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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密檔案—第二次大戰盟軍最高司令部內幕揭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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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機秘檔案—第二次大戰盟軍最高司令部內幕揭
  第一章勾心鬥角
  ●艾森豪威爾官運亨通
  ●英國人惡作劇地把美軍派去守衛蒙哥馬利的後方
  ●史迪威寫道:「上帝啊,他瘋了!」
  ●巴頓像許多演員一樣虛榮得要命
  第一節一個英國人給艾森豪威爾寫信:我並不歡迎你
  二戰初期,英國被擊敗了,蒙受奇恥大辱還被趕出了敦刻爾克,他們被迫撤出北非,幾乎被趕到了開羅的門口。在1944 過去三年多中,他們獲得繼續生存的機會每個星期都在減少。
  但是,英國人還是支撐過來了。並且,從1944 年1 月他們再也不會孤單了。在東方,蘇聯紅軍向德國陸軍發起了反攻,並在斯大林格勒將它徹底擊敗了。在西方,在大西洋沿岸,從英國領土源源不斷地開來了由精神飽滿的年青士兵組成的軍團。美國人蜂擁而至北愛爾蘭和英格蘭。倫敦由於他們的到來而變得喧鬧起來,為他們飽滿的活力而感到震動,為他們的到來而高興,但是更急於看到他們繼續前進。
  同時,在這兩個同種民族之間,總是存在著一種神經質的既愛又恨的矛盾心理。新來者招致英國人怨恨的原因是什麼呢——是他們漫不經心的態度、他們的富有,還是他們在英國人的地盤上那種行事方式?那麼到底又是什麼原因使美國人對英國人感到寒心——是十八世紀屈辱力殖民地的怨恨還未消失、而暴發戶的那種不安全感又加深了這種怨恨呢?緊張關係深深地來源於兩個民族的特性和過去,這些需要付出代價。在即將來臨的巨大危險面前,他們結成了盟友,但更多的是出於需要而不是喜愛,聯盟的道路是艱難的。
  那年冬天,美國人像浪潮一樣湧入英國,每個星期開進擁有一萬三千至一萬五千人的一個師,倫敦從未經歷過這種情況。而在年青的美國大兵方面,他們則從未見過像倫敦這樣的城市,房屋低矮扭曲,房頂上覆蓋著厚厚的一層煙灰。警察頭戴一種奇特的防護帽,機關職員皆戴圓頂硬禮帽,行人衣著顯得單調、刻板——准也不看誰一眼。使他們最力震驚的也許是,這些在美國道路上橫衝直撞的好漢們,突然發現他們在截然相反的交通走向的車流中無能為力。
  婦女也充斥倫敦的每個角落。她們湧入倫敦是為了幫助戰時官僚機構的職員們,有一位美國士兵驚奇地寫道,這些英國婦女毫無顧忌地在公共場台叼著香煙,說話時煙灰不斷抖落到地上。英、美之間在這一方面互相的吸引力是巨大的,從索霍區到海德公園,倫敦的夜生活確實十分迷人,整個城市的氣氛幾乎是無憂無慮的,納粹最後一次對英國首都的轟炸已過去兩年了。
  然而近幾個星期以來,盟軍的高級軍官一直在制訂有史以來最驚人的軍事行動,即用武力返回歐洲大陸。他們對日趨嚴重的威脅看得很清楚。高空偵察機在法國西北部已經拍攝到一百多處經過德軍偽裝的建設工程。有一些盟軍軍事理論家認為這些工程都是納粹一種異想天開的欺騙行為,是納粹為了逃避盟軍轟炸其城市和工廠而設下的圈套。不然的話,難道是阿道夫·希特勒獲得了一種能決定戰爭勝負的秘密武器?從派遣的特工人員和俘虜那兒獲得的關於研製無人駕駛飛機和遠程火箭的說法是互相矛盾的。顯然,那些巨大的工程都是為導彈搞的。離這些工程不遠處的幾個大型供給基地已經得到確認,所以這些工程並不全是偽裝的。
  照片分析人員可以從照片上看出,正從卡車往這些設施裡卸材料,精確的計算表明這些設施正瞄準著倫敦、南安普敦,甚至紐約。一些特工人員密報說希特勒已經研製出一顆原子彈。
  在華盛頓辛勤工作著的美軍的密碼破譯人員竊聽到的德國和日本的密電表明,希特勒正等待著一種令人可怕的東西的出現。他們從1943 年12 月竊聽到的一份密電中得知,希特勒的參謀長、西線總司令格爾德·馮·龍德施泰特陸軍元帥向日本武官證實,的確存在這種武器。兩星期之後,密碼破譯人員竊聽了柏林給各地德國空軍武官的一份秘密通報,向武官們保證「用於報復的裝置」並未受到盟軍轟炸的破壞。由於這種令人擔心的研製導彈的消息只有為數不多的上層人士知道,因而只是倫敦的官方機構開始撤退。
  正當這種令人不安的撤退工作開始時,有一位將軍從華盛頓起程來這裡。德懷特·艾森豪威爾將軍得知他將指揮全部盟國軍隊進行有史以來最大的軍事行動的消息僅僅四十天之後便趕來這裡。
  就在艾森豪威爾抵達倫敦的那一天,英國已駐有八十七萬美國人,當時流行的笑話是,如果氦氣障礙氣球被曳下來的話,那就是說美國人的絕對重量將使不列顛島沉沒。他們擠滿了首都的每一角落。富麗堂皇的飯店成了美國軍官的官邸,並配有高效率的自動餐廳和像格羅夫納大廈的威羅小吃部頗有名氣的快餐,儘管英國人一再批評為了冷凍食品而浪費燃料,這個小吃部照常供應酥松的美國麵包和冰淇淋。
  英國人的牢騷數不勝數。英國人不給小費的地方而美國人卻給許多,例如給理髮師,這使英國人抱怨不已。在海德公園高級住宅區,到處可以聽到帶有牛津腔的譏誚聲,責怪該死的美國佬使英國孑身撐持到1941 年12 月。英國人中有一種普遍的看法,即美國佬是吹牛客,只靠嚇唬人和吹牛皮顯示自己,只會像在卡塞林(突尼斯一地名,1942 年美軍在此處吃了大敗仗。)那樣打敗仗。艾森豪威爾為了證明英國人和美國人能像一支部隊一樣戰鬥,在地中海奮鬥了兩年。但是英美雙方之間的互不信任感難以消除。
  艾森豪威爾抵達倫敦數天之後,一個英國人寫的一封語意尖刻的信送到了他的辦公桌上,信中寫到,「親愛的先生,我個人歡迎你到英國來,但同時我並不歡迎你擔任盟軍總司令一職,因為我認為應由蒙哥馬利將軍或是亞歷山大將軍擔當此任。記住我們已經打了四年仗了。我們的軍隊進行了一些艱苦卓絕的戰鬥,尤其在非洲,我們把隆美爾追逐了一千多英里遠,一直把他趕出了非洲..」艾森豪威爾看完之後不由微笑起來,他口述了一封謙恭有禮的覆信。在信中,他同意選擇任何一個擔任此職都會比他強。他補充說:「然而,我希望你能同意這一點,只要大不列顛和美國把此責任交付與我,我別無它願,只能盡力效勞。」
  美國人無償地從英國人通過血淚換得的經驗教訓中獲得了很大的利益。英國科學家把他們一些最寶貴的發明送交美國同行研製,其中包括雷達磁控管,定時引信和原子彈,現在,英國的戰鬥指揮官們又向美國人示範如何在各種不同條件下進行戰鬥。
  看起來這似乎是一種無與倫比的結盟——英國的智能和經驗被用於強大的美國工業和人力資源之中。但是聯盟只有順利地發展下去,才能最終戰勝德國。過去的歷史已經證實了這一點。約翰·潘興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頑固地堅持美軍高級指揮系統的獨立性,但無人可以否認,正是任命費迪南德·福煦元帥擔任盟軍的最高統帥,才在戰爭的最後幾個月把一切都改變了。艾森豪威爾拒絕在這一原則問題上作出讓步。他直率地對一位極端仇視英國的美國指揮官說:「如果你或其他任何人公開批評英國人,我發誓將降你的職,並把你遣送回國。」艾森豪威爾成為值得英國人信任的朋友之一,還從來沒有一個美國人能望其項背。
  艾森豪威爾是美國人的典範。他性格開放、熱情,極為率直,總是咧嘴微笑,他的講話通俗易懂而又富有特點,他看起來就像是他愛不釋手的低級趣味的美國西部小說中的人物。他特別愛吃雞汁蘑菇和玉米片粥。然而在這種純樸的背後卻藏著精明和韌性。
  艾森豪威爾的經歷是閃爍耀眼的。他1915 年從西點軍校畢業,後又繼續深造於堪薩斯的利文沃思堡的陸軍參謀學院。關於他在這一時期的情況,他當時的同學,現在他手下指揮第九軍的辛普森回憶說,「他當時樂呵阿的,很容易與人談得來,在一班人中他是最棒的。」另一位同學米勒將軍說道,「如果你想知道有關軍事方面的一切事情,或者其它大部分問題以及艾克周圍發生的事情,問他便是了。」艾森豪威爾工作努力,成績突出。他以全班最好成績從利文沃思堡畢業。道格拉斯·麥克阿瑟把他作為得力助手帶到菲律賓。艾森豪威爾與麥克阿瑟一起呆了九年,發現自己並不喜歡他。後來在戰時他對自己的參謀人員開玩笑說:「我甚至不願用一個喬治·馬歇爾去換五十個麥克阿瑟。」然後他又糾正自己的說法,說道:「見鬼,我都說了些什麼?即使僅僅一個麥克阿瑟,我已經毫無辦法了!」
  珍珠港事件之後,美國陸軍司令喬治·馬歇爾將軍把艾森豪威爾召到華盛頓接受經過慎重考慮的任命,這使知道他才幹的人毫不感到驚訝。艾森豪威爾同幾乎在一夜之間就從上尉提升到准將的潘興一樣,官運亨通。像這種情況常常會引起一些資格更老的軍官的抱怨,但對艾森豪威爾的新任命卻毫無異議。當喬治·馬歇爾讓他負責戰爭計劃處時,沒人認為他不該得到這個職務。艾森豪威爾保持謙恭有禮的態度,使自己在軍隊外部默默無聞。當他的照片刊登在《生活》雜誌上時,文章標題把他說成是D.D.厄森比恩上校。
  雖說他不孜孜追求盛名,但他珍惜榮譽。首要的是,他希望自己潔白無瑕。他深為關注的是他的行為不僅要誠實,而且要讓後人看到這一點。在登陸西歐之後,好萊塢要為他拍部關於他的生平的電影。他憤慨地給他妻子瑪米寫信說:「我個人非常強烈地堅信,利用深受重托的公職來賺錢,這也是一個人的品質問題。我可不能沾這個邊,也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不管怎麼說,我們決不需要發這個財,受窮總有很多樂趣。」
  艾森豪威爾對榮譽準則的要求也極為嚴格。就在戰爭結束前夕,一輛美軍列車載著德國俘虜穿越德國。在列車到達終點後,人們打開車門時發現在塞得滿滿的車廂裡有一百三十個俘虜因缺乏良好的通風而窒息死亡。艾森豪威爾命令監察長對此事進行全面調查。四天之後他通過美國駐瑞士伯爾尼的使館向德軍高級司令部就這一前所未聞的事件表示他的歉意。他在電報中說,「如果發現美軍人員由於疏忽而犯罪,他們將獲得相應的懲罰。最高統帥本人對這一事件表示深深的歉意,並已採取步驟防止類似事件的再次發生。」
  溫斯頓·邱吉爾對同一事件的反應將會是不同的,可是英國首相與他久稱不厭的「艾克」之間的關係,由於互相敬慕仍能以誠相見。從他們首次見面直到邱吉爾逝世時為止,他們的關係一直如此。艾森豪威爾在邱吉爾的葬禮上發表了讚美邱吉爾的演說,後來他寫道:「他的一些微暇是可以理解的,而他的美德是偉大的。」
  他們首次見面是在l942 年,珍珠港事件之後僅僅幾個星期,當時邱吉爾正在美國訪問。富蘭克林·羅斯福總統命令當時只是一名上校的艾森豪威爾到白宮謁見邱吉爾首相。邱吉爾回憶說:「艾克來了兩次,第一次是引見『美國之鷹」我總是這麼稱呼馬克·克拉克將軍;第二次是引見比德爾·史密斯。」艾森豪威爾上校使溫斯頓產生出頑童般的想像。
  多年之後,倆人還不時愉快地回憶起他們戰時的友誼。他們倆人之間,始終相互信任,雙方從未說過刺耳的話或甚至產生過不敬的念頭。艾森豪威爾對邱吉爾的進取性的觀點十分瞭解,並在進行戰略分析時把它看作是一種要素。在邱吉爾方面,他小心翼翼地避免提出任何能製造對立的建議。相反,當艾森豪威爾作為盟軍最高統帥抵達倫敦時,邱吉爾告訴他,如果他對任何一個英國指揮官不滿意,將應他的要求立即解除該指揮官的職務,不管其軍銜和職位如何。從那時刻起,艾森豪威爾便以一種新的眼光看待邱吉爾了:他是鄭重其事的,並非戲言。對艾森豪威爾來說,保持英美之間合作的協調成了一項神聖的任務。
  對於英國人來說,自從他們在1940 年被德軍逐出歐洲大陸以來,他們相信總有一夭要同盟國一起返回歐洲大陸的決心一直是不言而明的。在日本人突襲珍珠港以後僅僅三個星期,邱吉爾便匆忙趕到美國,即便在那個時候,他也談到了歐洲的解放。在1943年1月舉行的卡薩布蘭卡英美首腦會議上,盟軍聯合參謀長會議就已經下令開始進行攻下歐洲大陸的準備工作。在倫敦建立了一個聯合的作戰計劃班子,這個班子後來被稱為盟軍最高統帥聯合參謀部。最高統帥尚待任命,但參謀長的人選卻已經有了,他就是英國將軍弗雷德裡克·摩根爵士。
  任何進攻計劃都必須考慮到將實施這一戰鬥行動的英美戰地指揮官的素質,這將是世界上有史以來規模最大且最殘酷的一仗,也是首次與大規模集結的納粹德國軍隊迎頭相撞。摩根的參謀部厄制定的計劃設想用三個師,大約四萬人的兵力在法國西北部的諾曼底海岸登陸。
  在一個時期裡,倫敦與華盛頓的目標曾是完全一致的。那時美國人還很虛弱,而英國人則軍事力量強大並且忙於作戰。但隨著力量對比的變化,重大的戰略分歧便出現了。這些分歧將影響到以後所發生的一切。1943年8月在魁北克作出的決定使這種分歧第一次表現出來了。那項決定是由一名美國人來指揮被稱之為「霸王」行動的進攻歐洲大陸的作戰,因為美國最終將提供大部分兵力。由於邱吉爾的原意是要讓帝國參謀長艾倫·布魯克爵士指揮這個行動的,所以那項決定在蓓爾美爾俱樂部(英國著名軍界人物聚會場所)只有英國人、美國人、法國人和加拿大人之間毫不猶豫的充分合作,「霸王」行動才能獲得成功。但自從英美部隊在同一個狹長的戰場上作戰的(突尼斯戰役)以來,英美軍隊之間的爭鬥就愈演愈烈了。在基層,美國士兵與英國人之間滋長了一股強烈的敵對情緒。在上層,英國軍官對雙方作風上的差異感到驚訝,尤其對美軍指揮宮喜歡搞女人感到困惑。一名英國軍官說,「我們沒有美國人的那種原始需要來證明我們是男子漢」。而美國人在英國人從容不迫落落大方的態度面前顯得侷促不安。英國人似乎總是棋高一著。一個叫本·索布裡奇的上校在1943年獨立紀念日的一番話概括了美軍的態度。他說:「我們應該慶祝7月4日(美國國慶日),這是我們打敗英國人的唯一記錄,從那以後我們就再也沒有什麼運氣了。」
  那一年在突尼斯,當英美軍隊為進攻曬西裡而作好一切準備的時候,他們之間的關係就緊張起來了。戰區指揮官艾森豪威爾曾試圖使雙方的激動情緒冷卻下來。但美國第七軍軍長喬治·巴頓卻嘲弄了他的這種作法。一次在與戰區副指揮官埃弗雷特·休斯一起吃午飯的時候,巴頓曾指責艾森豪威爾太糊塗,「在戰場上過於親英」。巴頓說:「我曾告訴艾克,總有一天會有記者回到美國捅你一傢伙,說你與英國的合作是接著他們的調子行事」。休斯本人對英國人也是疑心重重。他在日記中提到巴頓受到很大的限制,只能過問計劃的制訂,不能過問其他。在日記中他還猜測說:「我懷疑英國人是否要把他排擠走?」後來巴頓向休斯抱怨兩名高級英國將領哈羅德·亞歷山大爵士和伯納德·蒙哥馬利。上帝,我希望把他們的自我中心忘掉一會兒。」
  第二天他又寫道:「巴頓真是恨死了英國佬」。
  緊接著在西西里打的那一仗是一個典型的盟軍協同作戰不當的例子。美國人被當作初出茅廬的新手,不能在戰役中委以主要任務。英國人惡作劇似地把美國第七軍派去守衛蒙哥馬利第八軍的後方——巴頓憤慨地說到了這一點——而第八軍則在島上勝利進軍大出風頭。亞歷山大解除了克拉倫斯·許布納的指揮職務,理由是他對於其英國參謀人員來說,美國味太濃了。英國廣播電台廣播了一條令人憤怒的消息。這條消息說巴頓的第七軍坐在西西里的松樹底下大吃葡萄。雙方都是劍拔弩張,毫無克制。有一段時間,盟軍雙方互射的火力要比它們從納粹軍隊那兒受到的火力還要多。在戰役進行到一半的時候,英國人受挫,傷亡慘重,於是巴頓幸災樂禍地給休斯寫了一張便條「我們的表兄弟們被揍得鼻青臉腫」。
  巴頓似乎把蒙哥馬利視為他的真正的對手,而不是納粹在西西里的指揮官漢斯·胡貝·漢斯·胡貝頭髮灰白,只有一個胳膊,是曾參加過斯大林格勒戰役的老將。他當時指揮納粹部隊穿過西西里向墨西拿撤退。蒙哥馬利的正式表態是美國兵都是「棒小伙子」。但對美國人來說,蒙哥馬利則是一個漫畫人物。在下雨天,蒙哥馬利讓人打著傘上陣地。他吹毛求疵,按步就班,而且無可救藥地遲鈍。巴頓在西西里給了蒙哥馬利點顏色看看。他的部隊繞著這個島的另一邊迅速行動,搶在英國人之前攻入了墨西拿。這件事對緩和緊張關係毫無益處,蒙哥馬利氣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巴頓吹噓說,艾森豪威爾認為巴頓首先攻入墨西拿一事毀掉了蒙哥馬利的全部事業。不管怎麼說,從此以後,他們之間就結下了仇。
  就由於進攻歐洲大陸的這一天的來臨而產生的一些緊迫問題進行磋商,全世界偉大的領導人們,現在都來到地中海這個野心激烈爭鬥的場所。羅斯福和邱吉爾希望在會見斯大林之前能解決他們自己之間的分歧。現在英國人是最弱的一方。他們的人力資源已經枯竭。到1944 年1 月,美國的武裝人員將達一千一百萬,而且每天還有人應徵入伍。相比之下,英國只有四百五十萬兵力。一次在船上開會時,羅斯福對馬歇爾將軍說:「我們派往英洛蘭參加『霸王』行動的兵力很快就要與整個英國在英格蘭的全部兵力一樣多了」。馬歇爾糾正了他的說法——美國在那兒的軍隊人數已經超過英國軍隊了。空軍司令阿諾德將軍插進來說:「到1944 年6 月1 日,我們將擁有一萬二千多架作戰飛機,而英國卻只能有八千架左右。」
  所以邱吉爾就不得不接受羅斯福和斯大林加在他頭上的任何條件了。然而邱吉爾及其助手們卻仍不甘心。1943 年11 月14 日他們乘一艘戰列巡洋艦從普利茅斯出發,決心把「霸王」行動推遲,以便在這一段時期對地中海實施一些他們認為是更有希望的作戰行動。他們爭辯說,自從魁北克會議以來,形勢已發生了變化。意大利人已被擊敗,蘇聯軍隊已經取得了巨大的進展。盟國如重新協調其戰略,無需付出多少代價,就能戰勝德人。而這些勝利會確保「霸王」行動容易獲得成功。由於美國人對英國的「拖後腿」,英國人非常惱火。他們覺得,美國人的「拖後腿」已經嚴重地影響了盟軍的成功和對戰爭的部署。
  在他們的戰艦快要到達地中海會合地點時,英美兩方的參謀人員都在各自商討如何智勝對方。在馬耳他,英國的參謀長們和邱吉爾共商日程。邱吉爾的頭號高級將領艾倫·布魯克爵士明顯地感到,真正的麻煩正在醞釀之中。當時,邱吉爾正躺在一張大床上,他患了感冒,而且牢騷滿腹,疑心重重。他把準備對可惡的美國人發表的長篇演說對其手下的高級官員先講了一遍,這篇演說談到美國人的口是心非和英國近期在愛琴海的損失。他就是不能讓美國人在大西洋英國一側的戰略問題上有任何發言權。邱吉爾告訴布魯克,他打算對美國人說,「如果你們在地中海不與我們合作,那麼在英吉利海峽我們也將不與你們合作。」布魯克聽了這句話心裡一驚。他預計邱吉爾如果這樣說,美國人就會揚言要把他們的主要力量用於太平洋地區。邱吉爾滿不高興地說:「那麼,我將回答說,如果你們願意那樣做,那就請便了。」布魯克在日記中以厭惡的口氣指出邱吉爾這樣做,勢必發了脾氣害了自己,這種策略是不大可能成功的。
  幾乎就在邱吉爾出發的同時,美國總統也雁著戰艦離開了普利茅斯停泊地點。他們的目標與邱吉爾的截然相反,他們希望能按照原來的協議,使「霸王」行動在5 月1 日或在這之前得以實施。他們根本不想為了滿足英國人帝國式的心血來潮在意大利或巴爾幹地區陷進去,更不用說多德卡尼斯群島或土耳其了。羅斯福指望得到斯大林的支持挫敗邱吉爾的野心。羅斯福打算向斯大林表明,他是東西方向之間的「一個誠實掮客」。
  蘇聯人又怎麼樣呢?當斯大林和他的兩名最高級軍事和外交顧問在數天之後飛抵會議地點德黑蘭時,懷有何種高深莫測的動機呢?後來的事實表明,斯大林去那兒只是為了和藹地瞭解情況,寬厚地微笑,獲得別人的承諾,然後就返回莫斯科,一點也沒透露他自己有什麼計劃和意圖。德黑蘭會議之後,布魯克承認斯大林有一個能力極強的軍事頭腦。布魯克寫道,「斯大林在他所有的發言中,從來沒有出過一個戰略性的錯誤,他在估計形勢的時候有十分敏捷和準確的洞察力,總是能看到形勢中包含的各種因素,從來也沒有過任何疏漏。」在這方面,斯大林遠遠勝過羅斯福和邱吉爾。連希特勒有一次也十分敬佩地談到斯大林說,「那個人是從數百年的角度來考慮問題的。」這一點對於英國人是十分危險的。
  在「依阿華號」戰艦向東航行的六天中,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成員在艦隊司令的船艙裡進行商討。他們是很特殊的一夥,各式各樣的人都有。美國海軍總司令歐內斯特·金海軍上將再過幾天就滿六十五歲了,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太平洋戰區。哈普·阿諾德將軍是個無憂無慮的飛行員,每天把大量的時間都用在寫日記上。馬歇爾將軍是美國的第一號軍人,他十分嚴厲、行事果斷、作風廉潔。不管他們有什麼樣的內部分歧。在一點上他們是一致的,即:必須挫敗英國人對「霸王」行動的頑固態度。英國人似乎想從「霸王」行動以及「鐵砧」行動中脫身,被稱為「鐵砧」行動的計劃是準備用兩個師的兵力與「霸王」行動同時在法國南部登陸。英國人顯然有自己的打算,他們想在巴爾幹地區、希臘各島,甚至在挪威進行作戰。參謀長聯席會議剛剛收到英國人的一封令人掃興的電報。在電報中英國人拒絕把英國的重型轟炸機中隊交給被任命為「霸王」行動的最高統帥的美國人指揮。這似乎證實英國人臨陣退縮了。「依阿華號」的另一位顯要的乘客、羅斯福的白宮參謀長威廉·李海海軍上將建議,在這種情況下,美國人應當完全放棄「霸王」行動。
  但是隨著這艘九百英尺長的戰艦不斷向東駛去,馬歇爾又開始擔心可能放棄「霸王」行動的倒是英國人。他的計劃人員預言英國人可能會宣稱,如果在巴爾幹發動進攻,那麼在5 月1 日之前就能把德人從這一地區驅逐出去。馬歇爾極力勸說羅斯福制止邱吉爾的野心:「我們實施『霸王』行動已在英國準備了一百多萬噸的物資。如果在巴爾千採取行動,我們將會倒霉吃大虧,戰爭也將大大拖長..我想指出的是,對『霸王』行動的安排和準備工作涉及面極廣,向西一直延伸到了落基山脈。英國人為了在一個幾乎沒有通訊聯絡的國家中發動軍事行動而可能拋棄『霸王』行動」。正如布魯克預言的那樣,馬歇爾揚言說:「我們可以說,如果英國人建議那樣做的話,我們將把我們所有的部隊從這兒撤出,轉到太平洋地區去」。
  羅斯福幾乎完全沒有聽見馬歇爾講的話。他手中玩著藍鉛筆和一幅地圖,畫著擬議中的德國境內的分界線。
  他們在阿爾及爾換乘飛機,艾森豪威爾在這裡迎接他們。這位戰區司令官仍然帶著微笑,不過他並沒有多少值得高興的理由。他已經到達了他軍事生涯的頂點,現在他正在打點行裝,奉命去取代馬歇爾在五角大樓的位置。世人皆知馬歇爾已被羅斯福選中來指揮「霸王」行動。這個選擇確實再適當不過了:作為陸軍參謀長,馬歇爾做了出色的工作,在珍珠港事件之後,創建了一支強大的陸軍。
  此外,艾森豪威爾對馬歇爾充滿感激之情。正是馬歇爾在1942 年6 月把艾森豪威爾從五角大樓挑選出來並把他派往倫敦。在倫敦,艾森豪威爾理所當然地被任命來指揮1942 年和1943 年的幾次大的進攻,如進攻北非、西西里和意大利的戰役。確實,他不具備戰鬥激情,但是他有在可能遭受非議的時候做出勇敢決定,並被證明是正確的更為成熟的激情,到了華盛頓他就可能不會有那種緊迫感了。他的海軍副官把他此時的內心想法與一個競技狀態很好的橄欖球員相比。當比賽正要達到白熱化程度的時候,教練卻把他撤下來命令他到球場外邊去呆著,於是他本能地產生了反抗情緒。
  艾森豪威爾搭總統座機跟他們一起飛往突尼斯。「大老闆」的旅行是要保密的,儘管羅斯福那淺頂軟禮帽,叼煙嘴的揚揚得意的的樣子,以及他那著名的羅靳福外觀使他很鋅易暴露身份。
  參謀長們的飛機的航線取道飛越險峻的凱塞林要隘上空。九個月之前,德國的隆美爾元帥在這裡發動了一次猛烈的反攻、使美國部隊大為丟臉。
  此後,他們沿著濱海地帶繼續飛往開羅。在基督教世界出現之前很久,這裡就戰事頻繁。就是在這一千五百英里長的戰場上,隆美爾和蒙哥馬利不顧沙漠的酷熱和驟雨,猛烈地相互攻擊。這些參謀們著了迷地俯視著現代戰爭在大地上勾畫出的錯綜複雜的圖案——密佈的炸彈坑,德國人整齊的戰壕,英國人的散兵坑,隆美爾在阿拉曼部署的地雷區的信號架,以及已經有一半被貪婪的沙子吞沒了的散亂的鐵絲網。有些地方,他們看到了坦克駛過的車轍以及它們勾畫出的戲劇性的幾何圖形。從這兒可以看出戰場的突然變化迫使大批裝甲部隊轉移,留下了燒黑了的各種車輛和毀壞的槍炮的殘骸。它們身上一層又一層的英國、美國和納粹的戰爭標誌表明它們已易手多次。過去,這些戰爭機器曾使看到它們的人都著了迷,而現在它們失去了活力,在秋天夕陽的照耀下,在沙漠中投下了長長的黑影,顯得奇特,卻有一種淒涼的美麗!
  最後,他們飛到了蒼翠的尼羅河谷的上空。在他們下面展現出村落、城鎮。他們下榻於開羅八英里與古金字塔相對而立的梅納旅館。原來在這兒住的旅客都已被遷離。在旅館周圍建起了三平方英里的安全區,圍上了鐵絲網,部署了高射炮,安裝了探照燈,構築了碉堡和炮台。美國駐倫敦大使,文靜而有修養的約翰·懷南特在旅館非正式地向新到達的人們簡單地介紹了情況。他彬彬有禮地消除了馬歇爾關於英國人對要取消「霸王」行動的疑慮。但是他又說,英國人將反對給進攻大陸的行動定下一個最後的日期。懷南特解釋說:「英國人認為,他們在海上佔有壓倒優勢,他們與美國一起又在空中佔有壓倒優勢,可是德國人在地面作戰中仍然強於英美..至於橫渡英吉利海峽的作戰行動方面,英國人對納粹擁有良好的從東到西的交通線有著深刻的印象。因此英國人懷疑僅靠轟炸是否就能阻止德國人獲得足夠的兵力增援。」懷南特還補充說:「英國人仍然支持『霸王』行動,但是希望能肯定在實際登陸之前就使德國人的抵抗有相當的削弱。」
  聯合參謀長會議在開羅開了會。聯合參謀長會議是英美兩國制定戰略的負責人的聯合機構,其成員經常與邱吉爾和羅斯福一起進餐。邱吉爾和羅斯福到哪兒去都是乘坐帕卡德牌防彈車,前後四周都是騎摩托的警衛和乘吉普的手提輕機槍的士兵。在英方的人員中,美國人不認識的只有新上任的海軍大臣、海軍上將安德魯·坎寧安爵士,而對其他人,即艾倫·布魯克爵士,查爾斯·彼特爾爵士和黑斯廷斯·伊斯梅爵士,就像對幾百碼以外的金字塔上的白石灰石一樣的熟悉。
  在會議上和吃飯時,預料之中的分歧表面化了。正如預期的那樣,邱吉爾仍然堅持在東地中海地區發動一些祈的進攻,如果1 月份攻陷羅馬,他希望能在2 月份攻佔希臘的羅得島。他還希望大力支持巴爾於地區的游擊隊,這些游擊隊牽制了敵人二十個師的兵力。然而他們從什麼地方去搞到坦克登陸艇呢?這種船的船艙要很大,艙門開船頭,四十輛坦克可以通過艙門直接駛上海灘。意大利、印度、法國南部戰區和太平洋地區都將急需這種船隻。最重要的是,「霸王」行動也急需在正確的地點和正確的時間使用這樣的船隻。在一次會議上,英國人提出了從緬甸轉移坦克登陸艇來的可能性,這使聯合參謀長們幾乎要大打出手。當時在場的「尖酸的喬」史迪威將軍曾寫道,布魯克火冒三丈,金海軍上將怒氣衝天,以致於金上將幾乎要爬過桌子撲向布魯克。史迪威寫道:「上帝啊,他瘋了!我但願金狠揍他一頓」。但是開羅是英國人控制的領土,因此布魯克是會議的主席,維持住了秩序。
  總而言之,邱吉爾想要打消5 月1 日這個實施「霸王」行動的最後期限。馬歇爾看了看他,然後對他的同事說:「首相是希望把『霸王』行動推遲五至六個星期以便加快在地中海的行動。」邱吉爾回擊說:「我願意支持『霸王』行動,但同時我也希望『霸王』不要變成暴君。」
  另一個老問題,即最高統帥的權力問題更加複雜起來。該職務的頭號候選人馬歇爾在軍事領導人中已經大為顯赫起來。羅斯福想要馬歇爾指揮包括地中海在內的整個歐洲戰區。邱吉爾出於英國在政治上的原因反對這樣做。他堅持任命的司令官只指揮「霸王」行動。羅斯福認識到在這一點上他將不得不讓步。他看到,這一限制使得這一職務權限縮小,對馬歇爾來說就太小了,他認為如果讓馬歇爾只接受部分戰區的指揮權,就與馬歇爾的身份不相稱了。因此很可能必須讓另一位將軍來指揮「霸王」行動。
  在11 月25 日感恩節那天,羅斯福邀請英國人到他的別墅參加傳統的火雞宴,羅斯福親自為大家切開火雞。然後大家都來到聯合參謀長會議的大會議室。屋子裡已經安了一部留聲機,喇叭中傳出舞曲音樂。英國首相的女兒薩拉·邱吉爾是在場的唯一女性,邀她跳舞的人使她應接不暇。她的父親邱吉爾邀請羅斯福的軍事秘書沃森將軍作為他的舞伴,踏著華爾茲舞步繞過了羅斯福的沙發。在這以後的英美參謀人員的各次會議的氣氛仍舊是不友好的。根據哈普·阿諾德的日記,第二天聯合參謀長會議開會「幾乎要吵起架來了」。布魯克事後也在日記中承認,他與馬歇爾像「大吵大鬧了一場」。屋子裡非常悶熱,雙方的火氣都很大,分歧是實實在在的而且不是一時的。
  艾森豪威爾尤其不同意英國的地中海戰略。他建議向意大利的波谷發動進一步的進攻,然後沿著地中海海岸揮師向西,攻入法國,為「鐵砧」行動鋪平道路。他說:「這些對『霸王』行動的最終勝利將會有巨大的影響。英國人相信,只要在地中海使用最大的兵力,只要蘇聯人能繼續目前的推進,只要代號被叫做『水平轟炸』的空中攻勢大力持續下去,德國人就將在春季以前被擊敗。他們是十分真誠地相信這一點的。因為從戰俘中獲得的情報表明德國士兵的士氣無疑正在低落。
  在這個簡明扼要的分析中有一個顯而易見的戰略問題沒有解決:缺乏登陸艇,這將是件很傷腦筋的事。11 月27 日,英美雙方人員,帶著比原來更大的分歧,一起飛往伊朗。
  伊朗被蘇聯和英國及美國的部隊分割駐防。當地人把他們視為旅遊者,在亂哄哄的市場上出售的波斯毛毯和銅製器皿的價格比紐約鬧市區的還要高三倍。
  英國和美國飛機降落時,德黑蘭機場上已經佈滿了蘇聯的保安部隊,從機場到首都一路上都佈置了騎兵,每隔五十碼一個,互為緊鄰的英國和蘇聯公使館。由英籍印度警察和蘇聯警察層層包圍。為了更加安全起見,邱吉爾說服了羅斯福,讓他從三英里外的美國公使館的下榻處搬到了蘇聯公使包宏大院裡一座方方正正像盒子一樣的樓裡去住。邱吉爾心緒煩躁,身體也不好。他得了肺炎,嗓子也啞得快說不出話來了。
  第二天,羅斯福會見了他手下的工作人員。「霸王」行動的命運尚在未定之時。如果英國人為了自己的利益在軍事上堅持在地中海另搞一套的話,盟軍也許會喪失在歐洲的主要機會。邱吉爾會因美國人後來對他的作用的評論感到十分痛苦。或許他已經忘卻,或許是他太不願意追憶此事了。他後來在他的回憶錄中寫道,「美國已有這樣的傳聞,說是我使勁阻撓了..『霸王』行動,說我妄圖讓盟國大舉進攻巴爾幹,或在東地中海發動一次大規模的戰役以匣有效地把『霸王』行動扼殺。」當然,這個辯解中的關鍵字眼是「大學」和「大規模」。但是即使是他所要發動的戰役是小規模的也將把為使「霸王」行動成功而需要的坦克登陸艇全部用光。李海海軍上將對此看得很清楚。他指出,「在兩件事中我們只能做一件,要麼實施『霸王』行動,要麼進攻意大利和羅得島」。羅斯福仍然十分懷疑英國在地中海東端的動機。他評論說:「我們已經認識到英國人把地中海視為一個英國統治下的地區」。羅斯福私下裡對他兒子埃利奧特說:「問題是,首相對戰後及戰後英國的地盤考慮得太多。他怕讓蘇聯人變得過於強大。也許蘇聯人真會在歐洲變得強大起來。這是不是壞事還要取決於很多因素。」
  斯大林在前一天抵達,這是他自十月革命以來首次離開自己的國家。他穿著一套淺棕色元帥服,褲腿上有兩條紅道,兩個特大號金色肩章上各有一顆紅星。他只佩戴一枚勳章。一位英國軍官說,斯大林濃密的頭髮和鐵灰色的鬍子使他顯得很有魅力,幾乎有一種威武的氣質。斯大林身材不高,但看上去有軍人風度並且如他的名字一樣強硬——斯大林在俄語裡的含義是鋼人。11 月28 日在蘇聯使館,斯大林會見了羅斯福和邱吉爾,他們三人頭一次圍著一張桌子坐著。這三個人加在一起。是四億人的主宰,但是此時此刻,他們卻寫不出具有歷史意義的文章來。艾倫·布魯克爵士指出:「總統先生發表了一篇極為糟糕而無益的講話。爾後,會議開得越來越糟..我們在那兒坐了三個半小時,會議結束時,把各項計劃搞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還要混亂不堪。」
  第二天,斯大林提出了最為重要的問題:「『霸王』行動將由誰指揮?」他本人對任命准一事並不想發表意見,但他的確想知道將由誰指揮,並堅持一定要知道這一行動的確切時間。盟軍畢竟還期望與『霸王』行動同時在東線也發動一場大規模的攻勢。斯大林堅決不同意把這一戰役拖延到1944 年5
  月之後。他擔心英國人會進一步後退,而且他很可能想功阻他們對巴爾幹的進攻。在他們就要分手的時候。斯大林從會議桌子對面用眼睛掃了一下邱吉爾,挑戰似地說:「我想就『霸王』行動對首相提出一個直接了當的問題,首相及英國的參謀人員亙的贊成『霸王』行動嗎?」邱吉爾開始含糊其詞,最後他回答說他贊成。
  羅斯福對邱吉爾的表現印像不佳,英國首相看上去身體虛弱、脾氣乖戾並懷有偏見。他對他兒子說:「馬歇爾已經到了這樣的程度,他瞪著眼睛瞧著首相,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果說有一位美國將軍是溫斯頓不能容忍的話,那便是馬歇爾將軍,不消說這是因為馬歇爾將軍是正確的。」邱吉爾像一隻發狂的鷹,似乎是一頭撲向地中海東端,尋找可以攫取的東西,先是攻佔多德卡尼斯群島,然後是羅得島,最後把注意力集中於土耳其——他想拉土耳其站在同盟國一邊,作為英國向德國發動進攻的空軍基地。羅斯福後來告訴陸軍部長亨利·史汀生,說他如何一次又一次地扭轉了邱吉爾的方向。他說:「我為『霸王』行動作了艱巨的鬥爭,由於斯大林的幫助,我最終獲得了勝利。」
  就邱吉爾而言,羅斯福滿不在乎地與斯大林默契配合傷害了他。他聽說這兩人舉行了私下會談之後,他十分擔憂,唯恐羅斯福也許在煽動斯大林來對付他。因此他私下與蘇聯的領導者展開激烈辯論,試圖消除斯大林的疑慮。斯大林警告邱吉爾說蘇聯的生存有賴於「霸王」行動,「如果1944 年5 用不發動,那麼紅軍就會認為全年都不會有什麼作戰行動了」。他的部隊對戰爭已經感到厭倦,如果「霸王」行動推遲,他們就不會再堅持下去了。斯大林或許是故意誇大其詞,但是對西方列強來說,斯大林與希特勒講和的前景並不是件值得慶賀的事。
  英國首相急忙向斯大林保證說他對「霸王」行動充滿信心,但又補充說,他擔心的是駐紮在法國的三十至四十個德國師足以把盟軍趕出法國。邱吉爾說:「我擔心的並不是登陸,而是登陸之後的三十天、四十天或者五十天之內將要發生的事情」。
  與此同時,英美雙方的參謀長在英國公使館開會。參加的有三位陸軍上將、三位海軍上將和一位空軍上將。在他們統率之下的部隊共有一千五百萬兵力。他們爭論的焦點再次落到了登陸挺問題上。馬歇爾指出,在地中海的坦克登陸艇中已撥出六十八艘用於『霸王』行動,然而此外仍然有足夠的登陸艇來運載一萬七千名士兵和一千五百輛戰車。建造六十八艘登陸艇需要三個月的時間,因此這些登陸艇如果不能及時抵達英國,「霸王」行動就不得不推遲三個月。那樣的話,「霸王」行動就根本搞不成了,因為到那時冬季就要來臨了。11 月30 日他們最終達成了一個協議,「霸王」行動推遲到6月1 日實施。與通常的情況一樣,這是若干個方案之間的折衷。
  11 月30 日是邱吉爾六十九歲生日。他堅持在英國公使館宴請斯大林和羅斯福。這是邱吉爾一生中最值得紀念的事件之一。他對自己製造的這種場
  面十分高興:接待斯大林和他身材魁偉的武裝警衛,斯大林和羅斯福分坐在他的左右兩側;他們倆人都不得不笑容可掬地向英國人表示友好。斯大林再次詢問:「『霸王』行動將由誰指揮?」邱吉爾朝馬歇爾將軍點了一下頭,但又補充說總統還沒有最後決定。
  宴會上有歡樂也有憤懣。美國人是歡樂的,而英國人則感到憤懣。一位美國人在為艾倫·布魯克爵士祝酒,布魯克說英國人在戰爭中遭受了最大的犧牲。在這之後,顯然大為動怒的斯大林,指責布魯克將軍的反蘇情緒。布魯克坐在那兒瞪著眼睛,氣得臉色發紫,然後站起來冷冰冰地回答斯大林說:「您一定記得今天早上,我們在討論迷惑敵人的掩護計劃時,邱吉爾先生說:『在戰爭中,誠實必須有謊言相伴隨』..我要說,元帥,您曾受過假坦克和假飛機的迷惑,而現在您又未能看到我對紅軍所抱有的真正友好的情感」。
  斯大林裝出對這個生硬的回答給他印像頗深的樣子。他說由於這是一場使用機器的戰爭,而大部分機器是美國生產的,所以誰在為盟國贏得戰爭的勝利是很清楚的。阿諾德在日記中著實對斯大林恭維了一番,說斯大林「無所畏懼、才華橫溢、思想敏捷、能言善辯、不講情面——是一個偉大的領袖,他關於英國人、關於首相和布魯克的既幽默又尖刻的評述,表明了他對他深信不疑的事情上的勇氣。」這位美國空軍司令覺得大概以前准也沒有對英國首相或布魯克這樣不客氣地講過話。邱吉爾最後一個致祝酒辭。斯大林繞著桌子轉了一圈,與每一位軍人碰杯,卻不理外交官和文職人員。阿諾德寫道,「歷史寫成了,但是怎麼寫的呢?」毫無疑問,斯大林是一位精明過人的政治家。艾森豪威爾在阿爾及爾的司令部中等候總統從德黑蘭及第二次訪問開羅歸來。他感到孤寂,常想發火,他那屢戰屢勝具有陸海空作戰豐富經驗的地中海戰區司令部即將解散一事,使他心煩意亂。家庭方面的事也增添了他的煩惱。當他的妻子瑪米來信天真地請他到商店給她買些東西的時候,艾森豪威爾勃然大怒。他回信說:「可能你難於理解,我不能像許多別的人那樣有時間去商店閒逛」。在外出一個星期之後,他於12 月1 日回到了他的司令部。他急切地在信函中翻找瑪米的來信,可是根本沒有。他責備她說:「我希望你不是在雷諾尋歡作樂。可是如果你不是這樣忙得不可開交,那你究竟為什麼不寫信呢?」在同一封信中,他小心翼翼他說:「我聽說了各種提到的關於我的職務可能變動的謠傳,我對此一無所知——究竟會如何很快就可見分曉,不過我反正是什麼也不知道。」
  事實上他已猜到正在搞什麼名堂:馬歇爾將擔任指揮「霸王」行動的最高統帥,而他將接替馬歇爾的職務。他對於在五角大樓蹲辦公室的職務並不熱心。在12 月初的一個晚上吃飯時,他自己的工作班子的一名成員問他們是否將跟他一起去華盛頓。他臉色陰沉,怒氣沖沖地嚷道:「沒有必要。如果我不得不回華盛頓,那麼反正在六個月之內我就會被抬到阿林頓公墓去的。」
  他在幾個星期之前曾打電報給馬歇爾,其中表示如果他被調任其他職務,他要求把他的參謀長沃爾特·比德爾·史密斯也帶走。但是沒有回音。
  他覺得十分孤獨並且毫不掩飾地非常想家。他渴望見到瑪米,並由於她一直沒有回信而仍感到心焦。他與瑪米已經離別十八個月了。12 月4 日,在他等候羅斯福到達的時候,他再次給她寫信說:「我非常想念你,關於指揮官變動的等等謠傳到底會有什麼結果,我確實不知。但是不管發生什麼情況,我的確希望在最近能見你一面。我知道我的脾氣已經變壞了——任何一個經歷了我所經歷的這一切的人都會變的。但至少有一點我可以肯定——我愛你!我但願能見到你,哪怕是一個小時也好,能讓我告訴你這種愛是多麼強烈!」
  12 月2 日,英美兩國領導人從德黑蘭回到開羅。在此後的三天中,他們忙著和參謀人員交換意見。12 月3 日,英國人獲悉羅斯福提出要在三天之內離開開羅,感到大吃一驚。布魯克寫道,「什麼問題也沒有解決,他們提出要坐飛機上天溜之大吉了,把與會議有關的所有重大問題統統懸而不決地扔在這兒。」布魯克認為,這似乎是他從未見過的最糟糕的不擇手段的做法。會議的結果是英國人的失敗。12 月6 日雙方的參謀長向邱吉爾和羅斯福遞交了最後報告。他們在報告中宣稱,「『霸王』行動和『鐵砧』行動是1944年壓倒一切的作戰行動。這兩個作戰行動必須在1844 年5 月實施。在世界任何地方都不得做任何可能損害這兩個行動的事情。」顯而易見,邱吉爾在巴爾幹採取行動的打算就這樣完結了。
  羅斯福在最近這幾天中對許多問題都進行了反反覆覆的考慮。但是在與邱吉爾談話時,只有一次他回到那最後一個尚未解決的中心問題:「霸王」行動將由誰指揮?12 月6 日,在他們驅車前往金字塔參觀時,羅斯福幾乎是漫不經心地提到他已經意識到他不能讓馬歇爾將軍離開他身邊。羅斯福問道,如果他任命艾森豪威爾來指揮「霸王」行動,邱吉爾有什麼想法?
  馬歇爾已經知道了這個決定。兩天前他曾對哈普·阿諾德談過這一點。阿諾德在日記中寫道,「馬歇爾與總統共進午餐。『霸王』行動不歸他指揮了,指揮權落到了艾克的手裡。」後來羅斯福曾對亨利·史汀生講過他與邱吉爾共進午餐的情況。「你知道。」史汀生點頭表示同意。但是羅斯福又繼續說,在他與馬歇爾單獨在一起吃午飯時,他再次向馬歇爾提出了這個問題,並讓馬歇爾自己選擇:是繼續留任陸軍參謀長呢還是去指揮「霸王」行動。馬歇爾很巧妙地表示他不願進行選擇。他回答說,這是應由總統本人作的決定。羅斯福擔心艾森豪威爾頂替馬歇爾在五角大樓的職務是不合適的,因為艾森豪威爾對太平洋地區的情況幾乎一無所知,並且還可能處理不好與國會的關係。因此總統決定把馬歇爾繼續留在華盛頓。
  這是一個非同一般的決定。它與斯大林和邱吉爾已表示的願望都背道而馳。也跟史汀生和羅斯福的助手哈里·霍普金斯的明確建議大相逕庭。這個決定不是對文森豪爾的偏愛,而是對馬歇爾的一種讚揚。總統曾對馬歇爾說:「如果你不在國內,我就覺得我夜不成寐。」馬歇爾當時六十三歲,在他手下工作的將軍們對他幾乎是奉若神明。1939 年希特勒進攻波蘭的那一天,馬歇爾就任美國陸軍參謀長並成為四星上將,那時候,陸軍和空軍總數還不到
  二十萬人,而戰爭結束時,馬歇爾使他的部隊兵力增加到了八百多萬人。馬歇爾是一位才智過人,對自己有著鐵一般的紀律約束、秉性坦蕩誠摯的將軍。在這一點上,就是像艾森豪威爾這樣的將領也相形見絀。然而他的孤僻卻帶來很多問題。甚至羅斯福對他也敬畏三分,羅斯福感到他不能直呼其名而一定要以他的姓來稱呼他。這使他們的關係難以變得更為親密。羅斯福曾通過中間人向他暗示,他想以「喬治」來稱呼他,馬歇爾對此潑了冷水,他說:「那完全不符合我的性格」。
  羅斯福告訴邱吉爾他打算任命艾森豪威爾時,邱吉爾叼著雪茄點頭表示同意。那天晚上八點十分,他們在最後報告上簽了字,定了下來。哈普·阿諾德在日記中極其滿意地指出,「這是我們所見過的批准得最快的最後報告」。在最後一次會議結束的時候,馬歇爾為羅斯福起草了一份給斯大林的電報,回答了蘇聯領袖在德黑蘭一直關心的問題。電文內容是:「已經決定立即仕命艾森豪威爾將軍指揮『霸王』行動。羅斯福。」
  艾森豪威爾在12 月6 日聽說羅斯福已經從開羅回來。12 月7 日他飛往突尼斯市,下午三四點鐘在那兒迎接總統座機的到達,他把總統引進一輛正在等候的小汽車裡。在車上,羅斯福轉過頭對他說:「嗯,艾克,『霸王』行動將由你指揮」。
  第二節美國參謀說:蒙哥馬利是一個混蛋
  1944 年元旦的第二天,美國陸軍部長亨利·史汀生騎著馬在他的馬裡蘭莊園的凍土上繞了一圈回到家裡之後,看見桌上有一份馬歇爾將軍打來的電話的記錄:新任盟軍最高統帥艾森豪威爾已悄然返回華盛頓。在他飛往西部的堪薩斯的曼哈頓去見他年邁的母親之前,艾森豪威爾想拜會陸軍部長。史汀生欣然同意並把約會時間定在第二天下午。
  關於陸軍部長,美國科學家萬尼瓦爾·布什曾評論說:「這是不可思議的,華盛頓最有戰略眼光的軍事專家是一個當過律師的七十五歲的老人。」史汀生酷愛騎馬和打網球,對高爾夫球也十分入迷,即使大雨滂沱也要上陣,因此以他的年齡來講,史汀主仍然是雄鳳未減。他喜歡參加在布拉格堡舉行軍事演習,觀看在155 毫米和105 毫米大炮和機關鎗的火力掩護下步兵團的「進攻」。「戰爭是一切之父」,阿道夫·希特勒喜愛引用的這句格言,也可見之於史汀生的私人日記。所以艾森豪威爾樂於向這位不僅是軍事部門最高的文職人員也是一個深謀遠慮將領的史汀生請教便不足為奇了。由於害怕納粹的特務隨時都可能發現他,艾森豪威爾在華盛頓只能偷偷摸摸地行動。他取下了制服上標誌著軍銜的將星,坐一輛由穿著便服的士兵駕駛的普通轎車,每次進入五角大樓新建樓都是走一條秘密通道。他於當日下午五時到達部長辦公室。在喝茶時,史汀生一直對他講述美國研製炮兵火箭的情況,史汀生幾天前曾在阿伯相試驗場親眼見過試驗。史汀生還警告他,如果沒有像在南太平洋的塔拉瓦進行海戰時提供了確鑿的情報那樣進行可靠的偵察,這次戰役就可能成為一種陷阱。史汀生發現艾森豪威爾「非常容易激動」。史汀生詳細地告訴艾森豪威爾,他如何勸說羅斯福總統減少對戴高樂將軍及其法國全國解放委員會的敵對情緒。艾森豪威爾輕鬆地回答說,他已經使戴高樂高就範——這個法國領導人已經同意美國人所有關於武傳有北非的法國師團的計劃。艾森豪威爾認為,羅斯福把戴高樂看作是一個討厭的權迷心竅的人,他必將改變這種看法並最終承認戴高樂的全國解放委員會在目前代表法國。那天晚上,艾森豪威爾是馬歇爾在阿利比俱樂部舉行晚餐舞會上的貴賓,阿利比俱樂部位於華盛頓商業區河對岸一個非常僻靜處,甚至沒有什麼人聽說過這個地方。馬歇爾在想要把他的戰地指揮官介紹給國會領導人和其他美國顯貴時,就經常利用這個處所。艾森豪威爾樂呵呵地和他的主人一起迎接來客。客人中有最高法院法官詹姆斯·伯恩斯,三位參議員,史汀生以及他的副部長羅伯特·帕特森和助理部長約翰·麥克洛伊。出席晚餐的還有有影響的金融家和慈善家伯納德·巴魯克和一些將軍們,其中有哈普·阿諾德、布裡恩·薩維爾和約瑟夫·麥克納尼。他們吃得非常隨便,圍著一個大橢圓桌子吃著蒸牡蠣,邊吃邊把牡蠣殼扔到一個大木碗中。馬歇爾鼓動每一位將軍談談他們所執行的軍事行動的情況,艾森豪威爾開始時只是認真地聽著其他人的談話。約瑟夫·柯斯林所率領的第二十五師在瓜達卡納爾島和新喬治亞島幹得非常出色,他作了一個特別精彩的發言。他生性堅韌,老帶著豐愛爾蘭人那種幽默轉換微笑。後來艾森豪威爾匯報了有關地中海戰役的情況,他一共談了二十五分鐘。在他談完之後,大家都站起來為他、為馬歇爾、為羅斯福乾杯。
  數天後,在西弗吉尼來亞的自硫磺泉的軍人休養所,艾森豪威爾夫婦碰上了柯林斯夫婦。他們和艾森豪威爾夫婦一樣,住在位於一片古老的櫟樹林中的白色別墅裡。艾森豪威爾驚喜地叫起來:「嗨、喬!我真不知道你呆在這裡,我聽說你將要來和我們在一起。」這是柯斯林第一次聽說他即將被派往歐洲戰場。艾森豪威爾告訴他將擔任軍團指揮官。出於保密,他們沒有深談下去,直到柯斯林到英國向艾森豪威爾報到之前他們也未再見過面。
  艾森豪威爾陪著瑪米一起飛往堪薩斯,在那兒與他的兄弟米爾頓呆了一天一夜,他們八十二歲高齡的母親乘車從阿比林附近的牧牛人小鎮來看望他們。一位即將指揮地球上最強大的軍事力量的人物在出發接受嚴峻考驗之前回歸故里,瑪米不像他那樣興致勃勃,可能是因為艾森豪威爾對眼前的事情太著迷了,她意識到他的思想離她太遠,這也可能由於傳來一些有關她的丈夫與現已成了他的司機的漂亮的英國這姑娘的閒話所致。他們之間似乎發生了一些事情。對艾森豪威爾來講,這幾天對他是夠緊張的。在與瑪米分別之後,艾森豪威爾在一封信中向她道歉說,「我對殘的回家之行極為興奮,儘管事情看起來使人有點心煩意亂。我猜想這只是因為我們分別的時間太長了,在我們能夠再次真正地互相諒解這前,我已經上路了。」
  艾森豪威爾1 月10 日回到華盛頓時收到蒙哥馬利從倫敦拍來的一紂電報。蒙哥馬利報告說他已和英國的海、空軍指揮官嚴格地審查了「霸王」作戰計劃,他們一致認為應該擴大最初進攻戰線。在第一次進攻時就應投入五個師。但蒙哥馬利認為只有把用於「鐵砧」行動的登陸艇撥給「霸王」行動使用,才有可能做到這一點。「鐵砧」行動應該降低成一次佯攻。艾森豪威爾讀著「如果我們不把『鐵砧』行動變成一次佯攻,那麼我認為我們將失去迅速獲勝的機會」這些話時,他幾乎能聽見蒙哥馬利於啞的聲音。蒙哥馬利要求艾森豪威爾向聯合參謀長會議表明自己的觀點,他最後說道,「請你參加這場爭論並爭得我們所需要的東西。」
  艾森豪威爾回電說,他同意只在最後萬不得已時才放棄「鐵砧」行動,「我們不能不看到『鐵砧』行動將給『霸王』行動帶來的好處。」他強調,「鐵砧」行動將是牽制德軍防務的重要手段。他補充說:「此外,還有一些考慮不僅僅是出於軍事方面的原因,這些考慮已經引起我的注意,必須權衡這些考慮的得失。」實際上,「鐵砧」行動是蘇聯人提出來的,西方領導人欠斯大林的情太多,如果沒有充分的理由是無法放棄這一行動的。
  艾森豪威爾去白宮謁見羅斯福總統向他致意時,發現他患了流行性感冒正躺在床上。他被人引導去見這個偉人。羅斯福倚靠在枕頭上,叼著那支有名的長煙嘴吸煙。艾森豪威爾被羅斯福憔悴不堪的樣子嚇了一跳,僅僅在五個星期之前,羅斯福還風塵僕僕地從開羅趕到突尼斯,而現在他卻像一棵枯於了的柳樹。西方世界的一位主要領導人現在都已彼病魔纏身的老人。羅斯福彈去落在床上的煙灰,示意艾森豪威爾坐到一把椅子上,和他談起在德國戰敗之後他關於瓜分德國的計劃。他說:「我贊成把德國的西北部劃給美國。」
  艾森豪威爾反對任何這樣一種計劃。他從談話中得知,羅斯福總統設想美軍將呆在歐洲很長一段時間。無疑俄國將獲得東德和巴爾幹地區,而英美則將獲得那條線以西的一切,艾森豪威爾希望在盟軍控制的地區仍將由一個盟軍指揮官統一領導。
  午餐之前,他再次趕去會見亨利·史汀生。他發現陸軍部長的辦公室裡聚集了一大堆人,除了史汀生本人以外,還有幾位將軍和政府的科學家萬尼瓦爾·布什博士。一位負責軍械的將軍帶來了一種新型坦克的藍圖,這種坦克可以安裝多管火箭發射架。另一位將軍在講述為進攻歐陸的需要而要製造水上坦克的計劃。艾森豪威爾從未見過這樣的事情。後來布什談起他們擔心納粹在火箭研製方面會處於遙遙領先的地位,此外火箭頭還可能帶有毒氣甚至情況比這更糟。艾森豪威爾苦笑著承認,「你說的使我感到恐懼。」但確實如此。這種害怕秘密武器的尚未為人所知的破壞力的恐懼感,逐漸侵入了艾森豪威爾的心緒中,並成為一場使他難於安眠的惡夢。
  德國人在意大利打得很頑強,盟軍進展不大。艾森豪威爾秘密地告訴史汀生,他與溫斯頓·邱吉爾討論了準備在意大利北部的安齊奧組織一次渡海進攻。史訂生評論說:「他(邱吉爾)出於政治原因要發動這場進攻是不容置疑的。」艾森豪威爾對此卻深有懷疑,因為這場戰役將耗盡「霸王」行動急需要的登陸艇。但是邱吉爾從開羅來到了馬拉喀什,想恢復他的健康。在那兒他仍然感到軟弱無力,並且由於意大利戰役陷於僵局,他自然無心返回倫敦。他需要有好消息告訴英國人民。他需要立即對安齊奧展開進攻,因為他需要奪取羅馬。
  那天下午,將軍們再次與史汀生討論了這一令人冒火的問題。陸軍部長說道:「當然,邱吉爾指望盡快實現這一計劃..(但是)『霸王』行動已經把登陸艇數降到了最低限度。」
  為了保密,艾森豪威爾於1 月13 日像一個被懸賞緝拿的逃犯一樣偷偷溜出了華盛頓。
  十天後,在納粹德國,一位臉上老是帶著笑容腰掛長刀的矮胖日本軍官被領到阿道夫·希特勒在東普魯士的拉斯騰堡。希特勒的思想可能還停留在其它地方。他剛剛獲悉盟軍就在那一天在靠近羅馬德軍防線的後方的安齊奧登陸,當時為了把盟軍驅入海中,爆發了一場拚死的戰鬥。
  希特勒的訪問者是日本天皇派駐第三帝國的大使大島廣。他是希特勒覺得可以信任的幾個人中的一個。希特勒一貫認為把他內心深處的想法告訴日本人是安全的,這是因為納粹秘密情報人員曾報告說日本人的密碼是無法破譯的,這還因為日本人是君子,他們不會在戰略秘密上出賣盟友。
  在他們長時間的談話中,希特勒告訴大島說「至於現在對付第二戰場的問題,不管在什麼時候或在什麼地方開戰,我已經作好了應急的準備。我們在芬蘭有七個師,在挪威有十二十師,在丹麥有六個師,在法國和荷蘭、比利時、盧森堡等國有六十二十師..我已經集結了大量的裝甲師,其中包括四個黨衛隊師和戈林師。但是海岸線如此之長,對我來講要在某個地方阻止某種形式的登陸是極不可能的..」他繼續說道:「就我個人而言,我倒很想看看英美是如何發動進攻和建立第二戰場的。」
  大島問:「閣下對他們可能在哪裡登陸有什麼看法?」
  希特勒承認:「老實說,我只能說我不知道。當然在多佛爾海峽沿岸最有可能,但是在那個地區登陸需要做很多準備工作,困難是巨大的,我認為敵人不會冒這麼大的風險。」
  他提醒日本大使說:「自然,我剛才告訴你的一切是極為機密的,但我可以向你保證我制訂有大量的計劃..此外,別忘記我們將共同反對英國,我們這樣做將主要依靠火箭大炮。一切都已準備好了..我們還準備了二千架快速轟炸機。昨天晚上我們首次真正地轟炸了倫敦,通過所有這些(手段),我相信我們慢慢地能重新奪得主動權,把握住我們的機會,再一次騰出手來對付俄國人。」
  在聽大島講了一會之後,希特勒帶著滿意的微笑補充說:「我個人認為今年是決定勝負的一年,我計劃在今年秋天使整個局勢改觀。」
  大島從柏林給東京發了一封冗長的電報,報告了這次談話的情況,電報共分六個部分。盟軍在印度的監聽站收到了電報並用無線電發往華盛頓的被稱為「魔術」的秘密情報中心,專家們在這裡利用計算機和繳獲的密碼把電文破譯出來。經過七天時間,電文全被破譯並被譯成英文,在範圍極小的核心圈子中傳閱。
  五角大樓從這些截獲的秘密電文中獲悉,希特勒正準備對英國實施某種形式的秘密攻擊,他也為擊敗盟軍的進攻採取了極為周密的防禦措施。就是這些被偵聽到的電文,連同英國秘密情報組織「超級機密」截獲的那些秘密情報,在戰役開始時都將成為艾森豪威爾的武器庫中最有力的秘密武器之一。他可以在納粹採取對策之前就能掌握納粹的行動方案,因此他可以充分對敵人採取欺騙行動並掌握戰爭的主動權。
  寬敞的C—54 飛機載著艾森豪威爾越過大西洋,經過夢境般藍色的百慕大,葡萄牙的亞速爾群島,到達蘇格蘭的普雷斯特韋奇。濃霧籠罩著整個英格蘭,無法再繼續向南飛往倫敦了。有一列專車在等候他,專列有一節是他的私人車廂,叫「刺刀」。他以讚賞的目光打量著辛德尼·賓厄姆上校為他佈置的車廂,富麗堂皇的辦公室,沿壁擺著幾把華麗的椅子、沙發、寫字檯、電話機和桌子。然後他坐了下來,準備南行。
  艾森豪威爾曾要求在倫敦下會見任何人。他事先已打電報給奧馬爾·佈雷德利將軍:「我極不希望蒙哥馬利將軍到車站來,因為他肯定會被認出來。」
  幾個月來,奧馬爾一直就在倫敦,與參謀人員一起制訂「霸王」計劃。
  艾森豪威爾的一位英國軍事助手駕車把他從倫敦車站送往倫敦最高雅的地區:五月市。他的住所「海斯宅邸」原訂算作為市政廳,在貝克利廣場附近,距離他的司令部僅幾分鐘的路程,他的司令部設在洛羅夫納廣場的一座紅磚大樓裡。「海斯宅邸」是由一位脾氣古怪的老太太建造的,她生活在恐懼之中,擔心一切東西都會飛進來打中她。因此,直到第四層樓的每個窗戶上都裝有鐵柵欄。艾森豪威爾的助手曾命令每天晚上都把這些鐵柵欄上鎖,但艾森豪威爾對倫敦的情況很瞭解,他認為總有一天他不得不倉皇地「逃出」屋子。因此,他命令除第一層外,樓上的窗戶都不必上鎖。屋子裡的一切設施,包括壁爐,他都喜歡。看著爐膛中閃動的火苗,會使人感到很興奮,而且,可以隨手把煙頭扔進去。1942 年在多爾徹斯特他曾經真正地享受了一次燒得很旺的爐火。他希望在這裡耽擱不要超過十天,因為他要把盟國遠征軍的最高統帥部移到鄉間的蘇塞克斯去。艾森豪威爾素來非常討厭大城市,任何一個比堪薩斯的阿比林大的城市他都討厭,因為他是在那座不大的城市中長大的。
  艾森豪威爾的工作十分繁重,不管他多麼拚命地工作,要看的東西仍高高地堆在他的辦公桌上。更討厭的是,他的胃病最近一直不斷地發作,很使他惱火。像平常人一樣,他還有著自己的煩惱,比如,他還不知道如何支付1944 年的稅款一他剛剛設法用他所有剩下的現金把1943 年的稅款打發了過去。1 月23 日,他這樣寫信給他的妻子瑪米,「如果我能把上一星期的詳細帳目給你看看,你就會覺得我多麼像一隻熱鍋上的螞蟻,狼狽不堪!」
  艾森豪威爾的辦公室主任歐內斯特·特克斯李上校,已經把將軍的私人助手們——將軍稱之為「公務家庭」——用他的B—17「空中堡壘」接到了倫敦。艾森豪威爾見到他們很高興。聖誕節時,他就從阿爾及爾寫信給瑪米,為他能否留住他們感到擔憂:「我不知道對於我曾經依靠過的一些人該怎麼辦,例如和米基一起住在我房子裡的那些黑傢伙和聽差的,如果我必須在倫敦的某個旅館暫住一時的話,這些小伙們就會失業的,儘管我以後不需要他們。」後來,他還是得到了許可,繼續留用他們。艾森豪威爾的英國副官是從西西里就一直跟隨他的陸軍中校詹姆斯·高爾特。他是個高大的蘇格蘭衛隊軍官,他的一身制服,既華麗,又俗氣,以致於陸軍婦女隊的一位司機琅爾利·哈格雷夫把他錯當成了外國人。哈里·布徹是將軍可信賴的好朋友,他原是哥倫比亞廣播公司的官員,現在是將軍的海軍副官,負責管理將軍的日記和雜務。艾森豪威爾還留用了他的勤務兵,一個美籍愛爾蘭的軍土長,邁克爾·麥基奧,1943 年3 月應徵入伍之前一直在普拉渣旅館當招待。邁克的父親四年前去世了,現在他把艾森豪威爾當作自己的父親,他的這種真誠的感情在整個戰爭期間始終如一。從非洲同來的還有將軍的黑人廚師——他所稱的「黑傢伙們」——以及他的裁縫邁克爾·波普軍士。他還帶來了馬蒂·平內特上尉,作為他的私人速記。他對比德爾·史密斯說:「我讓一名陸軍婦女隊軍官擔任這項工作,她的工作是非常令人滿意的。」其他幾名婦女隊員分別擔任了辦公室的工作。還有一名英國婦女——她是艾森豪威爾的「年輕的女司機」,這是羅斯福的秘書沃森「老爹」給她的稱呼。凱·薩默斯比早在兩年前就為艾森豪威爾工作過,因為英國運輸部門的姑娘們要比那些美國人更熟悉倫敦錯綜複雜的街道和廣場。
  在艾森豪威爾的私人助手中,他認為最重要的是他的參謀長沃爾特·比德爾·史密斯,作為一個管家和「打手」,他必需能夠毫無情面地把一個不能勝任工作的多年老朋友解職。個人在戰場上的英雄行為並不是謀取這個職位的重要條件,不過這個職位也需要相同的英雄氣概。在西西里,巴頓將軍迷惑不解地發現比德爾·史密斯瑟縮地躲在一條壕溝裡,原來這是美軍的一個155 毫米炮兵連在開炮;而史密斯誤認為是敵人的炮火打過來了,他急忙跳進溝裡,直到人們告訴他沒有危險他才爬了出來。巴頓饒有興味地回憶到,「當我回來時,他仍舊臉色蒼白,渾身發抖。」
  史密斯四十九年前生於印第安納波利斯州,是一個無子女、性格冷酷、面部表情僵硬的陸軍少將。他的妻子,如一位將軍在日記中描寫的那樣——風姿綽約。1942 年9 月他在英國為艾森豪威爾工作之前,先後擔任過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和盟軍聯合參謀長會議的秘書。他是一位過分慇勤的人,他樹敵勝於交友,但他並不在乎。而艾森豪威爾對他並不懼怕。如果問起對比德爾·史密斯的印像,埃弗雷特·休斯曾用這樣的詞來形容他:老奸巨滑。
  當文森豪威爾被任命為最高統帥後,他馬上派比德爾·史密斯到倫敦調查由盟軍最高統帥聯合參謀部摩根將軍負責制訂「霸王」計劃的情況。像史密斯一樣,摩根是個參謀人員,他是個很有能力的人,一個神槍手,他被認為是親美派。在聯合參謀部工作的一位美方參謀長雷·巴克很高興地用一個例子證明了英國和美國人是相互理解的。在他們剛開始合作時,巴克和摩根各自從自己的上衣上取下一顆鈕扣,交換釘在自己的制服上——這是親密友好的象徵。摩根領導的聯合參謀部設在諾福克大廈。諾福克是一座喬治亞式的現代紅磚大樓,位於皮卡迪利大街南面的聖詹姆斯廣場上,大約僱傭了三百人。每天早晨,英國人、美國人、加拿大人和一些南非人從大樓門口進進出出,他們之中包括傳令兵、辦事員、打字員、文印員、製圖員和翻譯。聯合參謀部的決策者儘管在他們的領章上分別別上「U.S.」符號或王冠符號,但在外表上都沒有什麼不同,而唯一不同.31.的是他們在工作時間上的細微差別。如美國人喜歡在上午九點開始工作,而英國人到了十點,還見不到他們的影子。美國人的下班時間是下午五點,而英國人則是六點。
  在艾森豪威爾到達倫敦以前,巴克和摩根的工作是沒有規律的,他們通常是在英國的某一個部裡開始他們一天的工作,然後來車到格羅夫納廣場和美國人進行討論,接著弗雷迪·摩根就會這樣說:「今天早晨我想到陸軍部去見布魯克。」他們倆人工作很努力,很晚才結束,在晚上八點或八點半時,他們與其他的兩三十軍官一起回到諾福克。他們通常在晚上十點或十一點時,步履艱難地穿過買行燈火管制的街道,回到他們的宿舍。一路上,他們不時會被一個個法國妓女攔住。摩根說道,以她們的年齡來看,她們像是在敦刻爾克戰役之前就從歐洲大陸逃出來了。
  艾森豪威爾開始把摩根的工作人員合併到他自己的司令部裡。他與英國和美國的將軍們開了一個又一個馬拉松會議,他企圖弄清聯合參謀部都做了些什麼。1 月16 日,他到達後的第一天,召見了摩根將軍以及戰區副指揮官J.C.H.李將軍和奧馬爾·佈雷德利,與他們一起討論由聯合參謀部負責制訂的「霸王」作戰方案。這個方案提出,在5 月上旬,由三個師首先在法國沿岸發動進攻,然後把作戰力量再逐步增加到英國和加拿大十五個師,美國二十個師。艾森豪威爾是在夏天偶然聽到這個方案的,並且同意蒙哥馬利的觀點,在第一次攻擊中必需從先前提出的三十師擴大到五個、甚至六個師。但是在缺乏登陸艇和海軍炮火援助的情況下,這樣做是很困難的。艾森豪威爾在幾個星期前已派蒙哥馬利到倫敦進行勘察,然而這一行動引起了通常容易出現的問題。蒙哥馬利習慣在公共場合發表詞藻華麗的演講,引起了聯合參謀部人們不必要的注意,也引起了安全感很強的摩根的極大不滿。蒙哥馬利一到,就對美國軍隊宣佈,他將成為聯合地面部隊的總指揮。他以他那難懂的,發音不準的腔調說道:「幾天前我從意大利回來,接受英國和美國軍隊的指揮權,而艾森豪威爾將軍是這支軍隊的最高統帥,他讓我在戰鬥中負責指揮美國第一軍。」他的誇誇其談在即將發稿之前被新聞檢查員刪掉了。在第二天舉行的新聞記者招待會上,艾森豪威爾被要求證實:在將要發動的進攻歐洲之戰中,蒙哥馬利將軍是否將擔任地面部隊的指揮官。艾森豪威爾說仍己者不應「語無倫次」。
  邱吉爾很窘近地指示他的工作人員:「送給將軍們和其他高級指揮官的關於演講的規則,看來應該重新擬定了。」
  計劃規定,地面部隊首先在英軍第二十一集團司令部的指揮下作戰,也就是說由蒙哥馬利指揮。對於這個將軍的任命,是阿倫·布魯克將軍對付艾森豪威爾的選擇而作出的。艾森豪威爾在他自己得到任命五天之後告訴布魯克,他想任命亞歷山大而不是蒙哥馬利。然而布魯克說服了邱吉爾,最後還是由蒙哥馬利擔任此職。12 月28 日,蒙哥馬利不勝感激地從意大利寫信給布魯克:「親愛的布魯克,我非常感激你提拔我指渾在英國的陸軍。這個職務很重要,我要盡全力來證明你的選擇是正確的。現在要做的事太多了,而時間又很有限。我一到倫敦,就馬上去看你..」
