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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虎城大傳(選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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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民黨高級將領楊虎城大傳(選載)
  作者:楊瀚


  簡介

  內容簡介

  《楊虎城大傳》系楊虎城將軍之孫楊瀚先生花了近三年的時間,耗費了大量心血,在收集、整理了諸多歷史資料和檔案,走訪了眾多相關人物的基礎上創作完成的,是首部以大傳形式系統、全面、深刻地反映楊虎城將軍悲壯人生的著作。
  該書共分26章,40餘萬字,並配以珍貴的歷史圖片160餘幅,詳細記述了楊虎城將軍一生各個時期的坎坷經歷,涉及了中國近現代史上的許多重要人物和重大事件。同時本書在依據相關史料和檔案的基礎上,深入探討分析了楊虎城將軍的出身、早期是否加入過共產黨、在西安事變中的作用等幾個廣泛關注的問題,披露了許多鮮為人知的史實細節。對近幾年作者要求中國國民黨台灣方面為楊虎城平反所進行的不懈努力和中國國民黨台灣方面近幾年對西安事變的有望重新認識的過程等書中都有所涉及,並呈現了許多相關的珍貴往來書信等資料。而且本書還首次對楊虎城的家庭和個人生活作了全面詳細的介紹,使人物更貼近生活、更具人性化。國事與家事交織,歷史與親情交融,重大事件與生活細節並敘,既反映了楊虎城將軍的重大歷史貢獻,也反映了其鮮明的思想性格特徵,具有很強的可讀性。

  作者簡介

  楊瀚是楊虎城將軍的次孫,楊虎城之長子楊拯民的次子。楊瀚先生上個世紀五十年代出生於甘肅玉門市,在中國大陸接受了小學到大學的教育;八十年代後一直從事道路交通管理工作。1996年移居加拿大,從事加中文化交流與貿易活動。在加拿大創建了加拿大西北同鄉會,任創始會長。在加拿大進行了大量促進中國統一的活動。兩次到夏威夷兩次看望了張學良將軍。十餘年來從事楊虎城將軍生平和思想的研究。


  第一章 窮苦出身 磨難成長

  出身貧苦 天資聰穎(2)

  1906年春,楊懷福將他送到孫鎮的一家小飯鋪去當童工做雜活,這樣雖掙不下工錢,但總算解決了他自己的吃飯問題。那時「久娃」只有13歲。在小飯鋪他的主要工作是拉風箱(那時要有大火煮飯都是靠風箱向爐內送風來助燃的)。這個「燒火娃」的活在飯鋪中可說是最差的活了。夏天裡,日子最難熬,太陽像個大火盆,掛在半空中,烤得黃土地都要冒煙。一般的孩子都在家乘涼,可「久娃」要坐在灶火前,一邊不停地拉動幾十斤重的大風箱,一邊不時地要往灶內添煤。除此之外,他經常還要幹一些擦桌子、掃地等雜活。夏日的酷暑,煙熏火烤,艱苦繁重枯燥的勞動使他體嘗到了勞動的艱辛與社會的不公。有一天,一個神氣十足的人大搖大擺地進了小飯鋪。恰逢平時負責接待顧客的「堂倌」沒在,廚子做好了飯菜就讓「久娃」端了過去。也許是等的時間長了些,那個人發起了火來。當「久娃」把飯小心翼翼、恭恭敬敬地剛放到桌上時,那個人卻「啪!啪!」打了「久娃」兩個耳光。像這樣的事情,在小飯鋪,在「久娃」身上時有發生,但為了生存,只能忍受。壓迫與欺凌給年幼的楊虎城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孫鎮在當地是個商業中心,逢集趕會的日子人很多,形形色色甚是繁榮。他們來飯鋪吃飯時說東論西,有談自己生意的,有說鄉間趣事逸聞的,還有議論時政的。「久娃」是個求知慾很強的人,他雖然忙於手裡的活計,耳朵卻不閒著,時常留意傾聽著客人們的談論,從中瞭解外面的世事。後來當他提起當童工的經歷時總是頗有感慨。他認為,小飯鋪為他提供了一個瞭解社會、增加社會知識的場所,在那裡第一次有機會聽到了許多在村裡聽不到的消息,見到了形形色色的人們,添加了許多社會知識。因此,他曾說,「飯鋪也就是我少年時期獲取知識的一個學校。」小飯鋪的經歷開始鍛煉起楊虎城堅忍不拔的性格。

  家遭橫禍 百里扶梓

  1907年,在楊懷福一家為生活艱辛地打拼時,一天他被官府捉拿進了縣衙。對此事因,有兩種說法:一是楊懷福看到周圍鄉親們同樣辛苦度日,而官府不管百姓死活橫徵暴斂。因此,不滿現狀的想法越來越多。遂參加了哥老會從事反對清政府的活動,後被人告發被捕。二是因私仇被清朝政府逮捕後殺害。這一說法,據說是楊虎城1934年給西安綏署步訓班第三期學員講述自己的家史時提到的。1楊懷福的被捕,使得全家生活的重擔壓在了不滿14歲的楊虎城身上。他只好從小飯館辭工出來,一面設法維持母親和弟弟的生計;一面還要到縣城去探視被押在縣衙的父親。就這樣苦熬了一陣,一天,傳來了楊懷福被押解到省府西安關押的消息。面對這突然的消息,母親焦急萬分不知該咋辦是好。楊虎城感到問題嚴重,提出,他要立即去西安。到西安,既便於就近打聽消息,瞭解案情,也可就近去獄中探望照顧父親,母親雖覺得兒子年幼,不放心。可奈何無其他辦法,只好由他去了。楊虎城背了些乾糧和幾件換洗衣裳,手裡還拿了一根棍子,乾糧用以充飢,棍子用來防身打狼(當時蒲城一帶荒僻狼多),就上路了。那時他還不滿14歲。
  甘北村距西安有二百多里,楊虎城到西安後由於沒錢就住進西安二府街的蒲城會館。為了生存,他除在外面打一些零工外,還義務給會館做些雜務。為使父親在牢裡少挨餓,他每天都要去位於當時呂祖廟(西安青年路西頭)旁的監獄送一到兩次飯,這種情形延續了一年多直到楊懷福被殺害。在獄中,楊懷福向兒子講述了自己因參加哥老會,反對清政府被官府察覺,藉著兄弟間打架出人命的由頭,逮捕了他。現在把他解到省裡來恐怕是凶多吉少。希望他孝順母親,撫養幼弟……對這生離死別的情景,楊虎城始終銘記,1934年在他主政陝西時曾帶自己的長子楊拯民,專門去當年關押父親楊懷福的監獄去懷舊。
  1908年5月31日楊懷福被清政府絞殺於西安。楊虎城滿懷悲憤,向會館借了一輛獨輪手推車,披星戴月一步步地將父親的遺體推回甘北村。從此在他的心靈裡埋下了反抗清王朝統治的種子。筆者曾於20世紀80年代和近期,兩次親到甘北村,實地看到當地農村的貧瘠和行路的艱難。在那裡,由於特殊的土壤和氣候條件形成了當地「晴天一尺土,雨天泥拽鞋」的道路特點。由此,感受到不滿15歲的楊虎城推著父親屍首,跋涉二百多里的艱辛。認識到楊虎城之所以有敢把「天戳了個窟窿」的膽量;有「把牢底坐穿」的毅力和為民族民主獻身的精神都與他的這段非正常的少年經歷有關。

  互助幫窮 中秋舉事(1)

  楊懷福的屍首經過千辛萬苦雖然搬回家了,由於沒錢買棺木裝殮,無法安葬。當時,正是農曆五月,天氣漸漸地熱了起來,屍體也不好再停放下去。這時,真是又悲又急。村裡的鄉親們都正忙著麥收的準備工作,但大家出於對弱兒寡母的同情和對官府的憤恨不滿,出力出物鼎力相助,總算把楊懷福草草埋葬了。喪事簡單但氣氛熱烈,全村鄉親出動,景象十分感人。這件事,使楊虎城深受感動與啟發。他認識到,只有窮人才能理解窮人的苦楚和需要,在關鍵時刻伸出熱誠的幫助之手。
  「窮幫窮」應不失為鄉里之間相互扶持,相互幫助的一個好辦法。他把這個想法和切身的體會講給了要好的夥伴們,眾人都很認同。於是他就和這些平時關係緊密的七戶年輕夥伴,成立了一個互助性質的組織。約定當誰家的長輩去世、有人傷病或遇其他災難之後,其餘的人都要盡力幫助。有錢的出錢,有物的出物,有力的出力。共同幫助度過災難。該組織以盡孝為前提,以義氣為根本,故起名為「孝義會」。 這年10月,蒲城縣發生了一件大事。陝西同盟會領袖井勿幕為開展革命活動,在蒲城縣的學校裡策動組織成立了「教育會」。該會人員因組織學生講演,宣傳民主思想,遭到清政府蒲城知縣李體仁的鎮壓。逮捕了有舉人頭銜的教育會長常自新和一批學生,並施以酷刑。按清朝的規定,對舉人是不能用刑的,結果還有一個學生因刑傷致死。造成當時影響很大的「蒲城學案」。此案轟動了陝西全省的教育界和在京城的陝西籍人士,他們紛紛給以聲援要求懲辦兇手。
  清朝政府在強大的群眾壓力下,罷免了縣官李體仁。「蒲城學案」的結果鼓舞了當地群眾的鬥爭熱情,也激勵起楊虎城蘊藏在心裡的鬥志。給予懷有殺父之仇,富有反抗精神,正在尋找生存之路的楊虎城以很大的啟迪。他從「蒲案」看到,只要大家團結起來,官府也可以被鬥敗。由此他聯想到「孝義會」的目標有很大的局限。以前,孝義會只幫助會員們解決生活中的一些困難,現在應該為解除壓在農民頭上的苛捐雜稅和官府惡霸對農民的壓迫欺凌而努力。他就與會員們商議,今後若有會員遇官府、地主逼捐逼債的,大家就一起出頭幫他,共同應對。不但不給(也實在給不起)還要迫其交出捐單債據當眾銷毀,今後不得再行討要。這樣,「孝義會」的宗旨就由生活互助演變成團結抗捐。楊虎城領導「孝義會」進行了幾次抗捐抗債活動成功後,激勵了當地農民的反抗勇氣。人們的膽子大了起來,許多人紛紛要求參加 「孝義會」。到1909年8月「孝義會」已經發展到有百餘人。隨著人員的增加和抗爭內容、鬥爭形式的變化,成員們認為「孝義」已不能再概括反映他們的要求了,於是要求集會商議發展大事,改變「孝義會」的名稱。1909年農曆八月十五,這天早上 「孝義會」的成員陸續聚集到了甘南村大郎廟前的一個高地上。當楊虎城到達時,已先到了上百人,他們在會場當中擺了一張木桌。集會中,在推舉領頭人時,大家鑒於楊虎城去過省城,有見識、遇事沉著、果敢、不楚頭,又能體恤他人疾苦,就一致推舉楊虎城當領導。
  面對眾人的推舉,楊虎城說:「要我當頭可以,但咱們一定要立些規矩,定些條條,要有組織有紀律。」大家同意了他的提議。楊虎城說:「第一,今天正是八月十五,中秋,這個會就叫「中秋會」。第二,中秋會的宗旨是打富濟貧,打強扶弱。第三,要嚴明紀律,見義勇為,不准欺凌婦女。第四,同生死,共患難,堅持到底。第五,要服從命令,聽從指揮。第六,不准洩密,破壞組織。違者開除。」這樣,一個由喪葬互助開始的農民自助組織,在時代大潮的推湧下演變成了與舊社會制度抗爭的具有一定規模與綱領的農民團體。因為當地一直流傳著「八月十五殺韃子」的傳說,所以「中秋會」還寓意著「驅逐韃虜,恢復中華」的反清思想。楊虎城為便於領導,將「中秋會」分為兩個層次進行管理。由他直接領導8個骨幹,由這8個骨幹再分別去領導十幾人。這樣「中秋會」成立後很快就形成了嚴密的組織系統。在辛亥革命的前夕,陝西局勢愈發動盪。蒲城縣地屬省東的四大縣(蒲城、富平、臨潼、渭南)之一,政治感覺敏銳,特別是經過「蒲案」,各種政治勢力都在積極組合。因為「中秋會」組織嚴謹,紀律嚴明,確實為窮人撐腰辦事。

  互助幫窮 中秋舉事(2)

  蒲城東鄉一帶的農民紛紛要求加入「中秋會」,會員們也都要求擴大組織。後來經過全體會員商議決定:允許一個會員最多能介紹10個人入會,而且必須是貧苦農民,未婚的青年。這樣一來「中秋會」會員到辛亥革命時已發展到了800人以上。由此,我們看到楊虎城在「中秋會」的領導權,完全是依賴他過人的聰慧、非凡的經歷、尊重他人的民主作風而確立的。由於他鮮明的階級性,非凡的組織領導才能,在抗捐抗暴的鬥爭中成長為當地青年貧苦農民擁護的農民領袖。這時他剛17歲,一場改朝換代的革命風暴即將向他們襲來。1於景祺:《回憶楊虎城在西安綏署步訓班講〈我的自述〉》,中國文史出版社,《丹心素裹》,第363頁。


  第二章 辛亥革命的風暴

  風暴前的陝西

  1905年8月,在孫中山的領導下,中國同盟會在日本東京成立,提出了「驅逐韃虜,恢復中華,建立民國,平均地權」的基本綱領。中國民主革命開始了由政黨領導的新階段。當時在日本留學的陝籍學生有三十餘人,其中就有以井勿幕為首的十多人都參加了同盟會。同年10月孫中山派遣井勿幕、徐朗西、張銑等回國進行革命活動。井勿幕、張銑等回到陝西,宣傳同盟會的綱領和孫中山的救國思想,聯絡進步知識分子和其他階層的革命力量。他們在陝西發展了三十餘人為同盟會會員。
  1906年,在陝西較早具有革命思想、開展革命活動的於右任先生到了日本,也加入了同盟會。同年秋天,同盟會陝西分會在東京成立。1908年冬,在西安又成立了同盟會陝西分會。從此,在同盟會的領導下反清鬥爭有了統一的領導和比較一致的行動。同盟會陝西分會成立後,在東京創辦了《秦隴》、《夏聲》、《關隴》雜誌。這些刊物宣傳革命思想、揭露帝國主義的侵略,抨擊清朝政府的腐敗與賣國。同盟會一面將這些雜誌秘密運回陝西,一面在省內也辦起宣傳革命思想的《帝洲報》、《麗擇隨筆》等報刊;他們還建立起許多秘密團體和外圍組織,有力地推動了陝西革命形勢的發展。
  1908年「蒲城學案」的發生和最後鬥爭的勝利,充分體現了同盟會陝西分會的學生運動成果和影響力。1908年同盟會陝西分會成立時,就作出了要聯絡會黨(主要是哥老會)、新軍、刀客共同反清的決議,事後進行了一系列爭取聯絡工作。
  1910年7月,同盟會、哥老會、軍界、教育及其他各界的代表井勿幕、錢鼎、胡景翼、李仲山、張雲山、萬炳南等號稱三十六兄弟,在西安大雁塔秘密集會,滴血為盟,共圖大舉。成立了反清統一組織「三合會」,為西安的反清起義作了積極的思想與組織準備。此時,陝西的同盟會已有近千名會員,群眾工作也有了相當基礎。當時在西安百姓中已流傳著「不用掐不用算,宣統不過二年半」的民謠,甚至還出現了「八月十五舉義」的傳言。
  1910年,井勿幕從南方回陝,召集同盟會的骨幹開會,傳達了孫中山鑒於南方起義屢遭失敗的狀況,欲改在西北發動的方針。會上討論和草擬了準備起義的文件。會後迅速向省內各地的會員進行了傳達。起義的準備加緊進行,形勢大有一觸即發之勢。

  辛亥革命在陝西

  1911年10月10日,武昌爆發反清起義,西安立即予以響應。10月22日清晨,同盟會、新軍、哥老會首領秘密集合,共商起義大事。會議推舉張風翽(時任新軍一標一營營長)為首領,錢鼎(時任新軍一標一營隊官)為副首領,決定即日起義。上午10時許,陝西新軍在張風翽、錢鼎、張鈁(時任新軍混成協隊官)的率領下,分三路發動進攻。張鈁帶人首先奪取了西安城南門附近的軍裝局,繳獲了大量武器彈藥,首戰告捷。隨即分兵佔領了巡撫衙門。錢鼎率隊進城,控制了城內的諸多制高點,並組織陸軍學堂學生,攻佔藩台衙門,保護起藩庫(地方銀庫)。當時,清政府的一些軍政官員正在咨議局開會。戰鬥打響後,駐防西安的旗兵統領西安將軍文瑞從咨議局逃回了位於城內東北角的滿城(滿城面積占當時全城的1/4,是八旗兵及家屬的駐地),立即下令緊關城門,佈置防衛與革命軍相對抗。就這樣,在沒有遇到大的抵抗情況下,革命軍順利地佔領了除滿城外的西安城廂。城裡的百姓紛紛剪去辮子,臂纏白布,響應起義。當天晚上,張風翽等在軍裝局組建設立了革命軍總司令部,商定革命軍用「秦隴復漢軍」的名號。
  10月23日黎明,秦隴復漢軍大統領張風翽率領革命軍向清軍在西安的最後堡壘滿城發起了進攻。當時滿城內的守軍約有5000人(都是八旗兵),他們負隅頑抗。張風翽親自指揮,哥老會頭目劉世傑、馬玉貴等衝鋒在前,英勇殺敵。經過一天的激戰,革命軍終於攻佔了滿城,文瑞投井自盡,西安全城得到光復。經過多方協商,10月27日陝西「秦隴復漢軍政府」正式成立,張風翽為大統領,錢鼎和萬炳南為副統領。設立了軍政、財政、教育、司法、交通等一系列機構,委派了一批大小官員。在西安首先光復後,各州縣紛紛響應。數日之間,關中、陝北、陝南的安康、商洛等地五六十個州縣也相繼光復。只是漢中地區的光復費了一番周折。在革命軍的進攻下,直到第二年的5月漢中地區才得到光復。11月22日,孫中山領導的南京臨時政府頒發了「中華民國政府秦省都督印」。12月9日,軍政府改秦隴復漢軍政府大統領為中華民國政府秦軍政府大都督。

  響應起義 參加革命

  辛亥革命,西安光復的消息傳到蒲城,激起楊虎城參加革命的激情。就在他打算如何加入革命軍時,一天,一個自稱是民國軍政府大都督代表的人來到蒲城進行聯絡。當他聽說「中秋會」在東鄉一帶鬧得不善,很有勢力。就找到楊虎城問他有多少人。當楊告訴他有組織的就有800多人,要號召個千人也很容易,這可把來人嚇了一跳。因為西安光復起義時,也不過幾百人。
  楊虎城向來人介紹了「中秋會」的組織情況後,來人拿出了蓋有軍政府兵馬大都督張雲山官印的官方文件,叫楊虎城把人集合起來。楊問他集合起來幹什麼?來人說集合起來再說,到時自有辦法。楊虎城以為把人集合起來,可能是到縣城去打貪官劣紳。就以「中秋會」的名義下發了通知,定了個日子,仍在甘南村南的大郎廟前集合,能帶武器的帶武器(也就是些刀、槍、劍、戟類的冷兵器),自帶三天的乾糧,能帶牲口的也可以,口號是「反清滅滿,還我中華」。到了集合的那天,大郎廟前聚集了近三千人的農民,有的秀才也來了,有武器的拿著武器,沒武器的拿著叉、銑等農具,還有的牽著騾馬。可張雲山派來的聯絡人卻不見面了。這可急壞了大家,有人就主張組織起來打到縣城去,也有的提出要打倒某某劣紳,還有的提出要報私仇,議論紛紛一時無法決斷。楊虎城看到,這麼多的人,成分複雜,意見無法統一,局面混亂不好掌控。於是就宣佈解散,請求大家先回家,等與革命軍聯繫好後再通知。
  集合的人群雖然散了,可出了一大堆問題,因為有的人就認為造反了,拿了莊主的武器、牽了人家的牲口;還有的是和家裡鬧翻了,跑出來的……面對這許多問題,楊虎城感到非常為難,毫無辦法。於是他躲到孫鎮一個親戚家,連自己家也不敢回了。因為找他要辦法,跟他「算賬」的人,不斷地到家裡來騷擾。正當楊虎城因舉義不成,為前途發愁之際,陝西的形勢又緊張起來。陝西地處中華中心,武昌起義後,清朝政府本打算以陝西、甘肅為基地,重整軍力,恢復東南。不料陝西卻也爆發了革命,而且全省很快光復,使得清朝政府大為震驚。遂派大軍從東西兩路向陝西合擊,企圖撲滅陝西的革命火焰。陝西革命軍政府調集了隊伍在人民的支援下與清軍在陝西的東部和西部兩個戰場展開了艱苦激烈的戰鬥。楊虎城聞訊清軍大舉來犯,認為這是參加革命的機會。他汲取了上次倉促集合的教訓,只召集了一百多名青年會員,向大家講清了要去投奔革命軍,參加革命的目的和危險。徵得大家的一致同意後,在楊虎城的率領下,這一百多名青年「中秋會」會員,告別家人,踏上了投奔革命軍,參加革命的征程。楊虎城率眾參加革命軍後,被編入秦隴復漢軍張雲山部向紫山的向字營,楊在「向字營」當了一名普通士兵,這時他自取名為「忠祥」。
  在西安光復時,清朝的陝甘總督升允自己逃到了蘭州。之後他調集了20個營的清軍,由西路向陝西進攻。是年冬天,清軍攻佔了長武縣。西線吃緊,兵馬大都督張雲山親率「向字營」八百精兵支援西線,楊虎城就在其中。他們與清軍作戰於陝西乾州、永壽一帶,革命軍與清軍在西線打得相當艱苦,一度成僵持狀態。
  1912年2月8日,清軍集中兵力圍攻乾州城。張雲山率領革命軍奮力抵抗,楊忠祥驍勇有名。清軍始終不能破城。直到3月8日,清朝皇帝溥儀宣佈退位後,升允率清軍西去後,西線戰事結束。在戰鬥中楊虎城學會了使用槍支武器,接觸了軍事知識,瞭解了部隊的管理,經歷了戰火鍛煉,進一步增強了膽識,瞭解了社會。此時他剛滿19歲。
  1912年2月25日,南京臨時參議院選舉袁世凱為中華民國臨時大總統。辛亥革命的果實被代表封建地主買辦階級利益的袁世凱竊取了。袁世凱登上大總統寶座後,立即打出「軍事之統一」和「行政之統一」的旗號,藉以削弱打擊革命力量。陝西是革命黨領導舉行武裝起義的省份,袁世凱極不放心,因此嚴令縮編軍隊,以削弱陝西革命黨的力量。另外當時陝西的經濟實力也養不了多少軍隊。於是,秦隴復漢軍的33個標(相當於團)、十幾個獨立營,改編為陸軍兩個師,三個獨立旅。裁軍中,革命黨人井勿幕、胡景翼等被迫解職退伍;許多革命黨人被排擠出了部隊;作戰很英勇的「向字營」被整個裁撤。楊虎城和「中秋會」的眾弟兄在當了兩年兵後退伍返回了家鄉。


  第三章 不堪壓迫 揭竿而起

  退伍還鄉 貧苦依舊

  在農村,地主惡霸與官府對農民的壓迫剝削並沒有絲毫減輕,廣大農民依然掙扎在貧困線上。這對於抱著滿懷改變農村狀況希望參加辛亥革命的楊虎城來說,無疑是很大的失望。他一面在思考,一面不得不為一家人的生活而打拼。楊虎城退伍回鄉後,他在鄰村的大路邊開了一家小客店。這個所謂客店也就是兩間破房,屋裡擺幾張破床,為過路的行人(挑夫、小販等)提供一個落腳休息的地方。由於他有眼力,地點選擇得好,人又勤快實誠,小客店的生意干的比較紅火,引起了當地惡霸地主的妒忌,他們想方設法要把楊虎城擠走,霸佔他的生意。一天晚上,村裡發生盜案,當地惡霸地主硬說盜賊住過楊虎城的客店,逼迫他關閉了小客店。客店關了,家裡又無地可種,為了一家生計,楊虎城再次來到省城西安。找到在西關當兵的同鄉韓寅生,通過他在軍營裡先謀了一個伙夫的差事。
  後來才被補進軍隊領了一份軍餉,靠這份軍餉楊虎城養活著家人。1914年春天,白朗以「中原扶漢軍大都督」的名號在河南發動反對袁世凱的武裝起義。3月,白朗軍突入陝西,所到之處「打富濟貧」,受到廣大農民的歡迎。當楊虎城所在的部隊奉命去打白朗軍時,楊虎城不願去打這支義軍,遂約集同鄉李雲誠、白玉生悄悄離開部隊再次回到家鄉。白朗軍從入陝進甘肅後,又入陝經陝返回河南,前後兩個多月的時間,行程四千多里,經過三十餘縣,攻克城池八九處。沉重地打擊了袁世凱政權,鼓舞了廣大農民同地主官府鬥爭的勇氣。也使深受階級壓迫、不斷探詢出路與希望的楊虎城明白了一個道理——「對於壓迫,只能反抗」。

  見義勇為 為民除惡

  蒲城縣東鄉有一個惡霸叫李楨,是前清的武秀才,此人依仗時任陝西警備軍統領郭堅的勢力,除勾結縣衙,包攬訴訟,欺壓百姓之外。還經常為地主代辦收租逼債之事。他經常帶著打手,逐村挨戶,逼債催租。輕則打罵,重則拆房、強奪民女、霸佔田產,當地百姓深惡痛絕。
  1914年夏收的一天,楊虎城到一親戚家探親,碰上了李楨帶著一幫打手來村裡催租逼債。一位姓王的農民,因還不起債務,被李的打手們吊在樹上活活打死了。村裡百姓惶恐不安,十分害怕。有人就來找這個主張「打富濟貧,打強扶弱」的「中秋會」會長訴苦、討辦法。楊虎城聽了情況,沉思了一下斬釘截鐵地說:「只有幹掉李楨,別無辦法!」於是他找到他的結拜大哥,當地哥老會首領李子高,李因平時喜用長煙桿抽旱煙被人起外號為李煙桿子,向他借了一隻號稱「馬拐子」的騎兵步槍(沒有長槍托,槍管較短),做好了剷除惡霸的準備。
  新麥上市後,李楨在孫鎮幹起了為糧店店主收債的事情。當楊虎城打聽到李楨在孫鎮的確切消息後,立即帶上「馬拐子」槍趕到了孫鎮。這天,烈日當空,蟬聲不絕。又逢孫鎮有集,鎮裡街上人來人往十分熱鬧嘈雜。楊虎城將槍藏在套褲裡,以給李楨送信為名,不慌不忙地走進糧店。他向店裡的夥計打問到李楨正在櫃房裡,逕直進了櫃房,看到炕上有兩個人正躺著抽大煙。楊虎城怕殺錯了人(因他從不認識李楨,更無個人恩怨),就問:「哪位是李楨先生?我給他送封信。」聽到此言,炕上一人坐起,說:「我是李楨,把信拿來。」楊虎城看準了人,從套褲裡掏出槍來「砰砰」就是兩槍。李楨倒在炕上,另一人嚇壞了縮在炕上渾身打顫,楊虎城從李楨身邊抽出一隻手槍,衝出糧店,混入趕集的人流,揚長而去。

  鋌而走險 反抗暴政

  「李楨被楊久娃打死了」!這一消息轟動了蒲城縣,震動了官府。「楊久娃這麼大膽!了得?」老百姓則說:「久娃給咱把害除了,真是解氣!」無不拍手稱快。官府又驚、又怕,隨即展開搜捕、通緝。郭堅得知他的好友,被一個叫楊久娃的農民殺了,非常生氣,曾派了二百多部眾去追捕。由此郭、楊兩人有了仇蒂。 雖然官府多方捉拿,但楊虎城在鄉親們的掩護下都得以逃脫。一時四處東躲西藏,不能回家。也正因此,他在陝西東府(西安以東地區)一帶一時名聲大噪,很有影響。
  在逃避官府追捕的同時,他集合起「中秋會」的一些青年成員(這些成員遂脫離了生產),專門從事打富濟貧,開始在「中秋會」的基礎上組建起一支農民武裝。百姓稱他們為「刀客」,官府誣稱其為土匪。什麼是刀客?後人研究後曾給予這樣的定義:「刀客,是關中渭河兩岸地區一批特殊群體所具有的獨特名稱。他們通常攜帶一種所謂『關山刀子』。(這種刀子是陝西臨潼縣關山鎮製造的),社會上就將他們稱為刀客。」
  「關中刀客,主要是破產失業的城市小生產者,以及被地主惡霸壓迫陷害、含冤莫申、走投無路、手刃仇人、逃避追捕的人們。」「辛亥革命前,他們在渭北地區已形成為與清政府在陝官吏的一種對抗力量,並在辛亥革命中起了一定作用。」楊虎城和他的追隨者,開始只有十幾個人,幾枝土槍,大部分人都用刀。一天他得知,澄城縣有一批稅款要送往西安,楊虎城就帶領他的弟兄,趁黑夜截了這批稅款。有了這筆錢,除維持他們漂泊不定的生活外,還買了一枝「曼利夏」步槍,並逐漸地發展到有了十幾枝槍。他們從不搶劫老百姓的財物,活動經費都是從地主豪紳那裡強「借」來的。他經常以「請客吃飯」為名,擺上一桌飯菜,將地主豪紳「請」來。他對「客人」們說:「現在我們鬧革命沒有錢,需要向大家借一些,等將來革命成功了,一定加倍償還。」借來的錢,楊虎城總是讓別人保管使用。他對弟兄們說:「錢的問題,我不沾手。大家的錢大家用。」為堅持和擴大鬥爭,楊虎城經常聯絡著各村的「中秋會」會員。
  一天,當他去一個村子進行聯絡時,不慎走漏了消息,合陽縣的一百多名軍警包圍了他們十幾個人。在楊虎城的指揮下,頑強抵抗,終於突出了包圍。楊虎城的左臂負了重傷,一名姓李的弟兄手腕被子彈打穿,幸好一位會中醫的和尚為他們療好槍傷。當時和楊虎城一起「打富濟貧」的都是一些被地主惡霸壓迫得無法生活的貧苦農民,如楊娃子、韓年、傅鎮江、高漢卿等人。後來,他們又襲擊了朝邑縣警察局,繳了警察的槍,壯大了自己的武裝。
  到1915年,他們在當地農村已聚集起數百之眾,擁有長短槍大刀長矛等武器百餘件。楊虎城將隊伍編為3個連,自任營長,孫倉浪任營副。名稱定為「人民革命軍」,仍沿用「中秋會」的會規。另外還規定了部隊平日一律不得擾亂市面,隊伍所到之處,除農民供給的糧食外,其他給養都從打土豪和襲擊官府所得。由於保護了工商業,又不騷擾群眾的正常生活,得到當地群眾的好評與支持,力量不斷壯大。官府也拿他們沒有辦法。

  保境安民 謀求發展

  辛亥革命後,兵禍盜匪不斷。地方政府為了保境安民紛紛組織群眾,辦理民團。孫鎮區區長孫梅臣認為楊虎城因為打死李楨在當地百姓中很有名望,楊的隊伍擁有一定實力而且紀律很好,可以用來保衛地方。於是他便呈請縣上要求將楊虎城的「人民革命軍」編為地方民團,得到了縣長的批准。隨著隊伍擴大,楊虎城也遇到了給養供應沒有來源,隊伍缺少訓練,傷病員難以治療安置等困難。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有時間和條件為今後的發展打基礎找出路,他接受了孫區長的好意。雙方通過接觸、協商,達成了協定。由孫梅臣先生任東鄉民團的名義團總,楊虎城任副團總負實際責任,下轄12個分聯;隊伍駐紮在東鄉一帶,負責維護地方安全,由地方供應給養。隊伍成了地方武裝後,楊虎城利用穩定的環境抓緊進行訓練,努力提高隊伍的軍事素質和作戰能力。當時,有一股叫高林的土匪,有六七枝槍,經常在東鄉的永豐川一帶搶劫,危害百姓。楊虎城就和李子高、李雲城、孫荷伯等率領民團一百多人消滅了這股土匪,為地方除了一害。

  參加討袁 護國鬥爭

  1915年,袁世凱竊取辛亥革命的成果後狼子野心逐漸暴露,處心積慮地企圖恢復帝制,建立袁氏封建王朝。
  1915年10月,中華革命黨總理孫中山派於右任回陝西運動起兵討伐袁世凱。12月13日,袁世凱在北平稱帝,改國號為洪憲。12月23日,雲南將領率先在雲南成立護國軍,起兵討袁。隨後各地紛紛響應。在老同盟會員井勿幕的策動下,楊虎城率領部隊參加了討袁戰爭。他們在華縣、華陰一帶截擊袁軍,戰鬥中屢獲勝利。繳獲大批槍支彈藥,部隊也在戰鬥中得到鍛煉,具有了一定戰鬥力。袁世凱的倒行逆施遭到全國人民的反對,連帝國主義列強也不敢公開支持。
  1916年袁世凱在一片聲討聲中病死了,他的皇帝夢只做了83天。隨之討袁戰爭結束,陝西進行了軍隊整編。楊虎城部由於在戰鬥中作戰勇敢,組織嚴整被正式編為陝西陸軍第三混成團一營,楊虎城任營長。駐防大荔縣,負責黃河西岸防務。在大荔楊虎城認識了四川女子羅佩蘭,當年與羅佩蘭結婚。袁世凱在他臨死前任命了陳樹藩為陝西都督。這位陳都督在袁死後的第二天就通電表示服從中央,並稱頌袁世凱為「中華共戴之尊,民國不祧之祖」,提出對袁的葬禮要「格外從豐」,對其遺屬要「從優厚待」。這番表白遭到了陝西和全國人民的反對,卻得到了北洋政府的賞識。
  很快,6月10日北洋政府下令,任命陳樹藩為漢武將軍,督理陝西軍務。從此,原屬民黨的陳樹藩變成了北洋軍閥的忠實爪牙。陳樹藩在取得陝西軍政大權後,積極貫徹北洋政府旨意,對陝西人民施行殘酷的統治。經濟上對百姓橫徵暴斂,追索自民國以來歷年所欠的糧款、稅款;強制發行「富秦錢票」、公債;大借外債。更可惡的是廣種鴉片,保護煙販,牟取暴利。政治上大肆鎮壓民主力量,通緝同盟會會員李歧山、楊仁天、曹毓生等。李歧山等人為躲逮捕逃到楊虎城的軍中共謀反陳。陳樹藩得知後勒令楊虎城將李歧山等人交出,楊沒有從命。陳又以提升楊為團長,擴編部隊,增加武器等為條件希望楊將人交出,都被楊虎城拒絕。在這一時期楊虎城與同盟會建立起比較密切的關係,開始瞭解、接受他們的思想主張。站到反對北洋政府,反對陳樹藩的行列中。

  以國家為重 擯棄怨恨

  1917年7月1日,北洋軍閥張勳在北京擁戴清朝廢帝溥儀重新登基,演出了一場清王朝復辟的政治鬧劇。各地聞訊,立即開展了一場反覆辟討逆鬥爭。7月8日,陝西討逆軍總司令通電出師潼關,進行討逆。而北洋政府任命的陝西軍務兼巡按使陳樹藩又任命陝西警備軍統領郭堅為「陝西討逆軍」總司令,康振邦為前衛司令,王飛虎為中路司令,胡景翼為南路司令,分北、中、南三路取道山西,河南,進攻北京。當郭堅、康振邦率領北路軍渡過黃河,到達山西境內後,陳樹藩卻電告山西的閻錫山,說郭、康部為叛軍,要晉軍幫助消滅。又令王飛虎、胡景翼部不去討逆而陳兵黃河西岸,企圖斷郭、康部的歸路,以消滅異己,破壞討逆。郭堅、康振邦部在閻錫山的截擊下,幾乎全軍覆沒,敗退到黃河岸邊準備渡河回陝。
  陳樹藩知道楊虎城與郭堅有仇蒂,便命楊部嚴守河西各渡口,不許郭部過河,企圖把郭部消滅在黃河邊。不料想,楊虎城以國家大義為重,完全擯棄個人怨恨,違抗陳樹藩的命令,放郭堅、康振邦的部隊安全通過自己的防區。康振邦後來回憶說:「陰曆六月初二(7月20日),康同百餘官兵至禹門口附近。夜間渡河西歸,被船戶所欺,困於河之中灘。延至初五午,羊皮筏子從西而來,據雲奉楊營長虎城之命,前來送饃。並問情形。計有皮筏兩個,我即隨筏西渡,俟晚間登岸見楊營長,楊即派船連夜把所有官兵一律渡歸。楊送我到韓城縣公署,受到縣知事李天五的慇勤接待。恰於六月初六,黃河水暴漲,所有沙灘盡被淹沒。
  我們如遲一日渡河上岸,則所有官兵,實無一人得免。郭堅率餘部從永和縣的馬頭關西渡黃河,經宜川、乾縣,到鳳翔,聯絡耿直等倒陳(樹藩)。」1通過此事,郭堅徹底改變了對楊虎城的態度。郭、楊兩人在反對北洋軍閥的鬥爭中走到了一起,開始了「靖國軍」時期。楊虎城從借一桿槍起家鬧革命,經過為民除害,打富濟貧,保境安民,討袁戰爭等階段的艱苦浴血鬥爭,將一群不堪壓迫的農民逐漸鍛造成了一支有戰鬥力的武裝力量。同時也將自己的命運與國家民族民主聯繫了起來。將個人恩怨置於了國家革命之下,這應該是楊虎城思想認識境界的一次重大提升。1賈自新:《楊虎城年譜》。


  第四章 追崇孫文 信仰主義

  靖國軍興 追崇孫文

  北洋軍閥段祺瑞,在粉碎張勳的復辟夢後,又重新執掌了北洋政府。段祺瑞二次執政後,繼續推行反對民主,堅持封建獨裁統治和投靠日本帝國主義的賣國政策,兩次解散國會,拒不恢復民元約法,激起全國人民的反對。孫中山於1917年8月在廣州召開國會非常會議,成立軍政府並宣佈護法。孫中山派民黨人士回陝組織護法軍,發動反段(祺瑞)驅陳(樹藩)鬥爭。委任民黨人士駐防白水的騎兵團團長高峻為陝西護法軍總司令,陝西警備軍統領耿直為陝西靖國軍招討使。
  1917年12月3日,高峻首先在白水起義,打響了陝西護法鬥爭第一槍,對全省影響非常大。7天後耿直率部在西安起義,後在北洋軍的圍攻下撤離西安,西走戶縣、周至。郭堅在鳳翔得知西安舉義,即率部趕赴西安增援,兵到城郊,才知起義軍已撤往戶縣,遂開赴戶縣與耿部回合。郭堅、耿直在周至召開所部軍官會議,發佈護法討陳檄文,宣佈成立陝西靖國軍,郭任總司令,耿任副總司令,下設8個支隊。

  參加靖國軍 浴血護法(1)

  1918年1月25日,陝西第一旅第二團張義安營,在董威(振五)、鄧寶珊等協助下,於三原起義反陳(樹藩),第二團團長為胡景翼。2月2日,胡景翼、曹世英發出檄文討陳(樹藩),並分任陝西靖國軍右翼軍、左翼軍總司令。陝西靖國軍右翼軍、左翼軍兩軍組成後,立即召開了軍事會議,研究決定分東西兩路進攻西安。
  2月9日,楊虎城率陝西陸軍第三混成團第一營,由同州駐防區開至臨潼櫟陽鎮,誓師起義,響應靖國軍。隨後率部加入靖國軍,歸陝西靖國軍左翼軍總司令曹世英節制,任第五游擊支隊司令,參加了靖國軍右翼和左翼兩軍從西、東兩面進攻西安城的戰爭。對這次戰役,楊虎城年譜有如下的記載:「2月15日,凌晨4時,楊虎城率部跣足徒涉灞水,未及納履即攻陳樹藩部屬據守之趙村。破趙村,又乘勢奪獲灞西一帶十餘村堡。至午12時分兵攻光台廟,午後3時半得之,是晚營部駐於此。是役奪獲步槍56枝,斃敵連、排長各一及兵卒百餘名。
  2月16日,楊虎城部與來爭奪光台廟之陳樹藩部的四個營激戰。楊命李子高連當正南,御劉世瓏旅兩個營;任子揚連當正西,御陳健營;李雲城連布西南,御張飛生營;劉香亭率騎兵居中,互相策應;留第四連為預備隊。是晨7時接戰至12時,殺傷陳部官兵二百餘人,生擒營長一名,連、排長四名,得槍六十餘枝。後奉令退駐新築鎮西南隅之空堡中。」
  2月17日,楊虎城率部與陳樹藩部進逼新築鎮的五個營激戰。楊當時率軍駐鎮之西南,他命姬匯伯率三連御正南,劉香亭率騎兵防西南,任子揚連守正西,李子高連守西北及正北,第四連保輜重守營部。自晨8時許接戰,酣戰六個多小時。因友軍郭堅、康振邦等部未戰先退,至下午3時不得已,且戰且退,退至耿家集。
  2月22日,楊率部駐南王堡,準備配合友軍分路圍攻西安城。
  2月23日,午後2時,楊虎城命李子高、任子揚、姬匯伯三個連,各選精銳一個排,攻奪光台廟。激戰數小時,得槍9枝,斃敵十餘名。守軍張飛生營的兩個連向南逃跑。陳樹藩被靖國軍東西兩夾擊,難以招架,就以省長的職位為誘餌,向盤踞在豫西的劉鎮華鎮嵩軍求救。劉鎮華部大多原是河南的土匪,後被段祺瑞收編,為北洋政府所驅使。劉鎮華率5000鎮嵩軍進入陝西來為陳樹藩助戰。
  3月2日,劉鎮華的鎮嵩軍入關西進。陳兵白花寨、韓信一帶的靖國軍左翼各部,移駐豁口一帶,截擊鎮嵩軍。
  3月3日至4日,楊虎城率部數次追擊西進鎮嵩軍的尖兵,使其潰竄驪山西麓。
  3月5日,楊率部與西進的鎮嵩軍激戰於柳樹村。並掩護友軍,且戰且退,退至馬家寨附近。共殺傷嵩軍五十餘名,得槍十餘枝。
  3月8日,陝西靖國軍全體軍官會議,舉唐繼堯為川、滇、黔、陝四省靖國軍聯軍總司令。
  4月14日,靖國軍左翼各部由高陵開至關山。次日,陳樹藩部15個營號稱精兵4萬向關山進逼。企圖包圍並消滅靖國軍。
  4月15日,楊虎城奉命率部由關山移駐界坊村。界坊村距關山二里半,為關山東北之屏蔽,界坊有失,關山決不能守。未進界坊村即挖壕備戰,命秦屏侯連守村之東北,李子高連守村之東面,任子揚連守東南,姬匯伯連為預備隊。齊心待敵痛擊。
  4月16日,上午9時,楊率部與陳軍激戰,俘排長一名兵卒十名,奪密拉斯槍23枝。
  4月17日,傍晚,楊部秦屏侯連40名勇士衝入陳軍壘中格殺,傷敵兵二十餘人,己亦受傷十餘人。
  4月18日,拂曉,李子高又率精兵一排衝入敵壘,三進三退,奪槍5枝。午12時,姬匯伯率兵二十餘名,四次衝入敵壘里許,頭部中槍。
  4月19日,楊率部固守界坊村。
  4月20日,晚12時,進逼關山之陳樹藩部撤退,關山戰事方停。楊虎城部以不滿千人之軍,與北洋軍萬餘之眾拚殺一周多時間,雖然傷亡慘重,終於遏止了北洋軍的進攻。對靖國軍可謂功勳卓著。隨軍參謀蒙浚僧後來說:「界坊之役,楊虎城司令自始至終常在戰鬥最激烈最危險的地方督戰,至一夜數巡,目不交睫者,一禮拜有餘。每聞報告某處危險,即挺身先往,躬冒矢石,身先士卒,故個個官能用命,士樂效死,或有譽其樂於戰鬥者,而不知其精神義烈有以鼓蕩之也。

  參加靖國軍 浴血護法(2)

  自新築、霍口兩敗仗,我部獨能殿諸友軍之後,保全甚大,論者兢以三路中間分子相推許,及此次戰役終結,全軍中心,移於我部,實為全局所倚重也。」1在戰後舉行的追悼陣亡將士大會上,於右任、井勿幕送了這樣的輓聯:百戰功高,魂影歸隨秦塞月;三軍淚墮,哭聲欲撼櫟陽城。關山戰役,激戰一周,粉碎了陳樹藩精心策劃企圖包圍消滅靖國軍的計劃。靖國軍形成了以三原為中心的渭北根據地。靖國軍在四個多月的護法戰鬥中,得到發展壯大。但由於各部隊來源不同,成分複雜,各自為政,號令不一,紀律鬆懈。鑒於此,胡景翼、曹世英等將領和民黨人士商定,派代表到上海請於右任回陝主持軍務。時逢孫中山被西南軍閥排擠由粵至滬,會見了代表。
  於右任受孫中山之命,於1918年7月回到了陝西三原。經各部代表商議,決定於右任為陝西靖國軍總司令、張鈁為副司令,並立即宣佈取消陝西靖國軍各總司令的名號。於右任、張鈁通電就任陝西靖國軍總、副司令職。並佈告四方,「驅除小丑,綏定西陲,以求竟吾軍民未竟之緒,兼以大慰吾父老昆弟、軍將士卒希望和平之心。」靖國軍總部設於三原,下分六路,路下分編支隊。楊虎城為第三路第一支隊司令,第三路司令為曹世英,郭堅為第一路司令。靖國軍的改組促進了內部團結,統一指揮,對加強和堅持護法反陳鬥爭,具有重要意義。但由於部隊的實權仍分掌在各支隊司令手中,各自為政的狀況沒有根本改變。經過改組的靖國軍軍威大振。在一段時間內,各路軍都有較大的發展。經過多次戰鬥,靖國軍的轄區已遍及關中各地,陳樹藩則被迫困守在西安和東路幾個縣了。
  不幸的是9月18日,發生了靖國軍第四路司令胡景翼被陳樹藩誘捕的事件,使靖國軍受到很大打擊。
  到11月,北洋政府增援陳樹藩的軍隊相繼入陝,中旬又發生了靖國軍總指揮井勿幕被內奸殺害的事件。陝西靖國軍在極其困難的情況下,各部隊進行了頑強激烈的戰鬥,有力地打擊了北洋政府,堅持了護法鬥爭。當時以孫中山先生為首的南方軍政府和以段祺瑞為首的北洋政府,形成了南北對峙局面。雙方的軍事主戰場集中在了湖南和陝西。由於力量相當,各方都無法取勝,形成膠著狀態。
  1918年5月孫中山被迫辭去軍政府大元帥職務,出走上海。各國列強處於各自在華利益的考量,由美、英、法、意、日五國公使出面,於當年10月23日共同向中國南北兩個政府提出和平「勸告」。同日,熊希齡、蔡元培、王寵惠等社會名流24人,通電成立「和平期成會」,呼籲和平。經過一番努力,11月16日北洋政府下達了停戰令。11月23日南方軍政府也下達了停戰令。1919年2月在上海召開了南北「和會」。通過談判和戰場較量,南北雙方劃定了各自的控制域界。
  1919年4月,陝西的劃界基本結束。靖國軍控制的地區有三原、涇陽、高陵、富平、白水、蒲城、澄城、同官八縣的全部或一部。形成隔渭水與陳樹藩南北對峙的局面。靖國軍在其控制區內行使行政管理權,用孫中山的三民主義思想進行當地的管理與建設。總司令部明令廢除了北洋政府所訂的各項苛捐雜稅,撤銷了鹽禁,調節民食的政策,嚴禁煙毒,制裁農村地主豪紳高地租、高利貸對農民的盤剝,恢復發展交通運輸,保護促進商貿活動,促進恢復經濟與發展。在三原建立省議會,與北洋政府控制的省議會相抗衡,以擴大政治影響力。實行政治言論和學術自由。在五四運動的影響下,當地學生運動十分活躍,宣傳新思想、新文化,宣傳蘇聯十月革命的意義,孫中山的三民主義思想等。並在轄區內辦起了《戰事日刊》、《正義報》、《救國日報》等一些報刊,宣傳進步思想,傳遞時事消息。靖國軍還十分重視軍政人才培養與地方教育的興辦。各部隊普遍設立了教育機構,開展對官兵的軍事、政治、文化教育。總司令部先後選拔了200多下級軍官送到南方民黨領導的講武堂深造。在總司令部設立教育處,專門從事恢復發展地方的教育事業。大力提倡軍人辦學,先後建立了三原渭北中學、三原女子學校、富平立誠中學等一批中學,新建立的小學就達17所。

  參加靖國軍 浴血護法(3)

  1920年楊虎城在部隊駐地臨潼縣櫟陽鎮創辦了「櫟陽小學」。
  1920年夏,陝西發生特大旱災,於右任、胡景翼等靖國軍領導積極籌辦賑災救濟。在國內外募得的善款70萬元,在渭北20餘縣發救濟11次,挽救了許多人的生命。為了從根本上改善當地人民的生產生活條件,1921年秋,靖國軍總司令部支持三原縣成立了渭北水利委員會,利用賑災餘款,興辦引涇河水的水利工程。經約兩年大體完成了勘測設計,但因靖國軍的失敗,未能動工。卻為楊虎城在1930年後修建「涇惠渠」水利工程奠定了一定基礎。自從參加靖國軍投身孫中山所領導的護法鬥爭,楊虎城率部隊征戰東西,英勇殺敵,成為靖國軍中一支勁旅。在戰鬥中,楊虎城感到自己受教育太少,文化和軍事知識都不能與之相適應。客觀條件又不允許他系統地進行學習,他自己找了一個方法,就是:廣交知識分子,虛心向他們學習,請他們為自己講解各方面的知識,豐富自己的頭腦,開闊視野,研究問題。
  通過這個方法,接受了孫中山先生的三民主義。為提高他本人和部隊的素質,他吸收了一批進步知識分子,如留日學生韓望塵、張瑞卿等。他以這些人為骨幹組建「廣益社」,經常定期向部隊官兵講授孫中山的革命理論,分析中國社會政治和講授一些文化科學知識,力圖提高部隊的政治文化水平。通過這些學習和對自己苦難經歷的反思,楊虎城堅定了革命立場,成為了三民主義的忠實信徒。他認同三民主義就是他多年追求的理想,相信通過奮鬥可以實現。現在靖國軍所做的事情都是在踐行著三民主義,符合他們這些貧苦農民的利益。因此這條路不管多麼艱辛也要堅持走下去。這就是他後來堅持靖國軍大旗不倒的根本初衷。

