樂部,然後去她家吃飯。胡適因為收到了韋蓮司的新年禮物,心情非常好,昨天的懊惱早已冰消。    
    「最近忙啊?」韋蓮司夫人問。    
    「中旬,我可能去波士頓參加勃朗寧學會。」胡適打算繞道去紐約,看看韋蓮司神秘的畫室,看看韋蓮司隱秘的私生活是什麼樣子。當然,這得首先要韋蓮司自己提出來。    
    飯後,胡適和韋蓮司夫人聊天,他們談宗教、談文學,甚至談了不少美國和中國的婚姻習俗。想到馬上就要在紐約見到韋蓮司女士,胡適的話特別多。不知不覺,胡適在韋蓮司家呆了三個小時。    
    走出韋蓮司家花草叢生的門欄,仰望天際的皎月,胡適深深地吸了一口鮮美的空氣,在美國幾年,今天是最令人愉快的新年啊!    
    1915年1月18日夜,胡適乘火車赴波士頓,參加勃朗寧會。離開綺色佳前,胡適給架上的仙客來曼花澆了水,將世界學生會上自己在哈佛大餐廳的合影擺在架上,然後,在日記上補記了1月9日至11日開世界學生會十年祝典的情況。    
    近來,胡適馬不停蹄,連開了幾個會議。惟獨這次,胡適的心情特別好,一路上,胡適想著和韋蓮司見面的可能情景,沉浸在幸福的遐想之中……後來胡適記起,就是這天,日本提出了滅亡中國的「二十一條」,作為支持袁世凱復辟稱帝的交換條件。    
    1月22日一早,胡適去紐約美術院。昨天夜裡9點,胡適到紐約後撥通了韋蓮司的電話,兩人約好今天在美術院見面。    
    過了一會,韋蓮司也到了。見到胡適,韋蓮司老遠就笑了起來。這是他們兩人第一次在紐約見面呢!胡適一眼看出,韋蓮司今天換件入時的衣服,稍施淡妝。想到平常女士不施粉黛,胡適心中暖烘烘的。    
    在美術院,韋蓮司指著中國北魏時期造的一個佛頭像說:「我最喜歡這個頭像。」


第二部分白話文倡導者 胡適(5)

    胡適看了,問:「為什麼?」    
    韋蓮司說:「久看,能叫人投地膜拜。」    
    胡適指著旁邊的一個羅漢頭,說:「羅漢笑容可掬,也不是凡品。」    
    韋蓮司回眸一笑。    
    兩人參觀到了中午,韋蓮司請胡適去她的宿舍吃飯。    
    「方便嗎?」胡適的意思,和韋蓮司住在一起的女記者在不在那裡呀!如果在,不如兩人在外面吃飯談話。    
    「『外人』要看我的畫室,我能拒之門外嗎?」韋蓮司笑道,年初,胡適寫信說:「要是一個藝術家的畫室是可以讓『外人』參觀的話,我想看看你的畫室。」胡適有意提醒韋蓮司,自己是「外人」,拋一個繡球過去,看她的反應。    
    到了赫貞河岸韋蓮司寓所,兩人正在高興地聊天,約翰夫婦來了。韋蓮司向胡適介紹客人,說:「約翰夫婦是我家的好朋友,他們經常來看我。」約翰夫婦以一種會意的笑容打量著眼前這位英姿綽約的中國留學生。    
    興致被打斷了。下午4點,胡適離開紐約,乘火車去紐約附近一個鎮上,看望朋友傑克遜。    
    第二天早上,胡適回到紐約,去哥倫比亞大學拜訪嚴敬齋、王君復等中國留學生。    
    吃過午飯,胡適去韋蓮司宿舍看她。他萬萬沒有想到,一場感情風暴即將降臨。    
    韋蓮司宿舍臨赫貞河,今天正好大霧,站在窗前,胡適眺看河對岸風景,恍恍惚惚,若即若離,非常美麗。    
    閉門雙雙相對,看著眼前來自異國的風華正茂的青年,韋蓮司心旌蕩漾。    
    「晚上在哪裡?」韋蓮司笑著問,像是很平常的一句話。    
    胡適猶豫了一下,說:「去哥大。」嚴敬齋、王君復、鄧孟碩都希望胡適去哥大住。哥大離韋蓮司宿舍兩三站路。    
    「留在這裡?」韋蓮司聲音微微顫抖,情不自禁伸出雙手,挽住了胡適的頸脖……    
    韋蓮司生性自由,在家不習慣和母親在一起,寧願到紐約過獨立生活,一年回綺色佳幾次,自從認識了胡適,韋蓮司感到話特別多,尤其今天,在一個偷吃人生禁果的特殊氣氛下,韋蓮司女士似乎聞到了奔放的原始氣息,彷彿她是獵人,胡適是「獵物」。她感到熱血沸騰、情緒亢奮,不加思索地提出了在胡適看來違背「禮儀」的要求。    
    感覺到女士起伏的胸膛和漲紅了的臉,胡適一下愣住了。是啊!自己喜歡和韋蓮司女士交談,她是自己在美國的最好的女朋友,她熱情,有思想,性格開朗,有魄力,和家鄉的未見面的未婚妻迥然不同。因此,胡適內心世界常有和韋蓮司見面的願望,和她在一起,胡適覺得時間飛快,精神愉悅,渾身充滿了活力。但真要他走向男女私情的一步,真的和女士做跨國鴛鴦,胡適徘徊了。他擔心未來的結局,自己還想學成回國,母親已經巴望著自己回去成親,家中還有一個江冬秀……    
    此外,從韋蓮司女士考慮,她還是一個黃花閨女,還沒有出嫁,如果自己不能肯定娶她為妻子,今天的行為就可能產生一種為人唾棄的結果,尤其是韋蓮司女士,可能會變成別人批評的對象……    
    儘管,面前的楚楚動人的韋蓮司女士這樣鄙夷世俗的規矩是完全正當的:因為她是超越這種世俗規矩的。她的的確確是個獨特的人,她肯定無視這種批評,她毅然離開家庭到外地獨處,本身就說明,她,是什麼也不在乎的!胡適卻不能無視別人對女士的批評,尤其是因為自己而產生的批評。韋蓮司就像一個苦行僧一樣,儘管她不在乎吃苦,你就忍心給她增加吃苦的機會嗎?    
    「已經和敬齋說好了,我們一起去看張彭春他們。」胡適囁嚅著說,聲音很小,彷彿他是做錯了事的人。女士的感情衝浪沒有及時地傳遞到他的身上,相反,此時的胡適似乎異常清醒,在瞬間作出了極其理性的反映。在胡適的口袋裡,有一張活動安排的條子,上面有要去拜訪的張彭春等人的名字,可以證明,胡適並不是有意推辭女士的!    
    但,胡適自己也感到,這句話有什麼份量呢?自己和女士的關係是任何別的朋友關係能取代得了的嗎?    
    聽到呆若木雞的胡適不是推辭的推辭,韋蓮司默默無語移開了自己的手……自己太冒失了。自己對胡適的東方「禮儀」遠遠沒有瞭解。世界上本來有許多東西,當你正視它之後,便會知道,它是不合適的,她根本就不應該存在對眼前的這位中國青年有超出朋友關係的想法。韋蓮司非常懊悔,剛才,為什麼不想到這一點呢?如果想到這一點,自己是不會說出一個大小姐神秘的內心世界的慾望的,也不會做出一個大小姐本不該有的主動的「行為」的。    
    然而,不說出來,不做出來,又怎麼知道眼前這位文質彬彬的東方「老夫子」的最真實的、最隱秘的態度呢?    
    潮起潮落,剛才房間裡春天般的樂融融氣氛消融了,空氣是冰川世紀般的死寂……    
    「sorry!」韋蓮司看出了客人比自己的處境更尷尬,首先打破了沉寂。自己畢竟比胡適年長幾歲,而且,自己是主人啊!    
    「沒什麼。」胡適想竭力凝住臉上的笑容。他也不希望女士難堪。    
    還是兩人相對,但兩人都明顯感到,對方已判若他人。吃飯時,胡適有意換了一個話題,說:「我近來已決心主張不爭主義,決心投身世界和平……」    
    


第二部分白話文倡導者 胡適(6)

    韋蓮司也很高興談其他話題,說:「這是你的很大進步。」去年夏天,胡適和韋蓮司談到這個問題,胡適還猶豫不定。    
    分手時,胡適說:「明天回綺色佳……」他沒有說還來不來。    
    韋蓮司默默地點點頭。她也沒有邀請胡適再來。一切都在不言中。樂極生悲,他們都沒有想到,男女的吸引,可能是這個樣子。    
    1915年1月24日,胡適乘車回綺色佳。回時不見來時路。胡適的心情沮喪,臉色灰白。昨夜,胡適幾乎一夜末眠。    
    他深深地陷入和韋蓮司的感情糾纏之中。也許,是自己不應該說「不」?也許,是自己錯了,失去了一個機會?也許……胡適懊惱不已,自己也許鑄成大錯,失去了一個最好的女友。在火車上,胡適給韋蓮司寫信道:「我真懊惱,由於我的粗心大意,昨晚竟沒能和你在一起度過。我衷心地感謝你,為我所花寶貴的時間,從你我的談話和相會中,我感到非常快樂。」    
    這封帶有「外交」禮節色彩的信,胡適是字斟句酌的。「昨晚竟沒能和你在一起度過」,有很大的暗示和模糊性,「晚」和「夜」並沒有很嚴格的界限,尤其是「一起度過」,也充滿了玫瑰一樣的喜氣色彩。有彌補前天「不」的意思呢!「從你我的談話和相會中,我感到非常快樂」,胡適用了「相會」兩個字,是有特殊含義的。「談話」是「說」,「相會」就有了超出「說」的意思了,它暗含著「行為」……因為信件可能被韋蓮司同房間的女記者看到,胡適當然不能寫得明白,只要韋蓮司看懂就行了。但「粗心大意」四個字,胡適和韋蓮司都知道:鬼才信!    
    信寫好了,胡適似乎輕鬆了些,他希望韋蓮司的情緒也好起來,盼望韋蓮司早早來信,兩人重歸於好。至少,保持一個異性朋友的親密關係。    
    2月1日,胡適期待的韋蓮司來信終於到了。落款日期是1月30日,自己在火車上的信是1月24日寫的,顯然,女士收到信後,並沒有馬上回信。    
    韋蓮司女士在信中向胡適道歉,擔心自己無心的「略嫌無禮」的舉止或動作有所誤會……她希望在對待男女友誼這一點上,用意志的力量把注意力轉移到友誼的更高層。    
    看著韋蓮司的信,反而叫胡適不自在了。韋蓮司的擔心,是完全沒有根據的。而韋蓮司對「禮」的具體的理解,卻非常耐人尋味。想不到,這件事,給了韋蓮司一次機會,讓她領教了東方的「禮」的基礎,讓她花許多時間去思考「禮」的真正的內涵是什麼!    
    同時,也給胡適進一步理解「禮」增加了活生生的例子。讀了韋蓮司對「禮」的理解,胡適倒在反思了,自己所謂據守「禮」的良知,在西方人的面前,是否過於「俗氣」?    
    讀了幾遍韋蓮司的信,胡適做不成別的事,給韋蓮司寫了一封長信,他說:「……要是我把事情說清楚了,請你把信撕了,並且把它忘了。」    
    好在,現在兩人都在為對方著想。就像大難後倖存者互相寬慰一樣,胡適擔心女士的難堪,韋蓮司擔心胡適的「誤會……」,這意味著一切都有補救的機會,想到這裡,胡適在信中對和女士的下一步關係發展作了暗示:「但是我能學!你已經教了我許多。」    
    此時,胡適內心世界是十分矛盾的。一方面,自己以前的確沒有和一個年輕女人說過十個字以上的話,另一方面,自己在上海偶爾也縱情青樓。不過,當時的「偶爾」,現在已盡可能地成為「忘記」了的秘密了。因此,女士傾情的那一幕,始終縈繞在胡適的心頭。人非草木,孰能無情?胡適也是凡身肉胎……自從上次離開紐約,胡適就一直在為自己的「禮」的舉動所困擾,現在,這種懊喪又強烈了起來。    
    幾乎是心靈感應,2月3日,胡適又收到了韋蓮司的信。這次,女士對「禮」又進行了更大膽的闡述,或者說,向胡適的東方的禮發起了又一輪進攻。她說,要將男女交往轉向較高層次的一方面,「……對於那些生活的本質是精神性而不是物質性的人們來說,他們之間豐富的交往還會受到所謂『禮儀』的阻礙麼……」    
    多麼富有遐想的誘惑啊!韋蓮司女士真是女中豪爽之士。她是希望那天的插曲,不要影響兩人的親密關係。考慮到維護和胡適的友誼,她希望在更高的層次上理解男女的性吸引,希望胡適不要因為有了這個插曲,以所謂的「禮儀」為借口,影響了他們在更高層次上的男女正常交往。    
    胡適非常喜歡這封信,女士在男女交往上的觀點,真是遠見卓識啊!而自己在第二天,本來是可以到韋蓮司的宿舍談一次的,竟然像個懦夫、像個逃兵,直接從哥大回到綺色佳,這不是給女士顏色嗎?    
    2月4日,讀《李鴻章傳》時,胡適痛下決心,將自己的精力放到做學問上去,以前讀書博而不精,淺而不深。他想用積極的讀書方法,逃避和韋蓮司感情的糾葛。    
    這次和韋蓮司分手時間不長,一個月不到,胡適又來到紐約,2月13日下午1時,胡適去看韋蓮司。早上,胡適到紐約,就給韋蓮司打了電話。韋蓮司沒有想到胡適這麼快又來到紐約,特別高興,叫胡適來她的宿舍吃飯。胡適說,我已約了去哥大看普爾先生。韋蓮司說:「我等你!」    
    像劫後餘生,這次兩人都很開心。    
    


第二部分白話文倡導者 胡適(7)

    「和普爾先生談什麼?」韋蓮司見到胡適,喜笑顏開,端上準備好的飲料。    
    胡適將普爾給自己的信遞給韋蓮司:「此君主張殺人以救人。」    
    韋蓮司看了信,皺眉頭說:「這個觀點,我不贊成。我贊成康德的無條件命令說。」    
    胡適點頭:「我國古代的墨子也說,殺一人以利天下,非。」    
    突破了上次的尷尬局面,彷彿是破鏡重圓,彼此格外珍惜兩人的友誼和感情。和以前朦朦朧朧的談話不同的是,在男女敏感的話題上,他們也可以自由地馳騁了。    
    他們無拘無束,邊吃邊聊,很快,過去了兩個小時。    
    「我們出去走走,你還沒有看過赫貞河的景色吧?」韋蓮司說。    
    「好啊!」胡適高興地答應了。    
    循赫貞河岸散步,明媚的夕陽照在赫貞河上,波光粼粼,讓人感到溫暖如春。    
    此次和韋蓮司的見面,使胡適和韋蓮司的感情昇華了。他感到韋蓮司是自己最理想的伴侶,江冬秀還好辦,畢竟沒有見過面,畢竟沒有一絲的感情,關鍵是母親對韋蓮司怎麼樣呢?能改變母親對自己婚姻的態度嗎?胡適帶著試試瞧的心理,回綺色佳後,給母親寫了一封信,他寫道:「韋夫人之次女為兒好友……兒在此邦所認識之女友以此君為相得最深。女士思想深沉,心地慈祥,見識高尚,兒得其教益不少。」    
    這都是胡適的心裡話,沒有半點摻假。江冬秀看了也許不高興,但不要緊,倘若是因為江冬秀不高興而「黃」了此婚姻,不正是胡適求之不得的嗎?    
    3月28日,回到紐約後的韋蓮司心情煩躁,坐臥不寧。    
    這次回綺色佳,韋蓮司在胡適的房間裡看到了站在胡母旁邊的江冬秀照片。照片上的姑娘偏胖,臉上是苦澀的笑。看到和自己競爭的鄉下女子不過如此時,韋蓮司非常失望。倘若胡適未來的妻子是亭亭玉立的東方美人,或者是賢惠適中的大家閨秀,也就罷了,對這樣一個足不出戶、相貌平平的小腳女子,胡適要找多少找不到呢?那個即使是今天見到胡適,也會相見不相識的江冬秀,在胡適的生命中卻注定有「必然性」的意義,而和胡適已經到了「如膠似漆」地步的自己,卻注定在胡適的生命中只具有「偶然性」的意義,韋蓮司意識到自己敗在如此平凡的「情敵」手下時,感到了莫名的煩躁。    
    韋蓮司拿起筆,給胡適寫了一封談江冬秀的信:「我不知她有沒有想過現在的情形——看來,她是想過的。我也不知道她是怎麼看待你和你的思想的。」    
    韋蓮司的信寫得很含蓄,一副局外觀的口氣,但潛台詞卻很清楚:江冬秀怎麼能理解你和你的思想呢?是的,自己長相也很平常,而且性格外向,但有一點,是江冬秀無與倫比的,就是能和胡適談得來,胡適也多次承認,和自己談話,每次都有收穫。更重要的是,在幾年的接觸中,雙方都產生了細膩的感情,那不是一般的兩性之間的吸引,那是建立在理性融合基礎上的情感昇華,那個長在績溪鄉下胡適還沒有見過的江冬秀,那個連信也寫不通的江冬秀,能和留洋博士走到這一步嗎?韋蓮司完全是在為胡適鳴不平啊!    
    韋蓮司輕言巧語提出的問題,卻揭中了胡適的心頭瘡疤。這也正是胡適長期苦惱的問題!江冬秀怎麼看自己呢?可能已理想化了吧!她還能怎麼樣呢?在自己和她的結合上,她是完全被動的。她的知識準備,已不可能達到「理解自己」的地步了。因為她連寫信都非常困難,她幾乎不能閱讀,又怎麼知道自己的思想呢?    
    礙於母親的意願,胡適已不可能抗拒這門親事了。攫取胡母的心,這是江冬秀最優勢的地方,也是江冬秀的本能,她佔盡了胡適不在母親身邊時孝順胡母的天時地利;得到胡母的支持,是韋蓮司鞭長莫及的地方。在胡適,平衡內心痛苦的惟一辦法,就是不指望江冬秀成為自己知識上的伴侶。去年冬天,胡適就意識到,江冬秀只能做自己一個生兒育女的生活伴侶,她已不可能兼為自己的「知識上的伴侶了」。    
    為了不造成韋蓮司新的苦惱和誤會,胡適在談了自己對江冬秀的真實的想法後,說:「我是個樂觀主義者。我母親既不能讀又不能寫,可是,她是我所知一個最善良的女子。」    
    朦朧中,胡適已經視江冬秀為「道德」的化身,視韋蓮司為「良知」的化身。女子無才便是德。在才、德不能兼顧的時候,胡適選擇了「德」。    
    聽到胡適的這句話,韋蓮司知道,自己的一切努力都白費了。在強大的東方傳統勢力面前,韋蓮司無能為力了!畢竟,韋蓮司是孤軍作戰,她沒有一個援軍,連自己的母親都「事實上」站在江冬秀一邊。而江冬秀還有一個大後方——胡母的支持。    
    幾次提到韋女士,引起了江冬秀和岳母的猜疑,母親突然警覺,懷疑兒子是不是在有意拖延回國和江冬秀完婚?胡適上封信中提到江冬秀的信是不是她寫的,雖然沒有明確說什麼,多少是有責備嫌棄的意思。婚姻是母親包辦的,關係到兒子一輩子的幸福,她也怕兒子有怨氣,所以來信問到胡適的心事。    
    自己是不能對江冬秀有意見的,至少,面子上不能對婚事有怨氣。否則,就是對母親有怨氣,哪能對母親有一絲一毫怨望呢?母親為自己婚姻已用盡心力,她又何不是為自己的兒子謀家庭幸福呢?江冬秀不能讀書作文,是因為中國無女子教育啊!況且能讀書作文,未必能為良妻賢母,哪能求全呢?想到這裡,胡適想到了韋女士。倘若自己要知識平等,又想良妻賢母,求伉儷加師友,結果只能是終身鰥居了。


第二部分白話文倡導者 胡適(8)

    1915年5月28日,胡適和韋女士作了一次深談。    
    韋蓮司說:「我有一句話,不知該不該說?」    
    「你說……」胡適似乎意識到了什麼。近來,兩人在一起,似乎沒有過去那麼投機,胡適的觀點,韋蓮司總是反駁的多,附和的少。    
    「我覺得你活動太多,騖外太甚……」韋蓮司對胡適的活動和性格都提出了看法。    
    胡適點點頭,說:「我很感激你的話。」    
    「我們以後各自全力專心於各人所選擇的事業,怎麼樣?這對你的事業有好處。」韋蓮司似乎早有準備。    
    「我也這樣想。」胡適贊成道。    
    這意思,就是兩人少來往了。    
    和韋女士分手後,胡適心潮起伏,不能平靜。既然與韋女士不能成百年之好,今天的談話、分手也就是必然了。好在回國只是遲早,他決心此後改變求博不求精的習慣,從祖國需要著想,集中有限的個人精力,專治哲學,中西兼治。    
    當夜,胡適在日記中寫道:「自今以往,當屏絕萬事。」    
    胡適在康奈爾大學畢業後,轉到哥倫比亞大學攻讀哲學博士,從學於杜威。赫貞江上,雲影波山,江波浩淼。江邊樹下,落葉繽紛。幾隻江鷗翻飛,幾隻蝴蝶隨秋風飄搖。胡適和江鷗、蝴蝶一樣,看去清閒,其實很忙!    
    後來,梅覲莊寫信給胡適,想論戰,但胡適不答他。梅覲莊問任叔永:「莫不氣病了?」胡適大笑:「居然梅覲莊,要氣死胡適。譬如小寶玉,要打碎頑石……」胡適準備寫「蛋殼」,後來改了「寶玉」,倘若將梅覲莊比作「蛋殼」,那是免戰嗎?    
    胡適不答梅覲莊,是因為和陳衡哲的信太多了。    
    1916年10月23日,胡適給陳衡哲寫了信,並作《答陳衡哲女士》。    
    韋蓮司到綺色佳後,胡適很少和女性有密切的接觸。胡適老師中一位女教師,老大未成家,讓胡適感慨不已。平時,她挺著胸脯,夾著教案,在教堂上一絲不苟。下課後,不施脂粉,終日與書為伴。這使胡適想到女朋友韋蓮司,想到隨秋風翻轉的黃葉……    
    陳衡哲又叫莎菲,是沃莎女子學院的學生,1890年生,比胡適大一歲。陳衡哲1914年夏在上海參加公費赴美留學生考試,這是第一次允許女子參加考試,陳衡哲竟有幸成為兩名女公費生之一。夏天,胡適上海公學同學任叔永和陳衡哲在紐約伊薩卡度假時認識。經任叔永信中介紹,胡適作為《留美學生季報》的編輯,寫信去請莎菲寫文章。    
    陳衡哲對未見面的胡適「我詩君文兩無敵」頗有微詞。「我詩」就是胡適的詩,「君文」就是任叔永的文。陳衡哲說:」豈可捨無敵者而他求乎?」意思是說,既然你和任叔永的詩文「無敵」了,那我們還寫什麼好文章呢?你又何必請我們這些次等水平的人寫呢?    
    胡適接信,又高興又驚訝。高興的是,女士回信了,而且有此等妙語,實在難得!驚訝的是,女士伶俐過人,不是好擾的。這次,胡適讀了陳衡哲的信好幾遍,每次讀,都有新的感受。睡在床上讀,爬起來又讀,他回信說:「細讀來書頗有醉味……」    
    陳衡哲也不讓,回信說:「請先生此後勿再『細讀來書』。否則『發明品』將日新月盛也,一笑。」    
    胡適對陳衡哲的這個「一笑」,閒想許多。自己說「醉味」,陳衡哲說是「發明品」,看似貶意,其實是嘉獎呢!因為有「一笑」啊!但不知這個陳衡哲長的是什麼模樣,她的「一笑」是什麼模樣?因為不知道,胡適更覺妙味無窮,醉上加醉。    
    當天,胡適作詩給陳衡哲道:「不細讀來書,怕失書中味。若細讀來書,怕故入人罪。得罪寄信人,真不得開交。還請寄信人,下次寄信時,聲明讀幾遭。」胡適想,陳女士該有「二笑」、「三笑」了!    
    給陳衡哲寫詩後,胡適給胡明復作了一首答詩。    
    不久,胡明復作了兩首打油詩,寄給胡適,而且是土白的。    
    第一首是:「紐約城裡,有個胡適,白話連篇,成啥樣式!」    
    第二首是「寶塔詩」:    
    癡!    
    適之!    
    勿讀書,    
    香煙一支!    
    單做白話詩!    
    說時快,做時遲,    
    一做就是三小時!    
    胡適也作「寶塔詩」答胡明復:    
    咦!    
    希奇!    
    胡格哩,    
    勿我做詩!    
    這話不須提。    
    我做詩快得希,    
    從來不用三小時。    
    提起筆何用費心思,    
    筆尖兒嗤嗤嗤嗤地飛,    
    也不管寶塔詩有幾層兒!    
    胡明復的遊戲詩給胡適帶來了樂處,但是叫胡適高興的是,陳衡哲又來信了。    
    隔日早上6點鐘左右,胡適房門上的鈴響一下,門下小縫裡「嗤」、「嗤」地一封一封的信丟進來,胡適習慣地跳起來,撿起地下的信,仍回到床上躺著看信。這裡面,果然有一封是莎菲的信。    
    陳衡哲來信,抬頭卻稱胡適「先生」,胡適剛剛興奮的心「咯蹬」了一下。如此,不見外了嗎?他回信說:「你若『先生』我,我也『先生』你。不如兩免了,省得多少事。」    
    


第二部分白話文倡導者 胡適(9)

    陳衡哲看了,哈哈笑了。這個未見過面的胡適,真有意思,誰「先——生」誰呀?不稱「先生」,稱什麼啊?她說:「還請寄信人,下次寄信時,申明要何稱。」這次,陳衡哲不稱呼胡適「先生」,稱他為「寄信人」。    
    胡適忍俊不禁,女士真好辯才呀!    
    1916年11月3日,胡適收到陳衡哲的信。    
    陳衡哲說:「隨你稱什麼,我一一答應如響雷,決不敢再撥回。」和江冬秀通信,既無感情交流,也沒有心智的溝通,完全是禮貌的問候;和韋蓮司通信,雖有感情的交流,畢竟有國別的隔閡;和未見面的陳女士通信,卻有了和江冬秀、韋蓮司通信所沒有的快意、滿足和神秘感。此時,胡適的心情也最愉快,唱出了「『江邊』園十里,最愛赫貞河」的心曲……    
    不久,任叔永寄來兩首詩,叫胡適猜,是不是他寫的?    
    胡適一看,立即給吸引住了。    
    其一《月》云:「初月曳輕雲,笑隱寒林裡。不知好容光,已印清溪底。」    
    其二《風》云:「夜聞雨敲窗,起視月如水。萬葉正亂飛,鳴飆落松蕊。」    
    好詩!好詩!詩中有畫,畫中有詩,胡適暗暗叫好。    
    「兩詩妙絕……」胡適想,是誰寫的呢?任叔永叫胡適猜是不是他做的,就引起了胡適的疑心。《風》詩,任叔永、楊杏佛和自己若用氣力寫,恐怕也能寫得出來,但《月》詩像春風撲面,絕不是吾輩尋常蹊徑。    
    是任叔永自己寫的?不像!胡適搖搖頭。任叔永有此情思,無此聰明。是楊杏佛寫的?也不像,楊杏佛無此聰明,無此細膩……還有誰呢?突然,胡適想到陳衡哲女士,想到她和自己多次通信寫詩的聰明和悟性,再想到任叔永和陳衡哲夏天就認識,以及任叔永叫胡適「猜」的得意勁,胡適已經猜到了大半。    
    他給任叔永回信說:「兩詩皆絕妙,深得摩詰詩中有畫、畫中有詩之況味,……以適之邏輯度之,此新詩人其陳女士乎?」    
    胡適一口猜到是陳女士,也算是知音了。任叔永心裡有些彆扭!女士是自己介紹給胡適認識的,並有意追求她。胡適是「知音」,自己呢?內心深處,任叔永頗有些懷疑,會不會陳衡哲已經將詩寄給胡適看了?就是說,胡適在接到自己的詩前,已經知道是陳衡哲寫的了,為了掩飾他和女士信件往來密切,故意轉彎抹角,寫的迷離惝恍的樣子?    
    但任叔永來信,仍然不失紳士風度,說胡適所評正與自己同。陳衡哲得知胡適對她的評價後,感到十分榮幸,將胡適引以為知己。當時,胡適正因主張白話文受到眾人反對,陳衡哲便寫了一篇白話小說《一日》為胡適解圍。這篇發表在1917年《留美學生季報》第一期中的白話小說,比魯迅的《狂人日記》還早一年多,應是當之無愧的中國現代第一篇白話小說。    
    1917年4月7日,任叔永邀胡適同去普濟佈施訪陳衡哲。兩人初次見面,陳衡哲對胡適頗有好感,胡適對陳衡哲亦一見如故,只因不忍橫刀奪愛,才壓抑住內心的衝動,積極促成任、陳之戀,從此三人成為摯友。    
    1916年1月7日,江冬秀的寡母呂氏夫人病歿,胡適的母親來信告訴胡適,親家母「瀕死猶以婚嫁未了為遺憾」,冬秀「母親既歿,現系兄嫂當家,不如即來吾家住為佳,不知爾心下如何?……務望撥冗函知冬秀,以便遵行,是為至要。」另信又說,「伊(冬秀)之閨怨雖未流露,但標梅之思,人皆有之,伊又新失慈母之愛,獨居深念,其情可知,是以近來頗覺清減,然亦毋怪其然也!」見胡適遲遲未復,胡適的母親進一步向其施加壓力,「予近來疾病纏身,雖行未篤老,而情景已類風燭。春冬之時,困頓猶覺,中夜自思,所欲然不足者,系爾等婚事未完耳。爾何不善體予志,令予望眼幾穿那。今與爾約,爾能盡年內歸自屬最妙,萬一不能,亦望明年趁春歸來,萬萬不旬再延………」    
    1917年1月,胡適和韋蓮司的戀愛受挫,加之學業緊張,病倒在床。正在這時.胡適收到江冬秀的來信,感動萬分,回信附上一首白話詩:「病中得她書,不滿八行字,全無要緊話,頗使我歡喜。我不認識她,她不認識我,我總常念她,這是為什麼?豈不愛自由?此意無人曉:情願不自由,也是自由了。」這首詩表明,曾試圖感情突圍的胡適,在母親一再逼迫和未婚妻的苦苦等待中,胡適動了惻隱之心,終於放棄了最後的努力,決心投入封建婚姻的樊籠。    
    同年秋,胡適獲哥倫比亞大學哲學博士,應蔡元培校長之邀,回國出任北京大學教授,主講中國哲學史。回家省親之際,胡適曾去江村探望即將成婚的準新娘江冬秀,但江冬秀按當地婚俗躲入閨房,不與這位準新郎照面,乘興而來的胡適也只能怏怏而歸。    
    1917年12月30日,胡適遵母命和未婚妻江冬秀完婚。婚禮按胡適的意思舉行「文明結婚」,增添了主婚人、證婚人等新內容,夫妻對拜禮節改為三鞠躬。胡適戴黑呢禮帽,足登黑色皮鞋,身穿西裝禮服。江冬秀在美艷如花的伴娘曹佩聲攙扶下嫁到胡家。新婚燕爾,胡適寫了《新婚雜詩》五首,道出自己的苦衷:「十三年沒見面的相思,與今完結。把一樁樁傷心舊事,從頭細說,你莫說你對不住我,我也不說我對不住你,且牢牢記取這十二月三十夜的中天明月!記得那年,你家辦了嫁妝,我家備了新房,只不曾捉到我這個新郎。這十年來,換了幾朝帝王,看了多少世態炎涼,銹了你嫁奩中的刀剪,改了多少嫁衣新樣,更老了你和我人兒一雙!只有那十幾年陳的爆竹,越陳偏越響!」這首廣為流傳的詩,曾被作為胡適婚後甜蜜幸福的見證。成婚二十八天,胡適就匆匆告別新娘子,赴北京大學任教去了。此後,胡適全身心投入學術研究,先後參加編輯《新青年》,出版新詩集,創辦《獨立評論》,與徐志摩等組織新月社,與陳西瀅、王世傑等創辦《現代評論》週刊,成為新文化運動中很有影響的人物。仍在美國學習的陳衡哲不時為該刊撰寫小說和新詩支持胡適。1920年,陳衡哲獲芝加哥大學碩士學位並於秋天回國,在當時已在學術界知名的胡適幫助下,陳衡哲被聘為北京大學西洋史教授,成為近代中國教育史上第一個獲此殊榮的女性。


第二部分白話文倡導者 胡適(10)

    1920年離開《新青年》半年後,胡適在寫給好友胡近仁的信中,吐露真情說:「吾之就此婚事,全為吾母起見,故從不曾挑剔為難。今既婚矣,吾力求遷就,以博吾母歡心。吾之所以極力表示閨房之愛者,亦正欲令吾母歡喜耳。」在另一首詩中他索性寫道:「我把心收拾起來,定把門關了,叫愛情生生的餓死,也許不再和我為難了。」    
    胡適返京後不久,江冬秀便有了身孕。得知這一消息後,胡適自我嘲笑地寫了一首詩:「我實在不要兒子,兒子自己來了。『無後主義』的招牌,於今掛不起來了!譬如樹上開花,花落偶然結果。那果便是你,那樹便是我。樹本無心結子,我也無恩於你。但是你既來了,我不能不養你教你,那是我對人道的義務,並不是待你的恩誼。將來你長大時,莫忘了我怎樣教訓兒子:我要你做一個堂堂的人,不要你做我的孝順兒子。」詩中暗喻兒子不再蹈自己的婚姻悲劇,要堂堂正正地走自己的路!    
    一次,胡適的朋友高夢旦前去造訪胡適,順便談到了胡適的婚姻。高夢旦說:「適之兄能富貴不背舊約,實在是一件可敬佩的事。這也是我敬重你的一個原因。以適之兄的學貫中西,我認為這樁婚事于先生是一件不小的犧牲。」    
    胡適侃侃而答:「我並不認為有什麼犧牲。當初我只不過心裡不忍傷了幾個人的心。試想:我若毀約,含辛茹苦養育我的母親,深閨幾載等待我的冬秀,還有冬秀的親人,必然感到痛苦無比,以幾個人的痛苦換取我一個人的幸福,那是我所不願為的,那樣我的良心會令我一生自責。其實,我的家庭生活也沒有什麼特別過不去的地方,這已是很佔便宜的了。」    
    事實上,胡適和江冬秀的婚姻並不美滿。胡適是個勤奮的學者,經常手不釋卷,把全部精力用在學術研究上,而江冬秀只喜歡打麻將,對胡適的著述從來不聞不問,她常對別人說:「適之造的房子,給活人住的少,給死人住的多。這些書,都是死人留下來的東西。」    
    不久,陳衡哲與任叔永結婚。胡適特作《我們三個朋友》一詩相贈:「雪全消了,春將到了,只是寒威如舊。冷風怒號,萬松狂嘯,伴著我們三個朋友。風稍歇了,人將別了——我們三個朋友。溪橋人語——此會何時重有?」次年7月,他們夫婦添了一個女兒,胡適又贈詩相賀:「重上湖樓看晚霞,湖山依舊正繁華;去年湖上人都健,添得新枝姊妹花。」此時,江冬秀也添了一個女兒,胡適為她起名素菲,《胡適日記》中說「即用素菲之名,企盼自己的女兒能像陳衡哲那樣有出息。」六十多年後,美籍學者夏志清破譯胡適為愛女取名的秘密:「任、陳婚姻如此美滿,胡適自己家中有個病中不准他看書、寫詩的老婆,相形之下,他免不了艷羨他們的幸福。他騙過江冬秀,為自己女兒取名素菲(sophia),雖不能說紀念他同陳衡哲那段舊情,至少也希望女兒長得像瓦沙學院優等生莎菲一樣聰明好學,而不至於如她生母那樣庸俗。」後來,胡適的女兒夭折,任叔永和陳衡哲便把自己的女兒許給胡適做乾女兒。    
    陳衡哲曾寫了一篇題為《洛綺思的問題》的小說,作品中的「洛綺思」對於「瓦德」和一位與他志行學問絕不相類的女子結婚表示惋惜,但同時又慶幸他們兩人的友誼可以從此繼續不斷,因此他們之間,「沒有嫌疑可避,除了切磋學問、勉勵人格之外,在他們兩人中間,是沒有別的關係可以發生的了。」「瓦德」當然是暗指胡適,「洛綺思」自然是夫子自道了。這段隱情,任叔永自然是知道而且理解的,只是心照不宣罷了。「我們三個朋友」——這是他們三個心中的秘密。    
    1923年1月,韋蓮司幾度失戀之後,再次想起異國知己胡適,主動給他寫了封信,問他近況。胡適回想起在綺色佳和韋蓮司那些美好的時光,連忙回信說:「你1月24日的信是今天晚上收到的,這封信所帶給我的喜悅是筆墨所難以形容的……我多麼喜歡我生命中最值得紀念的幾年啊——1914年到1917年——幾乎每天都有一封你和其他好友的往返長信!我常想這樣的日子還會回來嗎?你的來信已為舊日好時光的重來做了一個開端,且讓我們懷著這樣的希望罷。」其實胡適婚前曾寫與她兩封信,在回國經溫哥華時,寫信給韋蓮司:「離開綺色佳對我來說,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離開你,更是一件不容易的事,你的友誼豐富了我的生活,也淨化了我的生命,想起你就讓我喜悅!希望我們今後一直保持聯繫……我將於明早啟航——懷著對你和你家人的美好回憶。」即將與江冬秀結婚前夕,胡適再次寫信給韋蓮司傾訴自己的內心真實想法:「我不能說,我是懷著愉快的心情企盼著我們的婚禮。我只是懷著強烈的好奇,走向一個重大的實驗——生活的實驗!」但不知是韋蓮司沒有收到,還是覺得不便回答,兩封信均石沉大海,杳無消息。現今有了韋蓮司的書信,真讓胡適喜出望外。    
    在另一封回信中,胡適深情地寫道:「我總把你想成一個永遠激勵啟發朋友思考的年輕的克裡福特(韋蓮司姓),我是永遠這樣相信你的。我簡直不能想像,你我在一塊的時候我們會老。我且等著你,我們再一塊兒散步、聊天,再重過年輕的日子。你永遠的胡適。」    
    1927年3月初,胡適作為中英庚子賠款委員會中國訪問團成員,到達美國紐約、費城等地遊歷並演講,期間再次和韋蓮司相聚,但因學術活動過多,一直未有機會與韋蓮司進一步發展感情,在美國只逗留了兩三個星期,便又匆匆西行。3月31日,他寄了一張明信片給韋蓮司。


第二部分白話文倡導者 胡適(11)

    此時的胡適和韋蓮司感情上已發展為一對精神戀人,但由於遠隔重洋,也只能鴻雁傳書,互訴衷情。有時候因公事繁忙,顧不得寫信,但兩顆心是心心相印、彼此牽掛的。1931年胡適在北平寫信給韋蓮司:「很久沒有給你寫信,真覺得慚愧得很……我向你保證,我從未忘記過你。」    
    1933年9月,胡適作為國民政府的民間文化使者再赴美國,有暇和韋蓮司長相聚。星期天,他們故地重遊,感慨萬千。從風華正茂的學子,忽悠變成年近四十的中年人,兩人都有時光飛逝之感。是晚,兩人在韋蓮司的寓所同居在一起,他們如一對老夫妻一般相偎相依,使這份相戀二十年的感情超越柏拉圖式的精神之戀的界限,達到靈與肉的統一。這次美好的相聚,給雙方留下了難以忘懷的回憶,從此彼此心有所屬、情有所繫,雖稱不上圓滿,但也堪慰平生了。    
    9月25日,胡適寫信給韋蓮司:「星期天美好的回憶將長固我心。那晚我們在森林居所見到的景色多麼優美,多麼帶有象徵意味啊!那象徵成長和圓滿的新月,正在天際雲端散發出耀人的清輝,美化了周圍。月光被烏雲所遮,最後為大風暴所吞滅,新月終成滿月。」    
    和韋蓮司的靈肉之交,使胡適對美國留下了美好的回憶。    
    胡適生命中的另一個女人出現了,就是當年的小伴娘曹佩聲。1921年5月初,胡適接到三嫂的妹妹曹佩聲的杭州來信,請他為《安徽旅杭學會報》作序。胡適想起當年自己婚禮上這位15歲的小伴娘來,慨然答應,從此與曹佩聲書信往來。    
    曹佩聲,乳名行娟,學名誠英,1902年生於績溪旺川村,其同父異母姐姐是胡適的三嫂。曹佩聲的母親是曹佩聲的父親經商到四川時買下的小妾。曹佩聲父親早逝,17歲時便由母親做主嫁給了同鄉胡冠英,後在留美的哥哥曹誠克鼓勵下,入杭州浙江女子師範讀書。    
    1922年底,曹佩聲因與胡冠英性情不合,解除了夫妻關係。胡適得知後,便於1923年春到杭州遊玩,順便探視寡居的曹佩聲。胡適一抵杭,曹佩聲便張羅同鄉來看望胡適,並陪胡適遊山玩水。這次杭州之行雖然只有四天,但在雙方感情的湖水中卻投下一顆份量頗重的石子,在彼此心中泛起層層漣漪。曹佩聲「縻哥縻哥」的親切聲音時常在胡適耳畔迴響,她那美麗而略帶些憂鬱的神態令他心痛。臨別前,胡適寫了一題為《西湖》的詩:「十六年夢想的西湖,不能醫我的病,反而使我病得更厲害了!然而西湖畢竟可愛,輕霧籠著,月光照著,我的心也跟著湖光微蕩了。前天,伊卻未免太絢爛了!我們只好在船篷陰處偷覷著,不敢正眼看伊了。……聽了許多譭謗伊的話而來,這回來了,只覺得伊更可愛,因而不捨得匆匆就離別了。」詩中的「伊」明寫西湖,暗寫曹佩聲,其中「聽了許多譭謗伊的話」系指曹佩聲因不生孩子遭夫家歧視,以及她離婚一事進入非議,一語雙關,意味深長。    
    曹佩聲自然讀懂了胡適的心聲,當然也從他眼神中發現那份關愛之情,多少次她希望自己的丈夫胡冠英能像這位「縻哥」一樣有出息,沒想到自己和胡冠英離婚不久,這份夢寐以求的愛竟突如其來地降臨在自己身上。她的心為胡適怦然而動。    
    6月初,胡適收到曹佩聲兩封情意綿綿的來信,忍不住重返杭州,與心上人相會。這次來杭,胡適和蔡元培、高夢旦同行,他們先是住在西湖邊上的新新旅社。6月24日,蔡元培、高夢旦離開杭州後,胡適乾脆搬到煙霞洞一家臨時旅館住下。此時,曹佩聲所在的學校也放了暑假,曹佩聲便上山與胡適同居。胡適把這段歲月稱之為「神仙生活」。    
    胡適在曹佩聲的陪同下,經常到陟屹亭散步,看桂花,下棋,講莫泊桑的小說。9月13日,胡適在日記中記道:「今天晴了,天氣非常之好。下午我同佩聲出門看桂花,過翁家山,山中桂樹盛開,香氣迎人。我們過葛洪井,翻山下去,到龍井寺。我們在一個亭子下坐著喝茶,借了一副棋盤棋子,下了一局象棋,講了個莫泊桑的故事。到4點半鐘,我們仍循原路回來。」9月14日,「同佩聲到山上陟屹亭內閒坐,講莫泊桑的小說《遺產》給她聽,上午下午都在此。」16日,「與佩聲下山。她去看松竹友梅館曹健之,我買了些需用的文具,到西園去等她。……後來佩聲回來,說沒見著健之。我們決定住清華第二旅館,約健之晚上來談。晚上無事,我打電話邀柏亟談了好一會兒。健之他們也來了,談到夜深才去。」曹健之是曹佩聲的親屬,也是胡適三哥的外戚。由此可見,胡適和曹佩聲的關係基本上已到了半公開的程度。    
    1923年,胡適去杭州煙霞洞養病,曹佩聲隨侍在側。9月28日,新月詩人徐志摩應邀到煙霞洞賞月,爾後徐志摩又邀胡適到家鄉海寧觀潮。胡適帶曹佩聲前往。胡適日記中記道:「今天為農曆八月十八,潮水最盛。我和娟約了知行同去斜橋,赴志摩觀潮之約。車到斜橋,我們先上了志摩定好的船,上海專車到時,志摩同精衛、君武、叔永、莎菲、經農和瓦沙大學史學教授埃勒裡一齊來,我們在船上大談。」胡適海寧之行,他與佩聲的關係初露端倪。徐志摩在《西湖記》中寫道:「到斜橋時適之和他表妹等已在船上……我替曹女士蒸了一個大芋頭,大家都笑。」


第二部分白話文倡導者 胡適(12)

    10月初,曹佩聲要回學校上課。胡適也要回上海做事。胡適在枕上記下了分手前夜的情思:「睡醒時,殘月在天,正照著我頭上,時已三點了。這是煙霞洞看月的末一次了。下弦的殘月光色本慘慘,何況我這三個月中在月光之下過了我一生最快活的日子!今當離別,月又來照我,目此一別,不知何日再繼續這三個月的煙霞洞的『神仙生活』了!枕上看月徐徐移過屋角去,不禁黯然神傷。」10月4日,胡適記道:「娟今天回女師。」又記道,「今日離去杭州,重來不知何日,未免有離別之感。」    
    胡適回到北京,便提出要和江冬秀離婚,江冬秀以母子的死相威脅,胡適到北京西山躲避。在西山,胡適認真回顧了一年來的感情軌跡,在日記中記道:「這一年可算是在病中過了的。……七個月的光陰都是在南方養病,這一年沒有在北京大學上課,也沒有做什麼重要的著述。其中在煙霞洞住了三個多月,作的詩頗較前幾年多,即取名《山月》。」並隨手寫下一首小詩:「放也放不下,忘也忘不了。剛忘了昨兒的夢,又分明看見夢裡的笑。」這時,徐志摩來信問胡適和曹佩聲進展如何?胡適以詩答曰:「隱處西樓已半春,綢繆未許有情人。非關木石無恩意,為恐東廂潑醋瓶。」    
    胡適性格含蓄懦弱,身處逆境常常求助於思想上的解脫,而很少行動上的悖逆,偶有反抗也難得持久。和曹佩聲的愛情固然浪漫,但那畢竟是神仙境界,在江冬秀的壓力下,也只得向傳統妥協,長歎一聲:「我決計『下山』來了。」曹佩聲因胡適離婚不成,只好到醫院墮胎,這次打擊使她受到了強烈刺激。    
    為了安慰曹佩聲,胡適和她暗中聯繫,他們的通信,多由胡適的侄兒胡思猷傳遞,上海亞東圖書館老闆汪孟鄒則為胡、曹相會提供場所。江冬秀知道後,遷怒於胡思猷和汪孟鄒。據胡思猷夫人李慶萱《回憶四叔胡適》中說:「思猷姨娘曹佩聲與胡適戀愛書信往來,怕被遺失,留人話柄,所以都交由思猷經手傳送。江冬秀知道此事後,遷怒于思猷。到了思猷有求於他們的時候,必然遭到江冬秀報復。」40年代,亞東圖書館最不景氣時,江冬秀偏雪上加霜,去討胡適的版稅,令汪孟鄒叫苦不迭。    
    因為不能長相見,胡適甚至提出,讓曹佩聲另找生活中的伴侶,但曹佩聲卻無法釋懷,在杭州女子師範學校畢業後,想投考胡適任教的北京大學,但怕擾亂胡適平靜的生活而放棄。當年秋天,曹佩聲由胡適介紹,以特別生的資格進入南京中央大學農藝系學習,1931年畢業後留校任教。有一段時間,為使曹佩聲專心學業,胡適中斷了他們的相見,但曹佩聲常用書信或詩向胡適表達自己的心聲,胡適勸她:「多謝寄詩來,提起當年舊夢,提起娟娟山月,使我心痛。慇勤說與寄詩人,及早忘卻好,莫教迷疑殘夢,誤了君年少。」後來,胡適激情難遏,便借南行之機,常到南京、上海、杭州等地與曹佩聲約會,並為此感到欣慰和滿足。    
    曹佩聲留校任教後,她的畢業論文被譯成英文,發表在美國一家農業雜誌上。胡適看到她有所作為,便聯合中央大學,推薦並保送她於1934年秋到美國人自己的母校康奈爾大學農學院學習。1937年,曹佩聲獲遺傳育種碩士學位,歸國後到安徽大學任教,成為中國農學界第一位女教授。而此時的胡適,卻陰差陽錯地赴美任駐美大使,眼見八年的等待又成泡影,曹佩聲失望之餘,給胡適寫了一首詩:「孤啼孤啼,倩君西去,為我慇勤傳意。道她未病呻吟,沒半點生存活計。忘名忘利,棄家棄職,來到娥眉神地,慈悲菩薩有心留,卻又被思情牽繫。」信無郵址,僅有郵戳上「西川萬年寺新開寺」八個字。原來,花容月貌的曹佩聲一向俠骨柔腸,和胡適迎面錯過使她痛苦萬分,絕望之餘,竟欲遁入空門,上峨眉山出家,後被其兄曹誠克力勸下山,但卻因此害了一場大病。    
    1943年春,身體漸漸康復的曹佩聲到已遷重慶北碚的復旦大學任教,並於是年秋托大學同學朱汝華帶給遠在美國的胡適一首詩:「魚沉雁斷經時久,未悉平安否?萬千心事寄無門,此去若能相遇說他聽:朱顏青鬢都消改,惟剩病情在。年年辛苦月華知,一似霞棲樓外數星時。」    
    抗戰勝利後,曹佩聲隨復旦大學遷往上海,此時的胡適已是北京大學校長。1948年底,胡適從北京乘飛機經南京飛抵上海,當時曹佩聲婉言相勸胡適說:「縻哥,你留下吧,不要再跟蔣介石走下去了。」可惜胡適沒有入耳,終於跟著蔣介石去了台灣,從此兩人竟成永訣。    
    曹佩聲一直未嫁,1952年9月17日離開上海赴瀋陽農學院任教,1968年退休後借居在杭州汪靜之、符綠漪夫婦處,並將一生所寫的日記、詩文以及胡適給她的信交給汪靜之保存,不幸毀於文革。1969年,曹佩聲回到績溪老家,在績溪縣城租了一間民房暫住。在絕望和病魔摧殘下,曹佩聲於1972年1月18日病逝於上海。    
         
    


第三部分現代作家 瞿秋白(1)

