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版本 加入收藏

快速搜索

搜索項:

關鍵字:

本周熱門小說

東條英機

TXT 全文
第一部分 武士世家第1節 武士世家(1)

    日本侵華戰犯東條英機,1884年誕生在日本一個武士世家。他的父親東條英教是一個雙手沾滿中國人民鮮血的老劊子手,早年畢業於陸軍教導團,是一個由下級軍官逐步晉陞為中將的大軍閥,號稱為陸軍軍部內屈指可數的戰術家。    
    東條英教從日本陸軍教導團畢業不久,就在1877年參加「西南戰爭」,為明治天皇平定西鄉隆盛之亂,立下了汗馬功勞。後來他又參與指揮了1894年侵略中朝的甲午戰爭。當時他作為大本營的高級參謀,輔佐日軍參謀總長川上操六大將,為打敗中國、吞併朝鮮積極出謀獻策。    
    早在明治維新以前,日本封建軍閥就多次發出要侵略中國和朝鮮的戰爭叫囂。明治天皇即位伊始,便制定了分期進行侵略擴張的「大陸政策」。所謂「大陸政策」,就是用武力征服中國和朝鮮。其步驟是:第一期征服中國的台灣;第二期征服朝鮮;第三期征服中國滿蒙(東北和內蒙古地區);第四期征服中國內地;第五期征服全世界。日本政府在明治天皇即位的那一年,發表的《天皇御筆信》就表露了這種野心。《御筆信》中宣佈,要「繼承列祖列宗的偉業」,「開拓萬里波濤」,使「國威佈於四方」。    
    日本政府為了發動侵略戰爭,大辦軍火工業,積極建立近代化的陸海軍。1890年,日本首相山縣有朋在國會發表施政演說,要求國會通過準備對中國作戰的軍費預算。當時,他公然聲稱:「國家獨立自衛之道,一是捍衛主權線,二是防護利益線。何謂主權線?國家之疆域是也。何謂利益線?即同我主權線的安全緊密相關的區域是也。」就在山縣發表講話的這一年,1890年,日本軍費的開支占國家預算的30%。1892年更高達41%強。隨著軍費的增加,日本的陸海軍在加劇膨脹。據1893年的統計,日本陸軍的兵力平時為63萬餘人,戰時可達到23萬人。日本的海軍也迅速地發展起來。到1894年7月豐島海戰前夕,日本海軍已擁有軍艦32艘,共60771噸。還有魚雷艇24艘,排水量1475噸。此外,為了適應對外侵略擴張的需要,日本政府還按著東條英教的建議將「西京丸」、「山城丸」、「相橫丸」、「近江丸」等商船加以武裝,改為軍艦。因此,到豐島海戰前,日本海軍共擁有艦艇72萬多噸。    
    日本發動侵略戰爭的準備就緒,便開始尋找發動侵略戰爭的借口了。1894年春,朝鮮爆發了大規模的東學黨農民起義。起義軍提出了「逐滅洋倭」、「盡滅權貴」等口號,反映了這次起義的反帝反封建性質。日本政府早就蓄謀發動戰爭侵略中國和朝鮮,隨即派兵進行鎮壓,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內,日本派赴朝鮮的侵略軍已達1萬人左右。    
    日本企圖發動侵略戰爭的陰謀雖已昭然若揭,但滿清政府卻不積極採取有效的抵抗措施,仍然夢想依靠第三國迫使日本從朝鮮撤軍。當時,日本政府是得到西方帝國主義支持的,而且在軍事上又處於優勢的地位,於是決意挑起這場侵略戰爭了。    
    1894年7月23日,侵入漢城的日軍悍然發動軍事政變,攻進朝鮮王宮,拘禁了朝鮮國王李熙;兩天之後,即7月25日,日本聯合艦隊在朝鮮牙山口外的豐島附近不宣而戰,對援助朝鮮的中國北洋艦隊發動了海盜式的襲擊。豐島海戰發生後,日本侵略者大造輿論,極盡顛倒黑白之能事,把自己對中國軍艦發動海盜式的突然襲擊的醜惡行徑賴得一乾二淨,反咬一口,說北洋艦隊進攻了日本軍艦。    
    中國軍隊增援朝鮮本屬軍事機密,日本又是怎樣獲知的呢?原來,竊取運兵計劃的日本特務石川五一,受日本大本營參謀總部的派遣,早就悄悄地隱蔽在李鴻章的外甥、天津軍械局總辦張士珩的衙門裡。石川五一又名義倉告,來中國多年,化裝成中國人,一向住在外國租界,以洋行職員的身份作掩護,進行特務活動。他買通了張士珩的書吏劉芬,搞到了中國的運兵計劃,便報告了駐天津的日本海軍武官井上敏夫。7月22日,日本大本營接獲情報後,當即命令日本聯合艦隊司令官伊東亨,於第二天率「松島」、「千代田」、「橋立」等15艘軍艦從佐世保港向朝鮮海岸進發;在雙方沒有宣戰的情況下,日本海軍根據他們政府的命令,對中國艦隊進行了卑鄙的海盜式的突然襲擊。中日甲午戰爭的序幕就這樣揭開了。    
    豐島海戰後,東條英機的父親協助參謀總長川上操六大將,一面休整侵朝的陸軍部隊,一面改編海軍艦隊,準備擴大侵略戰爭。從8月9日以來,日本聯合艦隊多次襲擾威海衛,藉以阻撓中國軍隊增援平壤,併力圖消滅中國年輕的海軍。黃海海戰之前,中日雙方海軍在黃海上皆未掌握制海權。開始,日本聯合艦隊對北洋艦隊採取迴避方針,不與正面交鋒。北洋艦隊則與之相反,屢次在海上追逐敵艦,欲求一戰。對日軍採取攻勢,這不僅是主將丁汝昌的主張,也是北洋艦隊廣大愛國將領的普遍要求。但是,丁汝昌採取攻勢的主張,又受到李鴻章的掣肘和壓制。腐敗的滿清政府反以「觀望遷延,毫無振作」的莫須有罪名,將丁汝昌革職,「責令戴罪自效,以贖前愆」。然而丁汝昌早置個人的榮辱安危於度外,仍然決心伺機與敵拼戰。可是,在當時的情勢下,他是很難有所作為的。    
    8月18日,丁汝昌身負重傷,北洋艦隊由右翼總兵兼「定遠號」管帶劉步蟾代行指揮。這次海戰,進行了一個下午,北洋海軍損失很大。雖然如此,在作戰中,有不少官兵很英勇,以鄧世昌為艦長的「致遠號」在艦隻重傷、彈藥用盡的危急時刻,開足馬力向日本快艦「吉野號」撞去,不幸中魚雷下沉,全艦250多人壯烈犧牲。「經遠號」艦長林永升指揮官兵奮勇作戰,在竭盡所能打擊了敵人以後全船沉沒。主力艦「定遠號」和「鎮遠號」在不利的形勢下堅持戰鬥到底,終於使敵艦不得不退卻。這一場鏖戰竟使李鴻章嚇破了膽。他命令北洋艦隊從此全部躲進威海衛港口內,實行他既定的所謂「以保船制敵為要」的方針。這實際上是保存自己的實力,等待戰爭結束的方針。他沒有料到,就是這個方針,導致了他的艦隊悲慘地覆沒。    
    黃海海戰後,日本帝國主義的侵略氣焰更加囂張,東條英教所在的大本營,一面派第一軍渡過鴨綠江,侵入遼寧腹地,一面派第二軍在花園口登陸,進而侵佔金州。李鴻章在事後奏報說:「查旅順一島,孤懸海中,所築炮台,專為備擊洋面敵船而設。若論防守周密,必須於後路金州一帶設立重兵。……此次倭兵於金州東北之皮子窩登岸,本非旅順海口守台兵將所能遠防。賊已襲據金州,則大連灣和旅順俱成絕地。」其實,在金州和旅大,當時清軍還有相當大的兵力,但是幾乎所有的將領都相率放棄陣地,望風逃遁。因此,日本侵略軍在攻佔金州後,只用了兩天,就於1894年(光緒二十年)11月7日不放一槍就佔據了大連灣,又於22日佔領了北洋艦隊的重要基地旅順口。日軍侵佔遼東半島後,燒殺搶劫,無惡不作。據當時的中外報刊報道,僅在旅大地區屠殺的中國軍民,就在數十萬以上。    
    旅順失陷後,清政府內部進一步發生動搖,日軍遂於1895年1月,以陸海兩路齊頭並進,直取清政府的另一個重要海軍基地威海衛。日本侵略軍進攻威海衛的目的,是消滅北洋艦隊,以迫使清政府在最屈辱的條件下求和。早在日軍登陸龍鬚島之前,伊東亨即策劃對丁汝昌實行誘降,但遭到拒絕。丁接到勸降信後憤慨地說:「予決不棄報國大義,今唯一死以盡臣職,決與艦隊共存亡!」他帶領全軍英勇奮戰,但因敵眾我寡,腐敗的滿清政府又不給援助,這支擁有大小艦隻40多艘的北洋艦隊,終於在劉公島全軍覆沒!    
    北洋艦隊是中國近代最大的一支海軍艦隊。這支艦隊從1879年10月開始籌建,1881年初步建成,到1888年正式成軍,歷時整整9年。甲午戰爭失敗之後,1895年4月17日,清政府派議和全權大臣李鴻章,與日本首相伊籐博文,簽訂了喪權辱國的《馬關條約》。主要內容為:第一,中國承認朝鮮完全「自主」;第二,中國割讓台灣全島及所有附屬島嶼、澎湖列島和遼東半島給日本;第三,賠償日本軍費白銀2億兩;第四,開放沙市、重慶、蘇州、杭州為商埠;第五,允許日人在中國通商口岸任意設立領事館和工廠及輸入各種機器;第六,片面的最惠國待遇;第七,中國不得逮捕為日本軍隊服務的漢奸分子。《馬關條約》的簽訂,大大助長了日本軍國主義的侵略氣焰;同時也進一步加深了中國的半殖民地化和民族危機。    
    甲午戰爭後,東條英教名聲大震,以「智將」聞名海外,被譽為日本陸軍的「天才」。在1904年的日俄戰爭中,又為日本打敗沙皇並取代其在中國東北的支配地位立過「顯赫戰功」。後來,因日本軍閥內部派系鬥爭,與當時的陸軍大臣、長州軍閥的巨頭寺內大將不合,以中將身份退出現役。晚年著有兵書《戰術麓之塵》,被稱為日本「陸軍之寶典」。    
    東條英機就是誕生在這樣一個家庭,並在他的軍閥父親的熏陶下長大的。當時東條英教一家住在東京四谷區須賀町。英機從小就是一個頑皮而倔強的孩童,在學校唸書,功課一向不好,是個不愛用功的淘氣包,玩起來連飯都顧不上吃。    
    父親東條英教覺得有必要改變他的這種頑童惡習,從他七八歲起就嚴加管教。其中有一條是:吩咐他做的事必須完成,否則不予放過。有過這麼一件事:有一天早上,父親吩咐東條英機拔掉院子裡的草,可是他只顧玩,竟忘掉了,快要點燈時,才餓著肚子回家來吃晚飯。父親把他狠狠地訓斥了一頓,並立即叫他把用一個鐘頭才能幹完的活全部幹完,否則不給飯吃。    
    東條一家從四谷須賀町搬到西大久保,英機也隨之轉到貴族子弟學校學習院唸書。那時學習院的學生是很奢華的,上學都用人力車接送,並在食堂吃飯。可是父親卻對他說:「我們小時候上私塾,都是穿草鞋走著去的。決不允許你坐車!」因此,東條英機也不得不拎著木頭飯盒,徒步從西大久保走到學習院去。他的同學看到這種情景,都把眼睛瞪得溜圓,表示十分驚訝。    
    東條英教為了培養兒子的武士道精神,特請了日比野雷風氏,教他學習「神刀流劍舞」,為的是更有助於培養他「殺身仁成」的精神。東條英機對這種劍舞也很喜歡,因而進步很快。在學校舉行文娛會演或其他集會時,他的表演充滿了「凜凜的魄力」,因而常常博得觀眾的喝彩。直到他當上將軍以後,也常常在酒席上乘興表演他拿手的「神刀流劍舞」,藉以宣揚他的所謂「虎威」精神。    
    東條英機的母親是九州小倉人,具有樸實而嚴謹的性格,在丈夫出征的動盪歲月裡,經常一個人帶著孩子為生活歷盡艱辛,這對東條英機的「艱苦奮鬥」精神也有很大的影響。    
    東條英機的父母為教育這個頑皮的兒子傷了不少腦筋,可是他從學習院畢業升到城北中學以後,仍然是一個愛胡鬧的孩子。他總是把功課丟在腦後,常在外邊打架,因此母親曾不止一次地被叫到學校。    
    有一回他和大孩子打架,被人狠狠地揍了一頓。大孩子把他按倒在地,勒緊他的脖子,問他「服不服」,可是不管勒得怎麼緊,他絕不說一個「服」字,最後含著眼淚還是不認輸。因為他太強了,反倒使對手心軟了。    
    談到童年的往事,東條英機在就任陸軍大臣前夕,在宴請昔日校長深井鑒一郎時,深有感觸地說:「我小時候是個很頑皮的孩子,我記得受到深井先生嚴厲訓斥就有三次之多,先生說:『像你這樣的學生乾脆退學算了!』」深井也很坦率地說:「英機在愛打架和不服輸這一點上,確實是全校的冠軍。」


第一部分 武士世家第2節 武士世家(2)

    光陰荏苒,「大和魂」在這個頑皮少年身上紮了根。在軍閥父親的熏陶和影響之下,東條英機決心像他老子那樣,要作一個馳騁四方、橫行侵略、為日本天皇東征西殺的武士道軍官。在這種思想的支配下,於明治32年9月1日,也就是在他16歲的那年,進入了東京陸軍地方幼年學校,從此邁出了他畢生軍人生活的第一步。    
    身穿夢寐以求的草綠軍裝,東京陸軍地方幼年學校第三期50名學生的入學典禮開始了。站在講壇上進行「訓示」的是日本法西斯軍官關谷銘次郎中佐,他號召學生「要刻苦奮鬥,嚴於律己,成為一名忠於天皇的合格軍官。在戰爭中要勇沖猛殺,視死如歸,為日本征戰建立功勳」。東條英機聽著校官的訓導,誠惶誠恐,站在市谷台上仰望那雄偉壯麗的皇宮沉默靜思,決心將來報效帝國。可是,他升入東京陸軍地方幼年學校以後,成績還不算太好。他身材雖然矮小,但舉動敏捷,打起架來很厲害。「打架王東條」這個名字在這裡也使同學們感到害怕。    
    在學科當中,他最討厭的是圖畫,當然畫得也不好。有一天上圖畫課時,他畫了一排30多個圓圈,並把這張奇形怪狀的畫大模大樣地交上去了。教官看到這張莫名其妙的圖畫,立即把東條英機叫過來責問。可是他滿不在乎地回答說:「這張畫,畫的是掛在牆上的軍帽。」當時就被暴怒的教官申斥了一頓。    
    後來,他對自己的子女常常談到這件事。他說:「那時候我以為軍人練習畫畫沒有什麼用處,因而也不去重視它,才幹出那種荒唐的事來。當軍官以後,十分懊悔,有時出去演習,需要畫些地圖或草圖,我很吃力。這時我才懂得:無論哪門功課都不應偏廢,各科都是需要的。」    
    可是,東條英機在升入二年級的時候完全變了樣,像換了一個人似地用起功來。關於他轉變的動機,有這麼一個故事:有一天,他跟七八個同學打架,由於寡不敵眾被打得狼狽不堪。於是他想:「氣力再大,只能對付一個敵人,要戰勝眾敵,還得靠學問。」東條英機擦乾了悔恨的眼淚,給自己得出了這樣一條結論。    
    他幡然悔悟之後,猛然用起功來。關於這件事,他的同學橋次郎中將曾這樣說過:「我們不瞭解他出於什麼動機,可是他確實變了樣。於是,『鬧事黨』這幫人對突然認真起來的東條進行了迫害。他們尋釁鬧事,毆打東條,但是他無論處於什麼樣的困境,都決不求助於人,自始至終靠自己的力量去拚搏。正因為他具有這種頑強的性格,所以全靠自己的力量終於擊退了『鬧事黨』的迫害。」    
    在陸軍地方幼年學校的三年歲月裡,給予他直接和間接影響的教官,除了前面已經提到的關谷銘次郎中佐外,還有後來的校長桑景堯中佐和學監倉石一中尉。倉石一中尉,以他所寫的《白雪皚皚》這首軍歌而著名,是青森第五營八甲田山遇難事件的倖存者,後來在日俄戰爭中戰死。還有後來的學監飯田毅中尉,他在日俄戰爭中失掉了一隻胳膊。再一位是高年級的學監林大尉,他雖屬於預備役,但自從東京陸軍地方幼年學校創建時就擔任學監的總負責人。此人善於騎射,殺氣騰騰,他就是1937年「八一三」在上海慘殺中國人民的臭名昭著的林大八少將的父親。這些為日本天皇東征西殺、橫行侵略、以身捐軀或「榮立戰功」的武士道軍官,成了東條學習的楷模。    
    升入地方幼年學校的第二年,即明治33年(1900年),中國爆發了反抗帝國主義侵略的義和團運動。其實,在甲午戰爭之後,日本帝國主義就一直為掠奪中國而垂涎。為了鎮壓中國人民的反帝鬥爭和準備大規模入侵,日本陸軍幼年學校採取了戰時的教育方針,從早到晚不停地進行正式軍事訓練、實彈射擊、馬術訓練或上作戰兵學課等。從東京、仙台、名古屋、大阪、廣島和熊本六個鎮招來的300名學生,都在這裡受著嚴格的軍事訓練。    
    令東條難忘的長途野外演習,是在春天裡4月初進行的。從東京乘火車到小田原,然後從小田原開始徒步行軍,經過箱根到沼津,從沼津又到御殿場。在富士山山腳的原野上進行演習之後,從御殿場乘火車返回。就這樣,進行了連續數日的強行軍。    
    經過三年的嚴格訓練之後,於明治35年(1902年)9月1日,東條在19歲時升入了陸軍中央幼年學校。學習了兩年,就爆發了震驚世界的日俄戰爭。日本舉國動員,加緊擴軍備戰,東條英機又趁機進入嚮往已久的士官學校。士官學校是日本帝國主義培養將軍的搖籃,中國的反動頭子蔣介石和地方軍閥孫傳芳、唐繼堯、閻錫山等人,都先後在這裡學習過。    
    日本陸軍士官學校是在明治維新以後興起的。1868年明治政府一成立,即實行「強兵為富國之本」的國策。首先,立即著手全面的兵制改革。2月,改海陸軍科為軍防事務局;7月,政府認為開設軍校培養軍官為當務之急。8月3日,京都軍校開學,該校是「陸士」的前身,起初僅收官僚子弟入學。這是完全沿襲了凡事必講等級身份的幕政陳規,因而遭到反對,1870年取消了身份限制,並通令各藩派送學生不論士庶均可。1871年12月10日,兵學寮遷到東京。翌年4月,法國陸軍中校馬立克等15人組成的教官團被聘執教。在德川幕府的末期,日本軍事訓練深受法國影響,「陸士」最初10多年內採用法式體制,並聘法國教官。但日本是帝制國家,故對帝制德國更為欣賞,後來決計在軍事上以德為師。1885年,「陸士」聘來德國麥克爾少校為軍事顧問,遂改取德式體制。    
    「陸士」和其他各類軍校的出現,是天皇政府以「強兵」為最高國策的必然結果。執政者認為,強將手下無弱兵,而強將須從軍校中造就,爾後在戰場上練成。《軍人訓誡》強調封建忠君思想為軍人精神之根本。「皇軍」成了「天皇陛下」這個人格神任意驅使的獸群。士官學校實行奴化教育,除了有關軍事課程之外,學校當局竭力向學生灌輸軍國主義毒素,培養武士道精神。為了磨練學生的「意志」和適應任何惡劣環境的能力,學校甚至經常逼學生重裝操練於烈日當空之時,薄衣僵立於寒風刺骨之夜。甲午戰爭中,日軍在旅順製造的屠殺中國軍民的血案、日俄戰爭中乃木希典發明的「肉彈」戰術等,都是在野蠻的武士道精神的培育下出現的。    
    與此同時,天皇政府還對國民強制進行軍國主義教育,企圖把全國變成一座大兵營,把國民都變成「肉彈」,甚至奢望每個將士在戰場上都能高喊「天皇萬歲」而後死去。日俄戰爭中因沉船堵塞旅順口而喪生的廣瀨武夫被捧為「軍神」,大軍閥乃木被捧為「聖將」,類似的人物都成了天皇政府進行軍國主義教育的典範。軍部的建立、憲警的推行、各種軍國主義組織的出現,更使日本國家迅速成長為一個戰爭巨魔。    
    隨著上述情況的惡性發展,以士官學校畢業生為骨幹的日本「皇軍」實力也很快膨脹起來。從甲午戰爭到第二次世界大戰前後半個世紀中,「皇軍」作為日本帝國主義反動政府的得力工具,侵略中朝諸國,與列強爭霸遠東,寫下了一頁又一頁的罪惡歷史。    
    東條就是在這樣的軍官學校裡培養出來的一株毒草,他思想深處充滿了軍國主義的毒素。他對明治天皇所封的「聖將」——乃木希典尤為崇拜,決心將來要成為乃木式的將軍,指揮千軍萬馬東征西殺,為日本帝國主義的侵略擴張建立「功勳」,並以此「光宗耀祖」,讓日本皇軍「永世傳頌」。    
    東條英機所崇拜的乃木希典,原是日本陸軍第三軍司令官,在日俄戰爭中負責攻打旅順口。旅順口是被沙俄譽為「固若金湯」的海軍要塞,為了盡快攻下這一要地,乃木一味蠻幹,完全置廣大士兵的生命於不顧。他強迫士兵實行「肉彈」攻擊,以鮮血和白骨去填平天皇制軍國主義的「勝利道路」。當時沙俄用鋼筋水泥修築的要塞工程,連日本炮兵的炮彈都被彈了回來。還有機槍大炮的猛烈封鎖。但是,乃木卻一味地下達「肉彈攻擊」的命令。1904年8月19日,乃木發動第一次總攻擊,日軍投入兵力5萬以上,死傷超過158萬人,屍骨纍纍,血流成河。接著又組織敢死隊,發起第二次、第三次總攻擊,使用兵力總計13萬,費時155天,最後終於以死傷59萬人的代價攻下這一要塞。    
    有一個名叫櫻井忠溫的陸軍中尉,在參加攻打旅順口的戰鬥中負了重傷,後來專門寫了一本戰爭回憶錄,書名叫《肉彈》。該書在1906年出版,對乃木的「肉彈」戰術的「大和魂」武士道精神備加吹噓。乃木看後題了「壯烈」二字,交給了櫻井。因為櫻井的書所宣揚的「肉彈攻擊法」體現了明治天皇頒布的《軍人敕諭》中鼓吹的武士道軍人不以生命為重的思想,因此受到天皇的重視。後來這本書竟連續再版,並譯成多種文字,流毒極廣,影響極壞,成了日本軍國主義的重要教材。    
    「一將成名萬骨枯」,乃木踏著成千上萬士兵的屍體,從中將爬到大將的高位,於是更對天皇感恩戴德。正是因為這樣,1912年7月當明治天皇死去時,乃木和他的妻子一道在家裡剖腹殉死。在20世紀居然出現這種封建武士的腐朽遺風,被當時世界各國傳為奇聞,流作話柄。而日本反動統治集團卻備加推崇,大力宣揚乃木的「忠節」!    
    這就是士官學校的東條所崇拜的「聖將」的形象,這就是他孜孜追求的皇軍楷模!    
    就這樣,東條英機經過「刻苦」的學習和緊張的軍事、政治訓練,於1905年4月21日,在士官學校畢業了,並被天皇授予陸軍步兵少尉的軍銜。此刻,他的父親望子成龍,心情異常激動,東條英機也決心像他老子那樣,在今後的侵略征途上,不斷為日本天皇建立殊功。從此,他結束了艱苦的學生生活,開始了法西斯軍官的新的生涯。    
    在離開陸軍士官學校之前,東條英機的全班同學參觀了皇宮的振天府。東條帶領全校300名同學在振天府前面握拳宣誓:「要為天皇而死,要作天皇陛下的御盾,在滿洲的土地上粉身碎骨心甘情願!」據當時在場的東條的一位同學說:那時東條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要參加戰鬥,立即奔赴戰場,為天皇征戰建立功勳。正是:日俄交戰烽火急,急功近利鬼著迷。    
    為了激發武士道精神,臨近畢業的幾個星期天,東條經常邀集和他臭味相投的一些同學在市谷台的山坡上開會。他們一邊喝苦茶、吃點心,一邊聽一個姓須的琵琶師彈奏薩摩琵琶,傾聽《川中島》、《城山》等英勇悲壯的樂曲。這時他們就像隻身飛到戰場一樣。    
    「大家齊努力啊,為天皇效忠的時候到了!」每彈一曲,便心潮澎湃,一浪高似一浪。情不自禁時,年輕的士官們就狂吼起來。達到最高峰時,東條英機便不由得舞起劍來。    
    東條英機的同期同學江橋中將,在回憶當年的生活時,曾這樣談到:「在那緊張的時局裡,不管教員還是學生都是在拚命當中度過日子的。結束一天的緊張訓練進入夢鄉,夢見的是滿洲的戰場,聽到的是隆隆的炮聲。已被任命為少尉的第十七期300名青年士官,撫摸著自己的長劍,精神抖擻,認為實現理想的時刻來到了!」    
    然而,時已晚矣。奉天戰役已告結束,日俄戰爭也已到了後期。大部分士官學生都受命分配到國內各地的部隊去了。只有幾個「幸運兒」上了前方,東條少尉就是其中的一個。他受銜之後,最初被分配到近衛步兵第三聯隊。不久,就跟隨新編的第十五師團開到他父親正在榮立「顯赫戰功」的滿洲戰場。東條雖然是抱著殊死立功的決心踏上征途的,但遺憾的是沒有得到參加戰鬥的機會,只是作為守備隊員發著髀肉復生之歎。不久,「皇軍」大獲全勝,日俄戰爭終於結束了,東條也就隨軍「凱旋」了。    
    回國之後,東條在聯隊做了幾年下級軍官,又經他父親朋友的舉薦,被送入陸軍大學學習。1915年畢業後,他曾擔任過陸軍省副官。以後又擔任過駐德國大使館武官。在這期間,他以德國為中心研究了歐洲的形勢。回國後他擔任過陸軍大學教官、陸軍省整備局動員課長。從此,東條步步提升,被譽為「智勇雙全」的陸軍軍官。


第一部分 武士世家第3節 剃刀將軍(1)

    在日本帝國主義鯨吞我國東北期間,號稱「剃刀將軍」的東條,積極鼓吹侵華,殘酷鎮壓日本反戰軍民,扮演了極為可恥的角色。    
    日俄戰爭結束後,野心勃勃的東條英機,一直磨刀霍霍,耀武揚威,尋找為日本天皇榮立戰功的機會。他和一些右派青年軍官沆瀣一氣,積極鼓吹向中國東北進軍,認為滿蒙對日本的國防和國民經濟生活至關重要。它不僅是所謂日本的「生命線」,而且是征服中國大陸和向東亞侵略擴張的重要基地。東條英機的軍國主義思想,是和當時日本的整個形勢密切相關的。    
    甲午戰爭後,日本軍閥被迫交回遼東半島,但並未放棄侵略我國東北的野心。在「臥薪嘗膽」的口號下,他們又進行了10年的擴軍備戰,準備同沙皇俄國進行再次爭奪。1904年1月,在英國支持下,日本不宣而戰,發動了日俄戰爭。    
    日俄戰爭歷時一年零七個月,是日俄兩國為爭奪我國東北領土而進行的骯髒的帝國主義戰爭,不僅給日俄兩國人民帶來了災難,而且因為戰爭是在中國領土上進行的,我遼東人民又慘遭一次戰火的洗劫。據當時報載,凡屬日、俄侵略軍所過之地,「菽黍高糧,均被芟割,以作馬料。縱橫千里,幾同赤地」。廣大東北人民陷於槍林彈雨之中,死於日俄炮火之下達數萬人,無家可歸、流離失所的難民有幾十萬人。然而,腐朽無能的清朝政府,竟然置國家主權和人民生命財產於不顧,而宣佈「中立」,真是咄咄怪事!這次戰爭以沙皇俄國的失敗而告終。根據1905年日俄雙方簽訂的《樸次茅斯和約》,日本從俄國手裡奪去了遼東半島的租借權,以及從長春至大連的南滿鐵路,同時還攫取了對朝鮮的直接統治權。    
    1905年底,日本政府派小村壽太郎為代表,到北京和清政府進行談判,強迫清政府簽訂了《東三省事宜正約》以及「附約」,通過這個條約,日本不僅強迫中國清朝政府承認俄國把遼東半島租借權和南滿鐵路「讓與」日本,而且強迫中國政府開放鳳凰城、遼陽、鐵嶺、長春、吉林、哈爾濱、齊齊哈爾、滿洲裡等16個城市,作為日本殖民主義者通商和居住的地方;日本還攫取了從丹東到瀋陽的「安奉鐵路」的直接經營權,以及鴨綠江右岸木材採伐權,等等。從這以後,日本侵入我國東北的南部,沙俄勢力退到北部。    
    日俄戰爭後,日本帝國主義取代俄國,一躍成為我國東北的南霸天,使其獨霸中國東北的野心得到部分的實現。日本侵略者又急急忙忙地把我國的遼東半島改稱為「關東州」,設立一個殖民統治機構「關東都督府」,作為它侵吞東北、進而滅亡全中國的一大據點。1906年末,日本以經營被它侵佔的南滿鐵路為名,在大連設立了一個公司,名叫「南滿鐵道股份公司」(簡稱「滿鐵」)。並以「保護」南滿鐵路和日本僑民為借口,日本侵略軍兩個師團賴在中國東北不走,於1919年正式命名為「關東軍」。「關東都督府」是陰謀策劃蠶食中國的老巢,而「滿鐵」和關東軍則是日本帝國主義推行其吞併東北、滅亡中國的「大陸政策」的兩個反動工具。    
    「滿鐵」就是日本在中國的「東印度公司」。當時籌建「滿鐵」的委員有80多名日本軍閥、官僚和財閥。其中兩個最重要的人物,一個是在我國台灣省曾進行殖民統治的後籐新平;另一個是日本參謀總長兒玉源太郎。他們曾就如何侵略中國東北的形式問題進行了挖空心思的謀劃,一致認為「英國對印度的管理」是採取「東印度公司」這一商業公司的形式,即借商業貿易之名,行征服印度大陸、掠奪其無盡寶藏之實。日本帝國主義也要利用「滿鐵」對我國東北進行殘酷的侵略和掠奪。據統計,從開業到1931年日本強佔東三省為止,24年間,純收益增長19倍。其中,共付給日本政府紅利145億元,付給股東紅利2億日元,付給美國及日本公司債務利息3億餘日元,另有公積金188億日元。四項合計共83億多日元。    
    關東軍用刺刀維護「滿鐵」的掠奪,並和「滿鐵」勾結在一起,它是陰謀吞併中國東北的一支最野蠻的殖民侵略軍。這支部隊名義上是保護日本僑民和鐵路,實際上是為了鎮壓中國人民,充當「滿鐵」從事經濟侵略和文化侵略的軍事後盾。關東軍控制中國遼南地區的要衝,同駐在朝鮮的日本侵略軍相互配合,為全面侵佔中國東北、蠶食華北和進犯蘇聯建立軍事基地。因此,關東軍是推行日本「大陸政策」的急先鋒。    
    「滿鐵」與關東軍一文一武,相互勾結,豢養清室餘孽肅親王善耆和蒙古反動貴族巴布扎布,於1911年至1916年間,在中國東北策劃「滿蒙獨立」,妄圖把中國東北和內蒙古從中國分離出去,建立傀儡政權,變成日本直接控制的殖民地。為了實現這個計劃,日本參謀本部和關東軍曾先後派遣侵華「浪人」頭子川島浪速以及日本軍官土井市之進、小磯國昭等人潛入東北,準備策劃「滿蒙獨立」。日本的大倉財閥以150萬日元的巨額貸款,供給肅親王作為叛國活動的經費。可是,由於害怕中國人民反抗,在日本統治集團內部發生了內訌:外務省和參謀本部次長田中義一等,想以滿洲軍閥張作霖為傀儡,謀求「滿蒙獨立」;而關東都督府參謀長卻策劃由土井等人炸死張作霖。由於意見分歧、行動不一,致使這一陰謀沒有得逞,但卻達到了對張作霖進行牽制和恫嚇的目的。此後,日本帝國主義更加緊拉攏利用張作霖,為實現其侵略中國東北的目的加快步伐。    
    日本帝國主義按其「大陸政策」的既定步驟,一方面在我國東北與軍閥張作霖進行政治交易,力圖把他作為日本在東北的代理人;另一方面又妄圖通過賣國的袁世凱政府,實現其侵吞我國東北、滅亡全中國的狂妄野心。    
    1914年6月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後,英、法、德等歐洲列強,積極參戰,不得不把它們的軍隊撤出亞洲;沙皇俄國也被迫傾注全力去應付歐洲戰場;美帝也因急於參戰而放鬆了在太平洋上的軍事侵略部署。這樣就改變了帝國主義列強在東北亞的力量對比。東條英機緊步日本帝國主義「元老」井上馨的後塵,叫嚷:「大戰的爆發,對日本來說,實在是天賜良機。」日本軍國主義準備趁西方列強全力應付大戰的時機,陰謀擴張它在中國的侵略勢力,妄圖獨霸中國。1914年8月23日,日本借對德宣戰,派兵侵佔我國青島和膠濟鐵路,其目的就是奪取德國侵佔的中國山東半島,進而佔領全中國。1915年1月18日,日本帝國主義以武力為後盾,向中國袁世凱政府提出滅亡中國的「二十一條」要求。5月7日提出最後通牒,限48小時內答覆。這是世界歷史上罕見的侵略行徑,反映了日本帝國主義推行「大陸政策」的狂妄野心,已經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    
    賣國的「二十一條」的簽訂,激起了中國人民的無比憤慨,立即爆發了反對「二十一條」的群眾性的愛國反日運動。賣國求榮的袁世凱,僅僅當了三個月的皇帝,就在反袁的聲浪中被迫宣佈撤消帝制,而日本軍國主義妄圖滅亡中國的陰謀,終於未能得逞。正如毛澤東同志對這個歷史事件的精闢分析所指出的:「中國人民反對日本帝國主義的鬥爭,以及其他帝國主義國家的干涉,使得經過那時的賣國頭子袁世凱簽了字的對日屈服投降的條約『二十一條』,不得不宣告無效。」    
    1929年,整個資本主義世界爆發了經濟危機。這次危機很快襲擊了日本。1928年6月3日,日本關東軍製造了「皇姑屯事件」,炸死了軍閥張作霖,加速了日本帝國主義以武力侵略我國東北的步伐。日本帝國主義加緊侵略中國東北,早就激起了中國人民的憤怒,反日鬥爭日益高漲。在中國人民反日鬥爭的推動下,張學良的民族覺悟有所提高,並對日軍殺害他父親張作霖一事深懷不滿。1928年7月4日,他就任東北三省保安司令時,與國民黨政權合作,懸掛「青天白日旗」,並著手修建與「滿鐵」平行的鐵路,開工修建葫蘆島港。這就使「滿鐵」感到它的壟斷地位面臨威脅,並且引起日本侵略者的不安。    
    本來,中國東北豐富的資源寶藏已成為日本壟斷資本家掠奪的對象:鞍山供給鐵,撫順供給煤,從吉林、黑龍江的大森林取得木材。這樣,它每年要從滿蒙掠奪大量的重要物資。此外,日本又大搞對外投資,在中國東北的外國資本中,七成以上是日本資本。到1931年末,日本向中國東北投資總額達175億日元,使東北變為日本帝國主義資本輸出的重要場所。    
    所以,中國東北經濟的榮衰與日本壟斷資產階級有著生命攸關的關係。而當時東北經濟深受世界經濟危機的影響,負有盛名的大豆、豆餅等農產品的出口額也顯著減少。1929年大豆出口額為300萬噸,到1930年則銳減至223萬噸;大豆及其他農產品的價格也大為降低,從而引起了深刻的農業危機。中國東北居民因遭受經濟危機的打擊而降低了購買力,使日本和中國東北的貿易大大縮減;同時也使「滿鐵」的收入嚴重下降,甚至第一次出現赤字。如1927年「滿鐵」的收入為12210萬日元,到1931年則銳減到8547萬日元。    
    「滿鐵」經營的不振、經濟危機的打擊,以及中國人民反日鬥爭的高漲,更加使日本反動派感到恐慌。日本帝國主義已經陷於嚴重的經濟危機和政治危機的深淵之中。他們為了擺脫危機,尋找出路,並企圖把東北變為鎮壓中國革命的據點和反對斯大林領導下的社會主義蘇聯的前哨陣地,便把侵略中國東北作為一個「救命符」悍然走上發動「九一八」事變的大規模侵略戰爭的道路。    
    當時,日本進步勢力反對侵略戰爭,但日本反動政府採用法西斯手段予以鎮壓,如以違反《治安維持法》而被起訴的,1929年有4000多人,1930年增至6000多人,1931年則達1萬人以上。這反映了日本帝國主義需要用法西斯手段加速擴充軍備和準備發動侵略戰爭的進程。    
    日本政府在瘋狂鎮壓左派的同時,積極支持法西斯右翼勢力,鼓吹滿蒙是日本的「生命線」,為發動「九一八」事變作輿論準備。當時,不僅主張對外推行「大亞細亞主義」的「黑龍會」等老牌右翼團體異常活躍,而且又新出現了「血盟團」、「國粹大眾黨」、「大日本生產黨」、「愛鄉塾」等法西斯組織。參加這類組織的多半是反動政客、財閥和法西斯軍人,他們和東條如出一轍,瘋狂叫囂:「滿蒙是日本的生命線。」被日本反動派所賞識的法西斯「思想家」大川周明,在日本參謀本部的唆使下,於1929年間周遊日本各地,極力鼓吹要在中國東北成立一個「王道樂土」的「新國家」。當時,在日本流行的所謂「八NBC72一宇」、「皇道主義」的侵略經,就是這個黑幫頭子大川周明所鼓吹的。所謂「八NBC72一宇」,就是要用軍事侵略方法征服世界,把全世界置於日本天皇統治之下,並胡說什麼「統治萬國國民是日本的使命」。


第一部分 武士世家第4節 剃刀將軍(2)

    為了實現對中國的侵略,日本政府不僅大造輿論,而且在經濟和軍事方面加緊準備侵略戰爭。早在1929年,日本就曾在京都、大阪、神戶等地區舉行大規模的國家總動員演習,訓練如何在空襲下進行軍需生產、保證軍需品的調撥和運輸。日本政府又於1929年12月頒布了「產業合理化綱要」,1930年6月成立了臨時產業管理局,1931年4月發佈了《重要產業統製法》。通過這些措施,在許多工業部門強制建立卡特爾,加強國家對經濟的控制,把國民經濟納入戰爭經濟的軌道。    
    在軍事方面,以東條的密友、關東軍高級參謀板垣征四郎、石原莞爾等為中心,組織4次「參謀旅行」,秘密到長春、哈爾濱、海拉爾、洮南、山海關、錦州等地偵察情況,暗中制定侵佔中國東北的作戰方案。身為參謀本部戰備動員課長的東條,從中積極協助。據他們估計:當時整個東北約有25萬中國軍隊,其中瀋陽附近約有2萬精銳部隊,並擁有飛機、戰車、兵工廠、迫擊炮廠等,而關東軍只有10900人,因此石原密謀「以寡制眾」。與此同時,日本軍部也策劃侵佔中國東北的方案。1931年6月中旬,日本軍部秘密指派東條的同夥陸軍省軍事課長永田鐵山、人事課長岡村寧次、參謀本部編製課長山脅正雄、歐美課長渡久雄和中國課長重籐千秋為委員,在參謀本部作戰部長建川美次的主持下,制定了名為《解決滿洲問題方案大綱》的侵略計劃,並於7月傳達給關東軍司令官本莊繁,就侵略東北的行動進行了具體的部署。    
    經過這一系列精心策劃和準備以後,日本帝國主義便在1931年9月18日發動了對中國東北的突然襲擊。當天夜裡10點30分,日寇按事先佈置,以一小股工兵在瀋陽城北東北軍駐地北大營附近的柳條溝,用炸藥炸壞了不足1米長的一段南滿鐵路路軌。日寇隨即以此為借口,誣陷中國,並立即用事先從旅順運來的大口徑榴彈炮猛轟北大營。翌日凌晨佔據北大營,同一天佔領整個瀋陽城。    
    在佔領瀋陽的同時,日寇還分兵幾路攻打長春、四平街、公主嶺等地的中國兵營。9月21日佔領吉林省會吉林和吉長、吉敦兩鐵路。22日,又侵佔遼源四洮鐵路。前後不到一周時間,除遼西以外,遼寧、吉林的大好河山已淪於日寇鐵蹄之下。同年11月,日寇侵佔了黑龍江省;1932年1月2日佔領了錦州,中國軍隊奉蔣介石之命全部撤至關內。僅僅3個多月的時間,美麗富饒的東北三省就在蔣介石不抵抗的錯誤政策下,被日本帝國主義吞噬了。    
    國民黨政府的不抵抗政策,是它的投降外交政策的發展。蔣介石繼承著「寧贈友邦,不予家奴」的衣缽,所關心的只是如何進行罪惡的內戰,消滅共產黨和紅軍,而對於侵略國土的帝國主義者,則不惜節節退讓,以至屈膝求和。這種政策,激起了中國人民的反對,在後來流行於民間的小調中曾悲憤地申訴道:    
    高粱葉子青又青,    
    九月十八來了日本兵!    
    先占火藥庫,    
    後占北大營。    
    殺人放火真是凶,    
    殺人放火真是凶;    
    中國軍隊好幾十萬,    
    「恭恭敬敬」讓出了瀋陽城!    
    日本帝國主義佔領中國東北後,東條等軍國主義分子,更加趾高氣揚。為了給日本的殖民統治蒙上一塊遮羞布,他們在東北導演了一個「自治」、「獨立」的醜劇。1932年2月16日,成立「東北最高行政委員會」,發表宣言,聲稱東北已脫離中國而獨立,並決定成立「偽滿洲國」,把日軍從天津劫持去的早已被推翻的清朝末代皇帝溥儀抬出來當「執政」。9月15日,日本脅迫偽滿簽訂《日滿議定書》,用法律形式固定了日本強佔的各項殖民特權。這樣,日本就在整個東北地區建立了野蠻的慘無人道的法西斯殖民統治。    
    日寇所以如此輕易地攻佔中國東北,主要是蔣介石反動派的不抵抗政策造成的。日本發動「九一八」事變時,在東北的兵力只有104萬人,加上從朝鮮趕來的一股日軍,也不過15萬人。當時,日本全國的總兵力也只有23萬人。而我國東北軍僅正規軍就有10幾萬,東北全境的兵力不下30萬人。當時東北軍的士氣和裝備並不比日軍差。但是蔣介石熱衷於消滅中國共產黨和圍剿中國工農紅軍,對日寇採取了投降賣國的不抵抗政策。日軍發動進攻前夕,9月11日,蔣介石通令東北軍說:「遇有日軍尋釁,務須慎重,避免衝突。」事變發生時,蔣介石又令東北軍「絕對不抵抗」,「繳械則任其繳,入占營房即聽其侵入」。在日寇侵佔錦州後,蔣介石又下令東北軍一彈不發地撤至關內。蔣介石的賣國行徑,助長了日寇的侵略氣焰,從此日寇得隴望蜀,更加肆無忌憚地策動侵略全中國的罪惡活動。    
    在日本侵略擴張活動中,日本法西斯勢力起了極大的作用。形形色色的法西斯組織,在經濟危機的高潮中紛紛出籠。法西斯分子在煽起侵略擴張的沙文主義惡浪的同時,竭力在日本建立法西斯軍事獨裁。他們不惜製造一系列暗殺、政變的流血事件,來推動國家的法西斯化。日本侵略中國東北得逞之後,法西斯軍人身價倍增,軍部法西斯的權勢日益顯赫,法西斯勢力空前增強,他們的罪惡活動也愈發肆無忌憚。1932年初,法西斯組織「血盟團」和少壯派軍官勾結,刺殺了前藏相井上准之助和三井財閥的最高負責人團琢磨。同年5月15日,一批法西斯軍官發動政變,刺殺了當時的首相犬養毅,襲擊了政府和政黨的重要機關以及重要的金融機構。1933年7月,法西斯分子又搞了一次未遂的政變陰謀。他們搞政變是為在日本建立法西斯專政、推行戰爭政策掃清道路。    
    為了發動大規模的侵略戰爭,以東條等人為代表的日本軍國主義者,積極鼓吹法西斯的「總體戰」思想,大肆推行法西斯軍國主義教育。他們廣為散佈一個覬覦世界霸權的「八NBC72一宇」侵略擴張口號。他們極力美化侵略戰爭,把它說成是「神聖事業」、「創造之父,文化之母」,並肉麻地吹捧法西斯軍人為「國家之花」。日本軍事當局大肆宣傳「武士道軍人典範」及大軍閥乃木希典在日俄戰爭中使用過的「肉彈攻擊法」,即憑借武士道、「大和魂」以士兵肉體為「武器」,不計傷亡、死打硬拚的戰法。他們還在少年中灌輸法西斯軍國主義思想。1932年12月,日本文部省編審的小學教科書中就有歌頌侵略戰爭的課文:「前進,前進,軍隊在前進!」    
    在這政局急劇動盪的年代裡,東條英機充當了法西斯軍國主義的急先鋒,他不僅積極支持侵略東北,而且狂熱主張吞併全中國。他在參謀本部負責戰備動員期間,積極為日本的侵略政策效勞。正因為如此,在昭和8年,即1933年,被晉陞為陸軍少將,並於當年11月22日,被任命為軍事調查部部長。其任務是專門調查和鎮壓所謂「思想不軌」和反對日本法西斯軍國主義的人。    
    「九一八」事變後,日本共產黨中央機關報《赤旗報》,立即揭露了日本帝國主義蓄謀已久的這一侵略計劃的反動實質,並向全黨發出了「反對帝國主義戰爭,不要染指中國」的國際主義號召。在日本共產黨的領導下,日本的工人、農民相繼展開了波瀾壯闊的反戰活動。各階層人民陸續走上街頭,集會講演,散發傳單,強烈譴責日本帝國主義侵略中國的罪行。日本無產階級還向全世界無產階級發出了反戰的呼籲。    
    日本著名無產階級革命家片山潛,早在19世紀末葉就開始宣傳中日友好,他一直堅定地站在無產階級國際主義立場上,批判日本帝國主義發動的一次又一次的侵華戰爭,表達了對中國人民深厚的國際主義情誼。片山潛發起的世界反侵略戰爭大會,於1932年8月在荷蘭的阿姆斯特丹舉行,他在會上歷數日本軍國主義侵華和國民黨頑固派不抵抗的罪行,熱烈支持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人民武裝與廣大群眾以游擊戰爭反抗日本帝國主義侵略和國民黨屈膝賣國的鬥爭。片山潛這一次次充滿國際主義情誼的有力聲援,充分表達了日本人民與中國人民友好相處的願望。    
    在中國東北戰場上,日本士兵目睹法西斯的殘暴,反戰運動也不斷發生,不少日本士兵拒絕把槍口對準中國人民而遭到法西斯的槍殺和逮捕,但他們仍想盡辦法,投到抗日部隊中來或冒死向游擊隊秘密提供軍火。著名的無產階級國際主義戰士伊田助男就是一個光輝的例子。那是1933年春天,日軍調集了3000多名士兵,由鰲剛村一指揮,對吉東馬家大屯的抗日游擊隊進行追剿。游擊隊從拂曉到黃昏足足打了一天,眼看彈藥消耗殆盡,打敗了敵人最後一次攻擊時,游擊隊領導立刻組織戰士們去收拾子彈。午夜過後,在嘎牙河下游大肚子川溝一片極隱蔽的松林裡,發現一輛裝有10萬發子彈的日本軍用汽車停在那裡,車上發動機被破壞了,並在嘎牙河邊發現一具日本士兵屍體,旁邊用石頭壓著一張紙條,上面寫道:    
    【HT5」K】親愛的中國游擊隊同志們:    
    我看到你們撒在山溝裡的宣傳品,知道你們是共產黨的游擊隊。你們是愛國主義者,也是國際主義者。我很想和你們會面,同去打倒共同的敵人;但我被法西斯的惡獸包圍著,走投無路。我決心自殺了。我把我運來的10萬發子彈贈送貴軍。它藏在北面的松林裡,請你們瞄準日本法西斯射擊。我雖身死,但革命精神長存。祝神聖的共產主義事業早日成功!    
    關東軍間島日本輜重隊    
    日本共產黨員伊田助男    
    1933年3月30日    
    伊田助男事件發生後,東條英機指令軍事調查部和日本特務機關,在鰲剛旅團進行大搜捕。不久,這個部隊被調往延吉,全部解散,官兵被送到各地「矯正思想」。愚蠢的敵人哪裡會知道,覺醒了的日本人民和士兵的反戰情緒像江海的怒濤一樣不可遏止。類似的事件以後仍不斷發生。如駐在寧安的日軍有七八人秘密逃向唐頭溝,想通過中國農民轉投抗日聯軍。結果因無嚮導,走迷了路,沒有辦法,又轉回寧安,被日本憲兵槍殺。駐在牡丹江以北的日本守備隊,有10幾名士兵拿著游擊隊散發的日文宣傳品逃進森林,尋找抗日隊伍,決心不給日本法西斯賣命,不幸在密林中沒有找到抗聯,被守備隊當局發現,派兵追捕。他們無法出去,寧肯在林子裡吊死、餓死,也決不拿槍打中國人。    
    面對侵華士兵和日本人民的強烈反戰活動,東條英機進行了慘酷的鎮壓。僅據1934年不完整的統計,日本軍事調查部和特務機關以「叛國」和「危害國家安全」等罪名,先後逮捕和槍殺的日本士兵和進步人士就達數萬人。東條英機從而獲得了「剃刀將軍」的綽號。    
    日本軍國主義頭目們對東條的毒辣手段極為欣賞。當時的軍務局長永田中將誇獎他說:「東條是將來肩負日本陸軍的人物。」日本財團也對這個野心勃勃的擴張主義分子寄予極大關注。從此,東條沿著把日本拖入災難的侵略擴張道路飛黃騰達,步步提升。


第一部分 武士世家第5節 腥風血雨(1)

    日本帝國主義為了把東北建成侵華和反蘇的戰略基地,身為東北憲兵司令、偽滿警務部長和日本關東軍參謀長的東條英機,妄圖使用軍、警、憲、特力量,一舉撲滅東北的抗日聯軍和人民游擊隊。但是,擺在他面前的卻是極為棘手的任務。    
    1937年3月1日,東條英機繼板垣征四郎之後,由憲兵司令官晉陞為關東軍參謀長。他在就任致詞中說:    
    「現在,我受天皇之命擔任參謀長之要職,作為在國內外有崇高威望的前參謀長之後任進行工作,我甚感惶恐。尤其當此國內外多事之秋,考慮關東軍的任務以及圍繞滿洲國周圍之情勢,越發痛感責任之重大。今後要很好地體察司令官閣下之意圖,依靠各方面的協力,一道完成任務。」    
    東條英機所謂要完成的「任務」,就是剿滅共產黨及其所領導的抗日武裝,迅速恢復「治安」,建立「滿蒙新秩序」,竭力掠奪東北物資和搾取奴役中國人民,以便把東北建成日本帝國主義進行侵略擴張的牢固戰略基地。為此,他在天皇面前曾誇下海口,要「竭盡最善的努力,以期收到成效,鞭策駑馬,竭誠奉公」。    
    從此,這位野心勃勃的法西斯將軍,就利用他手中的幾十萬關東軍、憲兵隊、保安隊等反動武裝在東北展開了一場駭人聽聞的大屠殺、大掠奪。真是驚天地,泣鬼神。    
    日本派駐中國東北的侵略軍——關東軍,不僅是發動「九一八」事變的元兇,控制偽滿洲國的太上皇,而且是血腥屠殺和鎮壓中國人民的大本營和劊子手。「九一八」事變前,關東軍只有1個師團和6個獨立守備隊,共1萬餘人,主要駐紮在長春到旅大、瀋陽至安東的南滿鐵路沿線。偽滿洲國成立後,溥儀與關東軍司令官的秘密換文和《日滿議定書》中都規定,偽滿洲國的「國防和治安委諸日本」,所需經費由偽滿負擔,「日本國軍駐於滿洲國內」。這就為關東軍盤踞偽滿洲國披上了合法外衣。關東軍的任務,一是鎮壓中國人民的反抗;二是積極準備大舉侵略中國和進攻蘇聯。因此,兵力不斷增加。除原駐部隊外,第二十師團、第八師團、第十師團、第十二師團、第六師團、第十四師團、第九師團、第七師團、第四師團、騎兵師團、第十六師團、騎兵第三旅團、裝甲兵團等,都曾調到偽滿洲國。人數最多時,關東軍曾號稱100萬人。另外,由於偽滿洲國內居住著數以百萬計的日本人,因而關東軍有相當大的預備力量。    
    關東軍憲兵司令部,是日偽軍警鎮壓機關的首腦。原來關東軍憲兵隊只有1個中隊,約200人,1935年增加到5個中隊,1000人,以後隨著人民抗日武裝的發展,憲兵隊增加到16個,計2000人。偽滿期間,日、偽軍警聯合進行的屠殺與鎮壓中國人民的暴行,無不有關東軍憲兵隊參加,而且都處於核心和指揮的地位。    
    為了大舉侵華和破壞中國抗日軍政團體和準備進攻蘇聯,東條英機在東北設有龐大的間諜特務網。哈爾濱特務機關的正式名稱是關東軍情報部。它是對中國和蘇聯搞特務陰謀活動的實際中心。這個中心把日本帝國主義的觸角和耳目安設在四方,如長春、瀋陽、大連、錦州、承德、牡丹江、安東、佳木斯、間島、興安、齊齊哈爾、海拉爾等地,都設有哈爾濱特務機關的分支機構,從而構成了遍及全東北和察蒙的日本關東軍間諜特務網。    
    與控制偽滿洲國的各級政權一樣,偽滿的軍警也處於關東軍憲兵司令部的嚴密控制之下。偽滿洲軍是由投降關東軍的東北地方軍閥部隊所組成,共約14萬人,關東軍最初主要通過顧問團進行控制。1932年4月13日,關東軍向偽軍派駐了以日本陸軍大佐多田駿為首的「軍事顧問團」,它由21名關東軍軍官組成。繼多田駿之後,板垣征四郎和佐佐木到一都曾任偽滿軍的最高顧問。顧問團控制偽軍的著眼點在於「防止士兵動搖」,迫使偽軍參加鎮壓抗日武裝力量,以及將偽軍逐步改造成為完全由日軍控制的附庸軍隊。    
    在偽滿軍中,還設有調查部,以少數日共叛徒為中心,充當偽滿軍內的高等文官,專門對中國共產黨進行研究,其罪惡目的主要是破壞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民族解放運動和進行策反活動。    
    反映日本帝國主義在東北實行法西斯高壓統治的標誌之一,是偽滿洲國擁有龐大的警察隊伍和警察機構。而這些機構和隊伍是由日本大特務和浪人甘粕正彥一手拼湊起來的。他是東條英機鎮壓東北人民的主要幫兇和助手。甘粕充當日本憲兵期間,曾因殘酷鎮壓進步人士而臭名遠揚。竄入中國東北之後,與關東軍秘密勾結,積極參與了炮製偽滿洲國的陰謀活動。偽滿洲國成立後,他成了偽滿的警察頭子。1932年3月1日,在偽民政部內設立警務司,甘粕任警務司長,而警務司是偽滿初期的警察總部。各省設有警察廳,各縣設有警務局,下設警察署和派出所,專門進行逮捕、偵緝和迫害抗日人員與進步人士的罪惡活動。    
    偽滿特務中心保安局,是1937年在東條英機的直接指揮下,由關東軍第三課的片倉衷和第二課的山崗參謀等人策劃建立的。其目的是,與日偽軍警的武裝鎮壓和法西斯統治相配合,專門從事所謂「秘密戰」,對外的主要目標是蘇聯,對內的主要目標是以中國共產黨為首的民族抗日力量。這是一個與關東軍憲兵隊保持密切關係的完全秘密的特務組織。該局設有龐大的地下網,特工人員都以秘密身份活動,並擁有極大的權限,可以對警察、關稅、國道局、航空等部門下達業務上需要的指示。保安局的所謂防諜地下組織,稱之為特諜班,即特別偵察班。他們都有其偽裝的秘密據點和進行迫害及屠殺的秘密監獄。例如,偽濱省保安局,設於哈爾濱市,下設三個股,外設「郵檢」、「防電」兩個班,其中郵檢班對外名稱是「岡田洋行」。偽奉天省地方保安局設於瀋陽市,以「姜滿洋行」為掩護,有9個特諜班,40餘人。城內育美屋書店、勸業商場內之秋江書店、協和街前英國領事館址均為特務據點。他們還在加茂街的「敷島寮」和北陵警察學校內設有秘密監獄。    
    保安局作為偽滿警察機構內部的特務組織,有兩方面的任務,即所謂「諜報」和「防諜」。這就是一方面通過派遣、監聽等手段刺探和搜集中國、蘇聯、蒙古的軍事、政治、經濟和文化情報,並掌管國境警戒、國境地帶檢查、治安管理,等等;另一方面偵察和破壞抗日地下組織和進步力量。    
    東條英機就是依靠這些軍、警、憲、特力量,在中國東北地區進行了駭人聽聞的「治安肅正」和燒光、殺光、搶光的「三光」政策。所謂「治安肅正」,實質上就是對中國人民的圍剿、屠殺和鎮壓。「治安肅正」的主要目標,不只限於中國人民的抗日武裝力量,而且對於手無寸鐵的一般平民百姓也大施淫威,進行慘無人道的屠殺和迫害。    
    1932年9月15日夜,遼寧民眾抗日救國自衛軍,途經平頂山,襲擊日本霸佔經營的撫順煤礦,殺死了楊柏堡礦長日人渡邊寬一,帶走了大把頭鄭輔臣,然後撤出。駐撫順日軍守備隊隨即報復,16日下午,包圍了平頂山村莊,偽稱給老百姓照相,連欺帶逼,揮舞刺刀把全村男女老少趕到村西南的窪地裡。這時在汽車上和山坡上早已佈滿了機關鎗,當人群剛剛站定,機槍就從四面八方掃射過來。屠殺持續了一個小時,到處屍橫遍地,有的人在呻吟、蠕動,日本強盜又用刺刀挨個捅死。然後,他們又用二三十桶汽油把全村700多座房子燒燬,屠殺了3000多名礦工和平民百姓。日本法西斯強盜,這樣干猶嫌不足,隨後又到平頂山附近的栗家溝屠殺了130餘人,在東西兩個千金寨屠殺了幾十人。第二天,守備隊為了掩蓋罪行,銷贓滅跡,將平頂山被害群眾屍體全部燒掉。這可以說是「治安肅正」和「三光」政策的一次初演。    
    1933年以後,日本帝國主義由於完成了對熱河地區的武裝佔領,轉而對抗日武裝力量開始了更大規模的武力圍剿。他們的口號是推行「滿洲國內治安第一主義」,即把殖民統治的主要力量放到這方面來。自1933年初,日偽軍就在臨江、通化、輯安、桓仁、柳河、興京等所謂東邊道地區和岫巖、莊河、鳳凰城「三角地帶」,反覆進行清剿掃蕩。參加這一行動的日、偽軍達3萬多人。據偽滿治安部編印的《滿洲國警察史》記載,至1933年3月底,就屠殺了我抗日武裝人員8728人。    
    1936年,關東軍參謀部炮製了《治安肅正三年計劃大綱》,妄圖在3年之內消滅一切抗日力量。這一計劃是以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抗日聯軍為主要目標,並且首先在抗聯活躍地區東邊道一帶付諸實施。總兵力16萬餘人,討伐部隊與當地日偽軍警配合,輪番掃蕩,使當地居民遭受了極大的災難。同年7月,駐柳河縣大荒溝的日本守備隊中山大尉的部下到白家堡子及橫虎頭進行「討伐」,途中被抗日武裝擊斃11名。中山大尉聞訊後,親自指揮守備隊把白家堡子周圍方圓25公里劃為「通匪區」,在這個區域內,遇人就殺,見房就燒。這一次共屠殺我和平居民360多人,最後用9個大坑掩埋了屍體。    
    從1937年起,日偽軍的軍事鎮壓轉向以偽三江省為主。這是因為自1936年抗日聯軍成立後,這個東北地區的東北角,成了抗聯第三軍至第十一軍的活動地區。特別是「七七」事變後,抗聯更加活躍,給侵略者以很大打擊。於是,以植田謙吉為司令、以東條英機為參謀長的關東軍,制定了大規模的討伐計劃。參加的軍、警、憲、特達3萬多人。侵略軍所到之處,實行慘無人道的殺光、燒光、搶光的「三光」政策。同時,由於日偽軍實行步步為營、篦梳山林的殘酷圍剿,使抗日聯軍遭到很大損失,陷入了極端困難的境地。    
    在實行武裝「肅正」和「清剿」的同時,還成立了各級「治安維持委員會」,偽滿洲國中央治安委員長由關東軍參謀長擔任,副委員長由關東軍副參謀長和偽軍政部、民政部次長擔任。主要是配合軍事鎮壓,強行收繳武器,拼湊漢奸武裝「自衛團」,調查戶口,推行保甲連坐制度,設立交通通訊網,搜集情報,進行反動宣傳。    
    日寇妄圖割斷廣大人民群眾和抗日武裝力量之間的聯繫,還實行所謂「匪民分離工作」,即大搞歸屯並戶,製造無人區和「集團部落」,對抗日武裝力量進行政治圍困和經濟封鎖。1936年,建集團部落3261個,到1938年共達12565個。歸屯並戶和製造集團部落的過程,就是日本帝國主義對中國人民群眾大施淫威、製造駭人聽聞的法西斯慘案的過程。他們強迫小村莊的人民離開世世代代居住的土地家園,遷到指定的部落之內。對原來的村莊一律實行燒光、殺光和搶光的「三光」政策。因此,歸屯並戶和製造無人區是同一過程。1934年至1936年,僅通化縣即因歸屯並戶損失民房14萬間,放棄耕地33萬畝。1939年,日偽軍在哈綏線實行大掃蕩,方正、依蘭、撫遠等地均遭燒殺,僅撫遠縣就有6000戶被燒,形成一片荒涼的無人區。偽松江省、牡丹江省及佳木斯一帶,60萬戶民房全部被毀。同年,日偽軍在熱河灤平、平寧、興隆、青龍等地,將10戶甚至上百戶的村莊全部燒燬。    
    集團部落的規模和設施,各地情況不一。偽間島省第一次和第二次建立的集團部落情況是,部落的縱橫各為200米左右,佔地5—6公頃,四周築土牆,高3米左右,厚1米左右。通化地區的集團部落,通常都是100米見方,在外圍挖土壕,壕內築土牆,在牆內設木柵和鐵絲網,部落四周還有炮樓。北滿的集團部落規模較大,炮樓也較大。偽熱河省歸屯並戶搞得更為激烈。該省的集團部落,多築以石牆,其上加設兩道鐵絲網。每隔100米設一座炮樓。部落內外的通道非常少,一般只設一個大門。部落的位置避開山區,盡量設在平原,並根據三角戰的法則進行佈局。各部落之間距離以徒步兩小時內能夠到達為限。    
    每個集團部落容納的群眾分為三五十戶,多者百餘戶。出入要掛號登記,種地也不准離部落太遠,致使遠處耕地大片荒蕪。糧食不夠吃,多以樹皮草根充飢。住的房子更是破陋不堪,許多都是草棚子和地窨子。人民生活飢寒交迫,病死、凍死、餓死的人很多。據偽滿警察部門調查,1936年「集團部落」傳染病蔓延情況十分嚴重,通化縣的傳染病患者為1132人,其中死亡153人;金川縣為1508人,死亡137人;柳河縣為4385人,死亡308人。傳染病的蔓延地區並不止於上述各縣。日偽對部落的統治十分嚴酷,一般在部落中央都設有軍警派出所和村公所,不僅監視群眾的一言一行,還百般勒索和刁難。整個東北因歸屯並村而受害的達500萬人,占東北當時全部人口的1/10。    
    為了加強戰時法西斯統治,東條英機及其同夥肆無忌憚地把抗日武裝力量活動的地區,搞成徹底的無人區,禁止一切居民居住,全部趕到規定的集團部落。在這樣的區域內,若無區、村長和警察署長聯名簽署的通行證,禁止通行或居住,不准向抗日武裝活動地區運送任何物資,違者逮捕或槍殺。此外,日偽還頒布了所謂《治安維持法》和《時局特別刑法》,對我黨的地下組織和抗日軍民進行殘酷的鎮壓。僅據4名日本憲兵、6名偽滿警察、6名偽鐵警和1名偽滿憲兵的招供,他們親自參與和聞知的暴行就有:逮捕165650人,投獄41308人,處死565人。這當然是很少的一部分,因為這僅是幾個人的所見所聞。


第一部分 武士世家第6節 腥風血雨(2)

    日本法西斯強盜不僅通過「清剿討伐」、「歸屯並村」、「三光政策」屠殺抗日軍民,而且還通過滅絕人性的細菌試驗毒殺中國人民。「九一八」事變不久,日本陸軍省和參謀本部就在我國東北建立了由關東軍領導的細菌實驗所。該所由日本著名細菌戰專家、日本軍醫中將石井四郎主持。1932年到1933年,石井曾在黑龍江省肇東縣滿溝和五常縣背陰河進行細菌研究工作。1935年至1936年,關東軍在東北設立了準備進行細菌戰的兩支秘密部隊,一支為「關東軍防疫給水部」,一支為「關東軍獸疫預防部」。1941年6月,蘇德戰爭開始後,兩支部隊分別密稱為「第七三一部隊」和「第一○○部隊」。前者由石井主持,後者由若松主持。而關東軍第六五九部隊則是這兩支秘密部隊的對外總稱。    
    「第七三一部隊」駐在距哈爾濱市20公里的平房一帶,建有龐大的軍用市鎮,其中設有許多辦公室和實驗室,儲存大量原料。周圍劃有禁區,嚴守秘密。部隊佔地超過75平方公里,擁有3000多工作人員。「第一○○部隊」設在長春以南10公里之孟家屯,也擁有大量房舍、特種設備和大片土地。第七三一部隊與第一○○部隊,分別配有由關東軍各部隊和各兵團指揮的支隊。這些支隊的主要任務是,在戰爭中實際使用各種細菌武器。    
    第七三一部隊培養的細菌有:鼠疫、霍亂、壞疽、炭疽、傷寒、副傷寒以及其他細菌。在研製過程中,不僅使用動物,而且用活人進行實驗。為此,設有可容納三四百人的內部監獄。第七三一部隊還專門製造散佈細菌的特種武器,如自來水筆式和手杖式投擲器、瓷質飛機彈、「石井式飛機彈」,等等。該部隊生產細菌的設備,規模龐大。按生產設備和生產能力來說,每月能培製出300公斤鼠疫細菌。    
    第七三一部隊用活人進行實驗,是由關東軍參謀長東條正式批准的。一個親自進行這種滅絕人性實驗的戰犯,供述了一次用活人進行傷寒病傳染實驗的情況。他們預先準備了1公升投有傷寒病菌的甜水,然後把這一公升甜水用普通水沖淡,分給大約50個中國「犯人」喝了。這些人都是戰俘,其中只有少數幾個人事先受過預防傷寒的注射。遭受實驗而發病的這些人,被嚴格看管,進行觀察,而且為了保密起見,部隊工作人員通常把被殘害的人稱為「木頭」。第七三一部隊還進行類似戰鬥環境的野外活人細菌實驗。他們借助電流爆炸細菌彈,使被實驗的人被彈片炸傷,受炭疽熱的傳染。日寇還採用同樣的辦法進行鼠疫病菌和壞疽菌的實驗。凡採用這種辦法實驗壞疽菌的中國戰俘,經受一周的痛苦折磨後,全部死去。為了研究治療,有的人被接二連三地進行實驗。先對受傳染的人進行治療,身體稍稍復員之後,再次進行實驗,直至死亡為止。    
    這些細菌部隊,除了用活人進行各種烈性傳染病的實驗之外,還廣泛進行冰凍活人四肢的試驗。第七三一部隊在做這種試驗時,每次用2—10人不等。中國戰俘被看押在嚴寒的室外,強迫他們把手放在水桶裡,然後冰凍若干時間,直到被凍傷為止,再帶到監獄實驗室裡。而進行這種實驗的結果,受實驗者多半是四肢腐爛,被割去四肢,直至死亡。    
    實驗的目的在於使用。1940年夏,第七三一部隊長石井四郎中將親自率領一支特別細菌遠征隊到華中戰區,在寧波一帶用飛機散佈鼠疫。結果使該地區發生疫病,造成大量死亡。1941年,該部隊再次派遠征隊到華中常德,從飛機上撒播了傳染鼠疫的跳蚤。1942年,當日本侵略軍從華中某戰區退卻時,第七三一部隊又進行了一次細菌戰的遠征。    
    日本帝國主義所進行的細菌戰爭,危害極大,貽患無窮。1937年和1938年在偽興安北省蒙古族部落裡發生的鼠疫,1940年在偽興安北省三河附近發生的炭疽,都和日本細菌部隊的活動有關,致使成千上萬的人死亡,給中國人民造成了難以估量的重大損失。    
    為了挑撥各民族的關係,日本帝國主義除了鼓吹大和民族富有優秀素質和卓越能力,是對其他民族進行啟蒙指導、居於領導地位的民族外,還竭力歪曲和捏造中國的歷史,胡說「滿洲自古以來就不是中國的領土」。為了籠絡滿族上層,日寇在瀋陽特別成立滿族學校,專門收容清代皇族子弟,進行特別教育。另外,如滿洲國軍警衛連,均由滿族士兵所組成,用以監視漢族士兵,防止暴動。    
    日本帝國主義對人口不到100萬、居住地區占偽滿洲國領土3/1的蒙古族的政策,也是煞費苦心的。1933年7月和1936年5月先後兩次作出決定,對蒙古人的「指導方針」是:維護原有的舊制度,繼續利用蒙古的王公貴族對廣大蒙古人民進行統治;同時離間蒙古族同其他民族的關係,並利用蒙古民族的悍性格為日本帝國主義的侵略服務。    
    為此目的,在蒙族地區特別設立興安省,組成興安軍、興安軍區和興安軍官學校。後來偽滿軍改成所謂國軍之後,蒙古人的部隊稱為第九軍和第十軍。這些部隊多次被驅使到各處進行侵略戰爭,為日寇充當炮灰。例如,在所謂呼倫貝爾事件、哈爾廟事件、察綏作戰、諾門坎事件以及偽三江省「治安肅正」、熱河地區「治安肅正」等軍事活動中,都迫使蒙古人軍隊參加。特別在諾門坎事件中,蒙古民族,尤其是中下層,和其他民族一樣,一直遭受日本侵略者的殘酷壓迫,並多次橫遭屠殺和鎮壓。    
    此外,日本法西斯侵佔東北後,對東北的人力和物力資源肆意掠奪,給勞動人民帶來了巨大的災難。偽滿洲國居民有85%是農民,耕種著1700多萬公頃土地。日本帝國主義為了進行最大限度的殖民掠奪和法西斯高壓統治,竭力維護滿蒙皇室和王公貴族的封建土地關係,又大量霸佔和剝奪農民土地,進行移民侵略,擴大日本經濟勢力。日本政府制定的移民計劃,以20年內移民100萬戶、500萬人為目標。從1937年起,每5年為一期。移民戶數是遞增的,第一期為10萬戶,至第四期計劃為40萬戶。100萬戶準備佔地1000萬町步(每町等於09974公頃)。在這一計劃驅使下,日本侵略者瘋狂掠奪農民土地,截至1944年,除軍事和鐵路佔地外,開拓移民佔地共達1521萬頃,約占當時全部耕地面積的近1/10。如果日本移民侵略計劃得逞,豈非是東北的全部耕地和大部分荒地,均將被剝奪殆盡。    
    日本侵略者剝奪人民土地的慣用手段,是以「危險地」和「維持治安」為名,把人民趕走,隨後沒收。據敵偽檔案記載,1941年,日本統治者以維持珠河縣治安為名,強令散佈在該縣所謂危險地區的600戶群眾,遷至偽三江省鶴崗充當煤礦苦工,並決定將帽兒山胡家粉房的33戶居民,作為第一批遷移對象,強制全部遷出。群眾聞訊後,競相逃走,弄得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值得注意的是,在日本30多萬移民中,有86萬多「義勇隊」移民,他們年齡多為16—19歲,持有武器。他們既是日本侵略軍現地兵源,又是戰時守備鐵路、軍用設施和鎮壓中國人民反抗鬥爭的別動隊。    
    日本帝國主義在大量霸佔和兼併農民土地的同時,還瘋狂掠奪中國的勞動力。據日本《滿洲國史》一書提供的材料,每年日本要在東北強行徵集200—300萬勞工,用於開礦、伐木和其他軍事工業設施。他們「將勞工裝上悶罐車,鐵門上了鎖。勞工只能在悶罐裡大小便、吃飯、睡覺。到了換車的車站,一停就是兩三天,時常這樣走上十天半月,不等到達工作地點,勞工就死了好多」。中國勞工的生活十分悲慘,住的是不避風寒的工棚,吃的是糠菜和橡子面。日本帝國主義就利用這些廉價的勞動力為他們的侵略戰爭輸血打氣。每年要從東北掠奪數千萬噸煤炭、石油和大量的木材等戰略物資和重要經濟物資。僅據1940年至1944年不完整的統計,日本就從東北掠奪穀物3329萬噸。日偽當局從農民手中掠走了這樣龐大數量的糧食,留下的卻是罄竹難書的無窮災難。據1942年7月3日偽治安部警務司警特秘發第五六八號文內載:「興安省望奎縣因食糧奇缺,全縣人民都籠罩著灰暗的悲觀情緒……該縣山頭村從5月10日至20日,僅在5戶人家中便有30多人自殺。」這就是東條英機之流在東北所鼓吹建立的「滿蒙新秩序」和所謂「王道樂土」。    
    壓迫愈甚,反抗愈堅。儘管日寇燒殺搶掠,無所不用其極,但是東北的人民並沒有被殺絕,抗日武裝雖然遭受了重大挫折和損失,但並沒有被撲滅。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東北的抗日健兒們,在十分困難的條件下,始終勇敢戰鬥,堅貞不屈,視死如歸,湧現了許多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跡。著名的抗日女英雄趙一曼就是一面光輝的旗幟。    
    趙一曼,1905年生於四川省宜賓縣白楊嘴。1926年加入中國共產黨,後到武漢中央軍事政治學院學習,1927年9月去蘇聯共產主義大學學習,回國後在上海從事革命活動。    
    「九一八」事變後,她被黨派往東北,走上抗日鬥爭的最前線。她先在瀋陽滿洲省委工作,1934年後調到哈東珠河縣任中心縣委委員、鐵北區區委書記。她深入農村,宣傳群眾,組織群眾,有力地支援了哈東區的游擊戰爭。為了對付敵人掃蕩,她發動群眾堅壁清野,組織青壯年成立自衛隊,帶領他們積極操練,並在左撇子溝搞了第一次伏擊,把敵人殺得七零八落,只逃出兩個敵兵。從此,鐵北區的武裝鬥爭迅速開展起來。    
    1935年冬,黨組織調趙一曼到抗日聯軍中工作,擔任抗聯第三軍第二團政委,與團長王惠同一起帶領戰士們在零下30幾度的嚴寒中出沒在黑龍宮、秋安屯一帶,堅持游擊戰爭。後來,二團奉令回鐵北,配合主力作大規模出擊。由於日本「討伐」隊的燒、殺、搶、掠,游擊區遭到破壞,抗聯的給養成了問題,不少戰士在暴風雪中,幾天也吃不到一粒米。他們在這樣困難的條件下,又被「討伐」隊主力包圍了。敵人600多,而他們只有200人。在眾寡懸殊的情況下,血戰一天,打垮了敵人6次衝鋒,自己也傷亡很多。趙一曼和團長商量,決定突圍,她主動要求留下來掩護。在戰鬥中她負了傷,左手腕被打穿,左腿膝蓋被擊斷,左臀部也負了重傷。第二天突圍以後,她和戰友們在候林鄉小西北溝又與日軍遭遇。一個同志被打死,她與另外兩個同志被敵人活捉了。    
    敵人把趙一曼押往哈爾濱偽警察廳,特務頭子想從趙一曼口中瞭解抗聯部隊調集到松花江下游的行動意圖與黨的基層組織情況。開始,對她軟硬兼施,後來見她堅貞不屈,就用竹籤子扎指甲等酷刑折磨她,但這一切都動搖不了趙一曼的革命意志。敵人從她嘴裡得不到任何東西。她只是憤怒地表示:「宣傳反滿抗日思想,開展反滿抗日活動,這就是我的主義和信念!」    
    無奈,敵人把她暫時送進醫院治傷,但常來病房審問,急切地想知道抗聯的動向。趙一曼還是不予理睬。敵人經常把她從床上拖下來進行毒打,弄得她的傷口好了又壞,反覆地遭受折磨。趙一曼寧死不屈的崇高品質,深深地教育了看護韓勇義和其他醫生與護士們,連看守警察董憲勳也感動了。董憲勳聽到日偽要處死趙一曼的消息時,連忙跑來送信,並與趙一曼、韓勇義一塊兒研究逃跑的辦法。第二天,6月28日深夜11點,他們乘汽車來到離哈爾濱15公里的阿什河,天快亮時到了金家窩鋪,傍晚雇了一輛馬車奔往游擊區。眼看只有10公里地時,敵人的馬隊追上來了。於是又被押回哈爾濱。在酷刑拷問中,趙一曼右膀被刀背擊斷了,一隻手耷拉著,她被解回珠河。途中敵人問她有什麼遺言,她只給兒子寫了一封信,信中說:「母親死後,我的孩子要代替母親繼續鬥爭!」敵人把她綁在馬車上示眾,她激昂地唱起了《紅旗歌》:    
    民眾的旗,血紅的旗,    
    收殮著戰士的屍體。    
    屍首還沒有僵硬,    
    鮮血已染透了旗幟……    
    牢獄和斷頭台來就來你的,    
    這就是我們的告別歌!……    
    趙一曼雖然被日本法西斯匪徒殺害了,但她卻永遠活在人們心裡,她的英雄事跡永遠激勵著革命戰士們奮勇前進。


第一部分 武士世家第7節 策動內蒙叛亂(1)

    東條英機在殘酷鎮壓東北抗日力量的同時,又遣使特務加緊策劃內蒙「獨立」。早在1935年7月,關東軍參謀部就提出《對內蒙措施要領(絕密)》,鼓吹擴大和加強對內蒙的工作,「使內蒙脫離中央」。    
    《對內蒙措施要領》說:    
    為了大規模侵華和「有利於對蘇作戰,以及為準備作戰所需要的各種平時工作,並懷著鞏固滿洲國的國防以便於加強統治的目的,關東軍首先設法擴大和加強內蒙的親日、滿區域,隨著華北工作的進展,致使內蒙脫離中央而獨立。    
    「措施重點指向多倫和蘇尼特右旗方面。    
    「關東軍決心實現前項方針,加強軍事、政治工作和文化、經濟的措施。……    
    「為收攬內蒙的人心起見,努力籠絡王侯和人民,特別是力求通過有勢力的喇嘛,貫徹日滿兩國政策的本意,進行各種工作,使他們自己意識到依靠日滿的必要,從而進一步釀成與滿洲國採取共同行動的趨勢。」    
    對於所要物色培植的傀儡對象,這一「絕密」文件指出:    
    「對於德王,事實上給予自治政府代表者的待遇,此外以培養他的個人勢力為目的,應給予若干援助。對於雲王和索王,如果態度良好,也給他們個人若干援助。    
    「對卓特巴札布,使他和德王日益加強合作,並在實際上就任察哈爾盟盟長,負責維持治安和行政工作。    
    「對於綏遠,新設特務機關後,首先要瞭解傅作義的態度和真意所在,如果他沒有誠意,就把他打倒。」    
    以上就是關東軍《對內蒙措施要領》的要點。日本帝國主義所以選中德王作為培植偽蒙「首領」,是經過一番深入調查研究的。    
    德王是蘇尼特右旗札薩克兼錫林郭勒盟的副盟長,他的名字叫德穆楚克棟魯普。「九一八」事變後,他為了實現個人的政治野心,逐步走上了背叛祖國、勾結日寇的罪惡道路,為日本帝國主義勢力深入內蒙、把持軍事、操縱政治、壟斷經濟製造了方便條件,給內蒙人民帶來了無窮的災難。    
    「九一八」事變後,日寇侵佔了東北四省,內蒙古東部各盟旗也隨之淪陷。繼而日寇的侵略魔掌又伸向西部各盟旗,首當其衝的是與熱河接壤的錫林郭勒、察哈爾兩盟。它初則以「滿蒙聯合」為口號,企圖誘使各盟旗王公加入偽滿,繼又以所謂大蒙古主義煽惑各盟旗王公,說什麼「收復故土」,「恢復成吉思汗的舊業」,等等。日寇除派遣特務間諜深入各盟旗進行秘密活動外,並不斷派遣軍政人員前來進行政治拉攏,威脅利誘。    
    在百靈廟蒙古地方自治運動以前,日寇拉攏蒙古王公是以錫盟盟長索王(索諾木拉希坦)為主要對象的。偽滿洲國成立後,日本關東軍曾派依田四郎到烏珠穆沁右旗勸誘索王「歸向」偽滿。嗣後又派參謀田中玖帶同蒙語翻譯金永昌前來勸誘索王赴偽滿參觀,並要求在錫盟設置特務機關,安裝電台。索王因對日本帝國主義染指內蒙存有戒心,因而使日寇的兩次誘騙均未得逞。    
    當時日本侵略者雖以索王為拉攏的主要對象,但對德王這個副盟長也並沒有放過。早在1930年冬,駐在張家口的日本特務盛島角芳等曾以遊歷為名,到德王所在的蘇尼特右旗進行活動。1931年夏,德王到北平時,盛島和日本軍事教授英佐在扶桑館請他吃飯;席間盛島盛讚成吉思汗的「豐功偉業」,從中進行煽動。1932年,日本陸軍大將林銑十郎、大佐松井等,偽充喇嘛,來蘇尼特右旗進行間諜和誘降活動。    
    德穆楚克棟魯普,早就抱有掌握內蒙封建統治大權的政治野心。「九一八」事變後,他看到國民黨政府無力顧及邊陲,就想聯合各盟旗王公,乘機向國民黨政府討價還價,以擴充自己的實力,提高自己的地位。他到處遊說,活動「自治」,並於1934年4月下旬,在百靈廟正式舉行了「蒙古地方自治政務委員會」成立典禮大會。蒙政會成立後,由於委員長雲王(雲端旺楚克)、副委員長索王和沙王(沙克都爾札布)皆年老多病,德王即以蒙政會秘書長的身份代行委員長職權,把蒙政會的大權抓到手中。這樣,德穆楚克棟魯普就成為日寇主要的拉攏對象了。    
    當時日寇對於內蒙西部各盟旗王公所進行的種種脅迫利誘,是企圖誘使各盟旗加入偽滿或者在它的卵翼之下建立傀儡政權。因此,他們對於德王發動的「自治」運動最初是不感興趣的。就在百靈廟舉行「自治」會期間,日本帝國主義為了加緊拉攏各盟旗王公歸向偽滿,特由駐在北平的特務機關長松室孝良和駐在多倫的松井大佐在多倫召開蒙古王公會議,邀請錫、察兩盟的王公和總管參加。會上,松室孝良竭力挑撥漢、蒙民族關係,慫恿各盟旗加入偽滿。他說:「成吉思汗向西進兵曾打到歐洲,建立雄跨歐亞、威震世界的赫赫戰功;反之,向東發展就受到挫折,例如元朝東征日本,曾全軍覆沒。根據這個歷史教訓,現在你們應當向西發展,我們大日本帝國願意大力幫助你們收復長城以北的故有疆土,再進而聯合西部各盟旗,加入滿洲國或組織共同政府與滿洲合作,希望你們蒙古要主動走向這條途徑。」    
    之後,松室孝良又給德王發來賀函,對他發動的內蒙「自治」表示祝賀,並以所謂大蒙古主義來進行煽動,要德王「收回長城以北的蒙古故土,恢復成吉思汗的偉業」。這就充分說明,日本帝國主義對西部盟旗王公在用滿蒙聯合的陰謀誘歸「滿洲國」未成之後,又改以所謂大蒙古主義作為煽惑的口號了。    
    1934年秋天,日本特務頭子土肥原賢二乘飛機前來蘇尼特右旗活動,其目的是拉攏德王進一步投靠日本。土肥原對他打氣說:「你工作如有困難可隨時提出,我當盡力幫助。」隨後,關東軍即派B424浦來蘇尼特右旗任日本特務機關長,架設電台,以資加強聯繫。接著,日本關東軍蒙事處第二課課長石本寅三與參謀田中隆吉等,又前來蘇尼特右旗活動。見面晤談時,田中隆吉特在一張紙上寫了「滿洲國」和「蒙古國」幾個大字,他拿著對德王說:「我們日本人已經幫助滿人建立了滿洲國,現在還要幫助你們建立蒙古國,今後日、滿、蒙可以共同合作。」與此同時,日本關東軍又送來飛機1架,日幣50萬元,槍支5000條,供德王擴充軍隊之用。並盼望盡早成立蒙古軍政府和偽蒙古軍司令部。    
    早在這之前,日本帝國主義佔領東北四省之後,就成立了偽多倫警備司令部,任命李守信為司令官兼「察東自治」長官,率領三師人馬伺機進犯察東。李守信甘心事敵,與日本特務山本信親合謀炮製了臭名昭著的張北事件。    
    張北事件是多倫日本特務機關蓄謀已久的。根據日本駐張家口領事館與察哈爾省政府約定,凡屬日本人進入察省地區,必須持有張家口領事館的證明和加蓋察省政府印信的護照。但在1935年夏,山本和偽裝日本「商人」的3名特務,由多倫前來張北,未帶察省蓋印的護照,強行進城,守城衛兵阻擋不准通過,因而發生口角,守城衛兵把山本等人押解到察省部隊中看守。張家口領事館聞訊後,強調這是對日方的侮辱,提出了強硬抗議,並屯兵察省進行威脅。國民黨政府遂派察哈爾民政廳長秦德純與日本關東軍代表土肥原談判,6月27日達成《秦土協定》。主要內容為:向日軍道歉,撤換與該事件有關的中國軍官,擔保日本人在察省自由行動;取消察省境內一切國民黨機關;成立察東非武裝區,宋哲元的第二十九軍從張北、寶昌、保康、商都、沽源等縣撤出,由當地保安隊維持地方秩序。這樣一來,察東便成了特殊化的地帶。    
    張北事件發生後,日本關東軍就乘機派田中隆吉前來多倫,指使蒙奸李守信率部於1935年冬進犯察東。當進犯沽源時,當地軍民曾奮勇抵抗,把偽多倫警備軍的參謀長程雲山擊斃。李守信又增援進攻,並有日本飛機配合,瘋狂轟炸掃射。當地抗日軍民終因兵力單薄,陸續撤退。李守信便很快地佔領了察東八縣,控制了察哈爾東部八旗,並進佔張北縣城。德王就以蒙政會的名義,下令成立「察哈爾盟公署」,任命卓特巴札普為盟長,達密林蘇尤為副盟長,並定於1936年1月1日舉行「察盟公署」成立典禮。    
    「察盟公署」雖經成立,畢竟是地方政權,僅能指揮所屬旗縣,亟需成立統一機構,以號令其他各盟,協助擴編軍隊。因此,野心家德穆楚克棟魯普從張北返蘇尼特旗後,就由百靈廟蒙政會調來一批民族分裂分子,進行籌備成立偽蒙古軍總司令部的工作,並決定改元易幟,用成吉思汗紀年(這年正是成紀七百三十一年),制定藍地右上角紅、黃、白三條為標記的「蒙古旗」,表明脫離中國的隸屬,走上了分裂祖國、投靠日本帝國主義的道路。    
    隨著全國抗日鬥爭的高漲,特別是由於中國工農紅軍長征勝利到達陝北後,中國共產黨就加強了對蒙古革命工作的領導,因而處於國防前線的內蒙古抗日鬥爭得到了蓬勃的發展。這對德王來說是個嚴重的障礙。