  不懼壓力 獨擎大旗

  北洋軍中的直系軍閥在直皖戰爭中打敗了皖系軍閥,隨即開始奪取原由皖系軍閥控制的地盤。
  1921年5月,北洋政府派直系吳佩孚的下屬閻相文督陝。6月閻相文率馮玉祥等部入陝,就任陝西督軍。隨後將皖系軍閥陳樹藩的部隊打挎。閻相文督陝後,為了籠絡人心,對各方表示友好,相繼邀請靖國軍各路將領到省城西安會晤。8月,馮玉祥在西安以宴請為名,設計殺害了靖國軍中比較驍勇的大將第一路司令郭堅,嚴重打擊了靖國軍的士氣,削弱了靖國軍的力量。同月,閻相文又自殺,馮玉祥輕鬆地被北洋政府任命為新的一任陝西督軍。 馮玉祥督陝後,加緊了對靖國軍的瓦解工作,力圖通過受編,徹底消滅陝西靖國軍。一時間,各類說客使者往返於西安與三原之間,絡繹不絕。在靖國軍內,胡景翼、曹世英、高峻等各路將領都主張接受馮的改編;只有總司令於右任極力反對,由於無兵無將,反對終無效用。各路人馬相繼接受了北洋政府的改編。在此期間,孫中山曾致函靖國軍將領鄧寶珊,表示他反對陝西靖國軍接受北洋軍閥的改編,指出此舉「不特敗壞紀綱,為西南各省所不容,即於其個人節操,亦有大虧。」
  1921年9月胡景翼在三原召開了「國民代表會議」隨後通電取消了陝西靖國軍。派兵查封了靖國軍總司令部,趕走了總司令於右任。這樣風雲一時,給人們帶來一線民主希望的陝西靖國軍,在北洋軍閥的壓迫利誘下瓦解了。就在靖國軍各路司令相繼接受北洋政府改編之時,唯有第三路第一支隊司令楊虎城始終反對改編,堅決表示要把陝西靖國軍的旗幟堅持到底。
  為堅持鬥爭,楊虎城率部隊由臨潼縣櫟陽向西進發,於1920年2月間,攻克武功縣城,全殲北洋軍一個營,繳獲大量武器和物資,接著佔領扶風等縣,兵力由原來的千人發展到三千餘人。部隊由原來的三個營擴編為五個營:第一營姬匯伯,第二營任子揚,第三營馮欽哉,第四營鮑貴堂,第五營孫蔚如,另外還有一個衛隊連和一個騎兵連。為了爭取楊虎城接受改編,北洋政府首腦曹錕、吳佩孚特派參議員武叔斌去武功見楊,表示「吳大帥」的器重之意。並允給楊編一個獨立旅,槍支經費都可從優。楊虎城的答覆是:「我所爭的只是靖國軍的這面旗幟,並不是師長旅長一類的官職,如果『吳大帥』同意我繼續樹立這面旗幟,那麼,任何官職我都不計。」
  胡景翼派人持親筆信勸楊「受編」,並為自己表白說:「余之受編,是依人也,非降人也。」楊虎城嚴詞拒絕了這些利祿引誘。而派參謀韓望塵去請於右任來武功,恢復陝西靖國軍總司令部。對此,孫蔚如回顧說:「這對于于右任說來,真是喜出望外,遂欣然接受,表現出『老兵休道戎衣薄,大地陽春可喚來』的樂觀態度」。(以上詩句見《右任詩存箋》)2 1922年3月23日,於右任偕李元鼎,在楊虎城率隊親自歡迎下來到武功。經過研究,重新設立陝西靖國軍總司令部於鳳翔,並設行營於武功。發表楊虎城為陝西靖國軍第三路司令;李奪(郭堅舊部)為第一路司令。使陝西靖國軍的旗幟繼續飄揚了起來。

  浴血苦戰 堅持到底(1)

  在陝西靖國軍總司令部恢復不久,楊虎城就率領部隊積極作戰,與北洋軍展開了浴血拚殺。孫蔚如對這一時期作了這樣的回憶:「甘肅督軍陸洪濤買的一批槍彈,要經過西安、乾縣運回甘肅。此事為楊部參謀張澍(號雨生,甘肅隴南人,因此事為陸所含恨,後在蘭州遇害)所偵悉,當即報告楊虎城,楊令其繼續偵察,並秘密作截械準備。雨生對給他的任務很認真負責,在細心偵察周密研究後,預計這批運輸槍彈和擔任保護的約5個營的部隊於3月26日將達到鐵佛寺。但直軍和新受編的岳維峻旅均住在不遠的地方,陸洪濤派的迎接隊伍,聽說也快到達,因此這一戰鬥要求以極其敏捷勇敢的行動於短暫時間內結束,才能達到預期的目的。
  經縝密部署,決定以劉香亭的騎兵連為先鋒,第一、第二兩營跟進,五營為預備隊,均於先一日在乾縣之臨平集結完畢,二十六日上午開始行動。大約八、九點鐘前後,我先鋒已與對方的護送部隊接觸,對方退入鐵佛寺鎮內與我對抗,一、二兩營遂向這個小集鎮展開攻擊戰。可是那些護運隊伍的抵抗並不算弱,直到下午,一、二營曾幾次組織強攻,尚未得手,適預備隊五營趕到,一舉攻佔了鐵佛寺西的制高點禿子山,以猛烈火力向鎮內撖射,那些護運的隊伍,垂頭喪氣,頓時混亂。一、二營趁機猛撲,在不大的時間內結束了戰鬥。這時陸洪濤的迎接隊伍已距鐵佛寺不遠,只好撤回。是役計繳獲各種槍械一千多枝,子彈五六十萬發。這對於當時槍彈兩缺的靖國軍第三路來說,確實是一次了不起的補充。」靖國軍第三路司令楊虎城,在繳獲了甘肅陸洪濤槍彈之後,積極充實自己的武裝力量,並親自督促,加緊各營的訓練,經常在直軍駐地附近舉行軍事演習,以熟悉那些地區的地形和迷惑直軍的注意。
  同時聯合第一路軍李奪,籌商擴大靖國軍的政治影響與軍事地區的計劃。適直奉戰爭爆發,馮玉祥全部開出關外,大家都認為這是一個很可利用來打擊在陝直軍的好機會。於右任遂令第三和第一路第一支隊麻振武部,共同進攻馬嵬(楊貴妃自殺的地方),於得手後,趁機向興平、咸陽擴大戰果。
  4月21日楊虎城率部東進,22日拂曉以裝作軍事演習模樣,趁馬嵬敵軍迷惑不清疏於防範之際,一舉攻佔馬嵬,全殲直軍閻治堂的兩個整營。第二日敵糾合附近所駐的各部隊,猛力反撲,楊軍奮勇抵抗,戰鬥極為激烈,終以友軍沒有及時趕到,被迫撤回原防。這一仗按當時情況說如果第一路的麻振武部能在楊部攻佔馬嵬時趕到,不給敵以喘氣機會,攻佔臨近直軍的一些據點,第二日敵人可能不會組織反攻,即使第二日敵人反攻,在雙方鏖戰正酣的時候適時增援,則楊部也不會放棄已攻佔的馬嵬。可惜的是麻振武貪圖小利,在答應出兵策應的那天晚上,沒來馬嵬卻分兵兩路去終南山麓攻奪直軍的軍用物資,而由於晚間兩路聯絡不好,彼此誤為敵人互相打起來,反被守護物資的直軍,趁其互打混亂之間,給以猛烈的攻襲,麻振武率殘部狼狽逃回岐山。
  直軍並不以恢復原防地——馬嵬為滿足,為了消滅這支革命性最強,對他們威脅最大的靖國軍第三路,集合了直軍閻治堂第二十師、郭金榜第二旅及鎮嵩軍第五路柴雲升部等北洋軍,配備大炮40餘門,向楊虎城部發動了全面進攻。而楊部,既無炮兵,武器也不太好,就以步槍刺刀、手榴彈與倍數的敵人相拼。史家疙瘩的陣地守衛戰打得尤為慘烈。楊部守軍只有一個連,而鎮嵩軍第五路柴雲升部,用全部兵力晝夜進攻好幾日,反覆爭奪陣地,在其他部隊的增援下打退敵人五個營的進攻。後來,大部隊轉移時,留下周子健連在該處掩護,該連最後子彈打光了,就拼刺刀,刺刀拼壞了,就用橛頭、鐵掀和敵人拚命,就這樣堅持了三天三夜,掩護了大部隊從容撤退。在武功堅守戰的半個多月的晝夜戰鬥中,北洋軍依仗優勢兵力、優勢火力,用40多門山野炮,不停地轟擊,多次組織強攻。由於楊虎城指揮有方,身先士卒,將士用命,陣地始終屹然未動,敵軍始終未能突破防線,兩軍形成對峙狀態。後來由於北洋軍不斷增援,對楊的部隊形成四面包圍的情勢。同時由於部隊長期作戰,兵員和槍彈得都不到補充,很難堅持。不得已,楊虎城5月5日放棄武功退到岐山,與靖國軍第一路的部隊靠攏。

  浴血苦戰 堅持到底(2)

  1922年5月11日楊虎城率領經過苦戰的部隊到達鳳翔縣的田家莊。受到總司令於右任和第一路官兵的熱烈歡迎。楊、於會合後,對形勢做了認真的分析。認為就全國整個形勢來說,對革命是不利的南方,孫中山廣州革命政府遭受挫折;北方,陝西靖國軍大部已被瓦解改編,第三路雖然高擎靖國軍大旗,但終究勢單力薄,一時扭轉不了大局。為圖今後的革命大業,應該保留好這批革命的骨幹、種子,而決不能讓敵人消滅了。楊虎城對於右任表示說:「你到廣東去找孫中山先生,看今後怎麼辦。我帶隊伍去沙陀國(指陝北)敬待後命。」 3經與於右任及部屬商議後決定,派小部士兵護送於右任經甘南繞道重慶去上海,向孫中山先生請示機宜;由楊虎城率第三路軍其餘主力殺出重圍向陝北轉進,依托陝北鎮守使井岳秀以保存革命實力,為西北保存革命火種,徐圖再起。1賈自新:《楊虎城年譜》。2孫蔚如:《楊虎城在武功繼續堅持靖國軍旗幟》,《陝西文史資料》,第十五輯第5頁。3同上,第8頁。


  第五章 接受新思想

  隱匿沙陀 蓄勢待發(1)

  1922年5月29日,楊虎城率領部隊離開田家莊,踏上了轉戰陝北的征途。部隊經過兩千餘里的作戰,跋涉進入了號稱沙陀國的陝西北部。當時的陝北以人煙稀少、貧瘠而著稱。從延安到榆林經過安塞、保安、靖邊等縣,但由於荒蕪遼闊,不見村落,使得部隊幾天都找不到食物,飢餓難耐。楊虎城後來回憶此情說:「當時走在前邊的部隊,有時還可以找到一些紅苕之類燒著吃,官兵的嘴都吃成黑的了。我到了宿營地,大家正在吃燒紅苕,卻沒有一個人對我表示禮讓,只有一個老炊事員向我做了一個禮貌性的表示,但他手中那半塊紅苕還是塞進他口裡去了。」1從這段回憶,可以感受當時的困難,也可瞭解到楊虎城與兵甘苦與共,才能將這批關中子弟帶出家鄉,浴血疆場。楊虎城決定將部隊帶入陝北後,立即派人與時任陝北鎮守使的井岳秀聯繫,希望得到他的容留。井岳秀是革命先驅井勿幕的哥哥,曾領導過陝西的辛亥革命,與楊是蒲城同鄉。楊虎城參加革命受井勿幕的影響很大,對他很崇拜。楊的副司令李子高(李德升)曾在井岳秀手下當過軍官,參謀長蒙浚僧(蒙發源)與井還是好朋友。由於上述諸多淵源,井岳秀也為了擴大實力,就同意讓楊虎城的部隊進入他的防區。
  楊虎城率部抵達榆林之後,派參謀長蒙浚僧去跟鎮守使井岳秀洽談,經雙方協議商定了三條協議,即:(一)楊虎城目標過大,宜暫時離開部隊,住在榆林城裡;(二)把部隊改編為陝北鎮守署暫編步兵團,以李子高(德升)為團長,孫蔚如為副團長,下編三個營;(三)部隊分別駐在定邊、靖邊、安邊等地,即陝北的三邊,傳說中的「沙陀國」。 這時,楊虎城的情感是複雜的。一方面是感到欣慰,看到部隊經過長期征戰終於找到一個能夠棲息休整的地方,有了訓練、休養的機會;另一方面,想到原有六部之眾的靖國軍,現已作鳥獸散。就連自己一手創建,長期生死與共,本欲將靖國軍旗幟堅持到底的這部隊伍,也不得不易名而寄人籬下,心裡很不是滋味。但他心裡考慮最多的,還是如何跟隨孫中山將革命堅持下去。
  在部隊剛剛到達陝北不久,即於10月派姚丹峰赴上海向孫中山匯報情況,並請示今後的行動方向。姚丹峰後來說:「1922年,孫中山先生在上海的時候,楊虎城將軍派我前去謁見,並隨身攜帶一份用絹寫成的報告材料,內容是向孫先生報告楊的部隊從關中轉至三邊的情況,並請孫先生指示今後行動的方向等問題。楊將軍當時在榆林,我由榆林出發,經過米脂、磧口、順德,直達上海。我在順德住了幾天,見了胡笠僧,並將楊贈胡的一匹馬交給了胡。到達上海,我先見了於右任先生,由他引我去見孫中山先生。我把隨身攜帶的報告交給孫中山先生後,並當面把楊部的實力和轉戰情況向他匯報,請示今後如何辦?孫先生讓我在上海住幾天,等他們研究後再作指示。孫中山先生是因陳炯明叛變被迫從廣州來上海的,這期間全國的革命形勢頗受挫折,全國各地只有楊虎城先生一人派我去見他,因此孫先生很高興,我也認為這是一項非常光榮的任務。我按照孫先生的意見先在上海住下,等待著孫先生研究後的具體指示。
  我在上海住了10日,曾與胡漢民、汪精衛、謝持等見面,他們均對楊先生革命意志之堅強深表讚許。在我即將離滬回陝時,承蒙孫中山先生召見,孫先生讓我告楊先生,無論如何設法使部隊存在,保持革命力量。我告訴孫先生,楊先生部轉至富縣時,即派蒙浚僧前往榆林見井岳秀,研究部隊駐地及今後如何發展。蒙浚僧走後部隊即向三邊轉進,楊先生隨後到榆林見到井岳秀,並把部隊作了安置。孫先生聽後很滿意,叫我轉告楊先生,同意楊先生作如此安置,請楊先生出省到上海來,與各方面的同志見一見面,將來時機成熟時聯繫起來也方便。孫中山先生讓我帶給楊先生一個函件,內容與當面指示相同。」210月27日,於右任從上海致書楊虎城:「虎城老弟:丹峰及克齋來海上,別後一切情形均悉。百戰艱難,同人聞之莫不起敬。此後事業,我商之中山先生。中山先生以為弟勞苦功高(中山想見弟面,倘出來路上容易走,則我亦贊同),如欲出外休養,未始不好,望弟酌奪其間。為幸。右任,九月初八日。」3從姚丹峰的回憶和於右任致書楊虎城中,我們看到孫中山對楊虎城這位西北青年追崇者的關注與神往。楊虎城從中山的指示和勉勵中得到了鼓舞,堅定了將部隊在陝北堅持下去的決心。

  隱匿沙陀 蓄勢待發(2)

  1922年12月27日,楊虎城接到家信,得知自己的長子出生,非常高興。立即給母親去信:「母親大人膝下萬福。今午接奉慈諭,知佩蘭已於十月二十七日幸生一男,此皆大人福蔭所致,不勝欣喜之至。兒在此與孩子起名『拯民』,即可不必再起乳名也。佩蘭身體素弱,大人可常時叮嚀著其飲食起居一切小心。再,孩子乳不知能否夠吃?現在僱有奶子沒有?如果雇奶子,須要雇到家中,不必將孩子送於人家,即多費些錢亦不要緊。請便示知為盼。謹此奉復。敬祝金安。兒 謹稟,冬月初十日。」同時還給其弟去信,表達了他的初衷:「榮弟鑒:你二嫂生男,閤家之喜,令人欣慰。兄已與此子命名『拯民』,取拯民於水火之中之意。
  此種意思,一則可作兄多年作事紀念,二則對於孩子他日立身成名寓有期望之意。我弟可將此層意思向母親稟明為要。你二嫂久病新產,一切醫藥總要細心。是所切囑。此問,近安。兄 手書,十一月初十日。」事過多年後,楊拯民回憶說:「上學後得知班裡的同學大多有兩個名字,除學名外還有一個所謂的『字』或乳名。而我咋只有一個名字?不理解。為此我問過父親:為什麼我只有一個名字?人家小孩都有兩個名字?父親撫摸著我的頭笑著說,你知道『拯民』的意思嗎?我搖搖頭。他說,孫中山先生有兩句名言———『拯斯民於水火之中,切扶大廈於將傾』。這是我最喜歡的名言,也是我的信念,所以當你剛生下時,我就給你起了拯民這個名字。還特意給你祖母寫過信,怕她再給你起別的名字。從此,我才知道了我的名字取自中山先生的名言,也寄寓著父親的願望。」
  1922年年底,楊虎城率部抵達榆林,把部隊安置好不久,由於前一時期的緊張、艱苦的作戰積勞成疾,患了疾病,高燒不退,以致臥床不起。楊虎城得病後,井岳秀介紹了一位中醫大夫診治,可長時間吃藥治療病情卻不見好轉,部屬們都很著急,可又拿不出主意來。就在這緊急之時,楊虎城的夫人羅佩蘭得知丈夫生病,帶著剛出生3個月的兒子楊拯民經過長途跋涉,趕到榆林探望丈夫。楊拯民回憶說:「母親婚後一直伴隨父親左右,父親為她延師教學,她還學會了騎馬打槍。她認為:給軍人做妻,就得學會騎射。她為人活潑善於團結聯絡父親的部屬和朋友,他們有什麼事也願意和她交談。靖國軍後期,部隊轉戰武功一帶時,沿途戰鬥激烈,損失很大。為安定軍心,她不顧身懷有孕,仍騎馬隨夫奔走前線,慰問傷員,鼓舞士氣。
  1922年靖國軍敗北,父親擬率部撤退到陝北榆林。當這一決定公佈後,一時人心惶惶,是她遇有機會就向大家解釋,去榆林是為了保存實力,不是投降,更不是逃跑,早晚還是要打回來的道理。做了出色的團結將士、鼓舞軍心的工作。在關鍵時刻,她總能給父親以支持和幫助,為父親排憂解難。為此,父親對她既鍾愛又敬重。在當時封建社會男尊女卑的觀念下,她在父親的部屬和朋友中卻享有聲望,受到大家的尊重,口碑甚好。「武功距陝北榆林約一千餘里,又時值隆冬,地凍天寒。陝北在陝西屬高寒地區,部隊行軍艱苦不說,最讓母親擔心的是井岳秀的態度。當時母親懷孕(懷有我)且即將臨產,將被留下而不能隨父親同行了。這是他們夫妻婚後第一次分離,她的心緒很亂,很憂愁。「母親和其他部屬的家眷被安置在高陵縣通染坊鎮。通染坊鎮有一座天主教堂,有洋神父。附近老百姓中信仰天主教的也不少,是洋人的勢力範圍。北洋軍閥不敢輕易去騷擾。
  「我是1922年12月5日在通染坊這個小鎮上出生的。生下我不久,當我母親知道父親在榆林患病的消息後,坐臥不寧,焦慮萬分,很是放心不下。做事一向果斷的她,遂決定帶著出生才3個月的我奔赴榆林,去探視照顧父親。「那時候,關中至陝北的交通很是不便,如走膚施(後改稱延安)、綏德、米脂……一線,路難走不說,沿途還不時有土匪、北洋軍出沒。母親經打探、問詢考慮再三後,決定取道山西省赴榆林。於是我們便從陝西的韓城縣禹門口東渡黃河到了晉南,沿著汾河北上,經過太原等地,又由山西省的離石西渡黃河轉到陝西吳堡縣,再經米脂縣到榆林縣。就這樣經過20多天迂迴曲折艱難跋涉,終於抵達榆林縣見到了父親。那時,父親還病臥在床,據說夫妻二人相見,涕淚交流,激動不已。「父親的病原來由井岳秀介紹的一位中醫大夫診治,可長時間病情不見好轉。

  隱匿沙陀 蓄勢待發(3)

  觀此情形,母親決定另行延醫治療。要另換一位大夫,可她又有顧慮,為了不要由此而引起井岳秀的多心和不悅,母親便採用了扶梁換柱的辦法:不辭退原來的大夫,白天仍由其照常醫治,所開藥方亦照抓、照煎,只是不再服用,暗中偷偷倒掉。另外由父親的好友覓得一位山西籍的大夫,請其晚上來家診治。山西大夫經號脈,瞭解詢問了病情,又查閱了前任大夫所開的藥方,經過中醫的『望、問、切、聞』,認為父親患的是傷寒症。服了七副藥後,通了大便,熱度才漸漸減退。症狀診斷對了,對症下藥,父親的病終於一天天好了起來。由於母親的機智果斷,父親的病總算沒有被庸醫所誤。我懂事後,父親提起此事,深情地說,你母親那時只有22歲,竟有如此魄力和心計,真是難得!」

  學習知識 思索未來

  楊虎城大病初癒,身體十分虛弱。在休養期間,他有時間認真思考了自己自「中秋」聚會,參加辛亥革命,打死李楨,組織農民軍,到參加靖國軍所走過的重大歷程。認為自己所選擇的道路是正確的,孫中山的三民主義符合自己和廣大貧苦農民的要求。可革命為什麼總是失敗?如何能重振革命的旗鼓?等等一些問題總是環繞在他的腦海裡。
  為了解開這些問題,他努力學習(楊虎城因為文化基礎少,閱讀能力差。他學習的辦法就是請有文化的人給他講解各種知識,憑借他超常的記憶和理解力迅速地掌握這些知識),與知識分子交往向他們討教。在這個過程中他結識了兩位對他後來發展影響很大的人物——杜斌丞和魏野疇。杜斌丞當時在榆林中學擔任校長已多年,具有強烈的愛國思想,他堅決擁護孫中山的三民主義,追求進步。他延聘進步教師,傳播革命思想。當時,榆林是陝北的文化中心,榆林中學則集結了一批追求革命的進步知識分子。陝西共產黨組織的創始人魏野疇、李子洲都曾在該校任過教。學生中共產黨員也不少,較為知名的有劉子丹、謝子長、閻揆要、郭洪濤、張德生……
  由於有共同的革命理想,楊、杜兩人一見如故,並通過杜斌丞校長介紹,楊虎城結識了當時在榆林中學任教的魏野疇。他們從此結下了長期的革命友誼。楊虎城後來的秘書米暫沉對他們的關係作了這樣的描述:「杜斌丞十分欽佩楊虎城擁護孫中山、堅持民主革命的徹底精神;楊虎城則十分敬重杜斌丞的才學人品,特別對杜斌丞的進步思想,更有耳目一新之感。
  因而,兩人常在一起談論思想,品評國事,這對楊虎城早期接受進步思想有很大影響。」4魏野疇(1897—1982),是陝西興平縣人,北京高等師範學校畢業,曾參加過五四愛國學生運動,並與楊鍾健、李子洲、劉天章等人創辦過《秦鍾》雜誌,宣傳革命思想。1920年冬加入社會主義青年團,後經李大釗等介紹加入中國共產黨。1923年春,他應杜斌丞的聘請,到榆林中學任教。魏野疇對歷史學有很深的造詣,可謂才華出眾。他撰寫的《中國近代史》一書,試圖用辯證唯物主義的立場、觀點解釋和闡述中國近代史,曾受到著名教育家蔡元培的賞識。同時他以更多的精力致力於馬克思主義的傳播和在西北地區創建共產黨組織的革命活動。他向學生講授《共產黨宣言》、《資本論》、《社會進化史》等革命著作;介紹《新青年》、《嚮導》等進步刊物;鼓勵學生們起來革命,參加救國運動。5通過杜斌丞的介紹,楊虎城第一次與共產黨人有了接觸。在長時間的交往和深談中,魏野疇詳盡地向楊虎城講解了什麼是馬克思主義及這一革命學說的基本內容,介紹了中國共產黨的主張,分析了當時中國社會的基本矛盾和政治形勢,並誠懇地指出楊虎城屢遭失敗的癥結所在。
  魏野疇以其科學的理論、精闢的見解和淵博的知識深深地贏得了楊虎城的敬重,從此,兩人成為親密的朋友。在一次次的交談中,楊虎城較系統地瞭解到以前聞所未聞的革命理論和蘇聯革命的一些情況,解開了一些困擾他的問題,為後來與中國共產黨長期合作奠定了思想基礎。在此期間,楊虎城通過杜斌丞還結識了榆林中學進步教師王森然。
  王森然後來說:我是繼魏野疇之後,在榆中主要擔任國文課的。常到我宿舍小院來的,還有楊虎城將軍。楊將軍雖只念過兩年私塾,沒有很深的文化,但很願意同知識分子交往。榆林中學是當地的文化中心,自然受到他的重視,和杜斌丞搞得很熟。他結識我後,一見如故。我曾用很長時間給他講完了一部《水滸》,他對林沖、楊志、魯達等人物產生了極大的興趣,但他當時對革命形勢,對中國革命的概況、方針瞭解不夠,通過與杜斌丞、魏野疇等人的頻繁接觸,逐漸對中國前途有了認識,並總結了失敗教訓。這段時期,對楊虎城以後的思想傾向,起了很大的促進作用。他對我談論井岳秀時說:「我們是同鄉,表面上他對我當然不慢怠,事實上他看不起我。」他說,平時除來這裡找杜斌丞和我,很少出門,自覺寄人籬下,精神抑鬱,心中不快。就井岳秀提防楊虎城「反客為主」的問題,杜斌丞自己並委託我從中做了很多工作,向井岳秀反覆說明楊虎城非「池中之物」,其志決不在陝北,佔不了他的地盤,井岳秀才感放心。6楊虎城後來對部下說:「在榆林期間,我和杜斌丞先生接觸,又認識了在榆林中學教書的魏野疇。我在和他們中,得悉了孫中山革命失敗的原因,聽到國內外的政治形勢,由此增長了自己的革命知識。」7在榆林,楊虎城一面利用時間抓緊學習努力提高自己的政治水平,同時多次派姚丹峰赴南方與孫中山先生和於右任先生進行聯繫,接受他們的指示。「孫中山對楊虎城的堅強意志深表嘉許,並指示,無論任何時候都要保存革命武裝,以待後命。」孫中山亦曾邀楊虎城到滬晤談,並讓他藉機與各方面的同志見見面,將來時機成熟時便於聯繫。楊虎城因大病初癒不能長途旅行,且部隊到陝北後立足未穩,還需一番安排,因而未能成行。1924年1月,在蘇聯和中國共產黨的幫助下中國國民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在廣州召開,楊虎城派姚丹峰到廣州代表他參加了大會。「孫中山接見了姚,並為楊虎城正式辦理了加入中國國民黨的手續。」 姚丹峰說:「會後孫中山先生當面向我指示:曹錕賄選是倒行逆施,大背人心,可通函楊先生,在北方與張(作霖)、段(祺瑞)聯繫,共謀推翻曹錕。」8

  培養官佐 為民辦事

  國民黨「一大」,正式確認了孫中山的「聯俄、聯共、扶助農工」三大政策,國民黨與共產黨實現了第一次合作。一個新的革命高潮即將來臨。這對暫時委棲在榆林的楊虎城是極大的鼓舞。為了迎接新的鬥爭,他感到,自己的部隊一直缺乏正規的軍事訓練。雖然在戰鬥中表現得英勇頑強,但要承擔今後打倒列強、打敗北洋軍的任務,還有很大差距。特別是軍事骨幹,大都是跟隨他從農民軍打出來的,既沒文化又缺乏軍事知識。為了盡快提高部隊的素質,他一方面派唐嗣桐、劉雲龍、周誠等人去廣東進入黃埔軍校。另一方面設法自己培訓。一次楊虎城向井岳秀提出了一些訓練、建設和改造部隊的想法,得到了井岳秀的讚許。楊於是趁機提出要在安邊舉辦一個教導隊,井岳秀沒反對,安邊教導隊就籌辦了起來。楊聘請了趙壽山、段向武、劉光甫等受過專門軍事教育的人擔任教官,學員都是派人到關中地區招考的青年學生,有120人之多。其中大部分是中學程度,也有一小部分是高小程度。
  1924年秋,安邊軍事教導隊正式開學。孫蔚如兼隊長,劉光甫任教育主任,趙壽山、段向武為隊副,除講軍事知識外還講授一些革命知識,張漢民、孔叢洲、劉威誠等當時都是學員。後來他們都成為了楊虎城部隊的高級將領和親信骨幹。趙壽山回憶說:「我在保定軍官學校畢業後,在北京南苑馮玉祥的檢閱使署任少校參謀兼軍事教官,當時帝國主義的氣焰甚為囂張,早聞楊虎城先生頗有革命的愛國精神,尤其是在陝西靖國軍瓦解之後,能毅然不屈,堅持革命,深受感動。為了以西北為根據地,背靠蘇聯,進行革命,振興國家,我於1924年春,攜同保定軍官學校畢業生劉光甫、段向武等步騎炮工人才到三邊,參加了楊虎城的隊伍。」 安邊教導隊培養了一批有文化基礎的軍事骨幹,對於楊虎城部隊的後來發展起了重大作用。9在榆林,楊虎城與他的部隊還做了一些利民的好事。陝北地區原本就很貧瘠,一下增加了楊虎城部隊一千多人馬的供給,地方財政很困難,老百姓負擔也很重,不能保證正常供應,不僅部隊生活很艱苦,時有糧斷炊停的情況出現。為了減輕當地人民的負擔,保障部隊的正常供給,楊虎城瞭解到陝北花馬池盛產岩鹽。
  北洋政府當時在甘肅鹽池縣(現屬寧夏)設有管理機構,派有鹽官,設有鹽卡,徵收鹽稅。這也是北洋政府的一個重要財源。就派部隊去趕走了鹽官稅警,准許群眾自由販賣;同時奪取了一筆可觀的稅款,作為部隊的費用,大大減輕了人民的負擔。在保障部隊的低標準供應後,楊虎城還將一部分錢用於當地的教育建設。兩年間辦了完全小學三處,女校一處,漢蒙學校一處。為了提倡新思想反對封建陋習,駐定邊的楊部營長姬匯伯與王縣知事共同發表佈告厲行剪髮綻腳:「按戶查驗,倘有纏足婦女和垂發之男子,除當即勒令放足、剪髮外,並以相當之處罰。」部隊還剿滅了多股騷擾地方的土匪,為當地群眾所稱道。
  1924年10月,馮玉祥、胡景翼、孫岳在北京聯合推翻了直系軍閥曹錕的政府,改稱國民軍,通電擁護孫中山,同時電邀中山先生北上,晤談南北統一。11月5日在北京驅逐溥儀出了宮。可此時陝西省的政權仍把持在北洋軍閥手中。在這種形勢下,井岳秀將部隊隨之改稱為陝北國民軍,井擔任總司令。楊虎城審時度勢,考慮自己的部隊經過在陝北休整訓練後,官兵素質有了提高,他的身體也已經康復,為了配合孫中山的北伐,應該打回關中去與盤踞西安的北洋軍閥勢力決一雌雄。他的這一決定得到了杜斌丞、魏野疇的支持。
  1924年深冬,楊虎城以陝北國民軍前敵總指揮的名義,高擎國民革命軍楊字旗,率領著原來自己的部隊和由井岳秀部劃編的左協中所率領的一支隊伍,大約兩個多團的兵力,冒著凜冽寒風,從天寒地凍的陝北揮戈南下,回師關中。王森然說:「楊虎城出師之時,井岳秀在榆林城外設酒宴餞行,我和杜斌丞都參加了。沒想到黃沙漫天,狂風大作,楊虎城卻端著酒碗大笑起來,說:「雲從龍,風從虎,你們等著吧,楊虎城定取勝。」楊虎城率部浩浩蕩蕩從榆林出師南下了。十

  猛虎出山 回師關中(1)

  1924年年底,楊虎城率部隊到達耀縣。在耀縣縣城設楊虎城為總指揮的陝北國民軍前敵總指揮部,惠又光為參謀長,蒙浚僧為參議,張志先(原陝北鎮守使署參謀處長)為參謀處長,馬天賢(原陝北鎮守使署軍需官)為軍需處長,董瑞生(原騎兵旅副官長)為副官長。並由陝北鎮守使署機槍連抽出一個排,配有兩挺重機關鎗,馬弁數十人,直屬前敵總指揮部。前敵總指揮部下屬兩個支隊(比團的建制略大)。第一支隊司令高雙成,下轄三個步兵營、一個騎兵營,左世允、楊補珊、石謙、王保民為營長,這是井岳秀的基本部隊;第二支隊司令李子高(德升),孫蔚如為中校副司令,下轄三個營,姬匯伯、馮欽哉、王都為營長。這是楊虎城原來帶到陝北的部隊。部隊到達耀縣後,當時國民二軍留在陝西的一些部隊的首長田玉潔師長、馮毓東旅長、康振邦補充團長等,也都趕來耀縣聯繫,與楊虎城商討如何配合關外的國民二軍,在豫西戰爭中消滅劉鎮華、憨玉琨部。商議後決定:楊虎城向劉鎮華的幫兇、駐大荔、澄城一帶的麻振武部進攻;田玉潔、康振邦兩部向渭南、華縣的劉鎮華部進攻;馮毓東部進攻華陰和潼關,牽制劉鎮華在豫西軍隊的後方。
  經過一番戰鬥,國民二軍於1925年3月攻克洛陽,劉鎮華的鎮嵩軍全線潰敗。豫西戰事29日結束。劉鎮華致電北京臨時執政府,「引咎辭職」,被趕下了「陝西督軍兼省長」的寶座。陝西方面,楊虎城打敗了麻振武部。在渭北地區站穩了腳跟。麻振武部後被國民二軍收編為二軍第一混成旅,駐大荔、朝邑兩縣一帶。這樣,由國民控制渭北地區與西安的北洋軍形成了隔渭河相對峙的局面。1925年3月12日,偉大的革命先行者、中華民國和中國國民黨的締造者、中國共產黨的摯友孫中山在北京逝世。《孫中山遺囑》發表。其中「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的囑托,鼓舞革命者至今。楊虎城聞知中山先生逝世十分悲痛,立即派專人到京致哀。在北京召開的追悼會上,陝西全省僅有楊虎城一人送了輓聯。他還在駐地耀縣舉行大會,隆重悼念孫中山,成為當時陝西政治活動的一件大事。會後刊出了《總理哀思錄》一書。
  楊虎城在孫中山生前由於種種原因未能與之見面,成了楊虎城的一件憾事。但他通過對三民主義、孫中山思想的學習與實踐,成為了孫中山的忠實追隨者。4月,北洋政府正式任命吳新田為陝西軍務督辦,劉治洲為陝西省長。國民二軍和國民三軍共同反對吳新田督陝。5月30日,帝國主義在上海武裝鎮壓進行反帝遊行的中國工人和學生,造成慘案。中共中央於是日晚決定組織上海市民總聯合的反帝大運動,6月1日又決定把這個運動擴展到全國各地。此消息傳到陝西,即與「驅吳運動」緊密結合,進一步推動發展了反吳新田的戰爭。楊虎城對「五卅」慘案反應非常強烈,據當時6月20日的《新秦日報》報道,耀縣通訊云:此間駐紮之陝北國民軍前敵總指揮楊虎城氏,對於滬案異常憤慨,日前特電北京雪恥會,提出對內對外辦法多條,請誓死力爭,並謂願率三軍效死前驅,以為後盾。電文如下:「北京雪恥大會並轉學生聯合會及關於援助滬案各團體鈞鑒:此次帝國主義之英、日在滬殘殺我國學生及工人,在獨立國家領土之內竟敢如此逞兇,對於我國國體實為莫大之侮辱,是以野蠻手段對待我國,是不以人道對待我國。
  以野蠻手段待人,即為世界文明國之公敵,加諸友邦,罪在不赦。凡有血氣,無論中外,莫不聞之發指。虎城軍人耳,本不應干預,惟為良心驅使,有不能已於言者,茲特擬對內對外辦法如下:(甲)對內:(1)捐助罷工工人生活費;(2)疏通各實力派劃除意見,準備實力,一致對外,並在滬增兵。(乙)對外:(1)廢除不平等條約;(2)收回英、日租界地;(3)要求該政府撤換專使;(4)依中國法律懲辦巡捕;(5)著其賠償損失;(6)實行與英、日經濟絕交。以上對外各條,務請誓死力爭,非達完全目的不可,否則殘民辱國,公理莫伸。虎城願率三軍以為後盾,效死前驅,義無反顧,枕戈以待。臨電不勝悲憤之至。陝北國民軍前敵總指揮楊 」。

  猛虎出山 回師關中(2)

  共產黨人魏野疇(當時在省立第一中學教書)等,利用吳新田部與陝西省立第一中學學生因撿足球發生衝突,軍人衝入學校,開槍打傷學生多人的事件,組織學生罷課以示抗議。全省青年紛紛起來聲援,遂爆發了青年驅吳運動。這一運動又與「五卅」慘案後的反帝運動結合起來,聲勢浩大。魏野疇將學生運動的指揮機關就設在楊虎城部隊的駐地三原。這年夏天,國民二軍、三軍發動了武力驅吳。
  吳新田鑒於群眾運動高漲,又有國民軍第三軍孫岳部入陝之訊,恐遭殲滅,7月15日率部向漢中撤退。楊立即率部分兩路追擊吳軍,一路由孫蔚如指揮,從咸陽渡渭河,緊追不捨,在眉縣槐啞鎮追上了吳軍的後衛部隊。該後衛不敢戀戰,倉皇逃竄,丟棄了大批槍支彈藥。另一路由李子高指揮,趕到武功、岐山地區進行攔截。他們乘吳軍渡河時全線出擊,繳獲甚多。其中有德國克虜伯大炮10餘門,炮彈數十箱和大批其他軍用物資。戰鬥結束後,楊虎城的總指揮部進駐虢鎮,利用繳獲的大炮,開始組建炮兵營。
  7月底楊部又於汧陽(今千陽、隴縣地區)擊潰了甘軍孔繁錦部,使關中西部的北洋軍閥部隊無力東犯,從而使國民軍第三軍孫岳部得以順利進入陝西。 這時,楊虎城認為井岳秀思想狹窄,只有據地稱霸的思想,沒有革命理念,難於長期合作,共事革命事業。同時對岳維峻等人有隔閡和意見,也不願意歸附國民二軍,於是脫離了井岳秀的陝北國民軍,在何遂的聯繫下將部隊轉入國民軍第三軍孫岳的領導下,楊虎城就任國民軍第三軍第三師師長。部隊奉命駐守在寶雞一帶,嚴防漢中吳新田部、隴南孔繁錦部進犯關中。至此,楊虎城對部隊進行了擴充,全師約達8000人馬。建立第五旅,旅長李子高兼前敵總指揮、第六旅旅長馮欽哉、第一補充旅旅長姬匯伯、第二補充旅旅長王保民、第一遊擊支隊,司令黑子斌、第二游擊支隊,司令孫蔚如和師直屬營連,參謀長是蒙浚僧。
  1925年夏,為了改造軍隊,楊虎城接受了魏野疇的建議,效仿黃埔軍校在陝西耀縣創辦了三民軍官學校。當時招生簡章是:第一條,總綱。本校以楊虎城與國民黨一般有志黨員組織之,其目的在養成優秀青年軍人,以期打倒列強帝國、資本主義、軍閥為原則。第二條,宗旨。在指導一般青年軍人認明己身之新使命,組成被壓迫弱小民族之聯合戰線,宣揚真正軍人之新規模,創造民眾永久和平力量,圖三民主義之實現。第三條,組織。本校內分為教授、教練、政治、軍需、管理、軍醫六大部,每部由各部主任及辦事人員負其責。第四條,投考學生。願考本校者,須身體強健,志氣遠大,思想高超,方能受驗。如有由本黨同志確切介紹者,免於甄別入校。」學校按照黃埔軍校的組織形式進行設置:校本部,下設教授部、教練部、政治部。
  由楊虎城兼任校長,魏野疇擔任政治部主任,唐嗣桐任校務長。聘請了劉含初、趙保華、呂佑乾等共產黨人任政治教官,在部隊裡實現了國共合作。「講課方面,政治以三民主義為中心內容。軍事以黃埔軍校的課程為基礎。同時,還規定每星期日為服務日,教職工和全體學員幫助縣政府、商號、居民打掃馬路和街巷的環境衛生,並幫助貧戶修繕房屋,在北大街文廟東西一帶植樹五百餘株;農忙時,幫助農民夏收、秋收和捆白菜等勞動;組織宣傳小組。每週一二次深入農村,宣講三民主義,並在柳林鎮組織鑼鼓隊,召集群眾,講解帝國主義、封建主義、官僚資本壓迫和剝削廣大勞動人民的種種罪行,策動反對地方武力拉夫、拉牲畜和派糧派捐。」{11}「三民軍官學校」是楊虎城與共產黨合作的一個起點,楊虎城和魏野疇都傾注了大量心血。
  一批熱血青年在三民主義的教育和共產主義的影響下,投身國民革命,在戰火中成長。也是由於國共合作,楊虎城部隊有了堅定明確的方向,政治素質有了很大的提高,經受住了以後各種艱難困苦的考驗。由此開始,共產黨的組織進入了楊虎城的部隊。1米暫沉:《楊虎城將軍》,中國青年出版社,第13頁。2賈自新:《楊虎城年譜》。3《於右任致楊虎城書》《陝西文史資料》,第十五輯第310頁。4米暫沉:《楊虎城將軍》中國青年出版社,第16頁。5同上。6賈自新:《楊虎城年譜》,中國文史出版社,第34—35頁。7於景祺:《回憶楊虎城在西安綏署步訓班講〈我的自述〉》,中國文史出版社,《丹心素裹》第367頁。8姚丹峰:《回憶楊虎城將軍與孫中山聯絡經過》。9趙壽山:《與蔣介石鬥爭二十年鬥爭史》,中國文史出版社,《趙壽山將軍》第320—321頁。十賈自新:《楊虎城年譜》。{11}劉子潛:《耀縣三民軍官學校之概況》,《陝西文史資料》,第十五輯第293頁。


  第六章 堅守西安 大功於北伐

  臨危入城 扭轉局面(1)

  面對大好的革命形勢,直、奉軍閥吳佩孚、張作霖十分恐慌。在共同利益的驅動下,聯合起來反對革命。1926年廣州國民政府積極組織北伐,而擁護廣州政府的北方國民軍就成為北洋軍閥政府的心頭大患。為了鞏固北方,阻止革命軍北進,吳佩孚一方面以其主力佈防於長江一線固守,同時聯合張作霖集中力量向國民軍發動進攻。國民二軍軍長兼河南省省長岳維峻部在河南被北洋軍打敗,10萬人馬敗退豫西。劉鎮華趁機東山再起,恢復了「鎮嵩軍」的旗號,召集舊部、土匪、紅槍會等扼守豫西幽谷關,擋住了國民二軍的道路。岳維峻指揮失誤,使國民二軍一敗塗地。
  3月16日,數萬國民二軍被迫繳械投降。「鎮嵩軍」在繳獲了7萬多件武器後,才放陝西籍的士兵過關回鄉。李虎臣、鄧寶珊、田玉傑等將領就是混雜在士兵中混過了潼關,回到的關中。岳維峻從陝縣茅津渡過黃河,被晉軍俘獲成了閻錫山的「階下囚」。為了徹底消滅國民軍,吳佩孚委任劉鎮華為所謂的陝甘剿匪總司令,以消滅陝西的國民軍,清除其側背之隱患。劉鎮華在豫西糾集原「鎮嵩軍」舊部,以「打到西安去陞官發財」為號召,收編豫西土匪、紅槍會一些地痞流氓,組成了八個師,號稱10萬人的烏合之眾,向陝西西安進攻。
  4月12日抵達了西安東郊的霸橋鎮,西安危在旦夕。國民二軍慘敗後,時任陝西軍務督辦的李虎臣化裝回到了西安。他集合了國民二軍留在陝西的部隊來守西安,第十師的一部和陝西陸軍四師的兩個團,總兵力不到5000人。這時,西安的一些與劉鎮華有聯繫的士紳組成了一個「和平期成會」,準備勸說李虎臣部退出西安,迎接劉鎮華入城。隨之劉鎮華也令李虎臣限期退出西安。面對如此複雜危急的情況,是退是守?李虎臣一時決策不下。這時,楊虎城的國民三軍第三師正與吳新田交戰於岐山一帶。當得知「鎮嵩軍」逼近西安時,楊虎城立即放棄了乘勝追擊吳新田部的機會,遂率部回師三原,策應西安。
  4月14日,「鎮嵩軍」向西安東郊發動攻擊,西安告急。李虎臣派特使朱子敏連夜趕赴三原,向楊虎城求援。李在電話裡對楊說:「你來我就守,你不來我就走。」楊虎城遂與朱子敏、鄧寶珊、田玉傑等進行了緊急磋商,魏野疇也參加了這次會議。楊虎城回憶說:「這時,原在靖國軍的許多進步將領和進步人士,聚集三原,和我商議,認為我們是一支訓練有紀律的部隊,要求我們與李虎臣聯合起來,保衛西安,我召集了孫蔚如等高級軍官會議,對當時國內軍事政治形勢作一研究,一致認為保衛西安,抗擊『鎮嵩軍』對聲援廣東革命政府北伐,有重要戰略意義,決定順應全國革命趨勢,拯救陝西,進軍西安。」楊虎城在軍官會議上指出:敵人兵力雖大於我,而西安城高池深利於守不利於攻;且北洋軍閥之間矛盾重重,只要我們能堅守半年,國內政治必有變化,我們就可以取得勝利。會後楊虎城留下李子高旅與田玉傑部共同防守三原、涇陽,為西安守城部隊留下一個支撐點。立即命令其餘各部迅速馳援西安。楊虎城首先派孫蔚如的第二支隊,佔領渭北通往西安的重要渡口西安北郊的草灘鎮,準備船隻,掩護大部隊渡過產河。這時「鎮嵩軍」的先頭部隊也距離草灘鎮不遠了,他們也想佔領草灘鎮,截斷交通阻止楊虎城部對西安的增援。為了搶佔時機,楊部主力馮欽哉、姬匯伯兩旅連夜渡河。
  4月15日姬匯伯旅從西安北門入城,此時「鎮嵩軍」的部隊開始了對東郊的攻擊,佔領了東郊的韓森寨,進至東關附近,情況十分危急。部隊未及吃飯休息,立即開赴戰場,經過一晝夜的英勇戰鬥,擊退了敵人的進攻,將戰局穩定了下來,西安渡過了第一次破城的危機。4月17日,劉鎮華親率幕僚抵達西安東郊,設總司令部於十里鋪。此時,「和平期成會」的幾個士紳前往拜見,請其「稍緩入城,以便他們準備歡迎儀式」。當時,劉鎮華認為,李虎臣在河南已是他手下敗將,幾千人也不是他10萬大軍的對手;楊虎城部雖有戰鬥力,但軍力充其量也就5000人馬,在力量這麼懸殊的情況下,楊虎城不應該來西安趟渾水,冒全軍被圍殲的風險。就下令全軍休整三天。這三天,為堅守西安贏得了寶貴的時間。正當劉鎮華等著李虎臣退出西安城,他在隆重的歡迎式中進入西安時。突然聞報,交戰部隊中有帶紅帽圈的(楊虎城的部隊一直保留著靖國軍標飾的紅帽圈,從中可見出楊對靖國軍的感情),大吃一驚。他知道這是楊虎城的部隊進城了,原來操在手上的勝券已在輕敵中丟失了。他立即下令對西安實行合圍。

  臨危入城 扭轉局面(2)

  1926年4月18日,楊虎城率領其後衛部隊進入西安,從而穩定了西安戰局和民心,正式揭開了西安保衛戰的大幕。他在進入西安時曾賦詩:《丙寅季春痛感時艱偶作(三月初五入長安城時)》 萬姓倒懸我心憂,滿地烽煙何日收?聯歡民眾撐危局,掃盡群魔定神州。充分表達了他當時的憂心與決心。