    瞿秋白(1899~1935年),江蘇常州人,現代作家,文學理論批評家。    
    1923年,24歲的瞿秋白,和陳獨秀一起自莫斯科回到北京,開始獨立地踏上了中國的政治舞台。    
    也就在這一年,愛情女神來叩這個年輕人心靈的大門了。    
    由於柯慶施和施存統的介紹,秋白在南京認識了王劍虹和冰之(丁玲)。這是兩個來自湖南的叛逆女性。    
    王劍虹,1902年出生在四川酉陽,後遷居湖南。在湖南桃源第二女子師範學校讀書的時候,思想進步,口才流利,是一位有思想見地,才華出眾的女青年。    
    1922年初春,冰之等人就是在她的宣傳鼓動下,和她一起離開湖南,來到上海平民女子學校的。從結伴離開湖南起,劍虹和冰之結為摯友,她們白天形影不離,晚上同床而眠。在平民女校讀了半年,又感到不滿足了,決定去南京自己學習,遨遊世界。沒有想到,在南京她和秋白相遇了,在秋白的勸說和吸引下,她和冰之決定重回上海,進入上海大學文學系學習。    
    第一次見面,瞿秋白就給她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丁玲後來回憶說:「這個新朋友瘦長個兒,戴一副散光眼鏡,說一口南方官話,見面時話不多,但很機警,當可以說一兩句俏皮話時,就不動聲色的渲染幾句,惹人高興,用不驚動人的眼光靜靜的飄過來,我和劍虹都認為他是一個出色的共產黨員。這人就是瞿秋白同志。」當瞿秋白知道她們讀過一些托爾斯泰、普希金、高爾基的書的時候,他的話就更多了。她倆就像小時聽大人講故事似的都聽迷了。也許可以這樣說:瞿秋白是屬於這樣的人——神采俊秀,風骨挺拔,真摯坦誠,毫無矯飾,使人望之俗念俱消,油然生愛慕之情,她們和他,在成為師生之前,已經成為朋友了。    
    上海大學設在偏僻的青雲路上,是些破舊的裡弄房子,設備雖然簡陋,但在這裡曾為黨培養了大批的革命幹部。這所學校名義上是國民黨辦的,於右任、邵力子任校長,實際上卻是由著名的共產黨人鄧中夏、瞿秋白、惲代英、肖楚女等人負責的。秋白當時是教務長兼社會學系系主任。    
    他白天講課,而幾乎每天下課後都到劍虹和冰之住的小屋去,給她們講文學,講希臘、羅馬,講文藝復興,也講唐宋元明,不但講死人,而且也講活人;不但講文學,而且講社會生活。特別是後來,為了幫助她們兩人領會普希金的語言的美麗,就教她們直接讀原文的普希金的詩,邊讀詩邊學俄語。    
    1923年11月中旬的一天晚上,瞿秋白又來輔導王劍虹和丁玲學俄文了。    
    劍虹和丁玲正在邊查字典邊閱讀報刊。瞿秋白靜靜地觀察,王劍虹那黝黑閃亮的髮絲,燕尾如翅的娥眉,高低適襯的鼻樑,似乎比丁玲更漂亮一些……當瞿秋白正看得出神時,猛不防,王劍虹一抬頭,突然發現瞿秋白正癡呆地注視著她。王劍虹心裡隱隱跳了一下,面容立即為之變紅,便迅速埋下頭去看書本。瞿秋白也反應過來了,心中一驚,不好意思地收回了目光。    
    就在這種頻繁交往的過程中,有一種說不出的隱蔽而又神秘的感情悄悄襲上了秋白的心頭。他為此感到苦惱,平日談論問題常是滔滔不絕,現在卻沉默不語了;他也不再去劍虹和冰之的小屋了。這時,王劍虹對瞿秋白已經愛得很深,但她把愛情埋藏在心底。瞿秋白也是這樣,愛在心裡,卻拘束了行動。王劍虹忍受不了感情的折磨,她對丁玲說,要跟父親一起回四川酉陽。丁玲問她為什麼,她只苦苦一笑:「一個人的思想總會有變化的,請你原諒我。」丁玲對女友的這個突然的變化和倉促的決定,感到意外和不解。正在煩躁時,瞿秋白來訪,丁玲對他吼道:「我們不學俄文了,你走吧!再也不要來!」他帶著驚愕的神氣走了。當天,丁玲於無意中,在王劍虹的墊被下邊發現了她寫的詩句,那詩中燃燒的愛戀之情,完全是獻給瞿秋白的。丁玲一下子明白了。她要幫助好友,把她從愛情的痛苦中救出來,成全這對熱戀中的情侶。    
    丁玲來到離學校不遠的瞿秋白家,這是一排西式的樓房,瞿秋白正和房東夫婦一道吃飯。看到丁玲,立即起來招呼,瞿的弟弟雲白把丁玲引到樓上瞿秋白住的房間。丁玲正審視房間的陳設時,瞿秋白上樓來了,態度仍和平素一樣,他用有興趣的、探索的目光望著丁玲,試探著說道:「你們還是學俄文吧,我一定每天去教。怎麼,你一個人來的嗎?」丁玲無聲地把王劍虹的詩交給他。他退到一邊去讀:    
    「他    
    回自赤都的俄鄉,    
    本有的瀟灑更增新的氣質,    
    淵博才華載回異邦藝術之倉。    
    他那學識、氣度、形象,    
    誰不欽羨、敬重?    
    但,    
    只能偷偷在心底收藏!」    
    讀了很久,才又走過來,用顫抖的聲音問道:「這是劍虹寫的?」丁玲答道:「自然是劍虹,你要知道,劍虹是世界上最珍貴的人。你走吧,到我們宿舍去,她在那裡。我將留在這裡,過兩個鐘頭再回去。秋白,劍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忍心她回老家,她是沒有母親的,你不也是沒有母親的嗎?」他曾向她們講過母親自盡的事。「你們將是一對最好的愛人,我願意你們幸福。」


第三部分現代作家 瞿秋白(2)

    瞿秋白握一下丁玲的手,說道:「我謝謝你。」然後到王劍虹宿舍去了。當丁玲回到那裡的時候,一切都變得美好了,氣氛非常溫柔和諧,滿桌子亂著他們寫的字紙,看來他們是用筆談話的。瞿秋白要走了,丁玲從牆上取下王劍虹的一張全身像,送給了他。    
    1924年1月,他們結婚了。他們住在慕爾鳴路興彬裡的一座小樓裡,同他們住在一起的還有秋白的弟弟雲白,冰之和施存統一家。秋白的時間總是安排得很好的,不論白天工作多忙,晚上回家仍和劍虹一起談詩、寫詩,相互酬唱。他們從李白、杜甫,一直談到李商隱、李後主、李清照、鄭板橋……秋白還擅長刻圖章,常常把他倆喜愛的詩句刻在各種精緻的小石塊上。其實他們的愛情就像一首美麗的詩,深沉而熾熱。    
    婚後不久,秋白去廣州參加了國民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在廣州期間,他幾乎每天都要給劍虹寫一封信,信是用五彩的布紋紙寫的。    
    1月12日:「……你偏偏愛我,我偏偏愛你——這是冤家,這是『幸福』。唉!我恨不能插翅飛回去……」愛戀未必要計較什麼幸福不幸福。愛戀生成是先天的……單只為那『一把辛酸淚』,那『暗暗奇氣來襲我心』的意味也就應當愛了……」    
    1月13日:「我們要共同生活在相親相愛的社會,不是要——機器、樓房啊。這一點愛苗是人類將來的希望……」    
    要愛,我們大家都要愛是不是?「——沒有愛便沒有生命;誰怕愛,誰躲避愛,他不是自由人。——他不是自由花魂。」    
    1月28日:「我苦得很——我自己得不到你,實在不會解決我的人生問題。我自己承認是『愛之囚奴』,『愛之囚奴』!我算完全被你征服了!」    
    年輕的多情的秋白沉醉在愛情的歡樂與煩惱之中,可惜這種卿卿我我、甜甜密密的黃金般的生活太短暫了,只半年時間,劍虹即得了肺病。瞿秋白一回到家裡,就片刻不離地侍候在劍虹的床邊,喂湯餵藥。上蒼無情!經多方醫治無效,病魔終於奪走了劍虹如花的生命,也奪走了秋白的歡樂。劍虹逝世那天,秋白抱屍大哭,可是哭又有什麼用呢?劍虹早已去到另一個世界,瞿秋白的心也隨她去了!    
    後來,瞿秋白與楊之華又結了婚,並生下獨伊。


第三部分近代改良派代表 康有為(1)

    康有為(1858~1927年):原名祖詒,字廣夏,又字長素,號更生,廣東南海人。中國歷史上的資產階級改良主義的代表人物和傑出的政治家。    
    1898年10月「百日維新」失敗後,康有為逃離北京,在上海登上英國客輪「巴拉勒特號」,從吳淞口死裡逃生,由香港潛往海外,開始了長達16年的流亡生涯。在流亡期間,他在世界各地遊歷之時,順勢將美人收入帳下,納了不少妾。康有為曾經和弟子梁啟超一起倡立「一夫一妻一世界」運動,提倡婦女解放和建立現代家庭制度。但其後師徒相繼食言,各自開始納妾。梁啟超是由於原配不能育,靠納妾來延續香火,康有為與梁有所不同的是在流亡後納娶的。    
    1907年,康有為到達了美國西部的菲士那,當地華僑盛請康有為演講,這消息迅速傳遍方圓百里,其中一個種植園的園主是位何姓老華僑,生有十個子女,最漂亮最聰慧的當數何旃理,又名何金蘭,她從小受一位博學儒生的嚴格教育,不僅通曉四國文字、而且熟悉中國文化。何旃理不僅能歌善舞,更兼有一顆赤子之心,早已聞知康有為的傳奇經歷,當即約了幾個小姐妹,風塵僕僕趕往幾十里外的會場。    
    在當地華僑領袖的擁戴下,康有為氣宇軒昂地登上講台,他目光炯炯環視人海,聲若洪鐘地講述變法維新、君主立憲、創辦實業等拯救祖國的主張和藍圖。一個多小時過去了,全場寂靜肅穆,人們彷彿看到了災難深重的祖國,在黑暗中摸索光明……康有為話鋒一轉,又講到男女平等,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手猛地揮向天空,高聲說道:「同胞們,人都是天生的,有其身必有其利,如果誰侵犯人權,就是侵犯天權——我們必須解禁變法,實行男女平等!」    
    台下掌聲如雷,聽眾情緒激動不已,演講已經結束很久,他們還久久徘徊在大師身邊不肯離去。年輕熱情的何旃理更是被康有為的儒雅氣度、救國熱腸、深刻思想所折服,不禁奔到康有為面前恭敬地行了個大禮,誠懇地說:「南海先生(康出身於廣東南海,故人們尊稱其為康南海),您講得太好了!我還想——聽一遍——維新變法的道理呢。」    
    「好吧。」康有為凝視著面前的美麗姑娘,從哥白尼的日心說講到達爾文的進化論,從文藝復興講到法國啟蒙運動,從孔子改考制講到戊戌維新。這些真理如同一塊塊巨石,投入了何旃理情竇初開的春心,而康有為也深深迷上了這個熱情美麗的姑娘。以後數日神思恍惚,不知不覺去華僑那兒瞭解何旃理的底細。    
    不久,康有為離開菲士那,周遊美國各地,他心中不時浮現出這位年僅17歲,有著白皙的瓜子臉的少女倩影。心想:自己要在各國華僑中組織保皇會,宣傳君主立憲,辦實業,多麼需要一名懂外文、知書達理的紅顏知己啊。於是,康有為投石問路,發函給何旃理,此舉正中已墜入情網的何旃理下懷。他們通過書信交往,共結同心,短短的日子裡居然寫了上百封情書。    
    這年夏天,康有為接到歐洲弟子來信,敦請他去處理一筆捐款,臨別之際,一對老少在如晝的月夜裡依依不捨,何旃理偎著康有為柔聲說道:「南海先生,我要跟您去歐洲考察,我離不開您!」康有為一陣昂奮,捧著何旃理狂吻不已,他轉念一想,雙方年紀相差30多歲。結合恐怕有阻力,便叫何旃理回家徵求父母的意見,自己決定推遲行程。    
    果然,何旃理的父母及兄弟姐妹萬萬沒有料到如花似玉的旃理會愛上一個50多歲,已娶過兩房妻妾,又正被朝廷通緝的頭號「欽犯」,個個激烈反對,旃理據理力爭:「他是一個偉大的愛國者,他的變法救國思想是多麼地振奮人心!他現在需要我,你們不要反對了,我非他不嫁!」    
    何父氣得臉色發白:「你這個丫頭,翅膀長硬了,想飛了,我就是不答應!」何旃理忽地披頭散髮,直奔廚房去拿菜刀自刎,直嚇得全家被迫答應這門親事。但何父要求康有為正式舉辦婚禮,公開場合何旃理以夫人身份待人接物,何家也備了相當可觀的嫁妝。    
    兩人婚後漫遊世界,何旃理開展夫人外交,使康有為如虎添翼。康有為老來交桃花運,格外疼愛這位三太太。    
    1921年,康有為、梁啟超師生同往日本雙濤園,彼此非常愉快,可是他們的夫人之間卻難以融洽。一方面,何旃理年方二十二歲,而梁夫人李惠仙卻是她年齡的一倍;另一方面何自恃美艷絕倫,見多識廣,瞧不起小腳夫人,而梁夫人也出身名門望族,多才多藝,更不肯喊能作自己女兒的何旃理為「師娘」。每當康梁在一起切磋學問探索救國方略時,只要雙方夫人相遇會立即在歡聚的氣氛中掀起難堪的微瀾。最後,康有為為了何旃理的自尊心,便搬往須磨湖去住。    
    1913年,康母去世;康有為歸國奔喪後,攜全家定居上海辛家花園。他們的命運之舟剛駛入寧靜的港灣,何旃理卻紅顏薄命,1919年患腥紅熱症,不幸病逝於辛家花園,年僅24歲,現葬於江蘇金壇縣茅山積峰下青龍山,與康母和康有為的弟弟、戊戌六君子之一的康廣仁安息在一起。    
    何旃理去世的第10天,康有為在睡夢中忽見滿室金光,一個一丈多高的女神,笑盈盈地向他走來,近床鋪前時驟然縮小,吹出香風幾縷。他睜眼細看,竟是做新娘時的何旃理。他急忙翻身坐起,但金光、女神已幻滅了,他不禁無限深情瀉於筆端,一氣呵成,燦爛奪目的《金光夢》詞,成為康有為詩詞中的絕品。


第三部分近代改良派代表 康有為(2)

    康有為在晚年還有一個異國少妻,便是日本女孩市岡鶴子。    
    1911年6月7日,康有為應梁啟超的邀請,從新加坡移居日本,次年春,搬至須磨「奮豫園」,此行又播下了一顆愛情的種子。搬到「奮豫園」之後,適逢何旃理懷孕,康同凝等孩子又年幼,生活多有不便,朋友便介紹了一名16歲的神戶少女市岡鶴子作女傭。市岡鶴子出身寒門,為了補貼家用,也為了賺份嫁妝,有人介紹工作是求之不得,她再三向中間人鞠躬道謝,滿心歡喜地挎著小布包來到了「奮豫園」,這時,鶴子本人也不曾想到,這一腳步地跨出,改變了她一生的命運。    
    第一次來到康家,鶴子拘謹地低著頭,用眼角悄悄地打量屋子裡豪華的陳設,大氣也不敢出,康有為看到她稚氣未脫的樣子,哈哈一笑,便讓她坐下,通過翻譯和她聊起了家常。為了舒緩氣氛,康有為命何旃理打開留聲機,播放起唱片來。鶴子驚訝地望著這個能發出聲音的盒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望著鶴子手足無措的樣子,康有為笑得前仰後合,鶴子微微地抬起頭,仰望著這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竟然有種父親般的親切感,因為他和她認識的那些不苟言笑的日本男人比起來,有那麼多的不一樣。    
    果然,鶴子與康有為相處越久,就越為康有為慈愛的長者風度、淵博的知識見聞所傾倒,對他生起了親切與崇仰之情。尤其鶴子見到來康家的客人,都是氣度不凡的中國人和日本名流,就越發肯定主人一定不是普通之輩。當後來她終於知道原來康有為居然是在中國能與清朝皇帝對話的數一數二的大人物時,就不禁對他更加崇拜了,同時也對大海那邊的文明古國——中國充滿了憧憬。    
    康有為也對日本文字發生了興趣,他饒有興致地解讀日文,並向鶴子請教發音。望著康有為搖頭晃腦學習日語一副童心未泯的樣子,鶴子感到是那樣地開心有趣。兩顆心,跨越了年齡、種族越走越近了。當然,這一切都沒有逃過何旃理的眼睛,何旃理也是從心裡喜歡這個慇勤的日本女孩,只要她能讓她深愛著的丈夫快樂,她的心經過一番曲折地翻騰之後也是快樂的。    
    1913年2月,康有為最後一次攜家眷和鶴子遊歷觀光寺,和寺廟的管理人員在大殿前話別,就在這裡,康有為和何旃理正式告知了鶴子他們即將歸國的決定。鶴子聽到這個消息,一言不發,只是身著和服虔誠而又寧靜地面向佛像久久合掌禱告,在鶴子的內心深處,已經認為自己的生命和康家緊緊聯繫在一起了,她仰慕大臣,喜歡他的孩子們,她現在已經無法接受和康家分離的現實,只有在內心默默地向佛菩薩禱告,請求佛菩薩為她點化這個難題。康有為與何旃理彷彿一眼看穿了鶴子的心事,何旃理說:「鶴子,你如果捨不得和我們分開,那就和我們一道生活吧?我們也覺得離不開你啊!」何旃理遂向她提出將其納為康氏第四妾並一同回到中國的想法,鶴子聞言,默默地抬起頭來,臉上泛起陣陣潮紅。康有為隨後向鶴子父母備出厚禮提親,鶴子的家長感於康家的誠意,也就同意了這門親事。於是鶴子回家去做好出閣的準備,而康有為一家先期回國。    
    康回國不久,市岡鶴子也來到了上海。在辛家花園的游存廬,康有為和鶴子舉行了婚禮,從此鶴子正式成為了康有為的第四妾。何旃理在世時,鶴子與其姐妹相稱,雙雙得到康有為鍾愛;何旃理去世後,康有為極為疼愛鶴子,每逢出遊,必攜她同行。    
    可是好景不長,大家族常有的那些煩惱像陰雲樣開始籠罩在鶴子的天空。鶴子已經在中國居住了十多年光陰。和康有為在一起生活的初期是甜蜜而又愉快的,然而美好的時光總是那麼短暫。    
    康有為家是個大家族,人員十分龐雜。家中除有元配夫人張雲珠,先後迎娶了包括鶴子在內的五位妾(康有為在1919年又將西子湖畔的浣紗女張光納為第五妾),同住的有六個孩子,加上僕役和食客,通常是維持一百人左右的居住保有量。在這個大家庭裡,鶴子小心翼翼地扮演著自己的角色,但總是有難合人意的地方。上海有陣子發起抵制日貨的運動,波及到康公館,有好事的族人風言風語地稱鶴子為「日貨」,還在背後調侃說康有為為何不把她「抵制」掉,雖然被康有為發覺並嚴加呵斥,但給鶴子不小的刺激。特別是與自己最要好的何旃理姐姐不幸染上猩紅熱症去世了,讓她備添感傷。康有為在納張光為妾後,和自己在一起的時間也逐漸變少了。鶴子默默地忍受這些,總相信時間能改變這些更渴望自己能為康有為生個孩子來改變這一切,有時就靠回憶和思念老家來打發孤寂的時光。    
    1925初,鶴子發現自己懷有身孕了,和康有為結為連理十多年了,終於快有了自己的孩子,鶴子欣喜地把這消息告訴了康有為。但意想不到的是,竟然有人懷疑她所懷的不是康有為的後代,畢竟這年康有為已經是六十八歲的老人了。還有人繪聲繪影地猜測揣度可能是鶴子和康有為長子康同箴暗度陳倉所致,一場不可收拾的家庭紛爭爆發了。鶴子最後的希望破滅了,終於產生了歸國之心。晚秋,鶴子儘管已有身孕,仍是決定回國,遂於一個西風蕭瑟、落葉紛飛的日子,與康有為揮淚告別,愴然回國。臨別前夜,鶴子捨不得相處多年、由自己帶大的同凝,緊緊抱著兄妹倆痛哭。鶴子回到日本不久生下一個女兒,取名為凌子。    
    第二年,鶴子獲悉了康有為猝死於青島的噩耗,遙望中國,鶴子痛不欲生。    
    1974年2月,七十多歲的市岡鶴子在須磨距離「奮豫園」不遠處郊外臥軌自殺。    
    


第三部分當代著名作家 李敖(1) 

    李敖:著名的當代作家。1935年出生於中國北京,1949年隨全家逃難到台灣。    
    1949年5月12日,西邊的太陽已經落山了,李敖一家九口躺在難民船中興輪的甲板上,從上海漂到了台灣。    
    李敖的中學時代是在台灣中部城市台中度過的。    
    1953年,在台北念高中三年級的李敖18歲。這時的他,滿腦子與眾不同的思想鋒芒,跟刻板拘謹的教學制度格格不入。一次在從學校到家裡的路上,偶爾遇見了一位女學生,也許是有緣,他們在同路時隨意地聊了起來。    
    她對李敖的博學有好感。慢慢地李敖知道她住在自己家附近的一條巷子裡,她父母開著個雜貨店,家裡經濟並不寬裕,他們是虔誠的基督徒,每逢星期日,全家都去思恩堂做禮拜。    
    李敖不信教,但不妨礙他心裡漸漸有了她。他給她寫了封情書,開頭簡呼她「羅」。他等在她放學經過的太平路口,當面把信交給她,一切都在不言中。熱情如火的情書感動了「羅」,回信也寫得文采飛揚。李敖考進台大法學院後,請自己在市中唸書的大妹轉交情書,每封都寫得很長,有一封竟達83頁,談天說地,傾訴衷腸。隨後李敖考進台大文學院,這時「羅」也考進台大理學院化學系。李敖不去女生宿舍找她,情書照寫不誤。    
    一個月夜,「羅」約他到校園的一角見面。紙上的語言被熱戀的難捨難分所替代。    
    就在這時,她的家人出來干預了。首先被挑剔的是李敖的信仰,李敖不打算像蔣介石娶宋美齡那樣改變信仰,這成了她父母激烈反對李敖的口實;更主要的是「羅」的父母嫌李敖窮,他們反對女兒找這麼個窮對象。李敖和羅的名字刻在一對石印上,作為信物分別珍藏著。她父親看到了大怒把她那顆印磨去名字退還給李敖。當著他的面,她的母親無情地說:「你將來闊到了做總統,我們也不上你門;你將來窮得討了飯,討到我們家門口,請你多走一步!」    
    心上人無可挽回地離他而去,李敖感到前所未有的沮喪。年輕氣盛的他萬念俱灰,一天傍晚吞了一瓶安眠藥,躺在床上等待死神的來臨。也許是李敖命大,和他住一個宿舍的一位同學發現他神情有異,床頭還有空空如也的安眠藥瓶,忙把他送進台大醫院去洗腸,把他從死神那裡拉了回來。    
    1959年,李敖從台大歷史系畢業,考入台大歷史研究所。1961年在《文星》雜誌發表文章,因主導中西方文化論戰而躍為文壇名流。後任《文星》主編。    
    1965年10月,李敖發表《我們對時局的看法》一文,抨擊台灣當局,蔣介石親自下令查封《文星》,李敖被列為黑名單主角。他知道厄運在等待著他,1972年3月19日,跟蹤日久的便衣來到李敖的住處,他在臥室裡取出現金和一包照片,交給情人小蕾,囑咐她現金備用,照片不要給別人看,然後相擁而別。    
    此時的李敖,並不懼怕牢獄,他最牽掛的是跟他戀愛了三年零七個月的小蕾。呆在整天不見陽光的牢房裡,他對小蕾的思念與日俱增。她那年21歲,也曾被「星探」看中,邀她去演瓊瑤電影,她沒同意,是不願意離開他。在《文星》被封殺的日子裡,小蕾理解他,陪他去看電影、打保齡球、游日月潭,置特務的盯梢於不顧。她從來不跟他吵架,遇事順著他,總是溫柔如清風。他如果選擇成家,擁有大學文化的小蕾是最佳不過的人選了。    
    10個月後,小蕾給獄中的李敖寫信,請他原諒,她不再等他了。久經情場的李敖,與女友分分合合太多,但多是「情隨情遷」,沒有眼淚也沒有憂傷。他不怪她,她還得在牢門之外生活。他覺得沒有任何理由讓她一起受罰。但他擺脫不了痛苦,似乎對情愛鐵石心腸的他,捧著信潸然淚下。    
    1976年11月19日他提前出獄。隨後便潛心做學問「大隱於市」,過了兩年半隱居生活,直到遠景出版社老闆沈登思3次登門,求得他出書的首肯,這才使他「重返江湖」。他不願重版書,卻要出版在香港發表而在台灣被禁的書,並以他闖禍的文章標題《獨白下的傳統》做書名。被禁多年的李敖給出版家帶來好運。《獨白下的傳統》一問世,頓時「台北紙貴」,高居暢銷書榜首。出版社追加印數,各報刊好評如潮,其中《特立獨行的李敖》一文,作者竟是著名影星胡茵夢。有熟人把登此文章的《工商時報》拿給李敖看,李敖不知胡茵夢為何人,他有好多年沒看電影了。    
    李敖沒想到胡茵夢文筆不凡:「看完全書,放心地鬆了一口氣,李敖仍舊是李敖,雖然筆調和緩了一些,文字仍然犀利、仍然大快人心、仍然頑童性格,最重要的,這位步入中年的頑童還保有一顆赤子之心……」    
    胡茵夢供職於官方黨營機構「中央電影公司」,因讚揚「異己分子」李敖而受到國民黨文工會的「警告」。胡茵夢並不買賬。她早在念輔仁大學時,就對李敖十分敬佩,只是無緣相見,她乘李敖應邀去出版商蕭孟能家做客,趕去「偶然相遇」。此後,李敖與胡茵夢熱戀的花邊新聞在台灣和香港報端頻頻曝光,李敖由「社會版」人物轉為「影劇版」主角。    
    有人問李敖:胡茵夢的追求者甚多,不乏有錢有勢的主,她何以被你李敖傾倒?李敖用北京土話作答:「帽子歪著戴,老婆討得快。」他開玩笑說自己是「壞蛋」,但壞得出色。「胡茵夢已經夠美了,她不像一般的女人要去美容,她要用文化美容,而李敖是文化最好的代表,胡茵夢便只好愛李敖了。」他還說:「李敖和胡茵夢談戀愛為寫文章的人爭一口氣,以前,明星們都和老闆、小開們談戀愛,李敖至少證明了寫文章的也可以和女明星談戀愛。」


第三部分當代著名作家 李敖(2)

    1980年5月6日,李敖和胡茵夢的婚禮公佈於眾,頓時在島內引發轟動效應。    
    但婚後僅三個月,胡茵夢與李敖感情破裂已經分居。當初李敖復出時胡撰文讚賞他「特立獨行」,而「特立獨行」的代價卻是她缺乏準備的。她與李敖結婚,國民黨官方認為她「喪失立場」,沒有了片約,也沒有了出頭露面的機會。本來每年的台灣「金馬獎」頒獎晚會多由她出任主持人,也藉故把她換掉。曾經風光一時的胡茵夢被冷落得確實太難過了。    
    除了官方封殺之外,李敖捲入一場朋友的房地產官司被誣告,胡茵夢受人挑撥作偽證,給了李敖極大傷害。    
    1980年8月28日(這天為止,李胡婚姻共3個月22天),李敖翻看當天報紙時,見到一則由國民黨幕後策動的斗臭李敖集會的消息上,竟有搬回娘家住的胡茵夢的名字,還發言批評李敖。李敖覺得,既未離婚,胡仍是李敖太太,她為討好國民黨竟然「大義滅夫」,忘了自己的身份,天下無此做人或做人太太的離譜行為。放下報紙,他通知記者,宣佈離婚。    
    當天下午,李敖在記者招待會上散發書面聲明共5條:    
    1.羅馬凱撒大帝在被朋友和敵人行刺的時候,他武功過人,拔劍抵抗。但他發現在攻擊他的人群裡有他心愛的布魯塔斯的時候,他對布魯塔斯說:「怎麼還有你,布魯塔斯?」於是他寧願被殺,不再抵抗。    
    2.胡茵夢是我心愛的人,對她,我不抵抗。    
    3.我現在宣佈我同胡茵夢離婚。這一婚姻的失敗,錯全在我,胡茵夢沒有錯。    
    4.我現在簽好離婚文件,請原來的證婚人孟祥柯先生送請胡茵夢簽字。    
    5.由於我的離去,我祝福胡茵夢永遠美麗,不再哀愁。    
    李敖請人帶著簽好的離婚文件送至胡茵夢家,記者蜂擁去搶新聞。接到文件的胡茵夢打電話給李敖,請他務必親自去一趟。他一口答應。在路上他停車去花店買了一大把紅玫瑰,他把花送給含淚相迎的胡茵夢。她提出重寫離婚文件,就按常用的套話,他同意了。於是她揮筆寫「離婚協議書」,他看第一張用的是「中華民國」年號,便笑說:「我是不奉中華民國正朔的,這張你留著,另寫一張公元的給我吧。」擠滿客廳的記者一片笑聲。    
    婚是離了,官司還沒有完。在胡茵夢作偽證的案子裡,李敖被判有罪,為此「二進宮」,坐了6個月的牢。後來李敖出獄重新起訴,反敗為勝,把誣陷他的人告進了監牢。他不原諒胡茵夢,但對她仍有客觀中肯的剖析:她出身在一個不幸的家庭,又因她的美,被社會慣壞。她的反叛性,沒有深厚的知識作基礎。可憐的胡茵夢,她犧牲了丈夫,也犧牲了婚姻。    
    1983年,風流多情的李敖最終找到了自己的愛情港灣,他結識了文化大學植物系女生王小屯。據說,他們是在馬路上的公車站台偶然相遇相識的。當時王小屯在等車,手拿著易拉罐飲料在喝。李敖在旁邊看著她的清純模樣,主動和她搭話,這一搭就有了後面的故事。    
    王小屯笑起來特別甜。李敖雖是個大名人,可是跟年輕人相處風趣幽默毫無隔膜,這使王小屯很有好感。她熟讀李敖的作品,說起李敖式語言頭頭是道,還特意買來李敖的書請他簽字,叫李敖刮目相看。    
    也許是文學的共同話題,使他們越走越近。她喜愛文學,閱讀面極廣,李敖就像一座深邃豐富的圖書館,讓她流連忘返。後來王轉入中興大學中文系繼續求學,在古典文學到現代文學的崇山峻嶺間跋涉,她以優異成績顯露出自己的才華。這期間李敖是她最好的老師,也是她最好的朋友。本來就像個「頑童」的他也因為遲到的愛情變得容光煥發了。    
    王小屯比李敖小近30歲,然而年齡並未成為他們相愛的障礙。她舉止大方,穿著新潮,無袖短衫和牛仔短褲襯出她姣好的身材。在李敖看來,她非常漂亮,更具有許多漂亮女人欠缺的聰明和善良。她喜歡偷吃零食,喜歡開玩笑,還會寫詩。李敖覺得這都是她可愛的地方。懂得欣賞李敖,而又被李敖欣賞的女人,非王小屯莫屬。    
    


第三部分當代著名作家 李敖(3) 

    1992年3月8日,李敖和王小屯經過八年「愛情長跑」,終於走上正式結婚的殿堂。李敖一向不願意落入常人的俗套,對中國人婚禮的繁瑣早就做過抨擊,這回他也沒有給新娘子買金戒指。見小屯手指上空空如也,他順手拿起「易拉罐」的金屬環給她套上:「就用它代替戒指吧。」    
    正式結婚當然得向戶籍機關申報。李敖在街上買來「結婚證書」,請陳兆基、陳良矩、陸嘯釗、陳彥增四位老友見證完畢後,揮筆題字其上:「證人從老,證書從俗,正朔從偽,三從出爐。」這最後一句,戲稱太太小屯如果生在古代,會是遵循「三從四德」的好女人。別看李敖是開玩笑,其實也說出了小屯的另一面。她脫俗純真,受過高等教育,理解新潮觀念,但對愛情對家庭的責任心是相當傳統的。用李敖的話說,「她思想忠貞保守」。李敖朋友的太太來訪曾經開玩笑地呼她「王大牌」。因為不熟悉的人上門,她常常一言不發,看起來架子很大。可是一旦熟了,小屯是個很好相處的人,她們會成為無話不談的好友。    
    小屯給李敖一個溫暖的家庭。他們有一對可愛的兒女。兒子戡戡六歲半、女兒諶諶四歲半。李敖自己拋頭露面,卻對妻子兒女百般呵護,讓他們深居簡出,免於媒體的干擾。自李、王結婚後,再也沒有李敖的花邊新聞,也沒有他家人的種種報道,可見李敖對妻兒的真情。    
    他在台灣坐牢,又在台灣復出,劫後逢生的成果驕人。曾「被封書」的他先後創辦《李敖千秋評論》叢書120期,《萬歲評論》40期,《李敖求是評論》6期,《烏鴉評論》24期,並出版《李敖全集》8大冊,《李敖新刊》7本,李敖各類叢書30餘本。李敖成為台灣「著作等身的文化異類」。曾「被封嘴」的他在電視上開辦《李敖笑傲江湖》,已經播出400多期。人們在驚歎李敖的同時,別忘了在他身後,站著一個全身心支持他的賢惠太太。


第三部分現代著名學者 梁實秋(1)

    梁實秋(1902~1987年):北京人,現代著名學者,作家和教育家。    
    梁實秋與第一位妻子程季淑舉案齊眉50年。1972年,在美國西雅圖,老兩口幸福地安度晚年。誰知安樂的日子不長,一件禍事猝然降臨到他們頭上。    
    1974年4月30日,像平時一樣,梁實秋和妻子到市場購物,臨街的一梯子突然倒下,不偏不倚正恰落在程季淑的身上。送到醫院急救,終因傷勢過重,程季淑先走了。老伴的死,對梁實秋是個沉重打擊,孤寂痛楚的日子裡,梁實秋寫下了《槐園楚憶》一書,寄托對亡妻的悼念之情。台灣遠東圖書出版公司接到書稿後,立即發排,並邀梁實秋到台灣小住。    
    梁實秋到台灣後,一邊校閱清樣,一邊與友人晤談,精神確實好多了。但連他自己也不敢相信的是,在他71歲時,竟然再一次萌動愛,並迅速燃成一片熾烈之火,他愛上了小他近三十歲的演員韓菁清。    
    韓菁清當時是港台影歌紅星,在台灣的知名度甚至高於梁實秋。    
    生活的奇妙就在這裡未曾相識時的梁實秋與韓菁清,就好像生活在兩條平行延展的軌道上,從來不會有交叉遇合的那一天,按照當時人們的眼光,他們根本就是兩個世界裡的人,一個是堂堂學者,一個是當紅影歌星,他們走的是雅與俗兩條路。無論是從世界觀還是從人生觀的角度,他們都應該是互相排斥的,然而奇跡竟然發生了,一見鍾情的浪漫故事,從童話世界演繹到了人間。    
    堪稱奇妙的還不止於此。他們不僅在趣味方面變尋常的「不可能」為「可能」,而且大膽地跨越了年齡的界限,締造了一場「忘年戀」。在1974年的時候,梁實秋是年71週歲,而韓菁清生於1931年10月,當時是年四十三歲,兩人相差了近三十歲。    
    但在愛情的問題上,梁實秋從來就不承認年齡的限制,他在一篇文章中說過:「……年齡不能限制愛情的發生。師生相戀,不是一般人所能容忍的。但是相戀出於真情,名分不足以成為障礙。」(梁實秋《雅捨散文》)    
    韓菁清的出身比較特別,絕不是詩禮傳家的梁實秋所能想像得出的。她祖籍湖北,父親韓惠安是一位湖北巨賈,後移居上海,她孩提時就表現出不凡的音樂天賦。七歲時,她以一曲《秋的懷念》在上海的兒童歌唱比賽中一舉奪魁。而那時的梁實秋正孤身逃難在重慶,正把一片相思遙寄遠在北京的妻子兒女,哪裡想到在十里洋場的上海,有一個和女兒一樣大的七歲女孩,正在動情地唱一首《秋的懷念》,並在三十多年後,把這一首歌曲化為心曲,唱入他的心懷,正是這個女孩又在14歲時,榮登「歌星皇后」寶座,成為上海灘上光彩奪目的新星。    
    1949年,戰事擾亂了上海紙醉金迷的生活,韓菁清隨父親去了香港,暫時告別了舞台,開始學習油畫和英語,埋頭讀書。在這裡她從歌壇步入影壇,成為風光無限的影星。1968年,年近不惑的韓菁清,由於愛情和事業的雙重挫折,輾轉到台灣重操舊業——當歌星。    
    在台灣,她曾用一首日本長崎的歌曲,填上自己的歌詞,作成一曲《傳奇的戀愛》:    
    是誰讓我們忽然在一起?    
    兩人本來就是兩個天地。    
    是巧遇還是安排?    
    事到如今我已記不起。    
    樹上小鳥歌唱,    
    風吹櫻花香,櫻花香    
    河邊春色好風光,    
    漫步在小河旁。    
    一段傳奇的戀愛,    
    不斷在生長。    
    情綿綿羅曼史,    
    聽其自然勇往直前。    
    不顧一切戀愛至上。    
    這一首歌詞的前半部,如同韓菁清已預感到,在不久的將來,自己會有一場不同凡響的戀情,而後半部簡直就是為她後來的驚世戀情立志抗俗的誓言。    
    韓菁清原居於香港。由於人長得美麗端莊,很快就被電影導演看中,請她上銀幕做演員。她出演的第一部片子是《櫻花處處開》,此後一發而不可收拾,片約滾滾而來。她自編、自演、自唱、自己製片的《我的愛人就是你》使她獲得了「金馬獎」的「優秀演員獎」。    
    這部片子在台灣舉行首映式時,韓菁清親赴台灣,不想惹出一樁「桃色新聞」。    
    由朋友介紹,她到台北拜訪了一位節目主持人,請他幫忙宣傳影片。這位主持人很熱心,果然在他主持的節目中以很高的評價推薦《我的愛人就是你》。為表感謝,她請主持人到她寓所小坐。兩人說了五分鐘的話,只見一個咖啡女郎匆匆而入又匆匆而去。兩天後,咖啡女郎告到「婦女會」,說影星韓菁清搶了她的「愛人」,而且說她是當場「捉姦」的。    
    一些傳媒迅速將此事炒開,一時間沸沸揚揚,難辨真假。韓菁清平白受冤,心中不甘,遂起訴到法院,結果討回了公道。    
    以後,因為她的皮膚對油彩過敏,她不得不退齣電影。這時她已三十歲了。同時她個人的婚戀也屢屢失敗:先是與相戀八年的泰國銀行總裁分手,緊接著又與一位菲籍華裔男士終結戀情。    
    梁實秋與韓菁清的結識應歸功於一本書,一本梁實秋主編的《遠東英漢大辭典》。    
    一天,韓菁清的義父謝仁釗要寫一封英文信,借她剛買的《遠東英漢大辭典》查幾個英文名詞。謝仁釗在餐桌上邊吃飯邊翻辭典,韓菁清鍾愛她的辭典,便說:「謝伯伯,吃完飯再看吧,飯桌上有油,會弄髒辭典的。這是我用一千多元買來的書!」「一本辭典有什麼了不起的!」謝仁釗不以為然,「遠東圖書公司的老闆,當年還是我送他出去留洋的呢。這種辭典,我去『遠東』要多少本他就會給多少本。明天,我帶你去遠東,叫老闆送你一本新的!」


第三部分現代著名學者 梁實秋(2)

    第二天,謝仁釗果不食言,帶韓菁清去了「遠東」。老闆當即奉送一本嶄新的《遠東英漢大辭典》,並且對謝仁釗說,主編梁實秋住在華美大廈,要不要去見見他?謝仁釗一口應允,於是帶韓菁清去見梁實秋。    
    在華美大廈,謝仁釗與梁實秋聊了幾句,便邀他一起去統一飯店喝咖啡,本來是來會友散心的梁實秋立即同意,三人坐車來到飯店。    
    在飯店謝仁釗巧遇熟人美國教授大衛,便邀來同坐。大衛也是研究政治的,與謝仁釗有共同話題,兩人交談熱烈,把梁實秋冷在一邊。梁實秋只好和韓菁清嘮了起來。    
    梁實秋說:「哦,你就是韓菁清小姐,我聽過你唱的歌呢。不過,我第一次在電視節目中看到你的名字,就覺得很彆扭!」    
    「彆扭?是嗎?」韓菁清笑了。    
    梁實秋一副很認真的樣子:「你想想,菁念jing,這『菁清』多拗口!要麼叫菁菁,要麼叫清清,才順口。這名字是誰取的?」    
    「韓菁清是我的藝名,是我自己取的。我的本名叫韓德榮。」    
    「像是男孩子的名字,這個名字也不好!」    
    「小的時候在上海,喜歡唱歌。登台唱歌,用韓德榮這個名字不行,我就從《詩經·唐風·杖杜》一句『其葉菁菁』裡的『菁』,取了『菁菁』兩個字作藝名。不過我很快發現,在歌星中用『菁菁』作藝名的人有好幾個,我就改成了『菁清』……」    
    「你不簡單哪,小小年紀的時候,就知道《詩經》,知道『其葉菁菁』。」    
    「哪裡,哪裡,我懂點古文是因為小時候父親請了個秀才彭壽民,教我古文——比梁教授差得遠哩!」    
    「你念過哪些古文?」梁實秋問。    
    韓菁清笑了笑。背誦了一段《孟子》。    
    兩人越談越熟,越談話越多。吃完飯,已近七點,於是道別離去。這一天,是1974年11月27日。這一個下午是梁實秋來台灣後,惟一一個沒有被憂傷所擾的下午,這個和他年齡相差懸殊的女子,給了他那麼多快樂,一番輕輕鬆鬆的談話,就讓他的生活獲得了新的生機,以至於他內心竟對她產生了一絲留戀。    
    梁實秋多年養成的習慣是早睡早起,可這一晚上,他無論如何也不能入睡,心口總湧動著一股熱浪,輕輕抽打著他以為早已遲鈍的愛情神經。這是怎麼樣的一個女子,如此美麗燦爛,而又如此多才,她就好像一個帶神秘色彩的故事,引起了他閱讀的願望。「明眸盼兮,巧笑倩兮」。她的舉手投足間的美好神態不斷地在他眼前晃動。他知道這種輾轉反側情形意味著什麼,可心裡又有一些猶豫,不知道該放開自己的腳步前行,還是趁早知難而退…    
    此後的每天下午2點,當韓菁清從睡夢中醒來拉開窗簾時,都會發現梁實秋在樓下徘徊的身影。自從相識,梁實秋每天都與韓菁清在一起,形影不離,或者談文學藝術、道國事家常,或者一起吃飯、散步……僅僅一個星期的時間,兩人已熟悉到彷彿多年的知己,感情的潮水在兩人心中一寸寸漲起。    
    梁實秋率先出擊,向韓菁清表白自己心意。韓菁清畢竟是女人,還有些猶豫和矜持,她對梁實秋說:「我願為你做紅娘!」面對梁實秋的真誠和執著,韓菁清的內心既激動又紛亂。自從經歷了多年的情感挫折之後,韓菁清一直把自己內心的情感凍結著,把它留存在心底,要等到一個最值得愛的人來到身邊時,再真心付出。曾經滄海難為水,經歷過愛情的風風雨雨的她,為愛一度傷透了心,因此,愛情之於她,是個甜蜜且又痛苦的字眼。她已過了滿腦子幻想的年齡,世事的經驗使她清醒而又冷靜地面對一切。然而,愛情這個世界上最美麗的東西,誰又能不憧憬、冀望呢?但她的理智既慌亂又惶惑,這真是屬於她情感的春天嗎?那個迎著她健步而來的華發長者,會和她締造一段真摯的愛情嗎?她憂思百轉,不能給自己一個滿意的答覆。她不禁懷疑自己是否真有膽氣,迎接一段「傳奇的戀愛」。畢竟兩個人有著那麼大的年齡差距。一生所從事的事業又不相同,明擺的差距已有這麼大,而那些需要由生活一點一點來驗證的差距還不知道有多少。    
    不過,憑心而論,她對梁實秋頗有好感,是可信賴之人。這樣的人是值得愛的,是可托付終身的。然而,她又不能不考慮很多,諸如年齡的差異、生活習慣的不同,脾氣秉性等等,愛情不是兒戲,需要三思而行。    
    橫亙在她面前的最大心理障礙,是梁實秋已七十一歲了。她覺得愛是沒有年齡限制的,古今中外男女相差二十歲或者三十歲的美滿婚姻很多,問題在於只能在一定範圍內是無懈可擊的,超越了範圍,也許就失去了它的合理性。如果梁實秋五十歲或者六十歲,她也許不會猶豫,畢竟已到了古稀之年,戴著助聽器才能聽到聲音,又患了嚴重的糖尿病……    
    感情與理智矛盾著,鬥爭著,讓她左右為難,不知如何是好,她像一個岔路口的旅人,猶豫,徘徊,躑躅不前。    
    韓菁清作為影歌界久負盛名的公眾人物,又是一個單身女人,多年來是報刊注目的焦點。她的身上被媒體加上了太多的不屬於她的東西,這些她自己可以等閒視之,可一生高潔的梁實秋卻未必能忍受,她不想讓他在這些事上受到傷害,因此希望他盡早瞭解她的生活,知難而退。1974年12月1日,她經過一番苦思,給梁實秋寫了第一封信。與她相比,梁實秋一往無前,攻勢甚猛。自相識的第六天開始,梁實秋每天一信,當面遞到她手上。儘管他們每天都見面,但梁實秋認為,有許多話寫比說更重要,用筆比用口更適合表達某種意義和感情。


第三部分現代著名學者 梁實秋(3)

    但她想錯了,梁實秋一生都在高揚「健康」、「真實」的人性,因為他常能穿越生活的表象,看到人性的深處。他眼中的韓菁清是一個性情率真的女子,這份真性情就讓他喜歡,那些花花綠綠的花邊新聞,他根本不屑一顧。    
    更讓韓菁清沒有想到的是,她的一封信自此竟引出了梁實秋的二十幾萬字的情書,梁實秋給韓菁清的第一封信,可以說是用最平實的話,寫出了他的愛情誓言:    
    從11月27日到今天還不到一星期,誰能相信?我認為這是奇跡,天實為之!我們還有漫長的路要走,希望我們能互相扶持。    
    這一封言詞樸實真摯的信,幾乎立刻摧垮了韓菁清本來就脆弱的心理防線。當梁實秋再一次站到她面前時,她也不再掩飾自己,而是用同樣的一腔熱情來對待他。這一場戀愛讓她整個人都被幸福淹沒了,梁實秋的寵愛讓她變得像小女孩一樣開心快樂。    
    教授與影星之戀宛如一江春水,繞過山石,歡快地流瀉而下。那一段日子,梁實秋一下子年輕了許多,滿面紅光,精神抖擻,喪妻帶來的憂愁一掃而光。    
    由於兩人的生活習慣不同,韓菁清多年來養成的晚睡晚起的習慣一時很難改變,梁實秋每天的幸福時光就是在下午2點到晚飯過後這段時間,這樣每天早晨到中午的這段時間,梁實秋都是在相思中度過。他把這相思之情傾訴在紙上,到下午2點時,就像小學生交作業一樣,認認真真地交到韓菁清手裡。    
    此時的梁實秋已經認定韓菁清是自己餘生中攜手前行的伴侶。他誠懇地向韓菁清表露了想和她結婚共築愛巢的願望,可韓菁清還沒有做好充分的心理準備。在她眼裡,七十多歲的梁實秋雖然還很有魁力,但年齡畢竟是一個無法迴避的現實,她無法預知上天將賜給她多長時間來享受這段情緣,三年?五年?還是十年?無論多長,梁實秋都必將先她而去,只要與梁實秋成婚,那就意味著,她將有很長的一段路,仍需要一個人去走,她在不可知的某一天,又要成為一個失去愛人的傷心人,到那時候,情何以堪?人何以堪?    
    有人曾經說過,愛情就是無數個甜蜜又辛酸的日子。梁實秋和韓菁清的日子就是夾雜著甜蜜與辛酸的,如果不去想將來,兩人在一起就非常甜蜜。時間一天天過去,梁實秋返美的日期迫近了。來台灣時,他已買好了1月7日的返程機票,因為關於妻子死於非命的索賠訴訟需要他親自處理。    
    梁實秋感到了別離的痛苦:    
    「我還有二十幾天的停留,好像是已快到『讀秒』的階段。我已經開始感到恐慌,你呢?你昨晚對我說,你想不到飛機場送我,我沒做聲,一切盡在不言中。你去,或不去,對我而言,都是一種苦戀的感受……」    
    「親親,我的心已經亂了,離愁已開始威脅我,上天不仁,殘酷乃爾!」    
    韓菁清的內心何嘗不如此,她不到機場送行,就是怕忍受不了別離的那最傷痛的一瞬。    
    梁實秋終於乘機而去。當飛機從台北的地面飛向空中時,梁實秋回味著兩人的情感,賦詩一首:    
    行前早已數歸期,    
    腸斷陽關未有詩,    
    總是人間多遺恨!    
    相逢不在少年時。    
    他們若真是相逢在少年時,梁實秋將很難說會是現在的梁實秋。少年時的梁實秋是追隨浪漫主義的,就理智與感情而言,他更願意聽從感情的指令。在清華學校讀書時,他有著和郭沫若、郁達夫等人相似的熱情,高呼「我真是婦女的崇拜者啊!宇宙間的美哪一件不是本在婦女的身上呢?」而在「五四」運動爆發後,他和大多數人一樣,轟轟烈烈地追逐浪漫的時尚,但詩禮傳家的家庭給了他一副「穩健」的頭腦。第一個戀人程季淑的「大家閨秀」式的古典風情進一步影響他的行為,及至後來離鄉去國,有機會聆聽新人文主義大師白璧德的教誨,終於使他的「浪漫心腸」折服於「古典頭腦」,以後退漸成就了他在文壇上「一代宿儒」的地位。    
    如果說,梁實秋七十歲以前的人生,是由理智打造的人生,那麼在七十歲以後,他已看破塵世,更多的是面對自己的內心來生活。這種內心情感的釋放所帶來的巨大幸福,使他幾乎完全否定了以前的那種節制拘謹的生活。韓菁清與程季淑相比,有著更多的小兒女的情態,時而嬌憨,時而嫵媚,時而任性,時而成熟,如果說程季淑調動的是梁實秋內心古典的因素,她則激活了梁實秋內心浪漫的質素,使他的生命潛能得到極大的張揚。這種從心所欲的感覺是程季淑所不能給他的。而且這種張揚的酣暢淋漓的感受,一旦擁有,就再難捨棄,它常常強烈如漩流,讓人置身其中無法自拔。韓菁清看到這首詩後,說:「如果相逢在少年時,豈不要弄得家破人亡?」獨守閨房的韓菁清提筆寫道:    
    「秋:你走了,好像全台北的人都跟著你走了,我的家是一個空虛的家,這個城市也好冷落!尋尋覓覓!冷冷清清!」    
    梁韓之戀在梁實秋返美之後,突然成為台灣島的「新聞風暴」。《教授與影星黃昏之戀》,類似的新聞標題在大小報紙上頻頻出現。    
    矛頭首先指向韓菁清。韓小姐年輕美麗,為何允嫁七十多歲老翁?圖名還是圖財。多數文章都認為讓韓菁清這樣一個演藝圈中的人嫁給一個「國寶級」的大師,是對梁實秋的褻瀆。最讓韓菁清痛苦的是,有人將她列為「收屍集團」,認為她和那些專門嫁一個行將就木的人並等不長時間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繼承遺產的人是一樣的。攻擊者援引報紙上登過的一則消息類比,那消息說有一老教授喪偶後,與一年輕女郎結婚,女郎在洞房花燭之夜,逼著老教授寫遺囑。這種污辱幾乎讓她崩潰。