  蒙哥馬利並不很受其同僚的尊敬。一個美國參謀說:「他不是一個很機智的人,也沒有什麼背景,他是一個混蛋,他是靠個人奮鬥獲得成功的。」他孤朋寡友,對人冷淡,目中無人,他得到不列顛皇家軍隊所能授予的最高職位乃是命中注定。他和艾森豪威爾對照鮮明:冷漠、不為女性動心,服飾特別,不被他的部下所諒解。他使自己周圍有一群風華正茂的參謀給他謀略。他渴望榮譽,追求名聲。他的態度,他那圓潤的嗓音,他的傲慢自大和他那貪婪的權力慾,不可避免地激起了西點軍校將軍們的怒火。一位美國指揮官被蒙哥馬利的行為所觸怒,他在與蒙哥馬利共同參加一次會議之後,寫道:「蒙蒂給了我一個僅值五分錢的打火機,我想肯定是有人送了他一盒,他才給了我這個。」他的粗魯是臭名遠揚的。有一次,一位美國將軍被要求到蒙哥馬利的指揮所去見他,他手下的英國副官,是個戴著單片眼鏡的、精明的年青陸軍中尉,對他說:「將軍,我希望您最好別叫我進去報告,請您原諒我,我的上司是個很古怪的傢伙,如果我去報告,他很可能叫你等上一個小時才見您。」
  甚至在那些善於克制的英國人中,只要一提到蒙哥馬利的名字,他們通常會鄙視地撇撇嘴。馬耳他總督哥特勳爵,輕蔑地笑著對比德爾·史密斯說:「與蒙哥馬利打文道,你必須記住他不是一個真正的體面人。」
  在非洲沙漠與「非洲軍團」進行的長期作戰中,蒙哥馬利一躍而成為新聞界的風雲人物。在那以前,他是一個默默無聞的將軍。自從敦刻爾克戰役以後,他甚至沒有指揮過一個分隊。自從他在阿拉曼沙漠之戰獲勝後,他又指揮了幾個進程緩慢的戰役。這些戰役進行得有條不紊,但非常綏慢,看來總想給大家一種印像,蒙哥馬利是戰無不勝的,即使是以讓隆美爾的軍隊逃脫為代價,也在所不借。但事實是,這些戰役通常是靠英國人屢敗屢虞好容易才獲得勝利的一或正如他自己本人在1943 年9 月給陸軍大臣的信中所說的:「我們並不總是獲得成功的,我們經過自己的努力,把戰役進行到底,這是我們的偉大之處。」
  作為一個主教的兒子,他從來沒有停止過說教。他在一份廣泛分發給英、美軍將領的文件中,武斷地說:「一個聰明的指揮官,從來沒費神去讀什麼文件和信件,他也不會因為處理軍中的事務而熬夜;晚飯後,他會聰明地回到自己的帳篷或車子裡,以便有時間來靜靜地思考。」
  對蒙哥馬利來說,戰爭是場運動比賽,在比賽中,強隊取勝。在他發佈的文件、戰地命令和聲明中,他都大量引用了許多體育方面的詞彙,他還虔誠地引用了許多《聖經》中的話。他天生就很傲慢無禮,在為制訂「霸王」行動的指揮官們而舉行的一次晚宴上,他竟然大言不慚地宣佈,盡營他只是一個客人,他也不允許別人抽煙。陸軍部的官員們說到蒙哥馬利的思想是如何淺薄,他如何不厭其煩地以非常簡單的語言重複他的命令,以便使他的部隊能清楚地理解。陸軍副國務大臣埃裡克·斯皮德爵士以明顯厭惡的口氣說:「如果他不是一個軍人的話,他會在廣告業上很有成就的,」
  善於自我克制的英國高級指揮官對自己同僚的妒忌和忿懣,在對蒙哥馬利利的評價中流露了出來。空軍元帥阿瑟·特德爵士——他現在是盟軍最高統帥部中文森豪威爾的副手,慢吞吞地對一位美國將軍說:「軍官之間互相指責是很不好的,雖然我也這樣!」他引用亞歷山大描述另一位將軍的話:「作為一名軍人,他是一個非常普通的伙夫。」特德補充道:「這個評論對蒙哥馬利非常合適。他是一個能力一般、無足輕重的小人,他自己大造輿論,
  認為自己是拿破侖式的人物。遺憾的是,他根本不是。」
  然而,蒙哥馬利的敵人,不論是納粹還是美國人,對他的評價卻並不很刻薄。在1945 年5 月5 臼的審訊中,德國陸軍元帥馮·龍德施泰特倒把蒙哥馬利說成是英國最偉大的將軍。「他在利比亞、突尼斯、意大利證明了這一點,從登陸西歐日以來,他再次證明了這一點。」喬治·巴頓恐怕是美國人中對他抨擊最烈的,甚至也稱讚了蒙哥馬利。在1943 年與他的一次會見後,巴頓寫下了這樣的評價:「蒙蒂是個強有力的、然而很自私的人,但卻是一位真正的男子僅,我認為他是一個比亞歷山大強得多的領導人,正像亞歷山大擔心的那樣,他總是自行其是。」四個月之後,巴頓在日記中自吹道:「我認為我在任何時候都能勝過這個蠢貨。」
  艾森豪威爾每天從海斯宅邸步行幾分鐘到格羅夫納廣場的盟軍最高統帥部。從某種意義上說,他正在佔用馬歇爾的辦公桌,但不像他和馬歇爾都希望的那樣在城裡。馬歇爾的秘書弗蘭克,麥卡錫上校曾經深信不疑:他的上司將擔任最高統帥,他早就把馬歇爾的辦公桌和辦公用具從五角大樓運到倫敦來了。現在這些東西又不得不再運回去。
  1942 年,艾森豪威爾曾去過一兩次倫敦,而只剩瑪米一人留在華盛頓時,瑪米曾對她丈夫的勤務兵說,她有一種預感,艾森豪威爾在這場戰爭中將要成為潘興那樣的人物,潘興曾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指揮美國遠征軍在歐洲作戰。現在,她的預感工成為現實。
  艾森豪威爾的倫敦之行,在英國引起了一陣騷動。儘管倫敦是這場戰爭的主要參與者和核心,但是與戰爭發生關係的主要是在走廊裡和俱樂部裡——官員和平民在這裡聚會討論戰略問題。艾森豪威爾從阿爾及爾來到倫敦,看上去像個精力充沛的戰區指揮官。熱衷於冷嘲熱諷的觀察家們期望從他臉上看到一種不能擔負重任的表情。在倫敦,美國人出現在英國人自己的故土家園,這裡有他們的議會、外交部、陸軍部及近在咫尺的唐寧街十號,美國《時代,週刊駐倫敦辦事處主任C.D.傑克遜寫信給他的上司、《時代》週刊的老闆亨利·盧斯,說他觀察到將軍突然出現在倫敦,引起了一番混亂:「大批的人一直在不信守制訂計劃,由於一些心理上的影響,要把這些計劃付諸行動看來還十分遙遠,現在人們又重新忙亂起來了,人們開始意識到,要把這些計劃落實下來,確實是一件意義重大的事,這關係到許多人的生命和後勤供給方面的問題。」
  艾森豪威爾一到倫敦,就拜訪了幾位老朋友,他很樂於這樣做,同時也是為了尋求他們的支持。其中之一的海軍大臣安德魯·坎寧安。許多在北非的英國指揮官覺得艾森豪威爾缺乏作戰經驗,因而不適合擔任北非的最高指揮官。坎寧安作為駐阿爾及爾的英國海軍指揮官,他不遺餘力地向大家講明,艾森豪威爾能夠勝任。在聖喬治旅館庭園內,有兩座別墅,艾森豪威爾和坎寧安各往一處,他們的友誼從此發展了起來。他們經常在一起打乒乓球,而他們的球技是不相上下的。艾森豪威爾喜歡坎寧安那種粗了然而又富於人情味的性格。
  早在阿爾及爾,英美兩國工作人員就開始為使英軍和美軍能夠成為一支和睦的聯盟軍隊作出努力,這需要相互理解。有一次,一個美國哨兵由於不小心而誤殺了英國海軍陸戰隊的一名士兵,這個美國士兵由於非預謀殺人被判刑十年。艾森豪威爾則害怕英國人認為這樣判刑太寬大了,但坎寧安反而安慰他道:「一個年青人剛剛死去,如果另一個人的生命也這樣白白毀掉的話,將令人遺憾。」艾森豪威爾因此把十年刑期改為九十天,後來,他把這個小伙子送到前線,讓他在戰鬥中贖罪。
  1943 年7 月4 日美國國慶日,坎寧安海軍上將命令鳴禮炮四十八響,在軍艦上掛起彩旗並舉行了其他的活動來慶祝這一天,然而這顯然違反了英國皇家海軍的規定。艾森豪威爾一直感到洋洋得意,直到坎寧安向他粗聲粗氣地說:「我只不過是在為我們成功地擺脫了一個全部是反抗者的國家而慶祝。」坎寧安最感得意的,用來表示不滿的一句話:「未免太有點暴發戶的味道了。」一天晚上,坎寧安把他的信號主任帶到海灣的一塊平台上,欣喜地注視著那景色誘人的阿樂及爾港灣。看了一會兒後,他鼓勵信號主任說出他的感想:「說說看,你認為怎麼樣?」信號主任回答道:「我剛才正在思考,首長,我現在明白你說暴發戶的味道是什麼意思了!」
  就是這位海軍上將,在1943 年10 月接替了海軍上將達德利·龐德爵士,擔任在歷史上威振一時,現在仍舊強大的帝國海軍大臣。他的一位情報參謀,後來描繪了他那嚇人的面孔:「他那紫紅色的臉膛上,有一雙明亮的藍眼睛。那時候,他的下眼皮很鬆。松得就像翻過來了一樣,似乎搭到了他的顴骨上,裡面的紅肉都露了出來。他的這雙眼睛,特別像一種獵狗的眼睛。我相信,他後來肯定縫過眼皮。」不管是不是獵狗,坎寧安海軍上將確像一隻老海狗。英國參謀部的一位助理秘書,塞德裡克·普賴斯這樣評價說:「在智力上,他不如他的新同事們。阿侖·布魯克和波特爾是第一流的參謀人員和出色的指揮官,與其說坎寧安是個參謀官員,不如說他是個指揮官」普賴斯補充道:「像其他偉大的指揮官一樣,如蒙哥馬利,他們之間有許多相似之處——他覺得,由委員會來指揮戰爭,不但令人討厭,而且對他來說很陌生。」
  那天艾森豪威爾還和英國的參謀長——阿侖·布魯克爵士談了話。布魯克對艾森豪威爾擔任「霸王」計劃的指揮官感到不悅,本來這個職務是委任給他的,現在他與艾森豪威爾產生了矛盾。在除夕,比德爾·史密斯曾硬要布魯克把地中海戰區三名最優秀的參謀抽調回英國,他們是漢弗萊·蓋爾、J.F.懷特萊和肯尼恩·斯特朗。這樣做則削弱了地中海戰區智囊的力量,因而布魯克很婉轉地回絕了這一要求,並對史密斯說,「你可以相信,我會考慮他們的各種要求的,你不要在幕後操縱。」聽到這兒,這位美國將軍憤然奪門而去,邊走邊說:「你根本就不與我合作。」事過之後,比德爾·史密斯不得不向艾森豪威爾道歉,艾森豪威爾則認為,正如他的副官哈里·布徹所記下來的,很可能是戰爭使史密斯心煩意亂,布徹寫道,「我認為確實如此。」
  比德爾·史密斯對待阿侖·布魯克爵士的態度在艾森豪威爾腦中敲起了警鐘。第二天早晨,他在諾福克把一百二十名主要官員召集在一起,向他們宣讀了禁令,他對他們說,他希望他們把頭腦中關於某個官員某個國籍的想法和詞句都徹底消除掉,他下達了以下的要求:「一旦我們的計劃制訂出來,我希望每一個人都要對它充滿信心,不管在當初制訂時,你們是如何爭論不休和疑慮重重,而且你們應該傳播這種信心,任何缺乏信心的表示都是失職的行為。」
  這段話的含義是,任何違反這一規定的人都將從他的班子革職。這也確有例子可舉:一次,他聽到一個軍官對另一個參謀使用了「那個英國混蛋」這個詞,他立即命令把那個軍官遣送回國,倒不是因為他使用了這混蛋這個名詞,而是因為用了「英國」這個形容詞。
  在艾森豪威爾到達倫敦的最初幾個星期裡,他一直處於另外一種苦惱之中。這是一個男人在三角戀愛中常經受的那種苦惱。這兩個女人,一個是他回到美國後異常鍾愛的妻子——瑪米,另一個是非常恬靜,身材苗條的愛爾蘭女兵——凱·薩默斯比——她當過他的女司機。
  瑪米肯定一度狐疑滿腹。早在阿爾及爾,薩默斯比的身份就是一個公開的秘密了。現在,在倫敦也是如此。在艾森豪威爾許多拜訪者的日記中都提到她的名字,特別是在艾森豪威爾在阿爾及樂的好友和助手埃弗雷特·休斯的未公開的日記中,她的名字曾多次被提到,好心的女朋友們可能曾向瑪米探問過,當她的丈夫由一個迷人的女人駕駛,穿行在歐洲的首都和戰場之間時,她是怎麼想的。瑪米的妒忌油然而生,在她給艾森豪威爾的信中不知不覺地流露了出來。她那充滿敵意的語氣使他受到很大的震動。整個事件肯定影響了他的健康,並無疑使他的想像力受到了損害。當沃森提到凱·薩默斯比時,把她稱為「女司機」,在他說這個詞時,不但含有譏笑的語氣,而且對她的駕駛技術也不無諷刺。
  蒙哥馬利在那些英國官員中,恐怕是最不為女色所動的,然而對這一事件也饒有興味。1948 年他寫信給艾森豪威爾說,據他所知:「你那位年輕的司機兼秘書在美國寫了一本書。」無疑為了取樂,他向艾森豪威爾索取一本。艾森豪威爾怒氣沖沖地回信說,「至於說到薩默斯比夫人的書,我還沒有讀過,而且也不知道能從哪裡搞到。如果我碰巧在什麼地方找到這本書,我一定把它寄給你。」
  凱·薩默斯比是在十年前從貧困的愛爾蘭移民到英格蘭的,她當過配角演員和模特兒。1942 年6 月,她開始為艾森豪威爾工作時,她正等待著離婚。在北非她和艾森豪威爾在一起,並同第二軍團的羅伯特·阿諾德上校訂了婚,1943 年1 月8 日,上校和她雙雙正式在艾森豪威爾的指揮部出現。但幾個星期之後,工作人員則發現是他們的將軍和她一起四處走動。有時,他們一起到前線去;有時,他們與布徹和埃弗雷特·休斯四人一起打橋牌,他倆經常贏牌。休斯是個體格粗壯性情暴躁的將軍,他對這些女司機從不動情,特別是自從她們之中的一個人對他厲聲喝斥道:「雖然我們應替你們打開車門,但你們這些將軍必須與我們合作。」在這之後,他對她們就更無興趣了。薩默斯比的同事們對她的好運充滿醋意。茫然失措的.39.休斯在他的日記中草草寫道:「埃爾斯佩思·鄧肯跑到我的房間裡,她氣忿地對凱和艾克的事大喊大叫,她預見了一樁醜聞,聲稱她是替凱打掩護的人。她要離開她。我讓她繼續和凱呆在一起,也許凱能夠幫助艾克贏得這場戰爭。」幾天之後,休斯把過於愛激動的鄧肯小姐解雇了。寫道:「我不能容忍一個女司機,我需要一個男的。」
  許多觀察家認為在與英國改善關係方面,艾森豪威爾有些過於熱心了。但這位愛調情、有魅力,三十四歲的凱·薩默斯比顯然和別人想的不同。休斯和大家一樣對他們的友誼感到好奇。1942 年底,卡爾·斯馬茨將軍在阿爾及爾他那豪華的別墅舉行了一次宴會,出席的人有艾森豪威爾、坎寧安和馬克·克拉克。宴會之後,休斯迷惑不解地在他的日記中寫道,他喝得太多了,宴會散後,他與艾森豪威爾在一起坐了一會兒,他寫道:「在談到凱時,我不知道艾克是不是在為她辯解。他說他和凱的關係,無非是想握住她的手,送她回家,但並不想跟她睡覺。特別是考慮到姑娘在倫敦的名譽,他確實為她辯解得太多了。」
  凱·薩默斯比宣佈她的未婚夫已提出要同她結婚,艾森豪威爾也已予書面批准。這一來使得那些有關他們暖昧關係的傳聞煙消雲散。婚禮原訂在6月舉行,真遺憾,在舉行婚禮的前兩個星期,這位未來的新郎,變成了已故的上校軍官,他在一次戰鬥中犧牲了,凱又回到了艾森豪威爾的生活中。
  一次,休斯和布徹到艾森豪威爾那裡吃午飯。休斯很驚奇地揚起眉毛看看他的最高統帥被其司機兼女秘書從桌邊叫走時的情況。休斯寫道,他與艾克一起原定在7 月3 日為紀念獨立日舉行一個宴會,「但凱仍然心緒不佳。」艾森豪威爾的誠友休斯,一直為如何了結此事而傷腦筋。他悄悄地讓自己的妻子凱特去問瑪米,是否願意到北非來。幾天之後,在8 月19 日凱特答覆道:「如果受到邀請,瑪米願意來。」然而卻沒有發出任何邀請。
  事態繼續按其自然規律發展。1943 年較晚的時候,艾對凱的感情稍微冷靜了些。那年秋天,關於他要回到五角大樓接任馬歇爾的參謀長一事傳說紛紜,看來這是逃脫這個女人擺佈的唯一機會。在五角大樓,有關國籍的規定是不能破壞的。作為一個英國公民,她不能在那裡繼續為他工作。10 月間,休斯把艾對解決這件事的建議記了下來:「艾克想讓我把凱鎖在車裡一起帶走。」
  比別人對「帕卡德」事件的結局更感興趣的休斯補充說:「他根本不想擔任美國軍隊的參謀長。」10 月14 日,休斯為艾克舉行了一個生日宴會,並送了他一瓶法國名產甜酒,如她所說,為的是使凱高興(在後來艾森豪威爾給瑪米的信中,他以戲弄的口吻對這個宴會進行了一番描繪:德克斯·李請來了空軍上將特德夫婦、在參謀部辦公的陸軍婦女隊的布裡格斯上尉、我的司機兼秘書凱·薩默斯比,還有我非常喜歡的一個英國軍官——戈爾特上校。再就是李本人和其他一、兩名年輕的參謀軍官)。在10 月10 日的晚飯上,艾森豪威爾讓休斯坐在凱旁邊。休斯猜到了他朋友的用意何在。「我看艾克要轉變了。」在關於最高統帥即將啟程回華盛頓的一份材料上,休斯寫下了這句話。
  艾森豪威爾由於出乎意料地被選為「霸王」戰役的最高統帥而產生的喜悅被一種突然產生的,然而深深隱藏的懊惱所抑制,他認識到,他根本沒有把凱·薩默斯比完全擺脫掉,眼前剛剛出現的希望又破滅了:他將再次指揮一個聯合戰區,而凱看來可以很合情理地與他一起調動,事實的確如此。
  在年底,當艾森豪威爾回到五角大樓開會時,顯然他與瑪米會有一場不愉快的會面,不愉快的原因已經廣為流傳了。不管他對凱·薩默斯比一時的感情如何,他對瑪米是很感激的,他手下的所有軍官都知道這一點。一次,艾森豪威爾給巴頓打電話時說:「我的美國頭頭今天早晨要來看你。」儘管巴頓將軍完全知道他指的是馬歇爾將軍,仍嬉皮笑臉地問道:「瑪米什麼時候到達?」(後來,巴頓很直率地在他的日記中寫道:「男子漢不能伺候兩個主人。」)
  艾森豪威爾對瑪米有著特殊的感情。他剛一離她前往倫敦,就開始思念她;一路上,他不停地捎信給她,一到倫敦,他就給她發了一份電傳。然而她卻音訊全無。她事先告訴他,她打算在阿肯色的溫泉休養所住兩、三個星期,然後到得克薩斯去。但艾森豪威爾在倫敦得到的消息卻說她那兒都沒有去,仍舊留在小石城。她的行蹤這樣含糊不清、令人費解,艾森豪威爾覺得她的去向不清是對他的懲罰。他甚至在一種不能自拔的情緒中工作了三個星期,他仍然不停地給她寫信,他在一封信的結尾傷心地說:「我說的是真話,我是這樣地愛你,當我說『請你保重』我是非常認真的。我無時無刻不在思念你,我每天都盼望著戰爭的結束,這樣我就可以回到你身旁。」
  儘管他不喜歡使用鋼筆,但給瑪米寫信時,他總是親自動身,他毫無拘束地稱她為「心愛的人」,向她保證他的愛情。他不停地變換著口氣說著同樣的事:「你是一個多麼漂亮的、可愛的女人,我是多麼幸運啊!」但在工作繁重時,他不得不向秘書口述他的文件,而打出來的信的內容就變得很生硬了,信總是以一般的書信格式「親愛的瑪米」開始,以「永遠是你的艾克」結尾。特別是在聽到某個信使將要離開時,他會馬上寫一張條子給瑪米:「一旦你收不到我的信,請你不要著急..上帝知道我的信並不重要,但我確實愛你。我喜歡更經常、更清楚地寫信告訴你,我愛你,不管怎樣,這都是實話。」他的信都是忠實的、充滿柔情然而又是千篇一律的,這些信都反映出他當時的矛盾心情,他在敘述這些瑣事的同時,又在作出關係到百萬人的生命的重大決策,然而這些軍事秘密是一點都不能在信中透露的。
  艾森豪威爾清楚地意識到他的信件要受到美軍保密局那些軍官的檢查,他盡量尋找一些普通的話題。他以很大篇幅描繪了他的狗——特列克,是根據他家鄉的名字起的。「我的這隻小狗出過一次事,但沒受什麼傷害,還很滑稽。它坐在車前的位子上,想爬到車窗上去,我想它是想美美地貪圖一下車外的風光。但不小心失去了平衡,一下掉了下去——我正坐在後排右邊的座位上,看得很清楚——它的腳碰到了地面,很精彩地完成了一個四點降落的動作,但由於用力過猛,前衝力推著它不停地向前翻滾,就像一隻滾下山的桶..當它最後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真是醜態百出,耷拉著耳朵,拖著尾巴,它的外衣上粘滿了塵土..我花了一番功夫,才把它恢復到原來那可愛的樣子。」
  1944 年1 月18 日,溫斯頓·邱吉爾從馬拉喀什回到倫敦,從他離開倫敦到開羅的德黑蘭已有兩個月了。參謀們在帕丁頓迎接他。邱吉爾決定政棄從摩洛哥發動進攻的計劃,使阿侖·布魯克如釋重負。布魯克將軍所稱的「向四面八方發出的大批特急電報導致了徹底的混亂。」首相的身體狀況很令人驚慌。陸軍大臣詹姆斯·格裡格爵士在那天寫道:「我剛剛見過首相,他看上去挺好的,但也露出了衰老的跡像。」那年,邱吉爾已七十歲了。
  第二天,邱吉爾和他的參謀們在一起開了兩個會,長達四小時。「我們一事無成。」布魯克在他的日記中氣憤地寫道。這並不足為奇,在辯論中,邱吉爾是不會被輕易糊弄的。他會笑著說:「我所需要的是,經過通情達理的討論,照我的意見辦。」「霸王」計劃仍使他猶豫不決。眾所周知,邱吉爾以為了自己的事業涕淚縱橫而聞名,而如今,當他想到可以用外國人的生命為代價來避免英國的犧牲時,他不禁流出了真正的眼淚。這就是為什麼他願意加強巴爾幹各國游擊隊的力量,而不願選擇「霸王」計劃的原因所在。哈普·阿諾德軍在他的私人日記中寫道,當討論到進攻歐洲時,邱吉爾以悲傷的口氣說道:「在英吉利海峽上將漂浮著三十萬英軍的屍體。」
  1943 年7 月,在倫敦為五角大樓進行實地調查的阿爾伯特·魏德邁准將警告在華盛頓的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關於『霸王』計劃,首相正在為英國在此行動中不承擔義務而尋找體面的途徑。」在此之後,邱吉爾對這一行動的看法稍有改變。受到這份報告的影響,五角大樓那些制訂計劃的人們猜測,英國人的主要目的仍想把美國的作戰力量引誘到地中海。他們猜測得過了頭,他們甚至在一份文件中這樣說:「1944 年不會發動『霸王』戰役。」他們戲劇性地作出結論:「餘下來的美國各種資源應盡快投入到太平洋。而在英國集結起來的兵力決不會用來對西歐發動軍事攻勢,而是打算用來作為一個大騙局和作為一支佔領軍,這個結論是確定無疑的。」
  摩根的美國同事,巴克將軍受到了邱吉爾悲觀主義的影響。他說:「他看到了英國青年一代的毀滅。在諾福克大廈我們向他匯報情況時,他搖著頭說,『夜裡我驚醒了,看見我們許多優秀青年的屍體在英吉利海峽漂浮著。』他認為也許能有一個代價低些的辦法,他一直提議在地中海這個薄弱環節作戰。」
  由於英國人最初不贊成採用「霸王」計劃,史汀生部長則在夏天給羅斯福的信中首先提出由馬歇爾擔任這一行動的指揮官。這樣做的目的是想用馬歇爾的地位,向首相和他的參謀長們施加壓力,而羅斯福在開羅時武斷地選擇了艾森豪威爾,他的這一改變,使史汀生目瞪口呆。
  如果主張「太平洋第一」的美國海軍將領們不再在這一問題上固執己見的話,那麼現在則該由艾森豪威爾在「霸王」計劃這一問題上設法取得邱吉爾的支持了。21 日他與首相共進午餐。後來,艾森豪威爾向馬歇爾報告說,邱吉爾似乎有心支持他,然而他又幾次三番提到他的顧慮:儘管他竭盡全力來加強這一努力,但登陸歐洲時戰役將再次出現歐洲戰爭的危機。艾森豪威爾告訴馬歇爾:「各界人士都深信無疑,我們正陷入一個深不可測的巨大危機之中,在這一危機中,所下的賭注是無法估量的。」
  設法使參加戰鬥的指揮官們團結一致,仍是一個問題。艾森豪威爾清楚地知道,要想使英、美雙方的觀點統一起來決非易事。美國人現已在太平洋進行了幾次大規模的兩棲登陸,他們使用大規模的海軍炮火削弱敵人的灘頭工事,然而看來英國人還不打算在「霸王」計劃的初次攻擊中使用他們的海軍炮火,更重要的是,在戰役之前,他們沒有任何打算把其戰略轟炸機交付盟軍最高統部的願望。1 月21 日上午十一點三十分,指揮官們列隊走進諾福克大廈一百二十號房間,出席艾森豪威爾擔任最高統帥以來召開的第一次會議。在這次會議上,上述問題仍然懸而未決。如果沒有這些身穿剪裁合體的軍服,袖子上鑲著金邊的軍人出席,這可能是一年一度的國際財團例會。但空軍上將、陸軍上將和海軍上將正在對一次冒險行動的後果進行討論,這一行動懸繫著進攻部隊數十萬人的生命和整個歐洲的未來,與艾森豪威爾坐在一起的是他的副手,口叼煙斗、彬彬有禮的阿瑟·特德爵士和參謀長沃爾德·比德爾·史密斯,在他們對面的是坐得很整齊的英、美軍隊司令官們。
  蒙哥馬利躬身站了起來,即刻宣佈說,首先由他率領的三個師對希特勒的歐洲堡壘進攻的計劃是「不可行」的。他執意堅持至少要有五個步兵師、一個空降師。另外,他尖銳地指出,如果他們不打算在兩個人造港長時間停留的話,這些軍隊應迅速佔領瑟堡。這兩個被叫做「墨爾伯裡」的大型人造預制港,將作為臨時防波堤而從進攻的灘頭陣地上拖開沉入海底。蒙哥馬利對這一行動的設想是:「應該由美軍佔領瑟堡,然後向盧瓦爾港和佈雷斯特挺進,與此同時,英國和加拿大混合部隊將對付來自東方和東南方的敵人的主力。」他的建議意味著,主要中心道路應由他們控制,然後把裝甲部隊放到這些中心道路之間或一側,最後,把他們部署在適當的位置。蒙哥馬利直截了當地宣佈:「如像現在計劃的那樣,我並不認為『霸王』計劃是一個穩妥的行動。」
  「霸王」計劃的海軍指揮官,海軍上將伯特倫·拉姆齊爵士接著發言,他年已六十,並有一雙不辭勞苦的參謀人員所具有的敏銳的眼睛。他是1940年敦刻爾克撤退的設計者,自從北非登陸以來,他一直是所有海上進攻的幕後策劃者。他是一位陸軍准將的兒子,在十五歲時就參加了皇家海軍。他特別擅長於把已準備就緒的部隊運送過海。他現在所說的,只是對使用「墨爾伯裡」港的疑慮。他認為僅在七天內就想把它們修建起來的想法簡直是異想天開。這關係到要把一百萬噸重的建築材料拖過英吉利海峽,他提醒他的同僚們注意,其中一些大的建築結構每個就有六、七千噸重。他接著說,登陸艇的情況更令人洩氣。如果把「霸王」計劃推遲到生產出足夠的登陸艇再進行,那麼單從月光的情況來考慮的話,最好的時機是6 月初。
  這意味著,他們總共四個月的時間來作這些準備。這需要對一百萬英美軍隊進行訓練、裝備、交代任務、吃飽、上船、登陸,並把他們準時運到規定的灘頭陣地。這還需要一連幾天之內,天氣都必須晴朗,正像艾森豪威爾所說的那樣,賭注是巨大的。
  第三節巴頓性格暴躁、羅曼蒂克而且與眾不同
  1944 年1 月26 日,一架來自阿爾及爾的飛機降落在蘇格蘭的普雷斯特韋奇。飛機剛剛降落不久,在倫敦的艾森豪威爾總部的一位秘書桌上的電話便響了起來,電話裡傳出一陣尖厲、傲慢的聲音:「我是巴頓,我到底住哪兒?」
  對巴頓來說確實沒有什麼好消息。不僅他新接手指揮的第三軍的司令部將設在柴郡——英國中部最潮濕、最沉悶的郡之一——一座透風的老式英國式宅邸中;而且他自己,儘管在作戰方面足智多謀,卻沒有被邀請參與制訂「霸王」計劃,甚至他的部隊,也不會在戰役中參加主要戰鬥。
  那天晚上步入艾森豪威爾在倫敦的辦公室的那個怪物,身著貴族服裝,然而卻不修邊幅,雖然在他一生中,他的衣服都是由最好的裁縫製作、由技術最高的男僕為他燙熨的。他的臉呈磚紅色,前額給人的印象很深刻,頭髮是銀灰色的。如他對自己所稱的,他是個出言不遜的「馴獅人」,一個狂妄自大的急性子,他無休止地追求女性,然而又深恐被他的妻子發覺。他於1895年11 月11 日生於加利福尼亞。在對墨西哥的討伐中,他當過潘興將軍的副官,也就在那裡,他與前西點軍校的同班埃弗雷特·休斯建立了親密的友誼,在休斯沒有發表的私人日記中,對巴頓的性格也確有一些罕見的記述。他看起來殘暴,然而休斯卻發現,巴頓滿有人情味的尋求他的友情。休斯寫道:「對他所需要的,我總是予以滿足。」
  巴頓那雙機警的、富有表達力的藍眼睛,曾在1940 年7 月親眼看到了美國裝甲部隊的誕生,他曾指揮過第二裝甲師的王牌第二裝甲旅。從一開始,他就是一個吃香的版權所有者:在1941 年7 月,他的照片就登在《生活》雜誌的封面上,他頭戴一頂鋼盔,下巴上繫著鋼盔帶,手上帶著戒指,斜背在肩上的槍套裡插著手槍,腳蹬一雙也是擦得珵亮的騎兵靴。1942 年11 月,他指揮了北非的海上登陸。敗在隆美爾手下的卡塞林戰役,是美國軍隊所蒙受的最大恥辱,在這一慘敗之後,休斯勸說艾森豪威爾把突尼斯的第二軍團的指揮權交給巴頓,巴頓指揮了戰果輝煌的突尼斯戰役,而在這一戰役中,巴頓認為自己受到呆頭呆腦的英軍將領們的掣肘。之後,他指揮第七軍發動了對西西里的海上進攻。
  巴頓性格暴躁、羅曼蒂克而且與眾不同。他富有,愛出風頭,不敬仰上帝,然而他又為這三點而感羞恥,竭力想把它們從早期雜誌上登的他的自傳中抹去。他會這樣解釋:「我認為靠祖先的遺產發財本身是無能的表現。」他很樂意把自己與亞歷山大王和世界歷史上其他一些偉大的軍事家相比。他愛戲弄人、粗俗、機智、驕傲自大。他的嗓門很尖——如一個人所形容的那樣,就像在一輛快速公共汽車上安上自行車的圓鈴一樣。他具有美國漫畫人物的聲音,但無疑是凱撒的身體。他一邊用這種聲音唱著聖歌和士兵歌謠,一邊用一支戴著鑲嵌著蛇的戒指的手指敲擊著鋼琴來打拍子。
  巴頓時墨西哥人和其他少數民族有一種在加利福尼亞權貴中流行的偏見。在海外作戰的經歷,使他增加了對阿拉伯人的厭惡。1943 年5 月,他不加掩飾地說:「他們像癩蛤蟆一樣令我厭惡。」對西西里人也是這樣。他對他的參謀說,他怎麼也不明白阿拉伯人怎麼能夠和動物同往在一個茅舍裡。到達西西里之後,他又說,他更不能明白的是動物怎麼能跟西西里人一起住在同一個院子裡。然而這都是在他見到波蘭猶太人之前說的。在這之後,他們也成了他的笑柄。他的妻子也和他同樣討厭猶太人,她在描述羅斯福的一個外交顧問小阿道夫·伯利時說:「他是一個令人厭惡的,口音很重的猶太佬」。
  然而和這些情緒相比,有過之無不及的是喬治·巴頓對英國人的憎惡。這種憎惡情緒是從什麼時候就開始在他的心中滋生,又從他心靈的哪個黑暗角落流露出來的呢?作為一個英國將軍,要想得到巴頓的賞識,他必須是出類拔萃的。即使這樣,他得到的賞識也是暫時的、有保留的和充滿妒意的。而蒙哥馬利將軍吸引住了他。巴頓寫道:他身材「短小、機警,同時又自負得驚人,他似乎是我在這場戰爭中所遇到的最優秀的軍人」。但當他看到蒙哥馬利正得到他夢寐以求的榮譽和恭維時,他固有的對英國的憎恨便冒了出來。1943 年4 月11 日,當巴頓看到突尼斯的勝利果實正落到蒙哥馬利手中時,他在日記中破口大罵:「這些該死的英國佬和受他們愚弄的所謂的美國人,我敢打賭,在這件事上,艾克肯定什麼也不會管的。我倒寧願受一個阿拉伯人的領導,我認為阿拉伯人也不過如此。」
  巴頓感到不可容忍的是艾森豪威爾對英國人的唯唯諾諾。早在1942 年8月在倫敦時,他就在日記中怒氣沖沖地寫道:「很明顯,這裡的美國軍官都是親英派,甚至艾克也不例外..我決不、決不親英。」在地中海戰區的指揮官中,他發現自己一點也不喜歡亞歷山大,他是一個對人冷淡,與人疏遠的人,他是那樣的平靜和過於謙遜,在有關戰術問題的爭論中他沒有支持巴頓,而是個中立者。巴頓說道:「他的腦袋小得異常,這很說明問題。」
  喬治·巴頓對政治或戰略問題都不太懂。從理論上來說,戰爭並不是為了戰地指揮員個人榮譽而戰,而是為了達到政治上未能實現的目的。巴頓藐視這一格言。1943 年4 月,他在日記中寫道:「在這場戰爭中與英國聯結在一起是非常糟糕的。到目前為止,這場戰爭一直在為英帝國的利益而戰,為戰後的打算而戰。現在大家根本就不管是不是為了贏得戰爭本身而戰。」
  他從德軍坦克指揮官那兒發現許多證明他戰術上的才智的地方。他讀了海因茨·古德裡安在1939 年寫的關於在戰鬥中運用坦克的一篇有預見性的文章,這篇文章,進一步確定了他關於在戰鬥中設下大規模使用機械化部隊的陷阱這一見解。他創立了自己的格言:「戰鬥的時間越短、死傷的人就越少,因此官兵的自信心和戰鬥熱情就越高。要想進行一場短時間的戰鬥,坦克必需迅速、但不是倉促地前進..應大規模使用機動部隊,並加以有力領導。他們必須能夠知難而上,勇於冒險。」
  巴頓是個典型的軍人。他是一個才能非凡的演說家,像不多的幾位指揮官一樣,他能夠抓住聽眾的注意力。與其他軍官相比,他更善於使用激烈的語冒在五分鐘內煽起戰士們的情緒,鬥志昂揚地去作戰。他在1943 年6 月對第四十師講道:「戰爭是人類最壯觀的競賽,在競賽中,人可以為所欲為。在戰鬥中,強者勝、弱者亡。」他對古代軍事史的精通,給那些年輕、單純的士兵留下很深刻的印像。他能夠從(公元前216 年的)坎內戰役以及在二十一個世紀之後的康布維戰役中總結經驗教訓,精神分析學家如果能洞察他的大腦的話,一定會被他那殺氣騰騰的黷武思想所強烈吸引。他是個有創造性的,善於革新的人,他經常在他住所為如何提高他的官兵們作戰技能、戰鬥質量以及他們的裝備而苦思冥想。他毫不理會別人的冷嘲熱諷。自己為坦克兵設計了一套服裝——夾褲、銅扣和橄欖球式的頭盔——為此,他還親自當了這套服裝的模特兒,登在報紙上。然而這一設計從未被採納過,他的野心大得難以置信,他知道要實現這種野心就必須周密思考。一次,他寫信給地面部隊指揮官萊斯利·麥克奈爾的中校參謀,向他提一些建議,又有點怯生生地補充說,中校也許願意向麥克奈爾提一提這些建議。他告訴中校:「在提建議時,千萬不要說出我的名字。」後來,他又寫了幾封他明知會引起軍隊信件檢查員注意、然而卻可以通得過的信,稱讚美國陸軍參謀長馬歇爾將軍是歷史是最偉大的將軍之一。
  與德軍元帥隆美爾一樣,他喜歡乘輕型飛機低低地飛越機場。另一與隆美相同的是,他懂得宣傳的作用:他知道使敵人膽破魂飛的神話的威力。他給第二裝甲師起了個綽號:「車輪上的地獄」,稱之為「人類頭腦所發明的最強有力的攻擊力量。」他說他的戰術是:「聲東擊西。」
  他自信得出奇。1942 年,在一次對指揮官進行考核的演習之後,他寫道:「和他們相比,我是個天才——我認為我確實是個天才。」日記是表達一個人的內心活動最安全的地方,在進攻西西里的十個星期,他這樣寫道:「陸、海、空三軍必須有一個統一的指揮官。問題是,我們缺少性格堅強的指揮官。我有能力勝任這一職務,而實際上也許我會被任命擔任此職。我從自己的經驗中體會到,我並不覺得自己了不起,而認為別人一無是處。人,即使是所謂的偉大人物,也是非常軟弱和怯懦的。他們太溫和了。戰爭是簡單、乾脆和無情的。因此需要一個既簡單又無情的人把戰爭進行到底。」六個月後,他又寫道:「當我想到我的工作的偉大,意識到我成為我現在這樣一個人,我驚呆了。然而又想到誰還能像我一樣出類拔萃?據我所知,還沒有這樣一個人。」
  巴頓不怕任何男人,但卻獨怕一個女人:他的妻子比阿特麗斯。他寫了許多質樸無華而又情意綿綿的信給她。「很長時間沒有看到你了。」1944 年2 月他寫信給她:「在最近一封信中,你的唇痕使我特別動情..我愛你,想念你,但遺憾的是這不是你呆的地方。」他對女性是非常愛慕的——儘管為他寫自傳的馬丁·布盧門桑後來措詞謹慎地寫道:「除了他的家庭成員,」
  他對其他女人沒有什麼真正的興趣。當然,對於一些跟隨巴頓和其他美國指揮官轉戰西北歐的許多陸軍婦女隊員和紅十字會的女護士,可以完全把她們說成是「男性的」。當巴頓談到「調集盡可能多的兵力搶先趕到那裡時」,他指的並不總是軍事原理方面的問題。
  他的語言是無與倫比的。他認為無論對什麼人講話,都要使用他們自己的語言。他說:「不尊敬上帝,你就不能指揮好軍隊。」他聲稱他是信教的,而且,他像蒙哥馬利將軍一樣,經常以「上帝」的名義來達到自己的目的。也許巴頓真信上帝,至少他能背誦許多讚美詩。他有時感情很脆弱——一次,他從一個死去了的朋友頭上剪下一綹頭髮,寄給了他的遺孀。同時,他又是一個桀驁不馴的人。他軍中的一名老兵在聽到一聲槍響後俏皮地說:「這就是巴頓將軍在對艾克說些什麼機密的話。」
  艾森豪威爾給巴頓下結論說,他有一種「非凡而又殘酷的推動力」。他如同趕馬球賽中的馬匹一樣,驅趕著他的軍團。1942 年11 月,「為了鼓舞其他人,他竟然腳踢嚇得失魂落魄的士兵。他自己則是非常勇敢的,他深知在士兵面前以身作則的威力。」他藐視敵機的掃射,如果他的縱隊,因遇到敵人的佈雷而不能前時,巴頓則像在北非的隆美爾一樣,親自穿過停止前進了的運輸車隊和坦克車隊,不慌不忙地走過敵人的佈雷區,以此來鼓舞他的部隊。他堅信,命運之神是不會讓他倒下的。
  事實上,巴頓也擔心受怕。當敵人開始炮轟時,他數著自己的脈搏,如果脈搏增快了,他就嚴厲地責備自己,他知道人是聽不到打中自己的炮彈嘶嘶聲的,因此,他有意鍛煉自己的反應力。在敵人的炮彈越頂而過時,他的眼皮甚至連眨都不眨。當炮彈就在附近爆炸時,他仍舊談笑自若。當其他軍官對這種場面感到驚恐時,他卻感到一種暗暗的開心,他在寫給比阿特麗斯的信中寫道:「一個人必須能像演員一樣會演戲。」
  巴頓像許多演員一樣,虛榮得要命。如果說他確實懼怕什麼的話,那就是自己的衰老,怕自己年齡太大而不能在國外作戰了。他竭力在人們面前表現出身體健康和精力充沛的樣子,在穿越大西洋去北非的一路上,他長時間地呆在自己的船艙裡,雙手緊抓梳妝台,原地不動地跑了四百步。他不但是個擊劍能手,還是騎馬冠軍。儘管他已經五十九歲了,為了鍛煉身體,他常沿著海灘跑步、練單槓,一邊做引體向上,一邊數著下巴碰到槓上的次數。他看不起那些過於肥胖的人,並深為自己的體形而驕傲,如他多次寫道:「我仍舊像少女那樣苗條。」他拒絕喝酒,因為自從一次在夏威夷玩球慘敗之後,他變得一喝酒就眼淚橫流。儘管如此,他偶爾還喝點香檳。他也不喜歡抽煙。總之,他是個有教養的人,他閱讀了許多經典著作和軍事文獻(對於他這樣一個閱讀廣泛的人來說,很奇怪的是,他經常把一些簡單的單詞給拼錯了),但同時,他又是易變和喜怒無常的。
  1943 年冬,發生了一件令人震驚的事件,這件事使艾森豪爾威爾感到惱火,同時使得他決定在對法國的進攻中不讓巴頓指揮一支軍隊,在此事件中,巴頓的喜怒無常又一次顯露了出來。事實是駭人聽聞的:1943 年8 月3 日,在西西里指揮第七軍的巴頓,視察了第十五軍後方醫院,當他正在傷員中巡視時,他突然看見一個未負傷的士兵,一個從印第安那州米沙瓦加來的二十六歲的二等兵。這時,巴頓已經視察了許多醫院,這些醫院中傷員的傷情是令人恐怖的,在一個醫院中,他看到一名傷員的頭頂被掀掉了一半,在其他的醫院中,他看到有的傷員的四肢被炸掉了。按照後來的官方報告,他詢問這個二等兵在這些真正因戰鬥負傷了的人們中間幹什麼。二等兵回答說:「我感到很恐怖,我再也受不了了。」巴頓吼道:「你是個十足的膽小鬼。」他把他臭罵了一頓之後,命令他出去。可二等兵沒動,因此巴頓用手套扇了這人一記耳光,一把扯住他的衣領把他拎了起來,接著把他踢出了收容傷兵的帳篷。
  8 月10 日,一個星期之後,又發生了另一事件,這次是在第九十三軍後方醫院。接見了六個傷勢明顯的傷員之後,巴頓不加解釋地把另一個因發高燒而被接受住院的病人給打發走了。然而,他的光落在一個縮成一團、不住發抖的二等兵身上。
  「我感到害怕。」這個人抽噎道。
  巴頓對他大叫道,「你說什麼?」
  「我害怕,我再也受不了炮轟了。」
  根據兩天之後的負責官員的報告,巴頓怒斥道:「你害怕了,見鬼!你他媽的不過是個膽小鬼,你這個狗娘養的。」他扇了那個人耳光。「不許他媽的再嚎了。我不想讓這些負了傷的勇士看著你這個雜種在這裡哭喊。」
  他沖這人的頭部狠擊一拳。一個護士不禁抽噎起來,她馬上被帶走了,巴頓對醫院裡接待他的官員大叫道:「是你收留這個黃雜種的吧,他總裝病,我不允許這些沒有勇氣上戰場的狗雜種把醫院塞滿。」
  一大群護士和傷員從病房出來聚在外面,弄不清巴頓為什麼在叫喊。巴頓又轉向這個二等兵,儘管他渾身抖瑟不停,他還是盡量立正站好。巴頓說:「回到前線去,你也許會陣亡,但你必須到前線打仗去。如果你不去,我就讓你靠牆站著,命令執法隊把你槍斃。」他一邊伸手掏他那槍柄上嵌著珍珠的左輪手槍,一邊補充說,「我本該親自打死你,你這個該死的、哭鼻子的膽小鬼!」
  開始,他的好友企圖把這一醜聞掩蓋過去。首先收到指控信的軍團司令奧馬爾·佈雷德利告訴了巴頓的好朋友,戰區副指揮官埃弗雷特·休斯後,休斯也沒作什麼表示。然而整個西西里很快就傳開了,記者蜂擁到艾森豪威爾身邊。休斯在他的長篇日記中寫道:「艾克說記者們掌握了許多關於巴頓的材料,他們急不可待地想把它們公佈出去。」
  在這個問題上,艾森豪威爾命令北非戰區的監察官赫伯特·克拉克森上校調查這一事件,但名義上只把他此行說成是「檢查士氣」。克拉克森會見了下級軍官和士兵,他留心盡量不讓高級軍官聽到他們的交談,他向士兵們詢問了有關他們吃飯、穿衣及香煙定量的問題。記下了他們的怨言,然後話題很婉轉地轉向了他們的長官,他向士兵徵求對他們的意見。他發現傳聞遍及整個部隊,士兵們對他們的巴頓深為不滿。9 月16 日,他回到阿爾及爾,在休斯的協助下,開始寫他的報告。
  遵照艾森豪威爾的指示,巴頓很不情願地向第二個挨打的士兵道了歉。他在日記中傷心地寫道:「一個軍長不得不向那些逃兵們說話,以此安慰上邊大人物的膽怯,這不公平。」8 月22 日,他向兩個醫院的工作人員作了言詞刻毒的講話。他毫無悔悟地說,「你們都目睹了這一事件,其結果是不幸的。」開始,巴頓蠻橫地對監察官說,他以冷酷的行為「治癒」了兩個人;後來他又推翻了這個說法——他說,「他看到過一些傷勢嚴重的人,而一看到這些『神經症』患者,就使得我怒氣衝天。」
  克拉克森中校的報告是這樣開頭的:「許多士兵憎恨他們的領導對他們個人使用褻瀆和粗俗的字眼。用他們自己的話說,許多士兵已對巴頓將軍失去尊敬了。」然而有一個現象卻深深打動了克拉克森:在巴頓直接領導下的部隊,例如第二裝甲師的士兵仍舊熱愛巴頓,並認為他是一位偉大的領導人。
  克拉克森對休斯歎息道,他認為巴頓完蛋了。然而休斯卻不同意,他說服道:「巴頓雖是個花花公子,但他是個不錯的指揮官。」最後,克拉克森也表示同意他的意見。然而巴頓在地中海戰區的所做所為無疑損害了他作為軍官和體面人物的形象,克拉克森在他的結論中說,在時機緊迫的情況下,巴頓已使許多非常複雜的軍事策略獲得了成功,作為傑出的軍事領袖,他的形象並沒有受到損害,而士兵們仍願意跟隨他作戰。
  9 月21 日,打人事件後的一個半月,艾森豪威爾與休斯及他的工作班子裡的其他人一起共進午餐時,他們討論了這件事。問題是,大家勸告艾森豪威爾,應立刻將此醜聞告訴馬歇爾將軍。艾森豪威爾沒有聽從這個明智的主意,而決定把報告鎖在他的保險櫃裡。休斯在日記中寫道:「艾克把有關巴頓的報告封起來存了檔,」因此休斯在文件上批注道:「艾森豪威爾將軍於1943 年9 月22 日看了這份文件,他指示把這些文件封存在監察官的秘密檔案裡。」
  11 月,輿論界喧囂沸騰了起來。一個星期天的晚上,報刊專欄作家德魯·皮爾遜播發了巴頓在醫院裡打了一名士兵這則消息後,其它報紙也相繼忙起來。紐約《太陽報》在第一版以三欄的篇幅刊登了這一事件,並在「毆打士兵」這一標題下登了巴頓的照片。巴頓的名字出現在所有報紙的大字標題中,然而並不是以他所喜歡的形式出現的。納粹從柏林廣播說:「當醫院裡的人員對巴頓的行為進行干涉時,他抽出手槍,但他立即被解除了武裝。」德國人宣佈巴頓被解除了職務。艾森豪威爾與新聞檢查處主任阿瑟·麥克裡斯特上校討論了這一事態的發展。休斯從辦公室傳播的小道消息中——他的女朋友、陸軍婦女隊的隊員J.P.那裡得知了這件事的後果。她說:「新聞記者從麥克裡斯特那兒聽說喬治完蛋了。」艾森豪威爾的新聞機構做了力所能及的努力挽救巴頓:哥倫比亞廣播公司的約翰·戴利宣稱巴頓已向當事者多次道歉、認錯,在某種情況下,他已獲得了其部下的極大諒解。艾森豪威爾也認為事態到此結束了,然而卻不是這樣。馬歇爾的副手,約瑟夫·麥克納尼將軍要求艾森豪威爾對此作出完備的解釋、比德爾·史密斯草擬了一份使休斯能夠作出合理解釋及緩和這一事態的答覆,因此不致使他的朋友遇到太多的麻煩。
  巴頓說他為他對艾森豪威爾的不尊重行為深表歉意——巴頓曾說艾森豪威爾像他手下的許多軍官一樣非常妄自尊大。巴頓在長達兩頁的信中,把艾森豪威爾在非洲指揮的戰役與他剛讀過的《偉大的諾曼人的征服》一書中看到的戰役相比,他說:「在作戰方面,我們有許多共同之處。諾曼人在制訂方案方面非常細心、謹慎,他們總是進攻,不愧為登陸作戰的能手,在一次殘酷的進攻中,身穿盔甲的騎士實際上起了坦克的作用。」巴頓天真地說道,然而所有這些和艾森豪威爾的輝煌戰績比較起來是很微不足道的,「諾曼人最值得稱道之外是他們雖然人少,卻敢於冒險。」他接著說:「您再次擊敗了他們..我想,我所寫的聽起來不是一派胡言,就是阿諛奉承,但那不是事實。」
  「霸王」行動的軍事集結在繼續進行,許多熟悉的面孔都從軍官食堂中消逝了。許多有名的軍官也從地中海戰區消失了,他們花了很長時間,輾轉曲折地經直布羅陀飛往倫敦。1943 年下半年,羅斯福總統從德黑蘭歸來的途中,在西西里見到了艾森豪威爾和馬克·克拉克。巴頓也在那裡,情緒非常低沉,艾森豪威爾告訴他關於「霸王」計劃的情況,並許諾說:「在這一戰役中你仍指揮軍隊,」這使巴頓感到無比的高興。他好像已經看到他的第七軍在法國作戰了。但是緊接著他卻被正式解除了指揮權。1 月2 日,休斯在他的日記中扼要寫道:「巴頓已失去了他的第七軍,他於一點十五分到達,扒在我的肩膀上哭了起來。」雅各布·德弗斯將軍在三天之後以戰區新指揮官的身份到達阿爾及爾,在與休斯交談時,他判斷說:「喬治·巴頓完蛋了。」
  1944 年初,巴頓前往英格蘭接受艾森豪威爾在「霸王」行動中為他爭得的指揮權時,他已經很明顯地變成了一個感情非常脆弱的人。在打人事件之後,人們僅能用十足的妄想狂這個字眼來描繪巴頓。他執意認為,不管怎樣,他不該受法律處罰,他受到的指責是不公正的,新聞報道應對一切負責。巴頓在9 月份寫信給他的妻子,顧影自憐地說:「人應該穿上鎖子甲以防被刀刺入。」而在這位主宰五十萬士兵命運的將軍身上還有一些其他令人困擾的性格:剎那間的欣喜、喜怒無常、暴躁和稚氣。在整個戰役中,他心中逐漸滋長了一種對其同僚的秘而不宣、但又不可抑制的妒忌,如馬克·克拉克將軍、奧馬爾·佈雷德利將軍。他對他們有種極端的恐懼,害怕他們超過他。他要求比阿特麗斯把她所能得到的關於他們的一切剪報都寄給他,他詛咒他們的勝利。他希望這些人都死掉。他在1943 年10 月6 日的日記中透露:「我希望克拉克會出點什麼事。」
  對像「霸王」行動這樣一個盟國聯合行動來說,最致命的是巴頓不顧一切的反英情緒。早在1942 年,他就怒斥了艾森豪威爾對英國的卑躬屈膝。在突尼斯的一段時間,他的日記則成了他對他的總司令發洩怨恨的場所。1943年4 月他寫道:「在我看來,艾克正在扮演一個角色,我覺得他幾乎完全被英國人愚弄了。但他根本不講實話,他不過是只鸚鵡——一個肚子裡塞滿棉花的玩偶。而英國人則在海、陸、空軍進行操縱,他們不僅在軍事上,同樣在政治上把我們當作傻子一樣耍來耍去..佈雷德利、埃弗雷特·休斯、魯克斯將軍和我,也許還有更多的人,都感到美國正被出賣..我很嚴肅地向休斯要求把我解職,以示抗議。但休斯說,他和我還有一些其他官員必須堅持到底,挽救這種支離破碎的局面,」
  他非常藐視英國人的作戰能力,他認為他們的作戰方法是十分陳舊的,他們的行動慢得要命。在西西里,巴頓在日記中發洩了他的憤怒:「我們的行動比英國人要快一倍,我們能夠比他們更沉重地打擊敵人,但為了挽救不列顛的威望,第三十軍團必須包圍敵人,現在我認為他們是被纏住了,我們的進攻方式一直就比英國人的那種停止、集合、重新開始的作法高明得多。」由於巴頓這種激烈的反英情緒,致使艾森豪威爾把遠在巴頓之下,非常年輕的佈雷德利捉到巴頓之上。佈雷德利先是指揮擔任強攻的一個軍,然而指揮集團軍(此外,佈雷德利是喬治·馬歇爾的得意門徒之一,而艾森豪威爾很清楚討好哪一邊)。
  1944 年1 月26 日在倫敦,巴頓卡嚓一聲立正,向艾森豪威爾行了一漂亮的軍禮之後,最高統帥告訴他(「請你注意,這是讓你試試」)他已被任命指揮第三軍——預定即將從美國到達的霍奇斯的全班人馬,它的任務是支援佈雷德利的第一軍,佈雷德利的軍隊將是穿過灘頭陣地的先頭部隊,他們還要突破敵人的防線——然而這正是巴頓渴望得到的任務;巴頓的第三軍將及時趕到,與第一軍會合後再繼續向前挺進。巴頓對於「支援」先前的比他低的佈雷德利並不高興,但這一回他保持了沉默。巴頓的沉默,鼓勵了艾森豪威爾,他趁機數落他,要他不要操之過急,以避免輕率行動。巴頓向他保證說,他會格外注意發脾氣的場所。他說:「下次再發火時,我決不會選擇醫院了。」
  艾森豪威爾邀巴頓一起吃晚飯,同座的還有凱·薩默斯比,他的海軍副官哈里·布徹,他的英國隨從參謀吉米·岡特和陸軍婦女隊的一名上尉。巴頓接受了邀請,後來他在日記中尖刻地寫道:「艾克表現得非常低下,他處處炫耀自己——每當凱在場時,他總是這樣。他還批評了(J.C.H.)李將軍的輕浮虛榮。而他——艾克——比李更過之無不及。」巴頓自己則表現得很謙卑。艾森豪威爾的一位副官記載那天的情況道:「他是個阿諛奉迎的能手,他能夠成功地把他與艾克的分歧轉變成他對最高統帥的見解的謙恭的唯諾。」當話題轉到巴頓十分精通的歷史方面時,巴頓向他的頭頭保證說,任何人要想與艾森豪威爾的觀點辯個高低,都是愚不可及的。「特別是你現在是世界上最強有力的人。」艾森豪威爾怒視巴頓,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巴頓與德懷特·艾森豪威爾之間的這種有悲喜劇味道的關係不斷增長,發展是曲折,但牢不可破。艾森豪威爾在西點軍校比巴頓晚畢業六年,而到北非之前,從各方面來說,他都不如巴頓。他以前從未聽到過激烈的槍聲。巴頓認為他很軟弱,當然,他沒有這麼說。巴頓在他的日記中總結道:「艾克不像我想像的那樣粗魯,但他優柔寡斷,他不是個現實主義者。」1942 年在直布羅陀與艾森豪威爾見面後,他嘲諷地觀察到:「艾克居住在一塊大岩石中央的一個洞中——他的處境非常危險。」艾森豪威爾有一種嗜好,他喜歡用flak 這樣的外國字,甚至用英國字petrol 來稱呼汽油,tiffin(印度英語:午餐)這樣的英文字。巴頓對此極為反感。一次,他懊惱地對巴頓說:「前幾天凱和我一起騎馬出去,一個士兵對我們很無禮。」巴頓寫信給比阿特麗斯,驚奇地說道:「他告訴我他只是瞪了那人一眼。」1943 年5 月巴頓在寫給她的另一封信中說:「老艾是一個很奇怪的人,我捉摸不透他,但我開始感到他很自卑。」
  喬治·巴頓是不會被說成這樣的。他認為自己是個天才。英國思想家約翰·斯圖爾特·米爾在他的論文《論自由》中寫道,天才和怪癖的界線是十分費斟酌的。然而巴頓使艾森豪威爾不費力地認識到他的天才和怪癖。1943年中,當他不過是一名軍團司令時,一次寫信給戰區最高指揮官。他在信封上寫了「Sir·德懷特」。在這封信中,巴頓非常狡猾地挖苦了英軍指揮官們在名字之後綴以貴族頭銜的古怪習慣,同時他還不加掩飾地抱怨哈里·布徹錯把他稱為一個裝甲師的師長,巴頓在信中很刻毒地補充說:「請你注意這件事,即布徹把你叫作三英吋高的人(其實叫做有三瓶酒海量的人更貼切些),以你現在的年齡,他對於你能否成為國父而感到懷疑。」巴頓在此信結束時,不無打趣地寫道:「雖然我不想自薦,但是我應該非常樂於履行軍事法庭庭長所應盡的職責,在此法庭面前,你無疑會把他送來,或者當他的辯護人。不管處於哪種地位,我敢向你擔保,都能定罪。」
  巴頓時艾森豪威爾始終感到很茫然,困惑不解,但最終仍對艾森豪威爾著迷。這不僅僅是對艾森豪威爾的名字寫成「天命」(Di-vineDestiny),這不僅僅是對艾森豪威爾全稱的縮寫字頭所玩弄的小把戲(艾森豪威爾姓名全稱:Dwight.D.Eisenhower, 恰好與Di-vineDestiny 的縮寫相同:D.D.), 艾森豪威爾也確實是他的命運主宰者,儘管他猶豫不決,軟弱、愛發怒、胸襟狹窄、不善詞令,但他仍然是盟軍最高統帥,這一點,巴頓是決不能夠忘記的。
  1944 年的戰爭,已經發展成一場戰略轟炸機之戰了。由英美兩國飛機製造業競相生產、用裝甲鋼板及合金材料製成的、威力無窮的「空中強盜」,在這一年充斥於歐洲的上空。這些轟炸機的那種高度複雜的性能,大大增加了它們的指揮官口述命令的難度。
  英國皇家空軍轟炸機司令對重型轟炸機的研製工作,已經進行近十年了。目前,這種轟炸機已發展成具有對方圓若干英里的城市進行狂轟濫炸的性能。這些轟炸機都塗成了黑色,因為它們經常在夜間出沒於森林上空。英國人從這些飛機上看到了一種力量,如同當年伊麗莎白時代的人從弗朗西斯·德雷克爵士的偉大發明——櫟木多層大帆船上看到的那種力量一樣,憑借這種力量,英國人可以把他們的意願強加在倔強的外國人身上。不過,起步較晚的美國人,總結和吸取了英國人的經驗和教訓,他們大膽地決定,在白天飛入敵人的上空。這時,他們視野開闊,能夠辨明攻擊目標,進行準確投射,而為致胡亂投彈造成浪費。因此,美國的轟炸機組能夠熟練地對那些清晰可辨的小型目標——如滾珠軸承製造廠和飛機發動機製造廠這類工廠,進行準確無誤地轟炸。在如何進行轟炸這一問題上,英美兩國所持的截炸不同的觀點,導致了兩國指揮當局之間的激烈鬥爭,兩國將領之間的糾紛層出不窮。雙方都藐視對方,同時又暗暗地欽佩對方。兩支軍隊都各有自己自視甚高的指揮官,他們對如何贏得這場戰爭各持己見。
  自艾森豪威爾抵達倫敦起,企圖控制戰略轟炸機的幕後鬥爭就加劇了。1943 年開羅會議決定:轟炸機部隊應在以下方面享有最高戰略先權,既應通過「聯合轟炸機攻擊」的有效行動,逐步摧毀和打亂德國的軍事、工業和經濟體系,徹底摧毀敵人的通訊線路,從物質上有效地削弱德國空軍的作戰實力。決定還強調說:「所有這些,是實施「霸王」行動的一個「先決條件」。皇家空軍轟炸機指揮部和美國空軍積極響應這一決定,他們使敵人的城市在雷鳴般的爆炸聲中抖動,在淒涼的警報聲中撕裂,在一場熊熊大火之後,化為一片廢墟。為希特勒製造神奇武器的工廠,現成為一堆正在氧化、生銹的破鋼爛鐵。但現在又出現了新的轟炸目標——希特勒那令人恐怖的秘密武器。因此,1943 年11 月,邱吉爾的內閣要求美國人像轟炸敵人的戰鬥機製造廠一樣,首先轟炸德國的秘密武器工廠及其發射場地。地。
  與此同時,英國轟炸機指揮官阿瑟·哈里斯爵士,在給邱吉爾的一封密信中,向他吐露了他內心深處的想法,揭示出所謂轟炸機決定一切的精神狀態的極端頑固性。他向邱吉爾保證,他的一些重型轟炸機中隊可以用把希特勒帝國的首都夷為平地的方式,來贏得戰爭。他在信中寫道:「如果美國陸軍航空隊能與我們聯合作戰的話。我們可以把柏林徹底破壞掉。這樣做雖然會損失四百到五百架飛機,但可以使德國人輸掉這場戰爭。」12 月,他在給空軍部的信中自吹,僅靠他的「蘭開斯特」夜間轟炸機,就能在三個月內迫使德國人投降。這樣一來「霸王」行動就沒有什麼必要了。但其他人對轟炸攻勢的前景持不同看法。因此,一場激烈的衝突在這些將領之間爆發了。
  阿瑟·哈里斯·說話溫和,沒有架子。他在整個空軍中以屠夫哈里斯著稱。他的這個名字,不知是對皇家空軍轟炸機司令部對敵人進行的瘋狂屠殺的影射,還是對他的飛行員所遭到的慘重傷亡而言,這就無法作出定論了。但從戰爭開始以來,他的飛行員已有四萬人陣亡,這比整個英國陸軍同一時期全部傷亡人數還要多。他從來沒有視察過他的轟炸機基地,更不用說親自率機執行任務了。他在海威克姆附近的一個地堡指揮作戰。海威克姆是倫敦郊外的一個村鎮,以出產山毛櫸木而聞名。哈里斯的勇氣也別具一格。他常說,別的將軍在一年之中不過拿他的軍隊冒一、兩次險,而他,哈里斯,則是日夏一日地在每天晚上使他的整個前線處於危險之中;他的軍隊是唯一的一支僅在一夜之間就可輸掉整個戰爭的軍隊。
  作為一名空軍上將,與一名陸軍四星上將同級,但是他把自己的影響力放在他與邱吉爾已經建立的密切關係上。邱吉爾贊同哈里斯對敵人城市進行狂轟濫炸的主張。這是一場長達兩年夜間轟炸。目前這一轟炸已沿著德國人的邊境擴大到歐洲的其他國家,不管怎樣強力要求他改變主張,哈里斯總是頑固地使人們認識到他心愛的轟炸機所應負的使命,1944 年的秋天,他面臨著一個極為暗淡的前景,由於敵人的主要城市都遭到了嚴重破壞,他那狂轟濫炸的戰略不久就將沒什麼意義了。他提出,他最好還是繼續對其他的城市進行轟炸,這個建議無疑要遭到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的強烈反對。他們會這樣指出,這樣做很可能會使盟軍遭受不必要的損失,同樣還會使許多平民無辜地死亡。
  哈里斯和同他的職位相當的美國空軍中將卡爾·斯巴茨都是同一類型的人物,他們都深信,使用重型轟炸機可以使登陸西歐成為不必要之舉。斯巴茨指揮美戰略空軍,他指揮的「空中堡壘」和「解放者」通常在白天從許多在英格蘭東部和南部草地上開出來的跑道上起飛。他的臉像一根生了銹的鐵釘。他不修邊幅,因而經常受到美軍將領中那些衣著考究有貴族氣派的人(像喬治·巴頓)的嘲笑,說他儀容不整,有時還不刮鬍子。一次,艾森豪威爾命令他糾正其飛行員敬禮的姿勢,斯巴茨回答說,只要他們能幹好工作,他才不介意他們是如何行禮的呢,他非常喜好英國軍械工人的手藝,因此,他購買了一支特意定做的410 式手杖槍。他喜歡經常飲波旁烈性威士忌。他還是一個打撲克的能手,他把艾森豪威爾的私人秘書一個個擊敗,他們每個人至少要輸掉六百美元。他講起話來直言不諱,他不喜歡長時間坐在辦公桌旁。1943 年3 月,他坐在一架受到猛烈攻擊的轟炸機機首中執行了一次任務,他的機尾射手擊落了兩架敵機。
  他把艾森豪威爾當作英雄崇拜,而艾森豪威爾也很器重他。一年之後。1945 年2 月,艾森豪威爾和奧馬爾·佈雷德利一起,評價卡爾·斯巴茨是他的軍官中最出色的一員,稱他是一名「有經驗、有能力的空軍指揮官,為人忠誠,善於合作、謙虛、忘我。」他們之間的相互尊敬,早在北非戰役時就建立起來了。那時,為在北非建立第十二航空隊,身在英格蘭的斯巴茨,慷慨地把第八航空隊中最出色的飛行員抽調了一部分出來。他深知搞好與各方關係的重要性。他十分慇勤地搜集了一些印有美國空軍空襲後破壞景象的照片和新聞稿,(對「空襲」這一詞,他堅決反對使用,他只把這些行動看成是日常的主要戰鬥)。他把裝有這些照片的相冊分送給阿諾德、邱吉爾、斯大林和英國國王。他與一些有用處的美國人交往,如當時的美國航空攝影偵察隊服役的羅斯福總統的兒子埃利奧特。他當然還結識了許多有權勢的英國人。
  斯巴茨和哈里斯都是轟炸機部隊的負責人,但他們都缺乏他們自己所希望擁有的那種發號施令的權威。正像任命海軍上將伯特倫·拉姆齊爵士在「霸王」行動中擔任海軍指揮官和任命蒙哥馬利將軍在這一行動的起始階段統率全部地面部隊一樣,也同樣任命了隸屬於最高統帥和他的副手的空軍指揮官。馬洛裡爵士是英方提出的在登陸西歐行動中擔任空軍指揮官的人選。然而,這支軍隊中並不包括戰略轟炸機。戰略轟炸機的任務和它們的指揮官為其爭得的獨立性來說,戰略空軍是另一支部隊。馬洛裡自被任命伊始,就冒失地發起爭奪戰略轟炸機指揮權的攻勢。毋庸置疑,斯巴茨和哈里斯都拒絕交出這一權力。他們的理由是,到目前為止,馬洛裡僅僅指揮過英國皇家空軍的戰鬥機,而一個戰鬥機指揮官對戰略轟炸機的「奧秘」又精通多少呢?另外一個理由是,在需要對什麼樣的目標進行轟炸這一問題上,眾所周知,他與他們的觀點截然不同。
  拋開這些不說,馬洛裡是個不易相處的人。他於1892 年生於柴郡,是個牧師的兒子。他曾經在哈勒伯裡學校、馬格達萊納學院和劍橋受過上等教育。他的圓臉上,有兩撇剪得很整齊的小鬍子,他那雙酷似長毛垂耳狗的眼睛,充滿感情。他剛一搬進在倫敦郊外的斯坦莫爾的新司令部,就開始制訂空軍在「霸王」行動中的任務了。而他為轟炸機制定的任務,則是爭論的焦點,他提出,包括戰略空軍在內的聯合空軍,應在「霸王」行動前九十天把法國和比利時境內的鐵路系統徹底摧毀。為了幫助他制訂計劃,他組織了一個研究委員會,包括英國一些最有學識的人,其中有人類學教授索利·朱克曼。他曾經在一群縛住四肢的山羊中投放炸彈,以此來調查炸彈爆炸對平民造成的威脅。現在,為了支持馬洛裡,朱克曼轉而同意攻擊鐵路系統這一觀點。他推斷說,鐵路系統如同任何其他的神經系統一樣,任何一部分受損,都會影響到整體。而這對其他轟炸機指揮官來說,聽起來真是太輕巧了。
  在絕望之中,斯巴茨和哈里斯求助於艾森豪威爾和他的副手阿瑟·特德爵士。特德是個愛抽煙斗,外貌英俊的空軍上將。他身材細長,彬彬有禮。他至今統統治地中海戰區的盟軍空軍,一般來說,他不喜歡英國陸軍,特別不喜歡的是蒙哥馬利將軍,他永遠不能原諒蒙哥馬利,因為他把北非阿拉曼之戰中特德統率的空軍的全部功勳竊為己有。一次,吃午飯時,人們偶然聽到特德以諷刺的口吻說到「軍隊現代化的時候」,一些軍官猜測,特德的真正目的是想自己擔任最高統帥。
  但艾森豪威爾喜歡特德,斯巴茨也如此。早在北非,這三個人之間的友誼就建立起來了。1943 年,特德的女友瑪麗·特·塞頓·布萊剋夫人來到了阿樂及爾,他們之間的友誼得到了進一步地增進。
  瑪麗是一位「高頭大馬」型的金髮碧眼的比利時女郎,她在指揮部所有工作人員中以「上峰」這個諢名著稱。當特德和她結婚時,所有的人都對此大吃一驚。埃弗雷特·休斯在他的日記中驚呼:「到底是怎麼回事?」在他們離開休斯回英格蘭之前,休斯寫道:「特德和『上峰』說他們要來喝茶,並向我道別。」他很輕蔑地給「上峰」加了一個新的稱號:「特德夫人!」
  1944 年1 月11 月,特德飛往倫敦擔任最高統帥的副手這一職務。也就是說,他是盟軍最高統帥部的第二號人物。他允許二名記者搭乘他的飛機回英格蘭。後來,其中一人向英國軍事專家巴茲爾·利德爾·哈特閒扯到這次飛行中的一些事。利德爾·哈特在他的日記中,以震驚的語氣寫下了他得到的情況:就在他們從北非起飛之前,一輛載重量為三噸的卡車滿載貨物開到了機場,裡面有各種傢俱、酒類、各種美味食品,幾筒橄欖油。這些都是特德夫婦買下的,他們不惜違反大英帝國的各種規定,打算把這些東西私運回英國去。
  1944 年1 月,特德以艾森豪威爾的副手的身份抵達倫敦,許多重大問題也隨之而來。長期以來,在英國皇家空軍中形成了親特德和親馬洛裡兩股勢力,他的到來,使長期積下的這一宿怨直接爆發出來,看來當時對不得人心的馬洛裡的任命顯然是錯誤的,而口叼煙斗、和藹可親的特德才是一個更為明智的人選,但要改變這一決定則太遲了——特德已得到了更高的任務,而馬洛裡的職位對他來說是太屈就了。坐觀這些鬥爭的是個子高大的英國空軍首腦查爾斯·波爾爵士。他長有一個鷹鉤鼻子,對人也很冷淡,他與哈普·阿諾德地位相當。他本應調解這一糾紛,但他根本就不是個可以自主行動的人,他不得不與政客們周旋,而不得不謹慎行事。他是一個安靜的、不引人注意的人物,他安坐在英國空軍部大樓他的辦公室中,然而他很少出現在那裡。
  斯巴茨將軍是第一個對馬洛裡產生強烈憎惡的人。在第一次見到馬洛裡之後,他在日記中寫到:「我不知道利—馬是否對空軍所擔負的使命有正確的認識」。(1945 年斯巴茨說:「我顯然對馬洛裡指揮空軍的能力缺乏信心,也沒有信心讓他指揮戰略空軍,除非是由於戰術行動上的偶然需要。)而使斯巴茨大吃一驚的,是這位空軍上將語言精煉的論述:在發動登陸西歐戰役之前、空軍不可能從德國人手中奪得控制權,斯巴茨寫道:「[馬洛裡]顯然認為在開始登陸以前,不可能建立空中優勢。」
  然而,這當然是對所有參加「霸王」行動的陸、海軍指揮官這樣一個觀點的全盤否定:他們一致認為如要確保登陸成功。「空中優勢必不可少」。1943 年,蒙哥馬利在《高級指揮官筆記》這本小冊子中寫道:「在從事陸戰或海戰前,必須先贏得空戰,這是首要和基本的原則。」艾森豪威爾同樣十分清楚地認識到這一條絕對必要的戰略原則:決不允許納粹空軍有力量進行騷擾。
  至於今後要執行的轟作戰略,華盛頓給斯巴茨的任務是非常清毀德國空軍,『霸王』和『鐵砧』行動方可付諸實行,因而,我個人對你的要求是,無論在空中和地面及飛機製造工廠中,只要發現敵人飛機的影子,都要(要注意,是必須)予以徹底摧毀。」
  儘管聯合轟炸攻擊具有毀滅性,然而大量的文件證明,納粹空軍的防衛能力實際仍在加強。阿諾德為此深感不安。艾森豪威爾與斯巴茨看法相同,他們認為戰略轟炸機應繼續摧毀德國空軍的動力基地、飛機和製造廠。斯巴茨對任何企囹改變轟炸目標的學究式的提議都怒目而視,這些建議提出對城市、鐵路或納粹自吹的秘密武器進行攻擊。他的轟炸機能夠在白天準確無誤地擊中橋樑和炮台之類靶子。他深知他那素以這種摧毀力著稱的轟炸機無疑將被要求在「霸王」行動的空中攻勢中擔負重任。但是,他深信,目前要讓轟炸機擔任「霸王」行動的準備階段的轟炸任務則是錯誤的。事實上,登陸行動不開始,斯巴茨是不會改變他那對整個登陸計劃內心深處的懷疑立場的。根據在北非的經歷,他懷疑美國兵能否勇猛地衝過佈雷區。斯巴茨深知,在登陸灘頭埋設的地雷,要比在非洲埋設的稠密得多。他對真正有必要採取「霸王」行動質疑道:聯合轟炸機攻勢密如冰雹的炸彈,使敵人的城市化為一片火海,而登陸部隊能夠做出任何這種聯合轟炸機所不能做到的事嗎?
