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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列茨科夫元帥戰爭回憶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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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列茨科夫元帥戰爭回憶錄
  譯者的話
  本書是蘇聯著名軍事將領、蘇聯英雄、蘇聯元帥基·阿·梅列茨科大的回憶錄。作者青年時代就參加了紅軍,在國內戰爭年代曾英勇地奮戰在各個戰場。1936—1937 年,他參加國際縱隊赴西班牙為反對法西斯而戰。
  1940 年8 月,梅列茨科夫任蘇軍總參謀長,次年1 月任副國防人民委員。
  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的蘇聯衛國戰爭初期,他以最高統帥部大本營代表的身份,先後指導西北方面軍和卡累利阿方面軍的工作。後參加突破列寧格勒的封鎖和在蘇聯北極地區的艱苦作戰。1944 年他被晉陞為蘇聯元帥,時年47歲。
  梅列茨科夫是深得斯大林器重的一員戰將。在蘇聯對日作戰前,斯大林特意把他調到遠東,任遠東第1 方面軍司令員,擔任攻堅任務。斯大林對身邊的人說:我相信這個矮個子的雅羅斯拉夫人一定有辦法打敗日本人。
  在對日作戰前,為了嚴守秘密,梅列茨科夫元帥曾隱名埋姓,變成了馬克西莫夫上將,為此曾鬧出不少笑話。
  本書所敘述的,是梅列茨科夫怎樣從一個普通的鉗工成長為一名舉世皆知的蘇聯元帥。
  參加本書翻譯的有王強、王樹森、王殿英、王希昌、石玨、何金貴、許躬臻、陳淵、陳惠秀等同志,由何金凱同志校。
  1985 年8 月
  革命生涯的開始
  在工廠做工。哈瓦耶夫兄弟,博爾多夫,萊曼和其他人。夜校。朱可夫同志。列夫·雅科夫列維奇·卡爾波夫。蘇多格達的生活。新的生產。遇到的人和同他們的交往。
  偉大的十月……。我們這一代人,曾為建立我國的蘇維埃政權出生入死的人們,只要提到「偉大的十月」這些字眼就會豪情滿懷,激動萬分。因為在我們這一代人中,每個人一生中難以忘懷的經歷都同1917年10月緊密相聯,甚至隨便說說就會勾起一連串的回憶。
  回首當年,往事歷歷在目:一個個熟悉的面孔從你眼前掠過:舊事又一幕幕地重演。你似乎又回到了那色彩斑斕的崢嶸歲月。
  我是職業軍人,在蘇聯武裝力量中服役已經五十多年。我的戎馬生涯是從1917年開始的。同年加入了蘇聯共產黨,已有半個多世紀的黨齡。可以毫不誇張地說,我和億萬人民群眾一樣,是在難忘的1917年獲得新生的。
  我原是梁贊省扎賴斯克縣(現為莫斯科州扎賴斯克區)納扎利耶沃村一個貧農的兒子,後來在莫斯科和蘇多格達當鉗工。試問當時我怎敢奢望成為一名將軍或元帥呢?在沙皇俄國。我的命運只能是一輩子給老闆賣命。轉折是急劇的。過去的一切已永遠一去不復返了。那時我二十歲。
  不過,我不想以此為起點來敘述我的身世,而想向前追溯一下,從我參加工人行列時說起。因為正是工人階級的培養才使我投身於偉大的十月革命。
  在1917年,我可以說已經是一名熟練工人了。在弗拉基米爾州離蘇多格達縣城不遠的一個松節泊工廠當鉗工。我初次接觸鉗工活是在1912年。那時,我是個十五歲的農村少年,到城裡來幹活賺錢,住在莫斯科的老鄉幫我找了個工廠做工。
  幹活我不怕。在農村,我在家裡是老大,七歲就幫父親耕田耙地,九歲就跟大人一樣干地裡所有的農活了。當然,在城裡,起初生活並不輕鬆。寄人籬下,收入低微,人地兩生,是很不習慣的。一天勞動過後,深身都不舒服,腰酸背痛。由於成天站著,雙腿腫脹。手上的老繭脫了一層又一層。手上沾滿了金屬屑,老是帶著一股鐵腥味。終日的轟鳴聲和削挫聲使耳朵老是嗡嗡作響。手指上傷痕纍纍。在家幹活時是頭頂藍天,現在換成了低矮的天花板。想家的時候,特別是夜晚,我經常獨自思忖,現在家鄉在幹什麼呢?媽媽大概已經生好了爐子,爸爸已從地裡回來了,妹妹在飲牲口。我明天的活計不是下地收割,而是挫削銅板,不是把鐮刀打出刃,而是在鐵條上衝眼。
  但是很快我就愛上了這一行。把金屬塊在台鉗上夾緊,用手刷和鑿子旋出金屬刨屑。起初,我根本不會拿鑿子。向前傾斜,就鑿深了;向後傾斜,就從表面滑過。看一眼旁邊的工作台,小錘子就敲在自己手上。這時工頭就大喊大叫:「喂!你的傢伙是怎麼拿的?」並在後腦勺上給我一巴掌。總的說,我挨打不多。稍稍碰我一下,我立時就瞪圓了眼,奮起自衛。每次和工頭發生衝突,不是罰款,就是被解雇。因此,在莫斯科的頭三年我在五個工廠幹過活。
  銼功也不是一下子就學會的,我干創、磨的動作都挺穩,儘管小心翼翼,但仍經常弄壞細小的零件。用多大勁壓,怎樣用眼睛測量,手腳怎樣放,這裡都有講究。我花了好幾個月的功夫,逐漸積累經驗,才學會了這一招一式。他們對我很苛刻:扁尖鑿傷了刃——罰款;手板鑽鑽的孔不圓——罰款;一眼沒看到改錐被別人拿走——加倍罰款。干鉗工這活兒使我養成了精力專注、靈巧機警、有條不紊、準確無誤的習慣。鉗工還要求反應靈敏。被熱鉚燒傷,手上濺上鹽酸,焊接時焊錫滴在身上,這些事多得不計其數。但是,並沒有白白付出代價,我學會了本領,複雜的活兒也交給我幹了,我不再當學徒,而是一個能獨擋一面的鉗工了。干鉚接活兒我更是得心應手。在金屬板上鑽個孔,插上鉚釘,頂上頂把,蓋上蓋片,然後用鎯頭敲打。要是遇到平鉚,那就更出色了。先鑽孔,再鉚合,然後銼去邊緣和尾部。
  少年時代,我愛干各種農活,但後來對鉗工更加傾心。可能是鉗工勞動過程的性質和立竿見影的效果使我更加喜愛這活兒。在農村,耕耘播種後就眼巴巴地等著,可能有收成,也可能沒有。而在這兒全取決於自己。既不靠雨水,也不一定要陽光,馬匹同你也毫無於系。在工作台上於成啥樣就是啥樣。親手幹了什麼一目瞭然。由此,對自己的勞動成果,人們所需要的勞動成果,明顯的、直觀的成果產生了自豪感。
  無產階級的自豪感,這是一種特殊的感情。這種感情不僅萌發於具體的勞動過程,而且還孕育於本階級和別的階級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之中。比如,我們自己人都是把老闆叫做「大肚皮」,每當他來到車間透過夾鼻眼鏡窺視工人時,膽小伯事的人或是慣於溜鬚拍馬之徒總是轉過身去,摘下帽子向他致敬,但大多數人都裝著沒瞧見這位上司,依然安穩地轉動鑽孔機或冷沖制零件,搞出很響的聲音。我旁邊的一個工人教導說:「要學會做人。東家挺著肚子衝著你,你就把屁股朝著他。既然當工人,就要堂堂正正,昂首挺胸!」
  起初,我在哈瓦耶夫兄弟開的鉗工作坊幹活,他們在大奧爾登卡和米哈伊洛夫巷都有鋪子。鋪面歸彼得·哈瓦耶夫所有,而生產資料則是雅科夫·哈瓦耶夫的。當作坊主巡視各車間時,工頭就喊叫:「雅科夫·尼基季奇來了!」。我就是在這個作坊的一個車間——放著一排工作台的長棚子裡開始學手藝的。在那兒學會了截鐵和最簡單的鉗工活。鋸鈍、沖制和鉚接這些高級技術是在另一家企業——博爾多大商行的金屬加工廠學會的。博爾多夫商行的老闆是一個俄化的德國人,他總想裝成純粹的俄國人。為此,工程人員嘲笑他,而工人們則抱藐視態度。我們看東家首先看到他們是剝削者。他們在下馬斯洛夫卡有鍛工鉗工作坊,在多爾戈普科夫斯卡婭有一個鍛造廠,還有一個商行,而無產階級除了手上的老繭外一無所有。
  我從下馬斯洛夫卡來到謝爾普霍夫卡,遇到了在艾涅姆(現稱《紅十月》)巧克力糖廠上班的朋友,他們同地下革命工作者有聯繫。我還在哈瓦耶夫兄弟的鉗工作坊幹活時就認識他們。那時,我總是幹完活就到離巴爾丘格不遠的一個小食堂去吃飯,在那裡結識了城市裡發電廠(現為國營莫斯科發電廠)的機械工人。同他們交談使我茅塞頓開,更加仇恨現行制度。早在孩提時代,替地主梅利尼科夫幹活時,我心中就自然萌發了對舊制度的仇恨,現在變得更自覺了。
  新結識的同志知道我同工頭頂撞被解雇後,就介紹我認識艾涅姆工廠的幾位工人。我們經常在夜晚和星期大碰頭。同志們詳細詢問我的生活。我給他們介紹我的家庭,告訴他們父親、叔叔、母親、舅舅的情況。我父親叫阿法納西·帕夫洛維奇,是村裡一個貧農。我叔叔叫費奧多爾,在莫斯科一個工廠幹活。媽媽叫安娜·伊萬諾夫娜,生了好多孩子,整天為孩子們能有餬口之食操心。舅舅普羅科菲·伊萬諾維奇也在莫斯科做工。朋友們跟我講現行制度如何不合理;在這種制度下一些人賣命,而另一些人發財。他們引導我明白一個道理:有罪孽的不只是東家,還有保護他們的那些人。工廠主、地主、警察、沙皇官吏都是一根籐上的毒瓜。當然,我並不是一下子就明白這些道理的,而是花了幾年的時間才悟出了這個真諦。
  地道的攻螺紋、鑽眼和鉚接本領,我是在「馬克斯·萊曼」鍛鉗工廠學會的。馬克斯·費奧多羅維奇·萊曼在馬林小叢林處有私人住宅。我們多次拿著工廠新制件的樣品送到萊曼的住處——捨列梅捷夫斯卡婭。在那裡我親眼見到,而不是從街上隔著窗子看到了闊人的生活。
  閒暇時我喜歡在城裡蹈跳。天長日久幾乎走遍了整個莫斯科。為了不迷失方向,我總是沿著電車軌道徒步行走。那時有四十條電車道:三十六條編號電車道,一條蒸汽機車道,另外還有三條環行道(1 路、2 路、3 路)。
  我在莫斯科呆的倒數第二個工廠是工業學校附屬工廠。工業學校是為紀念亞歷山大二世登基二十五週年而建立的。在那裡我幹的是管道鉗工。我舅舅就在那裡上班,是他介紹我去的。工業學校坐落在米烏斯卡廣場,現在那裡是門捷列夫化工學院。當時在工業學校周圍有許多工廠、作坊和院校,工人的生活充滿著生機,傾向革命的青年在奔走呼號。我之所以對這個工廠感興趣,是因為它是校屬工廠,校裡還開設了米烏斯卡成年工人夜校和星期日班。我以極高的熱情參加了夜校學習。從到莫斯科的第一天起,我就下決心不停留在農村初小畢業的程度上,一定要多學點知識。我父親就是個自學的勞動者,他的榜樣鼓舞我攫取更多的知識。舅舅幫助我進了夜校。他還在別的方面幫我開闊視野。舅舅的收入不夠維持他們一大家子的生汁,不得不在夜晚兼任劇場存衣室的工人。舅舅經常給我講劇目的內容,偶爾也帶我去劇院,讓我坐在劇院最高最便宜的樓上座位。起初我對觀眾很陌生,慢慢地就習慣了,甚至喜歡起他們來了。
  後來為了逃避警察追捕,我轉到莫斯科圖魯比納留聲機廠當鉗工。我經常在所在地區參加工人集會,已被人所熟知,有一次差點兒被捕。事情是這樣的。有一次一位大學生給我們講述米烏斯卡地區的革命歷史。他從斯捷潘·拉津的戰友烏斯卡開始講起(米烏斯卡正是在現在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廣場被處以絞刑的。當然關於這個廣場命名的來歷還有別的說法),一直講到1905年的街壘戰。一個奸細叫來了警察把集會衝散了。我同那位大學生從穿堂院跑掉了。我們在郊區轉悠到半夜,然後他把我帶到工人米科夫家裡。我們在那裡過了一夜,清晨大學生就走了,米科夫開始同我攀談起來。很快我們就成了朋友,可惜的是在國內戰爭年代我們失去了聯繫,不知他的去向。正是米科夫把我介紹到留聲機廠工作的。他也在那個廠幹活。
  這裡的工錢很低,它之所以有誘惑力,是因為它承擔軍事訂貨任務,凡是這個廠的工人都算作在軍事部門服務,可以免證入伍。當時正在進行第一次世界大戰,我的心情是根本不想替沙皇老爺賣命。但是在這裡也沒能呆久。勞動條件惡劣,工資微薄引起了工人罷工。官方揚言要按戰時法律來審判參加罷工的人,我又一次有被捕的危險。這次又是米科夫幫了忙。我現在認為他當時就是布爾什維克,至少他知道秘密聯絡網。否則他不會讓我去找列夫·雅科夫列維奇·卡爾波夫的。
  後來,我住在蘇多格達時曾多次同卡爾波夫接觸。他待我很好,總是關心地詢問我的生活,給我出注意,後來還幫助調動我的工作。關於他從事地下革命工作,我多半是猜到的。因為我住在蘇多格達時,他經常委託我給來訪的人尋找臨時住處,這些人都是從他那兒介紹來的。我的任務是把在弗拉基米爾和伊萬諾沃一沃茲涅先斯克的地址告訴來人,好讓他們能去那裡。我不知道他們到那裡去同誰接頭,談什麼問題,但我知道這裡接頭的暗號。他們信任我,我也以此自豪。例如。「·B ·斯米爾諾夫私立男子初級中學看院子人的住處在弗拉基米爾」,「帕涅夫兄弟化工廠的大門在伊萬諾沃一沃茲涅先斯克的舒亞街」,這些都是我當時轉告的地址。順便說說,我第一次看到舒亞街是在二十年代,那時我在莫斯科軍區司令部工作並兼任伊萬諾夫省黨委委員。
  卡爾波夫當時是什麼人呢?當時他是生產經銷松香的「松香」股份公司的工程師和負責人。關於卡爾波夫的身世,那時我只知道這些。後來才知道,卡爾波夫是一位老布爾什維克,1906—1907年他是俄國社會民主工黨莫斯科委員會的書記。他在技術學院畢業後,當了機械工程師,對組織俄國的松香松節油生產出了大力。十月革命後他領導最高國民經濟委員會化學部,使第一批社會主義企業和科學研究工作步入正軌。卡爾波夫於1921年去世,葬於莫斯科紅場克里姆林宮宮牆下。現在莫斯科的一個化工一製藥廠和一所理化學院以卡爾波夫的名字命名。
  1915年我同卡爾波夫是這樣認識的。米科夫讓我去「松香」公司辦事處並囑咐我:「到辦事處後向左拐,進一個單獨的屋子,在那裡你會遇見一個戴夾鼻眼鏡,留小鬍子的人。為了不找錯人,先問一聲他是否叫列夫·雅科夫列維奇。」
  ……··卡爾波夫派我去蘇多格達並讓我到那裡找木材化學加工公司總工程師兼分公司經理雅科夫·韋尼阿米諾維奇·斯涅吉廖夫。
  ··卡爾波夫說:「公司在蘇多格達河的這一邊,蘇多格達市在另一邊。去找斯涅吉廖夫前先在城裡轉一圈,看看後面有沒有『尾巴』跟著。」
  蘇多格達當時是一個典型的偏僻縣城,離省城弗拉基米爾36俄裡,我在街上閒逛,一路看到「稅務局」,「市參議會」,「兵役處」,「地方金庫」,「藥店」,「戈盧別夫父子旅店」,「成衣店」,「縣警察廳」等招牌。城裡有一個亞麻紡織廠,一個織布廠和一個玻璃廠。我確信沒人注意後,就設法跑到河對岸,到了赫拉波維茨基的領地。當地的財主赫拉波維茨基擁有可經營的土地和房產,甚至還擁有鐵路車站:赫拉波維茨基1 號站和赫拉波維茨基2 號站。赫拉波維茨基從車站往食品雜貨庫送貨用的自己的專用鐵路支線。松節油工廠就在赫拉波維茨基的領地內。
  那時我認為到蘇多格達去只是生活中的一個小插曲,但事實上卻在蘇多格達呆了將近三年,後來還在那裡找到了個人的幸福。我按照卡爾波夫的囑咐盡量同斯涅吉廖夫搞好關係。斯涅吉廖夫很友好地接待了我,讓我當設備修理鉗工,並把我安置在離他自己不遠的地方住下,我們經常在一起過夜。斯涅吉廖夫給我講過他的身世。講他爭取受教育和找到專業對口的工作是多麼不易。他從來沒有問過我,為什麼「松香」公司的頭面工程師把一個普通工人打發到這裡來,也從來不打聽卡爾波夫每次來蘇多格達同我談些什麼。總而言之,斯涅吉廖夫很平易近人。卡爾波夫對他本人進行幫助,可能是由於有共同的政治信念吧。如果真是這樣,這就清楚了,為什麼斯涅吉廖夫認為沒有必要提出多餘的問題。
  每當我必須進城時,他總是立即放我走。他對我的事只「干涉」過一次,那就是建議我一開始就好好熟悉生產以便站穩腳跟。很快我就被新的職業吸引住了。孩提時代,我的理想是像我們鄉村教師伊萬·亞歷山德羅維奇和伊琳娜·瓦西裡耶夫娜·葉梅利亞諾娃那樣成為一名人民教師,我很愛他們。但十八歲時我又想成為一名化學工程師了,新的工作對我有影響。事實上,那個廠的生產過程不複雜。在附近的樹林裡采松脂,也就是在松樹上割口,松脂就從割口處流出。把松脂收集起來,剔除雜質,脫水,就提煉出松節油來了。將松節油加熱,然後再用蒸汽熏一下,讓蒸汽混合氣從管子通過並使之冷卻,水沉積在下面,松節油就聚積在上面。當松節油容器內的油全部揮發後,沉積物也冷卻了,就成了松香。然後把松香賣給火漆廠、肥皂廠、紙廠、油漆顏料廠以及攝影師和樂師。我的職責是檢查設備是否完好,排除故障,並干鉗工活。
  在出差到工廠來的人中間,鮑裡斯·伊裡奇·茲巴爾斯基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有一次,斯涅吉廖夫讓我給從總公司來的工程師先生介紹一下廠的生產。來人通報了姓名,作了自我介紹。他這樣謙遜地對待我這樣一個普通工人,在當時是很奇怪的。他問了我的姓名後,笑著說列夫·雅科夫列維奇談起過我。我受寵若驚,毫無保留地給他介紹一切。這時茲巴爾斯基工程師想知道,假如機器壞了,最難焊的是哪些孔眼。我告訴他松香生產設備上裝著銅製蛇形管的地方最難焊。他讓我教他焊這些孔眼。於是我們鑽了進去,就位後,我開始給他講解,但他什麼都懂,還給我補充。我真有點發火了:幹嗎費那麼大勁鑽進來呢?這時他又笑著說要轉達卡爾波夫本人對我的問候,我忍俊不禁。但為了不使對方難堪,我強忍著沒有笑出來。但後來同茲巴爾斯基在一起時,我還是取笑了他。那是在二十年代中期,有一次我參加一個隆重的會議,坐在主席團裡,旁邊就是這位「從莫斯科來的工程師先生」。鮑裡斯。伊裡奇·茲巴爾斯基立即認出了我,擁抱我,吻我,然後我倆在一起長時間地回憶「焊接」蛇形管的事。
  鮑裡斯·伊裡奇·茲巴爾斯基在革命前就是一位著名的工程師。他在莫斯科大學搞生物化學,同時研究本醇和其他木干餾產品的生產工藝。正是這些研究工作促使他來到蘇多格達,來到我們的工廠。1924年,他同B ··沃羅比約夫教授一起對弗拉基米爾·伊裡奇·列寧的遺體進行了防腐處理,並長期負責列寧陵墓附設試驗室的工作。後來,茲巴爾斯基曾領導過許多科研所,榮獲過國家獎金。在我的記憶中,他是一位有求必應並富有幽默感的人。
  1916年,有一次,··卡爾波夫親自到蘇多格達來時告訴我說,他就要離開蘇多格達返回莫斯科了。他問我:「你有意見嗎?」我什麼也沒問就欣然同意了。不久斯涅吉廖夫也被卡爾波夫調走了。過了一段時間,工廠行政領導通知我,要調我到總公司去。到莫斯科後接我的是斯涅吉廖夫,並把我臨時安頓在奧列加化工廠。這時,我們第一次比較坦率地談話,而不像以前那樣拘謹了。雅科夫·韋尼阿米諾維奇·斯涅吉廖夫當著米科夫的面對我說,他們對我進行了考察,認為我可以信賴,現在我應該更積極地行動,應該直接參加改變工人階級處境的鬥爭。我回答說:我甘願效勞。在這之後,斯涅吉廖夫告訴我,··卡爾波夫現在卡馬,在季哈亞戈拉碼頭附近的邦久熱斯基廠任廠長,他希望我到他那裡去。
  但我未能成行,因為我屬於應徵入伍之列。前線情況不妙,德國人、奧地利人大踏步向東推進。徵兵令一道緊接一道,加緊從後方搜羅壯丁。邦久熱斯基工廠不能緩期徵兵,於是我不得不返回蘇多格達。革命後我瞭解··卡爾波夫的經歷才知道,他當時在季哈亞戈拉組織了一個布爾什維克小組。現在想起來仍然很高興,因為卡爾波夫當時可能已經把我列入其中了。
  在紅旗下
  專制制度的覆滅。沸騰的省份。在布爾什維克黨支部。難忘的五月。成了赤衛隊員。十月革命來臨。剛當軍事委員的時候。
  《老弗拉基米爾人》報算是弗拉基米爾省的主要新聞來源了。這家報紙發表的消息同官方的消息略有不同,因為辦報的人同立憲民主黨有聯繫,他們能夠直接從彼得格勒和莫斯科獲得新聞。蘇多格達的居民們住在遠離俄羅斯中心的偏僻林區,連去弗拉基米爾的機會都很少,信息不靈,總是急不可待地等著看新出的報紙。人人都在關心首都發生的事情。根據片斷的消息判斷,當前正處在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時刻。報紙含糊地報道了彼得格勒街頭的混亂、槍擊和將要發生的變化。關於將軍叛國、女皇把俄國出賣給德國等各種傳聞不脛而走。1916年底那個西伯利亞盜馬賊·拉斯普京被擊斃的消息令人振奮。拉斯普京是女皇的寵臣,他肆無忌憚地向全國發號施令,就像在他的世襲領地一樣。關於1917年2 月底的風潮,報紙報道得更加頻繁了。
  從弗拉基米爾到我們廠來了兩個職員。我們向他們打聽城裡發生的事情。他們說,省長克賴頓正式宣佈必須絕對保持平靜,制止各種流言,並宣稱,根據他掌握的情況,關於國家制度將有某種變化的說法都是無稽之談。但這點誰都不信。市民們很活躍。當地的政治活動分子紛紛集會結社,十分活躍。我關切地問道:「那邊的工人怎麼樣?」他們聳聳肩,很可能是對工人提出的問題不屑一顧。應該說,在這方面省城沒有起表率作用,省城只是純粹的行政中心,它在政治發動的熾熱程度方面,大大落後於有六萬無產者的伊萬諾沃。沃茲涅先斯克,也落後於舒亞、科夫羅夫、古西以及其他工業城市和工人區。那時弗拉基米爾總共只有四百來個工人。
  又過了幾天,亞歷山德羅夫、科夫羅夫、舒亞、奧列霍夫的無產階級也活躍起來了。2 月底,這些城市裡人們高舉紅旗舉行了示威遊行。目擊者說,誰也沒有向示威遊行者開槍,警察沒有輕舉妄動。
  後來,送來了新的報紙。我們從報上得知,專制制度垮台了,尼古拉二世退位。早在2 月27日在首都就成立了一個什麼臨時委員會,要求服從它的命令,另外還產生了蘇維埃。「蘇維埃」這個詞我們大家都非常熟悉。還在莫斯科做工時,我就聽老同志說過,1905年無產階級選舉了蘇維埃。
  又來了新的印刷品。印刷品上寫著:「弗拉基米爾省臨時執行委員會公報」等字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第二天我離廠去蘇多格達看個究竟。那裡亂哄哄的,小縣城在沸騰。帶著紅袖章的人走來走去。房屋上貼了許多傳單,說弗拉基米爾成立了市執行委員會,掌握了政權,它已任命全權委員,居民們必須服從這些委員。傳單是由彼得羅夫主席簽署的。這位先生是有名的立憲黨人,是同《老弗拉基米爾人》報有關係的那些人中間的一個。後來又見到了省委員會的傳單,傳單是從彼得格勒派來的埃爾納杜馬議員簽署的。
  由於氣氛不同尋常,搞得人們頭暈目眩。警長沒有了!自由了!人們公開舉著紅旗走來走去。有些人抱怨說:「現在沙皇沒有了,我們怎麼辦呢?」。
  我暗自思忖,抓什麼工作,從何處著手呢?關於這方面的事在家裡沒人可商量,而工廠裡的同事則等著我指點。卡爾波夫那裡已經好久沒有音信了。同米科夫又沒有書信來往。突然在一幢房子的一扇小門上,我看到一張有俄國社會民主工黨簽署的傳單。噢,這說明蘇多格達也有社會民主工黨的人。很有意思,誰在這裡活動呢?原來是斯米爾諾夫、特羅菲莫夫、奧什馬林等布爾什維克黨人。當地玻璃廠和織布廠的工人幫助他們。我去找他們毛遂自薦,問他們要不要鉗工幫忙。
  接上頭了,我們成立了社會民主工黨布爾什維克支部。
  蘇多格達的情況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大城市的縮影,只是沒有大城市那麼大的規模罷了。到處都是雙重政權,我們在這裡也不例外,公開的和隱蔽的政治鬥爭在進行著。人民群眾正在暗自積蓄力量,對他們來說2 月不是事情的結束,而只是開始。不過像蘇多格達這樣的小城市,工人和資產階級的衝突發展得不像彼得格勒、莫斯科甚至也不像弗拉基米爾那樣急劇。彼得格勒的工人已高呼「打倒部長。資本家」這樣的口號,上街遊行了,而蘇多格達人還在執行由舊官僚、退伍軍官、廠主和房產主代表組成的社會安全地方委員會的命令。至於蘇多格達蘇維埃,直至1917年5 月才誕生,而且從政治立場來看,開始時還是社會革命黨人的。本省其他縣城,甚至工廠區的情況也是如此。只有奧列霍沃祖那沃、伊萬諾沃、沃茲涅先斯克和科夫羅夫等地的蘇維埃,從一開始就是布爾什維克佔優勢。
  在那些日子裡,我很少去工廠,更多地呆在蘇多格達,在我們社會民主工黨支部所在地。支部的成員有幾名織布工人,玻璃工人,機械工人,一名教師(特羅菲莫夫)和一個名叫斯米爾諾夫的人,似乎是個職員。後來不知他到哪裡去了。黨支部的領導人是彼得·奧什馬林。
  奧什馬林參加過1905年的革命,他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當時我的政治素養較差,奧什馬林的政治水平比較高。他在我們支部的會議上講述他所知道的各種道理:諸如什麼樣的革命才是工人革命:為什麼布爾什維克、孟什維克、社會革命黨人都把自己稱作社會主義者,究竟誰是真正的社會主義者;應該怎樣在人民群眾中進行宣傳,促使他們支持革命並維護勞動人民的利益等等。
  我們雖然自認為是布爾什維克,但我們的支部沒有被正式承認。我們既沒有同弗拉基米爾取得聯繫,也沒有同莫斯科掛上鉤。我們強烈地感到了與世隔絕,可以說是盲目行動,但到4 月後半月,我們知道在伊萬諾沃。沃茲涅先斯克召開了俄國社會民主工黨的省代表會議。代表會議對我們顯然是一無所知。後來他們告訴我們,組織委員會在全省範圍內發了邀請信。組織委員會並不懷疑在蘇多格達有黨支部存在,但沒有想出更好的辦法通知,只得給當地社會安全委員會寄去邀請信,寄希望於有心人能設法知道召開代表會議的事宜。當然,誰也沒有想過把邀請信轉給我們。其他許多縣城也沒有派代表出席。然而這次代表會議還是起了重要作用。它表明省裡存在著一支新生的強大政治力量。這次代表會議討論了B ··列寧的四月提綱,絕大多數代表贊成這個提綱。代表會議還作出決議隆重慶祝五一節。
  我們得知這項決議後,就決定把組織「五一」遊行作為我們支部積極活動的開端,並給省委發了信,請他們派一名布爾什維克來參加我們的慶祝活動。從弗拉基米爾派來的同志很快就到了,他的衣著不像工人,名字我記不清了。來人申斥我們支部工作沒有記事,開會沒有記錄,對我們自稱布爾什維克,但沒有辦任何手續這點斥責得更凶。
  1917年5 月1 日上午,蘇多格達的工人、一些士兵和知識分子在喧鬧而歡快的全市大遊行中亮出了「全部政權歸蘇維埃」的標語牌。為此,我們白天同社會安全委員會的代表和社會革命黨人激烈地爭鬥了一番,晚上我們支部第一次正式編製了支部成員名單並宣佈俄國社會民主工黨(布)蘇多格達縣委會正式成立。彼得·弗拉基米洛維奇·奧什馬林當選為主席,我被選為書記,我們把各種文書寄往弗拉基米爾。
  俄國社會民主工黨(布)莫斯科省委派到蘇多格達的代表米哈伊爾·彼得羅維奇·亞內捨夫給了我們很大的幫助。他指點我們同蘇多格達蘇維埃內佔多數的小資產階級作不調和的鬥爭。1917年5 月底,蘇多格達舉行了工人、士兵代表參加的縣蘇維埃代表大會。亞內捨夫幫助我和另一位縣黨委委員M ·C ·特羅菲莫夫準備在代表大會上發言,他自己也在代表大會上講了話。我們狠狠地打擊了社會革命黨人。我們公開發表言論,提出自己的口號和明確的政治路線,對於分清地方蘇維埃內部的派別起了重要作用。我認為,我在代表大會上的發言,是我成為布爾什維克黨員後參加政治鬥爭的莊嚴的第一課。我們的發言還有另一個作用,那就是使布爾什維克彼得·奧什馬林當選為縣執委會主席
  關於米哈伊爾·彼得羅維奇·亞內捨夫,我想多說幾句。他在我們這裡呆的時間不長,但他充沛的精力和對革命敵人不調和的態度給我們黨支部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亞內捨夫一生光明磊落。他是弗拉基米爾省人,當過紡織工人,早在1902年他還很年輕時就參加了俄國社會民主工黨。他參加過第一次俄國革命,後來僑居國外,在美國住了幾年,在那裡積極參加了工人運動。十月革命勝利後,他領導莫斯科的革命法庭,1918年率領一支由莫斯科共產黨員組成的隊伍對尤登尼奇部隊作戰。1920年在南方戰線任師政委,在對弗蘭格爾部隊作戰中犧牲。
  在蘇多格達縣蘇維埃代表大會召開後,政治鬥爭激化了。
  在委員會工作很困難,尤其是1917年夏季特別艱難。七月事件後,整個布爾什維克黨處境艱難,大概影響到所有的地方支部。記得有些老熟人問我:
  「基裡爾,他們說你是布爾什維克,這話當真嗎?」
  「是真的。」
  「那就是說,你跟列寧是一事的了?」
  「是跟他一事。」
  「那你知道他是什麼人嗎?他是德國間諜,是他們的沙皇把他派到俄國來煽動老百姓的」。
  「純粹胡說!德國在打仗,他們侵佔了我們好多個省。列寧和布爾什維克主張結束戰爭。難道你喜歡戰爭嗎?」
  「誰喜歡戰爭!大夥兒都厭惡戰爭」。
  「那你幹什麼跟著別人胡說八道?要先分清是非。」
  但是,用這種方法只能開導那些尋找真理的人。思想上敵對的人根本就不同你談話。他們撕我們的傳單,不給你們開群眾大會的地方,並威脅說要狠狠地揍我們。當時我們還沒有條件依靠工會。因為1917年上半年,在蘇多格達只有職員聯合會,而它卻公開敵視布爾什維克。
  我們不得不保衛俄國社會民主工黨(布)的縣委所在地,在這樣的條件下,形勢逼迫我們建立無產階級的武裝隊伍。在穆羅姆的切魯斯季站已經建立了赤衛衛,參加赤衛隊的不只是工人,還有第205 團的士兵。在庫列巴克和納瓦申也有了赤衛隊。
  蘇多格達縣委開會熱烈地討論了建立赤衛隊的問題,決定加緊組織赤衛隊。每個縣委委員都受領了具體任務,有的負責宣傳鼓動工人參加赤衛隊,有的負責籌集武器。給我分派的差使是讓我教赤衛隊員射擊,可我自己還不會打槍。有時天剛亮,人們還在夢鄉時,我拿著一支納甘式手槍到空地或小樹林去練射擊,一發發子彈往樹上打去。我教他們射擊,不知道他們是否有收穫,但我自己倒是得益匪淺,在國內戰爭年代都用上了。
  赤衛隊組成後,縣委任命我為蘇多格達赤衛隊參謀長。在此以後的四分之一世紀中,我歷任旅參謀長、師參謀長助理、師參謀長、軍參謀長助理、軍區司令部處長、軍區參謀長助理、軍區參謀長、獨立集團軍參謀長、工農紅軍總參謀長助理和總參謀長等十個參謀工作職務。這漫長的歷程顯然是從1917年開始的。
  在縣委委中的,我算是文化程度最高的委員之一。說實在的,我第一次學識字是跟村裡一個退伍的司務長菲利普·賽奧多羅維奇·扎哈羅夫學的。那時我還是個小孩,用兩普特麵粉作學費,在他那裡學了一冬。他教的都是教會斯拉夫字母,沒學出什麼名堂。後來到當地小學上學,我學習很勤奮,以優異的成績畢業。在校期間,我把學校的藏書全部讀了一遍。這些書都是老師們用自己微薄的收入購買的。想起米烏斯卡夜校,我總是懷著特別感謝的心情。夜校主持人是尤利碰·巴甫洛夫娜·納佐羅娃。她平常總是很嚴肅,也很嚴格,但卻把全部心血都傾注到自己心愛的事業上。她雖然很清貧,但課程安排得卻很充實。我們在夜校學了三年,學完了相當舊俄實驗中學的課程和師範學校的科學基礎課程。現在這些學問都用得上了。
  蘇多格達赤衛隊的基本群眾是戈盧別夫工廠和赫拉波維茨基林區的工人。奧什馬林同戈盧別夫工廠的工人很熟,而我在赫拉波維茨基林區工人中又有許多同志。工廠工人活動特別積極,我們俄國社會民主工黨(布)支部就在這些工人中間最早開展活動。1917年4 月,我們就發動他們擺工,迫使工廠主在三小時內接受了罷工工人提出的要求。其結果是工人額外領取了相當於年薪百分之十五左右的一次性補助。
  6 月在選舉蘇多格達市杜馬代表時,工人們幫了我們大忙。儘管情況不很有利,但還是選了兩名城裡的工人當杜馬代表,就在那時我們讓人們看到林區工人到底跟誰走。他們支持反對剝削分子,赫拉波維茨基的布爾什維克決定罷工,但職員們卻按兵不動。後來我們鼓動了一批工人,同他們一起闖進了縣執委會,要求它以「革命的名義」迫使職員服從勞動群眾的意志。執委會派警察去林區下達了罷工沒有結束前停止一切工作的指示。此時工人們成了赤衛隊的骨幹了。
  科爾尼洛夫反革命叛亂後,蘇多格達市民的情緒發生了明顯的變化。雖然在這之前已有端倪可見。要知道令人詛咒的非正義戰爭尚未停止,是誰要求停止戰爭呢?是布爾什維克。農民仍然沒有分到土地,是誰主張分給農民土地呢?是布爾什維克。工廠主竭力想像從前那樣壓迫工人,是誰為爭取無產階級的權利而進行最勇敢的鬥爭呢,還是那些布爾什維克。那麼立憲民主黨人呢?那是一幫十足的壞蛋,當著人民群眾說得天花亂墜,而走的卻是老路一條。社會革命黨人呢?他們說的多,做得少。至於孟什維克,那是一群信口開河的吹牛大王。
  就這樣,生活本身使人們頭腦清醒了。昨天在街上見到還不願同我寒暄的那些人,今天就跑來問我:「基裡爾,以後會怎樣呢?」科爾尼洛夫將軍的反革命叛亂對這些人是最後的一次打擊。當全省都知道總司令派部隊向彼得格勒進發,要攫取政權時,誰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蘇多格達的店主和工廠主為叛亂者祈禱,禱告上蒼賜福,竊竊自喜地等待著君主政權復活的好消息。但大部分市民卻說:「俄國怎麼弄到了這個地步?共和政體瀕於崩潰,要拯救它。」但誰能拯救共和政體呢?生活本身告訴人們,只有最堅決反對這幫保皇黨和冒險家的人才能拯救共和政體。於是人們逐漸把希望寄托到布爾什維克身上。
  當電報傳來了克倫斯基撤了科爾尼洛夫的總司令職務,而科爾尼洛夫則發表告民眾書,號召人們不要服從臨時政府的消息時,蘇多格達執委會內部出現了混亂。當政的人無所適從了,便把市內有威望的知名人士都請來參加緊急會議。這回聽不到社會革命黨和孟什維克們平時經常唱的「同左的和右的危險作鬥爭」之類的高調了。還是這些妥協分子,他們暫時收起了昨天的豪言壯語,只有依賴人民的力量來抵抗叛亂分子了。會議開始後,我代表俄國社會民主工黨(布)縣委會要求派赤衛隊同警察一起維持市內的秩序。他們接受了我的提議。為了表示接受布爾什維克的意見,在市蘇維埃委員會的領導下開始對縣電話網實施監督,這時赤衛隊員們已在街上、工廠、作坊、商店、酒庫和機關附近值勤了。
  科爾尼洛夫匪幫垮台後,布爾什維克在蘇多格達站穩了腳跟。現在只要是俄國社會民主工黨(布)縣委會和赤衛隊司令部提出的提案,市蘇維埃會議都注意傾聽,通常都順利通過。省委通知我們要制訂切實貫徹俄國社會民主工黨(布)第六屆代表大會決議的措施。在這方面,地方黨代會應起重要作用。9 月初在古西召開了區代表會議,9 月中旬(舊歷)在伊萬諾沃- 沃茲涅先斯克召開了全省代表會議。這兩個代表會議都堅決支持俄國社會民主工黨(布)中央委員會的路線,並通過停止罪惡的戰爭,立即媾和,把地主的土地分配給農民,建立工人監督生產的制度等決議。黨代表會議考慮到選舉立憲會議的思想牢牢地掌握著群眾,而群眾,特別是農民則盼著從「立憲」中得到一切好處,因此認為參加立憲會議的選舉是有益的,並竭力採取有更多的代表參加立憲會議。為此弗拉基米爾省推選了十三名布爾什維克作為立憲會議代表候選人。這些候選人中有:我省參加第四屆國家杜馬的工人代表·H ·薩莫伊洛夫、無產階級所熟悉的宣傳鼓動家H ·C ·阿貝爾曼(後來在莫斯科同反革命陰謀分子作戰時犧牲。現在莫斯科有一條街以他的名字命名)、老黨員希米克同志(即A ·C ·布勃諾夫)、還有舒亞和沃茲涅先斯克織布工人所喜愛的阿爾謝尼同志(即M ·B ·伏龍芝)等著名人物。
  相信臨時政府的人越來越少。10月中旬,在弗拉基米爾召開全省工人和士兵代表蘇維埃大會時,布爾什維克已明顯地佔了優勢。受莫斯科省蘇維埃委員會的委託,代表大會的報告是由布爾什維克·H ·斯圖科夫做的。代表大會經過激烈的辯論採納了布爾什維克的議案。臨時政府被宣佈為搞陰謀的、反人民的政府。省蘇維埃宣佈自己是唯一合法的政權。
  列寧的黨選擇了群眾已作好衝擊舊世界的準備、各地的蘇維埃已布爾什維克化的時機發動革命,正因為如此,起源於波得格勒的十月革命是真正的革命,而不是在首都發生的孤立無援的起義。1917年在弗拉基米爾發生的事件完全證明了這一結論是正確的。
  現在蘇多格達蘇維埃執行委員會、赤衛隊司令部和俄國社會民主工黨(布)委員會已成了全縣的政治和行政中心了。只有社會革命委員會還勉強可以同布爾什維克委員會較量一下。在那些日子裡,只要蘇多格達布爾什維克縣委員會和赤衛隊司令部的代表將各種問題的提案交給市蘇維埃中剛形成的多數派,執行委員會幾乎是無條件地批准這些議案。而對政府委員孟什維克布拉堅科的指令則往往置之不理。後來,按照全省罷工委員會的指示,紡織工人舉行了罷工,其他工廠的工人支持他們。各工廠停產了好幾天。大家都在等待全俄蘇維埃第二次代表大會的召開。終於從彼得格勒傳來了消息:資產階級臨時政府被推翻了,蘇維埃政權已作為唯一合法的、全權代表的政權在全國確立。過了一天,蘇多格達收到了從弗拉基米爾寄來的當地蘇維埃的第1 號通報,上面刊登了代表大會的決議,又過了一天,新出版的《鬥爭與勞動》報將列寧頒布的和平與土地法令曉喻全省勞動群眾。
  蘇多格達建立了蘇維埃政權後,立即任命了地方蘇維埃軍事處主席和處置舊軍人復員問題的負責人。對我這個二十歲的軍事委員(軍事委員這個詞在當時就已通行)來說,肩上的擔子可真不輕。革命的敵人試圖轉入反攻。鄰近的縣傳來了令人不安的消息:反蘇維埃分子在維克薩搞了暴動。布特利齊的富農造反了。在奧裡耶韋、波利斯基和科夫羅夫縣別利科沃村爆發了反對蘇維埃政權的武裝暴動。軍事處不得不晝夜值班。赤衛隊員一到晚上就在大街小巷巡邏。採取這些防範措施並不是多餘的。我們曾多次在執委會附近或酒庫近旁抓住了一些帶槍的可疑分子,後來莫紹克村的富農試圖傚法別利科沃村搞武裝暴動,於是蘇多格達縣成了武裝衝突的場所。軍事處派出一支赤衛隊去收拾叛亂分子,敵人很快就投降了。
  立憲會議的選舉在省裡引起了風波。代表候選人名單主要是兩張:第3 號名單是社會革命黨人代表名單,第6 號名單是布爾什維克代表名單。宣傳工作搞得熱火朝天。富農、店主、沙皇時代的舊職員和舊軍官極盡造謠誹謗之能事,但是,時代不同了。我們縣(59%的選票)同蘇茲達利縣、弗拉基米爾、舒亞、伊萬洛沃- 沃茲涅先斯克、科夫羅夫、亞歷山德羅夫和波克羅夫等地基本上都投布爾什維克的票,而戈羅霍韋茨縣、尤里耶夫縣和維亞茲尼科夫縣基本上都投社會革命黨的票。在全省,布爾什維克獲56%的選票,社會革命黨獲33%的選票,立憲民主黨獲6 %的選票。其他選票屬各小黨派,其中包括孟什維克。弗拉基米爾省代表布爾什維克參加立憲大會的有六人,代表社會革命黨的有三人。我現在還記得M ·B ·伏龍芝和第一屆蘇維埃政府司法人民委員··奧波科夫- 洛莫夫是布爾什維克的代表,左派社會革命黨人的領袖瑪麗亞·斯皮裡多諾娃是社會革命黨的代表。省會弗拉基米爾是單獨的一個選區,在那裡商人、官僚佔優勢,因此比別的地方都差勁,派了立憲民主黨人參加立憲會議。
  在那段時間,軍事處的首要工作是抓赤衛隊。青年們參加赤衛隊非常踴躍。縣青年聯盟給我們輸送了最有覺悟的青年,對軍事處的工作給了很大的支持。省青年聯盟是1917年底成立的。它從弗拉基米爾給我們寄來了《國際通報》雜誌。軍事處的工作人員、二十來歲的小伙子們饒有興趣地讀這些雜誌,文化程度高一些的就在工廠組織讀書小組。蘇多格達青年聯盟的成員還根據這本雜誌的材料結合現實生活改編革命話劇劇本在市俱樂部演出。演出由戲劇愛好者、社會活動積極分子H ·A ·烏戈丁負責。他領導的業餘劇團積極宣傳無產階級事業的輝煌勝利,在蘇多格達市的文化生活中起了重要作用。
  關於布列斯特和約的討論在全省引起了很多糾葛。我省黨組織早就同莫斯科省黨組織保持密切的工作聯繫。而那時在莫斯科就有一個不同意同德國締結和約的俄國社會民主工黨(布)成員集團的中心。其實,在當時,和平對我們來說是十分必要的。儘管這種和平按列寧的說法是「屈辱的」。但這些人不同意簽署和約並堅持進行「革命戰爭」。只是在黨的第七次代表大會和蘇維埃第四次代表大會後(那已是1918年春天),問題才得到正確的、徹底的解決。「左派」被擊敗了。
  日常工作和蘇聯社會主義建設的困難要求我們更加兢兢業業。3 月,蘇多格達縣工人和士兵代表蘇維埃同農民代表蘇維埃合併。省裡成立了國民經濟委員會,蘇多格達也有了相應的機構。開始了土地改革。縣軍事處已經接到省軍事處關於建立正規紅軍的指示,現在每週都要派出小隊去各村負責在分配土地時維持秩序。到4 月底,各地軍事處終於正式改編為軍事委員會。
  在這裡我想提一下那時領導縣裡的新生活,代表年輕的蘇維埃政權的幾位同志。蘇多格達縣蘇維埃執行委員會主席是·B ·奧什馬林。他是二月革命後蘇多格達布爾什維克的第一位領導人,執委會主席這一重要職務理所當然地由他來擔任。執委會書記是·M ·茹拉夫廖夫。他同奧什馬林一樣精力充沛、幹勁十足,對勞動人民的事業無限忠誠。蘇多格達市蘇維埃的領導人是·B ·比亞科夫,工業委員是··科斯托馬羅夫,財經委員是·H ·瓦西裡耶夫,勞動委員是M ·C ·特羅菲莫夫。遺憾的是這些同志幾乎沒有一個還活在人世。
  在最初的交戰中
  工作繁忙的春天。穆羅姆市的叛亂。在喀山。戈沃爾科夫的教訓。去軍事學院學習。
  1918年4 月以前傳到我們這兒來的關於白衛軍叛亂的消息,對弗拉基米爾的居民並沒有多大影響。4 月份省兵役局發來指示,要求訓練無產階級特別支隊,以便拿起武器保衛蘇維埃政權。但是我們的武器很少。一部分是由繳獲敵對分子的槍支補充,另一部分則從弗拉基米爾和莫斯科領取。武器的口徑不一,子彈不足。訓練第一批紅軍志願兵用了大約一個月的時間。5 月份,這批紅軍志願兵便被派往西部根據布列斯特和約劃定的分界線去值勤了。這批戰士剛走,《弗拉基米爾省蘇維埃消息報》就緊隨首都報紙報道了捷克斯洛伐克白衛軍在伏爾加河流域、烏拉爾和西伯利亞發動叛亂的消息。於是又開始了緊急訓練新的紅軍支隊的工作。
  在我們縣,還有我們全省,參加志願軍的基本群眾都是些工人和退伍的士兵。他們的裝備相當差,許多人沒有作戰經驗。要說去鎮壓個別的反蘇維埃叛亂和維持秩序,他們的力量還綽綽有餘。但是在內戰已經爆發的時候,為了戰勝敵人。顯然就需要大量的正規軍隊。蘇維埃政權單靠志願兵是難以對付敵人的。
  政府作出了實行義務兵役制的決定。5 月29日全俄中央執行委員會發佈號召。6月就開始動員。弗拉基米爾省早在春天就已劃歸莫斯科軍區管轄,爾後又轉劃給雅羅斯拉夫軍區。我們在6 月份做的工作如下:組織徵兵工作,收集原衛戍部隊遺留下的軍用物資並清點登記,通知入伍新兵去分隊報到,發放武器,對新兵進行政治教育和訓練,草擬開展這項工作的報告,並經過省和軍區兵役局上報全俄總參謀部動員部。
  開始免不了要出現混亂現象。譬如,莫斯科軍區的雅羅斯拉夫軍區的軍事委員——約澤夫維奇和利文采夫就同時要求我們立即提供情報。省軍事委員M ·C ·列什科精力充沛地開展了工作。隨後米哈伊爾·斯捷潘諾維奇將軍也從那裡起開始投身到軍事舞台上來。我和他就所有問題保持經常不斷的接觸。
  我們兵役局首先盡量把過去退役的士兵重徵入伍,以便加快對志願兵的訓練。然而退役士兵不夠,不得不招募沒有在軍隊服過役的人員。
  一些村莊中富裕農民的子弟,尤其是富農子弟都跑入森林。他們把埋藏在秘密地方的步槍、卡賓槍和納甘式手槍挖了出來,結伙為匪。衛戍司令部設下了包圍圈,派出了巡邏隊。我們支隊的隊長B ·C ·烏斯平斯基和縣民兵主任B ··伊斯特拉夫在剿匪中表現特別勇敢。
  我們的《蘇多格達曙光》報,以及省和中央的報紙每天都報道一些令人不安的消息。直到現在,在我眼前仍時常浮現出貼滿牆頭的有關5 、6 、7 月份非常消息的傳單。有一次當俄共(布)蘇多格達縣委會正在討論由於社會革命黨人鬧事而引起的莫斯科局勢問題時,電報傳來了穆羅姆反革命叛亂的消息。穆羅姆事件只不過是社會革命黨人與白衛軍互相勾結策動的反蘇維埃暴動鏈條中的一環而已。
  眾所周知,1918年春逃亡到頓河地區的保皇黨軍官們糾合起一支志願軍,向庫斑河方向流竄。這支軍隊在庫班由科爾尼洛夫指揮。後來鄧尼金便成為這支隊伍的首領。與此同時,一支所謂的北方志願軍也開始組建,其首領之一就是鮑裡斯·薩文科夫。這個社會革命黨人在十月革命以後就瘋狂地進行反對蘇維埃政權的活動。在伏爾加河流域各城市和普裡卡米耶市的白衛軍與薩文科夫分子糾合在一起,建立了一支由沙俄上校薩哈羅夫和反革命組織《保衛祖國的自由同盟》的成員格裡戈裡耶夫率領的東方支隊。這些人妄圖在伏爾加河流域推翻勞動人民的政權,並與薩馬拉市的立憲會議委員會聯成一氣。由他們策劃的反蘇維埃叛亂中,最臭名昭著的要算是雅羅斯拉夫市的叛亂。穆羅姆市的悲劇,在全國範圍內似乎鮮為人知,但是對弗拉基米爾省居民來說,卻是非常令人痛心的。
  穆羅姆事件發生的經過是這樣的:6 月8 日夜間,武裝的白衛軍陰謀分子按照在奧克斯基群島的一次秘密會議上預先擬定的行動計劃,襲擊了穆羅姆蘇維埃、警察局和衛戍部隊。遭到突然襲擊的紅軍戰士和民警還沒來得及抵抗就被逮捕,投入了監獄,有幾名共產黨員被殺害。一批蘇維埃工作人員抵抗到清晨,向謝利瓦諾沃方向退去。白天叛亂者宣佈把居民編入白衛軍,並召集了蠱惑人心的群眾大會。大街上到處張貼著有阿列克謝耶夫將軍簽署的傳單,謊稱在下諾夫哥羅德、卡西莫夫和葉拉奇馬等地的反蘇維埃暴亂已經取得了勝利。
  薩哈羅夫的聯絡員們奔赴郊區農村,到處搜尋零散的富農匪幫,但毫無成效。因為就連叛亂分子在穆羅姆當地的政權也沒有來得及鞏固。譬如,他們還不能對機車修理廠實施監督,工廠的工人不讓白衛軍隨便接近工廠的大門。次日,就從四面八方(從弗拉基米爾,蘇多格達、梅連科夫、維克薩、庫列巴克、古西和科夫羅夫等地)調來了軍隊鎮壓叛亂。最大的一支是由二百五十名戰士組成的弗拉基米爾支隊。黨組織派穆羅姆市有名的布爾什維克塔古諾夫擔任該支隊的政治委員。不久,穆羅姆便處於被半包圍狀態,從莫斯科派來的一批戰士和弗拉基米爾人、古西人從庫爾洛夫斯基方向攻打白衛軍,蘇多格達人和科夫羅夫人從戈爾巴特卡方向進攻,其他人則從南面進攻,敵人絲毫沒有進行有組織的抵抗。我記得簡直沒有一枚子彈從我頭頂上飛過。城市解放以後,在穆羅姆市召開了群眾大會。大會進行得很成功。參加集會的絕大多數都擁護蘇維埃政權。
  參加鎮壓叛亂的我支隊一直沒有機會休整。我們剛返回原地,兵役局就得到指示,要組織一批戰士參加弗拉基米爾支隊,開往東部前線。聯合支隊的指揮員是前沙皇軍官,他是1917年就轉到蘇維埃方面來的戈沃爾科夫。我被任命到他那裡當政委。我們支隊加入了由前沙皇軍士庫茲涅佐夫率領的第227 弗拉基米爾團。團黨委會由共產黨員瑙莫夫領導,政治委員(也可能是副政委)是科夫羅夫的女工娜斯佳·科魯諾娃。我們經過捷沙、阿爾扎馬斯、謝爾加奇和舒梅爾利亞向卡納什挺進。在卡納什我們第一次同捷克白匪遭遇。從這裡我們團又調往斯維亞什克稍北的地方。在那裡我們加入了第5 集團軍的左岸集群,其任務是肅清該地區直到卡贊諾克河的敵人。集群大約有兩千名步兵,二百五十名騎兵,並配有九門火炮和一列裝甲列車。
  據從喀山逃出來的難民說,侵入城市的號稱人民軍的白衛軍槍殺了落入他們手中的共產黨員、水兵和工人。需要日夜兼程地向前挺進。由B ·M ·阿津指揮的第2集團軍的阿爾斯基集團正由東北向喀山進軍。這減輕了我第5集團軍的壓力。所以·A ·斯拉文軍長下達了轉入進攻的命令。白匪分子決定先發制人,佩佩利亞耶夫將軍的集團向前推進。這個集團的骨幹由數個軍官營組成。於是我們就必須同他們交手。
  加入第5 集團軍的紅軍支隊成分複雜,既有從喀山退下來的地方支隊,也有從其他地區調來的隊伍。特別是有許多無產階級分隊和共產黨員分隊是根據黨的動員調到東方面軍來的,在喀山我就遇到過特韋爾人和彼得堡人,莫斯科人和圖拉人,下哥羅德人和雅羅斯拉夫人。後來,其他集團軍也採用了這種配備人員的方法。
  從波羅的海沿伏爾加河給我們派來三艘雷擊艦,還有幾艘武裝駁船。在艦艇的炮火支援下,當時由·A ·龍金(他不久就英勇犧牲了)率領的我左岸集群以堅決突擊將敵人擊退到喀山。然而我們還未來得及鞏固既得陣地,敵人就突然發起了反衝擊,恢復了原來的陣地,並有將我們逼退到偏僻森林去的危險,隨後卡佩拉的軍官旅也衝向左岸集群的後方。來自喀山的難民隊伍接連不斷。從他們那裡我們瞭解到喀山市的悲劇。該地的工人於9 月初舉行了起義,但起義被鎮壓下去了,接著發生了白衛軍新的暴行。
  還在8 月29日,當卡佩拉分子被擊退,並在斯維亞日斯克近郊遭到打擊之後,戰鬥就開始了轉折。不久在喀山市上空開始出現我們的飛機。它們沒有轟炸城市,只是撒下一些對勞動者和被欺騙的捷克士兵有號召性的傳單。在一份傳單上印有傑米揚·別德內的詩句:
  飛機的嗡嗡聲越來越近,
  傳單從飛機上飄入天空。
  讀吧,白衛軍士兵,
  別德內·傑米揚的告民眾書。
  我的詩篇就是勝利的號角,
  它像寬恕罪孽的鐘聲響徹雲霄;
  祈禱吧,資產階級分子,
  不然懲罰隨後就要來到……
  大部分弗拉基米爾人留在伏爾加河右岸,並參加了向上烏斯隆的進攻。從那裡的山崗上就能看到喀山大教堂的圓頂和休姆別金塔樓。戈沃爾科夫支隊一邊消滅小股敵人和敵人設置的狙擊隊,一邊沿河的左岸向前挺進。
  在這些小規模戰鬥中我接受了初次的戰鬥洗禮。它決定了我的命運,悄悄地提示我,我的崗位就在紅軍中,並使我產生要把整個生命獻給軍事工作的願望。青少年時期對從事教育事業和化學工程師工作的幻想被新的觀點代替了。這種新觀點是在經受嚴峻考驗的過程中逐漸成熟起來的。
  在喀山近郊我初次體會到什麼是用重炮彈的轟擊。炮彈聲不停地在你頭上呼嘯,泥土和彈片向四周飛濺。戰士們始終是弓著腰,臥倒在地上,特別不願意從地面爬起。每個人都力求找到一塊掩蔽地,在感到自己比較安全的時間才開始環視四周。某些紅軍戰士對飛機空襲感到特別難受。多數戰士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遇到空襲。飛機只是把炸彈投到半俄裡以外的地方,瞧吧!戰士們的散兵線就亂套了,一些人開始掉頭向後跑。有兩三個神經脆弱的人,剛一聽到發動機低沉的嗡嗡聲便撒腿就跑。其他人則極力不使自己露相。我們的左右友鄰部隊—奧爾沙團和涅維爾團最初對空襲的反應也是這樣。
  打仗的本領不是一下子就學會的,這是一門艱苦的學問。也不是每個人(包括指揮員)都能掌握的。有的人能成為勇敢機智的真正軍人,他就能引導人們走向勝利。另一種人則可以成為優秀的司令部工作人員,但在槍林彈雨之下表現膽怯。第三種人個人驍勇,卻不善於指揮部隊。而第四種人一般他說只適合於躺在沙發上幻想戰功。唉,生活後來使我信服,甚至在職業軍人中,有時也會出現第二、第三和第四種人。我現在常常想到的一個人,就是以他的模範行為和富有真知灼見的思想打開了我的眼界,使人懂得應該當一個什麼樣的指揮員的那個人。這個人正是屬於第一種人。
  我指的是戈沃爾科夫,他是個舊軍官,在二月革命以後立即毫不動搖地站在布爾什維克一邊,堅定地跟著列寧的黨走。他同我的談話,關於舊軍隊的敘述,關於軍事學術,戰鬥組織原則的論述,在我決心作一名紅色指揮員上起到了非同小可的作用。青年時代我曾認為真正的指揮員應該是勇敢堅強,嗓門大,射擊準確。布爾什維克黨的教育使我明白了士兵的思想政治因素和覺悟具有多麼巨大的意義,我逐漸開始理解到能夠給人們以教益的,要麼是系統的軍事教育,要麼是戰爭本身,而在學習上首先還是要向戈沃爾科夫學習。
  遺憾的是,我和新朋友並肩前進的時間並不長。9 月初我們轉入進攻。軍官營用機槍進行猛烈的連續射擊,喚起戰士們投入衝擊真不容易。當時戈沃爾科夫全身直立,站在隊伍的前面,在他的後面是我和旗手。夥伴們唱起了「仇恨的旋風在頭頂呼嘯……」,接著支隊衝向了敵人。我們還沒有走出幾步,戈沃爾科夫全身晃動了一下,我向他撲了過去。從他的鬢角流出了鮮血,我還沒來得及派人去叫護士,他已經與世長辭了。
  敵人的火力越來越猛,怎麼辦?是後退?隱蔽在戰壕裡?還是繼續前進?戰士們看看我,有人已經臥倒。我喊了一聲,向鐵路路堤跑去。我向四週一看,所有人都跟著我向前跑,似乎沒有人掉隊。我們在路堤旁臥倒,幾位連長爬到我跟前,問道:
  「政委同志,是挖戰壕還是在這裡短暫停留?」
  我習慣地向四周看了一下,已經看不見戈沃爾科夫了。在這種時刻猶豫是不行的。由於想起了戈沃爾科夫的教訓,我向連長下達了任務,最後說:
  「我一站起來——這就是繼續進攻的信號!」
  射擊停止了。當我們剛站起身來,就看到一些帶金色肩章的人(指帝俄時代的軍官——譯者注),斜端著刺刀衝過來了。他們張著嘴巴,由於槍聲聽不到喊聲,雙方短兵相接,撕打在一起。我向敵機槍手打了一梭子子彈,機槍啞了,可從他身後跳出一個手持步槍的士兵。要是他來得及開槍,我就完了。我急忙跳過「馬克辛」機槍的護板,想用駁殼槍手柄打擊敵人的頭,突然腳底下拌了一下。摔倒時發現敵人揮動了一下槍托,覺得後腦勺被猛擊了一下。以後就神志不清了……。我在救護車箱的臥鋪上神志清醒了過來。就是說,還活著!
  過了一天,同志們前來探視,帶來一封從弗倫奇·戈沃爾科夫口袋中發現的信,是寄給《消息報》編輯部的,他在信中號召紅軍戰士徹底消滅白衛軍。信的結尾寫著:「為蘇維埃政權而奮鬥,蘇維埃是我們的救星!」又過了幾天傳來消息,喀山解放了。
  在蘇多格達,朋友們都到火車站迎接原來的政治委員,醫生吩咐要我長期休息和治療。我休養了將近兩個月,恢復了健康。青春的活力漸漸地佔了上風。我可以越來越多地出席縣委會的會議,幫助新來的政治委員工作。最後我覺得自己可以重新戰鬥了。
  當蘇多格達隆重紀念偉大十月革命一週年後不久,我向俄共(布)縣委會提出要求,調我到作戰部隊去工作。縣委會則建議我領導全縣軍訓普及工作。爭論提交到省級機關,在那裡做出了我們誰也沒有想到的決定,派我到總參謀部軍事學院去接受系統的軍事教育。由於要派遣一、二年級的學員到前線去,我在該學院的學習曾有過兩次中斷,第一次是在1919年5 月。
  反對鄧尼金匪幫
  第9 集團軍在什麼地方?韋申斯卡亞事件,由斯捷平率領的師。艱難的退卻。向波沃裡諾突圍。背叛。再見,南方面軍!
  1919年5 月的一天,在那芳草如茵,鮮花盛開的時節,我來到了南方面軍司令部,該方面軍當時是由B ·M ·吉齊斯領導的。我必須從這裡潛往第9 集團軍。我使用「潛往」這個詞並非偶然。雖然整個戰線從羅斯托夫附近的某地通過,然而在從沃羅涅日到集團軍駐地的四百公里途中,到處都有熊熊燃燒的戰火。在北面,突破了防線的白衛軍突擊集群正在進攻,在頓已斯的西面和北面,烏克蘭土匪頭目發動了叛亂,在利斯基和諾沃霍佩爾斯克中間地帶,富農掀起了暴動;最後,在韋申斯卡亞也爆發了哥薩克叛亂。要想按指示到達庫爾特拉克河、梅德韋季察河和伊洛瓦河之間的地區,我們這一組人員就必須穿越頓河沿岸一帶的草原,繞過各個反蘇維埃的匪幫。
  早在1919年4 月,這裡就出現了這種混亂局面。南方面軍在早春季節就已將鄧尼金匪徒逼至海邊,但未能發動最後的決定性打擊。烏克蘭紅軍在共和國的西南方,正忙於肅清外國干涉者造成的惡果。而在5 月份其兵力又為叛亂頭目格裡戈裡耶夫的暴動所牽制。來自中央的優秀的紅軍補充隊伍又調往東方面軍進行補充。由協約國裝備起來的鄧尼金部隊很快就恢復了元氣,握緊拳頭,準備發動進攻。截至4 月底,為了反擊白衛軍的十萬騎兵和步兵,南方面軍只能派出七萬三千人。
  人數有兩萬人的第9 集團軍由3 個師組成,鬆散地配置在正面兩百公里的一線上。該集團軍從東面威脅著羅斯托夫,其後方正如前面所述,有哥薩克的叛亂。受到蘇維埃政權的敵人挑撥的韋申斯卡亞、喀山、米古林、葉蘭和烏斯季霍佩爾等地的哥薩克人都拿起了武器。他們得到納波洛夫、阿斯塔霍夫、舒米利諾、索洛卡等地哥薩克莊園主的支持。因此第9 集團軍與第8 集團軍不得不抽調相當數量的兵力在自己的後方鎮壓叛亂。其他方面軍和莫斯科也派出了援兵,一夥三萬人的叛亂者被圍了起來,但未被殲滅。
  5 月6 日鄧尼金轉入了反攻,邁- 馬耶夫斯基將軍的志願軍經頓巴斯向烏克蘭移動;弗蘭格爾將軍的高加索集團軍越過薩利斯克草原向察裡津推進;而西多林將軍的頓河集團軍則以兩個騎兵軍向我第9 集團軍的第16師和第23師的接合部突擊,並於5 月25日突破了防線。敵人作到這一點並不太困難,只要注意到當時屬於第9 集團軍軍長指揮的一萬五千名步兵和騎兵,已成獨立集群分散部署在由康斯坦丁諾夫斯基到卡緬斯基鎮一線,就可一目瞭然。共和國革命軍事委員會關於南方面軍轉入防禦的命令也未能及時到達。不久,壓迫我有鄰第8 集團軍的頓河哥薩克第3 軍前出到米列羅沃地域,謝克列捷夫將軍的軍隊經過塔欽斯卡亞、米留金斯卡亞、博剋夫斯卡亞等哥薩克鎮向前急進,去援救韋申斯卡亞的哥薩克人,並於6 月7 日與叛亂者匯合在一起。
  在我前往最遠的、在集團軍最左翼作戰的第14師的途中(這個師就是我奉命去工作的那個師),我就遇到並結識了一些其他師的指揮員和戰士。他們中間的大多數人鬥志昂揚,但也有某些人,尤其是第23師的某些人表現有所不同。我認為此事似乎與第23師師長Φ·K ·米羅諾夫的職務調動有關。米羅諾夫當時在薩蘭斯克附近某地正著手將調到那裡的數個霍波爾貧農支隊組建成一支紅色哥薩克軍。老同志們都在焦急地等待著米羅諾夫歸來,按照他們的話來說,米羅諾夫一定能夠「整頓」好頓河的「秩序」。但他們所說的這個「秩序」的概念是什麼呢?
  後來我才瞭解到,米羅諾夫就其思想觀點來說,是個典型中農的、過去受過社會革命黨人影響的、還不具備堅強的布爾什維克的世界觀。他為人正直,但有過動搖,就像一部分中農有時動搖一樣。1919年3 月黨的第8 次代表大會宣佈與中農結成鞏固聯盟的方針,只不過剛剛付諸實現。而當這一方針日臻鞏固時,那些像米羅諾夫一樣的人就會停止動搖的,那些「分化哥薩克人」的流言蜚語就會銷聲匿跡,韋申斯卡亞的叛亂也就會自然平息。這種看法我曾從集團軍政治部的某些工作人員那裡聽到過。我認為,有這種可能。但這是否就意味著我們應當毫無把握地等待,而不去加快步伐積極地肅清反蘇維埃的叛亂呢?
  內戰繼續不斷地提供階級鬥爭的經驗教訓。但它不但在政治方面,而且也在純軍事方面教育了人們。我確信,一旦我開始擔任第14師參謀長助理的工作,就要直接受師參謀長基謝廖夫、師長斯捷平尼和政委羅日科夫的領導。
  這個兵團的簡史是:1918年夏季由普列斯尼亞和扎莫斯克沃列奇耶的紅色工人團組建為莫斯科特別旅。後來派往南方面軍,秋季改編為步兵第14師。同時,特別旅改稱第2 旅,而第1 和第3 旅是由各種志願兵支隊組成。1919年1 月,一位年輕的拉脫維亞人、布爾什維克、舊軍官亞歷山大·卡爾洛維奇·斯捷平尼擔任了師的領導,我們用俄語叫他:斯捷平。兵團在他的領導下走過了漫長的戰鬥歷程。他對我的到來很感興趣,他長時間地詢問我過去的工作,在學院的學習情況和課程的性質,其中許多教授與他在舊軍隊共過事,他都認識。參謀長則直截了當地送給我一張地圖說:「您的任務就是管理這個,標出我軍和敵軍的位置,並及時標出所有的變化。」到此,向我介紹情況的事就算結束。此後我與基謝廖夫的交往就少了。可以認為,他事先就對從我這裡獲得珍貴情報不抱希望。難道他已預見到,年輕的參謀人員對他就沒有什麼稗益嗎,依我看,我在開始時確實對他的幫助很少。這一點在初期我已覺察到了。收集最新資料,並將它標在地圖上,這就用去了幾個小時,然後開始核對情報。因為這種事情不能不作調查研究,只憑信人言。要知道這與作戰指示是否及時,整個戰鬥成功與否有很大關係。經過核對,發現一點也不一樣。也可能四個小時以前的情況確實是這樣,可是我們的隊伍在不斷地撤退,而且撤得還相當快,一切都可能發生變化。當時我們還沒有無線電。電報在草原又不能使用,電話又來不及架設。當你從線軸上拉下電話時,戰線已經變動了,你還得重新把電話線纏起來。通信兵就是這麼辦的,而且借口哥薩克的襲擊,撤退得快,扔掉了大量器材。如何確定軍隊的位置?我手下沒有配備通信員。即使有,也是一樣,我師部隊部署的兩端相距有三十公里,來回走一趟,情況早變了樣。如果我自己能夠在各部隊收集情況該多好!為此就需要到各部隊走走。而我卻被死死地釘在司令部,坐在原地動不了。
  一個星期過去了,我對自己的處境越來越不滿,我開始考慮如何把這個問題提給基謝廖夫。環境本身幫了我的忙。一次斯捷平帶著副官和傳令官準備外出到各旅去,師長看到了我,便問道:「工作怎麼樣?」
  「不怎麼樣!我不能勝任這種公文式的工作,這樣安排工作我看不出有什麼成效。司令部登記的情況跟不上形勢的變化,因此實際形勢是一個樣,在地圖上標的是另一個樣。」
  「您會騎馬嗎?」
  「會,一般來說還喜歡馬。」
  「好吧,就給你一匹馬。」師長立刻改用「你」字(他對認為椅子比馬鞍好的司令部工作人員說話,強調表示尊敬時用「您」),「去吧!聽我的指揮,到各部隊去跑跑,瞭解一下需要些什麼。」
  我對給我馬表示了謝意,隨即備好馬鞍,就出發到各旅去了。事情立刻發生了變化,我到各旅後,把瞭解到的情況馬上標在地圖上。基謝廖夫也就開始重視起我的情報。
  「您這是從那兒搞到的。」起初他問道。
  「親自看到的。」我回答。
  爾後,我不知道他對我開頭的工作是否作過檢查,但他現在卻經常用我準備的地圖了。斯捷平也注意瞭解我所作的工作。當他確信我的工作已經開展後,又交給了我一項監督步兵第1 旅的任務,在這個旅中編有幾個國際主義者分隊,後來我又臨時擔任了該旅的參謀長。
  與此同時,我們仍繼續向東北布祖盧克河方向退卻。退卻毫無組織。不要說根據不久前在學院學到的理論,就連普通有正常思維的人都能提出,應當怎麼辦。既然整個方面軍,包括我們的友鄰一第8 和第10集團軍都在退卻,就不可能立即建立起防禦。必須從後衛派出可靠的狙擊隊,利用一切方法和有利地形擋住敵人。與此同時,抽調主力攥成鐵拳,佔據新的防禦區。而我們則完全不是這樣做的。第14師處境本來就比其他兵團困難,因為它不是沿直線向北退卻,而是經過齊姆良斯卡亞、下齊爾斯卡亞、奧布利夫卡亞、克列茨卡亞和烏斯季梅德韋季茨卡亞等鎮向謝列布良科沃退卻,沿著彎曲的頓河東岸兜了一個大弧圈。危險時刻尾隨著我們,有時能聽到背後的槍聲。
  當時的財主們焦急地等待著「自己人」。國際主義戰士的遭遇尤其困難。敵人的宣傳機關不厭其煩地胡說什麼頓河人「正在從俄羅斯仇人的手中拯救祖國」。白匪飛機在退卻的紅軍部隊頭上撒傳單,傳單上說「蘇維埃必亡」。有時還撒下一些由鄧尼金反間諜機關在白衛軍後方某地偽造印刷的《真理報》。捏造出一些來自各條戰線的消息,從這些消息中必然會得出結論:似乎紅軍的未日即將來臨。
  6 月初,第9 集團軍司令員·E ·克尼亞格尼茨基的職務由該集團軍參謀長、原沙皇軍隊的上校H ··弗謝沃洛多夫接任。在這種情況下,集團軍新領導採取了哪些措施呢,據我看並沒有什麼新鮮的。當然我所知道的並非全部情況。政治工作不像我們希望的那樣有力。不管怎樣,這項工作在我們師顯得軟弱無力。《紅軍戰士報》上的消息很少,刊登的政治材料也不多。各旅、團與師政治部的聯繫時常中斷。集團軍司令部下達一些相互矛盾的指示。也沒有按要求組織防禦。我們既沒有受領過與友鄰協同行動的任務,也沒有得到過關於集結地的準確指示。
  師長斯捷平經常呆在第一線和戰士在一起,以自己的到來鼓舞戰士們。我們大家都非常尊重他。全師的人都很瞭解他,把他看做是一位勇敢的,具有主動精神的指揮員,並公認他的權威。我們每個人都瞭解,行動無組織的責任不在於他。其實我們也沒聽到過集團軍司令部對他有類似的指責,集團軍領導不是表示緘默,就是下達眼睛向上的指示。當時我雖沒有豐富的戰鬥經驗,但也不止一次地感到某些命令的荒謬。這些荒謬的命令特別是在局勢非常嚴重的時候,更加令人詛喪。第9 集團軍對各師的指揮遭到破壞,彈藥不足。後勤機關已隨第一梯隊轉移。流行病猖撅。集團軍近四分之一的人員患傷寒病發燒躺在馬車上。似乎周圍的整個草原、所有樹木、土丘、野草和空氣部被氯化汞和石碳酸的氣味浸透。
  敵人及時地利用了我們的錯誤。我們擔心在經過某個村鎮時,會不會突然從某個角落裡吶喊著殺出一股哥薩克騎兵來。哥薩克婦女,甚至他們的孩子都不向我們透露任何消息。可是西多林將軍的部隊卻有許多耳目,因而掌握了我軍全部調動的情報。頓河第3 軍的主力逼近我第9 集團軍的後衛,並向我軍後衛的前面和後方派出哥薩克分隊和騎兵偵察員。他們隱蔽在溝壑和凹地,從身旁放過紅軍大部隊,襲擊小股紅軍,給他們造成損失,從而為撤退的紅軍造成複雜的局面。顯然我們缺少自己的騎兵。
  由此我聯想到第一次世界大戰的經驗同國內戰爭作一比較。在世界大戰的戰場上,當兵力對比相當時,有時戰線長時間停在一個地方,這一點在法蘭西的一些戰鬥中表現得非常明顯。當時進行的是陣地戰,使用騎兵是不適合的。有人開始說,騎兵作為一個獨立兵種,行將消亡已經是為期不遠了。可是在我國爆發了內戰。前方和後方這兩個概念時常會顛倒過來。用鐵絲網障礙物掩護的綿密的戰線通常是不存在的。戰爭具有運動戰爭的性質,有大量軍隊進行遠距離的調動,因而騎兵又重新復活了,重新發揮它的重大作用,有時能夠決定會戰的結局。我們暫時還沒有什麼值得誇口的地方。截至1919年6 月,紅軍南方面軍在騎兵的數量上較鄧尼金大約少五分之三。
  從友軍得到幫助已經無望。保衛察裡津的第10集團軍好不容易才擊退了弗蘭格爾分子的騎兵兵團。該集團軍的布瓊尼騎兵軍後來被調到第9 集團軍的陣地。配置於西邊的第8 、14和13集團軍甚至沒有力量擋住經烏克蘭跋涉而來的白衛軍志願兵的各個團,也沒有力量去平定馬赫諾的叛亂。
  第14師作戰地帶內的戰鬥行動發展如下:5 月中旬第2 旅位於葉卡捷琳尼斯卡亞鎮一帶。南邊靠近烏斯季貝斯特裡亞斯卡亞的是第:旅。再往南北頓涅茨河注入頓河的河口處是第3 旅。5 月24日頓河哥薩克白匪第2 軍的一萬二千五百名步兵和騎兵向我右翼發起了衝擊。幾支倉促組建起的混成支隊前來增援第2 旅,不僅打退了敵人的衝擊,並且衝入葉卡捷琳尼斯卡亞鎮。白匪斯塔裡科夫將軍被擊斃,敵人一片張惶失措。
  然而,更北面的我第23師沒有支持住,撒了下去。於是哥薩克繞過第14師,把它壓向頓河。為了不被裝入「口袋」,必須採取行動,或者強渡頓河,與自己的集團軍脫離,往南撒向第10集團軍正在作戰的馬內奇河一帶,或者緊急撒回已經向北移去的整個第9 集團軍的戰線。最後選擇了第二種方案。但是還沒來得及組織撒退,6月2日頓河第1 軍的七千五百名步兵和騎兵就向我第3 旅衝來。在前一天晚上,一名負責修建渡口的師工程軍官叛變投敵。他供出了警衛部隊和第3 旅主力的位置。敵人迅速將第3 旅包圍。紅軍勇士們都戰鬥到最後一顆子彈。據幾個從哥薩克手中逃脫的人講,當得知援救的希望破滅時,旅長謝苗諾夫、團長庫茲涅佐夫和政委們為了不落入敵手全部殉職了。沒有一個人向白匪投降。
  於是,我在前面已講到的撒退開始了。6 月4 日在莫羅佐夫斯克我們幾乎損失了全部火炮。在齊爾河和庫爾塔拉克河之間的草原上,經過多日的激烈戰鬥之後,6月13 日我們終於接近了頓河中游。又過了兩天追上了第23師。這時我們隊伍中的戰士已經所剩無幾。而馬蒙托夫的哥薩克人都越來越猛烈地從後面逼近我們。我們一些零散的同志在草原上艱難跋涉尋找自己的部隊時,落入了白匪的魔掌。當我們得知以師政治部主任丘貢諾夫為首的政工人員犧牲的消息後,深為悲痛。
  第14師的後衛當時在謝列布良科夫車站附近甩掉了敵人。師長斯捷平和往常一樣,這時與擔任後衛的同志們在一起。其中還有我們司令部的幾位指揮員。我們處在敵人的眼皮底下。炮彈幾乎就在身邊爆炸。我在一次爆炸時被震傷。斯捷平看到我的情況後,向我說了一些什麼,可我什麼也沒聽到。於是他指了指附近的一個村莊,並拉起我的馬緩指著那個方向。只好到那兒去了。我勉強騎在馬鞍上。看情況射擊似乎仍在繼續,只不過我暫時被震聾了,什麼也沒聽到。只是當馬因為害怕附近的爆炸而向一旁躲閃時,我才稍有察覺。
  突然我的馬躺在了地上,我好不容易才從它身下把腳抽出來。原來馬被彈片擊傷了。馬在地上抽搐了幾下,向上躍了躍,又重新倒下去了。我好不容易才勉強走到村莊,跨進了第一所屋子。在正房的床鋪上躺著一位婦女,她作了個手勢不讓我靠近。看來她正患斑疹傷寒。旁邊有一桶牛奶。我沒敢動它。只作了個手勢表示想喝水。那位婦女向外室指了指。在那裡我找到了淨水,當我剛一喝飽,全身都癱軟了。哥薩克隨時都有可能闖進村來。我在台階上稍稍坐了片刻,便掙扎著慢慢向鐵路方向走去。一到車站我便倒在了橫七豎八的圓木堆中。
  我躺了一會兒,然後站起身來,感到又重新能夠聽到聲音了。開始時我只能辨別出機車的汽笛聲,爾後我又能聽出個別人的說話和喊叫聲。一列火車在小車站停了下來,從車廂裡下來一些紅軍戰士。我認出這是從察裡津開來的步兵營,他們是擔任守衛通向波沃裡沃方向的鐵路的。我向營長說明了自己的身份,便命令他們在土丘上設防,從南面掩護車站。當步兵剛剛沿土丘散開時,我就望見了斯捷平和副官騎馬奔馳而來。「這是什麼部隊?」他問道。我報告了這是些什麼人和我下達的任務。師長對我的命令表不贊同,吩咐盡力守住高地後就走開了。不久就出現了白匪。我們用齊射數次打退了他們的進攻。這時子彈已經打光,再沒有什麼可用來射擊的了。而在側翼遠處,影影綽綽地出現了敵人的騎兵。戰士們立即跑回鑽進車廂裡。列車向北開去。營長讓我跟他一起走,我沒有去,因為我決定檢查一下這個地區,看哪裡還可能有我們的分隊。在小車站後面有一匹不知是誰丟下的馬正在吃草。我便騎上它向前邊的哥薩克鎮奔去。
  我很快來到了一道深溝前。不論我怎樣趕馬,馬都不願下溝。我環視四周,發現哥薩克白匪已經不遠。於是,我不得不扔掉馬,滾下深溝,爬進了灌木叢中,我數了數七連發手槍的子彈,決心把子彈打光,絕不活著當俘虜。哥薩克匆忙地上下搜索,還一邊罵著:「政委這傢伙鑽到哪裡去了」。他們的叫罵聲聽得一清二楚。後來不知誰喊叫說,看見了一輛四輪馬車,於是騎兵偵察隊急起追趕馬車去了。
  過了一段時間,我從溝底爬了上來,向四周望了望,便向最近的一個村莊走去。我從堆放乾草和木柴的板棚旁繞過了住宅,開始觀察。只見街上停著一輛大車,車旁有兩個人。其中一個我認出來了:當我初到第14師時,我曾在這位同志家住過一宿,他是管理炮兵給養的。我叫了他一聲,他向我揮了揮個也喊了一聲,讓我趕快到他那裡去。原來騎兵偵察隊正在追趕他們。於是我們迅迎套上馬車,離開了村莊。
  走了幾俄裡,就看見了我們向北撤退的部隊。我被安置在馬車上後,就陷入了昏迷狀態。這樣不知道躺了幾個小時,等神志清醒過來時,我們已經到達謝列布良科沃車站了。我用涼水沖洗了一下全身後,隨即著手瞭解周圍的情況。
  我師的一個旅正沿鐵路向潘菲洛沃撤退。另一個旅據說在先諾耶村莊一帶。集團軍司令部政委彼得羅夫委託我先給斯捷平送去一車炮彈。然後再去先諾耶把該師的準確位置搞清楚。我把大車派出後(後來我瞭解到大車按照指示到達了目的地),就拉出一匹馬尋找旅的下落了。這是一次名符其實的超越障礙的跑馬。有幾回我不得不在溝壑中藏身。一直等到哥薩克騎兵偵察隊消失為止。在先諾那附近,我碰上了一隊哥薩克的偵察員。我決定衝過去。主要不是依靠軍刀,而是七連發手槍。我放開馬全速奔跑,並用手槍向哥薩克射擊。雖然我的手被軍刀砍了一下,但到底衝過去了。當我甩掉哥薩克時,已經離村莊很近了。
  在先諾耶見到了第9 集團軍司令員弗謝沃洛多夫和革命軍事委員會的兩位委員。司令員開始向我詢問。我們進行了一次永遠銘記在我心中的談話:
  「您是誰?」
  「第14師參謀長助理梅列茨科夫。」
  「到這兒來幹什麼?」
  「查明我們旅的位置。」
  「從哪裡來?」
  「從謝列布良科沃車站。」
  「往那兒去的路好走嗎?」
  「太糟啦。我看見室外有您的汽車。坐車走不過去,雨後道路太泥濘。」
  「嗯,沒關係,會過去的。周圍安靜嗎?」
  「到處都是白匪的騎兵偵察隊,遠處我也見到了較大的騎兵支隊。」
  「不可能,你說謊!」
  「怎麼是說謊?我剛剛同一隊騎兵偵察交過鋒,勉強才得以脫身。」
  「您哄騙我。您是膽小鬼!現在我就坐車從這條路上走過去。那裡連一個白匪影子也沒有,白匪可能在謝列布良科沃,但不在這裡。瞧,我們就要炮轟他們了。」
  「這樣走不行,難道您想要當白匪的俘虜嗎?如果是這樣,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佔據謝列布良科沃的不是白匪,而是我們的人。請允許我走好嗎?」
  「走吧!」緊接著是粗暴的髒話。
  隨後集團軍革命軍事委員會的兩位委員也走了出來,並責備我說:
  「難道可以這樣同集團軍司令員說話嗎,會把你關禁閉的!」
  我回答說,關的不會是我。如果他準備像他所說的那樣去作,那被關起來的可能是另外一個。駐在謝列布良科沃的是斯捷平指揮的旅。集團軍司令員想向他們射擊。他們會判明,射擊是從這裡發出的,如果再發現村莊前的田野上有白匪,就會誤認為這裡也是白匪,就要予以回擊。這樣一來,在自己人之間就要發生衝突了。
  「您收起這些話吧!」一位革命軍事委員會委員··米哈伊洛夫說,「我們是在鄭重地警告您!」
  這時集團軍司令員從室內走了出來,爬上和教堂並列的鐘樓。我看出,他現在真的要發出射擊的信號了。我請求米哈伊洛夫允許我從一側繞過田野,穿過樹林到車站去,並盡快同我們旅和謝列布良科沃的政委彼得羅夫取得聯繫。革命軍事委員會委員聽到我說在車站看見了彼得羅夫,就立即改變了腔調,並表示同意我去。我剛騎馬跑到樹林,炮兵對射就開始了,幸好這時我看到彼得羅夫手持司令部旗子在樹林邊緣奔跑。我攔住政委以後,向他講述了發生的事情。於是他轉回鐘樓去說服司令員,我則到村莊的另一頭去,在那裡找到了旅部,並向該旅旅長說明如何更好地選擇道路。不久就得到命令向波沃裡諾撤退,這樣我們就出發了。
  一路上儘管我非常生氣,我還是始終沉默不語。而其他人則下停地在談論剛才發生的事。不少人是親眼目睹的,但誰也不明白,為什麼司令員還沒有瞭解清楚,就想經過哥薩克白匪的頭頂(從鐘樓頂上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們)炮轟連他自己也看不清楚的隊伍,何況還有人告訴了他,那是自己人。對於我,尤其使我憤怒的是,我們又在作莫名其妙的退卻。「向波沃裡諾」——這是什麼意思?要知道整個集團軍在一個車站上是擺不開的。誰來掩護諾沃霍佩爾斯克?誰來掩護葉蘭?誰又來掩護去巴拉紹夫的通路?為什麼我們不採取自衛警戒措施,不建立中間防禦地帶?從謝列布良科沃向北緩慢行進,時間已經夠長了,即使命令執行得準確,但這個命令是我們所需要的嗎?也許是我從自己這個矮小的瞭望台上根本看不到全面,而集團軍首長看得更清楚些?
  接近黎明時,由於我一路上手握韁繩,在馬鞍上搖晃,開始打起盹來。突然間我覺得有人晃我的肩膀,睜眼一看,是革命軍事委員會的委員。
  「您從哪兒得知弗謝沃洛多夫準備叛變?」
  「什麼叛變?」我沒有聽明白。
  「您不要隱瞞,把您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您有什麼材料嗎?」
  我仍然不能理解,他們具體指的是什麼,心想,他們回到了昨天的事件上來。就說:
  「隨他們的便,我說了我心裡想的。如果有人做了錯事,對我們的事業有損害,又不傾聽下邊的意見,那他客觀上就是幫助了敵人。當然,這和叛變也相距不遠。」
  「現在為這件事難過已晚啦。」米哈伊洛夫咂了咂嘴唇,「他在白匪那兒!小伙子,你別生氣,你說:你從那兒知道的?」
  司令員跑啦,叛變投敵啦!原來是這麼回事!現在明白了,為什麼他昨天的行為那樣可疑。大概很早以前他就企圖叛變,不然的話,第9 集團軍在撤退時戰鬥隊形的編成將完全是另外一個樣子。我由於完全出乎意料而驚訝不已,慢慢地才適應了這個可怕的消息。而革命軍事委員會的兩位委員仍然想從我口中間出某些消息。一場軍事法庭對事件的審查看來是不可避免了。他們和叛徒在一起,而且不是一天兩天,對叛變卻疏忽了過去。他們將受到軍事法庭的審判,或者完全有可能被開除黨籍。遺憾的是,我不能幫什麼忙。我一字一句地又一次重複了昨天同弗謝沃多夫的談話。司令部的書記員馬上將我說的話記錄下來,我們都簽了字。從那時起我連這件事的細節也記住了。
  接近中千的時候,我接任了步兵第1 旅參謀長的職務。我師的一個騎兵團也配屬給我們,命令我們從敵人手中奪回頭天夜裡哥薩克白匪奪走的丘馬科夫斯基村莊。他們擋住了我們去波沃裡諾的道路。必須把敵人從陣地上趕定。頓河人沿樹林邊緣在炫耀矯健的騎姿,企圖引起我們從事無組織地倉促行動。而我們卻沉著地進行著攻擊的準備。於是敵人決定先發制人,自己投入攻擊了。
  哥薩克們將長槍斜掛在馬上,吶喊著向前衝。步兵動搖起來了,需要鼓勵鼓勵他們的士氣。騎兵團還沒來得及展開,有一翼已勒馬停止前進。為了使另一翼盡快地突向前去掩護步兵,旅長、旅政委葉弗寧和我跑到了騎兵隊伍的前面,用刺馬針向馬刺了幾下。根據噠噠的馬蹄聲,我感到紅軍的騎兵正緊隨著我們急馳。開始我們三個並排奔跑,後來馬自己以全速奮力疾馳起來,我的馬看來比其他馬更善跑。它猛力一衝把我帶到了隊伍前面,而其他的馬則要數分鐘才能衝上來。在奔馳中我一面用納甘式手槍射擊,一面躲閃瞄準了我的哥薩克長槍。哥薩克們飛快地從我身旁閃過,其中有一個猛然從背上抽出卡賓槍來,幾乎是迎頭向我射擊。我感到小腿象燒傷的一樣。把腳放在馬鐙內已感困難。有兩個同志看到我要從馬鞍上掉下來,當即把我扶住,抬到一旁,然後剪開馬靴,草率地包紮了傷口。
  白匪退走了,第14師到達了波沃裡諾。追擊哥薩克一直追到傍晚,然後回到丘馬科夫斯基。我的情況越來越糟。在村莊找到了一名醫士,但沒有外科手術工具。於是他找來了一個鋼製魚鉤在火上燒紅。幾個同志緊緊地把我按住,不讓我在疼痛時亂動。老頭便開始在傷口中翻找,最後終於把子彈鉤了出來。然後他用新繃帶為我包紮好,傷痛逐漸消失,我也就進入了夢鄉。這樣安靜地躺了一晝夜,傷口開始化膿,又痛了起來。師和旅的朋友們來看我,斯捷平也來探視。斯捷平由於對革命事業忠貞不諭,在嚴峻的條件下表現了非凡勇敢精神,已被任命為集團軍司令員。我們熱情告別後,我被送到醫院去動手術。此後我就再也沒有機會看了第9 集團軍。在治療期間,我注意打聽它的消息。偶然遇到的幾位老同事也談了一些情況。我們第14師因在葉卡捷琳尼斯卡亞重創了敵人,被授予紅旗勳章。勳章是由加裡寧在隊列前授予政委的。1919年7 月,第9 集團軍在巴拉紹夫附近佔領陣地,掩護通向爾季謝沃的道路。秋天,它併入了東南方面軍,又重新向頓河開進,把哥薩克白匪驅逐出新切爾卡斯克,爾後轉戰到庫班,解放了葉卡捷林諾達爾(克拉斯諾達爾)。
  我未能立即歸隊,在醫院一直躺到秋天。經過一段很好地治療後,我動身去莫斯科,因為有命令,所有總參謀部軍事學院第一期還活著的學員要調去進修二年級課程。
  參軍後的第三個夏天
  從莫斯科到烏曼。向突破口挺進!日托米爾的怪事。在加裡西亞的原野上。利沃夫的轉折。
  1920年夏季,我第三次參加了在內戰戰場上的作戰。第二次休戰時期已告結束。不久以前,為了修復交通、礦山和準備木材,蘇維埃政府曾把前方的多支集團軍改為勞動大軍,而現在他們又重新處於戰備狀態了。
  蘇維埃俄國從西面和南面受到了新的威脅。我們的事業在東部和北部。以及在高加索都發展順利。但是在克裡木,自稱為《南俄羅斯武裝力量最高統帥》的弗蘭格爾男爵正在收編鄧尼金的殘餘勢力。在西面,波蘭的地主資產階級拒絕和平共處。全俄中央執行委員會向波蘭發出的呼籲書至今尚未得到答覆。不久,白色波蘭的軍隊轉入進攻,並於4 月25日佔領了基輔。
  5 月12日,俄羅斯蘇維埃聯邦社會主義共和國再次進入戰時狀態,任命M ·H ·圖哈切夫斯基為西方面軍司令員,決定由第15、16集團軍對波蘭白匪實施主要突擊。同時,西南方面軍負責肅清烏克蘭中部的敵人。於是,方面軍司令員A ·N ·葉戈羅夫緊急向第聶伯河沿岸地帶集結兵力,報紙報導了黨和工人階級的動員令。無產階級國家的中心城市曾向各方面軍輸送過優秀人才,現在又開始向西方和西南方派遣新的工人隊伍。指揮員訓練班壓縮了課程,年輕的紅軍軍官被提前派往作戰部隊。我們軍事學院也動起來了。5 月份大批學員被派往哈爾科夫任職,那裡是葉戈羅夫司令部的所在地。
  我們按照各自選擇的辦法分別到達了哈爾科夫。一批「院士」(人們這樣開玩笑地稱呼我們)搭上了掛在方面軍革命軍事委員會委員斯大林專列後面的車廂。西南方面軍革命軍事委員會的另一名委員是由拉脫維亞人賴因霍爾德·約瑟福維奇·別爾津擔任。他是一位才氣橫溢的文學家、第一次俄國革命的參加者、世界大戰期間在前方打過仗的准尉,他又是十月革命後領導反對多布龍- 穆斯尼茨基波蘭白匪軍團戰役的指揮者之一,是西方革命陣線的總指揮,後來又擔任過北烏拉爾一西伯利亞方面軍司令員對高爾察克作戰,以及第3 集團軍司令員和拉脫維亞蘇維埃軍隊監察員,再後來又擔任過幾個方面軍和革命軍事委員會委員。別爾津是一位政治上可靠的堅強戰士。我和他認識得較晚。而我以前也知道斯大林,雖然一年前在南方面軍時曾聽說過他。
  我們到達哈爾科夫後,就來到了方面軍司令部。方面軍參謀長H ·H ·佩京不惜佔用寶貴時間親自接見了我們。他詳細地介紹了形勢,使我們熟悉了各種情況,並且通知我們到騎兵第1 集團軍去工作。這個集團軍在當時已威名遠揚。人人都聽說過它如何從一支不大的布瓊尼騎兵支隊,逐漸發展成為團、旅、師、軍直到集團軍,並積累了豐富了作戰經驗,狠狠地打擊了克拉斯諾夫、博加耶夫斯基、馬蒙托夫、沙季洛夫、弗蘭格爾、什庫羅、西多林、烏拉加、波克羅夫斯基等人,以及其他一些哥薩克白匪首領們和鄧尼金將軍的部隊。在這個騎兵集團軍的旗幟下作戰是非常光榮的。而這也就意味著我們即將積極參加一系列戰役,因為無論如何騎兵集團軍是絕不會放在預備隊中的。我們焦急地等待著加入這個充滿戰鬥榮譽的集體的時刻到來。但參謀長則先領我們去見方面軍司令員。葉戈羅夫熱情地對總參謀部的年輕軍官們致了臨別贈言,隨後,斯大林希望接見我們。
  在斯大林的房間裡,我們談了很長時間。我們坐著回答問題,而這位方面軍革命軍事委員會委員卻在房間裡踱來踱去,一面用雙手轉動著煙斗,不緊不漫地向我們提出問題,傾聽我們的回答,然後又提出問題。從那時起我和斯大林的談話,無論在類似場合,或在其他場合雖然不下數百次,但是在當時我卻萬萬沒有料到會有這樣一天,我能以總參謀部參謀長的身份,以副國防人民委員和方面軍司令員的身份同這位偉大人物——我們黨中央委員會總書記、人民委員會主席和最高統帥進行談話!在偉大衛國戰爭結束後的一天,有一次斯大林問我:「梅列茨科夫同志,說實在的,我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認識的?」我提醒他是在從莫斯科去哈爾科夫的火車上,在1925年5 月的一次談話中。斯大林一邊聽我說一邊長時間地微笑著。我當時又是多麼驚奇,因為他們向我們這些參謀部軍官提出的第一個問題涉及到的竟然是:你們熟悉馬匹嗎?實在說,那次談話大概是這樣開始的:
  「你們會騎馬嗎?」
  「我們都受過騎兵訓練,軍事委員同志。」
  「那麼,你們也知道用哪只腳先登馬鐙嗎?」
  「這就要看怎麼方便了!古怪人是到處都有的。」
  「備鞍以前,你們會不會用拳頭把馬肚子裡的空氣排出去,好讓馬的肚皮癟下去,不致於使繫緊馬肚帶的騎手受騙?」
  「似乎還會一點兒。」
  「請注意,同志們,現在談的是一個嚴肅的問題,必須立即加強騎兵第1 集團軍各級司令部。所以要把你們派到那裡去。誰如果不曉得馬的脾氣,他在騎兵集團軍中就將一事無成!」
  方面軍司令部當時已經轉移到克列緬楚格。我們隨同司令部到達該城以後,下一步還必須自己去尋找在烏曼附近的騎兵集團軍。在方面軍司令部有人告訴我們,騎兵集團軍基地司令部設置在葉麗薩韋特格勒。到那裡似乎就不難瞭解到野戰司令部在什麼地方了。原來基地司令部參謀長H ·K ·肖洛科夫已離去,但是沒有他我們也搞清楚了,從葉麗薩韋特格勒到烏曼沒有直達鐵路。而馬匹上級答應只能由師裡撥給。這就是說,沿著驛站馬車道,經過新烏克蘭卡、季什科夫卡、新阿爾漢格爾斯克和巴班卡是行不通的。而沿鐵路則需繞一個大圈:一條是走北線,那就需要經過斯梅拉、什波拉、塔利諾那;一條是走南線,經過波莫什納亞、蓋沃龍。怎樣才能盡快到達呢?我們是被派往布瓊尼處擔任司令部參謀的幾個剛畢業的軍事學院的學員。我們知道,人們在等待著我們,而我們自己也不願意遲到:再過兩天就要發起進攻了。
  總算到了烏曼,通過一眼望不到頭的警戒哨(立即映入眼簾的是設置在高地上的司令部的警衛),我們來到集團軍首長住所前。一位紅軍哥薩克問我們,為什麼在這裡閒逛。我們告訴他,我們是從總參軍事學院來的。
  「是俘虜嗎?」他得意地微笑起來。
  「當心點,最好你自己現在不要被我們抓來當俘虜!」
  小伙子瞪大眼睛跑去報告。我們想,這回要見到的準是野戰司令部參謀長C ·A·佐洛托夫,但是向我們走來的卻是集團軍革命軍事委員會第一委員,也就是集團軍司令員布瓊尼和革命軍事委員會第二委員伏羅希洛夫(和革命軍事委員會第三委員謝爾蓋·康斯坦丁諾維奇·米寧認識還要稍晚一點)。伏羅希洛夫從頭到腳打量了我們一番,然後說:
  「關於你們的情況,給我們的報告可能不對。」
  「不,」我們反駁說,「我們真的是總參謀部的軍官,這是我們的書面命令。」
  談話開始了。就這樣我第一次和內戰時期的兩位光榮的英雄認識了。以後安排我們吃了飯,並催促我們到自己的師裡去。我被派到··科羅特恰耶夫的第4 騎兵師任師參謀長N ·B ·科索戈夫的偵察肋理。另一個是作戰助理。
  給我派來當文書的是一名大學畢學生;據說,他有真才實學,還不是黨員,他確實是一位不錯的工作人員,文思敏捷,所以我很滿意,他能使我擺脫繁瑣的文書檔案,全神貫注地投入偵察的組織工作。在我的職責中還包括給師參謀長草擬上報給集團軍司令部的報告,為此必須事先收集偵察材料。總的來說,騎兵集團軍的偵察工作頗有成效,只是對新的敵情瞭解較少。方面軍司令部用含糊不清的詞句通報說,在我們的正面是波蘭第2 集團軍的數個步兵部隊,卡爾尼茨基的騎兵師和前沙皇軍官庫羅夫斯基(當時是首領)的幾個支隊。而集團軍偵察處長N ·C ·斯特羅伊洛也沒有掌握關於敵人的足夠情報。
  首先,我不明白,我們同白色波蘭人打仗,為什麼到處碰到的都是庫羅夫斯基匪幫。後來我才弄清楚,白色波蘭人沿整個前線都安置土匪作為屏障。而土匪對自己主子的實力卻一無所知,打仗也馬馬虎虎。他們主要是由各類地痞流氓彙集而成,一年前自稱為「綠色」的那夥人,現在已徹底滑進了反革命營壘。
  5 月底,第4 師突破了由土匪構成的屏障,而與優素福·皮爾蘇斯基的士兵接上了火。這時,前進速度立刻慢下來了。
  「聽著,偵察隊,」參謀長說,「你們的眼睛在哪裡?我們是騎兵,我們的任務是衝過敵人的側翼,襲擊敵人的後方,在幅員遼闊的戰場上實施機動,用火力和刀槍衝擊敵人。而不是把全師拉向鐵絲網障礙物。去吧,尋找可以繞行的地方!」
  我自己也看出,騎兵集團軍作戰常常不按騎兵的方式。經常是急於突破鐵絲網和戰壕。這樣是不能突破防線的!但是到哪裡去找這條討厭的可以迂迴過去的路線呢?為數不多的俘虜都異口同聲他說,到處都是一樣。我不論將偵察隊派到什麼地方,都遇到了密集的炮火、機槍和步槍的射擊,以及縱深梯次的防禦。或許旅長們能知道一些情況。於是我開始詢問旅長們。第3 旅旅長A ·A ·切博塔廖夫願意回答問題,但他自己也不知道哪裡可以找到迂迴的路線。他說,去年冬季在已泰斯克附近,各旅突然在沼澤地遇到了鄧尼金的堅固防禦,也未能取勝。因此,在這種情況下必須改變戰術,尋求一種新的作戰方法。第1 旅旅長·M ·利通在回答我的問題時卻埋怨說:
  「我們誰是偵察員?是你還是我?把敵人的配置情況告訴我,這是你份內的事。而我的工作是打仗。」
  第2 旅旅長是N ·B ·丘列涅夫,我經常找不到他。戰鬥結束後,我鑽到人群中去找他,而他已去查看戰利品了。我尾追他來到戰利品收集隊,他又到師長那裡去了,當我趕到師長那裡時,丘列涅夫已將他所知道的一切報告完畢,又匆忙到各團去了。直到後來我才意識到,在某些情況下還需要從師長那裡獲取一些情報。
  我逐漸瞭解到,我們的友鄰也遇到了同樣的困難,就連鐵木辛哥的第6 師,莫羅佐夫的第11師、帕爾霍緬科的第14師都不能克服敵人的防禦,找不到可以突破的地方。現在我才明白了,這裡的鬥爭條件與東烏克蘭、頓河和高加索草原完全不同。對我來說,這是一次有益的教訓。正如1919年的南方戰線不同於1918年的東方戰線一樣,現在的西南戰線也不同於南方戰線。在敵防禦做縱深梯次配置的條件下,騎兵如何作戰呢:那就要找到它的薄弱地段,然後放棄線式正面進攻,將全部兵力集中起來形成一個拳頭,在該薄弱地段突破敵防禦,深入敵縱深,襲擊敵人的後方。
  應當給波蘭士兵以應有的評價。士兵們仗打得很漂亮。資產階級民族主義者的宣傳巧妙地促成了這一點,它喋喋不休地慫恿敵軍說什麼,「祖國的命運」在他們手中,宣傳說1772年普魯士、奧地利和俄羅斯對波蘭實行了第一次瓜分,1793年實行了第二次,1795年又實行了第三次。拿破侖重建的華沙公國於1815年又部分地劃歸了俄羅斯。1918年獨立的波蘭復興了。而現在俄國人又想要征服它,這樣的宣傳起了作用。槍騎兵和波蘭兵,甚至所有被包圍的人都戰鬥到最後,而且在開始時也很少有人投降。
  只有長時期地進行國際主義的宣傳、向波蘭士兵解釋已發生事件的意義、揭露皮爾蘇德分子的骯髒政治勾當,並與波蘭的無產階級建立直接的接觸,才能取得應有的效果。這就需要時間。而當前還必須對國際帝國主義和反動的白衛匪幫所期望的武裝干涉者給予沉重打擊,使之清醒過來。對此,騎兵集團軍正在著手作好準備。
  我第4 師在奧澤爾納亞附近發起了突擊。第6 師隨後跟進。側翼由第14師和第11師保障。我們當面之敵是剛剛解體的原波蘭第2 集團軍的幾個兵團(他們正位於守衛基輔的波蘭第3 集團軍和守衛文尼察的波蘭第6 集團軍的結合部上)。
  布瓊尼的騎兵的任務是向別爾季切夫突破,並摧毀敵人後方。6 月5 日,經過長時間的激烈戰鬥後,敵人頂不住了。第4 師強渡羅斯托維察河後,在亞格尼亞京突破了敵人的防禦。我第14師和第11師也分別從右翼和左翼衝了過去。而第6 師則是從奧澤爾納亞突破的。現在整個騎兵集團軍都楔入敵軍的部署內。敵軍企圖從兩側壓縮我們,卡爾尼茨基的騎兵師從北面,薩維茨基的騎兵旅和步兵從南面向我騎兵集團軍的側翼夾擊。但是,布瓊尼卻沒有在兩翼回擊敵人,而把集團軍向前帶到西北腹地進行襲擊。波蘭人從我們後方將包圍圈合攏。這樣就開始了著名的別爾季切夫突圍。三天後,第4 騎兵師衝向日托米爾,從行進間一舉攻克了該城,解放了數千名被俘的紅軍戰士,爾後,又揮師向東,在距布魯西洛夫鎮不遠的地方,同以亞基爾為首的法斯托夫斯基集群取得了聯繫。這就意味著,在基輔和文尼察之間實際上已建立起一條「紅色走廊」。
  現在,可以從後方對波蘭第3 集團軍實施突擊並解放基輔。然而我法斯托夫斯基集群已開始代替我們從南面向基輔移動,所以騎兵集團軍又重新揮師向西。據我估計,這是因為必須繼續襲擊敵人後方。第4 師再次從日托米爾把波蘭的衛戍部隊趕走,並攻克了該城。參謀長向我佈置了一系列新任務,要求我偵察基輔方向、拉多梅什利方向、科羅斯堅方向、沃倫斯基新城方向、捨佩托夫卡方向和別爾季切夫方向,換句話說,即偵察所有方向上的敵情。而我師卻在原地按兵不動。原來是和方面軍司令部的聯繫暫時中斷了,我們不明確突破後的後續任務和大體的行動計劃。
  在日托米爾的日子裡,發生過這樣一件事。由於工作繁忙,我顧不上考慮住房問題,就把這事向師司令部管理員講了。他為我找到了一間房,把地址交給了我,告訴我說,在這個住宅裡往著一位原先的總督。我帶著勤務兵就到那裡去了,迎接我們的是一位年輕的主婦和他的父親,她告訴我說,這間屋子已經有一位紅軍軍官先生、偵察長官佔用啦。我向她解釋說:「就是為我定下的。」我安置好後,就回到了司令部,並在司令部對管理員說,不知誰說話時向居民洩露了秘密,現在居民知道了一些不應該知道的情況,就是說,保密工作做得不好。
  工作之餘,我得空回去休息。一看,我們的女主人正坐在那裡哭泣。這是怎麼回事?女主人回答說:「父親被紅軍當成特務抓走了。」我打電話問保衛科:「我的住房安全嗎?」保衛幹事回答說安全,主人不是他們抓的,但知道這是誰幹的,現在就吩咐他們放人。我安慰了一下可憐的主婦後,因為有緊急召喚就回到了司令部。一小時後,經科索戈夫同意,我又回去休息。這時,男主人已在家,但愁眉苦臉地坐在那裡。原來又把他的女兒抓走了。我再次給保衛科打電話。保衛幹部講,不是他們抓的,但知道是誰抓的,現在就叫他們放人。又過了半小時,那婦女容光煥發地邁進了自己的家門。
  事情原來是這樣的:司令部管理員為了掩飾自己說的廢話,竟然這樣卑鄙粗暴地對人進行報復。我對他進行了嚴厲地懲處。要知道,從這類小事中可以形成和平居民對紅軍的看法。這也是一種政治宣傳,為了不給敵人的宣傳提供把柄,在這些問題上一點也不能馬虎。
  騎兵集團軍雖然按兵不動,但在精神上給皮爾蘇德部隊以巨大的壓力。俘虜們證實,波蘭軍隊的後方一片混亂,正瘋狂地向突破口地域派遣援兵,波蘭第3 集團軍由於擔心被包圍,正從基輔撤退。既然這樣,那我們還等什麼呢?必須盡快切斷敵人的退路!就在這時,等待已久的命令終於從方面軍司令部傳來了。騎兵第1 師準備迎接新的積極行動,第6 師和第11師由布瓊尼率領去西南方,以便掩護突破口地區不受跟蹤我軍的波蘭槍騎兵和步兵從側翼突擊。第4 師和第14師在伏羅希洛夫率領下向拉多梅什利挺進,以便爾後急劇轉向西北,對盤踞在科羅斯堅地域的集團實施突擊,這樣一來,集團軍暫時分散了。夜間距科羅斯堅不遠的地方,一支隱蔽接近的敵人襲擊了我們。我當時在司令部值班,當即發出了戰鬥警報,並喊醒了伏羅希洛夫。他立即令各旅投入反衝擊。
  雙方激戰了數晝夜,各有勝負,最終我們還是擊退了敵人。敵人以損失其步兵第7 師的代價挽救了由基輔撤退到科羅斯堅的其他各師。在這次交戰中我負了傷,在去醫院途中,我躺在馬車上得知,旅長利通接替了第4 師師長。
  我在基輔的一所小醫院裡大約躺了一個星期。後來又過了一個星期,我可以一瘸一拐地在市內走動了;利用這個機會,瀏覽了一下市容。傷口剛一愈口。我就回到日托米爾。現在這裡已經是後方了。騎兵神速的衝擊,使波蘭的防禦全線崩潰。西方面軍的行動也很順利。白色波蘭人從整個戰線向後撤退。在日托米爾,人們告訴我:「如果想追趕上自己的師,那麼,把馬鞍備好,快到羅夫諾去。目前那裡還有地主。當你騎馬跑到時,正是時候!」而我就是這樣做的。
  路上用了兩晝夜。從沃倫斯基新城途經科列茨,一路上到處都是波蘭人丟棄的馬車、炮架和其他軍用物資。迎面走來的是一隊隊被押送的戰俘。7 月4 日這天從前方傳來了隆隆的炮聲。傍晚我們停在戈倫河邊飲馬,落日的餘輝照射在戈倫河河道兩邊的柳樹枝頭,又過了幾個小時,我和勤務兵已經漫步在夜幕下的羅夫大街上,腳底下一面磕磕絆絆地碰著睡在地上的戰士,我們剛剛從這座城市裡把敵人趕出去。
  這次我被派到C ·K ·鐵木辛哥的第6 師,同樣擔任師參謀長助理職務。這個師的參謀長是K ·K ·若爾涅爾凱維奇。他交給我的任務不僅是管偵察,而且還負責作戰工作。從獲取必要知識的觀點來看,這樣做是非常有益的。一般說來,不論是在1918年還是在1919年,或者把這兩年加起來,都沒有像我在1920年於騎兵集團軍服役期間所得到的戰鬥經驗多。
  多年來,集團軍司令員布瓊尼對我的教導,一直使我銘記在心中。至於偵察工作,在整個7 月份都具有特殊的意義。就像後來在一首著名歌曲裡所唱的「讓出華沙、交出柏林……」那樣的日子已經來臨。看來,俄國的社會主義革命已經越過了國界,即將和波蘭、德國北方、奧地利、羅馬尼亞的不可避免的無產階級起義融合在一起。蘇維埃的匈牙利和巴伐利亞即將復興。歐洲一些國家工人運動的蓬勃發展使我們堅信,全世界勞動人民的勝利已為期不遠了。7 月底產生了波蘭臨時革命委員會。8 月初成立了加裡西亞革命委員會。
  在這種情況下,西方面軍和西南方面軍面臨的任務是從東北和東南方向實施鉗形突擊,向華沙方向突破。圖哈切夫斯基的部隊解放明斯克後,迅速向維爾諾(今維爾紐斯——譯者注)挺進,並經過平斯克向布列斯特前進。葉戈羅夫的部隊向其靠攏,將自己的左翼逐漸轉向西北,並盡量繞過加裡西亞。沃斯卡諾夫的第12集團軍在薩爾地域作戰後,準備向科韋爾前進。騎兵集團軍指向盧茨克,爾後是弗拉基米爾。沃倫斯基、扎莫斯季耶、柳布林。亞基爾集群佔領了克列緬涅茨、布羅迪、拉瓦- 魯斯卡亞一帶。莫爾科恰諾夫的第14集團軍在加裡西亞作戰的同時,從羅馬尼亞方向掩護西南方面軍。現在師偵察工作的當前任務是查明去盧茨克的通路,而我則研究楚曼、奧雷卡、姆林諾夫一線的情況。
  突然一切都發生了變化。從方面軍司令部發來了關於改變作戰方向的指示:我們不再面向弗拉基米爾- 沃倫斯基,轉而面向利沃夫,亞基爾則面向斯特雷,第14集團軍面向斯坦尼斯拉夫,就是說整個方面軍的作戰方向由西北轉向西南。這樣就為西方面軍和西南方面軍在戰鬥最緊張的時期,在分散的戰線上作戰的計劃奠定了基礎,其結果就構成了我軍在波蘭進攻失利的一個原因。
  騎兵集團軍在茲多爾布諾夫、克列緬涅茨、布羅德、杜布諾構成的四角地區作戰。會戰進行得非常激烈。騎兵變成了步兵:騎兵接近敵陣地後很少以騎兵隊形衝擊敵陣地,經常是在狂風暴雨般的射擊下急忙下馬轉為步兵,匍匐前進,像獵騎兵那樣作戰。突破一個防禦地帶,馬上又遇到第二個、第三個。
  戰鬥是以半陣地戰的形式進行的,就像我們5 月底在白教堂附近進行的那場戰鬥一樣。部隊疲憊不堪,只能抽出一點時間休息。有時在敵人的火力下,戰士們躺在田野上就睡著了。許多人受傷掉了隊,人們變得又黑又瘦。彈藥、糧食、飼料不足。馬匹補充委員會也應付不了馬匹的補充。人員補充沒有來源。而且一點喘息的機會,那怕是短時間的休息也沒有。而戰鬥卻越來越激烈。8 月初,第6 師企圖在科津和斯特裡河上游之間的地區打亂敵軍,使其癱瘓,但未成功。集團軍革命軍事委員會臨時撤消了師長鐵木辛哥和參謀長若爾涅爾凱維奇的職務,將他們調入預備隊。他們的職務由原第2 旅旅長阿帕納先科和不久前來到前線的總參軍事學院學員捨科接替。
  從8 月4 日到10日的一周是在爭奪斯泰裡河渡口和通往拉傑霍夫接近地域渡過的。師的新領導指揮果斷。順便指出,由於布瓊尼用他個人的權力把搞得精疲力竭的第4 和第11師調去整休,在騎兵集團軍的第一梯隊中就剩下了我們師和第14師加上一個獨立騎兵旅。隸屬於布瓊尼指揮的友鄰部隊也傾注了全力:北面,
  步兵拿下了盧茨克;南面,·3 ·亞基爾的佐羅切夫斯基集群與科托斯基的騎兵旅和普裡馬科夫的切爾沃諾哥薩克師共同頑強地向亞先諾夫進攻。阿帕納先科領受了攻佔布斯克的任務。
  這就意味著,我們的幾個旅在最近幾天裡不得不在難以跋涉的沼澤地,順著布格河流方向作戰。在我師的後面跟進的是第4 師。因此我們必須尋找渡口,這不僅是為了我們自己,也是為了其他部隊。幾天來,我接受了特殊任務,尋找小河上能夠涉水而過的淺水渡口和沼澤地那邊小樹林中可供馬通行的小路,並和派出的小分隊準備了渡河用的就便器材,後來,我臨時執行了師參謀長的職務。
  8 月中旬,我騎兵集團軍正準備轉入全面進攻,卻因遭到波蘭人在正面和側翼的突擊而停了下來,於是展開了緊張的戰鬥。不久騎兵集團軍得到通知,它轉隸給了西方面軍。因此向利沃夫的進攻就撤消了。恰恰在這個時候,我從利沃夫被召回,去總參學院進修三年級課程(學院在前線的許多其他學員也一起應召回院)。
  在騎兵集團軍行列裡渡過的那幾個月,對於我成長為一名紅色指揮員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這幾個月,我認為再重複一次一點也不多餘。無論如何,直到二十年代中期,我在軍事學術上的觀點,以及如何把這些觀點貫徹到實際生活中去,完全取決於我的經驗,而這些經驗正是從第:騎兵集團軍第4 師和第6 師的戰鬥行動中提煉出來的。在後來,我在莫斯科軍區(在1925年秋季以前,這個軍區一直都是由伏羅希洛夫領導)的服役,也對這些經驗有不少的充實。如果說從1917年夏季到1920年夏季可以做為我成長為軍事首長的第一個階段,那麼,以後的五年則是第二個階段,這一階段是與我深入研究內戰經驗和參加當時遍及整個紅軍的改革聯繫在一起的。
  談談軍事學院
  紅軍需要自己的軍事院校。克利莫維奇、斯涅薩列夫和圖哈切夫斯基。我們是怎樣學習的。理論還是實踐?新的路線。再到蘇多格達。畢業。
  在內戰年代裡,我曾有三次是在總參軍事學院的講堂中渡過的。這是一所高等軍事院校,現在改名為伏龍芝軍事學院(現在的總參軍事學院建立得很晚,是在1936年成立的)。
  關於紅軍的第一所學院是如何產生的,還是值得談談的。早在爭取簽定布列斯特和約的時期,當時紅軍剛剛誕生並開始組建,指揮幹部普遍感到不足,尤其是司令部參謀人員更缺。黨中央和蘇維埃政府決定利用舊軍隊的軍事學院(原尼古拉軍事學院)的幹部和教學設備。要知道,許多軍官、正直的軍事專家和愛國人士,當他們看到蘇維埃政權是為人民服務的,是代表人民的利益之後,當時已經轉到蘇維埃一邊來了。
  然而由於眾所周知的原因,學院重新在首都展開工作是不可能的:在簽署布列斯特和約之後,蘇維埃政府擔心來自德國帝國主義背信棄義的襲擊,決定把一些機關遷往東部。在西部建立一個所謂的屏障,一種類似彼得格勒軍區、西部軍區和奧爾洛夫軍區沿分界線設置的野戰邊防團那樣的部署。與此同時,在北方、中央和東方,倉促地成立了莫斯科軍區、白海軍區、伏爾加河沿岸軍區、伏爾加河東岸軍區和烏拉爾軍區(後兩個軍區後來合併了)的區域民兵師,在它們的保衛下向這些軍區後撤了許多企業和機關,其中也有軍事學院。
  當時誰也沒料到,內戰的火焰不久就燒到了正是在原來認為是大後方的那些地區。軍事學院設立在葉卡捷林堡(現今的斯維爾德洛夫斯克),在離被看守的羅曼諾夫皇族的住宅不遠的地方。白衛軍加緊向這裡進攻,企圖在救出尼古拉二世之後,把它當作反革命的旗幟。當時我們沒有守住葉卡捷林堡。當然,烏拉爾的工人們也急忙槍殺了沙皇王朝的代表。但是,當我們的司令部撤退時,沒有帶走學院的物資器材。學院的幹部則都遣送到喀山。
  瓦采蒂斯向我們講述了社會革命黨人穆拉維約夫背叛之後,在喀山發生的事。穆拉維約夫於1918年夏季領導過東方面軍,爾後升任總司令,在我們學院任教授。學院的人員住在喀山商業學校。瓦采蒂斯企圖勸說這些人到紅軍服務,但沒有成功。只有幾個人響應了方面軍司令員的號召。而其他人都等待白匪進城,並以學院院長沙俄將軍安多格斯基為首投入到敵人營壘。後來,安多格斯基在托木斯克領導了高爾察克學院,再往後又逃到了滿洲。
  與此同時,人民委員會於1918年秋季提出了建立300 萬正規軍的計劃。由誰來訓練這支軍隊,擔任各級司令部的工作和指揮兵團和部隊呢?缺少軍事幹部。恰巧從國內戰爭中湧現出了大量來自人民的,有才能的優秀人物,後來成為傑出的指揮員。許多沙皇時期的專家都忠實地為蘇維埃政權服務。但是,仍滿足不了需要。就在這時,俄共(布)中央和人民委員會作出決定,組建新的軍事院校,指揮員訓練班,其編製人員主要以十月革命和國內戰爭的參加者來配備。
  前線的緊張局勢迫使壓縮教學時間,初步確定為六個月(後來這個期限有過幾次延長)。即使六個月也幾乎沒有一個人能連續不斷地聽課。通常是學員學過一段時間後,就離校到作戰部隊去,然後再返校繼續學完課程。我的情況就是如此。學習多半是在冬季進行,夏季作戰,有時也有例外。逐漸延長教學時間又導致了我們所不希望的後果:不能合理地分配學科時間,無益地浪費時間。但當時又沒有其他辦法。
  新的軍事學院是這樣建立的:革命軍事委員會從科茲洛夫城召回安東尼·卡爾洛維奇·克利莫維奇。他在那裡是縣的軍事領導人。啟用原少將A ·A ·雅剋夫烈夫擔任未來學院的辦公室主任。任命老布爾什維克埃米利·伊萬諾維奇·科茲洛夫斯基和弗拉基米爾·尼古拉那維奇·扎列日斯基為政委。從這時起,在莫斯科也開始組建諸兵種合成型的,偏重於總參謀部工作的高等軍事學院。最初學院設在沃茲德維任卡(現在是加裡寧大街的起點),革命前為獵人俱樂部所佔用的原捨列梅捷夫宮。
  學院領導人員有過變更。克利莫維奇於1919年由舊軍隊的軍長,數學碩士安德烈·葉夫根那維奇·斯涅薩列夫所接替,他在1918年曾幫助蘇維埃政權組織過對德國人的回擊。1921年學院院長是圖哈切夫斯基。在國內戰爭年代他是最著名的蘇維埃軍事活動家之一——東方面軍第1 集團軍和第5 集團軍司令員,高加索方面軍和西方面軍司令員,鎮壓喀琅施塔得叛亂和肅清安東諾夫匪幫叛亂的軍隊集群的領導人。
  政治委員除上述兩位同志外,在我當學員時記得還有·H ·馬克西莫夫斯基和B ··維連斯基。西比裡亞科夫。給我印象最深的第一批教授中有亞歷山大·安德烈那維奇·斯維欽和瓦西裡·費奧多羅維奇·諾維茨基,他們都是原來俄國軍官中轉到蘇維埃政權方面來的學問淵博的軍事專家,著書立說的思想家和出色的教員。他們還精通司令部業務,這一點尤其重要。因為1918年時,有些人一度認為在紅軍中擬制文件似乎是資產階級的流毒。對於這種偏見一下子未能消除。
  《消息報》曾報道過關於學院招收學員的消息。此外還向各地兵役局發出了通知。形式上要求具備某種普通教育的程度,但實際上這個條件沒有遵守。第一期招收學員時,起決定作用的是兩名俄共(布)黨員的介紹信,個人黨齡和軍事工作經歷,主要是在紅軍工作的經歷,結果進入學院的人的知識水平參差不齊。有的人受過高等教育,大部分人受過中等教育,某些人則只受過初等教育。自然,後一部分人的學習非常吃力。
  起初教授們對我們相當遷就。在1918年到1919年的教學年度裡對考試只有兩個評分等級:「及極」和「不及格」。而且在我的記憶中,「不及格」還是很少有的。通常都能得到及格的評分。然而仍有少數學員不能勝任在學院的學習而離開學院。當然,後來的每一期學員都比前一期的強。培訓未來紅軍總參謀部軍官的訓練水平在提高,對他們的要求也在提高。某些學員離開了學院,只是因為他們經受不住來自教授方面的冷漠懷疑和對他們多少表現出的有些諷刺嘲弄的態度,以及討厭教員在教學中表現出的煩瑣哲學,有的甚至認為,他們用不著學習,只要用流出的鮮血也能給蘇維埃俄羅斯帶來益處。在後一種人中就有真正的自學成材者,例如瓦西裡·伊萬諾維奇·夏伯陽就沒有學完一年級。
  那時我正滿二十二歲。大多數學員的年齡在二十五到三十歲之間。很多人還在舊軍隊中服役過,其中包括把軍事當作自己終生職業的軍官,希望得到盡可能多的牢固知識。這就產生了對待學習的熱情。在那樣艱苦的條件下,這種熱情是完全必不可少的。在政治方面,學員都非常自覺。共產黨員從一開始就佔全體人員的四分之三以上。後來,這個比重還不斷增加。
  但是,我清楚地記得,在我們那一期還有左派社會革命黨人和最高綱領主義者的社會革命黨人。大約每六人中有一個非黨人士。來報考學院的人有五百名左右,大約每五人中有工人被錄取。1919年2 月又成立了一個教學班,補充招收了一百五十人左右。他們畢業的時間比我們晚。1919至1920年教學年度的招生制度同以前一樣沒有變化。約二百五十人組成了高級班,教學時間是從秋季到夏季,初級班是從冬季到夏季。在1920年到1921年的教學年度中,除了「高級班」(經歷過國內戰爭)和「初級班」(沒有經歷過國內戰爭)外,還出現了第三種平行班。就這樣學院一年一年地在發展。
  熟悉現在軍事院校情況的現代軍官恐怕未必能充分地想像到,我們當時是怎樣學習的。甚至最詳細的描繪也不能把當時學習生活中極端艱苦而嚴峻的特點完全表達出來。其實,這涉及到的不僅是學院。有時,學院進來一批預備學員,而後留下來學習就成了正式學員,這就需要宿舍。我們的宿舍離基督教堂不遠。我們不止一次地看到一群群虔誠的教徒在正教日到教堂去作禮拜。當看著他們怎樣在寒冷的日子裡凍著牙齒打顫時,我們也不由自主地在自己房間裡環視四周,搜索著,還能把什麼東西添到火爐裡,但什麼也沒有找到。房間裡只放著一些床鋪,幾乎再沒有其他傢俱。所以我們很樂意地卸劈柴,因為我們知道,回來時可以在腋窩下夾幾塊劈柴。一般地說,除了午休時間外,所有白天時間我們都用在學習上。
  至於午餐,按那時的標準我們認為是夠豐盛的了。每天給我們每人兩俄磅麵包,若干所洛特尼克(俄重量單位,約為4.266 克——譯者)砂糖,黃米稀粥和■魚。每星期能吃兩三次肉,最常吃的是馬肉。
  大講堂裡的座位不夠用。因此學員們忙著為自己佔據能放板凳的地方。有時在房間的一個角落有人在畫地形圖,在另一個角落有人在分析博羅季諾會戰要圖,第三個角落一些人在選修德語,在第四個角落,經濟委員則在開會研究要不要給學員在宿舍裡發床頭櫃。我們在這些大講堂裡,每天要聽四節課,還要作兩個小時實習作業。一直到精明能幹的總務主任在黑市上買到了中學教學參考書之後,情況才有所好轉。
  我們有一個不小的圖書館。這個過去曾是獵人俱樂部財產的圖書館,可以毫不吝惜地向讀者贈送有關獅子狗和靈■(一種銳目捷足能迅速逐趕野獸的俄羅斯獵犬——譯注)的區別的資料,或用阿克薩科夫方法釣魚一類的資料。但對我們的幫助卻不大。有時出現一批從舊書販那裡運來的軍事書籍,就得趕快登記上自己的名字,因為任何人都不能再一次見到這些書:多數學員對向圖書館還書的「資產階級偏見」還是陌生的。只依靠筆記是不行的。冬季在大講堂裡有時非常冷,甚至帶著手套寫字也很困難。一些人記憶力好,這就幫了他們大忙。當學院的印刷廠投產後,我們很高興。我們都領到了年級教學大綱和石印的戰術教令、地形學和軍制學教範。
  最初,我是在1918年11月至1919年5 月在學院學習的。當時學院領導常常將學員派到各指揮機關和部門的辦公廳去,不擇手段地索取作業所必須的各種常用工具,如鉛筆、圓規、地圖、紙張等等。各種模型都在工廠製作,並且常常是在學員直接參加的情況下製作的。學員中間有很多是過去的工人和技師。他們樣樣都會。包裝紙、糊牆紙都用來寫字,或者把字寫在舊書每頁的字裡行間。有時當你拿起一本筆記,在你面前竟是一本沙皇時代的中學生文選,而你會讀到費特的詩篇:
  啊姑娘,你的面龐是那樣的蒼白!