第三部分現代著名學者 梁實秋(4)

    與此同時梁實秋自己也陷進了巨大的痛苦和煩惱之中。一些朋友開始為他重新撮合婚事,代他物色了幾個他們認為特別適合梁實秋的女士。其中有作家,也有教授,這讓梁實秋啼笑皆非。他說:「從前婚姻之事由父母作主,不免專制,我沒想到如今還有所謂『朋友』、『輿論』也可以出面橫加干涉!」而他的一大批已經有相當高的社會地位的學生,竟然堂而皇之地打著「護師團」的旗號,來反對梁韓之戀。    
    朋友、學生、親人們的圍攻,讓梁實秋不勝其煩。因為在他看來,愛情是相互吸引的男女之間最隱秘的一種私情,其中的滋味只有相愛的兩人知道,別人根本沒有發言權,他向韓菁清傾訴說:「愛人,我犯了什麼罪了呢?我反省,我沒有犯罪。我愛一個我所認為最可愛的女人,難道是犯罪的麼?」    
    這個結果是那些熱心的人們所沒有想到,也不願意想到的。他們的破壞力並沒有見效,反而使兩人更加親愛。韓菁清叫他「我最最寶貝的小秋秋」,並告訴他:親人,我不需要什麼,我只要你在我的愛情生命中愉快而滿足地生存許多許多年,我要你親眼看到我的臉上慢慢的添了一條條的皺紋,我的牙一顆顆的慢慢地在搖。你仍然如初見我時一樣用好奇的目光虎視眈眈的。愛,那多有趣!那才是愛的真諦,對麼?讓人羨妒吧!秋的命長,秋的命好,告訴中傷你我的人們去罷!    
    離台之後險象環生的情況,讓梁實秋心膽懼寒。對他來說,這是一份與生命相關的愛情。他真心地感謝韓菁清,感謝她適時地走進了他的生命。他說:我自從和你相戀,我也覺得我年輕了許多。我像是一枝奄奄無生氣的樹幹,插在一棵健壯的樹身上,頓時生氣蓬勃的滋生樹葉,說不定還要開花結果。小娃,你給了我新的生命。你知道麼?你知道麼?自從你給我八條領帶,又指揮我做兩套衣服,買四件襯衫(粉紅色!)你立意要把我打扮成一個風流小生(如果不是報幕的)。我心理上起了變化,我過去偏愛的色彩是憂鬱的,你為我撥雲霧見青天,你使我的眼睛睜開了,看見了人世間的絢爛色彩。    
    那些不理解梁韓之戀的人,如果聽到梁實秋的這段話,就該知難而退了。因為當愛情在一個人的生命體驗的層次上爆發,那種能量是很難估計的,其濃度也不是別人可以輕易化解開的。    
    為了排解愛人的寂寞,梁實秋不滿足於紙短情長的情書。他拿出一生辦報紙副刊的本事,給他「最最親愛的小娃」辦了一份《清秋副刊》,把每天讀報得來的時事趣事,抄寫下來專為他的小娃一人閱覽消遣。這大概是古今中外愛情史上,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一件趣事。他就像「情癡」一樣,樂此不疲。《清秋副刊》一共出了四期。這是梁實秋為他們的愛情特辟的專欄,也是他對韓菁清的愛情獻禮!他對韓菁清的愛,已經到了癡狂的地步。他說:「詩人、情人、瘋人,永遠是三位一體。沒有情人不寫詩的,也沒有情人不瘋狂的……」    
    梁實秋在美國的這段時間,兩人的情感經受了最嚴峻的考驗。他們共同穿越了由輿論和親情組成的驚濤駭浪,把愛情的小舟駛向了幸福的彼岸。    
    1975年3月29日,梁實秋提著一小箱書信,飛過太平洋,去台灣締結他們的「宿緣」!    
    按照兩人的意願,婚禮規模很小。這一天的梁實秋竟比新娘子還光彩照人。他的禮服是韓菁清選的,是一身玫瑰色的西裝,配著一條橘黃色的花領帶,胸前插著一束康乃馨,手上戴著韓菁清送他的戒指。比起當年那個穿著疊襠褲子,褲角上纏著布帶子在大學講台上給學生講英國文學的梁實秋,誰能不由衷地感歎愛情的偉力。    
    滿面喜色的梁實秋,在典禮上不拘任何俗套。他自兼司儀,站在大紅喜字前宣佈婚禮開始,然後又自讀結婚證書,隨後在賓客們的歡笑聲中,獻上新郎致詞:    
    謝謝各位的光臨,謝謝各位對我和韓小姐的婚姻的關心。    
    我們兩個人是同中有異,異中有同。最大的異,是年齡相差很大,但是我們有更多相同的地方,相同的興趣,相同的話題,相同的感情。我相信,我們的婚姻是會幸福的、美滿的。    
    再一次謝謝各位!    
    這天晚上,兩個人先是大笑大鬧,後來卻在床上相擁而泣,感歎這份得之不易的愛情。    
    有人說「婚姻是愛情的墳墓」。但梁實秋和韓菁清卻用他們的愛證明,婚姻是愛情的家園。別人結婚後是度蜜月,而他們度的是蜜年。他以她的快樂為原則,尊重她的生活習慣,兩個人求同存異,和諧奇妙地統一在一起。    
    梁實秋一向是晚上8點鐘上床,清早5點左右醒來,洗一個澡就出去散步。走到身上微發輕汗的時候,他就去老地方吃早點,然後買上幾個糯米糰子捎給韓菁清。往回走的這段路正好幫他消化早點,等到了家時,人已是神清氣爽。他悄悄地給韓菁清搾一杯橙汁,放在她的床頭,讓她一醒來就可以喝到,並且提神健體。這時候的韓菁清還在睡夢中,正好給他提供了一個安靜的工作環境,他在上午的寫作是最高效的,二百萬字的英國文學史和許多報紙上的雜文都是利用這一段時間寫成的。    
    每天下午是兩個人最愉快的時光。他們或是在家中會客;或是一起出去郊遊;晚飯有時是和朋友聚餐,有時尋一個清雅的地方兩人簡單吃一點就相偕回家,坐在沙發上看看報,看看電視,然後就到了梁實秋休息的時間。


第三部分現代著名學者 梁實秋(5)

    這時候的韓菁清就開始做一點自己的事,整理一下東西,看看喜歡的電視片。到半夜的時候,她用電鍋燉一鍋湯,裡面放上各種滋補食品,燉得又香又濃,放在鍋裡保溫,第二天梁實秋就可以隨取隨喝。臨睡前她還要給梁實秋配好第二天穿的衣服襯衣鞋襪,再為他倒好一杯熱茶,放在他床頭,以備他半夜醒來時解渴。做好這些後,她這一天的事情才算結束,可以安心地上床休息了。    
    兩個人在生活中常會有一些小的情趣。如果說他們的生活是一本書的話,這些小情趣就是夾在書中的茉莉花片,為他們的生活添上了縷縷清香。    
    梁實秋引經據典,說《列子·湯問》之中,描寫了一個著名的「歌者」韓娥,歌聲動人,「既去而餘音繞樑,三日不絕」。於是才有了「餘音繞樑」、「繞棟三日」的成語。梁實秋說:「昔日韓娥之歌繞樑三日,今日韓菁清之歌繞樑三十年!」而這後一個「梁」,可就不是房「梁」了,而是他梁實秋的「梁」了。「繞樑三十年!」這是梁實秋和韓菁清對他們婚姻的最殷切的企盼,他們多希望上天能被他們的愛情所感動,賜給梁實秋長壽之福,讓他們攜手三十年!事實上,越是感情篤厚的情侶越是深受路短情長的煎熬。對梁實秋和韓菁清來說,這條婚姻路究竟有多長,他們誰也無法預測。他們只能以積極的心態,以「一天的質勝過一年的量」的愛情濃度來享受生活。    
    梁實秋在婚前曾希望韓菁清能和自己過一種「紅袖添香夜讀書」的靜美的書齋生活,但婚後隨著感情的加深,他越來越意識到應該多為韓菁清考慮,他告訴記者說:「……我總是要先她而去的,我走了以後,她一個人怎麼辦呢?為了將來著想,我希望她能專心選擇一條路,努力朝這條路上發展,將來有所成就,心裡也有個寄托。」    
    梁實秋說這番話的時候,內心一定是甜蜜又傷感的,事實上自他認識韓菁清的那一天起,他就注定要在甜蜜與傷感中走完後半生。甜蜜是來自這份難得的愛情,傷感則來自「時日無多」的遺憾。在這段人生路上,他常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已經預訂了返程車票的旅人,明知道幾天內即將啟程離去,卻對這一處的風景留戀不已。因為這兒人美情美,由不得他不留戀。但他不敢祈求不老,只能祈求上天讓他「老得比別人慢些」。    
    歲月無情。腰板挺直的梁實秋雖然常被人們誇讚說「氣色不錯」,但他知道自己已是垂垂老矣,他曾有一首詩給妻子:    
    給菁清    
    愛,我是一株小草    
    從海陬移植了過來    
    有幸擺在高樓的陽台    
    我沒有花朵    
    供你採摘    
    供你插戴    
    但是我也怕    
    風吹雨打    
    驕陽直曬    
    愛,我也需要甘露    
    我需要小天使的撫愛    
    這首詩寫了「老弱殘兵」的自己,也需要「被愛」,言詞中流露出一點傷感之意。淚花、耳聾、齒落,已讓他的生活樂趣日益減少,他所能給妻子的也越來越少,他現在是渴望韓菁清給他更多的安慰。    
    漸入老境的梁實秋不能不想一想身後的事,趁韓菁清赴港辦事,他給她寫了一封信:我首先告訴你,自從十年前在華美一晤我就愛你,到如今進入第十個年頭。我依然愛你,我故後,你不必悲傷,因為我先你而去是我們早就料到的事。我對你沒有什麼不放心。我知道你能獨立奮鬥生存,你會安排你認為最好的生活方式。    
    ……    
    十年來你對我的愛,對我的照顧,對我的寬容,對我的欣賞,對我所作的犧牲,我十分感激你。    
    我故後,我們的兩隻貓,無論如何困難,你要照顧它們,一如照顧我們倆親生的孩子。我知道這是不需要我吩咐的。    
    清清,願你幸福長樂!    
    秋秋留言    
    從這封信中,可見梁實秋對韓菁清的愛。他對她充滿了感激,他的這種愛是無私的寬容,也因此而感人至深。    
    1987年11月2日,梁實秋因突發心臟病而走到了他人生的邊上,他對韓菁清說的最後一句話是:「菁清,我對不起你,怕是不能陪你了!」最後在「我要大量的氧氣」的叫喊聲中離開人世。    
    由於臨終前的呼喊,已經死去的梁實秋,還張著嘴對著這個世界,也許是對這個世界他還有許多話要說。就這樣離去,他還心有不甘,因為他對於生活,對於愛情還有份深深的渴望。    
    愛情也許不是生活的必需,但若沒有它,人們的心就會荒涼。    
    梁實秋是幸福的,他的一生擁有兩份不同質的愛,與程季淑的愛是「水」質的,柔韌舒緩;與韓菁清的愛是「火」質的,熱烈奔放。這兩份愛充實了他的生命,並讓他的生命迸發出絢麗的光彩。有很多人不能接受他在晚年的移情,而韓菁清是最理解他的。她說:「他過去把他的愛全部獻給了他的前妻,現在把他全部的愛獻給了我,其實這不是兩回事,是一回事。他是一個感情真摯的人……」韓菁清的這一席話,真是讓世人汗顏,人們眼中看到的只是大學者梁實秋,而梁實秋自己在晚年卻常說除了感情之外,他一無所有。韓菁清在接受葉永烈的訪問時曾說過:「除了夫妻之情,忘年之戀之外,我想我們是最知己的。世上找一個善解人意的人已不大容易,能像我和他之間的『瞭解』、『知己』,我看歷代至今沒有多少。」這份「知己」之感,應該就是維繫梁實秋和韓菁清情感的最重要因素了,它可以讓兩人跨越諸多現實的差距與障礙,在心靈相通的軌道上親密偕行。恩愛了十三年後,梁實秋撒手西去。    
    韓菁清還是會給已故的丈夫寫信,只是,化成了隨風飛揚的紙灰與墓前的縷縷不可琢磨的輕煙。


第三部分著名女作家 瓊瑤(1)

    瓊瑤:出生於1943年,中國台灣人,著名的女作家。    
    20世紀80年代中期,彷彿是不知不覺的一剎那間,人們突然發現,有一個叫瓊瑤的台灣女作家,帶著她的小說,風靡了大陸數以千萬計的少男少女。    
    這情形與20年前的台灣相比何其相似!那時,皇冠出版社在該社平鑫濤先生的堅持下,接受並出版了瓊瑤那部被屢屢退稿的長篇小說《窗外》,結果讀者踴躍,反響甚大,第一版印一千冊,不到一星期便告售罄,再版兩千冊仍然供不應求,以後便以幾何級數三版、四版、五版印下去,一時大有滿城爭看、洛陽紙貴的架勢。於是瓊瑤一炮走紅,正式開始走上創作道路。    
    瓊瑤原名陳,1943年出生於湖南省衡陽縣。父母都是教員。母親為其啟蒙,她6歲能讀格林童話;8歲舉家遷居上海,到上海第一天就寫成《我的母親》;9歲發表第一篇小說《可憐的小青》。1949年夏,全家去台灣後,陳□在小學和中學,每晚寫作不輟。16歲時,在當時有名的文藝刊物《晨光》上,以母親的名字「心如」為筆名發表小說《雲影》。從此,她不斷地寫散文小說。從18歲起,始用筆名「瓊瑤」發表重要作品。    
    瓊瑤的童年算不上幸福和愉快。父母喜歡她的弟弟遠勝於她,她從小就有一種失寵感。    
    抗戰的時候,他們全家為躲避戰火而避難,不幸兩個弟弟走失了。她的父親在焦急中竟指著瓊瑤說:「為什麼丟的不是你?」這句話大大刺傷了瓊瑤幼小而脆弱的心靈。到她11歲全家遷居台灣,家庭雖稍微安定,但瓊瑤始終未能擺脫自己在家中最為不幸的感覺。她一邊讀書,一邊要做大量家務。    
    雖然如此,瓊瑤仍對雙親充滿感激和尊敬。她曾說:「我父親是一位典型的中國書生,即使在某些方面我們意見不一致,但他對歷史的研究,以及那份傳統儒家的美德,讓我深深尊敬;母親是一位非常要強的女人,我一直有點怕她,她在中國詩詞歌賦畫藝術方面的造詣,我十分羨慕。」父母在歷史、古典詩詞、繪畫方面的修養和學識對瓊瑤的影響在她以後的作品中表現得淋漓盡致,這一點是不可否認的。    
    在台北第二女中讀書時,瓊瑤感到學業的壓力非常大,18歲的她精神恍惚,面色蒼白,因此被同學戲稱為「林黛玉」。惟有在文學世界裡,她才能找到真正的樂趣。就在此時,她愛上了自己的國文老師。這位老師比她大25歲,結過婚,但妻子已經去世。然而這段忘年之愛像驚濤駭浪般把他們捲進了流言蜚語的漩渦之中,到最後,在父母的堅決反對和巨大的輿論壓力下,瓊瑤以一首詩終結了這段絕望的初戀:「見也不容易,別也不容易;相對兩無言,淚灑相思地。聚也不容易,散也不容易;聚散難預期,魂牽夢也系!」    
    3次高考落榜後,瓊瑤認識了台大外文系畢業的26歲的英語教師慶筠。慶筠和瓊瑤一樣迷戀寫作。心胸坦蕩的瓊瑤將自己的初戀毫無保留地告訴了慶筠。他們相愛了,不久便在慶筠學校附近找到一幢租金便宜的小房子和瓊瑤辦了婚事。不久,瓊瑤懷孕了。然而在她臨產時,慶筠卻被公派出國。1961年,瓊瑤生下了兒子小慶。丈夫不在身邊,瓊瑤更加忙碌了,常常是一手抱著孩子,一手做飯或寫作,日子過得相當艱難。在千辛萬苦中,她的第一部長篇小說《情人谷》發表在《皇冠》雜誌上。    
    此時,在外面的世界裡慶筠的思想卻在悄悄地發生變化,開始玩世不恭,悲觀失望。回國後他竟放棄寫作迷上了賭博,可越玩越輸,甚至輸掉全家的生活費。1963年7月,瓊瑤的長篇小說《窗外》在《皇冠》雜誌上發表,引起了轟動,但也加速了他們婚姻的解體。由於《窗外》寫的是瓊瑤初戀的故事,所以慶筠在外面不免遭到朋友們的說笑,於是兩人的矛盾更深了。他開始徹夜不歸,指責瓊瑤的《窗外》帶給他難堪,甚至還在一家報紙的副刊上編造了許多子虛烏有的事情,痛揭瓊瑤師生戀的傷疤。1964年春天,兩人分道揚鑣了。對瓊瑤來說,這是一段失敗而痛苦的婚姻。    
    在瓊瑤心情很痛苦的那段時間裡,幸遇了台灣著名的出版家,他就是平鑫濤。    
    1964年1月的一天,居住在高雄的瓊瑤忽然接到了一封從台北寄來的信。來信者是《皇冠》雜誌的主編平鑫濤。他在信中說:「向您通報一個好消息:自從尊作《窗外》發表後,讀者一直希望見一見該書的作者。有些讀者甚至將希望與您見面的意見直接反映給電視台。這次電視台《讀書時間》欄目,決定舉行一次《窗外》作者的電視訪談節目。所以,我代表電視台向您發出熱誠的邀請。」    
    瓊瑤和平鑫濤雖然沒見過面,可是她與他早就是老熟人了。平鑫濤對她有知遇之恩。當初瓊瑤在高雄生活窘迫,投出的稿子無人肯出版的時候,正是平鑫濤發現了她的才華。特別是當她貿然將二十萬言長篇小說《窗外》寄給《皇冠》的時候,如果沒有平鑫濤,現在台灣文壇上也許無人知曉瓊瑤的名字。    
    那年冬天,瓊瑤在平鑫濤的安排下到台北接受電視台訪問,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面。瓊瑤從高雄到了台北,平鑫濤親自到火車站迎接她。瓊瑤那天穿了一身黑衣服,嬌小玲瓏,夾雜在一群旅客中走下火車,很驚奇地發現一位個子不高、方臉大耳、很有風度的男士站在那兒,兩個人心有靈犀,她認定他就是平鑫濤。他也一眼就盯住了她,用很肯定的語氣問道:「你就是瓊瑤吧?」瓊瑤問他:「你怎麼會在眾人中認出我來?」他笑道:「從《窗外》裡認識的,從《六個夢》裡認識的,從《煙雨濛濛》裡認識的!」他談吐不凡,用的簡直是詩一般的語言。    
    


第三部分著名女作家 瓊瑤(2)

    平鑫濤和瓊瑤到一個咖啡館裡談明天去電視台接受採訪的事,在交談中平鑫濤發現瓊瑤很是穩重。他擔心的是那些淺薄的女作者,只要發表了幾篇小說以後,就會忘乎所以,甚至在別人面前放肆地誇誇其談。可是靜靜坐在他身邊的瓊瑤,如今雖然因《窗外》一書的成功而名噪台島,卻仍然保持著一位社會底層女作者所特有的自重與冷靜。平鑫濤越是誇獎她,她越感到幾分發窘。畢竟與平鑫濤剛剛見面,彼此的通信只是一種紙上的交流。她發覺平鑫濤是個嚴肅認真的出版家,沒有他也就沒有瓊瑤今天的大紅大紫。她從心裡充滿著對平鑫濤的感激。在他問到她的新作《幾度夕陽紅》的立意時,瓊瑤說:「我是力求一部比一部寫得好些,當然,我的目標是自己超越自己!」    
    「自己超越自己!」平鑫濤沒想到女作者回答問題不卑不亢,顯得沉靜而穩重。這讓見過文壇百態的平鑫濤不能不從心底產生好感。    
    第二天清早雨後天晴。平鑫濤開車來接瓊瑤去電視台。再次見到瓊瑤時,他忽然感到出現在自己面前的瓊瑤要比他以前想的還要美麗清純。儘管她已經二十五歲,並是一個孩子的媽媽了,可是,在平鑫濤眼裡瓊瑤仍然年輕而嬌艷,她的身材雖然瘦小玲瓏,又穿著一件黑色的外套,可平鑫濤仍從她那姣好的眉眼上發現了這女子的非凡之處,瓊瑤其人就如同她寫的文章一樣,有尋常女子無法具備的聰敏思想和對生活寄予厚愛的堅韌意志。平鑫濤對此早就在她的小說裡見識過了。特別是昨天與她在咖啡館的一席交談,使平鑫濤對瓊瑤的認識又加深了一層。他覺得這位青春時期就遭遇未遂之戀的女孩的早熟與多思,凝成了她特有的文學天分。這是平鑫濤與瓊瑤接觸後得到的第一印象。    
    電視台的錄音室裡,平鑫濤擔心這位剛來台北的家庭婦女,在回答記者採訪時出問題,所以他一直守在攝像機旁。當記者向瓊瑤提問的時候,他緊張得要命,生怕她的回答文不對題,特湊上前去,在耳邊悄悄叮囑說:「瓊瑤,你不要怯陣,其實世界上任何事情都不可怕,雖然是現場直播,其實也和咱昨天在咖啡館裡喝咖啡時一樣,只要心平氣和面對記者,什麼事情都不會發生。」瓊瑤點點頭說:「謝謝你,平先生。只是你千萬不要離開這裡,我心裡有一點怕!有你在,我就不會慌了。」    
    可是平鑫濤萬沒想到她會應答自如。記者問:「瓊瑤,你的寫作速度很驚人,每天你寫多少字?」    
    「一個上午我可以寫三千字。」    
    「瓊瑤小姐,請問,《窗外》是你的處女作嗎?你為什麼要寫《窗外》?」    
    瓊瑤不慌不忙地說:「在寫《窗外》以前,我曾經嘗試過許多長篇題材的寫作,但是都沒有成功。後來我決心寫《窗外》。因為那是我自己的故事,那是我的初戀啊!」    
    平鑫濤在場外靜靜聽著瓊瑤的談話,他覺得這位從高雄來的女作家,從一開始就帶著一般尋常人所不具有的女性魅力,鬼使神差地出現在他的生活裡。    
    採訪結束的當天夜裡,平鑫濤邀請瓊瑤去他家裡做客。    
    那晚上留給瓊瑤的印象很深,平家給她留下的印象是無限溫馨和美好的。除了平家那寬大的客廳和女主人特別為瓊瑤備下的美味佳餚之外,讓瓊瑤永遠難以忘懷的是平鑫濤那賢慧的太太。她的確是位少見的溫柔美麗的女人。來之前瓊瑤對平鑫濤的妻子做過種種設想,甚至懼怕他的夫人會不會對自己丈夫忽然請進一位女作家感到難以接受,擔心在他家裡發生尷尬的場面,那樣的話瓊瑤心裡就會不安寧。因為平鑫濤帶給她的益處實在太多了。可是,當瓊瑤見到平鑫濤夫人後才發現,平太太遠不是那種心胸狹隘的女人。她儼然一位溫存的大姐,給平家做客的瓊瑤以相當的禮遇。    
    出現在瓊瑤面前的平太太生得高貴端莊,儀姿儒雅。她對瓊瑤的到來表現出意想不到的熱誠,她將三個兒女和她安排到客廳裡來,依次與瓊瑤行過禮,讓瓊瑤油然感到平太太相當懂禮節。平太太對丈夫的關愛,就體現在她對陌生來客的禮貌上。這讓瓊瑤心裡大為感動。    
    平鑫濤那晚上喝了許多酒,向瓊瑤講了自己當年從大陸到台灣來的經歷,以及他辦《皇冠》月刊的艱辛。平太太對瓊瑤說,那天晚上是平鑫濤喝酒最多的一次。    
    後來,瓊瑤從高雄搬到台北,繼續從事寫作生涯。不久,在平鑫濤的支持下,她的《六個夢》和《窗外》都改編成電影搬上了銀幕。因此還引起了一次家庭矛盾。    
    《窗外》播放時,瓊瑤的父母剛好回台,平鑫濤就送上了兩張票。誰料母親看過之後大發雷霆,怒氣沖沖地跑回家。母親的眼裡射出仇恨的眼神,站在那裡渾身顫抖:「為什麼我會有你這樣的女兒?你寫了書罵父母還不夠,如今還要拍成電影去罵父母!你這麼有本事,為什麼不把我殺了?」    
    《窗外》是以自己初戀為藍本寫成的,電影中有母親反對她初戀的細節,所以母親看了大怒而歸。從小就孝順長輩的瓊瑤,哪會想到一個電影竟然再次引起母親的大怒。後來,瓊瑤就跪了下來,淚流滿面,乞求母親的原諒,並將她小妹和男朋友也請進母親的臥室,大家一齊跪倒在母親的床前,可是母親仍不肯饒恕女兒。第二天母親居然開始了絕食抗議。瓊瑤感到有座大山突然向她傾壓了下來。


第三部分著名女作家 瓊瑤(3)

    就在瓊瑤最困難的時候,發現平鑫濤始終在她身旁。她記起在三天的家庭變故中,平鑫濤幾乎每天都來。雖然平鑫濤一聲不吭,可她仍從平鑫濤眼睛裡看出他對她處境的關愛。瓊瑤記得,就在她連連跪在母親面前苦叫「我錯了,我錯了」的時候,平鑫濤始終都在附近同情地凝視著她。那時的平鑫濤只能眼睜睜望著他喜歡的瓊瑤受委屈,卻不站出來說話。瓊瑤心裡湧起無限波瀾,不知哪裡來一股勇氣,竟不顧一切地撲了上去,緊緊抱住了平鑫濤,眼裡的淚水無聲地流淌出來,這是她與他的第一次擁抱。    
    母親的絕食使得瓊瑤和她一樣憔悴。平鑫濤想出了一個好辦法:讓瓊瑤6歲的兒子小慶端牛奶去給姥姥喝。大家在母親的床前跪著,聲聲哀求。母親終於掉著眼淚,喝下了小慶捧著的牛奶。    
    此事讓平鑫濤和瓊瑤的心緊緊貼在了一起,兩人之間有種莫名的默契。瓊瑤已把平鑫濤視為心中惟一可以為她支撐一片天的人,她的心卻時刻陷入驚喜與痛苦的矛盾糾纏之中。因為她不想傷害一個無辜的女人和她的孩子——平鑫濤的家人。她知道他從心底深深地愛著自己,也知道她對平鑫濤的感情早已超過了作者對編者的感情,她不希望讓這種感情在失去理智控制的情勢下任意發展。    
    瓊瑤開始迴避平鑫濤,平鑫濤決定再約瓊瑤出來談一次。他希望以理智的態度解決他與這位女作家的婚外情,瓊瑤也恰好想對陷入熱戀中不能自拔的平鑫濤說一些勸解的話,所以兩人有了一次烏來山之行。瓊瑤在與平鑫濤從台北赴烏來山的路上,仍然堅持說服平鑫濤:「讓我們長痛不如短痛吧,既然我們今生不能結合在一起,又為什麼不可以放棄各自的感情?斬斷我們的情絲,也各自開始新的生活。……」    
    可是平鑫濤卻堅持他自己的觀點:「我知道你不想做第三者。當然,我也不希望成為一個婚外戀者。但是,有什麼辦法呢?我們當年是因為出版圖書,才無意中走到一起來的。這麼多年來,我們的感情是在潛移默化中悄悄產生的。現在,當我們驚訝地發現彼此感情已到了難以割捨的地步時,忽然說聲分手,難道就可以分手的嗎?」    
    瓊瑤和平鑫濤誰也說服不了誰。當他們置身在烏來山那旖旎的山水之中,在無邊原野和群山中暫時忘卻了從前的煩惱。然而,一旦他們面對分手這一話題時,平鑫濤和瓊瑤的意見就會引發出互不相讓的火花。在這種心態中,兩人當然無心觀賞烏來山的自然風光,他們只在烏來山瀑布前短暫逗留片刻,就開車沿原路返回了。平鑫濤發現他請瓊瑤來此進行心平氣和談判的計劃失敗了。    
    山風越刮越大。天色將晚,平鑫濤駕車沿著那條盤山路駛往台北。雖然他們行駛在距地面高達千米的崎嶇山路上,瓊瑤仍沒有放棄對平鑫濤的勸告。平鑫濤也不肯向她妥協。兩人在山頂上越說越激烈。就在那小轎車駛上高高的山頂上時,平鑫濤突然將汽車剎在懸崖邊上。他對瓊瑤多日來的勸解心生慍怒,這是瓊瑤有生以來從沒見過的慍怒。平鑫濤忽然對她說:「瓊瑤,你難道真想和我分手嗎?」    
    瓊瑤定定地望著他那張嚴峻的臉,點點頭。「好吧,我的話已經說盡了!」平鑫濤在剎那間做了個重要的決定,他臉色痛苦,眼睛最後留戀地看一眼身邊的瓊瑤,突然將車門一推,指著車下的盤山路對她大聲地說:「既然如此,就請你馬上下車吧!」    
    瓊瑤以為他是為讓自己屈服才命令她下車,一氣之下,就跳下車來。    
    她站在那條狹窄的山路上,低頭俯瞰山澗,只見幽澗深達千仞,令人自眩。突然,瓊瑤聽到了一陣汽車引擎發動的響聲。她以為平鑫濤定是將車發動後獨自向台北開去,可是,卻發現他將汽車發動起來後,猛然衝向那陡峭的山崖上去了。她的心頓時收緊,平鑫濤的眼睛已經不再看她,卻不顧一切地盯著前面的方向盤,瓊瑤再看平鑫濤的腳,已經重重地踩在油門上。瓊瑤突然意識到平鑫濤是想駕車沖崖,只需一眨眼的工夫,在她面前就會發生車毀人亡的慘劇!    
    「鑫濤,你想幹什麼?」瓊瑤大吃一驚。她突然忘記了兩人的不快,猛地衝上了汽車,可是這時平鑫濤已將汽車開到山崖的邊緣,他和汽車隨時都可能跌進萬丈深淵。想到平鑫濤會因一時之憤而粉身碎骨,瓊瑤再也不顧許多,她哭叫一聲,飛身撲了上去。她一下子躍上了汽車的引擎蓋。由於山風越來越猛,瓊瑤隨時都可能被一陣山風吹下萬丈深淵。她一隻手情不自禁地抓住了汽車的反光鏡,兩隻腳卻已經懸空。她的身子如同一片草芥,在車上被猛烈的狂風吹刮得搖來蕩去。    
    平鑫濤正處於極度的震怒中。他雙眼發紅,胸口起伏。早已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就在他腳猛踩油門,將汽車開到懸崖邊上時,突然發現瓊瑤伏臥在前面的引擎蓋上。平鑫濤的腦袋轟然一響。他頓時嚇醒了!因為如若繼續堅持一秒鐘,那麼他就會連同瓊瑤一起翻下萬丈深淵!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平鑫濤不斷地狂踩剎車!好險,轎車的輪胎剛好停在崖邊上!他們倆上演了何其心驚動魄的一幕啊!    
    後來,瓊瑤在一篇散文中寫下這段蕩氣迴腸的真實回憶:「我不知道我們彼此這樣隔著車窗玻璃互相注視了多久,在我的意識裡,那可能有100個世紀那麼長。在那一瞬間,我覺得,沒有天,沒有地,沒有世界,沒有宇宙,這世上只剩下我們兩個,一個在車內,一個在車外,再有的就是生或死。然後,他衝出了車子,因為我已經沒有力氣,身子正往車下滑,再滑幾寸,我會落到懸崖下去。那時候,我什麼都不在乎了。他能開車對著懸崖下衝,我掉下去也沒關係。可是,我沒掉進懸崖,他用力一拉,我就掉進他的懷抱裡去了……我們站在風口,兩人都在發抖,不禁抱頭痛哭……他開始道歉,說他『只是一剎那間萬念俱灰,既然無法和你相守,不如一死了之,免得痛苦』。問他為何把我推出車外去,他說『因為你還有小慶呀!』……天黑了,我們才回到車上。這次,他小心翼翼地駕駛,我們在萬家燈火中回到台北。」


第三部分著名女作家 瓊瑤(4)

    最後,瓊瑤還是揮淚斬斷了情絲,切斷了和平鑫濤的一切聯繫。為了各自的責任,他們相約來生。    
    幾年過去了,瓊瑤依然是孑然一身,父母都暗暗為女兒著急。正在這時,一位湯先生出現了。其實他和瓊瑤已相識多年,他旅居美國,家世顯赫,而且本人溫文爾雅,很有書卷味。瓊瑤離婚不久,湯先生就苦苦追求過她,但那時她心情很不好,便有意避開了他,他只好惆悵地回了美國。    
    後來,湯先生又從美國回來,他依然未婚,看到瓊瑤也還是單身,他終於鼓起了勇氣向她求婚。瓊瑤被他的執著感動了,她渴望一個寧靜的歸宿,不再讓父母牽腸掛肚。在他離台的前夕,他正式向瓊瑤求婚,瓊瑤答應了。    
    然而,就在他們打算結婚的時候,平鑫濤從天而降,他告訴瓊瑤自己和前妻終因性格不合而分手。見到平鑫濤的那一刻,瓊瑤覺得自己像是在夢中,所有的記憶都立刻復活了,彷彿他們從來沒有分離過。此時,距他們懸崖絕戀已經過去了整整8年。看到兩鬢已斑白的瓊瑤和平鑫濤執手相看淚眼的一幕,湯先生毅然決定成全他們。    
    1979年5月9日,一個普通的日子,瓊瑤和平鑫濤終於在台北結婚了。他們的婚禮辦得既隆重又簡樸,沒有擺盛大的酒席,只請了幾位常有往來的朋友,吃了頓便飯!婚禮很儉樸,瓊瑤沒有穿婚紗,她只在胸襟上別了一朵蘭花,希望兩個孤獨的人從此能寧靜而高貴地相伴晚年。瓊瑤在婚後又開始了她的寫作高峰,但是已經由小說寫作而轉為電視劇和電影的新領域,她的作品一部又一部搬上銀幕,這其中當然也少不了平鑫濤的心血。    
    前夫慶筠與她分手以後,並沒有如離婚前所堅持的那樣,一定要到深山老林裡去寫作,他仍然在高雄的鋁業公司供職,並且很快找到了一位可心的伴侶。更讓瓊瑤欣慰的是,她多年一直掛念的平鑫濤的前妻也結了婚,郎君是一位享譽台灣的著名畫家,後來由於熏陶,她也學上了繪畫。平鑫濤和她的三個孩子均已長大成人,都在瓊瑤和平鑫濤共辦的「皇冠藝文中心」裡供職。


第三部分革命家 宋教仁(1)

    宋教仁(1882~1913年)字初,亦作鈍初,號漁父,又號齋,湖南桃源人。革命家,1913年遇刺身亡。    
    宋教任與黃興發動湖南起義,因事洩失敗。為逃避慈禧的追殺,他於1904年底隻身逃亡日本。    
    宋教仁還打算張羅要出版《二十世紀之支那》雜誌,但一無資金,二缺人手,一開始就感到舉步維艱。這天,他想打聽一下在日本辦雜誌的規矩,也就是如何註冊、如何發行等問題。同鄉好友吳紹先說:「這個不難,我認識一位日本的女教育家,叫金井歌子,她辦了一份《二十世紀之婦人》,你們兩個雜誌的名字也差不多,我們去問她好了。」宋教仁沉思片刻,想到既能結識日本名人,又能瞭解一些情況,何樂而不為?於是點頭道:「也好,我們說去就去。」    
    等二人來到金井歌子的家,宋教仁才發現這位讓紹先一路上吹得神乎其神的女教育家,原來是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年輕女郎。她年齡雖然小,但口氣卻很大,張口閉口就是女權革命,對辦雜誌的事反而談得很少。最後,她話鋒一轉,從日本的婦女現狀談到中國的革命問題,說:「你們支那人要革命,就應不怕死,怕死就不要革命。現在正值日俄在你們中國交戰,好機會啊!可是你們那些中國留學生在這裡鬧得實在不像話,兩個眼睛盯上女人就不會拐彎。這個樣子不僅影響你們中國的民主革命,也影響我們日本的婦女解放。」    
    聽到這話,宋教仁和吳紹先趕緊把目光從這位婦女革命者臉上收回來,然後又移到天花板上。這時的宋教仁滿腦子迴盪著一句成語:如坐針氈。二人趁著她端起茶杯的一剎那,趕緊起身告辭出來。    
    在回去的路上,兩人都有些垂頭喪氣,剛才想說是沒有機會說,現在有機會說可又不想說了。好半天宋教仁才憋出一句話:「我真不知道是那位教育家誇大其辭,還是我們留學生確有其事?」聽到這話,吳紹先也緩過勁來,說:「留學生中不檢點的事不能說沒有,但也不像她說的那麼嚴重。而且,這也不能完全怪留學生,日本人也應負一定責任。唉,你來了這麼多天,聽說過日本人偷皮蛋、搽牙粉的故事沒有?」    
    原來紹先他們剛來日本時,由於語言不通,無法入學。是後日本文部省就辦了一所日華學校,為留學生補習日語。無奈條件簡陋,尤其是那幫教師,大多是日本的下三爛的角色,平常填不飽肚子,就向留學生討吃的。一次,一個新從湖北來的留學生帶了幾十隻皮蛋來,日本教師不知是何物,告訴他能吃,他還不信,等留學生們吃過之後,他才要了一隻來嘗。這一嘗可就不可收拾,過了沒幾天,皮蛋少了一大半。後來一查,是被下三爛的日本教師偷了去。另外,留學生宿舍僱傭的女僕也常偷他們的牙粉搽臉,而且濃淡不勻,一出汗就像裂了縫的牆壁。於是,留學生就為這兩件事立了個題目:「偷皮蛋舌監嘗異味,搽牙粉丑婢賣風流」。    
    聽完這個故事,兩人都哈哈大笑。尤其是宋教仁,眼淚水都幾乎流了出來,剛才在金井歌子那裡所受的難堪也隨著這笑聲飛到九宵雲外去了。    
    二人笑完之後,不甘心空手而歸,想繼續打聽一下辦雜誌的手續。紹先又想起一個人永井瞻一,他思想進步,同情中國革命,而且對雜誌的經營也非常有經驗。紹先帶宋教仁又順便去了永井家,但永井瞻一不在家,是他的女兒德子接待了他們。永井德子是和金井歌子絕然不同的一類女人,她恬靜、含蓄,不善言談,可又頗解人意。宋教仁對她幾乎是一見鍾情,可惜的是他的日語還不到家,無法與德子直接交談,讓吳紹先當翻譯吧,可往往是宋教仁講了一大堆話,他三言兩語就給譯完了,還美其名曰「意譯」。宋教仁很多話都沒有表達出來,讓他沮喪不已,決定找個時間自己去看德子。    
    半個月後,機會終於來了。這天,宋教仁聽說德子生病,便早早跑到勸工場買了兩包點心,一塊衣料,然後就去看德子。德子確實病得不輕,但見宋教仁來了,還是硬撐著坐起來與他說話。宋教仁看到她這副憔悴不堪的病態,自然是心如刀絞,萬分心疼。可不知怎麼搞的,宋教仁來前想好的很多話現在卻一句也說不出。末了,遞上兩包點心,然後帶著那塊衣料,逃將出來。    
    一出來,宋教仁就埋怨自己的膽怯,可立馬再進去又確實不好意思。過了幾天,正是櫻花盛開的日子,宋教仁又踏上了往德子家去的那條路,希望能再見她一面。這天的天氣確實不錯,春光明媚,鳥語花香,三三兩兩的穿和服、著木屐的遊人在櫻花樹下或坐或立,一派昇平氣象。但宋教仁可沒有什麼閒心思來欣賞這大好風光,他現在只想到德子,但一想到馬上就要見到德子,想到她那含羞的模樣,不禁怦然心跳。    
    「宋君,你好!」宋教仁被這突如其來的問候嚇了一跳,等他回過神來一看:「哎呀,原來是你!」說話的人正是他夢縈魂繞的德子,而且在她身旁還站著一位俊朗少年。「這是山本君。請問,你這是上我家嗎?」「請多關照,我是上前面的電影院看電影。」宋教仁一時亂了手腳,看到她卻不敢表明去意。「哦,您請便,再見!」「再見!」說罷,宋教仁搶先往前走,只好去了電影院。    
    本來他沒想到去看電影,但現在卻身不由己地來到,等他買好票正要進去時,忽然聽見裡面人聲嘈雜,跑進去一看,原來出現一黃色鏡頭,主人公是一位中國婦女。觀眾中間有不少中國留學生,這一下激怒了他們。「龜兒子,太欺負人了。」「板馬養的,退票!」「這哈熊,還不找老闆算帳。」「丟他媽,還看麼事電影,走啊!」一時間,四川話、湖北話、陝西話、廣東話、江西話……中國各地的國罵匯成一團,也不管那些日本人聽不聽得懂,宋教仁本來也準備和那幫留學生一轟而散,但想想總覺得有一口惡氣鬱積於心。


第三部分革命家 宋教仁(2)

    於是宋教仁便約幾個人站在電影院門口,只要是見到中國人來,就勸他不要進去,後來講得口乾舌燥,就乾脆寫了一張佈告貼在門口,驚動了老闆,老闆出來了,把他們請到樓上,茶水招待,一面為這天的事道歉,一面要他們不要貼佈告,以免影響電影院的生意。但宋教仁他們不依不饒,說:「你有放電影的自由,雖然是出我們中國人的醜,我們無權干涉。但我們有不讓中國人來看的自由,就是你們的政府,也不能干涉。」一通話說得老闆啞口無言,只好妥協。    
    在回去的路上,大家仍是憤慨不已。    
    自從宋教仁告別永井德子之後,他就和同住的同鄉好友李和生搬到另外一處地方。可儘管是不見了,但心裡仍然掛念不已。他感到自己像無根的浮萍,他很想為自己那顆漂泊不定的心尋找一個安全避風的港灣。接連好幾天,宋教仁都在讀呂坤的《呻吟語》,正是這些理學家的修身之道,給了他新的榜樣,新的精神支柱。    
    1906年,宋教仁在積極編寫革命文章的同時,決意進入早稻田大學學習,2月1日,他插班早稻田大學留學生部預科班。當時他的日語水平已經高於學校所授程度,從2月起,他開始學習英語,並著手翻譯《英國制度要覽》,成為他作為國民政府制度設計者的開始。    
    此時,又有一位姑娘進入了宋教仁的心扉。    
    這個姑娘叫西村千代子,是宋教仁另一位日本朋友西村年一的女兒。一天晚上,他來到西村年一家門口,但在他將要敲門進去的時候,遲疑地停下來了,徘徊良久,最終他鼓足了勇氣推門走進去。正好西村年一不在,動人的千代子為他開了門。這一天,他們在一起談了很久,談得很投機,都有相見恨晚之感。西村千代子的天真活潑撩撥了宋教仁的心弦,他感到從所未有的愉悅和開心。    
    晚上回去之後,他久久不能入眠,心中老是浮現出千代子的一笑一顰,她的每一個動作都能讓宋教仁回味無窮。    
    同住的和生猜測他又陷入情網之中,便勸他不要眷戀兒女私情,應以國家事業為重。宋教仁陷入更大的苦惱之中,一方面他忘不了西村千代子的倩影,另一方面他又為自己屢屢被兒女私情糾纏而慚愧。    
    宋教仁想再不同西村千代子來往,可這天又不得不到西村家去,他和西村年一約好去一家造紙廠參觀。可到了西村家,年一又不在,而千代子卻自告奮勇要陪他去。宋教仁開始還有些顧慮,但看到千代子那快活的樣子,自然就把和生的忠告忘到後腦勺了。這一天他們逛完造紙廠,又去了一家制絨廠。    
    令宋教仁倍感驚喜的是,幾天之後的一個傍晚,千代子竟帶著她的妹妹來看他了。這下可把宋教仁忙了個不亦樂乎,一會兒上聚豐園買茶點,一會兒給她們寫毛筆字。當然,在這中間,他隱隱感到有點不道德,感到對不起還在湖南鄉間的結髮妻子。可轉念一想,自己對千代子只是一種意念上的思慕,也就坦然了。    
    3天之後,宋教仁鬼使神差,又來到西村家。開始他還在屋子附近徘徊了好一段時間,然後還是進去了。等他回到自己的宿舍,發現和生正在等他。和生問他是不是又去找千代子了,宋教仁矢口否認,和生不信,大怒而去,等和生走後,他心裡愈想愈不是滋味,於是叫了一輛人力車,直奔和生的寓所。他到了那裡才發現和生還未回來,於是從書桌上拿起和生的日記翻看。他看到前天的日記裡記著自己給和生信中的一段話:「凡動一念、做一事,當克制之於其發動之始,又當省察其善惡、是非、利害於克制之前。」想到自己前幾天還拿這段話來勸人,今天卻須別人拿這段話來勸自己,一時羞愧難當,百感交集。正在他感歎之際,和生回來了,於是,他把實情一古腦兒端了出來,並發誓不再辜負朋友的期望。    
    大約半個月後的一個晚上,千代子果然又找上門來。但這次宋教仁待她很冷淡,她也似乎很知趣,坐了一會就走了。    
    宋教仁的感情就此犧牲了,他在日記中寫道:「我一時心中大受震動,如劈頭冷水,心神皆亂,似愧非愧,似悔非悔,似怨非怨。覺得他們對厲害關係分析實在不錯,然而隨即想到西村氏的情意,又不欲聽之,一時交戰於心中,甚是難過。良久,始終下決心,聽從其言。然而心中仍如火灼,如刀刺,不能片刻忍受。」    
    宋教仁在日本的戀情就此無疾而終了。


第四部分著名畫家 吳冠中(1)

    吳冠中:1917年出生於江蘇宜興,著名畫家。    
    1938年抗日戰爭進入第二個年頭,日軍的虜爪從華北伸向了華東沿海地區,國民政府的許多機構紛紛內遷。在這種內遷浪潮中,吳冠中就讀的國立杭州藝專輾轉流徙,最終在湘西的沅陵落下腳來。    
    沅陵小城的對岸隔著沅江有一處荒坡名老鴉溪,新校址就選在此處。經過學院師生的共同努力,一群臨時性的木屋搭建起來,權做校舍。那時,吳冠中十九歲,由於長途跋涉,患了嚴重的腳疾。老鴉溪既沒有居民也沒有商店,採買所需物品必須乘船到沅陵去。治療腳疾則是一件更加困難的事,沅江流經沅陵這一段,水流湍急,來往的渡船必先逆流而上,然後才順流而下,只有老船公才能撐持得住。    
    隔兩三天,吳冠中便要去換一次藥。儘管相當小心,可船在急流裡顛簸,難免不碰到傷腳。對吳冠中來說,每次過江都是一次畏途,艱難異常。惟一值得安慰的是,吳冠中就醫的醫院是江蘇醫學院附屬醫院,從鎮江遷來。醫院裡有不少人和吳冠中等是宜興同鄉,在戰爭期間能聽到親切的鄉音實在是一件幸事。    
    不知是否環境變化所致,吳冠中的腳疾一連幾個月難愈,自然成了門診部的常客。門診部雖然有三四個護士,可為吳冠中換藥的總是一位年輕的護士小姐,他感覺像安排好似的。她文靜、內向,總是默默地低著頭,擦洗瘡口,換新藥,扎繃帶。吳冠中有時低聲說謝謝,她也好像沒有聽見,沒有反應。    
    她越不說話,就越激起吳冠中的神秘感和好奇心。    
    吳冠中看著白衣天使那纖纖十指靈巧地為他擦拭,一種麻麻的癢癢的感覺傳到腿上,傳遍全身。吳冠中後來回憶說:「她臉色有些蒼白,但我感到很美,梨花不也是青白色嗎?她微微有些露齒,我想到《浮生六記》中的芸娘也微露齒,我陶醉芸娘式的風貌。福樓拜比喻寂寞,是無聲的蜘蛛,善於在心的角落結網;未必是蜘蛛,但我感到心底似乎也在結網了,無名的網。十八歲的青年的心,應是火熱的,澎湃的,沒有被織網的空隙。我想認識她,叫她姐姐。我渴望寧靜沉默的她真是我的親姐姐,我沒有姐姐。」愛戀已在吳冠中的心裡悄悄生長,他盼望能常常見到她。因此,坐船過江再不是可怕的事。他找出各種借口去醫院,江上風浪已是尋常風景。他明知星期日休息,還是一大早過江趕到門診部。他在門診部和護士宿舍之間的街道上走來走去,希望僥倖能碰上她。    
    她果真一人出門了!吳冠中大膽追上去惴惴地問:「小姐,今天是否有門診?」這顯然是明知故問。「今天休息。」她善意地回答。「小姐尊姓?」吳冠中抓緊時機問自己最想知道的事。「姓陳。」「是哪裡人?」「南通人。」    
    吳冠中不敢再細問下去,推說因收不到江蘇的家信才來向老鄉打聽消息。    
    陳小姐踏著輕盈的腳步款款離去了。    
    吳冠中心怦怦跳著,在漫天大霧中渡江回老鴉溪。    
    吳冠中沉浸在這次幸運邂逅的興奮裡。但他很快發現自己在慌亂之中沒有問清陳小姐的名字。他本來可以向張醫師打聽這位護士的情況,但他不敢。他太害羞。    
    有一次換藥時姓陳的護士不在,由另一位護士代替她。吳冠中托詞南通同鄉有事傳信,問經常給他換藥的那位南通人陳小姐叫什麼名字。    
    那位護士略略遲疑了一下,用鋼筆在玻璃板上寫了「陳克如」三個字。「陳克如,陳克如……」吳冠中如獲至寶地在心裡默念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未記牢。    
    回到學校,他在難言的依戀之情驅使下給陳克如小姐寫了一封長信,介紹自己,表示希望能認識她,希望永遠知道她的蹤影,希望得到她的回音,別無任何奢望。全篇沒有一個「愛」字,但每個字都像一顆紅豆在蹦蹦跳跳。    
    信發出去,吳冠中焦急不安地天天等她回信。回信不來,也就不敢再去換藥,像罪犯一樣不敢再露面。    
    回信不來,他居然不再去門診部換藥了。他以為陳小姐手裡一定壓著那封信,等著他上門質問。    
    就在此時,日軍步步逼上,部隊和百姓紛紛往南退卻。沅陵已非安身之地,江蘇藝專也決定南遷昆明。同學都陸陸續續走了,最後只剩吳冠中和朱子慕兩人。在最後的幾天裡,吳冠中連續給陳小姐寫了幾封長信,仍如石沉大海。    
    他忍不住向朱子慕吐露了心底的痛苦,朱子慕鼓勵他抓住時機,不然也許就永遠失去了。在不得不離開沅陵的前夜,吳冠中帶上一幅自己最喜歡的水彩畫作告別禮物,和朱子慕在黑夜中迎著狂風渡江去找陳護士。從護士宿舍門口進去是一條長長的幽暗通道,通道盡頭有微弱的燈光。吳冠中讓朱子慕在門外街角等候,自己一個人悄悄摸進去,心怦怦亂跳。入門的燈下有傳達員守著,他問吳冠中找誰。吳冠中硬著頭皮說找陳克如。傳達員讓他在下面等,吳冠中就躲進了陰影裡。    
    傳達員登上吱嘎作響的木樓梯去叫人。不一會兒,樓梯咯蹬咯蹬地震響起來,有人大步下樓來了,並配合著一聲高呼:誰找我?啊,下來的哪是自己朝思暮想的白衣少女,而是一位老太太。吳冠中見狀,不管三七二十一拔腿就跑,到門外拉起朱子慕就走。朱子慕不明就裡,一邊跟著吳冠中跑,一邊迫不及待地問:「見到了嗎?」吳冠中只顧往江邊跑,沒有回答。待登上渡船,他才訴說了事情的原委。


第四部分著名畫家 吳冠中(2)

    在貴陽停留的一段日子,吳冠中收到一封陌生者的來信,信中以長者的口吻教導說:年輕人做事不要那麼莽撞,要三思而後行。雖然不是期待中的來信,但信裡的幾句話還是讓吳冠中高興。來信者告訴吳冠中說:他喜愛的、經常為他換藥的那位護士叫陳壽麟,南通人,二十一歲,以後有信可直接寄給她。信的最後還表達了美好的祝願,希望吳冠中能實現心中的夢想。吳冠中和朱子慕一起研究認為,寫信人應該是陳克如老太太,那位門診部的護士長。同時,陳克如的來信也說明那些寄托著思念的書信,都飛到了她的手上。於是,吳冠中又寫信給陳壽麟,因陳壽麟比他大兩歲,他稱她為姐姐,仍然是石沉大海。    
    以後的日子,貴陽也受到日機的大肆轟炸。戰爭的創痛使吳冠中暫時忘記了個人的感情,他和同學們走上街頭,宣傳抗日,救助傷殘者。可事情在即將被遺忘的時刻突然又出現了令人意想不到的變化。一天,吳冠中和朱子慕正在瓦礫遍地的街頭寫生。幾位護士嘰嘰喳喳說笑著走來,停在了一處刻章攤子前,吳冠中突然發現陳壽麟就在其中!他興奮地告訴了朱子慕,可又害怕自己看錯了,兩人跟隨跑到刻字攤前,假意說要刻章,看到了護士們留下的名單,陳壽麟的名字赫然在列。吳冠中知道她們也遷到了貴陽,因此悄悄收起畫夾,遠遠跟蹤而去。最後,她們拐進了一條深巷,吳冠中怕暴露不敢進去,留在巷口等候,只有朱子慕一人跟進去。朱子慕得到了她們的住址:毓秀裡81號。吳冠中緊接著往本市毓秀裡81號寄了一封信,依舊沒有回音。吳冠中百思不得其解,如果說從貴陽寄沅陵的信因她正在來貴陽的路上沒有收到,那麼在本市寄出地址確切的信,她怎麼會收不到呢?    
    人近在咫尺既不能互通音信又不能相見,對一個年輕人來說真是一種無法言說的折磨。那時候,貴陽經常有轟炸。每當空襲警報響起,人們都爭先恐後地往城外奔逃。而住在城邊的吳冠中卻往城裡的毓秀裡跑,他想碰到陳壽麟陪她一起躲空襲。可等他跑到毓秀裡,整個巷子早已空無一人,哪能見到她的影子。即使如此,吳冠中仍然一次次在尖利的警報聲中向毓秀裡跑去,他渴望著奇跡的出現,可他等來卻是一次又一次失望。於是,吳冠中改變策略,他不管有無警報,清晨6點鐘前便在毓秀里巷口對面的一家茶館邊等待,一直等到天黑盡。連續幾天也沒有見到她出門,倒是她的同事三三兩兩進進出出,每次都望著他守候的方向指指點點,這使吳冠中既緊張又窘迫。他認為自己成了別人眼裡的傻子和談笑的對象。不久,藝專遷轉昆明,吳冠中不敢奢望再見她的倩影。但他「終生對白衣護士存有敬愛之情,甚至對白色亦感到分外高潔,分外端莊,分外俏麗」。    
    半個多世紀後的1991年,七十二歲的吳冠中先生提筆回憶了那段交織著苦痛和思戀的血火歲月。文章結尾他問道:「她今在人間何處?」    
    從柳州市工人醫院退休後的陳壽麟在報刊上見到吳冠中回憶初戀的文章,才知道過去竟然有如此一位癡情的小伙子愛著她、戀著她,並因此感動不已。    
    如今,兩個人都已兩鬢掛霜,兒女成行。吳冠中已經在海內外聞名,而當年的護士還是那麼平凡那麼文靜。陳壽麟讓兒子寫信告慰吳老,並惋惜地說明,他過去的那些信她真的連一封也沒有收到過!