第一部分 武士世家第8節 策動內蒙叛亂(2)

    1935年12月,毛澤東同志在陝北代表中央工農民主政府發表了《對內蒙古宣言》。宣言指出了內蒙古民族存亡的兩條道路:一條是甘受日本帝國主義奴役的趨於滅亡的道路;一條是奮起抗戰的爭取民族解放的道路。宣言在揭露日本帝國主義企圖以內蒙古地方為戰場、以內蒙人民作炮灰、以進行反共反蘇並最後消滅蒙古民族的陰謀之後,號召一切不願做亡國奴的內蒙古人民,無論平民還是王公貴族,一致奮起抗戰,打倒日本帝國主義。宣言堅決反對國民黨軍閥對內蒙古人民的種種壓迫,主張內蒙古人民有權處理自己的一切問題。同時也希望他們不要讓中國軍閥和日本帝國主義的軍隊經過草地來進攻陝北紅軍。這一宣言的發表,對以後內蒙古革命工作的開展,有著非常重要的意義。    
    接著,中國共產黨進一步加強了對內蒙伊盟工作的領導。1936年5月,紅軍東征回師時,又解放了定邊、鹽池二縣,打通了陝北和伊盟的聯繫。這時,中國共產黨在伊盟成立了蒙古工作委員會,在那裡展開了抗日宣傳、武裝農牧民和爭取上層分子的工作。不久,在鄂爾多斯草原上組織了一支蒙族抗日游擊隊。    
    日本帝國主義對內蒙的侵略日益加緊。自從「內蒙古自治政府」演變為「蒙族政務委員會」以後,日本帝國主義更加強了對它的控制;而德王也更加投靠日本,「蒙政會」的駐地百靈廟即設有日本的特務機關。1936年1月,日本派大批顧問前往百靈廟,這樣就揭穿了「內蒙古自治」的偽裝,激起了內蒙古人民的抗敵熱情。於是在共產黨員烏蘭夫等人的領導下,在日本顧問到達百靈廟的前夕,爆發了轟轟烈烈的百靈廟起義。    
    自察北抗日戰役後,烏蘭夫等人即轉入德王的守備隊中進行抗日活動。中國共產黨抗日救國和民族平等的正義主張,深深地感動了守備隊的官兵和「蒙政會」的許多青年。當德王背叛祖國和分裂民族的反動面目日益暴露的時候,他們的抗日情緒也日益高漲。1月26日,守備隊官兵2000餘人,在烏蘭夫等人的領導下,分四路舉行武裝起義。一路抵抗日偽軍;一路打開偽保安處的監獄,釋放政治犯;一路搗毀偽自治機關;一路打開銀櫃,焚燒帳目和抄沒逆款。各路起義軍勝利完成任務後,想一齊奔赴陝北與紅軍匯合,但他們還沒有擺脫敵人的追擊,就被駐綏遠的國民黨軍隊包圍繳械。由於全國人民的聲援,國民黨才沒有消滅他們,被迫將他們改編為蒙旗獨立旅。    
    百靈廟起義振奮了內蒙古廣大人民抗日的精神,打擊了內蒙古上層階級中為虎作倀的賣國分子。由於這次起義,迫使德王集團把他們的駐地遷往察北的化德(嘉卜寺)。1936年3月,在日本帝國主義的導演下,成立了以德王為首的偽「蒙古軍政府」;組織了以李守信、王英為首的偽「蒙古軍」和「西北防共自衛軍」。至此,德王集團便公開投敵而成為日本帝國主義侵略中國的鷹犬。    
    偽蒙古軍政府成立後,就按著日寇的意圖招兵買馬,擴充軍隊,為日本法西斯搜羅炮灰。這項工作由德穆楚克棟魯普親自主持進行,軍事署長王宗洛負責辦理實際工作。當時把李守信統率的原有部隊和從偽滿各旗招來的士兵以及在錫、察兩盟各旗征到的士兵,重新編為2個軍,下轄8個師、1個警衛師、1個炮兵團、1個憲兵隊。第一軍軍長李守信,負責統率第一、二、三、四師和1個直屬炮兵團。第二軍軍長由德穆楚克棟魯普兼任,負責統率第五、六、七、八師、警衛師和憲兵隊。全部都是騎兵,總兵力約達1萬餘人。為了培訓中下級軍官,特在蘇尼特右旗東營盤成立蒙古軍官學校,由德穆楚克棟魯普兼任校長,從各部隊和各盟旗中選拔蒙古青年,進行訓練。    
    為了考驗部隊的訓練成果,是年9月間,在化德飛機場舉行閱兵典禮,由德王檢閱分列式。日本關東軍參謀長板垣征四郎也前來參加。德穆楚克棟魯普望著「浩浩蕩蕩的人馬」簡直飄飄然了。他想:「今天憑著日本的力量,居然能夠握有兩軍人馬,萬餘騎兵,如再擴而充之,豈不可以稱雄一方?」    
    偽蒙古軍政府成立後,就根據關東軍參謀部的建議,同偽滿洲國締結了以「共同防共、軍事同盟、互派代表、經濟提攜」為內容的《滿蒙協定》。根據這個協定,偽滿洲國派玉春為駐蒙代表,偽蒙古軍政府金永昌為駐滿代表,雙方開始建立了所謂「外交關係」。同時,偽滿中央銀行在化德設立辦事處,發行偽滿幣,從此雙方也發生了經濟關係。    
    與此同時,偽蒙古軍政府還與偽冀東自治政府締結了以「政治上共同防共、經濟上互相支援」為內容的協定。根據這個協定,德王又從冀東偽組織弄到協款100萬元,作為偽蒙古軍政府的經費。    
    待偽蒙古軍政府一切準備就緒之後,偽蒙古軍就作為日本關東軍進行侵略的一隻「卒子」,大打出手。1936年8月間,德化日本特務機關長換了田中隆吉,他奉關東軍板垣征四郎和東條英機等人的指示,策劃偽蒙古軍進犯綏遠。他對德王說:「『九一八』事變時,東北軍一打就跑,我們沒費多大力量,就佔領了東北四省,建立了滿洲國。綏遠軍更是不中用的,可能一嚇唬就跑,很快就能拿下綏遠。」他指使王英部隊打前鋒,利用漢人打漢人。偽蒙古軍督後,作第二梯隊。德穆楚克棟魯普為了早日佔領綏遠、實現建立「大蒙古國」的野心,積極贊同進攻綏遠的計劃。王英是志在河套,企圖早日當上綏遠的一路諸侯,表示願意打前鋒,於是進攻綏遠的問題就這樣確定下來了。    
    田中隆吉直接指揮王英部隊進攻紅格爾圖。德穆楚克棟魯普命令李守信率領第一軍駐南壕塹,作為第二線的支援,把第五、六、八、九師佈置在尚義、德化一帶,防守後方。這樣部署就緒之後,德王就以蒙古軍總司令的名義,於11月5日對綏遠省政府主席傅作義發出最後通牒。首先指責綏遠省當局去豐鎮、興和、集寧、涼城、陶林五縣收稅;「越權干涉」西公旗事件,「煽惑」蒙政會保安隊官兵「叛亂」;在百靈廟以南修築作戰工事等。繼則提出:一、即日將察盟右翼四旗退還察盟;二、即日取消百靈廟以南一帶的軍事設施和經濟封鎖;三、將保安隊「叛亂」官兵的武器如數退還;四、將應劃給蒙政會的特稅20萬元從速撥給;五、將百靈廟「叛亂」的首要人員一律遣反處分等項要求。綏遠省主席傅作義旋於8日復電,逐項予以駁斥。於是,一場對綏遠的罪惡進攻就這樣開始了。    
    田中隆吉是這次戰爭的策劃者和指揮者,而德王和王英則是他手中的工具。田中隆吉是以行險僥倖的心理發動這次進攻的。他認為上有日本飛機助威,下有王英部隊攻打,後有蒙古軍督戰,這樣虛張聲勢一威嚇,綏遠軍隊就可能撤退了;大則可以垂手而得綏遠,乘勝西進,奪取陝甘寧;小則也可擴大佔領區域而壯聲威。不料這個如意算盤沒有打對,在全國人民的聲援和中國共產黨的有力推動下,綏遠軍民奮力抗戰,英勇打擊敵人,使日偽的進攻遭到可恥的失敗。    
    日本帝國主義對8月嗾使偽軍攻綏的失敗仍不甘心。至11月間,日本又嗾使偽蒙軍李守信、王英等部,配合日軍再度向綏東進攻,企圖攻下綏遠,進窺甘肅、寧夏,把偽蒙的領土擴大,成立「蒙古大元帝國」。於是綏遠軍民再次奮起,與日偽軍在紅格爾圖進行更大規模的激戰,把日偽軍再次擊潰,並乘勝收復了百靈廟和大廟。在這一戰役中,偽軍王英部旅長石玉山、金憲章率眾反正。他們在行動之前,殺死日本顧問小濱大佐等27人,擊斃李守信偽軍數百人。他們的反正受到全國人民的歡迎。    
    綏遠抗戰的勝利消息,嚴重挫傷了東條英機的侵略氣焰,有力地鼓舞了中國人民的抗日士氣。從城市到鄉村,從工農大眾到兵學商,都一致奮起聲援,連在獄的犯人,也以絕食的辦法集資捐獻,形成了1936年冬季的援綏熱潮。    
    在全國援綏抗日聲中,上海和青島日本紗廠的7萬多工人,先後舉行了波瀾壯闊的大罷工。他們把抗日鬥爭同經濟鬥爭結合起來,以達到促進抗日救亡運動的目的。全國人民抗日救亡的呼聲一浪高過一浪,顯示出全國性的抗日時機即將成熟,抗日的大風暴就要來臨,抗日道路上的一切障礙都將被衝破。


第一部分 武士世家第9節 大舉侵華(1)

    話說日本帝國主義以武力侵佔中國東北四省以後,暫時改變了一下侵略中國的方式。它一方面利用國民黨反動政府的屈辱外交,先後簽訂了喪權辱國的《塘沽協定》和《何梅協定》,以攫取我國政治、軍事和經濟等方面的主權;另一方面,則積極扶植親日派進行拼湊偽組織的活動,嗾使漢奸殷汝耕和德王先後成立了所謂「冀東防共自治政府」和「蒙古軍政府」,以便把這些地區完全地、直接地控制在它的掌握之中。    
    在《塘沽協定》和《何梅協定》簽訂之後,特別是冀東偽組織出現以後,河北省和北平、天津兩市,已經一步步走向「特殊化」。但是,日本帝國主義並不以此為滿足,它還要進一步使「特殊化」的範圍不斷擴大和深化,並妄圖一舉吞併全中國。東條英機就是這方面的代表,他認為盡早對中國發動大規模入侵「最為上策」。他在1937年6月9日,作為關東軍參謀長,寫給日本大本營的奏折中提出:「從準備對蘇作戰的觀點來觀察目前中國的形勢,我們相信:如為我武力所許,首先對南京政權加以一擊,除去我背後的威脅,此最為上策。」東條英機所以狂叫大舉進攻中國不是偶然的,是和日本的國內外政策和當時的國際形勢不可分的。    
    當時在東京,歌舞劇院在大演歌頌復仇和暴力精神的《忠臣藏》,電影院則大放1932年進攻上海的《炸彈三勇士》。日本大本營為了表彰戰死者,對這3個侵華「英雄」特升兩級,授予金C528獎章,舉行了街村葬禮,攝制了100部以上的影片,並為他們樹立了銅像和紀念碑。日本軍國主義在不遺餘力地煽動侵華狂熱。    
    日本帝國主義積極採取措施發動戰爭,是它的「大陸政策」的既定步驟,也是它企圖避免經濟危機和轉移國內視線的一種手段。同時,英美對日寇的侵華行動,仍採取觀望的政策,這無疑對日本軍國主義起了縱容的作用;而這時的中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雖已初步形成,但還沒有得到切實的鞏固和廣泛的發展。所有這些,也使日本帝國主義妄想趁此時機,盡快地佔領中國。    
    當時,華北局勢十分動盪,親日分子非常囂張,投降暗流蠢蠢欲動。正在這個時候,國民黨政客肖振瀛經第二十九軍軍長宋哲元的同意,進行了倒黃(郛)擁宋的活動。    
    宋哲元在任察哈爾省主席期間,由於日寇的挑釁行為,在1935年1月間發生了察東事件,同年6月間又發生了張北事件。在親日派何應欽之流看來,宋哲元如果繼續主持察政,對於貫徹他們的屈辱外交政策是極為不利的。當時何應欽是國民黨政府軍事委員會北平分會代理委員長,在張北事件發生後,日寇有意將事態擴大,何應欽為謀求這一問題的解決,曾赴南京商討對策,並向國民黨政府行政院長汪精衛建議,以「宋在察省不斷與日人發生摩擦,遲早終須易人,與其待日人提出而被動撤換,不如由我主動撤換為宜」。汪精衛接受了這個建議,於6月19日下令免去宋哲元察哈爾主席職務,所遺察省主席一職,由察省民政廳廳長秦德純暫行代理,同時,將第二十九軍調離華北,以免與日寇發生衝突。    
    肖振瀛是一個頗有野心的政客,由於他對第二十九軍的建立和發展曾經出過力,故深得宋哲元的信任。這時,肖正謀求在華北取得北平或天津市長的位置,宋哲元被免去察省主席的職務,而第二十九軍又將撤離華北,這就直接影響了他的活動。他希望第二十九軍留在華北不動,但又不能違抗南京的命令。適於此時,在6月28日,北平城突然遭到漢奸白堅武便衣隊的襲擊,北平當局感到驚慌失措。肖振瀛乃立即抓住這個時機,利用他的北平軍分會委員的身份,以北平兵力單薄、防務空虛為辭,向軍分會建議將第二十九軍之一部移駐北平,以鞏固城防。經軍分會負責人同意後,肖即以電話通知了張家口第二十九軍軍部。第二十九軍第三十七師得到開拔命令後,立即以緊急行軍的動作,在數小時內就由察省開駐北平四郊,控制了北平市。    
    肖振瀛造成這一既成事實之後,就為他進一步在華北展開行動創造了有利條件。但是,他又意識到,由《何梅協定》造成的華北駐軍的限制,如果不與日本方面妥協,第二十九軍在華北仍然是站不住腳的。於是他就八面玲瓏,四處活動,假借日寇駐軍華北而向國民黨政府施加壓力的手法,藉以為宋哲元要求更高的名義,為第二十九軍索取更大的地盤。他一方面逕電蔣介石陳說日寇入侵,因見第二十九軍拚命抵抗,有所顧忌,才肯停戰,如將第二十九軍撤走,華北豈不斷送;並說北平政務整理委員會黃郛甘心賣國,要保華北,必去黃郛。另一方面,他又由漢奸陳覺生的介紹,在天津與日本駐屯軍參謀長酒井隆及日本關東軍特務機關長土肥原賢二取得聯繫,說明前此相見以兵,彼此均系執行國家任務,現在既簽約言和,便當蠲棄前嫌,化敵為友;並說黃郛不過是一空頭政客,遭到軍人反對,他亦不能解決問題。日方亦知拉一黃郛,無濟於事,不如利用宋、肖作為其統治華北的工具,遂同意支持肖的主張。    
    經過多方周旋,蔣介石終於同意改組行政院駐平政務整理委員會,以宋哲元代替黃郛為委員長,並將該會原來的建制,由轄華北五省二市,改為只轄河北、察哈爾兩省和北平、天津兩市,並更名為冀察政務委員會。任命宋哲元為冀察政務委員長兼河北省主席,第二十九軍第三十八師師長張自忠為察哈爾主席,秦德純為北平市長,肖振瀛為天津市長。    
    冀察政委會雖然在名義上仍然隸屬於南京國民黨政府,但是人權完全掌握在宋哲元手裡。在財政方面,關稅、鹽稅和鐵路等收入,也完全由冀察政委會截留支配,並且用這些收入來擴充軍隊,購買軍械,實質上已經成了變相的自治。事後曾有人問肖:「華北情況複雜而危險,決非長治久安之局,你們造成這個局面的目的何在?」肖答:「我們的目的是名利雙收,有了地盤,大家就有官可作,有財可發,這就是利;如果日本人壓迫我們到了迫不得已的時候,就起來抗戰,這就是名。」冀察政委會就是在這樣投機取巧、行險僥倖的思想支配下產生的。    
    冀察政委會既然是在當時內外矛盾複雜交錯情況下的產物,因此政委會本身和宋哲元的思想、行動也就表現了各種矛盾。表現在對外關係上,宋哲元對日寇的態度,既有妥協的成分,又有不妥協的成分。他對付日寇的辦法是,「表面上親善,實際上敷衍」;他對付漢奸親日派,是既不倚重他們,又不得罪他們,而是用羈縻籠絡的辦法,防止他們搗亂。但是,在當時的情況下,冀察的出路只有兩條:要麼就是向日寇投降,要麼就是與日寇決裂,敷衍是行不通的,更是不能持久的。而宋哲元動搖不定的態度,正是冀察當局在「七七」事變發生後,對抗戰問題搖擺不定,終至因循坐誤,造成軍事上重大失敗的歷史根源。    
    在冀察政委會成立後,日寇對冀察當局不僅在政治上、經濟上施加壓迫,而且在軍事上也步步進逼。1935年冬,日寇指使劉桂堂匪部,由察東向河北省竄擾,企圖在房山縣一帶建立盤踞的據點,以威脅北平的安全。經第二十九軍何基灃旅擊潰,向南逃竄。1936年9月18日,日寇步兵一個中隊在豐台演習,在中途與第二十九軍相遇,因讓路發生爭執,遂起衝突。經雙方派員前往調解,第二十九軍由豐台撤出。事態雖未擴大,然而日軍竟以此為借口,增兵進駐豐台,並且進一步要求在豐台至蘆溝橋的中間地帶修築營房及機場,但均被拒絕。1937年2月,日寇又指揮冀東「民團」寧雨時部3000餘人,企圖通過昌平、南口之線向西活動,但被第二十九軍第三十七師何基灃旅包圍殲滅,並俘獲日人3名,供出他們企圖包圍北平西南和北面的陰謀。    
    「七七」事變前,國民黨政府喪權辱國的結果使華北重鎮的平津一帶已成為國防前線。那時北平外圍形勢是:北寧路沿線,西起豐台,東至山海關,均有日本軍隊駐防;北平的東面,有完全聽命於日寇的冀東偽組織——「冀東防共自治政府」;北平的北面,有在熱河省集結的敵偽軍;在西北面,有日寇收買的李守信和王英的偽軍。僅在北平的西南面,尚有第二十九軍部隊防守。當時,北寧鐵路既為日寇所控制,而位於平漢鐵路線的蘆溝橋就成了北平的唯一門戶。    
    蘆溝橋是中國富有詩意的勝地之一。這裡曾經是唯一通向「天朝」京城之路。遠道而來的遊客不顧旅途勞頓,總要在這旅程中安排一天,早早起來,趕在天亮前登橋觀賞一番迷人的「蘆溝曉月」。    
    這裡的景色十分誘人。低低的礫石河岸挾持著河床,黑森森的河面上波光粼粼,東方已是紅霞一片,天空卻還掛著一輪皎潔的明月,月光一瀉千里。這座欄杆上刻著獅子的白石橋彷彿是浮在月色中。銀白色的月光和東方的玫瑰色的曙光交相輝映,像兩條大河的水匯合在一起。石獅子的脊背在月光下閃閃發亮,這些獅子各具神態,有的兇猛欲噬,有的肥胖滾圓,有的意態懶散,有的昏昏欲睡,……485只石獅神態各異,生動雄偉。每逢拂曉或有月光的夜晚,來到這裡遊覽、散步,格外感到心曠神怡,真是詩一般的美景啊!    
    據史書記載,蘆溝橋始建於金大定二十九年(公元1189年),成於明昌三年(1192年)。全橋長265米,寬約8米,共有橋拱11孔。由於地處要衝,元、明、清以來,時加修建,乾隆皇帝題的「蘆溝曉月」石碑豎在橋前。永定河上游即桑乾河,古名無定河。唐詩:「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深閨夢裡人。」指的就是這條河。    
    蘆溝橋歷來就是兵家必爭之地。14世紀中葉,元朝的上都諸王忽剌台等入紫金關,遊兵進逼蘆溝橋,為燕帖木兒所敗。14世紀末,明燕王朱棣舉靖難兵,建文帝派兵征討,燕王為誘敵深入,特撤去蘆溝橋駐軍,建文帝派去的那位將軍不知是計,還說「棄此橋不守,我知其無能為也」。1922年奉直戰爭,雙方為了爭奪這要隘,曾經在這裡肉搏五晝夜,廝殺得永定河變成血河,屍積如山,造成軍閥混戰史上最殘酷的一頁,凡此都證明了蘆溝橋的重要。    
    而今,蘆溝橋的軍事地位更非一般。若我軍掌握了這個據點,就進可攻,退可守;而一旦為敵人所掌握,則北平就變成了一個孤立無援的死城。所以蘆溝橋這一戰略據點,就成為軍事上敵我必爭之地。    
    日寇當時的企圖是:伺機佔領蘆溝橋,截斷平漢路,使北平陷入四面包圍的形勢,以便加深冀察的「特殊化」,然後以平津作為後方,進一步發動大規模的軍事侵略。    
    這時,第二十九軍共轄4個步兵師、1個騎兵師和1個特務旅,並且把地方保安隊編成2個旅,作為正規軍訓練使用,總兵力不下10萬人,分駐於冀察兩省和平、津兩市。各部隊駐防的位置是:第一四三師劉汝明部,駐察哈爾省及平綏鐵路沿線(河北省境內)。第一三二師趙登禹部,駐河北省任邱、河間一帶。第三十八師張自忠部,駐天津小站、廊坊、馬廠和大沽各地,並以一部駐南苑。第三十七師馮治安部,師部駐西苑,劉自珍旅駐北平城內,何基灃旅駐蘆溝和長辛店一帶,陳春榮旅駐保定一帶。    
    由於宋哲元一貫抱著與日寇相安無事、維持現狀的幻想,在軍事上始終處於毫無戒備的狀態。但是,日本帝國主義早已在《田中奏折》中確定了滅亡中國的國策,並於1936年8月,在日本首腦集團會議上,又通過了一個叫做「基本國策」的文件,其中指出日本的意向是對中國發動大規模的新的進攻,而且很快就實行了國家規模的戰時動員。在這樣的情況下,日寇對冀察的壓迫也就一天比一天加緊。


第一部分 武士世家第10節 大舉侵華(2)

    中國共產黨在西安事變後,建立了全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鑒於冀察形勢,對第二十九軍進行了大量的工作。中共北平地下組織,除通過第二十九軍內部進步將士直接影響該軍上層人物的抗戰情緒外,還發動和組織廣大群眾掀起轟轟烈烈的抗日救亡運動的高潮。當時在中共領導下的中華民族解放先鋒隊、北平學生救國聯合會、華北各界救國聯合會、東北各界救國聯合會等團體,經常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機會,展開抗日救亡的宣傳鼓動工作。他們高呼「擁護第二十九軍保衛華北」的口號,對第二十九軍表示大力支持。他們還經常趁著第二十九軍部隊演習的機會,派代表前往慰問,並講述抗日的重要意義。這些青年學生的愛國活動,更加鼓舞和激發了第二十九軍廣大官兵的抗日熱情。    
    中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形成、國內和平的實現、人民抗日救亡運動的空前高漲,使日本帝國主義在中國進行的分裂破壞活動遭到了可恥的失敗。但是,它決不容許中國有一個休養生息的時間,它要斷然實行它的「國策」,發動對中國的全面軍事進攻。特別是當它得到了德、意法西斯的支持和英、美的縱容之後,就更加助長了它的侵略氣焰。    
    華北的形勢一天比一天緊張,人民群眾抗日救亡的呼聲也一天比一天激昂。日軍加緊在中國長城地區集結,準備發動大規模進攻,現在是萬事俱備,只要製造一個新的「事件」就行了。「事件」終於在1937年7月7日古老的蘆溝橋畔發生了。蘆溝橋離北京城10公里,特務頭子土肥原事先曾到現場進行了精心的策劃。    
    那天晚上,日軍在蘆溝橋附近進行軍事演習。中國軍隊守衛在宛平城內。日軍詭稱從中國方面聽到槍聲,日本特工隊長隨即向中國方面提出抗議。他說,演習時有一個叫石山的士兵失蹤了,很可能是被中國人打死或抓走的。於是,兵臨城下,非要進城搜查不可。中國駐軍拒不開城,日軍一個營便在炮火的掩護下,向我發起野蠻的進攻。    
    所謂「士兵失蹤」只是日本的故伎重演而已。「九一八」事變,日本侵略者就借口一名軍官中村震太郎上尉失蹤而挑起事端,佔我瀋陽,陷我東三省。其實呢?這位中村上尉並未失蹤,只是背著他的上司去搞罪惡的勾當罷了。後來日本當局怕露了馬腳,不得不偷偷把他遣返回國。這次蘆溝橋事變,日本侵略者又是借口在軍事演習中一個日本士兵「失蹤」了,從而無理闖入我吉星文團防區,狂妄要求搜查宛平,並且炮轟宛平城。正如馮玉祥將軍在這次事變發生後兩周對記者說的:「蘆溝橋事件之發生,決非偶然;日本人又欲以『九一八』的故伎,重演於華北了。」    
    日寇的無理進攻激起了中國將士的憤慨,我當地駐軍吉星文團奮起抵抗。戰士們豪邁地提出:「誓與橋共存亡,決不後退!」戰鬥開始不久,我平漢線的鐵路橋及其附近龍王廟等處,曾被敵人攻佔。至8日下午,我軍從長辛店以北及八寶山以南,一齊向敵人反攻,並與日軍實行白刃戰,復將鐵路橋及龍王廟等處奪回。    
    第二十九軍官兵,由於受到全國人民抗日救亡運動的影響,特別是受到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北平各救亡團體慰勞和鼓勵的影響,他們深刻地懂得了日本帝國主義是中國人民當前最兇惡的敵人,不把日本侵略者打敗,全中國人民就有當亡國奴的危險。在戰爭開始的第二天,中共地下組織即領導組織起北平各界抗敵後援會,發動廣大群眾援助第二十九軍抗戰,並派人與吉星文團取得聯繫,鼓勵他們英勇抗戰,愈益加強了他們至死不退的決心。因此,我軍官兵在劣勢裝備的不利條件下與敵作戰,士氣旺盛,人人皆以大無畏精神頑強抵抗,奮勇殺敵,有不少受傷官兵堅持不下火線。某天夜間,敵人以坦克向我陣地衝來,我以一連的兵力,冒著敵人的猛烈炮火,衝鋒前進,將敵人的9輛坦克全部打退。    
    附近軍民看到了自己的軍隊英勇殺敵。在中共領導下的各救亡團體的發動下,人們紛紛冒著敵人的炮火參加救護工作,把受傷官兵送到醫院,送水送飯、搬運彈藥的群眾更是往來不絕。有的群眾看到我軍傷兵,感動得落下淚來。長辛店鐵路工人為了協助軍隊作戰和固守宛平縣城,很快就在城牆做好了防空洞和槍眼。所有這些生動感人的事跡,愈加振奮了前線的軍心,鼓舞了戰士保家衛國的壯志。    
    事變發生後,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立即向全國發表了號召抗戰的宣言。宣言說:「全國同胞們!平津危急!華北危急!中華民族危急!只有全民族實行抗戰,才是我們的出路。我們要求立刻給進攻的日軍以堅決的抵抗,並立刻準備應付新的大事變。全國上下應立刻放棄任何與日寇和平苟安的打算。全中國同胞們!我們應該讚揚和擁護馮治安部的英勇抗戰,我們應該讚揚和擁護華北當局與國土共存亡的宣言。我們要求宋哲元將軍立刻動員全部第二十九軍開赴前線應戰。我們要求南京中央政府切實援助第二十九軍。並立即開放全國民眾的愛國運動,發揚抗戰的民氣。立即動員全國陸海空軍準備應戰。立即肅清潛藏在中國境內的漢奸賣國賊和一切日寇的偵探,鞏固後方。我們要求全國人民用全力援助神聖的抗日自衛戰爭。我們的口號是:武裝保衛平津、華北!為保衛國土流最後一滴血!全中國人民、政府和軍隊團結起來,築成民族統一戰線的堅固的長城,抵抗日寇的侵略!國共兩黨親密合作,抵抗日寇的新進攻!驅逐日寇出中國!」    
    接著,7月13日,中共中央又在延安召開了有全市共產黨員和革命機關工作人員參加的緊急會議。毛澤東主席號召:「每個共產黨員與抗日革命者,應沉著地完成一切必須準備,隨時出動到抗戰前線。」    
    中共中央和毛澤東主席的號召,大大地激勵了全國軍民同仇敵愾、堅決抗戰的信心,全國人民一致要求堅決抵抗日本帝國主義的進攻。從抗戰開始的第二天起,北平中共地下組織,立即組織北平的各愛國團體出動到前線救護傷員,攜帶慰勞品分赴前線及醫院慰問,並進行了支援抗戰的各方面工作。在這一期間,冀察軍政當局每天都收到全國各地發來的聲援抗戰的電報和信件;還有許多社會團體和個人匯來的一批批的款項,作為支援抗戰的經費。有不少國民黨的將領發出通電,要求開赴前方參加抗戰;海外華僑團體也紛紛電請南京國民黨政府出兵保衛祖國。蘆溝橋的炮聲,已經激起了我國廣大人民的民族義憤。    
    日本帝國主義在發動武裝進攻中,仍沒有放棄通過「談判」而奪取平津以至囊括華北的陰謀;它宣稱華北事件可以「局部解決」,對冀察當局採取威逼和誘降兼施的辦法。北平、天津的一小撮漢奸,在其主子的號令下大肆活動起來。在他們看來,這正是為他們的主子日寇效忠的大好時機。漢奸齊燮元,過去曾建議宋哲元恢復北洋軍閥政府的五色國旗,現在又親到北平市長秦德純的寓所勸降,他對秦說:「如果與日方進一步地合作,就可以化干戈為玉帛。」漢奸潘毓桂、張壁、陳覺生等,還乘此機會秘密進行逼走宋哲元而使冀察進一步偽化,以遂其賣國求榮之願的陰謀活動。而就在這威逼和誘降兼施的煙幕下,日寇卻更積極地策劃大規模的侵華戰爭。7月11日,日本首相近衛文NBA29召集了緊急內閣會議,16日即調派10萬陸軍來華;17日,東京「五相會議」,又決議動員侵華日軍40萬。    
    在日本帝國主義燃起戰火和發動大規模戰爭的緊急形勢下,在華北軍民奮起抗戰和全國人民要求抗戰的怒潮下,國民黨政府在廬山召開的談話會仍是議論紛紜,莫衷一是。親日派大唱「戰必敗,和未必大亂」的亡國論調;英美派則等候美國表示態度,以決進退。7月17日,蔣介石發表的廬山談話,雖然宣佈了準備抗戰自衛的方針,但仍「希望由和平的外交方法求得蘆溝橋事件的解決」;而張群玩弄的「和必亂,戰必敗,敗而後和,和而後安」的「十四字真言」,竟成為國民黨對待神聖抗戰的秘寶。    
    所謂「十四字真言」,就是說在大敵入侵、舉國要求抗戰的情況下,一味求和必遭到全國人民的反對,勢必天下大亂。因此,必須假裝抗戰,應付一下,但一戰就敗,敗而後和就可以遮人耳目了,和後再借日本的力量消滅共產黨,共產黨一消滅,就可以「永治久安」了。當時在國民黨內,妥協投降的言論五花八門,無奇不有,除張群的「十四字真言」外,還有美國買辦孔祥熙的「抗戰不如參戰,參戰不如觀戰」的「十二字密訣」。其真意是,參加抗戰的招牌可以打一下,但實際上是觀而不戰,讓共產黨和日本帝國主義廝殺,待兩敗俱傷時,再收「漁翁之利」。    
    在蔣介石反動政策的影響下,直接肩負著冀察軍政重責的宋哲元,卻陷入進退失據的困境。他把日軍的大舉進犯仍看作「局部的衝突,能隨時解決」。這種苟安的心理,和蔣介石仍想尋求「外交解決」的僥倖心理一樣。因此,在華北軍民堅決抵抗日軍的同時,宋哲元仍在日本的欺騙下,進行了一次又一次無法滿足日本侵略要求的談判。    
    就在談判的過程中,以東條英機為參謀長的關東軍,捷足先登,北寧路每天都有滿載關東軍的兵車自東北絡繹開進關內,從海道運來的大批日軍也由塘沽口緊急登陸,熱河省的日軍也經古北口開至北平近郊。在空軍方面,日本除了集結在天津東局子飛機場的飛機以外,還在塘沽附近修築了空軍基地,每天派出飛機在北平上空和平漢路沿線進行偵察。當日本援軍調齊後,便又開始向我大舉進攻。    
    21日,敵炮擊我宛平縣城及長辛店一帶駐軍;25日,炮擊我廊坊駐軍;26日,日機10餘架猛烈轟炸廊坊。同日,北平廣安門外有30多輛汽車滿載日軍,企圖衝進城內。27日,日寇一面向冀察當局提出最後通牒,限第二十九軍第三十七師(馮治安部)於28日正午以前自北平附近退盡;一面即於當晚猛攻南苑和北苑。28日,日軍繼續猛攻,並以飛機輪番轟炸,南苑守軍死傷慘重。第二十九軍副軍長兼教導團團長佟麟閣、第一三二師師長趙登禹在向城內撤退時,被敵人截擊,相繼陣亡。宋哲元於28日晚自北平逃往保定。30日,北平被日軍佔領;天津也在日軍的猛攻下,同日棄守。淪陷後的平津,又成為日軍進一步進攻華北和全中國的重要基地。    
    蘆溝橋的烽火,揭開了抗日戰爭的序幕,全面抗日戰爭便從此開始了。    
    平津淪陷後,華北戰場上的日軍就以平津為據點向平綏路、平漢路、津浦路三方面進攻;又從長城線向西切斷同蒲路,然後南下,從平漢路西取正太路,以會攻山西。奪取山西是當時日軍在華北作戰的首要目標。    
    這時身為關東軍參謀長的東條英機,心急如火,認為為天皇立功的機會到了,就迫不及待地帶領關東軍一支「精銳」兵團向察綏撲來。東條為打開通往山西的道路,沿平綏線進攻南口,8月2日於張北擊敗了劉汝明的軍隊,越過長城線,攻佔了萬全縣,奪取了八角台。8月24日侵佔了張家口。沿線國民黨守軍,採取了消極被動的單純防禦作戰,坐待敵人的集結和迂迴而不主動出擊,其後則不戰而退,以致平綏線上的戰略要地相繼淪陷。接著,日軍由察南向晉北挺進,晉北重鎮大同守軍又棄城逃走,使敵人輕易地於9月12日侵佔了大同。


第一部分 武士世家第11節 大舉侵華(3)

    東條兵團進攻之「神速」,引起了日本天皇和法西斯頭目的「驚歎」,被稱為關東軍的「閃電式作戰」,並獲得日本政府的第一張「戰功獎狀」。從此,東條更加神氣十足,為了顯示他的「赫赫戰功」和法西斯軍威,日本大本營特譜寫了一首察南戰役的軍歌,歌詞唱道:    
    熱河狂風捲塵砂,    
    蒙古高原牧草芳,    
    揮師進軍下張北,    
    夜襲長城無阻擋,    
    塹壕凋零夜來香。    
    八角台下水魁旁,    
    湯淺十川兩旅困,    
    披荊斬棘直向前,    
    神速攻佔張家口。    
    木樨郁香葡萄甜,    
    察南自治已創建。    
    東條兵團所以進展如此「神速」,主要是國民黨軍隊的腐敗無能。負責晉綏防務的是國民黨第二戰區司令官閻錫山,這個內戰內行、外戰外行的土皇帝,在反共、限共和統治人民方面,確實是有一套辦法的。為了欺騙山西人民,閻錫山曾提出了「造產救國十年計劃」。為了實施這一計劃,他建立了「西北實業公司」,開辦兵工廠,以鞏固其經濟和武器裝備的基礎;另外又修築同蒲路,實行兵工築路計劃,採用窄軌制,以防外面勢力侵入山西。他當時曾編有所謂《將來希望歌》,歌中曾有這樣的詞:    
    無山不樹林,無田不水到;    
    無村不工廠,無鄉不職校;    
    無人不勞動,無人不入校;    
    無人不當兵,無人不公道。    
    但是,山西的實際情況是:貧富懸殊,實行「十年計劃」的結果,窮的愈窮,富的愈富。廣大勞動人民經常吃不飽,穿不暖,一遇天災人禍,就有成千上萬的人凍餓而死。    
    閻錫山手中的軍隊,雖號稱數十萬,但這些軍隊,軍紀敗壞,不少官兵染有吸毒惡習,吃喝嫖賭,欺壓人民,戰鬥力極差,因此一擊就潰,不戰即敗,遇到日軍談虎色變,望風而逃。    
    閻錫山為了加強對晉軍官兵的控制,保持他個人的獨裁統治,曾在抗日戰爭期間,成立了一個「鐵軍」組織。當時國民黨中央政府所給晉軍薪餉,多被閻錫山挪用開銷,以至晉軍的服裝、伙食非常困苦。當時士兵經常吃山藥蛋,軍衣破爛不堪,尤其冬衣多是舊棉花,不能御寒,士氣低沉,缺乏鬥志。因此,閻錫山就玩了一手陰謀,強迫中高級軍官加入「鐵軍」,向閻錫山宣誓效忠,並用歃血為盟的辦法為他賣命。    
    與此同時,閻錫山還組織了「同志會」,這一組織的目的表面上是由民族革命達到民族復興,實際上是把山西的軍政人員籠絡在一起,為他效忠賣命。誓詞中有這樣的話:「終身不准脫離組織和背叛組織,如有背叛組織、脫離組織的一律自裁」;「如有暗地裡對會長(閻錫山)不滿或侮辱會長者,一律自裁」。晉軍師長劉墉之曾因背後對閻錫山剋扣軍餉表示不滿,而被迫當面自殺,這就是閻錫山所說的「自裁」。再者,對有「共產黨嫌疑」的人,一律用亂棍打死,僅在平遙一地就打死了數百人。    
    不難設想,像這樣一支腐敗的軍隊,怎能保家衛國、抵禦日寇的侵略呢?因此,東條兵團攻陷大同後,晉北門戶洞開,如入無人之境,10月14日佔領歸綏(呼和浩特),16日又攻陷包頭。南路日軍,在佔領石家莊後,兵分兩路,一路繼續沿平漢線南下,一路沿正太線西攻娘子關。攻娘子關之敵,曾在舊關附近被中國軍隊圍殲一部,但至10月26日,娘子關終告失守。    
    從此,日軍連陷陽泉、榆次,迫近太原近郊。至11月8日,太原陷落。太原的失守,影響到晉北,於是國民黨軍紛紛向汾陽以西、太原以南狼狽逃竄。    
    與國民黨軍隊相反,「七七」事變後,中國工農紅軍改編為國民革命軍第八路軍,於9月間相繼從陝西韓城、潼關東渡黃河,開赴山西抗日前線。    
    當時,平綏線上的敵軍已經佔領了南口、張家口、大同,並以精銳部隊向晉北的屏障雁門關及其他長城各口進攻,企圖一舉突破晉北防線並佔領太原。同時,平漢線的敵軍也正積極向保定等地進攻,期與山西日軍取得配合,會攻山西。    
    在國民黨軍不戰而潰的情況下,山西人民見到了堅決抗日的八路軍開赴前線,無比興奮。因此,八路軍沿途所到之處,不論城鎮、車站和村莊,都受到廣大群眾扶老攜幼的夾道歡迎。太原人民,特別是東北流亡學生,徹夜不眠地擁擠在車站上歡送八路軍上前線。人民抗日情緒的高漲和對八路軍竭誠的擁護和期望,給予八路軍全體指戰員以莫大的鼓舞。    
    從太原北上的八路軍,沿途目睹耳聞的儘是國民黨潰兵的狼狽狀況和他們散佈的「敵人厲害」、「仗打不得」等失敗言論。這種情況愈益使八路軍將士感到自己的責任重大,需要以實際行動來穩定戰局,掃除這種失敗主義情緒。    
    雁門關本是當時日軍進攻的目標,但因為這裡有天險作屏障,易守難攻,故日軍又改向蔚縣、淶源等處進攻,企圖突破平型關,直入繁峙、代縣,切斷雁門關後方,然後進逼太原。八路軍第一一五師開赴晉東北以後,即於9月中旬趕到平型關以西的大營鎮集結,決定利用平型關險要地形,從側背出其不意地予敵以猛烈襲擊。    
    9月23日,當日寇侵略軍佔領靈丘並準備向平型關推進時,第一一五師已全部集中到平型關東南山地的下關和上寨,當即決定以全師主力埋伏於平型關到東河南鎮以北的某高地,斷絕敵人的歸路;並派出騎兵全部、步兵一部向靈丘方面出動,擔任牽制和打擊敵人增援部隊的任務。    
    9月25日,日精銳部隊板垣第五師團第二十一旅團,約4000人,100餘輛汽車在前,200餘輛大車在中,少數騎兵在後,完全聯成一線,進入八路軍伏擊圈內。約5時半,我八路軍向日本侵略軍展開了進攻。我全線部隊居高臨下,首先以手榴彈炸毀敵人最後一輛汽車,使其前面的百輛汽車無法逃走。由於敵人毫無防備,因此一遭襲擊,數千人的部隊即在短狹的山谷內亂作一團,汽車、大車、人員、馬匹互相撞擊。乘敵混亂之際,我軍立即對敵人展開猛烈衝鋒。這時,阻擊敵人從靈丘增援的我軍,也打退了前來援助的敵人。    
    日本侵略軍已陷絕境,但仍企圖頑抗。於是我軍和日寇展開了短兵相接的肉搏戰。在肉搏戰中,我許多戰士,雖兩次、三次負傷仍堅持不下火線,經過一天的激戰,我軍終於以無比的英勇和堅強的戰鬥意志,把作困獸之鬥的敵人完全消滅於平型關以東5公里內的地區。敵人死傷的人馬、被毀的汽車、遺棄的武器,塞滿了兩山之間的公路。    
    平型關戰鬥獲得了輝煌的戰果。據統計,殲滅了日軍最精銳的板垣師團3000多人,擊毀汽車百餘輛、大車200輛,繳獲輕重機槍20多挺、步槍1000多支、日幣30萬元,以及大量軍用物品,單是軍用大衣一項,就足夠第一一五師每人一件。    
    平型關戰鬥是中國抗戰開始後取得的第一次大勝利。這一勝利的事實,打擊了漢奸親日派的「抗戰必亡」、「戰不如和」等荒謬論調,給「唯武器論」者和害「恐日病」的人們當頭一棒,推翻了日寇不可抗拒、無法戰勝的神話。平型關大捷,向全世界愛好和平、關心中國抗戰的人們說明,中國人民是堅強勇敢的,是能夠戰勝日本帝國主義的,同時它也給殖民地反帝鬥爭的人民以精神上的支持,說明帝國主義是不足畏懼的。平型關大捷,有力地打擊了日本帝國主義的氣焰,挫傷了日本侵略軍的銳氣,有力地鼓舞了全國人民的抗戰熱情,樹立了抗戰必勝的信念。    
    平型關大戰後,忻口會戰開始,八路軍在敵側及敵後展開廣泛的游擊戰爭,有力地打擊了敵人,配合了忻口會戰。第一一五師一部在晉東北不斷襲擊敵人,破壞敵軍的交通,收復了繁峙、平型關、靈丘、廣靈、渾源、蔚縣、陽原、淶源、紫荊關等地,切斷了日軍的交通聯絡線。深入到平漢線方面積極活動的第一一五師另一部,在冀西收復了曲陽、唐縣、平山、完縣、行唐、滿城等縣城,進逼到保定附近。第一二○師開到西北以後,即深入到大同附近,開展雁北的游擊戰爭。10月18日曾伏擊日軍汽車500餘輛於雁門關之南,並曾數度攻佔雁門關,收復了寧武、揚方口、平魯、井坪等城鎮,截斷了日軍在同蒲路北段的後方聯絡線。    
    八路軍在敵後的廣泛出擊,使忻口戰場日軍糧秣彈藥及其他軍用物資無法供應,而機械化部隊缺乏汽油則不能作戰,因此敵人不得不用飛機從空中聯絡與運輸。這時,第一二九師第七六九團第三營,突於10月19日夜,冒雨奇襲陽明堡(代縣南8公里)敵飛機場,焚燬日機24架,使日寇空運受到嚴重打擊,創造了步兵毀敵機的奇跡。    
    蘆溝橋事變後,八路軍從出師至11月初,兩個多月來,共與敵進行大小戰鬥百餘次,斃敵11萬餘人,繳獲步馬槍1300餘支、輕重機槍76挺、騾馬2000多匹,毀壞敵飛機24架及汽車、坦克600餘輛。而且牽制了大量的敵軍,使其不得長驅直入,渡河西進,並解救了數十萬國民黨軍隊的厄運,起了重大的戰略掩護作用。    
    太原失陷後,華北戰場上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以國民黨為主體的正規戰爭已經結束,以共產黨為主體的游擊戰爭進入主要地位。


第一部分 武士世家第12節 滔天罪行(1)

    話說「七七」蘆溝橋事變爆發後,東條英機率領的日本軍團,在華北橫衝直撞;與其遙相呼應的華東日本侵略軍,在敵酋華中派遣軍司令松井石根和本間雅晴中將的指揮下,於1937年11月突破上海方面的防線後,直逼南京。以唐生智為首的南京國民黨軍,擁兵20萬,卻慘遭失敗,遂釀成中外震驚的南京大慘案。    
    雖說蔣介石委任唐生智為衛戍總司令,但他也有苦難言。唐生智原本滿腔熱誠,決心堅守,不料發出10多道命令,大都行不通,唐生智悲憤莫名。最後他明白了:原來除蔣介石在漢口「直接指揮」之外,軍委會副參謀長白崇禧還留在城內,而且分轄20萬大軍的將領們,各有各的來頭,簡直毫無辦法,急得直打轉。敵軍兵臨城下,20萬大軍擠在一起,攻既困難,退又不能,軍令又不貫徹,真是糟糕透頂!    
    12月12日,日軍由光華門、通濟門、武定門等分別衝入,巷戰開始。南京四郊湯山、淳化、雨花台等相繼失陷,情況已萬分緊急,蔣介石的撤退命令可下來了。他給20萬大軍指定了一條同一地點的退卻路線,一聲令下,20萬人像集體賽跑似的撒腿便跑,從新街口到挹江門路上,擠得滿滿的,人仰馬翻,互相殘踏。守城門的軍官要設法把自己的隊伍先撤,禁止其他部隊通過,於是雙方還沒有同敵人對陣,卻自相殘殺起來,一陣機關鎗乒乓亂打,死在城門口的不計其數。事後才明白,這原來是蔣介石借刀殺人的消滅異己的毒計!    
    敵酋松井石根,在日軍進入南京前,曾命令其部隊「發揚日本武威,懾服中國」,妄圖以恐怖手段使中國人民屈服,以實現其滅亡中國的罪惡目的。於是,日本法西斯強盜,就在南京展開了一場史無前例的、震驚世界的燒殺姦淫大比賽!    
    13日,日軍攻入城後,首先將我未撤退的士兵解除武裝,強迫苦役,然後悉數殺死。日軍在大屠殺之前,先將中華門、夫子廟、朱雀路、太平路、中山路、國府路、珠江路及陵園新村等地帶,10餘年來辛苦經營的大建築物縱火焚燒,多成瓦礫。日軍在難民區內挨戶搜查,凡被認為容貌像軍人者,一律捆綁,每天用大卡車20餘輛來回載運,總計不下四五萬人,運往雨花台刑場用大刀斬首,或作肉靶子射擊,慘殺後把屍體投入江中。聞之令人傷心落淚,毛髮皆豎!蔣介石卻不作正面指責,怕破壞了由陶德曼調解的中日和議。但南京被遺棄在敵人的魔掌下,宛如人間地獄。瘋狂的日本帝國主義者,在南京製造了大屠殺的「傑作」,表現了史無前例的獸性行為。    
    大火燒了一個多月,還沒有熄滅!日寇在殺害中國士兵之後,又搜尋有當兵嫌疑的老百姓。在難民區一建築內,被捕者即有400人,他們被一串串捆綁起來,每串50名,夾在步槍和機關鎗的行列中,押赴刑場。    
    據英國《曼徹斯特衛報》駐華記者田伯烈報道,南京一個外國僑民在日記中對日軍的暴行,作了如下的記述:    
    今天(13日),劫後的南京,滿目荒涼,一片焦土,到處是破壞的痕跡。南京陷入徹底的無政府狀態。假如看到獸性勃發或狂醉的日本兵從強姦女人的地方走出,那就決不是安全的事情。我們看到日軍劫掠最可憐的窮人,連一個銅子和一件棉襖都不準保存,連人力車伕的車子也無法倖免;我們看到日軍從難民區裡拖出成百成千已經被解除武裝的中國兵去槍殺,或當作練習刺殺的對象;我們看到大批婦女驚恐萬狀,悲傷哭泣……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看到的活地獄。    
    14日,日軍潮水一般湧入城內。恐怖時代隨著開始,而且恐怖的嚴重性一天比一天增加起來。    
    國際委員會主席雷伯和秘書史密斯,曾訪問日軍司令部,請求阻止難於再容忍的騷擾行動。他們的訪問無論如何是徒勞的。    
    晚上,日軍把附近一個收容所中的難民1300人全數拖走,用繩子縛著,押向刑場,可是絕無嗚咽的聲音。我們目睹當時的情景,心裡痛苦極了。    
    16日早晨,我們開始聽到強姦婦女的事情。據我們所知,有100個婦女被日軍劫去,其中7個是從金陵大學圖書館劫去的,在家裡被強姦的婦女更不知其數。    
    17日,星期五。劫掠、屠殺和姦淫的事情,有增無減。昨日白天和夜間,被強姦的婦女有1000人。一個獸兵在強姦時,嬰兒在旁哭聲不斷,便把他活活卡死。醫院裡擠滿了受難者。    
    18日,星期六。早餐時,李格斯說,住在他家裡的兩個女人,昨晚被強姦。威爾遜報告,一個5歲的女孩被送到醫院,她被日本兵刺了5刀;一個男人身上有18處刺刀的傷痕。午後,有四五百個恐怖過度的婦女,擁入我們的辦公處要求保護。    
    19日,星期日。日本兵放火,燃燒甚烈,據說還有幾處也要燒。一天內日本兵闖入若干外僑的住宅竟達10次之多,住宅內的難民被搜劫,婦女被強姦。難民區中的清潔隊員7人,6人被殺,1人負傷逃出。街道上屍體甚多,全是平民。    
    20日,星期一。暴行繼續不已。全城大火蔓延。午後我同史密斯乘車外出,城內重要商業區太平路一帶,烈焰沖天。向南行,日本兵在店舖內放火,我們看見日本兵忙著把東西裝入軍用卡車。夜間我從窗口眺望,14處的火舌,向天空飛騰著。    
    21日,星期二。我們14人訪問日本使館的參贊田中,面交22個外僑署名的抗議書,要求終止縱火騷擾的不幸事。雷伯住宅的對面已經起火。他的花園裡還有難民400多人,吃的問題愈趨嚴重。    
    22日,星期三。我同史波林走向離辦公處很近的一個池溏,看見50具平民的屍體,反縛著手,其中一個被削去半個腦袋,他們大概是犧牲於軍刀的吧。黃昏,我同李格斯步行回家,日本兵強姦了李格斯住宅內54歲的老婦。    
    下關電燈廠的工程師吳君向我們講起了一件事情:該廠共有54名職工,工作很負責,直到南京失陷的最後一天才停止工作,避入英商和記銀行。日軍借口該廠屬於國營(實際是民營),便把其中43人拖出槍決。    
    23日,星期四。農村師資訓練學校收容所內的難民,又有70人被拖出槍殺。日本兵對於中國平民可以隨意亂抓,任何人的手上只要發現有硬繭,就可指為當兵的證據,必死無疑。    
    中午從外面送來一個人,頭部被燒焦,眼睛和耳朵被割去,鼻子只剩下一半,慘不忍睹。我們把他送到醫院,幾小時後,他死了。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日軍把幾百人縛在一起,灌澆汽油,用火燒,他就是其中的一個。我在鼓樓對面,看見另一個死人的頭部和臀部受著同樣的燒傷,真是令人不能相信的獸行!    
    24日,星期五。7個日本兵盤據在聖經師資訓練學校,並強姦婦女。靠近我們的辦公處,3個日本兵強姦一個12歲的女孩子!街上被刺傷的人仍然很多。    
    27日,星期一。日軍佔領南京,今天已進入第三個星期了。日軍仍毫無紀律,騷擾和暴行事件一天比一天增加,而我們所未聽到或看到的,更不知有多少。    
    放火的行為仍未終止。今天南城有兩所基督教教會學校被焚燬,德國商人的起士林糖果店也起火燃燒。……


第一部分 武士世家第13節 滔天罪行(2)

    另外,一個外國牧師在給友人的信中也陳述了日軍在南京的暴行。他說:「萬人以上赤手空拳的平民已遭槍殺,其中不少是老弱婦孺。據德國同事統計,強姦案有2萬件,其實多半是不止此數的。只是金陵大學一處,我知道全案細節者100件以上,獲有證據者300件,這種痛苦與恐怖是無法想像的。只在金大一地,小至11歲的女孩子,老至53歲的婦人都被強姦。在其他難民群中,72歲和76歲的老太太也難逃免。在校場上,17個日本兵在光天化日之下輪姦一個婦女。事實上,這些強姦案有1/3以上是白天干的。幾乎城內每一建築都屢遭搜劫,各種車輛及食糧、衣服、被褥、金錢、鐘錶、地毯、書畫、各式珍玩等都是搜劫的目標,大多數商店被無法無天地明搶暗竊之後,再遭三五成群的士兵在他們的長官指揮之下,有系統地用貨車把它們洗劫乾淨,然後放把火燒光。    
    「這裡每天都有好幾處火警,很多段路上的房屋被他們燒燬。我們手頭還藏有一些日兵放火用的化學品導火線,我們從頭到尾目睹了縱火的全部過程。大多數難民所有的衣物被日軍洗劫一空。」    
    關於日軍在南京的暴行,1937年12月27日,日本報紙《東京日日新聞》以《紫金山下》為題作了如下報道:最先攻入南京的谷壽夫指揮下的日軍第六師團,有兩個准尉,一個叫富岡,一個叫野田,兩人約定作砍殺100人的比賽。從南京下關一直殺到夫子廟,一個殺了105個,一個殺了106個,這106就是冠軍了,賭一瓶白蘭地酒。兩人同作狂笑。因為確定不了誰先到達100之數,兩人決定這次不分勝負,重新打賭,看誰先殺滿150名中國人,於是殺人競賽又重新開始。這就是日本帝國主義所說的「中日親善」!    
    屠殺逾一個月後,日寇復舉辦所謂良民登記,以誘殺我民眾。金陵大學操場及新街口等廣場,每天被迫集會的常達萬餘人。日兵誘令說:「以前充當士兵及無家可歸的人,退列兩旁,以便給予職業。」有信以為真者真的退列兩旁,便被日兵拉出去慘殺,平均每天遭殺害者達千餘人。這樣的屠殺又繼續了一個月之久。    
    大屠殺之中,日寇覺得單是砍頭和槍斃還太平凡,又想出種種慘無人道的屠殺新花樣來。其中最毒辣的一種是狗吃刑,將市民的下半身埋在地下,而令狼犬撲食上身。血肉淋漓,人世間實無比此更慘的事了。還有的把人吊起來,用鐵鉤鉤著舌頭,名曰:「釣鯉魚」。或用鐵床架在一堆柴火上,將人捆放在鐵床上,名曰:「烤全豬」。殘忍之狀可見一斑。    
    談到日寇的強姦罪行更是令人髮指,據紅十字會的調查報告,山西路一住宅內,當一婦女被日兵強姦時,其夫在旁哀求釋免,結果夫婦同遭刺死。時值隆冬,有一日兵發現雪地上有被奸死的裸婦屍體,乃捉一市民強與交合;市民抗拒,立遭慘殺,那裸婦屍體下部也被戳數刀。有一家屋內住有姑嫂三人,一個少婦、兩個少女,被日兵五六人闖入,少婦機警忙往屋內草堆藏匿;兩少女躲避不及,便遭日兵攫住。那少婦只聽見那大姑娘喊了一聲嫂嫂便不作聲了,那小姑娘大哭大鬧一陣後也不響了,只剩下獸兵們猙獰的狂笑聲。少婦聽得直發抖。兩小時後獸兵離去,少婦大著膽子躡手躡腳回到房裡一看,只見小姑娘躺在桌底下,下身塗滿了血,胸口和肚皮被刀戳穿了兩個窟窿,肚腸都流了出來。那大姑娘赤身露體仰臥床上,滿身也是血,下身還插著一把刺刀。這少婦受刺激太甚,瘋了。    
    市民姚加隆攜眷避難於中華門斬龍橋,又遭日軍將其妻姦殺,8歲幼兒,3歲幼女,因在旁哀泣,被用刺刀挑入火中,活活燒死。    
    日軍在中華門外,於輪姦少女後,復迫令過路僧侶續與行奸,僧拒不從,竟被處宮刑至死。    
    當時,我南京婦女莫不人人自危,乃相繼奔避於外僑所組織的國際委員會劃定的安全區,但日軍不顧國際正義,竟亦逞其獸慾,每乘黑夜,越垣入內,不擇老幼,摸索強姦。金陵女子大學的情況就是這樣,原來由國際救濟委員會設有婦女收容所,收容婦女約7000餘人。日兵在挨戶搜索婦女而淫威猶感不足之餘,每天到該所用大卡車劫走大批婦女,號哭之聲,數里可聞。大凡自12歲至70歲的婦女都成獸兵姦淫對象,稍加抗拒,即遭慘殺。    
    難民區婦女為避免受辱而有女扮男裝的,但又被日軍拉去做壯丁,真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某次,有二三十個壯丁被敵人捕去,正當繩捆索綁時,一日兵忽觸及被捕者的胸部,覺得可疑,便解衣檢查,發覺都是女扮男裝,於是悉數加以姦淫。事後剝光衣服,裸體釘在牆壁上活活釘死,有的削去兩乳,有的攪爛下部,有的切開腹部把肚腸挑出來,死狀之慘,目不忍睹,據說這是「皇軍的懲罰」!更有一批孕婦,也遭獸軍姦淫,事後再用刺刀開膛破肚,胎兒則取出蒸食!    
    南京婦女被凌辱的至少在2萬人以上,憤恨羞愧跳江自盡者不計其數!道路皆赤,流水為阻,全城腥臭之氣撲鼻,嗅之令人昏厥!據調查資料統計,被害婦女最年輕的只有七八歲,最大的超過70歲!    
    被俘的中國官兵死得更慘,據日本歷史學家色川大吉寫的《昭和50年史話》一書記載,中國戰俘「集中到市內廣場上,用電線捆綁成數行,押到江岸的圍牆裡。然後拉出一隊人,把這些俘虜作拼刺刀的練習工具。未死的人,澆上煤油點著,看他們在火中掙扎亂蹦,活活燒死。軍官們以日本刀作把俘虜劈成兩半的比賽。因為要殺害的人太多,即命令俘虜們自己挖一個大坑,叫他們排立在坑的邊沿,挨個作為靶子射擊,使他們掉入坑內。有的為了節省子彈,用刺刀扎死後,用土埋上。有一夥人,手和腳都被捆綁著,頭衝下被倒埋在土裡。被砍了頭拋進河裡或用機槍掃射倒在長江裡的人,難以計數」。更為慘者,日本強盜把中國戰俘手足緊縛,排倒於地,以軍用卡車往來飛馳其上,以致輾壓成連塊肉餅,不分彼此!或用馬匹分屍,然後給軍犬分食。這些軍人都是城陷前奉命在城內集結,動都不能動的!    
    國民黨南京地方法院的調查報告表明,敵寇殘殺南京同胞總數逾40萬人!其中青年學生占3/5,約20餘萬人;老弱與幼童約10萬人;被害婦女達10餘萬人。又據平民控訴登記,已尋得屍體及已獲得證據者也有30餘萬人。若連無從尋覓之屍體在內,已超過43萬人,即希特勒也瞠乎其後,實屬一駭人聽聞之大屠殺案。    
    南京大屠殺的指揮官本間雅晴,早年曾留學法國。當「八一三」事變之初,日寇在上海被我軍奮勇迎擊,日酋松井石根指揮下的「皇軍」死傷慘重,乃向東京呼援,於是日方派本間到中國來協助作戰。一到南京,他們就夥同谷壽夫對中國軍民橫加殺戮,犯下了震驚中外的令人髮指的滔天罪行。    
    其實,日寇在南京的暴行絕不是孤立的。獸軍所至,生靈塗炭,精華盡毀。據上海一家報紙報道,長江京滬三角地帶,至少有三四十萬人犧牲在日本的屠刀下。松江原是滬杭路上一個繁盛的縣城,鐵蹄所過,滿目荒涼。街市已被炸彈炸毀,幾乎沒有一所房子是完整的。斷垣殘壁,焦土灰燼。記者訪問時,松江全城只看見5個老年人躲在法國教會的一幢宅子裡,他們流著淚,已經斷食了。幾萬、幾十萬,甚至幾百萬中國人事實上離開了這個區域。從上海到松江宛如一片沙漠,未收割的稻子倒在田里發霉,焦黑的廢墟、毀去的村莊,點綴著沿途淒涼的景色。    
    據當時的上海《密勒氏評論週刊》報道,11月第二個星期內,日機開始向蘇州市投擲高度爆炸性的炸彈,於是美麗古老的蘇州城裡35萬居民,便面對著令人厭惡的野蠻勢力,痛苦地掙扎著。重型巨量的炸彈從天空降落下來猛烈爆炸,肢體、塵垢、磚瓦不斷飛騰,古老的蘇州城面臨著毀滅的危險。    
    被稱為「小上海」的無錫,是一個工業中心。如今滿目荒涼,生產停頓。醫院裡擠滿了傷兵和平民。他們有的斷臂,有的折腿,有的受傷甚劇,死亡只是時間問題。另有3個婦女,都已鋸掉一條腿,她們是日機轟炸車站時受傷的。情景實在淒慘可怖。11月10日,是日機轟炸最凶的一天。投擲的炸彈至少有一百幾十枚,數處起火,損失慘重。被炸的地方有惠山、工廠區以及水西門外一帶。惠山的軍用醫院中彈,傷兵多人被炸死。工廠區內平民的死傷,更不計其數。送到醫院來的平民傷員都殘缺不全,慘不忍睹!    
    在華北,東條之流似乎在與江南的同夥開展著殺人競賽。日軍攻下大同後,就對太原展開了進攻,飛機狂轟濫炸,塵土飛揚,硝煙瀰漫。日軍佔領平定縣城後,窮凶極惡地搜索婦女。被他們強姦的婦女不計其數,被他們殺害的人不計其數,到處是哭聲,到處是怨恨,整個中國大地在受難,在流血。


第一部分 武士世家第14節 頑敵碰壁(1)

    話說東條英機率領兵團攻陷山西大同之後,他就急返偽滿洲國的首府——長春,策劃準備向蘇聯作戰的陰謀了。從張鼓峰事件到諾門坎事件,身為陸軍部次官和空軍部長的東條,扮演了舉足輕重的角色。    
    為了進一步取得德、意法西斯勢力的援助,以便早日征服中國,回過頭來進攻蘇聯,日本法西斯經過談判,於1937年11月6日同德、意法西斯簽訂了《日本、意大利和德國議定書》。通過這個議定書,意大利正式參加了1936年簽訂的日德「防共協定」。從此,三個法西斯軸心國侵略集團正式形成。    
    事隔不久,1938年1、2月間,德國法西斯由於在歐洲推行侵略擴張政策的需要,向日本提議簽訂德、意、日三國軍事同盟。日本出於不斷擴大侵華戰爭的需要,也不滿足於已有的「防共協定」,渴望簽訂三國軍事同盟,於是一拍即合。5月初,近衛內閣由陸軍、海軍、外務三省(部),擬定了日、德、意三國加強合作以對付蘇聯的基本方案。其後,日德雙方頻頻接觸。日本政府發起進攻武漢戰役時,日本關東軍特種情報機關截收了遠東蘇軍一份密碼電報。其中提到「應在香山洞(位於張鼓峰東北約12公里)以西高地配置兵力」。日本軍事當局決定利用這個機會試探一下蘇聯的反應,也向其德國夥伴表明簽訂反蘇軍事同盟的決心,於是一場蓄意向蘇聯進行軍事挑釁的陰謀就這樣確定了。    
    張鼓峰臨近中蘇邊界,在圖們江口上游20多公里的東岸,是一個海拔只有150米左右的高地。在天氣晴朗的時候,還可以遙望海參崴海港。沙草峰是位於張鼓峰北方2公里多的一個隆起的山峰,其高度略低於張鼓峰。所說的張鼓峰事件就是日蘇雙方軍隊圍繞這兩個山峰,反覆進行決死戰鬥的地方。    
    7月16日,日本大本營陸軍部東條等人,對駐朝鮮日軍司令官中村孝太郎中將下達命令,要駐朝鮮第十九師團尾高龜藏的部隊集中到邊境一帶,準備向蘇聯進攻。7月30日,日軍一個營搶佔張鼓峰,次日又一個步兵營攻擊位於張鼓峰以北的沙草峰,進行武裝挑釁。8月5日,蘇軍開始反攻,經過5天激戰,擊退了日軍。8月11日雙方簽訂停戰協定。在這次軍事衝突中,日方出動7000人、大炮37門。蘇軍出動大約2萬人,大炮近百門,還有200多輛坦克。由於蘇軍堅持自衛原則,日軍也不敢擴大事端,張鼓峰事件便以日本帝國主義的挑釁失敗而告終。    
    張鼓峰事件後,日德之間關於簽訂三國軍事同盟的談判繼續進行。不過,這時日本統治集團內部對三國軍事同盟的攻擊對像問題發生了意見分歧。7月間,經五相(首相、外相、陸相、海相、藏相)會議討論決定,軍事同盟為「防共協定」的擴大,日本分別同德國簽訂反蘇軍事同盟,同意大利簽訂攻擊英國的協定。但是,以東條為首的陸軍將領對此表示反對,不同意軍事同盟是「防共協定」的延續,不同意分別簽,而主張簽一個包括針對蘇、美、英、法在內的三國軍事同盟。外務省反對陸軍的主張。駐德大使東鄉甚至要求停止談判,以免惡化同美、英、法的關係,對日本的將來不利。海軍也不同意陸軍的方案。海軍省次官山本五十六認為,這樣的軍事協定會激起日本同美、英的戰爭,而日本海軍兵力屆時將抵不過美國。海軍和外務省的基調是只以蘇聯為對象。陸軍的主張是全盤接受了德國的主張。德國預計將來對英、法、美作戰,要求不僅把蘇聯,也把英、法、美作為對象。近衛內閣在爭論中下了台。1939年平沼騏一郎組閣後,前後又召開70次五相會議,謀求統一意見。    
    這時,日本侵略軍長驅直入,攻佔武漢,又陷廣州,中日戰爭進入相持階段。日本軍事當局東條等人,渴望早日簽訂三國軍事同盟,藉以增加反蘇的資本。為了用反蘇的實際行動推動這一軍事同盟的簽訂,以及對竭誠援助中國抗戰的蘇聯進行武力恫嚇,不使蘇聯通過蒙古就近支援中國共產黨領導的華北抗日鬥爭,日本帝國主義於1939年5月,又在中國東北的西部中蒙邊境製造了諾門坎事件,發動了規模較張鼓峰事件更大的反蘇軍事挑釁。    
    早在軍事行動之前,日本關東軍就對諾門坎地區蘇蒙兵力的配置及當地地形和自然條件進行了周密的偵察。所謂諾門坎地區,是指海拉爾以南約200公里的地方,即從汗達蓋、將軍廟、阿穆古郎一線到哈勒欣河的地區。    
    諾門坎周圍是一片廣闊的不毛之地,哈勒欣河東岸到處分佈著沙丘、風淤沙堆和窪地。事件發生當時,又遍地叢生著雜草和灌木。在地形起伏較多的地方,坦克、裝甲車、汽車等都難以行動。浩爾斯丁河從諾門坎中間穿過,把這個地區分成南北兩地。浩爾斯丁河是哈勒欣河的一條支流,它是一條寬3—4米、水深約2米的小河流,但其河谷的寬度約達1500米,是個泥濘地帶。1935年,日本關東軍測量隊員曾在這條浩爾斯丁河流域被蒙軍抓住。    
    在發生戰鬥的地方,哈勒欣河寬約30—40米,水深約2米,流速每秒約1米,只要擁有渡河工具,部隊渡河並不困難。    
    哈勒欣河西岸的台地,看來比河面至少要高50米。蘇軍炮兵就在這些台地部署陣地,並充分利用了制高點,猛烈地轟擊日軍。但從日軍一側,卻完全看不到台地上的蘇軍情況。    
    日本關東軍在進行了詳細的偵察和部署之後,1939年4月,關東軍司令官植田謙吉就命令所屬各兵團司令官要執行《滿蘇邊境糾紛處理綱要》。綱要指出,一旦發生糾紛,要求前線部隊「斷然採取堅決果敢的行動」,至於對由此而產生的事態進行處理和收拾局面,要「信賴上級司令部」。    
    5月11、12日,日本侵略軍兩次同蒙古騎兵交火。15日,日軍駐海拉爾第二十二師團的部隊將蒙軍趕回哈勒欣河西岸。6月,蘇聯集中兵力準備同日軍一戰,7月成立第一集團軍,下轄3個步兵師、2個坦克旅、1個空降旅和1支炮兵部隊。為調整蘇蒙軍事行動,以後貝加爾軍區為基礎,組成遠東方面軍。日軍方面,由關東軍直接出面指揮,6月間出動一批飛機對塔姆斯克機場等軍事設施輪番轟炸,並派第一坦克團的主力增援邊境日軍,一場激烈的軍事進攻就這樣開始了。    
    據蘇聯前線司令官朱可夫回憶,日軍狂轟濫炸的目的在於奪取制空權,以保證其部隊將要進行的大規模戰役。後來證實,日軍6月份確實在哈勒欣河地域集中部隊,並正進行準備,以實施根據軍事侵略計劃制定的所謂「諾門坎事件第二階段」的戰役。戰役的當前目標是:    
    ——圍殲哈勒欣河東岸全部蘇蒙軍隊;    
    ——渡過哈勒欣河,前出至河的西岸,以便消滅蘇蒙預備隊;    
    ——奪取並擴大哈勒欣河西岸之登陸場,以保障爾後的行動。    
    為了實施這一戰役,日本軍事當局陸續增援部隊,並下令組成第六軍,司令部設在海拉爾。第二十三師團、第八邊防警備隊等編入第六軍屬下。日軍的如意算盤是,於7月上半月完成這一進攻戰役,以便在秋季到來之前結束蒙古人民共和國境內的全部軍事行動。東條英機對他們蓄意發動的進攻充滿信心,為了宣揚日軍的「戰功」,他甚至把一些外國新聞記者和武官邀請到作戰地區,觀看他們的勝利進軍。在被邀請的客人中間,有希特勒德國和法西斯意大利的新聞記者和武官。    
    7月3日拂曉前,蒙軍的蘇聯總顧問阿弗寧上校到巴英查崗山視察蒙軍騎兵第六師的防禦。但是,完全出乎意外,他發現那裡有日軍,他們乘黑夜偷渡了哈勒欣河,正向蒙軍第六師進攻。日軍由於數量上的優勢,在7月3日拂曉前佔領了巴英查崗山及其鄰近地區。蒙軍騎兵第六師退至巴英查崗山西北地區。考慮到新形勢的危險性,阿弗寧上校立即向蘇軍指揮部報告了巴英查崗山的情況。很明顯,從這個地域日軍可以毫不受阻攔地對蘇軍主力的側翼和後方進行突擊。    
    鑒於當時的情況,朱可夫隨即命令所有的預備隊立即向巴英查崗山方向前進,並向敵人展開進攻。同時命令炮兵和轟炸機、殲擊機加強對哈勒欣河渡口的轟炸和炮擊,阻止日軍繼續渡河和在巴英查崗山地域集中兵力。上午9時左右,蘇坦克第十一旅前衛營的先頭分隊進抵巴英查崗山地域。雙方隨即展開了一場激烈的廝殺。    
    日軍在巴英查崗山集中了1萬餘人,而蘇軍只有1000人,雙方力量雖然懸殊,但在進攻中,蘇聯的炮兵和坦克部隊卻表現了非凡的勇敢。蘇軍在行進間殲滅了剛渡河的日軍,並向雲集在巴英查崗山的日軍展開了猛烈的攻擊。    
    下面是一個名叫中村的日本士兵,在他的日記中所寫的關於7月3日的交戰情況:    
    「90輛坦克突然向我們衝來。我們當時驚慌失措;戰馬嘶鳴,拖著火炮前車四處奔跑,汽車也四處亂竄。空中,我軍兩架飛機被擊落。官兵上下都膽顫心驚。我們嘴裡越來越常說的字眼是『可怕』、『可悲』、『心驚膽顫』、『驚心動魄』。」    
    7月4日,白天和晚上,戰鬥都在繼續著。直至5日凌晨3時,日軍的抵抗最後被粉碎,日軍開始倉皇向渡口退去。但是,他們自己的工兵由於害怕蘇軍坦克的突破,已把渡口炸毀。日軍軍官全副武裝跳入河裡,他們大部分溺死在水中。    
    侵佔巴英查崗山的日軍殘餘部隊,全部被殲滅在哈勒欣河巴英查崗山的東面斜坡上。幾千具屍體,大量被擊斃的馬匹,一堆堆被擊毀的火炮、迫擊炮、機槍和車輛,鋪滿了巴英查崗山。在這幾天的空戰中,日軍損失飛機45架,其中包括20架俯衝飛機。


第一部分 武士世家第15節 頑敵碰壁(2)

    日軍第六軍司令官荻州立兵將軍(曾任日本駐蘇武官)看到戰況發展不妙,於7月3日晚即率領其指揮部退至河對岸。日軍士兵小谷中士,在日記中這樣記述了第六軍司令部撤離戰場的情況:    
    「荻州立兵司令官的汽車緩慢地、謹慎地向前開。月亮把平原照得如同白晝。夜是靜悄悄的、緊張的,像我們這夥人一樣。月光映照在河面上,河水反映著敵人投下的照明彈的光亮。多麼可怕的夜景!我們終於找到了橋,順利地渡過河。據說,我們的部隊被敵人大量的坦克圍住,面臨著覆滅的危險。真要特別警惕!」    
    7月5日晨,巴英查崗山和哈勒欣河西岸已無槍聲。這一帶的戰鬥以日軍主要集團被粉碎而結束。這一仗是蘇聯紅軍積極防禦行動的典範。這一仗以後,日軍再也不敢冒險跨過哈勒欣河了。    
    此時,在哈勒欣河東岸的戰鬥仍然緊張地進行著。在巴英查崗山被擊潰的敵人,把殘餘部隊調到河東岸,企圖支援擔任鉗制任務的安崗部隊,這支部隊也遭到慘重損失,沒有獲得任何進展。蘇軍粉碎了日軍在巴英查崗山的重兵集團,並守住了哈勒欣河東岸的防禦陣地,這一勝利大大鼓舞了蘇蒙軍的鬥志。    
    現在日軍只限於採取戰鬥偵察行動,但8月12日,一個有炮兵、裝甲車和部分坦克的加強步兵團,在22架轟炸機的支援下,向蒙軍騎兵第二十二團進攻,並佔領了戰線南端的大沙高地。日軍沿全線積極建立防禦:運來木材,挖塹壕,構築掩蔽部,進行工程作業加固陣地等。從7月23日到8月4日,日本空軍遭受116架飛機被擊落的嚴重損失後,目前只限於對蘇方中央渡口、炮兵陣地和預備隊進行偵察飛行和小規模轟炸。    
    這時蘇蒙軍指揮部正在緊張地進行總攻的準備工作。總攻預計不遲於8月20日,目的在於最後消滅入侵蒙古人民共和國的日軍。為了進行總攻,蘇方除了增派2個步兵師、1個坦克旅、2個炮兵團和加強轟炸航空兵及殲擊航空兵外,還必須把五六萬噸的重要物資從650公里以外的供應站運來。要在戰役開始以前運到這一批物資,需要3500輛卡車和1400輛油槽車,而當時集團軍群只有1724輛卡車和912輛油槽車。為了保證這一任務的完成,英雄的蘇聯司機作出了非凡的努力。在熱風灼人的條件下,往來一趟需行1300多公里,要花費5天的時間。他們日以繼夜,終於按期完成了運輸任務,對保證戰役的勝利完成發揮了重要的作用。    
    朱可夫認為,戰役戰術的突然性是克敵制勝的決定因素。為此,蘇軍在制定戰役計劃的同時,還擬制了在戰役戰術方面欺騙敵人的計劃。其中包括:    
    ——隱蔽運輸和集中為加強集團軍群從蘇聯調來的部隊;    
    ——隱蔽調動在哈勒欣河東岸進行防禦的兵力、兵器;    
    ——部隊和物資儲備隱蔽地渡過哈勒欣河;    
    ——對出發地域、部隊的行動地段和方向進行現場勘察;    
    ——參加此次戰役的各兵種特別隱蔽地演練各種科目;    
    ——發佈假情報,欺騙敵人,使日軍弄不清蘇方的真實意圖。    
    為了欺騙敵人,掩護部隊在夜間運動,蘇軍還使用了各種音響器材。這些器材能逼真地模擬打樁、飛機飛行、坦克運行的聲音。在突擊隊伍開始調動以前的12—15天,蘇軍就開始模擬各種音響,使敵人對之習以為常。起初,日軍把這種模擬的音響當成部隊真正運動的聲音,於是向發出音響的地方進行射擊;可是後來,他們也許是習以為常了,便對任何聲音都不再注意。而這一點對蘇軍真正變更部署和進行部隊集中具有極為重要的意義。    
    此外,蘇軍對指戰員還進行了充分的思想發動工作,並對日軍的兵力部署進行了詳細的偵察。一切準備就緒之後,於1939年8月20日,蘇蒙軍隊發起合圍、殲滅日軍的總攻戰役。    
    這是一個星期日,天氣晴朗。日軍指揮部深信蘇蒙軍隊不會進攻,也沒有做好進攻的準備,因而允許其軍官星期日休假。其中不少人在這一天遠離自己的部隊,有的到海拉爾,有的到甘珠爾廟等地。朱可夫認為,這是一個相當重要的情況,決定就在星期日開始進攻。5時45分,蘇軍炮兵對日軍的高射炮和高射機槍陣地開始進行突然猛烈的射擊。部分炮火則對蘇航空兵要轟炸的目標發射煙幕彈。    
    在哈勒欣河地域,由遠而近,飛機馬達的隆隆聲越來越響。在空中出現150架轟炸機和近100架殲擊機。飛機的突擊非常兇猛,紅軍指戰員的情緒極為高漲。8時15分,各種口徑的火炮和迫擊炮對日軍目標開始火力襲擊,充分發揮了它們的威力。8時30分,航空兵再一次飛臨上空。通過各條電話線和無線電台發出預定的密碼命令——15分鐘以後,開始衝擊。蘇航空兵和炮兵的突擊非常成功,日軍在精神上、火力上都被壓制住了;在一個半小時內,日軍炮火無力進行還擊。日軍的觀察所、通信聯繫及炮兵陣地全被摧毀。    
    經過5天的激戰,蘇軍終於在8月26日完成了對日軍第六軍團的合圍。27日開始分割殲滅被圍的日軍。由於流沙、沙坑、沙丘使戰鬥行動極為困難。日軍異常頑固,戰至最後一人。但是,士兵們逐漸識破了官方所吹噓的「皇軍不可戰勝」的神話。某些日軍士兵和軍官所寫的日記,反映出他們當時的心情。下面是日軍連長福田日記的摘錄:    
    1939年8月20日。    
    從清早天氣就很好。敵人的殲擊機和轟炸機50架,一群群地出現在天空。6時30分,敵人的炮兵全力進行射擊。炮彈在我們頭上呼嘯。    
    炮彈遮天蓋地打到我們近旁。真可怕。觀察所使用一切辦法尋找敵人的炮兵,但毫無辦法,因為轟炸機在轟炸,殲擊機在掃射。敵人全線獲勝。    
    7時45分。可怕。人們怨聲載道,炮彈隆隆爆炸,簡直像在地獄一般。形勢十分困難,情況很糟,我們被包圍了。如果黑夜即將到來,全體人員應呆在交通壕裡,排成一行……士兵的心靈是悲哀的……我們的處境不好,很糟,亂七八糟。    
    8時30分。敵人火炮不停地向我軍射擊。躲到哪兒都沒有生路,到處是炮彈,只有在菩薩腳下才能得救。    
    10時40分。殘酷的戰鬥在繼續著。我們不知道有多少人死亡,多少人受傷……射擊一直不停。    
    8月21日。    
    蘇蒙空軍大批飛機轟炸我們的陣地,火炮也不停地轟擊。在轟炸和炮擊以後,敵人步兵投入射擊。死亡人數不斷增加。晚上敵人的飛機轟炸我們的後方。    
    8月22日,9時30分。    
    敵人步兵開始衝擊,敵人機槍猛烈開火。我們處境極為危險,我們膽顫心驚。士兵情緒糟透了。所有軍官死光了,我被任命為連長。這事使我非常不安,一夜都睡不著。    
    就是在這個時候,福田的生命和日記都中斷了。1939年8月30日,侵入蒙古人民共和國邊界的日軍第六軍團全軍覆滅。這是對日本法西斯的嚴重打擊,迫使日本執政當局不得不重新考慮蘇聯武裝力量的威力。    
    然而,正當日軍在中蒙邊境的反蘇戰鬥中被打得慘敗時,8月23日蘇德簽訂了互不侵犯條約。因為希特勒事先根本沒有向日本打招呼,日本對此毫無所知。消息傳來,日本政府大為震驚,於是便向德國提出抗議,責備它背信棄義。蘇德條約加深了日本政府內部的意見分歧,平沼內閣被迫下台。不久日蘇簽訂了諾門坎停戰協定,這次相當於局部戰爭規模的反蘇軍事挑釁,以日本帝國主義的徹底失敗而告終。日軍傷亡5萬多人,損失飛機180多架,火炮損失達72%。    
    東條英機是張鼓峰事件和諾門坎事件的鼓吹者和陰謀策劃者。早在他擔任偽滿洲國憲兵司令和關東軍參謀長期間,他在侵華的同時,就積極準備進攻蘇聯。在他升任陸軍次官後,更利用自己的顯赫地位煽動反蘇反華。這個被東洋法西斯匪徒稱為「日本前進動力」的東條,於1938年11月28日,在日本軍人會館召開的「陸軍管理事業主懇談會」上,就發表過所謂「爆炸性的演說」。他聲嘶力竭地狂叫,要確定「對蘇支(對蘇聯和中國)兩國同時正面作戰」的緊急任務。    
    東條在闡述了必須對蘇聯和中國同時正面作戰的所謂理由之後,鼓吹要進一步加強擴軍備戰。他說:「為確立皇國天賦使命之東亞永久和平,建設東亞新秩序,不見蔣政權之潰滅決不收兵。且當前蔣所有之兵力,雖已氣息奄奄,猶有百餘萬,另外尚有企圖擾亂我後方之共產黨游擊隊,其數實達四五十萬,由於以上實際情況,我依然須繼續作戰,故彈藥之補充、資材之輸送,今後仍將達相當數量是不言而喻的。……今後由於面臨準備對蘇中兩國同時進行武力作戰之必要,必須傾注人馬資材之全力以建設新軍備。」    
    東條強調:「今後一個時期要排除所有障礙,向軍備之充實、軍需生產之飛躍擴充以及基礎生產力之擴充而邁進。」    
    東條的「爆炸性演說」發表之後,在日本經濟界、輿論界引起大嘩,兜町、北濱一帶的股票界人士尤其痛罵東條是戰爭魔王。這是因為他講演的消息發表後,次日股票便一齊下跌。    
    如今,諾門坎事件的失敗,無疑對東條和其他軍政頭目是當頭一棒。在這之後,日本法西斯面對錯綜複雜的國際關係的新變化,決定暫時把三國軍事同盟談判擱下來,留待以後解決。日本法西斯開始考慮在北方對蘇聯「保持靜謐」,以便通過在南方擴大侵略來擺脫因全面侵華戰爭而造成的困境。


第二部分 鼓吹南進第16節 鼓吹南進(1)