  你將自己婉轉的歌聲融會在起伏的波濤中,
  我愛你那蒼白的面龐。
  在窗前,在原野上。
  只有大海,只有在大海中,
  才是浪花追逐的地方。
  在書的偶數頁面石印字行之間寫著漢尼拔(古代迦太基國統帥,傳說他九歲時向父親誓言要對羅馬作終身不渝的鬥爭——譯注)與羅馬人在坎尼附近會戰的講義。在單數頁上寫的是在進攻中對現代化師物資保障的講義。前線需要指揮員,而教學計劃又是硬性的,院領導很著急,於是我們同時學完了士官生學校教學大綱內容中的軍事學科和適合各軍事學院學員的軍事科學方面的高級課程,其中包括:總參學院的,諸兵種合成學院的,炮兵學院的。明確地按專業分班學習進行得很晚,雖然開始時有的學員班根據不同的學習目的已得到調配補充。
  春季在霍登克開始了野外作業,我們不只限於在課堂上分析用粉筆劃在黑板上的作戰要圖,而且一般戰術課也在野外進行,時間約兩周。有數天時間用來進行偵察和對地形進行目測(當時沒有進行儀器測量的教具)。
  到了1919年4 月,有二十人動身去東方面軍。同樣也通知我們,在近期內將有三十人到南方面軍去。到兵團和部隊(派到分隊去的很少)去的都要委任較多的職務,但是,當那些倖免於難的人們在1919年秋天再次相逢時,才弄清楚,幾乎沒有一個人就地得到提升,而多數人後來提任的職務更低,或者總是沒完沒了地從一個職務調到另一個職務。我的情況(讀者可能已經注意到)則屬於比較滿意的少數人之列。
  艱苦的學習和工作條件鍛煉了人的堅強性格。從第一批和第二批畢業的學員中已湧現出了許多當時比較有名的、專業水平高的指揮員。這樣的著名軍事首長可以列舉出一些,如帕維爾·德邊科、伊萬·費季科、瓦西裡·索科洛夫斯基、鮑裡斯·費爾德曼、伊萬·丘列涅夫、謝苗·烏裡茨基、列昂尼德·波得羅夫斯基。不少精明而有見識的專家畢業於1920年成立的所謂東方學研究所。該所由A ·E ·斯涅薩列夫親自領導,總的說來,他不僅在軍事方面,而且在史學領域,對蘇聯東方學的發展都發揮了巨大作用。說實在的,從該研究所畢業的學員我知道得不多,因為他們入學的時間比我晚兩年,而且還由於他們具有一些特點:同時學習些附加學科(亞洲國家的專門地理和東方語言),他們的學習時間表特殊,和我們的不一樣。東方學研究所的學生對自己的專業非常自豪。他們之中有些人學習阿拉伯語,有些入學習土耳其語,也有學習波斯語、漢語和日本語的。這個研究所的有些畢業生後來到中國擔任了蘇聯軍事顧問。他們是應孫中山先生的邀請而去的。
  後來,所有「院士」的年度考試和測驗都籌備得非常隆重。但在1919和1920年組織得還是非常認真的。特別是1920年的春季很忙,當時有兩個年級的全體人員,還有一些教員被派往南方面軍和西南方面軍的集團軍去。為了慶賀學院開始工作而舉行的隆重晚會也不是在平淡無奇的氣氛中度過的。
  學院作為一個學府是從1918年11月24日開始工作的,而學院正式開學是在12月8日。在許多人的講話中我特別記得雅剋夫·米哈伊洛維奇·斯維爾德洛夫當時的那段簡短而又非常熱情動人的發言。那段話是當時他向未來的指揮員和司令部工作人員所作的臨別贈言。
  從軍事學院我得到了些什麼呢?可以說收穫很大。我的生活經歷就是沒能使我受到系統的中等教育。然而,就我的記憶,多少年來我一直在追求知識,渴望擴大自己的視野。我能夠受到軍事學院的教育,這同我嚮往成為一名軍事幹部,把自己的一生獻給紅軍的願望直接吻合。所以我如饑似渴地抓住了這個已成為現實的機會,儘管學習有過中斷,儘管學習組織得不夠嚴密,儘管當時教給我們的不全是國內條件下首先需要的那些知識,我還是不願低估我在1918、1919、1920和1921年冬季和春季所接受過的那些學習的。相反,可以直截了當地說,做為喀山戰鬥參加者的我,同擔任第14師副參謀長,以及同爾後擔任第4 師和第6 師副參謀長的我,中間有著一段很大的距離。有時我在沉思中向自己提問:我從哪裡的收穫更大,是那次戰爭中在戰場上作戰的實踐,還是在學院學到的理論?我久久不能回答這個問題。既是前者,也是後者,兩者已交織在一起,匯成一體了。
  例如在喀山我就看到了戰士們高漲的士氣,他們的覺悟,對自己事業的獻身精神,以及政治上的堅定性所起的作用有多麼的巨大。而經過半年,在學習過程中我理解到,由受過充分專業訓練的人來領導這些戰士該有多麼重要,指揮員的才幹起著多麼大的作用,由此,我聯想起了戈沃爾科夫。又過了幾個月,在觀察A ·K ·斯捷平的同時,我完全確信,理論和實踐是緊密結合在一起的,正如在1919年6 月我們在南方退卻時的艱苦條件下,如果是一位才能不如斯捷平的師長,很可能要毀掉很多同志的生命。
  布瓊尼是一位在國內戰爭戰火中成長起來的,非常有才能的指揮員,他在領導龐大的騎兵兵團時,在很多方面又是一位革新能手。他和騎兵第1 集團軍其他領導成員常常推翻指導戰爭的老一套理論,迫使白匪處於不利或不習慣的條件下作戰。這是否意味著,在這裡所有的軍事理論都過時了呢,一切只取決於天賦的頭腦敏捷呢?完全不是這樣。當然,沒有頭腦敏捷是行不通的。但現在所談問題的實質是指陳舊的理論原則不再適用,要用其他新的理論原則來取代。於是正是這些新的觀點通過騎兵第1 集團軍的作戰實踐產生了。當我把原先在課堂上學到的理論與1920年夏天在前線遇到的實際問題結合起來時,我再一次確信,指導戰爭是一門科學和藝術,並且是複雜的藝術,它不僅要求最大限度地付出和運用天賦的才能,而且需要嚴謹豐富的知識,以及對其創造性的應用。
  例如我們在別爾季切夫附近突破了波蘭的防線。這是一次要在前線的深遠後方的廣大戰區內同時重創敵人,並取得輝煌勝利的戰役。
  又如前後不到一個半月的利沃夫戰役,沉痛的失敗是由於一系列因素造成的。其中起決定作用的是戰役性的錯誤。難道說,當時向華沙進攻的西方面軍的作戰行動就無可指責了嗎?當該方面軍司令員圖哈切夫斯基調到我們軍事學院任院長時,學員不止一次地去請他解釋。從他的回答中我們大家都清楚地看到,是由於違背了指導戰爭的某些原則(前方和後方必須保持可靠的通信聯絡,對軍隊進行正確而又妥善的保障,善於利用敵人的錯誤,集中兵力於主要方向),從而造成了那次進攻全面失利。這又一次使我確信:指導戰爭是一門藝術。
  如果不是在1918—1920年的三次會戰中經受了戰鬥的磨煉,我當時就不會成為頭腦稍微清晰的軍事首長。但是我仍然認為,如果沒有經過相當正規的軍事理論訓練,我也就不會造就成一名能幹的人。這種訓練在後來的西班牙戰爭期間,芬蘭戰局和偉大衛國戰爭中都是非常需要的。這裡又是理論和實踐緊密結合在一起的。兩者不是停留在原地不動,而是在向前發展。我不止一次地反覆回憶起過去的經驗教訓,有時是為了直接運用它,有時只是為了防患於未然,很少是為了完全按另一種方式行事的。
  有學院由誰和如何具體地為我們講課,以及指導我們的作業,這裡面關係很大。下面我來談談直到今天還記得的那些教員的總的印象。教員有各種各樣。有些入看來是有經驗的指揮員,但課講得並不理想。他們到學院來是應革命軍事委員會的邀請,現在他們向學員傳授的知識,還是他們在舊軍隊中服役時所掌握的那些。另一些人則是有能力的講師,但不適合在這樣的講堂上講課,在這樣的講堂裡他們不習慣,經過精選的軍官團成員,是與舊軍官並排坐著的昨天的工人和農民。他們很多人的文化水平很低。當然也有一些教員,他們善於同學員建立聯繫,講解問題也通俗易懂,同時又符合科學性,因此他們受到學員的普遍尊敬和愛戴。
  一些教員強調不問政治,這引起了學員的強烈不滿。聲名狼藉的「軍人不過問政治」的論調,在教員中仍然有許多人信守不渝。但對我們來說,這是完全不能接受的。當國內戰爭正在進行的時候,又怎能「不過問政治呢」?如果戰爭本身不是別的,正是政治以另一種手段的繼續,又怎能「不過問政治」呢?「超階級」的軟弱無力的對待軍事的觀點,過去和現在只能對勞動群眾的敵人有利。我不會認為這類教員的思想改造能很快見效。他們的保守思想存在的時間夠長了。例如,在教學的第一年,社會經濟學的課程根本沒有納入計劃。認為是選修課,而不是必修課。然而所有的人都去聽了,而且懷有極大的興趣,難道與人的整個活動和人本身存在的意義緊密相聯的政治能與人分開嗎?!對於我們,不要求在一年級考社會學這一門課,但我們深入鑽研它的勁頭比對任何一門軍事學科都要大,社會經濟學這門課程當時尚未調整就緒。在這裡,根據黨支部提議邀請來的授課人的政治傾向和知識水平,對課程有直接的影響。然而,事情逐步走上了軌道。在1919年我們聽到了馬克思主義課(由學院政委B ·H ·扎列日斯基講授)和對外政策及革命戰爭戰術課(由著名的革命活動家H ··波德沃伊斯基講授)。
  這些學科的作業經常被取消,有時是因為授課人工作忙,有時是因為突然要集體外出採集木柴。希望獲得系統知識的學員就去普列奇斯堅工人進修班聽課。1920年俄共(布)莫斯科委員會也派人到我們這裡作報告,他們報告的內容是有關當前形勢或重要的理論問題。
  1921年在講授社會經濟學課程的教員中,有幾位我還記得。政治經濟學由A ·A·波格丹諾夫講授,他是位醫生、經濟學家、政治活動家。他過去曾是布爾什維克,在斯托雷平反動時期(1905年俄國革命後的反動內閣時期一譯注),開始背離列寧的立場。由於在哲學問題上的混亂,列寧曾在自己的《唯物主義與經驗批判主義》一書中,對波格丹諾夫提出了尖銳的批評。在二十年代波格丹諾夫積極從事醫學活動。他曾但任過輸血研究所所長。而在學院他講述自己編寫的《政治經濟學》簡明講義。他對問題的講解非常含糊不清,講課中充滿了學員經常聽不懂的複雜術語。
  歷史課是由H ·M ·盧金—安東諾夫講授的。他主要講十八世紀末法國資產階級革命史。他描述當時傑出的代表人物馬拉待·曼伯斯庇爾和丹東非常生動。盧金早在本世紀初就加入了布爾什維克黨,並積極參加了莫斯科地方黨組織的工作。一次他偶然瞭解到我於1913年曾散發過布爾什維克報紙《我們的道路》,該報的創辦與盧金有直接關係。他長時間地詢問了我的生活,並且對我是否願意參加由他領導的莫斯科大學社會科學系學習很感興趣。但被我拒絕了。我所嚮往的是在工農紅軍中服務。
  我們還學習了俄羅斯聯邦憲法和軍事心理學課程。第一門課程實際上闡明了國家理論和法制學說。第二門課程很有趣味,提出了廣大人民群眾在革命和大戰時期的心理學問題。這兩門課程是由M ·A ·列斯涅爾教授擔任。他的課很有意思,但內容較深,能夠聽懂的人不多。
  歷史唯物主義是B ··戈列夫給我們講授。從他的講課中有時散發著孟什維克的氣味,特別是當他闡述無產階級專政問題的時候。我們認為這是他在對我們的訓練工作非常不滿的時候,而這並不是偶然的。各條戰線的形勢,國外的無產階級運動,《軍事共產主義》的實踐,黨的日常生活,佔據我們時間的首先是這些問題。當然我們對一切同黨的路線不相符的東西反應異常強烈。
  軍事科學的課程從開始就安排得較好。1919年冬季和春季,一年級學的課程有「戰術、司令部業務、軍事學術史、炮兵、工程保障、地形測繪和軍制學。此外,有些學員由於文比程度不高,還去聽普通文化課。向我們傳授知識的範圍每星期都有所增大,5 月外出參加了戰術演習。演習的主要缺點是它脫離了當時的形勢。我們強烈希望戰術教員和軍事學術教員講課中所引用的戰例,主要不是取自亞歷山大·馬其頓反對波斯或葉夫根尼·薩沃斯基王子反對土耳其人的遠征史,甚至是十九世紀的戰爭史(當時教員只講這個時期以前的),而是取自日俄戰爭史、第一次世界大戰史和國內戰爭史。
  對於國內戰爭,為我們組織了專題講座,由過去畢業於總參軍事學院的約阿基姆·約阿基莫維奇·瓦采蒂斯和原革命軍事委員會野戰司令部參謀長費奧多爾·瓦西裡那維奇·科斯佳耶夫兩人講授。瓦采蒂斯是革命前舊軍隊的上校。科斯佳耶夫是革命前舊軍隊的少將。他們兩人精通軍事,戰例講得清晰生動,通俗易懂,尤其是不久前他們還親自領導過蘇維埃軍隊,開始是在東方面軍,爾後在各個方面軍任職。聽他們講課的不僅有學員,而且還有教員。後者一邊聽著報告人講述不久前發生的事件,一邊聳著肩膀說:「得啦吧!要知道這才是昨天發生的情況,有關事件的資料暫時還沒有收集齊,並且事件的參加者都還健在,他們是當事人。這能會是客觀的嗎?這是學院——可不是你們的小賣店。」
  第一位同意與我們共同研究1914—1918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經驗的是戰略學教授亞歷山大·安德烈耶維奇·斯維欽。第二位是軍事學術史教授瓦西裡·費奧高羅維奇·諾維茨基。他們兩個在舊軍隊時就擔任過較高的職務。而現在他們則熱心地獻身於培養紅軍指揮員的事業。應當說,在所有的教員中,正是斯維欽和諾維茨基在理論方面給我的影響最大,最重要的是,我從他們的講課中得出結論,必須避免陳規舊套和死板公式,應盡力創造性地運用軍事方面的遺產。
  例如,斯維欽教授曾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你們應當掌握過去的軍事思想,並盡量地知道得多一些,只有這樣作了之後,你們才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在研究第一次世界大戰和國內戰爭的經驗方面,1920年由一群學員組織的軍事科學協會起到了一定作用。遣憾的是,由於我正準備畢業考試,沒來得及參加這一工作。因此,只限於聽聽其他人的報告而已。特別使我感興趣的是有關國外軍隊的技術革新問題的報告。
  在那個時候,許多教員已經改變了自己的立場。過去,他們之中有些人輕視國內戰爭的經驗,因為這個戰爭不是按一般規律進行的。弱者戰勝了強者。飛機和坦克有時在步槍面前無能為力。在集團軍的後方人們起來反抗,而鎮壓這些反抗常常不是訴諸軍事措施,而是通過一定的社會經濟和政治決議來解決。但是這並不意味著事情的軍事一面已不復存在。不是的,它仍然存在,甚至還發展了,但此時已經帶上了由於階級鬥爭重要性的提高而引起的一種特殊色彩。於是課程內容的性質每年都有很大變化,也更多更經常地以昨天的事件為例來教育我們。
  1921年1 月,當我的傷口劇烈疼痛的時候,我得到了幾天休假的時間。請允許我在這裡中斷我對學院的記述。
  我決定在蘇多格達度過我的假期,以便和熟練冶金工人的女兒葉夫多基婭·波得羅夫娜·別洛瓦啞結婚,我們已經相好五年。緩慢爬行的列車,在上坡的路上氣喘噓噓地停了下來,好像要把我短時間的休假全部吞掉擬的。旅客們手拿斧子和鋸進入森林,給蒸氣機車餵了本柴以後,它勉強地跑起來,然而又僅僅是跑到下一個高坡便又停下了。最後我總算到達了目的地。蘇多格達執行委員會,這個由於我曾工作過而非常熟悉的單位,於1 月31日晨把結婚證書發給了新郎和新娘。在這之後,一大群老朋友在我的老同志,當時任俄共(布)縣委書記的馬爾科夫家裡集會,祝賀我們的婚禮。在當時那個困難時期,這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正如常言所說,大家一起集資就餐,委託了一些人帶麵包,另一些人帶魚,再一些人帶其他一些菜餚,如此等等,爾後隆重地慶祝了我們生活中新的里程碑。2 月1 日我們乘雪撬去利吉諾,到妻子父母的家裡。他們慇勤的迎接了我,而持「反對立場」的人多少有點突如其來地暴露出來。幾個妻妹當時帶來一些「體面的熟人」。儘管他們也是勞動人民家庭出身,可仍以斜眼看我。原因是新郎的外表實在有點寒磅。在我健康的一隻腳上穿著黑色靴子,而害病的一隻腳上卻是灰色靴子,並且有些肥大。上衣也有些陳舊,帶有補丁,還燒了個洞。姑娘們睜大眼睛看著我,當我不在場時,就唱起小調:「我們的冬尼亞是朵真正的玫瑰花,卻嫁給了豆腐渣」,以此來取笑。
  1921年10月,學員們畢業的時候到了。這是學院第一次大批學員的畢業。畢業前我們經過了國家考試,作完了三個課題。第一個課題是有關軍事學術的一個重要問題:在戰略和戰術中思想和意志的統一。留給畢業生四十五分鐘答題時間。每超過一分鐘都要扣分。如果考慮到試題豐富的內涵、外延和考卷的篇幅,在規定的時間內答完是不簡單的。優秀的評分鼓舞了我應試下一個課題的信心。第二個課題帶有歷史性質。我分到的題目是兩個戰役:呂岑戰役(大吉爾申斯基戰役)和包岑戰役。1813年4 月20日(5 月2 日)在薩克森的呂岑城附近,拿破侖一世重創了由庸碌無才的·X ·維根施但指揮的俄普聯軍。維根施但是在庫圖佐夫逝世後接任指揮戰役的。1813年5 月8 日至9 日(20日至21日)於施普雷河上的包岑城附近,拿破侖又一次擊潰了聯軍。對我的要求是不僅要對這兩次戰役作出全面分析,而且要把雙方統帥的戰役思想加以對比。這次考試我得到的成績是「良好」。因為在我的總結材料中,由於打字員的失誤打有錯別字,因此受到考試委員會主席B ··諾維茨基的批評。教授嚴厲地向我指出了作為一名總參謀部的軍官所不應有的疏忽大意。第三個課題是論述集團軍規模的戰役,我得到的分數也是「良好」。它的基礎還是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的作戰經驗。當時我們還未達到把我們國內戰爭的經驗實際應用到考試的水平。但是,即使從研究分析交給我的這一足夠現實的課題,對我來說也是受益不淺的。
  為了慶祝畢業,我們一群學員組織了隆重的晚會。不僅是畢業生而且他們的家屬也都得到了節日的禮物。後來,我們衣袋裡揣著委任書,充滿理想、滿懷豪情地奔赴各自新的工作崗位,決心把自己的知識貢獻給建設正規的工農紅軍的事業。
  軍事改革
  在尼古拉·卡希林身邊。1923年。關於改革的爭論。熟習的地方。什麼是「動員計劃」?戈爾巴托夫、佩列梅托夫、伏羅希洛夫、伏龍芝……。巴濟列維奇走過的道路。
  我從軍事學院畢業時,被推薦擔任旅長職務。休假一個月後,我來到駐彼得格勒的獨立訓練旅。雖然這裡的工作極為重要,但是,M ·H ·圖哈切夫斯基並不同意這一任職。他說,還是將過去的騎兵,二十四歲的旅長留在騎兵任職更為合適,並與總司令○·C ·加米涅夫商談,要把我調到西部(白俄羅斯)軍區去。因此,1922年1 月以前我在工農紅軍司令部待命,由於上級首長沒有提出異議,我就到西部軍區去了。
  當時,白俄羅斯還沒有同俄羅斯聯邦結成聯盟國家。眾所周知,蘇聯是在1922年12月建立的。但是,各蘇維埃加盟共和國之間的軍事同盟,早在國家聯盟成立以前就已形成。它是因國內戰爭產生的,並且為共同保衛蘇維埃俄羅斯、烏克蘭、白俄羅斯和外高加索不受帝國主義侵略的事業服務,在爾後則是組建蘇聯的前提之一。至於西部邊境,一個急待解決的問題是加強它的防禦。這就是我為什麼把新的任命視為最富有戰鬥性的、非常必要的原因。
  在白俄羅斯,擺在我面前的任務是組建騎兵軍司令部,並擔任該軍的參謀長。鑒於司令部必須要由經驗非富和能幹的人員組成,因此,這並不是一項輕鬆的工作。在兩個多月的時間裡,我盡快地配齊了幹部,選定了武器和器材。但是,事後才得知,急於組成騎兵軍司令部是徒勞的,因為由國內戰爭著名英雄H ··卡希林擔任軍長的軍司令部被調到白俄羅斯來了。因而我被委任為托木斯克西伯利亞騎兵第1師參謀長。
  由於我和卡希林在一起服役的時間很長,我想簡要地談談他的情況。卡希林與其弟弟伊萬(也是國內戰爭中的英雄)不同之點是不講究穿戴,行為端正,對人稍嫌冷淡。他是一個無限忠於蘇維埃政權的人,是位軍人姿態端正,有組織能力和善於思考的軍事領導人。卡希林的一位祖先曾參加過十八世紀普加喬夫領導的農民戰爭。卡希林和伊萬的父親雖然在烏拉爾附近的一個村鎮中擔任過哥薩克村長,但卻被當局視為不能依賴的人物。1918年3 月卡希林弟兄在南烏拉爾建立了第一個蘇維埃哥薩克百人團與杜托夫匪幫作戰。當年夏季,卡希林指揮的奧倫堡支隊、伊萬的游擊旅和B ·K ·布柳赫爾的烏拉爾第1 團合併成由卡希林和市柳赫爾指揮的南烏拉爾集團軍。該集團軍突破捷克斯洛伐克白衛軍的防線後與紅軍會合,爾後又揮師向東,從高爾察克匪徒手中解放了烏拉爾和西伯亞利。在這些戰鬥中,卡希林表現了非凡的才能。因此,他現在享有很高威信,並受到應有的尊重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托本斯克騎兵師的狀況使我感到失望,尤其是馬匹的情況非常糟糕。磨破的馬背幾乎露出了脊椎,跛得厲害的馬匹也只能送去屠宰。為了使它們不致因疲憊不堪而倒下,有時甚至不得不在單馬欄中用皮帶將它們拴住。我這個從小就喜愛馬匹的人是不能對這些不幸的牲畜漠然視之的。
  接到恢復該師戰鬥力的命令後,我特別關心馬匹的狀況。司令部決定,不是同時整頓整個兵團,而是先從一個團進行整頓。一個團剛剛整頓就緒,我們卻又失去了它:把它從我師調出,交給了另一個騎兵師。接著,司令部又著手整頓第二個團,但是,當該團狀況好轉時,又被交給了友鄰兵團。直到最後一個部隊恢復戰鬥力以前,都是這樣辦的。當最後一個團被調走時,托木斯克騎兵師只剩下了一個光桿司令部,該師宣告解散。
  這項長達九個月的工作結束後,我就被調到莫斯科工農紅軍總幹部部。這時,恰值俄共(布)中央委員會需要從陸海軍人民委員部抽調幾個人到工農民兵總指揮部搞監察工作。而調去半年擔任檢查工農民兵工作的監察員之中也有我。對我來說,這雖然是一項完全陌生的工作,但內務人民委員部卻盡量給我更多的工作機會,立刻就派我檢查六個地方民兵局(摩爾曼斯克、坎達拉克沙、彼得羅扎沃茨克、提赫文、沃洛格達和阿爾漢格爾斯克)的工作。這樣就使我初步熟悉了一個廣大的地區,後來我在該地區擔任過列寧格勒軍區司令員,在偉大衛國戰爭期間擔任過幾個方面軍的司令員,戰後擔任過北部(白海)軍區司令員。
  總的來說,周遊北方數省對我非常有益,擴大了我的視野,豐富了我的見聞,對我以後的工作是有用的。在返回莫斯科途中,我遇見了步兵第15軍參謀長M ·M ·奧利山斯基。我們談起了過去的工作和日常的感受。後來得知他需要一位助手。因為我搞過司令部工作,於是,奧利山斯基就邀請我擔任這個職務。我沒有拒絕。我們也談到了北高加索軍區,使我感興趣的是如何在不同的經濟和地理條件下安排軍事工作的問題。
  我帶著M ·M ·奧利山斯基的介紹信來到工農紅軍司令部,1923年我得到了去高加索的委任。派遣證是B ·M ·沙波什尼科夫簽發的。從國內戰爭時起,凡由工農紅軍司令部派出的指揮員都歸這位認真仔細、意志堅定、熱愛工作和有組織能力的人辦理手續。他把自己軍隊幹部老工作者的傑出能力,全部獻給了他最喜受的紅軍。從那時起,我接到過幾十次不同的任職令,幾乎每次都是沙波什尼科夫為我餞別。他圓圓的大臉盤始終是那樣鎮定自若,指示始終是那樣簡明扼要,「親愛的」一詞則是他常用的口頭語。秋天,我又來到頓河地區,這裡是我過去在難忘的南方面軍第9 集團軍戰鬥過整整四年的地方。
  雖然軍事改革在1924年2 月(俄共(布)中央通過決議的時間)正式開始,但實際上1923年已作為開始軍事改革的一年而載人工農紅軍的史冊。這次改革是出自理論和實際的需要。其理論依據是社會主義社會應當有什麼樣的軍隊。根據舊軍隊不適於勞動人民掌握政權的這一社會公認的主張,以H ··波德沃伊斯基和熱心的宣傳鼓動家弗謝沃布恰為首的一些人建議,蘇聯武裝力量的建設應以全民皆兵的原則為基礎。在這種體制下,凡適合應徵年齡,並能拿起武器的男人均應接受軍事訓練,在和平時期誰也不必長期服兵役,一旦爆發戰爭,群眾立刻應徵入伍。這種體制叫做民兵體制。至於實際設想,他們則是以國內戰爭剛剛結束,戰後時期存在困難的條件為依據的。
  以國內戰爭時期最著名的一些紅軍領導人為首的另一批人則堅持另一種觀點,即不要受過一般軍事訓練有勞動者所組成的大量民兵,而要經過良好訓練,數量較少的基幹軍。根據他們的意見,這支基幹軍就是在。向社會主義過渡時期,能夠更好地捍衛蘇維埃國家利益和安全的力量。換句話說,他們以「常備的正規軍」代替「非常備的武裝群眾」。兩者之間不可能沒有尖銳的爭論。前者指責後者想採用革命前舊正規軍的體制,企圖在軍事工作中給勞動人民的社會實行資產階級那一套方法。而後者則非難前者把資產階級「武裝人民」的理論用來滿足勞動人民的需要。這種理論過去在愷撒德意志軍國主義軍隊中得到過最鮮明的體現,而對蘇維埃社會來說,則是格格不入的。
  任何一種武裝力量建設計劃的實施,均需取決於蘇維埃國家的物質資源。我們怎樣才能在與新經濟政策時期的資本主義分子競爭中盡快獲勝,並將整個國民經濟納入社會主義軌道呢?社會主義能否先在城市,或同時在城市和農村取得勝利呢?什麼樣的文化程度。階級出身和社會地位的人將要應徵入伍?蘇聯的工業到什麼時候和怎樣保障工農紅軍的軍事技術裝備?最後,一旦新的戰爭爆發,蘇聯是否必須主要依靠自己的力量(考慮到可能得到國外工人的支援,但不一定是很大的支援),或許在最近期內一定會發生世界無產階級革命?
  雖然1923年國外發生過幾起大的革命行動,但是,工人階級的猛烈進攻都被資產階級擊退,從1924年開始了後來所謂資本主義暫時和局部的穩定時期。後來逐漸清楚地認識到,我們將不需要等待世界革命,而應在一個單獨取得政權的國家裡建設社會主義。
  軍事改革,這是一場大規模的制度變革。黨和政府採取的方針是,建立一支既包括基幹部隊,又有地方民兵的軍隊。常備軍的幹部有最高級、高級、中級、初級指揮人員和列兵(超期服役人員和特種勤務人員)之分。凡是勞動人民出身的男子都要應徵接受軍事訓練。其中一部分人員要在正規部隊參加不同期限的服役(視兵種而定)。其他人員則在地方部隊接受短期訓練,然後再根據需要召集他們參加短期的軍人集訓。這種制度(另附某些補充規定)我們一直實行到1939年。這時,第二次世界大戰已經臨近的複雜化的國際形勢要求必須擁有正規部隊,而已經勝利建成的社會主義的工業也能力這樣的軍隊提供新的軍事技術裝備。
  在1924年至1925年,我們基本上實現了軍事改革,儘管某些改革延續到1928年。我和工農紅軍的全體指揮員和政治委員一樣,也參加了改革。當我直接擔任領導職務時,改革就表現在訓練和培養新的補充兵員方面。而當我領導司令部工作時,改革則又表現在如何改進配備人員、武器及物資保障的方法,以及組織具體的部隊和兵團進行軍事訓練的方法。我是1923年底在北高加索初次從事這項工作的。
  在軍事改革中,我最初的工作經驗是在頓河步兵第9 師獲得的。過去我只是臨時當過師參謀長,而且還是在騎兵師。因此,在步兵師擔任這項職務的九個月,使我受益匪淺,尤其是該師的指揮員和司令部都千方百計地要使該師成為一個真正的正規師。從前,我與正規步兵兵團實際上沒有任何接觸。1918年在喀山才剛剛組建這樣的兵團,它們是由一些雜牌隊伍聚集起來的。1919年我在南方面軍服役的第14師也不能算做樣板師。該師異常龐大,難以指揮,而且也沒有現代化的技術裝備。實際上我當時所見到的是一群組織鬆散、攜帶槍炮的散兵游勇,其訓練水平和紀律性也參差不齊,儘管他們具有高昂的士氣。當時擺在我們面前的任務是把頓河師訓練成為北高加索軍區的模範兵團,我充分運用了從前我在騎兵集團軍看到和學到的東西。騎兵集團軍的各師無論是在訓練、團結和裝備等各方面都是比較好的。
  在托木斯克師時,我只直觀地認識到一個兵團的素質不應當是這樣的,而在頓河師服役時我才弄明白,並在我一生中初次嘗試體會到,一個兵團實際上應該具備什麼樣的素質。但是,我還缺乏在軍區範圍內從事司令部工作的經驗,也沒有參加過擬制範圍很大的組織措施。直到1924年夏,當我被調到莫斯科軍區擔任動員部部長時,我才有獲取這方面經驗的機會。
  我於7 月抵達莫斯科,並晉見了軍區參謀長A ·M ·佩列梅托夫。坦率地講,我對新的工作頗感擔心。因為動員部主管的工作是將和平時期的武裝力量轉入戰時狀態,配備補充常備的人員和馬匹,組建新部隊和新的軍事機關,並保障軍隊武器、裝具、被服和輜重的供給。所有這些工作都是重要的問題,但是,其中大部分工作一般都是通過書面進行的。而從前我從事的工作則是直接組建和訓練軍隊。我多次意識到,如果我想成為一個全面發展和訓練有素的指揮員,就必須經受類似工作的鍛煉。但是,這一鍛煉如何進行呢?說實在的,使我感到欣慰的是,K ·E ·伏羅希洛夫擔任軍區司令員,是他給了我們能夠幹出一番真正事業的信心。
  工作一開始,我擔心的事情似乎就發生了。我不能判斷我們動員計劃的好壞。為了弄清每份文件的價值和哪些人支持它,應徵後開始幹什麼,他們將學習些什麼和怎樣學習,就需要到各部隊走走,看看貫徹軍區文件的實際情況,並到兵役局去,最後,還要老老實實坐下來琢磨新工作的設想。為此,必須離開寫字檯,而我卻辦不到。我簡直被文件的洪流吞沒了。我的前任塔烏別把工作安排得使動員部每個同事都不由自主地成了官僚主義者。我只能一份接一份地簽署各種表報、介紹信、指令和附件、並將它們發出去。於是我決定向我的鄰居——組織部部長H ·K ·戈爾巴托夫請教。
  「尼古拉·康士坦丁諾維奇,」我說,「您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時就在舊軍隊擔任過我們軍區的動員部部長。人們對我說,當時您的直接部屬只有兩名助手和兩名文書,而當戰爭爆發後,莫斯科軍區的動員工作卻做得井井有條。當時唯一的失誤是有一次折斷了一把文件櫃的鑰匙,而鉗工配這把鑰匙只用了十分鐘,以後一切都很順利。是這樣嗎?」
  戈爾巴托夫微笑著回答說:
  「是這樣。」
  「而現在怎樣呢?同樣一個部的機關,卻用九十人來干四個人的工作……」
  「是啊!我們部還有四十人呢!」戈爾巴托夫補充說。
  「您看!居然有一百三十人。而我們需要擬制動員計劃,這樣能行嗎?我們將被淹沒在文件的海洋裡。只留給我們二十人就行了!讓其餘的人去擔任別的任務吧!把部內各室之間的往來公文完全砍掉,對外公文也減到最少,然後我們再擬制具體計劃。」
  「那樣做很好,」戈爾巴托夫說,「只是他們不聽我的,會說我想走老路。但是,如果您提出這樣的建議,我堅決支持。」
  我去向佩列梅托夫報告,說明了我的想法。參謀長考慮了一下,然後回答說:
  「是個正確的建議,走!我們一起見司令員去。」
  我們見到了伏羅希洛夫。我從頭到尾講了一遍。伏羅希洛夫看了看我,微笑了一下,隨後問佩列梅托夫:
  「這位年輕人不會把我們的整個工作全盤否定吧?」
  「不會,」參謀長回答說,「他提出的建議是正確的。」
  我們得到的回答是:
  「好吧!我與米哈伊爾·瓦西裡耶維奇·伏龍芝研究一下。
  伏羅希洛夫乘汽車去見M ·B ·伏龍芝。一個半小時後他回來了,把我們兩人叫去說,陸海軍人民委員部和革命軍事委員會委員(後來伏龍芝被任命為革命軍事委員會主席)稱讚了你們的建議。他的意見是把動員部與組織部合併成一個部,任命梅列茨科夫為合併後的部長,戈爾巴托夫為副部長。編製人員從一百二十人減到六十人。
  「如果事情順利的話,」伏羅希洛夫接著說,「還會發現多餘的人,可以進一步縮小編製,直至減到要求的最少人數為止。行動吧!同志們。」
  我們開始行動了。結果還不錯。無論進行現場視察,還是提高文件質量和思考問題的時間都有了。戈爾巴托夫對這一改革很高興,並向他的同事們講述了這些新的做法。我發現他在革命前司令部裡一起工作的舊同事突然開始在走廊裡恭敬地對我點頭哈腰了,而戈爾巴托夫則笑著說:
  「基裡爾·阿法納西那維奇,他們怕您把他們裁減掉!」
  佩列梅托夫也知道了這件事。只有他對此較為認真,他跑去見伏羅希洛夫,並提出任命我擔任軍區副參謀長的問題。他提出自己建議的理由是,我們的部長們幾乎全是過去的將軍,當他(佩列梅托夫是過去的軍官)提出某一想法時,他們全部輕蔑地撇嘴,並總想抵制和怠工,說什麼這個從我們下級跳出來好出風頭的傢伙現在還總想露一手呢!而對梅列茨科夫,他們則看成是從革命風浪中湧現出來的人物,並服服貼貼地聽從他。伏羅希洛夫對這個意見很為重視。不久,我真的受命兼任副參謀長了,同時還擔任司令部政委。
  在三個職務的重壓下,我想一定會喘不過氣來了。但實際上,只是在這時我才有了自由支配的時間。擬制動員計劃完全按另一種方式進行,而且把這項工作的重心也轉移到部隊去了,部隊則把主要注意力放在軍隊一旦展開的物資保障問題上面。
  我隨時都讓佩例梅托夫瞭解工作的進展情況。改組結束後,我與他一起去見軍區司令員。伏羅希洛夫長時間地細看圖表,然後關心地問起邊防部隊的狀況。佩列悔托夫回答說,情況大致相同。於是,司令員收起全部文件,並和他一起乘車去見革命軍事委員會主席(1925年初伏龍芝開始擔任主席)。他們回來時已是傍晚。原來是伏龍芝非常詳細地審閱了圖表。後來伏羅希洛夫問這項工作花了多長時間?我回答說,如果把在現場核對材料的時間也算在內,共用了六個月。他又問幾個人完成了這項工作?我回答說五個人。
  司令員當時就立即下命令給五個人每人一個半月假期到吉爾祖夫去療養,並將特委助理員叫來指示獎給我兩個月薪金。我說不要讓我去吉爾祖夫療養院,因為我有個小孩,而現在我又不能把家屬留下一個人去療養。於是,當時司令員又命令在療養院為我準備一套可住家屬的房間,並補充說:「伏龍芝高度評價你們所做的工作,並指示對完成這項工作的人員給予特殊照顧,要為他們提供能很好休息的條件。」
  我承認,這使我深為感動。在我一生中這種情況還是第一次。現在我們已經習慣於在療養院或休養所休息。蘇聯人休假是合情合理的。而在當時沒有這樣的條件。蘇維埃政權還剛剛著手在全國範圍內建立療養地的物質基礎,療養證的數量還有限。但是,主要的問題並不在此。一般說來,全家總是有到農村去休息的機會,而可貴的是對人的關心,對部屬的熱情關懷。你一旦為國家做了需要做的工作,為共同的利益效了力,就會為人所稱道。任何時候嘉獎都能鼓舞人心,給人以力量,使他產生把自己的一切獻給所熱愛的本職工作和加緊工作的願望。這裡是否還需補充一點,那就是這件事也順便給司令部的工作人員上了一堂課,教導他們應當如何正確對待部屬和教育我們自己。至於住療養院的問題,我是利用去克裡木的途中,在一定程度上瞭解了新組建的所謂民族部隊。當時這些部隊在我軍中約佔十分之一強。
  1925年作為頻繁採取多種組織措施的一年而載入了莫斯科軍區和整個工農紅軍的史冊。據我回憶所及,其間較為重大的措施有:第一,在各級領導層中開展了對地方民兵制的研究:第二,進行了試驗性的局部動員,範圍包括軍區內相當大的地區,以便逐步擴大到整個軍區,對一旦發生戰爭時動員計劃的現實性進行驗證。這時的地方性動員由縣兵役局實施,而地方部隊則由省兵役局(後改為地區指揮部)管轄:第三,吸收地方部隊參加正規部隊的大演習;第四,在M ·B ·伏龍芝的直接領導下召開有關司令部各勤務部門編制體制改革的業務會議;第五,軍區司令多次組織監察員視察。這些視察多半是由伏羅希洛夫牽頭,他不僅對軍隊的各種勤務和戰備極感興趣,而且對部隊的日常生活,特別是指揮人員的家庭生活倍加關心。
  在最後一次視察中,檢查諾夫哥羅德衛戍區的情況我記得特別深刻。指揮員們的妻子用了很長時間帶領伏羅希洛夫到自己的住宅去,然後一起觀看紅軍的業餘演出。當然,也邀請了城市公民參加晚會。晚會開得非常成功,而整個這次視察可以說是以全面豐收而告結束的。伏羅希洛夫經常與人民群眾保持密切聯繫,並且不局限於軍隊內部。他身為國內戰爭時間的英雄和關心群眾的首長,在軍區內享有極高聲譽。後來,當他擔任革命軍事委員會主席時,這一聲譽不僅完全保持下來,而且有增無已。
  改革進行得很順利。改造工農紅軍的經驗和服役法令已反映在1925年9 月通過的義務兵役法中。就在這一年,軍隊又實行了單一首長制,這是整個軍事活動中最重要的組成部分。
  對我個人來說,1925年是非常充實的一年。除了上面我談到的全部工作外,我還時常受軍事學院的委託,做些工作,因為該院對我們建設地方部隊和兵團的經驗很感興趣。我常與··列別傑夫接觸。他在國內戰爭時期領導過我們野戰司令部(司令員為C ·C ·加米涅夫),他是一位精通業務和受人尊敬的指揮員。後來他擔任了軍事學院院長(他的前任是M ·H ·圖哈切夫斯基和A ··黑克爾),他經常把有關工農紅軍日常活動的資料編入學院的講義,使學員不致脫離軍隊的實際生活。1925年在革命軍事委員會工作時,列別傑夫對組織正規軍與地方部隊配合的問題特別感興趣,他勤於思考,隨時闡述自己的主張,而我們之間有關地方步兵師部署問題的談話,更使我受益匪淺。別傑列夫常常引用1918—1919年間他擔任全俄總司令部動員部部長時的經驗。我們還不時地把過去與現在加以對比。
  1925年秋,國家遭到了不幸;在一次不成功的手術後,M ·B ·伏龍芝逝世了。在這位傑出的蘇軍統帥臨終前的最後一天晚上,莫斯科軍區十來位領導成員都來到了波特金醫院,伏羅希洛夫和另外兩位同志到樓上去瞭解我們這位首長和朋友的病情,其他人則在路邊等候消息。幾分鐘後,表情沉痛而沮喪的伏羅希洛夫出來了,他宣佈,烏拉爾、土耳其斯坦和彼列科普的英雄與我們永別了。悲痛的日子降臨了。在蘇維埃議會圓柱大廳裡,安放著死者的遺體,我和其他人一起站在守靈隊中。工人、農民、職員排著長隊緩緩走過靈旁,與這位布爾什維克軍人遺體告別。在一張桌子上陳列著致哀信和唁電,其中有伊萬諾沃一沃茲涅先斯克工業區居民發來的信件,那裡的無產者任何時候也不會忘記共產黨地下黨員阿爾謝尼(伏龍芝的黨內化名。——譯注)同志,還有從伏龍芝的家鄉皮什佩克發來的弔唁信。如今這個城市已用統帥的名字命名。
  伏羅希洛夫被任命為革命軍事委員會主席。他請求另定候選人,他認為他難以勝任像伏龍芝這樣一位偉大國務活動家所承擔的工作。但是,委任令仍然照發了。莫斯科軍區司令部的同志們都將這次任命視為當然的事,並一致認為伏羅希洛夫是領導我軍最合適的人選之一。他在黨政、國家行政和軍事工作方面具有豐富的經驗。他是一位老黨員,是三次革命中布爾什維克地下黨的積極活動家,國內戰爭時期曾任盧甘斯克社會主義支隊領導人,烏克蘭第5 集團軍、第10和14集團軍司令員,集團軍和方面軍軍事委員會委員,烏克蘭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內務人民委員,察裡津方面軍和內烏克蘭方面軍司令員,還擔任過哈爾科夫軍區和北高加索軍區司令員,他也是一位著名的黨務和國務活動家。在1940年以前,伏羅希洛夫一直擔任國家武裝力量的領導工作。
  另一位著名的軍事活動家Γ··巴濟列維奇被任命為莫斯科軍區司令員。由於巴濟列維奇的生活道路對廣大讀者比較生疏,所以我想對這位傑出的軍事首長作比較詳細的介紹。
  巴濟列維奇的農民家庭居住在切爾尼戈夫省的一個鎮上。1924年我在莫斯科軍區同他共事時,他才三十五歲。他的童年是在諾夫哥羅德一謝韋爾斯基度過的,他的父親在那裡的一個辦事處工作。為了讓孩子們能夠讀書,雙親日夜操勞,但所得收入卻寥寥無幾。於是他在上中學四年級的時候就獨立教書了。他年輕時考入基輔軍校,畢業後被分配到莫斯科。當時在這裡的哈莫尼基駐紮著佩爾諾夫團,年輕的陸軍少尉需要在這裡服役。這位排長對知識無止境的渴求和對技術的酷愛,促使他申請到當時正在莫斯科開辦的俄國第1 航空學校去學習。全市居民都知道這所學校。我在工作和學習之餘也多次跑到飛行場去觀看笨頭笨腦的「法爾曼」式輕型雙翼機是怎樣飛向天空的。巴濟列維奇迅速地掌握了飛行員的技能。但是,破舊的飛機使他陷入了窘境,在考試飛行中發生了事故,影響了他的健康。因此,他不得不永遠放棄在空軍服務的理想。
  世界大戰爆發了。前線需要補充兵員。佩爾諾夫擲彈兵第3 團的二梯隊被編入新組建的部隊。1915年初,該部隊被調往西南方面軍。陸軍中尉巴濟列維奇當時是這支部隊的一名連長。在兩年的時間裡,他一直在前線戰鬥,負過6 次傷,並多次立功受獎。巴濟列維奇對他的指揮官有著沉痛的回憶。他曾以異常憎恨的心情談到B··羅梅伊科—古爾科將軍的情況。這位將軍似乎應該有豐富的經驗。他曾以軍事代表的身份對英布戰爭的情況作過視察,1904—1905年曾在滿洲前線的作戰部隊中服過役,並領導過研究日俄戰爭的一個編委會。但是,任何一所現實生活的學校似乎都不能教好天生的庸才。古爾科在世界大戰中指揮一個軍時,竟無謂地把所屬兵團的精華葬送在敵人的炮火之下。但是,他卻以忠於沙皇的精神而揚名,並被稱為狂熱的君主主義者。難怪沙皇直到最後還委任他行使最高總司令的參謀長的職務。
  當時無論在前線和後方,都不成體統,專制制度將俄國引向了苦難的深淵。這一切擦亮了巴濟列維奇這位作戰軍官的眼睛。而布爾什維克的宣傳更進一步開闊了他的眼界。他靠近革命小組,並開始閱讀馬克思主義著作。他在自己團裡逐漸享有很高的威信,二月革命後,士兵們選派他為團代表到盧茨克參加集團軍蘇維埃代表大會,會上被選為特別集團軍(這個集團軍的番號為第13,而迷信的將軍們害怕這個「不祥的」數字,所以稱它為特別集團軍)蘇維埃執行委員會主席助理。巴濟列維奇與佔少數的布爾什維克派齊心協力,團結一致地工作,無所畏懼地反對驅趕士兵進行無謂進攻的臨時政府的政委們。當某軍的兩個團由於槍殺了陸軍部長克倫斯基的政委們和拒絕前進而即將遭到殘酷的討代時,正是布爾什維克責成巴濟列維奇防止了一場大規模的屠殺。
  正如巴濟列維奇所說,他與工人沃爾科夫兩人整整一夜向包圍起義團的哥薩克士兵講解他們在反對誰,為了誰的利益被驅使前來賣命。哥薩克士兵要求起義者證明他們不是德國間諜。巴濟列維奇敞開披在肩上的斗篷,所有的人都看到他胸前掛著長長一排十字勳章和獎章。這樣做真起作用,頓河哥薩克立刻拒絕解除士兵們的武裝。軍長還妄圖按他的意志行事,但從巴濟列維奇那裡得到了他將被逮捕的警告,於是他也改變了主意。一個軍官就這樣不是由於各種情況的偶合,而是完全按照自己的信仰轉到了勞動人民方面來,開始了他的革命生涯。
  巴濟列維奇離開軍長時,正趕上德國飛機轟炸。這時德軍飛機正好空襲俄軍陣地,其目的是防止俄國人在利沃夫進攻。他第七次負了傷,後來躺在莫斯科的一所醫院裡,思緒萬端,最終得出結論:自己的所作所為都是正確的,並加入了布爾什維克黨。在醫院裡他迎來了十月革命。
  1918年3 月,在簽訂布列斯特和約之後不久,德國人就醞釀發動新的進攻。巴濟列維奇因受重傷尚卡完全康復,但是,他認為在那種時刻對他來說不能臥床養傷,他在莫斯科組建的一支蘇維埃隊伍中擔任營長,並隨後與該營一起開赴南方。巴濟列維奇這次已經不是在舊軍隊,而是在紅軍的隊伍中服役,於當年8 月接受了第一次戰鬥洗禮。
  在伏爾加河下游,蘇維埃政權已面臨困境。阿斯特拉罕受到威脅。察裡津人好不容易才擊退了哥薩克白衛軍。稍靠北一些,在卡梅申駐有最高軍事監察院的代表。黨指派該監察院成員巴濟列維奇給察裡津送彈藥。然而,他手下沒有任何部隊。他便把卡梅申的工人隊伍和各種勤務小分隊編成戰鬥連隊,利用他們把彈藥裝上輪船,避開白衛軍的阻截隊,潛往察裡津。
  察裡津革命軍事委員會立即將運來支援的彈藥交付使用。巴濟列維奇隨之又受領了將克拉斯諾夫的哥薩克白衛軍從洛吉車站趕走的任務,以便控制通過伊洛夫利亞河的鐵路大橋。在這次戰鬥中,巴濟列維奇又一次表現了年輕共產黨員的非凡勇敢精神。
  約在十年前我曾閱讀過捷克斯洛伐克將軍·格魯什科的回憶錄,他在1918年曾是察裡津附近國際連的戰士。根據他在回憶錄中的描述,當時紅軍隊伍是以步兵縱隊隊形進入反衝擊的,在密集的大炮和機槍火力下,巴濟列維奇手握軍旗騎著馬緩慢地走在縱隊的前面。最高軍事監察院成員的果敢行為使察裡津革命軍事委員會決定請求將他留在前方。不久,巴濟列維奇擔任了卡梅申防禦地區司令。他的任務是把幾支游擊隊錘煉成為正規部隊。在一次戰鬥奇襲中,他第八次負了傷,傷癒後被派往南方面軍擔任第8 集團軍革命軍事委員會委員,又重新開始了緊張忘我的工作。
  1919年初,巴濟列維奇在莫斯科進行治療,然後又主持了步兵第2 訓練班。當他的健康狀況稍有好轉時,這位指揮員又爭取到上前線的機會。1919年夏,他被指派組建後備集團軍。爾後,他率領該集團軍從薩拉托夫出發來到當時任南方面軍特別集群司令員的瓦西裡·伊萬諾維奇·紹林的身邊。該集群的任務是,穿越頓河草原和薩利河草原對鄧尼金匪幫實施突擊。在秋季展開進攻時,巴濟列維奇輪流地指揮過東南戰線不同地段的部隊。在紅軍前出到亞速海之後,他被任命為頓河州駐軍司令,從1920年春季開始又擔任北高加索軍區司令。夏季,弗蘭格爾利用共和國武裝力量幾乎把一切注意力集中在與波蘭白匪鬥爭的時機,企圖從克裡木向庫班派遣登陸兵。納扎洛夫上校的登陸兵遭到堅決打擊而退向黑海。巴濟列維奇則由於在殲滅登陸兵戰鬥中表現出大無畏的精神和靈活指揮的才能而榮獲紅旗勳章。後來,他還陸續在高加索和烏克蘭擔任過幾個集團軍的司令員。
  國內戰爭結束後,他的才能和知識又得到新的發揮。他擔任過工農紅軍供給部部長,共和國革命軍事委員會特別事務協理軍官,並兼任俄羅斯聯邦人民委員部特命全權副代表和沙皇資財登記委員會主席……他在上述最後崗位上的工作頗具獨特性。皇宮的財富,一堆堆金剛石、鑽石、紅綠寶石和珍珠,如今都收歸國有。經過細緻地登記、分等和估價的鑽石儲備已開始為無產階級事業服務了。
  1924年巴濟列維奇擔任莫斯科軍區司令員助理。我是在這裡認識他的。在長達三年的時間裡,我們肩並肩地工作,直到1927年他被調任伏爾加河沿岸軍區司令員。我可以毫不誇張地說,1925年至1927年間,莫斯科軍區各兵團、部隊和勤務部門在他身上看到的,是最能幹的和當之無愧的軍事活動家之一。對新的軍隊編制的審查,對在變化的條件下如何培訓軍隊,怎樣掌握軍事技術裝備,這一切他都能深思熟慮地、目的明確地從宏觀的角度加以解決。
  他身為軍事首長,隨時都對自己進行剖析。他是位有吸引力的人,是位以關懷下級、謙虛和完美無暇的個人品格而在部屬中贏得威信的人。我曾不止一次地在他領導下研究和組織軍事演習。巴濟列維奇以其廣博的知識去深刻地鑽研各種問題,看問題比我們中的許多人都更加深遠。就我記憶所及,他沒有粗暴地打斷下級談話或不聽意見的情況。他常常做得很有分寸。不光是我一個人記得他所進行的演習講評。每次講評似乎都抵得上一周的戰鬥實踐,並能極大豐富聽眾的知識和見聞。
  關於巴濟列維奇後期的國務活動,我想再略舉一二。黨在各種崗位上使他的學識和天才得以發揮。他曾任聯共(布)莫斯科委員會委員和伏爾加河中游邊疆區委員會執行局委員,多次當選為黨代會代表、市工農代表蘇維埃的成員和蘇聯中央執行委員會委員。從1931年起,在他擔任蘇聯人民委員會所屬防禦委員會秘書的八年間,完成的工作量是非常巨大的。這是他擔任的最後一項國家職務。
  我與他共事時,適值軍事改革處於高潮和收尾階段,這也是我一生中的重要時期。首都軍區這個崗位,就是一個能使每個軍人學到許多東西的地方。但是,只有在下述情況下工作經驗才更加可貴,那就是你掌握經驗不僅僅是由於自己渴望繼續提高專業知識和在這個崗位上受客觀情況的驅使,而尤其是由於你的首長善於領導屬下的軍隊,並將自己的全部知識傳授給部屬。現在,當我回首往事時,不能不以非常感激的心情懷念這位老同志、紅軍指揮員巴濟列維奇給予我的教誨和幫助。
  演習如同打仗
  不尋常的開端。伊耶羅尼姆·烏博列維奇。指揮員性格的修養。命令與示範。一秒鐘的價值。軍事首長的思維。師首長的閱歷。同科爾克共事。我所瞭解的別洛夫。
  從1928年秋天起,整個莫斯科軍區,特別是軍區司令部,發生了某些變化。除其他因素外,引起變化的一個原因就是伊耶羅尼姆·彼得羅維奇·烏博列維奇開始擔任莫斯科軍區司令員。這個人對我的一生有很大的影響。我與他共事約五年,這些年是我工作的全新時期。我不是說只有我一個人受到他的影響,烏博列維奇所做的一切,如他教育、培養和訓練出來的各級指揮員,他的工作方法,他對我軍的一切貢獻等等,他所做的一切,真可以說是一所碩果纍纍的有教益的紅色軍事學校。我同他相識時,我已經三十二歲了。我擔任的軍職已相當高,並且可以被認為是一個成熟的人了,但是,在這以前(也不妨說在這以後)還沒有一位軍事首長能像他那樣使我獲得那麼多的教益。他的趣味盎然、豐富而具有創造性的遺著值得我們高度重視,可惜,我們的專家們對此研究得不夠。因此,我要敘述的不僅僅是我們共事的情況,而且還包括他的思想及其在工作中的體現,後來這些思想對整個紅軍的發展有過極重要的影響。
  1928年11月中旬,我同莫斯科軍區司令部的一批指揮員一起走進了烏博列維奇的辦公室。迎面走來了一位外表整潔、姿態端正的司令員。乍看起來,他顯出一付嚴肅甚至很厲害的樣子,似乎有什麼不滿意的事。他聽完了我的報告。冷淡地同我們寒暄了幾句之後說:
  「我已經看了你們的個人材料。現在想瞭解一下你們執行實際任務的準備情況。為此,我們現在進行一次作業。想定大家都明確嗎?」
  「明確。」
  「有問題嗎?」
  「沒有。」
  「那就開始作業。供你們支配的時間為45分鐘。現在是14時05分。全部作戰文書於14時50分交卷。」
  烏博列維奇任莫斯科軍區司令員之後,差不多用了兩晝夜的時間召見了軍區直屬機關的負責人員,那時,我臨時擔任軍區司令部的參謀長和政委,卻還沒有被召見。我感到有些不安。況且以前我沒有機會見到烏博列維奇。第二天12點左右,司令員的副官終於來了,交給我一份題為《步兵師遭遇戰鬥》的司令部首長作業想定文書。作業時指定我擔任師長,而我下屬的軍區司令部的一些領導人員被指定擔任各團團長或師司令部的負責人員。只有師炮兵主任這個角色由軍區炮兵主任擔任。作業開始的時間是14時;地點是在軍區司令員的辦公室。
  沒有什麼可說的,我們全力以赴,以便按時完成所交給的任務,高質量的制定好全部作戰文書。烏博列維奇講評時詳細地分析了每個決心,並認真地審查了每份文書。最後他對我們的作業表示滿意,給予了有分寸的好評。特別使他高興的是我們迅速完成了任務。
  「你們的行動較之德軍總參謀部的參謀們要堅決迅速,」他說,「因為不久前我看過他們的作業。我希望,我同你們能夠協調一致地工作,在提高軍隊戰鬥訓練水平方面,你們要做大量的工作。對整個軍區來說,這大概是最重要的事情。」烏博列維奇繼續說,「我對莫斯科軍區的情況不瞭解。過去我主要是在共和國的邊區工作。本軍區範圍的情況不熟悉。我請你們幫助我在最短時間內填補這個空白。」
  然後,烏博列維奇向我們提出了一些問題。他關心指揮員訓練的安排、部隊的生活、指揮員的休息、工作中遇到的困難和許多其他問題。我們漸漸暢談起來。正式的會晤變成了不受拘束的交談。要知道,他是多麼注意聽取我們的發言啊。司令員好像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不久前他那種嚴肅的表情消失得無影無蹤了。烏博列維奇原來是一個非常健談的人。他不僅談吐自如,而且還善於聽取別人的意見。他沒有打斷別人談話的習慣。只是在談話人離題的情況下,他才客氣而巧妙地插上一兩句,把談話拉到正題上來。
  我同這位傑出的軍事首長就是這樣結識的,這成了我們先是在莫斯科軍區後來在白俄羅斯軍區長期共事的開端。隨著新司令員的上任,由於我的工作地位,我就成了他最親密的助手。為了很好地理解自己的首長,我決定再讀一遍在報刊上發表的他的文章和講話。
  結果發現,早在1921年他在西伯利亞任第5 集團軍司令員時,在他創辦的《東方紅軍》軍政雜誌上就刊載過他的著作。他在一篇文章中號召指揮人員和政工人員要系統地學習戰略戰術原則,開闊自己的眼界,以便將來同比尤登尼奇、鄧尼金、高爾察克和畢蘇斯基的部隊更強大更有組織的敵人作戰。他把階級教育放在頭等重要的地位。他在西伯利亞部隊指揮人員和政工人員代表大會上曾經說過,只有在戰爭中群眾真正覺悟,並且忠於自己的信仰,才能使軍隊在現代戰鬥中取勝。因此,必須提高階級覺悟,直到明確戰爭的目的,使覺悟具體體現在每個軍人的行動上。
  他還關心用新武器裝備步兵部隊和訓練軍隊領導人員的問題。他在《軍事通報》雜誌上就改造我軍步兵的問題發表過文章,他在1924年贊成用輕便自動武器裝備步兵時說過:「重機槍要比輕機槍或自動槍貴好幾倍。進攻時幾挺輕機槍顯然要比幾挺重機槍優越,因此,我們的任務是把主要注意力放在大量發展輕便自動武器方面。」
  那時我還讀過一些在報刊上發表的烏博列維奇的其他文章,這些文章使我確信他是一位部隊戰鬥訓練的傑出組織者。持這種看法的不只是我一個人。多年來,烏博列維奇的軍事理論著作成了整個紅軍指揮人員和領導人員的寶貴學習資料。
  這個人是從什麼地方調到莫斯科軍區的呢?他是怎樣成長的呢?烏博列維奇雖然僅比我大半歲,卻經歷了充滿各種事件的獨特歷程。他是立陶宛一個農民的兒子,十七歲就參加了革命團體,兩年後因作政治宣傳被沙皇法院判刑。又過了一年,他在康斯坦丁炮兵學校進修班畢業,當了西方面軍炮兵連連長,1916年在維斯瓦河、涅曼河和比薩拉比亞作過戰。
  1917年3 月,士兵大學的自願講師烏博列維奇少尉加入了俄國社會民主工黨(布)。後來他擔任連長,偉大十月社會主義革命後任革命工農團團長,同德國佔領軍作過戰。1918年2 月因在戰鬥中受傷被俘,被德軍送進戰俘營。逃出後被派往北方面軍,在這裡表現出色,歷任炮兵連連長、團長、旅長和師長。1918年秋他榮獲一枚紅旗勳章。
  從翌年秋起,烏博列維奇在南方面軍工作,這時他已擔任第14集團軍司令員,指揮該集團軍為粉碎鄧尼金分子而進行了一次最重要的戰役。後來他歷任第9 、第13、第5 集團軍司令員,遠東共和國人民革命軍總司令,烏克蘭和克裡木武裝部隊司令助理,但波夫省武裝部隊司令員助理,明斯克省武裝部隊司令員,遠東共和國軍事部長。
  三次紅旗勳章獲得者烏博列維奇還榮獲革命榮譽武器一件。1922年他被選為蘇聯中央執行委員會委員,擔任此職務直到去世。1923年底他開始任西方面軍司令員助理,1924年夏天起,他在革命軍事委員會供職,並受領特別重要的任務,1924年11月被派到烏克蘭,擔任烏克蘭軍區副司令員、參謀長和司令部政委等職。從1925年2 月到1927年11月他任北高加索軍區司令員,1926年起為共和國革命軍事委員會常委會委員。最後,1927—1928年在德軍總參謀部高等軍事學院學習。
  烏博列維奇積極貫徹黨和政府的決議。他在研究指揮人員的培養、部隊的訓練教育等方面的學術論文和著作,常在軍事雜誌上發表,並印成單行本和小冊子出版。我們在1928年11月所遇到的就是這樣一位軍事首長。
  烏博列維奇在莫斯科軍區的活動實際上處在我國武裝力量已經完成向新的組織編制過渡的時期。基幹部隊,特別是步兵的基幹部隊為數很少。莫斯科軍區那時只有一個基幹師(無產者步兵師)和一個騎兵旅,後來擴編為騎兵師。其餘一些兵團都是地方性的。這些兵團有登記機關,它們的指揮人員和按住址註冊的有服兵役義務的人員(他們通過短期集訓的方法服役)當中骨幹不多。自然,在這樣的組織編制下,部隊的戰鬥訓練是一件非常複雜的事情。在進行訓練時不僅有極明確的方向和具體措施,而且要考慮到有服兵役義務的人員脫離生產期間經濟上的合理性。指揮人員的訓練
  同樣是一項複雜的任務。在開始用新技術兵器裝備軍隊,以及修改現有的實施戰役戰鬥的方式方法的理論觀點的條件下,這種訓練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在作業和演習中必須研究的實際上是當時剛出版的兩本戰鬥條令,即步兵戰鬥條令和炮兵戰鬥條令,還要瞭解最新技術成果,掌握新裝備的武器的使用方法,研究以往戰爭的經驗。
  新的軍區司令員正好負責落實上述措施。烏博列維奇到任不久,我們就著手進行莫斯科衛戍區部隊的演習準備工作。演習前幾天,司令員下達了擬制演習想定的指示。他對我說:「想定要簡明、全面。同時,想定也不能用事先劃定的框框來束縛參加演習人員的主動性。不過,您在這項工作中會得到您所需要的一切東西。」然後他給了我一本還散發著油墨味的書。這是他的一部著作:《工農紅軍指揮人員(高級和中級)的訓練。野戰行軍,快速軍事演習和野外實習》(1928年版)。
  這一天我在司令部裡的時間比平時長。書聽引了我。我在這本書中找到了許多問題的答案。該書反映了部隊訓練的中心問題——訓練和提高領導人員的方法。烏博列維奇在本書和後來的一些著作中,就如何實施各種作業的問題提出了很有水平的建議,講了不少有教益和有創見的思想,其中不少至今仍有現實意義。我認為提及這些事情是有益的,因為它們對我產生過極大的影響,並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我後來寫《指揮員的風格》這本書的內容。
  烏博列維奇認為,只有全面的軍事訓練才能保障成功地指揮部隊。因此,他建議在進行各種軍事演習時要挑選參加人員,以便讓步兵有更多的機會扮演炮兵的角色,讓司令部工作人員能指揮部隊,而部隊指揮員能做司令部工作。他寫道,特別重要的是讓政工人員和司令部工作人員擔任指揮員職務,因為戰鬥中情況要求這樣做。每一個經歷過偉大衛國戰爭的人都知道,這些話千真萬確。
  烏博列維奇認為,首先要訓練演習總導演(作業指導員),因為這是領導人員和部隊參加的首長司令部演習、實兵演習和其他作業獲得成功的保證。在全面研究多種方案時,他個人準備得非常仔細。因此,在作業之前,他還不止一次地在這方面提醒過我。他認為,正確地領導戰鬥演習,這就是自己首先詳細地研究和思考戰鬥全過程、整個行動方針和一切可能出現的情況,然後按照這個複雜的思路引導學員注意掌握最關鍵的時機,弄清最重要的原因和決定性的因素。同時要珍惜和尊重每個部屬獨特的創造性,只給他指出一個藉以提高認識的解決問題的示範性方法,但不要束縛他的具體動作或整個行動。
  在演習中如妨礙部屬處於萌芽狀態的獨立思考和意志的發展,總導演就是犯了個大錯誤。他應堅決地在受過檢驗的經驗和自己的知識的基礎上,教會指揮員和司令部合理地進行工作,即教會他們迅速判斷情況和定下決心的方法,根據該決心增加必要的人員去組織戰鬥的方法,教會他們能熟練精確地下達命令和號令。制定計劃時,烏博列維奇認為總導演的決心起主要作用,其決心應以命令、號令或計算表的具體形式提出。總導演如果不下達上述形式的決心,他本人就會不完全瞭解他要達到什麼目的和想要教會人家什麼東西。這樣的總導演,實際上是消極的演習參加者,會落後於演習的進程。不能用泛泛之談來教導別人。應當提出自己的決心來進行示範。這裡所說的軍事訓練的基本方法就是示範。
  我有機會多次接受烏博列維奇的指示,他讓我擬制實兵演習、首長司令部演習、野戰行軍作業的文書。他明確而具體地下達任務的能力每次都使我感到驚奇。我接受指示離開他之後,始終知道首長想要我做什麼,而我應當做什麼。他常常親自參加擬定演習企圖的工作,而我在多數演習中一般都是扮演導演部的參謀長,因而這次也叫我準備擔任這個角色。例如,有一次師首長、軍校校長和軍區領導人員在戈羅霍韋茨營地集訓之前,所有參加集訓的人員均應在這裡指揮炮兵營的射擊,並完成重機槍的練習,烏博列維奇請我到他身邊,向我提出了一些炮兵射擊的理論問題。我知道,他是個炮兵專家,也知道集訓的計劃,所以我事先對集訓做了準備。談話之後,他拿起一張白紙,並向我介紹了炮兵營實施射擊的方法。
  「梅列茨科夫同志,您要第一個指揮炮兵營。您得給大家做個榜樣。因此,您不能有負眾望。下午結束前我還有一點空閒時間,來吧,我們倆一起練一練。」他說完後就讓我走了。
  烏博列維奇不喜歡司令部文書篇幅過大或冗長。他親自審查主要材料草稿時,都要進行修改,使之非常簡明。他要求自己的部屬也要用這種態度對待司令部工作。記得在一次演習時,要求用通信器材給集團軍下達進攻命令。但命令文字冗長,而通信分隊人員知道技術設備不過硬,因此,傳達時間之長令人難以容忍。當時演習總導演烏博列維奇命令重新擬制命令。但這次命令仍然冗長,傳達命令仍花了很長時間。因而不得不再次改寫命令。集團軍司令部在定下決心方面耽誤了一些時間,烏博列維奇於是給「敵人」下達轉入進攻的指示。這樣,在情況和時間發生變化的條件下,烏博列維奇費了好大力氣才逐漸地使集團軍司令部擬製出簡明具體的命令。他認為,只有受訓者親自把這項工作反覆做幾次,逐步掌握實際本領,也就是實際發揮了人的這些本領的作用時,才能獲得在危險環境下作戰的真知。
  在上述演習的講評中,他強調說,定下決心、擬制決心文書的司令部工作以及將決心傳達到部隊這三件事同所掌握的時間有關。若時間充裕,決心可寫成詳細的命令。在戰鬥緊要關頭,命令的內容只能包括簡要決心和任務。預先號令、口頭命令和指令,無疑是把指揮員的決心迅速下達給執行者的合理措施。
  烏博列維奇得心應手地組織和實施過首長司令部演習、實兵演習、行軍和其他作業。他在首長司令部演習進程中,常常要完成繁多的工作項目,並能設置複雜和吸引人的情節,使演習最大限度地接近戰時情況。所進行的作業總是使人受益,什麼地方失去協調,什麼地方就出問題,這對生活和戰鬥情況來說是常有的事。因此,在作業時總會遇到一些有教益的事例。
  烏博列維奇反對「自以為無所不知」和死板公式的主張至今仍然有其現實意義。他寫道,要使領導(因直接與領導有關)對待參加作業的指揮員確定這樣一個方針,即不要因個別人出了錯誤而粗暴地對他進行侮辱,不要出現好出風頭和妄自尊大的現象,不要排擠個別的指揮員,不要只重視博學多識,因為博學多識本身還不是指揮員適於作戰的決定因素,而要首先指出指揮員在具體情況下通過下達有預見的命令指揮部隊作戰的本領。總導演應這樣引導參加演習的人,要求他善於發號施令,善於預測和擺脫困境,從而使他摒棄陳規舊套和避免因襲別人的想法,並使他如實地表現自己,看看自己究竟有多少才能。
  烏博列維奇是一個對自己和部屬要求非常嚴格的人,說話講原則,做事求準確。他自己的一舉一動都以分秒計算。他在工作中也要求部屬這樣準確。如果由於部屬的疏忽而不得不變更演習期限時,那他會非常生氣和深感難過。
  我記得在戈羅霍韋茨使用工兵分隊演習時發生的一件事。參謀長E ·A ·希洛夫斯基在準備演習時把工兵分隊集合所需的時間算錯很多,因而演習不能按計劃時間開始。烏博列維奇得知此事後,好久都不大相信真要推遲作業的時間,後來他向希洛夫斯基說:「您怎麼能把時間計算錯呢?!」後來希洛夫斯基向我承認,司令員提出的問題使他感到震驚,比可能受到的責備還要嚴重和深刻,他從來也沒有像這次這樣難過。不管當時情況如何,司令員還是沒有同意推遲演習開始的時間。他果斷地召集所有參加演習的司令部指揮人員,派他們下到各師去,動員當地的運輸工具,盡最大努力來加快工兵分隊的集中。結果在一定程度上達到了目的。
  烏博列維奇認為講評非常重要。他認為,總導演講評時所作的結論,是極為重要的一部分工作。當出現與條令和通用的武器使用規定不一致的情況時,需要作全盤的考慮和檢查。然後再毫不猶豫地進行必要的修改。一切新的好的東西必須代替陳舊過時的東西。講評應簡短,同時要傳達總導演的決定或指示,指出採取什麼方法才能更好地使用武器。烏博列維奇本人就善於講評。他利用計算表、事實以及第一次世界大戰和國內戰爭的戰例,生動和通俗易懂的分析演習過程,結合部隊和司令部領導人員軍政訓練的具體任務和進度作出有根有據的結論。他善於在任何演習包括不成功的演習中抓住有教益的東西。
  最後一次演習的例子,是1930年他組織實施的有新組建的摩托機械化旅參加的實兵演習。當時在我們集團軍中這種旅還是一個試驗性的兵團。建立該兵團的目的是為了在實踐中檢驗新的軍事理論思想:如何實施有大量坦克、摩托化步兵、騎兵和航空兵參加的縱深戰役。副總參謀長B ·K ·特裡安達菲洛夫出席了這次演習。演習的意圖就是他擬定的。按照他的意圖,摩托機械化旅應在平行追擊過程中前出到與掩護己方部隊退卻的騎兵師處於同一線上,然後對該師的一翼實施突擊。但這一點沒有做到。這個旅由於耗盡了計劃規定的物資,沒有能追上騎兵師,從而沒有完成受領的任務。看來,由於這次失敗,軍區司令員就有必要給裝甲坦克兵作出不體面的結論。但是並沒有這樣做。烏博列維奇堅信坦克兵兵團的力量及其光明的前途,恰恰相反,他當時說,在這次演習中,我們對摩托機械化旅指揮失當。由於這個原因,諸如像坦克兵兵團的機動性這樣一個重要的性能也沒有充分發揮出來。我們的任務,就是要在最短期限內學會指揮獨立作戰的這類兵團,以及它同騎兵、步兵和航空兵的聯合作戰。後來在講評中,烏博列維奇詳細談到了這個旅所屬分隊、部隊和司令部的具體訓練計劃,並提出了改善該旅的組織指揮措施。
  總的來說,烏博列維奇同M ·H ·圖哈切夫斯基、B ·K ·特裡安達菲洛夫以及其他一些著名的軍事首長一樣,是就部隊訓練提出新問題的倡導者之一。例如,他在1929年10月28日蘇聯革命軍事委員會擴大會議上就軍隊教育和訓練問題發言時,著重指出要學習新的技術兵器,因為當時軍隊通過技術改裝得到的這類兵器越來越多。他強調說,掌握現代技術兵器是今後軍事訓練的全部內容。但他馬上指出,可惜這方面妨礙我們前進的是缺少初等數學、物理、化學的基礎知識,而這正是與軍隊使用各種機械設備相關的非常重要的問題。
  就在那次會議上,烏博列維奇提出了建立坦克兵訓練基地的問題。他說,靠我們現有的靶場、輕武器射擊場和訓練場是不能獲得很大的效果的。新的訓練基礎要求在財經預算上和革命軍事委員會的決議上得到明顯的反映,以保證部隊的技術學習。由於烏博列維奇經常注意航空兵的發展情況和地面防空兵器的狀況,他得出了一個結論,認為航空兵襲擊深遠後方重要目標的威脅逐年增長,因而提出了加強對空防禦的任務。莫斯科軍區革命軍事委員會於1929年6 月10日在這個問題的決議中,要求把工作堅決轉到從數量質量上加強積極防空兵器這方面來。爾後革命軍事委員會制定了加強首都和整個莫斯科軍區的防空計劃。
  烏博列維奇是一位非常博學的人。他熟悉文化和藝術,對一般技術問題瞭如指掌,並刻苦地從事軍事思想的發展工作。例如,在國內戰爭年代,他自學了軍事學術史、戰術和戰略,後來深入地研究了M ··德拉戈米羅夫關於平時部隊訓練的著作。他多次對我說,讀書對他來說彷彿是進了一次學院,這裡給了他各種科學領域的知識,其中包括軍事知識。烏博列維奇發現有些指揮員來到訓練班後,常常廢寢忘食地啃書本,企圖在短時間內豐富自己的理論知識。他不贊成這樣做,並且說,只有系統地攻讀軍事、文學、技術和其他方面的作品,才能擴大知識面,開闊眼界。讀書就是工作。不間斷地經常地讀書,要日復一日,不能一暴十寒。但必須指出,特別在戰爭中,比讀書這件事更重要、更有益、更需要的是在戰鬥情況下面對真正的敵人善於指揮兵團作戰。
  烏博列維奇在莫斯科軍區工作了一年半左右。而他的工作卻給人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我想再強調一下,司令員自己在不斷提高,我們也隨之一起提高。
  A ··科爾克坦任了莫斯科軍區的新任司令員。輪到我擔任實習指揮員的職務了,我被任命為步兵第14師師長和政委。我非常滿意地接受了這一任命,因為我非常想獲得師首長工作的經驗。為指揮這個師,我給自己規定了三項任務:使該師的指揮機構達到一個相當高的水平;使該師盡量接近保持高度戰備狀態的基幹正規兵的水平;積極參加各軍區的演習。
  第一項任務根據我認為合適的時機開始執行,不是馬上執行。必須首先克服某些司令部工作人員的消極因素和個別部隊指揮員的拘謹懷疑態度。他們認為自己是有經驗和見過世面的人,可以不那麼認真地對待三十三歲的師長的號令。完成第二項任務需要做長期的多年的工作。在我任前和任後的很多指揮員都為完成這項任務作出了自己的貢獻。這就是我們所說的部隊的連續性。第三項任務執行得更加有效,而且我在這裡竭力運用我在莫斯科軍區司令部工作時獲得的所有經驗,和從伏羅希洛夫、巴濟列維奇、烏博列維奇身上所學到的一切。
  現在談談我一生中第三次受任政委的情況。由於擔任這項職務,我能經常接近一些有名的政治工作人員,猶如進了一次很好的政治學校,這對我後來很有用處,特別是在西班牙共和國民族革命戰爭、芬蘭戰局以及偉大衛國戰爭時期更是如此。那時,A ·B ·赫魯廖夫在莫斯科軍區任政治部副主任,他有豐富的黨政工作經驗。他時常給我出一些好主意。更使我高興的是,我正好被派到第14師,這個師的番號是我以前當了十年參謀長助理的那個兵團的番號。不錯,那個師現在是第2 高加索師,在阿塞拜疆駐防,但是要知道,就是在這個第14師中也有不少是國內戰爭的英雄。找到他們並同他們認識後,我就吸收他們參加紅軍戰士的政治教育工作。我很快就確信,進行戰鬥傳統教育對全體軍人的事業心產生了很好的影響。
  我作為步兵第14師政委所負責的政治教育工作的一個獨特方面,就是對戰士們進行蘇聯農村形勢的教育。黨正在實行農業集體化。1930年農業集體化大規模展開了。農村工作處很忙。許多村莊成立了黨支部。村民的群眾性政權機構——村蘇維埃擁有很大的權力。貧農團緊張地工作著。同富農展開了鬥爭。社會主義在農村廣大戰線上發起了進攻。同時,在整個莫斯科軍區部隊中,包括在第14師裡不僅有很多工人和職員,而且有各省來的農民在進行工作。他們當了紅軍戰士後,自然地同故鄉保持著密切的關係,常常收到家信,自己看報也注視鄉村形勢,對所發生的一切非常感興趣。那時沒有哪一次政治座談會不涉及集體化、集體化在經濟上和政治上的必要性、聯共(布)總路線的組成部分——黨的農業路線、社會主義農村發展的道路等問題。
  在軍隊的領導崗位上指揮一個師,我感到最有意思,但同時覺得這是一項極其複雜而緊張的工作。這項工作包括的面很廣,其中有政治教育、訓練、幾千名指戰員的安置和生活保障,以及保持武器和技術裝備處於良好狀態,等等。師長的主要職責是保證全師處於高度的狀態。還要給指揮員和戰鬥員們講國際形勢和國內形勢,講黨給人民和軍隊提出的任務,並在此基礎上使之能自覺地忘我地履行軍人在保衛偉大十月社會主義革命成果方面肩負的職責。師長應在為黨和人民忘我工作方面給部屬作出榜樣。而政委則應用慷慨激昂的布爾什維克的語言激勵指戰員,鼓舞他們去更好地完成自己的職責。
  履行所有這些職責和許多其他職責乃是師長從早到晚經常要操心的事。緊張地工作和學習的歲月是在起床和熄燈,在警報演習和親切交談中,在指揮員訓練和戰術演習中,在射擊場和靶場上度過的。上述工作取得的結果是:年終時全師勝利通過了校閱,而在秋季大演習中表現了優異的行軍訓練水平,能夠進行通過森林和沼澤地的深遠迂迴,能迅速展開,能對「敵人」的側翼和後方實施神速的強有力的突擊,並能在必要時建立堅固的防禦。對我來說,指揮一個師就如在和平年代,特別是在戰爭年代進了一所重要的學校。我學習了如何指揮廣大戰士,訓練自己怎樣才能引導他們達到既定目標,而在戰爭中則是怎樣才能引導他們取得戰鬥的勝利。
  在我重新開始在莫斯科軍區司令部工作之後,不久我就被編入紅軍指揮員小組到德國工作去了。根據蘇聯和魏瑪共和國(即德意志共和國——譯注)的協議和1926年簽訂的蘇德友好中立條約,派我們去瞭解德國司令部的工作情況。此外,還讓我們觀看了部隊演習。我們還利用在德國逗留的時間親自瞭解一下社會政治生活。這個不需要費什麼力,就是外語水平差也不礙事。因為每天的生活情況和生活方式直接展現在我們的眼前。這個國家的無產階級運動正在高漲。整齊的「紅色前線戰士聯盟」的隊伍和「紅色少年水兵突擊手」青年大隊,不顧政府的禁令,上街遊行。報紙報道了全德連隊前線士兵代表會議的消息。在定期出版的先進刊物上刊載了共產黨號召工人們團結起來的號召書。
  可是與此同時,社會民主黨的報刊卻在大喊「經濟民主」,「有組織的資本主義」,並公開反對同共產黨人合作。正式持和平主義立場的中央天主教黨不是利用報刊同國內的軍國復仇主義狂熱作鬥爭,而是懷著蠱惑人心的目的抨擊蘇德合作。尤其是天主教報刊竟敢對蘇聯指揮員小組大肆攻擊。所謂人民黨的代表反駁了這類攻擊,雖然他們也是鼓吹資產階級和平主義的,但仍然支持同蘇聯合作的思想。身著褐色襯衫的突擊隊放開嗓門唱著歧視異族的歌曲。他們同工人之間常常發生衝突。我們在街上目睹了好幾次這樣的衝突。國家警察形式上保持中立,實際上是在幫助納粹分子。德國正處在十字路口,法西斯的威脅逐漸增大。至於我們在出差期間要打交道的那些軍官們雖然不隱瞞自己的保守觀點,但他們極力強調「軍隊不介人政治」的說法。
  通過研究德軍司令部的工作安排。可以看出,這一工作固有的特點有兩個方面。一方面各項業務工作都很熟練,預見性值得稱讚,工作準確,司令部機關工作人員的組織性好。另一方面,非常墨守成規,細則規定到了可以不慌不忙地給下級提供決心的程度,束縛現地工作的主動性。崇拜文件和書本,相信命令上有的和下達給部屬的東西後來會自然而然地變成現實的東西。這一切有時使人們發笑。可能在善於執行命令方面幾乎達到機械程度的德軍內部,對待工作的這種態度是有一定基礎的,但是在紅軍中,類似這種過分的像機械一樣的行動,顯然是不適用的。不過,這次出差還是有收穫的:通過各種工作方法的對比,優缺點更加明確了。我們得到的印象是,就當時來看,德軍的摩托機械化程度是相當高的。
  回國後,我仍擔任參謀長助理的職務,後來臨時履行莫斯科軍區參謀長的職責。必須指出,同新的軍區司令員科爾克共事不像從前同伏羅希洛夫、巴濟列維奇和烏博列維奇共事時留給我那麼好的印象。我從自己的這位直接首長那裡幾乎沒有學到什麼有助於我進一步提高軍事素養的東西。造成這種結果的原因可能是:司令員和參謀長由於處理問題的角度不同,從而彼此間缺少全面的個人接觸:純主觀上毛病起了一定的作用,要麼他的毛病妨礙我正確領會他的意圖,要麼相反,我的毛病使他不能全面瞭解我的想法等等。但事實畢竟是事實。不管我怎樣盡力準確地執行命令並盡量主動地工作,我們從來沒有達到過意見上的真正一致。
  我希望能正確地理解我。我絲毫不願使忠於工農紅軍和蘇維埃祖國的有才幹而又功勳卓著的指揮員的名譽受到任何影響。在舊軍隊中任過中校的科爾克雖然在1927年才加入布爾什維克黨,但在國內戰爭中同蘇維埃政權的敵人作鬥爭時就已戰功卓著。他當時和後來擔任過集團軍參謀長和方面軍司令部某處處長、集團軍司令員、方面軍司令員、某幾個軍區司令員的職務。在波羅的海沿岸地區、北部地區、波蘭、烏克蘭、克裡木、土耳其斯坦和高加索作過戰和工作過。1935年任命他這樣一個有經驗和有學識的人為伏龍芝軍事學院院長不是偶然的。
  我指的是另外一個方面,即人與人之間存在的具體的相互關係,遺憾的是,這種關係是無法擺脫的。使我生氣的是科爾克在命令中提出的不合邏輯的說法,有時這種說法是由於記性不好造成的。他為了幫助記憶,喜歡把要記的內容記在一個記事本裡,而在另一個記事本裡記的好像是第一本的日錄索引,指出在什麼地方記的什麼。但仍然是混亂的。更使我感到遺憾的是,司令員竟然把未經核查過的情報報告上級。例如,有一次可以說是高水平的談話給我的印象很深。為紀念偉大十月社會主義革命,軍區正準備例行的閱兵。上級決定要在紅場上展示國產坦克。為這件事我做了很多工作(的確,當時這是一件大事!),並詳細地向司令員作了報告。節前不久,科爾克和我被叫到聯共(布)中央委員會。斯大林想知道閱兵程序的細節,特別是關於坦克方面的問題,斯大林向司令員細問了很長時間。司令員雖然看了記事本,但始終講的不是那麼一回事。看來,斯大林事先就關心坦克問題,關於坦克受閱的具體準備情況心裡也有了一點譜;他驚奇地看了看科爾克,又問了一句:「是這樣嗎?」
  最後談到了坦克的配置及其技術性能和駕駛員的問題。
  斯大林聽了司令員的匯報之後大聲說,他講的完全是別的資料,於是轉過來問我。我很不好意思地揭露軍區領導層中存在的意見分歧。但是我也不願說假話。我匯報之後,斯大林滿意地說,他掌握的資料與我的相同。當涉及駕駛員的問題時,斯大林很想知道,能否保證一輛坦克也不損壞、不降低速度、在紅場不停車,萬一發生這種情況駕駛員應採取什麼對策。科爾克回答說,技術部門給紅軍駕駛員講了課。
  「梅列茨科夫同志,您談一談講課的詳細內容!」斯大林再次對我說。
  我只好說,擔任駕駛員的都不是軍人,而是技工。後來回答另一些問題時,我報告了受閱坦克的整個情況。斯大林很快就放我們走了。從此以後,我同司令員之間就發生了一次並非我主動挑起的不愉快的辯論性的談話,後來類似的情況又發生過多起,原因是我被召到聯共(布)中央委員會去匯報莫斯科軍區的各種軍事問題,而我和科爾克事先並不知道要談什麼,未能預先就要談的所有問題統一我們的認識。我的意見常被採納,雖然後來發現軍區司令員又有另外的想法。這就產生了新的矛盾。假如我不是另有任用,這些事情會產生什麼結果,那就不得而知了。我們同志式地分手了。
  我在莫斯科軍區工作期間所遇到的一些有名的指揮員中,我還想提一提軍長··別洛夫(後來是一級集團軍級司令員)。他在幾乎整個國內戰爭時期,都是在我不瞭解的中亞細亞戰場度過的。因此,別洛夫在那些條件下的戰鬥故事對我來說無疑地是有意思的。他是塔什幹事件的積極參加者,這個事件曾是·富爾曼諾夫中篇小說《暴動》所描寫的一個片斷,事件發生後,別洛夫退出了左翼社會革命黨,加入了俄國共產黨(布爾什維克)。1923年我以師參謀長的身份進行現地勘察時,第一次在北高加索同他會面,而他是為了制定粉碎庫班白匪的作戰文書來到那裡的。一年前,他參加過對白匪的作戰。別洛夫是一個非常獨特的人。苦難的童年給他的性格留下了很深的烙印,他的童年是在諾夫哥羅德省的一個貧苦的農民家庭裡度過的。我認為,別洛夫在左翼社會革命黨內時也起過某些作用,他對左翼社會革命黨批評得很尖銳,而且對自己也不寬恕。在我看來,他主要有三個特點:有軍事天才;直言不諱;由於好生悶氣而不冷靜,雖然他經常抑制自己,但在他身上積蓄到一定程度,就會爆發出來。
  別洛夫善於奔向既定的目標,不拐彎,也不左右搖擺。對一名軍人來說,這是非常可貴的。
  在第聶伯河和別列津納河之間
  指揮員大家庭。集訓和即題作業。軍區司令部的職能。演習生活,接近實戰的大演習。
  1932年4 月,我接到擔任白俄羅斯軍區參謀長的任職命令。當時,在白俄羅斯軍區駐有大量部隊,其中包括騎兵兵團,坦克兵團和航空兵兵團。這些部隊都是由一些經驗豐富的指揮員指揮的。許多人因參加國內戰爭而聞名於世。擔任過各軍軍長的人員有:嚴謹的指揮員C ·E ·格裡博夫、塔曼遠征英雄E ··科夫丘赫、勇敢的A ··洛克季昂諾夫、我過去的師長C ·K ·鐵木辛哥(後為蘇聯元帥)。後者很快就擔任了副司令員。
  擔任過本軍區各師師長的有:剛毅的首長和驃悍的騎手·K ·朱可夫,東方面軍某軍前政委·C ·科涅夫,有才能的總參工作人員··索科洛夫斯基(後為蘇聯元帥)和其他一些有能力的領導人。在軍參謀長中,現在我能叫出名字的有B ··科爾帕克奇(後為大將)、A ·A ·諾維科夫(後為空軍主帥)。··巴格拉米揚(後為蘇聯元帥)曾在某軍的司令部工作。
  軍區的領導也是由諳熟軍事的指揮員組成的。副司令為A ··拉平,軍事委員會委員為·M ·阿龍什塔姆,後來是·A ·斯米爾諾夫,炮兵主任為··穆耶夫,裝甲兵司令為C ·C ·邵武勉,軍訓部部長為H ·A ·舒莫維奇,軍區副參謀長為·M ·切爾諾夫和··克洛奇科,他們都是有智謀、受過教育、有組織才能的軍官。
  軍區司令部作戰部的成員是很強的。M ·B ·扎哈羅夫任作戰部部長,在這個部裡工作的還有P ··馬利諾夫斯基(後為蘇聯元帥)、B ·B ·庫拉索夫(後為大將)、A ··波克羅夫斯基、··奧澤洛夫、··沙寧、K ·A ·茹拉夫廖夫、H ·A ·庫茲涅佐夫。
  上面提到的這些人在蘇軍中甚至在我們全國都是鼎鼎有名的,其中許多人連外國也知名,上述同志中有些人沒活到偉大衛國戰爭時期就去世了。但所有健在的人都發揮了自己最突出的長處,分別指揮了各方面軍,各集團軍或領導了各軍團司令部。
  這樣選配軍區司令部和部隊的領導成員當然不是偶然的,因為與國界相毗連的就是潛在的侵略者。怎樣選拔和配備白俄羅斯軍區的幹部,可以從下列事例中具體看出來。有一次,一批剛從伏龍芝軍事學院畢業的指揮人員來到本軍區。在他們去部隊任職前,先在軍區司令部給他們舉辦了短期集訓。集訓的訓練大綱包括:左輪手槍、輕重機槍射擊訓練法方面的示範課和實習作業,包括夜間射擊;一邊投擲手榴彈一邊通過強攻區;在炮兵和坦克支援下的步兵營進攻戰術隊列演習;團和師在作戰條件下的野戰即題作業。軍長和師長們也被召來參加了這次集訓。通過集訓,剛從軍事學院畢業的指揮員很快就得到了實施作業的實踐,同時熟悉了軍區所有高級指揮人員。只有經過集訓,他們才能得到任職命令。
  白俄羅斯軍區考慮到情況在不斷變化,軍事技術在蓬勃發展,非常重視教育和訓練領導人員和司令部,特別是軍和師的指揮員。當時強調,在實驗性演習和野外進行作業期間獲得的一切新的東西部應立即推廣到部隊中去,提高這些部隊的戰鬥素養和戰備水平,以便使某一部隊或兵團所取得的成就能成為整個軍區的共同財富。
  這裡有一個司令部領導人員怎樣組織指揮員訓練的例子。在一個訓練組裡總共約有二十人,其中包括作戰部的領導人員。作業每週進行一次,採用即題作業的形式。在作業中研練了各種戰役問題,首先是進行縱深戰役、使用坦克和飛機的戰役問題。所有的指揮員依次研究了即題作業。他們還推演了即題作業,爾後進行了講評。最後由司令員作總結,或委派我作總結。應該承認,在作業中,負擔是不輕的。特別是輪到擔任指導員的人是很艱苦的,他必須在四十五分鐘內將任務下達到參加軍事導演的人員,細心聽取他們的決心並作講評。這樣一來,指揮員不僅以受訓者而且還以指揮員的身份獲得了解決戰役戰術課題的實踐。
  在訓練領導人員和司令部工作人員時,可採用各式各樣的方法,從集團練習和即題作業到首長司令部軍事導演、實兵演習和大演習,野外作業具有特別重要的意義。因為在現地推演戰術問題比在圖上尤其是小型圖上的推演,內容上更加充實,也更富有教益。常常出現這樣的情況,我們大家都不滿足於當觀察者,而想親自參加試驗。
  這裡還有另一個例子。我們檢查了急行軍(以每小時十公里的速度進行的一小時行軍)後馬上實施戰鬥對戰士的能力(如進行瞄準射擊、準確遠距離投擲手榴彈、熟練地拚刺刀、通過障礙地帶)有何影響。我當然也參加了急行軍,但坦率地說,我對這種練習已有些生疏,感到相當吃力。
  白俄羅斯軍區在構築築壘地域、機場和道路方面進行了大量工作。為了監督這些工作,以及確定今後發展的主要方向和準備本軍區的用地,每年都要實施戰役勘察。一般要吸取廣大參謀人員參加這項工作,而作戰部工作人員必須參加。在勘察中為了確定最重要的地區,要推演一些「戰鬥」情節,開展有創建性的討論。
  從訓練領導人員和部隊這方面來說,不僅集訓、各種演習和大演習,而且還包括視察部隊,都是有教益的。視察部隊時,一般是往師裡派一個人數不多的指揮員工作組,可有六到七人,其中包括作戰部、軍訓部的工作人員,兵種代表。師根據緊急集合信號出發,開往邊界地區或到靶場,演練行軍和遭遇戰或者進攻,有時也演練防禦。另外在某個團裡可檢查一個營的實彈戰術演習,而在另一個團裡則可檢查指揮員的訓練水平。還進行了加強營的戰術隊列演習。在炮兵團檢查了以炮兵營為單位的實彈射擊。指定準備演習和作業的時間是很有限的。這就要求指揮員具有工作迅速的本領,還檢查了隊列教練和體育訓練以及指戰員的生活和作風。必須找紅軍指戰員談話,內容可涉及現行政策、生活和日常風氣等各種問題。
  返回軍區司令部後,要擬制一項約三頁印刷紙的簡短命令,並將其分送給所有軍長和師長。這項命令還應上報工農紅軍軍訓部一份。命令中須指出檢查中發現的缺點,並提出克服這些缺點的辦法。從開始對師檢查之日算起再過六天,整個軍區就應知道對部隊戰鬥訓練的要求。不用擬制任何冗長的、一般供存檔用的文書。很快兵團指揮員的注意力就會集中到主要方面即部隊的戰鬥準備和野戰素養上來,並會強調怎樣讓部隊做好未來戰爭的準備。
  這裡,在西部某個最重要的地段上,在培訓忠於祖國的軍事領導幹部方面取得了不少成績。這些幹部熟悉團、師和軍指揮員本身的業務;創造性地思考司令部人員的工作;具有政工人員和後勤工作人員那種高超的組織才能。軍區指揮人員在這方面總是依靠黨組織和廣大的政工人員。白俄羅斯軍區高級指揮人員同政工領導人員以實事求是、布爾什維克的黨性原則相處。我記得,指揮員和政工人員之間沒有發生過任何摩擦。在會議上和在部隊視察期間,在討論軍政訓練的一些原則問題時,指揮員能認真聽取自己政治助手們的意見,並與他們共同找出正確解決問題的辦法。這些關係當然也可以用政工人員本人的素質來說明。例如,本軍區軍事委員會委員都是些像·M ·阿龍什塔姆和·A ·斯米爾諾夫這樣的堅強的布爾什維克。這些人都是有經驗的黨的工作者,有多年搞組織和宣傳工作的經歷,非常熟悉軍事和部隊的需要。指揮員與聯共(布)西部州委的工作聯繫也是很好的。在我擔任州委委員的那幾年,我能證明,斯摩稜斯克黨的領導人和軍隊領導人能很快而且很容易找到共同的語言。明斯克的情況也是這樣。本軍區的指揮人員積極參加1934年白俄羅斯共產黨第十五次代表大會的工作絕不是偶然的。
  工作上總的情況就是這樣。至於白俄羅斯軍區工作的一些特點,就我個人而言,就是繼續實現早在莫斯科軍區就擬好的計劃,修築軍隊調動用的道路和改善整個交通線路。我唯一感到惋惜的是,沒有能將計劃中的這一部分工作搞完。因為道路勤務部門的技術設備不足,又非我們管轄的單位,國家給這些工程能提供財政撥款也很有限。
  現在談談下一個問題。白俄羅斯社會主義共和國和西部各州劃入白俄羅斯軍區。西部各州包括稍晚一些時候設立的大盧基、斯摩稜斯克,布良斯克等州,還有加裡寧州和卡盧加州的一部分。本軍區的總人口為一千二百萬,領土面積為二十九萬平方公里。在這廣闊的地區內,交通狀況不佳。首先是我們沒有足夠的通往相鄰各軍區,如北通列寧格勒軍區、東通莫斯科軍區、南通烏克蘭軍區的完好公路。駐斯摩稜斯克的軍區司令部不能同本軍區管轄的所有地域保持戰役上的和大範圍的聯繫。
  特別令人擔心的是波列西那地區,因為整個地區都佈滿了森林和沼澤。一些縱向江河障礙也經常使人感到麻煩。例如在別列津納河的整個河道上,我們只有四座大橋和四座門橋。我想,如果敵人將這些橋炸毀,我軍無疑將面臨非常大的困難。如緊急需要大規模地將部隊從一個地域轉移到另一個地域時,也會出現複雜情況。在白俄羅斯軍區全部現有鐵路為六千二百公里,公路為二千公里,土路為十萬公里。這就是說,在遠離鐵路和公路的地方,運輸人員和軍用物資的重擔都壓在這些土路上。如果說在本軍區每一百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有三十五公里左右的土路,則鐵路只有兩公里,而公路只有七百米左右。結果,我為司令部和各勤務部門詳細擬出了一旦在這樣特殊的情況下發生戰爭時面臨的各種任務,並制訂了採取迫切措施的詳細計劃,為實現這一計劃,我一直工作到將我調往紅旗遠東特別集團軍的時候為止。
  白俄羅斯軍區司令部得到多次演習機會。在諸兵種合成軍隊演習和大演習中,除完成部隊訓練的一般性任務外,我們實際上還檢驗併力求進一步發展當時正在研究的縱深戰鬥和縱深戰役理論。在本軍區部隊裡,在諸如建立和使用能獨立作戰又能與步兵和騎兵兵團協同作戰的坦克部隊的大兵團,大量集中使用能保障步兵和坦克成功地突破敵防禦的炮兵,在主力到達前由步兵、坦克和炮兵組成的前衛隊的戰鬥,在實施方面軍進攻戰役時大量空降兵的使用,在進攻戰役中大量集中使用強擊航空兵和轟炸航空兵等這樣一些重要的縱深戰鬥理論問題上,都得到了一些切合實際的新見解。軍區司令部擬定了與檢驗縱深戰役理論有關的演習文件。在這項工作中作戰部起主導作用。我們後來同扎哈羅夫、馬利諾夫斯基、庫拉索夫,舒莫維奇和炮兵主任穆耶夫一起下了很大功夫編寫縱深戰鬥細則。該細則的最後樣本於1935年交付使用。
  在我當軍區參謀長的任期內。1934年舉行了一次規模最大的聯合演習。但在1936年還舉行過比這次規模還大的聯合演習。關於後邊這次演習情況,我是從·,烏博列維奇那裡得知的,不過當時我已在另一個地方服役。在演習的「戰鬥」活動中,白俄羅斯軍區所屬分隊、部隊和兵團顯示了高速進攻和頑強防禦的能力。在聯合演習中廣泛使用了火炮、坦克、戰鬥機和運輸機、工程技術裝備、防化兵器、空降兵和騎兵。演習中,坦克兵團和騎兵進行了多次大規模「交戰」。空降兵進行了傘降。
  我們還舉行了多次試驗性演習。在這些演習中,我們研究了下述問題,如新技術兵器的使用及其對戰術和部隊組織編制的影響,使用航空兵突擊坦克的效果,坦克在沼澤地和水下的通過能力。國防人民委員部的代表出席了多次這樣的演習。M ·H ·圖哈切夫斯基多次前來參加。軍區裝甲兵司令邵武勉和旅長特爾京直接參與了坦克潛渡的研究。由於他們堅持不懈的努力和淵博的知識,取得了良好的結果,從而有可能向工業部門提出了製作坦克潛渡駕駛設備的申請。很可惜,這個新的有用的創議當時沒有得到支持。寶貴的經驗也逐漸被遺忘了。
  我們曾很重視尋求如何提高步兵部隊突擊和射擊威力的途徑。有一個步兵師表現得很好,其所屬各團均編有超輕型坦克營。從該師進行的多次演習中可以得出結論,步兵團的編制中包括坦克分隊是適宜的。當時進行的備次演習都證明,廣泛使用航空兵和空降兵這樣一些高速機動部隊是正確的,大量使用坦克和摩托機械化團這樣的機動部隊也是必要的。我們得到了進一步確定縱深戰鬥理論的大量資料。同時,演習還表明,軍區部隊訓練有素、堅韌不拔、指揮機關積極主動並能對部隊進行果斷的指揮,總參謀長A ··葉戈羅夫和一些外國軍事代表團參觀過這樣的一次演習(1934年的大演習之後的一次)。部隊協調一致的戰鬥行動使所有參觀者大為驚訝。步兵、炮兵、坦克兵和航空兵都熟練地進行了射擊,A ··葉戈羅夫完全被「戰鬥」場面吸引住了,以致想離開掩蔽部去感受一下「戰爭」的氣息。
  紅旗特別集團軍
  哈巴羅夫斯克(即伯力)在等待我們。值得在一個地方待下去嗎?瓦西裡·布柳赫爾。親眼所見。友好的捷克斯洛伐克。
  1935年1 月,我被調往紅旗遠東特別集團軍,仍擔任參謀長職務。去那裡的不止我一個人。由白俄羅斯軍區調往紅旗遠東特別集團軍司令部所在地哈巴羅夫斯克的有一批人。當時我們大家都很自然地提出一個問題,為什麼要這樣調動。可能有三個原因。第一,這是正常調動,因為定期將領導幹部從一個地區調到另一個地區,便於幹部在一旦發生戰爭時能熟悉不同戰區的情況。但我們大家是在同一時間組成嚴密的小組調往哈巴羅夫斯克的,這個情況同上面的那種解釋又多少有些矛盾。第二,由於日本軍國主義者在朝鮮和滿洲作威作福,使那裡即將面臨複雜的局面,很需要加強紅旗遠東特別集團軍。的確,這裡邊界事件接踵而至。雖然滿洲已成了戰爭策源地,但日本人暫時只限於對我們進行挑釁,而在中國則開展真刀實槍的戰鬥,他們搞蠶食政策,但又明顯地是在準備發動幾次大的戰役。因此,這個原因雖然有充分的論據,但也沒有詳盡徹底地回答我們的問題。最後一個原因,當時可能認為,準備將白俄羅斯軍區司令員烏博列維奇調到遠東去,由於有人事先給他打過招呼,他就要求將白俄羅斯軍區的一些同事與他一起調去。可是從來沒有人給我們任何人說明過。我們是軍人,有命令就應該執行。於是我們很快就熟悉了新的服役地點。
  哈巴羅夫斯克在等待我們。因此,我們對生活上的一些事情沒有作過多的考慮。我們一開始就全力投入提高部隊戰備的工作。開始時工作的範圍囊括從貝加爾湖到符拉迪沃斯托克(即海參崴)整個地域的統一軍區。後來紅旗遠東特別集團軍分成為外貝加爾軍隊集群和濱海軍隊集群。兩個軍隊集群都編有若干兵團,以便必要時回擊入侵之敵。部隊的戰鬥素養還是不錯的。因為有些部隊不久以前還參加了粉碎中東鐵路上奉系軍閥冒險活動的戰鬥,而另一些部隊則在與日本為鄰的情況下也在不斷提高自己的軍人技能,時刻準備投入戰鬥。日出之國的統治集團加緊把自己的傀儡滿洲國變成進攻蘇聯的橋頭堡。在這種情況下,紅旗遠東特別集團軍必須時刻做好準備。
  A ··拉平(拉皮尼什)同我一起就任新職,他也是從斯摩稜斯克調來的。在白俄羅斯軍區時我們相處得很好,而且起初我們還有一段共同的經歷,因為在國內戰爭時期他擔任過第5 集團軍司令部的政委。後來在一起共事又使我們更親近了。早先他曾在紅旗遠東特別集團軍工作過,在這以前他還在中國擔任過軍事顧問,現在能講許多有教益的事情。同他談這些方面的情況受益匪淺。阿爾貝特·亞諾維奇·拉平當了主管航空兵工作的遠東特別集團軍副司令員。同航空兵幹部見面給大家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人民選出能隨時完成任何重大任務的得力軍事幹部。
  過了一段時間,又見到了太平洋艦隊的一些幹部。太平洋艦隊只在作戰上隸屬於哈巴羅夫斯克。那時我還不能按自己的願望去增加海軍方面的知識,總的說來,當時我們對同海軍搞嚴密協調的聯合作戰問題研究得不多。我感到自己多少有點脫離了這一軍種的味道。我對此深感遺憾,生活也證明,產生這種心情是有道理的。後來在1939—1940年,我當列寧格勒軍區司令員和總參謀長的時候,就同海軍建立了比較密切的關係。在戰爭初期,在1944年卡累利阿方面軍同我們的北方艦隊、拉多加湖區艦隊和奧涅加湖區艦隊協同作戰的時候,尤其是1945年在遠東第1 方面軍同太平洋艦隊協同作戰時,這種密切關係對我大有好處。
  從這個意義上講,1935—1936年在遠東工作對我來說的確是受益不淺的。過了十年,我當了遠東第一方面軍司令員之後,運用了從前在紅旗遠東特別集團軍工作中獲得的許多經驗。可見,僅僅熟悉戰區這一點便多麼值得!但也不能認為,在紅旗遠東特別集團軍工作只是在十年以後才給我帶來直接好處。這種想法應該說是完全錯誤的。任何軍事首長換了工作單位進入新的環境,馬上就會積累新的實踐經驗。因為不同的條件會立刻迫使他去尋求另外的途徑來解決類似的軍事任務。這就是為什麼指揮員不要長期待在一個地方的重要原因。改變印象本身就會擴大指揮員的視野,向他們提出新的問題,鼓勵他們要從原來不知道的角度來看待事物。
  從1929年起擔任紅旗遠東特別集團軍司令員的瓦西裡·康斯坦丁諾維奇·布柳赫爾在該集團軍生活中起了傑出作用。當時在我國誰不知道有這樣一位統帥!十月革命前就是布爾什維克黨黨員,後來任工人支隊政委和游擊部隊指揮員。國內戰爭年代任師長,還擔任過遠東共和國人民革命軍總司令、共和國軍事部部長和軍事委員會主席(至1922年)、軍長、列寧格勒築壘地域司令和蘇聯革命軍事委員會主要工作人員(至1924年)、廣州中國國民政府總軍事顧問(至1927年)、烏克蘭軍區副司令(至1929年),以上就是布柳赫爾在軍內和政府內任職的基本情況。從他開始幫助孫中山組建中國人民國民革命軍和組織反對內部反動派的鬥爭以後,在國際上也是有名望的。
  布柳赫爾在中國工作期間化名加林。在外國稱呼這個名字時,定的是另一種音——加倫。法國電報局很想來這裡弄個水落石出。電報局的通信人員很快發現在孫中山身邊有一個身體很結實的人,他就是孫的總軍事顧問。此人外貌很像歐洲人,經常面帶笑容。這位提出高水平建議的外國人到底是誰呢?有傳聞說,他是一位退役將軍,名叫加倫。法國總參謀部的工作人員在軍事人員查詢處仔佃查找了這個名字,回答不了記者提出的問題。結果也只能聳聳肩。當時細心的報界工作人員著手從另一方面來尋找,終於發現,這個神秘的外國人不是別人,而是蘇俄國內戰爭時期的一個英雄,他是應孫中山博士的邀請來中國的,他與國民黨中央執行委員會的政治顧問、布爾什維克M ·M ·鮑羅廷、武官A ··葉戈羅夫和軍事顧問伊萬諾夫斯基(A ·C ·布勃諾夫)同屬一個小組。
  在蘇聯,布柳赫爾的名字是家喻戶曉的,他的威信也很高。誰在1918年9 月在我國第一個榮獲紅旗勳章?是布柳赫爾。誰在中東鐵路衝突期間反擊了國民黨右派隊伍中的冒險分子?也是布柳赫爾。
  1930年4 月設立紅星勳章。第一枚紅星勳章的榮獲者又是布柳赫爾。那時還設立了列寧勳章,他又是首批獲得這種蘇聯勳章的人員之一。那幾年,榮獲勳章的人是不很多的。只要看看集團軍級指揮員軍服上戴的五枚紅旗勳章,你就會明白,黨和政府對他的活動作出了什麼樣的評價。正好在1935年,我第一次和他見面的時候,他榮獲了蘇聯元帥軍銜。我們的結識是從互相吐露往事開始的,因為很容易地找到了共同語言。布柳赫爾是雷賓斯克的一個農奴的孫子、貧農的後代、梅季希工廠和索爾莫沃工廠鉗工。幼年和少年時代的生活情況同我相近。我是扎拉依斯克的一個農奴的孫子、貧農的後代、莫斯科和蘇多格達工廠的鉗工。
  作為軍事首長的布柳赫爾,依我看在很多方面都像烏博列維奇。他採用了與後者大致相同的方式方法組織部隊訓練,經常進行戰役戰術演習,並作很有教益的講評。他組織了軍區和數個兵團規模的軍事導演,並且時常在有總參謀部高級代表指揮的情況下親自參加這些導演。他設法利用一切機會來訓練部隊和兵團,偏重的不是辦公室或練兵場上的理論,而是按近似實戰的實踐。他認為紅軍的政治教育具有重大意義,而且特別強調,必須教育紅軍指戰員樹立我軍勝過日軍一籌的戰鬥優越感,但又不允許有輕敵情緒。
  他同烏博列維奇又多少有些不同。布柳赫爾對下級既不放鬆教育又不嚴厲過度,他經常愛開玩笑,很平易近人。但親近他的人認為,這些特點完全是一些外部表象,實質上他們兩人並無原則上的區別。總的來說,烏博列維奇精神要集中一些,好像更有條理一些;布柳赫爾則是一個比較豪放開朗的人。但他們兩人都具有軍事統帥應有的最重要的素質——思路開闊。紅旗遠東特別集團軍司令員正是在這個方面始終要想方設法衝破老一套解決問題的框框。他無限地信任我,幾乎從來沒有檢查過我的工作,我相信,他任何時候對這一點也不會懊悔的。至今在我的眼前還有他那粗壯清晰的字跡,工整的簽名和簽名後面必不可少的一點和一道。至今還能聽到他那響亮的聲音:「基裡爾·阿法納西耶維奇,你看下個月我們將從何做起呢?」
  當時,我有許多問題需要研究。第一,要研究部隊的配置、工事構築和保障問題以及在緊急情況下的任務。發現哪些東西不能適應形勢和越來越高的要求,就地找出正確的解決辦法。第二,詳細研究關東軍針對蘇聯遠東地區進行的一切活動。第三,很好地研究遠東戰區,其方法是到本戰區的陸上和海上區域去進行野外旅行作業和現地勘察。同時,還應著手研究主要方向,爾後再研究一般性的問題。在野外旅行作業和現地勘察中,要在掌握遠東邊遠地區軍事勤務上,尤其是在構築道路、橋樑、通信線路、倉庫和設立修理機構上,確定首要任務和後續任務,而在最重要方向上,還要在構築防禦工事方面確定首要任務和後續任務。當我要求早已在那裡工作的同事提供情報時,可以獲得很多情報。當然,不能盡如人意的一些感覺也是有的。這可能是因為不能親眼通觀全部材料造成的。
  我決定去找布柳赫爾商量一下。他很快就理解了我。並建議我把司令部的日常工作推遲一段時間再搞,也可將這些工作交給我的副手,我自己則著手全面研究遠東地區的情況。於是我們草擬一項詳細瞭解遠東地區的計劃。我將計劃送給布柳赫爾看。他不僅贊同這個計劃,而且在勘察作業時常常親自指導和幫助我。
  第四,對我來說,要緊的是研究遠東的通史,尤其是遠東戰區的戰史,包括政治方面和軍事方面的內容。我對研究戰爭的起因和發動戰爭的方法很感興趣,侵略成性的日本軍隊發動的戰爭尤其是這方面的研究重點。這裡順便提一下,日本一定會對敵方主力採用突然襲擊的方法,這就要求我們部隊保持經常的戰備狀態。還要研究對日戰爭中戰鬥活動的進程、戰役方向,並探討許多其他問題,甚至包括鄰國的經濟問題和有特色的民間風俗習慣。因此,我常常久坐讀書,翻閱各種參考材料,直至深夜。
  從清晨起我就開始搞日常業務,如指揮員的作業和集訓的準備工作,戰術演習和聯合演習的準備工作,以及部隊的人員補充和各種給養的保障等。研究營房、食堂、各種車場和其它設施的修建問題,以及擴建遠東地區的軍事工程設施,都要花很多時間並要有創新精神。為落實各項措施要消耗大量的物資。我們都想多搞一些,但可能性有限。布柳赫爾非常細心地聽取所有的建議,我們倆人要花很長時間尋求最正確的解決辦法。我同布柳赫爾最後一次關於軍區工作的長談是在莫斯科進行的。當時我們是去莫斯科參加國防人民委員召集的工農紅軍高級指揮人員專門會議的。
  可怕的事件迫近了。亞洲和非洲的戰爭策源地燃起了熊熊戰火,在變化了的新形勢下,必須確定加強紅軍的最重要方針,把重點放在掌握現代化的技術裝備上,並準備將紅軍建設的混合制逐步過渡到建設一支有足夠數量的基幹正規軍。這次會議開過後不久,我就患了咽炎,治療了很長一段時間。而出院後,我再返回遠東已不可能了。
  後來我以應邀參加大型軍事演習的我國軍事代表團團長的身份訪問了捷克斯洛伐克,蘇聯和捷克的關係愈來愈好。我們瞭解了捷克的工農業情況,給我們留下了很好的印象。道路維護得非常好,人民生活井然有序,這些都特別引人注目。捷克的軍隊已按現代化標準裝備了新式武器和技術裝備。正像大演習所顯示的那樣,可以認為捷軍已完全做好反擊侵略者的準備。只是由於拒絕同蘇聯紅軍共同作戰以及英法政府的慕尼黑出賣了捷克斯洛伐克的利益,才把這個國家變成了法西斯德國的犧牲品。
  保衛馬德里
  巴黎通向巴塞羅那。馬德里的現實。在利斯特爾那裡作客。結識卡瓦列羅。坦克開到了!別爾津在工作。一些旅的組建。無政府狀態的代價。特魯埃爾與紀律。米亞哈的兩個人。亞歷山大·羅季姆采夫。
  1936年秋……西班牙共和國正在進行反對法西斯叛軍的殊死鬥爭。二十七個歐洲國家關於不干涉西班牙事務的協議成了一紙空文。德國和意大利公開為佛朗哥分子提供武器、裝具和人員,準備進行干涉,以便把比利牛斯半島變成又一個法西斯基地和他們的橋頭堡。而英法兩國政府阻撓西班牙共和國從國外獲得武器,實際上是參加了對西班牙人民合法政權實行秘而不宣的軍事、經濟封鎖。在共和國處境艱難的歲月裡,開展了一場國際上支持共和國的運動。蘇聯人在這場運動中是極其重要的一員。我國載有糧食、裝具和武器的船隻從黑海港口駛往西班牙海岸。我國志願人員和軍事專家也乘輪船、飛機、火車來到西班牙。他們竭力幫助幾乎沒有正規部隊的共和國建立正規軍,擊退反動派的聯合部隊,在法西斯的進攻下保衛首都馬德里。
  10月初,叛軍開始從四面進攻馬德里,而法西斯的地下組織——「第五縱隊」則加強了它在城區內的活動。10月12日,西班牙人一年一度地慶祝哥倫布發現美洲大陸。就在這一天,在托萊多的叛軍頭目佛朗哥將軍準備帶領自己的部隊以分列式通過馬德里的廣場和街道。西歐各國報紙充斥著來自法西斯方面的種種報道,如說共和國政府不可避免地即將倒台,馬德里與阿爾巴塞特和巴倫西亞之間最後的通道即將被切斷。西班牙首都大概已處於敵軍的包圍之中,等等。
  當我們蘇聯志願軍的兩個指揮員——我和·M ·西蒙諾夫上校坐在沿莫斯科—柏林—巴黎這條鐵路線去西班牙共和國的火車上瀏覽新近出版的報紙的時候,心中充滿了焦慮不安的情緒。馬德里真的已陷入包圍了嗎?或者這不過是資產階級新聞記者的又一個謊言呢?