第四部分著名影星 阮玲玉(1)

    阮玲玉:(1910~1935年)原名阮阿根,曾用名阮玉英。原籍廣東中山,生於上海。著名的電影明星。    
    1901年4月26日,阮用榮與妻子何阿英在結婚四年後,生下了一個女兒,父母為她取了個乳名叫鳳根。一個女孩取了個男孩的名字,並沒有重男輕女的偏心,這是因為母親看到嬰兒的小臉上天生一對彎彎的美麗的丹鳳眼,而她的父親,從第一眼起已經為女兒著迷,把她當作了阮家的命根子。    
    不久,在孫中山的領導下,推翻清朝,民國成立,舉國歡騰之日,阮用榮剪掉辮子,高興地捧著女兒的臉,仔細地端詳著,忽然「歡樂地笑起來,用家鄉話(廣東香山)稱讚:我們鳳根的一雙眼睛好靚啊!」    
    以後,阮玲玉聽到任何人對自己美麗眼睛的讚賞,沒有一個像父親那樣真摯,那樣親切,那樣出自肺腑的、衷心的喜悅。    
    有一段日子,父親所在的亞細亞油棧的外國老闆發了善心,答應一些住得遠的工人搬到油棧附近的工人住宅去住。    
    那是一段難忘的日子。鳳根每天總是穿了一身整齊乾淨的衣褲,坐在自己家的門檻上,等父親下班。父親回來,顧不得洗一把臉,喝一口茶,就把長著一雙美麗眼睛的女兒騎在肩上,到空場上去兜圈子,向鄰居們誇耀。    
    這樣的日子僅僅過了一年,外國老闆就要把工人住宅改為高爾夫球場,強令工人遷出。房子破不要緊,使鳳根感到難受的是,從此減少和父親相處的機會。每天天沒亮,父親就起床,粗大的手掌在熟睡的鳳根小臉上輕輕撫摩一下,然後摸黑出門,頂著滿天星星趕到黃浦江碼頭,擺渡過江。晚上,也總是要到天黑才拖著疲乏的身子回家。鳳根就這樣一天天等待父親。父親瘦長的身影剛剛出現在視線中,她那對美麗的眼睛閃動著水靈的眸光,親熱地叫著撲上去,雙手抱住父親的頭顱,小臉緊貼住父親滿是胡茬的面頰,唱了起來。父親一聲不響地攤開粗大的手掌,裡面放著鳳根喜愛的東西:廣東橄欖,陳皮梅,或者是各種小玩意兒。他寧可自己多走路,少吃一個饅頭,每天也要省下錢送給女兒一點小小的獎品。    
    一天,父親回來時,已是深夜,父親摔倒在屋前的積水中,手裡緊握著一個被水浸濕的小紙包。裡面是給鳳根的禮物——用彩珠串成的耳環。    
    這是父親送給女兒的最後的禮物,當晚,父親去世了,帶著一個沒有實現的承諾:有一天,一家人高高興興地去電影院看場電影。    
    或許,阮玲玉今後走上銀幕,就是為了幫父親完成這個承諾,為了深沉的父愛。    
    那一年,她只有六歲。迫於生計,鳳根的母親去了一個姓張的人家做傭人。張府是個大戶,當家的張老爺在上海開了張利昌、張亨昌兩個商號,財源旺盛。他不僅業大,家也大,妻妾就有九人之多。張家政由張太太一人把持。她生了四男兩女,長子張慧沖,次子張睛浦,三子張惠民,最小的兒子叫張達民。值得一提的是,張慧沖接辦了一個即將倒閉的小電影廠,並且娶了一個電影明星做老婆,獨立經營起夫妻店式的「慧沖影片公司」。張家最小的兒子張達民,比鳳根大六歲。鳳根隨母到張家的這一年,張達民正好是12歲。    
    她們暫時寄住在主人家裡。儘管經濟條件不好,但鳳根的母親還是有些見識的,她在本來就不多的生活費裡省之又省,供女兒進學堂。鳳根學名為「玉英」,學校很遠,玉英搬出主人家,寄居到了姨媽家中。    
    隨著年齡的增長,玉英益發艷麗動人。每天放學的時候,總有一些青年在學校門口徘徊,等著和她搭訕。玉英對這些人視若無睹,一心致力於學業。    
    週末,玉英照例去看母親。母親摟著女兒,欣慰地聽著她講學校裡的事情。玉英每次去,多半是幫母親幹活,很少能像今天這樣閒下來的。正在二人說得高興的時候,一陣皮鞋聲由遠漸近地傳了過來。    
    「何媽,我到外面去了,有人找我,請他留個字條。」    
    未等阮母答話,說話的人已經站在了小屋門口。    
    來人是張家少爺張達民。由於玉英住在姨媽家,不常回來,張達民也不常在家,所以二人未曾謀面。    
    張達民無意中朝屋裡掃了一眼,瞥見了端坐在床沿上的玉英,玉英下意識地向屋外看了一下,遇到張達民火炭似的目光,她羞澀地低下了頭。    
    屋裡一下子靜了下來。    
    阮母看見張達民,連忙站起身侷促地說:「玉英,這是張少爺。」    
    「少爺,這是我女兒玉英。」    
    玉英聽母親這麼一說,慢慢站了起來,對張達民微微行了個禮。張達民收起了往常的傲慢,含笑對她們母女說:「哦,原來是你女兒啊,難得來一次吧。以後請常到這裡來玩!」    
    張達民的謙和令阮母很不習慣,她受寵若驚地答道:「好的,好的。她難得回來一次,今天學校放假,平常她想來也沒時間的。」    
    阮母聲明似地說著,表示自己雖是個受人支使的下人,卻有個有知識的女兒。這幾句話也的確起到作用,張達民立刻對玉英又多了幾分好感。    
    「哦,她還在讀書,挺好的。何媽,你真不容易,日子過得這麼苦,還花錢讓女兒讀書……」張達民對阮母讚美似地說著,目光卻一刻也沒有離開過玉英的身子。他看見玉英的第一眼就被她的美麗深深地折服了。張達民上上下下反反覆覆地打量著玉英:清秀的臉頰,修長的眉毛,豐滿而又苗條的身材……端莊?秀麗?嫵媚?張達民無法形容,她簡直集萬種風情於一身!張達民暗想:「好一個絕世靚妹!怎麼我今天才知道!」    
    張達民聽到了母親的死訊,準備立刻回原籍奔喪。阮母認為機會來了,私下對阮玲玉說:「玲玉,你和他的訂婚,雖是他母親同意了的,但因為沒有正式結婚,他的親友也許大半不知道你們的事。現在他母親死了,我看正好趁他回家奔喪,你跟他一起回去,披麻戴孝之後,他家的親戚就都知道你是張家的人了。要不然,你們就在老太太的靈前,當著所有親友的面兒,舉行一個結婚儀式。玲玉,你說我的意思對不對?這和你的關係大著呢,可不要馬虎地混過去,有你吃虧的時候。」


第四部分著名影星 阮玲玉(2)

    玉英依然低著頭,不吱一聲。憑直覺,她已經明白了張達民眼神所表達的內容。平日裡也有不少人追求她,他們都是低垂著頭,連看也不敢看她一眼,今天真切地遇到了這種火辣的目光,她竟有些不知所措了。    
    「少爺要到外面去嗎?什麼時候回來?」    
    這兩句話,如同在下逐客令。也許是真心地在問,也許是從兩個人的表情裡看出了什麼。張達民自覺不便再留在這裡,只得點點頭,向母女二人說了聲「再會」。    
    張達民走後,玉英和母親仍舊坐著說話,玉英從媽媽的談話中,知道了張達民沒有完成學業,如今棄學從商了。    
    傍晚,玉英告別母親,回姨媽家去了。破例的事情又發生了:張達民平日從來沒有在半夜12點之前回來過,今天還不到晚飯的時候,他就早早地到了家,一進門就找阮母。他從阮母口中打聽到玉英已經在半個小時前走了,不禁萬分失望地問:「怎麼不讓你女兒吃了晚飯再回去呢?」    
    阮母微笑著回答說「她不肯留在這裡吃飯,非要回學校去看電影。」    
    張達民不便多說什麼,心裡縱有多少懊喪,也不好表現出來。晚飯過後,張達民把阮母叫到他的房間,問起她的家事。阮母從阮父的死說起,說著說著就說到玉英要輟學的事,為了供她上學已經欠了不少錢,如今實在沒有能力再供她讀下去了。    
    張達民聽到這裡,想都沒想就說道:    
    「何媽,學費不成問題,你只管問我要好了,我會負責她的一切費用的!你也不要多想,我只是想幫幫你們母女倆!」    
    阮母又驚又喜,連聲向張達民道謝。張達民問明了玉英的學名和寄居的地方,還拿錢給阮母,讓她給玉英買些衣料。阮母的心怦怦地跳個不停,不知是福還是禍。    
    阮母走後,張達民給玉英寫了一封長信,信的大意是說:他願意無償地資助她上學,因十分傾慕她,想和她交朋友,請求她允許。次日,張達民托玉英的同學把信轉交給了她。    
    單純的玉英同意了。二人開始頻繁地通信,經常約會,漸漸地,他們倆就成了感情頗深的朋友。張達民為了表示對玉英的關懷,熱情地張羅要給玉英改個名字。他說:「前年曾有人控告一個叫姬覺彌的人,說他誘姦了一個姓徐名玉英的少女,你的名字和她的相同,還是改了吧。」    
    從此玉英改名為玲玉。    
    張達民對阮母也格外照顧,勸她不必去幫傭,生活開支都由他負擔,並替母女倆租了一間大屋居住。不久,張達民與阮玲玉訂婚了。    
    一天,張達民的哥哥張慧衝來找張達民。張達民不在,張慧沖和阮玲玉坐了一會兒。臨走的時候,他說起了明星公司要招考演員的事。阮玲玉暗暗動了心。就這樣,阮母帶著阮玲玉來到明星公司報名處。導演卜萬蒼對阮玲玉的第一印象非常好,細細端詳著她,他感到這個女孩子雖不是什麼絕色美人,卻有一股清秀氣,十分耐看。尤為難得的是,她沒有上海摩登女郎的洋味和俗氣,形象非常符合這部戲的要求,於是立即讓她參加《掛名夫妻》女主角的試戲。    
    「阮小姐,我看你是塊演戲的料。」卜萬蒼熱情地對她說。    
    阮玲玉忐忑不安地回到了家。這一切來得太突然了,讓她沒有時間去消化。她萬萬沒有想到導演會看中她。阮玲玉極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不讓自己多想——因為她馬上意識到:這是她為了這個家走出的第一步。導演只是讓她試戲,如果自己不能勝任,這場美夢就白做了。所以一定要擺正心態。    
    阮玲玉在家裡整整想了一個下午,卻不知在電影公司裡,人們正為「女主角問題」爭得臉紅脖子粗呢!多數人都說,定下一個從未演過戲的新人來試戲,萬一失敗再選的話,週期就會亂套。他們覺得像阮玲玉這樣的姑娘,並無特別之處,卜導演這麼做風險太大。    
    卜萬蒼力排眾議,堅持著自己的意見。    
    幾天之後,受卜萬蒼之約,阮玲玉又一次跨進了明星公司的大門。    
    她姍姍走進導演室,所有人眼前一亮。當助理導演要她做歡樂的表情時,她輕盈地把頭一偏,薄唇輕啟,嫣然一笑眼睛彎得如同新月,唇角邊浮出一個迷人的酒窩;要求她做悲傷的表情時,原來留在臉上的笑容倏然消失了,迷離的目光頓時蒙上了一層水盈盈的淚花,淚眼中露出了哀怨的神情。    
    卜萬蒼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宣佈她被錄取了。所有在場的人,包括昨天提反對意見的人,都佩服卜導演好眼力。阮玲玉走後,卜萬蒼興奮地說:    
    「你們看,她如此清麗脫俗,表情豐富,一定是一個有希望的好演員。」    
    卜導演的話在阮玲玉短短九年的銀幕生涯主演的29部電影中得到了印證。    
    雖然阮玲玉和張達民正式訂了婚,並且得到了張母的同意,但他們一直沒有履行正式的結婚手續,在外界看來,他們是同居關係。阮母為此沒少受別人的白眼。比起以前的生活,阮家母女應該知足了,但是有一件事還是讓她們耿耿於懷,就是阮玲玉在張家的身份。    
    此事直到張達民的母親去世時才有了結果。    
    張達民聽到了母親的死訊,準備立刻回原籍奔喪。阮母認為機會來了,私下對阮玲玉說:「玲玉,你和他的訂婚,雖是他母親同意了的,但因為沒有正式結婚,他的親友也許大半不知道你們的事。現在他母親死了,我看正好趁他回家奔喪,你跟他一起回去,披麻戴孝之後,他家的親戚就都知道你是張家的人了。要不然,你們就在老太太的靈前,當著所有親友的面兒,舉行一個結婚儀式。玲玉,你說我的意思對不對?這和你的關係大著呢,可不要馬虎地混過去,有你吃虧的時候。」    
    


第四部分著名影星 阮玲玉(3)

    阮玲玉聽了母親的話,默默地思量著,她覺得母親的主意有道理。既然跟了張達民,就做了一生一世都跟著他的打算。張達民推一次,她的心就破碎一次。張達民似乎總有理地說:玲玉啊,你小小年紀,怎麼會有這麼深的封建禮教觀念呢?你是讀過書的女孩子,你接受的新思想都到哪裡去了?男女之愛首先是一種精神,你又何必看重那些世俗的形式……    
    張達民在阮玲玉面前甜言蜜語有他的苦衷。其實當張達民寫信告訴家裡他要和阮玲玉成婚的意願之後,不僅是張達民的父母,全家上上下下都反對他們的結合。張達民和家裡溝通了幾次也未見成效,只得委屈阮玲玉了。但阮玲玉不知內情,一日不成婚,她就一日不踏實。商量一番後,張達民同意帶她一起回去。    
    到了張家,阮玲玉遭遇的情況比她想像的還要糟糕。    
    半是心理作用,半是環境上的影響,她感覺張家所有人對於自己,一定存有鄙薄的想法。阮玲玉本身就是十分敏感的人,想到了這一點,她在一些點滴小事上就開始留心起來。她處處留意著,處處小心著。人家的一言一笑,一舉一動,她都認為和自己有關。    
    當時的風氣也決定著阮玲玉會起這樣的疑心。舊禮教觀念在人們的腦子裡根深蒂固地存在著,尤其是舊頭腦的婦女們,看到別人的過失從不輕易放過,卻又不肯正大光明地加以指正,只會用鄙視的眼光、譏諷的言語加以攻擊。阮玲玉沒有正式和張達民成婚,卻早已同居一處,這次居然同來奔喪,惡言惡語未免流連於耳。為此阮玲玉受了不少委屈。    
    張達民白天忙著料理喪事,無暇慰問阮玲玉,但對於她所受的難言之苦,他也能猜得到。阮玲玉日漸憔悴,張達民看在心裡,卻也無能為力。在哥哥張慧沖的周旋下,張達民遊說家裡人,終於說服了所有人,決定等到張母百日之期,在她靈前舉行結婚儀式。    
    1927年3月的一天,張達民和阮玲玉在所有親友都到場的情形下,在張母的靈前舉行了結婚儀式。因為是在喪期,所以一切從簡。對於阮玲玉來說,這樣的婚禮雖然是聊勝於無,但也是安心之舉。阮玲玉在綴滿白花的孝堂前,穿了一件長袖繡花的大紅短襖,下著黑色綢長裙,在一種悲愴的、與喜事極不諧調的氣氛下完成了婚禮。所有人的臉上都沒有笑意,他們朝著張母的棺木跪拜了之後,就又換上了孝服,小心地接待著來往賓客。    
    結婚,對一個女人來說,是一輩子最期待、最幸福的時刻。阮玲玉的婚禮卻讓她體味到了人世的荒涼。是悲是歡?是喜是哀?混雜在世間的難言滋味,都讓初涉世事的阮玲玉一一嘗了個遍。    
    阮玲玉與張達民正式結婚之後,就搬進了張達民海寧路的家裡。    
    在此期間,除了觀眾反應較好的《掛名夫妻》,阮玲玉還在明星公司主演了《血淚碑》、《楊小真》、《洛陽橋》、《白雲塔》等影片。然而,對於一個女演員來說,如果沒有有力的後台和本人特殊的交際手段,即使演得再好,也不容易紅起來。阮玲玉在觀眾心中一直屬於不慍不火的那種演員,但是阮玲玉對自己能有這點兒成績已經很滿足了,她知道路是要一步一步走的,只要肯努力,一定不會被埋沒的。    
    因為張達民不要孩子,阮玲玉領養了一個女孩兒,給她起名叫「小玉」。阮玲玉承受的壓力不只是事業上的,更大的壓力來自於生活。張達民慢慢地露出了本性。她去拍《掛名夫妻》時,自己的生活卻陷入了有夫妻之實卻無名份的境況。雖然張達民是少爺,但他卻沒有拿一分錢供養阮玲玉母女,阮玲玉也不在乎,她需要的不是他經濟上的資助,而是愛情的始終不渝。張達民整天游手好閒,拿著分家所得的錢財天天泡在賭場裡。長此下去,何以為生?對阮玲玉,張達民早已不像起初那般溫柔體貼,阮玲玉對他好言相勸,他反而惡語傷人。    
    阮玲玉對張達民漸漸地不抱任何幻想了。    
    阮玲玉掙得的錢全部用在了家裡,張達民卻是越賭越輸,隨著阮玲玉名聲的日益顯赫,他竟然喪心病狂地嫉妒起自己的老婆來。阮玲玉平常穿著很講究,交際圈子也越來越廣。張達民總是疑心阮玲玉的作風不好,為此二人經常發生口角。張達民每次欠了賭債,都威逼阮玲玉去還。阮玲玉也是個小有名氣的人了,每次去還債都覺得丟盡了臉面。她替張達民還一次錢,張達民就更加變本加厲,後來簡直到了索取無厭的地步。    
    阮玲玉在無路可走時,曾和張達民分居三次。有一次,實在忍無可忍,服安眠藥自殺,經及時搶救才脫離危險。    
    阮玲玉的心情已經不是「後悔」二字所能夠表達得了。這一場噩夢,不知要做到何時。名氣成了她的負擔,她每每走在街上,總覺得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她看,他們要看她的笑話,看中國最紅的影星是怎樣在煎熬中生活著。她覺得自己走的是一條不歸路,她想逃跑卻無處可逃。    
    命運繼續捉弄著阮玲玉。正當她的事業走向輝煌的時候,她的感情生活卻朝著悲劇的方向發展著。阮玲玉在北平拍攝《故都春夢》的外景時,張達民在上海肆無忌憚地吃喝嫖賭。家裡積攢的一萬多元錢被他揮霍一空。阮玲玉的母親暗自垂淚,不敢言語,當阮玲玉知道了這個情況後,不僅沒有和張達民吵鬧,還和母親一起好言相勸,不料張達民早有準備,先聲奪人,對著阮玲玉和阮母一通大喊。阮玲玉剛反駁了幾句,張達民抬手就打了阮玲玉一個巴掌。阮玲玉摸著紅腫的臉頰,憤怒地看著張達民。此時的張達民在她眼裡,已經完全成了一個禽獸。張達民見阮玲玉竟然敢怒視他,越發惱恨,他打完了阮玲玉,又抬手打了阮母。


第四部分著名影星 阮玲玉(4)

    阮玲玉看到這種場面,自覺與張達民的緣分已盡,但她仍抱著一絲幻想希望張達民能像《故都春夢》裡的男主角一樣浪子回頭。於是她又一次忍下了這口惡氣。    
    可是事情並非像阮玲玉想的那樣。張達民公開表示他娶阮玲玉只是看中了她長得漂亮,從未真正瞧得起她,阮玲玉在他心中也就是個姨太太,高興時叫她服侍服侍,解解悶兒……這些話讓阮玲玉對張達民再也不存半點兒留戀,毅然向他提出分手。    
    離婚對張達民來說無所謂,他要達到的目的只是想分得她的財產!張達民不會輕易地放過阮玲玉。二人到了不能和解的地步,最後只得訴諸於法律。    
    阮玲玉為了將他從嫖、賭的惡劣環境裡拔出來,曾懇請從香港來的何樂爵士,設法將他介紹到瑞安輪上充任買辦。可是去了沒幾個月,不但丟了工作,還虧了一千餘元。阮玲玉又寫信給范其務先生,把張達民介紹到福建福清稅局任職,不到兩個月,又三天兩天地寫信來纏擾她。為免卻將來糾紛,阮玲玉找到律師伍澄宇,於1933年2月在報上刊登鄭重聲明,未與何人為正式配偶。    
    在一段時間裡,張達民沒什麼動靜。1933年4月9日,張達民從福建到南京出差,路經上海回到家裡,得知阮玲玉已離開原來住處,與唐季珊同居於大勝胡同,曾多次登門糾纏玲玉。阮玲玉無法再忍受下去了,於4月14日約伍澄宇律師到中國飯店(張達民臨時住處)找張達民談判。張達民經討價還價後以每月索賠100元作為與阮分居的條件。    
    張達民回福建不久,又丟掉了飯碗。失業後的時日,他每月就這100元的津貼過活。    
    阮玲玉的悲劇並沒有因為張達民的離開而改變。張達民的影子漸漸淡去,新的暗影又慢慢遮蔽了她的心。阮玲玉坐在愛情的彼岸,看對面的燈火。換了一個姿勢,但換不了的是風景。    
    這時,阮玲玉生命中的第二個男人唐季珊出現了。唐季珊不僅是茶行巨富,更是一個情場高手。當初,他能追到紅極一時的影后張織雲,就足以證明在討好女人方面是很有一套的。唐季珊不僅與原妻室常有來往,而且舊好新歡不斷。張織雲染上了吸食鴉片的惡習,容貌不如從前那樣端莊秀麗了。所以,當張織雲與唐季珊吵鬧的時候,唐季珊藉機把張織雲拋棄了。張織雲與唐季珊離異後,陡然醒悟,極為沉痛地說過:「犧牲了許多朋友和觀眾的愛不算,主要的是我的黃金時代已隨青春消逝了。」    
    唐季珊是慕名而來的影迷,早已深深被阮玲玉所吸引。他手段老到,把當年對張織雲耍的那套把戲,又用在了阮玲玉的身上。不僅對她百般溫存,每次去她家還常常帶些小衣物給她領養的小女兒,小姑娘見唐季珊就如同見到了親人一般。唐季珊對阮母更是恭敬之極,將上等的衣料、點心買了送給她,有時還常陪阮母打牌,故意把錢輸給她以此討得了阮母的歡心。經過大半輩子動盪貧困的阮母,見頗有經濟實力的唐季珊來巴結她,時常被哄得眉開眼笑。    
    唐季珊為了博得阮玲玉的好感,採取了一場迂迴戰術。阮母和女兒是阮玲玉最親愛的人,只要把她們打動了,阮玲玉就會對他動心。確實,他的力氣沒有白費,阮玲玉對唐季珊所做的一切都看在眼裡,心中頗為所動。但是張達民的教訓,每次想起來都覺得膽戰心寒。所以在與唐季珊的交往中,她依然保持著一定的警惕。唐季珊為阮玲玉的美貌所迷,依然癡心不改地追求著。唐季珊反覆向阮玲玉表示,他決不會像張達民那樣待她,還說阮玲玉在他心中是與別的女性不同的,他還打抱不平似地說,像阮玲玉這麼好的女孩子,怎麼會讓張達民這樣的小人欺負了呢!他一邊怒斥張達民的不仁不義,一面向阮玲玉表白自己的一片真心。    
    阮玲玉的朋友都勸她這次可要慎重,不能再看走了眼。阮玲玉一臉無奈地說:「我太弱了!我這個人經不起別人對我好。要有人對我好,我也真會像瘋了似地愛他!」阮玲玉是一個重感情的人,她明知道自己的弱點,但是架不住唐季珊這樣一如既往地對她好。    
    唐季珊經常等候在她往返攝影場的路上,不管颳風下雨,他都會在標有「聯華影業製片印刷有限公司」的廠部門外,坐在汽車裡等她出來。阮玲玉知道他是專門來接她的時候,有時拍完了戲也故意不出來,或者乾脆從後門溜走,往往弄得唐季珊空車而歸。可唐季珊到底不同常人,他有的是時間,有的是「感情」。唐季珊的所作所為牽動著阮玲玉最脆弱的那根神經,讓她深陷在痛苦的猶豫之中。    
    唐季珊的行動最終博得了阮玲玉的信任。一天,阮玲玉上了唐季珊停在門口的車子,然後他們去國民飯店跳舞,之後二人就結合在一起了。    
    唐季珊和阮玲玉於1933年8月結婚,居住在大勝胡同147弄1號。    
    阮玲玉的名聲和在影壇的地位已經到了無人能及的程度了。唐季珊對於這個漂亮能幹的妻子很不放心,慢慢地,他開始限制起阮玲玉的自由來,有時甚至連阮玲玉去公司拍戲都嚴加詢問。他懷疑阮玲玉有一天會對自己不忠。唐季珊規定,阮玲玉的一切外出活動必須經過他的同意。    
    阮玲玉本性是一個無拘無束、熱愛自由的人。現在,唐季珊恨不得除了讓阮玲玉去拍戲之外,其他時間都將她關在家裡。阮玲玉的名聲越大,唐季珊對她防範就越厲害。這樣的生活,使阮玲玉非常難受。她深知唐季珊的想法,但念及平日裡唐季珊對她的好處,所以處處讓步。    
    


第四部分著名影星 阮玲玉(5)

    唐季珊主張「他的女人」要抽鴉片煙。因為一個有活力的女人,只要吸上了鴉片煙,就會懶得出外走動,可以避免發生「意外」,否則,自己已屆中年,尋了個年輕貌美的明星做妻子是很危險的。自私的唐季珊為了避免有朝一日被扣上「綠帽子」,就想使用這種卑鄙的手法來達到目的。張織雲就是這樣,從一代影后變成了吸食鴉片成癮的墮落女性。阮玲玉頗知自愛,對張織雲的下場也看了個清楚,在這一點上,她一直提防著唐季珊。特別是唐季珊對她看管得越嚴的時候,她就越小心唐季珊用鴉片來麻醉自己。阮玲玉時時刻刻提醒自己不要步張織雲的後塵,始終保持樂觀的生活態度,這樣更加深了唐季珊的疑心。    
    唐季珊仗著自己的財勢,一貫對女性巧取豪奪,放蕩成性。婚後不久,阮玲玉就覺察到唐季珊的不安分。他在笑容可掬之外,還常常透出一些冷漠的、貌合神離的神情。阮玲玉在生活中是一個絕頂聰明的人,她的戲演得那麼好,是和細緻觀察生活分不開的,所以對唐季珊的一顰一笑都能瞭解其意。她也開始提防起唐季珊來。有一次,唐季珊刮好鬍子,穿上新買的灰色西裝,支支吾吾地出去了。阮玲玉偷偷尾隨其後,終於印證了她的推測,眼見著唐季珊與一紅衣舞女並肩攜手走進了一幢大廈。看到此情此景,阮玲玉心跳驟然加速,手由於激動而顫抖,幾乎就要兩眼一黑暈過去了。更讓阮玲玉傷心的是,在舞女轉身之際,她看見了舞女脖子上戴的正是她曾在唐季珊衣服裡發現的那條紅寶石項鏈。    
    原來,數天前,阮玲玉已發覺唐季珊行動有異,借他酒後熟睡之機,搜查了一下他的上衣口袋。她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盒子,拿出來一看,是一個精美的首飾盒,裡面裝著一條紅色的寶石項鏈。阮玲玉還以為是送給自己的,欣喜地放了回去。沒想到這條項鏈竟戴在了一個和唐季珊摟摟抱抱的舞女的脖子上!    
    唐季珊的變心,不亞於張達民的墮落,不,有過之而無不及!    
    阮玲玉自從發現唐季珊對自己的感情不忠之後,內心有著難以描述的痛苦。但由於她是一個有聲望的女明星,在人前人後,仍保持正常的儀表。只是在獨處時,或與知心朋友相對時,才發出一聲長歎,流下兩行清淚。阮玲玉悶的時候開始喝酒。原先,她在宴會中從不喝酒,實在因應酬需要、情面難卻時,也只是用小杯和人家「意思一下」。現在,她發現酒是好東西,能使自己麻醉、昏迷,甚至失去知覺……後來,她不僅大量飲酒,而且喝烈性威士忌。有時,一邊飲酒,一邊跳舞,遇到快節奏的曲子時,常常處於一種癲狂的狀態。有一次,她酒後吐真言:「我真不該與唐季珊好的!」有人見她如此,已預料到她可能重蹈張織雲的覆轍!她確實陷入極端悲痛、矛盾之中。    
    阮玲玉的演藝事業如日中天,《新女性》一片使她和導演蔡楚生之間燃起激情愛火,萌發地下情。但公演該片卻致阮玲玉惹火燒身。早已與阮玲玉解除婚約的張達民,派人來向阮玲玉借用一筆額外的錢。阮玲玉心中很明白:張達民坐吃山空,自己哪能一直當他的搖錢樹?她拒絕了他的要求。    
    屢次失業的張達民,最後只得在四川路逸達實業公司任一跑街職。本來,阮玲玉與張達民離異,再與唐季珊結婚,三方已無事,但張達民欲敲詐當紅影星,糾結小報記者極盡無事生非、煽風點火之能事,並誣告阮與唐傷風敗俗,通姦捲逃。舊社會的法院連風化案也管,沒結婚也算結髮,阮收到了法庭傳票。在這當口,阮受到唐的責怪,她跑去找蔡楚生,要求一起逃離上海,「結了婚再回來」。蔡被嚇壞了,他鄉下有老婆,豈能擔當這樣的風險。阮在他慘白的臉上看到了自己的厄運。    
    消息一經傳開,阮玲玉還未上法庭,有些電影雜誌就以編者按的口吻在醒目的頭條上著文:    
    阮玲玉在今日我國電影演員中,總算是一等的紅明星了,可是最近發生的所謂「婚變事件」相當地影響了她的名譽……然而阮玲玉在這樣威名之下,被人指控,犯罪纍纍,在她總算是一個很大的打擊……阮玲玉這次被控,實在是一般沉湎於浪漫生活的女明星的前車之鑒,希望善為警惕檢束!這是阮玲玉被控案所給予一般女明星的一個教訓。    
    加之30年代中期,有些黃色報刊的記者,慣用一些卑鄙的手段來威脅和腐蝕女演員。有些黃色小報的記者為了敲竹扛,把攻擊阮玲玉的文章給她看,如要他們不發表,交換的條件是給錢。無權無勢的阮玲玉開始也曾妥協過,可這夥人越來越猖狂,胃口愈來愈大。於是,阮玲玉的「婚變」就成了他們津津樂道的「主題」。    
    阮玲玉的住址在上海北四川路,屬於英租界。租界上的法院,雖也是按照中國法律辦案,但有工部局、巡捕房。捕房有常設律師,對案件都是公開審判的。阮玲玉如到案受審,不僅在馬路上會有群眾圍觀,到了法庭上也要鑽進豎立的木桶內。如果審訊結束,再來一個庭諭「被告交保」(被告要找個店舖,書面擔保下次傳訊時準時到案),更將不堪受辱。    
    法庭受審的場面,一幕幕都形象地在阮玲玉頭腦中預先閃現,她覺得那真是比死還難受。所以這次出庭開審,她稱病未到。事實正如阮玲玉所料,在第一次開庭的幾日,外界以為阮玲玉必定到法庭,所以赴法院去一睹阮玲玉風采的人極多,大有人滿為患之勢。法院商定改為3月9日開庭再審。


第四部分著名影星 阮玲玉(6)

    3月5日下午,阮玲玉懷著矛盾的心情,到霞飛路「聯華」分廠請假。她對黎明偉說:「我有充分的證據,可證明我無罪,不過報上登的太難聽了。」她又說:「還有馬路上賣報的小孩,嘴裡亂喊著什麼,更叫我聽了難堪。」「出庭我倒不怕,所怕的是剛逢著禮拜六,旁聽的閒人一定特別多,那倒有些難為情。」阮玲玉深知自己在觀眾中是有影響的,由於這件訟案,不明真相的群眾,莫不異常注意,聽說竟有人於幾日前,就到法院領阮玲玉出審時的旁聽證。她近日來,總暗自思忖:「從《野草閒花》後,自己幾乎都是在扮演使人同情的美好形象,如果這一次走上法庭,張達民將平日對自己所說的那些難於入耳的話全都罵出來的話,我將何以見人?到那時,真可謂上天無路,下地無門了。」    
    訟案在上海傳開後,有些黃色小報為招攬生意,無所不用其極,竟刊登了大字標題:《阮玲玉通姦記》。阮玲玉萬分氣憤、悲痛,曾對母親說過:一個柔弱的女人,始終不能自由自在地生活和工作,不是受丈夫的束縛,就是受社會上的誹謗攻擊。與張達民脫離同居關係的字據上明明寫著是「戀愛同居」,可他們非指我與唐季珊相好是……而眼前訟案又導致自己譽喪名裂……    
    3月7日,也就是她死的前一天。晚上,阮玲玉應「聯華」公司黎明偉之約赴宴,在座的有羅明佑、金焰、史東山夫婦等。阮玲玉那晚穿上了從沒穿過的盛裝艷服,席間談笑自若,毫無厭世之態。她還對坐在旁邊的史東山嫣然一笑,誠摯地說:「史導演,您以後有什麼片子,我們合作拍一部吧!」當時,史東山很真誠、很迅速地回答說:「好,等有合適你演的角色,一定邀請你。」快要散席時,她又換了另一種情緒,表現出特別興奮而豪放的神情,喝了很多酒,還勸說在座的人與她一醉方休。她見黎錫等小朋友在一邊玩耍,就將水果一一分給他們吃,還瘋了似的抱住黎錫狂吻。席散之後,阮玲玉又與她的女友們親吻,諸女友皆以為阮玲玉已醉,所以也順著她與她相吻。豈知此舉不在玩樂,其意竟是死前永訣!    
    當晚,阮玲玉與唐季珊回家。據當時報道:二人曾談及訟事,阮玲玉說她對這個案子有九成的把握勝訴,只是擔心上法院為眾目所視。    
    回家以後,阮玲玉說肚子有點餓,要傭人給她煮一碗麵,她讓唐季珊先去睡。唐季珊看她有些醉意,就說等她一起睡,阮玲玉又說:「今天的零用賬還沒有記完,我要記完才睡呢,你別等我了。」    
    唐季珊沒有多想,自己睡覺去了。    
    阮玲玉並沒有記賬,她伏在桌子上寫遺書,寫完之後,她將平日裡積攢的三瓶安眠藥都倒進了剛剛煮好的面裡,一口一口吃了下去。    
    等傭人發現後,忙叫醒唐季珊,他搖晃阮玲玉,但阮玲玉一點反應都沒有了。唐季珊連忙叫來了阮母。阮母到時,阮玲玉已經不省人事。他們發現桌子上有三個空空的安眠藥瓶子,還有兩封遺書。去往醫院的途中,阮玲玉還有輕微的呻吟聲,不一會兒,就昏迷過去了。3月8日下午6點38分,經搶救無效,阮玲玉含恨氣絕。    
    阮玲玉在遺書中寫道:「……人們一定以為我畏罪?其實我何罪可畏,我只後悔不應該做你們兩人的爭奪品……」阮玲玉若真無情,她不會選擇自絕;阮玲玉若真軟弱,她也不會選擇自絕。阮玲玉的一身傲骨偏偏要被埋藏在那個惡濁的社會裡,不得翻身。當年在拍《國風》時,有一名叫黎莉莉的女演員曾在拍戲間隙,天真地問過阮玲玉:「張達民、唐季珊愛過你嗎?」    
    阮玲玉漠然地搖搖頭:「張達民只是把我當作搖錢樹,唐季珊只是把我當作專利品,他們誰也不懂得什麼是愛情……」    
    阮玲玉死了,帶走的是對塵世的眷戀,帶不走的是人們對她的美麗的回憶。    
    


第四部分著名現代作家 蕭紅(1)

    蕭紅(1911~1942年),原名張瑩,筆名蕭紅,悄吟,出生於黑龍江省呼蘭縣一個地主家庭。著名現代作家。    
    蕭紅原名張乃瑩,家住松花江支流呼蘭河畔的呼蘭縣,父親張延舉是一個貪婪殘暴的地主,六親不認,骨肉情疏。她的祖母厭惡女孩,曾用針刺她的小手,連親生母親也討厭她,繼母對她更是冷淡。在這個陰森冷酷的家庭裡,僅有祖父疼愛她,教她識字、背唐詩宋詞。    
    在灰色的天底下,蕭紅慢慢地長大了,憂鬱也漸漸填滿了她的心。    
    1929年6月祖父病故後,父母為了攀高門,將張乃瑩許配給當地一個汪姓軍閥的兒子——汪殿甲。18歲的她決定與家庭決裂,一個人跑到哈爾濱,過上了流浪的生活。    
    北國的漫漫長夜是那樣寒冷,張乃瑩在刺骨的寒風中流浪,徘徊……    
    汪殿甲在哈爾濱遇見了張乃瑩。這個善於玩弄女性的花花公子,對於張乃瑩的拒婚懷恨在心,想乘機對她進行報復。    
    汪殿甲騙她說:「張乃瑩,我們的婚約是父母做的主。你不願意,我能理解。我也是年輕人,自信不是時代的落伍者。對你的遠大抱負,我欽佩,我敬仰。我也非常喜歡你。不過,男女間的愛情,得兩廂情願。你不願意,我一定尊重你的意志,絕不勉強,請你放心!可是,乃瑩,難道我們不是夫妻,就一定得是仇人嗎?如果你願意,我可以資助你升學讀書,讓我們成為互相尊重的朋友吧!」    
    這傢伙一番慇勤,用甜言蜜語哄騙了涉世不深的張乃瑩。同張乃瑩同居了幾個月之後,食宿費欠下了六百多塊,他以回家取錢為托辭,拍拍屁股走了人,再也沒有影子。店老闆大怒,當即翻了臉,把她從原來的房間趕到陰暗潮濕的儲藏室裡。    
    張乃瑩發現自己被汪殿甲給作踐了,欲哭無淚,此時沒有一個親人可以救她。接著,她又聽到一個更為可怕的消息:老闆正與妓院討價還價,要將她賣去作妓女。    
    在危急之時,她給《國際協報》寫了信……副刊主編裴馨園拆開看了。淒婉秀麗的文筆,打動了這個正直的文人。    
    當時,蕭軍在《國際協報》副刊《國際公園》上發表散文,並兼任《兒童特刊》的記者。    
    「三郎你去探望一下,把情況瞭解清楚再說。」    
    盛夏的哈爾濱在夕陽下昏黃得近乎黯淡,蕭軍按圖索驥找到了東興順旅館。當他提出要見張乃瑩時,老闆以沒有此人來搪塞。直到蕭軍掏出張乃瑩的求救信,老闆才尷尬地說不出話來。    
    蕭軍威嚇道:「老闆,請問你們把這個人弄到什麼地方去了?是不是賣給人販子啦!告訴你,你們若膽敢拐賣人口,我們將立即公諸報端,向社會揭露你們的罪行。」    
    老闆連忙賠禮,命茶房領蕭軍去見張乃瑩。    
    到了樓上,茶房指了門,對蕭軍說,張女士欠了幾百元的店賬。說完就走了。    
    開門的是一個圓臉女子,她睜大眼睛問:「您找誰?」    
    「找張乃瑩。」    
    女人「啥」了一聲,愣愣地看著眼前陌生威武的男人。    
    屋子裡散發著潮濕的霉味,蕭軍坐在靠窗的一把椅子上,把裴主編寫的介紹信遞了過去。    
    在張乃瑩看信之際,蕭軍掃視了一下房間:除了一張床外,還堆積著亂七八糟的東西,桌上的碗裡還有沒吃盡的血紅的高粱飯。太寒酸了!    
    可憐呵,這個女房客!    
    她穿了一件已經變灰了的藍長衫,裙衩開裂到膝蓋,光裸著小腿和腳,拖著一雙破鞋,還挺著肚子!    
    這就是可憐的才女給蕭軍的初次印象。張乃瑩看完信,又喜又驚。    
    蕭軍看了看張乃瑩,自己的任務已完成,要告辭了。孤獨的張乃瑩不希望這個頭髮蓬亂卻有一股豪氣的男人走,她懇求道:「我們談一談,好嗎?」    
    蕭軍遲疑了一下,只得回到原位。苦海孤女張乃瑩,終有機會打開了心扉,向蕭軍傾訴了自己的遭遇。蕭軍被張乃瑩的苦難經歷所打動,覺得她比娜拉還不幸,古今中外的叛逆女性也莫過如此。蕭軍還發現散落床頭的紙片上有畫有詩,他拿過來看了,其中一首是:    
    這邊樹葉綠了    
    那邊清溪唱著:    
    姑娘啊——    
    春天到了    
    去年在北平    
    正是吃著青杏的時候    
    今年我的命運    
    比青杏還酸    
    蕭軍驚奇地問道,這都是你寫的?她默默地點頭。在這一瞬間,蕭軍覺得站在他眼前的是一個美麗的女子,很可能也是這個世界上最美麗的女子。他要救她!    
    臨走時蕭軍揚起拳頭警告老闆:「如果你要出賣她,我絕不會善罷甘休!」老闆連連點頭,說如果還了錢馬上放人。    
    熱情衝動的蕭軍自己是個窮漢,他認識的朋友也是窮的居多,去哪兒集這麼多錢?恰巧這時哈爾濱地區連降大雨,旅館周圍一片汪洋,人們都在逃命。蕭軍便趁亂把張乃瑩救出牢籠。    
    張乃瑩分娩提前了。因為無力撫養,她只好把女嬰扔了。    
    不久,二人離開了裴家,雇了一輛破舊的馬車,帶著惟一的家當——一個舊柳條包。張乃瑩倚在蕭軍懷裡,不斷地咳嗽,蕭軍深情地摟著她。    
    張乃瑩迷惘地問:「三郎,我們到哪兒去?」


第四部分著名現代作家 蕭紅(2)

    蕭軍說:「我們四海為家!瑩,我們結婚吧,讓我們做一對流浪夫妻。」    
    張乃瑩閉上眼睛,把頭貼在蕭軍懷裡,淚水不由滾落下來。    
    他們住進了歐羅巴旅館,開始了短暫的「蜜月」生活。後來,蕭軍找到了一份教書的工作,張乃瑩開始在他的鼓勵下寫作,並使用筆名「蕭紅」。    
    這段情景,蕭軍在一篇散文中是這樣描述的:「我們像春天的燕子似的,一嘴泥,一嘴草,終於築成了一個家。」這個家是漂泊的,它伴隨著主人的遷徙而移動。從哈爾濱到青島,再從青島輾轉上海。    
    1934年11月2日,蕭軍和蕭紅到了上海。不久,他們見到了最為景仰的魯迅先生。在魯迅的幫助教誨下,蕭紅的《生死場》與蕭軍的《八月的鄉村》得以出版,他們由此走向文壇,成為有影響的作家。    
    隨著與魯迅一家人關係的密切,他們搬到魯迅的寓所附近來,幾乎每天都要去看望魯迅,蕭紅有時還親自下廚房,給魯迅做些東北飯菜。而蕭軍則主要照料魯迅先生外出辦事,成了貨真價實的「魯門家將」。    
    正當蕭軍、蕭紅從困苦中掙扎出來,進入創作高峰期時,他們的感情出現了裂縫。蕭軍恃強,蕭紅自尊,兩個人犯起脾氣來,總是互不相讓。夫妻倆都已經成為有名的作家,蕭軍本應該調整他在家中的位置和對蕭紅的態度。當他的「夫君」行動在處處保護著永遠脆弱的妻子時,被保護者感到的卻是壓抑和束縛。    
    二蕭都陷入了感情的痛苦之中。有的人在物質生活好起來的時候,往往就覺得精神生活空虛。蕭軍就是在這個時候有了外遇,行為越軌。蕭紅自然大為反感,兩人感情越來越合不攏,從此都深深地陷入了痛苦的深淵。    
    蕭軍當著許多朋友的面公開講述:「她不欣賞我的『厲害』,而我又不喜歡她那樣多愁善感,心高氣傲,孤芳自賞,力薄體弱的人。我愛的是史湘雲、尤三姐,不是林黛玉、薛寶釵……」    
    雖然魯迅夫婦像對待親人一樣安慰鼓勵蕭紅,希望她振作起來,但哀愁的蕭紅無法自拔。蕭紅的兩首詩表現了她當時的心境。    
    其一是《沙粒·十三》:    
    在我的心中積滿了沙石    
    因此我所想望的只是曠野、高天和飛鳥    
    其二是《苦杯·十一》:    
    說什麼愛情    
    說什麼受難者共同走盡患難之路程    
    都成了昨夜的夢    
    昨夜的明燈    
    蕭紅實在忍受不住痛苦的煎熬,突然失蹤了。蕭軍費了好大工夫才在一家畫院找到了她,並把她勸回家。    
    她回家了,然而感情的裂痕並沒有癒合。這時他們的好友、翻譯家黃源建議蕭紅到日本去休養、寫作並和他的夫人作伴。    
    1936年7月15日,魯迅一家為蕭紅餞行。誰知她和魯迅先生的這一別竟成永訣。    
    蕭紅到了日本,又思念起蕭軍來了,給他寫信,叮囑他要注意身體和飲食。不久,蕭軍也離開上海到青島去散心。有一天,他正在構思小說時,接到魯迅先生病重的消息,立即趕回照看。    
    接著,魯迅先生逝世了,蕭軍如孝子一樣為魯迅先生守靈。這個從來有淚不輕彈的關東大漢號啕大哭。    
    蕭紅接到噩耗,火速趕回上海。蕭軍陪同她在魯迅的墓前獻上鮮花,蕭紅痛哭著,想起他們剛到上海時舉目無親,先生把他們當作親人的情景。拜祭完,他們又回到了自己的家。    
    蕭紅明白地告訴蕭軍:我的心就像在毒汁裡那麼黑暗,浸得久了,或者我的心會被淹死的,我知道這不對,我時時在批判著自己,但這是情感,我批判不了。    
    兩顆心靈在煎熬著。    
    1937年,盧溝橋事變爆發,不久,上海淪陷,蕭軍夫婦逃難至武漢。他倆立即和胡風、聶紺弩、端木蕻良等人共同編輯文藝月刊《七月》。蕭紅久居江南,遇到端木蕻良這樣一位說東北話的青年,就像賈寶玉第一次見林黛玉似的,覺得似曾相識,便熱情地稱他老鄉。端木給蕭紅留下的直觀印象,覺得他是實際意義的白面書生,雖看不出所謂男性的剛烈,但她格外欣賞他一種難得的含蓄。尤其使她感到親切的是端木蕻良無論和誰都是不笑不說話,從他身上尋不到一絲男人慣於表現出的粗野和莽撞。她看他著裝講究得體,舉止文雅大方。他把棕色的鹿皮手套脫給她時的含蓄又不缺乏瀟灑的形象,使她立即產生一種異樣的激情。她發現他纖細白皙的十指尖尖的手簡直和女孩子的手一模一樣。在她的感覺中,每次和端木接觸,都給她帶來無法言狀的愉悅。    
    不久,抗戰形勢發生變化,他們從武漢到了臨汾。閻錫山節節敗退,臨汾處在日本人的炮口下。二蕭關於何去何從有了爭論,蕭紅要蕭軍聽大家的話,隨丁玲的「西北戰地服務團」北上,蕭軍則固執地要上山打游擊。    
    蕭軍後來在《側面》一書中記述了當時的對話。    
    蕭紅:你總是這樣不聽別人的勸告,該固執的你固執,不該固執的你也固執……這簡直是「英雄主義」,「逞強主義」……你去打游擊嗎?那不會比一個真正的游擊隊員價值更大一些,萬一犧牲了以你的年齡你的生活經驗文學上的才能……這損失,並不僅是你自己的呢。我也並不只是為了「愛人」的關係才這樣勸阻你,以致引起你的憎惡和鄙視……這是想到了我們的文學事業。    
    