    近衛第二期內閣,是日本歷史上最不穩定的短命內閣之一。僅僅一年,內閣就進行了3次大改組。而東條英機的地位倒是鞏固的,他飛揚跋扈,一任陸軍大臣,就成了左右朝政的核心閣員。    
    1940年是世界局勢急劇動盪的一年。希特勒在鯨吞了波蘭之後,又於5月10日在西線發動了閃電戰,低地國家陷入一片慌亂。4天後的黃昏,荷蘭總司令投降。次日一清早,剛上任的英國首相丘吉爾從夢中被來自巴黎的電話吵醒。「我們戰敗了!」法國總理雷諾驚呼道,「我們被德國打敗了!」兩星期後,比利時國王利奧波爾德三世不顧他的政府的勸告,宣佈投降,並拒絕到英國避難。不到一個月,法國投降,英國也危在旦夕。    
    希特勒的「赫赫戰功」使日本軍部東條一夥大為陶醉。他們認為千載難逢,法國已經敗北,英國也在為存亡而戰,此時不進兵東南亞奪取石油和其他急需的戰略物資,還待何時!甚至幾個月前,還擔心對華戰爭失敗的一些人,眼看著希特勒在歐洲的突然走運,不禁垂涎欲滴,一心想拿到東南亞的資源。    
    7月底,平沼內閣垮台,近衛公爵在皇室的舉薦下重新參政,第二次組閣。內閣中兩個要缺由兩位鋒芒畢露的人物充任。一位是能言善辯的外交家松岡洋右,他是一位堂·吉訶德式的人物,遴任外相;另一位是東條英機將軍,遴任陸軍大臣。    
    東條英機心毒手狠,果斷專橫,故有「剃刀將軍」之稱。由於他在中國東北和華北的侵略戰爭中「功勳卓著」,深得天皇和日本統治階級的賞識。東條雖然是一個法西斯狂徒,但他反對「下克上」,所以他在「二二六」事件中與其他那些搖擺不定的將領們不同,他立即通電宣佈滿洲處於緊急狀態,從而粉碎了任何同情性叛亂。因此,他贏得了軍方保守派和害怕再次發生流血叛亂的文官的敬重。    
    松岡洋右卻是另一種類型的人物。他雖然足智多謀,但浮誇外露,好冒險,辦事憑直覺。他口若懸河,有「五萬言先生」之稱。此人言行不一,經常出爾反爾。在國際開會辯論日本侵佔中國東北問題時,他像老鼠一樣躡手躡腳地溜出會場。他那修剪得像槍彈一樣的腦袋,八字鬍子,玳瑁邊大眼鏡,矮矮的個子,像個馬戲團的小丑,以及他的戲劇性的表演,給各國使團和新聞記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松岡的童年也與一般大臣不同。他出身並非豪門貴族,13歲就飄洋過海,被他的叔父扔在美國海岸上,要他自謀生路。俄勒岡州波特蘭一家美國人收養了他,在爾後成長的年代裡,他發奮自強,刻苦讀書。他做過工,當過聽差,為了賺到學費,甚至臨時做過僕人。在俄勒岡大學畢業後,他在美國工作了3年,然後回到了日本,由於聰明伶俐,善於活動,一舉成名,當了南滿鐵路的總裁,成了日本政界、財界的顯赫人物。    
    松岡性格怪癖,故弄玄虛,經常說一些與他的信仰相反的話。他的想像力豐富,很少解釋他所想像的事情,即使解釋也是一場滑稽的問答戲,弄得大家都糊里糊塗,連那些認為他是日本俊傑的人士也為他玩弄外交遊戲而焦慮。他一再向同僚們保證他是親美的,但講起美國來卻深惡痛絕;他口稱不相信法西斯德國,卻向希特勒獻媚;他標榜反對軍國主義,卻發表主戰言論。無怪乎有人稱他是一位神經不正常的「智力體操運動員」。    
    面對著瞬息萬變的國際局勢,剛成立4天的近衛內閣就一致通過了一項新的國策。這項國策的基本目的是實現日本的霸權,也就是說,建立在日本領導下的「大東亞新秩序」。為此,對內必須實行全國總動員,加緊擴軍備戰,實行軍事計劃經濟;對外,要與德國、意大利簽訂三國條約,與蘇聯簽訂互不侵犯條約,也要設法與美保持「和解」;對華,加強誘降,促進蔣汪合流,爭取盡早解決中國問題。總之,要趁歐戰之機,日軍開進東南亞或更遠的地方,攫取戰略物資,掠奪英、美的殖民地。    
    這項「勿誤良機」的國策,是東條一夥炮製出來的。他們說服了近衛首相和內閣中的其他文官,使這些人相信,在混亂的現代世界上,這是日本「求得生存的最後希望」。在他們看來,法國戰敗了,英國在為自己的生存戰鬥,印度支那的橡膠、錫、鎢、煤和大米「是丟在街上只等人去揀拾的寶物」。    
    松岡對東條等人的謀略持有異議,他反對南進,但支持簽訂德、意、日三國同盟條約。他認為南進必然走上與盎格魯撒克遜人發生正面衝突的道路,而簽訂三國條約「將迫使美國在執行反對日本的計劃時要謹慎行事」,並將阻止日、美發生戰爭。再者,如果德國真的與美國打起來,日本也沒有義務自動地援助德國。那些不同意簽訂三國條約的軍政高級官員,因為敵不過松岡的唇槍舌劍,也違心地同意了。1940年9月27日,條約在柏林簽字。從此,日本就與德國和意大利兩個法西斯國家拴在一個戰車上,在開向死亡的懸崖上愈走愈遠。    
    松岡自以為策劃了一項爭取「世界和平」的計劃。有些認為他與美國友好的老朋友感到不解,松岡對他們說,這是避免與美國開戰的好辦法。他對他的大兒子說:「只要你堅定地站著,開始反擊,美國人就會知道,他是在同一個男子漢講話,然後你們兩個就像男子漢對男子漢一樣談話。」他認為,只有他自己才真正認識美國。    
    慣於拐彎抹角的松岡向內閣提出,實現他的外交目標的最好辦法,是支持裡賓特洛甫提出的把德、意、日與他們的共同敵人俄國聯合起來的計劃,他請求允許他到歐洲去親自實現這一目標。經過長時間的辯論之後,東條同意他去歐洲,由陸軍代表永井大佐作為顧問同行,但拒絕了他提出的順便帶給希特勒的一件禮物——日本進攻新加坡的許諾。    
    一到柏林,松岡先後拜見了希特勒和裡賓特洛甫。德國納粹元首竭力說服松岡,佔領新加坡對日本是有利的。裡賓特洛甫說,佔領新加坡「非常可能把美國排除在戰爭之外」,因為屆時羅斯福不敢冒險把艦隊開進日本水域;同時,希特勒向他保證,日本一旦參戰,德國「一定援助日本」,「即使撇開德國軍隊遠比美國人優越這一事實,美國也根本不是德國的對手」。但是,一談到新加坡問題,日本外相總是躲躲閃閃。例如,當戈林接受了一幅富士山的畫後,開玩笑地說:如果日本攻下新加坡,他就到日本去看看富士山真貌。松岡轉向緊張不安的永井大佐,點點頭說:「請你問他吧!」    
    松岡對他同蘇聯簽訂和平條約一事,早已胸有成竹,但使他感到不解的是,他聽到曾向他提出簽訂「四國聯盟」這個主意的裡賓特洛甫說:「怎麼能在這個時候簽訂這樣一個條約?請記住,俄國是從不白給東西的。」永井認為,這是一個警告,但松岡的熱情並未減退;日本駐德國大使大島浩私下告訴他,德國和蘇聯可能不久就要開戰,但他還是那麼熱心。甚至在他離開柏林前往莫斯科的途中,得悉德國已入侵南斯拉夫時,這位外相還在興致勃勃地對他的秘書加瀨俊一說:「與斯大林簽訂的協定已在我口袋中!」    
    果然如他所願,在他抵達莫斯科一個星期後,就在克里姆林宮與蘇聯政府簽訂了一個「中立條約」。在慶祝簽字的宴會上,松岡向斯大林敬酒,並說了一些其他外交官不可能說的話。「條約已經簽訂了,」他脫口而出,「我不說謊,如果我說謊,我把腦袋給你。如果你說謊,那我一定會來取你的腦袋。」斯大林冷冷地反駁說:「對我國來說,我的頭是重要的。你的腦袋對你們國家也是重要的。所以,我們都小心地讓腦袋長在肩膀上吧!」這番話弄得松岡很尷尬。    
    此時,在世界的另一側,松岡的駐華盛頓大使野村吉三郎,正與美國國務卿赫爾進行著努力修補日美關係的談判。原因是日本加入德、意、日三國同盟後,美國立即進行報復,宣佈把各種戰略物資和航空汽油對日本實行禁運。當時,美國國內在戰爭與和平問題上意見紛紜。主張進行干預的人認為,他們國家的前途和最終的安全,取決於幫助受害的國家粉碎法西斯的侵略。為此,他們剛剛設法在國會通過了「租借法案」,使美國承擔了義務向軸心國的敵人提供「除了開戰以外」的援助。支持這個措施的有「英國擁護團」以及親友在歐洲遭受希特勒和墨索里尼迫害的少數民族。反對這一措施的是:查理斯·林德伯格的右翼「美國第一主義者」、參議員博拉和德美同盟以及歷來主張孤立主義的中西部人士,這些人雖然同情被侵略的國家,但卻不願參加真槍實彈的戰爭。    
    日美會談初期,首先由日本方面起草了一個《日美瞭解協定草案》。協定中最重要的幾條關係到中國,其中日本許諾:如果美國承認滿洲國,如果蔣介石政府與汪精衛領導下的南京偽政權合併,那麼日本就從中國撤軍。赫爾沒有對日本的草案正面發表評論,只是籠統地說,美國最關心的是,日本政府應該事先作出明確保證:它願意並且能夠執行一個關於和平解決各種問題的計劃,放棄其目前用武力實行軍事征服的政策。    
    外相松岡反對同美國進行談判,他把協定草案一事通知了希特勒,並在等待希特勒的意見。松岡向德國大使奧特將軍保證,如果美國參戰,日本肯定也要參戰。儘管如此,希特勒還是懷疑松岡。他對墨索里尼說,松岡是個天主教徒,但也向異教的上帝獻祭,「可以得出結論,他是既有美國聖經傳教士的虛偽,又有亞洲日本人的狡猾」。


第二部分 鼓吹南進第17節 鼓吹南進(2)

    5月8日,松岡拜謁天皇說,如果美國加入歐戰,日本應該支持軸心國,進攻新加坡。他預言,在華盛頓的談判將一事無成,如果談判竟能成功,那也只意味著要犧牲德國和意大利才能安撫美國。「如果發生這種情況,我恐怕不能在內閣留任。」    
    美日會談由於雙方各不相讓,加上美國截收到的日本密電,就變得更為嚴重。外交電報本應是破譯不了的,但它卻被美國專家們破譯了。日本政府發給駐各國外交使團的密電,不斷地被截收和破譯。這項工作是在「魔術戰役」的代號掩護下進行的。因此,赫爾通常在開會前就能知道野村的想法。此外,由於赫爾對日本人永遠掛在臉上的「冷冰冰的」微笑感到討厭,他總是譏諷或嘲笑日本人的點頭哈腰和講話時的「吸氣音」。因此,赫爾的首席顧問霍恩貝克博士就很容易使這位國務卿相信:日本人是不可靠的,如果與日本人達成任何妥協,都將是背叛美國的原則。    
    在這些艱難的日子裡,雖然赫爾和野村力圖消除分歧,不過進展甚微。在東京,松岡不論公開或私下都在發表挑釁性的言論。5月14日,他對美國大使格魯說,希特勒不向美國宣戰一舉表現了他的「巨大耐心和慷慨」,美國攻擊德國的潛艇遲早會導致日美開戰。美國應該做出「有丈夫氣概、正派和合情合理的事,光明正大地向德國宣戰,而不是在中立的幌子下進行戰爭活動」。3天以後,他又寫信給格魯,解釋他「與眾不同」的態度。他說,他是從1000年、2000年、甚至3000年的角度考慮問題的,假如人家認為他神經不正常,他也毫無辦法,因為他生來就如此。    
    6月21日,美國國務卿終於對日本的提案作出了正式的回答:「日本必須放棄三國同盟條約。」此外還拒絕了日本提出的一些其他要求。近衛及其內閣對美國的答覆甚為震驚。尤其使松岡激怒的是,赫爾在答覆的同時還發表了一篇口頭聲明。大意是說,近日來,某些日本官員發表的公開言論似乎成了談判道路上無法克服的障礙。松岡認為這是對他進行的人身攻擊,並把它作為完全停止華盛頓談判的理由。第二天,6月22日,星期日,希特勒入侵蘇聯,日美雙方的會談就由此暫時擱淺了。    
    德國入侵蘇聯,成了全世界最關注的問題,愛好和平的國家和人民,憤怒譴責希特勒背信棄義的侵略行為;而西方國家卻竭力利用這一事件為自己打算。在這方面,美國和日本表現得尤為積極。美國海軍部長弗蘭克·諾克斯預測,「希特勒大概6個星期到兩個月就可打敗蘇聯」。陸軍部長亨利·史汀生在日記中寫道:「我不禁覺得,如果我們立刻利用這個事件,能給我們和英國提供一個大好時機。」然後他對羅斯福說,他認為,德國只要1個月到3個月就可消滅蘇聯。格魯大使認為,德國對蘇聯的進攻只能對美產生好處。他在日記中寫道:「讓納粹和共產黨就那樣去互相削弱吧,民主國家不久就可佔上風,最少能從目前的危險中解救出來。」    
    星期天下午4時,希特勒進攻蘇聯的消息傳到了東京。松岡對此喜出望外,幾分鐘後,他給宮內大臣木戶侯爵打了個電話,請求謁見天皇。不到一小時之後,松岡拜謁天皇,很明顯,他陳述的問題並沒有和首相近衛談過。他堅信德國能迅速擊敗俄國。他建議日本立刻進攻西伯利亞,推遲南進。天皇感到驚異,因為這個方針意味著朝兩個方向擴張,他要松岡同首相商量。    
    就在松岡拜謁天皇3天以後,在近衛召開的由軍政要員參加的聯絡會上,松岡力主進攻蘇聯的意見,遭到了以東條為首的軍方的強烈反對。鑒於張鼓峰和諾門坎事件的教訓,東條不主張急於同時與蘇聯和美國開戰。海相及川也說,同時與兩國海戰,實屬困難。「為了這種局面,不要叫我們既進攻蘇聯,同時又南進。海軍目前不想惹蘇聯。」    
    松岡說:「在德國消滅蘇聯後,我們不能坐享其成。」然後,他說了一些與外相身份不相稱的話。「我們要麼是流血,要麼就開展外交。我看還是流血好些。」第二天,他進一步闡述他的論點。他問道:「南邊重要,還是北邊重要?」    
    陸軍參謀總長杉山回答道:「同樣重要。我們正在靜觀時局如何發展。」但他並沒有洩露他的想法,如果莫斯科8月底前陷落,陸軍將進攻西伯利亞。    
    頭腦伶俐、脾氣暴躁的陸軍參謀次長B426田說:「一切取決於時局。我們不能齊頭並進!」    
    第二天,松岡又找東條進行爭辯,他說,根據德國的通報,俄國的戰事不久就會結束,英國在年底前也得投降。「如果我們在德國擊敗蘇聯後再著手討論蘇聯問題,在外交上我們將處於不利地位。假如立即進攻蘇聯,美國就不能參戰。」他堅信能用外交手腕拖住美國3個月到半年。「如果我們像統帥部建議的那樣坐等結果,我們就將受到英國、美國和俄國的包圍。我們必須先北進,然後南進。……」他像開了閘的河水,滔滔不絕地講下去,直到他看見他的話毫不發生作用時,方才罷休。    
    最後松岡以挑釁的口吻說:「本人的預言從來沒有不應驗的。現在我預言,如果戰爭從南面開始,英、美兩國必然參戰,不然我們走著瞧吧!」    
    就是在松岡找東條爭辯之後,柏林方面忽然改變態度,立刻對日本施加壓力。過去幾個月,希特勒盡量唆使日本把侵略矛頭指向新加坡,使日本成為他對付英國的軍事盟友。現在形勢變了,日本的戰爭機器必須掉轉方向——對準俄國。這項工作責成裡賓特洛甫來做。為了達到這一目的,裡賓特洛甫絞盡了腦汁,極盡引誘欺騙之能事,催促日本盡早參戰。為此,他約見日本駐柏林大使大島將軍。納粹外交部長假惺惺地對大使說:    
    「貴國向太平洋進軍固然意義重大,但是考慮到準備不足,不妨先解決俄國問題,參加德國的對蘇戰爭。俄國潰敗之後,貴國就解除了後顧之憂,可以放手南進了。」    
    在東京,德國大使歐根·奧特也奉命向日方指出:「鑒於事態的迅速發展,日本應迅即對蘇俄採取軍事行動。」並帶有威脅的口氣說:「若日方在蘇俄被擊潰後始採取行動,勢必影響其道義和政治地位。」    
    陸相東條對希特勒出爾反爾的態度有些不解。他想:「過去一直鼓動我們南進,說我們的北方是可靠的;現在又要我們北進,莫不是想讓我們去為他們探虎穴呀?……」    
    第二天,東條就帶著這一問題前來拜會奧特大使,探詢蘇德前線的戰況。這位禿頂短髭、眼睛狡黠、身著便服的將軍,酷似一位審慎的生意人,在投資前掂量著他的同夥是否會破產。席間,奧特努力使東條相信,前線的戰事順利,莫斯科「厄運已定」。由於大使故意對「勝利」誇大其詞,反而使東條提高警覺。他想,希特勒的閃擊戰並未取得成功!東條不相信奧特的話,悻悻地走了。不久之後,陸相又讓大島將軍在柏林進一步摸底,為他取得第一手材料。    
    大島大使很快來了答覆。報告說,根據陸相的吩咐,專程拜訪了外長裡賓特洛甫和德軍最高統帥部參謀總長凱特爾陸軍元帥。關於蘇德戰況,陸軍元帥解釋說,進攻速度放慢是由於交通線拉長,後勤供應跟不上。凱特爾說:「在如此大規模的戰爭中,實際進程比計劃落後3周是不足為奇的。」    
    東條摸了底,更加堅定了他的「南進」決心。在下一次的內閣會上,他鼓動近衛通過了一篇題為《目前形勢下國策提綱》的文件。這就是日本南進政策不變。第一步佔領法屬印度支那。關於這一點,通過向維希政府施加外交壓力,希望實現不流血的佔領,如果勸說無效,就訴諸武力,甚至不惜冒與英美開戰的危險。就這樣,一場冗長的辯論宣告結束,從此使日本朝全面戰爭的方向又邁出了一大步。    
    為了清除松岡對軍方政策的干擾,東條建議近衛首相立即把他免職。但是,近衛卻不想與松岡鬧翻,因為松岡在與希特勒和斯大林會談後,在一部分人的心目中還是一個了不起的人物。近衛決定找個借口把松岡搞掉,他要求全體閣僚集體辭職,然後重新組閣,起用別人當外相。他於7月16日6時30分召開內閣非常會議。近衛提出這個建議,沒有人反對。松岡抱病在家。這樣,這位日本外交史上最能言善辯的人物的暴風雨般的生涯就宣告結束了。    
    第二天,天皇要求近衛重新組閣。新內閣不到兩天就組成了。動作之所以這樣快,只是因為幾乎沒有多少人事變動。松岡的職位由海軍大將豐田貞次郎擔任。豐田上任後首先做的事是電告日本駐維希大使,不管維希政府決定怎樣幹,日本軍隊將於7月24日開進印度支那。限期前一天,維希政府同意日軍和平開進印度支那南部。    
    日本駐維希大使得意洋洋地給東京拍了一個電報:「法國人如此痛快地接受日本要求的原因是,他們看出了我們意志是何等堅決,我們的行動又是何等敏捷。總之,他們除讓步外,別無選擇。」    
    赫爾讀了「魔術」破譯後送來的這份電報怒不可遏,竭力要求羅斯福對日本實行新的禁運,以示報復。7月26日晚,羅斯福下令凍結日本在美國的所有資產。接著,英國和荷蘭也凍結了日本資產。結果是,日本與美國的貿易全部停止。凍結資產是完成A、B、C、D四國(即美國、英國、中國、荷蘭)包圍圈的最後一個步驟,這無疑對日本的侵略造成了不小的困難。    
    日本統帥部的挫折感近於歇斯底里,一些法西斯軍官要求及早動手。早在1941年年初,東條英機就以陸軍大臣的名義發表了《戰陣訓》。他要求全軍「攻必克,戰必勝,勇往直前,百事不懼,沉著大膽,處理難局,堅韌不拔,以克困苦,突破一切障礙,一心為獲得勝利而邁進」。並號召全軍為天皇敢於戰死,發揚武士道精神,「生而不受俘囚之辱,死而勿遺罪禍之污名」。    
    經過多方的磋商和長期謀算,一個進一步引向日本災難的「南進計劃」就這樣出籠了。


第二部分 鼓吹南進第18節 迫使近衛辭職(1)

    雖說南進計劃在內閣會議上通過了,但對這樣一個非同小可的決定,近衛心裡總是放心不下。一天晚上,近衛把聯合艦隊總司令山本五十六叫到自己的私邸,問他進攻美國的取勝機會如何?山本說:「預計在頭一年可能取勝;但一年後,我可一點把握也沒有。」這更加深了近衛的疑慮,增強了他與羅斯福舉行高級會談的信念。    
    近衛文NBA29是一個反動的資產階級政治家,出身於豪門貴族;他是近衛篤NBA29公爵的長子,近衛家族250年來第一個由正妻所生的後嗣,他的曾祖父高興得為此寫了不少詩。他出生後8天,母親死於產褥熱,但一直到他成人後,他還以為他父親的第二個妻子是他的生母。「在我知道她不是我的生母后,」他後來說,「我開始感到人生不過是謊言的編織物而已。」    
    近衛年輕時患有肺結核病。有兩年工夫,他除了瞪眼看天花板和胡思亂想外,什麼事也不幹。從這時起,他就對失敗者抱有同情感。他鄙視金錢,鄙視百萬富翁和政客,曾寫過一些主張社會改革的文章。他給人的印象好像是個「民主派」,對所有的人都以禮相待,所謂「叫化子也是賓客」。但他的靈魂深處卻隱藏著根深蒂固的貴族思想和大帝國思想。    
    近衛13歲那年,父親去世。作為上流社會的產物,一隻腳還停留在過去,一隻腳已踏進未來的近衛公爵,於1919年隨西園寺公望參加巴黎和會,回國後任貴族院議員,從此開始了他的政治生涯。從1933年起,任貴族院議長。在日本橫行侵略的年代,他曾兩度擔任日本的首相。第一次是1937年至1939年,第二次是1940年至1941年。在他的首相任期內,發動了臭名昭著的侵華戰爭,挑起了反蘇的張鼓峰事件,與德、意兩個法西斯國家簽訂了「三國軸心協定」;對內頒布《國家總動員法》,組織「大政翼贊會」,建立法西斯「新體制」。日本帝國主義發動的侵華戰爭,不僅給中國人民帶來了空前的浩劫,而且也為日本人民帶來巨大災難,多少人慘遭屠殺?多少人死於戰場?多少財產毀於一旦?其罪行真是罄竹難書。    
    每逢想到南京的大屠殺,近衛就渾身出冷汗。那是在1937年12月13日,日本侵略軍攻佔南京後,在谷壽夫等人的指揮下,日本匪徒對手無寸鐵的中國平民肆意燒殺姦淫,無惡不作,只要看見還會動的人就開槍射擊。他們口口聲聲稱日本是「日出之國,光照世界」,但日軍野蠻的血腥暴行卻在南京整整持續了一個月。結果,1/3的城市淹沒在火海中,數以10萬計的青壯年被押至城外用刺刀或機槍殺害,許多婦女、少女被姦污、殺戮和肢解,不少老年人被活活打死扔在江中。真是屍體遍地,血流成河!而這些滔天罪行,正是在近衛任首相期內之所為啊!    
    近來,近衛連日被惡夢驚醒。有時他夢見一隻雄獅,張開大嘴,舞著利爪,要把他撕碎;有時他夢見在驚濤駭浪的大海中,他獨自乘著一隻將要滅頂的大船,在拚命呼救。他想,這是不祥之兆啊,搞不好,大和民族就要完了,真要發生滅頂之災了。到那時,罪孽難逃,近衛家族不僅不能像他祖訓說的「流芳百世」,而且要遺臭萬年了。    
    如今,正當日軍在華戰場上愈陷愈深、不能自拔的時候,又要推行「南進計劃」,這怎能不使近衛心驚肉跳、坐臥不安呢?    
    就是在這種心情的支配下,近衛在詢問山本之後,又於8月4日召見陸相東條和海相及川,把自己要與羅斯福舉行高級會談、爭取達成協議的想法,徵求兩位大臣的意見。近衛說,他希望會談成功,但不急於求成。東條和及川兩人都拒絕在與同事商量前作出承諾。過了幾個小時,東條向近衛報告說,他擔心高級會談會削弱日本以三國協議為基礎的政策,並在國內引起不利的反響。他估計談判八成會失敗,但只要近衛承諾,如果在羅斯福拒絕理解日本的立場後,他將領導日本與美國作戰。    
    在好戰的日本大本營內部,也有些人讚成會談,陸軍省巖畔大佐就是其中的一個。他在軍界、政界和企業界的最高級人士之間作了好幾十次遊說,極力主張要繼續進行談判。他說,美國的潛力遠比日本的潛力為大,如果發生衝突,必然以災難告終。然而,參謀部的那些參謀們卻對南進談得津津有味。在海軍軍令部,一位軍官說:「日本已被A、B、C、D陣線包圍。我們不能坐失良機,如今唯一的出路是——打!」    
    然而,巖畔並不因此而洩氣。他遍訪政府各部門進行勸說。8月末,他參加了一次軍政高級官員聯絡會議。在會上,他把美國與日本的軍事潛力作了一個令人震驚的對比。他指出,鋼鐵的比例是20︰1;石油超過100︰1;煤10︰1;飛機5︰1;海運2︰1;勞動力5︰1。總的比例是10:1。實力如此懸殊,縱有「大和魂」,日本也決不可能取勝。聽眾曾一度為之所動。東條對此十分生氣。他令巖畔把他的發言寫成書面材料報給他。    
    次日,巖畔到陸相辦公室送報告時,東條粗暴地對他說:「你已經被派往去柬埔寨的部隊了,你的報告沒有必要再交上來了。」當巖畔登上南下的火車前,對送行的親友們說:「如果我能活著回來,恐怕東京車站只是一片廢墟了。」就在巖畔出發的那天,8月28日,日本外務省將那份「建議在支那問題解決後,就從印度支那撤軍」的照會電告美國,要求日美雙方對此舉行首腦會談。但到9月3日上午11時在宮內省舉行聯絡會議時,還沒有收到羅斯福的正式答覆,與會者顧慮重重,擔心美國是不是在玩弄拖延時間的把戲?    
    海軍軍令部總長永野說:「我們一天天弱下去,最終將無法支持。雖然我覺得,我們有把握在月前打一勝仗,恐怕隨著日月之推移,這個機會將會煙消雲散。沒有辦法將死敵人的主帥——工業潛力,而初戰的決定性勝利是非常重要的。因此,我們唯一的出路只有加速前進!」    
    陸軍參謀總長杉山大將提出了一個截止時間的建議,他說:「我們必須在10月10日之前爭取達到我們的外交目的。否則,便毅然進軍。不能老拖個沒完沒了。」    
    經過7個小時的討論,大家一致同意了下列決定:「為保衛和維護帝國的生存,以10月上旬為初步截止時間,在此之前,作好戰爭準備。到那時,如果有必要,就決心與美國、英國和荷蘭開戰。」與此同時,與美國進行外交談判,以達到最低限度的目標。如果在10月10日前仍一無所獲,那麼便開戰。    
    就在內閣舉行會議期間,法西斯分子狂呼亂叫,在他們的煽動下,要求採取行動的各種集會如雨後春筍般地出現。兩個秘密組織在得悉擬議中的近衛—羅斯福會晤的消息後,正在策劃暗殺近衛的陰謀。其中一個組織企圖在東京採取黑社會的蠻幹辦法,襲擊首相;另一個組織則想倣傚炸死張作霖的辦法。後一種是一位名叫B427政信的中佐設計的。這位中佐是當時法西斯青年軍官們崇拜的偶像,他決心挫敗「必將帶來可恥的和平」的最高級會談。    
    B427政信挑選了最反動的民族主義團體的領導人兒玉譽士夫充當謀殺的兇手。兒玉是一個心毒手狠的法西斯狂徒,曾兩度因謀殺的罪名而入獄。第一次入獄是因為他給天皇呈交了一份右翼請願書;第二次入獄的罪名是向藏相家投擲炸藥包。兒玉與B427政信志同道合,他同意了B427的行動計劃。近衛要去會談,必須到橫須賀的海軍基地去乘船,而橫須賀與東京之間的公路路面不好,他必然乘火車前往。東京城外有座橋,名叫六鄉橋,兒玉就計劃在這裡下手。    
    為了破壞日美高級會談,東條及其嘍囉在公開和私下場合,都對近衛進行攻擊。他們不僅對他提出種種批評,而且於9月18日對他的人身進行襲擊。當時他正離開距東京中心約45分鐘汽車路程的郊區別墅荻窪,四個身帶匕首和軍刀的暴徒,跳上了汽車兩旁的踏板,由於車門已緊緊鎖著,兇手們還來不及砸碎玻璃就被便衣警察抓走了。    
    近衛對日益迫近的期限的關心,超過了對個人安全的關心,他只有不足3個星期的時間去和平解決日美之間的問題了,而美國領導人,由於對日本法西斯持懷疑態度,認為他們言而無信,因此拒絕為會晤安排日期。在9月25日召開的聯絡會議上,最高統帥部要求把10月15日定為不許改變的期限。會議結束後,處於絕望中的近衛把閣僚都請到他的官邸。在那裡,他問東條:「10月15日這個期限,是最高統帥部的強求還是請求?」    
    東條回答說:「這肯定是既定的意見,但不是強求。這不過是開始執行9月6日御前會議的決議,而該決議是不容更改的。」    
    在這樣的決心面前,近衛感到一籌莫展。他對木戶侯爵說,既然陸軍堅持那個期限,他只有辭職了事。「如果就這樣逃之夭夭,那是不負責任的」,木戶告誡他要「慎重」。近衛沒吭聲。本來,他已垂頭喪氣,加上痔瘡再次發作,情緒就更壞了。他對私人秘書牛場說,他需要冷靜地考慮問題。於是,9月27日,他離開東京到附近的鐮倉海邊休養去了。    
    在遠離日本9000英里的美國國務院裡,人們對近衛的「和談」誠意持懷疑態度。赫爾不會忘記:在中國遭到侵略和三國同盟條約締結時,近衛是當時的首相。雖然近衛表示同意美國提出的四原則,但這是他的由衷之言嗎?由於這些理由,在細節草擬出來以前,羅斯福和他的任何會晤將只能以失敗告終。赫爾的諸多憂慮使羅斯福初期對會晤的熱情涼了半截。9月28日,總統從海德公園向國務卿發了一份備忘錄,表示完全同意赫爾對日本的分析所持的立場。


第二部分 鼓吹南進第19節 迫使近衛辭職(2)

    近衛從海濱休假回來,更加心灰意冷。他的同事同樣失去信心。只有木戶尚未放棄和平的希望。「從國內外時局看來,日美戰爭誰勝誰負還難以預料,」他對近衛說,「因此,我們必須重新檢討時局。政府應該明確,首先考慮的事是成功地解決中國事件,而不是立即作出向美國宣戰的決定。應該直截了當地告訴國民,今後10年到15年是臥薪嘗膽的年月。」    
    近衛認為,這種解決辦法雖不盡合日本帝國侵略擴張之意,但比較現實,因此他決心付之實行。10月12日,正是他50壽辰,他再次把陸相、海相以及企畫院總裁鈴木召到他在荻窪的別墅議事。會議即將開始時,內閣書記長官富田健治來到,帶來了海軍軍務局局長岡敬純寫給近衛的一張紙條,上面寫著:「海軍不願日美談判中斷,希望盡最大可能避免戰爭。我們在會上不能公開表達這樣的意見。」    
    不知怎的,東條知道了這條子的內容。當他抵首相別墅後,便下決心讓及川海相和盤托出,指責海軍「推卸責任,是懦夫行為」。當大家坐定要開會時,東條竟惱羞成怒,對海相及川很不客氣。他十分衝動地喊道:「根本沒有必要繼續在華盛頓談判。」及川說:「我們正處在戰、和的十字路口,如果要繼續進行外交,那就要放棄備戰,如果談判了幾個月,然後又突然改變我們的方針是不行的……海軍願完全由首相作主。」    
    近衛說,不管作出什麼選擇,都得立刻作出。「兩種辦法都是危險的。問題是哪一種辦法危險性更大?如果我們立刻在此作出決定,那麼我贊成談判。」    
    東條把臉轉向豐田海軍大將,並帶譏諷的口吻問:「外相先生,對談判閣下有信心嗎?從閣下發表過的高論看來,鄙人覺得閣下不能令總參謀部信服。我倒想聽聽閣下是否有什麼信心。」    
    「權衡兩者,」近衛代外相作答,「我們選擇談判。」    
    東條氣勢洶洶,咄咄逼人。「那不過是你的一廂情願罷了,」他刻薄地說,「你說服不了陸軍參謀本部。」及川表示同意和談,這更惹惱了東條。他要求近衛不要倉促決定,並說:「我想聽聽外相的意見。」    
    「這要看條件是否許可,」豐田說,「現在最棘手的問題是在中國的派遣軍。如果陸軍同意美國的要求,談判倒不是不可能的。」    
    東條大聲吼道:「在中國駐軍對陸軍是生死攸關的問題,在那方面不能妥協!」他繼續說,日本已原則上同意從中國撤兵,這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讓步。現在,很明顯,美國是要日本立刻從中國撤出所有軍隊,這是不可能的。有100萬的日本人還被困在中國戰爭中。在中國的秩序恢復之前,日本不能完全撤軍。「中國內地是共產黨人和土匪的溫床,只有駐守日軍,才能保證法律和秩序得以維持。戰爭之目的未酬而先全面撤軍,是與我陸軍尊嚴不相稱的。」東條特別強調,整個參謀本部以及國外的派遣軍都同意他的看法。    
    近衛說:「你不認為現在正是棄虛名而求實的時候嗎?為什麼不能在形式上向美國妥協,即原則上同意全面撤兵,暗中在不穩定的地區留駐日軍呢?」    
    東條說:「這是不可想像的,一旦屈服於美國的要求,中國人就會嗤之以鼻。讓中國人瞧不起是最可怕的。全面撤軍將會丟盡面子,並會導致共產主義的興起。這好比是多米諾骨牌,不僅華北,而且連朝鮮也可能丟掉。」    
    東條堅持陸軍無意改變9月6日御前會議的決議。他以挑釁的口吻說:「海相剛才說,是戰是和全由首相決定。本人決不同意。戰爭的決定應由政府與最高統帥部共同作出。在現階段我認為沒有辦法通過外交手段解決問題。」    
    「戰爭能否打勝,我沒有把握,」近衛反駁道,「除了用外交談判外,沒有別的辦法克服目前的困難。」然後,他轉向東條:「如果你堅持戰爭,我不能對此負責。」    
    「如果外交失敗就開戰,這不是已經定了嗎?」東條勃然大怒,「你不是出席了那次會議了嗎?我不明白,你為什麼出爾反爾?為什麼不能對戰爭承擔責任?!」    
    「我對中國戰爭負有重大責任。」近衛慢騰騰地說,「這場戰爭至今已打了4年,勝敗未卜。我很難再下決心進行一場新的大戰……」    
    陸相東條寸步不讓,激烈反對首相的意見。他說,哪怕只是為了維持軍隊的士氣,也需要一場戰爭。東條的話很像本世紀初日本進攻俄國前有人講過的一句話:「只要戰爭打響了,槍聲就會把國民團結起來。」    
    爭論延續了整個下午,最後以妥協而告終。談判延至10月15日。如果統帥部同意,還可再延長,但在中國駐軍和同共產主義打仗這點上,決不作任何讓步。    
    雖說內閣會議沒有得出什麼結論,但是有關內閣危機和可能同美國宣戰的風言卻一時四起。近衛對妥協有些後悔。在中國問題上,如果不進一步作出讓步,要與美國達成協議那是不可能的。限期到來之前,能做些什麼呢?他茫然。近衛決心找東條非正式地談一談。他於10月14日清晨,給陸相打了個電話,約好在10點鐘開內閣會議前見面。    
    「除了你對中國駐軍的立場外,其他我都同意。」近衛說。他建議立刻從中國撤兵「做個樣子」。    
    東條氣得毛髮倒豎。他說:「如果我們讓步,美國就會採取高壓態度,而且會步步進逼。你的解決辦法確實不能算什麼解決辦法,幾年內戰爭必然再起!」    
    近衛提醒他說,我們「必須謹慎行事,特別是美國在物資方面有巨大優勢時,更應如此」。    
    東條聽到「謹慎」兩字,把身子挺了挺說:「有時候我們也要做點非凡的事情,像從清水廟的平台上往下跳一樣,兩眼一閉就行了。」    
    近衛說:「作為個人來說是可以這樣做的,而身居要職的人可不能這樣想。」    
    東條輕蔑地看了看近衛,說:「所有這些都是我們之間個性不同而已,難道不是嗎?」他暗自想,近衛這個人太軟弱,在這個重要關頭,不配當首相。    
    東條決心在內閣會議上採取強硬的立場,迫使近衛辭職。「關於撤軍,我半點讓步也不作!」東條大發雷霆。「這意味著美國把日本打敗了——這是日本帝國歷史上的恥辱!我們讓步,滿洲和朝鮮就會丟失。……」他把過去的論調又重複了一遍。然後,他把滿肚子怒火都傾瀉在海軍,特別是及川身上。因為他沒有坦率地公開表態是否能打敗美國。近衛和他的閣僚們默默地坐著,被東條的「炸彈般的發言」嚇得呆若木雞。    
    東條這一炮收到了預期的效果。會後幾小時,近衛提出了辭呈。充當近衛中間人的鈴木將軍來到東條辦公室說:「既然陸相公開地發表了如此強烈的意見,近衛無法再當首相。」但東條拒絕收回意見,並說:「近衛只有願意合作才能留任,否則必須下台。」    
    宮內大臣木戶所擔心的局面果然出現了,他所面臨的任務又被時局弄得更加困難。新內閣將是日本最苛求的內閣,而且得由他負起挑選人的重擔。他想:既然目前的危機是東條一手造成的,而及川又曾對戰爭結果表示懷疑,看來應該選及川才是;但是,實際主宰陸軍的青年軍官,不會接受及川出任,他們不僅要反對,甚至可能發生叛亂。因此,首相人選就非東條莫屬了。宮內大臣認為,在目前情況下,在軍國主義十分猖狂的日本,只有東條才能控制日本的局勢。    
    一位海軍將領,即岡田啟介大將,正是那奇跡般地逃脫了「二二六」法西斯匪徒謀殺的岡田首相,不同意遴選像東條這樣的人出任首相。他說:「東條所代表的陸軍統治集團,難道不曾表明是最頑固、最好戰的冒險集團嗎?」岡田對東條執政的前景表示十分擔心。    
    宮內大臣雖然對東條任首相不盡滿意,但他認為,當今的日本除了東條外,還有誰具有如此地位、威望和力量去控制青年軍官和右派呢?海軍裡有這樣的人嗎?    
    經過重臣們的磋商,天皇授命東條英機正式組閣。為了表示對天皇的忠誠,他發誓要按新的座右銘來生活:「以吾皇為吾行動借鑒。」次日,57歲的東條晉陞為陸軍大將,以便與其新職務相稱。內閣宣誓就職儀式後,他坐上火車來到神社中最神聖的伊勢神宮,並按習慣向天照大神朝拜。    
    法西斯頭子東條擔任首相,在國內外引起了人們密切的關注。愛好和平的人民對東條上台嗤之以鼻,擔心他把日本人民引向更深的災難,而軍國主義分子卻掀起了「擁護」的狂潮。《讀賣新聞》宣稱,這個抉擇將鼓舞日本「起來對付緊急局面,並給予反對軸心的諸強國以巨大打擊」。而比較實際一些的文武官員卻暗地裡感到擔心。他們埋怨木戶推薦東條擔任首相,此人如此好戰、蠻幹,天皇又怎麼會同意他呢?    
    東條就任首相的第二天,10月18日,就向國內外記者發表了他好戰的政府聲明。他說:「完成中國事變,確立大東亞共榮圈,以貢獻於世界和平,為帝國既定的國策。而今政府面臨空前嚴重的局勢,務期對外愈益敦厚與盟邦之友誼,對內愈益完備國防國家體制,在皇威之下,舉國一致,為完成聖業而邁進。」    
    東條宣讀完畢,就將軍靴一磕,活像個剛入伍的新兵那樣採取了立正的姿勢,一瞬間來個向後轉,皮靴又一響退出去了。施政演說雖然只用了3分鐘的功夫,但字裡行間卻殺氣騰騰,充滿著侵略擴張的臭氣。


第二部分 鼓吹南進第20節 槍殺左爾格(1)

    在東條內閣就職儀式結束後,東條英機被欽定為陸軍大將,並身兼陸軍大臣和內政大臣一事,正好說明了東條內閣獨裁專政的法西斯本質。    
    東條上台伊始,就磨刀霍霍,大開殺戒。他簽署的第一道命令,就是逮捕了世界著名的反法西斯英雄、蘇聯諜報員裡哈爾德·左爾格和他所領導的拉姆扎小組。這在當時是轟動全世界的重要事件。與此同時,東條還逮捕和槍殺了為數眾多的日本進步人士。    
    拉姆扎小組一共包括9個國家的人:有日本人、蘇聯人、德國人、朝鮮人、中國人、英國人、美國人、南斯拉夫人和丹麥人。他們的核心成員除了左爾格外,還有日本著名國際評論家、近衛首相的私人顧問尾崎秀實,南斯拉夫記者、法國哈瓦斯通訊社駐東京記者勃蘭科·武凱利奇,日本畫家宮德四德和拉姆扎小組的報務員馬克斯·克勞森。他們雖然國籍不同,信仰不同,卻一致憎恨法西斯侵略戰爭。他們履行了自己的光榮義務,為世界反法西斯戰爭作出了重要貢獻。給全世界愛好和平的人們留下了難忘的令人敬佩的印象。    
    近衛內閣的總辭職,正好發生在日本的間諜機關——憲兵隊逮捕首相的私人顧問尾崎秀實的同一天。尾崎秀實被控為裡通外國。但是,問題不僅僅涉及尾崎一個人。東條的憲兵隊人員在多年毫無結果的搜尋之後,終於找到了一直在日本活動而沒有被查獲的秘密小組拉姆扎的蹤跡。這個小組的名稱也只是在逮捕尾崎前不久才探聽清楚。6年來,日本反間諜機關一直解不開從日本發出的秘密無線電報之謎。憲兵隊的檔案裡保存著一大疊叫人捉摸不透的電文,最有經驗的密碼破譯人員也譯不出其中任何一行。而秘密電波卻不時出現,忽東忽西,難於捕捉。有時在白天,有時在深夜,一組組神秘的電碼飛向太空。明擺著,從日本發出了一些秘密報告。可是,究竟由什麼人發出?什麼內容?發給誰?這些問題誰也回答不了。東條一直為此大發雷霆,責罵日本憲兵機關是「飯桶」。    
    首相顧問尾崎的被捕,只是一場引起嚴重政府危機的急風暴雨的序幕。法務相巖村向樞密院議員們報告說,被偵破的拉姆扎小組的領導人是裡哈爾德·左爾格。他是德國記者,又是德國駐東京大使奧特的「密友」。根據憲兵隊獲得的材料,這個德國人,裡哈爾德·左爾格,多年來一直是蘇聯諜報人員。    
    尾崎秀實的被捕,在日本政府內部好像爆炸了一顆炸彈。不久前還是近衛的秘書兼顧問,在同首相共商機密大事的早餐會上每次必到的人,原來是一個信仰共產主義的蘇聯間諜!誰也不知道尾崎秀實把日本帝國的哪些機密交給了左爾格博士,不過,尾崎和近衛私交甚篤,隨時可以瞭解到日本政府最隱密的內情和計劃。因此,作為《法蘭克福報》記者、德國大使館的新聞專員,實際上是駐日本的蘇聯間諜裡哈爾德·左爾格,對這些情況是洞悉無遺的。    
    震驚日本帝國的這件大事發生在公元1941年的10月底。以往在日本歷史上還從來沒有一個外國人能如此深入到「日出之國」的機密重地。這個外國人就是無形戰線上的堅定戰士、忠貞不渝的反法西斯英雄並因此而獻出了生命的裡哈爾德·左爾格。他神通廣大,機智勇敢,成了一個傳奇式的人物。在西方,直到今天仍然把左爾格稱為「20世紀最大的間諜」,至今不瞭解內情的人還在問:左爾格博士究竟是個什麼人?    
    根據他在日本巢鴨監獄寫的自傳材料,裡哈爾德·左爾格,1895年10月4日生於南高加索的阿吉肯德,父親是德國人,在巴庫一家德國石油公司當工程師。母親是俄國人,出身於貧困的鐵路工人家庭。左爾格3歲時來到德國,在那兒住了1/4世紀多,隨後移居到蘇聯。    
    左爾格的祖父弗裡德利赫·左爾格是馬克思的戰友。他同恩格斯一起參加過巴登起義,在席捲整個歐洲的革命風暴中,他們結下了深厚的戰鬥友誼。    
    上個世紀中葉,革命戰士們反覆傳誦著鼓舞人心的話:「一個魔怪出現在歐洲——共產主義的魔怪。」這是《共產黨宣言》中的一句名言。還有結尾的一句號召:「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年輕的音樂教師弗裡德利赫·左爾格曾和朋友們一起反覆傳誦著這些話。正是在《宣言》這部雄壯而激動人心的交響樂的鼓舞下,使老左爾格走上了革命的道路,勇敢地參加了巴登起義。在共產黨員奧古斯特·維利希領導下,起義持續了兩個月。最後終因敵我力量過於懸殊而失敗了,革命遭到了鎮壓。弗裡德利赫·左爾格被缺席宣判死刑。後來流亡到美國,在那裡又組織了「無產者聯盟」,並參加美國解放黑人的南北戰爭。當時美洲大陸上的戰火方興未艾,歐洲又誕生了被稱為第一國際的國際工人聯合組織。它是由卡爾·馬克思領導的。幾年以後,國際工人協會總委員會遷到紐約。根據馬克思的提議,由弗裡德利赫·左爾格當了總書記。    
    時光流逝,幾十年過去了。返回歐洲已經無望。不過弗裡德利赫·左爾格和他的同志們從來沒有中斷同德國的聯繫。他同馬克思和恩格斯的書信來往就是例證。他們的通信持續了幾十年,弗裡德利赫終身保存著這些珍貴的信件,並在去世前不久付諸出版。    
    年輕的左爾格為有這樣一個革命的祖父而自豪,但真正決定他本人走上革命道路的還是他參加了1914年至1918年的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在戰火紛飛的年代,他親眼目睹了帝國主義戰爭給人民造成的巨大災難,他憎恨戰爭,憎恨造成戰爭根源的資本主義剝削制度,從而決心參加共產黨的隊伍,沿著他祖父老左爾格開闢的道路繼續前進,為共產主義事業、為解放全人類奮鬥終生。    
    1917年,左爾格從前線回來後,進入柏林大學。這時,俄國發生了十月革命。革命洪流鞭策著這位年輕的大學生。在基爾,他在水兵中進行地下工作,秘密潛入兵營,號召士兵們參加鬥爭,參加革命。不久,德國海軍的水兵們在基爾舉行革命起義。後來他從基爾來到漢堡,在漢堡的大學裡撰寫論文,通過答辯,獲得社會學博士學位。從1920年11月到1921年底,他在佐林根黨報任編輯,從事黨的宣傳鼓動工作。在這之後,他還參加過漢堡起義,參加過紅色薩克森的革命鬥爭。當然,所有這些,在德國警察局的檔案裡肯定有共產黨幹部裡哈爾德·左爾格積極活動的詳細材料。當初,他曾經擔心蓋世太保會在檔案裡偶然發現。而現在,在巢鴨監獄裡,這一點已經沒有意義了,因為這只是左爾格過去的經歷,所以他才主動作詳細地自述。讓東條們瞭解,他們是在同什麼人交手吧!左爾格像一艘高掛著戰旗的軍艦,投入最後的戰鬥。    
    左爾格被捕後,德國使館連續向東條政府提出抗議。奧特大使同左爾格相處了整整10年,多虧左爾格的幫助,才使他爬上了德國駐日本大使的位置。他怎麼也不相信左爾格是蘇聯間諜。他大罵日本憲兵隊,臉色氣得發紫。    
    「他們想挑撥我們同日本的關係!」他大聲嚷道,「那可以想別的辦法麼,幹嗎來這一手?!……簡直是駭人聽聞,想把左爾格打成蘇聯間諜?今天他們抓左爾格,明天就該抓到我頭上了。這是侮辱國格……毛森格,你聽我說,立刻到憲兵隊找中村將軍,要求釋放左爾格。叫他們別裝蒜,他們簡直成了間諜迷!」    
    使館特務頭子毛森格上校蹙著眉頭站在那裡,用兩隻大拳頭支著腰。    
    「大使先生,我真想把日本反間諜機構統統砸爛。這關係到黨衛軍的榮譽!我永遠是左爾格的搭檔。」    
    左爾格被捕已經好幾個星期了,毛森格還奔走於憲兵隊,想證明他的「牌友」是無辜的。有一天,毛森格又來到日本反間諜機關。大阪大佐請他查證一些有關左爾格博士的材料。黨衛軍分子欣然同意了,但是,當他讀完一份材料後,不由得怒火沖天。怎麼,居然說,左爾格是共產黨的幹部,是德國共產黨首腦恩斯特·台爾曼的密友。    
    「這是從哪兒搞來的?!」    
    「在押犯左爾格的親筆供詞。」    
    這位特務政治專員兩手一攤,縱聲大笑:「這可真叫絕了,左爾格是台爾曼的朋友!想想看,這是多麼愚蠢,多麼荒唐!好吧,我來查證。可是大佐先生,一旦收到德國秘密警察的答覆,我可不會羨慕你們偵查員的本領!」    
    過了一些日子,毛森格上校接到柏林來電,他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蓋世太保頭子繆勒說,從東京寄來要求查證的關於左爾格的材料,已經全部由警察局檔案庫的材料所證實。    
    毛森格這才明白是左爾格愚弄了他。現在他到處嚷嚷說,除了他以外,誰都忽略了這個蘇聯共產黨的間諜。他要求憲兵隊把左爾格交給蓋世太保。    
    總檢查長和偵查員都急待左爾格把他的書面供詞寫完。然而左爾格卻不慌不忙地寫著那些同秘密工作無關的事。    
    「我的主要目的是保衛社會主義國家,反對法西斯侵略戰爭,保衛蘇聯,使它不受各種反蘇政治陰謀的危害,不受軍事攻擊的威脅。    
    「我取得情報的主要來源是德國駐東京的大使館。這些情報是自願向我提供的。我沒有採取可以受到懲處的行動來取得這些情報。既沒有進行威脅,也沒有採用暴力……。」


第二部分 鼓吹南進第21節 槍殺左爾格(2)

    這就是左爾格的自衛線。他像炮兵偵察員一樣,在關鍵時刻力求把火力引到自己身上,保護同志們免受打擊。他下定決心,決不能讓瞬間的懦弱玷污自己,要昂首挺胸告別人間。    
    偵查員和總檢查長總算得到了左爾格的書面「供詞」,但大失所望。他們手裡拿著的根本不是犯人的供詞,而是一個革命者的回憶和思考,是敘述革命生平的遺書。於是又開始了長時間的疲勞審問。現在偵查員已經掌握了拉姆扎的「罪證」。許多年來,他們向蘇聯中央發了大量的情報。僅在最後3年就發出了65420組密碼,也就是327100個數字!    
    審訊員問道:「你承認這些數字嗎?」    
    左爾格蔑視道:「我沒有時間來做這樣的統計。」    
    「我們掌握的材料已足夠判你的罪了。」    
    「如果是為判罪,那你們根本不需要知道那麼多,只要幾個事實就夠了。我們向中央發出報告,幾百萬人就開始行動起來!」    
    當審訊員依次列舉拉姆扎小組發往蘇共中央的情報目錄時,左爾格嘲弄地說道:「我真沒想到,我們居然幹了這麼多事情。」    
    他們發出的情報有:日本參謀本部決定按德國樣式使軍隊現代化,日本軍事工業的現狀和關東軍的部署情況;希特勒進攻蘇聯及德、意、日三國簽訂軍事同盟的情況;最近密報有9個集團軍在蘇德邊境集結的情況。接著是日本的汽油貯備量,以及最近內閣會議關於決定南進而不向蘇聯西伯利亞進軍的重要情報……    
    偵查員念得非常單調,不時透過厚厚的眼鏡片看看左爾格。這位堅強的反法西斯戰士,聽著敵人列舉他們的工作成就,思緒萬千,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是的,他同拉姆扎小組的戰友們,為了保衛社會主義的蘇聯、反對法西斯侵略戰爭,所做的工作可真不少啊!    
    左爾格是在中國「九一八」事變後,奉蘇共中央之命開始搞情報工作的。先在中國住了幾年,然後回到莫斯科,又從莫斯科到了德國,那是法西斯政變之後不久。1933年1月的最後一天,希特勒上了台,德國淪入極端恐怖之中。蘇聯諜報人員裡哈爾德·左爾格來到這座法西斯猖獗一時的活地獄。在這種情況下,左爾格用自己的真實姓名到法西斯德國去,這本身就是一件了不起的行動。可是,共產黨員左爾格就這樣去了。    
    當然,一個從莫斯科來的共產黨員來到一家有名氣的資產階級報紙的編輯部,毛遂自薦要求當一名駐外記者,困難的確是不少的。為此,左爾格和蘇聯情報部門曾反覆設想各種方案,有的推翻了又重來,再設計新的方案,逐步擬出了計劃,定名為拉姆扎行動。決定借德國法西斯之手打進日本,再從日本收集關於法西斯德國和日本侵略意圖的情報。    
    左爾格在中國曾專門研究過經濟問題——銀行業務和中國市場的容量,給化學康采恩幫過忙,因此建立了業務聯繫。而且這次的旅行就是德國化學協會安排的。他本人是協會會員。化學協會和《法蘭克福報》實際上都非正式地接受這家設在萊茵河畔法蘭克福市的實力雄厚的康采恩領導。這一切都有助於實現左爾格的計劃。    
    《法蘭克福報》主編是個自由主義傾向的人,納粹黨還沒有來得及撤換他。他慇勤地接待了左爾格,詳細詢問了中國的情況,聽取了博士想當新聞記者的願望,沒有多加考慮就聘請他到報館工作。    
    「博士先生,久聞大名!《法蘭克福報》編輯部將為得到您這樣的工作人員而感到榮幸。我已經聽到別人介紹過您。不需要其他推薦信啦,您來得正好,我們駐東京的記者打算回歐洲。他那個位子現在還空著。」    
    裡哈爾德·左爾格還有另一道難關:必須取得納粹黨駐報社特派員的同意。下午,左爾格專門拜見了這位年輕的頭上留有幾道傷痕的特派員。左爾格在門口喊了一聲「希特勒萬歲!」平伸右手敬了一個法西斯禮,然後開門見山地說明來意:「我叫左爾格,」他在安樂椅上一靠,「由於魏瑪共和國的可惡制度,我在國外住了8年,現在回來了,想為元首和他所復興的帝國服務。他們要我到東京去當記者,不知您的意見如何?」    
    左爾格對納粹分子那一套不太複雜的術語和口號已經背得滾瓜爛熟了,所以不難把自己打扮成一個想為「元首」服務的堅定的納粹分子。一小時後,就和這位特派員打得火熱,晚上又一起到法蘭克福納粹黨人經常聚會的皇家咖啡館去喝燒酒、啤酒,用酒杯敲著桌子,一面唱歌,一面痛罵猶太人和共產黨。    
    特派員已經喝得有點搖搖晃晃,但頭腦還相當清醒。他對左爾格說:「老兄,別介意,為元首服務到哪兒不是一樣。我一定盡快地為你辦。在日本我們也需要有可靠的人……來,乾一杯!……祝你健康!」就這樣,三個星期後,去日本的全部證件都辦齊了。    
    左爾格來到東京最初住在佐野飯店裡。這是一家中等旅館,雖然比不上帝國飯店,卻也有些名氣。客房都是日本式的小間。旅館不在繁華的銀座,可是相距也不太遠,旅客不至於遠離市中心。對於一個初到日本尚未揚名的新聞記者來說,這樣的旅館是最合適不過了。    
    最初幾個月,左爾格是為自己「創牌子」。他給《法蘭克福報》和通俗畫報寫了不少稿子,同外交官、工商界、政治家、演員、軍官、新聞記者、德國僑民等廣泛接觸,結識了許多朋友。他們都高高興興地向新來的記者介紹東京的生活,晚上就帶他到茶座和日本的小酒館去玩,不過更多的是到德國人開的店裡去,那裡可以吃到油煎小灌腸加白菜,品嚐巴伐利亞啤酒,高呼「萬歲!」而碰杯,然後海闊天空地閒聊。    
    左爾格就是在這些社交圈子裡巧妙地同拉姆扎小組的核心成員記者勃蘭科·武凱利奇、畫家宮城四德和《朝日新聞》的記者尾崎秀實秘密地建立了聯繫。左爾格向他的戰友們傳達了莫斯科對他們小組的期望。莫斯科要他們查明:日本是否打算在滿洲邊境進攻蘇聯?日本是否因此而訓練陸海軍?希特勒上台後東京和柏林的關係如何?日本對中國、英國和美國的政策如何?是哪些勢力在決定日本的國際政策?侵略成性的軍界集團現在起什麼作用?日本的軍事工業和整個國民經濟的情況如何?    
    左爾格列舉了那些等待回答的問題。    
    「在答覆這些問題之前,」左爾格說,「要進行許多調查。我們不能僅僅滿足於當一個傳遞情報的郵箱或轉運站。自己也應當成為可靠情報的來源。為此,我們應該熟悉情況,細緻地研究每一個值得注意的方面。」    
    在這之前,左爾格已經分別同每個人談了他們的工作。拿尾崎來說,他是享有盛名的國際問題專家,德高望重,因此有機會接近日本統治集團。他應該探明政府、參謀本部和陸相的計劃。這個任務十分艱巨,而且非常重要。但是,尾崎作為最大一家報紙的名牌觀察家,是比較容易得手的。    
    宮城應該擴大和保持同軍界的聯繫,注意國內問題,收集事實,加以整理,作出結論;武凱利奇已經同各方面的記者建立了聯繫,他要在英、法、美等國記者中間收集情報,收集西方國家對遠東問題的政策,特別是對蘇、日關係前景的推測。    
    左爾格本人則負責研究納粹德國和日本政府的關係。這個問題像一架巨大的無形透光鏡的焦點,國際政治的條條線索都在這裡匯聚,並且被它所左右。談到他的工作體會,左爾格說:「作為一個記者和情報人員,不僅要洞察當前的國際形勢,而且要全面地通曉日本的情況。否則,我就很難比一個普通的德國記者高出一籌。憑著這些知識,我在德國被認為是最優秀的日本問題記者。」正因為如此,《法蘭克福報》編輯部常常表揚他,說他的文章提高了報紙的國際聲譽。也正是由於左爾格作為一個記者所獲得的名聲,德國外交部授予他以新聞專員的官銜。左爾格在新聞工作上獲得的成就有利於掩護他對情報工作的開展。    
    為了獲取德日兩個法西斯統治集團相互勾結的情況,左爾格在德國大使館裡偶然認識了一個名叫歐根·奧特的軍官。奧特有禮貌地作了自我介紹。他穿著德國炮兵參謀的制服,盤花肩章,胸前戴一枚鐵十字勳章。奧特說,他到日本有好幾個月了,他是作為軍事觀察員派來的,住在名古屋一個日本炮兵團的營房裡,只有妻子來的時候才到旅館裡住。目前,他正在替馮·包克將軍寫軍事評論,可是對於外交部分感到很困難,不知道左爾格能不能給他介紹一位可靠的熟悉情況的人。    
    左爾格面前這個人,長得粗眉大眼,彷彿剛剛用石頭雕鑿出來,這是典型的普魯士軍人。世界大戰時,他在炮兵服役,當過黑色國防軍的團參謀長,後來在德國諜報機關頭子尼古拉上校領導下的新德國歷史研究所工作過。這一重要細節像愛克司光一樣,透視了奧特的整個生涯。左爾格瞭解歷史研究所的底細。第一次世界大戰以後,德國的軍事指揮部、諜報機關和動員局都打著學術機關的招牌。奧特同德國將軍團的最上層有聯繫,曾在中國幹過諜報工作,因此他在日本干的肯定也是同樣行當。左爾格的面前是一個有經驗的德國諜報人員,目前他似乎需要一點幫助。    
    「我認為,」左爾格說,「只有瞭解日本的歷史,才能瞭解它的現行政策。早在半個世紀以前,明治天皇就說過,大和民族只有實現了三個階段的計劃才能征服世界。這就是:第一步佔領台灣;第二步吞併朝鮮;第三步佔領滿洲,乃至全中國。在征服台灣、朝鮮、滿洲之後,現在該輪到中國了。不管怎麼說,日本人從來不忘稱霸全球的傳統政策。在他們眼裡,歐洲不過是亞洲的一個半島而已。」    
    奧特聚精會神地聽著左爾格博士的宏論。他的報告裡就是缺少這樣一些遠見卓識。軍事觀察員心裡明白,他的前程取決於他將向柏林提出什麼內容的報告。奧特派駐日本的時候,接受了一項機密而具體的任務:為軍國主義日本和法西斯德國兩家的諜報機關建立合作關係。他已經做了不少工作,但是還不夠,需要提出自己的看法,預見到今後的前景。如果能吸收左爾格參加,那就太好了。


第二部分 鼓吹南進第22節 槍殺左爾格(3)

    左爾格繼續發揮自己的思想,他慷慨激昂地說:「現在還有一個題目:日本需要一個軍事盟國來實現它的大陸政策。這是顯而易見的。它能指望誰呢?蘇俄?不行!美國和英國?也不行!那還有誰呢?只有德國。德國的國家社會主義和日本的政治神道有異曲同工之妙。你還記得『生存空間』和『向東方挺進』的口號嗎?難道日本軍方就沒有這種意圖?依我看,元首的德國也需要盟國,這個盟國就是今天的日本。這就是我們的遠景和我國遠東政策的基礎。」    
    「這就是我的淺見,不一定對。」左爾格最後說,「我再想想,看誰能給你幫忙。容我考慮幾天。」    
    「我不揣冒昧,」奧特反問了一句,「請問,您本人能幫助我嗎?」    
    左爾格正中下懷。不過,現在還不能過早地表示同意。他笑道:「奧特先生,我對這些問題可是一竅不通!我能說出什麼道道?我還要向您求教呢。我給您另請高明吧。」    
    「不必,不必,我懇求您。當然,要看您有沒有時間。」    
    「那我們以後再說吧……」其實,左爾格的這些議論並不是什麼新發明,他只是迎合柏林的情緒,研究過納粹的外交政策。他想,奧特可能是一個有用的人,為什麼不給他一些啟示呢?    
    奧特的報告果然受到柏林的好評,尤其是受到希特勒的賞識,被提升為武官,不久又晉陞上校。祝賀的電報紛至沓來,其中有希特勒的顧問約德爾、馮·包克、凱特爾和其他將軍。現在奧特青雲直上。他的官運亨通也多虧左爾格暗中相助。如果沒有他,這位撂在名古屋日本軍營裡坐冷板凳的炮兵軍官,當然寫不出那樣出色的報告,也就不可能像現在這樣出人頭地了。奧特明白這一點,所以對左爾格感激不已,他們倆的關係越來越親密。    
    一天早晨,他們出去散步。奧特讓左爾格帶上他的萊卡相機。他們溜躂了一會,不知不覺進入了軍事禁區,拍了許多照片。左爾格換上新膠卷,把照完的一卷裝進口袋,他想再照一些,這樣的好機會太難得了。突然從前面走來兩個憲兵,還有一個便衣。幸虧有奧特這個保護傘替他解圍,不然可就糟了。    
    傍晚,他們在涼台上下棋,奧特說:「左爾格,我給你安排了一項你想不到的活動,明天5點到使館來。現在保密,包你滿意!」    
    讀過《日本紀書》這本古書的人,都知道1000多年前神武天皇詔書中的一句話:「以全世界為家,並統一之。」用日本話來說,就是「八NBC72一宇」。這是在日出之國生息繁衍的大和民族的先祖遺訓。    
    到參謀總部軍事學院參加招待會的路上,左爾格對奧特談到了這句話。在被邀請的來賓中,非軍人寥寥無幾,左爾格博士就是其中之一。這是在東京聲望日隆的奧特上校努力爭取的結果。    
    他們進入軍事學院禮堂之後,奧特悄悄對左爾格說:「今天我帶你見識見識,跟著我,別離開!」    
    學院院長忙著迎接來賓。這是一個身體衰弱的老將軍,肩頭斜掛著一條綬帶,胸前綴滿了勳章。其他的將軍也都受到天皇的「恩澤」,人人都有不少勳章。慇勤的值星少佐領著奧特上校,要把他介紹給這裡的高級將領。這裡有參謀本部的參謀總長、軍事顧問、軍區司令和艦隊司令們。奧特指著一個寬腦門、蓄短髭的將軍說:「這是東條將軍,他代表最強硬的一派。」奧特指著另一個個子不高、推著光頭、寬額大耳,再加一個蒜頭鼻子的人說:「那是土肥原將軍,走,過去見見。」土肥原是日本的特務頭子,有遠東勞倫斯之稱。他衣著講究,胸前是全套的「瑞寶」勳章,還有「猛虎」勳章、「金雞」勳章、「旭日雙輝」勳章等。左爾格借奧特的光,來到了日本軍閥中間,這些人都掌握著左爾格需要刺探的軍事機密和陰謀詭計。    
    土肥原打過招呼之後,用德語問道:    
    「咱們用什麼語言交談?」    
    「用蒙語吧。」左爾格戲謔地答道。    
    「替木(行)!我同意。」土肥原用蒙語說。「薩因,拜因魯(您好)!……」    
    「得了,得了。」左爾格嚷道。「我寧願用中文,或者英文,當然最好用德文……」    
    「好吧,悉聽尊便。」土肥原皮笑肉不笑地露出了凹凸不平的牙齒,表情是冷漠的。    
    他們談了幾分鐘就分手了。土肥原走開之後,奧特說:「這個人會講13種語言,在中國住了15年。」    
    左爾格在招待會上還認識了板垣征四郎將軍,當時他是關東軍參謀長。他和土肥原一樣,是國際挑釁事件、顛覆活動、政治暗殺以及各種陰謀詭計的組織者,他們是日本軍事法西斯集團中最反動的人物。他們手上沾滿了中國人民的鮮血,要瞭解日本統治集團的內幕,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1937年,日本上層人事變動頻繁,這對拉姆扎小組產生了意想不到的好處。裡哈爾德·左爾格的助手、著名評論家尾崎秀實成了近衛首相的私人顧問。近衛公爵每星期三都要請幾個密友共進早餐,尾崎秀實是「星期三聚餐會」每次必到的座上客。「早餐客」又稱「智囊團」,他們盤腿圍著坐在一張矮矮的長桌前,慢條斯理地吃著火鍋,討論著最重要的國家大事,制定一些迫在眉睫的計劃。這裡提出的議題後來都在政府的政策中得到體現。    
    一年以後,也就是1938年春,德國使館也發生了對拉姆扎小組有利的人事變動,左爾格的「親密朋友」奧特上校被提升為大使,並且為左爾格出入使館機要室開了綠燈。這兩件事情為拉姆扎獲取有關德、日兩個法西斯國家的軍事、政治、經濟情報提供了絕妙的機會。他們就通過這兩個渠道,把日本侵華的絕密計劃、諾門坎事件的軍事部署以及希特勒準備在1941年6月份進攻蘇聯、德意日三國軍事同盟的談判等重要情報及時發到了莫斯科,從而為反法西斯戰爭作出了有益的貢獻。    
    拉姆扎小組就這樣年復一年地在無形戰線上拚搏著。他們有時覺得是在深淵上空走鋼絲,每一根神經都繃得緊緊的。有時,他們感到敵人已經發現了他們的蹤跡,小組已經被嚴密包圍。確實,日本憲兵隊的特務近在咫尺,但一無所獲;他們雖然截聽到大量的密碼,可是無法破譯,什麼也分析不出來。    
    東京反間諜局的局長大阪是東條的人,他們曾一起在關東軍憲兵司令部工作。大阪為這些解不開的密碼傷透了腦筋,當然也挨了東條不少的罵。最後,這位局長決心採取各種措施,調動所有力量對行蹤可疑的人密切監視,並採取必要的行動。有時,反間諜人員放出一種「示蹤」秘密情報,並注視著它會在哪兒出現。但迄今為止,任何一條錦囊妙計,包括使用德國最新儀器進行的測位法在內,都是徒勞無功。這情況使大阪怒不可遏。的確,能否查獲這個不知名的組織將影響他的仕途前程,他把這些捕獲不著的諜報人員視作他個人的大敵。    
    儘管沒有任何罪證,憲兵隊還是在幾天前逮捕了畫家宮城。他被帶到築地警察分局。宮城在一次審訊時就跳窗,但是自殺未成,正巧掛在一棵大樹的樹杈上;他試圖逃跑,又被警察逮住了。在搜查宮城的住處時,找到了一封關於滿洲鐵路及煤炭、汽油和鋼鐵貯量的奇怪信件。一部分材料是用英文寫的。另外還逮捕了路透社的英國記者吉姆·科克斯。他跳了窗,自殺身死。    
    大阪大佐認定:「為了雞毛蒜皮的事,他們是不會跳窗的。」於是一場大的逮捕開始了。過了3天,首相的顧問兼秘書尾崎秀實被捕。這件政治大醜聞一下傳開了,好像在政府人士中爆炸了一顆炸彈!    
    在逮捕尾崎秀實之後,法相巖村簽署了拘捕外務省一公爵的拘票。公爵是帝國元老西園寺的孫子。根據法相的命令拘捕了日本前首相的兒子犬養。但是巖村還不敢立刻拘捕德國使館的新聞專員左爾格。這需要更大的人物簽字。拘捕左爾格的命令是首相東條親自簽署的。    
    日本檢察長蘆川親自主持了被捕者的搜查工作。在德國商人馬克斯·克勞森(拉姆扎報務員)家裡的護牆板後面,查出了短波發報機,在法國記者武凱利奇家裡發現攝有秘密文件的微型膠卷,但是在尾崎秀實和左爾格家裡,卻什麼也查不到。直到後來,蘆川才注意到,克勞森家裡也有一本與左爾格家裡相同的德國年鑒。裡面有什麼名堂?說不定是密碼?經過日本特務機關的研究,終於解開了神秘電文的秘密。    
    逮捕後過了兩年,1943年9月,才對潛伏日本多年的地下組織拉姆扎的成員正式開庭審判。左爾格和尾崎秀實被判處死刑,武凱利奇、克勞森和宮城被判處無期徒刑。但是宮城由於肺病很重,已經奄奄一息;武凱利奇也是生命垂危。他們雖然沒有被判處死刑,但都死於獄中。    
    以裡哈爾德·左爾格為首的拉姆扎小組在監獄中雖然受盡了非人的法西斯折磨,但他們堅貞不屈,始終沒有洩露革命的秘密,維護了反法西斯戰士的榮譽,因此永遠受到人民的尊敬和懷念。    
    拉姆扎小組的戰士們在東條的屠刀下英勇地犧牲了。日本法西斯頭目自鳴得意,從而更加瘋狂地擴軍備戰。但是,就在他們作孽的時候,死神已經向他們招手了。


第二部分 鼓吹南進第23節 緊鑼密鼓(1)

    東條英機就任首相的第二件事,就是加緊進行南進的準備,並以此作為他當時工作的重心。他一面連續召開軍政首腦會議,協調行動,克服分歧;一面責令海軍、陸軍加強戰備,並著手實施以「Z」命名的作戰計劃。    
    在10月23日的聯絡會議上,海軍軍令部總長永野大將說:「原定10月要作出決定,可是現在還是這個樣。」海軍每小時消耗400噸石油,每天要消耗9600噸。「情況緊急,非此即彼,我們必須立即作出決定。」    
    陸軍表示贊同。參謀總長杉山將軍說:「不能再花四五十天時間去研究了,必須速決!」    
    東條首相故意裝腔作勢地說:「我能理解最高統帥部為什麼緊催,不過政府還是要小心地、負責地把問題研究一下,因為海相、藏相和外相才上任。」    
    爾後10天的聯絡會議,集中討論有關華盛頓談判問題和同美國開戰的前景問題。為了緩和同美國的關係,東鄉外相主張最好從中國部分撤兵,但卻遭到軍方的強烈反對。會議爭持不下,東條隨即提出三種方案,讓大家裁決。一是即使蒙受巨大的困苦,或者用木戶的話就是「臥薪嘗膽」,也要避戰;二是立即決定開戰;三是在繼續談判的同時,做好必要時開戰的準備。    
    參謀總部堅持認為,與美國談判已進入死胡同。杉山回答說:「只要美國仍頑固不化,那就沒有必要繼續會談下去,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戰爭!」    
    「立刻開戰!」海軍代表永野加重語氣說,「日後再不會有開戰的良機!」    
    陸軍參謀總長杉山主張應在12月初開戰,不過仍要繼續同美國談判,玩弄外交騙局,以便給日本帶來軍事上的好處。在東鄉外相看來,完成這一任務是困難的,他說:「我實在無法接受阻礙成功希望的限期或條件。」    
    會議頓時亂了套,總參謀部並對東條施加壓力,主張如果外相再阻礙戰爭的進行,就把他撤掉。東條為了協調各方面的關係,決定再作一次退步,把談判的期限定在12月1日。會議從上午9時一直開到午夜,最後雙方都作了妥協才算了事。    
    限期初步定了後,說服美國人達成協議的重擔就落在東鄉外相的身上了。他說他已草擬了兩個遞交美國的方案。方案甲的措詞比較婉轉些,佯稱:陸軍同意在1946年前從中國撤出包括防禦共產主義部隊在內的全部駐軍。方案乙是留作萬一美國拒絕方案甲時準備用的。它包括一項在最後達成協議之前,作為最後一著的暫定協議。它的目的是要打消赫爾對日本侵入印度支那的懷疑,並向他說明,日本將放棄武力征服東南亞的計劃。與此同時,日本即將其在印度支那西部駐軍撤向北部,而美國則要售給日本100萬噸航空汽油作為報答。    
    在以後長達幾個小時的討論中,陸軍不但一直反對從印度支那撤軍的建議,而且堅持要向赫爾提出解除對日本資產的凍結,停止「破壞中國事件的和平解決」。陸軍副參謀總長B426田說:「戰爭不可避免,假如現在不打,明年、後年也得打。打,現在正是時候:神聖的日本精神將照耀我們的事業。」他認為,日本向南挺進可能有助於德、意擊敗蘇聯,並迫使中國投降。佔領東南亞對美國的資源也是個巨大的打擊。「我們將建起一座銅牆鐵壁,憑借它,我們能將亞洲的敵人一一擊敗;同時,也能打敗美國和英國!」    
    B426田的緊急戰爭呼籲,意外地鎮服了以外相為首的反對派。他們認為,如果堅持反對南進,會迫使東條解散整個內閣,而新內閣必然會更進一步軍國主義化。其實以東鄉等人為代表的所謂「穩健派」反對南進,並不是出於道義上的考慮,更不是反對日本帝國主義的侵略政策和戰爭政策,而是擔心樹敵太多會遭滅頂之災。最後他們終於被迫同意了軍方的意見。    
    意見「統一」後,現在輪到東鄉外相去執行幾乎絕望的在限期前取得「和平」的任務了。他派富有談判經驗的前駐德大使來棲三郎前去輔佐野村大使執行這一「艱巨」的任務。東鄉認為:「外交方面幾乎沒有迴旋餘地了,成功的希望是渺茫的。」    
    就在談判的同時,日本軍閥在竭力煽動戰爭。鈴木將軍反覆說明日本資源的危急情況。「簡而言之,我們仍在和中國交戰的同時,還將同英國、美國和荷蘭打一場長期戰爭,任務是不輕的。然而,在最初幾個月取勝的希望還是光明的。」因此,他認為戰爭是解決問題的答案。這總比「等待敵人向我們施加壓力要好嘛」!    
    永野將軍要求大家對作戰計劃要保密。他說「日本的命運如何,全靠開戰頭幾個月能否取得決定性的勝利。」杉山要大家考慮選擇好時機的重要性。「就作戰而論,如果把開始敵對行動的時間推遲,」他說:「那麼隨著時間的推移,日、美之間的軍備對比將對我們越來越不利。」他對戰爭初期能取勝這點是滿懷信心的。「儘管如此,我們仍須面對打一場長期戰爭這個現實。」即使這樣,他認為日本能「建立自己堅不可摧的戰略地區,並能把敵人挫敗。」    
    東條則從另一方面闡述南進的必要性和絕對性,他在回答樞密院原議長提出的有關談判的問題時說,美國在答覆時用的是「華麗的辭藻」,「美國沒作一點兒讓步,只是向日本提出強硬要求」。他說最嚴重的爭論是中國的駐軍問題。當他談到這場令人沮喪的侵略戰爭時,還動了感情。「我們派出了百萬大軍,付出的代價是數十萬人的傷亡,家庭失去親人的悲傷,歷時4年的苦難,還花了幾百億日元。」他認為,如果把軍隊撤出,中國將奮起反對日本,「中國還將試圖接管滿洲、朝鮮和台灣」!東條決心破釜沉舟,寧願冒民族剖腹自殺的危險,也要把侵略戰爭進行下去。    
    11月16日,來棲三郎特使經過長途跋涉,風塵僕僕地抵達華盛頓。兩天後,野村大使把他帶到赫爾的辦公室。對這位個子矮小、帶著眼鏡、鬍子修得整整齊齊、曾代表日本簽訂三國同盟條約的使者,看上一眼就足以使赫爾得出此人不可靠的結論。「無論是他的外表還是他的態度,都不能得到我們的信任和尊敬。」赫爾在回憶錄中寫道:「我一開始就覺得,他是個詭詐的人……,在我眼中他唯一可取之處是,他的英語講得很好,因為他娶了美籍秘書為妻。」    
    赫爾認為來棲很可能企圖利用談判來麻痺他們,時機一到便會向他們發動攻擊。他陪野村和日本這位特使來到白宮。羅斯福裝出和藹可親的樣子說:「伯利安說過,朋友之間不是沒有商談餘地的。」來棲回答說:「必須找到一種避免戰爭的方法,太平洋像個火藥桶。」羅斯福表示同意應取得廣泛的諒解。    
    就在羅斯福接見日本大使的同一天,東條英機在國會發表演說,並在電台向全國作了廣播。他主要講華盛頓談判問題,指出成功與否有賴於下述三點:「美國不得干涉日本對中國事件的解決」;不應「對帝國實行直接武力威脅」,應該取消封鎖;應盡力使「歐戰不蔓延至東亞」。東條的演說在東京獲得軍國主義分子狂熱的歡呼和暴風雨般的掌聲。    
    由於美國已從破譯日本政府與日本駐美大使館的來往密電中得知,日本已決心對美國發動戰爭,美國政府除在軍事方面進行準備之外,也在外交上耍了一個花招。美國與中、英、荷、澳等國使節磋商之後,由赫爾擬定了一個綜合方案,把美國描繪成維護國際正義、反對日本侵略的和平衛士,以掩蓋它長期對日推行綏靖主義、縱容日本帝國主義侵略的政策。當然,美國這樣做的主要目的也是為了在政治上爭取主動,並使日本在政治上處於無法改變的被動地位,從而為日本即將發動的太平洋戰爭製造政治上的困難。這就是經羅斯福批准、即將交給日方的《美日協定基礎概略》,也叫《赫爾備忘錄》。    
    11月26日下午,野村和來棲被召到國務院。5時,赫爾把《備忘錄》交給他們。東京的尚武心靈能有所悔悟,那將是「微乎其微的希望」。美國政府為了爭取同盟國、籠絡人心,故意把《備忘錄》寫得冠冕堂皇。與其說這個文件是寫給日本看的,毋寧說是讓全世界人民看的。文件要求日本「從中國和印度支那撤出全部陸、海、空和警察部隊」;在中國除支持蔣介石外,不得支持任何其他政府或政權;以及在實際上廢除三國同盟條約。在過去幾天中,赫爾一再強調,除非日本政府恪守這一條約,否則所謂和平解決就不能叫人相信。    
    赫爾的答覆首次傳到東京是在11月27日上午。電報被立即送進皇宮,那裡正在召開聯絡會議。電報送到時,剛好會議休會,大家在進午餐。東條朗讀了電報內容,一片死寂。不知誰說了一聲:「這是一份最後通牒!」最使東條之流惱火的是,赫爾竟斷然要求日本從中國全境撤兵。東條差不多為此暴跳如雷,他咆哮道:「滿洲是用巨大的血汗代價得來的,失掉滿洲就意味著經濟上大難臨頭!」隨後他就責令山本海軍大將盡速實施以「Z」命名的對美作戰計劃。    
    山本原任海軍次官,是一個身高只有5英尺3英吋的傳奇式人物。他的雙肩寬闊,胸部又大得像個圓桶,所以給人的印象還是身材魁梧。他的父親是一個學校的校長,他之所以叫山本五十六,是因為生他的那年,他父親正好56歲。山本到過美國,在哈佛唸書,後在華盛頓任    
    海軍武官,他時常警告一些不計後果的狂妄之徒,要當心美國的工業潛力。海相米內光政生怕山本遭極端民族主義分子暗殺,遂於1939年8月派他當聯合艦隊司令,打發他出海去了。


第二部分 鼓吹南進第24節 緊鑼密鼓(2)

    山本雖說要當心美國的工業潛力,但從思想深處還是一個地地道道的法西斯分子。他和東條考慮問題的角度雖有所不同,但實質都是一丘之貉。他一任聯合艦隊司令,就把理論上的戰線延至馬紹爾群島。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後,馬紹爾群島連同加羅林群島一起,成了日本的托管地,是日本在太平洋最東端的屬地。1940年,在第一次春季演習中,山本和他的參謀長福留繁少將信步在旗艦「長門」的甲板上。當他看到以航空母艦為基地的飛機在飛行訓練中取得了出色的成就時,他轉身對參謀長說:「空軍訓練很成功,我想進攻夏威夷是可能的。突然的致命一擊就能把停泊在珍珠港內的美國艦隊打得不能動彈。在美國重建其艦隊之前,日本早已佔領了東南亞,並把它的所有資源拿到手了。」    
    偷襲的計劃主要是以山本心目中的英雄東鄉海軍大將的戰術為基礎的。1904年,東鄉不宣而戰,在旅順港趁俄國太平洋第二艦隊司令參加宴會的機會,用魚雷快艇襲擊了這支艦隊。此後,俄國便一蹶不振——俄國損失了兩艘戰列艦和多艘巡洋艦。次年,在對馬海峽一戰中,俄國艦隊幾乎全軍覆沒。在這次海戰中,年輕的山本少尉左手被打掉了兩個手指。從此,靠一次突襲而一舉取得決定性勝利的思想,在他的腦海裡深深紮下了根。    
    山本認為,偷襲的成功有賴於兩個靠不住的假設:一是在偷襲時,美國太平洋艦隊正停泊在珍珠港內;二是一支大型的母艦部隊能渡過半個太平洋而不被發現。只有賭徒才會冒這個大險,而山本卻是個賭徒。山本打橋牌、打撲克、下圍棋都是一位行家。一次,有個美國人問他,學打橋牌為什麼學得這麼快。他回答說:「5000個字我都能記住,還愁記不住52張牌!」他常對他最得意的參謀渡邊安次中佐說,賭博一半靠算計,一半靠運氣。至於偷襲夏威夷,雖然很危險,但機會難得,不能不幹。    
    到了4月,偷襲珍珠港計劃採用了新的代號「Z」作戰計劃。這是為了紀念東鄉海軍大將在對馬海峽發出的著名的「Z」信號。山本默想:「我國命運賴此一役。每一將士都須盡力。」此時,這個計劃將交給它的執行者第一航空艦隊。    
    第一航空艦隊參謀長草鹿龍之少將接受任務後,琢磨了半天,越想越對它的成功表示懷疑:「太危險了!如果初戰敗北,全戰皆輸。」伴隨著「Z」作戰計劃的進展,草鹿也越來越擔心。6月底,他會見了制定作戰計劃的大西少將,令人信服地指出這個計劃中的缺點。最後,大西也承認,這太像賭博了。草鹿建議兩人去見山本總司令。大西說:「這場辯論是你挑起的,你去跟他說好了。」無奈,草鹿只好單獨面呈總司令。山本聽完草鹿的批評後說:「因為我玩撲克、打麻將,所以你說太危險了。事實卻不然。」又說:「我明白你為什麼反對,進攻珍珠港的確是困難的、危險的,但有取得成功的相當希望。我要求你停止爭論,從今以後,努力貫徹執行我的決定。」    
    根據東條和山本的指令,大西將軍忙於制定總計劃,航空參謀源田實中佐則忙於研究空中進擊的戰術。源田自從1940年看完一部美國新聞片後,就一直在考慮用航空母艦集中進行打擊。草鹿自己則集中考慮如何把進擊艦隊開到珍珠港飛機航程內,而又不被美國人發現這一要害問題。在進擊艦隊中,除了「翔鶴」和「瑞鶴」兩艘航空母艦外,其他艦隻的油量都不足以航行至珍珠港。在航行中如何加油?這都是必須解決的問題。    
    還應該考慮的是突襲性。選擇哪條航線才能保證突襲成功?參謀長把雀部利三郎少佐叫了進來。此人是個航海專家。草鹿令他將最近10年來通過太平洋的艦隻的國籍和型號研究一下。雀部報告說,因為海面風浪大,在11月和12月間,沒有艦隻在北緯40度以北航行過。在閱讀雀部報告時,草鹿首先注意到的是,在12世紀時,源義經用突然襲擊攻下了被認為是固若金湯的城堡的故事。源義經是從令人絕對料想不到的地方出擊把它攻克的。草鹿也能從北面向珍珠港進行偷襲。美國艦隊假想日本將從馬紹爾群島的基地發起攻擊,所以一般都在夏威夷西南海面進行演習。有一點使他猶豫的是,如何在狂風惡浪中給船隻加油?但他立刻打消了這個猶豫。加強紀律和訓練就能解決這個問題。    
    東條要求海軍必須盡快確定前往出擊地點的航線。草鹿從夏威夷取得的情報中獲悉,美國的飛機一般在珍珠港外500海里的海域上空巡邏,其他PBY型偵察機則在阿留申群島的荷蘭港以南500海里的海域上空巡邏。因此,他得出結論,要使進擊艦隊不被發覺,就得向正東行駛,穿過被忽視的海域,直至離珍珠港約800海里的海面。在這裡,在偷襲的前一天,各艦隻最後一次加油,傍晚則朝南向目標駛去。天一亮飛機就起飛了。    
    為了協調這次偷襲的統一行動,聯合艦隊確定由「赤誠」號飛行隊長淵田美津雄中佐統一指揮。這位39歲的侵華老兵,在空中已經度過了3000個小時。他的特長不在他的飛行技術,而在於他具有超群的領導能力。根據航空參謀源田提供的方案,他們攻擊的主要目標是艦列,即停泊在珍珠港中間的福特島旁邊的兩排戰艦。首先,由水雷飛機俯衝轟炸外排軍艦,內排則由高空轟炸機和俯衝轟炸機解決。草鹿認為,如果沒有精確的瞄準器,第二輪的攻擊是不可能成功的。還需要有能穿透厚層甲板而不會提早爆炸的炸彈。第一個問題的答案是可以用從德國人那裡抄來的97型瞄準器,靠勤練來彌補它的性能不穩定的缺陷。對第二個問題,源田和工程技術人員最終找到了一個簡單的解決辦法,即把戰艦炮彈改裝成炸彈,把外層大大加固,使它在碰擊後不會馬上爆炸。    
    大概就在山本認真考慮偷襲珍珠港的同時,東條又命令侵華部隊中的3個師進行熱帶作戰訓練。為了有效地進行這一工作,日本參謀總部還在台灣建立了一個特種戰術研究部,其任務是在半年內收集有關在東南亞進行熱帶作戰的資料。這個研究部由林義秀大佐指揮,但真正的推動力則來自有爭議的B427政信中佐。B427這個人行為古怪,一次出於道義上的憤怒和衝動,他放火燒掉了一家藝妓館,當時有許多同僚在裡邊作樂。他圓臉禿頂,一對小眼睛不時在眨動,看上去和別的參謀軍官沒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但他那種熾熱的情緒在青年軍官身上喚起了狂熱的獻身感。他們把他敬為日本的「戰神」、「東方的希望」;但反對侵略戰爭的人卻把他稱為法西斯的狂徒和武士道的瘋子。1941年1月1日,這個奇特的人物來到了台灣,據傳,他是被東條放逐到那裡去的。他一到那裡,就專心致志地研究未來的馬來亞之戰。在不到兩個月的時間裡,他從各個渠道得悉,新加坡這個島嶼與馬來亞半島頂端只有一條1100碼長的堤道相連,如果從海上進攻,它是攻不克的堡壘;假若從背後進攻,它就毫無防禦能力。    
    6月間,在日軍佔領下的中國海南島,在林義秀和B427政信的帶領下,秘密訓練開始了。目的在於試驗以最近收集到的情報為依據的新的理論。從前認為,在熱得令人窒息的熱帶氣候中,如果連人帶馬擠在運輸艦內,那就等於自殺。B427深信,這不過是個訓練問題和軍紀問題。他把成千上萬的全副武裝的士兵裝入炎熱的船艙,讓他們3人睡在一張長6英尺、寬3英尺的蓆子上。在華氏120度的高溫下,只讓士兵喝少量的水,就這樣把他們關了整整一個星期。這些骨瘦如柴的士兵、在最壞的條件下攜帶著馬匹和裝備,成功地在開闊的海灘上登陸,最後用一營步兵,一個中隊炮兵和一連工兵,進行了實戰演習。當時,萬事俱備,只欠登陸點的海岸的地形和潮水漲落的情報了。為此,B427把他的來去無蹤的間諜網成員朝枝派進了馬來亞。    
    對珍珠港進行偷襲的飛行訓練,在日本四大島嶼中的最南端的九州島上加速進行。九州這個地方,以活火山、人的好戰精神以及盛行娼妓而著稱。除了參與策劃的人員外,包括母艦艦長在內,誰也不曉得未來的目標在何處。佐世保空軍基地的戰鬥機駕駛員,只知道他們正在為需要4艘母艦的飛機傾巢而出的大規模空襲作準備。轟炸機則集中在沿海岸向南約150英里的富高空軍基地。在這裡,飛行員專門進行夜間轟炸訓練和投彈準確性的訓練;作為目標的木筏拖動時,在海面上犁出了層層浪花。    
    高空轟炸機和魚雷轟炸機的駕駛員,則在南方鹿兒島海灣附近訓練。這些飛機飛越鹿兒島市背後的5000英尺高的一座山,然後直衝下來緊貼著山形屋百貨大樓和車站的屋頂飛過,躲過電桿和煙囪,飛至碼頭上空時,突然把高度降至25英尺。此時,投彈員拉動套環,以示對在300碼外的防波堤(艦列)施放了魚雷。源田所以選中鹿兒島進行訓練,是因為魚雷轟炸機飛行員,在這裡會遇到將來他們襲擊珍珠港時要碰到的大多數問題。這些飛機將不得不在煙囪和建築物的叢林上空飛行,就像在鹿兒島一樣,然後要突然降低高度和速度,以便從極低的高度向艦列投放魚雷。源田之所以堅持要進行這種自殺式的低空飛行訓練,是因為珍珠港水淺,如果魚雷從通常的高度投放,它就會一頭扎進水底。就是在25英尺的高度投放,源田還嫌太高,他死死纏住橫須賀海軍基地的專家們,要他們研製淺水魚雷。    
    在風景壯麗的彎彎曲曲的四國島海岸附近,一支海軍部隊也在針對「Z」作戰計劃的另一方面的問題進行訓練。這種訓練之神秘使當地居民摸不著頭腦。每天早晨,19名海軍少尉駕著漁船,向三機灣駛去。漁船後邊拖著長約80英尺雪茄形狀的物體,用帆布蓋著。傍晚,這些漁船連同帆布覆蓋著的神秘物體,陸續返航。原來帆布覆蓋著的物體,就是兩艘小型潛水艇。駕駛員們使潛水艇偷偷地通過海灣的出口,演習如何對美國戰艦進行魚雷襲擊,但是,連他們的教官也不知道這就是假設的珍珠港。    
    經過數周的刻苦訓練,轟炸的結果非常可觀,命中率高達80%。最後一個技術問題,即找到合適的魚雷問題,也由愛甲文雄大佐解決了。愛甲文雄是橫須賀的一位魚雷專家。他用飛機平衡器做成木翅,安裝在魚雷上。在鹿兒島海灣經過數十次試驗後,80%的魚雷都適宜於在珍珠港內的淺水中使用。現在的問題是要在進擊前趕製出這些木翅。    
    11月5日,山本根據參謀總部的指示發佈了「聯合艦隊絕密一號作戰命令」。這份命令長達151頁。它概括了敵對行動開始後的第一階段內海軍的戰略,它不但包括對珍珠港的襲擊,還包括對馬來亞、菲律賓、關島、威克島、香港和南洋差不多同時進行的襲擊。山本把所有飛行隊長都集中在他的旗艦上,把襲擊珍珠港的計劃告訴了他們。山本說:「你們不能小看敵人,美國不是一個平庸的敵人,它是一個實力強大的勁敵。」在24小時內,這位艦隊司令又發佈了第二號命令,把敵對行動計劃的時間初步確定為12月8日。從此,日本海軍和陸戰隊進入臨戰狀態!    
    在緊迫的內外形勢下,為了對國民進行戰爭動員,東條於昭和16年(1941年)11月16日,召開了第七十七次臨時會議。他在會上發表了所謂「鐵石般的斥敵壯語」的好戰演說,他強烈譴責英、美阻礙日本進行侵略擴張;他號召國民精誠團結,節衣縮食,為1億國民齊上陣大聲疾呼。東條說,「百議不如一行」,要大家拿出實際行動。他不顧國民反對,在9分鐘之內,強令議會通過了追加38億日元的臨時軍費的預算案。他強調,現在已進入緊急關頭,要求全體軍民為完成「大東亞共榮圈」,為稱霸世界作出貢獻。