  窗外的景色在變換著。我們駛過了波蘭貴族、地主的貧瘠土地,消失在後面的是波德邊境線,這時在眼前閃過幾塊德文標牌,上面標有:某某月台,售票處位於某處,軍代表辦事處位於某處,離某某地方的飯店若干公里,車站的方向,旅客散步時間為多少分鐘,等等,柏林到了!
  在去巴黎途中,使我們特別感到不快的是隔壁包間的一位太太,我們每次從旁邊走過時,她都要瞧上一眼,莫非她是監視我們的?這一猜測是對的,但全然不是我們所設想的那樣,抵達西班牙時,我們同另一批蘇聯指揮員又一次遇見了她,在那裡才搞清楚,她是護送我們的,是保護我們平安到達的。
  在巴黎,我們住在蘇聯大使館,而首先要瞭解的是關於西班牙局勢的新聞。同志們向我們傳達了他們當時掌握的全部情況,但提醒說,這些情況是極不充分的,應該看成是初步的。的確,後來我們在西班牙查明,許多情報只是大致可靠,另一些則已過時。同資產階級報載的新聞相比,大使館的情報看來是非常樂觀的。而真相則似乎是介於兩者之間。
  我們對巴黎感興趣的有以下三個方面。第一,我們想借此機會觀賞一下城市的名勝古跡。但由於時間有限,每次遊覽只能抽空進行。第二,我們手頭缺少很多東西,據大使館一位工作人員解釋,這些東西在西班牙是必備的。因此不得不到商店走走。我們對法語懂得很少,況且在行動上要盡量做到不引起店員的懷疑,使店員難以從我們所買的東西上猜出我們是幹什麼的,向何處去。所有這一切給我們帶來了不少麻煩。第三,因為不能往家寫信,所以希望買一些「有意義」的紀念品,讓自己的妻子猜到,這是丈夫寄回來的,他們身體健康,大使館答應立即把這些禮物寄走。
  我們很快地從巴黎抵達圖盧茲。與肥沃的法國中部平原接壤的是地形平淡無奇的中央高原丘陵,隨後便出現了綠色的加龍低地。從圖盧茲開始,當地火車以慢得多的速度駛向西班牙邊境。丘陵越來越高,土壤越來越乾燥,植物也越來越少。後來,整個地平線被山脊遮住了。這是比利牛斯山脈,它的那一面便是西班牙。到了一個新車站,休息了片刻。
  大概有人在等我們。有個人來到我們跟前用法語問:「你們是幹什麼的?」後來他又一次用帶鄉音的俄語問道:「你們是俄國人嗎?」他向山脈方向指了指並朝前走去,我們跟在他後面。雖然走了不多一會,但路比較難走。最後,這個人終於停了下來,向後指了指說,「那是法國」,然後又指了指腳下說,「這是西班牙」我們就這樣越過了邊境。
  我們去巴塞羅那乘坐的已是西班牙火車。鐵路無人維護。在起初一段路上列車空著一半。幾乎沒有遇到攜帶武器的人員。車輪悠然地咚咚作響,車廂的剎車裝置不時地發出吱吱的聲音。像是在別墅裡漫步,沒有感到戰爭的存在。但是,當列車離開加泰羅尼亞山脈,沿海岸奔馳的時候,情況就不同了。車廂裡坐滿了穿捲袖冬上衣的吵吵嚷嚷的青年人,提著奇形怪狀籃子的農民,穿著無可挑剔的小姐。圓形軟帽、圓而高的制帽,無政府主義者的絛帶和小旗、手榴彈和手槍開始在眼前閃現。
  在巴塞羅那,我們遇見了蘇聯領事B ·A ·安東諾夫- 奧夫謝延科。最初我與他相識是在1924年,當時他是革命軍事委員會政治部主任,而現在我馬上就認出了他:稍帶微笑的大咀,尖長的「鴨咀式」鼻子,眼鏡後面是一雙近視眼。此人的經歷既豐富,又複雜。作為十月武裝起義時期的彼得格勒革命軍事委員會的領導人之一,他在冬宮逮捕了臨時政府成員。內戰時期,安東諾夫- 奧夫謝延科指揮過烏克蘭方面軍,並擔任烏克蘭軍事人民委員,爾後在小人民委員會和內務人民委員部任要職。他在有蘇聯駐外全權代表的外國度過了多年。
  安東諾夫- 奧夫謝延科顯得疲憊不堪。他向我們敘述西班牙局勢時雖然沉著冷靜,但在交談中他的咀唇產生神經性的抽動。他的言詞形象鮮明,語氣尖銳。
  根據他的介紹,局勢不怎麼好,比資產階級新聞記者報道的要好,但比我們在巴黎聽到的要壞。叛軍盤據在馬德里附近。共和國幾乎喪失了西班牙的整個西南部分。法西斯的航空兵掌握了制空權。德國與意大利打著與佛朗哥分子合作的旗號,其侵略行動不斷升級。在叛軍營壘中,各競爭集團之間正在鬧內訌。但遺憾的是,在共和國陣營內,共產黨人、社會黨人、無政府主義者和左翼共和政體擁護者之間的分歧鬧得更厲害。右翼社會黨人拉爾戈·卡瓦列羅首相的政策是模稜兩可的和不一貫的。從完整的意義上說,正規軍是不存在的。摩洛哥沒有獲得獨立。這一點被法西斯分子所利用,他們在那裡進行蠱惑人心的的宣傳,並收集穆斯林隊伍編入自己的部隊。巴斯科尼亞和加泰羅尼亞要求自治,而政府對此極不樂意,這就給反法西斯隊伍帶來意見分歧。人民群眾滿懷革命熱情,作好了自我犧牲的準備。對他們妨害最大的是無政府主義者,這些人缺乏起碼的紀律:他們今天打仗,明天就休息不幹。他們有時不經請示上級指揮官就採取冒險行動,有時則把正面暴露給敵人。他們從國家倉庫奪取武器並將其隱藏起來。他們對誰也不承認,對誰都不在乎。他們不大喜歡共產黨人,瞧不起社會黨人,仇視政府人員,他們不是自逞英雄,就是驚慌失措。後勤工作暫時還未步入正軌。前線局勢不妙。必須與西班牙共產黨人建立密切聯繫,而且要首先依靠他們,但同時對整個個共和國要採取尊重的態度,對各種共和政體的擁護者不能有厚此薄彼的正式表示。領事在結束談話時說,一句話,事情愈早著手辦愈好。
  在巴塞羅那未出現飛機,沿公路去馬德里只能繞道而行。因此,我們坐的汽車開始向南行駛,開往巴倫西亞,到這裡後再向西轉彎駛向首都。這輛車是屬於巴倫西亞省省長的。他曾微笑著提醒我們說,司機是可靠的,我們可以不用擔心。隨著擔心這個問題的提出,我們推測馬德里已近在咫尺,這時司機從衣袋裡掏出一支手槍,把它放在自己座位旁邊,並用手向左邊,即向南指了指說:「法西斯!」
  我們抵達馬德里時天已黃昏,不見燈火。炸彈在城區爆炸。德國的「容克」式飛機又進行了一次未受懲罰的空襲。在暫時平靜的時刻,人們在大街上奔跑,一個行人指給我們去蘇聯大使館的路,並從·M ·西蒙諾夫手中搶走了香煙。後來才弄清,民兵可能認為,我們是給法西斯飛機發信號的。
  行人稱之為大使館的那所建築物,原來是一座旅館。但裡面確實住著蘇聯公民。接待我們的是《真理報》的著名記者米哈伊爾·科利佐夫。我們衝到他跟前提出一些問題,但聽到的回答是:「局勢用三言兩語說不清楚,它相當複雜。你們不想吃點東西嗎?」
  幾天來我們第一次吃了一頓像樣的晚飯,這時我們自己倒向科利佐夫講起祖國的新聞來了。隨後,科利佐夫也談起來:「說實在的,關於這裡發生的情況你們知道嗎?」原來我們所知道的已經過時。「那麼我就不想講了,講了只會把你們弄糊塗。你們自己會逐漸搞清楚的,而現在要盡快地像軍人那樣行動。這裡有我們的軍事顧問別爾津、沃羅諾夫和伊萬諾夫。伊萬諾夫到共和國參謀部去了。同他在一起工作的大部分人員不久前都投奔了佛郎哥。別爾津和沃羅諾夫馬上就要到這裡來。」
  我們就這樣開始體驗西班牙的現實生活。紅旗遠東特別集團軍,與布柳赫爾在一起共事的日子,折磨了我半年的嚴重咽炎,莫斯科的會議,被派往國外,波蘭,德國,法國——所有一切都被蒙上了一層薄霧,已成為過去。吱吱作響的桌子上的褐色小麵包和橙子,科利佐夫的訕笑,昏暗的街道和遠處的爆作聲——這就是我們周圍的現實。那麼,我們將從何著手呢?
  軍事顧問、炮兵專家H ·H ·沃羅諾夫和我們這些顧問的領導者·K ·別爾津走了進來。我們互相擁抱後,立即開始擬定下一步的工作程序。我向別爾津報告了自己被委任的情況,而他卻扯到共和國軍隊指揮官的問題,並把一批新的蘇聯軍事顧問到達的情況通知了他們。隨後,揚·卡爾洛維奇說,下一晝夜和一星期的主要任務是把馬德里變成一個堡壘。可以把完成任務的希望堅定地寄托在共產黨員。內務部的人員和該市公民的身上。別爾津在桌子上鋪開一張地圖,開始指出今後防禦工事的配置點。後來,他派我們和沃羅諾夫下到部隊。別爾津建議我到E ·利斯特爾那裡,即到第1 旅去。
  我同利斯特爾同志曾在莫斯科見過面,他作為一個西班牙共產黨員曾僑居在那裡,從事建設地鐵的工作。利斯特爾過去是砌磚工,現在指揮第5 民兵團。一半由工人(他們幾乎全是共產黨)組成的第5 團是共和軍的骨幹。我們到來前不久,該團成了主要的混成旅。利斯特爾的部隊在塞塞尼亞附近戰功卓著,而他的友鄰部隊的情況則差一些,士兵們情緒急躁,有時退卻。從俘虜的供詞得知,法西斯分子準備在這裡使用坦克。為打退坦克衝擊,一個炮兵營被派到這裡。尼古拉·尼古拉耶維奇·沃羅諾夫作為一個優秀的炮兵專家,恰恰應該派到這個營去。
  別爾津是共和國的總軍事顧問,對我來說,有了他的命令也就夠了。但是,我們為了能給西班牙部隊下達具體任務,成為一個正式發揮作用的軍事顧問還須先去總參謀部得到委任。在總參謀部所在地,我遇見了·A ·伊萬諾夫。他把我介紹給西班牙的一位軍官,此人是一名參謀,他留下來為共和國效力,而沒有投奔敵人。在總參謀部,像這樣的軍官為數不多。這位軍官對叛變者懷著滿腔仇恨,他說,對叛逃者沒什麼可指望的。他們之中誰也沒有回來。我們再一次與共和軍指揮部通了電話。那裡通知我們,在巴倫西亞將組建新的總參謀部,要求我趕緊下部隊去主持座談會,說說進一步退卻將會有崩潰之虞的問題。這位軍官開始收拾參謀部文件。而我趕忙返回旅館。
  別爾津反覆考慮防禦工事計劃。這裡的一切都正確無誤嗎?我們想起了一句俄羅斯俗話:「紙上地形平坦,心裡忘卻溝壑,而溝壑不能不過。」為避免失誤,我們商定三人一起於清晨乘車走遍這個城市的郊區,就地看看將要構築的掩體和胸牆應如何配置。
  他們推薦了三名女翻譯供我們逃選。稍稍猶豫一會兒之後,我決定M ·A ·福爾圖斯為候選人,後來我一直沒有為自己的選擇感到遺憾。在西班牙她叫胡利婭,也就是尤利婭。她的丈夫是西班牙人,已犧牲。丈夫去世後她在西班牙住了五年左右,完全掌握了西班牙語,對這個國家及其習俗瞭如指掌。她通情達理,對情況反應迅速,是個勇敢的女人。她不只是能夠勝任翻譯工作,而且做得非常出色。正如實際生活表明的那樣,她能成功地與擔負任何職務的人進行談判,後來實際上她已被委任為一名軍官。
  整個晚上我們未曾合眼,次日早晨驅車走遍了馬德里郊區。由於勘察了地形,我們能夠判定防禦計劃是適當的。為了更快地實現計劃,·K ·別爾津要求西班牙共產黨員——共和國政府委員維先捷·烏裡別和他的同志們給予幫助。沃羅諾無去炮兵部隊,而我則到混成旅的步兵部隊。該旅所屬各營很快集合到一起。我看到戰士們愁眉苦臉的樣子。他們顯然認為,由於退卻一事現在要挨一頓訓斥。大家沉默不語。
  我對弟兄們瞧了一會兒,笑一笑後便開始敘述在蘇俄內戰時期我們是怎樣打仗的。我一邊說著,一邊看看女翻譯,一時又看看戰士們。胡利婭翻譯時感情明顯外露,由於緊張而聲音鏗鏘有力,面色發紅。士兵們反應強烈。一個個蹦起來,還重複她說的話,打著手勢。然後,他們提了許多問題。他們問得最多的是,紅軍遇到過退卻的情況沒有,如果是出於不得已,那末我們應如何看待這種退卻,在此情況下該怎麼辦。
  敘述又開始了。我說,有不得已撤退的情況,有時甚至是潰逃,這是常有的事,但隨後我們總是能恢復戰鬥紀律,轉入進攻,打敗白衛軍。對我們幫助最大的,是我們的政治覺悟、組織性和軍隊對勞動人民的依靠。
  關於聯合勞動群眾的問題,大家很快就懂得。至於政治覺悟,則必須詳加解釋它的內容是什麼和如何結合西班牙的情況加以闡述。隨後,利斯特爾的政委出來講話,他補充了我說的內容。
  對紀律問題不得不談了很長時間。胡利婭在翻譯的時候,我心裡就琢磨著:在旅裡就這樣解釋好了旅裡四分之三的戰士是共產黨員和社會黨員。對無政府主義者如何講呢?後來發現,士兵們對所敘述的全部內容都能馬上有正確的理解。他們只不過希望多聽一會布爾什維克、蘇維埃國家使者的談話罷了。
  嚴重的問題看來還是撤退問題。我盡力強調男子漢的自尊心:「還往哪裡退呢?掩體後面不就是馬德里嘛!你們能沿街道撤退,讓姑娘們在所有的窗戶裡和陽台上譏笑你們嗎?」這樣說果然起作用。戰士們低下了頭。總之,談話進行得不錯,各營的情緒高漲起來。臨別時戰士們要求給他們放映一些描寫蘇聯國內戰爭的影片。我答應能弄到這樣的影片,並盡快實現這一許諾。後來,從蘇聯送來了幾部影片。其放映效果是驚人的。快散場時利斯特爾的政委要求士兵們保證不繼續後撤。各營齊聲宣誓。
  西班牙的工人和農民沒有違背這一誓言。第一旅的官兵在作戰中堪稱模範,光榮而勇敢地履行了自己的職責。利斯特爾原來是一個優秀的指揮官。他是一位有自豪感和自尊心的人,他不能容忍哪怕是一絲一毫輕視和侮辱他的行為,同時,他神聖地維護了一個軍人和共產黨員的榮譽。利斯特爾當了第一旅旅長並不是偶然的,實際上,共和國的正規軍正是在第1 旅的基礎上誕生的。
  我們長期在武器方面感到困難。這裡的武器口徑繁多,不配套,而且總是不足,彈藥方面尤其如此。從蘇聯運送的武器滿足不了共和軍的需要。況且,在海上不斷發生阻撓提供物資器材的事件。而大量地採購武器,對共和國來說又困難重重。所謂資產階級民主國家千方百計地阻撓向合法的西班牙政府運進必需品,而法西斯列強卻明白目張膽地給佛朗哥送去專家、整個整個的部隊和兵團、各種技術裝備和武器。
  在這種艱苦的條件下,我們的祖國全力以赴,不惜以流血犧牲的代價援助西班牙共和國。很多方面自然還必須依靠在當地工作人員的主動精神,尤其是別爾津表現了奇跡般的隨機應變能力。他在為構築馬德里堅固防禦工事操勞的同時,還到已倫西亞去,在那裡把所有新來的軍事顧問和志願人員召集到他組建的指揮部,並指派他們的工作。受他監督管理的還有開到巴倫西亞和其他港口的商船。船上的物資要立刻進行統計、分配加以利用。
  11月初,馬德里遭到佛朗哥軍隊新的瘋狂攻擊。西班牙各旅和剛成立的各國際旅為保衛首都克盡職守。實際上,在那艱難的歲月裡,防禦活動已掌握在共產黨手中。至於政府,已決定撤退,因為危險越來越大。政府機關轉移到巴倫西亞。我不知道這方面的活動該如何組織,但照我的看法,只是由於共產黨的努力,當時才把事業堅持下來免遭失敗。約瑟·迪亞斯、多洛列斯·伊巴露麗、安東尼奧·米赫都進行了不懈的努力。
  各種機關是在不同時間撤走的,有時連誰都不通知一聲,有時在原地什麼工作組也不留下。許多資產階級官員光為自己打算。屬於不同黨派的一些政府成員彼此失去了聯繫。
  一天深夜,大概是11月7 日前夕,米哈伊爾·科利佐夫和一名西班牙共產黨員找到我的時候,我正呆在掩體裡。這位西班牙同志簡略地跟我談了一下情況,便開始勸我馬上與拉戈爾·卡瓦列羅取得聯繫。有一點極為重要,那就是要使首相立即在巴倫西亞領導政府機構的工作。但是,他可能不聽共產黨人的話,按照他通常的做法,可能把共產黨人的堅決要求當成某種「黨派之間的傾軋」。而法西斯的爪牙摩洛哥部隊已經接近他住的城郊。不管如何看待卡瓦列羅這個人,當時最重要的是維護中央政權的效能和各種力量的團結。無論如何必須說服他立即去巴倫西亞,而他對俄國軍事顧問是尊重的並能聽從後者的意見。
  我驅車至首相住所,但對能否取得成功不抱很大希望。
  卡瓦列羅一般於22時睡覺,不曾有什麼樣的力量和事情迫仗他打破這個一成不變的常規。一旦他開始入睡,他同外界的聯繫即行切斷,所有去他那裡的通路全都關閉。我們在行車途中,護送我們的一位西班牙同志負責帶路。這時其他人被派到馬德里至巴倫西亞的公路上迎候首相。
  我們來到了首相官邪。一位秘書接待我們。我通過女翻譯告訴他是怎麼回事。我長時間地堅持向他解釋,但無濟幹事。秘書強調說,政府首腦在睡覺,不能叫醒他。於是不得不採取非常措施。我煞有介事地記下秘書的姓名並對他說,我現在就通知你們,首相應該到什麼地方去,如果首相被俘,那未你秘書要用腦袋負責。胡利姬把我的話翻譯了很久,顯然,她自己又做了些補充,而且語氣非常堅決和富於表現力。
  秘書離去了。肩上披著花格毛毯的卡瓦列羅出現了。我又作了新的解釋。首相看來遠不是一個堅強的人。當他得知摩洛哥部隊的情況時,不知怎麼地立刻變得垂頭喪氣,很快同意必須離開。穿好衣服後坐上汽車就向東馳去。我送他到公路上與護送人員會合的地點,然後調轉車頭返回城裡。
  在馬德里等待我的是一件喜訊:C ·M ·克裡沃捨因率領的蘇聯坦克兵到了。我的代理人B ·M ·西蒙諾夫告訴我說,一個坦克連已經參加戰鬥。把這個消息告訴馬德里人極為重要,這會提高居民和部隊的士氣,但是,對我更感興趣的戰鬥細節,眼下誰都一無所知,我們乘車去打聽消息。當我發現坦克連的時候,見到的第一個人是格賴澤少校(他是白俄羅斯軍區所屬的我們摩托機械化旅裡的指揮員·M·阿爾曼)。他曾擔任過這個連的連長。阿爾曼對這次見面感到高興。還立刻訊問白俄羅斯軍區司令員是否也在西班牙。但這位司令員不在這裡。隨後便開始談論上次戰鬥的經過。原來有輛坦克被一枚炮彈擊中,炮塔裡的射手被震聾。沒有遭到別的損失。人的記憶力是一種奇異的現象。許多事情,甚至極重要的事情我都忘懷了,唯獨對這次談話的細節,我還記憶猶新,就像發生在昨天一樣。
  坦克兵的情緒非常好。剛到就從行進間順利完成任務,這向來會使人精神振奮的。我發現,坦克兵高昂的士氣在以後作戰中也繼續保持下來了。1936年11月,在馬德里附近作戰的總共約有五十輛坦克,較之佛朗哥擁有的坦克少得多,但前者作戰英勇。坦克兵鞏固了首都的防禦,並在精神因素方面起了重要的作用。它們還給敵人造成了極明顯的損失。佛朗哥的軍隊沒有打坦克的經驗,因而坦克往往直接壓死他們的步兵和騎兵。法西斯分子看到坦克向他們衝擊時,感到驚慌失措。當時在馬德里城郊英勇作戰的英雄坦克手當中,一位出類撥萃的人物就是波爾·馬蒂索維奇·阿爾曼。授予這位指揮員——拉脫維亞的布爾什維克特爾特尼(他的真姓)以蘇聯英雄稱號是對他果敢而巧妙的行動應有的評價。阿爾曼於1943年犧牲在沃爾霍夫戰線,當時他為抗擊德國法西斯侵略者,帶領一個旅投入戰鬥。
  總之,馬德里的戰事眼下比較順利,但局勢依然緊張。至少需要採取三項首要措施:組織好切合實際的、有效的軍隊指揮;在數量和質量方面加固馬德里防禦地段;把共和軍各支隊變成正規軍。所有這一切都要靠採取一系列重大的組織措施。為實現這些措施,必須至少得到三個人的同意,,這三個人是:首相兼國防部長卡瓦列羅;他的副手共和國武裝力量的實際領導人阿先西奧;總參謀長卡夫雷拉,當時我是他的軍事顧問。
  根據這些措施,蘇聯軍事顧問採取了什麼步驟呢?首先,·K ·別爾津在已倫西亞召集會議。像往常一樣,他精力充沛地、有條不紊地主持了這次會議。他當過紅軍情報部長,不喜歡白白浪費時間。別爾津是一個精明強幹、堅強而有毅力的人,他把自己的全部知識和豐富的生活經驗都用在如何組織打敗法西斯這一活動上。他是一個拉脫維亞農民,從青年時代起就參加了革命運動。他的真實姓名是彼得·亞諾維奇·屈濟斯。1911年他從伊爾庫茨克流放中逃出後就取名為揚·卡爾洛維奇·別爾津。革命勝利後這位有名的肅反工作者在我們那裡常被稱為帕維爾·伊萬諾維奇。他的拉脫維亞故鄉當時還是一個資產階級國家,他在蘇聯居住時是費利克斯·捷爾任斯基的老戰友,把自己的全部力量都貢獻給蘇聯社會主義獲得勝利的事業。我在西班牙觀察他時,不止一次地感到,這位勇敢的人,把他對國際法西斯主義的每一次打擊,都看做是列寧思想在拉脫維亞和全世界的勝利道路上又邁出了一步。事實也正是如此。
  會議上又一次(因為已有一次)提出了顧問與共和國軍事當局的相互關係問題。這個複雜的問題始終沒能得到滿意的解決。七十多歲的卡瓦列羅無力真正有效地領導武裝力量,況且他的政治路線經常與人民和民主國家的利益背道而馳,而他對共產黨的敵視態度又妨礙他與組織得極好、有覺悟和能力的西班牙勞動人民的部隊建立牢固的聯繫。阿先西奧是一個果斷和目的明確的人。但他個人追求的目的與卡瓦列羅相比,同人民群眾的利益相差更遠。勞動人民不喜歡他,幾乎把前線的所有失利都和他的名字連在一起。不論是卡瓦列羅還是阿先西奧,雖然都重視那些真心實意為西班牙服務和捨生忘死地同法西斯作鬥爭的外國軍事顧問,但又常常在軍隊改革問題上搗鬼。
  恰在那時談到了必須建立正規軍的問題。生活本身終於迫使政府首腦接受了這一決定。我們與西班牙共和國總參謀部商定,將要組建若干個旅。待這些旅獲得戰鬥經驗後,再將它們合併成若干個師。這些師成長起來後,又可合併成若干個軍。我奉命與總參謀長保持經常的聯繫,並盡力加強馬德里方面軍。負責領導馬德里武裝部隊的應該是米亞哈將軍。新的西班牙旅和國際旅將要派到那裡。組建這些旅的中心叫阿爾瓦塞特市。
  關於航空兵的消息是由杜格拉斯(·B ·斯穆什克維奇)通知的。我認識他是由於在白俄羅斯軍區共過事,他當時在該軍區任航空兵旅旅長。有一次,我曾在維捷布斯克監督他領導修建機場的情況。斯穆什克維奇在那時就表現出卓越的組織才能。我在莫斯科工作期間,他曾擔任紅軍航空總局局長。這位有經驗的、勇敢的飛行員在西班牙發揮了自己最大的長處。
  在巴倫西亞會議上,斯穆什克維奇建議把年輕的西班牙人送往蘇聯進行六個月的飛行訓練。
  不久,我與西蒙諾夫到了阿爾瓦塞特。在阿爾瓦塞特和馬德里與我一起工作的還有幾位蘇聯指揮員,其中包括P ··馬利諾夫斯基、·「·巴托夫、B ··科爾帕克奇、A ··羅季姆采夫、H ··古裡耶夫。
  我們的任務是幫助共和國安排好正規軍所屬各旅的組建工作,以及當西班牙指揮官的軍事顧問。首先取得成功的是國際旅補充了若干新的分隊,該旅大部分由德國和奧利地的共產黨員組成。這些離開祖國的光榮的同志們滿腔熱情,要在西班牙這塊土地上與他們不共戴天的敵人德國法西斯主義進行殊死的搏鬥。他們對軍事掌握得很快,並在作戰中發揮了自己最突出的優點(順便提一下,還在阿爾瓦塞特演習時我就注意了德國營熟練的動作)。這個營早在10月底就成了第11國際旅。它是由克萊貝爾將軍(曼弗雷德·施泰恩。不要把他和蘇聯軍事顧問·M ·施泰恩混淆起來,因後者也在西班牙)和政委馬裡奧·尼科列季(當時人們稱這位意共中央委員為朱澤佩·德·維托裡奧)率領在馬德里投入戰鬥的。後來,其他人也擔任過這個旅的旅長。
  爾後,在阿爾瓦塞特已開始組建國際混成旅,後來在它的編成內基本上是羅馬人。國際混成旅的訓練直接由B ··科爾帕克奇領導,有人提醒他,很可能是他將在初斯去指揮這個旅參戰,科爾帕克奇開始對該旅進行效果明顯的戰術作業和射擊練習。不久,該旅(第12國際旅)由保羅·盧卡奇(馬捷·扎爾卡)擔任旅長。新組建的旅從進行間就投入了戰鬥,但仍感兵力不足。因此作出了一項決定,試圖與加泰羅尼亞的無政府主義者搞好關係,西班牙總參謀部便派我去巴塞羅那。
  首先,我去見掌握著由無政府主義者組成的幾個縱隊的首長布埃那文圖拉·杜魯季。我們坐在他的司令部,而杜魯季一會兒叫來這個部下,一會兒又叫來另一個。他們向他作了報告,隨後便回家去了,而另外一些人再去佔他們的位子。向我顯示自己的這一套顯然使杜魯季感到高興,這種孩子般的嬉戲開始還使我覺得可笑,但隨後便令人感到氣憤。我們在屋裡坐了老半天,而重要的談話甚至還沒開始。最後他安靜下來,開始交談。我自然記不得所有的細節,但由於這次談話內容非同一般,所以它的總的精神深深地印入我的腦海中。有時我不知該怎麼辦,是罵一通呢?還是嘲笑一番。
  我們的談話這樣開始了,即根據我的請求,社魯季詳述了西班牙總的形勢。這時我發現,他對這一形勢的認識是極其模糊的。後來,談話涉及到某些指揮官。杜魯季強調自己不喜歡集中領導,並要我相信,世上所有的將軍無不仇視人民,他們是一丘之貉。我責備了他。因為他作為一個著名政治活動家,竟然不知道蘇聯的將軍是另外一種人。我向他介紹了我國國防人民委員的情況。杜魯季瞪大了眼睛問:
  「怎麼,難道伏羅希洛夫是工人出身?」
  「是的,他過去是鉗工。」
  「但是,要知道,工人不可能不是無政府主義者。這很好。你們的伏羅希羅夫會很快理解我的。一旦他獲悉我現在沒有機槍和子彈,他會給我的。我有一艘船。就在明天,我們的人將組織一次去敖德薩領取子彈的航行。」
  「不,這樣你會一無所得(我們當然以」你「相稱)。伏羅希洛夫的子彈不是他私人的,而是國家的。」
  「就是說他不會給?你看看,國家把人糟踏成什麼樣子。過去是工人,而一當上部長就擺出官僚架子。」
  「去保衛馬德里吧,共和國會給你子彈、手榴彈和機槍的。派人到機槍隊去受訓吧。」
  「好,我去馬德里並解救它。我們將向大家顯示一下仗應該怎麼個打法!」
  接著,談話變得友好了,我告訴杜魯季,蘇聯人善於評價著名革命家的功勞,其中包括無政府主義者。在莫斯科有一條為紀念克魯泡特金而命名的街道。克里姆林宮宮牆旁邊的紀念碑上刻有巴枯寧的名字。因而我們明白,杜魯季有稱之為克魯泡特金和巴枯寧的縱隊。但如何理解有一個稱為馬赫諾的縱隊呢?須知馬赫諾是一個匪徒。我在布瓊尼的騎兵集團軍服役時,曾不得不同馬赫諾匪幫作戰。這些強盜搶劫勞動人民,損害人民政權。在你的這些縱隊中,各種卑鄙人物如此之多並非偶然。難道可以讓卑鄙之徒靠近革命嗎?我確信,在各縱隊裡也混進了法西斯分子。如果對他們不加驅逐,他們在第一仗中就會使人陷入窘境,招致災難。
  杜魯季答應從各縱隊中清除敵視革命的人。但通過整頓仍未建立起良好的秩序。後果很快就暴露出來。在馬德里附近,杜魯季的部隊在作戰中失利,而他自己不久因中流彈身亡。關於他的死,自相矛盾的傳聞不脛而走。但我深信,這是「自己人」當中有人對試圖整頓紀律進行報復。對這位滿腦子糊塗思想,但為人正直和堅持自己那套原則的勇敢的年輕人,我深感惋惜。
  至於他的機槍手們,真的到了阿爾瓦塞特。我們交給他們「馬克辛」機槍。起初,這些弟兄們埋怨這些機槍太重,因而拒絕使用它們。但是後來A ··羅季姆采夫顧問表演了使用這種機槍射擊多麼帶勁的情況時,戰士們便喜歡上了它們,開始勤學苦練。從表面看,這個機槍隊往往不怎麼樣,紀律上存在很多問題,但他們中間卻出現了一些威風凜凜的機槍射手。他們看了蘇聯內戰時期的某部電影後,第二天面貌便渙然一新,從此便經常地交叉背著機槍子彈帶,摹仿1917—1920年時期英雄的樣子。
  那時,B ··科爾帕克奇又組建了一個國際旅。這些國際旅戰士的政治覺悟很高。無論何時,他們的總政委加洛同志(路易吉·隆哥,他後來任意大利共產黨總書記)都用不著為士氣低落而抱怨。反法西斯志願軍的戰士知道他們為什麼來到西班牙,因此我們深信,這個新的旅不會讓自己丟臉。該旅衝向哈拉馬河附近的陣地,但就在第一次戰鬥中沒有經受住佛朗哥部隊的打擊而向後撤了。這是怎麼回事呢?我們對這次戰鬥進行了長時間熱烈的討論。最後的答案是,全部問題在於戰士缺乏經驗。總參謀部給該旅下達了另一項戰鬥任務,同時又換了旅長。根據法國同志的建議。被委任旅長的是一名營長,他是法軍上尉,參加過第一次世界大戰。該旅在多次戰鬥中逐漸鍛煉堅強了,成為一個善戰的旅。至於新來的旅長,他規定了自己的一套制度。士兵們每個星期乘汽車輪流到馬德里休息。如果連裡出了違反紀律的事件或在戰鬥中表現不怎麼樣,就取消休假。大家認為這樣做是正確的。
  緊接著在阿爾瓦塞特組建了十個西班牙旅,並把它們派往前線。我們太急於行事了,因此,我些旅來不及接受較好的軍事訓練。他們不得不直接到實踐中去掌握作戰藝術,在三個月內組建了三個國際旅,其中第一個基本上是羅馬人旅,第二個是斯拉夫人旅,第三個是英美人旅。在別爾津把我和西蒙諾夫召到巴倫西亞之前,我們來得及看了看上述幾個旅的一些分隊在戰鬥中的表現。某些分隊擁有的人員已經參加過作戰或者最初在別的部隊幹過。例如,一些戰士原來曾編人意大利的羅謝利百人隊、索齊混成百人隊和非黨人士意大利僑民帕恰爾季組建的軍團。而大部分戰士到得晚一些。一些人是主動來到西班牙的,另一些人則是得到共產國際的許可證來的。也有一些人來的目的只是要看看比利牛斯半島發生的情況,後來由於產生了對革命鬥爭的崇高理想而留下來積極參加鬥爭的。
  蘇聯軍事顧問逐漸享有很高的威信。甚至夫政府主義者也改變了自己的看法,越來越多地找我們研究問題和要求幫助。1936年12月,加泰羅尼亞的無政府主義者把志願人員彼得羅維奇(也就是我)和沃爾特(即H ·H ·沃羅諾夫)請到他們那裡做客。當時,西班牙共產黨員中央委員會提出了「戰勝敵人的八項條件」。其中一條就是加強統一行動。無政府主義者被迫同意。他們希望從佛朗哥手中奪回特魯埃爾市。當我們在某地遇到這些無政府主義者的首領時,這位首領大肆吹噓自己的部隊。我們向他提到形勢、武器、具體計劃等問題時,他對所有問題都作出同一回答:「這一切都無關緊要,而我的弟兄們,如果需要的話,他們明天就去衝鋒陷陣,打敗敵人,奪取地盤……」等等。儘管我們對無政府主義者抱有種種懷疑,還是差點兒相信了這位能說會道的指揮官。為了以防萬一,我們還決定調來第13國際旅擔任支援。隨後,我們制定了作戰計劃。無政府主義者採納了這項計劃,於是開始了進攻準備工作。
  準備當中,發生了一件有趣的事情。通過偵察獲得的情報自相矛盾,因而難以判定敵人有生力量的準確位置。我很想親自查明敵人有無假陣地。我與沃羅諾夫去見百人隊隊長(即百人隊指揮官)。我們問道:
  「喂,你知道法西斯前沿陣地在什麼地方嗎?」
  「知道。」百人隊長回答。
  「靠近一點指給我們看行不行?你不害怕嗎?」
  百人隊長輕蔑地一笑說:
  「走吧!」
  我們認為,他會把我們帶到我們去過幾次的前沿觀察所,從方便的地方給我們指出敵人掩體的位置。但不知為什麼我們走了很久,一會兒隱蔽在灌木林和小樹林後面,一會兒又越過小溝。夜幕正在降臨。敵人到底在那兒呢?前面篝火的火焰開始發紅。在不遠的一個小山谷裡看見了幾個哨兵的身影,而較近的地方還坐著一個士兵。百人隊長伸出一隻手低聲說:
  「法西斯!」
  看來他真正理解我們,因而把我們帶到緊靠法西斯陣地的地方。
  我不知道是哨兵沒有發現我們,還是在暮色中把我們當成了自己人,我們退走時平安無事。回到駐地後,我們的緊張情緒才鬆弛下來。我們開始抱怨說:
  「你把我們拉到什麼地方去了?想把我們送去當佛朗哥軍隊的俘虜嗎?」
  這位西班牙人生氣了。他是被要求去指明法西斯配置地點的,並為此費盡了全力。但有誰對他表示過謝意呢?對這場風波,大家一笑置之。我們同這位年輕人握了握手並向他告別。
  這種表現西班牙無政府主義者個人突出勇敢的類似事例激起了人們對勝利的希望。唉,客觀因素看來到底比主觀因素強大。任何良好的個人素質都無法彌補無政府主義的無組織狀態。這一點在進攻的第一天就表現出來了,國際旅作好了執行命令的準備,但無政府主義者的部隊哪裡也找不到主要指揮官。我不認為他是膽怯。很可能是他忘了約定的時間,或者僅僅是對個人職責抱無所謂的態度。要知道,無政府主義者心目中不僅沒有「秩序」、「軍隊」、「國家職責」、「紀律」這些概念,而且蔑視這些字眼。
  因此,我與沃羅諾夫決定代替指揮官。部隊還呆在掩體內。我們走到前面,發出衝擊口令並挺直身子朝前走。戰士們齊聲叫好,但誰也沒有站出來。我們繼續前進並回頭看看,在敵人射擊之下邁步向前的還是我們倆人。我們便返回去,進行說服,呼叫,請求,使他們感到慚愧……怎樣做都無濟幹事。衝擊沒能進行。此時第13國際旅已按原來的約定轉入進攻。法西斯利用我們行動上的不協調一致,使用主力去對付這個旅。給其造成傷亡並阻止了它的進攻。這個地段上的作戰未獲成功。
  我向別爾津報告了特魯埃爾郊區的情況之後,他告訴我,馬德里防禦委員會主席米亞哈將軍的軍事顧問庫琅爾(即··庫利克)將軍被召回莫斯科。我必須代替庫利克,因為馬德里比任何地方都重要。防禦委員會(馬德里方面軍)沒有得力的軍事援助人員是不行的。總參謀部軍事顧問的職責由別爾津自己負責履行。而在馬德里,責成我特別注重下述專業人員的訓練:坦克手、飛行員。炮手和合成軍隊的軍官。到了認真考慮共和軍幹部問題的時候了。
  我到達馬德里後,向米亞哈介紹說,我是他的新顧問。與他共事是一件複雜的事情。米亞哈身兼二任,既是軍人又是政治家。作為一個政治家,約瑟·米亞哈是官方非黨人士,實際上與共產黨人遇然不同。這對整頓好「紅區」的作戰指揮妨礙極大。所謂「紅區」是當時對馬德里地區的稱呼,因為這個地區的大部分居民思想公開左傾,而西班牙共產黨在該區的防禦中又發揮了突出的作用。作為一個軍人,米亞哈似乎是一個富有學識的人。例如,他對摩洛哥軍隊(佛朗哥在馬德里近郊的主要力量)戰鬥能力的分析就很中肯。原來他有在摩洛哥進行殖民戰爭的經驗。
  這是對歷史的諷刺!摩洛哥人曾為自由進行過反對西班牙侵略者的鬥爭,而今天卻受到蒙騙,為被壓迫人民不共戴天的敵人——法西斯主義的利益來打仗。當時差一點成為佛朗哥和反動派的其他首領同窗的一名將軍,卻要來保衛共和國和勞動人民的利益。1939年他背叛了共和國不是偶然的。顯然,他沒有慎重考慮過同共產黨人合作的問題,而只是在正式公務方面作為一個將軍履行自己的職責。因此,從純軍事觀點來說,我們找到了共同語言,而在精神政治方面則從來就談不上同心同德的問題。於是,我竭力避免同他討論共產黨問題。所有蘇聯軍事顧問還在離開蘇聯時就奉命嚴格禁止參與西班牙的任何政治爭論和政治鬥爭。我們向西班牙人民及其合法政府提供軍事知識,而對我們的使用也限制在需要的範圍以內。
  馬德里方面軍的參謀長是維先捷·羅霍,他是一位聰明、富有知識和能幹的軍官。他的思想比米亞哈左得多,而我似乎不大喜歡他。他在提出某些重要建議或者通報重要情況時,有時不親自向米亞哈報告,卻來找我並請求我將決定付諸實現。當然,我也有自己的設想和建議。通常在黃昏時我去見米亞哈,在他那裡進行交談,當前線戰事有幾次由於顧問的建議收到效果之後,這位念念不忘個人功各的米亞哈似乎開始對建議關心起來。他對我的女翻譯胡利婭已不再感到拘束:不知是與她相處習慣了:還是實踐向他證明,我們談話的任何細節都從未洩密,因而認為她是可以信賴的;或者最後他獲悉,她的丈夫曾一度是個無政府主義者,因而不認為她是一個潛在的共產黨員。總之,他喜歡我們對所有最重要的問題要事先即在會議討論之前談妥。我也用不著反對這種規定下來的制度,只要城市的防禦得到鞏固就行。第二天早晨會面之後,米亞哈在自己的辦公室召開會議,把頭天晚上商定好的內容如實地和盤托出。隨後由羅霍發言,他作為許多建議的實際倡導者,大力支持委員會主席。再後由我發言,而我也按同一精神談了自己的看法。在這之後,其他負責人也表示同意。
  在西班牙表現得特別突出的是A ··羅季姆采夫大尉(起初他是中尉)。我常常在戰鬥中見到他,能夠對他的品質作出評價。羅季姆采夫是利斯特爾的軍事顧問,依我看,他就分隊指揮問題提出的有分寸的巧妙建議起了很好的作用,在必要時,他本人在激烈的戰鬥中堪稱勇敢的模範。
  有一次,當佛朗哥軍隊從托萊多方向發起進攻,衝向共和軍兵團之間的接合部並正在楔入之際。為阻滯敵人,司令部向前方派出一個師。而師長卻不在現場。羅季姆采夫受領了我下達的命令:把該師展開並投入戰鬥。在這之前,羅季姆采夫在我軍甚至連一個團也沒有指揮過。因此,隨後我派另一名軍官去查看戰事究竟如何發展。我預先告知過,過兩小時我將親臨現場。羅季姆采夫稍微有點急躁。但行動準確。當我到達時,那位軍官高度評價羅季姆采夫的行動。我們坐上裝甲汽車,在戰場走了一遍。的確,一切都合乎要求。
  另有一次,事情發生在馬德里的曼薩納雷斯橋畔。我們稱這座橋為法國橋。摩洛哥部隊突入了該城郊區,在拂曉時對這座橋發起攻擊。用火力控制渡口的共和軍的一挺機槍突然不響了。法西斯分子已經跑到橋上,從行進間進行射擊,向我們這邊河岸衝來。戰士們頂不住了。只要再過幾秒鐘,敵人就會衝到城裡。羅季姆采夫在敵人火力之下撲向那挺機槍。「馬克辛」機槍重新打響時,佛朗哥部隊離我們只有幾步遠了。敵方士兵被彈雨阻住,紛紛倒在橋上,另一些士兵趕緊退走。關於A ··羅季姆采夫的事跡,不止一次地報告了莫斯科,並申請授予他蘇聯英雄的稱號。大家都知道羅季姆采夫在偉大衛國戰爭中英勇善戰的事跡。因而,我認為西班牙對他來說,是一所非常好的戰鬥學校。
  在哈拉馬河
  一樁樁往事。胡利婭。共產黨員與共和國。在難忘的冬季的千變萬化事件中。顧問們,要冷靜!一些旅與另一些旅。
  1936年和1937年之交的冬季,馬德里的保衛者們不得不特別注意當時沿哈拉馬河展開的戰鬥。法西斯分子由於未能從南面、西面和西北面突破馬德里,便組織部隊從東南面進攻。按照他們的企圖,哈拉馬河戰役要取得勝利,必須切斷馬德里與巴倫西亞、阿利坎恃、卡塔黑納等海港的聯繫,以便銜接和緊縮城市的包圍圈。這次戰役拖延了數月之久,而規模不大的小戰鬥幾乎沒有間斷。冬季的大部分時間我開始是在卡斯蒂利亞擔任總參謀長顧問,後來則在中央方面軍的馬德里地段和馬德里方面軍擔任馬德里防禦委員會主席的軍事總顧問。現在談談幾件很有趣的事情。
  利斯待爾旅是沿哈拉馬河河道進攻的。形勢並不輕鬆。佛朗哥的部隊實施猛烈的攔阻射擊。我當時恰好位於火力圈內。我感到有兩個人抓住我往什麼地方拽。我進行了抵抗(我以為是法西斯抓我去當俘虜)。我們拚命地扭作一團,最後三個人全掉進掩體。我聽到了罵聲。疑雲消失了。我一看,站在我面前的是面帶微笑的利斯特爾,而抓我的那兩個人則是羅季姆采夫和利斯特爾的政委(好像是卡爾洛斯·孔特列羅斯,在西班牙人們稱這位意大利同志為維托裡奧·維達利)。據他們說救我是為了使我不致遭到射擊。我衝著羅季姆采夫發火說,難道可以這樣把上級指揮員拽入掩體嗎?要知道我們是在部隊裡。這樣做既動搖了士氣,又破壞了隸屬關係。羅季姆采夫表示歉意,而利斯特爾則哈哈大笑。我立即變得嚴肅起來,並開始抱怨說,我們就這樣對法西斯射擊嗎!
  還發生過另一件事。摩洛哥部隊向我們衝擊。在一個掩體中躺著的有我、坦克旅旅長··帕夫洛夫和第11國際旅旅長,偵察部門通知說。法西斯分子的每個分隊均有一名德國軍官或軍士擔任指揮。它們的炮火準備很猛烈,機槍射擊採用長點射的方法。共和軍支持不住,一些分隊開始退卻。我們跳出掩體喊道:「回原地去!」··帕夫洛夫登上坦克,用手槍威脅逃跑的戰士。一些戰士開始停留在我們周圍,後來就聚集成一群人。帕夫洛夫把坦克派到前面,自己也一同前往。士兵們緊跟在戰車後面衝向敵人,逐漸恢復了防線,把摩洛哥部隊擊退到出發陣地。
  暫時平靜了。突然,我看見胡利姬來了。她發現情況不妙,及時跑到第12國際旅,以我的名義下達了緊急增援的命令。她說該旅現在距戰鬥地點約一公里左右。我對這位勇敢婦女的主動精神表示了謝意,但我們並沒有把該旅投入戰鬥,因為危險已經過去了。我走到該旅的駐地。該旅是盧卡奇將軍指揮的。我們討論了局勢之後,認為摩洛哥部隊當天不會再來亂闖。我們令這個國際旅轉為預備隊,進行休息。
  過了幾天,法西斯分子又恢復了攻擊。他們竭力地突破西班牙部隊與第11國際旅之間的接合部正面。這時我們就把第15國際旅所屬的英美志願兵投入這個危險地段進行戰鬥。我總以為,盎格魯撒克遜民族是一些感情不外露的人,但使我感到驚奇的是,當英國志願兵發現自己的戰鬥隊形中有俄國軍事顧問時,便跑到跟前來握手、擁抱和親吻。此時正在那裡幫助指揮英美部隊作戰的軍事顧問H ··古裡耶夫和A ··秋魯帕是這個場面的目擊者。後來他們不止一次地憶起這個場面,不時用打趣的目光看看我,在同志式聚會時詳細他講述在戰鬥中爬到我跟前互相親吻的情況。
  還發生過這樣一樁事。在敵人猛烈突擊下,西班牙第18旅所屬的一個營開始退卻。我恰好就在這個地段。我旁邊站著胡利姬。她看到正在奔逃的士兵,就用西班牙語高喊:「西班牙人,你們不再是男子漢了!」戰士們停下來,瞧了一會這位婦女後,忸怩不安地返回去。他們那種傳奇性的男人自尊心受到了強烈的刺激。胡利婭跑在前面,士兵們跟在她的後面,經過半小時後,敵人被擊退了,原來的陣地收復了。營長,一個墨守成規的西班牙舊軍官前來找我,對我的女翻譯發牢騷,因為她侮辱了他的士兵。
  「她幹嗎要侮辱他們呢?」我回答說。「她似乎覺得您的士兵驚慌失措,離開戰場。這就是說,他們是不合格的士兵。而這位婦女的丈夫是西班牙人。她知道真正的男子漢是個什麼樣子。因此她認為。您的士兵不再是西班牙人,但原來是她搞錯了。士兵只是把方向搞反了,進攻的方向不對。當時她是給士兵們指出了正確的方向,這個營打退了敵人,表現很好。有什麼理由生氣呢?」
  那位軍官笑了笑,並主動來握手。
  叛軍在進攻……他們遇到的多半是由安達盧西亞農民編成的共和軍的旅。共和國戰士把首都郊區的每一所房子都變成一座堡壘。狠狠地打擊共和國的敵人。我記得我們去瞧俘虜的情況。這些俘虜要求允許他們看看切斷他們去馬德里道路的俄國人。當他們看到自己的同胞時,他們感到何等驚訝啊!這些佛朗哥分子附耳小聲說:「這是些喬裝的俄國人。但當農民們得意地微笑著與他們談話時,叛亂分子們便難為情地,懊喪地低下了頭。
  1937年2 月,緊張的政治鬥爭激烈起來。2 月14日,由於幾名指揮官的叛變和其他人的遲誤,共和國的馬拉加失陷後,人民湧向了廣場。共產黨人的紅旗,左派共和政體擁護者的紅藍旗,無政府主義者的紅黑旗迎風招展。寫著共產黨向政府提出的十條要求口號的標語橫掛在街頭,其中有:「清除後方的共和國敵人!」。「無能的指揮官滾蛋!」,「對機關進行審查,法西斯分子就坐在你們身邊!」,「實行普遍義務勞動!」,「對馬拉加為什麼陷落作出回答!」
  卡瓦列羅政府開始動搖了。口是心非的首相威脅說,他將使勁地「砰」地一聲把門關上,一走了事。而佛朗哥部隊在哈拉馬河附近展開了新的進攻。只是由於共產黨採取團結一致作出讓步的政策,才穩定了局勢。為了再次拯救首都,陸續招募的各旅投入了戰鬥。在這之前,指揮官們都在教導隊受過訓練。一位多年在軍隊效力的西班牙舊軍官在受訓後感慨他說:「是的,我不是共產黨員。但如果沒有共產黨員,我們現在會成為什麼樣的人呢?」
  在哈拉馬河附近,叛軍遭到堅決的抵抗。當時在整個前沿地段,到處都可遇見政治委員——共產黨員。正是這些人往往受到惡意的攻擊。哈拉馬河戰事以後出現了暫時的平靜,這時,大概是我在過去四個月中第一次有機會到馬德里一家不大的咖啡館走走。坐在我旁邊的是一群戰士。其中一人不時地跳起來激昂他講述共產黨員(他們分隊的政委)如何帶領人們投入反衝擊的情況。而在戰鬥之後,無政府主義者卻在該旅散佈流言蜚語,說他膽怯。這時戰士們群情激憤,決定駁斥這種挑撥離間的無恥瀾言。在討論這一事件的共產黨基層組織的會議上,甚至有許多非黨人士和社會黨一些左派成員也參加了。但部隊指揮官獲悉召集這次會議的情況後,根據政府不允許黨的基層組織在軍隊活動的禁令,下令戰士們解散會議。說實在的,就我自己來說,我在這裡什麼新鮮事兒也沒聽到。只是在許多事件中的這個事件上,再一次反映了我們每天默默觀察的全部政策。
  對於政府首腦有什麼可信的呢?共產黨員和軍事顧問建議首相改組軍隊後勤,而他卻把建議束之高閣。人們要求他整頓汽車運輸工作,他又避而不答。軍隊中軍士不足。關於開辦軍士學校的問題也被故意拖延到1937年1 月。為使馬德里與巴倫西亞之間直通火車,必須再建二十公里長的鐵路線。築鐵路的事也被拖延下來。共和國軍隊步兵起初機槍不足,現有的數量有限的機槍或準備裝備的機槍都是一些口徑不一的雜牌貨。使指揮員眼花鐐亂的是,一些沒修好的「柯爾特」式、「馬克辛」式、「利伊斯」式、「聖埃季延」式、「紹沙」式和「哈奇開斯」式等等機槍。顧問之中不乏幹練之才,他們作好了在巴倫西亞和阿爾瓦塞特不分晝夜地訓練機槍隊的準備。但為了把已成僵局的事情向前推進一步,需要克服多麼嚴重的障礙呀!
  我終生都記得西班牙的無政府主義者:一會兒是不顧一切的亡命徒,一會兒是空想家和幻想家,但始終對任何紀律、任何命令、任何起碼的秩序都不能容忍。尤其甚者(這種事常常發生),他們的隊伍中還出現過共和國的公開敵人。法西斯分子或刑事犯為逃避追捕,就加入無政府主義者一夥,聲稱自己是巴枯寧分子、蒲魯東分子以及隨便稱自己是哪一派的人。
  共產黨向人民陣線中自己的同事提出確鑿的證據,認為某某和某某是典型的壞蛋,必須對他們進行審訊。而得到的回答卻是怒氣沖沖的齊聲高叫:「迫害兄弟黨!」、「共產黨的陰謀!」等等。然後,由這些無政府主義者組成的隊伍從背後給你打擊。1月份在首都郊區正進行艱苦的戰鬥時,還不得不把派往前線的援兵,派到特魯埃爾去鎮壓無政府主義者的暴動。3 月初,當馬德里出現新的威脅時,巴倫西亞爆發了無政府主義者的叛亂。在農村裡經常發生這樣的事件,無政府主義者的隊伍在那裡擅自宣佈為共和國徵收財物,而對居民實行搶劫。當我看到這種紛擾和不守紀律的人群時,使我多次回憶起蘇聯內戰時期那些「綠林」強盜和馬赫諾匪幫的形象。
  軍事顧問的活動在西班牙人民革命解放戰爭的歷史上暫時還介紹得不多。他們的主要任務是通過提出建議來幫助共和軍。但現實生活本身擴大了他們的職能。還在1936年秋季的時候,軍隊的情況有時非常糟糕,致使顧問們不得不在共和國當局的同意下,直接去抓組織工作和作戰業務。這種組織工作和作戰業務包括什麼內容呢?顧問們可向西班牙當局提出作戰意圖。如果意圖被採納,顧問們就擬製作戰計劃。若計劃也被採納,他們便寫出作戰命令草案,並對負責這項工作的人員進行司令部工作訓練。然後,還需要訓練高級指揮人員解決戰役問題,訓練中級指揮人員掌握戰術問題,並向他們示範,怎樣訓練自己的士兵。顧問們參與所有國際旅和一些西班牙旅的組建工作和組織工作,爾後往往還要帶領他們投入戰鬥,特別在初次交戰中更是如此,以便給軍官們示範應該怎樣指揮分隊進行戰鬥。從初到西班牙之日起,顧問們就贏得了威信和尊敬。在士兵和基層指揮人員眼裡,這種威信是絕對的。中級指揮人員也非常歡迎和重視顧問的建議。與高級指揮人員和司令部打交道要困難得多。顧問必須很有分寸,要沉著冷靜和具有自制的能力,以避免別人懷疑自己對共產黨人特別優待,並避免對指揮官的自尊心有所傷害。
  那些在不同時期曾在馬德里呆過,和我見面機會較多的人當中,我首先想對下列各位說幾句讚美的話:·K ·別爾津、武官B ·E ·戈列夫、馬利諾同志(P ··馬利諾夫斯基)、帕夫利托同志(A ··羅季姆采夫)、H ·H ·沃羅諾夫、N ··古裡耶夫、弗裡采同志(··巴托夫)、帕夫洛夫大尉(軍事工程師杜納夫斯基)、·B ·斯穆什克維奇、··帕夫洛夫旅長,最後還有我的助手瓦盧阿(B ·M ·西蒙諾夫),他是一位有才能的軍官,在所有軍事問題上是我的得力助手。不妨還可以舉出幾十位的名字。上述同志出色地履行了自己的職責,對他們之中的大多數人來說,西班牙同樣也是一所學校,在這所學校裡學到的經驗教訓對他們後來在1941—1945年期間的作戰很有用處。
  顧問們在那年冬季又是怎樣工作的呢?當時共和國面臨的主要軍事任務是,為了勝利擊退法西斯的進攻,必須過渡到正規軍。
  顧問們向總參謀部提出了下述行動計劃:在各條戰線上積極防禦;完成創立正規軍的工作;在國家後方組建戰略預備隊。總參謀部在贊同整個設想的情況下作了一些修正。要解決這些問題,應考慮到幾個重要的因素。第一、舊軍隊在開始嘩變之後,一部分轉到法西斯方面,另一部分瓦解了,所以,軍隊必須重建。第二,軍官和擔任教官的幹部奇缺。第三,依靠大規模外援有困難。
  那時,工農武裝縱隊幾乎已普遍改編為第一批組建的旅。組建新的共和國正規軍的第一階段,依我看來,在1937年2 月以前才可結束。而這個軍隊從同年1 月起就正式存在了。新組成的各旅在哈拉馬河戰役期間受到了戰鬥洗禮。在那裡戰功卓著的是第12國際旅和由共產黨員馬努埃爾·馬爾克斯指揮的西班牙第19旅。整個說來,各新組建的旅在馬德里郊區擊潰了佛朗哥的摩洛哥軍團的主力,顯示了較好的訓練水平。在瓜達拉哈事件以前,共和國的軍隊擁有三十五萬人,其中十二萬人編在馬德里方面軍,七萬人駐在南方和埃斯特雷馬杜拉,五萬人駐在加泰羅尼亞,五萬人駐在北方,其餘的駐在後方和地中海沿岸地區。遺憾的是,技術兵器很差。一百架飛機和七十輛坦克,這就是共和國當時擁有的技術兵器。
  整個冬季的戰鬥中心地段仍然是馬德里。在這裡做軍隊工作,同樣也要照顧到部隊的差別。最可靠的部隊是幾個西班牙突擊旅和國際旅。國際旅由幾十種民族的反法西斯志願人員組成,其中相當一大部分成員為共產黨員。
  第1 國際旅(軍隊番號為第11旅)最初編有三個營。整個說來,它作戰不錯,並發揮了傑出的作用。順便說一下,這個旅的不少戰士還參加過第一次世界大戰。第2 國際旅(軍隊番號為第12旅)開始也編有三個營。就其素質而言,它並不比它的姊妹旅遜色。這兩個旅按人數來說,實際上等於兩個團,並都在秋季慶祝它們的誕生日。它們的主要成員為德國人、法國人、波蘭人和意大利人。旅裡還有許多其他國籍的同志。我覺得最優秀的營是以台爾曼名字命名的營。參加這個營的主要人員是德國僑民。在我任期內,這個營在歷次戰鬥中沒有在戰場丟失過一支手槍、一支步槍、一挺機槍,沒有命令從來沒退卻過。
  在12月份,由斯拉夫人、德國人、法國人組成的第13國際旅,以及主要由法國人和比利時人組成的第14國際旅誕生了。最後,在1 月份組建了主要由英美人編成的第15國際旅。各營的傷亡都很嚴重。有幾個連的人員在四個月當中更新過三次。但國際主義者的士氣始終特別高漲。在戰鬥間隙,國際旅通常轉為預備隊,而當戰鬥重新熾熱起來時就投向威脅最大的方向。在整個戰爭期間,總共有三萬五千志願人員來到西班牙。其中七分之一在戰鬥中犧牲。到1937年2 月以前,參加國際旅的有一萬五千人。
  西班牙各突擊旅也迅速成長為堅強而又有戰鬥力的兵團,它們擁有優秀的指揮官和政工人員。這些旅在哈拉馬河戰役期間充分發揮了自己的長處,在瓜達拉哈拉戰役前夕已成為共和軍的基礎。在一百個西班牙旅中,戰鬥素質名列前茅的(就我記憶所及)有由兩個旅編成的利斯特爾師、第1 突擊旅、加蘭第3 旅、加洛第6 旅和久蘭第69旅。(必須指出,我所接觸的主要是在馬德里郊區作戰的部隊。在別的地方肯定也有戰鬥力很強的部隊。)
  組建第一批六個西班牙旅時,主要的幹部都是從著名的民兵第5 團抽調來的。這六個旅的旅長中有四個是共產黨員。其餘的大多數旅則由國民支隊、縱隊和民兵團改編而成。這些旅的大部分人員具有非凡的素質。但是,總的說來,這些旅的戰鬥力較之突擊旅則大為遜色。這些旅只能有時稱為正規旅,但在某些方面游擊作風一直占統治地位。這些旅對日常的戰鬥勤務執行得還不錯,但經受不了長時間的緊張,也不會打運動戰。要把它們從某地調離並派往另一地區,非常之難。所以這些旅有陣地旅之稱。
  重新補充的各旅的主要缺點,是極易受外界的影響。常常是初戰決定一切。當某個旅初戰順利時,它會很快進入優秀旅的行列。一旦初戰失利,這個旅的指揮官就需要對士兵們進行長時間的教育。
  當時在西班牙的每個蘇聯職業軍人可能還記得共和軍初期存在的三個主要特點。一個是初級指揮人員的作用不大。軍士往往缺乏主動性,訓練差,而士兵則只承認軍官。如果軍官不在分隊,士兵就不怎麼聽初級指揮官的話。戰鬥單位實際上是從排或者連算起。因此,士兵在戰鬥中相當密集,千方百計想靠軍官近一些,結果往往遭到炮火和機槍火力的嚴重殺傷。
  另一特點是按派性徵集補充人員。每一黨派(共產黨員、社會黨員、無政府主義者)都喜歡補充「自己」的部隊。其中最出名的是我前面提到的民兵第5 團。冬季戰局開始前。正是從這個擁有大量共產黨員和數千人(參加過這個團的共有七萬名戰士)的團中抽出了主要幹部來組建西班牙各突擊旅。
  第三個特點是對進餐的態度比較特殊。進早餐、午餐和晚餐的時間是神聖不可侵犯的(順便提一下,佛朗哥部隊也是如此)。往往有這樣的情況,快到進餐的時候,軍官就不下達進入戰鬥的命令。曾多次發生過這樣的事,正在交戰的時候指揮官喊道:「吃飯!」於是對射就停下來,開始吃飯。但是,幾乎共和軍的一切缺點都可由它充滿不可思議的熱情所彌補。革命精神、對法西斯的仇恨、保衛民主的意志,牢牢地掌握著人民群眾,而且是無法遏止的。而這種精神能創造出奇跡來。
  在瓜達拉哈拉郊區
  意大利人出現了。委員會的意見。遇見過這樣的人!從拉卡列到胡拉多。轉入反攻。瓜達拉哈拉成了一個家喻戶曉的名詞。西班牙共和國伸出充滿兄弟般情誼的手。
  1937年3 月,西班牙人民的革命解放戰爭開始了一個新的階段。這個階段的標誌,是法西斯軍隊的活動急劇加強。佛朗哥從東南面沿哈拉馬河床突破馬德里的企圖破產後,損失了摩洛哥軍團的重要幹部,便指望意大利遠征軍團了。該軍團所屬各兵團(約六萬人)集中到馬德里東北面的瓜達拉哈拉地區。瓜達拉哈拉位於流入哈拉馬河的埃納雷斯河河岸。這樣一來,法西斯分子的目的仍然是經過哈拉馬河流域突破首都,所不同的只是從另一方向進攻而已。法西斯諜報機關可能已經偵知,共和軍在這裡僅有阻擊部隊,它主要是由「陣地旅」組成的,因而佛朗哥企圖以出入意外的突擊突破薄弱的阻擊部隊,從行進間攻入馬德里。當時,共和國的偵察機關工作不力,沒能及時發現在瓜達拉哈拉附近集中意大利部隊的情況,共和國政府還和從前一樣,完全被哈拉馬河的作戰吸引住了。
  共和軍在瓜達拉哈拉方向上即將遇到的遠征軍團又是什麼貨色呢?調到這個方向的有三個法西斯志願師,每師約有八千人,其中「利托裡奧」意大利師(近萬人)全部摩托化,另外兩個由意大利和西班牙人組成的旅為半摩托化。該軍團配屬有六十架飛機。軍團司令是曼奇尼少將(假名是羅阿特將軍)。其所屬許多軍官在埃塞俄比亞戰場都經歷了戰鬥實踐。
  意大利人寄厚望於「利托裡奧」師。該師師長貝貢措利將軍曾率領摩托化部隊集群長驅幾百公里,佔領了埃塞俄比亞首都亞的斯亞貝民巴。他從墨索里尼那裡受領了一項特定任務,即要以同樣方式突破馬德里。這些志願師的幹部看起來氣色要差一些。它們的上校、少校、上尉和中尉過去都在法西斯警察局做過事。當需要對付罷工工人或赤手空拳的示威群眾時,他們凶相畢露,但在戰場上他們的全部勇氣就消失不見了,而軍人的本領又達不到一定的水平。
  遠征軍團又稱志願軍團。但是經俘虜證實,事實上組建這個軍團時採用了總動員的辦法,不惜直接蒙騙意大利人。審訊俘虜時,在我們眼前走過的有雇農、建築工人、街道商人、汽車司機、皮鞋匠、礦工、小職員、農民、理髮師。其中許多人是法西斯黨黨徒,但他們聲明,他們唾棄法西斯主義,之所以參加法斯黨是為了不致失業或為了職位上的陞遷。大多數人被招募加入軍事化的工人隊伍,向他們宣佈的是去非洲,只是到了輪船上才告訴他們實際的去向。對這些志願人員到西班牙的目的是這樣描繪的:「維持社會秩序,在西班牙消除虐待婦女兒童的傳統現象。」而由正規軍轉到遠征軍團的士兵,主要是根據在狙擊分隊中強迫進行抽籤的結果,抽到的就成為「志願兵」了。遠征軍團裡也有貨真價實的志願兵,那就是不可救藥的法西斯分子。但這種人為數不多。
  早在3 月6 日,我就開始得到一些令人焦慮的,關於在錫圭恩薩以南集中意大利部隊的消息。其所以令人焦慮,是因為在這個地區僅有一個共和軍第12師。該師五個旅的戰線拉得很長,達八十公里。一萬名戰士中僅有六千人配備了步槍。掩護道路的共有八十五挺機槍和十五門火炮。意大利人打算幹什麼呢?敵人僅僅是顯示其「進攻精神」,還是要開始重大的作戰行動?如果指的是後者,焦慮是值得的。瓜達拉哈拉以北的防禦配系還沒有向縱深擴展。掩體深度整整有一人高,但只在有些地方設置了鐵絲網障礙物,連綿不斷塹壕還沒有構築,避彈所與其說適於戰鬥,不如說更適於居住。指揮部還來不及對第12師進行應有的訓練。瓦達拉哈附近山中的某些隘路由民工隊擔任掩護,而他們總共才幾十人。
  我曾試圖從國防委員會獲得更準確的敵情。但該委員會對於通報在瓦達拉哈拉方向上可能發生戰鬥一事並不認真。「埃爾帕爾多——這就是佛朗哥目前即將進攻的地方。」有人這樣告訴我。米亞哈將軍不相信敵人地錫圭恩薩集結的情報。
  西班牙的共產黨人對事態關心的程度要比米亞哈強得多。當時正在召開共產黨員中央全會。與我非正式地接觸的中央領導同志答應把所知道的敵情全部告訴我。為了弄清情況(必須很快做到,要知道這是關係到馬德里命運的大事),我派A ··羅季姆采夫去瓦達拉哈拉。3 月7 日晨,他發來一份不大使我高興的報告。根據全部情況判斷,那裡真的出現了意大利部隊。當時,我同B ·M ·西蒙諾夫正在視察哈拉馬河的陣地。我們知道了羅季姆采夫的報告之後,決定立刻到瓦達拉哈拉地段去。途中我們抽空去了一趟西班牙第3 軍司令部,並談妥了要緊急抽調幾個旅派往瓦達拉哈拉附近。我把坦克旅旅長··帕夫洛夫叫來,讓他把坦克準備好,也是為了調到東北方向上去。
  我們還到了第12師司令部。我們在這裡見到的情況值得幽默作家描繪一番。但當時我們己顧不上取笑了。房子前面的場地一片污泥。師長拉卡列工兵上校不時地從二樓不知所措地看看窗外,他怕走到外面弄髒了雙腳。他在樓梯上遇見了我們。站在我們面前的是一個身著髒襯衣、腳穿毛沫和拖鞋、沒有刮臉的人。當我們請他談談情況時,他把我們領到了地圖前。地圖是馬馬虎虎地摞在一起、甚至沒有粘貼好的若干張圖紙。地圖上標示的一條彩色線似乎是表示戰線。但其位置比我們所想的大大偏北了。
  「你們把意大利部隊擊退到這一線了嗎?」我問。
  「沒有,它們昨天到過這裡。」師長心平氣和地回答。
  原來這是昨天的情況。今天的情況在哪裡呢?師長的確感到驚訝。當時各旅旅長還沒有來吃飯,他從哪裡知道呢?隨後才弄明白,幾位旅長每天要乘車跑五、六十公里的路到他這裡來吃飯,席間向他報告情況。而其他情報師長並不掌握。
  我們在該師司令部沒有更多的事情可做。我們已準備好去第50旅,這時鄰院的吵嚷聲突然引起我們的注意。第33旅所屬「特魯埃爾」營的戰士們正在那裡吵鬧,他們是被調來當援兵的。只要想一想就會明白,他們來到了師司令部,向他們宣佈的不是休息,而是開赴前線!我們試圖說服他們,但無濟幹事。我們問第12師參謀長,布裡韋加有預備隊嗎?我們得知有第48旅的一個營,但沒有武器。利用這位參謀長的幫助是感化不了配有武器的特魯埃爾營的士兵的……好吧,我們就對這些戰士們說,把你們的武器交給別人吧,而你們自己開到後方去,一群懦夫!我們沒有看到他們有一點慚愧或後悔的表情。戰士們取下武器放到院子裡。步槍立即轉交了預備隊,而特魯埃爾營的士兵則返回馬德里去了。後來我們獲悉,這個分隊出了凡個佛朗哥偵探,而有些戰士則受到無政府主義思想的毒害。
  當時我們還遇見了第11國際旅旅長甘斯·卡阿列,他根據緊急警報把所屬旅發動起來了,而第50旅的旅長卻從前線跑回來了。我們開始問他局勢怎樣,他平心靜氣地說,他的旅在退卻,能否停住無法保證。
  「你幹嘛來呢?」
  「幹嘛來?吃飯唄!」
  我們認為,第12師師長會馬上解除這位輕率的旅長的職務。而師長卻更加平心靜氣地請他到桌旁入席。甘斯同志對待工作的態度則與此相反。鋪開地圖後,我們彼此商量,提出必須立刻採取的措施,並確定如何使用國際旅的戰士和即將開到這裡的所有其他預備隊,以便把這個地段變成防禦的骨幹部分和反攻的橋頭堡。第12師師長同意全部建議,然後若無其事的吃飯去了。第50旅旅長同我們一起乘車向東北方向駛去。迎面緩慢走來的是那些沒有武器的士兵,既有傷員,也有沒受傷的人。他們一看見我們就趕緊離開公路走到泥濘中去,盡量設法在旁邊的什麼地方躲藏起來。遠處傳來了猛烈的火炮和機槍的射擊聲。越接近前線,退卻的人就越多。在法國公路上行駛到九十三公里處時,我們偶然地碰上了第50旅司令部。該司令部情緒不佳,也不指揮戰鬥。在所有的軍官中,只有一個精力充沛的年輕共產黨員——第2營營長像個樣子。他令退卻的人停下來,企圖把他們組成一個集群返回去。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原來是在坦克向法西斯射擊的時候,步兵還堅持防禦。但當坦克兵的彈藥用完,油料即將耗盡時,坦克去加油。而步兵則立刻把這當成退卻的信號,開始向南撤退。這時德國和意大利的飛機對步兵進行轟炸並用機槍猛烈掃射。奉命用直接瞄準射擊敵坦克的共和軍兩個炮兵連受普遍退卻的人流的影響,撤離了發射陣地,也開始退卻。第50旅司令部人員便立刻跟著他們爬上汽車,趕過步兵向後方疾弛而去。當時路標旁邊有十五名士兵、三輛坦克和數名指揮官。前面出現了敵人。在敵人面前朝我們這方面退卻的是該旅剩下的戰士,也就是該旅最堅強的戰士。沿公路直接向我們駛來的是十五至十八輛坦克組成的意大利坦克群。在坦克後面行駛的是汽車縱隊。距我們三公里遠的地方,幾個法西斯炮兵連從森林裡射擊。公路右邊是一片延伸到地平線空曠原野,而公路左邊的遠處能看見一些人,他們像一條小鏈向西南方向移動。稍後我們獲悉,這是佛朗哥「美洲」營的先頭分隊在進攻。
  B ·卡阿列已去摧促自己的國際旅戰士。該旅的五百人倉卒地挖好了掩蔽工事,分散在公路兩旁,於八十八公里處進入了防禦。突然從南面開來了一輛汽車,第12師師長從車上下來。拉卡列上校懷著掩飾不住的驚奇心情開始觀察眼前出現的情況,然後沿散兵線走去,並問道:
  「這裡發生了什麼事?」
  不知是誰回答說:
  「難道您沒看見嗎?意大利人!」
  「在哪裡?」上校喊了起來。
  「他們就在那裡。」
  「他們在幹什麼呢?」
  「幹什麼?正在進攻市裡韋加呢!」
  師長聽到這一情況,立刻坐上汽車往回走,臨別時喊道:「我的家屬在那裡!」他雖從第11國際旅所屬的德國營旁邊疾弛而過,但甚至沒停下來打聽一下這是哪個部隊,開往何方。卡阿列將該營配置在八十三公里處。B ·M ·西蒙諾夫到托裡哈去了,目的是要把巴黎公社營也調到這個地方來。送來的報告說,左翼還在堅持,而在右翼的意大利部隊正在迅速逼進。從布裡韋加調到這裡的是第48旅的預備營,我們把「特魯埃爾營士兵」的武器交給的就是這個營。令人難忘的瓦達拉哈拉戰役就這樣開始了。
  截至3 月11日,共和軍在頑強激烈的戰鬥中成功地頂住了意大利人的進攻。同一天,通過一項非常重要的決定——正如某些人所建議的,不從首都撤退,而是相反,準備轉入反攻,從首都擊退法西斯分子。還決定聯合瓦達拉哈拉方向上的一切部隊,將其置於統一指揮之下,並由這些部隊組成正規兵團。有必要進行四晝夜的緊張戰鬥,讓國防委員會知道局勢的嚴重性,從而接受把所有獨立旅歸並成四個師,再把各師組成第4 軍的建議。為補充該軍的各兵團,方面軍司令部要再派幾支部隊來。
  瓦達拉哈拉方向上的部隊是按下述方法改編的。國防委員會任命原第1 師師長胡拉多中校為步兵第4 軍軍長。在哈拉馬河附近作戰的第3 軍的原參謀長穆埃德拉少校任該步兵軍參謀長。B ·M ·西蒙諾夫被任命為該步兵軍軍長的首席顧問。步兵軍編成中首先包括第12師。在防禦戰鬥的關鍵時刻表現昏庸無能的該師原師長由共產黨員尼諾·納涅季中校接任。由他指揮的除第48、49、50和71旅外,還包括一個新建的第35旅。該師的任務是掩護瓦達拉哈拉附近的共和軍部隊配置線的左翼。以恩裡克·利斯特爾為首的第11師受命在中央地段沿法國公路作戰。由他指揮的有以下精銳兵團:原隸屬於利斯特爾的第2 旅,第11和第12國際旅,第1 突擊旅。在右翼作戰的應是以無政府主義者梅拉少校指揮的第14師。其編成包括新開到的第65和第70旅,以及第72旅。最後,把預備隊所屬的幾個獨立部隊合起來,再組成一個師。一個坦克旅和兩騎兵團也編入這個師。步兵軍的活動由方面軍航空兵——七十一架飛機組成的集群予以保障。在一星期內,所有上述部隊和兵團都要重新進行部署並作好反攻的準備。
  由我、B ·M ·西蒙諾夫和··帕夫洛夫三人簽署的對付意大利遠征軍團的戰役計劃呈交給了方面軍司令部。同時,由我和B ·E ·戈列夫兩人簽署的關於採取緊急援助措施的電報則發給了巴倫西亞的總軍事顧問,這些措施是我們所期待的和總軍事顧問必須報告給共和國政府的。方面軍司令部審查並批准了這項計劃。
  與此同時,從3 月11日凌晨開始,共和軍再次打退了意大利各部隊的衝擊。無論是西班牙部隊還是國際部隊,作戰都很出色,他們堅定和勇敢地堅持下來。類似在托裡哈附近戰鬥頭幾天那樣的情況沒有發生過。從當日凌晨起,新任指揮官也開始到職。胡拉多軍長迅速弄清了情況,後來的行動也很高明、果斷。如果他不強調自己的「超黨性」和不怕同共產黨人接觸的話,還會取得更大的成果。他的參謀長穆埃德拉的工作能力很強。他實際上把軍司令部全部工作的擔子都拉到自己肩上。他擬制的文件文詞異常華麗,詞彙非常豐富,能把一項簡單的命令寫成一封長長的文藝性書簡。他在陳述問題時是那麼善於辭令,以致表現出一種明顯的愛好文學語言手法的傾向。這兩位軍官的一個共同缺點,就是都願意呆在司令部指揮作戰。他們在這方面是無可指責的。因為所有軍官在西班牙舊軍隊裡都是這樣受訓的。
  共和軍取得的勝利鼓舞了當地居民。數萬居民自願地手拿鐵鍬和丁字鎬挖掘掩體和防坦克壕。他們舉著這樣的橫幅標語:「打倒墨索里尼!」。「西班牙屬於西班牙人!」。當時最流行的一句話是:「西班牙不是阿比西尼亞。」記住這句話甚至能當特別通行證用。過往行人發出的口令是「西班牙」,緊接著的回答便是「不是阿比西尼亞」。
  不久共和軍轉入反攻。反攻的進程使人相信,不僅完全能夠在瓦達拉哈拉擊退意大利部隊,而且還能夠打敗他們。我作為方面軍的主要軍事顧問曾向馬德里防禦委員會的委員們反覆強調這一點。從一般反應來看,與部隊和分隊軍官直接打交道的所有其他軍事顧問都在各處大力支持我,而西班牙共產黨員也在從下到上地宣傳同樣的精神。
  米亞哈將軍也不反對採取積極行動。但是他力求不把保衛城市的各兵團從馬德里遠遠調開。此外,突然又出現了政治上的分歧:左派共和政體擁護者、社會黨人和無政府主義者不願瓦達拉哈拉附近的軍隊突擊集群由共產黨員利斯特爾率領。開始了「政治調解」。我盡力不讓這種分歧進一步發展,但又不得不涉及事情的政治方面,我遺憾地看到,「內部分歧」是多麼嚴重地妨礙卡瓦列羅政府鞏固共和國的防務。
  直到3 月17日,雙方都在整頓部隊和加強自己的陣地。只是在兩翼常發生局部性的戰鬥。新的預備隊和補充人員都陸續來到。疲憊的各分隊被調去休息,並由其他分隊接替。進行了戰鬥偵察。有幾份落到我們手中的命令是很有意思的,當時曼尼奇將軍及其參謀長費拉裡斯曾企圖用這些命令鼓勵士兵的士氣。例如,其中載有這樣的話:在「十五年的法西斯時代,」初級指揮人員受到了只顧自己和和平主義思想的毒害;士兵故意槍傷自己以逃避戰鬥的情況越來越多;「傷員」的繃帶下面沒發現傷口;「俄國的坦克不會施魔術,沒有什麼神秘的」;「當我們還在淋雨的時候,國際戰士也不會在飯店進餐」,等等。
  俘虜和投誠者提供情況說,意大利的指揮官神經過敏。法西斯分子把我們每次偵察搜索都當成是轉入反攻,把每次炮擊都當成是開始炮火準備。這種心理也傳染給了部屬。只有狂妄的法西斯分子還在叫嚷要「進入」馬德里。而大多數士兵指望能順利地進行防禦,已經不作「在馬德里的涼台上休息」的幻想了。
  瓦達拉哈拉戰役的第二階段就這樣結束了。由軍事顧問擬制並向國防委員會提供的打敗法西斯的計劃,僅僅是以現有部隊為基礎的。計劃的內容就是對意大利部隊實施一系列連續突擊,各個殲滅意大利遠征軍團。這就排除了建議對部署作重大變更的方案,並導致決定加快戰役的進程。
  起初的建議是以幾乎得到全部坦克和航空兵支援的最強的共和軍各旅的突擊,粉碎布裡韋加集團,隨後從東面佯攻布裡韋加而從西北包圍該城。爾後,突擊集群急劇改變進攻方向,並沿法國公路從南面同時實施牽制性攻擊,切斷「利托裡奧」師的退路。最後的結果應該是完全恢復到意大利部隊進攻前的態勢。這種企圖使共和國有可能用較少的兵力打敗意大利部隊在這裡的優勢兵力。方面軍領導未加修正地接受了這一計劃,但提出的條件是三天完成這項計劃,因為他想以後從瓦達拉哈拉抽調部分部隊去哈拉馬河和埃爾帕爾多。
  3 月19日開始了反攻。3 月20日共和軍追擊退卻之敵,截至21日日終前,戰役實際上已告結束。當利斯特爾指揮的師退下來休息時,沿途居民興高采烈地歡迎這些勝利者,首都的工人代表團來到各個部隊,向官兵們轉達了勞動人民兄弟般的問候,並贈送了禮品。
  據報道,法西斯將軍曼奇尼、他的兩名師長和一些旅長被撤職,而意大利的宣傳機構則一改腔調大喊大叫,要「復仇」、「為自己恢復名譽」,等等。可是在1937年春季,他們在這裡沒有採取任何堅決的行動。瓦達拉哈拉的慘重失敗終於產生了影響。「瓦達拉哈拉」這個詞已成為家喻戶曉,正如意大利軍隊在1896年和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在阿杜阿村和卡波雷托城遭到慘敗,當時被寫進兩地的地方志一樣,而被載入了史冊。
  上述戰事也引起了法西斯營壘內部的隔閡。俘虜供認,1937年春,西班牙叛軍的軍官拒絕在街上或飯館向意大利軍官打招呼。最初大量刊登摩洛哥部隊消息,後來又大量刊登墨索里尼志願兵消息的佛朗哥報刊又改變活題,轉而吹捧起佛朗哥的新「近衛軍」——納瓦拉部隊來了。叛軍司令部暫時放棄攻佔首都的任何企圖,轉移到北部作戰,而在北部的比爾巴鄂和桑但德地區,共和軍只駐有戰鬥力較弱的幾個旅。德國人肯定馬上就會利用意大利影響下降這一點。這是後來在意大利部隊非常緊張地撤退時才弄清楚的。3 月20日,佛朗哥同希特勒的使者簽訂了關於擴大德國對叛軍援助的秘密議定書。
  目前共和國必須利用瓦達拉哈拉的勝利,以便在其他戰線也能取得同樣的勝利。但卡瓦列羅政府不這樣做,而是再次搞反對共產黨人的陰謀。後來在巴塞羅那爆發了無政府主義者的叛亂。所有這一切的後果,是機會主義分子在憤怒的人民群眾的壓力下讓步和以胡安·內格林為首的新政府上台。在他任期內,人民陣線得到了鞏固,而馬德里前線,在布魯內特開始了一次重要的戰役。這次戰役正在展開時我已不在那裡,關於戰役的過程我是從報上得知的。
  我返回祖國的日期到了。西班牙的同志與我熱情告別。共產黨員的握手是極其熱烈的。任何時候我也不會忘記,西班牙共產黨的領袖們向我們講的充滿兄弟般情誼的話。帕西奧納麗亞的微笑,我使勁地握住她那纖細的手。與共事的朋友們的擁抱……臨離開巴倫西亞之前,為了歡送我們,舉行了鬥牛表演,使我見到了聞名的鬥牛的情景。此後,西班牙海岸被煙霧遮住,消失在地中海的遠處……
  我高興地意識到,蘇聯政府高度評價了我在西班牙的活動:為表彰1936年秋保衛馬德里和在哈拉馬河戰役中建立的功績,授予我第二枚紅旗勳章(我榮獲第一枚紅旗勳章是由於在喀山戰鬥中立有戰功),為表彰我參加粉碎瓦達拉哈拉附近的意大利遠征軍團而授予我一枚列寧勳章。
  在總參謀部和各軍區
  祖國你好!同沙波什尼科夫在一起。什麼是總軍事委員會。在伏爾加河沿岸軍區。列寧格勒的安全。日丹諾夫、庫茲涅佐夫、什特科夫……建設,再建設!邊境加強戒備!