第四部分著名現代作家 蕭紅(3)

    蕭軍:人總是一樣的。生命的價值也會一樣的。戰場上死了的人不一定全是愚蠢的……為了爭取解放共同的奴隸的命運,誰是應該等待著發展他們的「天才」,誰又該去死呢?    
    蕭紅:你簡直忘了「各盡所能」這寶貴的言語,也忘了自己的崗位,簡直是胡來……    
    蕭軍:我什麼全沒忘。我們還是各自走自己要走的路吧,萬一我死不了——我想我不會死的——我們再見,那時候也還是樂意在一起就在一起,不然就永遠分開……    
    蕭紅:好的。    
    多年的患難夫妻,終於走到了訣別的邊緣……    
    在離開臨汾去西安的火車上,丁玲給端木、蕭軍、蕭紅、塞克和聶紺弩一項緊急任務,為到西安演出,要作家們抓緊寫一個宣傳全民抗戰的劇本。幾個人領命神速地寫完了話劇《突擊》,在西安上演後反映很好。在創作劇本過程中,蕭紅發現端木才思敏捷,文學功底豐厚,文學語言簡練幽默,從內心裡贊服。    
    蕭紅在西安又遇到了蕭軍,兩人非常認真地攤牌了,蕭紅直截了當地說:「三郎,我們永遠分開吧!」    
    「好。」蕭軍的自尊心迫使他不能不表示同意。蕭軍回想蕭紅的日本之行、武漢之行直到臨汾的分手,說明蕭紅確有思想準備。自己認為已無法挽回,他才果斷地做出肯定的回答。    
    這樣,中國現代文壇曾轟動一時的二蕭傳奇式的生活宣告結束了。蕭紅了結了她同蕭軍這段「兄妹」緣分;同時又開始締結同端木的「姊弟」情誼,並一直走完了她短促生命的全程。    
    1939年4月,蕭紅和端木又回到離開不久的武漢,仍住在水陸前街小全龍巷那幢平房裡,物是人非,頓覺茫然。    
    蕭紅常到舒群家去敘舊,舒群動員她去延安,蕭紅說,蕭軍在那兒,她不去。    
    這時,蕭紅正懷著蕭軍的孩子,為此她在端木跟前總感到羞愧。機靈的端木早有察覺,並主動安慰蕭紅說:「孩子的骨肉是你給予的,你應當感到驕傲。做母親是偉大的,要打消不必要的顧慮。」蕭紅聽了端木這番安慰的話,進一步認為端木無論在天生氣質或個人性格修養上都不同於蕭軍,她心中鬱結著的苦悶的陰雲散去許多。她進一步確認與蕭軍分手並將與端木結合的抉擇是正確的。    
    一個柔和溫暖的夏日黃昏,蕭紅被端木挽著來到東湖湖畔。在一個小橋上兩人停住步,一起眺望懸在天邊的圓圓明月,共同觀看橋下湖水中兩人的清晰倒影,一對心潮澎湃的戀人卻在不言中。    
    蕭紅仰著臉,含情脈脈地望著端木那一雙充滿等待的大眼睛,她緊緊地握住端木的手說:「我吟兩句詩,你猜猜是哪位大詩人寫的:『橋頭載明月,同觀橋下影』。」    
    端木蕻良想了一會兒,不無窘迫地回答說:」請原諒,本人閱歷有限,一時真想不起是哪位詩人的大作。」    
    蕭紅扶著欄杆「格格」地笑了起來,笑得前仰後合,說:「大姐告訴你吧,書獃子,這位大詩人遠在千里,近在身邊喲……」端木如夢初醒,一下子把蕭紅緊緊地摟在懷裡。蕭紅用雙手抱住端木的腰,兩人都用自己的激情溶化著對方,同時也溶化著自己。月兒躲在樹後窺視一對熱戀者的狂吻。    
    1939年5月16日,蕭紅和端木在武漢大同飯店正式結婚,由端木三嫂劉國英的父親劉秀湖老先生(漢口市郵局局長)主婚,胡風擔當司儀。曹京襄、竇桂英等親屬以及武漢市一部分文學界朋友,還有日本友人池田幸子出席了婚禮。    
    時隔不久,即1939年6月2日,蘭州的《民國日報》刊登蕭軍與王德芬定婚啟事。當天,中共地下黨員叢德滋在他主辦的《民眾通訊社》辦了一桌筵席,宴請有關人士,蕭軍和王德芬正式結婚了。6月3日,經甘肅省政府秘書長丁宜中先生幫助辦了由蘭州去漢口的護照。6月6日清晨,蕭軍攜王德芬雙雙離開蘭州,直奔漢口。    
    僅隔十六天,二蕭一個在武漢,一個在蘭州,各自完成合法再婚,宣佈他們新生活的開始。    
    此後,蕭紅和端木輾轉到了香港。到香港後不久,他們之間的感情裂痕就出現了。作為香港文協研究部的負責人,端木很快就投入到他的工作之中,對體弱多病且多愁善感的蕭紅來說,她特別需要的溫存就少了。蕭紅是在心境很孤獨的情況下勉強寫作的。而一旦當她從創作狀態回到現實,她就不免有一種失落和惆悵。    
    蕭紅自童年起就缺乏愛,長大成人後,如果有人給她一點愛,她就會全身心地去愛別人。與此同時,她也渴望對方全身心地愛她,但這實際上是做不到的。她一直追求一種完美的愛,但一次次地失望,一次次地痛苦,一次次地孤獨。這也是蕭紅感情悲劇產生的原因。    
    「什麼是痛苦,說不出的痛苦最痛苦。」這是蕭紅在她題名為《沙粒》詩中的最後一句。    
    這時的蕭紅就處於這種最痛苦之中。她與端木的感情之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那種令她如癡如醉和夢繞情牽的感覺沒有了,那種曾經激發起她無比熱情的心的交流和撞擊消失了。生活失去了應有的光彩,蕭紅感到深深的失望和心碎。    
    周鯨文先生在他的《憶蕭紅》文章中,這樣說道:    
    「一年的時間,我們得到一種印象,端木對蕭紅不大關心。我們也有種解釋:端木雖是男人還像小孩子,沒有大丈夫氣。蕭紅系女人,性情堅強,倒有些男人氣質。所以我們的結論是:端木與蕭紅的結合,也許操主動權的是蕭紅。但這也不是說端木不聰明,他也有一套軟中硬手法。端木與我們往來較頻,但我們在精神上卻同情蕭紅。」    
    


第四部分著名現代作家 蕭紅(4)

    蕭紅與端木的後期感情現狀,用蕭紅自己的話,「是一種無法說出的痛苦」。蕭紅比端木大一歲,在認識端木時,已戀愛過,已結過婚。在考慮與端木的感情問題上,應該比較理智。她當初很清楚地看到端木身上的缺點和弱點,但還是決定與端木結婚。這也就意味著她可以原諒並且容忍端木的缺點和弱點。但事實上,由於蕭紅特殊的經歷和性格,她往往又無法做到這一點。於是騎虎難下,再加上生病、戰爭等種種原因,更使她已經無法離開端木。    
    但是,蕭紅對這樣的生活是不滿意的。和她日趨衰弱的身體狀況形成對比的是,她精神上的渴求更加強烈。她太需要愛,更需要一種依附和寄托。於是,又有一個人走進了她的生活。他就是駱賓基。    
    駱賓基是蕭紅胞弟張秀坷的友人。作為蕭紅同鄉的東北人,他到香港後,自然很想認識女作家蕭紅,並希望能夠得到老鄉的關照。    
    一天,在朋友的介紹下,他與蕭紅相見並相識。當時在蕭紅的眼中他「中等身材,有著北方農民的魁梧,一張同屬於北方農民的紫銅色長臉上常常寫著質樸和沉思,鼻樑上架著一副棕色的眼鏡,眼鏡後面是一雙不大卻充滿活力和感情的眼睛。」    
    蕭紅不否認對這雙眼睛充滿了好感。以後蕭紅將這位同鄉介紹給端木,端木把自己在《時代文學》上連載的《大時代》停下來,發表駱賓基的《人與土地》,標題畫則是蕭紅的傑作。    
    為了感謝蕭紅夫婦對他的幫助,駱賓基經常去看望他們。而端木因忙於事務,經常來去匆匆。這樣對於病榻中的蕭紅來說駱賓基的看望則減去了她的孤寂感。    
    特別是蕭紅住院期間,對她懷有敬慕之情的駱賓基則長時間廝守在她身旁,以致護士小姐都以為他是蕭紅的丈夫。    
    病中的蕭紅有著無限的思鄉之情,駱賓基那一口濃烈的東北口音,配上他那娓娓動人的聲調,對蕭紅不啻有種飲甘露而止渴的作用。    
    他們在一起談話往往顯得很投機,駱賓基小蕭紅六歲,所以蕭紅總像姐姐關心弟弟一樣與他拉家常。他們談到東北老家的風俗習慣,蕭紅興致極高,言談中不免流露出對家鄉深深的懷念。    
    不久,太平洋戰爭爆發,日軍亦開始向香港發動進攻。當時九龍已陷於炮火之中,「炸彈聲不絕於耳」。病中的蕭紅非常害怕,她有一種無法把握自己命運的空虛感,也迫切需要有人陪伴她。    
    突然降臨的戰爭,令好多在港文化人措手不及。這時的端木既要照顧蕭紅,又要考慮撤退以及籌款事宜,同時還要與文化人保持聯繫,因此顯得非常忙碌。這樣他不可能一直留在蕭紅身邊。考慮到蕭紅身邊又不能沒有人,於是端木有時乾脆請駱賓基多照顧蕭紅,駱賓基自然感到責無旁貸。    
    一天,在炮火聲中,駱賓基又來到蕭紅身旁。他的到來使臉色慘白又夾著恐懼的蕭紅,彷彿有一種絕處逢生的驚喜。    
    她緊緊握住他的手,說道:「你不要離開,我好害怕……」    
    駱賓基反而像一個大哥哥一樣安慰她:「不要怕,我會一直在你的身邊的。」    
    蕭紅點了點頭。此刻,疲憊已極的她仍然緊緊握住駱賓基的手,慢慢地合上眼皮。    
    駱賓基靜靜陪伴一側。他感覺到她有一種怕被人拋棄的驚恐。    
    好一會兒蕭紅才睜開雙眼,看著靜默中的駱賓基,一種感激之情油然而升。    
    「我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友情的慷慨,你就是最慷慨的。」蕭紅接著又說:「我是一個非常矛盾的人,常常陷入與願望相反的矛盾裡,也許這是命吧。和蕭軍的離開是一個問題的結束,和端木又是另一個問題的開始……」    
    駱賓基心裡清楚蕭紅所要表達的意思,過去他一直以為蕭紅與端木生活得很愉快,很幸福。可以後,聽一些朋友講,他們之間並不協調。另外,他在與蕭紅的接觸中,也深深感受到她的那種心靈孤獨和企望被別人關心的焦渴。    
    駱賓基陷入了矛盾之中……    
    九龍很快被日軍佔領,九龍的難民冒著炮火逃往香港。蕭紅拖著疲憊的身體,也混在難民中逃到香港。端木將她安頓在思豪酒店。    
    這時,滯留九龍的文化人基本上都逃到香港,但香港也危在旦夕。大家心裡都明白,香港的淪陷僅僅是個時間問題。當時中共駐港機構和東江游擊隊正在組織文化人撤離香港。    
    端木原來也準備乘機撤離,但看到蕭紅的病情他還是留了下來。    
    柳亞子、周鯨文等人撤離香港之前,都分別來看蕭紅,向她告別。    
    看到他們一個個離去,蕭紅感到十分傷感和悲愴,她不知道自己將會面臨什麼樣的結局。    
    駱賓基又來看她了,剛好端木外出。這天,蕭紅與他談得很多,她說:「我早就該和端木分開了,我要回家鄉去。你能不能先把我送到上海,送到許廣平那兒就行了。」蕭紅情緒有些激動,她看著駱賓基頗為不放心的表情,接著說:「你不要為我擔心,我不會在這個時候死的,我還有《呼蘭河傳》第二部要寫,我會好起來的。」最後,她竟有點喃喃自語。    
    突然,蕭紅眼中有一種淒楚和蒼涼的神情,她衝著駱賓基說:「……駱君,到那時你肯娶我嗎?」    
    他不由地愣住了。


第四部分著名現代作家 蕭紅(5)

    在四目相接的一霎那,他猛地拉起她的手,緊緊地握住,頭低俯在她的胸前。    
    蕭紅激動不已,這種感覺令她陶醉。但是,她突然想起了自己詩中的幾句話:    
    想望得久了的東西,    
    反而不願意得到。    
    怕的是得到那一刻的顫慄,    
    又怕得到後的空虛。    
    蕭紅默默地想著,四周靜極了,時光在慢慢地流逝……    
    1941年12月25日,經過18天的抵抗,香港終於淪陷。十多天後,輾轉躲避的蕭紅被送進了跑馬地養和醫院。醫生對蕭紅的病情進行會診,卻不料這次會診竟加速了蕭紅的死亡。原來,她被不負責任的醫生誤診為喉瘤,第二天即被送進手術室。    
    蕭紅接受了一次痛苦的喉管切開手術。手術後,蕭紅病情驟轉,身體更加虛弱。由於傷口難以癒合,致她痛苦萬分。    
    眼見蕭紅的病況愈來愈糟,端木和駱賓基都感到很傷心,他們倆一直陪伴在蕭紅病榻前,盡可能多地給她以安慰。    
    蕭紅也許意識到自己病情的危重,反而顯得出奇的平靜。或許這是一種心如止水的悲哀吧。    
    1942年1月18日,端木和駱賓基將蕭紅扶上養和醫院紅十字急救車,轉入瑪麗醫院重新動手術,換喉口的呼吸管。    
    蕭紅已經無法再說話了。她用手勢示意駱賓基給她取來紙筆。    
    「我將與藍天碧水相處,留得那半部《紅樓》給別人寫了。」    
    這是蕭紅寫下的最後一句話。她用半部《紅樓》概括了自己的一生,可見那風風雨雨的感情歷程。    
    蕭紅不願死,也不甘心死,她還有許多事情要做,還有很多作品要寫。如果她能再活一次,她一定要找一個兼容蕭軍和端木優點的男人。她的緣未斷、情未了,怎麼能就這樣走了呢?    
    就在蕭紅第二次手術後的第二天,一直陪在她身邊的駱賓基,見她氣色稍為好些,加上身旁又有端木陪同,於是他趕緊過江到九龍去了一趟,試圖在舊居中找回因倉促奔走而遺留的小說稿。然而他一直耿耿於懷的小說稿卻已焚於戰火。無奈,次日黎明,駱賓基即匆勿返回香港瑪麗醫院。    
    但令他大吃一驚的是,瑪麗醫院一夜之間換上了「大日本陸軍戰地醫院」的牌子。駱賓基驚得一身冷汗,不知蕭紅情況怎樣?經交涉半天,他才得以進樓上病房,但已人去樓空。    
    駱賓基茫然不知所措。他突然想起蕭紅入院前曾住過的時代書店宿舍,趕緊轉身而去。    
    果真在那兒見到了端木留的一張條子,說蕭紅病重,叫他在此等候。一會兒端木匆匆而來,告訴他蕭紅已不省人事。他們趕緊從書店經理處借了點錢即趕去看她。    
    在紅十字會設在聖土提友的臨時醫院裡,駱賓基怎麼也不敢相信眼前的現實,昨天剛離開時還很好的蕭紅已處於垂死狀態。她身上蓋著毛毯,仰面躺著,臉色蒼白,面頰削瘦,雙眼緊閉,頭髮披散地垂在枕後,但心臟還維持著微弱的跳動。    
    他們呆呆地看著,感到一陣揪心的疼痛。要不是戰爭環境,蕭紅的病情不至於會這樣惡化。    
    兩個小時後,蕭紅的心臟終於停止了跳動。一個在中國文壇上熠熠閃光的女作家就這樣悲慘地走完了她32年的人生之路。    
    蕭紅被安葬在淺水灣,那是一個依山傍水的地方。她在大自然巍峨蔥蘢的山巒和奔騰不息的大海的環抱中,翹望頭頂縷縷白色的雲霧繚繞,側聞輕輕拍打堤岸的海水聲,依然感受到一種生命的延續……    
    蕭軍、端木、駱賓基一直深深懷念著曾是他們生活中一個組成部分的蕭紅。蕭軍專門寫有一組懷念蕭紅的詩,其中有這樣幾句:    
    珍重當年患難情,    
    於無人處自叮嚀!    
    落花逝逐春江水,    
    冰結寒泉咽有聲。    
    萬語千言了是空,    
    有聲何若不聲聲?    
    鮫人淚盡珠凝血,    
    秋冷滄江泣月明。    
    端木的《祭蕭紅》詩:    
    天上人間魂夢牽,    
    西風空恨綠波先。    
    春蠶到死絲無盡,    
    蠟炬成灰淚無干。    
    布被寒生七尺鐵,    
    燈華熱湧五音弦。    
    霜刀豈削石中碧,    
    劍雨徒增絳草妍。    
    駱賓基則用他的深情和熱淚凝結於《蕭紅小傳》,由上海建文書店出版。


第四部分當代著名作家 蕭乾(1)

    蕭乾:1909年出生於北平,中國當代著名作家、記者。    
    蕭乾從一來到世間,他就注定是苦難命運。父親是東直門窮苦的守門人,五十多歲時,他的妻子才有了身孕,可不等孩子出世,他就因貧窮疾病而死去,留下孤苦伶仃的妻子和一個沒出世的孩子。蕭乾出生後,就跟著母親寄養在父親的侄兒、他的三堂兄家中。他剛剛七歲,母親也早早離開了人間,只剩下他這個孤兒開始最初的艱難人生跋涉。    
    「五四」運動後,十四五歲的蕭乾受四堂兄的同學的影響和介紹,參加了C.Y(共青團),成為學生中政治活動的積極分子。1928年因學生運動被學校開除,並且被列入了市黨部的黑名單,偵緝隊正在到處抓他。    
    無處可去的蕭乾就隨著一位廣東同學逃往廣東,經熟人介紹到汕頭一個高小教書。上課沒有多少日子,這位年輕的教師就墮入交織幸福、惶惑、多疑、興奮的情緒之中。    
    蕭乾身上有一種吸引他人的素質,幾天時間,學生們不僅喜歡他的純正的國語和溫柔的音調,也喜歡這個臉上總是謙和地笑著的教師。天真活潑的學生們,當然不能感覺出他的內心的苦悶和孤獨感。    
    一天晚上,學生們在一座芭蕉園裡舉行聯誼會,歡迎新來的教師。喜歡國語的學生都來了。    
    天黑乎乎一片,像一盆墨汁傾瀉下來,朦朧裡近處露出樹冠的影子。可能要下雨。但蕭乾卻覺得難得有這麼幽靜的時候,便建議在露天開會。還有比坐在芭蕉叢裡由葉隙間仰看深邃的天空更有意味的嗎?他想。    
    大家圍坐成一個圈,寬大的芭蕉葉伸展在人們的頭頂上和身體空隙之間。這時,空地上走來兩點火光,慢慢地,在漆黑的夜色裡跳動。一位姑娘端著兩隻燭台。蕭乾已經熟悉她了,她叫雯。班上她是惟一能講地道國語的學生,每當和她講話,他心中總是湧出他鄉遇故知般的溫暖。姑娘溫柔的聲音,使他既感到親切,又有難以名狀的甜蜜感,特別當注視到她那雙大而美麗的眼睛時。    
    觸景生情,他唱起最熟悉的北方流行小曲《小白菜》,感動得流淚,大概是想到自己同歌中的少年有相似的命運。今天,他無意之中在歡樂的氣氛裡,唱出這首哀傷的歌。    
    蕭乾的歌聲低沉而柔和,帶有成年男性的渾厚。他滿懷感情地唱著,沉浸在自己的歌聲中。學生們聽著聽著,停止了打鬧嬉笑,盯著變得有點奇怪的教師。陰沉沉的夜空,開始灑下零星的雨滴,芭蕉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小白菜呵,地裡黃呵,三歲四歲,沒了娘呵。——    
    有心跟著爹爹過呵,不想爹爹娶後娘呵。    
    娶了後娘三年整呵,有了弟弟比我強呵。    
    弟弟吃麵我喝湯呀,拿起筷子來淚汪汪。    
    桃花開了杏花落呀,我想親娘誰知道呵?    
    親娘想我一陣風呀,我想親娘在夢中呵。    
    人家都說黃連苦呵,我比黃連苦三分喲。    
    「先生!別唱了!這裡有人哭啦!」蕭乾的歌聲被突然的喊叫打斷,他循聲望去,夜色中,幾個人正在勸一個低聲抽泣的人。蕭乾一看,是雯。她坐在芭蕉葉下面,低聲抽泣,右手用一條白手絹擦著眼睛,細削的肩頭微微抽搐。    
    蕭乾沒料到自己的歌聲竟會讓她哭起來。慌亂之中,他忘掉了身份,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撫摸她的微微顫抖的肩膀。雯猛地打掉蕭乾的手,便往宿舍跑去,疾去的身子碰得芭蕉葉嘩嘩作響。蕭乾呆呆地站在那裡,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事。幾個好心的學生走過來,用結結巴巴的、勉強能聽得懂的國語說了半天,蕭乾才明白了緣由。    
    雯姑娘也姓蕭,爺爺是北京旗人,光緒年間來到嶺南,娶了一個當地女子,便在這裡安家立戶了。雯的父親是一個荒唐而狠毒的人,常常毒打她的母親。母親忍受不了虐待和毒打,撇下她,自殺身亡。沒多久,父親娶了後娘,後娘更加歹毒。雯小學一畢業,後娘就要將她賣掉。為了讀書,為了擺脫後娘的虐待,雯只好靠一位四十多歲的當地富商接濟上學。那個富商財大氣粗,是船運公司的老闆,還是黨部的委員、角石中學的校董。同學們都擔心那個人對她沒懷好意,可她現在還考慮不了別的,擺脫後娘,是最為迫切的要求。    
    姑娘的身世引起他對人生感歎,一種同病相憐的感情,像山溪必然流入河流一樣自然而然地萌生了。一整夜,蕭乾難以入眠。腦子裡反覆出現重疊的形象,一雙哀怨的眼睛,一雙微笑的眼睛;耳邊交叉響著不同聲音,親切柔和的說話,雨中淒涼的哭泣。    
    自那個夜晚之後,兩個人的接觸頻繁了。在這接觸中,他產生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感覺。是什麼,他說不清楚。只覺得和她在一起,就像小船兒停泊在避風港一樣,心裡踏實。然而,她每次流露出的捉摸不定的情緒,又讓蕭乾平添了許多煩惱。她不止一次地說,她擔心兩人的關係長不了。她告訴蕭乾,在汕頭這地方,同姓人是絕對不能成婚的。她還說,她欠下了那校董很多很多錢,她還不清,是走不掉的。那人有槍,有警察,這黑影隨時會吞沒她。蕭乾受著感情的折磨,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漂泊千里,孑然一身,第一次得到異性的溫暖,第一次嘗到愛情的甜蜜,可他心中總有一種懷疑,她會跟我這個窮流浪漢到處跑嗎?她能擺脫那個人嗎?你既然明知不成,為什麼還要去追求它?


第四部分當代著名作家 蕭乾(2)

    一天,他下決心不再和雯來往。燈下,在日記本上,他寫下了《愛情的杯》。    
    朋友,請你不要再說,愛情這杯酒,根本就是苦的,要愛只有喝它!然而,然而我這只杯裡斟著的,卻是一股冷冷的氣呀!我若握著這只杯,向人們講,這只杯好苦的呵!豈不是癡嗎?所以,呵,我不忍用我可貴的青春,去握著寶杯!我呀,從今天,要摔碎它了!    
    他鄭重其事地在文末寫上:下決心摔碎。可是,第二天,一看見雯,他的決心又碎了,他自覺不自覺地又捧起了愛情的這杯酒。    
    暑假到了,蕭乾趕回北平,準備考大學。行前兩人重又商量今後的安排,雯答應等著他掙錢來帶自己遠走高飛。分手時刻,她將那條白手絹送給蕭乾。蕭乾接過熟悉的手絹,只見上面寫了幾行字,是她剛寫上的蘇東坡的一段詞: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    
    海島漸漸消失,但那個影子,卻刻在蕭乾的心上。突然地相識,突然地相愛,又是匆匆地離別,他好像做著一場夢,使他不敢相信短短幾個月中發生的一切。半年多前,從北京逃到這裡現在又奔回古老的都市。來時孤單一人,回時心上卻又有另外一個人。夢,美麗而實在的夢,半年來充實著一個流浪孤兒的生活。現在他把這個夢帶在身邊,讓它隨自己的生命之船,駛向北平。    
    蕭乾沒有中學文憑,不能直接上大學,只好進燕京大學國文專修班。他計劃讀幾年,混上文憑,然後按照和雯商定的計劃,兩人到南洋去。    
    可是沒多久,情況越來越糟,雯的來信流露出越來越多的焦急。她告訴他,那個校董已經知道了她倆的事情,對她管得更嚴了。    
    蕭乾很失落,懷疑自己與雯的願望能否實現。一個身無半文的窮學生,怎麼能幫助她從困境解救出來?就是能帶她出來,又怎樣生活下去呢?雯的命運使他焦慮,使他鬱鬱不樂。    
    不久,雯又寫信來告訴了一個壞消息:那校董終於撕掉假面具,提出要和雯訂婚。蕭乾好似當頭一棒,一下子失去了知覺,感到一雙手慢慢卡住自己的脖子。既無權勢、又無財力的他,無論如何是不能幫助她跳出火坑的。他寫信安慰她,鼓勵她抗爭。但實際上這些話又有什麼用呢?雯又來信了。她向千里之外的他求援來了。「送信人懇速投遞」,原本清秀的字變得潦草了,簡短的幾個字,流露焦急的心情。蕭乾一把扔掉她的信,在房間裡轉來轉去,眼睛冒出灼灼的火光。不行!得去救她,去看她!    
    他匆匆地向南方奔去,千里迢迢追趕到汕頭,費盡艱辛才在一個偏僻的學校找到雯。本來她答應和他一起出逃,但是,就在動身的那天,她改變了主意,留下信,自己匆匆離去,再也沒和蕭乾見面。    
    蕭乾好似從懸崖摔倒,筆直地跌向無底的黑暗。突如其來的變化,使這個二十歲的青年幾乎發瘋。她上哪兒去了?她為什麼不能走?蕭乾曾跑到海邊,站在浩瀚無邊的大海面前大聲呼喊,嘩嘩作響的海浪,無情地淹沒了他的聲音。他猜想可能是那校董從中作梗,是黑暗惡勢力扼殺了他的第一次珍貴的愛情。但他也抱怨起雯:既然你在最後關頭,不能下決心和我一起衝破這黑暗,那你為什麼還要做美麗的夢?既然你知道最終擺脫不了那人的手,你為什麼要許諾我?既然……    
    蕭乾破碎的心失去了冷靜。他只感到自己一年多美好的感情,浪費在本來就不能成功的愛情上。他惱火,雯在最後關頭把自己丟在一邊。而雯的處境,她以後的命運如何,他沒有想。    
    他哪裡知道,就在即將一起動身的前一天,那個校董找到雯,威脅她要把蕭乾抓起來。可憐的她,深深地愛著蕭乾的她,知道惟有自己的犧牲,才能使蕭乾安全無事。她,一個弱女子,一個善良的女性,這時才真正明白,像她這樣的人,注定沒有資格選擇自己的幸福,沒有資格去做美麗的夢。一整夜,她沒有合眼,淚水浸濕了枕巾。她多麼想離開可怕的火坑,離開那張醜陋可憎的臉,去到一個遙遠的地方,和自己喜愛的人,創造自己的未來。然而,她清醒地知道,她這樣做將意味著什麼。在汕頭,在這偏僻的地方,到處都是那校董的勢力,隨時都可能將他倆置於死地。為了蕭乾,她只得選擇一條佈滿荊棘的人生之路,她只能珍愛地將昔日美麗的夢留在自己的記憶裡。於是,忍著痛苦,她寫下這封飽含深情和哀怨的信,然後,一清早,噙著淚花,離開了正在夢中品嚐未來幸福的甜蜜的蕭乾。這一切蕭乾都不知道。    
    蕭乾帶著滿身的傷痕和訣別信回到了北平。    
    1935年,蕭乾從燕京大學畢業,進入《大公報》負責《小公園》副刊,此時的他在文壇已經嶄露頭角,處女作《蠶》獲得好評。在《大公報》上,他接二連三地發表了一篇又一篇的文章,漸漸以一個記者身份活躍在新聞界。    
    作為編輯記者的蕭乾,不久受命南下採訪魯西水災,與他同行的是報社美編趙望雲。面對著失去土地、衣衫襤褸的難民以及被洪水吞噬的村莊、良田,採訪是極其艱辛的;但此行,蕭乾卻有一個意想不到的收穫、並由此改變了他的生活。    
    由於與趙望雲結伴,因而一路無話不談。趙望雲提及曾資助他讀書的一位紳士的女兒,稱她剛出生時,母親就病故,父親續絃後,與她的關係淡漠,家中氣氛常使她感到窒息。於是她一人從保定跑到北平,就讀於女子中學。趙望雲對她的憐惜之情也深深地打動了蕭乾。蕭乾在與雯分手五年之後,已經淡化了對雯所產生的抱怨。相反他時常惦記起她後來的命運。對她的同情,隨著時間的流逝,反而忽隱忽現。當他聽到「小樹葉」的身世時,他想到雯,又由雯的遭遇,想到了「小樹葉」。


第四部分當代著名作家 蕭乾(3)

    就是這個以後被蕭乾稱作「小樹葉」的女孩,在1935年的秋天,如輕輕飄落的樹葉,悄然地降臨到蕭乾的身邊。    
    當時正值二十五歲的蕭乾,曾有過一次感情的挫折,他需要有新的愛情來滋潤那顆疲倦的心。於是,在趙望雲的熱心安排下,蕭乾與「小樹葉」見了面。    
    他倆沿著湖堤散步,慢慢走到五龍亭,從那兒眺望湖心的瓊島。「小樹葉」中等個頭,相貌不出眾,卻端莊大方。一雙秀氣的眼睛,帶著少女的羞澀。她性情很溫和,穩重而略顯靦腆,但又不是小家碧玉般的小氣勁兒,漫不經心的打扮和措辭的適度,顯得非常樸素大方。在湖畔,蕭乾和「小樹葉」開始編織起愛情的夢。「小樹葉」閃動羞澀的眼睛,想從早已熟知的蕭乾身上尋覓自己溫暖的所在。    
    沒有昔日南國初戀時的衝動,也沒有詩人筆下的浪漫或纏綿。一切平靜、順利地發展,像風中的落葉,無一例外地飄向大地。    
    他們終於結合到了一起,簡樸的婚禮是在南京由「小樹葉」的叔父主持的。    
    蕭乾感受到一種久別了的輕鬆和幸福。外界的紛亂,時局的動盪,文壇上喋喋不休的爭辯,報館裡緊張的採訪編稿,他都努力忘掉它們。    
    在遠離塵囂的中山陵的濃蔭下,他們相互依偎在一起,於幽靜中感受只屬於他們倆的甜蜜。    
    蜜月剛剛結束,蕭乾還陶醉在愛的溫馨中,他的「小樹葉」卻遠涉重洋,到日本留學去了。    
    「小樹葉」是個求知慾很強的姑娘,婚前她就提出到日本學習。婚後的蕭乾雖然不願過那種孤寂冷清的生活,但為了滿足「小樹葉」的願望,還是主動幫她聯繫去日本學習的事。    
    當時,蕭乾已被派往上海籌備《大公報》上海版。那天,他到上海碼頭去送「小樹葉」,兩人依依難捨,揮淚而別。他目送著輪船在視野中消失,仍然茫然地呆立著,一種無可排遣的失落感襲上心頭。    
    但繁忙的工作很快便使蕭乾感到充實。這期間由於蕭乾的建議,報社設立了《大公報》文藝獎金,評選文壇優秀作品,聘請了楊振聲、朱自清、朱光潛、葉聖陶、巴金、沈從文、林徽因等文壇著名人士擔任評委。這次活動開了由報紙出面進行全國範圍文藝評獎之先河,《大公報》為此聲名大振。而知情者很清楚,此活動在很大程度上仰賴蕭乾之力。    
    這期間,蕭乾又完成了他早年的代表作《夢之谷》,這是作者徜徉在回憶的河邊而精心編織起的一個委婉動人的愛情故事。    
    不久,抗日戰爭爆發,蕭乾馬上投入到救國活動中,成為一名戰地記者。「小樹葉」也回國了,但不巧的是,蕭乾被調到香港任職,兩人又面臨著兩地分居的抉擇。    
    蕭乾終於踏上了征程,他揮手向前來送行的「小樹葉」和楊振聲、沈從文等告別。他還開了句玩笑,想借此沖淡離別時那種難受的氣氛。然而她卻笑不起來,她強抑制住在眼眶裡打滾的淚水。當遠行的汽車發動機響起後,她終於禁不住失聲痛哭。一旁的楊振聲、沈從文兩位先生趕緊勸慰這位他們非常喜歡的溫順可愛的女子。    
    蕭乾走了。汽車在蜿蜒起伏的山路上盤旋。他望著昆明城的輪廓越來越小,陡然產生一種惆悵。這時,他才意識到近來與「小樹葉」話談得太少了,對她哀愁的情緒也有些視而不見。他暗暗地抱怨自己,並發誓以後要給她更多的愛。    
    汽車在疾駛,身後揚起一陣塵煙。    
    到香港不久,很快蕭乾陷入了一場感情的困擾之中。    
    抵達香港後,蕭乾很快投入緊張的工作之中。經人介紹,蕭乾到一位瑞士教授家教漢語,自己也向他學法語。就在教授家中,蕭乾認識了教授的乾女兒雪妮。他教課時,她常常坐在一旁,瞪著大眼睛出神地看他。然後,她彈起鋼琴,蕭乾或隨著琴聲,哼起熟悉的曲調,或聆聽著出自她手的動聽樂曲。    
    雪妮似一塊磁石,把蕭乾吸引住了。很快他迷上了她。她是一位四川姑娘,出身一個富裕家庭。優裕的生活條件,形成了她的活潑樂觀的性格。她真漂亮——蕭乾覺得。她喜愛彈琴,一副清脆甜潤的嗓子,邊彈邊唱,常使蕭乾聽得入迷。她還喜歡文學,當蕭乾送給她自己的小說,她看後稱讚不已。伶俐乖巧,活潑可愛,琴聲,歌聲,讚譽聲……這一切在蕭乾面前展現出一個嶄新的世界。他看到了自己的生活中,飄起五彩的雲霞。和她在一起,他感到快樂、滿足。而她,也迷上了他,他的才氣,他的活潑,催開了她心中美麗的花朵。    
    蕭乾漸漸意識到這一切。他想冷靜下來,擺脫開始形成的困惑。然而,見不到她,他的心又變得空虛而煩躁,總是身不由己地走進這座樓房。他從雪妮那裡,獲得了從未體驗過的興奮,甜蜜。一個與「小樹葉」修養不同,性格不同的女性,讓他產生出不可遏止的衝動。    
    然而,當雪妮今天突然向他求愛,要求結婚時,他一下子從一種混沌般的沉醉狀態驚醒過來。他望著雪妮熱烈的目光,他為難地搖搖頭,一句話也沒有說,然後奔回報館。    
    「忘掉這一切,迴避她!」蕭乾在宿舍裡想。    
    他想離開香港,暫避她一段時間。但是,就當夜幕降臨之後,蕭乾抑制不住心中的衝動,又來到這座小樓。他想和雪妮話別。當那扇窗戶的燈光映入眼簾時,當聽到熟悉的琴聲時,他又猶豫了。閃在他的腦海的是「小樹葉」熟悉的面容,他彷彿看到她的眼睛裡,含有說不盡的哀傷。他困惑地在丁香樹下佇立。他和雪妮曾在這樹下談過文學,談《夢之谷》中敲打芭蕉的雨滴,談蕭乾語言的意緒。


第四部分當代著名作家 蕭乾(4)

    琴聲又響了。似斷非斷的旋律,如一曲傾訴心聲的小夜曲,思念中含有怨恨。琴聲在夜色裡縈繞,在蕭乾心中縈繞。    
    他強迫自己忘掉雪妮,強迫自己永不去見她。然而,這無濟於事,當她來到報館,當看到她的目光,一切決心,一切誓願,全都雲消霧散。他這才真正發現,在他的心中,雪妮顯然比「小樹葉」更為重要。一番考慮之後,他完全被這種衝動征服了,他忘記了所有應該記的一切,同意雪妮的意見:和「小樹葉」離婚。    
    不久蕭乾受報社委派赴內地採訪滇緬公路,這樣他可以公私兼顧,與仍在昆明的「小樹葉」解除婚約。他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踏上了行程。    
    在昆明火車站,當年離昆明時送行的楊振聲、沈從文和「小樹葉」前來迎接。看著掛在他們臉上微笑的表情,蕭乾顯得極不自然,景物依然人依舊,而心思全非。    
    「小樹葉」急切地奔向蕭乾,顯然她很高興和激動。但她畢竟不似雪妮那種奔放的性格,她只能佇足於他面前,久久地望著他,眼神中充滿著期盼、誠摯和喜悅。蕭乾無法對視她那傳神的眼眸,他只感到深深地愧疚。但是當他想到千里之外等著他的雪妮,想到雪妮對他此行所寄予的希望,他惟有橫下心來。    
    當初蕭乾離開昆明後,「小樹葉」即在楊振聲的幫助下進入西南聯大學習,並且一直得到在那兒任教的楊振聲教授以及沈從文的關照。在楊教授的安排下,當晚,蕭乾與「小樹葉」便被留在教授家一間精心收拾好的房間裡。    
    房間佈置得很溫馨,窗外陣陣芳香不時襲來。久別重逢的新人在幽靜的夜晚,該是多麼的浪漫和陶醉。    
    然而,他們之間卻沒有這樣的氛圍。平時善於講話並且滔滔不絕、幽默俏皮的蕭乾,這會兒卻少言寡語,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小樹葉」感到奇怪,從他躲躲閃閃的目光裡,她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我在香港認識了一個姑娘。」蕭乾鼓足了勇氣打破了沉默。    
    「是嗎,她長得怎麼樣?」心無半點雜念、純潔得像一塊水晶的她,聽到他如此說,一點兒也不覺得吃驚。    
    她確實太天真和質樸,對世界上的好多事情既陌生又好奇。她雖然性格溫順忠厚,但由於長期一個人生活在校園,因此思想並不守舊。她不止一次,當然也是半開玩笑地對蕭乾說:「以後如果你見到比我更好的女人,儘管告訴我,我不會阻礙你的。」    
    誰知這句話竟然被驗證了,當他「儘管告訴」以後,她又會怎樣呢?蕭乾底氣不足,但還是詳細敘述了與雪妮相識的經過,講到了那幢幽雅別緻的小樓,講到了小樓外那芬芳的丁香花,講到那經常透過窗子飄逸而出的琴聲……不知不覺,他竟有點眉飛色舞。    
    「小樹葉」從他那充滿欣賞的口吻中漸漸明白了。一個嚴峻的事實擺在面前,她必須勇於面對:那就是自己十分思念的丈夫已經鍾情於另外一位女性。    
    「小樹葉」儘管性格內向,但自尊心卻極強。她極力抑制內心的悲傷,強作鎮靜地對蕭乾說:「你不要管我,只要你幸福你就去做。」話未說完,淚水禁不住奪眶而出。她怕自己失態,扭頭奔出室外,往學校方向跑去。    
    蕭乾本能地衝出室外,緊追幾步,但又突然而止。他久久佇立在夜色裡,像一座沒有生命和感情的雕塑。望著她漸漸消失在黑夜中的身影,他倍感內疚和不安。一份珍貴的感情,就這樣被自己親手扼殺了,他覺得深深地對不起她。他在心底默默地說:「祝你幸福!一生平安!」    
    夜,越來越深。黑色漸漸把孤獨的他包圍、吞噬……    
    這一夜,蕭乾是徹夜難眠,輾轉反側。「小樹葉」、雪妮交替在他眼前出現,「小樹葉」憂傷的眼神令他心碎,但是當雪妮那洋溢著青春朝氣的歡快身影替代了「小樹葉」時,他又不覺精神為之一振。    
    不管怎麼說,「小樹葉」是同意了他們之間的分手,一個縈繞情懷的難題解決了,這是他頗感安慰的。    
    一大早,沈從文即來到楊振聲家,但只看到滿臉倦意的蕭乾,卻未見到「小樹葉」,於是不覺詫異,楊振聲也不知怎麼回事,面對兩位長者疑惑的眼神,蕭乾坦率地如實相告。    
    他立刻遭到了嚴肅尖銳的批評。平時一向不愛發火的沈從文,突然大發其火,他漲紅著臉嚴厲責備蕭乾,認為蕭乾與「小樹葉」離婚的決定太草率,太不嚴肅,並且為他的喜新厭舊、在感情上不專一的做法生氣。在沈從文和楊振聲的眼中,「小樹葉」是個溫柔、可愛、善良、忠厚的好女子,特別是她心地純真。這樣的女子是不應該受到傷害的。於是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訓斥、開導著蕭乾,希望他能幡然悔悟,改變那荒唐的決定。    
    蕭乾聽著他們言辭尖銳激烈的批評,默默無言,但心裡卻有一種委屈感。他以為一直關心他的兩位師長,卻惟有在個人感情生活方面不理解他。他不便與之爭辯,內心的獨白卻是:如果你們看到了雪妮,說不定會更喜歡呢。    
    由於蕭乾的因素,這次見面,大家都很不愉快,蕭乾亦意識到,他已失去了「同盟」。    
    蕭乾準備立刻離開昆明,奔赴滇緬公路採訪。他相信,一旦投身到工作之中,一切不愉快的情緒都將會被淡化或忘卻。


第四部分當代著名作家 蕭乾(5)

    雪妮的窗戶亮起燈,又傳出歡快的琴聲。樂曲充滿著喜悅,似快樂的小鹿,撒開蹄在草原上蹦蹦跳跳,然後,親暱地依偎在母鹿的身旁。    
    蕭乾帶回的「小樹葉」同意離婚的消息,使在焦慮、急切中度日如年的雪妮,沉浸在即將獲得幸福時的那種喜悅之中。兩個分別兩個月的戀人,被飄然而至的幸福感所陶醉。他們沒去想在千里之外的另一個姑娘,也許正在痛苦哭泣。感情,這個巨大的力量,以其不可知的,難以遏制的衝動,推著他們向前,在一個自己設計、構想的世界裡歌唱、漫步。    
    一天,蕭乾接到了「小樹葉」從昆明的來信,告知她一星期後將抵達香港。    
    結束這場感情的最後時刻就要到了,蕭乾不免有些緊張和悲愴。一陣輕輕的風,把「小樹葉」吹到香港。蕭乾非常客氣地接待「小樹葉」,他們之間形成一種彬彬有禮的距離感。    
    「小樹葉」表現得從容、平靜和大度,沒有一點悲傷的痕跡,也許她已調整好一度失衡的心境。    
    在蕭乾的宿舍裡,他執筆給「小樹葉」的父親寫了一封信,然後讓她和自己聯合簽名。信中,蕭乾寫道:婚後和睦、從無口角,只是相互不親……    
    「小樹葉」平靜地簽上名字,像平時給蕭乾寫信時落上自己名字一樣認真,只是昔日娟秀的字體略顯潦草。    
    蕭乾隨後又與她商量,在香港的報刊上登離婚啟事,這是當時通常的離婚方式。    
    「小樹葉」沒有異議,並決定明天即去辦理。    
    蕭乾隨後決定帶「小樹葉」看看香港市容,「小樹葉」默默順從了,但整個過程沒有表現出多大興趣。    
    晚上,當蕭乾將「小樹葉」在靠近報社的一處賓館安頓好返回宿舍後,心情卻怎麼也平靜不下來。「小樹葉」過兩天即回昆明瞭,想到一個二十幾歲的女孩子千里迢迢而來,得到的卻是一份感情的傷害,他真感到一種深深的愧疚。使他稍感安慰的是「小樹葉」沒有因此表現出痛苦和悲傷,反而非常從容、鎮定。    
    突然,一個奇怪的念頭蹦了出來,「小樹葉」為什麼會表現如此平靜,這種平靜後面是否隱含著某種危險?他不由產生了一種恐懼感。從香港回去,千里航程,大海汪洋,那是生命的最好歸宿……他越想越害怕,難怪她如此鎮靜,這往往是一種心灰意冷的表現。哀莫大於心死,她這正是心死,繼而即可能演變成為身死。    
    不行,這離婚啟事不能登,蕭乾已拿定主意。那麼,到底怎麼解決這個問題?他翻來覆去,折騰了一夜,終於想到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第二天一早,他即匆匆來到「小樹葉」下榻的賓館,告知她不登離婚啟事的決定,而改由她回昆明後拍封同意離婚的電報來,以後再登。同時讓「小樹葉」不要急著走,等找到一個伴後,一同回滇。    
    「小樹葉」仍然很平靜地同意他的意見,一切近乎機械運轉。    
    幾日後,蕭乾終於找到了一位回昆明的朋友,他隨即介紹他與「小樹葉」認識,並請他一路關照「小樹葉」。    
    臨行那天,蕭乾到碼頭送行。他們之間曾反覆相送過多少次,每次都有肝膽寸腸的感覺。蕭乾意識到,這一次也許是他們之間的最後一次了。蕭乾頗為動情地拉著她的手說:「多保重!」    
    輪船啟動了,螺旋槳翻動著水渦,在船後形成道道白痕,「小樹葉」靠偎在船桿上,依依不捨地注視著蕭乾,多少年的愛全部融注在這一刻的注視裡,以後將永遠失去了他。此時此刻,千頭萬緒湧上心頭,「小樹葉」悲痛難忍。    
    距離漸遠,蕭乾看不到她身體的微微顫動,看不到她眼眶裡流動著的淚花。只見她沉重地舉起雙手,機械地向蕭乾晃動者。「小樹葉」走了,漸漸消失在蕭乾的視野裡。    
    這天,蕭乾正在報社編排《大公報》文藝副刊的稿子,突然一個熟悉的身影印入眼簾,他驚喜地迎上前去。    
    原來是他在上海《大公報》社工作時十分熟悉的巴金來到香港,並專程來看他。    
    自從蕭乾離開上海後,他們就一直沒有見面,這次在香港重逢,自然彼此都十分高興。蕭乾將巴金帶到宿舍,兩人暢談離別後的一些情況,當蕭乾說到已同「小樹葉」離婚時,巴金大吃一驚。    
    在上海,巴金經常同蕭乾、「小樹葉」等見面。文人在一起,難免有聚餐之類的活動,「小樹葉」總是溫文爾雅地出現在大家面前。因此,巴金對這位端莊、溫和的女孩子一直有很好的印象。    
    「你怎麼可以這樣,她是多好的一個女孩子,又是你自己選中的。你們之間又沒有什麼深的矛盾,怎麼能說分手就分手。」巴金為蕭乾的輕率感到生氣。    
    面對巴金的動容,蕭乾無言以對。他知道這位像兄長一樣關心他的人,雖說有些動怒,卻完全是關心他,愛護他。    
    「自由戀愛決不是喜新厭舊,你這樣做對得起她嗎?」巴金並沒有因為蕭乾的緘口不言而停止對他的責備。這位一向反對封建包辦婚姻的作家,在他的代表作《家》中將此觀點表現得淋漓盡致。但他並沒有認為可以在婚姻大事上走向另一個極端。他在生活上一向嚴肅、認真、坦誠。    
    而這時的蕭乾,早已陷入情感之中不能自拔。因此,巴金的話他同樣不能入耳。


第四部分當代著名作家 蕭乾(6)