  謙虛忍讓 眾志成城

  楊虎城進入西安後,遇到的首要問題是如何建立統一的指揮機構和有效的城防系統。當時,守城的部隊有李虎臣部國民二軍第十師的一部;衛定一的陝西陸軍四師的兩個團;楊虎城的國民三軍第三師。戰前分屬不同的系統,從未在一起合作過。總兵力僅有8500餘人,對外號稱萬餘人。論實力,楊部最強;論地位李曾是陝西督辦,官職最高。
  1926年5月10日晚,李虎臣突然失蹤。頓時謠言四起,有的說李已經越城逃走,遂使人心惶惑不安。楊虎城聞訊非常著急,派人千方百計到處尋找,終於在5月17日才將李虎臣從他的前部下家中找到。楊親自上門陪同李回到家中,並與李密談了半夜。楊明確向李表示,只要李願意堅守西安,他甘居其下,聽李的指揮。由於楊虎城的坦誠和真摯消除了李虎臣的一些猜忌與顧慮,兩人決定召開會議,解決統一指揮問題,加強團結,共同對敵。5月19日李虎臣主持召開了各方將領會議,會上楊虎城主動提議取消國民二軍、三軍名稱,一律改稱陝軍;以李虎臣為陝軍總司令兼第一師師長,楊虎城為副總司令兼第三師師長,田玉潔為副總司令兼第二師師長,鄧寶珊為指揮,衛定一為副指揮兼第四師師長。與會將領一致通過了上述提議,並通電昭告全國。楊虎城為了表示與友軍的一致,還主動取消了他的部隊多年來軍帽上邊的紅布圈。設立了西安城防司令部,負責維護城內社會秩序;成立了軍警聯合督察處,處理各種事務、糾紛。為了加強防禦,明確職責,會議將部隊重新進行了部署:第一師劉文伯旅,兵力約6個營,防守南面城牆及南關;第三師姬匯伯旅和孫蔚如的游擊支隊,兵力約10 個營,防守北面城牆及北關;第三師馮欽哉旅和黑子斌(憲章)游擊支隊,兵力約6 個營防守東面城牆及東關;第四師衛定一部沈仲斐團和締松山團,兵力約3 個營,防守西面城牆及西關。此外,設立總糧台管理糧草。這些措施,對堅守西安,取得勝利,起了極其重大的作用。
  5月20日,衛定一等將領通電表示絕對服從陝軍總司令:「頻年以來,內爭不息,無名之戰,徒苦吾民。此次時局變化,定一等深恐戰事擴大,危及鄉邦,當經公推井幫辦維持陝局,實行保境安民,通電全國,嚴守中立。乃劉鎮華野心未戢,嘯聚紅槍會匪數萬之眾,長馳犯陝,圍攻西安,燒殺淫掠,所至為墟,似此殘民以逞,實為人類公敵。定一等保護桑梓,責無旁貸,堅守省城,已逾匝月,萬眾一心,人自為戰。茲因井幫辦迄未南下,軍事亟待進展,爰於5月19日開各方聯席會議,共同決定,恭推李公雲龍為陝軍總司令,並公推田公玉潔、楊公虎城為副總司令,鄧公寶珊為總指揮,衛公定一為副總指揮,所有隊伍一律改編陝西陸軍,一致聲討。除恭請總司令即於5月20日就職外,定一等對總司令絕對服從,對原有主張,堅持到底,誓殲嵩匪,以期恢復吾陝父老子弟之安全而後已。謹再通電聲明。師長衛定一、楊虎城、田玉潔、馮毓東,後方留守司令朱思聰,西安城防司令史鑄,旅長何毓斌、姚震乾、姜宏模、劉一敬、丁增華、黨玉琨、黨海樓、陳發榮、李德升、馮欽哉、姬匯伯、王保民、甄士仁、石像儀、薛寶荃、張菖、胡景銓,游擊司令黑子斌、孫蔚如,警備司令左協中等同叩,哿。」圍城初始,劉鎮華陰謀從東、北、南三面進攻,留出西關不動。自以為守城軍隊在他的攻擊下會從西門敗退撤出,屆時就可消滅之。
  不料到了5月15日,守城軍隊都沒有任何撤出的動靜。劉鎮華這才把西門也圍了起來。至此,西安陷入了四面包圍之中。只是,城關附近的紅廟坡、小雁塔等處仍為國民軍所控制。西安四周相繼成為戰場,郊區民眾扶老攜幼,紛紛進城避難;城內民眾因為缺糧,又欲逃往城外。城外的想進來,城裡的想出去,這是西安「圍城」的真實寫照。

  英勇戰鬥 巧取制勝(1)

  劉鎮華圍城後,依仗著優勢兵力、強大火力和閻錫山、吳佩孚的軍火、空軍支援,對西安發動了數次猛烈進攻,經過守城將士奮勇拚殺,浴血奮戰,粉碎了敵人的企圖。其中比較險惡的戰鬥有:1926年4月26日上午,「鎮嵩軍」向紅廟坡一帶的火燒壁、張家村發動進攻。而守城軍隊在此地區兵力薄弱防線遼闊,在與「鎮嵩軍」激戰約1小時後便向南敗退,「鎮嵩軍」佔領了火燒壁,並乘勝向西關進攻。西關百姓紛紛逃往城裡,致使西關至西大街一帶秩序大亂。當時,李虎臣部團長李定五正在總部開會,接到增援的命令立即趕回部隊,準備率領部隊趕往增援。當他在返回部隊途中,遇到了前來接他的護兵及20多匹軍馬。
  李團長騎上馬帶這20人馬趕往西關時,因麥子已長高,只聞槍聲,分不出敵我。潰退的部隊看到這一行人馬飛奔而來,以為是騎兵來增援了,頓時士氣大振,轉頭向敵人反攻。官兵努力,一鼓作氣,不但阻止了敵人進攻,還奪回了火燒壁等處的陣地。激戰到傍晚,繳獲槍支180餘枝,俘虜敵官兵60多人。5月25日,「鎮嵩軍」集中數十門大炮,在猛烈炮火的掩護下,以重兵向楊虎城部守衛的東關和北關發動進攻,大批步兵撲到城下準備登城,楊部官兵冒著敵方密集炮火英勇反擊,經過5個多小時的激戰,敵軍終因傷亡過大而撤退。為了不斷打擊和消耗敵軍,守城部隊經常抽調精銳部隊,利用夜幕為掩護,出城襲擊「鎮嵩軍」。
  以消滅敵有生力量和打擊敵士氣為目的,大都是給敵以重創後,又撤回原陣地。劉鎮華對守城部隊的夜間出擊十分頭痛,就從西安附近強征民夫,在城牆的四面掘長塹以困城。塹寬、深均約3米多,塹後築堡壘設大炮。西安城牆高峻、護城河溝深壕寬,易守難攻,劉鎮華為拿下西安確實費了不少心計,想了不少辦法。除了掘長塹、築堡壘外,還採用了挖地道的辦法。「鎮嵩軍」的工兵營在東城牆偏北處,挖掘地道,準備用來裝填炸藥,爆破城牆。不料卻被「鎮嵩軍」強派進城來打探守軍情況的農民報告了守城部隊(由此可看到「鎮嵩軍」多麼不得人心)。說「鎮嵩軍」正在城牆外東北方向挖地洞,但不知確切地點。楊虎城得到這一情報後非常重視,派副官李秀俠、衛隊孫輔臣專門負責尋截。經過一番努力,終於在一口枯井中聽到了敵人挖地道的聲音,找到了具體位置。經過戰鬥粉碎了敵人的這次陰謀。但敵不甘心失敗,此後利用程東關的幾家騾馬店和幾座磚瓦窯的隱蔽地形,秘密挖掘地道四五百米,將裝有幾千斤火藥的三口棺材運入了地道,於6月8日凌晨進行引爆。所幸的是,由於是火藥而不是炸藥,只把北梢門偏北的城牆炸塌了一小部分。
  爆炸時聲音巨大,不但將不少守軍從城上震跌下來,而且也將更多的準備攻城的「鎮嵩軍」給震昏了。為守城部隊恢復城防陣地贏得了時間。另一處地道,因未挖至城下,爆炸僅損壞了關牆極小部分,沒有傷及防守陣地。在這種情況下,「鎮嵩軍」仍然發動了幾次攀登城牆的進攻,都被守軍擊退了。以後,又進行了幾次「地道戰」,都以「鎮嵩軍」的失敗而告終。西安的城牆見證了這段轟轟烈烈的國民革命歷史,依然聳立至今。「鎮嵩軍」圍攻西安,數月不下,劉鎮華十分焦急,遂召開軍事會議研究對策。據說會上「鎮嵩軍」四師師長王振首自告奮勇,表示該師願意擔任主攻,向守軍發動一次猛攻。但有兩個條件:一是要求劉鎮華拿出一筆數萬元的現款,以組織敢死隊,待成功後再發若干獎金;二是要劉的炮兵團給予火力支持。劉鎮華在情急之下,同意了這些要求。
  7月22日晚,王師準備了50多架雲梯,組織了一支300多人的敢死隊,以敢死隊在先,三個團在後,在數十門大炮的猛烈炮火掩護下,以東北城角為突破點,發動了猛攻。敢死隊員在金錢的刺激下,冒死攀登,有數十人居然爬上了城頭。守軍發現後倉促迎戰,孫蔚如率領部隊用大刀與敵肉搏,並向城下投擲「麻辮子」炸彈(土製炸彈)。孫蔚如等軍官負傷後都不下火線,鼓舞了士兵們的鬥志。李定五在《堅守西安紀實》一文中記錄這場戰鬥時說:7月22日晚,適我軍中級以上軍官在三意社晚會(當時叫堂會)。著名演員劉立傑演完《乾隆打宮》,接著韓啟民的《斷橋》剛出台,突然有一副官倉皇走近楊虎城副司令身旁,低聲報告。李虎臣、楊虎城、衛定一旋又交頭說了幾句,楊即起立向在場軍官下達緊急命令說:據報敵人今晚由東北城角大舉攻城,已將我軍口令盜去,今晚口令改稱「殺敵」;馮(欽哉)、姬(匯伯)兩部各抽一營準備增援,其餘各部軍官趕快各回原防,嚴加防守。大家走出三意社,突聞東北方面炮聲隆隆,繼又聽到機槍、步槍和敵人的吶喊聲,震耳欲聾。李、楊又高聲喊叫:「一律向城東北方面增援禦敵。」陝軍有一個特點,跟隨官長的弁護人員很多,而且多是勇敢善戰、射擊技術高明的人。

  英勇戰鬥 巧取制勝(2)

  今天又是他們自己的長官親自率領,更顯得勇猛異常,到達陣地,即時投入戰鬥,大喊「殺呀!殺呀!」守城部隊見長官及援兵已到,鼓舞很大。城上女牆被敵擊毀很多,血跡遍地。敵人還在繼續猛攻,且大部已接近城下,有的從雲梯上爬了上來,都被我軍擊落,戰況至烈。戰鬥一直繼續到23日下午,敵傷亡甚大,才被迫撤退,我軍亦犧牲不少,姬部參謀長王俊僧陣亡。我軍在敵撤退後出城清理戰場,見敵雲梯數十具,梯上懸掛白布裹的各種賞金,其千元以上的蓋有劉鎮華的關防,數百元的蓋有柴雲升的關防。這次戰鬥擊斃敵人600餘人、軍官10餘人,繳獲大批槍支和雲梯。這是堅守西安規模最大最激烈的一次戰鬥。城外的敵人挖空心思設法破城,城裡的守軍也在設法誘敵消滅。
  8月以後,隨著城裡的糧食、彈藥等逐漸匱乏,守軍主動縮小了防禦圈,放棄了城外的陣地,進城進行防守,敵軍直抵城下,兩軍的距離十分接近。於是,雙方基層官兵在戰鬥的間隙也有接觸。
  碰巧的是,9月中旬,守衛西城的一個連長戴萬鎰,原來是李虎臣部第十師十九旅手槍隊隊長,在河南時投降了「鎮嵩軍」,在「鎮嵩軍」中當了一個團長,後來退伍回到陝西。不久,又來西安托人說項,在李部當了一名連長。在駐守城西北角時,通過手下一個排長(河南人)牽線,私自下城與「鎮嵩軍」賈濟川師暗中來往。經過賈濟川一番利誘,接受了賈的團長任命狀,約定9月18日獻城。戴連長回到城上,左思右想,十分矛盾,感到自己這樣做,是背叛鄉里,助紂為虐,罪大惡極,子孫將永為人不齒,最後向上級做了坦白。李虎臣、楊虎城得知此情後,決定將計就計,誘殲敵人。他們立即作了以下部署:一是楊部抽調兩個營,各配重機槍一連,潛伏在黑女墳附近,當敵潰退時進行夾擊和追擊;二是李部抽調兩個營,各配重機槍一連, 潛伏於西關外護城河邊, 當敵潰退時配合黑女墳的部隊對敵進行夾擊和追擊;三是從李、楊部再各抽精兵兩連,加強西北部的城防,並從各自的警衛中抽150人組成「吊敵隊」,每人準備繩子一條,用於在城上把敵人吊上來;四是由李部警衛團抽兵一營,分佈於城內西北角及兩側,將負責捆綁和看管吊進城的敵兵。
  指令在敵人未發現守軍的作戰企圖前,各部隊必須保持肅靜,不准喧嘩。9月18日晚11時半左右,「鎮嵩軍」賈濟川師長親自指揮約三旅之眾,攜帶大量雲梯和其他攀城工具,悄悄向城西北潛行,先頭部隊的一個營到達護城河邊,即派人與戴萬鎰聯繫。當兩人聯繫好後,「鎮嵩軍」的士兵就用自帶的攀城工具和城上放下來的繩子,開始爬城了。當一旦爬上去,就被守城的士兵先繳槍,同時用毛巾、破布等物塞入口裡,迅速轉送城內,由城內部隊捆綁、看管。就這樣前後誘吊了一百多人。
  遺憾的是當李虎臣的馬弁蘇養森去繳敵一連長的盒子槍時遭到反抗,蘇用槍去嚇唬時不慎走了火。城下的敵人聽到打槍就喊話,城上的士兵沒沉住氣,就相繼向城下開起火來。一時間,炸彈齊擲,磚石俱下,來敵混亂,自相踐踏,倉皇逃命。在城外埋伏的部隊,隨即向逃敵展開了夾擊和追擊。這一仗「鎮嵩軍」傷亡慘重,丟下了數百具屍體,當晚繳獲的槍支就有400多,第二天還從護城河裡撈出了長短槍二百餘枝。1 這是堅守西安時期「鎮嵩軍」傷亡最大,守軍繳獲最大的一仗。6月楊虎城賦詩二首。《養病中州會館遇張君天昂感懷舊事賦此贈之(丙寅仲夏)》去年虢國贈羔裘,今日羅衫此地游;荏苒光陰快似箭,干戈擾攘幾時休!《病夜失眠有感(丙寅仲夏)》秦豫年來苦戰爭,愧余多病志無成;難憑人事聽天命,靜坐北窗誦佛經。 7月10日賦《感時局(丙寅六月朔)》西北大風起,東南戰血多;誓摧銅馬盡,還我舊山河!

  堅持鬥爭 反對投降(1)

  劉鎮華的軍事進攻在守軍的英勇反擊下都遭到了慘敗。於是他就將軍事的重點由「攻」轉為了「圍」,企圖從物質和精神上摧垮守軍。1926年6月初,城外小麥成熟。劉鎮華為了斷絕城裡的糧源,不管百姓死活令部下放火,焚燬了西安郊區10萬多畝就要收穫的麥子。一時間,「白天濃煙蔽日,入夜火光燭天」。
  鄉親們眼看著辛苦了一年,即將到手賴以活命的糧食被毀,痛恨以極。從心裡痛恨劉鎮華和「鎮嵩軍」,更加支持西安保衛戰。堅守西安,糧食是主要的條件之一。以往西安城內存糧不多,都依賴外縣運來。所幸圍城的前一年,陝西小麥豐收,因地方戰爭頻起,有錢人、地主等紛紛進入西安避災,遂附帶運入一大批糧食。所以在圍城後過了五六個月之久,雖說糧價逐漸上漲,但尚有買賣。
  而7月以後,糧食問題就十分嚴重起來。起初,是價格不斷上漲,接著是有價無市買不到糧。為了減輕糧食壓力,守軍曾組織了幾次掩護群眾突圍逃生的行動,都沒有成功。到了秋冬之季,百姓凍餓倒斃街頭的情況時有發生。由於缺糧,也發生了一些守軍擅自闖入民宅搜糧的事件。為嚴肅軍紀,維護百姓利益,守軍總司令部佈告全體官兵:嚴禁進入居民家中搜糧,違者嚴懲不貸。楊虎城手下的上尉副官趙文魁,因違反此項軍規被梟首示眾。楊虎城召集其部營以上軍官講話:「北洋軍閥禍國殃民,是人民的敵人,劉鎮華是北洋軍閥的走狗,我們抗擊劉鎮華,就是直接打擊北洋軍閥,也就是協助革命軍北伐。我們堅守西安也是為西北革命軍人爭人格,我們一定要堅守到底,取得最後勝利。萬一不幸西安被敵攻破,我部官兵必須堅守防地,與城共存亡,與敵巷戰打完最後一顆子彈,流盡最後一滴血。
  我不要大家戰死而我獨生,我已下定決心,城破之日我就自戕於鍾摟底下,以謝大家,以謝人民。」講到此,聲淚俱下,聽者深受感動許多人都流下熱淚。他又說:「我們革命是為救國救民,尚不顧老百姓,怎能算得革命。近來,各部隊往往各派官佐到居民家中徵糧,秩序太亂,這還能堅守西安嗎?從今天起,各部隊必須營長以上官長才准許徵糧。倘有不遵規定,私自徵糧者,在哪裡查出,即槍斃在哪裡。」從而剎住了部隊入民宅搜糧的歪風。守軍絕糧後,李虎臣、楊虎城等將領將自己心愛的坐騎交給士兵宰殺充飢。而百姓們也到了無以果腹,「掘鼠羅雀」的地步。入冬以後,天氣漸冷。每天都有數以十計乃至數百人倒斃在街頭巷尾。就這樣艱苦,廣大官兵忍饑挨餓,依然堅守著自己的防線。劉鎮華則一面採用軍事和經濟的手段對付西安軍民,一面使用出分化、利誘、威脅等卑劣手段來。他先利用張益謙(陝西華縣人,曾任財政司司長,因貪污甚多,逃往山東)持陳樹藩的信來講和。李虎臣允許見面,而楊虎城和衛定一都不同意。李與張約定,讓張從東梢門進城,並派人去接,楊虎城得知後便命令守軍當看見張益謙人影出現時,即開槍射擊,嚇的張狼狽逃遁,沒有完成使命。
  接著是城內大紳褚小毖鼓吹「和平」,暗通城外劉軍為其刺探軍情。被楊虎城發現後逮捕槍斃,鎮壓了投降活動。這是堅守西安時的一個重大事件,從此再無人敢提「和平」問題了。 9月26日,吳佩孚派飛機轟炸西安,並散發傳單,分別懸賞10萬元和5萬元,索取李虎臣、楊虎城的首級。
  10月24日,又有兩架飛機飛臨西安上空拋撒傳單,進行挑撥離間、威脅利誘,但守城軍民始終不為所動。劉鎮華黔驢技窮,氣急敗壞。他得知楊虎城在城內守軍中是最「死硬」的,而楊又是個大孝子,對母親極其孝順的消息後,就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四處派人搜尋楊的家人,企圖以楊母來脅迫楊虎城就範,動搖其守城的決心。對劉鎮華的陰謀,楊虎城不為所動。楊下令,不許任何人在他面前提起有關他母親的任何事情,違者重罰。楊拯民回憶說:「劉鎮華派人到處搜尋祖母孫一蓮。為了避難,當時祖母和蕙蘭娘帶著我正在由富平縣向北同官(現在的潼關)轉移。有一天,我們正奔波在路途中,突然遇到一小股兵士攔截盤查,和護送我們的衛兵交上了火,槍聲乒乒乓乓。祖母把我抱到一個崖邊,背靠著土巖躲避。祖母怕我的耳膜被槍炮聲震壞,就用手將我的兩耳緊緊掩住。過了好大一會槍聲才平靜下來。得知原來對方是井岳秀部劃過來的由左協中率領的那部分隊伍,他們正在巡邏。本屬一家人卻鬧了個誤會,虛驚一場。」8月15日楊虎城賦《夜雨述懷(丙寅七月八日)》敵壘四郊多,瘡痍其奈何!滌氛天有意,終夜雨滂沱。8月20日賦《感時(丙寅七月十三日)》傷心痛苦,民國十五。名雖共和,政愈秕腐。莽莽神州,內憂外侮。願我同袍,努力奮武。戡定大亂,萬姓鼓舞。9月21日賦《中秋望月有感(兩首,丙寅八月十五日)》

  堅持鬥爭 反對投降(2)

  (一)時雨新晴後,中秋登禁城;冰輪乍湧出,星漢失光明。
  (二)烽火連三季,風物倍淒然;驪山吐皓月,清輝滿長安。

  援兵解圍 軍民同慶

  由於西安軍民的浴血奮戰,拖住了北洋軍閥的數萬大軍,有力地支援了南方的北伐戰爭;為馮玉祥在蘇聯人和共產黨人的支持下重新組建國民軍爭取了寶貴的時間。1926年年初,時為國民軍總司令的馮玉祥在北洋軍閥的壓迫下,被迫通電辭職,並將國民軍改稱為「西北軍」。自己由蒙古進入蘇聯進行考察訪問。5月間到達莫斯科,會見了共產國際和蘇聯的黨、政、軍領導人。接觸了中共旅莫支部負責人劉伯堅,中共駐共產國際代表蔡和森等。在劉伯堅、蔡和森等人的幫助下,馮玉祥的思想有所轉變。
  7月初,在國民革命政府發佈北伐動員令、中共中央發表北伐宣言後,中共北方負責人李大釗委派國民黨中央執行委員於右任前往蘇聯敦促馮玉祥回國。希望馮重整國民軍,參加北伐。7月下旬,於右任抵達了莫斯科,與馮玉祥進行了會晤。會談中馮玉祥欣然接受了李大釗關於「重整國民軍,進軍西北,解西安之圍;出潼關,策應北伐」的建議。並爭取到了蘇聯政府的一些軍事與財政援助。
  8月中旬,於右任、馮玉祥先後從莫斯科起程,由蒙古回國。在馮玉祥的要求下,中共派出了劉伯堅、鄧小平等30多名共產黨員回國,到西北軍中從事政治工作;蘇聯政府派出了烏斯曼諾夫等10多位軍事、政治顧問幫助國民軍,並在物質上給予很大的援助。9月7日,國民革命軍佔領漢口。9月17日,以馮玉祥為總司令的國民軍聯軍在綏遠五原舉行誓師授旗典禮大會。於右任代表國民黨中央向國民軍聯軍授旗。由孫良誠任援陝軍總指揮,方振武為副總指揮,率部分別從甘肅和綏遠五原入陝以解西安之圍。當時,西安城內還沒有無線電設備,通訊完全要依賴人的傳遞。圍城後西安與外界的聯繫完全斷絕。守軍開始並不知道形勢發生的變化,後來傳來馮玉祥五原誓師的消息,極大地鼓舞了西安軍民戰勝劉鎮華的信心。10月初,孫良誠為首的援陝軍前鋒已到陝西興平。10月中旬,於右任在乾縣主持召開軍事會議,商定由孫良誠部馳援西安守城軍民,並採納鄧寶珊之建議確定部隊由興平強渡渭河東進。
  10月20日,三原之圍解除。以於右任為總司令的陝西國民二軍、三軍臨時總司令部在三原成立。隨後,援陝國民軍和陝西國民軍聯合向劉鎮華的「鎮嵩軍」發動了進攻,力圖打破對西安的圍困。西安的守城軍民已經聽到了隆隆的炮聲,期待著最後的勝利。可是,國民軍的進攻遇到了敵人的頑強抵抗。孫良誠部在咸陽作戰受挫,使其一度產生準備撤退的想法。當他把這一想法與蘇聯顧問商量時,蘇聯顧問嚴肅地對他說:「孫將軍,什麼叫援軍?西安數萬軍民被敵人圍困了那麼久,日夜在盼望我們,而我們一失利就退卻,將如何面對被圍困的軍民?我不同意這樣的計劃。」孫良誠堅持要退卻,蘇聯顧問也急了說:「我沒有接到退卻的命令,你要退可以,但請你先把我槍斃掉,否則你就不能退。」在這位可敬的顧問堅持下,孫良誠打消了退卻的念頭,率領部隊經過四十幾天的奮勇作戰,加之城內部隊的不斷出擊,終於在10月27日晚,迫使劉鎮華的「鎮嵩軍」全線撤退,西安解圍了!當晚,西安城內軍民興奮得徹夜未眠。第二天,天還未亮。「男女同胞扶老攜幼,遊街玩巷,不啻奔出水深火熱之中。浩劫餘生,慶骨肉之團圓,獄中餓囚,睹和平豐樂之象,正如飲清涼散,坐春風中」。楊虎城在守城最後階段賦詩有:10月15日賦《重陽遠眺(丙寅九月九日)》日暮晚霞輝,鳴鴉覓巢飛;來朝掃殘寇,三軍凱歌歸。10月17日賦《偶作(丙寅九月十一日)》長安困守余薪膽,不寐中宵望鬥牛;掃去攙槍出水火,青鋼劍血染仇讎。

  可歌可泣 永遠銘記(1)

  堅守西安之戰,是在楊虎城等國民黨人的領導下,在以魏野疇為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和社會進步力量的積極參與下,在廣大人民群眾捨生忘死的支持下進行的,並取得了最後的勝利。在這場曠日持久的守城戰中,首先是楊虎城發揮了領導核心作用。他以謙虛和團結精神,促成建立了以李虎臣為首的統一指揮機構;他不擁兵自重,而勇挑重擔,他所屬的部隊擔任的防線最長、任務最重;幾次凶險惡戰,他都身先士卒,英勇殺敵,化險為夷;守城期間,局勢多變,但楊虎城始終立場堅定,處亂不驚。
  例如:7月7日凌晨2時,南院門巷火起,延燒十餘家,危及糧庫。午前10時,三師總兵站站長郭文卿與高小雲到中州會館謁楊虎城。高云:「聽見城內火起及響聲,疑為槍聲,以為敵軍進城,故甚驚慌。」楊笑云:「即是敵軍進城,巷戰亦有辦法。」郭文卿1934年在《西安城圍日記片斷》一文中說:「其言甚壯,其氣尤靜,從容坐鎮,成竹在胸,且豪邁堅卓之氣概,有百折不撓之雄心,實守城成功一大原因也。」2 1926年11月7日,北京《晨報》有這樣的報道:陝西省城固守城內之陝軍,楊虎城態度極為堅決,絕對不與劉鎮華言和。楊對部下宣稱:「雖留我一人,我還非死守不可。有倡言和者,即以軍法從事。」月前曾以言和楊真槍決數人,於此可見其態度之堅決。李虎臣雖較緩和,不無有與劉軍言和之可能,但亦以格於楊勢,不能特立獨行。西安守城的勝利,也是大革命時期國共兩黨成功合作的典範。共產黨人魏野疇在開始決策是否守城時就發揮了重要作用。守城期間,魏野疇、楊明軒、劉含初等運用其身份對李虎臣、楊虎城、衛定一等高級將領及廣大守城官兵進行了大量的政治宣傳和鼓動工作。
  中共西安地委以國民黨陝西省黨部的名義(當時國、共兩黨為一家),積極開展了許多支持陝軍堅守西安的活動:組織學生,成立宣傳隊。對市民和守城部隊進行鼓動和宣傳,堅定廣大軍民的戰鬥決心和爭取勝利的信心;同時發動婦女組成婦女慰勞隊,以多種形式慰勞守城官兵,鼓舞了廣大官兵的戰鬥士氣。城中缺糧後,又發動婦女和青年學生參加社會救濟活動。組成糾察隊協助維護社會秩序。為了使西安早日解圍,共產黨人魏野疇、張含輝、侯德普等人冒險化裝出城,分赴咸陽、三原向國民軍求援。有的則到西安周邊農村,發動農民組織武裝,打擊騷擾「鎮嵩軍」,支援了守城戰鬥。「順民心者昌,逆民心者亡」這個自古以來的真理,也充分體現在了西安守城這段歷史上。劉鎮華的「鎮嵩軍」為壓迫人民,出賣國家民族利益的北洋軍閥所驅使,從根本上就站到了廣大民眾的對立面。劉鎮華以「打到陝西陞官發財」為口號引誘官兵為其賣命,縱容部下肆虐百姓。使廣大陝西人民不得不起來與其作對。加之他又作出焚燒麥田;強征大量民夫挖掘圍困西安的溝壑;斷交西安糧源等讓廣大民眾深惡痛絕的壞事,導致了他的必然失敗。
  當時上海《民國日報》刊登的8月13日北京特約通信說:「臨潼、渭南、華陰、華縣、商洛、同州、朝邑等十多縣及渭北各大鎮,前後為劉氏之嵩軍佔據,恣意誣擾,閭閻為墟。如臨潼之士紳段南臣、寇枚臣、張鑄等11人,均由嵩匪綁至縣內行營,用刺刀刺背三口,以白布浸石油使火燃之,迫令交款,各索三萬五萬不等,日日以此極刑拷之,錢未交齊,人竟斃命。渭南紳士李少白、劉鴻基六七人,或用上項刑拷或以椒面及醋灌諸鼻孔,置劉、李於死地。其他各縣富紳財主死者,不勝枚舉。最難堪者,強劫姦淫之不足,船載婦女東行,月必數起,是可忍,孰不可忍。省東人民逃之盡已,似此情形,劉氏在陝,尚能立足乎?」面對這些暴行,陝西人民紛紛起來反抗。1926年5月中旬,臨潼、渭南等地的部分農民發起「交農」運動,武裝反對「鎮嵩軍」的徵糧派款。
  6月間周至縣數萬農民舉行武裝暴動,沉重打擊了西安西部的北洋軍。10月,共產黨人張含輝、侯德普到藍田組織起農民自衛軍,打垮了「鎮嵩軍」的一個營,佔領了一些糧庫,將庫中的糧食分給了當地的貧苦群眾。這些鬥爭都有力地支援了西安的守城。更為突出的是,當時城內外的聯絡完全依賴人的傳遞。由於敵人嚴密封鎖,往來實在危險不易,許多送信人員都犧牲在了「鎮嵩軍」的封鎖線上。當時,城南某村有一位老婦人,激於「鎮嵩軍」肆虐百姓的暴行,甘願為守軍充當義務交通員。她不計報酬,不畏勞苦,不懼危險,經常長途跋涉,進出城關為守軍傳遞重要信息。國民軍由五原到達甘肅的消息就是由她帶進城的。當國民軍入陝後,為與城內守軍聯繫,將信寫在白綾上藏在她的裹腳內送進城中,遺憾的是在她完成任務出城時,被敵人射殺在城外,她沒有留下姓名。可這位無名的女英雄的功績,成千上萬為國民革命獻出生命的人們和這段歷史,人們應該銘記。

  悄然潛離 喪妻之痛

  堅守西安的戰爭是勝利了,但這座具有六朝古都之美名的城市卻遭到了空前的破壞。往日繁盛的街市變成了瓦礫堆,傷亡餓凍致死的軍民數以萬計,屍骨處處,瘡痍滿目。面對這悲慘蒼涼的場面,楊虎城的心情十分痛苦和複雜。
  1930年11月29日,在解圍的第二天他就率領疲憊不堪的部隊離開西安,轉移到渭北一帶休整。他自己則僅帶了一名隨從未通知任何人(連家人都未通知),悄悄離開了部隊來到富平一位友人家中潛住。以此向廣大陝西民眾表示自己的引咎,表示自己不擬再干了。圍城期間他曾作了這樣一首詩:千古詩人為寫憤,風花雪月做陪襯;我本多愁多病身,目不識丁也來混。楊虎城在解圍後說:「我這樣一個人,率領著這樣的部隊,實際上等於廢物,以這樣的廢物而勉強完成堅守西安的政治任務,已經算最高限度地發揮了作用,到此時不能不就此下台了。」他在為西安守城而死難軍民送的輓聯寫道:生也千古,死也千古;功滿三秦,怨滿三秦。同時,由於馮玉祥曾在5年前入陝,設計殺害了靖國軍中最有能力的將領郭堅,在陝西軍人中留下了極惡劣的印象。楊虎城之所以潛離、隱居也有怕重蹈郭堅覆轍的因素。孫蔚如1942年說:「城圍解之二日,虎城潛離部隊,慮不容於馮公也。」
  在西安守城的最後時刻,1926年10月24日楊虎城的夫人羅佩蘭病逝於三原。而楊當時卻毫不知情,直到數日後,才從隱居地趕到三原為愛妻發喪。楊拯民回憶說:「當父親鏖兵西安時,母親留在三原縣東裡堡養病。她患的是肺結核,且已進入晚期。這病在當時屬於不治之症。儘管如此,初期她還讓人在外縣農村買糧食接濟西安,後因種種原因,特別是她身體精神不濟而作罷。西安解圍,母親一時間大喜過望,急切盼望著父親早日回家,可出乎意料的是,父親卻失蹤了,生死不明。朋友們又接連到家探詢,母親由此心生疑竇:是戰死了?還是出了什麼麻煩?疑竇種種對她竟是致命一擊,加速了她生命的結束。母親去世時只有24歲。「母親在彌留之際,讓人把我和妹妹拯坤領抱到她的床前,最後看了我們兄妹一眼。這就是我們母子的最後訣別。
  當時我只有4歲,妹妹才2歲,那時我和祖母、蕙蘭娘剛從北同官逃難回到東裡堡。朦朦朧朧記得母親躺在床上,屋子裡有好多人,點著好亮的燈,全然不懂得母親的死對我們兄妹意味著什麼。「母親的葬禮是從舊習,因父親尚無消息,且未歸家,一切喪事均是由朋友、部屬操辦的。大家出於對我母親的敬重,所以對辦喪事很重視,葬儀安排得十分隆重。「記得母親的遺體安放在大廳正中,前邊放著供桌,桌上擺著母親的遺像、祭器,點著香火蠟燭,好像整個大廳都用白布幔遮了起來,掛了許多輓聯挽帳,氣氛肅穆悲涼。弔唁的、送香紙、挽帳、輓詞者絡繹不絕。
  最引人注目的是於右任先生寫的:『是楊虎夫人,應習戰馬;為革命女子,等死沙場。』「於右任是位著名的書法家、詩人,他親為母親撰書了墓誌銘,其拓本流傳至今。母親雖然年輕早逝,但她在我父親的部隊中口碑不錯威信高,所以她的葬禮震動了整個部隊,弔唁者絡繹不絕。上至馮玉祥、於右任,下到每個團體均有禮儀。 「母親過世後,還是一直沒有父親的消息,家裡派人四處尋找,幾天過去了仍無音信。只好將母親先行入殮(按舊習,人死三天,必須裝棺稱作入殮),但未把棺蓋釘死,為了等父親回來後便於再行揭開。「一天下午,我正在靈堂玩耍,只見一個穿黑長袍的人跌跌撞撞地進了靈堂大門,直撲向棺材。有人趕緊把棺材蓋揭開,來人撲在棺材上大喊一聲:『佩蘭啊!』就昏厥了過去。頓時靈堂上亂作一團,有喊請醫生的,有掐人中的,有攙扶的,有勸慰的,劉法也早跑了過去。我在旁看著猜想:這恐怕就是大家晝夜期盼著的父親吧?父親可終於回來了!」1賈自新:《楊虎城年譜》。2同上。


  第七章 毅然出陝 參加北伐

  東出潼關 參加北伐

  1927年5月,馮玉祥率部從西安起程東征,參加北伐。
  6月1日,楊虎城率部由三原出發赴豫參加北伐戰爭。歸東路總指揮鹿鍾麟指揮。當時部隊編制是總司令楊虎城,副司令李子高,參謀長孫蔚如,下編兩個師及一些直屬部隊。第一師師長馮欽哉,轄兩個旅,第一旅旅長曹國華,第二旅旅長王雨亭。第二師師長姬匯伯,轄三個旅,第一旅旅長韓寅生,第二旅旅長張自強,第三旅旅長黑子斌。別動隊隊長孫輔丞,補充營營長王勁哉,炮兵連連長孔從洲,重機槍連連長姓劉,工兵營營長慕雲漢,執法隊隊長劉子潛,手槍隊隊長王振華。部隊在渭南集結後,由楊將軍親自率領,按第一師、軍部直屬隊、第二師行軍序列,徒步向河南靈寶行進。副司令李子高率任子揚、趙壽山等留住於渭北三原、韓城一帶。
  楊虎城當時還擔任東路軍前敵總指揮,除指揮第十路的部隊外,還指揮龐炳勳、王鴻恩、呂秀文等三個軍及王金韜等四個師。在隴海鐵路東段歸德、徐州,和直魯聯軍的八個軍進行拉鋸戰。李百朋、竇蔭三等人對這一時期的戰鬥做了如下回憶:部隊在渭南集結完畢後,由楊將軍親自率領,按第一師、軍直屬部隊,第二師行軍序列,徒步行進至河南靈寶、陝州,乘火車抵開封,停留一晚,繼續前進。先頭部隊馮欽哉師抵達碭山,軍部暫駐歸德,派孫輔丞為歸德城防司令,佈置城守。嗣因前方戰況緊急,先頭部隊推進至黃口,曹國華旅進至九里山,友軍暫編張二十一師蕭之楚,獨立張三師王虎丞部亦隨同推進,與直魯聯軍張宗昌、褚玉璞部發生戰鬥,軍部移駐碭山指揮,終因敵眾我寡,且主客勞逸異勢,激戰數日,情況不利,遂掩護友軍退至馬牧集整理部隊,重新策劃進攻路線。部署方始就緒,敵軍張敬堯部(約一師之眾)突於拂曉來襲,我軍立即應戰。楊將軍親臨前線指揮,並抽派孫輔丞別動隊、王勁哉補充營精銳部隊迂迴敵後,雙面夾擊,友軍亦協同作戰,敵前後受擊,軍心動搖,戰鬥僅數小時即大敗潰退,我乘勝追擊;復進至劉堤圈車站迤東之鄭大莊一線。是役生俘和擊斃敵軍兵不少,虜獲步槍、輕重機槍、迫擊炮、各種子彈炮彈等及其他軍用物品很多。我軍進至鄭大莊,與張宗昌、褚玉璞、孫傳芳等大部隊遭遇,張敬堯亦收拾餘燼來戰。我軍接戰不利,退至鄭大莊,被敵三面包圍(西門未圍,我因此與軍部始終未失掉連絡)。
  我孫蔚如、馮欽哉兩師長和第二師參謀長王一山均在城內,守備甚嚴,敵人調集重炮50餘門,向城內不斷轟擊,火力猛烈,城內幾成平地,我軍曹、韓兩旅傷亡均極慘重。我迭電鹿鍾麟請援,鹿由電話告訴楊將軍囑令堅守,已派步兵馬鴻逵、騎兵鄭大章倍道來援。不久電話線中斷,而援兵又遲遲不至,續接探報鹿已自行撤走,竟置我軍於不顧。我不得已又撤退至馬牧集,敵人跟蹤追至,防禦不及,遂再退至歸德,楊將軍初意本擬固守歸德,曾親自騎馬踏勘城內外地形及防守據點。此時鹿鍾麟已撤退至蘭封,又與楊將軍電話,手令只准退至歸德,固守待援,不行再後退一步,否則即派部隊前來解決。但城內無糧,城外不但無援,而劉鎮華部又將車站一帶佔領,情況不明,實在無法守禦。正躊躇間,敵已以數倍兵力壓境,雙方遂在歸德城外,展開激戰。
  約一晝夜,敵援續增,而我自作戰後即無絲毫補充,轉戰日久,不特兵力疲憊,援軍無望,即槍械彈藥等均成問題,且後路又為劉鎮華所阻,隨時即可倒戈相向。處此四面進逼,孤立艱危之際,楊將軍觀衡全局,毅然下令全部脫離戰場。此時敵人已經將歸德東門攻佔,楊將軍為了使友軍安全退出,尚在城內親自部署部隊,與敵巷戰,迨敵已逼近,方為左右勸由西門出城,敵見楊將軍鎮靜如恆,未敢再行尾追,我軍得安全撤出,掩護友軍轉進至皖北太和縣整訓。4當時楊虎城率部撤向太和,主要有對馮玉祥不滿的因素。西安解圍後,楊的部隊傷亡損傷都很大,沒有得到補充和充分地休整就隨馮部參加北伐了。第十路後改稱第十軍,轄兩個師,兵力也就萬餘人,裝備、給養都很差,每次作戰,馮又將楊軍擺在前頭。此次和直魯聯軍在豫東平原激戰六晝夜,援軍不到,補給也上不來,敵我力量又懸殊,吃了敗仗。因此,在撤退時他沒有執行馮的命令,隨鹿鍾麟撤往河南,而將部隊帶到自認比較安全的皖北地區,與馮玉祥部保持出一定的距離,大有脫離之勢。

  風雲突變 皖北棲身(1)

  1927年,正當北伐戰爭取得節節勝利,國民革命轟轟烈烈之時,4月12日,蔣介石在上海發動了反革命政變,開始屠殺共產黨人和革命群眾。4月28日,中國共產黨的主要創始人和領導人之一的李大釗及其19名革命者,也被奉系軍閥張作霖在北京以絞刑殺害。以蔣介石為代表的國民黨右派與北洋軍閥在反共問題上走到了一起。6月20至21日,馮玉祥與南京國民政府的蔣介石等在鄭州舉行會議。馮玉祥公開倒向蔣介石一邊,他撤換了國民軍聯軍總部政治部部長共產黨人劉伯堅;押送蘇聯顧問團回國。下令在其部隊內和轄區內進行「清黨」運動。
  7月15日,汪精衛在武漢發動反革命政變,屠殺共產黨人和革命群眾。寧漢合流。這時的楊虎城從根本上就反對「清黨」的做法,認為此舉違反了三民主義的原則,背離了孫中山先生的路線。他不但不在所屬部隊中「清黨」,反而接受和藏匿了一批被其他部隊清理出來的共產黨人,在他的部隊繼續維持著國共合作的局面。楊虎城將部隊帶到皖北地區後,軍部及直屬部隊駐太和縣城,第一師駐亳州附近,第二師駐舊縣集。並接收地方政軍權,派軍部軍法處長李天午兼任太和縣縣長,許瑜齋為兵站站長。在軍政方面部署後,於8月間,在太和召開了一次軍民聯歡大會。楊虎城在會上講述革命道理,告誡部隊嚴守革命軍紀律、愛護民眾,並動員民眾為革命貢獻力量,支持軍隊作戰,會後當地輿論頗佳。為了提高部隊的政治軍事素質,楊虎城於12月初,在太和成立了第十軍軍事政治幹部學校,以共產黨人南漢宸為校長,魏野疇任軍總政治處處長。分批分期抽調部隊連、排、班長入校受訓。
  第一期學員約300餘人,共編為四個隊,每期半年,至1928年6月結業。南漢宸後來說:「當時我給河南省代理省主席鹿鍾麟當秘書,鹿是馮玉祥的部下,馮知我和楊虎城關係不錯,就派我去皖北和太和把楊軍找回來。楊一路行軍作戰,疲乏不堪,對馮很不滿,不願回去。並對我說他的軍隊太舊,想改造一下,增加新的戰鬥力,還要我留下幫助訓練,我說回去交代一下再說。我回去後,除向馮講明楊軍在太和休整外,並把楊的想法報告給中共河南省委。是年冬,省委派我到皖北組織特委,指定我任書記,十軍政治部主任魏野疇負責組織,秘書長蔣聽松負責宣傳。我接到省委命令後,即裝病請假,帶著武勉之、劉子華、高敬軒、昌紹先、謝祥蔭,秘密起程赴皖北。我們到太和,楊虎城很歡迎。因為他要和馮脫離關係,又不想歸蔣,正在苦悶之際,我們來了,他當然高興。他叫我們從全軍中抽選四五百名無不良嗜好、思想進步的、有希望的連排幹部和在地方上招收一批青年,集中起來訓練,辦起軍事學校,我任校長,武、劉當教官,並編四個大隊,昌紹先、謝祥蔭、王漢秋、高敬軒分任大隊長。課程一是軍事訓練,二是政治教育,講我們黨的八七會議精神,講革命知識、社會知識,講第一國際、第二國際。
  沒有課本,自編教材,計劃每期訓練6個月。楊部內舊派雖反對,但楊很支持我們。」5楊軍自退駐太和後,因駐地過狹,部隊眾多,且以軍需供應浩繁,窮一縣之力亦難於應付。為了壯大勢力,擴大革命影響,楊虎城親與高桂滋商定(高桂滋當時成為馮玉祥部的一個師,且同為陝軍,相處甚洽,彼此協作亦好),共同率部進攻穎州。此時穎州駐軍為秦慶林部的地方部隊,約千餘人,與直魯聯軍暗中勾結。楊、高兩軍抵達穎州後,將穎州四面包圍。派李百朋進城面見了秦慶林,向他曉以利害,勸其將城讓出,准許其移駐他處。秦慶林害怕被殲,同意率部出西門轉移。楊軍選擇有利地形,派隊預先設伏谷口兩端,俟其經過入伏,即全部繳械遣散。豈料秦軍僅有一個連出城,又因為槍支走火,為其警覺,遂恐糜爛地方,遂與高部商定,楊軍全師佯退。秦見楊軍退去,疏於防範,為高部乘虛襲入,將秦軍驅逐出城,此後即將穎州讓與高部駐守。與此同時,亳州地方團隊首領張瘋子(系外號,名字不知)勾結紅、黃槍會,橫行鄉里,無惡不作,地方受害甚烈。民眾無法忍受,推派代表,請求楊軍懲辦。

  風雲突變 皖北棲身(2)

  楊虎城即令第一師師長馮欽哉率領全師(第二旅旅長王雨亭到太和後即已離去,遺缺派武勉之接充)並配屬第二師之一、二兩旅,進攻亳州。因受當地紅、黃槍會之擾亂,進展頗為遲緩,第三旅且一次被其襲擊小有損失。及拿下亳州後,張瘋子化裝潛逃,殘部被繳械。馮欽哉命令第二師韓旅,負責清紅、黃槍會。韓寅生奉令後,以彼等多系烏合盲從之眾,命部隊多準備了一些梭鏢,作戰時以矛對矛嚴禁打槍,只許行俘。初戰及肅清。
  此後直到楊軍由太和移防,當地再無紅、黃槍會出現。楊軍攻下亳州後,馮欽哉部駐守亳州,韓寅生旅防鹿邑,其餘部隊返回太和。這樣一來十軍在皖北開闢出了一塊自己的領地。在皖北時期,楊虎城在政治上繼續貫徹執行孫中山的三大政策。國民革命軍第二集團軍第十軍政治部派出農運工作隊在太和縣東南、西北兩區秘密建立農民協會,組織貧苦農民與土豪劣紳進行鬥爭;發動群眾,宣傳反帝、反封建思想;在太和縣成立了婦女會,由十軍政治部的謝葆真任主任委員。在相當一個時期內,十軍的駐地中仍然蕩漾著大革命的氣氛。1928年1月,楊虎城在安徽太和與謝葆真結婚。

  迴避矛盾 離開部隊(1)

  楊虎城將部隊駐紮在皖北,一邊休整部隊,同時也在研究觀察形勢,為今後的發展尋求出路。當時,共產黨、馮玉祥、蔣介石三種力量都在積極爭取這支武裝力量。馮玉祥曾兩次派劉定五、冉寅谷先後來太和力勸楊軍仍回馮部。為了向楊示好,曾派遣劉治洲前往慰勞。楊除派隊歡迎外,又派軍械處長李連臣為代表去鄭州晉見馮玉祥,以表感謝慰勞之意,馮又獎賞再三,贈手槍20枝、迫擊炮12尊、大炮4尊,交與李帶回,這些都沒有為楊虎城所動。1927年冬,蔣介石、馮玉祥在徐州會師時,蔣曾提出楊軍問題,馮還笑著說:「虎城是我一員虎將,我不能讓他離開,還要叫他回去。」共產黨方面為了貫徹中共「八七」會議決定,也加緊開展對楊虎城及部隊的工作,計劃在皖北發動武裝暴動。11月22日,中共河南省委作出關於在楊虎城部工作的決議案。決議案指出:「楊軍現住太和,四面被敵人包圍,楊進退維谷。」「楊軍有人七千餘,槍亦七千餘,其中並有不少我們的同志。」「派於基同志赴太和,切實調查實際情況,於可能時向楊提出:(1)不附南京,亦不附鹿;(2)認定自己的武力是真正為大多數工農平民的利益而奮鬥而革命的贊成土地革命的武力;(3)淘汰一切猶夷和反動的分子,甚至剷除之;(4)在下層兵士中切實作政治的宣傳;(5)不參與任何軍閥戰爭。」「為進行此等工作,楊軍中須組織特別委員會指揮之,現指定於基為特委書記,另在該軍中找二同志組織之。特委受省委直接指揮,同時須與豫南特委發生密切關係。」「於基」即南漢宸。6 根據中共河南省委的指示,11月,中共皖北中共特別委員會在太和縣城成立。書記南漢宸,組織委員魏野疇,宣傳委員蔣聽松。
  12月19日,當時在高桂滋的第十九軍內做秘密工作的共產黨員胡倫,也在給中共中央的報告中說:「10月底又於豫東敗退來皖北三部軍隊。楊虎臣約7000人,槍4000枝,炮數門,惟無子彈,現近太和。」「以上各部領袖,思想較好者,為楊虎城有特立獨行、好高騖遠之氣概,現刻彼雖十分困難,尚猶提起精神,銳意整頓部隊,當其言語時,每每以政治為前提,時刻痛罵現時一般新軍閥之非為,又常表示多找同學幫其工作,故蔣聽松、張學靜二同學,均已於前月內由高軍長處撥過去了,蔣充楊之秘書長,張充參謀,尚有魏野疇同學充其宣傳大隊長,倘若要再派三五人,是可能的」。7 中共皖北特委成立後,魏野疇、南漢宸等就在皖北發動武裝暴動問題與楊虎城進行過多次商談。
  楊虎城當時的基本立場與態度是:一、 共產黨反帝反封,爭取農工解放的主張與楊的出身、個人奮鬥經歷都很一致;二、共產主義與楊所信奉的三民主義也是相融的;三、在國民黨全面走向反動之後,他已對國民黨失去信心,認為中國革命只能在共產黨領導之下才能繼續進行,因此他希望能加入中國共產黨;四、第十軍是陝西關中東部的地方性武裝集團,是以楊虎城為首的許多以弟兄情感為基礎的組合,具有較濃厚的鄉土意識。從表面看,經過多年的革命活動,部隊中已有不少進步和革命的青年軍官,但還未能根本改變這支部隊根深蒂固的、以鄉土和宗派為特徵的封建聯繫。部隊從師、團以至營、連級的指揮權,大多還掌握在保守分子手裡。這些人對暴動的態度不僅不會支持,甚至連勉強跟著走也成問題。楊認為必須待幹部學校再辦幾期,徹底更換基層幹部,使部隊逐步掌握在進步分子手中,發動起義,才有成功的把握。另外楊虎城認為周邊環境比較複雜: 一是皖北是軍閥頭子薑桂題、倪嗣沖、陸建章等人的家鄉,封建勢力根深蒂固,且未受到大革命浪潮的衝擊,各種反動地方武裝比較強大。
  第十軍到太和後曾與所謂「紅學」、「扇子會」發生過幾次衝突,損失不小,這些反動勢力將是起義的勁敵。楊認為對此不能不有足夠的估計,同時認為特委對發動農民的程度的估計過於樂觀。二是對周圍的幾支國民黨軍隊的情況瞭解不夠。當時駐在皖北的除楊虎城的第十軍外,還有高桂滋的第十九軍,蕭之楚的第四十四師和王金韜的一個師,豫南地方還有任應岐部一個軍。此時十九軍已開始「清黨」,其他幾支部隊的政治動向不明,倉促行事極易遭到圍攻。總之,楊虎城認為起義條件根本不成熟,不應盲動。對此,中共皖北特委向中共河南省委作了專門匯報。