  1937年6 月1 日,我坐火車從法國出發途經德國和波蘭回到了祖國。從此,開始了我一生中一個特殊階段——戰前四年的生活。以往任何時候,我都沒有佔據過從西班牙回來以後委任給我的如此重要的工作崗位:在總參謀部工作和在軍區擔任高級職務;參與在1939—1940年期間鞏固蘇聯西北邊界和在迫在眉睫的第二次世界大戰前夕及其第一階段中加強整個我軍實力的措施的落實工作;在國防人民委員部工作……
  就當時我所感到的緊張程度而言,只有偉大衛國戰爭年代堪與這四年相比。在這段時間裡,我與蘇聯黨政活動家有過多次直接接觸,並受益匪淺。他們教會我不僅要以一個軍人,而且要以一個高級軍人的身份來思考問題。我在認真地觀察我們的黨政機關怎樣決定最重要的經濟和政治問題,怎樣提出和討論與之有關的問題過程中,學習了從宏觀角度思考問題的方法,學習了首先從全國的利益出發,從大處觀察這些事件的方法。
  那種認為以前沒有這樣做的想法是不正確的。我們大家從上到下,每個人在自己的崗位上,包括在靶場上準備投身與真正的敵人戰鬥的紅軍戰士,在機床旁制零件的工人,為祖國收集糧食的集體農莊莊員,研究科學技術進步問題的學者,以及在機關統計日常收支的工作人員,都在為共同的事業作出貢獻。但是,以前我從未這樣尖銳地感覺到,我在委託給我的崗位上所做的準確無誤的工作,也在某種儘管是有限的程度上關係著我們的共同幸福。於是,當我更強烈地感到我所承擔的責任重大時,就懷有更大的感激和崇敬心情回憶起那些引導我步入社會的人們。
  偉大十月社會主義革命在我面前展示了生活的真正道路;共產黨教育和培養了我;老同志和朋友們向我傳授了自己的知識和經驗。在回憶中,眼前不時閃現出那些還在為社會主義祖國的榮譽而勞動著,而有些則已不在人世的一個個飽經風霜的面孔:米科夫凸起的前額,奧什馬林塌陷的面頰和小鬍子,戈沃爾科夫顴骨突出的臉,斯捷平剛毅的眼睛,烏博列維奇的英俊容貌……
  1937年6 月是令人難忘的,因為我在離別9 個月後又踏上了祖國的大地。
  很快,國防人民委員部幹部部部長A ·C ·布林通知說,我被任命為B ·M ·沙波什尼科夫總參謀部的副總參謀長。
  同沙波什尼科夫一起工作和受他直接領導是很榮幸的,然而也是對每個人的工作能力的嚴峻考驗。沙波什尼科夫被看成是司令部工作的「長老」。當時,他已在總參謀部裡擔任了大約二十年的領導職務,按其功績來說,堪稱蘇軍司令部的著名專家,因此我非常不願意讓他看不起自己。他把以下兩件事擺在高於一切的位置上,即各司令部應最圓滿地完成自己的使命和具有司令部工作素養。他比任何人都善於發揮早在·A ·米柳京和H ·H ·奧布魯切夫任職時就存在於俄國總司令部活動中的,以及後來在蘇軍機構——全俄總司令部(1921年前)和工農紅軍司令部(1935年前)中提高到現代要求水平的所有那些優點。正是他和其他著名的蘇軍總參謀部人員一起,全力以赴地徹底實現了M ·B ·伏龍芝關於建立和發展「強大而靈活的無產階級國家軍事理論參謀部」的遺訓。
  我擔任新職後,回想起我是怎樣在熟悉了··烏博列維奇的著作並通過這個途徑瞭解到直接首長的思維方法和習慣行動方式後,得以輕鬆地和他接觸的經過。當然,在長期的司令部工作中,我不止一次地查閱過有關的具有重大價值的專著,譬如說H ·戈洛溫著的《總司令部勤務》或·馬克捨耶夫著的《俄國總司令部》。在莫斯科與烏博列維奇共事時,我對當時剛剛問世的B ·M ·沙波什尼科夫的三卷集《軍隊大腦》進行了系統的研究。現在我決心再一次仔細地研究這部著作,而且就像生活中所證實的一樣,這將不是徒勞無益的。
  我們這個集體中的大多數人我早已認識。它是由有才能和有天才的人組成的,這些人無限忠於黨的事業和一心撲在軍事工作上。總參謀部的同事們熱愛工作的精神是非筆墨所能形容的。如果情況需要,他們可以不分晝夜地工作直至完成任務。
  我在擔任副總參謀長期間,還兼任總軍事委員會的書記。這一職務賦予執行者以重大的責任,此外,還要求有主動精神、高度的組織能力和很好的體力,這是因為它的工作常使人感到疲勞。總軍事委員會的會議一星期舉行二至三次。通常,在會議上要聽取各軍區司令員或各兵種司令員的匯報。
  總軍事委員會包拾八名國防人民委員部的領導人,由人民委員擔任主席。委員會對每個研究的問題都作出決定。決定由人民委員批准並呈交給·B ·斯大林,這意味著,擺在國家面前的任何一個軍事或軍事經濟問題,實際上都是在聯共(布)中央委員會總書記的直接參與下決定的。黨和政府的決議草案從總書記那裡送往蘇聯政府部門審查並通過,有時作某些修改,隨後再送往總參謀部,這時的決議草案已成為必須履行的決議了。斯大林常出席總軍事委員會的會議。在這種情況下,他常在晚上邀請總軍事委員會的成員,以及各軍區的司令員和參謀長到他那裡去吃晚飯。在那裡談話常常持續到深夜,因為斯大林會向軍事首長們非常詳細地詢問各地的形勢,問問有什麼需要、要求、願望和缺點,因此他總是熟悉全軍的實際情況的。
  我開始擔任新的職務時也曾鬧過笑話。接受任命後,我等待B ·M ·沙波什尼科夫找我談話和下達工作指示。我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熟悉情況,而首長總不召見我。過了一天兩天、三天……怎麼辦?可能總參謀長想觀察一下我能否發揮獨立性和主動性,也許他有別的考慮。我只是看到應該做點什麼。任職的命令既已簽署,就意味著我有權開始工作了。我熟悉了情況後,開始召見部屬和下達命令。大約過了一星期,部屬一個接一個向我報告說,沙波什尼科夫詢問為什麼要這樣做,而不是採取另一種方式,是誰下的命令等等。很快,他召見了我。我向他報告了這些天所做的一切。他認為這些都是應該做的。
  無論是聯共(布)中央委員會,還是人民委員會都非常重視蘇聯的國防問題。黨中央書記處經常關心紅軍的狀況,·B ·斯大林常常認真地和幾乎是不間斷地研究紅軍的實際情況,據此,我可以不誇大地說,黨的領導人把自己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保障社會主義強國的安全上,放在全國隨時準備抗擊敵人的侵略上。無論是在工業或農業領域內,還是在黨、政府和社會活動範圍內,任何一項重大任務的解決,都考慮到了怎樣把它同鞏固蘇聯的防禦能力聯繫起來,以及對蘇聯的國際地位會產生什麼影響和怎樣反映在工農紅軍實力增強的問題上,在我擔任總軍事委員會書記的一年多一點時間裡,黨和政府通過了一系列有關各種重大軍事措施的決議,採取這些措施只有一個目的,就是要加強國家的防禦能力。我們在國民經濟發展中取得的任何一項成就,國際形勢發生的任何轉變,都會導致軍隊建設計劃要作一些必要的修改。反之,工農紅軍方面提出的每一個重要要求同樣也會引起反應,必定會對國防工業提出新的任務。
  有一段時間是我永遠難以忘懷的,那是因為發生了另一件事:我榮幸地被選為第一屆最高蘇維埃代表。
  1938年9 月,不知為什麼,·B ·斯大林召見了我,並提出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問題,問我是否感到困難?我回答說,我所擔任的職務能使一個人學到很多東西:我第一次開始深深地懂得什麼是政府工作,我的知識和眼界明顯地擴大了。當然事實上複雜的事不少。況且,要同時兼顧履行兩個職務的責任不是容易的事。斯大林沉思著,然後發表意見說,看來我是對的。一個人長時間呆在這兩個崗位上是相當困難的。而事情確實是不輕鬆的。我們兩人有時都有點急躁。他讓我再工作一段時間,然後將任命我為一個軍區的司令員。他說,看來我是應該擔任軍區司令這個職務了。
  不久,我真的接到了擔任伏爾加河沿岸軍區司令員的任命。在我出發前,斯大林再次同我談了話,他想知道我是否能勝任。我作了肯定的回答,不過,提出了他一定要幫助我這一先決條件。聯共(布)中央委員會總書記答應給予幫助,並履行了諾言。我在軍區工作時不止一次地得到了他的幫助。
  古比雪夫州委書記H ··伊格納托夫也給了我很大幫助。我同他保持了很好的工作聯繫,晚些時候,在偉大衛國戰爭之前,我在視察過程中還訪問了他擔任州委書記的奧廖爾州。
  我擔任伏爾加河沿岸軍區司令員的時間並不長。在短暫的時間內,要想取得重大的成果是困難的。當我知道在黨的第十八次代表大會上選舉我為中央候補委員時感到特別高興。就在此不久之前,我被任命為列寧格勒軍區司令員。在出發去列寧格勒之前,我順便去了一趟國防人民委員部。人民委員指示,盡可能更細緻地調查清楚全年各個季節的戰場情況,盡力詳細分析部隊的狀況及其戰備程度,由於國際形勢非常緊張,衝突的危險迅速增大。接著,K ·E ·伏羅希洛夫提醒說,黨中央政治局和·B ·斯大林本人都非常關心我國西北邊境的局勢。政治局對芬蘭加緊靠近資本主義列強感到擔心,我必須趕緊報告所看到的情況。
  我到達列寧格勒後,決定首先熟悉一下軍區司令部裡現有的作戰計劃。我覺得這些計劃好像有點過時了。這首先與芬蘭有關。要知道,一旦帝國主義同盟反對蘇聯時,資產階級的芬蘭無疑將站在我們敵人的營壘一邊。因此,瞭解其軍隊、經濟狀況和總的政治計劃,對列寧格勒軍區司令員來說,而且不僅僅對他自己,都是迫切需要的。我們掌握了豐富的政治材料。但是,有關芬軍的具體材料卻不夠充足。其次,這涉及到芬蘭的潛在同盟者。社會主義的主要敵人——德國、英國、法國和美國將怎樣具體利用芬蘭和其他斯堪的納維亞國家呢?這同他們想把波羅的海沿岸三個資產階級共和國拉入反蘇冒險行為的計劃有什麼關係呢?軍區再次詢問了莫斯科的軍事情報機關。我們收到了內容廣泛的情報。但經濟政治情報佔了多數。純軍事情報,特別是有關位於卡累利阿地峽的著名的曼納林防線的芬軍軍事設施的情報不多。
  我認為在新的崗位上,第二位重要的措施是同州和市的黨政領導同志建立同志式的工作聯繫。C ·M ·基洛夫慘遭殺害後,列寧格勒州委第一書記由A ·A ·日丹諾夫擔任,日丹諾夫同時是聯共(布)中央書記,從1939年3 月起成為政治局委員,他在我們西北地區的日常生活中發揮了巨大的作用。他是列寧格勒軍區軍事委員會的委員。日丹諾夫告訴我說,他很樂意給予幫助,但由於經濟方面和其他事務太繁重,而且常常待在莫斯科,他建議我在決定問題時特別在決定不需要掃『擾政治局的問題時,同T ··什特科夫和A ·A ·庫茲涅佐夫同志保持經常的聯繫。我很快同他們建立了全面的聯繫。
  阿列克謝·亞歷山德羅維奇·庫茲涅佐夫是市委書記,他很年輕,但卻是一個主動精神很強的工作者,他常常幫助我,特別是在研究制定軍區和他擔任軍事委員會委員的波羅的海艦隊的全部措施時更是如此。聯共(布)州委第二書記捷連季·福米奇·什特科夫成了我多年的戰友。晚些時候他斷斷續續地擔任過第7 集團軍軍事委員會委員,爾後在偉大衛國戰爭年代裡擔任過三個方面軍的軍事委員會委員。他的軍事生涯是從芬蘭戰局開始的。我同他從1939年秋天開始就在一起工作,而在此之前,我多半是去找日丹諾夫和庫茲涅佐夫研究各種問題。地方黨組織也吸收我參加黨務方面的活動,而且我是作為列寧格勒州委、市委和州常委的委員參加工作的。
  冬天,我首先熟悉了軍區的情況。從二十年代初我到這裡視察工農民兵地方機構的時候起,已經過去了好長時間,但是這一帶的自然景色仍然沒有什麼變化。一進入卡累利阿地峽,汽車就被厚厚的積雪包圍了。蜿蜒於山丘之間的道路離國界已相當近。當然,我清楚知道,國境線離列寧格勒只有三十二公里。但是,如果不親臨其境來考慮這個問題時,是一回事,而當了司令員後,親眼證實了邊防哨卡以外的鄰國的遠射程炮兵能直接從自己的領土上射擊列寧格勒的街道時,那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我有這樣一種感覺,敵人的炮管已經直接頂住了列寧格勒軍區的心臟。
  卡累利阿共和國經濟最發達的地區拉多加- 奧涅加地峽被積雪覆蓋得更加嚴實。這裡有稠密的森林,有蓋在積雪下的不凍的湖泊和沼澤,有陡峭的小山。地形很難適應軍事行動的需要。看來,在這個地區需要建設戰場和訓練軍隊,特別要注意的是下列幾件事:修築良好的道路,建立可靠的通信聯絡,在森林沼澤地區一年四季進行訓練,供應冬季保暖服裝,舉行專門的滑雪競賽,保障更大的彈藥消耗量,火炮防凍油……
  所有這些問題都一個接一個地閃現在我的腦海中,並要求盡快地檢查一下各兵團的狀況。瞭解到邊防勤務,特別是象拉多加湖到科拉半島的一千公里地段上這種荒無人煙地區的邊防勤務時,使人不得不嚴肅地加以思考。整個這片廣闊的大地只有若干稀疏的呈散兵線配置的邊境警戒小隊擔任守衛,兵力加起來不過幾個邊防總隊。不僅能潛入單個破壞者,而且能潛入成批敵人的地方也不可勝數。邊防戰士的日常生活有待改善。道路不好,通信落後,居住條件惡劣,缺少庫房和好的澡堂,遠離文化中心……甚至不是所有的邊境警戒小隊都有無線電設備。報紙和信件經常氏時間中斷。然而我們英勇的邊防戰士們卻在難以置信的條件一,毫無怨言地執行著勤務,頑強地履行自己的職責。可是,如果具備另外一種物質基礎的話,他們履行職責的情況可能好得多。所以應該建設、建設、再建設……
  軍區在該地段的兵力也比較薄弱,在凱姆方向上只駐有一個不滿員的(缺一個團)山地步兵師。在坎達拉克沙方向上駐有一個只配備一個炮兵連的山地步兵團。還有一個地方配置了一個由B ··謝爾巴科夫指揮的步兵師。該師的訓練水平要比配置在南邊一點的同類兵團好一些,查明的情況證實,該兵團的戰士滑雪不好。我返回列寧格勒後,立即給國防人民委員部呈送了報告。然後前往日丹諾夫處。
  「安德烈·亞歷山德羅維奇,軍區的形勢不大有利。我看,當前有許多建設要搞,同時,還必須進行長期的訓練,而這就需要有物質保障。在我們西北地區,蘇聯的安全保障暫時還談不上。要想建立這種保障,一天也不能耽誤。
  日丹諾夫以非常認真的態度對待這些話。他聽完我的話後,決定再親自去看一看這一切。首先,我們前往卡累利阿共和國。我們乘車在坎達拉克沙附近的雪地上走了很長時間,研究了如何掩護彼得羅扎沃茨克以西的國境線問題。我們費了很大氣力才到達一些邊境警戒小隊。在一個地方,我們的汽車幾乎一路都掛在一輛拖拉機上。日丹諾夫本人非常清楚,一旦冬天在這裡發生戰鬥,作戰將是很困難的。應該從建設道路網開始。掌握了卡累利阿地峽的情況後,更肯定了這一想法的正確。我們商定,從現在開始準備,並向聯共(布)中央政治局和政府提出必要的申請,夏季就開展大規模的建設。日丹諾夫負責動員我們西北地區黨、政、經各界的力量,而我則在早春季節裡把各兵團和部隊的指揮員召集到一起。在集訓中下達了關於在接近實戰的條件下刻不容緩地訓練全體人員以及軍隊參加當前建設的指示。
  同時,我給各邊防總隊的領導發了一封便函。他們反應迅速而堅決。這樣一來,卡累利阿的五個邊防總隊在4 月份就合併成了一個邊防區。邊防區指揮員多爾馬托夫少校把工作搞得熱火朝天。6 月,召開了卡累利阿邊防戰士的第一次黨代會,這次會議在邊防區的生活中起了重要的作用。很快沿邊界線展開了大規模的建設。出現了一些建有輔助房屋的邊境警戒小隊,修建了許多新道路和電話線。秋天舉行了校閱之後,我滿意地得知,卡累利阿邊防區就校閱總成績來說在蘇聯邊防軍中得了第二名。
  春天,爾後在夏天,列寧格勒軍區的首長們進行了數次視察。這一次,我又同日丹諾夫一道視察了軍區的南部地區。我們兩人得出的結論是,由於楚德湖東南面和東面的開闊地帶沒有修築工事,敵人有可能通過波羅的海沿岸的資產階級共和國對蘇聯實施突擊。因此,向國防人民委員部提出了在普斯科夫和奧斯特羅夫方向上修建築壘地域,而在北部地區緊急修築道路的建議。這個建議得到了莫斯科的批准,並且在1939年的整個下半年裡,·B ·斯大林經常關注此事,問我們事情進展得怎樣,軍區是否有什麼要求。不曾有過什麼要求,因為聯共(布)列寧格勒州委定期向建設工地派送人員和必要的物資。但後來還是瞭解到,工事的建設速度應該加快。
  芬蘭戰局
  曼納林男爵及其他。世界大戰逼近。準備好反擊!普遍義務兵役法。邁尼拉附近的挑釁。關於地雷場。怎樣通過永備火力點?通往維堡之路。事後之見解。
  眾所周知,同芬蘭的戰爭是在1939年12月至1940年3 月間進行的。然而,我國領導人在此之前就預料到國際帝國主義可能會把資產階級芬蘭用於其反蘇計劃。因此,開始時最好敘述一下早些時候發生的一些事件。問題在於,1939年下半年,在歐洲發生的所有最重要的政治事件都這樣或那樣地影響到芬蘭統治集團的立場,如7至8月,英、法、蘇軍事談判趨於失敗,與此同時,英法集團指望我們單獨同德國發生衝突的企圖電落空了;簽訂了蘇德互不侵犯條約,破壞了上述集團把法西斯侵略的禍水首先引向蘇聯的企圖;德國入侵波蘭,國際反動勢力指望蘇德發生衝突的希望死灰復燃,為此,英法一面在西方進行一場奇怪的戰爭,一面卻使波蘭成了法西斯主義的犧牲品;蘇聯和德國關於在波蘭劃定分界線的協議(烏克蘭和白俄羅斯領土併入蘇聯版圖後);由於這個原故,英法期望蘇德軍隊在波蘭發生衝突的妄想化為泡影,於是他們把新的希望就寄托在芬蘭身上……
  當時執政的資產階級芬蘭的狂妄的當權者們把自己的人民誘惑到不需要的政治賭博之中,不是加強同蘇聯的友好關係,而是使形勢白熱化。我們警惕地注視著這一政策,因為,哨所那邊的反列寧格勒的挑釁能夠刺激帝國主義冒險家,使他們達成建立統一的反蘇聯盟的企圖。
  蘇聯政府屢次向芬蘭政府建議解決對雙方有利的問題:列寧格勒以西的國境線向前推數十公里。我們以奧涅加湖西北的一大片領土作為交換。但是,適得其反。莫斯科遭到拒絕,而我們邊防戰士得到的回答則是對方射來的槍彈。資產階級芬蘭的當權者們到底依仗什麼呢?當然,不是依仗自己為數不多的軍隊。他們寄希望於帝國主義大國所作的給予軍隊和技術裝備上的幫助的諾言;他們人為將成立反蘇聯盟;沉醉於從波的尼亞灣到白海和伊爾門湖「偉大的芬蘭」的民族主義奢望之中;而且還認為,一旦進攻列寧格勒受挫和芬軍轉入防禦,曼納林防線的堅固性是可以信賴的。
  曼納林男爵曾是沙皇的中將侍從武官,1918年芬蘭革命的劊子手,芬蘭元帥,從十凡革命開始就是蘇維埃國家不共戴天的敵人,後掌握了芬蘭軍隊的指揮權,在他的監視下,靠乞求外國的金錢,利用外國的技術和芬蘭工人的雙手,外國工程專家們在卡累利呵地峽的芬蘭區域建成了強大的永備防禦體系。據報刊上發表的材料說,它可與德國的齊格菲防線或法國的馬奇諾防線相媲美。
  首批防禦工事早在1920年至1929年間就已建成。1938年再次開始建設,第二年夏天,又建成了一批新的築壘工事。特別是稱為「百萬」(指價值)是永備火力工事和抵抗樞紐部被吹得神乎其神。當然,有關整個曼納林防線的詳細數據哪裡也沒有發表過。我方情報部門的一些工作人員認為,正如從送往列寧格勒軍區的材料上看到的一樣,這條防線簡直跟宣傳的沒什麼兩樣。後來的實際情況表明,這是嚴重的失算。
  芬蘭在蘇聯邊境線上集中了五個戰役軍團。1939年底,它們被合併為瓦列尼烏斯將軍的拉普蘭集群(摩爾曼斯克方向),圖奧姆波將軍的北方集群和林傑爾將軍的瑞典志願兵旅(坎達拉克沙方向),赫格倫德將軍的步兵第4 軍(白海方向),塔爾韋爾將軍的集群(波得羅扎沃茨克方向入埃斯蒂那爾曼將軍的第,集團軍和奧蘭集群(列寧格勒方向)。
  前四個軍團的部隊從一開始就擔任進攻的任務,第五個軍團則依賴曼納林防線,企圖在卡累利阿地峽的戰鬥中消耗紅軍部隊,然後對列寧格勒實施突擊。敵人總共擁有十五個師,其中八個部署在卡累利阿地峽。與這些部隊相對峙的是起初數量上少得多的工農紅軍的若干兵團,這些兵團我在前面已經提及。1939年的初秋季節,為了以防萬一,才向摩爾曼斯克附近派遣了增援部隊,在那裡職務最高的是B ·A ·弗羅洛夫師長。
  1939年6 月底,N ·B ·斯大林召見了我。我在他的辦公室裡遇見了共產國際的傑出工作者、聯共(布)和世界共產主義運動的著名活動家O ·B ·庫西年。當時,我同他是初次見面,在後來的談話中,他們向我詳細介紹了總的政治形勢,並談到我們的領導人對芬蘭政府奉行反蘇路線的擔心。斯大林囑咐我說,今後如有必要,可找庫西年商量與芬蘭有關的問題。晚些時候,在芬蘭戰局期間,庫西年在彼得羅扎沃茨克逗留時,我不止一次地就作戰中出現的許多問題徵求過他的意見。
  庫西年走後,斯大林再次詢問了列寧格勒的情況。芬蘭國境線上的局勢動盪不安。列寧格勒處在射擊的威脅之下。同英、法訂立軍事同盟的談判還未成功。德國已準備好從任何一個方向向自己的鄰國,包括波蘭和蘇聯發起猛攻。芬蘭可能會輕易地成為兩個主要的資產階級一帝國主義集團——德國集團和英、法、美集團的進攻基地。不能排除他們將會達成聯合進攻蘇聯的協議。而在這種情況下,芬蘭可能會成為他人陰謀中的一個籌碼,變成受人唆使而攻擊我們的大戰挑起者。
  情報部門報告,國境線芬蘭一側正繼續加緊修建工事和道路。為防備芬蘭對摩爾曼斯克和列寧格勒的突擊,我們已制定出各種反擊的方案。在這方面,我承擔了起草報告書的職責。報告書中將提出在芬軍挑釁的情況下如何掩護國境免遭其侵略和實行反擊的計劃。
  N ·B ·斯大林強調說,今年夏天德國方面還可能有重大行動。無論是什麼樣的行動,都不可避免地直接或間接觸犯我們和芬蘭。因此,應趕快把事情辦完。過兩三個星期我就應該到莫斯科報告自己的計劃。不管此事如何,為了防備萬一,還得加強軍隊在接近實戰條件下的訓練。而且還應加速列寧格勒軍區已展開的軍事建設。所有的準備工作都應保守秘密,以免在居民中造成恐慌。應讓日丹諾夫隨時掌握情況。措施要蔭蔽,要分批實施,就像平時進行演習一樣,無論如何也不能顯露出我們馬上就可能捲入一場大戰之中。
  7 月下半月,我再次被召到莫斯科。N ·B ·斯大林和K ·E ·伏羅希洛夫聽取了我的匯報。他們同意所提出的在芬蘭進攻蘇聯的情況下掩護國境和實行反擊的計劃,並建議反擊應在最短暫的期限內實施。當我談到,實施這種規模的戰役用數個星期不夠的時候,他們向我指出,我是從列寧格勒軍區的能力出發的,應該想到全蘇聯的力量。我試圖再提出一個異議,即其他國家也有可能同芬蘭一起參加對蘇挑釁。他們回答我說,有這種想法的人不只是我一個,並指示我在初秋再一次報告防禦措施計劃實施的情況,隨後他們讓我返回軍區。
  好像還有其他的反擊方案。斯大林不是把每個方案都提到總軍事委員會共同討論,而是單獨地或同一定小組的成員研究制定,幾乎每次的人員都不同。對這些研究制定計劃的工作,我能作出非常清楚的判斷的只有一項,那就是晚些時候在我方文獻中提到過的《沙波什尼科夫計劃》。沙波什尼科夫認為對芬蘭進行反擊遠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並認為反擊需要打一場緊張而艱難的不少於數個月的戰爭,甚至是在強大的帝國主義列強不直接捲入衝突的情況下打這場戰爭。這個觀點再次證明沙波什尼科夫具有冷靜的頭腦和軍事遠見。
  有關反擊計劃的所有問題,我卻直接給斯大林通了電話。無論是在1939年的夏秋兩季,還是在芬蘭戰局的第一階段,所有涉及芬蘭的情況,我都向他本人報告過。有兩三次在斯大林的辦公室裡見到了國防人民委員伏羅希洛夫,而最後一次則見到了工農紅軍總政治部主任·3 ·梅赫利斯和財務人民委員A ··茲韋列夫。在斯大林的辦公室裡,我經常碰到H ·H ·沃羅諾夫。這個在偉大衛國戰爭年代裡領導紅軍炮兵的傑出專家當時就已赫赫有名。對此我很高興。在西班牙,我就被尼古拉·尼古拉那維奇的優良戰鬥素質和淵博的知識所折服,因此非常願意去徵求他的意見。在炮兵發揮特別重大作用的芬蘭戰局期間,他的全部建議,特別是炮兵方面的指令,經常是恰當地和卓有成效地幫助了共同事業。
  在那幾個月裡,我還必須根據1939年秋簽訂的蘇聯同愛沙尼亞之間的條約訓練部隊和落實各項措施。在愛沙尼亞領土上修建了空軍和海軍基地。因此就應考慮怎樣防護它們的問題。萬一蘇聯的敵人在我國西北邊境進行大規模的挑釁或從波羅的海沿岸的資產階級共和國組織對蘇聯領土的進攻,這些基地將在某種程度上減輕列寧格勒軍區部隊在作戰活動方面的負擔。
  就在這些日子裡,我同外交人民委員B ·M ·莫洛托夫進行了一場不愉快的說明情況的談話。當我們的部隊在愛沙尼亞的新基地部署時,外交人民委員部把同波羅的海沿岸國家代表研究交往細則的事情耽誤了。然而時機是不容貽誤的。
  作為列寧格勒軍區司令員,我要為設在愛沙尼亞的基地安全負責。在一個地區,急需保障某一地段不受侵犯。我同愛沙尼亞政府進行了接觸,得到其必要的允許,然後徵得該地段的主人,一個愛沙尼亞地主的同意,命令開始修築工事。
  然而就在聯共(布)中央政治局會議上,當我報告新基地的情況時,莫洛托夫指責我搞「不切實際的主動性」。我打算反駁,但是他不聽。我覺得很不痛快、就在這個時候斯大林接過話頭,他微微笑了笑向莫洛托夫說道:「那為什麼你的人民委員部行動遲了?軍隊不能等到你的人積極起來的時候。而對梅列茨科夫現在也沒有什麼辦法,又不能把修建好的工事夷平。」到〕比,問題得到了解決。
  我想談談某些軍事歷史文章的提法。從這些文章中得出的結論是,在戰局期間蘇軍有六個集團軍同芬蘭作戰。可由此推論,從一開始我方兵力就佔了決定性的優勢。但事實並非如此。向一個堅固設防的地帶進攻是困難的。因此,我們竭盡全力在橡曼納林防線那樣的決定性地區造成進攻力量的優勢,其方法是抽調其他地段的兵力,1940年3 月戰役結束前,步兵所佔優勢2.3 :1.炮兵為2.8 :1 ,在坦克方面則佔了絕對優勢,但是,在1939年12月還沒有這種優勢。當然,補充兵力和援軍不斷地來到了這裡,只不過不是全都恰當地使用罷了。例如,從伏爾加河岸調來的基爾波諾斯領導的那個師成功地發揮了自己的作用。而另一個從烏克蘭草原調到前線的師,由於士兵沒有預先經過森林、沼澤,山地和積雪很深的條件下的訓練,結果就差一些。儘管該帥沒有在當時我所指揮的地段上作戰,但別人向我介紹了該師的遭遇,該師完全不能適應它所處的環境,遭受了重大傷亡,帥長也犧牲了。
  至於蘇軍六個集團軍的說法,我要指出,名副其實的集團軍開始時只有筆者——二級集團軍級司令員指揮的第7 集團軍。它佔領了戰線最靠左邊的翼側。其右面是B ··格連達利為軍長的由三個師組成的集群。12月底,該集群擴編為第13集團軍。在其他方向上有幾個不大的諸兵種合成集群在作戰。晚些時候,經過相應地改編後,它們被授予第8 、第9 和第14集團軍的番號。最後,在1940年2 月,在拉多加湖以北展開了第15集團軍,春天,所有這些部隊都準備成為完全夠格的集團軍,以防戰事拖延。在曼納林防衛上激戰正酣時,儘管先前說過是數星期的戰鬥,然而那種出乎意外的可能出現的情況己不可避免。但是,到春天的激戰之前,情況畢竟還沒有發展到這一步。紅軍能夠完成所交給的任務和相當迅速地給侵略者以回擊,這要比我們國外敵人估計的快得多(如果他們全都這樣想的話),但是比我們在芬蘭戰局開始時所推測的要緩慢一些。
  1939年9 月通過的普遍義務兵役法,在為前線籌建預備隊的問題上具有重大意義:其意義是,在已經爆發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情況下,蘇聯非常及時地採取了徹底廢除混合制(正規軍同地方民兵相結合)的方針,現在只能指望基幹軍了。兩年後,當法西斯德國進攻蘇聯時,我們才充分認清這一步驟的重要性。
  具體他說,戰事到底是怎樣擴大的?1939年夏未之前,芬軍全部動員起來了,佔領了築壘地域,並在邊境地帶突然加強了偵察。在西方,從9 月起就在英國、法國和德國之間進行著一場奇怪的戰爭。而就在那個時候,他們都在同芬蘭軍方磋商,給芬蘭運送技術裝備,答應派遣遠征軍。我們打算,如果芬軍進攻紅軍,將由列寧格勒軍區的兵力予以反擊,而第7 集團軍則由B ··雅科夫列夫率領穿過卡累利阿地峽去實施反突擊。但在最後一刻,斯大林卻建議任命我擔負這項任務。
  11月26日,我接到了緊急報告,報告中說,邁尼拉村旁的芬蘭部隊向蘇聯邊防部隊進行了炮擊,打死四人,打傷九人。我命令軍區部隊監視整個國境線後,立即向莫斯科作了報告。莫斯科下達準備反突擊的指示。規定用一個星期進行準備,但實際上不得不把期限縮短到四天,因為芬蘭軍隊在許多地方越過了邊界,侵入我方領土,並向蘇聯後方派遣破壞小組。接著,蘇聯方面發表了政府聲明,並在11月30日上午8 時,紅軍正規部隊開始了對這一入侵行動的反擊。蘇芬戰爭已變為既成事實。
  向部隊下達的命令是,把敵人從列寧格勒趕走,保障卡累利阿和摩爾曼斯克州國境的安全,強迫帝國主義列強的傀儡停止對蘇聯的進一步軍事挑釁。這時的主要任務是清除卡累利阿地峽的軍事據點。
  作戰開始前,我又詢問了莫斯科的情報部門,但得到的情報後來證明並不真實,因為過分低估了曼納林防線的實際威力。遺憾的是,這造成了重重困難。紅軍不得不直接碰一碰曼納林防線,以便弄清它的底細。我們的企圖只是進行集團軍規模的戰役,只有九個師和三個坦克旅參加了作戰。戰局第一階段開始了,它持續到1940年2 月9 日。第一階段又分成許多小階段。首先必須突破保障地帶,它設有發達的多層障礙物配系。整個保障地帶都由鐵絲網隔開,均挖掘了壕溝和崖壁,覆蓋著樁砦,由佔據永備火力點(主要是土木火力點)和其他防禦設施的軍隊據守。然而,開始時我們最複雜的任務是通過地雷障礙。
  芬蘭部隊埋設了各種各樣的地雷,有防步兵地雷、防坦克地雷和大威力的地雷、普通地雷和詭雷。芬軍在退卻的同時,疏散了平民,屠宰或趕走了所有的家畜,把放棄的地方掠奪一空。在村子裡和道路上,到處是丟棄的自行車、皮箱、留聲機、鐘錶、錢夾子、煙盒和收音機。但只要把物體稍微挪動一下,就立即發生爆炸。即使在一些看來什麼也沒有的地方,行走也是很危險的。房屋的樓梯和門坎、水井、樹墩、樹根、林間通道和樹林邊緣、路邊都埋上了地雷。部隊遭到了傷亡。戰士們不敢向前走。必須趕緊找到清除地雷的方法,否則有可能破壞這次戰役。當時,我們沒有任何有效的排雷器材,而且在通過這類障礙方面沒有受過訓練。
  當時日丹諾夫和我請了許多列寧格勒的工程師,其中有軍事通信學院的一位首席教官H ·M ·伊久莫夫教授,向他們介紹了出現的情況:需要探雷器。大家想了想說,可以設法,但想知道一下期限,日丹諾夫回答說:
  「一晝夜!」
  「到底怎樣理解您的意思?這簡直不可思議!」工程師們吃驚地說。
  「不可思議,但是需要這樣。部隊正經受著巨大的困難。目前,作戰的勝利就指望你們的發明創造。」
  儘管有點不知所措,然而工程師和教官們卻十分激動地回到了試驗室。第二天就製成了第一種探雷器。經過試驗後,即被批准投產,在進攻部隊前面攜帶探雷器的工兵成散兵線排開。他們仔細搜索每一米地面,只要在耳機裡響起蜂嗚聲就立即發出信號,然後引爆地雷。這種活動程序嚴重地減緩了前進速度。但是安全得到了保障。因此部隊敢於前進,同時還在零下四十五度寒風刺骨的情況下克服了積雪和風捲雪造成的困難,並且還不斷地同「布谷鳥」(指隱藏在我們後方高樹上的芬蘭狙擊手)作了鬥爭。
  12月12日前,突破了掩護曼納林防線主要地帶的保障地帶。經短暫的偵察後,部隊試圖用戰鬥從行進間一舉突破曼納林防線,但是未能如願。在炮火準備期間,芬蘭士兵從塹壕跑到靠近鐵絲網障礙物的地方,而當炮兵對鐵絲網炮擊以便為紅軍戰士開闢通道時,敵人重新回到了塹壕。坦克指揮員··帕夫洛夫沒有把情況搞清楚。他誤認為我方已突入敵人的塹壕,而自己的炮兵則對其進行射擊。他給伏羅希洛夫打了電話。國防人民委員聽到所發生的事後命令停止炮火準備。待查明實情後,時間已經過去了,因此,帕夫洛夫所部直接擔負的突入敵人駐地的任務未能完成。失掉了戰機。
  在這以後進行的詳細調查證明,這次炮火準備主要是打擊永備火力點之間的野戰防禦工事,目的是消滅敵有生力量。因此許多永備火力點沒有被識破,也沒有對其進行直接瞄準射擊。而另一種射擊又沒能摧毀永備火力點,因此當時連一個永備火力點也沒有被摧毀。這樣一來,部隊或者是前進不得,或者是遭受嚴重傷亡。當準備再次組織突破時,我們研究了已被突破的保障地帶。保障地帶向縱深延伸二十至六十公里(在各個地段上),系野戰型防禦工事。集中在道路兩旁。保障地帶內很少有永備人力點,但卻有八百多個土木質火力點。軍事工程專家們發現有數十公里的防坦克壕,各個地段上有近一百公里的樁砦,一百多公里的樹幹鹿砦,二百多公里的鐵絲障礙物和近四百公里的地雷場。在這種情況下到底什麼是主防禦地帶呢?
  經過五天的準備後開始了新的強攻。攻擊了主要地帶,但是沒有成功。再次感到缺少突破這種防禦工事的經驗和手段。我們以前從未遇到過類似的情況。我們發現,未能壓制住敵人的防禦。永備火力點沉默著,而當我們的坦克向前衝擊時,它們便開始射擊,用兩側和後方的武器打壞坦克,再用機槍驅除步兵,使衝擊受挫。當時的坦克沒有大威力火炮,不能獨自壓制永備火力點,最多不過能用自己的車體遮蔽其槍眼。後來還瞭解到,發起衝擊的距離不能大遠,雖說有很深的積雪,還是需要使衝擊的出發位置靠近永備火力點。由於在工程障礙物中通道的數量很少,坦克擁擠在一起,成了很好的靶子。還由於野戰電台裝備的很少,戰鬥中指揮員上下左右聯繫不上。因此各兵種協同不好。專門對付永備火力點和土木質火力點的強擊小組也不夠用。航空兵只是對敵防禦縱深實施轟炸,而對通過障礙的部隊幫助基少。
  最使人傷腦筋的還是永備火力點。我們打了一次又一次,但是摧毀不了,因為炮彈不能擊穿它們。斯大林火了:為什麼我們不向前推進?他強調說,作戰行動不利可能影響到我們的政策。整個世界都在看著我們。紅軍的威信是蘇聯安全的保障。如果我們在如此弱小的敵人面前耽擱太久,那將鼓舞帝國主義營壘的反蘇力量。
  我在莫斯科向斯大林報告後,他指示我直接領導戰鬥偵察並查明芬軍永備人力點的秘密。我下令在三個方向上實施這種偵察。結果查明了在什麼地方有永備火力點及其數量的情況。但是,它們究竟是些什麼東西呢?我叫來了一位帶領一個工兵組的軍事工程專家,給他們下達了任務:潛入敵人後方,炸毀一個永備火力點,研究它的覆蓋層,並帶回一塊混凝土以供研究。後來,我們把這決混凝土送到了莫斯科。科學研究院進行了分析,隨後通知說:是600 號水泥。
  這就是輕型火炮不能擊穿混凝土的原因。加之發現許多永備火力點的戰鬥室有射孔的一面覆蓋著數層裝甲鋼板,鋼筋混凝土牆和覆蓋層的厚度為一米半到兩米,在它們上面還覆蓋了兩三米厚的夯實了的土層。
  我同沃羅諾夫商量了一下,決定用大威力火包瞄準射擊。我們把總指揮部預備隊的203 —280 毫米的火炮運到靠近前沿的地方,開始對永備火力點及其射孔直接瞄準射擊。問題馬上得到了解決。然後,再積極組織各兵種的協同。
  只是在這個時候,我這個集團軍司令員才第一次得到了個人用的無線電台。我們研究確定了(我們第一次)強擊組攻佔和爆破永備火力點時採用的編成和行動程序。後來,在偉大衛國戰爭年代裡,這個經驗被廣泛運用於對築壘地域的突破。我們還加強了航空兵偵察,給它下達了對曼納林防線照相的任務。張羅這件事花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2 月初,我們終於有了標出敵防禦配系的地圖。現在可以制定切合實際的突破防禦的計劃了。斯大林召見我和日丹諾夫時,我報告了這個計劃。在場在還有莫洛托夫。伏羅希洛夫、鐵木辛哥、沃羅諾夫和格連達利。所提出的計劃得到了批准。
  晚上大家在斯大林那裡吃了晚飯。斯大林和莫洛托夫詢問了偵察的結果,進一步修改了突破計劃的細節,闡明了戰役的政治方面。斯大林特別對芬蘭部隊怎樣反衝擊感興趣,這洋的情況是不多的。有一次是我親眼見的。當時,我正同··戈列年科軍長一起視察他的軍。戈列年科的部隊和鄰近的斯塔裡科大的軍遭到了突擊。在斯塔裡科夫那裡,正好在前沿配置了用於摧毀永備火力點的炮兵。他們立即進行了直接瞄準射擊,並擊中了反衝擊的敵人,使其受到很大傷亡。
  在戈列年科那裡,敵人與一個坦克軍遭遇了。坦克手們展開了隊形,擊潰了反衝擊的部隊。芬蘭部隊傷亡非常大。後來被俘的軍官供稱,他們的司令部命令以後要迴避反衝擊,而應依靠防線,消耗紅軍。晚飯結束時,斯大林預言將有一些變化。在極北地區不是一切都那麼順利。必須直接在戰鬥行動地幅內建立戰役的集中領導,投入新的兵力和進一步明確進攻的進程,其中為第7 集團軍提出的計劃起著主要的作用。到春汛之前,無論如何也要佔領曼納林防線——這就是基本任務!
  在戰爭第一階段末期進行了改組。列寧格勒軍區變成了西北方面軍(司令員為一級集團軍級C ·K ·鐵木辛哥,軍事委員會委員為A ·A ·日丹諾夫)。眼下的集團軍進攻戰役由主要是第7 和第13集團軍兵力實施的方面軍進攻戰役所取代。他們利用在蘇馬、維普裡(維堡)方向上相鄰的兩翼部隊實施了主要突擊。突破正面從武奧克西湖到卡爾胡雷(佳特洛沃),寬四十公里。第13集團軍以右翼部隊向凱克斯霍爾姆(普裡奧焦爾斯克)進攻,左翼部隊則經過屈裡奧利亞(克拉斯諾謝利斯科那)和裡斯特謝普佩利亞(日特科沃)向安特雷阿(卡緬諾戈爾斯克)進攻。第7 集團軍(在我們指揮下)以右翼部隊經過基亞米亞里亞(加夫裡洛沃)向維堡(敵防禦體系中防守最強的方向)進攻,左翼部隊則向馬克斯拉赫蒂(普裡貝洛沃)進攻。第7 集團軍編有均為3 個師建制的第34、第10、第50和第19步兵軍。此外,集團軍還擁有一個步兵機槍旅,十一個炮兵團,五個坦克旅和兩個獨立坦克營。九個師在右翼穆奧蘭(格盧博科那)湖以西實施主要突擊,三個師在左翼卡爾胡雷以東實施:輔助突擊。
  在每公里正面上,我們平均集中了五十門火炮。現在在談射擊密度時都把迫擊炮統計在內。當時,迫擊炮像自動槍一樣剛剛裝備部隊,並且要使用它們還不得不克服某些人的習慣勢力。
  給航空兵也規定了任務。根據與方面軍航空兵軍級司令員E ·C ·普圖欣的協議,方面軍三分之一的殲擊機,用於摧毀主陣地的四分之一的轟炸機和四分之三的夜航轟炸機均歸第7 集團軍航空兵軍級司令員C ··傑尼索夫指揮。
  在蘇馬方向上突破築壘地域時,裝有大威力火炮的試驗性KB型重型坦克大顯身手。這種坦克是基洛夫工廠製造的,製造工人和工程師們在戰鬥中檢驗了它。它穿過了芬蘭部隊的築壘地域,儘管被芬蘭部隊的炮火擊中多次,然而卻不能擊毀它,我們實際上得到了在當時來說無法摧毀的坦克。這是我國工業的巨大成就,為增強部隊的戰鬥實力作出了重大貢獻。從那時起,我就喜歡上了KB型坦克,只要有可能,總是盡力設法擁有這種坦克。
  大概就在那個時候,給我們調來了一個曾是民兵師的步兵師和一個騎兵兵團。關於這個師,我將在下面敘述。騎兵的情況不妙。指揮員沒有及時注意到馬蹄鐵的問題。當需要進攻時,戰馬卻在冰上滑倒了、衝擊受挫。但是這也只是某些個別的失利。他們承受了數十公里的十分艱辛的路程帶來的困難。
  1940年2 月11日的強大炮火準備標誌著戰局第二階段的開始。六天後,芬蘭軍隊在主要防禦地帶上的絕望抵抗被粉碎,當時,··阿利亞布捨夫上校的步兵第123 師表現得很突出。這個防禦地帶的縱深為八公里,包括二十多個抵抗樞紐部:二百多個永備火力點和近千個土木質火力點。在每公里正面上平均有兩個永備火力點和五個土木質火力點,它們之間有塹壕相通,有工事和各種障礙物,並且彼此間保持側射和斜射火力的聯繫,而在重要的湖泊間和沼澤中的隘路方向上,它們的密度要大幾倍。
  突破主要防禦地帶後,我們在數公里長的距離上還突破了斜切陣地,在這些陣地後面又遇到了新的防禦地帶。航空兵部隊報告說,在八公里以外的地方還有第三防禦地帶。突破這條防禦地帶用了兩個星期。但事情到此並沒有結束。在維堡城前有一個環形防禦的雙層築壘地域。偵察部門報告說,該地域有渠道同賽馬湖相通。3月到了。如果我們拖延時間,芬蘭軍隊就會放水淹沒整個地段。
  我同集團軍軍事委員會委員T ··什特科夫一起去了一個師,我對師長M ··基爾波諾斯說,晚上請偵察一下維堡築壘地域,我們將增派一個大威力炮團到這裡來。基爾波諾斯決定嘗試一下從西北繞過部分築壘工事。先前,我們曾通過冰道派遣了數支部隊,但被冰窟窿所阻。數輛坦克沉入水底。師長主動地再一次嘗試。他的弟兄們巧妙地無聲無息地幹掉了所有的芬蘭哨兵。這時,基爾波諾斯立刻把整個第70師調到維堡灣西岸。而當我早上返回時,在這兒連一個人也沒有碰到。這件事發生在3 月4 日。我表揚了第川師,並用配屬部隊加強基爾波諾斯的兵團,使這些部隊在西岸向維堡推近,從後面迂迴該城,而後我向斯大林報告了這一勝利。
  炮兵開始採用直接瞄準射擊。逐個摧毀敵防禦工事,第7 集團軍向維堡推近。幾天後,斯大林給我打來電話,下達了在兩、三天內奪取該城的任務:曼納林防線落在了後面;列寧格勒離得遠了,現在它再也不受威脅了。我們不想從芬蘭人手裡得到更多的東西,但是,為了簽署和平條約,就必須使敵人相信通往赫爾辛基的道路正波打通。因此,維堡的陷落對芬蘭人來說是最後一個警告,如果拖延戰爭,法國人和瑞典人就會派來援軍,那時我們就不是同一個國家作戰,而是捲入了同一個聯盟的戰爭。
  正在電話中進行交談時,對維堡的攻擊開始了,最後以攻佔維堡而告終。現在,通往赫爾辛基的道路已被打通。芬蘭政府確信抵抗無望時。開始舉行談判。3 月12日,和約條款得到了批准,從3 月13日中午12時起停止了軍事行動。新的國境線從維堡以西通過,離早在十一世紀中葉的弗拉基米爾·雅羅斯拉維奇公爵時期的俄羅斯國境線的走向不遠。
  黨和政府高度評價了蘇聯軍人的勇敢精神。九千人榮獲戰功獎賞,四百零五人獲得蘇聯英雄稱號。我也被授予這一崇高的稱號。1940年5 月,在維堡城要塞街旁的蘇沃洛夫廣場上,M ·N ·加裡寧主持授了勳章。
  我在去莫斯科前的一個星期裡,再一次視察了曼納林防線,列寧格勒軍區的工作人員則進行了計算。建有防禦工事的地域總分深為八、九十公里。在這些工事中,有三百五十個為鋼筋混凝土結構,二千四百個為土木結構,它們都經過周密的偽裝。平均每道鐵絲網障礙物都有三十道。樁砦達十二列。無論那一個居民點都另一個工事樞紐部,設有無線電和電話通信,還有醫院、廚房、彈藥庫和燃料庫。抵抗樞紐部大都有五個支撐點,每個支撐點通常有四個機槍和火炮永備火力點。1938—1939年構築的具有一、兩個火炮射擊孔和三、四個機槍射擊孔的永備火力點特別出色。它們由住宅地下室的一個排到一個連的守備部隊使用。在地面上只露著具有環形視界的火炮和機槍射孔的工事戰鬥部分。地下設有作戰室、庫房、廚房、廁所、走廊、公用房間、軍官宿舍、機器房、炮塔人口和備用出入口。這種永備火力點的覆蓋層用鋼筋混凝土製成,厚度達兩米。為了進行試驗,我下令當著我的面對一個沒有被我們摧毀的永備火力點進行近距離射擊。鋼筋混凝土板承受住了203 毫米炮彈的直接命中。
  順便說說,德國人詳細地從芬蘭軍事領導人那裡收集了他們對曼納林防線質量的所有考察材料,並認真地把芬蘭報刊上的有關材料裝訂成冊。偉大衛國戰爭後,在德國,這種附有專家評價和法西斯最高機構加了某些按語的小冊子落到了我們手裡。
  在1939—1940年世界大戰已經開始的複雜年代裡,我國的國防能力有了重大改善,而蘇聯西部的整個國境線幾乎都前移了。
  前夜
  邊防團加強戒備。需要掌握經驗。1940年的演習。總參謀長的職責。12月的會議。1 月的座談會。注意,坦克!不安的春天。我對這件事的看法。
  芬蘭戰局結束了,但是並沒有消除我們的憂慮。一些地區的國境線發生了變化。接踵而來的就是首先要考慮新地區的設防問題。因此,就在和平條約簽署之後,我和參謀長H ·E ·奇比索夫中將回到了列寧格勒軍區,我們馬上著手處理這個問題。邊防軍領導和各艦隊司令員們採取了相應的措施。
  我們同北方艦隊一起根據我們關心的計劃接收了摩爾曼斯克以西的雷巴奇半島和斯列德尼半島的部分地區;同波羅的海艦隊一起接收了芬蘭灣中奧布群島附近的漢科半島;同邊防部隊一起組織了卡累利阿、科拉半島和卡累利阿地峽等區域內西移了的國境線的防禦。我軍官兵忘我地勞動著,以便在最短期內把基地轉移到新地點和組織好完全陌生地區的防禦。在老區,蘇聯居民積極幫助部隊解決這樣那樣的問題。而在這裡則沒有什麼人可依靠,因為昨天的敵人在退卻時疏散了和平居民,而從我國其他地區來的移民還不能馬上到達。
  當時,B ·H ·多爾馬托夫少將指揮的邊防區部隊所屬的一些邊防團也起了不小的作用。它這些團是1940年1 月組建的,參加了反擊侵略的戰鬥。例如,僅僅在卡累利阿,這些邊防團到3 月中以前就消滅了七十個越過我國邊境的敵人支隊。後來,這些邊防團積極地參加保衛新國土的活動。森林中響起了電鋸的轟鳴聲和斧子的砍擊聲。出現了林間小道。沿中立地帶豎起了界標,設置了綿延不斷的鐵絲網障礙物,而在它們的前面則清晰地顯示出一條足跡檢查地帶。後者需要特別的關注。在被溪流隔斷,佈滿沼澤、湖泊,遍地頑石、坎坷不平和被森林及山丘覆蓋的地區不得不用人工修建一條寬闊的碾壓式道路。官兵的生活設施也得到了安排,當然,這不是一下子做到的。然而主要的生活設施已按時完工。就在這個春季,德軍佔領了丹麥和挪威,希特勒的軍官們也開始常常成為芬軍總參謀部的座上客。
  蘇聯政府給列寧格勒軍區交待了一項任務,要它向其他軍區傳授戰鬥經驗。我徵詢了參謀長H ·E ·奇比索夫和我的副手M ··基爾波諾斯中將的意見,然後我們決定首先應區分出,在這方面哪些是其他軍區已有的,哪些是還沒有的,如其他軍區還沒有新式坦克。自動槍、迫擊炮和探雷器。其中,我們向白俄羅斯軍區和基輔軍區充分提供了探雷器。然後在我們這裡舉行了示範演習和指揮員集訓,講了課,出版了教材。一年半後,在偉大衛國戰爭初期的北部戰場上反擊德芬突擊部隊時運用了這些經驗。它們也適用於其他將要開闢的戰線。至於我,後來在類似的作戰條件下指揮獨立第7 集團軍、沃爾霍夫方面軍和卡累利阿方面軍時,更是經常回想和運用在卡累利阿地峽交戰中的經驗教訓。
  1940年夏季,我被任命為副國防人民委員。國防人民委員是蘇聯元帥C ·K ·鐵木辛哥,總軍械部部長是H ·H ·沃羅諾夫上將。芬蘭戰局的其他許多參加者也獲得了相應的提升。例如,稍晚一些時候,M ··基爾波諾斯被任命力基輔軍區司令員。
  國際形勢日益惡化。法西斯德國擴大了侵略,法國北部被德寇佔領,而士氣沮喪的法國軍隊混亂地退向西部和南部。比利時和荷蘭遭到了佔領者鐵蹄的踐踏。我們暫時還置身世界大戰之外。但是,能長此下去嗎?1939年同德國簽訂互不侵犯條約獲得的喘息還能延長多久?揣測可能是形形色色的,但準確的誰也不知道。
  我曾負責軍訓部和高等軍事院校部的工作。任職後,剛剛來得及熟悉情況,聽取所屬各部長的報告,研究文件,人民委員就指示在一些軍區舉行師級實彈戰術演習。第一次這樣的演習是在莫斯科軍區的一個營地進行的。參加的有國防人民委員C·K·鐵木辛哥,總參謀長B ·M ·沙波什尼科夫,炮兵主任·N ·庫利克(當時,總軍械部部長的職位是單獨的),莫斯科軍區司令員C ·M ·布瓊尼和我。這次演習動用了一個步師。演習課題是「步兵師對防禦之敵的進攻」。為該兵團提供的炮彈和迫擊炮彈數均為最低限額。師長決定將其一部分用於炮兵急襲射擊,另一部分則用於護送部隊進攻的徐進彈幕射擊,我們對炮兵條令的各項規定在實踐中會得到什麼結果,各級指揮員在組織戰鬥和指揮分隊、部隊和兵團方面的能力如何,以及部隊的戰鬥協調程度都進行了觀察。這次演習是可以借鑒的。該兵團的許多指揮員在軍事方面訓練有素,能很好地指揮分隊和部隊。
  人民委員召集了指揮員會議,會上對演習作了詳細的講評。在許多人發言之後,會議作了總結。認為這次演習是非常有益的,必須在所有的軍區舉行類似的演習。決定首先由不久前在哈拉哈河和卡累利阿地峽取得作戰經驗的部隊進行這種演習。為此,國防人民委員部一些工作人員前往外貝加爾,而鐵木辛哥和我則去了列寧格勒。
  同在營地一樣,演習過程中炮兵和坦克進行了實彈射擊,而步兵則實施進攻,用輕武器射擊。在芬蘭戰局中久經戰火考驗的列寧格勒軍區的部隊行動純熟巧妙,但是在人力準備中則暴露出一些缺點。此時,我們更加確信,應該在紅軍所有的兵團內進行接近實戰條件下的實彈戰術演習的做法是正確的。資產階級的軍隊在已開始進行的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戰場上獲得了經驗。我們的軍隊則必須在日常訓練中獲得作戰經驗,而訓練的最好樣式從當時的正確看法來說是師級實彈演習。
  紅軍部隊正在積極地掌握戰爭的經驗,提高戰鬥素質和準備保衛我們的國境線。
  1940年夏季,由於共產黨領導的人民群眾發揮出旺盛的革命熱情,愛沙尼亞、立陶宛和拉脫維亞的資產階級政府被推翻了。由於這些國家的領土上有紅軍部隊,使得反動勢力不能憑借外部帝國主義分子的援助來復辟資本主義。
  我們在研究當時不很熟悉的新加盟共和國的某些地區和在繼續加強新的國境線時,以及在研究那些一年前剛成為蘇聯的國境線(烏克蘭西部和白俄羅斯西部)的防務時,認為部隊的演習是我國國防工作最重要的組成部分之一。
  當時由··巴甫洛夫上將任司令員的白俄羅斯特別軍區成了這種演習的下一個地點。在這裡也進行了師級實彈演習,演習後,我們對怎樣從空中保衛新國境線的問題進行了檢查,這條國境線的走向是先沿東普魯士,接著沿波蘭領土上立有德國界標的分界線延伸。我們特別注意了格羅德諾方向。1914年,在離此不遠的地方。俄國的兩個集團軍在同愷撒的國防軍作戰中陷入了奧古斯托夫森林和馬祖爾沼澤地,遭受了重大傷亡。而現在我們則同危險得多的鄰人接壤。我方的列車向西運行。迎面駛來的是轟隆作響的德國火車(經棟布羅瓦到格羅德諾,經比亞韋斯托克到沃爾科維斯克,經比亞瓦一波德拉斯卡到布列斯特,經海烏姆到科韋利)。機車乘務人員相互交班,兩國的列車員們有禮貌地迎送旅客。但是,就是用肉眼也可以看到,在頭頂上盤旋的,在波蘭領空橫衝直闖的是德國飛機。
  在白俄羅斯,我們在兩個機械化軍裡進行了司令部演習。在演習總結時,大家認為該方向特別危險,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能把坦克軍從這裡調走。這樣就為未來作出了決定。
  不久,在基輔特別軍區進行了數次演習。有關四個軍區的訓練總結,我們是在莫斯科作的,夏末,國防人民委員同副人民委員們一起向人民委員會主席報告了各軍區之行的情況。各步兵兵團的訓練被認為是令人滿意的,炮兵的訓練水平及其同步兵的協同能力是高的,空軍的訓練也被認為是令人滿意的。但對坦克部隊的印象不一。我盡力注意我軍經驗中和德軍西歐作戰經驗中有關坦克部隊的新作用問題,而且我認為我們的坦克兵團和坦克軍還為數很少,而且訓練不夠。人民委員則持較樂觀的看法。後來,我們在這個問題上的觀點分歧加深了。
  會議結束後,同往常一樣,大家在斯大林的住所吃了晚飯。在那裡重新討論了軍事問題。突然、斯大林說道:
  「我們現在需要一位較年輕的身體健康的總參謀長。沙波什尼科夫同志時常鬧些小病。此外,有必要利用他幹些其他工作。正在大規模建設築壘地域。我們可能讓沙波什尼科夫任主管築壘地域修建工作的副人民委員。同志們,你們是怎樣想的,誰可以接任總參謀長的職務,我期待你們推薦。」
  出乎我的意外,在場的人都提到了我的名字,提出的理由是我受過專門的訓練,參加過作戰,曾是幾個軍區的司令員,而且就在總參謀部工作。斯大林徵求了我的意見。我執意謝絕,我推說這項工作異常繁重,而我的經驗又不足以應付這樣的工作。
  「這樣吧,」斯大林說,「我們說好,您現在就接手工作,等我們選好候選人,就替換您。我們不會委曲您。您將得到適當的任命。今天就到這裡吧。」
  第二天,我就開始履行新的職責。
  ……1940年深秋,預定在白俄羅斯軍區舉行軍事演習。在此之前,匈牙利、羅馬尼亞和斯洛伐克剛加入德、意。日三方條約。英國上空的空戰正處於緊張的關頭。報紙上每天都報道德國空軍空襲英國城市的消息;可能許多人都在考慮這樣一個問題:如果德國入侵蘇聯將會產生什麼樣的後果。大多數人認為:假如明天德蘇之間爆發戰爭,那麼它只會給敵來帶來重重災難。我們將在敵方領土上作戰,以小的代價和強大的突擊打敗敵人。當然,這種支配大量蘇聯公民思想的和大力宣傳的看法對工農紅軍的所有領導人來說不是都無條件同意的。德軍在西歐的勝利迫使人們不得不警惕起來。
  於是,我們準備在白俄羅斯軍區舉行軍事演習。國防人民委員部不止一次地為它規定了期限。待我們剛準備就緒,演習就改了期。政府擔心在邊境軍區舉行演習會引起德國人的戒備,所以盡力避免與德國糾葛,以推遲同它逐漸迫近的衝突。最後,斯大林批准了這次演習,但是,建議派總參謀部作戰部部長,我的第一副手H ··瓦杜丁為這次演習的領導人。
  「如果這次演習由鐵木辛哥或梅列茨科夫指揮,」斯大林說道,「那麼德國人將會採用各種手段來弄清其性質。而這對我們是完全不利的,因為德國會知道,國防人民委員和總參謀長現在在於些什麼。讓瓦社丁去,彷彿是抱有視察的目的。」
  演習是成功的,政府對其總結給予了良好的評價。不久,國防人民委員部和總參謀部決定對工農紅軍高級指揮人員進行普遍集訓。12月23日,各軍團司令員、軍事委員會委員和各軍區參謀長,以及一些兵團指揮員應召來到莫斯科。會議是在中央紅軍之家召開的。會議的議事日程中包括六個報告。我作了題為《陸軍、空軍的戰鬥訓練和高級指揮人員的戰役訓練的任務和總結》的報告;基輔特別軍區司令員·K ·朱可夫大將作了題為《現代進攻戰役的特點》的報告;紅軍空軍總局局長·B ·雷恰科夫空軍中將作了題為《在進攻戰役中和爭奪制空權的鬥爭中的空軍》的報告;莫斯科軍區司令員N ·B ·丘列涅夫大將作了題為《現代防禦戰役的特點》的報告;西部特別軍區司令員··巴甫洛夫坦克兵上將作了題為《機械化兵團在現代進攻戰役中的使用和機械化軍進入突破口》的報告;哈爾科夫軍區司令員A ·K ·斯米爾諾夫中將作了《步兵師在進攻和防禦時的戰鬥行動》的報告。
  可見,這次會議討論了我軍最重要的訓練問題。會議延長到12月29日,在討論這些報告中有六十人發了言。其中有國防人民委員,兩位副國防人民委員,炮兵、汽車裝甲坦克兵和騎兵的總監察員,總參謀部的兩位副總參謀長,各防空總局局長和汽車裝甲坦克兵司令員,軍訓部部長,空軍參謀長,空軍、炮兵和步兵的副總監察員,十一位軍區司令員,伏龍芝軍事學院院長,一名軍區副司令員,七位軍區參謀長,三位軍區軍事委員會委員,五位軍區空軍司令員,三位軍區炮兵主任,兩位集團軍司令員,五位機械化軍軍長,四位步兵師師長,一位坦克師師長。一些同志還發了兩次言。
  我認為,這些報告和發言基本上正確地解決了部隊備戰的實際問題和實施進攻戰役和戰鬥、防禦戰役和戰鬥的理論問題,以及航空兵和裝甲坦克兵的戰鬥使用問題。
  我想較詳細地談談自己的報告。擔任總參謀長的四個月,儘管時間不長,然而為了能夠就部隊的戰備和作戰能力的各個方面發表意見,我瞭解了相當多的情況。部隊訓練中的許多疏忽之處使我感到非常擔心,而國際形勢則要求應盡快改正它們。因此,我的主要注意力都放在那些親自(在各次演習中和視察部隊中,在各個司令部裡)發現的或在查證過的材料中看到的缺點上,並著重找出糾正這些缺點的辦法上。
  首先,我指出了我軍的條令已經過時。它們已不適應現代戰爭的要求。例如,進攻時的戰鬥隊形曾這樣規定,通常只有三分之一的部隊編入突擊群,而三分之二則編人鉗制群。組織防禦時的戰鬥隊形通常也具有類似的缺點、此時只是向數個主要方向上派出數量不足的兵力兵器,其辦法就是抽調第二梯隊和從未受到攻擊的地段機動來的兵力。對防禦問題的研究也是一個薄弱環節。曾有一段時間,總是(引報告中的話)「害怕談可能進行防禦的問題。然而,在注意到西方的戰爭經驗,又準備實施積極的進攻戰的同時,我們還必須對部隊作好現代防禦準備的問題有所認識;這種防禦應是縱深梯次配置的,能進行對坦克防禦和對空防禦的。
  應該研究制定適應現代要求的新條令。
  後來,參加多次演習和分析它們的過程時,我得出這樣一個論,這些演習是在不怎麼接近實戰的條件下進行的。在許多情況下,對待戰士就像對待溫室裡的花朵一樣,我們好像不是在培養準備為祖國甘灑熱血的保衛者。
  對軍隊訓練的這一批評性的評價,使得有些人感到不快,在會議之間的休息時,有些人怒氣沖沖,但是,在發言中都沒有替自己辯護。國防人民委員警覺起來。批評也觸及了他。誠然,C ·K ·鐵木辛哥當國防人民委員不久,但是,在他身上和在國防人民委員部及總參謀部工作的我的前任身上都有許多過錯。當然,我認為自己也應對存在的缺點負責。
  然而,在會議總結時,國防人民委員公正地對他們作了評價。這次會議確實帶來了很大的益處。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正在進行的條件下,他起了特別積極的作用。實際上,高級指揮人員在這次會議上瞭解了戰鬥訓練各個方面的方針。
  現代的讀者可能會提出一個問題:在紅軍指揮人員的活動中有那樣多的缺點該怎樣解釋?
  首先,到1940年底時,我們的指揮幹部大多數還相當年輕。一些指揮員在過去兩三年裡先後擔任過數種職務,領導軍區、兵團,擔任參謀都不過幾個月的時間。他們替換了在1937—1938年離職的軍事首長。被新任命為司令員、指揮員和參謀長的絕大多數具有優良的素質,他們中的許多人在西班牙、哈拉哈河和芬蘭戰局的作戰中獲得了經驗。但是,他們剛剛適應自己的新職務,因此有時會出現疏忽是很自然的。
  其次,由於新技術兵器,主要是飛機和坦克的蓬勃發展,而且無論是我們或者西方,都通過作戰迅速提高了這些兵器的戰鬥使用理論水平,在這樣的時期,部隊、高級軍事首長和司令部的訓練工作更加複雜化了。因此,需要重新解決許多問題。早先頒布的條令和細則很快就過時了。
  所有這些都迫使國防人民委員部的領導召開一次範圍很廣的擴大會議,通過這次會議和隨後的戰役戰略演習,提高軍隊高級領導人員的訓練水平,共同討論根據我們和西方的作戰經驗以及各種演習的經驗所提出的主要理論問題,爾後在此基礎上頒發指導軍隊行動的新條令和細則。
  有必要改變各軍區、集團軍和兵團的工作方式、使部隊迅速地、精力充沛地準備好應付日益迫近的戰爭。戰鬥訓練是根據「按實戰需要訓練部隊」和「練為戰」的原則實施的。還採取了一些加強一長制、軍人紀律和部隊秩序的措施。
  1941年1 月初,大多數與會者先後離去。領導人員小組留下來進行圖上戰役戰略演習。聯共(布)中央委員會書記·M ·馬林科夫和A ·A ·日丹諾夫參加了這次演習。演習由國防人民委員親自領導。戰役演習收益很大。
  演習結束時進行講評,並且為此準備了一晝夜。隨後,一少部分演習參加者被突然叫到克里姆林宮。在斯大林的辦公室召開了會議。由我介紹12月高級指揮人員集訓和:月戰役戰略演習的過程。整個介紹規定用十五到二十分鐘。哪知我剛剛把敵人的行動部分談完,講評實際上就結束了,因為斯大林打斷了我,並開始了提問。
  這些問題的實質歸結到一點,就是怎樣看待最近幾個月裡從分析德軍在酋歐和北歐的作戰中掌握的關於德軍的偵察情報。但是,我根據偵察情報得出的看法沒能引起人們的注意。給我規定的時間已過,於是講評中止了。瓦杜丁想發言。然而沒有讓他講話。斯大林讓國防人民委員講話,但他沒有支持我。
  後來,與會的軍事首長們誰也沒有再要求發言。斯大林在辦公室裡踱來踱去,後停下來,沉默了一會,說:
  「鐵木辛哥同志請求任命朱可夫同志為總參謀長。讓我們同意吧!」
  當然沒有反對意見。我也感到很滿意。五個月前,斯大林在任命我擔任這一職務時曾許諾,當找到合適的人選時再替換我。他履行了諾言。我重新擔任副國防人民委員的職務,再度鑽研軍隊的戰鬥訓練問題。我認為朱可夫是我們這些軍事首長當中最適合於當總參謀長的一位。
  回到原來的職位後,我得到通知,斯大林審批了我在任總參謀長時呈送給他的作戰文件。由於有這個作戰文件,總參謀部當時研究制訂的機械化軍的展開計劃引起了重視,該計劃的各個草案都是在坦克兵的參與下經過詳細討論的。有關這些討論的傳聞,在擴散時往往歪曲了事實真相。在現時的一些出版物中,有時會看見這樣的評論,似乎那些在西班牙作過戰的坦克手們不加批判地把戰鬥經驗搬到蘇聯。其中談到他們好像是在否定坦克兵的獨立作用,斷言坦克只能夠伴隨步兵。在這方面特別經常地提到··巴甫洛夫的名字。
  我想在此為他的名譽辯護。攻擊是徒勞無益的,其作者本未倒置了這個問題。事實上事情正好相反。巴甫洛夫正確地證實了我們所裝備的像T —26那樣的輕型坦克不能完成重大的任務;同時,坦克兵的作用正日益提高;也就是,我們必須改善現有的技術裝備,製造威力更大和更靈活的新型坦克。事實上這個論點已落到實處,因為現實生活本身就為其作了辯護。在偉大衛國戰爭年代裡著名的T —34和其他坦克不是別的什麼東西,正是··巴甫洛夫寄厚望於鋼鐵的宿願的體現。從這裡可以看出,把他對過時的技術裝備提出的批判性意見硬拉到坦克兵使用原則上來,這是很不對頭的。
  斯大林在任命朱可夫為總參謀長的三天後,把我叫到了他那裡。在辦公室裡有莫洛托夫。斯大林打過招呼後,生氣他說:
  「我的老弟,怎麼啦,您重新當了副國防人民委員,就不再向我報告日常事務了?」
  「斯大林同志,以前我也不是主動到這裡來的,您召見我,我就來了」
  「那麼為什麼不把組建機械化軍的計劃帶來看看?」
  「斯大林同志,您修改過的這個計劃的草案已經重新打印。朱可夫說他要親自把它交給您。」。
  「我們已同朱可夫談過。他想使機械化軍的數量比計劃中提出的多一倍。」
  「您知道我的看法,斯大林同志。我是不會放棄它的。當前,我們的新坦克太少。到今年夏季,計劃中提出的那些機械化軍也不能籌建好。應早點開始組建。根據我們提出的草案,各機械化軍應在1942年春季加入戰鬥序列。朱可夫關於把軍的數量增加一倍的想法很好,只是物質條件還不具備。待物質基礎具備時,他的建議到1943年前即可實現。」
  在下面的談話過程中,斯大林指出,到1943年前我們肯定不會置身於戰爭之外。我們將不由自主地被捲進去。但是,不能排除,到1942年以前我們將置身戰爭之外。因此,將再次討論機械化軍編入戰鬥序列的程序。當前,必須把主要的注意力放在軍隊的訓練上。斯大林說,政治局認為,國防人民委員部在我回去後將予以加強,並希望能積極地開展工作。
  同斯大林的談話就這樣結束了。第二天,我把全總心思都轉到部隊的戰鬥訓練和教育工作上。從這時起直到戰爭爆發,我很少見到斯大林。
  我認為在接近實戰條件下進行實際演習是訓練部隊的一個最重要的手段,於是擬訂了這方面的行動計劃,並打算前往許多軍區。國防人民委員未作大的修改就批准了這些計劃。
  1941年春季,我參加了M ·M ·波波夫上將為司令員的列寧格勒軍區的數次演習。這次出差到列寧格勒軍區,我認為是成功的。指揮人員正確地完成了所受領的任務。部隊訓練有素。在此之後,我去了基輔特別軍區。5 月底,軍區司令部作戰部部長N ·X ·巴格拉米場上校向我報告了情況。局勢正漸漸地臨近了戰爭。德軍集中到了我國邊境線的附近。巴格拉米揚列舉了不斷增多的非常令人不安的數字。在向莫斯科報告之前,我決定再次對整個情況重新檢查一遍。我去了利沃夫,到了軍區的各個集團軍。各集團軍司令員一致地提到了同樣的情況。當時,我還親自在前沿的邊境哨所裡觀察了很長時間,親眼看到了德國軍官們異常活躍的情況。
  那時,在基輔特別軍區的右翼構築了一個築壘地域。工事已經建成,但是,還沒有裝上設備。用於防守築壘地域的部隊也有了。我採用了機斷行事的辦法。通知第5 集團軍司令員M ·N ·波塔波夫坦克兵少將說,我將派一名助手帶去一道命令,要進行一次以集團軍部隊進入築壘地域的試驗性演習,以便在演習之後讓第5 集團軍留駐築壘地域。在其他地區,防禦工程作業還沒有結束。築壘地域的修建是B ·M·沙波什尼科夫負責的,於是我決定在莫斯科再同他談談。
  爾後,我視察了邊防部隊,。所有這些部隊都處於戒備狀態,然而我幾乎到處都聽說,對面的情況對我方不利。我從邊境回到了利沃夫。這裡又犯了一些錯誤。幾乎所有的高射炮兵和反坦克炮兵同時被改編,因此,一個反坦克炮兵旅放棄了戰鬥準備。為了使集團軍的指揮人員確信這一點,我同他們一起進行了軍事演習。正如我所預料的一樣,在演習過程中發現,「敵人」的坦克幾乎可以暢行無阻。在講評中,我強調指出失策的嚴重性。集團軍司令員由引用軍區的指示來辯解。我在芬蘭戰局中的同事和戰鬥指揮員M ··基爾波諾斯上將是該軍區司令員。他也在利沃夫。基爾波諾斯解釋說,改編是絕對必要的,但是必須分階段進行,他答應糾正錯誤,並立即前往設在基輔的軍區司令部。
  然而,錯誤並沒有得到糾正。6 月初,軍區組建了數個裝備有牽引車的反坦克炮兵旅。而兩個星期後就爆發了戰爭。儘管第6 集團軍英勇作戰,但是沒有能抵擋住德軍「南方」集團軍群的坦克。在戰爭的頭兩個半星期裡,該集團軍的部隊從邊境線急速後退了三。四百公里,平均每晝夜後退了十八至二十公里。在這點上不僅僅只是軍區的領導有錯。他們在戰鬥技術裝備、運輸工具和人員不足的情況下,差不多是盡力而為的。
  這已是戰爭初期發生的事了。而在戰爭前夕,當時我從基輔去了敖德薩,在那裡遇見了軍區參謀長M ·B ·扎哈羅夫少將。我聽取了他的詳細匯報,從中可以瞭解到,就在這裡,在國境線上也呈現出一幅令人忐忑不安的景象。此後,我同他一起去了羅馬尼亞警戒線。我們觀察著對方,而那裡也有一群軍人在觀察我們。後來得知,這群軍人就是德國軍官。
  M ·B ·扎哈羅夫在部隊的作戰準備方面作了大量的工作。他經常組織警報演習,曾當著我的面令邊區的飛機起飛進行警報演習,然後命令從常駐機場起飛的飛機降落到野戰機場上,這是防備戰爭的計劃規定要這樣做的。這次演習取得了良好的結果,只是有六架飛機由於雨后土地泥濘未能再次起飛。
  就在那時,根據我的指示,還進行了一個機械化軍的演習。該軍以訓練的方式進入邊境地區,並留在那裡。後來,我對扎哈羅夫說,軍區裡有P ··馬利諾夫斯基少將的一個軍,該軍在演習期間也應進入邊境地區。我同馬利諾夫斯基在白俄羅斯軍區共過事,我們一起在西班牙作過戰,因此我瞭解,對這位指揮員是用不著費什麼口舌的。扎哈羅夫說,這只是名義上的一個軍,實際上,馬利諾夫斯基只有一個師。他指給我看,何處將集結馬利諾夫斯基的兵團,我高興地看到,深謀遠慮的參謀長已準備好了軍的指揮所。後來扎哈羅夫還介紹了自己的工作,所有這些我都很感興趣。他也是我在白俄羅斯軍區的同事。我們參加過各種訓練和警報演習,並且一起積累了經驗。我知道,扎哈羅夫的路子是對的,因此比較放心地離開了敖德薩。
  在莫斯科,我同C ·K ·鐵木辛哥一起到斯大林那裡,講了所看見的一切。他們兩人都非常注意這個匯報。並且還命令我另外檢查一下空軍的狀況,如果可以辦到的話,就舉行一次戰鬥警報演習。我立即飛往西部特別軍區。
  戰前的最後一個星期天過去了。早上我聽完部屬的報告之後,宣佈下午進行空軍的警報演習。過了一個小時,演習正處在高潮之中,突然一架德國飛機在我們所在的機場上著陸了。機場上所發生的一切都成了德機空勤組的觀察對象。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詢問了軍區司令員··巴甫洛夫。他回答說,根據蘇聯民航局長的指示,在這個機場上准許接收德國客機。這使我感到憤怒。我命令起草一封致斯大林的電報,報告民政官員的錯誤行為,並因為巴甫洛夫不向國防人民委員部報告類似的指示而把他痛斥了一頓。然後,我對軍區航空兵司令員蘇聯英雄··科佩茨說:
  「你們這裡發生的是什麼事呀?一旦爆發戰爭,軍區航空兵部隊不能夠擺脫敵人的突擊,那時您將怎麼辦?」
  科佩茨十分平靜地回答:
  「那時我就開槍自殺!」
  我清楚地記著我同他的那次急躁的談話。談話中提到了為祖國應盡的職責。最後他承認說了蠢話,然而很快就清楚了,這次談話並沒有起到應有的作用。而問題不在於那次談話。必須明確地認識到,我們的失誤之處還在於對自己的幹部不夠瞭解。科佩茨是一個出色的飛行員,但是領導軍區航空兵部隊並不稱職。戰爭剛一開始,法西斯分子真的在第一天就摧毀了該機場上幾乎所有的飛機,科佩茨真的自殺了。
  熟悉了西部邊境的情況和聽取了巴甫洛夫的匯報後,我確認德國在這裡也集中了自己的兵力。
  我飛往波羅的海沿岸特別軍區。飛機在一個殲擊航空兵團的機場上著陸。陪同我的指揮員向該機場派出了轟炸機,命令在此舉行戰鬥警報演習。
  殲擊機團團長立即向我報告,在本地區上空有一架德國飛機在飛行,但是他不知道怎樣對付它,因為是不允許將其擊落的。我命令迫降德機,並馬上向莫斯科請示。過了一刻鐘,得到的答覆是不能擊落德機。關於迫降則避而不談。而我們已經將其迫降。後來,這架飛機及其空勤組的情況怎樣,我就不清楚了,因為很快就爆發了戰爭。
  警報演習進行得很順利。,無論是殲擊機,還是轟炸機都迅速升空,並完成了要求它們所做的一切動作。然而,愉快的心情很快就被坡壞了。軍區副司令員E ··薩夫羅諾夫向我報告了德軍在邊境的集結情況。我飛回了莫斯科。我毫不隱瞞地向國防人民委員匯報了自己在邊境上的印象和視察情況。C ·K ·鐵木辛哥當著我的面給斯大林打了電話,並立即前往斯大林處,以便向他親自匯報。但為了不挑起德國人的進攻,斯大林仍然命令在邊境上維持原狀。
  M ··基爾波諾斯非常嚴肅地對待所出現的局勢,下達了佔領基輔特別軍區各邊境築壘地域的野戰陣地的號令,並開始集結第二梯隊所屬的部隊。有關此事報告了莫斯科。第二梯隊各兵團的調動得到了批准。但是,根據總參謀部的指示,基輔特別軍區的部隊被迫放棄了最前面的防禦地帶,並實施了後撤。事情沒有涉及到審查敖德薩軍區類似的主動性問題。因為該軍區的部隊實際上處於戰爭的前夜,可以認為是處於戰鬥準備狀態之中,而基輔和西部特別軍區的部隊則還談不上這一點。
  聯共(布)中央委員會和蘇聯人民委員會並非對各地報來的令人焦慮的消息不關心。國防人民委員部曾接到關於在基輔特別軍區內展開西南方面軍指揮機關的指示。為了展開南方面軍的指揮機關,曾派出一個以丘列涅夫大將為首的作戰組。任命了曾在基輔特別軍區司令部內工作過的,很有才能的A ·N ·安東諾夫將軍為該方面軍參謀長,他在戰爭期間晉陞很快,到戰爭末期當上了總參謀長。向西部邊境調遣了五個集團軍,即第16、19、20、21、和22集團軍,這些集團司令員中,最出色的是後來的第19集團軍司令員N ·C ·科涅夫。還採取了其他的緊急措施。例如,在基輔特別軍區就緊急組建了五個機械化軍。工作上總的指導方針是:不在邊境地帶直接做那些可能會招惑法西斯分子或在某種程度上加速他們向我們進攻的事;採取一些加強國防能力所必需的,但又不會引起德國情部部門注意的措施。國防人民委員部從上級那裡得到了包含這種精神的指示。當然,國防人民委員部本身執行的也是一條從整體上符合國家政策的路線。
  讀者可能會產生一個問題:我們的領導人是否確信1941年夏季能成功地避免戰爭,也就是說,至少還能贏得明年春季到來之前的這段時間,關於這一點,當時上邊什麼也沒有對我說。但是,從自己的觀察中,我所得到的印象是,我們的領導是猶豫不決的。一方面他們常常接到今人焦慮的情報,另一方面則看到蘇聯還沒有完全作好抗擊侵略的準備。如果說在近兩年裡我們武裝力量的人數增加了一倍半的話,那麼技術兵器就不夠用了。況且它已部分地老化。我們大家都竭力對事件的進程施加影響,使其轉為對我方有利和延緩衝突。然而,已經形成的局勢如此嚴重,這一點未能做到。
  還應該談談另一方面的情況。既然在戰爭剛剛爆發時,英國和美國就已成為我們的反希特勒同盟的盟友,那麼大多數現在對我國領導人當年作出的決定持批評態度的人,只是在蘇德戰爭方面機械地評價這些決定,看來是錯誤的。1941年春季的形勢特別複雜。當時會不會出現由德國、日本、英國和美國組成的資本主義列強的反蘇同盟,我們是沒有把握的。希特勒在1940年放棄了德軍在英國登陸,這是為什麼?是兵力不夠?是否決定晚些時候再登陸?或許正在進行建立反蘇統一陣線的秘密談判?如果不考慮所有可能的方案,那就是犯了輕率罪。要知道,蘇聯的安寧取決於正確的選擇政策。何處將出現前線,在什麼地方集結兵力?只是在西部邊境嗎?戰爭是否可能在南部邊境爆發?而遠東會出現一種什麼樣的局勢?在上述情況下,不能切實保證一下子探索出最正確的方法時,各種各樣的可能行動方法只會進一步使形勢複雜化。
  我們按照聯共(布)中央委員會和蘇聯人民委員會的指示採取了行動。1941年春季,總參謀部修正和補充了保衛國境線的全年計劃。計劃中確定,一旦發生戰爭,將動員和展開武裝力量。規定用一百七十個師和現有坦克、飛機和火炮的一半以上防禦西部國境。5 月和6 月,在各軍區和部隊司令部採取了大規模的動員措施。例如,6 月初,就有七十五萬多註冊人員被召集入伍,有將近四萬人被派往築壘地域。從5 月下半月起,邊境軍區的一些師和軍變更部署到靠邊境更近的地區。在這期間,內地軍區的部隊開始向邊境軍區開進。其次還採取了加快建設築壘地域的措施,並下達了修建方面軍指揮所的指示。
  6 月21日日終前,國防人民委員部才清楚,法西斯德國次日進攻蘇聯已是不可避免的了。因此,必須盡快地通知部隊,使其免遭突擊,把航空兵轉場到備用機場,令第一梯隊部隊佔領有利於反擊侵略者進攻的地區,第二梯隊和預備隊開始進入適當的地域,以及軍區和部隊的司令部進入指定地域,安排好部隊的指揮事宜。隨後,還採取了一系列加強部隊戰備的緊急措施。遺憾的是,在戰爭爆發前所剩下的五、六個小時裡,國防人民委員部和總參謀部沒有能夠完成這項任務。只是在6 月22日零時30分,莫斯科才向各軍區下達了部隊進入戰鬥準備的命令。當莫斯科擬定和向部隊發出命令時,已過去了許多時間,接著就爆發了戰爭。只有海軍人民委員,他的司令部和敖德薩軍區的首長較幹練地採取了行動,用電話和電報向各艦隊和部隊下達了簡短的號令。因此,海軍,以及敖德薩軍區的部隊,如上面我所提到的一樣,作了戰鬥準備,所以在戰爭的第一天沒有遭到嚴重的損失。由於給各軍區和部隊的通告過晚,致使各邊境軍區陷入困境,歸根到底,這是偉大衛國戰爭初期我方受挫的原因之一。
  最初的日子
  6 月21日夜間。訓令一個接著一個。來自波羅的海沿岸的消息。前往大本營大概千百萬蘇聯人仍然記得,他們是如何度過1941年6 月22日那個難忘的星期日的前夜的。我也沒有忘記這個夜晚。
  我的直接首長——國防人民委員把我叫了去。最近幾天來,他處於極度緊張狀態。我雖然知道造成他暴躁的原因,雖然親眼看到了西部邊界出現的情況,但是人民委員的話還是使我感到十分突然和不安。C ·K ·鐵木辛哥說:
  「也許明天就會爆發戰爭!您必須作為統帥部代表前往列寧格勒軍區。軍區的部隊您都瞭解,必要時您也能幫助軍區領導。主要的是,不要受人挑撥」。
  「如發生武裝進攻時,我的權力是什麼。」我問道。
  「首先要冷靜。要善於把真正的進攻與局部事件區別開來,不要讓局部事件釀成戰爭。但要隨時做好戰鬥準備。如遭到進攻,您自己是知道應當如何處理的」。
  總之,一切都按原來的規定進行。要竭力為國家爭取和平,不論是一年、半年、一個月。要收割莊稼。要開辦新的國防企業。各機械化軍要逐次編人序列。要組織好高速飛機的生產。國際形勢可能得到改善。如果形勢沒有得到改善,戰爭終於爆發了,只要不是現在,而是以後,那國家進入戰爭時就會有利一些了。無論如何要爭取時間!再多一個月,再多半個月,再多一星期也好。戰爭也可能就在明天爆發。那也要想方設法不讓它在明天爆發。要盡最大努力把一切可能變為現實,甚至不可能的也要努力使之變為現實。不能受人挑撥,因為與德國簽訂的協議還在執行。不能隨波逐流,而要注意事件的發展,要駕馭它,使之沿正確的的方向前進,服從我們制訂的方案。然而,現在我們要怎樣做,才能使戰爭不在明天爆發呢?