  比得爾·史密斯是急於想看到納粹的秘密武器發射場地受到徹底摧毀的人。他是艾森豪威爾的參謀長,他向艾豪威爾請求把盟軍最高統帥部遷出倫敦。艾森豪威爾的一個助手不無打趣地說:「他對火箭恐懼之極,他認為不久它們就會在倫敦上空開花」。而艾森豪威爾對此則漠不關心,他不認為這種進攻能持續幾個星期。但是經過再三考慮之後,他同意遷出倫敦之舉可能是深謀遠慮的——對此,他還提出了他的理由:城市不能提供一個參謀班子進行工作的最良好的環境。他的司令部將盡可能迅速遷往布榭公園——它位於倫敦城的西部,距倫敦中心區僅三十分鐘的路程。他還希望,通過這種方法使大家聚到一處,即使不能同在一個屋頂下工作,也能迅速種方法使大家聚到一處,即使不能同在一個屋頂下工作,也能迅速組成一個和諧的指揮部。
  凱·薩默斯比為艾森豪威爾開車前往布樹公園進行勘察,坐的是他那輛「戴姆勒」防彈汽車,他把這種車稱作是他的「柵欄車」。一直把自己的司令部設在布樹公園的斯巴茨,在這裡遇到了艾森豪威爾,並向他傾訴了自己所有的煩惱:他對於未來指揮機構的焦慮,對馬洛裡不可名狀的反感,以及時他那珍愛的重型轟炸機使用不當的擔心。斯巴茨給艾森豪威爾看了一份表示抗議的電報,這是他剛剛擬好準備發給哈普·阿諾德的。他在前一天已與波特爾·哈里斯和馬洛裡交談過,他告訴他們,在艾森豪威爾手下,只能有一個空軍指揮官,並說,他自己願意在特德手下,而不願在馬洛裡手下工作。艾森豪威爾把一隻手放在斯巴茨的肩頭,對他說:「這一次我建議你不要過分強調全面負責的空軍指揮官的必要性,我們必須切保的是,在實行『霸王』行動的適當時機,由一個單一的空軍指揮官來指揮作戰。」
  到底由誰來擔任英國皇家空軍戰略轟炸機的指揮官這一問題,是艾森豪威爾所面臨的最棘手的一個問題:是否由他來擔當呢?英國共有一千三百架重型轟炸機,這一指揮權預定在「霸王」行動開始時轉交給他,而艾森豪威爾在這一問題上是不打算妥協的。為此,他對他的私人參謀說:「現在我們
  在英國的空軍遠比英國人本身要多得多。我們已把我們的全部空軍都置於盟軍最高統帥部指揮之下了。如果英國人扣住這一重要的攻擊力量,我就無法向我們的參謀長聯席會議交代了。」他甚至天真地希望,有他的英國朋友特德當他的副手,就能使一切與皇家空軍的矛盾都迎刃而解了。
  起初,似乎一切順利。比德爾·史密斯於1 月中旬抵達倫敦時,他說:邱吉爾在馬拉喀什向他保證,所有參戰的飛機都將由艾森豪威爾指揮。但邱吉爾一返回倫敦,英國空軍部顯然勸說他改變了主意。1 月21 日,在倫敦盟軍最高統帥部召開的第一次會議上,這個問題終於擺到了桌面上。馬洛裡語氣溫和地陳述了他的觀點:「『水平轟炸』(這是聯合轟炸機攻擊的代號),已使德國戰鬥機生產從他們原來計劃的月產量一千到一千五百架下降到六百架,不過,在我們發動突擊之前,不大可能發生一場空中的決戰,攻勢發動之日,我們將為獲得空中優勢而戰,我們很可能獲勝。」
  然而不管怎麼說,這都是個嚴重錯誤,而馬洛裡對此竟如此輕視,這一點又一次使斯巴茨驚愕不已。如果在他們進行的一切空戰和轟炸之後,德國飛機在登陸西歐之日仍佈滿天空的話,那定是可怕的錯誤。
  馬洛裡繼續解釋他的方案:盟國空軍應在反攻前兩個月就開始轟炸敵人的鐵路系統,一直持續到——如蒙哥馬利所要求的——使登陸區域周圍一百五十英里內的鐵路系統全部癱瘓為止。他重申,德國空軍必須在登陸那天的空戰中加以殲滅。他將給每一進攻師派出一個中隊的戰鬥機作為空中庇護,在這天上午十點鐘後,再增派十二個中隊參戰,他估計德國空軍會在此時大批地飛到上空。
  當斯巴茨談論到馬洛裡方案的含義時,他悶悶不樂。他在那天的日記中傷心地寫道:「如果(『霸王』行動的)時間仍按現在預定的那樣,就不會有機會進行任何強有力的空戰,因而也就無法證明(斯巴茨和哈里斯的)理論,認為(僅靠)空中力量,就能夠把德國人殲滅掉。」
  就在那天夜裡,德國空軍顯示他們遠遠沒有被殲滅。德國轟炸機以一種非同尋常的力量襲擊了倫敦,這是兩年來英國人所遭受的最嚴重的一次襲擊。這只不過是希特勒個人對哈里斯對柏林進行飽和轟炸的回答。英國政府藐視德國的襲擊,他們給這次以及隨後繼續進行的幾次空襲起了綽號:「娃娃型閃電戰」。但是,對那些沒有經歷過真正戰火的人來說,確實也是夠嗆的。襲擊是可怕的。一個私人的掩蔽所分配給了艾森豪威爾的工作班子。這是一個酒窖,兩個世紀前由克萊夫勳爵修建的,離「海斯宅邸」只隔幾條街。掩蔽所有為最高統帥和哈里·布徹準備的臥室,電加熱器和一個廚房。艾森豪威爾得知,這個掩蔽所是由一個和平主義組織「牛津小組」管理的,因此他想另換一處,他猜測這些和平主義者是不會贊成他作房客的——不管怎麼說,他現在是在指揮一支有史以來最龐大的正在打仗的軍隊。
  由於「娃娃型閃電戰」,盟軍最高統帥部的全體人員迅速撤出倫敦這一計劃變得刻不容緩了。然而眼下,艾森豪威爾仍暫時留在「海斯宅邸」。庫姆比城堡是距離布例公園幾百碼遠的一座過於高大的大廈,本來已分配給艾森豪威爾,但他把這座大廈轉送給了特德夫婦,讓他們在這裡安置新家,他自己卻選擇了「電報房」。他至今還對1942 年居住在這裡的情景保留著十分美好的記憶。這座古老的小屋座落在倫敦南部金斯頓的一塊高地上,距倫敦約有十英里路程,它曾是信號網中的一個環節。那裡有三間臥室和一個燒煤爐的廚房。1 月28 日,布徹在一封信中寫道:「幾天之後,我們將再轉移一次,重新回到我們古老的小屋去。但我們仍需在城裡(海斯宅邸)留個地方,以備艾克必須在那裡過夜時住。」當他評論到倫敦的戰時氣氛時,他繼續寫道:「他們長期以來就誇誇其談,但從沒見有任何行動,他們看起來停一群受人擺弄的人,而且似乎遠遠地脫離現實。唯一把他們拉回到戰爭之中的人偶爾出現的空襲,而儘管我們最近幹得不錯,但他們還是沒有使我們在地中海所獲得的成就成為成功的開端。各種報紙對局勢的反應是那樣吵吵嚷嚷、喧囂不堪..」
  當關於使用戰略轟炸機的爭論日益激烈時,艾森豪威爾仍按部就班地履行他的職責:他與首相、國王一起進餐、乘車到倫敦東南部去視察部隊。這些活動大大消耗了他的精力。當時,天氣陰冷,狂風怒號,然而無論他走到何處,士兵們對他的尊敬部大大鼓舞了他。當他在2 月的一個星期天到倫敦的一家劇院去看《這就是軍隊》的最後一場演出時,觀看演出的美國士兵全體起立,向他歡呼致敬,陪伴著蒙巴頓夫人的J.C.H.李將軍。剛好坐在艾森豪威爾的包廂下面,他誤認為這是對他的歡迎,急忙起立致謝。
  每個星期看起來都比前一個星期更加繁忙,艾森豪威爾的自我感覺不很好——幾個月來,他一直沒有時間鍛煉身體,他現在整天不停地抽煙。11 月份,他患了感冒,至今未癒。倫敦的霧對他是沒有什麼好處的。他相信。他已建立起各種措施以防禦不斷向他施加的壓力和對付需要他承擔的責任。他試圖排除頭腦中的雜念,一心只考慮在人事安排上人盡其才各得其所。然而縈繞在他思想深處的卻是對瑪米近來喜怒無常的表現的擔憂。瑪米現住在德克薩斯。他寄給她一張聖瓦倫丁節賀片,並附了一封草草寫成的信,他寫道:「請你多加保重,我親愛的。也許在下一個聖瓦倫丁節我就能親自緊緊地擁抱你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以這種潦草的字跡刺傷你的眼睛」。他在寫這短短的幾行字時,就被來找他的各種人打斷了六次,他天真地告訴瑪米,有時他盯著那些紅十字會的姑娘們,希望她也在倫敦。尚未解決的空軍指揮權問題,使其它一切問題都闇然失色。2 月12 日,美國兩名高級信使——海軍少將查爾斯·庫克和陸軍少將約翰·赫爾,從華盛頓來到倫敦,帶來了馬歇爾關於空軍指揮權這個棘手問題的一封絕密信。他們的到來,又引起了對其它問題的爭論。看來,調解糾紛的信的內容透露給了每一次的參謀會議。對太平洋的兩棲登陸有著得天獨厚經驗的美國人,對他們在登陸西歐計劃中發現的薄弱環節,越發感到不安。雖然計劃規定在進攻之前,由海軍給予火力支持,但他們對海軍火力的不足感到不放心。艾森豪威爾要求參加炮擊的戰列艦至少要有六艘。海軍少將庫克打電報給美國海軍總司令金海軍上將,知道他會聽得進他的意見:「現初步打算在『霸王』行動中以海軍的炮火來支持登陸部隊,但我對他們的實力表示懷疑,因為現在他們打算投入的力量不過是在誇賈林島所使用的四分之一..我認為這次行動獲勝的可能性太小了。」2月中旬,又有兩名官員從華盛頓來到倫敦,帶來了哈普·阿諾德的一條「錦囊妙計」——單獨使用四個空降師擔當戰略任務的計劃:盟軍應在巴黎附近、德勒和埃夫勒周圍發動一次大規模的登陸,主要目的是把納粹的裝甲師從灘頭戰鬥中吸引過來。艾森豪威爾的專家不得不告誡他們,在目前這種狀況下,這樣做很可能會使全部空降力量被殲。因為他們根本得不到炮火的支援。蒙哥烏利對來訪者講了話,他說:「一個指揮官首先應該決定他希望做什麼,然後,他應該集中一切力來實現這一目的。」奧馬·佈雷德利對他的話做了進一步的解釋:「主要的目的是..必需迅速拿下瑟堡港。」這才是空降部隊所應去的地方。後來艾森豪威爾把阿諾德的妙計與邱吉爾所支持的安齊奧登陸作了尖刻的比較:「儘管事實上我們每天已把三至五千噸的東西傾入安齊奧,並把人員增加到十五萬人。然而所做的這些努力還並沒有使登陸部隊與主力部隊連接在一起。不僅如此,很明白,如果沒有一條到海上的直接通路,我們投入到安齊奧的部隊就無法生存。」他建議阿諾德仔細斟酌一下,在距最近的港口還有幾英里的情況下,在敵人的裝甲師重重包圍之下,他的「空降場」能維持多久?這種令人啼笑皆非的無知的建議,向艾森豪威爾證明,那些遠離作戰現場的人是如何不切實際。
  在盟軍最高統帥部的每個人都知道,登陸西歐行動前途叵測。幾個星期以來,會議桌上一直籠罩著一種緊張的氣氛,人們擔心,如果希特勒繼續在法國增加機械化部隊的話,「霸王」行動看來就不得不取消了。而用來登陸的主要力量屆時將不得不轉移到地中海和法國南部。如果盟軍被截在法國北部,法國南部就會成為登陸西歐的關鍵地點。這是繼續籌劃進行「鐵砧」行動的另外一個原因。比德爾·史密斯提議,關於是否從地中海抽調坦克和登陸艇這一問題,最好推遲至比如說4 月1 日再作決定。史密斯在一次參謀會議上,提到登陸西歐這一問題時說:「包括十二個機械化師在內的當前德國的兵力,已經到達了臨界點。」在他打給五角大樓的秘密電話中,他非常坦率地說:「我個人的見解是,在『霸王』行動前十五至三十天中,『鐵砧』行動在物質上不能對前一行動有任何幫助。另一方面,我們會發現,我們根本不能採取『霸王』行動,因為在海峽對面德國師的緩衝作用現己達到我們所能對付的最大限度。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完全明白。」五角大樓那一邊的聲音答道。
  史密斯說:「現在對我們來說也許有必要把我們的重點轉回到地中海了。」
  2 月12 日,艾森豪威爾向空軍將領們公佈了他的「霸王」行動的指揮方案。非常簡單,這一方案要求所有參戰的飛機都服從馬洛裡指揮。然而,這一方案引起了受到輕視的侍不同意見者的強烈反對,特別是哈里斯和斯巴茨。在下一個星期裡,他們又贏得了邱吉爾、布魯克、波特爾和阿諾德的支持,這是一夥馬洛裡和艾森豪威爾難以抵擋的對手。
  幾天之後,馬洛裡與斯巴茨的宿怨公開爆發了出來。這位英國指揮官(馬洛裡)在斯坦莫爾他的司令部打算向英、美空軍指揮官公佈關於「霸王」行動的空軍作戰方案,就在那天清晨,斯巴茨驅車會見艾森豪威爾。他的態度是不合作的。事後,他寫道:「我和艾森豪威爾討論了馬洛裡,對他談了我的感受:我對於馬洛裡擔任這一職務的能力毫無信心,我對任何企圖把戰略空軍置於他的指揮之下的安排都深感不安。」
  在會議上,斯巴茨發現在眾多的英國空軍將軍面前,他自己寡不敵眾。馬臨裡直截了當地闡明了他的觀點:首先,他計劃在3 月初把轟炸重點從摧毀德國空軍轉到「霸王」行動的戰役中來。他提議對登陸沿岸一帶鐵路的轟炸,應全部轉到摧毀德國西部的鐵路。他認為,德國空軍會為保護這些鐵路而戰的。
  斯巴茨對此表示反對:「如果他們不為之而戰呢?那麼,我必須擁有對其它任何能迫使德國空軍參戰的目標進行轟炸的自由。否則,我將不能完成摧毀德國空軍這一主要任務。」
  馬洛裡堅持說,到3 月1 日,斯巴茨的戰略空軍中將聽從他的調遣,斯巴茨強抑住怒火,厲聲說道:「我不同意對我的攻擊目標加以限制。我必須擁有對任何我認為能夠迫使敵機參戰的目標進行轟炸的權力。」
  利-洛裡那雙「長毛垂耳狗」的眼睛充滿傷心的表情,他說:「我們的南面部隊登陸歐洲大陸將會迫使敵人的戰鬥機參戰。」
  斯巴茨吼叫道:「那就太晚了!如果想理所當然地使登陸獲勝的話,我們就必須在登陸前給德國空軍以致命打擊。」
  此刻,布徹·哈里斯揮舞拳頭參加了論戰。他斷言馬洛裡的方案是完全荒謬的。「我不相信空襲能夠完全中斷這個地區的鐵路交通,因而阻止德軍的軍事行動。」
  馬洛裡堅持說,他的專家們支持他。他把朱克曼教授請來作為後盾。這位科學家同意了他的觀點,事實上,他是最終才同意他的。
  哈里斯表示反對。他比斯巴茨表現得更粗率無禮。此刻,他聲稱人們對新近在他那些轟炸機上安裝的「目標搜索器」的精確度估計過高了。實際上,這些機器的性能並不很高,他執意說道,如後來證明的。對那些密集的、「霸王」行動選中的目標來說,這種機器的性能是靠不住的。他再次輕蔑地不把馬洛裡的分析當回事。他蔑視地說:「這些分析非常不切實際」。斯巴茨樂不可支地點頭讚許。哈里斯提高了嗓門說:「我敢以書面擔保,切斷鐵路交通的這一擬議的計劃根本不會成功。這樣一來,陸軍部隊就會由於這一失敗指責我們,指責空軍。」
  斯巴茨對馬烙裡的故意,使艾森豪威爾很為難。幾天之後,斯巴茨見到艾森豪威爾,他在日記中洋洋得意地寫道:「他非常巧妙地試圖說服我同意馬洛裡的觀點,他說,今天早晨他與馬洛裡談過話後,他覺得對馬洛裡的才智可能沒有給予適當的信任。我對他說,我還沒有,也將不會改變我的觀點。」斯巴茨繼續展開他的攻勢。當他在一份新聞發佈稿的草稿上看到,他的第九航空隊將置於「空軍總司令」馬洛裡的指揮之下,他怒不可遏地打電話給特德和哈里斯,後來這段聲明就刪掉了。當艾森豪威爾問他,究竟怎樣才能與處於現在職位上的馬洛裡建立起共同工作的機構,斯巴茨直截了當地回答道:根本不可能。
  2 月22 日,心煩意亂的特德,寫密信給空軍參謀長波特爾:「我越來越身不由己地得出不幸的結論,兩支戰略空軍根本不聽調遣。斯巴茨己十分明確地表示,他不接受馬洛裡的任何命令,甚至不肯與他合作。而來自哈里斯的代表們唯一的行動表示,則是對以往轟炸機的數字進行一系列校正。他們這樣做的明顯意圖是要說明他們除了對非常大的目標進行大規模的縱火之外,由於他們裝備極為不足,訓練十分欠缺,根本無法對其他目標進行轟炸。」艾森豪威爾對這些打口仗已厭倦之極。但爭論仍喋喋不休。為制訂一個令大家滿意的空戰方案,特德組成了一個委員會。而英國人壟斷了委員會,他們還拒絕與美國人合作。文森豪威爾在與邱吉爾的兩次會面中毫不客氣地對他說:「如果英國人繼續持不合作的態度,那我就要打道回國了。」在2 月28日與邱吉爾第二次會面對,他們的一頓晚飯一直持續到半夜一點半鐘。此時事態已發展到了緊要關頭。邱吉爾顯然為前戰鬥機指揮官馬洛裡指揮戰略轟炸機的前景深感不安,這很可能是哈里斯事先指點了他。艾森豪威爾懇求他等候特德的委員會發佈一項指示,也就是說給他們一個工作機會。邱吉爾面呈怒色,但他說,隨便怎麼安排,只要艾森豪威爾和波特爾滿意,他都同意。
  事後,艾森豪威爾告訴特德說:「他看起來很不耐煩,但我告訴他,如果我需要任何事先沒有估計到的幫助,我會立即請他幫忙的。」他懇求特德加速會議進程,盡快得出結論。艾森豪威爾威脅道:「否則,首相將會強烈干預這件事的。」
  2 月29 日,邱吉爾、艾森豪威爾和特德三人開了一個會,會議進行得很激烈。事後,艾森豪威爾告訴馬歇爾:「首相對由馬洛裡擔任空軍總司令表示強烈反對。他質問,『為什麼我們把特德派給你而我的回答是,『為什麼?』」
  英國人對馬洛裡的敵意使艾森豪威爾大感困惑,正是這些英國人自己選派馬洛裡擔任此職的。精疲力盡的艾森豪威爾最後妥協於邱吉爾提出的一項解決方案:副最高統帥——特德,除他現有的職務外,另外負責指揮「霸王」行動的空軍活動。馬洛裡將繼續保留他的職務,但他必須服從特德的命令。艾森豪威爾十分希望這一決定能夠防止邱吉爾和他的三軍參謀長們繞過他,並在「霸王」行動預備戰役開始時,阻止他們直接向轟作機部隊發佈出現牴觸的命令——有可能產生混亂的這個念頭,使得他那有條理的頭腦陣陣發麻。幾天之後,他傷心地對他手下的人說:「正當我認為我已解決了一個問題後,別的什麼人的感情卻又受到了傷害,我又要去解決另一個問題。」
  艾森豪威爾終於在3 月5 日把盟軍最高統帥部從格洛夫納廣場二十號遷移到布榭公園。公園座落在倫敦郊區的一小塊私人領地中,裡面有一組半圓形的活動房屋。從此以後,他將在這裡和格洛夫納廣場四十七號工作,(因為在廣場四十七號那裡,他仍負有戰區指揮官的職責——他身兼兩職。)這兩處如乘吉普車,只需半個小時。這條路是從海德公園拐角開始的,穿過倫敦的郊區,沿著狹窄的村路一直開下去。在一條林蔭道的入口處,一名體格強壯、頭戴白色鋼盔的憲兵檢查人們的身份證。一條瀝青路從車庫蜿蜒穿過,又徑直穿過一小塊草坪,最後消失在一個巨大的偽裝網下。艾森豪威爾的辦公室設在一座錫制房頂的磚房裡,屋裡的地板嘎嘎作響,漆布地氈凹凸不平,牆上的油漆也不時地剝落下來。然而就在這裡,他將指揮日益壯大的、歷史上最強大的軍事力量。
  艾森豪威爾每天到得很早,他穿過一間坐有四個助手的大辦公室,又經過比德爾·史密斯的辦公室,把自己關在二十英尺見方的一塊「領地」之中。然後,他按一下開關,頭頂上那盞新式日光管燈忽閃地把燈光投在他那胡桃木的大寫字檯及光禿禿的牆上。這裡的牆壁上沒有任何通常掛在指揮官辦公室牆上的地圖。最後,他燃起這一天的第一支香煙。在這個偽裝網下,還有拉姆劉、特德和斯巴茨的辦公室。艾森豪威爾堅決要求在布謝公園,英國和美國軍官要親密無間地並肩工作。前來走訪的亨利·史汀生的一名官員被盟軍最高統帥部的這種徹底一體化所深深打動。除艾森豪威爾和比得爾·史密斯的辦公室外,其他辦公室裡英國人和美國人都是混合辦公的。
  盟軍最高統帥部遷移到布謝公園的當天,第一個前來看望艾森豪威爾的是巴頓將軍。他進門的時候,艾森豪威爾正在給特德打電話。他喊叫道:「你注意聽,阿瑟,我已非常厭倦同一大批自以為是、愛慕虛榮的人打交道了。請你告訴那夥人,如果他們仍不能和睦相處,仍不能停止孩子似的爭吵的話,老天作證。我將讓首相另找一個人來指揮這場該死的戰爭。我將洗手不幹」。巴頓為此深受感動。
  當天,艾森豪威爾與邱吉爾共進午餐,他們花了數小時反覆推敲空軍指揮官名單。最後,他終於按自己的意願選定了「霸王」行動空軍的總指揮包括邱吉爾一直想控制不放的英國皇家空軍。總指揮當然由特德擔任。那天較晚時,邱吉爾派人請來了波特爾,與他進行了單獨談話。談話的結果是。他們擬定出一份計劃案,第二天由波特爾送交艾森豪威爾。其內容是,他們同意在盟軍聯合參謀長會議規定的日期內,所有戰略轟炸機都隨時聽從艾森豪威爾的作戰部署,然而草案又規定。英國參謀長對使用英國空軍「從事其它偶然目的」享有一定的保留權。波特爾向艾森豪威爾保證,這樣做的目的,並不是由於他們對他或特德不信任。與特德經過反覆爭論之後,波特爾給艾森豪威爾送來了修改過的草案。艾森豪威爾在上面別了一張便條:「這正是我們所要的。」
  艾森豪威爾告訴他手下的工作人員,「如果空軍指揮官他們自己之間不再故態復萌又開始爭鬥」,空軍指揮權這一問題已得到解決,儘管如此,在往來於倫敦和華盛頓的電訊中,又預示著一種新的衝突的威脅:在「霸王」行動的關鍵時期,艾森豪威爾能否「管理」或「統帥」所有的空軍?
  艾森豪威爾對英國人已沒有絲毫耐心了,他建議馬歇爾使用嚴厲的措詞,不給英國人留有任何可以後退的餘地。他在3 月22 日的日記中發誓:「如果現在雙方還沒取得一個令人滿意的結果,我將採取嚴厲行動,並通知盟國聯合參謀長會議,如果爭端不立即解決,我將要求解除我的這一指揮權。」總之,英國的三軍參謀長們在那天碰了頭,他們向他保證,如果「指導」(direction)這個詞對他來說是可以接受的,那麼對他們來說也是如此。艾森豪威爾在他的日記中潦草地寫道:「阿們!」
  時間越來越緊迫了,必須盡快制訂出一個令人滿意的、進行全面轟炸的方案。但即使現在,觀點還仍有很大的分歧。斯巴茨將軍仍繼續堅持應立即開始盡最大努力進行精確轟炸這一主張。他現在提議,戰略轟炸機應投入對敵人的汽油庫、戰鬥機和滾珠軸承生產的轟炸,接著對橡膠產品和轟炸機生產進行轟炸。他估計,如果連續兩個星期內天氣都晴朗無雲,他的轟炸機就能把這些目標徹底摧毀掉。在此之後,它們就可能轉入對「霸王」行動戰術支持了。
  這就是斯巴茨提出的方案,而且他不能容忍任何異議。3 月24 日,就在舉行決定「霸王」行動轟炸方針會議的前一天,斯巴茨對馬洛裡關於轟炸敵人鐵路運輸的方案進行了強烈的抨擊。他指出,一項情報估計,德國人每天需要不到幾十輛的火車駛入作戰地區,這個數字與他們的鐵路實際所能達到的運輸量相比太微不足道了。如他所說的:「對鐵路運輸進行攻擊的提議是不恰當的。斯巴茨堅持說,戰略空軍所攻擊的應是那些能必然迫使敵人派出其戰鬥機予以防禦的目標。敵人的戰鬥機能夠由此消滅,因而也就消除了對登陸行動的一個威脅。他宣佈,這一關鍵的目標,是石油。斯巴茨說:「我們相信,敵人會用最後一架飛機來保護其石油的。」他指出,十四個合成煉油廠生產希特勒百分之八十的合成汽油和石油。因此,希特勒無疑會派出戰鬥機來保護這些工廠的。反之,與這些目標同樣大小的十四個鐵路調車廠,都只不過是納粹全部鐵路潛力的一小部分。
  特德對此表示反對。然而,雖然他也同意轟炸煉油廠最終會對德國在戰爭中所作的全部努力產生巨大影響,但他懷疑,是否像斯巴茨所說的那樣,在「霸王」行動前如此短的時間內,盟軍的轟炸機能夠輕而易舉地飛到煉油廠上空,不費什麼力氣就找出它們,進行攻擊,予以摧毀。除此之外,哈里斯的夜間轟炸機在這一行動中又能起什麼作用呢?更不用說戰術空軍的戰鬥轟炸機了!
  這是一場勢均力敵的爭論。當空軍各路指揮官於3 月25 日來到英國空軍大樓時,這種緊張氣氛加劇了。軍官們攜帶的統計資料、印有轟炸後景像的圖片、對預計出現的結果的各種分析材料,把文件袋脹得鼓鼓的。油庫、還是運輸系統?究竟哪個目標能夠迫使德國戰鬥機投入戰鬥從而自尋毀滅呢?會議由波特爾主持。特德首先發言,接著波特爾發言。他指出,即使德國人只想從沒有受到破壞的一部分鐵路得到些微的給養,而這些給養和已貯存起來的給養都會使馬洛裡的方案沒什麼價值。專家們也認為,僅在一、兩天內就想把這些鐵路切斷幾乎是不可能的。
  斯巴茨得意地咧嘴笑著。他用手摸著佈滿鬍子茬的下巴,信心十足地說,關於摧毀鐵路運輸的方案已被否決了。幾天之前,他把馬洛裡洩氣的話告訴了艾森豪威爾:「在反攻開始之前,你們根本不可能控制德國空軍,因為只有在發動登陸進攻後,才會進行大規模空戰。」斯巴茨警告艾森豪威爾:「艾克,如果空戰和登陸行動同時展開的話,那就太遲了——你們根本不會獲勝,我們必需首先獲取制空權。」
  那時,艾森豪威爾同意了他的觀點,但現在,他又變卦了。艾森豪威爾在會議上不只一次而是反覆說,他所看到的一切,都使他深信在「霸王」行動最關鍵的前幾個星期裡,空軍要想對地面作戰有所幫助的話,馬洛裡的轟炸運輸系統的方案是合乎邏輯的。當斯巴茨聽到他說這番話時,他那得意洋洋的笑容頓時從他臉上消失了。在一場徒勞之後,斯巴茨不得已放棄了他一再堅持的轟炸煉油廠的方案。戰爭經濟部一名專家指出,為對付這一事件,納粹無疑在西部貯存了大量的油。因此,對煉油廠再大的損失都不能破壞德國為對付「霸王」行動所採取的短期防禦。至於布徹·哈里斯,他被迫同意執行對鐵路中心的轟炸,但他仍想對德國城市進行攻擊。他同意將盡可能遠地對運輸目標進行轟炸,但他警告艾森豪威爾將軍,其效果在很大程度上來說是沒有把握的。
  在會議即將結束時,查爾斯·波特爾爵士心平氣和地提出了一個在這場辯論中使其他問題立刻相形見絀的重要問題:轟炸運輸系統的方案會使法國平民遭受嚴重傷亡。要想使重型轟炸機轟炸鐵路停車,根本不可能不在如此廣大的區域內造成傷亡。還是波特爾提出了一個補救方法:他們可以在這些目標上空投放傳單,警告一英里以內的任何人迅速撤離。看來這個建議似乎使大家的良心都得到了安慰。第二天由艾森豪威爾作出的裁決表明,轟炸運輸系統的方案獲得了勝利。而轟炸煉油廠的方案看來是遠水救不了近火了。這樣,這場沒完沒了的爭論終於結束了。但在艾森豪威爾和轟炸機中隊指揮官之間,形成了一種錯綜複雜的指揮結構。1944 年3 月底,艾森豪威爾開始非正式地行使空軍指揮權。4 月中旬,他正式接管了這一權力(在「霸王」行動的整個非常時間)。從這以後,艾森豪威爾、他的副手特德和斯巴茨將軍之間保持著一種非常密切的關係,不讓出一點差錯。正如斯巴茨說:「換句話說,從組織的觀點看,這種結構是非常糟糕的。」弗雷德裡克·摩根將軍後來這樣說道:「我想,人們很難從組織結構的圖表上描繪出艾森豪威爾將軍向他的飛機下達命令的途徑。」
  第四節艾森豪成爾認為:巴頓是一個難以重用的粗坯
  1943 年英國的晚冬格外嚴酷,潮濕而又陰冷。鄉間到處都是待命登陸的美國部隊的營房和臨時搭起的活動房屋。住在裡面的士兵們的心情煩躁不安,吵吵嚷嚷,他們在等待著最高統帥的命令,準備進攻任何一處海灘。另外還有許多士兵陸續從美國來到這裡。他們從車上跳下來,在濛濛細雨中列隊,神情冷漠不安。他們以曾在國內時談論最新式的福特汽車和雪佛萊汽車的口氣,談論著德國造的一種MC—34 型「打嗝」槍。他們對火箭炮、迫擊炮和30 毫米口徑的機槍已使用自如,他們還練習如何使用手榴彈、噴火器和爆破筒來攻陷地堡。他們愛收聽德國的廣播電台,因為它的接收效果比收聽「美國部隊廣播網」的要好。由於看不到報刊雜誌,他們只能談論些年輕人愛談的話題:戰爭、女人和家庭。「我們就像正在空降的空軍特種部隊一樣」,一位灰白頭髮的美國兵對排在他身後買飯的人說,」他們在完成二十五次任務之後就被送回國,我們也要回國,但是要在完成二十五次進攻之後。」
  晚上,年輕的美國兵打扮一番,步行好幾英里,去當地的影劇院看戲,也有一些人或者口出污言穢語來到城鎮娛樂場所,在爵士音樂的伴奏下,與英國姑娘們跳舞,或者站在街角同姑娘們擠眉弄眼,或者輕鬆地走進紅十字會辦的防空洞商店,這種防空洞通常是一家經過改裝的商店,在這裡可以打乒乓球、看書,而且還有穿著新穎制服的迷人女郎。
  一位美國參謀軍官,由於關心部隊的士氣,換了一身士兵的軍服,在士兵中間生活了一天。他發現,使他們感到煩惱不安的主要原因是不知道將在何處登陸。一個美國步兵說:「他媽的,我不在乎打這場該死的戰爭,但我真希望他們能告訴我一些有關這場戰爭的情況,誰有一張法國地圖?」
  但是在英國,確切知道這些年輕將士在何時何地做出永垂史策的業績的將軍們比比皆是。
  1944 年1 月底約瑟夫·柯林斯少將吻別了夫人和女兒從美國飛往歐洲。2 月2 日清晨,他乘的火車駛進車站。他立即從他的帕克街豪華的多徹斯特旅館的下榻地,來到格洛夫納廣場,向艾森豪威爾和佈雷德利報到。1933 年,柯林斯被派往菲律賓,在那裡他幫助制訂了該群島的防衛計劃,並見到了許多居於領導地位的指揮官,其中包括道格拉斯·麥克阿瑟和德懷特·艾森豪威爾。
  在倫敦,艾森豪威爾和奧馬爾·佈雷德利對柯林斯在太平洋瓜達爾卡納爾島所取得的戰績嚴加盤潔。柯林斯就像運用步兵準則那樣,打發了他們的盤問,後來佈雷德利對艾森豪威爾說:「他講的是我們的行話。」艾森豪威爾認為他可以信任這個鬥志旺盛的小個子將軍,把要在登陸日進攻海灘的兩個美國軍團中的一個交給他指揮。柯林斯的任務是在瑟堡半島登陸並盡快佔領要塞。柯林斯走馬上任了,他的的官邪座落於索爾茲伯裡大教堂南面的一個由茅草屋頂建築組成的佈雷莫爾小村。
  當時屬於另一種類型的與柯林斯截然不同的一位少將也出現在倫敦,此人身材魁偉,儀表堂堂,性情憂鬱,多少帶有些捉弄人的幽默,並總是顯出有點疲憊不堪的樣子。他就是艾森豪威爾的老夥伴、巴頓在西點軍校的老同班——埃弗雷特·休斯。他是艾森豪威爾幾個心腹人物之一,所以艾森豪威爾自抵達倫敦時就一直盯著他不放。在2 月裡給瑪米的信中,艾森豪威爾寫道,「我確實想念埃弗雷特,並真心希望他仍然同我在一起。」當艾森豪威爾在北非的後任傑克·迪弗斯宣佈休斯屬超編之列時——據說他對當兵的太冷漠——艾森豪威爾高興得眼睛發亮,他立即給五角大樓打電報說,「在這個戰區我能充分發揮休斯將軍的才能。」
  休斯儘管不願意離開阿爾及爾,但他還是同意來了。他不願意離開的原因是意味著他要和他的女朋友分手了,他在日記中稱這位女朋友為「J. P.」。在聽說他要調動的當天晚上,他夢見他的妻子意外地來到這裡,他的女朋友「J.P.」只好「玩命地從後門跑走了」。第二天,他懷著內疚的心情將此事寫人日記。哪天早上,他問「J.P.」是否願意隨他去英國,她同意了。然後他告別了喬治·巴頓的女友瑪麗·瓊·庫珀,她當時還未收到同樣的旅行邀請。休斯於2 月22 日乘C—54 飛機離開了非洲。第二天休斯抵達倫敦並給他的妻子發了電報:「我很高興見到我的老夥伴。」老夥伴們也是很高興見到他的。對於夥伴們來說,休斯是一位不可缺少的人物,他知道如何得到不易得到的東西。例如他一次就能搞到十五箱威士忌,由於艾森豪威爾的「首長儲備庫」中的庫存似乎老是需要補充,因而休斯對最高統帥的一班酒鬼隨從們有著極大的影響。要進行一場戰爭,各色人等都要有。
  五十八年前,休斯出生在美國南達科他州的伊普斯威奇,1916 年在野戰炮後部隊中服役,他先是參加征討墨西哥,然後去法國。那時他比艾森豪威爾大五歲,在事業上不再有高昇機會,他正是艾森豪威爾想要他擔任的工作的最理想的入選。最高統帥讓休斯在2 月21 日去見他,並向他透露說,表面上他是巴頓的參謀長,實際上他應起到艾森豪威爾的「耳目」的作用。休斯眼明耳聰,他從未施過任何詭計,並喜歡把發生的一切都記下來。他保留的日記字跡潦草,有時無法辨認,使歷史學家們感到頭痛。自他1957 年死後,這些日記就交給國會圖書館保管。
  休斯是個稱職的監察人員。他對艾森豪威爾班子中的婦女懷有濃厚的興趣,早在一年前的1942 年10 月,他就粗俗地寫道,「我懷疑艾克帶往(北非)的女性是布徹為指揮官而挑選的」。實際上,艾森豪威爾很快就得到了他的愛爾蘭司機凱·薩默斯比,此後他只表示對他認為亂七八糟的陸軍婦女隊的厭惡。確實,艾森豪威爾變得如此激動,他在1943 年8 月的一次講話中公開咒罵婦女隊,指責她們的舉動不合軍人身份,勸告她們要麼改邪歸正,要麼就別幹了。有四十一人聽從他的勸告退伍回了家。休斯日記中粗俗下流地給一個陸軍婦女隊員下的定義是:「有一對大奶子,還有固定的狐狸洞。」休斯這樣寫,究其根源始作俑者可能是艾森豪威爾。
  戰區司令部裡到處都有埃弗雷特·休斯的老朋友,但是戰區副司令卻不在其列。J.C.H.李少將立即抓住休斯下放並催促他把辦公室搬出布榭公園。休斯推測這是因為李不樂意他在格羅夫納廣場周圍窺探到什麼。李是一位性格抑鬱的教徒,戰後可能會成為寺院裡的一個俗籍僧。作為一名將軍他乞靈於上帝似乎總能帶來好處。他後來回憶說,「我們從來不能獨自獲得成功,我們每天感謝萬能的主,因為我們相信他,我們每天清晨向他的祭壇提出我們的問題。」李配有八名秘書,保持大量的通訊聯繫,他擁有有十二節車廂的專車,供他周遊英格蘭之用。艾森豪威爾認為這是一種自命不凡的表現,他私下對李以不算激烈的措辭提到這一點。在3 月14 日,他對休斯解釋說他之所以生氣,是因為李作計劃和發佈命令從不徵求他的意見。但是李卻不會受到責備,因為他在華盛頓有強硬的後台,他可以這麼自以為是,盛氣凌人。
  李在3 月5 日被提升力中將,從而級別高於比德爾·史密斯。作為戰區副司令官,李在「霸王」行動中的排列等級僅次於艾森豪威爾,這更使比德爾·史密斯憤憤不平。史密斯牢騷滿腹地對休斯說李的提升是強加給艾森豪威爾的。幾天之後,史密斯又抱怨說是佈雷德利將軍向他,而不是向李要一台推土機。休斯猜測說:「可能是佈雷德利不願和李談話。」休斯在4 月5日向艾森豪威爾匯報他前一段巡視的情況時告誡他:「在指揮官中間,以厭惡的口氣公開坦率地談論你和李將軍的關係非常普遍,他們對這一問題抱有疑問。」休斯在4 月20 日視察了「霸王」行動準備大炮和卡車的集結地阿什邱吉之後,發表看法說:「到處是當官的。到處是發牢騷講怪話和拍馬屁的人。到處都聽到談論李。」休斯從紅十字會的志願人員和隨營非戰鬥人員那裡獲得大量情報。他晦澀地寫道,「某個馬喬裡不談論艾克或比德爾·史密斯,只給他們倆人作了一番蠻不錯的輕措淡寫。」在他返回後不久,休斯與艾森豪威爾和凱一起進餐,並告訴他們,布徹和他的紅十字會姑娘邀請他第二天去吃飯,艾森豪威爾警告他,不要在姑娘面前談工作。
  艾森豪威爾對保密極為注重,如果有誰談話出了格、即使他是一位將軍也下會饒過他。有很多人實際已經知道「霸王」行動的時間和地點了。到5月中旬,僅被派往盟軍遠征軍最高統帥部工作的軍官就有五百四十九名,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很重要的情報,此外,有些人並不能保守秘密。4 月28 日,佈雷德利的情報處官員埃德溫·塞伯特正在克拉裡奇的公共餐廳就餐時,第·九航空隊的亨利·米勒少將與紅十字會的一位婦女發生了爭執,據塞伯待說,他「顯然是喝醉了」,曾三次大聲地提到「霸王」行動的具體時間,聲音大得連侍者都能聽得很清楚。事後,賽伯特給佈雷德利寫了一個書面報告,佈雷德利把報告轉送給艾森豪威爾,艾森豪威爾對斯巴茨大發雷霆,斯已茨命令拘禁了米勒。這件事斷送了米勒的前程,他被降為中校並被貶送回國。
  「霸王」行動實施的時間和地點是一個重要機密,為了保護這些機密,提出了一個極力秘密的綜合性計劃,即「剛毅」計劃。這項計劃牽涉到佈雷德利,並且在無意中把巴頓也豐涉進去了。2 月28 日,休斯到設在布里斯托爾郊外的一座女子學院的佈雷德利的司令部瞭解情況,奧馬爾·佈雷德利相貌粗曠,像被斧子劈出來而又未經雕琢似的,性情溫和靦腆,飲食簡僕不貪美味。有一次艾森豪威爾請他共進午餐,千餐非常豐盛,吃的是專門從華盛頓空運來的新鮮牡蠣,有牡蠣湯、用水燙的帶南寧牡蠣、煎牡蠣以及濃味燉魚。佈雷德利臉都變白了,喃喃自語:「我不能沾牡蠣」。他只好弄了些花生醬和青豆來吃才算了事。
  儘管如此,卻不能小看佈雷德利。他思想敏銳。他擁有兩個頭銜:他既是第一軍軍長,又領導著一個集團軍司令部。一旦灘頭陣地能夠容納所有四個軍以後,這個司令部就移居法國。這第二個職務目前還是一個秘密,公眾只知道他是美國第一軍軍長。佈雷德利告訴休斯,為了迷惑德國人,現在正在廣為散佈指揮美國集團軍的是巴頓。這是掩蓋計劃的一個組成部份,目的是為了甚至在「霸王」行動打響之後,也要使德國人相信,「霸王」行動只是一次佯攻,大軍仍在英格蘭待命,擬在另外一個什麼地方發動一次「真正」的進攻。目前卡車的頻繁調動、報紙故意透露的消息和無線電通訊,皆偽造了集團軍司令部駐紮在英格蘭東部地區的假像。對德國人來說,由巴頓這樣的名將來指揮「真正」的進攻似乎是很自然的。這一欺騙敵人的計劃被稱之為「剛毅」計劃。
  一場大雪使倫敦烏黑色的建築上覆益了厚厚一層積雪,瘡庚滿目的城市猶如披上一件大氅。休斯搬到離格羅夫納廣場不遠的格羅大納大廈中的一個軍人招待所中。這使他一星朔約為之花費六個畿尼(英國金幣)或二十五美元。他計劃搬到一個更便宜的地方去。一旦安置完畢,他採取的第一個行動就是請巴頓來看他。
  巴頓與休斯友情很深。他們有很多共同點,他們在西點軍校時是同班同學,並有很多相同的愛好,包括喜歡像J.P.這樣的女朋友。J.P.是一位在菲律賓破日本人俘虜的美國人的妻子。休斯在阿爾及爾僱用她作自己的工作人員。1943 年6 月23 日,休斯在日記中沾沾自喜地寫道,「巴頓為J.P.所傾倒了。」
  巴頓在1 月末抵達英格蘭以後,他先去蘇格蘭歡迎乘坐「瑪麗皇后號,』來的他的新的第三軍的先頭部隊,然後就開始執行其訓練計劃,由於他太愛滔滔不絕,他的上級並沒有使他能參與秘密的蒙騙敵人的「剛毅」計劃,他破告知,不能讓人知道他(實際上是讓人人都知道),著名的喬治·巴頓是在英格蘭。當然幾個星期之後,他像一個參加竟選的候選人一樣,坐著廣播車,轉遍了美軍在英國的軍營,對部隊發表演說,但要求士兵們不要提到他的名字。他出現在劇院並受到觀眾的歡呼,他喜歡這種場面。他每次講話中都有類似這樣的話「我在這裡的事仍然是一個秘密,請不要提到我的名字」。
  後來的一天,巴頓得知他及他的第三軍將置於奧馬爾·佈雷德利的指揮之下。這真是令人難堪。就在最近的西西里戰役中他還對佈雷德利下達命令,他認為佈雷德利是「一個才智極為平庸的人。」在突尼斯和西西里時,巴頓對佈雷德利極不恭維,他在日記中冷嘲熱諷地寫道:「另一方面,佈雷德利具有一位將軍應有的許多品質。他戴著眼鏡,有一個堅強有力的下已,說起話來含義深刻,但講得不全。他也是陸軍參謀長的一名射擊夥伴,」巴頓只能怪自己倒霉。艾森豪威爾認為他是一個傑出的戰鬥指揮官,但很不著練,是一個難以重用的粗坯。因而艾森豪威爾認為巴頓是不那樣不可靠,因此也沒有讓他知道「超級機密,破譯敵人電碼的秘密。不尋常的是,大部分的納粹軍事電報均被盟軍所截獲井破譯。等佈雷德利8 月份帶著德國人將要反攻的「直覺」來找他的時候,巴頓只能是表示他的懷疑,而當直覺變為現實這時,他又感到驚奇不已。
  巴頓試圖使自己舉止得體。他訪問了設在西倫敦一所學校裡的蒙哥馬利的司令部,並和他討論有關登陸西歐的計劃。巴頓以極為讚賞的口氣寫道:「蒙蒂..是一位演員,但並不愚蠢。」後來,在談到蒙哥馬利時,他甚至不肯暢所欲言,當麥克洛裡、麥克納尼和李硬逼著他談談他對蒙哥馬利的看法的時候,他避免作直接回答,開始他說:「我最好不說什麼,」接著他又鼓起勇氣說,「我認為他過於小心謹慎,他從不冒風險。」他把對艾森豪威爾的真正看法埋藏於心底,他用自己的方式在最高統帥部的同圍不時散佈一些阿諛奉承的語言,就像在生長著的玫瑰叢周圍不時施點化肥一樣。巴頓裝腔作勢地對拿破侖也不在話下。
  巴頓力圖想變得老練起來,但這是一件非常吃力的事。由於特殊需要,他特別對艾森豪威爾的嚴厲的謀士、參謀長比德爾·史密斯拍馬諂媚,這樣做確實令人厭惡。休斯和有影響的將軍西奧多·羅斯福商量減少在不斷增加的巴頓的反對者。「特迪」羅斯福是一名好戰士,即使對他那著名的父親也不是唯唯諾諾(他輕蔑地說:「福蘭克林不會再當選了,整個國家越來越反對民主黨人,國家不知道它需要的是什麼,但確實知道它不需要什麼!」)
  一天,休斯注意到巴頓的嘴上起了一些口瘡,但巴頓對此毫不在意。巴頓在日記中灰諧地寫道,「畢竟,我只得幹這種舔屁股的事,無怪乎我嘴上長瘡。」休斯是他唯一的摯友和值得信賴的人。3 月1 日,巴頓與休斯和他倆共同的女朋友J.P.共進午餐,飯後他們出去給巴頓買了一條狗。他挑選了一隻他所能看到的最醜的公狗,並給它起名「威利」。休斯希望威利能使喬治高興起來,他對反對巴頓的意見日趨增多以及巴頓的精神狀態均十分關注。
  對於巴頓來講,他心理上處於一種矛盾的複雜狀態。他自認為他比艾森豪威爾手下的其他的任何一個指揮官都要高明得多。但是在制訂「霸王」行動的任何階段,都未叫他參加。他甚至並不能肯定他的第三軍將在這一戰役中發揮什麼作用。佔上風的意見是,認為像德國指揮官古德裡安和隆美爾使用坦克穿越一個國家的戲劇性的打法已經不再可能。這自然是英國人的觀點。幾天之後,一位英國軍事專家哈特被介紹給巴頓。這位於瘦的英國軍官熱情地談起了謝爾曼在美同內戰時期的佐治亞和卡羅來納戰役中所使用的打法——扔掉不必要的裝備以加快行軍速度,擺脫各種干擾,快速向前推進。他敦促巴頓,一旦到了戰場上,應突然繞過敵人的陣地,深入敵後,使他們喪失勇氣,並分割包圍他們的陣地。巴頓在過去一般是會大聲同意這一觀點的,可現在他回答說他相信,這一戰役將是1918 年的慢吞吞戰鬥的翻版。
  3 月16 日,巴頓到倫敦參加艾森豪威爾在克拉裡奇斯舉行的大型招待會。他注意到蒙哥馬利和布魯克沒有參加,他猜想蒙哥馬利缺席的原因是他對充當副手耿耿於懷。巴頓對在那天聽到的有關「霸王」行動的消息並不感到高興。第二天他帶著J.P.去拜訪休斯也這樣說了。第三天,休斯與巴頓共進午餐,巴頓談起他在薩維爾街訂做的一套服裝並再次把「霸王」計劃大罵了一通。
  此時,美國的軍事力量已經擴展到全球,駐紮在海外的美國軍隊有三百五十多萬,加拿大軍隊也湧向大西洋彼岸,約有十萬之眾。在英格蘭的加拿大第一軍也面臨著指揮問題。直到1943 年11 月問,他們一直受麥克諾頓中將指揮,這位中將性格倔強,對蒙哥馬利不那麼尊重(他的日記中寫道:「我們互相並不喜歡」,多年之後,他談起蒙哥馬利試圖破壞他的威信,以便取得對加拿大部隊的指揮權)。參與指揮加拿大第一軍的還有英國第二十一集團軍的指揮宮佩吉特將軍。佩吉特認為麥克諾頓不宜在戰場上指揮軍隊,他大注重技術方面,而這又要犧牲訓練和指揮時間。他寫信給麥克諾頓,告訴了他的這一看法。麥克諾頓井未因此接受觀點,他回擊說,「我仍在指揮第一軍,並且我與加拿大總理有直接的聯繫,我準備把這一切都詳細地匯報給總理,我認為一些人將可能失掉指揮權。」但失掉指揮的正是他本人。按照通常透露人報界的謊言。宣佈他因身體原因而被解除了職務,並任命了一位接替者。有一段時間,英國人試圖讓他們自己的一個將軍去指揮加拿大軍隊,但是加拿大總理威廉·萊昂·麥肯齊·金堅決反對,因此亨利·克裡勒中將接受了這一職務。
  克裡勒曾在意大利指揮過加拿大的一軍團,他在那兒時熟悉了蒙哥馬利並成為他真誠的朋友。他寫信給一位將軍說,「像我們中的大多數人一樣,他有他的怪辟,但我從不懷疑他作為一名軍事指揮官的素質。」克裡勒十分文靜,很少為人所知,他不像蒙哥馬利那樣閃光,也不如巴頓那樣紅火。他有一次說道,」最有價值的勇氣則表現為一個人知道什麼叫害怕,並且承認這種害怕摻和著自私和無知,而終於成功地反抑制和控制這種害怕。」
  在整個冬未和春季,物質的準備工作一直在進行之中。一個演習接著一個演習,在空閒時間,士兵們與英國婦女的友善關係也在飛速發展之中,並獲得了酬報。儘管有一位加拿大旅長收到其妻子的來信,對他帶著一位妙齡女郎參加舞會表示非難。這位旅長在日記中不無遺憾地寫道:「同以往一樣,她是正確的,我今後只能獨身參加舞會,如果必須這樣做的話,」
  艾森豪威爾在4 月4 日寫道:「隨著偉大的一天的臨近,緊張感日趨增長,每一個都有臨近深淵之感。這一回。由於賭注太大,氣氛可能尾空前的驚心動魄。在這種特殊的冒險中,我們不僅僅只是胃一種在戰術上被擊敗的風險,我們簡直是孤注一擲了。幽默感和堅定的信念,或者是缺乏想像力都是能進行正確判斷的基本要素。」當巴頓在等待登陸之日到來的時候,他那固有的妄想狂又重犯了——他叭力「一些人」企圖阻止他,壓制他的言論自由.剝奪他所丘擁有的權力、享有的威信及人們對他的頌揚。從他所寫的一些東西中,「一些人」看來包括許多與他共事的將軍、新聞記者、力數不多的幾名議員,整個大英帝國和艾森豪忒爾的大部分參謀人員。他的妄想狂是在他的幾個朋友和親戚的助長下萌發的,他們極力說服他,使他相信,如果不是馬克·克拉克,而是他在意大利指揮作戰,羅馬早就攻克了,他由於在登陸西歐那天不能親自指揮一支作戰部隊,而感到自尊心大受傷害和凌辱。然而,他深知這個決定的大意。1944 年4 月中旬,他寫道:「我有一種感覺,但這很可能是沒有什麼緣由的,蒙蒂和佈雷德利都不希望我擁有指揮權。如果他們知道,我對他們倆的作戰能力是如何輕視的話,為了不使他們自己丟人現眼,他們更不希望我擁有指揮權了。」
  巴頓又受到新的指責了。這主要是人們所傳說的,他管轄的部隊虐待俘虜一事。在紐倫堡審判之前的那些年代裡,美軍司令部對這一問題就並不很重視。甚至就連謹小慎微的艾寺豪成爾,在1943 年給喬治·馬歇爾的信中寫道,如何對待大批俘虜的問題,是件傷腦筋的事,西點軍校從未對它的軍官們進行過這方面的訓練。他又這樣補充道:「遺憾的是,我們殺得還不夠多。」二十世紀七十年代初,當艾森豪威爾的書信文件集發表時,他的觀點改變了。在陸軍部的堅決要求下,一些不合適的言論也刪除了。如果這番話出自巴頓之口,他的同僚們只會把這些看作純粹是他的好戰言論。但頭腦簡單的士兵所受到的訓練是服從命令聽指揮,因而一旦巴頓確實說出了這樣的話,這就幾乎會使他厄運難逃。
  1944 年3 月,美國陸軍部的一名調查者來到倫敦,他在盟軍最高統帥部逗留片刻,便徑直到柴郡去見巴頓:巴頓此時已因1943 年7 月在西西里命令他的軍隊不要保留俘虜一事而受到指責。這些屠殺同打人事件一樣,成為西西里談話的中心,這些事件決不是孤立的暴行。英國戰地記者亞歷山大·克利福德看到當一大群德國俘虜正爬上科米索(意大利的一個地名)機場的柏油路時,美國第四十五師的士兵用重機槍把他們幾乎全部擊斃,僅有兩、三個人倖存。後來,他又看到這夥人以同樣的方式槍斃了六十個意大利俘虜,美國的一名戰地記者克拉克·李還作了更甚的報道。在第四十五師還發生了許多屠殺俘虜事件:7 月14 日在傑拉附件附近,C 連的一名軍士——巴裡、威斯特,奉上級命令把三十六名俘虜押送後方,但黃昏降臨時,他由於恐懼而用機槍把這些俘虜全部擊斃在路邊。同一天,在布特拉機場附近,一名年輕的美國陸軍上尉傑裡·康普頓從隱蔽處找出四十二名敵軍阻擊手,他們之中的大部分都身著正規軍服。他命令他們沿穀倉站成一排,用機關鎗把他們
  全部打死。巴頓的軍團指揮官佈雷德利,得到了這個恐怖的消息,急忙把上尉的暴行告訴了巴頓——巴頓不無諷刺地在他的日記中引用佈雷德利的話,這位上尉,「大錯而特錯的是以殘酷和排列的方式」殺死了大批的俘虜。而巴頓認為他的說法太言過其實了。但他們必須避免來自新聞界的大嚷大叫。巴頓對佈雷德利說:「告訴那名軍官,讓他想法證實這些俘虜都是阻擊手,或說他們企圖逃跑,或隨便找個什麼其它的理由。」他輕描淡寫地在日記中記錄了事件的經過,又補充道:「反正他們都死了,因此說什麼都無濟於事了。」但是,佈雷德利對這兩件事作了進一步的調查。8 月9 日他告訴巴頓,這兩個人必須接受軍怯審判。已頓對此不置可否。然而在答辯時,被告辯解說。
  他在他們所在的第四十五師起航前往西西里之前,已頓在對他們師的講話中下達了殺死俘虜的命令。
  1944 年3 月30 日,這一暴行發生幾個月後,來自陸軍部的這名軍官被引入巴頓在皮奧維廳的辦公室,把巴頓的活記錄了下來。
  但這並不是誓詞。總之,巴頓否認曾下達過任何這樣的口頭命令。因此,這兩個入被剝奪了辯護權,並被定了罪。但在戰爭這個非常時期,他們被遣送回各自的連隊中。後來,他們都在戰鬥中犧牲了。
  在已頓作了否認的幾天之後,他與艾森豪威爾、佈雷德利和比德爾·史密斯在倫敦一起進餐。他感到自己對佈雷德利很反感。巴頓後來寫道:「一切對他有利的便宜都讓他佔盡了。」即使到現在,仍舊使他氣惱的是,在屠殺俘虜這一晦氣的插曲之後,佈雷德利更吃香了。艾森豪威爾並沒有過分指責巴頓,而是給了他一個令其寬慰的忠告:喬治,你說得太多了。
  此時,希特勒的將軍們也說得太多了。徘徊在這些將軍周圍的軸心國的外交官們,正把他們得到的秘密情報發回到他們各自的首都。然而「魔木」截獲了所有的情報。當艾森豪威爾在對巴頓說那些話的時候,他在布榭公園工作的情報人員分析了截獲的密碼,它們互相傳遞一個既簡明又迫切的事實:希特勒要竭盡全力來挫敗「霸王」行動。作為與美、英、蘇三國磋商達成一個可以接受的和平條件的序幕。
  破譯了的密碼中還把最近的倫敦的門電空襲說成是德國「反擊戰中的第一步」。毫無疑問,希特勒正在試驗某仲秘密武器——這是一項使「霸王」行動中一切努力都受到干擾的活動,這些努力包括轟炸、情報、照相偵破及一切間諜活動。為發射秘密武器——某種在空中爆炸的飛行物——而草草修建的發射場地遍及法國西北部。專家們長久地注視著印有七個巨大的地下掩體的立休照片,試圖推斷出現在加萊和瑟堡兩地正在修築的地堡的功能,由於掩體的結構過於巨大,目前修築工程進展緩慢。在希那科特,最初以為是兩座狹長建築物的東西,現在看起來是二十五英尺厚的、用混凝土修築的牆了。上面覆蓋著一個混凝土製的巨大的房頂。僅這一座建築物就消耗了十萬立方碼的混凝土和一百萬人力。至於火箭武器(如果它們是火箭武器的話),據估計在二十四小時內,可以向倫敦發射出四千三百二十噸重的炸藥。此外,通過「超級機密」截獲的關於發射試驗的無線電報告揭示:這種新式武器的命中率越來越精確,百分之九十五的試驗發射都是成功的,而且,在實戰中這種武器的百分之六十很可能射到倫敦。
  不過,「魔術」還帶來了一點點令人欣慰的消息,納粹過高估計了艾森豪威爾手下的實力:「德國人估計,為了開闢第二戰場,盟軍在英國集中了六十五到八十五個師。」日本大島大使在2 月底報告說。
  如果納粹認為「霸王」行動所需要的三十九個師僅僅是盟軍的二半力量,他們就會從自己力量中抽調出大部分來對付假定的(並不存在的)另一半。「魔術」還揭示了希特勒在防禦戰略上的一個重大改變。來自柏林的日本電訊繼續透露:「作為對這一問題的研究結果,並且由於隆美爾元帥的建議,德國人現在決定不惜一切代價守住海岸,決不允許敵人踏上歐洲大陸。」3月11 日,「魔術」又截獲了日本的另一條電訊:「為了加強海岸防禦工事,德國軍隊最近已開始在水中設下障礙。」為了炸沉登陸艇,大批觸發水雷和鋒利的鐵樁被投入海底,在距離岸邊二百碼的一塊寬闊地帶內沉入了各種障礙物。這個消息使將指揮登陸部隊的蒙哥馬利很感詛喪。登陸之舉拖得越長,海岸防禦就越發難以攻克。但在充分研究了對策和受到激勵之後,蒙哥馬利又信心十足,他會再次戰勝他往日的勁敵——隆美爾。
  當伯納德·蒙哥馬利還是一個身材細長、然而很結實的小男孩時,他就是西肯辛頓的聖保羅這座古老學校的級長,他指揮過學校裡第一流的橄欖球隊,又是學校板球隊和游泳隊的一名成員。當他進入將軍行列之後,被任命為第二十一集團軍的指揮官時,他非常高興地發現,聖保羅學校正是他的集團軍司令部。他小時候,從來沒有進過校長的辦公室,他這樣寫道:「我只有成為一個司令官後,才有幸走進這個房間。」現在,這間房子成了他發號施令的場所。他以阿拉姆因戰役的英雄身份,在慶祝勝利的壯觀場面中,回到他孩提時代感到過憂傷的舊地。更不尋常的是,世界上許多赫赫有名的政治家和將軍都要到這兒來見他,而在他過去就讀過的學校的禮堂中,他們還要聽他學演講。
  4 月7 日,他把參加「霸王」行動的師級以上的指揮官都召集到光彩奪目的講演大廳。他還召來了許多政治家和文職人員。這些人一早就從他們舒適的家中、豪華的旅館和司令部趕來。小汽車多得周圍都放不下了,許多車必須停在半英里以外的指定地點。步行幾個街區來到會場,這對一個陸軍中將來說真是一種懲罰性的經歷。正如一名覺得很有趣的加拿大軍官所說:「只有高檔的『哈爾普斯,車才允許開到門前來。」在大廳地板中的一個斜面平台上,鋪著一張標明所登陸海灘的諾曼底的本體地圖。在北非,蒙哥馬利也曾召開這一個與此相類似的會議,回顧他打過的直到馬雷特線的戰役。
  J.C.H.李將軍在第二天對史汀生這樣寫道:「這兩次他都在開會房間的地板上放了一個大的模型,以及畫得很精確的地圖,以此來說明包括後勤、特別供給在內的作戰方案和戰鬥進展情況。」
  當將軍們先後按指定位置坐到地圖周圍一排排擺成半圓形的座位上時,蒙哥馬利拍著他那瘦骨嶙峋的手請大家安靜,宣佈開會。之後,他用了兩個小時的時間來講解他的方案,在他的講演中,令大家奇怪的是,巴頓是唯一被提到名字的陸軍指揮官。可能在蒙哥馬利腦海中,仍索繞著一些在西西里就產生的帶有欽佩但又惱怒的情緒。當然,他不喜歡佈雷德利,在他們籌備開會時,佈雷德利極力反對蒙哥馬利標在地圖上的、表明在指定日期應到達的地點的一段段的虛線。他說,要是他被強迫在很短的時間內到達規定的地點的話,他就不是人。因為這樣做很不現實。蒙哥馬利感到很下耐煩,他說,那麼,就這樣吧,我的老朋友。然而,無論怎樣,他還是執意在地圖上標了這些綠色黃色和黑色的虛線。如標有綠線的地點是登陸部隊在登陸後的頭二十天應到達的地方。蒙哥馬利說:「我們要連續作戰到我們打到那裡為止。」再經過十五或二十天後,他們應到黃線所標的地方,而在反攻後九十天應到達的最終目的地,是用黑線表示的。
  蒙哥馬利宣佈:「這是一次聯合作戰,由英、美兩國的軍隊和我們其他的盟國共同執行這一戰鬥任務,這是一支偉大的同盟軍,如果沒有其他盟友的幫助,我們誰都不能成功地完成這項任務。最高統帥或者說這支運動隊的隊長,是艾森豪威爾將軍。」他接著說:「敵人現在西部的情況,你們應有所瞭解。經驗證,敵人現有五十五個師,其中八個是裝甲師。然而到登陸那天將會發展成什麼局勢,現在還不敢肯定..自從隆美爾視察了『大西洋牆』之後,敵人一直在加強他們的沿海工事,普遍地加強他們的防禦,重新佈置他們的後備裝甲部隊。」
  約有一小時,身著整潔服裝的蒙哥馬利,在那些海灘、山丘和溪流的模型周圍神氣活現地走來走去,他手持一根長棍,以他那特有的嗓音,大聲介紹地形的細節。他宣稱說:「隆美爾很可能使他在海邊的機械化師按兵不動,直到他弄清我們的主攻方向為止。然而,他會把它們迅速集中起來,給我們狠狠一擊。他的以逸待勞的機械化師會竭盡全力地守住重要地區,在反擊中起到核心的作用。」蒙哥馬利希望隆美爾在登陸戰役開始後的五天內,把六個裝甲師投入戰鬥。然而這主要取決於隆美爾是否在那時意識到這是主攻所在。如果那一天一切都順利的話,蒙哥馬利將派十五個師登陸,大約三千之後,隆美爾會發動一場進攻反將盟軍圈起來——以阻止他們從灘頭地區向縱深發展。