    「楊振聲、沈從文不理解我,你怎麼也不理解我呢?」蕭乾感到委屈,用一種抱怨的口吻輕輕地衝著巴金說。    
    見蕭乾固執己見,巴金不由地深深歎了口氣說:「你現在可以不聽我的,但以後你要後悔的。」看到巴金的認真勁上來了,蕭乾趕快轉移話題,提出到飯店吃飯,一方面盡地主之誼,另一方面也為惹朋友生氣而致歉意。    
    為了改變巴金的成見,蕭乾提出叫雪妮一道來吃飯,也讓巴金見見她。    
    沒等蕭乾說完,巴金連連擺手,「不行,不行,你不要叫她。」從巴金的角度想,彷彿此舉有對不起「小樹葉」之嫌。    
    蕭乾頗為尷尬,他不再堅持,只好單獨陪巴金走進一家飯店……    
    巴金離開了香港,他的話沒有阻止蕭乾的決定,但卻給蕭乾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雖然和雪妮在一起時,蕭乾會忘記這些,但每當夜深人靜,每當他靜靜地梳理紛繁的感情時,巴金的話仍敲擊著他的心扉。    
    不久,蕭乾收到一封來自英國倫敦大學東方學院的信。原來他有一位中學同學正在該院中文系任教,該院缺一名中文系講師,於是這位同學力薦蕭乾。倫敦大學東方學院所邀請的中國教師,都是國內很有影響的人物。因此蕭乾收到信後,感到很興奮。他很快便把這一喜訊告訴雪妮,雪妮亦為他能有這樣的機會而高興,並願意與他同赴異國,共同創造新生活。    
    然而,當蕭乾仔細研究那封邀請函後,心又不覺涼了下來。因為其中一條是他可望而不可及的,那就是「旅費自理」。他到哪兒弄到這麼一筆數目不小的旅費呢?無奈,他只好準備放棄這一對他充滿誘惑力的機會。    
    蕭乾的這一情況被社長胡霖知道了,胡霖隨即將蕭乾叫到辦公室,詢問詳細。大概為了彌補上次遣散蕭乾的過錯,以後胡霖對蕭乾除了關心之外,還多幾分客氣和溫和。    
    聽完蕭乾的介紹以及受窘於路費而不得不準備放棄的情況後,胡霖當即勸蕭乾不要放棄,並告訴他旅費可由報社墊支。    
    蕭乾簡直不敢相信,報館怎麼會為自己墊支這筆錢?他眼光疑惑地看著胡霖。胡霖看出他的不解,便對他說:「眼下德國已吞併了奧地利和捷克,歐洲局勢十分緊張,是一座一點即爆的火藥庫,歐洲大戰必將爆發。你去倫敦教書,親臨歐洲,可在教書的同時密切注視歐洲戰局變化。經常給《大公報》寄些通訊稿,這樣稿費可以還抵你的路費。」    
    蕭乾恍然大悟,他佩服胡霖的敏銳和深邃。但是他覺得如此對自己也很有利,可以前往歐洲一行了,這對偏愛旅行、冒險的他是極富魅力的。    
    當雪妮知道他這失而復得的機會後,不禁高興得請客為他祝賀。他們商定蕭乾先到倫敦,以後再把她接去。    
    這時,蕭乾突然想到了「小樹葉」,至今他們離婚手續沒辦,已成為他一大心患。按說她早該到昆明瞭,也早該來電報了,可怎麼至今仍未收到呢?難道又會有什麼意外嗎?    
    蕭乾焦急不安地盼望著「小樹葉」的電報。又過了幾天,焦灼中的蕭乾突然聽到郵遞員的一聲喊叫。他趕緊跑過去,從郵遞員手中接過這份天天盼望的電報。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封口,取出電報。然而當他盯著電報上的幾個字時,竟怔怔地呆立半天。    
    電報內容只有四個字:「堅決不離」。這太出乎蕭乾意外了,他想了好長時間,然後目光呆滯地回到宿舍。    
    正在房間幫他收拾東西的雪妮,見狀吃驚地問:「怎麼了?」    
    蕭乾機械地將電報遞給她,頹然坐在床邊。    
    雪妮打開電報,那四個字就像四塊巨石向她砸來,她不由覺得天昏地暗。這封電報打碎了他們精心編織的美麗夢幻,他們設計的嶄新生活的基石彷彿突然被抽走,而留給他們的是惴惴不安、空虛和絕望。    
    雪妮傷心地哭了,她知道這份電報對她前途毀滅的程度有多重。    
    蕭乾煩躁地在室內踱來踱去,他不理解「小樹葉」為什麼會如此變化,難道那時她平靜地答應一切竟是假的,是對他的欺騙?此刻他恨不得立刻找到「小樹葉」當面問個究竟。    
    一會兒,蕭乾冷靜下來,這時候的一切焦急、憤怒都是無濟於事的。他安慰在一旁啜泣的雪妮,說他先到英國後,再與「小樹葉」聯繫,等把這件事辦妥了,就接她到英國去。    
    雪妮不置可否。此刻她亦理解蕭乾的心情,也體諒他的難處,但她卻很難接受眼前的事實。蕭乾的建議雖不理想,但眼下也只能如此,她用一種幽怨的眼神看著蕭乾,想說什麼,但什麼也說不出。    
    「小樹葉」的電報,逼得蕭乾盡快離開香港,離開雪妮。離婚不成,又不能同雪妮結婚,這種處境使蕭乾十分難堪。而擺脫這種窘境的惟一辦法,就是到一個遙遠的國度去尋找暫時的安寧。    
    而即將爆發的歐戰,也強烈地誘惑著他。他身上長期形成的記者職業習慣,使他對那裡將要發生的一切充滿著濃厚的興趣。他不管前頭是禍是福,總之,多種因素形成一種合力,將他向前推去。    
    蕭乾要走了,但《大公報》文藝副刊卻無人接手。為此,蕭乾向胡霖推薦了當時在上海的女才子楊剛。    
    楊剛是蕭乾多年的朋友,長蕭乾幾歲。在上海時她以大姐姐的身份經常關照蕭乾,在文學上亦給蕭乾很多幫助。蕭乾離開上海後,他們一直保持著通信。蕭乾認為楊剛能力強,文學修養好。另外文藝界的朋友,她差不多都認識,約稿不會困難。


第四部分當代著名作家 蕭乾(7)

    而胡霖聽人說,楊剛是個共產黨員,如她來辦,豈不違反《大公報》不黨不派的方針?    
    蕭乾據理力爭,認為楊剛是最合適的人選。他對胡霖說,我與楊剛認識近一年,她思想進步,愛國,文學功底好,筆頭快,判斷力也超過自己。他想起胡霖以前說過的一句話,隨即重提說:「你以前不是說過要兼容並蓄嗎?不管楊剛是不是共產黨,只要她愛國,抗日,編好副刊就行了。」    
    在蕭乾的力爭下,最後胡霖同意了,蕭乾隨即給楊剛發電報,請她即刻趕赴香港。    
    楊剛很快便趕到香港。看到楊剛,蕭乾立刻表現出多少天來少有的美好情緒。楊剛是蕭乾很敬重的人,也是引以為知心朋友的人,在她面前,他可以無話不講。蕭乾向楊剛介紹了工作情況後,很快便向她傾吐了心中的煩惱和苦悶,並向她介紹了沈從文、楊振聲、巴金對他婚姻觀的不贊同和批評,介紹了「小樹葉」出乎意料的電報內容。    
    楊剛仔細地聽著,沒有輕易表態。第二天,蕭乾即帶楊剛去見雪妮,雪妮的活潑、率直和藝術修養很快贏得了楊剛的歡喜。但當蕭乾背後聽意見時,楊剛則坦陳自己的看法,雪妮聰明伶俐,漂亮活潑,但不如「小樹葉」樸實溫柔和誠摯。要是選擇妻子的話,「小樹葉」要比雪妮強。    
    以往楊剛的話在蕭乾身上往往具有權威性,他無論怎樣總是會聽的。但由於那封電報給蕭乾的不快還未消去,加之雪妮那淒婉面容不時在眼前閃現,於是,他這次未能接受楊剛的意見。    
    楊剛知道他的任性和固執,也不便再說什麼。但她憑一個女人的直覺,覺得雪妮和蕭乾結合併不是很合適,因此也深深為他擔心。    
    離出發還有幾天時間了,蕭乾在做各種準備工作。這時候他的感情仍然是混亂的,他沒有更多的時間和精力去做這些徒勞無益的梳理。而他迫切需要的是對四年來副刊編輯生涯的回顧。他留戀這塊陣地,想念和他一起建設文藝園地的朋友們、作者們。回憶既苦澀,也甜蜜,正是在這種交織著複雜情感的回憶中,他給讀者寫下了《一個副刊編輯的自白》,把自己的行程告訴那些他曾與之相依為命的讀者。    
    1939年9月1日,是蕭乾踏上行程的日子。這天,雪妮心情沉重,平時活潑俊俏的臉上,沒有一絲笑意。由於「小樹葉」不離婚,蕭乾無法與她結婚。這種生活本來已令她很痛苦,加之蕭乾離別遠行帶來的傷感,似乎一齊凝固在她的臉上,淒婉動人。這些日子,她已經沒有心思坐在鋼琴前,彈奏那些歡快的樂曲,她忍受著內心深深的淒楚之情,默默地為蕭乾準備行李。    
    她拎著一隻皮箱,裡面裝滿她為蕭乾準備好的東西,來到蕭乾宿舍。分別在即,蕭乾的心情極不平靜,看著雪妮那充滿憂傷的表情,蕭乾的心被刺痛了,一個活潑開朗的女孩,因為他變得憂鬱,他覺得深深的負疚。接過她手上的皮箱後,蕭乾拉著她的手,默默無言。他實在不知道此刻能有什麼語言,才能安慰她那顆脆弱的心。    
    他們靜靜地坐著,雪妮把頭埋在他的懷中,感受著他的氣息,她真希望這一刻能永恆。    
    蕭乾被這樣的氛圍感染了。他仔細地看著雪妮,感覺到她今天打扮的刻意和精心。那典雅中含著飄逸的紫色裙子,是她最喜歡的。平時和蕭乾在一起的時候,她經常是穿這條裙子,今天是分別的日子,她特意換上了這條含有寓意的裙子。    
    時間快到了,蕭乾起身打開箱子,然後從桌子上拿起一個小鏡框,裡面嵌著雪妮的照片,她甜甜地笑著,無憂無慮,一雙美麗的眼睛充滿深情地注視著遠方。蕭乾對著鏡框注視了好一會兒,然後將它放進箱內,它將跟他遠涉重洋,在那寂寞、遙遠的異域中慰藉那不盡的思念。    
    一會兒,楊剛來了。她和雪妮一起幫助蕭乾拿著行李,三人默默地向碼頭走去。    
    蕭乾隨著混雜的人群登上了開往法國的客輪,他將由法國轉到英國。馬上要離別祖國,離別親人,離別朋友,孤身一人前往一個陌生的充滿危險的國度,他不禁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感。    
    船在移動,雪妮忍不住「哇」地一聲大哭起來。她猛地撲在楊剛身上,瘦削的肩膀抽搐著。楊剛一隻手撫摸著她的頭,一隻手向漸漸遠去的蕭乾揮別。    
    汽笛高聲尖叫著,不絕的餘音裊裊飄來,融進了雪妮傷心的哭泣聲裡。    
    就在蕭乾離港的這一天,德國軍隊突襲波蘭,第二次世界大戰全面爆發。    
    而這一切,蕭乾並不知曉。    
    輪船以加快的速度,載著青年蕭乾向戰火中的歐洲駛去……    
    到達歐洲之後,西方的戰事一天天緊張,德軍已經逼近莫斯科,對英國的轟炸也未停息。蕭乾一邊學習一邊工作寫稿,不知不覺就過去一年了。戰爭的規模越來越大,何時能結束戰爭,英吉利海峽何時能變為和平的通道,瑞士何時能出現在他的腳下,雪妮何時能重現在他的面前……一連串的世界大事、個人小事,被戰爭這個奇特魔術師糅在一起,套在他的身上。他越來越焦急,深深感覺到個人與世界的聯繫是多麼密不可分。    
    和雪妮失去聯繫已有一年多,但蕭乾對她的思念仍未淡漠。她的照片陪伴著他,度過一段漫長的日子。    
    這種日子還要有多久呢?和「小樹葉」也失去聯繫。來到英國後,蕭乾給昆明寫信,但一直沒有回信,離婚之事仍處於「凍結」狀態。


第四部分當代著名作家 蕭乾(8)

    離婚不成,雪妮也失去聯繫,蕭乾孑然一身漂游在異域他鄉。他隱隱感到,不存在的上帝,給他安排了注定一人漂游的命運。家庭的溫暖,對他來說,畢竟是太遙遠的彩虹,可望而不可即。    
    相思的折磨讓蕭乾病倒了,病中聽到了「小樹葉」結婚的消息,突然,他有一種異樣的感覺:是空虛,是恍惚,還是憂慮?他下意識地感覺到自己失去了什麼。幾年來,第一次這樣留戀地想到了和「小樹葉」在一起的情景。永遠不會再見到她了!他不由的有點悲哀。繼之而來的是一種困惑。「小樹葉」的舉止是多麼難以思議,她的電報,她的再婚,與她的性格多麼地不統一!然而,她這樣做了。想到這裡,蕭乾不禁擔憂起雪妮。戰爭紛亂,前途難卜。她難道不會另外嫁人嗎?她會白白等我十年、二十年嗎?不,她不會。    
    蕭乾從英國到法國,走遍了歐洲各個戰場,對戰爭形勢進行了深度報道。他邊工作邊打聽雪妮的下落,聽說她已經去了瑞士。他掛念著她,不知她現在近況如何。    
    一個從瑞士回來的華人帶給他的消息,似驚雷般在他耳邊炸響。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也不能相信:雪妮已在兩年前結婚了。    
    會是真的嗎?真的,確鑿無疑的事實。他記不得自己是怎樣回家,是步行,還是坐車,也許是被送回來的吧?他的心痛苦極了,就像有人在上面捅了一刀,又撒一把鹽似的疼痛。靠在沙發上,他使勁用拳頭捶著胸膛,腦袋。五年,整整五年呵,他等著、盼著,在飛機的狂轟濫炸下,在瓦礫成堆、硝煙瀰漫的廢墟裡,在炮聲隆隆的前線,他何曾熄滅過心中的希望,何曾沖淡過強烈的思念?他在寂寞孤獨的心上,供奉著一個神聖的形象,用她安慰自己,熨平揪緊得發皺似的心。為了她,他無意之中,冷淡了一個又一個向他伸出愛情之手的英國姑娘;更是為了她,他狠心拋棄了另一個可愛的、無辜的姑娘。而在戰爭過後的今天,回答他的是什麼,是晴天一聲霹靂,黑夜裡一道閃電。過去充滿幻想的一切,都只不過是大雨過後的天邊彩虹,轉瞬即逝。    
    報應,這難道真是報應嗎?從不相信命運、不相信宗教迷信的他,此刻也不能不強烈感受到冥冥之中的一種神秘的力量在控制著他的命運,操縱著、安排著他的生活。    
    想著這幾年個人生活的戲劇性變化,他真有說不盡的痛苦。不願意和他離婚的,最終又和別人結了婚,有了孩子;答應和他結婚的,最終也離他而去和別人結了婚。他得到的是什麼?鏡中花,水中月。多年痛苦思念的補償是什麼,一次更甚的痛苦。    
    你為什麼不等我?你為什麼欺騙了我,害了我?他怒了,抱怨起雪妮。他走到壁爐支架旁,一把抓過那個陪伴他多年的鏡框,用力摔在地上,玻璃破碎,就像撕裂的心。他又走到茶几旁,抓起那包本是帶給她的糖果用力扔在地上,紙破了,糖果散得四處都是。    
    做完這一切,他似乎得到稍許的滿足,無力地靠在沙發上,痛苦地閉上眼睛。漸漸,他的心趨於平靜。他的耳邊彷彿響起另一種聲音:你有什麼資格氣憤、發火,你不是也絕情地拋棄了你的妻子嗎?你怎麼不想你對她帶來的痛苦?你以為她是那麼輕鬆地和別人再結婚嗎?他睜開眼睛看看四周,像在尋找那個聲音的來處,一會兒,又閉上眼睛。那個聲音又在他的耳邊響起:雪妮她有什麼錯?一個姑娘,在戰爭中,不能尋找你的下落,也不知你是否還在人間,她能等你一輩子嗎?她有選擇自己道路的權利,你憑什麼指責她,惱恨她?不!你應該理解她,體諒她。蕭乾呵蕭乾,你一個男子漢,難道不看看自己嗎,你難道不能振作起來,朝前走下去啊!    
    然而,他還不能讓自己輕鬆起來,許多天裡,他總是悶悶不樂,鬱鬱寡歡,腦子不時閃出雪妮可愛的樣子。他不能再抱怨她,惱恨她,但也不能忘記她。這種心理狀態大概只有等生活發生新的變化時,才能改變。    
    1945年8月10日,是多麼令人興奮的事情啊,廣播裡播到,日本內閣9號宣佈投降,用什麼詞語來形容蕭乾此時的心情?一切的形容都是貧乏的,惟有他的眼眶裡溢滿幸福的淚水,最能表達他的心情。    
    很快,辦事處湧來一批批前來慶賀的英國人,相識的,陌生的。蕭乾很少和不曾相識的人熱情擁抱、交談,但今天,他一邊擦著流出的淚水,一邊和前來祝賀的不相識的人熱情擁抱。    
    他走出辦事處,在熱鬧的人群中,他成了注意的中心,走到哪裡,都會引起一陣歡呼。他買到一份剛剛印出的晚報,欣賞著日本投降的消息。他走在街邊的人行道上,沿街的窗戶彩紙紛紛擲出,落在他的身上。    
    他突然想到什麼,捲起手中的報紙,就往辦事處跑去。回到辦公室,他拿出中國國旗,連忙掛在辦事處的房頂上。夜風裡,旗聲獵獵,蕭乾仰望它,心緒飛到祖國。祖國的人民知道了這一消息,不知道該怎樣高興呵!他想。    
    一個漂亮的姑娘走進辦事處,她手拿一束鮮花,高興地遞給蕭乾:「祝賀你!」蕭乾看著她,臉上溢出興奮、幸福的神情。他感激地接過花束,把它放在辦公桌上的杯子裡。姑娘格溫是蕭乾上年冬天認識的。她的父親是中國人,母親是英國人。她在上海出生,一歲時就來到英國,在倫敦長大。中國對她一直是個神秘的地方,她沒有跟父親學漢語,不會講。和蕭乾認識後,這位從牛津大學畢業的二十三四歲的姑娘常常來到艦隊街,成為蕭乾的好友。蕭乾對她講中國,講北平故宮的雄偉、壯麗,杭州西湖美麗的景致……在她的心目中,蕭乾勾畫出一個可愛的祖國形象,浪漫而富有詩意。漸漸,她喜歡上蕭乾,愛上了蕭乾。自得知雪妮已經結婚的消息後,蕭乾也排除了心中的障礙,接受了她的愛。兩人走上街道。入夜的倫敦,燈火輝煌。街上慶祝的人們,比下午還要多。許多成年人,頭上戴著紙帽子,在街上擠來擠去。有的貴婦人,一反昔日的高雅,手牽氣球在廣場上嬉鬧。兩人沉浸在節日般的歡樂之中。在這勝利的時刻,漫步在泰晤士河畔,瞧著河水緩緩流淌,兩人談論著中國的時局,籌劃著他們的未來。


第四部分當代著名作家 蕭乾(9)

    蕭乾站在河邊,任晚風吹拂他的頭髮。慢慢的,他從喜悅狂熱中清醒過來。他知道,現在遠不是慶賀的時候。日軍還沒從中國的土地上滾出去,國民黨和共產黨能否在戰後合作,也難以推測。他依然心事重重地回到住處,格溫的詢問和寬慰,也不能使他放下懸在心中的這塊石頭。    
    在英國漂泊了整整七年,蕭乾終於站在了開往上海的輪船上。上海到了!蕭乾興奮地在甲板上張望黃浦江,故國的氣息又撲面而來。他將近九年沒有到過上海,上次離開這裡的情景,他終生難忘。那時日本侵略軍的炮火正隆,他和妻子「小樹葉」躲在船艙裡,唱著《義勇軍進行曲》,是在炮聲中逃亡的。    
    九年過去,從昆明到香港,再到倫敦,遠離祖國的孤獨寂寞,愛情婚姻生活的風波,跌宕起伏,使蕭乾多了幾分憂鬱和深沉。浪漫和朝氣,漸漸淡去。    
    如今,站在甲板上,他不由陡生感慨。江水依舊,外灘依舊,但物是人非。當年在香港因他而捲起的那陣風,早已將「小樹葉」吹向遠方,那些快樂與苦惱交糅一起的日子,對於他,已成為一段終結的歷史。    
    現在,站在身旁的是格溫,她已決定和蕭乾結婚,離開英國,跟隨他來中國生活。在英國,格溫的出現,曾使蕭乾獲得情感上的慰藉。他希望這一次婚姻,會帶來安定和諧。    
    歐洲的戰事已經結束,開始了經濟重建,從那裡歸來,蕭乾對祖國的重建,同樣充滿希望。然而,回國途中,得知國內又爆發了內戰。心底又感覺到襲人的寒意。交織著希望和失望、熱情和悲涼,蕭乾踏上熟悉而親切的土地。他繼續留在《大公報》工作,不僅負責「文藝」副刊,還從事國際問題研究,成為社論撰稿人之一。同時,他還兼任復旦大學英文系和新聞系教授。    
    蕭乾很快失望了。曠日持久的內戰,國民黨政府的腐敗、專制,把他曾有的夢想,化為烏有。深夜,不期而至的警察搜查,又時常使他和格溫感到一陣恐怖,一種在英國從未經歷過的恐怖。    
    再一次的婚變突然來臨了!    
    蕭乾沒有想到剛剛建立的家庭會頃刻之間破裂成碎片。孩子剛剛幾個月,安定和諧的願望剛剛過去兩年!    
    他說他恨破壞自己幸福的那個「歹人」,他也深深理解格溫。他知道,格溫離他而去,不僅僅因為某種突發事件,也因為在英國生活成長起來的她,根本不適應這裡的一切。未到中國之前,她曾根據古典作品,想像東方一個文明的古國多麼樸實、恬靜。而來到這裡,種種黑暗、恐怖,使她失望,使她時時感到恐懼。她必須離開他,必須離開上海。    
    格溫走了,留下啼哭的孩子伴隨蕭乾。雖然蕭乾很快又一次安家,但與格溫的破裂,畢竟使他的心上,又留下深深傷痕。    
    但是後來快速婚姻還是以失敗告終。直至遇到文潔若,蕭乾才真正找到了一個避風的港灣。沒有早年婚姻愛情生活中的浪漫。這一次愛情,來得平靜,舒緩。汩汩流淌的溪水,卻比過去更深地潛入他的心靈。這個浪子終於尋覓到了另一半。


第四部分現代詩人散文家 徐志摩(1)

    徐志摩(1897~1931年),現代詩人、散文家。名章,筆名南湖、雲中鶴等。浙江海寧硤石人。    
    徐志摩是中國現代詩壇上屈指可數的大詩人之一,20年代末到30年代盛極一時的「新月派」主將。他的詩,風格歐化,流動著內在的韻律和節奏,情感真摯充沛,有《再別康橋》等許多名篇傳世。徐志摩留學英美,交遊廣闊:胡適、梁啟超、郁達夫、沈從文、羅素、狄更生、泰戈爾、曼殊斐兒……無一不是社會名流兼文化名人。長輩與他亦師亦友,同輩與他親密無間。熟識徐志摩的人都稱讚他的性格品行,說他天真摯誠、不計名利、熱情無私、活潑風趣,有徐志摩的地方就有歡笑。但是,總是給別人帶來歡樂的徐志摩內心卻有解不開的「煩惱結」。    
    1915年,由政界風雲人物張君勱為自己的妹妹張幼儀提親,徐志摩把從未謀面的新娘娶進了門。張幼儀1900年出生在江蘇省寶山縣,祖父為清朝知縣,父親張潤之為當時知名醫生。張幼儀排行兄弟姐妹第八,曾就讀於蘇州師範學校。張幼儀出身顯赫富貴卻不嬌縱,相夫教子,恪盡婦道。而徐志摩對這樁「無愛的婚姻」始終心存疑慮,他追求新思想追求浪漫,而張幼儀是位傳統女性,她外柔內剛,堅忍不拔,她的樸實與柔韌絲絲相扣,卻不能被徐志摩領略,徐志摩所夢想的浪漫和才情使他們倆之間缺乏激情。    
    婚後徐志摩入北京大學讀書,又到美國留學,等他到英國康橋留學時,夫人張幼儀也到英國與徐志摩同住。    
    而正是在這個霧都倫敦,徐志摩遇到了他一生求而不得的林徽因。    
    1920年秋,在霧都倫敦,二十四歲的徐志摩邂逅了十六歲的林徽因,後者婉約的才情和長於審美的氣質深深吸引了前者,一見便驚為天仙下凡,遂成為他的理想美人,開始了熱烈的浪漫追求的歷程。這年林徽因隨父親在英國作短暫講學,她的美麗,已經為許多青年男子所傾倒,然而,卻沒有像徐志摩那樣,以一個詩人獨到的慧眼,從她謎一樣的眼睛中,讀出她與生俱來的憂鬱。    
    「令志摩眼前一亮,是個花季少女,簡直太漂亮了,瓜子臉白淨淨,只有頰上帶著幾分紅暈。一雙彎彎的笑眼,秋水盈盈,神動能語,最是那腮邊的兩個酒窩,深深的,寓著不盡的青春美麗……」志摩看呆了,她使他心中模模糊糊的美神形象一下子定了型,「他彷彿是在前世見過她,只是無法確切地記起,對,沒錯,就是她,她就是美神,美神就是她」。    
    自然,情竇初開的林徽因也被徐志摩淵博的知識、風雅的談吐、英俊的外貌所吸引。    
    相識之後,徐志摩就成了林家的常客,他用家鄉土話與林父交談甚歡。每天下午四點,他們在英國式的飲茶之中聊天,聊到興頭,林父照例鋪開宣紙,呼林徽因磨墨,筆走龍蛇,幾幅大字,爆出一片喝彩之聲。林父的即興之作,總是上乘之作的,常常是墨跡未乾,就被人拿走了。興致高時,林父揮毫懸肘,可從黃昏直到夜半,志摩等人,鋪紙奉茶,也一樣興致勃勃。    
    林家與徐家約有六英里路程,志摩通常騎自行車往返,有時也搭公共汽車,聊得晚了,林父也讓林徽因送他一程路。兩人相見恨晚。    
    差不多一兩天,徐志摩便寄出一封信,那些信全部都是寄給林徽因的。那些日子,林徽因總是被徐志摩的信折磨得輾轉難眠。儘管徐志摩每隔一兩天,就到林家公寓喫茶、聊天,但差不多每天都有信寄給林徽因。幾乎所有的信,滿紙堆積著讓一個17歲的少女臉熱心跳的句子。    
    「也許,從現在開始,愛、自由、美將會成為我終其一生的追求,但我以為,愛還是人生第一件偉大的事業,生命中沒有愛的自由,也就不會有其他別的自由了。」「當我的心為一個人燃燒的時候,我便是這天底下最幸運又是最苦痛的人了,你給予我從未經歷過的一切,讓我知道生命真是上帝了不起的傑作。」    
    「如果有一天我獲得了你的愛,那麼我飄零的生命就有了歸宿,只有愛才可以讓我匆匆行進的腳步停下,讓我在你的身邊停留一小時吧,你知道憂傷正像鋸子鋸著我的靈魂。」    
    除了林徽因,沒有人知道徐志摩的心,是那麼熱烈地燃燒著。為了愛,他甚至可以做一塊隕石。有一天,郵差把徐志摩的一封淡藍色的信交到張幼儀的手裡,張幼儀無意中拆開,讀了一半,便覺得天旋地轉。她做夢也想不到,這封信竟是林家大小姐的親筆。林徽因在信中說道:「我不是那種濫用感情的女子,你若真的能夠愛我,就不能給我一個尷尬的位置,你必須在我與張幼儀之間作出真正的選擇,你不能對兩個女人都不負責任……。」    
    張幼儀恨自己糊塗,徐志摩足足有半年時間言必稱林徽因,她見過他們在一起時徐志摩那魂不守舍的目光。她不能忍受命運給她的當胸一擊。    
    張幼儀18歲嫁給了徐志摩,那時還是情竇未開的少女,她把一生都托給了這個本來應該相依為命的男人。張幼儀是大家閨秀出身。他們的結婚是張幼儀的二哥從中撮合的,他也是志摩的好友。從1916年結婚至今四年以來,他們已有了一個孩子,志摩也非常喜愛,難道這一切他都忍心拋下?張幼儀平靜地看著徐志摩讀信,志摩怔怔地發著呆。    
    在張幼儀動身去德國之前,徐志摩頻繁收到老父親徐申如言詞劇烈的家書,老父親一再申明,如果兒子真的拋棄結髮妻子,他將登報同他斷絕父子關係,並把家政大權交給張幼儀。但警告似乎沒有一點作用。    
    


第四部分現代詩人散文家 徐志摩(2)

    一年之後,1922年10月,徐志摩放棄了打熬了兩年即將到手的劍橋大學的碩士資格,歸心似箭地趕回國內,又見到了風華絕代的林徽因。簡直不敢相認,這才分別多久,她已出落成美麗的天鵝,秀潤的神采筆墨難以形容。徐志摩頭一眼就看出來了,她心裡有了光,是無以復加的愛情的光明,昔日霧籠雲翳的那一片盲區已不復存在。他不敢相信的是,林徽因同梁啟超的大公子梁思成已有婚約。梁啟超在給女兒的信中說,林徽因與梁思成的婚事「已有成言」。    
    因為徽因和思成畢竟還沒有正式定婚,志摩並不放棄最後的希望。一有閒暇便跑去接觸「倫敦的虹影」——美貌頎頎的林徽因。梁思成和林徽因常結伴到北海公園內的松坡圖書館(為紀念蔡鍔而建)「靜靜地讀書」。他也追蹤躡跡而至,穩穩地做著電燈泡,漸漸地不受歡迎,直到有一天他看到梁思成手書的那張字條——Lovers want to be left alone(情人要單獨相處)——下了一道冷冰冰的逐客令,才茫然若失,悵然而返。    
    1924年4月,印度詩人泰戈爾應梁啟超、林長民之邀來華訪問,徐志摩、林徽因及「新月社」同人為慶賀泰翁六十四歲生日,特別演出泰翁的詩劇《齊德拉》,林徽因飾演公主齊德拉,扮相之美麗不可方物,一時引起轟動。泰翁在華期間,遊覽了故宮、頤和園和香山等地,徐、林二人常陪同左右,被人戲稱為「金童玉女」;報紙上還將白髮蒼蒼的泰翁、郊寒島瘦的徐志摩和清麗脫俗的林徽因形容為松、竹、梅「三友圖」。對於這兩個謔稱,林徽因也許有點犯窘,徐志摩則坦然受之,心中甚是歡喜。    
    他邀徽因夜遊香山,向她傾訴自己的情感,徽因感情的防線似乎有所動搖……    
    那時徐志摩已經與張幼儀在柏林離婚了,發表了《徐志摩,張幼儀離婚通告》,是中國歷史上第一例離婚事件。離婚時,他還寫了一首《笑解煩惱結》送給張幼儀,即使離了婚,他的煩惱並不因此而消失。    
    《笑解煩惱結》    
    (送幼儀)    
    這煩惱結,是誰家扭得水尖兒難透?    
    這千縷萬縷煩惱結,是誰家忍心機織?    
    這結裡多少淚痕血跡,應化沉碧!    
    忠孝節義——咳,忠孝節義謝你維繫    
    四千年史髏不絕,    
    卻不過把人道靈魂磨成粉屑,    
    黃海不潮,崑崙歎息,    
    四萬萬生靈,心死神滅,中原鬼泣!    
    咳,忠孝節義!    
    東方曉,到底明復出,    
    如今這盤糊塗賬,    
    如何清結?    
    莫焦急,萬事在人為,只消耐心共解煩惱結。    
    雖嚴密,是結,總有絲縷可覓,    
    莫怨手指兒酸,眼珠兒倦,    
    可不是抬頭已見,快努力!    
    如何!畢竟解散,煩惱難結,煩惱苦結。    
    來,如今放開容顏喜笑,握手相勞;    
    聽晚後一片聲歡,年道解散了結兒,    
    消除了煩惱!    
    正當林徽因感情有點偏向於志摩時,一件意外的事發生,促使志摩的夢幻徹底的破滅,那就是梁思成的突然遭遇車禍(腿留下殘疾)。徽因下定最後決心嫁給思成。林徽因和梁思成在梁啟超的安排下,遊學歐美主攻建築設計,並於回國前夕在加拿大結婚。    
    志摩不敢相信,他已沒有力氣接受這殘酷的現實。他的心上人在遠方。耐不住這靈魂的煎熬,他硬著頭皮去了林府,林家熱情的接待了他,但他已經看不到徽因了。    
    「我將於茫茫人海中訪我惟一靈魂之伴侶;得之,我命;不得,我命,如此而已。嗟夫吾師!我嘗奮我靈魂之精髓,以凝成一理想之明珠,涵之以熱滿之心血,朗照我深奧之靈府,而庸俗忌之嫉之,輒欲麻木其靈魂,搗碎其理想,殺滅其希望,污毀其純潔!我之不流入墮落,流入庸懦,流入卑污,其幾亦微矣!」徐志摩正哀歎命運的不公時,陸小曼闖入了他的生活中。    
    陸小曼在北平的交際圈中號稱一道不得不看的風景,到了北平沒有見過陸小曼等於沒有到過北平。    
    陸小曼家原是常州的望族,世代書香,父親是一位學者兼外交官,家學淵源極深。陸小曼自小就受琴棋書畫的熏陶。她9歲隨父到北京,後來在北京教會學校聖心學堂讀完中學課程,法文的基礎已很好。15歲起,又專為她請了一位英國女教師教她英文。3年後,她的英文也很流利了。她能詩能畫、能寫一手蠅頭小楷,能唱歌,能演戲,並且熱情、大方、彬彬有禮,求親者眾多。在19歲時,由父母做主,嫁給了無錫人王賡。王賡畢業於清華大學,後來在美國普林斯頓大學讀哲學,又轉到西點軍校攻軍事,他與美國名將艾森豪威爾是同學。1918年回國,第二年,顧維鈞被北洋政府任命為我國出席巴黎和會代表、王賡任武官。王賡比小曼年紀大得多,做事幹練沉著,但是在家庭生活上,他缺乏吸引力。王賡對小曼是很寵愛的,而溫情不足,陸小曼對他自然是敬多而愛少。後來,王賡被任命為哈爾濱警察局長,小曼不願去東北,仍住在娘家,因此感情上更加淡漠了。    
    1925年徐志摩在交際場合遇到陸小曼,在他的印象中,小曼是他最中意的「理想的美人」了。兩人互相傾慕,一見鍾情。徐志摩邂逅陸小曼以後,開始進行拚命的追求,正如他在《愛眉小札》中所說的:「……眉,你真玲瓏,你真像一條小龍。我愛你奢華。你穿上一件藍布袍,你的眉目間就有一種特異的光彩,我看了心裡就覺得有不可名狀的歡喜。樸素是真實的高貴。你穿戴齊整的時候當然是好看,但那好看是尋常的,人人都會認得,但素服時的眉,卻有我獨到的領略。」


第四部分現代詩人散文家 徐志摩(3)

    因陸小曼有夫,徐志摩鄭重地考慮過他和陸小曼的關係。他立定心腸,要在愛情上勇往直前,絕不半路收兵。他直接寫信給小曼母親,請求她支持小曼和王賡離婚。陸老太太接信大怒,當然不加理睬。小曼自己也很為難。    
    此法不成,徐志摩督促小曼跟他私奔。他那時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要以白馬王子身份救小曼出「牢籠」,要二人戀愛成功。但小曼沒有出走的勇氣。    
    陸小曼知道徐志摩曾經追求林徽因不遂一事,她同情志摩;她對志摩說:「摩,你放心,我永遠不會叫你擔心就是,不管有多少荊棘的路,我一定走向前去找我們的幸福,你放心就是。」    
    但隨後她又覺得困難重重,又怕夫妻之愛難以持久,內心十分矛盾。她在日記中說,「你還是走那比較容易一點的路吧,那一條路你本來已經開闢得快成形了,為什麼又半路中斷呢?……我這裡滿地荊棘,就是我兩人合力的工作也不知幾時才可以達到目的呢!……我很願意看到你最初的戀愛,我願意你快樂,因為你的快樂就和我的一樣。」    
    對於徐志摩和陸小曼的一段情,劉海粟有文章憶道:    
    「我認識陸小曼,是二十年代初期。那時我在北京暫住,胡適之、徐志摩和張歆海(志摩前妻張幼儀的哥哥)先後來看我。胡適之對我說:「海粟,你到北平來,應該見一個人,才不虛此行。」我問是哪一個?他嚴肅地答道:「北平有名的王太太!你到了北平,不見王太太,等於沒到過北平。」我在他們的慫恿下,決意去看一看。當時我們都還是翩翩少年,腦子裡羅曼蒂克的念頭很多。我還特地剃了鬍子,換了衣裳,適之雖是中式袍褂,但也很修飾。雇了三輛黃包車,在一家朱紅漆的牆門前停下,進了會客室。當底下人通報說「小姐就來」時,我納悶:我們要見的是一位太太,就是還年輕,怎麼叫「小姐」呢?    
    誰知站在我們面前的竟是一位美艷絕倫、光彩照人的少女。「啊!她就是陸小曼!」    
    我在心裡自己回答:「這位女士真配叫陸小曼!」    
    「劉先生,您請坐。」小曼聽了胡適之的介紹,很慇勤地招待我,並且自薦地提到她學過繪畫,希望我能幫助她。    
    「是啊,你們還是同行呢!」胡適之笑道。    
    「哦,王太太應該會作畫!」我說。    
    「海粟,你應該收這位女弟子!」適之說。    
    「如果劉先生肯收,我就叩頭了!」小曼銀鈴般的笑聲,使我不安起來。    
    徐志摩接著就趕來了。但是奇怪,他微笑著和小曼打了招呼,卻不說話。席間,他總是用眼神而不用嘴巴。我想,豪飲且健談的志摩,怎麼今天拙於言辭了?也許被王太太的睿智和辯才所懾服了?    
    ……    
    我後來回想到,那天隨適之、志摩等第一次去陸家,就已經覺察到志摩和小曼的眼神不對,似乎心神不定的樣子。那時,他們已經難捨難分了。小曼對我很敬重,她拿出自己的許多字和畫來給我看,要我批評。我對她說:「你的才氣,可以在畫中看到,有韻味,感覺很好,有藝術家的氣質,但筆力還不夠老練,要堅持畫下去,一定能成為一個好畫家!」聽了我的話,小曼倒還沉靜,可是志摩已經按捺不住心頭的喜悅。他握著我的手說:「海粟,你真有眼力!」當時我心想:你激動什麼?那天晚上,志摩又到我的房間裡來。我感覺到他想和我談什麼,又似乎有難言之隱,忙問:「你有什麼心事?」「怎麼?你看出來了?」我單刀直入地問:「你老實講,和小曼相愛多久了?」    
    「你怎麼知道?」    
    「你們的眼睛告訴我的。」    
    「我和她認識才兩年多,現在已經不能自拔了」。「你和幼儀之間的關係呢?」我問。    
    「我和幼儀也是強撮合的。這一點,她哥哥歆海最清楚。」他說。    
    他於是詳細地介紹了與小曼相識到相愛的過程。他要我想想辦法。我起初很為難,因為三角中的人都是風雲人物。可是,他再三說:「這樣下去,小曼是要愁壞的,她太苦了,身體也會垮的。」其實,他自己正是如此。這句話打動了我。我自己也是為了婚姻自由逃過婚的。當時,以反封建為己任的我,正當25歲,血氣方剛,看到好友如此痛苦,我終於答應去試試。小曼母親聽完我的敘述,歎息道:「我們何嘗不知道。可是因為我們夫婦都喜歡王賡,才把親事定下來的。我們對志摩印象也不壞,只是人言可畏啊!」我就提出許多因婚姻不自願而釀出的悲劇。並且希望長輩要為兒女真正的幸福而做出果斷的抉擇。老太太是有學問的人,她答應說服王賡。我們就商定,我陪她母女去上海,由她出面找王賡,我再出馬。當時王賡正好在滬出公差。當我決定陪小曼母女去上海時,志摩高興得像個孩子,他把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我說:「志摩,你不要想得太樂觀,這件事不是簡單的。」志摩說:「只要你肯用心去辦,準能辦好,我也只有把希望放在你身上了。」有趣的是,當我們到上海還未立定腳跟,志摩又追隨到了上海。當時,他說是和我討論學術的事,其實,還是緊盯小曼不放。    
    那時,我從來未做過婚姻上撮合的事,這次也是「逼上梁山」的。到上海第三天,我就在功德林設宴請客。我請的主客,除了小曼母女和王賡外,還有唐瑛和楊銓,同時還請了李祖德、張君勱(志摩前妻張幼儀的哥哥)、唐瑛的哥哥唐腴廬。志摩既是客位,又幫我張羅,亦有半個主人的地位。志摩原來是巴望我舉行這次活動的,但是臨場未免緊張。因為志摩生性忠厚,他雖然狂熱地戀著小曼,但是他畢竟是個篤誠君子,雖然明知小曼與王賡之間並無真誠的感情,但是要在這個時候,要他公然從王賡的手裡奪走他名分已定的妻子,作為20世紀初的中國文學家,頭腦裡的封建主義束縛總不是那麼容易衝破。


第四部分現代詩人散文家 徐志摩(4)

    我就開始斟酌自己的話題,因此稍稍有點沉默。這時候,張君勱忍不住了:「海粟!你這『藝術叛徒』又要搞啥花樣了?」張君勱這句話提醒了我。我就在祝酒時以反封建為話題,先談人生與愛情的關係,又談到伉儷之情應建築在相互之間感情融洽、情趣相投的基礎上。王賡也是極聰明的,他終於覺察到我的用意,覺察到這席宴會的宗旨。他終於舉杯向我、向志摩、向其他人,自然也向小曼,說:「願我們都為自己創造幸福,並且為別人幸福乾杯!」宴會後,王賡推托有事,要小曼隨老太太回去,他先走了。後來,我不知道她母女怎樣同王賡說的,但是據說王賡終於同意解除婚約。得到王賡的同意,陸太太才和陸先生講明。陸先生是有名望的讀書人,他起初自然不贊成,認為有辱家聲。但是王賡都已經同意了,他反對有什麼用?何況徐志摩也是他所喜歡的青年。他最後搖搖頭說:「我不管,你們自己闖的禍,自己收場!」小曼高興極了,她終於擺脫了這樁婚事,得到了自由。她噙著興奮的淚花對我說:「海粟先生,謝謝你為我們創造新的生活出了大力!」    
    在朋友的幫助和支持之下,陸小曼終於解除了婚約,可事情並非如此簡單。徐志摩的家人非常反對這次婚姻,認為有辱家門,經人多方斡旋,終於鬆口,但須請梁啟超作證婚人。梁啟超也是礙不過胡適的面子,萬般不情願地作了證婚人。在婚禮進行中,他引經據典的大訓大罵,「徐志摩,你這個人性情浮躁,所以在學問方面沒有成就,你這個人用情不專,以致離婚再娶,……以後務要痛改前非,重新作人。你們都是離過婚,重又結婚的,都是用情不專,以後要痛自悔悟,……祝你們這次是最後的一次結婚!……」志摩自然聽得面紅耳赤,就是旁人也覺得不好意思,同時均認為梁啟超在這個時候未免過火了。志摩只好忍著慚怍,親自向前,向老師服罪,說:「請老師不要再講下去了,顧全弟子一點面子吧。」梁啟超聽了這話,大概也自覺講得過於不堪,也就此收住。    
    這次婚禮別開生面,使得徐志摩和陸小曼難堪多於欣喜,好不容易來的婚姻卻換得如此尷尬。    
    結婚以後,他們的婚姻得不到志摩雙親的諒解,而且得不到父親在經濟上的接濟,徐志摩不得不借貸。在上海債台高築,身為難民的志摩,心中之苦,可想而知。以及與陸小曼生活的不協調,他想改造小曼的原意難以實現,陸小曼喜歡揮霍與玩樂,她性格與習慣上的缺點,不是徐志摩能夠改造得了的,大概也不是什麼人能夠做到的。徐志摩一向生活平順,但到此一關,苦頭卻接二連三而至。作為一個好丈夫,徐志摩很多時候跟陸小曼去做他所不願意甚至是討厭的事。他曾說:「我想在冬至節獨自到一個偏僻的教堂裡去聽幾折聖誕的和歌,但我卻穿上了臃腫的袍服上舞台去串演不自在的『腐』戲。我想在霜濃月澹的冬夜獨自寫幾行從性靈暖處來的詩句,但我卻跟著人們到塗蠟的跳舞廳去艷羨仕女們發金光的鞋襪。」    
    生活的瑣碎漸漸地將他們的矛盾暴露出來,徐志摩想改造陸小曼,他在給陸小曼的信中說:「天下沒有不可能的事,只要你有信心,有勇氣,腔子裡有熱血,靈魂裡有真愛。曼呀!我的孤注就押在你的身上了!」    
    陸小曼,對於徐志摩來講,是他「一輩子的成績」,小曼是他的「歸宿」,是他「幾世修來的幸運」,志摩得到她「比做一品官,發百萬財,乃至身後上天堂,都來得寶貴」。這些話都是他們同居後,寫在《眉軒瑣語》的心聲。    
    後來由於小曼與伶人翁瑞午的不尋常的關係,攪得徐志摩心疼,那時他與陸小曼的關係雖然惡化了,但在人面前,他仍要裝得若無其事,瀟灑磊落。他的苦只能藏在心裡,自己慢慢地嚼。    
    後來林徽因回國,他與林徽因藕斷絲連。1939年,徐志摩和林徽因等一群朋友在一起聚會,當徽因問起他近況如何,他長歎一聲。母親不久前去世,父親不容他的妻子陸小曼,父子關係惡化。在北平,他隻身住在米糧庫胡同四號胡適的家中,雖身肩兩所大學的課程,月薪差不多六百元,卻不夠花錢如流水的陸小曼鋪張揮霍。為了掙錢,徐志摩疲於奔命,身體也越來越糟,不是瀉肚子,就是感冒,還跟朋友疏遠了,眼下正忙著為蔣萬里出售上海愚園的房子做中人,想掙點跑腿錢,填填債台上的窟窿,真是斯文掃地,這些怎能跟林徽因講呢?    
    宴席結束的時候,徐志摩對林徽因說:「過幾天我回上海一趟,如我走前沒有時間再來看你,今天就算給你辭行了。」    
    林徽因說:「11月19日晚上,我在協和小禮堂,給外國使節講中國建築藝術。」    
    「那太好了,」徐志摩興奮起來:「我一定如期趕回來,作你的忠實聽眾。」    
    11月19日晚協和小禮堂燈火輝煌,座無虛席。十幾個國家的駐華使節和專業人員濟濟一堂,聽林徽因開設的中國古典建築美學講座。    
    來協和小禮堂講演以前,她還與思成說:「志摩這人向來不失信,他說要趕回來聽我的講座,一定會來的。」    
    林徽因講:「北平城幾乎完全根據《周禮》、《考工記》中「匠人營國,方九里,旁三門,國中九經九緯,經途九軌,左祖右社,面朝後市」的規劃思想建設起來的。北平城從地圖上看,是一個整齊的凸字形,紫禁城是它的中心。……這種全城佈局上的整體感和穩定感,引起了西方建築家和學者的無限讚歎,稱之為世界奇觀之一。」    
    


第四部分現代詩人散文家 徐志摩(5)

    她講得很流暢,很生動,講話的時候,不停地張望著門口,她期待徐志摩的出現。    
    徐志摩是11月11日回上海的。17日晚上,當徐志摩即將離家的時候,陸小曼問他:「你準備怎麼走呢?」    
    「坐車。」徐志摩回答。    
    陸小曼說:「你到南京還要看朋友,怕19日趕不到北平。」    
    「如果實在來不及,我就只好坐飛機了,我口袋裡還揣著航空公司財務主任給我的免費飛機票呢。」徐志摩說。    
    「給你說了多少遍了,不許坐飛機。」小曼著急了。    
    「你知道我多喜歡坐飛機啊,你看人家雪萊,死得多麼風流。」    
    「你又瞎說了。」    
    「你怕我死嗎?」    
    「怕什麼!你死了大不了我作風流寡婦。」    
    18日清晨,徐志摩匆匆起身乘早車到南京去了。    
    11月19日上午八點之前,徐志摩匆匆給林徽因發了一個電報,便登上了由南京飛往北平「濟南號」飛機。這是一架司汀遜式六座單葉九汽缸飛機,1929年由寧滬航空公司管理處從美國購入,馬力三百五十匹,速率每小時九十英里,在兩個月前剛剛換了新機器。    
    飛機起飛的時候,藍天白雲,一派萬里晴空,徐志摩也心曠神怡。他喜歡在空中飛行,常常覺得自己脫離了肉體凡胎,跟藍夜裡彗星一樣,在天際遨遊。    
    砰的一聲突然炸響,飛機撞在黨家莊上空的開山頂上。機身訇然起火,像一隻火鳥,翩翩墜落於山下。    
    濟南號失事的消息,林徽因自然尚未得知。回到家中,梁思成告訴林徽因,關於徐志摩未回北平的消息,已給胡適打過電話,胡適也很著急,他懷疑途中有變故。    
    20日早晨,胡適和林徽因分別看到了北平《晨報》刊登的消息。    
    據民國二十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上海新聞報報導:「中國航空公司京平線之濟南號飛機,於十九日在濟南黨家莊附近遇霧失事,機身全毀,機師王貫一、梁璧堂、及搭客徐志摩,同時遇難。華東社記者,昨往公司方面及徐宅訪問,茲將所得匯志如後。失事情形:濟南號飛機於十九日上午八時,由京裝載郵件四十餘磅,由飛機師王貫一、副機師梁璧堂駕駛出發,乘客僅北大教授徐志摩一人擬去北平,該機於上午十時十分飛抵徐州,十時二十分由徐繼續北飛,是時天氣甚佳,不料該機飛抵濟南五十里黨家莊附近,忽遇漫天大霧,進退俱屬不能。致觸山頂傾覆,機身著火,機油四溢,遂熊熊大火不能遏止。飛行師王貫一、梁璧堂及乘客徐志摩遂同時遇難。辦理善後事:後事津浦路警發覺,當即報告該地站長,遂由站長通知公司濟南辦事處,再由辦事處電告公司,公司於昨晨接電後,即派美籍飛行師安利生乘飛機赴京,並轉津浦車往出事地點,調查真相,以便辦理善後。公司方面,並通知徐宅,徐宅方面,一方面即囑公司代為辦理善後,一方面亦已由徐氏親屬張公權君派中國銀行人員趕往料理一切。公司損失,濟南號為司汀遜式,於十八年蓉滬航空公司管理處時向美國購入,馬力三百五十匹,速率每小時九十哩,今歲始換裝新摩托,甫於二月前完竣飛駛,不意偶遇重霧,竟致失事,機件全毀,不能復事修理,損失除郵件等外,計五萬餘元……徐氏上星期乘京平線飛機來滬,……才五六日,以教務紛繁,即匆匆擬返,不意竟罹斯禍……徐之乘坐飛機,系公司中保君建邀往乘坐,票亦公司所贈,……票由公司贈送,蓋保君方為財務組主任,欲藉詩人之名以作宣傳,徐氏流滬者僅五日。」    
    這是志摩死難的新聞。    
    整整一天,林徽因的眼前閃動著一團火光,徐志摩散文中《想飛》中的那幾句話,不時地撞進她的腦海:「同時天上那一點子黑的已經迫近在我的頭頂,形成了一架鳥行的機器,忽的機沿一側,一球光直往下注,砰的一聲炸響──炸碎了我在飛行中的幻想,青天裡憑添了幾堆破碎的浮雲。」    
    梁思成、金岳霖和張奚若三人,22日上午9時半趕到濟南,在齊魯大學乘夜車趕到徐志摩停靈的福緣庵。    
    在返回北平之前,梁思成悄悄撿起了「濟南號」飛機殘骸的一塊小木板,放進自己提包裡,這是林徽因再三叮囑的。    
    徐志摩的靈柩運到上海萬國殯儀館,上海文藝界在靜安寺設奠,舉行追悼儀式,弔唁的人絡繹不絕,許多青年學生排著隊來瞻仰這位中國的拜倫。    
    北平的公祭設在北大二院大禮堂,由林徽因主持安排,胡適、周作人、楊振聲等到會致哀,京都的社會賢達和故友紛紛題寫輓聯、輓詩和祭文。    
    蔡元培的輓聯極具代表性:「談話是詩,舉動是詩,畢生行徑都是詩,詩的意味滲透了,隨遇自有樂土。坐機可死,乘船可死,斗室生臥也可死,死於飛機偶然者,不必視為畏途。」    
    公祭之後,林徽因把那片飛機的殘骸,懸掛在臥室中央的牆壁上,直到她病逝。數年後她還繼續發表寫給徐志摩的情詩。在她臨終前,她要求並第一次見到了張幼儀,卻什麼話依然沒說出過。張幼儀卻明白了她對徐志摩的愛。    
    徐志摩死了以後,小曼受到的打擊很大,而她所遭受的批評也大。因為她沒有再嫁,仍頂著徐志摩夫人的名義;卻又和翁瑞午秘密同居。這種生活方式,在中國社會裡,是最招人議論的。像小曼那樣的柔艷,又那樣的漠視社會上所認可的道德,在她自己的生活方式上,真是為所欲為的一個人。一個女人,不管美醜,她如果不怕批評,不顧道德,而任性的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她一定是悲劇的主角,小曼既有這樣的性格,而又有不良的嗜好,想不演悲劇也不可能了。


第四部分現代詩人散文家 徐志摩(6)