第二部分 鼓吹南進第25節 深入虎穴(1)

    一旦日美開戰,首先應給美國太平洋艦隊以毀滅性的一擊,這是東條英機和山本五十六早已下定的決心。    
    山本認為,為使夏威夷戰役取得成功,必須克服重重困難。譬如:參加攻擊的強大的航空母艦特遣隊的編隊和訓練;用來攻擊停泊在淺海的軍艦的航空魚雷;進攻夏威夷路線的選定;對海上艦隻的燃料補給,等等。但是,決定夏威夷作戰成敗的關鍵因素是,作為攻擊目標的美國太平洋艦隊的主力部隊,是否確實停泊在珍珠港。    
    山本在想:即使日本機動部隊在進攻途中不被對方發現,氣候條件也很好,攻擊機群長驅直入瓦胡島,如果作為攻擊目標的太平洋艦隊出港進行演習或訓練,珍珠港內空無一物,那麼將會怎樣呢?日本海軍從戰爭伊始,就要邁出不可挽回的錯誤的第一步。因此及時準確地掌握珍珠港美軍的情況,就成為一項十分急迫的重要任務。    
    在這之前,日本已有一個諜報小組在夏威夷活動。間諜組的成員,一個是膽小、缺錢花的德國人,一個是日本和尚,還有兩個日本血統的美國人。但他們所提供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零星情報。日本參謀總部根據東條的要求,決定另派一名海軍情報專家。這個人就是吉川猛夫。儘管他有個斷指,容易被識別出來,但他還是被選中了。吉川猛夫是海軍情報部第五科的一個少尉,29歲,主管美國。他身材細長,長得漂亮,看起來比實際歲數要年輕。    
    吉川曾在江田島的海軍學校求學。他是游泳冠軍,劍道得了第四名。他是一個奇特的學生。當同學們在埋頭準備考試時,他卻在研究僧道,修身養性。即使如此,他還是按期畢業。之後,他在一艘巡洋艦上當了一期密碼官,後來又進了水雷學校、炮兵學校和航空學校。因為飲酒過度把胃搞壞了,不得不暫時退伍。重新入伍後,他在海軍情報部任預備軍官。開始他在英國科,後來調到美國科。在這裡,他在堆積如山的情報中篩選情報,熟悉了艦隻情況,記住了各種海軍裝備。    
    1940年5月的某一天,理查森司令指揮的美太平洋艦隊,一反常規,接到了不返回美國海岸而駐留珍珠港的命令。就在同一天,日本軍令部第五科科長山口大佐對吉川說:    
    「吉川君,準備派你去夏威夷,你看怎麼樣?」    
    吉川摸不著頭腦,不知幹什麼,心想可能是信使之類的工作,去聯繫聯繫就行了。便說:    
    「行,我去。」    
    「那麼,從今天起,你就學習有關美國海軍艦船的知識吧!這些天我們和外務省為你聯繫好……這件事不要對任何人講。」    
    「是,知道了。」    
    幾天後,山口又把吉川叫去,命令他到外務省接受指示。山口壓低嗓門對他說:    
    「吉川君,要你去檀香山總領事館工作,在那兒住一個時期,主要任務是收集美國珍珠港的情報。手續由外務省辦理。按指示行動吧!」    
    吉川接受了這個任務,脫去了軍裝,化名森村正。為在領事館任職作好準備,他留起了長髮,在日本大學學習國際法和英語。他通過了外交考試。然後,一半時間在外務省研究美國的政治和經濟,一半時間在第五科工作。    
    到山本大將提出要再派諜報人員去夏威夷時,已經是1941年春天了。這時,吉川已萬事齊備。3月20日,他在橫濱登上了「新田丸」郵船。一星期後,他抵達檀香山,決心與美國海軍見一高低,喜多長雄總領事熱情地歡迎了他,當晚就把他送進坐落在山頭、俯瞰珍珠港的由日本人開設的春潮樓旅店。旅店的女老闆籐原波子是愛媛縣人,是吉川的同鄉。她告訴他,她手下有5個藝妓,是在日本訓練出來的,這裡的差使不會使他感到無聊。    
    在當地的日本人中,只有總領事一個人知道吉川少尉化名的森村書記官,是軍令部派到夏威夷來擔任諜報工作的。總領事說:「我一定盡力幫助你,你就放手幹吧!」    
    喜多的這番話,對於吉川來說,增添了不小的勇氣。    
    「一定不辜負你的期望!」    
    吉川的眉宇間充滿了決心。    
    原來,這次派遣吉川來的意圖是利用總領事致外務省的密碼電報,把吉川搞到的軍事情報,經外務省報告軍令部。    
    這時,吉川憑以前在軍令部4年的工作經驗,把主要精力傾注於搜集具有最重要價值的軍事情報上。所謂重要情報就是:不同時期在珍珠港停泊的美國艦隻的類型和艘數;部署在夏威夷方面航空基地的飛機機種和架數;以珍珠港為基地的艦船動態;防空狀況;飛機和艦船的巡邏情況;艦船和軍事設施的安全措施等。    
    吉川慎重地考慮了應該怎樣把這些情報弄到手。他不靠外力,全憑自己的力量去幹。關係戰役勝負的情報,準確是絕對的條件。因此,親眼看、親耳聽、親自動腦筋分析判斷,才是最可靠的方法。這就是吉川得出的搜集情報的結論。幸而吉川的身份是外交官,夏威夷又住著許多日本人。這些對他搜集情報的活動極為有利。    
    吉川剛一到任,就開始了活動。他身穿綠色西裝褲和夏威夷衫,頭戴插著羽毛的夏威夷帽,以觀光為名,雇上一輛出租汽車兜風去了。他查看了美國太平洋艦隊珍珠港以及希卡姆·菲爾德機場等軍事要地,著手今後的準備工作。他想起了在軍令部的桌子上幾乎每天都仔細看過的地圖,現在這些軍事目標活龍活現地展現在眼前,一種難以形容的感情油然而生。    
    從小山上眺望,珍珠港就好比一隻巨大的海盤車,發出閃閃白光。在陽光燦爛、四季如夏的碧空下,美國太平洋艦隊大大小小的軍艦,猶如塗了一層白奶油的漂亮糕點,排列在蔚藍的海面上。此情此景,簡直成了夏威夷的名勝。    
    自此以後,吉川大約每四天一次,從珍珠港旁邊路過,仔細觀察港內的情況。他每次都花幾分鐘的時間,日積月累,細緻地把每天停泊在港內的艦船的類型和艘數,用除了他自己誰也看不懂的符號,一一記在黑色筆記本裡。    
    吉川在領事館的薪金是每月150美元,外加半年600元的活動經費。他隨機應變地按自己的方法進行活動。他在巡視了各主要島嶼之後,穿著印有「ALOHA」(歡迎、問候之意)字樣的鮮艷的襯衣,挽著一位漂亮的藝妓,像所有遊客一樣,坐上飛機在瓦胡島上空兜風。在第二次觀察了各島之後,他心中就有數了。除了在珍珠港內,其他地方都沒有海軍艦隻。於是,他決定把精力集中在瓦胡島上。他除了坐上汽車每週兩次在島上來回轉圈外,還每天觀察珍珠港港區。他通常只是從山頂上居高臨下察看,有幾次卻闖了進去。有一次,他帶上飯盒,混在勞工隊伍裡,在那裡逛了一天,也沒有人盤問他。他用手指彈了一下一個大油槽,看了看裡邊究竟油有多滿。他發現,裝滿了的油槽容易漏油,從籬笆外就很容易看清。又有一回,他說服了軍官俱樂部的女主人,僱用他為一次宴會在廚房作幫手,不過,他所打探到的不過是美國人洗盤子的方法而已。    
    在夏威夷那裡,日本人雖然很多,但都幫不上手。在領事館內和他們一起喝酒時,吉川通常都要打探許多人的口氣,但幾乎所有人都把自己看成是忠誠的美國人。在他看來,一面在供神奉佛,給皇軍慷慨解囊捐款;一面又要當美國人,這是毫無意義的。有一位日本僑民答應如果戰爭發生,他就放火燒甘蔗園,並滔滔不絕地描述起他所見過的大炮。當他說到金剛石頂山上有一尊大炮「粗得像廟裡的大鐘」時,吉川對他的話打了折扣。    
    與美國水手閒聊也一樣沒有什麼收穫。他們說得天花亂墜,有用的卻一點也沒有。他的情報都不是用扣人心弦的辦法得來的,而是用簡單的方法搞到的。在春潮樓旅店裡,他和藝妓們同坐在一張榻榻米上,望著山下綿延的海港,把在港內的艦隻繪製成地圖。在他定期的旅行中,他通常攜帶一名藝妓或一名領事館的服務員出遊,這為他的活動提供了很多方便。    
    一次,他坐出租汽車到了離珍珠港不遠的希卡姆機場。這個大型機場是陸軍航空兵團的轟炸機基地,在機場門口,他對哨兵說,他要會見一名美軍軍官。這位哨兵把手一揮便讓他進去了。當他的汽車緩緩地在這個基地上轉圈時,吉川默記著飛機庫和飛機的數目和兩條主要跑道的長度。他也觀看了惠拉機場的飛行表演,這個戰鬥機基地正好位於瓦胡島的中心。吉川與其他觀眾一起,坐在草坪上,觀看了P—40戰鬥機駕駛員的特技表演。有幾架飛機跑進了敞開的機庫。他沒有做筆記,但他記住了飛機、飛行員、飛機庫、兵營和士兵的數目。吉川從來不照相,全憑他的「肉眼照相機」。    
    吉川每星期向喜多總領事作一次匯報。然後喜多派他的司機把譯成密碼的情報送到檀香山的麥凱電報局。吉川的工作受到了軍令部的重視。但到了8月份,以日軍侵入法屬印度支那南部為轉機,日美間的風雲驟然險惡起來。他的工作條件也越來越困難了。儘管如此,東京還是發來了加緊搜集情報的密令。


第二部分 鼓吹南進第26節 深入虎穴(2)

    不久,吉川便弄得滿臉污垢,頭髮蓬亂,喬扮成菲律賓人,穿著素色的夏威夷衫到甘蔗田里幫工了。從甘蔗田眺望,珍珠港近在咫尺。後來,吉川的身影頻頻出現在這裡。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黑色筆記本上分別按星期一、二、三、四、五……的順序記下了停泊在夏威夷的美艦數字。    
    到了9月,可以看到吉川在東海岸持竿垂釣。他頭上漫不經心地包著一塊毛巾,臉上露出一副百無聊賴的神情。有時,他的釣竿甚至大膽地伸到珍珠港的跟前。吉川那時專心致志於調查軍事上至關重要的沿海水中障礙物、潮流、海濱坡等情況。他所擅長的游泳起了很大的作用。    
    在夏威夷,定期往返的外交信使帶來了一捆每張100美元的票子和一份指示。該指示要求將這筆款子交給一個被僱用的德國人奧托·庫恩。奧托·庫恩是德國法西斯特務頭子希姆萊的相識,但希姆萊並不喜歡他。在脫離納粹黨後,奧托·庫恩來到了夏威夷。在傢俱買賣中,他賠掉了老本,只好靠當間諜、和妻子開美容院來維持生活。那時,他除了在日本人面前誇口說自己交往甚廣外,實際上並沒有做多少事情。    
    喜多總領事在紙上寫下了「卡拉馬」三字,從字中間把紙撕作兩半,把一半寄給了奧托·庫恩。然後,他把吉川找來,把另一半張紙交給了他,讓他送給「一個美籍德國人」。總領事走到保險櫃前,拿出了用報紙包著的那個包裹,裡邊有14萬美金和一封信。他說:「你將那半張紙給他看,如果他有另一半,就把錢給他。」還要吉川帶回奧托·庫恩對那封信的回音。    
    10月28日黃昏,吉川穿上一條綠色短褲和一件夏威夷襯衣,大踏步出了領事館的前門,登上了一輛出租汽車。當它爬上了金剛石頂山後,便沿東海岸駛了幾分鐘,然後在離奧托·庫恩的房子約半英里處停了下來,吉川付了車錢,把汽車打發走了。他沿著那條路信步向前走去。找到了他所要去的地方。那是一所寬敞的房屋,有一個大院落。吉川敲了敲廚房門,但沒人來開門。他走了進去,邊走邊喊:「喂!哈羅?」他等了10分鐘。然後,突然不知從哪兒閃出一個人來。這人40歲開外。    
    「是奧托·庫恩嗎?」    
    那人點了點頭。吉川生怕他是美國聯邦調查局的特工人員,便暗暗將那半張紙放在桌子的角上。那人立時臉色蒼白,全身發抖。不過,他也抽出半張紙。吉川仍然一言不發,把兩張紙對在一起——「卡拉馬」。奧托·庫恩此時也一言不發。吉川默默地跟著他從後門出去,來到了一座無頂的夏威夷式的涼亭裡。在這裡,他把那捆東西交給了奧托·庫恩,並告訴他裡邊有一封信。奧托·庫恩把這個包裹摸了又摸,最終找到了這封信。這是一封沒有簽名的指示信,讓他試用一架短波收發報機,用EXEX作呼號,在頻率11980處,於11月3日太平洋標準時間1時、11月5日5時30分,與日本電台取得聯繫。其任務是,在吉川萬一出事後,由奧托·庫恩繼續同東京聯繫。    
    吉川回到馬路上時,天已經黑下來了,心裡很擔心聯邦調查局的人會隨時向他撲過來。他攔了一輛出租汽車,當車子往前開時,心頭的千斤石才放下來。    
    與此同時,在郵船「大洋丸」上,另外兩名諜報人員正在向瓦胡島進發。其中之一是前島壽英中佐,一位潛艇專家,化裝成船上的醫生;另一位是副事務長鈴木孝順。只有船長和事務長知道,他真名叫鈴木英,是海軍中最年輕的少佐,一位飛行專家。他父親是個陸軍大將,叔父是有名的海軍大將鈴木貫太郎,就是那位在「二二六」事件中死裡逃生的侍從長。鈴木的任務是確定目標的準確位置、應該使用何種炸彈、在緊急狀態下的登陸地點和茅依島的拉海那港是否仍是美國的海軍基地。如果是,就不得不從進攻珍珠港的機群中抽出大批飛機去對付它。情報部還讓他在前往檀香山的途中,注意海洋和氣候的情況。「大洋丸」並沒有按它的航線航行,而是沿著南雲將軍的進擊部隊將要航行的航線行駛。    
    11月1日凌晨,這艘郵船最終在瓦胡島靠了岸。鈴木站在船橋上,用望遠鏡仔細觀察珍珠港的進口處。這個進口處的寬度僅能容許一艘大型艦隻出入。6點鐘剛過,滿滿一汽艇美國海軍官兵就登上了這艘郵船,並在船橋上和機艙附近安了哨,那些哨兵像石人一般筆直地站著。鈴木心想,這些大兵站崗的目的,是要防止有人把船搞沉,把珍珠港的出口堵死。    
    他向一群前來引水的港務局的官兵、包括幾個美國海軍軍官施了禮,並若無其事地問起水有多深,是否布了雷,這些問題一一得到了答覆。在船上的酒吧間喝酒時,他打聽到,在進口處布有自動開關的鋼網,附近一艘英國軍艦桅桿上有個不斷在轉動的雷達。其餘的任務無法再執行了。    
    就在「大洋丸」抵港的當天,喜多總領事把吉川叫了去。    
    「森村君,你認識鈴木少佐吧?」    
    「認識,在東京一起共過事。」    
    「告訴你,他已經來了。你看是不是見見面?」    
    「還是不見為好。恐怕會有盯梢或竊聽器。」    
    從船上回來的喜多交給吉川一件東西,說是鈴木給的,一看竟是一根日本紙搓的紙捻兒。把紙捻兒細細地理開,只見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很小的字。這是給吉川提出的97個問題。鈴木要喜多轉告吉川,在大後天開船前對這個紙捻兒裡的問題作出回答。    
    這天晚上,吉川根據過去7個月費盡心血搜集的情報資料,用一個通宵對97個問題作出了答覆。其中有:    
    問:你推斷停泊艦艇最多的是星期幾?    
    答:星期日。    
    問:是否有大型飛機在拂曉和黃昏時巡邏?如有,出動幾架?    
    答:拂曉和黃昏均為10架。    
    吉川為了親自弄清巡邏飛機出航和返航的情況,曾多次在黎明和黃昏時佇立在領事館的草坪上觀察。    
    問:灣口有無防潛網?如果有,速報其詳情。    
    答:大概有。但種類及其他不詳。    
    吉川預先考慮到這一問題很重要,曾多次穿著皺皺巴巴的夏威夷衫,扮成菲律賓工人,毅然潛入灣口。但始終沒有完全達到目的。現在他決定再親自去跑一趟。吉川穿上他經常穿的運動裝,拿上釣魚竿,沿著公路走去。他走過了希卡姆機場,穿過一片空地,朝珍珠港出口處走去,心想萬一被抓住,就說自己是菲律賓人。他走進了一個離海軍大樓不遠的小樹林中,幾乎撞上正在曬衣服的水兵。他躲在叢林中,直到日落西山時才出來。    
    天黑後,他爬到了港口的出口處。他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連忙一動也不動,直到一切又安靜下來。然後,他輕輕地下了水,無聲無息地撥動著雙腿,游了50碼,進了航道。他用雙腳在水下觸摸,什麼也沒有。他一個猛子紮了下去,但由於過於激動,入水只幾碼,便憋不住氣了。他一連又紮了5個猛子,還是沒有發現鋼網。他游回岸邊。在他的特務生涯中,這幾分鐘是他最緊張的時刻,不過,最終還是沒有什麼肯定的東西可以上報。    
    到了11月5日,即開船那一天,吉川把這份答卷交給了喜多總領事。喜多把它裹進腰裡,用手拍著肚皮笑著說:「一定親手交到!」    
    那時,東條內閣正沿著戰爭的道路狂奔,軍令部也橫下一條心,為準備開戰作最後的拚死努力。從前面談到的97個問題中,吉川清楚地窺見了這種國內形勢的只鱗片爪。    
    在吉川對97個問題答覆後不久,肩負進攻珍珠港重任的日本海軍的機動部隊,在野村大使和赫爾國務卿會談的掩護下,早在11月22日以前,就已悄悄地集結到擇捉島的單冠灣了。4天後,即26日,「赫爾照會」的答覆,事實上使日美關係宣告破裂。    
    決定開戰時間是最重要的問題。按著東條的要求,必須選擇珍珠港艦隻集結最多的時間給美國艦隊以致命的一擊。    
    東京12月2日的電報,對夏威夷總領事指示說:「鑒於目前形勢,戰列艦、航空母艦和巡洋艦在珍珠港停泊是極為重要的。因此,今後望盡可能將這些情況每天報來。珍珠港上空有無觀測氣球或施放觀測氣球的某種徵候,請電告。另外,也望告戰列艦是否裝有防雷網。」    
    本來,吉川剛到夏威夷任職的一段時間,要求每週報告一次。而一過8月,就變為每三天報告一次。這回終於要每天報告一次了。當然,東京並未將意圖告知吉川。不過,這種要求報告次數的增多足以暗示:開戰時間迫在眉睫,攻擊目標就是珍珠港。    
    吉川從這種指示中覺察到軍令部的「焦急」,便比以往更加頻繁地開車兜風、釣魚、到春潮樓「玩樂」。    
    12月2日,「每天報告」的指示發到夏威夷時,聯合艦隊司令山本五十六向已從單冠灣出擊、正向珍珠港挺進的機動部隊發出了「登新高山1208」的隱語電報。這就是下達的開戰命令。命令全軍開始進攻的「X日定為12月8日上午零點」。東京時間12月8日上午零點,為夏威夷時間12月7日(星期日)上午4點30分。上面已經提到過,吉川根據精心積累的統計材料,在回答前面的97個問題時提出,艦隻在珍珠港停泊最多的日期是星期日。    
    12月6日,這一天檀香山是一個寧靜的星期六,既聽不到來自珍珠港方面的飛機轟鳴聲,也聽不到其他任何響聲。吉川完成了上午的偵察,並向東京作了報告,很晚才吃午飯,隨後拖著疲憊的身子躺在宿舍的床上。睡了一會兒,就一下子蹦了起來,再去偵察珍珠港黃昏的情況。只見金梅爾司令的美國太平洋艦隊的艦船正靜靜地浮在四季如夏的海面上。    
    「嘿?兩艘航空母艦和10艘重型巡洋艦怎麼不見了!我上午還親眼看見確實停在那裡嘛。真怪呀!」吉川嘟囔著,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吉川在春潮樓吃罷晚飯便匆匆回到了領事館,立刻動手起草發給東京的電報。吉川起草的喜多總領事致外務大臣的第二百五十四號急電,是在機動部隊開始攻擊珍珠港約12小時前發出的。這是吉川發出的最後一份報告。電報說:    
    「6日珍珠港停泊艦船如下:戰列艦9、輕巡洋艦3、潛水母艦3、驅逐艦17。此外,輕巡洋艦4、驅逐艦2已入塢。航空母艦和重型巡洋艦已全部出港,不在港內停泊。艦隊航空隊沒有進行航空偵察的徵兆。」    
    吉川在拍發上述《珍珠港停泊艦船》的電報之前,曾發了如下電報,同時提出了自己的見解:    
    「目前,尚無佈置阻塞氣球器材的跡象。而且,很難想像他們實際上會有多少這類器材。但是,為了控制海面和珍珠港附近以及希卡姆、福特島、埃瓦機場陸上跑道上空,即使實際上進行此種準備,使用氣球保衛珍珠港也是有限度的。我認為對這些地點進行奇襲,成功是十拿九穩的。」


第二部分 鼓吹南進第27節 調兵遣將(1)

    雖說日美談判沒有取得任何進展,但日本特使來棲和野村仍在華盛頓和美國國務卿赫爾「打太極拳」。其實,明眼人都知道,日本政府所要進行的談判,只不過是以東條為首的軍國主義集團調兵遣將、準備南進的障眼法而已。    
    11月6日,也就是早在赫爾11月27日照會之前,山本五十六就根據東條的指示發佈聯合艦隊絕密的作戰命令。11月10日,特遣艦隊司令南雲中將發佈了他的實施山本計劃的第一號作戰命令。雖然參謀總部和外務省達成了一項這樣的諒解:如果與美國的外交談判哪怕在最後一刻得到成功,對珍珠港的襲擊也要取消,進擊部隊將回到北緯42度、東經170度的集結地待命。但是,在東條英機決意推行戰爭政策的情況下,這種諒解是無法實現的。相反,調兵遣將和臨戰之前的準備工作正在加緊進行。    
    6艘航空母艦上的私人財物以及不必要的設備全被取去,換上來的全是一桶桶的汽油。所以艦隻一律實行嚴格的燈火管制。通常,當某個艦隊離開日本時,艦上裝的是熱帶衣服和適合南方氣候食用的特種食品;這次,海員們需要的卻是適於在惡劣的氣候條件下穿的衣服、防凍油、特種炮衣和其他防冷設備。參謀長草鹿希望,所有這些都能在不引起懷疑的情況下,盡早準備完畢。    
    11月16日,進擊珍珠港的特遣艦隊即所謂「木戶部隊」在內海口集中。這是一支強大的艦隊,它包括6艘航空母艦、2艘配備有14英吋口徑大炮的快速戰列艦、2艘重型巡洋艦、1艘輕型巡洋艦、9艘驅逐艦、3艘油船和1艘給養船。其中「赤誠」和「加賀」兩艘母艦,是分別由1艘巡洋艦和1艘戰列艦改裝的,排水量3萬噸。「飛虎」和「蒼龍」的排水量只有18萬噸,但設計比較現代化。「翔鶴」和「瑞鶴」是最新最大的母艦,826英尺長,幾乎與美國最強大的母艦「企業」號一樣大小。6艘母艦上載有360架飛機,其中有81架戰鬥機、135架俯衝轟炸機、104架高空(平行)轟炸機和40架魚雷轟炸機。    
    第二天傍晚,山本來到了「赤誠」,給南雲和主要人員送行。天一黑,「赤誠」便在兩艘巡洋艦一左一右護衛下緩緩地駛出佐伯灣。艦上的燈火全部關閉,通訊設備上晶體暫時全被取了下來,以保證不使用無線電通訊。但留在內海的艦隻卻只發射出強波無線電通訊信號,以迷惑敵方的監聽電台。    
    在「長門」的後甲板上,山本背著雙手在來回踱步,不時停下來凝視已在消失的母艦的黑影。對於「Z」作戰計劃他雖然懷有信心,但仍然害怕與美國開戰。在不久前他在給軍事學院的同學的一封信中,山本寫道:「我的處境是何等出奇啊!我不得不作出違反我個人意願的決定,沒有別的選擇,只有全力去實現這個決定。此亦命乎?」山本雖然是個帝國主義分子,但他擔心戰爭越打越大,會因力不從心而招來滅頂之災。    
    為了迷惑敵人,攻擊艦的其他軍艦一艘艘按不規則的時間間隔先後起錨開航了,各自按自己的航線出海,朝東京以北約1000英里的海面上的集合點駛去。如果所有艦隻同時直接朝瓦胡島出動,那麼目標太明顯了。珍珠港進擊部隊將在千島群島的擇捉島匯合。那裡港灣水深,夏季浪濤洶湧,冬季出奇地平靜。這個島是個理想的匯合點。島上只有一個三幢房子的村莊、一個小小的水泥碼頭、一個郵局和一個無線電台。為安全起見,「國後」號海防艇扣住了所有外發的書信和電報,巡迴艇則在希圖灣兜捕漁民,封鎖消息。    
    「加賀」母艦是留在內海的最後一條艦隻,正在把改進後的最後一批魚雷裝上。母艦一啟航,艦長就把所有人員都集中在甲板上,宣佈向希圖灣進發,然後向珍珠港前進。在珍珠港,特務吉川正在注視著1艘戰列艦和8艘驅逐艦駛入港內。正在那裡停泊的有5艘巡洋艦和1艘「企業」號等級的母艦。    
    在「赤誠」號上,各艦長被告知了航線。有一位艦長問,如果在海參崴碰上蘇聯商船怎麼辦?回答是「擊沉」。「不管掛哪國國旗,看見什麼船隻就擊沉什麼。」11月25日日落時,500餘名駕駛母艦飛機的飛行員擁擠在「赤誠」艦上的飛行員室內。室內的睡鋪和桌子全被拆除。南雲將軍簡要地談到了這次偷襲。只是在這個時候,大多數人才聽說珍珠港一詞。接著由作戰參謀源田和突擊隊指揮官源田,指著珍珠港的模型,詳細地講明了如何向珍珠港進攻。每個飛行員都發給有美國軍艦的照片和瓦胡島附近能迫降的各島嶼的照片。如遇迫降,潛艇將在指定的地點接應他們。之後,南雲又作了一番動員,室內氣氛異常激動,法西斯狂徒們歡呼聲震耳欲聾。    
    隨著戰爭的逼近,日本統治集團內部的分歧也越來越尖銳。在11月29日上午舉行的軍政高級官員聯席會議上,東條首相對一些大臣的悲觀情緒大動肝火。他說:「請相信我們的話,我們有能力佔領東南亞,並取得足夠的石油。3年內,我們逐步擴大這個圈(東南亞)。至於航空油,我們能想辦法解決。鋼鐵呢,去年的產量是476萬噸。3年後我們可以提高這個產量。」    
    「我不瞭解迄今為止我們所聽到的一些說法,」岡田啟介海軍提督插進來接著提問,「比方說,歐洲戰局的情況如何?」    
    「我們與德、意緊密提攜,同他們訂有條約。」東條回答說。這是戰略需要,它能使日本西進,與希特勒的軍隊會師。「我們必須擊潰英國。印度是途中的一個目標。然後,我們將配合德蘇戰爭,在近東採取聯合行動。」    
    岡田把攻擊的矛頭指到另一方向。他問:「日本的海軍是否有實力打敗美國?」    
    東條說,日本將逐個地攻下各戰略點,準備長期作戰,但最後勝利是日本的。    
    「目前倒一切順利,」岡田苦笑著說,「但有許多未知數。就以美國目前的軍事工業而論,你不覺得多少有點危險嗎?」    
    「一切都考慮進去了,」東條又怒又氣,滿口噴著唾沫星子說,「就算我們不打,結果又如何呢?我們不能向英美低聲下氣,在中國事變中,到目前為止,我們已喪失16萬人,還有200多萬人在吃苦頭。不能再吃苦頭了!如果再這樣連續幾年下去,連打的機會都撈不著了。我們已經丟了不少寶貴的戰機!」    
    這個敢於向東條挑戰的海軍提督岡田啟介,這個在1936年「二二六」事件中僥倖活下來的前首相,他對東條的戰爭政策和日本與德、意法西斯結盟,一向持懷疑態度。    
    會上只有兩位「重臣」將軍,即阿部信行和林銑十郎完全信任東條政府。儘管有不少人反對,但東條仍一意孤行,決心把戰爭進行下去。他說:「日本的興衰全由神決定了。」    
    已經是下午4點,但東條的日程卻沒有結束。他立即召開第七十四次聯絡會議,與會者同意向希特勒和墨索里尼先打招呼,告訴他們日美談判肯定破裂,戰爭危險已迫在眉睫。    
    根據會議的決定,外交大臣東鄉草擬了致柏林和羅馬的電報,並於當天深夜發了出去。發給大島浩大使的電報,透露了日美談判決裂的情況。電報要他立刻會見希特勒的總理和外交部長裡賓特洛甫,並秘密地將事態發展情況通知他們:「近來英美兩國都採取了挑釁態度,正在策劃向東南亞各地調動武裝力量,為了與他們對抗,我們將不得不調動軍隊。看來,日本與盎格魯撒克遜民族之間有通過某種武裝衝突的方式突然爆發戰爭的極大危險。」而且,「這場戰爭的爆發時間可能比任何人想像的要來得快」。    
    天皇批准是開戰前的最後一道正式手續。12月1日(星期一)下午2時5分,御前會議在皇宮與通常一樣開始。東條首先發言,他說,日本不能屈服於美國提出的退出中國和廢除三國條約的要求,否則將危及日本本身的安全。「為了保衛帝國,事態已發展到必須向美國、英國和荷蘭開戰的地步。」    
    在東條詳盡地闡述了日美談判的冗長的經過後,軍令部總長永野海軍大將起立,激昂地宣稱,海陸兩軍官兵都「熱切希望以一死報效天皇,盡忠報國」。接著其他軍政頭目也報告了諸如國民士氣、緊急預防措施、糧食供應以及國家經濟和財政等問題。    
    最後,東條懇請天皇批准開戰。他說:「日本帝國正處於光榮和敗亡的十字路口。如陛下決心開戰,我們定將竭盡全力以報皇恩。政府與軍方更緊密地團結,舉國一致,確信必勝,不遺餘力實現國家目標,以慰聖慮。」與會者除了向天皇鞠躬施禮外,再無別的話。就這樣,裕仁在這個具有歷史意義的罪惡文件上蓋了御璽。    
    就在天皇批准開戰3個小時後,山本用新密碼給進攻珍珠港的攻擊部隊發出另一份稍長的電報:「登新高山1208。」這就是說,按原計劃於12月8日發起攻擊。    
    機動部隊為了節約燃料,以每小時14海里的速度緩緩向東駛去,艦隊編成圓的隊形,3艘潛艇為先導,偵察有沒有中立國的商船;如果發現這類船隻,便靠上去,登船將他們俘獲。但是,倘若遇到美國的太平洋艦隊,事情就比較複雜了。對這個可能遇到的棘手問題,他們曾反覆討論。有一次山口半開玩笑似地建議說:「放幾響禮炮,喊一聲『再見』!掉頭回家。」他的建議使人不禁捧腹大笑。


第二部分 鼓吹南進第28節 調兵遣將(2)

    「登新高山」的電報加重了草鹿的戰爭責任感。他頓時覺得,他們將發起一場突然偷襲,然後疾風似地立即退回。不過,隨著機動部隊接近珍珠港,美國的巡邏飛機總還有可能在發起進攻前先發現機動部隊。如果是那樣的話,草鹿已作好改變戰術的準備,即使不能達到突然襲擊的目的,也要全力進攻,力求重創美國太平洋海軍。艦隊司令南雲隨即下令各艦長熄燈行駛,並把「Z」行動向全體士兵傳達,隨時作好戰鬥準備。    
    為了欺騙對方,掩蓋偷襲行動,在日本國內,宣傳機器卻大擺迷魂陣。《日本時報》當天的標題是:《日本將重新作出努力,求得美國諒解》。    
    在世界的另一邊,山下奉文中將正向各師團長、獨立部隊長及參謀人員宣讀進攻的命令。他們一個個注意地傾聽,他們知道日本的命運已處在緊要關頭。幾乎每個人都淚流滿面。    
    12月8日拂曉,日軍將在馬來半島靠近邊境的東海岸的3個地方同時登陸。有兩個登陸點在泰國境內,即在北大年和宋卡,另一個登陸點是在馬來亞的哥打巴魯。B427政信中佐受空想主義的啟發,打算用現代特洛伊木馬計佔領中立的泰國。他打算讓1000名日本人穿泰國軍裝,在宋卡附近登陸,兜捕一批咖啡館的女招待和舞廳的舞女作為掩護,然後強行徵用二三十輛大轎車,帶上這些舞女快快活活地開到馬來亞邊境。他們一手拿著泰國國旗,一手拿著英國國旗,用英語高喊:「日本兵可怕!」「英軍萬歲!」B427政信滿有把握地認為,在一片混亂中,邊防軍肯定會讓他的士兵越過邊境進入國界。    
    12月4日午後不久,東條召開聯絡會議,討論向美國遞交最後照會的日期。會議決定要在華盛頓時間12月7日下午12時30分遞交。第二天伊籐中將到外務省拜會東鄉外相。他說,照會應在華盛頓時間下午1時交給赫爾,比原定時間推遲半個小時。臨走時,伊籐再次警告,外交掩護軍事行動,切勿過早通知對方。    
    6日,東京報紙根據東條的指令,繼續指責西方準備開戰,為日軍南進大造輿論。各報的標題是:《美國徒勞地拖延談判,無意與日本和解》,《美領導人商討對日政策,但未有改變固執態度之跡象》,《惡意中傷,包圍日本,踐踏日本之和平意圖,四國同時開始軍事準備》……    
    羅斯福總統看過截獲的日本「停止談判」的照會後,默默地給他的顧問看。霍普金斯讀完後,羅斯福說:「這意味著戰爭。」雖然美國軍政要員預感戰爭就要來臨,但是他們卻沒有提高警惕,更沒有作出必要的軍事準備。就在12月6日星期六晚上,美國上下到處都是歌舞昇平,歡度週末。海軍部長諾克斯仍在國家劇場觀看《學生王子》;陸軍情報局長謝爾曼·邁爾斯將軍認為日本那份電報「沒有多少軍事意義」,因此並不特別憂慮。他給他的遠東問題專家布拉頓打了個電話,告訴他「沒有理由發表戒備令或佈置夜班」;參謀總長馬歇爾將軍正與夫人在邁爾斯堡安靜地度週末。    
    那天夜裡,在華盛頓的軍政高級官員,無論是總統羅斯福,還是國務卿赫爾、海軍部長諾克斯、陸軍部長史汀生,或是參謀總長馬歇爾,都沒有料到一大清早日本人會襲擊他們的珍珠港。    
    在瓦胡島,那裡的情況也和華盛頓一樣,夏威夷海陸兩軍司令根本就不愁珍珠港會遭到空襲。太平洋艦隊司令金梅爾將軍在檀香山出席私人晚宴後,就上床睡覺,第二天上午要同陸軍司令肖特將軍去打高爾夫球,消除人們所傳他們互不說話的流言蜚語。金梅爾和肖特都認為沒有必要發佈長期戒備令。華盛頓的警告並沒有說珍珠港會遭到轟炸,甚至連極小的可能性也沒有。他們只計劃在次日早晨派出數目有限的飛機進行例行的巡邏;珍珠港地區的高射炮也只派少量人操縱。港內94艘艦艇上的大部分人員,除少數值班者外,都已安然就寢。那不過又是一個懶洋洋的太平無事的熱帶夜晚而已。    
    經過週末的狂歡亂舞之後,正當美國人沉入甜睡之際,停泊在那個風光明媚的小島柱島海面的日本聯合艦隊,已進入待命狀態,準備在必要時駛入內海接應機動部隊。山本已經下達最後一道命令。他的命令與東鄉大將在對馬海峽發的命令完全相同。    
    當時,事實上正有兩股日軍向珍珠港進逼。11艘潛艇用大包圍圈的陣勢向瓦胡島圍攏,還有9艘是從馬紹爾群島開來的,其中7艘潛伏在瓦胡島南邊,2艘潛伏在毛依島附近,以偵察美國艦隊是否可能在拉海納。特別進攻部隊的另外5艘潛艇在夜幕的掩護下浮出水面,並從珍珠港西南海面悄悄向珍珠港逼近。每艘潛艇背上都載有一艘長79英尺的由兩人操縱的微型潛艇。這種潛艇在水下能以每小時20海里的高速行駛。微型潛艇要偷入航道內,潛到戰列艦停泊處附近靜待空襲開始,然後浮出水面,把兩枚魚雷射向某一艘旗艦。起初,山本取消了這種襲擊方法,原因是它危險到等於自殺。他在得到確切保證說會採取一切措施去救回乘員後,最終還是同意了。    
    在當地時間6日下午11時許,各母艦在離珍珠港約8海里的海面處停止前進,開始狡猾地放出微型潛艇。站在潛艇甲板上的人能看見岸上的明亮燈光,甚至識別出威基基海灘上的霓虹燈。海面上傳來隱隱約約的爵士音樂聲。幾分鐘後,5艘微型潛艇相繼下水,於是母艦下潛,栓鉤脫落,微型潛艇慢慢地向珍珠港駛去。    
    機動部隊以每小時24海里的速度,全速駛向珍珠港北面200海里的出擊點。官兵都各就各位,炮手準備好向選定目標射擊。飛行員和水兵們在夏威夷時間12月7日早晨3時30分就被叫醒。他們早就寫好遺書,連同指甲屑和剪下的頭髮一起留在各自的櫥櫃裡給家人。他們圍上了潔淨的腰布,繫上「千針帶」。這種腰帶,作為吉祥消災的護身符。由母親、妻子或姐妹站在街頭,招徠行人在腰帶上縫一針,直到夠千針為止。這意味著每根帶上有1000人為他祈禱吉祥、武運長久。這天早餐非常豐盛,吃紅米飯和鯛魚,都是節日吃的東西。    
    艦隻顛簸搖晃非常厲害,有浪頭打上航空母艦的甲板。為了這個緣故,魚雷手得到命令不得投入第一次進攻,必須等到天大亮後的第二輪進攻時才出動。這些魚雷手多是一些武士道之徒,他們抱怨說,經過這麼長時間的訓練,不管風浪如何險惡,他們能夠出擊。但他們的意見沒有被接受。    
    儘管負責監視的潛艇發出消息,聯合艦隊也拍來電報說,除了航空母艦外,美國太平洋艦隊都在珍珠港內,但南雲對於拉海納那邊還是不放心。他命令偵察機立即起飛作最後一次偵察。在天亮前一小時,「築摩」和「利根」領航的兩艘重型巡洋艦,當時離珍珠港只有150海里,各自在微風中彈射了兩架水上飛機。其中兩架朝拉海納方向飛去,另外兩架則飛向珍珠港。他們的任務是攻擊前半小時飛抵目的地,把雲層情況、風向、風速以及最重要的是美國太平洋艦隊究竟在哪裡,用無線電報告回來。    
    在西南約6600海里的海面,一支龐大的艦隊正向馬來半島的3個地點逼近。主力由14艘艦隻組成,目標是宋卡。主力的左方,有3艘軍艦正向北大年挺進。再左,有3艘運輸艦向哥打巴魯開去。按計劃,3艘運輸艦應首先駛抵目的地,並於東京時間午夜在城外不遠的海面下錨停泊。當晚有月光,但幸運的是,烏雲遮住了月亮。風浪不大,艦隻行駛平穩。這一切都預兆著可以順利登陸。然後,在凌晨1時15分,運輸艦的護航艦開始炮擊海岸,發出登陸信號。    
    在戰爭的第一槍打響時,機動部隊的航空母艦已駛過出擊點,即在珍珠港北部海面約200海里處。此時,東方已呈魚肚白。飛行員和機組人員已進入機艙,馬達開始轟鳴。天空中雲層朵朵。洶湧澎湃的波濤使船身傾斜度達12—15度。在平常的演習中,傾斜度如果超過5度,演習就取消。但在今天,延期是不可能的。    
    在6艘航空母艦的甲板上,第一批攻擊隊的機群已經排列好。最前面的是43架戰鬥機,接著是49架高空轟炸機和51架俯衝轟炸機,殿後的是41架魚雷轟炸機,直到最後一刻還是決定讓這些飛機冒險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起飛。    
    在艦橋上,飛行大隊長佐多直向航空母艦艦長報告說:「機群準備完畢。」於是,「加賀」艦長讓航空母艦對準風向。現在一切準備就緒,飛行員們正嚴陣以待,在聽候東條和山本總司令的攻擊令。


第二部分 鼓吹南進第29節 偷襲珍珠港(1)

    1941年12月6日夜晚,在東京來說是個不平凡之夜。日本法西斯頭子東條英機及其軍政要員通宵未眠;他們在萬里之外,通過電波,在指揮著一場震驚世界的向南亞和夏威夷群島的進軍。就在7日黎明(美國時間),日本聯合艦隊按照東京大本營的命令,向美國太平洋艦隊基地——珍珠港發動了突然的進攻,從而揭開了太平洋戰爭的序幕。    
    珍珠港是美國在太平洋上最大的海軍基地,它位於夏威夷群島的中心瓦胡島的南端,面積達598平方英里。港中央有個福特島,是海軍航空站。1941年12月7日,美國太平洋艦隊共有86艘艦隻停泊在珍珠港,其中有戰列艦8艘、巡洋艦7艘、驅逐艦28艘、潛水艇5艘,並無美國航空母艦在場。    
    日本偷襲珍珠港的特遣艦隊擁有6艘航空母艦,載著423架飛機循序前進。擔任護航的是2艘戰列艦、3艘巡洋艦、9艘驅逐艦和3艘潛水艇。另有27艘潛艇作為先遣隊早已出發了。這支特遣艦隊在11月26日離開擇捉島的單冠灣以後,選擇了嚴寒和多霧的北方航線,隱蔽前進,以避開美國巡邏飛機和來往的商船。12月7日早晨6時15分,日本特種艦隊到達了預定的停泊地點,即瓦胡島以北230英里處。特遣艦隊司令南雲忠一隨即命令第一批183架飛機準備對珍珠港進行襲擊。    
    晨7時48分,日本聯合艦隊第一批零式飛機飛抵瓦胡島北端的卡胡庫角。透過雲層,「加賀」艦戰鬥機隊長志賀淑雄大尉,只能依稀辨認伸出在海上的陸地和滔滔白浪。轉瞬間,他瞥見了第一批突擊隊指揮官美津雄中佐的高空轟炸機長機,於是便等待著藍色信號彈,那是令戰鬥機發動攻擊的信號。這時珍珠港東西兩側的山峰上,雲團簇擁,但在兩山間寬闊的軍港上空,雲層稀疏。陽光明亮,斜射的光線把一塊塊蔗田照得一片濃綠。    
    在這個區域裡,有幾架美國民航機在懶洋洋地盤旋,可是整個瓦胡基地上的陸軍飛機,此刻卻沒有一架在空中。在希卡姆、貝洛茲和惠勒機場上,為了防止破壞,所有飛機都機翼對機翼地緊靠在一起。埃瓦機場上的海軍陸戰隊的飛機也是照此辦理。在空中的美國軍用飛機只有海軍的7架巡邏機,而它們正在西南方許多英里外巡邏。空防系統也毫無戒備。珍珠港內各艦上的780挺高射機槍有3/4無人值班,陸軍的31門高射炮只有4門在陣地上,可是它們的炮彈在演習後已送回軍需庫,因為它們「容易松扣和生銹」。    
    到了卡胡庫角上空後,淵田的長機開始從瓦胡島西岸繞向珍珠港。晨7時49分整,淵田用莫爾斯電碼向機動部隊發出命令:「托!托!托!」其含義是第一次全面攻擊開始。它們的主要目標是8艘戰列艦和其他軍艦,以及惠勒、希卡姆等飛機場上的幾百架飛機。由於日本特務吉川的長期活動和提供情報,日本侵略者對全港的情況瞭如指掌,戰鬥任務明確而具體:戰鬥機43架用機槍掃射機場,粉碎美機迎擊;俯衝轟炸機51架,負責破壞惠勒和希卡姆等機場;魚雷轟炸機40架和高空轟炸機49架,攻擊戰列艦和各類艦隻。各類飛機騰空而起,在尋找自己的捕獲物。    
    當淵田中佐飛近目標時,面臨著一個戰術抉擇。如果他判斷美國人果真毫無準備,那麼魚雷機就直接向艦列飛去;否則,戰鬥機就應該首先消滅前來攔截的飛機。前面的天空碧藍碧藍的,空空蕩蕩一片平靜。此時,仍然沒有一架美國戰鬥機升空迎戰,也沒有冒起任何高射炮火的煙雲。這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在志賀的戰鬥機群後面,「蒼龍」的魚雷轟炸機穿過科拉科拉山口橫越島嶼上空,朝泊在福特島東南沿海的龐大的戰列艦飛去。這裡7艘戰列艦排成2列,裡排5艘,外排2艘。一連串的飛機像「蜻蜓下卵似的」把魚雷扔了下去,然後升到高空飛走了。幾秒鐘的寂靜,突然,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戰列艦「俄克拉何馬」號左右晃動。幾秒鐘後,又有兩枚魚雷擊中了艦身,軍艦立時傾斜了約30度。    
    第二批魚雷機和高空轟炸機對「加利福尼亞」號、「亞利桑那」號、「田納西」號等戰艦進行了襲擊。魚雷機沒有擊中「亞利桑那」號。然而幾分鐘後,高空轟炸機接連5顆炸彈命中,其中一顆炸彈穿過前甲板鑽進了燃料儲藏艙,引起了大火。頃刻之間,後艙儲存的大約1600磅黑色炸藥發生爆炸,並且引發了前艙的幾百噸無煙火藥。「亞利桑那」號猶如火山爆發。附近艦上的人目睹它幾乎蹦離了水面,裂成兩半。只過了9分鐘,這艘32600噸的巨型軍艦的兩段艦身都葬身海底了,只剩下殘骸的熊熊火焰。看來艦上1500多名官兵無一能生還。再往前就是艦列的最後一條軍艦「內華達」號。它的左舷中了一枚魚雷,後甲板中了一顆炸彈,船首下沉了幾英尺。    
    各艦上的官兵紛紛棄艦跳海,企圖游向不遠的福特島。但是水面已漂滿了油,有些地方油層厚達6英吋。油終於著火燒起來了,在水中的人多半葬身火海。    
    9時45分,煙霧騰騰的珍珠港上空突然靜了。到處是汽油燃燒的惡臭。「亞利桑那」、「俄克拉何馬」和「加利福尼亞」戰艦已經沉沒。「西弗吉尼亞」拖著火焰正在下沉。「內華達」擱淺了。其餘3艘戰列艦「馬裡蘭」、「田納西」和「賓夕法尼亞」都已被重創。福特島上的海軍飛機不是被炸毀就是被炸壞,沒有一架能用了。    
    日本聯合艦隊總司令山本五十六和他的參謀們,從凌晨2時起,就在停泊於柱島附近的旗艦「長門」上坐著等候消息。他們一聲不響地圍桌而坐,時而起身去看看一張大地圖。正當他們焦急等待的時候,突然話筒裡傳來了興奮的喊聲:「奇襲成功了!」這是密碼軍官從電訊室裡的喊叫。他通過無線電收到了淵田發出的奇襲成功的預定信號:「托拉!托拉!托拉!」參謀軍官們握手相慶,欣喜若狂。山本五十六,這個曾在「八一三」事變後用航空母艦上的飛機大量屠殺中國人民的劊子手,現在更加洋洋自得,大飲勝利乾杯酒,興奮得臉都燒紅了。在他長期的心神不定後,現在如釋重負。每隔幾分鐘,話筒裡就重複一次前方飛機傳來的捷報和美國人驚慌失措的報告。    
    的確,當日本轟炸機飛臨珍珠港上空時,美國海軍官兵有的在穿衣服,有的還在睡懶覺。夏威夷航空兵參謀長詹姆士·莫利森上校在聽到第一批炸彈爆炸時,正在刮鬍子。他連忙趕到辦公室打電話給肖特將軍的參謀長沃爾特·菲利普斯上校,告訴他日本人來襲擊了。    
    「吉米!你昏了頭吧?」菲利普斯說,「是不是喝多了?快醒醒!」莫利森把話筒舉得高高的,讓菲利普斯聽聽爆炸聲。這下,菲利普斯相信了,其實是嚇懵了。「一會兒再說,」他大聲說道,「我馬上叫聯絡官同你聯繫。」就在這時,莫利森頭頂上的天花板塌下來了。    
    海軍部長弗蘭克·諾克斯正在憲法大街海軍部的辦公室裡。時已過午,他感到餓了,正要叫人送午餐時,海軍參謀長斯塔克將軍衝了進來,手裡拿著太平洋艦隊司令金梅爾的「並非演習」的電報。    
    「老天,這不可能!」諾克斯驚呼。「一定說的是菲律賓!」    
    斯塔克沉鬱地對他說,電報說的確是珍珠港。諾克斯抓起了白宮直通電話。這是下午1時47分。羅斯福正在橢圓形的辦公室裡與哈里·霍普金斯一起吃午飯。諾克斯念了電報。    
    「一定有什麼弄錯了。」霍普金斯說。他認為日本不會進攻檀香山,但羅斯福認為報告很可能屬實。他說:「這種料想不到的事情正是日本人慣於做的。」他談了一些他曾如何努力避免戰爭,以期安然結束他的任期。最後,他冷冷地說:「如果這個報告屬實,那麼,事情就完全非我們能控制的了。」    
    下午2時5分,羅斯福打電話給赫爾,把珍珠港的消息告訴了他。赫爾說,日本來棲特使和野村大使剛到,正在外交官接待室等著接見。羅斯福認為赫爾可以見他們,但不要提他已知道了珍珠港事件。態度要嚴肅、冷淡,「客客氣氣地把他們打發走」。然後,總統打電話給陸軍部長亨利·史汀生。史汀生正在家裡吃飯。總統激動地問他知不知道已經出事了。    
    「是啊,」史汀生回答說,「聽說來了電報,日本人正在向暹羅灣挺進。」    
    「啊,不!我問的不是這個,」羅斯福說,「他們進攻夏威夷了!正在轟炸夏威夷!」    
    這一消息使史汀生十分震驚。作為陸軍部長他還蒙在鼓裡,感到慚愧。不過,他想,用不著再猶豫不決了。危機已經到來,它將使美國人民團結起來。    
    在國務院休息室裡,野村和來棲急不可耐。直到下午2時20分才被引到了國務卿的辦公室裡。赫爾冷冷地與他們打招呼,拒絕握手,也沒有請他們就座。    
    「我奉命應在下午1時向您遞交這個答覆。」這位日本海軍將軍一面用抱歉的語氣說,一面把照會遞過去。    
    「為什麼要在下午1時交給我?」赫爾面孔嚴肅、鐵板。    
    「原因我不清楚。」野村回答。


第二部分 鼓吹南進第30節 偷襲珍珠港(2)

    原來,早在12月2日,以東條為首的日本軍部最後確定12月8日(東京時間)發動戰爭。但為了麻痺美國,掩護突然襲擊,以收出奇制勝之效,日本政府仍訓令野村、來棲繼續談判,並警告他們不要使對方產生談判已破裂的印象。直到12月6日20時30分,日本政府才把對美通牒發給野村,全文共分14段,陸續發出,至7日16時發電完畢。日本政府要求野村於華盛頓時間7日13時交給美國政府,即計劃在進攻珍珠港之前20分鐘通知美方。但由於日本大使館譯電、打字耽誤了時間,所以當野村和來棲走進赫爾辦公室並把對美通牒交給他時,正是華盛頓時間7日14時20分,即在日本第一批飛機開始襲擊珍珠港之後1小時。    
    日本的這個通牒既未宣戰,也沒有斷絕外交關係,只是在最後一段說:「鑒於美國政府的此種態度,帝國政府不得不認為即使今後繼續談判,也不能達成協議。特此通告美國政府,表示遺憾。」    
    由於赫爾已知道了這個通牒的內容,他迅速讀完這個文件之後,兩眼盯著野村和來棲厲聲地說:「告訴你們,我在過去9個月裡同你們所有的談話完全有案可查。我供職幾十年,從未見過一份如此卑鄙的彌天大謊和歪曲,我在今天以前從來也沒有想到在這個星球上,竟然會有一個政府能說得出口。」    
    日本大使想開口說點什麼,但是赫爾把手一抬,朝門口揚一揚臉,示意他們出去。野村尷尬地走到赫爾面前說了聲再見,就灰溜溜地走了。但就在這兩個日本人低著頭轉身向外走的時候,赫爾輕聲說出了一句他田納西家鄉罵人的話:「無賴加屎蟲!」    
    晚上,美國助理國務卿阿道夫·柏利把兩個日本使節軟禁在一家豪華的飯店裡。野村大使要求給他一把武士刀,柏利拒絕了。野村一自殺,美國駐日大使格魯就有生命危險。    
    當晚8時30分,內閣在白宮二樓開會。羅斯福坐在他的辦公桌後面,閣員們臉朝著總統圍成半圓形而坐。總統用莊嚴的語氣宣佈,這是自當年內戰爆發時的那次會議以來最嚴肅的一次內閣會議。他首先列舉了珍珠港的損失。這次太平洋艦隊有18艘艦隻沉沒或受重創,188架飛機被毀,159架炸壞,美軍死亡2403人,重傷和失蹤2233人。但總算逃過了更大的浩劫,因為航空母艦幸虧出海去了,而且日本轟炸時漏掉了海軍船塢內的油庫和潛艇庫。然後,羅斯福用緩慢的速度宣讀了他打算在次日中午向國會提出的文告。    
    陸軍部長史汀生認為,文告寫得有力,只是文內沒有談到日本「過去的肆無忌憚的行為,而且絲毫沒有聯繫到德國」。史汀生主張趁國民怒火猶旺的時候向德國宣戰。總統拒絕了,但是他答應在兩天後把整個問題訴諸國民。    
    快到9時30分時,國會的領袖們進來了,羅斯福把夏威夷發生的事情坦率地告訴了他們。聽的人一動不動地坐著,一片沉寂。羅斯福說完後,參議員湯姆·康納利問美國的艦隊怎麼會如此「睡在夢裡」。其他人仍然一言不發。    
    歷史證明,美國遭受這次打擊完全是咎由自取。美國統治集團對於日本侵略者長期以來實行綏靖政策,對於遠東戰爭策源地的形成採取縱容態度,妄圖利用日本軍閥的刺刀來鎮壓中國人民的革命運動和北進去攻打蘇聯。在日本全面發動侵華戰爭之後,美國政府不僅不去制裁日本侵略者,反而公開聲明要保持「友好公正的立場」,為日本大力輸血。正如美國歷史學家米勒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史》一書中所寫的:「日本多年來一直利用從美國得到的物資建立海軍和陸軍以打擊美國——當它反對我們的作戰計劃完成時,它就用這些東西反過來對準我們開槍。」美國姑息養奸,縱虎貽患,到頭來自食其果。    
    其實,日本襲擊珍珠港是預謀已久的。早在1940年11月,日本海軍大將山本五十六就向日本政府提出建議,日本南進的主要障礙是美國的太平洋艦隊,只有粉碎這支艦隊,南進才能取勝。1941年1月7日,山本寫信給海軍大臣及川古志郎,正式提出了偷襲珍珠港的設想,主張在美國艦隊主力大部分停泊在珍珠港的情況下,以空軍徹底擊潰它。美國大使館從秘魯外交官和其他方面得到了這個情報。1月27日,美國駐日大使格魯把這個重要情報電告國務院。第二天赫爾就把它轉告了海軍部和陸軍部。同時,海軍部長諾克斯也早就預料到:「同日本的戰爭,極有可能是由其對珍珠港的艦隊或基地的突然襲擊而開始。」    
    儘管如此,美國總統羅斯福卻認為:「日本人的策略將是避免同美國發生衝突,他們既不會進攻菲律賓,也不會進攻夏威夷,而是將向泰國、法屬印度支那推進,深入中國腹地,並且還可能進攻馬來海峽。」他還認為:「日本人在適當的時機將要進攻俄國。」甚至就在12月6日下午日本進攻珍珠港前夕,羅斯福還在給日本天皇寫信,呼籲和平。    
    羅斯福等人的這種錯誤的戰略思想,使美國軍政要人完全喪失了警惕性,以致對臨戰前夕的許多異常現象麻木不仁,熟視無睹。    
    在珍珠港上空,按駐地陸海軍共同防禦作戰計劃規定,陸軍部隊應在周圍20英里巡邏偵察,海軍應在周圍700—800英里巡邏偵察。但據後來珍珠港事件調查委員會查明,在12月7日以前的一段時間裡,當地陸海軍部隊都沒有執行這項規定。    
    在瓦胡島北邊的一個雷達站裡,雷達兵洛卡特和埃利奧特在7日早晨7時2分,發現螢光屏上出現了一堆堆閃閃發光的斑點,他們以為機器出了毛病,但反覆檢查都沒有故障,又繼續觀看。7時20分,他們打電話向陸軍情報中心報告:「自北向東3度,221公里的地方有大批飛機!」值班軍官泰勒中尉斷定是「自己的」飛機,這個小小的官僚主義者回答道:「把這件事兒給忘了吧!」誰知這件事竟載入戰爭史冊,成為永遠難忘的歷史教訓!    
    珍珠港事件促使了美國人的覺醒,羅斯福總統深感內疚。他認為這是美國歷史上的奇恥大辱。他決心把這一事件訴諸美國議會,並以此教育美國人民團結起來,打擊法西斯侵略者。次日(星期一),參、眾兩院根據總統的建議,舉行緊急會議。正午剛過,議員們就魚貫進入眾議院大廳。在擠得滿滿的旁聽席裡坐著羅斯福夫人。坐在她旁邊的是總統請來的另一位戰時總統伍德羅·威爾遜的夫人。快敲1點鐘的時候,全體議員進入大廳。眾議院議長薩姆·雷朋敲槌請場內肅靜,接著便高聲呼喊:「美利堅合眾國總統!」羅斯福隨著喊聲由他的兒子詹姆斯扶著慢步走入會場。總統翻開一個黑皮記事本,開始宣讀:「昨天,1941年12月7日——一個將永遠負著恥辱的日子——美利堅合眾國突然遭到日本帝國海空部隊的蓄意進攻……」    
    這篇講話歷時幾分鐘,頻頻為掌聲所打斷。最後總統說:「我要求國會宣佈,自1941年12月7日,星期日,日本無端和懦怯地發動進攻開始,合眾國與日本帝國之間就已存在著戰爭狀態。」羅斯福在如雷的掌聲、歡呼聲和激動的喊叫聲中合上了記事本。這是他自擔任總統以來第一次代表了全體美國人民講話。美國宣佈了全面戰爭,從此正式參加了第二次世界大戰。    
    12月8日,英國也宣佈同日本處於戰爭狀態。9日,中國國民黨政府在中日戰爭已進行了4年之後才正式對日本宣戰,10日又對德國宣戰。接著對日本宣戰的還有戴高樂的「自由法國」、澳大利亞、新西蘭、加拿大等20多個國家。    
    在日本方面,以東條為首的法西斯政府,雖然對珍珠港和南亞已經發動了進攻,但還沒有宣佈戰爭。在日出前一小時東條召開的內閣會議上,海軍大臣鳩田繁太郎報告了珍珠港的戰果,同時提醒眾閣僚,轟炸機飛行員不免言過其實,不可全信。會上匆匆草擬了宣戰詔書,由閣員們署名後送往樞密院。    
    東京時間7時整,日本廣播公司正式廣播了日本南進的緊急新聞。消息說:「大本營陸海軍12月8日上午6時宣佈,帝國陸海軍於今日天明以前在太平洋同美軍和英軍進入戰鬥狀態。」這條消息通過架設在大街上的廣播喇叭傳開了。行人止住腳步,驚呆了。接著,喇叭裡放送軍樂,受軍國主義熏陶的一些年輕人開始鼓掌,像看賽球時那樣。不過,多數中、老年人神情緊張,對日本前途感到擔憂。在廣場上,腰掛鈴鐺的賣報人挾著「號外」東奔西跑,鈴聲之響在皇宮東廂第三接待室都可聽見。


第二部分 鼓吹南進第31節 偷襲珍珠港(3)

    樞密院會議在一個寬敞的室內舉行。討論得最久的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為何詔書中不提荷蘭。對「美國」和「英國」這兩個詞也爭論頗久。一個樞密顧問說,這種提法會引起誤解,而且也不合禮貌。東鄉堅持不改。他說,世界上誰都知道「美國」就是指「美利堅合眾國」。午前,天皇在詔書上蓋了御璽。戰爭正式宣佈了。    
    隨後,下午零點20分,東條政府發表了「賊喊捉賊」的聲明。聲明說:「蓋確保東亞之安定,貢獻於世界和平,乃是帝國既定之國策。」聲明首先炫耀了日本軍國主義在中國的赫赫戰功——「支那重要地點悉歸我手」之後,對英美進行了強烈的譴責,說:「東亞之安定與帝國的存在正瀕臨危殆。事已至此,遂頒發對美國及英國宣戰之大詔。如今皇國之隆替,東亞之興廢,端賴此一舉。」東條號召日本人民「鐵石般團結,踴躍奮起,舉國家之總力從事征戰,以之永久剔除東亞之禍根,奉安聖慮」。    
    電台裡接著播放了《軍艦進行曲》。歌中唱道:    
    跨過大海,屍浮海面。    
    跨過高山,屍橫遍野。    
    為天皇捐軀,視死如歸。    
    那天下午,東條英機因為日軍在珍珠港旗開得勝,顯得特別得意。他穿著騎裝準備出官邸郊遊,後被他的秘書勸阻了。原來,東條曾經擔心提前進攻馬來亞可能影響偷襲珍珠港,其實是白擔心。倫敦並無警覺已屬可怪,更加可怪的是珍珠港被襲的消息是在第一批炸彈投下來以後兩個半小時才傳到丘吉爾耳中,當時他正在他的鄉間別墅契克斯莊園與兩位美國客人共度週末。這兩位客人是美國租借法案調度人艾夫裡爾·哈里曼和駐英大使約翰·懷南特。他從廣播中聽到這一消息後,還不敢信以為真,馬上給羅斯福打電話:    
    「總統先生,日本是怎麼回事?」    
    「是確實的。他們已經在珍珠港向我們進攻。我們現在風雨同舟了。」    
    「這實際上使事情簡單化了。願上帝保佑你。」    
    丘吉爾禁不住喜上心頭。過去美國一直堅持所謂「不干涉主義」,遲遲不肯參戰。這下美國正式和英國結為盟國了。他想起30多年前愛德華·格雷爵士對他說過,美國像個大鍋爐,「底下的火一燒,就能產生巨大的力量」。    
    日軍對馬來半島的入侵發生在珍珠港事件之前。進攻時雖然浪高6英尺,但是進展順利,到日暮時,哥打巴魯機場已經在日軍手裡了。在宋卡,海灘堅實,B427中佐想要乘著大轎車衝過馬來亞邊界的如意算盤果然變成現實了,泰國軍警沒有進行干涉。B427大搖大擺地進了城,找到了領事館,一陣敲門聲總算把日本領事館的人叫醒了。肥頭大耳的領事先生睡眼FDC9FDD1地出來,見面第一句話是驚訝地說:「啊,怎麼,是皇軍!」原來,他把密碼本燒得太早了,沒能把最後一封通知登陸確切時間的密電翻譯出來。    
    在馬尼拉,麥克阿瑟的遠東航空大隊遭到毀滅性的轟炸。12時25分,27架三菱製造的新式高空轟炸機隆隆飛到了克拉克機場北面只有20英里的打拉上空,對美國的「空中堡壘」和P—40B飛機進行了瘋狂的掃射。隨後,剛掃射了鄰近一個戰鬥機機場的44架零式飛機意猶未盡,也趕來助威。曳光彈點著了油箱,巨大的「空中堡壘」一架接一架爆炸。機場上到處濃煙滾滾,所有的戰鬥機以及30架中型轟炸機和觀測機都在燃燒。「空中堡壘」只剩下了3架,其餘全部被毀。日本轟炸機全部安全返航,戰鬥機也僅僅損失了7架。這是珍珠港第二。    
    屆時,能用以阻止日本在東南亞迅速取勝的三股最強大的威懾力量,一天之內就消滅了兩股。這就是太平洋艦隊和麥克阿瑟的空中力量。那第三股威懾力量是英國海軍上將「大拇指湯姆」菲利普斯將軍指揮的強大艦隊。但時隔不久,具有35萬噸的大型戰列艦「威爾士親王」號和「反擊」號也被日本魚雷轟炸機擊沉了。從此,東條英機更加趾高氣揚,耀武揚威,他命令海陸軍盡快佔領東南亞各國和太平洋主要島嶼。    
    正當東條在太平洋取得赫赫戰功的時候,希特勒從東線回到了柏林。他為兩件事發愁,一是蘇聯在莫斯科前線開始了大反攻,二是太平洋傳來的消息。珍珠港事件在頃刻之間解除了蘇聯唯恐東面受敵的後顧之憂,現在斯大林可以幾乎把他在亞洲的力量全部用來對付德國了。幾個月來,德國元首一再催促日本打俄國,避免與美國交戰;與此同時,東條卻迫不及待,一再督促大島浩大使向希特勒索取書面保證,要希特勒在一旦日、美開戰時進攻美國。鑒於諾門坎事件的教訓,東條堅持南進,卻不願作出任何襲擊蘇聯的承諾。    
    外交部長裡賓特洛甫告訴希特勒,東條首相要求德國立刻對美宣戰。他同時提醒「元首」,根據三國條約,只有在日本直接遭到進攻時,德國才有義務援助日本。    
    「如果我們不站在日本一邊,這個條約在政治上就死亡了。」希特勒說。    
    希特勒的態度如此大變,令人吃驚。因為他過去堅持要不惜一切代價使美國不參加歐戰,而現在希特勒卻主張與美國公開攤牌了。這樣一來,美國總統用不著擔心對德國宣戰會遭到國內「孤立主義」者的強烈反對了。納粹元首開始狂熱地打他的如意算盤。像美國這麼一個「半猶太化、半黑人化」的「建立在美元之上」的國家,怎能指望保持團結呢?何況珍珠港事件的時機好得不能再好了。俄國人正在反攻,「德國人都在擔心美國遲早要參加這場戰爭」。    
    外長裡賓特洛甫知道希特勒「為了威信關係」已經打定主意要先宣戰,於是他指示德國駐華盛頓代辦托姆森,不要與美國國務院有任何接觸。「我們希望在任何情況下都避免讓那裡的政府在這一步上搶在我們前面。」    
    12月11日,希特勒召開國會,發表了向美國宣戰的狂妄演說。「我們總是先動手!我們總是先下手!」希特勒咒罵羅斯福是和伍德羅·威爾遜一樣的狂人。「他始而煽動戰爭,繼而顛倒是非,再用基督教徒的偽善的外衣把自己可恥地掩蓋起來,然後慢慢地、肯定地把人類引向戰爭,賭咒發誓請上帝來證明他進攻旁人是多麼正當。」    
    「現在總算有一個國家為真理和正義遭到史無前例的無恥糟蹋而首先提出了抗議,」希特勒大聲喊叫道,「日本政府在與這個人進行了多年談判以後,也終於再也不能容忍他的無恥欺騙了。這個事實使我們全體德國人民,我想還有全世界一切正直的人們,都感到深深滿意。」    
    「因此,我已安排好在今天把護照發給美國代辦,德國政府決定與美國斷絕一切外交關係,並且宣佈,從即日起已與美國處於戰爭狀態……」希特勒的話被納粹議員們瘋狂的歡呼聲、掌聲淹沒了。    
    正是在這一天,東條英機和希特勒、墨索里尼又簽訂了一個新的協定,申明德、意、日三國「在對美、英聯合作戰取得勝利以前,絕不放下武器」以及在任何情況下都決不單獨媾和的「決心」。同時規定了瓜分世界的範圍,商定在勝利結束戰爭之後,締約國應根據三國同盟的精神,在建立「世界新秩序」的事業中進行合作。    
    條約簽訂三天後,希特勒為了進一步密切同日本的友好關係,特給大島大使頒發了德國雄鷹大十字勳章。德國元首說:「你們用這種辦法同美國宣戰做得對。盡可能長久地談判下去是恰當的,但是如果發現對方只是為了拖延,為了羞辱你,而不是想達成協議,那麼就必須進行打擊,而且打擊得越重越好。」    
    隨後,大島打開地圖,根據東條首相的指示,向德國元首通報了太平洋戰局。「拿下新加坡以後,日本必須指向印度。」大島說。他還建議德國與日本採取同一步調作戰。「在日本從東面進攻印度的時候,德軍如能從西面威脅印度的話,無比有利。」希特勒不肯作出承諾,但是答應要從高加索一路推進到伊拉克和伊朗,他想要它們的石油。    
    珍珠港事件之後,東條被勝利沖昏頭腦,侵略氣焰更加囂張,決心一鼓作氣,橫掃東南亞,把英美勢力驅逐出太平洋。而在美國方面,卻如夢初醒,人心沸騰,決心要打一場「真正的戰爭」了。


第三部分 橫掃東南亞第32節 橫掃東南亞(1)

    珍珠港事件後,美國太平洋艦隊司令部進行了改組。切斯特·尼米茲接替金梅爾指揮太平洋海軍,這位頭髮斑白但看上去精神抖擻的將軍,一到艦隊就發現了他怕發現的東西——悲觀失望的情緒。士氣「低到無可再低」的程度,不少人患了「恐日病」,他甚至看到珍珠港事件的打擊已經使幾位高級將領的頭髮都白了。    
    尼米茲召見了原來的參謀班子,他們中間有幾個人還在遵醫囑吃鎮靜劑。「不會有任何調動,我對各位完全信任。」尼米茲說,「我們挨了一次猛揍,但是我對於最後結果毫無懷疑。當前最重要的是,我們要抓緊整頓軍隊,修復軍艦,準備反擊。」    
    正當美國大事進行戰備動員的時候,英國首相丘吉爾匆匆來到美國,他廣泛接觸,到處進行反法西斯的鼓動宣傳。「今天是一個奇異的聖誕夜。」丘吉爾富有感情地說。他在白宮南陽台上站在羅斯福旁邊,向聚集在南草坪參加傳統的白宮聖誕樹點燈儀式的3萬名聽眾發表演講。「讓兒童們快樂歡笑地過一夜吧。讓聖誕老人的禮物使他們玩得更高興吧。讓我們這些成年人也盡情地和他們一起享受無限的快樂,然後再重新去面對擺在我們前面的嚴肅的任務和艱難的歲月吧。我們決心要以我們自己的犧牲和勇敢使得這些孩子不致被人奪去他們的幸福,不致被人剝奪他們生活在一個自由和安寧的世界上的權利。」丘吉爾異常興奮,幾乎一夜沒有睡好。他對他的私人醫生說:「這是一場新的戰爭:俄國打了勝仗,日本參加進來了,美國也完全捲入了。」    
    聖誕節過後,丘吉爾又向美國國會發表了講話。他說:「我們並無窺測未來奧妙的天賦,但是我仍然要聲明我的堅定不移的希望和信念,這就是,在未來的歲月中,英、美兩國人民為了他們本身的安全,也為了所有人的利益,將要莊嚴、正直與和平地並肩前進。」場內爆發了一陣自發的熱烈掌聲。    
    當天下午,丘吉爾及其隨行人員與美國軍政要員舉行了「阿卡迪亞」的第一次全體會議。會議決定建立一個聯合指揮體制,即聯合參謀長委員會,總部設在華盛頓。「確定希特勒是主要敵人,認為太平洋戰爭暫時必須是一場固定陣地的戰爭,目前主要是阻止日本人的進攻。」為了便於聯合作戰,統一對敵,會議還決定在太平洋地區建立ABDA(美國、英國、荷蘭、澳大利亞)聯軍司令部,由英國韋維爾將軍任總司令。    
    「阿卡迪亞」會議又繼續了兩周。丘吉爾滿心歡喜地回國了。他對會議上商定的兩國某些武器生產的最後估計數字極其高興:1942年生產坦克45萬輛、飛機43萬架,次年生產坦克75萬輛、飛機10萬架。丘吉爾被這些數字「灌醉了」。    
    丘吉爾剛一走,有關「阿卡迪亞」的各種決議就被一名日本特務搞到了。一個名叫「薩頓」的被革職的美國少校,在法拉格特廣場的陸海軍俱樂部裡,從朋友口中套取了這個情報,把它傳遞給了在墨西哥城的間諜頭子和智海軍中佐。薩頓對其主子說,美國原先的全力以赴對日作戰的意圖已有極大改變,盟軍將在盡量擋住日本推進的同時,集中力量擊敗希特勒。他甚至知道了擊敗日本的最後計劃的詳細情況:用潛艇群和大型轟炸機協同攻擊,轟炸機從中國起飛轟炸九州,用潛艇把通向日本本土的水路全部切斷。和智通過兩個途徑把情報送回了日本:一個途徑是當地的一個德國特務,此人幾乎每天晚上都用密碼向柏林發情報;另一個途徑是用隱形墨水書寫,墨水是花了2000美元從另一個德國特務那裡買來的,寫好後用普通的航空信寫給中立的布宜諾斯艾利斯的日本海軍武官,轉發東京大本營。    
    東條對這一情報十分重視,更加堅定了他橫掃東南亞的決心。日本偷襲珍珠港是為奪取西南太平洋掃除障礙,在12月8日這一天,同時對南亞也發動了進攻。    
    按照東條的要求,日本南方軍的作戰計劃主要是摧毀美、英、荷在東南亞的主要基地,強佔菲律賓、關島、香港、英屬馬來亞、緬甸、爪哇、蘇門答臘、婆羅洲(加裡曼丹)、西裡伯斯(蘇拉威西)、俾斯麥群島、荷屬帝汶等重要地區。為了實現這一計劃,南方軍主力包括11個師團和2個飛行集團。海軍出動了第二艦隊、第三艦隊、南遣艦隊和第十一航空艦隊。陸海軍航空隊的第一線飛機共700架左右。總共約40萬人。    
    12月8日這一天,日本侵略者同時對泰國、馬來亞、菲律賓、關島、威克島、吉爾伯特群島以及香港發動了進攻。關島於12月10日被日軍佔領,美軍330人全部投降。同一天,日軍還佔領了吉爾伯特群島中的馬金島和托拉華島。威克島上的美軍進行了頑強的抵抗,擊沉日艦2艘。12月16日,進攻珍珠港返航的一部分日本艦隻前去增援,到12月22日,美軍被迫投降。守衛香港的英軍吹噓說,他們至少能守6個月,但到12月25日就投降了。    
    在東南亞,東條獵取的第一個目標就是泰國。它的戰略地位十分重要,西北與緬甸接壤,南臨馬來亞,是日本侵略者早已覬覦的前進基地。1941年11月24日,東條授權南方軍總司令官寺內壽一大將,就日軍進入泰國的一切軍事問題同泰國當局進行談判,談判應在12月7日18時開始,於8日零時以前結束。不論談判結果如何,日軍都將計劃進入泰國。    
    由於泰國總理披汶·頌堪和海軍部長都離開了首都,日本大使沒有談判對象,便於12月8日凌晨1時50分把日本的要求交給了泰國外長。3時30分,日本南方軍總司令寺內壽一命令日軍進入泰國。12月8日早晨,日本第十五軍的部隊從印度支那南部越過泰國東部邊界,9日天亮時先遣部隊就進入曼谷。另一支從海上進發的日軍,也在8日黎明前在曼谷附近登陸。    
    日軍入侵泰國之後,東條政府又把同盟條約強加在泰國頭上,12月21日條約正式簽字。這樣日本帝國主義就把泰國綁到它的戰車上,給泰國人民帶來了無窮的災難。    
    馬來亞戰役是日軍侵佔南洋各地的最重要戰役之一。擔任陸上作戰的是山下奉文指揮的第二十五軍,由4個師團組成。海軍專門建立了馬來亞作戰艦隊。    
    馬來亞在航海、經濟和戰略上都有重要的意義,是英帝國主義侵略亞洲各國和爭霸東方的重要據點。所以英國先後調集陸軍10萬人來保衛馬來亞,司令是帕西瓦爾中將。英國海軍以新加坡為基地。12月2日,35萬噸的戰列艦「威爾士親王」號和戰列巡洋艦「卻敵」號到達新加坡,組成了新的遠東艦隊,司令是菲利普斯海軍中將。英國政府想以此顯示威力,試圖阻止日本南進。然而,日本侵略者包藏禍心,蓄謀已久,決不是兩艘戰艦所能阻擋得住的。    
    12月8日凌晨,日軍開始在泰國最南端的宋卡、北大年和馬來亞的哥打巴魯登陸。黎明時,日本第三航空隊大舉轟炸,以消滅英國空軍,主要目標是哥打巴魯和吉打省。兩天之後,英國飛機被消滅1/3左右,剩下的飛機都退到新加坡去了。第二天,12月9日,「威爾士親王」號和「卻敵」號由4艘驅逐艦護航,開出新加坡,準備去截擊日本的運兵船。10日正午時分,這兩艘戰艦在關丹以東約40英里的海面上被日本飛機發現了。這時日本航空兵的大量飛機蜂擁而至,對「威爾士親王」號和「卻敵」號進行猛烈襲擊,至14時50分,兩艦全部沉沒。這次戰鬥大大提高了空軍在海戰中的作用,對以後的海戰有深遠的影響。    
    號稱「不沉之艦」的「威爾士親王」號的被擊沉,對英軍士氣影響極大。英國軍事史學家富勒寫道:「這個損失對新加坡的精神影響是災難性的。」而且「它預示著未來的災難」。「事實上,至少是在這個時候,新加坡本身存在的理由也同這兩艘軍艦一齊消失了——它現在是一個沒有艦隊的海軍基地。」英國首相丘吉爾對此也大失所望。他後來在回憶錄中寫道:「在全部戰爭過程中,我從來沒有受過一次更直接的震驚。」的確,英軍失去這兩艘戰艦之後,士氣沮喪,不堪一擊,很快就退到檳榔嶼。12月18日檳榔嶼陷落,月底關丹失守。    
    日軍攻勢凌厲,勢如破竹,一開始就使英軍在馬來亞顧此失彼。論人數,英軍超過日軍一倍,但日軍從未停頓下來鞏固陣地或者重新集結或等待補給。他們成千地騎著自行車或坐著英國人丟棄的成百輛大小汽車,沿主要公路蜂擁而下。若遇到橋樑已斷,他們就舉著自行車涉水渡河,或者由工兵用肩扛著浮橋過河。    
    由於日本特務的長期活動,日本侵略軍對馬來亞的情況瞭如指掌,並且專門受過叢林戰的訓練,所以活動自如,進展迅速。1942年1月7日,日軍攻入馬來亞首府吉隆坡。1月30日,日軍先頭部隊到達了柔佛海,距新加坡不到20英里。第二天,日軍開始攻打這個要塞。    
    新加坡位於馬來亞半島的南端,由新加坡島及其附近的54個小島組成。地處太平洋與印度洋之間船運要道馬六甲海峽的出入口,是世界南洋交通中心之一,也是亞、歐、大洋洲重要國際航空中心,戰略地位十分重要。北以橫越柔佛海峽的長堤與馬來亞的柔佛州相連,南隔新加坡海峽與印度尼西亞相望。境內以新加坡島為最大,面積5381平方公里,佔全國面積916%。島上地勢平坦,屬熱帶海洋性氣候。    
    這時,由英國駐軍司令帕西瓦爾指揮的英軍有85萬多人,而且糧食充裕,島上還有兩個大水庫,淡水供應不用擔憂。但英軍指揮不力,畏敵怯戰。55天敗退了550英里,不斷的退卻在部隊中造成了失敗主義情緒,兵無鬥志。    
    2月8日早晨,日軍開始發動總攻。戰役之前,山下奉文司令召集師團高級軍官進行了戰地動員。為了激發將士的武士道精神,在宣讀命令時,每人水杯裡灑上了「慶功酒」,行傳統的祝酒儀式:「在此處捐軀,死得其所,吾等必勝。」8日中午開始強渡海峽,並順利登陸;9日,日軍分兩路進入島上。11日,山下奉文用飛機向多於他幾乎兩倍而且武器精良的敵人散發勸降書,他的心情是色厲內荏的。因此,勸降書的措辭頗有古時在求引渡47浪人而下的天皇招降書的味道。    
    「我基於武士道精神奉勸貴軍投降。貴軍以大不列顛傳統精神為建軍根本,並正踞守業已孤立無援的新加坡,用艱苦卓絕的行動與英雄氣概提高大不列顛的聲威……然從此以後抵抗已屬無益,促使百萬居民遭遇更大的危險,置之於刀光劍影之中。戰局既定,新加坡陷落已近在眼前,繼續抵抗不僅徒勞,且將為城內廣大非戰鬥人員帶來直接損傷,陷百姓於更大痛苦與戰禍之中,何況按我軍之見,你等繼續頑抗已不能再為英軍增添聲威。」    
    帕西瓦爾沒有馬上給山下答覆。他已奉命「戰鬥到底」。新加坡雖然遭到了轟炸和炮擊,但尚未出現驚慌失措的局面。國泰大樓的電影院前,仍有人排隊買票看《費城故事》。拉弗爾飯店擠滿了一邊喝酒一邊罵罵咧咧的參謀軍官。不知道是誰用粉筆在牆上寫道:「英國歸英國人,澳大利亞歸澳大利亞人,馬來亞哪個混蛋要就歸誰。」