  蒙哥馬利冷笑一下。他說:「在座的一些人很瞭解隆美爾。他是一位意志堅強的指揮官,他喜歡以裝甲部隊投入戰鬥。但據我們所瞭解的德軍指揮結構,裝甲師部隊現在直接由龍德施泰特指揮,而且,我們知道,在把這些師轉派給隆美爾之前,很可能會拖延一段時間。這個情況對我們很有利,而他倆之間會發生爭吵。」
  蒙哥馬利唯恐大家認為他把如此關鍵的戰鬥押在了一張沒什麼價值的紙牌上,他又提醒各位將領,空軍會盡一切可能來擾亂隆美爾。他告誡大家:「但是從登陸發起後四天起,敵人會集結起來相當大的兵力。」因此,顯然我們必須把一切能動力量投入戰鬥,要在開戰的前幾天獲得一種有利態勢,使敵人在我們的進攻面前束手無策。
  但是。盟軍必須首先登上海灘,蒙哥馬利對已知德國人現在已開始在諾曼底沿岸密佈的障礙物優心仲忡,儘管在「霸王」行動作戰區域現在還看不到水下障礙物,但眾所周知,數以萬計的隆美爾的部隊正在那些登陸艇可以著陸的海灘上方,部署份量很重的鋼鐵障礙物。步兵可以繞過這些障礙,但登陸艇在漲潮時很可能會撞在上面。隆美爾同時又淹沒了灘頭通往內地的道路,用地雷、彈坑和爆破等方法破壞這些道路。
  蒙哥馬利想出了愚弄隆美爾的一條妙計。從幾個月來看到的破譯密碼中,他得知德國人認為英國人的戰鬥實力比美國人強。因此,德國人認為突破防線的嚴重威脅主要來自橋頭堡的英區,而美國人則似有可能據守他們一端的「堡壘」。既然如此,就讓他們那麼認為吧!他,蒙哥馬利將把敵人的裝甲師牢牢地吸引在英國一端,他將率領左翼的英軍不停地佯攻,然後讓右翼的美軍給隆美爾以沉重一擊,而這正是隆美爾意料之外的。當然,這個方案是冒險的,對蒙哥馬利來說更為痛苦的是,這無疑會引起盲目的指責——這些人不明白他最初的戰鬥僅僅是佯攻,他會被指責為趑趄不前。但如果這樣做能夠使戰鬥獲勝的話,他不惜付出這種代價。
  回顧過去——根據後來產生的爭論——蒙哥馬利這些意見的重大意義就在於他在這麼早的階段就為在左翼的英第二軍(現由他的朋友邁爾斯·鄧普西爵士指揮)制定了明確的佯攻方案。這一佯攻方案是使戰鬥向南部和東南部展開,向法萊斯挺進。這個言案無意繼續作縱深挺進,但這會使德國人誤認為是對巴黎進行認真的成逼。其效果將會吸引和攔截來自東部的敵人授軍。其後果,將能保護佈雷德利第一軍的東翼,而佈雷德利的第一軍屆時將會從右側給敵人以意想不到的一拳。
  蒙哥馬利同樣以非常簡練的言詞,對巴頓所擔負的任務做了佈置:巴頓的任務是清除布列塔尼蘭島附近的障礙,佔領其港口。當佈雷德利的第一軍向東北的巴黎挺進時,他應控制住南翼。無疑,蒙哥馬利竭盡全力不給他昔日的對手閨有獲得榮譽的過多機會。
  蒙哥馬利坐下後,鄧普西和他的軍團指揮官克羅克概括他講述了他們的方案。當一個年輕的軍官指著關鍵地點時,他們缺乏自信地站在地圖下方的地板上。喬。柯林斯最後發言,他的部隊應在最右翼登陸。他信心十足,像蒙哥馬利那樣,他爬到了地圖上,更確切他說,站到了地圖上面,隨意揮舞著長桿,當他回到他的座位上時。坐在他後面的比德爾·史密斯輕輕笑著,他小聲說:「喬,你真是徹底發揚了本寧頓堡壘戰鬥的優秀傳統!」
  當海軍上將拉姆齊和空軍上將利一馬洛裡講述了他們的方案之後,蒙哥馬利解除了禁止吸煙的命令。此刻,邱吉爾手拿一支雪前走了進來。他看上去比大家所想像的要老得多,腰也比以前更彎了。他坐到了椅子上,聽蒙哥馬利的總結。按照李將軍對史汀生的敘述。蒙哥馬利主要強調了三點:「第一,要有絕對的作戰信心,只有這樣,各梯隊的指揮官和全體士兵才能受到感染。第二,要意識到擴大戰果的重要性,一旦突破敵人的防線,立即要擴大戰果。第三,步兵要奪取飛機場供空軍使用,這一點至關重要。」
  然後,邱吉爾又接著談了十分鐘。李寫道:「他的講話是非常及時的,因為邱吉爾先生對這一問題的態度,沒有在任何人心目中留下什麼疑慮。他完全同意蒙哥馬利將軍關於信心的講話。他指出,在去年或前年他對這次戰鬥都沒信心,但現在他確信時機已成熟,指揮官們已身經百戰,經驗豐富,兵員、裝備和艦船都足以發動這次戰鬥。他的講話確實是鼓舞人心的。」就連巴頓也深有感觸,他在日記中寫道:「首相作了最後的、也是最精彩的發言。他說,請大家記住,這是一場登陸歐洲的進攻,而不是創立一個灘頭堡。」
  邱吉爾祝願大家福星高照。他最後的幾句話顯然情緒激動,這對那些很瞭解他的人倒不足為奇,英國陸軍大臣詹姆斯·格裡格爵士在寫到他對登陸準備工作的憂慮時,補充說:「溫斯頓使人感到確實是一個非常老的人,這一點是非常糟糕的,他身患的兩種疾病已在很大程度上使他喪失了決斷力。因此現在正進行大量的勾心鬥角和卑鄙勾當,就比弗布魯克(勳爵)和布萊頓·佈雷肯倆人而言更是如此..」
  大約有一個星期,邱吉爾花費了相當的精力來對付內閣中前所未有的最醜惡的口角——也就是關於猛烈轟炸法國交通運輸目標的爭議。就在整個方案似乎已定下來時,傳出了反對者使人震驚的聲音。邱吉爾不得不在4 月3日寫信給艾森豪威爾:「考慮到數以千計的法國平民、男人、婦女和兒童在這一轟炸中將死於非命或不幸受傷這一事實,內閣在今天,對轟炸法國境內如此之多的鐵路中心的提案,持一種嚴肅的、從整體說來可以說是不贊成的態度。因為考慮到他們這些人是我們的朋友,這樣做會被認為是一種過於殘酷的行動,而且會使他們對盟軍空軍產生強烈憎恨。」
  近日來,艾森豪威爾對事態的發展有些閉塞,數周來,他每天的日常生活是沒完沒了的視察。他總是被一群群年輕的士兵包圍著。他們迫切希望在出征前往那個陌生的海灘和陌生的國家之前見見最高統帥。艾森豪威爾的神經變得脆弱了。他的手由於不停地寫字。擬草稿、簽字和握手而疼痛。4 月中旬,他用軟鉛筆寫信給瑪米,因為他的子已經不靈活地用其它任何東西寫字了。在布樹公園,他收到許多士兵母親寫給他的信,她們請求他把她們的孩子送回家去。但艾森豪威爾不得不拒絕她們。然而對於這一殘忍的作法,他並不是無動於衷的。他私下裡寫道:「統計每天的傷亡數字,哪怕僅僅是一場空戰的傷亡數字,只要一想到有多少年輕人就這樣一去不復返,就會使你覺得萬分痛苦。戰爭需要一個人練就一副鐵石心腸,但即使是這樣,他也永遠逃脫不了這樣一個事實:全國千千萬萬的家庭都要承受殘酷消息的打擊和失去親人的痛苦。父母兄弟姐妹、妻子親朋都要持有一種自我解脫的皙學,並堅信正義必然會勝利。而要做到這一點,他們肯定要忍受極大的痛苦。戰爭要求人們具有鐵石心腸,不僅對那些必須承受戰火磨煉的士兵這樣要求,就是對那些不得不力戰爭獻出優秀戰士的家庭也要如此要求。」
  甚至就在最後關頭,問題仍層出不窮。雖然海軍炮火支援計劃已得到了加強,但美國海軍官員仍認為英國人大吝嗇。「霸王」行動中美國高級海軍指揮官艾倫·柯克海軍上將,4 月15 日私下對埃弗雷德·休斯抱怨道:「英國人沒有把他們最好的戰艦用在戰鬥中,而把它們停泊在斯卡帕灣。而美國在這次戰鬥中則投入了三艘戰列艦,四艘巡洋艦和二十艘驅逐艦。」
  現在,整個「霸王」行動將完全取決於天氣了。艾森豪威爾現在要求他的氣象軍官、英國空軍上校詹姆斯·斯塔格在每舉行一次指揮官會議後都要呈送一份關於本星期其餘幾天的天氣預報,目的僅僅是想驗證一下這些預報是否準確。
  最後日期必須在最後一刻才能訂出。到3 月6 日,已訂下6 月1 日力登陸的初步日期。關於登陸的日期,在未來的文件中將以「Y 日加四」的代號來表示。如何保守機密這一問題成了每個人的心事。凡是與「霸王」行動或「海神」(「霸王」行動的一個密碼代號)有關的文件,都印有Bigot」(頑固分子)這樣一個絕密標記。
  艾森豪威爾一想到保密的問題,就不自由主地想到巴頓。由於擔心會再發生什麼意外的事件,他不願讓新聞界透露巴頓在英格蘭的消息。但比德爾·史密斯和盟軍最高統帥部的負責公共關係的工作人貝極力勸說他,他們爭辯說,一些不慎的專欄作家也許會寫出一些文章來,反面指責艾森豪威爾不想讓美國公眾知道已頓——這個引起許多非議和令人恐怖的人物,將在「霸王」行動中擔任指揮工作。直到4 月下旬,艾森豪威爾態度才軟化下來。
  但艾森豪威爾幾乎立刻就後悔莫及。巴頓又一次張開了他的大嘴,並且後患無窮。4 月25 日,他在一個以美國士兵為對象的婦女俱樂部的開幕式上做了簡短的發言。開會地點是第三軍駐紮的集鎮凱納茨福特。開始,他本能地謝絕了要他講話的邀請,但他經不住誘惑,他終於紅著臉接受了,以人們通常在這種場合所習慣的「以非官方身份前來參加」云云為開場白。當巴頓下無挖苦地就這種俱樂部的實用價值發表評論時,當時在座的有五十名婦女。他擴大了他的話題,他說:「統治世界,這顯然是英國人和美國人的神聖使命,」他停頓了一會,又壓低了聲音說:「當然也包括俄國人。」由於事實上他發現英國婦女毫無魅力,他就不得不向這些婦女說出並無惡意的謊言,並把手指交叉起來,他說:「一旦我們的士兵遇見並結識了英國婦女,他們在家信中告訴他們的妻子、女友,你們是多麼可愛,美國婦女就會妒意大發,恨不能馬上結束這場戰爭。」有人建議為巴頓的講演鼓掌歡迎。一位英軍上校,托馬斯。布拉澤威克表示附議,並發表了長篇獻媚的講話,直聽得已頓不耐煩地不停地把腳倒來倒去。
  巴頓關於統治世界的話差點使他失去了第三軍的指揮權。英國的一家通訊社發表了他的講話,然而他們把「俄國人」這幾個字給刪掉了。他們把這次講話稱為巴頓的「第一次公開演說。」盟軍最高統帥部的負責公共關係的工作人員極力想把「俄國人」這幾個字加在電訊中,但已力時過晚。這在美國國會中引起了軒然大波。華盛頓一家報紙的社論把巴頓說成是「說錯話的頭號人物」。更不樣的是,馬歇爾給盟軍最高統帥部發來了一份「優先拍發」的電報,他說:「我們剛剛獲得批准享有永久官階的名單,他指的是最近送交參議院批准的享有永久官階陸軍少將軍銜的軍官名單,其中包括比德爾·史密斯和巴頓,「我擔心由於這件事會使他們倆都被刷下來。」當比德爾·史密斯看了電報後,他幾乎暈了過去,他打電話給巴頓,氣急敗壞他說都是因為巴頓「信口開河」,很可能使他倆都得不到提升。心緒不寧的巴頓寫信結休斯,說他「受到了惡意誣陷」,他這樣說也是不無道理的,因為英國新聞部可能已經以把他的名字洩露給報紙的方式,使得報紙上用大字標題為刊登,這樣,甚至是德國諜報局最遲鈍的特務也能一目瞭然。當然,攪人耳目的消息一直是在說巴頓正在指揮一支準備進攻法國的集團軍,但是在加來附近,巴頓也為此驚恐萬分。他在寫給他女兒的信中說:「耶穌所受的折磨只有一夜,而我卻苦海無邊。」
  當「巴頓炸彈」爆發時,艾森豪威爾正巧不在倫敦。巴頓講話的當天晚上,他正與特德和佈雷德利乘火車離開倫敦,去觀看一個大規模的登陸演習。英國政府已於:月份在斯萊普頓桑茨的海邊騰出了一塊約三英里長,縱深約五英里的區域,以便能夠以實地目標對新武器進行試驗。這是在達特默思和普利茅茨之間德文郡的那部分,順著英格蘭西南沿海,看起來像芭蕾舞演員的一條腿,伸向美國。由於英國和美國的艦艇受到美國「海岸火力控制」方式的訓練,斯萊普頓桑茨村莊的空房屋,都在海軍炮火和猛烈轟炸下化為灰燼。新發明的兩棲登陸坦克遍佈海灘,這些都是中型坦克,配備有帆布充氣墊圈,因此,按道理說它們能夠漂浮。艾森豪威爾同樣在這裡看到了一種叫作「颱風」的新式發射火箭的飛機,這是英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的一項驚人發明。它們以每小時四百英里的速度向目標俯衝,並能發射出一顆以超音速飛向目標的導彈。
  登陸演習在萊姆灣外開始。到目前為止還從來沒有經受過戰鬥洗禮的巴頓的第四師也參加了演習,他們從海上來到這些與諾曼底沒什麼兩樣的海灘上登陸,他們身後是淺水域,前面是一片高地俯瞰著海灘。美國的工程師們在沿岸一帶修起了模仿敵人的鋼骨水泥掩體和碉堡。有規模空前艦船參加的演習這還是第一次。許多不足之處立即暴露了出來。參戰的艦隊必須處在距海岸十二海里的地方,因為拉姆齊告訴佈雷德利,納粹海岸炮兵的射程是三萬碼。因此,小型登陸艇就不得不獨自駛過最後十二海里的水域到達海灘。在海軍炮人的猛烈轟炸後,當滿載步兵的二十一艘坦克登陸艇,二十八艘步兵登陸艇,六十五艘坦克登陸艇、十四艘混合登陸艇和九十二艘小型登陸艇等待進攻的信號時,「登陸時刻」卻出現了過分的拖延。在這一艘坦克登陸艇上觀看演習的哈里·布徹寫道:「如果海岸有敵人的炮人的話,那些坦克,更確切他說是登陸艇,必然是敵人稱心如意的靶子。」他神情詛喪地走了。
  年輕的美國官兵看起來像成長中的幼苗一樣嫩。布徹寫道:「他們似乎把戰爭看成是一次他們能從中得到無窮樂趣的大演習。」上校級軍官都上了年紀,他們體態肥胖,頭髮灰白。他們之中的許多人身佩第一次世界大戰時五顏六色的綬帶。當專用汽車在那天晚上載著艾森豪威爾和他的參謀人員回到倫敦,吱嘎穿過指揮部庭院時,他們當中充滿著憂鬱情緒。艾森豪威爾對特別是在沒有通知他的情況下就擅將登陸時刻往後拖延感到惱怒。吉·傑羅完全同意他的觀點。他說:「時間一確定下來,就不要隨便改動,因為這會引起許多混亂。」
  特德經過一番考慮之後說,在反攻那夭,當滿載突擊隊員的攻擊艇距岸一千五百碼的地方待命進攻時,如果戰略轟炸機打算在海灘上布一層密集的炸彈的話,它們就必須一剎那間出動。他指出,這些攻擊艇必須在規定的一、兩分鐘內登陸。然而轟炸是生死攸關的,因為任何在短距離內爆炸的炸彈都有可能引起水雷的爆炸,從而炸沉登陸艇。傑羅一想起這些布在水下的地雷,就悶悶不樂,而且,在這些水下設施中他最懼怕的就是水雷:就在這些登陸艇在距岸邊還有幾百碼時,這些拴在深處的無生命的凶殘傢伙會把登陸艇炸個底朝天。印在圖片上的鋼製刺蝟彈(反潛用的深水炸彈)很清晰,但問題是,納粹是否用了七十五磅或一百磅的鋼軌來製造這些炸彈,而陸軍的推上機是不能把這些鋼軋析斷的,他同樣為在他右翼峭壁上的炮台而焦慮不安。艾森豪威爾設法使他振奮起來:他告示傑羅,掩護他的是在這一世界上所集結的空前強大的炮火。而這位軍團司令回答說:「我並不是悲觀,只不過很現實。」
  4 月28 日晚上回到布樹公園時,艾森豪威爾在他的桌邊結束了他漫長而繁忙的一天。在外面,他的參謀長正與布徹指揮官聊天。忽然,傳來了令人震驚的消息,演習期間,納粹的快速魚雷艇混在載著有工程技術部隊,由美國七艘坦克登陸艇組成的船隊之中溜了進來,並在萊姆灣外用魚雷襲擊了兩艘坦克登陸艇。傷亡是非常嚴重的。比德爾·史密斯按著通訊聯絡器的按鈕,向艾森豪威爾口述了這一壞消息。他說:「我們為大學進攻而貯存的坦克登陸艇因而減少到了兩艘。」艾森豪威爾語氣急躁他說:「給盟軍聯合參謀長會議發一份電報,把損失報告他們。」他所說的損失措的是坦克登陸艇,而不是人。華盛頓收到的電報樣寫道:「具體的損失還不十分清楚,但最初的報告表明有二艘坦克登陸艇被擊沉,有一艘中彈,現已停泊在港口。約有三百至四百人傷亡。」但實際情況要比報告所說的糟糕得多。在擊沉的兩艘坦克登陸艇有一千多名士兵,其中五百多人淹死了。
  此時,艾森豪威爾還看到馬歇爾對於巴頓那粗率的講話所發來的加急電報。艾森豪威爾十分恐慌,在他給馬歇爾發電報之前,他根本不想聽到事情的細節。電報大意如下:這件事會引起人們這種疑慮,即「儘管事實證明巴
  頓具有指揮戰鬥的才幹,但仍保留他的高級指揮權是否明智」。他說,大約有一年半的時間,他與巴頓在一起工作過,但他懷疑他是否完全克服了他那根深蒂固的裝腔作勢的毛病。他兩次把如何處理的矛盾推給馬歇爾,轉彎抹角地為巴頓求情。馬歇爾兩次又把責任推回給大西洋彼岸的艾森豪威爾,他說艾森豪威爾是「霸王」行動的負責人。馬歇爾以清楚無誤的事實暗示:「巴頓是唯一能夠勝任他現在職務的軍隊指揮官,在對付隆美爾方面,在規模巨大的登陸戰之後迅速擴大戰果方面,他都有實際經驗。」邱吉爾的態度則更加堅定。他不同意地嘟嘟囔囔地說,巴頓的言論,他看不出有半點錯誤,「他只不過說出了真話。」
  5 月1 日,巴頓像一個作了錯事的學童一樣被召到最高統帥面前。艾森豪威爾對將軍指著一把椅子說道:「喬治,你已使自己陷於一種非常嚴重的困境中了。」
  巴頓立刻截斷了他的話。他非常恭敬的說:「你的工作比我的工作重要得多。如果為了救我而使你自己受到傷害的話,把我拋出去好了!」
  艾森豪威爾引用馬歇爾的話:巴頓所犯的嚴重錯誤已動搖了這個國家和陸軍部的信心。他補充說:「馬歇爾將軍甚至又提到了肯特·蘭伯特事件。」
  巴頓想道,真是個寬寵大量的狗娘養的!他至今仍記得事情的原委:肯特·G·蘭伯特上校在進入突尼斯的比塞大之時,曾指揮過第一裝甲師的一部分部隊。突尼斯的比塞大之戰是美國裝甲部隊在戰爭中獲得的第一次成功的進攻。當時,他寫信給他的妻子,向她透露了軍中的一些秘密。為了避免他在信中加以詛咒的軍隊信件檢查員的檢查,他的信是由一個朋友帶走的,但信被截獲了,蘭伯特劫數難逃。巴頓也經常通過朋友傳遞家信,但據官方報道,他譴責了蘭伯特:「如果不是你的愚蠢行動,我會祝賀你的輝煌成績,但我重申,一個愚蠢的軍人,他根本不能獲得什麼輝煌成績。」私下裡,巴頓要求埃弗雷特·休斯(他寫道:「我一定要處分蘭伯特」)把證據銷毀,並帶幾分預見地補充說:」像蘭伯特這類人是下會在這場戰爭中活下來的,但由於一些雞毛蒜皮的事而失掉他們則大可惜了。」無論怎樣,馬歇爾採取了一種無情的態度。當幾天之後,艾森豪威爾推薦蘭伯特為將軍時,馬歇爾拒絕了。
  最後,巴頓並沒有屈服於艾森豪威爾的恐嚇。他終於說服艾森豪威爾聽從他對「霸王」行動的一點意見,儘管他並沒有被要求提這種意見。那是針對一個由英國人制訂的計劃的,蒙哥馬利把原計劃中使用的三個師擴大到五個師。巴頓則極力主張在這樣一條至少長九十英里的戰線上,要在三個地方發動進攻。他這樣說道:「我並不是在威脅誰,但我想告訴你,這個進攻方案制訂得非常糟糕,而且這場進攻的戰線太狹窄了,特別是在我不能親臨戰場的情況下,大概會出現一個亂糟糟的結局。」
  艾森豪威爾無可奈何地聳肩說道:「天哪,難道我還不知道這些嗎?但我又能做什麼呢?」可能他只不過是指登陸艇的短缺這一情況——由於坦克登陸艇被擊沉在斯萊普頓桑茨,這個問題變得更棘手了。但巴頓並不這樣認為,他在日記中寫道:「這話出自一個最高統帥之口真是太遺憾了。」兩天之後,艾森豪威爾拍電報給巴頓,他說:「我已經決定仍舊任用你。去訓練你的軍隊吧!」
  已頓是不可缺少的一員,每個將軍都深知這一點。
  第五節邱吉爾對艾森豪威爾說:萬一登陸失敗,咱倆就一起完蛋
  當春天到來時,看來需要做的事越來越多,而時間卻越來越少。在倫敦工作的大多數軍官卻力即將來臨的夏天及其壓倒一切的事件焦慮不安,這就是對希特勒盤踞的歐洲海岸的強攻。隨著鐵定不移的日期逐漸逼近(由時間、潮汐、月亮和斯大林等因素所預先規定的日期),緊張的氣氛加劇了。人們清楚地意識到,必須在6 月初發動對法國的進攻。
  到5 月時,英格蘭的南部正是百花盛開的時節,使得艾森豪威爾感到無比歡欣,他以前僅僅從鬧鐘裡聽到過杜鵑叫。雖然他有時仍舊微笑,但他抽的香煙已超過了以前他力自己規定的一天一包的定量。參謀人員都感到他們的肌肉繃得越來越緊了,像一個將到法庭去接受對自己生命的審判的人那樣僵硬。全世界舉目注視「霸王」行動,人們注意的不僅是戰鬥何日開始,更是它的歷史意義。這次冒險行動安危繫於一身,光輝的勝利將使其名垂青史;慘痛的失敗亦將由他承擔。
  美國人在英格蘭的西部,英國人在東部。這些美國人很樂意在這裡紮營,並盡可能地緩和與村民的關係。在一個村莊裡,他們幫助重建了一座炸毀了的教堂。教堂的落成典禮還對美國進行了實況轉播——然而這一轉播又很令人掃興,因為主教說他們對「來自美國的救濟」不勝感激。士兵、水手、飛行員漫步在倫敦街頭,他們都在盡情享受他們一生中最重大時刻前的最後幾個星期。哈里·布徹為消磨時間,不時地寫信給他在加利福尼亞的妻子。整個英格蘭南部已成為一個軍營了。幾乎每天部有新的部隊從美國和加拿大來到此地。英國和北愛爾蘭所駐紮的軍隊已達到飽和,用柳條箱裝的一百萬噸的物資塞滿了每一個倉庫,碼頭邊、石礦場、坑道和隧道;大大小小的路上都堆積著柳條箱。5 月份,參加「霸王」行動的一百六十艘貨船開到了英格蘭,在一個停泊點,三十八艘運載軍人船隻乘浪離開北部港口,在等待卸貨,而參加登陸的船艦則麇集在南部的港口。
  埃弗雷待·休斯作為艾森豪威爾的私人耳目,於1944 年的4 月底和5月初視察了野戰部隊各師。有時,他來到城外的亙型轟炸機場,目送它們去德國執行戰鬥任務。艾森豪威爾十分贊同他的一些建議,比如:必須向重要指揮官明確他們自己的地位,因為有關他們前途的任何不安定感都有可能使他們變成唯唯諾諾的人;要重視戰鬥部隊中人員的提升;艾森豪威爾在以往下達的一些命令太瑣碎了。他乘車到湯頓觀看第五軍團的拳擊比賽,到提弗頓視察第四師,在塔費斯托克與第二十九師一起吃午飯。幾天之後,他回到家中時已疲憊不堪了。
  休斯發現,儘管英國人重視安全保衛,但是他們這方面的工作還不總是抓得緊的。一干,他到韋默斯去檢查第一師的小船及部隊的上船演習。一個矮胖的英國陸軍少校向他走來,非常自負地命令他出示證件。
  休斯很冷靜地問道,「你是誰?」
  「港口安全員。」
  「你能用什麼樣證明呢?」
  這個人掏出一張晃眼的紅色的身份證。休斯仔細看了一遍之後說:「對不起,我辨認不出那上面的簽名。順便說一句,那些坐在碼頭邊身著難以區別的軍服的人是幹什麼的?而那些在那座大樓後面向外張望的幾百人又是幹什麼的?」
  這位英國軍官聳著肩膀說:「我不知道,長官,但我們正在解決這些問題。」
  「那麼好吧,我要告訴你我要做些什麼。」休斯說著,他對自己所做的這一惡作劇感到由衷的高興。「你打聽出這些人是幹什麼的之後,我就讓你看我的身份證。」說罷,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艾森豪威爾也常常進行一系列的視察。他似乎想親自見到每個人,以激切心情正視每一個人,並祝他們成功。沒有什麼比置身於他的部隊之中更使他興高采烈的了。幾個月前他寫道:「我們的戰士是好樣的。我總是這樣覺得,離前線越近,士氣越高,牢騷越少。沒有人知道我是多麼願意漫步在這些士兵中間——與這些名副其實的戰士在一起度過一天總是使我感到興致勃勃。」他對家鄉堪薩斯的金色平原非常懷念,無論問時他停下來與美國士兵交談時,他總是滿懷希望地期望碰到一個從阿比林來的小伙子。他經常遇到從堪薩斯來的人,有一次,遇到了一個住在阿比林附近的士兵,但從來沒有碰到過從他土生上長的故鄉——阿比林來的人。
  艾森豪威爾總是想著未來——想著「霸王」行動,這場戰爭之後。他寫信給瑪米:他想飛到地球的大涯海角——在那遙遠的異國的海灘上,在陽光休浴下,沒有任何議事日程,不必考慮時間,遍游他聽說過的所有世界名勝古跡,巴格達、仰光、悉尼,塔希提島。當然,如果他不得不統率佔領軍長駐柏林的話,他會經常邀請瑪米到德國來,不管怎樣,他希望退休,與瑪米一起周遊世界。在他那田園詩般美好未來的圖畫中,很可能想人非非地加進了凱·薩默斯比,他開玩笑地補充說:「為了能有足夠的開銷,我還可以寫些東西,我們還可以請一位秘書,我每天可以對她口述一小時左右,這樣就掙到旅館費了。你認為怎麼樣?」
  至於瑪米或凱·薩默斯比對他那小心謹慎的提議的想法如何。無據可查。但瑪米無疑仍舊聽到了許多謠言,因為在她從南方旅行回到華盛頓的第一封信中,她以一種隱晦的方式結束了她的信:「從我一回來,就對這些傳說有所耳聞。」艾森豪威爾急忙對此反駁,以表示自己清白:「我知道呆在後方的那些人們總認為在戰地的部隊過著夜總會式的生活,狂歡作樂,放蕩不羈,」他故作真誠他說:「就我所見..駐紮在這裡的美國軍隊所過的生活比我們在路易斯安那、加利福尼亞等地紮營時還要清苦,更加正規。百什之九十九的軍官和士兵都忙得根本沒時間干其它的事情,」
  他口氣稍微緩和地說:「在像倫敦那樣的大城市中,許多的軍官和士兵無疑都生活得不大嚴肅;但這也無疑被那些饒舌的人誇大了事實。就我周圍的部隊而言,他們心頭的要事是工作——他們的生活方式是無可指責的。」
  不管艾森豪威爾的習性如何,他對工作的獻身精神是毋庸置疑的。艾森豪威爾在十分緊張的狀態中度過了5 月份的第一個星期。會議一個連著一個。5 月6 日是一個寒冷、陰雨的早晨,他在給瑪米的信中披露了他心中那不可告人的想法:「明天早晨我會睦得很晚——或者說我通宵不眠,我至少要在床上躺到九點半或十點。我得到了一本新的西部小說,我必須讀它。」
  兩天之後,他召開了第十八次會議以決定發起登陸的時刻——這是要根據登陸日朗來作不同的決定的。在「霸王」行動中的海軍指揮官、英國海軍上將伯特倫·拉姆齊爵士《職位相當於地面部隊指揮官蒙哥馬利和空軍指揮官馬治裡)說,看來在6 月4 日發起登陸是不行的,在6 月5 日或6 月6 日則有可能。事後,艾森豪威爾告訴哈里·布徹說,他希望能讓他的好朋友坎寧安在這次登陸戰役中再次擔任海軍指揮官,他根本不喜歡拉姆齊。後來,最高統帥單獨與首相一起吃了午飯,邱吉爾看上去很健康。當他們分手時,淚水沿著他那肥胖的臉頰流了下來,邱吉爾說:「我要與你把這件事幹到底。萬一這次登陸失敗了,咱倆就一起完蛋。」
  在最高統帥部,艾森豪威爾和比德爾·史密斯的大部分時間看來都被最元聊的瑣事消磨掉了:付買毛毯的錢,分配宿舍及其他許多瑣事;帕克·威斯特車庫的情況,哪個將軍和哪位陸軍婦女隊的女司機一起睡了覺。休斯注意到軍械處長陸軍准將亨利·塞勒看上去很疲乏,他在日記中寫道:「亨·塞是否又和他的婦女隊的司機勾搭上了,他的眼睛看上去佈滿血絲。」
  艾森豪威爾還要查看大筆法國貨幣的印刷。5 月11 日,他不得不向盟軍聯合參謀長會議報告在「霸王」行動的九十天內,法國難民需要衛生紙張和消毒劑的數量:「對法國的難民要有個初步的估計數字,並對這些人的給養要有個大概的估計:以英國軍隊每天每人平均五張衛生紙和每天每一千人平均一加侖苯酚為準,共需九千五百萬張衛生紙和一萬八千七百萬加侖苯酚。」陸軍部的官員遺憾地回答說,在7 月中旬以前英國紙張都無法滿足需要。
  最令人居心喪氣的是,許多軍事決定(像「霸王」行動本身這種決定)最終是掌握在政治領袖的手中。休斯寫道:「登陸西歐日到底是政治決策還是軍事決策?顯然喬(斯大林)得到了什麼許諾。」
  在五角大樓熱心的計劃制訂者,都敏銳地意識到在戰役後期艾森豪威爾會面臨許多棘手問題,使馬歇爾和史汀生都受到困擾的一個極為重要的問題就是兵源問題。從數字上來說,艾森豪威爾決不比德人佔優勢;據估計德國人防守法國的軍隊有五十六個師,但即使到夏未,盟軍的軍隊也比德國人多不了多少。史汀生對美軍的平均年齡偏高這一問題格外關心。他指出一旦參加「霸王」行動的部隊投入戰鬥,美國作為戰略後備的兵力有十四個師,與此相比,雖然德國只有十一個師的戰略後備兵力,但他們的士氣高昂。如果蘇聯人由於供給線拉長而使得攻勢減弱的話,或者如果希特勒自動縮短他的
  總戰線,他的兵源儲備無疑會因此而增加,美國人已把他們的大部分實力展現在敵人現前,史汀生認為,德國人必然會察覺到美國兵源弱點。他寫道:「這很容易使德國人感到力爭取一種相持局面而浴血奮戰不是徒勞無益的。」史汀生深恐在意大利出現的那種僵持局面,到秋天時,也會在法國出現。
  還有另外一點擔心。5 月份,史汀生的陸軍部一直企圖估計出希待勒的秘密武器準備工作的進展情況。陸軍部的一份報告對秘密武器的性能進行了推測,並對到目前為止所採取的措施做了大致的描述。文件有半英吋厚,並打上了「絕密」的字樣,用非常顯眼的黑線紮著,但裡面幾乎沒有什麼過得硬的情報,誰都不能肯定秘密武器是什麼樣的——是無人駕駛的飛機,還是遠程火箭——它是在哪裡製造的。在波羅的海沿岸佩內明德的高空攝下了某種導彈的圖片。秘密武器發射場仍在法國修建。報告警告說:「新近發現的『改建了的滑橇式的』發射場地的數目正在逐漸增加。」將近三十個已被發現。
  正是這些消息最耗人精力,它使人精神異常緊張。5 月11 日,比德爾·史密斯邀請布徹指揮官到他家中吃中飯,他向布徹表明,「霸王」行動的準備工作已使他猜疲力盡,他目前對這場戰爭已厭惡之極,並希望在戰爭結束後退出軍界。布徹寫道:「他說他對我們的部隊登陸一事毫無擔心,但他又極為秘密、令人吃驚地向我預言,我們守住灘頭陣地的機會,特別是在德國人完成兵力調集後,成敗是一半對一半。」但史密斯補充說,這個機會值得爭取的。
  這種緊張情緒也對艾森豪威爾產生了影響。布徹注意到,艾森豪威爾看上去顯得疲憊不堪,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顯得老。然而,不管艾森豪威爾本人有什麼感受,他對部隊的士氣是負有責任的。隨著「霸王」行動日期的逼近,點燃作戰部隊士兵心中的戰火的時間也來到了——必須使他的士兵們清楚地意識到納粹敵人的兇惡本性,就如艾森豪威爾以傳閱文件的形式向高級指揮官們指出的一樣——並要向他們強調把敵人徹底殲滅的絕對必要性。必須要對部隊進行鼓動,要提醒這些士兵,他們在以前曾擊敗了這同一敵人,現在,他們仍能戰勝他們。就如同紅軍通過其政治委員和希特勒靠其國社黨領導官員們向德國軍隊進行灌輸一樣,艾森豪威爾因而命令每一團中都要有一名「指導員」以確保每一連都能得到適當的情況簡報。艾森豪威爾的指揮部為這一目的將提供「新聞摘要」和「對軍隊講話」這兩種廣播,以印有「揚克」和「墾條旗」的標記的材料加以補充,並通過美國武裝部隊廣播網進行廣播。
  碰巧,休斯此時正偷偷摸摸地對他恨之人骨的史密斯發動宣傳戰。他的中傷已經進行了一段時間了。一次,休斯告誡艾森豪威爾說:「不要讓比爾戲弄了你。」但一個將軍間他對比德爾·史密斯的看法時,休斯用「狡詐」一詞作了回答。
  休斯對史密斯與女人打交道的方式非常神往。1943 年1 月,休斯寫道:
  「在遠征的初期,一艘載有五名英國陸軍婦女輔助隊員、三十名海軍護士和二十英國護士的船遭受到魚雷的襲擊。比德爾飛到奧蘭,把五名英國陸軍婦女輔助隊隊員接收了過來,這五個人被升為陸軍上尉,年薪二千美元,至於那些護士小姐,她們除了一身英軍戰地服裝外,別無他獲。」1943 年末,休斯不無挖苦地說、史密斯和一位名叫威爾伯護士「有些難以說清的個人牽連」,威爾伯得到「充當一名護士長的報答。」艾森豪威爾本想解雇她,但休斯對此表示反對。他勸艾森豪威爾不要過多地捲入史密斯的私事之中。
  幾個月過去了,休斯對史密斯的態度由過去的那種逗趣轉變成含蔑視的一種混合情緒。在調查濫用美國政府發放的貨幣的高潮中,休斯得知公款花得很奇怪。他曾走訪了一名軍械工人,從他那所得知的一切使他煩惱不安:「那天,我和喬到琅迪的武器店時,發現一支為比德爾·史密斯定很漂亮的手槍。在旁邊,我們又發現由比德爾贈送的兩支卡賓槍。」換句話說,史密斯為了買那支力他定做的價格昂貴的手槍,實際上他已把美國的武器出售了。休斯後來又不停地提到史密斯給珀迪和他一家的贈品一事,並回憶起以前的一次事件中比德爾·史密斯喜歡說的一句話:「這些照片很昂貴,我要用我的娛樂津貼來購買它們。」
  5 月15 日,力對「霸王」行動計劃做最後一次檢驗,盟軍的高級將領們又一次聚集到聖保羅學校。如此之多的最高級指揮官雲集一處舉行戰前情況匯報會還是前所未有的。英王喬治六世也出席了會議,還有溫斯頓·邱吉爾和南非首相、陸軍元帥簡·克裡斯蒂安·史未恣。盟軍所有的重要人物都在場。包括艾森豪威爾、佈雷德利、巴頓、蒙哥馬利及他的兩個陸軍指揮官:邁爾斯·鄧普西爵上和一位加拿大軍官亨利·克列勒。會場的合上掛有一張標有諾曼底登陸處全部海岸的比例圖。地圖上標明了兩支登陸部隊所應到達的全部海灘。
  艾森豪威爾請大家注意,「今天,我們就進攻法國這個問題開個短會。」他要求大家把現存於陸海軍三軍之間的不和全部消除掉,蒙哥馬利作為地面部隊總指揮首先發言,他在事先對此做了準備。他宣佈,在法國,他們所面臨的是敵人的六十個師,其中包括十個裝甲師。他說:「2 月份,隆美爾從荷蘭轉到盧瓦爾擔任指揮官。現在看來十分清楚的是,他的目的是想阻止盟軍的任何突破;把『霸王」行動徹底擊敗於海灘上。為了達到這一目的,隆美爾已加強了海灘的防禦措施,增加了不直接參加海灘防衛戰的步兵師,並命令他們封鎖住盟軍在這一戰鬥中的任何突圍,隆美爾還對後備裝甲師重新做了部署」,他又把可能出現的情況及隆美爾的裝甲師所能出現的機會率一一估計列舉。到登陸日第一天的黃昏時分,隆美爾可能會部署九個步兵師和九個裝甲師來對付登陸部隊,次日,這空前的威脅就會變得更明顯了,他可能會派出至少十三十師前往「霸王」行動作戰區。在登陸日的六天之後,他會在任何時候發動一場由他指揮的十個裝甲師參加的反擊。
  蒙哥馬利對使他懷有恐懼感的敵手隆美爾十分佩服。「隆美爾是一個鬥志飽滿、富於決斷的指揮官。自從他掌握指揮權以來,已使戰局發生了很大變化。破壞進攻,是他的拿手好戲,他。的另一個長處是進行瓦解。他十分熱衷幹事先精心部署的戰鬥行動。他會全力以赴地攻擊我們,直把我們打得恆在敦刻爾克那樣,狼狽撤退——他會按他自己選擇不展開地面裝甲部隊作戰,而是想方設法阻止我們的坦克登陸,讓他的坦克在地面上迅速前進以避免一場坦克對坦克的方式戰鬥。」他斷言,隆美爾將會全力控制住卡昂和卡倫但,而且還將進攻交通匯接點貝葉。蒙哥馬利以他那乾澀、鼻音很重的聲音說道,如果隆美爾獲勝的話,「我們的處境就會十分窘迫。」
  這看來是一幅令人恐怖的圖畫。沒有人知道用以摧毀登陸艇的海灘障礙的性能。盟軍部隊遠渡重洋來到一個陌生的國家所必然產生的那種混亂,加大了這種威脅。後來,為解決這一問題,蒙哥馬利提出了他的方案:「屆時,我們必須依賴我們突然進攻的威力,依賴於來自海軍和空軍的強烈的炮火支援,以及我們自身的那種質樸而又健全的智能..在敵人還沒來得及調遣足夠的後備力量來趕走我們之前,我們必須在海岸上開闢我們的道路,建立起一個立足點。裝甲縱隊在登陸那天必須迅速向縱深穿插,這樣做會打亂敵人的計劃,在我們集結力量之時,能起到拖住敵人的作用。我們必須迅速地取得地盤,在向內陸挺進時,用木樁標出屬於我們的地界。」
  在此之後;蒙哥馬利邀請佈雷德利和鄧普西發言。海軍上將拉姆齊描述了運送部隊登陸的困難。阿瑟·哈里斯爵士了也發了言——即使在這最後關頭,哈里斯仍主張用轟炸取代登陸,為此而爭論不休。事後,他寫信給文森豪威爾,向他傷心地抱怨,他的飛機停止了對內地城市進行轟炸的任務,而轉入為「霸王」行動作準備和支援工作。他寫道:「你會回憶起我在聖保羅教堂的意見,五個月不對敵人進行轟炸,將會使德國人的軍工生產全部恢復過來。」
  巴頓沒有發言——因為他的地位大不顯赫。按照一位目擊者的說法,他從來都不引人注目。英王所講的幾句話,對已頓來說是一種痛苦,因為他「尊敬的國王陛下」儘管做了最大的努力,還是難於避免口吃。第一次見到國王時,巴頓已在私下給他下了結論,把他說成是「僅比低能兒略高一籌的可憐的傢伙」,午飯時,已頓坐在邱吉爾對面,他在日記中寫道:「邱吉爾問我是否還記得他,當我告訴他說還記得時,他立刻請我喝了一杯威士忌。」巴頓對邱吉爾那種雄辯的語言很佩服,艾森豪威爾也有同感。邱吉爾告訴他:「我已對這一冒險行動鐵了心了。」現在,就連邱吉爾的疑雲也被驅散了。他甚至都能從空氣中聞到勝利的氣味了。
  休斯是沒有受到邀請到聖保羅學校開會的那些人之中的一名。他對此惱羞成怒。他在日記中對此抱怨道:「今天,所有的高級將領都聚集到聖保羅學校,對『霸王』行動作戰方案進行最後的審查。我希望我也能受到邀請。但我顯然被忽略了。」休斯甚至開始懷疑戰爭已把他遺忘了。
  休斯採取這一個行動的原因就是賭氣。5 月16 日,他提出就比德爾的手槍一事進行討論,他得意洋洋地寫道:「他氣得發瘋了。」因此,他過去的猜測是正確的!這天的下午,他草草記下了一個更為圓滿的理由:「當我說我見到過這支槍時,比德爾發瘋了,他拚命地責備巴頓。從我的備忘錄中可看到這一問題的記載。」第二天,休斯對亨利·塞勒閒扯到這支手槍,休斯哈哈大笑他說:「我也很喜歡這支槍。比德爾認為我會對這個問題保持緘默。我最好的辦法還是等到監察長調查完畢之後再開口。塞勒說,比德爾丟失了發給他的兩支卡賓槍,他只得照價賠償了。」
  母親節默默地來到而又悄悄溜走,艾森豪威爾連知都不知道。單說這一點,這個島國就該受到詛罵。他給瑪米寫信說,這些英國人根本就沒提到「母親節」這回事。他一直以為節日應該是6 月的一個星期日,現在,他不得不寫信告訴瑪米由於他把節日漏過了而深感歉意。
  聖保羅學校會議的幾天之後,剛到達英格蘭的陸軍中將威廉·辛普森拜會了艾森豪威爾。最高統帥非常熱情地迎接了他,井問道:「你指揮哪一支部隊?」
  辛苦森答道:「第八軍,」
  艾森豪威爾驚呼道:「我的天哪!我們不能和英國著名的第八軍的番號相重。我要給馬歇爾將軍發一份電報,建議他更改一下,」
  第二天他把辛普森請來,對他說:「你現在是第九軍而不是第八軍的軍長。」艾森豪威爾現在學會要照顧到蒙哥馬利的虛榮心了。
  蒙哥馬利現在正忙於對野戰部隊進行第二次視察。他於5 月21 日給陸軍大臣詹姆斯·格裡格爵士——他的政治上司寫信說:「這次我是對中校以上的高級軍官做最後一次講話,這是一項不易的工作大約要用十天的時間。我深信,這是大有益處的,我經常這樣做。我相信議會有興趣得到一份我的講演稿的,」在他的講演中,他談到了過去,那時英國不得不等待美國發展足夠的力量來幫助英國進行還擊;他又講到了現在的形勢,未來的前景,眼下的任務。講演的內容往往是干篇一律。他的講話以強調了幾個要點作為結束,其中之一就是盟軍之間的團結。他頗為自豪地說:「我們是一支由英國人和美國人組成的強大的同盟軍,貫串於這支隊伍之中的應是一種友好的精神。我們彼此之間必須相互信任。作為一名英國將軍,我把居於美國人的指揮下服務看作是自己的光榮。艾森豪威爾是這支隊伍的隊長,在他領導下工作我感到驕傲。我也對於能夠指揮美國軍隊而感到無比榮耀。」
  5 月份的最後一個星期,由於艾森豪威爾在司令部還有許多重要工作沒有完成,他不得不取消了兩次計劃中的視字。他感覺他彷彿生活在一張高壓電網中。他想家想得很厲害,他的那隻狗仍在隔離中。(他極力使瑪米相信,「這隻狗是我在這裡的一切。」)他勞累得發狂。他有一天寫信給瑪米,然而在第二天他已無論如何也記不起他到底是在昨天還是在幾天前寫的信。他告訴瑪米:「我忙得都不知道時間了。」他的左眼因發炎而疼痛。他的一隻耳朵耳嗚已有一個月了。
  5 月26 日,艾森豪威爾向蒙哥馬利、佈雷德利和其他指揮官發佈了措詞嚴厲的命令,提醒他們不要胡亂毀掉歐洲的文物古跡,他記得卡西諾就是這樣的一個例子,空軍誤認為納粹利用那裡的古修道院作為一個制高點,而把它炸得粉碎。發佈完這項命令之後,他與英國王室人員在白金漢宮共進了午餐。他發現伊麗莎白王后是個很有魅力的女人。而喬治國王的性格太內向了,除了有一次提醒最高統帥他的餐巾掉到地板上之外,他一直一言不發。
  5 月29 日,在特德的主持下,在索思威克大廈召開了「霸王」行動指揮官的第二十次會議。不管馬洛裡如何憂心忡忡地預言,美空降師對登陸部隊的支援會造成多大傷亡,會議還是就這一問題進行了討論,並認為這一支援是非常必要的。他們同樣討論了在登陸部隊踏上海灘前的幾分鐘對海灘大規模轟炸的時間限制,那天的天氣溫暖、晴朗,但根據他們自己家鄉的經驗,這些美國人則擔心在這樣好的天氣之後而來的會是狂風和暴雨。
  第二天中午時,艾森豪威爾把在盟軍最高統帥部工作的一千名男女工作人員召集到布榭公園的禮堂裡。他說,這些人已把方案制定出來,而且制定得很出色。現在該輪到戰鬥部隊把這些方案付諸實施了。登陸之後,盟軍最高統帥部的工作人員無疑將會分散——一些人仍留在布樹公園,一些人將在第二天與他一起回到在樸次茅斯的前線指揮所,其中一部分人還要和他一起去歐洲大陸。
  5 月31 日上午十一點,在斯但莫爾的利一馬洛裡的司令部召開了全體空軍指揮官會議,討論次日的攻擊目標。艾森豪威爾告訴轟炸機指揮官要勇往直前,對「霸王」行動的作戰區域進行飽和轟炸。後來,他們又討論了關於消滅敵人保護諾曼底海灘的一些難以對付的無線電干擾台這一問題。哈里斯對一位軍官說:「難道我們不能在今天晚上把這些目標全幹掉嗎?」艾森豪威爾無意中聽到此話,他對哈里斯表示願意合作的這一新跡象感到無比欣慰。在支持「霸王」行動這一問題上,哈里斯的態度一直很不友好。一次,艾森豪威爾向加拿大的克裡勒將軍吐露:「我像一個大車手,趕著四匹受驚的馬。我的職責是讓這四匹馬向同一個方向拉。」也許,他最終學會了如何駕馭這些驚馬的本領。
  一個星期二的早晨,艾森豪威爾站在倫敦以北約有二小時路程的上鄧莫飛機場上,目前三十九架日一26 轟炸機起飛,這些飛機正以二十秒的間隔飛往法國去轟炸沙勒羅瓦火車車站。在此之後,他又來到德布登機場觀看第四戰鬥機組人員在機場的演習。他在那兒下達了一些簡要命令之後,講到即將到來的對歐洲大陸的登陸作戰,並說到,在海、陸、空各軍種都參加的這一戰役中,戰鬥機飛行員是三軍的先鋒。之後,他徘徊在巴辛博恩機場四周,希望能看到B—17 轟炸機在襲擊德國以後的返航,但飛機沒能按時歸來——後來,當天晚上,斯巴茨從電話中獲悉了一個殘酷的消息,僅在那一天,他就損失了六十四架轟炸機和十六架戰鬥機。
  杜黑·斯已茨參加了他所盼望的空戰,但這些戰鬥並不像他所希望的那樣順利。正如哈里·布徹寫的,「德國空軍比以前報告中所作的樂觀估計還要頑強得多。」現在大部分的損失都是由防空炮火造成的。高射炮火如此密集,一個飛行員甚至有這樣一種感覺,即能夠跨出飛機在炮火之上行走。就連哈普·阿諾德,一個總是鬥志昂場的人,也看到了眼前存在的嚴酷的士氣問題。他向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報告說,可能遭受大規模傷亡的陰影正開始影響他的士兵。目前,每二十五架次,損失率竟高達百分之八十五。從「魔術」破譯的密碼中,華盛頓得到了確鑿的證據:希特勒不久將得到可以投入作戰的一個噴氣式戰鬥機中隊。日本駐柏林的武官密告東京「我從梅塞施米特公司的某人那裡得到一個消息,消息的來源是絕對機密的。這種飛機正在試驗之中..並且,在梅塞施米特公司的一架實際上已經試驗成功了。」
  艾森豪威爾向馬歇爾報告說:「我們正抓住一切機會迫使德空軍與我們作戰。我們每向敵人縱深進一步,都要付出重大代價,但斯已茨的人正給敵人以沉重打擊。一旦我們能夠對柏林以東三。四個重要目標實施一次有效的攻擊,我們就可以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不需要再作那樣的遠距離飛行了。
  當國務院的官員4月25日拜訪艾森豪威爾時,這位最高統帥和比德爾·史密斯都以焦慮的口氣談到對「無條件投降」這一條款作出準確解釋的重要性,這一千款是盟國領袖們在1943年1月召開的卡薩布蘭卡會議上堅決主張使用的。他們說道,儘管德軍傷亡慘重,但德國空軍的士氣在近幾十月來有所提高——他們仍在頑強作戰,在一定程度上是因為他們他們相信除了戰鬥或死亡,他們別無出路。艾森豪威爾和比德爾·史密斯認為,如果將來某一時期能夠告訴德國軍方會給他們留條出路,這是至關重要的。否則,盟軍面臨的將會是一個頑抗到底的死敵。外交官員們回答說:「關於對無條件投降這一條款下定義或作解釋一事,已向羅斯福總統提出三次,但他一直不願就『無條件投降』作出限制和解釋,發出任何指示。」
  在1944 年4 月中旬,艾森豪威爾已有效地掌握了空軍的領導權有兩個星期了,一切看來都很順利。但馬洛裡的計劃仍然得到大家的讚賞,美國空軍將領對他們的才智仍半信半疑。人們對轟炸灘頭防禦工事一事疑慮重重,因為炸彈坑將會給盟軍的進攻造成更大的障礙。更主要的是,斯巴茨認為他的汞炸機僅有約三個月的時間去摧毀希特勒的戰爭工業。據大家所說,三個月之後,希特勒將會投入使用新的唄氣式戰鬥機。在威力出色的H2X 雷達的掩護下,斯巴茨的轟炸機能夠進行全天候的攻擊,並且在戰鬥機的掩護下,這些轟炸機仍舊能夠對德國所有重要目標進行攻擊,但德國的噴氣式飛機將會改變這一切。斯巴茨一直爭辯說,如果必須要進行一場海上進攻的話,為什麼不輕而易舉地攻克挪威呢?這樣就可像得到一筆意外之財一樣得到瑞典的機場、美國的三支轟炸機力量——第八、第十五和第九航空隊——那時就可以從四面一齊掃蕩德國(他明確地寫道,在下一次戰爭中,控制歐洲和蘇聯的關鍵是佔領瑞典和挪威的空軍基地)。他對另一位將軍說,「如果我們採取了這樣的行動,就能取消『霸王』作戰計劃。這樣做所花費的時間可能長
  一些,但勝利是無疑的;反之,人們提出的橫渡英吉利海峽作戰的方案是極其危險的,結局也是非常渺茫的。『霸王』戰役的夫敗,將產生很大的影響,這些影響可使我們對敵人進行戰略轟炸所作的全部努力付之東流。」
  到4 月15 日,艾森豪威爾和特德接管空軍指揮權以前,戰略轟炸一直對下述四個重要目標進行轟炸:(1)德國空軍基地;(2)敵人的通訊系統;
  (3)海岸大炮工事;(4)秘密武器基地。這些都是優先予以攻擊的目標。那天,在特德的辦公室召開了空軍指揮官會議。特德從口中取出煙斗,宣佈說,大家已一致通過了關於使用戰略轟炸機的命令。在場的每個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即優先批准馬洛裡的轟炸運輸中心的計劃。這時,會議室響起了一片表示反對的喧嘩。特德受到了波特爾的副手、空軍少將諾曼·伯托姆萊爵士的駁斥:「波特爾並沒有同意這一命令,主要是因為一些政治上的原因,首相還沒有批准這一命令。」後來,成為意見分歧的一個主要因素就是:如果戰略轟炸機轟炸法國、比利時、荷蘭的運輸中心,將會使那裡無辜的平民遭受嚴重傷亡。
  特德不顧一切地宣佈道,現已批准在以後七天內對運輸中心進行轟炸,由斯巴茨負責轟炸法國境內的十九個特定目標。斯巴茨反駁說,既然他的主要任務是摧毀德空軍及其秘密武器(代號為「石弓」)基地,他無法使這十九個運輸中心受到嚴重破壞。特德說:「要想摧毀敵人秘密武器基地,我們必須付出這個代價。」
  考慮到希特勒的秘密武器會在盟軍引起越來越大的恐慌,特德於4 月19日作出決定,它們立即作為優先予以打擊的目標,乃至置於比對德國空軍進行打擊更優先的次序,而對這一點,斯巴茨是不大相信的。斯巴茨請求艾森豪威爾反對這一決定。他說,這違反了戰略原則。它實際上使希特勒獲得了主動。特德他們不是自己主動採取行動,而只是對他所謂的希特勒的威脅作出反應。精疲力盡的艾森豪威爾此時已無計可施了,所以他聽從了斯巴茨的要求。他允許斯巴茨用兩天的時間對他一直想要轟炸的石油目標進行猛烈攻擊,其目的是想弄清這樣做能否迫使德國人投入巨大的的戰鬥機力量。「我們必須想辦法迫使德國人與我們進行空戰,從而通過空戰使德國空軍繼續被削弱。」斯巴茨總結道。
  在4 月12 日空軍部舉行的記者招待會上,(發言人)漫不經心地承認,德國戰鬥機的實力從11 月以來,已增加了三百架。斯巴茨對這種若無其事的態度怒不可遏。他向彼特爾抱怨說、這樣的話將會嚴重影響他部下的士氣,他的部下在過去一年裡有力地挫敗了德國空軍。空軍大臣阿奇博爾德·克萊爵士寫信給斯巴茨,卑躬屈膝地向他道歉。儘管種種跡像表明,德國人正在迅速發展其威力強大的戰鬥機製造業,然而沒有人願意公開承認這一點。此事大大傷害了斯巴茨。他在4 月17 日吃午飯時,對三家美國報紙的高級記者說:「第八航空隊最值得讚揚的是,在這場戰爭中,他們承受住了其他任何部隊都未經受的最重大的損失,並且頑強地生存了下來。必須讓我的部下們知道蒙受這些損失是值得的。」
  兩天之後,斯巴茨驅車前往裡奇維爾空軍基地。那裡,他的轟炸機戰鬥人員人心浮動。斯巴茨可以看出,現在官兵們都覺得他們受了「德國戰鬥機力量失敗」這一說法的欺騙。第二干與斯巴茨一起吃午飯時,一個軍心渙散的轟炸機組的指揮官瞧了瞧斯巴茨提議發佈的聯合新聞稿,又把它遞回給斯巴茨,說道:「將軍,眼下很難使飛行員們相信什麼是真的,他們對一切報道都感到懷疑。」
  美國空軍正在試驗他們自己製造的秘密武器。一個星期之後,埃弗雷特·休斯從倫敦前往一個空軍基地,那裡的轟炸機正要起飛去試驗一種秘密武器。到達機場後,他正巧看到飛機載彈飛過指揮塔——這一些五百磅重的炸彈在目標二十英里以外的地區被投射下來,自行滑向目標。它們最終的彈著點並不是很精確的——可以落在方圓十英里的範圍。休斯是個老派的將軍他對他所看到的這些感到不安。在他的日記中他使用了「粗製濫造」這個詞。他急忙趕回倫敦,當面對艾森豪威爾提出他的看法時,他說:「空軍一直引以自豪的是其轟炸的準確,然而在那兒,他們正計劃使用那些距目標許多英里就擲下來的炸彈,甚至寄希望於其中的一些炸彈飛到目標那裡去。至於這些炸彈飛到哪去了,打中目標沒有。天知道。」艾森豪威爾對此沒作任何表示,休斯心灰意冷地走了。
  由於對非德國目標進行了越來越多的轟炸,這引起了盟軍高級指揮官們良心上的譴責。例如斯巴茨,他向艾森豪威爾報告說,他想為「霸王」行動制訂出一個能夠不致造成平民傷亡的空中方案。近來美國經常對法國和比利時的鐵路中心進行襲擊——美國的轟炸機在白天對巴爾幹各國的首都如布加勒斯特、布達佩斯和索非亞進行了一系列的轟炸——休斯對此深感不安。他對深有遠見的美國駐倫敦大使約翰·懷南特談到他對轟炸非德國的城鎮村莊一事的關切。在這之後,懷南特給羅斯福發了一封電報,指出(可能是休斯的論點)蘇聯空軍僅僅轟炸軍事目標,但英國和美國空軍在歐洲的所作所為,人們則需要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才能忘記。至於法國人民受到的傷亡,懷南特提請總統注意:「上個星期,戰爭情報局的(羅伯特)指出,我們現在正在為上個月英國對法國進行的原因不明的夜間轟炸所造成的人員傷亡和毀壞而受到指責。」懷南特也同樣為他所見到的這種大規模的屠殺和毀壞而惴惴不安。在吃午飯時,他告訴休斯,他支持艾森豪威爾的觀點,「如果為盡快贏得戰爭,有必要這樣做的話,就必須這樣做。」只要目的正當,可以不擇手段。然而他們之中所有的人都覺得慶幸的是,作出這樣的決定是艾森豪威爾,而不是他們。
  艾森豪威爾雖然也為法國居民遭受屠殺而感到不安,但在4 月22 日舉行的會議上,當馬洛裡以沉重的口氣安慰他說:「現有報告表明,到目前為止,一切反應並無不利於盟國之處,」艾森豪威爾對馬洛裡表示感謝。現在只能對馬洛裡提供的這些令人安慰的消息進行猜測。目前的記錄表明,大部分比利時人和法國人都已憤怒到極點。但他們對停止這場戰役無能為力。比利時流亡政府的外交部長保羅·亨利·斯巴克於4 月29 日對美國最近一次對比利時一個人口最稠密地區進行空襲井造成重大傷亡一事提出抗議。法國也大叫大嚷地提出了抗議。當這些抗議日趨高漲時,英國的三軍參謀長們心緒不寧地把責任推給別人。而艾森豪威爾認為,既然自己作了這樣的決定,就應堅持不變。
  現在,人們開始推卸起責任來了。4 月28 日,邱吉爾把艾森豪威爾請來,告訴他英國內閣對轟炸法國鐵路系統一事群情激奮。艾森聶威爾堅定地告訴他,英國三軍參謀長們的意見應通過華盛頓的盟軍聯合參謀長會議轉達給他。他堅持說,出於軍事需要,才對法國的運輸區域進行了轟炸。次日,艾森豪威爾對馬歇爾說:「為了避免殺傷任何一個法國人,英園政府一直企圖勸我改變對鐵路系統進行轟炸的方案。但我堅持了我的主張,因為在準備階段,強大的空軍沒有別的辦法幫助我們登陸及在那裡站住腳。首要向我談到關於轟炸『基地、部隊集結地和軍需倉庫』一事。但事實上,敵人每個大的軍事中心都以營為單位設在大村莊裡。對法國境內的德國軍事機構進行任何直接的轟炸,都很可能因殺死一個德國人而使四個法國人喪生。」
  人們對轟炸運輸中心的後果,眾說紛壇。5 月1 日的一份情報報告說,破壞正迅速得到修復。報告同時還警告說:「目前並沒有看到敵人的軍事交通受到什麼阻礙,但轟炸卻給民用交通帶來了混亂。」同一天,在最高統帥主持的第十七次討論『霸王,行動的會議上,他宣佈繼續對鐵路中心進行轟炸。
  邱吉爾公開表示了他的不滿。他把責任推給大洋彼岸的羅斯福。5 月7日,他向總統呼籲道:「英國戰時內閣和我都擔心這些屠殺將會在法國平民中產生一種嚴重後果,這些屠殺恰恰發生在『霸王』行動之時,這很容易導致法國人民對他們即將到來的解放在感情上產生反感。」馬歇爾也感到壓力重重。5 月5 日,法國全國解政委員會從阿爾及爾發了一份備忘錄提出抗議,但沒有得到任何答覆。5月16日,馬歇爾得知,戴高樂的參謀長馬裡埃米爾·貝圖阿爾中將寫信表示他對他的同胞繼續受到殺害一事的憤怒,馬歇爾把問題推回給艾森豪威爾,艾森豪威爾承擔了這一責任。但他很快找到了能夠圓滑地擺脫良心譴責的辦法。他又把此事推給了他的助手比德爾·史密斯,而他則在5 月16 日晚上離開倫敦到北愛爾蘭的一些單位進行視察。比德爾·史密斯則留在倫敦與法國軍事使團進行交涉。使他吃驚的是,使團的首腦,皮埃爾·科尼希將軍是個如此冷酷的人,對於屠殺他無動於衷。他說道:「這是戰爭,戰爭中的死亡是不足為奇的。為了消滅敵人,我們願付出比預先的估計高兩倍的代價。」
  儘管史密斯不是個軟心腸的人,但他對科尼希的冷酷也感到驚訝。對安全地往在倫敦的法國將軍來說,在談判桌上自願犧牲那麼多人的生命是輕而易舉的。史密斯想道,正是那些在國內遭受戰略轟炸機攻擊的科尼希的同胞,卻無權對這一問題發表意見。
  戰爭結束後,英國人和美國人竭盡全力彌補由於他們的轟炸給人民帶來的痛苦。在他們官方的歷史中,傷亡數字是很低的。然而在負責整個防務工作的德國陸軍元帥隆美爾5 月29 日的信中卻展現了另外一幅圖畫,「法國人正遭受著深重的苦難」,他寫道,「僅在最後四十八個小時,他們就有三千人喪生。」轟炸確實帶來了無論是艾森豪威爾還是馬洛裡都沒有預料到的「好處」,在入侵之前,為了處理在進攻打響後前六個星期可能出現的傷亡,德國人除在德國南方設了兩萬張病床外,在法國北部就額外準備了四萬張病床,在巴黎和布魯塞爾已設有二萬八千張病床。不過,從「霸王」行動開始執行的那天起,法國人便已佔據了每一張病床,他們是「霸王」行動之前進行戰略轟炸的犧牲品。