    不過自從志摩去逝以後,陸小曼就素服終身了,從不見她去游宴場所一次。她每天供著徐志摩的遺像,給他上鮮花。但她離不開瑞午,瑞午也變賣了一切古董書畫來供養陸小曼的芙蓉稅。小曼病了,終日纏身,她掉了一口牙齒,從沒有鑲過一個。光澤的秀髮,常常經月不梳,她已變成了一個春夢婆了。但是瑞午卻奉之如神明,只要小曼開口,他什麼都能辦到,你不要以為小曼憔悴到這樣子,便失去了她舊日的風度,只要你一聽她開口,她的林下之風仍能讓你聽到。小曼的家,至後反而成了文友的集會的場所。    
    抗戰期間,陸小曼沒有離開上海,但沒有與敵偽來往,她保持了一個中國人應有的立場。不過由於她的鴉片煙癮太重,傷害了她,生活就更加的艱苦了。    
    抗戰勝利後,她又編輯了一冊《志摩日記》,把版權賣給了晨光出版公司。在序文裡,並曾說明她脫離了病的糾纏,要振作起來的決心,還想做一些事,要為志摩編一部全集。但是這一切都沒有能夠實現。    
    自從徐志摩去逝後,陸小曼換成了另外一個人。陸母的一句話說得最中肯:「志摩害了小曼,小曼也害了志摩。」    
    徐志摩的元配張幼儀以自立延續著對徐志摩的熱愛,她離婚後很快從悲痛中振作起來,入裴斯塔洛齊學院,專攻幼兒教育。回國後辦雲裳公司,主政上海女子儲蓄銀行,均大獲成功。終於從小腳的陰影裡走出,成為一個「穿西服」的、令人矚目的新女性。更為難能可貴的是,回國後仍照樣服侍徐志摩的雙親(認作寄女),精心撫育她和徐志摩的兒子。台灣版的《徐志摩全集》也是在她的策劃下編寫的,為的是讓後人知道徐志摩的著作。


第五部分當代著名作家 郁達夫(1)

    郁達夫:(1895~1945年)中國當代著名作家,原名郁文,浙江富陽人。    
    1895年郁達夫出生於浙江富陽,三歲時父親病故,母親含辛茹苦地將他養育成人,讓他接受教育,期望他將來能夠出人頭地。為了生活,母親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遭受別人的白眼和冷遇,其間的屈辱給郁達夫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郁達夫7歲入私塾受啟蒙教育。後到嘉興、杭州等地中學求學。由於聰穎好學,少時已有中國古典文學的深厚基礎。1911年起開始創作舊體詩,並向報刊投稿,在文學界引起不少關注。1912年考入大學預科,因參加學潮被校方開除。1913年赴日本留學,廣泛涉獵了中外文學和哲學著作。飽受屈辱和歧視的異國生活,激發了他的愛國熱忱,也使他憂傷、憤世。他從研究經濟學轉而走上文學創作的道路。    
    和許多20世紀初的著名文人一樣,郁達夫的第一次婚姻是被母親包辦的。1920年,當他被母親匆匆召回家鄉完婚時,娶來了一位也算是知書達禮、頗有才情的賢惠女子——孫荃。    
    這個婚姻是由雙方家長包辦的,並不是郁達夫的意願。郁達夫曾經說過,他與孫荃的結合,是為了成全年事已高的母親的心願,他與孫荃的婚禮是其母親一手包辦的。儘管郁達夫追求新思想,但是對於這場婚姻卻無力抵抗。根據郁達夫本人的記述,孫荃是這樣一位女性,自幼生活在偏遠的鄉村,從沒進過城市,小腳,看的書只不過是私塾裡讀的《列女傳》、《女四書》等舊書。就連如何才能把一個女人打扮得嬌俏,以及怎樣才能裁剪出流行式樣的衣服都不知道。只把柔順二字作為自己行動的規範。    
    孫荃雖也識字,也懂寫詩,比較有才情,但郁達夫對於孫荃,始終缺少一份激情。郁達夫在婚姻問題上的妥協來自他對母親的深厚感情。他不願意委屈自己的感情,但也不願意違抗母親,他能做到的最大的反抗只是不舉行結婚儀式,不請媒人而已。    
    就當時來說,這是相當破格的舉動,對新娘來說,這也是極大的打擊。但較之以後的日子,這只是苦澀的開始。結婚以後,兩人維持著平靜的生活,孫荃為郁達夫生下了兩男兩女。    
    婚後不久,郁達夫繼續他的日本求學之路,1922年回國後,參加了建於1921年的文學組織創造社,編輯多份報紙,曾與魯迅合編《奔流》月刊。著有《沉淪》、《南遷》、《春風沉醉的晚上》等著名作品,是難得的一位敢於直視自己的作家。    
    1923年起郁達夫在北京大學、武昌師範大學、廣州大學等校任教,奔波於各個城市之間。1926年秋天,創造社名譽日下,社務被一幫閒人弄得亂七八糟。發起人之一的郭沫若隨著北伐軍去了前線,創造社無人打理,一片混亂。而此時,恰逢愛子龍兒生病,郁達夫卻奔波於北平和廣州之間。不到半年,龍兒患腦膜炎去逝,這錐心之痛差點打垮了他。而他在廣州大學的教職,又被別人搶去了。在家庭、事業的雙重重壓下,在前途的一片灰暗中,郁達夫毅然前往上海,重振創造社。此時的郁達夫,落寞孤寂之情溢於心間,他已經三十歲了,甚感前途茫茫,漂泊不定。    
    到上海後,郁達夫住在出版部裡,後遷居到市郊的上海藝術大學。宿舍在江灣路虹口公園的後邊,四面環著鄉農的田舍。遠處看得見一排枯樹、幾簇荒墳和幾間紅屋頂的洋房。隨著春天的來臨,窗外的草地也一天天地有了綠意。    
    郁達夫一到上海,就開始忙於整理創造社的部務,他在上海的事情主要是寫稿,另外還要四處找人約稿。工作上的忙碌辛苦和生活的孤寂形成了極大的落差。在上海的巷子裡,他一個人徜徉於酒家、書局和朋友之間,企圖實現自己的文學夢想。而他的落寞總是難抑於心,這從他的日記不難看出。    
    「八日,星期五,雨大而風急。    
    晨七時剛醒,聽窗外雨滴聲更覺得淒楚。半生事業。空如輕氣,至今垂老無家,先在友人處,起居飲食,又多感不便……」    
    工作之餘,郁達夫常到位於北四川路的內山書店去買書或看書,一來二去,和書店的老闆內山先生就成了熟人。    
    一天上午,郁達夫正在店堂裡和內山先生談話,背後傳來一聲大叫:「達夫!果真是你!」    
    郁達夫轉頭一看,認出來人是他在日本留學時的同學孫百剛。孫百剛緊緊地握住他的手,笑著說:「我一進門就聽見了你的聲音,我們差不多快兩年不見了。」    
    「百剛,你怎麼會來上海?我聽說你在溫州。」郁達夫遇到舊故,抑制不住內心的興奮,聲音都有些顫抖了。    
    「我來了好多天了。你不是在廣州嗎?幾時到上海的?」    
    「我才來不久。」    
    「住在哪裡?」    
    「住在創造社。你住在哪裡?」    
    「我住在馬浪路尚賢坊。」    
    兩人坐下,細談別後種種。由郁達夫在廣州中山大學的事情,一直談到最近險惡的時局,以及若干朋友的沉浮。後來郁達夫問清楚了孫百剛的地址,約定去看他。    
    郁達夫也許自己也沒有想到,他這一去,將邂逅他用一生去負擔的、痛苦與甜蜜糾纏的浪漫。    
    1月份的一天,天氣晴和,陽光暖洋洋地從街道上的梧桐樹的樹枝間參差地射下來。這一天郁達夫收到妻子孫荃寄來的皮袍子,心中十分感激,還盤算著要寫一篇小說,賣幾個錢寄回家中。出去辦完事後,就去法租界來看孫百剛。


第五部分當代著名作家 郁達夫(2)

    孫百剛住在尚賢坊。他住的是一大間前樓,窗口南向,陽光充足,空氣通暢,是一間集臥室、膳廳、書房、會客室於一體的前樓。    
    剛上扶梯,郁達夫就喊著孫百剛的名字走上來,進屋之後,孫百剛先指著孫太太給他介紹。    
    「這位就是孫太太。我和百剛是老朋友,以後要常常走動,請孫太太不要客氣。」郁達夫一邊對孫太太說著應酬話,一邊卻看到屋內還坐著另一位年輕女子,心中一驚,居然還有這樣漂亮的女子,黑髮白膚,明眸皓齒,既有著江南女子的秀麗又兼有新女性的時尚。這位讓郁達夫驚為天人的女子就是王映霞。    
    「這位是王小姐,我們一起從溫州逃難到上海來的。」孫百剛隨即指著已經站起來在打招呼的王映霞說。    
    「王小姐,請坐請坐。」郁達夫自己也坐下來了。    
    「不要客氣,她們都讀過你的小說,一向景仰你的。」孫百剛對郁達夫說。    
    「郁先生,最近有什麼新作品,我們好久沒有看見你的大作了,大約有傑作在創造中吧。」孫太太忙著招呼王映霞,這樣敷衍著達夫。    
    「我的小說都是青年時期胡亂寫成,說起來是難為情的。近來也沒有心思多寫了。」郁達夫神經質的臉上,薄薄地泛起一層紅暈。    
    「郁先生,郁太太是不是在上海?」孫太太坐下來這樣問。    
    「她是鄉下人,沒有出來。」郁達夫很自然地回答。    
    不知怎的,話題轉到王映霞的外祖父王二南身上。    
    「二南先生的詩,我從前在杭州報上常讀到,一向佩服他老人家的。」郁達夫似乎對王映霞表示好意地說。    
    「他近來年紀大了,也不常做詩。」王映霞淡然地回答。    
    「我覺得從前在什麼地方見過王小姐似的,一時想不起來了。」郁達夫突然這樣說,額角上的青筋有點鼓起來了。    
    「……」王映霞不說什麼。    
    「也許是在杭州什麼地方碰到過的。」孫太太只好這樣敷衍著。    
    隨便談了一陣,孫百剛看已快到吃中飯的時候,關照孫太太去預備酒菜。不料郁達夫站起來攔住道:「孫太太,你不必客氣,我今天特地來邀你們出去吃飯的。在上海,我比百剛熟些,應該讓我來做個東道主。」郁達夫一隻手拿著呢帽,做著手勢,要他們一起同去吃飯。    
    「既來之,則安之,今天就在此地吃點便飯吧。附近有家寧波館子,燒的菜還不錯,去喊幾樣很便當的。」孫百剛要郁達夫重新坐下。    
    「不行不行,今天我是誠心誠意來請你們兩位及王小姐的,我現在去打電話,喊汽車去。」郁達夫邊說邊向門外走去。    
    「達夫,等一等。即使要去也要讓她們換換衣裳。」孫百剛看沒有方法拒絕了,只好這樣說。    
    「好的好的,反正時間還早,請孫太太王小姐慢慢地收拾起來。」    
    孫太太和王映霞同時對孫百剛說:「我們不去,還是請郁先生在此地吃便飯算了。」    
    「我們要是一定不去,他要不開心的。大家是老朋友。沒有關係的。你們趕快打扮起來吧。」    
    「有什麼打扮呢,就這樣去好了。」孫太太隨便地說。    
    「孫先生,我想不去了。你和孫太太兩人去吧,我覺得不好意思的。」王映霞從來沒有這種侷促的樣子。    
    「有什麼不好意思呢?莫非還怕難為情嗎?不要耽擱時間了,快些換衣裳吧!」王映霞被孫百剛一催,預備化妝。    
    不久,她們衣裳換好了。王映霞看起來特別出色,一件鮮艷的大花紋旗袍,襯托出發育豐滿的勻稱身材,像是夏天陽光中一朵綻開的荷花,在嬌艷之中,具有清新之氣。    
    「你們等一等,讓我去喊車!」郁達夫的神情特別興奮。    
    「何必如此?為什麼一定要喊汽車?孫百剛追出去,在扶梯口朝下對郁達夫邊笑邊說。同時,招呼王映霞、孫太太一同下樓。四個人先去吃飯,再去看電影,然後又去吃夜飯。那天,四人至夜才盡歡而散。    
    郁達夫回到寓所,還是難以抑制自己的興奮,已過而立之年的他,被愛攪亂了心緒。    
    當天晚上,郁達夫無心睡眠,漫步在馬路上,心中滿是歡喜和亢奮。王映霞的出現給郁達夫孤寂寥落的一生注入了希望和新鮮。郁達夫不停地回味王映霞的一笑一顰,品著舉手投足間的韻味,情不自禁地邊走邊笑起來。他一面猜測王映霞對自己的情義,一面又因自己設下的種種假設而苦惱。他的愛情一開始就在這種矛盾中度過。    
    自從那一天起,郁達夫就兩天三天地往尚賢坊跑,不管有事還是沒事。郁達夫在日記裡忠實而細膩地記下了自己的感情歷程:    
    1月15日    
    晚上至杭州同鄉孫君處,還以《出家及其弟子》譯本一冊,復得見王映霞女士。因即邀伊至天韻樓游,人多不得暢玩,遂出至四馬路豫豐泰酒館痛飲。王女士已瞭解我的意思,席間頗慇勤,以後當每日去看她。王女士生日為舊歷之十二月二十二……今天是十二月十二,此後只有十天了,我希望二十二這一天,早一點到來……殊不知我又在為王女士顛倒。    
    1月27日    
    昨晚上醉了回來,做了許多夢。在酒席上,也曾聽到了一些雙關的隱語,並且王女士待我特別的慇勤,我想這一回,若再把機會放過,那我半生就永遠不再能嘗到這一種滋味了,幹下去,拿出勇氣來幹下去吧。……若能得到王女士的愛,恐怕此後的創作力更要強些,啊,一生還是值得的,還是可以得到一點意義的。


第五部分當代著名作家 郁達夫(3)

    午後五點多鐘和蔣去看電影。晚飯後又去王女士那裡,請她們坐了汽車,再往北京大戲院去看影片。十一時前後看完影片出來到一家小酒館內請她們喝酒。回家來已經是午前一點多鐘了。寫了一封給王女士的短信,打算明天去交給她。    
    ……今晚上月亮很大,我一個人在客樓上,終究睡不著。看看千里的月華,想想人生不得意的瑣事,又想到王女士離去的那幾眼回盼,……啊,這一回的戀愛,又從此告終了,可憐我孤冷的半生,可憐我不得志的一世。    
    ……茫茫來日,大難正多,我老了,但我還不願意就此而死。要活,要活,要活著奮鬥,我且把我的愛情放大,變作了對世界、對人類的博愛吧。    
    ——摘自《達夫日記》    
    他終日徘徊在王映霞樓下,一向生活拮据的他突然變得揮金如土,他與王映霞的戀愛方式不是花前月下的清幽境界,而是上高級飯館,看好萊塢電影,盡情地追趕著摩登都市的時尚。但是年輕美麗而又受過新式教育的王映霞面對這位比自己大十幾歲家有妻兒的著名作家始終處於矛盾彷徨之中。    
    郁達夫第二天找借口又來到尚賢坊時,她已經猜到郁達夫的醉翁之意不在酒了。出於少女的矜持,在和郁達夫交往中,她刻意地保持著若遠若近的距離。    
    對於郁達夫有妻有兒這個事實,始終是王映霞心中難以逾越的鴻溝。並且王映霞自己已訂婚,一方羅敷有夫,一方使君有婦,兩人交往困難重重。    
    郁達夫為了贏得王映霞的歡心,寫了無數的情書給她,這些情書也和其日記一樣,對其情感有直接的流露,雖面臨挫折與困境,他仍然毫不間斷地寫了一封又一封情書給王映霞。    
    1927年1月28日,郁達夫為了阻止王映霞嫁為人婦,給王映霞寫了一封情書,信中說:「我也不願意打散這件喜事。可是王女士,人生只有一次的婚姻,結婚與情愛,有微妙的關係,但你須想想當你結婚年餘之後,就不得不日日作家庭的主婦,或拖了小孩、或袒胸哺乳等情形,我想你必能決定你現在所考慮的路。」為了說服王映霞,郁達夫還極盡勸服的能事:「你情願做一個家庭的奴隸嗎?你還是情願做一個自由的女王?你的生活盡可以獨立,你的自由,絕不應該就這樣的輕輕拋棄……」    
    儘管王映霞心中為他打動,卻看不到兩人感情的出路,畢竟郁達夫割捨不了他的妻兒,給不了她名分;對王映霞來說,名譽是第一位,婚姻是第二位,然後才是愛情。為了躲避郁達夫如火如荼的追求,她決定回杭州,給郁達夫一個清淨,也讓自己靜下心來好好考慮兩人的前景。    
    郁達夫得知王映霞是第二天的火車,於是也買了車票上了車,沒找著,在松江下了車。等下一班火車開來,又買票上車,尋遍了車廂,又沒見到。郁達夫索性坐到杭州,癡心地想見王映霞一面。他在車站一直等到半夜,甚至被站崗的士兵疑為罪犯嫌疑加以嚴厲盤問。    
    郁達夫在旅店裡度過一夜,又到車站去等。中間到她讀過書的學校打聽住址也未果。他等了一整天,也沒等到,只好坐夜車去上海了。    
    在孤寂無味的日子裡,王映霞是他生命的支柱,她一走,那根支柱轟然倒塌!他的心情暗淡到了極點,開始毀滅自己。    
    郁達夫一邊想念王映霞,一邊又在想著妻兒。實際上,自從日本留學以來,郁達夫一直在家庭親情和戀愛感情之間徘徊。在遇到王映霞之前,郁達夫也曾為幾個女子癡迷過,但是從未如此熾熱。    
    郁達夫在等待,在無聊中等待。他想要的只是一個結果,想不到到了中年,自己還能經驗到這一種愛的痛楚。    
    傷感籠罩在郁達夫的心頭。郁達夫需要的是一個女人,一個在他身邊,聽他傾訴,給他安慰的女人。失去了王映霞,郁達夫失落地回到北京的家中,乞求孫荃的原諒,抱著她痛哭一陣。他決心拚命做事,在工作中冷卻自己的激情,用肉體的勞累來替代心的疲憊。    
    郁達夫甚至開始放縱自己。他半夜出去,找一個老妓女,一起去吸鴉片。因為從朋友那裡,他已經找不到什麼可以安慰他的心了。    
    郁達夫真的絕望、頹廢了。    
    郁達夫一時一刻也忘不了王映霞,也忘不了北京的兒女。他既迷戀於「映霞的豐肥體態和澄美的眼神」,又不忍「荃君的那種孤獨懷舊的悲哀」。對郁達夫而言,他與王映霞只是「結合」,而不是「結婚」。    
    王映霞對於郁達夫的感情攻勢,已是無法抵擋了,新年剛過,就返回到上海。她的條件只有一個:「做名正言順的妻子。」而且同意與郁達夫保持來往。    
    郁達夫自以為已經關閉的大門,打開了一條縫。王映霞的出現再一次喚醒了他有關於愛的美麗記憶……    
    有一次他們兩人從早上一直談到晚上。郁達夫抓住機會,向王映霞敞開了心扉。王映霞心中的堅冰在愛情的熱力下一滴一滴融化為了一灘春水。    
    他們經常一起看書寫稿,逛街看電影,有著最簡單的快樂,忘記了所有塵世間的憂愁和煩惱。這一段時間是郁達夫最幸福的日子。兩個人之間偶爾也會產生一些爭吵,不過這都是愛的插曲。    
    一天中午,王映霞來到創造社,無意間翻看了郁達夫的日記,裡面記載了他很多真實想法,兩人相戀過程中每一件事、每一種感受,包括他對妻子的愧疚。王映霞看後大發脾氣,當即寫信痛責了郁達夫。郁達夫怕她一去不回,於是接連提筆寫了幾封信,連夜冒雨出去,卻始終尋不到王映霞的身影。


第五部分當代著名作家 郁達夫(4)

    那個夜晚,郁達夫獨自一個人走在風雨交加的馬路,心中的苦痛難以抑制,真想一死了之。    
    第二天,郁達夫又收到一封王映霞責罵他的信,他立即又寫了一封信,本打算去投,又嫌寄平信太慢,只好硬了頭皮,親自送去。    
    王映霞見郁達夫冒雨前來,心軟了,約好第二天到創造社會面。郁達夫如釋重負。    
    見面之後,郁達夫知道了自己的婚姻是王映霞鬱悶的原因,他答應三年內解決。    
    郁達夫為了求得王映霞回心轉意,很多次都想到了死。這固然可以表明自己的心跡,但是也把王映霞逼上了一條絕路。如果導致郁達夫因她而死,那她一輩子都沒有辦法從這個陰影中走出來。    
    在郁達夫反覆表白下,兩人又和好了。郁達夫的信誓旦旦和對愛情的表白,已經再次俘虜了王映霞。    
    王映霞活潑,喜愛遊玩,喜歡時尚服飾。這遠非北京的郁達夫的妻子可比。而且王映霞有主見,比柔順的孫荃更能牽動郁達夫尋求刺激的心。而此時,孫荃正在北京為他生下第二個孩子。    
    王映霞已經認真開始這段感情了,便考慮如何說服自己的家庭接受這個「大女婿」了。王映霞的外祖父王二南,是江南名士,早年的杭州報紙上經常發表他作的詩。郁達夫在杭州上中學時非常仰慕王老先生。郁達夫做詩的功夫也不低俗,在當時文壇上也小有名氣。王二南對郁達夫的人和詩,都有很深的印象,也有好感。王二南雖然年事已高,但是思想並不保守。對於自己外孫女的戀愛,他是很支持的。王母是舊式女子,對於三妻四妾見怪不怪,對王映霞的事情也就默認了。    
    1928年2月郁達夫和王映霞在西子湖畔大旅社舉行婚禮,轟動杭州全城。當時柳亞子並贈詩郁達夫,其中「富春江上神仙侶」一句傳誦一時。孫百剛的《郁達夫外傳》中,這次酒宴是「喜酒」。究竟是訂婚還是結婚,郁達夫和王映霞都沒有一個明確的說法。    
    在郁達夫看來,既然事情公佈了,關係就名正言順了,結婚與否的問題也就不復存在了。況且當時中國的婚姻登記制度尚未決定。按照舊習俗,須明媒正娶方可入洞房。按新式婚禮,旁邊要有結婚紀念品、主婚人。可是當時一切皆無。郁達夫在日記中記載:「九點前就各自吃了……」    
    對於郁達夫和王映霞的事情,郁達夫家裡人多數是不同意的。北京的大哥郁華(曼陀)還為此寫信把他大罵了一頓。    
    郁達夫沉浸在喜悅中,根本無法顧忌別人的指責。    
    郁達夫和王映霞春天結婚,秋天一過,他們的第一個孩子出世了。這是一個男孩,取名郁飛,小名陽春。他的出生給家裡帶了不少生機。    
    郁達夫與王映霞婚後有過一段甜蜜豐裕的日子。王映霞在自傳中說:「當時,我們家庭每月的開支為銀洋200元,折合白米二十多石,可說是中等以上的家庭了。其中100元用之於吃。物價便宜,銀洋1元可以買一隻大甲魚,也可以買60個雞蛋,我家比魯迅家吃得好。」    
    看似幸福的生活,不安的暗流在漸漸湧動。郁達夫是個性格懦弱的文人,勇於自我暴露,很多問題都從自己的角度考慮,很少顧忌別人的想法。一對男女在一起,可以生出三樣東西:婚姻、孩子和煩惱。郁達夫與王映霞的婚姻是不完整的也不服氣的二妻並行,雖有不少的孩子,無盡煩惱卻是避免不了的,尤其是性格如郁達夫的人。    
    郁達夫結婚前曾對王映霞信誓旦旦地保證,自己的日記不會在有生之年發表,然而北新書局還是把日記刊登了,名為《日記九種》,公佈了他和王映霞的戀愛經過,也是郁達夫追求、王映霞接受的過程。    
    據王映霞自己猜測,當時郁達夫追求王映霞已是盡人皆知的事了。郁達夫這麼做的目的,不過是要把王映霞「搞定」,形成既成事實。    
    婚後,郁達夫總是要求王映霞接受自己的生活方式,一旦不如意就發脾氣,使性子,弄得王映霞很難堪。郁達夫愛喝酒,愛抽煙。有一次半夜喝醉了,醉倒在弄口,害得王映霞等了一夜。天明時分,王映霞放心不下,出門去找,看見了倒在雪地裡的郁達夫,急忙把他扶進屋。郁達夫好半天才緩過來。以後朋友請郁達夫喝酒,王映霞一定要他們把郁達夫送回來。    
    有時,郁達夫會無緣無故失蹤,總是讓王映霞擔心,而他回來之後,卻絲毫不以為意,深深傷害了王映霞。更讓王映霞容忍不了的是,嘴裡口口聲聲說愛王映霞的郁達夫,總在言語中流露出把王映霞當作小妾的潛意識。試想,一個女人把自己的全部身心獻給了自己所愛的男人,而那個男人竟然把自己當作下等的人看待,誰也受不了。    
    八·一三事變後,郁達夫與王映霞從上海遷到杭州,並建起一座風雨茅廬。王映霞還為郁達夫生下兩個兒子,但雙方的性格矛盾日益激化,家庭爭吵越來越多。1936年郁達夫為參加抗戰活動南下福州,留下王映霞獨自帶著孩子和老母在漫天烽火中逃難。兵荒馬亂的戰爭歲月,正是妻子最需要丈夫在身邊共渡難關的時刻,而郁達夫的遠走,使王映霞感到郁達夫是一個不負責任的丈夫。而郁達夫在福州做官,曾風聞自己的好友許紹棣「新借得一夫人」,但也沒有成為心事,直到傳來具體消息後,才一再發信請王映霞來閩,卻了無回音。


第五部分當代著名作家 郁達夫(5)

    1938年,郁達夫攜著許紹棣不願與之結婚的王映霞趕赴武漢。此時的王映霞不斷與許紹棣聯絡,以期還個「說法」給腹中的孩子。而此時的許紹棣,卻真的與當初的借口——王映霞所號稱的為許紹棣介紹的用來續絃的小姐開始了火熱的交往。此時的郁達夫發現了許紹棣寫給王映霞的三封情書。    
    他將這些信批量影印,聲稱是「打官司的憑證」。王映霞則匆忙卷帶細軟躲到一個律師朋友家中。郁達夫請了郭沫若來查看「現場」,並在報上大登侮辱性的啟事,且致電致信浙江軍政府,籲請查找王映霞。一時間,輿論嘩然,滿城風雨。事情的結果是:聰明的許紹棣以快速定親結婚洗刷了自己;郁達夫與王映霞則在朋友們的調解下各作讓步。王映霞寫下了不公佈的「悔過書」,而郁達夫卻再次登報聲明這次事件是自己「精神失常」所致的誤會,以保全她的聲名。    
    不可外揚的家醜,就這樣被清教徒性格的郁達夫張揚成了所有人的焦點。任何一個女人都不可能完全原諒這種就算自己錯的尊嚴傷害。從此,兩人貌合神離。    
    1938年12月,一家三口從福州上船,抵達新加坡。兩人的感情經歷這麼多波折,關係越來越壞。郁達夫擔任的《星洲日報》副刊編輯,在那裡,發表了《毀家詩紀》,有著詳注的19首詩與1首詞,展示了他和王映霞的感情破裂以及王與許紹棣的發展過程。清教徒性格的郁達夫再一次「自我暴露」,他寫了不少一般人難以啟齒的家事:例如兩人在金華重逢時,王映霞以例假為由拒絕與郁達夫同房,不日卻與許紹棣夜奔碧湖同居,等等。還有的詩中將王映霞比作姬妾。如其四:    
    寒風陣陣雨濤濤,千里行人去路途。    
    不是有家歸未得,鳴鳩已佔鳳凰巢。    
    同去的王映霞在香港的《大風》旬刊上看到了郁達夫不索取稿費只求發表的《毀家詩紀》,終於下了離開郁達夫的決心,她已被毀譽得無顏立足南洋。王映霞不堪忍受,也寫了兩篇文章給《大風》期刊,為自己辯解。夫妻關係公開到如此地步,已無力回天了。王映霞向郁達夫提出了離婚。    
    1940年3月,眾友朋的勸解無效,郁達夫與王映霞正式離婚。三個孩子歸郁達夫撫養。    
    帶著一身傷痕,王映霞隻身回返中國,並於1942年在重慶與鍾賢道結婚。鍾賢道是江蘇常州人,任職於重慶招商局,在當時擁有相當地位與實權。王映霞與鍾賢道的婚禮十分隆重。章克標著的《文苑草木》說:「他們的婚禮是十分體面富麗的。據說重慶的中央電影製片廠還為他們拍攝了新聞記錄片。他們在上海、杭州各報上登載了大幅的結婚廣告,而且介紹人還是著名外交界名人王正廷,可見這個結婚的規格之高,多麼闊綽。」    
    王映霞再婚後,與鍾賢道生了一子一女,一家定居上海。對於自己的第二次婚姻,王映霞在自傳中說:「如果沒有後來一個他(指鍾賢道),我的後半生也許漂泊不定。」    
    郁達夫在新加坡主要從事抗日活動,為了避免日本人的迫害,與胡愈之等人向蘇門答臘撤退。郁達夫在蘇門答臘島隱姓埋名住了下來。不料,由於日本軍隊得知郁達夫會日語,而日軍當時正急需適當的語言翻譯,就把化名為趙廉的郁達夫強行征為翻譯。    
    翻譯的差事很輕鬆,但郁達夫一個人在蘇門答臘島總不習慣,於是娶了一個當地華僑姑娘何麗有,生下兒子大雅和女兒美美。    
    這是郁達夫的第三次婚姻。何麗有不是一個聰明伶俐的姑娘,而郁達夫結婚的目的就是找一個管家婆。兩個人之間說不上有什麼感情。兩人的日子非常平淡。    
    不久,郁達夫以有病為由推掉了翻譯之職。1945年,日本投降了。8月29日,郁達夫被日本憲兵隊的兩個人帶走,從此一去不返。人們只是從後來的戰犯審訊中得知他被日本兵殺害。


第五部分現代著名作家 張愛玲(1)

    張愛玲:(1920~1996年)現代著名作家,四十年代在上海孤島成名,其小說擁有女性的細膩與古典的美感,對人物心理的把握令人驚異,而作者獨特的人生態度在當時亦是極為罕見。    
    張愛玲出身名門,她的爺爺張佩倫是晚清翰林院學士,奶奶是晚清重臣李鴻章的女兒。    
    但張愛玲卻有一個不幸的童年——早年父母失睦,終致離婚。    
    家學淵博的張愛玲多才多藝,家庭的不幸又使張愛玲早熟。七歲時她就開始寫小說,中學時代在校刊上發表了散文《遲暮》、《秋雨》,小說《牛》、《霸王別姬》,發表的第一篇作品是一幅漫畫——她用這5元稿費買了一支唇膏。    
    1941年,懷著「天才夢」的張愛玲終於掙脫了家庭的樊籠,隻身到香港求學。數年後,張愛玲掙脫困境,嶄露頭角。    
    1943年5月,張愛玲的小說《沉香屑·第一爐香》發表在鴛鴦蝴蝶派作家周瘦鵑主編的《紫羅蘭》雜誌上。從此,張愛玲一發不可收拾,《沉香屑·第二爐香》、《心經》、《傾城之戀》、《封鎖》等一大批小說、散文及影評陸續見諸報刊雜誌。    
    1943年5月至1944年底,在短短一年半的時間內,張愛玲共創作發表了1個長篇,6個中篇,8個短篇和40篇散文,總計50餘萬字!    
    正在這時,張愛玲遇到了胡蘭成。    
    胡蘭成於1906年生於浙江嵊縣離縣城幾十里地的北鄉胡村,自幼生活困窘,在杭州蕙蘭中學上二年級時考取了杭州郵政局郵務生,20歲時娶妻玉鳳。胡蘭成有幾分小聰明,1927年去北京燕京大學謀得一份副校長室文書職位,工作之餘常到教室旁聽,因此豐富了學識。北伐時回到家鄉,先後在杭州、蕭山等地任教,之後南下廣西,輾轉南寧、百色、柳州等地,當了五年中學教員。    
    1932年胡蘭成的結髮妻子玉鳳病逝,給他很大打擊。當時胡蘭成家境艱難,四處借貸無門,後來勉強在乾媽那裡借了60元錢草草葬妻,卻招致乾媽的奚落和冷嘲。早年生活的困頓潦倒給胡蘭成留下了很深的記憶,許多年後對這段生活他仍難以忘懷:「我對於怎樣天崩地裂的災難,與人世的割恩斷愛,要我流一滴眼淚,總也不能了。我是幼年時的啼哭,都已經還給了母親;成年的號泣,都已還給了玉鳳。此心已回到了如天地之不仁。」    
    這個從生活底層爬出來闖世界的人,為了自己而掙扎,為了改變命運而對人格、尊嚴、道德的價值觀念已相當淡漠,鑄就了一副鐵石心腸。    
    1936年「兩廣事變」後,時在廣西教書的胡蘭成因在《柳州日報》等報紙上發表文章鼓吹兩廣與中央分裂受到軍法審判。日後他曾自嘲地說:「我對於政治的事亦像桃花運一樣糊塗。」    
    大漢奸汪精衛看中了他的文才,1937年3月委任胡蘭成為汪派上海《中華日報》主筆,從此決定了胡蘭成一生的命運。上海淪陷後,胡蘭成調到香港任《南華日報》主筆,陳璧君到香港後,把他的月薪由60港元一下增加到360港元,另外還有2000元的「保密費」。從此,這個早就不顧人間是非黑白的自私者,徹底賣身投靠到汪偽集團,1939年12月任汪偽政權宣傳部次長、偽行政院法制局長,成了以陳璧君為首的汪的嫡系「公館派」的一員儒將。    
    1943年,是文壇上的張愛玲年。滬上文壇幾乎所有重要的文學期刊每期都有張愛玲的作品。從五月份發表《第一爐香》起,短短幾個月時間,張愛玲迅速佔領了上海灘幾乎所有最出名、最有影響的文學雜誌,而且她最傑出的作品已在這一年相繼問世。在這年的十一月,《洋人看戲及其他》刊於《古今》,《金鎖記》刊於《雜誌》,《琉璃瓦》刊於《萬象》,《封鎖》刊於《天地》。文壇登龍,雜誌為徑,文壇的金字塔正是著名雜誌堆砌起來的。以此而論,此時的張愛玲如日中天。    
    在1944年初,在家閒居的胡蘭成,看到了雜誌《天地》上張愛玲的小說《封鎖》。張愛玲對人性的理解,流暢的文筆,給文學修養頗高的胡蘭成留下很深印象。他好奇地給《天地》主編蘇青寫信,問「張愛玲系何人」。蘇青回信說「是女人」。當然是女人,但這是個什麼樣的女人?蘇青沒有說。不久,在《天地》刊登張愛玲的一張照片,胡蘭成望著照片,如見其人,如聞其聲。從此,他覺得:世上但凡有一句話,一件事,是關於張愛玲的,便皆成為好。    
    二月初,胡蘭成從南京到上海,主要是打探張愛玲其人。在胡蘭成再三懇求下,蘇青才遲疑著把張愛玲的地址給了他。翌日,胡蘭成去造訪張愛玲。張愛玲性格內向,不喜歡社交,尤其是在大紅大紫之後,更是閉門謝客。胡蘭成這次貿然造訪,張愛玲自然是不見的。    
    一身長袍的胡蘭成彬彬有禮地敲響了上海租界區靜安寺路赫德路口192號公寓605室張愛玲深鎖幽居的宅門。門裡傳來女僕的問話聲:「儂找阿里一位?」胡蘭成答道:「我是從南京慕名來訪的一位讀者,想見一見張愛玲小姐。」女僕遲疑了一下,又說:「張愛玲小姐身體不適,現在不見客。」胡蘭成從公文包裡摸出紙筆,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和電話號碼,勞駕女僕送給張愛玲小姐。女僕應了一聲,從傳信口接了紙條,再沒了聲息。    
    張愛玲從女僕手裡接過紙條,心裡不由一愣:胡蘭成?這個人她是知道的,寫得一手好文章,常在《中華日報》、《南華日報》發表一些政論文章,用筆老辣,是汪偽政權裡的一個大筆桿子,更頗有名士風範,在上海灘也算得上一個人物。去年下半年胡因文字惹禍,被汪抓進監獄,張愛玲曾陪蘇青到周佛海家為其說情。年僅23歲的張愛玲生活圈子狹窄,與官場中人素無來往,她不知道胡蘭成為何來找她。


第五部分現代著名作家 張愛玲(2)

    張愛玲當時和姑姑張茂淵住在一起,於是便和姑姑商量。張茂淵覺得這個人有些背景,應該謹慎處理這件事,雖不想趨炎附勢,卻也不要以此招致不必要的麻煩才好。也許是源於早年無愛的家庭的冷漠而渴望溫暖,胡蘭成的來訪打動了張愛玲;也許是源於少女的好奇。    
    總之,禮數周全的張愛玲思慮再三,決定回訪胡蘭成,於是便打電話相約見面。兩人一見面,都有些吃驚。張愛玲沒想到一個政府大員竟如一介書生般儒雅灑脫。而胡蘭成初見張愛玲,簡直驚呆了,遇到年輕漂亮的女作家,感到「艷亦不是那艷法,驚亦不是那驚法」。胡蘭成頗具名士風範,風流倜儻,滿腹才學,遇見這個傾心已久的女子,海闊天空地聊起來,談當時的流行作品,談張愛玲小說,張愛玲靜靜地聽。也許是「心有靈犀一點通」的緣故,別人讀張愛玲的小說是讀故事,而胡蘭成讀出的是人性的思考;別人說《封鎖》是寫高情調的空虛無聊,胡蘭成讀出的是對文明和人性的觀照。    
    胡蘭成後來回憶道:「一見張愛玲的人,只覺得與我所想的全不對。她進到客廳裡,似乎她的人太大,坐在那裡又幼稚可憐相,待說她是個女學生,又連女學生的成熟亦沒有。……張愛玲頂天立地,世界都要發生震動,是我的客廳今天變得不合適了。……她又像十七八歲正在成長中,身體與衣裳彼此叛逆。她的神情,是小女孩放學回家,路上一人獨行,肚裡在想甚麼心事,遇見小同學叫她,她亦不理,她臉上的那種正經樣子。」    
    「鍾情」在一見面,在懂得和瞭解之前,所以愛玲喜歡,因為這是無條件的。而愛玲的喜歡,是在瞭解自己的感情之前,正因如此,才是這般可貴,才是那樣無價。現代社會裡常有這樣的情形:一個陌生的異性可能在突然間成為你最親近的人。世間許多浪漫的愛情均產生於瞭解之前的相知,一見鍾情,一見傾心,也許這就是知己。    
    愛玲很感激胡蘭成關注她的作品,胡蘭成則說:「因為相知,所以懂得。」兩顆心就這樣漸漸地貼近了……    
    在長長的巷子裡,胡蘭成和張愛玲並肩慢慢地走著。突然,胡蘭成突兀地說了一句:「你的身材這麼高,這怎麼可以?」    
    張愛玲呆住了,看了胡蘭成一眼,低下頭去,臉上泛起紅暈,終於什麼也沒有說。這句話是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從「般配」的角度做出的評價,這不是一般的比較,而是男女間特殊意義上的比較。張愛玲起初的反應是一怔,但隨即感到一個成熟男性的一句話,把他倆拉得這樣近,近得沒有了距離。    
    第二天,胡蘭成去看張愛玲。張愛玲在自己的客廳裡接見了他。那天,張愛玲穿著一件藍綢襖褂,戴著黃邊框的眼鏡,更顯得光彩奪目,明艷照人。張愛玲房間陳設的華貴處處透著一種貴族家庭的典雅,令胡蘭成驚詫不已,「那陳設與傢俱原極簡單,亦不見得很值錢,但竟是無價的」;「三國時東吳最繁華,劉備到孫夫人房裡竟然膽怯,張愛玲房裡亦有這樣的兵氣。」    
    那天,胡蘭成坐了很久,他向張愛玲談自己的生平,談生活的坎坷。一向不擅言辭的張愛玲在胡蘭成的激發下,說起胡蘭成在南京下獄之際,她竟動了憐才之念,曾和蘇青去過周佛海家為胡蘭成求情。胡蘭成並不知道這件往事,聽後大為感動,回到家中,他久久不能入眠,揮筆給張愛玲寫了一首直率而幼稚的情詩。張愛玲看後笑了,回信說:「因為懂得,所以慈悲。」    
    從此,胡蘭成每隔一天必去看張愛玲,後來索性天天去看她。因說起登在《天地》上的照片,張愛玲便拿出來送他,還在照片背後寫了幾行字:「見到他,她變得很低很低,低到塵埃裡。但她心裡是喜歡的,從塵埃裡開出花來。」    
    他們情書往來,沐浴在熱戀的愛河裡。當時胡蘭成已續娶英娣為妻,然而他與張愛玲兩心相印,不可避免地撞擊出絢麗的火花。一見鍾情建立起來的理解、信任和默契,心靈上的溝通與和諧,終究是任何理智的力量和道德的說教所不能壓制得了的。哪裡還顧得了倫理綱常,苦難和艱辛。    
    1944年6月,在和張愛玲熱戀時期,胡蘭成曾揮筆寫下一篇長文《論張愛玲》,極大稱讚:「……她的小說和散文,也如同她的繪畫,有一種古典的,同時又有一種熱帶的新鮮氣息,從生之虔誠的深處迸濺生之潑辣,是這樣一種青春的美。讀她的作品,如在一架鋼琴上行走,每一步都發出音樂。……魯迅之後有她,她是個偉大的尋求者!」    
    這時,事情起了變化:胡蘭成用情不專,妻子英娣提出與他離婚。他十分痛苦,在張愛玲面前流淚說:「張愛玲,我是不是太壞了,連做一個丈夫都不配?連太太都離我而去……」    
    張愛玲安慰他說:「在這個亂世,做一個女人難,人來人去是不定的,什麼都靠不住,何必為把握不住的事情難過呢?」    
    幾天後。回到南京的胡蘭成給張愛玲寫了一封求婚信:    
    愛玲:    
    自從一年前我在南京看到你登在《天地》上的兩篇文章,我就有一種奇特的感覺:你就是我在茫茫人海中所要尋覓的人!及至見了第一面,我更感到我倆的緣份是前世定了的。愛玲,這世上懂得你的只有我,懂得我的也只有你。在我們相知相伴的日子裡,我一直把這份對你的情義放在心底,不敢稍稍放縱感情的韁繩,生怕傷害了你。因為英娣還在呀!我是早就把你的家當成了自己的家的,英娣已經使我失去了一個家,你不會再使我失去最後一個家吧?!你說見了我,你變得很低很低,其實我又何嘗不是呢!我本自視聰明,恃才傲物慣了的,在你面前,我只是感到自己寒傖,像一頭又大又笨的俗物,一堆賈寶玉所說的污泥。在這世上,一般的女子我只會跟她們廝混,跟她們逢場作戲,而讓我頂禮膜拜的卻只有你。張愛玲,接納我吧……    
    


第五部分現代著名作家 張愛玲(3)

    張愛玲給胡蘭成回信,卻是一張空白信箋,胡蘭成匆匆趕回上海,眼睛裡滿是問號。張愛玲說:「我給你寄張白紙,好讓你在上面寫滿你想寫的字。」    
    他們結婚了。胡蘭成擔心時局不穩會連累張愛玲,沒有舉行任何儀式,沒有辦理任何法律手續,只以婚書為定。張愛玲提筆寫道:「胡蘭成張愛玲簽訂終身,結為夫婦。」胡蘭成接上寫了:「願使歲月靜好,現世安穩。」證婚人是張愛玲的好友炎櫻。    
    胡蘭成取出一捅錢,小心翼翼地說:「做件皮襖穿,好嗎?」    
    「好的。」張愛玲說。在張愛玲看來,用別人的錢,即使是父親的錢,也不如用自己賺來的錢用得自由自在。可用丈夫的錢,如果愛他的話,那卻是一種快樂。    
    她還是一個普通的女人,即使自己能養活自己,卻也捨不得放棄這傳統的權利。    
    這年,胡蘭成38歲,張愛玲23歲。    
    可是好景不長,1945年日本投降,中國人沉浸在勝利的歡呼聲中。而對於張愛玲來說,這卻是她命運劫難的開始。她面對慶祝的煙花,成就了一段情感姻緣。但隨著戰爭的消失,她才猛地發現這段情感脆弱得不堪一擊。    
    張愛玲心中的美滿情人,在一般中國人眼裡,只是一個漢奸、小丑。    
    1944年11月,胡蘭成來到了武漢。此時他已預感到汪偽政權支持不了多久了。在日本靠山池田的安排下,他主持武漢的《大楚報》,這是日寇企圖扶植傀儡創立「大楚國」的一個組成部分。胡蘭成任社長,他帶了沈啟無等人任助手,由漢陽縣衙門安排,住在縣立醫院樓下的兩間大房子裡,他們每天渡江去漢口上班。那是一個時常有警報和空襲的時期,有一天胡蘭成在半道上遇到轟炸,人群一片慌亂,他跪倒在鐵軌上,以為自己要炸死了。絕望中他喊出的兩個字是愛玲……」    
    來武漢不到一個月,他便與漢陽醫院的一個十七歲的小護士周訓德如膠似漆。小周是見習護士,學的是產科,在冬天穿著藍布夾旗袍,做事幹練,很有青春朝氣。她的父親是銀行職員,已經去世了。她是父親與小老婆生的,因此,對胡蘭成要求結婚的反應是,不能娘是妾,女兒也是妾。於是胡蘭成又舉行了一次結婚儀式,雖然他早已與張愛玲有婚姻之約,而且他告訴過小周他與張愛玲的關係。九個月後,日本投降了,武漢又回到中國人手中,汪偽集團的成員作為民族罪人被通緝,胡蘭成成了喪家之犬,開始了逃亡之路。先到上海,與張愛玲相處一夜,第二天去了杭州,又往紹興,到了諸暨斯家。斯家是他中學同窗斯頌德的家。胡蘭成年輕時在他家住了一年,卻對同學的妹妹有非分之想(他當時已結婚),被斯家禮貌地請出。不多久,他又來斯家做客,這家人仍把他當客。現在,他逃亡的落腳點還是斯家。斯家人帶他東躲西藏,仍不安生,又由斯家人帶他去了溫州。投奔斯君的丈人家即小娘范秀美的母家。    
    胡蘭成潛逃到浙江溫州,還改了名字,冒稱是張佩倫的後裔,叫張嘉儀。胡蘭成本不是一個能自制的人,尤其在感情方面,加之畏罪潛逃、四處躲藏的處境,他再也不能企盼「現世安穩」了,更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到張愛玲。他便與范秀美同居了。    
    范秀美大胡蘭成兩歲,與斯家老爺生有一女。老父亡故後,她在一家蠶桑場工作。她送胡蘭成去溫州,他又與范秀美結成了夫妻。他給自己找的說法是:「我在憂愁驚險中,與秀美結為夫婦,不是沒有利用之意。要利用人,可見我不老實。」他忘記了張愛玲、周訓德沒有?而此時,周訓德正因與他的關係入獄受苦,而張愛玲呢?一路尋過來了。    
    1946年2月,張愛玲探得胡蘭成潛藏的地址,冒著初春料峭的寒風,過諸暨,走麗水,遠去溫州尋夫。及至見了胡蘭成,張愛玲幽幽地說:「我從諸暨麗水來,路上想著這是你走過的,及在船上望得見溫州城了,想你就住在那裡,這溫州城就含有寶珠在放光。」夫妻一場患難相從,千里迢迢特意來看夫婿,按說胡蘭成應感動不已,但這個鐵石心腸的人,竟粗聲粗氣地吼:「你來這裡做什麼?還不快回去!」    
    在來溫州之前,張愛玲已聽說胡蘭成與范秀美同居的事,她寬容地想:一個身處險境的男人,遠在外地尋找些安慰是難免的,何況秀美曾掩護過蘭成,亂世際遇在一起,也只是權宜之計。並未因此責備他,相反,也許是愛屋及烏的緣故,對胡蘭成和秀美的婚事,張愛玲對范秀美還有一種同命相憐之情。初見范秀美,張愛玲甚至說:「范小姐真是生得美的,她的臉好像中亞西亞人的臉,是漢民族西來的本色的美。」    
    張愛玲住在溫州城中公園旁的一家旅館裡,胡蘭成白天去陪張愛玲,晚上去陪范秀美。    
    在溫州,這一個男人和兩個女子,有時一起上街,有時一起在旅館裡抱頭痛哭。用胡蘭成的話說,「因為都是好人的世界」,相處倒也融洽。    
    一日,張愛玲又說起范秀美長得好,要給秀美畫像。范秀美端坐著,張愛玲走筆如飛,胡蘭成在旁邊看,三個人興味十足。眨眼就勾出了臉龐兒,畫出眉眼和鼻子,正待畫眼角,卻突然停住了,一臉的淒然和委屈,只推身體不舒服,再也不肯畫下去。    
    范秀美走了之後,胡蘭成很納悶地問:「這樣的神來之筆,為什麼不畫了。」


第五部分現代著名作家 張愛玲(4)