第三部分 橫掃東南亞第33節 橫掃東南亞(2)

    雖然帕西瓦爾已意識到全線崩潰在即,新加坡的陷落已經決定;但是,他對投降仍下不了決心。面對著這種局面,山下奉文隨即發出最後通牒:    
    「英軍若不投降,我們就按計劃進行夜襲!」    
    「日軍能不能留在原地不動?」受了驚的帕西瓦爾問道,「我們明天上午5時30分再談判。」    
    「不行!」山下故意用發怒來掩蓋其內心的不安,「我要求今晚就停止敵對行動。我還要提醒你們:沒有什麼可爭論的。」    
    「我們將在晚上8時30分停止射擊,今晚是否還是各自留在原地不動?」帕西瓦爾輕聲地說。    
    「行,我同意。請在這份停戰協定上簽字。」山下用帶有命令的口氣說。    
    2月15日7時50分,帕西瓦爾沮喪地簽了字。40分鐘後,照約定那樣,隆隆的槍炮聲突然沉寂了。新加坡這個「獅子之城」、舉世聞名的要塞,屬於日本人了。前後70天,山下奉文以傷亡9824人的代價,自北向南席捲馬來半島650英里,直至佔領新加坡。英軍傷亡略少於日軍,但是投降的軍人是13萬多。    
    這一勝利是日軍有史以來最大的陸戰勝利。他們再次戲劇性地向全世界炫耀了武力。在日本國內,東條政府得意洋洋地宣佈,每家每戶都發啤酒2瓶、赤豆1包、酒3瓶,13歲以下兒童每人發食品1盒,裡面裝的是奶糖、水果糖和點心。    
    日本報紙也大張旗鼓地宣傳這次戰役的勝利。《朝日新聞》的大標題是:《大東亞戰爭大局已定》;《短短三天內攻下新加坡島,只有我神武皇軍才能立此殊勳》。大本營報道部長大平秀雄大佐宣稱:「日本乃照亮世界和平的太陽。沐浴在陽光下者茁壯成長,抗拒陽光者唯有毀滅一途。美英兩國都應深思我日本千年熾熱的歷史。我莊嚴宣佈,新加坡一陷落,戰爭大局已定。最後勝利非我莫屬。」    
    馬來亞戰役的勝利,更加助長了東條英機稱霸世界的野心。他對內閣說,緬甸和菲律賓可允許其獨立,但香港、馬來亞、新加坡必須在日本的直接控制下,作為保留大東亞共榮圈的重要據點。他說:「大東亞戰爭之目標,源於我帝國之基的遠大理想,它將使大東亞各國家各民族各得其所,以日本為核心在道義的基礎上確立共存共榮之新秩序。」    
    這一年新年,東京與往常一樣慶祝了元旦。這是日本人喜愛的節日。陸軍軍務局長武籐中將到外務省拜會了東鄉茂德。幾杯屠蘇酒飲過後,他說:「國民對勝利太高興過頭了,沒有好處。今後的路途難走。所以,你的政策應該是盡快結束戰爭。第一步是把東條首相換掉。」武籐說完後告辭出來,又去和長期以來反對東條的前首相岡田說了同樣一番話。    
    在菲律賓的日軍正按照東條的命令向馬尼拉進軍。那時,本間將軍離馬尼拉只有70英里左右。菲律賓戰役是日本南進的重要戰役之一。日本侵略者在戰爭初期的任務,主要是佔領首都馬尼拉和南部大島棉蘭老的政治軍事中心達沃。馬尼拉是美國在遠東最大的海軍基地。日軍進攻菲律賓的部隊,為陸軍第十四軍和第五飛行集團,以及海軍以第三艦隊為主的菲律賓作戰部隊和第十一航空艦隊。陸海軍共擁有飛機500架。    
    在菲律賓群島,麥克阿瑟上將指揮的美國部隊有19萬人,菲律賓部隊有112萬人,但後者大多是招來不久的新兵,裝備不全,訓練很差。在美、菲軍隊中,有8000名空軍人員,他們擁有200架飛機。此外,美國還有一支小小的亞洲艦隊。    
    在12月8日和10日,日本飛機連續對馬尼拉附近美國的空軍基地進行了狂轟濫炸,基本上摧毀了麥克阿瑟的空軍。接著,日軍就在呂宋北部的阿帕裡登陸。此後,又在呂宋西海岸的維甘和東南部的黎牙實比登陸,美軍節節敗退,損失慘重。    
    麥克阿瑟估計到,日軍主力將在仁牙因灣登陸,由於美國空軍已損失殆盡,陸軍也減員一半,無法阻擋。因此,美菲軍隊便主動撤退到巴丹半島,憑借科雷吉多爾要塞進行防守,並宣佈馬尼拉為不設防的城市,雖然這時日軍離首都還有150公里。    
    1942年1月2日,日軍進入馬尼拉。    
    東條英機的侵略野心很大,但兵員不足,力不從心。就在日軍進入馬尼拉的當天夜裡,東條又指令南方軍司令向巴丹半島發動進攻,但因兵力不足未能得逞,且損失重大。東條對巴丹前線進展不力大發脾氣。他在發給前線司令部的電報說:「處處都在奏捷,只有菲律賓除外。」這對本間雅晴司令官來說,是一個很大的壓力。這裡的天氣又悶又熱,氣溫高達華氏95度。這位將軍內心如煎,在巴丹戰役中,他已經丟了近7000人,還有1萬人患了瘧疾、腳氣和痢疾。他兩次要求增援,兩次遭到拒絕。    
    在美軍方面,困難更多,不僅士氣低落,而且糧食已成了頭痛的問題。前線部隊每天的口糧只有平常的1/3。幾次想通過日本海上封鎖線向巴丹和科雷吉多爾運送給養的努力都遭到了失敗。騎兵的馬已經沒有什麼飼料可餵了,溫賴特將軍含著眼淚下令把所有的軍馬都殺了,包括他自己心愛的良駒約瑟夫·康拉德在內。    
    到了2月中旬,軍內病倒的人多到了驚人程度。巴丹是世界上瘧疾最猖獗的地區之一,而奎寧已幾乎斷了來源。由於飢餓和痢疾,兵員身體虛弱,僅3月份第一個星期就有500多人患瘧疾住院,醫生們擔心瘧疾即將流行。儘管還有人在說什麼一支「一英里長」的船隊滿載給養和增援部隊正在駛來,但無論是菲律賓部隊還是美國部隊都傳誦著戰地記者弗蘭克·休利特寫的一首詩:    
    我們是巴丹的孤零兵,    
    沒爹沒媽也沒山姆大叔,無姑姨無叔伯也無兄弟,    
    病無藥,戰無飛機大炮,    
    哪有人把我們放在心上來關照。    
    為了解決戰場僵持的局面,3月間,東條又向菲律賓前線增派了兩個步兵師團和兩個炮兵團,大舉進攻又重新開始。就在這時,美國政府為了保全面子,免得麥克阿瑟將軍當了日軍的俘虜,便命令他把軍隊交給溫賴特中將指揮,讓他自己到澳大利亞去擔任新成立的西南太平洋地區盟軍總司令。3月11日晚,麥克阿瑟攜夫人和4歲的兒子,乘著巴爾克利上尉的魚雷艇偷偷地離開了科雷吉多爾。    
    在爾後緊張的45小時裡,巴爾克利指揮PT—41艇穿過被日軍控制的海面,於13日天剛亮的時候在棉蘭老島北岸靠近台爾蒙菠蘿罐頭廠附近靠岸登陸。下船時,麥克阿瑟臉色蒼白,眼圈發黑。他對巴爾克利說,他要為他和艇上人員申請銀星章。「你們把我從虎口中救了出來,我不會忘記的。」    
    次日上午,麥克阿瑟的飛機在達爾文港南面30英里的巴切勒拉機場著陸。「好險!」他對在跑道上焦急地等著他的人說。「不過戰爭就是這樣。勝敗生死都只有瞬息之差。」麥克阿瑟抵達目的地後對記者說,「我來了,但是我還要回去。」    
    東條本來就為巴丹的僵局不高興,得悉麥克阿瑟大膽脫逃後更加不快。他再也不相信,本間沒人支援也有能力迅速取勝。東條不願自己去向陸軍參謀總長杉山直接談,而是派他的秘書官西浦進大佐去轉達他對巴丹的「懸念」。    
    麥克阿瑟的臨陣脫逃,在美國軍隊中也引起了對他的蔑視,越來越多的人感到老麥把他們拋棄了,所以當時軍隊中流行著一首用《共和國戰歌》的曲調寫的諷刺歌曲:    
    老麥老麥不窩囊,    
    做事謹慎不能算膽小,    
    富蘭克林造的金星他得保護好。    
    四星上將和巴丹的美味一樣少,    
    可知他手下的士兵餓得心直跳。    
    4月2日是耶穌受難日的前夕。更有意義的是,這一天也是日本傳說中第一個皇帝、神武天皇的生日前夕。夜幕降臨時,5萬日軍已經集結待命,準備大舉進攻。在他們後邊,150門大炮、榴彈炮和迫擊炮,準備舉行這次戰役開始以來最猛烈的炮擊。    
    在前線的另一邊是78萬名餓得發慌的美軍和菲律賓軍,其中只有2.7萬人是列為「有戰鬥力」的人員,而這些人中間卻有3/4因患過瘧疾而身體虛弱。一早,天氣就晴朗。10點鐘炮擊就開始了。在日軍強烈炮火攻擊下,美軍和菲軍亂作一團,紛紛棄陣而逃,有的走小路,有的翻山越嶺,有的則沿著海岸公路跑。到處是混亂,這些筋疲力盡的人在恐怖的驅策下邁動著腳步。


第三部分 橫掃東南亞第34節 橫掃東南亞(3)

    4月9日,呂宋部隊司令愛德華·金少將率部投降,7.6萬名美軍和菲律賓軍作了日軍的俘虜。科雷吉多爾要塞守到5月6日。7日深夜,美遠東軍司令溫賴特通過馬尼拉電台命令菲律賓所有的美、菲軍隊無條件投降,拒絕投降者以逃兵論處。儘管如此,棉蘭老的36萬名軍隊只有7000人(主要是美國人)向日軍投降,其餘29萬人拒絕服從命令,帶著武器上山打游擊去了。至此,日本帝國主義侵佔了菲律賓所有重要的城鎮和港口,菲律賓人民在共產黨領導下,進入了艱苦的抗戰階段。    
    荷屬東印度是日本帝國主義與美、英、荷盟國爭奪的主要戰場。東條堅持南進的主要原因之一是侵奪南洋的重要資源,尤其是石油。為了不讓荷印當局把石油區設施破壞,不讓他們把爪哇建成強大的堡壘,日本侵略者急於要迅速佔領荷屬東印度。    
    爪哇處於幾乎完全與外界隔絕的狀態已有一個月了。在西面,蘇門答臘遭到日軍傘兵和新近登陸的一支部隊的攻擊。在東面,另一支入侵部隊剛剛在巴厘島附近拋錨。ABDA聯軍總司令韋維爾斷定,日軍下一個攻擊目標就是具有重要戰略意義的爪哇島了。矮矮胖胖、頭已禿頂的荷蘭海軍司令黑爾夫裡希中將仍然認為能在海上打敗日本人,不同意ABDA海軍司令、美國哈特將軍認為荷屬東印度已無法防守的悲觀估計。的確,開戰以來荷蘭艦隊擊沉的日本海軍的噸位比美國的空中、海面與水下部隊擊沉的總和還多。    
    美國不願在海面上作戰,不但黑爾夫裡希不明白,連日本人也弄不懂。日軍在菲律賓以南,幾乎沒有遭到任何抵抗,他們現在已佔領了整個婆羅洲和西裡伯斯群島,並在新幾內亞取得了牢固的立足點。爪哇一征服,東南亞的財富——石油、錫和鎢礦就可以囊括了。    
    此時韋維爾的心情十分暗淡,他對防守爪哇已喪失信心。2月22日他電告丘吉爾:「我擔心ABDA地區的防禦已經崩潰,爪哇勢難長時間防守。」當時盟國的空中防禦已不再能提供有效的抵抗。在馬來亞慘敗後,英國飛機所剩無幾;荷蘭也只有幾架陳舊的飛機;美國在爪哇的111架飛機至此也只剩下了23架重轟炸機和為數極少的戰鬥機。    
    3天後,韋維爾把最後守衛東印度群島的任務移交給了荷蘭總督,自己離開了爪哇。現在,在兩支正從海上逼近的日本部隊面前保護爪哇的只有黑爾夫裡希的艦隊了。他不再抱有海上擋住日本人的希望,但他下定決心要在海上能殺多少日軍就殺多少。    
    2月26日拂曉,日本由56艘輸送船組成的西路進擊部隊離爪哇西端只有250海里。它由1艘航空母艦、3艘輕巡洋艦和兩隊驅逐艦護航,由4艘重巡洋艦掩護。由40艘輸送船組成的東路進擊部隊離目標東爪哇已不到200海里。它由1艘巡洋艦和7艘驅逐艦護航,離它不遠的海面上有2艘重型巡洋艦、1艘輕巡洋艦和7艘驅逐艦。這18條軍艦的總指揮是高木武雄少將。    
    快到中午時,2架盟軍飛機發現了東路船隊。已從哈特手中接過ABDA海軍指揮權的黑爾夫裡希,當即電令多爾曼海軍少將在天黑後率領由15艘軍艦組成的主力出港進行攻擊。這支艦隊雖然壯觀,其實是一支拼湊起來的艦隊,既沒有共同的作戰原則,也沒有一致的作戰技術,分屬4個國家的4群艦隻都是自成一體的、差別明顯的特遣艦隊。美國重巡洋艦「豪斯頓」號上一位年輕上尉當時觸景生情地作了一個比喻:這支艦隊猶如11位都是掛頭牌的音樂明星,沒有在一起練習過就奏起了《聖母頌》。    
    由於艦隊沒有統一的作戰信號密碼,多爾曼下達的第一個命令只好通過無線電、旗語和信號燈用普通的英語傳出:「跟著我,敵人在90海里外。」因此,高木少將對這支艦隊的行蹤瞭如指掌。隨即以最快的速度進行追擊,當日艦接近多爾曼艦隊時,身為潛艇專家的高木立即下達命令:「開始攻擊!」在距離16萬碼時,日本驅逐艦放出了魚雷。這種新設計的魚雷的射程驚人,達3萬碼,它的氧氣推進系統在開動時不會在水面留下痕跡,因為它不冒水泡。水雷放出後,頓時「德呂特」號響起了天崩地裂的爆炸聲,艦上的官兵還莫名其妙。隨著火舌在甲板上蔓延,火箭從「德呂特」上颼颼地騰空而起。原來是信號彈貯藏庫著火爆炸了。    
    時隔不久,又傳來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爆炸的是「爪哇」號。艦上火勢兇猛,艦首朝天。當艦身朝後傾斜沉入大海時,幾百名水兵紛紛掉入水中。接著,「德呂特」號也消失了,只聽得海水淹沒火焰時的嘶嘶聲。多爾曼和366名官兵隨艦沉沒。爪哇海之戰就這樣結束了。日本人幾乎毫無損傷,而多爾曼卻損失了3艘驅逐艦、2艘輕巡洋艦,還搭上他自己的性命。    
    在這次海戰中,盟軍殘存10艘艦隻。這些艦隻在天亮時分別駛抵雅加達和泗水。4艘美艦要求逃往澳大利亞,得到批准,在早晨5時許悄悄地從「埃克塞特」號身旁駛出了泗水港,在昏暗中安全地通過了狹窄的巴厘海峽。當晚,「珀思」號和「豪斯頓」號離開了雅加達,在逃跑途中被日艦擊沉。「豪斯頓」號的1000名官兵和「珀思」號的680名官兵大部喪生。    
    日軍在孔雀灣和北岸一登陸,爪哇的盟軍部隊就瓦解了。英國的最後幾艘軍艦——「埃克塞特號」和2艘驅逐艦,企圖乘黑夜通過巽他海峽逃跑。但是高木在2月27日上午9時30分發現了它們。在「龍驤」艦的俯衝轟炸機的協助下,將這3艘軍艦全部擊沉。午夜過後不久,最後一架美軍飛機載著35名乘客飛離了垂死的爪哇,一架水上飛機從萬隆附近的一個湖上搖搖晃晃地升起,飛往錫蘭(斯里蘭卡),裡面的乘客是黑爾夫裡希將軍。他覺得自己好像是個新入伍的少尉似的。    
    日本陸上部隊幾乎毫無阻擋地從兩面包圍了雅加達和萬隆。指揮著已經七零八落處於混亂狀態的盟軍的荷蘭指揮官,深知當地居民仇視統治他們的荷蘭人,要開展游擊戰爭是困難的。3月8日,他命令全體部隊放下武器。最後一封發給外界的電報是從萬隆的民用電訊局發出的。「我們結束了,」他說,「別了,等時局好轉時再見吧。女王萬歲!」    
    與馬來亞和菲律賓一樣,荷屬東印度也丟了。石油和其他礦藏盡歸東條之手。    
    緬甸是東條英機橫掃東南亞的另一個獵取目標,其戰略目的是截斷供應重慶政府的國際交通線——滇緬路,開展使印度脫離英國的工作,保障日本侵略軍北翼的安全。    
    日本第十五軍入侵泰國之後,根據東條的要求即作進攻緬甸的準備,並趁有利時機轟炸緬甸南部的空軍基地,以保障馬來亞日軍側翼和後方的安全。1942年1月4日,日軍先頭部隊越過泰緬國界,20日主力部隊發動進攻,31日佔領毛淡棉,2月4日攻下拔安。由於泰緬邊境地區公路沒有修好,日軍運輸困難,不敢冒進。但這時日軍得到情報說,英軍正從仰光得到增援,集結在緬甸地區的英國殖民軍和中國遠征軍已達10萬餘人。同時,日軍在馬來亞的侵略也很得手。所以,日本南方軍總司令決定繼續發動進攻,並於3月8日一舉攻佔緬甸首都仰光。    
    在日軍攻陷仰光前一天,南方軍總司令向第十五軍司令官發出指示:在繼續執行現在作戰任務的同時,加強在曼德勒地區推進。3月10日,日軍分兩路北上,一路從勃固出發,直指錫唐河上的東吁,在這裡打擊英國和中國的軍隊,並沿東吁——曼德勒鐵路北上,攻取這個軍事要衝。日本空軍對曼德勒進行了狂轟濫炸,使這座文化歷史古城變成一片廢墟。另一路沿伊洛瓦底江北上,3月22日進逼卑謬,4月20日佔領樂可,然後改乘汽車,迅猛向滇緬路推進,於4月28日截斷了這條公路。這一天,日軍佔領滇緬路的重要樞紐臘戍。    
    由於發生了這種災難,英軍放火燒燬了仁安羌油田設施,迅速向曼德勒撤退,與中國軍隊會合。兩軍在曼德勒商定,中國軍隊退到八莫、密支那,以便同中國聯繫;英軍向加裡瓦撤退,以進駐親敦江西岸。日軍繼續窮追,並沿途不斷轟炸和掃射。英軍銷毀了輕重裝備,輕裝進入叢林。5月28日越過邊界進入印度。中國軍隊除遠征軍司令羅卓英和史迪威將軍帶領的兩個師退往印度外,大部退到中國雲南南部,憑怒江天險擋住了日軍的攻勢。    
    歷時4個月的緬甸戰役就這樣結束了。參與盟軍指揮的史迪威將軍在退卻途中說:「我們進入了挨打的地獄。它就像進地獄那樣丟臉。我們應當找出它的原因並且打回去。」    
    這樣一來,從1941年12月7日到1942年5月上旬,日本侵略者侵佔了泰國、香港、馬來亞、菲律賓、荷屬東印度、緬甸以及太平洋上的一些有戰略意義的島嶼和城市。    
    日本侵略者之所以如此勢如破竹,很快地打敗了美、英、荷在東方的軍隊,原因很多,首要的是美、英、荷統治集團長期對日本法西斯侵略者奉行綏靖政策,助桀為虐,結果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加之,美、英、荷帝國主義者對東南亞各國人民長期實行殖民統治,同他們處於對立地位,沒有也不敢依靠當地人民、武裝人民進行戰爭。    
    雖然美、英、荷在太平洋上的總兵力大大超過日本,但兵力分散,沒有協調一致的戰略計劃,更無統一指揮,像一個沒有指揮的管絃樂隊,並且它們也沒有估計到日本會同時從各個方面發動進攻,結果被日軍各個擊破。    
    英、美、荷指揮官養尊處優,對於已有數年實戰經驗的日本侵略者懷有恐懼心理,怯敵畏難,使部隊籠罩著失敗主義情緒。加上軍隊本身大多由外國人組成,在異鄉作戰,沒有誓死保衛祖國的愛國主義熱忱,士氣不振。結果日本侵略軍所向披靡,迅速取得了暫時的勝利,在不到6個月的時間裡就侵佔了380萬平方公里的土地,人口達15億。創造了日本在東方侵略的「奇跡」。    
    面對著日本法西斯軍隊取得的「重大勝利」,東條英機如醉若狂,緊步希特勒建立「歐洲新秩序」的後塵,大聲疾呼要迅速建立東亞「新秩序」。


第三部分 橫掃東南亞第35節 如此「新秩序」(1)

    一手拿橄欖枝,一手拿槍炮,這是日本帝國主義進攻東南亞的兩件法寶。南進之前,東條政府就利用東南亞各國人民力求擺脫西方殖民統治、爭取民族獨立的願望,大肆進行蠱惑人心的宣傳,揚言日本是亞洲的「解放者」,一旦日軍進入這些國家,它們將永遠擺脫白人的殖民統治,立即獲得完全獨立,實現「大東亞共存共榮的新秩序」。    
    然而,在日本侵略軍佔領了印度支那、泰國、馬來亞、菲律賓、印度尼西亞和緬甸之後,他們馬上收起了偽裝的笑臉,露出了猙獰的面目,實行極其野蠻殘酷的法西斯統治,滿以為大東亞殖民帝國的美夢即將實現。    
    1942年1月21日,東條英機在國會演說中叫嚷:「大東亞戰爭的關鍵,一方面在於確保大東亞的戰略據點,一方面在於把重要資源地區收歸我方管理和控制。由此擴充我方的戰鬥力量,同德、意兩國緊密合作,更積極地展開作戰,一直打到使英美兩國屈服為止。」並提出「戰爭即建設,建設即戰爭」的法西斯口號,以加強對佔領區的殖民統治,盡速建設所謂「大東亞新秩序」。    
    東條所要建設的「新秩序」,就是對佔領區的人民進行奴役、掠奪和屠殺,使其服服貼貼地為日本法西斯的侵略戰爭服務。為此,首先取締一切政黨和工會、青年、婦女等組織,取消一切資產階級的民主自由。日本軍警、憲兵和密探遍佈各國,嚴密監視和追捕愛國志士,首先是各國共產黨人。稍有反抗嫌疑的人即遭慘殺。新加坡淪陷後,日本憲兵屠殺了15萬人以上的和平居民,其中大半為華人。    
    日本帝國主義對外侵略的主要目的之一是掠奪別國的資源。因此,大肆進行經濟掠奪和剝削就成為東條「東亞新秩序」的重要內容。在1942年2月21日軍政首腦聯席會上,東條政府作出了所謂以「日本、滿洲、中國及西南太平洋地區為資源圈」和以「澳洲、印度等地為補給圈」的決定,並制定了資源掠奪計劃。計劃今後15年,在南亞各國掠奪鋼鐵3000萬噸、鐵礦石6000萬噸、焦炭12億噸、煤2億噸、石油2000萬噸、鋁60萬噸、鋁礬土260萬噸。就在這一罪惡計劃的驅使下,日本佔領軍把緬甸的機器設備大量運往日本;從印度尼西亞掠奪了大量的石油,僅1943年一年就掠奪了550萬噸。    
    日本三井、三菱等財閥的代表,緊跟侵略軍進入東南亞各國,通過銀行和各種商行控制著各國的經濟命脈。他們在佔領區濫發所謂「南方開發金庫券」,肆意掠奪和搜刮各國人民的財富。此外,日本殖民者為了滿足軍需,強制改變各國的農業經濟結構,例如在菲律賓大力削減甘蔗和煙葉的生產,擴大棉花和大麻的種植面積。結果使煙農破產,制糖廠和制煙廠大量倒閉,工人失業。同時還削減水稻種植面積,使大米減產,而日本佔領軍又恣意掠奪,結果物價飛漲,通貨膨脹,黑市猖獗,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為了掠奪人力資源,日本佔領軍還在各國建立了大量的「勞動營」,強迫和抓捕各國勞動人民為日本侵略者修建軍事戰略工程。最突出的事件是,東南亞很多國家的勞動者被驅使去修建一條「死亡鐵路」。這條鐵路把緬甸南部的丹漂扎耶同在曼谷——新加坡鐵路線上的萬磅連接起來,全長415公里,從1942年11月動工,到1943年10月建成。在這期間,在日本侵略軍刺刀的威逼下,許多勞苦大眾於熱帶叢林中從事繁重的非人的勞動。據英國瓊斯的《1942至1946年的遠東》一書披露,各國戰俘死去的大概有12萬人以上,勞工死去的有25萬人以上。    
    日本佔領軍在建設「共存共榮大東亞新秩序」的招牌下,瘋狂抓捕壯丁,強迫東南亞各國人民為日本帝國主義充當炮灰。僅在印度尼西亞一地就被抓去30萬人,開始作為「兵補」,後來以「志願軍」的名義送到新幾內亞和緬甸去作戰,其中90%的人都死在熱帶叢林中,只有少數人回到了爪哇。    
    到了1943年,日本法西斯開始改變統治手法。這時第二次世界大戰發生根本轉折,德國法西斯在斯大林格勒遭到慘敗,美、英在北非登陸成功。在太平洋戰場上,日軍在中途島受挫後,也被迫轉入戰略防禦。亞洲各國人民的抗日鬥爭空前高漲,牽制和消耗了大量日軍,嚴重威脅著日本法西斯的殖民統治。在這種形勢下,東條統治集團認為,需要糾集「大東亞」的一切力量進行反擊。為此目的,日本侵略者於1943年8月和10月,相繼給予緬甸和菲律賓「獨立」,以籠絡人心。但這種「獨立」完全是假的,日本佔領軍當局實際上仍主宰一切。東條政府的意圖只不過是把亞洲各國人民更緊地綁在日本帝國主義的戰車上,驅使亞洲人民為日本侵略戰爭付出更大的犧牲。    
    哪裡有侵略,哪裡就有反抗。隨著日本帝國主義「大東亞新秩序」的推行,亞洲各國人民掀起了如火如荼的鬥爭。哪裡鎮壓愈慘,哪裡反抗也就愈烈。首先揭起鬥爭義旗的是最早被奴役的印度支那人民。    
    1940年6月,法國政府向德國法西斯投降以後,妄圖稱霸亞洲和太平洋的日本法西斯便準備南進,首先是取代法國在印度支那的地位,奪取南進的基地。9月22日,日本法西斯分兵水陸兩路,從海防附近的塗山和北部的諒山侵入印度支那。法國在印度支那的兵力雖然遠較日軍雄厚,但在失敗主義情緒影響下,兵無鬥志,日軍一到,法軍就望風而逃。法國殖民政府很快就打著白旗向日軍投降。這樣日本侵略者就佔領了印度支那北部。    
    1940年9月,當日軍進入諒山時,法國殖民政府的地方官吏和武裝力量都倉皇逃命。越南北方的北山人民,在印度支那共產黨組織的領導下,趁日寇初進諒山立足未穩之際,繳獲了法軍的武器,舉行了起義。    
    北山起義揭開了越南人民武裝鬥爭史上新的一頁。1940年9月27日,起義隊伍約600人攻打敵人的據點,消滅那些為人民深惡痛絕的法國殖民當局的代表,宣佈政權歸於人民,把沒收來的越奸和帝國主義分子的財產分配給人民,號召男女青年參加起義隊伍。鬥爭的規模愈來愈大。    
    1941年7月29日,日本同法屬印度支那當局正式簽訂了所謂《共同防禦印度支那協定》。與此同時,日軍就佔領了印度支那南部。在這種新的形式下,由胡志明領導的越南獨立同盟,於1941年10月25日發表了宣言、綱領和章程,並在人民群眾中廣泛散發。越盟的綱領指出,它的目的是反對日本帝國主義和法國帝國主義,爭取完全獨立,建立新民主主義的越南民主共和國革命政府。    
    在越盟的宣言和綱領的鼓舞下,越南驅法抗日運動蓬勃地發展起來。位於中越邊境的高平省是越盟陣線的誕生地。到1942年,高平省的9個州中,有3個已完全被越盟控制。從1942年11月,越盟的組織已從高平擴大到諒山到北B428兩省,從而成立了高(平)—北(B428)—諒(山)聯省臨時委員會。聯省臨時委員會控制的地區,普遍成立了自衛隊。到1943年,世界人民的反法西斯鬥爭取得了重大勝利,越南革命也同樣有了新的發展。抗日根據地不斷鞏固和擴大,為後來解放區的誕生創造了條件。    
    泰國也是較早遭受日本法西斯踐踏的地區。1941年12月8日,日本軍隊進入泰國。21日,東條又把軍事同盟強加於泰國政府,把泰國拴在「大東亞戰爭」的戰車上,使泰國淪為日本帝國主義的附庸,成為日本侵略東南亞其他國家的橋頭堡和後勤供應基地。泰國民族正陷於嚴重危機。從此,泰國各階層人民為了保衛自己國家的獨立,挽救民族危機,便展開了驅逐日本強盜的廣泛的反日鬥爭。    
    作為泰國無產階級先鋒隊的泰國共產黨,從它一誕生起,就高舉民族民主革命的旗幟,深入發動群眾,組織罷工、罷課,破壞日本工廠的軍需生產。在白色恐怖的環境下,開展反對日本侵略強盜和披汶·頌堪賣國政府的鬥爭,把黨的組織和抗日鬥爭建立在深入發動群眾的基礎上。    
    代表泰國大地主、大資產階級的披汶·頌堪政府,妄圖在日本帝國主義的幫助下,推行其對外擴張的「大泰國主義」,進一步投入日本帝國主義的懷抱,並於1942年1月25日向英、美宣戰。因此,引起了國內外的部分親英、美政府官員和愛國民主人士的強烈反對,激發了廣泛的親同盟國的抗日愛國主義運動,這就是由民族資產階級於1942年1月底創立和領導的「自由泰」運動。它的工作主要是和英美建立聯繫,爭取同盟國的同情和支持,並準備發動反對日軍的武裝起義。    
    在國內,「自由泰」運動在攝政王比裡·帕儂榮的領導下,秘密進行了兩年多的地下活動,並得到了以乃甘乍·帕廊古為首的「救國團」的支持。這時「自由泰」運動一面在國內發展自己的力量,一面積極和英、美進行聯繫,要求它們予以配合和協助。而英國正力圖保持它戰前在泰國的影響,美國則希望趁機擴展它的勢力範圍。    
    印度尼西亞是東條英機在東南亞建立「新秩序」的重點。1942年3月12日,爪哇的荷蘭總督正式投降,被荷蘭統治了約300年之久的印度尼西亞從此就淪陷於日本法西斯的鐵蹄之下。    
    東條政府對印尼政策的總目標是最大限度地掠奪印尼豐富的自然資源和人力資源,以供侵略戰爭之需。日本侵略軍在完成對印尼的軍事佔領後,立即按照東條的指令把印尼分割成3個部分,分別置於當地駐軍司令部的直接控制之下。爪哇、馬都拉歸日本陸軍第十六軍管轄,蘇門答臘歸陸軍第二十五軍管轄,荷屬婆羅洲和東印度尼西亞各島嶼歸海軍南方艦隊管轄。為了加強法西斯統治,軍政府成立不到兩周,就於1942年3月20日宣佈禁止一切政治活動,解散一切政黨,甚至不准對現有行政機構進行議論以及懸掛印尼紅、白旗,不准唱大印度尼西亞歌。    
    佔領當局的目的在於使印尼日本化,各級學校中,口語代替荷語,成為必讀課,廢除公元紀年,改日本皇紀為紀年,每日清晨居民必須向東京「遙拜」,甚至連時鐘也撥快一個半小時,採用東京標準時間。    
    在佔領期間,日本帝國主義還大力推行所謂「3A運動」,鼓吹日本是「亞洲的光明、亞洲的領袖、亞洲的保護者。」一個戰前曾任印尼殖民地國會議員的名叫桑薩丁的傢伙出任「3A運動」的頭目。但收效甚微,群眾反應極為冷淡。日本佔領當局認識到如欲順利實現自己的目的,在推行高壓政策的同時,必須尋求印尼有影響的民族主義代表人物的支持,對他們實行一定的讓步。而印尼資產階級民族主義者長期在荷蘭殖民統治下,備受壓抑,許多人不是被監禁就是被流放;他們當中也有不少人幻想利用太平洋戰爭爆發、荷蘭殖民者垮台的時機,依靠日本人來實現印尼的民族獨立、參與政權的政治目的。


第三部分 橫掃東南亞第36節 如此「新秩序」(2)

    經過幾個月的籌備協商,1943年8月建立了一個代替「3A運動」的由印尼人組成的新政治組織,稱為「民眾力量中心」。印尼政界和伊斯蘭宗教界4名重要人士蘇加諾、哈達、曼蘇爾和德萬托羅擔任了該組織的中央領導人。一年後,日本佔領當局為了進一步加強對印尼的控制,削弱印尼民族主義的影響,又於1944年2月建立了「爪哇奉公會」,以取代「民眾力量中心」。「爪哇奉公會」拋棄所謂印尼與日本合作的偽裝,公開宣佈該組織是為日本服務,旨在動員一切力量贏得戰爭,日本人也親自出馬擔任領導工作。為了適應侵略戰爭的需要,日本佔領當局還先後成立「兵補」和「鄉土衛國義勇軍」等軍事組織和半軍事組織。    
    日本帝國主義的欺騙宣傳和利用印尼民族主義勢力雖然取得了一定的效果,但是它赤裸裸的法西斯統治和瘋狂的經濟掠奪,使得廣大印尼人民的不滿和反抗日益增加。在佔領期間,工人被迫進行長時間的繁重勞動,不但實際工資降低,而且連名義工資也被削減了。農民必須按規定的低價把自己生產的絕大部分糧食以及牲畜等產品交納給佔領軍。尤其嚴重的是,日本佔領軍徵用大批勞力進行無償勞役。據統計,爪哇一地被強征的勞力就有50萬人,其中30萬人被送往國外從事修築鐵路和其他軍事工程。由於勞動條件惡劣、食物嚴重不足,爪哇勞工死於非命的高達23萬人。在日本法西斯鐵蹄下,美麗的千島之國饑荒迭起,許多人處於「青螺果腹,麻袋蔽體」的悲慘境地。    
    面對著日本帝國主義殘酷的壓搾和掠奪,印尼人民不斷掀起反抗和鬥爭。在佔領期間,規模較大的抗日鬥爭有1942年蘇門答臘東部農民的抗日鬥爭、1943年安南由農民進行的反日抗糧鬥爭、1944年1月打橫穆斯林的抗日武裝暴動和1944年2月辛阿帕爾納農民的反日抗糧鬥爭,其中影響最大的是蘇門答臘東部農民的抗日鬥爭。    
    在反抗日本侵略的鬥爭中,旅居印尼的廣大華僑與印尼人民一起,為反抗共同的敵人並肩戰鬥。他們為印尼人民的抗日事業和中印(尼)人民友好團結作出了重要貢獻。1943年至1944年,西加裡曼丹華僑與當地印尼人民共同舉行兩次抗日武裝暴動,暴動失敗後,有1200多人慘遭殺害。但是,烈士們的鮮血沒有白流,他們的英雄事跡,有力地激勵著印尼人民為打敗日本強盜、爭取民族解放而英勇奮鬥。    
    1942年5月,菲律賓群島上的美軍投降後,日本帝國主義就順利地侵佔了整個菲律賓。日軍進入馬尼拉的第三天就頒布戒嚴令。嚴禁一切抗日言行,凡採取反對日軍行動的人均處死刑,並威脅如有1名日本人被傷害,就要處死10名菲律賓人質。佔領者還通過御用組織「新菲律賓服務協會」和強行建立的聯保制度對菲律賓人民進行嚴密控制。    
    在經濟上,日本佔領者所追求的目標,是力圖把菲律賓由美國的農業附庸國變為日本的農業附屬國。日本佔領菲律賓後不久,就成立了許多名目繁多的公司,控制了菲律賓的工業、交通、礦業和公用事業。日本缺少棉花,佔領當局就不顧氣候條件,強迫菲律賓蔗農砍掉甘蔗,種植棉花,而人民賴以為生的稻米生產也遭到嚴重破壞,種植面積在佔領期間減少了100萬公頃。菲律賓生產的大米大部分供應了日本侵略軍,廣大勞動人民不得不以糠菜充飢。在日寇佔領期間,大批人死於飢餓,甚至在馬尼拉,因飢餓而倒斃街頭者已成為司空見慣的現象。憤怒的菲律賓人民對東條大肆鼓吹的「共存共榮」的「大東亞新秩序」,斥之為「共窮圈」和「進地獄」。    
    日本佔領當局為了保證南進計劃的順利實現,在菲律賓上演了一出「獨立」醜劇,以騙取菲律賓人民的信任和當地地主、資產階級的支持。在佔領期間,菲律賓地主資產階級集團中一部分人隨麥克阿瑟逃往澳大利亞,後流亡到美國;一部分人則公開與日本佔領者合作,他們與日寇狼狽為奸,甘心事敵,魚肉人民。    
    就在美軍節節敗退、菲律賓資產階級自治政府和執政黨——國民黨的領導人不是逃之夭夭就是甘心附敵的情況下,1940年誕生的菲律賓共產黨勇敢地擔負起抗日的重任。菲律賓共產黨是菲律賓人民抗日武裝鬥爭的領導者和組織者。菲共領導的人民抗日軍是菲律賓抗日武裝的主力軍,在整個抗日戰爭期間,人民抗日軍作戰1200餘次,殲滅日偽軍達25萬名。菲律賓共產黨人為反對日本法西斯、爭取民族獨立而浴血奮鬥,在廣大人民群眾中贏得了崇高的威望。    
    人民抗日軍主要活動基地是中呂宋,該地區是菲律賓的重要農業區。中呂宋土地高度集中,佃農占農戶總數的2/3以上,歷來土地問題嚴重。在中呂宋,封建地主與農民的矛盾極其尖銳,戰前農民運動就非常活躍,菲共在這裡有深厚的群眾基礎,中呂宋的貧苦農民是人民抗日軍的主要組成部分。    
    鑒於敵對力量懸殊,人民抗日軍的初期活動主要是小規模地伏擊分散的日偽軍,襲擊軍用倉庫,奪取武器裝備以及武裝保衛農民收割莊稼,阻止日偽軍搶劫糧食等。人民抗日軍的活動開始雖然規模小而且分散,但卻有力地打擊了日本佔領軍的交通運輸和糧食徵集工作;尤其是其政治影響的迅速擴大,引起了佔領當局的驚恐不安。1942年9月和12月,為了消滅人民抗日軍,日本佔領軍在飛機、大炮配合下,出動三四千人的大部隊對阿拉亞特地區和烏山渡地區的游擊隊根據地進行瘋狂大掃蕩。人民抗日軍依靠群眾,充分利用熟悉地形和游擊戰的特點,英勇機智地進行反擊。經過軍民團結奮戰,粉碎了日軍的大掃蕩,取得殲敵1500人的大勝利,並解放了中呂宋很多地區,建立了抗日民主根據地。人民抗日軍在戰鬥中不斷發展壯大,從建軍時的5個支隊、300人,發展到1942年底的42個支隊,總人數達到5000多人。    
    在抗日根據地內,廣泛組織了人民防衛委員會,它負責組織群眾保證部隊的糧食被服供應,運送武器彈藥,協助看護傷員,配合偵察敵情,擔任交通聯絡。防衛會還擁有自己的地方武裝隊伍,平時保衛家鄉,必要時參軍參戰,它成為人民抗日軍的有力助手和後備兵源。防衛會也是解放區的地方政權機構,每個鄉村按民主方式選舉5—12名成員組成基層防衛會。解放區的民主政權根據抗日戰爭的需要和人民的意願,沒收了通敵地主的土地,分配給無地少地的農民,並實行減租減息,組織農民在合作的基礎上開懇荒地,增產糧食,懲辦奸商,穩定生活必需品的價格。這一系列措施,特別是土地政策,得到了廣大農民的歡迎,促進了生產,有力地支援了抗日武裝鬥爭。    
    為了適應抗日武裝鬥爭發展的需要,人民抗日軍創辦了各種軍政幹部學校,讓指戰員學政治,學軍事。由於缺乏教材,美國作家埃德加·斯諾的《紅星照耀中國》(即《西行漫記》)成為學員學習游擊戰術的一本重要參考書。人民抗日軍很重視文化宣傳工作,他們出版了油印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機關報《民族解放週刊》和軍報《民抗軍》。他們深入發動群眾,廣泛宣傳群眾,注意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抗日民族統一戰線不斷鞏固和發展。旅居菲律賓的廣大華僑,從抗日鬥爭一開始就積極支援和參加菲律賓人民的抗日鬥爭,不少華僑還參加人民抗日軍。在菲共和人民抗日軍的統一領導下,組成了一支稱為「四八」支隊的華僑游擊隊。「四八」支隊是出於對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抗日人民武裝新四軍和八路軍的尊敬。「四八」支隊英勇善戰,為菲律賓人民的抗日事業和中菲人民的戰鬥團結作出了重要貢獻。    
    菲律賓共產黨領導的人民抗日武裝,不僅與日、偽軍作戰,而且還要對付美國遠東軍領導的各式各樣的游擊隊的騷擾和破壞。後者打著抗日的招牌,游而不擊,專門魚肉百姓,並常冒充人民抗日軍打家劫舍,極力敗壞人民抗日軍在群眾中的聲譽,尤為卑劣的是他們還與日、偽軍勾結,偷襲人民抗日軍。美帝國主義為了控制和破壞菲共領導的這支抗日武裝,從1943年起,就不斷派遣特務潛返菲律賓。他們用金錢收買、武力威脅、直至個人暗殺等手段,控制了棉蘭老等許多島嶼的分散零星的抗日武裝隊伍,並對中呂宋的人民抗日軍進行各種破壞活動。但是,英勇不屈的菲律賓人民抗日軍在艱難困苦中不斷壯大自己的隊伍,為最後打敗日本法西斯強盜作出了重要的貢獻。    
    幾乎和菲律賓的情況一樣,1942年5月日本侵佔了整個緬甸之後,6月初侵緬日軍司令飯田祥二郎宣佈實行軍事管制,依靠武力推行日本法西斯的「大東亞新秩序」。佔領軍司令首先把英國監禁的貧民黨領袖、資產階級民族主義者右派代表人物巴莫博士釋放出獄,幫助日軍助桀為虐,維持社會秩序。接著便大肆掠奪緬甸財富,剝削勞動人民。    
    日本帝國主義首先沒收英國殖民者的財產,將保存下來的技術裝備和原料直接運往日本;發行毫無物質保證的佔領區紙幣,就用這種紙幣換取緬甸人民的財物;在農業方面,強制種植軍需作物,並壟斷了緬甸的對外貿易和國內貿易。橫濱銀行在所有的緬甸大城市都開設了分行,控制其金融業務。    
    日本佔領軍的法西斯統治和橫徵暴斂,戳穿了他們許下的給予緬甸自由、獨立的諾言,激起了各族人民的反抗。在日軍入侵之後,被英國殖民者監禁起來的很多民族解放運動的領導人,紛紛逃出了監獄,開始秘密地組織緬甸人民起來抗擊日本侵略者。    
    在緬甸共產黨的倡議下,1944年8月,反法西斯人民自由同盟正式成立,參加者有緬甸共產黨、人民革命黨和昂山將軍指揮的緬甸國防軍。緬共領導的武裝游擊隊也是同盟的組成部分。後來,在反法西斯人民自由同盟從地下轉入公開活動之後,愛國黨、德欽黨以及佛教協會等團體也都加入了同盟,使它具有廣泛的群眾基礎,有組織的成員達到20萬以上,其中正規軍和游擊隊就有5萬人。在反法西斯人民自由同盟成立大會上,29歲的昂山將軍被選為主席,共產黨主席德欽丹東任總書記。此後不久,又成立了反法西斯人民自由同盟的最高委員會和軍事委員會。    
    反法西斯人民自由同盟的政治綱領反映在它成立時所通過的宣言中。宣言痛斥了日本法西斯的侵略、掠奪、專橫壓迫,指明緬甸人民正在日本法西斯鐵蹄下遭受苦難。宣言號召人民起來同日本侵略者進行鬥爭,破壞日軍的交通線和通訊工具,燒燬他們的倉庫,拒絕參加戰略工程,消滅叛徒和日本的走狗,建立同盟的地方支部,組織游擊隊和工人聯合會,準備參加全國總起義。宣言最後號召把日本侵略者趕出緬甸,消滅法西斯主義,成立人民政府。緬甸人民的抗日運動,有力地配合了全世界的反法西斯鬥爭。    
    同樣,在馬來亞,在新加坡,哪裡推行東條的「大東亞新秩序」,哪裡就激起了人民的反抗。


第三部分 橫掃東南亞第37節 戰略轉折(1)

    東條英機在太平洋上接二連三取得的勝利,給日本統帥部帶來的並不是團結,而是不和。當初,東條的戰爭計劃是要攫取東南亞的原料,在佔領地盤以後,應該使之成為要塞,在那裡建立有利於海軍長期作戰的基地群。陸軍仍然認為唯一明智的方針,是使這個基地群強大到足以迫使美國最終接受恥辱的和平。因此,要穩紮穩打,且忌輕舉妄動。然而,這一意見卻遭到了海軍的反對。    
    日本海軍在連戰連捷之後,更加趾高氣揚,它再也不願意充當一個有限的防守性的角色了。他們質問:為什麼不能對澳大利亞、夏威夷和印度發動攻勢?進攻這些地方勢必要進行大海戰,那就和爪哇海戰一樣,定能把敵人消滅。直到現在為止,在征服整個東南亞的過程中,海軍只損失了不到25萬噸的艦船,被擊沉的最大軍艦不過是一艘驅逐艦。    
    被勝利沖昏頭腦的東條,實際上是支持海軍的意見的。因此,海軍更加有恃無恐,繼續對陸軍施加壓力。他們提出了一系列遠遠超出原定目標的計劃,其中一個計劃是摧毀印度洋上的英國艦隊,與德軍會師。還有一個是切斷澳大利亞與美國之間的供應線,假若美國軍艦膽敢來沖封鎖線,其結果正是與美國展開爭奪太平洋制海權的決戰。    
    海軍設想用陸軍5個師進攻澳大利亞。這個大膽的作戰計劃是海軍司令部的一個名叫富岡定俊的大佐制定的。在一次聯席作戰會議上,陸軍參謀本部的服部卓四郎大佐嘲笑了這個計劃。澳大利亞的面積等於日軍在中國已佔領的領土的兩倍,要征服它,不但要使用聯合艦隊的主力,而且還需要出動陸軍12個步兵師。光是運送陸軍的船隻噸位就需150萬噸。富岡建議使用滿洲的關東軍。服部反對動用如此龐大的部隊去進行一場實質上只是牽制性的行動。在日後舉行的聯席會上,陸、海兩軍又進行了爭論。    
    3月13日,東條英機代表內閣和大本營啟奏天皇:「必須在國力所允許的限度下,抓住現在的戰機繼續擴大已有的戰果,在政治上和軍事上造成長期不敗的局面,同時迫使美、英經常陷於消極防禦地步。對蘇方針是:極力防止擴大戰爭對手,在對南方作戰期間,努力防止引起對蘇戰端;在保持日、蘇之間的平靜的同時,阻止蘇聯同美、英之間的聯繫的加強,並盡力離間它們的關係。」    
    對於下一步的侵略計劃,日本海軍內部以及海軍同陸軍之間都有不同的看法,經過東條的裁決,雙方都作了妥協。大本營認為,澳大利亞可能被美、英用作反攻的基地,因此必須破壞它同美、英的聯繫,斷絕它的海上交通。為此,日本決定佔領薩摩亞、斐濟、新喀裡多尼亞以及莫爾茲比港。這樣一來,美、日兩國的戰略計劃正好針鋒相對,這就導致了所謂珊瑚海之戰和以後的一系列戰事。    
    珊瑚海在澳大利亞和新幾內亞以東。早在1942年2月,日軍佔領了新不列顛島及其良港臘包爾之後,就想佔領新幾內亞東部的萊城和薩拉莫亞,尤其是它的重要的海空軍基地莫爾茲比港,以便保障臘包爾的安全,襲擊澳大利亞北部的飛機場,為以後進犯新喀裡多尼亞、斐濟和薩摩亞奠定基礎。同時,日軍還企圖佔領圖拉吉,利用它作為水上飛機基地,以掩護莫爾茲比戰事的側翼,為以後向東南擴張創造條件。    
    1942年3月5日,由日本海軍中將井上成美指揮的第4艦隊和南海部隊從臘包爾出發,6日夜間在萊城和薩拉莫亞登陸,7日肅清了兩地的澳軍。但在3月10日早晨,停泊在兩地的艦隻遭到盟軍飛機的襲擊,4艘軍艦被炸沉,7艘受傷。    
    對美、英來說,保住莫爾茲比港至關重要,它不僅能保障澳大利亞的安全,而且也是將來反攻的跳板。美國海軍上將弗萊徹指揮的艦隊,以兩艘航空母艦「約克頓」號和「萊克辛頓」號為核心,就在這一帶水域活動。5月3日,日軍在圖拉吉登陸,並佔領了這個小島。第二天,美國飛機對它進行了襲擊,炸沉了日本小型艦艇4艘。這次襲擊向日軍表明,美國航空母艦隊就在附近水域活動。    
    5月7日上午10時左右,日、美兩國艦隊在米西馬島(新幾內亞東面)附近進行第一次空戰。美國飛機向日本航空母艦「祥鳳」號(12萬噸)投下炸彈13枚和魚雷7枚,擊中了要害,幾分鐘內使它沉沒了。    
    7日下午,日本艦隊司令官決心在美國航空母艦阻擊日本登陸部隊之前把它們消滅掉。他們挑選了長於夜戰的飛行員27人,每人駕駛一架飛機於下午4時15分去襲擊美國的航空母艦。結果日機被擊落10架,另有11架在夜間返航時誤入海中,只有6架安全回到母艦上。    
    5月8日,日、美兩國艦隊又繼續進行空戰。這一天的對陣,雙方勢均力敵,各有2艘航空母艦和100多架飛機。戰鬥結果,日本航空母艦「翔鶴」號受到重傷,撤出戰場。美國航空母艦「萊克辛頓」號(3萬噸)受傷後,當時還平靜無事;但到中午12點47分,艦內機倉發生爆炸,引起大火,不可控制,於是艦上人員迅速撤離。8日下午7時56分,美國自己的一艘驅逐艦奉命發射5枚魚雷把它擊沉了。    
    這時,日本第四艦隊指揮官井上成美決定撤回整個艦隊,進攻莫爾茲比港計劃無限期延遲,因為他仍怕進攻艦隊遭到美國艦隊的襲擊。當日本聯合艦隊司令部接到這個報告時,感到困惑不解,山本五十六命令井上繼續追擊,消滅殘敵。大本營海軍司令部也對第四艦隊的行動不滿,軍令部總長永野修身大為惱火,當即命令井上成美追擊美國艦隊。但美艦已漂洋而去,無影無蹤了。在這次海戰中,日本損失飛機105架,美國損失81架。珊瑚海之戰是日本自發動戰爭以來,侵略鋒芒第一次受挫,這對英、美軍隊的士氣起了一定的鼓舞作用。    
    在珍珠港被襲後不久,羅斯福總統就打算盡速轟炸日本本土,對這場偷襲作一次小小的報復。3月初,陸軍遠程轟炸機隊,集中了24組機組人員在佛羅里達州埃格林機場進行訓練。練習在500英尺的跑道上駕駛經過改裝的B-25雙引擎轟炸機起飛。他們的指揮詹姆士·杜立德中校是個出色的人物。他既是航空學家,又是一個幾次打破飛行速度記錄的勇敢的飛行員。是他第一個以12小時的記錄作了橫貫美國的飛行,第一個完成了原認為不可能完成的外圈觔斗的困難動作,又第一次做到了黑夜著陸。    
    4月1日,最後選定去執行這次任務的16個機組,在加利福尼亞州阿拉米達航空站登上母艦「大黃蜂」號。決定由13架飛機轟炸東京,每架投彈4枚。另外3架分別轟炸名古屋、大阪和神戶。海軍要把他們送到盡可能近的地方,然後從甲板上起飛。    
    17日,飛行員在母艦的飛行甲板上舉行了一次特別的儀式。馬克·米切爾上校把日本過去授給美國人的5枚日本勳章交給了杜立德。拿到勳章的飛行員要求把它們繫在炸彈上還給日本。把這些勳章在一顆炸彈上繫好以後,飛行員用粉筆寫了一些諷刺的話,例如:「我不是要火燒世界。我只火燒東京!」「請嘗嘗轟炸的味道!」    
    杜立德第一個起飛,4月18日中午12時30分,他到達了目標上空。然後飛機一架接一架飛過市空,把炸彈扔了下去,沒有遇到戰鬥機或高射炮火的有效抵抗。然後飛行員四處飛去。這次空襲所造成的物質破壞雖然不大,但在心理上卻震動了這個世世代代以為日本本土決不會遭受攻擊的民族。日本報紙宣稱,這次空襲「徹底失敗」,可是卻把杜立德等人描繪成魔鬼,說他們「鬼鬼祟祟地進行非人道的、嗜殺的狂轟濫炸」,殘酷地對居民和非戰鬥人員進行掃射,表現出十足的「魔鬼行徑」。    
    美國飛機對東京的成功空襲,震動了日本朝野,東條一夥尤為惱羞成怒,從而更加強了山本五十六要進攻中途島的論據,他決心要打垮美國艦隊。5月5日,大本營終於同意了山本的計劃,命令聯合艦隊佔領中途島和阿留申群島。    
    中途島位於檀香山西北約1900公里,地處太平洋東西兩岸的中途,戰略地位十分重要。由環礁圍成瀉湖,最深處約20米,是天然良港。該島屬波利尼西亞群島。由沙島和東島兩個主要島嶼組成,陸地面積47平方公里。人口2000多。屬亞熱帶氣候,年平均降雨量1000毫米以上。這裡原來是一片荒島,島上沒有居民。1867年被美國佔領。1903年起成為海軍基地和夏威夷與菲律賓之間的海底電纜站。在第二次大戰期間,中途島是美國海、空軍的重要前進基地。如果沒有該島作為前方觀察哨所,美國的珍珠港將無法固守,太平洋也會隨之淪入日軍之手。    
    日軍把進攻中途島的決定性日子定為N日。但實際上,作戰行動將於N日前3天開始,屆時日軍將從海上向阿留申群島發動牽制性攻擊,美國人必定會派軍艦前去偵查,於是南雲的主力艦隊就從西北面進攻中途島。在N日那天,入侵部隊將在近籐信竹將軍第二艦隊的炮火掩護下,從四面八方湧上該島。山本的戰列艦將在後面300海里洋面上,一俟美國艦隊接近,即開入戰域採取行動。隨後,那些強大的戰列艦上驚天動地的舷側炮火,將實現這次作戰行動的主要目的。    
    5月20日,日本海軍力量已在柱島內海錨地集結待命。這支力量擁有11艘戰列艦、22艘巡洋艦、8艘航空母艦、2艘水上飛機航空母艦、65艘驅逐艦和21艘潛艇,連同後勤船隻在內,總計200多艘。而美國方面所能集結的僅有3艘航空母艦、3艘巡洋艦和14艘驅逐艦,日本人認為勝利唾手可得,他們決心繼珍珠港之後,再給美國海軍以毀滅性的打擊。    
    按照聯合艦隊制定的作戰計劃,日本進攻中途島的艦隊分為4支:山本親自率領一支主力艦隊,準備同美國艦隊進行決戰。南雲忠一率領的第一航空母艦艦隊擔任主攻,它有「赤誠」、「加賀」、「飛龍」、「蒼龍」4艘大型航空母艦,運載261架飛機。另外,每一艘航空母艦上還有36架基地空軍的驅逐機,準備在佔領中途島以後佈置到島上。另一支入侵艦隊護送12艘運輸艦,載著5800名官兵,準備在中途島登陸。15艘潛艇組成的先遣隊,要在中途島和夏威夷之間的水域佈置兩道警戒線,以監視美國艦隊的活動。此外,還有3支艦隊開到北面去攻打阿留申群島。    
    5月27日清晨6時,南雲的航空母艦突擊艦隊徐徐開出了瀨戶內海,朝豐後水道駛去,聯合艦隊其他艦隻上的水兵們向他們歡呼打氣。次日,計劃進攻阿留申群島的艦隊從九州北端的港口出發。6月3日,襲擊中途島的前一天,從兩艘輕型航空母艦上起飛的飛機,將轟炸荷蘭港,以便把尼米茲的注意力引向北面。在大南邊,滿載著5000名進攻中途島士兵的運輸艦,也從裡亞納群島中的塞班島出發了。隨同這些艦隻出發的還有1艘輕型巡洋艦、1艘油船以及一支由4艘重型巡洋艦組成的掩護部隊。    
    5月29日晨,聯合艦隊的其他艦隻也從瀨戶內海出發了,打頭的是近籐信竹中將的中途島進攻艦隊,其後是以山本的旗艦「大和」艦為首的由34艘艦隻組成的主力艦隊。總共11艘主力戰艦、8艘航空母艦、23艘巡洋艦、65艘驅逐艦和將近90艘輔助艦隻向東行駛,去進行一場野心勃勃的大海戰。僅這一次行動要消耗的油量,就等於和平時期海軍一年消耗的油量。    
    日本聯合艦隊司令部選定6月7日作為N日。那時的月光將對夜間行動和登陸極為有利。預定在N日前兩天,當南雲的艦隊仍在中途島西北250海里處的時候,即發起大規模空襲,不僅要摧毀島上的空軍力量和防禦工事,而且還將擊沉附近的所有美國戰艦。N日前一天,一支由籐田將軍率領的小型水上飛機供應部隊,準備在中途島西北60海里的庫雷小島上降落,建立基地,一方面接應登陸部隊,一方面進行遠程偵察,監視誘入圈套的美國軍艦的來臨。    
    6月7日天一亮,日本海軍陸戰隊將在栗田少將的重型巡洋艦支援大隊的炮火掩護下,對沙島和東島同時發起猛攻,並強行登陸。在實施入侵的整個過程中,近籐中將的主要入侵艦隊將控制住中途島南方和西南方的進路。日本聯合艦隊司令部指望美國人會對中途島和阿留申群島的同時進攻搞得懵頭轉向,以致在日本軍隊完成登陸之前來不及組織認真的抵抗。


第三部分 橫掃東南亞第38節 戰略轉折(2)

    儘管日本人玩弄詭騙詐術,想迷惑美國人,但是美國海軍司令部對這暗中進行的一切卻瞭解得一清二楚。尼米茲之所以如此,這完全歸功於他的作戰情報處。該處約有120名工作人員,由約瑟夫·約翰·羅奇福特少校領導。這些情報人員夜以繼日地在海軍大院的地下室裡工作。日本聯合艦隊發出的密碼電報,90%都被這些情報人員破譯了。在某種意義上說,有關中途島的一些情報是日本海軍送上門的禮物。    
    5月20日,日本發出的一封長電被美國方面截獲。這樣,關於這次入侵行動的來龍去脈全都清楚了。山本的電報有15%沒有收到,但這次行動的規模是顯而易見的。唯一搞不明白的是這次行動的目標,因為電中只提到「AF」。羅奇福特相當肯定地認為「AF」代表中途島。尼米茲同意羅奇福特的看法,並親自飛往中途島,以確定要擊退一次大規模兩棲攻擊還需要些什麼裝備,需要追加多少兵力。他把所能騰出來的每一架飛機都派到了中途島。尼米茲還把這個小島上的駐軍增至2000人,建立起3個弧形潛艇巡邏區,下令增設高射炮群。    
    為了證實「AF」的位置,尼米茲讓中途島發出一封假電報,明顯地抱怨蒸餾水廠受到破壞。日本人果然上了鉤。兩天後,他們電告東京說,「AF」的淡水供應已經少得可憐。經這一證實,尼米茲決定給日軍迎頭痛擊。隨後他就調兵遣將,暗中部署。儘管他只有8艘巡洋艦、17艘驅逐艦和2艘航空母艦,但他必須對付山本五十六的挑戰。尼米茲召見了指揮官弗萊徹和雷蒙·斯普魯恩斯少將。命令他們「用強大的攻勢最大限度地重創敵人」,要他們連續發動空襲,「並遵循盤算好了再去冒險的原則」。    
    在南雲的4艘航空母艦離開瀨戶內海的次日,斯普魯恩斯乘「企業」號駛出了珍珠港。構成第十六特遣艦隊的其他艦隻是6艘巡洋艦和11艘驅逐艦。兩天後,弗萊徹也乘著「約克敦」號航空母艦率領2艘巡洋艦和6艘驅逐艦跟著出發了。靠了1400名工匠的幾乎是超凡的努力,預計要3個月才能修好的這艘航空母艦,只用兩天就修好了。    
    同一天,行駛在南雲後邊600海里處的山本收到了3封令他煩惱的電報。最使他不安的是,1艘在中途島附近水域巡邏的潛艇報告表明,中途島的美軍已處於嚴格的戒備狀態,空中偵察十分頻繁;還可以看見島上有許多吊車,大概是在擴建防禦工事。山本要把這份情報轉給南雲,但他的作戰參謀堅持不讓用無線電聯絡。此時,這支突擊艦隊在沒有雷達幫助的情況下,正在濃霧中偷偷前進。    
    3日傍晚,日艦迅速地從西北方向朝中途島聚攏,拂曉前就能抵達離目標200英里的起飛地點。當時弗萊徹和斯普魯恩斯正在中途島東北方向300海里之外的地方。統率這兩支特遣艦隊的弗萊徹正確地判斷出,偵查機發現的艦隻不過是日本的運輸艦而已,但是這說明航空母艦就在它們後面不遠的地方。晚上7時50分,他朝西南方向駛去。他深信次日將是「美國海軍史上最重要的日子」。到拂曉,他就能駛抵中途島北面,恰好能襲擊敵軍的進攻艦隊。斯普魯恩斯通過目視信號通知部下說,他們可能碰上佔優勢的敵人,有四五艘航空母艦,因此這次戰鬥的勝利「對我國是極為重要的」。他要全體指戰員作好迎戰的準備。    
    6月4日凌晨2時45分,日艦「赤誠」號上擴音器叫起來,飛行員們翻身下床,整裝待命。此時,4艘航空母艦正迎風全速行駛在中途島西北240海里的海面上。4時30分,草鹿參謀長下達了進攻的命令。指揮起飛的軍官揮了揮綠燈,第一架零式戰鬥機掠過燈火通明的起飛甲板,衝進了漆黑的天空。甲板上的人齊聲歡呼起來,接著8架戰鬥機相繼起飛,然後是18架俯衝轟炸機。沒出15分鐘,4艘航空母艦甲板上的飛機全部飛上天空。空中共有飛機180架,不過艦上的人只能看見一長串紅燈和藍燈朝中途島方向飛去。    
    在中途島,雷達於5時50分發現了正在飛往中途島的第一批日本飛機。這時,空襲警報尖聲呼嘯,美機匆忙起飛迎戰。但是,日本的零式飛機不但在數量上超過了它們,而且在質量上也遠比他們優越。15架美國海軍陸戰隊飛機被擊落。日本飛機撲向它們的目標,此時已沒有飛機攔截。俯衝轟炸機冒著猛烈的高射炮火頻頻俯衝,炸中了建築物、油庫和一個海上飛機庫。當最後一架日機飛走時,中途島的兩個小島,已經成了一片濃煙滾滾的火海。    
    7時整,第一批轟炸中途島的日機指揮官返航歸來,報告對中途島還要進行第二次轟炸。因此,7時15分,南雲命令第二批飛機準備進攻,卸下魚雷,裝上重磅炸彈(每個800公斤)。於是艦上人員又卸魚雷,又裝炸彈,忙得不可開交。13分鐘以後,日本偵察機報告,在東北200英里處發現敵艦10艘。這個消息使南雲十分震驚,因為根據他的經驗,這麼大的艦隊後面,一定有航空母艦。    
    7時45分,南雲又下達準備攻擊敵艦的命令。這時,第一批轟炸中途島的飛機正返航歸來,但第二批飛機還在甲板上,返航飛機無處降落。南雲只好命令把飛行甲板騰空出來,讓返航飛機降落。9時18分,最後一架飛機降落完畢。於是,南雲命令艦隊向北撤退,以便重新組織,把所有的飛機都加足油,裝備好,然後向敵艦發動進攻。不久,甲板上的飛機都裝上了魚雷。由於時間緊迫,卸下的炸彈來不及送到下面的彈藥庫裡,人們就隨手把炸彈推在一邊。    
    正在這時,美國艦隊派出的兩批飛機前來轟炸。日艦的50架戰鬥機騰空迎擊,打落美機數十架,倖存的美機倉皇逃去。當日機回到艦上加油,水兵們歡呼勝利的時候(上午10時許),從美國「企業」號上起飛的37架俯衝轟炸機直撲「赤誠」號和「加賀」號航空母艦,炸彈呼嘯而下。從美艦「約克頓」號起飛的另外17架俯衝轟炸機也對準著「蒼龍」號投彈。日本這3艘大型航空母艦中彈後,立即引起艦上飛機起火和在甲板上的炸彈連續爆炸,彈片橫飛,穿過甲板,又在船體深處引起爆炸,機艙破壞,艦舵失靈,航空母艦東倒西歪,搖搖晃晃,艦上許多飛機不是被燒燬,就是落入汪洋大海之中。不久以後,這3個□赫一時的龐然大物都變成一堆堆廢鐵,沉入太平洋中。    
    南雲忠一離開了他的旗艦——正在燃燒的「赤誠」號,一時呆若木雞。稍事鎮定之後,他才把這個災禍報告了山本五十六。而山本這時正威風凜凜地坐在他的旗艦「大和」號上破浪前進。「大和」號64萬噸,裝有18英尺1英吋長的大炮,為當時世界上最大的戰列艦。當初,山本以其強大的艦隊為靠山,認為這次出征能穩操勝券,榮耀在望,珍珠港偷襲制勝的美夢又將重溫。然而,這個慘敗的消息像一個晴天霹靂,驚醒了他的黃粱美夢,使他默默無言。但山本無法抑制他的滿腔怒火,像一個輸紅了眼的賭棍那樣,命令所有的艦隊向他集中,準備孤注一擲,向敵人發動猛攻,把中途島夷為平地,以示報復。    
    6月4日正午,倖存的日本航空母艦「飛龍」號派出飛機,重創了美國航空母艦「約克頓」號(到7日早晨沉入海底)。而美國艦隊立即報復,很快又炸沉了「飛龍」。這時,山本看到敗局已定,無法挽回,只好獨自吞下這顆失敗的苦果。但他還是打腫臉充胖子,撒下了一個彌天大謊,向手下所有的指揮官發出電令:「幾乎已遭到全軍覆沒的敵人艦隊正向東敗退。」5日凌晨,山本又發出命令:「取消佔領中途島的行動!」    
    中途島戰役就這樣結束了。日本損失大型航空母艦4艘、重巡洋艦1艘、飛機400多架。兵員損失3500人,其中包括幾百名熟練的空中飛行員。美國損失航空母艦1艘、巡洋艦1艘、飛機147架、兵員307人。    
    中途島戰役是美國海軍以少勝多的一個戰例,它標誌著太平洋戰爭中的一個轉折點,此後東條英機就不敢在太平洋上隨心所欲地進攻了。日本人開始承認:「太平洋上的主動權已轉入敵人手中。」    
    東條英機聽到中途島失敗的消息猶如大火焚身,驚恐不已,但他竭力控制著自己,輕聲地對參謀次長田邊盛武中將說:「切勿把這一消息洩露出去,要絕對保密。」    
    次日,東條覲見天皇,但對中途島失利之事隻字不提。後來,在一次人數有限的帝國大本營會議上,東條建議公佈阿留申作戰計劃,以便轉移人們對海軍潰敗的注意力。開往中途島去援助南雲將軍的艦隊奉命折回北面。6月7日,兵不血刃便佔領了面積雖小但是戰略地位重要的阿圖島和基斯卡島。    
    在美國,中途島之戰已家喻戶曉。人們把這一仗當作太平洋戰爭的轉折點來加以慶祝。尼米茲將軍則在6月6日的公報中聲稱:    
    「珍珠港之恥已得到部分洗雪,必須將日本海上力量打得再無行動能力,否則,不算完全報仇雪恨。如果說,我們這個目標走了一半路,大家也許能原諒我們冒昧。」    
    6月7日,《芝加哥論壇報》差一點把取得勝利的秘密——破譯了日本艦隊的密碼——捅出來。它透露,美國海軍人士對日軍在中途島使用的兵力,早在作戰行動開始前好幾天就瞭如指掌。在瞭解到「大批日本軍艦在離開基地後不久就集結起來這一情況」之後,海軍猜測到「其目標可能是荷蘭港或中途島」。    
    然而,這種擔心是多餘的。由於相信自己的密碼不可能被破譯,日本海軍把中途島受挫的原因歸咎於過分自信。草鹿自責不應該允許派出那麼少的偵察機。6月9日,他身穿冬服,全身裹著蓆子,叫人把他放到小艇上,駛到「大和」艦旁邊,由人把他像包裹一樣提起來放在甲板上,負荊請罪。他向山本及其參謀人員親自報告了此次戰況,並要求海軍向國民公佈真相,因為這次戰爭與每個國民都有關係。    
    當別人都走開後,草鹿對山本說,「機動部隊」應該對此次失敗負完全責任。「如果你要叫人切腹以示負責,請讓我來行此事。」但他又說,他真心希望再當南雲的參謀長,指揮一支能為中途島之戰復仇的新的航空母艦艦隊。「我希望你能考慮。」    
    「我明白。」山本聲音嘶啞地回答。草鹿得到了原諒。說罷就上床休息去了。中途島海戰以來,山本一直為這一失敗折磨得晝夜不眠,他的胃病又復發了。    
    在日本,東條關於對中途島失敗要保密的指示得到了貫徹。從被擊沉的艦隻上回來的倖存者被隔離起來。中途島的真相既沒有告訴公眾,也沒有告訴高級官員。6月10日,東京大本營宣佈,日本終於「確保了在太平洋上的皇威」,這場戰爭「確係一戰而成定局」。為了慶祝「勝利」,歡欣鼓舞的東京市民舉行了彩旗遊行和提燈遊行。    
    然而,紙是包不住火的,隨著時間的推移,愈來愈多的人認識到,中途島一戰只不過是日本要征服別人的希望破滅的開始罷了。


第三部分 橫掃東南亞第39節 在死亡島(1)

    雖說日本海軍在中途島遭到了350年來的第一次挫敗,然而它的陸軍在入侵東南亞的迅猛突進中,卻至今鋒芒未折。1942年5月3日,一支日軍在未遇抵抗的情況下,在所羅門群島的圖拉吉登陸之後,發現南面的瓜達爾卡納爾島有良好的基地可作機場,於是就運去工程兵,在那裡修建機場和陸海軍基地。    
    東條統帥部的直接目的是切斷美國對澳大利亞和新西蘭的補給線。他們的全盤計劃則是:奪取新幾內亞和整個長鏈狀的所羅門群島,然後再攫取遠處的斐濟和洛亞爾提群島、薩摩亞、埃利斯群島和菲尼克斯群島,從而為他們在新不列顛島臘包爾的那個迅速擴建中的新海軍基地提供一道保護屏障。    
    這時,美國在太平洋上的戰略則是確保美國同澳大利亞的海上交通,鞏固這個反攻基地。正好與日本的計劃針鋒相對。為此,就要在澳洲東北佔有一系列的海、空軍基地,而瓜達爾卡納爾就是一個重要目標。為了把日軍從島上趕走,美軍南太平洋司令羅伯特·戈姆利將軍負責計劃瓜島攻勢,海軍陸戰隊第一師師長范德格裡夫特少將率領19萬人擔任進攻。這一地區的美國海、空軍負責掩護和支援。    
    瓜達爾卡納爾在所羅門群島的南部,是日本控制南太平洋的前哨,北面離臘包爾550英里。這個小島位於赤道南10度,是個寧靜的地方,有92英里長、33英里寬,約兩倍於美國的長島。島上風光奇特,既有茂密的森林,又有奇峰、禿丘;既有珍禽異獸,也有鱷魚、毒蛇;既有傾盆大雨,也有乾旱酷熱。美國小說作家傑克·倫敦曾說過:「假若我是國王,我懲罰敵人最厲害的辦法就是把他們放逐到所羅門群島。」    
    一群蜿蜒起伏高達8000英尺的深綠色的死火山,像脊樑骨似的貫穿全島,只有北部沿海起伏的丘陵與平原之間的狹長地帶,才有可能展開軍事行動,即使這塊地方,也是河流縱橫,山嶺連綿,還長著一片片鋒利如刃的雜草,人難以進入。    
    瓜達爾卡納爾長期以來是默默無聞的。1576年底,一個名叫唐阿爾瓦羅·德門達納的年輕西班牙人,從秘魯出發去尋找所羅門國王的金礦。在航行了11個星期後,他發現了這個綠色的島嶼。不過島上並沒有什麼黃金,而且又這麼難以進入,所以在爾後的幾個世紀中,幾乎沒有人去。    
    當地土著人,頭髮蓬卷、膚黑如炭的美拉尼西亞人,對於誰來都不大在意。他們寧願在自己人之間進行血腥的格鬥和割取人頭作為戰利品,而不想去消滅淺膚色的入侵者。對傳教士的布道,他們則是有禮貌地聆聽。直到1896年才發生東西方之間的首次重大對抗。    
    那年,維也納地理學會組織了一個「阿爾巴特遠征隊」,在瓜達爾卡納爾登陸。他們穿過平原,越過山麓小丘,向一英里高的達圖夫山前進。遠征隊的18名奧地利人打算攀登此山。當地土著人一再警告說,如果有人「征服」了他們這座「偉大神靈」之山,島上所有居民都會死於非命。但是遠征隊置若罔聞。遠征隊長、奧地利著名地質學家海因裡奇·福奧隆·馮·諾夫貝克回答說,他們千里迢迢來到這裡,目的就是要攀登達圖夫山,因此還是準備這樣做。次日早晨,正當奧地利人吃早餐時,一大群土著人悄悄地包圍了他們。但由於憐憫那些即將死亡的人,土著們讓他們吃完了早飯才開始進攻。奧地利人拚命抵抗,趕跑了土人,代價是自己死亡6人,包括他們英勇無畏的隊長。瓜達爾卡納爾的第一次戰鬥就這樣宣告結束。    
    珍珠港事件發生時,所羅門群島是澳大利亞的托管地。首府圖拉吉只有一家小旅館、一個電報局,一條街有商店和幾幢供官員們居住的平房。鄰近的瓜達爾卡納爾卻連這樣的文明都沒有。這裡只有幾個天主教傳教會,幾座椰子種植園和一家「伯恩斯·菲爾普」貿易站。北部沿海只有一條小路穿過椰子種植園,內地的羊腸小道只有土人敢走,難得有白人敢跟他們走。    
    根據瓜島當地官員的情報,到8月初,日軍修建的機場將初步竣工。這時美國人考慮到,一旦日本飛機進駐瓜島。那麼進攻就要困難得多,所以美國海軍司令部決定先下手為強。    
    8月6日薄暮,特納將軍的兩棲部隊奉命從南逼近所羅門群島。4艘運輸艦和4艘驅逐艦開往小島圖拉吉,另外15艘運輸艦和貨運艦則向瓜達爾卡納爾駛去。它們由8艘巡洋艦和若干艘驅逐艦護航。在它們南面100海里海面埋伏下空中支援力量,計有3艘航空母艦、1艘戰列艦、5艘重型巡洋艦和16艘驅逐艦。    
    進攻艦隊共有艦隻82艘,頂著薄霧,以12海里的時速向北面行駛。運輸艦上的機械師們仔細地檢查了登陸艇的引擎,水手們檢查了轆繩和吊桿。平靜的海面使士兵們「毛骨悚然」。陸地上吹來的微風,對長期在海上航行的人來說,通常是令人心曠神怡的;但在此時,它卻充滿了叢林和沼澤的惡臭。    
    次日清晨,美國海空軍對瓜島進行了猛烈的空襲和炮擊。8日,美軍登陸部隊擊潰了日本警衛隊和工程兵的微弱的抵抗。至登陸當日黃昏,11萬名美海軍陸戰隊員登上了瓜達爾卡納爾,無一傷亡。海灘上堆滿給養物資和彈藥。第二天下午,一個營向機場挺進。陸戰隊員們發現被拋棄的即將完工的簡易機場長3600英尺。日軍駐防部隊未吃完的飯還放在桌子上,他們除了被打死的外,大部分逃入腹地。逃跑前既沒有破壞設施或各種物資,也沒有炸毀路道。他們丟下許多步槍、機槍、卡車、壓路機、水泥攪拌機、彈藥、汽油、柴油和兩個雷達示波器,以及大量的大米、茶葉、啤酒和米酒。附近有兩座大型發電廠、一座機械修理廠、一座組裝魚雷的精巧的空氣壓縮機廠和一個製冰廠。製冰廠門上立即掛了個新招牌,上面寫著:「東條製冰廠——新的老闆」。    
    與此同時,美軍也佔領了鄰近的圖拉吉島和另外兩個小島。    
    對於東條和日本大本營來說,美軍在瓜達爾卡納爾登陸完全出乎意料。他們認為美軍不會這麼快就開始反攻,占主導地位的意見是,美國將在1943年下半年開始反攻,而目前在瓜島登陸只是一次偵察性的進攻。如果這次登陸是反攻的開始,那麼敵人反正還沒有充分準備,日本陸海軍奪回瓜島不會有什麼困難。    
    8月13日,東條英機要日本大本營向聯合艦隊司令官和第十七軍司令官發出指示,要動用陸軍第十七軍、以第八艦隊和第十一航空艦隊大部為主的海軍東南方面部隊、以及第二艦隊和第三艦隊大部為主的聯合艦隊主力部隊,進行東新幾內亞及所羅門群島戰役。要求能迅速出動的第十七軍的一部分與海軍配合,消滅瓜島美軍,奪回島上重要據點,特別是機場。然後迅速攻佔圖拉吉島。    
    按照東條的指令,三川的艦隊開進了海水藍得令人難以置信的所羅門群島的通道,以26海里的時速開始朝東南方向直奔瓜達爾卡納爾,後邊激起了銀光閃閃的浪花。旗艦「烏海」一路領先,接著是3艘重型巡洋艦和兩艘輕型巡洋艦,各艦相距1300碼,殿後的是那艘孤零零的驅逐艦。各艦都作好了戰鬥準備,甲板上的易燃物都拋進了大海,深水炸彈和其他非必需的東西都搬到下邊,各艦艦長都把三川最後的指示傳達給部下:「發揚帝國海軍夜戰傳統,建立必勝信心。各將士冷靜沉著、克盡全力。」    
    三川像一把尖刀插進美國兩棲部隊的中心,這虧得是盟軍方面一連串的失誤;三川曾被發現3次,但3次都沒有引起美軍的注意。1點36分,「烏海」右舷觀察哨喊道:「3艘巡洋艦,右舷九度,向右移動!」這3艘軍艦是美軍克拉奇利的南線部隊的骨幹——兩艘重型巡洋艦「堪培拉」號和「芝加哥」號以及驅逐艦「帕特森」號。    
    「攻擊開始!」三川沉著地說。這一命令立刻被傳達到魚雷發射手那裡。三川的第二道命令是:「所有艦隻同時進攻。」隨即一串串射程11海里的遠程魚雷帶著1000磅炸藥,以每小時49海里的速度奔向「堪培拉」號和「芝加哥」號。頓時,「堪培拉」號被打得燃起熊熊烈火。之後,三川的艦隊就轉而攻擊「芝加哥」號。就這樣,三川以約6分鐘的工夫便解決了南線部隊,自己一顆炮彈也沒挨上。他繼續以逆時針方向繞薩沃島行駛去尋找新的目標。    
    三川使美國海軍蒙受了海戰中最丟臉的失敗。他的艦隊擊沉了多艘敵艦。「昆西」號在駛進「狹縫」後不久便沉入海底。一刻鐘後,「文生斯」號也終於沉沒。「阿斯托利亞」號和「堪拉」號在寒冷的大雨中猛烈燃燒,隨後也相繼葬身海底,這條海峽後來被稱為「鐵底海峽」。    
    拂曉,薩沃周圍的海面漂著厚厚的一層油,到處是軍艦殘骸,半死不活的水兵緊抓住海面上的漂浮物不放。這次失敗比爪哇海戰更慘。日本擊沉了美國4艘新式重巡洋艦,打死美軍1023人,打傷709人,自己一艘軍艦也沒有損失。雖然三川未去攻擊運輸艦,但他卻使美國的所有艦隻,不論軍艦還是運輸艦、貨船以及掃雷艇,都喪魂落魄地逃向努美阿。被拋棄在瓜達爾卡納爾和圖拉吉的海軍陸戰隊,不但缺乏武器彈藥,糧食也只夠維持一個多月。


第三部分 橫掃東南亞第40節 在死亡島(2)

    在東京,薩沃的勝利掩蓋了美國人佔領瓜達爾卡納爾島的意義。儘管如此,瓜島失陷卻使海軍感到惱火,他們抱著不情願的心情非正式地詢問陸軍參謀部,是否願意把這個島上的美軍消滅。陸軍問這個行動需要多少陸軍。海軍回答說不用太多。美國人登陸只用了2000名左右的海軍陸戰隊。敵人在一年內不可能沿所羅門群島北上發動大規模反攻。    
    東條英機批准了陸軍作戰部奪回瓜島的計劃。隨後陸軍參謀本部便電令在臘包爾的百武將軍派6000人掃蕩瓜達爾卡納爾。這6000人中,有海軍特別陸戰隊500人、川口支隊3500人,還有原計劃用於奪占中途島、此時已回到關島的一木支隊2000人。    
    川口清健將軍,此時正在棉蘭老島以東約600海里帛琉群島中的一個名叫科羅爾的小島上。他一接到改調他到所羅門群島的命令,便本能地猜到美軍佔領瓜島的重要性。他召集部屬開會,指著所羅門群島地圖上的一個小點說:「這就是我們的新目的地——瓜達爾卡納爾。我知道你們會認為這是一場小規模的戰鬥。確實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不過,我敢說這是極其重要的一仗。這個島將是爭奪太平洋的焦點。」    
    兩天以後,即8月15日,川口指示各隊隊長給士兵發足3個月的餉。他們即將去執行「一次非常重要的任務」,許多人可能陣亡。「讓士兵們把大部分錢寄回家,剩下的錢好好吃喝一頓,讓他們在這裡盡情度過最後一個晚上。」    
    黎明後不久,川口支隊的3500名士兵,趁昨天晚上的餘興未消便登上兩艘萬噸運輸艦。在熱帶的陽光曝曬下,「佐渡丸」以16海里的時速沿東南方向朝臘包爾行駛了三天三夜。雖然天氣炎熱,但士氣很高。這支用武士道精神訓練出來的部隊,一面喝著啤酒,一面誇口說,他們一點也不怕美國人,只要在夜間進攻就行了。他們的訓練手冊上寫道:「美國人夜郎自大,毫無丈夫氣,膽怯懦弱,最不喜歡雨天或夜間戰鬥。」他們津津有味地回憶,皇軍如何橫掃東南亞,他們這支勁旅如何輕而易舉地征服了婆羅洲。    
    載運一木支隊第一梯隊的6艘驅逐艦,作為先遣隊於8月18日午夜在瓜島北岸登陸。他們和當初美國陸戰隊一樣,沒有遇到一槍一彈的抵抗。一木電告臘包爾:「我們登陸成功。」他命令部隊集結待命,待其餘部隊在一周內抵達後再一同去奪回在7月份幾乎完工的機場。    
    其實,一木在瓜達爾卡納爾登陸一事,美國海軍陸戰隊的指揮官早有所準備。范德格裡夫特將軍認為,一次重大的反攻即將發生。他在西面、東面和東南面已作了周密的部署。待一木部隊全部上岸集結時,美軍就對日軍團團包圍,隨後一場激烈的戰鬥就開始了,機槍子彈、炮彈像雨點似的射向日軍,頓時屍體遍地,血肉橫飛。儘管如此,日軍卻拒絕投降。因此,范德格裡夫特決定派一排輕型坦克前去作戰。當日黃昏前後,5輛坦克壓過沙堤上一堆堆的日軍屍體朝椰林衝去,從坦克上的37毫米炮射出榴霰彈。坦克撞倒棕櫚樹,擊斃日本狙擊兵,壓死走投無路的日軍。坦克履帶看上去好像「絞肉機」一樣。    
    天黑時,椰林裡只剩下一小撮日軍。他們團團圍住一木。一木身負重傷,一手抓著軍旗。「把軍旗燒掉!」他下令。旗手連忙向染上一木鮮血的旗子澆了汽油,劃火柴點燃。當美國坦克發現這群日軍時,旗子已經著火。日軍一個個被壓死,一木在被壓死前,拔出軍刀切腹。在美國海軍陸戰隊的榴彈炮和榴霰彈的打擊下,椰林內日軍屍橫遍野。在坦克走過的地方,履帶把日軍屍體壓得血肉模糊。椰林裡沒有剩下一個活人。美軍以死35人、傷75人的代價,擊斃日軍800多人。從此,一場曠日持久的日、美兩軍爭奪瓜島的浴血戰就開始了。    
    在東京,海陸軍領導人才第一次開始認真對待瓜達爾卡納爾島上的美軍。此時,陸軍企圖奪回這個島嶼的計劃已得到山本司令的全力支持。他把瓜達爾卡納爾看作是聯合艦隊把美國艦隻誘出進行海上決戰的另一次機會。    
    在前往瓜島途中,川口將軍為了鼓舞士氣,不時地向戰士們作著動員。「諸位,」他說,「我認為,我們的信仰就是我們的力量。英勇的作戰者從不懷疑能否取得勝利,他們是最終的勝利者。我們要航行300海里才到達戰場,我們很可能在途中就遭到敵人攻擊。兩天前,先遣部隊曾遭攻擊,但仍然乘驅逐艦在塔伊烏角安全登陸。不過,我們是受過訓練的,難道不是嗎?我向你們全體發誓,一定要粉碎敵人。向瓜達爾卡納爾挺進!」    
    「向瓜達爾卡納爾挺進!」    
    「我們莊嚴宣誓,一定血戰到底!」一個軍官高呼,舉杯祝酒。    
    在緊張的白天,水兵們不斷要陸軍士兵們為在瓜島犧牲的日軍報仇。士兵們保證「要把美國佬一個不剩地消滅掉。」晚飯後,水兵們喝啤酒和蘋果酒,抽煙吃糖。「海上我們負責!」一個喝醉了的水兵高喊,「島上你們負責,行嗎?祝武運長久!」說完便和周圍的士兵一一握手。    
    8艘驅逐艦載著這伙武士道匪徒,猛烈地顛簸著,在黑暗中全速前進。它們的航跡掀起了無窮無盡的浪花。水面上,億萬個螢火蟲來回飛舞。在半海里外幽然出現陸地的黑影,這就是塔伊烏角。汽艇和划艇被放下水面,士兵們無聲無息地上了小艇。在海軍的掩護下,踉踉蹌蹌地走上了沙灘。每個人身上都爬滿了小小的螢火蟲。在長長的岸上,組成一條螢光閃閃的長蛇陣。島上倖存下來的日軍見自己的軍隊來了,高興得不得了。他們忙下命令似的說:「快把你們身上那些鬼蟲子去掉,美軍發現會把你們殺死的。」川口向驅逐艦敬禮告別,率部隊進入叢林。    
    目下,川口手下已有3100名士兵,包括一木支隊的第二梯隊1100人。在亨德森機場以東10英里的科裡角,他將折向正南,殺進叢林,從後面包抄機場,他打算用突然襲擊的辦法攻下機場。川口想:「如果在這裡,在瓜達爾卡納爾,我們打贏了,那將是世界軍事史上的奇跡。」    
    川口帶領部隊向腹地進發,走進似乎無法穿過的叢林。他們披荊斬棘,穿過黑暗的熱帶森林,翻過懸崖峽谷,攀登崎嶇不平的山脊。由於是在夜間行軍,他們不時被樹根絆倒或掉進深坑。不知誰發現了一種螢光苔蘚,於是每人都把它抹點在前邊那個人的背上。穿過充滿腐爛植物臭氣的沼澤時,有許多看不見的危險,花了幾個小時才走了幾百碼。體力上的困難不說,還時刻害怕會遭到美軍的伏擊。    
    飲用河水使不少人患痢疾,半數以上的人又染上瘧疾,他們只靠少量的干魚、餅乾和糖塊維持生命。大米還有不少,但他們不敢點火做飯。經過兩天的艱苦跋涉,終於達到離亨德森機場7英里的馬塔尼科河畔。總攻開始前,川口召集中隊長、小隊長,對他們說,必須在晚上突破美軍防線,奪回機場。「你們必須把敵人打得潰不成軍,於凌晨把他們消滅。你們為天皇獻身的時刻來到了。」    
    當晚9時,全線一片響徹雲霄的「衝呀!衝呀!」的喊聲,在身上掛著神秘白十字布條的黑影的率領下,川口的2100名士兵向高地包抄過來。在整個高地上,美軍的摧毀性的炮火擋住了日軍最瘋狂的衝鋒。一發又一發的105毫米的榴彈炮炮彈,有些是在1600碼的近距離發射的,在日軍中炸開。天亮了,高地看來像是個屠宰場。此後,這個高地便被稱為「血染高地」。激戰結果,近3000名日本精銳之師,大部分被美軍炮彈炸得粉身碎骨。從此,瓜達爾卡納爾就被日軍稱為「死亡之島」!    
    由於美軍的嚴密封鎖,島上日軍的處境越來越困難了。他們的補給已被切斷一個多月,他們大都靠吃草根、苔蘚、樹上的嫩芽和喝海水生存。「血染高地」一戰中的餘生者,個個骨瘦如柴,黑黑的頭髮已變成蠟黃,一抓就脫落一綹。他們的眉毛、睫毛都在脫落,牙齒也鬆動了。幾乎整整3個星期他們誰也沒有大便過,身體嚴重缺乏鹽分,以至於連海水也覺得是甜的。一喝水就想大便,但因身體太虛弱而排不出來,不得不互相用手指去挖。便後之舒服感到無法形容!    
    從第一線活著回來的告田嘉七所寫的《瓜島戰鬥詩集》中,對瓜達爾卡納爾日軍的困苦厄運作了如下的描述:    
    行行復行行,    
    在黑黝黝的森林裡,    
    辨不清前進的方向;    
    一天又一天,    
    夜裡摸黑行進,    
    白天躲躲藏藏!    
    瓜島的森林呀,    
    如此密密蒼蒼。    
    因為帶來的糧食早已吃光,    
    吃著不知名的野草,    
    在難以攀登的山脊和斷崖,    
    在腐朽的落葉層層堆集的林間徘徊彷徨。    
    幾度跌倒又爬起,    
    爬起又跌倒,全身沾滿泥漿。    
    血涔涔出,沒有一片布可供纏綁,    
    連哄趕叮血的蒼蠅都一點勁兒沒有,    
    跌倒下來,幾次想自殺……