  1944 年,戰爭已不僅成了這些大國的抗戰,而且也成了它們之間的內部紛爭。從某種程度上講,這是為了它們自己的利益和擴張的需要。一些較小的國家曾經為了大國利益而拿起武器,但現在早就被拋到一邊並被遺忘了。波蘭被允許打下去。它一個軍團在意大利英恿善戰,但卻作了無謂的流血犧牲。法國在阿爾及爾的自封的專制代表的每一項行動,給法國招來了更多的麻煩。
  戴高樂懂夏爾·安德烈·約瑟夫·馬裡·得以夷制夷之道。英國和美國互相猜疑地仔細觀察著對方與他的交易。1943 年5 月,美國的官方保密檢查員偷聽到了邱吉爾同安樂尼·艾登有關戴高樂的談話,邱吉爾輕蔑地給他起了一個「貞德」的綽號的秘密談話,使國務院感到放心,它聽到了英國首相以憤怒和心煩意亂的語調宣稱,「他的一切都虧得我們」,然而敦促艾登說,「你現在必須拿出點顏色來..我們不能允許在我們的事情上搞妥協」。
  羅斯福總統認為沒有必要去為法國的主權而煩惱。1943 年11 月,這位總統登上了「依阿華號」去參加開羅會議的航程中,對參謀長聯席會議洩露了自己以犧牲法國為代價擴大美國領地的設想。羅斯福秘密地對他的軍事顧問們說,讓法國戰後的敘利亞和黎巴嫩保留它的地位,但它必須放棄其它一些像印度支那這樣的殖民地;羅斯福秘密地對他的軍事顧問們說,至於達喀爾,必須成為美國在西非海岸的一個前哨基地。戴高樂曾要求美國人為他裝備幾個自由法國師,然而,海軍上將李預言,如果美國同意,它只會帶來麻煩。李說,「如果戴高樂,比方說,率領十個裝備優良的師進入法國,他就能輕而易舉地用武力掌管起法國政府的工作」。
  對盟國而言,有一件事是很清楚的:一旦它們解放了法國,戴高樂將試圖在那裡建立起一個個人的獨裁政權。幾年內,戴高樂派的軍官們逐步地壟斷了軍隊中的最高職位。據一個報告說,他的一些最親密的顧問在談到他時,有一種把他當作「元首」的複雜感情。美國的情報機關弄到了戴高樂在1930年和1931 年即希特勒奪取政權的前兩年,為《法國軍事雜誌》撰寫的文章。他在文章中說,法國需要一個能領導國家的主人,而這個主人必須具有父親般的強有力的領導能力。羅斯福是一位為民主而奮鬥的人,他並不想把獨裁強加到任何一個解放了的國家身上。所以,羅斯福決不願意讓戴高樂的抵抗運動在解放了的法蘭西負責建立起一個臨時政府。當時,美國群情激憤,華盛頓的反對派意見難以對付。
  自法國1940 年敗北以來,戴高樂一直在英國議會的蓋有拱頂的走廓裡彷徨徘徊。他似乎是一個瘦高難看和頑固不化的幽靈,成了盟國中最令人討厭的眼中釘。戴高樂1890 年生於裡爾,畢業於聖西爾陸軍軍官學校,第一次世界大戰後在那裡教歷史,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成了最年輕的陸軍少將。1940 年6 月,戴高樂逃離了法國並在倫敦重新投入了戰鬥。他有一句名言:「法國打了一個敗仗,但未輸掉這場戰爭。」從1943 年11 月起,他成了在阿爾及爾建立的法蘭西民族解放委員會的唯一主席。
  在倫敦,戴高樂暴露了他的家長式統治的思想。因此,希奇古怪的謠傳從「戰鬥法蘭西」在倫敦的總部——卡爾頓花園不脛而走。據傳說,相當數量的法國人通過戴高樂的逃亡系統偷偷地從歐洲大陸上逃了出來。雖然他們與戴高樂有不同的政見,但卻在身心上被嚴厲折服,不得不舉手投降。一位從前的政府高級官員說,「這就是我的入場券的代價」。
  一件非常的醜事終於顯露出來。儘管英國管不著戴高樂,但它是一個由法律統治的國家。事情是這樣的:一個法國士兵從公爵街十號的戴高樂派的特務機關總部(距美國總部不到三分鐘的路)逃了出來,並大膽地告發了戴高樂,說他由於拒絕透露為英國特務機關工作而遭到戴高樂的扣押和撬打。須知,在英國,高等法院是絕對獨立的,因此無法撤銷法院根據訴訟程度發出的使人為難的傳訊。然而,戴高樂拒絕出庭,並不承認英國高等法院對他有裁判權。沒有一個人知道該怎麼辦。因此什麼事也沒有辦,卡爾頓花園和公爵街一切照舊。根據進一步的證據說明,在法國解放前後,安德烈·德瓦弗蘭的特務組織利用暴力,強迫對戴高樂將軍本人按照規定的誓詞宣誓效忠。在英國,不願意參加戴高樂派的法國人被驅逐到遙遠的法國殖民地,正如一份致美國政府的報告中在一處所寫的那樣,「從此就無聲無息」。但是,這個問題在其他的盟國看來,也許有百分之九十的法國人把戴高樂尊為抵抗運動的象徵。
  戴高樂利用了法國人的苦難和對盎格魯一撒遜人的憎恨,獲得了權利和並享有威望。戴高樂把法國1940 年遭到丟臉的失敗的責任,歸咎於羅斯福支持不夠。他身邊的反美顧問比比皆是。他的電台和報紙掀起反對美國政策的運動;刻毒的反美情緒,被反覆灌輸到甚至現在不斷在英國受訓的法國部隊中去。戴高樂憎恨英國人。有消息指出,他在1943 年2 月4 日對其傘兵的一次秘密講話中說:「雖然法國需要做辛英的宣傳工作,但從根本上看,英國人像德國人一樣,是法國人的勁敵;從軍事觀點看,俄國人將贏得這場戰爭,因此法國人應該奉承俄國人,並從他們同盎格魯一撒克遜人的齟齬中,盡可能地去獲得好處;最終,在得以控制法國之後,我將也不允許俄國對德國的臨時佔領。」
  當然,邱吉爾並不傻,他已意識到戴高樂的所作所為對英美關係所造成的損害。早在1943 年1 月,邱吉爾就告訴戴高樂,英國人並不把他看作是必不可少的人;並要安東尼·艾登為了戴高樂自己己的利益要「毫不客氣地敲打他」。1943 年5 月,當邱吉爾還在華盛頓訪問之際就曾打海底電報到倫敦詢問,把戴高樂作為一個政治人物徹底除掉是否可行。
  有人在上月曾試圖一勞永逸地幹掉戴高樂,這事似乎是可能的。當時,他從倫敦乘飛機到格拉斯哥去給」自由法國」的海軍水兵授勳。他的私人座機是惠靈頓—IA 型轟炸機。此飛機供他使用並由英國政府負責維修。由於倫敦北面亨登飛機場的跑道短,而且在它的一頭還有一條鐵道的路堤,所以飛行員在起飛時照例必須加快飛機發動機的轉速達到全功率,起動滑輪閘,然後開動升降控制器以抬高飛機尾翼,接著放鬆控制器,以使飛機最後能沿著簡易機場陡直起飛。在這種特殊的條件下,當戴高樂座機的駕駛員於1943年4 月21 日上午十點零五分開始飛行時,飛機尾翼突然落下,升降控制器也失效:他手中的這個操縱設備已鬆動。駕駛員好不容易才及時地停住了飛機。當駕駛員爬進尾翼檢查時,戴高樂及其隨行人員被救離開了飛機。飛行員當時發現,升降控制器操縱桿已經斷裂。於是,他把機場安全警官。——一位空軍中隊指揮官召來交涉,後者檢查了控制器並讓洛特挑選另一架飛機代用。洛特挑選了一架哈得孫教練機後,把戴高樂及其隨行人員送到了格拉斯哥。那個斷裂了的控制器操縱桿被送到了法恩巴勒皇家航空研究所鑒定,那裡,專家們發現,金屬操縱桿是被人用酸來燒斷的。
  空軍上尉諸特和他的一位同機者——英國人懷西中尉得到上級的正式通知,說此事應由德國的破壞分子負責(實際上,誰也不知道德國飛行員搞破壞性活動的事件,而且,德國諜報局有一條相當古怪的規定,即禁止政治暗殺)。當時,戴高樂顯然也不相信這種所謂「德國搞破壞活動」的解釋;因此,他就改乘火車到了倫敦。
  戴高樂在英美聯盟中間深深打進一個楔子的同時,他曾進一步靠攏蘇聯。1943 年5 月,戴高樂對一個驚訝不己的同僚宣稱,他再也不相信盎格魯一撒克遜人了,他將在未來把自己的政策建立在與蘇聯關係的基礎之上。所以,邱吉爾在1943 年夏季向新聞界發出了一個機密和告誡,不能把戴高樂看作是大不列顛的可靠朋友。1943 年6 月17 日,羅斯福致函邱吉爾道:「在最近幾天裡,我對戴高樂以及解放委員會中個人的和政治上的陰謀詭計,感到厭倦不堪,這些情況表明,我門已不可能與戴高樂一道共事..我絕對相信,他過去和現在都破壞了我們為戰爭所作出的努力,此人對我們已構成了一種很危險的威脅」。
  這時候,戴高樂已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他從一名軍人變成一個政客,並在同外交官們的談話中直言不諱地承認這一點,1943 年8 月,他在摩洛哥首都拉巴特對美國領事說;「戰爭和戰爭結束一樣有利」。他為鞏固自己的地位而採取的手法也應該受到指責。英國國務院瞭解到,戴高樂在倫敦的總部一定會把在法國奉行過分「獨立的」——或反戴高樂派的路線的官員出實給蓋世太保。所以,盟國有兩年時間拒絕向戴高樂預先提供有關軍事行動的情報,因為這不可避免地會被洩露出去。
  艾森豪威爾很久以來就要求盟軍聯合參謀長會議發出命令,允許他去鼓勵法國國內的抵抗運動。他計劃派盟國的特工人員到那去推動抵抗和進行破壞活動,並在一旦「霸王」行動開始。就鼓勵法國人民配合進行消極抵抗。但是,一位在1944 年4 月中旬逃離法國的該地下組織的成員,告誡艾卉豪威爾不要指望法國的鐵路職工會幫助盟軍對法國的進攻。正如布徹為艾森豪威爾所記的日記中所說的那樣:「他們早已被德國人嚇得魂飛魄散」。
  艾森豪威爾認為,進軍將需要法國抵抗運動的支持;作為回報,抵抗運動的領袖們可以在被佔領或者說「被解放了的」國土上建立起初期的民政機關。當時,得到戴高樂及其法蘭西民族解放委員會的合作是必不可少。但是,戴高樂在華盛頓幾乎沒有什麼朋友。每當提起他的名字,羅斯福就變得不耐煩。國務卿科德爾·赫爾也信不過這個法國人,1944 年1 月,亨利·史汀生的個人筆記中寫道:「邱吉爾正在國外與戴高樂舉行會談,他們也許會搞出一個我們尚未搞出來的方案」。他的副手約翰·麥克洛伊焦急不安,並感到盟國對戴高樂的野心正在作出讓步。
  這個問題在2 月份召開的一次美國內閣會議上進行了討論。羅斯福建議閣員們把承認法蘭西委員會的細節,留結艾森豪威爾本人去解決。這個令人尷尬的問題的癥結是不願意承認戴高樂的委員會就是法蘭西政府。史汀生在這個月的最後一天特別強調指出,「經過仔細的考慮,如果說在早朔的邊疆開拓年代,西部的有一個州落入了一些很有實力的暴徒手中,以致於有必要請聯邦軍隊去那兒恢復秩序的話,那麼我認為,現在很像出現了這樣的局面」。顯然,佔領法國的盟軍在選擇合適的臨時性行政司法長官時,必需首先依靠當地的形形色色的治安維持委員會的咨詢。但是,這將激怒戴高樂及其心腹們。
  3 月,史汀生向羅斯福提出了一個要發給有關與戴高樂未來關係的指示。實際上,這就是告訴這位最高統帥去做那些在史汀生看來是最可行的事情。羅斯福最終簽發了這個指示,但邱吉爾未在上面簽名。因此,事情就傷腦筋地耽擱了好多個月。一家美國雜誌的負責人C·D·傑克遜在倫敦寫道:「各界人士看來都認為,總統對法國人的做法相當蠻橫無理,如果不導致災難的話,也只能帶來麻煩。這裡的法國人要比北非的法國人現實得多、通情達理得多,一般也合乎禮儀得多,以致於人們不能夠用向法國佬撒氣的辦法來補償自己對美國外交政策的不滿。當然,這樣做在北非是可行的。」
  在盟軍進軍北非後,戴高樂於1943 年把他的總部遷到了阿爾及爾。他任命比爾哈凱姆圍攻戰的英雄皮埃爾·科尼希將軍為法國駐倫敦軍事代表團的團長。艾森豪威爾和比德爾·史密斯把這位將軍看作是志趣相投的同行。4月中,史密斯把柯尼希請來並對他說,艾森豪威爾擬立即就華盛頓的一道命令找他商談。艾森豪威爾認為法國軍事當局的合作與協助是必要的,而且在法國的內政方面,還存在著許多必須馬上加以討論的問題,其中包括公共衛生、法律、財政等方面的事宜。至於財政方面,還必須在華盛頓再印一些法郎,因為在佔領地區貨幣不夠用。此外,艾森豪威爾還指望法蘭西民族解放委員會運用其影響使法國人民諒解在「霸王」行動之前進行的轟炸戰役的必要性(但正如大家看到的,從阿爾及爾傳來了強烈的抗議)。艾森豪威爾是不信任法蘭西民族解放委員的。然而,他私下對官員們說,他的原則是:「如果你征服不了他們,那就和他們一起干」。5 月8 日,也就是在同盟國軍隊開始大規模進攻西歐之前的一個月,艾森豪威爾急切地想共同安排一下法蘭西抵抗小組屆時也採取同樣的行動。於是他敦促盟軍聯合參謀長會議允許他親自把此次戰事告訴科尼希,並要他「以在那裡將發動主要攻擊的國家的名義誓不洩密。」這是一項明智的建議,因為這個國家正好是法國,「而且根據計劃離發動攻擊也只剩下一個月了」。
  然而,戴高樂在阿爾及爾的存在產生了一個棘手的問題。科尼希需要把這些關係重大的事情報告給自己的上司,並獲得他的允許。但是,英國人出於安全的理由,當時不許法國在倫敦的代表團用密碼與阿爾及爾聯絡。英國人認為,任何關於「霸王」戰役的情報一傳到阿爾及爾,會很快傳到巴黎,而且,由於注蘭西抵抗運動被納粹的特務分子嚴重滲透,因此有關的情報也勢必會傳到柏林。艾森豪威爾提出了一個解決問題的辦法:邀請戴高樂重返倫敦,因為在倫敦,可以直接與戴高樂打交道,並把他監視起來。邱吉爾雖對這位難以相處的法國人重返其後院感到疑慮不安,但仍表示同意。5 月13日,他打電報給比德爾·史密斯說,他準備邀請戴高樂來倫敦,但這位將軍必須答應在「霸王」戰役開始之前留在英國,並根本不能與其設在阿爾及爾的委員會聯繫。史密斯對提出這些條件的想法感到震驚不已:他知道,戴高樂將憤然拒絕。這種建議只會加深本已強烈的反感,並有損於在合作方面所作的努力。
  在邀請戴高樂重返倫敦一事上,邱吉爾當時被說服了,但現在卻出爾反爾,不認帳了。他對內閣會議說道,「如果戴高樂將軍現在被邀來我國」,「他幾乎肯定會由一些參謀官員陪同而來,並將要求允許他自由地與阿爾及爾通電報。他幾乎肯定會把這一被拒絕的要求看作是對他名譽的侮辱和中傷」,邀請終未發出。
  然而,在進軍歐陸的最後幾個星期,戴高樂在其大多數的貌合神離的盟國看來,仍然像個彼寵壞了小搗蛋鬼。5 月中旬。戴高樂對在阿爾及爾舉行的法蘭西民族委員會大會亙布:從今後,委員會改名為「法蘭西共和國臨時政府」,會場一片次騰。這對美國人是又一記耳光——沒有一個人片刻期望過臨時政府會有一點兒臨時的性質。羅斯福對這位難以駕馭的將軍執行不妥協政策,這一下就振振有詞,而艾森豪威爾的比較寬厚的政策就變得無話可說了。羅斯福提醒艾森豪威爾記住他和邱吉爾兩人於1941 年簽署的《大西洋憲章》的內容,它堅持一切民族擁有「自決」的權利。法國國外的任何派別都無權像戴高樂打算干的那樣來強加給法蘭西人民。羅斯福致電邱吉爾強調了這一點。那些既不支持維希,也不支持戴高樂的法國人,都通過特工人員向艾森豪威爾聲明,戴高樂派統治的前景使他們驚恐不安。他們害怕,戴高樂顯然會以同納粹分子勾結為名把他們消滅掉,而實際上他是在為自己建立獨裁統治掃清道路。這種陳述一直在艾森豪威爾的腦際縈繞。3 月,他與邱吉爾共進午餐。邱吉爾告訴他,在阿爾及爾的戴高樂派分子簡直發了狂,他們把那些實際上協助盟軍在北非登陸的法國人加以處決。為此,艾森豪威爾內心厭惡,他對布徹悲歎道:「我對這些事真感到厭煩。」
  然而,由於「霸王」戰役的日期臨近,法國人的合作變得越來越必要。而且,當時法國會危及戰役安全的可能性也不大了。在倫敦,這位法國將軍比在阿爾及爾更巧妙地進行了干擾。美國國務院的一份秘密總結報告,指控戴高樂以寸步不讓的辦法,蓄意為難英國人和美國人,直到他們別無選擇,只得承認戴高樂的臨時政府,這份分析報告說,「戴高樂的這種行為正在削弱我們在此關鍵時刻所作出的軍事努力,顯然,他毫無所謂,相反,他卻在利用我從前在軍事的需要,把它當作達到自己目標的一個手段」。他那不合適行為的典型事例就是拒絕在進攻歐陸開始的那一天,向法國人民發表廣播講話,要他們支援艾森豪威爾。美國安插在法蘭西民族解放委員會的一個特務報告說,「這是他與盟國的努力分道揚鑣的一種手段」。而且,戴高樂在進攻歐陸行動的前夕,要求艾森豪威爾的參謀機構,從最高統帥即將對法國人民的發表廣播講話中取消以下一句話:「當法蘭西從其壓迫者手中解放出來之際,你們將自行選擇自己的代表,並選擇你們願意在其領導下生活的政府。」
  在此,沒有必要去推敲戴高樂為什麼要反對這句話的含義。不過艾卉豪威爾的廣播講話早已全文錄好,所以,當比德樂爾·史密斯在6 月5 日午餐後訂電話把這場最後一分鐘發生的矛盾告訴他時,艾森豪威爾回答說,「見他的鬼去吧!你就說,如果他不肯出力,我們就與別的人打交道。」
  然後,艾森豪威爾繼續說道,「我們要宣佈戴高樂現在在倫敦,他可以指望在那天發表他的廣播講話。」
  艾森豪威爾在稍停了片刻之後又補上一句,「我自己也玩過撲克遊戲。」
  第二章爭權奪利
  ●蒙哥馬利是一個不顧傳統的軍官●盟軍將軍們大為煩惱的時期開始了●巴頓寫道:有時我對未來感到很絕望●令人不安的消息:盟軍自己的炮火炸死了一位美國陸軍中將
  第一節諾曼底登陸前夕,盟軍司令部峰煙再起
  1944 年6 月,英吉利海峽上空風急雨驟。卡車運輸隊在英國西南的狹窄道路上婉蜒前進,駛向碼頭,那裡有坦克登陸艦等候著。靠近海岸,所有的道路匯合成了一條單行道。從某種意義上講,這是象徵性的,因為士兵們的鬥志很高,他們沒有想到再要回去。運輸隊的卡車倒序地排列著,以致要裝載的最後一輛卡車現在將會是第一輛登上灘頭的車子。反情報特工人員遮蔽著每一個上船的人。治暈船的藥丸發給了大家,這是一種作用和緩的鎮靜劑。
  因為進攻歐陸的日子已經來到,司令官們轉到了索思威克宅邸——靠近樸次茅斯的一座老式大廈附近的前線指揮所。艾森豪威爾有一所從非洲帶來的活動居室。此室配有一切方便的設施,其中包括一間帶有淋浴的盥洗室。電熱水,以及一張舒適的床鋪。這像一所駕在輪子上的平房。他的指揮所「船艙」是一間鍍鎳的野戰工作室,安置在附近的森林之中。其他的參謀人員住在帳篷裡並在另外一些野外工作室中工作。氣象學家們,在用瓦楞鐵預制構件搭成的半圓形活動房屋中的圖表上畫著什麼,並不時眺望著天空。
  從6 月1 日至5 日,在每一次指揮官的會議上因作出令人萬分苦惱的決定使艾森豪威爾感到困擾。天有不測風雲。一種使人焦慮的低氣壓籠罩著冰島,實施空中行動的條件突然惡化。陰沉的雲層密佈,大風激起了英吉利海峽的巨浪。儘管如此,艾森豪威爾在6 月3 日仍然下令低速攻擊艦起航。第二天,天氣預報的消息仍很糟糕。凱·薩默斯比在她的日記中寫道,艾森豪威爾的「心情非常抑鬱」。他延緩作出最後決定。他的首席氣象軍官——英國空軍上校斯塔格是一個作風謹慎的人。而蒙哥馬利則急不可待。他在6 月3 日下午九點三十分的會後記的日記中寫道:「我本人的看法是,如果海面平靜,海軍足以把我門帶到那邊去的話,那麼,我們就應該出發;空軍在執行它的預備性行動獲得了很好的氣候條件,我們必須承認這樣一個事實,也許在登陸西歐之日空軍未必能幹得這樣好。」艾森豪威爾深感作出決定的重大責任。於是,他就把採取最後決定一直延至到次日上午四點三十分再說。
  第二天的早晨十分寒冷,雲層越壓越低。凱·薩默斯比記道:「氣候沒有變化」。數千艘各型船隻早已入海;現在又不得不被召回。特德在指揮官們的特別會議上說,天氣太壞,空中支援有困難。拉姆齊的態度是模稜兩可。蒙哥馬利再一次主張馬上動手。艾森豪威爾卻又一次拒絕鋌而走險。他乘車
  回到了自己的野外居室,閱讀起星期日的報紙和最新的西部小說,以此度過上午。港灣又開始被返回的艦艇擠得滿滿的。沒有一個人操心把進攻又被推遲這事通知斯巴茨,儘管馬洛裡先前曾答應過他:萬一發生這種情況,就親自打電話告訴他。
  6 月3 日凌晨,佈雷德利將軍乘車從他在布斯托爾的指揮部來到普次茅斯,並見到了柯林斯將軍。柯林斯的第七軍團計劃在卡朗敦附近的「猶他」灘頭登陸。一艘專用汽艇把他倆送到了海軍少將柯克的指揮艦一「奧克斯塔」巡洋艦上。
  喬治·巴頓也來到了樸次茅斯。他看來更鎮靜自若。由史汀生部長派往英國報告登陸歐洲戰役情況的上校w·H·S·賴特,在布里斯托爾的一個船上,用了很長的時間同奧馬爾·佈雷德利一起,仔細地觀察了巴頓。賴特報告說,「巴頓給人的印象是,他是個能駕馭自己時間的人」,「但他卻動輒大發脾氣任意訓人。」巴頓和佈雷德利在樸次茅斯同蒙哥馬利一起用了午茶。這是英國人特有的令人心曠神怡的習慣。在巴頓和佈雷德利在場時,蒙哥馬利打電話到倫敦,規勸邱吉爾不要在星期天(6 月4 日)下來。「如果首相來話」,蒙哥馬利緊張地對巴頓解釋道。「他將不僅太惹人厭煩,而且還很可能在這裡引起敵方不必要的注意,在大混亂中他幹嗎不去多佛城堡抽他的雪茄煙去,讓人們看到他和倫敦市長在一起呢?這倒會把德國人的注意力吸引到加來去嘛」。巴頓後來寫道,蒙哥馬利的參謀長弗雷德裡克烏黑油亮的頭髮纏繞成了大約一根火柴那樣粗細的小辮。」蒙哥馬利拿出了賭帳本並寫下了他與巴頓打賭的條款,曰:「巴頓將軍與蒙哥馬利將軍打賭一百英鎊,前者認為。大不列顛的武裝力量在此次戰爭後的十年內,將捲入歐洲的另一場戰爭。」
  後來,蒙哥馬利為四位軍長舉杯祝酒。巴頓也舉起酒杯說,「作為在座中年齡最大的軍長,謹請諸位為蒙哥馬利將軍的健康乾一杯,並對在他領導下的供職表示滿意。」這是撒謊。他在日記中寫道,但願他不要遭天雷劈。巴頓又寫道:「比起以前來,我對蒙蒂有了一個較好的印象。」但這種印象不久即煙消雲散。
  最後一次討論空中計劃的會議於6 月3 日在馬洛裡的指揮部裡舉行。數月來爭執的氣氛。猶如火藥爆炸後,吹過平靜下來的戰場所留下的煙霧味一樣,久久不散。艾森豪威爾批准了馬洛裡的無情轟炸計劃。這個計劃要炸毀敵人可能調動增援部隊的一切通過法國城鄉的道路。馬洛裡當時指出,有一條道路和四座穿過塞納河的鐵路橋尚完整無損,所以他要求派大型轟炸機來。但斯巴茨卻偏偏沒有一架這樣的飛機。他由於生氣皺起了臉大叫道:空中優勢還沒有來咧,馬烙裡的新副手—美國空軍少將霍伊特·范登堡後來圓滑而克制地指出:「斯巴茨將軍提出了德國空軍的問題..」
  激烈的爭論又突然發生。馬洛裡拒絕改變他在最初的襲擊階段之後實施非常嚴峻的空中行動計劃。特德現在完全站到了斯巴茨的一邊。他說道,「我們用襲擊交通中樞的辦法,是在白費勁」。在進攻歐陸的前夜,轟炸的目標將是卡昂城內的數座橋樑。這城市正好在英國人登陸的灘頭後面。法國平民生命的犧牲令人毛骨悚然。馬洛裡為了撫慰其他人的良心,提出他們在夜裡可借用傘投照明彈的光線來散發警告傳單。但斯巴茨出於安全考慮而表示反對。結果決定只允許在最後轟炸開始之前一小時,用無線電廣播對一些特定目標城鎮發出警告。
  後來,范登堡在日記中寫道:「當會議休會時有點冷嘲熱諷的氣氛蔓延開來,但卻沒有改變那位總司令的(馬洛裡的)計劃。」斯巴茨走過來懇求范登堡說:「你必須勸說特德,並應該在今天下午艾克來(布榭公園)時把你的看法坦率地告訴他。」
  斯巴茨與馬洛裡和布徹·哈里斯一起共進午餐。哈里斯勃然大怒,氣急敗壞地談到了斯巴茨在報上發表的一條聲明。聲明說,美國的戰略空軍在5月中比英國皇家空軍轟炸機司令部扔下的炸彈的噸位數更多。哈里斯抗議道:「你是把你們駐在意大利的、屬於地中海地區的空軍轟機扔下的炸彈的噸位數也算進去了吧!」
  斯巴茨冷冰冰地回答道,他有權這樣說,既然這兩處的空軍都歸他指揮。
  「如果我把皇家空軍駐紮在意大利基地上的轟炸機力量也包括進去的話」,哈里斯大聲說道,「我也會擴大我們的數字。」
  斯巴茨仍堅持己見,「如果你認為駐紮在意大利基地上的為數不多的『惠靈頓』型飛機能夠使你們大大地擴大噸位數的話」,他挖苦地說,「那麼,我建議你把它們都歸入皇家空軍轟炸機司令部吧!」
  作為「霸王」戰役之前的最後一次節外生枝,是馬洛裡致函艾森豪威爾,預言在瑟堡半島的空降行動計劃將徹底失敗,並導致四分之三部隊的傷亡。艾森豪威爾對這位空軍上將的悲觀預言持懷疑態度。這次空中行動計劃是成功登上「猶他」灘頭必不可少的組成部分,所以艾森豪威爾仍堅持要保留。
  溫斯頓·邱吉爾從星期五起就在他的特別列車中悄悄地視察著部隊營地,希望能看到戰士們為登陸戰役而上船的激動人心的場面。但是,邱吉爾在時間的選擇上弄錯了。他是在錯誤的時間裡來到了錯誤的上船地點——用他的副官長C·R·湯普森的話說,這就使得他變得「怒不可遏」。於是,邱吉爾轉而夫看望艾森豪威爾,他那成列的開道摩托車和汽車一下子擠滿了將軍的院子。他手下的這些人在給自己的車子灌油並搜羅美國人用剩的蘇格蘭威士忌酒。邱吉爾告訴艾森豪威爾,他們將在星期天(6 月4 日)帶戴高樂來見他。當時,湯普存在旁邊對布徹補了一句話說,「那你就可以監視他■。」
  果然,邱吉爾和戴高樂在星期天下午三點半來看望艾森豪威爾。這位法國人在那天剛從阿爾及爾來到英國。邱吉爾事前曾打電話給艾森豪威爾說,讓戴高樂對法國人發表一個廣播講話是必不可少的。凱·薩默斯比寫道:「與戴高樂其人打交道難上加難,他只考慮自己的觀點。當時,人們把登陸西歐日的目標告訴了他。」
  6 月4 日下午,天氣轉晴,當晚,蒙哥馬利和艾森豪威爾又見了面。情況繼續好轉,於是他們都同意在次日情晨四點再見。范登堡在半夜左右打通電話告訴斯巴茨,只要一作出決定,他就在早晨打電話通知斯巴茨。
  拂曉,當大地剛從黑暗中甦醒過來的時候,風聲颼颼、涼氣襲人,正下著濛濛細雨。在海軍上將約翰·霍爾的指揮艦「安康號」上舉行著會議。在場的有佈雷德利將軍,布納將軍(其第一師規定在「奧馬哈」灘頭登陸,緊靠著「猶他」灘頭),待人隨和的第五軍團司令傑羅,以及美國海軍特遣部隊司令柯克海軍上將。與會者一致認為,不可能把部隊在船上再拖上兩個星期,於是建議在6 月6 日發起進攻。為此,何克起草了一個發給艾森豪威爾的電報。柯林斯的第七軍團和英國人也向艾森豪威爾發出了內容類似的電報。
  凌晨四點,艾森豪威爾由身穿寬大下垂的燈芯絨褲子和圓領長抽運動衫的蒙哥馬利陪同,來到了索思威克宅邸。海軍上將拉姆齊說:「如果『霸王』戰役定在星期二開始,那麼,必須在半小時內通知柯克上將。」一位用略帶蘇格蘭口氣的氣象學家說道:「我想,長官,我們為您發現了一線希望。」從6 月5 日晚些時候起,在大約二十四小時之內天氣有可能放晴。之後,就出現了一陣短暫的由空、海軍指揮官們提問題的沙雜聲,他們中間每一個人都想為自己佔點便宜。接著,在艾森豪威爾坐在大書櫥前面的沙發上時。出現了五分鐘的沉默。之後,他面露春風,心情輕鬆地說:「好吧.我們進軍!」
  這是一個困難的決定。凱·薩默斯比寫道:「現在,登陸西歐的日子總算定下來了。艾克聽取了他的指揮官們、氣象專家們各方面人士的一切意見。但下令——我們進軍——卻取決於他一人。當艾克走出會場時,他把登陸的日子告訴了我。」比德爾·史密斯幾個月之後還寫道:「這是一切..中最重要的決定」。
  命令大約在早晨四點十五分發出。艾森豪威爾細心地用鉛筆寫下了幾行字。他當時這樣做的原因是:如果進攻不妙,他將忙得騰不出手來寫公報。他開即寫道,「我們在瑟堡一勒阿弗爾地區的登陸失利,沒有能佔領一個令人滿意的立足點,部隊被迫撤退。」艾森豪威爾舔了舔鉛筆,劃掉了最後幾字並補上:「我把部隊撤了下來」,他往下寫道:「我決定在此時此地發起進攻,是根據所得的最好情報作出的。陸軍、空軍和海軍都克盡其職,表現出極為勇敢和獻身的精神。如譴責此次行動或追究責任,應由我一人承擔。」
  當天晚些時候,凱·薩默斯比驅車把艾森豪爾送到了索思西南的帕臘德一皮爾碼頭。艾森豪威爾想看看部隊上船的情況。不巧的是,美國兵不在這裡上船。但是,呼喊聲—「好心的老艾克!」卻此起彼伏。
  就這樣·登陸西歐的艦隊啟航,此次不會有變化了。下午六點。艾森豪威爾離開樸次茅斯突然去訪問紐伯裡附近的三個飛機場。在那裡,馬克斯韋爾·泰勒將軍的第一○一空降師的穿著怪模怪樣黑斑服裝的傘兵們,正準備登上他們的飛機。雖然艾森豪威爾座車上的小五星已被蓋了起來,但當他們被人們認出來時,即刻爆發了一陣歡呼聲。他喜歡這場面,跨步邁過背包、槍炮和裝備,並與士兵們交談了起來。他想起馬洛裡昨天寫下的預言:這些空降部隊的四分之三以上的人員將立即遭受傷亡。但是,他們在瑟堡半島上的行動計劃對於成功地登上「猶他」灘頭是必不可少的,而且,艾森豪威爾曾經明白表明他的意見,同樣——下達空降命令。凱·薩默斯比在日記中描述了機場上登機的情景:「泰勒將軍幾乎是最後一個登上他的飛機的人。艾克和他一起走向C—47 型飛機的機艙門。此時。天色已變得伸手不見五指。我們和參謀機關的幾個成員一起回到了第一○一空降師的指揮部,喝了一些咖啡,接著爬上屋頂,觀看在機場上空盤旋的飛機。這是任何一個人都想看到的一種最激動心弦的情景。那夜,能見度極好,天空中群星閃爍。艾克在屋頂上待了半個小時左右。之後,我們開始驅車返回自己的指揮所,到達時大約已是上午十二點三刻了。」
  華盛頓時間差不多是凌晨四點。亨利·史汀生在床上輾轉反側,不能成寐,他在朦朧中摸索著開了收音機。隨著電子管的燈絲熾熱發光,從揚聲機中傳出來了聲音——一位廣播記者的播音。他說,他是和第一批傘兵部隊一起飛行並親自看著他們跳傘下去的人。史汀生對此大為激動,這場戰役終於開始了。對他而言,這是顯示他個人勝利的好事。自從邱吉爾在1941 年珍珠港事件之後第一次訪問美國起,他為實施「霸王」戰役而遊說;實際上,這是他在那次會議上提出的議事日程中的首要問題。從此以後,他為促成這次戰役而竭盡全力。就是這位史汀生,他在1943 年7 月訪問英國之後,就建議羅斯福要毫不延誤地取得行動的全面指揮權。
  這位老人用了一個小時聽完了這條激動人心的電訊。然後關上收音機,再一次把毯子拉到了自己的下巴處,此時此判,他感到心滿意足。
  經過這些歲月的絞盡腦汁的思索與爭執之後,將軍們實際上是要設法做一件事。即按照預定的時間,使二十萬難免做錯事的人們,登上他們的船隻和飛機,橫渡英吉利海峽。不管此後會發生什麼事情,就這件事本身卻是一項成就。
  在登陸西歐日,艾森豪威爾為實施「霸王」戰役擁有三十九個師的兵力。他擁有的空軍可以投入八千架轟炸機對付敵人。由海軍上將拉姆齊為他準備的海軍有二百八十四艘軍艦,其中包括七艘戰列艦,二十三艘巡洋艦,以及眾多艘的登陸艇和其它艦隻。但艾森豪威爾手中最寶貴的財富卻是人:陸海空三軍幾乎有三百萬軍人,時刻準備聽從他的吩咐。一支難以想像的龐大的軍事力量,將要去襲擊一片小小的海濱地區。為此,部隊的所有分隊聚集起來,將要擠著去穿過五個「針眼」——諾曼底地區被叫做斯活爾德,失諾、果耳德、奧馬哈和猶他等海灘。歷史不久即證明,這次運輸計劃,分成五個戰鬥區,以及其他的一切措施,都是正確的。
  斯巴茨和哈里斯小心翼翼地珍惜使用的轟炸機,已經完成了戰鬥任務飛了回來。它們飛越了英國的懸崖峭壁。遇上了裝滿部隊。朝首相反方向,向法國方向飛去的滑翔機。那裡還有必不可少的登陸艦——坦克登陸艦,邱吉爾早就在覬覦這些艦隻。他想把它們用於他的遠距離的軍事冒險,向巴爾於半島各國和多德卡尼的遠征服務。
  那麼,最高統帥本人當時在哪裡呢?他在樸次茅斯附近的自己的指揮所裡消磨時光:與凱·薩默斯比一起坐在其野外工作室中,讀著西部小說,並一杯接著一懷地喝著咖啡。他讀著讀著,想起了西點軍校的校閱情況,他的兒子——約翰·艾森豪威爾少尉幾小時之後就要畢業於這所軍校。三天之前,也就是6 月3 日.他給夫人瑪米寫信說:「親愛的,我在6 月6 日將不能與你和約翰在一起了,這倒沒有什麼,可不,這是戰爭嘛!」他不知道瑪米是否已經明白了這個暗示。凱在日記中寫道:「之後的幾個小時,對艾來說是非常難熬的,他為了保證登陸的成功,已經做了力所能及的一切,而現在他能做的唯一事情就是等待戰報的傳來。」至於蒙哥馬利,他在樸次茅斯附近自己司令部裡的庭園中來回踱步,消磨了這一天,他發佈了自己「致全體官兵的總司令個人信件」,在信件中,蒙哥馬利滿懷希望地建議盟國聯合部隊組成「一支偉大的盟軍」。他們應該祈禱,「萬能的戰爭之神」——蒙哥馬利以前經常利用這種有效的禱告——率領他們一起前進。
  通曉政治的將軍們,管理事務的將軍們和出謀劃策的將軍們各顯神通。現在,戰鬥的勝敗取決於參加戰鬥的指揮官們,他們在前線與自己的士兵生死與共。一個名叫諾曼。科塔的美國陸軍准將,就是這樣的一位指揮官。他是第二十九步兵師的副師長。在登陸西歐日的前一天,即6 月5 日下午的兩點鐘,他把自己的參謀人員一起召集在美國軍艦「查爾斯·卡羅爾號」上的軍官起居室內,並向他們發出告誡:「這是一次與你們迄今為止所經歷過的任何一次軍事演習不同的行動。我們過去在斯萊普頓沙灘力圖加以糾正的那些小失誤,將會擴大並釀成事變,你們乍一看,會把這些事變看作是混亂的..你們是會碰上混亂的局面的。登陸艇將不按規定的時間進入航線,士兵們在錯誤的地點登陸。有些人將根本上不了岸..我們要隨機應變,前赴後繼,切勿不知所措。」諾曼·科塔被證明是一位有預見的軍事指揮官。
  鐵鏈管中鏈條的嘎嘎聲,鐵錨投入英吉利海峽黑色水面時所擊起的水濺聲,很大,以至於在美艦「貝菲爾德號」上的海軍少將唐·穆恩和約瑟夫·柯林斯將軍互交換了一下眼色。此時,他們離法國海岸整整十二海里,他們感到緊張下安,似乎難以做到不使上述的噪聲驚醒「猶他」灘頭上的德國守兵。柯林斯和穆恩在四天之前就把自己的指揮所轉移到了艦上。柯林斯看著他的朋友,發現自己在為這位朋友而擔心。唐·穆恩是個有巨大魅力的男人,但他加班如點過多,經常忙於檢查裝載表、登陸表,通訊聯絡和其他的一些具體事務,而很少把責任委託給自己的參謀人員。所以,他已變成了一個神經質的、健康受到極度損害了的人。柯林斯早就發現,這位海軍少將對每一件事都有一種過度的憂慮。「他是我見到過的第一個這樣的海軍將軍」,柯林斯在信中對自己的那位「只是在雨天才穿橡膠套鞋」的夫人說。唐·穆恩早先經歷過嚴峻的戰爭。他曾在容易發生悲劇的護航艦上供過職,並參加過折磨人的前往蘇聯的PQ17 航線的護航工作。登陸百歐日之後的幾個星期,這種日積月累的緊張生活會把他搞垮,會送命。柯林斯強迫自己不再為穆恩操心。他的部隊將在發起攻擊時間——上午六點三十分,也就是在四小時之後,天亮後一小時左右就去攻打猶他海灘。那時候,潮水將退落下去,這就使作戰部隊有可能衝在前面,掃除隆美爾設置的已暴露出來的灘頭陣地障礙物。
  當美國的運輸機中隊正從法國大陸飛回,幾乎是從桅桿頂上低掠而過時,他們前面天空中轟響雷鳴,令人震耳欲聾。這些飛機在敵人防線後方——猶他海灘後面的一些極其重要的目標上空投下了傘兵,科林斯記得,在西西里島降落時,就有二十架飛機被可怕的高射槍炮擊落,因此,一陣恐懼的冷顫侵襲了他的心頭。但槍炮寂然無聲,飛機安全地飛了過去。
  在古色古香的海軍部大樓背後的城堡下五十英尺處——倫敦作戰情報中心,海軍上尉H·麥克米金在四十號房間,即海軍部水下追蹤室值夜班。上午三點左右門打開了。進來的人身穿一件雙排鈕扣水兵短上衣,腳穿一雙高出睡衣褲腳的高統靴。他的臉清楚地表明,這是海軍大臣坎寧安。他那幽靈般的火眼垂下盯著航線圖表。並向上尉詢問登陸的情況。顯然,坎寧安睡眼惺忪,很想睡上一覺。麥克米主答道,「還有三個小時登陸艇才能按預定的時間到達海灘。」
  「我回頭再來」,這位海軍上將說。
  東方天際漸漸地泛出了魚肚白。美國的部隊運輸艦「查爾斯·卡羅爾號」在浪頭高達二十英尺的海峽波濤中慢慢駛去。艦上的步兵部隊來自科塔將軍的第一一六團。他們早就在離開水面很高、懸掛在吊艇架上的二十艘小型登陸艇(LCYP)中等待著。五點二十分,艦上的揚聲器不停地廣播道:「放艇!」於是,吊艇架的絞車嘎吱嘎吱地響了起來,小艇開始往下放。在那緊張的時刻,看上去彷彿是海浪把小艇從軍艦的兩側掀了出去;接著,它們在水面上漂浮不定,直至其螺旋槳發揮作用為止。它們在黑暗中上下翻騰、裡外濕透,然後穿過一段漫長而波濤洶湧的海面,朝著預定集結的地區和奧馬哈海灘駛去。現在,已經有更多的小型登陸艇聚集在運輸艦的周圍,以便運載第二批步兵部隊。官兵們攀著粗糙而又潮濕的貨網往下溜去,跳進登陸艇。此刻,登陸艇猶如野馬猛然彎背躍起,在海浪中顛簸起來。
  在靠近海岸三海里的地方,第一一六團的榴彈炮被裝上了名為DUKw 的兩棲卡車。海浪開始從它們的右側和尾部上端鋪天蓋地覆蓋過來。於是,十一輛這樣的兩棲卡車在到達海岸之前就沉沒下去,炮損人亡。
  在「貝菲爾德號」上,柯林斯把他的雙筒望遠鏡對準美國人正在靠近的另一處海灘——猶他海灘。一排排長長的、稀疏的登陸艇,正在向敵區運送驚恐不安的步兵,看上去非常不堪一擊。大量護航艦隻拉得長長地在柯林斯的視線之內駛過,但他只能通過它們的阻禦敵機空襲用的阻塞氣球才能看得見。此時,海岸線在霧靄中如同一條紫紅色的帶子靜靜地臥躺著。
  海軍特遣部隊的十七艘軍艦開始向在白天預先偵察出來的德軍炮兵陣地開炮。當登陸艇開過距海灘的最後幾百碼時,海軍的這仲炮擊停了下來,延伸到更遠的內陸目標,陸軍的大炮也架到了殿後攻擊梯隊的坦克登陸艦上開火。許許多多的飛彈從火箭發射艦——每艘發射七百枚——怒吼著飛向海灘。對此,即使是身經百戰的柯林斯將軍也為之激動不已。他緊緊地抓住「貝菲爾德號」上的欄杆,被遠方的十四英吋的海軍大炮猛烈地噴射出來的黃色火舌和滾滾地穿過整個登陸地區的油膩的黑色硝煙嚇住了。柯林斯不由得不這樣想:究竟有多少發炮彈擊中敵人,而又有多少發炮彈卻擊中了自己的士兵。
  六點差八分,當數百艘小型登陸艇逼近海灘時,德國的海岸炮台就開炮轟擊。雖然,柯林斯在十二海里之外聽不到炮擊聲,但他卻能看到海岸線上陣陣炮彈噴射出來的火紅閃光。在右側的遠方,他也能看到高射炮火發出的無聲閃光。各種部隊運輸車輛、登陸艇、塞滿機械和士兵(他們焦急地等著跳上將被佔領的歐洲海灘)的登陸艦所構成的幽靈般的輪廓,在炮火閃光的前線,模模糊糊地呈現出來。
  英國人要登陸的海灘從貝葉一直延伸到奧恩河。他們沒有付出多大的代價,以三個師兵力就攻佔了這片地區。
  瑟堡半島的底部猶他海灘也沒有遭到什麼抵抗而被佔領了。在轟炸機之後,緊跟著一批批發射火箭的飛機,壓制敵人。人員和物資的損失微不足道。由於猶他海灘是個避風地區,海面風平浪靜,所以幾乎所有的水陸兩用坦克都順利地登上了陸地,出色地支援了步兵部隊。
  在西部的奧馬哈海灘上,美國部隊卻陷入了可怕的境地,將軍們事先未曾預料到的三個方面的情況逆轉得令人惴惴不安,這就是:雲層影響了空中轟炸;擊岸浪濤妨礙了登陸作戰行動;一個意料之外的德國師正埋伏在那裡等待著他們。
  最後,總算有一件事挽救了那天的局面。這就是諾曼·科塔的將才,特別是他的勇敢和冷靜。諾曼·科塔擅長兩棲攻擊和步兵作戰,並早就下決心,自己總歸難免會在那天喪命,如果倖免於死,他將成為一名英雄。但無論哪一種結局,完成戰鬥任務是第一位的。諾曼·科塔和他的旅指揮部在上午七點左右,率其主要的步兵兵力襲擊了奧馬哈海灘。它包括薩拉托加、阿拉莫、葛底斯堡和提埃裡堡。這是一次充分顯示美國堅強決心的戰鬥。科塔提供的炮火和鬥志,最終使部隊擺脫了這片倒霉的海灘。
  登陸行動的總的計劃是用海軍和空軍的轟炸來摧毀敵人的防禦工事,從而掩護攻擊艦向前推進。然後,一批坦克登陸,直搗對方的灘頭防禦工事,並掩護戰鬥爆破組人員排除海灘障礙物、掃清通道。接著,一批批步兵、炮兵和卡車在每一半通道上絡繹不絕,在海灘上,在橫穿一百五十英尺峭壁的山凹裡,都擠得滿滿的,然後在海灘後面的一些道路上分路而去。
  當科塔的小型登陸艇,靠近那片海灘時,他看到了一片長長的、與海岸線平行的、由海灘障礙物與柱樁組成的地區。此時,他大吃一驚。這些障礙物尚未清除一第一四六水下爆破特別營的工兵們,卻在正確地點以東二千碼的地方登了陸,本來,十六條通道上的障礙物應該看得出來,以致只有一條通道可供隨時使用。在這樣的情況下,要使任何人員和物資上岸,是極端困難的。一艘步兵登陸艇衝上了灘岸,在放下登陸斜板之前,它就被火舌吞沒了。一塊炮彈片擊中了一個等著下斜板的士兵身上背的火焰噴射器。當20毫米口徑的自動高射機槍子彈箱被擊中時,這艘登陸艇就燃燒了起來並像爆竹一樣發出劈里啪啦的響聲。一艘小型登陸艇企圖衝過系有有線地雷的柱樁,對著它撞擊了三或四次,終於使地雷脫開了柱樁。艇長再一次加大引擎油門,清除了障礙物,放下了斜板。迫擊炮的炮火呼嘯而下,爆炸成了鐵鏟大小的碎片,把部隊分割成了兩半,斷絕了聯繫。
  突擊連連長約翰·拉恩上尉是第二個走出他的突擊登陸艇的人。水位剛剛沒住他的長統靴子,他淌著水花衝上了岸。他聽到混亂的步槍聲和炮火聲而暈頭轉向,直到他意識到以下兩種情況後才醒悟過來:其一,炮火並非從他身旁發出,而對準他而來;其二,還沒有誰離開海灘。槍彈嗒嗒地劃破了他面前的海水泥潭。拉恩指著低矮的木頭防波堤喊道,「別動隊指揮部,在那裡!」他跑向躺在岩石上嚇得縮成一團的無線電報務員。拉恩非但沒有對他的報務員大聲叫嚷,相反卻心平氣和地讓此人幫助他解開安全帶。這時,報務員不再害怕,並說道:「是,上尉。」報務員站了起來。割斷了安全帶,就去幹自己的事了。
  拉恩可以看到科塔將軍在槍林彈雨中站著。他在灘頭陣地上走來走去,給自己的部下作出了榜樣。後來,拉恩寫道:「這真夠嗆。幾百挺機槍在一個大約兩英里長的海灘上打完了子彈。一千個步兵從作好準備的陣地面對我們,而且還有許多的迫擊飽和榴彈炮。在海灘的後面、有一座高約10 英尺左右的險峻高地,德國兵在那裡設置了火炮陣地。海軍幹得很出色。」他進而寫道:「如果空軍把飛機降落把海灘,用刺刀來驅趕敵人,有了這個體驗,他們也許能幹得好一點,只有這個辦法。儘管如此,這也僅僅是把海灘後面高地上的敵人清除掉。他們沒有成功,在水面上他們就被分割成了幾個部分。當我們到達海灘時,他們被困在防波堤後面的那塊狹長的沙地帶上。」
  坦克應該首先到達。大約早晨五點半,一位海軍軍官在奧馬哈看到,第一批DD 型坦克從離海岸三千碼的坦克登陸艇出發進攻之後開到。這種DD 型坦克是英國發明的,它被架在充滿空氣、由厚帆布做成的凹形容器中,兩根推進桿從裡面突了出來。這種氣袋可以幫助坦克游上岸。但是,大風怒號的奧馬哈巨流淹沒了DD 型坦克軍官們發現,這些坦克的「機動性很差。先是一輛,最後是全部坦克眼看著都要沉沒。」除了兩輛外,其他的都消失在波濤之中。但是,第二批DD 型坦克卻開到了離海岸近得多的地方;它們幾乎眼看就要上岸並爬上海灘。
  敵人的防禦仍然十分有力。情報機關沒有偵察出來的一個德國師一第三五二步兵師開到了這個地區。因而,科塔的士兵在這片海灘上面對著敵軍的兩個團,也就說德國兵比他的人多11 倍。
  科塔看到了突擊隊員頭上戴著的鋼盔的背面上的橘色鑽石標誌,對他們叫道:「你們是突擊隊員。我知道,你們是不會使我失望的。」於是,這個突擊營的五百名士兵衝了上去,佔領了那個設防的高地。
  大約十八輛倖存的DD 型坦克在相隔一百碼的地方面對內陸,對著敵人的陣地開火。兩輛坦克被維埃那維爾—蘇爾—梅爾通道附近的鋼筋水泥地堡中命中率很高的88 口徑炮發出的炮彈所擊中,起火燃燒。科塔看到,這兩輛坦克在垂死掙扎。現已登陸的五十一輛中型坦克中有二十一輛在灘頭被擊毀。一個坦克指揮員約翰·厄珀姆中校從他的坦克中鑽出來,對著要使一輛坦克推土機穿過通道的乘員大喊大叫。這時,他被機槍的子彈擊中肩部,但未被人發現,因此在那裡躺了十四個小時。機槍的子彈嗒嗒地飛擊在水面上,濺起了層層水花。隱蔽的炮兵彈無虛發,呼嘯而來。一個火力點發出的炮火聲隆隆不斷,直至每一艘登陸艇開上灘頭為止;然後對著灘頭上的登陸艇附近打出一排炮彈,三秒鐘之後,一排命中率很高的炮彈又跟隨而來。當時,許多登陸艇著火燒起來。
  在發起進攻之後一小時,部隊集合起來對海岸上的木頭防波堤發起了頑強的攻擊。可是,各小分隊被步槍和機槍的火力打得亂七八糟,無法前進。
  查爾斯·坎漢上校朝左走去偵察,不幸被擊中腕部。科塔將軍往右轉去,顯然,他漫不經心地沿著海灘筆直走著。他命令把白朗寧機槍掩體部署到防波堤的頂端。接著,他去察看鐵絲網防守工事被破壞的情況,然後,他命令部隊在燃燒著的煙霧掩護下,去突破峭壁上的敵軍基地。科塔每時每刻都認為他將犧牲,但在每一次殊死的交戰中,死亡的子彈都選擇了另外的目標。第一個被派去突擊的士兵,被重型機槍的火力所擊中,他大聲尖叫:「醫生,我被打中了,救命啊,」不一會兒,這士兵喊著「媽媽」兩字一命嗚呼,接著,科塔親自出馬,其他的人也都跟了上去,但他們安全無恙,謝天謝地,這些人都掉進了敵人原先挖的狹長掩體中。
  現在,兩英吋口徑的迫擊炮炮彈開始對著他們落了下來。兩個士兵在離科塔三英尺的地方被炸死。科塔發現,他的大部分無線電通訊設備早已被炸壞——看來,那些被SCR—300 型用無線電台的沉重背包壓得搖搖晃晃的士兵們,早已被敵軍槍手看中了。這些德國槍手,孤立無援,大概已經知道這一仗是他們的末日,但仍從峭壁的散兵坑中頑抗。當美國士兵靠近時,一個德國兵從自己的散兵坑中站了起來,猛投了一顆手榴彈。美國士兵立刻撲倒,等待手榴彈炸過後,他們收縮了包圍圈並幹掉了這個德國兵。
  科塔在緩慢地向峭壁前進時,看到了一個孤身一人的美國兵押著五個德國俘虜在後面走著。德國兵在槍口的威脅下舉起了雙手。呵,這是敵人,終於看到了。此刻,科塔手下的士兵們感到無限的興奮。但是正當這一小批人來到海灘路口時,德國兵的機槍開了火,走在前面的兩個德國俘虜應聲到下。
  那個美國兵迅速把自己掩蔽起來。另外尚活著的三個德國俘虜中的兩個跪了下來,那第三個被又一陣槍彈擊中胸腔而一命嗚呼。
  在距離奧馬哈海灘一萬碼地方,第五軍團的指揮官儘管明高倍數望遠鏡也看不清正在發生的事情。地面上煙霧騰騰,炮聲隆隆,岸上的轟擊已經開始。傑羅的指揮艦「安康號」停得離海岸那麼遠,這是因為德國的大炮可能會架置在霍克角上(後來,他們發現那裡一個人也沒有)。就在甲板的下面,掛著一張法國海岸的地形圖,在其前方擺著一張長桌子,作戰軍官們坐在那裡。消息一傳來,就在這張地形圖上作上標記。但傳到傑羅將軍和霍爾海軍上將那裡的消息並不令人滿意——一切太使人洩氣了。他們倆變得緊張不安,於是命令享利·馬切特上校上岸去獲得有關登陸情況的第一手報告材料。他乘霍爾的輕便快艇出發。當他趕到海灘時,已是上午十點左右,即部隊登陸之後三小時。那裡屍體遍野,滿目瘡痍。他找到了科塔將軍——當他們還是上尉軍官時即曾在部隊一起共過事。他倆掩蔽在一輛坦克後面談了片刻。然後,馬切特看到美國部隊站起來開始翻越高地頂部,便對一個躺在擔架上運下來的傷兵問道:「當兵的,你那兒受傷了?」士兵答道,「長官,他們把我的雙腿打傷了但我能堅持,我要歸隊重返前線。」這就是馬切特當天下午晚些時刻向霍爾海軍上將和傑羅將軍匯報的士氣。
  離海岸一萬碼的地方,一艘軍艦對著仍然封鎖著維埃那維爾一蘇爾一梅爾灘頭通道的德國炮兵掩體發起了猛烈的炮擊。科塔和他的士兵們設法越過了這個通道,發現自己已到了鄉村主要街道上。當炮彈落地時,瀝青路面被猛地炸開並飛向四處,科塔手下有幾個人被震得搖晃不定。德國兵還在繼續射擊。從被炸碎的鋼筋水泥工事中散發出來的無煙線狀火藥的辛辣塵霧在空氣中飄蕩。
  奧馬哈海灘的情況是殘酷的。
  死去了的和奄奄一息的人躺在工兵周圍,然而工兵們卻若無其事地吃著陣亡者留下的K—軍用口糧。
  從一輛正在胡亂射擊的坦克登陸艇上走下來的一位水兵,擋住了科塔的助手約翰·謝伊並問道:「你們究竟怎樣使用這些個玩意兒?」這位水兵手裡正握著一支出了毛病的步槍。謝伊讓他從那些再也用不著步槍的士兵身上拿走一支。這位水兵邊走邊說:「這正是我參加海軍想避免碰上的討厭事情,像個該死的跑腿兵。」
  科塔指揮部與第一步兵師之間的聯絡官斯坦利·巴赫少校從自己的衣袋裡掏出了一個信封,撕開它,並在其空白的裡頁開始做起草的時分記錄。很快,他又撕開了另一個信封並開始第二張紙的記錄。「十一點十分」,他寫道,「在海灘上,迫擊炮、步槍、88 口徑火炮和機槍的火力異常猛烈,以致要麼設法繞到海灘後面,要麼就被打死..」他繼續寫道,「中午,,海灘上潮水漲得很高,屍體隨潮漂浮。在海灘的高水位標那裡有許多死去的美國人..十二點十五分:從海灘的東端到西端,猛烈的迫擊炮和88 口徑火炮開
  火了一以五顆炮彈為一組對準幾個目標,直擊謝爾曼式坦克,坦克手像耗子般地鑽了出來一他們還活著..十二點三十分:坦克登陸艇觸上兩顆水雷,繼續前進,碰上了第三顆水雷,被炸崩裂,後尾沉沒。在炮彈爆炸時,兩名水兵被氣浪拋入空中,然後掉入海水..再以沒有起來..十四點四十分:更多的迫擊炮開火,更多的人被擊中。小型登陸艇卸下五車士兵,他們臥在海灘上,迫擊炮的炮火打死了其中的五人,其他的人站了起來,跑著去找我們幾小時前留下的散兵坑」。四點五十分:「建起了指揮所,第一次看到了第一師的朋友們,他們是一些鎮靜、善戰的軍人——給了我勇氣。」下午五點:「俘虜們開始上路——他們與我們營養充足、裝備優良的戰士相比,只是一幫面色憔悴,精神沮喪的傢伙。」當暮色降臨時,聯絡官又在另一個信封上草單地寫下了以下幾句結束語:「我看過電影、強擊訓練的學習以及真槍實戰,但是,沒有一種場面能夠和十一點半到十四點之間海灘上所呈現的情景相比——人們如同蒼蠅一般被未發現的槍炮陣地上的火力所擊斃。海軍沒法擊中他們,空中擔任掩護的空軍還發現不了它們——因此,步兵必須把它們幹掉。」
  諾曼·科塔在登陸日插入內地,但從全局看,美國的前線作為一個整體,在登陸後的兩天內也不會建立起來。由於在前線縱深進軍,他將從美國人那裡獲得一枚銀星勳章和功勳十字章,從蒙哥馬利那裡獲得英國的二級最高勳章——服務優異勳章,並從軍長佈雷德利那裡得到一個「罵人精」的綽號。科塔的士兵們證明了他們中間的一個人在幾天之後所寫的:他們將「為他赴湯蹈火」。
  下午五點一刻,指揮第一師的許布納將軍離開了「安康號」,在海灘上建起自己的指揮所。這裡的戰鬥現在已減弱,偶爾有野戰炮或迫擊炮射來的火力。可怕的一天就這樣結束了。當一支步兵巡邏隊沿著維埃維爾海濱大道巡邏時,一條狗對著他們狂吠猛咬。這是德國據點中的一條愛犬,但此據點早已從地圖上抹掉了登陸還算順利,儘管發生了一些難以避免的差錯。一些傘兵部隊在黑暗中降落在離其目標很遠的地區,在馬庫弗的強有力的德國炮兵據點還沒有被打啞。第四師的攻擊梯隊襲擊海灘時朝南偏了二千碼。第八十二空降師的傘兵部隊降落時大片大片地分散了兵力。第一○一空降師也分散降落在各個地方。為了把該師的人員集合起來花了三天的時間,而且大部分空投的大炮被丟失;該師副師長——一位准將在其滑翔機墜毀到灌木樹叢上時也喪了生。這些灌木樹叢確實是一個嚴重的障礙。土牆在小塊小塊的田地上比比皆是,與人們時而砍下作為柴火的小樹盤根錯節攪在一起,甚至對盟國的坦克而言,這些灌木樹叢幾乎也是一片難以逾越的障礙物。
  在「貝菲爾德號」上,唐。穆恩海軍上將對於一些艦隻在水雷和炮火的打擊下被摧毀,特別是由於他的情報官員派上岸夫核實海灘情況的海軍上尉送來的令人揪心的報告而感到惴惴不安。所以,他打算放棄進一步的登陸行動。對此,第七軍團的指揮官喬·柯林斯堅決反對並勸說自己的朋友改變主意,他在第七軍團登上海岸建立起據點之前,曾經機智地指揮了「猶他」特遣部隊進行配合。
  在大約是發起進攻的時刻。空軍上將利一馬洛裡給艾森豪威爾的指揮所打來了電話。哈里·布徹穿著一身藍絨睡衣褲和一件羊毛浴衣跑進帳篷,拿起了綠色的保密電話上的話筒。從利一馬洛裡那邊傳來了好消息:他原先警告判斷錯了。空降師八百五十多架C—47 型飛機中只有二十一架沒有到達目的地。英國只損失了其四百架飛機中的八架。同時,至今為止也只看見了三架德軍空軍的殲擊機。利馬洛裡興致勃勃地敘述著。看來像是德國空軍受了雷達花招的欺騙而被引誘到了海峽末端的加來。布徹在艾森豪威爾的野外工作拖車中找到了他。後者正彎身津津有味地讀著新的西部小說。布徹把上述情況報告給了艾森豪威爾。最高統帥鬆了一口氣,但他盡力不表現出來。
  上午八點,艾森豪威爾在自己的指揮所裡得到了進一步的報在奧馬哈的傑羅萬分火急地要求轟炸機支援。艾森豪威爾想知道蒙哥馬利的司令部為此在做些什麼。須知,傑羅是艾森豪威爾最好的戰友之一。最高統帥把這位將軍看作是最優秀的指揮官之一,並深信他會幹得很好。艾森豪威爾將在數月之後作出的評價說,在他身上看到了一位「出色的戰士,鎮靜、沉著的品質和卓越的計劃人員,總是那麼樂觀、無私的領導者。」是呀,今天需要傑羅發揮這些品質。片刻,最高統帥來到了集團軍司令部。蒙哥馬利穿著他通常穿的那件運動衫,在花園到處散步。艾森豪威爾的助手們不得不指出,當他們自己還在使用老式的磁性手指轉盤的英國電話機時,蒙哥馬利的司令部裡已配備精巧的美國式電話設備。
  傑羅的緊急要求,在利一馬洛裡下午六點召開的有關討論選擇轟炸目標的空軍會議開始之前,還沒有送到空軍指揮部。美國登陸的兩個灘頭一點消息也沒有。利—馬洛裡的美國副手——霍伊特·范登堡將軍把這次遭受挫折的原因,歸咎於前者實際上打發走了所有的美國參謀,「除了如他所說的那些當傳令兵使用的那些人之外」。在與美國空軍的其他將軍們用餐時,范登堡大動肝火。「我主張」,他說道,「我們立刻改變打法,我作為盟國遠征空軍的副司令,對處理戰事的這種方式表示強烈的不滿。」阿克斯布裡奇的皇家空軍司令部裡,范登堡粗暴地提出要求:「我想查看一下今天白天報來的作戰偵察任務的申請。」按照規定此項申請在下午五點左右前提出,但一項也沒有。范登堡走進了前沿作戰室並指出,英國要登陸的所有三個海灘,都有十分詳細的有關前線陣地的情報,而美國要登陸的任何一個海灘,卻連一個標誌也沒有。
  范登堡因缺乏這種情報而氣得說不出話來。一位美國將軍立刻對他說,根據一個來自奧馬哈的最新報告,他們在海灘上被迫擊炮火擋住,也不知道這些炮火來自何方。范登堡聲稱:「這個消息至少從中午起就已知道了。為了查清存在困難和派出戰鬥轟炸機中隊去對付迫擊炮的炮火,依我看,至今所做的偵察是不夠的。」接著,用范登堡自己在日記中的話說,他「怒氣沖沖地闖進了(利一馬洛裡的)指揮部」,看到一位英國空軍少將,指出其地圖上沒有標出任何情報,尖銳地批評了他們指揮不當,並強調利—馬洛裡本應堅持做更多的偵察,這位皇家空軍軍官答道,「我們計劃在十五分鐘左右之後開個會..試圖採取補救行動。」此時,已差不多是晚上十點了。范登堡說道;「依我之見,這個行動已經遲了十個小時。」
  那天下午,艾森豪威爾還是得不到傑羅以及奧馬哈海灘上的第五軍團消息。他為這種杳無音信感到坐立不安,想著當初要是他親自指揮這支集團軍就好了。艾森豪威爾回到了自己的野外工作拖車,陷入了沉思。他瞧了一下自己的手錶。此時此刻,他的夫人肯定在三千英里之外的西點軍校的閱兵場上親眼看著兒子約翰的畢業典禮。