  當我6 月22日打開收音機,聽到外交人民委員B ·M ·莫洛托夫關於希待勒德國兇惡地進攻我國的講話後,一切都十分清楚了。我的夥伴··韋奇內將軍和C·A·潘諾夫中尉,也找到了我們為什麼要去列寧格勒的答案。
  我一到列寧格勒,就立即去軍區司令部。我受到了熱烈的歡迎,大家都願意聽莫斯科代表的生動講話,接受莫斯科代表的口頭指示。在場有·H ·尼季捨夫少將和H ·H ·克列緬季耶夫軍級政委。很快,他們就分別被任命為該軍區參謀長和軍事委員會成員。那是戰爭爆發後的第三天由北方面軍宣佈的。戰爭爆發時,軍區司令員M ·M ·波波夫正在視察軍區的一些兵團。我還沒有來得及詢問部隊的情況,城市就遭到敵機空襲。兩架敵機突人住宅區上空,並開始轟炸。很快,擊落了一架敵機。當地防空部隊立即把這件事通報了,並以此作為其開始戰鬥行動的標誌。
  不能浪費一分鐘。我們不知道敵人的計劃,因而無法預料會發生那一種情況:新的空襲;空降,特別是在愛沙尼亞和摩爾曼斯克地域空降;來自芬蘭邊境方向的大規模突擊。除展開軍區所屬部隊外,需要使我們的行動與後方工作協調起來,需要與黨、政、經濟部門建立密切的聯繫,並盡快使全國的所有力量都用於抗擊敵人。我命令召集軍區軍事委員會,不必等待少數在其他地方的委員到達。我們立即開始工作了。
  我們究竟瞭解一些什麼情況呢?在極北地帶,據偵察報告,有德軍的一個「挪威」集團軍,其中編有芬蘭兵團。無疑,進攻摩爾曼斯克是該集團軍的任務之一。面對該集團軍的是我第14集團軍。對第14集團軍的可靠性,我們當中誰也沒有懷疑過。在拉多加湖和卡累利阿地峽以北和以西,有敵卡累利阿集團軍和東南集團軍,其編成中大部分是芬蘭人。「它們可能進攻彼得羅扎沃茨克和列寧格勒。掩護彼得羅扎沃茨克的是··戈列連科中將指揮的我第7 集團軍。掩護列寧格勒的則是M·C·普申尼科夫中將的第23集團軍。這兩個集團軍的幹部參加過芬蘭戰局,十分瞭解戰區的情況,並具有在這種地形上作戰的經驗。
  蘇芬邊境目前仍然平靜。顯然,芬蘭在等待時機,以便採取對它最有利的行動。但是它準備等待多長時間呢?一個月,一周,還是一天、誰也不知道。因此,我軍應準備隨時抗擊敵人的突擊。所有三個集團軍都接到了如下指示:立即調整好部署;前出至邊界線附近,並控制住邊界線;加固陣地,完善工程設施,主要是掩護基本方向,加強對敵觀察,與軍區司令部保持不間斷的通信聯絡。
  有人告知我說,在我到達列寧格勒以前,國防人民委員會曾給軍區司令部發來訓令:鑒於戰爭可能爆發,各部隊都要做好戰鬥準備。從訓令下達後,全區的兵團、部隊和分隊立即開始向國境線調動,並佔領築壘地域。只是進展緩慢,因為訓令要求部隊疏散配置和隱蔽前進,對空防禦正在逐步組織。總之,軍區未能完成全部要求。甚至部隊為做好戰鬥準備也不能放手進行工作,因為訓令的最後一條規定,除非有特別指示,不准採取任何其他措施。
  大約在上午8 時,軍區接到了莫斯科的第二道訓令。但是,這個訓令實際上是無法執行的。因為這個訓令事實上僅僅與那些已在西北、西方和西南戰線上與敵展開戰鬥的集團軍有關。訓令中專門有一條,禁止我們在未遭到敵人破壞的地點越過國界,而且特別指出,我航空兵不得對芬蘭領土進行空襲。這就使列寧格勒軍區再次陷入了只能等待事件發展的境地。
  我把全部責任都承擔起來,指示各部隊要加速完成戰鬥準備,同時請求上級和友鄰提供軍區兩翼的情況。A ··戈洛夫科海軍少將指揮的北方艦隊通報說,水兵們都已做好準備,只是那裡還平靜。波羅的海艦隊在B ··特裡布茨海軍中將的指揮下,正在海上作戰。從拉脫維亞沿海各陸軍基地發來的是相互矛盾的情報。但是,從涅瓦河河口方向,目前還沒有形成對列寧格勒的威脅。最後,與波羅的海沿岸特別軍區司令部的通信聯絡溝通了。接電話的是軍區副司令員E ··薩夫羅諾夫。他通報說,根據早先批准的計劃,6 月22日軍區部隊應當實施戰鬥射擊。因此,戰爭爆發時,很多部隊和分隊都在靶場上或在去靶場的路上。距邊界線不遠的部隊,正與敵進行激烈的遭遇戰鬥。現在無法和所有部隊通電話,不僅要不通正在作戰的部隊,也要不通駐在本區其他地區的部隊。軍區司令員·N ·庫茲涅佐夫上將昨晚到了邊境附近,還下達了關於實施戰鬥射擊的補充指示。現在不知道他在何處。
  E ··薩夫羅諾夫接著說,非常擔心軍官家屬的命運。戰爭爆發前幾天,根據軍區首長的命令,家屬都撤往後方。可是,6 月20日國防人民委員會下了一道堅決命令,要求所有的人立即返回原駐地,這樣一來,軍官家屬們的命運生死難卜了。他們一定會最早成為敵人的俘虜。
  E ··薩夫羅諾夫希望我給他出個主意,今後應該如何行動,我建議他首先溝通與部隊的聯繫,並組織好指揮。進一步要找到司令員,並與波羅的海艦隊和左鄰——西部特別軍區各兵團協同行動。但是,很快就看出,波羅的海沿岸特別軍區的領導已經沒有信心按原計劃行動了。
  遵照蘇聯最高蘇維埃主席團的命令,包括列寧格勒州在內的很多州都進入了戰爭狀態。所有的兵役局都接到命令徵集二十三到三十六歲的人入伍。列寧格勒各工廠都接到了廣泛展開軍用品生產的指示。我們則在各兵役局、俱樂部、體育協會和軍區倉庫收集槍支,進行統計和分發。我特別擔心的是,軍區的飛機和坦克都很少,為此,我指派軍區司令部工作人員成立一個小組,計算出在各種形勢下——如芬蘭立即發起進攻時,或爾後再發起進攻時,或完全不進攻時;如果我們奉命去增援,或者不去增援,或者我們自認為需要支援其他軍區時——本軍區所需的兵力兵器數量。
  在和平時期,人們不可能預見到戰爭爆發後可能出現的各種形勢,尤其是當戰爭不按人們預計的方式進行時,更是如此。在這種情況下,必須發揮最大的工作效能,並根據具體情況修改計劃。
  到6 月22日傍晚,波羅的海沿岸地區的態勢沒有改善。但是,列寧格勒軍區和其它軍區及方面軍一樣,也接到了國防人民委員的第三道訓令。正在苦戰的各個兵團都奉命要轉入進攻,粉碎侵略者。至於我們,則要要求固守邊界,阻止敵人突入蘇聯領土縱深。軍區司令部極其緊張地工作著。夜間是不平靜的。我得到通知說,6月23 日,軍區司令員M ·M ·波波夫將由摩爾曼斯克回到列寧格勒,聯共(布)中央政治局委員A ·A ·日丹諾夫則由莫斯科回到列寧格勒。
  戰爭第二天的早晨來到了。我接到了立即去莫斯科的命令。臨走時,我指示軍區軍事委員會要將擬議中的計劃報告已經在路上的A ·A ·日丹諾夫。後來有人告訴我,日丹諾夫為了盡快實現這個計劃,花了很大力氣。就在這一天,即6 月23日,我被任命為統帥部大本營的常務顧問。
  西北方向
  從伊爾門湖向南。這件事發生在第34集團軍,第11和第27集團軍。我軍應放棄博洛戈耶。
  1941年9 月,我接受了新的任命。我記得,為此我被叫到最高統帥的辦公室。斯大林正站在地圖旁邊仔細看著,隨即轉過身來,迎著我走了幾步,說:
  「您好,梅列茨科夫同志!身體好嗎?」
  「您好,斯大林同志!我身體很好。請下達戰鬥任務吧!」
  斯大林不慌不忙地抽著煙斗,走到地圖跟前,平靜地給我介紹西北方面軍的態勢……
  兩天後我以最高統帥部大本營代表的身份飛往西北方面軍。同行的有H ·A ·布爾加寧和·3 ·梅赫利斯。
  這個方面軍在戰爭一開始就組建了。當時,它編有第8 、11和27三個集團軍。第8 集團軍配置在梅梅爾至涅曼河地區,奉命抗擊德軍第18集團的突擊。第11集團軍防守涅曼至拉脫維亞共和國南部邊境地帶,立即就與德軍第16集團軍及德軍「中央」集團軍左翼的第9 集團軍和第3 裝甲集群遭遇。敵第4 裝甲集群企圖從我第8 和第11集團軍之間突入,我軍陣地遭敵航空兵突擊,受到破壞。在敵優勢兵力的壓迫下,蘇軍各兵團且戰且退。
  8 月初,遭到分割的第8 集團軍轉向南,進入愛沙尼亞組織防禦。第11集團軍由普斯科夫退往伊爾門。這兩個集團軍之間隔著楚德湖。西北方面軍編成內的第27集團軍,在第11集團軍以南組織防禦。
  繼而,第8 集團軍經愛沙已亞退守列寧格勒,即劃歸北方面軍指揮。後來,第8、23 和48集團軍都編入8 月27日成立的列寧格勒方面軍。在卡累利阿和極區活動的北方面軍的第7 和第14集團軍,合併組成卡累利阿方面軍,直屬大本營。為了封閉掩護盧加的K ·N ·皮亞德捨夫中將的戰役集群與捨隆河之間的缺口,派來了
  8 月底德軍第56摩托化軍和第16集團軍的其餘兵團,在西北方面軍防區內重新發起進攻。敵人在洛瓦特河突破防禦後,向前推進了一百公里,到達謝利格爾湖附近。在波洛麥季河以東,德軍建立了傑緬斯克登陸場,後來,爭奪這個登陸場的激烈戰鬥,一直持續到1943年底。這就是1941年9 月初,我們在這裡所碰到的局面。
  1941年9 月9 日,我們到達西北方面軍。在機場上迎接我們這些大本營代表的是,方面軍司令員·A ·庫羅奇金中將和軍 事委員會委員T ··什特科夫。這兩個人我在列寧格勒時就聽說過了。什特科夫是我在對芬戰爭時的戰友,後來在整個衛國戰爭期間,和我在三個方面軍中共過事,他是一位機智、英勇、果敢的助手和朋友。軍事委員會的另一名委員是軍級政委B ·H ·博加特金。參謀長是我的老同事H ··瓦杜丁。他詳盡地報告了前線的情況。
  我第27集團軍與敵人之間隔著謝利格爾湖以北的水網地帶。敵人在此處難以進攻,因為只有在兵力上居於相當優勢時才能獲勝,而敵人並不據有這種優勢,因此已把這個方向上較好的部隊抽調至列寧格勒附近。我右翼的第11集團軍在帕爾芬諾、波拉、累奇科沃以北據守陣地。其當面德軍正困在沼澤地中,沒有足夠的力量發起進攻。
  我最擔心的是第11集團軍的左翼和第34集團軍的整個防禦地段,它們負責掩護通往克列斯特齊、瓦爾代和博洛戈那的道路,所防守的陣地穿過瓦爾代高原下比較乾燥的地方。而這正是德軍最有可能突擊的地域。從另一方面說,如果我們要發起進攻(我們希望,轉入反攻的日子不久就會到來),也很難找到比較有利的出發陣地。
  從初步瞭解到的我各個集團軍的情況看,它們都遭到嚴重削弱,損失了相當一部分兵力,技術兵器、武器、彈藥、裝具等都不足,只能堅守防禦。因而,必須穩定我們的防線,加固陣地,阻止敵人進至上沃洛切克。因為敵人從該處有可能迂迴我在沃爾霍夫河防守的兵團,向雷賓斯克方向進攻,切斷我西北方面軍與西方面軍的聯繫。
  這個總的戰略考慮要求採取一系列戰術措施。於是,我們會同方面軍首長擬定了措施。同時,我們估計到,莫斯科以西正在進行激烈交戰,最高統帥部大本營不可能給我們重大的增援。我們還考慮過我防禦地幅內的地形條件。這些條件對於我方的防禦來說,比之對於敵方的進攻更為有利。
  我們決定立即到現地去瞭解各個集團軍的情況,並在指揮方面給它們以必要的幫助。先到哪個集團軍去呢?我們把電話打到第11集團軍司令部,找到B ·N ·莫羅佐夫中將。他回答問題時,語調平靜,說話充滿信心,情緒愉快。這表明,第11集團軍正在等待著。該集團軍的司令部當時設在累奇科沃村以西。該村已有德軍突人。電話線正好是穿過裡奇科沃村!這是怎麼回事呢?我們給集團軍司令員打了好幾次電話都暢通無阻。只是後來才弄清了事情的真相。儘管村裡有德國人,愛國的蘇聯人(可惜不知道他們的姓名)還繼續在通信樞紐服務,直到最後都在履行自己的職責。
  我們還給諾夫哥羅德戰役集群司令員N ·T ·科羅夫尼科夫少將打了電話。那裡德國人並未採取十分積極的行動,情況穩定。可見,方面軍的整個右翼牢牢地固守著陣地。我們已決定前往第27集團軍,忽然在尼科利斯基國營農場附近的方面軍指揮所近旁(韋利那湖西岸),遇到了第34集團軍參謀長··奧澤羅夫上校。他和我曾在白俄羅斯軍區一起工作過。表現很好。從和他的交談中得知,他並不知道第34集團軍司令部及所屬大多數部隊究竟在哪裡。原來,該集團軍司令員K ·M ·卡恰諾夫得知我們到達後,派他前來報告情況。卡恰諾夫和奧澤羅夫都已有三天沒有和所屬部隊進行直接聯繫了。
  ··奧澤羅夫被撤了職,任命為步兵團團長。後來由於表現突出,他取得了將軍軍銜,指揮過集團軍,並成為沃爾霍夫方面軍參謀長。1941年的教訓對他有益處,他吸取了教訓,成長為一名高級軍事首長。K ·M ·卡恰諾夫的結局就很壞。·3 ·梅赫利斯將他的行為報告了大本營,就此斷送了他的前程。我認為,他的命運似乎應當比這好一些,他也似乎應當有更高一些的職務。戰爭初期,很多軍事首長都沒有能立即適應情況,但是並沒有妨礙他們爾後進一步發揮自己的才能。
  例如,第27集團軍司令部配置在菲利波瓦戈臘村。過了一晝夜,才從集團軍司令員H ·■·別爾扎林少將和集團軍參謀長·C ·雅爾摩什凱維奇上校的報告中得知,該集團軍司令部與所屬各師的通信聯絡狀況稍有好轉,集團軍首長也沒有近期內的行動計劃。但是,在下周內,恢復了對所屬部隊的領導,而且稍後還對敵實施了重大的突擊。根據我們的請求,由大本營預備隊派至西北方面軍的坦克分隊,有力地支援了這次突擊。這些分隊的行動直接由裝甲兵司令員·H ·費多連科將軍領導。
  當時,我建議別爾扎林首長採取三項措施:把現有的飛機和汽車集中起來,以便與所屬各兵團建立可靠的聯繫;竭盡全力建立起哪怕是一支不大的預備隊,以堵塞敵人的突破口;立即著手在防禦縱深構築陣地。
  為了使第34集團軍被圍部隊撤出,我們採取了一些必要的措施。根據我的指派,有一名,司令部軍官乘「O —2 」型飛機經敵戰鬥隊形上空飛往被圍部隊。他在森林中發現了該集團軍的三名指揮員:兩名將軍和一名上校。他們將被圍部隊分成三個縱隊後,即帶領突圍。突出敵人合圍的有摩托化步兵第163 師,步兵第257 和259 師,第207 軍炮兵團及其火炮與物資器材,以及由集團軍司令部作戰處長尤金采夫上校率領的其他數個兵團的零星人員。
  9 月11日,在距扎博羅維那村不遠的地方,我們與第34集團軍司令部的第二梯隊建立了聯繫這裡有集團軍炮兵主任B ·C ·貢恰羅夫炮兵少將,集團軍司令員卡恰諾夫。他們兩人對所屬部隊的情況一無所知,而且顯得驚慌失措:過了一天,就把集團軍的領導撤換了。代理集團軍司令員為··阿爾費裡耶夫少將,參謀長為M ·T ·羅曼諾夫少將,炮兵主任為M ·H ·契斯佳科夫炮兵少將。9 月14日,集團軍補充了新銳力量,其中有一千三百名共產黨員和共青團員,七十名政治工作人員。
  9 月12日,第11和第27集團軍各補充了兩個師。對敵實施了多次反突擊。有過一個值得記取的教訓。在一個發生過火災的泥炭地段,由於泥炭是由下向上燃燒的,上面的地表泥土外觀毫無變化。數天後,我軍在該地區轉入進攻。怎麼也沒有料到,很多戰士踩塌了地表泥土,掉進齊脖深的坑中。跟在他們後面的幾輛坦克也掉了下去。其實,這種情況今後還有可能遇到。
  我軍在西北戰線上的態勢開始逐漸穩定下來。方面軍首長採取了不少必要的措施,以使在整個戰線上阻止敵人前進,並著手組織縱深梯次防禦。我產生了這樣一個想法:拔除敵人在波洛麥季河以東形成的傑緬斯克登陸場。這個想法使我晝夜不安。從何處抽調兵力來實現這個想法呢?只有西北和列寧格勒兩個方面軍協調一致地突擊,才能拔除這個突出部。但是,從8 月底起,要溝通這兩個方面軍的通信聯繫卻相當奇特。它們雖說是友鄰,但並不相接。在兩個方面軍之間,從拉多加湖至基裡希、繼而向南沿沃爾霍夫河一線,有蘇聯元帥··庫利克的第54集團軍和H·K·克雷科夫中將的第52集團軍佔領陣地。而這兩位軍事首長都由最高統帥直接領導。我想,可能需要對方面軍後方一定數量的當地居民盡快地組織訓練,而這是否需要請示大本營批准呢?我清楚地記得,9 月17日早晨,我正準備把這些問題提到方面軍軍事委員會時,突然要我立即返回莫斯科。後來,我被派往列寧格勒附近擔任了新職務。
  再次同芬蘭白匪作戰
  在最高統帥那裡,9 月份的任務。第7 集團軍如何戰鬥。戈列連科將軍。沿弧線後退斯維裡河障礙,人們是如何行動的。
  1941年9 月中旬。列寧格勒附近的形勢變得極為複雜了。北面是芬蘭人……西面是被希犄勒匪徒佔領的波羅的海沿岸地區。南面也是法西斯德軍。東面是拉多加湖,只有該湖的南岸未被敵人佔領,寬度大約有九十公里的水域。沿這條水道與列寧格勒軍民保持著聯繫。
  同時,市內的糧食已經所剩無幾。列寧格勒市內的居民、郊區居民以及從敵占區來的難民,住滿了整個城市。從9 月8 日起,動用了由市執行委員會掌握的數量很少的儲備。配給的食品減少了很多。現在,拉多加湖上的航線成了整個列寧格勒的命脈。物資由提赫文城運到沃爾霍夫城。一部分物資由該處繼續沿鐵路運往沃伊博卡洛,再換裝在汽車上。不久以後,在拉夫羅沃村附近輔了一條直達拉多加湖岸的鐵路支線。食品、彈藥、人員都在該處由汽車或火車換裝在拉多加區艦隊的船上。有的物資在沃爾霍夫附近直接裝上河中的平底船和汽艇,沿沃爾霍夫河進入拉多加湖,再沿與拉多加平行的舊拉多加運河,向西直至奧西諾維茨燈塔。人員和物資從該處換地方鐵路,經臘希亞、烏格洛沃、弗謝沃洛日斯基,到達列寧格勒。
  但是,在拉多加一奧涅加地峽上的蘇軍也撤退了。因而,拉多加湖東岸落入芬蘭人手中的地段越來越向南擴大。如果芬蘭人渡過斯維裡河,德國人突入沃爾霍夫河右岸,那列寧格勒和外部的聯絡線,除了空中外,就全被切斷了。
  列寧格勒保衛者誓死堅守陣地,不讓敵人再前進一步。然而,在拉多加—奧涅加地峽上的撤退仍在繼續進行。我忐忑不安地閱讀來自拉多加湖東岸的戰報。要不了多久,芬蘭人就會和德國人會合了。可是,大本營沒有力量幫助東岸的我軍。哪怕能在什利謝爾堡和姆加附近突破敵人的包圍圈也好!但是,敵人打退了我方的多次進攻。而且,德軍還由南向拉多加打進了一個楔子,其中心在錫尼亞維諾村。這個楔子不斷向兩側擴張,已將我軍分割成相距數十公里的兩部分。
  我盡力詳細地敘述了1941年9 月中旬的情況,先談西北戰線,再談列寧格勒地域。這是為了便於讀者瞭解這兩個地方的戰鬥行動的進一步發展情況。
  總而言之,我被召回大本營。即將見到最高統帥。
  我在國防人民委員會工作期間和在偉大衛國戰爭年代,曾數十次見到斯大林。我雖然沒有作過記錄,但還是能想起某件具體的事,並由此想起說過些什麼話,有過什麼議論,以及在場的人有些什麼反應。一環扣一環,只要想起某件事的一個環節,就會引出其他環節來。從心理學角度看,這是很容易說清的。每次去見斯大林,對我來說(也許不僅是我),都是在精神高度集中的情況下。因為每次會見都是由於事情重要,都使我感到自己責任重大。
  在正式會議上,斯大林都稱我為「梅列茨科夫同志」,很少稱「基裡爾·阿法納西耶維奇」。在非正式見面時,不知為什麼,他愛叫我「亞羅斯拉夫人」或「機靈的亞羅斯拉夫人」。當他對我就某個重要問題提出的建議感到滿意時,就面帶微笑叫我,當我和他的意見不一致時,他就生氣。
  在戰爭年代,當我向最高統帥匯報前線態勢或討論新的任務時,A ·M ·華西列夫斯基、B ·M ·沙波什尼科夫有時參加,·K ·朱可夫、A ··安東諾夫、·M ·馬林科夫、K ·E ·伏羅希洛夫參加的次數較少,其他政治局委員或軍事首長參加的次數更少。不少時候,交談是用交換目光的方式進行。這並不是說,斯大林事先沒有和國防委員會成員或大本營成員討論過這個問題。自然,斯大林與其他集團軍司令員和方面軍司令員並不都是單獨談話的。至於我(根據實際情況說),在戰爭年代,很多作戰任務都是在我們兩人交談時,斯大林直接賦予我的。
  9 月17日,也進行了這樣的談話。我詳細地匯報了西北方面軍的態勢以及自己最近時期構想的一些見解。斯大林說:「態勢穩定下來,這很好。我看,您已經走上軌道了。我們想交給您一項重要的任務。您不反對吧?」
  當然,不反對。我奉命立即前往拉多加—奧涅加地峽的卡累利阿方面軍第7 集團軍。該集團軍經過戰鬥已向南退往斯維裡。我的任務是,幫助它組織防禦,竭盡全力阻止芬蘭人衝向沃爾霍夫與德軍會合。指揮第7 集團軍的是··戈列連科中將。對芬蘭作戰時,我擔任第7 集團軍司令員,他指揮著一個步兵軍。我認為他不僅是一位很好的軍事首長,而且是一位聰明人,機智、謹慎、勇敢。對芬蘭作戰後,他被授予「蘇聯英雄」稱號。斯大林早在國內戰爭時就認識他。派我前往該集團軍時,斯大林說:「去看看戈列連科那裡的情況。您瞭解這個集團軍和它的指揮員們,他們也瞭解您。去給他們出些主意。如果光出主意不行的話,我准許您自己指揮。我命令用一切辦法擋住芬蘭人!」
  我到達設在彼得羅扎沃茨克的集團軍司令部後,首先全面瞭解情況。在這個地區,情況是這樣發展的。戰爭爆發前,第7 集團軍駐守在新國境線附近,由索爾塔瓦拉至吉莫累湖。包括芬蘭兵團在內的所謂「卡累利阿集團軍」是在7 月10日沿兩個主要方向(奧洛涅茨、彼得羅扎活茨克)進攻蘇聯領土的。歸戈列連科指揮的有三個步兵師,而敵軍卻幾乎比這多三倍。莫斯科不可能給第7 集團軍重要增援。當第7 集團軍開始緩緩向東南撤退時,西北方向總司令K ·E ·伏羅希洛夫曾派駐守在卡累利阿地峽上該集團軍西側的第23集團軍的一些部隊前往增援。第7 集團軍對敵實施了數次反突擊,經過二十天的戰鬥,擋住了芬蘭人。
  第7 集團軍新陣地的右翼,這時位於曼謝利克高地最南端的波羅索澤羅附近。集團軍的中央面對夏莫澤羅湖,這是拉多加- 奧涅加地峽上最大的一個盆地。左翼沿圖洛格斯河延伸至拉多加。因此,集團軍幾乎是嚴格沿著經線由北向南配置的。從戰略觀點看,集團軍的這種態勢不能說是好的。芬蘭人已經使其右翼逼近斯維裡河了,距河邊總共還有六十公里。當然,那時德國人距沃爾霍夫還很遠,誰也不會認為,列寧格勒很快就會陷入包圍中。但是再過兩個月,希特勒的「北方」集團軍群在執行具體作戰計劃時,這種態勢大概就起決定性作用了。
  8 月10日,芬軍重新在這裡發起了進攻,一直持續到9 月,逐次增加兵力,一公里一公里地與第7 集團軍展開爭奪。德軍開始對列寧格勒進攻後,芬軍也加強了壓力,將第7 集團軍部隊分割成三部分。經過戰鬥,集團軍戰線的中央深深向東突出。該處的兵團分成兩個部分:掩護斯維裡河口的南集群:彼得羅扎沃茨克集群。第三部分是在芬軍向康多波加突破時,被其分割而與主力失去聯繫的部隊。隨後,即撤往東南,並以「麥德韋日耶戈爾斯克集群」的番號留在該處。
  由於距離遙遠(沿奧涅加湖為一百二十公里),與韋德韋日耶戈爾斯克集群的通信聯絡比較困難,當時,我們的無線電台很少。給部隊配齊必要數量的無線電技術器材,那是很久以後的事。其他兩個集群之間的通信聯絡時刻有中斷的危險,因為芬蘭人已進入捨洛托澤羅地域的奧涅加湖沿岸。不久,彼得羅扎沃茨克集群即撤離,並向南變更了部署。當時的情況表明,應當沿斯維裡河組織堅固防禦。要立即採取行動。於是我在9 月24日親自掌握了第7 集團軍的指揮權。··戈列連科請求留下來當我的副手。我心甘情願地同意了。我沒有做錯。集團軍參謀長A ·H ·克魯季科夫少將也留下來擔任原職。
  我們立即著手完成主要任務——組織部隊有計劃地撤退。左翼部隊由奧洛涅茨撤至斯維裡斯特羅伊、洛傑伊諾那波利、斯維裡察一線。這一翼的拉多加湖方向,由·B ·霍羅什欣海軍少將的拉多加湖區艦隊加以保障。集團軍右翼的處境比較困難。左翼後撤的距離並不遠,而右翼就很遠了。如果我們把兩腳規的一端放在地圖上的斯維裡察,另一端指在彼得羅扎沃茨克,然後劃一條向南的弧線,我們所得到的這條線,就是集團軍所屬部隊應到達的線。距奧涅加湖越近,應向後撤的距離就越遠。新的防線定為由奧什塔至波德波羅日耶。這就意味著,集團軍右翼必須經過不間斷的和艱苦的戰鬥,後撤一百五十公里。這時需要進行有組織的後退。彼得羅扎沃茨克集群的一部分沒有來得及與集團軍主力會合,隨後即乘奧涅加湖區艦隊的艦隻,以及能找到的、能組織到的和能夠使甲的各種船隻和就便器材到達南岸。在組織部隊後撤的同時,我們努力在斯維裡河建立一條防線,使之成為芬蘭卡累利阿集團軍不可逾越的屏障。
  敵人來勢很猛。芬軍統帥曼納林男爵為了使自己的計劃與德軍協調一致,他給自己的軍隊規定的任務是,對第7 集團軍實施兩次強大的突擊。其中的一次突擊,他打算指向西南,突破斯維裡河防線,在沃爾霍夫附近與德軍會合。另一次突擊則應指向東南,經別洛那湖地區,前出至沃洛格達。為了這個目的,敵人一開始在第7集團軍當面集中了四個師和三個旅,後來又從卡累利阿地峽調來一個德國步兵師、四個芬蘭師和兩個獵騎兵旅。現在不算輔助部隊在內,敵人進攻的兵力計有九個師和五個旅。我方則只有四個步兵師。一個民兵師和由內個團編成的兩個支隊。敵人在飛機方面也比我佔較大優勢。
  我和大本營說好,撤到奧涅加湖以北的軍隊集群將不再運到南岸,而在克尼亞澤夫少將的指揮下轉隸給卡累利阿方面軍。當時擔任卡累利阿方面軍司令員的是B ·A ·弗羅洛夫中將。處在兩個湖泊之間的第7 集團軍,斷絕了與卡累利阿方面軍和列寧格勒方面軍的聯繫,只能根據大本營的指示,獨立完成作戰任務。第7 集團軍更名為獨立第7 集團軍,直屬最高統帥。斯大林贊同我們的想法:即在斯維裡河上擋住芬軍。
  我軍變更部署和撤退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9 月25日,敵人奪佔了距彼得羅扎沃茨克不遠的波洛文納村。敵「奧洛涅茨」軍隊集群駐在洛傑伊諾那波列附近。敵步兵第7 師和兵力為兩個旅的獵騎兵「L 」集群,經拉德瓦韋特卡沿鐵路從南面向彼得羅扎沃茨克進攻。9 月底,敵人的鉗形攻勢在彼得羅扎沃茨克附近合攏了,10月2 日該城落入敵手。這時,敵人開始從行進間強渡斯維裡河。由於我右翼防線尚未構築完畢,敵人遂得以強渡成功,並在布拉耶夫斯基至彼德波羅日那地域奪佔了登陸場。隨後,開始了持續三周的浴血戰鬥。這個階段,敵人總共只前進了八至十五公里。此後,雙方在這裡的戰線終於穩定下來,一直到1944年夏季。當時我自然不會知道,正好是我以後有幸指揮的卡累利阿方面軍的軍人,1944年6 月從這裡把芬蘭人趕出蘇聯國境線的。
  在奧涅加環湖運河防禦戰鬥中,奧涅加區艦隊給了我們很大的支援。它在靠近沃茲涅謝尼耶村的斯維裡河河源附近活動,用自己的艦炮火力打擊企圖從南面繞過奧涅加湖的敵人。在我第272 師撤離彼得羅扎沃茨克後,它還將該師由綏薩爾後送到這裡。拉多加湖區艦隊起了特別重大的作用。它不僅保障了列寧格勒方面軍第23集團軍和獨立第7 集團軍的翼側,而且給列寧格勒保衛者供應了一切必需品。當時,已經不能從陸上進入列寧格勒了。該區艦隊的大部分船隻都把基地轉移到新拉多加和夏西斯特羅伊港,從該處裝上糧食、彈藥、技術兵器和補充兵員向西運去,再將傷病員和餓壞了的人們運回。
  我第7 集團軍在拉多加- 奧涅加地峽上進行了三個月的艱苦卓絕的戰鬥。蘇軍遭到不小的損失,但敵人傷亡更慘重。敵人沒有達到預定的目標,被迫放棄自己的計劃,並轉入長達兩年半的防禦。敵人未能拿下列寧格勒,未能在列寧格勒周圍建立起嚴密的封鎖,未能突至沃洛格達並前出到奧涅加湖以南的戰役地區。得到德軍部隊加強的芬蘭卡累利阿集團軍,在作戰中己變得軟弱無力和疲憊不堪。關於9 月底的情況,一名德國將軍蒂佩爾基希是這樣描述的:「……德軍統帥部堅決請求芬蘭人,在斯維裡河地域對俄軍施加盡可能強大的壓力,以改善在拉多加湖以南地域進行激烈戰鬥的那個軍的態勢。但是芬蘭集團軍由於其北翼在彼得羅扎沃茨克遭到敵人的猛烈攻擊,無力做到這一點」。
  後來,我們很好地利用了第7 集團軍在三個月戰鬥中獲得的正面經驗。有的兵團在當年調往提赫文後,很快就在實踐中貫徹了這個經驗。由第7 集團軍調出的很多指揮員,稍後在沃爾霍夫方面軍勝利地進行了戰鬥,其餘則在卡累利阿方面軍編成內有成效地完成了任務。
  我們也考慮了我軍行動中的不足之處。首先,第7 集團軍領導在組織防禦時,力圖在所有防禦地區平均分配兵力兵器。這就使敵人能夠通過在需要的地點集中兵力而在其他地點暫時減少兵力的辦法,利用在最重要方向上造成的兵力兵器優勢突破防禦。我們沒有十分注意保障各兵團之間的接合部及其翼側。事實上,敵人從來不願意正面進攻,而通常都是採用迂迴機動,實施合圍戰役。這種情況在森林——沼澤地地形上具有特別重要的作用。因為在這種地形上,缺乏戰鬥經驗的部隊都是避開森林,沿道路部署。最後,實踐證明,軍隊以一個梯隊的隊形在寬大正面上防禦時,必須有相當大的預備隊。預備隊最好配置在比一般情況下靠近前沿的地方,主要應在交通樞紐附近、居民地內、便於運動的隘路附近,而且最好不在一個地方。這就是我從斯維裡河附近戰鬥中得出的結論。
  在緊鄰前線地帶的我軍後勤機構的工作,理應單獨加以敘述。說實在的,後勤機構往往與前線人員進行的是同一工作,即英勇地與敵人搏鬥。例如,在敵人炮火下的運輸就是這樣。白海——奧涅加航運局不得不在敵航空兵不斷突擊下,從麥德韋日那戈爾斯克、彼得羅扎沃茨克、波韋涅茨、舒尼加、康多波加後送人員和物資。當馬裡英斯克水系的船閘不能使用時,奧涅加湖和奧涅加河的船隻就通過威捷格臘為捨克斯納航運局轉運物資。它們經威捷格臘進入伏爾加流域水系。拉多加湖上的水運工作人員是在極端繁重和危險的條件下行動的。敵人的飛機對他們轟炸,德軍的遠程火炮對他們轟擊,他們要克服比海上還要猛烈的拉多加風暴,以及1941年秋季特別狂暴的洶湧波濤。我們光榮的水運工作人員經受了種種艱難困苦,英勇地履行了自己的公民天職。
  通信人員的工作也是優異的。大家都知道拉多加湖上的列寧格勒生命之路,但是,能有多少人知道,1941年底投入使用的莫斯科——列寧格勒迂迴電報電話幹線,也是穿過拉多加湖呢?不能忘記同樣完成了最複雜任務的鐵路和公路運輸工作人員。
  從提赫文滾出去
  赤手空拳的後勤。如何組織防禦?掩護通往沃洛格達的道路。痛苦的經驗。實施反突擊。半包圍圈中的提赫文。沒有發揮主動性。強攻城市。列車馳向拉多加。
  提赫文座落在芬蘭灣以東一百八十公里處。在提赫文附近粉碎了德軍,是列寧格勒保衛者英雄歷史中的光榮一頁。關於列寧格勒保衛戰和列寧格勒人在被圍困條件下的生活,人們已經寫了很多。我在這裡只是想回憶一下1941年11—12月我軍在提赫文附近的戰鬥行動,因此提赫文是敵人企圖使列寧格勒失去穿過拉多加湖的最後幾條交通線,從而與全國完全隔絕起來的地方。提赫文附近的戰鬥行動,還標誌著主動權轉入我軍手中,在西北方向上開始出現了轉折。
  1941年9 月,三十餘萬德軍從南和東南包圍了列寧格勒,芬軍則從卡累利阿方向上形成威脅,並前出至斯維裡河。列寧格勒居民、列寧格勒方面軍和波羅的海紅旗艦隊,都處在十分艱難的境地。拉多加湖及其南岸地區成了與國家後方聯繫的唯一道路。
  儘管處境極端困難,列寧格勒保衛者不僅打退了敵人的全部攻擊,而且還迫使敵人轉入防禦。當時,德國法西斯統帥部決定從列寧格勒東南面向縱深迂迴,以便與芬軍在拉多加以東會師,形成第二道包圍圈,切斷列寧格勒與國家後方的一切聯繫,迫使它投降。
  為了完成這項計劃,德軍將多達三個軍的兵力投入戰鬥。他們派出直接與芬軍會師的是,第39摩托化軍。該軍剛剛補充完畢、編有兩個坦克師(四百五十輛坦克)、兩個摩托化師及一些獨立部隊,行動時有航空兵掩護和支援。同時,德軍第1 軍的三個師開始沿沃爾霍夫河兩岸向沃爾霍夫斯特羅伊方向進攻,第38軍各兵團則向小維謝拉方向進攻。
  在格魯濟諾地域,敵軍突破了我軍防線並強渡過沃爾霍夫河。11月初,德軍坦克進到了提赫文的近接近地。丟掉提赫文就意味著我們失去了通往拉多加湖東南岸的最後一條鐵路,而這條鐵路卻是經沃洛格達供應列寧格勒的大動脈。
  法西斯宣傳機構歡天喜地,向全世界吹噓列寧之城的陷落已不可避免。德國報紙預言:「現在不需德國士兵流血,列寧格勒就會投降。」11月8 日,在蘇軍撤出提赫文的當天,希特勒在慕尼黑演說時洋洋得意地斷定:「列寧格勒會自行舉手投降,它遲早不可避免地要陷落。誰也不能逃脫,誰也突不破我們的包圍。列寧格勒注定要因飢餓而死亡。」
  我沒有能直接參加提赫文接近地上的防禦戰鬥。在那裡戰鬥的是B ··雅科夫列夫將軍指揮的第4 集團軍。而我當時正指揮第7 集團軍在斯維裡河上對芬軍進行防禦。提赫文在我們的後方,而且由於德軍突擊的鋒芒直指斯維裡河。一旦德軍突破第4 集團軍的防線,我們就會遭到敵人從後方的突擊。
  因此,我們不間斷地注視著提赫文方向上的事態發展,極其注意閱讀來自該地區的戰報,自己也努力搜集情報。最重要的措施是建立預備隊,並將其集中在敵人可能進攻的路上。我希望把在斯維裡附近會戰中學到的經驗,很快應用到實踐中去。但是,第7 集團軍沒有另外的預備隊。我把一個坦克旅抽出來作預備隊,將各種獨立支隊和已到達的補充人員組成一個步兵團、一個裝備76毫米火炮的炮兵團、五個迫擊炮營(82毫米迫擊炮)。此外,我命令所有部隊和居民都來參加構築防禦工事。這樣就騰出來三個工作營。這就是集團軍用於掩護突破的全部兵力。
  戰鬥行動向提赫文靠近,並構成了對我集團軍後方的真正威脅,需要採取緊急措施。但與第4 集團軍沒有通信聯繫。大本營也沒有通報準確的情報。於是,我們決定自行查明,第4 集團軍有無能力自行阻止德軍繼續推進,或者該集團軍是否需要緊急支援。為此,我於11月5 日派第7 集團軍參謀長A ·H ·克魯季科夫少將前往第4 集團軍戰鬥行動地區。大約在同時,由第4 集團軍那裡來的列寧格勒州黨委書記T ··什特科夫向我通報了提赫文附近的情況。什特科夫是組織列寧格勒糧食供應的。
  提赫文附近的情況,不說是危急,至少也是極端嚴重的。第4 集團軍司令部遭到敵人突擊,分成互不聯繫的小組向東退卻。集團軍的指揮被打亂了,各部隊無組織地撤退。
  有關提赫文方向上的情況,我於11月7 日用電報向大本營作了報告。很快就接到命令,要我立即前往第4 集團軍,臨時負責指揮。而我所擔負的第7 集團軍司令員的職務也沒有解除。給兩個集團軍規定的任務,仍然是在斯維裡河上擋住芬軍。阻止德軍在提赫文地域的進攻,並將其粉碎。
  但是,到了第二天,列寧格勒方面軍派在第4 集團軍的代表·A ·伊萬諾夫少將用電話通我說:德軍已佔領提赫文並迅速向東,向沃洛格達方向推進。當日傍晚,我同M ·H ·澤連科夫師級政委、A ·A ·帕夫洛維奇少將、··斯捷爾馬赫旅長、以及其他同志,前往薩羅扎(在提赫文以北二十二公里處)。在我動身前下達了號令,要求由第7 集團軍立即從自己編成內向提赫文地域派出一個坦克旅、一個步兵團、四個迫擊炮營、兩個工兵營、數部炊事車及儲備的糧食。這幾乎是我們的全部家當。
  黃昏時,我們到了薩羅扎。沒有人接我們。一般說已經看不見人了。從背後傳來了誰的聲音。
  「我軍沒有放棄這個地區嗎?」
  「我們到哪裡去?」又一個人問了一句。
  「那裡,那裡」。我安慰著自己的同伴。我看到有一個穿著蘇軍軍服的人快步向我們走來。看來,這是一位營長。他向我報告說,營正準備撤退。
  「你的營應繼續執行任務。」我命令說。後來我問道,「你們的飯堂也準備撤退了?能給我們吃一頓晚飯嗎?」
  「難吶,不過我們試試,大將同志」。營長回答說。
  軍官們得知我們到達的消息後,聚集到了我們去的飯堂裡。開始談話進行得並不順利。和我們談話的人們情緒低落。他們差不多都是經提赫文撤退下來的。但是,提赫文究竟是怎麼丟的,誰也說不清楚。按他們的說法,提赫文是突然被佔領的。在提赫文接近地上戰鬥的部隊和分隊,失去指揮後,到了城市沒有停留就撤退了。敵人奪取城市後也沒有停留,繼續進攻,向北直撲斯維裡河,向東沿公路和鐵路直指沃洛格達。在這些方向上聚集著我撤退部隊的主力。這就是傍晚我們在飯堂瞭解到的一些情況。這些情況當然是極不完整的,但我們畢竟知道了一個概貌。
  首先應當恢復第4 集團軍各兵團和部隊之間遭到破壞的聯繫。為此,參謀人員和指揮人員必須幫助建立指揮和通信聯絡。但是既沒有參謀人員也沒有指揮人員。隨同我由第7 集團軍前來的數名將軍和軍官對此是力不勝任的。我們決定前往部隊撤離的主要方向上去尋找各兵團和部隊的指揮員,就地把分散的分隊和支隊編在一起,並組織起對它們的指揮。這樣做會稍許推遲組織反擊敵人的時間,但在當時的情況下,這是唯一正確的途徑。而且到了部隊能夠就地直接瞭解情況和熟悉指揮人員。這些對於我這個新任司令員來說,都是必不可少的。
  第二天,我同A ·A ·帕夫洛維奇將軍和我的副官M ··博羅達大尉,由薩羅扎向提赫文方向前進,走了五公里就幸運地遇到了兩位兵團指揮員:步兵第44師師長·A ·阿爾秋申科上校和步兵第191 師師長·C ·維諾格拉多夫上校。我們是在一個不大的村莊偶爾遇到他們的。他們正站在村頭一棟房子的台階上爭論著什麼。原來,這兩個兵團的部隊都在向北撤退:第44師順著大路直接向洛傑伊諾那波列(第7 集團軍的中央)撤退,第191 師則沿稍偏東的鄉村土路撤退。這樣,在同一方向上就有了兩名首長。由於和集團軍司令部沒有通信聯繫,他們就需要自己決定爾後如何行動了。他們看到面前是一位將軍後,非常高興,立即停止了爭論。
  這個方向上的情況令人十分擔心。進攻之敵幾乎沒有遭到任何阻擋。從兩個師長的匯報中得知,兩個師的人數不超過一個團的兵力。第44師各部隊當時總共約七百人。該師是10月底從列寧格勒前線空運來的,既沒有炮兵,也沒有運輸工具,只能使用步兵武器戰鬥。有一些分隊是由師政委··蘇爾維洛率領的,撤退中經提赫文時就與主力脫離,現在正向東,向大德沃爾村方向撤退。步兵第191 師也大為削弱了。全師大約有一千人,而且是分散成很多單獨的分隊在活動,事實上沒有統一的指揮。
  有時,這個師的分隊與另一個師的分隊混雜在一起。例如,第44師各部隊就混雜有為數不少的第292 師的分隊。而第292 師的主力卻在九十公里外的另一側,正向沃爾霍夫方向撤退。原來,德軍在基裡希附近突破防線後,第292 師就化整為零分散活動了。坦克第60師的坦克極少,情況也是這樣,該師的主力在提赫文以南防守,而與191 師各部隊並肩戰鬥的一些分隊,卻向北撤退。
  我們開了個短會。大家都同意應當立即行動。但是從哪裡著手呢?一位師長提議與戰士們談話,以便瞭解他們的情緒。我們就這樣做了。戰士們說話時很勉強,但十分直截了當,抱怨天太冷(冬季來得太早),可是他們穿的還是夏服,子彈都打光了,德軍的飛機為所欲為,而我們的飛機卻不見蹤影,德軍的坦克開來開去,而他們卻連手榴彈也沒有,我軍的火炮一言不發……
  和戰士們談過話後,重新又提起老問題來:究竟從哪裡著手呢?還是那位建議和戰士們談話的師長說:
  「紅軍戰士離不開炊事車,我們就把炊事車作為集合地點吧。」
  我喜歡這項建議,但這裡沒有炊事車。於是我和第7 集團軍聯繫,命令集團軍航空兵把炊事車拆開運來。隨後作出決定,把各師散在路上和森林裡的部隊集中起來,並由他們組織臨時指揮機構。堅持要兩位師長指定集合點,並在集合點佈置好休息地點,準備好熱食、醫務人員、被服和彈藥。來到集合點的官兵都給飯吃,發放御寒衣物,還供給彈藥。為了加快集合的速度,在所有交叉路口都設置了指路的標兵,並派人在附近的村莊查找,把找到的士兵一律送往集合點。
  由第44和第191 師各部隊組織起來的臨時支隊,應佔領防禦,按我的計算,11月10日應在朔穆什卡右岸佔領防禦,切斷通往洛傑伊諾那波列的道路,阻止敵坦克向北開進。根據我的指示,第7 集團軍的預備隊也派到這裡。來到這裡的第4 集團軍後勤部長波普科夫上校奉命負責保障部隊的糧食和彈藥。波普科夫上校是一名有經驗的後勤供應人員,他很快就克服了由於集團軍後勤部在後送從提赫文撤出的物資儲備時的雜亂無章而造成的供應困難。後來,他較好地組織了對部隊的各種物質保障。
  傍晚前,我們到了第44師。再次和戰士們談了話,瞭解到他們的需要和情緒,指定了防禦地區並在現地給師長們指明防禦地區的位置,規定了具體的任務。隨後我們前往大德沃爾村,該處有第4 集團軍向東撤退的另一股部隊。伊萬諾維奇將軍留在博爾村,負責領導集合部隊的工作,並組織防禦和爾後的進攻。
  11月10日早晨,我們到了大德沃爾村。一進村我們就發現第4 集團軍司令部在村子裡。在村邊上有一挺孤零零的高射機槍,在房子旁邊停著一些輕型汽車和指揮車。經查明,這裡還有集團軍後勤部等指揮機構,以及事先未從提赫文撤出的一些衛生機構。它們都是在敵坦克及其搭載的衝鋒鎗手佔領了城市,並切斷了幾乎所有出口時,才開始撤離的。在倉卒撤離時,司令部的一部分沿通往洛傑伊諾那波列的道路向北撤走,另一部分則向東撤至大德沃爾村停下來。此外,由集團軍參謀長··利亞平少將率領的司令部的大部分工作人員,這時正在沃爾霍夫地域指揮作戰,表面上算作第4 集團軍編成內的沃爾霍夫集群,實際上這個集群隸屬列寧格勒方面軍第54集團軍司令員。利亞平將軍是在11月下半月才回到第4 集團軍來的。他的後勤部由於「迷戀」後退,把載運儲備物資的後送梯隊撤得很遠,後來不得不在方面軍航空兵的協助下去尋找,被找到後又克服了巨大困難才返回。
  我們到達大德沃爾後,開始恢復對部隊和兵團的指揮。我們不能等待··利亞平。我任命隨同我前來的··斯切爾馬赫旅長為參謀長。要求他在大德沃爾把脫離了司令部的指揮員集合起來,並讓在沃爾霍夫集群的全體司令部工作人員返回;立即組織對整個集團軍當面之敵的偵察;建立與各兵團和獨立行動的各個支隊的通信聯絡;組織從下級和友鄰搜集情報,並保障命令和號令的傳遞。我充分信賴這位早先經過考驗的指揮員的經驗。他出色地履行了自己的職責。他是非常有學問的人,有很好的軍事素養,而且勇敢超群。不久他就升任方面軍參謀長,可惜的是,正當他煥發創造力的時候,他的生命卻中斷了。提赫文戰役後大約過了一年,他在斯大林格勒會戰中犧牲。他的得力助手是作戰部長··阿爾費羅夫。
  提赫文以東的情況,大致與以北的情況相同。已經遭到削弱的部隊和兵團的為數不多的分隊,邊阻擊敵坦克進攻,邊緩緩撤退。戰鬥在阿斯特臘恰以東兩公里處進行。由師政委··蘇爾維洛指揮的步兵第44師的一個二百人的支隊以及一個預備隊團(大約有一千人)在搏鬥。在大德沃爾火車站地域還有另外一個步兵團分隊(大約也是二百人)。這就是第4 集團軍用於掩護通往沃洛格達方向的全部兵力。步兵第65師和兩個獨立坦克營在途中。預計再過兩天,他們可以到達大德沃爾火車站。我委託·A ·伊萬諾夫將軍把該方向上的全部兵力合編成一個支隊,佔領並固守防禦,直至預備隊到達。
  提赫文以南,穆列沃至沃洛日巴地段,有我近衛第27師和坦克第60師擔任防禦。這兩個師的人數也少,而且經過長期戰鬥已十分疲憊了。實際上,在這裡實施戰鬥行動的只是某些分隊和大約三十輛坦克,坦克第60師計有七十輛越野能力低的T —26型老式坦克,其中大約二十輛在涅博爾奇地域的列寧格勒——莫斯科鐵路線附近戰鬥,十五輛在北部配合第44師戰鬥。在涅博爾奇(提赫文以南五十公里)以東,阻滯敵摩托化師進攻的是;遭到嚴重削弱的近衛步兵第4 師和步兵第92師的部隊。總之,第4 集團軍分成了三個單獨行動而又互相隔絕的集群:沃爾霍夫集群、提赫文集群和南方集群。
  我向大本營匯報了情況及採取的措施,給·A ·伊萬諾夫和集團軍參謀長··斯切爾馬赫作了有關組織防禦和爾後行動的指示後,即同炮兵主任·E ·傑格佳廖夫向北趕往第44師師長阿爾秋申科處,以便接應從第7 集團軍來的預備隊,並組織對敵反突擊。
  途中,我們和指揮員及紅軍戰士們交談過。長期戰鬥、大量的傷亡、供應中斷、彈藥(尤其是子彈)不足、我軍戰鬥失利以及向國家縱深後退,這一切給某些軍人造成了精神上的壓力。我們努力振奮軍人們的士氣,但是感到光說空話是不夠的。首先應當整頓好指揮,供給部隊彈藥,保證正常的飲食,並規定明確的任務。只有上述各項都實現了,才能使軍人們相信,敵人並不是像人們所說的那樣強大,是可以打敗的,而且最終會被消滅的。我們努力這樣做了。
  造成我軍失利的一個重要原因是,第4 集團軍的幾乎所有部隊和兵團,其中也包括集團軍司令部在內,沒有在森林沼澤地形上實施戰鬥行動的經驗。司令部丟掉了指揮,部隊暴露在敵航空兵打擊下。地形實際上是難以通行的。森林和沼澤幾乎佈滿了沃爾霍夫河與提赫文之間。大量的河流切斷了部隊的運動道路。居民也稀少,道路不多,廣闊的沼澤在嚴寒時也不凍結。
  第4 集團軍各部隊在1941年11月獲得的慘痛經驗,使我們受到很大教益。當時我們就作出規定:不論部隊如何急不可待,凡是來補充的人員和戰前新到的部隊,都要經過訓練中心或直接到兵團中熟悉在森林沼澤地實施戰鬥行動的特點,練習判定方位,學會構築防禦工事、掩蔽部和道路。
  當我再次來到博爾村時,步兵第44師司令部裡已經集合了來自第7 集團軍的部隊和分隊指揮員。在A ·A ·帕夫洛維奇將軍的領導下,已經制定了對敵實施突擊的計劃。各部隊和分隊預計還要幾小時後才能到達。突擊計劃規定,開到的預備隊和步兵第44及第191 師各分隊要共同努力,向敵坦克師的先遣部隊發起衝擊,將其擊退到提赫文,爾後從西邊繞過該城,切斷敵提赫文集團的後方交通線。具有在森林沼澤地作戰經驗的坦克第46旅,在完成這項突擊任務中將起主要作用。提赫文附近的戰鬥,給我留下的印象恨深,因為這是我在偉大衛國戰爭中指揮的第一個重大的進攻戰役。因此,我想較詳細地談談。
  預定的突擊於11月11日一早就開始進行。由第7 集團軍來的坦克第46旅和一個步兵團,協同步兵第44和第191 師各分隊,從行進間發起衝擊,把敵人擊退十二至十三公里,進至提赫文北郊。這次突擊完全出乎敵人意料之外。德軍清醒過來後,調來坦克和飛機,在提赫文以北大約十五公里處擋住了我軍的攻勢。坦克第46旅和步兵第44師試圖繼續進攻,但未能奏效。
  雖然對德軍的突擊沒有立即取得預期的結果,但對我集團軍各部隊來說,作用還是很大的。首先,消除了德軍與芬軍會合的嚴重威脅。敵人損失了很多坦克,又退回到提赫文附近,已經打消了進攻的念頭,在城市周圍組織防禦。其次,我軍進至新的地區,在相當程度上改善了自己的態勢。由於我軍的陣地控制著敵人的後方交通線,因而構成了隨時可將其切斷的威脅。再者,這次不大的勝利對我集團軍的士氣產生了良好的影響。人人都笑逐顏開了。
  提赫文以東的情況也好轉了。·A ·伊萬諾夫將軍把步兵第44師各零散的分隊、預備步兵團、另一個步兵團的各分隊和坦克第60師的一些分隊都編在一起,統一領導起來。這個支隊由防禦轉入了進攻,擊退了敵摩托化師的坦克和摩托化步兵。
  我返回大德沃爾村時(11月14日或15日),伊萬諾夫將軍指揮的支隊,把敵人趕出了阿斯特拉恰。戰鬥極其激烈。敵人據守每一棟房屋。激戰了四天。這時,伊萬諾夫的支隊得到步兵第191 師和新到的兩個坦克營的加強後,已進至距提赫文五、六公里處,由於暫時無力發展進攻,遂就地鞏固下來。敵人也急忙加修工事。
  這樣,德軍在兩個方向上遭到打擊後,被迫轉入防禦。當時正在莫斯科和羅斯托夫附近展開戰鬥,敵人無法指望很快得到大量增援。但是為了加強封鎖列寧格勒,敵人不借任何代價都要守住提赫文。當時在敵後活動的游擊隊力量還小,實際上無法援助我們。他們為了把德軍吸引過來,在極其困難的條件下英勇地進行了戰鬥。區黨委書記H ·A ·戈雷捨夫,這位第一批游擊隊的領導人就是在提赫文附近犧牲的。
  解放提赫文在當時對我們有極其重大的意義。這是關係到列寧格勒和列寧格勒方面軍生死存亡的問題。因此,必須採取措施盡快解放從內地通往新拉多加的鐵路線,以便從該處經拉多加湖向列寧格勒運送補給品。防禦決不是消極的,防禦中也有一些支隊採取積極行動疲憊敵人。第4 集團軍各部隊在防禦的同時,聚集兵力、兵器,調整部署,進行決定性反攻的準備。首先,在預備隊到達和部隊得到補充後,編成戰役集群。北戰役集群由·A ·伊萬諾夫將軍指揮,從西北、北、東三個方向包圍了提赫文。集群的編成不是固定的。有時這個集群只編有坦克第46旅和步兵第44師。當時在提赫文以東行動的部隊曾稱為中央集群。
  在伊萬諾夫戰役集群左翼展開的是來自大本營預備隊的步兵第65師,該師在·K ·科捨沃伊上校的指揮,在提赫文東南接近地上佔領防禦。·K ·科捨沃伊後來成了蘇軍的著名軍事首長,蘇聯元帥,在提赫文附近經受了嚴峻的鍛煉。第65師擔負著奪取提赫文市這項最困難的任務。再向南是近衛第27師和坦克第60師各分隊組成的戰役集群由A ·A ·帕夫洛維奇將軍指揮。最後,在集團軍左翼以南行動的步兵第92師各部隊、近衛步兵第4 師分散的各分隊和坦克第60師的一個坦克團,組成了南戰役集群,由原第4 集團軍司令員、現第4 集團軍副司令員B ··雅科夫列夫將軍指揮。
  雅科夫列夫將軍是一位有豐富領導經驗的戰鬥指揮員。但是,有一次在困難時刻他沒能保持對集團軍的指揮,因而被撤了職。根據他本人的請求,他被留任集團軍副司令員並同時領導南戰役集群。稍後,當成立沃爾霍夫方面軍時,雅科夫列夫將軍被任命為另一個集團軍的司令員。
  我把前來補充的兵員集中起來,加上第4 集團軍本身的人力物力,以及當地黨政積極分子,組建了一個步兵旅。該旅的很多分隊,由於槍支不足,一開始只能裝備手榴彈。旅長由第一次世界大戰時曾在擲彈兵團服過役的·T ·季莫費耶夫上校擔任。因此,這個旅就被叫做擲彈兵旅(十八至十九世紀時,擲彈兵裝備的就是手榴彈)。
  同時,我們也整頓了指揮。但是,要建立穩定的指揮卻十分困難。通信工具不足,而需要量卻很大,因為司令部和兵團的數量多,防禦的面很寬。出路是建立戰役集群,這樣集團軍與之保持通信聯繫的下級司令部的數量就減少了幾乎三分之二,撤銷了一些小的兵團,縮短了指揮的通信線路。一直到提赫文戰役結束後,戰役集群才解散。以後,直至建立軍,我們還多次使用過這種指揮形式,這直接表明集團軍需要軍級指揮機構。當時我就認為,撤銷軍無論如何都是不正確的。我與其他方面軍司令員交換過意見。他們也這樣認為。
  敵人發現我軍加強了積極行動,又瞭解到我預備隊已到達,就開始發慌了。11月20日,德軍從法國調來一個步兵師,在柳班至丘多沃地段下了火車,德軍指揮部急急忙忙用汽車把它運往提赫文地域。這種調動不會不讓我們發覺。我炮兵開始對利普納戈爾卡至提赫文的路段實施等速射,敵人的大隊汽車無論如何也繞不過這段道路;帕夫洛維奇戰役集群的各部隊加強了攻勢,有切斷通往提赫文的道路的危險;我小群強擊機和夜航轟炸機不斷襲擊敵開進的汽車縱隊。
  我航空兵對敵汽車縱隊的襲擊,效果特別顯著。以三、四架飛機為一組行動的強擊機和夜航轟炸機,迫使衣著單薄的德軍逃離汽車,冒著零下三十至三十五度的嚴寒,爬在積雪中。據偵察報告,丘多沃和柳班的醫院中,塞滿了凍傷的德軍士兵。因此,德軍的這個步兵師到達提赫文時,既大大遲誤了時間,又嚴重減員。但是,提赫文的敵軍加強了,現在已編有五個師。此外,德軍還在不同的時間,向提赫文調來了兩個道路營、一個運輸營、在沃爾霍夫河地域活動的某師的一個步兵團,以及其他一些部隊。
  我軍的力量也增強了。集團軍補充了新銳的步兵第65師和兩個坦克營。結果,在步兵、炮兵和迫擊炮方面造成對敵的一定優勢,雖然還不能特別樂觀。第一,在坦克方面我們遠不如敵人,第二,步兵方面由於我軍沒有確切的編制,使優勢化為烏有。實際上,集團軍只有第65和第92兩個師和一個坦克旅是保留自己建制的,其他則是由不同部隊的各個分隊倉促組成的。德軍雖只有五個師,且傷亡慘重,但仍有戰鬥力。第三,在炮兵和迫擊炮方面雖佔有不大的數量優勢,但由於彈藥不足,這種優勢只是表面的。在我的筆記本上記載著:集團軍的彈藥儲備量可供消耗的指標是120 毫米迫擊炮和122 毫米榴彈炮每天平均七發,82毫米迫擊炮每天平均十四發。大本營發放的彈藥來得極其緩慢。那時,國家還沒有能夠使彈藥生產按應有的速度進行,而且鐵路也超過了它的運輸能力。到反攻開始前,預定的三十五汽車炮彈和迫擊炮彈,只領到七車。在武器裝備和各種技術器材的供應方面,都是這種狀況。
  最後,敵人防禦的堅固程度具有相當重要的作用。當戰鬥在提赫文以北和以東進行時,德軍利用磚石建築物在市內和通往市區的接近地上固守。突破敵人縱深梯次配置的防禦需要消耗大量彈藥,而我們恰恰彈藥不足。在幾乎佈滿森林和厚厚積雪的地形上,部隊機動十分困難。戰鬥行動只能基本上沿著為數不多的數條道路展開,即只能在敵人建立最堅固防禦的地點展開。因此,我們沒有通常所說的進攻防禦之敵時致勝必備的前提,唯一例外的是主動精神,而這是極端重要的。我認為,主動精神是件大事。
  需要創造的還有另一些致勝的前提:保障有足夠的彈藥,給部隊和分隊補充武器和其他技術兵器,從組織上鞏固部隊,整頓好指揮。但是,要實現上述措施實在沒有時間。列寧格勒的嚴重局勢和大本營堅決要求盡快解放提赫文,迫使我們必須採取堅決行動。因此,在我們得到物資器材和補充人員之前,就不得不下達反攻的命令。
  反攻計劃的基本要求是,合圍並殲滅提赫文地域的敵軍。戰線本身的輪廓有利於實現這一要求。第4 集團軍各部隊處於包抄勢態:敵人陷入我三面包圍中。集團軍主力的突擊旨在切斷敵提赫文集團同其後方聯繫的各條道路。我給北戰役集群規定的任務是:以右翼在南方向上行動,截斷提赫文——沃爾霍夫公路和鐵路,切斷德軍向西的退路。帕夫洛維奇戰役集群則從南向北戰役集群的右翼兵團對進。其任務是,切斷提赫文——布多戈希的土路和鐵路,切斷德軍向西南的退路。兩個戰役集群應以相向突擊封閉對提赫文的包圍圈。
  科捨沃伊的步兵第65師從東南對提赫文實施正面突擊。雅科夫列夫的南戰役集群受領的任務是,在布多戈希總方向上進攻,以便一旦伊萬諾夫集群和帕夫洛維奇集群的相向突擊未能奏效,使在提赫文西部的戰鬥又拖長時,切斷敵人在提赫文遠接近地上的交通和退路。與此同時,列寧格勒方面軍的第54集團軍轉入進攻,沿沃爾霍夫河向基裡希實施突擊。左鄰——第52集團軍已順利地實施了進攻行動,在敵提赫文集團的南翼構成了威脅。在這之前,該集團軍已攻佔維謝拉,並繼續發展進攻。
  第4 集團軍於11月19日發起的進攻,進展緩慢。我軍處處遭到敵人頑強抵抗。在不少地段上,敵人反而對我軍發起攻擊。在進攻發起後的最初幾天,幾乎在整個前線的戰鬥行動都基本上是遭遇戰鬥。對我軍來說,嚴重的障礙是炮彈和迫擊炮彈不足。步兵往往不得不在敵支撐點的火力配系未被充分壓制住的情況下,發起衝擊。
  拉扎烈維奇村是敵人在提赫文以西設置的最堅固支撐點之一。對該村的爭奪特別激烈。經過多次衝擊並將敵守軍幾乎全部殲滅後,步兵第44師的分隊才拿下了這個支撐點。然而,北戰役集群的順利行動也就到此為止。步兵第44師企圖派出先遣部隊截斷鐵路,未能成功。敵人由於看到了對其正在形成合圍的威脅,搜集了足夠的兵力,以恢復原態勢並奪回拉扎烈維奇村。爭奪拉扎烈維奇村的戰鬥更加激烈地展開了。敵人向該處調來飛機、坦克及剛剛到達的步兵師的部隊。他們依靠優勢的兵力兵器,逼迫使步兵第44師各分隊後退。祖國很多光榮的兒子,在這裡獻出了自己的生命。其中有一位坦克手瓦西裡·米哈伊洛維奇·扎伊采夫,被迫授予蘇聯英雄稱號。他的遺體後來安葬在提赫文自由廣場上的烈士墓裡。
  步兵第65師集中力量進攻提赫文東南部,也沒有立即取得決定性的勝利。該師在市郊佔領了數處居民地後,遇到敵堅固的工事,前進受阻。顯然,敵人在這個方向上的防禦十分堅固,需要大量的火炮和炮彈才能突破。恰恰就是缺乏這些。於是,決定將步兵第65師的進攻轉向提赫文南部,該師在這裡進攻時也遇到敵人早已佈置好的抵抗。經過數天,該師向前推進了數百米後,就完全停止了前進。
  集團軍右翼發起進攻後,戰鬥行動發展比較順利。在西北方向上進攻的A ·B ·帕夫洛維奇戰役集群和B ··雅科夫列夫戰役集群的部隊,對敵人的交通線形成了威脅。但是,不久這裡的敵人也積極行動起來。我軍的推進減慢了,以後就完全停下來了。
  我軍的衝擊一次又一次地遭到德軍的反衝擊。敵人力圖改善其搖搖欲墜的態勢。因此,我軍順利發起的反攻越來越多地具有遭遇戰的特點,雙方各有勝負。然而,第4 集團軍的進攻行動還是給了敵人相當的打擊,並嚴重地削弱了提赫文地區的德軍集團。我們在很多地段上打退了敵人,並佔領了較為有利的陣地。例如,北戰役集群的右翼部隊逼進拉扎烈維奇得以在猛烈的炮火下守住重要的鐵路段。德軍由提赫文向西和向西北運動已不可能。實際上敵人只剩下一條提赫文——利普納亞戈爾卡——布多戈希的土路這樣,我軍逼進了敵交通線,有可能隨時將其截斷。為了最後衝擊並粉碎提赫文之敵,12月初提出要修改戰役計劃,並採取相應的補充措施。決定將主要力量轉到集團軍左翼。主要突擊由帕夫洛維奇戰役集群沿夏西河實施。輔助突擊由北戰役集群的右翼兵團實施。科捨沃伊師要加強自己的左翼,以便從南和西南方向對提赫文實施突擊。
  考慮到帕夫洛維奇戰役集群的新任務,給它配屬了集團軍現有的全部預備隊:「擲彈兵」旅(四個營,總計約二千人)和正在組建的一個騎兵團。北戰役集群得到的加強不多,只有第7 集團軍派來的少量援兵(大約二百名步兵)。此外,第4 集團軍編成內有一個軍屬炮兵團。步兵第44師得到了建制的炮兵。補充了炮彈和迫擊炮彈。預備隊的到來在相當程度上使我各部隊得到加強,但是也並沒有能多少造成對敵優勢。上面已經提到過,當時勝利的取得主要不是靠數量上的優勢,而是主動精神。主動精神卻牢牢掌握在我們手中。
  12月5 日早晨,經過變更部署並得到加強的第4 集團軍各部隊,發起了第二階段進攻。北戰役集群在這一天肅清了自己當面的提赫文河右岸的敵人。此外,該集群所屬部隊還控制了提赫文——沃爾霍夫公路,從而能夠對較長地段的鐵路實施炮兵的直接瞄準射擊。帕夫洛維奇戰役集群各部隊於12月5 日日終時,切斷了提赫文至布多戈希的土路,並開始向利普納戈爾卡方向推進。
  德國法西斯統帥部感到在提赫文地域有遭合圍的危險後,於第二天即對科捨沃伊師左翼實施了反衝擊,對帕夫洛維奇戰役集群右翼實施的反衝擊特別猛烈。由於敵人拚命抵抗和地形通行困難,我軍前進非常緩慢。直至12月8 日夜間,才進至能以近距離人力控制提赫文——布多戈希道路的地點。敵人為了保住這最後一條道路,向該處調來大量炮兵和迫擊炮、數十輛坦克,實施了反衝擊,同時還加強了航空兵的行動。
  可是,在城市以東和以南接近地上的進攻,發展順利。步兵第191 和第65師突破了障礙地帶,奪取了敵人在城郊的幾乎所有工事,進至緊靠市區一線。我軍戰士為來自莫斯科的好消息歡欣鼓舞。正好是這些天,蘇軍在莫斯科城下開始粉碎德軍「中央」集團軍群。政治工作人員爭取盡快地把最新的報紙送到前沿。
  12月8 日夜間,對提赫文發起堅決攻擊。突擊由兩個師同時實施:步兵第191 師從東北,步兵第65師從南。衝擊得到了在當時說來已十分強大的炮兵支援。敵人經不住我軍的衝擊,向後退去,我兩個師的部隊遂突入市內。
  提赫文市彈痕纍纍,靜無聲息。每走一步都會看到打壞了的武器裝備,被擊斃的敵軍官兵。但是,我們仍然沒有能切斷提赫文地區的德軍,沒有能全殲當地的德軍集團;我們沒有足夠的兵力,尤其是炮兵和炮彈用於實現這個企圖。遍佈沼澤森林和深雪的地形成了嚴重的障礙。在這種地形上機動十分困難,在某些方向上甚至完全不可能機動。只有到了12月底,沼澤地凍結實了,部隊才能離開道路實施迂迴機動。
  敵人有相當一部分兵力僥倖逃出合圍。他們從提赫文突圍後,力圖後西南進至布多戈希,一部分則向西,向沃爾霍夫方向突圍。德國被趕出提赫文後,第4 集團軍面臨的任務是,肅清沃爾霍夫河東岸的敵人,徹底粉碎由市內溜出來的敵摩托化軍的殘部。追擊是沿兩個方向實施的。
  在追擊的第一天,北戰役集群的部隊在拉扎烈維奇地域遭到敵猛烈抵抗。我決定查清原因。究竟是什麼樣的地方會使敵人固守呢?12月9 日傍晚,我來到了步兵第44師司令部,在那裡終於查清,德軍在拉扎烈維奇專門駐有一支強大的部隊,用以保障集合和撤退在提赫文被擊潰之敵。步兵第44師遭到反擊後停止前進,而敵人卻撤退了。應在當夜立即衝擊敵人。阿爾秋申科上校受領了我的有關指示後,命令對敵實施突擊,步兵第44師和坦克第46旅各部隊,渡過提赫文卡河並將德軍趕出拉扎烈維奇。我乘車前往戰鬥行動地點,路過提赫文卡河時,已經修築好渡口。戰鬥在距渡口五百至七百米處進行。周圍有炮彈爆炸,流彈橫飛。德軍的飛機特別猖撅。渡口是由一位年輕而精幹的軍官羅蒙諾索夫領導的。
  「情況如何?」我問羅蒙諾索夫。
  「很好,大將同志!渡口正在使用。陷進河裡的坦克,我們正在往外拖。」
  我看到一群坦克兵和工兵,正準備把我軍半陷入泥中的坦克吊出來。事情進行得很順利。
  「我們的飛機雖少,但一定要給法西斯以應有的打擊。」當時我想。可惜當時我們對飛機的使用控制得很嚴。好在大本營允許我們使用在第4 和第52集團軍地帶內行動的飛機。我們把所有新式飛機編成一個兵團,以便發揮明顯的效用。自動槍手搭乘坦克,加快了追擊德軍的速度。日終時,拉扎烈維奇地域和部分鐵路段的敵人被肅清了,敵人拋掉輜重和技術兵器,倉皇撤退。北戰役集群各部隊從新開始追擊,到12月24日,肅清了提赫文——沃爾霍夫鐵路上的全部敵人。鐵路搶修隊跟在部隊的後面,修復被敵人破壞的道路和橋樑。因此,就在我軍將最後一批希特勒軍隊的士兵趕過沃爾霍夫河時,由提赫文即發出了給列寧格勒運送糧食的列車。
  在布多戈希方向上,戰鬥行動進行得也比較順利。步兵第65師、「擲彈兵」旅和騎兵第27師各分隊追擊敵人時,近衛步兵第4 師切斷了通往布戈多希的道路。利普納亞戈爾卡——錫托姆利道路既己切斷,敵人即陷入合圍中。敵摩托化師前來救援。自然我步兵第92師對它加強了攻擊。經過多日頑強的戰鬥,我軍終於獲勝。退卻的敵軍丟掉了技術兵器、輜重、武器和傷員。有的穿過森林向西南逃竄,有的投降了。我軍繳獲了大量戰利器:很多輜重、汽車、武器和大量俘虜,其中有一個步兵師的一個完整炮兵團。記得,這個步兵師後來在沃爾霍夫戰鬥時,長時間沒有炮兵。
  肅清沃爾霍夫河右岸法西斯德軍的戰鬥快要結束了。第4 集團軍的左翼於夜間佔領了布多戈希這個大居民地和重要的道路樞紐,12月27日前進至基裡希——格魯濟諾地段的河邊附近,並與北戰役集群的各部隊會師了。這個地區以東的全部領土和提赫文通往沃爾霍夫的鐵路,從此掌握在我們手中。
  列寧格勒可以比較輕鬆地呼吸了。列寧格勒方面軍軍事委員會通報說,每日給市民發放的麵包定量到12月底增加了。鐵路發揮了作用,因而能把大量的食品運到幾乎靠近拉多加湖的地方。然後再從湖冰面上轉運。稍後不久,利用支線把沃伊博卡洛車站同拉多加岸上的卡邦村連接起來。從1942年2 月起,物資從鐵路列車上卸下來,即直接裝在冰面上的汽車上運走。到拉多加湖面開始化凍為止,沿這條路線向列寧格勒運送了三十餘萬噸各類物資,由列寧格勒撤出約五十萬名需要救護和醫療的人員。
  總起來說,對於提赫文戰役如何評價呢?這個戰役是我軍在整個西北戰略方向上首次實施的、具有堅決目的的進攻戰鬥行動。蘇軍表現了高超的戰鬥能力,吃苦耐勞精神和機智靈活性。我們沒有盲目遵循戰前的條令,而是探索在森林沼澤地和冬季這樣的複雜條件下,進行鬥爭的新樣式和新方法。這些樣式和方法,有不少在爾後的列寧格勒、卡累利阿、波羅的海沿岸和遠東的各次戰役中使用過,而且在現代條件下也沒有失去其意義。屬於這些新樣式和新方法的,首先是迂迴和包圍敵支撐點和軍隊集團。其中包括:從三個地段對相鄰的方向實施突擊;坦克與步兵、工兵和炮兵密切協同;航空兵與地面部隊直接協同;進攻前和進攻過程中,都應實施積極偵察;把大量炮兵使用在主要方向上;廣泛使用火炮(直至大口徑火炮)進行直接瞄準射擊;使用自動槍手特種連和滑雪分隊。
  提赫文戰役在軍隊指揮方面也可以得出一些結論,其中最不可少的是恢復軍這一級。實施戰鬥的經驗還表明,部隊應當進行在不熟悉的地形上、在複雜氣象條件下,以及在不利的地理位置上,實施戰鬥的專門訓練。兩個集團軍在統一指揮下實施戰役協同,證明也是有效的。
  由於我軍勝利地進行了提赫文戰役,希特勒統師部妄圖全面封鎖列寧格勒並餓死居民的罪惡計劃破了產。在這個方向上的主動權,從此由法西斯手中喪失了,直到戰爭結束,都牢牢的掌握在我軍手中。不但如此,提赫文戰役還是紅軍所實施的第一批最大的進攻戰役之一。它引起了重大的反響。大吹大擂的法西斯德軍的戰果,以及與此相聯繫的期待很快攻陷列寧格勒的企圖,都成了泡影,剩下的只是希特勒宣傳機構的淒慘哀鳴和信譽掃地。相反,提赫文戰役的勝利提高了我全軍的士氣。
  柳班戰役開始
  兩個友鄰。列寧格勒急不可待。指揮員千差萬別。一月即將來臨。失算和計算。應該怎樣進攻。冰雪、森林和沼澤的啟示。準備就緒。
  方面軍作為最高級戰役軍團,從戰爭第一天就有了,而從1941年7 月10日起,為抗擊法西斯德軍「北方」、「中央」和「南方」集團軍群,我們建立了三個方向總指揮部,每個總指揮部轄兩三個方面軍,在瀕海方向還包括海軍艦隊。後來又撤銷了總指揮部,因為我們不但要防禦,而且要進攻。為此就需要建立更多的方面軍,因為它們能比較靈活地指揮軍隊。況且,在這種組織形式下,一個方面軍的失利可由另一個方面軍的成功來彌補。
  於是,就建立了沃爾霍夫方面軍,它是根據沃爾霍夫河命名的。這條河從1941年底到1944年初是把德軍和蘇軍在該地段隔開的主要水區。我在這段時間內差不多一直指揮這個方面軍(中間只中斷了很短時間)。在兩年多的時間內,該方面軍實施了一系列的戰役。我們經歷了勝利、失敗、再勝利。歷史不止一次地提到了這些勝敗的作用。我先談談這個方面軍成立的經過,然後再談談它的主要戰績。
  沃爾霍夫方面軍是我軍在提赫文城下實施反攻過程中組建的。1941年12月10日,當第4 、第52和第54集團軍追擊退卻之敵時,我和第4 集團軍參謀長··斯捷利馬赫突然被召到大本營。第二天晚上,副總參謀長A ·M ·華西列夫斯基通知我們說,召我們來是同組建一個新的沃爾霍夫方面軍有關。
  12月12日,我們被叫到大本營。在場的有斯大林、沙波什尼科夫、列寧格勒方面軍的首長(M ·C ·霍津和A ·A ·日丹諾夫)。第26集團軍司令員(該集團軍於12月底改名為第2 突擊集團軍)··索科洛夫中將、第59集團軍司令員·B·加拉寧少將。大家都站在一張桌子旁,桌上放著西北方向情況圖。沙波什尼科夫作了報告,他說,為了聯合在沃爾霍夫河以東作戰的各集團軍,最高統帥部大本營決定成立沃爾霍夫方面軍。該方面軍的主要任務是,先協助粉碎敵人向列寧格勒的進攻,爾後和列寧格勒方面軍共同粉碎在該地區作戰的德軍集團,並解除列寧格勒的封鎖。我被任命為該方面軍司令員,參謀長為··斯捷利馬赫將軍,軍事委員為一級集團軍級政委A ··扎波羅熱茨。宣佈了方面軍的編成並指定了作戰分界線。方面軍編有第4 、第52、第59集團軍和第2 突擊集團軍。第4 和第52集團軍奉命追擊退卻之敵。第59集團軍和第2 突擊集團軍暫留在組建地域。方面軍右翼經過基裡希以北,左翼依托伊爾門湖。我們的友鄰,右面為列寧格勒方面軍的第54集團軍,左面為西北方面軍的第11集團軍。
  必須指出,我當時就提出把第54集團軍納入沃爾霍夫方面軍的編成內,因為它緊挨著我們,而脫離了列寧格勒方面軍。但是,列寧格勒方面軍首長不同意。霍津和日丹諾夫下同意的理由是:第54集團軍位於封鎖列寧格勒的德軍的外合圍圈後面,它可以從敵後實施突擊,從而有力地幫助列寧格勒方面軍去突破封鎖。我表示反對。沃爾霍夫方面軍的任務是突破列寧格勒的封鎖。就是說,不論這個集團軍隸屬於誰,它將在一個方向上行動。而從作戰角度來看,該集團軍如脫離沃爾霍夫方面軍,勢心增加制訂突擊計劃和軍隊戰鬥協同的困難。可是大本營支持霍津,認為既然那樣對列寧格勒有利,就算了。然而半年後,大本營又修正了各方面軍的作戰分界線,不僅把第54集團軍轉隸給了我們,而且還把1942年1 月組建的第8 集團軍給了我們,該集團軍位於拉多加湖以南,此後,沃爾霍夫方面軍正面寬達二百五十公里,它不斷地消耗著進攻列寧格勒的希特勒軍隊,不讓它問被阻在斯維裡河以北的芬蘭軍隊會合。
  雖然沃爾霍夫河差不多一直是我軍和德軍的主要分界地帶,但沃爾霍大方面軍的行動並不消極。它整年都在進行激戰。不論是在春季河水汜濫的日子裡,還是在秋天的雨季,激烈的戰鬥行動始終未停。爭奪某些登陸場、土路、鐵路路基、徒涉場、居民地和控制沼澤地的制高點的頑強戰鬥,往往發展成吸引數個其他方面軍參加的大規模戰役。
  在前面提到的1941年12月12日在大本營召集的會議上,沙波什尼科夫在談到沃爾霍大方面軍的任務時指出,該方面軍將在突破列寧格勒的封鎖和粉碎敵「北方」集團軍群主力方面起決定作用。該方面軍必須肅清沃爾霍夫河以東的全部領土上的敵人,從行進問強渡沃爾霍夫河,粉碎在西岸組織防禦的那些德軍師。爾後在進攻過程中,在西北方向同列寧格勒方面軍共同圍殲列寧格勒城下之敵。同時,方面軍以一部兵力(第52集團軍)殲敵諾夫哥羅德集團,並解放諾夫哥羅德市。會上還討論了方面軍司令部的入選問題。經過短時間的討論,決定什命·A ·伊萬諾夫少將為第4 集團軍司令員,··戈烈連科中將再度擔任位於斯維裡河地區的第7 集團軍司令員。
  列寧格勒方面軍受領的任務是,以第54集團軍的積極行動,並在我方面軍所屬第4 集團軍的協同下,圍殲前出到拉多加湖並從陸上封鎖列寧格勒的敵軍。西北方面軍的右翼第11集團軍受領的任務是,在沃爾霍大方面軍的協同下,向舊魯薩方向實施突擊,從諾夫哥羅德和盧加方向切斷敵人的退路。
  這一作戰企圖的基礎是,把沃爾霍夫方面軍和列寧格勒方面軍的第54集團軍的反攻發展為強大的進攻,在進攻過程中預計投入新的兵力兵器。
  沃爾霍夫方面軍能夠克服沃爾霍夫河這個水障礙嗎?
  我很瞭解第52集團軍和從前曾指揮過的第4 集團軍的能力。這兩個集團軍在保衛提赫文的苦戰中大為削弱,部隊疲憊不堪。況且,退卻之敵雖然損失慘重,但並沒有被完全粉碎。希特勒匪徒可以在沃爾霍夫河西岸佔領新的防禦陣地。他們早在9月份就構築了這些陣地。這一切使我有理由認為,敵人將在沃爾霍夫河地區進行嚴重的抵抗。因此,為了順利地追擊敵人,並及時地渡過沃爾霍夫河,必須用一些新銳的師去緊急加強第4 和第52集團軍。至於第59集團軍和第2 突擊集團軍,鑒於北方各鐵路的通行能力低,加之敵轟炸航空兵頻繁突擊,它們在戰役開始前剩下的十天內,未必能趕到並作好進攻準備。
  對我們提出的加強方面軍的有關問題,沙波什尼科夫回答說,列寧格勒的情況極端嚴重,要等軍隊完全集中恐怕是不適當的,因為這會推遲方面軍轉入進攻的期限。列寧格勒的同志們尤其堅決地要求沃爾霍夫方面軍迅速轉入進攻。的確,當時在列寧格勒,除了敵人對生活區的野蠻轟炸和炮擊造成的犧牲外,又增加了飢餓和寒冷造成的無數犧牲。居民的死亡人數急劇增加。必須盡快解除列寧格勒的封鎖。
  根據這種情況,大本營作出了正確的決定:沃爾霍夫方面軍必須以現有的兵力繼續進攻。根據大本營的計算,第59集團軍和第2 突擊集團軍的第一梯隊應於12月22日至25日到達前線。我們還接到通知,當方面軍的部隊渡過沃爾霍夫河時,將得到從預備隊抽調的一個合成集團軍和十八至二十個滑雪營的加強。
  我們在大本營聽取了指示,又在總參謀部討論了一些必要的問題,之後離開了莫斯科。參謀人員和將軍們已來到方面軍司令部等候我們。於是立即展開了緊張的工作。必須建立方面軍司令部的各個處和後勤部門,組織好軍隊的指揮,並要繼續領導第4 和第52集團軍的進攻。在任命擔任領導工作的將官和軍官中,有的我以前就瞭解,而大多數是剛剛認識。其中有些是很卓越的指揮員和首長,我和他們建立了牢固的友誼。例如空軍少將··茹拉夫列夫,他享有在北方地區空戰條件下的天才航空兵首長的榮譽。他善於利用漫長的冬夜組織夜航轟炸機的行動,又善於在夏季的白夜組織強擊機的戰鬥出動。他的部下學會了在連綿的沼澤地和厚厚的積雪中管理好機場的本領。當時我們缺少飛機和汽油,也缺少航空炸彈。但沃爾霍夫地區的航空兵在支援地面軍隊粉碎敵人中幫了大忙。其中也有它的首長一份功勞。茹拉夫列夫長期在沃爾霍夫方面軍中服役,他所指揮的空軍集團軍積極地參加了突破列寧格勒的封鎖的戰鬥。
  然而,我的新部下在沃爾霍夫方面軍中也不都是服役到該方面軍撤消為止。領導方面軍後勤工作的A ··蘇博京少將和工程兵主任C ·A ·切金少將就換成了別人,關於他們,我下面再談。
  在沃爾霍夫方面軍,在森林和沼澤地,道路勤務起了很大作用。因此,軍事工程師和後勤人員負有極大責任。他們想竭盡全力來完成任務,但在1941年底和1942年全年,特別是在1942年上半年,我們的運輸、道路護修和供應工作卻很糟。
  12月17日晚,我們收到了大本營的作戰命令,根據這項命令,方面軍應在中部即向格魯津諾、錫韋爾斯卡亞和沃洛索沃實施主要突擊,從南面深遠地迂迴列寧格勒。指派第59集團軍和第2 突擊集團軍來完成這項任務。右翼第4 集團軍預定向基裡希和托斯諾總方向進攻,與列寧格勒方面軍所屬第54集團軍協同動作,圍殲在姆加以北向拉多加湖前進之敵。左翼第52集團軍受領了攻佔諾夫哥羅德的任務,爾後向索利齊進攻,保證沃爾霍夫方面軍向西北推進。
  方面軍指揮部接到命令後,立即滿腔熱情地投入了工作,力爭充分地作好進攻的準備。同時,首長和司令部仍舊用很大精力領導第4 和第52集團軍的進攻,當時進攻的速度已大為降低。因為兵力不夠。當時國家正處在困難時期,我們絕對不能要求補充兵力。
  列寧格勒方面軍的部隊(B ··斯維裡多夫少將指揮的第55集團軍)首先對敵人實施了突擊。12月20日,該部隊向敵人發動了進攻,以便前出到敵姆加集團的後方,但進展不大,接著轉入了防禦。隨後,該方面軍的第54集團軍開始了進攻。第54集團軍脫離了本方面軍的其他集團軍,沒能和它們協同行動。該集團軍應該和我方面軍的部隊協同行動,因為我們離它最近,然而這個集團軍不歸我們領導。
  第4 集團軍的先頭部隊,稍後還有第52集團軍的先頭部隊抵近沃爾霍夫河。在後來的幾天中,它們在格魯濟諾以北和季戈達河河口地區奪取了三個不大的登陸場。但由於面積小和地形開闊,不能作為集中兵力和進一步發展進攻的地點。想以衝擊來擴大這些登陸場,但未達到目的。而敵人在沃爾霍夫河東岸卻控制了兩上相當大的戰術登陸場,它們在基裡希和格魯濟諾附近。
  在這種情況下,本想令第4 和第52集團軍停止進攻,進行休整,補充人員和武器,待第59集團軍和第2 突擊集團軍到達後,再次攻擊敵人。然而,由於列寧格勒的情況萬分嚴重,想盡早突破列寧格勒的封鎖。大本營認為,沃爾霍夫方面軍應不停頓地發展進攻,不止一次地要求我們加快以全部兵力進攻的準備工作,並盡快地渡過沃爾霍夫河。這個要求最明顯地反映在1941年12月24日大本營給沃爾霍夫方面軍司令員的命令中。大本營不滿足於下達指令性指示,於12月底又向沃爾霍夫方面軍派出了自己的代表刀··麥赫利斯,他一個勁地催我們。
  12月快過去了,第59集團軍和第2 突擊集團軍卻沒有到達。按照總參謀部的計劃,這兩個集團軍的第一梯隊應於12月25日前到達,但卻只到一個師。這期間,第4和第52 集團軍的攻勢越來越弱。到了1 月初,情況已很明顯,預備隊集團軍的集中還需要幾天時間。我當時有兩種感情:為即將發起的進攻高興,也為進攻沒有保障而擔憂,因為這會造成嚴重的後果。根據我的請求,方面軍全部兵力轉入進攻的時間推遲到1942年1 月7 日。這有利於軍隊集中,但從行進間突破卻難以實現了,因為敵人在河對岸和在登陸場上基本站穩了腳跟,並組成了火力配系。只能在突破敵防禦後,才能繼續進行戰役。
  大家都理解這次進攻的重要性,並盡量把準備工作做得好些。方面軍司令部的軍官們都下到部隊去,有的迎接開來的兵團,並把它們帶到集中地域,有的負責構築出發陣地,有的則負責準備物資技術器材。然而到規定的期限方面軍並沒有做好進攻的準備。原因還是軍隊沒按時集中起來。第59集團軍到規定的時限只展開了五個師,還有三個師在開進途中。第2 突擊集團軍只有一半多一點的兵團佔領了出發位置。其餘的兵團、集團軍炮兵、運輸車輛和某些部隊還沿著唯一的鐵路跟進。航空兵也沒有到達。已到達的軍隊的保障工作也很不充分。第59集團軍的炮兵甚至沒有最必要的東西:沒有光學儀器和通信器材,有些炮兵連甚至沒有火炮前車。運載技術裝備的列車沒有下落,因為它們開到各集團軍的原來配置地去了。我們只好告急,向大本營拍發了電報,請求分析當前情況,採取必要的措施。我們的請求沒有白費,紅軍炮兵主任H ·H ·沃羅諾夫來到了方面軍。我們沒等他喘口氣,就向他提出了一大堆問題:前車在哪裡?儀器在哪裡?通信器材在哪裡?
  他回答說:「別急,請你們先讓我瞭解一下炮兵的編成,並弄清都缺什麼武器裝備。」
  我們向他介紹了情況。
  沃羅諾夫說:「好吧,現在,炮兵部隊指揮員們可在布多戈希車站得到通信器材和炮兵儀器。至於前車,估計馬上就會運到。」
  應當說炮兵主任有先見之明。他出發時就帶了幾節裝著電話機、野戰被復線和炮兵儀器的車皮。沃羅諾夫在方面軍呆了幾天。他瞭解了作戰條件,特別是炮兵在森林和沼澤地的使用問題,給方面軍炮兵解決了部分彈藥。不過,即使在他的參與下,我們也沒得到方面軍所需要的一切,我們一直沒有足夠的炮彈。
  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影響我們按時開始進攻,這就是直到1942年1 月初,方面軍實際上沒有自己的後勤。在方面軍建立這麼短的時間內,我們實際上無法在必要的地域組成後勤部隊和機關,來不及組織前送路線和積聚物資器材。軍隊的一切供應都是徑直從中央到集團軍,而甩開了方面軍這一環節。對第4 和第52集團軍來說,這樣做反而有利,而對新到的集團軍則不利,因為它們的移動儲備品還在途中,而方面軍一時幫不了它們任何忙。
  彈藥和物資技術器材積聚得十分緩慢。我記得,到、月初,軍隊的彈藥基數不到四分之一,而糧襪的儲備更是微乎其微。方面軍供應不足的狀況持續了很長時間,原因有三:列車的運行圖受到破壞:前送距離大遠和幾乎沒有運輸汽車。馬車成了進攻準備時節的主要運輸工具,由於從供應站到集中地域距離太遠,甚至難以前送糧襪。前送往返一趟通常要幾晝夜。
  戰役準備不好也就決定了它的結局不會好。方面軍於1 月7 日轉入進攻,遇到了敵人迫擊炮和機槍火力的猛烈射擊,我們的部隊被迫退回到出發位置。這時別的缺點也暴露出來了。戰鬥實踐表明,軍隊和司令部的訓練不能令人滿意。指揮員和司令部不會指揮部隊,也不會組織部隊間的協同動作。
  為了克服這些缺點,方面軍軍事委員會請求把戰役再推遲三天。但推遲三天看來還不夠。1 月10日,大本營和方面軍軍事委員會進行了直接通話。通話是這樣開始的;「我是斯大林,華西列夫斯基也在。從一切材料看,你們在11日前沒做好進攻準備。如果是這樣,那就再推遲一兩天,再開始進攻和突破敵防禦。」
  要想真正地做好進攻的準備,至少還得十五至二十晝夜。但要求這麼長的時間根本不可能。因此,我們高興地抓住了大本營的建議,把進攻推遲了兩天。在交談中又多要了一天。於是進攻開始時間改為1942年1 月13日。
  然而,當我軍過分拖拖拉拉地集中時,敵人卻加強了防禦。德國偵察機關不僅發現了我方面軍正在準備進攻,而且相當準確地判明了進攻的主要方向。這裡不妨引一段落入我們手中的「北方」集團軍群:月份的作戰日誌:「據可靠情報,敵主要突擊方向在步兵第126 師當面和步兵第215 師左翼。此外,在格魯濟諾和基裡希登陸場附近,以及在集團軍的東北地段,在波戈斯齊那兩側,正在進行大規模的進攻準備。」
  希特勒統帥部獲得了上述情報後,採取了相應的措施。我們從俘虜的口供中得知,德軍統帥部變更了軍隊部署,用新銳兵團替換下了在提赫文附近的戰鬥中傷亡慘重的兵團。第39摩托化軍的大為削弱的坦克師和摩托化師到達柳班地域後,倉促地進行了整頓,補充了人員和技術裝備。德軍建立了具有一定縱深的防禦。
  當我們把收集來的情報做了對比以後發現,敵人已構築好陣地,設有抵抗樞紐和支撐點配系,有大量的土木質發射點和機槍座,並正在等待我軍進攻。德軍防禦的前沿基本上在沃爾霍夫河西岸。它的正面有密集的斜射和側射火力。沿基裡希一諾夫哥羅德鐵路的土堤上,構築了第二防禦地區。它是由築有工事的居民地組成的防線,各居民地之間有火力聯繫。在沃爾霍夫河和鐵路線之間,設置了密集的鐵絲網、鹿碧和地雷場。防禦縱深主要是由居民地組成的樞紐。敵防禦還可得到強大的炮兵和航空兵的支援。在我方面軍的正面,總共有敵人十三個師。這些師差不多都是滿員師,訓練有素,並有充足的武器彈藥。
  沃爾霍夫方面軍在進攻前的情況如何呢、方面軍的右翼是第4 集團軍,它的突擊集團配置在左側。該集團軍除兩個師外,其餘所有兵團都在以前的戰鬥中大為削弱,每師僅有三千五百至四干人。此外,火炮、迫擊炮和自動武器殘缺不全。該集團軍由於各部隊和兵團缺員和武器不足,因此並不佔有對敵人的優勢。第4 集團軍的左面是第59集團軍,它的突擊集團正對著格魯濟諾附近的敵登陸場。該集團軍大約有一半兵團在過去的戰鬥中被大大削弱。不過從人數上看,該集團軍還算是最強大的。第2 突擊集團軍絕大多數是旅的編制。它由一個步兵師和七個步兵旅組成,沿沃爾霍夫河東岸展開,兵力僅相當於一個步兵軍。該集團軍沒有實戰經驗。最後,從第2 突擊集團軍左翼到伊爾門湖之間,配置有第52集團軍,它的突擊集團在其右翼。它的各個師缺編很多,火炮、迫擊炮和自動武器也不足。
  方面軍的預備隊是兩個大為削弱的騎兵師和四個獨立滑雪營。方面軍沒有第二梯隊。沒有兵力去加強首次突擊,以便向敵縱深發展勝利,也沒有兵力去實施未次突擊。我們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大本營答應給我們的那個合成集團軍,它是從大本營預備隊中抽調的,當我方面軍向沃爾霍夫河對岸強渡時才能到達。
  方面軍把主力放在莫斯科至列寧格勒公路和鐵路方向上。這一方向的優點是道路良好,並且直接指向列寧格勒。大本營讓我們選擇這個方向是對的。但同時我也瞭解到,敵人在這一方向上的工事比別的方向強。敵人在這裡修築了永備火力點,並且配置了大部分炮兵。沃爾霍夫河及其附近寬大和開闊的窪地雖已結冰,但沒有對敵人火力壓制的條件下是難以通過的。而我們的炮兵和航空兵的力量是不足的。
  方面軍首長考慮到了在該方向進攻是難以取勝的。因此想把主力轉移到第2 突擊集團軍的行動地段,以便迂迴敵強固的築壘陣地,向柳班實施突擊。但是,我們打算從第59集團軍中抽調兩個步兵去加強第2 突擊集團軍的想法也沒有得到大本營的批准。直到進攻過程中,當發現不能在預定方向上突破敵人的防禦時,大本營才同意把主力轉移到第2 突擊集團軍的行動地域。然而卻未能收到應有的效果。由於首次突擊喪失了時機,已很難造成對敵的決到性優勢。還應指出的是,我們的所有四個集團軍都成一線配置在寬達一百五十公里的正面上。況且,主力從一開始就應集中在主要突擊地段上。
  讀者也許會認為筆者沒有完全清楚地表達出自己的想法。但一切就是如此。在我們祖國危難的時刻,我們大家都想盡快地扭轉對敵鬥爭的形勢,不論心情多麼沉重,還是要承認,我們犯了錯誤,有些人,其中包括筆者,在那些日子裡,有時沒有堅持去說服上級首長必須採取這樣或那樣的措施。但我們堅信勝利,堅信蘇維埃國家的偉大而正義的事業必定勝利。對勝利的信念促使我們去行動,去戰鬥,給我們增添了新的力量,激勵我們去建立功勳。蘇聯人為戰勝人類的公敵一法西斯主義而勇敢地戰鬥和獻身。那些用自己的生命為後代鋪路的人們將永垂不朽!
  1 月中旬,總的力量對比如果不算坦克,則對我方有利:在人數上,是敵人的1.5 倍,火炮和迫擊炮是敵人的1.6 倍,飛機是1.5 倍。表面看來,這個比例是對我方有利的。但假如算上我軍武器彈藥和各種物資供應不足,以及部隊缺乏訓練和技術保障差,那麼。我們的「優勢」就又當別論了。由於炮彈不足,炮兵對敵形式上的優勢化為烏有。沉寂無聲的火炮何用之有?坦克的數量遠不能保障護送和支援第一梯隊步兵。第2 突擊集團軍和第52集團軍在發起進攻時根本沒有坦克。我們飛機的數量也比敵人的少,而且多數為舊式殲擊機和O —2 式輕型夜航轟炸機。
  我軍的技術裝備也不如敵人。德軍的兵團和部隊的自動炮、汽車、構築防禦工事的機械化裝備比我軍多。通信和信號器材的保障也比我們好,方面軍的各集團軍是單一的步兵。軍隊的移動完全是徒步。炮兵靠騾馬牽引。輜重大多用騾馬馱載。結果,軍隊的移動是十分緩慢的。
  不僅如此,當時某些軍事領導人還認為,在森林沼澤地,加之積雪很厚,技術裝備未必能廣泛使用。當我向大本營申請坦克和汽車時,還聽到這種說法,說這些技術兵器很快就會成為包袱,會白白地陷入森林和沼澤中。有一段時間我們根本得不到飛機。初級經驗說明,上述論調是錯誤的。我們的步兵由於得不到坦克和航空兵的支援,不得不用刺刀和手榴彈去突破敵防禦,結果損失慘重在步兵得到坦克和航空兵支援的地段,損失就少些,而戰果就大些。當然,森林沼澤地和厚厚的積雪給技術兵器的使用造成了很大困難,但困難被克服了,並且得到了超額的補償。
  我不止一次地研究了強渡沃爾霍夫河戰役,反覆查閱了過去的情報、資料和指令,進行了回憶和思考。從今天的角度來看,我們在戰爭年代的缺點和錯誤是十分清楚的。應當指出的是,例如新到的59集團軍和第2 突擊集團軍的部隊是短期內組建起來的,沒有受過充分的訓練。這些部隊被派到前線時,在戰術動作和武器的使用方面都沒有牢固的經驗。此外,有些部隊和分隊是由草原地區的居民組成的,許多人第一次進入森林。集團軍司令員們抱怨不休,我也親眼看見,那些在家鄉過慣了的戰士們甚至指揮員們在開闊地、森林和沼澤地行動時手足失措。人們害怕迷路,互相手拉著手,搞亂了隊形,他們擠在一起,正好成了敵炮兵和航空兵實施突擊的好目標。
  滑雪營對地形的反映要好得多。可惜的是,他們的滑雪技能不好。我不止一次地看見,許多滑雪手寧願拖著滑雪板步行。
  我們的後勤部門對這些營的保障工作也不好。著裝不便行動:短皮襖、棉褲和氈靴妨礙行動,在雪地很快就潮濕,以致人們不能長時間地呆在居民地外。結果,滑雪營的行動沒有收到預期的效果。我對這些分隊大體上並不失望,不過後來我經常是先檢查他們的訓練情況,然後才允許他們投入戰鬥。
  新組建的各集團軍的司令部也不行。它們和部隊一樣,沒來得及進行必要的訓練。甚至沒有編成小組,而這是司令部工作的重要因素。各兵團司令部的將官和軍官們還沒有很好地掌握自己的本職工作。各集團軍的通信器材也不足,各專業分隊的人員不懂通信技術,不得不在戰鬥過程中教會他們。
  有些指揮員也沒選好。例如第2 突擊集團軍司令員··索科洛夫中將,他來集團軍前是副內務人民委員。他工作熱心,隨便許願,實際上一事無成。看得出來,他在戰鬥情況下是按照老掉牙的概念和教條來決定問題的。不妨摘一段他在1941年11月19日下達的第14號命令:
  「1.我禁止像秋天的蒼蠅那樣爬行,並命令今後全軍行進時,要一步一俄尺,就這樣走。炔步時一步一俄尺半,要加勁走。
  2.就餐不要定時。戰鬥間隙吃午飯,行軍時停止吃早飯。在戰爭中就餐順序如下:早飯一在拂曉前摸黑吃,午飯一在晚上摸黑吃。白天能有塊麵包或糖茶度日就不錯了,要是沒有也沒關係,反正白天不特別長。
  3.全體人員一不論首長和列兵,不論年紀大的和年輕的都要記住,連以上的縱隊不得在白天行軍,總之在戰爭中只能夜間行軍,夜間可以敞開行軍。
  4.不要怕冷,梁讚的娘們兒不打扮,男子漢不畏嚴寒。耳朵和手要用雪揉搓!「
  瞧,哪點不像蘇沃羅夫?不過要知道,蘇沃羅夫除了下達明確的、激動戰士心靈的命令外,還關心部隊。他要求大家穿好、吃飽和裝備齊全,在準備戰鬥時,他考慮周全,不放過小事。他親自勘察地形和敵工事前的接近地。而索科洛夫卻認為,一切事情都要寫成嚴厲的文書,並僅限於以命令的方式下達。
  進攻開始前,在第2 突擊集團軍指揮所召開的方面軍軍事委員會的會議上,各兵團的指揮員們對這位集團軍司令員有一肚子意見,在這次會議上弄清了,原來索科洛夫將軍根本不瞭解情況,不瞭解他的集團軍所屬各兵團在什麼位置和幹什麼,他對現代戰鬥和戰役一竊不通,死抱著老的方法指揮部隊。要是這些方法不頂用,他就撒手不管了。因此,理所當然地,集團軍對進攻的準備工作不可饒恕地拖延下來了。顯然,索科洛夫將軍領導一個集團軍是不稱職的。雖然更換領導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在進攻前夕,但我們還是大膽地向最統帥部大本營請求更換第2 突擊集團軍司令員。大本營批准了我們的請求。幾天後,索科洛夫被召回莫斯科。接替他的是前第52集團軍司令員H ·K ·克雷科夫中將,而第52集團軍則由B ··雅科夫列夫中將指揮。
  還要提一下,後方機關的工作不力,以致軍隊的供應十分困難。雖說物資技術器材的前送工作很快有了改善,軍隊不再感到糧襪奇缺,但卻沒有儲備。第一梯隊師的彈藥不超過一個基數。要是再考慮到進攻必須在冬季,在沒有道路的情況下,在森林和沼澤地,在完全有利於防禦一方而不利於進攻一方的地形上進行,那就會充分瞭解,沃爾霍夫方面軍所承擔的任務有多麼艱巨。由於方面軍首長無法採取戰術手段實施進攻,這項任務就更加艱巨了。搞突然襲擊根本不可能,因為敵人對我們的進攻準備瞭如指掌。廣泛實施機動也辦不到,因為沒有道路,加之地形難以通行,使軍隊只能在一定的方向上行動。
  方面軍首長十分清楚即將發起的進攻的困難。我們不反對再推遲一下戰役開始的時間,以期把準備工作做得更好些。但是,列寧格勒的勞動人民極端困難的處境要求立即開始進攻。於是在1942年1 月13日,沃爾霍夫方面軍發起了進攻。
  第2突擊集團軍及其他
  強渡沃爾霍夫河。「北方」集團軍群轉入防禦。米亞斯內博爾附近的缺口。要讓各集團軍靠近些。哪裡距柳班更近?三種方案。前沿的感觸:守住咽喉。
  當沃爾霍夫方面軍開始行動時,列寧格勒方面軍所屬第54集團軍在··費久宇斯基少將的指揮下也轉入了進攻,沿波戈斯齊那方向實施了突擊。它前進了二十公里。左鄰—西北方面軍所屬第11集團軍在B ··莫羅佐夫中將的指揮下已經開始了進攻,在南翼給敵諾夫哥羅德集團造成了威脅。當時第11集團軍抵近舊魯薩。可惜的是,它在那裡停了下來,沒有攻佔舊魯薩市。
  沃爾霍夫方面軍於1 月13日發起進攻,進展緩慢。我們的部隊到處都遇到敵人的頑抗。在第4 集團軍的地段上,敵人對我軍陣地實施衝擊,該集團軍被迫由進攻改為防禦。第59集團軍未能突破敵防禦前沿,在原地踏步不前。只有第2 突擊集團軍和第52集團軍有些進展。到次日日終時,這兩個集團軍的突擊集團渡過了沃爾霍夫河,攻佔了河對岸的一些居民地。
  戰果最大的是N ·M ·安丘費耶夫上校指揮的步兵第327 師。它把敵人的分隊趕出了紅村,奪取了敵人的堅固陣地。該師師長在這些戰鬥中表現出是一位堅決果敢的軍事首長。在該師左面,由·M ·日利曹夫上校指揮的步兵第58旅也進展順利。該旅經過反覆衝擊,攻佔了居民地雅姆諾。在該旅左面,第52集團軍的右翼兵團前出到沃爾霍夫河西岸,在這裡突破了敵人的防禦。為了發展勝利,第2 突擊集團軍和第52集團軍於1 月15日晨把第2 梯隊投入了戰鬥。
  第2 梯隊投入戰鬥後,我軍的進攻有了起色,但未能徹底粉碎敵人的抵抗。部隊越前進,敵人的抵抗越猛烈。雙方損失很大。
  一星期後,第2 突擊集團軍前出到敵人沿丘多沃- 諾夫哥羅德鐵路和公路構築的主要防禦地帶的第二道陣地。我命令從行進間突破該陣地,但未成功。於是我們把炮兵調到這裡來。顯然,德軍指揮部感到了對它主要供應線造成的威脅,於是向斯帕斯卡亞波利斯季地域調來了預備隊,同時也調來了炮兵,以及航空兵的主力。很快這裡又出現了「雅什凱」集群的新銳師。
  戰鬥一天比一天激烈。第2 突擊集團軍幾次突破了敵人的防禦,但德寇不惜巨大的代價,又恢復了防線。我們不成功的主要原因是彈藥不足和制空權為德軍航空兵掌握。經過連續三天的衝擊,第2 突擊集團軍終於攻佔了米亞斯內博爾,並在該方向上突破了德軍的主要防禦地帶。德軍指揮部為了封閉突破口,投入了各式各樣的部隊和分隊,它們是從戰線的其他地段其中包括從列寧格勒附近調來的。與此同時,德軍「北方」集團軍群被迫放棄對列寧格勒攻擊的準備,而轉入防禦。看來,希特勒對該集團軍群不滿意。據俘虜供稱,1 月中旬希特勒撤換了「北方」集團軍群司令官馮·李勃元帥和參謀長布倫內克,由馮·屈希勒爾上將和哈塞接替。
  如果說第2 突擊集團軍還有進展的話,那麼第4 和第59集團軍的進攻卻未奏效。它們的衝擊一次比一次弱,後來就完全停了下來。我們的友鄰一列寧格勒方面軍的第54集團軍在彈藥耗盡後,於1 月17日也停止了進攻。
  在這種情況下,在方面軍右翼實施的衝擊等於白費力氣。我把情況上報後,大本營同意把全部力量轉移到斯帕斯卡亞波利斯季和柳班方向。該方向在以後的半年內成了主要方向。這就是為什麼整個戰役稱做柳班戰役的原因。
  根據這項決定停止進攻的第4 集團軍,把作戰地段擴大到第59集團軍的位置,而第59集團軍則向南移到第2 突擊集團軍的後方。這樣一來,在斯帕斯卡亞波利斯季方向就建立了一個由三個集團軍組成的軍隊集團:在中央,第2 突擊集團軍在十五公里寬的正面上進攻;在右面是第59集團軍,它在自己的左翼建立了突擊集團;在左面是第52集團軍的主力。它們還負有發展突破的任務。就這樣在作戰過程中修改了戰役計劃。主要突擊方向繞過了敵人的築壘陣地,而方面軍進攻的當前目標仍然是柳班。
  但是,我軍經過激戰遭到很大損失,部隊十分疲勞。運輸工具和通信器材仍然不足。沒有衝鋒鎗。德軍步兵差不多人人都有衝鋒鎗,而我軍只有步槍。糧秣和彈藥奇缺。森林、積雪和沒有道路使軍隊無法實施廣泛的機動。我這個方面軍司令員無法採取戰術手段以利於進攻。遺憾的是,根本談不上達成突然性。敵人在提赫文附近遭到突擊後一度驚慌失措,如今已鎮靜下來,開始準備抗擊。
  我想在這裡詳細地談談我們的錯誤。今天來分析當時的情況,我覺得我和方面軍司令部過高地估計了自己的力量。我們也沒有找到沃爾霍夫方面軍和列寧格勒方面軍的各集團軍之間組織戰役協同的正確形式和可靠的方法。這多多少少是由於我和列寧格勒方面軍司令員M ·C ·霍津缺乏密切的聯繫。結果,兩個方面軍是向離心方向實施突擊,而且在時間上也不一致,致使希特勒匪徒可以逐次地抗擊我軍的突擊,並能從後方前調戰役預備隊。最後一點是,沃爾霍夫方面軍司令部過分相信了後方機關的諾言,而後方機關破壞了規定的運行圖,在戰役過程中又沒有採取補救措施,因而沒有給進攻軍隊供應所需的一切。其結果是,我們楔入了敵人的陣地,卻不能鞏固已取得的勝利。
  在米亞斯內博爾地域突破敵防禦後,向突破口投入了不久前剛成立的騎兵第13軍,它由兩個騎兵師(以前是方面軍的預備隊)和從第59集團軍調來的一個步兵師組成。該軍由H ·M ·古謝夫少將指揮。第2 突擊集團軍也跟在騎兵軍之後進入了突破口。
  敵防禦的戰術地幅被突破了。突破寬度緊靠沃爾霍夫河西岸達二十五公里,但在米亞斯內博爾地域,突破寬度只有三、四公里。該地段在各種武器的射程之內,我們向這裡調來了方面軍的主力:第2 突擊集團軍、第59和第52集團軍各一部,以便向兩翼擴大突破口,並向柳班發展進攻,該地段距柳班還有八十公里。
  方面軍首長決定向突破地域轉移兵力的依據是,大本營答應撥給的一個合成集團軍很快就會到達。因此,在下達擴大的突破口的任務時,同時也下達了向縱深發展進攻的任務。然而該集團軍沒有來。方面軍用自己的力量同時完成兩項任務是不可能的。我向大本營報告了此事,但大本營沒有修改戰役計劃。
  騎兵第13軍和跟在它後面的第2 突擊集團軍的一些兵團進入突破口後,起初進展相當快。五天內它們深入敵配置地域四十公里,切斷了列寧格勒至諾夫哥羅德的鐵路,該軍嚴格向西北方向進攻時,進展一直是順利的,因為敵人在那裡的兵力薄弱。但古謝夫將軍必須把騎兵師的進攻方向轉向東北,直接指向柳班,於是遇到了敵人的猛烈抵抗。我們碰了釘子後,被迫從西面迂迴一些居民地,這樣就偏離了直接到柳班的方向。在積雪的荒原實施深遠的迂迴使人員十分疲勞,進攻的速度也降低了。這時我命令第2 突擊集團軍的兵團跟在騎兵第13軍之後進入突破口,以便在兩翼替換騎兵部隊,並取代騎兵部隊直接向柳班發展進攻。
  我一天得到幾次關於進攻過程的戰報,而每次戰報和地圖都說的是同一個問題:隨著騎兵第13軍和第2 突擊集團軍向敵配置縱深的推進,我軍佔領的地域越來越大了,而戰鬥隊形的密度減少了。於是發生了指揮上的困難。不得不利用自己的權限建立臨時的作戰組,它在某種程度上代替當時在集團軍中缺少的軍一級指揮環節,例如,在第2 突擊集團軍中形成向東的正面的那些兵團,由··普裡瓦洛夫少將領導的作戰組指揮。稍後,第59集團軍也建立了一個作戰組,由··阿爾菲裡耶夫少將指揮。我在莫斯科軍區工作時就認識了阿爾菲裡耶夫同志,他是一個受過高等教育和肯鑽研的指揮員。在他的作戰組成立兩個月就被解散以後,阿爾菲裡耶夫被任命為第2 突擊集團軍副司令員。至於這些作戰組,它們在指揮軍隊方面還是幫了各集團軍首長和司令部的忙。
  由於戰線拉長,後勤列車運行圖經常遭破環,加之沒有道路,軍隊的糧襪和彈藥的供應再度中斷。方面軍軍事委員會把這一情況報告了大本營,於是在1942年:月底,副國防人民委員、紅軍後勤部長A ·B ·赫魯列夫將軍來到了方面軍,他是一個有傑出的組織才能、有毅力和勇往直前的人。他甚至在那種困難的條件下也能組織好正常的供應,後勤列車能比較及時地到達了。方面軍得到了築路部隊和運輸部隊。物資器材的前送有了改善。可惜好景不長。後來,第2 突擊集團軍還是經常得不到糧秣、彈藥和其他物資器材。原因是集團軍的交通線經常被敵人切斷或者是指揮部調度無方。集團軍司令員H ·K ·克雷科夫患了重病。後來他的副司令員··阿爾菲裡耶夫給了他很大幫助,我曾多次想更換集團軍司令員。
  第2 突擊集團軍進入突破口後,在它的左翼米亞斯內博爾地域擴大突破口的任務基本上交給了第59和第52集團軍,它們實際上靠攏在一起了。它們還要保護第2 突擊集團軍在突破口咽喉部位的交通線。
  2 月中旬,第59集團軍逼近了斯帕斯卡亞波利斯季,這個村子我永遠不會忘記,因為在它附近打了半年仗。突破口的咽喉部位擴大了十三公里。這時,敵人在沃爾霍夫河西岸的防禦被突破的寬度增加到三十五公里。現在,第2 突擊集團軍的交通線已處在敵機槍和火炮的有效射程之外了。
  我們擴大突破口的勝利也就到此為止。雖然衝擊很堅決,但軍隊未能前進一步。有時還不得不進行防禦戰鬥。第2 突擊集團軍雖然仍繼續發展進攻,但不是在我們希望的方向。該集團軍雖然取得了成功,但它基本上是向西和西北推進,而那裡幾乎沒有敵人,結果偏離了進攻的直接日標一通向列寧格勒的鐵路線。那些調頭向東,直接向柳班進攻的部隊,戰果是微不足道的。它們很快就被阻在敵防禦陣地前。敵人一直在加強防禦。僅在1942年的頭三個月,敵「北方」集團軍群就補充了六個師,這些師是從法國、丹麥、南斯拉夫和德國本土調來的。
  不論是我們還是最高統帥部大本營,對戰役的這種進展情況當然是不滿意的。大本營發來電報並敲起警鐘,要求加強攻勢,無論如何也要拿下班柳。批評我們不果斷,原地踏步不前。我們則抱怨坦克和炮彈不足,部隊由於長時間進行艱苦的戰鬥而大疲勞,補充來的部隊訓練太差。我方面軍總共只有二十架殲擊機,結果敵航空兵掌握了制空權。
  在這些日子裡,大本營代表伏羅希洛夫元帥來到前線。他傳達了大本營關於在柳班方向加強攻勢的要求。過了兩天,我們召開了方面軍軍事委員會會議,討論目前的形勢。我們認為,部隊需要喘口氣,在此期間變更部署,前調兵力兵器,前送彈藥,搞好指揮,整頓交通秩序。為了協助第2 突擊集團軍的首長,決定派方面軍炮兵主任··塔拉諾維奇少將和裝甲兵主任A ·B ·庫爾金少將到該集團軍。我也來到第2 突擊集團軍,來到··普裡瓦洛夫的作戰組和H ·N ·古謝夫的騎兵部隊。到處都是同一幅情景:各分隊嚴重缺編,戰士們疲憊不堪,敵航空兵掌握著制空權。伏羅希洛夫也瞭解了部隊的情況,瞭解了進行戰鬥的條件,他差不多走遍了所有的集團軍,在騎兵第13軍呆了很長時間,和指戰員們交談,鼓勵他們,向他們發出號召,而在必要的時候,也提出要求和批評。
  我得出結論,不能再等了,必須對戰役計劃做重大修改。方面軍參謀長同意這個觀點,於是方面軍首長於2 月底向大本營建議變更軍隊部署,以便抽出兵力加強向柳班進攻的第之突擊集團軍和負責封鎖列寧格勒公路和鐵路的第59集團軍。具體說來,首先,從第4 集團軍抽調一個騎兵師去加強騎兵第13軍;整頓向柳班進攻的各師和受命切斷列寧格勒公路的各師,給它們補充人員、武器和彈藥;加強炮兵集團。
  大本營答覆,它不反對加強第2 突擊集團軍和第59集團軍,但不同意整頓進攻的各師,因為這樣做就要在一定時間內使進攻停下來,它要求方面軍軍事委員會在任何情況下也絕對不准停止第2 突擊集團軍和第59集團軍在柳班和丘多沃方向上的進攻,要想盡一切辦法在3 月之前到達柳班一丘多沃鐵路線。為了幫助沃爾霍夫方面軍,大本營指示列寧格勒方面軍以第54集團軍與第2 突擊集團軍實施相向突擊,以清除敵丘多沃集團和解放柳班。
  沃爾霍夫方面軍軍事委員會執行了大本營的指示,第2 突擊集團軍經短暫的炮火準備後,於當天向敵人的防禦陣地發起衝擊,以堅決的行動突破了敵人的築壘地域。為了發展突破,決定使用剛剛到達作戰地域的H ·H ·波利亞科夫上校的騎兵第80師和N ·M ·安丘菲耶夫上校的步兵第327 師。騎兵師首先進入突破口,步兵師在騎兵師之後跟進。但次日晨,敵人已在此防守的兵力和新開來的部隊封閉了突破口。穿過敵防線的兵團脫離了集團軍主力,陷於孤立。它們在五天內抗擊了敵航空兵和步兵的衝擊。當彈盡糧絕的時候,它們以夜間衝擊從敵後突破了防禦。並和集團軍會合,保存了戰鬥力。我認為,失敗的原因在於,騎兵師和步兵師沒有得到集團軍其餘兵力的支援。加之它們彈盡糧絕,並失去了聯繫,因為它們的後勤沒來得及進入突破口,而團裡的電台沒有保障建立可靠的聯繫。
  大本營為了幫助我們,又下達了新的指令,指示我們在必要時可在每個集團軍中建立突擊集團。我們立即建立起這些集團。遺憾的是,這些突擊集團編成內的師嚴重缺少人員和武器裝備,彈藥不足,沒有航空兵的支援。因此,儘管指揮員和政工人員竭盡了全力,這些突擊集團也未能扭轉局勢。我們後來在柳班方向的多次衝擊都被敵人擊退了。
  為了更好地分析情況,我來到第2 突擊集團軍指揮所。從那裡又和克雷科夫將軍去突擊集團。我們來到該集團的右翼,然後又來到古謝夫將軍的騎兵軍。我們遇到的指戰員都抱怨沒有航空兵支援,炮彈不足,說敵炮兵摧毀射擊很猛烈。敵航空兵在部隊的頭頂上肆虐,使戰士們抬不起頭來。
  我回來後,召集了方面軍軍事委員會會議,第2 突擊集團軍的首長也應邀到會,會上確認,該集團軍軍事委員會和司令部的工作不協調是沒有完成任務的一個原因,結果對軍隊缺乏明確果斷的指揮。有時對接收補充兵員不重視:連隊在行軍途中吃不上熱飯,沒有給他們準備烤火點。傷亡人員的統計沒人管,集團軍甚至不知道大致的損失情況。作戰處長帕霍莫夫上校用不確實的情報迷惑了集團軍和方面軍首長。在最後幾次戰鬥前,第2 突擊隊集團軍司令部在軍隊用於戰鬥準備的時間上計算粗心大意。有些部隊接到戰鬥命令晚了一天。我根據親身體驗深知,首長和司令部的協調一致在軍隊指揮上有多麼重要。沒有這一條,就不可能打勝仗。
  不得不採取極端措施。根據方面軍軍事委員會的建議,大本營撤了第2 突擊集團軍參謀長B ·A ·維茲日林少將和作戰處長帕霍莫夫上校的職。他們的職務分別由·C ·維諾戈拉多夫上校和旅長布連寧接替。在這個命令中同時也任命了··阿爾菲裡耶夫少將為第2 突擊集團軍副司令員。
  這時,早些日子去莫斯科的伏羅希洛夫又回到了方面軍司令部,和他一來的還有國防委員會委員·M ·馬林科夫和紅軍空軍副司令員A ·A ·諾維科夫空軍中將。同機到達的還有A ·A ·弗拉索夫中將,他被任命為沃爾霍夫方面軍副司令員,是大本營派他來的。
  弗拉索夫的名字是和偉大衛國戰爭史上一樁最卑鄙骯髒的事聯繫在一起的。誰沒聽說過弗拉索夫份子—這些祖國的叛徒,敵人的走卒呢?他們是因背叛了自己的祖國的可恥的指揮員的名字而得名的。我在後面還要談到弗拉索夫,在這裡只談一點,就是他在當我的副手的一個半月內的表現。看來,弗拉索夫知道了他的任職。這個喪盡天良的冒險分子根本就不想改善前線的態勢。我迷惑不解地觀察著我的副手,他在會議上沉默寡言,毫無主動性。弗拉索夫執行我的指令心不在焉。我很生氣和不滿。當時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我的印象是,弗拉索夫不甘心當方面軍副司令員,這個職務沒有明確的職權範圍,他想得到「更顯眼」的崗位。當第2 突擊集團軍司令員克雷科夫將軍病重的時候,弗拉索夫被任命為第2 突擊集團軍司令員。
  當我們在克拉斯納亞戈爾卡地域打開的突破口被敵人封閉後,第2 突擊集團軍在兩周內想再次在該方向上突破敵防禦,但未成功。列寧格勒方面軍的第54集團軍的進攻有些進展,它在基裡希以西突破了敵防禦,並前進了十公里。經過3 月上半月一系列艱苦激烈的戰鬥,它又前進了十公里,但已無力進一步發展進攻了。
  3 月上半月,各個方向上的進攻都停止了。第2 突擊集團軍楔入敵配置縱深六、七十公里,佔領了丘多沃至諾夫哥羅德和列寧格動至諾夫哥羅德兩條道路之間的一大塊森林沼澤地域,它的先遣鄰隊離柳班十五公里,離列寧格勒方面軍的第54集團軍三十公里,後者是從另一個方向向柳班實施進攻的。敵重兵集團被壓縮在一個口袋裡,其咽喉部位寬三十公里。要合圍和粉碎該集團,我們當時兵力不足,可能本事也不夠。
  1942春天來臨了,它帶來了新的憂慮。第2 突擊集團軍深入敵縱深後,陷入了困境。它處在敵人的威脅之下,首先敵人可能對突破口的咽喉部位的兩翼實施突擊,切斷第2 突擊集團軍的交通線。由於泥濘破壞了供應,這就更增加了該集團軍的困難。
  當時想出了三個解決問題的方案:第一個方案是,請求大本營加強方面軍,哪怕只給一個集團軍也好,以便趁泥濘還不太厲害的時候,取得戰役性的勝利;第二個方案是:把第2 突擊集團軍撤出已佔領的地域,如情況有利,在其他方向尋機完成戰役任務;第三個方案是:固守已佔領的地區,待泥濘季節過後,再積蓄力量,恢復進攻。
  我們傾向第一方案。該方案可利用已取得的成果,並能使冬季戰局善始善終。大本營不反對我們的意見。這個方案的優點在於,它對改善列寧格勒的處境有直接的影響,如果戰役成功,就能解除列寧格勒的封鎖。
  方面軍首長也不反對把第2 突擊集團軍撤過丘多沃至諾夫哥羅德的鐵路和公路。我們認為,這個方案也是正確的,因為它可以保障該集團軍的安全,並能扼守住沃爾霍夫河西岸的登陸場。如今在那個登陸場附近樹立著一座方尖紀念碑,以紀念伊萬·格拉西緬科中士、列兵亞歷山大·克拉西洛夫和列昂齊·切列姆諾夫的功績。1942年1 月底,這三位英雄用自己的身體堵住了法西斯土木質發射點的射擊孔,從而使他們的分隊奪取了敵人的抵抗樞紐部,隨後步兵第225 師強渡過河,在登陸場上站穩了腳跟。詩人尼古拉·吉洪諾夫為了歌頌這三個戰士的功績,在那些日子裡寫了下面這首詩:
  格拉西緬科、克拉西洛夫、列昂齊·切列姆諾夫,
  三個普通的偵察員,行軍打仗若等閒……
  他們的部隊在前進,一路上攻無不克,
  直奔煙囪林立的列寧格勒……
  這些普通的俄國人屹立在古老的城牆邊,
  用胸膛堵住了敵人的槍眼!
  第三個方案被無條件的擯棄了,因為把第2 突擊集團軍留在森林沼澤地,在交通線十分脆弱的情況下,其供應很可能中斷,甚至陷入包圍。
  德軍統帥部好像有意證實我們的擔心,它把新的部隊包括一個步兵師和黨衛軍一個警察師調到了突破地段,來對付在丘多沃至諾夫哥羅德公路和鐵路地域保護第2突擊集團軍交通線的我軍。守衛在那裡的第59 和第52集團軍的部隊,在敵猛烈的炮火和航空兵的壓制下,未能頂住敵人的衝擊。3 月19日,敵人在米亞斯內博爾以西4 公里封閉了咽喉部位,從而切斷了第2 突擊集團軍的交通線。
  我得知敵人進攻的消息後,來到了部隊,以便就地採取應付措施。大本營指示第59集團軍以左翼兵團協同第52集團軍採取行動,不讓敵人切斷第2 突擊集團軍的交通線,並殲滅敵反衝擊的部隊。戰鬥行動由我親自指揮。
  我先到第52集團軍,再到第59集團軍。遺憾的是,這兩個集團軍都沒有掌握敵人進攻規模的詳細情報。各師送來的情報時斷時續,相互矛盾。指揮員們的所有報告都談到敵人航空兵活動猖撅。我從第59集團軍司令部來到步兵第372 師,它負責從東北面守衛著第2 突擊集團軍的交通線。我們在離該師司令部大約六百米的地方下了車,步行走過積雪的塹壕。師長·C ·索羅金上校沒在師部,他到一個團裡去了。我和參謀們交談後,就去找索羅金。
  這個團的指揮所設在森林中,團長科諾瓦洛夫少校報告說,他們剛剛擊退敵人在當天的第四次衝擊,敵人是想衝向南方,封閉咽喉部位。
  科諾瓦洛夫繼續報告說:「看來左鄰情況不妙,我和他們從清早就失去了聯繫,好像他們正在後撤。」
  我回答說:「你們同友鄰沒有聯繫,這可不好。要趕快恢復聯繫!趁敵人尚未迂迴你們和從後方對你們突擊以前,要趕快掩護左翼。」
  我們向科諾瓦洛夫詢問了團裡的情況,提醒他要不惜一切代價守住陣地,然後,我們繼續前進。索羅金上校和我並肩走著,一路上抱怨我們的防空兵器太弱,部隊缺乏空中掩護,傷亡很大。
  「敵人的俯衝轟炸機一天數次對我師的戰鬥隊形實施猛烈的突擊。」索羅金說,「我們不僅要挖人員的掩體,還要把技術兵器,運輸器材和物資技術儲備藏在地下。敵人的校射飛機簡直就在我們的頭頂上盤旋,而我們卻不能把它趕走。瞧!就在那兒!它大概又發現了什麼。」
  「發現了什麼?當然是行軍縱隊。」
  從轉彎處迎頭走來一隊士兵,大約有十五人。透過稀疏的光禿禿的赤楊樹,他們的灰色軍大衣從飛機上看得一清二楚。
  「瞧吧,敵人的炮兵馬上就要開火了。」索羅金說。
  果然,幾分鐘後,當戰士們和我們錯開,走過轉彎處後,炮彈開始呼嘯而來。好厲害!敵人的校射飛機就在我們頭頂上轉悠,而我們卻毫無辦法。這種情況不知發生了多少次。我們當時的處境難哪……
  我們回到了第59集團軍指揮所,和集團軍司令員討論了當前的形勢,研究了具體措施。我們還視察了集團軍的後方部隊和機關,把能動員的一切都拿來去加強步兵第327 師。我們還從步兵第305 師抽調出兩個支隊去掩護第327 師左翼。然後我又趕到第52集團軍,去長B ··雅科夫列夫。
  「敵人從諾夫哥羅德方面來的壓力越來越大。」雅科夫列夫將軍報告說,「科捨沃伊上校的步兵第65師抗擊著敵人的主要突擊。該師得到了集團軍炮兵的支援。」
  我立即返回第59集團軍。這裡的情況也越來越複雜化。敵人的壓力在增強。該集團軍沒有機動兵力。德寇還是迂迴了步兵第327 師的左翼,目前還沒有擋住它。我又趕到第52集團軍。我到達時剛審訊完俘虜。據俘虜供稱,除他們師外,在這裡進攻的還有荷蘭和比利時的法西斯分子組成的「荷蘭」和「法蘭德斯」外籍志願軍團。同他們對進的是黨衛軍的一個警察師。敵人的進攻得到了克勒爾上將的航空隊的支援。
  我和B ··雅科夫列夫來到科捨沃伊上校指揮的步兵第65師。敵人對防禦部隊進行了強大的航空兵和炮兵突擊。天空不斷地傳來飛機的轟鳴。和各分隊的聯繫不時地中斷。指揮遭到破壞。我軍傷亡很大,但鬥志昂揚。
  在德軍進攻的頭幾天已經看清楚,以該集團軍在這裡擔任防禦的部隊難以粉碎敵人反衝擊的部隊,因而也不能粉碎敵人的企圖。因此,在查明情況和掌握了敵人的兵力和企圖後,立即決定把第4 集團軍那個剛得到補充的師調到這個突破地段上來。在該師到達前,由第59和第52集團軍在這裡的部隊進行扼守,而當走廊最終被封閉時,我們不得不把手中掌握的一切人員——少尉集訓隊的全體人員和初級指揮員教導連投入戰鬥。
  學員們以勇猛的突擊趕跑了衝向道路和敵人的分隊,他們和從西面進攻的部隊會合了。然而,學員們取得的勝利是暫時的。當日晚,第59集團軍參謀長··帕爾恩上校報告,敵人再次切斷了道路。因此決定在新來的師到達前停止衝擊。
  兩天後,預備隊開來了,開始了肅清第2 集團軍交通線上的敵人。這一次衝擊收到了明顯的效果。得到坦克加強的我軍步兵粉碎了固守之敵,並在第一天就前進了四公里。但是,敵人又向戰鬥行動地域調來了炮兵和航空兵,對我部隊狂轟濫炸,阻止我軍前進。我軍前進速度開始降低,後來就完全停下來了。
  在敵航空兵突擊後,我得到報告,和先遣團失去了聯繫。該團團長霍托姆金少校驚慌失措。先遣師師長烏戈裡奇上校水平也不高。我覺得,這是烏戈裡奇一生中唯一的一次意外。他很好地掌握了在森林沼澤地作戰的特點,並出色地指揮了他的師,但他不久就犧牲了。
  根據我的命令,先遣師的部隊暫時撤向波利斯季河進行休整。天黑時他們又轉入了進攻,並以夜間衝擊恢復了原來的態勢。次日. 該師得到了少尉集訓隊和衝鋒鎗連的加強後,在集團軍炮兵和「卡秋莎」炮兵營(近衛迫擊炮)的支援下,又轉入了進攻。在肅清第2 突擊集團軍交通線上的敵人的那些戰鬥的日子裡。我一直呆在部隊,只是偶爾去第52集團軍司令部,以便處理一下與整個方面軍作戰有關的問題。我們大部分時間呆在第376 師。我在戰爭年代遇到過許多情況。如今回想過去的所見所聞,感到上述幾周是我最困難的時刻。就戰鬥之激烈,精神之緊張而言,是再沒在超過那些日子的了。
  我們實施的新的突擊勝利結束。盤踞在道路上的敵人被驅散和趕到南北兩面去了。咽喉部位打通了,向第2 突擊集團軍運去了糧秣和彈藥。
  當徹底解除了被全面的威脅時,方面軍指揮部著手準備向柳班的新的進攻。第一步,我們以作為方面軍預備隊的一個近衛步兵師為基礎組建近衛步兵第6 軍。其他的兵團和部隊從大本營預備隊調來。該軍是為了加強第2 突擊集團軍。從部隊的人數和武器裝備來看,該軍甚至比第2 突擊集團軍的最初編製還強。
  但是,計劃中的進攻沒能實現。1942年4 月23舊,根據大本營的決定,沃爾霍夫方面軍改編為列寧格勒方面軍的沃爾霍夫戰役集群。這項決定是我完全沒有料到的。我怎麼也不明白,為什麼要合併呢?我認為,這樣做無論從作戰、從政治、從任何方面來說,都是不適當的。然而,不久就真相大白了,我在大本營得知,原來列寧格勒方面軍司令員M ·C ·霍津將軍確信:只要把沃爾霍夫方面軍併入列寧格勒方面軍,他就能以沃爾霍夫方面軍的現有賓力突破列寧格勒的封鎖。於是大本營就決定把兩個方面軍合併。在徵得M ·C ·霍津的同意後,近衛步兵第6 軍和另一個步兵師從沃爾霍大方面軍調給了西北方面軍。
  我在4 月23日才得知這一切,當時霍津將軍帶著命令興高彩烈地來到我方面軍司令部。我看了命令後,首先提請霍津將軍注意,必須加強第2 突擊集團軍,並建議他一定要保留近衛步兵第6 軍。但是,看來霍津有他自己的想法,沒有採納我的建議。於是我在離開方面軍之前,就近衛第6 集團軍的問題給大本營打了個電話,回答是,我可以不必為第2 突擊集團軍擔心,但同意聽取我的報告。
  4 月24日,我來到大本營,再次提起第2 突擊集團軍的困難處境,我報告時,在場的有斯大林和馬林科夫。
  「第2 突擊集團軍疲憊不堪。」我報告說,「以現有的編成,它既不能進攻,也不能防禦。它的交通線處在敵人的威脅之下,如不採取措施,必將全軍覆沒。」
  我建議,擺脫目前狀況的出路之一是不要從方面軍的編成中調走近衛步兵第6 軍,而是用它去加強該集團軍。如果做不到這一點,那麼立即把第2 突擊集團軍從森林沼澤地撤出來,撤到丘多沃至諾夫哥羅德的鐵路和公路一線。大本營耐心地聽了我的意見,並答應考慮。
  我這樣詳細地談1942年初的作戰經過,是想讓讀者深入瞭解日常的戰鬥生活。同時我也想告訴讀者,一個方面軍司令員的部分工作,都包括哪些具體的事。
  戰爭的道路和岔路
  對昨天的思考。和朱可夫在一起。西方向的曲折。談談婦女們。葉夫列莫夫將軍。第33集團軍準備進攻。又來到小維謝拉村。第2 突擊集團軍的悲劇。
  對沃爾霍夫方面軍,對第2 突擊集團軍的命運,一直使我放心不下。那裡的情況怎麼樣了?預定的計劃能實現一部分嗎?不僅是我,許多別的軍事首長也很關心沃爾霍夫方面軍。
  我帶著這些想法投入了新的工作。
  我被任命為西方向總司令朱可夫的副手。該方向轄幾個方面軍,它們在戰前屬於莫斯科軍區和白俄羅斯軍區的結合部一帶作戰。由於我曾在這兩個軍區工作過,也曾在總參謀部工作過,所以,對上述地區很熟悉。當我離開大本營去西方面軍(它也屬西方向總指揮部,並由朱可夫親自指揮)時,一路上在想,我要運用自己的知識把新的工作做好一點,盡量做好在該方向上的進攻準備或改善掩護莫斯科方向的防禦態勢。
  朱可夫熱情地歡迎了我,興致致勃勃地詢間了沃爾霍夫的情況,並介紹了蘇德戰場中央地段的情況。我認為朱可夫在定下決心時很果斷,性情直爽,而我自己也不想「吞吞吐吐」地行事,所以立即決定和他推心置腹地談談。
  「聽我說,格奧爾吉·康斯但丁諾維奇,」我說,「方向總指揮部副總司令的職務是很不明確的。我寧願做點職權範圍較小但獨立性較大的工作。最好讓我指揮一個集團軍,我會發揮更大的作用!」
  「好吧。」朱可夫答道,「看來你是對的。不過你也知道,我無權改變大本營的指示。等我去大本營時,向大本營說說,就說你請求一個獨立性較大的工作,眼下你先到加裡寧方面軍去,具體瞭解一下那裡的情況。
  為了使讀者瞭解我談的情況,我不得不借助1942年春季和夏季的作戰地圖。4 月底,戰線的中央地段是不連貫和不穩定的。1 月7 日,紅軍在西方向發起的總攻,已於4 月20日結束了。在進攻過程中,蘇軍解放了奧廖爾、圖拉、卡盧加、莫斯科、斯摩稜斯克、加裡寧、大盧基各州。雙方都形成了一些口袋、突擊部和登陸場,而且雙方都想把戰線拉直,以利於自己,這就要為這些突出部而展開激烈的爭奪。
  在沃羅涅什北面,戰線從頓河急轉向西,從這裡起是布良斯克方面軍。經諾沃西利折向被德軍佔領的奧廖爾,再伸向別列夫。從這裡起是西方面軍,它急轉向西面的日茲德拉。再從這裡經過柳金諾沃和解放了的基羅沃向北、伸向莫薩利斯克和尤赫諾夫,這裡的德寇已被擊退,經謝洛基,不到維亞濟馬和格扎特斯克,就伸向爾熱夫鐵路。在這裡形成了一個蘇希尼大突出部,從我方伸向法西斯德軍的配置地域。在爾熱夫附近是加裡寧方面軍的起點。它繞過爾熱夫向西伸延,穿過伏爾加河,在奧列尼諾西面轉向南,再穿過爾熱夫鐵路,伸向第聶伯河上游,從這裡不到莫斯科至斯摩稜斯克鐵路,伸向西方。這裡是德軍爾熱夫—維亞濟馬大登陸場。從亞爾采沃車站起,戰線再轉向北至別雷,從這裡折向西南至傑米多夫,再折向北至韋利日,然後伸向西北至大盧基,從這裡沿洛瓦奇河伸向霍耳姆附近。在這裡形成了蘇軍的一個大登陸場,它從北面威脅著斯摩稜斯克,在西面則力圖擴大到維捷布斯克和涅韋耳至列寧格勒的鐵路。在霍耳姆附近,法西斯「中央」集團軍群及其第2 航空隊讓位給「北方」集團軍群及第1 航空隊,而我軍西方向也到此為止。西北方面軍的起點大體上也在這裡,在到伊爾門湖的短短的一段路上。戰線奇怪地折向東、又向南、再向東、又向北和西北,繞過威脅著整個加裡寧方面軍的德軍傑緬斯克登陸場。
  從這些彎曲部和轉彎處一眼便能看出,吸引著雙方注意力的是什麼。我方的企圖是:第一,切斷斯摩稜斯克至格扎茨克和維亞濟馬至布良斯克的鐵路,以便從法西斯德軍背後,即在爾熱夫—維亞濟馬登陸場封閉合圍圈;第二,消滅傑緬斯克突出部。德寇則想從傑緬斯克經謝利格爾衝向爾熱夫,以便割斷西北方面軍左翼軍隊和加裡寧方面軍和聯繫。
  上述這一切說明,必須特別注意兩翼,因為主要戰鬥很可能在兩翼展開。還要提一下,大本營認為1942年夏季交戰的主戰場不在南方,不像我們的情報部門判斷的那樣,而在中央,希特勒匪徒可能向莫斯科發動一次新的進攻。根據這種判斷,總參謀部建議實施戰略防禦。大本營同意了這個計劃,並做了些修改。這裡需要提一下西方向的預備隊在什麼地方和怎樣配置的,而且最不放心的地方恰恰是加裡寧方面軍的那個不規則的三角形。朱可夫被許多重大問題忙得不可開交,他不可能一下子深入研究幾個方面軍的情況的一切細節。可是,這些細節很可能決定著當前夏季戰局的結局。於是我來到西方向右翼。
  我著手工作。在我來到後的一個半月內,我和方向指揮部的領導建立了密切的聯繫。我們同心同德,為了共同的事業,在一切方面都有成效地工作著。只有一個例外,關於這一點我曾提到過,這是一個令人很感興趣的話題,我想單獨談談它。總的說來,我把它叫做「婦女問題」。
  誰不知道,在偉大衛國戰爭年代裡,蘇聯婦女勞動者所起的巨大作用呢!在集體農莊的田野、工廠、機關、男人們都上前線了。要是沒有婦女代替他們,生活和勞動就要中斷了。然而,婦女們的功勞不止這些。女軍人們在前線,在正規軍和游擊隊中,也起了很大的作用。談到正規軍,婦女在這裡的地位是不夠明確的。這在很多方面上不僅在於大本營採取的是某些一般的決定,還在於西方面軍的領導對婦女部隊和女軍人的特點沒有給予應有的注意。當千百萬男人突然離開了日常的和平生活,他們在前線沒有時間去考慮兩性的相互關係問題。但這個問題並不因此而不存在。相反,時時強烈地感到它的存在。在部隊中那怕有幾名婦女,問題就會自然地暴露出來。對這件事可以不聞不問。也可以誠心誠意地解決這個問題。當然,當問題關係到祖國的命運時,往往顧不上這些細枝末節。但我還是認為,甚至不費多大力氣,也可以使這方面大大改善。至於為什麼需要這樣做,我不時地遇到的一些情況使我確信了這一點。下面舉其中的幾件事。
  有一次我去視察陣地。我走進樹林,看到一間草棚。一隻煙筒正冒著濃煙,另一隻煙筒冒著蒸氣。草棚裡傳出男人的笑聲,而在一個土墩上坐著三個穿軍裝的姑娘,她們悶悶不樂地坐在那裡,她們看到來了一位將軍,起初有點拘束。我小聲地問她們。姑娘們放心了,放開膽子說,他們分隊的小伙子們正在這個野戰澡堂洗澡。可是她們也要洗澡,水夠用嗎?小伙子們答應說,等他們洗完了,於是她們只好等著。「
  我對男人們的行為很惱火,罵了他們一頓,命令他們馬上讓出草棚,弄點木頭,提點水來,把澡堂先讓給姑娘們用,並且不論在什麼時候都要多多關心婦女。姑娘們高興了,並坦率地和我談了她們的委屈。她們的委屈有些是局部性的,只要由部隊指揮員下達一些簡單的指示,問題就解決了。有些委屈則帶有普遍性。例如服裝問題。服裝完全不適合婦女,而誰也沒想到這一點。當她們想自己動手修改一下時,又不讓她們改。因為條令規定不准修改軍裝。只有把這個問題向「上面」反映。
  還有一個插曲。有一位婦女向我訴苦說。她克服了戰爭時期的重重障礙,才直接來找將軍。怎麼回事?原來有一支部隊從她家門口路過,她丈夫就在那裡當列兵。她看到了丈夫,於是來到這個部隊的駐地。但團長不讓這個女人見她丈夫。這件事傳開了,不僅她丈夫,別的士兵也悶悶不樂,戰士們的情緒低落。我把團長召來。他報告說,根據現行規定,會客是嚴格禁止的。於是我利用職權給了這個戰士三天假,並讓他和他妻子搬到旁邊的一間小房去住。後來得知,他的同志們是這樣議論的,說費加走運了,大將到這裡來了,要是他不來這裡,有什麼辦法呢?我想,應當取銷禁止會客這種不盡人情的命令,同時解決放假問題,特別是對有家屬的人。問題是很複雜的,首先,在那些日子裡對誰都不能給假;其次,可能不公平,因為有許多戰士家在敵占區,他們無處可去。
  時間一長,各種各樣的意外事件還是不少的,雖然這只不過是意外事件,而不是常規。我把自己的意見告訴了西方面軍首長,我認為有權對大本營不隱瞞自己的看法,並把這一點事先通知了方面軍領導。當我有一次例行去莫斯科時,我什麼也沒有隱瞞,全都告訴了斯大林。公正地說,采敢了必要的措施。不久就解決了關於組建婦女部隊和分隊、關於建立這些部隊的秩序、關於她們的軍服等許多問題。不過,我並不能肯定這是因為我報告的結果。傳送信息的渠道多得很。
  說到朱可夫答應我的事,他履行了諾言,把我想指揮一個集團軍的請求報告給了最高統帥。斯大林沒有反對。不久我就當上了第33集團軍司令員。
  該集團軍以前由M ··葉夫列莫夫中將指揮,他是我的同齡人和好朋友。第33集團軍從法西斯侵略者手中解放了納羅福明斯克、博羅夫斯克和珊斯基扎沃德。然後在烏格拉河的最北部突破了德軍的防線,前進到維亞濟馬,在這裡遭到德軍坦克第4 集團軍的反突擊,而停下來了。在它的背後,突破口又被封住了,於是第33集團軍轉向西南,向葉爾尼亞和多羅戈希日方向前進。和他們一起陷入包圍的還有近衛騎兵第1 軍,空降兵第4 軍的部隊和在這個地區活動的一些游擊小組。經過浴血奮戰和向敵人後方的艱難行軍,第33集團軍的所有兵團並沒有全部突圍,而已突圍出來的兵團的處境也不好、集團軍司令員身負重傷,未能救出,他不願落入德寇手中當俘虜,於是就自殺了。這事發生在我來到西方向總指揮部的前幾天。現在在維亞濟馬,為這位勇敢的軍人和愛國者葉夫列莫夫樹立了一座紀念碑。
  當我視察M ·A ·普爾卡耶夫指揮的第3 突擊集團軍和B ·B ·庫拉索夫代理指揮的第4 突擊集團軍時,得知我被任命為第33集團軍司令員的消息。這兩個集團軍當時仗打得不好,原因不難查清:它們都缺少人員和武器裝備。因此首先要給部隊和兵團補充。後來這兩個集團軍在普斯科夫希納和在白俄羅斯打仗卻很出色。
  葉夫列莫夫的命運使我震驚而又痛苦。我是帶著特殊的感情接受他的集團軍的。我和軍官們以及各兵團見了面,心想:不久前,葉夫列莫夫還和這些人交談,而現在他已經不在人世了。我決心無論如何也要把第33集團軍建設成一個頭等的軍隊組織,並盡快地使它做好進行新的戰鬥準備。要做到這一點並不簡單。只有集團軍指揮部是滿員的。兩個疲憊不堪的師佔領著很寬的正面,暫時既不能進攻,也不能進行積極的防禦。第三個師基本上還正在組建中,它的師長躺在醫院裡。
  我來到方面軍司令部,朱可夫把他在最高統帥部大本營的談話內容告訴了我。我這才知道,是斯大林決定任命我為第33集團軍司令員。朱可夫說:
  「怎麼,我們給梅列茨科夫一個集團軍的空架子嗎?」
  「不要緊。」斯大林回答說。「梅列茨科夫有在軍區,集團軍和方面軍工作的經驗,他在總參謀部也工作過。就讓他給我們重建這個集團軍吧。」
  朱可夫向我轉述的這次談話不會不準確。他還不如保持沉默。當然,他當時說這些是為了讓我更積極地工作。幾星期極度緊張的工作開始了。培訓軍官,組織指揮班子,改善防禦,鑽研新技術,仔細地勘察地形,準備作戰地區,訓練新補充的人員,協調同方面軍航空兵和炮兵的行動計劃,「驅使」人員在「敵人」衝擊的條件下訓練。在兩翼組織與友鄰的協同動作,建立預備隊……
  五月份一晃就過去了。接著是炎熱的六月,實施第二次夏季戰局的日子已經臨近了。我已估計到,什麼時候第33集團軍將再次高舉戰旗,在戰場上大顯神威。可是6 月8 日接到了突然的電話。我怎能想到我又要和沃爾霍夫的部隊相會了,而且這一去就是一年半呢?