第三部分 橫掃東南亞第41節 在死亡島(3)

    但是,驕橫狂妄的東條大本營,並不甘心失敗,仍要決心奪回瓜島。在一份繳獲的日本大本營下達的文件中說:「重新佔領瓜達爾卡納爾的成敗,……是敵勝或我勝道路上的轉折點。」為此,日軍一方面對美軍展開海戰,一方面千方百計地向島上運送援兵和物資,並組織所謂「東京快車」,即用快速巡洋艦和驅逐艦運兵,夜行日泊,以防英、美海空軍襲擊,利用夜幕掩護在瓜島偷偷卸下人員和物資之後,就馬上啟航開走。與此同時,美軍也盡量設法向瓜島增援。雖然這時美軍已準備在北非登陸,但還是把不少部隊、飛機和給養送到瓜島,順便接走傷員。就這樣,從10月份起,日、美兩國在島上的兵力都經常保持在二三萬人,最多時美軍竟達到5萬多人。    
    由於瓜達爾卡納爾所處的地位,兩國增兵和輸送給養都靠海運。同時,島上的地面戰鬥也常以海空軍的炮擊和轟炸來支援。所以,圍繞著爭奪瓜島的戰鬥,日、美兩國海空軍也進行了多次激烈的海戰。其中規模最大的有3次所謂「所羅門海戰」以及聖塔·克魯茲海戰。這4次海戰的結果,日、美各有一艘大型航空母艦被擊沉。兩國損失的戰列艦、巡洋艦和驅逐艦總計在30艘以上,運輸船舶的損失也很大,尤其是日本方面。雙方飛機的損失更是數以百計。    
    這樣一來,日本陸海軍最高統帥部就向政府要求增加軍艦和進一步徵用商船。但資源貧乏的島國,正需要更多的船舶來運進大量戰略物資和原料以維持戰爭經濟。因此,企劃院不僅不同意軍方再徵用商船,而且要求歸還過去徵用的船隻。這樣,大本營和企劃院之間的矛盾就日益尖銳,爭吵不止。東條政府企圖乞援於德國法西斯,想從希特勒那裡取得50萬噸船舶和100萬噸鋼材,但是希特勒也如熱鍋上的螞蟻,自顧不暇,結果交涉了一個月,只弄到了1萬噸特殊鋼材,絲毫無助於困難的解決。    
    即便有了船隻,在美國海空軍的嚴密封鎖下,要把有限的人力、物力運到瓜達爾卡納爾也是困難重重。有一次,從肖特蘭運來的12萬名士兵和1萬噸給養,只有4000名左右喪魂失魄的士兵和5噸給養安全上岸。為此,日本海軍還損失了77600噸的艦隻,其中有2艘戰列艦、1艘重巡洋艦、3艘驅逐艦,外加11艘運輸艦。因此,愈來愈多的人,對東條所叫嚷的「大反攻」的希望破滅了。    
    羅斯福對形勢的發展感到高興。幾天工夫盟軍取得了4次大捷:首先是蘇聯紅軍的斯大林格勒大捷,其次是美、英在北非登陸成功,蒙哥馬利在阿拉曼戰勝隆美爾,現在又加上瓜達爾卡納爾。「過去兩星期,我們聽到了許多好消息,」羅斯福總統對《紐約先驅論壇報》記者說,「看來戰爭的轉折點終於到了。」    
    在東京,在東條的授意下,陸軍參謀本部依然決心奪回瓜達爾卡納爾,並重新改編了部隊。自此以後,百武的第十七軍將全力對付所羅門群島,第十八軍接替該軍在新幾內亞的任務,兩軍全歸今村中將指揮。今村是陸軍中被稱為「智勇雙全」的將軍,他曾迅速攻下爪哇,並以最小的力量同樣迅速地在荷屬東印度全境建立了「秩序」。如今他接到這個任務,感到憂心忡忡。    
    今村從前方的電報中獲悉,在瓜達爾卡納爾的日軍由於運輸不濟,平均每天餓死100人,而且勢態在發展。為了解決運送物資的問題,海軍曾提出一個代替船隻的權宜之計。他們建議用大鐵桶裝藥品或糧食,但不裝滿,使它剛好能在水裡浮起,然後用繩子把鐵桶拴在一起捆在驅逐艦的艦舷上緣。到了瓜達爾卡納爾後,將繩子割斷,驅逐艦轉身就走。由汽艇或讓人游泳抓住繩子的一端送到岸上。但是收效甚微,在美國海空軍的打擊下,很少有鐵桶送到島上行將餓死的日軍手裡。    
    在瓜達爾卡納爾,飢餓和瘧疾已成了日軍最嚴重的敵人。如果正式打起來,用不了幾天就能將日軍全部消滅。因此,島上的指揮官不得不採取新的戰術來對付美國海軍陸戰隊和陸軍的聯合進攻。日軍挖單人掩體,並得到命令說,即使陣地被敵佔領,他們仍要留在洞內。每個掩體都要成為一個堡壘,各自為戰。他們料想,美軍不會冒這樣大的損失來攻破這種游擊戰式的防線。    
    那些因病或飢餓而身體太虛弱不能戰鬥的士兵,則擠在海灘上,腐爛的屍體臭氣沖天。成群的綠頭蒼蠅爬在傷病員身上,他們沒有力氣驅趕。士兵們列了一張死亡期限表:能站者,可活30天;能坐者,可活20天;躺著小便者,可活3天;不能說話者,可活2天;不能眨眼者,凌晨即死。    
    面對著這些困難,東京大本營對瓜島的行動方針發生了嚴重分歧。有的主張撤退,有的主張繼續組織進攻。第一個公開提出撤退的是東條的顧問、陸軍省軍務局長佐籐賢了少將。參謀本部堅持再要62萬噸船舶噸位一事,使他頗為不安。他對東條說,他們應該「放棄奪回瓜島的打算」。    
    「你的意思是說撤退?」東條帶著質問的口氣問。    
    「我們沒有別的選擇。即使現在就撤,可能也已經晚了。如果再這樣下去,我們就不會有取得戰爭勝利的機會。……」    
    東條聽佐籐把話講完,他雖然力主奪回瓜島,但又深感力不從心。如今,制空權和制海權完全操在盟軍手裡。他無法滿足參謀本部要求的全部船隻。如果如數撥給,日本年產400多萬噸的鋼就得削減一半,仗就打不下去了。東條對此十分傷腦筋。    
    在內閣會議上,東條設法通過總共撥給海、陸兩軍29萬噸船舶噸位的計劃,並答應如果有可能的話,以後再給。這個決議使陸軍省和參謀本部之間無休止的爭論演變成危機。    
    會議結束之後,參謀次長田邊盛武中將叫東條顧問佐籐立即前往官邸,就內閣的決定作出解釋。    
    在田邊官邸門口,佐籐聽見了屋內憤怒的叫喊聲。他聽出那是易於衝動、性如烈火的作戰部長田中新一中將的聲音。進屋後,佐籐受到參謀本部七八個人的質問。    
    「八格牙魯!」田中喊道。他正在飲酒。    
    佐籐轉身想走。田中伸手去拿指揮刀。他的幾個同事忙把他按住,他卻掙脫開來朝佐籐衝去,向佐籐臉上打了個耳光。佐籐還手,兩位將軍對打,幾個參謀本部的軍官在一旁藉著「酒勁」為田中助威。佐籐掙脫開,衝出這個充滿敵意的房間。    
    佐籐走後,衝動的田中仍然怒氣未消。午夜過後不久,田中帶著種種指責和要求闖進東條的副手、陸軍次官木村平太郎的家裡尋釁。木村是個沉著的人,他連聲向田中道歉,表示「我所作的努力不夠」,說服田中回家。次日清晨,田中儘管已經酒醒,但仍然繼續進行攻擊。田中這一鬧,倒使東條橫下了心。他讓佐籐通知參謀本部「不管怎樣」,陸軍只能得到內閣決定的噸位數。    
    參謀本部已經明白,東條的最後通牒意味著最終停止瓜達爾卡納爾的戰鬥。參謀本部各部長舉行緊急會議,會後他們不經邀請集體驅車前往首相官邸。午夜前不久,東條身穿和服接見了他們。田中請求東條重新考慮參謀本部的要求。東條冷靜地毫無衝動地加以拒絕。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爭論了半個小時,聲音越來越大。田中控制不住自己,喊道:「你準備怎樣對待這場戰爭?這樣下去我們要失敗的!科諾八格牙魯!(你他媽的混蛋!)」    
    東條的態度變得強硬起來。「你用的是什麼罵人的話!」他說。整個房間安靜下來。最後,東條以參謀總長的身份說:「這是參謀總長的命令,你必須服從!」事後,田中因侮辱上級正式受到懲戒處分,並被解除作戰部長職務。    
    日本大本營雖然在11月中旬專門建立了第八方面軍來加強瓜島的作戰指揮,並從朝鮮和中國華北抽調兩個師團準備去增援,但敗局已定,無法挽回。同時在新幾內亞方面,美、澳軍隊又步步緊逼。這就迫使東條和日本大本營不得不於1943年1月4日作出從瓜島撤兵的決定。    
    據英國歷史學家亨利·莫爾所著《第二次世界大戰的重大戰役》一書披露,美國在瓜島作戰的陸軍和海軍陸戰隊先後累計約6萬人,其中僅有1592人戰死在島上,而日軍在陸上、海洋和空中的戰鬥中陣亡的有5萬多人。就這樣,持續半年的瓜島戰役就以日軍的慘敗而告終。在1943年1月份裡,日軍還退出了新幾內亞東北海岸的布納和戈納,並永遠放棄了佔領莫爾茲比港的企圖。    
    關於這次失敗,正如山本的參謀長宇垣將軍在1942年最後一篇日記中所寫的:    
    「我們旨在入侵夏威夷、斐濟、薩摩亞、新喀裡多尼亞,以及控制印度、挫敗英國東方艦隊的戰略,成了一場黃粱美夢。此外,對莫爾茲比港和瓜達爾卡納爾的佔領也受挫。回顧往昔,百感交集。」    
    從1943年年初開始,日本在太平洋戰場上開始逐步退縮,完全喪失了戰略主動權。這時,東南亞各國人民的抗日鬥爭風起雲湧,中國和朝鮮人民的抗日戰爭也進入了新階段,東條英機的日子越來越不好過了。


第三部分 橫掃東南亞第42節 山本之死(1)

    1943年4月18日,是日本聯合艦隊司令山本五十六被美國空軍擊斃的日子。這位曾經在太平洋上興風作浪,並為日本取得赫赫戰功的海軍大將之死,無疑對東條英機稱霸太平洋是一個沉重的打擊。東條對此痛哭不已。    
    2月初日軍在瓜達爾卡納爾撤退後,太平洋一度沉寂,同盟國和日本都在策劃下一步的行動。早在1月份舉行的卡薩布蘭卡會議上,美、英聯合參謀長委員會就決定把較大比例的兵員和物資送到太平洋戰場,以保持攻勢。在同年5月美、英召開的華盛頓會議上,美、英聯合參謀長委員會接受了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關於在太平洋上「打擊日本的戰略計劃」。這個計劃主要是,封鎖海防線,特別是不讓日本取得荷屬東印度的石油;持續不斷地轟炸日本的城市;一有可能就打進日本本土。但是,由於西線戰局吃緊,英國還不可能從地中海戰場抽調足夠的兵力來完成它所承擔的任務,所以盟軍首先在太平洋上從3個方向發動有限的進攻,即北太平洋的部隊要把日軍趕出阿留申群島;中太平洋部隊合作攻打臘包爾;然後西南太平洋部隊沿新幾內亞北岸向西推進。    
    為了更有效地進行指揮,美國海軍參謀長厄內斯特·金海軍上將,把美國所有的海軍編為若干艦隊。在太平洋地區,以珍珠港為基地的中太平洋海軍編為美國第五艦隊;在西太平洋作戰的海軍編為美國第三艦隊,司令為哈爾西;西南太平洋總司令麥克阿瑟所轄的少量海軍編為美國第七艦隊,司令是金凱德海軍中將。金凱德還負責指揮澳大利亞和新西蘭的大部分海軍。    
    經過縝密的研究,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確定,攻打臘包爾的戰事由麥克阿瑟指揮,攻打所羅門的戰事由阿爾西指揮,所有的海軍部隊都受尼米茲海軍上將統帥。準備就緒後,3月28日,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發出作戰命令。指示麥克阿瑟和哈爾西在特羅布裡恩德群島(新幾內亞以東)建立飛機場,佔領新幾內亞東部的萊城、薩拉莫亞和芬什哈芬,並征服所羅門群島。這樣,在西南太平洋,盟軍分兩路進攻:一路沿所羅門群島北上;一路從新幾內亞西進。    
    在日本方面,日軍雖然在瓜達爾卡納爾遭到慘敗,但東條一夥並不死心,他們要鞏固自己在所羅門群島和新幾內亞的戰略地位,阻止盟軍的進攻。1943年3月初,日本第十八軍第五十一師團的部隊6900人,分乘8艘運輸艦,在8艘驅逐艦和若干戰鬥機的掩護下,從新不列顛島的首府臘包爾開往萊城。船隊航行到俾斯麥海的達姆波爾海峽時遭到美國空軍的3次襲擊,7艘運輸艦和3艘驅逐艦被擊沉,3664人葬身海底,2427人得救後返回臘包爾,只有800人到達了萊城。    
    這次失敗對日本大本營是個沉重的打擊,迫使它把主要注意力轉移到新幾內亞,集中陸海軍的力量在此方向建立作戰基地。3月25日,大本營又制定了「陸海軍在東南方作戰的中央協議」,責成今村均大將指揮的第八方面軍和聯合艦隊去執行。    
    聯合艦隊總司令山本五十六根據這個協議,集中了300多架飛機,準備對瓜島和新幾內亞盟軍的艦艇進行空襲。4月3日,山本帶了宇垣、黑島、渡邊以及其他重要幕僚,從太平洋中部加羅林群島的首府特魯克(聯合艦隊司令部所在地)出發,來到臘包爾,親自指揮這一軍事行動。4月7日,瓜達爾卡納爾遭到自珍珠港事件以來最集中的空襲,參加空襲的有224架轟炸機和幾十架戰鬥機。與通常一樣,駕駛員回來後,興奮地報告戰果;但也與通常一樣,實際上並未造成多大損失。只炸沉1艘驅逐艦和2艘小軍艦,擊落7架美海軍陸戰隊的戰鬥機。    
    山本於是把注意力轉向新幾內亞,在4天內連續在奧羅灣、莫爾比斯港和米爾恩灣發動3次大襲擊。飛行員報告擊落敵機175架,擊沉敵巡洋艦1艘。實際上,盟軍只損失1架飛機、1艘運輸機、1艘商船,另1艘商船被炸後擱淺。然而,飛行員的報告卻使山本誤信他的攻擊計劃已經達到目的。    
    為了準備下一步的進攻,山本計劃於4月中旬率領他的參謀人員飛往所羅門群島北部去視察軍事設施和鼓舞士氣。他將首先在布干准爾南部的小島巴拉爾稍作停留,視察經歷了瓜達爾卡納爾的苦難後正在休養的丸山師團的士兵。他要親自對他們所作的犧牲表示慰問。    
    今村將軍對山本此行感到擔憂,給山本講了他自己在布干准爾附近險遇一架美國戰鬥機差點喪生的經歷。但山本卻堅持己見,就連第十一航空艦隊的司令也未能勸止他。渡邊中佐草擬了日程安排,親自把它送到第八艦隊司令部。他要求派信使把日程表送去,但通訊軍官卻說,必須用無線電報發出。渡邊不同意,擔心美國人能截收到電報,並可能破譯。通訊軍官說不可能,「這部密碼4月1日才啟用,不可能破譯。」    
    渡邊的擔心是有道理的。電報發出片刻就被美國人截獲,並報送到珍珠港的戰爭情報總部。那些曾為中途島戰役勝利出過力的人們,在地下室裡干了將近一個通宵。4月14日清晨,他們已把電報破譯成日文明碼。海軍陸戰隊的外語專家們填寫上電文中的一些外文空白,並辨認出密碼代號所代表的地名。例如RR代表臘包爾,RXZ則代表巴拉爾。    
    上午8時2分,艦隊的情報官員愛德華·萊頓中校特意到尼米茲的辦公室向他作了匯報。尼米茲上將獲悉,山本將於4月18日早晨6時,乘坐一架中型轟炸機由6架戰鬥機護航離開臘包爾,於8時抵達巴拉爾島。尼米茲看完電報後抬頭笑道:「我們是不是想辦法活捉他?」    
    「他是他們之中出類拔萃的。」萊頓答道,「山本是日本少壯派軍官以及士兵崇拜的偶像。日本人的心理狀態你是清楚的,這將使所有日本人大吃一驚。」    
    「我關心的是他們能不能物色到一位更有才幹的艦隊司令。」尼米茲說,「山本與其他任何日本海軍將領相比都是出人頭地的。」    
    尼米茲下決心活捉山本五十六,他隨即電告這個地域的司令官哈爾西將軍,並授權他起草作戰計劃。這個任務既得到海軍部長諾克斯,也得到羅斯福總統的批准。4月15日,尼米茲批准哈爾西的作戰計劃,並祝他「順利、豐收」。    
    4月18日是星期日,黎明時天氣晴朗、潮濕。山本還是那樣有規律,已作好出發的準備。他的副官勸他穿綠軍裝,不要穿目標顯眼的白軍服。當他走近他的座機時,他轉向臘包爾的海軍司令草鹿任一中將,交給他兩個卷軸,請他轉交第8艦隊的新任司令。這是山本書寫的明治天皇的詩。    
    山本的座機於東京時間6時整離開臘包爾。同機的有他的秘書、艦隊軍醫長和航空參謀。宇垣參謀長乘坐另一架三菱製造的轟炸機,機內還有另外幾位參謀人員。渡邊中佐眼看著兩架飛機消失在空中,對沒有能夠與他們同行頗感失望。    
    兩架轟炸機在5000英尺高空向南飛去,相距之近使人擔心機翼要碰撞。有6架零式戰鬥機在他們上面護航。當布干維爾在左方出現不久,機群開始降低高度,準備在卡希利機場著陸。    
    南面,亨德森機場起飛的16架編隊嚴密的P—38「閃電式」戰鬥機,正以2000英尺的高度從南面朝布干維爾飛近。機群指揮官約翰·米切爾少校看了看表:9時34分。他們在機翼上帶著副油箱,只靠一個指南針和一個空速計航行,沿間接航線在公海上空飛行了600英里,而且令人難以置信地準時飛抵迎擊點。山本的座機很有希望在一分鐘內就要出現。它應該出現在西面3英里處。但卻看不見一架飛機。    
    「國籍不明飛機11時方向,」米切爾的一個飛行員打破無線電沉默低聲報告,「高度大。」    
    米切爾數了數敵機有8架。兩架是轟炸機。當山本的座機準備降落時,美機蜂擁而上,對準它猛烈開火。護航的日本零式戰鬥機進行護衛,但已無濟於事,山本座機中彈墜毀。策劃和發動太平洋戰爭的罪魁禍首之一、臭名昭著的日本海軍大將、聯合艦隊總司令山本五十六,就這樣斃命於布因城北的莽莽叢林之中。    
    第二天上午,哈爾西在軍官例會上宣讀了這一勝利的電報。海軍少將特納欣喜歡呼,拍手叫好。「得啦,凱利,」哈爾西說,「這有什麼好的?我原想把那個壞蛋用鐵鏈牽到賓夕法尼亞大街遊街示眾,讓你們踢他,那才好呢!」他命令不得把此事洩露給報界。不然日本人可能會覺察到他們的密碼已被破譯。    
    山本五十六之死,在日本引起了難以估量的震動。渡邊中佐以萬分悲痛的心情主持了山本遺體火化儀式。他把山本的骨灰裝進一個墊著木瓜葉的木盒。在特魯克,他登上「武藏」艦悲傷地護送骨灰回國。5月21日,這艘超級戰列艦抵達東京灣。電台廣播員以悲痛的聲音向全國宣佈:山本「在一架軍用飛機上壯烈犧牲」。    
    山本的骨灰被分成兩份裝入兩個骨灰盒,一盒被送回山本的故鄉長岡安葬,另一盒則國葬。國葬儀式於6月5日舉行,這是日本另一位海軍英雄東鄉元帥的葬禮紀念日。東京有百萬市民排列在街道兩旁觀看送葬隊伍。渡邊中佐手捧山本的指揮刀,走在拖載骨灰盒的炮車後面。骨灰葬在日比谷公園。    
    對東條英機說來,他的親密朋友、「最偉大的戰爭英雄」悲劇性地死去,是「難以承受的打擊」。緊接著又宣佈美軍奪回阿留申群島中的阿圖島的不吉利消息,更使他悲憤不已。他指令宣傳官們,要把山本的死和阿拉斯加附近的這個荒島上陣亡的2351人的事跡,渲染成鼓舞人心的史詩,使他成為「提高全體國民戰鬥精神的刺激劑」。    
    最近太平洋前線一連串失利的消息使東條大傷腦筋。他想:「如果再繼續打這樣的仗,那只會提高敵人的士氣,如同瓜達爾卡納爾一役那樣。中立國就會動搖,中國就會受到鼓舞,對『大東亞共榮圈』諸國也會產生嚴重的影響。難道我們就不能在別的什麼地方,用某種方法與美軍對抗並打敗他們嗎?」    
    生產的緩慢及大幅度下降,也加劇了這種局勢。戰場上的物資損失再也無法得到補充,就連海陸兩軍的最低要求也不能滿足。各佔領區的司令官沒有開發當地的自然資源,即使生產出東西,也只有極小一部分能運回日本本土,因為日本的商船數目有限,美國潛艇又對不遠千里北上的船隻不斷發動毀滅性的進攻。原料不足造成的這種生產癱瘓狀態,再加上層層控制的機構重疊和互不協調,使情況更加複雜。


第三部分 橫掃東南亞第43節 山本之死(2)

    另一方面,美國的經濟動員卻在加速。日本的生產在戰爭的刺激下增加了1/4,美國卻增加了2/3,日本製造業的效率只有美方的35%。更重要的是,日本國民生產總值若以1940年為100,到1943年初只增加了2%,而美國增加了36%。另外,美國在各方面都有良好的擴展生產的計劃,日本卻未能多樣化。軍火生產雖然扶搖直上,但卻犧牲了非軍事項目的生產。    
    船舶仍然是最關鍵的問題。阿圖島的陷落以及從它附近的基斯卡島的秘密撤退,打亂了東京政府精心制定的預算。阿留申群島中這兩個橋頭堡陷落,千島群島的防禦就必須加強,增加兵力。所有這些會大量分散南方被圍困地區的運輸能力。    
    面對這樣的現實,東條在6月間召開了軍政聯絡會議。會議得出結論,必須把千島變成一個要塞,儘管這樣做意味著損失國力:鋼鐵生產將減少25萬噸,鋁減產6000噸,煤減產65萬噸。隨著危機的加重,海陸兩軍之間為爭奪戰略物資而進行的互相削弱的鬥爭加劇了。豐田輔武海軍大將埋怨陸軍作戰不力,稱陸軍為「馬糞」、「飯桶」。他公開說,寧願把女兒嫁給乞丐,也不願把她嫁給陸軍軍人。    
    幾天之後,6月30日,關於船舶問題的辯論,由於宣佈了所羅門群島之戰已告終結而突然變得黯然失色。哈爾西將軍及其兩棲部隊,已採取蛙跳戰術開進「狹縫」向通往所羅門群島中心的新喬治亞島挺進。日本駐軍雖已嚴陣以待,而且很快就到達的增援部隊,使兵力多達5000人,但守軍卻無法擊退蜂擁上岸的美國海軍陸戰隊及其陸軍師。全島被佔領只不過是幾個星期內的事了。這樣一來,美國人與戰略要點布干維爾之間便不會有多大的距離。    
    在這種危急情況下,天皇召見了首相。東條晉見完畢後,為天皇陛下的「嚴重關切」所震動,忙要佐籐賢了將軍去問問陸軍參謀本部:「他們打算在哪裡堵住敵軍?」    
    「我們休想得到答覆。」佐籐回答說。「無論是海軍還是陸軍,都不可能訂出堵住敵人的計劃。」東條沉默下來,但他的臉色再也無法掩蓋他的苦惱。    
    「宮裡怎麼樣?」佐籐問。    
    「天皇對這一切非常擔憂。」東條喃喃地說。「我去找參謀長杉山談談,你去找作戰部長談談,必須堅持要他們訂一個明確的戰略計劃,明確說明我們能在什麼地方擋住敵人的反攻,我們最後一道防線在什麼地方。」    
    佐籐同意這個意見,並且以迫切的心情勸告:「我們在貫徹政治策略時,也要牢記這一點。」    
    在連吃敗仗的情況下,東條苦思冥想,實現其政治目標的主要工具仍然是大東亞「共榮圈」。當前對佔領區需要進一步貫徹「懷柔政策」,給予某些國家以假獨立,誘使他們和日本「團結合作」,實行「以戰養戰」,共同抵禦盟國的反攻。    
    東條是一個狂熱的法西斯分子,他一貫全力支持侵華戰爭,瘋狂推行「強化治安」和燒光、殺光、搶光的「三光政策」。如今在困難重重的情況下,他想,若從中國和其他被佔領的國家取得豐富的人力、物力資源,必須接受重光葵的建議,把蘇州、漢口和天津的日本租界歸還汪精衛政府,並洽談簽訂新的條約。對中國共產黨加緊圍剿,對重慶蔣介石政府加緊誘降。與此同時,給予緬甸、菲律賓某種程度的「獨立」,竭力改變日本帝國主義在亞洲人民心中的形象。為此,重光被召回東京擔任外相。在國會中,東條大耍反革命兩面派手法,大講什麼「亞洲是亞洲人民的亞洲」,要把亞洲「解放」出來,給予「政治自由」,大力推行所謂「親善睦鄰」政策。    
    在這種蠱惑人心的宣傳和欺騙政策的掩蓋下,7月,東條首相親自出使東南亞。在新加坡,他與佔領軍物色的緬甸元首巴莫博士會晤。東條答應將撣邦大部分交還給這個新「獨立」的國家。但是,其中有兩部分劃歸泰國。    
    巴莫百感交集。「把撣族人及其土地瓦解,無論是緬甸人還是撣族人都不會完全高興的。」東條表示抱歉,但日本已答應把兩部分土地給泰國作為結盟的代價。    
    「我們也是你們的盟友呀。」巴莫說。    
    「另外報答緬甸。」東條試圖不了了之,開玩笑地答應。    
    東條到新加坡還有另外一層原因,他要與印度反對英國而與日本友好的領導人蘇布哈斯·錢德拉·鮑斯會談。鮑斯與甘地和尼赫魯不同,他認為只有武力才能使印度獲得自由。鮑斯身材高大,比東條和巴莫都高出一頭,熱情激昂,能言善辯。他來新加坡的目的,是來招募在馬來亞戰役中投降的數以千計的印度兵。這些士兵已表示支持他的行動,從英國殖民統治下解放出來,並同意他擔任印度獨立聯盟的領袖。    
    在一次群眾集會上,他滿腔熱情地對他的新兵說:「1939年,法國對德國宣戰,開戰時,德軍只喊一個口號『到巴黎去!到巴黎去!』1941年12月,當英勇的日軍開始遠征時,他們也只喊一個口號『到新加坡去!到新加坡去!』同志們,『到新德里去!到新德里去!』就是你們的戰鬥口號。」    
    東條讓緬甸獨立的諾言於8月1日實現。上午11時20分,在政府大廈,緬甸被宣佈為「獨立的主權國家」,由巴莫博士擔任「國家元首」。當天下午,巴莫宣讀了一份用緬文書寫的宣言,向英國和美國宣戰。他說:「我們既然在這場戰爭中得到了獨立,我們必須用這場戰爭來保衛它……緬甸在這場戰爭中肯定是站在前線……很明顯,我們必須執行前線政策。」號召緬甸人民在保衛所謂東南亞的戰鬥中同日本合作。    
    10月14日,菲律賓宣佈獨立;一個星期後,自由印度臨時政府也宣告成立,由鮑斯擔任國家元首。這些新政府都是日本的傀儡。他們對日本搖尾乞憐,大加捧場,在11月初東條召開的「大東亞會議」上達到了頂峰。緬甸、泰國、菲律賓、偽滿洲國和汪精衛政府都派代表到東京出席了會議。鮑斯則以觀察員身份出席會議。    
    11月5日,東京國會大廈議事堂的莊嚴佈置同與會者的熱情成了對照。會議桌上鋪了藍色的純毛嗶嘰,桌子擺成方馬蹄形,兩旁是三棵盆栽樹。東條作為主席與其代表團坐在馬蹄的前端。坐在他右邊的是緬甸、偽滿洲國和南京漢奸政府的代表,左邊是泰國、菲律賓和印度的代表團。    
    東條首先致辭,他說:「大東亞各國,由於不可分的關係而在各方面都緊密結合在一起,這是一個顛撲不破的事實。本人堅信,在這種情況下,他們的任務是確保大東亞的穩定,建設共存共榮新秩序。」    
    南京偽政府中第一號大漢奸汪精衛宣稱:「在大東亞戰爭中,我們要勝利;在建設大東亞方面,我們要共榮。東亞各國應該熱愛自己的國家,熱愛鄰邦,熱愛東亞。我們中國的口號是再興中華,保衛東亞。」    
    接著發言的有泰國的旺·威泰耶康親王、偽滿洲國總理張景惠和菲律賓的「元首」勞雷爾。這位菲律賓人的感情明顯地溢於言表:「只要我們緊緊地、堅如盤石地團結在一起,那就再也沒有什麼力量能阻止或拖延10億東方人獲得自由和不受限制的權利,以及締造自己命運的機會。擁有無限智慧的上帝不會拋棄日本,不會拋棄大東亞各國人民。上帝將會降臨人間,與我們一起流淚,為我們人民的勇氣和英勇行為增添光輝,使我們能夠解放自己,使我們的子孫後代自由昌盛。」    
    緬甸「元首」最後一個發言是東條的精心安排。「這樣一個時刻所產生的感情無論怎麼說,也不會誇張。」巴莫熱烈地說:「多虧日本,我們才能又一次得到這個真理,並按照它行動,亞洲人當然應該收復亞洲。在這個簡單的真理中寄托著亞洲的命運……    
    「我們重新發現我們是亞洲人,發現了我們的亞洲熱血,也正是這股亞洲熱血將拯救我們,把亞洲歸還給我們。因此,讓我們前進,走完我們的路程,讓10億東亞人朝著東亞將永遠自由繁榮並將最終找到他們歸宿的新世界前進。」    
    奴才們的講話、巴莫的頌歌,對東條說來,這幾個小時是他的生涯中最滿意的時刻。東條英機巧妙地操縱著整個會議的進程,在他那圓胖的臉上,不時地露出奸笑。他不只把這次會議看成是軍事聯盟,他自己也被「泛亞精神」所陶醉了。    
    印度「臨時政府首腦」鮑斯第二天下午的發言,使最後一次會議達到新的高潮。    
    「我認為,在日出之國舉行這次會議並非偶然,這決不是世界第一次為了尋找光明和指導而向東方求教。在這個世界上,曾有人試圖建立新秩序,他們在其他地方試圖這樣做,但他們失敗了……    
    「對印度說來,除了與英帝國主義作不妥協鬥爭外,沒有別的路可走。即使其他國家覺得能與英國妥協,至少對印度人民來說是絕不可能的。與英國妥協,意味著與奴隸制度妥協,而我們決心不再與奴隸制妥協。」    
    最後,與會者一致通過「共同宣言」,號召「在正義與互相尊重獨立、主權和傳統的基礎上,建立共存共榮新秩序;在互惠基礎上,努力加速發展經濟;結束任何形式的種族歧視」。    
    東條對他導演的這場「大東亞新秩序」的鬧劇十分滿意。《日本時報》稱這次會議是「骨肉兄弟的激動靈魂的團聚」,是世界歷史上一次最大的盛會。    
    就在東條搜羅殘兵敗將舉行傀儡會議的前後,蘇、美、英三國為協調作戰,先後在莫斯科和德黑蘭舉行了三國外長會議和首腦會議。兩次會議的宗旨是以反法西斯同盟國家的聯合力量擊敗法西斯德國和日本,並在戰後防止侵略勢力和法西斯殘餘的再起,維護世界和平,贊助各國人民的獨立民主的願望。    
    1943年「是整個世界大戰中轉折的一年」。這一年,在蘇德戰場、北非—地中海戰場和太平洋戰場上,反法西斯同盟都取得了重大的勝利。戰爭的主動權已完全從法西斯侵略者手中轉入反法西斯同盟國手裡,形勢大好。但是,退卻中的德、日法西斯軍隊尚在頑強抵抗,妄圖把戰爭拖延下去。反法西斯同盟國在戰場上的每一重大勝利,都付出了巨大代價。如何利用戰局的勝利轉折,進一步加強反法西斯同盟國之間的合作和協同作戰,便成了反法西斯同盟主要國家的迫切任務。    
    在德黑蘭舉行的三國首腦會議上,斯大林希望羅斯福、丘吉爾盡快在西歐開闢第二戰場,迫使德國法西斯東西兩線作戰,加速其滅亡。美、英統治集團雖然一再拖延,但看到蘇聯軍隊已取得決定性勝利,並正乘勝西進,希特勒法西斯暴政的覆亡已指日可待。因此,經過充分協商,會議終於通過了「霸王行動」作戰計劃,決定美、英軍隊大約於1944年5月1日在法國北部登陸,進攻德國心臟地區;並且準備在德國崩潰以後的12個月內,擊敗日本。    
    關於對日戰爭,斯大林對美、英首腦說:「我們歡迎你們在太平洋取得的成功,遺憾的是,因我們東線需要軍隊太多,目前蘇聯還不能發起對日戰爭。但是,一旦把德國打敗,蘇聯即向西伯利亞增兵,然後我們將能聯合起來,打擊日本。」    
    三國首腦會議的消息傳到東京後,在日本統治集團內部引起了很大的震驚。東條英機一時呆若木雞,遠遠超過山本五十六之死對他的打擊。


第三部分 橫掃東南亞第44節 「火雞獵場」(1)

    馬裡亞納海之戰,日本艦隊遭到慘敗,陸基飛機喪失殆盡。參戰的9艘航空母艦被擊沉3艘,另4艘受重傷,只有2艘小型母艦仍在戰鬥的行列中。特別嚴重的是參戰的幾百架艦基飛機,除25架外,架架都在硝煙瀰漫的海天像燃燒著的火球一樣墜入海中。美國飛行員得意地把這次空戰叫做「馬裡亞納打火雞」!    
    1943年是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大轉變的一年。在蘇聯,希特勒的第六集團軍在斯大林格勒被消滅後,紅軍正大規模西進。到10月份,蘇軍已收復包括哈爾科夫、斯摩稜斯克和奧廖爾在內的約30萬平方英里的土地,並向基輔有歷史意義的城門逼近。    
    在西歐戰場,西西里的陷落、北上進攻意大利,以及巴多格裡奧陸軍元帥率意大利投降,使盟軍控制了地中海。德國本土正遭到空襲,晚上遭受英國轟炸機轟炸,白天則受美國第八航空隊的襲擊。魯爾地區幾乎是一片廢墟,漢堡則被夷為平地。    
    在中國解放區戰場,共產黨領導的解放區經過整風和大生產運動,愈戰愈強。1942年7月7日至1943年7月7日,八路軍、新四軍共作戰27500多次,斃傷俘日偽軍近20萬人,勝利地粉碎了東條推行的「治安強化運動」,打退了國民黨掀起的第三次反共高潮,解放區面積不斷鞏固和擴大,為全面反攻打下了基礎。    
    在太平洋戰場,自從中途島戰役後,日軍轉攻為守,盟軍開始了局部反攻。早在1943年5月底,尼米茲就派遣一個突擊艦隊奪回了阿留申群島中的阿圖島;8月中旬又收回了基斯卡島。以上兩島都是1942年6月初被日軍佔去的。盟軍在阿留申群島和西南太平洋的進攻,迫使東條英機重新規劃他在太平洋上的戰略行動。    
    在1943年9月30日舉行的御前會議上,東條政府和大本營制定了它的戰略計劃,即所謂「今後應採取的戰爭指導大綱」。這個大綱規定:「為了完成帝國的戰爭,在太平洋及印度洋方面,包括千島群島、小笠原群島、內南洋(中、西部)群島及西部新幾內亞、巽他群島、緬甸的這一圈子,為應該絕對確保的重要地區。」並要求「從戰爭開始到結束,要確保圈內的海上交通」。    
    與此相對立,在魁北克會議(1943年8月)上和會議以後,美國戰略計劃人員一直在尋求打敗日本的途徑。他們認為打敗日本的關鍵,就是「通過中太平洋全面作戰,南北兩翼進行支援」。    
    美軍在太平洋的指揮系統是,尼米茲海軍上將是最高指揮,對整個作戰任務全面負責;斯普魯恩斯海軍中將是中太平洋部隊司令,負責作戰指揮。中太平洋部隊的作戰主力是美國第五艦隊。這支艦隊擁有6艘重型和5艘輕型航空母艦、8艘護衛航空母艦、5艘新型和7艘舊式的戰列艦、7艘重型和5艘輕型巡洋艦、56艘驅逐艦、29艘運輸艦和貨船,還有大量的登陸艦艇。它是一支戰鬥力很強的航空部隊。    
    中太平洋美軍進攻的第一個目標是吉爾伯特群島中的馬金、塔拉瓦。美國參謀部認為,這些作戰行動是盟軍通過太平洋進軍的開始,是太平洋戰爭的一個新階段,主要是海戰階段。    
    馬金和塔拉瓦都是珊瑚小島,由珊瑚礁和很低的長條陸地組成。馬金島上有800多日軍,防禦較差。塔拉瓦駐有日軍5000人,島上安置了海岸炮、高射炮和反坦克炮,防守堅固。    
    美軍為奪取塔拉瓦島付出了很高的代價。它先後派出5個營登陸,在海空軍的支援下,經過艱苦的努力,付出很大的犧牲,激戰4天才擊潰了日軍的抵抗,佔領了塔拉瓦島。美軍傷亡和失蹤者達3301人,損失巨大。但是,從戰略上講,攻克這一島嶼,具有重要的意義:首先是取得了空軍基地,到1943年底,美國飛機已能從塔拉瓦島上起飛了。其次,美軍用血的代價換取了很多經驗教訓,為以後在橫越太平洋的進軍中避免了更大的犧牲。此外,美軍佔領了吉爾伯特群島,就迫使日軍放棄了攻打埃利斯、斐濟和薩摩亞群島的計劃。    
    吉爾伯特群島的前方是馬紹爾群島。它是由32個珊瑚島和許多小島群組成的,在周圍40萬平方英里的洋面上有800多個珊瑚礁,所有的島嶼都很小,最高處只高出海面21英尺。但馬紹爾群島的戰略地位很重要,有些珊瑚礁地段可以很快地改建成理想的飛機場。    
    美軍情報部門偵悉,在馬紹爾群島,日本的空軍分佈在6個小島上。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發出指示,要尼米茲於1944年4月1日開始攻佔誇加連等3個小島。但尼米茲決定跳過其他兩個小島,只打誇加連。這個島是世界上最大的環狀珊瑚島,由大約100個小島形成一個長66英里、寬20英里的巨大環礁湖。美軍計劃集中攻打兩個最強的據點:北面攻擊兩個相連的小島羅伊和納默爾,東南攻佔誇加連。而為取得海軍基地,首先要拿下馬紹爾東南部無人佔領的馬朱羅島。    
    進攻馬紹爾群島的龐大艦隊是由馬克·米徹爾海軍中將指揮的。這支艦隊包括4個航空母艦突擊隊,擁有12艘航空母艦(其中包括護衛航空母艦),以及戰列艦和巡洋艦等護衛艦隻。艦基飛機首先打垮了群島中的日本海空軍,取得了制海權和制空權。接著,約300艘艦艇載著攻擊部隊進行登陸。    
    1944年2月1日,誇加連的主島遭到了太平洋戰爭以來最集中的炮擊。海軍艦隻以及部署在附近小島上的野戰炮向該島打了36萬發炮彈,在炮彈彈道的上空,又有成群的「解放者式」轟炸機向火海扔炸彈,使這個島成了殺戮場。一位觀察家報道說:「整個島好像被拋到了2萬尺高空又跌落下來。」    
    日本人完全沒有料到美軍會一下子插入馬紹爾群島的中心。島上的8500名守軍,大部分是後方梯隊人員,只有2200人受過戰鬥訓練,也缺乏反裝甲的防禦。沮喪的軍官們用軍刀敲打裝甲車炮塔,他們的士兵則握著手榴彈站在坦克車上,等待手榴彈爆炸,他們認為美國人有秘密武器,能在黑暗中偵察出金屬,因為只要有人走出隱蔽處就被擊斃。於是,日軍官下令,士兵們晚間必須脫掉鋼盔和取下刺刀。但他們仍然被擊斃。所謂「秘密武器」其實不過是既密集又準確的炮火。對日本人說來,這是一場毫無希望的戰爭。然而,如同在塔拉瓦一樣,他們幾乎戰鬥到最後一兵一卒。美軍整整花了一個星期的時間,以373名士兵生命的代價,才攻下整個島。    
    這次作戰非常成功。所以尼米茲馬上就授權中太平洋部隊司令斯普魯恩斯進攻馬紹爾群島最西端的埃尼威托克島。1月31日,美海軍快速航空母艦突擊隊開始攻擊;2月15日,美軍在埃尼威托克島登陸;2月23日就完全佔領了它。    
    美軍在埃尼威托克登陸的第二天,快速航空母艦突擊隊又開始襲擊特魯克。特魯克是加羅林群島的首府,是日本所有委任統治地中最好的軍港。從1942年7月起,日本聯合艦隊就以特魯克的環礁湖為基地。特魯克和其他珊瑚島不同,是個火山島,最高處高出海面1500英尺。戰爭初期,它常被稱為「太平洋上的直布羅陀」。特魯克珊瑚環抱,從海上難攻,但空軍容易襲擊。它是個重要的海空軍基地。    
    美國空軍對特魯克的襲擊也很成功,兩天之內計炸沉日本戰艦九艘(共計24萬噸)、運輸艦隻34艘(共計21萬多噸)。炸毀飛機270架,炸死炸傷日軍1700多人。    
    美軍在埃尼威托克登陸和對特魯克的打擊,使東條英機大為震驚。2月18日,東京電台廣播了美國空軍襲擊特魯克事件,並且驚呼:「戰局變得空前嚴重,而且空前激烈。敵人作戰的速度表明,進攻的力量已經威脅到我們本土了。」    
    為了對付這種局勢,1944年初,東條統帥部決定立即加強中太平洋的防禦。2月10日,聯合艦隊司令部從特魯克遷到帛琉群島,同時水上飛機主力的前哨基地也遷到帛琉。2月中旬,直屬大本營的第一航空艦隊開到南洋和菲律賓一帶。2月15日,新編第31軍正式建立,司令官為小英良,司令部設在塞班島,負責統帥5個師團和8個旅團,由聯合艦隊總司令統一指揮。    
    3月4日,大本營成立了中太平洋艦隊,由南雲忠一海軍中將任司令,作戰時受聯合艦隊總司令指揮。這個新艦隊的骨幹是已在這一地區作戰的第四艦隊和新建第十四航空艦隊。它的任務是和第三十一軍協同作戰,保衛中太平洋。與此同時,大本營又以第二和第三艦隊為基礎成立了第一機動艦隊,司令官是小澤治三郎。第一機動艦隊擁有2個戰列艦分隊、3個巡洋艦分隊、9個驅逐艦分隊和9艘航空母艦,共計360架飛機。5月3日,這個艦隊奉命向菲律賓西南部的塔威塔威群島集中,在那裡作好戰鬥準備。    
    東條認為,日本海軍的戰鬥力逐漸下降,在這種情況下,制止盟軍進攻和一舉改變局勢的唯一辦法就是進行決戰。為此,必須立即使部隊作好準備,集中兵力,強迫進攻的敵人進行決戰,消滅他們。從4月上旬起,在東條的指示下,海軍省就會同陸軍省著手研究作戰問題。    
    隨著形勢的吃緊,日本海陸兩軍的矛盾也日益尖銳起來。它們拚命爭奪戰爭經費、戰略物資和軍事工廠,尤其是在飛機的生產問題上,因為兩軍都認為取得勝利要靠空軍。兩軍最初同意平均分配計劃生產的45萬架飛機。但是,一個月後,海軍要求把他們應得的數量增加到26萬架。    
    海軍的理由是有說服力的,東條默許了海軍的要求。「這個問題太大,不宜過早決定。」東條的朋友兼顧問佐籐賢了反對說。直到此時,東條一直依賴海軍在海上打勝仗並與美國「決戰」,但是這個夢想破滅了。今後,陸軍要起主要作用,位於正在挺進的盟軍與日本本土之間的各小島,要成為「不沉的航空母艦」,要成為未來的陸戰的基地。因此,大部分飛機應該撥給從事這些戰鬥的陸軍。    
    東條當初所以如此決定,主要是想緩和陸軍與海軍的矛盾。現在看來,佐籐的意見是對的。於是,東條就讓佐籐去通知海軍改變輕重緩急的次序。海軍拒不接受修改過的決定。2月10日,在皇宮召開的兩軍參謀長及其顧問的會議上,兩軍公開吵起來。海軍軍令部總長永野大將認為,同敵人的關鍵性戰役還是在海上打的。已晉陞為陸軍元帥的參謀長杉山提出異議:「如果把你要的飛機如數給你,你能否改變戰爭形勢?」    
    永野氣得毛髮倒豎:「我當然不能作那樣的保證!你能不能保證,如果把所有的飛機都給你,你能改變戰爭形勢嗎?」    
    岡田海軍大將建議大家休息喝茶,對立雙方冷靜下來。但是問題仍然沒有解決,後來佐籐獨出心裁,提出一個折衷的辦法:集中生產戰鬥機,不生產轟炸機。這樣便能多生產5000架飛機,使總數達到5萬架,兩軍平分,比海軍的26萬架只少1000架,為了彌補這個差額,佐籐提出撥給3500噸鋁。海軍表示同意。    
    風暴算是過去了,但使風暴加劇的軍事問題依然存在。日軍仍然擋不住盟軍穿過太平洋中部的挺進。美軍在攻佔吉爾伯特群島和馬紹爾群島之後,3月12日,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命令尼米茲於6月15日前佔領馬裡亞納群島,命令麥克阿瑟在今後5個月內在太平洋艦隊支援下攻佔棉蘭老島。    
    這一連串的災難和美軍咄咄逼人的攻勢,促使佐籐又主動向東條建議:「我們應該撤到菲律賓,在那裡決一雌雄。」    
    「你跟參謀本部商量過嗎?」東條陰沉地問。    
    「問題就在這裡。參謀本部肯定會反對這樣一個計劃。我認為應該說服他們。」首先要做的就是放棄卡羅林群島和馬裡亞納群島,退到菲律賓。    
    東條漲紅了臉:「去年,在一次御前會上,我們把最後防線定在馬裡亞納群島和卡羅林群島!你的意思是說,半年以後不打一仗就把它們放棄?」    
    佐籐堅持己見:「在那個地區只有7個機場,美國人很容易在發動入侵以前就使這些機場失去作用。但在菲律賓,有幾百個島嶼可以用作基地。」佐籐進一步強調說:「最後的戰場應該在這裡,因為如果那一仗打輸,我們就沒有能力再打了。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要集中力量打最後一仗的原因——然後展開和平攻勢,求得體面的解決。」    
    東條打斷他的話:「別再提『和平攻勢』了。如果你我一提『和平』,整個部隊的士氣就垮了。」    
    佐籐告辭,但是他的建議卻導致了意外的後果。當晚,東條建議杉山參謀總長辭職。東條解釋說,在此「嚴重局勢」下,最好由他本人兼任陸相和參謀總長。    
    「這是違反我國長期以來傳統的。」杉山抗議說,「不應一個人既作出政治決定,又作出軍事決定。斯大林格勒的災難就是希特勒集軍政大權於一身的結果。」    
    「希特勒元首是兵卒出身,」東條說,「我是大將。」他要杉山元帥放心,對於軍務和政務他會給予同等注意。「這點你不必擔心。」    
    「說起來容易,但是,如果一個人負責兩項工作,在兩者利益發生衝突時,試問,你將重視哪項?另外,這也會給將來立下一個危險的先例。」    
    「在這樣一場史無前例的大戰中,必須採取一切措施,即使打破先例也要採取。」    
    杉山按捺不住了:「如果你這樣幹,陸軍內部的秩序就無法維持!」    
    東條咄咄逼人,毫不示弱。「如果有誰反對,我就立即撤換他!」


第三部分 橫掃東南亞第45節 「火雞獵場」(2)

    第二天,即2月21日,東條解除了杉山參謀總長的職務,自己取而代之。這樣,他就把首相、內相、陸相、參謀總長4個要職集於一身。與此同時,他還任命海相鳩田繁太郎接替永野大將,擔任海軍軍令部總長的職務。    
    東條鞏固權力的專斷行為,在日本統治集團內部引起嚴重不安。天皇長弟秩父宮親王認為,首相、陸相和參謀總長不應由同一人擔任。與杉山一樣,他向東條提出一個問題:「當參謀本部和陸軍省在戰爭問題上持不同意見時,你將怎麼辦?」東條憤怒地在書面回答中寫道:「在目前這個階段,擺在我們面前最重要的任務是用我們全部國力去爭取勝利。所以,在戰爭結束後,我將感謝你與我討論這個問題。」「至於目前這個行動,如果你對此有什麼疑問,我將樂於回答。如果我感到自己不再忠於天皇,那麼,我將真心誠意地謝罪,並在御前切腹。」    
    重臣們與秩父親王一樣感到關注。在他們看來,日本的困境完全是東條領導的結果。他們都主張解除東條的首相職務,其中近衛和岡田尤為積極。他們認為接替東條的必須是一位「立刻與盟國進行和談」的人。宮內大臣木戶對此雖表同情,但卻拒絕出力。    
    這時,在軍方也有人暗中為謀求和談而活動。其中最重要的是高木B521吉海軍少將。他是個敏銳的情報研究專家,鳩田海軍大將曾令他徹底分析研究從絕密檔案中反映出來的日本在此次戰爭中所犯的錯誤。他對於海空力量損失的分析,使他得出不可避免的結論,認為日本打不贏這場戰爭。在太平洋所受到的毀滅性打擊使他喪膽,他認為唯一的解決辦法是解除東條的職務,立即探求和平,不管後果如何。    
    但是,高木害怕如果把這個情報呈交鳩田,不僅報告會束之高閣,而且自己的生命也很難擔保。因此,他秘密會見了和自己政見相同的前海相米內光政大將和井上成美中將,把自己的調查研究結果告訴他們。他們鼓勵他把研究結果提交給岡田提督以及其他比較能採取行動的人。幾個星期過去,東條依然在職。高木焦躁起來,他認為只有把東條殺掉,趕快同交戰國和談,才能使日本生存下去。    
    具有諷刺意味的是,東條英機見勢不妙也在暗中尋求「和談」。一天夜裡,他秘密召見德國大使歐根·奧特將軍,要他作出保證,除對裡賓特洛甫和希特勒外,不向任何人透露談話內容。東條建議德國和日本秘密地與盟國接洽,提出「和平」。如果希特勒能派出一架遠程飛機,他本人將代表日本帝國飛往柏林。希特勒的回答很婉轉,但卻是冷淡的。希特勒不願冒這個風險讓東條坐著德國飛機墜毀。德國缺乏熱情一事,使東條感到沮喪,但卻沒有因此而放棄在這方面作出進一步努力,雖然他對於如何才能和平的想法是離奇的、不現實的。那年夏末,來棲大使從美國回來,在為他接風的宴會上,東條把他拉到一邊,當著杉山的面對他說:「請安排早日結束戰爭。」這話從東條的嘴裡說出來使來棲吃了一驚,他說:「發動戰爭容易,結束戰爭難啊!」    
    就在這個時候,日本艦隊和商船的損失正像水銀柱一樣,隨著天氣的炎熱,逐日上升。9月份損失172082噸,11月增至265068噸。大部分損失是由於美國四出襲擊的潛艇造成的,而東條政府和大本營並沒有採取什麼措施,以對抗這一對日本補給線所造成的嚴重威脅。    
    在珍珠港事件發生一年後,美國潛艇已擊沉了日本139艘貨船,總噸位達56萬噸。此時,大本營才最終認識到,由於沒有採取有力的護航措施,運輸對戰爭的需求帶來了難以估量的困難。在國內,大家紛紛請求增加汽油、鐵礬土以及其他重要原料的供應。前線指揮官請求運去糧食、武器彈藥和援兵,但卻沒有足夠的運輸船來滿足他們的需要,而且每個星期都有商船被擊沉。然而,直到1943年3月才成立第二運輸護航艦隊,司令部設在塞班島。兩支護航艦隊的艦隻總數少得可憐,只有16艘驅逐艦、五艘海岸防衛快速艦和5艘魚雷艇,遠不能應付美國「狼群」戰術發起的襲擊。    
    受東鄉提督在對馬海峽勝利的「畢其功於一役」的決戰思想的影響,聯合艦隊新任總司令古賀峰一專心致志地夢想著一戰而改變戰爭的進程。由於他是個講求實際的人,他也明白成功的把握極小,但卻又是日本最後的希望。3月8日,他發佈了戰鬥計劃,在挺進中的美國艦隊一旦經由馬裡亞納群島或帛琉群島或新幾內亞闖入菲律賓海,聯合艦隊就全力出擊。他高效率地開始集中日本的大部分海面力量。3月底,他下令把設在「武藏」艦上的司令部從帛琉遷往菲律賓。    
    「咱們一起出擊,一起捐軀吧!」古賀對他的參謀長福留繁中將說,然後他們乘飛機飛往南方。他說,「山本死得正是時候」,他「羨慕他」。3月31日上午9時,他們分乘兩架川西造四引擎水上飛機出發,朝西向棉蘭老作3小時的飛行。但在飛抵菲律賓前,他們遇到暴風雨,古賀因飛機墜毀而喪命;福留因飛機在與暴風雨搏鬥中耗盡燃料,被迫作了麥克阿瑟的俘虜。聯合艦隊不到一年失去了兩位總司令,而且都是乘飛機在前線死去的。    
    1944年5月2日,根據天皇的命令,豐田副武海軍大將被任命為聯合艦隊總司令。5月3日,東條和大本營向豐田發出「阿號作戰」命令,或稱「聯合艦隊必須遵循的緊急作戰方針」,要求「集中大部分的決戰兵力,一舉消滅敵人的艦隊,挫敗敵人的進攻意圖;預定以5月下旬為目標,在從中太平洋至菲律賓及澳大利亞北部一帶海域捕捉敵人艦隊的主力」。但是,「在準備階段,除特殊情況外,要避免決戰」。    
    在「阿號作戰」開始之前,日本第一航空艦隊佈置在馬裡亞納和加羅林群島、澳大利亞北面以及菲律賓的作好戰鬥準備的飛機,共1188架,其中艦基飛機是360架。日軍擺出一副決戰的態勢,準備同美國海空軍在加羅林群島西部海域決一雌雄。    
    正好,美國的下一個進攻目標是馬裡亞納群島中戰略意義最大的塞班島,由尼米茲將軍指揮。與此同時,麥克阿瑟已經從新幾內亞東路一直跳到該島西北端的重要港口地區荷蘭迪亞,發動了一次大規模的使11萬日本守軍完全出乎意外的兩棲作戰,從而朝他自己的目標菲律賓跨出了一大步。盟軍軍艦上怒吼的大炮把日軍打得雞飛狗跳,52萬名盟軍沒有費多大氣力就肅清了這個地區。麥克阿瑟以最小的代價獲得了一個極好的海空和後勤基地。    
    1944年6月6日,即歐洲盟軍在諾曼底登陸同一天,斯普魯恩海軍上將指揮的美國第五艦隊從馬紹爾群島的馬朱羅基地啟航,以米徹爾海軍中將為司令的第五十八快速航空母艦突擊隊為先導。這支突擊隊此時已有15艘航空母艦和956架飛機,緊接著是由535艘艦艇組成的兩棲作戰部隊,載有127萬名地面作戰部隊的官兵,其中2/3是海軍陸戰隊,浩浩蕩蕩,向西北方向進發,直指馬裡亞納群島。    
    6月11日,美軍第五十八突擊隊到達關島以東200英里處。米徹爾命令他的艦基飛機猛烈襲擊馬裡亞納南部諸島。日軍飛機損失慘重,反擊微弱,部分原因是,日本在中太平洋的一部分飛機被調到哈馬里拉島保護比亞克去了。    
    6月13日,米徹爾派出7艘新型快速戰列艦去轟擊塞班島和附近的提尼安島。14日,他派出兩個航空母艦突擊組去襲擊硫磺島和乳島的飛機場,以切斷日本本土同馬裡亞納群島的空中交通聯繫,從而完全孤立馬裡亞納。另外兩個突擊組在群島西南海域巡遊,以直接支援攻擊部隊在塞班島登陸。此外,還有若干潛艇在日本艦隊附近進行監視活動。    
    馬裡亞納群島由一連串的熱帶火山島嶼組成,於1521年被麥哲侖發現。由於土著人使用的船隻和他們的網具給他留下深刻印象,他把這個群島命名為「三角帆之島」。17世紀時,為了紀念西班牙國王菲利普四世的未亡人奧地利的馬裡亞納,才正式改名為馬裡亞納群島,但隨著時光的流逝,西班牙的影響逐漸減弱。在美西戰爭中,美國佔領了群島中最大的島嶼關島。幾個月後,在1899年,感到傷腦筋的西班牙人把他們在卡羅林群島、馬紹爾群島和馬裡亞納群島所佔領的其他島嶼,以約400萬美元的價格賣給德國。    
    第一次世界大戰時,日本人以「戰勝國」之一的資格,從德國人手裡得到這些島嶼,後來國聯便把這些島嶼托管給日本。1935年,日本在馬裡亞納群島首府塞班建造了阿斯利托機場,稍後又在西岸建築了一個水上飛機基地,在北端建造了一個戰鬥機機場。有些美國人指責日本違反國際聯盟規約,把這個島當作海陸兩軍基地,但那時島上只有為數很少的軍隊。


第三部分 橫掃東南亞第46節 「火雞獵場」(3)

    第二天,即2月21日,東條解除了杉山參謀總長的職務,自己取而代之。這樣,他就把首相、內相、陸相、參謀總長4個要職集於一身。與此同時,他還任命海相鳩田繁太郎接替永野大將,擔任海軍軍令部總長的職務。    
    東條鞏固權力的專斷行為,在日本統治集團內部引起嚴重不安。天皇長弟秩父宮親王認為,首相、陸相和參謀總長不應由同一人擔任。與杉山一樣,他向東條提出一個問題:「當參謀本部和陸軍省在戰爭問題上持不同意見時,你將怎麼辦?」東條憤怒地在書面回答中寫道:「在目前這個階段,擺在我們面前最重要的任務是用我們全部國力去爭取勝利。所以,在戰爭結束後,我將感謝你與我討論這個問題。」「至於目前這個行動,如果你對此有什麼疑問,我將樂於回答。如果我感到自己不再忠於天皇,那麼,我將真心誠意地謝罪,並在御前切腹。」    
    重臣們與秩父親王一樣感到關注。在他們看來,日本的困境完全是東條領導的結果。他們都主張解除東條的首相職務,其中近衛和岡田尤為積極。他們認為接替東條的必須是一位「立刻與盟國進行和談」的人。宮內大臣木戶對此雖表同情,但卻拒絕出力。    
    這時,在軍方也有人暗中為謀求和談而活動。其中最重要的是高木B521吉海軍少將。他是個敏銳的情報研究專家,鳩田海軍大將曾令他徹底分析研究從絕密檔案中反映出來的日本在此次戰爭中所犯的錯誤。他對於海空力量損失的分析,使他得出不可避免的結論,認為日本打不贏這場戰爭。在太平洋所受到的毀滅性打擊使他喪膽,他認為唯一的解決辦法是解除東條的職務,立即探求和平,不管後果如何。    
    但是,高木害怕如果把這個情報呈交鳩田,不僅報告會束之高閣,而且自己的生命也很難擔保。因此,他秘密會見了和自己政見相同的前海相米內光政大將和井上成美中將,把自己的調查研究結果告訴他們。他們鼓勵他把研究結果提交給岡田提督以及其他比較能採取行動的人。幾個星期過去,東條依然在職。高木焦躁起來,他認為只有把東條殺掉,趕快同交戰國和談,才能使日本生存下去。    
    具有諷刺意味的是,東條英機見勢不妙也在暗中尋求「和談」。一天夜裡,他秘密召見德國大使歐根·奧特將軍,要他作出保證,除對裡賓特洛甫和希特勒外,不向任何人透露談話內容。東條建議德國和日本秘密地與盟國接洽,提出「和平」。如果希特勒能派出一架遠程飛機,他本人將代表日本帝國飛往柏林。希特勒的回答很婉轉,但卻是冷淡的。希特勒不願冒這個風險讓東條坐著德國飛機墜毀。德國缺乏熱情一事,使東條感到沮喪,但卻沒有因此而放棄在這方面作出進一步努力,雖然他對於如何才能和平的想法是離奇的、不現實的。那年夏末,來棲大使從美國回來,在為他接風的宴會上,東條把他拉到一邊,當著杉山的面對他說:「請安排早日結束戰爭。」這話從東條的嘴裡說出來使來棲吃了一驚,他說:「發動戰爭容易,結束戰爭難啊!」    
    就在這個時候,日本艦隊和商船的損失正像水銀柱一樣,隨著天氣的炎熱,逐日上升。9月份損失172082噸,11月增至265068噸。大部分損失是由於美國四出襲擊的潛艇造成的,而東條政府和大本營並沒有採取什麼措施,以對抗這一對日本補給線所造成的嚴重威脅。    
    在珍珠港事件發生一年後,美國潛艇已擊沉了日本139艘貨船,總噸位達56萬噸。此時,大本營才最終認識到,由於沒有採取有力的護航措施,運輸對戰爭的需求帶來了難以估量的困難。在國內,大家紛紛請求增加汽油、鐵礬土以及其他重要原料的供應。前線指揮官請求運去糧食、武器彈藥和援兵,但卻沒有足夠的運輸船來滿足他們的需要,而且每個星期都有商船被擊沉。然而,直到1943年3月才成立第二運輸護航艦隊,司令部設在塞班島。兩支護航艦隊的艦隻總數少得可憐,只有16艘驅逐艦、五艘海岸防衛快速艦和5艘魚雷艇,遠不能應付美國「狼群」戰術發起的襲擊。    
    受東鄉提督在對馬海峽勝利的「畢其功於一役」的決戰思想的影響,聯合艦隊新任總司令古賀峰一專心致志地夢想著一戰而改變戰爭的進程。由於他是個講求實際的人,他也明白成功的把握極小,但卻又是日本最後的希望。3月8日,他發佈了戰鬥計劃,在挺進中的美國艦隊一旦經由馬裡亞納群島或帛琉群島或新幾內亞闖入菲律賓海,聯合艦隊就全力出擊。他高效率地開始集中日本的大部分海面力量。3月底,他下令把設在「武藏」艦上的司令部從帛琉遷往菲律賓。    
    「咱們一起出擊,一起捐軀吧!」古賀對他的參謀長福留繁中將說,然後他們乘飛機飛往南方。他說,「山本死得正是時候」,他「羨慕他」。3月31日上午9時,他們分乘兩架川西造四引擎水上飛機出發,朝西向棉蘭老作3小時的飛行。但在飛抵菲律賓前,他們遇到暴風雨,古賀因飛機墜毀而喪命;福留因飛機在與暴風雨搏鬥中耗盡燃料,被迫作了麥克阿瑟的俘虜。聯合艦隊不到一年失去了兩位總司令,而且都是乘飛機在前線死去的。    
    1944年5月2日,根據天皇的命令,豐田副武海軍大將被任命為聯合艦隊總司令。5月3日,東條和大本營向豐田發出「阿號作戰」命令,或稱「聯合艦隊必須遵循的緊急作戰方針」,要求「集中大部分的決戰兵力,一舉消滅敵人的艦隊,挫敗敵人的進攻意圖;預定以5月下旬為目標,在從中太平洋至菲律賓及澳大利亞北部一帶海域捕捉敵人艦隊的主力」。但是,「在準備階段,除特殊情況外,要避免決戰」。    
    在「阿號作戰」開始之前,日本第一航空艦隊佈置在馬裡亞納和加羅林群島、澳大利亞北面以及菲律賓的作好戰鬥準備的飛機,共1188架,其中艦基飛機是360架。日軍擺出一副決戰的態勢,準備同美國海空軍在加羅林群島西部海域決一雌雄。    
    正好,美國的下一個進攻目標是馬裡亞納群島中戰略意義最大的塞班島,由尼米茲將軍指揮。與此同時,麥克阿瑟已經從新幾內亞東路一直跳到該島西北端的重要港口地區荷蘭迪亞,發動了一次大規模的使11萬日本守軍完全出乎意外的兩棲作戰,從而朝他自己的目標菲律賓跨出了一大步。盟軍軍艦上怒吼的大炮把日軍打得雞飛狗跳,52萬名盟軍沒有費多大氣力就肅清了這個地區。麥克阿瑟以最小的代價獲得了一個極好的海空和後勤基地。    
    1944年6月6日,即歐洲盟軍在諾曼底登陸同一天,斯普魯恩海軍上將指揮的美國第五艦隊從馬紹爾群島的馬朱羅基地啟航,以米徹爾海軍中將為司令的第五十八快速航空母艦突擊隊為先導。這支突擊隊此時已有15艘航空母艦和956架飛機,緊接著是由535艘艦艇組成的兩棲作戰部隊,載有127萬名地面作戰部隊的官兵,其中2/3是海軍陸戰隊,浩浩蕩蕩,向西北方向進發,直指馬裡亞納群島。    
    6月11日,美軍第五十八突擊隊到達關島以東200英里處。米徹爾命令他的艦基飛機猛烈襲擊馬裡亞納南部諸島。日軍飛機損失慘重,反擊微弱,部分原因是,日本在中太平洋的一部分飛機被調到哈馬里拉島保護比亞克去了。    
    6月13日,米徹爾派出7艘新型快速戰列艦去轟擊塞班島和附近的提尼安島。14日,他派出兩個航空母艦突擊組去襲擊硫磺島和乳島的飛機場,以切斷日本本土同馬裡亞納群島的空中交通聯繫,從而完全孤立馬裡亞納。另外兩個突擊組在群島西南海域巡遊,以直接支援攻擊部隊在塞班島登陸。此外,還有若干潛艇在日本艦隊附近進行監視活動。    
    馬裡亞納群島由一連串的熱帶火山島嶼組成,於1521年被麥哲侖發現。由於土著人使用的船隻和他們的網具給他留下深刻印象,他把這個群島命名為「三角帆之島」。17世紀時,為了紀念西班牙國王菲利普四世的未亡人奧地利的馬裡亞納,才正式改名為馬裡亞納群島,但隨著時光的流逝,西班牙的影響逐漸減弱。在美西戰爭中,美國佔領了群島中最大的島嶼關島。幾個月後,在1899年,感到傷腦筋的西班牙人把他們在卡羅林群島、馬紹爾群島和馬裡亞納群島所佔領的其他島嶼,以約400萬美元的價格賣給德國。    
    第一次世界大戰時,日本人以「戰勝國」之一的資格,從德國人手裡得到這些島嶼,後來國聯便把這些島嶼托管給日本。1935年,日本在馬裡亞納群島首府塞班建造了阿斯利托機場,稍後又在西岸建築了一個水上飛機基地,在北端建造了一個戰鬥機機場。有些美國人指責日本違反國際聯盟規約,把這個島當作海陸兩軍基地,但那時島上只有為數很少的軍隊。


第四部分 「一號作戰」第48節 「一號作戰」(1)

    鑒於盟軍進攻勢頭越來越猛,日軍在太平洋上的陣地節節失守,其海上交通線也更加難以維持。對此,敵酋東條英機大傷腦筋。於是,日本大本營便決定打通橫貫中國大陸的交通線,使平漢、粵漢和湘桂鐵路恢復通車,經由印度支那保持日本與南洋地區交通聯繫。同時,美國第十四航空隊於1943年11月26日第一次襲擊了台灣新竹的日本空軍基地,使日本大本營更加重視中美空軍的活動,決心要消滅中國的空軍基地。    
    根據東條的命令,這個行動定名為「一號作戰」,要求於4月下旬從黃河兩岸發動攻勢,一個半月打通平漢鐵路。6月至9月打通粵漢和湘桂鐵路。為了修復黃河大鐵橋,恢復南北兩岸的交通,日本大本營又命令關東軍撥運鐵橋、鋼樑和架橋機械,由鐵道兵在河南中牟縣霸王城附近進行修復工作,同時還命令關東軍撥運渡河器材和部分兵力,支援華北方面軍。    
    這是東條在中國大陸上發動的最後一次大規模進攻,故稱「最後一跳」。這次作戰地區從黃河到信陽約400公里;從湖南的岳陽到越南的諒山約1400公里;從衡陽到廣州約600公里。在這條漫長的戰線上,日軍出動約50萬人、10萬匹戰馬、1萬多輛汽車、1500門大炮、250架飛機。    
    面對著日軍的猛烈進攻,蔣介石懵頭轉向,不知所措。隨即召集軍政要員緊急會議,要親信們發表意見。    
    親日派何應欽,對日軍的意圖瞭解得最清楚,作為總參謀長,他首先發言。「昨天同幾位盟軍高級軍官在一起吃飯,」何應欽說,「他們向我轉達了盟軍對河南戰局的看法。美方認為,東條看到歐洲戰場上的蘇軍節節反攻勝利,太平洋上的盟軍也發動了越島進攻,海上交通線有被切斷的可能,所以就企圖打通大陸交通線,以便配合海上作戰,另一方面可與孤懸在南洋的日本兵聯繫起來。」    
    對於何應欽的看法,蔣介石不置可否,問道:「還有嗎?」    
    國民黨空軍頭目周至柔說:「大致情形是這樣的。昨天幾位美國空軍朋友也對我說,日軍這次攻打河南,在於決定執行一個早已準備的企圖,就是開放從東北到廣州與越南的直接鐵路交通線。因為盟國的潛艇與空襲一天天加強,日軍在沿海的移動很受影響,而八路軍、新四軍和游擊隊在鐵路沿線的活動更使日軍傷腦筋。日本佔領軍有如一塊緊張的皮,遠佈於東南亞,急需一道安全的輸血管,而它在中國的佔領區已不再是安全的了。」    
    蔣介石對於兩位軍界頭目所說的盟國的看法,認為「大體上是對的」,而對蘇軍的勝利和八路軍、新四軍的活動卻認為是「偏見」。為了給將領們打氣,他故作鎮靜地說:「我已經電告河南前線的將領,要他們一定頂住!日軍在河南只有五六萬人,而我們在河南卻有40萬精銳之師;40多萬人對付五六萬人,無論如何是不成問題的!」    
    「委員長」話音剛落,秘書陳佈雷就送來一大卷十萬火急的前線失利的電報。第一次電報報告:「鄭州已告淪陷!」蔣介石驚恐萬狀,他說:「怎麼來得這麼快!蔣鼎文到哪裡去了?!」何應欽忙說:「委座在洛陽召開反共會議後,他已奉命調走了3個軍的兵力回陝西反共去了。」蔣介石又問:「胡宗南上哪兒去了?」何應欽又答道:「胡司令奉委座的命令,派出兩個軍,鎮壓新疆叛亂去了。」    
    蔣介石又惱怒地問:「那麼湯恩伯呢?!」    
    「湯司令今晨也曾給我一個電報,說是按著委座的指示,為了保全實力,不打算和日軍死拼,他已徵集了800輛大卡車,裝運重要東西,看看風頭再說。」    
    就這樣,國民黨雖說有321個步兵師、22個騎兵師,號稱600餘萬人,但是它在蔣介石「消極抗日、積極反共」的反動的政治軍事路線的影響下,國民黨政府一些愛國將領無法充分發揮其積極作用。另一些人以保存實力作為保持官位的手段,一見日軍壓境就倉皇退避,望風而逃,這是他們失敗的主要原因。河南的湯恩伯就是這類將領中的一個典型。    
    話說1944年3月下旬日軍修復了中牟附近的黃河大鐵橋以後,這時日本華北方面軍司令官岡村寧次,一面極其秘密地調兵遣將,把第十二軍所轄的3個步兵師團共148萬人,集結在黃河北岸的新鄉南部和南岸的開封西部地區;一面進行虛偽宣傳,製造假情報,以迷惑麻痺河南的國民黨軍隊,使他們認為日軍準備西進去攻打重慶。    
    4月17日夜間,日本第十二軍的部隊強渡黃河,在中牟突破了中國守軍的陣地,18日凌晨便向鄭州突進,19日傍晚攻陷鄭州。接著日軍主力向新鄭一帶集結,並於23日攻陷密縣。    
    河南守軍司令是國民黨第一戰區司令長官湯恩伯。他擁有43個師,兵力可謂雄厚,武器可謂精良,但這個湯司令只知搜刮民財,禍害百姓,河南人民稱他為「水、旱、蝗、湯」四大災害之一。若講起對日本來,此人卻是十分親善的。這個號稱「40萬精銳之師」的統帥,與日軍交戰,一觸即潰,望風而逃,20天之內就喪失鄭州、洛陽等49個縣市。    
    5月1日,日軍從許昌沿平漢路南進,5月5日佔領郾城。這時,奉令調往武漢之敵第二十七師團繼續南下,9日到達確山。同時,司令部設在漢口的日本第十一軍也從長檯關(信陽北面)北上,9日進抵確山,與南下的日軍會師。至此,平漢線南段完全淪入敵手,中斷6年的平漢鐵路又恢復了交通。    
    日軍侵華方面軍司令部本來認為,湯恩伯的主力是佈置在郾城以西地區,但後來發現,國民黨軍隊的主力在北面。因此,日軍在佔領許昌之後,便於5月1、2日轉向西進,攻打郟縣、登封、禹縣、襄城,對中國軍隊實行各個擊破的戰術,然後圍攻洛陽,在它的周圍消滅湯恩伯的主力。5月8日,在洛陽東南地區,一部分中國軍隊陷入日軍包圍圈,損失很大。敵第十二軍主力乘勝前進,向洛陽、新安猛撲。    
    與此同時,侵佔山西的敵一軍約兩個旅團,從垣曲南下,5月9日強渡黃河,攻下澠池,向新安推進。而孟津之敵也從北面近逼洛陽。至5月14日,敵人從四面包圍了洛陽。19日,敵人以部分兵力攻城,但被擊退。23日,敵第十二軍主力開始攻打洛陽。25日,我中原名城洛陽終於陷入敵手。這樣一來,日軍就完全佔領了河南全境。38天完成了「一號作戰」的第一階段計劃。    
    在河南戰役臨近結束之際,日本侵華軍總司令俊六於5月28日從南京潛入漢口指揮部,準備向粵漢、湘桂鐵路發動猛攻,以打通這兩條鐵路線,消滅沿線兩邊的中、美空軍的飛機場,並威脅重慶,逼迫蔣介石政府投降。    
    為了完成這一計劃,除了以武漢為中心的日本第十一軍司令官橫山勇指揮的8個師團,又增調了3個師團歸他指揮,總兵力達到362萬人。另外,海空軍還不算在內。為此,在1944年初即著手進行準備。    
    5月27、28兩日,第十一軍第一線5個師團,約12萬人,從湖南嶽陽一帶分3路向南進軍,準備在長沙北面的沅水和益陽之間,新牆河和汨羅江之間包圍和消滅中國軍隊,然後迅猛南下,奪取長沙。長沙守軍還沒有望見敵人影子,內部卻先爭吵起來。城外岳麓山炮兵要求城內步兵保護,城內步兵立即拒絕,說是要請示戰區司令長官薛岳,然後才能決定。但哪兒都找不到薛岳,炮兵們賭氣不幹,一窩蜂散了;步兵沒有炮兵掩護,也亂糟糟地撤退,走得慢的便做了日軍刀下之鬼。日寇佔了長沙,繼續南攻。指揮部卻還在那裡同重慶辯論長沙失陷的責任問題。蔣介石、何應欽、白崇禧、薛岳等人各有一套,分別下令,弄得指揮官們無所適從,糊里糊塗;日寇一衝過來,便都七零八落,一哄而散。    
    中外記者們為這風捲落葉般的戰事嚇住了,紛紛前往採訪。蔣介石的發言人奉命答覆:「此乃誘敵深入之計,不必驚慌。」正趕上日本兵衝到衡陽城下後暫告停止,從事誘降,於是重慶的政治寒暑表突告上升,說是日軍已遭阻止,國軍即將反攻。報紙上大張旗鼓地宣傳「光榮的戰績」,蔣介石對守衡陽的方先覺慰勉有加。    
    日軍佔領長沙之後,下一個目標就是衡陽。衡陽地處戰略要地,它不僅是粵漢、湘桂鐵路的交結點和湘水、蒸水的匯合處,又是我東南各省通往西南大後方的公路樞紐。日軍奪取長沙之後,立即派出兩個師團沿粵漢路和湘江南下,水陸兼程,妄圖在行進中急取衡陽。    
    7月底,日軍準備就緒。7月30日,日軍下達進攻令。在此後的一周中,日機開始對衡陽市區狂轟濫炸,地面又以4個師團發動猛攻,並以重炮轟城。這時中國軍隊困守衡陽近40個日日夜夜,從未輪換休整,傷亡重大。加以盛夏酷暑蒸人,食物匱乏,營養不良,將士多患腹痛痢疾,醫藥不濟。中國後方曾派出幾個師的部隊為守軍解圍,但均被日軍擊退。由於日軍攻勢越來越猛,8月8日拂曉,第十軍軍長方先覺奉蔣介石密令率部投降。在衡陽保衛戰期間,戰士們出於愛國熱情,違令奮勇抵抗,日寇第六十八師團長久間為人中將和他的參謀長被擊傷,日軍共傷亡19萬餘人。    
    日軍雖然在國民黨戰場上取得局部勝利,但在太平洋戰場上,日本的海空軍節節敗退,損失重大。在緬甸北部,日本侵略軍在美、英、中、印聯軍的打擊下,也處於絕望的境地。所以日本大本營秉承東條英機的意志,這時更加殷切期望打通中國大陸交通線,妄圖阻止盟軍在太平洋地區推進。    
    為此目的,日軍在佔領衡陽之後便進行休整改編,建立第六方面軍,任命華北方面軍司令官岡村寧次大將兼任第六方面軍司令官,統一指揮第十一、二十三、三十四軍以及長沙、衡陽地區的直轄部隊。與此同時,日軍又趕修粵漢鐵路和公路,補充武器彈藥和其他作戰物資,作繼續進攻的準備。    
    9月初,日本第十一軍佔領了湖南的零陵,14日又攻下廣西的全縣。經過一個多月的休整,又發動了桂林—柳州戰役,國民黨第四戰區張發奎的部隊望風披靡,狼狽逃竄,桂林、柳州混亂得不得了,火車站上人山人海,行李堆積如山。《大公報》報道:「日來列車秩序極亂,馬桶、浴盆與乘客爭登,小雞、小鴨與物資搶位。」桂林有個站長,以5萬元賣出一輛無蓋車皮,又把列車座位賣給某銀行,索價14萬元,半路上還對乘客重重勒索,並且對乘客說:「坐我的車便是黑市,沒有錢便不能上來!」


第四部分 「一號作戰」第49節 「一號作戰」(2)