  在集團軍司令部裡,蒙哥馬利很好地控制他對前線消息的渴望。「當早晨過去的時候」,他若無其事地寫道,「很清楚,我們已經在岸上了,據我們所知,一切平安無事。傍晚,他斷定,自己所應該在的地方是諾曼底。在晚上九點半,他乘坐一艘驅逐艦駛向遠方的海岸。
  第一軍指揮部的全體人員仍在美國的「艾切納爾號」上。他們在晚上八點已用船隻運走了自己的第一批傷亡人員——第一師的一個軍官和幾個士兵。但是,海浪滔天,船隻來回顛簸不定,為了用救生圈把一名士兵從步兵登陸艇上接過來。要經受一個小時難以忍受的痛苦。一小時後,艦艇向離奧馬哈海灘四海里的範圍駛去。即使不用雙筒望遠鏡,他們也能看到海灘峭壁中進發而出的炮火閃光。同時,從美國的「得克薩斯號」、「內華達號」和「阿肯色號」戰列艦,法國的「蒙特卡爾姆號」和「喬治—萊格號」巡洋艦,以及一支由其他戰艦組成的混合艦隊上所發出的彈雨,怒吼著飛向海灘——懸崖峭壁的頂端,敵人陣地變成一片火海。
  傍晚,第一步兵師已在奧馬哈海灘上建立起了自己的指揮所,所以傑羅也就可以把其指揮所遷上岸了。在蒼茫的暮色中,亨利·馬切特上校和其他的軍官們也上岸來到了奧馬哈海灘停留。拂曉,一條不到一英里長的短短的電話線已在馬切特的指揮部與許布納將軍的第一師師部之間接通了。在黎明時,響起了電話鈴聲。對方有人說,「亨利,我是許布。」顯然,這是許布納將軍。對方接著說,「我們在前線一直遭到步兵和坦克的攻擊。」馬切特想到,」哎喲,上帝,我們現在就要立刻被趕回大西洋去了。」他把這個情況報告給了軍團指揮官傑羅將軍,於是,後者命令炊事兵和其他的後勤人員都上第一線,但後來的情況表明,他們並沒有遭到步兵和坦克的攻擊。原來,有人只是聽到了卡車通過的聲音,就作出了錯誤的報告。
  第一夜,軍醫們利用黑暗夜幕,沿著奧馬哈海灘執行起自己的艱難任務。從已經不治身死的傷員身上取下毯子蓋到了還活著的士兵身上。許多已死去的和奄奄一息的人,被從峭壁前的海灘和陣地上抬到一起,並送到了海濱道路上。一些傷員曾挖過一些淺壕,以躲避每隔十秒鐘就沿海灘落下來的炸彈的襲擊;幾艘步兵登陸艇還在燃燒著,而任何一個在火焰下映照出輪廓的人,都遭到了仍在山頂上固守的德軍的射擊。
  到6 月7 日早晨,在奧馬哈兩側的屍體已被清理乾淨,臨時的墓地已建立起來。軍團的小股部隊已在後方集合在一起;那裡的屍體還沒有來得及埋葬。許多更緊迫的任務尚待完成。
  第二節「首相很聽話」
  1944 年6 月7 日,即登陸日翌日,蒙哥馬利將軍動身赴法國。他是去指揮英美兩國的地面部隊,擴大灘頭陣地使其左翼足以容納加拿大的一個軍,右翼能容納巴頓的部隊。從這時開始,蒙哥馬列的名字經常在報紙的大字標題中出現,同時也成了被大家議論的中心人物。激烈的論戰使受到非難的這位最高指揮官心煩意亂,不時由於其他種種爭端而感到苦惱。因為蒙哥馬利是一個難於與人相處的將軍。
  伯納德·勞·蒙哥馬利1887 年11 月出生於北愛爾蘭,卻在塔斯馬尼亞島度過他發育成長之年。因為他的父親(當時已有兩個兒子)做了塔斯馬尼亞的主教。蒙哥馬利回英國上學時,腦海中銘記著母親灌輸給他的嚴厲家規:不准吃糖果。每天上午七點半開始。在建在住宅外的一間教室裡上課。在學校中,蒙哥馬利唯有在他本人當頭頭的時候才表現出「團體精神」。如果只當團體中的普通一員,他就惹人討厭。跟在學校裡一樣。在盟軍中他依然必須躋身於領導集團。在桑赫斯特皇家陸軍學院時,他多少有點欺軟。有一次。一夥惡棍的頭目放火饒一名軍校學生,而他卻對一隊規規矩矩的學生予以降級處罰。後來有許多人爭論他是否有資格稱為紳士,但對他的個人膽量卻是無人置疑的。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首次伊普雷殲滅戰中,他作為一名陸軍尉官,在一次白刃戰中表現英勇,身負重傷,榮膺「優異服務勳章」。
  他是一個不顧傳統的軍官,不少尊重陸軍部,他演說時,不僅不准聽眾吸煙,還不許咳嗽。他是個嚴肅,勇於獻身。卻又古怪的人。處理錢財的方式更是奇特。有一次,他把軍用地產租給一個集市商場業主,以籌措資金改善駐軍生活。他的慷慨是取不痛不癢之類的。一家腫瘤醫院遞來一份請求資助的申請書,蒙哥馬利贈予一張陸軍慰問基金會名下的二十五英鎊的支票。在另一場合,他贈給一個青年組織一張第八軍慈善基金會名下的支票。
  這位在非洲打敗過隆美爾的將軍不怕任何人,而為了顯示這一點,他堅定地、經常地讓邱吉爾安分守己。在登陸日之前三個星期,當邱吉爾來到索思克大廈想討論一下登陸部隊的運送問題時,蒙哥馬利予以獨特的接待。這位注重禮儀的將軍準備寬恕邱吉爾只穿便服——他來時身穿一套斜紋布衣服,但不能原諒他的干擾。蒙哥馬利沉思一下,拉往首相說:「閣下,我知道您想和我的參謀討論如何調遣士兵運送去登陸..我不能容許您這樣做。參謀與我商量,我作出最後決定,然後他們按照我告訴他們去執行。現在已經作出了最後決定。無論如何我不能容許您在這種時候去打擾我的參謀以致可能動搖他們對我的信任。」然後他引首相到鄰屋去會見他的參謀。邱吉爾明白他陷入了難堪的境地。他憤然對軍官們說:「我未被准許與諸君作任何討論。」後來他在蒙哥馬利的紀念冊上題了幾行懷著希望的恰當的讚美之辭:「在這幾頁題辭所涉及到的最偉大的冒險臨近的時刻,謹記下我的信心,我相信一切良好,陸軍的組織和裝備都與英勇的戰士和他們天才的指揮官相稱。」
  毫不奇怪,艾森豪威爾不喜歡渾身是刺、架子十足的蒙哥馬利來糊弄自己。戰役發動初期,地面部隊由英國人來指揮,這是必然的。初朗的攻擊波主要也是由英國人進行。艾森豪威爾榮任最高司令一職,對於英國的自尊心說來,已經是一副難以下嚥下的苦藥。艾森豪威爾就任時曾對艾倫·布魯克爵士說,他更喜歡亞歷山大將軍。布魯克懷疑這是艾森聶威爾害怕駕馭不了反覆無常的蒙哥馬利。不過·布魯克有他自己的想法,於是蒙哥馬利就得到了這個職位——他是具有打勝仗經驗的將軍。
  正是這個理由,部隊信賴他,而他也喜歡到士兵中間去。作為「霸王」行動的序曲,他每天要視察兩、三個萬人隊列式。視察時,他標新立異的行徑使同僚們目瞪口呆。他命令士兵們列成空心方陣。然後隊列都轉身面向內,他慢慢地走到空心方陣的中間去,這樣他們就可以隨意歪歪扭扭,並且能一直看著我,如果他們願意的話,」他曾這樣寫道,「而絕大數人就是這樣做的。」
  隨著蒙哥馬利官運的起落,對他的評價也跟著變化,正像被風暴吹打的船隻裡的貨物——他總是有遭滅項之災的危險,而總又能化險為夷。通常,這位軍界貴人擢升得越高,對他吹毛求疵的批評者就越多。普通戰士崇拜他,年青軍官讚揚他。第七軍團司令的副官約翰·活爾會上尉,在一封信中這樣描繪他對蒙哥馬利的印象:「他非常瀟灑,從頭到腳每一英吋都充滿軍人氣概,雖然他沒有多少英吋——他個子不高。身穿一套縫製台身的野戰服,勳章閃閃發光,頭戴著名的黑色貝雷帽。」高做的參謀們並不喜歡他,他所流露的極度自信和藐視他們的情緒,正如他身上的硝煙那樣濃郁。1944 年1 月,蒙哥馬利到聖保羅學校去主持第二十一集團軍司令部的工作,他不大喜歡那兒的狀況。於是決定增添新鮮血腋,從意大利調來他自己的那些經歷戰火磨煉的軍官。他的參謀長弗朗西斯·德吉剛,是一位風趣、嗜酒但心眼又比較靈活的將軍,組織了新的參謀班子,讓他們的前任們都靠邊站。那些被攆走的軍官中有些人在盟國遠征軍最高統帥部裡找到了庇護人,他們在那裡掀起一股反對蒙哥馬利暗流,這完全是爵士弗裡德裡克·摩根將軍一手釀成的,這位將軍對於他擬訂的盟軍最高統帥部聯合參謀部計劃被「從意大利升起的明星」所改動感到不快。在俱樂部的扶手椅裡,坐滿了那些憤憤不平的參謀官,他們用打板球的術語編造些尖酸刻薄的笑話,大意是說「紳士們退場了,職業球員們上場來打球了。」這些被攆走的軍官們冷眼旁觀,期待著蒙哥馬利犯他第一次的錯誤。
  正當蒙哥馬利奔赴法國時(這是敦刻爾克撤退以後第一次涉足於法國國土),一艘快速佈雷艦——皇家海軍「阿波羅號」,載著艾森豪威爾將軍駛出樸次茅斯海軍造船廠。非常不巧,軍艦在暗沙洲上擱淺了,艾森豪威爾只得換乘拉姆齊海軍上將的旗艦。那天下午他們離開諾曼底的海灘陣地時,遇到了蒙哥馬利的船,他過來進行商談。而後艾森豪威爾返回英國。後來,蒙哥馬利發電報給他說,「總的情況非常良好,但又補充了一句,「卡昂仍在敵人手中。」第二天早晨,蒙哥馬利乘坐的驅逐艦在他一再要求下靠岸時,也滑到沙上擱淺了。興致勃勃的蒙哥馬利不管船為什麼停止不前,派他年輕的副官爬上艦橋去詢問是否能靠得再近一些。驅逐艦剛長很不高興。副官回去告訴蒙哥馬利,船擱淺了。蒙哥馬利說:「太棒了。那麼,艦長已經是盡可能地讓船靠得最近了。搞條小船來送我上岸,怎麼樣?」
  上岸後的第一個星期裡,蒙哥馬利為攻打卡昂作準備,卡昂是個樞紐要地。首次進攻由第七裝甲師擔任。蒙哥馬利本來希望第一空降師降到第七裝甲師炮火射程之內的地區,即維萊博卡日地區。但是馬洛裡否決了這一建議。蒙哥馬利怒火沖天,這可以從6 月12 日他寫給他那還在英國的參謀長德吉剛將軍的信中看出,他寫道:「真正的關鍵,是利一馬洛裡坐在辦公室中不可能知道這兒的戰局態勢。所以,他不先到這兒看一看就貿然拒絕我的要求是很不應該的。他可以坐一架飛機在半小時之內飛來這裡,談一個小時,再花半小時飛回英國。顯然他是個膽小鬼,不願意碰碰運氣,而總是想太太平平地玩樂。我厭惡他。」
  經過一再耽擱,第七裝甲師在第二天開始進攻。攻擊持續了兩天,只是在友軍美國第五兵團的炮火支援下,英軍才得以突破包圍圈。所以應該在第一天就攻佔的卡昂,一個星期後還未能拿下。
  蒙哥馬利毫不臉紅地發出一份份過份樂觀的前線快報,受到這些戰報的刺激,盟國領導人們紛紛麇集到諾曼底,急切地想分享那激動人心的勝利的歡樂。早在6 月9 日,邱吉爾就開始讓艾森豪威爾答應他渡海。當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的成員們匆匆橫渡大西洋時,他看出機會到了。
  這些威風凜凜的來訪者到達英國後,英國人把他們安頓在亨利八世的邸宅內,離倫敦約有四十分鐘的路程。邱吉爾和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的參謀長們到布謝公園去看望艾森豪威爾。首相告訴這些美國人,斯大林遞過話來說,他在東戰場很快就要發動總攻了。邱吉爾和美國參謀長們一致商定,他們必須去訪問諾曼底灘頭陣地。為達此目的,首相邀請他們搭乘他的專列,並將在車上設宴招待。這些美國人不熟悉英國鐵路的習慣,準時到達站台後,一看卻沒有列車。坐在鐵路旁一條板凳上的喬治·馬歇爾和哈音·阿諾德(他們是一千一百萬人的指揮官)眼巴巴地看著本地人達四十分鐘之久,而金海軍上將則前後張望,不時看看手錶。
  佈雷德利在奧馬哈海灘迎候。吉普車載著他們駛上懸崖峭壁上的小路,這條路是第二十九步兵師在登陸後經數小時激戰之後才奪取到手的。五十萬美國士兵將在8 月初之前以一路縱隊通過這條路。峭壁之巔的簡易機場上,飛機正在運載撤出的傷員。到處一片戰爭景象:殘垣斷壁,彈痕纍纍,遍佈彈坑,還有幾個倔強的法國人,正穿過一片廢墟艱苦疲累地返回他們殘破的家園。
  在英軍灘頭陣地盡頭,蒙哥馬利為邱吉爾和艾倫·布魯克爵士等的來到而大吃一驚。他們渴望看看那些他無法提供的輝煌勝利的證據。「首相很聽話,」蒙哥馬利道,「我在下午三點離開他身邊,我不會讓他走到我的司令部之外去。」然而,邱吉爾婉轉地問他,過幾天是否可以讓英王陛下本人來看看。從蒙哥馬利給他參謀長的一封狂妄的信中可以見到答覆:「不管在哪天,一律謝絕來訪,也就是說,告誡艾森豪威爾也別來,如果他也打算在那天來的話。我不能接待一位的大人物。並且今天我已告訴首相,他一定不要再來了。」我已經讓首相明白這一點。我的軍長和師長們正在艱苦作戰,我不希望他們分心。」
  毫不奇怪,蒙哥馬利是執拗的。他正打算推遲對卡昂的再次進攻。艾森豪威爾對此表示關注一他急欲打敗德國人,盟軍的推進不能再躊躇了。但蒙哥馬利要收拾一下他所謂的「管理工作的尾巴」。他想在進攻前得到一切軍需裝備。
  最後,蒙哥馬利總算說服馬洛裡來見他,會見是在6 月14 日。馬洛裡提議,投入戰略轟炸機為英軍炸開一系通往卡昂的道路。他的建議在轟炸機指揮官中間引起一陣鼓噪。次日下午兩點,馬洛裡的美國副手范登堡將軍,接到他的高級參謀弗雷德裡克·史密斯將軍的電話,由於被這一消息所激怒,史密斯的聲音都嘶啞了,范登堡也同感憤怒,斯巴茨將軍也是如此,他覺得這個計劃純屬無知。「十四個『烤得半熟』的納粹師」,他在日記中就是這樣稱呼德軍的,把美國和英國空軍的打擊力量就這樣牽制在一個狹小的灘頭陣地上。他告訴艾森豪威爾,他很樂意提供B—17「空中堡壘」去空投物資,以免法國南部各軍之間相爭,當艾森豪威爾談到面部隊時,斯巴茨尖刻地說:「在軍隊指揮官的頭腦中極端缺乏想像力,馬洛裡和蒙哥馬利尤其是這樣。他們竟然設想,巨大空中優勢的最佳使用,是去翻掘地面部隊前方兒平方英里的地帶,以獲取幾英里的推進。目前,我們的人力物力都大大超過面對的德軍。」他又補充說:「為了向前推進必須做的唯一事情,是某些地面指揮官必須要有充沛的勇氣。」下午六點,史密斯將軍打電話告訴范登堡,由於特德和空軍上將阿瑟·康寧漢爵士(皇家空軍第二戰術空軍部隊的司令)的幫助,這個計劃被否決了。范登堡在他的日記中寬慰地寫道:「煩惱的斯巴茨現在總算平靜下來了。」
  兩天後,斯巴茨向特德提出同樣的堅決主張。對他說:「用強大的空軍去翻掘部隊前面的土地以勉強取得推進這件事,美國人民將會感到極端憤怒..我認為,該是給我們的戰略空軍規定一個運用它們主要力量的總方針的時候了,主要是抗擊德軍,以足夠的力量,像『消防隊』那樣起到壓制敵方地面部隊的作用。」特德同意把這個意見轉告艾克,但是他說,他不願意在這方面走得太快。
  6 月15 日,由十三架P—47 霹靂式飛機護航,艾森豪威爾和特德飛往英軍戰區。艾森豪威爾帶著他的兒子約翰·艾森豪威爾。約翰是登陸日從西點軍校畢業的。他父親高興地等待他來到已經幾個星期了。在給瑪米的一封信中他這樣預言:「我將充滿自豪!」在約翰真正到達的那一天,他寫道:「我簡直像新郎那樣激動——幸而我有這麼多的事要於,沒有時間去發神經!」
  他們沿著簡易機場旁邊塵土飛揚的道路,驅車到達一處通往搭著帳篷的營地的路口,營地裡有標誌牌命令:「靠左邊走。」毫無疑問,這是英軍司令部。但蒙哥馬利沒有等在那裡迎接他們,而是外出去找佈雷德利了。艾森豪威爾嚥下這口氣。到附近的米爾斯·鄧普西爵土的軍司令部去。蒙哥馬利的副官在開車送他們去貝葉時,他告訴艾森豪威爾昨天戴高樂在這裡說過的一句話——他宣稱,「借盟軍之助」,法國現在正在收夏他們失去的領上。這位最高統帥氣得說不出話來,他兒子害怕他血壓上升。
  蘇格蘭步兵列隊出來歡迎,艾森豪威爾熱情地掃視他們的臉。以暗示他們和他是認識的。約翰則陷入自己的沉思。「我沒有看到德國人摧殘人民的證據,」第二天他這樣寫道。地方上是一片繁榮景象。「居民們雖然沒有敵意,但離熱情還差得很遠。」他的父親也注意到,當護送的戰士們走過時,居民們瞧都不瞧一眼。
  下午喝茶時,他們返回蒙哥馬利的帳篷。艾森豪威爾告訴蒙哥馬利,他為戰術空軍行動的混亂局面而煩惱。「我馬上就要過問這個問題」,那天晚上他對凱·薩默斯比說。
  回到「電報房」,他為約翰、凱和他私人朋友的家屬組織了一個小小的聚會。他有點替孩子發愁。約翰似乎過於文靜,他父親難以看透他。艾森豪威爾告訴妻子,「他和我一同到處走,但很難說他喜歡什麼。」不過他高興地看到,約翰和凱·薩默斯比交上朋友。過了幾天,他老老實實地告訴妻子,「約翰看來過得挺愉快。我的司機(你知道,是個英國人)帶著他這兒那兒到處跑。」他補充說,「我想,他也是出去午後兜風。」其間,約翰寫下了對諾曼底英軍戰區的印象。他寫道,看起來很不像在打仗,沒有什麼破壞,也看不到敵軍屍體。在約翰·艾森豪威爾看來,甚至倫敦也比英軍灘頭陣地更像戰爭地區。
  倫敦戰區很快就變得比任何人所能預料的更為可怕。
  正當艾森豪威爾飛回的那天晚上,沿東南海岸出現了某些凶險的徵兆。空襲警報器在多佛爾的峭壁上尖聲鳴叫,那幾有幾個加拿大師正待命進入諾曼底。加拿大人慌慌張張地跑出來,只見雙筒自動高射炮的紅色曳光彈,像噴泉似地在沿海岸數英里長的夜空中噴射。多佛爾的火箭炮立即發射,當彈殼碎片通過灌木叢雨點般落下時,士兵們發現一道亮光劃破夜空,從海峽對岸迅速地朝他們射來。與探照燈的光柱恰恰畫成三角形。這是某種類型的導彈,當它飛過時,天空中充斥著低沉的隆隆聲,像一台空轉的發動機,但聲音要大數千倍。更多的導彈飛來了,飛過頭頂了。當它們下落時,噴火式戰鬥機中隊升空迎擊,但用機關鎗平射帶有一噸烈性炸藥的彈頭是冒險的舉動——那天加拿大人就看到有一架噴火飛機被炸得粉碎,掉了下來。6 月15 日,盟軍首腦們在他們下榻的都鐸王朝宅邸中很早就上床休息了。快到半夜,響起了空襲警報。哈普·阿諾德,世界上強大的空軍的司令,聽到了警報但並不在意。凌晨五點三十分,他做了一個轟炸機司令之夢。夢中聽到爆炸聲——大地顫慄了,繼之以玻璃碎落的砰砰聲。他翻了個身,睜一睜眼。一刻鐘之後,轟隆一聲。整座建築物部搖晁起來。幾分鐘之內,又這樣來了幾次。是戈林的轟炸機又來了?還是什麼更兇惡的東西?阿諾德開始考慮各種可能性。凌晨六點左右,他聽到(或者不如說感覺到)一陣響亮的而有節奏的發動機聲,類似風琴的和諧的旋律,越來越近了。這聲音正好在頭頂上方消失。到底是怎麼回事?過了幾秒鐘,一陣可怕的爆炸把他震得掉下了床。他從地板上爬起,穿好衣服,下樓去吃早飯。馬歇爾、金以及其他人很快都來了,大家沉著臉。每隔五分鐘就爆炸一次,有的遠些,有的很近,彷彿處於一張徐徐移動的炮火巨網之下。
  上午9 點10 分,有電話告訴阿諾德說,把他從床上震到地下的砰然巨響,是一枚導彈爆炸。導彈關閉發動機後,穿出雲層,然後拉平,又開始緩慢運轉,在爆炸前大約飛行一英里半。希特勒的秘密武器的第一次大襲擊開始了。三百枚導彈射向倫敦——二十英尺長的飛行炸彈,用一台噴氣發動機推動,噴出的火舌有炸彈本身那樣長。二百枚已經命中倫敦及其效區。阿諾德試圖閱讀海底電報,但總是心不在焉。到了九點三十分,一切部探聽清楚了;他跳上汽車,開車去看看飛彈有什麼殘留物。
  飛彈在一個小村莊的百碼之外著陸。一噸鋁劑炸藥爆炸的強大氣浪,震壞了所有的窗子,屋頂像風吹稻草似地被掀落,樹木折斷,兩百多名材民受傷,許多人傷勢嚴重。彈坑周圍散佈著殘留物——沖制的鋼件用螺釘擰在一起,阿諾德估計這件武器大約有二十六英尺長。他那內行的眼睛,辨認出躺在一團柔軟的控制電纜和絕緣套管中間的殘破的陀螺儀羅盤,還有許多手指大小的乾電池。有一塊翼板的殘片表明曾被防空火力擊中。但因不需駕駛員操縱,這飛行器仍繼續飛行前進。
  阿諾德並非庸碌之輩。決定當晚就坐他的飛機飛往北部非洲。他的粗略估算指出一個惡夢般的可能性,如果納粹能每一分鐘或兩分鐘發射一枚導彈,並有四十八個發射設施,那麼他們定能每天向倫敦發射四萬枚這種飛彈。他取出筆記本,在上面寫道:「這就將造成恐怖、憂慮,最後破壞整個英國的正常生活秩序、並打亂作戰部署,沒有人能預料它們。有一枚飛過艾森豪威爾將軍的司令部,當時我們正在那兒。」
  艾森豪威爾本人由於這種新武器的使用而感到沮喪。他一直為盟軍在諾曼底進展遲緩而放心不下,對意味著話檸勒可能重新贏得主動的每一個刺激都很敏感。此外,當導彈從安在法國的發射設旋飛來時,布謝公園位於這些致命的導彈的飛行路線右方。第一次空襲警報持續了一整天。他仍和約翰在一起,飯後兩人決定看一場「霸王」行動登陸的影片,但被那「風琴般的旋律」所打斷,更多的導彈飛過來了。起先艾森豪威爾還保持鎮靜,半夜一點鐘,警報器再次呼叫時,他正躺在床上看書,「我寧願呆在這兒,」他對布徹說,「我不願意整晚來回跑掩蔽所。」距離很近的一聲巨大爆炸驅散了這種漫不經心。他和約翰及其他家屬都躲入掩蔽所,在冰涼的水泥地上過夜。第二天醒來時,他咒罵希特勒搞出這種秘密武器,他的頭腦被新粉刷的掩蔽所裡散發的氣味熏得昏昏沉沉。
  公眾對這種武器(納粹把它叫做V—1)的反應是激憤的。戰後四年,英國人還對它的嘯聲記憶猶新。「V—1 是違反道德的,」這是一位加拿大人綜合了英國人的心情而寫在他日記中的話。艾森豪威爾請比德爾·史密斯考慮一下,是否把盟國遠征軍最高統帥部搬到樸次茅斯,以避開飛彈,但通訊聯絡是個問題。
  英國內閣同樣一片驚慌。當艾森豪爾準備於6 月19 日去樸次茅斯——打算渡海到法國去時.邱吉爾過來打岔,正如凱·薩默斯比注意到的那樣,「極端地關心以『弩』為代號的秘密武器。」首相和艾森豪威爾談了九十分鐘,請他除了最迫切的軍需品之外,給秘密武器的發射地點予以最優先的注意——直至「我們能夠肯定,我們在這一特殊威脅方面取得明顯上風。」導彈折磨著人們的神經。布徹寫道,「我所認識的大多數人,由於失眠而迷迷糊糊,聽到關門聲或摩托車和飛機發動機的聲音就神經過敏。」飛彈的百分九十五郡落在離斯特拉森十二英里以內,斯特拉森是距倫敦只有五英里的近郊區。沒讓艾森豪威爾知道,英國情報部現被授權欺騙德國人,去瞄準他們V—1未射中的目標。湊巧,布棚公園處在未被飛彈命中地區的中心,所以被偽裝成起火樣子。6 月19 日下午七點到次日凌晨一點,這裡發生了二十五次猛烈的震撼大地的爆炸。
  V—1 空襲警報使盟國遠征軍最高統帥部人人都熬紅了眼睛,並且性情也變得急躁起來。約翰告訴埃弗雷特,休斯,「爸爸累了。」天下雨,很冷——休斯查閱了他的日記,發現一年只有三月暖和。
  氣候給了蒙哥馬利一個借口。現在必須再次對卡昂發動總攻,但他又一次推遲出擊日期,艾森豪威爾忍不住了。6 月18 日,他再次讓蒙哥馬利放心:「我已經盡力加強戰鬥部隊和彈藥供應,抽調各種人員,從各倉庫調撥軍需物資。」但是又鼓勵他說,「我完全理解,你需要儲備適當數量的炮兵彈藥,不過,我非常希望,一旦攻擊開始,能有一股維持很久的勢頭。」
  天氣陰沉,海峽中刮起了風暴——氣象負責人史塔格說,這是二十年來最惡劣的天氣。他曾提醒艾森豪威爾,如果把登陸日推遲到6 月6 日以後,就會正好處於這一風暴中。同一天,蒙哥馬利發佈代號為M—502 命令。要求在6 月24 日佔領卡昂和瑟堡。他指示說:「卡昂實是瑟堡的鑰匙,佔領它可以解脫目前為保護左翼而被牽制的兵力。」
  蒙哥馬利送給艾森豪威爾一份裝在於寫信封中的請求書:「我們將在今後兩周或更長時間內艱苦作戰,我衷心地請求你幫助,別讓訪問者前來。我要牢牢地掌握戰鬥,因為這是在這一時期裡極其重要的戰鬥,要使事態按我們希望的方式發展,不能混亂。不要讓我們自己被任意擺佈。我沒有時間接待來訪者。」他的意思是指艾森豪威爾本人,還是指戴高樂將軍(他在前幾天已回了法國),倒也不難猜測。次日,艾森豪威爾詳細研究了要轉告蒙哥馬利的問題,即英國軍長鄧普西有比他所能想到的還要棘手的任務,因為根據「超級機密」截獲的電訊透露,德軍援兵正在進入陣地,再次推遲出擊是不可避免的了。
  蒙哥馬利低聲下氣地認鍺,他給艾森豪威爾寫了一封表示歉意的信。「天氣惡劣以及其它種種原因,使各師未能及時到達,隨身帶來他們的車輛等,準備好作戰。僅在第二軍前線開始小規模軍事行動,6 月22 日比較緊張,6月23 日在強大的空軍支援下,我將把第八軍團投入閃電攻擊,如同在埃爾·哈馬作戰時那樣。」
  加拿大第二軍團仍在多佛爾附近待命渡海開往灘頭陣地,延明是令人失望的,有點悲劇意味。大家都知道,在灘頭陣地中人員擁擠不堪,這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早在6 月20 日,加拿大第二軍團的參謀塞纓爾·甘布爾就接到電話說,他妻子馬格麗特在前晚七點被V—1 導彈炸死了,這是許多軍官都害怕的事。甘布爾茫然若夫,他是在那天早晨剛從在泰晤士河畔的家中返回部隊的。
  加拿大將軍們的處境毫無值得羨慕之處。在他們本應渡過海峽到諾曼底的規定日期的五天後,第二軍團司令蓋伊·西蒙茲將軍和他的八位准將和上校們,仍被胡亂塞在甲板上的油布底下,擠在吊床和烤爐中間,在公海上激烈搖晃之中駛離希爾納斯。6 月24 日,加拿大軍長亨利·克裡勒,前往與蒙哥馬利商議,然後又派人去請西蒙茲。當西蒙茲次日中午在諾曼底著陸時,黃褐色的簡易機場B2 在貝葉綠色田野的包圍中顯得格外醒目。令人辛酸的消息是蒙哥馬利決定,當前只能讓一個師從英國渡過海峽來。西蒙茲的參謀長在日記中寫道,「他顯然已經決定,在橋頭堡東端只使用一個軍而不是兩個軍去作戰..加拿大第一軍司令部當然很失望,但是按照純戰術的考慮,這無疑是合乎羅輯的決定..這使得麥克諾頓將軍所設想的要締造、至少要培養出我們年青的加拿大第一軍的五個師和兩個裝甲旅的計劃落空了。」實際情況是,英軍的戰區是如此狹小,沒有加拿大部隊的容身之地。
  蒙哥馬利以自己的風格來擺脫困境。6 月24 日,他寫信給艾森豪威爾,對美國兵作了庸俗的吹捧。他熱情地寫道,「美國士兵目前在我的指揮下戰鬥,我覺得他們是非常出色的小伙子;他們真心實意地願意幹活,在戰鬥中勇氣十足。現在我已把我的戰術指揮部移至美國戰區,所以我更瞭解他們了,我極其喜歡他們。」似乎完全改變了他的腔調,他甚至寫道:「您什麼時候來看看我?」其實他完全明白,艾森豪威爾雖然非常想討論一下危險的困境,但不可能渡這暴風怒號的海峽。蒙哥馬利是由於他仍沒有取得什麼進展這一事實而故獻慇勤。
  動用重型轟炸機去幫助進遲維谷的英國步兵的誘惑在增長。6 月21 日關於此事議論得更多了。范登堡仍然懷疑這龐然大物是否可以發揮比翻掘戰線前面的土地更有效的攻能。目前的趨勢是使用戰術空軍。對馬洛裡的敵意仍在美國人的胸中翻騰。他似乎故意小看美國空軍的作用,第八次戰鬥機航空隊司令準備了一部很好的影片,顯示美國戰鬥機襲擊地面目標所取得的戰果,他拒絕觀看。不過,斯巴茨勸告范登堡,在批評這位有權有勢的英國空軍上將時,態度要緩和一些,范登堡寫道:「與斯已茨共進午餐時,他勸我必須非常小心,不要去製造事端,他認為,這樣做正中英國皇家空軍的心願,他們想利用這個複雜的問題開始他們的分裂活動。」關於轟炸的爭論達到了沸點。蒙哥馬利保持冷靜。他相信,只要能保證軍隊合適地使用裝備,他們就會很好地作戰,就不難擊敗德國人。6 月24 日他告沂格裡格,」我注意到了那些報告,它們散佈關於英國裝備、坦克等的性能與德國相比較的種種流言。在目前這種時候,我們不能允許有任何這一類的東西,我們已經有了很好的據點,我們已經建立起了自己的力量,明天我們要撲向敵人,任何損害自信心和上氣的事都必須無情地予以粉碎。」
  蒙哥馬利使用這些同句是有道理的。英同部隊的士氣在德軍炮火下遭到挫傷。第四十九師的一個營被非常猛烈的迫擊飽和榴彈炮的炮火完全轟垮了。兩個星期後,該營軍官只剩下十二名——營長和各排班長以上的軍官在營指揮所裡被炸死,有兩個連隊只剩下一名軍官,其他軍官都死了。四分之三的入在炮擊開始時或戰友死傷時就出現歇斯底里的反應,歇朗底裡病蔓延開來,有些年輕士兵甚至在自己方面的大炮開火時也要發病。紀律也瓦解了——准尉和軍官們不佩帶領章和肩章。一名中校營長向蒙哥馬利報告:「我有兩次不得不站在一條道路的盡頭,拔出我的左輪手滄對著往後敗退的人..三天前一名逃跑的少校被打死了..因為我命令他幫我在迫擊炮火密集時阻止士兵亂跑,而他自己卻逃跑了。」接著他又說:「我拒絕再去斷送那些好端端的生命了。」他強調說,有兩位同僚也同意他的意見。
  蒙哥馬利報告陸軍部,他已解散該營,因為它不再適合戰鬥。他手書了一條附註:「我認為這個營長顯示出失敗主義者的心理狀態,不是個『合適的小伙子』。」蒙哥馬利非常需要一次偉大的勝利來恢復他的部隊對他的信賴。
  6 月25 日,英國第三十軍團在卡昂區開始取得了有限的進展。次日早晨,鄧普西將軍坐吉普車主前方,穿著雨衣,戴一頂紅帽,擺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他的第八軍團的閃電總攻已於早晨開始,第十一裝甲師、第十五步兵師和六百七十五門大炮開始支援他的攻勢。「一旦開始攻擊」,蒙哥馬利頗為自信地在電報中告訴艾森豪威爾,「我將在東翼繼續戰鬥,直到敵我雙方中有一個被打垮,而那決不會是我們。」他反覆申述他的基本戰略:「如果我們能把敵人吸引到第二軍那邊,那麼就會使第一軍向南進攻時更加容易些。」下一條消息是在6 月26 日晚些時候收到的,預兆劫數難逃。蒙哥馬利的電報:「天氣極端惡劣,出現暴雨,雲層很低..戰鬥將整天整夜繼續進行,我準備在東翼向敵人攤牌,決一死戰,敵人願意打多久就打多久。」但是,不知是因為拖拉還是出於需要,蒙哥馬利在出擊前等了很長時間,以至對方又增加了兩個裝甲師,並使納粹有時間挖戰壕。經過激烈戰鬥,鄧音西的進攻沿維博卡日到卡昂一線停頓了下來。同時發起的第三師對卡昂北部的進攻也在6 月27 日停止。蒙哥馬利不把這當回事,寫了一封信給布魯克,再次提出保證:「我的總的廣泛的計劃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敵人全部精銳部隊和他們的裝甲車,以及黨衛軍裝甲師都抽調到第二軍前線——符合我們的計劃,這使美國第一軍的進攻大為容易。」
  蒙哥馬利有權自鳴得意,因為他的計劃確實起了作用。然而,他的總目標是卡昂——該市卻仍舊牢牢地掌握在敵人手中,所以他是「失敗」了。但他認為沒有失敗。「剛毅」(這是個宏大的迷惑敵人的計劃)的主要目標之一,是在登陸日以後欺騙德國入,讓他們相信,他打算通過在英軍戰區中的卡昂發動主攻,直指巴黎。於是德國入就會不得不部署兵力來迎擊。而真正的突破口卻選在另外一邊的美軍戰區。盟國遠怔軍最高統帥部的許多最高一級的計劃,都參與和配合這一欺騙敵人的行動。蒙哥馬利常常陳述這個意圖,早自3 月份以來就想在艾森豪威爾的指揮官會議上提出來。例如在3 月10日,他曾直截了當地敘述他的真實意圖是「保持一個非常堅實的左翼以阻止敵軍從東面取得進展。」所以,對於高級美國將領說來,從這裡抓不到什麼把柄,最高統帥部裡的那些英國軍官(如特德和摩根)就更不用說了。
  不僅如此,登陸日後不久就開始一陣喧嚷,看來是「剛毅」計劃成功地把盟軍和德國人都一起欺騙了。是否因為蒙哥馬利在奪取卡昂(這是他所希望的)的一次攻擊中失敗了,所以他的整個戰略也垮台了呢?不是這樣的。但是,甚至在戰後很長一段時期裡,還繼續用同樣的話來進行批評指責。沃爾特·比德爾·史密斯(從來不是蒙哥馬利的支持者)曾寫道,「很清楚,我們取得地進展不是像原來計劃的那樣在東戰線,而是在我們左翼突破成功,使全線得到寬鬆,並開展了運動戰。」他宣稱,6 月24 日艾森豪威爾在瑟堡半島訪問奧馬爾·佈雷德利時,「已經形成了他的主意..作出在我們古翼缺口進行突破的決定。」其實這個決定在登陸日前數月就由蒙哥馬利作出了。
  蒙哥馬利不公平地受到七嘴八舌的責難。交戰的時候,他掩飾他的受挫,堅持說「一切都按計劃進行。」他拚命強調計劃的主要方面以掩蓋他在次要的失敗。例如,1945 年10 月在給皇家陸海空三軍科學協會的一份文件中,他宣稱,諾曼底行動就是絲毫不差地按他3 月份在倫敦向將軍們提出的總計劃那樣發展的。他說,「一旦登陸並站穩腳跟之後,我的計劃是,裝作要從東翼——即在卡昂戰區中——進行突破,以這種威脅來吸引大部分敵軍後備隊投入這個地區,在那兒和他們作戰並牽制住他們,使用英軍和加拿大部隊來執行這一任務。把大部分敵軍後備隊都牽制在東邊後,我的計劃是在西面突破,為此目的,使用佈雷德利將軍的美國部隊,而以卡昂為樞紐。這一攻擊要向南一直打到盧瓦爾河,然後揮師向東方,橫掃到巴黎附近的塞納河。」
  檔案證實了這件事。但是,陸軍為「霸王」行動繪製的略圖、地面部隊圖,盟國遠征軍最高統帥部6 月4 日的作戰地圖,以及第二十一集團軍自己的地圖上,都標明曾達到過的戰線,很清楚,事實上蒙哥馬利曾指派英軍和加拿大軍擔當更有進取性的使命。他們曾進展到跨過卡昂一聖一勞公路,登陸日之後十四天,即6 月20 日,在卡昂附近奪得一個橋頭堡,其寬廣足以作為能立即開闢成機場的地點。這種實際上要想拿下整個卡昂市的努力,他實實在在地花了兩個月都未能奏政。
  雖然佈雷德利的第一軍在技術上歸蒙哥馬利統一指揮。但是沒有人把美國軍現攻入瑟堡的勝利歸功於這位英國將軍。6 月24 日。柯林斯的第七軍團的三十美國師突破了外圍防禦工事,開始圍攻瑟堡。佈雷德利於次日會見柯林斯時,給他看蒙哥馬利的緊急命令M—502。
  「喬,你會喜歡它的,」他咯咯地笑道,「蒙蒂剛剛宣稱:卡昂是瑟堡的鑰匙!」
  柯林斯嘻嘻地笑著說:「佈雷德利,讓我們打個電報給他,請他把鑰匙給我們送來!」
  那天,艾森豪威爾寫信給佈雷德利,「我最熱切地希望你明天能拿下瑟堡。一旦你拿下瑟堡,我們就必須立即投入後備力量,以盡可能快的速度向南進攻。敵軍已經集結兵力,我們必須不讓他們在半島的北半部擋住我們。第二軍的進攻今晨開始,敵人援軍將會被吸引到那一邊去。這給我們一個非常難得的短暫機會。」那天晚些時候,佈雷德利回答說,他希望能在本月底收拾掉瑟堡,雖然這樣一來部隊實際上得不到休息。當休斯在6 月27 日乘C—47 飛機飛往戰區時,一面白旗已在瑟堡兵工廠上空飄揚。他也竭力勸說佈雷德利趕快向半島南端進軍,但這位軍長並不那麼樂觀。
  回到英國後,休斯驅車到盟國遠征軍最高統帥部去看望艾森豪威爾,並送交佈雷德利給他的一封信,信中要求把他的出擊日期推遲到7 月1 日。此後不久,又來了第二封信,要求再推遲兩天。佈雷德利寫道,「我非常擔心,在現在這個時候去打擊敵人,我們有沒有既能持續前進,又能大敗敵人的力量。我希望能持續前進而沒有什麼太大的停頓,一直打到半島底部再拐彎。」
  艾森豪威爾歎了口氣,對休斯說,「有時我真希望喬治·巴頓在那裡。」
  第三節巴頓覺得自己像個逃兵一樣
  瑟堡半島戰役結束了,但卻付出了驚人的代價。戰場上彈坑遍地,彈痕纍纍,樹木所剩無幾,東倒西歪的納粹掩體中,到處是各種戰鬥的殘骸——彈藥箱、破衣爛衫和各種子彈。6 月的最後一天,佈雷德利和他那沉默寡言的副手考特尼·霍奇斯將軍一同來到霍克角視察。霍奇斯寫道:「當時仍散發著火藥味和使入噁心的屍體腐臭味。」他在主要陣地的背後五十碼的小道上看見一頂鋼盔,便拾了起來。這是第二營的一個士兵的帽子,帽子前沿有個子彈孔,後邊也開了口,帽子裡還是濕漉漉的。自登陸日起,已有五千名美國士兵犧牲兩個星期不斷連降大雨,瓢潑似地下個不停,洪水氾濫。使諾曼底灰濛濛的大地浸泡在一片大水之中。雨水浸透了大地表層,戰場變成了泥潭,這是隆美爾幾個月來為頂往進軍者所期望的。無論老天下雨或道路泥濘與否,英美兩國的部隊必須向東南推進,到達法萊斯和阿爾讓當附近的低窪地帶,因為只有從那裡,他們才能以裝甲部隊的優勢向巴黎大規模進軍。
  當諾曼底灘頭的戰鬥陷入僵局時,英國國內人們的情緒開始低落了。但有一個人比其他人顯得更為沮喪,這就是喬治·巴頓。他似乎覺得自己吃了個敗仗。當戰鬥的炮聲遠遠地從海峽對岸傳來時,他鬱鬱寡歡、悶悶不樂。當時,艾森豪威爾也在英國,但他至少還能在樂意的時候乘驅逐艦到戰場看看,而巴頓卻不能。他在登陸日身背匣子槍,準備出發進軍。可是,人們赴前線參加戰鬥了,而卻把他留在柴邵皮歐弗的司令部裡,他自己覺得像個逃兵一樣。
  6 月18 日.登陸日之後兩個星期,巴頓來到倫敦與埃弗雷特·休斯及J·P·共進星期日午餐。這裡由J·P·招待他們。巴頓給每個人做了一個炒蛋,裡面政了許多豌豆。儘管如此,這頓飯吃得並不令人愉快。那天下午,V—1 型飛彈又開始襲擊倫敦。他在給夫人比阿特麗斯的信中說:「我認為,這些炮彈只不過是些礙手礙腳的東西罷了。」第二天,休斯再次和巴頓共進午餐。當後者還沒有把餐刀送到嘴唇邊,一枚飛彈又在不遠處炸開了。一噸重的炮彈爆炸時飛起了大量的碎片,窗外升起了一大團煙霧。渾身發抖的休斯看見巴頓對此毫不在乎,連眼都不眨一下。自然,他是一個訓練有素的軍人。這位第三軍指揮宮總是說:「我要回美國去,我擔心會死在這裡,而不是戰死疆場。」
  同一天,巴頓會見了英國軍事專家利德爾·哈特。並且直截了當地指出,英國軍隊迄今為止在卡昂一帶沒有達到任何預定的目標,而美軍卻在瑟堡半島大規模挺進。利德爾·哈特回敬道,英軍在關鍵的時刻穩穩地拖住了納粹的軍事力量,這才使美軍得以大規模推進的。巴頓斷定,更多的德軍正虎視眈眈地面對美軍。利德爾·哈特又一次有禮貌地否定了巴頓的說法。他瞭解如下一個事實——英軍以一個裝甲師的力量牽制著德軍四個裝甲師,而美軍只與一個德軍裝甲師交戰。當天晚上,巴頓在日記中對此寫道:「他竟敢在一個認識不久的人面前把美英之間的通力合作如此輕率地比較,真令人吃驚。」
  幾天之後,艾森豪威爾邀請仍舊愁眉不展的巴頓一起到康沃爾去視察,巴頓認為艾森豪威爾善於接近部下,可他說話的方式在巴頓看來是太隨便了,他總好用第一人稱。巴頓以懷疑的態度在日記裡寫道:「這是當官述,而不是軍人的說話方式。」巴頓很想去法國,但他在煉獄中洗滌罪惡的時間太長了,等了好幾個月,看來還是沒完沒了。自西西里登陸以來,他蒙受的奇恥大辱,難道就沒有機會擺脫了嗎?如今上面不准報紙再提他的姓名。他——喬治·巴頓一定要改變這一切。
  6 月底,他奉命把部隊開往英吉利海峽的一個裝卸港。到底可以干了!他的護送車隊以六十碼車距,二十英里的時速繞道前進,每兩小時停七分鐘,最後來到裝卸區,很快就傳來了他等待了很長時間的命令:把他的第三軍指揮部遷到法國去。命令告訴他到達法國的日期是7 月6 日,即登陸日之後一個月。
  現在,人們對V—1 型飛彈的恐懼心理佔了上風。艾森豪威爾的一個參謀人員在6 月29 日的日記中寫道:「我們奉命不得在給家裡寫信時談及這種飛彈,可是來襲擊的飛彈卻越來越多。」可惡的V—1 型飛彈不分晝夜地來擾亂,因此不時傳來的嗡嗡的警報聲擾亂了倫敦的正常生活。休斯累病了,他寫道:「來襲擊的飛彈實在太多了,昨天一百二十枚。」他知道,形勢或許會惡化。一個年方十八歲的德國俘虜曾供述過V—2 型飛彈的情況,聽了真令人毛骨驚然——他說,這是一種能摧毀十平英里地區的火箭彈,是「德軍企國免遭失敗的最後希望。」
  發了瘋似的倫敦人又一次進了地下鐵道的隧道,當然不是去遊玩,而是去睡覺。記得1944 年2 月,當高射炮突然在倫敦東區的地下鐵道外開火時,也像這樣發了瘋似的人群在站梯上驚慌失措,混亂不堪,以致二百人被踐踏喪生。現在V—1 型飛彈來襲擊,地下鐵道作為後方,可以寄宿,有些地方靠牆也架起三層的舖位。
  倫敦已完全不像休斯想像中的那種城市了。他順便到裡茨、多切斯特和克拉麗奇三家酒巴走走,可所有的酒館都在九點半之前關閉了,九點半後,街道已空無一人。
  艾森豪威爾將軍精神上十分沮喪,6 月30 日,他與他那個剛在灘頭呆了一天的副手作了一次長談。特德說,連續幾天的大風暴刮得海上波濤洶湧,名為「桑樹A」的人造港遭到了嚴重的破壞,再也不能使用了。因此,增援部隊和軍需都遠遠趕不上需要。而且自登陸日至今,二十四天過去了,但蒙哥馬利預期的軍事目標一個還沒有達到。這樣緩慢的進展速度使艾森豪威爾和特德大為擔心。現在,蒙哥馬利本該佔領大約二十七個飛機場,這樣,盟國六十二個空軍中隊也就可以開始行動,而事實完全出乎預料,真是糟糕透了。特德告辭後,艾森豪威爾對凱·薩默斯比說,「蒙蒂正期待敵人一場激烈的反攻,但是他相信他能夠打敗它。同時,他也只好等待。」凱·薩默斯比在日記中寫道:「佈雷德利向法國南部進攻的計劃延緩了。」他本應於6月22 日發起突破瑟堡半島底部的攻勢,可是,與納粹結盟的法國兵卻頑強抵抗。士兵們彼淋得渾身濕透,疲憊不堪,加之軍火供應不上和風暴襲擊,就更是困難重重了。
  將軍們大為煩惱的時期開始了。各盟國報紙已開始無情地把這次戰役稱之為僵局,儘管盟國已摧毀了歐洲大陸的鐵路網和公路橋樑,但德國的援軍還是源源不斷地從蘇聯前線抽回來,第一次世界大戰時期屍骨成堆的塹壕戰情景,又像惡夢似地出現在人們的頭腦中。
  7 月1 日,當艾森豪威爾親自去戰場視察時,他心情憂鬱。這裡有他個人的原因。他剛讓自己的座機B—17 型「空中堡壘」把兒子約翰送回了美國。憑著一時的衝動,為了填補飛機上的空位,他又讓自己的工作人員,連同凱·薩默斯比,都去休假。他又心血來潮地安排凱·薩默斯比去拜訪他的夫人,並在信中煞有介事似地解釋說:「薩默斯比夫人想去找阿諾德夫人(她已故未婚夫的母親)..大家都指望在飛機抵達美國後能過上一周的痛快日子。」
  艾森豪威爾在飛機上看到整個諾曼底就像一片汪洋。當他的座機濺著泥漿水著陸時,他發現自己從飛機上見到的情景並非錯覺。自大風暴過後,傾盆大雨一直下個不停。佈雷德利在機場迎接艾森豪威爾。然後,他們一起驅車到了靠近大營浴場的佈雷德利的指揮部。艾森豪威爾將在那裡下榻。佈雷德利己在離海岸線一英里處的一個蘋果園裡設立了第一個指揮所,可是,那地方遭到過海軍重炮轟擊,美國別動隊也曾打那兒路過。當他的先道部開進去時,人們已經清除了三十二具屍體。在靠近指揮所的小巷裡,還有四門被丟棄了的德國155 毫米口徑火炮以及一大堆槍支彈藥。
  佈雷德利的副手霍奇斯和第十九軍團指揮官科利特以及精神飽滿的奎薩達在那裡等著他們。奎薩達三十五歲就已是一名准將並擔任第九戰鬥機航空隊司令。開飯前,佈雷德利取出幾張地圖,講解起他即將實施的步兵進攻方案。瑟堡戰役失敗之後,他費了好幾天功夫重新部署了軍隊,確定了海灘登陸地點,並從各個細節進行了安排。可奇怪的是,對海灘那邊如此複雜的地形竟無人知曉。科唐坦半島草木叢生,遍地沼澤,被密密麻麻差不多有三人高的灌木叢籬分隔成一塊塊小方地。為了使美軍坦克順利地到達進攻地點,步兵們只得穿過這些沼澤地和灌木叢生的曠野——天然的防衛屏障——緩慢地向南進軍。
  步兵進攻的頭五天,艾森豪威爾一直和佈雷德利在一起。這次進攻從他來這裡那天就開始了,這次進攻很艱難.不僅需要士兵們同心協力,還要求基層指揮宮有高超的指揮藝術。艾森豪威爾出發去視察那些部隊時,他戴上了自己的軟軍帽。他就是這樣一個人,總不喜歡戴鋼盔。他不願意讓他的士兵們認為,他非要裝出一副自己戰鬥的樣子而實際上並沒有。
  他和佈雷德利一起訪問了蒙哥馬利。有謠言傳說蒙哥馬利發動進攻太慢,致使敵人才有時間站穩了腳。蒙哥馬利則聲稱,他已摧毀了三百輛德國坦克,而謠言卻說敵方坦克幾乎是堅不可摧的。從前線發出的新聞報道又說,有關英美坦克劣勢情況的報告都經蒙哥馬利審查過。為此,艾森蒙威爾急於想弄清事實真相。他找到了從教堂回來的蒙哥馬利及其年輕軍官們。當時,這位英國司令官的兩個傲慢的對手——隆美爾和希特勒正趾高氣揚地在德國草地上圍著兩輛新造出來的納粹「豹」式和「虎」式坦克觀賞呢。蒙哥馬利證實了這一令人不安的消息,須知,盟軍的反坦克炮和「謝爾曼」式坦克炮都無法射穿這種「豹」式和「虎」式坦克。為此,文森豪威爾給比德爾·史密斯發一份內容詳細的電報,命令他核實這一情況。
  艾森豪威爾看到佈雷德利的步兵天一亮就緩慢前進,但部隊的士氣還沒有振作起來。天空離泥濘的地面就像只有幾英吋高似的,大雨仍在一個勁地下個沒完。從敵人過去的一座高射炮台頂上,艾森豪威爾可以仔細觀察進攻的地形:沼澤地、佈雷區、機槍陣地和更開闊的沼澤地——這些一直向南延伸到聖洛。可是,盟軍最高統帥部的作戰計劃裡卻沒有一項考慮到了地面部隊會遇到這些情況。敵人選擇的地方是再好不過了。單排和雙排的灌木樹籬把機槍和迫擊炮陣地掩蔽得嚴嚴實實,而且德軍還在佈雷德利的部隊往北向前挺進時就已築起了一套完整防線。
  回到佈雷德利的指揮所後。一個年輕的戰鬥機指揮宮彼蒂·奎薩達鑽進吉普車並對艾森豪威爾說:「我要朝著巴黎方向飛,看看我們是不是真的找不出進攻的辦法!」
  艾森豪威爾眼睛閃出喜悅的神情,說了聲「我和你一起去!」「好極了,」奎薩達說道,「我們有野馬戰鬥機同坦克一起奔跑。」
  佈雷德利對這種不台常規的行動看來不高興,所以艾森豪威爾大聲對他說:「得啦,佈雷德利,我又不是飛往柏林。」然後,他就離開指揮部登上了奎薩達的飛機。整個第三六五戰鬥機中隊同行。實際上,奎薩達只飛到了離巴黎的一半多一點的路程就決定返航了。
  當艾森豪威爾回到原地時,獲悉步兵進攻失敗。德國人也知道這一情況——他們做慢地放回了被俘虜的美國醫務人員,並要他們帶回一個條子,說美國人或許比德國人更需要醫務人員。艾森豪威爾離開灘頭堡飛回英國。他對英軍和美軍的進展情況大為不快。艾森豪威爾在給瑪米的信中說:「我剛在雨水和泥漿中跋涉了一趟,見到了許多部隊。」他在信的末尾安慰她說,「有時我想念你到了這種程度,以致於除了正常的行為外,我什麼事都於得出來,對我來說。除你之外,再也沒一個人能使我如此掛念。」
  仍留在英國的喬治·巴頓變得越來越不耐煩了。美軍陷入困境,不能前進,就驚英軍在卡昂一帶的處境一樣。巴頓無可奈何,只得聽其自然。他注意到,如果佈雷德利講求穩妥,如果他繼續這樣一段一段地往南進攻,那麼,「在我們完成任務前就老死了。」7 月4 日那天,由於等待去法國的命令等膩了,巴頓就私下偷愉地溜到了倫敦去會見從彼士頓來的一位漂亮的年青女子。
  這位婦女叫瓊·戈登,是巴頓的外甥女,是比阿特裡斯·巴頓有病的異母姐妹的孩子。她從小失去父親,日後輟學和巴頓一家莊在一起,這些年來。她和巴頓的關係頗為親近,而巴頓也很喜歡她。她美麗、聰明、伶俐。現在,瓊·戈登已應徵入伍,成了紅十字會中「賣麵餅圈的姑娘」,並想法到了歐洲找她的喬治舅舅來了,她差下多巴頓的女兒一樣大了。
  巴頓發現瓊·戈登穿著制服顯得窈窕迷人。後夾。他曾對埃弗雷特·休斯說,他不想讓入知道她到過倫敦一事。自然,休斯也沒有洩露出去——他本來就知道許多陰友的私人秘密。瓊·戈登是和他們的美國將軍們在戰場上相會的一些年青女子中的第一人。無論在英國和後來在歐洲大陸,當巴頓款待重要的客人時,她總是奉陪在座。他倆彼此總是用流利的法語熱烈交談,使他們周圍的那些人感到莫名其妙,休斯也禁不住懷疑他倆到底是什麼關係。
  巴頓7 月5 日從法國回到英國後,和其他人一起應召去見艾森豪威爾。在他看來。艾森豪威爾顯得神采奕奕,但對「蒙蒂的鬥志不足有點不耐煩。他正打算親自去冒險的。」當時,據最高統帥說,美國最終將派四個軍去法國作戰——三個軍(包括巴頓的軍在內)歸佈雷德利指揮,另一個小的美國軍歸蒙哥馬利指揮。對此,巴頓私下直納悶:「為什麼美國陸軍要歸蒙哥馬利指揮,除了保全這個小猴崽子的面子外,我真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巴頓本人在英國的作用——作為一個迷惑敵人假目標——已經完成。他要是急急忙忙地去戰場的話,將會給那些精心策劃使敵軍上當的人帶來意外的問題。迄今為止,代號「剛毅」的軍事行動已騙得納粹相信新近在加來地區的主攻是以巴頓為首的。當巴頓在諾曼底一露面,敵方就會立即瞭解到這一情況。所以應該為這支由巴頓一直在英國「指揮」有這支虛假的集團軍選派一位新的指揮宮,以作為疑兵之計的一部分。因此,艾森豪威爾向馬歇爾提議讓陸軍地面部隊司令萊斯利·麥克奈爾將軍擔任。
  7 月6 日,這位命中注定不甘寂寞的人終於抵達法國。他的飛機在奧馬哈海灘的機場上搖搖晃晃地停下來。他下了飛機,鑽進一輛吉普車。當部隊集合在他周圍時,他就站了起來。當時巴頓只帶一支有皮套的手槍,沒有其他任何顯眼的東西了,一副「突擊隊員」的形象。巴頓說:「我來這裡和你們並肩戰鬥感到很自豪,讓我們把那些德國佬掏肝挖心,直搗柏林。」
  巴頓受霍奇斯將軍的邀請去喝酒,晚上同佈雷德利將軍在一起,由於周圍美軍炮火的轟擊,他的帳篷來回搖動,無法入睡。他早忘了戰爭是多麼的喧鬧了,但他的哈叭狗威利印根本不習慣這種鬧聲,好幾次跑出帳篷去張望。「其實我也是這樣」,巴頓在給其妻子的信中說。
  第二天,巴頓和佈雷德利一起與他們的司令蒙哥馬利共進午餐。隨後又一起到了這位英國將領的營地,正如巴頓所記載的那樣:「蒙哥馬利當時竭力解釋英國方面為何沒有動靜。」巴頓還注意到,佈雷德利對蒙哥馬利的在場感到很不自在。不過,佈雷德利很快就要擺脫蒙蒂瞎指揮,去擔任即將參戰的兩個集團軍之一的指揮官,而蒙哥馬利則將指揮另一個集團軍。
  在趕回佈雷德利指揮部的路上,諾曼底鄉村的富庶景象使巴頓驚奇不已。當他驅車在路上時,他心中洋詳得意:法國、德國或是世界上其他國家竟然還不知道他現在已到法國這個事實;而且,他將開始其戎馬生涯中最壯麗動人的一次戰鬥。
  同一天,佈雷德利卻不得不在信中向艾森豪威爾承認:「我對我們的進展如此緩慢頗感失望。每一位關心的人都告訴我,我們面對的是敵人精心佈置的陣地和相當精銳的部隊。但我認為,我們一旦打破這種僵持局面,走向那些妨礙我們前進的障礙,我們的進軍一定會比現在迅速得多。」他又安慰這位最高統帥道,「總之,我們正忙於消滅德國人。」
  關於進展問題蒙哥馬利也已寫信給艾森豪威爾。但只是在艾森豪威爾7月5 日回到倫敦時才對看到這封長信。蒙哥馬利在信中吹噓他成功在英國戰區牽制了幾個德國裝甲師,從而使美軍得以佔領瑟堡並安然地進行部隊整編。蒙哥馬利認為,「所以這一切都是有益的。眼下關鍵的問題是要佔領西翼的陣地。因為我們在那邊要有立足點。以發展我們的後勤工作。」
  艾森豪威爾的參謀對蒙哥馬利在信中表示出來的那種改變側重點的微妙做法——從他早些時候佔領卡昂的雄心,轉到新近出現的只想穩固控制英國戰區的比較適度的要求——感到很吃驚。「從蒙蒂以往的命令看,他似乎要全力以赴佔領卡昂,」布徹在日記中說,「但他至今沒有做到這一點。」艾森豪威爾對蒙哥馬利在進攻之前完全不要空軍支持感到很惱火。次日他召集特德和空軍中將阿瑟·康寧漢爵士開會。康寧漢心裡感到煩惱,他說,「陸軍看來似乎沒有作好打他們自己的仗的準備。」特德也跟著大聲地重複了這句諷刺話。
  受到他倆鼓舞的艾森豪威爾7 月7 日給那位英國司令官寫了一封信,發洩他心中鬱積的悶氣。這封信實際上指示蒙哥馬利:如果盟國的部隊已經聚集到灘頭的話,他應該予以援助。「親愛的蒙蒂,」艾森豪威爾在信中寫道,「我們開始執行這項行動計劃時,曾要求空軍發揮空中優勢,以推遲沿海地區敵人援軍的到達,這兩件事現已獲得成功。在此期間,儘管遭到風暴和惡運,我們地面部隊集結工作已迅速開始。在英國方面,我們所能得到的資源已臨近極限。以後,敵人就有可能相對增強自己實力,實際上,其實力最看來已經在增強。」艾克繼續寫道:「為了擴大灘頭陣地和取得部隊調動的更大餘地,以便在敵人的步兵、坦克和大炮方面與我們達到勢均力敵之前充分運用我們的兵力,就必須對每一種可能性進行仔細地推敲。在左側,我們需要向縱深發展,需要有自由活動的餘地,至少要有足夠的地區來使斯沃爾德海灘免遭敵人炮火的襲擊。我們必須竭盡一切來保護幾個可用機場。在右側.我們還需要得到幾個另外的、在布列塔尼海岸北部的有用的小港口,還需要將現有的優勢兵力可以發揮作用的開闊地帶。」
  「據我看來,」艾森豪威爾補充說:「我們必須盡一切可能,以堅定的努力來結束僵持局面。」當整個第二軍參加的全面配合進攻有利於左翼發動進攻時,蒙哥馬利卻只把英國的有限的兩個或三個師用於進攻。為此,艾森豪威爾告誡他說:「在左翼,我們尚未進行一次我們能得到一切力量動搖支援的大規模進攻戰。」這要算是艾森豪威爾對這位地面部隊司令所作的最激烈的批評了。
  陸軍大臣詹姆斯·格裡洛爵士給他的朋友蒙哥馬利送來了一封信的抄件,此信是由一位曾在阿讓爾作戰的英國人寫的。此時此刻,這封信雖然來得不合時機,但卻發人深思。這是阿斯赫頓的約翰爵士給亨利五世的呈文。約翰曾是貝葉的執事,赫杜貝茨的總督和1419 年庫得斯的執行官。信是用古英語寫的。蒙哥馬利的幾個參謀人員一查發現,這信的內容是英國1417 年對卡昂的進攻只用了約一個月的時間。當然;這種比較簡直令人啼笑皆非,但蒙哥馬利在卡昂受阻的時間已經比那一次要長多了。
  7 月8 日,蒙哥馬利對艾森豪威爾的抱怨作出了同樣詳細的答覆。那天,他對卡昂再一次發起了進攻。於是,他開始自信他說:「對於當前的局勢,我本人頗感樂觀。我一直是按著極其明確的計劃全力以赴的。現在我已看見了黎明的曙光。」他回憶道,當佈雷德利最近的進軍遇到險惡的地形和惡劣的氣候阻擾時,他作為地面部隊的統帥,已決定「命令東側發動攻勢,以佔領卡昂來威懾敵人。」蒙哥馬利又補充說,英國第二軍指揮官邁爾斯·鄧普西爵士為獲得卡昂也發起了攻擊,蒙哥馬利說,進展順利。第八軍團的裝甲部隊兩天後也將參戰。蒙哥馬利以一個久經沙場的指揮官的教訓口氣,對著一個比他年輕的艾森豪威爾不厭其煩地為自己辯護。他又向艾森豪威爾保證說:「有件事你盡可以放心——僵局將被打破。」對此,艾森豪威爾表示懷疑。
  空軍上將特德比艾森豪威爾更不相信這一點。有人問他對鄧普西的作戰運動有何想法時,他對他們輕蔑地吐出了四個字:「連隊演習。」查爾斯·波特爾爵士在訪問蒙哥馬利回來後和特德有同感。「問題的關鍵在於蒙哥馬利,」波特爾說道,「既不能免他的職,也無法去督促他進攻。」
  次日晚上,蒙哥馬利發來一份密電,凌晨四點三十分譯出,內容如下:「東側的戰事已完全按計劃進行,並將不停頓地繼續下去。英國第八軍團將於明日參戰。已命令第二軍在奧恩左翼向南挺進..所有這一切將有助於加速西側的戰事。今與佈雷德利開了一個成功的會,他決心明天發起猛攻。」
  艾森豪威爾覺得,他應該回答蒙哥馬利。他直截了當地指出這樣一個事實:儘管蒙哥馬利保證把德國裝甲部隊牽制在卡昂一端,「但不幸的是,沒等佈雷德利向南的進攻大規模展開,有些德國的裝甲分隊就已及時地轉到了他的前方。」這種指責使蒙哥馬利困惑不解,因為「超級機密」截獲的情報清楚地表明,7 月1 日至4 日期間,除了一個較弱的裝甲師外,其他的德國裝甲師都已被成功地吸引到了英國戰區,而且現在還在那裡。