  迴避矛盾 離開部隊(2)

  1928年1月9日,中共河南省委就楊虎城部的情況,專題向中共中央作出報告。報告稱:「楊虎城部隊情形及河南省委對該軍工作方針在前已有報告。最近南同志由太和來訪,報告該軍目前狀況如下:「(1)現有人數不到七千,槍支僅三千餘,野槍、機關、迫擊共計十餘架,但子彈非常缺乏;其編製共計兩師及直隸於軍部之七個小部隊。(2)楊本人近來因環境所迫,非常同情於我黨,並要求加入我黨,要求我們多派人到他的部隊中去,無論政治工作人員和軍事人員,都歡迎。(3)楊軍內部非常複雜,各自成一系,每一小部分中,地域觀念很盛,此派和彼派亦常有衝突,不過都服從楊。(4)要他們實行土地革命,馬上是不可能的。(5)我們在其中同志共16人,多系政治人員,沒有士兵工作。省委聽了以上報告,認楊之傾向我們,投機的成分很多,在其中做工作的同志,多沒有按著黨的政策去做,如沒有發展下層組織和當地工農運動等等,特約在該軍中做工作的負責同志詳加討論,結果定出比前更加詳細的工作方針決議,督促去執行。」8 從這份報告可以看到當時中共河南省委不相信楊虎城的革命性,認為楊投機的成分很多,所以拒絕了楊虎城的入黨要求。
  一方面不信任楊虎城,另一方面卻要求楊虎城的部隊起義,由此,楊虎城與中共皖北特委意見發生了分歧。跟隨楊虎城到南京的米暫沉後來在《楊虎城將軍》一書中說:當時,如楊虎城不參加起義而仍繼續留在部隊中,又必將對起義產生不利影響,甚至會使合作局面陷於破裂。特委當然不願意出現這樣的局面,楊虎城也極不願處在這種以自己為中心的矛盾的漩渦中。為擺脫此種尷尬,他向特委表示自己可以離開,用他的話來講,即:「可以丟開部隊,而不願使自己與中國共產黨的合作關係歸於破裂。」恰在此時,一個偶然的因素,促成了楊虎城的出走。楊部到皖北後,與馮玉祥的關係已成藕斷絲連,馮部原來較有聲望的一些共產黨員進入第十軍,引起了馮的注意。但他正忙於應付隴海線直魯聯軍的進攻,又積極從京漢線北進奪取直隸,而無暇顧及遠在勢力範圍之外的第十軍。另外,在特委領導下的兵運、農運工作進展很快,聲勢很大。駐皖北的幾支國民黨軍隊中的反動軍官和地方的豪紳地主已感到威脅,開始積極活動,準備反撲,並有上書南京政府要求鎮壓者。
  於是,南京政府遂以勞軍為名,派反共大同盟的韓振聲攜款兩萬元來到皖北。韓來的目的有二:一是乘機離間楊、馮的關係,拉楊附蔣;二是以國民黨中央的名義督促楊虎城等進行清黨。當韓振聲到達皖北時,楊虎城時在亳州。特委希望楊把韓接到亳州「盛情接待」後把他送走,不讓他到太和縣的第十軍軍部去。但是韓在亳州賴著不走,四處偵察。韓是山西人,與南漢宸是同鄉,並曾與南一起隨馮玉祥去過蘇聯,因此深知南漢宸的底細。當他確切得知南此時就在楊部後,堅決要求楊虎城將南漢宸等共產黨員逮捕,押往南京,好向蔣介石邀功。他向楊虎城保證,如能這樣做,則第十軍的編制經費等都可以解決。
  楊虎城回答說:「你我和漢宸都是朋友,而你和他的朋友關係比我還早,儘管政治見解不同,但首先應顧到朋友間的道義,我不能這樣辦。」拒絕了韓,並通知特委讓南漢宸暫時隱蔽。與此同時,韓振聲還極力勸楊虎城靠攏南京政府,建議楊虎城到南京去面見蔣介石。楊虎城與特委幾位負責人相商,決定自己藉機隨韓去南京,引開韓振聲,以免影響起義的準備工作。楊虎城認為暫時離去,也可擺脫自己的困難處境。臨行前,楊虎城指定筆者(米暫沉)隨行。特委負責人魏野疇等指示筆者:「跟著楊先生去,他走到哪裡你就跟到哪裡,跟到底。我們(共產黨)對他不要失望,要繼續爭取他和我們合作。」
  1928年2月初,楊虎城一行離開太和啟程。晨曦初起,特委的幾位負責人魏野疇、南漢宸、蔣聽松等來到楊虎城的住所送行。彼此相對黯然,互道珍重而別。9楊虎城離開皖北後不久,中共在十軍的組織完全暴露。十軍參謀長孫蔚如按照楊虎城離開部隊時的交代:「這些朋友是我們請來的,縱一時不能合作,也要對得起朋友,要講道義,要留有他日見面的餘地。」孫按名單把十軍的共產黨員全班集中在一起,分別發給路費,武裝押送到皖豫邊境處釋放,沒有傷害一人。南漢宸因為身份暴露,與楊同一天離開皖北去了河南。南走後,魏野疇擔任特委書記。

  迴避矛盾 離開部隊(3)

  1928年4月9日,在魏野疇的領導下,以楊虎城的十軍一小部,高桂滋的第十九軍教導團的一部分,共約7個連左右,加上當地的一些貧苦農民,發動了皖北暴動。在太和與阜陽間的劉集建立了紅色政權。但是,暴動很快就被鎮壓下去了,魏野疇被逮捕,當天就犧牲了。楊虎城在上海得知皖北暴動失敗,魏野疇遇難的消息後,沉默許久,最後留下了熱淚。因為魏野疇是他結識的第一位共產黨人,他從魏野疇身上汲取了許多有益的政治營養,1922年在陝北開始兩人成為摯友,6年的合作是肝膽相照,榮辱與共。他為保住了十軍這支革命部隊,日後能為國家民族做更多事情而慶幸,更為失掉魏野疇這位摯友與同志而悲痛。
  楊虎城離開皖北時將軍務交由第二師師長孫蔚如負責,攜同妻子謝葆真、米暫沉、王一山、李百朋、白志鈞、劉子潛等赴南京。楊虎城赴南京,一方面是為了避免與共產黨的矛盾激化,另一方面是為十軍的生存尋找出路,與南京蔣介石政府建立一定關係。就在他乘車南行路過蚌埠時卻與蔣介石北上的專車失之交臂。當時,蔣介石正與馮玉祥、閻錫山等密切合作,準備第二次北伐,蔣北上徐州就是去佈置軍事與馮玉祥會晤。楊虎城到南京才知蔣已北去,這是他離開陝西後第一次進入南方的大城市和當時的首都,借此機會他遊覽了南京、上海、杭州還到普陀住了月餘,回到南京後住在李仲三先生家中。由於形勢微妙,他一直未能與蔣介石會晤。忽然有一天,接到蔣介石的命令,著第十軍歸方振武指揮,參加北伐。楊虎城此時更加心灰意冷,首先他對「第二次北伐」沒有興趣,不想參加。
  另外他更不願意接受方振武的指揮。因為,方隨馮玉祥到陝西參加西安解圍後,採用不正當的手段將楊手下的馮華堂旅硬是給挖了去,由此對方振武一直非常不滿。在此前後,十軍內部一些矛盾也反映出來。一些跟隨楊較早且有戰功的「老人」,對楊重用知識分子、共產黨人一直不滿,過去一直畏於楊的聲望,不敢公開提出。當楊離開部隊後,特別是共產黨發動的皖北暴動失敗,部隊的給養供應發展都無著落時,這些人便公開對楊提出了批評,對楊的領導產生了質疑。使楊的心情更加煩悶,以致連在南京等地的生活費用都不願再向部隊領取。再之,恰逢此時,一些陝軍的將領岳維峻、李虎臣、田玉傑、高桂滋等以及河南的樊鍾秀,在蔣介石的默許下,在國民黨元老於右任、焦易堂的支持下,正在策劃反對馮玉祥在西北的統治活動。
  他們在南京召開了會議,楊虎城受邀到會。當時這些人士都瞭解楊與馮沒有過密的交往,關係若即若離,之間還有許多矛盾。因此,對楊在反馮問題上有過高的期望。不料,楊在會上的發言讓他們大失所望,楊表示無意參加反馮的戰爭,同時認為結果也是徒勞無益,還會糜爛地方,給百姓造成災難。會後,他們還不甘心,繼續找楊面談,希望楊能改變想法參加反馮。這些人大都是靖國軍時期的戰友,交情非同一般。楊既不願得罪他們,也不願意參與此事。
  為了擺脫以上這些矛盾,楊虎城接受了李仲三先生建議,決定赴日本遊歷,藉廣見聞,並靜待國內局面變化。但又一時路費無出,事為當年同守西安的衛定一將軍所知,遂派他的南京辦事處長送去了3000元,由李仲三先生托人換成日幣,買好船票,方得成行。1賈自新:《楊虎城年譜》。2同上。3同上。4《楊虎城將軍率師北伐至守備南陽經過》,陝西人民出版社,《回憶楊虎城將軍》第38—40頁。5南漢宸:《楊虎城部在太和與二次入陝》,陝西人民出版社,《陝西黨史資料叢書(26)》第57—58頁。6賈自新:《楊虎城年譜》。7同上。8同上。9米暫沉:《楊虎城將軍》,中國青年出版社,第45頁。


  第八章 東渡日本 瞭解世界

  藉廣見聞 求知他鄉

  1928年4月底,楊虎城偕夫人謝葆真、秘書米暫沉三人由上海乘「長崎丸號」東渡日本。先到神戶,後轉到東京,先住在東京近郊的大岡山,後移居於東中野。化名「呼塵」,其間除少數陝西籍留學生外,很少對外接觸。米暫沉回憶說:「這時日本是田中義一當政時期,一方面『左翼』活動非常活躍;一方面軍國主義者正在執行所謂『整肅軍隊』、『思想善導』政策,政治鬥爭極其尖銳。
  中國國內各派的政治鬥爭,也全面地在留日學生中反映出來。當時中國共產黨在東京設有支部,還有反帝大同盟的組織。陝西學生有李唯五、崔仲遠、江隆基等人參加這些組織。國民黨方面在東京有兩個機構,一個是南京系統的,一個屬原來武漢政府的系統。國家主義派在那裡也有活動,各派都有大量宣傳品,對外宣傳。中國的政治軍事消息,日本報紙經常披露,上海的各種報紙刊物,也很快寄到東京。」在這樣複雜的情況下,楊虎城每天閱讀報紙刊物和各派系的宣傳品,並聽取陝西留日左派學生的分析。
  他善於做麵條,經常做些麵條,約這些人到家吃家鄉飯,從談話中瞭解各派系對中國前途問題的看法。他在決定去日本以後,曾這樣說過:「喊了多年打倒帝國主義,今日要到帝國主義國家去,借此機會,一定要好好地弄清帝國主義的內容,方不負此行。」到東京後,他感覺到一般留學生對日本理解不多,不能滿足他的要求。恰巧在這個時候,有一個陝西留日士官章嚴(陝西安康人)來見他。談起來,章嚴還是他老朋友章春華的兒子,幼年去日本,在日本的三高上學,後由日本京都帝大畢業,然後又進士官學校九期炮科學習。章在京都讀書時期,曾參加過日本左翼學生活動及工人運動,現在又在士官學校學習,更瞭解不少日本軍事情況,他還可以找到日本的各左翼秘密書刊。有些線索,對楊瞭解日本幫助極大。他經常向章嚴提出若干政治或軍事問題,請章嚴給他說明解釋。也請章就某一問題找材料給他做系統的講解。
  通過章嚴的幫助,他對日本的情況有了比較正確的瞭解。楊虎城回國前,曾約章嚴在他畢業後到他的部隊工作,以後聽說章嚴回國參加了張雲逸的紅軍,在戰鬥中犧牲。楊虎城當時住的大岡山距代代木練兵場不遠,他每天清晨在代代木附近散步,觀察日本軍隊訓練情況。他雖然不懂日本語言,但由於他多年的實際軍事經驗,能夠瞭解所訓練的課目。
  遇有和中國軍隊動作不同的地方,他就請章嚴給他說明解釋,以瞭解中日軍隊訓練的優缺點。此外,他經常到處參觀遊覽,觀察日本勞動人民的生活,以求增加對日本社會的感性認識。1

  眼界開闊 思想昇華

  在日本的考察、學習,使楊虎城接觸到並理解了一些帝國主義本質的東西。20世紀末期,日本發生金融危機,田中內閣上台後,一方面以特別貸款緩和金融恐慌;一方面採取「對華積極政策」,即在中國實行軍事進攻的政策。楊虎城在這裡看到了壟斷資本的日益擴張和廣大勞動人民的貧困的兩極分化;看到了日本軍國主義者正在啟動戰爭機器,企圖用對外擴張解決這一無法解決的矛盾。
  1928年5月日本出兵山東,製造了「濟南慘案」;同年6月日本又製造「皇姑屯事件」炸死張作霖,企圖藉機霸佔東北。將這些事件與日本國內的各種矛盾聯繫起來,楊虎城清楚地認識到,日本帝國主義的對外侵略勢不可免,而其發動侵略的主要對象就是中國。從這裡他認識到中國革命與日本帝國主義的關係,這對於他樹立起堅定不移的抗日愛國思想、在部隊中堅持進行抗日教育具有決定性的作用。楊虎城在日本期間,另一感受較深的是對於民主的認識。他自幼深受生活的煎熬和階級的壓迫,思想上有強烈的平等觀念,後接受和信仰孫中山的三民主義,到日本後,他特別關注日本的民主問題。
  他發現日本的政治完全由一少部分金融寡頭、壟斷資本家、政客和軍人控制著,廣大人民並無參與政治權利。當時軍國主義者還沒有完全控制國家機器,所以日本社會還維持著一定的民主狀態。各種書籍包括馬克思、列寧的著作都可出版發行;各種主義都可以宣傳;各種政治組織還可以公開活動。對此,楊虎城非常感興趣,他認為一切政治主張、思想理論、學術問題都應該允許存在,公開拿出來講,讓人民自己去選擇,單憑壓力和鎮壓手段是解決不了思想認識和信仰問題的。通過日本與中國的比較,他認識到沒有民主,只想建立專制,是中國動亂不安的重要原因之一。北洋軍閥如此,蔣介石執政依然如此,其白色恐怖,思想禁錮比北洋軍閥有過之而無不及。這些認識為他後來在陝西主政期間提倡民主和思想學術自由,與共產黨和其他進步勢力建立合作關係,特別是在策劃發動西安事變時,出以民主政治為核心的八項主張都起了決定作用。同時也對他個人的思想作風產生了很大影響。
  1928年5月15日,楊虎城以毛筆正楷親書致其弟楊茂三簡述了到日本後的情況:「茂三胞弟鑒:兄本月7日已到東京,住市外岡山,轉告母親放心。兄此次於軍隊脫離,略述於弟。兄技術落伍於時代,思想無系統,終被人淘汰。不如我先決以面謗我之語。前在寧、滬多日奔跋,原為十軍多年患難同志寄托吃飯問題。兄十五年在西安圍城後,決心脫離政治漩渦,求學三年,作以常識國民,回家奉母教子,以盡國民之天職,助弟工作或增你樂境也。地畔不長荒草,小兒不會罵人,是我之功。想弟當有同情。我近來學的寫信,太不好。我現在變成蒙學小孩兒,你不要笑,人人都經過的階段,遲早的關係。專此即祝農安,並叩母親大人福安。 立正,5月15日。」8月25日,又以鋼筆正楷親書致胞弟虎榮(茂三):「榮弟鑒:你的信我都收到了,是6月6日。咱們地方亢旱,秋田無望,今冬饑寒之狀已成,吾鄉父老何以災重如此,真令人如之奈何!惟你信上所說,母親安善如常,是我稍覺心安。我近來的身體,比較以前好得多,你可告母親,使他老人家長此放心。我在外邊一切順適。老人不操心我了,她的身體就可以好些。我雖然在海外,總是能減少些憂愁。其別的話,我也不問,只托你由吳煥臣處暫借200元,送米暫沉家裡,交他父親手,請你非辦到不可!我再與煥臣寫幾句話,在你的信內,請你注意。母親大人金安,並祝你近好。呼塵啟,陽曆8月25日。」8月,在東京,楊虎城曾給中國共產黨贈款300元。
  經手此事的馮潤章後來說:我是1928年6月去日本的,住在東京大岡山地區,4月下旬到日本的楊虎城和夫人謝葆真、秘書米暫沉也住在這裡。我由上海赴日時,黨中央通過張金印(後改名張慕陶)叫我到東京後,多同楊虎城接近,影響楊虎城。我因負有這樣一個任務,所以到楊家去的次數就較多,主要是談些國際形勢和國內革命發展情況,楊表示同情革命。楊知道我是共產黨員,大約在七八月間,給了我300元,叫我轉給共產黨。我通過張金印轉告中央,後叫我把這筆錢交給了中國濟難會負責人浦化人。210月9日,中共中央函復中共東京市委:「收到你們的來信,茲特答覆如次……三楊虎臣中央已允其加入,交由你們執行加入手續。加入的手續如下:須三個同志的介紹,候補期為半年。再望你們與他談一次話,指明兩點:(一)目前黨的任務主要的是爭取廣大的群眾以準備暴動,而不是馬上就要實行總暴動。總暴動是我黨的前途,目前尚不是行動的口號而是宣傳的口號,尤不是每個同志一加入就要派回暴動。(二)每個黨員加入後如在工作上有需要時,黨仍須調其往他處工作,不給某個同志以固定時期的休養。」由於交通原因,此指示信到東京時,楊虎城已回國到達南京,故楊未「執行加入中國共產黨的手續」。3 此後,楊虎城再也沒有提過要加入中國共產黨的要求。因為通過在日本的學習考察,使他自己認為似乎找到了一條今後可以前行的道路——民主之路。他把共產黨人視為志同道異的朋友。

  心懷大志 準備回國(1)

  一直陪同楊虎城在日本的米暫沉說:1928年秋,蔣介石和馮玉祥間的矛盾日趨尖銳。在蔣、馮的暗鬥快要明爭的時候,這個名義上屬於第二集團軍的第十軍楊虎城部,便成為蔣、馮雙方都力圖拉攏爭取的對象。馮玉祥一方面主動把第十軍原留在陝西的一部分開到山東單縣,並命令駐安徽太和的部隊移駐單縣,合編為國民革命軍第二集團軍暫編第二十一師,歸馮系山東省政府主席孫良誠指揮。馮一面命令部隊派人去東京促楊虎城回國,一面直接打電報促請楊回國整頓部隊。就在這個時候,蔣介石也給這位從未謀面的楊軍長打來電報,除慰問病況之外,並促其早日回國。
  這個電報是由南京政府駐日本大使館轉的,因楊虎城在東京不公開和人來往,與南京駐日本的使領館更無接觸,故電報沒有轉到。以後南京方面的朋友來信,方知道有這個電報,但他也沒有到大使館詢問。4在這種形勢下,楊虎城考慮回國問題。他與連瑞琦商擬回國後的發展計劃。連瑞琦後來說:「我因代表鄧演達去聯絡楊宇霆反蔣失敗後逃到日本東京,住在久世山好屋。過了幾天,忽然楊虎城來找我,他說:我也是被逼逃出來的,想請你陪我去蘇聯找斯大林,和他談談中國革命的問題。我說:你中文不通,俄文不懂,到蘇聯去研究馬列主義理論是不適宜的。
  你去蘇聯一趟,戴上一頂紅帽子,回來後,軍隊裡不能再進去,這是我不同意你去蘇聯的理由。楊又提出要脫離馮玉祥,我問脫離馮以後那部隊歸誰?楊說歸蔣,直屬南京中央。我說,這不是投降蔣介石反革命派嗎,我不同意。楊說:新舊軍閥都是反革命,蔣反,馮也反,脫離這個反革命,歸降那個反革命,都一樣的。歸蔣後,可以利用其地位,壯大自己的力量,到西北的機會多些。楊又說:我們打入反革命陣營,就是打進敵人的心臟,使其不疑而又得到敵人的信任,回到西北建立根據地不是更容易嗎?楊又說目前要在國民黨的旗幟掩護下工作,要以國民黨的面貌做共產黨的工作,這就叫作地下工作。楊稱這辦法為曲線革命,萬一暴露了,設法避到安全地帶。我問楊:要到什麼時候共產黨才能公開活動?楊說:部隊到了西北,根據地鞏固了,並且能夠獨立,這時就能公開。我們是無條件接受共產黨的領導。
  我同意了楊的意見。楊又勸我一同回去幹。我開始不同意,因為我在武漢政府幹過,不能公開活動。楊勸我到南京做一次官,過個渡,然後到他的部隊干。他給我寫了三封信,是分別給於右任、張繼和鄒魯的,因為他們都是國民黨的元老,可以庇護我。我同意了楊的建議,與他回國干革命。根據以上的談話結果,擬了個計劃,因為是在箱根車站候車室擬的,我們稱它為『箱根計劃』。這個計劃具體是:(一)楊虎城決定回到部隊,並約我一同回國去活動。(二)部隊脫離馮玉祥,直屬南京中央,歸蔣介石直接指揮,以圖擴充發展。(三)盡一切力量,使部隊到西北,建立革命根據地。(四)部隊幹部,盡量吸收武漢政府退下來的青年幹部,主要是未公開的共產黨員與國民黨左派。(五)利用反動派內部矛盾擴展革命勢力,同時聯絡友軍互相幫助。(六)部隊中的共產黨活動,一律採取秘密方式,萬一暴露,設法送往安全地帶。以上六條意見,作為我們回國後的計劃和行動目標。這時楊虎城部隊派的代表姚丹峰等來東京,請楊回國。」 5
  楊虎城在日本雖然只住了不到一年的時間,由於他的勤奮好學,善於分析思考,歸納總結,儘管文化沒有多少提高,但通過對日本並以日本為窗口,對資本主義發達國家的政治、經濟、軍事、社會有了比較系統深入的瞭解,愛國救民的思想有了質的飛躍。對他這位出自窮鄉僻壤的農民來說是知識大增,眼界大開,信心倍增。以前他在政治上以積極追求進步為主,但也存在著簡單、幼稚、盲從的弱點。通過這一過程,他形成了自己的中國社會發展觀,並一直為之奮鬥到流盡最後一滴血。蟄居陝北期間,是楊虎城系統學習社會發展歷史、國內先進思想、文化知識,思想上的第一次「充電」;旅居日本則是他思想認識、社會、文化、科學知識方面的第二次大充電。

  心懷大志 準備回國(2)

  他第一次見識到了中國之外的世界;看到和體會了資本主義社會;接觸和瞭解到三民主義、共產主義之外的其他思想與主張;加深了對帝國主義——特別是日本帝國主義的認識。旅日是他形成「忠民愛國」思想的一個非常重要的里程。1米暫沉:《楊虎城將軍》中國青年出版社,第48—49頁。2馮潤章:《我和楊虎城的一些交往》,陝西人民出版社,《陝西黨史資料叢書(26)》,第234—235頁。3張守憲:《楊虎城與中國共產黨關係的幾個問題》,陝西人民出版社,《楊虎城研究》,第172頁。4米暫沉:《楊虎城將軍》,中國青年出版社,第51頁。5連瑞琦:《箱根計劃》,中國文史出版社,《我所知道的楊虎城》,第60—62頁。


  第九章 回國圖志

  回國之初 三方爭取

  1928年12月30日《革命軍人朝報》報道,南京27日電:第二集團軍第十軍軍長楊虎城,因患有肺病,於今春4月赴日療養。馮總司令以楊困守西安,轉戰豫東,厥功甚偉,催令回國,將任為第二集團軍第二十一師師長職,由山東省政府主席孫良誠節制。楊乃於23日乘「長崎丸」抵滬,昨晚11時快車來京,現寓鼓樓飯店,本日上午即赴國府及軍政部請示雲。楊虎城到南京後,按照隸屬關係立即去見了馮玉祥。米暫沉回憶說:「馮對楊的態度非常客氣,談到堅守西安有功黨國。對於楊部在豫東受挫,也說明責任不在前方負責指揮的人。並指示楊虎城率部隊開往膠東,準備剿辦劉桂堂(即劉黑七)、顧震匪部,聽山東省政府主席孫良誠指揮。楊虎城到南京既沒有也不便和蔣介石系統發生接觸。到他快離開南京的時候,有一天意外地收到何應欽送來的一份請柬,約他吃飯。何冠冕堂皇地對楊恭維了一番,並談到蔣介石對他如何關切及電促其回國的情況,最後送了一份密電本,讓他以後與南京方面多聯繫。1
  其間,共產黨也派人來找楊虎城。馮潤章後來說:我由東京回到上海不久,楊虎城也回到南京,住鼓樓飯店。黨中央知道我和楊虎城的關係,通過張金印讓我去南京說服楊虎城,意思是說蔣介石是個流氓,用你時把你拉一把,不用時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不要上蔣介石的當,既然回來了,可以把隊伍整編一下,向蘇區邊境移動。我到南京見楊虎城,陳述了黨中央的意見,楊虎城很長一段時間默無一語。最後他說:「你回去對他們講,我向右轉了。」我只好回上海覆命。2

  整頓部隊 重塑勁旅(1)

  在楊虎城出國期間,原十軍內部發生了不少的變化。先是由於楊的離開部隊疏於管理,士兵尚好,可在一些官佐身上出現了一些違紀行為。在太和竟發生了營長王勁哉霸佔寡婦母女雙人成其妻妾的醜聞。一些軍官擅自離隊返回陝西,有的染上了鴉片惡習。當十軍移防江蘇豐縣後,又發生了第一師旅長曹國華槍斃當地清鄉委員周文林的事件。周本是當地一惡霸,曹見義勇為,為民除害。但曹採取直接行動,終非適宜,得罪了當地反動勢力,他們聯合向南京政府進行控告。何應欽先下令要解送曹國華到南京受訊,後又電告馮玉祥解決十軍,事態十分嚴重。經孫蔚如多方應付,最後以將曹國華撤職才平息了事態。隨後蔣介石派中央軍陳調元師,壓迫十軍向魯西一帶轉移。初令移駐碭山。
  當時,部隊正處困難之中,無力抗拒,不得已接受命令,即日由太和開拔,到達碭山,坐席未暖,又續奉令移駐魯西——單縣、魚台、成武、曹縣、金鄉一帶。當時已屆嚴冬,士兵衣單履薄,軍食無著,且部隊又無所隸屬,每日枵腹行軍,前途很感渺茫,艱苦流離之狀,非言語所能形容。
  行進途中,孫蔚如曾先後派段向武、李志剛、史憲章、李梅卿等赴泰安面見山東省主席孫良誠(此時日本侵佔濟南尚未解決,山東省政府移駐泰安辦公),請求接濟並點編部隊。迨部隊抵達單縣後,原留陝西部隊由趙壽山率領也同時到達即分駐上述各縣,加緊訓練,聽候點編。當是派泰安之人未返,而部隊現實情況已瀕臨絕境,但官兵均為革命精神所鼓舞,互相以大義勖勉,設法克服各種困難,不特長途行軍,無一逃士,雖分防各地,亦軍紀整肅,秋毫無犯。當時在部隊中曾有兩句話:「跑跑步以御寒,殺軍馬以充飢。」事實上確實是這樣。有一個在圍城時期的老兵,在單縣城門寫了四句打油詩:「前年圍城在西安,今日駐紮在單縣,艱難困苦都受盡,半斤黍黍吃兩天。」
  艱窘之況可以想見。接著,南京軍政部將十軍整編為暫編二十一師。在整編過程中,出現了因原留守陝西的部隊都到了魯西地區,引起住房、糧食、被服嚴重短缺的困難。部隊一段時間到了只能維持一天兩頓稀飯的境地。更嚴重的是出現了馮欽哉和姬匯伯爭當師長的情況。軍政部關於第十軍縮編為暫編第二十一師的命令,由馬青苑帶到單縣後,實際代楊虎城主持軍務的孫蔚如,經過反覆周旋,耐心說服,才確定了第二十一師三旅九團的主官名單。即:師長楊虎城,楊未回國前由孫代理;馮欽哉、姬匯伯、孫蔚如,分任第一、二、三旅旅長;武勉之、柳彥彪、丁忠林、韓世本、張自強、黨振海、趙壽山、段向武、李價人,分任第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團團長。師直屬部隊有特務營、炮兵營、機槍連、手槍隊等。
  但馮、姬二人一直心懷不滿,暗中活動,企圖奪取權力。孫蔚如對他們的行為早有所聞,只是顧及大局和戰友的情面,一直隱忍未發。一天,當他聽到姬匯伯和他的兩個助手亂髮議論時,忍無可忍,當面予以痛斥,暫時穩定了局面,但問題依然存在。他認為,只有楊虎城回來主持才能收拾這個局面,避免團體的分裂。當時馮欽哉、姬匯伯對楊回來都心存異志。於是孫秘密派姚丹峰赴日本(為了保密,姚的路費都是孫自己墊支的),向楊虎城匯報了情況敦請楊盡早回國。楊感覺問題嚴重,事關團體大事,遂決計回國。這可以說是楊回國的一個重要催化劑,從「中秋會」而創的這個「團體」在楊虎城的心目中,比什麼都看得重。楊虎城回到部隊後,面對著諸多的困難和矛盾,他首先設法解決部隊的給養保障,並親自出馬大抓部隊的訓練和紀律問題。李志剛回憶說:我是在臨沂與楊見面的,他讓我住在師部,不久熟悉了部隊情況,讓我到泰安擔任與孫良誠的聯絡工作及領運經費和軍用品。那時,暫編第二十一師的經費數目沒有確定,馮玉祥每月僅給二三萬元的維持費。孫良誠對楊部的費用一點也不肯多發,其他軍用品更是一點不發。

  整頓部隊 重塑勁旅(2)

  我再三交涉,均無結果。孫良誠的秘書劉垮灶告訴我,孫良誠在馮的控制下,不敢多發,要想多領,非去開封見馮不可(此時馮、蔣關係正惡化,馮回到開封)。我去開封見馮。馮裝作同情楊部的困難,告訴我說:「虎城部隊的困難,我是知道的,但中央沒有他的部隊的經費預算,這點維持費還是我在第二集團軍內部挖肉補瘡來撥付的,希望你把我的苦衷轉告虎城。你既然來了,我就打電報給孫良誠對費用和子彈酌量多發些。」他是把過推於蔣介石,把功勞歸到自己。我又跑到泰安,向孫良誠多領了一萬元,又領了一些子彈,解回臨沂。我把馮的話說與楊聽,楊冷笑著說:「馮先生這一套,我算領教夠了!」楊離開部隊半年多,回來時,全師官兵在物質生活上雖極困苦,在精神上卻大為振奮,相信楊回來一定有辦法,因為這個部隊是他一手帶出來的。
  他的辦法是什麼呢?主要是抓訓練和教育。嚴冬臘月,他一早就到操場親自督練,操練後經常集合官兵講話。他講話的內容多屬革命、反帝、救國、愛民的道理,有時還引述他在日本時的一些觀感來教育官兵。我聽過他幾次講話,迄今還留有深刻的印象。他講過:「日本確是一個工業強國,但它是帝國主義,對內貧富懸殊,對外則進行侵略,現在還強佔著我國的膠濟鐵路和沿線城市,並且掩護土匪,苦害我人民。我們現在的任務第一是消滅這些土匪,再進一步就是收回膠濟鐵路。」「日本當局對我國派去學軍事的留學生並不認真教軍事本領,秘密技術和軍事演習還禁止中國留學生參加。」他對剿匪,強調:「一定要和當地民眾合作,才能迅速肅清。因之,軍隊要講紀律,不擾民,並盡可能幫助老百姓。」3
  李百朋、韓寅生等人回憶說:楊將軍由南京徑赴泰安面見孫良誠請示任務並商談部隊補給問題。先是慣匪劉桂堂(即劉黑七)人槍約六七千,盤踞沂蒙山區,以莒縣為其活動中心,張宗昌殘部顧震人槍約四五千,盤踞諸城一帶。兩匪同惡,共約萬餘人,在膠東各縣燒殺淫掠,無惡不作,孫良誠屢次派隊進剿,均未收功,故此次調我軍集結臨沂,即為進剿劉、顧兩匪預作準備。迨楊將軍見孫良誠後,孫面委以剿匪重任。楊將軍關心民瘼,一貫以保國衛民為職志,直任不辭俟將部隊補給問題談妥後,於1929年2月,由泰安直趨臨沂。時部隊已無數日到達。當時聞訊,師部各處負責人及各旅、團長均赴城外迎接。隨楊將軍同行和陸續前往迎接之米暫沉。馬青苑、姚丹峰、王寶珊、白志鈞、張國光等同時返回(謝葆真留住南京,我軍到達莒縣後派人接回)。
  第二天,楊將軍集合全體官兵訓話,除談了他離開部隊的情況外,著重指出山東等於我軍第二家鄉,應嚴守軍紀,保境安民,恪盡軍人天職,並對今後任務有所說明。接著即著手大整頓部隊。我軍在長期困守和艱苦行軍之後,因補給困難,官兵恆終日不飽。在此情況下,紀律不免鬆懈,士氣不免低落,楊將軍認為要扭轉此種風氣,首先,從教育入手,規定每晨5時起床,點名後舉行朝會,官佐一律參加。朝會上楊將軍親自講述革命道理,政治處長王惠作政治講話。在一天朝會上,師參謀長王一山因遲到被罰立正。又在一次操場上,因第三旅遲到,參謀主任仲興哉被罰跪。團長張自強、黨振海均因事受罰,當時教育之嚴,可以想見。其次,是抓緊術科訓練,每天兩操兩課,部隊長都必須親自參加。尤其注意戰鬥演習,如野外勤務和夜間教育等。楊將軍每日親自巡迴視察各部隊教育進展情況,賞罰嚴明,絲毫不徇情面。再次是嚴厲查禁官兵吸食煙毒。在我軍移防單縣期內,因楊軍長時離開部隊,且久未獲得正式編製,個別軍兵感覺前途無望,意氣消沉,染上吸毒惡習,日久成癮,陷溺愈深。不特百事廢弛,而削弱部隊戰鬥力。
  楊將軍毅然下令嚴禁。但因積習難改,一些癮官兵仍陽奉陰違,暗地吸食,楊將軍親自帶兵搜查,查出九團團副劉順和煙具,遂立即扣押。翌日在操場上宣佈並出示煙具證物,將劉順和以違抗命令,當場槍決,一軍皆驚。從此人人戒懼,煙毒得以肅清。在楊將軍雷厲風行,大加整頓之下,軍容大大改觀,戰鬥力大大加強,凡此種種,均為日後剿匪勝利打下基礎。同時我軍的口號是不擾民,不害民,愛護民眾。楊將軍對此執行的非常嚴格,官兵也非常自愛,從無擾害民眾之事發生。臨沂整訓期間,也正是劉、顧等匪更形猖獗之際。莒縣、諸城、沂水、日照等縣民眾均先後派代表前來請求從速清剿,以解倒懸,並自願供應我軍剿匪期間的軍用糧秣。楊將軍軫念民艱,允俟部隊部署完成後即日進剿。4

  山東剿匪 展現虎威(1)

  部隊經過楊虎城的一番整頓,精神面貌煥然一新;軍事素質大為提高;軍民關係大為改觀。為開展剿匪奠定了勝利的基礎。當時,劉黑七匪部駐地莒縣和大店並與顧震匪部互相策應,因而進剿不易。為剿滅這兩股匪徒,楊虎城採用了遠交近攻策略,決定先剿劉部,再以戰勝之師清剿顧震。於是先派人與顧震連和,約以各不相犯,並劃定諸城一帶為其勢力範圍。1929年2月下旬,除留下一個營駐守臨沂外,楊虎城親率全師人馬分兵三路:中路由楊將軍親自督率,左支隊趙壽山,右支隊武勉之,同時向劉黑七匪部駐地莒縣、大店發動進攻。雙方激戰一整日,於當晚攻克大店。土匪大敗潰退,楊部乘勝追擊,中途土匪又在大店以北組織反擊,但被擊退,匪傷亡慘重,向莒縣方向竄去。是役俘獲匪軍人槍數百,楊部手槍營王振華營長背部被炸片擊成重傷,楊虎城鼓勵士兵,乘勝向莒縣方向追擊,匪因大店之役,精銳損失殆盡,丟魂喪膽,軍無鬥志,略一接觸,即行潰散,左支隊背機佔領莒縣,虜獲架退式山炮兩門,各種槍彈及軍用物資甚多。劉匪隻身倉皇逃出莒縣,連眷屬也遺棄不顧。特務營營副楊復震帶隊繼續追擊,將劉匪趕出莒縣北20里外。部隊稍事整理,即展開對顧震匪部之清剿。
  3月6日,致電孫良誠報捷:「軍急。限即刻到。泰安探投。總指揮孫鑒:(一)大店鎮之匪被職部包圍後頑強抵抗,於21日拂曉下令攻擊,懸賞十元。官兵血肉持搏,奮不顧身,至下午10時,第一團攀梯先登,第四團繼進,遂將該城攻破。白刃相接,巷戰多時,除少數漏網外悉數殲滅。(二)劉黑七於當晚親率匪眾數千人來援,被職部埋伏兜擊潰敗,成列向莒縣方面逃竄。(三)職部現分兩路向莒縣方面尾追。(四)職部傷亡官兵一百五十餘名。(五)奪回戰利品正在清查中。特聞。師長楊虎城叩。」
  孫蔚如1942年說:「1929年出兵進擊劉桂堂(小名黑七)。虎城率武勉之、韓寅生、張自強、韓澄清各團經大店向莒縣為主攻,予率趙壽山、段向武亳州兩團經夏鎮向莒縣為助攻。途中得報,夏鎮敵已被壽山驅逐,大店為劉重兵,未能得手。遂與虎城變計,夏鎮方面只留壽山一團擔任,予率向武團亦增向大店。各軍到齊,予率勉之、向武兩團攻南面,虎城率寅生、自強攻西面,澄清團作總預備隊。南面先破之,第七團王勁哉營長率騎兵一排先衝入莒縣。城內劉部尚數千之眾,倉皇奔竄,我即佔領莒縣。勁哉進城時,擾攘中,兵士二人搶掠郵局財物若干。予即令趙團長壽山查究,既得明證,即將該肇事兵二名正法。後虎城到,報告之,而虎城則謂:『應由帶隊官負責。』要殺勁哉。予念攻克莒縣,哉之功甚大,不可忽人大功而錄人小過,因與力爭,終予勁哉撤職。」5
  孫蔚如這次救下了王勁哉(外號王老虎)這隻虎真可謂「養虎為患」,最終這隻虎在西安事變後期背叛了「團體」咬了楊虎城。擊潰劉黑七部後,楊虎城立刻揮師諸城,直搗顧震匪巢。顧震匪部是軍閥殘餘,盤踞諸城一帶已有數年,平日與劉黑七部匪聯和,僅以自保。當此次楊軍剿滅劉匪部。顧震雖有唇亡齒寒之感,但以為與楊軍有約在先,尚企圖苟延殘喘。楊虎城以戰勝餘威,對此釜底遊魂,並未使用大的兵力,僅派一部進剿,顧匪倉促抵抗,一戰即退,楊軍勢如破竹,進佔諸城,顧匪倉皇逃竄至七十里鋪(留在諸城之軍需輜重及其眷屬,均被楊軍截獲,連顧匪之皮大衣也被楊將軍衛士白志鈞所得。楊虎城嚴令其交回顧震家屬,不准私取一物)。楊軍跟蹤追擊,匪部再退至王台,此時天已薄暮,楊軍即在七十里鋪宿營。顧匪在王台收拾餘燼,翌日拂曉向我猛烈反撲,經武勉之部迎頭痛擊,相持約數小時,匪部被徹底打垮,潰不成軍,顧匪隻身逃竄大連,殘匪向日照、安丘等地分頭逃竄,不久便星散了。
  3月13日,電報克復山東諸城詳情:「(銜略)顧震欺騙政府,盤踞諸城,陽取中央之委任,陰奉張逆宗昌之命。泰安孫主席體念民艱,始於寬,冬日電令該部移防,以免糜爛地方,諸城防務,即由敝師接守。敝部當即一面派員往諸城接洽防務,一面派隊前進。詎知該逆恃張宗昌為後援,置命令於不顧,遂指示劉匪黑七殘部,盤踞莒、諸交界白馬山、北杏一帶,接濟劉匪大批彈藥,並派兵一旅助劉為虐,延燒附近七十餘村,架去男女肉票八九百人,殺無錢肉票120人,剖腹截肢,棄於原野,為狀之慘,目所未睹。敝部以奉有明令,並應民眾呼籲,遂令第三旅旅長孫蔚如率領第一團團長武士敏、第五團團長張自強、第七團團長趙壽山及各特種兵進擊顧匪。幸賴官兵奮勇,及民眾援助,激戰一晝夜之久,已於當晚攻下白馬山、北杏等處,逆匪數百潰走,退守枳溝。是役當場斃匪三百餘人,俘虜四五百名,救出肉票六百餘人,奪獲該師旅團營關防圖記32顆,師旅團營部旗幟19方,槍械甚多。敝部於攻克北杏後,即乘勢進攻枳溝。

  山東剿匪 展現虎威(2)

  該處為諸城西南重鎮,城壁堅固,顧震親率三團之眾,與劉匪殘部,共約四千餘人,憑險頑抗。經敝部奮勇登城,血肉相搏,逆匪不支,遂於文日上午7時佔領枳溝。逆匪狼狽東奔,當即派第三旅旅長孫蔚如率隊跟蹤尾追,並令右路第八團團長段向武是夜前進。該逆經枳溝大挫之後,潰不可支。當被我軍兩路直蹈諸城下,該逆即棄城潛逃。截獲輜重甚多。查內有張逆宗昌委狀公文及勾結日本帝國主義函數十件,而該逆作亂證據,已成難掩飭之事實,罪惡滔天,罄竹難書。諸城秩序安謐。除派隊尾追,並分別呈報通告外,謹電奉聞。國民革命軍第二集團軍暫編第二十一師師長楊虎城叩,元日。」 楊虎城此次出兵不到一個月,即將盤踞膠東多年兩股約有萬餘人之匪部徹底肅清,士氣昂揚,軍心振奮。一方面有賴與指揮有方,官兵用命;更得益於臨沂整訓以後,紀律嚴明,軍行所至,秋毫無犯,得到民眾擁護和民眾之大力支持。許多百姓主動為剿匪引路、送飯、轉運傷員,使部隊無後顧之憂,得以奔赴事功,完成任務。當攻克諸城後,馮玉祥來電嘉獎,此電由臨沂沿途轉遞,直到七十里鋪戰役結束,方才接到。電文中有:「吾弟此次進攻膠東,戰必勝,攻必克,進展之速,以致電報無法投遞」之語,可以想見當日進兵之神速。至於官兵在艱苦情況下之嚴守革命紀律,不但民眾有口皆碑,就俘獲的劉、顧兩匪之家屬,也無一人遭凌侵犯。
  楊虎城將劉、顧兩匪首的家屬交由軍需處長竇蔭三負責派兵專門守護並供給食宿,當戰事一結束,即寄函劉、顧派人領回。事後曾接到劉、顧來函,對楊虎城保護其眷屬安全感激涕零,表示洗心革面,不再為匪,以報答楊將軍對他們的厚意。對於楊虎城部取得的剿匪勝利,當時的《革命軍人朝報》報道,泰安3月31日電:楊虎城部追剿劉黑七殘部,已於有(二十五)日晚8時克復安丘,劉黑七殘部大部消滅。魯匪顧震被楊虎城師追剿已不成軍。顧身受重傷在青島醫,謂有生命危險雲。
  《新秦日報》報道,南京訊:楊虎城3月30日電告收復安丘。劉黑七殘部賄某國軍隊得由膠濟路逃躲,以格於外交未便窮追。馮玉祥對剿匪的勝利也發來嘉獎電:「諸城,楊師長虎城弟鑒:元、寒兩電均悉。吾弟智勇兼胲,體用悉備。治軍則嚴明丕著,作戰則勝算獨操。此次剿匪,魯南勳勞,克舉戰勝,攻取所向無前,殪茲丑虜,殲厥凶魁。喜慰之餘,彌深敬佩,著獎該師洋一萬元,營長以上軍官有殊功者,並准電報數人須給革命獎章,以資鼓勵而獎有功全體官兵,並望代為慰勞。馮玉祥。」在剿滅劉、顧兩匪部後,楊虎城又接到民眾報告,說莒縣東南山內有一小股土匪在地方為害頗深。楊虎城即派韓寅生部前往清剿,匪略事抵抗即四散奔逃。韓部直追至匪巢,沿途捉獲匪徒數十人,救出肉票數十、驢子一二百頭。匪所拉肉票,其中青年婦女頗多,均用細繩將其手指捆起,備受匪徒虐待。這些被救出的婦女要求將匪徒交給她們用刀處死,以洩氣憤。經韓寅生以奉令清剿,俘虜必須送上級處理為由進行了說服,遂將所捉匪徒及肉票、驢子等一併解送師部,楊虎城令匪徒解交莒縣縣政府處理,肉票放回,驢子交原主人認領。此時已處於蔣、馮、閻中原混戰前夕,馮為積蓄力量,重新調整部隊,令孫良誠放棄山東,將兵力集結豫西,作戰前準備。孫良誠命令楊虎城部由莒縣開駐萊蕪,預為開拔之計。
  瞭解到在沂水至萊蕪中途,必須要經過瓦屋崖,此處地形險要,懸崖壁立,僅有一條山路可通上下,崖上地勢平坦,住有五六百家人口,修有石城,可資守禦。當時正盤踞有一股土匪,有人槍千餘,經常四出劫掠。如遇清剿部隊,即據伏崖上,僅以少數人守住山口,部隊無法進攻。在部隊出發前夕,楊虎城曾考慮對此土匪進攻不易,即使攻克,部隊也損失大太,如直接通過,又恐其趁機擾亂,形成後顧之憂。因此曾派人警告股匪,若其即日率屬離去,當網開一面,決不進逼,但該土匪因恃有天險,悍然拒絕,楊虎城遂作進攻部署。他調派張自強、段向武等登山進攻,由於地形不利,張、段兩部均略受損失而退下。續又調韓寅生部增援,孫蔚如親率韓寅生登上東山(此山與瓦屋崖橫隔大溝不能通過)勘察進攻路線,認為硬攻不易,且損失必大。

  山東剿匪 展現虎威(3)

  當偵知山上無水,山上每天需要到山下取水,遂將部隊佯裝撤退,而選拔精銳於夜間埋伏水泉附近,擬當匪徒下山取水,即乘機攻上。匪徒終以乾渴難忍下山取水,下至半山發現楊軍,即返身上跑,部隊迅步跟蹤追擊,穿插入匪徒行列,山上守禦之匪,因土匪與部隊相雜,不敢開槍。楊軍又在東山上用迫擊炮轟擊,匪眾大亂自相踐踏,越溝跳崖者不可勝數,部隊攻到山頭,除生俘數十人並將匪首當場擊斃外,其餘殘匪一律肅清。救出土匪所拉肉票不少,內中大半皆是青年婦女,均派人分別護送回,牛羊無數,亦交沂水縣政府領回交還原主。楊率軍遂進駐萊蕪。楊虎城始終認為馮玉祥的為人不易相處,部隊有被編並危險。如果戰敗,必與馮部同歸於盡。
  為了保全本身力量,遂借口行軍準備未妥,一再輾轉延期。當孫良誠部隊開拔完畢,陳調元已奉蔣介石命令接任山東省主席,前後不足一月,楊虎城率部隊又回沂水,暫時分駐臨沂、莒縣、諸城、沂水、日照、安丘等地。剿匪戰事,到此亦暫告一段落,駐地內盜賊絕跡,遂在諸城舉行一次軍民聯合祝捷大會,並在會後舉行官兵大會餐,以示慶祝和與民眾同樂。楊虎城部在剿匪過程中與侵佔我國山東的日本軍隊發生了爭端。先是劉桂堂匪部潰退至膠濟鐵路以北,受到侵佔濟南日寇之庇護。
  當部隊奉令繼續追擊,行至膠濟鐵路線前夕,忽有日本人在佐佐木偕同另一日本人來見楊虎城。稱膠濟路線周圍20華里內不准中國駐兵,阻止楊軍追擊劉桂堂。楊虎城當即答覆本軍剿匪繫在中國領土上,外人無權干涉。佐佐木等見楊義正辭嚴威嚇不成,轉而拉扯私人關係。自言楊將軍參加國軍時,他曾到過陝西富平等地,對楊將軍忠勇愛國熱忱,久懷欽仰,繼又為劉桂堂說情。楊虎城仍不為所動,佐佐木見威脅情商均未奏效,悻悻離去,楊虎城下令馮欽哉部進駐高密,繼續追剿劉桂堂殘匪。