    9月9日,侵佔廣東的日本第二十三軍也從三水、四會西犯,於22日佔據了廣西的梧州。然後這支侵略軍繼續西進,11月24日佔領了南寧。這時侵佔越南的日本南方軍,派出一支部隊進入中國國境,向南寧推進,12月10日,在綏淥與從南寧南下的日軍會師。這樣一來,日軍就打通了從黃河經河南、湖北、湖南、廣西到越南的大陸交通線。    
    在桂林、柳州陷落之後,山城重慶為之震驚,國民黨政府惶惶不安,急忙從四川、陝西等地調遣部隊,趕運貴州,守衛西南門戶。但因交通不便,現代化運輸工具缺乏,部隊機動性能極差。而廣西、貴州兩省交界一帶的國民黨軍隊,盡成驚弓之鳥,望風而逃。日本第十一軍乘勝追擊,12月2日佔領貴州獨山,3日又攻都勻。    
    面對著這樣的敗局,蔣介石唉聲歎氣,有時急得雙腳直跳,大罵張發奎。原來,在日軍攻佔桂林、柳州之後,陷宜山,渡龍江,B522B522乎有直犯貴陽之勢。張發奎率部在懷遠鎮迎戰,一連10天卻不見蔣介石派兵增援。到11月27日,日寇自懷遠鎮西南渡金城江入河池,28日又陷南丹,29日向大山塘進擊。大山塘方面守軍受不了車河方面日軍的威脅,當晚敗退六寨之東。糊里糊塗,一隊美國飛機把南丹以北貴州省境內的「六寨」,當作河池縣龍江北岸的「六甲」,大炸一番,慘不忍睹!幾十萬難民、大批文化教育界人士擠滿了黔桂公路和鐵路。千辛萬苦從大山塘到六寨的人,有2萬人的鮮血在此流成血海。張發奎再也沒想到有此一著,險遭不測,狼狽而退。實在令人寒心!    
    貴州危機直接威脅四川。如果貴陽有個三長兩短,那重慶豈非完了?蔣介石焦急起來,於是急忙把河南敗將湯恩伯調來,藉以加強貴州方面的防務。同時,國民黨政府又徵得美國同意,於1944年12月從在緬甸作戰的中國軍隊中調回兩個師,加強昆明的防務,使西南門戶轉危為安,暫時支撐了搖搖欲墜的重慶政府的局面。    
    從1944年4月中旬到12月初,日本侵略軍擊潰了國民黨部隊五六十萬人,奪取了平漢、粵漢、湘桂三條鐵路幹線,佔領了洛陽、長沙、桂林和福州4個省會以及鄭州、許昌、寶慶等146個大小城市,取得了衡陽、零陵、柳州、丹竹、南寧等7個空軍基地和36個飛機場,從而打通了中國大陸的交通線。從中國戰場的局部來看,這是日軍在中國大陸取得的最後一次「重大勝利」;但是,從日本的戰略全局來看,多佔一些地方無異於作繭自縛,使日軍處於更加被動的地位。    
    與國民黨戰場的大潰敗形成強烈的對照,1944年中國共產黨領導的解放區戰場,開始發動局部反攻。在東條英機發動「一號作戰」時,侵華日軍中有50多萬人用於豫、湘、桂戰役,在其餘廣大佔領區防守力量相對薄弱,這就使八路軍、新四軍更易於進行局部反攻。在這一年裡,華北、華中、華南各解放區戰場都取得了很大的戰果。    
    在山東解放區,1944年間,在魯中、魯南、濱海、勃海和膠東等地區,八路軍向敵人展開了多次的進攻,共殲滅日偽軍36萬餘人。偽軍向我軍反正投誠者共計37個中隊又2700餘人。在晉察冀解放區,從1月到10月,我軍發動了一系列的攻勢,深入昌黎、博野等24縣,並兩度攻入石家莊、保定、高陽等主要城市,使我根據地不斷得到鞏固和發展。而且,我軍還推進到熱河,解放了該省的大部分。在晉冀魯豫解放區,從2月至12月,先後攻入19個縣城,攻克碉堡據點千餘,收復國土5萬多平方公里,解放人口500餘萬。4、5月間,國民黨軍隊在河南戰役中潰敗以後,八路軍立即組織豫西支隊,從山西南部渡過黃河,建立了豫西解放區。到1944年底,這個支隊共作戰130多次,解放人口113萬,並建立了16個縣政府。    
    在華中,陳毅將軍統率的新四軍在1944年也廣泛出擊,積極反攻。3月4日,粟裕將軍指揮的新四軍第一師,以3個團為主力,在地方部隊配合下,向蘇北淮安的重鎮車橋一帶發動攻勢。4日夜間,第七團戰士用雲梯爬上7米多高的圍牆,進入鎮裡,只花30分鐘,1000多名指戰員就衝到車橋街上,猛襲睡夢中的敵人。5日黎明,50多個碉堡即拿下一半。至下午4時戰鬥結束,我軍解放了車橋,並擊退了前來增援的敵人。這次勝利,粉碎了敵人的封鎖線,使我蘇北、蘇中根據地連成一片,為以後的大反攻創造了有利的條件。    
    在這一年中,新四軍第一師共斃俘敵偽軍15萬人,攻克據點135處。新四軍第三、四、五師也取得了輝煌的戰果。豫湘戰役後,第五師在李先念將軍的指揮下,即分兵向南北兩面出擊,收復了大片國土。到1945年初,第五師活動的地區已發展成為面積達75萬平方公里、人口為920萬的解放區了。此外,活躍在蘇南、皖中、浙東等地區的新四軍部隊,也在頻繁的攻勢中取得了顯著的戰績,進一步鞏固和擴大了華中解放區。    
    在華南,東江縱隊和海南島的瓊崖縱隊都有很大發展。到1945年初,華南解放區已擁有300萬人口,有正規軍15萬餘人,民兵數萬人。這時,東江縱隊和瓊崖縱隊統稱為華南抗日縱隊。    
    除了華北、華中和華南各個解放區戰場,利用日寇南進之機,積極打擊敵人、鞏固和發展抗日根據地外,當時在延安總部,正在醞釀著一個新的重大的戰略部署。    
    那時,第一二○師三五九旅,正在延安以南的南泥灣屯墾練兵,一手拿槍,一手拿鎬,開展大生產運動,保衛陝甘寧邊區,隨時準備打仗。1944年7月的一天,毛澤東主席向王震將軍佈置了一個任務。要三五九旅護送幹部團,經鄂豫邊區新四軍第五師根據地,到廣東抗日游擊區,擴大敵後抗日根據地。毛澤東同志首先向王震將軍詳細地分析了當時國內外的形勢,然後指出:戰爭越擴大,革命越發展;戰爭越持久,革命越深入。我們要抓緊這一有利時機,到日本軍隊的後面去收復失地,發動群眾,解放自己,推翻敵偽的殘酷統治,建立抗日統一戰線的民主政權。    
    毛澤東同志進一步指出:在當前形勢下,我們的戰略方針是鞏固華北、華中,發展華南,就是要向河南、湖南、廣東、廣西、浙江發展。所以中央的部署:一是由冀魯豫區派一部兵力南下豫東,由太岳區抽兩個團過黃河挺進豫西,由新四軍第五師抽7個連沿平漢路北上河南,由新四軍第四師西進豫皖蘇地區,力爭控制中原,擴大敵後抗日民主根據地,把華北、華中兩大解放區連成一片。二是由華東新四軍分批派部隊過長江,逐步向蘇南、皖南和浙江發展。三是由廣東的東江縱隊向前發展,瓊崖縱隊力爭佔領海南全島並和東江縱隊取得聯繫。四是由三五九旅南下護送幹部,挺進華南,會合東江縱隊開闢湘贛粵桂邊的五嶺抗日根據地,把華中和華南聯繫起來。    
    「這樣,」毛澤東同志停了一下又說,「在日本軍隊退卻到山東等沿海地區集結時,你們就可以配合全國各戰場的強大反攻,收復失地。在抗戰勝利後,如果蔣介石依靠外國勢力把內戰強加在中國人民頭上,我們也能進退有據,牽制其南方一翼,配合各解放區的自衛戰爭,打敗蔣介石,建設新中國。」    
    毛澤東同志對形勢分析得那樣清楚,把黨中央的戰略部署講得那樣明白透徹,不但適應全國抗戰形勢發展的需要,而且表達了革命部隊廣大指戰員的強烈願望。    
    就在這年11月,以王震為司令員、王首道為政治委員的「國民革命軍第十八集團軍獨立第一遊擊支隊」告別延安,開始長征了。第一步經山西、河南,於1945年1月底,同李先念領導的新四軍第五師勝利會師。第二步,同第五師張體學部隊一起,渡長江南下,深入敵後,嚴重打擊了盤踞在華南地區的日偽軍,堅決消滅了勾結日偽的反動頑軍,在人民群眾的熱烈擁護和積極支持下,初步開闢了以鄂南為中心的湘贛游擊根據地,把江北和江南聯繫起來。    
    7月初,支隊經過短暫的休整繼續南下,於8月底打到廣東南雄縣境,進入五嶺山區,與前來接應的東江縱隊只有50公里路程。這時,時局發生了毛澤東同志所預料到的那種突然變化,國際反法西斯戰爭迅速勝利,日本宣佈無條件投降,抗日戰爭提前結束了。過去我們可以利用的日偽和蔣頑之間的矛盾已不復存在,國民黨反動派全力對付我軍。在這種情況下,按原計劃會合東江縱隊,在國民黨反動勢力佔絕對優勢的湘粵贛邊的五嶺山區建立戰略根據地,已不可能實現。南下支隊被迫北返,突破了數十萬國民黨正規軍的重重包圍、尾追堵截,日夜苦戰,又返回我中原解放區。    
    南下一支隊創建抗日根據地這一重大戰略部署,雖然由於形勢發生根本變化未能全部實現,但是它在兩年中間,南下北返,經過晉、豫、鄂、湘、贛、粵、陝、甘八省境地,跋涉1萬多公里,克服了嚴寒酷熱和高山大河等自然險阻,歷經100多次血戰,英勇地打敗了日寇、汪偽和蔣介石的反動軍隊,在千百萬人民群眾中撒播了革命火種,為奪取全國勝利作出了重要貢獻。    
    日本帝國主義雖然南進取得了「赫赫戰功」,擊潰了國民黨50多萬大軍,但在解放區戰場,它卻節節失利,遭受重挫,中國革命力量日益壯大。


第四部分 「一號作戰」第50節 眾矢之敵(1)

    對東條英機來說,中國解放區戰場的勝利推進、馬裡亞納群島的陷落,不僅是軍事上的敗北,也是政治上的敗北。隨著戰爭形勢的惡化,他越來越不得人心了,日本統治集團內部的矛盾日趨白熱化。秩父宮親王稱他是「東條天皇」。海軍的某些部局裡懸掛木牌寫著:「殺死東條和島田!」在陸軍的知識分子中,東條被稱為「上等兵」,他的政府被稱為「上等兵內閣」。    
    陸軍參謀本部所屬的戰爭指導班剛結束的一次調查的結果,給這種謾罵提供了依據。戰爭指導班班長松谷誠大佐報告,在經過他自己和幾位同謀者的深入調查研究之後,他發現「日本已沒有希望扭轉戰爭的不利形勢。日本今日之處境與德國不相上下,且日見惡化」。    
    過去幾個月中,前首相近衛公爵成了對戰爭的進程和東條的領導感到不滿的高級文武官員的同謀。陸軍參謀本部的酒井鎬次將軍到近衛在郊區的寓所秘密拜訪了他。「為安全起見」,酒井穿上了便衣。「如果東條獲悉我要跟你講的話,我肯定他會報復。」酒井警告說。他要對近衛說的是,應該盡早結束戰爭。「德國仍然還有力量防禦,我們要趁敵人在東西兩線同時作戰時,利用這種形勢開始和談。到德國失敗後再談,對我們就不利了。」為此,必須迫使東條下台,建立新內閣。    
    在現代日本領導人中,還從來沒有像東條這樣集軍政大權於一身的。從表面上看來,東條的地位似乎是不容置疑的,但實際上他的統治卻處於崩潰的邊緣。自中途島戰役以來,隨著美國加強潛艇戰,日本船舶的損失繼續增加。北面,在阿留申群島的前哨陣地他已放棄;南面,所羅門群島和新幾內亞已被佔領;太平洋中部的防線馬紹爾群島、吉爾伯特群島和馬裡亞納群島崩潰了。    
    在中國戰場,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抗日解放區和人民武裝力量在不斷鞏固和壯大,而且愈戰愈強。他們抗擊著2/3以上的侵華日軍和90%以上的偽軍,已成了打敗日本、解放中國的重要力量。    
    在日本國內,生產水平日益下降,許多民用企業轉為戰時生產,更多的婦女投身於重工業,連10幾歲的孩子也成了重要的勞動力。上課時間縮短到最少限度,7天一周的工作制被取消了。汽車、火車擁擠到有些嬰兒被憋死的程度;出門到100公里以外要有警察局的證明;餐車和臥鋪取消。人們對晚點的火車出氣發火成了司空見慣的事,他們偷座墊,砸破車窗進出。各種日用品大大減少,食品定量供應,衣料昂貴,取暖的煤氣或木炭少得可憐。約有1萬個娛樂場所關閉。日本的生活已變得日益艱難。喜劇演員古川綠波在日記中哀歎:「活著已經沒有多大意思了。」    
    這些極端嚴厲的措施,加上在中國戰場和太平洋戰場連續敗北,更助長了憂鬱不安的情緒。憤恨、不滿自然而然地集中在頭號戰犯東條身上。    
    人們嘲笑東條,允許他的夫人公開發表演說和廣播講話,或從事其他支持戰爭的積極活動。她得到的一個外號叫「東美齡」,這是中國獨夫民賊蔣介石夫人宋美齡的日本版。塞班慘敗後,東條夫人接到無數匿名電話,問她的丈夫自殺了沒有?    
    但是,有些人不願讓首相本人採取這一最後行動。除了高木B521吉海軍中將的小組正在策劃用機槍伏擊東條外,陸軍內部的反對派也想暗殺東條。一個剛從中國調回大本營的名叫津野田的少佐,與東亞聯盟東京分會會長牛島達熊一起,密謀在祝田附近皇宮前廣場趁東條的汽車拐彎放慢速度時向他扔一枚特製的氫氰酸炸彈。時間已經定下:7月的第三個星期。由於密謀者的一個朋友,無意中向天皇幼弟三笠宮親王洩露了這一計劃,被親王出賣了。三笠宮不但不給予支持,反而將這一計劃告訴了大本營。憲兵隊逮捕了牛島和津野田,並處以死刑,但如同先前經常發生的情況一樣,緩期執行。    
    在這樣的廣泛不滿面前,東條只好求助於提名他當首相並在過去幾個月的危機中一直支持他的宮內大臣木戶。東條得到的回答既出乎意外又使他掃興。由於馬裡亞納群島的陷落,木戶十分惱怒,他對東條不久前把權力集中的做法提出批評,並告訴他,人們對此感到不安,「天皇本人也極為生氣」。    
    東條碰了一鼻子灰,十分不爽,驀地站起來:「今天跟你談毫無意思!」「砰!」的一聲,把門關上,就獨自走了。回到官邸,他同好友兼顧問佐籐賢了說:「如果木戶採取那種態度,這就是說,天皇對我已失去信任。因此,我放棄改組內閣的想法。我要辭職。」    
    「在戰爭的最關鍵時刻怎麼談得上辭職!」佐籐大聲說。他要東條任命米內海軍大將接替島田。這樣做就能安撫海軍以及近衛那樣的所謂「開明派人士」。但是,解除島田職務是很不合乎東條意願的,因為島田曾忠誠地支持過他。佐籐勸他要「大義滅親」。他說:「不管如何,你都得『滅』島田。你對島田所承擔的義務是私人交情。戰爭是你發動的,你不能中途甩手不管。」    
    這正中東條的下懷。他召見島田,要他辭去海相職務。島田「落落大方」。「我辭去職務倒是無官一身輕,你卻必須肩負重任繼續幹下去。」他預祝東條在未來的鬥爭中「鬥出成績」。他倆握手告別時,這個嗜殺成性的東條竟為他的老朋友去職失聲痛哭。次日,7月17日,島田送了辭呈,但與佐籐的預言相反,反對派並未就此罷休。木戶也如此。他在近衛的鼓動下,答應把「重臣」們對東條的意見奏明天皇,雖然政治上的重大問題是不該他管的。    
    木戶的明朗態度,使近衛喜出望外。他隨即驅車前往平沼男爵寓所。另外兩位「重臣」岡田海軍大將和若B523禮次郎男爵也在平沼那裡。近衛把木戶主動提出的出人意外的主意告訴了他們。「現在我明白木戶一直在幹些什麼了。」岡田大將說。6時30分,所有「重臣」都到齊。經過幾個月的沒有效果的私下發牢騷後,如今他們對東條的看法相當投契。「請諸位注意,即使東條內閣改組,」若B523警告說,「國民也不會支持它。」米內大將透露,他剛接到「熱誠」請他入閣接替島田的邀請。他拒絕了,但完全可以預料到東條將親自敦請他,如果還不成功,東條會請天皇支持。「即便他使出最後一招,我也下定了決心不接受入閣的邀請。」米內斬釘截鐵地對他的朋友們說。    
    室內的氣氛非常活躍,議論紛紛。但並不是所有的「重臣」都要求東條辭職。阿部信行陸軍大將指責說:「僅僅談論倒閣是不負責任的。我們有什麼把握能成立一個更好的內閣呢?」    
    「倒閣與否,下屆內閣是強是弱,這都不是問題的所在。」平沼插嘴說。國家已到危急關頭,必須更換內閣,而且應當盡快地更換。    
    「請我入閣我也不去。」「二二六」事變後當過首相的外交官廣田說。    
    最後,「重臣」們搞出了一個除阿部之外大家都同意的決議:    
    「帝國如欲渡過當前之巨大難關,必須給國民的精神注入新生命。全體國民必須同心協力。部分改組內閣毫無用處。必須組成能堅定前進的強有力的新內閣。」    
    阿部想知道是否把會議結果轉告東條。回答是一致的,「不告訴他」。此決議由專人送到宮內大臣木戶寓邸。木戶答應於第二天上午呈交天皇。    
    正當「重臣」們在密室裡起草倒閣決議的時候,東條首相卻在辦公室與他的顧問佐籐在討論米內為什麼拒絕入閣的問題。佐籐認為,問題出在代表東條的中間人身上。「沒有把你的真實意圖向米內講清楚,」他說,「讓我直接跟他說吧。」於是,佐籐換了便服,悄悄地直奔米內官邸。恰好米爾剛開完「重臣」會議回來。佐籐受東條的委託,試圖說服米內,在戰爭中途拯救內閣是極其重要的,如果他接受入閣就能做到這點。「東條唯一的願望是要改變戰爭的形勢。在此關鍵時刻,我請求你與東條內閣合作,渡過目前的難關。」    
    「搞政治我不是內行,」米內苦笑著說,「這點你可從我自己的內閣看出來。我是個海軍將領,不是政治家。我希望我死的時候也是個海軍將領。如果你們想用我,就讓我當海相的顧問好了。」    
    從米內的語調中可以聽出,他是勸不動的。佐籐回到東條的辦公室,時間已是凌晨2點。但東條仍抽著香煙在發愁,煙霧裊裊上升,在他頭上的燈罩繚繞。整個房間都是烏煙瘴氣。    
    「請辭職吧。」佐籐說。


第四部分 「一號作戰」第51節 眾矢之敵(2)

    東條深深地歎了一口氣。「我將在明天上午謁見天皇,」他說,「請你用書面形式寫下我的辭呈吧。」佐籐坐下來動筆時,他心裡清楚戰爭完了,從今以後他再也不能為他的朋友操勞國事、出謀劃策了。    
    第二天,7月18日上午,東條在最後一次內閣會議上,用惱喪的語調對內閣說,由於塞班失陷,他決定辭職。他之所以躊躇這麼久,是因為日本也有「巴多格利奧」派,擔心有人會「舉著白旗投降」。接著,他又挖苦地說,日本戰敗的責任必須由「重臣」和其他迫使他辭職的人來負。他的雙肩垂下去,然後憤憤地說:「我必須要求你們全體辭職。」    
    會議室的氣氛非常沉悶,猶如烏雲壓頂一樣。除了東條,沒有一個人在講話。大臣們都在低著頭,默默地寫自己的辭呈。具有諷刺意味的是,剛好是在4年前的這一天,東條當上了陸相,不久又竊取了首相。如今他的「宏大的抱負」還沒有實現,就要下台了,這怎能不使他心煩意亂呢!    
    大臣們都走了,東條獨自一人還在抱頭沉思。他心裡猶如怒海翻騰,思緒萬千。就是在4年前的這一天,也就是在這間會議室裡,這個野心勃勃的法西斯戰犯曾經發誓要用東洋軍的刺刀,用日本人民的鮮血征服中國,征服印度支那,征服東南亞,乃至征服整個東方世界,好與他的盟友希特勒平分秋色!正是在這種野心的驅使下,他當上首相50天後,就發動了太平洋戰爭,並接連侵佔了10多個國家和地區。那時的東條神氣十足,趾高氣揚,不可一世!如今丟盔卸甲,連吃敗仗,到處挨打,內外交困,矛盾重重,又怎能不使他發愁呢?!    
    內閣會議結束後,東條沒有顧上回家就無精打采地把辭呈交給了木戶。木戶問他想讓誰接替他的職務。「我不想說我看中誰,」東條譏諷地回答,「我以為重臣已經選定了人選。」然後他便沿著長長的走廊向天皇的辦公室走去,最後一次以首相的身份拜謁天皇。    
    7月18日下午,「重臣」們在開會物色接替東條的人選,會議是在皇宮西廳內舉行的。侍從長和樞密院長也參加了會議。一向支持東條的阿部大將提議由米內出來組閣。    
    「我確實曾一度從政,」米內說,「我不妨試試再當海相,但我不能當首相。軍人受的教育是片面的,不宜擔當這個角色。政治要由政治家去搞。」他強調說。    
    近衛讚賞由海軍大將米內出任首相,但是木戶反駁說:「本土防衛的強化、本土陸軍兵力以及憲兵力量之增強,迫使我們在陸軍中物色人選。」若B523和米內也默認。幾分鐘之前,米內還曾警告選擇軍人的危險性;此時,他提議由上一年晉陞為元帥的現任南方軍司令的寺內壽一伯爵組閣。    
    近衛是一個飽經世故的資產階級政客,鑒於連吃敗仗,人心浮動,擔心爆發革命。他說:「國民現時似乎是在向左派革命漂移。一切都朝著這個方向。打敗仗是可怕的事,但革命卻更可怕得多。打了敗仗,我們經過一定時期還能恢復,但是左派革命起來了,卻會破壞國體。」他想知道寺內元帥能否控制不同政見分子。    
    「他行,」木戶說,「但他還在前線,遠離本土,請他回來很困難。我們還是另外物色人選吧。」    
    米內又提名一個陸軍軍人,是梅津美治郎大將。梅津是屠殺中國人民的劊子手,是中國人民不共戴天的死敵。早在1935年7月6日,他任天津駐軍司令時,就與國民黨政府的何應欽,簽訂了臭名昭著的出賣河北主權的《何梅協定》。如今,這位關東軍司令剛被召回,接替東條的參謀總長職務。    
    「剛任新職就調走,不好。」木戶表示異議,他私下想,梅津可不是個好人選。    
    近衛又提出一位海軍軍人,即在「二二六」事件中曾差一點遇害的年邁的鈴木貫太郎。「他跟我一起在樞密院工作,」院長原嘉道說,「我很瞭解他。他決不會接受。」平沼提出中國派遣軍總司令俊六,大家反應冷淡,沒有再議。    
    米內又提出一名陸軍軍人小磯國昭,「這人不錯,有能力,又勇敢。他在我內閣中任職時,我很瞭解他。」米內介紹說。    
    「他與陸軍相處得如何?」木戶問。    
    「我想是不錯的。」阿部大將回答道,「他與東條不同。」    
    「他是第一流的人物,篤信宗教。」平沼評論說。    
    「我不反對,」若B523說,「雖然我並不瞭解他。」    
    岡田認為,他們物色人選太倉促了,近衛同意他的意見。這樣便使爭論變得冗長而無結果。最後,他們只好讓天皇在3個陸軍軍人寺內壽一、俊六和小磯國昭中選擇一個。時鐘已指向晚上8點,他們已經爭論了4個小時,由於把責任推給天皇,使大家都鬆了一口氣。    
    木戶立刻啟奏天皇,建議在作出選擇前先問問陸軍寺內能否回來。答覆是東條提出的,他為梅津大將接任他的參謀總長一事剛好在宮裡。東條反對在這一緊要關頭解除寺內南方軍司令的職務。這樣便只剩下俊六和小磯國昭了,而天皇在考慮了木戶的陳述後,選中了後者。    
    夜裡,近衛輾轉不眠,開始為小磯擔心。他能控制住左翼分子嗎?他能保持獨立於陸軍嗎?也許應採取二人聯合首相制,一個是陸軍,一個是海軍,例如小磯和米內的結合。既然米內自己舉薦了小磯,倆人顯然是能相處的。    
    第二天上午,他與平沼男爵商討了這個問題,平昭認為這個主意很好。更重要的是宮內大臣木戶也同意。但米內不願任首相。他既然拒絕東條讓他入閣的邀請,現在卻接受顯赫得多的職務是「不恰當」的。不過,他答應出任海相。    
    近衛非常高興,好像米內已接受了聯合首相職務一樣。米內入閣,又有木戶和天皇強有力的支持,那也無異於聯合首相。    
    次日下午,小磯大將從朝鮮返回日本。事先沒有給予說明,他就立刻被帶到侍從室旁邊的候見廳。他的外號叫「朝鮮之虎」,與其說是因為他的長相——斜視的貓眼、扁平的鼻子、紫紫的嘴唇,倒不如說是因為他對朝鮮人民的殘忍。小磯喜愛酒宴,綽號「日本的禿頭冠軍」。他知道自己很可能被任命為首相,口袋裡已帶了一份要擔任內閣職務的在朝鮮的親信名單。但米內一進來就使他的希望大大縮小。他還來不及向米內發問,木戶就來領他們倆去見天皇陛下。該誰走在前面?小磯問。木戶回答說:「小磯。」但天皇對他們二人卻一視同仁。天皇說,他們二人應協力組閣,並警告他們不要與俄國對立。    
    米內同小磯一樣迷惑不解。拜謁完畢後,米內問木戶,究竟誰是首相。「當然是小磯。」木戶說。    
    小磯想,這是多麼奇怪的對話呀!他轉問米內:「你想擔任什麼職務?海相?」    
    「我所能擔任的只有這個職務。」米內回答後,小磯才完全放心了。    
    東條被迫辭職使他的「東美齡」夫人鬆了一口氣。她每天為丈夫會遭暗殺而擔心,現在至少危險算暫時過去了。說來也巧,正是在東條剛辭職的那天,7月20日,他的盟友希特勒在臘斯登堡大本營剛從炸彈爆炸中死裡逃生。特別是當她從報紙上看到希特勒挨炸後,被凱特爾攙扶著的那張狼狽十足的照片時,簡直嚇呆了。「謝天謝地,總算下台了。」她的推想是正確的。例如,高木將軍取消了他要槍殺東條的計劃。東條此時已成了純粹起咨詢作用的高貴的「重臣」。    
    東條下台了,但小磯內閣並不比東條好,它實際上仍是「沒有東條的東條內閣」。7月22日,小磯內閣正式宣誓就職。在皇宮舉行第一次內閣會議後,這位「朝鮮之虎」、露骨的擴張主義分子發表政策聲明,決心團結大和民族,堅決地把侵略戰爭進行到「勝利結束」。他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的,還妄想稱霸亞洲和太平洋,繼續沿著東條的道路走下去。


第四部分 「一號作戰」第52節 菲律賓之戰(1)

    東條下台後,日本的戰局並沒有絲毫好轉,特別使新首相小磯國昭慌恐不安的是菲律賓萊特灣之戰,這是一場關係到日本海軍命運的決戰。早在11月8日,小磯在一篇廣播講話中,把萊特灣之戰,比作1582年決定由誰來統治日本的天王山之戰,妄想一舉扭轉戰局,如今卻一敗塗地,日本艦隊幾乎全軍覆沒,這怎能不使他傷心發愁呢!    
    美軍佔領馬裡亞納主要島嶼之後,就突破了日本大本營於1943年9月規定的「絕對確保」的防禦線,根本地改變了日本的戰略態勢。此後,盟軍可以任意選擇進攻目標,甚至轟炸和進攻日本本土。這時,以對外掠奪和海上運輸為基礎的日本戰爭經濟的弱點,日益暴露無遺。戰略物資儲備已消耗殆盡,經濟實力日漸衰落,加以馬裡亞納陷落後,日本海軍機動性能銳減,而盟軍艦隊和潛艇更為活躍,因此,日本海上運輸船舶的損失日甚一日。早在1943年9月,日本政府就撤銷了商工省和企劃院,設立了軍需省,集中一切人力物力資源生產飛機和船舶。但即使如此,也遠遠彌補不了損失。如1942年11月底,日本擁有594萬噸商船,到1944年10月底只剩下290萬噸。    
    根據新的形勢,1944年7月21日,日本大本營作出決定,要加強菲律賓、台灣、琉球群島、日本、千島群島這一帶水域的第一道防禦線,以防盟軍一旦在這防禦線上的任何地方發動進攻時,都能集中陸、海、空軍力量阻截和消滅敵人。在這條戰線上的作戰,統稱帶有決戰性質的「捷號作戰」。    
    根據大本營的決定,各個方面軍都作好進行決戰的準備。規定菲律賓地區為「捷一號作戰」;台灣、琉球群島為「捷二號作戰」;日本本土為「捷三號作戰」;千島、庫頁島等地為「捷四號作戰」。    
    8月4日,日本聯合艦隊得到大本營的指示,要在菲律賓方向作戰,在決定性的海戰中打垮敵人。為此,要在菲律賓的克拉克和巴洛德兩機場為第一和第二航空隊準備基地。水面艦艇的兵力是:第一機動艦隊配置7艘航空母艦,第二艦隊擁有5艘戰列艦和11艘重型巡洋艦,第五艦隊有3艘巡洋艦和7艘驅逐艦。空軍由第四軍擔任菲律賓防務。陸軍建立第三十五軍,以保衛菲律賓群島南部,該軍屬第十四方面軍統轄。以這些兵力準備迎擊美軍的進攻。    
    這時,美軍在太平洋上已擁有海空軍優勢,可以任意選擇進攻目標。但由於美軍在太平洋戰場上沒有一個統一指揮的總司令,陸軍上將麥克阿瑟和海軍上將尼米茲意見不一,各有主張。前者要迅速佔領菲律賓,以實現他在1942年春天離開菲律賓時許下的諾言:「我還要回來!」後者認為在棉蘭老取得空軍基地之後,孤立呂宋,進攻台灣和中國沿海,進而打擊日本本土,這樣會縮短戰爭的進程。而陸軍總參謀長馬歇爾和海軍作戰部長厄內斯特·金各支一派,都為自己的部下撐腰,僵持不下。最後,羅斯福總統只好親自出面協調,於1944年7月底跑到珍珠港,召集這兩位將軍開會,希望緩和他們之間的矛盾。會上,麥克阿瑟向羅斯福力陳佔領菲律賓的政治和軍事意義,這位總統也表示信服。雖然這次會議沒有作出具體決定,但從以後的事實看來,尼米茲顯然是作了讓步。    
    日、美雙方之所以都把菲律賓作為決戰的首要戰場,主要是這裡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菲律賓群島由7000多個島嶼組成,離亞洲大陸約500海里,在台灣以南230海里。它從棉蘭老島起向北延伸,通過比薩揚到最大、最重要的島嶼呂宋,共長1150英里。只有11個島的面積超過1000平方英里,其中棉蘭老和呂宋兩島占陸地總面積的2/3以上。萊特是菲律賓群島的心臟,它的海灣寬廣,是招引海上進攻的好地方。特別重要的是,菲律賓是防衛日本本土的最重要的屏障。    
    1944年8月,尼米茲命令美國第三艦隊司令哈爾西從南太平洋北上,接替斯普魯恩斯指揮中太平洋艦隊,並計劃參加即將到來的對菲律賓的進攻。為了給進攻菲律賓的部隊準備前進基地和後方供應基地,哈爾西的部隊要在1944年9月15日拿下加羅林群島西部的帛琉群島,以及帛琉與馬裡亞納群島之間的猶裡蒂珊瑚島。此外,哈爾西還要支援麥克阿瑟的西南太平洋部隊,於9月15日攻入摩羅泰,然後再向菲律賓南部和中部進軍。    
    9月初,美國第三艦隊司令哈爾西在他的旗艦「新澤」號上與第三十八突擊隊會師,並開始對菲律賓中部進行空襲,以便對即將進行的進攻摩羅泰島和佩列流島給予戰略支援。空襲結果令人振奮,美第三十八突擊隊以損失8架飛機和10名駕駛員的代價,擊毀日機約200架,炸沉貨船12艘、油船1艘。哈爾西從這次空襲中得出結論,菲律賓中部日軍防禦空虛,因而他急電尼米茲,建議麥克阿瑟盡可能早日進攻萊特。尼米茲把這個決議轉交當時正在魁北克開會的美國參謀長們。他們在徵得麥克阿瑟同意之後,就命令尼米茲和麥克阿瑟聯合起來,於10月20日向萊特發動進攻。    
    首先,美國西南太平洋部隊和中太平洋部隊協同一致,於9月15日對日軍控制的兩個島嶼摩羅泰和佩列流發動突然襲擊。西南太平洋的第七兩棲作戰部隊越過了重兵防守的哈馬里拉島,運載28萬名部隊,一舉攻下了摩羅泰島。島上日本守軍幾百人倉皇逃入山中。美軍工程兵很快就在摩羅泰修建好兩個轟炸機場和一條戰鬥機跑道。    
    進攻4公里長的佩列流島的戰鬥打得非常艱苦。島上日軍約1萬人,一半是精銳部隊,並且貫徹了日本大本營的最新指示,採用縱深防禦,負隅頑抗。美軍傷亡1萬人,直到1945年2月才完全肅清了島上的殘敵。    
    9月間,美軍還佔領了附近的小島安戈爾和東北部的猶裡蒂島。這兩個小島也作為空軍基地和後勤基地,為進攻萊特提供了方便。    
    對菲律賓群島的空襲是從10月份開始的。美國第三艦隊的任務是打擊菲律賓的北翼。10日空襲琉球群島,11日襲擊呂宋機場,12日開始,連續3天轟炸台灣。據累計,在9、10月間,第三艦隊在一系列的空襲中,炸毀日機1200架以上,其中很多是新近從日本本土起飛的。    
    以中國為基地的第二十轟炸機隊的B—29和陳納德將軍的第十四航空隊的中程轟炸機,也襲擊台灣和中國大陸沿海一帶的日本空軍基地、軍艦和運輸船隻。    
    美國第三艦隊的艦基飛機和其他地區空軍的廣泛出擊,收效良好,使麥克阿瑟的進攻部隊平安到達萊特地區。這支大軍由700艘艦隻組成。海軍中將金凱德指揮的第七艦隊提供海空支援,它分為南北兩個突擊隊轟炸萊特和阻擊敵軍。第六集團軍司令克魯格上將指揮地面部隊:第十軍偕同北路突擊隊登陸,第二十四軍隨同南路突擊隊進攻。從10月10日到15日,他們分為幾個梯隊向萊特進發。    
    在麥克阿瑟的目標萊特島上,日本守軍只有第十六師團,不到2萬人。這支部隊是在1941年聖誕節前夕在呂宋東岸登陸的,在參與奪取馬尼拉之役後,曾在巴丹作戰。但這支部隊現在的大部分成員,包括司令官牧野四郎中將都是新換來的,從來沒有打過仗,這個師團在日本的名聲也不好。他們大都是從京都、大阪地區徵集來的,「做生意還可以,打仗卻不行」。    
    萊特像個楔子插在兩個大島之間,東北面是    
    薩馬,南面是棉蘭老,形狀像顆臼牙,牙根指向棉蘭老。其東海岸沿萊特灣是一片長35英里的肥沃平原。海岸空曠,沒有暗礁保護沙灘,是理想的登陸作戰地點。但進入內陸幾英里後,麥克阿瑟的部隊就必須越過地形複雜的沼澤地、河流和水稻田,在雨季時除非走大路,否則幾乎無法通過,而雨季已經開始。島上其餘的地方是山區,到處是茂密的森林,攻或守同樣困難。島上還有眾多的小股游擊隊,他們經常襲擊日本人,對麥克阿瑟部隊的登陸起了有力的配合和支援作用。    
    島上人口約100萬,除了3000多名華人和少數歐洲人、美國人和日本人外,都是靠種田和打魚為生的比薩揚人。主要作物是水稻、甘蔗、玉米和椰子,是一個得天獨厚的富饒的魚米之鄉。    
    此時,在東京方面,大本營為了加強菲律賓的防務,迎接美軍的進攻,解除了黑田將軍的菲律賓方面軍司令官的職務,因為他散佈了悲觀情緒,曾經公開地預言,日本陸基飛機不能挫敗美國的海上力量。接替他指揮各島地面部隊的是早期取得勝利的英雄之一、號稱「馬來亞之虎」的山下奉文將軍。在新加坡戰役以後,山下被調往滿洲去訓練部隊。山下接到命令後心神不寧,他在南下途中私自對他的親信作戰參謀說,他深恐菲律賓戰役「將是又一次湊川之戰」,是一場指揮官一開始就知道沒有希望打勝的戰役。但是,他卻不能向其他的參謀人員流露他的悲觀情緒。    
    山下奉文於10月6日抵達設在馬尼拉附近的第十四方面軍司令部後,對幕僚們動員說,日本之命運就看這場戰鬥的結局了。全體將校都有「重任」,要堅決戰鬥,樹立必勝信心。「如果我們大家都記住這點,日本陸軍必將最後勝利。」儘管山下反覆動員,但他的部下對戰爭前途仍沒有信心,全軍上下充滿著憂鬱絕望的情緒。    
    但是,日本海軍將領卻沒有像陸軍那樣洩氣。聯合艦隊司令豐田副武決心冒死決戰,要在菲律賓海域進行「捷一號作戰」,消滅美國海軍主力。他認為,如果日本失去菲律賓群島,那麼日本同荷屬東印度之間的生命線被切斷,日本就會失去石油供應,而且本土也就難保了。因此,他要調動一切可以動用的艦艇,進攻在萊特灣登陸的美軍。    
    這種「孤注一擲」的態度使東條顧問、陸軍作戰局長佐籐賢了將軍甚為憂愁。他想,如果海軍敗北,陸軍「決戰」還有多大把握?「聯合艦隊不僅屬於海軍,也屬於國家,它的毀滅將使本土無法防止敵人入侵。只有艦隊的存在才能使敵人不敢妄動。」他用哽咽的聲音說,「所以,請諸位慎重。」    
    「我非常感激,」海軍作戰部長中澤將軍說,「我現在才知道陸軍如此器重聯合艦隊。」他請求「死得其所」。菲律賓將是最後的機會。「請給聯合艦隊一次機會開出死亡之花。」他的聲音顫抖著。    
    佐籐禁不住流淚,也無法再辯論。他痛快地表示同意。就在這天下午,天皇同意了「捷一號行動」。    
    正當大本營如何謀劃阻擊美國的進攻時,一支由420艘運輸艦和157艘軍艦組成的龐大的美國艦隊,在菲律賓以南好幾千平方英里的海面擺開陣勢,逐漸向萊特灣駛去。領頭的是支援炮擊部隊的戰列艦、巡洋艦和驅逐艦。10月19日剛剛拂曉,他們駛進萊特灣,開始炮擊登陸地段的海灘。與此同時,從航空母艦上起飛的飛機,則攻擊比薩揚的各個空軍基地。這一地區殘存的日本航空兵力幾乎全部被摧毀。    
    為龐大的進攻艦隊的到來所做的準備工作終於完成。當晚11時,艦隊在萊特灣以東17海里的海面匯合,在迪納加特和荷蒙漢兩島上的標誌燈的指引下,緩緩地駛入進口處。廣播喇叭裡放出新教和天主教的祈禱聲,不少人感覺到好像是參加一場隆重的葬禮。隱隱地可以聽見驅逐艦在前方向登陸地區炮擊的沉悶炮聲。


第四部分 「一號作戰」第53節 菲律賓之戰(2)

    10月20日,東方剛剛放白,3艘美國戰列艦開火打破沉寂。杜拉格附近的「紫灘」和「黃灘」一帶升起一團團灰色濃煙。7時許,另外3艘戰列艦加入炮擊,他們的目標恰好在萊特島首府塔克洛班下方的「白灘」和「紅灘」。不到一小時,運輸艦沉著地駛過水平如鏡的海面,進入離岸7英里的位置。各戰列艦停止了射擊,以便讓巡洋艦和炮艦開得更近一點繼續炮擊。隆隆的炮聲突然被一片可怕的嗖嗖聲所掩蓋,數以千計的火箭同時從炮艦上飛上天空。幾秒鐘後,只聽得天崩地裂的一聲巨響,整個海岸線成了「一片火海」。待濃煙消失後,那些站在運輸艦上的人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先前長著茂密樹木的海岸,現在卻成了「一片荒涼、亂七八糟、煙霧瀰漫、塵土覆蓋的廢墟」。    
    到20日日暮時,6萬名進攻部隊和10萬噸物資和裝備已經上了岸。萊特灣兩岸的灘頭陣地都擴大到1英里以上,塔克洛班飛機跑道也落入美軍之手。日軍大多退到西北部山區事先準備好的陣地,灘頭抵抗甚微,與進攻太平洋上其他島嶼相比,萊特的登陸算是比較順利的。    
    當日本聯合艦隊司令豐田得知美軍先頭部隊已在萊特灣登陸時,他馬上命令日本機動部隊分4路向菲律賓進軍。18日下午,停泊在林加島的、由栗田武雄海軍中將指揮的第一突擊艦隊,離開錨地北上,經錫布延海,從北面進入萊特灣,以打擊美國艦隊,在灘頭附近攻擊美國兩棲部隊的運輸艦隻。    
    栗田艦隊的其餘艦艇——2艘戰列艦、1艘重巡洋艦和4艘驅逐艦——由西村章二海軍少將率領,開向萊特灣的南口,從南部打擊美軍,配合栗田南北合擊。    
    停泊在琉球群島北部天見島的清英志摩的第二突擊艦隊,在接到豐田命令後,率2艘重型巡洋艦、1艘輕型巡洋艦、4艘驅逐艦,立即駛向萊特灣南口,與西村章二合作,打擊美軍。    
    泊在日本內海的小澤治三郎的主力艦隊,也迅速南下菲律賓海域,其任務是引誘美國第三艦隊離開萊特灣附近到公海來決戰,使美國艦隻無人掩護,好讓栗田等突擊艦隊進攻。    
    為了使自己的艦隊能最大限度地避開美國的搜索機,栗田決定讓艦隊的大部通過聖貝納迪諾海峽。一個由西村祥治中將率領的由兩艘老戰列艦和四艘巡洋艦組成的支隊,則走南面距離短得多的近路進入萊特灣,集中攻擊美國運輸艦及其護航艦隻。    
    栗田已準備最少損失半數艦隻進行決戰,但他的部下許多軍官公開反對這種蓄意的冒險。於是栗田在他的旗艦、重型巡洋艦「愛宕」的甲板上,召集各級指揮官及參謀人員開會,發表了「激昂」的講話。他說,戰局比他們所瞭解的要危急得多。「如果國家亡了,卻保持艦隊完整無損,豈不可恥?我認為,大本營正給我們一個光榮的機會。你們必定記得,世界上是有奇跡這種事情的。誰敢說我艦隊沒有機會在決戰中挽回戰局?」    
    栗田的講話,博得了東洋軍一片「萬歲!」的歡呼聲。    
    這時,美國第三、第七艦隊正在四處搜索日艦,準備決一雌雄。這兩支艦隊實力雄厚,計有輕、重型航空母艦16艘、護衛航空母艦18艘、戰列艦12艘、防空巡洋艦2艘、輕重巡洋艦24艘、驅逐艦144艘。此外,還有若干潛艇在菲律賓海域活動,監視和襲擊日艦。    
    10月22日,在靠近巴拉望島暗礁的湍急水域中,有2艘美國警戒潛艇「飛魚」號和「鰷魚」號在水面上並排巡邏。零時16分,「飛魚」號發現日本艦隊,艇長麥克林托克隨即把這一情況告知「鰷魚」號艇長克拉傑特。「我們上去幹掉它們!」克拉傑特回話說。於是,「飛魚」號在前,「鰷魚」號在後,全速追趕。到清晨4時50分,他們接近日艦,「飛魚」號上的全體人員都已進入戰鬥崗位。5時10分,「飛魚」號掉轉航向,潛入水下。在晨曦中麥克林托克通過潛望鏡看到遠處一大片灰色物,一列日本艦隊正迎面朝他開來!他向東南看去,發現若干海裡外又是一列戰列艦、巡洋艦和驅逐艦。    
    迎面朝他駛來的灰色的艦隻變得越來越大了。5時25分,麥克林托克認出為首的一艘是重型巡洋艦,艦首掀起巨浪。這時,所有的魚雷發射管已作好準備,在距離剛好不到1000碼時,日艦隊向西轉,構成極為理想的角度。「發射!」麥克林托克下令,接連發射了6枚魚雷。他第一次發射的魚雷,正好奔向「愛宕」。在艦橋上的栗田及其參謀長小柳富次海軍少將,突然覺得艦身連續4次大震動。這艘巡洋艦開始下沉。給一艘驅逐艦打了信號,於是栗田及其幕僚人員就游泳到這艘驅逐艦。    
    在「鰷魚」號上,克拉傑特通過潛望鏡仔細觀察到這一情景。「我的老天爺!」他喊道,「真像7月4日美國獨立日的情景!一艘正在下沉,一艘在燃燒。日本人在胡亂打炮。真好看!做好準備,他們來了!」他研究了朝他開來的兩艘日艦。「讓他們過去,它們不過是巡洋艦。」後邊是一個更大的目標,他誤認為是「金剛」級的戰列艦。「發射一!發射二!發射三!發射四!發射五!發射六!」克拉傑特命令。之後,潛艇急速返航,「離開這個鬼地方!」    
    他們聽見魚雷擊中目標的聲音,以及劈啪劈啪的爆裂聲。重巡洋艦「摩耶」解體了。就這樣,栗田還沒有到達菲律賓中部的危險海面,就已喪失了兩艘重巡洋艦,第三艘「高雄」的情況也很糟,只好駛回婆羅洲。    
    拂曉,其時已是10月24日,栗田登上新的旗艦——巨大的「大和」艦。他的艦隻排成兩個圓形陣,彼此相距7海里。「大和」和它的姊妹艦「武藏」部署在第一組的中心,「金剛」在第二組的中心。「大和」的甲板上好像矗立著一個巨大的寶塔,栗田的戰鬥指揮部就設在接近塔頂的信號甲板上。    
    上午8時剛過,栗田的艦隊又被美國探索機所發現。他急忙電請馬尼拉派戰鬥機掩護。能派出的「零式」戰鬥機不過10餘架,但一架也沒有飛抵第一進擊艦隊的上空就被美機擊落了。    
    話說哈西爾將軍在錫布揚海發現了栗田的艦隻後,緊追不放,一如既往親自指揮戰鬥。8時37分,他通過艦對艦無線電話,直接向他的特遣部隊的3個指揮官下令:「攻擊!攻擊!祝你們勝利!」不到兩小時,參加這次進攻的先頭部隊,從「無畏」號和「卡伯特」號上起飛的12架戰鬥機以及同等數量的俯衝轟炸機和魚雷轟炸機,向「大和」撲去,進行猛烈的轟炸。只見「大和」前方和左方四周突然升起6根大水柱,接著就傾斜了。時間不久,具有6萬噸的「武藏」號也被魚雷擊中。就這樣從10月23日到26日,連續4天的海戰中,美國艦隊共擊沉日本戰列艦3艘、航空母艦4艘、輕重巡洋艦10艘、驅逐艦9艘,使日本總計損失戰鬥艦隻306萬噸。美國方面只損失輕型航空母艦1艘、護衛航空母艦2艘、驅逐艦3艘,共計37萬噸。這是美國海軍的一大勝利。日本海軍幾乎全軍覆滅。現在的殘餘艦隊,除了在保衛本土方面還能起點次要作用外,再也沒有什麼大的作為了。    
    日本艦隊在遭受這次慘敗之後,分頭逃回各自的錨地。但在萊特島上,日本陸軍仍按東條原先的決定進行陸上決戰。他們迅速從菲律賓其他島嶼調集4個師團的援兵,還從上海調去精銳的第一師團。經過一個多月的激戰,到1945年1月1日,萊特戰役基本結束,但美軍還要進行小規模的戰鬥,以肅清殘敵。在萊特戰役中,日軍地面部隊傷亡7萬人。美軍地面部隊總共傷亡15萬多人。    
    還在萊特戰役期間,美軍就在民都洛島登陸,以便取得進攻呂宋的基地。進攻呂宋的日期定為1945年1月9日。此時山下奉文的第十四方面軍在呂宋已增至25萬人。島上只有150架日本飛機,但日本海軍第二十六空戰部隊司令有馬正義想出一個新花招:他駕駛一架載有魚雷的飛機,直衝美國軍艦,進行自殺突襲。於是,日軍中便出現一大批這種亡命徒式的「神風特攻機隊」,使美國軍艦遭到可怕的損失。從1月4日開始,到13日最後一架日本飛機完蛋,10天之中共炸沉17艘美國艦艇,重傷20艘,輕傷30艘。    
    山下奉文失去海空軍支持,孤立無援,很少有守住呂宋的希望。因此,他計劃進行拖延戰術,盡量阻撓呂宋落入美軍手中。他把部隊分為3組:北部14萬人,防止盟軍從仁牙因登陸;中部3萬人,保衛克拉克機場設施;南部11萬人,保衛南呂宋。    
    1945年1月9日,美國第六集團軍的4個師在仁牙因灣登陸,31日佔領克拉克機場及其要塞等設施。2月3日,美軍進抵馬尼拉外圍,但經過一個月的苦戰,美軍才肅清了菲律賓首都的日軍。此後,呂宋的日軍退往東部山中負隅頑抗,直到1945年9月上旬才全部投降。    
    美軍在萊特登陸時,菲律賓抗日軍為了配合盟軍的攻勢,即對日軍展開了大反攻,解放了許多地方,其中包括邦板牙省首府聖費爾南多、打拉省首府打拉、內湖省首府聖克魯斯。人民抗日軍還在新怡施夏、邦板牙和內湖三省建立了省級政權,任命了省長。菲律賓人民抗日軍為解放自己的祖國、打擊日本侵略者而建立的不朽功勞永遠銘記在人民心裡。    
    菲律賓已從日本法西斯鐵蹄下獲得解放,現在除了硫磺島和沖繩島之外,日本本土已暴露在盟軍面前。更可怕的事情在等待東條和小磯。


第四部分 「一號作戰」第54節 政府危機(1)

    小磯國昭接替東條英機剛過半年,就爆發了嚴重的政府危機。中國敵後的反攻、萊特和硫磺島的陷落,使小磯將軍的內閣處於崩潰的邊緣。特別是硫磺島的失守,在日本引起了難以估量的震動;再加上美機連續轟炸東京,全城一片火海,舉國上下人心惶惶。    
    硫磺島是小笠原群島的中心島嶼。它在塞班以北625海里,東京以南660海里,是遠程轟炸機的理想中繼基地。「超級空中堡壘」如果受傷可以利用它作緊急著陸點;航程較短的P—51「野馬式」戰鬥機可以從這裡出發護送B—29到日本。    
    從海上望去,硫磺島像一條半浮半沉的鯨魚。它長約5英里,寬25英里,從空中望去則像一塊肥豬排。該島最明顯的特點是在狹窄的南端有座死火山,山高只有556英尺,聳立於海上,顯得格外威武雄壯。這就是舉世聞名的折缽山。    
    這座火山雖然不活動,但整個島嶼蒸汽瀰漫,到處是沸騰的硫磺坑,顯得生氣勃勃。沿海的懸崖峭壁與折缽山加在一起,像直布羅陀。然而,當地的居民有一種不安的感覺,擔心這個島隨時可能消失在汪洋大海之中。    
    硫磺島呈三角形,北部寬,是個海拔約350英尺的高地,海灘上岩石遍佈,無法通行,但靠近南端折缽山的寬闊地帶卻適合於兩棲登陸。海軍陸戰隊的登陸地點選在其東面的海灘,但看來是黑沙的沙灘,實際上卻是輕鬆柔軟的火山灰,    
    身體較重的人踩下去會陷到膝部。雖然長年受風吹雨打的海灘和高原並沒有多少天然作物,但在小山上及山谷裡卻是茂密的叢林。    
    硫磺島是一連串島嶼中的一個。這一串島嶼像一串連結得很鬆散的項鏈,從東京灣進口處開始,一直掛到離馬裡亞納群島300海里處:首先是伊豆群島,然後是小笠原群島。最後是大山列島,該列島由南北一線的3個小島組成,硫磺島居中。1861年日本宣稱,小笠原群島是小笠原公於1593年發現的,從而把它全部吞併。20年後,日本政府把第一批定居者送到硫磺島。從此,同這一串島嶼中的其他島一樣,它由東京府作為日本本土的一部分加以管轄。    
    到20世紀30年代,殖民者的人數幾乎達到1100人,他們住在搖搖欲墜的日本式平房中。主要的村落元山位於該島正中稍偏北,靠近硫磺坑。島上種蔬菜、香蕉、菠蘿、木瓜、甘蔗和穀物供當地消費,但主要的經濟卻是一家搾糖廠和一家硫磺加工廠。糖廠辦得很糟,後來不得不改為草藥加工廠。島上有所小學,有7名教員;還有一家小旅店「太平軒」和一個有3名女招待的酒吧間。一年有6班船從日本來到這裡,給當地帶來日用品、訪問者和新聞。    
    在這一連串的島嶼中,只有硫磺島適於建造機場,但多年以來,帝國海軍除了在該地建立電台和氣象站外,不大注意該島。1940年馬淵建設會社在折缽山山麓附近開始修建一個有兩條長約1英里跑道的機場。翌年春,一名海軍大尉帶著93名士兵來建設炮台,一下子來了2000名工人。直到1944年初馬紹爾群島被美軍攻陷時,硫磺島才得到大本營的充分注意。第一任司令官和恆藏中佐帶了5000名小兵登陸駐守。於是,開始在中部建造第二個機場。到5月末,陸軍也派了5170多人駐守。6月,為了加強島上防禦力量,東條派栗林忠道陸軍中將到硫磺島建立第一○九師團司令部,並擔任全島總指揮。臨行前,東條對栗林特別強調了硫磺島對防衛日本本土的重要性。他說:「軍部和國家就靠你去守衛這個重要島嶼了。」    
    栗林來到硫磺島之後,首先按照東條的指示疏散平民,加速在多孔的火山岩中建築地下防禦工事。他決定在縱深地區堅守,而不是集中力量在海灘消滅敵人。到仲夏時,硫磺島已是洞穴星羅棋布,地道縱橫交錯。栗林準備利用縱深坑道工事,堅持持久戰。    
    1945年2月16日,美國第五艦隊完成了支援麥克阿瑟的西南太平洋部隊攻入菲律賓主要島嶼的任務之後,就開始了對硫磺島的進攻。島上有飛機場兩個(這時正在修建第三個),是日本與馬裡亞納群島空中聯繫的唯一中繼基地。盟軍一旦佔有硫磺島,陸基飛機即可直接襲擊日本本土。硫磺島的地形很利於防守,東北部是熔岩高地,南端是海拔550英尺的折缽山。日軍把炮位集中在該島兩邊的制高點上居高臨下,控制著四面的海灘。此外,日軍還在高地上修築了400多個地堡和火力點,有坑道貫通其間。由於戰略地位重要,日軍竟派出海陸軍23萬人防守該島。    
    美國艦隊把事先偵察清楚的目標都在地圖上標明了,每摧毀一個就劃去一個,新發現的目標就加到控制圖上。美軍開始炮擊之後,日軍馬上還擊,但重型海岸炮卻保持沉默,以免暴露目標。17日上午10時左右,當12艘步兵登陸炮艦掩護水下破壞小組進抵東海岸時,日軍以為登陸開始了,這時重型海岸炮開始射擊,打沉了9艘炮艇,打傷了3艘。於是美國戰列艦便對準新的目標猛烈射擊。艦基飛機在確定日軍炮位和投擲凝固汽油彈燒燬障礙物方面,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2月19日,美軍開始登陸。特納海軍中將親自指揮兩棲支援部隊。第五十八突擊隊也派出100多架飛機在島上盤旋,發射火箭和進行機槍掃射,投擲普通炸彈和凝固汽油彈。一時間,塵土飛揚,煙雲蔽日。約近500艘登陸艇把海軍陸戰隊第四和第五師的8個營的士兵運到海濱。上午8時30分,第一批登陸部隊乘坐68輛兩棲裝甲車駛向海灘。海軍立即給予相應的炮火支援,同時50多艘步兵登陸炮艇也向前提供近距離的支援。但因海岸陡峭,美軍戰士逐級攀登,傷亡很大。2月19日這一天,有3萬名陸戰隊員上了岸,但傷亡2400多人。後來,美軍分左、中、右三路進軍。2月20日,中路陸戰隊員拿下了第一號機場;右路向東北高地推進;左路開始向折缽山進攻。120架艦基飛機用火箭、燃燒彈和炸藥對東南海灘、折缽山進行密集轟炸。這些飛機來得突然,去得也突然。飛機一走,又恢復炮擊。整個海島煙塵瀰漫,火光沖天。    
    日本人的抵抗仍然比美國人預計的頑強。為了對付美軍用火焰噴射器噴射坦克,他們採取拚命戰術:志願者將炸藥捆在自己身上,變成活的餌雷,隱伏在美軍坦克經過的路上,使美軍受到很大的損失。    
    在硫磺島戰役中,美國海軍的支援艦艇發射炮彈近30萬發,約14萬噸。艦基空軍的支援也有顯著的效果。雖然如此,島上許多防禦堅強的據點,還是由步兵在坦克的近距離支持下,一個一個摧毀的。美軍本來計劃5天拿下硫磺島,但結果整整打了1個月的硬仗,直到3月26日才宣佈佔領硫磺島。    
    整個戰鬥算結束了,只是3天後,還約有350名海陸軍軍人,包括40名大刀隊員在內,高喊「萬歲」進行最後一次衝殺。他們從島西北端岩石嶙峋的峽谷中,像穴居人一樣半裸著身子爬出來,狂熱地衝殺,一路上見什麼就攻擊什麼。他們的瘋狂襲擊使美軍蒙受很大損失。經過一整天激烈的白刃戰,才殺掉2/3,把其餘驅散。    
    次日清晨,即3月27日,在轉移時受了傷的栗林將軍,帶著他的一個名叫中根兼次的參謀來到自己的山洞口,栗林臉向北,朝皇宮方向跪了下來,莊嚴地叩拜3次。他用刀刺進自己腹部後,頭垂下來。中根舉起軍刀,朝將軍的脖子砍下去。在一名軍曹的幫助下,中根掩埋了栗林的屍體,爬回洞內,把發生的事情告訴栗林的參謀長高石正大佐,然後與高石一起回到栗林切腹地點。兩人都開槍自殺。    
    硫磺島一役,使美海軍陸戰隊陣亡7000人,負傷19萬人。按這一戰役的時間之長和傷亡人數之多,是美軍在第二次大戰中所罕見的。在23萬名守島的日本軍人中,只有3000多人活了下來。這3000多人中,有216人當了俘虜,其餘的也都已喪失戰鬥力,他們像被獵的野獸一樣縮在又悶又熱、充滿硫磺氣味的山洞裡——腹饑、口渴、絕望和驚恐。他們過著現代人類所難以想像的非人生活。    
    美軍佔領硫磺島後,進一步加強了對東京和日本其他本土的轟炸。夜間的空襲目標通常都在居民區,這比日間空襲帶來更大的恐懼。3月9日午夜前後,空襲警報聲劃破夜空,接著數以百計的轟炸機向東京撲來,在市區傾瀉下數以千計的燃燒彈。火越燒越旺,成了廣泛蔓延的大火。巨大的火球以暴風驟雨之勢從這幢建築物躍至另一幢建築物,構成白熱的浪潮,溫度竟達華氏1800餘度。    
    東京市中心燃燒得猶如太陽一樣熾烈。陣陣濃煙捲向空中。街上到處是歪七扭八倒塌的房屋,到處是死屍,有些赤條條的一絲不掛,全身漆黑;有些雙手合十在祈禱;有些則奇形怪狀地站著;有些在那裡似乎冥想著什麼。有一具屍體的頭已縮小到柚子一樣大小。一座學校的院子裡屍體堆得高高的,上面蓋著稻草。空氣中充滿著死屍的臭味。有16平方英里的東京市區被燒為平地。市政官員後來估計死亡13萬人。    
    在國外戰場連續失利、日本本土橫遭轟炸的情況下,隨之而來的則是整個生產大幅度下降,終至一蹶不振。據聯合國盟軍總部統計,如果以1937年為100,日本的生產總指數在1944年達到144,而到1945年一下子就降到57。造船工業的生產,1944年最高時為1584萬噸,到1945年一下子就降為49萬噸,遠遠彌補不上日本艦艇、船舶的損失。飛機製造業的生產在1944年最高時為28392架,到1945年則猛降為11萬架。其他生產也都遭到同樣的命運。這也就宣告了日本戰爭經濟的徹底破產。面對這種局面,1945年6月召開的一次御前會議的報告哀歎:「隨著戰局的緊迫,陸海交通及重要生產日益停滯不前,糧食的緊張也日益嚴重,因而綜合地發揮現代化的物的戰力則極為艱難。」


第四部分 「一號作戰」第55節 政府危機(2)

    與此同時,日本軍費則無限地膨脹。到1944—1945年預算年度時,日本政府編制的非常時期軍事預算達380億日元,竟佔國家財政歲出的85%。這是駭人聽聞的軍費預算。然而,日本的財源早已達到枯竭的地步。日本廣大人民的血汗都被法西斯統治集團搾乾了。反動統治當局又拚命濫發國債,但也遠遠填不滿戰費的無底洞。結果,弄得通貨極度膨脹,財政經濟一垮到底。    
    日本法西斯發動侵略戰爭,把日本這個國家弄得民窮財盡,滿身瘡痍,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境地。由於農業危機和糧食危機,連廣大人民維持生命的口糧都難以為繼。戰爭末期,即1944年末到1945年春夏,日本反動統治當局只許11歲至60歲的人,每天領大米330克的配給量,有時還領不到。從事重體力勞動的人,每天也只能領到390克的配給量。其他生活必需品也非常匱乏,因而黑市猖獗,人民怨聲載道,反戰厭戰情緒日甚一日。一個最突出的表現就是缺勤率不斷提高。1943年10月至1944年9月大約一年的時間裡,包括軍工生產在內的企業部門,工人缺勤率達20%,後來竟增長到49%。這就是說,在戰爭末期,經常有幾乎一半的工人用實際行動拒絕為侵略戰爭服務。不僅缺勤率高,消極怠工現象更為普遍。僅據日本官方統計,1944年就發生216起大的怠工事件。人民不僅散發反戰傳單,匿名投出,而且發展到公開詛咒和怨恨天皇的地步。這些都是日本法西斯戰爭政策徹底破產的突出反映,也是日本法西斯統治土崩瓦解的預兆。正因為這樣,當時的內閣書記長官迫水久常在1945年6月驚呼國內出現了「對現存制度的不滿」!    
    日益發展的政治、經濟和軍事危機,使小磯國昭的內閣再也無法維持下去了。小磯是被有意識地扶植上去當過渡首相的,因此從他任職的那天起,他就沒有明確的章法。他和東條不同,他代表不了軍方,對這場戰爭如何打法幾乎發揮不了什麼影響,對暗中鼓噪的求和活動也毫無影響。對於國家在這樣的領導下的前途感到憂心忡忡的天皇,召見了木戶侯爵,建議他有必要就正在日益惡化的戰爭局勢向各位前首相「重臣」徵求意見。    
    木戶把「重臣」逐個請到宮內,以免同時進去引起軍方的猜疑。這樣也使每個人能暢所欲言。但是,除近衛的建議外,別人的建議都含含糊糊,考慮不周,或者只是感情衝動地請求堅決打下去之類。近衛認為,除非短期內實現和平,否則日本將陷入災難的政治和軍事深淵。他預見馬克思主義必將在東歐和朝鮮實現。但是,他又指責那些提出「一場決戰」口號的人,是「受了試圖使國家陷於混亂,從而實現革命的共產黨」的煽動。他說,這些極端分子「不過是披著國體外衣秘密策劃實現共產主義革命的共產黨人」。    
    儘管小磯政權的垮台已成定局,但是小磯卻還在竭力試圖挽救他的內閣。他初則向天皇建議大改組,繼而又提出辭職,使天皇莫名其妙。他也向木戶提出改組的建議,木戶的反應很冷淡。小磯垂頭喪氣再晉見天皇。    
    天皇只簡單地說了句要「慎重研究」。    
    天皇的話是婉轉地暗示小磯下台,但小磯繼續獻媚取寵。他對東久邇宮說,如果讓他復出,他能「把這場戰爭打好」,可以任命他當陸相。他抱怨說,陸軍省一再拒絕他要換掉杉山陸相的請求,他準備直接向天皇提出這件事。天皇還是不表態。    
    為了挽救自己的政府,小磯已用盡了一切辦法。一氣之下,4月4日下午他對木戶說,他準備次日辭職。內大臣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挑選新首相。按照傳統,木戶必須首先召集「重臣」徵求意見,然後再向天皇提出建議。但是這次卻必須立刻進行初步調查,以保證挑選出來的人既能為和談努力,又能被陸軍所接受。    
    4月5日,在小磯向天皇提出正式辭呈的同時,木戶侯爵分別試探了4位軍方首腦。他說,現在也許是建立「大本營或戰爭指導內閣」的時候了。這個內閣的首相當然是個軍人,不但要能控制國務,還要能控制最高統帥部。然而,陸軍參謀總長梅津和陸相杉山都對這樣一個內閣表示冷淡。梅津承認,沖繩的戰況很糟,4月1日,美軍已開始在沖繩登陸,但日本「必須準備打到底」。杉山也同樣悲觀,但仍抱著幻想認為蘇聯打敗德國後可能會向他的同盟國建議與日本講和。海軍軍令部總長及川古志郎對戰爭的結局將會如何拿不出定見,他不相信今後即便能打一勝仗就能結束戰爭。    
    這3個人的意見向木戶表明,統帥部私下已認識到,戰爭是打不贏了。至於第四個人,即海相米內,他秘密鼓吹和平,木戶當然是很清楚的。此外,米內已物色到一位合適的首相人選:鈴木貫太郎海軍大將。木戶覺得這個推薦似乎是理想的。這位前侍從長是個「大人物」,天皇親切地稱他為「親父」。    
    下午5時,所有「重臣」都聚集在宮中,挑選新首相。木戶和樞密院新議長也參加,新議長剛好是木戶看中的首相人選鈴木大將。東條是第一次以「重臣」身份出席會議,他警惕而咄咄逼人,從一開始就使人看出他反對任何主和派人選。全體「重臣」都反對他,但不公開表露出來。他們生怕驚動好戰主義者,不能冒公開衝突的風險。    
    「小磯的辭呈說,無論是國務還是統帥機構都需要改正,」東條說,「這是什麼意思?」這句話既是提問,又是挑戰。    
    「小磯首相沒有加以專門的說明。」木戶回答說。    
    「戰爭期間政府更迭頻繁不好,」東條滿有情緒地說,「下屆內閣必須是最後一屆!目前,國內有兩股思潮,一派人認為,為了確保國家的未來必須打到底;另一派人則想迅速實現和平,即使無條件投降也在所不惜。我認為,我們必須先解決這點。」    
    「下一屆內閣必須考慮各種各樣的問題。」岡田啟介海軍大將說。他像鈴木一樣,在「二二六」事件中死裡逃生。「這是一屆肩負日本命運到底的內閣,它將集結國家的全部力量。和戰問題不能在這裡決定。」    
    室內一時沉默下來,氣氛彆扭,兩位文官,即平沼和廣田,想撫慰東條一番。兩人都假情假意地說,戰爭一定要打到底。「重臣」們開始討論未來首相必須具備的條件,卻沒有提出具體的人。一小時過去了,最終還是樞密院議長鈴木建議從「重臣」中選擇一人擔任。「當首相是很累的差使,我想請我們當中最年輕的近衛公爵出任。」    
    近衛謝絕。他由於自己過去三屆內閣所犯的錯誤以及施政不當而名譽受損。平沼根據這些理由同意不讓近衛出任。他先對東條重申戰爭必須打下去,然後他提出木戶和岡田的意中人選——鈴木海軍大將,在座的都表示贊成。    
    「我同意。」近衛說。    
    「這意見很好,」若B523說,「沒有再好的人選了。」    
    鈴木自己卻反對。他曾答應家裡人不接受這個職位。「我記得,我曾對岡田將軍說過,如果軍人執政,必定會把國家引向失敗。羅馬的覆亡、德皇的下野和羅曼諾夫皇朝的命運都證明了這點。鑒於這個原則,我不能接受這種榮譽。另外,我的聽覺也不靈。」平沼請求他重新考慮:「公眾信任你的正直和忠誠。」    
    就是東條也難以不同意鈴木。他是個虔誠的道教徒,出身軍人世家,他兄弟是受人尊敬的一位將軍。東條先是對鈴木讚揚一番,但對他的軍人不應過問政治的信條卻提出異議。「敵人越來越沉不住氣了。他鋌而走險,可能試圖在日本本土某地登陸。那時保衛本土將是生死存亡的事。政府和統帥部必須融為一體。因此,首相必須是現役軍人才行。」他提議俊六元帥出任首相。    
    木戶控制住自己:「你的意見呢,廣田先生?」    
    「咱們得從陸軍或海軍裡選個能控制和領導他們的人。」    
    「請發表你的意見,岡田將軍。」


第四部分 「一號作戰」第56節 政府危機(3)

    除了鈴木外,岡田不願提別人,而東條又斷然拒絕鈴木。岡田說:「我不知道還有什麼人,所以我沒有什麼好說的。」    
    木戶承認,本土不久就將成為戰場,因此新內閣必須得到全國的信任。然而,就在這點上他與東條分道揚鑣。「我個人意見是,」他說,「希望鈴木閣下能出馬。」他把臉轉向東條:「我們必須以比你更大的視野來看待時局。」    
    東條眼瞪瞪地望著木戶。直到此刻之前,他一直抑制著他對木戶的憎恨心情。他認為,自己的下台是木戶造成的。「要非常謹慎,人選不當,我怕陸軍會不服。如果是這樣,新內閣就會垮台。」    
    這句話,與其說是嚇倒了木戶,倒不如說是激怒了他。「陸軍不服可是非常嚴重,」他說,「你自己是否也這樣想?」    
    「我不能說我不這樣想。」    
    木戶寸步不讓:「國民也許會不服從陸軍!」    
    東條的高壓態度惹得岡田也奮起行動。「在這樣一個危急關頭,」他憤怒地大聲說,「一個曾當過首相的人怎敢說陸軍會不服!」    
    東條自知話說過了頭。「對不起,」他說,「我收回我剛才說的話。我的意見是說,陸軍不會同意這樣的人選。」    
    東條孤立了。會議的整個趨勢不利於他。    
    「我將牢記這一切,」木戶總結說,「向天皇陳述我的見解,請陛下裁決。」幾分鐘後,8點鐘,會議休會,「重臣」們到附近一間房裡進晚餐。飯還沒有吃完,木戶請鈴木同他一起回會議室。「打算請你組閣,」木戶對他說,「我們將要你擔負重大任務。」    
    鈴木固辭。他認為自己不宜擔任此職,也缺乏信心。    
    木戶堅持要他出任。時局太險,不容許他以軍人不得過問政治來推辭。「還不止如此,將軍。我們必須向天皇舉薦陛下絕對信賴的人。」    
    鈴木投降了。「如果陛下命令我組閣,我就接受,」他說。他的聲調既不動感情,也沒有絲毫勉強。10時,這位78歲年老弓背的海軍大將走進天皇書齋。除侍從長籐田尚德外,只有天皇陛下一人。他只簡單地說了一句:「我命令閣下組閣。」他沒有按傳統發表幾句訓誡和組閣條件。    
    「陛下器重,我不勝欣喜榮幸。但正如在今天下午的『重臣』會議上那樣,我懇請辭去。」不到一小時,他兩次變卦。「我不過是陛下一個卑賤的海軍軍官,對於政治毫無經驗。另外,我也沒有政見。我的座右銘是遵循明治天皇關於軍人不要干預政治的格言。因此,懇請陛下寬恕,我不能領陛下大命。」    
    天皇裕仁會心地笑了:「鈴木,我懂得你的意思,理解你的處境,但在緊要關頭,除你之外,沒有人能擔當此重任。我委你以大任就是這個原因。」    
    鈴木緩緩退出說:「如陛下准許,我想再全盤考慮一下。」    
    但是,天皇的信任已又一次使他改變主意。由於他擔任過7年多的侍從長,他還能理解天皇沒有說出的話:盡早收拾戰局。    
    在天皇的規勸和授命下,鈴木被迫接受了組閣的任務。這一消息傳到家,下屆首相的獨生子鈴木一卻一夜沒有睡好覺。他的父親在「二二六」事件中曾奇跡般地死裡逃生,穿過胸膛的子彈現仍嵌在背上。毫無疑問,這次他又面臨著來自少壯派好戰軍官的危險。鈴木一已經不是孩子了,覺得應該庇護他的父親。次日清早他就對父親老鈴木說,他要辭去在農林省的差使,當父親的私人秘書。    
    「你別陪我去死,」老鈴木說,「我離黃泉已不遠,你的日子還長著呢。」    
    小鈴木不聽,他認為在戰敗的日本,個人的雄心壯志是毫無意義的。    
    在此局勢下組閣,對鈴木來說,的確是個難題。他把岡田啟介海軍大將請到自己家裡,要他在新內閣裡擔任軍需大臣。鈴木的建議使岡田吃驚不小。他退出海軍已7年,但仍是法西斯軍官的詛咒對象。岡田發現,鈴木周圍全是些「好心」但辦不了事的外行人。連電話都用不好,更不用說幫他挑選閣僚了。岡田給他的女婿迫水久常打了個電話。「我現在在鈴木將軍家裡,你幫他組閣吧。」他說。既瞭解政界又瞭解軍界的迫水,是鈴木理想的助手。不到一小時,迫水就辭掉在大藏省的職務,當上內閣書記長官。    
    鈴木最初深信自己是最有資格結束戰爭的人,但在目前,對於應如何進行,他還心中無數。如果他宣佈這樣的「失敗主義」的政策,哪怕只對內閣宣佈,他也會被迫離職或遭暗殺。他暫時不得不玩弄一下「腹功」,就是說,在尋求和平的同時假裝支持戰爭。因此,近衛由於鈴木沒有保證「為和平工作」而拒絕在內閣任職。另一方面,他又匆匆向杉山元帥保證,他將把戰爭進行到底!還對記者說:「現在是1億國民都要改變萎靡不振,成為護衛國體的光榮後盾的時候了。當然,我會處理國政,並非你們、我國國民的先鋒。我要請你們、我國國民,以勇敢決然的意志,表現出新的戰鬥力,跨過我的老骨,奮勇前進,以慰皇心。」    
    此時,鈴木還未向任何人透露他「和談」的策略,但他的兒子鈴木一卻本能地理解他父親的心事,便寫了一個通知,把他父親的真實意圖告訴親密的友人。    
    鈴木的新內閣於4月7日成立,不過重要的外相職務還沒有人擔任。其他大臣基本上是根據「重臣」和迫水的意見選擇的。經過深思熟慮之後,鈴木看中的是東鄉茂德。調查表明,在珍珠港事件期間擔任外相的東鄉曾不同意與美國開戰,後來又因與東條的「獨裁高壓政策」不合而辭職。此時,東鄉正在阿爾卑斯山附近外交人員喜歡去的避暑勝地。他接到鈴木的中間人、長野縣知事打去的電話轉告鈴木的意圖。東鄉的回答是直率的:要同新首相商談並「取得一致看法」後才能定下來。除非讓他放手工作,否則他不準備再任公職。    
    然而到東京後,東鄉發現鈴木不願放棄「腹功」,即使與觀點相同的人密談時也是如此。下面是他們兩人的對話:    
    「我猜想,你肯就任,心裡一定是有主見的。」鈴木說。    
    「現在要處理國務確實不容易,因為戰爭活動已到了垂死掙扎的階段。」東鄉用很重的九州口音說。    
    「我認為我們還能打兩三年。」    
    「即使是我覺得本人能承擔外相的重任,只要你我之間對戰爭前景的看法不同,首相與我就不可能有效合作。」    
    於是東鄉拒絕出任外相。然而,事情並未就此告終。許多人都認為東鄉是主和的,他們輪番給他施加壓力。不到24小時,就有6個領導人,包括兩個「重臣」和天皇的首席顧問,硬要他出任。例如,岡田海軍大將就解釋說,鈴木的政策「不一定是不能變的」,東鄉可以「幫助修正」。岡田的女婿迫水也為鈴木辯護:「第一次見面時就談論早日實現和平,對鈴木說來太冒險。」「這種話如果從首相口中說出,而且又是在那樣的情況下出口,可能會產生不良反響。」    
    這樣的兜圈子東鄉實在不懂。對實現和平,如果鈴木同意他的意見,為什麼在私下交談中不讓他知道呢?如果鈴木連他看中當外相的人都不信任,在未來危急的日子裡他怎麼可能合作?    
    下一個請求來自內大臣。木戶的秘書長松平透露,天皇本人希望結束戰爭。這種協調一致的邀請使東鄉再次來到鈴木那裡。這次鈴木已認識到自己應該更直率一點。「就戰爭的結局而論,」他對東鄉說,「你的觀點使我很滿意。至於外交,你可以放手去辦理。」    
    東鄉仍不願意出任。他要求得到保證,如果調查研究結果表明戰爭不能再打3年,內閣就要支持和談。鈴木丟掉了一切虛偽矯飾,他毫無保留地接受東鄉的條件。但對局外人,鈴木仍繼續搞他的「腹功」,裝得與東條一樣,致力於要苦戰到底。    
    鈴木的內閣算是組成了,但是在這危機四伏的險灘裡,他要把日本這只破船開到哪裡?