  巴頓在這些激烈戰鬥中是處在側翼的待命位置,他從他所處的這個地位注視這場戰鬥。他目前為止沒有弄憧蒙哥馬利的戰術策略——從右向左來回擊,擾亂敵方防禦部署。事實上,巴頓看到美國的指揮官們在英國人面前如此低三下四(他這樣認為),很痛心。他在7 月12 日的日記中寫道:「無論是艾克還是佈雷德利都無付可施。艾克的手腳完全被英國人束縛住了,而他又意識不到這一點。真是可憐的傻爪。我們在實際上沒有最高統帥——沒有一個能把舵、能說了算的人。這種局面真是不幸。對此,我看不到有任何解決的辦法」。
  巴頓對戰事的拖延局面同艾森豪威爾一樣感到惱火,不過,他是出於他自己的理由。他的軍隊仍在集結待命。美國戰區的範圍太狹小,部隊施展不開。他在7 月14 日的日記中急切地寫道,「佈雷德利說,他要盡快地讓我參加戰鬥。假如他有點骨氣,現在完全可以做到這一點,這對他本人也是有利。當然,蒙蒂是不會讓我現在去的。因為他唯恐我出風頭(這個風頭我是要出的)。」
  然後巴頓寫道,「有時候我對未來感到很絕望,佈雷德利和霍奇斯簡直讓人捉摸不透。他們的優點就是無所事事,得過且過。要是讓我指揮,三天時間就能打開局面。他們一直試圖把戰線向前推進,可在那裡都是力不從心。」
  很明顯,英國的戰地指揮官們是瞭解蒙蒂的策略的。在蒙蒂的卡昂戰役開始前一天,即7 月7 日,鄧普西將軍事先就對五位軍團指揮官作過簡要的佈署,並明確告訴他們,他們第二軍的任務是「依靠自己的力量,最大限度地牽制住敵人的幾個裝甲師,堅守住現有的前沿陣地,到時就有機會拿下卡昂。」他還指出,這將使佈雷德利得以再次從瑟堡半島向南發動主攻。
  當晚,四百六十架四引擎轟炸機在士兵們的頭頂轟鳴。正如一位加拿大人所說的那樣——這些上兵正在進軍「解放」卡昂的道路上。轟作機向這個城市和頑強的德國守軍投下兩千三百噸炸彈。7 月8 日地面攻勢開始了。
  現在,在所有這樣的攻擊中必須盡力珍惜英軍士兵的生命,因為蒙哥馬利剛剛接到了副官長羅納德·亞當的告誡,說蒙哥馬利再也不能依靠英國徵兵來補充他的傷亡了,英國的後備軍已幾乎消耗殆盡。這就是蒙哥馬利在卡昂的主攻中為什麼決定調動他的裝甲師而不用步兵的原因。坦克郡隊第二天就參加了戰鬥,但前進速度太慢。加拿大軍長克裡勒將軍從附近的教堂塔頂上觀看了這場進攻,並於次日前去巡視戰場。他在回來的第二天寫道,「德軍確實打得很頑強,眾多小部隊堅持作戰到最後一人。十幾年來,德國法西斯的高壓灌輸手段對士兵們產生了驚人的影響。昨天蒙蒂對我講了兩個住在英國醫院裡的德國俘虜的生命,準備給他輸血。但他因為輸的是英國人的血而拒絕了,他後來就死了。另一件事是一個德國兵在臨死前得知了自己的病情,院方問他想請一個什麼樣的牧師作祈禱,他回答說,他的牧師就是元首並拒絕接受任何宗教幫助。」
  7 月10 日,蒙哥馬利的部隊只攻下卡昂的一部分,而納粹軍隊仍佔有城市的大部,在奧恩河的那一邊。
  7 月8 日,休斯來到美國戰區巡視了位於瑟堡半島的、新建而尚未使用的第三軍指揮部。士兵正在那裡待命出發,心情越來越緊張,休斯和巴頓共進了午餐,之後,巴頓請休斯在那兒過夜,並給了他一個睡袋。那夜,休斯在這只裝有橡皮墊子和毛毯的睡袋裡全身縮成了一團。
  第二天是星期天。休斯早上七點起床並向喬治借了刮鬍子刀。巴頓在去當地的天主教堂做彌撒之前,向休斯談起了瓊·戈登。當巴頓告訴休斯「她屬於我已有十二年」時後者覺得前者講這話時的口氣與其說是懺悔,倒不如說是誇口。但這句話使休斯頓開茅塞:一直隱藏在他心底的一個奇妙的問題立刻找到了答案。
  第二天,7 月10 日,蒙哥馬利下達了新的命令,指示佈雷德利、鄧普西,以及巴頓的美國的第三軍、克裡勒的加拿大第一軍準備投入戰鬥。巴頓看到文件的最末一段後很不高興,因為蒙蒂宣佈:「最後,佈雷德利的一切軍事行動都受到美國第三軍的指揮和監督。第三軍的任務是肅清整個布列塔尼半島上的敵軍。」
  顯然,清除布列塔尼半島上敵軍的任務是沒有什麼榮譽可得的。這個任務既次要又遠離戰場,也決非是奔赴巴黎的光榮之路。很清楚,蒙哥馬利並非有意讓巴頓將軍重遭西西里之戰的屈辱。那一次,蒙哥馬利在西西里島另一側進軍的速度超過了巴頓,首先到達了墨西拿。
  在英國,v—1 型飛彈似乎跟著艾森豪威爾轉。他剛從布榭公園飛抵樸茅次斯最統帥部前線指揮所,德國人就立刻把目標對準了他。剛從美國回來的凱·薩默斯比7 月11 日道:「昨天夜裡大批V—1 型飛彈來轟炸樸次茅斯,今天艾克到了布榭公園去開了三個會。」這一天,艾森豪威爾本人也從那兒寫信給瑪米說:「我似乎成了熱鍋上的螞蟻..你可以問問約翰,飛彈飛來時我是多麼迅速地躲進掩體的啊!(空襲警報又響了——現在,他們要看看我是否聽到了『緊急,警報!)」
  在凱·薩默斯比去美國休假期間,她給艾森豪威爾夫人留下的印象——據羅伯特·利特爾約翰夫人說——並不是一位風度或精明的小姐。羅伯特·利特爾約翰夫人是艾森豪威爾的軍需總監的夫人,她那時正和瑪米在一起。她把凱·薩默斯比瑪米會面的情況寫信告訴了自己的丈夫。顯然,軍隊裡的小道消息是當作笑話不勝而走的。凱特·休斯把這些事都告訴了埃弗雷特。他在7 月15 日的日記寫道,「我對凱特來信所談的關於凱的美國之行一事很感興趣」,「凱對去美國休假並不開心。約翰·艾森豪威爾不得不把凱交給瑪米接持。必須把這些事告訴布徹..凱特說,凱打報告要求成為陸軍婦女隊員。」(幾個月後,艾森豪威爾真的任命她為陸軍少尉。)
  艾森豪威爾並不知道這一切流言蜚語,繼續干他自己的工作。他和休斯談了有關困擾佈雷德利的各種問題。佈雷德利最大的抱怨就是供給機構,而這對休斯來說,可有了機會來對他那過去難以對付的對手J·C·H·李將軍及其機構振振有同地發表意見了。休斯嚴厲批評瑟堡港的清除工作進行緩慢。他目睹了這種情景,這使人聯想起了在三十年代經濟蕭條時期,工程進度管理署為解決就業問題而安排的工程項目——「讓人們去撿道路上的枝葉。」至今,該港口仍遍佈各種型號的水雷。
  這是休斯、李和比德爾·史密斯之間不和的部分事實。6 月初,史密斯嚴厲譴責監察長們(意指休斯)對他的事干涉過多。6 月22 日,休斯正巧又遇上一件涉及史密斯經濟開支方面的問題。他記述說「我看到過一張發票」,「那天關於這位將軍的子彈帶的一筆帳目,關於此事我聽到過不少傳聞。」六夭後,休斯又補充寫道:「監察長說,比德爾不願意受到那樣的調查。我也看得出這一點。」
  與此針鋒相對,比德爾·史密斯分派休斯夫干一項苦差事,命令他去改組歐洲戰區作戰部。同情休斯的J·P·指出:「看來,現在考慮如何改組歐洲戰區作戰部是為時過晚了。」
  休斯一向善於利用逆境。他起草了一個計劃。這個計劃將取消各種物資供應機構並精簡掉戰區指揮官李將軍。史密斯欣然同意了該計劃。在灘頭陣地上,耳朵尖的休斯抓到了李將軍處事乖謬的證據。在6 月16 日的監察報告中,休斯指責李將軍的那種習慣,即不管戰場指揮官們對他的供應安排計劃是否滿意,卻把裝滿一架飛機的饋贈品送給他們。他在報告中稱:「當我們到達佈雷德利將軍的指揮部時,李將軍開口就詢問送給他們的東西是否已到達——由於佈雷德利剛收到一份稱心如意的饋贈,也就不想去攻擊(李)了。」
  7 月10 日,佈雷德利去看望蒙哥馬利。這位美國第一軍司令坦率地承認了他的部隊突破失敗。蒙哥馬利則安慰他說:「抓緊你的一切時間作準備。我們將繼續打擊德軍,並把他們的實力吸引到我方一邊,使其遠離你們的戰役。」
  這次會見後,鄧普西對蒙哥馬利建議、現在要改變他們的整個戰略部署,即把英國第二軍調離卡昂去擔任夾圍任務。蒙哥馬利對此有興趣,但他最後不同意這樣大幅度地改變計劃。不過,他的確贊同鄧普西的「賽馬場」計劃,即用三個英國裝甲師——那是一支擁有七百多輛坦克的威振世界的強大軍事力量——進行大規模的突擊。在戰略轟炸部隊掃清道路後,裝甲師馬上對卡昂城實行突破。在空軍轟炸後,加拿大第二團的步兵師將在右翼、英國第一軍團的步兵師將在左翼挺進。他們從敵人的防禦工事中設法打開突破口,然後奧康納第八軍團的三個裝甲師通過這個突破口插入農村的開闊地帶。
  但是,空軍指揮官們這次都不贊成上述計劃,因為他們覺得蒙哥馬利沒有適當地利用他們最近對卡昂的轟炸。於是,蒙哥馬利對「賽馬場」計劃的前景作了一番美妙的描述。他要求艾森豪威爾命令所有的空軍力量都來支援他的陸戰。他寫道仍星期六我的整個東翼將硝煙瀰漫。星期一的戰鬥結果可能具有深遠的意義」。
  這一次,艾森豪威爾同意對敵人的防禦工事進行飽和轟炸的意見——也許,半英里地區將變為一片廢墟。他告訴布徹說,「這樣,步兵實際上就安然步行通過。」在與特德商量後,艾克給蒙哥馬利拍一份電報,表示只要天氣許可保證予以最大限度的空軍援助。次日,艾森豪威爾又誠懇地向他保證:「關於上述什劃,我深信你上星期所作的辛勤耕耘,定會收得豐碩的成果。」與此同時,他給布徹·哈里斯寫了一封讚揚信,表揚他最近在卡昂的成績。信中說,「沒有你,我們是不可能取得進展的。」
  這一次,就連特德也很熱心。他告訴蒙哥馬利:「我已對艾森豪威爾說了,特別是我可以向你保證,所有的空軍都將盡最大努力來支援你們的那個具有深遠意義的決定性計劃。」
  蒙哥馬利在自己連續發出的命令和指示中,大概有意識地把坦克如突破成功後的任務說得含糊不清。坦克是再次停止前進呢,還是直驅巴黎?蒙蒂在7 月14 日給布魯克爵士寫信說:「我斷定,真正的『攤牌,已經來到..讓幾個裝甲師組成的一個軍團進入卡昂一法萊斯公路附近的農村開闊地帶正是時候。我們將以一個固苦金湯的基地作戰。成功的可能性是極大的;但向卡昂東南投入六百輛坦克並配有裝甲車在前面突擊開路時,什麼意外部可能發生,天有不測風雲..」
  「什麼意外都可能發生!」蒙蒂後來在同一封信中又重複了這句話,但又補充說,當然他也不會去做任何可能把他的軍隊暴露給德軍反擊的傻事;而且,他派軍事助理到倫敦向陸軍部再次作出保證。這位陸軍中校明確地說:「一旦在卡昂東南突破,他(指蒙蒂)就不打算再向東大踏步挺進了,而把置於東側的第二軍擺開、以便東側戰線能夠停下來穩固一下。」為了更清楚地表明他的意思,中校又補充說:「在保證東部保持有(英國和加拿大的)堅不可摧的工事的同時,所有東側的一切軍事行動計劃都是按照協助在西側的(美國的)部隊來制訂的。」
  蒙蒂的一切作戰計劃都旨在為佈雷德利的軍隊打開僵局。這一點從他在同一天就美國戰區的情況寫給艾倫·布魯克的信中很明顯地看得出來。在美國戰區,佈雷德利的第一軍正朝著皮埃爾一聖洛公路進擊。蒙哥馬利預言:「一旦美國第一軍在這條公路上取得了立足點,就能發動一場名副其實的閃電戰。大量、徹底地消滅沿線敵人守軍的時機已經成熟。不過,懷疑敵人能否在西側集結更多的部隊再把我們分隔開。」他又強調說:「我們也正是需要在西側獲得地盤。」
  艾森豪威爾於7 月14 日給蒙蒂寫了信,再度表明他仍然沒有完全理解蒙蒂的糊里糊塗的策略意圖。艾森豪威爾在信中說:「我還敢肯定,這次進攻一開始,你可以指望佈雷德利的部隊不論白天黑夜地像凶神惡煞那樣戰鬥,以便為你的裝甲部隊提供所需要的機會,以便取得徹底的勝利。」可是蒙哥馬利的策略意圖正好與此相反:他在戰勝敵人,攻取卡昂之際想為佈雷德利提供主要的戰機。
  英國第二軍指揮官鄧普西將軍雄心勃勃。在蒙哥馬利宏偉計劃需要在卡昂實行戰術突破之際,鄧普西卻渴望實行戰略突破。他的意圖是在7 月16日拂曉,在卡昂一側首先採取行動,兩天後——在實施「賽馬場」行動中——當敵人的防禦工事受到殺傷炸彈和高效炸彈摧毀之後,就派芽八團裝甲部隊買襲德軍。這樣就可使全體英國軍隊進入戰鬥,穿過開闊的法萊斯平原,向巴黎挺進。
  這聽來似乎很有道理,幾乎也是件輕而易舉的事。然而,蒙哥馬利把這次進攻推遲幾天使艾森豪威爾十分惱怒,他曾經對他的副手特德講過這一點,那位英國空軍上將早有充分的理由討厭這個蒙哥馬利。7 月13 日,與特德夫人保持密切關係的休斯寫道:「『上峰』說特德要到邱吉爾那裡去告蒙哥馬利。她說,可是情況進展不夠順利,蒙蒂得到首相的支持,因此他有恃無恐,誰也奈何他不得。特德對整個局勢感到厭倦。所以,她要我找特德談談,我拒絕了。我不能對一個英國人透露我的想法。或許,我應該向總司令艾克匯報,不過我想現在還不是時候。」後來,休斯在一個單獨的筆記本中謹慎地提醒自己:「『上峰』來訪。當女人們一旦插手高級的政治問題,戰爭就危險就在這些將軍之爭的不安時刻,一架設備完善的大型客機降落在地角附近的紐奎伊,隨機來的是美國陸軍部長亨利·史汀生。他是奉羅斯福之命來調查謠言的:傳說英美兩國的指揮官們對蒙蒂的戰略計劃有爭論,而且這種爭論還在發展。史汀生被安排在一個叫阿博特安的小鄉鎮附近的莊園裡下榻。這個莊園方圓有八英畝,名叫勒德萊斯,靠近安多弗。在莊園裡的參謀人員們在汽車要經過地地方列隊等候史汀生的到來。莊園大廳約有八十英尺長,四十英尺寬,大廳裡懸掛著各種古代油畫。
  7 月13 日.艾森豪威爾來到莊園,並與史汀生在莊園的「秘室」裡商議了一個多小時,史汀生作了詳細的記錄。艾森豪威爾機密地(「機密」一詞是艾氏的愛用詞)告訴史汀生,他認為丘吉爾現在傾向干贊同「鐵砧」(艾森豪威爾用「忠誠」這個詞來代替「鐵砧」)計劃——下月在法國南部登陸的計劃。如果這次登陸成功,那就會使今後的類似登陸行動大為增加。艾森豪威爾說:「首相總是愛給勝者撐腰的」。艾氏還提醒史汀生注意風險,如果「鐵砧」告吹,邱吉爾就有可能轉而「對別的什麼計劃發生興趣」,後來史汀生去視察戰場了。
  美國戰區受阻,但在英國那一方卻是一片激奮人心的戰備場面。現在已是「賽馬場」行動前夜。蒙哥馬利致電艾森豪威爾:「如您下令在這一天空軍以全力用來支援我軍地面戰鬥,我將感激不盡。」艾森豪威爾確實下了這道向令。他的私人參謀組離開了布榭公園區,都到了樸次茅斯城上的指揮所去了。艾森豪威爾雖從容安詳,但實際上卻很憂鬱,因為V—1 型飛彈如惡夢似地威脅著人們。
  艾森豪威爾感到不太舒服。布徹問他是否思耳嗚,他點了點頭。艾森豪威爾懷疑耳鳴是由高血壓引起的,但他擔心,如果專家一來。這消息傳到華盛頓,那樣對他是不利的。他倒寧願承受這種嗡嗡的耳鳴聲。他們按時來到樸茨茅斯進餐,艾森豪威爾要了一份老式的陸軍式的燒青豆。蒙哥馬利的進攻第二天就要開始了。
  那年夏季,沒有一場戰役能像「賽馬場」行動使人寄予那麼大的希望。這是蒙哥馬利計劃在卡昂重新奪取主動權而實施的大規模的坦克強攻戰。在這許多方面將要取決於奧康納的三個裝甲師師長的素質。其中,一個是被人認為銳氣十足、勇猛如虎,但缺乏頭腦的人;另一個是謹慎有餘的人:而第三十也決非是個敢於拚搏的強者。奧得納自己鑽進了一輛吉普車前主指揮戰鬥——這對一位本應親自乘坐的裝甲部隊的指揮宮來說卻是一種古怪的選擇。
  7 月18 日早上五時三十分。「賽馬場」戰役開始。天一亮。一千五百九十九架重型轟炸機飛臨上空。在中型和輕型轟炸機的配合下,沿著第八軍團坦克前進路線和更遠的目標(他們認為這些地方藏有德國守軍)鋪天蓋地般地投下了七千七百噸高效炸藥。這是陸軍一再希望的支援地面作戰與英國戰艦上的火炮(卡昂仍在其射程內)聯合一起狂轟猛炸。
  德國空軍彼海陸空的聯合打得暈頭轉向,混亂不堪。可他們還想頑固地守住陣地。他們慢慢地爬出了廢墟堆,清理出被毀壞的槍支,開動殘餘的坦克又繼續反擊了。到正午時分,英國和加拿大的損失又開始上升,而且英軍的坦克也受到了阻擊。
  然而在夜裡,送來了蒙哥馬利於下午七點四十分打給艾森豪威爾的密碼電報。蒙哥馬利在電報中表示他本人對這次攻擊頗為滿意,聲稱他確已打亂了敵人,遼說三個英國裝甲師「正在卡昂南部和西南的開闊地帶戰鬥。」這是不真實的。戰鬥沉寂下來後,事實是:德軍防線在黃昏時還控制在敵人的手裡,而且,德軍還摧毀或損壞了蒙哥馬利的一百八十六輛坦克。
  第二天,第八軍團在繼續戰鬥,但遭到了德軍的頑強抵抗。損失的坦克又增加了六十五輛,但蒙哥馬利在7 月19 日寫給詹姆斯·格裡爵上的個人信中,又一次隱瞞了他受挫的程度。他說:「我們在東側的戰鬥一開始就打得很好」,「但仍有許多的事情要做。德國人仍在頑固地反擊;最要緊的事是要徹底摧毀德國入的兵力和裝備,以便削弱敵人的戰爭潛力——這就是我們要做的事情。」
  第二天,蒙哥馬利就取消了第八軍團的進攻,他的「賽馬場」戰役就這樣失敗了。佈雷德利對他深表同情,他說:」我們應該默默忍受。」但對蒙哥馬利來說,卻是他難以忍受的事情。
  第四節戴高樂由於美國不承認他的新政府加速了搗亂活動
  盟國不僅需要聯合進行戰爭,而且還需要從戰略上平衡各國的利益;各盟軍司令之間不僅互相勾心鬥角,而且在解決戰術問題方面又互相牴觸;現在不僅部隊的軍需給養短缺,而且氣候條件也極為惡劣——這一切都使作為盟軍最高統帥的艾森豪威爾將軍傷透了腦筋。並且,有時候還會遇到一些非常棘手、完全預料之外的問題,這些問題把其它的一切事情都擠到了次要的地位。
  那年夏季,那些令人頭痛的問題中最突出的是出現了一件極為可怕的意外事情,它使英美雙方的戰鬥部隊感到如同惡夢初醒時一樣的驚恐不安。他們發現自己所用的槍炮都無法射穿敵人的名為「豹」式和「虎」式坦克的正面裝甲板。這可決不是小事一樁。從「超級機密」破譯情報中獲悉,德國人在6 月底就要把八十輛「虎」式坦克和二百五十輛「豹」式坦克以及三百輛較老式的「馬克」—4 型坦克開往灘頭陣地。正如德吉剛將軍在一封信中指出的那樣,存在著「『豹』和『虎』的復合行動」夾擊盟軍登陸部隊的危險。
  步兵也許會不相信「夏合」這個詞。但」豹」式坦克對步兵的威脅確實是令人可畏的。它是一座龐然大物,重四十五噸,炮塔很低,炮彈口徑為88毫米。當它沿街和穿過田野朝著步兵開炮時,從裡面發射出一串串的重炮機槍槍彈,同時它又能像犀牛抖落水珠一樣地把步兵的炮火頂回去。因此。只要」豹」式坦克的火力仍在肆虐。地面部隊就無能為力,只得趴在地上不能前進。
  納粹坦克的優勢對盟軍指揮官們來說並非新鮮。在安齊奧灘頭會戰的坦克兵早已報告了這個情況。《紐約時報》記者C·L·蘇茲貝格曾試圖披露這種令人難堪的事實:「謝爾曼」坦克的裝甲板敵不過「虎」式坦克;「馬克」—4 型坦克的特製炮和「虎」式坦克炮的射程都勝過「謝爾曼」坦克;德國新型防坦克炮的炮彈初速要比美國最先進的武器快一倍。在意大利戰區的美國戰區司令德弗斯將軍不去要求美方軍誡當局立即採取補救行動,反而下令對記者蘇茲貝格隱瞞上述事實。
  在高級指揮官中間,對於嚴市認真的批評意見加以封鎖似乎司空見慣,也很典型。那種令人不安的局面幾乎同時也在英國戰區出現。蒙哥馬利恰恰也是這樣來封鎖批評意見的。派到軍團和師的參謀部的聯絡官送來的報告不斷地交到蒙哥馬利那裡,這些報告都對德軍裝備的質量表示懷疑。但是,蒙哥馬利6 月23 日在給他的參謀長批復時說:「此類報告絕對不可再住上報,它們極不可靠,需加仔細審核。」這類報告都被送到了陸軍部。6 月23 日晚上,詹姆斯·格裡格爵士打電話給德吉剛說,考慮到「我們的坦克與德國人的相比質量太差」,他預見到裝甲警備師可能會出現麻煩。第二天,德吉剛立即寫信給蒙哥馬利,匯報了有關坦克炮的問題。他說:「陸軍部正在盡一切可能來糾正這個局面。」而後,蒙哥馬利寫信給他的軍指揮官邁爾斯·鄧普西爵士說:「此時此刻,面對如此眾多的戰鬥部隊,手頭又有許多重大問題急待處理,我們必須慎之又慎,以保持士兵們的旺盛士氣和高度信心。那些毫無責任心和危言聳聽的報告,只會帶來極大的害處,因此,除那些從正規的戰鬥指揮渠道道來的報告外,其他的一律不收」。可見,蒙哥馬利解決問題的手法同德弗斯的如出一轍。
  毫無疑問,在諾曼底的美國人就像在安齊奧一樣,感到他們的武器太差。他們用的反坦克火箭炮衝力大小,致使美國士兵只好使用繳獲來的德國「鐵拳」反坦克火箭筒。這種反坦克火箭筒能從很遠的距離射穿厚厚的裝甲板。不過,對美軍來說,最感頭痛的卻是「豹」式坦克所佔有的優勢。希特勒早在三年前就曾親自首次規定出此項武器的工藝規格,從那時起,他對「豹」式坦克抱有很高的期望。這種坦克正面裝有四英吋厚的鋼板。莫裡斯·羅斯——他將在8 月接任久經沙場的美第三裝甲師的師長——向艾森豪威爾進一步證實,美國的M—4 型和M4A3 型坦克確實不如「馬克」—4 型和」豹」式坦克。美國的劣勢只有靠較好的大炮、空中支援、機動能力,以及較好的重炮才能不致於一邊倒。羅斯說:「我多次親眼目睹過我們的75 毫米和76 毫米的火炮在約六百碼的距離內射擊馬克—5 型坦克的正面鋼板時的情景。」
  羅斯把一卷報表附在他給艾森豪威爾的報告中,其中有一份來自美國坦克營營長E·w·布查德中校。他的報告中說:「我所見到的不是被我方大炮和空軍擊毀的那些超群的『豹,式坦克,它們不是被坦克手裡遺棄的,就是我方的坦克在極近的距離內擊中的。..我們對空軍和支援炮火持懷疑態度,我們完全是靠坦克和士兵數量上的優勢去戰勝德國坦克的。」一位陸軍上士也持同樣的看法,他說:「我在一百五十碼外向『豹』式坦克開火,連發六彈——四枚穿甲彈和兩枚高效焊炸彈,都未能擊穿它。」一位有九個月戰鬥經驗的坦克指揮官說:「德國兵的炮人只要一看見M—4 型坦克就能擊毀它。」另外還有一位E 連的名叫約翰·丹福恩的二等兵。他當炮手九十月,曾擊毀過兩輛坦克。他說:「我覺得我們的大炮不夠勁·我想製造坦克的人並不瞭解德國火炮威力。我見過一門德國大炮曾穿過兩幢樓房後打穿了一輛M—4 型坦克,然後又穿過另一幢樓房。」
  艾森豪威爾對這些抱怨沒有答覆。現在只得用間接的方式來對付敵人的坦克——轟炸坦克工廠、煉油廠以及坦克手的近親們所居住的城市。「豹」式坦克的威脅是無情的、盟軍還不得不面臨它所造成的恐懼局面。因此,除了特殊的情況外.他們恨可能還要在戰爭後期為此決一死戰。
  艾森豪威爾感到苦惱的另一問題是自由法國問題。6 月13 日,倫敦方面事先沒有與艾森豪威爾商量就正式通知說:已安排戴高樂將軍第二天訪問諾曼底,而且,他將乘坐法國驅逐艦幢渡海峽。對此,艾森豪威爾的一些參謀人員公開表示驚訝,因為戴高樂從未計劃要從海上穿過洶湧波濤而來。比德爾·史密斯對英國戰時內閣說,鑒於他們已同意戴高樂的訪問,艾森豪威爾大概不會提出反對意見。不過,這位最高統帥將會堅持,戴高樂只參觀英的灘頭陣地,而且他還會堅持,戴高樂即使在怯國也不得發表任何聲明。
  戴高樂由於美國不願承認他的委員會力新法國政府而感到痛心。為此,這位好衝動的將軍加速了他的搗亂活動。本來,美國政府在戴高樂駐華盛頓代表的默許下印刷了專用的法國貨幣。現在,戴高樂公開污辱鈔要是「偽鈔」。他也拒絕讓五百名受到英國專門訓練的聯絡官配屬到「霸王」戰役的各個部隊中。後來,他從中挑選了二十名參加到盟軍部隊中,但是,他們都成了戴高樂分子。這些人企圖破壞艾森豪威爾為法國建立中立的民主政府所作出的努力,而且還拒絕發行補充的法郎。納粹宣傳機構利用了這一點,並通過廣播向法國發通告,說法國抵抗運動的領袖已指示店主們不要接受「華盛頓法郎」。
  後來,戴高樂在一次記者招待會上暗示,艾森豪威爾打算把法國作為被敵人征服的國上加以管理。馬歇爾當時還在倫敦,他向美國國務院報告:「艾森豪威爾將軍對戴高樂這種態度深為不滿。」
  史汀生寫道:「戴高樂的這種做法簡直和他要竊走戰場上的槍支彈藥或掉轉槍口對著我們開槍一樣惡劣。」史汀生對羅斯福也說了許多諸如此類的話,如:「四年前,當一個妄圖成為獨裁者的人從背後捅一下鄰國時,你就強烈地譴責了這種行為。如今,據說還是我們的一個盟國的領袖——雖說份量不大——居然在法國的灘頭又從背後捅一下我們的部隊。」
  這種說法未免有點刺耳,但戴高樂的行為也令人不能容忍,尤其是在他耍手腕想要取得去華盛頓的邀請之後。因為戴高樂難以對付,所以羅斯福當時並不急於邀請他來美國,而且他也不打算對戴高樂作出任何讓步。但有一個極為重要的問題急待解決。早在3 月,羅斯福就簽署過一項命令,授權艾森豪威爾就民政問題與他找到的法蘭西運動的領袖談判,當然不一定非與戴高樂派的人談判不可。邱吉爾也說過要簽署這項命令的,可他迄今沒有履行自己的諾言。顯然,他的外交大臣東尼·艾登在阻攔他。
  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的成員們在訪問倫敦時意外地見到戴高樂。對此,海軍上將李海在6 月13 日的日記中寫道:「戴高樂想利用我們把他強加給法蘭西人民,實際上他的種種努力只能叫人討厭,而且他的許多做法,諸如將吉羅德將軍調離陸軍指揮崗位等,都給我們的軍事部署造成了非常不利的影響。」
  馬歇爾、金和阿諾德三人給總統發了一份急電。第二天,史汀生部長打電話給在倫敦的馬歇爾將軍。馬歇爾將軍在談判時對戴高樂和安樂尼·艾登外交大臣時說了一些難聽的活,他說,艾登就戴高樂問題正在與邱吉爾打嘴仗呢。艾登——他補充說,——是個舉足輕重的人。但馬歇爾還告誡史汀生說,艾登是在玩火。如果美國公眾知道,當他們的士兵在灘頭陣地上犧牲時,而法國人成了攔路虎,那麼,美國可能永久地拋棄法國,並轉而實施孤立政策。史汀生把馬歇爾的告誡電文拿給英國駐華盛頓大使哈利法克斯勳爵看。後者同意始艾登電報,提醒他現在支持戴高樂的做法是在破壞英美關係。
  最後,馬歇爾親自狠狠地訓斥了戴高樂一番,並極力使他走到為去華盛頓訪問創造條件的路線上來。在邱吉爾的鄉村官邸契克斯舉行的會議上,馬歇爾開誠佈公地與艾登談了一次。「艾登是在力勸邱吉爾承認戴高樂的地位」,史汀生在談到馬歇爾的看法時寫道,「最後,馬歇爾擺脫了出來。他說,他不該談論政治,不過他又說·他總比艾登更瞭解軍隊和美國人民吧。他還說.如果艾登仍我行我素,他將把戴高樂的所作所為全部在報上披露:他是怎樣抨擊我們的貨幣,又是怎樣拒絕把那些本來為協助我們登陸西歐才接受訓練的人派給我們,那麼,他將在美國引起憤怨的浪潮,而這種怒潮也將淹沒那整個該死的英國外交部。「史汀生又補充寫道,「艾登非常生氣,他的臉漲得通紅。最後,他離開了房間上樓去,再也不參加其他的談話幾天之後,戴高樂最後一次侮辱盟友的行動發生了。據說.戴高樂派出了自己的軍官去法國接管軍政和民政。里昂在這方面早已倒向了戴高樂一邊,他在倫敦宣佈,他們的一切行動將不受盟軍監督。一位美國國務院的官員說,這真是令人難以置信。他在6 月17 日寫道,「那些有爭議的行政區並不是遠離前線的平靜的後方地區」,「相反,那些地方都是激戰地區,在那裡,英美兩國的士兵正在流血犧牲。從軍事觀點考慮,那些地區現在是,而且在一段時期內仍應是至關重要的地區。」
  正巧在登陸日後一個月,戴高樂將軍飛到了華盛頓。他在白宮受到了接待。毫無疑問,他是一個有領導才幹的人,因此,比起那些最力偏執地批評他的人來說,戴高樂顯得令人欣賞。但是,在他發出的宴會請帖上,他自稱是「法蘭西共和國臨時政府總統」——這卻是一個要取得總統職位的相當拙劣的做法。
  1944 年夏季,由於艾森豪威爾的部隊成了法國的佔領者,他又碰到了與法國人打交道的其他一些問題。
  從一開始,攻佔法國的士兵對民眾的態度感到很吃驚。約翰·艾森豪威爾在巡視了英國佔領區以後寫成的報告中說:「法國人態度的確很冷靜,他們非但沒有表示出滿腔熱情,相反,看上去還不僅漠不關心,而且還悶悶不樂。有大量的理由表明,這些人是否希望『解放,是值得懷疑的。」
  所以,盟國遠征軍最高統帥部於6 月13 日下令:「艾森豪威爾將軍要求在所有即將發出的公告中,凡是涉及法國的地方部一律作用『解放』這個同,而不用『佔領,一詞。」對法國人而言,這種區別有時已毫無價值。灘頭地區的村莊和城鎮遭到到了盟軍戰列艦的毀滅性轟擊和幾幹架盟軍重型轟炸機的襲擊,在登陸日下午,對卡昂的空襲炸死了二千五百人,其中包括那些正送孩子到城裡著名的雙尖頂大教堂做首次聖餐的家庭。農民和村民遭到了機槍的猛烈掃射。6 月14 日,蒙哥馬利在給布魯克的信中坦率他說,「我看到盟國遠征軍最高統帥部昨天的公告說,卡倫敦城解放了。而事實上該城是完全被炸平了,幾乎沒剩下一所完整的房屋,所有的老百姓全部逃走了,真是奇特的解放。」他在觀察過瑟堡半島之後,於6 月23 日親手寫給德吉剛的一封絕密信中(所以也就毫無顧忌了)嘲諷說:「蒙特堡和瓦洛內斯已經『解放』了,這是按最強的第二十一集團軍的方式解放的,也就是說,兩城都遭到了徹底毀滅!!我認為,瓦洛內斯也許倒出了名,因為它比上次戰爭中的伊普雷的命運更為慘不忍睹。」
  難怪當艾森豪威爾6月12日在和參謀長聯席會議的成員一起視察諾曼底時,他們所遇到的法國人並不是人人都很愉快的。艾森豪威爾的一位英國助手高爾特上校記述道,「多數人向我們揮手致意,而另一些人顯得有點茫然失措。但當你知道他們不僅遭到了轟炸,而且還受到了海軍炮火的襲擊時,你會感到他們對那斷壁殘垣中留下的一點可憐財物更感興趣些。」他又前言不搭後語補充了一句:」看來人們吃得很好,孩子們紅光滿面,穿著漂亮。」一位正在英國佔領區旅行的加拿大上校6月26日在日記裡寫下自己對法國人的印象:「他們營養充足,衣冠整潔,見到我們也很高興,但是,他們與其說在某種程度上表現出了輕鬆愉快的神情,倒不如說他們在看著我們是否將永久呆在這裡。」
  下面是許多盟國將領在訪問「霸王」戰役後的法國之後產生許多的疑慮:法國人,至少是諾曼底的法國人,對盟軍攻入法國前的情形還不像現在這樣糟糕。艾倫·布魯克爵士6 月12 日隨邱吉爾抵達諾曼底後寫道:「看到一個曾遭德軍佔領和五年戰火破壞的國家。竟然損失如此之小,我感到十分驚訝。所有的莊稼長勢良好,鄉莊見不到野草叢生的地方;牛羊成群、馬匹肥壯,雞鴨遍地..」邱吉爾用胳膊時輕輕地推了推布魯克,用他那獨特的風趣語言說:「:嗨,我們受到肥壯牲畜的包圍啦!」布魯克不滿地在日記裡寫道,「法國人看到了我們——解放法國的凱旋部隊到來時,一點也不感到高興。當然,與現在相比,他們對過去的生活是相當滿意的,而我們給他們的國家卻帶來了戰爭和一片廢墟。」
  艾森豪威爾感到問心無愧。他公正地將這場災難和破壞歸咎於敵人。他痛恨德國入,其程度只有比德爾·史密斯才能與之相比,因為史密斯的音魯士祖先是在艾森豪威爾的德國祖先之後只差一代就來到了美國的。一次,艾森豪威爾驅車途經聖洛(那時聖洛已變成了一片瓦礫)回來,他給瑪米寫信談到:「在我們前進的道路上,一些大城市被徹底摧毀了,其中聖洛城和卡昂城的破壞尤為嚴重。每當我面臨要摧毀我的朋友們的家園時,總感到痛心疾首!德國人真是畜牲。」
  諸如戴高樂和柯尼希這樣的法國移民和政治家們都希望打擊德國侵略者,並把他們驅逐出境。但是,法國人所看到的只是盟軍的戰列艦、轟炸機和坦克在猛烈地轟炸城鎮,使它們成為一片廢墟,在自衛反擊時,他們中的許多人竟然聯合起來去幫助隆美爾的部隊反擊出生人死的盟軍。由於歷史上的原因,其中有些人世代都對那些幾世紀前曾越過英吉利海峽來法國這一地區進行掠奪的外國人抱有怨恨情緒。蒙哥馬利不得不給布魯克發一份海底電報,就邱吉爾預定於6 月12 日前來視察一事預先警告說:「由於有一些敵人的狙擊手,其中包括婦女狙擊手,所以途中決非百分之百的安全。」那天也來諾曼底視察的阿諾德將軍對法國的看法也是悲觀的,他在日記裡寫道:「有些狙擊手,其中一個還是法國婦女,後來被打死了。法國人的樣子確實可悲又可厭。我懷疑他們是否熱愛自由,是否有勇氣和決心來重新取得他們作為頭等強國的地位。」因此,這些不知好歹的狙擊手在6 月份成了棘手問題,也成了盟軍與公眾的關係問題。將近月底時,德吉剛將軍寫道:「盟軍最高統帥部急待發表一個聲明,否認法國人狙擊我軍一事,因為統帥部認為,這樣做從政治角度看是非常必要的。」
  不久,出現了一個尖銳複雜的問題,它考驗著解放者與被解放者之間的關係。這是由戰爭本身的殘酷性所引起的。暴力導致了暴力。美軍在奧馬哈海灘受到了打擊之後,美軍就不總是遵守某些規定。例如,他們往往不留下俘虜。克拉倫斯·許布納的第一師在猛攻奧馬哈海灘時遭到了嚴重的挫折。6月25 日,他對霍奇斯將軍說(正如霍氏在其日記中讚道,許布納「是露著笑臉說的」),他的部下拒絕留俘虜,「不然,昨天本很容易留下四名,但我們寧願把他們幹掉。」
  許多在諾曼底戰鬥的部隊把戰爭的不安情緒帶到了後方。外國人畢竟是外國人,對許多民族來說——無論是法國人、德國人或是意大利人——都一無例外。對那些留在諾曼底迎接自己的解放者的法國人來說,嚴峻的考驗開始了。他們似乎寧願遭受摧殘、搶劫、強姦和屠殺,說實在的,美國大兵在被解放了的歐洲的行為正在引起華盛頓的憂慮。參謀長聯席會議也收到了來自羅馬的報告說,現在的形勢比德國人在法國時更為糟糕。李海海軍上將說:「我們決不容許如同一位美國政府官員所描繪的那種情況繼續發展下去。」艾森豪威爾的辦公桌上老是堆滿著各種各樣有關戰術和行政問題的文件與報告要處理。他發覺,這一切事情都是那樣令人厭煩和沉悶。這使他陷入與戰地軍事法官愛德華·貝茨准將舉行的沒完沒了的會議中。他需要處理兩個黑人因強姦和謀殺而被判有罪的案子,這個案子在登陸日之後僅三天就發生了。這是個很棘手和敏感的問題。它對美國人來說事關緊要,這有損他們作為世界的和事佬和給納粹蹂躪的歐洲帶來法治和秩序的人的形象。利德爾·哈特後來視察卡昂之後指出:「大多數法國人都說德軍的行為較為克制,他們印象特別深刻的是,德國兵褻瀆婦女罪要被槍斃的。因此,他們就把美國兵對待婦女的卑鄙行為與之相比較。」
  在攻下瑟堡後,作戰部隊撤離了,但留下的卻是被摧毀了的法國鄉村和流離夫所、悲痛欲絕的人們。瑟堡是戰鬥部隊進駐的第一個大城市,由於美國士兵胡亂地用槍打法國人,因此就爆發了騷動事情。諾曼底某地區的官方報告說:「很不幸,對美國人而言,此事在法國老百姓中產生了不少不利的影響。」1944 年8 月初,盟軍就派去了憲兵部隊。當時,只是由於收回了全部武器並在美軍部隊駐地的周圍築起了柵欄以禁止他人進入,情況才稍有好轉。報告還說,「不幸的是,這些違反紀律的行為大都是有色人種的部隊干的。為了控制這種情況,我們作出了巨大的努力。」在9、10 兩個月間,這種暴力行為又增多了。該報告又指出:「暴力的受害者雖已無法起死回生,可罪犯是可以懲罰的。為了向居民證明,我們正在力所能及地伸張正義,因此,在現場附近罪犯執行了死刑。受害者的直系親屬以及市政官員都出席目睹了執行情況。」
  8 月1 日,艾森豪威爾打電話給貝茨,向他索取判處美軍人員死刑人數的完整報告。他說:「我尤其想看看白人和有色人種部隊中被判死刑的數字。」在英國戰區也存在著此類問題。8 月10 日,蒙哥馬利不得不給佈雷德利、鄧普西和克西勒三位指揮官寫信,命令他們不僅要在前線戰鬥地區,而且還要在其它的外圍地方禁止奪取財物。
  到1944 年秋,由於陰雨連綿,德軍出乎意外的反擊、不准軍人休假以及不利於戰事的人事調動制度等等,美軍的士氣大降,甚至在紀律最嚴明的軍隊裡紀律也開始渙散。現在,艾森豪威爾必須複查的那些被判處死刑的人數又增多了。貝茨每週送來一份檔案材料,放在艾森豪威爾的辦公桌上供他審閱簽字。凱·薩默斯比甚為擔憂。11 月5 日,她記道:「貝茨將軍報告,軍隊紀律狀況正日夜惡化、許多的強姦、謀殺和搶劫案引起了法國人和荷蘭人等的控告。艾克派幾名軍官去作全面調查,並要求他們直接向他報告..艾克與比德爾詳細地研究了我軍的紀律情況,參謀長收到一份報告,證實了貝茨的報告是有根據的。」第二天,艾森豪威爾又把比德爾·史密斯請來。「文克與他分析了第一○一空降師和第八十二空降師的情況,軍紀很糟糕,發生過大量的強姦和搶劫案,必須採取有力措施。為此艾克建議進行一次公開的絞刑,尤其要對強姦犯處刑。」以往的死刑都是在用柵欄圍住的那些兵營監牢執行的。最高統帥建議,乾脆來一次十九世紀以來難得見到的公開羞辱的懲處,以此警告這兩個馳名的美國空降師。他的建議表明了這個問題的緊迫性。
  軍紀問題還沒有解決,一個月後,當勒魯瓦·盧茨少將代替布裡恩·薩默維爾到該區視察之後,他在日記時寫道:「法國人抱怨..美國兵常常喝得酩酊大醉,目無法紀,比德國人有過之無不及。他們期望有朝一日能擺脫美國人而得到解放。」他補充道,盟軍有關德軍的宣傳顯然是不真實的。「據我所知,德國兵不搶劫住宅、商店或博物館等。實際上,人們卻說他們受到了佔領軍的細心照料。」在這場歐洲戰場結束時,貝茨也許會說,在特定時期發生的大批美國兵的強姦和謀殺行為,與那一時期總的戰鬥活動有著特定的因果關係。「從1944 年6 月開始登陸至7 月中旬,在一些部隊中犯罪的人數逐漸增多,」貝茨指出,「不過,到7 月底突破聖洛之後,這類違紀的案子人次突然直線上升,而在前線穩定之後又急劇下降...從1945 年2 月突破魯爾河至停戰,這種犯罪的數量再次出現突然上升的趨勢,它幾乎與參戰部隊的人數成比例的。」一度,強姦案例每月競高達五百起之多。
  被軍事法庭判處死刑的美國兵共有四百五十四名,但其中許多人沒有被處死。當時處死的只有七十人,他們當中除一人之外,都是由於犯有諸如強姦和謀殺的非軍事犯罪而被處以極刑的。唯一例外的情況就是軍事法庭歐洲戰區第5555 號案件。這是大家較熟悉的美國士兵埃迪·斯洛維克的案件。這個二等兵是在1945 年1 月31 日被槍斃的,他是這次戰爭唯一困開小差而被槍斃的美國士兵。
  第五節美國人對將美軍置於蒙哥馬利的指揮下深感憂慮
  1944 年7 月20 日,希特勒總參謀部的一些人員企圖謀殺希特勒,可他倖免一死,希特勒立即命令部隊發射他的「復仇武器」一V—1 型飛彈。他們準備用雙倍數量的飛彈襲擊倫敦,以便不使任何人認為希特勒當時地位虛弱。
  當晚,逼近倫敦的飛彈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使埃弗雷特·休斯直到次日凌晨五點才睡。艾森豪威爾即使在樸茨茅斯附近的指揮所裡有個地下掩體,也仍然感到很煩惱。他讓那些他的將軍們在掩體中睡上一番,就像休斯把幾箱威士忌分給了他那些在非洲的老朋友們一樣。7 月21 日,艾森豪威爾寫信給瑪米說:「炸彈,炸彈,還是炸彈啊!」
  自7 月初以來,奧馬爾·佈雷德利就在潮濕的鄉間小樹林裡頑強戰鬥,但進展甚慢,真是寸步難行。德軍猛烈抵抗,攻勢再猛再強也起不了多少作用。美國第一軍的傷亡已達六萬二千人,其中死去的近一萬一千人。在墓地上一長徘一長排地停放著屍體,正等待著穿黑衣服的收屍隊來埋葬。這就是僵局的含義。大約在7 月10 日。佈雷德利告訴柯林斯將軍,他為打破這種僵局有了個主意,他計劃用飽和轟炸來為柯林斯的第七軍團通過敵人的防線開出一條路來。這一想法,使他的參謀人員不以為然地挑起眉毛,因為英軍最近已作過類似的嘗試(在「賽馬場」計劃之前此法是可行的).結果發現他們的炸彈坑給坦克的前進帶來了麻煩。柯林斯卻同意冒險幹一下。
  就這樣,一個名為「眼鏡蛇」行動的計劃產生了。7 月20 日,下達了決定性的戰鬥命令。他們投入了四個步兵師的二個裝甲師。進行地面攻擊,並得到了大量的美國空軍支援。在部署作戰計劃的那些日子裡,佈雷德利沒有告訴柯林斯一件事(無疑,這是出於安全起見),即在北面,喬治·巴頓將軍帶著一支實力雄厚的部隊正在待命,這些兵力將用在德軍防線內擴大缺口。不過,佈雷德利確實暗示過這一點。他對柯林斯曾透露:「喬如按期進行,一周後我們就可到達阿弗朗什」。
  佈雷德利和他的戰術空軍司令彼蒂·奎薩達一同飛往倫敦。以便同盟軍空軍指揮官們商議轟炸事宜。馬洛裡答應提供總共二千二百四十六架飛機,范登堡將軍正想把重型轟炸機派往與他們要去炸毀的那些寬闊大路成直角的美國戰線上空。馬洛裡不同意,他堅持說:「那可不行,炸彈必須平行進入著彈點。」轟炸機沿戰線平行飛行,否則,轟炸機會出現迂迴飛行,炸到美國戰線上去。但美國人憑經驗懂得,作橫向飛行危險更大。一旦煙霧和灰塵把轟炸機的目標區域搞得模糊不清的話,投彈手就有可能偏離戰線而飛到自己部隊的上空。范登堡反對作平行飛行,他說,「這使我傷透了腦筋。」但馬洛裡似乎佔了上風。
  具體說,佈雷德利的計劃是以兩千架飛機的炸彈量連續對七千碼寬、五千碼長的矩形陣地進行轟炸,把德軍戰線炸成一片血紅地毯,這個矩形的邊
  緣離美國部隊陣地最近也有兩千碼。三十步兵裝甲師將穿過這個矩形陣地和美國陣地之間形成的空隙地帶進行強攻。他們可以加固兩側兵力,來對付敵人的反攻,而兩個裝甲師則齊頭穿越那個空隙地帶,向南馳騁進入法國的開闊地區。這個計劃聽起來不錯,但氣候條件、保密情況、時間選擇和轟炸目標的精確程度都必須無懈可擊。然而,這四個條件很難同時具備。
  詹姆斯·杜利特因在珍珠港事件後不久指揮了一次對東京的空襲而出名。他現在是第八航空隊司令。他本人對利一馬洛裡提出的轟炸不滿,公開表示反對,他決定對這個拉長了的目標區進行大面積的垂直轟炸,以便讓他的龐大的機群在最可能短的時間裡穿過它。況且,他深信,最有可能發生的轟炸錯誤會來自橫向分散隊形。因為轟炸的目標點幾乎在頃刻之間就可能被煙霧所模糊。佈雷德利則同意冒一下類似垂直轟炸的風險,但是顯然他對柯林斯隱瞞了這個令人不安的情況。進攻的時間定於7 月19 日,但因天氣惡劣而推遲了。
  特德當時正伺機攻擊蒙哥馬利。「賽馬場」計劃的失敗為他提供了攻擊蒙哥馬利的「炮彈」。那天晚上,他打電話給艾森豪威爾,匯報了他剛獲悉的一個令人沮喪的事實:蒙哥馬利非但沒有加緊進攻,實際上卻阻止了裝甲師的繼續推進。當艾森豪威爾還在樸茨茅斯之際,蒙哥馬利就「賽馬場」計劃給他打過一份很樂觀的電報。凱·薩默斯比就艾森豪威爾對此事的反應寫道:「迄今為止,英軍那邊的大進攻頗為順利,」她補充寫道,「艾克只希望蒙哥馬利繼續往前挺進。」當特德把事實真相報告艾氏時,由於蒙哥馬利自吹自擂的戰報而產生的愉快心情的艾克頓時變很十分惱怒。「賽馬場」計劃,受阻於德國人。受阻和僵局之間是沒有多大區別的。
  蒙哥馬利處境困難。7 月18 日,正當他感到難受之際,邱吉爾給他發來了一份電報,說要來視察。蒙哥馬利立即給艾森豪威爾打一份語氣很果斷的電報,說他不想讓首相來此。蒙哥馬利知道,他指揮的這次進攻不順利,所以他不需要望之生畏的目擊者。
  18 日下午,凱·薩默斯比開車送艾森豪威爾去和亨利·史汀生會晤。史汀生前一天巡視了瑟堡的美國部隊,回到艾森豪威爾的指揮所後,他們幾個人談笑風生地共進午餐,飯後商談了半個小時。
  從史汀生未公開的筆記裡可以清楚地看出,他的視察有其潛在的意圖。那年是總統選舉年,他必須想辦法對付美國民眾的下列看法,即美國現在被迫隨著應發生的損失,甚至是在孤軍作戰,或者說主要是在為英國的利益而戰鬥。他本人一到歐洲就覺察到,美國人對英方努力不抱有幻想,並對計劃把未來的美國第九軍置於蒙哥馬利的領導深感憂慮。史汀生指出:「我告訴艾森豪威爾,這決非是恐英者對英國的批評,而是由於英國限制兵力而產生的實際問題。」他還談到了「在總統選舉年裡可能因此而產生的與美國民眾的關係問題。」史汀生勸艾森豪威爾盡快把他的指揮所遷到瑟堡半島,以防止國內產生對蒙哥馬利這個角色份量過重的批淪。
  這天晚些時候,艾森豪威爾獲悉,參加「賽馬場」行動的英國坦克襲擊了德軍的一支曾經阻擊過他們並使其遭受重大傷亡的反坦克武器的掩護部隊。蒙哥馬利以一個戲劇性的記者招待會來掩蓋他過去的記錄。他在會上宣佈,自登陸日以來,德國兵死傷已達十五萬六千名,但他沒提及他在「賽馬場」行動中只俘虜二千五百名德國兵,或者說,他沒有提及自己以對每英里扔下一千噸炸彈的代價只推進了七英里這一情況,事實上,「賽馬場」行動已告失敗,蒙哥馬利需要找一個替罪羊。他在7 月19 日給艾森豪威爾又拍了一份僅供艾森豪威爾將軍看的私人電報。布徹把電文譯了出來,內容如下:「我等待與您商量要事,尤其是發揮空軍作用問題。您20 日上午能否來我這裡?如您能單獨來,則不勝感謝。」電文暗示蒙哥馬利不願讓特德或其他空軍將領與艾森豪威爾一同來。對此,凱。薩默斯比在其袖珍日記中寫道:「蒙蒂的電報意思是想單獨會晤艾克..德國人今天反攻了。」
  艾森豪威爾於上午十一點十五分答覆蒙哥馬利:「若天氣允許,星期四上午去會你。」
  那天晚上十一點三十分,副官傑米·高爾特把正在玩撲克的布徹叫了出來,告訴他蒙哥馬利又來了一個密碼電報。「請你加個夜班,譯一下行嗎?」他問布徹,「因為我接到命令要早起與總統出去,而你到時間可以睡覺,此外,讓幫忙的空軍訓練學校的軍官看一下也可以。」布徹一直譯到第二天凌晨兩點。蒙哥馬利的電報說,佈雷德利的「眼鏡蛇」行動因天氣關係,大進攻延期至7 月21 日。布徹在艾森豪威爾的地下掩體裡給他讀了電文,艾氏說了聲他仍打算去法國之後,就回去睡覺了。
  前一天,邱吉爾打電話給艾森豪威爾,向他要有關「賽馬場」行動的情報,並再一次堅持要求艾森豪威爾允許他去視察灘頭陣地。艾森豪威爾把邱吉爾與蒙哥馬利在視察問題上發生的爭執告訴了他的私人參謀。薩默斯比注意到,邱吉爾「由於自己的行動受到限制而大動肝火。」艾森豪威爾作了調查後通知首相的警衛湯普森邱中校,如果邱吉爾願意,他可以在J·c· H·李將軍的戰區後勤司令部保護下到瑟堡去,然後驅車到奧馬哈海灘,最後上船沿英國攻打的海灘航行視察(為安全起見,還是與蒙哥馬利保持一定的距離)。艾森豪威爾的建議本是出於善意,而結果是邱吉爾回電大發雷霆。艾森豪威爾——他早就希望在天氣允許的情況下能親自動身去法國——現在卻發覺自己是在聽邱吉爾的一次冗長而憤怒的口角。同時,艾森豪威爾又接到了通訊員送來的邱吉爾的信。他堅持要在第二天就要坐飛機來,還要驅車到瑟堡半島去轉一圈,並訪問「幾個被稱為火箭的發射地帶」。邱吉爾忙又說:「我不打算去訪問蒙哥馬利將軍的司令部,不過,他完全不必為我擔心。」他怒氣沖沖地補充說:「幾百個隨軍記者都能自由活動,我想,我的這個要求總不至於被人認為是一位政府首腦而且還是國防大臣的無理要求吧。不管怎樣說,如果蒙哥馬利將軍對此有任何不同看法的話,是可以通過正式途徑解決,因為我有權,也有責任親自到現場去瞭解實況的。」
  這一連串而至的煩心事使艾森豪威爾的身體受到了影響。最高統帥部的主治醫師給艾氏作了體檢,特別檢查了他的耳嗚病,並發現他還有高血壓病。惡劣的氣候條件、令人沮喪的進展緩慢的戰事、無法親自參加作出戰鬥現場的決定,以及如布徹所說的「內心對蒙哥馬利過於謹小慎微不滿但又不便啟齒」——這一切都對他造成了壓抑情緒。所以,艾森豪威爾期待第二天就能離開英國,渡過海峽到相對平靜的諾曼底戰場上去。
  特德的心情不平靜。他錯誤地理解了蒙哥馬利要在卡昂突破並讓他的部隊直驅巴黎的計劃。根據布徹的記載,特德給最高統帥打了個電話說,「我是這樣對您講過」,並作了一個生氣的暗示。他說,英國三軍參謀長會議「將會支持」艾森豪威爾提出的「任何意見」。這話的用意很明白:如果艾森豪威爾因強大的三十裝甲師的進攻沒有「成功」,而要解除這位令人厭煩的陸軍指揮官的話,他在上面是不會引起麻煩的。
  艾森豪威爾沒有對特德講的這個問題接嘴,但對他說:「蒙哥馬利顯然是想在進攻開始或在繼續進攻之前就徹底摧毀敵人的每一寸陣地。」艾森豪威爾知道怎樣發怒,並在被激怒時少用些粗俗的語言。說完之後,他就轉身上床老早睡覺了,直到第二天早上警報器發出飛彈空襲警報時才醒來。
  特德寫來一封信繼續發牢騷:「幾次勢不可擋的空襲打開了門戶,但在門戶敞開後並沒有立即進行決定性戰地深入穿插,現在我們還沒超出最遠的炸彈坑。很明顯,您並不打算把這次戰役作為原來您設想的那場決定性戰役打下去。」
  艾森豪威爾現在指示蒙哥馬利,在整個前線大膽進擊現在比以在任何時候都重要。(這顯然是受了史汀生關於國內輿論的一席話的影響。)艾林豪威爾建議,「最近在卡昂附近的進展已部分地消除了那種主張採取守勢的觀點,所以在我看來,你應當堅持讓鄧普西繼續強攻。現在,我們有地面和空中力量,後備軍還可同時支援兩軍的主攻。佈雷德利的進攻一開始,鄧普西必須加強攻勢,直到佈雷德利佔領我們在那一側所需要的地盤和機場..敵人已沒有現成可用的主力後備軍,」他指出,「所以,此刻我們不必擔心敵人會大規模的反攻。」
  艾森豪威爾經常吹噓的英美和諧一致的精神,在他自己的司令部裡迅速消失了。他的參謀人員甚至議論起誰能接替蒙哥馬利的職位來了。後來情況逐漸清楚:被布徹稱之為「吹牛大王」的蒙哥馬利是位倖存者,他運氣真好,在這一次挫折中又有六成的機會度過危機。蒙哥馬利己下令前進中的坦克停下並隱藏起來,以挫敗敵人的反攻。這一點艾森豪威爾不會是一無所知的。但是布徹敏銳地察覺到,艾森豪威爾在極力不使蒙哥馬利遭受挫折。他說:「艾克像肉鋪裡的一隻瞎了眼的狗一樣,能聞到肉香可找不到它。」
  7 月20 日下午,艾森豪威爾乘坐他的舒適的B—25 型飛機去會見蒙哥馬利。途中他順便訪問了佈雷德利的指揮部,然後就乘汽車到蒙哥馬利那裡去了。美軍的作戰方式和昂揚的鬥志與蒙哥馬利謹小慎微形成了鮮明的對照,這種情況令人惱火。那天晚上,艾森豪威爾很晚才回倫敦,他在「電報房」過了一夜。凱·薩默斯比記下了艾森豪威爾對當時的看法:「蒙蒂對他的進展似乎頗為滿意。並說該輪到佈雷德利前進了。而艾克對取得的進展是不滿意的。」
  第二天早晨,當薩默斯比到檢疫處(開車半小時的路程)去領回一頭名叫特萊克的狗時,艾森豪威爾在「電報房」裡與特德商量問題。他們已經獲悉前一天對希特勒所進行的炸彈謀殺事件。特德感到很苦惱,他告訴艾森豪威爾說:「蒙哥馬利未能早點採取行動使我們失去了這次炸彈謀殺事件所提供的機會。」他向最高統帥建議:「你必須採取行動!」艾森豪威爾表示同意並答應寫信緒蒙哥馬利。又要給蒙哥馬利寫信了!這使特德大為生氣。他告誡艾森豪威爾,如果他繼續給予蒙哥馬利無條件的支持,那麼美國人將認為他把美國人出賣了。所以,艾森豪威爾決定寫信給英國三軍參謀長會議闡明自己的觀點。
  那天上午,在比德爾·史密斯召開的參謀會議上,特德問他多久才能摧毀加來海峽的V—1 型飛彈發射基地。史密斯的回答一點也不能使他感到滿意。因此,這位平常語氣平靜,遇事善於克制的小個子特德勃然大怒起來,他不留情面他說:「那麼我相信必須更換領導人,讓那些能夠帶我們去那裡的人來於!」與會者看到這個場面都感到震驚不已。
  艾森豪威爾結蒙哥馬利又寫了一信。下午,特德掃一眼信的內容就氣昏了,又是一封軟弱無力溫口水一般的信。沮喪的艾森豪威爾給蒙哥馬利寫信說:「幾天前,當英國第二集團軍的幾個裝甲師在強有力的空襲援助下突破了敵人的前沿戰線時,我曾滿懷樂觀。我認為,我們終於佔領了這條前沿戰線,並將席捲敵軍。但事與願違,結果冰凍如此。」他現在求鄧普西繼續發起攻擊,以便攻下供飛機場用的地方並在東側奪取地盤。他意識到蒙哥馬利缺少後援部隊,但他又非常明顯地暗示,他覺得英國和加拿大部未全力以赴。他在信中說:「最後,美國地面部隊的實力必定將比英國的強大得多。不過,當我們兵力的規模還是相等時,我們就應該並肩前進,作出同等的犧牲和獲得同等的榮譽。」
  特德在看這封語氣溫和的信時,他怒氣沖沖地對自己的一位參謀說:「這封信語氣不夠強硬。蒙哥馬利可以不理睬,因為信中根本沒有命令的意思。」
  蒙哥馬利於7 月21 日下令,重申「守任我們的左翼」的方針。但是,他第二天顯然意識到了艾森豪威爾發怒的嚴重性,於是就以一種感情受到傷害的語調答覆說:「我沒有,也從來沒有打算停止在東翼的進攻運動。」蒙哥馬利試圖應付這一困境。他說,他從來也不打算束縛鄧普西的進攻行動,他一直在作重新部署。他問道:「這難道還不能使你確信我們在主要軍事問題上的看法是完全一致的嗎?」
  「昨晚和今天上午轟炸一直未斷,」一夜未合眼的休斯在7 月21 日的日記中潦草地記著。凱·薩默斯比統計了那天來襲擊的炸彈總數寫道,「我們今天去掩體躲了二十五次,這是在倫敦最糟糕的一天。」人們的情緒不定。休斯和他的副參謀長羅亞爾·洛德上校一起去見文森豪威爾,對他為改組歐洲戰區已寫好的一封信提出異議。後來休斯很生氣地寫道:「洛德和我無法說服他放棄自己的主張,不過倒說服了他寫第二封信來解釋前一封信。這個人真是瘋了。他不會發佈切中要害的命令,光會拍桌子大喊大叫。」事到如今,休斯更不耐煩了。他潦草地寫了「炸彈」這兩個意義含蓄的字,這兩個字現在能把他們的一切想法部壓下去。在最高統帥部裡,人們對蒙哥馬利的敵意漸漸激化了。特德7 月23 日寫信說,儘管蒙哥馬利在命令中玩弄了一些華麗的詞藻,但他任何事情也不成;特德敦促艾森豪威爾把司令部遷到法國去,以確保他的命令付諸實施。空軍將領們對蒙哥馬利仍未為他們在卡昂東南佔領機場而感到惱怒。那個一直要求在卡昂實施戰略突破的摩根將軍也大為不滿。在一些會議上,大家使用了一些刺耳的語言。凱·薩默斯比在她的日記寫道:「特德來信對地面戰局沒有進展極為憂慮..他認為蒙哥馬利是在犯嚴重的錯誤,一面揚言要在美軍戰場獲得決定性戰果,一面在英軍戰線卻仍然只進行有限的攻勢。特德就這一個問題寫了幾封信。」「揚言」這個同眼表明美國人對蒙哥馬利的尊敬已降到了何等程度。然而,艾森豪威爾拒絕對這位英國司令進行過早的批評。幾年後,艾氏在重讀特德這封強烈要求撤蒙哥馬利職的措辭激烈的信件時說:「從6 月30 日起,我想我最寶貴的作戰顧問是佈雷特利,特德的急躁情緒是可以理解的,但他的勸告往往完全遠非事實。」奧馬爾·佈雷德利對蒙哥馬利作戰計劃的總的戰略基本思想是知道的,而且他也是贊同這些計劃的,但他卻一言不發。
  在法國,自登陸日以來一直下著罕見的滂沱大雨。地上泥漿又粘又滑,道路泥濘不堪。在坦克開過的道路上一片泥漿,卡車的輪子一陷進去就動彈不得。所以佈雷德利不得不告訴倫敦,他因暫時的惡劣氣候再次推遲了「眼鏡蛇」戰役進攻。
  在索思威克大廈,當艾森豪威爾和蒙哥馬利的參謀長德吉剛將軍談話時,布徹和德吉剛的美國助手威廉·卡爾弗進行了一次開門見山的聊天。布徹問他:「有礙蒙哥馬利發動進攻的原因究竟何在?」卡爾弗答道,蒙哥馬利和他的指揮官們已清楚地意識到帝國缺乏人力,所以對發動一場可能會損失一個師的進攻就猶豫不決。現在,即使要補充一個師也簡直是難以辦到的,卡爾弗認為,「指揮官們感覺到英帝國的血及帝國今後的前途這樣值得寶貴,以致在戰爭中再也不消耗不起了。」