  為謀生存 另尋出路

  部隊通過整頓,經過剿匪的戰鬥磨煉,內部的團結增強了,裝備改善了(靠繳獲),軍民關係改善了,但部隊的出路又成了新問題。上萬人的隊伍,遠離故土,需要吃需要穿,需要彈藥還要發餉。是繼續留在馮玉祥系統,還是另找出路,成為一時需要決斷的問題。時任楊虎城秘書的米暫沉後來說:1929年4月,蔣介石與馮玉祥的關係瀕於破裂。
  馮遂下達「時局不靖,集結兵力,縮短防線」的命令,要暫編第二十一師隨孫良誠由山東向河南轉移。但楊虎城未聽命,其原因主要有三點:(一)部隊內部的大多數中上級幹部,不願跟馮的部隊撤退。(二)膠東地方雖暫時得到安定,但原來的匪軍殘餘以及張宗昌所屬部隊,仍在膠濟路沿線日本佔領區活動,希圖伺機再起。(三)部隊與地方意見不一,地方上不願意楊的部隊離開。就在此時,何應欽來電謂:「膠東匪氛未靖,地方治安可慮,該部應即駐防原地,維持秩序,所有部隊經費、番號等問題,中央當負責解決,諸希來京面談」等語。據此,楊虎城揣度局勢,便到南京見何應欽,然後見到蔣介石。此次楊虎城去南京只帶秘書米暫沉一人。到南京後,蔣介石面授楊部番號為新編第十一師(後因與四川賴心輝師番號相重,遂又由南京政府電令改為新編第十四師)。
  部隊服裝給養,統由山東省政府就近撥給。楊將軍徑返莒縣裝備整編部隊。按中央軍三三制改編為一師三旅,每旅三團,合約一萬四五千人,槍約萬支。第一旅旅長馮欽哉,第一團團長武士敏(勉之),第二團團長柳彥彪(子俊),第三團團長郭仰汾;第二旅旅長馬青苑,第四團團長韓世本(寅生),第五團團長嚴沛霖,第六團團長黨振海(澄清);第三旅旅長孫蔚如、副旅長姚丹峰,第七團團長趙壽山,第八團團長段向武,第九團團長劉志弘。師直屬部隊:炮兵營營長孔從洲,特務營營長孫輔丞(友仁),手槍營營長王振華,工兵營營長慕雲漢。另有一補充旅,旅長曹國華,第一團團長麻百年,第二團團長劉傑丞。師部由王一山任參謀長,下設參謀、政治、副官、軍需、軍醫、電務、軍法等處。李百朋為電務處處長,竇蔭山為軍需處處長,呼延立人為參謀處第二科主任,郭叔蕃為駐濟南辦事處處長。這支軍隊從此脫離了馮玉祥而附隨到蔣介石部隊的序列,參加了一年多的軍閥混戰。

  守備南陽 首戰告捷(1)

  1929年5月16日,馮玉祥系劉郁芬、宋哲元、孫良誠、韓復矩等將領通電指責蔣介石賣國,促其下野,擁護馮玉祥為「護黨救國軍」西北總司令。5月26日,蔣介石系唐生智、李品仙、何成浚等將領通電討馮。數馮玉祥10罪。隨著蔣、馮戰爭的準備開始。楊虎城總的戰略是擁兵自保,盡量避免在混戰中的損失,抓住時機發展自身。
  6月17日,《申報》北平電:蔣介石令駐魯西之新編第十四師楊虎城部,歸第十一路總指揮劉鎮華節制。6月20日,《申報》南京電:新編第十四師楊虎城部奉令調石家莊,歸閻錫山指揮。6月21日,《申報》濟南電:新編第十四師楊虎城部又奉令開綏遠,歸劉鎮華節制。對於這些調動,楊虎城盡量採取拖延的辦法,爭取時間,靜待時局發展。拖不過了,楊就致電山東省政府要求撥餉開拔,省府允撥8萬元。楊部要開拔的消息一傳出,膠東民眾就紛紛挽留楊部,連《申報》都說「最近恐不開拔。」為了表現該師在山東也沒閒著,6月22日,新編第十四師參謀處電報南京國民政府山東省郯城縣之剿匪情形。謂攻克劉家廟,擊斃匪首朱貴信、王毓和等,救出肉票500餘人。 6月份,蔣介石為了部署對馮玉祥的軍事到了北平。
  6月23日,楊虎城由濟南赴北平謁蔣介石,請示該師開石家莊的事宜。時為楊虎城部參議的趙鵬九後來在《自傳》中說:1929年夏季,蔣介石到了北平,是準備對馮玉祥的西北軍開刀作軍事部署,楊虎城為自己的存在也到了北平。蔣問楊如何解決西北軍問題,楊告以「威逼分化」四個字,蔣驚異而吃驚,連云「虎城不是粗人」,從此楊部更為蔣目中之釘。楊虎城見蔣後又被改變了軍事任務。蔣介石為了防備馮軍由河南荊紫關東出切斷平漢鐵路,威脅武漢。就把守備老河口的重要任務交由楊虎城部來擔任。
  8月間蔣的命令正式下達:令十四師半個月內全部集中於膠濟鐵路附近,乘火車直達平漢鐵路花園車站下車,再徒步至老河口,所遺防務由陳調元派隊接防;並邀楊到南京一見。新十四師將要移防離開山東的消息傳出後,魯東南十餘縣的機關、學校、團體聯合致電蔣介石懇切挽留,各縣代表和一些民眾還到新十四師師部進行請願,以示挽留。因為這是自民初以來,他們所見到的一支最不擾民、保護民眾利益的軍隊。8月下旬,楊率部從山東出發,行前楊虎城發表了告魯東父老書,敘述了該師對魯省之情感。
  9月下旬,部隊陸續抵達老河口。10月5日,楊虎城赴南京謁蔣介石,報告所部調防經過,請示防務機宜。李志剛回憶說:蔣對他備加慰勉,說他在山東時的軍紀好,當面密示調動他的部隊是為了防備馮玉祥部由荊紫關東進,並問他的部隊是否能與馮軍作戰?楊表示他才脫離馮的節制,馬上就去打馮,不甚合適,但如果使他守一個地方,馮軍來攻激發了部下敵對情緒,就一定能堅守到底。蔣認為他的話很對,決定使他守備襄樊的前哨老河口。經蔣的幕僚研究,認為老河口太靠後,不是擋住馮軍出荊紫關的要路,乃使楊改守南陽。改守南陽決定後,蔣當面問楊能守多久?楊說:「只要有米面吃,有子彈打,命令他守多久他就能守多久。」蔣大喜,說:「你曾堅守西安8個月,我相信你可以守住南陽,至於糧食子彈,自然充分供應。」楊遵照蔣的命令,發電報給部隊:到老河口後繼續轉向南陽進發。蔣為了穩固楊部,又給楊加委了「南陽守備司令」的名義。 楊虎城率部在山東剿匪,打垮了已被蔣介石收編了的劉黑七、顧震匪部,本為蔣所不喜。但表現出的戰鬥力和良好紀律,和離馮附蔣,使得蔣又對其另眼相看。新十四師到達南陽後,蔣介石從漢口發來大米一萬包,麵粉一萬袋,步機槍子彈一百萬發及手榴彈、野炮彈和一些修工事的工具。新十四師以12000人計算,可足夠半年之用。同時配給了楊部無線電一小隊,報話機一部,隊員十餘人,楊部自此始有了無線電通訊設備。楊虎城部全部開抵南陽後,除第四團駐賒旗鎮、補充旅駐鎮平、第七團駐鄧縣外,師部和三個旅的旅部並所屬部隊均駐在南陽城內。楊虎城在南陽成立南陽守備司令部與師部合署辦公,並接管了南陽所屬南陽、鄧縣、泌陽、唐河、南召、方城、新野、鎮平、內鄉等縣的行政,派出了新任縣長,統一了各縣的地方行政。還整理稅收,充裕餉源,從各方面減輕民眾的額外負擔。同時,抓緊補充兵員,整訓部隊,構築工事積極備戰。

  守備南陽 首戰告捷(2)

  1929年冬,蔣、馮戰爭爆發,馮玉祥卻被閻錫山軟禁在了山西五台閻的老家,馮的總司令由宋哲元代理。雙方主力在洛陽以西作戰,宋派劉汝明部由商雒出荊紫關東進。蔣的戰略部署則很呆板,他令唐生智的第五路軍在洛陽一帶對付馮軍主力,楊部則在南陽死守,等著對方。而楊虎城對這種佈置不以為然,他派商雒籍貫的一些官兵化裝回鄉,偵察荊紫關以西的敵情。當他偵知劉汝明部並無後續部隊支援,只是孤軍出關時。斷然改變坐守南陽的戰法為「以攻為守」。他以主力堅守南陽外,派孫蔚如旅並附補充旅之劉傑丞團向西主動出擊。並自己親率王振華、顧雲、歐卓亭等三個營出發督戰。劉汝明出發時,原偵知南陽以西除內鄉縣有部分民團外再無其他部隊,思想上和行動中沒有做戰鬥準備。不料,部隊在西峽口遭到了孫蔚如旅的突然襲擊,由於無備,先頭部隊被打得大敗,向西退去。
  11月25日,新編第十四師攻佔內鄉,俘敵500餘名。楊部佔領內鄉後繼續攻擊前進,在淅川以東之三十里鋪,與敵人部隊遭遇,激戰一晝夜,雙方傷亡均重。劉部終於不支,撤退到磨泥灣、馬蹬一帶,兩次組織反撲。所部因楊虎城親臨前線,軍心鼓舞,勇氣倍增。劉軍則因屢敗之餘,雖勉強掙扎,但敗勢已無法挽回。交戰不久,即全線動搖,大敗潰退,竄回荊紫關,楊部繼續追擊,劉軍棄關不守,一真潰退至陝西商雒一帶。12月4日,楊部到達荊紫關,駐兵三日,原擬將部隊略事整治,打回關中,驅逐馮留守部隊,部隊都已將商雒地圖發下,準備繼續向商雒地區進攻時,忽奉劉峙電令,以唐生智倒戈反蔣,武漢危急,調楊部迅速回師南陽待命。楊虎城顧忌戰線過長,難二防禦,遂下令將荊紫關、淅川等地放棄,固守內鄉,鞏固南陽地區防務(派許瑜齋為內鄉縣長),其餘全部回師南陽。在楊部離開荊紫關、淅川後,劉汝明部隊又從商雒出來將該兩地佔據,與楊部形成了對峙局面。當楊部回師南陽後不久接到了南京政府的嘉獎令,新十四師改為陸軍十七師。楊虎城趁此時機,將部隊重新進行整編,除師原建制部隊及第一、第二游擊支隊外,又將南陽之地方部隊和收編的地方武裝編為了一個補充旅和一個游擊支隊。

  奔襲駐馬店 出奇制勝(1)

  1929年冬,擔任蔣介石討逆軍第五路總指揮的唐生智在洛陽以西剛剛打敗了馮軍主力後,卻又與馮玉祥攜手言歡,自封為「護黨救國軍」總司令通電討蔣。唐率主力由平漢線南下,進攻武漢,總司令部設在駐馬店。唐的討蔣通電事先並未徵得楊虎城的同意,而列入了楊的名字。米暫沉後來說:唐生智通電反蔣時,楊虎城正在淅川指揮部隊追擊馮玉祥部劉汝明,他說:「唐孟瀟太看不起人了!我革命的時候,你還是北洋軍閥的小嘍囉。對蔣介石造反沒有什麼不可以,但至少你應當事前和我商量商量,你這樣搞太看不起人了!我跟蔣是雜牌,跟你唐孟瀟也是雜牌,你們雙方都是軍閥,沒有什麼優劣之分。」6
  楊虎城雖對唐不滿,但為了爭取主動,也未通電否認,只是電告當時任楊部駐南京的辦事處處長李志剛向蔣方表示否認。蔣介石對唐生智的突然叛變,十分驚慌,認為如果唐軍進入武勝關,湖南的何鍵也會起來響應,會攻武漢。如果武漢失守,他就丟了半壁江山。他派劉峙為江右討逆總指揮,在河南信陽一帶佈防消極堵截。蔣令楊虎城留一部守南陽外,主力開赴信陽歸劉峙指揮。由於當時,蔣系駐紮在河南的一些部隊對唐的態度都不明朗,楊虎城也就按兵不動,坐觀成敗。後來,蔣又令楊守住南陽,相機向唐右側背進攻。此時,唐生智和馮玉祥都派人來做楊的工作,遊說楊虎城共同反蔣,楊虎城也做了一定允諾。一時間,「楊虎城要聯唐反蔣」成了南陽方面公開的秘密。
  一天早晨,楊虎城正在聽他的隨從秘書給他念公文(楊由於識字不多,文件書籍都是由他人代讀),突然電台送來一封通過鄭州電報局轉來閻錫山擁蔣討唐的通電,當他聽完電文後,把大腿一拍說:「走!叫參謀長給欽哉、青苑、子恆下命令,連夜向駐馬店挺進,南陽交蔚如負責。」楊虎城決定行動後,他留下第三旅守南陽,以第一旅附第二旅的一個團、一個游擊支隊為攻擊部隊;第二旅的兩個團進住方城和賒旗鎮作為後方與前線的支撐;自己親率直屬隊至前線督戰。部署完畢後,部隊連夜出動。第二天拂曉,楊虎城趕到了馮欽哉部的駐地賒旗鎮。當他得知馮並沒有按命令行動,馮欽哉還未起床時非常生氣。當時,天上下起了大雪,道路已被大雪覆蓋,馮欽哉以雪大為由不願出發。楊虎城嚴厲地說:「你不願意去,叫勉之把隊伍帶上跟我走!」說完馬上就要出發。
  馮欽哉看情勢不對,馬上改口說:「我馬上出發,不過你總得把任務交代清楚,究竟去打誰?」楊虎城聽此言方改變了臉色,拿出閻錫山的電報讓馮看,並對馮說:「本來我看見蔣家的天下不穩了,因而決定同唐孟瀟(生智)合作。可是昨天我接到這封電報後,一想是由鄭州電報局轉來,你想鄭州是唐孟瀟的後方,閻錫山討他的通電,能由他的後方電報局轉到各方面,證明他的方寸已亂,還能成什麼氣候!先下手為強,因而我決定奔襲駐馬店,給他個冷不防,戳穿他的心臟。我也知道雪大,天冷,連夜行軍困難很多,但是,正因為這樣大的雪,這樣冷的天,誰也不會注意我們的行動,這恰恰是天賜我們成功的機會,唐孟瀟的重要東西,都在駐馬店,雖然我們的部隊苦一點,但是,一戰成功,人有了,槍有了,隊伍一擴大,不是個個都有前途嗎?」。
  馮欽哉聽了楊虎城的這番開導,笑著說:「不用說了,你同青苑他們在這裡休息一下,叫子恆歸我指揮,我給咱打頭陣,我們經春水、牛蹄之線前進,你們在後邊打接應就是了,咱們來他個『李愬雪夜襲蔡州』。」說完他帶著隊伍冒雪出發了。時任楊虎城隨從參謀的李振西對此戰役作了詳細的描述:大雪覆蓋了道路,人馬行軍十分艱難,經常發生人或牲口掉到溝坑的險情。就連楊虎城也連人帶馬都掉入了雪坑,費了好大勁,才拉上來。部隊克服了種種困難,終於在1929年12月31日下午先後到達距駐馬店30華里的沙河店地區。馮欽哉向楊虎城報告說:據當地老百姓說,駐馬店周圍十幾里都有堅固的工事,並有重兵把守,怕是混不過去了,需要硬攻。楊虎城問:「他們發現咱們沒有?」馮說:「看樣子還沒有發現。」楊說:「這就好,叫部隊把唐生智部的標誌帶佩上,由子恆派一個精幹的營長,帶一個營先同他們聯絡,就說我們奉唐司令的命令進攻信陽,由於風雪大,辨不清方向,失去了聯絡,準備沿鐵路前進。

  奔襲駐馬店 出奇制勝(2)

  其餘部隊一律把棉大衣翻穿,白裡向外,緊跟著這一營往裡混,其次子恆主力直搗駐馬店車站,攻擊龔浩部背後,佔領駐馬店既設陣地,阻止反攻。第一旅全部跟著開進駐馬店,以一團人解除駐馬店內唐部武裝,以兩團兵力擔任東北西南兩面的守備。第二旅及師部拂曉前開進去,共同固守待援。」7
  午夜時分,楊子恆旅先頭部隊的鄧天章營到達駐馬店西十多里的藏集附近,遭到該處哨兵的阻止,營長鄧天章根據楊虎城的指示,親自同該處守軍聯絡。守軍問:「由南陽向信陽前進,為什麼不經唐河直接向那裡去,而繞上這麼大的一個圈子?」鄧天章裝得傻不拉嘰地說:「誰還願意繞這麼大的一個圈子,你們在屋子裡不知道,外邊這樣大的風雪,慢說找路,就連方向都辨不清楚,命令又緊,部隊又不得不趕,一下子都走散伙了,滿山遍野都是掉隊的官兵,我們這一夥沒有辦法只好繞一點路,沿鐵道線走了。」「你們來了多少人?」「我只知道我們這一個營,部隊滿天飛的亂線了,誰知道後面還有沒有。」「那麼你們暫停一下,我們請示龔軍長後再答覆。」當時,唐生智在漯河車站,駐馬店設前進指揮所,派他的參謀長晏勳甫為前敵總指揮,坐鎮駐馬店。
  據說龔浩請示晏勳甫,晏也拿不定主意,由電話問唐生智,唐說:「楊虎城是我們的友軍,切取聯繫,盡力協助,不要增加他們的困難。」就這樣楊虎城部沒費一點力量,擁進了駐馬店,首先是楊子恆旅混了進去,接著馮欽哉旅也混進去了。一時間,槍聲四起,火光沖天,駐馬店內亂成一片。半夜三更,誰也摸不清是怎麼一回事,唐生智的前敵總指揮晏勳甫不知去向,指揮機能完全破壞,部隊無法形成有組織的戰鬥力,只有到處亂跑,束手待俘。早飯時分,楊虎城率師部到達駐馬店。楊虎城徑直在市內到處巡視,一方面檢查軍紀,另外調整部署,做好戰鬥準備。命令第四旅楊子恆部佔領駐馬店以南及其西南唐生智部即設陣地;第一旅馮欽哉部佔領駐馬店以東陣地;師部特種兵團羅鶴亭部、特務營孫輔臣部、手槍營王振華部維持市內秩序,管守戰俘及繳獲的軍用物資。唐生智得知楊虎城部襲擊駐馬店後,立即部署部隊反撲。但他錯誤地認為攻進駐馬店的,只是楊部的少數人,因而僅以一營一團的兵力反撲,結果1930年1月1日上午至3日早晨連續兩天的進攻,均被各個擊破。當他們發現判斷錯誤,修改計劃,集中兵力準備總攻時,為時已晚,楊虎城部已全部進入陣地,做好了一切準備,嚴陣以待。
  1月4日拂曉,是反攻最激烈的一次。龔浩集中了兩個旅的兵力,由駐馬店西南猛攻,偏碰上早已做好準備的楊子恆部。同時,在駐馬店俘獲的中央炮兵團也全部加入戰鬥。雖然龔浩、劉興兩師的戰鬥力並不弱於楊虎城部,但徒以疏忽在前,自大於後,才使楊虎城部得以從容部署,反客為主,因而總攻數次,均未得逞,只好知難而退,集中到駐馬店以東地區,形成對峙的局面。楊虎城佔領駐馬店,給唐生智以致命的打擊。當蔣介石、劉峙初接到楊虎城告捷的電報時,還不信楊虎城建了這麼大的奇功。據說劉峙還疑惑楊虎城與唐生智設立圈套,誘殲第一師的主力,遲遲不進,因而一再電詢進入市內的是否正規部隊,進去了多少,龔浩、劉興兩師是否動搖。直到唐生智部與楊虎城部激戰一晝夜後,龔浩、劉興兩師離開平漢線轉移到駐馬店以東地區時,劉峙才派鐵甲車到確山來聯絡。第一師與十七師在確山會師後,首先決定將龔浩、劉興兩師包圍於駐馬店東郊而殲滅之。當時的指導概要是:第一師由確山以東、汝南以西取包圍的態勢,首先斷絕唐部東逃的道路。第十七師沿沙河以南,大劉莊車站及駐馬店以東攻擊前進。根據以上的決定,楊虎城當即下達了攻擊命令,要求各部於1月7日黃昏前完成攻擊準備。
  夜間11時攻擊開始,楊虎城於1月7日夜10時左右,親到駐馬店東寨前沿指揮。攻擊開始後,戰鬥很激烈,劉興師幾次將第二旅韓寅生團壓迫到駐馬店東寨牆根,楊虎城的手槍營也參加了戰鬥,楊虎城還親到寨牆上指揮,他的隨從秘書王菊人緊跟在他的身後,連王菊人的帽子都被子彈打穿了,衛士好幾個負傷。由於楊虎城始終沒有退,因而又轉危為安。與此同時,鄭州附近的魏益三部也落井下石,將唐生智後方的鄭州倉庫沒收。長葛洲一帶的徐源泉部亦通電討唐。龔浩、劉興雖系唐生智的基幹,但已四面楚歌,無心戀戰,因而與楊虎城部激戰不到5小時,即向遂平、西平、漯河一帶撤退。

  奔襲駐馬店 出奇制勝(3)

  1月8日上午,劉峙乘鐵甲車來到駐馬店,代表蔣介石慰勉楊虎城,同時與楊虎城商定:第一師、第十七師與四十八師共同對唐生智部形成包圍,將其殲滅在漯河、郾城一帶。當天下午楊部即按照指定的路線開始了追擊。在幾支部隊的合圍下,先是唐生智化裝出走,後來龔浩、劉興也丟下部隊悄悄溜了。剩下群龍無首的部隊在漯河車站全部繳械投降。至此,討唐戰爭因楊虎城發動駐馬店戰役的勝利而結束。楊虎城部俘獲唐部官兵四五千人,繳獲野炮六七十門,步、機槍三千多枝,其他軍用物資極多。
  1月9日,唐生智通電下野,表示悔過。1月13日,劉峙通電宣佈,「討唐任務已告完畢」。在討唐戰爭中,蔣介石原來把楊虎城當陪襯用,計劃只要求楊部能側擊唐軍的右翼,協助劉峙主力作戰。不成想楊虎城竟獨挑了大梁,用奇襲戰法一舉解決了戰爭的全局,實在出乎意料。當收到楊的報捷電後,蔣除復電對楊備極嘉獎並著查報有功官兵以憑敘獎外,並立即批發了獎金10萬元;接著明令把十七師擴編為第七軍,由楊虎城任軍長兼十七師師長。馮欽哉為了邀功,他在攻入駐馬店後用繳獲的電台用明碼越級給蔣介石發了一個電報,說他率部已攻佔了駐馬店。蔣為了拉攏馮,親自召見了他,當面給予誇獎。由此,蔣、馮之間建立了直接關係,為馮欽哉在西安事變時投蔣叛楊埋下了伏筆。
  為了表彰楊虎城在討唐戰爭中所立奇功,南京國民政府於1930年1月和2月先後授予楊虎城二等、三等寶鼎勳章各一枚。 駐馬店戰役是楊虎城軍事生涯中的傑出的代表作之一。也是他自從軍以來,獨立策劃發動的規模最大、繳獲最多、影響最大的成功戰例。從戰役的策劃、發動、實施,處處表現出楊虎城這個沒有受過系統文化、軍事教育的所謂粗人,敏銳的政治洞察力;高超嫻熟的軍事指揮能力;機敏果敢的決策力和身先士卒的勇敢精神。駐馬店戰役是他成為中國近代史上一名傑出軍事家的標誌。

  坐觀局變 老友重逢

  駐馬店戰役結束後,楊虎城率部返回南陽。因繳獲甚多,負責看守的手槍營轉運了數月方才運完。蔣介石對此役的繳獲也十分垂涎,幾次去電,要走了絕大多數的大炮。楊僅留下少數補充了炮兵營。回到南陽,楊虎城即著手擴編部隊,將電務處改編為交通大隊,任李百朋為大隊長,下設有線、無線、電話三個隊,本軍通訊設備,至此始有基礎。給各部隊調換了槍支,並裝備了一些人多槍少的部隊,加強作戰力量。同時除補充第一、二兩旅原番號不動,以曹國華、周輔臣分任旅長外,將第一遊擊支隊改編為補充第五旅,仍以副軍長馬文德兼任旅長,任陳冠三副旅長。改編完成,便在南陽就地加緊整訓。
  1930年4月1日,閻錫山發表通電在太原就陸海空軍總司令職,宣佈率軍陳師中原討伐蔣介石。同日,馮玉祥、李宗仁通電分別在潼關、桂平就任副司令職。歷史上的蔣、馮、閻大戰拉開了帷幕。蔣介石7月發表楊虎城為討逆軍第十七路總指揮,令他擔任平漢鐵路以西廣大地區的作戰任務。即向西防守荊紫關,向北協同平漢鐵路正面蔣軍的進攻。李志剛說:「平漢路方面蔣方部隊,除楊部外還有徐源泉、上官雲相、肖之楚等軍。閻、馮方面有樊鍾秀的第八方面軍作主力,配合一些河南土著部隊。
  不論是從蔣介石還是從閻、馮看來,雙方的這些雜牌部隊,都是不可靠的,但也是可爭取的。因此,雙方對這些雜牌部隊都進行了秘密爭取工作,互相爭奪。「蔣介石知道這些雜牌軍不易指揮,他對症下藥地派何成浚為第三軍團指揮,指揮平漢鐵路方面作戰。他來做平漢線方面的總指揮官,怎樣指揮呢?我記得1930年5月間,他由武漢進住漯河,先把吃、喝、嫖、賭、吹搞個全套,楊虎城不會打牌,請人代打也得奉陪。何的參謀長朱傳經對我說過:「何老總這一套是高明的,起碼把他們牽住不去打別的主意,平漢路根本不是決戰的方面,只要內部不發生變化,能在對峙中頂得住,就是勝利。」8
  事實上,平漢路雙方雜牌軍隊誰也沒有賣力氣,就這樣對峙了幾個月。7月間,閻、馮聯合汪精衛等在北平開擴大會議,決定組織政府與南京政府抗衡,這時雙方更是造謠離間,秘密勾結,已到了不擇手段的程度。北平開擴大會議開幕時,北平報紙就登出楊有代表參加。一次我到由漢口到南京,於右任、邵力子都問我楊的真實態度如何?何成浚的幾個重要幕僚陳光祖、楊揆一等也常用玩笑的口氣向我探聽楊的態度。所以辦事處不但要宣傳作戰勝利,還要隨時闢謠。在四五月間,馮玉祥先後派徐維烈、趙燕卿密來拉楊反蔣。楊用優待方式把他們軟禁在南陽。但楊還是十分注意探聽蔣及閻、馮雙方的軍事、政治變化。當隴海路主戰場勝負未分的時候,楊要我切實注意該方面的戰況,隨時密報。
  就在與閻、馮部的對峙中,1930年夏,作為馮玉祥的代表南漢宸來到了南陽,遊說楊虎城附馮叛蔣。這是自1928年2月楊、南兩人皖北分別後的再次重逢。經過蔣介石「清共」的腥風血雨,楊虎城看到老朋友南漢宸別來無恙,自不免感慨萬千。從南漢宸離開當時的十軍到魏野疇組織皖北暴動失敗,共產黨的組織基本停止了在楊虎城部隊的活動,楊虎城自日本回國後也沒有接觸有身份的共產黨人。這並不是楊真的向右轉,而是一方面由於共產黨組織對他的不信任態度。
  1930年4月29日,中共南陽中心縣委關於政治形勢、組織情形的報告稱:「楊虎城部去年初到南陽即提出與以前軍閥大不相同的欺騙的口號來欺騙群眾,一時群眾頗為之迷惑,抱一種幻想。」「他本身為擴充勢力起見,不管CP、第三黨、改組派、土匪、豪紳都拉攏利用。」「我們得到點政治活動機會,如公開的組織各群眾團體鬥爭,經濟上也稍能活動」,「再一點是同志們得到尋找職業的機會」,「《宛南日報》是我們利用楊,實際也是楊利用我們辦的」。9
  另一方面也是楊對當時中共極左的一些做法不願苟同。楊虎城見南十分高興,他雖不同意南要他附馮叛蔣的意見,但他卻十分希望南漢宸留下再次合作。而南又是著名的共產黨人,如何留?著實讓他費了一番心思。第七軍交際處處長連瑞琦後來說:南漢宸是共產黨員,也是楊的老部下,他代表馮來與楊聯絡,也表明西北黨意在聯馮倒蔣,而楊卻決定附蔣倒馮。這又與楊一向聯共主張不合,使楊很傷腦筋。楊最後決定,留南在十七路軍工作,打敗馮玉祥回到西北以後,政治方面交南負責。南也同意這個意見。但南是著名的共產黨員,要留下工作必須做個過程。於是楊叫我把南「扣押」交際處,然後楊同何成浚商量,請何電蔣,說馮玉祥代表已被楊虎城扣押,現南與楊合作反馮,起用南助楊對於我軍有益,蔣回電同意南留十七路軍工作。這樣一來,南漢宸才合法地留了下來。南漢宸的留下,也標誌著楊虎城與共產黨人的「重逢」。

  把握時局 打回故鄉(1)

  1930年6月21日,國民政府令,特任張學良為陸、海、空軍副司令。八九月間,張學良率奉軍入關,介入蔣、馮、閻大戰。馮、閻在山東和隴海路相繼失敗。蔣介石要求其在平漢路的部隊,分五路向隴海路西段挺進。楊虎城部為最西面的一路,任務是攻佔洛陽。楊虎城縱觀全局,認為馮、閻必敗。接受命令後於9月初留下第三旅和第三、五補充旅三個旅留守南陽。自己親率主要兵力出發,從葉縣、魯山、寶豐、臨汝等地的馮軍防禦間隙中挺進到了龍門以南。在龍門與馮軍宋哲元部發生激戰,楊的一些部下回憶說:龍門為洛陽屏障,地形險要,過此即直達洛陽,地平衍,無險可守。時宋哲元駐洛陽指揮作戰部隊,派重兵扼守龍門。我軍在臨汝鎮重新調整進攻部署,派第二旅馬青苑部擔任左翼,第一旅馮欽哉部擔任右翼,第三旅孫蔚如部及師直屬部隊擔任正面。楊將軍親自居中指揮,三路同時向龍門進攻。戰鬥打響時,敵人炮火猛烈,我第四團團副張伯鋒及連長一人陣亡,營長傅臨光重傷。
  而補充第二旅周輔臣部又於此時為敵收買叛去,除調撥部隊追擊外,楊將軍盡量分撥正面部隊加強兩翼,僅留手槍營兩個連在正面佯攻,牽制敵人兵力。當時有人顧慮正面兵力太單,恐為敵所乘,楊將軍固言無妨,只盡力督催左、右兩翼加緊攻擊。戰七晝夜,終將敵軍擊潰,雙方傷亡均極慘重。我左翼黨振海團乘機佔領龍門附近一小村。該村為敵攻防龍門重點,楊將軍派黨振海團進攻,黨因敵重兵據守,攻堅損失必重,正猶豫間,忽值敵人換防,守兵開走,馮軍軍令素嚴,換防時刻一到,不管有無接替,必須按時撤換。黨乘敵接防部隊未到,乘虛襲入,立即佈置守禦,迨敵軍來時我軍守禦已堅,無法攻入,不得不失望撤走,右翼王勁哉營(該營系由正面撥來)追敵至半途,始終未發現敵蹤,忽見途中遺有馬糞數枚。
  王用手捏時餘溫尚在,知疾前逃未遠,即督隊奮力追趕,直至龍門左側兩小寨,敵已入城守禦。王督隊圍攻,敵人頑強抵抗,我攻城部隊在火力掩護下直抵城下挖掘地道入城,斬關奪鎖,放我軍入寨,敵始潰散而去,龍門終於不守,此兩役極為重要。敵見左右險要盡失,龍門已成孤立,恐為我軍切斷退路,不得不放棄而退守洛陽。事後有人問楊將軍,當戰激烈時,盡量增加兩翼兵力,棄正面不顧,何以必然取勝?楊將軍說,龍門為攻佔洛陽必爭之地,敵人正面配備兵務必厚,但因處於防禦地位,不敢貿然出擊,兩翼僅為掩護正面,兵力不會太強,我軍蹈以乘虛,以我之強,攻敵之弱,且我不在此面還留有佯攻部隊,知人不明真相,此即兵家虛虛實實之計,必可克奏膚功。戰鬥結果證明了楊將軍這一軍事預測的準確性和指揮的卓越性。
  我軍在攻佔龍門後,即迅速向洛陽圍攻,楊將軍進駐西工,指揮攻城部隊,這時宋哲元已退駐孟津,與劉汝明、馮治安部會合,洛陽僅留葛雲龍師和警備司令徐俊卿部駐守,楊將軍為了減少作戰損失,改用政治方法解決,遂派參議李雲溪(徐俊卿系陝西鳳翔人,與李系同事),入洛陽城面見葛、徐等曉以利害,葛、徐等見大勢已去,亦允歸城,唯於各項條件未恰當,往返磋商,歷有旬日。我軍因急於西進,認為葛、徐部遲早必須為我軍收編,兼之蔣介石大軍隨後跟進,我軍亦無後顧之慮,因未置懷,即調遣部隊出發。迨蔣介石大軍開到,葛、徐部為何成浚收編。9 當楊虎城率軍抵達陝州時,接到蔣介石的電報,囑楊虎城準備組織陝西省政府。1930年10月24日國民政府國務會議通過了任命楊虎城為陝西省政府主席的決議。
  10月25日,楊虎城通電佔領潼關:「我軍於有日午前10時將潼關完全佔領,敵潰不成軍,現正分途追擊中。特電奉聞。討逆軍第十七路總指揮楊虎城叩,有印。」同日午時又電云:「有辰佔領潼關,俘敵3000人、步槍數千支、軍用品無算,刻正徹查中。」十七路軍打到潼關,楊虎城一面部署入陝軍事,一面派南漢宸計劃籌組陝西省政府。他電南京政府保舉李志剛(原駐南京辦事處長)、李協(水利專家)、李百齡(陝西教育家,政治上接近於右任)、王一山(十七路參謀長)、胡逸民(原駐南京代表,接近蔣方)為陝西省政府委員,自兼民政廳長,李志剛兼財政廳長,李協兼建設廳長,李百齡兼教育廳長,保舉南漢宸(南汝箕)為省政府秘書長。10月26日,馮玉祥系的陝西省政府代理主席劉郁芬驚聞潼關失守,即偕省府各廳、處長及衛士團,以視察渭北公路為名,向山西方向逃去,委留西安市長楊慕時和城防司令陳毓耀維持市內秩序。楊慕時於是日晚召集宋伯魯等三十多名人會議,商定推舉代表赴潼關,見第十七路先頭部隊司令官馬青苑,一面表示歡迎,一面請其停止軍事行動,和平進駐西安。楊虎城非蔣介石的嫡系,更非親信,合作時間不過兩年。蔣介石之所以將陝西省交其管理,分析起來大致有以下因素:一、蔣介石系統發源於中國的南方,其本人又是南方人,在北方缺乏社會基礎;而西北特別是陝西曾是北洋政府近年又是馮玉祥的大後方;這些力量都需要清除。二、陝西地方文化沉澱太厚,知識層面非常敏感,地方人士本身不團結但還排外,外籍官員不易統治。蔣嫡系的陝籍將領關麟徵、杜聿明、張耀明等資歷太淺,不孚眾望,在地方沒有號召力。三、陝西自民國以來一直戰亂不斷,加之災荒接連,1929年(民國18年)剛剛遭遇了特大旱災,餓死百姓無數。

  把握時局 打回故鄉(2)

  經濟上問題很大,決不是什麼富庶之地。四、楊虎城是馮玉祥的叛將,用他來對付馮在西北的殘餘力量比較適宜;楊在陝西征戰多年,特別是西安守城後在地方享有一定的聲望和社會基礎;楊本身沒有文化,人雖「不粗」,但還是一介武夫,打仗可以,治省未必可以,搞得不好了隨時撤掉即可。由於有這些考慮,陝西的政權就交給了楊虎城。蔣楊之間的關係可以說是進入「蜜月」期。楊虎城對整個形勢認識很清楚,他對蔣的基本方針是,在其不危及根本利益時,以服從合作為主;政治上表面保持一致,實地裡自搞一套。據時任秘書的米暫沉說:在蔣介石任命他為陝西省主席後,楊虎城除考慮將來施政的方針和主要措施外,也同他的一些重要幹部研究過十七路軍以後的出路問題。他當時曾做過這樣的分析:同蔣介石合作打垮了馮玉祥,使我們取得了陝西地方政權。但蔣介石之所以把陝西政權交給我們,是形勢所迫不能不如此。
  岳維峻太不成器了,蔣介石多年的培養落了空。在蔣的嫡系中目前還沒有適當人選可以擔任這一任務,而且地方情況這樣複雜,很不容易搞好,非利用我們不可。但情況已經很明顯,蔣介石對我們是不放心的,我們後面不是已有劉鎮華的胞弟劉茂恩等部隊跟著來了嘛。因此,今後我們的問題,將是如何對付蔣介石的問題了。換言之,蔣介石將成為我們主要的敵人。但是,對於蔣介石絕不能予以絲毫的低估。蔣的背後有著各帝國主義列強和江浙財團的支持,他一手把持中央,黨、政、軍大權集一身;有軍隊,有官,有錢,還有特務。
  幾年以來,一個個軍閥都在他手裡失敗了。武漢政府最後也投降了南京。以廣東而論,有胡漢民、汪精衛這樣足資號召的人物,有充足的財力和兵力,仍不免屢起屢仆;桂系和張發奎也是這樣,唐生智更無論矣。這一次閻、馮兩個最大的軍事集團聯合起來反蔣,並得到桂系集團的遙相聲援,還加上汪精衛等一批國民黨中央委員搞出擴大會議這樣的招牌,另立了中央政府與南京對抗。可以說幾乎包羅了絕大部分的地方軍閥勢力和在野政客,結果這一聯合反蔣仍不免一敗塗地。除此之外,地方勢力中還頗具實力的只有張學良了。
  但可以推論,今天的張學良也絕不是蔣介石的對手。等而之下,就不值一提了。 閻、馮反蔣的失敗,證明蔣介石絕不是中國的其他軍閥可以打垮的,縱使幾個軍閥聯合起來像閻、馮、桂那樣,結局仍會被蔣收買、分化而各個擊破。我們作為一個軍事團體,比之閻、馮、張、桂、陳濟棠、唐生智都差得很多。以我們的軍事力量和蔣鬥爭,根本不夠條件;又有什麼人有聯合的條件?因此,他的結論是:和蔣鬥爭,首先必須在政治上有自己的做法。蔣在政治上弱點很多,我們必須抓住這一點,方可站住腳。如果需要取得外力的合作,只有中國共產黨。對其他的地方軍事反蔣力量不能有過高的期望。十
  1米暫沉:《楊虎城將軍》,中國青年出版社,第54頁。2馮潤章:《我和楊虎城的一些交往》,陝西人民出版社,《陝西黨史資料叢書(26),第235頁。3李志剛:《回憶楊虎城將軍和他與蔣介石的關係》,《陝西文史資料》,第十五輯第41—42頁。4《楊虎城將軍率師北伐至守備南陽經過》,《陝西文史資料》,第十五輯第83—85頁。5孫蔚如:《回憶錄》,陝西人民出版社,《孫蔚如將軍》,第92—93頁。6米暫沉:《楊虎城將軍》,中國青年出版社,第57頁。7李振西:《1929年冬蔣、唐戰爭中楊虎城雪夜奔襲駐馬店的經過》,《陝西文史資料》,第十五輯第70—71頁。8李志剛:《回憶楊虎城將軍和他與蔣介石的關係》,《陝西文史資料》,第十五輯第49頁。9賈自新:《楊虎城年譜》。十《楊虎城將軍率師北伐至守備南陽經過》,《陝西文史資料》,第十五輯第101—103頁。{11}米暫沉:《楊虎城將軍》,中國青年出版社,第61—62頁。


  第十章 拯民水火 造福三秦

  建立政權 整編軍隊(1)

  楊虎城部馬青苑率部於1930年10月29日佔領西安。國民政府發佈令任命楊虎城為陝西省政府委員兼主席。楊虎城即委任南漢宸為陝西省政府秘書長,組織省府機關;委任馬青苑為西安警備司令,維護省垣秩序。楊虎城本人於1930年11月1日抵達西安。這是他自1926年6月離開陝西參加北伐後,第一次返回故鄉。陝西鄉親們對他的歸來十分歡迎,各界人士籌組了歡迎大會準備熱烈歡迎。
  10月31日,陝西各界歡迎楊總指揮兼省政府主席大會籌備會致電楊虎城。電文如下:「潼關、渭南、臨潼一帶探投楊總指揮兼省主席鈞鑒:聆聞奉令討伐,旌旗北指,率威武之雄師,拯三秦於水火,桑梓昭蘇,指日可待,陝西各界民眾,莫不引領東望,慕切雲霓,爰成立陝西各界歡迎鈞座大會,準備熱烈歡迎,專電布達,曷勝禱切。陝西各界歡迎楊總指揮兼省政府主席大會籌備會叩,世。」111月1日一早,楊虎城率領幕僚隨從就離開潼關向西安進發。這一天得到消息的西安民眾十分激動,熱切地等待著這位新領導人。一些人聚集街頭準備歡迎;一些團體印發歡迎傳單;報紙編發社評,讚揚楊以往的功績,表達歡迎之情。其中《新秦日報》在《歡迎楊總指揮》的社評中說:「我們陝西的民眾,無論士農工商,這幾年受盡鐵索的束縛,都不敢有絲毫的反抗,一旦得到了為民眾謀利益的西北救星——楊總指揮大駕返陝,嗣後三輔的局面,定當另有一個新陝西出現,各界歡迎實有不期然而然的至理。」
  下午4時許,楊虎城一行到達了東郊的十里鋪。在那裡等候多時的數千民眾立刻掀起了歡迎的高潮。面對如此熱情的群眾,楊虎城非常激動,感慨萬千,當場發表了簡短的答謝詞。隨後他與各界代表邊談邊走了很長一段路,然後才乘車進城。楊虎城到達西安後,出席了當晚在西安各界舉行的洗塵宴會。宴會上他在致答詞時,充分表述了自己對故鄉對鄉親的情感和他的施政思想。他說:「虎城今天到省的時候,在十里鋪遇見諸公和各位父老,當時很簡單地說了幾句話;還有許多想說的話,一時竟無從說起。多年流落在外的一個孩子,回家後向他的父兄訴說苦楚時,因他的父兄在離別後亦經過悲慘的境遇,彼此相見之下,不知是悲是喜,神經緊張得說不出多的話來,這正與今日景況適相彷彿。今日承諸位父老開這樣的盛會,歡迎兄弟,虎城十分抱愧,實不敢當。
  虎城亦是被壓迫者,自十六年以來,所部的諸兄弟雖出生入死,都僅以身免,而各人的家中,都是整個的在被壓迫之中。」「我們站在陝西人群一般的立場上來說,現在陝西算是得到了解放,我們是應該有這樣的熱烈情緒的,這是虎城對於歡迎會的一點感想。其次再把虎城出關後的政治生活,向各位父老報告一下:十五年西安經過了八個月的圍城,虎城同各位父老共此患難之後,又參與了戰爭,當時所打的是張作霖、張宗昌;所喊的口號,是參加北伐。同誰去的?同馮玉祥;現在打的是誰呢?也是馮玉祥。這其間或許會有人要問,十六年即與馮合作,現在為什麼要打馮?虎城對這事的經過,不妨向各位父老解釋一下:要知道馮玉祥是由軍閥中產生出來的一個新東西,當時不特少數人說他的軍隊好,全國人都說他的軍隊好。
  馮由俄回國後,在皇城一連和我說了12天,都是說他如何崇拜孫總理,如何信仰三民主義,當時不惟全陝武裝同志一致信仰馮玉祥,即中央及各革命領袖亦有此種認識。及虎城率部出關後,才漸次認清馮玉祥的所謂革命,全是假的,是欺騙人的。向日一般人所指的軍閥,不過是軍閥的一部分,實在夠不上軍閥,馮玉祥才是真正的軍閥。他練兵的手段,十分嚴密,使部下只知有馮,不知有國,不知有家,不知有社會。有人攻擊他,說馮玉祥在某銀行存了若干萬款,與某國匯了若干萬錢,其實是小看了馮玉祥了。馮玉祥是要把整個的社會供他犧牲,使他自己造成一個有名的英雄豪傑。虎城經過了很長時間,才認清了馮玉祥,所以才脫離他。」「在戰事以前,中央對於陝局,徵詢虎城同意,令虎城回陝主持。但虎城因對於軍事雖略有經驗,而無學識,對於政治更屬茫然,故屢次謝卻。最後,蔣總司令、於右任先生及關心桑梓的諸同鄉等,又紛函相勖,謂『叫你到陝西,不是叫你作官,是叫你為劫後陝民減除痛苦……』因此,虎城才不敢再辭,並決定此後任何困難,均不敢辭。這擔子總算掮上了,但今後怎樣建設新陝西,這是各位父老和虎城共同的責任,希望大家都要視為責無旁貸,更不要把虎城當中央任命的官看待,要當自己的子弟看待,要站在父兄的立場上,盡量地指導才是。」2

  建立政權 整編軍隊(2)

  在楊虎城剛到西安的第4天,11月4日,蔣介石即派鄭州行營主任何應欽飛抵西安進行視察。連瑞琦後來說:蔣介石因為楊虎城替他打敗了馮玉祥有功,特派何應欽為代表到西安慰問楊。楊指定我負責招待。何對楊說:「蔣總司令希望楊在西北整理五年,就是在五年之內,不至有什麼變動。過去馮玉祥在西北的軍事、政治、經濟、文化等設施,一律由楊負責接收整理,中央決不插手干涉。」楊聽了這番話很高興,對我說:「這與咱們的計劃相吻合。但是蔣介石一貫是說的一套,做的又是一套,對於這種人要隨時提高警惕。」果然,何看了省機器局工廠後說:每月幾十萬元開支的軍需工業,應當由中央接管辦理。
  何又召見了陝西民軍總司令甄士仁,擬為甄編幾個師,直屬中央,目的是想與楊對抗。這就是蔣介石代表何應欽的言行不一致,當然也就是蔣介石的言行不一致了,楊對何召見甄甚為憤怒。很快以「甄壽山擴充武力,存心叵測,與統一前途,殊為障礙」為罪名將甄槍決。戰事全部結束後,楊虎城即著手整編部隊。在西安成立第十七路軍總指揮部,任王一山為參謀長,張紹庭為參謀處長,慕哲光為副官處長,韓光琦為軍需處長,李百朋為交通處長,連瑞琪為軍醫處長,唐澤民為軍械處長,李連城為軍法處長,溫良儒為交際處長。總部直屬部隊:特務團長孫輔丞,手槍營長王振華,炮兵指揮羅鶴亭,衛士營長張漢民,憲兵營長紀子中。部隊整編為三個師:陸軍第十七師師長孫蔚如,副師長姚丹峰,參謀長耿子介(景惠),下轄兩團;第四十九旅旅長楊渠統(子恆),九十七團團長姚廣順,九十八團團長王勁哉;第五十旅旅長段向武,九十九團由段兼任(後為耿景惠),一百團團長王茂雲;第五十一旅旅長趙壽山,一○一團團長張駿京,一○二團團長劉志弘。陸軍第四十二師師長馮欽哉,副師長郭景唐(仰汾),參謀長翁巨卿,下轄兩旅,每旅兩團;第一二四旅旅長武士敏(勉之),二四七團團長薛如蘭,二五一團團長王明欽,二五二團團長刑海亭。
  陝西警備師師長馬青苑,參謀長張韜安,下轄兩旅,每旅轄兩團;第一旅旅長陳壽虛,第一團團長閻雲生,第二團團長楊竹蓀;第二旅旅長韓寅生,第三團團長傅臨光,第四團團長周公莆。部隊分駐陝西全境,擔任各地防務並整飭軍風加緊訓練,肅清盜匪並馮軍殘餘部隊,使陝人民得以稍時蘇息。

  賑災濟民 風火施政(1)

  楊虎城就任省主席後面對的第一個民生問題是,陝西省1929年和北方七省同時遭受了百年不遇的特大旱災,農業基本絕收。而當時,軍閥們正忙於混戰,無暇顧及百姓。更有甚者,馮玉祥不但不救災,還將國外的賑災捐款扣做軍用。一時間,饑荒遍野,災民無數。對於時刻關心家鄉父老的楊虎城,在回陝前已知家鄉的災情。在進軍潼關前,已購買了一批糧食,派人陸續運到靠近陝西的河南靈寶(當時隴海鐵路只修到此),準備到陝後安排車輛搶運入陝賑災。楊虎城在進西安前夕就對歡迎的群眾說:「現在馮軍失敗,軍事告一段落,虎城奉命回陝。關於陝省善後問題,第一要務即是救濟災荒,還要父老兄弟們幫助虎城,一致向中央呼籲,懇請撥發大批賑糧賑款,救濟我們陝西受苦受餓的窮同胞。」3到任後,他一方面建立省政府,任命各縣縣長,接收工廠,整編軍隊,同時積極開展了賑災工作。從減輕民眾負擔入手,努力恢復生機。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內,他採取了以下措施:11月6日,頒發禁宰耕牛佈告。11月8日,通令各縣縣長:「與民休息,前派各色軍糧刻日停止,催徵糧款委員即行撤銷。
  11月9日,佈告裁撤西安市政府及其徵收的苛捐雜稅:「照得西安僻處西北,交通阻塞,工商事業,均未發達。益以連年荒旱,戶口減少,市面蕭條,原無設立市政府之必要。乃自馮軍盤踞以後,借辦理市政之名,徵收苛捐雜稅,商民怨咨,道路側目。當茲陝局初定,正宜刪除繁苛,與民休息,應將西安市政府即日裁撤,所有該府徵收之商戶營業捐、鹽行營業捐、查勘捐、牲畜附加、市政費等,均著一律取消,以蘇民困。除呈報並分行外合行佈告,仰各界同胞一體周知。此布。」11月10日,佈告取消鹽務保運局、卡:「為佈告事。照得食鹽一項,關係民生日用,至屬重要。所有行銷引岸,向有劃定區域,商民販運,亦有應納稅額,自不得擅加絲毫,致妨民食。乃自馮逆據陝,肆行搜括,對於各地販運鹽商,假名保護,抽收保運費,在省設立保運總局,各縣亦局卡林立,大肆剝削,重征運費。最可痛者,肩負小商,一經漏稅,任便苛罰,累及身家。遂致商販視為畏途,而一般人民,勢難淡食,生活更感困難,哀我陝西,其何一堪。現當逆軍剷除,解除一切痛苦之時,所有本省城內前設保運總局,及各處分局,自應一律即日取消,以便民商。至陝北榆綏分局,原屬法定榷運局,並本省原鹽厘局,均為國家法定稅款,仍暫照舊徵收,聽候中央解決,另案辦理。其關中、漢中、安康各區及延、榆保運局卡,統限文到日立即裁撤,以資結束。除令鹽務總局遵照並通令外,合亟佈告同胞,一體周知。此布。」
  為了進一步瞭解災情,11月10日,楊虎城不顧長途行軍打仗的疲勞和病痛,親自到潼關、大荔等地視察,實地考察災荒和農業情況。11月14日,他致電國民政府請求撥款救災:「陝西旱荒連年,災情慘重,僵仆流亡之眾,殆難數計。加以馮軍盤踞,專事誅求,供應責之疲氓,敲剝及於骨髓,呼籲無路,痛苦日增。虎城奉命討逆,轉戰入關,師行所至,觸目傷心。近在省垣詳加咨訪,參以見聞,僅將歷年旱災實況,及施賑經過,並目前應辦事宜,撮要電陳,只乞垂察。查陝西自十七年夏季,即罹旱災,最重之區,舊關中道屬約三十縣,陝南陝北各約十縣。救濟機關,計有省立賑務會,及中外慈善會社,共八九團體。前後辦理粥廠、收容、散糧、散款、放種、修路、開渠、掩埋、施衣、施藥、施棺等事,用款四百餘萬元。其中由賑務會撥助捐募者約160餘萬元,余由各善團分任數萬至數十百萬元不等,此以前辦過賑災之大概情形也。本年時雨屢降,旱象雖減,而蝗、雹、蟲、鼠等災,相繼為害,愈演愈烈。現時災情較重,亟待救濟者,渭河流域,尚有武功、咸陽、興平、扶風、禮泉、乾縣、眉縣、三原、涇陽、富平、蒲城、高陵、臨潼、渭南、澄城、岐山等16縣。