  是朱可夫找我。他說:
  「你隨便找輛車,馬上出發!」
  「我帶上地圖就走(我想一定是關於當前戰役的事)。」
  「不需要地圖。」
  「那是什麼事?」
  「到那兒就知道了。要快!」
  我趕到後,朱可夫火了:花了多長時間才找到你。我回答說,我在一個營裡,在戰士們中間,是從哪裡直接趕來的,連飯都沒顧得上吃。朱可夫臉上露出了笑意。他說,他今天也沒吃午飯。趁準備車子的當兒,吃了點飯。然後他解釋了找我的原因。原來,斯大林來過三次電話,要梅列茨科夫馬上去他那裡。什麼事,朱可夫也不知道。
  我穿著野戰服裝坐上汽車,一身泥土,也沒有來得及換裝。我很快就來到了最高統帥的接待室。他的秘書波斯克列貝捨夫也沒讓我整理一下服裝,立即把我帶進辦公室。這裡正在召開聯共(布)中央政治局全體會議。我對自己這付模樣感到很窘。會議主席給了我五分鐘的時間。我在走廊上迅速擦了擦靴子,再回到室內坐下來。大家開始問我西方面軍的情況。但看來這只是開場白,主要的話題在後面。
  斯大林說:
  「我們把沃爾霍夫方面軍和列寧格勒方面軍合併起來是犯了個很大的錯誤。霍津將軍雖然坐鎮沃爾霍夫方向,但仗打得不好。他沒有完成大本營讓他把第2 突擊集團軍撤出來的命令。結果,德寇切斷了該集團軍的交通線,並將其包圍。梅列茨科夫同志,你很瞭解沃爾霍夫方面軍。因此,我們派你和華西列夫斯基同志一起到那裡去,無論如何也要把第2 突擊集團軍撤出包圍,哪怕是丟下重炮和技術兵器。關於恢復沃爾霍夫方面軍的命令,你到沙波什尼科夫同志處去領取。你一回到那裡就立即指揮沃爾霍夫方面軍。」
  當天我就離開了莫斯科,傍晚到達小維謝拉村。我又回到了那熟悉的環境和戰友們中間。但這是一種什麼情景呢?一個半月中間這裡發生了什麼事呢?原來,沃爾霍夫軍隊集群的領導得到了實際上是自作主張的機會,他們只完成了與突破列寧格勒的封鎖有關的戰役任務。4 月25日,總參謀部下達指令,任命··戈洛羅夫為合併起來的列寧格勒方面軍所屬的列寧格勒軍隊集群的司令員。此後,方面軍司令員··霍津同時兼任沃爾霍夫軍隊集群司令員,他可以把主要精力放在柳班方向。5 月21日,大本營在這方面又採取了一個步驟:完全解除了列寧格勒方面軍對沃爾霍夫軍隊集群的直接指揮。
  沃爾霍夫軍隊集群的領導又是怎樣使用自己的力量呢?起初它想讓第2 突擊集團軍前進,但沒有預備隊,因為我們已經知道,它拒絕了調給它的預備隊。假如我們現在再來回想一下原先實施柳班戰役的三種方案,就會看出這個決心是第一方案的最壞的變種,就是說,是一種沒有後備力量的進攻。這是一個嚴重的錯誤。第2 突擊集團軍只是在名義上是突擊的。它連實施防禦都有困難,更談不上去粉碎德軍的強大的抵抗了。而通過咽喉部位給它補充兵員又受到了敵人的阻攔。M ·C ·霍津不得不放棄了進攻,而採取前面提到的第二方案一把第2 突擊集團軍撤出來補充和休整。5 月21日,大本營批准了他這樣做。但仍未成功。早在5 月16日以前,從口袋裡曾撤出幾個兵團和部隊,後來這項計劃就行不通了。此刻沒有預備隊已不能保證該集團軍的後退。當時在南方哈爾科夫附近正在激戰。大本營不能給沃爾霍夫集群所需的幫助。
  5 月30日,希特勒匪徒發現第2 突擊集團軍在後退,於是轉入進攻,到6 月4 日,敵人收緊了口袋口。6 月5 日,第59集團軍對敵人實施了突擊,以便迎接第2 突擊集團軍,為它打開通路。但這時德軍打亂了第2 突擊集團軍的戰鬥隊形,並從西面衝進它的隊形中。6 月6 日,德軍已完全封住了口袋口。我軍七個師和六個旅陷入合圍。和他們在一起的還有早些時候迎接我軍的··索特尼科夫和··薩維利耶夫的游擊隊。他們在多爾戈沃,奧西亞和扎莫希那村一帶拚死戰鬥,暫時頂住了敵人的進攻。薩維利耶夫游擊隊全部犧牲。與此同時,在米亞斯內博爾附近,另一支游擊隊的一部及其指揮員··諾索夫也犧牲了。索特尼科夫領導的游擊隊突圍成功,後來又開始打擊法西斯匪徒。
  大本營發現,在從4 月底到6 月初的這段時間內,在沃爾霍夫和列寧格勒地域犯了一系列嚴重錯誤。6 月3 日,大本營任命··葉戈羅夫為列寧格勒方面軍司令員。又過了五天,恢復了沃爾霍夫方面軍。
  在我們到達前,前線的情況如何呢?情況看來是相當糟糕的,第2 突擊集團軍的供應基地被切斷和陷入合圍後,糧食和彈藥奇缺。它的後衛兵團在敵人的壓力下緩慢地向東退卻。前衛想打通走廊,但未成功。第59和第52集團軍的部隊分散在寬大的正面上,免強地頂住了企圖在它們和第2 突擊集團軍之間擴大缺口的敵人。沒有預備隊。我們急於尋找出路。我們抽出了三個步兵旅和一些其他的部隊,其中包括一個坦克營。我們把這些微薄的力量編成兩個集群,命令他們打開一條寬一公里半到兩公里的走廊,並掩護走廊的兩翼,以保障陷入合圍的第2 突擊集團軍的部隊撤走。
  6 月10日拂曉,發出了進攻的信號。炮兵進行了短時間的炮火準備。隨後坦克和步兵發起了衝擊。看起來,一切都是經過周密考慮的,但衝擊卻沒有奏效。
  很明顯,我們以現有的兵力是無法粉碎敵人的,當夜,我和華西列夫斯基再次反覆計算了方面軍的全部兵力,並確定把一些部隊和分隊調到突破地點。敵人也增加了兵力。它從北面,即從列寧格勒公路以西調來了三個步兵師和黨衛軍的一個警察師,以及原先在其他地段擔任防禦的一些部隊和分隊,它們合編成「卡楞堡」、「低音」和「大路」三個旅。從諾夫哥羅德方面調來了「跳躍」和「雅什凱」兩個集群以及其他部隊。從西面有以兩個步兵師、一個保安師合編成的「公爵」集群向第2 突擊集團軍壓來。交戰一分鐘都沒有停止,而且空前激烈。雙方都傷亡慘重。
  德寇終於堅持不住了。6 月19日,我軍坦克第29旅的坦克兵,以及跟在他們後面的步兵突破了敵人的防禦,與從西面進攻的第2 突擊集團軍的部隊會合了。又過了兩天,從東西兩面順著鐵路打開了一條寬三、四百米的走廊。利用這條走廊,第2突擊集團軍的一大批負傷的指戰員撤向米亞斯內博爾。後來,我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參加突破的第2 突擊集團軍的部隊本應去擴大突破口和鞏固兩翼,但他們卻跟著傷員撤走了。在這個緊要關頭,第2 突擊集團軍的首長沒有採取措施去保障走廊的兩翼,也沒能組織部隊突圍。方面軍首長企圖把突圍出來的部隊編成幾個支隊去保護走廊,也沒有成功。
  德國人迅速分析了情況,第二天,他們用航空兵和炮兵進行集中突擊之後,再次攻佔了波利斯季河右岸的防禦工事,並以此來阻止我軍突圍。同時,敵人從西面加強了對第2 突擊集團軍的壓力。
  到6 月23日,第2 突擊集團軍佔領的地區大為縮小,以致敵人的炮兵可以轟擊整個縱深。我軍空投糧食和彈藥的最後一個場地也落入敵人手中。通信樞紐被打掉,指揮遭到破環。擔任掩護的軍隊也毫無秩序地退卻。集團軍司令員弗拉索夫無所作為,而第2 突擊集團軍副司令員··阿爾菲裡耶夫盡力想讓軍隊扼守在最後的中間地區,但沒有成功。
  方面軍首長為使留在戰線那一面的第2 突擊集團軍的部隊突圍,決定第59集團軍從東面、第2 突擊集團軍從西面沿窄軌鐵路再次實施相向突擊。我記得衝擊確定在6 月23日23時開始。命令第2 突擊集團軍的各兵團指揮員。不惜任何代價把這次衝擊進行到底。所有的炮手、司機和其他專業人員都編入了步兵兵團。重裝備全部毀掉。但是,由於敵人從空中對第2 突擊集團軍的戰鬥隊形和司令部進行了猛烈的轟炸,佔領衝擊出發位置的一些措施遭到了破壞。
  6 月23日23時30分,第2 突擊集團軍的部隊開始行動。坦克第29旅的坦克搭載著步兵出擊去迎接他們。第59集團軍和第52集團軍的炮兵以全部火力轟擊敵人,敵人的炮兵也進行了猛烈的還擊。在戰鬥行動地域上空出現了敵人的夜航轟炸機。當時我正在第59集團軍指揮所,從那裡同第2 突擊集團軍司令部保持著聯繫。從該集團軍的部隊開始行動起就同它的司令部失去了聯繫,並且再也沒有恢復。
  凌晨,沿著窄軌鐵路打開了一條不大的走廊,並出現了第一批突圍而出的指戰員。他們由於疲憊,步履艱難。當天上午,部隊陸續突圍而出,但後來就停止了。德寇控制了這條鐵路。傍晚,從東面突擊的部隊再次打通了走廊,清除了鐵路上的敵人。順著這條雙方交叉射擊的走廊,在24日一整夜和25日晨又陸續撤出了第2 突擊集團軍的一批指戰員。6 月25日9 時30分,德寇又封閉了走廊,這一次是徹底封住了。
  據步兵第327 師師長··安丘菲耶夫事後報告說,當時第2 突擊集團軍首長於6 月24日晨下達了一項命令:以小群分散突圍,自行其事。這項命令瓦解了部隊的士氣,完全失去了對部隊的指揮。各師和旅失去了集團軍首長和司令部的指揮,開始散亂去突圍,翼側失去了保障。一些戰士由於不停地戰鬥和吃不上飯而精疲力盡。有些則處於半昏迷狀態而倒在地上。幾年以後才得知,韃靶著名的詩人穆薩·扎利爾(營級政治指導員M ·M ·扎利洛夫)在米亞斯內博爾附近的戰鬥中也在這種狀態下和其他人一起被俘。
  扎利洛夫當時在第2 突擊集團軍《勇敢報》編輯部工作。他的前任是弗謝沃洛德·巴格裡茨基,著名的蘇聯詩人艾杜阿爾德·巴格裡茨基的兒子,他在冬天犧牲了。有一段時間這個職位空著,後來扎利洛夫從莫斯科被派到第2 突擊集團軍政治處當記者。他寫的文章和特寫充滿了激情。在集團軍報紙編輯部的二十五個工作人員中,只有三個人突圍出來。後來他們說,關於扎利洛夫的最後消息,是在包圍圈完全封閉前一周,當時他到部隊去收集材料,然後就失蹤了。他是怎樣被俘的,直到戰後才知道,他在法西斯的刑訊室裡寫的《莫阿比特監獄紀事》曾聞名世界。
  集團軍的領導在什麼地方?他們的命運如何呢?我們採取一切措施去尋找第2 突擊集團軍軍事委員會和司令部。6 月25日晨突圍出來的軍官報告說,他們在窄軌鐵路地區看見了弗拉索夫將軍和其他高級軍官。我立即向那裡派去了一個坦克連搭載著步兵,並把我的副官··博羅達大尉也派去了。挑選博羅達大尉去不是偶然的,因為我深信,他可以衝破一切障礙。他在蘇芬戰爭中就表現出色,當偉大衛國戰爭爆發時,榮鷹紅旗勳章的博羅達中尉是蘇芬邊界上蘇奧亞爾維附近的第5 邊防站的站長。在戰鬥行動開始後,芬蘭軍隊包圍了邊防站。蘇聯邊防軍人在兩天內打退了敵人十二次衝擊。於是敵人開始轟擊這個邊防站。英雄們在被圍中堅守了二十二天。當彈藥打光時,邊防軍人們就展開了白刃格鬥,從敵人意想不到的方向——芬蘭方向突了圍,帶著全副裝備和傷員擺脫了敵人的追擊。五天後,勇士們和我軍會合了。為此他們受到嘉獎。博羅達榮獲第二枚紅旗勳章。他在第7 集團軍作戰時,在彼得羅扎沃德斯克附近負傷,傷癒後當了集團軍軍事委員會的警衛連連長。從此我認識了他,並且直到戰爭結束沒和他分開。博羅達被任命為派遣軍官,後來是方面軍司令部作戰處處長助理。1941年底他救過我的命。
  那是在提赫文附近發生的事。··科捨沃伊指揮的師衝擊受挫了。當時我就在附近,於是決定給戰士們鼓鼓勁。戰士們看到司令員之後,立即爬起來又投入了衝擊。他們衝過了敵人的陣地。但是,有一個法西斯的機槍手躲在了樹林裡,朝我們猛烈射擊。博羅達和另一名前邊防戰士、上等兵謝柳京撲在我身上,用自己的身體保護了我。我們旁邊有一門45毫米的炮,炮手用直接瞄準射擊打掉了這挺機槍。他自己(還有謝柳京和博羅達)被敵人最後一個點射擊中,負了重傷。博羅達從那以後,在戰鬥中還多次表現出色。例如,1942年春天在米亞斯內博爾附近,我命令他協助烏戈裡奇上校指揮的那個師打退衝向列寧格勒公路的敵人。當師長身負重傷後,博羅達代行師長的職權,指揮那個師頂住了。
  這一次,博羅達率領五輛坦克衝向德軍後方。其中四輛有的觸雷,有的被敵人擊毀了。但是,博羅達從一輛坦克轉移到另一輛,他乘坐第五輛坦克終於到達了第2突擊集團軍司令部。然而那裡已經沒有任何人了。少數勇士返回後,向我報告了一切,當時大本營代表華西列夫斯基也在場。我們知道該集團軍司令部有一部無線電台,我們通過無線電定期地下達命令,要他們突圍。當天傍晚,我們派出了幾個偵察組去尋找該集團軍軍事委員會。這些偵察組只完成了部分任務,他們到達了指定地區,但毫無收穫,他們也沒有找到弗拉索夫。
  事後得知,該集團軍的領導人員分成了三個小組,他們應於6 月24日夜間和部隊及發起衝擊的各部隊司令部一起突圍。集團軍軍事委員會由一個衝鋒鎗連護送,應於6 月24日23時到達步兵第46師的駐地,並和該師的部隊一起突圍。途中才發現,司令部的工作人員中,誰也不知道步兵第46師的指揮所在什麼位置。只好摸索前進。他們靠近波利斯季河時,三個組都遭到了敵炮兵和迫擊炮的猛烈射擊。有些人倒下了,有些人想擺脫敵人的射擊,於是四散而逃。集團軍軍事委員會和通信主任阿法納西耶夫將軍(他後來向我們講述了事情的全部經過)轉向北走,但那裡也有德寇。於是決定向敵人後方撤,然後再向北走幾公里,在別的地點越過前線。
  奇怪的是,在商討小組如何行動時,身為第2 突擊集團軍司令員的弗拉索夫卻根本不參加。他對小組行動的一切變更抱著無所謂的態度。
  第二天,阿法納西耶夫將軍率領的小組遇到了德米特裡耶夫的盧加游擊隊。德米特裡耶夫後來幫助阿法納西耶夫和奧列傑日區游擊隊隊長薩贊諾夫取得了聯繫,後者有一部電台。阿法納西耶夫將軍通過這個電台於7 月14日向沃爾霍夫方面軍司令部報告了自己的位置和第2 突擊集團軍軍事委員會的命運,然後他被飛機接回來了。
  我收到阿法納西耶夫的電報後,立即打電話給日丹諾夫,請求他命令奧列傑日游擊隊隊長··薩贊諾夫去尋找弗拉索夫將軍一行。薩贊諾夫同志派出了三個游擊小組,他們查遍了波杜比亞周圍數公里的地區。哪裡也沒有弗拉索夫。過了一段時間,游擊隊通知,弗拉索夫在皮亞特尼察村投敵了。他走上了背叛祖國的邪路。後來我們從繳獲的文件裡發現了有關這件事細節的一些材料。
  其中,有些德國軍官在日記中寫道,弗拉索夫坐在一個農舍裡,安然地等待德軍的到來。當德國兵進入房間時,他喊道:「不要開槍,我是弗拉索夫將軍!」後來他的行為就更卑鄙了。這個前蘇軍集團軍司令員同意組織反蘇兵團,搜羅一切敗類和他這樣的無恥背叛者。
  這裡就產生了一個問題:弗拉索夫為什麼要背叛呢?答案只有一個,弗拉索夫是一個沒有原則的爭名逐利之徒。他在這之前的表現完全是一種偽裝,藉以掩蓋著他對祖國的冷漠心情。他參加共產黨只不過是做為向上爬的梯階。他在戰場上的表現,例如1941年在基輔和在莫斯科城下,極力表現自己,顯示他的專業才能,以便飛黃騰達。但戰爭是複雜的。他指揮的集團軍在柳班附近前進受阻,在6 月初陷入合圍。這個集團軍的命運大家是知道的。
  弗拉索夫的下場只不過重複了其他許多變節者的下場,他們在歷史上是臭名遠揚的。他在戰爭末期被我們俘虜,並被處死,而他的名字就成了一切卑鄙背叛行為的同義詞。
  現在回頭來談談那些在艱難的條件下,直到生命的最後一息仍然保持了一個蘇聯公民、軍人和士兵的忠貞感情的人。他們當中的許多人在那困難的日子裡突出了敵人的包圍。其中有集團軍偵察處長A ·C ·羅果夫。他講了自己的經歷,突圍時他走得晚,他是順著軍事委員會的路線走的。途中遇到了敵人的炮火攔阻射擊,他被迫停了下來。在這個地區已經沒有軍事委員會小組的任何人了。6 月25日1 時30分,敵人的火力開始減弱並轉移到窄軌鐵路方向。估計那裡出現了突破口,羅果夫上校直奔那裡走去。果然,所有奔向窄軌鐵路方向去的人都突出了包圍。雖然敵人的迫擊炮和機槍火力給我軍造成的損失總的說來是很大的。總共有一萬六千人突出了包圍。第2 突擊集團軍在戰鬥中陣亡了六千人,有八千人失蹤。這個集團軍的悲劇就這樣結束了。
  這樣一來,柳班戰役沒能勝利結束。
  但是,它對1942年上半年蘇德戰場的形勢具有很大意義。我軍粉碎了德軍「北方」集團軍群的進攻,給敵人造成了很大的損失。
  沃爾霍夫方面軍在諾夫哥羅德以北的進攻,牽制了敵人十五個師,其中包括一個摩托化師和一個坦克師。敵人被迫直接從列寧格勒城下調走兩個步兵師和一些獨立部隊。德軍統帥部為了抗擊我們的進攻和補充其部隊的巨大損失,於1942年上半年用六個師和一個旅來加強「北方」集團軍群。最後,我軍取得了在森林沼澤地作戰的豐富經驗,這些經驗在後來徹底粉碎列寧格勒城下的法西斯德軍的交戰中得到了運用。
  錫尼亞維諾突出部
  通向涅瓦河的捷徑。三個梯隊組成的戰鬥隊形。看誰鬥得過誰?創適性和智慧。方面軍開始行動。能這樣使用炮兵嗎?勢均力敵。森林在燃燒。沼澤在腐爛。錫尼亞維諾戰役怎樣結束。
  1942年夏季,戰線從黑海到巴倫支海橫貫全國。這個「沃爾霍夫戰線」是拉多加湖和伊爾門湖之間的一段戰線。它東起諾夫哥羅德,沿沃爾霍夫河而下,在基裡希附近形成一個弧形,折向施呂瑟爾堡。
  在敵人佔領並扼守的十六公里的地帶內,把沃爾霍夫方面軍和列寧格勒方面軍隔開了。看來,只要實施一次強大的突擊,就足以使兩個方面軍會師。但這只是「看來」而已。我很少遇到這樣不便於進攻的地形。無邊無際的森林、沼澤的泥濘、多水的泥炭地和被毀壞的道路。這一切永遠留在了我的記憶中。同大自然的鬥爭不亞於同敵人的艱苦鬥爭。軍隊為了作戰和生活,不是挖塹壕,而是去修土木質圍牆,不是挖散兵壕,而是去平整場地,在數公里鋪上園木和束柴,並為炮兵和迫擊炮構築木質平台。
  艱苦的柳班戰役剛剛結束,它迫使敵人從列寧格勒撤走了部分兵力。戰士們十分疲勞。但不容喘一口氣,因為希特勒統帥部準備對列寧格勒進行決定性的攻擊。解除列寧格勒的封鎖,這是兩個方面軍的共同心願,這個想法貫穿在我們的一切工作中。最高統帥部大本營也這樣要求我們。全國正在翹首以待。
  大本營在決定實施一次新的戰役,除突破封鎖外,期望在西北方向展開積極的行動,以牽制敵人,使它不能把兵力南調,因為當時在南方正在展開決定性的會戰。這樣做的意義,可以從德國將軍蒂佩爾基希的話中看出,他在談到西北和西部方向上的戰役時寫道:「1942年夏季和秋季,在這些地區進行了艱苦卓絕的戰鬥,使德軍許多師的兵力十分緊張,而不能把軍隊調給正在進攻的各集團至……」
  實施這次戰役的地點選在所謂施呂瑟爾堡- 錫尼亞維諾突出部,它是1941年9 月德軍前出到拉多加湖南岸而形成的。選擇這一方向的優點是:它是從東南通向涅瓦河和列寧格勒最近的路線。可惜的是,該突出部的地形和其他地區的一樣,很不適於展開進攻行動。這裡的泥炭開採場面積很大,從拉多加湖岸邊一直延伸到錫尼亞維諾村,而錫尼亞諾村以南則是茂密的森林和大片的沼澤地,步兵在這裡都難以通行,這就嚴重地限制了軍隊的機動,而對防禦的一方卻十分有利。在這個方向上唯一乾燥的地方是錫尼亞維諾高地,它高出周圍的平原十至十五米。自然,它就成了我軍進攻路線上的敵主要陣地,而且敵人從高地上可以觀察方園數公里內的情況。
  在十一個月內,德國佔領軍所做的一切,就是為了使施呂瑟爾堡- 錫尼亞維諾突出部成為攻不破的堡壘。他們利用各種地形,沿著河流湖泊、深溝和沼澤、高地和森林地帶,構築了防禦陣地,設置了許多抵抗樞紐部和支撐點。在抵抗樞紐部中央配置了炮兵和迫擊炮連。防坦克火炮的密度每平方公里正面平均為七、八門。人員則在堅固的掩蔽部內,陣地前沿架設了鐵絲網,埋設了地雷。
  這樣一來,本來就不便於進攻的地形就變得更易守難攻了。因此,德軍指揮部根本沒料到蘇軍會在這一方向展開進攻。德國陸軍元帥曼施泰因後來寫道:「我們從來沒有在這種地形上組織過突破。」
  蘇軍指揮部選擇這個方向有雙重目的:第一,在順利的情況下我們可以在兩三天內到達涅瓦河。當時方面軍沒有力量實施更長時間的戰役。此外,我們在敵人料想不到的方向發起進攻,能保證首次突擊的突然性,並以此取得優勢。當然,錫尼亞維諾北面的泥炭沼澤地和它南面茂集的森林會帶來很大困難,尤其是難以使用重炮和強大的技術兵器。但哪裡還能找到比這裡更好的地形呢?沼澤和森林,這是我國北方突出的標誌,它們佈滿從拉多加湖到諾夫哥羅德的所有地帶。
  根據我們計算,敵人在我當面有十個師。然而遺憾的是,當時誰也不知道,德軍指揮部在那些日子裡正在準備完全攻佔列寧格勒的戰役,它為了加強「北方」集團軍群,從克裡木調來了很大一部分軍隊,並在列寧格勒的接近地上增強了炮兵和航空兵,指派陸軍元帥曼施泰因統一指揮該戰役。我們對敵人採取的這些措施一無所知。當然,在進攻開始前,我們發現了德軍增加兵力的徵候。8 月下半月,我軍的空中偵察發現了從南方通向列寧格勒的鐵路運輸十分繁忙。根據方面軍司令部交給的任務,列寧格勒州的游擊隊顛覆了幾列運載軍隊和技術兵器的敵人列車。但當時沒有查清,這些軍隊是從南方調來的曼施泰因的第11集團軍。同樣,敵人對我們的進攻準備也是一無所知。應當承認,雙方都隱蔽地進行了戰役的準備,採取了許多偽裝措施和巧妙的反情報措施。
  為使方面軍做好進攻準備,我們當時還採取了一些別的措施,其中包括7 月份召開了特等射手會議,以及各分隊的黨團員會議。
  突破列寧格勒的封鎖的戰役計劃,是由沃爾霍夫方面軍右翼和列寧格勒方面軍的涅瓦戰役集群協同作戰,以沃爾霍夫方面軍為主,它必須在錫尼亞維諾南面突破敵防禦,粉碎敵姆加- 錫尼亞維諾集團,前出到涅瓦河,與列寧格勒方面軍的部隊會合,為了實施該戰役,投入了兩個集團軍,即第8 集團軍和第2 突擊集團軍。第8集團軍在預計進攻的地段佔領防禦;第2突擊集團軍經過艱苦的柳班戰役並突出包圍後,在7 月份作為預備隊進行了休整,補充了人員和武器裝備。
  按照戰役企圖,準備在奧特拉德內方向十六公里的地段上突破德軍防禦。該居民地位於涅瓦河邊,離錫尼亞維諾至科爾皮諾的土路和姆加至列寧格勒的鐵路不遠。如果能粉碎敵姆加- 錫尼亞維諾集團,我們就可毫無阻擋地同列寧格勒方面軍的部隊會師。有趣的是,第8 集團軍和第2 突擊集團軍的前進路線,恰巧是二百四十年前俄國軍隊在北方戰爭中把瑞典軍隊從我們的國土上趕出去的那條路線。
  第8 集團軍(司令員是··斯塔裡科夫少將)擔任第一梯隊,第2 突擊集團軍(由··克雷科夫中將再度出任司令員)任第二梯隊,負責發展第8 集團軍的進攻,在它們之後是近衛步兵第4 軍(軍長是··加根少將)。採取這種戰役布勢,是考慮到必須在短時間內,在敵可能不斷增強抵抗的情況下克服其強固的築壘陣地。因此,第一和第二梯隊的任務是突破敵防禦的整個縱深,第三梯隊的任務則是在戰役的最後階段消滅敵預備隊。戰役企圖的實質在於,在敵從其他地段調來的增援部隊到達前,就快速地衝向涅瓦河。
  重要的是接受以往戰鬥的教訓。例如1941年冬季大本營武斷指示建立的戰役布勢,無需隱瞞,由於方面軍首長缺乏必要的堅定性,以及方面軍僅以兩個集團軍的兵力實施進攻的特殊處境,我們未能避免在當時帶有普遍性的缺點一一破壞了在決定性的方向上集中使用兵力兵器的原則。此時軍隊的布勢顯然就有所不同了。
  方面軍司令部擬制的戰役計劃,於8 月初得到了最高統帥部大本營的批准。為了補充受到削弱的兵團,方面軍得到了足夠數量的補充連隊、坦克、火箭炮部隊、炮彈和物質技術器材。使人感到,國民經濟各部門轉入戰時軌道的工作已順利完成。軍隊已經在許多方面都不感到缺乏了。同1941年的冬季戰局比較,情況已經大不相同了,當時大本營企圖在三個主要方向上發動進攻,但由於受過訓練的預備隊數量有限,加之武器裝備不足,要做到這一點是不可能的。於是造成了失誤,而沃爾霍夫方面軍的處境比其他方面軍更糟,因為大本營不得不去加強西方向的軍隊。那裡為消滅敵最積極和對我國威脅最大的集團而展開了反攻。我們則必須忍耐,並在極端困難的條件下作戰。現在情況不同了。當我們把戰役計劃上報大本營時,斯大林問我:
  「你們要多少衝鋒槍和步槍?」
  「三千到五千支衝鋒鎗,五千支步槍」我想著以往在武器方面的困難,提出了一個最低的數目。
  「給你們兩萬支。」斯大林答道,隨後又補充說:「我們現在不僅有足夠的步槍,也有足夠的衝鋒鎗。」
  8 月21日,在提赫文附近,沃爾霍夫方面軍和列寧格勒方面軍的軍事委員會,以及波羅的海艦隊司令員特裡布茨海軍上將在一起會面了。假如不算那些短暫的碰面,這一次是戰爭爆發後我和特裡布茨第一次時間最長的相會。特裡布茨向我講述了許多有趣的細節,是關於我們的水兵在1941年怎樣保衛波羅的海的海軍基地的。看來,那裡的海軍基地一個也沒讓希特勒匪徒從行進間佔領。波羅的海的水兵們只能從水路保衛這些基地,他們排除了水雷,打退了敵航空兵和潛艇的襲擊。位於芬蘭南部漢科半島上的紅甘古特的保衛戰進行了五個半月。它的守備部隊從11月開始撤退,到12月的第一周才撤完。兩萬多人帶著武器轉移到列寧格勒,充實了列寧格勒保衛者的隊伍。
  我們把沃爾霍夫方面軍的戰役計劃告訴了列寧格勒的同志們,共同討論了列寧格勒方面軍所屬涅瓦戰役集群以及炮兵和航空兵參加戰役的程度。最後決定:涅瓦戰役集群在航空兵的配合下,以積極的行動牽制住配置在施呂瑟爾堡咽喉部位的敵軍,不讓它調到沃爾霍夫方面軍進攻部隊的方向上來,如果我們前出到涅瓦的時間延遲,涅瓦戰役集群就以進攻行動強渡涅瓦河。當然,列寧格勒方面軍首長不反對與沃爾霍夫方面軍同時進攻,但大本營不同意這樣做。人們並沒有忘記4 月份發生的那些事,當時沃爾霍夫方面軍併入列寧格勒方面軍,而後來的進攻由於缺乏現實感基本上受挫了。錯誤的價值在於能從它吸取教訓。因此還在8 月初,當沃爾霍夫方面軍軍事委員會報告自己的戰役設想時,斯大林指出:
  「列寧格勒方面軍想強渡涅瓦河,卻沒有這樣做的兵力兵器。我們想,在預期的戰役中,還是由沃爾霍夫方面軍演主角,列寧格勒方面軍則用自己的炮兵和航空兵支援沃爾霍夫方面軍作戰。」
  沃爾霍夫方面軍一步一步地做著戰役的準備。最令人注意的,是在道路有限和敵航空兵積極行動的條件,軍隊有組織地變更部署、集中和展開。在一個月內,沿兩條通行能力不高的鐵路運來了用於實施戰役的各兵團和部隊的基本兵力,小部分軍隊是沿土路開進的。
  遺憾的是,土路數量不多,加之泥濘,運輸工具難以通行。只能由鐵路承擔了全部重擔。廣泛實施偽裝和反情報措施起了很大作用。為了迷惑敵人,在8 月份以各種戰役偽裝器材在小維謝拉造成了軍隊大量集中的假象。這座玻璃工人、制磚工人和縫紉工人的城市坐落在沃爾霍夫河上游的東面。偽裝的結果,給德國人造成一種印象,似乎我軍要在諾夫哥羅德地域作戰。此外,還成功地製造了部隊和兵團向南方面軍調動的假象。在這個借口下把一些部隊運送到錫尼亞維諾地域。列車起初開往莫斯科方向,然後轉彎,經沃洛格達、契列波維茨,開往提赫文。所有的部隊都用密閉的車廂裝運,上面寫著「燃料」,「糧食」和「飼料」等字樣。坦克則用稻草加以偽裝。
  儘管德軍航空兵掌握著制空權,甚至對鐵路樞紐和卸載地區進行了密集的空襲,但未能妨礙我軍變更部署。不僅如此,敵人由於受到迷惑,沒有發現一列火車,也未能確定列車增加流量的真實方向。這要歸功於方面軍司令部,首先是作戰處長··謝苗諾夫上校,他是一個穩重、沉著的人,表面看來有點冷靜,但實際上卻很機智。他和參謀長··斯捷利馬赫少將一道制訂了戰役計劃的細節,然後又成功地直接領導了軍隊變更部署、集中和展開。只有在當時打過仗的人,才能理解要做到這一點有多麼困難。這裡只提一點就夠了:當時法西斯空軍在戰場上是佔有很大優勢的。
  在我軍後方,在那幾個月裡敵機的活動也很猖獗。儘管如此,我們的成功是明擺著的。而且,軍隊向進攻出發地域的開進也是隱蔽的,未被察覺。
  我們沒有發出一份有關戰役準備的書面指令、命令和其他文件。一切指令都是口頭下達。並且是把各集團軍軍事委員會的成員和各軍軍長召到方面軍司令部當面下達。不過,這種做法今天給軍事史學家們根據檔案材料再現當時事件的全貌增添了一定困難。當然這是可以理解的,因為我在當時很少考慮充實檔案的事。我關心的是別的事。
  軍隊為準備進攻出發地域付出了多少勞動,發揮了多麼大的創造性啊!要挖塹壕和交通壕,構築炮兵陣地,鋪路和開避行軍路線。後一項工作具有特殊的意義。因為道路決定著軍隊能否及時到達和迅速展開,關係到在戰鬥過程中預備隊及進攻部隊的供應能否及時運到。給坦克、輪式車輛和獸力車單獨修築了道路。這裡什麼樣的道路沒有啊!在沼澤和多水的草原,有用橫桿做的木排路;有用圓木或放在橫桿上的木板鋪的有軌路;在乾燥的地方還修了土路。我一輩子也忘不了用橫桿釘在豎圓木上的道路。你也許會以為汽車行駛在上面一定會搖晃,而圓木在車輪下會「吱吱叫」,就像鋼琴的琴鍵在音樂家手下那樣。碰巧在8 月底我來到了第8 集團軍的臨時指揮所,雖然我的車子行駛在圓木鋪的路上,但我卻沒有聽到圓木那種「吱吱」聲。
  「斯塔裡科夫,你們在道路上想了什麼點子?」我向出來迎接我的集團軍司令員問道,「道路一點也不響!」
  「豈止不響!」將軍笑著回答說:「您沒發現嗎?它相當牢固。再過上幾天,它就一點也不會搖晃了。我的工程師們採用了不用費多大力氣,但卻是切實可行的辦法防止搖晃。」
  「什麼辦法?」
  「在墊板下面撒上土。」斯塔裡科夫接著說:「再把橫桿鋪在上面就不振動了。現在要是再撒上一層薄薄的砂土,就不搖晃了,這樣還可以大大提高運動速度。」
  「這是誰的主意?」
  「集團軍工程兵主任蓋爾曼諾維奇上校。他和他的參謀長索弗羅諾夫一起制訂了修建道路網的計劃,目前正在全面施工。」
  「這也是工程師們的主意嗎?」我指著聳立在臨時指揮所附近的高三十米的瞭望塔回道:「能觀察得很遠嗎?」
  「不是,這是作戰參謀們和炮兵的主意,當然是工程師們修建的。天氣好的時候,從上面一直可以看到錫尼亞維諾。我們打算利用它來觀察戰場,校正炮兵射擊和航空兵突擊。到底行不行,還難說。就怕森林火災,而這是肯定會發生的。火災會大大限制視野。」
  我和這位集團軍司令員、參謀長··戈洛夫奇涅爾上校和司令部的其他軍官交談了很長時間。
  斯塔裡科夫將軍還演示了在森林中指揮分隊的方法:他把各種音調的哨子都集中起來。每個排長都有一個與別人的音調不同的哨子。當用事先規定好的信號下達命令時,戰士們根據哨音都能識別出來。我心想:「軍隊在自己的日常工作中發揮了多少創造性和付出了多少心血呀!每個人都竭盡全力去爭取勝利!」我更加堅信,敵人一定會被消滅,封鎖也一定會被突破。
  到8 月27日,各種準備措施,包括首長和司令部的圖上演習都已結束。在憲定的方向上進攻的軍隊,兵力比敵人多兩倍,坦克比敵人多三倍。火炮和迫擊炮多一倍。我們是這樣想的,因為我們不知道曼施泰因的軍隊從南方開來的情況。不過我們的航空兵不如敵人多。戰場上的制空權暫時仍然掌握在敵人手裡。
  在敵人方面了現了一些令人不安的徵候。從8 月25日起。在我軍集中地域上空,敵偵察機不斷地盤旋。看來,源源不斷地開往拉多加湖方向去的列車終於引起了德軍指揮部的注意。在這種情況下,繼續準備戰役直到所有軍隊全部集中是很冒險的。敵人可能識破我們的企圖,並做好抗擊我軍突擊的準備,雖然在其防禦地帶內目前還是平靜的。為了最終決定戰役的開始時間,方面軍軍事委員會於8 月26日召開了第一和第二梯隊各兵團指揮員和政治委員的會議。會上大家都宣稱已做好進攻的準備,並表示同意在8 月27日晨發起進攻。這個時間被採納了。後來從俘虜的口供中得知,敵人於8 月26日向其部隊通報了我軍後方活動頻繁的情況。敵人預定在8 月28日加強防禦和進行戰鬥偵察。不過德軍指揮部沒料到我軍的進攻,只是一種猜測。因此我軍的首次突擊不論在戰役上和戰術上都是突然的。
  1942年8 月27日,經過兩個小時的炮火準備(最後以十分鐘的火箭炮急襲結束),第8 集團軍的整個右翼和中央從拉多加湖的布戈羅夫斯基角到沃羅諾沃支撐點開始了行動。進攻一開始和在兩大之內都很順利。在主要突擊方向上渡過了小黑河並突破了敵軍防禦。到第二天日終時,我軍抵近錫尼亞維諾。這時感到衝鋒鎗子彈不足。這是因為在前線第一次有這麼多衝鋒鎗。指揮部提醒部隊要節省彈藥。但沒起作用。衝擊一開始,戰士們就扣動槍機。一口氣把整盤的子彈全部打光。當然,這裡也反映出某種心裡因素。把衝鋒鎗抵在腹部,不停地射擊著,衝擊前進就不那麼緊張。我們的傑格佳廖夫式和什帕金式衝鋒鎗的射擊聲鼓舞著紅軍戰士們。而當一連串的子彈從德寇的頭上飛過時,他們當然是不會開心的。
  法西斯匪徒為了擋住我軍的進攻,從戰線的其他地段向突破地點調來了一些部隊和分隊,同時大大加強了火力密度,他們把手中僅有的一切兵力都投入了戰鬥,調來了炮兵和在列寧格勒附近的全部航空兵。敵人的抵抗日益激烈。8 月29日,在戰場上出現了剛從克裡木調來的德軍步兵第180 師。從列寧格勒戰線涅瓦地段調來的坦克第12師,從行進間向我軍發起衝擊。展開了艱苦的遭遇戰鬥。我軍每克服一米佈雷地區,都要付出很大的努力。敵航空兵不停地飛臨我軍戰鬥隊形的上空。法西斯分子把炮彈和迫擊炮彈傾洩在我進攻軍隊的頭上。
  從戰役的第三天起,進攻速度大為降低。第一梯隊在五公里寬的正面上突破了敵人的防禦,深入敵戰鬥隊形縱深達七公里。進攻到此停下了。這就有理由提出一個問題:既然第8 集團軍強大的炮兵集團在進攻開始前比敵人的炮兵多一倍,為什麼不能給步兵開闢通路呢?為了回答這個問題,讓我們聽一聽炮兵上將··傑格佳廖夫是怎麼說的,他當時負責指揮方面軍炮兵,是進攻的參加者,後來則研究戰役的炮兵保障問題。他認為,集團軍和方面軍的炮兵主任當時還沒有找到炮兵的正確使用方法,並犯了一些錯誤。主要錯誤是破壞了在主要方向上集中使用炮兵的原則。所有加強的炮兵幾乎平均分配給了各師,每平方公里正面上的火炮密度為七十至一百門,根據參加進攻的火炮和迫擊炮的總數,可以保障在主要突擊方向上造成每平方公里正面一百五十至一百八十門火炮的密度。
  由於在集團軍一級沒有建立破壞炮兵群,使特大威力炮兵的使用效果大為降低,因為所有特大威力的炮兵都和其他口徑的火炮一起「下放了」,平均分配給了各師。最嚴重的缺點是取消了方面軍炮兵司令員及司令部的炮兵使用計劃:我們把一切都交給了第8 集團軍,而該集團軍的炮兵首長水平不高。第8 集團軍炮兵司令員別茲魯克少將及其司令部只制訂了衝擊的炮火準備計劃。至於對步兵和坦克的炮火支援,後來查明,計劃只規定支援到奪取前沿的各支撐點,而不是按要求在第一梯隊各步兵師當前任務的全縱深內都要給予炮火支援。根本沒有制訂在縱深內的戰鬥保障計劃。也沒有制訂火力機動和火炮機動的計劃。沒有炮兵轉移的設備。射擊主要不是打目標,而是打面積,結果沒能破壞敵人的火力配系。難怪實施衝擊的步兵傷亡很大,很快就失去了戰鬥力。我們必須為未來做出結論。
  第8 集團軍的衝擊日益減弱了。到第五晝夜,第一梯隊的突擊已經收不到預期的結果了。方面軍首長認為第二梯隊投入交戰的時機到了。因此,8 月31日,我和參謀長斯捷利馬赫將軍以及軍事委員扎波羅熱茨將軍來到第8 集團軍指揮所,近衛第4 軍軍長加根將軍在我們之前也來到這裡,他隨後得到了投入交戰的命令。列寧格勒方面軍軍事委員會通報了其第二梯隊投入交戰的決定。我們也向列寧格勒方面軍的同志們通報了敵人把配置在列寧格勒和沃爾霍夫兩個方面軍的結合部上的預備隊緊急調到我們進攻地段上來,以及敵人從列寧格勒方面軍的許多地段抽調部隊的情況。同時我們提醒說,這是列寧格勒方面軍積極行動的最有利時機。但該方面軍的軍隊不能實施對進突擊。
  我們的第二梯隊是怎樣行動的呢?近衛步兵第4 軍是在困難的條件下展開的。戰士們克服了廣闊的錫尼亞維諾沼澤地,在戰鬥過程中鋪設了道路,同時抗擊了敵人的衝擊。該軍投入交戰時,沒有得到炮兵和航空兵火力的應有保障。第8 集團軍炮兵司令員本應把大部分炮兵用來保障該軍作戰,但他只用了六個炮兵團和一個近衛迫擊炮團(即火箭炮),而他掌握著二十四個炮兵團,我們也沒檢查到這一點。在指揮方面也出了問題,以致指揮時常中斷。各兵種之間缺乏有組織的密切協同動作。軍長加根將軍從前的表現是好的,這一次卻不善於實施堅強的指揮。方面軍首長不得不干預對該軍的作戰指揮。但時機已失,因此到9 月1 日前出到涅瓦河的任務沒有完成,在爾後幾天的進攻中也沒完成這個任務。
  到9 月5 日,突破的最大縱深為九公里。抗擊我軍進攻之敵有五個步兵師、三個山地輕騎兵師和一個坦克師。法西斯指揮部向突破地段調來了大量炮兵,其中包括從克裡木或直接從列寧格勒城下抽調來的重炮和特大威力炮兵,並向突破地點派來了第1 航空隊的大部飛機。據曼施泰因回憶,希特勒為了防止潰敗,命令他立即擔負起對戰線這一地段的作戰指揮。敵人起初從用於攻擊列寧格勒的曼施泰因的集團軍中抽調一些步兵部隊,後來就抽調一些完整的師來抗擊沃爾霍夫方面軍的進攻,只差沒有把在北方的第11集團軍的所有兵團都調來了。法西斯匪徒不想撤離列寧格勒和停止對它的封鎖。因為這還關係到德國的北方盟友的命運:德軍在列寧格勒城下的失利可能導致芬蘭退出戰爭。「……還得照顧芬蘭的利益,」蒂佩爾基希將軍寫道:「儘管俄國人已經表明,既使沒有鐵路,他們也能保證被圍城市的供應,但不能削弱對列寧格勒的包圍。還需要扼守住沃爾霍夫河一線。因為它保障進攻列寧格勒的軍隊的翼側……」
  不久雙方就勢均力敵了。9 月4 日以後,我們已經寸步難進。敵人擊退了我軍的每一次衝擊。這時,方面軍軍事委員會決定把第三梯隊投入戰鬥。同時列寧格勒方面軍的涅瓦戰役集群實施對進突擊。該集群這一次行動比較積極,但也沒有改變事態的進程。第2 突擊集團軍消滅了敵人的一些火力點,並在有些地方改善了態勢。但要發展進攻卻感兵力不足。公正他說,第2 突擊集團軍是虛有其名。在投入交戰時,它的編成中有一個八千人的步兵師和一個步兵旅。因此,不能增加任何兵力,突擊也是很微弱的。法西斯匪徒也發現了這一點。在「北方」集團軍群的作戰日誌上,1942年9 月9 日這樣寫著:「敵人以迄今為止較弱的兵力再次對東方戰線發起攻擊。」涅瓦戰役集群的進攻也不順利。他們在敵航空兵和炮兵的突擊下,很快就失掉了幾乎所有的渡河器材。強渡涅瓦河受阻。少數渡過河的分隊也被敵人趕到水裡去了。為了避免無謂的犧牲,最高統帥部大本營於9 月12日命令列寧格勒方面軍軍事委員會暫時停止強渡涅瓦河的戰役。
  德軍抗擊了第2 突擊集團軍的進攻後,於9 月10日在突破口根部對我軍兩翼實施了突擊。觸發了頑強的遭遇交戰,結果迫使第2 突擊集團軍轉入防禦。該集團軍於9 月17日最後一次楔入敵配置地域。9 月20日,敵人轉入反攻,企圖切斷我們前衛部隊。曼施泰因預先得到了強大的增援部隊:從中部戰線調來的兩個轟炸機大隊;從南方戰線調來的兩個轟炸機群;從柯尼斯堡調來的一個轟炸機群;從斯大林格勒戰線調來的兩個轟炸機群。敵人六個步兵師、三個山地輕騎兵師和一個坦克的一部對我前衛形成了一個鉗子。在地面和空中展開了激烈的交戰。那些天我在前沿,想起了春季爭奪柳班接近地和在米亞斯內博爾附近的那些戰鬥。敵人向我軍楔入地域不斷地傾洩著炮彈。森林和沼澤地在燃燒,大地瀰漫著刺鼻的濃煙。在幾天之內,這場難以想像的炮兵。迫擊炮和航空兵的搏鬥使整個地段變成了千瘡百孔的戰場,佈滿了燒焦的彈坑。
  我軍利用夜間修築防禦工事,極力扼守在已到達的地區。但白天敵人以不停的轟炸將這些工事從地面上摧毀。到了夜間,我軍戰士們又將工事修復。這樣持續了幾晝夜。9 月27日,不得不命令小黑河以西的我軍所有部隊撤到河東岸。9 月28日,我後衛向法西斯兵團實施反衝擊,以掩護退卻,當天夜裡部隊開始渡河。我們懷著痛苦的心情撤離了這塊被戰爭風暴蹂躪過的祖國土地。
  那些天,在我軍被敵人包圍的地域出現了嚴重的情況。各部隊和兵團混雜在一起,指揮時常遭到破壞。第2 突擊集團軍發來互相矛盾的報告。這使大本營找到借口來責備我們不瞭解部隊在做些什麼,對作戰指揮不力。為了直接幫助組織軍隊的撤退,我來到近衛步兵第4 軍指揮所,去找該軍軍長C ·B ·羅根斯基少將,他是在9 月初接替因作戰失利而被撤職的加根將軍的。指揮所在炮兵射界內。炮彈不停地落在軍長掩蔽部的周圍。在我到達那裡不久,人們向我報告說,我的車子被擊毀了。方面軍司令部派來的第二輛車也遭到了同樣的命運。我在該軍的時候,大本營數次要我去接直通電話,當9 月30日我向大本營報告軍隊已撤離時,斯大林首先問我:
  「為什麼不來接直通電話?」
  「我的兩輛車子都被打壞了,」我回答說,「而最主要的,我擔心如果我離開軍指揮所,軍司令部也會跟在我後面撤離。」
  我從繼續談話中得知,大本營也不亞於我們擔心小黑河戰線的穩定性。
  9 月29日拂曉,軍隊大部撤到了東岸。其餘分隊於9 月29日夜撤離。此後停止了積極的戰鬥行動。敵我雙方大體上回到了原來的陣地上。炮兵互射和航空兵的互相空襲照樣又繼續了幾天,但沒有採取進攻行動。
  涅瓦戰役集群一直戰鬥到10月6 日。法西斯指揮部投入了不少兵力,想把渡過涅瓦河的我方部隊趕下水去,但列寧格勒方面軍的光榮的軍人們扼守住了兩塊不大的登陸場。
  錫尼亞維諾戰役就這樣結束了。沃爾霍夫方面軍和列寧格勒方面軍當時沒有突破列寧格勒的封鎖。但是,希特勒統帥部想以強攻拿下列寧的城市的企圖遭到了徹底的失敗。在德軍頭目看來,具有奪取沿海城市的豐富經驗的曼施泰因集團軍的兵團,在還沒有投入奪取列寧格勒的戰鬥之前,就在錫尼亞維諾高地和附近的森林中被粉碎了。曼施泰因元帥不得不承認「談不上很快會實施進攻」。德軍被擊斃和被俘約六萬人,損失飛機二百六十架,坦克二百輛,火炮和迫擊炮六百門。據俘虜供稱,在大多數師中,一個連只剩下二十人。戰俘們說:「寧可三次去塞瓦斯托波爾,也比留在這裡強。」
  這一下,法西斯德國統帥部開始嚴重關切和長時間地注意著西北方向上的情況了。敵人不僅不敢把這裡的預備隊調到其他方向,甚至不得不從西歐和東方戰線的中部和南部抽調部隊來加強「北方」集團軍群。而這些部隊對斯大林格勒城下的德國來說是極為需要的。沃爾霍夫方面軍和列寧格勒方面軍的積極進攻減輕了我軍同敵軍集團在伏爾加河上鬥爭的壓力。
  我在這裡講述的僅僅是1942年的戰鬥史詩中那些使我難以忘懷的篇章。這些篇章不光是敘述著我們的勝利。一是一,二是二。我想強調一下主要的,而主要的就在於,在那艱難的歲月。對於我們來說,沒有比獻身於消滅敵人的事業更神聖的義務了。當我回想起那些燃燒的時日在前線認識和共事的人們時,我可以說,他們中的絕大多數都是值行讚揚的。蘇聯軍人捨生忘死,終於挺住了。在1942年的熊熊戰火中,已經透出了我們的偉大事業必將勝利的曙光。它在高山之巔熠熠閃爍,而攀登上去卻很艱險。我們咬緊牙關,互相鼓勵著去攀登,越接近目的地,我們的步伐就越堅定。不過從現在起,前面還有三年的戰爭歲月。
  突破封鎖
  請看地圖。沃爾霍夫河沿岸巡禮。在列寧格勒會面。在一起工作。由突擊集團執行。9 時30分開始。
  沃爾霍夫河沿岸地區在地圖上主要用兩種顏色表示:綠色和藍色,這符合當地的主要景觀—河流和森林的色彩。看起來是很美的。實際上沃爾霍夫河及其支流是棕褐色的,從土黃色到深咖啡色。彈坑、窯洞和塹壕也具有相同的色調。但是,在沃爾霍夫河沿岸很少見到窯洞和塹壕,特別是秋季,連續下雨使土壤變得非常鬆軟,到處是積水和泥濘。
  炮兵受命構築發射陣地。為完成此項任務,先要砍伐樹木,在沼澤地上墊平炮床,然後用圓木鋪設若干公里長的路面,以使火炮和彈藥進入陣地。如果沒有能力鋪設圓木路面或時間不足,戰士們便依次排開,組成一條獨特的傳送帶,將彈藥傳遞至前進發射陣地。最好的條件是利用馬匹馱運。
  1942年秋,在斯大林格勒展開了決定性的戰鬥。經過艱苦奮戰,我軍制止了法西斯的進攻,並於11月轉入反覆,最後取得輝煌勝利。
  在伏爾加河上進行的會戰中,投入了大量的統帥部預備隊。為了突破敵人對列寧格勒的封鎖,沃爾霍夫方面軍在編組預備隊時只能指望獲得較少數量的補充。
  我軍將從哪裡對敵人實施突擊呢?再次從錫尼亞維諾?還是從丘多沃?或者,從南方遠遠地迂迴敵人陣地,從諾夫哥羅德?
  夜以繼日地進行了偵查搜索。審訊了俘虜,研究了從敵軍司令部繳獲的文件,對游擊隊員提供的情報進行了綜合。
  在維謝拉河與沃爾霍夫河匯流處向西一點,有一座我軍小型橋頭工事,其南面沿二百五十米寬的河流兩側是諾夫哥羅德市。水中映出古老建築的倒影。許多房屋帶有不同形狀的有雉堞的門窗。街道被敵人的塹壕攔腰斬斷。敵人在鐘樓上設立了機槍火力點和觀察所。在城市附近高地的反斜面上,時而傳來敵人地雷爆炸的聲音。
  如果由南向北推進,則四十米高的茲萬科夫高地也是敵人防禦體系中的一個重大支撐點。高地的頂部在最大的春汛中也不會被淹沒。希特勒匪徒在高地上構築了堡壘式的炮兵陣地,不分晝夜地向周圍幾公里範圍內傾瀉炮彈,恣意進行破壞射擊。很遺憾,我們必須節省彈藥,以進行決定性的戰鬥,要不然真想把這個堡壘變成敵人的墳墓。
  在布多戈希至丘多沃的公路與沃爾霍夫河交叉點附近,有一個村莊叫格魯濟諾。敵人橋頭工事的前沿正好經過該村。工事已被炮彈摧毀,但仍可做為敵空軍的一個地標。敵機在這裡轉彎,由沃爾霍夫河轉向莫斯科一列寧格勒鐵路,飛向戈爾涅什諾和小維謝拉。德軍上將林德曼曾命令第18集團軍右翼部隊,要不惜任何代價守住格魯濟諾要塞。敵人每夜都用橡皮舟向河右岸運送援兵。我們對這一地段,就是在補給最困難的時候,也沒有吝惜彈藥。我們的炮兵嚴厲地教訓了侵略者,讓他們牢牢記住這是誰家的土地。
  早在1941年冬,我軍便在沃爾霍夫河左岸奧斯庫亞河河口與季戈達河河口之間,奪取了一塊重要的登陸場。戰線在這裡通過一片覆蓋著被暴風吹倒的樹林的沼澤和許多像是俘動樹林似的小島,不鋪路就不能通行。運輸兵利用雨夜把沉重的子彈、炮彈和糧食送往陣地,返回時撤下傷員,雨停後將路面材料隱蔽在水下。這時人們就要在水中行走,有時水深齊腰,只好推著木筏,以免踏入彈坑,小心翼翼地繞過樹椿、樹叢和被掩沒的鐵絲網。
  在對登陸場進行鞏固和加強的同時,指揮部對在嚴酷的自然條件下堅持戰鬥的戰士們的生活十分關懷。嚴酷的自然條件也必須加以克服。在沼澤中打入木椿,木椿上固定木板,通常,這些木板在幾天之後又將沉入水中,那時再從新鋪好。在掩蔽部內架設了高板床,戰士們睡在高板床上免受潮濕,也便於通過射孔進行射擊。雨後則要爬上屋頂,掩蔽部變成了孤島,蘇聯士兵就在這孤島上忠實地執行著戰鬥勤務。
  1942年10月6 日,錫尼亞維諾戰役結束,這次戰役為展開強大的冬季攻勢創造了前提。冬季進攻的目的是利用一條可靠的走廓把大後方與圍困的列寧格勒連接起來。這一任務將由列寧格勒方面軍和沃爾霍夫方面軍共同完成。伏羅希洛元帥和朱可夫大將負責協調兩個方面軍的行動。他們來到我方面軍後,詳細瞭解了情況。我和他們一起討論了即將實施的戰役,認為,如果列寧格勒方面軍和沃爾霍夫方面軍的行動能取得密切協同,戰役就會獲得成功。現在需要與·A ·戈沃羅夫會面,考慮到列寧格勒形勢的複雜性,我們決定,戈沃羅夫最好留在原地,我到他那裡會面。在得到大本營的許可後,我便即刻前往。
  10月即將結束。我全神貫注地望著我所熟悉的、親切的城市街道。曾幾何時,這些街道還是那樣的繁華,這裡曾舉行過閱兵慶典。如今卻是空蕩蕩的,毫無生氣。一股苦味湧上喉頭,說不出後來。
  「你們能有多少兵力參加即將進行的戰役?」我問戈沃羅夫。
  「我們可以實施對進突擊,但也只能在距離列寧格勒較近的地方。我們兵力不足,不能實施深遠的突擊。」他答道。
  問題已經明朗,突破封鎖的位置只能選在拉多加湖附近。這對沃爾霍夫方面軍來說,將是一項極艱巨的任務,特別是在不久前,在施呂瑟爾堡一錫尼亞維諾突出部剛剛進行過一次未達到預期結果的戰鬥。是否能把實施突擊的地點稍向北移呢?緊靠著新拉多加運河方向,自從去年秋季德軍第18集團軍經姆加進至此地並在施呂瑟爾堡附近封閉封鎖圈之後,這裡一直沒進行過戰鬥。由於敵人在這裡構築了特別堅固的工事,這一方向是最難攻的,然而卻是距離最短的。為了實施突破,我們必須克服施呂瑟爾堡與利普卡之間寬十二公里的封鎖帶,或兩個方面軍各突破六公里。11月17日,列寧格勒方面軍向大本營呈送了兩個方面軍以及艦隊協同作戰的計劃設想。朱可夫是制定這份計劃的主要參加者。
  至於戰役開始時間,為了調集大本營已答應給予的補充,即使以最快速度,也不會早於1943年1 月。如果在2 月開始行動,就比較從容。但是,列寧格勒又不能久等。我們商定了兩個方面軍會合的地區一通過第五工人新村和第一工人新村的鐵路支線附近。
  制定的計劃規定,兩個方面軍實施對進突擊,目的是粉碎拉多加湖以南的德軍集團,在封鎖圈最狹窄的地段突破敵人對列寧格勒的封鎖。這次作戰中,沃爾霍夫方面軍將投入多數部隊。這一作戰計劃立即送往大本營,大約過了一個月,計劃被批准了。12月全月進行直接準備。1 月初我和戈沃羅夫還要再次會面,以磋商協同動作的各項細節。向兩個方面軍運送彈藥和新技術兵器的工作已經開始。對列寧格勒人來說,在戰役準備時節生命之路又將發揮巨大作用。12月中旬,拉多加湖已完全封凍,通過澤列涅茨島的運輸車隊開始忙碌起來。
  德軍也預見到這條運輸線將恢復通行,企圖搶先將其截斷,但在蘇霍島附近被擊退,如果不考慮大量德國飛機的空裝,這條冰上道路一直是暢通無阻的。這次突破封鎖的戰役代號為「火花」。
  12月8 日,我們收到了大本營關於突破封鎖的訓令。在此之前,我方面軍的領導成員有了某些變化。··梅赫利斯中將被任命為方面軍軍事委員會委員,M ·H ·沙羅欣中將任命為參謀長。新任參謀長對自己的職責完成得很好,精通業務。關於梅赫利斯,值得特別講上幾句。此人性情急燥,待人處事非常簡單、直爽,並且要求別人也同樣辦理。他不具備在瞬息萬變的戰爭情況中迅速改變對策的能力,如別人具有這種能力,按他對「適應情況」的理解,則認為是不能容許的。
  1942年春,梅赫利斯曾是大本營派駐克裡木方面軍的代表。據悉,他在那裡有負於對他的期望。看來他從克裡木的失意中接受了某些教訓。也許他認為,戰術、戰爭藝術等問題不屬於他的工作範圍。不論是否如此,梅赫利斯在沃爾霍夫方面軍主要是做政治工作和供應各種必需品的組織工作。應當公正地指出,為了準備「火花」戰役,他做了許多工作。他為人誠實、勇敢,但偏於多疑和過分粗魯。在任何時候任何事情上他從不背著斯大林,斯大林瞭解這一點,因此信任他。如果梅赫利斯就某一件事寫信給最高統帥,很快就能得到答覆。有一次,各集團軍都缺少槍背帶,軍需部門只好發一些;日布條做代用品。梅赫利斯寫信報告了斯大林,第二天就用飛機運來了上等背帶。還有一次,給方面軍運來了好煙葉,以替換馬合煙(劣質煙)。
  我再舉一例,這件事在某種程度上可以揭示梅赫利斯的某些性格特徵。
  大本營代表伏羅希洛夫元帥在列寧格勒方面軍軍事委員會委員召見我和梅赫利斯。我們乘飛機前往。我感到極度疲乏,因為在此之前我已兩、三個晝夜沒有睡覺了,以至在剛進屋時沒弄懂伏羅希洛夫對我提出的問題。記得我的回答也是含混不清的。伏羅希洛夫表示不滿意。這時梅赫利斯插了進來,他開始急匆匆地回答大本營代表的問題,說話中還夾雜著侮辱性的詞句。如果我們有三個人,伏羅希洛夫會立即指示梅赫利斯回到自己的崗位而不必插手此事。伏羅希洛夫並沒有說誰的壞話,他也不喜歡別人以瑣事麻煩「上級」。但是,當時在場的不只是我們這些人,就是說,總會有人把這不愉快的事報告給斯大林的。因此我建議梅赫利斯自己給最高統帥寫一份過失報告。半小時後,梅赫利斯給我看了信稿,他對自己的行為進行了嚴厲的批判,並且認為,侮辱上級首長應予嚴懲。
  總之,我們在進行著突破封鎖的準備工作。在研究地圖時,我曾痛心地指出,在居民點利普卡和梅什基諾之間的地段上,敵人構築了極其堅固的工事。敵第18集團軍所屬部隊佔據的這個地段是一個強固的野戰築壘地域,築有縱橫交錯的防步兵和防坦克障礙配系,連綿不斷的佈雷場,沿泥炭採掘場的深溝兩側還建有補充的工程設施。我軍坦克和重型火炮很難接近。敵人的防線劃分為五個抵抗樞紐部;利普卡,第八工人新村,科魯格拉亞樹林,蓋托洛沃和托爾洛沃。大量的炮兵陣地和機槍陣地,密集的塹壕和佈雷場,密密麻麻的鐵絲網和兩道相當高的、覆蓋著冰層的圍牆,這就是沃爾霍夫方面軍各部隊將要實施進攻的地段。
  以B ·3 羅曼諾夫斯基中將指揮的第2 突擊集團軍為基礎,從其它集團軍抽調了大量炮兵,再加上方面軍預備隊和大本營撥給我們的所有部隊,組建了一個突擊集團。德軍在該地段上的兵力密度幾乎達到他們條令規定數的兩倍。而我軍也保證了每公里正面平均有一百六十門火炮和迫擊炮,這就構成了不同尋常的很大的火力密度。錫尼亞維諾的教訓是有益的,它使我們特別注意了炮兵進攻。此外,在預備會議上及爾後的特別演習中,我們演練了炮兵和航空兵在進攻中的協調一致行動。為此,將方面軍所屬空軍第14集團軍(由空軍少將N ··茹拉夫廖夫指揮)的幾乎全部兵力用於方面軍的右翼。
  如把兵力用於對敵抵抗樞紐部實施正面攻擊將是不明智的,但由於特定的地形條件,要想全部迂迴過去也是不可能的。參謀長M ·H ·沙羅欣和他的助手們仔細地研究了敵人的陣地,以便最有成效地組織進攻,並且使我軍消耗最小。戰爭的現實就是這樣!當軍事首長在計劃戰役時,他不僅知道戰爭中將會有人員的犧牲,而且還要估計到可能的消耗概數,因為你若不願意進行這種計算,後來可能由於沒充分估計某些因素而招致更大的損失。這是軍事職業的一大特點。為了拯救千百萬人的生命,我們要在戰鬥中投入幾萬人,而且知道要有幾干人犧牲。這就是戰爭的邏輯。很遺憾,不能不計算未來的損失。但這並不是要使人成為無靈魂的機器。我對任何損失總是感到非常痛心。既使有人認為這是我固有的弱點,我也不得不在這裡說上幾句。
  整個12月各部隊都在緊張地進行著戰役準備。開設了指揮人員訓練班,進行了首長司令部演習。部隊和分隊在模擬即將攻擊的敵防禦樞紐部構築的演練場上進行了操練。航空照片提供了豐富的資料,根據這些資料,我們的軍事工程人員很快造出了與敵人的冰牆、沼澤地永備火力點及各種野戰工事相同的工事設施。兵團指揮員們很詳細地研究了各兵種間協同動作的問題,我不上一次地檢查了他們執行任務的準備情況。我們大家都吸取了錫尼亞維諾戰役的教訓。
  1943年1 月初,我再次會見了戈沃羅夫。我們認真細緻地研究了即將展開的作戰行動,確定了會合地區。經商定,如果哪一個方面軍的部隊未能前出至指定地線,則另一個方面軍的部隊不應停止前進,而應當繼續向前推進,直到會合為止。制定了在會師時不致發生誤會的各種信號代號。確定了在會合後我方面軍各師轉向南方的方式,以便按照大本營的訓令經錫尼亞維諾向莫伊卡河中遊方向發展進攻。我與戈沃羅夫之間,幾句話就能說明問題。
  1 月11日以前,各部隊一直停在原來陣地上。我禁止他們提前靠近出發地區,目的是蔭蔽進攻企圖,防止敵人偵察。直到1 月9 日夜,各兵團、部隊和分隊才佔領了進攻出發地區。一晝夜後,我空軍第14集團軍開始對敵人後方實施密集突擊。現在,德軍第18集團軍司令部當然已經明白我們將在哪裡進攻,但在幾個小時之內再想做任何改變己是不可能了。
  1 月12日9 時30分,成噸的致命鋼鐵呼嘯著投向法西斯的陣地。航空兵和炮兵火力準備持續了近兩個小時,然後蘇軍各師猛然向前突擊。幾乎立刻就發現了敵人抵抗最激烈的地段一科魯格拉亞樹林,這一地區在錫尼亞維諾戰役時就給我們召來過許多不愉快。整整一天這裡都在近戰,多次轉化為肉搏戰。法西斯匪徒幾乎沒有交槍投降的,他們堅持打完最後一發子彈,但這也無濟幹事。傍晚抵抗樞紐部被攻陷了。第327 師因戰功卓著改稱近衛第64師,從北面迂迴了第七工人新村,向德軍守備第207 師的集結地展開進攻。
  1 月13日和14日,我命令第二梯隊投入戰鬥,M ·H ·奧夫欽尼科夫少將的步兵第18師在坦克第98旅的支援下,突破了第五工人新村。與此同時,列寧格勒方面軍的第136 師也從西面進至此地。被迂迴的抵抗樞紐部利普卡和第八工人新村已被隔離,與外界斷了聯繫。從姆加前來企圖援救它們的新銳法西斯兵團也屢遭挫敗。1月14 日,鞏固既得陣地。還要努一把力,看,列寧格勒這座英雄城市已向沃爾霍夫方面軍伸出了歡迎的手!總共還有兩公里,越過這最艱難的兩公里,我方面軍就可在封鎖圈上打開一個缺口。
  1 月15—17日,兩個方面軍的官兵頑強奮戰,與敵人爭奪著每一寸土地,同時向兩翼擴展敵人防禦中的缺口,繼續打通會合的走廓。向南推進很難。沿莫伊卡河方向進攻的我軍遇到越來越強的抵抗和越來越難於克服的障礙。向北推進較為容易,因為這方面的德軍被擠在蘇軍各師和拉多加湖之間,得不到援軍。他們聚集在第一工人新村以北,形成一個突擊拳頭,目的是分割372 師的戰鬥隊形並突向錫尼亞維諾。但我滑雪步兵第12旅沿拉多加湖冰面實施機動,躍進到敵人後方,切斷了這股敵人與利普卡的聯繫。此時第372 師在坦克第122 旅的支援下解放了第八工人新村。結果利普卡德軍陷入絕境,128 師粉碎了敵軍的抵抗。最後,近衛第64師和376 師突入錫尼亞維諾車站。
  錫尼亞維諾,利普卡,第八工人新村等等,這些地名值得一提再提嗎?值得!在這裡我們度過了最緊張的戰鬥時日,走過了日夜思念著進入列寧格勒的幾千米的路程,蘇聯軍人在這裡建立了功勳。有一個人撲向了敵人機槍的槍口,另一個拉響了手榴彈與幾十個敵人同歸於盡,第三個傷勢還沒有痊癒便離開衛生營奔赴戰鬥部隊,第四個冒著敵人的炮火潛入敵占村莊,埋伏在村邊家屋裡連續打退敵分隊的數次衝擊,堅持到我方援軍來。這就是我翻閱當時的方面軍報所看到的,每一個版面上都閃耀著英雄主義的光輝。隨軍記者的筆不可能把所有的英雄事跡都記錄下來,還有許多功績未被反映在報刊上。
  當時有一件事我不能不說。在我軍突破敵人防禦時,法西斯德軍指揮部將新造的「虎」式重型坦克投入了戰鬥,這種坦克不久前曾在斯大林格勒會戰中進行過試驗,在這裡是為了參加衝擊列寧格勒。但是我們的步兵裝甲爆破手破壞了坦克的潛望鏡,把這個怪物給制住了。坦克乘員堅持不住跑掉了,丟下了一輛完好的坦克。法西斯匪徒用不間斷的火力封鎖著這輛坦克,甚至企圖用反衝擊將它奪回。後來我命令把「虎」式坦克運往我軍的試驗靶場,在那裡研究了坦克裝甲的強度,發現了它的弱點。我們的軍事工業研製成新的、威力很大的炮彈和152 毫米自行火炮。1943年夏季,德軍在庫爾斯克弧形突出部以大量重型坦克發起密集衝擊,並未使我軍感到意外。沃爾霍夫方面軍的裝甲爆破手英雄們協助粉碎了法西斯的「堡壘」計劃。
  1 月18日,是我們兩個方面軍的勝利日,也是全紅軍乃至全蘇聯人民的偉大勝利節日。在最後一個中間防禦地區(第一工人新村和第五工人新要附近),敵第18集團軍從每個師抽調一個分隊進行了加強。但是徒勞無益!沃爾霍夫方面軍第18師從南面,列寧格勒方面軍第372 師及列寧格勒的英雄保衛者們從北面突破了法西斯的封鎖圈。
  戰地生涯
  走廓在姆加通行受阻。依情況做出決定。在指揮所發生的一件事。勝利之路。與游擊隊員的友誼。國際主義的兄弟團結。瀏覽前線報紙。「虎」式坦克和沃爾霍夫人。維什涅夫斯基和莫爾恰諾夫。兩人都應受獎。磨盤是怎樣轉起來的。粉碎敵人的日子臨近了。
  突破列寧格勒的封鎖後,沃爾霍夫方面軍在1943年的作戰行動幾乎是在極其艱難的條件下度過的。自1 月底至當年12月的大部分時間內,我方面軍的多數部隊部署在右翼蓋托洛沃、米什基諾、沃羅諾沃地域內,實施了一系列局部作戰行動,任務是:一,強化聯結列寧格勒和沃爾霍夫河沿岸地區之走廓的南壁,防止敵人突破;二,進一步擴展走廓,以鞏固與列寧格勒和波羅的海的聯繫,改善供應並為下一步進攻行動作準備。由於走廓的北邊是拉多加湖湖岸,要擴展通向涅瓦河的道路只有從另一面向南發展。這就是說,首先要奪取米什基諾一姆加—托斯納河口的一段鐵路。敵人也絕不願放棄對列寧格勒的全面封鎖,千方百計企圖保住姆加地區。
  結果,托斯諾、克爾科洛沃、米哈伊洛夫斯基鎮、托爾托洛沃地段便成了艱苦的陣地戰戰場。在敵人對列寧格勒的包圍圈上打開一道缺口,這是當時賦予我們兩個方面軍的任務,這一任務也被蘇軍戰士們完成了。這樣,紅軍最高統帥部便有可能將軍隊用於繼續殲滅斯大林格勒以西被圍之敵軍,徹底解放北高加索和粉碎頓河上游的敵人。然後便可解放烏克蘭,向西北方向和中央方向展開強大的突擊。
  情況使本大營把主要後備兵力派往南方和中部地區。因此,最高統帥部給沃爾霍夫方面軍和列寧格勒方面軍下達任務時,要求我們務必守住通往列寧格勒的走廓。在近十二個月裡,我們這兩個相鄰作戰的方面軍,在姆加車站方向進行的戰鬥時緊時松。同時還在另外幾個地段展開了輔助行動。這一切都為爾後向波羅的海沿岸地區展開猛攻創造了前提。然而這一前提的取得,是在爭奪一個個山丘,沼澤岸,樹林、河口,不大的登陸場等等的持久而艱苦的戰鬥中實現的。
  在冬季爭奪姆加的戰鬥中,發生了一件令人難忘的事。突破敵人對列寧格勒的封鎖後,第54集團軍進行了一次戰役,其目的是制止敵人在姆加附近組成強大集團以企圖消除我在拉多湖以南剛剛建立的走廓的行動。集團軍向丘多沃實施突擊,把突向施呂瑟爾堡的德軍吸引過來,完成了自己的任務。大本營代表伏羅希洛夫前去瞭解該地區情況,我陪同前往。當時我們正在楔入敵人部署的一個師指揮所內。突然,響起了射擊聲。我們走出窯洞看了究竟,原來是敵人一股由衝鋒鎗手組成的登陸兵在自行火炮支援下衝了過來,包圍了指揮所。我們還有可能衝出去,與自己人會合,但為了對本大營代表的安全負責,我不能冒險。我打電話與近衛坦克第7 旅聯繫,要他們派出坦克前來救援。旅長報告說,全部坦克都已派出執行任務,手邊只有一個不滿員的坦克排。
  沒有辦法,在坦克沒有到來之前,只能以現有兵力在指揮所周圍組織環形防禦。幾個通信兵和警衛人員展開成稀疏的散兵線,用自動槍射擊。堅持了十五分鐘,我們的坦克來了。戰士們立刻跟在坦克後面投入衝擊。敵人被擊潰,後退約一公里。隨後趕來的步兵消滅了突入的這股敵人。當射擊停止後,一個滿身煙塵的坦克手進入掩蔽部報告:
  「大將同志,您的命令執行完畢。突入之敵已被擊退!」
  伏羅希洛夫看了看坦克手,大聲喊道:
  「基裡爾·阿法納西那維奇,這不是你的兒子嗎!」
  伏羅希洛夫還是在戰前見過我的兒子,現在立刻認出了他。弗拉基米爾·梅列茨科夫中尉在近衛坦克第7 旅任坦克排排長。當我給坦克旅打電話則,他正好回到旅長的身邊,就被派來援救我們。
  我和兒子不能常常見面,但我一直注視著他。我聽說他模範地執行了戰鬥勤務。我承認,我也和其他做父親的人一樣,當自己的兒子在前線與敵人撕殺時,總不免要為他們擔驚受怕。但當時要盡力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記得,當伏羅希羅夫問我:「他是你唯一的兒子嗎?」我回答說:「這裡的戰士都是我的孩子。」但我內心在為兒子自豪,他在十八歲的時候就忠城地為祖國服務著。他在前線入了黨,我和我的妻子聽到這一消息都非常高興。
  我的妻子葉夫多基婭·彼得羅夫哪也在方面軍內工作。她和其他醫務工作者一起,受軍事委員會的委託檢查各醫院的工作情況。任務是發現為傷員服務和醫療中的困難和不足,消除各種缺點和幫助醫生解決問題。葉夫多基婭·彼得羅夫娜自1942年1 月起至戰爭結束,除短暫間隔外,一直在方面軍內工作。
  1943年1 月底,當沃爾霍夫方面軍和列寧格勒方面軍的各兵團已轉向南方,沿錫尼亞維諾一線佔領陣地時,在其後方便展開了緊張的工作:在錫尼亞維諾以北的走廓上開始建造一條通往列寧格勒的鐵路。鐵道旅緊跟在進攻部隊的後面向前推進,他們得到當地居民的支援,後來兩個方面軍也抽出一些部隊參加築路工程。這一條勝利之路對拉多加湖上的生命之路是絕好的補充。
  新幹線從納濟亞和漢德羅沃兩村之間的會讓站開始,從這裡向西北伸出一條支線至第四工人新村,然後穿過第一工人新村、第二工人新村、第三工人新村,抵達施呂瑟爾堡的南郊。這裡,在涅瓦河上架一座臨時的冰上木樁橋,與黑列奇卡至莫羅佐夫鎮的支線接軌。2 月2 日,修路軌道車裝好了最後一對鐵軌,通過了試行列車,四天後,一長列貨車通過了三十六公里長的線路。勝利之路正式通車,這是兩周英雄主義勞動的成果。
  與鐵路並行的還有公路,也是列寧格勒地區的重要補給線。這座在涅瓦河邊的城市的勞動者們,在經歷了各種艱苦考驗之後,正以加倍的努力增加生產。1943年冬季,他們增產了許多軍事技術裝備和各種工業品。現在從沃伊博卡洛轉向拉夫羅沃,再向拉多加湖岸的列車越來越少,越來越多的列車不必轉運,經日哈列沃、施呂瑟爾堡、弗謝沃洛日斯基直達列寧格勒往返。
  法西斯的空軍很快就發現了新建的鐵路線和線上的運輸情況。開始了不間斷的轟炸和炮擊。有些地段敵人的炮兵發射陣地距鐵路只不過幾公里。幾乎沒有一天鐵路不被破壞。修理人員從不離開鐵路。在很長時間內,修建隊不停頓地往返行駛在線路上,在敵人的炮火下,在冰雪中,後來又在泥濘沼澤中一而再、再而三地修復鐵路。
  三個月後,又建成了一段十八公里長的新路,可避開最危險的地段。這一條路是怎樣保住的呢?只有工程師才知道。當列車行駛在低窪路段時,車輪泡在水裡,像古老的輪船一樣。
  對勝利之路構成特別危脅的是敵人設在姆加突出部的炮兵陣地。敵人在姆加附近的鐵路上擺了幾輛平板車,車上裝有遠射程火炮,定期向新路軌實施射擊。當時我們兩個方面軍也裝備了大口徑火炮,這些火炮是從波羅的海艦隊的艦上拆下來的艦炮。經過幾次強大的火力急襲之後,法西斯的火炮便默不做聲了。
  拉多加湖區艦隊也展開了積極行動。該區艦隊仍和以往一樣保障著沃爾霍夫方面軍、列寧格勒方面軍和獨立第7 集團軍的側翼。此外,在1943年春季它還擔負了轉運西北部江河輪船運輸的大部分貨物的任務。但在夏季涅瓦河大橋已被修復,鐵路也能順利執行任務。從而騰出了一部分快艇和軍用單桅帆船。鑒於秋汛將至和柳班以北沼澤地上的沃爾霍夫方面軍的各兵團補給困難,我們決定將這些船隻利用起來。我與拉多加湖區艦隊司令B ·C ·切羅科夫海軍少將達成協議並經大本營批准,在幾乎是連綿不斷的秋雨季節,區艦隊吃水深的船隻沿沃爾霍夫河各支流給各兵團的陣地運送了千百噸糧食和彈藥。
  在已突破封鎖的地區和與之相鄰的地段,展開了緊張的經濟建設活動。沃爾霍夫河水電站正逐步恢復,已修復的幾個機組在1943年發出的電力全部供給了列寧格勒。從事城市恢復工作的人們在原先敵人肆虐最凶的地方下的功夫最大,到處是廢墟和瓦礫場。對被解放地區的居民來說,除了游擊隊和地下黨政機關外,我們軍隊就是他們見到的第一批地方蘇維埃政權的代表,人們都要求蘇軍官兵給予幫助。沃爾霍夫方面軍的後勤主任··格拉喬夫軍需少將和各集團軍、各軍和各師軍需部門的工作人員對蘇聯公民的要求都是來者不拒,有求必應,把自己的糧食分給他們,雖然自己也並不富裕。有的時候,軍糧倉庫被發放一空,但我仍然支持軍需人員的做法。紅軍後勤主任A ·B ·赫魯廖夫曾多次支援我們。他能夠得到最高統帥的允許,給各方面軍發放各種物品,有些物品是我們所想不到的。斯大林很注意聽取赫魯廖夫的請求和建議。赫理廖夫有一個專用的文件夾。有好多次,在辦完例行公事後,斯大林對他說:「現在看看您的專用文件夾吧!」赫魯廖夫並沒有濫用自己的權力。
  我高興的是,赫魯廖夫與格拉喬夫之間的關係極好,個人交往在任何時候,或幾乎任何時候都不會妨礙辦事。赫魯廖很重視格拉喬夫的訂貨,他認為,格拉喬夫是不會隨便提出請求的。這就改善和加速了處於困難條件下的沃爾霍夫方面軍的供應情況。格拉喬夫在戰前曾是森森工業人民委員部的負責工作人員,他有很好的組織能力和經濟管理能力。這些能力使他很適應在芬蘭戰局作戰的集團軍的後勤組織工作。在沃爾霍夫方面軍,格拉喬夫是第4 集團軍軍事委員會的委員,後來晉陞為方面軍後勤主任。他不僅要負責軍隊供應問題,也關心著滿足前線地區和靠近前線地區居民的需要。
  總的說來,有關軍需人員在從佔領者手中解放出來的地區進行的組織工作和供應工作,在出版物中描述甚少,必須大力加強。趕走佔領者以後,在被敵人洗劫一空的地區必須解決成千上萬人的飢餓問題。這一問題需要做專題敘述。不僅這一問題,還有列寧格勒州的游擊隊員,他們給我方面軍各部隊的支援是很大的。
  1943年初,當我們兩個方面軍在姆加方向展開戰鬥行動時,在列寧格勒州已有幾萬名游擊隊員。大部分游擊隊員編入四個旅和一個團。它們與區黨委保持經常的聯繫,各區黨委則與聯共(布)列寧格勒州黨委保持聯繫。這支分散活動的游擊大軍在敵後是一支很重要的力量。1943年秋,佔領軍決定將列寧格勒州佔領區的居民全部撤走,但是,游擊隊員不僅破壞了他們的惡毒圖謀,而且發動了一系列相互協同的攻擊,在正規軍到來之前,便在許多地方恢復了蘇維埃政權。
  游擊隊員向沃爾霍夫方面軍提供了極有價值的情報。在方面軍進行重大戰役時,游擊隊的作用就更大了。破壞鐵路,顛覆軍運列車,襲擊機場等等行動,對敵人的打擊十分有效,特別是在前線展開重大行動時,更是如此。不過,我們與游擊隊員協同動作不太容易,主要的困難是與游擊隊不能隨時保持聯繫。但是,我方面軍各部隊與游擊隊的行動協調還是不錯的。為此我們首先要感謝軍事委員會委員T ··什特科夫,他與人民復仇者建立了最好的聯繫。從前,什特科夫曾任列寧格勒州黨委書記,在州里人們都認識他,他也認識很多人,這對他的工作帶來很大方便。
  方面軍軍事委員會還通過無線電,或派出通訊員與游擊隊保持聯繫,給他們送去報紙,其中包括在沃爾霍夫方面軍後方赫沃伊納亞車站專為游擊隊編印的《列寧格勒游擊隊員報》。
  軍事委員會委員A ·N ·扎波羅熱茨、··梅赫利斯T ··什特科夫負責許多工作,首先是軍隊的政治教育工作。我不想詳細敘述他們的工作情況,因為那是一個專門的題目。我只想談一談對非俄羅斯族戰士的政治教育工作,在我方面軍各部隊中非俄羅斯族的戰士為數不少。哈薩克人、烏茲別克人、吉爾吉斯人、靴靶人、阿塞拜疆人和其他民族的代表與俄羅斯人一起英勇抗擊著法西斯侵略者。每一個分隊就是一個友好的戰鬥的大家庭。但有許多戰士俄語講得很差,而有些人則完全不懂俄語。根據軍事委員會的建議,在分隊內部把不懂語的戰士分別編成民族小組,由懂該民族語言的軍官領導。這樣一來,宣傳鼓動工作就開展起來,並收到了很好的成效。
  戰士們的前線生活情況和戰鬥功績被廣泛刊載在方面軍和各集團軍的報紙上。在專門報導非俄羅斯族戰士的戰鬥生活的《方面軍真理報》(我方面軍的報紙)常駐通訊員當中,烏茲別克族的M ·海托夫大尉是最積極的一個。
  應當特別講一下《方面軍真理報》的問題。從總的方面講,這份報紙在教育軍人方面,在動員軍人戰勝敵人方面曾起過很大的作用。但是它不僅有成績,也有失誤。1943年2 月以前,報紙的編輯是K ··巴甫洛夫。後來換成··巴甫洛夫。可笑的是,有些讀者沒能搞清此事,結果從莫斯科有人給方面軍政治部主任K ··卡拉什尼科夫打來電話問道:難道報紙編輯就那樣容忍錯字嗎?甚至連自己名字的大寫字母搞錯了都沒有注意到嗎?
  大約過了一個月,紅軍總政治部主任A ·C ·謝爾巴科夫中將召開了一次會議,研究各方面軍報紙的工作問題。他在講話中指出了《方面軍真理報》的許多缺點。例如,報紙出版後第五天才到達部隊,在突破敵人對列寧格勒的封鎖時期報紙上沒有刊載進攻戰鬥的材料。建議方面軍軍事委員會(T ··什特科夫)和政治部(K··卡拉什尼科夫)認真抓一抓自己的報紙。迅速採取了措施。不久,《方面軍真理報》便做到了在出版當天送到部隊。它與列寧格勒方面軍的《保衛祖國報》及《列寧格勒真理報》的聯繫也大大加強了。各編輯部之間開始進行新聞和主題版面的交流活動。
  作家弗謝沃洛德·維什涅夫斯基、亞歷山大·恰科夫斯基、弗謝沃洛德·羅日傑斯特文斯基、帕維爾·舒賓、亞歷山大·吉托維奇、阿納托利·奇維利欣等經常在報上發表文章。描述諾夫哥羅德沼澤地戰鬥、米亞斯諾伊博爾戰鬥和錫尼亞維諾戰鬥的詩歌被印成活頁形式,由各集團軍政治處在部隊中散發。
  報紙新任編輯B ··巴甫洛夫中校在改進方面軍報的工作中發揮了重大作用。鮑裡斯·波塔諾維奇早先曾是「紅色普提洛夫人」工廠的銑工,畢業於優秀的共青團學校,後來又在新聞記者專科學校畢業。我與他認識是在1939年,當時他在第14集團軍《北方哨兵報》任編輯。後來,在沃爾霍夫方面軍撤銷後,··巴甫洛夫任卡累利阿方面軍報編輯,再以後是遠東第1 方面軍報編輯,就是說直到戰爭結束,我們一直在一起。
  1943年7 月,紅軍總政治部召開了全蘇各方面軍和集團軍報紙編輯會議。會上沃爾霍夫方面軍的報紙作為辦得好的報紙受到表揚。編輯··巴甫洛夫在會上做了報告。
  《方面軍真理報》的報名在沃爾霍夫方面軍撤銷後轉給了另一個解放波羅的海地區的方面軍。有趣的是,它的新編輯又是K ··巴甫洛夫。
  各方面軍、集團軍、軍和師的報紙編輯部的工作條件都很困難。我多次看到軍事記者們在林間空地的某一邊緣宿營的情況。打字機架在箱子上,打字員跪著打字。從前沿回來的記者蹲著向打字員口授新聞稿。旁邊的台架上裝著盛鉛字的排字盤,年輕人在那裡為下一期報紙撿字。地上插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編輯部」幾個字。剛印出來還散發著油墨味的報紙很快就送往各部隊和分隊。
  我們盡量給報社創造便於工作的條件,好讓他們那生動熱情的話語迅速飛向每個戰士的心田。
  1941-1942 年冬季戰局的經驗表明,在進攻過程中我軍需要有機動能力好和威力強大的隨伴火炮。在第二個冬季戰局之前,已取得了使用試驗自行火炮的成功經驗,決定進行大規模使用的檢驗。1943年1 月底,沃爾霍夫方面軍成為首批大規模使用新武器的部隊之一:兩個自行火炮團伴隨步兵和坦克在複雜的地形上對難以接近的敵陣地實施衝擊獲得成功。
  同時,這次運用自行火炮的戰役還有它自己的意義。它既保障了列寧格勒走廊不受侵犯,又牽制了德軍兵力,減輕了其它方面軍的壓力。這一點具有特別重要的實際意義,因為大本營預定在1943年冬季展開五個方面軍(中央方面軍,布良斯克方面軍,西方面軍、加裡寧方面軍和西北方面軍)的協同行動。斯大林已將此事通報給我們。前三個方面軍將通過奧廖爾和布良斯克前出至斯摩稜斯克。在此之後,第4 個方面軍與第3 個方面軍一起,對被從後方截斷的敵維亞茲馬—勒熱夫集團實施突擊。這一突擊的勝利,使第5 個方面軍即西北方面軍得以消除敵傑米揚斯克基地,並前出至沃爾霍方面軍當面之敵的後方。布良斯克方面軍行動的時間只比西北方面軍早三天。
  我很喜歡大本營的作戰企圖,因而很注意觀察戰役的進程。西方面軍和加裡寧方面軍執行任務最徹底。布良斯克方面軍和中央方面軍取得的戰果最大。西北方面軍雖於2 月15日開始進攻,但其發展極其緩慢。這點最使我們感到遺憾,因為西北方面軍是我們的友鄰部隊。法西斯德軍從傑米揚斯克基地逃脫,保存了實力並在新的地區固守。最可悲的是西北方面軍未能前出至德第18集團軍的後方,並對屈希勒爾元帥的「北方」集團軍群實施突擊。結果沃爾霍夫方面軍只好在極其困難的條件下從東向姆加進攻。德軍所能利用的總戰役空間縮小了,但是他的防禦密度大大增加了。後來,道路變得十分泥濘,西北方面軍原定從南面迂迴伊爾門湖南前往盧加的部隊留在原地未動。儘管,列寧格勒方面軍支援了我們。
  我方面軍各部隊遇到了敵人穩固的防禦。德軍的人員配備是超額的,軍事工程設施也很堅固,大大超過我們在1 月份突破的防線。為了避免人員消耗,我們減慢了攻擊速度,等待西北方面軍突擊敵屈希勒爾部隊的後方,但未能等到預期的結果。大本營在3 月份數次推遲上述部隊的進攻期限,後來得知計劃已經改變。綜合上述情況,可得出這樣的結論:雖然在當時蘇軍已取得重大勝利,但在現代戰爭的指揮藝術方面,我們的軍事首長還要學習很多東西。
  如前所述,我們部隊首先遇到了敵人的「虎」式坦克。這也是德軍最早幾次使用「虎」式坦克中的一次,沃爾霍夫方面軍的官兵們在法西斯的新式武器面前沒有動搖。但是新式武器引起了不少的忙亂和議論。大本營對我們的報告很重視。這是可以理解的,如果說我們的反坦克炮現在已不是都能擊毀敵新式坦克,這就是說,需要緊急改變軍工廠的生產計劃:設計師應提出新型火炮和炮彈的定貨;開始進行生產過程的改造;然後生產新的產品。由此又將引起幾十個別的問題。因而,不僅後方,前線部隊也要很快適應情況,改變戰術,學會打「虎」式坦克。正因為這樣,這個問題才被提到最高一級進行討論,會後成立了專門的政府委員會,以制定全面的,涉及前線和後方的各種措施。我們的機斷措施是很適當的。大家知道,無論是「虎」式坦克、「費迪南」式自行火炮,還是「豹」式坦克,不僅不能挽救法西斯的滅亡,而且對德軍在前線的行動也沒有給予多少實質性的加強。另一方面,我軍後方在1943年內給前線運來大量的戰鬥技術裝備,使這一年成為取得根本性轉折的一年。
  然而,應當指出,「虎」式坦克出現後,我軍在前線的傷員突然增加了。這是因為我們的戰士未能立即適應與敵新式武器作戰的情況。但是醫務工作者有效地執行了自己的職責。絕大多數傷員都返回了前線,這也說明我們的軍醫、醫助、護士和戰場急救系統的工作是行之有效的。不論出現什麼樣的情況,只要有熟練的醫療勤務,就永遠能保持良好的秩序。我講一講這方面的情況。
  前沿和第一梯隊地幅內的醫療保障勤務由軍隊後方地域的醫生負責。護士負責戰場急救和運送傷員至營救護所。在營救護所內,傷員可得到醫助的先期救護,然後被轉送至團救護所。在這裡給予初步醫療救護,然後在師救護所和野戰流動醫院實行優良的醫療救護。再往後便是集團軍後方地域管轄的範圍。在那裡有各種醫院,傷員可得到專科醫療救護。最後,在方面軍後方地域內,可通過後送醫院體系得到醫療救護。看得出來,這一幅要圖並不簡單。圖上有很多環節。通常,這裡不允許有官僚主義和任何拖拉。如果要求在組織上繞過某一環節,則在越過它時應盡量不發生混亂。蘇聯醫務人員的光輝勞動使千萬個戰士保全了生命。
  在組織方面軍的衛生勤務中,許多軍醫建立了巨大的功績。我想在這裡舉出兩位著名的軍醫代表:方面軍外科主任醫師亞歷山大·亞歷山德羅維奇·維什涅夫斯基和方面軍內科主任醫師尼占拉·謝苗諾維奇·莫爾恰諾夫。
  我國著名外科醫師亞歷山大·瓦西裡那維奇·維什涅夫斯基的兒子和學生,社會主義勞動英雄,醫務上將,醫學科學院正式院士,一系列獎金獲得者A ·A ·維什涅夫斯基早在哈勒哈河戰役時期就開始從事軍醫工作,參加過芬蘭戰局和後來的偉大衛國戰爭。
  他在以分階段治療和按級後送體系為基礎組織傷員救護工作中作出了很大貢獻,我們方面軍很感激他。維什涅夫斯基總是盡量使外科救護靠近交戰地點。傷員從戰場上撤下來可迅速後送。在前線廣泛採用了輸血,服用抗休克藥及按維什涅夫斯基的方法實行奴弗卡因封閉治療。
  維什涅夫斯基和他的同事們一樣,成功地進行過許多次極複雜的手術。尤其重要的是,不論戰場形勢如何困難,維什涅夫斯基總是堅持把一切有用的,在戰鬥條件下從事醫療實踐的珍貴材料記錄下來,並在方面軍醫生會議上作報告交流經驗。後來我們曾出版了一本《沃爾霍夫方面軍外科醫生會議論文集》,書中總結了方面軍部隊秋冬季節在森林沼澤地形及在近似陣地戰的條件下行動時組織醫療衛生保障的經驗。方面軍衛生部還出版了維什涅夫斯基著的《野戰外科醫生筆記》。這本書用的紙張很粗糙,也不厚,總共不過百十頁,但它對野戰外科醫生們卻很有益處。這本書恰好在徹底解除列寧格勒封鎖的前夕問世。
  醫學科學博士、教授尼古拉·謝苗諾維奇·莫爾恰諾夫原為第54集團軍主任內科醫師,後升任方面軍內科主任醫師。莫爾恰諾夫集中精力致力於消除方面軍地帶內傷員和居民中發生的、平時不常見的那些疾病。他還擔負著對多數幹部的訓練工作,因為方面軍配備的幾乎都是普通醫生,不是軍醫,不懂軍事醫學。在他的領導下,組織實施了各種防病措施。1941年11—12月,我方面軍最先組建了內科野戰流動醫院。1942年1 月以後,其它方面軍也組建了這樣的醫院。以莫爾恰諾夫為首的醫生小組集體寫出了文章,論述一個新的軍事醫學分支—傷員疾病。這些成果曾在沃爾霍夫方面軍的三種醫學論文集內發表,並在卡累利阿方面軍的三種刊物上轉載。戰後,這些文章均被收錄在莫爾恰諾夫主編的二十九卷集《偉大衛國戰爭的蘇聯醫學經驗》中。由於內科醫生的努力,我
  們沃爾霍夫方面軍、卡累利呵方面軍和遠東第1 方面軍幾乎從未發生過傳染病。
  1956年,維什涅夫斯基升任蘇軍總外科醫師,莫爾恰諾夫升任蘇軍總內科醫師。
  自然,每個人都清楚,戰爭中有許多痛苦和不幸。但是生話就是生活。我們的戰地生活也不僅僅是戰鬥,也有不少有趣味的事。現在我講這樣一件事。
  在攻打姆加的初期,有一件事使我終生難忘。我接到一份令人高興的報告,在米什基地域攻克了敵人一個制高點。在主要是平原沼澤地形上,而且是在陣地戰中,奪得一個高地是很難的。我問,在作戰中哪個團表現突出?他們報告了團的番號,同時又補充說,攻打高地的只是一個營。
  高地上長滿了樹木,汽車難於通行。我乘坦克前去看望我們的英雄戰士並查看被攻佔的敵防禦樞紐部。軍隊就是軍隊,當我來到高地,還沒有走出坦克,就有幾個士兵跑去向他們的直接首長和同志們通告:方面軍司令員來了!當我走到分隊駐地,小伙子們已經搞得「井然有序」,到處設了崗哨頻頻施禮,沒有任何人閒散遊蕩,戰士們儀表端莊服飾整潔。我想,既然他們有一種模範執行勤務的願望,那就表明一切正常。我們可以穩固佔領高地。
  我們巡視被步兵營佔領的敵人築壘工事。剽悍的光榮營營長和對自己部下的勝利深表滿意的團長與我並肩而行,我們在林中緩緩前進。突然,前邊傳來高聲的喊叫聲,有人在罵自己的同志,但沒有指名道姓。我們互相看了一眼。這時喊叫的人從樹林裡走了出來,看到我們便向一旁躲去。我叫住了他,是一位上等兵。
  「怎麼回事?」
  他作了自我介紹後報告說:
  「我們機槍班有一名士兵去取彈藥沒有回來,我想這個該死的準是在森林中迷路了。叫他的姓有危險,碰上同姓的首長就麻煩了。我的聲音他熟悉,一公里以外就能聽到,所以我就給他發出了『呼號』。」
  我向營長問起了這位上等兵。營長對自己的部屬讚揚備至,並特別強調他在最近一次戰鬥中作戰很勇敢。我問對上等兵有無獎賞,回答說,還沒來得及申報,但根據他的表現,至少也要授一枚勳章。我說就授他一枚紅旗勳章。但這位威武的戰士卻推辭不受,後來他解釋說,他和他的助手已並肩戰鬥了一年半,所有的成績都是共同取得的,對他個人最好什麼獎賞也別給。
  我問他的戰鬥夥伴在哪兒,那人也被叫來了。營長做證說,確實,兩個人誰也不差。他們兩個,一個來自撻靶共和國,另一個是俄羅斯族,早在提赫文他們就一起戰鬥,後來又強渡沃爾霍夫河,突破敵人對列寧格勒的封鎖。團長狡猾地微微瞇縫著眼睛望著將軍,等待著上級對此事的定奪。大將滿心喜悅,先是責備團長沒在規定的時間內為有功的戰士申請獎賞,然後又故作嚴厲的警告那位戰士不該把罵人話作『呼號』,最後兩個戰士每人授予一枚勳章。是啊,這是一個好日子,可說是一個很好的日子!我情緒飽滿地回到了指揮所。直到今天,我還記得這一天。
  1943年4 月,這是沃爾霍夫方面軍前線沉寂的一個月份。雙方都在等待著泥濘季節過去,都在一步步地準備著新的戰鬥。有時進行一些偵察搜索活動。特等射手很活躍。多數讀者都習慣於這樣的概念,即特等射手就是利用個人武器進行精確射擊的人。這樣的人在我方面軍內數量不少。但戰鬥實踐還造就了另一種類型的特等射手。我講的是炮兵和迫擊炮兵的待等射手。優秀的炮手班甚至整個炮兵連獲得了向目標實施單個射擊的權力。有時能看到這樣的情況,坐在觀察所內的迫擊炮排排長在頑強地獵捕敵人的單個士兵。當這種情況蔓延起來,隨便什麼人想幹就干的時候,我對他們進行了嚴厲的訓斥,要求他們不要白白浪費炮彈和迫擊炮彈,不要暴露自己的發射陣地。但是,對於個別公認的優秀炮兵射手進行的瞄準射擊還是竭力給予鼓勵,我認為,這種射擊除能殺傷敵人外,還能給敵人帶來心理上的損失。
  1943年5 月中旬至7 月中旬這一段時間,被稱作「磨面機」留在我的記憶中。這一名稱的意義需要特別說明,因為它不是正式的名稱。事情是這樣的,我每天都在思索著夏季戰局的性質。我很清楚,紅軍將展開強大的攻勢,而德軍將被迫實行防禦,不僅是冬季。夏季也不得不採取守勢。沃爾霍夫方面軍將扮演什麼角色呢?常有這樣的情況,最高統帥可能詢問我的看法,然後再定下最後決心。我的看法是由一系列附帶情況決定的,這些情況必須加以考慮。
  首先是偵察情況,5 月上半月偵察發現,敵人向姆加方面開來滿載援兵和技術裝備的軍用列車,在靠近前線的機場上集結了近程飛機,在其防禦地帶內普遍加強了工事。這說明,德軍在聚集兵力,或是企圖恢復對列寧格勒的封鎖,或是為了打退我軍對姆加的進攻(這是它最擔心的)。在上述兩種情況下,德軍「北方」集團軍群都需要增援。
  沃爾霍夫方面軍的情況怎樣呢?我們補充了在緊張的冬季戰局中遭受的損失,但也僅此而已。未能達成在進攻條件下所必須的~點兵力優勢。我在大本營和總參謀部瞭解到,我們在近期內所能得到的人員補充也沒有許多。開戰兩年來國家遭到損失是巨大的,我們有許多戰士陣亡了,許多蘇聯人流落在法西斯暫時佔領區內。我們的工業情況稍好些,它已度過了最困難的時期,他們肯定地答應我很快就要更換那些已磨損的武器,特別是火炮和迫擊炮,彈藥可充分供應,其數字使我高興得感到驚訝。
  同時大本營給沃爾霍夫方面軍下達了以下任務:細緻準備強擊並突破敵人防禦,隨後向波羅的海沿岸地區推進;粉碎敵人再次對列寧格勒封鎖的任何企圖;盡可能多地牽制南方的敵人兵團。
  列寧格勒方面軍的情況怎樣呢?據我所知他們目前還無能力進行積的戰鬥行動,為新的大規模戰役做好準備,大約需要兩個月。
  在所有這些因素的影響下,我產生了下面的想法。為了制止敵人對拉多加湖我軍的突擊,必須怎麼辦?要適時進行反突擊。為了準備我軍的進攻,應當怎麼辦?要削弱敵人的防禦。如果戰役在方面軍左翼展開,又怎樣才能把敵人的注意力從那裡吸引開呢?當然是把敵人的注意力引向右翼。怎樣才能把其它方面軍那裡的敵人吸引到自己這方面來呢?只有在自己這裡消滅敵人的兵團。最後一點,怎樣才能既保存自己的兵力,又能完成所有這些任務呢?必須大量使用航空兵和炮兵。
  當然,這還僅僅是意圖,還需要進行細緻的研究,思考並制定一整套大量使用炮兵和航空兵的具體施施,要讓敵人對我們進行的炮兵火力急襲和航空兵火力急襲感到很不習慣,讓他認為這是一次方面軍戰役或地區性戰役的開始。在給方面軍司令部、司令部作戰部及各兵種主任分配任務時,我把這個計劃概括為「在敵我雙方穩固防禦的條件下實施的持久性炮兵和航空兵進攻。」有一次在交談中一位軍官把這個計劃戲稱為「磨面機」。很多人都喜歡這個叫法,就沿用下來了。在這一計劃的制定和實行過程中,應該說,方面軍炮兵主任·E ·傑格佳廖夫將軍和空軍第14集團軍司令··茹拉夫廖夫將軍起了主要的作用。
  就這樣「磨面機」的磨盤便開始轉動起來了。從偵察中得知,德國法西斯把靠近前線地區的和平居民幾乎全部趕走了,其餘的也已逃入森林。因此我們在向敵人開火時不必顧慮誤傷自己人。我們在一個地點實施猛烈的火力準備,德軍指揮部迅速向這裡調來援軍以擊退我們的衝擊。我們把火力從敵人防禦第一線轉移至第二線,德軍士兵立即爬出掩蔽部,奔向火炮和機槍,準備迎擊我軍。但並沒有人進攻,四小時後又來一次火力急襲。然後火力又向前延伸,並且再次回射。後來這一地點的火力準備停止了,但立即開始了對另一地點的火力準備。很明顯,敵人得出結論,認為第一個攻擊點是假的,第二個才是真的。他們又把援軍調到新的地段,一切又重複一遍。有時不進行火力準備,蘇軍偽裝集中大量兵力,對第三點實施衝擊,他們前進至指定地線便臥倒不動,實際衝擊的卻是我們的航空兵和炮兵。
  我們想了許多不同的套路,幾乎每次都獲得了成功。方面軍各部隊和兵團時而挑逗敵人進行反衝擊,時而與敵人進行對射,時而佯動進攻,時而由炮兵和航空兵向侵略者傾瀉成百噸致命的鋼鐵。兩個月來我們始終掌握著主動。我們用炮兵和航空兵交戰的繩索捆住了希特勒軍隊,消滅了敵人數百門(挺)火炮和機槍、幾十架飛機,數千名官兵,而自己的人員損失微乎其微。被俘的德軍軍官講述了敵第18集團軍司令部裡發生的混亂和野戰部隊指揮官們抱怨的「姆加無底洞」。
  直到7 月初,敵人指揮部根據自己的作為得失,才弄明白了已發生的問題的實質。開始把受到我炮兵突擊的部隊後撤到炮兵火力達不到的陣地上。為了不使我們知道此事,法西斯軍隊對自己的行動採取了細緻的偽裝,在前沿陣地上一直設置著屏護隊。輪班更換的屏護隊士兵接到命令要死守陣地。命令的目的是讓屏護隊先擋住進攻的蘇軍部隊,以爭取時間派主要兵力去突破地點。為了迅速實現軍隊的調動,德軍在姆加地區鋪設了密集的專用線路網。
  「磨面機」的效能降低了。開始我們想再次運用以往行之有效的作法,把它恢復起來。但是從空中偵察獲得的某些情報使我們改變了意圖。在研究航空照片材料時,我們注意到照片上某些專用線路的奇特性質,有一些專用線按其位置、走向和長度與敵人目前在防禦地帶內選定的戰術,即把部隊從炮兵突擊區內撤出的意圖是相差很遠的。這裡是否還隱藏著別的名堂?敵人會不會正在準備一次大規模戰役,例如企圖向拉多加湖突破並重新封鎖列寧格勒?這問題需盡快查證。查證工作難以進行,因為在姆加地區差不多完全沒有我們的居民,也沒有游擊隊。但是,如果等待游擊運動中央司令部抽調合適的游擊小組前來,已經來不及了。根據我的指示,方面軍偵察處採取了各種措施,包括向敵人後方派遣襲擊偵察組,空投偵察空降兵,拍攝組合航空照片,在特別偵察搜索時有選擇地捕捉俘虜,地面目力觀察和聲測以及其它措施。航空兵的任務是集中瞄準轟炸敵人的鐵路列車,揭露和記錄列車裝載的內容。最後,通過列寧格勒與拉多加湖游擊隊恢復了聯繫。
  很快就搞清了情況,我們沒有自白擔心。敵「北方」集團軍群在考慮了各方面情況之後,調集了兵力,企圖重新封鎖列寧格勒。我立即與大本營取得聯繫,列寧格勒方面軍也把情況報告了大本營。此時在庫爾斯克弧形地帶進行的大規模交戰已經展開,蘇軍在英勇防禦之後正在準備轉入反攻。西方面軍、布良斯克方面軍、中央方面軍、沃羅涅日方面軍、草原方面軍和西南方面軍必須狠狠打擊侵略者,粉碎德軍「中央」集團軍群主力,並切實教訓一下「南方」集團軍群。其戰果將取決於「北方」集團軍群是否能支援自己的友鄰,或者是否被迫將全部預備隊去支援被牽制在姆加交戰中的各兵團。大本營又把牽制屈希勒爾集團軍群的任務交給了我們。據偵察情報,在奧拉寧包姆至錫尼亞維諾地段德軍共集中了十九個師。如果敵軍自姆加沿沃爾霍夫河向南或沿卡累利阿向北移動,這個數目還會相應增加。若把預備隊和駐紮在暫時佔領區內及集團軍群後方的軍隊計算在內,屈希勒爾的總兵力在必要時可達到幾十個師。
  牽制這樣一支大軍,把自己的北方和西北方變為戰場,有力地支援我各方面軍粉碎法西斯的「堡壘」計劃,這是一個很不輕鬆的任務。由於卡累利阿方面軍暫時還不能展開積極的行動,這一企圖的實現就全靠列寧格勒方面軍和沃爾霍夫方面軍了。而姆加地區又將成為吸引敵人軍隊的磁鐵。
  「有沒有取勝的把握?」斯大林問我。後來我瞭解到,他也向戈沃羅夫提出過同樣的問題並得到了與我一致的回答:如能構成必要的兵力優勢,戰役將取得勝利。但是,大本營不能為了構成這樣的優勢而從預定用於蘇德戰場中部發展突破的預備隊中抽調兵力。最高統帥在與我交談後告別時再次強調說:「對你們來說,最主要的不是佔領土地,而是消滅德國部隊!」
  將由兩個集團軍執行此項任務:沃爾霍夫方面軍的第8 集團軍和列寧格勒方面軍的第67集團軍。前者由東向西,從沃羅諾沃向姆加進攻,後者則由北向南,從錫尼亞維諾向姆加進攻。這樣一來,便形成了兩個方面軍對列寧格勒附近的敵人陣地發起向心突擊。這一突擊帶有先發制人的性質,迫使敵人放棄進攻,轉入防禦。
  我們這次進行的航空兵和炮兵火力準備採取了不同尋常的做法。考慮到敵人要想在一晝夜時間內而且是在炮火下恢復其複雜的工程設施是很難的,我們沒有著急,把火力準備的時間拉得很長,對敵人的防禦地帶實施等速射,系統地破壞敵人的防禦工事。在此之後步兵才進行衝擊。姆加戰役從7 月22日清晨開始,持續了一個月。
  戰鬥第一周的情況很像是「磨面機」計劃的繼續,只是我步兵的行動稍顯活躍,近程航空兵和炮兵消滅了敵人的屏護隊。德軍指揮部想盡量保持原有的雙方兵力兵器對比關係,便從用於進攻的師裡抽出一個個分隊沿新建的專用線調往前沿。我們沒有攔阻敵人的調動,暫時也不襲擊這些線路。這些增援逐漸被消耗掉了,又調來一批新的援兵,同樣也遭到我炮兵和前線航空兵的突擊,這樣度過了整整一周。
  7 月29日在敵人後方上空出現了遠程飛機。遠程航空兵司令員A ·E ·戈洛瓦諾夫空軍上將給我們派來的戰鬥機已不如以前多了,不過他幾乎不限制汽油用量並慷慨地供應炸彈。現在對敵人的交通線開始了猛烈的空襲,從姆加和烏裡揚諾夫卡至盧加、納爾瓦和普斯科夫之間的交通線都遭到空襲。十五天內遠程航空兵的飛行員每晝夜平均出動約一百架次。同時,前線航空兵仍繼續轟炸淺近縱深內的防禦樞紐,炮兵繼續轟擊敵人前沿陣地。
  觀察證實,德軍第18集團軍在波列奇那地域的預備隊已不存在。偵察部門剛一報告完畢,我們便立即發起突擊。突破敵人第一防禦地帶後,接著又楔人第二防禦地帶,蘇軍士兵們一米一米地向前推進。差不多突破地段即可擴展成功,但部隊指揮員報告說,敵人的抵抗突然急劇加強。原來德軍指揮部將準備強攻列寧格勒市的兩個師全部撤了下來,調過來堵口子,防止突破口進一步擴大。沃爾霍夫方面軍的官兵們對此感到高興而自豪,敵人企圖從南面再次突向拉多加湖的計劃破產了,大本營關於最大限度消滅敵人軍隊的指示勝利執行了!