第四部分 「一號作戰」第57節 垂死掙扎(1)

    日本聯合艦隊,在菲律賓海戰中幾乎全軍覆沒,剩下的敗兵殘艦也不堪一戰了。在盟軍攻擊沖繩時,惱-羞成怒的聯合艦隊總司令豐田海軍大將,要第二艦隊司令伊籐整一中將率領這些殘餘艦隻去襲擊停泊在沖繩海面的敵艦。    
    豐田把這一自殺性的出擊通知了聯合艦隊的所有指揮官:    
    「帝國命運確係在此一戰。卑職已號召組織一支海面特攻部隊,以壯烈無比之英勇突入作戰,以此一舉振我帝國海軍聲威,發揚帝國海軍海面戰鬥之光輝傳統,榮光後世。各部隊,不論是否特攻部隊,都要下定決心殊死奮戰,徹底消滅敵艦隊,為皇國奠定永恆基礎。」    
    當晚在瀨戶內海,大大小小的告別宴會使第二艦隊的超級戰列艦「大和」及另外9艘軍艦充滿狂暴喧囂的氣氛。他們每個人都知道,這是訣別前的一場痛飲。每艘軍艦都只有剛夠單程航行的燃料,軍官們知道此去必死無疑,有去無還。這倒使他們無所顧忌了。他們在高唱《櫻花之歌》這首歌時,古村啟藏海軍少將和「矢矧」艦長原為一大佐離開了他們,隨意到艦上各處看看。在水兵船艙,他們發現士兵們在吊床上睡得很安寧。在輪機室,有個輪機兵滿身大汗地檢查發電機,他對自己的艦長說,他要絕對保證到沖繩不發生電力故障。    
    原為一艦長深受感動,又加喝過酒,爬上了甲板。他靠著一根柱子站在那裡,心裡十分激動。「矢矧萬歲!日本萬歲!」他一邊喊,眼淚一邊流下面頰。    
    豐田的參謀長草鹿龍之助中將,是一位參加過襲擊珍珠港、中途島和瓜達爾卡納爾海面航空母艦戰鬥的老將。他曾極力反對第二艦隊的自殺性出擊;然而,被選派到瀨戶內海親自解釋這次任務意義的卻偏偏又是他。草鹿於4月6日上午飛往那裡。伊籐懂得這次任務的意義,只有一件事需要向這位參謀長問明:「如果我們在途中就受重創,不能繼續前進,那該怎麼辦?」    
    草鹿無法解決他的問題。「這要你們自己去決定。」於是,他們干了最後一杯酒。    
    「我明白了。」伊籐說,「請不必為我不安。我的心情很平靜。我沒有什麼值得遺憾的,我心甘情願出征。」他請草鹿代他向各位上級長官致意。草鹿對他們說,這不但是日本的最後機會,也是聯合艦隊的最後一次機會。他們必須在沖繩海面突破美國的海軍部隊,讓自己的艦隻擱淺。「大和」的大炮射程為25英里,能夠摧毀敵人的陣地。    
    沖繩具有重要的戰略地位,它是守衛日本本土的最後一個重要堡壘。這個島呈窄長形,南北長60英里,中部附近只2英里寬,地勢平坦,可築機場,還有兩個深水灣,宜做海軍基地,是進攻日本本土的理想中繼地區。    
    沖繩是東方的交叉口,與日本、中國的距離幾乎都一樣,它既受上述兩國的影響,也受太平洋諸島的影響。早在14世紀,沖繩就是中國的屬地,後來從九州來的日本人劫掠了該島,但仍允許當地居民繼續向中國進貢。這種獨特的雙重從屬現象一直延續到1875年。那一年裕仁的祖父派兵完全控制了琉球群島。4年以後,明治天皇正式吞併該島,規定日語是官方語言,派出知事取代沖繩王。作為殖民地,沖繩的45萬居民,仍像世世代代那樣,主要以農業為生,生活比較艱苦。    
    在太平洋戰爭爆發頭3年裡,在琉球群島駐防的日軍不到600人,到1944年4月1日,才在沖繩配置第三十二軍,由牛島滿中將負責指揮。除此以外,牛島還有兩個船舶工兵聯隊(團),以及各種各樣的勤務部隊和一支擁有2萬人的殷切要效忠天皇的民間防衛隊。為了使更多的軍事人員能參加戰鬥,把3900名沖繩人臨時編入第三十二軍。其中750人組成一支特別「鐵血勤皇隊」,訓練他們深入敵後開展游擊戰爭。    
    在沖繩兩大城市那霸和首裡上方,有著防守理想的地形。牛島就在這裡建立防禦陣地,包括一系列同心碉堡。這些碉堡朝北,橫斷全島。在高地和丘陵有無數洞穴、暗堡和炮台,還同錯綜複雜的地道相連。連星羅棋佈於鄉間的七絃琴形狀的中國式墓碑,也不顧許多沖繩老年人的反對而被改為碉堡。如同在硫磺島一樣,牛島的戰術是讓敵人上岸,只在準備好的陣地上與之交鋒。到3月間,包括「防衛隊」在內的10萬名守軍已各就各位。    
    牛島正確地預見到美國人的計劃。3月24日,美軍拿下那霸以西15英里一群多山的小島莊良間列島。3月31日,炮擊達到高峰,這天在沖繩落下了27萬多發重型炮彈。4月1日拂曉,有1300多艘艦艇雲集在近海。到晚上,已有6萬餘美軍登上一個長不足3英里、寬不到1英里的灘頭陣地。美軍除了在瓜達爾卡納爾登陸未遇到什麼抵抗外,這次登陸是任何一次大規模登陸作戰戰役中代價最小的,他們死亡和失蹤只有55人。    
    為了消滅在沖繩登陸的美軍,日本聯合艦隊在10艘軍艦緩緩駛出瀨戶內海的同時,開始了對集結在沖繩海面的美國艦隻的10次大規模空襲的第一次。341架轟炸機進行了近4小時的常規轟炸,350架「神風」攻擊機撞擊了美艦。到黃昏,已有3艘美驅逐艦、1艘登陸艇和2艘彈藥運輸船被擊沉,另有10艘艦隻受重傷。    
    在「大和」艦上的伊籐中將,聽說目睹30艘敵艦沉沒、20艘起火的消息後,十分高興。草鹿乘水上飛機跟隨著這支艦隊,直到他飛機上的燃料剛夠返航才告別,他向艦隊揮手致意,小飛機便飛回去了。當晚,「矢矧」的1000名海軍在甲板上集合,傾聽原大佐宣讀豐田大將激勵他們殊死奮戰的最後一封電報——帝國命運「在此一戰」。「萬歲!」聲過後,原艦長又作了一次訓話。他說:    
    「我們的任務,看來像是自殺,而且的確也是。但是,我想強調說明,自殺並不是我們的目標。目標是勝利。你們並不是被趕上祭壇的羊群……一旦本艦受重創或打沉,你們要毫不躊躇地逃生,以便再戰。仗還有的是打的。你們切不可自殺,你們要把敵人打敗!」    
    晚8時,第二艦隊小心翼翼地駛過豐後水道的水雷區,進入太平洋。伊籐下令艦隊以每小時20海里的速度沿九州海岸而下。拂曉時,10艘軍艦已開進九州以南的公海。他們把隊形調整成環形,以「大和」居中,採取之字形曲折航線南下衝繩,時速為24海里。最後一批護航艦返航。九州海岸消失後,海上便只有艦隊了。    
    仍然擔任第五艦隊指揮的美國斯普魯恩斯將軍,曾告訴馬克·米切爾的第五十八特遣部隊,讓日艦繼續南下,用海面部隊的大炮去對付它們。但是,米切爾卻想利用這個機會證明,他的飛行員是能夠用飛機炸沉這艘最強大的水面艦隻的;海軍航空兵曾聲稱他們在菲律賓炸沉「武藏」。現在,「武藏」的姊妹艦「大和」的突然出現,「提供了證明飛機的優越性的大好時機」。    
    午後不久,在「矢矧」艦橋上的古村將軍首先看見有飛機飛來。「他們來了!」他對原大佐喊道。艦隊散開隊形,乘員們奔向戰鬥崗位。突然,下起大雨,把艦隊掩蓋起來,但只下了10分鐘。「矢矧」的一個觀察哨喊道:「左前方發現飛機!」原轉過身來。40多架飛機穿過低厚的雲層俯衝下來。「大和」的150門高射炮和高射機槍躊躇了片刻,然後空中出現一團團黑煙,還有曳光彈。但美機卻衝破這道火網。兩顆炸彈在「大和」的主桅桿附近爆炸,一枚魚雷打進這艘戰列艦的左舷。    
    為了逃避這次猛攻,8500噸的「矢矧」衝進大雨區。12時45分,「矢矧」中彈一枚,艦身震動。幾乎就在同時,艦身大震,原來左舷艦身吃水線以下中魚雷一枚。「矢矧」停了下來,一籌莫展,死在海上。原艦長察看了自己受重傷的巡洋艦,十分沮喪。古村將軍想轉移到一艘驅逐艦上去,繼續前往沖繩。於是向驅逐艦「磯風」發出信號,叫它開過來救援餘生者。正當「磯風」緩緩駛近這艘不幸的巡洋艦時,被第二批突然從雲端飛出的美機捕捉住。「矢矧」也遭機槍掃射。古村拒絕登上小艇脫身。他寧可死在「矢矧」艦上,也不願死在一條無名小艇上。    
    幾海里外,「大和」歪七扭八的甲板上躺著一大堆屍體,有的流出腸子,有的斷肢缺腿。鮮血順著甲板排水口外流。艦身已歪,速度降至18海里。但有賀將軍仍朝沖繩前進。下午1時35分,第三批美機,約有150架,朝「大和」飛來,集中轟炸已損壞的左舷。「大和」轉身逃跑,左舷又中兩枚魚雷。機槍子彈如雨點般打來,半數高射炮手中彈身亡。方向舵已被炸毀,艦身傾斜至15度。下午2時,「大和」中了第8枚魚雷,傾斜增至18度,時速降至7海里。這時,巡洋艦「矢矧」正在迅速下沉,甲板已浸水。不管原大佐往哪裡瞧,他看見同來的驅逐艦不是在下沉就是在燃燒。有兩艘似乎還沒有受傷,它們正在「大和」周圍來回保護「大和」。但是,美機像蚊子似的圍著「大和」轉,盤旋轟炸。2時15分過後不久,第12枚魚雷打進中左舷。有人說,這是縮短痛苦的「慈悲的一擊」。「大和」3332名官兵,除269人生還外,全都喪於海底。


第四部分 「一號作戰」第58節 垂死掙扎(2)

    美國兩個陸軍師登上衝繩一周後,在向首裡北方挺進時,遇到強固的防禦陣線。這裡,島寬4英里,石灰石的丘陵連綿起伏,有許多天然山洞,墳墓星羅棋布,還有許多台地、懸崖和山谷。由於山的走向全是由東向西,美軍遇到了一道接一道的天然防線。    
    那天下午,日軍連續不斷的火力使美軍東翼完全停止不前,西翼則被一塊高地所阻。這塊高地從海岸向東延伸1000碼到5號公路,該公路穿過防線中心,一直通到首裡。這個高地叫嘉數高地,兩面是山,中間呈馬鞍形。看上去,這算不了什麼障礙,因為它既不高也不十分崎嶇不平,不過是長滿了野草、灌木和小樹。然而,這個又矮又胖的醜陋的小山,則是保衛首裡的關鍵。當美軍4月9日上午湧上山頭時,卻遇到強有力的抵抗。到了傍晚,由於彈藥用盡,加上傷亡甚重,美軍只好退下來。爾後的兩天,美軍從兩翼反覆進攻,都敗下陣來,形成流血對峙局面。    
    次日一早,185架「神風」飛機,在150架戰鬥機和45架魚雷轟炸機的掩護下,開始攻擊沖繩周圍的美軍艦隻。然後又飛來8架雙引擎轟炸機,機身下掛著一種新式武器「櫻花彈」。這種單程的滑翔機由3支輔助火箭為動力,看上去像裝了小翅膀的魚雷,駕駛員可以帶著一整噸強力炸藥以500餘海裡時速俯衝。美國人給這種新式自殺武器起了個綽號叫作「八格彈」(「蠢彈」),但這個綽號並沒有減輕「八格彈」立即在各個艦隊引起的恐怖感。約在下午2時45分,一枚「櫻花彈」從母機的腹部落下射進剛被一架「神風」機撞中的驅逐艦「曼納特·艾貝爾」號。這艘驅逐艦被劈成兩半,幾乎立即沉沒。另一枚「櫻花彈」在「斯坦利」號上爆炸。與此同時,「神風」飛機和常規飛機炸沉1艘大型登陸艇,炸傷1艘戰列艦、3艘驅逐艦和8艘其他艦隻。    
    正當美軍向沖繩進軍的時候,4月12日,美國總統羅斯福與世長辭了。那是下午3時55分。這一消息震驚了全世界。納粹指望羅斯福之死能使他們在最後一分鐘挽回敗局。「命運已經奪去了你最大敵人的生命,上帝並沒有拋棄我們。」戈培爾在電話中興奮地對希特勒說,「上帝曾兩次把你從野蠻的暗殺者那裡拯救出來。敵人1939年和1944年對準你的死神,現在卻把我們最危險的敵人打倒了。這是奇跡!」    
    日本新的領導人雖然沒有像納粹那樣狂歡亂舞,但他們的宣傳工作者卻利用了這一局勢製造謊言,說羅斯福是由於困難重重、戰局不利、在極度苦惱中死去的。日本報紙還為此發表了一些評論。《每日新聞》寫道:「這是天罪,作為美帝國主義的化身,羅斯福在全人類中產生了極可惡的影響。」《朝日新聞》引用曾在華盛頓工作過的野村大使的話說:「說來也許可笑,不過在四五天前我做了個夢。我夢見自己在白宮,我走進羅斯福的辦公室時,看見放著一口棺材。副官指著棺材告訴我,羅斯福在裡邊。這個夢現在成了真事。但是,不管誰死了,美國的戰爭傾向不會改變,我們必須下定決心打到底。」    
    沖繩日本陸軍中的宣傳工作者根據大本營的指示,印了許多傳單,把羅斯福之死與沖繩島上的美軍命運聯繫起來。傳單寫道:    
    「我們對於羅斯福總統之死,表示深切哀悼。他的逝世給沖繩造成了美國的悲劇,你們的70%的航空母艦,73%的戰列艦,或則是沉沒,或則是受傷,使15萬人傷亡。不僅已故總統,就是其他任何人,聽到受了這種毀滅性損失的消息,都會因憂愁過度而去世。導致你們已故領袖去世的可怕損失,將使你們成為本島的孤兒。日本的特攻隊會把你們的艦隻炸沉,連一艘驅逐艦也不剩。你們會親眼看到,在不久的將來就會實現。」    
    在羅斯福逝世的當天,鈴木貫太郎的內閣為準備本土進行決戰,決定組織國民義勇隊。報界仍繼續連篇累牘地刊登對守衛沖繩充滿信心的報道。沖繩一旦陷落,動用國民義勇隊便勢在必行。一位名叫安籐的退伍海軍艦隊司令說:「敵人的行動同我們當初制定對付敵人的計劃細節時的估計完全一樣,允許敵人侵佔沖繩的戰略與背水陣的戰略有許多相似之處。除非我們自己確信有以我之皮取敵之肉、以我之肉取敵之骨的力量,否則不能採用這個策略。」    
    然而,栗原悅藏海軍少將卻不同意這一看法。他在5月號的商業雜誌《實業的日本》上寫道:    
    「有些人喜歡用以我之皮取敵之肉、以我之肉取敵之骨的方法。本人反對這樣的戰術。我倒同意以我之骨取敵之骨的戰術。每個日本人都能做到這點。它適合日本的民族性,也適合日本的國情。這個戰術就是所說的特攻隊戰術。」    
    自萊特海戰以後,日本人一直試圖對美國人使用「神風」戰術,在沖繩保衛戰中,這種戰術成了保衛戰的不可分割的部分。自復活節登陸以來,日本人對集聚在沖繩周圍的數百艘美國軍艦已發起5次大規模「神風」攻擊,動用飛機1500多架。數百架飛機衝破密集的高射炮火力網,撞上目標爆炸,把近20艘美軍軍艦送入海底,並把另外25艘撞得遍體鱗傷。美國兵眼睜睜地看著一架架日機,不顧死活地向美軍的艦隻撞來,駕駛員決心與美艦一起炸得粉身碎骨,這簡直使一些人「週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為了配合牛島從首裡撤退,日本人於5月25日發起第七次「神風」攻擊。在「神風」襲擊前,一支敢死隊乘坐5架轟炸機,對沖繩中部的讀谷機場進行攻擊。4架雙引擎飛機被擊落,第五架擦地著陸。敢死隊員從艙內爬出來,向停在那裡的飛機扔手榴彈和燃燒彈,美國人眼巴巴地瞧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們擊毀7架美國飛機,打壞26架,燒掉儲有7萬加侖汽油的油庫。襲擊者自己也被打死。    
    在海面上空,「神風」飛機朝運輸艦停泊處飛來。在接著的12小時中,176架「特攻」飛機闖進目標,撞沉Lsm—135登陸艦和驅逐護衛艦「貝茲」號,還有4艘因重創不得不鑿沉、廢棄或退出現役。    
    日本飛行員的瘋狂行為使美國人不寒而慄,但這種與西方哲學如此不同的行為,好像是被施了催眠法似的著了迷。布郎海軍中將評論說:「隨著一架架『神風』衝將下來,我們一個個魂飛魄散,好像在目擊某種慘象時那樣。頃刻間,我們忘掉了自己,忘掉了自己是受害者,而是不由自主地猜測從高空飛來的那些人到底是怎麼想的。」    
    從這種可怕的病態的著迷現象產生了種種說法和謠傳:「神風」飛行員參加戰鬥時像僧侶那樣身穿長袍戴著頭巾;他們吃過興奮劑;他們是被鎖在駕駛艙裡的;他們是自動進行過自殺訓練的精銳部隊;如此等等不一而足。但事實上他們是在軍國主義武士道精神的驅使下參加這一自殺性的瘋狂行動的。他們深信,「特攻」是克服因日本比美國生產率低所造成的劣勢的最好辦法。只用一人就可以擊傷或擊沉一艘航空母艦或戰列艦,並讓1000名敵人與自己一起葬身魚腹。    
    恰好美軍在沖繩登陸時,正是希特勒的第三帝國進入最後掙扎的時候。這時,東方的日本帝國主義在東條之流的煽動之下,也完成了自殺性的保衛本土的最後計劃「決戰行動」。他們集中了1萬多架飛機——大部分是匆忙改裝的教練機。這些飛機的2/3將用來保衛九州,其餘則用來擊退在東京附近登陸的敵軍。他們吸取了塔拉瓦和塞班的教訓,計劃用53個步兵師團和25個旅團的兵力,共計235萬人,準備在海灘上擊潰美國人。支持這些部隊的還有近400萬海陸兩軍的文職人員,25萬人的特種衛戍部隊和數以千萬計的民兵。在國會的最後一次會議上,強制通過了國民總動員法,規定15歲到60歲的男人和17歲到45歲的女人,都得參加義勇兵。所謂2800萬民兵這支龐大的力量就是根據這條法律組織起來的。以激昂的發言使這條法律得以在國會通過的軍方頭目,後來請鈴木及其閣僚觀看了要讓這些義勇兵使用的武器:步槍、竹茅及封建時期沿用下來的弓箭。    
    這些戰爭販子們,秉承東條的意志,逆潮流而動,繼續利用報刊輿論和手中的宣傳工具,煽動人民負隅頑抗。但是,敗局已定,他們無論如何也逃脫不了應得的歷史懲罰。


第四部分 「一號作戰」第59節 幻想破滅(1)

    7月2日,歷時3個月的沖繩戰役正式宣告結束。日本喪失11萬陸軍。另外,平民的傷亡也達到空前的數字。在兩軍對陣下,約有20萬居民死於非命,生存下來的沖繩本島及其所屬島的人口還不足30萬。從此,日本又輸掉了在本土外打的最後一個、也是最大的一個戰役。「太陽之國」的本土已完全暴露在盟軍面前了。圍繞著戰和問題,日本統治集團內部進行著激烈的爭鬥。    
    原小磯內閣外相重光葵同瑞典駐日本公使維德·巴耶進行了接觸,建議由瑞典替日本向美國說情。這個建議由於遭到重光的繼任人東鄉茂德的反對而一事無成。東鄉相信他能找到一個影響比瑞典大得多的中間人。    
    在歐洲,美國戰略情報局負責人艾倫·杜勒斯的觸角也伸向日本,他曾和日本駐伯爾尼的海軍武官籐村義郎中佐和大阪航運公司駐歐洲代表津山重美等人進行了一系列的秘密會晤。    
    5月8日午夜前後,即德國投降的當晚,籐村與津山就和談問題向東京發了密碼電報。在接著的8天中,他們又秘密發了6份電報,報告德國投降情況和英、美軍隊準備從歐洲調至遠東的情報,並告誡要盡早尋求和平,切勿錯過時機。海軍省沉默了13天,密謀者又給米內和豐田發了急電,要求對第一份電報盡早作出答覆,因為美國「緊催著」他們要回音。    
    事實上,這些電報在海軍領導層中引起了激烈分歧。海軍作戰部長、軍務局長和高木B521吉海軍少將,強烈主張接受杜勒斯建議,他們自告奮勇,願意飛到瑞士去談判。然而,豐田軍令部總長以及其他幕僚卻強烈反對。他們認為杜勒斯的建議,「要麼是想探測日本的戰鬥精神的試探氣球,要麼是要降低士氣的陰謀」。在這樣的情況下,米內把這個建議轉給外相。東鄉由於對杜勒斯很少瞭解,對此提心吊膽,要求米內對這個建議進行「透徹的研究」。當日本在尋求和平方面舉棋不定時,它的城市卻一個個化為灰燼。美機對工業中心的轟炸,像洪水猛獸一樣達到了高峰。名古屋已成廢墟,在4次破壞性的空襲中,東京有342平方英里的面積被焚。5月23日下午,562架B—29轟炸機再次飛來,將包括工業區和居民區在內的東京港西側地帶炸成廢墟。36小時後,502架「超級空中堡壘」又飛來轟炸東京的心臟,投下3262噸燃燒彈。    
    4天以後,美機又把矛頭轉向日本的第五大城市橫濱。當517架前來空襲的飛機飛來後,該市85%的地方已成一片火海。把東京、橫濱地區炸成廢墟後,B-29轟炸機又集中炸大阪和神戶兩市,不到兩個星期這兩個城市便被摧毀。在各主要城市中,有100平方英里面積被夷為平地,200萬座建築物,幾乎佔全部建築物的1/3被削平,至少1500萬人無家可歸。即使這樣,東條及其死黨卻不顧人民的死活,仍狂妄地叫喊「血戰到底」!    
    早在東京第二次災難性大火前,鈴木內閣就曾指示內閣書記長官迫水秘密地對日本資源情況作一番調查,看看日本是否還能繼續把仗打下去。於是,便設立了一個特別調查局,人員包括內閣計劃局、外務省、大藏省、軍需省以及海陸兩軍的軍職和文職專家。調查結果表明,局勢比任何人所能想像的都要嚴重。日本各行各業,無論是軍用還是民用的,都受到基本原料不足的影響。鋼鐵的月產量已不足10萬噸,比官方的估計少2/3。同樣,由於鋁和鋁礬土的不足,飛機產量也降到原指標的1/3。煤的缺乏使軍火生產削減50%。船舶總噸位也只有100萬,由於缺乏燃料和裝卸貨物的人力,整個運輸系統已處於癱瘓狀態。迫水的報告預言,用不了幾個星期各城市間就不會再有鐵路交通,鋼鐵船舶的建造將會停止,化學工業也會崩潰。    
    國民食物的供應,由於糧食作物的減產已降低到最低限度。政府制定了把橡子製成食物的計劃。號召全體國民「同心協力」,特別是小學生和被疏散的居民要完成收集500萬石橡子的任務。官方的每天食物定量已降到1500卡路里以下,只有日本人以前最低標準的2/3。城裡人苦難最深,每星期天都有數百萬人帶著衣服、首飾、傢俱以及任何值錢的物品,跑到鄉下去換白薯、蔬菜和水果。    
    迫水的報告呈給了新近成立的「核心內閣」。這個「核心內閣」的正式名稱叫「最高戰爭指導會議」,但因為它是由首相、外相和軍方4個首腦組成的,所以通稱為「六巨頭」。迫水報告的含義是無可辯駁的。在5月12日舉行的一次「六巨頭」會議上,米內提出一項建議,這個建議若是一個星期前提出,可能會使他被開除出內閣,甚至會遭暗殺。他提議請蘇聯出面調停,結束戰爭。「和平」這個禁忌的話題,現在終於公開了。然而,有位軍人卻憂心忡忡地建議,他們只限於在這裡討論,免得「嚴重動搖」軍隊士氣。在密謀般的氣氛中,他們開誠佈公地討論了請瑞士、瑞典或梵蒂岡出面調停的可能性。結論是,通過這些渠道必然會導致盟國要求日本無條件投降。內閣對此顧慮多端,意見紛紜,莫衷一是。    
    然而,企圖通過談判取得和平希望的第二次會議上就發生了變故。那天是6月6日,「六巨頭」再次開會。有人遞給東鄉一份由最高戰爭指導會議編寫的題為《今後指導戰爭之基本大綱》的文件。文件要求正式再確認把戰爭進行到底:    
    「感於忠貞不渝之信念,加之地利人和,必能為發揚我國體、保護皇土、實現征服之目標而殊死戰鬥到底。」    
    很顯然,這一文件是東條的同黨炮製出來的。接著,該文件便列舉了一系列需要採取的步驟,包括全面準備保衛本土和組織國民義勇軍。東鄉一邊讀,一邊發愣。這,誰也沒有和他商量過。如果接受它,日本就肯定要覆滅。具有諷刺意味的是,迫水的報告也被作為附件附了上去,還斷章取義地摘了幾條,目的顯然在於給最高戰爭指導會議的見解增加份量。    
    看問題比較實際一些的東鄉站起來,揮動著迫水的報告說:「我看不出有什麼理由再繼續進行戰爭。依我看,你們的建議草案與提出的具體條目之間,沒有什麼關係。」他譏笑最高戰爭指導會議的所有理論,包括所謂「戰場越接近日本便越有利」的說法。「如果負擔極重的國民不願意那又該怎麼辦?」    
    至此,豐田將軍再也按捺不住了:「即使日本國民厭戰,我們也要打到最後一兵一卒!」    
    阿南將軍大怒。「如果我們不能盡輔佐天皇之職,」他喊道,「我們就應切腹,真誠謝罪!」    
    又過了一個小時。因為孤立無援,東鄉無法拖延作決定的時間,打到底的決議就此通過了。離開會議室時,東鄉走到米內將軍面前。「今天我原指望你的支持,」他抱怨說,「我卻什麼也沒有得到。」    
    6月13日上午,鈴木首相在國會發表了所謂有關當前時局的講話。這位78歲的首相,一開始講話,就提到27年前當他指揮正在受訓的海軍艦隊時,在舊金山發表的一篇講話。原準備聽取這位老人回憶往事的聽眾,不禁為他提出的論點大吃一驚。    
    「我那篇講話總的精神是:日本並不好戰。它是世界上最愛好和平的國家。它和美國沒有理由要打仗,但是,如果真的打起來,戰爭將打得很長,結局也是很慘的。太平洋,顧名思義應該是太平之洋,不允許在它的洋面上運送軍隊。然而,如果這樣一個不幸事件果然發生,雙方都會受到神明的懲罰。」    
    鈴木的講話顯然是為日本法西斯的侵略行徑進行辯解,正是他所說的這個「世界上最愛好和平的國家」,侵略了中國,霸佔了朝鮮,使數以千萬計的生命遭到塗炭;正是他的這個「不好戰的國家」,偷襲珍珠港,挑起了太平洋戰爭,侵略踐踏了眾多的東南亞國家,使太平洋內無太平。    
    然而就是這樣一篇混沌的講話,由於提到了「和平」這個詞,也在大廳內引起了「軒然大波」。雖然在結束講話時,鈴木告誡說,應該舉國一致打到底,無條件投降意味著日本民族的毀滅,但是他的講話的後果卻沒有因此減弱。當他轉身走下講台時,敵對情緒頓時爆發出來:輕蔑的噓聲、威脅的拳頭和「打倒鈴木內閣!」的吶喊聲。    
    鈴木對這些譏笑聲置之不理,只是心不在焉地向聽眾揮揮手。他推開擠上來的人群,前往宮內省按照傳統去向天皇匯報。然後,他沿著走廊來到木戶的辦公室,看了內大臣的關於「實現和平」的獨特計劃全文。這是個一相情願的所謂實現「體面和平」的計劃。計劃提出的「和平的最低限度條件」是:    
    「如果保證太平洋確實太平……如果太平洋各國民族能取得獨立,日本將放棄其佔領權,放棄對所有佔領地區的領導權。日本將主動撤出在這些地區的日本武裝力量……」    
    在這個「和平」計劃內,絲毫也看不到認罪的成分,甚至對日本軍國主義給中國和其他亞洲國家造成的災難,也沒有表示「遺憾」,而是以戰勝國的姿態提出的。作為受軍國主義熏陶出來的鈴木,當然對這個計劃表示滿意,答應盡一切努力實現其目標。但是,和米內一樣,他似乎也有一些保留:「我想知道米內將軍對此怎麼想?」    
    「米內也是這樣說起你的。」木戶對他說。這使鈴木覺得好笑,但木戶卻感到痛心。在戰爭如此危急的關頭,怎麼首相和海相連對方的「心事」都不知道?    
    鈴木保證支持木戶一事並沒有改變他公開的立場。在次日上午舉行的記者招待會上,鈴木的講話仍和東條一夥的腔調一樣。「如果我1億國民決心戰鬥,犧牲生命在所不惜,我相信要實現保持我日本國體的偉大目標並不是完全不可能的……皇軍軍人不能理解,為什麼還有一支這樣大的軍隊的德國不能堅持到底。就武器和物資的數量而言,我們可能比不上敵人,但是我們在火線上的決心卻是獨一無二的。我們要用這個強大的力量,萬眾一心,戰鬥到底。」    
    此時,木戶把第三個閣僚、外交大臣東鄉請來,東鄉的支持是舉足輕重的。外相表示願盡一切努力,並說「如果天皇說現在我們應該刻不容緩地為結束戰爭而工作」,他就會感到興高采烈。「因為沒有什麼比天皇的講話更能幫助達到這一目標了。」


第四部分 「一號作戰」第60節 幻想破滅(2)

    木戶原不想讓另外3位軍方領導人過問,但有一天,出於一時衝動,卻把他的建議告訴了陸相阿南。事情是這樣的,當阿南離開內大臣的辦公室時,他隨便問了一句:「聽說你要辭職,是真的嗎?」從前他們的關係很親密,木戶當內大臣的首席秘書官時,阿南任天皇的侍從武官,也許是這點才促使木戶說:「我不打算辭職,但是我把心事告訴你,你可能會叫我辭職。」    
    「什麼心事?」阿南想知道。    
    木戶把整個和平計劃和天皇打算結束戰爭的意圖透露了給他。阿南沒有馬上表示反對,但是他對時機問題卻有相當大的保留。他指出:「等美國在日本海灘戰役中遭受重大損失後,日本再求和較為有利。」    
    接著木戶把集中幾千架飛機以對付入侵者的做法貶低了一番。「在飛機出動以後你怎麼辦?」既然日本力量只能消滅1/3的登陸美軍,那還是在入侵前達成協議好。阿南承認木戶的戰術結論有權威,雖然他不支持木戶的計劃,但他答應不在「六巨頭」面前「過分強烈地反對它」。    
    阿南和東條一樣,是一個窮兵黷武的好戰之徒,他的想法試探出來了。這個意外的機會是「天賜良機」。現在木戶覺得,他已經得到了他所需要的支持,可以同最高戰爭指導會議抗衡了。6月22日,在內大臣的鼓動下,天皇突然把「六巨頭」召至御文庫議事。天皇首先講話,以示會晤是非正式的。他說:「上次最高戰爭指導會議決定採取一項新政策,準備防禦本土。但是,現在我認為有必要考慮採取一項前所未有的實現和平的行動。請你們立即採取步驟去實現我的願望。」事前木戶沒有徵求過意見的梅津參謀總長和豐田軍令長不禁為之一怔。    
    天皇問內閣是否考慮過「和談」。鈴木吃力地站起來匯報政府是如何考慮和談問題的。東鄉和盤托出廣田與蘇聯大使對話的情況,日本希望蘇聯出面調停實現和平。    
    「什麼時候把使者派到蘇聯去?」天皇問,「有沒有成功的可能?」    
    東鄉估計使者或許能在下月中旬以前抵達莫斯科。但他提醒說,日本無疑將被迫向蘇聯作出許多讓步。    
    天皇把頭轉向那兩個一直一言不發的陸軍代表。阿南恪守他對木戶許下的諾言:他不公開反對「拯救局勢」的任何嘗試,但表示擔心,如果日本顯出急於結束戰爭的樣子,那可能會被解釋為日本的軟弱。另一方面,陸軍參謀總長梅津大將卻公開表示沮喪。他認為,有關和平的任何建議都會在國內外產生不可估量的影響,應該「萬分謹慎」。    
    御前會議開過之後,6月24日,廣田應東鄉外相的要求再次拜訪蘇聯大使馬立克。這一次,廣田拋棄了外交辭令,開門見山地要求用日蘇新約去代替即將到期的中立條約。馬立克冷淡地說,第一個條約還沒有到期,沒有必要再搞一個新條約。    
    在絕望之下,廣田提出用日本的橡膠、錫、鋁和鎢去換蘇聯的石油。「如果蘇聯陸軍和日本海軍聯合起來,」他說,「日本與蘇聯加在一起就將變成世界上最強大的力量。」    
    但是,馬立克對此毫無興趣。他十分清楚,日本的海軍大部已安息在海底。他回答說,蘇聯的石油還不足以滿足自己的需要。蘇聯大使又唐突地說,除非日本拿出「具體計劃」來,否則沒有必要再見面。    
    不到一個星期,廣田拿著一個書面的東西又去找馬立克。作為換取互不侵犯條約和石油的條件,日本答應讓滿洲獨立,放棄在蘇聯水域的捕魚權。馬立克仍不置可否,他要得到莫斯科的回答後再答覆廣田。    
    一個星期過去了,莫斯科還未對日本政府一相情願的建議作出回答。天皇這回卻按捺不住了。7月7日召見了鈴木首相。「切勿錯過探索蘇聯真正意圖的時機。」他說,「不能直截了當地請俄國出來調停嗎?為什麼不能派一名特使帶上我的親筆信去蘇聯呢?」    
    顯然,天皇心目中執行這一任務的人選是近衛。7月12日,近衛被從他輕井澤的別墅召到東京。近衛平民打扮,身穿普通卡嘰裝。天皇裕仁免去宮中的禮儀與他私下交談,沒有他人在場。天皇問,近衛作為前首相,對戰爭一事是怎樣想的?「國民厭戰,」近衛直言不諱地答道,「他們都希望陛下能屈從代表他們採取行動,想法把他們從苦境中解救出來。有人甚至說陛下應該負責。必須盡快結束戰爭。」    
    天皇叫他準備啟程赴莫斯科。雖然近衛心裡反對依靠蘇聯調停,但是願意採取任何步驟盡快結束戰爭。他說,在簽訂三國條約時,天皇曾警告這個步驟將最終導致與英、美開戰。「那個時候,」他繼續說,「承蒙陛下告訴我,不管後果是好是壞,我必須與陛下共同分擔。現在,如果天皇有令,我願為陛下效勞,萬死不辭。」    
    近衛離開皇宮後,外相東鄉就奉天皇的指令給日本駐莫斯科大使佐籐尚武發去了一封密電。電報說:    
    「天皇陛下極其渴望盡早結束戰爭。如果敵對行動繼續延長,只能加深交戰國國內億萬無辜人民的無比痛苦。天皇對此深為關切。然而,如英、美堅持要求無條件投降,為維護帝國名譽及祖國生存,日本將被迫全力戰鬥到底,這只能引起繼續流血,使日本遺憾萬分。因此,帝國政府出於對人類幸福的真誠關懷,希望早日談判,使和平得以恢復。為此,近衛公爵將攜陛下親筆信前往莫斯科,請蘇聯政府為此行提供方便。」    
    佐籐大使不相信這種行動能產生什麼好的結果。他在聖彼得堡曾呆過9年,自1942年初以來就擔任駐莫斯科大使,他對蘇聯人是深有瞭解的。他在回東鄉的電報中說:    
    「通過談判的方式去締結和約是得不到蘇聯支持的。歸根結底,如果我國真正希望結束戰爭,除了接受無條件投降或諸如此類的東西外,別無他途。」    
    8月6日廣島的毀滅,使日本更加迫切而不現實地希望通過蘇聯出面為和談斡旋。東鄉致電駐莫斯科大使佐籐稱:    
    「局勢急轉直下,必須盡快澄清蘇聯的態度。請再作努力,並即復告。」    
    8月8日下午,佐籐大使請求立刻會見蘇聯外長莫洛托夫。幾個星期來,這位外長一直避而不見佐籐。莫洛托夫原該晚上8時見他,但幾分鐘後又不加解釋地要求把會見時間提前到下午5時。5時前幾分鐘,當佐籐進入雄偉莊嚴的克里姆林宮時,他強作鎮定。他被領到莫洛托夫的書房,當他還來不及用俄語向這位外交委員致意,莫洛托夫就把手一揮,打斷了他:「我這裡有一份以蘇聯的名義給日本政府的通知,我想向閣下轉達。」    
    憑著多年的外交生涯,佐籐本能地想到這是一份宣戰書。雖然這並不出他之所料,但是這件事之成為現實,卻是一個嚴重的打擊。莫洛托夫起身離開辦公桌,在一張長桌的一端坐下來。佐籐被示意在桌子的另一端的椅子上坐下。莫洛托夫開始宣讀一份文件:    
    「在希特勒德國戰敗投降後,日本是繼續進行戰爭的唯一大國。    
    「美國、大不列顛和中國三大國7月26日關於日本武裝力量無條件投降的要求遭到日本的拒絕。因此,日本政府向蘇聯提出的遠東調停的建議失去了全部基礎。    
    「考慮到日本拒絕投降,盟國已與蘇聯政府接洽,提出參與同日本作戰的建議,以縮短戰爭時間,減少傷亡,為盡速恢復和平作出貢獻。    
    「作為一個盟國,蘇聯政府恪守其義務,接受盟國的建議,加入盟國7月26日宣言。    
    「蘇聯政府認為,這個政策是唯一能更快實現和平,使人民免作進一步犧牲和進一步受苦,使日本人民有機會避免像德國在拒絕無條件投降後所遭受的毀滅的危險。    
    「鑒於以上所述,蘇聯政府宣佈,自明日,即8月9日起,蘇聯認為自己已處於對日戰爭狀態。」    
    日本政府接到蘇聯這一聲明後,猶如晴天霹靂,簡直嚇呆了。


第四部分 「一號作戰」第61節 無條件投降(1)

    話說5月8日納粹德國投降後,世界形勢發生了很大變化,蘇、美、英三國為了處置德國和解決它們對歐洲及其他問題的安排,1945年7月17日至8月2日,在德國柏林郊外的波茨坦,舉行了三國首腦和外長會議。會議期間還就結束對日作戰的條件和有關對日的戰後處置方針,通過了一項決議。這就是著名的《波茨坦公告》。    
    《波茨坦公告》是以美、英、中三國共同宣言的形式公佈的。當時中國政府雖然沒有參加討論,但在公告發表之前曾徵得了中國的同意。後來蘇聯出兵對日作戰時,也正式在公告上簽字,所以又成了四國的對日共同宣言。    
    這項敦促日本投降的宣言,要求「日本必須決定一途,其將繼續受其一意孤行計算錯誤,使日本帝國已陷於完全毀滅境地之軍人的統制,抑或走向理智之路」?宣言說:「開羅宣言之條件必將實施,而日本之主權必將限於本州、北海道、九州、四國及吾人所決定其他小島之內。」    
    宣言最後通告日本政府:「立即宣佈所有武裝部隊無條件投降,並對此種行動誠意實行予以適當及充分之保證。除此一途,日本即將迅速完全毀滅。」《波茨坦公告》實際上是反法西斯同盟國對日本法西斯發出的最後通牒,這對於日暮途窮的日本法西斯是一個沉重的打擊。    
    《波茨坦公告》發表之後,日本法西斯領導集團自恃還有一定的本錢在進行垂死掙扎,對於這一通告採取極不認真、置若罔聞的態度。7月28日,日本首相鈴木貫太郎發表談話,竟說什麼「不予理睬,只有完成戰爭」。他們幻想通過蘇聯或其他什麼國家調停,實現所謂「體面和平」。所以,要使日本法西斯真正接受《波茨坦公告》的要求,舉手投降,反法西斯同盟國還要在戰場上作最後的鬥爭,對日本侵略者實行嚴重的打擊。    
    從7月27日到8月1日,盟國飛機在日本各大城市上空散發了150萬張傳單和300萬張《波茨坦公告》。傳單對這些城市發出警告,說它們將受到猛烈的空中轟炸,而每次警告之後,緊接著就是一次常規炸彈的猛烈襲擊。但日本政府並沒有表示接受《波茨坦公告》的任何跡象。這樣,美國政府便按著原定計劃,不顧日本平民的生命,悍然對日本使用了原子彈。    
    8月6日早晨,天氣晴朗,氣候悶熱。7時9分,美國飛機數架飛入廣島上空,盤旋幾周,即行離去,並未轟炸。8時整,美機B—29兩架又從高空進入廣島上空,戶外廣島市民有很多人並未進入防空壕,而是在仰看美機。8時15分,一架美機投下降落傘後,立即發生令人眼花目眩的強烈的白色閃光,廣島市中心上空隨即發生震耳欲聾的大爆炸。頃刻之間,城市即突然捲起巨大的蘑菇狀煙雲,全市立即被這黑暗的煙雲所淹沒。接著即冒起幾百根火柱,廣島市遂化為灼熱的火海。    
    這時廣島人口為343萬人。靠近爆炸中心的人大部分死亡。當日死者計為78150人,負傷和失蹤者為51408人。全市建築物總數是76327幢,全毀者48000千幢,半毀者22178幢。    
    8月6日下午,設在廣島的日本第二總司令部,經由吳鎮府轉報東京:敵人使用了具有從未見過的破壞力的高性能炸彈。第二天,即8月7日,日本收聽到美國廣播,杜魯門總統聲明:「7月26日在波茨坦發出的最後通牒,旨在拯救日本人民免遭徹底的毀滅。他們的領袖迅速地拒絕了這最後通牒。如果他們現在還不接受我們的條件,他們的毀滅將自空中而降……」在美國廣播之後,日本陸海軍統帥部才從廣島和吳鎮府接到了關於新型炸彈造成危害的稍為詳細的報告。    
    這時,日本有些人士對於在廣島爆炸的是否為原子彈還有懷疑。8月7日,參謀本部以第二部長有末精三中將為委員長,由原子能最高權威仁科芳雄博士等有關人員組成調查委員會,派赴廣島。仁科芳雄一行於8日下午到達廣島,立即證實新型炸彈確為原子彈,並報告東京。這立即在日本皇宮和統治集團內部引起一片慌亂。    
    8月8日下午11時(莫斯科時間為8日下午5時),根據雅爾塔會議期間的協定,在德國法西斯戰敗投降3個月後,即1945年8月,蘇聯實行對日作戰。蘇聯外交人民委員莫洛托夫召見日本駐蘇大使佐籐尚武,親手交給他一份蘇聯對日宣戰的通告,並當面宣佈,蘇聯從8月9日起,同日本處於戰爭狀態。早在德黑蘭會議上,斯大林就對美、英領導人說,一旦德國最後垮台,蘇聯就把增援部隊調到西伯利亞,與盟國共同打擊日本。    
    8月9日零時一過,蘇聯紅軍百萬雄師在遠東軍隊總司令華西列夫斯基元帥指揮下,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凌厲攻勢,從各個方面突入中國東北的中蘇邊界,對日本關東軍發起全線總攻擊。    
    蘇聯紅軍分4路進軍。第一路是後貝加爾方面軍,其任務是擔任主要的突擊,從西面突入中國東北的中部平原,同遠東第一方面軍相呼應,形成一大包圍圈,切斷關東軍同華北日軍的聯繫,分割圍殲關東軍第三方面軍主力於長春、瀋陽地區。第二路是蘇蒙聯軍,向承德、錦州和張家口進攻。第三路是遠東第一方面軍北翼部隊,其任務是從東面突入東北的中部平原,分割和圍殲日本關東軍第一方面軍主力於牡丹江、敦化地區,然後向吉林、長春、哈爾濱突擊。第四路是遠東第二方面軍,其任務是策應後貝加爾方面軍和遠東第一方面軍北翼部隊,擔任輔助的突擊,在紅旗黑龍江分艦隊的協同下,強渡黑龍江和烏蘇里江,向哈爾濱、齊齊哈爾方向進擊,牽制並殲滅關東軍的獨立第四軍。此外,第一遠東方面軍南翼部隊在太平洋艦隊配合下,切斷關東軍和日本本土的聯繫,並向朝鮮北部進擊,殲滅那裡的日軍。    
    這4路大軍共有80個師、4個坦克機械化軍、6個步兵旅、40個坦克機械化旅。總計1577萬餘人。此外,還有太平洋艦隊和紅旗黑龍江分艦隊協同地面部隊作戰。蘇軍擁有強大的武器裝備,僅作戰飛機就有3400多架、坦克5500多輛。蘇軍的兵力遠遠超過日本關東軍,形成強大的優勢。    
    蘇聯紅軍在中國人民和朝鮮人民有力的配合下,經過20多天的凌厲進攻,一舉打垮了侵佔中國東北多年的號稱「皇軍之花」的關東軍。在整個遠東戰役中,蘇聯軍隊共擊斃日軍83737人,俘敵594萬人,繳獲大炮1565門、坦克600輛、飛機861架以及許多輕武器。


第四部分 「一號作戰」第62節 無條件投降(2)

    與此同時,中國抗日戰爭的主要戰場——解放區各戰場,向日本帝國主義發起了總反攻。自從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整個戰局發生根本的轉折以來,中國人民的偉大抗日戰爭也由戰略相持階段勝利地轉入戰略反攻階段。繼1944年局部反攻的重大勝利之後,1945年根據毛澤東主席提出的「削弱敵寇,發展我軍,縮小敵占區,擴大解放區」的指示,以更大的規模對敵寇發動進攻,使局部反攻不斷向總反攻發展。特別是這一年4月到6月,在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最後勝利前夕召開的具有劃時代意義的中國共產黨第七次全國代表大會,是指引中國人民奪取抗日戰爭最後勝利和使中國新民主主義革命勝利發展的光輝里程碑。    
    到1945年春季,中國解放區的正規部隊已增加到91萬人,民兵發展到220萬人。全國解放區已增至19個,總面積達到95萬平方公里,人口近1億。解放區已成為打敗日本、解放全中國的主要力量。    
    在蘇聯宣佈對日作戰的第二天,即8月9日,毛澤東主席就發表《對日寇的最後一戰》的偉大號令。8月10日,延安總部發佈大反攻的命令,要八路軍、新四軍及其他人民武裝向日軍展開全面進攻,並向日偽軍發出最後通牒,限期投降,如遇反抗,即堅決殲滅之。經過一個月的激烈戰鬥,在東北前線,解放區正規部隊和東北抗日聯軍有力地配合蘇聯紅軍作戰,解放了日寇久已霸佔的整個東北。在平津地區,晉察冀軍區各部隊截斷了敵人所有鐵路線,攻下張家口、秦皇島、山海關等戰略要地,普通縣城幾乎全部解放,殘敵被迫龜縮到平、津、保(定)幾座孤城裡。在歸綏前線、太原前線、平漢前線、山東前線及華中、華南地區,八路軍、新四軍解放了廣大的土地,殲滅了大量的敵人。據不完全統計,從8月11日總反攻開始到10月10日兩個月期間,解放區各部隊共斃傷敵偽23萬多人,繳獲長短槍18萬支、輕重機槍2500多挺、大炮600多門,收復國土31萬多平方公里。    
    蘇聯出兵對日作戰、中國的反攻、美國投擲的兩顆原子彈和對日本本土的猛烈轟炸,加速了日本帝國主義的潰敗,促進了日本政府迅速投降。    
    8月9日上午,鈴木首相召開「六巨頭」緊急會議。「在目前形勢下,」這位年邁昏庸的首相說,「我的結論是,唯一辦法就是接受《波茨坦公告》,結束戰爭。關於這點,我想聽聽諸位的意見。」    
    會上一片寂靜,誰也不說話。    
    「你們為什麼都不說話?」米內海相問道,「除非大家直率講話,否則我們將一事無成。」    
    軍方另外3位領導人對米內願意討論投降事宜甚為不滿,但是蘇聯進軍滿洲比美國原子彈轟炸廣島更使他們喪膽。    
    正在這時,一個軍官拿著一份電報走進會議室。第二顆原子彈又在長崎投下。這個令人不安的消息,加上中國東北傳來的消息,因而對阿南、梅津和豐田3人壓抑已久的不滿情緒就公開爆發出來。他們3人心下明白,投降是不可避免的,卻硬著頭皮拒不接受《波茨坦公告》,即使允許天皇繼續統治也不行。此外,他們還堅持要讓日本人自己審判戰犯;軍隊由日本軍官來解散;佔領軍的數量應受到限制。    
    外相東鄉很不耐煩,試圖使他們承認局勢的現實。日本已到了接近崩潰的地步,盟國無疑會拒絕這些條件,這樣就會危及謀求和平的全部努力。「軍方能拿出任何導致勝利的希望嗎?」陸相阿南拿不出來,但他仍要求在日本本土上再打一場大決戰。「你能阻止敵軍登陸嗎?」東鄉繼續問。    
    「要是有運氣,我們能在侵略者上岸前把他們擊退。」參謀總長梅津回答說,「無論如何,我敢說,我們能把入侵部隊的大部殲滅。也就是說,我們能給敵人造成極其嚴重的損失。」    
    東鄉緊追不放:「那又怎麼樣呢?敵人會組織第二次、第三次進攻,你能阻擋嗎?」會議開了3個小時,問題還是沒有解決。鈴木宣佈休會,並親自把這個毫無結論的會議向宮內大臣木戶報告。「只有一個解決辦法,」他對木戶說,「我們請天皇作出決定。」    
    當天下午繼續召開內閣會議,但與上午開的「六巨頭」會議一樣,沒有解決問題。軍方除海相米內外,再次一致反對文官。米內認為,繼續戰爭不可能有任何收穫。「所以,我們必須丟開面子,盡早投降,立刻開始考慮如何才能把國家保存得最好。」    
    海相的話使同僚軍官大怒。阿南簡直無法克制他的憎恨。「敵人入侵日本時,我們肯定能使他蒙受嚴重損失。」他說,「反敗為勝,扭轉戰局也不是不可能的。還有,前線的陸軍部隊也不會乖乖地聽令解散。皇軍士兵將拒絕放下武器。他們知道是禁止他們投降的。除了繼續進行戰爭外,我們確實沒有別的法子。」    
    4位文官——農林、商工、運輸和軍需大臣,不同意軍方的意見。他們說,國民已處於筋疲力盡的邊緣;稻穀收成是多年來最少的;國家已無力再戰。    
    阿南不耐煩地打斷別人的講話:「這一切誰都知道,但是不管對我們多麼不利,我們必須打到底!」    
    在東京,當晚內閣繼續開會,辯論毫無結果。作為軍方的代言人,作為東條「志同道合」的朋友,阿南仍像以前一樣寸步不讓,堅決主張打到底。快到11點鐘時,一直小心謹慎地避免捲入爭論的鈴木首相宣佈休會。很明顯,內閣本身無法作出決定。現在,最後一招就是把天皇請出來。    
    午夜前10分鐘,裕仁天皇進入會議室。他顯得疲勞和不安。近日來,他吃睡不寧,為前方的戰事傷透了腦筋。面對著目前的敗局,裕仁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當時,裕仁吃力地坐上御座,鈴木簡短地匯報了「六巨頭」會議和內閣會議的辯論情況,然後請「六巨頭」一一發言,當面向天皇申訴。室內酷熱難忍,與會者焦慮不安。東鄉首先表態:只要能保持國體,就應該立刻接受波茨坦公告。米內海相同樣抑制著感情說:「我同意東鄉外相的意見。」    
    米內毫不含糊地同意東鄉的意見,使下一個發言的阿南陸相大怒。「我反對外相的意見!」他喊道,「除非盟國允許日本自己解散軍隊、自己審判戰犯和限制佔領軍數量,否則陸軍不同意投降。不然,我們就拿出勇氣繼續打下去,死中求生。」他的雙頰流滿了眼淚,聲嘶力竭,請求在本土最後決戰。「我們一定能給敵人造成重大傷亡,即使我們戰敗,我1億國民也準備為名譽而死,使日本民族的事業名垂青史。」    
    剃光頭的梅津起立。他嚴肅宣佈,在那麼多的英勇將士為天皇捐軀後,無條件投降是不能想像的。    
    下一個發言的本該是豐田,但鈴木好像有點糊塗,但也許是有意請平沼男爵發表意見。阿南和梅津用懷疑的目光看了看他,在軍方眼裡,平沼可能像大多數「重臣」一樣是個「巴多格利奧」式的人物。平沼提出了一系列尖銳問題,最後一個問題要求軍方直接答覆:他們有沒有能力打下去?    
    梅津向他保證,可以用防空措施阻止原子彈轟炸。「我們一直在為未來作戰保持實力,」他說,「我們預期總有一天要反攻。」    
    豐田最後發言,他試圖再次強調軍部的立場,但結論卻是模稜兩可的:「我們不能說一定能取得最後勝利,同時我們也不相信會完全失敗。」他講了將近兩小時,幾乎逐字逐句重複了一遍過去的論點。    
    海軍軍令部總長講完後,鈴木再次緩慢而慎重地站起來說:「這個問題我們已經討論了好多個鐘頭,依然沒有結論。時局確實嚴重,但時間也沒有白浪費。我們沒有這個先例,我也覺得難以啟口,不過,我現在必須仰請天皇陛下聖斷。」    
    鈴木一坐好,天皇便站起來激動地說:「朕已認真考慮了國內外局勢,並得出結論認為,繼續戰爭意味著民族的毀滅,延長世界上人類的流血和殘酷行為。」與會者都垂頭聆聽。「我不忍目睹無辜國民再受苦受難。恢復世界和平、解除國家之可怕苦難的唯一辦法就是結束戰爭。」    
    天皇停了一會兒,接著說:「每想到那些忠心耿耿為我效忠的人,想到在遙遠的戰場上犧牲或負傷的陸海軍將士,想到那些在國內因空襲而失掉家業、往往還喪失自己的生命和家庭,不勝痛心。不言而喻,我不忍看到忠勇將士被解除武裝。我同樣不忍看到曾獻身於我的人反被作為戰爭煽動者受到懲罰。然而,現在是我們忍不住也得忍的時候了。當我回憶起先帝明治天皇在1895年俄國、德國和法國三國干涉時的感情,我只能嚥下眼淚,按外相所概述的批准接受盟國的《波茨坦公告》。」    
    天皇說完後,鈴木和其他人都站起來。「我已聆聽陛下聖言。」鈴木說。    
    天皇好像要作答,但只是點了點頭。他似身負千斤重擔,邁著沉重的腳步,緩慢地離開了會議室。    
    「現在,」鈴木說,「應該把天皇陛下聖斷變成本次會議的一致決議。」首相先讓迫水書記長官宣讀《波茨坦公告》,然後親自宣讀下列議案:    
    「日本政府準備接受1945年7月26日由美國、英國和中國政府,以及後來由蘇聯政府簽字的在波茨坦發表的聯合公告中所列舉的條款,但應取得如下諒解,即上述公告並不包含任何有損於陛下作為至高統治之特權的要求。」    
    接著,與會者開始依次簽字,從而批准在盟國承認天皇合法地位的前提下接受波茨坦公告。雖然軍方也在這個文件上簽了字,但是在天皇離開後,他們又把「受挫折和被出賣」的一肚子怨氣發洩在鈴木身上。「你違背了諾言,首相閣下!」以幹事身份出席的東條的同黨吉積正雄中將大聲說,「你現在高興了吧?」    
    這是一次馬拉松式的內閣會議,幾乎開了一天一夜。會議時間之長,在日本歷史上還是罕見的。會議一結束,鈴木即上樓就寢,他的老骨頭快要散架了。迫水沒有走,他倒在扶手椅裡,很快就進入夢鄉。其餘的人都各自回家了。唯獨東鄉還在忙碌,當他驅車趕到外務省時,東方已呈魚肚白。他要在10日上午6時45分,打電報給日本駐中立國瑞士和瑞典的公使,請駐在國政府把日本接受《波茨坦公告》的照會轉交美、英、中、蘇四國政府。照會內容除上述御前會議決議外,還說:「日本政府真誠地盼望這一諒解能得到保證,並迫切地希望能很快地獲得對上述諒解的明確指示。」


第四部分 「一號作戰」第63節 無條件投降(3)

    但是,由於統治集團內部意見分歧,日本政府沒有在國內公佈這項決議。軍方不願意透露天皇的決定,因為擔心這樣會立刻破壞日本的戰鬥意志並造成混亂。結果達成折衷方案:只發表一個含糊的聲明,使國民對投降有點思想準備。這份聲明是情報局總裁下村海南及其手下人員起草的。聲明把勝利吹噓了一番;譴責了原子炸彈,說是殘酷的、野蠻的;並警告說,敵人即將入侵本土。只是在最後一段裡才指出,公眾即將面臨空前未有的局勢:    
    「確實,我們必須承認,我們現已處在極其困難的局勢中。政府正在盡最大努力保衛本土,保衛國體,維護國家榮譽,國民也要有所準備,克服各種困難,保衛帝國國體。」    
    另一方面,軍務局軍官稻葉按照東條的旨意發給陸軍官兵的指令中,不但一點也不暗示投降,反而要他們「把聖戰進行到底」:    
    「雖然可能要吃草、吃土和露宿荒野,但我們決心戰鬥。我們相信死中有生。這是七生報國的偉大的楠公救國精神,這也是時宗的以『莫煩惱,驀直前進』精神粉碎蒙古入侵者的戰鬥氣魄。」    
    幾乎就在同時,東京的街頭響起一陣手榴彈爆炸聲。陸軍內的反對派,包括稻葉在內,企圖製造亂子引起全市戒嚴。東京一旦被軍方控制,天皇便可能受到影響,改變主意,繼續進行戰爭。然而,已經習慣於轟炸的東京,把這種一陣子的爆炸不當回事。    
    在世界的另一側,8月10日上午7時許(華盛頓時間),美國政府收聽了日本接受《波茨坦公告》的廣播。杜魯門總統當即同國務卿貝爾納斯、陸軍部長、海軍部長以及總統參謀長舉行會議,並且逐個徵求他們的意見。陸軍部長史汀生主張保留天皇;國務卿貝爾納斯認為,在目前情況下,提出條件的應該是盟國而不是日本;海軍部長福萊斯特爾提議,美國可以在答覆中表示願意接受日本投降,但同時用能徹底實現《波茨坦公告》的意圖和目的的方式來確定投降條件。於是杜魯門就請貝爾納斯起草一個可以表達這種意圖的覆文,並徵求了英、蘇、中三國政府的意見。    
    在貝爾納斯的答覆通過瑞士正式發出的同時,舊金山電台也用短波向東方廣播,其目的是要在日本一般民眾身上產生宣傳效果。8月11日午夜剛過,同盟社的長谷川才次(前曾秘密播發日本對《波茨坦公告》的答覆)從一個監聽台收到盟國對日本電報答覆的英文本的全文:    
    「我們收到日本政府接受《波茨坦公告》的條件的電報,但電報內稱瞭解到上述公告並不包含任何損害天皇陛下作為最高統治者的君權的要求。對此,我們的立場是:    
    「從投降時刻起,天皇及日本政府統治國家的權力將隸屬於盟軍最高司令,該司令將採取他認為貫徹投降條款應有的步驟。    
    「天皇必須授權並保證日本政府和日本帝國大本營簽署實現《波茨坦公告》的規定所必須的投降條款;並命令日本陸、海、空三軍當局及其所控制的一切力量,不論在何處,均停止行動,放下武器;以及發佈最高司令為使投降條款付諸實施需要發佈的命令。    
    「投降後,日本政府必須立即把戰俘及被拘留的非軍事人員運到指定的安全地點,以便迅速登上盟國的船隻。    
    「日本政府的最終形式將根據《波茨坦公告》按日本人民自由表達之願望建立。    
    「盟國部隊將在日本駐紮到《波茨坦公告》中所指的目標實現為止。」    
    盟國的答覆,並沒有斷然拒絕日本關於保留天皇的要求,但天皇的最終命運如何卻也沒有表示,這樣使陸軍參謀總長和海軍軍令部總長找到了繼續進行戰爭的借口。他們搶先,甚至先於外相東鄉,上奏天皇,表示反對。    
    當天下午,內閣舉行全體會議,討論盟國的答覆。東鄉認為沒有理由不接受它。第二段文字在原則上並沒有損害天皇的地位,而第五段則允許日本人民選擇自己的政府形式。他說:「不可能設想占壓倒多數的忠誠的臣民不想維護我國的傳統制度。另外,如果要求修改措詞,可能會引起盟國敵對天皇制的人要求廢黜皇室。」    
    然而,阿南將軍卻堅持己見,堅決反對,而他又得到平沼和另外兩名受平沼影響的文官的支持。這兩名文官是內務相和法務相。他們堅持盟國必須明確確保天皇至高無上的統治地位。也有人支持東鄉外相,但只有米內海軍大將公開表態。在經過一個多小時毫無結果的辯論後,一直保持沉默的鈴木終於啟口:「如果強迫我們解除武裝,那我們就沒有別的辦法,只好繼續戰爭。」    
    急於結束戰爭的東鄉,不相信鈴木竟會左右搖擺,便盡量抑制住自己。他不得不設法拖延作出決定的時間。「既然盟國的正式答覆還沒有抵達,」他說,「我們最好還是等收到正式答覆後再行討論。」沒有反對意見。東鄉跟著鈴木到他的私邸,責備他一番。他大聲說,是什麼時候,你還提出解除武裝的問題!「除非我們準備使和談破壞,否則就得接受目前這樣的答覆。首相難道不知道天皇要結束戰爭嗎?現在爭論的問題不是有關皇室的存亡嗎?如果你堅持這種態度,我可要單獨上奏天皇!」    
    東鄉把鈴木的「背信」通知了木戶侯爵。隨後,木戶即對鈴木進行了指責。「我不想貶低那些渴望護衛國體的論點,」木戶說,「經過仔細研究後,外相向我們保證,對於照會中有爭論的那段話,並沒有什麼可反對的……假如在目前階段我們拒絕接受《波茨坦公告》,繼續進行戰爭,那麼千千萬萬無辜日本人民就會死於轟炸和飢餓。」鈴木的防守姿態鬆下來了。木戶繼續說:「如果我們現在就實現和平,我們當中可能會有四五人被暗殺,但這也是值得的。咱們還是毫不動搖地執行接受《波茨坦公告》的政策吧!」    
    「咱們干吧!」鈴木突然喊道。    
    12日下午6時後,日本駐瑞士和瑞典公使相繼發回美國國務卿貝爾納斯代表美、英、蘇、中四國政府的正式復照。當天晚上,內大臣木戶又在宮中和鈴木首相懇談,告知陛下意圖,勸首相斷然接受同盟國的復照。    
    在此期間,日本皇族也舉行會議,表示團結一    
    致,協助天皇。陸相阿南曾試圖拉攏一名親王出面反對,但遭申斥。與此同時,以陸相阿南為頭目的一些法西斯分子,在東條的慫恿和支持下,還陰謀發動宮廷政變,隔離主和派要人,佔領皇宮,企圖「挾天子以令諸侯」,迫使日皇出面支持他們的要求。但他們的政變計劃終因參謀總長梅津美治郎沒有同意而未敢實施。    
    8月13日下午,日本方面收到美國廣播,其中譴責日本故意拖延,遲遲不作答覆。與此同時,美軍艦基飛機猛烈轟炸關東和東北地區,迫使日本從速投降。從13日下午5時起到14日清晨,美國飛機在東京等地大量散發日語傳單,載明8月10日日本政府接受《波茨坦公告》的電文和同盟國的復照。這樣就把日本政府一直諱莫如深的交涉秘密公諸於日本人民,使日本統治集團深為不安。    
    14日上午8時,內大臣木戶攜帶同盟國一張傳單晉謁天皇,奏請迅速下令完成終戰手續,當即得到許可。    
    此後,鈴木首相來訪木戶,兩人商定,共同奏請天皇召開最高戰爭指導會議成員和內閣成員同時參加的御前會議,一舉解決終戰問題,天皇立即應允。    
    8月14日上午10時50分,御前會議於皇宮防空洞內舉行。鈴木首相上奏近日最高戰爭指導會議和內閣會議情況,並說在閣議中,贊成外相議案的佔八成,但尚未獲得一致通過。現請陛下親自聽取反對者的意見,再乞聖斷。    
    首相發言後,陸海軍兩總長和陸相阿南相繼起立,聲淚俱下,懇請陛下准予再照會,希望同盟國同意維護天皇制度。如果同盟國不允許,那就只有繼續戰爭,死裡求生。    
    這時會場淒慘沉寂。最後天皇裕仁發言:    
    「我的異乎尋常的決心沒有變。我不是輕率地作結論,而是根據內外形勢和彼我雙方的國力、戰力來判斷的。關於國體,敵方也是承認的,我毫無不安之處。    
    「……如果繼續戰爭,無論國體或是國家的將來都會消失,就是母子都會丟掉。    
    「如果現在停戰,可以留下將來發展的基礎。……希望贊成此意。」    
    在天皇講話時,會場上時有嗚咽之聲,有時甚至放聲大哭。窮兵黷武的侵略者自食其果,落得個淒淒慘慘慼慼的下場。    
    裕仁講話後,日本政府隨即根據這次御前會議的決定,趕忙擬就了宣佈接受《波茨坦公告》無條件投降的詔書,以及向反法西斯同盟國發出的最後接受《波茨坦公告》的電報稿。電文如下:    
    「日本政府榮幸地就美國、大不列顛、蘇聯和中國四國政府8月11日對日本政府8月10日關於接受《波茨坦公告》各項規定的照會的復照,通知四國政府如下:    
    「一、天皇陛下已下詔,接受《波茨坦公告》各項條款。    
    「二、天皇陛下準備授權並保證日本政府和大本營簽署為實施《波茨坦公告》各項規定所必需的各項條款。天皇陛下還準備對日本陸、海、空當局及其所屬不管駐何處之所有部隊發佈命令,停止戰鬥行動,放下武器,並發佈盟軍最高司令認為在執行上述條款中有必要發佈的其他命令。」    
    到此為止,不可一世的日本法西斯軍國主義正式向全世界宣佈無條件投降了。但是,以東條為首的一批法西斯死硬分子妄圖作最後掙扎,他們蠢蠢欲動,繼續尋釁鬧事。


第四部分 「一號作戰」第64節 戰犯末日(1)

    雖說岡村寧次受到了蔣介石的保護,逃脫了人民的法網,但他的名字在世界人們的心目中已經發臭發霉,實際上已淪為行屍走肉。然而,岡村的上司大戰犯東條英機和他的大小兄弟們,卻受到歷史的懲罰,他們以及他們所推行的反動事業,都被人民掃進歷史的垃圾堆。    
    話說日本政府宣佈無條件投降後,國內局勢更加混亂。面對著東條等人所造成的這個爛攤子,沒有一個人願意在這非常時期承擔組織新政府的責任。東久邇親王出任首相也是經過好多周折的。東久一開始就給這個提議澆了一盆涼水。他說,政治曾使他父親傾家蕩產。此外,他是一個沒有什麼主見的人。他在陸軍大學當少尉學生時,曾拒絕明治天皇邀他出席晚宴的邀請;他曾與皇太子(後來的大正天皇)吵過嘴;他還是靠了一位陸軍元帥的勸解才保留皇族地位的。幾年後,他娶了明治天皇的女兒聰子公主;但是,他依然想當一名自由自在的老百姓。    
    然而,天皇今天卻批准木戶物色的這位人選——作為皇族的一員,他叔父是「超政治」的,可以免受非難攻擊。    
    東久邇知道自己被天皇「親自挑選」出來當首相以後,幾乎無法拒絕。「在這種嚴重局勢下我不能只考慮個人的安危。」8月16日上午他堅定地對木戶說:「如果我對國家有用,我將欣然接受這個職務。」然而,在打定主意之前,他先得瞭解一下時局。    
    木戶告訴他,麥克阿瑟將軍要求日本政府迅速派出一名聯絡官前往馬尼拉。「所以,有必要盡早成立內閣。目前,我們沒有辦法同美國人打交道,任何耽擱都會引起盟國的懷疑,使我們的處境變得更加艱難。」昨晚的未遂政變使得有必要挑選一位受陸軍尊敬的人。「如果你不接受這個職務,你就會給天皇造成極大的焦慮。」木戶進一步強調說。    
    東久邇暗自思量:領導一個戰敗國的擔子將是繁重的,不過,他知道他能通過陸軍內的同僚(他本人有大將軍銜)控制住陸軍內反對派的叛亂行動。一旦日本前途定下來,他就可以辭職。「我謹領組閣大命。」    
    中午前,華盛頓接受日本投降的照會到達,大本營遂下令海陸兩軍停止敵對行動。另外,天皇還命令3位皇族到海外各地司令部進行解說,要軍隊放心,投降的決定系出自他本人的自由意志。陸軍中佐田宮恆德王,將給朝鮮和中國東北的部隊做工作;陸軍中佐朝香宮鳩彥王,負責中國派遣軍和中國方面艦隊;前陸軍參謀總長閒院宮(親王)的兒子閒院宮春仁王,負責上海、廣州、南京、西貢、新加坡和印度支那。3人在羽田機場同乘一架白色雙引擎三菱制五七式陸軍運輸機出發。    
    東久邇由於承擔了本來不想承擔的責任的壓力,那天晚上輾轉不眠。他想起一個早已忘卻的偶然事件。這事發生在25年前他還在法國的時候。他對一個算命的老太太說,他是一個畫家。她看了看他的手,抬頭說:「這是撒謊。你將來會當日本的首相。」他噗哧一笑,承認自己是個親王,也是個軍官。「在日本,皇族和陸軍將校照例是不能當政治家的。我怎麼會當首相?」    
    今天,這個倒霉的差使果然戲劇性地落在他的身上了。他想,今後必須謹慎從事,若走錯一步就會給日本帶來新的不幸或災難,當前就面臨著許多棘手的問題需要解決。次日上午11時,即8月17日,他向天皇呈交擬議中的閣僚名單。只有米內保持原職。東鄉拒絕出任外相,由他的前任重光葵接任,近衛公爵出任無任所相。其他人選天皇都同意。    
    新政府的第一個任務就是派一個代表團前往馬尼拉,與麥克阿瑟將軍一起安排各戰場日軍投降的事宜。由於害怕叛亂的飛行員截擊代表團座機,採取了一些挖空心思的預防措施。8月16日,天亮不久,河邊將軍率領16名代表團成員來到羽田機場。他們分乘幾架小飛機,在東京灣上空轉了幾分鐘後,便在木更津機場著陸。這裡有兩架身經百戰、彈痕纍纍、樣子像雪茄的三菱轟炸機在等待著他們。根據麥克阿瑟的指示,飛機已塗上白顏色,並畫上綠色大十字。    
    代表們登機後,飛行員才打開密封的命令:目的地是伊江島。飛臨九州上空時,代表們看見一隊飛機正朝他們飛來,非常焦慮。但仔細一瞧,發現機上有美軍標誌,這才放心。於是,兩架轟炸機有十幾架戰鬥機在他們周圍保護。日機發出暗號:「巴丹。」對方發出令人放心的回答:「我們是巴丹的守衛。跟我們來。」這群極不調和的飛機在南海上空飛行了一個半小時,伊江島才出現在眼前。他們在那裡換乘一架四引擎C—54型美國飛機,繼續飛行。天快黑時,C—54飛抵尼科爾斯機場。河邊將軍的代表團由美軍翻譯科長西德尼·馬希比爾上校陪同,在馬尼拉飯店會見了麥克阿瑟的參謀長薩瑟蘭將軍。    
    薩瑟蘭向日本代表團宣讀了第一號總命令:指定在中國大陸、台灣和印度支那北部的日軍,向蔣介石投降;在中國滿洲、薩哈林南部和北朝鮮的日軍向蘇聯投降;其餘日軍則向英國或美國投降。正式投降儀式將於9月初在東京灣的一艘美國軍艦上舉行。日本代表被命令開列所有部隊和艦隻部署地點、機場、潛艇基地、彈藥庫和地雷區的位置等。次日上午繼續舉行會議,就投降的具體事宜和美國佔領軍開赴日本的時間作了進一步的部署。    
    8月28日天亮不久,45架C—47飛機飛臨富士山,載來美國先遣部隊,由麥克阿瑟的參謀查爾斯·坦奇上校指揮。領頭的一架飛機在厚木機場著陸,停穩後,第一個踏上日本國土的征服者就是坦奇上校。在停機坪一端,一群日本人吶喊著朝他湧來。他當時想,這群瘋子就要把他砍死了。這原來是一群接待人員。一個身材矮小的軍官走上前來,自我介紹是有末精三中將。坦奇和有末向接待區的一個帳篷走去時,日本攝影人員和美國通信兵的攝影師不斷拍照,幾乎把每一步都記錄了下來。    
    厚木機場不到48小時就被美國第十一空降師佔領,該師的四引擎運輸機一連幾小時每兩分鐘就降落一架。機場剛被佔領,遠處天際又出現一架C—45飛機。它是「巴丹」號,載運的是陸軍上將道格拉斯·麥克阿瑟。這架大型運輸機於下午2時19分降落,麥克阿瑟叼著大煙斗走下飛機。「這就是結局,」他對前來迎接的美軍先遣人員說,「從墨爾本到東京的路途真是漫長,不過,這好像是到了終點。」    
    一排破爛不堪的汽車等待在機場上,準備把麥克阿瑟一行送到橫濱臨時司令部去。開道車是一輛紅色消防車,行駛時發出驚人的爆裂聲,車隊跟著消防車,鏗鏘鏗鏘地徐徐開上前往橫濱的15英里旅程。沿途站崗的日軍幾乎有3萬人,全都背朝麥克阿瑟。    
    佔領軍司令部在新大光明旅館安頓下來,這是一家豪華的飯店,1923年關東大地震後建造的。晚飯後麥克阿瑟對聚集在他房間裡的軍官們說:「弟兄們,這是軍事史上最大的一次冒險。我們現在坐在敵人的國土上,我們只有這麼一點軍隊,要看管住19個全副武裝的師,還有7000萬瘋子。只要走錯一步,就會帶來無窮的災難!」    
    麥克阿瑟決定,日本的投降儀式於9月2日在停泊於東京灣的戰列艦「密蘇里」號上舉行。杜魯門對這個選擇特別高興,因為世界上4艘最大的戰列艦之一「密蘇里」號是以他的故鄉密蘇里州命名的。    
    9月1日,在「密蘇里」號炮長霍勒斯·伯德中校指揮下,在該艦的甲板上進行了預演。次日清晨,天色迷FDB9,涼氣襲人,約7時30分,一艘驅逐艦開到「密蘇里」號旁邊,盟國的海陸軍將領和美、英、中、蘇等國的代表先後走下驅逐艦轉上「密蘇里」號。這時艦上立時寂靜下來,連波浪拍打軍艦吃水線的聲音都可聽到。    
    此時,為紀念飛艇「希南多」號的艇長而命名的「蘭斯多恩」號驅逐艦,載著11名日本代表駛來。日本人關於應由誰當首席代表的問題,曾經發生過爭論。如果讓皇族、新首相東久邇去受這種恥辱,他們認為那是不堪設想的;而戰爭後期曾為結束戰爭作過一些努力的近衛公爵,也不願使自己在這一時刻蒙受羞恥。這個繁重的責任於是就落到新任外相重光葵的身上。重光覺得這是個「痛苦」但對他是有利的任務,對天皇委任他作為首席代表感到榮幸。陸軍參謀總長梅津被迫參加,那是天皇親自敦請的。海軍軍令部總長豐田令他的作戰部長富岡海軍少將代理出席。「仗是你打輸的,」他說,「所以該由你去。」富岡默默地服從,但已經打定主意在投降儀式後切腹。    
    8時50分,一名美國軍官領著一個頭戴高禮帽、身穿燕尾服系寬領帶的日本文官登上「密蘇里」號。這位文官上扶梯極為艱難,每走一步都得呻吟一聲。他就是外相重光葵。他的左腿多年前在上海被暗殺者的炸彈炸斷。他的假腿使他步履艱難,十分痛苦。站在上面的美國軍官,原以為戴高禮帽後面那個面容沉鬱的將軍會攙扶他一把。那個將軍是梅津,他把重光看成是「巴多格利奧」,不理會他的苦楚,故意讓他出醜。後來,還是一個美國人拉了他一把。


第四部分 「一號作戰」第65節 戰犯末日(2)

    從後甲板到舉行儀式的前甲板的扶梯這一段痛苦的路程,使重光成了所有人注目的中心。有個美國記者注意到,觀看的人都以「一種殘酷的滿足感」注視著他。重光葵痛苦地、狼狽地爬上扶梯,掩飾著他那悲慘的、難堪的表情。    
    日本代表團站好位置後,全體立正傾聽艦上牧師的祈禱。麥克阿瑟來到一張桌子旁邊,桌上鋪滿文件。美國人主動提供了一張在日德英戰役中使用過的桌子,但是因為太小,艦長又換了一張破爛的飯桌,上面鋪了一塊還有咖啡斑點的綠絨布,咖啡斑點則用文件蓋住。溫賴特將軍走到麥克阿瑟旁邊,在桌子後面站著。    
    「我們,各交戰國的代表,」麥克阿瑟說,「聚集在這裡,簽署一個莊嚴的協定,從而使和平得以恢復。涉及截然相反的理想和意識形態的爭端,正在戰場上見分曉,因此我們無需在這裡討論或辯論。作為地球上大多數人民的代表,我們也不是懷著不信任、惡意或仇恨的精神相聚的。我們勝敗雙方的責任是實現更崇高的尊嚴,只有這種尊嚴才有利於我們即將為之奮鬥的神聖目標,使我們全體人民毫無保留地用我們在這裡即將取得的諒解,忠實地執行這種諒解。」    
    「我本人的真誠希望,」麥克阿瑟繼續說,「其實也是全人類的希望,是從這個莊嚴的時刻起,將從過去的流血和屠殺中產生一個更美好的世界,產生一個建立在信仰和諒解基礎上的世界,一個奉獻於人類尊嚴、能實現人類最迫切希望的自由、容忍和正義的世界。」    
    麥克阿瑟的話,可謂冠冕堂皇,引人動聽。他講完之後,朝日外相指了指桌子另一邊的一張椅子。重光一拐一拐地走上前去,坐了下來。他不知所措地摸摸帽子、弄弄手套和手杖,給人以拖延時間的印象。哈爾西將軍真想給他一記耳光,並說:「快簽!他媽的!快簽!」然而麥克阿瑟卻看出重光是弄糊塗了,便轉身對他的參謀長嚴肅地說:「薩瑟蘭,告訴他簽在什麼地方。」重光簽了字,接著梅津代表日本大本營僵直地走上去,連坐也不坐,在投降書上草草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麥克阿瑟用另外的筆以盟國佔領軍最高司令官的身份簽了字。然後,盟國代表分別代表各國簽字:尼米茲將軍代表美國,徐永昌將軍代表中國,布魯斯·弗雷澤將軍代表聯合王國,傑列維揚科將軍代表蘇聯,托馬斯·布萊梅將軍代表澳大利亞,穆爾—戈斯格羅夫上校代表加拿大,雅加·勒克萊爾將軍代表法國,赫爾弗裡希將軍代表荷蘭,艾西特將軍代表新西蘭。簽字完畢後,麥克阿瑟再次發表簡短講話。「讓我們祈禱,」他說,「和平已在世界上恢復,祈求上帝永遠保佑它。」儀式到此結束。    
    在「密蘇里」號舉行投降儀式後6天,麥克阿瑟來到東京。在各受害國政府和人民的強烈要求下,開始下令逮捕首批被指控的40名戰犯。東條英機是甲級戰犯的第一名。這個雙手沾滿中國人民和亞洲其他國家人民鮮血的法西斯頭子,早就料到自己可悲的結局。不過,他還存有僥倖心理。3周前,日本內閣討論投降時,他就多方進行阻撓,並於8月12日偷偷與阿南和NB52D俊六兩名戰犯進行串連,並要他們作證,他所打的是一場「自衛戰爭」。    
    9月12日,這個頭號戰犯還故作鎮靜。當一群新聞記者來到他在世田谷的寓所時,東條正大模大樣地坐在一張大書桌前寫東西。室內佈置依然如故:正面掛著一幅這位前首相穿軍禮服的全身像;另一面牆上掛著一張馬來亞某崇拜者送的虎皮。故意擺出一幅威風凜凜不可一世的樣子。    
    聽說要逮捕東條,外邊的人越來越多,新聞記者們竟湧進花園。到下午3點前後,人聲鼎沸,幾乎水洩不通。東條叫他夫人帶著侍女立刻離開家裡,孩子們早就搬到九州去了。東條夫人不願離開。「多多關照自己。」她說,怕他會自殺。「請多多關照自己。」她又說一遍,鞠了一躬。他只含含糊糊地答應了一聲。    
    東條夫人帶著侍女從後門出去,繞過圍牆,上了街道,朝汽車道走去。前面亂七八糟擠滿了車和人,使她無法看見自己的家。於是,她走進街對面一幢房子的花園裡。這幢房子地勢較高,是鈴木醫生的家。早些時候,鈴木醫生曾用木炭在東條的胸部給他畫出心臟的位置。她從圍牆上面看過去,美國軍人、憲兵已把她家包圍。有個美國軍官在喊:「告訴這個狗雜種,我們等的時間夠長了。把他帶出來!」猛然間,她聽見一聲沉悶的槍聲。士兵們開始向屋內衝去。即使身在街道的另一邊,她也能聽到木板破裂的響聲。那時是下午4時17分。    
    保羅·克勞斯少校和執行逮捕的人,以及跟在後面的記者們衝進東條的辦公室。東條沒穿外衣,搖搖晃晃地站在一張安樂椅旁,鮮血浸透了他的襯衣。他右手還拿著一支032口徑的科爾特自動手槍,槍口對著衝進來的人。    
    「別開槍!」克勞斯喊了一聲。    
    東條並沒有表示他聽見喊聲,但是手槍噹啷一聲落到地板上,東條身不由己地倒在椅子上。他向一個跟進來的日本警官示意要水喝。一杯水他幾口便喝光了,還要喝。    
    4時29分,東條的嘴唇動了。陪同記者前來的兩名日本翻譯開始記錄東條的話。「要這麼長時間才死,我真遺憾。」他小聲說。他的臉痛苦地抽搐著,但人們看著他毫不同情。「大東亞戰爭是正當的、正義的,」他說,「我對不起我國和大東亞各國所有民族。我不願在征服者的法庭上受審。我等待著歷史的公正裁決。」他的聲音稍大了一些,但吐字並不完全清晰。「我想自殺,但自殺有時候會失敗。」子彈幾乎一絲不差地從鈴木醫生在他胸部所標的位置穿進去,但就是沒有打中心臟。    
    曾幾何時,這個嗜血成性的法西斯頭子,不僅妄圖征服全中國,而且妄圖征服整個東南亞,以至大洋洲,乃至整個東方世界。正是在這種野心的支配下,就是他,這個東條英機於1941年12月8日,發動了太平洋戰爭。開初,戰事發展對日本有利,東條和他的同夥欣喜若狂。但從1942年夏天開始,整個亞洲和歐洲的戰爭發展,都對日本不利。1943年2月,30萬德軍在斯大林格勒被殲,歐洲戰事從此發生根本性的變化,希特勒元氣大傷,一蹶不振。意大利墨索里尼政權,因盟軍在1943年9月於西西里島登陸而搖搖欲墜,最後被推翻,成立了巴多格利奧新政權,9月向盟軍無條件投降。法西斯頭子墨索里尼被人民槍決。自此,日本失去了一個戰爭夥伴。    
    日本自身在太平洋的戰事,同樣是每況愈下。1942年6月,日本聯合艦隊在中途島遭到慘敗,從此盟國開始掌握太平洋戰爭的主動權。1944年7月,塞班島被佔,美國以該島為基地,對日本本土進行大規模空襲,東京東城區變成一片廢墟,其他城市也遭到轟炸。硫磺、沖繩失陷之後,形勢更加不妙。在這之先,1945年5月,柏林被蘇、美、英、法四國軍隊包圍,希特勒自殺。5月8日,德國宣佈無條件投降。從此,德、意、日三個法西斯國家結成的軸心國反動同盟,徹底垮了台。    
    在中國戰場上,共產黨所領導的八路軍、新四軍和敵後人民游擊隊,像汪洋大海一樣,緊緊包圍著日軍盤踞的孤立據點。抗日的烈火愈燒愈旺,人民的力量愈戰愈強。僅1944年一年,它們就同敵偽作戰2萬多次,斃傷俘日偽軍32萬多人,爭取偽軍反正3萬多人,攻剋日偽軍據點5000多處,解放區人口擴大到1億左右,這就為徹底打敗日本帝國主義奠定了有力基礎。    
    由於戰爭節節失利,日本帝國主義統治集團內部矛盾日益尖銳化,好戰的東條內閣被迫在1944年7月22日下台,換上了小磯內閣。但是,東條仍在幕後施加影響,小磯內閣繼續執行著東條的戰爭路線。甚至在盟軍攻陷沖繩之後,東條和其他法西斯軍事頭目仍狂妄鼓吹「決戰到底」,並提出「一億玉碎」等冒險性的自殺口號。直到《波茨坦公告》發表之後,蘇聯出兵東北,日本內閣在討論無條件投降時,東條還在陰暗的角落裡直接或間接地煽動宮廷叛亂。    
    反動派不打不倒,東條是不甘心死亡的。直到最後自殺時還在為自己的罪行進行辯解,詭稱他所進行的戰爭是「正義」戰爭,是「解放大東亞的戰爭」。多麼卑鄙無恥而不自量啊!東條是不見棺材不落淚的。當醫務人員把他抬到一張長沙發上時,他小聲說:「我沒有朝腦袋上開槍,因為我要讓人們認出我的容貌,知道我已經死了。」然而,東條當時並沒有死去,他僥倖地活下來了,作為頭號戰犯受到人民的嚴正審判。    
    在東條被捕的第二天清晨,另一名戰犯——杉山陸軍元帥也開槍自殺了。他的夫人聽到丈夫身亡的消息後,也傚法乃木希典將軍夫人,在自己房中的佛像前跪下來,喝了少許氰化物,伏倒在短劍上。    
    時間隔了不久,近衛公爵在入獄的前一天晚上也服毒自殺了。對於這些日本戰犯來說,由勝利者操縱審判是不能容忍的。對近衛這樣一個自尊心很強的貴族來說,更是「奇恥大辱」。因此,他們不少人採取了像德國納粹頭目們在受審前開槍自殺和服毒自殺的方法。僅陸、海軍將領就有34人。其中罪名昭著者,除了阿南、杉山外,還有田中靜壹、柴五郎、本莊繁、吉木貞一等4名陸軍大將。    
    常言說,殺人者必須償命,欠帳者必須還錢。東條英機雖然詭計多端,但終於沒有逃出人民的法網。為了懲辦發動侵略戰爭的罪犯,由中國、美國、英國、蘇聯、澳大利亞、加拿大、法國、荷蘭、新西蘭、印度和菲律賓11個國家,於1946年5月組成遠東國際軍事法庭,在東京對日本28名甲級戰犯進行了正義的審判。這28人對於日本的侵略國策的制定和侵略戰爭的推行都是負有重大責任的。    
    遠東國際軍事法庭起訴的28名被告,除了日本法西斯頭子東條英機外,其餘的27人是:    
    平沼騏一郎,1939年任總理大臣,1941年任無任所大臣,1945年任樞密院議長,是日本法西斯進行侵略戰爭的頭目之一。在過去,他是最隱蔽的法西斯組織「國本社」的領導人,被公認為「日本法西斯主義之父」。    
    廣田弘毅,1936年至1937年任總理大臣兼外務大臣,至1945年為止任內閣參議,對發動侵華戰爭負有重要責任。    
    小磯國昭,1939年至1940年任拓務大臣,1942年任朝鮮總督,1944年7月至1945年4月任總理大臣,是日本進行侵略戰爭最積極的推行者之一。


第四部分 「一號作戰」第66節 戰犯末日(3)

    荒木貞夫,1931年至1934年任陸軍大臣,1938年至1939年任文部大臣,1940年至1945年任內閣參議,是日本軍國主義擴張集團公認的「思想家」和反蘇戰爭的煽動者和組織者。    
    土肥原賢二,日本法西斯間諜頭子,瀋陽警務司令官,是侵略中國東北「九一八」事變的策劃者和組織者。1931年至1940年任高級指揮官,1941年任航空總監,1940年至1943年任軍事參議官,1944年任司令部設在新加坡的日本第七方面軍司令官,1945年任軍事訓練總監。此人臭名昭著,罪行纍纍,是雙手沾滿中國人民和東南亞人民鮮血的劊子手。    
    阪垣征四郎,1934年至1936年,先後任日本關東軍副參謀長和參謀長,1938年至1939年任陸軍大臣,1939年9月至1941年任中國派遣軍參謀長,1941年至1945年任朝鮮日軍司令官,是日本進行侵略戰爭的主要干將,日本法西斯「少壯派」的著名領袖之一。    
    梅津美治郎,1936年至1938年任陸軍次官,1939年至1944年任日本關東軍司令官,1945年任參謀本部參謀總長,是日本軍閥極端反動勢力的主要代表。    
    俊六,1939年任軍事參議官,1939年至1940年任陸軍大臣,1940年至1944年任日本侵華派遣軍司令官,是日本進行侵略戰爭的積極推行者。    
    木村兵太郎,1940年任日本關東軍參謀長,1941年至1944年任陸軍省次官,1943年起任軍事參議官,1945年任侵略緬甸日軍司令官,是日本對外進行侵略擴張的幹將。    
    松井石根,1931年至1932年任參謀本部諜報處處長,1933年起任軍事參議官,1937年至1938年任日軍在華中派遣軍司令官,1938年至1940年任內閣參議官,1944年起任「大東亞開發會社」總裁,「大政翼贊會」顧問,積極參與了日本對外侵略擴張的罪惡活動。    
    南次郎,1931年任陸軍大臣,1931年起任軍事參議官,1933年至1936年任日本關東軍司令官,1936年至1942年任朝鮮總督,1942年至1945年任樞密院議員,「大日本政治會」總裁,是日本軍國主義集團最老牌的首領之一。在任陸軍大臣和關東軍司令官時,曾積極參加了侵略中國東北和華北的罪惡活動。    
    武籐章,1939年至1942年任陸軍省軍務局局長,1943年至1945年期間,歷任駐蘇門答臘與菲律賓日本佔領軍的高級指揮官,是東條侵略計劃的積極推行者。    
    佐籐賢了,1942年至1944年任陸軍省軍務局局長,是東條英機的高級軍事顧問。    
    永野修身,1930年任海軍參謀本部參謀次長,1933年任軍事參議官,1936年至1937年任海軍大臣,1937年起任聯合艦隊總司令,1941年至1944年任海軍參謀總長,1944年起任御前海軍事務參議官,積極參與了對華和太平洋戰爭的罪惡活動。    
    岡敬純,1940年至1943年歷任海軍省總務局長和軍務局長,1944年任海軍次官,1944年起任朝鮮海軍基地司令官,是太平洋戰爭計劃的積極執行者。    
    島田繁太郎,1935年至1937年任海軍參謀本部參謀長,1937年至1940年任艦隊司令官,1941年任海軍大臣,1944年起任軍事參議官和海軍參謀長,是海軍將領中積極參與和推行侵略計劃的主要負責人之一。    
    松岡洋右,1935年至1939年任南滿鐵道會社總裁,1940年起任內閣參議官,1940年7月至1941年7月任外務大臣,是日本侵略擴張外交路線的積極推行者,是德意日法西斯軍事同盟的主要組織者。    
    大島浩,1936年至1938年任駐柏林武官,1939年至1945年任駐柏林大使,是德、意、日法西斯軍事同盟的積極執行者。    
    白鳥敏夫,1936年至1939年任駐斯堪的納維亞各國大使,1939年任駐羅馬大使,1940年至1945年任外務省顧問,是日本法西斯外交路線的積極執行者。    
    重光葵,1931年任駐中國公使,1933年至1936年任外務省次官,1936年至1938年任駐莫斯科大使,1938年至1941年任駐倫敦大使,1941年至1943年任駐南京汪精衛偽政府大使,1943年至1945年任外務大臣,並兼任「大東亞」事務大臣,是日本「大東亞新秩序」的策劃者和推行者。    
    東鄉茂德,1937年任駐柏林大使,1938年任駐莫斯科大使,1941年至1942年任外務大臣兼拓務大臣,1945年4月起任外務大臣兼「大東亞」事務大臣,是日本法西斯外交路線的策劃者和推行者。    
    賀屋興宣,1937年至1938年以及1941年至1944年任大藏大臣,1939年至1941年任「華北開發株式會社」總裁,是日本對華進行經濟掠奪的主要策劃人之一。    
    鈴木貞一,1938年至1941年任內閣「興亞院」總裁,1941年至1943年任內閣企劃院總裁兼無任所大臣,1943年至1945年任內閣參議官,「大政翼贊會」領導人之一,積極參與了對外侵略擴張活動。    
    星野直樹,1934年至1936年任偽滿洲國財政部實際領導,1937年至1940年任內閣總務局局長,偽滿洲國實際上的總理,1940年至1941年任日本企劃院總裁,1941年至1944年任日本副總理大臣,1944年12月起任日本大藏省顧問,是統治、奴役中國東北四省的主要罪魁之一。    
    橋本欣五郎,1937年南京大屠殺的參與者,「大政翼贊會」組織人之一,法西斯青年機關報《太陽大日本》雜誌的發行人兼主編,是日本帝國主義的「思想家」,青年法西斯運動的組織者。    
    大川周明,1926年起任南滿鐵道會社的「東亞研究所」所長,積極鼓吹侵華,是日本種族主義理論的主要倡導者。    
    木戶幸一,1937年任文部大臣,1938年任厚生大臣,1939年後任內大臣兼日皇樞密顧問,對起用東條任首相擴大戰爭起了重要作用。    
    遠東國際軍事法庭的審判從1946年5月3日第一次開庭起,到1948年11月宣判止,共進行了長達兩年半的時間。審判期間共開庭818次,審判記錄48412頁,有419人出庭作證,有779人書面作證,受理證據4300餘件,判決書長達1213頁,可以說是歷史上最大的裁判。法庭接受了證明日本軍國主義者犯有策劃、準備、發動和執行侵略戰爭罪行的各種證據。    
    在法庭的判決書裡,確認了日本的對內對外政策都是以準備和發動侵略戰爭為目的,以達到用武力統治世界。法庭還判定,從1931年開始以來的對華戰爭是侵略戰爭。判決書還確認,日軍的暴行是有組織的,而且是按上級的命令執行的。    
    在審判進行期間,被告松岡洋右和永野修身病死,法庭中止審理他們的案件。被告大川周明患漸進性麻痺病而宣告為「無責任能力」,因而關於他的案件審理也停止進行。    
    1948年11月4日,是飽受日本帝國主義侵略戰禍的人民特別注目的日子。這一天,國際法庭對以東條為首的25名甲級戰犯開始宣判。當東條英機等人被押上審判台時,旁聽席的觀眾都投以憤怒的目光。過去,他們耀武揚威,不可一世,發動了罪惡的侵略戰爭,把中國人民、日本人民、亞洲人民、大洋洲人民推向了戰爭的深淵,犯下了滔天罪行。如今,他們穿著破舊的衣服,個個耷拉著腦袋,心神不寧地站在被告席上,再也不像過去那樣神氣了。似乎很難想像就是這群法西斯匪幫,曾經掌握過巨大的權力,居然能夠踐踏了一個個偉大的民族和眾多的國家。    
    國際法庭莊嚴宣佈:判處東條英機、板垣征四郎、土肥原賢二、松井石根、廣田弘毅、木村兵太郎及武籐章絞刑;小磯國昭、平沼騏一郎、梅津美治郎、賀屋興宣、星野直樹、南次郎、佐籐賢了、岡敬德、島田繁太郎、大島浩、白鳥敏夫、鈴木貞一、橋本欣五郎、木戶幸一、NB52D俊六、荒木貞夫無期徒刑;東鄉茂德20年徒刑;重光葵7年徒刑。宣判之後,全場報以熱烈的掌聲!    
    1948年12月22日深夜,東條英機等7名被判處絞刑的戰犯,在東京鴨巢監獄內,一個個相繼走上絞刑架,從而結束了他們的罪惡一生。    
    戰犯東條英機是至死不悔的。他不僅僅在法庭上公然為自己的罪行進行辯解,而且就是把他判處死刑後,他還在最後遺言中呼籲美國人,不要使日本人的思想感情異化,不要給他們灌輸共產主義。並說:「日本曾是亞洲唯一的反共堡壘,現在滿洲已成為使亞洲共產化的基地。美國人還使朝鮮一分為二。」他說:「這樣將來必定產生大亂子。」東條至死不忘反共,可謂花崗石腦袋死頑固也!    
    但是,歷史的潮流是不會按著東條之流的願望發展的,過去他們曾經企圖毀滅中國和整個東南亞,在戰爭最後失敗的時候,又想毀滅日本,他們竭力鼓吹「焦土抗戰」和「一億玉碎」的自殺政策。然而,與東條之流的願望相反,日本人民並沒有被毀滅,只有戰爭販子們才變成了歷史的陳跡。    
    正如毛澤東同志說的:「『搬起石頭打自己的腳』這是中國人民形容某些蠢人的行為的一句俗話。各國反動派也就是這樣的一批蠢人。他們對於革命人民所作的種種迫害,歸根結底,只能促進人民的更廣泛、更劇烈的革命。」    
    希特勒沒有逃出這一邏輯,墨索里尼沒有逃出這一邏輯,他們的難兄難弟東條英機也沒有逃出這一邏輯!

<<東條英機>> 〔完〕

天博閱讀室

版權聲明: 本站書籍來源自網絡,屬于個人愛好收集性質,所有小說版權屬原出版社及作者所有。

對於原文小說有興趣的網友,請購買原文書(網上書店 @ 天博網),尊重出版商的權利。

若本站侵犯了您的版權,請給我們來信,我們會立即刪除. Email:info@tinp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