  賑災濟民 風火施政(2)

  南北兩區尚有安康、嵐皋、紫陽、橫山、定邊、靖邊等十餘縣。文電紛馳,呼求迫切。竊以為災有重輕,治兼標本,目前應分別急賑工賑,兼籌並進。關於急賑,擬就災重各縣各設粥廠數處,共設五六十廠,約容30萬人,以五個月計,需款100萬元。各縣及省城各設收容所一處,共設30處,約容二萬人,仍以五個月計,需款30萬元。他如老弱病廢者,須改散乾糧;無衣御寒者,須制發棉服,以及借付耕牛,修補房屋,共計更需七八十萬元。至工賑則導渭、開渠、築路、掘井,共需100萬元。惟引涇工程,業與華洋義賑會商定合辦,其由陝省擔任之50萬元,尤應先行籌撥,以資興工。以上急工兩賑,共需款360萬元。事關救濟,似難稍緩。伏念陝民久罹災患,兼受逆軍壓迫,奄奄餘生,望救死切。茲幸全省奠定,重睹天日,膏澤之施,普恩沾被,務懇政府軫念孑黎,迅撥巨款,俾資賑濟,感戴同深。謹電陳懇,伏乞示遵。職楊虎城叩,寒,印。」4
  11月15日,又致電國民黨三屆四中全會為陝西災民請命:「陝省頻年荒旱,粒食維艱。流亡載途,死喪枕藉。慘情苦況,亙古罕聞。雖承中外慈善團體,捐募糧款,竭力賑救,原以災區過廣,歷日孔多,博施既病,惠澤難周。偏僻之區,或全家以俱盡。饑羸之身,或暫存而終亡。迄今道旁時見白骨,村中竟多絕戶,聞之下淚,言之痛心。本年雨澤雖降,旱象較減,而劫後孑遺,率以牲畜無存,籽種難措,耕作因而失恃,收成仍屬絕望。」5何應欽視察陝西回到南京也承認陝西人民之苦甲於全國,武功一縣原有15萬人口,一年之中餓死8萬多人。陝西賑務會西路查災委員報告,僅武功一縣未埋死屍即約萬具,乾、眉兩縣共6萬具。這些都說明當時的災情嚴重。在楊虎城等人的積極呼籲下,國民黨三屆四中全會通過了給陝西撥800萬元賑災款的決定。可是在蔣介石執掌下的國民政府,卻以種種借口,一直未能如數兌現。
  11月15日,在陝西省政府邀宴各界名流80餘人。楊虎城對這些人說:「兄弟到陝,已經十餘天了,與諸位先生有見過的,也有尚未見面的,今天借此機會,可以與大家都見一見面。兄弟將這次到潼關經渭北考查地方情形,將其所得向諸先生報告:此次由潼關轉赴渭北至同朝一帶視察,沿途見田間麥苗,雖已播種,業成一片綠色;但各村苦況,仍慘不堪言,比較渭河南岸一帶,尤甚。兄弟在同州第二師範參觀,校內一切均無。及到三原,以三原為渭北文化集中之處,教育當然較優於同州,乃參觀各校,均與第二師範情形相同。從前學校林立的三原,現在悉殘破不堪言狀,此皆宋哲元、劉郁芬等對於教育不但不加提倡,反而竭力破壞,有以致之。涇、原一帶鄉村災況,較同州附近尤甚。兄弟雖未到三原以西興、武、扶、岐、乾、禮等縣去看,但災情之更重,可想而知。希望諸位今後,一致向中央和中外各善團,竭誠呼籲,以救我陝垂斃災黎。兄弟今天接周至報告,謂南路軍隊,已到眉縣、寶雞一帶,渭河南岸,可完全肅清。西路渭河以北之敵軍,均已紛紛表示願受編遣,亦可告結束,此關中道區之最近情形。至陝南方面,尚望陝南各界人士,及各部隊首領,一致努力,共謀結束軍事辦法。兄弟不會說話,今天拉雜地說了幾句,希望諸位原諒。有見不到的地方,諸位可隨時指導,無不盡量採納。」
  同日,楊虎城發表了《告各界政見書》。他在書中說:「虎城一介武夫,未嫻政治,嗣後當祈四方賢豪明達,不吝賜教,群策群力,以救西北民眾於萬劫之餘,茲就愚見所及,略舉施政方針八端如左。」26日又發表與《告各界政見書》施政方針八端內容相同的《政見商榷書》。其主要內容是:(一)救濟災荒。現經擬定急賑、工賑兩種辦法,同時舉辦。急賑則就災重各縣,設所收容,開廠施粥,並制散棉衣,醫療貧病,對於無力災農,尤必貸給資本,俾得補修房舍,購備牲畜,以期來年不廢耕種,借資補救;工賑則鑿井修路,開渠導河,隨在興工,盡量容納。一般災民,即可借工資以餬口。(二)肅清土匪。凡有大股土匪地方,即派軍隊,分路嚴剿,務絕根株。至於零星小股,則督飭各縣縣長,籌辦保衛團,實行搜捕,限期肅清。(三)澄清吏治。馮軍據陝數年,專事搜括,對於吏治毫不講求;用人不求賢才,登庸惟取故舊,至於司書縣長,護弁領局,尤為習見之事。此輩既無學識,復無經驗,一旦身居要職,有何顧忌,敲剝取盈,宰割任意,政治焉得不日益黑暗,民生焉得不日益困苦。現擬廣拔真才,勤加考課,貪污則嚴懲以示儆,清廉則保障以勵能,務期造成廉潔政府,實現清明政治。(四)振興教育。現已將商稅、棉花捐、捲煙特稅全數撥歸教育廳,保障獨立。無論何人,或借口何事,均不得提用分文,以重學款,而宏造就。一面仍督飭教育廳,釐定法規,整頓各級小學,注重鄉村教育,以達教育普及之目的。(五)整頓交通。陝省疆域廣袤,南北兩區,山嶺縱橫,道路崎嶇,唯中區平原大野,可行車輛。河流亦僅有漢、渭兩水,稍有舟楫之利,其餘均屬細流短溪,難資利用。交通不便,情勢隔閡。關於文化之輸入,物質之轉運,無在不感受困難。現自汽車通行,駛行迅速,商旅往來,均稱便利。茲擬體察地形,將全省道路,分別幹線支線,次第修築,俾臻寬平,務使各處重要城鎮,聲氣聯貫,縱橫四達。一面仍督飭各縣,將鄉村要道,一律修治平坦,以重路政,而利民行。(六)興辦水利。陝省土地肥美,河流眾多,古稱陸海,繁富素著。徒以農政廢弛,水利坐棄,一遇雨陽不時,即易釀成偏災,饑饉流亡,動演慘劇。最近三年之旱荒,餓斃人民至數十百萬之眾。前轍未滅,可為殷鑒。現擬督飭各縣縣長,勤導農民,鑿井浚泉,並於小河細流,一律開渠引水,借資灌溉。至於引涇導渭,如修理鄭白渠,開鑿釣兒嘴,工程較大,需款較多,則由政府主持辦理,務期觀成。刻與華洋義賑會商定,分擔款項,合力進行。一俟將款籌齊,即可依照計劃,剋日興工。(七)免除苛捐雜稅。現在決定除國家正供及法定稅捐外,凡馮軍私行增加之苛捐雜稅,如食戶捐、斗捐、麵粉捐、煤油特稅、地丁四倍加征、百貨保運費等,現已一律免除,以輕擔負而蘇民困。(八)完成地方自治。現在逆軍消滅,全省底定,軍事時期,業已告終。自宜遵照先總理建國大綱之所規定,厲行訓政,實施地方自治,以完成國民革命之最終意義。現擬依照中央法令,次第成立各級自治機關,使人民得以練習四權之行使,為將來參與政治之準備。6

  賑災濟民 風火施政(3)

  緊接著,11月23日楊虎城出席了西安回教公會舉行的歡迎大會。在會上他闡述自己對民族、宗教問題的認識與看法。他說:「回漢民族間的隔閡,數千年來,都是牢不可破,兄弟認為這種隔閡是一種錯誤。因回漢風俗習慣和生活情形都差不多,關於法律政治上的待遇,也都相同;我們總理三民主義上,對於國內民族,又是一律平等,何彼此隔閡之有。不過回族以宗教關係,往往自成一種團體,表現民族精神,遂從此劃分了回漢畛域。過去執政者,往往亦固執此種惡習,演成政治表面上的不平等,實在是一種極大錯誤。希望雙方以後打破此種界限,共謀國家的進步。說到回教教義,為民族謀團結,確是很好;但謀自身進步卻甚難,因為宗教不肯接受新的學術,所以結果教育不甚發達,人才常感缺乏。
  如戰爭之勝利者,都是知識高於對方,政治之較完美者。世界各國,往往政權為學識高深者所操。若信仰宗教者因守舊不前,無適應環境之學術,又何能達到勝利完善的地步?總理之主張民族平等,是根本平等,智愚賢聖,仍有分別,政治上所演出之不平等,形成一部分人思想落伍,智識不足。整個中國現在若仍是閉關自守,不特事實上作不到,即一切政治也都更難進步。帝國主義侵略我們,就是因中國人思想落伍,智識淺薄,若再不急起直追,豈不是自甘暴棄?總理之目的,是要實現大同,是要世界人種,不以顏色之分別而互相嫉視、互相傾軋,而況民族與民族間乎?而況歷史上最有密切關係的回漢民族?所以欲要民族進步,定要接受新的學術,發展教育,增長智識,這樣自然能化除種族的界限。這是兄弟從政治上社會上考察所得的。兄弟十五年時和大家同受了圍城之難,那時即甚佩回族團結之精神,非若漢族之鬆懈不堅;但回族因受宗教束縛之故,進化卻甚慢,漢族雖不如回族之團結堅固,但因不拒絕新的學術,故智識上有相當的進步。兄弟以後對於陝西教育政治等等,對於回漢民族,都是一律平等待遇,不稍分歧,希望大家也打破漢回的界限。」7 他的這篇講話獨具一格,既肯定了民族平等、宗教自由,倡導了民族團結,宣傳了思想進步,又尖銳地指出宗教落後於時代的弊病,很有見地。當時陝西的回民在西北地區頗具影響力。 楊虎城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以「拯斯民於水火之中」的精神,雷厲風行地開展了上述工作,大得民心。有人說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可這火一直燒了下去,後來燒出了個西安事變,乃至燒「變」了中華民國。因為,燒火的已不是當年那個飯鋪裡的小夥計了,他已歷經磨難,成長為一名出色的軍事家與政治家。

  興修水利 發展農業(1)

  陝西位於西北東部,屬於半乾旱大陸性氣候,靠天吃飯,十年九旱。自秦始皇建設「鄭國渠」後,關中一帶曾得到灌溉之惠,遂成富庶之地。至19世紀末期,由於清廷腐敗,國力凋敝,水利年久失修,漸趨廢置。民國之初,軍閥連年混戰,民不聊生,水利設施更加破敗。靖國軍對水利曾有過規劃,但因靖國軍失敗無法實施。楊虎城是農民出身,重農、親農的觀念深深印在他的腦海之中。他深知水是農業的命脈,所以主政伊始便將興辦水利列為了他政綱的第6條。並在主政不到一月時間內,財政極其困難的情況下,為由海外僑胞支援建設的涇陽釣兒嘴水利工程撥款。1930年12月7日,他在出席華洋義賑會引涇工程開工典禮上說:「剛才聽各位先生說,引涇開渠,因兄弟贊助,方能夠有今日的開工。這話在兄弟覺得非常慚愧。因興辦陝西水利,是陝西省政府應負的責任。
  現省政府沒力量,轉請華洋義賑會辦理,真有一點說不過去。在過去陝西不是沒有人,不過那些督軍、主席,或者注意不到此點,或者竟忘了此點。兄弟是陝西人,對故鄉是休戚與共的。過去在關外常談到此點,總以力量未能及,引為憾事。現在回到了陝西,諸事便不能諉之別人,所以便盡力地來興辦,為同胞謀利益。」8從此,他與陝西的水利建設結下了不解之緣。 楊虎城為了建設和發展陝西的水利,他聘請了李儀祉等一些水利專家,在靖國軍水利規劃的基礎上,經過進一步勘測、計算、研究,為陝西的水利建設制定了一個全面的規劃。李儀祉當時任中央國民政府導淮委員會委員、公務處處長,還兼任浙江建設廳顧問。開始蔣介石並不同意李回陝西工作,楊虎城幾經努力才將其邀請回到陝西擔任建設廳長。
  李先生回陝,一方面是被楊虎城對陝西水利建設的熱誠所感動。他對跟他工作的工程師李靖等人說:我於1922年任陝西省水利局局長時,即將渭北水利工程勘測設計竣事,後因戰亂頻仍無力興修,幾任省長都答應過,但都因不夠重視而落空。這次,楊主席已決定先撥50萬大洋興修這項工程,並說必要時,再派一師軍隊去作工。他很想給地方上做些事,態度熱情誠懇,這在軍人中是極少見的,也是很難得的。這可是多年難遇的機會啊!錯過這個機會就再難逢了。希望你們組織人力,趕快出發,加倍努力,千萬不要辜負楊主席大力支持的美意。另一方面,他也是陝西蒲城人,願意把自己的知識貢獻給家鄉人民。
  在李儀祉主持下涇惠渠於1931年開始大規模建設,1932年6月20日舉行放水典禮。涇惠渠建成後,灌溉了55萬畝農田,後經擴建,達到了近70萬畝農田。水利工程對農民如雪中送炭,百姓廣受其益。當時有的農村老太太請人寫了楊虎城、李儀祉的牌位當菩薩一樣供奉在家中。涇惠渠第一期工程建成發水,僅用了15個月的時間。這在舊中國的歷史上是絕無僅有的。1932年冬,楊虎城又決定要建設引洛水利工程。他聽完技術人員的匯報後很是高興,決定要和測繪人員一同去踏勘線路。
  1933年2月,楊虎城和測繪人員一起沿澄城永豐鎮南所勘測的渠線,翻嶺越溝、披荊斬棘、艱難行進。當他登上鐵鐮山望見引洛灌區時特別興奮,情不自禁地高聲喊出:「好大的同朝平原啊!」遂決定加快測量進度,爭取早日動工。1933年7月,引洛灌區地形圖測繪完成,翌年開始施工,在開鑿鐵鐮山5號隧洞時,遇到了流沙,工程進度因而受阻,楊虎城焦慮萬分,多次親到施工現場與技術人員探討解決的方法。惠渠是繼涇惠渠建成之後,續建的第二個水利工程。在設計規劃中還有梅惠、沂惠、胥惠、襄惠、漢惠等渠。在涇惠渠建成後百姓看到了效果,得到了實惠,因而上上下下的人,特別是廣大農民都希望政府能把計劃了的水利工程繼續建設下去。
  不幸的是,就在1934年春季,洛惠渠剛剛開建之時,楊虎城被免去了省主席之職,只擔任西安綏靖主任,不能直接領導陝西的經濟建設了。但他為了提高農業生產,改善陝西民眾的生活,對水利建設依然熱情不減,在水利建設經費不足時,不惜從自己掌握的軍費中撥款補充,並從部隊中調撥士兵參與工程建設。對水利建設進展,他非常關心,經常到工地視察,就一些不懂的問題向工程技術人員學習討教。他不但自己去還經常帶著兒子去,楊拯民回憶說:時任省主席的邵力子先生,看到群眾對水利建設的渴望,看到我父親對水利事業的執著熱情,以及群眾對他的擁戴信任,所以也不掣肘干預,讓父親繼續抓下去。遺憾的是「西安事變」後,父親被免職逼迫出國,加之全面抗戰爆發,使他與李儀祉先生的陝西水利建設宏大計劃,未能完全得以實現。但當時已建成的涇惠渠和1937年完工的洛惠渠第一期(灌溉50萬畝),使陝西人民受惠至今。

  興修水利 發展農業(2)

  1932年6月20日《西安日報》全文刊登楊虎城在涇惠渠放水典禮大會上的書面講話,在講話中他進一步闡述了自己的建設思想。他說:「我們半殖民地的中國,環伺著如狼似虎的帝國主義,用各種方法侵略,時時有亡國之可能。在事實的表現,人們所容易察覺者,如東三省之喪失,上海的血戰,已經到存亡的關頭;而還有比這更嚴重的危機,每為人們所忽疏的,就是從社會經濟上看,已呈國本動搖的現象。「我們知道,中國是工業落後的國家,是以農業為國本的國家,85%的人民從事於農業,而我們看看各地方的農村經濟,業已完全破產;江浙為產米之區,而所食的米,是由美洲、安南、暹羅等處運來的洋米;北方為產麥之區,而所食的面,是美國的麵粉;其餘農業副產物,觸目多是舶來品。以農立國的國家,而民食操於外人之手,豈非國本動搖?!「所以欲鞏固國本,必先恢復農村經濟,發展農業,欲發展農業,捨興辦水利,其道莫由。陝西素稱沃野千里,而現在則不然,已變成亢旱三載六料不收的赤地千里了。
  這是不是土質有變化呢?不是,而水利失修,有以致之。西北因地勢高,森林少的關係,雨量恆感缺乏,從歷史上看,每數十年總有『秦大饑』等等字眼的記載,差不多成了週期的旱災恐惶。尤其在最近大災中,死亡二百餘萬,有十餘縣的農村,不僅破產,簡直十室十空,其慘狀有難以言語形容者。其原因雖甚複雜,而其最大者,厥維水利失修,有以使之。「分析整個國家尤其陝西的社會經濟是如此,同時再根據先總理給我們的遺教,在《建國方略》內,特別提出力謀農業之發展,北方各省建造森林等等,都是要從水利入手。同時當十九年我們奉命來陝的時候,蔣主席諄諄告誡,特別關心陝西的災情,教我們力謀農業之發展及振興水利等事。就是黨國各先進,亦無不以陝災為念。所以在財政極困難的時候,無一次會議,不以拯救陝災列入議事日程。
  但謀救災,必須有兩個條件,就是交通、水利。交通方便,可運輸糧食,使人民不致餓死,然欲求根本解決,仍需興辦水利。根據以上情形,所以我們到陝以後,軍事政治一切尚無頭緒的時候,就在興辦水利的原則下,先提出引涇的問題。但是在大災之後,財政狀況,已陷於山窮水盡,實感覺心有餘而力不足。幸賴華洋義賑會、南洋僑胞以及大慈善家朱子橋先生,竭力贊助,塔德、安立森諸先生詳細計劃,用人力財力的幫助,結果共費去一百餘萬的金錢,花了一年多的時間,到今日始告成功。「現在我們說到涇惠渠的本身。引涇溉田,在秦朝的時候,已有溉田45萬頃的鄭國渠。漢朝時的白公渠,尚可溉田4500頃。厥後歷代失修,到前清乾隆時僅可溉700頃,到清末只能溉200頃。民國以來,陝西士紳之提倡修渠者甚多。到民十時,華洋義賑會吳工程師曾測勘一次。十一年李宜之先生充水利局長時,曾有詳細的計劃,當時分甲、乙兩種辦法。正和華洋義賑會商議辦法的時候,因國內政變關係,遂寢其事。所以直至我們到陝後,才和華洋義賑會決定用乙種辦法,用錢少而成功速。
  當時決定由華洋義賑會捐40萬,檀香山華僑捐15萬,朱子橋先生捐洋灰二萬袋,省政府擔任40萬。其初省政府因財政困難,議決在涇陽、三原、高陵、禮泉、臨潼等五縣,發行50萬水利公債。其後因災荒之後,人民無力負擔,改由省庫支出。到現在計算,省庫已經支出47萬,將來各支渠的花銷,尚不能詳細預定。共計花去不到120萬。而所溉的田,按一月一次計算,至少可灌溉到100萬畝。每畝旱地與水田的比較:每畝每年可增加收入10元,全渠每年可增加1000萬,也就是每年直接可有100萬人不受天旱的影響。在五縣之內,每年忽然增加到一千餘萬的收入,農村經濟,不只可以恢復,實在可以發展。涇惠渠之完成,是我們興辦水利的開步走,是我們走向經濟建設的第一聲,也是我們挽救農業危機,繁榮陝西,鞏固國本的開端。我們要依據我們的建設計劃,努力完成其的水利工作,如 水、渭水、黑水、洛水等。凡在陝西境內的水,就要使它成了發展農業的要素。」「政治上,在涇惠渠的流域,我們要劃成一個實行地方自治的模範區,用經濟的力量,推動政治。將來全陝水利有了成績,同時政治也就建築了新的基礎。」9

  興修水利 發展農業(3)

  渭河是陝西關中地區最大的水道,東西貫穿800里秦川。為了利用好這一資源,楊虎城多次到寶雞峽實地考察,謀劃興建一個大型水利工程,造福於更多的百姓。在他的領導與支持下,1933年開始了渭惠渠的勘測設計,1935年開工,1936年12月第一期工程完工,次年12月全部工程完工。渭惠渠長140公里,灌溉西安以西地區農田約50萬畝。在楊虎城主持陝政時,對梅惠渠工程進行了勘測設計,1936年開工,1938年建成,灌溉了岐山、眉縣農田約30萬畝。這些水利工程的興建,使受灌地區的農業產量大幅提高,在沒有化肥的時代,小麥畝產可達300餘斤,棉花畝產皮棉60多斤。農民過上了殷實的日子,關中經濟得到迅速恢復與發展。除上述水利工程外,楊虎城還領導了關中地區黑惠、澇惠等渠的測量與規劃;主持了陝北織女、綏德等渠的籌建、開工,陝南褒惠、湑惠、漢惠、冷惠等渠的規劃;還組織力量對黃河防洪、航運、灌溉、發電都提出了規劃。奠定了陝西近代水利事業的基礎。
  在興修水利的同時,楊虎城還規劃和建立了秦嶺造林苗圃、植棉試驗場、蠶桑試驗場、渭濱保安林、草灘墾殖畜牧場、陝北墾殖區等一批農業科技園地。在擔任其省主席期間,決定將西安城北郊關廟等四村渭河老岸以北760餘畝灘地,籌辦墾殖牧畜場。為了辦好這個農業示範區,他曾三次與應召回陝改良農業的陳兆騮懇談並聚餐,傾聽陳兆騮關於農場建設的意見。陳兆騮告訴楊虎城主席,「他擬於本周內先考察西安北郊草灘地質,再組織草灘農場辦事處,農場約分農藝、園藝、畜牧三部,農藝改良棉花、麥子、高粱之種植方法,園藝為各種農事副業及蔬菜之實際試驗,畜牧即養蜂等事項。」在楊虎城的支持下,草灘墾殖畜牧場辦了起來。而且陸續有外國專家在那裡從事農業科技工作。解放後,西安市民所喝的牛奶都是由該畜牧場供應的。楊虎城認為,陝西連年荒旱,最大原因是因為森林缺乏,以致氣候乾燥,晴雨不調,故每到一處即面令各縣長切實引導人民多植樹木,期成茂林,以調雨量而防旱災。在其被解除省主席後依然關注植樹造林工作。
  為了繼續推動此工作,1934年3月他以西安綏靖公署主任的名義決定:在西安城西關外大操場附近由部隊植樹5.5萬株。關於樹苗,除省建設廳補助1萬株外,尚餘之4.5萬株已令炮兵團團長孔從洲從速購辦。之後,他親臨西關視察兵工植樹狀況。面告各部隊長官督飭士兵各按規定努力工作,並勤加澆水俾樹苗成活,完成兵工植樹造林計劃。

  發展交通 促進發展

  楊虎城說:「但謀救災,必須有兩個條件,就是交通、水利。交通方便,可運輸糧食,使人民不致餓死。」因此,他在大抓水利建設的同時還注重了陝西的交通建設。他將交通建設列為了陝西省民國二十年施政大綱的第一條。計劃修建西潼汽車路、西長汽車路、西鳳汽車路、西榆汽車路、西榆汽車路北段、鳳漢汽車路、西商汽車路;加設長途電話。並在省政府下設立了公路局,由王若僖(德國留學生,江蘇人)為局長。為推進他曾下令西安至潼關沿途各縣分段修理汽車大道,並嚴令載重大車(鐵輪)在汽車大道行駛,以免軋壞汽車大道。
  為了加速公路建設的速度和減少開支,他曾調動數千部隊,參加了西安—蘭州、西安—漢中的公路建設。為加快陝西與外界的交流,在他的要求下,歐亞航空公司開設了西北、西南及京滬直達線,如西安至新疆、至成都,又由上海至西安等航線。他派部隊架設溝通全省的長途電話線,為此1931年5月曾致電大荔、渭南、咸陽、興平、三原、涇陽縣政府:「本部即日派員架設大荔至渭南、咸陽至興平、三原至涇陽間長途電話線。著各該縣政府限電到二日內,速籌長二丈四尺、稍徑四寸之電桿:大荔、渭南各500根,興平、咸陽各200根,三原400根,涇陽300根,備用。除令本部交通隊派員催取外,合亟令該縣府迅即遵照辦理,無稍延誤,是為至要。」十發展陝西的鐵路,也是楊虎城非常關注的問題。他認為能將鐵路修進陝西(以前隴海鐵路只到潼關),將會促進陝西社會、經濟以及軍事的更大發展,十分有利於西北地區開發與發展。於是千方百計地做通了南京國民政府的工作,使西安與隴海鐵路連結的鐵路工程上馬。為了把銅川的煤運出來,他千方百計籌措資金,利用江浙四大銀行的投資,修築了銅安(銅川到西安)鐵路。為了修好鐵路,他主動與隴海鐵路局局長錢慕霖聯繫,給予錢工作上許多支持。西安火車站的選址建設,他親自出面做西安回民的工作,因建站涉及了回民墓地的搬遷等問題。在他的努力下,問題得到妥善解決,回民和鐵路方面都很滿意。

  教育為本 培養人才(1)

  楊虎城曾說:「我自己沒有多少文化,但有一些知識,這些知識是在生活、鬥爭、軍旅生涯、生死拚搏、社會磨礪、多次成功與失敗的實際中得來的,這是經驗。」他說:「世界上的知識有兩種獲得方式:一是在實踐中通過時間磨煉得到的,這要碰許多釘子,遭很多艱難曲折,以致流血傷殘,乃至犧牲,我的知識就是這樣獲得的,很艱苦,不容易。因為我那時受家境條件的限制,只能走這條路。」同時他還認為,陝西的貧窮落後主要是由於政治的腐敗,連年的戰亂和自然災害所造成。但教育落後,人才匱乏也是其中重要因素。因此,他只要有點財力的權力,就積極興辦教育。如前所述,楊虎城在靖國軍時期就樂資辦學。執掌陝政後,首先,將振興教育列為重要的政綱。針對教育經費長期短缺沒有保障且被隨意挪用的狀況,將商稅、棉花捐、捲煙特稅全數撥歸教育廳,保障獨立。
  強調:無論何人,或借口何事,均不得提用分文,以重學款,而宏造就。要發展地方教育事業,最關鍵的就是要籌措資金。他毅然決定壓縮軍費。從軍費中抽出一部分和財政收入中拿出一部分,共同放在一起作為「教育基金」。並明確規定專款專用,還由教育界人士組成一個教育基金保管委員會,負責監督教育經費的使用。這是楊虎城在陝西舉辦教育事業提高和保證教育經費的一項最主要的措施。其次,他大幅度提高了學校教員的工資。據米暫沉說:當時,西安的中學教師中,月薪較高者可達七八十元,比司書人員要高一倍以上,就當時生活水平說,是比較高的了。從而解決了廣大執教人員的生活保障問題,提高了他們的教學積極性。很實際地培養起尊師重教的社會風尚。他積極響應陶行知先生倡導的農村教育,為使農民子弟讀書,從而擺脫愚昧與貧苦,在他支助下在陝西農村普遍辦起小學。
  這與他有切膚的體會有很大關係。他關心少數民族的教育問題,接受回族馮瑞生先生的建議,1932年在西安創辦了陝西省第一所回民子弟小學。楊拯民回憶說:「父親回陝西擔任省政府主席後,有一天,蒲城家鄉的一位李姓老先生來找他,要求我父親資助在家鄉孫鎮辦所小學。父親聽後很高興,慨然應允。並當面誇獎李先生:『我回陝西後,要求見我的人不少,可他們不是要錢,就是要官。惟獨你,能為家鄉農民子弟著想,要求舉辦學校,有遠見,我很佩服你。以後在辦學中遇到什麼困難問題還可以來找我。』」他主持會議通過了《陝西省留學歐美自費生補助費及管理規程》、《陝西省立高級中學校暫行組織規程》。對省立中學進行了擴充,擴招了中學生,使陝西的教育出現一片繁榮。經過他自己在日本的學習體會,深知通過留學渠道培養高級人才的重要。先後選送派出了江隆基、郭則沉、王炳南、潘自力、原政庭、亢心栽、蒲克敏、袁若愚、李子健、劉佛吾、周梵伯等一批青年學生赴英、法、德、日等國留學。並按《陝西省留學歐美自費生補助費及管理規程》給這些留學生經費保證。楊虎城給留學生寫信說:「我拿『地皮剩餘』供給你們上學,決沒有什麼錯,你們拿到『地皮剩餘』,要加倍努力學習。」
  被楊虎城送出留學的潘自力在其《自傳》中說:「1930年12月下旬,蒲子政(蒲克敏)從西安給我寫了一封信,說楊虎城要送他到英國去留學,要我也去西安,說也擬送我出國。我看信後,誤認為可能是黨送他到莫斯科學習。我到西安後,才知道楊虎城要給德、英、法、日送一批學生,且有的已離開西安到上海準備出國,如王炳南、江隆基幾個人。我當時的確不願到資本主義國家去『留學』。在我到西安的當天下午,楊虎城的機要秘書米暫沉到蒲子政的家中遇見我,即說資助我到法國去的問題。當晚米即來約秘密地去見楊虎城。
  見面後,楊除講些客套話外,問我對時局的看法。我說:『我兩年來沒看到什麼報紙了,但依我看,國民黨是要失敗的。』他說:『我看蔣介石也搞不好。』接著又說了一句:『總而言之我還是個忠誠的國民黨員。』他說他願資助我去法國學習,並說他是為社會上培養人才,而不是為他私人。說話時米暫沉在旁。以後米向我談,他們的大門向西北開,將來要聯共聯蘇。」{11} 潘自力終於接受了楊的資助去了法國留學,解放後曾出任中國駐蘇聯大使。在重視留學工作的同時,他還十分關心國內各大學陝籍學生,專門制定了《國內各大學陝籍學生獎學金規程》,對家境困難的學生給予專項補助。曾批准發給國立北平大學醫學院陝籍學生崔鴻勳津貼。對一些大學畢業生還資助回鄉參觀的旅費,希望這些人能夠回陝西報效家鄉建設事業。以前,陝西連一所高等學校都沒有。在楊虎城的積極倡議爭取下,在陝籍革命元老於右任、張繼等人的支持下,爭取到南京政府批准,興辦了西北第一所高等學校——西北農林高等專科學校。學校籌備時楊還是省主席,當正式興建時他已無「政」權,為了解決學校經費不足,他又從軍費中撥款補助(當時他的權力,就只能從軍費中抽用)。他當時很明確提出:要通過西北農林高等專科學校建設西北農業科技基地,通過這個基地建設西北大糧倉,使西北成為抗日救國的可靠後方。解放以後該校擴建為西北農學院。後來,依托這所學校又建立起多所農林科研機構。

  教育為本 培養人才(2)

  20世紀90年代,成立了楊陵農業經濟技術開發區,成為亞洲最大的農林牧業教育科研、產業開發基地。通過上述振興教育、培養人才的過程,楊虎城逐漸形成了自己的教育思想。1934年他已不主政,但為了實現自己的教育思想,自己出資並募資在蒲城縣創辦了堯山中學。1934年10月27日,蒲城堯山中學舉行開學典禮。
  在開學典禮上,他闡述了自己的思想:「要建設農村,就必須實施生產教育,要恢復中華民族的地位,就必須實施民族教育,所謂『成德達才』,便是雙管齊下,道德與知識的訓練決不可分離。諸先生或從事政治,或從事社會文化建設,見解高明,願在校各先生各同學特別注意。本人是蒲城公民之一分子,認為蒲城人民的文化急應促進,因為連年來天災流行,農村的生產事業廢棄不堪,要恢復舊觀必須先造成農村建設的領導人才。堯中成立,得各地人士的熱烈贊助,我實甚感激。我們設立堯中不是做門面,圖好聽。我們認為,社會的建設大部分是知識問題。試想,科學世界一切的新式生產工具,哪一件不是由人發明或發現的。人家能夠利用科學戰勝自然,我們也是人類,也有光榮的歷史,難道我們就專賴他人麼?」「學校的醫院除負責學生健康外,應該診療一般人的疾病。學校的圖書館要公諸大眾,購置民眾讀物,使學校成為社會教育機關。從前把學校的圍牆打得高高的,把學校當作另一個世界,這是大錯而特錯的。我們不只要社會學校化,同時也要把學校社會化。將來在校內設備理發館、洗衣局、販賣部、小農場,讓學生實際去交易。」楊拯民說:「
  1936年夏,我正在西安市第二中學讀初二,暑假將過,父找我談話,動員我轉到堯山中學去讀書。我當時甚覺突然,不情願地說,『在二中上得好好的,堯山中學剛開辦,各方面條件肯定不如二中。』父親說:『正因為堯中是初辦的,我才讓你去。你想想,我辦的學校,連我的兒子都不願意去,還能吸引號召其他青年去就讀嗎?』這樣一說,我就無言以對了,不願意,也得去。從這件事上,我深切地體會到父親對教育的重視認真對教育事業的熱誠執著。下半年,我應父命,轉到了由我父親出資興辦的堯山中學。
  這是一所進步人士雲集的學校。堯中校長是袁若愚,教導主任是馮一航,事務主任是方仲如,教員有何寓楚、田志恭、朱茂青、體育教員張希欽。好傢伙,幾乎全部都是共產黨員,他們因為『紅』得在西安不能公開活動了,就被父親聘到了堯山中學任教。」「為了紀念井勿幕,父親把該校的圖書館命名為井勿幕圖書館。館內有大量的進步書籍,如《資本論》、《政治經濟學講話》、艾思奇的《大眾哲學》等,任由學生借閱。學校倡導學術自由,教師講授歷史是以唯物史觀作指導,對歷代王朝的興衰是從生產力和生產關係上研究解析。」「那時每週除上文化課外,還上軍訓課。
  父親給學校撥了二百條槍,若干子彈。教官張希欽首次上課,先講理論,講抗日的道理,說學習軍事的目的就是為了抗日,大肆批判不抵抗主義……然後再把學生拉到操場再教實戰課(張希欽後來曾任王震部隊西北野戰軍二軍參謀長,八十年代任新疆軍區副司令員)。堯山中學先後培養出許多共產黨人,是進步青年的搖籃。西安事變時,蒲城縣國民黨黨部書記就是被該校學生槍斃的。」楊虎城的女兒楊拯坤(周盼)回憶道:堯山中學的創辦集中地反映了父親的愛國主義、民主主義的思想。堯山中學成立於1934年,從籌辦到開學,父親多次親臨指導,親自選聘校長教師,教師中有許多人是共產黨員。為了使學校有充足穩定的經費,父親籌辦了咸陽搾油廠、渭南軋花廠,購買了土地若干畝,作為學田。
  1936年11月26日,母親告訴我父親要帶我回蒲城過生日,我滿以為到蒲城免不了要熱鬧一陣。乘車回到蒲城家裡,不見有什麼客人,屋子裡靜悄悄的。中午和祖母一起吃過壽麵,下午父親帶我去堯山中學。一進堯山中學的大門,父親被迎接到辦公室,隨即向我一一介紹了在場的領導和教職員,參觀了教室、實驗室、寢室和食堂。校園正中高處立著一座高樓,四周還有腳手架,這是正在施工的井勿幕圖書館。父親指著高樓對我講:這是為了紀念被孫中山先生譽為「西北革命巨柱」的井勿幕先生而命名的。

  教育為本 培養人才(3)

  在食堂,父親看學生吃著香噴噴的熱麵條,邊看邊詢問學校的各樣事情。他談著,走著,這裡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都牽動著他的心。大家熱情地圍著他,似乎有說不完的話、討論不完的問題。直到萬家燈火,我們才回到家裡。第二天一早不見了父親。12點多鐘他才回來,他高興地說:「我爬到井勿幕圖書館的頂端,怕你爬不上去,沒有叫你。」父親是從腳手架上爬上去的。下午我們又匆忙趕回了西安。父親在堯山中學度過了他43歲的生日。

  廣納賢達 匯聚力量(1)

  楊虎城戎馬一生,他沒有文化,但他一生渴求知識,尊重知識,尊重知識分子。他從自己奮鬥的過程中深刻地體會到,要成就一番事業,沒有知識不行,不依靠有知識的人更不行。從靖國軍時期起,他就廣交知識分子,重用知識分子。他請學識淵博的蒙浚僧擔任參謀長,幫助他處理軍務;吸納孫蔚如、趙壽山等知識青年加入他的部隊,委以要職;大革命中又結識了杜斌丞、魏野疇、南漢宸等。這些人對他幫助極大,使他的事業不斷發展。回到陝西後,他更加注重吸納、團結、重用知識分子,吸納更多的人才來建設陝西。
  1930年11月他曾發佈如下佈告:「為佈告事。現值訓政時期,百廢待舉,需才恐亟,自非延攬群才,不足以備任使而襄郅治。凡屬在陝國內國外各項專門畢業人員,其懷才待試者,當不乏人,明珠暗投,遺賢在野,深為可惜。為此佈告,凡屬專門以上學校畢業人員,自本月16日起,務於每日上午9時,至下午1時,攜帶證書,來本政府收發處報名,以備察驗而資延攬。」米暫沉說:他對高級知識分子李儀祉、楊叔吉等專家特別尊重,讓他們發揮才能。即使與他們之間有不同的意見,甚至有時十分尖銳,他也能聽取,從不擺官架子。當時曾有這樣一件事。國民黨武漢行營主任何成浚因公來到西安,楊虎城因以往曾歸何指揮過,對於何的接待自然不能不特別隆重。何成浚吃喝嫖賭無所不好,在當時蔣系高級將領中是有名的。楊虎城為了應付何,就派他的幾個高級幹部陪同,西安城內可玩的地方有限,一時鬧得不成樣子。事為李儀祉先生所聞,在一次省政務會議上,當正式議案討論完畢之後,大家正在閒談時,李突然發起脾氣。他說:現在整個國家陷於民窮財困,外侮欺凌,陝西今年還是荒年,而西安的軍政人員卻花天酒地。並對招待何成浚的幾位幹部指名道姓地罵了一通。楊虎城便解釋說:「何主任來西安,他們做接待工作……」楊虎城的話剛說一句,就被李儀祉打斷:「什麼何主任!什麼接待!都是混賬王八蛋!」當時筆者(米暫沉)也在場,聽李的語氣簡直像是在罵楊虎城。
  楊虎城聽後低頭一語未發。李儀祉大罵之後說:「我今天就辭職,這個廳長我不幹了。」夾起皮包走出會場。李走之後,楊虎城只說了一句:「李先生脾氣真大。」便宣佈散會。散會之後,大家都關注這件事如何了結,以後聽說楊虎城當天晚上就到李家登門拜訪,並當面承認了錯誤。李儀祉在第二天也照舊到建設廳辦公,兩人以後一直合作很好。這件事雖小,卻反映出楊虎城的作風。{12}陝西醫學界的權威楊叔吉,因在劉鎮華制陝時期擔任過陸軍醫院院長,為陝西部分人士不滿,於是就離陝在外地長期工作。楊虎城為了發展當地的醫療衛生事業,求賢若渴,多方進行說服,希望從造福社會的角度,顧全大局,捐棄前嫌。最後做通了工作,邀請楊叔吉回到了陝西,從而加強了當地醫學界的團結。楊拯民說:父親傍晚有暇時還常去一些朋友家串門聊天,偶爾也帶上我,印象裡常去的人家有寇遐(大書法家,「止園」兩字就是他書寫的)、王寶山、李壽亭、姬匯伯、鄧寶珊、張伯彥、李百齡、韓望塵、劉文伯等幾家。
  如果碰上人家吃飯,也不客氣,就隨同一塊吃。當時我就愛吃人家飯,味道有所不同就覺得好吃。他們談話的內容很廣泛,涉及水利、農業、教育、甚至秦腔,方方面面,無所不涉及。許多問題我也聽不大懂。起先我以為他們只是聊天、消遣、解悶,後來聽父親說,他是為了建設治理好陝西而聽取各方面人士的意見,並說這些人中不乏學識淵博、見多識廣之士,和他們接觸交談可以受啟發,可以印證自己的決定,把事情安排處理得更周全些。7.發展醫療 救死扶傷陝西由於貧瘠、戰亂和交通不便(沒有鐵路與航空),醫療衛生事業非常落後,醫務人員寥寥無幾,醫院水平很低。加之連年災荒,死屍遍地,造成非常惡劣的衛生環境。楊虎城主持陝政後努力改善醫療衛生條件,將原來的軍醫院改為省立醫院,聘請名醫石介人、薛健先後擔任院長。在十七路軍中設立了軍醫處,並在軍醫處下建立了西北製藥廠,由藥學專家吳子石、程夢九等主持。為了保障婦幼安全,在西安開辦了助產學校。他在發展公立衛生事業的同時,還積極支持私人開辦醫院、診所,以最大限度地改善陝西人民的醫療條件。

  廣納賢達 匯聚力量(2)

  1932年初夏,陝西省爆發了大規模的霍亂傳染病,當時人們稱之為「虎列拉」。由於衛生條件差,沒有防疫體系與防疫知識,疫情發展得很快。最嚴重時,西安市一天就有800多人死亡。一時間,人們聞虎色變。作為省主席兼民政廳長(當時衛生工作由民政廳管理)的楊虎城心急如焚。不懼被傳染的危險,6月30日,他親偕陝西省立醫院院長石介人赴臨潼實地考察疫苗。7月1日主持召開陝西省政府第105次政務會議。作出了:為防治「虎疫」,平民醫院暫改為臨時防疫醫院,實行委員制,直屬於省政府,剋日成立;西安至潼關汽車停駛一周,郵政及防疫人員之汽車須進行防疫檢查,以防疫情擴延;褒獎陝北臨時防疫處人員的決議。同時又派員飛滬緊急購買防虎疫的藥品。之後又採取了對疫區嚴格隔離、消毒,對屍體深埋等一系列措施。他親自掛帥,動員了全省所有醫療機構與人員投入到防疫鬥爭中。還要求歐亞航空公司增加航班,趕運藥品。在疫病流行的時候,他對記者充滿信心地說:「防疫辦法,不外兩種,一為清潔消毒,使疫菌自滅,一為注射防疫漿苗,以增加人體抵抗力。現在天氣漸冷,人體抵抗力當然增加,故疫癘減滅,為期不遠。
  比聞數縣疫勢已減,即其證例。然此疫一經發現,則恐今後每年將有發現。且陝北鼠疫又聞發生,故陝省成立防疫處,自製防疫漿苗,準備長期防治,斷絕疫癘根源。」為防止疫病的傳染和再次復發,他斷然從軍政費用中撥出專款,購買了一套製造防治霍亂的疫苗設備。第二年春用自己生產的疫苗在省內進行了大規模預防注射,有效地控制和撲滅了這次危害嚴重的疫情。楊虎城在擔任省主席的三年以及在卸任後,都是以兒子對待父母的孝心來對待三秦父老的;他打開了陝西長期閉關封閉的大門,與國內乃至國際間建立起了廣泛的聯繫;他通過不懈的努力在非常短的時間內,以微薄的財力,為陝西的文化、教育、農業、工業、交通、衛生等事業奠定了堅實的基礎;他以學生與公僕的態度取得廣大知識分子和普通老百姓的信任與支持;他以實際行為踐行了孫中山先生的三民主義,與眾多追隨他的人們一起為陝西人民創造了一個和諧發展時期。由此被陝西人民愛戴與長期懷念。
  1賈自新:《楊虎城年譜》。2楊虎城:《洗塵大會上的答詞》,陝西人民出版社,《楊虎城將軍言論選集》,第6—7頁。3楊虎城:《在來陝就職時對歡迎群眾的講話》,陝西人民出版社,《楊虎城將軍言論選集》,第5頁。4楊虎城:《為陝西災民請命給國民政府電》,1930年11月15日《西安日報》。5楊虎城:《為陝西災民請命給國民黨三屆四中全會電》,1930年11月15日《西安日報》。6楊虎城:《政見商榷書》,陝西人民出版社,《楊虎城將軍言論選集》,第17—20頁。7楊虎城:《在回教公會歡迎席間的講演詞》,陝西人民出版社,《楊虎城將軍言論選集》,第12—13頁。8楊虎城:《在引涇工程開工大會上的講話》,1930年12月9日《新秦日報》。9楊虎城:《在涇惠渠放水典禮大會上的書面講話》,1932年6月20日《西安日報》。十賈自新:《楊虎城年譜》。{11}潘自力:《自傳》,《陝西黨史資料通訊》,1983年第5期。{12}米暫沉:《楊虎城將軍》,中國青年出版社,第96頁。


  第十一章 堅持理想 探索新路

  政治自由 營造民主

  楊虎城在抓緊陝西的社會與經濟建設的同時,也推進了他對政治民主、思想解放的想法。1930年在部隊進入西安之始,他派南漢宸隨先頭部隊入城,趁亂釋放了馮玉祥時期關押的全部政治犯。其中絕大部分是進步人士和共產黨人,如前所提到的潘自力和蒲子政、徐夢周、劉繼曾、李大章(李暢英)、景瑞卿、王友章等人。 他主政後,為了宣傳進步思想,任用進步人士先後辦起了《西安日報》和《西北文化報》。這兩份報紙在西安始終作為他的喉舌,在民主運動中發揮著導向作用。時任《西北文化報》社長的宋綺雲後來和他一起被害。他在學校裡提倡思想解放、言論自由,培養學生的愛國主義思想。
  特別是1931年九一八事變後,西安學生的抗日救國活動非常活躍,學校中可以公開閱讀進步書籍包括馬列主義的。蔣介石派來的教育廳長李范一企圖通過大範圍地更換思想進步的校長與教師來扭轉教育方向,由此引發了一場「驅李風潮」。在楊虎城的支持下,學生們揭發了李的十大罪狀,趁開西安學生運動會的機會,各校學生上街遊行示威,高呼「打倒李范一」、「反對法西斯教育」等口號。嚇得李范一忙向楊虎城辭職,跑回南京了事。李范一走後由李百齡接任了教育廳長,繼續貫徹楊虎城的民主思想。
  陝西的抗日救亡學生運動的蓬勃發展,共產主義在青年學生中傳播,都與楊虎城所倡導的民主政治理念有著密切關係。首先楊虎城自己就在公開場合大講抗日救國,在楊的支持和庇護下,在陝西宣傳抗日,反對內戰,是自由的,對進步書報也不禁止。從蔣介石白色恐怖下轉移到西安工作的中共西北特別支部負責人徐彬如曾說,他1932年一到西安就感覺到那裡的政治空氣與別處不同,非常活躍。他經常可以接觸到許多進步知識分子、開明士紳同他們討論政治問題,就像武念堂、韓望塵、劉文伯等西安著名的大紳士都可以和他們毫無顧忌地討論反蔣抗日問題,這些人還幫助他進行某些工作。
  而蔣介石的特務們對上述情況非常惱火,但苦於無法應付。首先不能說這些學生、青年、士紳都是「共匪」,更何況這些紳士在楊虎城的政府裡都有著顧問、參議的名義,搞不好,惹惱了楊虎城不好辦。國民黨CC在陝西的負責人宋志先曾經說過:「江西是共產黨集中所在,但那裡紅是紅,白是白,紅白分明,工作比較好辦。西安這個鬼地方是紅白不分。不少人做的是國民黨的官,吃的是國民黨的飯,卻說的是共產黨的話,甚至做的是共產黨的事。」1從這一左、一右兩方面的評論,證明了楊虎城的民主政治理念在陝西獲得一定成功,他的「箱根計劃」在積極實施中。

  支持進步 廣結聯盟(1)