  列寧格勒方面軍第67集團軍的行動受阻。他們佔領的土地較少,但對第一梯隊敵軍和敵軍預備隊給予了很大的打擊。敵「北方」集團軍群以自己的全部兵力穩住了一條新的戰績。我軍在姆加附近消滅了敵人從其它地段調來的十一個師和當地十個師的部隊,許多炮兵部隊和獨立分隊。屈希勒爾的其它兵團均被牽制在沃爾霍夫方面軍和列寧格勒方面軍的地區內。這裡敵軍總兵力為六十八個師零六個旅,德軍指揮部已不能從這裡抽調任何兵力投向中線或南線了。
  在交戰過程中,我們繳獲了敵人參謀部的文件。在激烈戰鬥的日子裡沃爾霍夫方面軍司令部來不及詳細審閱這些文件。經鑒定,文件很重要,便全部轉交給大本營。後來,我到大本營向斯大林匯報時,他給我看了這些文件中的一部分,其中對沃爾霍夫方面軍的戰績評價甚高。
  8 月12日,遠程航空兵的飛行員從我們這裡飛走了,西方面軍、布良斯克方面軍和中央方面軍正需要他們。我感到很可惜,因為在8 月17日我部接到命令固守已佔領地區,但撥給這次戰役用的炮彈已經消耗完了。這樣過了五天,8 月22日第8 集團軍轉入防禦。同一天列寧格勒方面軍也停止了衝擊。過了一個月,我們才從被俘的德軍軍官那裡得知,8 月下旬他們部隊已完全沒有預備隊了,在我軍航空兵和炮兵火力襲擊下,士兵們已支持不住。如果我們早一個月知道這個情況,再實施一次猛攻,德軍在姆加的防線就將被摧垮。
  我責備了方面軍偵察處。我知道,情況大致如此(俘虜為改善自己的命運常說謊話,需打折扣),我前往大本營爭取增加供應,以便繼續進行戰役。很快情況證實,德國軍官所講的基本屬實。10月初值班偵察組自沃爾霍夫河中游報告,德軍消弱了基裡希基地的防禦,看樣子,正在從那裡撤走部隊。
  這一基地設在沃爾霍夫河右岸基裡希附近,德寇佔領已快兩年。敵人在這一小塊土地上放了三個師,構築了強固的防禦工事。前進基地對德軍來說是一個象徵,他們以後還要再次與列寧格勒以東的芬蘭軍隊會合。現在,他們的原訂計劃只留下了美好的回憶。
  10月的秋雨把基裡希沼澤泡得膨脹起來。我們正準備渡河追擊撤走的敵軍,他們已爬上了沃爾霍夫河左岸。前線航空兵追著轟炸他們。
  10月份繳獲的文件證實,「北方」集團軍群已完全放棄對列寧格勒的進攻,全線轉入防禦,蘇軍最高統帥部大本營很快便對此消息作出了反應。在十月革命節期間,波羅的海艦隊的水兵在敵人眼皮下面把沃爾霍夫方面軍轉隸給列寧格勒方面軍的第2 突擊集團軍漕渡至奧拉寧包姆基地。在蘇德戰場從芬蘭灣至伊爾門湖地段上,徹底消滅法西斯軍隊的日子已經不遠了。
  在為新的進攻作準備時,我們不僅要努力做好大量的工作,也要關心那些決定軍隊日常活動成績的問題。這裡我只舉其中之一,即教育士兵向英雄模範學習的問題。1943年11月8 日頒發了光榮勳章。我們方面軍第一批獲得勳章者有列兵克拉西利尼科夫,上士澤連科夫和上等兵多羅日金。表現特別突出的是克拉西利尼科夫。這位能幹的特等射手在一個半月之內打死了二十一名希特勒官兵。步兵營長·雷巴科夫關心的是給英雄的家鄉阿克莫林斯克州,給英雄的妻子寫一封信,向她報告她丈夫的功勳。方面軍指揮部和政治工作人員則努力把這些戰士的光榮事跡在全方面軍廣泛傳播。
  通向波羅的海沿岸地區之路
  重擔給了左翼。戰役的各階段和所花的時間。緊張的準備。從伊爾門湖冰上通過;盧加期待著我們。在行進問變更部署。在佩烈多爾斯卡亞附近。法西斯匪徒後退,轉向西南。
  1944年初的冬季,敵人轉入全面防禦。其任務是,利用快速坦克和機械化集群調來調去,來消耗蘇軍進攻部隊,抗住我軍的進攻,到了春天再奪回主動權,然後在一些決定性的交戰中取勝。對敵人這一計劃的冒險性必須認真對待。法西斯德國還有力量,對它的軍事力量估計不足會招致數百萬人的犧牲。
  紅軍最高統帥部十分清醒地估計了形勢。它的企圖是從實際情況出發的。當時它根據我們的能力,給我們規定了消滅幾個敵軍集團的巨大任務。我來到大本營時得知,四個烏克蘭方面軍將在西南方向實施主要突擊。在中央,計劃解放白俄羅斯和大片領土,在西北,也計劃實施大規模的突擊。其中,在西北方向上,列寧格勒方面軍、沃爾霍夫方面軍和波羅的海沿岸第2 方面軍要肅清列寧格勒州和加裡寧州之敵(當時這兩個州還包括後來劃歸普斯科夫州、諾夫哥羅德州和大盧基州的領土),前出到1939年的邊界線,並為解放波羅的海沿岸各蘇維埃共和國創造條件。
  在列寧格勒和諾夫哥羅德附近與紅軍對峙的是屈希勒爾陸軍元帥指揮的「北方」集團軍群,它是德軍最強大的集群之一。當時它擁有七十四萬官兵,三百七十架一線飛機,約四百輛坦克和自行火炮,一萬多門火炮和迫擊炮。在屈希勒爾指揮的軍隊所佔領的全線上都修建了強大的防禦陣地,構築了鋼筋混凝土野戰工事,大量的土木質發射點,設置了鐵絲網障礙和雷場。該集群的兵團具有豐富的作戰經驗,尤其是在森林沼澤地攻防作戰的經驗。但我軍的素質已不比敵人差,並且佔有數量上的優勢,人數比敵人多50%,火炮和迫擊炮比敵人多一倍,飛機比敵人多三倍,坦克比敵人多兩倍半。至於沃爾霍夫方面軍,則如今力量對比也對我軍有利。紅軍的戰線南部的巨大勝利,迫使法西斯德軍統帥部於秋季從這裡向烏克蘭調去七個師,此刻在沃爾霍夫戰線敵人僅剩下了十二個師。此外,通過戰鬥偵察,已查明諾夫哥羅德和丘多沃方向上敵人的防禦密度較大,而在伊爾門湖西岸,敵人的陣地是由立陶宛和愛沙尼亞的法西斯分子的一些分隊防守。正面偵察查明,到1944年1 月,沃爾霍夫方面軍的當面是敵八十一個滿編營(把各缺編分隊的步兵算在一起)。這些營分散配置在幾個地區,依托一系列強固的抵抗樞紐部,其中特別強固的有姆加、托斯諾、柳班、丘多沃和諾夫哥羅德。敵人躲在防禦工事裡,指望依靠希特勒答應使用的「神奇的武器」來扼守通向波羅的海沿岸地區的各接近地。
  我們在諾夫哥羅德以北地域的偵察性襲擊查明,敵人沿諾夫哥羅德至丘多沃公路一線的主要防禦地帶的前沿後面,還沿克烈斯季河構築了第二防禦地帶,而在兩道防禦地帶之間構築有斜切地區,它們封閉了森林沼澤隘路的出口。敵人在該地段的最重要的支撐點是切列麥次、柳勃采、科普采、丘丘采、扎波利那、格爾曼諾沃和克列切維采,它們後面是強固的抵抗樞紐部波德別列齊那。在諾夫哥羅德東面的近接近地上有三道工事。主要防禦地帶的縱深有六公里,前面的開闊地可使敵人用直接瞄準火力控制防禦工事前面的五公里。諾夫哥羅德築壘的內緣通過古老的城牆,並且利用了適於長期防守的石質建築。我之所以詳細介紹這些情況,是因為1943年秋季大本營曾打算令沃爾霍夫方面軍在諾夫哥羅德地域實施主要突擊。
  這樣一來,沃爾霍夫方面軍左翼應該在1944年1 月起主要作用。我們應突破敵人在諾夫哥羅德附近的防禦後,向盧加前進,在敵第18和第16集團軍的接合部上分割「北方」集團軍群。我們是在列寧格勒方面軍的密切協同下來完成這項任務的,並且得到波羅的海沿岸第2 方面軍的配合,它從南面保障我們的翼側。沃爾霍夫方面軍和列寧格勒方面軍必須分割圍殲第18集團軍的主力,不讓它有組織地退向納爾瓦和波爾霍夫一線。在我們的地段上,第59集團軍向波德別列濟那和柳博利亞德方向實施主要突擊,它們在諾夫哥羅德北面。該集團軍得到沃爾霍夫方面軍首長控制的預備隊的支援。為了防禦敵人從諾夫哥羅德市向西南退卻,我們計劃在這裡通過伊爾門湖冰面實施輔助突擊,以便前出到別列戈維那莫裡內。同時還實施另一個輔助突擊,不過是全方面軍規模的,在北面由第8 和第54集團軍向姆加和柳班實施。
  戰役按計劃分為三個階段。第一階段持續六天,前進二十五公里,解放諾夫哥羅德及其郊區。第二階段為期四天,再前進三十公里,到達盧加河東岸的河彎處。第三階段(為期十天,前進五十公里)結束戰役;攻佔盧加市,然後將主力轉向西南方向,向普斯科夫和奧斯特羅夫進攻,沿楚德湖向塔爾圖方向突擊。不過還不能到此為止。還計劃了進攻的第四階段,縱深三十五公里,以便直接為解放波羅的海沿岸各共和國作準備。整個戰役計劃用一個月的時間完成。
  在確定完成任務的兵力時,我考慮再三。重要的是,不能在戰役第一階段就消耗掉我們擁有的兵力,要把預備隊留在前進時使用。不過,敵人的防禦很堅固,以少量兵力未必能突破它。一旦在諾夫哥羅德附近的行動計劃遭到破壞,就可能完不成整個戰役企圖。方面軍令部和軍事委員會經過計算,決定在這裡使用步兵第6 、第14和第112 軍,計九個步兵師、一個旅和第150 築壘地域。我在打量這些家當,起初在紙上,後來在戰役前夕視察部隊時,想起了兩年前的事:那是1941年鬱悶的秋季,我軍的退卻、最初的反突擊、解放提赫文、沃爾霍夫和姆加附近的戰鬥、列寧格勒封鎖的日子,一想到就要突破封鎖,心中充滿了喜悅。勝利結束西北方向的戰鬥行動的時刻到了。用不了多久,我們就要把敵人從諾夫哥羅德和列寧格勒城下趕走,並向納爾瓦和普斯科夫進攻,前出到波羅的海沿岸。我想起了一個口號:「我們的大街上將充滿節日的歡樂」。如今不是敵人,而是輪到我們來掌握主動權:想在哪裡進攻就在哪裡進攻;可以準確地確定交戰的時間和規模了。
  方面軍為作好戰役的準備花了四個月的時間,方面軍司令部在新任參謀長··奧澤羅夫中將(前任參謀長M ·H ·沙羅欣另有任用)的領導下做了大量工作。
  1943年11月,方面軍司令部進行了首長司令部演習:各集團軍司令員、作戰處長和後勤處長演練的科目是「集團軍突破敵堅固防禦地帶的進攻戰役」;各集團軍參謀長、炮兵主任和通信兵主任演練的科目是制定上述戰役計劃和軍隊指揮;各軍長、軍參謀長和軍炮兵主任演練的科目是「步兵軍突破敵強固防禦地帶的進攻戰鬥和在冬季不利天候條件下在森林沼澤地追擊敵人」,各軍、師和旅司令部則演練了相應科目的通信工具的使用。在這些演習中,我獻出了自己的全部經驗,獻出了我在生活中和在紅軍服役中所取得的全部本領,獻出了我當集團軍司令員、軍區和方面軍司令員、在總參謀部和國防人民委員部工作時的全部知識,獻出了我在西班牙作戰時、在蘇芬戰爭中和在偉大衛國戰爭的兩年半內所得到的全部經驗。
  我們在12月進行了校閱戰術演習,檢查了第59集團軍的各兵團、部隊和分隊直到營的準備情況,同時還進行了一系列的炮兵、坦克和步兵的實彈射擊演習。我以前也採用過使軍隊作好準備的這種方法,而且總是取得良好的效果。然後,方面軍司令部組織了炮兵學術討論會。會議的參加者聽取了五個報告:遠程炮兵的使用;集團軍預備隊炮兵的使用;支援步兵的炮兵的使用;反迫擊炮兵群的使用和炮兵進攻的計劃問題。然後又進行了作業,科目是:「炮兵如何定下決心」和「炮兵如何用於追擊敵人」,以及擬制全部文書和進行計算。炮兵是戰爭之神,我總是特別重視它,事實是也沒有白費心血。
  在四個月的過程中,方面軍不斷地進行偵察。僅在一月上半月,我們組織了十一次戰鬥偵察、一百五十五次搜索,二十八次伏擊。我們把敵人在防禦前沿和縱深內的全部火力點和其他細目都編了號,並標在了1 :25,000 和1 :10,000 的大比例尺地圖上。這些地圖保證了連以上幹部的使用。此外,我們還向各團下發了統一的方位物圖,向各集團軍司令部下發了地貌圖,以供研究戰役的各個最重要地段的地形。這些地段都是經過周密準備的登陸場。補充修築了許多塹壕和交通壕,構築了用於直接瞄準射擊的陣地和前進觀察所,運來了數百噸彈藥工程兵修補了全部道路,建造了一些新的橋樑,在沃爾霍夫。河上為重型坦克建造了舟橋。可惜,原來嚴寒和暴風雪使舟橋無法使用。於是工兵在冰河中堅持作業,建造了特殊構造的橋,使重型坦克渡到了河左岸。
  我們也沒有忘記後勤領導人員,為他們舉行了導演和野外旅行作業,科目是「進攻戰役和爾後追擊敵人中的物質保障和後方工作」。衝擊出發地區在全線上距敵防禦前沿不超過三百米,有的地方為一百米,而每個營都挖了三、四道通向敵方的雪壕。在雷場中開闢一百五十個寬十二至三十米的通路,排除了七千個各種地雷。在第59集團軍右翼,構築了假集結地域。在左翼一切措施都是在嚴格保密和周密偽裝的條件下完成的,偽裝工作早在1943年9 月就在軍隊變更部署的演習下開始了。
  強渡伊爾門湖的準備工作是極端隱蔽的。各有關兵團(步兵第225 師和第372 師及步兵第58旅)在離湖很遠的地方進行了演練,只是在開始行動前的一晝夜才開到湖邊。我們在姆加和丘多沃之間的地域進行了大規模的偽裝作業,以便給德寇造成我們將在該地發起大規模進攻的假象。不久偵察報告,法西斯匪徒向那裡調去了大部預備隊。後來俘虜也證實了這一點。
  最後,連以上各級指揮員現地勘察了地形,進一步明確了自己的任務和目標,並商定了各兵種的協同動作問題。規定了各分隊和部隊的具體任務、戰鬥隊形、衝擊地區、排除障礙群的作業、炮兵的分工、坦克的行動方向、時間和隊形、協同動作的信號。擬制了戰鬥計劃表和方位物要圖。規定了一些共同的發光信號,並禁止更換和補充它們。
  在主要突擊方向上,方面軍的戰役布勢由第59集團軍和預備隊組成。該集團軍編有步兵第6 、第14和第112 軍和加強兵器,預備隊為步兵第7 軍,該軍編有兩個步兵師和一個坦克旅。第59集團軍的戰役布勢在主要突擊方向上為兩個梯隊:步兵第6 和第14軍、獨立步兵第14旅和第150 築壘地域為第一梯隊,步兵第112 軍為第二梯隊。在主要方向上,第378 師擔任突破敵防禦的正面僅為三公里半。整個第59集團軍的戰役密度,不超過四公里就有一個師。
  從南面迂迴諾夫哥羅德這一輔助方向受到了很大的注意。這裡調來了摩托雪橇營、滑雪手和特種加強兵器、輕型自行火炮和裝甲汽車。但令人不安的是,整個伊爾門湖冰層的厚度不超過三十公分,能承受得了人員和技術裝備嗎?如果一切都很順利,並且生活能證實預測的話,我南、北兩集團將在諾夫哥羅德以西會合,將該市合圍。我從次要地段調來了部分炮兵,命令盡量向突破地段進攻。結果,我們在這裡的炮兵比敵人多四倍。敵人在一公里正面上有十八門火炮和迫擊炮,而我們則為一百門;坦克為1 :11,有利於我。最後,制空權也在我軍航空兵手裡。
  前面我沒有詳細介紹方面軍是怎樣準備進攻戰役的。這就是我佔這幾頁篇幅的原因。讓讀者置身在我們當時生活的氣氛中,瞭解我們每小時的思想和感情。當然,上述情景遠不是全部情況。這不過是細線條的特徵。但我認為,讀者可以從這些細條線中看出當時我們的想法和努力方向,我們的部隊、兵團、集團軍和方面軍都盡力去狠狠地打擊敵人,盡量減少自己的損失,盡力使蘇聯軍人——世界上最先進的社會主義國家的忠實兒子去贏得勝利。每當我想起戰時的生活時,蘇聯軍人的形象就首先浮現在我眼前。我們的勝利是蘇聯士兵的勝利。我們事業的勝利,也就是蘇聯士兵英勇奮戰的結果。
  1 月14日上午10時30分,在一個半小時的炮火準備後,坦克和步兵開始行動,衝向德軍的陣地。天氣不好,影響了炮兵的瞄準射擊,由於雲層很低,航空兵不能參加進攻的火力準備,只是第二天才出動。部分坦克陷入了沼澤地:1 月份少有的意外解凍天氣,把長著灌木林的許多土墩變成了泥潭。我心裡很激動。前沿報告,步兵第6 和第14軍的一些團在炮火準備結束前就進入了衝擊地區,而當炮兵向縱深轉移火力時,這些團就衝向敵防禦。突擊是很強大、突然和迅猛的。敵第一道陣地一下子就被我軍佔領。1 月15日,我軍切斷了諾夫哥羅德一丘多沃鐵路。
  南集群強渡伊爾門湖後,起了極重要的作用。這一機動是在9 月份就早已計劃好的。方面軍司令部在四個月的時間內一直嚴加保密。我曾下令禁止把有關內容通知第59集團軍,以免走漏消息。帶領通過伊爾門湖的嚮導班和有關地圖是直接在方面軍司令部準備的。向伊爾門湖地域進攻的獨立步兵第58旅,起初宣佈擔任保障步兵第225 師左翼的任務,而該師將從北面迂迴諾夫哥羅德。我甚至對後勤主任··格拉切夫也守口如瓶。後來發現,他還是向伊爾門運去了彈藥,以防萬一「,並進行了周密的偽裝。
  T ·A ·斯維克林少將指揮的集群趁夜暗和暴風雪,在冰上行進了幾十公里,奪取了湖西岸大約二十五平方公里的一塊登陸場,消滅了愛沙尼亞和立陶宛的法西斯營,前出到維良日河地區,第二天切斷了諾夫哥羅德一希姆斯克公路,並從南面威脅敵人的交通線。德軍指揮部派飛機轟炸伊爾門湖上的冰層,企圖阻止我軍在這裡增加兵力。敵人為了不讓我軍發展勝利,從波羅的海向這裡調來了兩個師、一些獨立分隊,以及從德軍第18集團軍司令官的預備隊中抽調了一個「北方」騎兵團。
  我接到德軍轟炸伊爾門湖冰層的情報後,命令緊急使用移動小橋,爾後從方面軍預備隊中撥給T ·A ·斯維克林一個裝甲汽車營。把這些裝甲汽車渡過去很不容易。甚至連馬匹也往冰下陷。要用事先拴在牲口套上的繩子把馬匹拖上來。而渡運裝甲汽車更困難,但我們達到了目的。接著,第二梯隊中的第372 師進入了戰鬥,而後勤主任甚至把醫院巧妙地運到了西岸。
  這時,第59集團軍在諾夫哥羅德以北成功地突破了敵主要防禦地帶。屈希勒爾為了封閉突破口,從姆加和丘多沃附近抽調了第24和第21步兵師,並趁波羅的海沿岸第2 方面軍右翼行動消極之際,從索爾采和舊魯薩附近抽調了第290 師和第8 師,把它們調到柳博利亞德地域。儘管如此,蘇軍一步一步地蠶食敵人的防禦,向前推進。1 月20日晨,南、北集群在諾夫哥羅德以西會合。然後發起了決定性的攻擊,當天,尼古拉耶夫上校和施瓦吉羅夫上校的部隊把紅旗插在了諾夫哥羅德市區。敵人在這裡損失了一萬七千人。沃爾霍夫方面軍向巴捷茨基前進的路打開了。
  我們的右鄰列寧格勒方面軍仗打得也很好。在六天的進攻中,他們粉碎了敵彼切爾果弗—斯特列裡寧斯克集團,使奧拉寧鮑姆登陸場和後方連成一片,把德寇從列寧格勒擊退了二十五公里。1 月19日,莫斯科鳴放禮炮,隆重慶賀了紅村和羅普沙的解放,20日,慶賀了諾夫哥羅德的解放。沃爾霍方面軍的一些兵團和部隊因戰功卓著被授予諾夫哥羅德的稱號。
  這就是1944年紅軍對德國法西斯侵略者實施的有名的十次突擊中的第一次。
  諾夫哥羅德一解放,我就立即來到市區。大街上死氣沉沉,到處是斷壁殘垣,全城大約僅剩下四十棟房子。一些古老的巨大的紀念碑—古俄羅斯建築術的驕做和光彩已被炸毀。在制革廠街的伊裡因節、彼得節和巴維爾節那穌教堂僅剩下了光禿禿的四壁。尼古拉大教堂、葉夫菲米耶夫塔和鐘樓倒塌在地上。1052年建的索菲斯基大教堂慘遭破壞,它那閃閃發光的金頂也毀於一旦。市內公園被燒燬。1862年在諾夫哥羅德建立了一座「俄羅斯一千週年」紀念碑。希特勒統帥部想把諾夫哥羅德的土地分給東普魯士的殖民主義者,於是企圖從地球上毀滅古老俄羅斯的證據。它決定把一千週年紀念碑偷偷運走。一群德國兵已經把鑄像鋸成塊,但沒來得及把它運走。當蘇聯軍人衝進市區時,看到了躺在雪堆上的亞歷山大·涅夫斯基、彼得一世和A ·B ·蘇沃羅夫的塑像。
  許多蘇聯軍人在諾夫哥羅德城下表現突出。在諾夫哥羅德的解放者中間,最著名的是B ··利特維諾夫近衛軍大尉和··切列根近衛軍大尉指揮的兩個坦克連。1 月20日,鮑裡斯·伊萬諾維奇·什涅依捷爾將軍的近衛坦克第7 旅所屬坦克第1 營從波德別列濟那進攻,以便把諾夫哥羅德郊區同市中心隔開,前進中不得不克服敵人對坦克防禦的瘋狂抵抗,該營在兩天內突破了敵數道防禦地帶,並強渡過維列涅茨河,在克申齊采村展開了戰鬥,想控制通向盧加的公路,阻止法西斯匪徒突圍。1 月22日,近衛軍大尉B ··利特維諾夫和··切列根在與敵在該村附近的激戰中英勇犧牲。他們倆人被追認為蘇聯英雄。這兩位英雄的遺體安葬在諾夫哥羅德的城牆下,在英雄的墓上修建了石質墓基,而在紀念塔上是利特維諾夫生前駕駛的坦克。
  諾夫哥羅德已撇在身後,前面是盧加。戰役的第二階段開始了。在戰役第一階段,我們突擊了德軍第18集團軍的一翼,同時列寧格勒方面軍突擊了該集團軍的另一翼,現在。任務已告完成,沃爾霍夫方面軍應在諾夫哥羅德西面建立一個強大的戰役登陸場,以便在這裡展開方面軍的主力和總指揮部的預備隊,用以在戰役過程中投入交戰。我們對這項任務是用下述方法來完成的。
  1 月14—20日在主要突擊方向上進攻的第59集團軍仍繼續前進,但隨著戰鬥行動的重心越來越向方面軍的極左翼轉移,我們也從各集團軍先後抽調一些師到這裡來,以增強主要突擊力量,並迅猛發展正面進攻。現在,方面軍的基本兵力集中在左翼,而方面軍主要突擊集團的總方向指向普斯科夫。我們按經線看似乎向南。而按緯線則向西。方面軍的布勢呈楔形。方面軍在敵人設防最強的地點突破了敵陣地防禦,向前發展進攻,並為前出到戰役廣場展開了爭奪。
  此時列寧格勒州的游擊隊也展開了積極的行動。佔領者除出動了保安師外,還從每個野戰師中各抽調一個營去對付游擊隊,但敵人未能鎮壓住游擊隊。結果,蘇軍在1 月下半月的進攻與游擊運動中央司令部組織的對敵後的一系列突擊配合起來了。我認為,這種協同作戰的配合之妙是無與倫比的。我建議史學家們要特別注意游擊隊和紅軍的這種協同行動。
  為了加快進攻速度,方面軍軍事委員會成立了一個快速集群,其核心是近衛坦克第7 旅。快速集群進入突破口,並向列寧格勒至德諾的鐵路線上的佩列多利斯卡亞車站疾進,步兵第7 軍的其餘部隊和兵團則緊跟在快速集群之後進攻。希特勒統帥部認為這裡不能使用坦克兵團,其中包括重型坦克,蘇軍坦克兵卻證明可以做到這一點。加強有步兵團的自行炮兵、各坦克旅和坦克團以裝甲衝擊突破了敵防禦,並且不讓敵人在中間地區喘息。這就保證了從南面及時截斷敵人向盧加的退路。
  我本想從方面軍的鄰近地段抽調兵力大力加強快速集群,以便讓它仍就作為拳頭前進。但很快情況發生了急劇變化,使戰役第二階段的期限從四天延長到十天,原因如下:
  德軍第18集團軍在兩翼吃了敗仗後,於1 月21日開始向中央退卻,退到列寧格勒方面軍所屬第67集團軍以及我方面軍的第8 和第54集團軍陣地的當面。與此同時,敵人向諾夫哥羅德方向調來了大量預備隊。當我們獲悉這一情況時,需要緊急採取對策。我命令第59集團軍繼續前進,同時命令全線轉入進攻。·H ·斯塔裡科夫中將指揮的第8 集團軍和列寧格勒方面軍所屬第67集團軍粉碎了法西斯德軍後衛的抵抗,攻佔了鐵路樞紐姆加,隨後又攻佔了托斯諾。C ·B ·羅根斯基中將指揮的第54集團軍佔領了格魯季諾村,但後來該集團軍的前進受阻。
  問題在於,德寇退到納爾瓦一托斯諾鐵路一線後,不想再往南退卻。他們企圖死守東線上柳班、丘多沃、費涅夫盧格地域的巨大突出部。在突出部的兩翼,北面由西班牙外籍軍團防守,南面由黨衛軍第15師防守,中間則集中了步兵第12和21師、航空兵野戰第13師,這些師接到了死守的命令。我和·A ·戈沃羅夫交換了意見,把我們的計劃告訴了他,然後軍事委員會決定,在不中斷戰役的前提下,方面軍進行一次新的大規模變更部署。經大本營同意後,第8 集團軍的兵團於1 月25日轉隸給第54集團軍,一下子就增加了該集團軍的力量。使它能粉碎柳班一丘多沃抵抗樞紐部。與此同時,整個沃爾霍夫方面軍向南移,它在維裡察方向上的進攻地段交給了也向南移的列寧格勒方面軍所屬第67集團軍。我們把第8 集團軍的指揮所轉移到諾夫哥羅德以西地域,並把第59集團軍的步兵第7 和第14軍交給了第8 集團軍指揮。這樣一來,第8 集團軍就從方面軍的最右翼變成了最左翼,並向佩列多利斯卡亞和烏托爾戈什發起了進攻,與此同時,第59集團軍則繼續向巴捷茨基和盧加前進。
  軍隊變更了部署,第8 集團軍轉移野戰指揮所,該集團軍首長熟悉新的兵團,明確戰鬥任務和進攻地帶,自然就多花了幾天時間,這就延長了戰役第二階段的時間。不過我們這樣就可以一箭三雕:既可使得到加強的第54集團軍有能力向柳班一丘多沃突出部實施突擊,又能加強方面軍左翼主要集團的實力,以保障它繼續向索爾秉進攻,還能更積極地利用軍一級的指揮形式。
  我總是喜歡軍這一級。我認為撤消軍一級是錯誤的,因為經驗證明,在集團軍和師之間缺少這一中間環節工作就受影響。後來我曾建議恢復軍一級。現在,第59集團軍僅有兩個步兵軍(第112 軍和第6 軍)和加強兵器,而把兩個軍併入了第8 集團軍。我在頭幾天就確信,這樣司令員們的行動更加靈活了。在方面軍的後方還集結著一個軍,即第99軍,它是從總指揮部預備隊中派來的,看到這一點真叫人高興。
  沃爾霍夫方面軍早就越過了同波羅的海沿岸第2 方面軍的作戰分界線,我們的部隊已逼近捨隆河河口,河口那邊是德軍第16集團軍的後方機關。當然,每個方面軍司令員都想使本部的行動和友鄰協調一致。然而,如果說我們的右鄰是列寧格勒方面軍,它和我們很協調,而左鄰則不行,簡直很糟糕,這也許是我們的過錯。我曾不止一次地把這種情況報告給大本營。最高統帥部甚至親自出面改變這種情況,但看來沒有來得及。
  列寧格勒方面軍沒有白費時間。到1 月底,第67集團軍解放了維裡察和錫維爾斯基:第42集團軍佔領了斯盧茨克、普希金諾、加特奇納(赤衛城)、沃洛索夫和大薩勃斯克;第2 突擊集團軍則衝向科切爾和金吉謝普。我第54集團軍和列寧格勒方面軍的第67集團軍平行前進,衝向柳班和丘多沃同時狠狠地打擊了德軍第26和第28軍。自1941年以來,莫斯科一列寧格勒鐵路第一次全線通車。現在,沃爾霍夫方面軍和列寧格勒方面軍從鉗形方向對盧加的一些接近地進攻,而扼守韋利那、別洛那和季戈達三角地帶的德寇所有兵力都處於被合圍的威脅之下。作戰線在這裡是很有趣的。第67集團軍沿列寧格勒—普斯科夫鐵路從北面直接向盧加進攻;第54集團軍從阿普拉克辛博爾向奧列傑日進攻;第59集團軍向巴切茨基進攻;第8 集團軍逼近了佩列多利斯卡亞。讀者打開地圖就會發現,後三個集團軍從三個地點緊逼列寧格勒—德諾的鐵路。
  在佩列多利斯卡亞地域展開了激烈的戰鬥。根據共同的行動計劃,游擊隊接應第8 集團軍的部隊。K ··卡裡茨基少校領導的第5 游擊旅於1 月27日晨佔領了佩列多利斯卡亞,並立即把這一情況電告沃爾霍夫方面軍司令部。我當即命令第7 軍加速前進,而令坦克第7 旅衝向鐵路。這期間德寇從北面向這裡調來了載著步兵的裝甲火車,企圖奪回佩列多利斯卡亞。然而游擊隊沒有退卻,一直堅持到紅軍部隊到達。步兵第372 師守固在佩列多利斯基,他們接替了坦克部隊,以便使坦克兵繼續向奧克留日那前進,從南面迂迴盧加,在這裡游擊隊又穿過德軍的戰線前來接應。當天在涅瓦河上嗚放了禮炮和禮花,列寧格勒歡慶徹底解除法西斯的圍困。1944年1 月份就這樣有意義地結束了。
  2 月的頭幾天開始了戰役的第三階段。我感到,這時希特勒大本營已明白,它想在列寧格勒州守住原來佔領的陣地己無望。於是它撤換了「北方」集團軍群司令陸軍元帥屈希勒爾,以「戰略防禦專家」莫德爾上將取代,想收拾殘同。德寇為了遲滯沃爾霍夫方面軍的第8 集團軍向烏托爾戈什推進,在第18和第16集團軍的接合部建立了一個戰役集群,由弗裡斯涅爾將軍指揮,直屬莫德爾。
  波羅的海沿岸第2 方面軍佔領了新索科利尼基。然而它的右翼還按乓不動。弗裡斯涅爾利用了這一點,他從第16集團軍得到了步兵第121 師,用它從北面與坦克第12師和第285 保安師對進進攻,結果切斷了我第7 軍的先遣兵團同主力的聯繫。
  困難的日子來到了。A ··科澤耶夫指揮的步兵第256 師、第372 師的一部和游擊隊一個團陷入合圍。科澤耶夫上校是個英勇果敢的軍人,他承擔了對這個臨時形成的集團的指揮,而方面軍航空兵則負責給它供應糧食和彈藥。在十二天內,德寇想消滅被他們包圍的兵團和部隊,但白費力氣。他們雖然發動了一次又一次瘋狂的衝擊,但未能分割被圍集團。而當方面軍突破敵合圍圈時,正規軍和游擊隊員們在科澤耶夫的指揮下立即加入了總攻。
  我們判斷了當時的形勢,不得不考慮以下幾點;第一,在1 月的下半月,沃爾霍夫方面軍在頑強的奮戰中受到損失,當我把這一點報告給大本營時,得知預備隊首先要派往烏克蘭。怎樣幫助沃爾霍大方面軍呢?自然只能依靠那些暫時還沒有加入進攻軍隊總的洪流中去的友鄰。第二,雖然敵人在我們這段戰線上損失比我們大得多。但它能從其他地段調來部隊,而使它的兵力增加半倍。我們則只有右翼可能得到支援。第二,沃爾霍大方面軍和列寧格勒方面軍沿鉗形方向進攻可減少德軍第18集團軍的作戰空間。該集團軍只有一個集團被切斷了同主力的聯繫,並被擊退到楚德湖和波羅的海之間的愛沙尼亞咽喉部位。其餘兵團則形成了拳頭,從東面掩護著普斯科夫。這就大大縮短了列寧格勒方面軍的正面寬度。大本營現在給它規定的行動地帶從納爾瓦到姆申斯卡亞。結果,沃爾霍夫方面軍的行動地帶在北面也壓縮到從韋利那湖到希姆斯克,而且根據大本營的命令,我們又把第124 軍轉隸給與它相鄰的列寧格勒方面軍的第67集團軍。
  這樣一來,沃爾霍夫方面軍的進攻方向轉向了西南,任務是前出到盧加、德諾地區。它只有從伊爾門湖向南發展進攻才能完成任務。為此則必須增加兵力。我向大本營提出了這個問題。2 月1 日,大本營把波羅的海沿岸第2 方面軍的第1 突擊集團軍轉隸給沃爾霍大方面軍,。並給我們在洛瓦奇河西南增加了一百公里的陣地。同時也增加了對我們的關心。現在我們可以組織戰役,以粉碎德軍第18集團軍的右翼和弗裡斯涅爾軍隊集群以及法西斯第16集團軍的左翼。在瞭解了第1 突擊集團軍的情況後發現,它的兵團不能立即展開積極的進攻行動。因此,方面軍軍事委員會給它加強了一些部隊後,交給它有限的任務:以三個師和一個旅在波多里那以北強渡列季亞河和波利斯季河,以便盡可能把敵人從捨隆吸引過來,從而減輕方面軍向索爾采和烏托爾戈什突破的困難。第1 突擊集團軍完成了這項任務,德軍第16集團軍停止了向姆沙加和捨隆盆地調預備隊去迎擊進攻的沃爾霍夫方面軍。
  不久又變更了部署:2 月8 日,第54集團軍佔領了奧列傑日,2 月9 日,該集團軍的第115 軍也轉隸給列寧格勒方面軍,第111 軍轉入預備隊。該集團軍指揮部成了沒有兵團的空架子,於是我令其轉移到方面軍的左翼。在這裡重新組建了一個集團軍,它是直接在行進中組建的,其編成中包括第7 、14和99軍和各種兵團,它們曾沿捨隆河上游進攻。經過這種改組之後,第59集團軍在發起諾夫哥羅德—盧加戰役時在方面軍極左翼,現在則處於方面軍的右翼。它仍然堅定不移地向西前進。到2 月12日,軍隊完成了變更部署,於是恢復了進攻,於當日晨解放了居民地巴捷茨基。傍晚,沃爾霍夫方面軍和列寧格勒方面軍分別從東面和北面衝進盧加,在半晝夜內邊打邊進,前進了三十公里。往北一直到楚德湖是列寧格勒方面軍的各兵團,它們把敵人向南趕。我們也轉向南進攻。前面是德諾和波爾霍夫。
  諾夫哥羅德一盧加戰役的第三階段就這樣結束了,戰役企圖十分明確,但組織工作卻是十分複雜的。由於三個方面軍和一個艦隊共同作戰的結果,肅清了兩萬平方公里內的法西斯匪徒,徹底解除了列寧格勒和涅瓦地區的封鎖,完全修復了從列寧格勒到沃洛戈達、雷賓斯克、莫斯科、諾夫哥羅德、巴捷茨基、盧加和烏斯季一盧加的各條鐵路。
  德軍「北方」集團軍群的慘敗,導致了法西斯集團出現新的裂痕。這件事的政治後果在1944年春季迅速表現出來,游擊運動在挪威空前高漲。瑞典開始重新考慮對柏林的態度。芬蘭政府向莫斯科探詢和談的條件。德國統帥部失去了許多骨幹兵團和部隊。這些損失是無法補償的,這一點在不久之後,當紅軍解放波羅的海沿岸各蘇維埃共和國時就很明顯了。祖國對光榮的紅軍軍人們的英勇行動給予了高度的評價。2 月21日,上述三個方面軍和波羅的海艦隊的一大批軍人榮獲崇高的獎賞。
  2 月中旬,我以為我將參加殲滅敵人的戰役第四階段。我承認,我很想這樣做,甚至事先考慮和計劃著沃爾霍夫方面軍怎樣去解放愛沙尼亞、拉脫維亞乃至白俄羅斯。然而大本營對沃爾霍夫方面軍首長和指揮部卻另有打算。這裡我只想對那些和我在沃爾霍夫共同戰鬥了兩年半的各集團軍的爾後命運以及其他事情說上幾句話。第1 突擊集團軍歸還波羅的海沿岸第2 方面軍的建制,當時在它的編成內已到達普希金山,第54集團軍轉隸給列寧格勒方面軍,當時它已到達索什希諾。列寧格勒方面軍的第67和第42集團軍已逼近普斯科夫和奧斯特羅夫,後來它們組成了波羅的海沿岸第3 方面軍,在··馬斯連尼科夫大將的指揮下參加了解放拉脫維亞的戰鬥行動。第8 集團軍在納爾瓦附近回到了它在1941年曾被迫撤退的地段。它編入列寧格勒方面軍後,從這裡衝向塔林,爾後又解放了蒙宗德斯基群島。它的左鄰是第2突擊集團軍,後者經塔爾圖和皮亞爾努前出到裡加灣。最後,第59 集團軍編入了列寧格勒方面軍,它向卡累利阿地峽進攻。後來解放了維堡。
  走向新的戰鬥
  不去白俄羅斯,而去卡累利阿。「大政策」出台。卡累利阿的三年戰鬥生涯。熟悉各集團軍。戈洛夫科海軍上將。「光頭」林立之地。
  1944年2 月中旬,我被緊急召到大本營。召見的原因是出乎我意料的:沃爾霍夫方面軍被撤消了,軍隊轉隸給列寧格勒方面軍,我卻被任命力卡累利阿方面軍司令員。對這種變動,我並不怎麼高興。我早就請求到西方向去。可是現在,當我軍已經來到早在戰前任職時我就熟悉的白俄羅斯邊境時,我卻出乎意外地被調到北方。我在大本營談了自己的想法,但斯大林的回答大意如下:「你對北方向也是熟悉的。同時,你又有在複雜的森林沼澤地實施進攻戰役的經驗。你手裡還有地圖,何況早在1939—1940年蘇芬戰爭期間,你就在維堡方向指揮過集團軍,並且突破了曼納林防線。眼下,派一個對該戰區特點一無所知,又沒有在卡累利阿和極圈內地區作戰經驗的人到卡累利阿方面軍去,是不妥的,因為這會延誤殲敵的組織工作。任何另一個司令員也要用很多時間重新學習。我們恰恰沒有這樣的人」。
  對這些道理是難以提出反對意見的。隨後,大本營概略說明了卡累利阿方面軍面臨的任務:在1944年夏秋戰局中,通過廣泛的進攻解放卡累利阿,肅清佩特薩莫(佩琴加)地區的法西斯德軍。由於卡累利阿方面軍長期擔任防禦,軍隊和指揮員都沒有實施大規模進攻戰役的經驗,因此,大本營除調換方面軍司令員外,還決定把沃爾霍夫方面軍的指揮機關調到卡累利阿。新調去的有經驗的人員一到達,就要採取積極的戰鬥行動。司令員必須盡快地熟悉情況,研究方面軍的進攻能力,並在2月底以前提出個人對消滅德國和芬蘭軍隊的意見。
  純軍事的方面的情況就是這樣。但是,最複雜的倒不是軍事方面的情況。現在出台的是一項「大政策」,因為它涉及德國的盟國芬蘭。不言而喻,這裡存在著一連串問題,還涉及1940年的戰爭。眾所周知,情況的複雜性還在於,1940年曾經援助過芬蘭的,1944年卻是我們的盟國。他們對芬蘭所採取的立場,同他們對德國的立場完全不同。蘇聯政府不能不考慮這種情況。此外,還必須想到戰後的世界格局。因為蘇聯希望在西北有一個能順利發展有益關係的友好鄰邦,所以我國政府也不能忽視這種情況。最後,還應當記住,與芬蘭接壤的是整個斯堪的納維亞半島。實際上,斯堪的納維亞各國都在注視著我國的對外政策,並且根據這一點,首先根據蘇芬關係的發展,決定自己對蘇路線。當然,但涅爾和曼納林的芬蘭是一個敵國。無論如何不能迴避這一點。但是,問題不單是這一個方面。還有芬蘭人民;有開展地下活動的芬蘭共產黨;有芬蘭游擊隊—在芬蘭後方同法西斯作戰的反法西斯抵抗運動的森林近衛英雄維科·彼尤斯蒂及其與德軍英勇作戰的繼承者們。因此,解決每個軍事問題,都必須仔細地考慮上述各種情況,在指揮卡累利阿方面軍的整個期間,我時刻都有這種感受。
  我在大本營得知,法西斯德軍在列寧格勒和諾夫哥羅德被殲,使芬蘭政府受到極大震動。它向蘇聯探聽芬蘭退出戰爭的條件,蘇聯政府向它通報了自己的觀點。基本的要求是:同德國斷絕關係;拘禁芬蘭境內的德軍;芬軍撤至1940年的邊界。為了盡快結束戰爭並減少犧牲,蘇聯政府準備響應芬蘭的要求,與它舉行談判。因此,我得到指示,在擬定戰役計劃時,必須特別重視與德軍對峙的方面軍的北段。
  我在總參謀部辦完事以後便出發到卡累利阿方面軍司令部當時的所在地白海城。幾天以後,沃爾霍夫方面軍的指怦機關也來到該地。在它的基礎上建立了卡累利阿方面軍的指揮部,到2 月底便開始工作。眼下,由於方面軍就要從防禦轉入進攻,所以,工作特點發生了極大變化。方面軍司令部也擔負了新的任務。參謀長是個新上任的B ·A ·皮加列維奇將軍。一般地說,在我指揮過的獨立集團軍或是方面軍內,沒有一個參謀長是任職超過一年的。不是參謀長調任了新職,就是我本人提出撤換。其原因也許不僅有客觀因素,而且有主觀因素。我承認,在我身邊當參謀是不輕鬆的。要知道,我在司令部也幹過很長時間。因此,我知道司令部工作的特點,要求也高。當然,在卡累利阿,我也不會降低要求。
  卡累利阿方面軍是在戰爭第一階段組建的。它擔負在任務是,阻止敵人向我國腹地前進,保護整個蘇德戰場的戰略北翼和當地的鐵路與海上交通線。方面軍是勝任這項任務的。這裡的戰鬥行動幾乎與法西斯德軍向列寧格勒、莫斯科和基輔進攻的同時就開始了。希特勒統帥部把山地輕裝部隊派到該地。這些部隊都受過在丘陵森林地作戰的專門訓練,並具有在克里特的希臘以及在北挪威山區進行侵略戰爭的經驗。這些「納爾維克和克里特的勇士們」沿著稀少的道路向蘇聯與外界保持海上聯繫的通道和北方艦隊的基地摩爾曼斯克急速推進。他們還向坎達拉克沙、克斯堅加、烏赫塔,向基洛失鐵路,向科拉半島和卡累利阿的自然寶藏逼進,蘇聯極圈內地區和卡累利阿的保衛者們堅決抗擊敵人並實施了反突擊。但是,敵人仰仗其兵力優勢,打退了我軍,前出到極圈內地區的西利察河岸,在南段奪取了阿拉庫爾特季和克斯堅加,攻佔了彼得羅扎沃茨克,推進到斯維裡河一線。此後,敵人就再也沒能取得戰果。無論是瘋狂的衝擊還是反覆的轟炸,部未能動搖蘇聯軍人的堅定性。到1941年12月,敵人既未能接近摩爾曼斯克,也未能接近基洛夫鐵路,便被迫在全線停止了連續攻擊。卡累利阿方面軍在彼得羅扎沃茨克以北轉入了穩定的防禦。
  方面軍在現地區堅守了將近三年。該地區從巴倫支海冰冷的水面到拉多加湖,綿延一千餘公里。在1944年,沒有哪個方面軍有這樣長的戰線。卡累利阿方面軍的戰線穿過極圈內地區的凍土地帶有天然石林,沿著卡累利阿的無數河流湖泊、森林和沼澤迄通南下,屏護著從摩爾曼斯克、白海直至基洛夫鐵路的各條道路幹線。無論在北方短暫夏季的陰沉,灰暗的日子,還是在極圈內地區漫長冬季的嚴寒中,敵人都得不到安寧。我軍在頑強防守的同時,還接連突擊敵的人陣地。
  蘇聯軍人大膽突襲敵人後方,實施縱深偵察,並發起一些局部戰役,以改善戰線的態勢。北方艦隊的艦隻連連擊沉公海和基地內的敵艦,保障了蘇聯與英美的重要海上航線。在這幾年期間,摩爾曼斯克港一直接納戰艦和運輸船進港,而在基洛夫鐵路線上從沒有一天停止過列車的運行。
  北方的軍人們給德寇造成了巨大損失。敵人在這裡喪失了幾萬名官兵。看一看佩特薩莫的德軍山地步兵第19軍的一個基地就知道。那裡有上萬個十字架,每個十字架下都有數名死者,而在一片寂靜的白樺樹林中,還聳立著一個有大理石底座的巨大鐵十字架。
  在防禦戰鬥過程中,蘇聯軍人鍛煉了軍事素質,改進了防禦技能,探索了軍隊的組織形式。1944年初,防守各要道的部隊都合併成為集團軍。
  我接觸到的最初情況是:在摩爾曼斯克方向作戰的是第14集團軍,在坎達拉克沙方向作戰的是第19集團軍,在烏赫塔方向是第26集團軍,在梅德韋日那戈爾斯克方向是第32集團軍,在斯維裡河沿岸是第7 集團軍。各集團軍的陣地基本上都屏護著道路和便於軍隊通行和機動的道路鄰近地帶。各陣地之間是一片被天然石林、原始森林和泥濘沼澤覆蓋的渺無人煙的荒漠。我軍偵察分隊穿過這些「無人間津」的荒原,滲入敵人後方,襲擊敵人的交通線、司令部和通信樞紐,炸毀侖庫,搜集情報。在方面軍北段(摩爾曼斯克方向、坎達拉克沙方向和烏赫塔方向),與我軍對峙的是德軍第20拉普蘭集團軍所轄各軍,在南段與我軍對峙的是芬蘭軍隊。
  我接到就任方面軍司令員的命令後,立即開始詳細瞭解方面軍的情況。首要的是瞭解,敵人是否在策劃什麼陰謀。因此,我首先聽取了情報部部長的報告。然後,各兵種司令員也向我報告了方面軍各地段的情況和我軍戰鬥隊形的情況。
  弄清方面軍戰鬥編成和指揮方法後,我於2 月22日晚便乘車到北段的防禦部隊去。與我同行的有卡累利阿方面軍前司令員,現為我的副職的B ·A ·弗羅洛夫上將以及司令部的負責軍官。我們視察了第26集團軍(集團軍司令員最初是H ·H ·尼基申中將,後來是氣宇軒昂、年青英俊的·C ·斯克維爾斯基中將)。該集團軍負責掩護從克斯堅加、洛希一線到烏赫塔、凱姆一線以及中奎托湖、托波澤羅湖和克烈季湖之間的地區。集團軍當面是裝備精良並受過實戰鍛煉的德軍山地步兵第18軍和芬蘭的一些獨立部隊。同時,我軍第26集團軍在方面軍各集團軍中也是裝備最好、人數最多的,而且還編有一個富有冬季作戰經驗的獨立滑雪旅。
  早在1941年8 月,在該地就進行過激烈的戰鬥。法西斯德軍攻佔克斯堅加後,幾乎已前進到通往摩爾曼斯克的基洛夫鐵路附近。他們眼看就要到達目標,便不惜力量,不顧損失,發起一次接一次的攻擊。後來,德軍還得到芬蘭「北方」旅的支援。但是,這一著也未能取得成效。當時,德軍指揮部又調來大量航空兵,妄圖通過猛烈轟炸來摧毀洛希車站保上者的堅定性,但終究枉費心機。至1941年秋,德芬軍隊不得不轉入了防禦。
  當我來到洛希時,人們告訴我一個可笑的插曲。1942年初在敵機空襲時,一架德國轟炸機被擊落,駕駛員跳傘被俘。他在受審時竟放肆地聲言(當時有些德國俘虜表現得相當傲慢無理),他一生中曾有幸轟炸過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起重要作用的三個帶「」字頭的城市:倫敦、列寧格勒和洛希。這件事證明,德軍指揮部對洛希車站是多麼重視;也說明當時德國軍人對於在該地作戰心懷什麼想法。
  視察第26集團軍的部隊給我留下了良好的印象。後業,對該集團軍司令員也給予了良好評價。看到在淺近後方休息好的分隊冒著凜烈的寒風,精神抖擻地向前沿前進,不禁令人高興。從各個角落裡還響起戰士們的愉快歌聲:
  沿著卡累利阿的森林沼澤,跨過白雪皚皚的山崗,步兵在戰鬥中前進,保衛佈滿森林湖泊的邊疆。
  我又興致勃勃的來到第19集團軍。集團軍司令員是在攻防作戰中都表現得十分頑強、堅定的·K ·科茲洛夫少將。該集團軍堅守坎達拉克沙方向,抗擊德軍第36軍,掩護科拉半島和通往白海的接近路。集團軍編成內基本上全都是1941年在當地擋住德寇進犯並取得了極圈內地區作戰經驗的兵團和部隊。這些部隊也是可以信賴的。他們背後是坎達拉克沙灣的上游。
  南面,在科夫多澤羅湖兩岸是佈滿河澤、林崗的泥灘。北面,有一條通往磷灰石礦場的通路。在北極圈外,希賓山區,有一片蘇聯愛國者—工人、技術人員和學者用頑強勞動建設起來的建築物。在山腳坡地上長滿了雲杉和發黃的北方白樺。鐵路彎彎曲曲伸向前方。庫基斯烏姆喬爾礦場距鐵路近在咫尺。烏爾季特的霞石礦場一片灰色,而尤克斯波爾礦場則閃耀著綠光。一輛輛小車廂奔跑著。當天空出現德國飛機斷斷續續的轟鳴時,周圍的一切便寂靜無聲,很快又恢復了活動。即使在國家最艱難的日子裡工作也沒有中斷。土地需要肥料;化學企業需要再加工的磷礦石;飛機工廠需要鋁霞石和用於保護金屬構件的防銹塗料。可是,德國壟斷資本正把魔爪伸向這些礦藏,他們期待著。但始終未能等到法西斯部隊最後給他們打開通往蘇聯北方的道路。
  離開第19集團軍,我們乘車到摩爾曼斯克第14集團軍去。我以前曾來過該市。早在1940年,當我擔任列寧格勒軍區司令員時,曾同A ·A ·日丹諾夫及軍區工程兵主任A ··赫列諾夫一起專門來過摩爾曼斯克,勘察預定戰場的地形,並同海軍人員一起專門視察了雷巴奇半島。這是一片海拔三百米的、被凍土覆蓋的台地,接近海岸便陡然下降。岸上的齊普納沃洛克村是一個戰略要點,該地的海水受暖流影響,出產鮮魚和青魚。在第14集團軍,我遇到了老相識、集團軍司令員B ··謝爾巴科夫,感到格外高興。早在列寧格勒軍區工作時,我就認識這位能幹的師長。即使在最緊急的時刻,他也未失去機智和鎮靜,而他遇到的緊急時刻真不少。他指揮的集團軍共有兩個步兵師、一個海軍步兵旅和一個獨立滑雪旅。他們的人數較少,但士氣高昂。1941年12月,正是這支部隊在西利察河谷給德軍山地步兵第19軍的輕裝部隊造成了無法彌補的損失。德國人自己把這裡叫做死谷。
  北方艦隊同第14集團軍協同作戰。艦隊司令員是果敢堅決的A ··戈洛夫科海軍上將,他對方面軍的需要總是表現出難能的細心。艦隊還為集團軍擔當了戰役的補給運輸。1941年,有幾個支隊的海軍士兵參加了地面戰鬥。後來,這幾個支隊合併為海軍步兵旅。這些海軍人員在戰鬥中不惜犧牲自己。到1944年,這些旅的原有人員,已沒有多少人倖存下來。各旅基本上都由步兵分隊來補充,但仍然叫海軍步兵旅。
  我們會面不單是這一欠。在戰役準備過程中,我同A ··戈洛夫科曾不止一次地碰頭,我到海軍去或是請他們來。1944年4 月初,有一次我被邀請參觀來到我國北方的英國主力艦。
  我同艦隊司令員建立了密切的工作聯繫。一有必要,我們都樂於相互幫助。無論海軍還是我們,無論什麼事,都不拒絕相互幫助。在戰役準備期間,有一次戈洛夫科表示擔心,他們的炮彈可能不夠,我立即指示方面軍炮兵司令員計算一下我們的能力並馬上分給艦隊一部分炮彈。這種相互關係不僅加強了戰鬥友誼,而且有利於更好地完成共同的事業。
  我返回白海城後,會見第32集團軍司令員、讀者已知的··戈列連科中將。他是來方面軍司令部報告的。我同第7 集團軍司令員A ·H ·克魯季科夫中將,這位十足的軍人,早些時候在沃洛格達就見過面。我從莫斯科來到白海城時,他到沃洛格達報告情況。這兩個集團軍擔任對芬軍的防禦。早在1941年我就熟悉他們的作戰地域。當時我領導我軍在南卡累利阿的戰役,最初任最高統率部大本營的代表,後來任第7 集團軍司令員。
  通過研究地形和敵情,與各集團軍司令員、軍長和師長會面,我對方面軍情況、對消滅敵人、解放北部邊疆和卡累利阿的可能途徑得出了以下認識:集中主力的最有利方向是坎達拉克沙,從該方向可把第20拉普蘭集團軍分割成兩個相互割絕的集團;輔助突擊最好在摩爾曼斯克方向實施。方面軍司令部的意見是,必須選擇對難以通行的地形上的敵防禦陣地的暴露翼側實施深遠迂迴作為基本的機動樣式,並派出為此目的而受過專門訓練的部隊實施。可惜,既要在坎達拉克沙方向,又要在摩爾曼斯克方向建立必要的進攻集團,我們自己的兵力是不夠的。因此,2 月28日我們在向大本營上報戰役企圖時,請求給方面軍增派加強兵器。
  大本營同意方面軍上報的解放北部邊疆的計劃,並指示不必等待命令,立即開始戰役準備。1944年春季和夏季的一部分就是在戰役準備中度過的。各部隊立即加緊準備各個方向的進攻行動。整修了道路,鋪設了急造軍路,構築了預備發射陣地和輔助觀察所。在個別地點,軍隊進行了局部的戰鬥行動,以便取得有利的出發地位。在坎達拉克沙方向和摩爾曼斯克方向的軍隊,依靠從方面軍其他地段調來的部隊,逐步得到加強。為了在通行困難的地段實施進攻,把各海軍步兵旅、獨立滑雪旅和獨立滑雪營編組成輕步兵第126 和第127 軍。這兩個軍與主力兵團不同,其所屬分隊既沒有汽車,也沒有馬車。步兵重武器、火炮、迫擊炮、通信器材、彈藥都靠馱載輸送。部隊練習了在山林地戰鬥的本領,練習了以自身力量鋪設急造軍路和在沒有道路的情況下實施深遠迂迴的技能。各司令部研究了預定的行進路線,仔細考慮了行軍縱隊的編成,探討了最合理的物資配備方案和有效的保障方法。4 月和5月,三個北部集團軍的領導人、方面軍首長尤其緊張,他們組織了戰役戰術導演,在導演中推演了即將進行的戰鬥行動進程。然後,各師實施了一連串觀摩戰術演習和首長司令部導演,各師長、團長、參謀長和作戰科長都參加了集訓。
  當時,方面軍司令員是怎樣安排他的工作日呢(當然,那時是沒有節假日的)?除了必須全面領導進攻準備和處理上幹件日常事務外,我盡量爭取多同指揮人員交談和出席各種演習及集訓。我在現場差不多同所有兵團指揮員都直接談了話。這樣的交談給我帶來很大好處,使我能夠更進一步瞭解指揮人員,研究部隊的生活與情緒。我希望盡可能仔細地聽取軍官們的意見,因為他們在北部戰區度過了很長時間,積累了豐富而寶貴的經驗。
  舉這樣一個例子。有一次,我到第19集團軍去,想就此解決在當前進攻中實施機動的樣式問題,我同步兵第104 師師長·A ·朱可夫少將的會面就是十分有益的。他根據個人對地形和偵察情報的瞭解,講了自己的想法,即採用對敵防禦陣地實施深遠遷回的方法,對德軍第36軍實施主要突擊。這個想法立即受到重視。因為這裡戰線的走向是:從魯戈澤羅湖到圖姆恰河,再往前是山,直到那納河支流。這些地方有很多「光頭」。這是人們給那些被冰雪侵襲、風雨沖刷而變得光禿禿的圓山包起的名子。這些山包一個接連一個,被稱為波浪巖,天然環境使人們難以把這一片片沒有多大用處的廣原開拓出來。在各片山地之間、沿著森林、沼澤,展現著敵人堅固築壘的所謂維爾曼防線。正面突破必將付出很高的代價。採取迂迴機動,就能避免不必要的流血和物資的消耗。因此,方面軍司令部研究了·A ·朱可夫的建議,隨後便把這一個建議推薦給第19集團軍首長作為當前戰役中的基本機動樣式。
  芬蘭退出戰爭
  轉向斯維裡河。進攻者的心理。在三週年之際。在拉多加湖與奧涅加湖之間。索爾塔瓦拉戰役的英雄。對芬蘭評論。
  北方戰役的準備工作正在加緊進行。但是,戰役卻未能按照設想的那樣實施。當準備工作進入高潮時,芬蘭領導人中斷了談判。他們拒絕同德國斷絕關係並拘境內的德軍,也不想把法西斯德軍從芬蘭趕走。芬蘭統治集團仍然堅持繼續與蘇聯作戰的方針。為了迫使芬蘭退出戰爭,最高統帥部大本營作出決定,向卡累利呵地峽和南卡累利阿的敵軍實施主要突擊。
  5 月30日,我被召到莫斯科。和我同行的是我的親密同事—軍事委員會委員T ··什特科夫中將、在整個戰爭期間與我共事的方面軍炮兵司令·E ·傑格佳廖夫炮兵中將、始終埋頭於司令部業務的作戰部部長B ··謝苗諾夫少將。當前,大本營給卡累利阿方面軍下達的任務是:把芬蘭軍隊趕出南卡累利阿。為了不喪失時機,必須直接在大本營擬出戰役若干要點井同總參謀部商定戰役的總進程。我們準備使用第32和第7 集團軍,並把最高統帥部預備隊的兵力加強給它們。值得高興的是,不從方面軍北段抽調一兵一卒,那裡的部隊繼續準備消滅敵人的第20拉普蘭集團軍。他們的準備工作並沒白費,但眼下不是讓他們完成主要任務。起主要作用的是列寧格勒方面軍,它將實施維堡戰役,並以此拖住敵人的大量兵力。
  然而,我並非事事如意。我動身去克里姆林宮時,隨身帶了一幅拉多加湖一奧涅加湖地峽的地形圖,在大本營,我汗始引用關於敵人兵力的偵察情報來證明,我軍在那裡作戰多麼困難。斯大林不喜歡人們向他敘說敵人將會如何如何行動。在這種情況下,他往往用嘲笑的口吻提問:「你是從哪裡知道的?敵人是不是向你單獨通報過?」總參的負責工作人員,我從前的同事曾向我提醒過此事,並且還勸說過我放棄我向他們談過的一些想法。情況果然像他們預言的那樣。最高統帥從我的話裡識破了想再要預備隊的意思,便回絕了這種要求。當然,當大本營的同事們第二次報告時,他又改變了決心,派來了預備隊。戰役結束後,我趕快給大本營寄去了我軍在地峽突破的堅固工事的照片,請求把照片送給斯大林。但是,後來我得知,這本相冊根本沒有送給最高統帥。
  6 月3 日,我們離開莫斯科,但沒有去方面軍司令部,而來到了預定渡過斯維裡河實施主要突擊的第7 集團軍,並在洛傑伊諾那波列地區從河南岸進行了現地勘察。在俄國海軍史上,洛傑伊諾那波列曾一度起過特殊作用。1703年,波羅的海艦隊第一艘驅逐艦「軍旗號」從這裡的奧洛涅茨造船廠下水。
  希特勒匪徒徹底破壞了該城。原來街道所經之處,現在是一人深的塹壕。在房屋的磚石廢墟下,則是觀察所和避彈所。芬軍的防禦依稀可見:沿著敵岸是彎彎曲曲的塹壕,河中堅立著纏著鐵絲網的樁砦。整個這段時間,戰線相對寂靜。只是偶爾有些重炮彈在某地高空飛過。好像有人吹響秋天的落葉。這是雙方的炮兵在相互「致意」。
  現地勘察後,方面軍首長定下了最後決心:沿拉多加湖北岸向奧洛涅茨、薩爾米、皮恃凱蘭塔和索爾塔瓦拉方向實施主要突擊,這包含三方面的意義:在戰術上,能同B ·C ·切羅科夫海軍少將的海軍區艦隊協同動作;在戰略上,合圍在奧涅加湖以此作戰的芬軍;因政治上,能取捷徑前出到蘇芬邊境。在這個方向上有重兵器可利用的道路,攻擊築壘地域時通常要用重兵器。在洛傑伊諾那波列與薩沃澤羅湖之間,在奧洛涅茨丘陵地之間,有恰索文納亞山。我們把方面軍的輔助指揮所設在山上,從這裡對戰役實施指揮。
  斯維裡河漲水後有的地方寬達半公里。交戰將在斯維裡河上開始。軍隊受領的任務是:分割斯維裡一彼得羅扎沃茨克敵軍集團並強渡斯維裡河。6 月9 日,我同什特科夫被召至克里姆林宮。斯大林告訴我們,列寧格勒方面軍必須突破芬蘭防線,但他們需要援助。這此目的,卡累利阿方面軍必須迅速粉碎斯維裡一索爾塔瓦拉敵軍集群。戰役準備不得超過十天。擬定完成任務的方案,要在出席這次談話的華西列夫斯基,朱可夫和安東諾夫參加下在大本營進行。
  當時,卡累利阿方面軍的所有預備隊部隊都已集中在摩爾曼斯克和坎達拉克沙方向。在洛傑伊諾那波列地域只有第7 集團軍的一個步兵軍和兩個步兵旅。為了實施戰役,我們預先已準備了容納補充兵力的戰場:挖好了三個步兵軍的塹壕和炮兵發射陣地。但是,突破築壘地帶需要三個步兵軍,而用於隨後的發展突破,還需要一個步兵軍。另外,還需要一個突破炮兵師和一個轟炸航空兵師。
  當我報告了全部情況時,斯大林說:「你已經有一個步兵軍;我們再給你兩個步兵軍,再給一個炮兵師。至於航空兵師,將指示空軍元帥諾維科夫派列寧格勒方面軍的航空兵向配置在你們當面的芬軍出動一兩次。他將去你處協商。
  我當場堅持請求再給一個步兵軍用於發展突破。但是,被華西列夫斯基和朱可夫斷然回絕了。討論就此結束。華西列夫斯基和朱可夫匆匆走了。斯大林邀請我和什特科夫觀看為慶祝列寧格勒方面軍的勝利而施放的禮花。放完禮花後,當我們告別時,最高統帥貼近我耳邊說:「你要的那個步兵軍,我一定給你增調。」
  得到這個好消息,我們高高興興地出發到了第7 集團軍指揮所。克魯季科夫和所有兵種首長都已到了該地。在我們到來前,集團軍司令員已同他們討論過作戰計劃。我聽了集團軍司令員的報告後,便定下了最後決心:首先強渡斯維裡河,奪取從洛傑伊諾那波列到馬謝利加地段的基洛夫(摩爾曼斯克)鐵路,解放奧洛涅茨和彼得羅扎沃茨克兩市。主要突擊仍像原先決定的那樣,由第7 集團軍向索爾塔瓦拉方向實施。同時,第32集團軍向梅德韋日耶戈爾斯克,尤斯特湖方向與第7 集團軍相向實施輔助突擊,由北面迂迴彼得扎沃茨克的敵軍集群。這樣,通過兩個向心突擊,就能消滅南卡累利阿之敵。
  最艱難的地段仍然是三百五十米寬,八到十一米深的斯維裡河。攔河有一座斯維裡—3 號大型水利樞紐,壩高十八米,貯水一萬二千五百立方米。這就加重了部隊的任務。眼下是說明攻防雙方心理狀態不同的一個最淺顯事例:1941年我對寬闊的斯維裡河水頗感欣慰,而到1944年我面對它卻又望洋興歎了。當前,由於任務的需要,必須從水利樞紐的下游克服這個水障。如果芬蘭人打開閘門怎麼辦?那時河水洶湧而下,渡河將告破產。我們不能先敵下手嗎!我們打算用水雷炸開閘開板,但是不行。用重炮轟是能成功的。現在,我們自己只要樂意就能放水。對戰役計劃馬上做了修改。當大本營得知修改情況後,又把我們召到了莫斯科。我們說明了理由,我們的想法得到贊同。
  順便指出,我曾把解決水利樞紐問題的方案上報給最高統帥。他不僅過問了概略情況,甚至還考慮了本來可以忽略的一些細節。
  斯大林有這樣一個特點:他一知道對已經計劃好的戰役作了部分改變,就把方面軍司令員再召到莫斯科。這樣的召見有過不少次。只要可能,斯大林寧願親自同人們面談。我覺得,他這樣做有三個原因:第一,通過親自面談可以更好地瞭解情況;第二,斯大林愛考察人,從面談中可以形成他對人們的看法;第三,斯大林是樂意向別人學習的。在戰爭年代,在他身上經常表現出這種品德。我認為,在現代戰爭問題方面,各方面軍司令員、大本營和總參的成員以及其他軍事人員都使最高統帥學到了許多東西。同樣,這些人也從斯大林那裡學到了很多東西,尤其是在全國性問題以及經濟和政治問題方面。對我來說也是這樣。我認為,每到大本營一次,都使我得到某種充實,而同黨和國家領導人每次會面,都開擴了我的眼界,使我受益極深。
  現在回到第7 和第32集團軍上來。它們的當面之敵分別有七萬六千人、五百八十門火炮和五萬四千人、三百八十門火炮。我們必須把該集團分割成幾部分,向戰役縱深前進二百餘公里,大約在40天內消滅該敵,前出至蘇芬邊界。
  卡累利阿方面軍南翼軍隊將在戰爭三週年即1944年6 月22日前一天開始進攻。列寧格勒方面軍早十天便在卡累利阿地峽發起了進攻。他們在短時期內突破了敵人的強大築壘工事,攻佔了維堡市,恢復了戰前的國界,這就方便了我們完成斯維裡—彼得羅扎沃茨克戰役的任務。
  卡累利阿方面軍為使自己投入進攻,已進行了十天的準備工作。6 月21日11時45分,炮火準備開始了,一批批圖—2 轟炸機同時襲擊了敵軍陣地。在持續三個半小時的爆炸聲中,我們從指揮所觀察著眼前的情景,密切注視著敵人的防線,安然地交換著意見。實際上,現在哪裡都不必去:一切都已準備就緒。一個個團隊在靜靜地等待著,眼下飛行員和炮手們正用炮彈的火光和爆炸的黑雲點綴著五彩繽紛的景象。在剎那間的閃光中,密密麻麻的鐵絲網障礙物變成曲扭的構件和碎片在眼前飛起,隨後又墮入灰濛濛的煙霧中,當河上、湖上的煙霧最終消失後,左方便現露出連接拉多加湖的低窪曠野。
  聽著航空火力準備和炮火準備的隆隆聲,我回想起三年前那次事變,回想起那個週末的夜晚,我正在火車上打盹,突然聽到德國發動進攻的警報。眼看一千一百天過去了,從前受到瘋狂打擊的人,現在自己就要向躲到地下的侵略者猛攻過去。我們的進攻已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了,我們原先的國界,已是伸手可及了!只是目前還必須把手保留在鋼甲之中。
  被大家遺忘了的午飯時刻,已在開始渡過斯維裡河。第7 集團軍作好了強渡該河與突破敵人防禦的準備。密集的炮火正在殺傷第二和第三塹壕內的敵人,我軍的坦克和自行火炮正在向對岸進行直接瞄準躬擊,炮彈從似乎已開始強渡的先遣支隊頭頂飛過,短暫的炮火中斷使芬蘭人警覺起來。怎麼回事?是大規模渡河嗎?一個個載著士兵的木筏正離開俄方河岸駛來。這時,西岸原先啞然無聲的火力點突然響了起來。但是,被芬軍當作士兵的,卻是放在木筏和船上佯裝渡河的草人。帶著這些草人首先進入斯維裡河的是十六名近衛軍人。後來,他們獲得了蘇聯英雄的稱號。我軍觀察員標定了活躍起來的敵火力點的位置,隨後便進行了瞄準射擊。敵人保留了一部分兵器,非到緊要關頭不投入使用。現在這個關頭到來了,而且也確實緊要,只不過不是用來對付他準備對付的人。
  炮火準備又進行了七十五分鐘,前線在顫動。偵察梯隊用了五分鐘就在四公里寬的地帶渡過了斯維裡河,並在敵人障礙物中開闢了通路。被拔掉了牙齒的敵人驚慌失措。就在他眼皮下,二百輛水陸兩用汽車和其他浮游器材下了河,幾個航次就把米羅諾夫將軍的近衛第37軍的戰士們從己岸送上了敵岸,近衛戰士們突破了敵人防禦,擴大了登陸場。當天色黃昏,太陽下山時,我軍工兵已架好兩座橋樑和二十座門橋。接著,主力和坦克投入了戰鬥。戰線不均衡地捲曲著,漸漸向北和西北退縮。
  這時,第32集團軍也轉入全面進攻。有些兵團進展得較快。例如,第313 師於6月21 日凌晨便悄俏地強渡了白海一波羅的海運河,隨後攻佔工波韋涅茨市。該師戰士們利用林中小路向梅德韋日那戈爾斯克迅速前進。正當受騙的芬軍向飄浮在斯維裡河上的草人射擊時,我得知了上述情況。當第7 集團軍的坦克隆隆地開上斯維裡河上的門橋時,第32集團軍已進入平杜什市。真不錯!戰鬥第一天就前進了十六公里。··戈列連科沒有浪費時間。又經過兩晝夜頑強戰鬥,他的部隊已進入梅德韋日那戈爾斯克。第32集團軍以其左翼從北轉向奧涅加湖,其中央向前延伸,這樣就擴大了登陸場。集團軍預備隊向彼得羅扎沃茨克方向不斷發展勝利。奧涅加湖的各個湖灣伸向西北,吞沒了這裡的廣大幅員。湖灣所到之處常有冰川流過。過去,卵石和冰塊曾一度向前湧動,洶湧地匯入灰色的湖水中。原來的森森王國變成了水鄉,又出現許多沙洲。後來,在一個沙洲上建起了孔多波加市。往西一百公里,沼澤地逐漸彼丘陵代替,波羅索澤羅湖就在這裡,丘陵地南緣與曼謝利基梯地相連。現在,第32集團軍的戰士們正是沿這兩個方向迅速前進。
  通過卡累利阿首府的口子終於形成了。從彼得羅扎沃茨克到蘇奧耶爾維的鐵路是穿過這個口子的大動脈,但我軍航空兵通過密集空襲已炸毀了這條鐵路。第7 集團軍從南面推進。芬軍仍指望固守奧涅加湖西岸。但奧涅加湖區艦隊往這裡輸送了登陸兵。到6 月28日,我軍一個旅攻佔了彼得羅扎沃茨克。全城居民湧上街頭,舉行了數小時的隆重遊行。但是,沒有誰比被關進過鐵絲網的人更高興。兩萬名蘇聯公民從監禁中獲得自由,滿含熱淚歡迎軍隊一解放者。他們訴說了法西斯奴役的恐懼,訴說了所受的苦役、拷打、嘲弄和天天面臨的死亡威脅。勿庸贅言,在此以後,蘇聯軍人的進攻激情有多麼高!
  當··戈列連科的集團軍由北向南屢戰屢進的時候,A ·H ·克魯季科夫的軍隊也沿拉多加湖湖岸迎頭前進。最初戰線截斷了這裡的斯維裡河河床。斯維裡河從奧涅加環形運河延伸,直到新拉多加運河。第7 集團軍左翼的塹壕與河灣重疊,而右翼的陣地則離開河床,向南退縮。當強渡斯維裡河時,第7 集團軍左翼一面擴大登陸場,一面向西北前伸。這裡又是我軍的主要突擊方向。這時,右翼剛接近到斯維裡河。河流與戰線相互交叉,而在波德波羅日那就形成了直角。為奪取該居民地展開了頑強戰鬥。我軍為佔領該地是付出了代價的,這在整個芬軍防線上都是如此,但防線終於崩潰了。我軍的前進加快了,但是由於敵人的頑抗和地形的艱險,前進仍然不易。
  當年6 月下旬作戰的一些情節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至今仍可記起。敵人死守著拉多加湖湖岸,在奧洛涅茨築壘地域對我軍的進攻抵抗尤為兇猛。當時拉多加湖區艦隊在奧洛涅茨以北輸送了登陸兵,切斷了敵人的交通線。當芬軍第5 軍倉促從原防禦地區撤退時,芬軍指揮部又把從波德波羅日耶地段撤下的師用於實施翼側突擊,企圖截擊我衝擊的步兵部隊。在普裡斯維裡耶的林區和沼澤地,展開了遭遇戰鬥,其緊張激烈程度是少見的。另一方面,薩爾米亞格沼澤又擋住了通往奧洛涅茨的道路。連在本國已經習慣了沼澤湖溏地區生活的芬蘭人也認為這裡的地形是無法通行的。但蘇聯士兵在敵人的火力下在這裡修築了道路。後來,他們又不斷修整了這條路,克服了沼澤,並尾隨敵後突入敵築壘地域的後方。
  當芬軍從奧洛涅茨沿拉多加湖湖岸向皮特凱蘭塔撤退時,我軍登陸兵在其後方上陸。這時,雙方發生了多次激戰。在戰鬥中,海軍步兵表現得十分出色。這裡,我再講一件事。6 月23日,拉多加湖區艦隊輸送海軍步兵第70旅在圖洛克薩河與維德利察河之間地區上陸,切斷了通住皮特凱蘭塔的道路。敵人為了把登陸兵趕下湖,便向登陸兵佔領的登陸場猛烈射擊,隨後發起反衝擊。B ·C ·庫克上士指揮的一個班(屬步兵第2 連)在佩斯恰納亞高地附近挖壕。當時敵人一個火力點擋住了該班前進,而與友鄰第3 連之間有一個一百五十米寬的間隙。芬軍一個營正向這個間隙前進。在芬軍當面只有兩名蘇聯軍人:庫克上士和戰士巴根。他們用機槍和衝鋒鎗火力打退了敵人四次衝擊。當巴根負傷時。庫克衝上前去,用手榴彈消滅了敵人火力點,佔領了高她的支撐點。這時,上士離我軍前沿還有五百米。巴根包紮好傷口,跟在庫克身後,爬進了塹壕。
  不久彈藥用盡了。這時,兩位勇士拿起被打死的敵兵的自動槍繼續射擊。夜間,O —2 飛機向高地投下三箱彈藥。共青團員庫克和巴根幾乎兩晝夜沒有吃東西,靠喝池搪的水,打退了敵人十次衝擊,守住了支撐點。另外,一中隊敵機對他們轟炸兩次,敵軍一個炮兵連向他們射擊。但是,蘇聯軍人挺住了。當我海軍步兵旅轉入進攻,將敵從高地打退時,庫克重新指揮本班,發起衝擊。1944年7 月21日,蘇聯最高蘇維埃主席發佈指令,由於B ·C ·庫克在同法西斯鬥爭中的勇敢與堅定,授予他蘇聯英雄稱號。戰士巴根也榮獲了政府的崇高嘉獎。後來,在極圈內地區作戰時,庫克指揮一個排,又獲得了紅星勳章。
  6 月24日,我軍在全線強渡斯維裡河。當天,莫斯科為卡累利阿方面軍施放了禮炮,慶祝它在三天作戰中解放居民點二百餘個。卡累利阿方面軍的官兵對給予他們榮譽有理由感到自豪。因為他們把敵人趕出了早在戰爭開始時就被他們佔領的地區。斯維裡河兩岸什麼都經歷過了!過去,在它的河底就鋪有馬林斯克水系拖船的牽引索、索引索把汽船沿河拖至在上世紀未建造的、以亞歷山大三世皇帝命名的運河。運河的建設是艱苦的,許多農民的白骨都拋在了普裡斯維裡那沼澤地。在第一個五年計劃年代,斯維裡工程就是執行列寧國家電氣化計劃的重要工區之一。1941年,我獨立第7 集團軍曾在這裡防守。1942年,一輛輛汽車在斯維裡河泥濘的河岸以西和以南,匆忙地奔馳著,給被圍困的列寧格勒市運來炮彈、搶彈和麵包,又從那裡運走飢餓的病弱人員。1944年夏季到了,附近森林中的射擊聲沉寂了,英勇的蘇聯軍人肅清了斯維裡河岸的敵人。
  當斯維裡河已被第7 集團軍甩在身後時,方面軍左翼分成了兩部分。第7 集團軍切斷了奧洛涅茨與彼得羅扎沃茨克之間的道路後,便在芬軍陣地內打入了楔子。敵人沒有來得及清除他們罪惡活動的痕跡就撤退了。在阿姆拉附近,我軍從集中營裡解放了一千五百名蘇聯公民。
  當一部分師向彼得羅扎沃茨克前進時,另一些師正繼續攻打拉多加湖東部沿岸地區,並頑強突向皮特凱蘭塔,左翼從古為涅瓦湖(後稱拉多加湖)的灰暗湖水旁通過。芬軍「奧洛涅茨」集群的前方兵團繞過希登謝利凱湖灣,向西往湖邊撤退,然後又向西南著名的伊馬特雷瀑布撤去。
  6 月底,基洛夫(摩爾曼斯克)鐵路全線的敵軍已被肅清。戰役第一階段結束了。列寧格勒州和卡累利阿的八百個居民地在過了三年以後又重新飄揚起紅旗。白海一波羅的海運河又能為蘇維埃國家服務了。在一周內,我們祖國的首都第二次用二百二十四門火炮為卡累利阿方面軍施放了慶祝禮花。
  在斯維裡一彼得羅扎沃茨克戰役的第二階段作戰中,又展開了索爾塔瓦拉戰役。這一戰役是在同年7 月初進行的。它不僅在軍事上,而且在政治上都很重要。越接近芬蘭邊界,芬軍的抵抗越頑強。橋樑破壞了,道路被多年大樹組成的路障堵塞了。在他們撤出的土地上,幾乎每平米都埋上了地雷。例如,在洛傑伊諾耶波列到奧洛涅茨的道路上,我軍工兵就發現並銷毀了四萬顆地雷。
  我軍又遇到了一道早在一年前就構築好的防禦地區:每公里正面約有十二個永備火力點和土木質火力點。第32集團軍擔任的奪取波羅索澤羅湖防禦樞紐的任務是十分艱巨的。儘管地形起伏很大,集團軍利用專門支隊,搭乘越野能力強的汽車,仍成功地實施了迂迴機動,這就決定了戰鬥的結局。
  蘇奧那爾維和皮特凱蘭塔解放了,第7 集團軍果斷地向西突擊。離芬蘭邊界只剩下八十公里了。
  於是,各個孤立的事件逐漸超出了局部地區的意義,而匯成對敵人有威脅作用的鎖鏈。這給赫爾辛基政府提出一個問題:下一步怎麼辦?芬軍喪失了卡累利阿地峽,列寧格勒方面軍已直接威脅到維堡以北地區。卡累利阿方面軍則把早先在奧涅加湖沿岸地區張開的鉗口合攏了,越過第32度經線,接近了芬蘭國境的最東的突出部。芬軍仍死守著每一寸土地,封鎖著各個湖間隘路的進出口。但是,他們這種垂死掙扎是毫無希望的。
  7 月21日清晨,第32集團軍向方面軍軍事委員會報告,它己到達蘇聯國界。這件事立即報告了莫斯科。從此,蘇聯政府便能對芬蘭採取更明確的行動了。現在,我軍官兵每前進一步就意味著,紅軍不僅又把佔領者趕出了我國的地方,而且已開始在侵略者自己的國土上作戰。這個事實立即牽連到同政治有關的各種情況。戰前,芬蘭把外交政策的矛頭指向蘇聯,現在,它的統治者再也無法向它的人民交代了。
  一說起為解放蘇聯卡累利阿地區流過血的人們,就不能不提到近衛坦克第7 旅坦克第1 營營長B ·B ·普拉季岑。他的名字在部隊中盡人皆知。當他還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時,要堅決要求參軍,不到規定年齡就進了坦克學校。1939—1940年間,他同芬蘭白匪作過戰,並成了紅旗手。從偉大衛國戰爭最初日子起,普拉季岑就在作戰部隊歷任坦克排長、連長和營長,沒有坦克時還指揮過偵察連和其他步兵分隊。在諾夫哥羅德附近的各次戰鬥中,他表現得尤為出色。來到卡累利阿後,他於1944年7 月8 日率領坦克營進攻時,遇到了綜合地雷場。工兵相繼犧牲了,而情況又要求前進。這時,營長親自走到前面,先頭坦克在他身後緩慢前進。一聲爆炸,普拉季岑頭部負傷。他險些雙目失明,但他並未失去勇氣。他作為重傷人員在軍隊又干了三年,後來復員了。蘇聯英雄普拉季岑三十五歲畢業於青年工人學校第十班,後又在大學法律系畢業,並成功地當了律師。
  我承認,我對近衛坦克第7 旅是有些偏愛的。該旅戰士、英勇的坦克兵們作戰都十分勇敢。我認為,他們幸運的只是有一批英勇的指揮員。最初,旅長是蘇聯英雄科普佐夫。1942年底,他在哈爾科夫方向就任了坦克軍軍長。新任旅長是從沃爾霍夫到盧加一直指揮本部隊的B ··施奈德。後來,他升任了第7 集團軍裝甲坦克和機械兵團司令員的職務。在卡累利阿,旅長則由原參謀長·H ·布連科夫擔任。他們全都是出色的作戰軍官。
  奧涅加一拉多加湖地峽的戰鬥進行了一個半月。敵人損失了五萬名官兵,喪失了對他利害攸關的地區。由於列寧格勒方面軍與卡累利阿方面軍的聯合突擊,被法西斯分子宣揚的「德芬永恆戰鬥情誼」大廈的根基動搖了。
  8 月初得知,芬蘭總統芮蒂引退,芬蘭人馬上探聽停戰條件。繼法西斯德國在其他戰區也屢遭失敗之後,芬蘭就要退出戰爭了。紅軍開始解放波羅的海沿岸地區。羅馬尼亞已經退出戰爭。反法西斯同盟國的軍隊在法國和意大利展開了進攻。時針朝著一個方向不停地移動,無論法西斯分子使出多大力量,他既無法阻止,也無法逆轉時針的前進。8 月25日,蘇聯政府接到赫爾辛基正式的停戰請求,9 月5 日,卡累利阿方面軍便在南段停止了戰鬥行動。
  談判開始在莫斯科舉行。9 月4 日,當芬軍停火時,在前線許多地段出現了他們的軍使。他們高興地通知,對芬蘭來說,戰爭已告結束。我得知這一情況後,立即給大本營打電話,因為至今尚未得到有關停戰的任何指示。很快就得到答覆:「芬蘭政府尚未接受蘇聯的條件。」但是,赫爾辛基無法長久地「耍滑頭」。9 月5日,大本營便下令指出,芬蘭政府已建議同我方締結協定。大家知道,協定最重要的條款之一是,必須解除芬蘭境內德軍的武裝。讀者在下文中可以看到,這種情況在極圈內地區作戰期間起了特殊的作用。
  我從芬蘭前線返回時,又一次來到各次戰鬥的地點,然後才走上歸途。這時,我從芬軍在自己的陣地準備作戰的角度,觀看了他們的堅固工事。我想像著,當時他們的軍事長官能看到什麼,能想到什麼。
  1941年當芬蘭人向我們宣戰並奪佔了奧洛涅茨地峽時,他們沒有任何朝向蘇聯的堅固工事。而現在,一條擁有永備發射工事的完全現代化的陣地防線就展現在我眼前。為了建立並守住這樣的防線,而不使國家經濟受到破壞,就必須擁有可觀的軍事經濟潛力。但是,芬蘭恰恰沒有這樣的潛力。
  從戰爭爆發後的整整三年來,芬軍就在這裡建立有鋼筋混凝土工事的防禦地帶。毫無疑問,建築工程是在外國(當然主要是德國)援助下完成的。我研究芬軍的防禦,力求弄明白,他們到底指望什麼。他們自己的軍隊不多,又沒有足夠的飛機、坦克和火炮。這樣一個小國怎麼挑得起即使從純軍事角度上看也顯然不能勝任的擔子呢?