    張愛玲說:「我畫著畫著,只覺得她的眉眼神情,她的嘴,越來越像你,看上去竟似有夫妻相,難道這就是前世姻緣。心裡不由一陣驚動,就再也畫不下去。」    
    那天晚上,胡蘭成依舊做著他那數美並陳的夢,他仍舊想保持目前的格局,即名分上有張愛玲,意念中有周訓德,現實中有范秀美,只不過要將這種局勢讓張愛玲知道。他將他記述他和小周交往的一篇《武漢記》拿出來讓張愛玲看,張愛玲只翻了幾頁,就丟在桌上,說:「看不下去!」    
    胡蘭成又將他想去武漢自首,以此營救獄中的小周的想法告訴了張愛玲,張愛玲感到委屈。張愛玲說:「你說最好的東西是不可選擇的,我完全懂得。你與我結婚時,婚帖下寫下『願歲月靜好,現世安穩』,你何曾給我安穩?在我和小周之間,還是要你做出選擇。你說我無理也罷。」    
    胡蘭成辯解:「我和你是仙境中的愛,而與小周、秀美是塵境中的愛。」並說:「我待你,天上地下,沒有得比較。若選擇,不但與你是委屈,亦對不起小周。人生迢迢如歲月,但是無嫌猜,說不上取捨的話。昔人說修邊幅,人生的爛漫與莊嚴,實在是連修邊幅這樣的餘事末節,亦如天命一般不可移易。」還說待張愛玲如己,待小周如客,克己而待客,寧可委屈張愛玲,不願委屈小周。    
    最後張愛玲傷感地說:「我要你選擇,你到底不肯。我倘使不得不離開你,雖不致尋短見,亦不能夠再愛別人,我將只是萎謝了!」塵境中的愛情擊碎了仙境中的愛情,剩下的只有悲傷和痛苦,張愛玲的心靈再也承受不了這樣沉重的打擊。張愛玲遇到了胡蘭成,由相知到相愛,由情人到伴侶,然而這一切都已成為過去。    
    見胡蘭成不願捨棄小周、秀美,張愛玲的心碎了,絕望了,她本能地意識到:在胡蘭成心目中,已經沒有了自己的位置。於是,她決心回上海。    
    隨著情感的破滅,張愛玲凋零了,枯萎了,枯萎的不只是青春和愛情,還有她的文采和才情。在很長一個時期,她沒有再寫東西,而且她再也沒寫出像先前那樣富有靈氣和才情的作品。    
    第二天,她走了。胡蘭成送她,天下著雨。不幾日愛玲有錢寄來,亦有信來:「那天船將開時,你回岸上去了,我一人在雨中撐傘站在船舷邊,對著滔滔黃浪,佇立涕泣久之。」都說女人情多淚亦多,但張愛玲是很少流淚的。與父親反目時,她大哭過;在香港求學時有次放假炎櫻沒等她而先回了上海,她傷心痛哭又追她而去;再就是這一次……天公應離情。二十多天的溫州尋夫行結束了,陣陣春雨,淅淅瀝瀝,纏纏綿綿。雨水和淚水中滿腔的哀怨包圍了愛玲,把昔日的熱焰澆潑殆盡,把欲仙欲死的愛境沖刷得人去樓空,把一代才女的愛之繁花打落得殘紅遍地……    
    他倆仍偶有通信往返,但日漸疏稀。到了1947年春天之時,愛玲的信亦有了「我覺得要漸漸地不認識你了」之類的詞句。但她仍常給他寄錢,用自己的稿費接濟他。這時胡蘭成的情況有了鬆動,儘管還是隱姓埋名。此時他正在撰寫「論中國社會與現實」的書,名曰《山河歲月》。(這本書費時數年,幾易其稿,後來在日本出版。)他還在溫州中學和淮南中學教書。他仍然懷著「要出去到外面看天下世界」的夢想,「想法子結識新人」。時逢梁漱溟先生調停國共紛爭,屢屢被時人注意。胡蘭成就給他寫信,稱他「於學問之誠,可算今日中國思想界第一人」。梁先生回信說:「幾十年的老友中,未有針砭漱溟之切如先生者。於是二人常有通信來往。胡蘭成有時也去聽溫州戲。我看了溫州戲,想著我現在看一樣東西能曉得它的好,都是靠的愛玲教我。又我每日寫《山河歲月》這部書,寫到有些句子竟像是愛玲之筆,自己笑起來道:「我真是吃了你的涎唾水了。」    
    1947年11月,胡蘭成悄悄來到上海,他在張愛玲處住了一夜,又走了。他不懺悔和譴責自己的濫情,反倒指責張愛玲在日常生活中的某些細節處理「不當」。他又問張愛玲對自己寫的那篇含有與小周交往內容的《武漢記》印象如何,又談起與范秀美的事,張愛玲十分冷淡。當夜,二人分室而居。第二天清晨,胡蘭成去張愛玲的床前,俯身吻她,她伸出雙手緊抱著他,淚涕漣漣,哽咽中一句「蘭成」就再也說不出話來。    
    這是兩人最後一次見面。    
    幾個月後,胡蘭成收到張愛玲的訣別信,時間是6月10日:    
    我已經不喜歡你了。你是早已經不喜歡我的了。這次的決心,是我經過一年半的長時間考慮的。彼惟時以小吉故(「小吉」,小劫,劫難之隱語。),不欲增加你的困難。你不要來尋我,即或寫信來,我亦是不看的了。    
    隨信還附加了30萬元錢,那是愛玲新寫的電視劇本《不了情》《太太萬歲》的稿費。從此絕了音訊。    
    1955年11月,一代才女張愛玲拎著兩隻笨重的皮箱,走過羅湖橋頭,帶著心靈的創傷,告別了祖國。為了生存,她和一個比她大30歲的劇作家結了婚。11年後,癱瘓的丈夫去世了,張愛玲過起了與世隔絕的生活。    
    新中國成立後,人民政府清算漢奸,胡蘭成在國內混不下去,只得灰溜溜逃亡日本,暫借東京一家雜貨鋪棲身,後結識了漢奸吳四寶的遺孀佘愛珍,與之姘居,過起醉生夢死的潦倒生活。晚年胡蘭成移居台灣重操舊業,在台灣中國文化學院教書。


第五部分現代著名作家 張愛玲(5)

    後來胡蘭成知道張愛玲去了美國,便借他的自傳《今生今世》出版之際,向張愛玲百般挑逗,暗送秋波,指望重修舊好。張愛玲回信說:    
    蘭成:你的信和書都收到了,非常感謝。我不想寫信,請你原諒。我因為實在無法找到你的舊作參考,所以冒失向你借,如果使你誤會,我是真的覺得抱歉。《今生今世》下捲出版的時候,你若不感到不快,請寄一本給我。在這裡預先道謝,不另寫信了。    
    愛玲    
    不知當年胡蘭成對美麗多才的張愛玲始亂終棄出於什麼難言的苦衷,但許多年以後,胡蘭成晚年回憶起與張愛玲在一起的無數美好的時光,引用了李商隱的兩句詩,表達了他無限懊悔和感傷的情懷:    
    星沉海底當窗見,雨過河源隔座看。


第五部分現代作家 鄭振鐸(1)

    鄭振鐸:(1898~1958年)現代作家、文學評論家、文學史家、考古學家。    
    鄭振鐸生於1898年,祖籍福建長樂。1917年夏,20歲的鄭振鐸自故鄉溫州來到北京投奔他三叔,次年考入一所高等院校——鐵路管理學校。「五四」運動中,他開始投身社會活動,成為本校的學生代表。當時在北京的福建同鄉會十分活躍,不僅在諸如「五四」運動、「福州慘案」等大事件中積極做出反映;而且也為了本省的利益或問題常召集各高校的福建同鄉會在北大師大開會。鄭振鐸雖出生在浙江,但祖籍是福建長樂縣,所以也可算是個閩人,當然每會必到,到則慷慨激昂,這樣,他認識了許多人,其中便有女子高等師範的以戰國「四公子」自許的女高師「四公子」,有3個還是福建籍。    
    他愛上了其中的一個——黃世瑛。黃世瑛出身於有錢人家,家裡既有恆產,又代代做官,她的父親此時正任教育部的主事,像她這樣的小姐,居然也參加愛國活動,還擔任了校學生自治會主席,而且長得很漂亮,在愛國學生運動中,鄭振鐸對她很有好感。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覺得只要幾天不見黃世瑛,便彷彿定不下心來。有時,他正好有關於學生運動的事,便闖進女高師紅樓去,當時,因「五四」運動的衝擊,女高師當局已被迫放寬了原先如同監獄看守般的門衛制度。    
    禁不住愛情的煎熬,他先找了個機會跟「四公子」中他最熟的黃英說了自己的心事,可是等不及回音,便又給黃英寫了一封信去。    
    黃英在入女高師的第二年開始用「廬隱」作筆名發表作品,「廬隱」終於成為載入文學史冊的名字,而她的原名則漸漸被人淡忘了。    
    信中寫道:「……我最近心緒十分惡劣,事事都感到無聊的痛苦,一身一心都覺無所著落,好像黑夜中,獨駕扁舟,漂泊於深不見底的大海汪洋裡,彷徨到底點了呵!日前所云事,曾否進行,有效否,極盼望早得結果,慰我不定的心。」    
    接到信時,黃英正與程俊英、黃世瑛等人在校園葡萄架下閒聊,本是好朋友,除了情書,一般來信幾乎都是互相公開的。於是幾人輪流看了信,等其他人都走開只剩下黃世瑛的時候,黃英悄悄問她:「振鐸的信你看了覺得怎樣?」    
    世瑛莫名其妙,反問道:「什麼怎麼佯?你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黃英有些猶豫的,道:「其實也沒有什麼,……我說了想你不至於惱我吧?」    
    世瑛有點急了,同時也猜到幾分,嘴裡催道:    
    「你不要吞吞吐吐了,什麼事就快說吧!」    
    黃英道:「他信裡說他十分苦悶,你猜為什麼?……就是精神無處寄托,打算找個志同道合的女朋友,安慰他靈魂的枯寂!」說到這裡,她不禁微笑了,「他對你十分信任,從前跟我說過幾次,要我向你轉達,我怕碰釘子,一時也未找到機會,今天他又來信追問,我只好告訴你了。我想他的人格,你總信得過,做個朋友,當然不是大問題,是不是?」    
    黃英知道世瑛的脾氣,因此把話說得極婉轉,但意思已十分清楚。世瑛聽了後,半天沒吭一聲,後來說出來的兩句也真令黃英喪氣:    
    「做朋友本來就不成問題……但是不知道我父親的意思怎樣?等我回去問問再說吧!」    
    黃英想想,也無可奈何,於是說:「也好,但希望快點。」    
    可是怎麼「快」得了呢,世瑛連跟家裡談的勇氣也沒有。    
    時間到了1920年的最後一個月,鄭振鐸忙著準備鐵路學校的畢業考試,又忙著籌備成立文學研究會(他是最主要的發起者),可是大忙仍不能稍稍緩解他對黃小姐的思念,他也就在焦渴中更加努力地用功、工作……    
    次年初,文學研究會在北京順利成立了,他被推為書記幹事;他的畢業考試總成績這時也出來了,他得了「乙等」,並被分配到上海滬杭南鐵路管理局,可是他沒有立即去報到,他在痛苦地等待。    
    在他的介紹下,黃英與世瑛都是文學研究會的第一批會員,而且3人都在研究會小說組,平時也總有機會見面,可是世瑛那邊始終沒有一個確信過來,鄭振鐸就在希望、失望、絕望的圓環中轉圈。    
    苦等了3個月之後,他不得不離京赴滬了。在動身的前夕,他一人坐在燈下給黃英寫信。念及個人事業有了良好的開端,已隱約可以看見前程的光明,而戀愛卻如此不順,如此希望渺茫,不禁淚盈眼眶,惆悵滿胸。他想,世瑛未回答他的呼喚固然有家長的門戶之見的原因,可是在如今這樣一個封建的厚幔已被掀起一角的時代,家長的專制決不可能成為他們戀愛的主要障礙,主要原因還是世瑛自己的思想觀念、生活勇氣以及愛情本身的問題,如果她真愛他,愛得深一點,像他愛她一般,那還有什麼問題呢!想到這裡,他又不免有些自傷自憐,他覺得自己就像是一棵大樹,沒有能環抱它的人;他對她的深情就像一片汪洋,可是沒有能盛下它的容器。於是英雄孤立於世的悲壯感又爬上了心頭。    
    想是這麼想,他對世瑛還是不肯放棄幻想——世瑛沒答應,可也沒明確拒絕啊——只要心不死,情也就難絕。即使是一堆死灰,也總是在妄想著有復燃的一天的,只要火種還在。因此他在信中仍然表示他願意在上海繼續等候世瑛的最後決定。


第五部分現代作家 鄭振鐸(2)

    鄭振鐸在上海,與世瑛時有信件往還,當然算不上是情書。他創辦了文學研究會會刊《文學旬刊》,向世瑛約稿,世瑛寫了篇散文《心境》,發表在6月10日該刊上,文中流露出苦悶和矛盾的心情。    
    就在這年暑假,黃英到上海去,見到了鄭振鐸。鄭振鐸的精神狀態使她惻隱之心油然而生,於是便給世瑛寫了一封信去,信中寫道:    
    「……振鐸對於你陷溺極深,我到上海後,見過他幾次,覺得他比從前沉悶多了,每每仰天長歎,好像有無限隱憂似的。我屢次問他,雖不曾明說什麼,但對於你的渴慕仍不時流露出來。世瑛!你究竟怎麼對待他呢?你向來是理智勝於感情的,其實這也是別人不深入的觀察,對於振鐸的誠摯,能始終不為所動嗎?況且你對於他的人格曾表示相信,那末你所以拒絕他的,豈另有苦衷嗎?」    
    世瑛接到黃英的信後,受了很大的刺激,可前後想了幾天幾夜,還是下不了決心,於是去找程俊英商量。俊英問她:「你的猶豫是不是因為振鐸這個人本身的問題?」    
    世瑛說:「我向來沒有和男子們交往過,我覺得男子可以相信的很少,至於振鐸的人格,我始終信仰,不過我向來理智強於感情。這事的結果,若是很順當的話,那末倒也沒什麼,若果我父母以為不應當……或者親戚們有閒話,那我寧可自苦一輩子。報答他的情義,叫我勉強屈就是做不到的。」    
    俊英聽完她的話,沉思了一會兒,說:「我想如果你本身沒有問題,那末示意振擇,叫他托人向你父母提出,這樣不是很妥當嗎?」』    
    誰知世瑛懶懶地說道:「大約也只有這麼辦了,……唉!真無聊……」    
    後來果然有人願作紅娘,上黃家去說媒,可是不出預料,碰了釘子。事後世瑛的父親對她說:「我對於你的希望很大,你應當努力預備些英文,將來有機會,到外國走走才是。」此結果雖在預料之中,世瑛的心仍不免有些郁悵。但這樣,她也不想再曖昧地拖延下去,決心一下,她便給黃英去了封措辭明確的信,信中寫道:「……振鐸之事,瑛自幼即受禮教之熏染。及長已成習慣,縱新文化之狂浪,汩沒吾頂,亦難洗前此之遺毒,況父母對瑛又非惡意,瑛又安忍與抗乎?乃近聞外來傳言,又多誤會,以為家庭強制,實則瑛之自身願為家庭犧牲,何能委責家庭,願黃英有以正之!至於振鐸處,亦望黃英隨時開導,瑛誠不願陷入滋深且願終始以友誼相重,其他問題都非所願聞,否則只得從此休矣!」    
    黃英收到信後,深知此對於振鐸意味著什麼樣的打擊,所以沒有立即去找振鐸,總想等著一個適當的機會再慢慢告訴他。可是幾天後振鐸卻自己來了。    
    黃英見振鐸神情仍灰黯,關心地問道:「近來怎麼樣?」振鐸淒然答道:「不知道為什麼,這幾天心緒惡劣,真想到西湖或蘇州跑一趟,可又走不開。人生真枯燥極了!」    
    黃英歎了一口氣,也沒話好說。彼此沉默了幾分鐘後,振鐸故意用平常的口吻問道:「世瑛有信嗎?……我寫了3封信去,她都沒有回我,不知道什麼原因,你寫信時,替我問問吧!」    
    黃英一時覺得不如乾脆現在就告訴他吧,免他再苦苦等待了,於是說道:「世瑛前幾天有信來,她叫我勸你另打主意,她恐怕終究叫你失望……她那個人做事十分慎重,很可佩服,不過太把自己犧牲了!……你對她到底怎樣想呢?」    
    看上去振鐸倒還鎮靜,只是口氣冷了許多:「我對於她當然是始終如一,不過這事也並不是勉強得了的。她若不肯,當然作罷,但請她不要以此介介,就始終保持從前的友誼好了。」    
    「是呀!這話我也和她談過,但是她說為避嫌疑起見,她只得暫時和你疏遠,信也暫時不要再寫,等你婚事定了以後,再和你繼續友誼……我想世瑛的心也算很苦的了。她對於你絕非無情,不過她為了父母的意見,寧可犧牲她的一生幸福……今年春假時我們幾個到天津去,有一次也談到這個問題。世瑛說她對於你無論如何,終覺抱歉。因為她固執的緣故,不知使你精神上受了多少創痕,但她也絕非木石,之所以如此,也只是怕人說閒話。同學中的一個便說,這也沒有什麼閒話,現在不比過去,婚姻自由本是正理,有什麼忌諱呢?世瑛自知理屈,不禁有些激動起來,她說:『好吧!我現在也不多管了,隨他去進行,能成也罷,不成也罷!我只能順其自然,至於最後的奮鬥,我也沒有太大的魄力——而且鬧起來,家人會都覺得面上過不去……』,當時她的態度很明確,我想你如果有決心非她不可,就不要操之過急,耐下心來等待時機。」    
    黃英說了這麼一大段,雖是實情,意也總在安慰振鐸,使他不至於過分難過。對此振鐸自然心裡是明白的,他也沒有更多的話說,只點點頭說了句「暫且不提好了」就走了。    
    1921年上半年,經沈雁冰介紹,鄭振鐸進上海商務印書館工作,編務之外,他還到商務出資辦的神州女中兼課。這時,他的學生、商務印書館總編輯高夢旦先生的小女兒高君箴,闖入了他的生活。1922年12月8日,他主編的《兒童世界》上發表了高君箴譯述的童話《怪戒指》。她非常興奮地對他說,今後還想再投稿。他似乎受到了鼓舞,但初戀的失敗,使他變得格外謹慎。同事鄭心南與他和高夢旦都是福建老鄉,鄭心南便找高夢旦去探探底。高夢旦一聽心南的話,立即就高興地同意了,還說,只怕自己的女兒配不上他。什麼「門當戶對」,什麼親戚議論,他老先生一概不管。夢旦早就看中了鄭振鐸人品好,有才華,認為如果有這樣的東床佳婿,將是自己和女兒的幸福。高夢旦很快把君箴叫來,問了她的想法,並囑咐她多與鄭振鐸接觸,談談書,談談文學。


第五部分現代作家 鄭振鐸(3)

    過了一段時間,也就是1923年4月,夢旦又讓女兒與他一起去杭州旅遊,好好談談。    
    經過一段時間後,鄭振鐸與高君箴的愛情成熟了,他們的婚禮定在這年的10月10日,在上海一品香飯店舉行。    
    婚後,兩人幸福的生活沒有持續多久,鄭振鐸的進步文章引起了當局的注意,白色恐怖向他步步逼近。4月28日,鄭振鐸最崇敬的李大釗先生,在北京被奉系軍閥殘酷殺害。在這種白色恐怖的形勢下,作為岳父的夢旦先生,堅決要他出國避難,妻子、母親和祖母,雖然不放心他一個人在外飄泊,但在家實在太危險,她們竟都裝出很高興的樣子,反而鼓勵他出國,要他在外讀書。    
    1927年5月,他離妻別子,旅居法國。後來迎來解放,擔任新中國的文化部副部長。1958年,鄭振鐸率領文化團訪問阿富汗時飛機失事不幸身亡。


第五部分華人諾貝爾獎得主 楊振寧(1)

    新聞媒體一則消息:「現年82歲的第一位華人諾貝爾獎得主楊振寧,與28歲的廣東外語外貿大學翻譯系碩士班學生翁帆於2004年11月5日在北京訂婚,預計2005年1月等清華大學這學期課程結束後,正式舉行婚禮。」立刻引起了眾多人的關注,因為「男主角」是第一位華人諾貝爾獎得主楊振寧,且他已經是82歲的高齡老人,「女主角」才28歲,他們之間有54歲的年齡差距。    
    楊振寧形容翁帆為「上帝恩賜的最後禮物,給我的老靈魂,一個重回青春的歡喜。」大家不禁好奇,兩人是怎麼認識的,而究竟是怎樣一位女子俘獲了老人家的「芳心」?    
    據知情人透露,楊振寧和翁帆是1995年在廣東汕頭認識的。當時楊振寧在汕頭大學參加一個國際物理學家大會。還是「大一」學生的翁帆負責楊振寧夫婦等人的接待工作。作為一名英文系學生,翁帆英文說得非常流利,而且漂亮活潑,給楊振寧夫婦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離開汕頭後,楊振寧夫婦和翁帆偶有聯繫。大學畢業後,翁帆經歷了一次失敗的婚姻。幾年後她考入廣東外語外貿大學翻譯系,目前還是在校研究生。楊振寧和翁帆曾有好幾年時間沒有聯絡。    
    她跟楊振寧的接觸頻密起來是在2004年2月,翁帆寄了一封信到紐約大學石溪分校給楊振寧,但楊振寧當時在香港,信轉到香港給他。    
    據翁帆的同學介紹,2004年3月翁帆的研究生畢業論文題目就是「楊振寧的翻譯思想」。不過,後來,經楊振寧介紹,翁帆又主動將論文題目換成另外一位翻譯家——許淵沖。但她和楊振寧的關係卻從此默契起來。    
    雖然兩人在2004年11月份就已訂婚,但直到年底,楊振寧才將這則喜訊以電子郵件形式通知了少數幾個朋友。楊振寧知道他和翁帆年紀上有54歲的差距,難免會引起議論,因此心理上已經有了準備。他也不想放棄「上帝恩賜的最後禮物,給我的老靈魂,一個重回青春的歡喜。」    
    雖然他們年齡相差很大,但無論大事小事,兩人都很合拍。    
    有記者採訪到一位與翁帆關係較密切的同班同學。該女生表示:「在我的感覺中,他們會很幸福的,因為從翁帆的講述能看出來,他們兩人情投意合,無論在對問題的認識上還是生活小事上都很合拍。」    
    翁帆的基本情況:    
    翁帆,生於1976年7月,潮汕人,現就讀的是廣外英文學院外國語言學與應用語言學專業翻譯班,於2005年7月畢業。    
    據翁帆的同學說,翁帆身高1.60米,清瘦,皮膚白晰,有一雙大眼睛,講話輕柔。從小就長得像個洋娃娃,擁有不少男生喜歡的夢幻氣質。給人感覺「永遠長不大」,外貌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小幾歲。翁帆家在廣東潮州,家境屬小康水平,無論是上學或是工作後,她基本處於衣食無憂的狀態,所以也造就了她「纖塵不染、不食人間煙火」的氣質。    
    楊振寧對翁帆的評價:她沒有心機又體貼人意。    
    楊振寧表示,青春並不只和年紀有關,也和精神有關。他雖然歲數上已經年老,但精神上還是保持年輕。這也是翁帆覺得他有吸引力的部分原因。    
    楊振寧以一首詩描寫翁帆:沒有心機而又體貼人意,勇敢好奇而又輕盈靈巧,生氣勃勃而又可愛俏皮,是的,永遠的青春。    
    高中老師對翁帆的評價:上進心非常強。    
    翁帆出生在廣東省潮州,高中畢業於廣東潮州金山中學。因學習成績優異,被保送到汕頭大學外語系就讀。翁帆的高三班主任老師丁坤敬告訴記者,翁帆是個漂亮、活潑的女孩,高三時總體成績很好,在班中屬於上游水平,尤其是英語相當出色,每次考試成績總是前幾名。她還是班中的英語課代表,總體來說是個上進心很強的學生,這一點給丁老師留下很深的印象。    
    大學輔導員對翁帆的評價:是個文靜女孩。    
    曾有,記者聯繫到廣東外語外貿大學曾經做過翁帆輔導員的鍾老師。鍾老師說,研究生由於獨立性較強,大體上屬於自主管理,所以她並不很瞭解翁帆的情況,只有些粗略的印象。她說翁帆看起來文靜,戴著眼鏡;她身高1.63米的樣子,長得白白淨淨的。鍾說,他們家可能在廣州有親戚,所以翁帆「研一」時在學校住過一段時間後,就出去住了,聯繫起來就不太方便。    
    大學同學對翁帆的評價:純潔大方。    
    作為廣東外語外貿大學的在校學生,在她的同學眼裡,翁帆非常純潔大方,看起來比真實年齡要小很多,楊振寧對她的描述「一點都不過分」。同學說,她在學校裡租有一間房子,這個學期由於課程不多,她在沒課時常去香港那邊。本來此時大家都在忙著找工作,但翁帆看起來沒有任何求職的「動作」。翁帆的同學介紹,她的畢業論文原本就曾打算寫「楊振寧的翻譯思想」。    
    對於楊振寧與翁帆這段奇戀,由於非常特殊,人們就難免不說長道短,網上評論五花八門,說是隔山賣牛,那是不為過的。我們再來看看翁帆的幾位同學是怎樣評論她的。    
    一位同學說:翁帆不是為了某種利益而生活的人。    
    2005年1月6日晚7時30分許,記者終於找到了一位與翁帆關係較密切的同班同學,該同學見到記者的第一句話就是:「你們不要再打擾她了,今天一天,我們看到她為了躲避媒體用盡心機,網上更是有很多不公正的言論,令她傷心欲絕,我都替她難過,你們應該給她一個寧靜的空間。」


第五部分華人諾貝爾獎得主 楊振寧(2)

    該女生表示,很早時她就知道翁帆與楊振寧教授交往的消息,但當時並不知道他們已經在拍拖。直到這個學期才陸續知道這一秘密。「在我的感覺中,他們會很幸福的,因為從翁帆的講述能看出來,他們兩人情投意合,無論在對問題的認識上還是生活小事上都很合拍。與翁帆一同學習了兩年半,從與翁帆的相處,我們深深知道她絕不是一個為了某種利益而生活的人。她很可愛,也很善良,更是一個單純的女孩,並不是如一些人評論的是『看重金錢和名利的女人』!」應該說,「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    
    據該女生說,翁帆學習成績很好,英語過了專業八級,能講一口流利的英文。而且她與班裡同學關係很好,大家都知道翁帆認識一個「很偉大的人」,至於那人跟她的情感如何,會不會結婚,同學們都不願追問這一隱私。如今,翁帆並沒有像其他同學那樣忙於求職,只是專心修讀學業,可能還要繼續深造。至於她2005年1月結婚的事情,並沒有聽她親自說過。    
    據翁帆的本科同班同學李女士透露,大學畢業後,翁帆先在一家公司工作了半年左右,然後嫁給一位香港普通公司職員,但這段婚姻只持續了不到兩年就宣告破裂。李女士說,她們一幫同學從一開始就不看好這段婚姻,因為覺得無論是從志向還是外貌看「兩人都不是一路人」,「(她前夫)和她很不襯,我們同學都覺得他們『長不了』」。    
    翁帆則避見記者,每天一早離開學校。2005年1月7日晚上6時多,記者趕到廣東外語外貿大學時,見到從早上起就一直守候在廣外的眾多媒體包括眾多海外媒體均是一臉愁容。原來,為了躲避眾多媒體的襲擊,翁帆已經偷偷和一個中學時最要好的「閨中密友」離開了學校,據傳是在廣州市內某個咖啡廳裡,翁的手機也始終處於關機狀態。記者打電話到翁帆的家中,接電話的是翁帆的母親,但她第一句話就是「你是她的什麼人?找她有什麼事?」之後才說上一句,她要到晚上11點才回家。記者薛冰實習生林智在廣外校園時,校園裡面很多人都在議論楊振寧與翁帆訂婚的事情。當記者問及他們的消息來源的時候,他們均表示是從網上獲悉的。而訂婚事件中的女主角翁帆為躲避守候在校園內眾多媒體的採訪,不僅離開學校,手機也不開。    
    至於一般廣東外語外貿大學其他專業學生對此的看法卻很有意思。當記者上到東區宿舍的7樓,隨便採訪了幾位「研一」的學生。當記者問到他們對這件事的看法時,他們的意見明顯分成了數派,一名女生表示,她雖然不瞭解這件事,但是心裡面祝福他們。而另外一名學生則覺得這個消息讓人有種「傍大款」的感覺。部分學生則抱無所謂的態度。    
    對翁帆與楊振寧的婚事的評價除了翁帆同學之外,還有她就讀學校的評語。廣東外語外貿大學有關負責人2005年1月7日表示,校方已經知道楊翁訂婚的事情,但在學校看來,這並沒有什麼大驚小怪的,如今兩人一個喪偶、一個離婚,都是自由之身,完全有選擇婚姻的自由。況且翁帆已經上完了這學期所有的課程,研究生即將畢業,剩下的半年中只做論文就行。    
    翁帆所在的英文學院的仲偉合院長則表示,昨天早上,他已經向翁帆親自證實了訂婚的消息,作為院長,他為自己的學生祝福,其他的不願再多說。而學院的其他老師則向記者證實,翁帆的畢業論文的確曾經定題為:「楊振寧的翻譯思想」。    
    對楊振寧與翁帆婚事,楊振寧的孩子和他的弟弟妹妹,他的親人都深表祝福。一位親近楊振寧的物理學家回信給楊振寧,舉例西班牙大提琴家卡薩爾斯81歲時和他的21歲學生結婚,作為對楊振寧的祝福。


第五部分國民黨委員長 蔣介石(1)

    蔣介石(1887—1975年):原名瑞元,學名志清,後改名中正。1914年加入中華革命黨。後任命為國民黨委員長。    
    有位偉人說過:大人物的婚姻是以政治為基礎的。1927年,蔣介石為了獲得國內大財團的幫助,即江浙財團的幫助,鞏固其統治地位,決定與宋氏家族聯姻。宋氏家族在中國是第一顯赫的大家族,與美國有著很深厚的關係。能與宋家攀上親,不但可與國民黨創始人孫中山聯繫在一起,又可以同英美拉上關係,這是非常重要的。在這之前,蔣介石必須與前三位夫人毛福梅、姚冶誠、陳潔如離婚。因此,蔣介石下定棄婦的決心,並逐步加以實行。一經確定,蔣介石便在上海、寧波等各地大報上刊登離婚啟事,聲明今後這三人的一切行動均與蔣氏無關……這首先是為他自己在政治上攀上權位的巔峰考慮的。    
    其實,在此之前,他與陳潔如、姚冶誠是有著很深的感情的。此後,蔣介石也確與毛福梅、陳潔如斷絕了關係,卻與二夫人姚冶誠藕斷絲連,甚至「金屋藏嬌」,恩愛有加。蔣介石與這位二夫人有著一段為常人所不知,非同尋常的交往。    
    早在1911年,蔣介石參加了辛亥革命。武昌起義爆發後,蔣介石一直在上海、杭州一帶活動。他當時在上海的革命黨首領人物陳其美的領導下展開地下工作,如幫助陳其美營救被關在監獄裡的同盟會骨幹張恭等人;秘密謀劃懲處出賣張恭等人的叛徒劉光漢、何振等人;在上海招募士兵,成立革命軍滬軍第五團,並由蔣介石擔任第五團(該團後改編為步兵第九十三團)團長等等。由於蔣介石的地下工作過於頻繁,接觸的人員又多,終於被當局所察覺。當局決定對蔣介石等人進行了暗中盯梢,一旦發現便立即逮捕、處置。    
    有一天,蔣介石外出活動,突然遭到追捕。蔣介石匆忙逃跑,他東躲西藏,與追兵們捉起了「迷藏」,卻始終也甩不掉「尾巴」。就這樣,一直相持到天黑。這時,蔣介石躲進了一條深巷。他見有一座深宅大院,便攀牆跳入。當時,追兵們已經趕到,突然不見了蔣介石的蹤影,便挨家挨戶地砸門搜查。形勢十分嚴峻,蔣介石幾乎成了甕中之鱉。    
    蔣介石跳進大院,才發現這裡是一家妓院。心急慌忙之間,他跑到後院,推開一間房門衝了進去。只見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從容地站在他面前,蔣介石來不及多講原委,只說後有追兵,要躲一下。那女子不由分說,連忙將蔣介石帶到裡屋的大床後邊藏起來。那女子則不慌不忙地從裡屋走了出來。    
    這時,追兵已用槍砸開了院子大門,闖進來在院子亂翻,並一間間房間搜查。查到後院的那一間時,只見那位好看的女子篤篤定定地迎上前來,毫無懼色地回答追兵的盤問,還鎮定自若地領著二名追兵到堂屋和房間,竟然並不費勁地將追兵們打發走了。    
    追兵們走後,那女子掩上門,喚呼蔣介石出來。驚魂未定的蔣介石這才從床後爬出來,對這位恩人連連道謝。蔣介石深深敬佩她臨危不懼和鎮靜自如。詢問之下,才知道這女子名叫姚冶誠,是蘇州人氏。    
    事後,蔣介石得空便來姚冶誠處會面。這樣一來二去,兩人之間便無話不談。原來姚冶誠出身在蘇州的一個南橋小鎮上。她自幼父母早逝,由親叔叔扶養長大。早年,姚冶誠嫁給姚天生為妻。婚後,夫妻雙雙到上海來立腳謀生。這個姚天生沒有什麼本領,在西藏路八仙橋一帶幫人家幹幹抬轎子、扛棺材等粗雜活兒,撈點「外快錢」。姚冶誠則專門在妓館裡做娘姨。小夫妻兩人日子過得雖然清苦,卻也還過得去。    
    可是,姚天生不學好而學會了酗酒、吸鴉片,久而久之成了惡習。姚冶誠規勸他,他非但不聽,還時常對姚冶誠拳打腳踢。日子一長,夫妻關係每況日下。最後,姚冶誠實在忍受不了姚天生的凌辱,終於斷絕了夫妻關係。    
    不久,姚冶誠就到叫「群玉芳」的堂子裡做娘姨。因為姚冶誠心靈手巧,很得管家的賞識,很快姚冶誠就不再幹粗活,而專門從事管理管家們衣服首飾、梳頭盥洗之類的「細活」,故而姚冶誠又有「細做娘姨」之稱,還被管家取了個花名叫「怡琴」。    
    蔣介石與姚冶誠之間的感情隨著時間的推移日益彌深,終於結成了鸞鳳。    
    自從姚冶誠追隨了蔣介石後,便一心一意撲在蔣介石身上。她甚至把自己節蓄下來的「私房錢」資助給蔣介石。蔣介石始終對姚冶誠的救命之恩感激不盡,十分尊重姚氏,他常常念叨:「如果沒有姚氏相救,我蔣介石決不會有今天……」    
    辛亥革命後,蔣介石積極參加反袁世凱的護法鬥爭,經常長途跋涉,奔波於日本、江蘇、浙江與山東等地,蹤跡不定,生活時常沒有著落。為了不讓姚冶誠吃苦受累,蔣介石親自安排姚冶誠到老家浙江奉化與母親王采玉同住一起。    
    不久,蔣介石遇到了第三位夫人陳潔如。陳潔如是浙江鎮海人,生於1906年,其父在上海當「棧師父」,後做紙生意,在陳潔如15歲那年去世。    
    陳潔如有一兄、一弟、一姊。她小名阿鳳。在上海天益裡愛國女校讀書。她有個極要好的同學叫朱逸民,她倆是「莫逆之交」,形影不離,互相傾吐少女的秘密,幾乎無話不談。朱逸民比陳潔如大5歲,經常像姐姐一樣呵護她。她們在一起度過不少美好的時光。經人介紹,朱逸民18歲時嫁給了國民黨內重要人物張靜江。孫中山搞革命時,便得到張靜江在經濟上的有力支持。蔣介石拜張靜江為其盟兄,稱為「二哥」。張靜江是浙江吳興人,祖輩是做絲綢生意的。張靜江年輕時曾在巴黎開設經營絲綢、茶葉、古玩的商行,1906年參加同盟會,是中華革命黨、國民黨內地位很高的重要人物。他長蔣介石10歲。    
    


第五部分國民黨委員長 蔣介石(2)

    張靜江原配姚惠病死後,經人說合,與朱逸民結合。陳潔如經常與朱逸民來往,出入張宅,極為平常;並與失意的蔣介石相遇。    
    青年時的陳潔如,完全是一副清純少女的模樣,高挑苗條的身材,滑如凝脂的皮膚,面龐清秀,額前留著濃密的劉海,幾乎遮住眉毛,腦後梳一條粗黑的大辮子。雖是小家碧玉,但在蔣介石眼裡恰似一枝亭亭玉立的出水芙蓉,使他一見傾心。他死皮賴臉請張靜江為之作媒,又軟纏硬磨小嫂子朱逸民替他說話。在其強大的愛情攻勢中,也不乏單刀直入,主動進攻。這樣,「少女懷春,吉士誘之」,陳潔如的愛情閘門緩緩打開了。二人感情發展很快,很快便結合同房了。    
    蔣介石日記中多處有對陳潔如的記述,雖然著墨不多,仍可見二人親暱之狀。陳氏原名璐,小名阿鳳。根據其相貌清秀、性格溫順、小鳥依人的可人模佯,蔣介石替她更名為「潔如」,以示愛其程度之深。    
    1921年9月9日,蔣介石乘船從上海到廣州。孤獨一人的蔣介石站在甲板上,思緒隨風飄得很遠,愈加思念窈窕的璐妹。他回到艙內,鋪開信箋,「惠寄璐妹後更名潔如書」。從此陳璐便有「潔如」的名字。    
    1922年6月16日,陳炯明叛變革命,其部將葉舉炮轟廣州越秀山的孫中山大總統府。孫中山在衛士的掩護下脫險,後登上永豐艦避難。18日,孫中山、汪精衛急電蔣介石:「事緊急,盼速來。」    
    蔣介石從寧波趕至上海,「是晚,璐妹來探,郎去。」寥寥數字,勾勒出在生死訣別之際,二人的沉重心情。次日,蔣介石向張靜江托付後事:萬一回不來,希望張靜江照顧陳潔如。24日晚,蔣介石「與璐妹並坐汽車,遊覽夜景,以粵難無法解救,聊以慰我憂耳。」次日,蔣介石毅然決然買票南下廣州,「間關赴難」。到廣州後,蔣介石登上永豐艦,與孫中山一起,指揮海軍艦隻與叛軍激戰,戰鬥空餘之際,蔣介石尤思念陳潔如。6月30日上午,蔣介石在船艙內「發給冶誠、璐妹訊」,報道平安的消息。    
    8月7日,廣州局勢險惡,蔣介石力勸孫中山「暫離廣州。」9日下午,蔣介石護衛孫中山登上英艦前往香港,復改乘俄國郵船回上海。第二天,白天,蔣介石在莫理哀路孫中山府邸辦公;是晚,「宿於璐妹家。」生離死別終於過去,二人悲喜交並,如膠似漆。第二天傍晚,蔣「與璐妹同乘汽車,往北新涇逛玩。」後又宿於陳潔如家,8月17日,早晨7點,兩人便出家門遊玩,至晚10點,方「偕璐妹回其家。」    
    蔣介石與陳潔如柔情蜜意,卿卿我我,引起侍妾姚冶誠的不快,她「妒態時現,終欲使人不樂何。」與之相比,陳潔如在蔣介石眼裡:「愛戀我之情,無異孺慕也。」孺慕之意指幼兒對親人的思念,可見陳潔如對蔣介石的仰望敬愛之情。    
    在與陳潔如感情日濃的日子裡,蔣介石與原配毛氏、侍妾姚氏的感情發生嚴重的危機。在回鄉的日子裡對毛氏「甚至不願同衾一夕」,兩人大吵大鬧,蔣介石拳腳交加,毛福梅亂抓亂咬;他在日記中寫道「余對毛氏,平日人影步聲,皆足刺激神經。此次尋釁,竟與我對打,實屬不成體統。決計離婚,以蠲竭痛苦。」但此時,蔣母王采玉病重,需要毛氏伺候。蔣介石只好一忍再忍,終日閒遊,佇眺武嶺風景,解悶散心。可是一回家,見「毛氏猶在」,頓時「為之暈厥,癡呆半晌,又發暴性」(蔣介石日記)。悵然良久,哀歎不如「出家為僧而已」。    
    蔣介石將家庭不幸,母親病重,統統歸罪於包辦婚姻的犧牲品毛福梅。他說:「我為毛氏而害我母親於郁死,我母親為毛氏而奪我一生之幸福。」於是愈恨毛氏不止,視之為眼中釘、肉中刺,誓必去之而後已。    
    1921年6月14日,蔣母王采玉撒手西歸。蔣介石哭著喊道,認為母親「乃死於家庭之舊習慣,即死於毛氏之身上也。」母喪期間,他便急不可耐,多次召集族人商議「離異毛氏事」,由於「親戚意見參差,致無結果,心殊惱恨。」萬般無奈,只好寫了一封心情沉重、筆調悲憤的信,轉求妻兄,請其在親朋和毛福梅間做做工作,以同意蔣毛離婚:    
    十年來,聞步聲,見人影,即成刺激。頓生怨痛者,亦勉強從干,尚未有何等決心,必欲夫妻分離也。不幸時至今,家庭不成為家庭,夫固不能認妻,妻亦不得認夫,甚至吾與吾慈母水火難滅之至份情,亦生牽累,是則夫不夫,妻不妻,而再加以母不認子,則何有人生之樂趣也……吾今日所下離婚決心乃經十年之痛苦,受十年之刺激以成者,非發自今日臨時之氣憤,亦非出自輕浮之武斷。須知我出此言,致此函,乃以沉痛極悲哀的心情,作最不忍心之言也。高明如兄,諒能為我代謀幸福,免我終生之痛苦。    
    是年底,蔣介石與毛福梅終於離婚。毛氏為王太夫人(蔣母)義女,離婚不離家。    
    1923年8月16日,蔣介石率「孫逸仙博士代表團」赴蘇聯參觀學習,同年12月15日回到上海。蔣氏在俄期間先後給陳潔如寫了7封信,敘述在蘇聯的觀感和傾述思念之情。    
    12月15日,蔣介石一到上海碼頭,第一件事便去探望闊別多日的陳潔如。他在日記中寫「歸自俄,抵滬埠,即往會潔如。」次日,他便回溪口,為其亡母王采玉過60歲冥壽生日。12月30日,孫中山致電蔣介石:「兄此行(指蘇聯之行)責任至重,望速來粵報告一切,並詳籌中俄合作辦法。」蔣介石卻沉浸紅綃帳中。


第五部分國民黨委員長 蔣介石(3)

    1924年1月16日,蔣介石攜姚冶誠、蔣緯國到達廣州。蔣介石此舉,對陳潔如來講是不能忍受的。在蔣介石到廣州的次日,陳潔如一封最後通牒式的斷情信寄到了蔣介石的手上。信的內容使蔣介石大為恐慌,於是急急忙忙給上海的盟兄張靜江致函,讓其做陳潔如的工作。    
    這是蔣、陳愛情中第一次危機。當時離國民黨全國第一次代表大會的召開只差3天,蔣介石無暇去上海處理矛盾,只好求張靜江代勞。    
    1月24日,孫中山指派蔣介石為陸軍軍官學校籌備委員長。由於蔣介石對自己職位安排的不滿,遂借口軍校經費不能到位,加之與陳潔如的關係尚處在困難之中,於2月21日,以「自維愚陋,不克勝任」為借口,具稟孫中山及中央執行委員會,辭籌辦軍校職,當即乘輪北上,去滬向陳潔如負荊請罪。    
    孫中山心急如焚,致電上海國民黨執行部轉蔣介石,催其速回粵復職。一時間,國民黨要人胡漢民、廖仲愷、戴傳賢、楊庶堪、汪兆銘等人紛紛函電交馳,目不暇接。    
    此時,滬上的蔣介石仍不回廣州,他與陳潔如和好如初。廣州方面,拒發軍校開辦費的禁煙督辦楊西巖被查辦。蔣介石也看清了自己在國民黨諸政要心中的地位,在他回鄉時期,鄧演達、許崇智專程勸「駕」,都給蔣介石一方加重了籌碼。4月14日,蔣介石從滬赴粵;21日回到廣州,即見孫中山;26日入黃埔軍校視事。5月3日,孫中山「特任蔣中正為陸軍軍官學校校長」兼全軍總司令。陳潔如以校長夫人身份,堂而皇之出現在黃埔島上。蔣介石當上黃埔軍校校長後,為他奪取黨內與軍隊內最高職務奠定了基礎。當他達到一定的地位後,新的目標、新的天地便出現在面前。在平定商團叛亂、東征陳炯明的軍事行動中,黃埔軍校生和新成立的黨軍都有很好的表現,蔣介石的作用日見突出。1925年3月,孫中山在北京逝世,蔣介石更是得心應手,縱橫捭闔,運用自如地控制了紛亂如絲的政局。他逐漸成為中國政治舞台上閃閃奪目的新星。今日的老蔣已不再是昔日的老蔣,而今日的潔如卻仍停留在昔日璐妹的水準上,依然孩子氣十足,經常為小事與蔣介石慪氣,更主要的是,她不能成為蔣介石奪取重要權力的「賢內助」。他已知道,陳潔如這樣的小家碧玉,無論從家庭背景、才幹學識都是無法做一位叱吒風雲的大人物的人生伴侶的,分手只是時間問題。但他與陳潔如的感情又是那樣纏綿悱惻,難捨難離,既拿不起又放不下。    
    1926年,蔣介石給張靜江寫了封信,名義上請張靜江勸說陳潔如出洋留學,實際上為與陳潔如的離異邁出一大步。在給張靜江寫信的同時,蔣介石也給陳潔如去信,「以潔如不諳家世,心甚懊悶,馳函勸令讀書。」    
    蔣介石表面的意思是嫌陳潔如文化低,見識少,無法再廝混下去,於是欲令其深造,以便將來輔佐於他。其實真正的目的是希望陳潔如離開他。蔣介石為何從留去莫決的感情中解脫出來呢?1926年初,陳潔如經常往返於滬粵之間。就在陳潔如返回上海的日子裡,一位新型的,受過西方式教育、有身份,而且聰明漂亮的女性出現在蔣介石的視野中,這就是宋美齡。其實,蔣介石是在1922年12月初某晚,在上海莫理哀路孫中山寓邸的一次晚宴上見到充滿異國風情的時髦小姐宋美齡的。他一下子便迷住了宋美齡,昏頭昏腦,難以自持。而宋美齡眼中的蔣介石只是孫中山手下一名普通的軍官,並不在意。蔣介石對宋美齡一見鍾情,顯出「軍人本色」,他應為即為,不稍躊躇,立即向孫中山請求:「您認為可以說服宋小姐接受我嗎?」孫中山表示願意與夫人宋慶齡商量。而宋慶齡氣憤地斷然否定說:「我寧願看見小妹死掉,也不能嫁給這樣一個人!僅在上海,他的情人就有一打。」    
    幾年過去了,蔣介石已成廣州國民政府和軍隊內、國民黨內炙手可熱的人物。正所謂「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一日,宋美齡專程去黃埔軍校訪問,又勾起蔣介石一段難圓的春夢。1926年7月3日,蔣介石去宋子文府邸看望宋美齡。是日下午,宋美齡就要返回上海,蔣介石心緒黯然。    
    蔣介石之所以要與陳潔如分手,與宋美齡結合的目的,只是為了獲得最大的權力與地位。當時《大公報》胡霖在分析蔣宋聯姻時,曾作出精彩的評論:    
    蔣介石的再婚,是一項有預謀的政治活動,他希望藉此贏得孫逸仙夫人和宋子文的支持……那時候,蔣介石也開始覺得有必要尋求西方的支持。娶宋美齡以後,他就有了與西方人交涉的「嘴巴和耳朵」。此外,他非常推崇宋子文是一個財政專家。但如果說蔣介石不愛宋美齡,那是不公平的。蔣介石顯然把自己看成英雄,在中國歷史上,英雄愛美人是天經地義的事。為了政治上的考慮,蔣介石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在那些情況下,娶一位新太太對蔣介石來說,是一件合乎邏輯的事。    
    蔣介石含情脈脈與宋美齡交往不斷。1927年5月,當北伐軍收復南京、上海等東南各地後,蔣介石在鎮江金山寺與宋美齡秘密約會,正式討論結婚問題。陳潔如尚蒙在鼓中;一往情深地等待心中的愛人回來。然而,蔣介石卻讓張靜江勸說陳潔如出國,並安排張家大小姐蕊英和五小姐倩英「護送」陪同。陳潔如在蔣介石軟硬兼施下,不得已戴著「蔣總司令夫人」的桂冠去了美國,還抱著留學5年、學習知識以便回國輔佐夫君治國平天下的美好願望。


第五部分國民黨委員長 蔣介石(4)

    蔣介石為了達到同宋美齡結婚的目的,不得不與二位夫人離婚。對於這些夫人的善後處理,也是頗費蔣介石一番周折的。對於二夫人姚冶誠,蔣介石則作了特別精心的安排。為此,蔣介石將姚冶誠連同兒子蔣緯國一起囑托給留日同學吳忠信(曾任貴州省主席),讓他們從上海移居到蘇州。    
    當時,和姚冶誠一同遷往蘇州的,有蔣介石的胞妹蔣瑞蓮一家人,還有從寧波跟隨而來的家庭教師陳志堅和張家瑞。蔣介石在蘇州興建了佔地十餘畝,耗資達兩萬銀洋的蔣公館。姚冶誠對這座住宅非常滿意,日子也就過得清靜安逸。    
    姚冶誠居住在蘇州「蔣公館」,蔣介石雖然不能直接去看她,但是,經常有書信往返。儘管信中大多講的是蔣緯國的學業和生活,然而蔣、姚之間卻依然情意綿綿,盡在不言之中。有時,蔣介石路過蘇州,便會通知姚氏。姚氏連忙帶著蔣緯國赴到車站會面。有時,姚氏也會陪著緯國到南京與蔣介石會面。    
    1927年12月1日,上海灘的中外名流一起矚目於下午3點10分的蔣宋結婚典禮。這是名副其實的「中(正)美(齡)婚姻」。中西合璧,豪侈華貴,極一時之盛。    
    婚禮上,眾人熱烈的歡呼、鼓掌,把婚禮的熱鬧、歡樂氣氛推向高潮。蔣介石心花怒放,他不但娶到年輕美麗的宋小姐為妻,而且,得到通知,婚禮過後,他將就任國民革命軍總司令之職。    
    這一年的歲末,對陳潔如來說,是孤獨、寒冷的。當寒風席捲美國東海岸時,在紐約第二街區115大街西604號公寓的一扇窗內,從冬夜的黑暗中透進來閃閃的燈光。凌晨3點多,淚水潸潸的陳潔如癡癡地擁衾而坐。「蔣宋結婚」的消息她剛剛知道,心裡有說不出來的痛楚。受到最心愛的人的欺騙,這對人生是最大的打擊。張靜江在這場騙局中,充當了不光彩的說客。他是知道底牌的,迫於形勢,還是令自己的兩個女兒幫忙完成「送陳出國」的任務。他對待陳發生的事情是內心有愧的,以後與蔣介石親密的關係漸漸疏遠。而他的年輕夫人朱逸民乾脆痛罵蔣介石是一個黑心、缺德的東西。    
    抗戰勝利後,陳潔如又回到上海,終生再未改嫁,獨自走完人生痛苦之旅。全國解放以後,陳潔如隱姓埋名,易名陳璐,在上海盧灣區政協工作。1961年陳潔如經當年黃埔軍校政治部主任、時任國務院總理的周恩來核准去香港定居,後住在百德新村一幢公寓中。當時蔣介石、宋美齡、蔣經國等正統治台灣,陳潔如在港亦不敢公開活動,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出入公開場合,她仍用「陳璐」之名。1971年農曆正月初一,香港家家戶戶張燈結綵,鞭炮齊鳴,正歡度新春佳節。而銅鑼灣百德新村陳潔如的寓所卻寂然無聲。陳潔如的兩位朋友前來拜年,門鈴響了很久,卻無人接應。有人找來鎖匙匠打開門,發現陳潔如的屍體橫臥地上,已死去多時。    
    蔣介石的二夫人姚冶誠稍微幸運些。1937年年底,侵華日軍兵臨蘇州城下,眼看蘇州很快就會淪陷。為安全起見,在蔣介石的親自安排下,姚冶誠便遷居山城重慶,居住在南溫泉。    
    當時,蔣緯國正在德國慕尼黑軍校學習軍事。從德國回國後,蔣緯國仍舊與養母姚冶誠居住在一起。而蔣介石則以探望兒子為由,經常悄悄地到南溫泉與姚冶誠會面。    
    1949年,蔣介石軍隊兵敗如山倒,在匆匆逃離台灣之際,蔣介石仍念念不忘姚冶誠,將姚氏安排到去台灣的軍艦上。與姚冶誠一起上艦的還有姚氏娘家親屬,如姚冶誠的弟弟姚明良一家人等。    
    到台灣後,姚冶誠為避人耳目,居住在偏離台北的桃園。後來,便定居在大溪官邸,成為蔣介石半公開的內眷。在蔣介石去世不久,姚冶誠也謝世人間。現在,姚冶誠居住的台北大溪官邸已改為「蔣公私人資料室」,史家稱為「大溪檔案宮」。

<<東方名流的情人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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