  楊虎城深知僅憑自己的力量要與集東、西方列強與封建地主利益為一身的蔣介石鬥爭是難以成功的,一定要與各種進步力量結成廣泛的聯盟。他一直十分重視與國內各種進步力量(包括共產黨)的聯繫與合作。
  1930年12月,委派連瑞琦秘密赴滬,聯絡鄧演達擴大反蔣運動。連瑞琦說:1930年12月間,楊虎城派我去南京,一是參加軍政部召開的衛生處長會議;二是向中央交涉,要求陝西省機器局歸陝西省辦;三是秘密赴滬,聯絡鄧演達擴大反蔣運動。第一次我們見面是在黃琪翔家裡,由黃請客,在座的有鄭庠(思成,前國民二軍騎兵旅旅長,陝西人)。我把當時代表鄧演達同奉軍楊宇霆等聯絡反蔣的經過情況,向鄧匯報。他說:「張漢卿沒出息,將來要上蔣介石的當。至於楊宇霆、常蔭槐等做了一輩子的壞事,最後想做好事,斷送了老命;他們之所以致死,你我都要負相當責任。」他還批評我「膽大而不心細」。鄧約我第二天到他家裡去談。我在他家,向他匯報楊虎城在東京的反蔣計劃,以及暫時利用南京中央,設法到西北建立革命根據地。一來接近蘇聯;二來在家鄉容易發動群眾,依靠群眾。現在楊在西北已有5萬多武裝力量,準備訓練10萬精兵,就在西北獨立,公開與共產黨聯合,實行北伐戰爭時期的政治綱領,討伐背叛革命的蔣介石,與江西的工農紅軍南北呼應。鄧聽了這些情況以後說:「楊虎城的計劃,我基本上同意。」並問我,楊在目前需要些什麼?我答:「需要大批幹部。」他問要什麼樣的幹部?我答:「楊的意思,不要蔣介石的嫡系,要國民黨左派,或者共產黨而又不是公開的。」他問我要多少?我答:「楊說多多益善。」他接著說:「楊虎城很進步,希望他能接受我們的綱領;我們同楊要在政治上合作,希望你把國民黨臨時行動委員會的綱領傳達給楊,爭取楊參加這個組織。」鄧又問我:「西北政權實際上是誰在領導?」我答:「是楊虎城領導,共產黨參加意見。」鄧說:「那就不是共產黨領導的,而是作楊的參謀。」我問:「行動委員會的領導,是工人階級還是小資產階級?」鄧說:「是小資產階級知識分子領導的平民政權,來實現社會主義。」我問:「這樣的政權,如何能實現社會主義?」他說:「節制資本和耕者有其田,來完成這個任務。」我問誰來領導土地改革?他說:「由農業改造訓練班,並以自行耕作的農民子弟為骨幹。」(當時鄧沒有提及以貧雇農為主。但楊虎城時常對我說,窮人拿到刀把子,才能為窮人報仇,應以窮人為主,指的就是貧雇農。)我問:「武漢政府時期,你擁護國共合作;現在為什麼不這麼做?」他說:「我回國後到上海,曾約共產黨負責人來談判合作,他們不理我;只好待推翻蔣政權以後再談。」他還說:「共產黨在左傾機會主義佔上風的時候,統一戰線是不能實現的,將來毛澤東一派領導,可能實現,因為他同我對中國農民問題的看法是一致的。」我問:「毛主張土改應以貧雇農為主,你同意嗎?」他說:「這問題不大。」我問:「我們的武裝部隊碰到共產黨的武裝部隊怎麼辦?」他說:「楊虎城的辦法很好,讓路。萬一衝突,決不傷人。」我問:「行動委員會裡有共產黨員嗎?」他說:「有了政權,而且這政權是反帝反封建的,它一定會幫助。」這時鄧演達介紹我參加了中國國民黨臨時行動委員會。當時這個組織的經費來源相當困難,我就代表楊虎城幫助了2000元。
  鄧問楊同意嗎?我說楊會同意的。他說:「革命同志間對金錢來往,要特別清楚;有時因為手續不清楚,會影響革命。」我把這筆錢的來源告訴他,因為陝西機器局時常在滬購買材料,有5%的回扣,大概每年有3萬多元;楊虎城把這筆錢叫做革命基金,他指定專門為革命用,凡是幫助革命的組織或個人,都從這筆錢中開支。鄧說:「那你要事先得到楊的同意,才能動用。」我說:「楊已給了我這個權。因為他對我說過,鄧先生如果在經濟方面有困難,我可酌量幫助,在革命基金項中開支。」以後楊時常幫助這個組織的經費,都是由機器局的革命基金內開支。鄧給楊虎城介紹了一大批幹部,如周士第、王人旋、馬明達、金閩生、黃國梁等數十人,這批幹部裡有的是共產黨員、國民黨左派,也有的是脫離了共產黨而未受過處分的人。我回到西安,把同鄧演達聯絡經過,向楊匯報後,楊很高興。他說:「我們反蔣運動,有了基礎;鄧演達和共產黨,都是蔣介石的勁敵,加上我們的力量,這三方面的反蔣力量聯合起來,蔣介石有可能很快地垮台。鄧是蔣的心腹之患,他能拉攏蔣的主力軍,如十八軍、十九路軍等等,都有可能。鄧演達不但在黃埔、保定系統中有威信,就連我這個雜牌軍人,對他也有信仰,我們以後要同鄧合作。」因此,鄧要求在西安建立組織,楊也同意。

  支持進步 廣結聯盟(2)

  不過有個條件,軍人如要參加,要得到他的同意。他本人未能參加,但能一致行動。至於我,楊不同意做西安負責人,因為我工作太忙,而且亦太招搖。以後這個組織在西安發展到360人,軍政人員佔多數,負責人是周士第,鄧演達死後,就停止活動。從此以後,楊特別加強了反蔣的軍事準備工作。西北和西南方面軍事代表的來往,都由我擔任招待。楊為便利軍事上聯絡,加強修建公路,設省公路局,由我介紹王若僖(德國留學生,江蘇人)為局長。並要求歐亞航空公司開設西北、西南及京滬直達線;如西安至新疆、至成都,又由上海至西安等航線。都是為了各方軍事代表往來的便利。當時西安到新疆往返一次,原來要兩個月,航空只需兩天。歐亞航空公司西安站長,由王若僖局長兼任。鄧演達為了在西安發動反蔣,於1931年秋,派鄧寶珊代表他來西安,幫助楊虎城的軍事行動。211月20日,李濟深、陳銘樞等發動的「福建事變」在福州爆發。楊虎城派王子安秘密赴閩進行聯繫。王子安說:1933年11月,十九路軍在江西紅軍的政治影響下,發動了福建事變,成立了「中華共和國人民革命政府」,與蔣介石為首的南京國民政府對立。楊虎城將軍很重視這一事變的發生,當聽到福建省建立起抗日反蔣政權的消息後,異常興奮。為了進一步瞭解內情,與福建省人民革命政府主席李濟深等取得聯繫,以便協同一致反蔣抗日,決定派我前往福州秘密地進行聯繫。因為我岳丈是福州人,時任南京國民政府財政部直轄的印花稅總務處處長,叔岳父又是戴季陶的機要秘書,我以探親名義去福州,特務們是不會注意的。臨行前,楊將軍的參議郭增愷要給我寫信,介紹李濟深與我認識。我告訴他,我認識李濟深,而且路上帶信也不方便,婉言謝絕了他的好意。我乘火車到上海,然後化裝成商人買船票到香港,中途下船,平安抵達福州。
  我先會見了時任人民革命政府最高法院院長的徐謙,說明了我這次來福州的原因,他說他的侄子徐維烈作為馮玉祥的代表也來福州與李濟深等人進行聯繫。第二天,我謁見李濟深主席,首先向他介紹了楊虎城將軍在西北的革命鬥爭歷史和蔣介石處處刁難、壓抑楊將軍的革命力量的情況,以及楊將軍積極支持福建事變並竭誠協作的心願。李聽後十分高興,說他對於楊將軍的過去是瞭解的,有著光榮的革命歷史,堅守西安之役是對北伐戰爭的支持。
  現在日寇步步進逼,中華民族勢如壘卵,而蔣介石卻頑固地執行他那套「安內必先攘外」的反動政策,將民族推向滅亡的邊緣,為了挽救民族危亡,首先應該團結全國一切愛國力量,剷除蔣介石這個障礙。楊將軍同情和支持我們反蔣抗日,我們是歡迎和感謝的,更希望楊將軍果敢的行動起來。我告訴他楊將軍目前所處的環境和楊將軍反蔣抗日的決心。表示回西安後定向楊將軍詳細匯報,並望李以後多加指導。
  下午,我又去見了十九路軍主要領導人陳銘樞,他同我談話的內容同李講的基本相同。五六天後,我從福州回到西安,向楊將軍轉達了李濟深等人的希望,他聽後非常滿意,並準備積極反蔣抗日。後來在蔣介石的破壞下,福建事變失敗了,而楊將軍的反蔣抗日意志更加堅決,他曾說:「今後真正抗日的力量在西北。」3楊虎城出於對孫中山先生三大政策的崇拜和蘇聯顧問在解圍時的表現,一直對蘇聯抱有很大的幻想,渴望能夠得到蘇聯的支持與幫助。
  因此,十分注重通過新疆打通去蘇聯的道路問題。為了與新疆方面取得聯繫,1934年1月3日,楊虎城委派代表飛赴新疆與馬仲英、盛世才聯絡,並調解馬、盛之間的矛盾。受派的劉佛吾曾是楊出資送往日本留過學的。他1981年3月20日說:我和蔡雪村、趙福成(又名趙壽山,馬仲英來陝代表)等四人坐的飛機,是楊虎城主任出資10000元包的專機。臨行之前,楊主任兩次找我面談,交代任務及應注意之點。

  支持進步 廣結聯盟(3)

  他說:「福建事件的爆發絕不是偶然的。我們和蔣介石是勢不兩立的,為了避免被蔣各個擊破,必須同外界各方聯繫,加強合作,一俟時機成熟,和蔣拚個你死我活。如果失敗,新疆就是我們最後的退路,因為那裡有很好的國際條件和地理特殊的形勢,聽說馬、盛都還思想進步,對蔣不滿。如果他們能和我們合作,不只是在軍事上可以牽制打擊親蔣的馬家軍隊,而且在政治上可以壯大西北聲譽,嚴重動搖蔣介石在西北的統治。借趙福成來陝的時機,我想讓你以我的代表名義,和盛世才、馬仲英談一談,聽聽他們對時局的看法,為將來奠定基礎。」「要切記保密,到後先從各方面瞭解情況,掌握準確材料,然後再對盛、馬說出你此行之任務。否則,不光對你有危險,同時對於事業是不利的。因為蔣介石對我們極端注視,所以辦事必須細心才行。」但是我們第二天到哈密時,發現馬仲英已和盛世才打起來了。結果馬部敗退到喀什,馬仲英偕蔡雪村出了國。我後來到迪化見了盛世才。這時福建事件已經解決。4楊虎城聯合盛世才的打算未能實現。劉佛吾就留在了新疆,由於他是楊虎城的代表,在盛世才徹底投靠蔣介石後被關進了監獄,直到後來盛世才離開新疆後才放了出來。楊虎城除注意聯繫大的政治力量外,對一些進步力量甚至是小人物也很支持。
  1936年10月著名進步作家魯迅逝世,西安文教界籌備召開追悼大會,但被特務所阻撓。主辦人請求楊虎城支持,楊虎城立即以個人名義送去一個花圈,從而保障了追悼大會的召開。
  1932年3月,南京中央大學青海籍學生孫獻瑞等5人,路過陝西回青海宣傳抗日工作,楊虎城感到這幾個青年學生能夠回比陝西還落後而且由反動軍閥馬步芳統治的青海去宣傳抗日,精神可嘉,就以省政府主席的名義資助他們每人路費100元。與此同時,楊虎城還十分注意做國民黨中間力量和各地方實力派的工作。比較突出的是通過郭增愷做宋子文和閻錫山的工作。郭增愷是河北省人,生於1902年臘月十三日,歿於1989年7月2日。北京大學肄業,1933年到陝西就任綏署參議員。他過去曾給馮玉祥將軍當過秘書。馮玉祥在蔣、馮、閻大戰時與閻錫山合作過,所以他不但在馮玉祥的屬下有很多熟人,而且和閻錫山部的一些大員也熟稔。郭到楊部是經人介紹的,初時楊對他並不甚瞭解,但覺得他是個人才,於是親自對他進行了一番考察。有次楊虎城乘小飛機去陝南視察,因飛機小僅能坐3個人,只能輕車簡從,他就把自己的秘書留下,只帶了郭增愷和副官白志鈞去陝南活動,來去約兩個月,視察了漢中各縣又到安康,由安康回西安,乘著小飛機逾越秦嶺,非常辛苦。經過陝南之行,楊對郭的瞭解較前深了一些,就派郭增愷做宋子文的工作。郭增愷後來回憶說:我和宋子文原不相識,楊將軍認為宋子文在南京政府中是英美派的代表,比親日派進步,又與蔣介石有親戚關係,楊將軍眼光遠大,與宋子文相交,可讓宋在蔣方面為他講話。楊將軍還想讓宋子文為陝西吸收些外資,以便開發西北。
  所以我本著楊將軍之意,與宋子文接觸和應付,費了許多曲折和心思,終於我和宋子文日益接近。宋也認為我為楊所信任,就委任我為西安經濟處處長。取得了宋子文對我的信任。在這其間,我通過宋的關係為陝西撥了一筆巨款,開發西北資源,發展銅川煤礦。楊將軍叫我四處奔走,聯合一切對蔣不滿的人,聯合北方將領商議組成反蔣大同盟。我曾三次出訪到了冀察、山東、山西。我的活動被特務頭子戴笠向蔣告密,蔣即直接下令叫特務江雄風把我押解南京。楊將軍對此向宋子文、邵力子嚴厲地指出:「郭是我的朋友,是我推薦給宋子文先生為經濟處長的,他犯有什麼罪,蔣先生逮捕他還不容易嗎?只要一紙電令,我即送他南京,何必要直接逮捕,之後還不叫我知道,犯了什麼罪呢?」當時,楊將軍向宋子文提出抗議,宋子文也莫名其妙。蔣以為我是在楊虎城方面,推動楊專門聯共反蔣的主謀人物。5

  支持進步 廣結聯盟(4)

  1934年4月25日,時任全國經濟委員會常務委員的宋子文到陝西考察。楊虎城親自陪同宋子文遊覽大雁塔、小雁塔、碑林、孔廟、臥龍寺、省立第一圖書館、民眾教育館、考古會等處。
  4月29日還邀請宋子文在西關外大操場檢閱第十七路駐省垣各部隊。先陪宋騎馬巡閱,後一同登台檢閱分列式,並在宋講演前後致歡迎詞和答謝詞。檢閱部隊後,即與李協陪同宋子文往渭北視察引涇水利工程。途經咸陽,參觀「火犁」試驗、西北農林專科學校沿渭河邊的林場及周陵。到涇陽,先在社樹視察分水閘。涇惠渠在此分為北干渠、南干渠和南干一支渠。後抵張家山,視察釣兒嘴攔河壩等處工程。4月30日與邵力子陪同宋子文由涇陽赴西路視察。過興平參觀茂陵,過武功在張家崗參觀西北農林專科學校,到寶雞參觀鬥雞台。
  5月1日,與邵力子陪同宋子文赴寶雞縣城西之太寅村寶雞峽視察。此為擬建渭河水庫的壩址,另兩處擬選壩址在其上七八十里的蕭水河和石門。折回省垣時,參觀了鳳翔的東湖和興平的馬跑泉。經過楊虎城的這一番熱情的歡迎與陪同解說,宋、楊兩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建立了良好的個人關係。也使宋子文對陝西的落後與楊虎城在經濟方面取得的政績有了系統的瞭解。
  1936年年初,此時,楊虎城已和張學良達成了共同抗日的共識。兩人在開完國民黨五中全會不久,就一起去了榆林,會見井岳秀、高桂滋,又從榆林飛往山西太原會晤閻錫山。主要是爭取閻錫山支持抗日。楊拯民回憶說:父親到太原三天後,突然給西安發來封電報,說他在太原害了病,讓郭增愷和我趕去太原。勤務兵在同學家找到我說:「郭參議有要事找你,要你趕快到他那兒去。」我未敢怠慢,隨即趕到新城南門外交際處——郭增愷的住處。郭對我說:「你父親在太原病了,要我倆去,石介人院長(省立醫院院長)已乘飛機去了,我倆乘火車去吧。」還說同蒲路火車上尚無暖氣,把衣服穿厚些。我當即就趕回紅阜街家中,向祖母、蕙蘭娘作了匯報,娘為我收拾了行李,當天晚上就起程,奔赴太原。
  在太原車站迎接我們的是山西省交際處的一位官員,他和郭增愷相熟,另一個人是父親的副官申明甫。見到父親時,看他一切正常,並沒有生病的跡象。在我納悶之際,父親說明了原因:「這次來山西為要說服動員晉閻支持、參加抗日。這就需要多接觸一些人,做多方面的工作,張副司令不便在晉久留,就要我多留幾天。為了遮人耳目,正好那兩天也有點不適,就借患病之名多留幾日。要郭先生和你來,一方面是為了造輿論,證明我確實病了,(後來有的報紙還真的登出了『楊虎城在晉患病,其子來晉探視』的消息)另一方面山西方面人士情況複雜,需從各方面多作接觸,以求取得停止內戰,共同抗日的共識。鑒於郭先生在山西的熟人多,正可以協助我做工作。」我和郭先生抵達太原的當晚,即逢山西省府主席徐永昌請客,除閻錫山外,各方負責人都參加了。
  父親整天忙著會客,此時的閻錫山已看清日本的侵華意圖,感到華北可能不保。他想到了若日寇進攻山西,陝西不失為其後方。因此把他的主要大員都約來與父親會晤,以表示晉陝友好。父親任務完成,當離開山西返陝時,閻錫山還特別準備了一個7節車廂的專列。閻錫山帶著他的一班人來送行,在車站安排了熱烈的歡送場面,軍樂隊排列在站台上,當火車徐徐啟動時,軍樂大奏。這種場面我還是第一次領略。因路軌是新鋪設的,所以走得很慢,每小時才行駛25公里。父親這次山西之行,與閻錫山談得相當融洽,在抗日問題上達成一致。可閻錫山終究是個老謀深算、看風使舵、言而無信之人,到了西安事變的關鍵時刻,他卻背棄諾言,搖身一變,轉舵變卦了。對於宋哲元、韓復矩、李宗仁等處楊虎城也都派有專人進行聯絡。高建白1964年說:1934年楊虎城主任在西安,高桂滋部在洛陽,相近咫尺。楊、高過去是朋友,現在兩人交往精神很愉快。但蔣介石對楊的部隊也極歧視,蔣對陝西人印象極壞,時時想主意,總想將這些異己部隊一齊消滅。在這一點上,楊、高處境是一致的。但楊的部隊比較大些,地位高些。高總想雙方加強聯繫,共同應付艱苦處境。

  支持進步 廣結聯盟(5)

  1934年「雙十節」前幾天,高讓我代表八十四師到西安為楊將軍的老太太祝壽,借此機會與楊將軍商談雙方今後共謀生存問題。楊將軍對我很熱情,並約我參加了「雙十節」典禮。那天楊將軍因病未講話,由韓光琦參謀長代讀了一篇詞,然後由邵力子主席講話。會畢,楊將軍讓我和杜斌丞到他家談話。楊將軍說:「你到這裡和各方面接觸就會瞭解到,我們再怎樣人家也不能相信,我們只有自己來幹,今後要好好整頓部隊。這裡的中央大員,開口福建人民政府垮了,閉口孫殿英垮了。」我將我到西安的任務對楊將軍詳陳一遍,表示願意請楊將軍設法將我們八十四師調到西北歸楊將軍指揮。我們扭在一起,共圖生存,為西北地方做些事情。
  楊將軍講:「西北的部隊,現在存留的力量,沒有幾部分了。我們如果不自行設法,共圖生存,人家就要想出種種方法將咱消滅盡才甘心。以後我們雙方經常聯絡,你們藉機也來西北,這樣雙方都有好處。」就在那晚宴會聽戲之際,忽傳蔣介石要來西安。因而我次日向楊將軍告別,返回陝州旅部。我返防後,得知高桂滋師長隨蔣介石的專車去了西安。6在楊虎城、高桂滋的共同努力下,高師終於調回了陝西,駐防在陝北,與楊部關係處得一直很好。

  肝膽相照 堅持合作(1)

  在聯繫團結國內諸多政治力量的同時,楊虎城始終把與中國共產黨的關係問題放在重要位置。這主要有兩個基本因素:一是共產黨的基本綱領與他的個人理想相通;二是廣大共產黨人的人品素質、才華能力符合他的用人標準與需求。所以儘管蔣介石的白色恐怖、共產黨組織上對他的不接納、不理解,甚至打擊,他都始終如一地保持著與共產黨人的密切合作關係。
  1928年春,自魏野疇、南漢宸離開十軍,特別是魏野疇領導的皖北暴動失敗後,共產黨的組織基本停止了在楊虎城部隊的活動,當時僅存的地下黨組織是在楊部在陝西的留守部隊中。 1930年,楊虎城在河南南陽舉辦教導隊,招收了一批進步青年,共產黨的組織隨之又建立了起來。楊的基本原則是,「不要蔣介石的嫡系,要國民黨左派,或者共產黨而又不是公開的。而且是多多益善。」陳子堅後來說:1929年1月,楊虎城將軍回到臨沂二十一師師部,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他。他很重視軍隊的政治工作,又聽了孫蔚如告訴他我的工作能力情況,便叫我辦一個小型石印的《臨沂日報》,刊載簡要新聞和有關軍民合作的文稿以及他對部隊的講話,他還叫我為他起草給部隊講話的綱要,因此我有較多的機會同他見面。有一天他對我說:「我好意問你一句話,希望你實在的回答,你是共產黨員嗎?」我因對他的思想情況已有所瞭解,就如實回答說:是的,但到你的部隊後就與黨失掉了聯繫。
  他聽了立即同我握手,很高興地說:「我看得不錯,你以後安心在這裡工作吧,我的部隊過去有不少共產黨朋友。」以後他常找我談話,問我過去的經歷,有時談時局的變化,有時分析國內的政治形勢。總之,從此以後他特別信任我。這個時期他在政治上的認識是:(一)擁護孫中山的三大政策;(二)蔣介石、馮玉祥、閻錫山、李宗仁已變成了新軍閥;(三)國民黨已成為新軍政客爭權奪利互相利用的政治大雜燴。楊到山東後,紀子中(山西人,黃埔學生)、董林哲(山西人)、王泰吉(陝西臨潼人,黃埔一期學生)先後來到部隊。楊將軍告訴我,他們過去都是共產黨員。楊的機要秘書米暫沉過去也是黨員。以後又來了王菊人,也是黨員,楊委他為三旅七團(團長趙壽山)中尉指導員。71930年夏,南漢宸回到楊虎城身邊,後隨十七路軍入陝並擔任了省政府秘書長,進入了楊虎城的政治決策核心,這標誌著楊與共產黨人的合作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楊虎城運用共產黨人的才智在陝西實行民主,發展經濟建設地方,改造部隊提高軍事政治素質等方面,都取得了非常顯著的成效。共產黨人則利用楊虎城的支持與掩護,在十七路軍和地方上恢復和建立起各級組織,發展了政治力量。楊虎城對共產黨人一直依重保護,曾在他的隊伍裡任職的共產黨人有許多,從1928年魏野疇發動皖北暴動起到1933年王泰吉領導的耀縣起義,先後組織大的兵變就有8次,小的就達幾十次。對這種在軍隊中組織兵變或起義,一般地方軍閥是無法容忍的,楊虎城則一貫採取既往不咎,寬容的態度,從未因此而疏遠共產黨人。魏野疇遇難他掉眼淚;1931年,劉志丹在陝西邠縣被楊的部下逮捕,楊虎城聞報派人立即將劉接到西安,秘密釋放,走時還送錢送槍。中共黨員王泰吉先後組織過三次武裝起義,1929年被關押在南京監獄。楊虎城從日本回國後將其保釋出獄,先後委任王為副旅長、新兵訓練處長、騎兵團長等要職。米暫沉說:王曾多次勸楊虎城「打起革命紅旗」,但楊虎城不同意貿然行事。
  王泰吉於1933年7月率騎兵團在耀縣起義,部隊改編為西北民眾抗日義勇軍,王任總司令,高崗任政委。起義後,王曾對何寓礎(中共黨員)講:「我今日之所為,與楊先生的一貫革命主張是一致的。」楊虎城對王泰吉一事表示了寬容的態度,在部下請示對策時,他對孫友仁講:「把他們逼走,不要打,都是自己的官兵。」8耀縣起義很快就失敗了,王泰吉帶著僅剩的百十人參加了陝北紅軍。1934年1月,王泰吉在淳化縣被人出賣被捕,當地政府立即報告了省主席邵力子,邵又立刻上報蔣介石。蔣很快復電:邵主席力子兄:敬電悉,元密王逆泰吉解省即予就地正法可也。王泰吉被捕後,楊虎城仍設法營救。無奈邵力子瞞著他直接上報,蔣介石又電令就地正法,只好遵令槍斃了王泰吉。對此楊也十分痛心,他對崔仲遠(中共地下黨員)說:「王泰吉太混蛋自己不小心,卻回來死在我手裡!」9 在關押期間,楊虎城還下令給予特殊待遇,不准刑訊,可以自由會客。這種左傾盲動的兵變一直延續到1935年春,當時任中共陝西省委負責人的汪鋒從上海帶回了中共中央局關於:在楊虎城部的共產黨,「在任何情況下,沒有中央局的指示不能起義,留待將來紅軍攻打大城市時再行動。

  肝膽相照 堅持合作(2)

  那時,搞裡應外合,能起更大的作用」的指示後方才停止。楊虎城雖然重用了許多中共黨員,但一直沒有建立起與共產黨高層的正式聯繫。對這個問題他小心翼翼地試圖突破。1932年11月26日,中國工農紅軍第四方面軍進入陝西,抵達了長安縣引駕回、子午鎮一帶。連瑞琦後來說:中國工農紅軍入陝到達距西安三十多里的引駕回時,楊虎城請我到他的家裡密談。楊問:「你看紅軍會不會進西安城?」我答:不會。他又問「你得到情報嗎?」我說:沒有。楊說:「那你為什麼知道它不會進城?」我說:這是我的判斷。楊說:「你認識徐向前嗎?」我說:認識,但不熟悉。楊說:「到引駕回的紅軍,就是徐率領的,其方向是向西安進軍。我想把部隊撤到渭河以北三原一帶,西安只留少數軍警,由你負責維持秩序,並請你帶領西安市民歡迎徐向前。」我問楊:我們在東京決定的反蔣計劃,不是要同紅軍會合嗎?現在正是好機會,為什麼又要撤退呢?楊說:「我們現在還不能同紅軍會合。第一,共產黨的左傾機會主義路線尚未根本改變,他們的口號還是要兵不要官,會合後勢必被紅軍消滅。第二,我們隊伍目前共有三萬六千多人,內部意見還不一致,一旦公開與紅軍會合,紅軍是不會在西安久駐的,一定不能跟紅軍上山,勢必投降蔣介石,結果也是被消滅。所以我認為目前不能會合。留你在西安歡迎紅軍,並和紅軍秘密談判今後合作的具體辦法。」十
  1933年年初,紅四方面軍建立川西北根據地,迫近漢中。楊虎城不願與紅四方面軍發生大規模戰爭,授意杜斌丞派當時在十七路軍的中共黨員張含初、武志平先後秘密前往川北與紅四方面軍取得了聯繫。紅四方面軍派徐以新到漢中,經與孫蔚如(楊授權)商談,6月24日雙方達成互不侵犯協定:「第一,雙方互不侵犯;第二,配合打胡宗南;第三,紅軍可建立交通線,三十八軍提供一定的物資。」有了這個協定,兩軍在相當一段時間(到1935年年初)都沒有發生衝突,而且通過地下交通線為紅四方面軍運送了緊缺物資。但紅四方面軍負責人張國燾不珍視這一合作成果,先是將協定在紅軍宣傳材料上透露出來,給十七路軍方面造成很大被動。又於1935年2月單方撕毀協定,向楊部發動進攻,這種背信棄義的行為使楊和部屬都無法理解。
  1934年年底,紅二十五軍在吳煥先、戴季英、徐海東、程子華等的帶領下,為策應中央紅軍長征進入陝西。蔣介石命令楊虎城率部圍攻。楊採取了應付的辦法,表面上調兵遣將,四處設防。暗地裡交代部隊只跟隨其後,不要主動進攻。同時將張漢民的警備三旅調上,希望張能利用其中共黨員身份與紅軍建立聯繫,也定個互不侵犯協定。張漢民按照楊的意思派中共黨員張明遠等去紅二十五軍聯繫,雙方商定互不侵犯,還規定了聯絡暗號:「瞄不準不打。」 紅二十五軍要求提供軍用地圖、藥品、電台的物品,張都認真辦理。不料想,紅二十五軍當時的負責人根本不相信張漢民的誠意。
  1935年4月9日,紅二十五軍在藍田縣九間房設伏全殲張漢民旅5個營,張漢民被俘。當時任紅二十五軍政治部主任的鄭位三回憶說:張漢民的警備旅和我們接近時,聽說張是共產黨員,部隊裡也有很多共產黨員,但我們對他們不太相信,有懷疑,這是出於警惕、是對的。因此就給他們出難題,如向他們要機槍零件、情報、作戰地圖,並要求他們的部隊和我們保持一定的距離。要的東西有些沒送來,這就更加懷疑,再加上我們指揮他的軍事行動沒做到,逼我們緊了一些,這樣我們就在九間房下決心打,因為他採取了使我們為難的態度。張漢民還是徐海東捉住的。{11}張漢民被俘後,再三說自己是共產黨員,而且部隊有黨的組織,並叫俘虜中的黨員都站出來,當場就有20多個人站了出來,結果這20多人和張本人都被紅二十五軍殺害了,而非黨群眾都被釋放了。此事在楊虎城及部隊中留下很大的陰影,共產黨對自己人怎麼這麼狠?

  改造軍隊 適應發展(1)

  「槍桿子裡面出政權」是毛澤東的一句名言。其實這是當時所有政治人物、政治力量所遵循的一個原則,而槍桿子又要靠人去把握。楊虎城深知這一道理,所以對部隊的建設一直抓得很緊。他的部隊從1927年自陝西出發參加北伐時的不到1萬人,到1930年年底打回陝西後,三年多時間發展到6萬多人,由單一步兵兵種發展成擁有炮、騎、工兵和通訊、衛生醫療保障部門的龐大軍事集團。如何帶好這支隊伍,始終是楊虎城處心積慮考慮的問題。他基本的做法:一是經常堅持對部隊進行理想教育,保持部隊與百姓的密切關係;二是開設中短期軍事訓練班、教導隊,對中下級幹部進行訓練,提高軍事和政治素質;三是注意新老交替,及時提拔重用進步青年幹部。到西安後,他常年住在西安綏靖公署中(西安新城),新城地域較大,駐紮了十七路軍的直屬部隊。
  他每天只要無特別事情都要親自看部隊出早操。逢雙十國慶、西安圍城紀念日、部隊演習操典等活動,他都要對部隊講話。講話的主要都是進行理想、愛國主義、三民主義教育的內容。
  1933年1月1日在西安西關外大操場檢閱第十七路軍駐省垣各部隊。並發表元旦訓詞,要求全體官兵「應下犧牲決心,努力奮鬥,誓死驅逐暴日,收復失地,為國家爭人格,為民族爭生存。」1934年8月11日早晨8時,在新城大操場召集西安綏靖公署步兵訓練班及教導隊點名,並訓話。他說:「(一)世界人群之鬥爭是知識問題,不是歷史悠久、人口眾多即可戰勝。我國在世界上有四千餘年之悠久歷史,人口亦比任何國家眾多,現時在世界上淪於次殖民地的地位,即是人民知識落後之故。所以欲復興國家,必須先從培養人民知識做起,才有希望。(二)十七路是中國國民黨的武力,凡參加十七路的同志均系信仰三民主義的忠實戰士。為革命服務必須切實努力,以期達到革命最後目的,實現國家在世界上自由平等的地位。(三)大家來此受訓練的目的,是欲增進適合時代的新知識。學術是日有進步的,大家務要誠懇接受各教官指導,努力學習,才能達到求知的目的。(四)現代的戰爭,是科學與機械的戰爭,故須在學術上有深刻的研究,作戰才有把握。所以,軍隊要學校化,並使士兵皆有知識,方不愧為現代之軍隊。」
  楊虎城把舉辦訓練班、教導隊始終作為改造提高部隊的重要手段。開始在陝北辦教導隊,到耀縣辦軍校,在南陽辦教導隊回陝西後主要是辦綏靖公署步兵訓練班(簡稱綏署步訓班)。他把開辦這些班與隊作為吸納社會進步青年,發現、選拔、培養部隊幹部的重要渠道,自己親自擔任隊長、校長或主任。南陽教導隊1931年1月在西安舉行畢業典禮後結束。綏署步訓班1932年春創辦,1935年冬結束。共辦了5期,培養了近1800名學員。為十七路軍和相關的部隊(警備旅等)輸送了數量可觀的基層幹部,從而保證了部隊在西安事變和抗日戰爭中為國家民族建功立業。楊虎城曾為步訓班辦的週刊題詞:「為使本軍永遠追隨時代的車輪,使光榮的歷史更發揚光大之。」
  表達了他的培訓幹部的初衷。楊虎城對他部隊中存在的問題認識是很清楚的。他曾說:「但是我們中國的兵多半是募來的無業遊民,軍隊裁一個兵,社會上即多一個匪,多年來的盜賊分析起成分來,多半是當兵的。所以我盼望大家對於教育士兵,一方面要求他們紀律化,入伍時成一個良好的軍人,一方面要求他們職業化,退伍時成一個良好的國民。
  一個人沒正信,就失卻了個人的生命線,一個團體對於正信不共信,就失卻了團體的生命線。推而至於整個的國家民族的生命線,也就在這正信、共信上決定。」「就是陝籍軍官頭腦率皆簡單、封建,由此病而發生的變故亦多。從前我軍有說河南人當兵愛嘩變,在過去亦是有的事。當十五年圍城守北關的人,大多數競爾逃去。當時我們均莫名其妙,後加詳細考察,原因是帶兵人本身眼光太小,地域觀念太重,只知援引私人,用些親戚鄰居來當兵,對於外省人率皆擯棄,不用且特別虐待,因此就發生不少的變故,並形成很濃厚的封建色彩。所以大家務要拿團體化來把多數與個人均化成一個單位來貢獻給團體,以求整個的發展。否則其結果是加強分化,也就是舉行自殺。本軍此次回陝,在外省的人還有顧慮到團體本身及其前途的希望的;而本省的人呢,率皆面有得色,其原因不外故鄉觀念太重,就把團體的成分減少了。以為久經馮逆壓迫的故鄉,多年不能回來,一旦到家,便顧到什麼成家立業,從事整理私計,團體前途就無暇顧慮,這是何等危險的事啊!」

  改造軍隊 適應發展(2)

  1929年當陳子堅向他建議,運用現有的軍事力量,創造出一個明顯的革命局面,像朱德、毛澤東在江西那樣時,他明確地說:「不行,我們的部隊的重要幹部都是過去用義氣來結合的,是封建底子。」為了改造這個封建底子,他在人事上採用從社會招收進步知識青年進行必要的軍事訓練後分配到部隊去當基層幹部的方法,對高層幹部則採用的是重點長期培養,分階段逐步替換的做法。在靖國軍時期,他重用和提拔了馮欽哉、孫蔚如這兩位很具軍事才能的將領,在大革命後就替換下了李子高、姬匯伯;在討唐和討閻、馮的戰爭中和主持陝政時,他著重培養提拔重用了趙壽山、張漢民、許權中、孔從洲等一些具有進步思想又有文化和軍事指揮能力的中上級(師旅級)軍官。
  其中他最倚重的是張漢民。楊虎城深知張漢民是共產黨員,但由於楊長期對張的信任和張對楊的忠誠,特別是楊虎城在南漢宸第二次離開楊部和紅四方面軍單方破壞了與其所定的合作關係後,希望張漢民能負責起與紅軍的聯繫。不料張漢民卻在1935年4月被紅二十五軍的左傾分子殺害了。張漢民的死直接打亂了楊虎城對十七路軍的高層人事佈局。對楊的打擊很大,可以說是痛心疾首,以致後來他幾次與中共代表會談時都一再提到張漢民之死。
  1米暫沉:《楊虎城將軍》中國青年出版社,1998年版,第126—127頁。2連瑞琦:《廣泛聯繫反蔣勢力》,中國文史出版社,《我所知道的楊虎城》,第69—71頁。3王子安:《楊將軍支持福建事變的經過》,《陝西文史資料》,第十五輯第283—285頁。4賈自新:《楊虎城年譜》。5郭增愷:《我在西安事變前後的親身經歷》,中國文史出版社,《文史資料存搞選編》,第683—684頁。6賈自新:《楊虎城年譜》。7賈自新:《楊虎城年譜》。8米暫沉:《楊虎城將軍》,中國青年出版社,1998年版,第76頁。9同上第77頁。{10}賈自新:《楊虎城年譜》。{11}鄭位三:《沉痛的教訓》,陝西人民出版社,《陝西黨史資料叢書》(26),第495—496頁。


  第十二章 與蔣介石的關係

  以退為進 送走顧祝同(1)

  楊虎城率部入陝主政,蔣介石的勢力也隨之而來。一場曠日持久的控制與反控制鬥爭從此展開。在軍事上,1930年10月底,楊虎城率部剛一入陝,1930年11月,蔣介石就在陝西潼關設立陸海空總司令部西北行營,派顧祝同任主任,指揮陝、甘、寧、青的軍務。顧率中央軍黃傑的第二師和陳繼成的第三師駐潼關、華陰、華縣一帶。讓楊最不能接受的是,蔣曾一度打算把陝西人民深惡痛絕的劉鎮華的殘部,由其弟劉茂恩帶領再度進駐陝西,對楊虎城部形成監視、遏制之態。楊虎城表面上對顧祝同表示服從與歡迎,陪同顧等將領游華山,去臨潼洗溫泉,請到西安開歡迎大會,整日大小宴會不斷。暗地裡楊將十七路軍佈置在臨潼、高陵、大荔、朝邑一帶,對顧部形成半包圍勢態。接著,圍繞省機器局工廠的管理問題,楊與蔣展開了一番暗爭。
  楊虎城1930年11月5日任命連瑞琦為陝西省機械製造局局長,就是為了盡快掌控陝西僅有的一點工業。連瑞琦後來說:陝西機器局是由馮玉祥遺留下來的六個兵工廠改組而成的。因為楊虎城計劃利用製造農具的名義 ,可以使兵工廠歸陝西省自辦,不受南京中央的節制,故改名為陝西省機器局。就是在馮玉祥佔領的時候,亦怕蔣介石知道他辦兵工廠,對他不利;亦不公開叫做兵工廠。如第一個叫南機器廠,第二個叫北機器廠,第三個叫吉鴻昌修械所(以上三個廠在西安),第四個叫華陰廟機器廠,第五個叫華山製藥廠(生產炸藥和彈藥),第六個叫潼關機器廠。這六個廠共有五千多工人,其中半數以上是大革命時代漢陽兵工廠的工人。
  這些工人因武漢政府被國民黨反革命政權統治後,大量屠殺工農幹部,所以逃難到西安來,被馮玉祥錄用。製造武器的品種是捷克式機關鎗、步槍、迫擊炮和炮彈等。當時中國新軍閥混戰,每個軍事集團都有帝國主義支持,供給武器。因為馮玉祥盤踞在西北,沒有海口,除沒收民間槍支(如河南紅槍會和民團,陝西土匪等)及蘇聯幫助武器外,主要是靠自己製造。同時武器進口價錢比較貴,運輸又太招搖,常常被其他軍閥搶去。至於購買鋼材自造,既比較便宜,又比較保險。但鋼材亦都購自國外,實際上也是帝國主義用經濟侵略殖民地的物資。
  楊虎城部隊一進西安,楊就派我代表他去機器局慰問工人,要他們安心工作,並表揚工人保廠有功。過了幾天,省府秘書長南漢宸以電話通知我:楊主席派你擔任陝西機器局長,任命狀已發出。以後楊虎城又到我家來說:「機器局工人聯名要求你去做局長,好領導他們。因為你給工人們講的話,還有武漢政府時代的精神;同時在機器局內的工人,多數是由漢陽兵工廠過來的,他們認為在大革命時,你曾經做過漢陽兵工廠政治部主任,頗肯關心工人的政治和生活。」楊又說:「這是咱們兵器製造廠,也是咱們軍事基地的命根子。」「中原大戰馮玉祥失敗後,閻錫山亦收縮自己的攤子,如太原兵工廠鬧裁員減薪。陝西機器局則在原來的基礎上大大擴充。通過南漢宸關係,吸收太原兵工廠的技術人員和工人。如劉某是太原兵工廠高級技術人員,來擔任機器第一廠廠長(第二廠廠長王人旋,德國留學生。第三廠廠長是吉鴻昌之弟吉世昌)。因此生產軍火的數量與品種,都比以前增加了幾倍。如步槍、水機關鎗和子彈等都增加了。
  這時機器局生產軍火,已成公開,楊虎城對外也不隱瞞,當時有人還想偷偷摸摸地幹,楊說:「有四五千工人的廠,生產槍炮子彈,要叫人家不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但對生產數量、開支和工人實際數目要保守秘密;尤其是對這些軍火的用途,更要保守機密,絕對不能讓蔣介石知道底細。他若只知道我們生產些軍火,是為了保衛西北治安;使他可以專心在江西與共產黨打仗,那他何樂而不為呢?倘若被他知道我們所造的軍火,就是為了幫助共產黨打他自己,那他絕對不會應許的。」蔣介石是流氓出身,對雜牌隊伍,向來不相信。楊虎城是江湖出身,流氓要比江湖派狡猾得多。蔣派何應欽來西安慰問楊虎城時說:「西北在五年之內,全權交楊主席整理。」並同意機器局劃歸省辦。

  以退為進 送走顧祝同(2)

  但是何回南京後不久,蔣介石指示軍政部來電:「陝西機器局交由中央接辦。」楊接電後,十分憤怒地說:「蔣介石欺騙我。」楊認為機器局對在西北建立革命軍事基地和反蔣計劃,是個關鍵所在,決不能隨便放棄;就派我去南京交涉。我去找軍政部常務次長代部長陳儀,要求機器局歸陝西省辦。陳儀說:「何部長在西安參觀了陝西省機器局之後的報告上說:『機器局就是馮玉祥時代的兵工廠,生產步槍、機關鎗、迫擊炮等大量武器,華陰廟廠還在生產子彈用藥。共有五千多工人,合起來是一所規模相當大的兵工廠;每月開支十五六萬元,陝西省政府各廳全部開支每月只有八萬多元,而機器局開支比省政府超過一倍之多。陝西在三年災害之後,人民實不能再負此重擔;若歸中央接辦,可以減輕陝西人民負擔。蔣先生已在何的報告上批示:電楊主席,陝西省機器局交中央接辦。』」陳問我,楊主席的意見如何?我答:「楊主席的意見,認為這些廠都是由陝西人民的血汗辦起來的,應歸陝西省政府接辦。而且陝西在三年大旱災之後,農民渴望興建水利,使旱田變水田,農業機械化,這是陝西800萬人民的要求。楊主席體念農民的痛苦,特將兵工廠改為機器局,計劃製造農具與水利設備。若歸地方辦理,可以減輕中央負擔。」陳說:「你是自己人(我做過軍政部衛生材料廠廠長),中央把這樣大的兵工廠讓楊接辦,是不放心的。」
  他還以拉攏我的口氣說:「由中央接辦後,仍然任命你擔任廠長。」我們反覆討論的結果,把華陰廟藥廠、機器廠及潼關的機器廠,劃歸中央接辦,改為華陰廟兵工廠,派劉楚才(陝西人,美國留學生)擔任廠長。我和楊皆同意這個辦法。但我們預先把製造軍火的機器和生產彈藥的設備,全部搬運到西安。給劉廠長行賄17500元,由他呈報中央,就說順利接辦了事。1
  機器局的建立為陝西日後的經濟發展奠定了工業基礎。1931年春,蔣下令楊虎城部裁減一師的番號並即停發一個師的經費。楊不得已把馬青苑的第五十八師改為陝西警備師,由陝西省承擔經費。由此,馬對楊心懷怨意,1932年調往天水時受蔣介石方面挑撥,最後叛楊投蔣。在這種形勢下,為了弄清蔣介石的今後企圖,楊虎城派長期負責與中央聯繫的李志剛兩次去見蔣介石,代他向蔣表示:目前,甘、寧、青、新疆等省還是由地方軍閥割據,自己願將陝西軍政大權交給中央,而率部西進,作為肅清西北的先頭部隊。楊虎城這種以退為進的謀略發揮了作用,迫使蔣介石不得不表態說:「告訴虎城安心進行陝西的軍政建設,要把他的家鄉治理好,切勿三心二意猶疑不定,這樣的態度是做不好事的。至於西北的事,將來或許有用他的地方,但那是以後的事。」楊虎城還將對蔣介石的表示告訴了顧祝同以示自己的心跡。
  到1931年6月,馮玉祥的舊部石友三等在河北舉兵反對張學良,蔣介石為了剿滅石友三,不得已將顧祝同部的中央軍調離陝西,並將洛陽行營主任遺缺由楊虎城接替。6月16日《西安日報》發表了這樣一條消息:中央以洛陽行營主任顧祝同移駐平漢線,特改由第十七路總指揮楊虎城兼代。但事實上楊氏不能在洛行使職權,為求名實相符起見,洛陽行營改稱潼關行營。從此楊表面上獲得了西北地區的軍權。在與蔣介石爭鬥的這一回合中,楊虎城取得了暫時的勝利,主要是由於西北地區在蔣介石的謀國戰略中的地位還不夠重要;當時陝西經濟、社會是個爛攤子(僅救災就需800萬),無人能收。

  進出甘肅 經略西北(1)

  1931年夏,楊虎城接掌了潼關行營後,對西北各省的地方軍事力量積極進行了聯繫與收編。經過先後聯繫由蔣介石委任了青海馬步芳為新編第九師師長、隴東的陳圭璋為新編第十三師師長、隴西的魯大昌為新編第十四師師長、甘肅河西走廊馬仲英為新編第三十六師師長、天水馬廷賢為隴南警備司令、隴北的石秀英為新編第九旅旅長、李貴清為新編第十旅旅長。一時間,甘、寧、青三省的軍隊都派有代表常駐西安,表示服從和進行聯繫。甘肅省自馮玉祥的西北軍孫連仲部1930年東調參加蔣、馮、閻大戰後,僅留雷中田一個旅和蘭州市公安局局長高振邦掌握的一部分地方武裝駐守蘭州。當時馮玉祥讓寧夏的馬鴻賓接任甘肅省主席,而馬一直因甘肅情況複雜而不到任,只好由民政廳長王楨代理主席職務。中原大戰中在蔣介石的策動下,往日受馮軍壓迫的回漢地方武裝,紛紛起兵,各據一方。馮、閻戰敗,1931年元旦,蔣介石先後發表馬鴻賓代理甘肅省主席兼新編第七師師長,雷中田為新編第八師師長。企圖利用回族力量控制甘肅,並以回漢制約以利駕馭。
  不料馬鴻賓到任後,根本無法領導雷中田和高振邦。雷是西北軍吉鴻昌的舊部,雖接受了蔣的番號,但始終忠於馮玉祥和吉鴻昌,念念不忘如何恢復舊日西北軍勢力。在馮玉祥和當地不服回民統治的一些人士和政客的策動下,雷於1931年8月25日將馬鴻賓扣留,自行改組了省政府由馬文車擔任臨時省政府主席,雷中田自任甘肅全省保安總司令。之後雷積極擴充勢力,準備應付來自各方的壓力。這一變化當時被稱之為「雷馬」事變。楊虎城在接掌了潼關行營後即派趙晚江代表他到甘肅與各方聯繫,不料趙一到甘肅就與雷中田勾結。「雷馬」事變前未曾報告,事變後居然當上了臨時省政府委員。楊得知後十分震怒,即電撤銷了趙晚江的代表身份。派行營參議杜斌丞、蔣聽松入甘調查瞭解事變情況。在杜、蔣瞭解後得悉甘肅政局相當混亂,既有集團利益衝突,又有深刻的回漢民族矛盾,而且各方都在積極備戰,蠢蠢欲動,一旦戰爭爆發,定陷百姓於水火。鑒於此情,楊虎城要求出兵甘肅平息混亂。而蔣介石在甘肅大肆收編地方武裝就是為了在自己力量還達不及時,讓他們相互矛盾,互相制約,便於控制。特別是可以關上陝西的西大門,防止楊虎城勢力進一步向西北其他地區發展。甘肅的混亂符合蔣的戰略安排,他就將楊的出兵要求擱置不復,默許了甘肅政局混亂的繼續。
  1931年8月,在北伐戰爭中被打敗的北洋軍直系頭子吳佩孚,在四川軍閥鄧錫侯的護送下,自稱興國軍總司令,率領八大處幾百人的隊伍由川北進入甘肅,受到天水甘軍馬廷賢的歡迎。馬接受了吳所委任的「興國軍騎兵禁衛軍總司令兼隴南護軍使」頭銜。繼而又受到雷中田、馬文車的歡迎,11月初進入蘭州。吳佩孚抓住當時甘肅政局混亂,首先出面調解了「雷馬」事件,恢復了馬鴻賓的自由,取得了當地勢力派的支持。於是吳佩孚再展威風,一面讓雷中田宣佈獨立;一面讓四川劉湘、田頌堯、鄧錫侯與甘肅、青海的雷中田、馬步芳等18位連銜發出通電,擁護吳佩孚出山。楊虎城認為進軍甘肅的時機到了,將有關情況和出兵要求一併報給了蔣介石。
  蔣也生怕這個好不容易才打敗的吳佩孚東山再起,遂同意了楊的請求。楊即派十七師師長孫蔚如率領所部(缺趙壽山旅)並以潼關行營參謀長的名義指揮甘軍陳圭璋、魯大昌等一起協同平亂。孫部在甘軍陳圭璋等軍的支援下,經過定西、會寧的激烈戰鬥,消滅了雷中田、高振邦、王省三等三部,於同年12月初進入蘭州,吳佩孚、雷中田等經寧夏逃往了北平。當部隊攻佔會寧後,勝利的消息報到西安時,楊虎城正在與友人臥榻談天,聞訊後一骨碌坐起來,連聲說:真的嗎?!1
  表示極驚異和興奮。楊虎城的興奮不在戰鬥的勝利,而是打開了他實現「箱根計劃」的西進的通路。在孫蔚如部進入蘭州後立即扶植馬仲英的新編第三十六師向新疆發展,希望通過馬仲英佔領新疆後與蘇聯打通關係。趕跑了吳佩孚、雷中田等,甘肅無人主持行政。楊虎城就電令孫蔚如暫代甘肅省政府主席並報蔣介石備案,意在試探蔣介石的意圖。果然蔣很快復電,僅明令發表孫蔚如為甘肅宣慰使,表明他不同意孫主甘的態度。楊虎城為了維護已經在甘肅取得的軍事利益,向西繼續發展,無奈之下向蔣介石保薦了蔣的親信,一向作為蔣楊之間政治橋樑的邵力子。這樣一來,正中了蔣介石的下懷。頭一天,楊的電報發出,次日蔣即復電照準。