  只是當德國調來一些新兵團時,芬蘭才想從卡累利阿地峽衝向列寧格勒,從奧洛涅茨繼續向東進。而這時芬蘭戰略家們才從芬蘭灣到拉多加湖,從拉多加湖到奧涅加湖匆忙建立了堅固工事。在我第7 和第32集團軍當面則建起了斯維裡防禦地帶、斯維裡—3 號水壩與波德波羅日耶的橋頭堡、彼得羅扎沃茨克—維德利察防禦以及沿波羅索澤羅湖、蘇奧那爾維、薩爾米一線的防禦地區。縱深三十公里的斯維裡防禦地帶以及奧洛涅茨築壘地域,發揮了重要作用。現在,我翻閱了自己的作戰日記,找到以下數據:我工程兵打掃戰場時發現,這裡每公里正面的防禦工事密度:機槍和迫擊炮發射點三十多個,步兵散兵坑七十個、土木質火力點十個、鋼帽堡七個,在綿亙的步兵塹壕內還發現了圓形鋼筋混凝土避彈所。在主要方向上構築了近十處鋼筋混凝土工事。防坦克障礙物都根據地形分散配置,構築技巧之高令人驚歎。毫無疑問,芬蘭人利用了他們在1939—1940年戰局中所取得的經驗。可是我認為,他們總應當清醒地想一想,等待他們的是什麼。只有受盲目仇恨心理驅使而輕舉妄動的人,才能捲入同偉大蘇維埃國家開戰的冒險行徑。
  在北極地區
  並不總需要合圍。射擊與外交。還有需要考慮的問題。左面是山,右面是海。獨一無二的計劃。進攻之前。沿著凍土地帶。從佩琴加到尼克利和基爾克內斯。
  南卡累利阿戰役結束後,消滅北方德軍的準備工作又重新開始了。方面軍輔助指揮所急忙轉移到坎達拉克沙。第7 集團軍的一些兵團也調到該地。除我軍的極圈內地區部隊得到加強外,頗為重要的一點是,德軍由於芬蘭從我國領土上撤走了自己的軍隊而削弱了。現在,德軍第20拉普蘭集團軍的南翼暴露了。於是,我們就可以擬定計劃,不僅實施正面突擊,而且還插入敵人後方,實施合圍突擊。
  我們不知道,德軍指揮部面對新情況倒底會採取什麼對策。但可以設想,敵人遲早將被迫從芬蘭北部撤走自己的軍隊。為了不讓敵人不受懲罰地逃走,方面軍軍事委員會9 月4 日提醒我軍三個北方集團軍司令員:敵人可能撤退,並要求他們使軍隊保持充分的戰鬥準備,以便根據方面軍的特別命令立即轉入進攻。
  我們的設想在一定程度上被證實了。9 月7 日,德軍指揮部由於害怕蘇軍向其山地步兵第18軍翼側前出,開始將該軍撤離烏赫塔方向。斯克維爾斯基將軍剛把這一情況報告給方面軍司令部,我立即下令追擊敵人。然而,一天前,就已下令第19集團軍把迂加集團的主力前調到德軍第36軍的後方。我軍在進攻前早就作好了這次迂迴的準備。他們周密研究了預定的行進路線,仔細考慮了鋪設急造軍路的各種問題,行軍縱隊的編成、行車的保障與警戒。為了使鋪設急造軍路的工作不致耽擱,每個縱隊的先頭都配有工兵。給各個先頭步兵分隊都發放了斧頭、工兵鍬、鋼鋸和鋼釬。出發前,給所有戰士都補助了應急儲備食品,增加了子彈和手榴彈儲備。因為在皮亞奧澤羅湖、奎托湖地區艱險的山林地內,在幾乎完全沒有道路而航空兵又忙於在別處作戰的情況下,部隊脫離了後方,其補給將成問題。
  第19集團軍前進到一個高地。它通過難走的地形完成了將近一百公里的行軍,9月12 日凌晨,出敵意外地深遠迂迴了敵軍陣地,切斷了交通線。集團軍在北地段實施同時突破,而在南面輔助方向上實施迂迴,從而使德軍受到被圍殲的威脅。法西斯德軍由於害怕全部被圍,便急忙放棄陣地,丟掉物資和裝備,向芬蘭北部撤退。我得知第19集團軍已截斷凱拉勒地區的道路後,便立即用直通電話將這一情況報告了第一副總參謀長A ··安東諾夫大將。他聽完我的報告,又詢問了一些細節後,對我說:「請聽候指示。」我等待著消滅被圍之敵的戰鬥命令。但是,到夜間,我收到的電報卻說,無論如何不能同敵的退卻部隊打硬仗;不能由於深遠迂迴把自己的部隊拖垮;消滅敵人主要靠沿敵退路配置好的火器。
  這是一個新方針,應當承認,我不太理解這個方針。因此,我給大本營打電話請求說明,為什麼不採取進攻行動合圍德軍第36軍。給我的答覆大致如下:眼下最最重要的是保存力量,完成極圈內地區的首要任務,即解放佩琴加地區。北極地區對德國具有重要意義。那裡有鎳礦場,有海空軍基地,活動在我海上交通線上的潛水艇和飛機都集中在那裡。德國人並不打算從那裡逃走。必須用武力趕走他們。追擊敵第36軍就要消耗預備隊,沒有預備隊就不能在摩爾曼斯克方向發起戰役。我又問道:「難道我不能使用現有的預備隊嗎?」答覆是:「不能。大本營再也不給你任何兵力了。相反,還不排除在近期內從你那裡抽部分兵力,調到西方向的可能性,而且,這裡指的恰恰是眼下正在追擊德軍的第19和第26集團軍的那些兵團。」
  這就是問題的軍事方面。也無需再作進一步解釋。我們必須把位於卡累利阿方面軍中央地區的兵力為其他方面軍保存下來,而我們自己則要考慮,如何把步兵第31軍盡快從坎達拉克沙調往摩爾曼斯克,以便趁沿芬蘭內地撤退的德軍兵力趕來之前,解放北極地區。戰略偵察查明,柏林不打算放棄在挪威北部的基地和芬蘭北部的鎳礦場。但是,看來問題還有其政治方面,大本營也許認為沒有必要把這方面通報部隊。兩周以後,當從坎達拉克沙、烏赫塔和芬蘭中部撤退的德軍到達波的尼亞灣時,問題的政治方面自然就暴露出來了。整個這段時期,莫斯科一直就停戰協定問題與赫爾辛基舉行談判,到9 月19日便簽署了協定。
  在這樣的條件下,德軍調到芬蘭境內對芬蘭來說是十分危險的。赫爾辛基政府由於擔心蘇聯政府指責芬蘭不遵守協定以及由此而可能產生的後果,便不得不用武力趕走德軍。這種情況就其歷史意義而言是發人深思的。甚至在戰爭中往往也有這種情況,即政治解決問題比軍事解決更重要、更有效。
  我國政府的方針是正確的。芬蘭外交部長向德國大使聲明,他們兩國之間的關係已經中斷,而且早在9 月初無線電台就向芬蘭全國廣播,德軍在9 月15日以前撤出芬蘭國土。由於不希望同自己原先的盟軍打仗,芬蘭武裝力量統帥部便向德軍第20山地集團軍建議友好地解決問題。不久我們得知,德國人只同意把芬蘭軍事區的界線移到波的尼亞灣北岸。原來,在進攻蘇聯之前,德國與芬蘭已經商定「控制範圍的劃分」,即從奧盧港往東劃一條假設線,該線以北的一切軍事行動都由德軍負責。現在,這條線則由北緯65度大致移到北緯66度,爾後沿蘇聯國境延伸。這表明,拉普蘭地區仍控制在德軍手中。
  然而,9 月19日,芬蘭承擔了把仍然留在芬蘭境內的德軍驅逐出去或加以拘禁的義務。於是,我國政府所注意到的一些因素,這時就發揮了作用。9 月底,芬蘭人曾想把德軍逐出凱米、托爾尼奧等沿海城市,在10月第一周內他們做到了這一點。隨後,他們向羅瓦涅米市發動了進攻。德軍倫杜裡奇上將指揮的第20山地集團軍司令部設在該地。佔領軍燒光了羅瓦涅米市,才向佩特薩莫撤去,沿途大肆破壞。從前受官方宣傳欺騙的許多芬蘭人,現在明白了事情的真相。他們擦亮了眼睛,開始幫助自己的軍隊驅逐德寇。到10月底,芬軍已把德國部隊分割成兩部。一部撤至西北,扼守挪威邊境附近的基利皮薩爾維地區;另一部在伊納裡湖旁佔領陣地,掩護通往佩特薩莫的道路。11月,芬軍緩慢向前推進,迫使倫杜裡奇的部隊撤退。為了肅清基利皮薩爾維地區的德軍,芬蘭人需要花整整六個月時間。但是,我們對此並不感到為難,因為這個遙遠地區沒有重要作用。重要得多的是,撤往佩特薩莫方向的德軍與拉普蘭地區北部的德軍匯合起來。
  對芬蘭人是不能指望他們會繼續給予協助的,因為到12月初他們已開始把武裝力量轉入和平狀態。消滅從佩特薩莫到伊納裡湖和基爾克內斯地域的德軍集團,仍然是卡累利阿方面軍的事。秋季及晚些時候出現的情況就是如此。那時,在9 月中旬,還必須再敦促一下芬蘭人,使他們對德國採取行動。從這裡我們看到,問題的軍事方面是同政治方面緊緊交織在一起的。
  我未能馬上弄明白的事,第19集團軍司令員·K ·科茲洛夫就更無法理解了。當我向他傳達新的指示時,他很久不肯相信這一點。合圍敵軍集團的主意大誘人了,因此,我不得不又下達了書面命令。隨後,方面軍政治部主任K ··卡拉什尼科夫少將又到那裡去,專門檢查命令執行情況。從這時起,追擊敵人是快速性的,不實施複雜而深遠的迂迴。我軍以各種火力消滅敵人,把他趕出蘇聯國土。到9 月17日,第26集團軍已前出到戰前的蘇芬國界:到9 月30日,第19集團軍也肅清了蘇聯境內的德寇。
  現在,從拉普蘭的峭壁到拉多加湖的窪地,幾乎整個蘇聯國界都已光復。目前,只有北極地區仍被敵人盤據,德軍山地步兵第19軍依靠鋼筋混凝土和石質堅固工事作掩護,駐守在那裡。在三年期間,敵人在該地建起了拉普蘭防禦要塞。芬蘭一退出戰爭,敵人就拚命增修防禦工事。我方偵察不斷通報,敵人的專業建築部隊正在夜以繼日地鑽鑿岩石,修造新的鋼筋混凝土和裝甲火力點與掩蔽工事,挖掘塹壕和交通壕。在我們當面九十公里長的戰線上,佈滿了樁砦和防坦克壕、密集的地雷場和鐵絲網障礙物,遮斷了所有的山埡口、谷地和道路。各制高點都變成了真正的山地要塞。此外,朝海方向有配置在掩體內的岸炮和高炮掩護。各築壘工事之間有無數的河湖、峭壁、沼澤與泥潭。
  德軍企圖依托防禦要塞,阻止蘇軍進入挪威,保護其巴倫支海的基地。佩恃薩莫—基爾克內斯敵軍集團共有五萬三千人、七百七十門火炮和迫擊炮、一百六十架飛機和四十五艘軍艦。卡累利阿方面軍司令部(新任參謀長是根據我的提議從秋季升任此職的A ·H ·克魯季科夫中將)和司令員都在為一些問題絞盡腦汁。德軍山地步兵第2 師師長傑亨中將在被我截獲的命令中引用希特勒的命令說:無論如何也要守住北挪威的陣地,特別是鎳礦開採區。命令寫道:「我們可以讓俄國人向堅固築壘的支撐點猛攻,然後通過反突擊將他們消滅。一切有利條件都在我們一邊。我們有作好反突擊準備的快速預備隊,能在敵人被我支撐點的致命火力打得流盡鮮血的時刻實施突擊。儘管芬蘭在政治上背叛。我們仍奉命守住防線。這表明,防線必能守住。你們知道,必須這樣做的原因是:我們需要科洛希奧基的工廠加工的鎳和銅。在最近幾天,這裡的冶煉爐將重新冒煙。此外,我們恰恰要在這裡告訴俄國人,德國軍隊還存在,並將守住俄國人無法攻克的陣地。」
  希特勒匪徒還繼續從陸地、空中和海上往北極地區趕運增援。我北方艦隊特種支隊的一個偵察群已在瓦蘭格爾半島敵後的山中恢復了活動。B ·良德領導的三名勇士定期向自己的首長報告敵運輸船在瓦蘭格爾峽灣的動向。從給我們送來的報告中得知,佩特薩莫與基爾克內斯之間地區的兵力正迅速增多。動作緩慢是不利的。
  在準備進攻的過程中,我們多次討論了使用方面軍作戰兵力的各種最佳方案。多數人讚成快速行動,但也有反對意見。有的人斷言,在極圈內地區無法實施大兵團和重裝備的機動。這些指揮員是不對的。但他們的意見也有自己的理由,它反映了當地自然條件的特點。大家知道,德寇發動戰爭後向我國領土推進最不順利的恰恰是在摩爾曼斯克地區。其中,儘管蘇軍官兵的堅定勇敢起了主要作用,但摩爾曼斯克地區對組織進攻極為不利的地形、氣候特點也起了一定作用。當然,在以往三年內,這裡的自然條件沒有變。然而,現在卻是我們而不是德寇,要在看來簡直無法展開積極戰鬥行動的條件下克服對方的堅固防禦了。從這個角度上說,極圈內地區作戰在偉大衛國戰爭史上是獨一無二的,因為在這種自然條件下進行攻防,任何地方都不如我們經歷得多。甚至在整個第二次世界大戰中,這樣的作戰也是絕無僅有的,如果考慮到參戰兵力之多和現代化技術兵器,那麼它在整個戰爭史上也是唯一的。由此也就決定了這種作戰連同它取得的各次勝利和出現的各種失誤都是有教益的。
  為了使非專業軍人或未曾到過這些地方的讀者懂得這種含意,我們簡要地說明一下地形。請想像一個極圈內地區以北的瀕海高原吧。部分海面雖不封凍,但卻十分寒冷。時而從海上向內陸刮來摩爾曼斯克夏季所特有的強風。時而越來越強的冬風又向海上刮去。在秋季常有的惡劣天氣裡,雨雪交加,常常一夜之間便滿地冰霜。寒冷的空氣裡飽含著潮氣。有時,透過墨西哥灣暖流的迷霧又吹來北冰洋的陣陣寒風,這時,天氣就變得十分陰沉。腳下潮濕、煩人的凍土給人一種荒涼之感,地表的深處是一片片永久凍結的小洲。可是,戰士們卻睡在這樣的地面上,身下只鋪上一件軍大衣。
  周圍是一個挨一個的湖泊,水光閃濯。湖間的沼澤裡雜生著草叢、苔蘚和低矮樹叢。灰色的泥炭地已被挖出條條深溝,溝裡滿是清澈的冰水。有些地方聳立著一個個光禿禿的巨大石峰。湍急的河流便在各石峰之間穿過,基本上都是由西南向東北流去。而我軍必須往西前進。這意味著,必須接連地強渡各條河流。同大陸性氣候的更寒冷地區相比,人員在這裡更感寒冷。車輛也會上凍,給發動機升溫十分困難。油料消耗大大超過標準,而油料本來就不足,這就明顯降低了使用技術兵器的可能性。人們對化學暖袋也十分關心。由於唯一一條鐵路仍然用不上,輸送裝備、糧食和彈藥只能靠軍艦(可是,只能運到岸邊)、靠工作狀態不佳的汽車、靠沒有飼料可喂的馬匹、靠任性的野鹿。一切勉強可以走過的地點,都被拉普蘭防禦要塞的德軍截斷了,而中間地帶又是一片沒有道路的荒原。
  儘管如此,仍然需要作戰。何況不是一場簡單的仗,而是進攻,打擊敵人,趕走他,消滅他。這就使人回想起偉大的蘇沃洛夫說過的話:「野鹿能通過的地方,俄國士兵也能通過;而野鹿過不去的地方,俄國士兵照樣能過去。」卡累利阿方面軍的部隊通過了人跡罕見的地區,從而向全世界證明,我軍能克服任何障礙。
  我軍當前戰役計劃的基本設想是,以主力對敵第20拉普蘭集團軍和主要堅固工事實施翼側迂迴,在恰普爾湖以南實施突破,爾後,方面軍各主要兵團和北方艦隊的軍艦實施機動,在佩特薩莫地域圍殲敵軍集團,以便將敵逼向海岸並切斷他同挪威港口的聯繫。通往佩特薩莫(佩琴加)的道路共有四條。一條電利納哈馬裡往北,直到佩特薩莫河口。過去,我軍艦隻不能接近河口,除了從海上接近外,再沒有別的接近路。另一條道路起於西面的挪威港灣托爾內特。目前,我們尚用不上這條路。第三條路來自東面位於德軍陣地中央的季托夫卡列卡村。眼下也到不了那裡。第四條路來自南面,它同另幾條路形成一個道路樞紐,把佩特薩莫同盧奧斯塔裡溝通起來。正是這個道路樞紐引起我們重視。必須突向盧奧斯塔裡,插入敵後並從那裡把敵人的兵力引出防禦要塞,這樣就能用陸軍部隊和海軍步兵從三個方向實施聯合突擊,攻克要塞。這時,再從盧奧斯塔裡向佩特薩莫,挪威國土,尼克利和瑣齊三個方向發展勝利。這些地區有德國的重要工業基地和通向基地的道路。戰役的最終目的,是徹底肅清蘇聯北方國土的敵人,並支援挪威的解放。主要突擊指向盧奧斯塔裡,由第14集團軍第99和第131 軍以及輕步兵第126 和第127 軍實施。後兩個軍應通過凍土地帶實施深遠的迂迴機動,切斷敵人的交通線。到達盧奧斯塔裡地區後,近衛坦克第7 旅向佩特薩莫方向投入戰鬥,阻止敵人向挪威撤退。
  戰役計劃上報到大本營,稍加修改後得到批准。北方艦隊受領的任務是:封鎖敵占海岸,切斷佩特薩莫敵軍集團同海上的聯繫;配合第14集團軍分割敵防禦,攻佔各港口;海岸炮兵和軍艦對地面部隊在瀕海地段的進攻實施火力支援。為了最後的協商聯合行動,北方艦隊司令員A ··戈洛夫科和軍事委員會委員A ·A ·尼古拉耶夫於9 月29日來到方面軍指揮所。我們決定:編入北方防禦地區的各海軍步兵旅在斯列德尼半島地峽突破敵防線,爾後切斷敵人從基本防禦地區沿西利察河的退路,最後,只有當第14集團軍突破敵主要防禦地帶時,再向佩特薩莫實施進攻。此外,北方艦隊還要保障登陸兵的上陸和從摩爾曼斯克給第14集團軍輸送預備隊和補給品。
  戰役開始前,我到各兵團去的次數更多了。對出現的各種各種樣問題,必須就地迅速解決。最繁重的工作是變更軍隊部署和籌集彈藥、燃油料、糧食、工程器材與木材。實際上,方面軍領導解決後勤問題所用的時間,甚至比解決作戰問題還要多些。極夜到來了,冬天已接近。必須提前給部隊運送今後要用的儲備品,又要考慮到,在作戰過程中,各集團軍是在沒有道路的情況下攜帶這些東西的。
  政治工作人員給方面軍首長不少幫助。在最緊張的日子裡,他們晝夜工作。方面軍政治部幾乎不留一人,人們全都下到各師和各軍。
  10月1 日,我們乘車來到第14集團軍觀察所。從那裡出發,同集團軍司令員謝爾巴科夫一起再次察看了地形,檢查了各項準備工作的執行情況,同官兵會了面。過了兩天,我乘馴鹿走了一段路,然後換乘雪撬,終於來到了凍土地帶,靠近了部隊。隨後,方面軍野戰指揮部也轉移到此地。進攻開始前,我同軍事委員會委員T ··什特科夫視察了預定在主要方向進行戰鬥的步兵第131 軍。該軍下轄兩個步兵師,即近衛步兵第10師和步兵第14師。正是這兩個師於1941年秋擋住了法西斯德國強盜通往摩爾曼斯克的道路。什特科夫去了第14師,我到了第10師。第10師在1941年9 月戰鬥以後獲得了近衛軍的稱號。師長是X ·A ·胡達洛夫少將。我同他一道來到各團、各營。該師基本上是由久經戰火考驗的戰士組成的,許多戰士胸前都掛著勳章和獎章。其牛,列兵米哈伊爾·伊夫欽科第二天就用自己的身體堵住了敵火力點的射孔。我命令把榮獲過勳章的人集合到一起。一個半小時後,在一個平底坑旁的花崗岩後面,坐了將近一百人。這都是些可靠的大無畏的軍人。同他們隨便地談了半小時「生活瑣事」後,我告訴他們,保障方面軍這次進攻的兵力是十分強大的,隨後對他們講了下面的話:
  「士兵們!明晨,我軍將轉入進攻,趕走法西斯德國強盜,解放蘇聯的北極地區。正是你們這些近衛軍戰士們長年累月堅守在丘陵地帶,掩護了通往摩爾曼斯克的道路。方面軍軍事委員會委託你們對敵實施首次突擊。我們相信,你們是不會辜負信任的。」
  「絕不辜負信任,大將同志!」士兵和軍士們齊聲回答。
  將近二十五年過去了,但戰士們的聲音好像仍在我耳邊迴響。
  那一夜,我久久不能人睡,思緒萬千,憂心忡忡。無論經歷多少次,在進攻之前總不能處之泰然。我在考慮:「使用坦克的效果倒底怎麼樣?」
  因為我們決定要使用KB重型坦克(這在北極地區是第一次)。這個決定是在周密研究了敵人的對坦克防禦之後作出的。幾乎敵人全線的對坦克防禦都是立足於打輕中型坦克的。但是方面軍沒有自己的重型坦克,只好向大本營請求。有趣的是,我的請求引起了疑問,人們甚至向我解釋,T —34中型坦克比KB重型坦克好,它們有更強的機動力、越野能力和相當堅固的裝甲。而KB重坦克已經過時了。但最後大本營還是同意了,於是我們得到了一個重型坦克團。我要提前說一下,這些重型坦克起了巨大作用。
  我還擔心那些水陸兩用汽車。為了不停頓地克服水障礙,特別是在許許多多河流、港漢縱橫交錯的沿海地帶前進,給我們派來了兩個水陸兩用汽車營(當然也是根據我們的請求)。這兩個營預定將配屬給在進攻途中會遇到水障礙的那些兵團和部隊。在我的腦海裡,時而展現出水陸兩用汽車越過港漢的情景,時而又閃現出一道道騰空而起的橋樑。因為我們派到敵後去的不是普通的偵察兵,而是由性格剛毅的·A ·克魯茨基赫中校工程師訓練出來的三個工兵支隊。這些支隊發來的寶貴情報,將使方面軍首長掌握敵防禦中所發生的變化。此外,工兵們還要檢查道路,爆破橋樑,破壞通信線路,瓦解敵後方的工作。最後,他們要不斷引導我強擊航空兵和轟炸航空兵飛向集結的敵軍部隊。在進攻過程中,預定在敵後再空投兩個工兵支隊,所以我要考慮,把它們用在哪裡和怎樣使用最好。
  10月7 日清晨到來了。我在炮火準備開始前幾分鐘來到觀察所。炮兵司令員傑格佳廖夫將軍以及方面軍指揮機關的其他負責人已經到了那裡。眼前是一片荒涼、寧靜的凍土。在一個個小丘上空,微風拂動著一層薄霧。時而飄下幾點雨珠。看不出一點有軍隊的徵候。四週一片寂靜。時針指向8 時。突然響起一陣巨響,接著連接成一片呼嘯聲。衝擊的炮火準備開始了。炮兵進行了兩個半小時的射擊。炮火準備結束時,在敵軍陣地上已經什麼都看不到。視力所及,整個大地都被濃煙籠罩。隨後又飄起了薄薄的雪花,空中的能見度己被完全湮沒。因此,只好取消航空兵出動。然而,改變別的一切已為時過晚。實際上,我們曾預見到天氣的搗亂,便給戰爭之神下達了補充任務,所以現在一切希望都寄托在炮兵身上了。10時30分,炮兵準時向縱深轉移了火力,幾分鐘後,「烏拉!」的喊聲便傳到了觀察所。這是步兵發起了衝擊。進攻開始了。
  第131 軍第一天就到達了季托夫卡河。第99軍起初發展不太順利,未能攻佔敵主要防禦地帶的各支撐點。第一梯隊步兵分隊一發起衝擊,就遭到猛烈射擊,被迫臥倒。這時,一向表現機智、堅定的軍長C ··米庫利斯基少將定下了大膽然而正確的決心:既然晝間未能粉碎敵人,那就夜間再干。24時整,士兵們一面咀咒著德寇和惡劣天氣,一面向前猛衝,這一次法西斯德軍頂不住了。晨8 時,我軍攻佔了敵軍前沿。
  在觀察所一接到突破了敵人防禦的報告,我就乘車來到作戰地點。到處都可以看到我軍炮火的痕跡:被擊毀的火炮和迫擊炮翻倒在地;被炸毀的火力點和掩蔽部都變成黑色。在許多穿著帶有鐵製火絨草標誌的骯髒綠大衣、戴著船形帽的屍體中,還混雜著穿工作服的屍體。屍體旁有幾台鑽機,掩體裡有壓氣機。看來,德寇直到最後一分鐘還在構築防禦工事。
  10月9 日傍晚,我用直通電話同戈洛夫科聯繫並轉告他,從斯列德尼半島進攻的時機到了。同時,我命令集團軍司令員謝爾巴科夫讓皮加列維奇中將的軍隊集群出動。該集群下轄的各兵團配置在西利察河以東,即德寇突入我領土最深、妄圖進到摩爾曼斯克之處。皮加利維奇的軍隊集群在大雪中轉入進攻。當夜,海軍登陸兵在馬季烏奧諾海灣上陸,翻過穆斯特一童圖裡山,分割了敵部分兵力後,向佩特薩莫推進。
  從最遠的左翼也傳來了佳音。輕步兵第126 軍在索洛維約夫上校指揮下在那裡實施迂迴機動。所有金屬裝具預先都已包紮好,火炮、迫擊炮和機槍都用馬和鹿馱載。各部隊靜悄悄地行進。強渡河流是十分艱苦的。戰士們背著武器和彈藥在齊腰深的冰水中走過。在通往庫奧爾普卡斯峰的接近地,戰士們像登山運動員一樣,沿著荒瘠光滑的石山,魚貫前進。但是,什麼都阻擋不住他們前進。1944年12月6 日的《真理報》這樣寫道:「穿越凍土地帶進軍,這本身就是一樁英雄的業績,只有無限忠於自己的軍人天職、忠於自己祖國的蘇聯軍人才能勝任這一業績。
  在不平凡的進軍的第四大,第126 軍抵達了佩特薩莫——薩爾米雅爾維道路和盧奧斯塔裡以西,並切斷了道路。敵人丟掉了通向南方的主要交通線,便使用現有的一切力量,向第126 軍撲來。德軍赫利特澤爾中將回憶說:「所有摩托化部隊、所有能搭載運輸車輛的部隊,都強行軍,趕往科洛希奧基地區。」
  後來,在我軍步兵當面還出現了「挪威」自行偵察旅、機場勤務營以及敵人其他許多部隊和分隊。他們向我們湧來,來到了眼前……「但是,我軍打退了敵人瘋狂的衝擊,然後重新前進,切斷了從佩特薩莫到托爾內特的第二條道路。現在,敵北方集團已喪失了最後的陸上交通線。
  輕步兵第127 軍在·A ·朱可夫少將指揮下尾隨友軍前進。夜間,該軍奪佔了盧奧斯塔裡的機場,隨後與第99軍第114 師配合肅清了該居民地的敵軍。由於海軍步兵和皮加列維奇集群各兵團正由東向佩特薩莫接近,第131 軍由南挺進,海軍步兵第72旅在西面監視敵人。10月13日北方艦隊登陸兵攻佔利納哈馬裡港灣以後,便由北對敵造成威脅。現在,堅守佩特薩莫之敵已被四面包圍起來。戰鬥很快打響了。經過兩天激戰,在佩特薩莫上空也飄起了紅旗。早在1533年,俄羅斯人就在佩琴加蓋起了第一批小房。最初這個便於海船停靠的廣闊海灣,後來成了港口。它曾幾次更換「主人」,現在,歷史給它恢復了在第一代居民後裔的旗幟下嶄露新顏的權利。
  逃脫被殲命運的法西斯殘餘部隊,突圍後向挪威北部逃竄。退卻中,他們使出了全面破壞的手段:爆破橋樑、道路涵洞;搗毀了路側巖壁,堵塞了通道;用飛機轟炸路基;在道路、路側,特別是隘路、彎路上埋設地雷。
  敵人派出後衛依托預有準備的中間陣地,妄圖遲滯我軍前進,擺脫我軍,爭取時間,以便在挪威北部和尼克利地區組織兩個新的防禦地區。因此,我軍面臨著雙重任務:一是徹底消滅尼克利地區的法西斯德軍,奪取德國最重要的工業區;二是對挪威北部的德國海軍基地實施突擊,支援挪威居民從佔領軍的壓迫下解放出來。這意味著紅軍必須越過挪威國界。
  七百年前,俄羅斯人正是在這裡同挪威人會晤的。當時,「諾夫哥羅德大公」同挪威國王哈康·哈康森的臣民簽訂了關於科拉半島邊境區的友好協定。過了七個世紀以後,現在又要解決鞏固兩國間睦鄰關係的問題。摩爾曼斯克州與挪威的芬馬克郡接壤,我軍第131 軍在伍奧列米亞爾維湖附近一接近挪威國界,就首先肯定了這一事實。
  在尼克利地區,由德國將軍弗格利指揮的軍隊集群負責防守。弗格利把從盧奧斯塔裡撤退來的和從芬蘭轉移來的部隊和分隊收攏到一起,企圖按照柏林的旨意,盡可能長期地堅持抵抗。然而,卡累利阿方面軍只用了一個禮拜就到了尼克利,又用了五天時間就打通了庫奧爾普卡斯山與瑙齊之間八十公里的荒涼、多石的沼澤地。10月27日,M ·阿布薩利亞莫夫少將的第31軍從東,輕步兵第127 軍從北突入了瑞齊。南面就是已退出戰爭的芬蘭。
  要對付挪威北部的德國基地就比較複雜了。我得知我軍已經到達挪威邊界後,立即把情況報告了斯大林,並請求批准打過國界。同時,我還陳述了方面軍首長關於奪取德軍在該地的主要海空軍基地基爾克內斯的方案。坦率地說,我除期待批准以外,還想在軍隊政治行動方針方面聽到一些指示。最高統帥對這個問題的答覆卻十分簡短:「這個方案很好!」在挪威境內的作戰就這樣開始了。當時,挪威是紅軍從希特勒枷鎖下帶來解放的第七個國家。
  10月22日,第131 軍打響了奪取托爾內特市的戰鬥。同時,海軍步兵在艦炮的支援下掃清了海岸地帶。敵人向希爾克內斯撤退,途中設置了各種障礙並大肆破壞道路。通往基爾克內斯的道路埋了大量地雷,海灣的吊橋已被炸毀。敵人還以火炮、迫擊炮的火力阻撓我軍排雷,遲滯我軍的前進速度。這時,我們想用水陸兩用汽車和魚船強渡亞爾灣,繞過敵人。海灣兩岸是陡峭的岩石。找到一個入水處頗不容易。水陸兩用汽車終於下了海灣。炮彈在前方和右側爆炸,右側湧起大浪,炮彈炸出的漩渦打著轉。這時,漁船就顯得比輕型水陸兩用汽車穩當多了。幾輛水陸兩用汽車被打翻沉沒了。乘坐兩隻摩托艇出海的挪威愛國者給戰士們很大幫助。他們不顧敵人的射擊,救起了被擊毀的水陸兩用汽車的乘員,並把他們送上了對岸。後來在強渡埃爾維涅斯海灣時,只好重新設法,第14師用木箋建起了登陸渡口,當地居民又支援了我們。漁民·尼爾森、T ·巴洛和M ·甘森的名字給我留下特別深的記憶。這些愛國者把紅軍的勝利看作是自己的切身事業,不惜一切力量設法援助俄國兄弟。在伯克峽灣的M ·漢德森和y ·漢森也是這樣。
  10月25日晨9 時,我先頭部隊突入基爾克內斯。眼前一片淒涼景象。德軍撤退時炸毀了所有港口設施,破壞了辦公大樓和住房。只有城郊某些地方的小房奇跡般地保存下來。當槍聲停息,恢復了平靜時,為了逃避法西斯匪徒而被迫躲到山洞裡的城市居民,才陸續出現。基爾克內斯的居民興高采烈地歡迎了蘇聯軍人。令人感動的是,這些平時沉默寡言的北極人都熱淚盈眶地擁抱了自己的解放者。姑娘們對我受傷戰士給予了關懷、照料,小伙子們則幫著把他們送往醫院。
  現在,在基爾克內斯市中心矗立著一個手持衝鋒鎗的蘇軍戰士石像。這是挪威雕塑家C ·弗裡德裡克森創作的石雕。在石雕上刻著:「紀念1944年解放基爾克內斯市的英勇蘇聯戰士」。
  我國的作品已不止一次提到基爾克內斯,但是,總給讀者留下一種印象,似乎在挪威北部被解放的好像只是一個基爾克內斯。但事實並非如此。在那些日子裡曾經見過戰士帽上的紅星的,我還可列舉出一些很大的居民地:孔格—奧斯卡爾—Ⅱ、克羅夫特費特布克特、斯圖布格特、托爾內特、比約爾納萬、桑內斯、弗斯戈德、維耶倫、特龍松、斯萬維克、沃克特爾勃利格、隆菲奧德鮑特、布霍爾門、蒙克爾文、內登等。
  內登是卡累利阿方面軍到達的最後一個居民點。繼續追擊敵人是不合適的。小股分散的德軍都成了挪威抵抗運動戰士的俘虜。再往前就是遍佈海灣的荒涼的山區。極夜就要來臨。暴風雪已經開始。路上滿是積雪和幾乎無法克服的雪堆。派往西北方向的偵察報告說,行動極端困難,沒有發現敵人。
  在10月28日召開的方面軍軍事委員會會議上,我們判定,戰役已經結束。卡累利阿方面軍和北方艦隊受領的任務已全部完成:法西斯德寇已被消滅,其殘餘部隊已被趕出蘇聯北方,我們支援了挪威的解放。10月29日凌晨,我打電話給大本營,報告了方面軍軍事委員會關於結束戰役的決心。
  斯大林拿起電話回答說:「好吧,我們將討論你們的建議。你們認真地分析了各方面的情況,再考慮一下可能出現的具體問題,傍晚作出最後報告。」
  我和副司令員弗羅洛夫以及集團軍司令員謝爾巴科夫在第14集團軍指揮所再次研究了形勢。一切表明,繼續軍事行動是徒勞無益的。會後,我乘飛機到了摩爾曼斯克。
  我很高興能這樣快就回到摩爾曼斯克,因為我可以在這裡給斯大林打電話了。他在電話中說:「我們同意卡累利阿方面軍的決心。不要再向挪威國土的腹地前進了!在接到如何使用方面軍兵力的指示以前,你們要可靠地掩護現有地區的主要方向,並且要建立強大的預備隊,你自己到大本營來。」
  佩特薩莫——基爾克內斯戰役就這樣結束了,它為北極地區奠定了和平。為了慶祝極圈內地區軍人們的勝利,莫斯科放了三次禮花:第一次是在10月15日慶祝解放佩琴加;第二次是在10月25日慶祝我軍越過挪威國界,繼爾攻佔基爾克內斯;第三次是在11月1 日慶祝卡累利阿方面軍徹底肅清佩琴加地區的法西斯德寇。為了紀念1941—1944年北極地區的英勇保衛戰和取得的勝利,蘇聯最高蘇維埃主席團頒發了「保衛蘇聯極圈內地區紀念章」。在銅質紀念章上標有一名身穿短皮襖、頭戴遮耳冬帽、手持衝鋒鎗的蘇軍戰士。戰士身後畫有軍艦、飛機和坦克。這枚紀念章至今仍使人回憶起我軍戰士艱苦而光榮的業績。1944年12月6 日的《真理報》寫道:「保衛北極地區的英勇事績,將作為最光輝、最值得紀念的一頁載入史冊。1941年秋,在那裡敵人被阻止住了。在有的地方,敵人在整個戰爭期間都未能跨過我國的國界……」
  挪威人民高度評價紅軍為解放他們的國家所做出的貢獻。挪威國王哈康七世在1944年10月26日的廣播演說中說過這樣的話:「我們有許多證據說明,蘇維埃俄國政府和人民對我國是友好、同情的。我們一直激情滿懷地注視著蘇聯為反對我們共同敵人而進行的英勇、勝利的鬥爭。每個挪威人的義務是,給我們的盟友以最大的支援。」我接到的挪威司法部長·沃爾德拍的電報說:「我作為挪威政府的成員願意向您,方面軍司令員、元帥先生表示衷心的感謝……」
  在飛返大本營時,我就猜測到,我生活中的下一個重大階段將是在滿洲作戰。10月31日,M ··加裡寧根據蘇聯最高蘇埃主席團的指令授予我蘇聯元帥的星徽。挪威政府對蘇聯軍人——解放者的戰鬥功績也給予了應得的評價,給他們許多人頒發了該國的勳章和獎章。我也享有了崇高榮譽,榮獲了聖奧拉夫勳章。11月,卡累利阿方面軍野戰指揮機關已轉移到雅羅斯拉夫爾。又過了一些時候,舉行了三國雅爾塔會議,這時我已得到通知,作好到遠東去的準備。1945年2 月11日簽訂的三大國協議規定,在德國投降、歐洲戰爭結束以後的兩三個月內,蘇聯將參加對日作戰。
  出擊關東軍
  我們向哪兒走?濱海地區某人。現地勘察。閱兵式和勞動。戰備的重擔。尼古拉耶夫、赫列諾夫、克魯季科夫……。敵情概述。坦克兵如此行動。
  我們之所以發動遠東戰役是因為堅信我們的事業是正義的,堅信我們履行盟國義務的時刻到了:把日本侵略者驅逐出滿洲(東北三省,下同)和朝鮮,幫助中朝兩國人民反對帝國主義奴役的解放鬥爭,以至最後保障遠東蘇聯人民的安定生活,並收復被日本奪去的我國領土南薩哈林島(南庫頁島)和千島群島。
  早在歐戰結束以前,蘇聯武裝力量最高統帥部就已開始向遠東調兵,並抓緊作好當前戰備工作,這些措施都迅速而有力地實現了,但也遇到了很大困難。第一,軍隊調動的距離遠達九千至一萬一千公里;第二,需要嚴格遵守各種防範措施,對大批人員和技術裝備的調運進行偽裝;第三,該地區鐵路網稀疏,通行能力又低;第四,時間非常緊迫。然而,僅從1945年5 月到7 月間,就從西部向遠東和外貝加爾兩地運來十三萬六千節車皮的人員和物資。截至對日開戰前,連同原駐遠東兵力在內,蘇軍共集中兵員一百七十四萬七千四百六十五人,火炮和迫擊炮二萬九千八百三十五門,坦克和自行火炮五千二百五十輛,作戰飛機五千一面七十一架。這種軍運。要求那些籌劃上述措施並保證其實現的人員和組織有極其高明的調遣藝術。兵力集結得如此之多,致使最初展開於濱海地區的一個軍隊集群,後來竟改編為一個方面軍。駐紮此地各兵團所面臨的特殊任務也要求這樣做。
  3 月28日,可算為我直接開始「為東方」工作的第一天。那天我乘坐「道格拉斯」飛機從莫斯科飛抵雅羅斯拉夫爾,原卡累利阿方面軍野戰指揮部所在地。在雅羅斯拉夫爾,兩天內我同參謀長A ·H ·克魯季科夫、我的後勤副手·K ·尼古拉耶夫和各兵種司令員一起緊張地擬定方面軍指揮部的轉移計劃。3 月31日,從莫斯科開來了專列。上車畢,火車開動了。這種時候,像平時常見的那樣,在軍官中對我們向何處去盛傳著各種說法。我的副官每隔兩小時向我報告車裡其說不一的推測:保加利亞、捷克斯洛伐克、德國。但誰也沒有提到過遠東。直到4 月1 日我們的軍列沿高爾基鐵路線開出莫斯科,經由基洛夫市,隨後轉向西伯利亞時,所有的猜想才自生自滅了。看來,每個人都明白了我們要往哪裡去。可是我卻沒宣佈明確的目的地。自然,誰都不敢問我一聲。途中,我溫習了自己學過的有關遠東戰區的知識,回憶當年在紅旗遠東特別集團軍時的戎馬生涯,還瀏覽了從莫斯科帶來的介紹濱海地區、滿洲和朝鮮各族人民的歷史、地理和風俗等方面的書。
  在哈巴羅夫斯克(伯力),遠東方面軍司令員M ·A ·普爾卡耶夫帶著情況通報來到我的車廂。我換了便服前去他的司令部,約好我們以後怎樣保持通信聯絡。4月13 日,我們到了烏蘇裡斯克區伏羅希洛夫市(今烏蘇裡斯克,即雙城子),前濱海軍隊集群司令員·A ·帕魯西諾夫中將及其隨行人員在那裡迎接我們。
  翌日宣佈,由原卡累利阿方面軍野戰指揮部組建濱海軍隊集群野戰指揮部。立即給所有軍官換了身份證,於是他們都成了遠東軍人。濱海集群當時直屬最高統帥。最實編入該集群的有:M ·C ·薩武什金中將的紅旗第1 集團軍、A ·M ·馬克西莫夫少將的第25集團軍、B ·A ·扎伊采夫少將的第35集團軍、B ·A ·維諾格拉多夫空軍少將的空軍第9 集團軍。這些軍團與其他一些軍團原先一併編入遠東方面軍。從1941年到1944年,我國在阿穆爾河(黑龍江)沿岸地區和濱海地區的武裝力量總稱為遠東方面軍。在1943年以前指揮它們的是我在騎兵第1 集團軍時的老同事·P ·阿帕納先科大將。他後來去當沃羅涅什方面軍副司令員,為了取得實戰經驗而在那裡鍛煉,但不幸在哈爾科夫——別爾哥羅德戰役期間犧牲了。此後遠東人事幾經變動。我認為這一情況相當重要,所以就此多說幾句。因為依我看,人的因素在軍隊指揮中起重大作用。比如,濱海地區各集團軍的戰備不夠充分,就與·A·帕魯西諾夫的工作方法有直接關係。
  我對帕魯西諾夫中將早有瞭解,其中包括還在芬蘭戰局的時候。這是一位觀點與眾不同和性格不易相處的人。我看,沒有讓他留任濱海集群司令員,好像有些怨言。而派他去領導丘古耶夫卡戰役集群,他表現消極。我去這個戰役集群時,給他指出了他的這種對事業漠不關心的態度。以後,我們怎麼也合不來,他終於去大本營預備隊了。
  在濱海地區的日子裡,工作安排得滿滿的。我認為極重要的一項措施,就是同當地黨組織和太平洋艦隊取得密切聯繫。互聯共(布)濱海邊區書記·M ·佩哥夫和太平洋艦隊司令員·C ·尤馬捨夫海軍上將會晤後,即開始經常進行面談,如果沒有這一系列的面談,方面軍是很難正常發揮職能的。那時派出了第一批參謀去現地勘察,以便司令部從一開始就能對軍隊將在何處和如何行動有個清楚的瞭解。
  緊隨這些參謀之後,我也驅車去熟悉部隊和地形了。先從配置在列索扎沃茨克的第35集團軍開始。參謀們從日本海沿岸發來的首批情報足以證實:一旦日本人登陸,我們這一翼側是缺少保障的,不得不火速組建丘古耶夫卡戰役集群,起初派·A ·帕魯西諾夫擔任該戰役集群司令員,後由B ·A ·扎伊采夫接替。趁著扎伊采夫改編和準備調動自己集群的所屬部隊時,我開始巡視國界。我穿著邊防軍的士兵服出發去邊防軍駐地,到過兩個機槍營、一個築壘地域、格拉夫斯克鎮和一個炮兵連,爾後看了根據我的號令進行的步兵第264 師的演習。
  往下還是按照同一計劃行動。在斯帕斯克召開了紅旗第1 集團軍軍事委員會會議。我們在此騎馬穿過無路可走的原始森林,從一個山崗到另一個山崗,去了邊境溪谷和一些觀察所。往下又進行了步兵第365 師的校閱演習。從那裡我們走了很多邊防小隊,還到過幾個山崗。然後進行了步兵第258 師校閱演習。
  當5 月9 日蘇聯舉國歡慶戰勝法西斯德國的勝利日的時候,我們的計劃暫告中斷了。我們在伏羅希洛夫市召開了隆重的慶祝大會。尤其令我這個濱海集群司令員喜出望外的是,5 月20日從西部開來的第5 集團軍各第1 梯隊開始卸載,奉命加強濱海集群。
  巡視歸來後召開了各集團軍軍事委員會會議,,會上作了演習總結,對兵團、部隊和分隊的行動進行講評,並草擬了新的訓令。用現代戰爭經驗對軍隊進行緊張而有條不紊的訓練。需要時,不得不令某些人停職。但基本上沒有出現什麼特別的麻煩。
  給艦隊、航空兵、炮兵和坦克兵都下達了特別訓令。丘古耶夫卡戰役集群所屬軍隊向其配置地域轉移,是一項重大措施。5 月底到6 月初,翻越錫霍特山脈,適逢山雪消融、河水氾濫時節。軍隊要在幾乎無法通行的地方兼程前進三百五十公里,佔領日本海沿岸各個地區。我決定去現地勘察丘古耶夫卡戰役集群的行軍路線及其新駐地,遂乘吉普車啟程。路上時而與第162 和第150 築壘地域軍隊同行,時而與它們迎面對進。我們從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參崴)到了奧爾加灣,再從那裡折向錫霍特山脈。在許多地方,汽車不聽使喚。我們全都得下車來,把繩索套在自己身上,拉著它走幾公里。我好久沒幹這種力氣活兒了。記得有一次我們在山裡發現一座小木房。好客的主人讓我睡高板床歇息,但我不願打攪他們。我把氈斗篷往身上一裹,就躺在地板上睡了。一早醒來,看見幾隻母雞在我旁邊安詳地走動,這是女主人把它們趕進屋來過夜的。根據我的副官計算,我們那幾天共走三百公里山路。
  在一個地方,有一些拉炮的士兵向我熱烈致敬。原來是老相識。他們從前在沃爾霍夫方面軍所屬丘多沃築壘地域和加裡寧方面軍所屬斯維裡河築壘地域的編成內打過仗,而現在又來到這裡。戰友重逢總是愉快的。我們西北的老戰士們回憶了一番往事,敘了一陣子友情。
  6 月11日,我飛往莫斯科,在十天裡參加了當前遠東戰役的研究。在總參謀部工作十分緊張。同最高統帥談了幾次話,並負責操練了卡累利阿方面軍的混成團,準備參加勝利閱兵式。還出席了第一屆蘇聯最高蘇維埃第十二次會議。
  6 月24日,舉行了勝利閱兵式。來自各個方面軍的蘇軍指戰員,從士兵到元帥,都是擊潰希特勒德國軍隊並從災難中拯救了全人類的人。現在他們正從莫斯科紅場列寧墓前通過,站在檢閱台上的有黨和政府的領導人。首先接受檢閱的卡累利阿方面軍混成團的編隊內有那些見識過北極地區凍土帶、卡累利阿山地湖和沃爾霍夫河沿岸地區森林沼澤的分隊,他們是堅守過諾夫哥羅德、列寧格勒、白海沿岸地區和摩爾曼斯克以及解放了波羅的海沿岸地區和挪威的軍人。在這些分隊的行列中還可看到兩名指揮員謝爾巴科夫和斯克維爾斯基,他們倆是我的戰友。走在每個混成團的先頭通過廣場的是各方面軍司令員。兩天後,在克里姆林宮為受閱人員舉行了招待會。又過了兩天,我返回伏羅希洛夫市。
  整個7 月份都用來擬定給濱海集群各集團軍的戰役訓令。以後我們又進行了近似實戰的演習。步兵第258 師進行了一次夜間進攻演習,課目是「為暫時迷盲敵人和在對其實施突擊方向進行探照燈照明下實施的夜間進攻」。對各集團軍遂行作戰任務的準備情況都作了檢查。我們同設在赤塔的遠東蘇軍總司令的司令部建立了穩定的通信聯絡,爾後總司令華西列夫斯基元帥親自來瞭解我們的準備情況。這次情形大不同了,遠非4 月份碰上的那種情形。但是為此我們都做了不少工作。所以我稍微回過頭來,較詳細地敘述一個這項工作。
  各集團軍的野戰指揮部以及各兵團一到遠東,所有軍隊和司令部就開始抓緊進行當前戰役準備工作。可是卻遇到了種種困難。這些困難之所以會出現,主要是由於許多兵團及其指揮員和司令部沒有足夠的作戰經驗,因為整個偉大衛國戰爭期間他們都呆在遠東。現在需要在一小段時間內更廣泛地向他們介紹我們在西部取得的進攻戰鬥經驗,並且訓練遠東軍人在複雜戰鬥情況下實施熟練而堅決的行動,好讓他們不致落後於從蘇德戰場調來的同志。而後者也要根據敵人防禦以及濱海地區的地形、天氣等特殊條件而採取不同對策。5 、6 兩個月內,抓緊進行了連、營、團、旅、師、軍演習,加強演練了軍隊在突破堅固築壘防禦地帶的進攻戰鬥中的行動。各級演習一般都是由富有經驗的職級高的首長組織實施。
  方面軍和各集團軍的黨的機關起了重要作用。共產黨員總是走在前邊,比其他人更主動地作好打仗的準備,而在戰鬥中也是衝鋒在前。基層黨組織得到了加強。比如,到作戰行動開始前,第5 集團軍所屬部隊中新建了四十三個黨組織。從5 月到7 月,濱海軍隊集群共吸收一萬二千五百人入黨。而8 月份在遠東第1 方面軍所屬部隊中又有一萬零五百人入黨。
  當時必須特別重視物質保障問題。我們國家把一切都用在前方,當時不可能對前方部隊和後方部隊進行同樣供應。所以對遠東軍人的供應就差一些。各濱海兵團集中精力開始準備軍事行動的時候,就給他們發放了新軍裝,伙食大為改善,當然,這一點馬上就看出來了。運到軍隊的新技術兵器也並非不易察覺。組織濱海集群,那以後的遠東第1 方面軍的物質保障,並在軍事行動斯間安排好源源不斷的供應,這項任務落在了新任後勤部長肩上。·H ·格拉喬夫另有任用。接替他的是軍需少將·K ·尼古拉耶夫。尼古拉耶夫極其幹練地完成交給他的任務,做了一項數量和規模都很龐大的工作。在1945年的暮春和整個夏季,當一切必需品有節奏地運到軍隊時,我們親身感到了這項工作的成果。尼古拉耶夫要特別頻繁地通過自己的系統,同濱海邊疆區的黨、蘇維埃和經濟機關打交道,這些機關大力協助他,包括安排軍隊的給養保障。其餘的物資(首先是彈藥、補充的技術兵器、燃油、汽車),都由中央運來,同中央的聯繫一天也沒間斷。我看,紅軍總後勤部的領導人員,對尼古拉耶夫的工作也評價較高。
  新的技術裝備一下子到了分隊、部隊和兵團。有些遠東軍官竭力讓人相信,別想在濱海地區順利地使用重型技術兵器,首先是坦克,因為地貌複雜。我們必須用具體經驗向所有軍官證明,那種推論是站不住腳的。因此,除了作報告介紹坦克兵在諾夫哥羅德州、卡累利阿和北極地區這些困難地區的作戰經驗外,還進行了有坦克分隊、部隊和兵團參加的演習。這裡也並非都很順利。凡是坦克和乘員組經過周密準備,並對仔細研究了地形和組織好演習的工程保障的地方,一切就進行得好;凡是準備工作差的地方,坦克就走得非常慢,有時甚至落在步兵後面。在這種場合,演習就得從頭開始。
  在各種集訓中都進行了指揮人員訓練。方面軍司令部召集了集團軍、軍、師三級參謀長,以及旅、團、營(步、炮營)三級指揮員,還有軍師兩極工程兵主任。其餘指揮人員在各集團軍和軍內集訓。此外,在邊境地帶正構築進攻出發地域。再說一次,方面軍未來行動地域尚未做好展開重兵集團的準備。然而,時間所剩不多了。因此,一邊要完成敷設道路,構築後方地域,發展飛機場網等作業,一邊還要抓緊軍隊和司令部的戰鬥訓練,並要接納和集中那些至今還在從西部開來的軍隊。
  在這方面擔子最重的是我的副手、方面軍工程兵主任A ··赫列諾夫將軍。他是我的老同事。芬蘭戰局期間,他曾任列寧格勒軍區和第7 集團軍的工程兵主任,領導了突破曼納林防線的工程準備和保障工作。1941年到1942年,赫列諾夫在南方面軍的敖德薩和塞瓦斯托波爾兩個防禦地域任同一職務。當1942年6 月重建沃爾霍夫方面軍並決定增強我們解除列寧格勒之圍的力量時,赫列諾夫調到我們這裡來,我真高興極了。這位精通業務、造詣高深的軍事工程師,精力充沛和意志堅強,有很好的組織能力,他真是我的難得的必要助手。而他又以緊張而有成效的工作證明了這一點。他從1942年夏季起,先後領導了沃爾霍夫方面軍、卡累利阿方面軍和遠東第一方面軍歷次重大進攻戰役中的防禦地區工程構築以及工程保障和準備工作。此外,他還領導了掃雷、恢復水陸交通以及方面軍作戰地幅內的礦井和礦場。最後,他和後勤部長一起解決軍隊的配置問題。他在戰爭年代的傑作,先是濱海地區進攻基地的工程準備和保障,爾後是在滿洲採取的各種複雜措施。
  在滿洲,公路和良好的土路極少,軍事運輸主要是靠鐵路。因而奪取鐵路並立即組織運用至關重要。如果敵人破壞了鐵路遂道,那麼要修復好,就得兩三個月時間。這會妨礙我們實現在夏秋戰局中結束戰爭的計劃。不用說,採取所有措施都是嚴守秘密的。
  看來,一百五十萬軍隊沿漫長的國境線展開,要想保密是不可能的。但正像讀者往後看到的那樣,我們幾乎到處都把日本人打得淬不及防,本來他們也預想到當前的戰役並加強了準備,但對具體的開戰日期,卻百思莫解。
  順便說說,對敵虛擬情報起了非同小可的作用。當我和我未來的遠東第1 方面軍的軍事們向東方出發時,採取了各種措施,以免我們這列偽裝成六次普通列車的特別快車走漏消息:不發不必要的信件;在列車到站前就掛出「票已售完」的牌子。我告訴參謀說,我們去新西伯利亞。等到了新西伯利亞,我又說去克拉斯諾亞爾斯克,以後又說去伊爾庫茨克。在伊爾庫茨克我又說去哈巴羅夫斯克。一直到了哈巴羅夫斯克,我才宣佈了終點站伏羅希洛夫市。當蘇斯洛夫中校利用列車在鄂木斯克停車之機,給雅羅斯拉夫爾市的妻子打電報說他此刻正在何處時,這便成了黨的會議上審查的問題。電報嘛,自然是由我們截收了,並且再沒發生此類事故。我換上便服。無論是我,還是方面軍野戰指揮部的工作人員,都以比自己實際軍銜低幾級的軍人名字相稱,如遇必要時則帶上相應的肩章,有時不乘火車時也改穿便服。
  我叫馬克西莫夫上將,軍事委員會委員什特科夫叫紹林,參謀長克魯季科夫叫基謝廖夫,方面軍報紙編輯帕夫洛夫叫彼得羅夫。這也不止一次地鬧出了好多笑話。例如一位從前在遠東一起工作的同事迎接我,想要報告。趁他還沒提到我的名字和軍銜時,我趕快打開特別證件遞給他看,上面有我暫用軍銜和姓名。我只舉這麼個例子。我們檢查了一個部隊的戰備後,坐下來吃晚飯。團長倒是毫不懷疑,可是來佈置餐桌的他的夫人,還有幾位婦女卻總是不住地看我們。大概,她們當中有人記得戰前我在遠東工作時的面貌。我瞧團長妻子跟他說了些什麼。飯後他對我的副官說:「妻子在笑我,她敢肯定,和我坐在一起的不是馬克西莫夫將軍,而是梅列茨科夫元帥。」於是不得不向團長解釋說,見怪是可笑的,人們完全相信他,並說時辰一到就把秘密公開。而現在則要保持若無其事的樣子。
  這裡還有兩件趣聞。4 月14日,我在濱海集群司令部開了一個會,第一次向大家自我介紹說,我叫馬克西莫夫。會後,一位軍官走到我跟前來問我:「您沒聽說人們都在談論梅列茨科夫元帥到我們遠東來了嗎?」我說沒聽說過,我從來就沒見到他。
  而我在哈巴羅夫斯克同M ·A ·普爾卡耶夫見面時,這位深知我的過去的老同事,看到我佩帶的是上將肩章,急忙指著兩塊牌子,深表同情地問道:「基裡爾·阿法納西耶維奇,這是怎麼回事?」我笑了笑答道,世間什麼事都會有的,同時打開了最高統帥簽署的證書。他從證件裡得知站在他面前的是馬克西莫夫。這時將軍當然猜想到了是怎麼回事,就什麼也不再問了,尤其是不久又見到了外貝加爾方面軍司令員的莫羅佐夫上將(P ··馬利諾夫斯基元帥)、該方面軍參謀長佐洛托夫上將(M ·B ·扎哈羅夫大將),最後是瓦西裡耶夫上將(A ·M ·華西列夫斯基元帥)至於日本人,他們雖探聽到了我們這裡有一系列新的軍人任命,可是始終沒猜出來隱姓化名的是些什麼人。(後來審俘時,日本將領證實了這一點)。
  下面再回過頭來說幾句。在我動身去濱海地區之前同斯大林談了話,從他那裡接受最後指示。他建議我暫時自稱大將以便隱蔽。但是我願當上將,並開玩笑說,我還沒帶過這種軍銜,想嘗一嘗。我之所以借用馬克西莫夫這個假名,是因為濱海地區確有馬克西莫夫將軍其人,他指揮一個集團軍。我希望日本人誤以為所談的正是他的行蹤和他的號令,而不會對自己間諜的有關報告作出敏銳反應。我們不懷疑有間諜活動。果真如此,被俘日本將領在受審時很想知道,難道就是這位他們熟知的馬克西莫夫將軍指揮遠東第1 方面軍嗎?
  我們十分重視研究敵情。大家都知道,我們當面之敵是關東軍。什麼是關東軍?1898年俄國向中國祖借關東半島(即旅順和大連兩市所在的遼東半島南端)。1905年根據樸次茅斯和約把祖借權轉讓給日本。1923年租借期滿,但日本拒絕把關東州歸還中國,而且於1931年侵佔了全東北(中國稱滿洲為東北)。「關東軍」一詞實際上泛指佔據滿洲的全部日軍。
  截至1945年8 月,關東軍編成內,包括滿洲國軍和蒙疆德王的部隊及一些小股兵力,共有二十四個步兵師、九個獨立混成旅、一個特別任務旅(敢死隊)、兩個戰車旅和一個航空集團軍,總兵力一百多萬人,計有火炮和迫擊炮六千六百四十門,坦克一千二百五十輛,作戰飛機一千九百零七架。多年來,關東軍處於充分戰備狀態,專門用於對蘇作戰。它經常不斷得到新的聯隊和師團補充。有相當多的官兵輪流派往南洋對英美軍作戰以取得實戰經驗。關東軍擁有適合當地地形的技術兵器、大量彈藥和糧食儲備,即使在滿洲與日本之間的海上交通線遭到破壞時,也能長期作戰。士兵是經過嚴格訓練的。他們受到的是軍國主義、絕對服從和極端狂熱的教育。
  日軍指揮部十分重視在邊防地域修築工事。1943年以前,各築壘地域主要是供展開進攻集團用的,因此這些築壘地域就構築在國界附近,並且縱深不大。這完全符合日本帝國主義的侵蘇意圖。然而蘇德戰場形勢急轉直下以後,東京明白了可能也要轉取守勢,日軍指揮部雖未放棄進犯我們國土的念頭,但從1943年起,還是把築壘地域改向縱深梯次配置了。
  工事構築以東滿最為完備,在那裡與蘇聯濱海地區交界處共修建了七個築壘地域。所有這些築壘地域全都構築了火炮和機槍的永備火力點和土木質火力點以及地道,還有帶掩蔽部的觀察所和指揮所網,都是根據複雜的地貌及其起伏大等特點構築的,設置有防坦克和防步兵的各種障礙物,以及帶一米厚防護層和發射孔的鋼筋混凝土炮巢和機槍巢。總之,如果要說即將開戰的濱海地區,我真「走運」:你只要想一想曼納林防線的某些工事,再加上卡累利阿的森林(只是更密些)、北極地區的荒原、諾夫哥羅德州的沼澤和東部的氣候,你就會想像出興凱湖以西地區的情況了。當時我每個小時都看該區的地圖。其實,在任命我擔任新職務時起了作用的,看來不光是像大本營對我說的,因我熟悉我國西北環境,而且還因為我早先就在遠東工作過。
  現在回過來再說關東軍。它所修建的邊防工事,構築有多層配置的火力點,有稠密的地下設施網,有大量防坦克和防步兵的地雷爆炸性障礙物,還有顯而易見的環形防禦配系,守備十分強固。這就要求突破防禦時要使用相當數量的破壞兵器。各築壘地域掩護著幾個最重要的戰役方向。想用重兵迂迴過去是不可能的。這就是說,為了使軍隊能向滿洲腹地發展突擊,必須首先消滅這些築壘地域及其守備隊。但還不限於此。日本人已經在所有邊境居民地設防。建築物都構築有供射擊用的發射孔。許多行政機關和民用住宅成了獨特的要塞。
  為了使自己對作戰行動地幅有一個更好的瞭解,我盡量設法多走幾個部隊,尤其注意國境線。我還記得自己戰前在這個地區工作時到過的許多地方。那些不認識我的兵團指揮員感到驚奇地聽著,這位無人知曉的馬克西莫夫上將怎樣告訴司機說哪裡好走,可以開得快一些。整個來說,軍官都非常好,正堅定地執行著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新的任務。讀者也許會問,為什麼說是「新的」?難道我們的遠東軍人這些年就不知道他們要和日本侵略者打仗嗎?當然知道。可是在我軍主力被牽制在蘇德戰場時,遠東軍人或許預料過,如果日本參戰,我方基本上採取防禦。而今並非如此。倒是我們像從另一種觀點研究敵情,心裡已把日軍作為防禦一方來估量其實力了。順便說一句,這也具有很大的精神作用。
  顯然,在準備期間一定要談到各種作戰行動樣式的配合問題,其中無論如何也不能不提到進攻。恰好相反,應該首先談到進攻。
  這種情況在某些方面也可表現出來。比如,瞭解敵人兵力是必要的。可是如果不瞭解敵人的弱點,你永遠不會取勝。因此我們盡量估計到這些弱點。正如通過偵察所瞭解的,在抵抗樞紐部之間和在築壘地域之間,都有一些間隙地沒有佈滿築城工事。可見防線雖說差不多是綿亙不斷的,但終非全線無隙可乘。我們就抓住了這個「差不多」。至於我們如何利用這一點,後面再談。
  最後,日本軍閥十分重視構築後方地域和發展飛機場網。從1932年起一直到關東軍投降,對機場進行了不斷的擴大和改建。在空軍基地和機場加緊修建了守備隊宿舍、油料庫、彈藥庫、飛機掩蔽工事;敷設了專用鐵路線:修築了良好的有人工路面的起飛跑道。通常是構築幾個人工起飛場,以便根據不同季節的風向進行起飛。機場配置於寬闊谷地內、居民地旁和那些構成戰役方向軸線的道路地帶。
  我軍航空兵也進行了相應的準備。航空兵威力大而速度快,很快就掌握了制空權。
  各方面軍當前戰役的特點,除上述外,還在於距離我國各主要經濟和政治中心很遠。因此,在各方面軍司令員和莫斯科之間建立了一個統轄全部集中對日作戰兵力的中間機構——遠東蘇軍總部。華西列夫斯基元帥任總司令,希金上將任軍事委員會委員,伊萬諾夫上將任參謀長。
  因為有了遠東蘇軍總部,各方面軍得以密切協同作戰。這裡共組建三個方面軍。馬利諾夫斯基元帥的外貝加爾方面軍從西面對關東軍實施突擊:普爾卡耶夫大將的遠東第2 方面軍從北面實施突擊(此外還擔負解放南薩哈林島和千島群島的任務);筆者指揮的遠東第1 方面軍則從東面實施突擊。海軍元帥庫茲涅佐夫協調海軍行動並組織陸海軍協同。下屬太平洋艦隊司令員(海軍上將尤馬捨夫)、北太平洋區艦隊司令員(海軍中將安德烈耶夫)、阿穆爾河區艦隊司令員(海軍少將安東諾夫)。空軍主帥諾維科夫指揮航空兵。
  這一戰局的戰略計劃限1945年內完成,而其實際計算特別精細。當然這個詞兒是多麼適用於作戰行動。看一下地圖吧。我們面前是一個向北突出的不規則的多角形,名叫滿洲。如果我軍開始從幾面攻擊駐守在那裡的關東軍,那麼後者將要收縮,爭取時間,逐步向朝鮮或中國逃遁。而這正中東京下懷。我們的盟軍也不會反對,這可以使英美軍成為亞洲日占區的唯一解放者。可是如能迅速粉碎關東軍,就會使所有這類打算都破產。同時也不能忘記,迅速戰勝關東軍,就會縮短戰爭時間,從而保存千百萬人的生命。一句話,「蟒蛇」戰略對我們毫無用處。
  因此,蘇聯武裝力量擬定了另一個計劃。這裡所說的是實施一系列深遠突擊,把關東軍分割成幾部分。各次主要戰役都具有聯合行動性質,並且由遠東第1 方面軍和外貝加爾方面軍實施兩個主要突擊,共同指向滿洲的腹地長春;外貝加爾方面軍從塔木察格布拉克突出部地區,經由沙漠和山地實施突擊;遠東第1 方面軍則從濱海地區,經由築壘地域、原始森林和山嶺向吉林實施突擊。此後,滿洲和關東軍將被切成兩半,而外貝加爾方面軍轉兵南下遼東半島。另外,還進行兩個輔助突擊:外貝加爾方面軍由西北面額爾古納河,從達烏裡亞地區向東南實施突擊;遠東第2方面軍由東北面,從布拉戈維申斯克(海蘭泡)向西南配合進攻。兩個方面軍所屬軍隊在齊齊哈爾附近會合,將日軍合圍在一塊周長一千六百公里的正方形區域內,並割斷它們與其基地的聯繫。同時,遠東第2 方面軍還要在南面,由比羅比詹地區向哈爾濱進攻。而遠東第1 方面軍也從興凱湖向這裡進攻。由於兩個方面軍會師,日軍與其基地聯繫被切斷,被合圍於周長一千四百公里的區域內。
  在實施這些突擊的同時,還進行了其他一些雖在參戰軍隊實力上並不那麼強大,但在政治意義上是很重要的突擊。比如,外貝加爾方面軍另有一個集團從達爾汗地區向遼東灣推進,切斷關東軍同關內中國派遣軍的聯繫;該方面軍的最後一個集團是蘇蒙聯軍騎兵機械化集群,粉碎日軍和所謂內蒙部隊,挺進多倫諾爾(今多倫)和張家口,總方向指向北平,直接支援中國國民革命軍。最後,遠東第1 方面軍還有一個集團沿日本海海岸實施突擊,粉碎駐朝敵軍並切斷駐滿兵團的退路。稍晚一些時候,蘇軍在薩哈林島(庫頁島)和千島群島轉入了進攻。我軍航空兵和艦隊受領了複雜而深遠的任務。
  不僅企圖本身,而且在其貫徹上也獨具一格。比如,各方面軍都在主要突擊方向集中了三分之二以上的兵力兵器。此外還有其他一些特點。例如,遠東第2 方面軍把基本兵力集結在松花江流入阿穆爾爾(黑龍江)的匯合處,阿穆爾河區艦隊沿著似己成為方面軍行動軸線的松花江逆流而上。地面兵團則沿江兩岸推進。
  在遠東第1 方面軍司令員的決心中同樣有其特點。首先引人注目的是,各突破地段的戰鬥隊形構成了相當大的密度。第5 集團軍,每個師總共只在三公里寬的地帶內進攻,而炮兵密度卻達到每公里正面二百門火炮和迫擊炮。這裡之所以要構成這麼大的密度,是因為該集團軍要從突破築壘地域開始進攻。只有在突破地段高度集中技術兵器和軍隊,才能決定交戰的勝利。然而,我們卻把坦克兵中將瓦西裡耶夫的獨立機械化第10軍放到了第二梯隊:根據地形條件和敵人防禦編成,想馬上有效地使用機械化軍是不可能的,因此預備用於發展第5 集團軍的勝利。
  如果我們看方面軍編成內各集團軍的行動特點,那末在這裡也會發現不少獨到之處。每個集團軍所編成的戰役布勢,都符合其行動方向上的地形特點和敵人防禦的編成性質。
  H ··扎赫瓦塔耶夫中將的第35集團軍配置在興凱湖以北正面寬二百一十五公里的地段。流經面前的是烏蘇里江,往下是源於興凱湖的松阿察河,在這兩條水路交通命脈上,有阿穆爾河區艦隊的艦艇掩護集團軍左翼,自然其活動水域有限。但在松阿察河對岸是一片開闊沼澤地。只有繞滿籐條的柞樹和械樹林遮蔽著一塊塊不毛之地。距今二十三年前,遠東共和國人民革命軍在·H ·烏博列維奇率領下追擊由日本走卒、白衛將軍M ·K ·季捷裡赫斯把持的「地方自治軍」時,就是由此處及東邊一點向南進發的。我們現在也要出擊那些日本軍國主義者或其後裔,但由南下改為西進了,因為我們的國境線到這裡是向那邊拐過去的。很難說出,對第35集團軍來說,還有什麼比這更困難的;強攻築壘地域,或者通過水比土多的地段。該集團軍戰士們要走過兒十公里區域,有的地方水深齊腰,有的地方深及胸部。
  A ··別洛博羅多夫上將的紅旗第1 集團軍配置在興凱湖以西正面寬一百三十五公里的地段。老一輩蘇聯人都把這個集團軍,以及紅旗第2 集團軍和其他軍團、兵團的名稱,與關於紅旗遠東特別集團軍的難忘的回憶聯繫在一起。誰不記得三十年代的歌曲:「我們永遠,永遠保衛勞動者的國家,只要一聲令下,遠東集團軍就瞄準敵人,反擊!」直到1938年日本軍國主義者挑起哈桑湖衝突以前,他們不止一次地進行挑釁,但都被我們光榮的遠東軍人粉碎了。我們的遠東軍人現在也編人其他集團軍。而今他們又要再一次證明,他們遠東集團軍那時被授予紅旗勳章並非出於偶然。
  紅旗第1 集團軍把基本兵力集中於右翼,形成拳頭,沿穆稜河谷向舊露天煤礦突進。戰士們穿過興凱湖畔低地的楊柳樹,走到長滿丁香花和棒樹叢的榆樹林。更高處,在那松花江丘陵上出現了美麗的榆樹、椴樹和黃樺。在它們上方,則是雪松和雲杉的樹梢。好一首八月田園詩……。但當時我們哪裡還顧得上這個啊!並且我們把這整個植物界僅僅看作景觀的一部分,有些地方有利於攻,但多半是妨礙我們攻打敵軍穆稜- 牡丹江集團,因為集團軍主要突擊地帶內橫著一片無法通行的原始森林。軍隊沿正面機動是不可能的,而且只有靠從縱深實施機動才能增強突擊力量。所以戰役布勢作縱深配備,另組建強大的先遣支隊。在先遣支隊內包括坦克分隊、衝鋒鎗手和工兵。坦克推倒樹木,工兵爆破樹幹鹿砦和風折林,而衝鋒鎗手把它們搬開,清理出一條五米寬的道路。後續分隊加固這些道路,供重型技術兵器通過。
  克雷洛夫上將的第5 集團軍佔領正面六十五公里地段,任務十分艱巨。它應突破修築在山嶺上的綏芬河築壘地域以及沃倫築壘地域。這裡要建立三個強大的先遣支隊,其編成內有山地炮兵和工程兵,以便先克服敵人在山崗上的防禦,爾後在沼澤地順利行進,並切斷敵人可能退卻之路。我不懷疑第5 集團軍的戰鬥素質。那年春天,它在東普魯士突破了伊利門戈爾斯克築壘地域和海爾斯貝格築壘地域,因此調到我們這裡,不是沒有原因的。
  奇斯佳科夫上將的第25集團軍,主要是衝擊東寧築壘地域,在二百八十五公里寬的地帶內進攻,並與太平洋艦隊的各次戰役配合行動,在所屬軍隊布勢中也有特點。對整個方面軍來說,突出的特點是建立了強大的先遣支隊。各先遣支隊乘深夜,突然越過國境,先和主力一起,爾後發揮攻堅作用,為主力掃清道路。
  指導思想不錯:戰爭第一天,這些先遣支隊前進約達十二公里,爾後幾天同樣進展順利。例如,後來第25集團軍所屬獨立坦克第72旅的進攻情況如下。奇斯佳科夫給該旅規定的任務縱深達六百五十公里:越過海拔一千米的太平嶺山口、杜荒子沼澤、火燒堡原始密林,從行進間一舉突入汪清城,爾後向延吉、敦化和吉林方面發展勝利。集團軍司令部(參謀長片科夫斯基中將)仔細擬定了遂行任務的細節,先從克服東寧築壘地域開始,爾後把兩個由加強坦克旅組成的集團軍快速集群投入突破口。在打東寧的戰鬥中,第72旅旅長奧布魯奇上校身負重傷,他原是一位馳騁西部的富有經驗的軍官。負責監督突破進程的是方面軍裝甲坦克和機械化兵參謀長薩夫琴科將軍,帶領一個方面軍參謀組來東寧協助第25集團軍首長,他當即委派潘諾夫上校指揮該旅。
  委任看來是恰當的。潘諾夫已有在坦克部隊工作的豐富經驗。1942年到1944年,他在沃爾霍夫方面軍和卡累利阿方面軍,曾任坦克營副營長、營長,後任近衛坦克第7 旅逼旅長。潘諾夫現正率領第72旅去打汪清。該城位於博錯郭林山中部,四面環水。日本人考慮到了這一情況,遂分派多股兵力掩護江河渡口、谷地和山間通道。汪清附近構築有炮兵和迫擊炮陣地、工程兵陣地、槍巢、塹壕和防坦克工事。該旅決定從西面、由嘎呀河床突入城市。趁一個分隊實施機動以迷惑敵人時,旅主力強渡過河。恰在此時,我們部隊的攻勢又得到了方面軍的加強。在雙重打擊下,汪清陷落。
  該旅到此油料用完。但供給分隊落後六十公里,也沒功夫等他們。同時日軍倉庫又起了火。波諾馬廖夫少校帶領衝鋒鎗手乾脆從大火中把汽油桶和機油桶推滾出來。坦克兵們按需要的比例把它們摻勻,給戰鬥車輛加好油,兩小時後就奔向延吉了。敵人妄圖阻滯我們快速集群於圖們以東。於是坦克第257 旅對敵實施了突擊,從而保障了坦克第72旅向前猛進。
  日軍步兵第128 師在南陽附近擋住了去路。阿扎諾夫、塔拉先科和博拉克的三個坦克營分散開,以火力和履帶壓制敵步兵抵抗,該地守軍打出了白旗。日本兵迎著坦克一個接一個走來。他們沒等走到坦克跟前,就把武器扔下,走到路邊上去。敵師長被擊斃,參謀長逃之夭夭,後勤課長率整個司令部投降就俘。過了一晝夜,8月15 日,延吉的守軍也投降了。日本將領把自己的馬刀放到蘇軍坦克履帶上,其他人相繼傚法繳槍。至此,我們的坦克第72旅幾乎沒有剩下衝鋒槍手,而且保存完好的坦克也較少。但是該旅繼續向吉林挺進。
  吉林位於松花江左岸,老爺嶺山麓。8 月18日夜間,當時該市二十二萬居民被蘇軍坦克履帶和馬達的隆隆聲驚醒。人們紛紛湧上了街頭,歡迎偉大國家的指戰員。市民舉著松明、火把和小燈籠夾道而立,從他們身旁轔轔開過九輛坦克,這是該旅前衛中當時剩下的全部坦克了。其中兩輛由薩夫琴科將軍和旅長掌握;兩輛派往離城二十五公里的松花江水電站擔任警衛;兩輛在兵工廠附近;一輛在已逃跑的省長大樓前;一輛去銀行;一輛守衛郵電大樓;一批衝鋒鎗手站到松花江右岸火藥庫前。該旅十天內且戰且進六百五十公里,勝利完成了複雜任務。該旅被授予紅旗勳章,共有六百人被授予各種勳章和獎章。
  各集團軍司令員在軍隊作戰準備和交戰中的軍隊指揮上面貫注了大量勞動、精力和才智,他們在西部同德國法西斯侵略者交戰中取得了豐富經驗,而今巧妙地運用於東部,其中,H ··扎赫瓦塔耶夫經歷過匈牙利巴拉頓湖畔塞克什白堡交戰,A·H·別洛博羅多夫參加過柯尼斯堡攻堅戰;H ··克雷洛夫參加過擊潰澤姆蘭半島希特勒匪軍;·M ·奇斯佳科夫參加過著名的維帖布斯克戰役。更早以前他們都經受了其它許多艱苦的戰爭考驗。這樣的人是信得過的。過去在東部領導軍隊的那些副手們給了他們寶貴的幫助。雖然這些副手沒有豐富的西部作戰經驗,但是他們長期待在濱海地區,熟悉敵情、敵防禦配系、地形和天氣條件及遠東戰區的其它特點。
  對我這個方面軍司令員來說,有個情況起了良好作用,方面軍軍事委員會委員仍然是什特科夫上將,方面軍參謀長則是克魯季科夫中將。身邊有完全可以信賴的人,這是非常重要的。戰鬥的友誼把我們聯繫在一起。我們彼此瞭解各自的優缺點,工作上配合得很好,互相尊重。我的兩位戰友都很清楚我對工作的要求、他們自己的任務和完成辦法,而無需煩瑣的督促。這對於方面軍領導集體中的成員來說,是個很大長處。
  關於克魯季科夫,應該特別說幾句。他在列寧格勒軍區工作時就已臍身於著名軍事首長的行列。就在那些地方他接受了兩次戰鬥洗禮,而到偉大衛國戰爭時期,他在相當長時間內任第7 集團軍參謀長。克魯季科夫在這個職位上嶄露頭角,在斯維裡河- 彼得羅扎沃茨克戰役期間,一當提出了誰來指揮第7 集團軍的問題時,他就被選中了。實際上,他彷彿在這裡的戰鬥條件下作為集團軍司令員進行鍛煉,並在事實上證明他不僅勝任參謀職務,而且能勝任指揮要職。因此後來的提升就是自然的事了。最高統帥准許卡累利阿方面軍的領導在佩特薩莫一基爾克內斯戰役期間把合適的人選拔到方面軍參謀長的崗位上,而當我們舉薦克魯季科夫時,大本營立即批准了這一人選。他對已經是整個方面軍範圍的司令部工作的妥善安排,表明了上述任命的正確。正因為如此,當方面軍指揮部向遠東轉移時,我們這個集體的成員為了事業不應該分手。
  選定每個方面軍的進攻開始時間,具有特殊意義。最高統帥部大本營審核各方面軍司令員呈報的戰役計劃時提出問題說,讓遠東第1 方面軍比外貝加爾方面軍晚八天打響。大本營認為,日本人在滿洲東部邊界的工事非常堅固:這裡築有七個築壘地域。因此要等敵人向外貝加爾方面軍地帶調走其預備隊時再開始進攻。但是我們對這種打算有自己的看法。第一,誰能擔保日本人一定撤走預備隊;第二,他們也許利用這八天時間加快邊界設防;第三,關東軍一旦只受到外貝加爾方面軍的突擊而退卻,就可能握緊一個戰略拳頭,縮小自己的戰役空間;第四,南滿和朝鮮地區靠近日本,是政治方面最敏感的地段;第五,日本人可能沒到八天就用偵察行動把我們拖入交戰。此外還有一些別的看法。華西列夫斯基和總參謀部都支持我們。果然,在遠東蘇軍總司令報告大本營以後,最高統帥部授權我們根據情況發起進攻。
  7 月底,各集團軍司令員受領了進攻命令。8 月第一周,軍隊進行集結。8 月5日,濱海軍隊集群改名為遠東第1方面軍,8 月7 日,方面軍司令部轉移到新指揮所。8 日,向日本駐莫斯科大使佐籐遞交著名的蘇聯政府宣戰書。
  如果日本統治集團表現明智;並且同意7 月26日波茨坦公告提出的投降建議,那麼情況就截然不同了。但是眾所周知,日本統治集團並不怎麼明智。8 月8 日,蘇聯政府聲明,蘇聯宣佈加入波茨坦公告。1945年8 月9 日凌晨開始殲擊日本帝國主義的軍隊。
  殲滅敵人
  暴雨和炮火準備。穿插抵抗樞紐部。投降騙局。與艦隊並進。空降兵從天而降。哈爾濱變成後方。審訊被俘敵將。日本武士的侵略意圖。結束戰爭!
  紅旗第1 集團軍和第5 集團軍組成方面軍突擊集團。他們應在猛烈炮火準備之後向敵衝擊,可是發生了意外情況:雷電交加,暴雨大作。我軍當面是配有大量火器的堅固鋼筋混凝土工事,而這時天像裂了口似的……我軍炮兵沉默不響。原企圖是:我們運用柏林戰役的作戰經驗,趁深夜在迷盲敵人的探照燈光照明下向敵人衝擊。但是暴雨把計劃打亂了。如何是好?
  然而時光流逝,轉瞬夜幕降臨。不能再等了。當時我正在別洛博羅多夫將軍的指揮所。周圍是軍隊。人員和技術兵器已做好充分準備。一句話——全動起來了。開火?還是不開火?沒功夫詢問天氣預報和搜集某些補充情報了。需要馬上根據已經獲悉的客觀資料來下決心。而這些資料要求:不要遲延!沉思片刻——接著就發出了信號。蘇軍指戰員未經炮火準備即向前猛進,各先遣支隊從兩側控制了交通樞紐,衝入了居民地,在敵人防禦中引起一片慌亂。突然襲擊起到了應有作用,暴雨使蘇軍戰士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暗中衝入築壘地域,打得敵人措手不及,而我軍進攻銳氣則勢不可當。比如,步兵第26軍一個支隊穿行冷僻的原始森林四十公里,於8月10 日就攻佔了穆稜城。日軍開始退卻,我軍各先遣支隊楔入日軍部隊中間,將其隔離,切斷其聯繫,瓦解了其防禦。與此同時,··濟裡亞諾夫少將的邊防軍肅清了日軍警戒支隊和小股日本守軍。
  方面軍主力在困難的山林地條件下攻佔了築壘地域的三個中心,即虎頭、綏芬河和東寧,兩天戰鬥中在各別方向前進約七十五公里。紅旗第1 集團軍和第5 集團軍粉碎敵人頑抗,順利向牡丹江進攻。在此擊潰敵軍重兵集團後,紅旗第1 集團軍向哈爾濱挺進,而第5 集團軍則向吉林猛進。第25集團軍粉碎了日軍幾個師,沿汪清方向和沿朝鮮東海岸前進。
  第35集團軍的行動是在稍微不同的條件下開始的。這裡,在軍隊轉入進攻前,對敵支撐點先進行了猛烈的炮兵急襲射擊。爾後,集團軍主力強渡烏蘇里江和松阿察河,通過大片沼澤地,粉碎了敵人的抵抗,至日終前到達敵堅固抵抗樞紐部虎頭的後方。經最初六天的進攻,方面軍所屬軍隊突破了所有邊境築壘地域,通過了難於通行的山嶽原始森林地,向滿洲腹地推進一百二十至一百五十公里。
  日軍指揮部希望我軍主力被拖在邊境地帶,一蹶不振,但落空了。敵軍不但未能遲滯蘇軍的進攻,反而被強大的正面和翼側突擊所分割,而在頭幾晝夜戰鬥中就失去了指揮和通信聯絡,改而採取以其後衛、敢死隊和別動隊進行絕望的抵抗。
  由於進攻神速,我軍還在關東軍總部沒有能夠利用交通線撤退和在縱深內預有準備的各地區組織防禦,就把敵方所有交通線都切斷了,蘇軍行動之快,出乎日軍指揮部意料之外。但是如果認為日本人一心想退而無意負隅頑抗,那就錯了。恰恰相反,我每天接到報告,都說他們拚死作戰,沒有哪一個築壘要點,哪一個高地不是經過戰鬥才交出的。例如有這麼一件事:在第25集團軍攻打的東寧築壘地域,日本軍官看到進一步抵抗徒勞無益,就命令自己士兵去投降。可是士兵拒不執行命令,反而開槍把軍官們打死了。日軍指揮部在許多守備隊中派去神職人員和當地教師,給士兵講明繼續抵抗毫無意義。但是士兵們多年受的是武士道教育,連神職人員的話也不聽了,繼續頑抗。
  日軍主要集團在牡丹江附近作戰。敵人在此處損兵四萬人左右。我得知紅旗第1集團軍的戰士們已突破了牡丹江地區敵人防禦後,即乘車去看,只見開始是一道蜿蜒五公里的最前防禦地帶,是為遲滯我軍前衛而構築的。沒走多遠,我們就到了主要防禦地帶,內有一些鋼筋混凝土永備火力點,我當時還算了一下這一地帶的縱深,計有四公里。繼續走了整整十五公里,在我們面前出現了一道新的三公里縱深的防禦地帶。再走出十五公里,又發現一道縱深大小相同的防禦地帶。各抵抗樞紐部看樣子異常堅固。我們細看其中一個樞紐部,就算出有十七個炮兵永備火力點,五個炮兵和機槍火力點,五十多個機槍巢,以及大量各種野戰工事。
  現在翻閱我的日記本,這個抵抗樞紐部的情景喚起我對五年前一段往事的回憶:曼納林防線又浮現在眼前。不過這已不是那些落上芬蘭白雪的灰暗色的被炸得裸露鋼筋的鋼筋混凝土工事,而是在茂密的綠色灌木林映襯下的黑壓壓一片日軍堅固工事上坡度很緩的梯形頂蓋。
  有些築壘地域抵抗很久。我們到了哈爾濱和奉天(今瀋陽)附近,可是在我們的後方,還有個別已被四面合圍的抵抗樞紐部的日本兵進行著毫無指望的混戰。稍後,他們轉而採取破壞行動,分成小股偷越戰線。我發現,凡是近處還有日軍大兵團作戰的地方,別動隊活動就最頻繁。而如果該地區敵軍被肅清,別動隊覺得自己已經孤立,其氣焰就一落千丈。抽像他說,不管人們屬於哪個民族。集體行動對他們總是有益的。當你感覺到有別人支援,自然會使你提起精神,因此日本兵在這裡的行為就沒有什麼奇怪的了。日本武士所吹噓的「日出之國」的士兵的所謂「特殊性格」也是白說。我們確信,問題絕不在於民族特點,而在於日本兵被愚弄到了何種地步。審俘表明,文化程度高、有相當學問的日本人更能用批判的態度來評價本國統治集團的政策,就不像文化低、落後和深受壓制的人那麼狂熱。我想,我們從這裡可以看到各資本主義國家軍人所共有的某些規律。
  在這方面,我要說,日本人退卻時在許多地方最初廣泛地使用了敢死隊,這些隊員是注定去送死的士兵。且看他們是怎樣對付我軍坦克的。在磨刀石車站附近的戰鬥中,我們算出約有二百名敢死隊員,他們身上纏著炸藥包和手榴彈,在密集的高梁地裡匍匐前進,一躍而起,撲向我軍坦克下面。當然,這些「活地雷」也夠危險的。不過,我軍對敵人的這種戰術早有準備,很快使這些隊伍停止了行動。在另外場合,敢死隊員先把我軍部隊放過去,隨即從背後射擊。真沒料到,日軍指揮部想用這種辦法使我們遭受損失。更確切地說,他們指望破壞蘇軍的堅韌精神和進攻銳氣。至於日本軍官,他們卻要比我們想像的要清醒得多。比如說,我們幾乎沒有碰見剖腹自殺的事。
  方面軍航空兵(空軍上將索科洛夫指揮的空軍第9 集團軍)在幾乎沒有敵方航空兵抵抗的有利條件下遂行了戰鬥任務。這就使我軍全部空軍都能用來保障陸軍行動:無論轟炸機、強擊機還是殲擊機,都直接給步兵和坦克開闢通路,對地面目標實施突擊。軍事運輸航空兵也得到了廣泛運用,從遠距離給軍隊運送油料和彈藥。傘兵的使用是很成功的。其他方面軍也運用了傘兵。
  在開戰第一周內,遠東第1 方面軍就粉碎了敵人的猛烈抵抗,完全克服了為數眾多的築壘地域,擊潰了集中該處的日軍基本兵力,並逼近哈爾濱、長春一線。其他兩個方面軍,特別是外貝加爾方面軍的進攻也很出色。日軍指揮部處處失去了對軍隊的指揮。形勢對關東軍極為不利。軍事上徹底失敗的事實,擺在日本統治集團的面前。
  日本政府面臨必然垮台,不得不於1945年8 月14日通告各盟國政府,決定投降。的確,在這之前,日軍幾乎停止了對美英軍的軍事行動。但是在有蘇聯軍隊進攻的地方,他們卻繼續進行猛烈抵抗,以圖把蘇聯拖入有關投降條件的持久談判,並贏得穩住關東軍陣腳的時間。例如,他們建議停止軍事行動,在蘇日兩軍8 月16日前佔領的地區上停火。那時,已被我們擊破的所謂滿洲第1 方面軍,正由日本人在長春、吉林及其以東一線重建:第3 方面軍與馬利諾夫斯基所部對峙;第17方面軍掩護朝鮮。要在這些地區上停下來,就意味著中國東北各大城市和幾乎全朝鮮都應留在侵略者手中。說起來,美軍指揮部對這樣解決問題也感到有利可圖,它不願意蘇軍深入中國和朝鮮腹地。
  8 月16日,蘇聯武裝力量總參謀部發表聲明,指出日本武裝力量尚未實際投降,他們想對我們耍花招,因此遠東蘇軍將繼續進行攻勢作戰。是的,關東軍一些兵團向我軍施行反衝擊的事實,說明了日軍指揮部打算繼續抵抗。蘇軍又遇到了新的困難:8 月份傾盆大雨引起洪水氾濫。許多道路無法通行:河水溢出堤岸;軍隊感到油料奇缺。當然,運輸航空兵起到了應有的作用。各方面軍不顧任何阻礙,繼續向滿洲腹地猛烈發展進攻。外貝加爾方面軍向奉天和長春猛進。遠東第2 方面軍逼近北安。遠東第1 方面軍攻下牡丹江並在擊潰關東軍第1 方面軍之後,正向哈爾濱和吉林挺進。太平洋艦隊在朝鮮和南薩哈林島海岸發起登陸戰役。我軍第25集團軍的部隊在這裡展開積極行動,在水兵和海軍登陸兵的配合下佔領了元山、清津、雄基、羅津等港口。
  我略微詳述一下太平洋艦隊的行動。開戰前,艦隊沒有接到有關整個登陸戰役,包括在朝鮮海岸登陸的具體指示。艦隊各次戰役基本上計劃在海上實施。只在發覺與日本艦隊看來不會發生大規模衝突,而紅軍進展又極順利情況下,才賦予任務奪占朝鮮北部港口和遣送軍隊登陸南薩哈林島和千島群島。
  當第25集團軍突破波西那特以西日軍防禦並攻佔圖們、琿春之間築壘地域時,即揮師南下,沿日本海海岸向朝鮮進軍。正在這時,蘇聯海軍登陸兵攻佔了雄基、羅津和清津三港。正如該集團軍司令員奇斯佳科夫向我報告所說,至8 月19日前,清津至鹹興鐵路敵未設防。第25集團軍各快速部隊急忙加快速度,沿道路趕過日本軍列疾進。我軍艦艇在劃定的距海岸一百至一百五十海里地帶內行駛,海陸並進,運送強擊支隊到元山。8 月21日,他們奪占元山和傘兵在江界傘降後,關東軍與本土的聯繫即被切斷。三天後,遠東第1 方面軍快速部隊也突入了平壤。於是通向朝鮮中部的兩條鐵路均被切斷。陸軍部隊與海軍艦隊的聯合作戰取得全勝。
  8 月17日,關東軍總司令官山田乙三上將向蘇軍統帥部提出停戰建議,並說他已下令軍隊立刻停止作戰行動。我當即將此上報中央,並補充說、實際上日軍仍在繼續抵抗。其他方面軍也有這種情況。因此,遠東蘇軍總司令華西列夫斯基要求日本人於8 月20日12對前放下武器投降就俘。同時指出,一俟日軍開始繳械,蘇軍即停止作戰行動。
  我簽發了一個在方面軍範圍內設置戰俘收容所的令。為了加快解放中國東北和朝鮮,我方面軍在吉林和哈爾濱,外貝加爾方面軍在奉天、長春和許多中等城市實施了空降。此外,還組建了強大的快速支隊,高速度前進,攻佔重要工業中心,不讓日本人運走或毀壞各種貴重物資。我注意到,住在這些城市的俄羅斯居民給了我們大力協助。例如,在哈爾濱,他們把我軍空降兵領到敵人司令部和營房,奪取通信站,抓俘虜等。這些人基本上是原中東鐵路職工。因為有他們當嚮導,關東軍一些高級將領才出乎自己意外地當了蘇軍俘虜。維持哈爾濱和吉林兩市治安的任務,賦予跟隨我們傘兵一起來的特命全權代表捨拉霍夫少將和列別傑夫近衛軍上校。
  在哈爾濱解放後不久,我親眼看見當地居民情緒有多麼高。當我到達杜霍夫斯卡亞村西南八公里處森林內方面軍野戰指揮部時,恰好得到由扎別林中校指揮的我軍空降兵已在哈爾濱機降的報告。在這個報告中說,哈爾濱青年積極幫助蘇軍。他們武裝起來,在我軍到達前負責保護通信設施及其他國家機關。當然,我軍一百二十名空降兵在這麼大的城市裡做不了多少事情。稍後,我坐了兩小時飛機在哈爾濱機場著陸時,得知指揮所已在市內旅館安置妥當。我們乘車前往旅館時,在街上遇到的一些荷槍實彈的高中生糾察隊都向我們致敬。在旅館附近也有這種糾察隊。我把汽車停在一隊學生旁力,細問他們是怎樣武裝起來的。原來是俄羅斯青年繳了滿洲國軍的械,並且在我軍佔領前自告奮勇保護該市所有交通要道和建築物。他們高興地領受了謝意,並答應今後仍盡力幫忙。
  我剛一到設在旅館的自己的新指揮所,就來了一些東正教會的人士。他們訴苦說日本人和滿洲人禁止他們主持教會活動。我勸他們同莫斯科總主教聯繫,並說我在宗教事務上是外行,但從自己方面可以下令不得阻撓做禮拜。
  我們初來時,幾乎所有從內戰時期就住在這裡的俄僑,總是提心吊膽,仔細地觀察我們。但大多數人相信紅軍優待他們之後才明顯地鬆了一口氣。隨後,他們開始來訪我軍各級司令部,提出各種各樣的問題。而當市內各劇場演出紅軍業餘節目時,願意來看的人實在多得應接不暇。我們看到,許多觀眾聽著古老的俄羅斯歌曲時竟失聲痛哭,而對士兵蕭灑的舞姿則報以熱烈的掌聲。
  然而,戰事還在進行。8 月19日,關東軍參謀長秦彥三郎中將偕將校數名,從哈爾濱被送到了我們方面軍指揮部。華西列夫斯基和我接見了他。我們面前坐著一個剃著光頭、目光陰鬱的人。他的襯衣領口敞開,好像喘不過氣來似的。他不由自主地緊鎖著雙眉。皮膚鬆弛的臉上現出疲倦的神情。自然,他夢想的絕不是這種敗局。隨他來的幕僚較為鎮靜。看來,他們為自己的罪責不大而慶幸。當他們對蘇聯軍官說話時,彷彿聽到從他們牙縫裡發出嘶嘶的聲音,也許日本人在交談中表示特別尊敬時就是這個樣子。
  我們向秦彥三郎提出了一些具體要求,指定了投降集結地點,行進路線和時間。秦同意了蘇軍統帥部一切指示。他解釋說,關東軍司令部的投降命令之所以沒及時下達到日本軍隊,是因為在蘇軍進攻的頭幾天,司令部同各兵團的通信聯絡就中斷了,日軍一下子失去了指揮。當時不得不用飛機傳達。
  華西列夫斯基元帥向秦申明:日軍包括軍官在內,必須有組織地繳械投降,而且戰俘的伙食在投降初期應由日本軍官負責安排。
  華西列夫斯基說,你們必須攜帶自己的炊具和儲備糧過來。讓日軍將領帶自己副官和個人必需品一起到場。我們以後沒有時間去給他們尋找可能要用的私人物品,而且也不方便。我則提出保證說,無論對高級軍官還是士兵,紅軍方面一律給以寬待。
  有趣的是,秦乞求在紅軍進駐各城市前准許日本兵保留武器,因為「那裡的居民不可靠」。後來我們自己也證實了,中國和朝鮮居民對那些靠刺刀維持政權的日本佔領者恨之入骨。因而,當地居民對蘇軍指戰員的態度正好相反。不管是中國人、還是朝鮮人都興高彩烈地歡迎我軍指戰員,迫切希望能給提供那怕是微不足道的幫助。
  華西列夫斯基通過秦彥三郎送交關東軍司令官山田將軍一份最後通牒,內容如下:
  「關東軍總司令官山田將軍。關東軍參謀長秦中將1945年8 月19日從我處接受關於關東軍投降和解除武裝辦法的指示如下」:
  1.立即停止關東軍部隊在各處的作戰行動,凡不能立即停火的地方,速將立即停止作戰行動的命令下達部隊,至遲於1945年8 月20日12時停止作戰行動。
  2.立即停止關東軍所屬軍隊的任何變更部署。所有為保障履行投降條件所必需的移動,每次均應按照我的指示實行。
  3.給第1 方面軍司令官和第3 、第5 、第34集團軍司令官作如下指示:
  1立即通過自己的代表與各地蘇軍指揮部洽降,派遣他們前往以下三個會晤地點:延吉、寧古塔、牡丹江;2駐朝鮮北部的軍隊按照遠東第1 方面軍指揮部代表的指示集結,為此第34集團軍司令官應於1945年8 月22日凌晨前到達延吉;3第1 方面軍司令官為接受履行投降條件的指示,於1945年8 月20日20時到達寧古塔;4下令各兵團和部隊在下列地區繳械:勃利、牡丹江、寧古塔、汪清、敦化、延吉、間島、清津、哈爾濱、吉林;5限1945年8 月22日凌晨前向遠東蘇軍總司令的司令部呈報:
  1 )關東軍所屬兵團和部隊全部序列表;
  2 )後勤部隊、機關、倉庫以及庫存儲備品清單;
  3 )通過各集團軍長官和司令部對關東軍所屬軍隊採取一切履行投降條件的措施。因此從8 月20日至25日期間,關東軍司令部同各集團軍司令部之間的通令網,仍然統由關東軍總司令官掌握;
  4.對所屬軍隊伙食和衛生狀況,在投降期間和以後,由關東軍總部負責。因此軍隊必須自備炊具並用關東軍糧食儲備按現行伙食標準予以保障。「
  被俘日將的口供很有價值。這些口供證實了日本的侵蘇作戰計劃。例如,第1 方面軍司令官喜多誠一將軍和第1 方面軍司令部作戰課長柴中校在8 月20日受審時供稱:滿洲第1 方面軍(轄第3 、第5 集團軍)總兵力十七萬五千人,其中第3 集團軍七萬五千人,第5 集團軍八萬人,預備隊兩萬人。
  依據1943年批准和作戰計劃,日軍預作如下展開:1在虎頭、虎林一線配置六個步兵師,以便向東出動,切斷伏羅希洛夫- 哈巴羅夫斯克鐵路,並攻佔伊曼、列索扎沃茨克兩市。爾後前進方向:以兩個步兵師向北面古別羅沃方向前進,從北面保障主要集團;另以四個師向南面斯帕斯克方向前進,隨即與進攻伏羅希洛夫市的主要集團會合;2兵力最強的集團轄十五個步兵師和兩個戰車師,展開於密山、東寧一線。其基本兵力集中以綏芬河地區,以便向曼佐夫卡方向出動,從北面攻佔伏羅希洛夫市;3輔助突擊,以五個步兵師由牡丹江地區向伏羅希洛夫方向實施:其中以三個師向拉茲多利諾耶突擊,以期從南面攻佔伏羅希洛夫市,以兩個師向巴拉巴什突擊,前出至阿穆爾灣西岸,切斷由拉茲多利諾那至克拉斯基諾的道路,進而截斷蘇軍克拉斯基諾集團,並予以消滅。
  主要集團佔領伏羅希洛夫市之後,應向西南符拉迪沃斯托克發展主要突擊,隨即佔領該市並前出到濱海邊區南海岸,攻佔什科托沃、蘇城(今游擊隊城,即蘇昌)、波沃羅特內角地區;41943年由於日軍在南洋節節敗退,日軍總部開始將一部分兵力從滿洲調往各激戰地區。後來因為1944年我們的盟軍威逼本土,日軍總部才在日本國內擴充大量軍隊,即以兩萬人編製的舊師為基礎改為一萬人編製的師。這時滿洲已成了日本的大後方,並在那裡組建了新的部隊和兵團。
  因此,日軍指揮部對在滿洲的作戰計劃作了根本修改。關東軍第1 方面軍的作戰計劃從1944年底起已具有另一種性質。日軍指揮部開始將其防禦作縱深梯次配置以防萬一。
  整個防禦包括三個地帶。第一地帶在邊境地區,這是掩護地帶,雖有相當多的鋼筋混凝土火力點和土木質火力點,但保障的兵力較薄弱。原駐築壘地域的國境守備隊經過改編,併入了步兵師。第二地帶(主要防禦地區)倉卒設置在穆稜河與牡丹江兩水之間,南面則沿圖們江(圖們烏拉)一線。這裡調回大部分步兵師,並且為了掩護邊境地帶各主要方向,各留一個步兵團。第三地帶(後方防禦地區)建立於鏡泊湖至延吉和圖們江地段。基本防禦地區和後方防禦地區具有野戰性質。
  其他日軍高級將領的口供也是令人感興趣的。8 月22日,我審問了關東軍副總參謀長松村知勝少將。他供述自己情況如下:現年四十五歲,在日軍中已服役二十四年。畢業於東京士官學校和陸軍大學。1941—1943年曾任日軍參謀本部情報部情報課長。1943年8 月始任關東軍司令部一課課長。1945年3 月升任關東軍副總參謀長。1945年3 月獲少將銜。審訊中他還供稱,關東軍總部也知道1945年3 月起紅軍開始在滿蘇邊界增兵,儘管認為蘇聯完全有可能參加對日作戰,但對開戰的大致時間卻不得而知。至於8 月8 日這一具體日期,無論是蘇聯當時的宣戰,還是蘇軍8 月9 日起出兵,都是關東軍總部沒有料到的。關東軍司令部接奉天皇命令,要求固守日軍所佔地區,準備大規模作戰。
  8 月10日又接到了一道命令,指示應依照對蘇作戰計劃方案行動。這項計劃是大本營於1945年春制定的,計劃規定日軍部隊要在各邊防地域頑強抵抗紅軍的行動,必須把蘇軍阻滯於老爺嶺、北安鎮、嫩江(墨爾根)及沿大興安嶺東部支脈直到開魯、熱河(今承德)一線。只有在紅軍攻勢急劇加強,並且占很大兵力優勢時才准撤退,但也不得退過新京(長春)、圖們線和長春、大連線,以確保朝鮮。
  關東軍各兵團即按這項計劃部署。因此,關東軍基本兵力並非一直配置到蘇聯國境。原來的作戰計劃,松村一無所知,然而滿洲戰區的準備,根據新計劃,開始於1945年春,但未及完成。大規模構築防禦工事的地區有:延吉、穆稜、三姓(今依蘭)、璦輝(今愛輝,又稱黑河)、博克圖、五叉溝;興安(王爺廟)、洮南、通遼、熱河。此外規定在滿洲內地修築輔助防禦地域,但到8 月前還未著手修築這第二期工事。長春- 圖們線和長春- 大連線沒有預先設防:照日軍參謀本部意見,這沒有必要,因為那裡地形是不易通行的山林地。
  正如松村繼續說的,關東軍下轄第1 、第3 、第17方面軍和第4 集團軍。總兵力約有一百萬人(包括六十萬日本兵)。其中有四十五萬人在滿洲,另十五萬人編入掩護朝鮮的第17方面軍。關東軍司令官是山田乙三上將,參謀長是秦彥三郎中將。司令部設在新京。
  日軍指揮部隊為,蘇軍可能實施主要突擊的基本方向,亦即對自己威脅最大的方向乃是蒙古人民共和國方向,因為這個方向打開了通向長春的道路。大興安嶺南部支脈雖不高,但都是難於通行的丘陵地帶。所以關東軍基本兵力掩護長春地區。此外,如撤退時,第4 集團軍應加強這一方向的防禦。要再往西配置兵力,對日本人就不利了,因為那裡預定的防禦地區均未構築。
  當蘇軍在多數地域輕而易舉地越過滿洲國境,並在進攻後頭幾天長驅直入滿洲境內時,關東軍總部決定不把軍隊調出來迎擊紅軍進攻部隊,而打算在作戰計劃規定的各地區進行抵抗。這些地區應於1945年秋季前構築完畢。因此要在這些地區阻止進攻的蘇軍,當然是一項複雜的任務。爾後打算在長春- 圖們線和長春- 大連線進行固守。第3 方面軍所屬軍隊掩護長春—大連鐵路線的接近地,不放紅軍直趨該地區和朝鮮。第4 集團軍所屬軍隊應向南面吉林方向退卻。第1 方面軍所屬軍隊受領任務是,經頑強防禦後,且戰且退至延吉、通化一線。緩輝築壘地域和海拉爾築壘地域以及駐五叉溝和虎頭的第107 師等部隊的目標是,遲滯進攻的紅軍,護衛道路,阻止蘇軍沿道路向內地推進。
  所有這些作戰任務,都是關東軍總部根據帝國大本營的計劃和命令賦予的。這項守衛滿洲的命令,於1945年8 月10日下達給第1 和第3 方面軍;8 月13和14日又下達給第4 集團軍。
  對於日軍將領如何看待蘇聯對日宣戰這一問題,松村回答說:「我們是軍人,所以,既然戰爭爆發了,我們就得打仗。我們認為蘇聯完全可能站在盟國一邊出兵。我們也知道,要用我們的兵力在滿洲抵抗蘇聯是不夠的;但是如果日軍總部未曾被迫把這些兵力調到本土,以對抗擬議中的佔領的話,我們有力量,至少在兩年內足以守住朝鮮。松村繼續說,在戰勝英美後,這一點我們相信過,我們認為就能利用朝鮮這塊跳板,進攻紅軍,並奪回整個滿洲。我,還有其他我所知道的將領都以為在這場戰爭中我們不會失敗,並且以為戰爭只不過拖延數年而已。投降就等於承認失敗。如果天皇沒下停戰詔書的話,我認為我們還沒有戰敗。」
  日本人說到這一點,傲慢地抬起頭來,但看到我們一笑置之,又窘得低下頭去。他沉默片刻之後,繼續說:「至於日蘇關係,從前是變化無常,時好時壞,雖然日蘇雙方都沒有互相侵略的意圖(我逐字引其原話)。今後,日蘇關係僅僅取決於蘇聯。日本願意日蘇親善,因為日俄兩國較之日本與英美之間更容易保持親善關係。」
  說到這裡,日本降將又停下來,觀察一下這些「外交辭令」在我身上收到何種效果。他繼續說:「在1904—1905年日俄戰爭時期和1918—1922年入侵西伯利亞的武裝干涉時期,日本不過是在英美唆使下干的,絕非我們本意。」他說這話時,迫不及待地轉向翻譯,並仔細觀察我們的臉色。
  稍事休息之後,松村供出詳細的情報:關東軍各師組建時間、日軍參謀本部的編制(在有未中將領導的第二部裡,第五課研究蘇聯,課長是白木上校;第六課研究英美;第七課研究中國)、陸軍大學的工作、情報活動、傀儡皇帝傅儀的滿洲國軍編制(8 月17日,溥儀及其侍從在奉天機場被扣留拘禁)。
  聽完以後再看一遍這位降將關於紅軍作戰行動的供詞頗能引人入勝。我們已經知道的一切,又都在我們的面前重演。我們的個別失誤和重大勝利看得更加分明。而整個蘇聯武裝力量,其中包括遠東第1 方面軍的指戰員所取得的成果愈加清楚了。
  此時,陸軍繼續前進,受降。有的地方還要剿滅零星小股的特攻隊和別動隊。到8 月底,完全解除了關東軍及日本傀儡偽軍的武裝。共俘敵六十萬官兵,繳獲大批戰利品,解放了中國東北、遼東半島、南薩哈林島、千島群島、朝鮮三八線以北地區,並且我軍一度突入漢城,旋即按事先協議,撤離北上。蘇軍出兵神速,使日本人沒來得及實行「焦土政策」,而我們滿意地看到了和平居民劫後倖存的家屋。
  蘇聯武裝力量擊潰了日本關東軍,給自己勝利的光榮編年史又增添了輝煌的一頁,促成了盼望已久的和平的實現、以及一系列受帝國主義壓迫的遠東各國人民的解放和風起雲湧的東南亞各國民族解放運動的高潮,並保障了蘇聯邊境的安全。
  當炮聲停息時……
  日本投降後。在群眾大會上。長春、瀋陽和大連。在旅順口城下。孔德拉堅科將軍陣亡遺事。援助中國共產黨人。九月一晃而過……
  常常有人問我:我軍對8 月6 日和9 日在廣島和長崎落下美國原子彈的消息怎樣看?這件事對蘇軍作戰有什麼影響?回答很簡單:沒什麼影響。首先,這個悲慘事件與我們擊潰關東軍的計劃毫不相干。其次,對爆炸的實際效果,當時就連美國人自己也不確知詳情,而日本人,自然不會通報我們。
  8 月6 日和9 日兩次爆炸後不久,當全世界都知道詳情時,我國人民大為震驚。不管我們怎樣對待昨天的敵人——日本武裝力量,每個人都明白,美國動用原子彈,在軍事上實無必要;此事完全另有內情。我也是這樣想。而且正如現在已為人所確知的,我們全都沒有想錯。
  有句俗話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話完全適用於這件事。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了。然而美國上層統治集團蓄意獨霸世界。但是,對肩負第二次世界大戰主要重擔的蘇聯及其常勝軍隊怎麼辦呢?對得到空前傳播的社會主義思想又怎麼辦呢?於是,美國反動派漸漸走上了恫嚇的道路,開始揮舞「原子大棒」。反法西斯同盟的鬥爭年代已經過去,往後就是連年的「冷戰」歲月。恐嚇我們和全世界,這就是美國8 月初投原子彈的真正目的。不言而喻,美國反動派的這個企圖沒有得到任何結果。可是每當想到有成千上萬的日本和平居民成了大洋彼岸那些鼓吹「冷戰」、策動空襲廣島和長崎的人的首批犧牲品時,無不為之痛心。
  在日本開始投降後,炮聲日漸稀疏。零星小股別動隊雖然繼續為害作亂。但他們不會構成嚴重威脅。而關東軍正規分隊,現在只有那些尚未接到投降命令的地方還在抵抗。這樣的偏僻角落已越來越少了。
  從日本正式投降到簽署投降書這兩周(8 月底到9 月初)的時間內,我基本上是忙於無休止的外出。出發路線通向四面八方。既去華西列夫斯基元帥大本營所在地哈巴羅夫斯克,也去8 月28日我把方面軍指揮所轉移該處的牡丹江地區;既去我們方面軍的「基地」伏羅希洛夫市,也去暫時成為方面軍駐滿洲特別軍事管制中心的哈爾濱。有時要去檢查戰利品(我不只是過問一下,而要提出軍事和經濟方面的意見),有時又要去參加審訊高級戰俘,有時還要出席方面軍勝利閱兵式,有時又要接見我國濱海地區或滿洲當地的勞動者代表團(此事我感到特別愉快)。
  8 月25日,第25集團軍所屬兵團在朝鮮的細陽城釋放了被日本人關押在集中營裡的犯人。他們中間有十六位在不同時間被俘的英國、荷蘭和美國的軍政要人。他們全都因為獲釋而欣喜若狂,並感謝蘇聯軍官,但在原則上對待我們的態度不盡相同。一些人是不久前來到這裡的,就其本人來說還稱得上是正直的老軍人,他們根據自己的才幹履行了所擔負的職務。另一些人從戰前起就僑居東南亞或遠東,是典型的殖民地買賣人和行政人員。他們那面黃肌瘦的臉色說明了許多問題。當然,問題不僅在於體力上的疲勞或多病。被俘使人精神上感受壓抑,不禁思緒萬千,自問自答。唯獨想到「你是俘虜」時最令人傷心。
  當我同一些蘇聯人,比如說從德國法西斯那裡回來的蘇聯被俘人員談話時,曾不止一次地聽到他們類似的意見。你看,現在我正監管一些人,如果可以這樣說的話,他們是從另外一種被俘狀況下,而且是從另外一種社會獲釋的,我在他們身上也可看到某些相似之處,雖說人生觀各不相同。看來,在這個令人難堪而痛苦的「被俘」現象中,暗含著一種作為人所共同理解的可恥和鬱悶的意義。然而,一切都取決於落入敵手後表現如何。即使被俘者陷於絕境,也不能使他們喪失抵抗的能力。凡在生死關頭毫不動搖並作為戰士勇於面對現實者,以及誓志不屈而繼續同敵鬥爭者,祖國都不會忘記他們,並視為自己忠於偉大社會主義思想的忠實兒女(當然,我這裡所指的蘇聯人)。
  看著上面提到的被我軍指戰員解放的十六名被俘要人,我想了這一切。說實在的,我很想從純心理學觀點,在資產階級意識形態與共產主義意識形態兩相對照方面來瞭解他們。可是再沒有機會和他們談這個話題,需要盡快解決把盟國的被俘公民移交給負責遣返他們回國的機構。儘管處理這件事的各種細節使我很費周折,但這個問題解決得很利落。
  為了對比,說一說我在8 月底是怎樣接待日本被俘將領的。他們被送到杜霍夫斯卡亞西南八公里遠東第1 方面軍野戰指揮部所在地,當時仍穿一身軍服,佩帶所有勳章和各種冷兵器。起初將軍們畏葸不前,爾後請他們入坐並同他們談起話來時,他們才敢冒昧陳詞。
  他們開始談的第一件事就提到了給全部日俘提供醫療救護和向他們發放服裝和食品。這項請求使我產生了極好的印象。我們向將領們保證說,他們士兵的供應不會比在關東軍差。於是他們又把話題轉到自己家眷的命運。主要是請求不要把家眷留在滿洲,因為當地居民對他們恨之入骨。蘇軍統帥部能否把他們遣送回日本?萬一不行時,可否讓他們陪伴被俘的將領、考慮到家眷問題整個說來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人道主義問題,我們盡力設法把這個問題解決了。
  總之,俘虜問題是極其複雜的。從8 月9 日到31日,遠東第1 方面軍共俘敵官兵二十五萬七千人,有四十三名將軍。到9 月10日,戰俘總數增至三十萬人,其中包括七十名將軍,內有十三名偽滿軍將領。這麼多人都需要給他們提供糧食(他們自身攜帶的只夠短期食用)、高水平的醫療保障和服裝,解決他們臨時安置及其它許多問題。重大的問題,我們都按上級指示解決,而其餘的所有問題都要由我們自行解決。
  在給俘虜治過病的那些蘇聯軍醫中間,值的特別提到的是阿爾卡季·阿列克謝那維奇·博恰羅夫。在整個戰爭期間,他都在前線當外科醫生,而且大部分時間擔任第5 集團軍外科主治軍醫。在1945年5 月第5 集團軍東調濱海地區並編入遠東第1方面軍時,衛生勤務中校博恰羅夫便成了我的部屬之一。他的名聲在第5集團軍不脛而走。需動外科手術的傷員,都渴望碰上博恰羅夫親手給他們做。
  然而我想在這裡強調的是,可能而且應該感謝博恰羅夫和他的助手們的,不光是我軍指戰員,而且還有關東軍的官兵。蘇聯的軍醫們無論在戰場上,在後方,還是在關押著日本人在內的戰俘收容所裡,都光榮地履行了自己的人道主義職責。成千上萬的戰俘在那幾周裡得到了高明的治療,他們對此表示衷心感謝。
  哈爾濱為慶祝勝利而召開的一次群眾大會,給我留下了難忘的印象。9 月3 日,我飛抵該市,以便就地解決一系列現時擺在我們面前的經濟和行政問題。不久蒞臨的有華西列夫斯基元帥、空軍主帥諾維科夫、空軍元帥胡佳科夫、炮兵元帥奇斯佳科夫及其他軍事首長。前來迎接我們的是率領部下維持哈爾濱地區治安的別洛博羅多夫。我們到路馬場去看繳獲關東軍的戰利品。特別引人注目的是幾門長管遠射程炮。日本人原想用它們掃平符拉迪沃斯托克、哈巴羅夫斯克、布拉戈維申斯克及其它蘇聯城市。
  大會在第二天舉行。哈爾濱的一個廣場上彩旗招展,人山人海。此處約有兩萬俄羅斯市民,以及許多滿人和漢人。什特科夫宣佈開會後,請蘇軍代表奧斯特羅格拉佐夫少將講話,他講到了關東軍的覆滅,還講了蘇聯及其人民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所起的偉大作用。大家對每一句話都如饑似渴地聽著,不是嗎,我們早已知道的事,對他們來說卻好像是意外的新發現。在戰爭年代傳到哈爾濱人這裡來的真實消息少得可憐。日本宣傳報導歪曲一切真相。而今他們親耳聽到了原先只能是雲遮霧罩的消息。當地居民自己的見解和期望,都在熱情洋溢和興奮已極的發言裡吐露出來。法學家別爾佳科夫代表全市知識界,柳德米拉·扎哈羅娃- 片茹科娃代表青年,大主教涅斯托爾代表宗教界講了話。然後是科學工作者、藝術家和商界代表發言。最後由當地演員和我們遠東第1 方面軍紅軍歌舞團聯合舉行盛大音樂會。當晚,又成功地在哈爾濱俄羅斯劇院舉辦了音樂會。
  9 月5 日,華西列夫斯基元帥一行飛往長春,去會見馬利諾夫斯基元帥。我在隨同他們出發前,自己擬定了一個赴滿洲和朝鮮各解放地區的現地勘察計劃。這是一項刻不容緩的工作,要求效率高、周到細緻和有長遠打算,因為我軍必須在一段時間內留在它所解放的地方,而各方面軍無疑必定改編為幾個軍隊集群,或編入原有各軍區。
  9 月6 日,我們視察了長春和瀋陽。在長春,外貝加爾方面軍司令部設在原關東軍大本營辦公大樓內。
  長春市給人的印像是雙重的。市中心大街寬敞豁亮,樓房建築頗有歐洲風味,一切掩映在萬綠叢中,令人賞心悅目。可是一離開市中心,剛走不遠,就開始看到蛛網般的小巷,狹窄擁擠、彎彎曲曲,異常骯髒,住滿了中國貧民。胡同的交通被大車堵塞,車上兜售著當地手藝人製作的粗糙物品。沿牆停放著一排排洋車。做小買賣的借間小屋存身,雇工和苦力們則寄居在大雜院裡。叫化子舉目可見。
  在瀋陽,我們看到了同樣景象。我們住進了坦克軍司令部。這所房子是1902年由幾個俄國工程師設計建造的。我們到來之前,那裡本是滿鐵旅館。去看兵工廠時,我們跑遍了全城。和長春一樣,市中心較好,其餘一切部留下了令人不快的印像。大風把厚厚的塵土一團團地捲到高樓上空,滿街灰塵滾滾。在房屋之間堆放著廢物和拉權,處處散發著令人噁心的臭味。我們是多麼憐憫和同情地望看瀋陽的貧民啊!只有他們那惹人注目的微笑使愁苦的臉上煥發容光。如今在這些曾被日本軍閥變成奴隸的勞動者面前已開闢了一個新天地,這是盡人皆知的。日本人盡量避免在街上露面。而中國人,只要我們車子一停,就熱烈地鼓起掌來,歡呼「山高!
  這當然不是偶然現象。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更加蓬勃展開的中國人民革命解放鬥爭中,我們站在中國人民一邊寄予同情。這一點他們很明白。同樣明白的是,美國積極援助蔣介石分子,但後者未能向滿洲調運多少國軍。因而在中國人民解放軍轉入進攻時,中國東北成了軍隊的鞏固後方。蘇維埃國家不僅肅清了東北地區的日本帝國主義者,而且還切實地幫助中國人民奠定了建立社會主義社會的可靠基礎。
  又過了一天。到處飄揚著旗幟,懸掛著標語。老百姓喜笑顏開地望著晨空,望著航行於萬里長空的運輸機和客機。筆者也曾坐過這樣的飛機,不時看看低下展現出來的大地美景。我們繼續熟悉蘇軍配置地點。其它方面軍的軍官時常來遠東第1 方面軍的駐地,我們也去他們駐地。在記得最清楚的共同旅行中,這裡說說那次大連之行。
  在解放了的大連,我又遇見了華西列夫斯基和馬利諾夫斯基。秋天的太陽在浩翰的黃海上空徐行,我們站在陽光下望著那座名城。
  該港根據中俄租借條約開始建於1898年。截至日俄戰爭前,俄國建港共耗資三千萬盧布。這個港口原稱「達利尼」。1904年日本人強祖該市後改稱大連。這個港口之所以有價值,是因為它很少結冰,冬季可以通航,加之它距旅順口近,又使大連市成為戰略要地。
  我們下榻在「大和旅館」。稍事休息後就去觀光市容。視察港口證實了我們所知道的情況,到二十世紀中葉,大連港在北起鄂霍次克海,南至南海(南中國海)整個海岸線上已經是僅次於上海的第二大港。經苦心經營後,又成了日本最重要的基地。大部分海運物資由這裡運往滿洲,又把「日出之國」的帝國主義者大肆搜刮的當地財富運到這裡出口。此外,該市還是一個重要工業中心。該處化工以及建築材料生產特別發達。在七十萬居民中,竟有二十萬是日本人,其餘基本上是中國人。這個數字說明移居大連的日本公民相當多。後來,當大部分日僑想要回國時,上述情況又成了蘇軍統帥部面臨的一個問題。
  9 月8 日,我們分乘幾輛汽車去旅順口,每個俄羅斯人都久聞該市大名了。在出城的路上,首批開進旅順口的分隊指戰員組成的儀仗隊歡迎我們。華西列夫斯基元帥聽取了報告,我們在當地衛戍司令B ··伊萬諾夫中將陪同下,去憑弔1904—1905年日俄戰爭時的古戰場。我們在當年有名的第15炮台所在地- 電巖,以及雞冠山、海軍上將阿列克謝耶夫司令部舊址和軍事博物館等處呆了很長時間。然而給我留下印象最強烈的是祭掃俄國軍人公墓。四十年前,在這裡埋葬了一萬五千名旅順口守軍和艦隊的士兵、水兵和軍官。約在中央,高高的基座上有一個白色小教堂,在其大理石上可以看到樸實而嚴謹的墓誌銘文:「旅順口要塞保衛戰中俄軍英勇陣亡將士長眠於此。」我們肅立小教堂前默哀。
  同我們一起祭掃旅順口俄軍公墓的是一大批將軍、紅軍和紅海軍戰士。其中許多人早在蘇聯西部邊境附近,且戰且退至沃爾霍夫、伏爾加河和高加索一帶,爾後乘勝西進,參加了解放東、中歐各國作戰,而今又來聽那太平洋的驚濤拍岸聲。別祖格雷中將作了報告。在哀樂聲中向俄軍將士紀念碑獻了花圈。
  9 月8 日,我記得還有一件事。那天聽說我得了勝利勳章。榮獲這枚勳章使我不由地想起那些輝煌的勝利時日。在我國全部悠久歷史上所進行的一切交戰中最艱苦的四年鏖戰終於勝利結束了。
  9 月10日,是關東軍徹底投降就俘的一天。回過頭來看,連自己也很驚奇:這樣的一支軍隊競在十二晝夜內就覆滅了。坦白地說,誰也沒預料到會這麼快。以後幾周都是受降時間。可見,用在日本武士挺不舒服的這個手續問題上所花費的時間比用於軍事行動的時間要多。蘇維埃國家又一次向自己的英雄指戰員表示祝賀。9 月30日,頒布了蘇聯最高蘇維埃主席團關於設立「戰勝日本」獎章的命令。數千名士兵、軍士和軍官受到了他們應得的戰鬥嘉獎。在最高統帥命令中表彰了幾十個英勇善戰的兵團和部隊。戰功卓著者獲得特別稱號。比如,遠東第1 方面軍中有十六個兵團或部隊冠以「烏蘇裡」,十九個冠以「哈爾濱」的稱號,有一百四十九個根據蘇聯最高蘇維埃主席團命令獲各種勳章。
  同滿洲本地人士取得聯繫,幫助當地各種民主組織齊展工作,這在我軍整個活動,包括蘇聯軍管活動中寫下了很有意思的一頁。當紅軍解放了中國東北時,原國民黨人、官員、地主和富商雖擁護趕走日本人,但暗中都盼望蔣介石分子快來。他們心懷叵測地對待蘇軍統帥部協助滿洲民眾——有漢族人、也有朝鮮族人、滿族人和蒙古族人建設新生活的各種措施,這些人還不敢於進行公開鬥爭。他們明白,那樣做一下子就會垮台。所以,無論是原先同日本人勾結的,還是期待中國地主資產階級政權復辟的當地反動勢力,最初只敢在地下拚湊力量。
  在紅旗第1 集團軍駐地哈爾濱市,國民黨地下工作特別活躍。在傅家甸(即哈市的道外區)幾條街道上組織了一些自稱保安隊的當地土匪集團。事後查明,他們的頭子是一個姓鄭的地頭蛇,他同國民黨軍的秘密分隊取得聯繫。這些分隊中最大的是所謂第6 起義軍。這個名稱的本意是指,在國民黨分子到哈市後或來哈市前夕,該分隊指揮官們要準備好把分隊擴編為大兵團。而目前它只有幾百人的輕武器。
  另外一個組織自稱「藍衣社」。它的頭子張上校與蔣介石政府所在地重慶直接聯繫,每天都用電台發報。他們辦事處設置了無線電發射台。經測定,這些人還與鞍山和佳木斯兩地的某些站有聯繫。原來那裡有這一組織的分站。審查案件表明,該中心賦予各地分站的任務是,收集蘇軍和中共各支部的情報。
  各分站打算招兵買馬、搜羅武器和進行破壞活動,並在居民中進行反動宣傳。「藍衣社」獲悉蘇日開戰後,出於隱蔽的目的改名濱江組,並加緊準備罪惡活動。
  還有一個反動組織,是由朝鮮僑民遍佈滿洲的「協和會」成員建立的。蘇軍進駐哈爾濱後,他們聯合成立了一個化名「朝鮮勞動者」的統一組織,也想開展自己的活動,而且他們有個姓孔的和姓韓的頭子,最初基至企圖騙取我們衛戍司令部的正式許可。
  最危險的是中國的恐怖組織「血盟團」。它的頭子姓楊,是哈爾濱富豪蔣家的狗腿子,蔣家有一條線通往偷印國民黨傳單的地下印刷所,而從那裡再通到一個姓何的。這個姓何的不是別人,正是當地國民黨黨部的負責人,他同滿洲國皇帝博儀傀儡軍中許多軍官都有聯繫。國民黨人從事兩方面的活動。一方面,他們的人每天都以不同面目到我們駐當地機關來提建議、質疑、咨詢、解決問題方法,以及提出各種要求,等等。這些來訪者千方百計企圖弄到哪怕一張小紙片,好使他們任何形式的活動取得某種程度的合法地位,與此同時又想探聽出什麼,並獲得他們很想知道的情報。另一方面,就是按照上述精神大搞地下活動。
  老實說,我們很難一下子弄清,某個組織是為誰辦事的,保護誰的利益,況且外表上,他們都從最好的方面表現自己。需要非常認真地工作,深思熟慮地判斷正進行著的事情,連日分析各種事實,長時期觀察對比,以便區分污泥濁水和民眾的清流。
  勞動群眾開始積極地投入了肅清帝國主義餘孽的鬥爭。所有日本政治組織一律勒令解散或自行解散。中國警察取代了日本警察,秋季產生了所謂「治安維持會」。工人們聯合起來成立了工會。失業者辦理登記,給他們找到了工作或提供了幫助。替換那些給日本人效力的官員,選出或委任了另外一些為當地居民所信賴的人士。出現了城鄉自治。
  對中國共產黨各級組織也盡量給予大力幫助。那時滿洲的黨組織為數不多。直到打開日本監獄的牢門,包括不少共產黨員在內的政治犯獲釋後,這些黨組織才補充了一些在思想上堅貞不屈的幹部。8 月份,就在哈爾濱成立了中共北滿委員會。以後各地又出現了中共縣、市、區委員會,而在工廠企業中出現了黨無部。黨員隊伍迅速壯大。共產黨刊物受到了廣大讀者的歡迎。最後,我們同中共中央派到滿洲來的全權代表們接觸,全力協助他們工作,滿足他們的各種要求和願望。
  從9 月3 日到10月1 日成立濱海軍區這一段時間過得十分緊張,儘管戰爭已經結束。那些天,在許多纏著指揮部的軍事、經濟和政治等問題中特別叫人費心的是,要把軍隊轉移到指定的朝鮮南北分界線去。這條線在北緯38度。9 月9 日我飛抵海州,第25集團軍司令員奇斯佳科夫將軍報告轉移的準備情況。9 月28日轉移完畢。新界線南面駐紮美軍。數年後,他們在當地的傀儡軍就從三八線這裡悍然北進,妄圖滅亡社會主義的朝鮮北部。
  我們對在日益臨近的冬季條件下如何配置軍隊並安排好生活保障,以及支援濱海邊區國民經濟建設都給予了極大注意。當時進行了緊張的作業,來建立符拉迪沃斯托克至伏羅希洛夫市的高壓輸電線,修整公路和建築經濟與工業設施。在這方面負擔很重的有:軍區軍事委員會委員什特科夫上將,我的副手克雷洛夫上將、軍區參謀長扎赫瓦塔耶夫上將,還有駐朝蘇軍司令員奇斯佳科夫上將、駐遼東半島蘇軍司令員柳德尼科夫上將(稍後為別洛博羅多夫上將)。他們不遺餘力地把自己全部心血和卓越才能貫注於工作之中。廣大指戰員堅持不懈地勞動,解決他們所面臨的問題,並且勝利地完成了這些任務。
  9 月份就這樣在日夜操勞中一晃而過。好像我們老早就打完了仗,已經到處正在安排和平生活。田野裡收割著晚熟的莊稼。人們重建被戰爭破壞的家園。廢墟上長出了青草,秋風吹送枯黃的落葉。那時候一下子還很難感覺到,第二次世界大戰已經過去了。
  譯者的話第一章 在新舊交替的時代
  ······················革命生涯的開始
  ·························在紅旗下
  ······················在最初的交戰中
  ······················反對鄧尼金匪幫
  ····················參軍後的第三個夏天
  ·······················談談軍事學院第二章 終生在工農紅軍服役
  ·························軍事改革
  ·······················演習如同打仗
  ················在第聶伯河和別列津納河之間
  ······················紅旗特別集團軍第三章 西班牙在燃燒
  ························保衛馬德里
  ························在哈拉馬河
  ·····················在瓜達拉哈拉郊區第四章 暴風雨前夕
  ····················在總參謀部和各軍區
  ·························芬蘭戰局
  ···························前夜第五章 偉大的考驗
  ························最初的日子
  ·························西北方向
  ····················再次同芬蘭白匪作戰
  ······················從提赫文滾出去第六章 沃爾霍夫方面軍
  ·······················柳班戰役開始
  ····················第2突擊集團軍及其他
  ·····················戰爭的道路和岔路
  ·····················錫尼亞維諾突出部
  ·························突破封鎖
  ·························戰地生涯
  ·················通向波羅的海沿岸地區之路第七章 卡累利阿方面軍
  ·······················走向新的戰鬥
  ·······················芬蘭退出戰爭
  ························在北極地區第八章 遠東第1方面軍
  ························出擊關東軍
  ·························殲滅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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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列茨科夫元帥戰爭回憶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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