  進出甘肅 經略西北(2)

  於1932年4月下旬正式對外發表邵力子為甘肅省政府主席。邵5月上旬到蘭州上任。同時撤銷了甘肅宣慰使署,免了孫蔚如的甘肅宣慰使,升為第三十八軍軍長。孫交出政權後移駐平涼。蔣介石通過楊虎城圖甘的過程,看到了楊的發展企圖,於是想方設法削弱楊的權利與力量。先是於1932年5月將潼關行營改為西安綏靖公署,限制了楊經略西北的權利。接著10月策動陝西警備師馬青苑在天水發動叛楊兵變。馬青苑在楊的親自剿滅下失敗,隻身逃到南京,蔣介石先安排他進陸軍大學深造,以後又派任平漢鐵路警務署署長,徹底投靠了蔣介石。1933年紅四方面軍向川北發展,建立川陝邊區根據地,陝西漢中情勢緊張。蔣介石先調胡宗南的中央軍第一師進駐漢中。
  2月間又下令孫蔚如的三十八軍與胡宗南的第一師互換防地。這樣,蔣一下達到了三個目的:一是將楊虎城軍事力量平穩地移出了甘肅;二是將自己的嫡系揳進了西部,看住了楊虎城西進的通道;三是在與紅軍的交戰中進一步削弱楊的力量。三十八軍主力調漢中後,楊虎城僅有兩個補充旅和一個炮兵營留駐平涼,由楊渠統以隴東綏靖司令的名義統領。楊渠統將部隊由原來的每旅2個團擴編為每旅3個團,還收編了當地土匪成立了騎兵,另外增編了工兵、輜重營連同原來的特務營形成了一個整編師的規模。楊渠統看到蔣介石對楊虎城的限制,認為自己在十七路無再發展的空間,於是向甘肅綏靖公署主任朱紹良(蔣的嫡系)表示希望向外發展的意向。他沒有採取公然叛變的舉動,而同時向楊虎城也表達了同樣的意思。
  作為朱紹良這是求之不得的事情,1934年,蔣介石將楊渠統部改編為新編第五師,從楊部肢解了出去,調到河南歸劉峙領導。當時十七路的許多人對這件事都很氣憤(明知是蔣在搗鬼),主張將楊渠統部原來比較精銳的一個團留下來,撥一些較差的部隊過去。楊虎城則不同意這樣做,他說:「子恆(楊渠統號)參加我們部隊,一貫勤奮服從,並屢立戰功,今天是蔣介石要把他調走,其用意不只在削弱我們的力量,還在於挑撥我們與子恆的關係,甚至會利用他來對付我們。我們如果這麼處理,勢必使他成為我們的敵人,恰恰中了蔣介石的詭計。」他堅持把那個團讓楊渠統帶走,並把原配屬的炮兵營也一同讓楊帶去。2這是楊渠統萬萬也沒想到的,使其深受感動,敬佩楊虎城的為人。
  隨著楊渠統部的東調,楊虎城的軍事力量徹底退出了甘肅。從1931年11月到1934年11月整整3年時間,他企圖掌握甘肅軍政大權,建立西進基地的計劃遭到了失敗。隨之,馬仲英的新編第三十六師在新疆被盛世才消滅;青海的馬步芳、寧夏的馬鴻逵都被蔣介石用金錢和地位拉了過去。1934年4月,蔣介石在事先毫無通告的情況下,解除了楊虎城陝西省政府主席的職務,由邵力子接任陝西省政府主席。可以說這是自1930年以來蔣對楊最重的一次打擊,從此,蔣介石的政治勢力正式進入了陝西。

  國難當頭 請纓抗日(1)

  1931年9月18日,日本軍國主義分子看到蔣介石對內實行獨裁統治,大肆鎮壓工農運動和各種進步力量;對外奉行投降賣國主義,維護各國列強在華利益,特別對日本軍隊的多次挑釁不敢反應。為了將日本拖上軍國主義的戰車,侵佔中國,悍然向瀋陽的東北軍發動進攻。在蔣介石不抵抗政策下,張學良錯誤的指揮下,東北軍沒有抵抗就棄守瀋陽。日本軍隊在中國軍隊不抵抗戰略的鼓勵下,進一步擴大事態與戰爭規模,幾天時間就佔領遼寧和吉林的主要城市,而且侵略還有擴大之勢。
  面對日本的侵略和蔣介石政權的賣國、無能,楊虎城憂心如焚。他在九一八事變後第5天(9月23日)公開發表了《楊虎城泣告全國書》。在書中他說:「連奉副司令(指張學良)指皓、號兩電,通告日軍侵據瀋陽、營口、安東、長春等處,解除我國軍警武裝,噩耗傳來,發指皆裂。日本帝國主義素以強暴憑陵我國,甲午已還,侵略日亟,歷數吾國痛史,率由日人構成,五卅之血跡猶存,萬寶山之慘案又起,今竟乘我洪水浩劫之際,義昧恤鄰,狠同下石。
  違反國際公法,破壞東亞和平,無端稱兵,侵佔遼沈。此而可忍,則亡國滅種即迫眉睫,刀砧魚肉寧無□類。應請我政府嚴重抗議,促速撤兵,昭告全球,制裁強暴。尤祈我舉國上下,一致團結,共禦外侮。夫國必自伐而後人伐,印度、朝鮮,可為殷鑒。吾國頻年禍亂,實足啟侮召亡。邇者軍事未戰,戰雲密佈,內爭不忍,外患隨生。言念阽危,可為流涕。伏願各省袍澤,全國同胞,懍鬩牆禦侮之訓,為安內攘外之圖,億兆努力,挽救危亡,庶幾戢強鄰鯨吞之心,免神州陸沉之禍。虎城分屬軍人,職司衛國,枕戈待旦,志切死綏,痛心外患方深,惟冀同仇敵愾,披歷陳詞,只希垂察。十七路總指揮楊虎城叩,漾印。」3
  這是當時國民黨中首位發出抗日要求的高級將領。從那時起楊虎城就走上了為挽救國家民族危亡,堅決抗日的不歸路。從此,他將自己的一切政治、軍事、經濟計劃與活動都納入了抗日救國的大方針和目標下。此後他的講話,特別是對部隊的講話、訓詞必定要講抗日問題;經濟建設的指導原則從造福桑梓轉為建立可靠的西北抗日後方基地等等。對於青年學生的抗日要求與活動,他都給予支持暗中保護。1931年12月,西安學生抗日救國會舉行遊行示威,有5000人參加,先到陝西省政府門前請願,繼到第十七路軍總指揮部新城請願。楊虎城帶病到新城大操場向學生講話:「今天聽說各位舉行愛國運動,精誠救國,我是十二分的同情,同時我的病也可以輕一點。至於請願呈文亦經看過,所列各條,我均即轉呈中央辦理,毫無疑問。」4
  12月18日陝西全省學生抗日救國會在西安騾馬市口舉行擴大宣傳周,到會5000多學生。學生搗毀阻攔學生舉行抗日宣傳的國民黨陝西省黨部,打碎黨部負責人田毅安住宅之什物。對於學生的這些行動,楊不但沒有鎮壓,還讓省政府秘書長南漢宸出面與學生認真對話,滿足了學生們的抗日要求。
  1932年1月28日深夜23點30分,日軍在上海閘北天通庵路突然向十九路軍翁照垣部發動襲擊。十九路軍在愛國將領蔣光鼐、蔡廷鍇的率領下,奮起抗戰,開始了一二八 淞滬抗戰。戰爭中,十九路軍將士在上海人民的支援和全國愛國力量的聲援下,浴血奮戰,打退了日軍的多次進攻,粉碎了日軍佔領上海的企圖。從1月28日到5月9日十九路軍從上海撤退,其間日軍增兵達六七萬之多,且有大量海空軍的配合,而十九路軍僅得到張治中第五軍的支援。武器彈藥得不到補充,當時戰場迫切需要平射炮和高射炮,經向南京軍政部一再呼籲請領,軍政部始終不發一槍一彈。軍政部甚至通令各部隊說:「十九路軍有三師十六團,無須援兵,盡可支持。各軍將士非得軍政部命令而自由行動者,雖意出愛國,亦須受抗命處分。」同時南京軍政部還剋扣軍餉截留各地民眾給十九路軍的捐款。楊虎城對十九路軍的愛國行動表示讚賞,對南京軍政部的賣國行為十分憤慨,他違抗軍政部的命令,秘密地將十七路軍從國外購買剛運抵上海的一批武器,送給了十九路軍。有力地支援了一二八抗戰。1932年3月日本為達到長期霸佔中國東北的目的,在東北建立起傀儡政權「滿洲國」。

  國難當頭 請纓抗日(2)

  楊虎城聞知於3月25日發出《聲討東北叛逆通電》。通電說:暴日侵據東三省,遂欲長期佔領,奪我主權。亦知國際責言,無術掩飾,乃不恤禱張為幻,熒惑觀聽,嗾使奸人,組織政府,擁溥儀為傀儡,建偽都於長春。噩耗傳來,不勝憤慨。……虎城分屬軍人,志切討逆,枕戈待命,誓保國疆。迫切陳詞,祗祈垂察。5 再次表達了他要求抗日的決心。在他的帶動下,3月26日安徽省政府主席陳調元發表宥電,響應楊虎城之討逆電。
  3月29日浙江省政府主席魯滌平發表唁電,響應楊虎城之討逆電。1932年夏,日本侵略者窮凶極惡,再侵熱河。8月4日楊虎城致電軍事委員會,再次要求率部參加前方抗戰,未獲批准。 同年春,日本間諜小泉浩太夥同美國人艾克佛(譯音),瑞典人多福壽到西北地區從事間諜活動。被楊部發現,從他們所帶物品中搜出了私下繪製的新疆、青海、寧夏等地的地圖和與少數民族勾結的信函及密碼。楊虎城非常痛恨帝國主義的這種侵略行徑,他明知「涉外無小事」,但如將這三個外國人交給南京政府,懼怕洋人的蔣介石一定會不了了之。於是他決定將這三個外國間諜秘密處決後才上報南京。後來,果然引起了外交交涉,蔣介石也很重視,並以處理不好要撤楊虎城的職務來威脅。此事雖在楊虎城的巧妙應付下,最後不了了之。但蔣介石心中又多了一件嫉恨楊虎城的事情。
  1933年3月,日軍佔領熱河,進迫長城各關口,蔣介石親到石家莊指揮。楊虎城主動到石家莊去見蔣。見蔣後他對記者發表關於在石家莊晉見蔣介石的談話:「本人此次前赴石家莊謁見蔣委員長,除報告陝中政情而外,其最大任務在抗日、救災兩項。(一)關於抗日方面。刻下已有五六師之眾加入最前線作戰,蔣委員長亦在保定、石家莊主持。以鼓前方士氣,頗為振作,雖犧牲極大,亦均樂於為國拚命也。本部參加抗日,在熱河失陷前,業經發出養電,此次謁見蔣委員長,首先請示抗日辦法。蓋本人感於外患日亟,陝災近更嚴重,饑兵災民,情況極慘,參加抗日實於減輕陝省負擔之外,借盡軍人天職也。但請示結果,僅允先派一部參加戰役。刻正集結輸送中。此點關於全部軍事,未便具然發表,請原諒。(二)關於救災者,則吾人尤覺痛心。蓋陝西目前情形,已成非外力不能自救之局面。但自熱河失陷以後,國事至此,雖吾人拚命呼籲,終無法引起各方面之注視。然吾人靜心以思,國土淪胥,亦實際較陝災更為重大,所痛心者,因外患所迫,至今日吾人即呼籲亦感困難耳。本人負治理桑邦之責,且分屬軍人,兩方交迫,欲哭無淚。情勢至此,悲憤之外,尤其傷心。但國難當頭,卸責不能,惟有在可能範圍以內,為國家為地方拚命耳。」……6
  楊虎城在對記者的談話中僅透露了蔣「僅允先派一部參加戰役」的態度,沒有對他整體要求抗日的答覆,實際上蔣對他的抗戰要求反應十分冷淡。陪同楊去見蔣的李志剛說:在聽了楊的抗日要求後,蔣又慢又低地對楊說:「現在抗日還用不著你的部隊,你回去好好地訓練部隊,就好了。」同時告誡楊:「你讀書少,不知道古今興衰全在用人的得失,例如,胡逸民欺騙了我,也欺騙了你,以前我告訴過你,你還用他,以後用人的事,要多加考慮,你那裡還有些不三不四的人,回去要查查。」7 蔣的這種態度使楊虎城的滿腔抗日熱情被澆了一盆涼水。此前,在九一八事變後,楊虎城就一直關注研究蔣介石的抗日態度與戰略,希望蔣能領導全國軍民抗日。
  1932年年初,他派人到天津,找陝西同鄉,與蔣介石關係很密切的大公報負責人張季鸞 ,希望從張那裡瞭解蔣的真實態度。張季鸞對來人說:「目前的政府是中國幾十年來最強有力的政府,整個中國的軍事力量統一於蔣先生;汪精衛是今天在中國政治上號召力最強的,蔣、汪合作的政府,不能再比這個更強了;就財政說,宋子文辦財政,比之梁士詒、王克敏等也不知要強多少倍。東北問題,是幾十年來中國歷史遺留下來的問題,只是在今天爆發,譬如長期病人,早已病入膏肓,不可救藥了,甚至早已死亡,只是九一八事變才發喪,因而使南京政府做了孤哀子。我們不應該歸咎於今天的政府,這樣的政府尚且應付不下來,更沒有人可以應付了。希望虎城先生注意,不必多所主張!」8

  國難當頭 請纓抗日(3)

  張季鸞的這番話道出了以蔣介石為首的南京統治集團對日本侵佔東北的基本立場與態度。在他們的利益劃分上,東北早就不是他們的,日本人要拿,就拿去。正好還可以削弱張學良的力量,利於國家統一呢。要究責任去找清政府吧。就是這種荒謬的歷史觀一直有人繼承,台灣20世紀80年代拍攝的,紀念抗戰的電視記錄片《山河·歲月》就宣傳著這種錯誤觀點,為蔣介石的不抵抗政策開脫。同時也表明當時張季鸞為代表的一批知識分子一直對蔣介石抱有很大幻想,這些人一直到十幾年後才逐漸認識到蔣介石封建、獨裁的本質。張季鸞本人在西安事變時發表了一篇反映與此談話觀點相同的文章來譴責西安事變,也就不足為怪了。楊虎城從張季鸞處摸到了蔣介石的底;通過在石家莊面見蔣,直接感受到了蔣介石的抗戰態度;更主要的是從九一八、 一二八、日本間諜案和鎮壓抗日學生運動的一系列事件中認識到指望蔣介石主動抗日是沒有希望的。而國家民族不抗日就會滅亡,他和他的團體也會滅亡。蔣介石如果堅持對內搞獨裁,對外搞投降,只會被人民所拋棄。從此下了「我們不能跟著蔣介石殉葬,只有他干他的,我們幹我們的」抗日決心。9
  蔣介石也通過與楊虎城幾年的磨合較量,特別是在抗日問題上,楊屢次犯上給他出難題,使他認識到楊虎城「不但不粗」,而且政治軍事上都有一套,需要認真對付。所以蔣在石家莊接見楊虎城後不到兩個月,1933年5月1日就免了楊虎城的省主席。算是給楊一個明確的警告。楊虎城沒有被蔣的警告所嚇倒,反而更加認清了蔣介石的真實面目,更加積極地進行抗日反蔣活動。1933年5月,馮玉祥、吉鴻昌、方振武等在張家口組織察綏抗日同盟軍。向察哈爾和熱河的日本軍隊展開進攻,7月12日,同盟軍在吉鴻昌的指揮下攻佔重鎮多倫,將日本軍隊全部逐出察哈爾,成為九一八事變以來首支從日軍手中收復失地的中國軍隊。其後,日軍和「滿洲國」軍隊兩萬人對多倫進行反撲,同時,南京政府以軍令統一為名,派遣軍隊進逼張家口,威脅同盟軍的後方。馮玉祥被迫通電全國解散抗日同盟軍,並離開部隊,同盟軍大部被宋哲元接收。在同盟軍抗日期間,楊虎城首先在輿論上遙為聲援,並通過他的老部下許權中當時任抗日同盟軍十八師師長,向同盟軍提供了大批武器和其他援助,並派去一批中下級軍事幹部充實許的實力。
  1934年10月,隨著蔣介石在江西「剿共」戰爭的勝利,紅軍開始長途轉移。蔣介石逐漸關心起西南、西北地區來。10月12日蔣介石偕夫人宋美齡和張學良一起駕臨西安。這是蔣歷史上第一次到西安。而且為了拉攏楊,到西安的第三天就專程到楊虎城家中看了楊的母親孫一蓮。楊拯民回憶說:蔣到西安的第三天,通知我父親說,他要到我家謁見祖母,父親感到突然,遂誠懇致謝,苦苦勸阻,但勸阻無效,只好通知紅阜街家裡做準備,讓我和坤妹別去上學,在家裡等候。蔣到西安後天氣連陰,接著又下小雨。記得那天下午三點鐘,在父親和葆真娘的陪同下,蔣介石、宋美齡大駕光臨舍下。在大廳裡向我祖母行三鞠躬禮後,即延請至客房坐下。蔣和祖母分別坐在方桌的兩旁,宋美齡和新娘坐在床上,父親坐在祖母旁邊一把椅子上。
  後由叔父領著我和坤妹晉見。我們進客房後,先向蔣、宋行鞠躬禮,蔣笑問我們年齡、學級,我和坤妹一一作答。蔣介石說了一句客套話,誇我們聰明;宋美齡則奇怪地詢問客房裡為何設有床鋪?父親解釋說,若有客來可以在此住宿,床是為備用而設。蔣連聲說:「好!好!這樣很好!」 蔣介石給我的印象是個子高、臉形瘦削,那天穿著長袍馬褂,披著斗篷;宋美玲年輕美貌,穿著高雅,頭髮後邊有一個小髮結。蔣在我家前後待了約有一個小時。也許有人會認為蔣的蒞臨是父親和家裡人的殊榮。其實,蔣介石是個玩弄政治權術的高手,他到西安後就聽說父親是個孝子,於是才萌生了謁見祖母之舉。他用這種方式向父親示寵,進行拉攏,真正的目的是想讓父親擁護他的「先安內後攘外」的政策。儘管蔣介石又是打又是拉,終究未能改變楊虎城的基本政治立場。蔣、楊在抗日問題上分歧與矛盾隨著紅軍到達陝西和東北軍入陝日趨尖銳。1賈自新:《楊虎城年譜》。

  國難當頭 請纓抗日(4)

  1王子義:《十七師入甘和離甘》,陝西文史資料第十五輯,第115頁。2米暫沉:《楊虎城將軍》,中國青年出版社,1998年版,第64頁。3《楊虎城泣告全國電》,陝西人民出版社,《楊虎城將軍言論選集》,第49頁。4賈自新:《楊虎城年譜》。5《西安日報》1932年3月25日。6《西北文化日報》1933年3月7日。7李志剛:《回憶楊虎城將軍和他與蔣介石的關係》,陝西文史資料第十五輯,第61—62頁。8米暫沉:《楊虎城將軍》,中國青年出版社,1998年版,第70頁。9同上。


  第十三章 團結張學良 聯合共產黨

  東北軍入陝 張、楊初交西北(1)new

  「剿匪」總司令部在西安成立前後,東北軍大批調入陝、甘兩省。因為日本人佔領了東三省,東北軍沒有了後方基地,所以行軍過程攜帶了大批妻兒老小。近20萬的軍隊加上家屬一下湧進了原本就很貧瘠的陝、甘兩地,對當地的政治、經濟、社會生活都形成很大衝擊。一段時間,東北軍與十七路軍的糾紛不斷,而且還發生在戲院、飯館等公眾場所,雙方除動手互毆甚至開槍。東北淪陷後,東北軍上層官員將家屬一般都安置在平津等一些大城市甚至租界裡,而下層軍官只能帶著千里迢迢逃難過來的家眷隨部隊流動。
  因此,軍人強佔民房與當地居民引起的糾紛也是很多。蔣介石不但不幫助解決因為東北軍調入引起的問題與矛盾,他認為張、楊兩部不團結,相互牽制便於他操控。他慣用的手法對張、楊分別當面進行暗示或直接挑撥離間外,還動員手下何成浚、張群等大員分別對張、楊進行挑撥。對張說,楊虎城是地頭蛇,如何野心勃勃,陰險毒辣,不易合作等等;對楊則說,張學良如何腐敗無能,貪生怕死,丟失東北等等。在陝西的軍統、中統特務甚至還貼出了反對東北軍的標語,擴大矛盾,製造混亂。之前,蔣利用張學良的年輕,獲得了張對他的信賴和依賴。張將其父張作霖苦心經營幾十年的東北大業和自己的政治前途完全交給了蔣介石。張曾對他人講「父親在靠父親,父親不在靠大哥(蔣介石)」。
  而這位大哥先將丟失東北的罵名讓張扛,後又把長城抗戰失敗的責任讓張負。長城抗戰失敗後,在全國人民一片反蔣聲浪中。蔣對張說,我們倆坐在一條破船上,現在船漏水了承載不了兩個人了,是你先跳還是我跳?年輕的少帥勇敢地擔起責任,跳下破船,引咎辭職,去了歐洲。在歐洲他所接觸的都是社會的上層,被德國、意大利的崛起所迷惑,信奉法西斯主義,更加迷信蔣介石,認為在中國也應該搞法西斯主義;積極支持蔣的獨裁統治和「先安內後攘外」的政策,毅然把東北軍帶向「剿共」的前線。
  東北軍進入陝西後,在當時的西安,出現了以張學良為首的「剿匪總部」和以楊虎城為首的「西安綏靖公署」,以及邵力子為主席的陝西省政府(邵並任國民黨陝西省黨部主任委員)三種勢力並存的局面。但東北軍的主力都部署在「剿共」的前線,駐西安的只是總部機關和少量警衛和直屬部隊。西安及周邊都駐防著十七路軍的部隊,西安的實際軍事控制權仍掌握在楊虎城手中。東北軍在鄂豫皖「剿共」時,當時由於紅二十五軍急於入陝,沒有與其糾纏,故沒有大的損失,到陝甘時自恃人多裝備精良,不但看不起紅軍,也看不起十七路軍。張學良自以為受過教育,見過大世面,兵多將廣,跟蔣介石有著共同的階級利益和非同一般的私人關係。
  對楊虎城根本看不起,私下常以「老粗」稱之。初到西安時,張在楊的面前是一副十足的長官架勢。不是今天下個手令,就是明天打電話找楊去他的總部匯報,關係很不融洽。周梵伯回憶說:有一天,楊將軍集合十七路軍精銳部隊,在西關大操場舉行歡迎張將軍大會。楊有意多帶了一些衛士。大會一開始,楊首先致辭說:張副司令到西安已經好多天了,因為他軍務很忙,所以直到今天,我們才開這個歡迎大會。現在我給大家把副司令的簡歷簡單介紹一下。
  張副司令今天所帶的軍隊,就是他父親原來所統率的東北軍,他的父親就是張作霖,是東北的大鬍子。這個軍隊過去是反對孫中山的三民主義的,是我們多年革命的對象(楊說,講到這裡,看到張的表情很驚慌)。楊接著說:然而現在他們已經打起青天白日旗,和我們是一家人了。我們今後要絕對服從張副司令的命令,聽從張副司令的指揮……經過這次講話,張當晚僅帶了一兩個警衛員,親自到楊家,表示異常親熱,不再是過去那樣傲慢的樣子了。這時的楊虎城卻很清醒。他並沒有向蔣介石所設計和期待的那樣,陷入與張學良和東北軍爭奪地方利益的糾紛中。而是以政治家的遠見、愛國者的情懷來看待當時出現的矛盾與糾紛。

  東北軍入陝 張、楊初交西北(2)new

  一天憲兵營長向他匯報,東北軍強佔民房與居民發生爭執,憲兵營出面調解,東北軍不服反而與憲兵營發生了衝突。楊虎城對這位營長說:「你們明白吧,這就叫亡國!我們對他們,應有同情心,不能以正常情況對待這樣問題,也不應只聽一面之詞,或站在一面說話。要教育我們的官兵。以後處理這樣問題時要特別注意!」1自紅軍長征到陝北並立足建立根據地,東北軍大舉進入陝、甘地區「剿共」後,楊虎城原來試圖依靠自己力量在西北營造一片革命基地的計劃已無可能。在日本侵略的日益逼迫下,他抗日救國反對蔣介石獨裁統治要求民主的決心卻不斷高漲。他認識到要實現抗日救國建立民主目的,當前必須解決與張學良和東北軍的關係問題,於是他和高級幕僚深入仔細地分析研究了張學良和東北軍的處境和今後的發展。分析認為: 在歷史上,十七路軍和張學良的東北軍從沒有過交往,楊和張兩人也沒有打過交道,因此對張和東北軍的到陝、甘「剿共」的真實意圖,一時也摸不清楚。從表面上看, 張學良擁護蔣介石,對「剿共」表現得很積極,對抗日卻缺乏主動性。但深入來看,九一八後張學良是背著「不抵抗將軍」的罵名離開東北的。白山黑水的淪陷,東北難民流離失所,許多東北軍眷屬扶老攜幼逃到陝西、甘肅一帶尋找親人。面對這些,廣大東北軍將士肝腸寸斷、痛心疾首。東北軍入關後,到處顛沛流離,力量逐漸削弱,廣大將士對蔣是不會滿意的。
  1935年,張學良到陝西時,職位由「陸海空軍副總司令」降為「西北剿匪副總司令代總司令」,地位日下。從其個性看,蔣將九一八 不抵抗的帽子長期讓張一人獨戴,張是不會甘心的。張、蔣之間蘊藏著不可調和的矛盾。在抗日問題上,兩支部隊官兵都有共同的要求;部隊都處在被蔣介石排擠、削弱的地位上,兩軍有合作的前提與基礎。兩支部隊團結起來推動抗日是可能的。王菊人說:楊贊同這些看法,並且說:「患難的朋友好交!」但是他也有疑慮的地方:論兵力,東北軍比十七路軍大數倍,如果東北軍受了蔣介石的愚弄,和蔣在陝、甘的兵力一起,採取壓迫的態度,那對十七路是極不利的。不過東北軍初到陝、甘,根基不牢,人情不熟,而且受到紅軍壓力;東北軍既然奉命「剿共」,力量勢必分散,不會立刻對十七路軍下手。我們兵力雖比東北軍小數倍,但我們是地方部隊,久在陝西,在地方有許多潛在力量,陝西的團隊,絕大部分我們掌握得住(楊兼任陝西省保衛委員會主任,各縣民團都歸這個機構指揮),東北軍會有顧慮的。當前的出路,主要在聯張上,只要在反蔣抗日這一點上彼此一致了,那麼合作就可靠了,停止內戰的辦法也好想了,我們所顧忌的對十七路軍的不利條件便減少了。楊說:「我專試探張的動向,盡量設法和張在政治上合作。」2

  主動接觸 促張轉變(1)new

  經過一番研究考慮後楊虎城改變了開始對張學良敬而遠之的態度。多次主動探訪張學良,在交談中有意表露出自己對打內戰的厭煩,對不能參加抗日的苦惱……起初,張態度依舊,沒有更多的表示。一次,楊去張宅,有意識地談了國內的政治形勢。楊回來後對王菊人說:「很糟糕!張贊成法西斯,同我正相反。」後來一次,楊虎城請王以哲(東北軍六十七軍軍長)吃飯,飯後談了很久。王以哲談出了自東北軍入關,丟失東三省後的苦處,王談到他的一些部下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的慘狀時,潸然淚下。楊對王說:「照這樣下去,我們將來的遭遇都是一樣的。」此後,楊加強了對東北軍上層軍官的工作,認為他們會影響到張學良。他自己繼續找張做工作。兩人一次又談到法西斯問題,張問楊:這個辦法在中國行得通行不通?楊說:人家搞法西斯(指德、意、日),對外擴張領土;咱們搞法西斯(指蔣)對外(指日本)投降,他(指蔣)當小皇帝,我們當亡國奴,你看行得通嗎?張聽後一言未答,從此再也不提法西斯問題了。3
  1935年9月,在東北軍一一○師被紅十五軍團消滅前,楊虎城看到「西北剿總」的作戰命令,認為張的安排不當,就好心去見張,勸他慎重,不要進攻,結果張根本聽不進去。楊回來對人說:「他是不碰釘子不會回頭的,還是少年氣盛,等碰回來再說吧。」從1935年9月到11下旬,在不到三個月的時間裡,東北軍經過三次戰役被紅軍消滅了近三個整編師,其中兩個師長陣亡,損傷慘重。當一○九師被殲,師長牛元峰陣亡的消息傳來時,張學良和楊虎城都在南京參加國民黨的第五次全國代表大會。蔣介石對東北軍「剿共」的損失不但不予補充,反而趁機撤銷了兩個被殲師的番號,對張申請為陣亡師長每人10萬元的撫恤也置之不理。氣的張學良大叫:「我張某人混得都不值10萬塊錢了!」此時,張才覺悟到蔣介石將他推到「剿共」第一線的用意,一時情緒沮喪到了極點。這時,楊虎城並沒有因為張碰了釘子而幸災樂禍,而對張表示出極大的同情與關懷。他親赴張處進行慰問表示同情,並再次勸說張不要再跟著蔣盲目走下去,應該走自己的抗日之路。這樣接觸多了,漸漸地張學良也把心中的苦悶,對蔣介石的不滿向楊敘說。兩人的關係拉近了,逐漸進展到政治上可以相互談心。張對反蔣心存顧忌,開始討論的問題只局限在如何實現抗日問題上,先是在共同抗日問題上達成了共識。
  也就出現了前面已述的1936年年初,兩人一起去太原做閻錫山的工作。楊虎城很明白,要抗日不反蔣是根本行不通的。為了使張能真正認清蔣的賣國本質,1936年年初的一天,楊與張的談話中有意提到九一八的責任問題。張拿出了九一八事變時,蔣給他的電令給楊虎城看,張說:「不抵抗的責任,在於中央,而結果卻嫁禍於我。」言時幾乎流下眼淚。並歷述他被迫離職出國,回國「剿匪」和東北軍民顛沛流離的國難家仇等等痛苦。通過這次談話,楊虎城瞭解了張對蔣的真實態度。加快了與張合作推動抗日的步伐。
  1936年2月間,楊虎城為加強同東北軍上層的聯絡,在西安綏靖公署成立交際處,由申伯純任處長,主要是與東北軍上層的聯絡工作。張學良則指派高崇民負責與十七路軍上層的溝通。一次,楊虎城聽說東北軍王以哲部的經費沒有即時匯到,王很著急。楊就立即停發了自己部隊的經費,撥給王部使用,解了王的燃眉之急。西安綏靖公署(新城)院內原有一處廢棄多年的網球場,當楊虎城聽說張學良喜歡打網球,就派人將場地整理了出來,讓他手下能打球的高層幹部約請張來打球。張學良初到西安時為了聯絡楊虎城也是費了一番心思。他先找了袁世凱的女婿當他的副官處長,因張學良瞭解到楊毓珣和楊虎城以前有舊,兩楊論起來是同宗一姓,彼此以宗兄宗弟相稱,有一段交往。張想利用這種私人關係,派楊先到西安打通楊虎城關係。時任東北司令部參謀的惠德安說:張、楊兩公後在政治上能結合在一起,張學良在西安事變前逐漸能夠走上反蔣愛國的道路,楊虎城夫婦對他的影響起了很大的作用。楊虎城常對人講「張副司令和我開玩笑,管我叫老粗,現在他又說我不粗了。」

  主動接觸 促張轉變(2)new

  張學良所望楊毓珣的,只不過在建立和增進與楊虎城的關係而已。張最初對楊的認識,也不過是一個老粗罷了,後來在政治上張、楊竟走在一起,楊對張的思想變化,起了一定的影響和作用,這是在三個人開始接觸時,誰都沒預料得到的收穫。
  隨著張、楊兩人結合的加深,在發動「雙十二」西安事變這一幕上,楊虎城的主動作用,還是比較大的。記得事變的第二天下午,張在西安總部大禮堂召集全體職員講話,說明事變經過情形時,其中曾有以下幾句話:「楊主任很堅決,問我幹不幹?你不幹,我自己行動……」可以看到楊虎城對張學良的推動作用了。4楊毓珣只是張、楊關係初期的一個普通聯絡員,而真正打開他們之間關係的還是他們自己。為了避免引起蔣介石特務的注意,進一步促進彼此間的政治關係,張將他的朋友高崇民介紹給了楊虎城,楊虎城也把他的親信王菊人、申伯純介紹給了張。有些事情就不用張、楊直接談。他們幾人按照張、楊的意圖先行溝通,雙方形成共識後,再由張、楊定奪拍板。他們把這叫做「暗通不明通」、「上合作下不合作」的辦法。暗裡多往來,明裡少往來,上層合作,可以讓下層鬧點小矛盾(如東北軍和十七路軍的官兵時常為住房、看戲等鬧點小矛盾),以掩護東北軍和十七路軍的密切合作關係,麻痺蔣的特務視聽。


  第十四章 風雨欲來 形勢險惡

  相互信任 共謀反蔣(1)new

  楊虎城與張學良的政治合作關係確定以後,便開展了一系列為抗日反蔣做準備的活動。而且圍繞這些活動又發生了一連串與蔣介石的明爭暗鬥。先是兩人商定,要對部隊進行抗日思想的教育。1936年春,東北軍和十七路軍在西安南郊的王曲鎮共同成立了軍官訓練團,由張學良和楊虎城分別親自擔任團長副團長,訓練兩支部隊中團長以下連長以上的軍官。課程有軍事、政治兩門,主要是對軍官們進行抗日教育。每期500人,先後共辦了3期。每期開始,張、楊都要親自訓話,公開提出抗日問題,批判「攘外必先安內」和「抗日準備」論等謬論。他們抽調一些具有愛國思想的進步人士擔任教官,對一般學員廣泛宣傳停止內戰的觀點。
  使兩個不同的部隊幹部在抗日的前提下,溝通了思想,增加了瞭解與信任,為部隊參加西安事變作了必要的思想準備。接著,發生了「活路」事件。張學良在與楊虎城取得抗日共識的同時,通過手下被紅軍俘虜的團長高福源與紅軍也建立起了合作關係。由於他是初次與共產黨打交道,特別是在扶施(今延安)教堂內與周恩來競夜長談後,完全被周所折服。在思想和行動上表現得十分積極,並且提出了要加入共產黨的要求。為了改造部隊他讓高崇民、劉瀾波、孫大勝等化名寫了幾篇講抗日、聯共以及批評蔣介石、閻錫山阻撓紅軍東征抗日的文章,合成小冊子,名為《活路》。文章寫出來了,卻發生了印刷的困難。他們和幾家有經常生意來往的印書館商量,都不敢承印。王菊人說:張學良告訴楊虎城:你是地方人,你想辦法。楊答應了。十七路軍軍需處有一部鉛印機,有印刷工人,經常開工做活,地址在新城十七路軍總部內,有數道崗位,自己可以秘密印刷裝訂。十七路軍軍需處長王惟之是個同情抗日的人,楊便叫王去辦,並再三叮嚀要嚴守秘密。
  王處長自己監督,幾夜印了8000本。王先用自己的小汽車運到西倉門的家中,隔了一天在傍晚用申伯純的小汽車送到甜水井高崇民家,由高密發東北軍前線部隊。楊又派崔孟博帶了2000本送到宜川,交第三十八軍軍長孫蔚如發給十七路軍在陝北前線的部隊。事前我們估計到,這本小冊子一發到前線,特務必然知道,談不到保密的。楊說:「這個本子發到前線官兵手裡,作用很大。秘密保不住的時候,特務無非用槍桿嚇人,咱也有槍桿對付。有勇氣抗日不怕特務。特務來軟的我們軟對付,他來硬的我們便和他們硬幹。」不料,兩個被國民黨特務收買的印刷工人偷著多打了一份校對清樣,將清樣交給了「剿總」情報處處長江雄風(蔣介石的特務)。
  江雄風獎賞了這兩個告密者,並立即報告了蔣介石派駐西安的親信「剿總」參謀長晏道剛。晏召集蔣系特務頭子江雄風、馬志超、曾擴情等開會進行了研究。他們再三研究,認為小冊子既是在十七路軍印刷廠印的,編者應該也是十七路軍系統的人。可內容與口氣卻又像是東北人寫的,而且宣傳的對象有多處也指明是東北軍。這樣猜來猜去,就將目標鎖定為十七路軍參議郭增愷(郭當時兼任宋子文的經濟委員會駐西北特派專員)。因郭1936年夏給閻錫山一密電勸閻實踐前約,相機聯合韓宋組織華北抗日同盟……密電剛被特務們譯出。經請示蔣介石後遂將郭秘密逮捕,送往南京,關押在憲兵司令部中。直到西安事變時宋子文來陝時,才帶郭一同回到西安。秘密逮捕郭增愷時楊虎城並不知道,當聽到消息時,人已送出陝西了。晏道剛在捕人後,將楊虎城約到「剿總」,對楊說:「何敬之(何應欽)在江西剿共時,何的隨從人員中有共產黨,把軍事計劃偷送到紅軍方面,結果何吃了大虧。你對你左右的人要常注意。」1
  楊聽了這番話,估計是印《活路》出了問題。同時又得知郭增愷被捕的消息。感到內部有問題,就令軍需處和軍法處迅速查明洩密和幫助特務的人。經過調查,查出了那兩個向特務告密的工人,就當即關押了,使特務失掉了證人。後來特務們也發現抓錯了人,瞭解到高崇民才是真正編寫《活路》的人員之一,就要逮捕高崇民(張學良當時不在西安),楊虎城知道後將高秘密送到三原縣東裡堡的家中隱藏起來,命令當時在三原管家的副官王世英絕對保證高先生的安全,如遇特務逮捕可以武力抗拒。後來又送高離開了西安到天津去躲避。

  相互信任 共謀反蔣(2)new

  1936年1月底,中共黨員宋黎以東北大學代表身份,來西安找張學良進行抗日救亡活動。可巧張當時不在,下屬不予接待。楊虎城卻將宋請去對十七路軍的軍官進行講演,宣傳抗日救亡。宋黎後來說:我們代表團1936年1月底到達西安,張學良去南京開會,「西北剿總」秘書長不接待。我們在西安省立第二中學宣傳「一二·九」運動,而主持師生會議的校長羅端先次日即被教政當局撤職。我們深感不平,求見西安綏靖公署主任楊虎城將軍。在公署交際處長的引薦下,楊主任接見了我們三人。他身著將軍服,魁梧健壯,剛毅豪爽,熱情地把我們迎進他的客廳,待為貴賓。他真誠地說:「你們是張副司令請來的客人,也就是我的客人。張副司令不在家,你們可以先在這裡參觀參觀。」我們詳盡地陳述了北平學生抗日運動;接著闡述了西北軍和東北軍、西北人民和東北人民應該團結抗日打回老家去,「剿共」必兩敗俱傷;現在國難當頭,應該立即停止內戰,組成抗日統一戰線,中國才有出路,西北軍、東北軍才有前途熱情……楊主任聽得津津有味,頻頻點頭。當我們說到,目前學生們因抗日遭受迫害,宣傳活動經費有困難,希望楊主任予以支持時,楊主任立即令副官取來200塊錢。
  這時天已近中午,楊虎城將軍又用豐盛的佳餚款待了我們。當我們準備告辭時,楊主任再三挽留,請我們把對他講的一席話再對他的參謀長講講,我們考慮,至今尚未見到張校長,又沒有做軍隊工作的經驗,恐出差錯,因此婉言謝絕。儘管我們一再陳詞,「懇請楊主任代我們向參謀長轉達」,但他仍然態度誠懇地溫言勸到:「走吧!走!我跟你們一起去。」說著,楊主任親自陪同我們驅車來到公署院內的一個禮堂。當我們隨他來到禮堂門口時,軍樂隊鼓號齊鳴,禮堂內莊嚴肅穆。出席大會的有尉官、校官,還有將官。共約七百多人。……我向軍官們講了北平愛國學生運動的情況。……楊將軍在會上慷慨激昂地說:「抗日的學生在華北前線赤手空拳跟日本鬼子作戰,具有大無畏的愛國精神,我們這些手握槍桿的,絕不能坐視不動!」並領頭振臂高呼:「抗日學生運動萬歲!」「打倒日本帝國主義!」頓時全場一片沸騰!2張學良回來後對宋黎等人也很重視,留他們在西安從事抗日救亡活動。宋黎和進步人士馬紹周住在西北飯店。他們的一些活動,被國民黨省黨部的中統特務偵悉。8月29日(一個週末)的晚上,省黨部出動便衣特務圍捕宋、馬。當時,馬外出未歸,特務遂將宋黎綁架。在押宋去省黨部途中,恰遇十七路軍憲兵營巡邏隊。宋即機警地大喊:「土匪搶人!」巡邏隊於是將宋和特務押到憲兵營營部。憲兵營副營長謝晉生(中共黨員)立即向楊報告,楊著副官讓謝晉生向交際處申伯純報告,由接申伯純打電話向張學良報告,張學良即派人將宋黎接回。不料此刻,守候在西北飯店的特務又將馬紹周逮捕,張學良將軍派隨員關沛蒼到西北飯店去調查,也被省黨部特務捕去。張學良當時非常生氣,即在電話裡要邵力子放人。而邵答覆:中央調查局逮捕的要犯不能放。張學良即派孫銘九衛隊營查抄了省黨部,釋放出了在押的關沛蒼、馬紹周和以前失蹤的劉瀾波,並從省黨部調統室抄去了不少文件。事後張學良為了對應付蔣介石,發了一個請求處分的電報。蔣介石明知張學良言不由衷,但苦於當時忙著處理兩廣事件的善後,騰不手來解決西北問題,就回電說:「我弟處理此事,殊失莽撞;惟既知錯位,後當注意。所請予以處分一節,應免置議。至馬紹周等的審理,准如所擬辦理。」表面上了結了此案,但促使他暗下了解決西北問題的決心。張、楊也從同蔣的幾次較量中,增進了政治互信,感覺到形勢的緊迫而加速了反蔣的活動。

  救國心切 準備「硬幹」(1)new

  楊虎城一面聯絡共產黨,聯絡國內的各種進步力量,支持學生的抗日救亡活動;一面抓部隊的改造,但他的重點一直放在做張學良的工作上,一直努力希望通過東北軍和十七路軍的力量,來營造出一個西北抗日的局面來。為此,他多次與張學良談心,交換對抗日問題的看法。在楊虎城的積極諫言和引導下,楊、張二人逐漸在用什麼方式達到抗日目的的問題上形成了一致。據王菊人回憶,1936年春,一天楊虎城從張學良的家中回來,說,我同張今天談得很痛快。張突然問我:怎樣才能達到我們的目的(指抗日)呢?我說:先要停止內戰。張說:我同蔣談過好幾次停止內戰的事,蔣的態度很堅決,蔣說:「讓我死了以後,你再不要去剿共好了』我說:軟說不行就硬幹。張沉思了一下說這個辦法好,剛柔相濟,剛柔並用。……3
  這時他們兩人對推翻蔣的「先安內後攘外」的政策下了決心。這個「硬幹」就是用軍事手段。此後,王菊人等(十七路軍和東北軍方面奉命做這方面工作的人秘密在一起研究了好幾次。6月1日,兩廣事變爆發。陳濟棠、李宗仁在廣州召開國民黨中央委員會西南執行部和國民政府西南政務委員會聯席會議,決定抗日,反對蔣介石。事變爆發前,楊虎城就與廣西的李宗仁就抗日反蔣問題進行過聯絡。劉仲容1980年1月著文說:1935年共產黨發表《八一宣言》,指出:「只要國民黨軍隊停止進攻蘇區行動,只要任何部隊實行對日抗戰,不管過去和現在他們與紅軍之間任何舊仇宿怨,不管他們與紅軍之間在對內問題上有何分歧,紅軍不僅立刻對之停止敵對行動,而且願意與之親密攜手共同救國。」在此同時,風聞張學良的東北軍和楊虎城的十七路軍,在中國共產黨的政策感召下,紛紛要求抗日。一次,李宗仁同我談話,他聽了我的進言後,要我去西安走一趟,瞭解一下西北的情況及張、楊的動向如何。是年冬,我從南寧出發,先到天津同中共地下黨員南漢宸、王世英、謝甫生等接頭,談了李宗仁對抗日的態度,然後到西安見了楊虎城將軍。
  次年春,我返回南寧,向李宗仁匯報三點:一是同中共有了初步接觸,中共方面對廣西方面的抗日主張表示支持;二是瞭解到東北軍和西北軍的廣大官兵都不願為蔣介石再打內戰,尤其是東北軍熱烈響應「打回老家去」的口號,張、楊部隊實際上停止了和紅軍的戰鬥;三是楊虎城認為共產黨的北上抗日是不可阻擋的,目前,他本人和十七路軍雖然處境困難,但表示願意同廣西保持聯繫。在兩廣事件發生前,楊虎城從劉仲容的談話中得知,廣東、廣西要聯合起來反蔣,但如何行動弄不清除。為了掌握局勢,楊就派了崔孟博去天津找南漢宸,打聽兩廣的情況。同時瞭解宋哲元、韓復矩、閻錫山的情況,如果兩廣反蔣,他們將會採取什麼行動。崔孟博從天津回來報告說:兩廣發動軍事倒蔣很快將見諸行動;韓、宋反蔣也是真實的,但抗日是不可靠的;閻錫山極靠不住;西安方面如能與兩廣聯合反蔣,制止蔣的武力統一,先把內戰停止,這是團結抗日的前提。楊虎城聽後說:「先打破蔣的武力統一,內戰會停止,那時,蔣介石再不抗日,看他往哪裡走!」兩廣事件發生後,陳濟棠、李宗仁都有密電給楊,要求出兵支援。
  楊虎城拿著兩廣給他的電報與信件去找張學良商議。張對楊說:「這事我早有些知道,並派人去見過閻和韓、宋。閻自居為我的父執。說了好些打氣的話,表示支持我。韓、宋的反蔣態度是明顯的,也同意同我們合作援助兩廣。」楊也把他瞭解到的情況和自己的看法告訴了張。當時未作任何決定,兩人約定次日再商量。第二天的晚上,在張學良西安金家巷的公館裡,張、楊商定了以下辦法:(一)張、楊分別緻電蔣介石,要求停止內戰,團結抗日。反對蔣對兩廣用兵,要求和平統一,共商抗日大計。為了免得蔣對他二人有合謀的疑忌,張、楊致蔣的電報,在文句上有所不同。(二)如蔣對兩廣繼續用兵,西安方面便提出停止一切內戰和召開救國會議(當時想參照孫中山先生召開國民會議的辦法)解決國是的主張,通電全國各軍事長官、各省府、各法團,徵求意見。(三)如蔣繼續對兩廣用兵,西安方面即出兵援助兩廣,其軍事部署的計劃為:東北軍編為第一集團軍,以王以哲為軍團長,下轄兩個軍,由鄭州向漢口推進,擔任主攻。東北軍的五十一軍留在甘肅擔任警備後方的任務,對青海馬步青、寧夏馬鴻逵方面嚴密警戒。十七路軍編為第二集團軍,以孫蔚如為軍團長,轄十七師和陝西警備第一旅、第二旅,由商南出南陽經襄樊向漢口挺進。十七路軍四十二師擔任韓城、朝邑、大荔及豫西一帶的河防,向山西方面施行警戒,確保西安以及陝縣、鄭州段隴海線的鐵路交通。淳化至耀縣、耀縣以東至韓城以北,商請紅軍接防。兩人商定辦法後,楊便積極地暗中部署十七路軍,準備行動。4蔣介石為解決兩廣事件,7月10日決定召開國民黨五屆五中全會,通知張、楊參加。張說他想去看看形勢,不等散會就回來。並說:「我自己開飛機往來,毫不誤事。」張、楊兩人商量研究認為,軍事形勢瞬息萬變,兩人都去參加五全會不妥。遂決定,由張去南京開會,順便觀察形勢。楊則請假留在西安。可當張一到南京,除了開會,蔣介石就叫熊式輝、吳鐵城陪張去上海休息、娛樂、跳舞,羈絆得張無法自由行動。

  救國心切 準備「硬幹」(2)new

  張在南京好些日子,沒有回來的消息。而兩廣方面屢屢來電要求西安方面給以支援。楊虎城問王以哲軍長,王說他也沒有張回來的消息,並說我們可以不等他。楊說:「那怎麼行,一定要等張司令回來,才能行動。」張在南京、上海待了一個月,直到蔣介石把兩廣事件解決了。張從南京回西安後說:「我看兩廣也太無能,經老蔣略施計謀,稍事鬥爭就垮了,所以我也就沒急著回來。」但主要還是張沒有下與蔣介石徹底決裂的決心。楊對這次坐失反蔣的良機十分遺憾。響應兩廣事件的軍事行動計劃雖然「胎死腹中」。但卻將楊虎城出的「硬幹」的思想變成了具體的軍事行動計劃和政治綱領。其間,楊虎城派員(張當時在南京參加國民黨五屆五中全會)與韓復矩、宋哲元進行了聯繫,並取得了他們共同採取反蔣抗日行動的保證。由楊虎城主持制定了楊、韓、宋都同意的:一、改組南京政府,容納各黨各派共同抗日;二、停止一切內戰;三、釋放一切政治犯;四、開放民眾救國運動;五、保障人民的政治權利;六、立即召開救國會議的六項主張。這六項主張後來就完全應用在「西安事變」時張、楊發表的八項政治主張之中了。由此而見,西安事變的政治軍事準備早在半年前在楊虎城的主導下就進行了。

<<楊虎城大傳(選載)>>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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