  情況確實是這樣。所以,保存英國人的生命在蒙哥馬利的心目中占很高的地位。他在7 月22 日「致國防大臣的條陳」中談到,他抱怨部隊在戰場上的裝備不足,「士兵們經常有貶低武器裝備的傾向,他們不愛護武器,不充分利用已有的武器。據我看,英國陸軍部向國外派出的部隊還未有像現在正在諾曼底戰鬥的部隊那樣擁有如此優良的裝備。如果戰術施展得法、武器裝備運用恰當(其他的情況都相同的話),那麼,我們就能在戰鬥中不難打敗德國人。」蒙哥馬利對得到的空中支援和醫療服務表示感謝。然後,他嚴肅地提醒說,「傷亡人員在慢慢增加」。
  7 月24 日,邱吉爾實現了自己的願望——再次訪問蒙哥馬利。之後,蒙哥馬利給陸軍大臣詹姆斯·格裡格爵士寫信說:「我親愛的陸軍大臣,首相和我一起呆了很長時間,我對他要做的事情提供了一切方便。我們討淪了許多事情,他詢問了我一些他在8 月2 日下院的演說中可以『引用』的事實,我告訴他,在演說中必須大力表揚陸軍部;這種表揚從前未曾有過,現在正是表揚,而且該是公開表揚它的時候。首相說他會這樣做的。永遠屬於你的蒙蒂。」
  對此,格裡格懷著感激的心情給蒙哥馬利寫了覆信。他說,「政治形勢——我指的是國際形勢——發展並不理想。我總認為,美國人和俄國人最終會陷害我們。除非我們下決心刻苦地干他一代人的時間,自我克制,不好酒貪杯,否則,我們將陷入1713 年烏得勒支和約後荷蘭人所處的那種地位。」
  幾天之後,格裡格寫信給他父親說:「戰爭結束後,我們將度過一段極為艱難的時期,俄國人和美國佬都很妒忌我們,企圖削弱我們的力量,把我們變成三等大國。當然,他們是不會成功的,但這正就意味著,一切諸如有關大家都有好日子過的允諾,只是一張空頭支票,相信他們的人,是會大夫所望的。順便提一下,蒙哥馬利己開始對這些美國佬反感,因為他們說蒙哥馬利在強迫他們擔起全部戰鬥任務的擔子。這純粹是惡意中傷。我知道事實是:計劃正在按他一開始所設想的那樣在貫徹;而我們將一直處在美國人的從屬地位。但是,我們的新聞記者卻上了人家的當。我擔心,一些有嫉妒心的空軍人士還在幫人家的忙。不管怎樣,蒙哥馬利現在已取得溫斯頓的信任。我希望,溫斯頓能在星期三作一次開門見山的演說。我和蒙蒂的關係相當好,他對陸軍部感激不盡。附帶說一下,溫斯頓年事已高,十分怠倦。我想,他當首相的日子已屈指可數了。」
  格裡格在這個月底一直忙於寫信。他給蒙哥馬利的信中極力詆毀新聞界,特別是詆毀美國新聞界。他在信中稱:「在最有利的情況下,美國人也會拚命貶低我們所取得的成就。而抬高他們自己。他們替別人唱讚歌,倒破壞您的聲譽。不管怎樣,在大選年最為不利。我深信,還在不斷地損害您和陸軍的聲譽,而且這些流言蜚語通過特德再經比德爾很容易在最高統帥部不脛而走。比德爾這個人似乎很自負,愛發脾氣,他會津津有味地聽信這種有害的宣傳。如果我看準了的話,那麼在您要求實現把科寧漢從任何與『霸王』計劃有關的事務中調走之前,您的日子都不會好過。此人既讓人討厭又背信棄義,他對您將是個隱患。」
  「假如我更不揣冒昧的話,我將設法在您下次見到艾森豪威爾之前,讓他公開出面禁止這種可怕和邪惡的謠言流傳,實際上,我要指控這種謠言是從他自己的司令部裡傳出來的。」
  7 月24 日傍晚,艾森豪威爾還在和比德爾·史密斯及傑米·高爾特繼續視察。他回到帶篷的車上上床休息已經很晚了。次日凌晨一點,布徹身著睡衣,腳穿拖鞋,沿著煤渣路嘎吱嘎吱地來到艾氏的臥車說:邱吉爾來電話了。「真該死」,艾森豪威爾說著便把一件浴衣披在睡衣上,就踏著煤渣路來到設有保密電話的辦公帳篷裡。布徹聽到了邱吉爾口齒不清的講話聲。後又聽到艾森豪威爾回問道:「您手下的人對那邊局勢進展滯緩怎麼看?」
  很明顯,艾森豪威爾是要驗證一下特德關於蒙哥馬利一定會被撤職的暗示,也想試探一下邱吉爾的反應。這場電話交待持續了半個小時。第二天上午,艾森豪威爾對布徹說,蒙哥馬利顯然是在首相最近訪問時「騙取了信任」。艾森豪威爾說,「首相對那邊的情況極為滿意。」這就使事情複雜化了。
  上午,特德給艾森豪威爾打了電話,說他下午要來繼續討論他最感興趣的撤掉蒙哥馬利的問題。艾森豪威爾告訴他已和邱吉爾談過了,首相對蒙哥馬利是滿意的。特德說了聲「噢,是這樣」。從他的語調可以看出,他相信邱吉爾也騙得了最高統帥的信任。
  艾森豪威爾動身飛往諾曼底(他要在那裡同佈雷德利一起待一天,觀看一下「眼鏡蛇」戰役的實施情況)之前,對布徹說:「派人打電話給比德爾,如果他在開會就把他叫出來,告訴他對我們一直在討論的事情即使暗示也不必了」——這裡指的是蒙哥馬利的撤換問題。
  在樸茨茅斯附近的托爾奈島機場,一個通訊員追上艾森豪威爾並交給他一封蒙哥馬利的信,此信是他為自己辯護的,說什麼天氣「極為惡劣」,烏雲密佈,他們己連續好幾天沒有見到蔚藍的天空,空軍的行動實際上已經停止等等,蒙哥馬利詳細地敘述了他自己的打算,然而他用的卻是一些含糊不情的非軍事用語。最後他說:「最終結果如何,現在還不能預料。我的目標是要四面出擊,力爭使敵人的主力從佈雷德利前面撤遲。」這就是當鄧普西的部隊採取一系列方向不定的攻擊以迷惑敵人時,蒙哥馬利想要取得「真正巨大勝利」的地方。
  氣象專家預告,7 月24 日的天氣將對空軍有利。因此,馬洛裡就選擇這一天行動。佈雷德利同意,在中午開始對敵人防禦工事進行飽和轟炸之後,下午一點開始「眼鏡蛇」戰役的進攻時撤出來,以保證安全。
  後來的情況表明天公不作美。7 月24 日,天氣的實際情況和預告並不一致。馬洛裡上午十點左右飛到諾曼底,發現天色陰沉,便命令推遲進攻。然而,在最後一刻要取消一次有如此眾多的飛機(而且其中大部分飛機已經起飛)參戰的進攻決非是一件易事。「我正在卡昂城西部的我的指揮中心裡,」三十六年後奎薩達將軍回憶說,「當時,在我第九戰鬥機指揮部中的一位空軍聯隊指揮官麥考利上校聽說炸彈不夠,就自作主張地用轟炸機能收聽到的頻辜反覆通知它們停止轟炸。他中斷了這一次飛行任務。當然,他這樣做是冒了極大的風險的,因為他實際上並沒有得到任何人的批准。大約百分之九十左右的轟炸機中途停止了轟炸。我認為,他倒是救了幾百個,也許是幾千個美國士兵的生命哩。」
  雖然如此,待命參戰的步兵部隊的處境仍是非常險惡的。考特尼·霍奇斯將軍在日記中生動地描繪了當時地面的情景。霍奇斯一行於上午十點五十從他指揮所出發,他和威廉·辛普森將軍乘坐吉普車,後面是兩位空軍將領和一位墨西哥空軍指揮官,他們都是應邀來觀看這場炫耀美國實力的獨特戰役的。許多戰地記者也和他們一起來了。萊斯利·麥克奈爾陸軍中將(他從美國來接管巴頓領導的在英國參加「剛毅」行動的「幽靈軍」,他現在到諾曼底僅僅是為了樹籬的地方把車停了下來。晌午時分,四架一組P—47 型俯衝轟炸機群的第一組出現在空中,砰的一聲巨響,一團黑煙在半英里處騰空而起。這說明了一輛美國軍火卡軍被誤炸擊毀。接著又是一組P—47 型飛機在離他們只有五百碼的地方俯衝投彈。霍奇斯鎮靜地看著戰爭中的失誤現象。一會兒,當這些將軍來到一個名叫文茨的村莊裡的一間鄉間廚房裡煮咖啡喝時,幾個重型轟炸機中隊又飛了過來,並射出一串串火箭照明彈。在第一批炸彈直衝將軍們呼嘯而下時,他們聽到了震耳欲聾的尖叫聲;炸彈在離他們幾百碼的地方爆炸開了,炸死了沿公路的第一二○步兵團的十七名美國士兵。這在當時可不是玩笑的事。布裡爾頓將軍也在霍奇斯一行中間,他看了著表,吼叫說:「正好十二點五十分,把它記錄下來,上校。對這一幫傢伙要好好查一查!」再往前一點看,麥克奈爾差一點被炸死他是個聾子,聽不見炸彈呼嘯而下的聲音。幸虧他的助手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把他一把拖進了一條小溝。
  整個空襲似乎剛開始就停止了。將軍們走後,步兵們以這場空中轟炸的突然中止都感到莫名其妙。他們一邊步履艱難地回到公路,一邊說著進攻已經取消了。第三十師師長利蘭·霍布斯將軍對上述慘狀火冒三丈,並向霍奇斯講了,他說,「空軍兵團是南北向飛來,而按計劃應沿聖洛一埃斯公路東西向飛來的。」當他們回到第七軍團指揮部時才聽說,馬洛裡在正午前不久已取消了這次進攻,因而,佈雷德利也政棄了步兵的突擊。
  「這個問題的重要責任應由傑米·杜利特直接承擔」,幾年後奎薩達說,「因為他堅持主張垂直轟炸隊形,而我們則要求採用別的隊形進行轟炸。轟炸機起飛..目標正對著煙霧,可煙霧是北向飄行的,所以它們的轟炸方向也朝北移動。」這就是說,炸彈是正好對著美國戰線而來的。
  一半的戰鬥轟炸機沒有接到臨時改變的返航命令,因而飛完了轟炸航程。第一編隊的五百架重型轟炸機中途停止了轟作,第二編隊的大多數轟炸機也中途返航了。第三編隊的三百多架轟炸機,儘管能見度很低,但它們仍把炸彈投了出去,卻未造成德國部隊的許多傷亡。
  對此,佈雷德利大發雷霆。但是,他不管風險如何(德國人正期望佈雷德利冒此風險),仍滿有信心地決定再度發起總攻。馬洛裡同意部署整個轟炸方案,但他拒絕下令採取隊列飛行。他解釋說,在參加戰鬥的數千名飛行員起飛之前,已沒有足夠的時間向他們重作最後指示。第二次「眼鏡蛇」進攻定於第二天(7 月25 日)上午十一點開始。
  艾森豪威爾給佈雷德利送去了一封信。艾對凱·薩默斯比說,這封信是鼓勵佈雷德利的「強心劑」。最高統帥是通過蒙哥馬利轉交此信的。在蒙哥馬利看來,這種做法也是有用意的。「在關鍵時刻的突破」,艾森豪威爾在信中說,」將使我們付出最小代價」,艾森豪威爾還敦促佈雷德利「要設法利用一切有利條件放手大幹、調動你的一切部隊而不擔心敵人的大舉反攻。」這是為蒙哥馬利著想而作的暗示。
  這一次。馬洛裡的美國副手范登堡決定乘飛機去進行空中觀察。上午八點四十五分,他和自己的副手弗裡雷德裡克·史密斯准將一起從倫敦城外的諾思霍爾特機場起飛,向南朝著瑟堡半島底部飛去,在那裡,斯巴茨的轟炸機就要為美國陸軍的突擊對整個德國防線展開致命的地毯式轟炸。在地面,柯林斯將軍已將一個在果切裡斯的咖啡館接管過來作為他的指揮所。到九點半時,二千架轟炸機飛臨上空,隨著轟炸機的隆隆聲,咖啡館的窗戶開始格格地搖晁起來。
  考特尼·霍奇斯像以前那樣帶了幾位將軍前往文茨村莊的那間村舍。九點三十六分,第一編隊P—47 型戰鬥轟炸機(共九組,每組四架)在頭頂上空尖叫著,緊貼目標公路和路南的地一掠而過。將軍們可以聽到第一批B—24 型轟作機發出的漫天的非常低沉的嗡嗡聲。「我們從房子破裂的角落極目往北看去,」霍奇斯的助手在他倆共同記的日記中寫道,「可以見到十二架轟炸機飛了過來。當它們從我們頭頂飛過一英里後,高射炮火向它們射去,密集的炮火使銀白色的機身閃閃發光。有一架飛機掉隊了,它試圖追上機隊,可後來慢慢地滑降到了右邊,投下了三隻降落傘。另一架飛機被擊中,而且很準,也許炸彈艙中了彈,因此幾分鐘後,飛機變成了一團紅色的火穿過藍天一溜煙地往下墜去。但這次,飛機中的人員可沒有跳下降落傘。」
  第一批五百磅重的炸彈在離柯林斯只有幾千碼的地方爆炸開來,咖啡館周圍的地面震動不已。幾秒鐘後,一陣衝擊波刮得花邊窗簾呼啦呼啦的響。范登堡就在這上空,坐在機艙裡向下俯視。他斷定,這次轟炸機基本上是在規定的目標區域內投彈。當時,表明美國戰線紅煙火相當清晰地為轟炸機照明,第一次亮了約二十分鐘。此後,一片煙幕夾雜著灰塵慢慢地向北蔓延開去,使得表明戰線的標誌模糊不清。高射炮火起初很猛烈,但到了只剩下一組炮兵時就減弱了,它們向一大群雷鳴的轟炸的前方空中噴射出一團團靜止不動的黑煙,片刻,范登堡座機下面的煙幕越來越濃。使得他連炸彈爆炸時發出的閃光也看不清了,他調回機頭飛回倫敦。
  當二千四百架飛機開始把四千噸殺傷炸彈、高爆炸彈和凝固汽油往下投擲時,手持卡賓槍和機槍的五萬名士兵正等待出動的信號。突然響起了哨聲,然而這不是連長命令他們進攻的哨聲,而是落在他們自己陣地上的炸彈發出可怕的震耳欲聾聲。接著,一百磅的炸彈又雨點似地落到了第一二○步兵團的主力營中。霍奇斯迅速地跳進了路邊的一條溝裡掩蔽起來。當他幾秒鐘後站起來時,剛才和他同行的幾個將軍已全無蹤影了,他們全都跑了——從轟炸機可能要對目標進行轟炸的這條小路上逃到了任何一個可躲避的地方去十點四十六分,最後一組轟炸機出現了。它們投下的大量炸彈把幾百名美國士兵拋到空中,十一點三十分,這場大轟炸總算全部結束了。在前面的戰線彼旋風似的煙霧和塵埃所遮蓋、一片霧氣騰騰,榴彈炮與其它炮彈爆炸時的衝擊,引起空氣中的強烈震動,而且還夾雜著施美塞機槍所特有的那種迅速的嗒嗒聲。
  霍奇斯四處尋找他的同伴,可誰也沒見到麥克奈爾。這使將軍們大為震驚,因為他是陸軍中軍階最高的將領之一。他的助手最後一次看到他的時候,是在轟炸一開始他跳進了散兵坑,於是,人們找到了散兵坑,神情冷酷的士兵們手持鐵鎬和鐵鍬挖掘,可就是不見麥克奈爾。與此同時,霍布斯的第三十師百分之九十遭到誤炸。由於煙霧和悲憤交加,霍布斯兩眼通紅,心情沉重地向霍奇斯走來。他脫口而出他說,「考特尼,我想,我們都是些真正的戰士,這樣干是絕不能饒恕的,絕不能饒恕..早已指示過空軍兵團,除非看到公路,否則就不要投彈。」
  霍布斯的步兵團團長伯春斯上校打電話給他說,步兵的進攻已經開始,但他的士兵被這次的轟炸炸懵了,他親自帶著掃坦克火箭進攻,但德國人在那兒仍有坦克隱藏在暗處向我士兵射擊。依他看,現在的炮擊比他們先前所遭到的炮擊更厲害。
  美國部隊猶豫不決地開進了硝煙瀰漫的「眼鏡蛇」戰區,看到了裝甲教導師一些殘跡。炸彈把重坦克掀到了一邊,裝備炸得粉碎,狹長的戰壕被夷為平地。發了瘋似的德國兵在戰場上四處亂竄,嘰哩呱啦地不知說著些什麼。但在裝甲教導師的右邊,還有德軍第五傘兵師,大部分炸彈都未擊中他們。少數頑抗的「豹」式坦克仍在阻擊美軍的進攻。
  那天傍晚,霍奇斯聽到了謠傳,說有一位中將被炸死,而且這位「地面部隊將軍的屍體還在路上躺著」。他們在十字路口找到了這具屍體,那確實是麥克親爾,他的肩章上的將軍星肯定了這一點,他是在炸彈爆炸時被拋到那裡的。
  7 月25 日,霍奇斯在日記中以悲觀的語調結束道:「這一天沒有形成大家早就期待的突破之勢..毫無疑問,把進攻從星期一推遲到星期二,加上對我們部隊連續兩天轟炸,這一切使前線部隊的積極性遭受了挫傷,而且正如預料的那樣,也使進攻的全部奇襲因素化力烏有。」
  這天傍晚,佈雷德利打電話給比德爾·史密斯,告訴他麥克奈爾犧牲的消息。過了一會兒,他用臨時代號給艾森豪威爾的司令部打電話,布徹立即把電文送到了最高統帥的野外工作室裡。電文如下:從出發點算起,第九師推進了一千三百碼,以上是實際進展情況。「眼鏡蛇」正在向德軍戰線深入。
  令人不安的消息是:這次轟炸死了一百一十一名美國士兵,炸傷了五百多名,炸毀了美國一個指揮組,炸壞了一個火力指揮中心,破壞了一個電信通訊系統。對此,部隊驚恐不安。凱·薩默斯比記道:「今天上午發起進攻,進展不太順利,空軍卻轟炸了我軍部隊。艾森豪威爾說,我們必須下決心繼續進攻,而且馬上就開始。」
  中午十一點半,邱吉爾給最高統帥部設在樸茨茅斯前線指揮所打電話,說:「如果艾森豪威爾尚未入睡的話,」他要求和最高統帥再通一次話。當時,艾森豪威爾將軍正在他的野外工作室裡。還未睡覺。他告訴邱吉爾,「蒙蒂現在和我意見完全一致,我很滿意」,「但戰鬥很艱苦,將有更多的硬仗要打。」邱吉爾邀請艾森豪威爾第二天一點到倫敦共進午餐。
  第二天上午,特德準備首先去見艾森豪威爾。但他的對手馬洛裡打電話給艾森豪威爾的辦公室主任,以其午後要去諾曼底為借口,迫切要求艾森豪威與邱吉爾午餐之前與艾氏會面。布徹指出。「也許是空軍要在艾森豪威爾會晤首相之前聯合起來反對他了。」布徹為了把情況搞清楚,他回憶起幾天前艾森豪威爾給查爾斯·波特爾爵士寫了一封長信,讚揚了馬洛裡一番。他說,這位空軍上將是正確的,鬥志昂揚,容易合作。總之,他希望消除在進軍之前曾向波特爾流露過的對這位好爭辯的空軍上將的懷疑之意。
  在這些令人煩躁的會晤後,艾森豪威就從樸茨茅斯驅車去布榭公園,然後到倫敦唐寧街十號去用午餐。他懇求邱吉爾「規勸蒙蒂騎上他的自行車,開始往前推進」。邱吉爾派人請來了布魯克,告以最高統帥對「您的蒙蒂」的固執己見和美國報紙的反應(特別是關於蒙哥馬利以犧牲美軍——他們承擔了全部傷亡——來保護英軍的做法而發出的嚇唬和辱罵)大為不滿。凱·薩默斯比後來在日記中說:「(艾森豪威爾)議論了蒙蒂在法國的進展情況。首相急於要在全線發起進攻。」以後,她又補充寫道:「艾克和特德以及馬洛裡進行了商議,這兩位空軍官員相處不好,但艾克看來總想從中斡旋把他倆撮合在一起。」當埃弗雷特·休斯後來來為這一件事給艾森豪威爾出難題時,艾森豪威爾若有所思他說,「我只不過是特德和馬洛裡之間的信使而已。」
  此後,艾森豪威爾寫信給蒙哥馬利說:「我已向他(邱吉爾)匯報了您在東部戰區繼續進攻的總計劃。他聽悅您將在這個戰區的兩側發起進攻,以支援中間戰區的主攻..感到很高興。他一再重複他說,他知道您懂得在主攻展開時『保持戰場濃郁的火藥味』的必要性。」接著艾森豪威爾以責備的口氣補充道:「今晚我得到的有關佈雷德利進攻的消息是非常籠統,面對第二軍前線的進展情況則一無所知。」
  麥克奈爾的死,逼著艾森豪威在處理一些棘手的問題。這使「剛毅」行動的疑兵之計在這危險的時刻面臨徹底暴露的危險。「超級機密」截獲的情報早已表明,德國諜報機構已經辨清了盟國在諾曼底的一些部隊(他們原以為這些部隊是在英國待命進攻加來海岸的「巴頓集團軍」的一部分)。因此,德軍兩個師守住了一段時期。麥克奈爾的屍體是當著美國士兵面埋葬的,沒有舉行特別的儀式。馬歇爾通知艾森豪威爾說,沒有把這一惡耗通知任何人,哪怕是他最近的親屬也如此。可是麥克奈爾的飛行員卻把事實告訴了華盛頓的許多人,兩天後,人們竟傳說麥克奈爾是「在諾曼底被敵人打死的」。
  麥克奈爾是美國陸軍最卓越的軍官之一,他的死導致了非常難堪的對空軍的調查。斯巴茨和佈雷德利一起檢查了「眼鏡蛇」戰役的全部空援行動。杜利特拿出最後定下的轟炸目標圖,說明了他一千五百架重型轟炸機的每一架投彈未達到目標,這就是他在進攻前曾提醒佈雷德利要預先考慮的事情。斯巴茨在日記中寫道,不過這些損失比原先所預料的損失要小。
  有位美國人——范登堡的高級參謀弗雷德裡克·史密斯准將,再也不能容忍同難以相處的馬洛裡共事時的緊張氣氛了。他呼像是得了精神崩潰症似的受罪,斯巴茨準備不加傷害地解除他的職務,而把他遣送回國。范登堡在8 月1 日的日記裡寫道:「他非常厭煩馬洛裡的個性和作戰方法,這彷彿是他終於不能支撐而垮的因素。」
  艾森豪威爾冒著飛彈的風險留在倫敦。他在給瑪米寫信時說:「到現在為止,我寫此信已有四次被人打斷。第一次是三位將軍就空軍問題與我緊急磋商;第二次是文書讓我簽署給兩位指揮官的信件;第三次是首相來電話;剛才一次是確定授予一位將軍『軍團功勳章』的日期。這足以向你表明,寫一封普通信對我來說竟是這樣緩慢的一件事情。」「眼鏡蛇」的行動有了令人鼓舞的消息。蒙哥馬利給布魯克打去一個得意洋洋的電報,說「盟軍整個計劃的主攻現已在西側打響,這次攻擊是我們整個行動計劃的基礎,確實打得很出色。」7 月27 日,他們幾個——布魯克、艾森豪威爾和比德爾、史密斯同邱吉爾一起共迸午餐。布魯克提出,如果需要協助艾森豪威爾對付那位脾氣暴躁的英國指樣官,他就到諾曼底去。他還不厭其煩地用艾森豪威爾能理解的語言來解釋蒙哥馬利擾亂敵人的戰略,後來,布魯克在自己的日記中不無道理地寫道,「這很明顯,艾克對戰略學是一無所知,而另一面,比德爾·史密斯雖是個智囊,但卻沒受到正規的軍事教育。誠然他是美國最優秀軍官之一,可一旦涉及到戰略觀點,他還是很久缺的。」布魯克正確地指出了艾森豪威爾看法錯誤的根本原因。顯然,布魯克對全線發起攻擊,或者在這方面,艾克會得到某種支持。這在法國加以用,使蒙哥馬利很不安,他記得比德爾·史密斯有一次把艾森豪威爾比作一個足球教練。史密斯說,「他總是在場上來回走動,鼓勵每一個運動員加油比賽。」蒙哥馬利心想,這是一條原則,它可以證明在人類生活中是要花費極大代價的。
  艾森豪威爾午餐後回到了最高統帥部。他對這次他進行的最高階層遊說的結果很清楚,但並不流露出來。他想到有邱吉爾撐腰,就立即給蒙哥馬利發一份電報。這份電報的語氣正如他對薩默斯比說的那樣,「十分強硬」。第二天,凱·薩默斯比寫道:「蒙蒂來電,他已作好了前進的充分準備。」
  德國人知道聖洛正處於危險之中。他們瞭解到美國人差一點兒實現正面突破打開向法國挺進的道路,於是,他們拚命反擊以阻止美國人的突擊。第二裝甲師自己估計,僅他們一個師就消滅了一千五百名德國兵。當時,彈坑遍地的鄉村到處橫七豎人地躺著數千頭被炸死了的牲畜,這些屍體已經因腐爛而脹得鼓鼓的,散發出一股噁心的腥臭味,美軍穿過這塊地區繼續向前。
  這次突破比預期的要順利,所以7 月27 日中午,佈雷德利就改變了計劃,命令柯林斯和米德爾頓的部隊穿過突破口,向佈雷頓半島北部海岸的一個小鎮阿弗朗什挺進。
  7 月28 日,當佈雷德利的坦克已隆隆出發時,蒙哥馬利唯恐別人搶走頭功或自己顯得落後、便給艾森豪威爾打去了這樣一封電報:「我已命令鄧普西拋棄一切顧慮,不惜一切傷亡,不顧一切風險,加大油門向維爾進軍。」電報中有些用詞不當。所以比德爾抓住「顧慮」一詞大肆攻擊,他認為這正是蒙哥馬利的不打自招。後來他寫道,現在艾森豪威爾堅持在東西兩側發起全力進攻的主張終於被「大家」所接受。也就是說,連蒙哥馬利也接受了。
  突破聖洛之後,沒有什麼再能阻擋佈雷德利前進了,7 月28 日傍晚,他召集手下的幾位軍團指揮官,發佈了第二階段突擊的戰鬥命令。佈雷德利瞭解到敵人正在急調援兵,但他相信,他自己也能把他們擊潰。他寫信給艾森豪威爾說:「正如您看到的那樣,我們現在是精神飽滿,鬥志昂揚。」
  7 月30 日,艾森豪威爾睡到很晚才起來,這是他幾個月來的第一次。這無疑表明,他已認為諾曼底戰役的關鍵時刻已經過去。他決定將巴頓在法國一事再保密一段時間,巴頓的名字就像一顆威力巨大的炸彈。艾森豪威爾還希望納粹的部隊仍等著這顆炸彈在加來爆炸。
  第三章同床異夢
  ●巴頓發誓:我要於出一些驚人的事情來●在雷德利制止巴頓前進引起了空前的爭吵●馬歇爾認為:英國的態度專人啼笑皆非●蒙哥馬利希望所有美軍停止前進以使他勝利挺進
  第一節美國報界評論:艾森豪威爾是英國的傀儡
  爆炸性的事件在科唐坦半島真的發生了,當時不顧一切向外猛衝的正是喬治·巴頓。他相信神的保佑,想著自己是不會死的。他駕駛著自己的輕飛機在戰線三百英尺上空同他的步兵「肩並肩」地在同一條線上急進。當他停下來發現那些嚇得夠嗆的大兵們從「像墳墓一樣的壕溝」中逃出來時,就趕著他們進入戰鬥。他呵斥著膽小的低級軍官,蓋住鋼盔上的標誌,這樣就不會喊叫他指揮他的部隊投入戰鬥了;咒罵著那些不逼著他的部下奮勇前進的校官們;
  嚷嚷著要將軍們去親自視察他們各自的戰區。他抓起雙目鏡,測出正像螞蟻一樣匆匆越過塞山腰的敵軍之間的距離,命令朝著他們開火。
  當世界上知道他還活著並希望很快見到他時,巴頓的名聲頓時傳開了。他將要去創造一個偉大的勝利記錄。他確實是這樣。他處在情緒的巔峰,他像一個將要出現在奧林匹克運動場上的短跑運動員,他在日記中寫道:「我的自信心本身所燃起的火焰,永遠會發出光輝。」他還寫信對他的妻子說:「大膽!大膽!大膽到底!..當我最後出現時,那將是一個十分驚人的爆炸性事件。」
  他的心理狀態,在當時他同第七軍團司令的兩次談話中最清楚地表露了出來。「你知道,柯林斯」,他說,「在這周圍,似乎只有你我才是真正享受這該死的戰爭的樂趣的人!」接著他很快又面色陰沉,很顯然,他想到了在西西里受到的打擊和其它夫誤。「可我是不受重視的,不受重視的!我要幹出一些驚人的事情來!」
  不過,這些驚人的事情在當時還沒有公開。由於麥克奈爾的死,修改後的以「剛毅」為代號的蒙騙性計劃就壽終正寢了。使德國人不知道巴頓當時在法國,這是非常重要的。「巴頓統享的一個軍向法國的進軍在後天,即8月1 日開始行動」,艾卉豪威爾用電報急告馬歇爾將軍說,「為了隱蔽和偽裝,這種行動將不公開宣佈,在適當的時候,再發表適當的聲明。」
  與此同時,8 月1 日在諾曼底的指揮機構也重新調整。佈雷德利被提升負責指揮美國的第十二集團軍,這個集團軍主要由巴頓指揮的第三軍和霍奇斯指揮的第一軍組成。但是直到這個月底,由於交接需要一個過渡,蒙哥馬利仍然行使著全面的指揮權。美國的將軍們都盼望著由奧馬爾·佈雷德利來
  獨自指揮他們的這一天。至於蒙哥馬利,他在8 月2 日給詹姆斯·格裡格爵士的信中對這些美國將軍們使用了列毒的語言。格裡格爵士曾經明白地告誡過他要小心抑制對批評他的人的攻擊。蒙哥馬利寫道:「一番好的『痛罵』是一件好事情」,他還故弄玄虛地補充悅:「我們真正需要是大規模殺剿,這樣之後我們就會迅速結束戰爭。」
  當美國部隊像短劍一樣刺破德軍防線的時候,短兵相接的搏鬥局面也隨之開始。霍奇斯奉命把攻擊方向改向東南;在他的右翼,巴頓開始向前推進。在8 月1 日正午。已頓相信長期等待的局面結束了。
  他曾多次懷疑自己是否還能再看到戰爭。他的好朋友埃弗雷特·休斯在8 月2 日寫給比阿特麗斯的信中說:「幾個月來我一直堅持要喬治忍耐和鎮定,我月夏一月地支持他和他手下的人而不顧任何人的反對。我已經成功地使喬治能在我們需要戰士的時候投入戰鬥。我擔心的是,他會被這樣一些白癡嚇往了,他們不喜歡喬治的柄上鑲有珍珠的手槍,或是他奇異的軍服,或是他的一切比較奇特的個性。」
  7 月的最後四天以來,喬治已經突破了德軍的防線,他的兩個裝甲師插進到南部,相繼奪取了科坦斯和阿夫蘭切斯。在阿夫蘭切斯,突破口常狹小,但他的裝甲部隊還是像活塞似地通過了瓶頸地帶,並進入了布列塔尼,一個師指向雷恩,另一個師則直向佈雷斯特。
  8 月2 日,巴頓的裝甲部隊在猛攻,在午飯之前,艾森豪威爾對布徹發出命令,「如果『超級機密』截獲的情報是正確的,我們是在長驅直入布列塔尼,並在諾曼底把德軍分裂!」作戰室地囹上的紅箭頭表明,巴頓在十二小時前已經到達了雷恩。由於自豪而激動得臉發紅的埃弗雷特,休斯,再次表明,是他挽救了可能成為軍事上天才的巴頓。第二天,休斯在他的筆記本上不連貫地寫道:「艾克兩次跑到法國去臭罵佈雷德利..這是在前進的路上付出了很好的報酬。當我說他有太多的自鳴得意的將軍時,他似乎是相信我的話的。」他補充說:「喬治己到雷恩,『我已經贏得了這場戰爭』。」
  巴頓在急速推進中卻對過長的側翼掉以輕心。一個月後他曾對新聞記者說過,他會輕而易舉地消除在側翼的危險:「我過去和現在一直被認為是一個該死的傻瓜..可對側翼我從不煩惱,這可能是由於我的男子漢氣質的長期感覺所致。」當時,在僵局持續了幾個星期之後,他率先攻入法國,掃清了盟軍側翼之敵,8 月8 日勒芒陷落,巴頓開始揮師向北,收緊對兩個德軍的包圍網,他這樣做是勉強的,因為他熱衷於攻城掠地。雖然德軍的第五和第七裝甲師遭到了巨大的損失,但仍沒有全線退卻。這正是蒙哥馬利所希望的:德國頑抗的時間越長,陷入他的包圍網就越多。
  與美軍的這些成功行動相比,特別是與他們在阿夫蘭切斯海岸勇敢攻擊的成功相比,英軍的行動遲緩,並在英格蘭造成一片失望氣氛。在新聞公報中,很少提到關於蒙哥馬利、英軍和加拿大軍的情況。對英國人來說,這是很使他們耿耿於懷的。幹一件實事勝過千言萬語。在牛津以西的科茨沃德的
  小康普頓莊園裡,為美國軍官建造了一個療養所,每次六人在這裡休養,當時在這裡輪流休養過的已是一千五百人,休養的費用由美國政府支付。莊園主人和管理人亞里山德拉·梅特卡夫女士有一半美國血統。在收聽阿夫蘭切斯的消息廣播之後,她再也憋不住了,她沒有向聽得津津有味的美國軍官表示一個字的歉意,就伸手關掉了收音機。
  像這種反美情緒,也襲擊著蒙哥馬利。他注意到,現在美國部隊已經實現了他們的偉大突圍,而這種突圍行動的成功,是有他的戰略和決心的一部分功勞的,可是卻遭到了忽視。他的急躁情緒在不斷增長。他對擅離他的戰區的一個英軍將大聲斥責,粗暴地悅:「我不願再見到你這張臉!」
  阿道夫·希特勒在兩星斯前被暗殺者安故在他的最高司令部裡的炸彈,炸得身體受傷至今未癒,而且在這種背叛的打擊下神智至今仍不清醒,但他知道眼前的利害是什麼。他同他的沒有遠見的將頌不同,他知道佔領法國對他長期戰略是何等的重要。他需要法國的天空以加強德國的防禦;他需要布列塔尼這樣的潛艇基地,以使他們的新型超級XXI 和XXIII 潛艇能從德國遠航到日本而不必露出水面,他需要法國的原料,他需要法國沿海水域把逃避封鎖的船隻帶回國。但是他最需要的是時間,需要能使他的令人驚奇的新型梅塞施米特式噴氣機群能投入戰鬥的時間,此外,如果法國北部喪失,他就不再能發射他的V 型飛彈對付英國。正因為法國對他是如此重要,所以很值得他進行一次大的冒險。實際上在1940 年他就曾進行過這種冒險,而且得到了收效。
  然而希特勒不瞭解,那時的情況已經下存在了,在1940 年5 月,盟軍遼沒有破譯密碼的「超級機密」機構,而現在,這個機構已經在倫敦以西的布裡切公園裡工作了。
  7 月28 日,盟軍從戰俘那裡得知隆美爾在他的汽車遭到空襲時受了重傷,他的職務已由另一個陸軍元帥根特爾漢斯·馮·克盧格所接替。8 月2日,希特勒命令克盧格進行猛烈的反攻。他的四個裝甲師猛打猛衝,突破了從莫爾但到阿夫蘭切斯海岸的缺口。於是就切斷了巴頓對敵人伸出的中指。如果運氣好,克盧格可能擊潰整個美軍的防線。他也可能像1940 年他們在敦克爾克打敗英軍那樣,打垮全部盟國軍隊。
  德軍通過地面進行通訊聯絡的最初日子裡,盟軍始終沒有監聽到,之後,在8 月6 日傍晚,「超級機密」截聽到了無線電信號,獲悉了希特勒計劃發起猛烈反攻的詳細計劃。當晚從英國向各盟軍司令部發出了有關情報:納粹要求夜間戰鬥機掩護,以使黨衛軍第二坦克師發起通過莫爾坦西南方向聖赫利厄爾的進攻。由於莫爾坦剛被美軍佔領。因此,這樣意味著反攻在發展。半小時之後,「超級機密」又截獲密碼,提及這次德軍投入反攻的部隊不少於四個裝甲師。由於預先得到了通告,美軍得以迅速組織力量阻止德軍的反攻。
  剛剛從「超級機密」的奇跡中得到消息的巴頓,卻滿腹狐疑。他在日記中寫道:昨天晚上我們從秘密來源中得到了一個謠傳,說德軍有幾個裝甲師將在西面進攻從..莫爾坦..到阿夫蘭切斯。我個人認為這是德軍掩護撤退的一種恫嚇,但我已經使第八十師、法國的第二裝甲師和第三十五師停在了聖赫利厄爾附近,以防萬一」。由於「超級機密」的預先通告,盟軍的步兵和飛機都轉移到了適當的地方,德軍的這次反攻落空。
  在7 月,馬歇爾將軍通知艾森豪威爾,財政部長小亨利·摩根索和一個專家小組,計劃去法國調查貨幣問題。艾森豪威爾不禁歎了一口氣,回答道,在他的軍隊所佔領的小塊土地上,沒有什麼事情可以調查的,「因為由於兩條主要的道路彼來回運輸的汽車完全堵塞了,戰鬥前線和補給線已經被隔開了」。他私下還說,這些「大人物」的旅行是很令人討厭的。那裡確實不是適合這些訪問者呆的地方:佈雷德利接待客人的設施只是一輛拖車和幾輛吉普。而蒙哥馬利則「索性拒絕看望不受歡迎的客人」。但是,由於摩根家受羅斯福的器重,是個強有力的人物,所以艾森豪威爾除了遷就之外,就沒有別的選擇。
  比德爾·史密斯曾保證要為摩根索的兒子在軍內安排一個接近他的愜意的職位,當摩根索於8 月6 日在普雷斯特威克走下C—54 運輸機時,他的兒子也到場了(不過當時「既沒有公開提到他的兒子,也沒有他兒子同他一起的照片」,這是摩根索的助手事先約定的)。摩根索的顧問亨利·懷特博士,也參加了這個小組。他們訪問選擇的日子沒有比這更壞的了——正好是希特勒對巴頓和佈雷德利進行反攻的那個夜晚。第二天,他們同艾森豪威爾一起在樸茨茅斯指揮所裡共進午餐。凱;薩默斯比偷聽到了他們的談話之後指出:「摩根索部長和小組參加午餐,他們所十分關心的是戰後對德國的政策。特別使人擔憂的是,我們沒有建立起匯率,以便使它永遠破產,不讓它東山再起,重新發動戰爭,這就促使艾森豪威爾詳述了他自己對待敵人的觀點。之後,他對自己的這種觀點又作了這樣的說明:「決不允許任何一個犯了罪的德國人逃脫,德國製造戰爭的力量應當被消滅..某些集團,應給予特別嚴厲的懲司..德國總參謀部應徹底消滅。對所有被破壞了的文件檔案潰散及失掉權力的人,都要作為一個整體去處理。」之後,艾森豪威爾向摩根索告別,並表示沒有更多的想法。他的這種殷勒好客所得到的卻是不友好的報答。一個月之後,摩根索向邱吉爾和羅斯福提出了破壞德國重工業和懲罰它的居民的計劃,這個計劃引起了全世界的責罵。為了給他自己辨護,摩根索出了一本書,在書中以這個計劃最初在一次吃午飯時同艾森豪威爾討論過作為辯解。對於他這種暗地中傷和顛倒黑白的誤述,艾森豪威爾沒有原諒他,在之後的幾年裡,摩根索經常邀請他去參加重要的活動,但他總是婉言謝絕。
  在8 月7 日午後(即摩根索小組離去一小時後).艾森豪威爾乘飛機到法國。一個新的指揮部在靠近圖爾內爾斯的諾曼底為他建立了。艾森豪威爾在這裡的第一個訪問者,是他西點軍校的同班同學利羅伊·沃森原是第三裝甲師師長,他在阿夫蘭切斯戰鬥中犯了錯誤,艾森豪威爾把他降職為上校。
  「我們將把你送回國去」,艾森豪威爾告訴他。
  「你怎麼可以這樣!」沃森回答道,「我來到這裡是為了戰爭·我當上校可以同我當將軍一樣的努力去鬥,給我一個上校應該指揮的兵力吧。」
  艾森豪威爾深受感動,派他到二十九步兵師補了個缺。他告訴凱·薩默斯比:「我確信他能夠重新爬起來。」不久,沃森又重新獲得了他的將星。
  過了不久,艾森豪威爾來到佈雷德利的指揮所。這個指揮所現在設在聖讓德達耶南部。他去看看:「眼鏡蛇」行動的爆炸區,並穿過麥克奈爾因美國轟炸而葬身的二區附近。他看到每個村莊都被轟炸得完全看不見人煙。科但斯已經遭到嚴重破壞。這天下午,蒙哥馬利也在佈雷德利的指揮所,並向艾森豪威爾保證,加拿大部隊從卡昂向南部的進攻正在順利進行。現在,能夠採取主動行動的只有艾森豪威爾,他要佈雷德利命令巴頓馬上轉向北部,把敵人由巴頓和霍奇斯的南部,英國和加拿大部隊的北部,加以包圍,蒙哥馬利表示同意。這兩個巨鉗,將在距卡昂南約二十公里的一個名叫法萊斯的小城鎮合攏。
  關於8 月7 日的戰鬥新聞是戲劇性的。巴頓部隊的一個軍衝入布列塔尼,並奉命去攻佔布列斯特。另一個軍掉頭向東開始對法萊斯的包圍行動,當時還沒有人知道是巴頓指揮。布徹向艾森豪威爾請求,向世界公佈巴頓的名字的時間到了,這樣可以證明,關於艾森豪威爾對巴頓的處理始終是正確的。艾森豪威爾搖搖頭:「為什麼要向敵人通風報信呢?』
  在這一天,休斯也乘飛機到了法國。在飛機上,他從擁擠的道路、炸彈坑和公路上飛揚的塵土,看得出美國部隊行進的所在地區。雨已經不下了,天氣燥熱。再走運不過。J·C·H·李把休斯送到巴頓的指揮所之後,他又一溜煙地開車走了。休斯走進巴頓睡覺的卡車,它是由一個沒有機件的車身改成的,裡面擺著他自己的臉盆架、衣櫃、桌子、軍用地圖。巴頓在地圖上向他指出,他為了他南部的裝甲師,他傷透了腦筋。「人們從下會由於一個指揮官因大膽而犯錯誤去處罰他,而不敢去冒風險則應受到懲罰。」這是他的一句名言。
  休斯很喜歡同巴頓在一起。但在當時的場合。或許是由於巴頓夫人的一封信,卻使他顯得有些緊張不安。這封信是巴頓在幾天之前收到的。她已經知道瓊·戈登在英格蘭,距她的「喬治大叔」比她要近幾千英里,而且已有書信往來。巴頓推脫地回信說:「從你的信裡我第一次知道她的下落。我們是在戰鬥當中,不能會見任何人,所以請不要煩惱。」
  休斯把已頓的許多典型瑣事都記入了日記。一次巴頓用刺耳的語言對他說:「什麼是戰略?戰略就是讓你手下的一個狗娘養的,要他去奪取一個地方,如果他做不到,就把他撤掉!」在另一種精神狀態下,巴頓的談話表明,他並沒有失掉他的人性。他剛要求對布列斯特和聖納齊爾進行飽和轟炸。在那裡,頑強的納粹部隊仍拒絕讓艾森豪威爾的兵員和供應物資船隊使用這些港口。他向休斯嚴肅他說:「我已經對法國大量居民的命運作了保證,」8月10 日,休斯潦潦草草寫下的話,是對喬治·巴頓的全部傳奇性格的刻劃——這位將軍終於在他的全盛時期橫衝直撞地在德國防線後面越過法國——「喬治還是到處歡蹦亂跳。」
  休斯還作了更有趣的描述:「瓊·戈登前往法國,這將使喬『大叔』高興。」
  至於包圍鐵鉗的另一鉗臂,事情進展得並不順利。8 月5 日,在加拿大部隊前沿的轟炸行動,有助於他們的推進。范登堡和斯巴茨在使用美國重型轟炸機計劃中受到了挫折,在英國人或許是正在興高采烈的時候,第八和第九航空隊卻使友軍受到了許多傷亡。因此,當時有人稱他們是德國的第八、第九航空隊。令人啼笑皆非的是,英國軍和加拿大空軍的轟炸和在執行任務時,造成了加拿大部隊的不小傷亡,可是,蒙哥馬利堅信,大舉轟炸是必要的。他對特德和斯巴茨說:「如果沒有這種轟炸作準備,要試圖突肢敵人的防線,將要以上萬人作為代價。」
  8 月7 日,加拿大部隊開始伸出北部的鐵鉗臂。這樣,盟軍試圖包圍和擊潰在法國全部德軍的計劃就真正地開始了。他們以大量的坦克和大炮沿著從卡昂到法萊斯公路開始向南推進。攻擊進展緩慢,敵人的大量兵力仍集中在那裡。可是進攻者仍信心十足。在蒙哥馬利指揮部裡召開的一次記者招待會上,德吉剛和加拿大部隊指揮官克裡勒指出,戰爭將在三個月內結束,而布徹把他們吹的這個完全脫離現實的牛皮,告訴了艾森豪威爾。對此,艾森豪威爾也只好表示遺憾,而不可能有別的什麼辦法。
  在這頭一天的夜裡,英國轟炸機對側翼進行繼續的轟擊。第二天,第八航空隊派出戰略轟炸機,炸平了進攻的前方地區。不幸的是,兩個美國轟炸機組卻在加拿大部隊之間炸開了另一條血路。在轟炸結束到組織新的進攻之間的五分鐘,德國人才清醒過來。在緊接著的三天內,加拿大部隊的進攻只向前推進了八英里。距他們的目標法萊斯還有相當的距離。當包圍德軍的另一鉗臂美國部隊從南部向法萊斯趕來的時候,留下這樣一個缺口是嚴重的。美國部隊的行動極為迅速。當時巴頓的地位仍隱藏在完全的沉默中,參謀們確信,這是剝奪巴頓的巨大功績的一個陰謀。但艾森豪威爾的態度仍然是:「為什麼我要向敵人通風報信呢?」到8 月9 日晚,納粹以四個裝甲師的兵力向阿夫蘭切斯反攻被擊敗。艾森豪威爾通過「超級機密」截聽知道,大量的進行反攻的德軍仍聚集在這個地區。如果他們進入埋伏圈,他必須派巴頓迅速在他周圍隱蔽起來。為此,他急需部隊。「我們的每個戰鬥單位都盡他們所能地迅速到達海灘立即進入戰鬥」.他告訴馬歇爾說.「巴頓、佈雷德利和蒙哥馬利都為這樣作的必要性所鼓舞、並認識到了這難得的機會。已經在側翼推進的巴頓,將調轉矛頭從勒芒附近插向東北,現正由此向西,朝阿朗松和法萊斯挺進。」
  對埃弗雷特·休斯,巴頓一再抱怨:當時所策劃的這個包圍網,同他的希望的相比是太小了。他說:「我們企圖是按步兵的方式,而不是以騎兵的方式包圍德軍。」在開始轉移去包圍故軍之前。他要求繼續向南深入,因為繼續往南的地形對使用坦克是很有利的。
  到8 月13 日,被包圍的德軍部隊從反攻中敗退,對他們的包圍圈也接近於完全收緊了。巴頓和霍奇斯迅速從南部趕來。當時,加拿大部隊仍在從北向法萊斯和原規定的英美部隊之間交界地區的會合點劈路前進的。在包圍網中,是德軍第五裝甲帥和第七軍的殘部,但在阿根但和法萊斯之間的突破口仍然開著,敵人部隊由此開始逃跑。
  巴頓憤怒得要發狂,他開始強令J.C.H.李把供應品卡車,裝上士兵立即來到他的部隊,並急速去完成對德軍的全部包圍。他向李誇口說,文森豪威爾必須做的事是改變原來對各部隊劃分的範圍。這樣他就能推進到北部,並親自拿下法萊斯。在他們自己情緒的驅使下,巴頓的第十五軍團事實上已經越過了與友鄰部隊的界線。佈雷德利的參謀長利文·艾倫打電話警告巴頓,讓他在原約定的界線上停止前進。兩隻鉗臂意外發生衝突的危險性太大了,除了安全的考慮之外,出於正常的禮貌,也使佈雷德利不能聽之任之。他要等待蒙哥馬利對美國提出繼續前進的正式請求。巴頓給佈雷德利指揮部回電話抗辯道:讓他繼續推進是完全可行的。但艾倫少將傳達了佈雷德利的命令,讓他停止發出讓美國部隊繼續前進的請求,他錯誤地相信,來自佈雷德利停止前進的命令。蒙哥馬利是支持的,並把他這樣作原因歸為:「或者是對美國的猜忌,或者是對戰局的完全無知。」
  巴頓在他8 月13 日的日記中寫道:「第十五軍團..已經拿下了阿松和西斯到法萊斯並完成封住包圍圈的缺口。但是,由於英國用飛機在這之間投下了大量的定時炸彈.我們只得命令部隊停止前進。我確信,這是個巨大的錯識,像我們斷定的那樣,英國將無法封住法萊斯。」
  已頓向佈雷德利說:「讓我們繼續向法萊斯前進,我們將使英國人像在敦刻爾那樣,把他們趕到大海裡去!」自從在1940 年蒙哥馬利在敦刻爾克被希特勒打敗而退回本國之後,他一到敦刻爾克就特別受刺激。
  第十天午後,加拿大部隊開始以四個步兵師和兩個裝甲師的兵力向法萊斯發動了另一次猛烈的攻擊,即所謂「溫順」行動。但英國空軍轟炸機司令部的黑色飛機群,被耀眼的日光照得眼花繚亂,再一次向加拿大部隊投下了大量的炸彈,炸死了幾百人。
  8 月14 日,蒙哥馬利給詹姆斯·格裡格爵士狂喜地寫道:「這些日子是偉大的日子,在本星期就可以看到有偉大的事件發生。大量德軍已經陷入了重圍,當然有一些可能逃跑,但我們不認為他們能夠再繼續堅持和在塞納河兩岸進行激烈的戰鬥了。」
  大量德軍確實從加拿大軍隊和第十五軍團之間的缺口逃跑。有些行動遲緩的德軍,最後彼封口的部隊所截擊,在密集的槍炮和飛機的狂轟濫炸中喪生。遭受這次毀滅性打擊之後,希特勒已不再可能以餘下的部隊守住法國了。他的漬散的部隊開始在一片混亂中向德國邊境和比利時全面退卻。
  佈雷德利制止巴頓前進引起了爭吵,但比德爾·史密斯在一年後更公平地寫道:「當發動攻勢的兩隻鉗臂相向運動,要避免相撞,那麼在一定時候總是要其中一個或另一個停下來,或其中一方或雙方改變前進的方向。在當時的情況下,從南部通過阿根坦和阿郎松部裡已經認識到衝突的可能性已迫在眉睫,必順迅速採取協調的措施,商定在東西向主要道路上的美國部隊停止前進,以便按照蒙哥馬利的希望,讓右翼英軍作為前進的軸心,穿過美國部隊前線。在這條大道以北已有大批美國前線,也不能開炮。佈雷德利正確地堅持不讓他的部隊與英軍發生毫無希望的糾纏,甚至在戰鬥混亂中發生直接交火。最高統帥正在佈雷德利的指揮所裡,他親自支持佈雷德利對二十一集團軍發出的避免使問題進一步複雜化的明智決定。在各地的指揮官,盡他們最大可能,採取必要的合作動。迅速追擊潰逃敵人。」
  在法萊斯戰役幾星期後,倫敦《每日電訊報》發表了一篇對英國第二軍司令鄧普西將軍的訪問記,在這篇訪問記中,他很不公正地力他的部隊向塞納河追擊敵人進展緩慢一事諉過於美國人。訪問記者引用他的話說:「在德軍陷入在法萊斯的包圍口袋後,因為在右翼迂迴的美國部隊按兵不動。最後美國撤走了兩個師,但這兩個師都是在我們還沒有作更深入推進前穿過我們防線的。這就耽誤了我們軍四十八個小時的時間,我們在8 月26—27 日才渡過塞納河。」
  就鄧普西的指責,佈雷德利向艾森豪威爾作了申辯。他指出。關於美國部隊第十五軍團往北推進至阿根但的行動,是得到蒙哥馬利特別同意的。幾天後,蒙哥馬利要求美國部隊更向北推進到尚博瓦和特郎。佈雷德利說:「關於這次行動,鄧普西是知道的,而且他還開玩笑他說,他將在我們前面趕到阿根坦。」當時柯林斯的第七軍團已經到了英美原定的邊界線上,並要求繼續向北推進。」第二天,蒙哥馬利說,他認為這是一個好主意,柯林斯才又推進到弗萊爾阿根坦大道以北。鄧普西的談話在倫敦報紙出現幾天之後,蒙哥馬利向佈雷德利表示了道歉。
  現在艾森豪威爾面前有一項他很樂意履行的義務,全世界都在思索的一個問題:是誰在指揮第三軍,這個軍完成了猛打猛衝,橫跨法國的重任。他舉行了一個記者招待會,並宣佈正是巴頓將軍在前線指揮這個軍,他並沒有蜷縮在英國。對於巴頓本人來說,自西西里事件之後,一直忍受屈辱和折磨的這幾個月的時間是值得的。他的名字在西方世界的每家報紙上的頭條新聞中出現。佈雷德利也為巴頓而十分自豪。他曾用這樣的話來描寫這位將軍:「他勇敢,有吸引力,偉大的演出者,有時表現得過分動怒,但實際上他的心地卻很善良,他具有很高的領導才能,行動大膽,有良好的戰鬥感,能最大限度地從下屬參謀人員中聽取意見,從而無論在精神或肉體上都得到有益的提醒,獲致非常良好的結果。他是我們的偉大戰將之一。」這種評價巴頓本人可能會寫得更誇大一點。
  佈雷德利在對他類似的評價中還寫道:「在聖洛戰剛一打響。巴頓的第三軍立即投入了戰鬥,當時的形勢要求乘德軍瓦解之機採取大膽行動,對如何理解這種抵抗性質和對此應採取的行動,巴頓將軍處理得十分出色。如果是一個膽怯的領導人,就可能給敵人以重整旗鼓的機會。在這之後的所有戰役也證明,他是一個大膽而又善於認識敵人力量的領導人。」
  在遙遠的東普魯士的指揮部裡,希特勒開始沉思默想。也許他還有時間重整旗鼓。他注視著地圖開始考慮正在到來的秋季,白日漸短,有利於阻止盟軍空軍對他們部隊所造成的絕對優勢。到那時,他將發動歐戰以來最強大的反攻。
  自8 月中旬開始,美國兩個軍已經馳聘在門戶大開的法國——巴頓在右,霍奇斯在左。正如隆美爾在1940 年所發現的那樣,淺國的地形對使用坦克是極好的。地面堅硬,陽光照射。坦克和各種摩托車輛奮勇追敵而揚起的塵土形成的巨大的煙柱,在陽光照射下閃爍發光直升天空。他們以驚人的速度向東部推進,不久,從滾滾麥浪上面望去,夏爾特爾修道院古教院古教堂的聞名的雙尖塔,已隱約可見。很快他們將置身巴黎。從包圍卡昂殘酷廝殺中擺脫出來的英帝國部隊,當時已轉向東北去掃除V 型武器攻擊基地。這些基地一直對倫敦和奪取接近德國港口造成威脅,而這些港口又確實是最後發動全面反攻所必需的。
  8 月16 日,法萊斯的殺戮已經結束。在艾爾森豪威爾的營地,凱·薩默斯比寫道:「加拿大的部隊已經包圍了法萊斯,美國部隊已經進入夏爾特爾..法國人提出了我們的部隊進行搶劫的確切證據。一名陸軍准將被認為拿走了一滿箱子的白銀。艾森豪威爾下令,不准發表有關巴頓的任何聲明。現在,巴頓的部隊已經在前進作戰中,五角大樓終於設法獲得國會同意已頓將軍的永久性軍階的提升。
  美國宣佈由佈雷德利指揮第十二集團軍,受到今人滿意的歡迎。但在美國新聞界,特別是《紐約時報》,不滿情緒卻在增長,特別是人們獲悉儘管艾森豪威爾已把他的最高統帥部搬到法國國土上,而英國將軍蒙哥馬利仍然處在對佈雷德利發號施令的地位。在8 月18 日,從歐洲回來的摩根索告訴羅斯福:「儘管在像英國為什麼按兵不動、美國為什麼對自己的部隊沒有指揮權等問題上存在一定的摩擦,但總的說,美英部隊之間的關係還是良好的。」馬歇爾將軍給艾森豪威爾寫了一篇措辭有力的信,說他和史訂生兩人都感到,由他來履行他們所說的「直接指揮美國部隊」的時間已經到來。馬歇爾補充說:「直到目前為止的歐洲戰役所取得的驚人勝利。已經激起了對你和佈雷德利的深厚的信任之情。」《華盛頓先驅時報》發表了一個特別惱人的文章,大意是說,所有的指揮實際上全是英國人,艾森豪威爾不過只是一個傀儡。正如凱·薩默斯比在她日記中所引用的:「許多美國將軍們被降級或被送回國,而英國的將軍卻沒有人這樣。」
  來自華盛頓的貴客們.似乎是要求永久性的把艾森豪威爾拴在他的諾曼底指揮部中。8 月21 日,一批五角大樓的官員來同他一起吃午飯,其中包括史訂生的副部長羅伯特·帕特森和最有權勢的美軍供應部司令布裡恩·薩默維爾中將。薩默維爾後來在他的日記中記述道:「艾森豪威爾面色紅潤。他談到了關於前線形勢和他遇到的問題。還談到了關於鐵砧行動計劃他同邱吉爾的麻煩。」之後,這批訪問者乘飛機去看望巴頓。薩默維爾寫道:「巴頓的司令部在布魯附近,他在停放在森林中的卡車上,生氣勃勃,精神充沛..他說只要讓他幹,他就可以拿下巴黎。他要求長驅直入德國。他的部隊距德國只三天的路程,他要求在德軍組成防線之前,以他所能達到的最快的速度向前推進。供應問題,無需擔憂。的確,除非更高的指揮當局阻止他,他是會迅速前進的。關於側翼,也用不著擔憂。德軍已經是在逃跑之中。數字表明,他的部隊的傷亡與德軍的傷亡相比較,為一萬二千人對十二萬人。第二天,在他離開後,薩默維爾概述了對他的印象:「這些指揮官是第一流的——艾森豪威爾、佈雷德利、霍奇斯和巴頓。」薩默維爾預言,由於採取大膽的行動,他們能夠在10 月1 日攻入德國,並結束歐洲這場戰爭。薩默維爾得出結論:「現在的任務是迅速和追擊。巴頓有一個正確的想法——正面前進,讓空軍注意側翼。」
  可是,蒙哥馬利有他自己的意圖。他對勝利過於狂熱。在8 月21 日,他對他的部隊發表了一個罕見的個人名義的電文,對美國部隊勇敢戰鬥的品質提出了高度的讚揚,他說:「我們不能要求有更好的並肩戰鬥的戰士了」,「然而確實,無論你要這樣作或他要那樣作,誰都沒有當作一回事。戰爭之神已經把勝利賜予他們,」蒙哥馬利說:「戰爭的結束已經在眼前,讓我們實現這個載入史冊的業績。」這種浮誇的評論,只不過是灌輸一種有害的不切實際的速勝幻想。的確,在那年整個一秋,將軍們滿不在乎地失去了早日取勝的機會,而這種勝利他們曾經是贏得過的。」
  在8 月22 日,艾森豪威爾宣佈,從11 月開始他將接管對兩個集團軍的最高指揮權,不久他將給這兩個集團軍以指示,要求他們如何給德軍以最後一擊。但他畢竟主要是一個偏長於軍事後勤方面的參謀人員,而從來都不是戰場上的指揮官。即使當新的機會已經擺在他的面前,他也往往不能及時靈活地理解這種機會。所以當蒙哥馬利提出通過加來和低地國家孤立向北推進而進入德國心臟地區的單槍匹馬式的特別計劃,艾森豪威爾當即拒絕了,因為他認為戰鬥就是要在整個戰線上同敵人交鋒,這是他的信條。他還出於國家自豪感的原因,在使美國軍隊在勝利成果中有自己的一份。
  對未來戰略的爭吵非自今日始,在這之前,蒙哥馬利的參謀長前來通知艾森豪威爾,說他的將軍要求把一些美國師置於他的指揮之下,以便他們能夠繼續向北推進,這時,就已經開始醞釀了。
  第二天,蒙哥馬利親自寫信給艾森豪威爾,很乾脆他說明,贏得這場戰爭勝利的捷徑是:向北推進,把遠及安特衛普的沿岸敵軍清除,並在比利時建立一支強大的空軍力量,之後再推進到魯爾。他還不禮貌地提醒艾森豪威爾:到目前為止的偉大勝利,都是在「個人指揮下」所取得的,他說:「這是為一個人全力以赴進行的工作。」這個人是誰是不言而喻的。他邀請艾森豪威爾來同他討論未來的戰略問題。
  第二天,即8 月23 日,當巴頓將軍為增加兩個師的兵力,以便能盡快向東推進德國的邊界防禦工事齊格菲防線而去拜訪佈雷德利時,知道了蒙哥馬利的計劃。他看出佈雷德利大概是要離開去見艾森豪威爾和蒙哥馬利了。佈雷德利告訴他,如果蒙哥馬利已經有了他自己的計劃,第三軍就不得不利用剩下的物資——彈藥和汽油——去進行最大程度的進攻。巴頓後來解釋說:「由於他感到艾克將不會去反對蒙蒂,美國部隊也會全部或部分轉用於支援蒙哥馬利,所以十分煩腦。我從來沒有見過佈雷德利這樣惱火過,也沒聽見過他這樣大聲嚷嚷,『最高統帥有什麼了不起』。」巴頓越是注意看他地圖,就越對蒙哥馬利的計劃不以為然。「我不能理解,為什麼蒙蒂要繼續請求調動在加來的四個軍向穿過比利時的方向運動。在那裡(因為大部分是水路)坦克實際是無用的,而且在今年整冬天都是如此」,巴頓用厭惡的口氣說,「不幸的是,蒙哥馬利有辦法說服艾克同意他自己的想法。」
  有一陣子,巴頓曾經不很認真地考慮過辭職的問題。他向佈雷德利建議,他、霍奇斯和巴頓三人都以辭職相威脅,這樣一來艾森豪威爾就會讓步。佈雷德利提出了一個不能說服巴頓的站不住腳的辯解。巴頓寫道:「我認為,在這種攤牌中,艾克是不敢解除我們的職務的,我們將獲勝。」
  在8 月23 日,艾森豪威爾驅車去看望蒙哥馬利,他首先請求讓比德爾·史密斯從英國來這裡與他會見,儘管蒙哥馬利堅持,比德爾·史密斯不應來參加他們的會談,但他仍然來了。蒙哥馬利坦率地告訴艾森豪威爾,像他在9月初所打算的那樣,親自接受地面戰鬥指揮,對他來說是犯了一個錯誤,他說:「最高統帥必順高高在上,以便綜覽全局,處理錯綜複雜的問題——包括陸、海、空、民政管理、政治等問題。」他堅持,地面作戰既不應由他指揮,也不應由佈雷德利指揮。
  之後,蒙哥馬利對艾森豪威爾全面推進的戰略,又提出了大量的批評。為實現他大舉向北挺進以攻入德國的計劃,他要求把霍奇斯的第一軍撥給他指揮;為保證他的需要,對巴頓的軍需供應也應削減。凱·薩默斯比評論說:「在未來的計劃中,蒙蒂是困難重重的,在加來地區,他需要大約十個師的美國兵力去幫助他,而艾森豪威爾只給五個師,不能再多。」很顯然,向北挺進的安排,對英國有利而對美國是不利的,敵人可能聚集起一支打擊力量,猛撲蒙哥馬利已經暴露的側翼,而一旦這一打擊變力現實,就有可能改變整個戰爭的形勢,一貫作為調解者的艾森豪威爾,內心開始權衡來自各方面的壓力(蒙哥馬利的,佈雷德利的,以及來自愛騷動的美國將領們的)以求得它們的平衡值。按照慣例,仍然是實行妥協。他的指示含糊不清,使蒙哥馬利和佈雷德利都覺得這個指示過分有利於對方。它給了蒙哥馬利向北挺進的任務,並「在安特衛普建立牢靠的基地」。霍奇斯則受命在蒙哥馬利的左側向前挺進,其主要任務是支援蒙哥馬利的推進。但是,這個指令仍然允許佈雷德利的集團軍可以繼續向東推進。
  關於這個作戰計劃,佈雷德利是半信半疑的,因為他要反對供應品的絕大部分提供給蒙哥馬利;巴頓大為發火,霍奇斯也感到氣憤。霍奇斯在8 月25 日的日記中記道,他在上午乘飛機去同佈雷德利和巴頓會談。他在日記中預言:「我們向東北進攻,英國人則負責清除V 型武器基地——不是霍奇斯將軍所希望採取的路線,但顯而易見,至少在當時從政治上來考慮,沒有其他的辦法。」
  8 月26 日,蒙哥馬利給格裡洛寫了一封意氣消沉的信說:「在這次戰役中,有很多困難的時刻,但我總是相信,你和布魯克將堅定地作為我的後盾,基於這種認識,使我渡過難關。在此刻我擔憂的是,出於政治和國家的考慮,正在影響艾森豪威爾採取不明智的軍事行動的方針。我竭力設法保護航船免遭意外:而且我認為,由於我們所贏得的勝利的重要意義,我們已採取的妥協解決將使我們獲得一致。」
  兩天之後,英國三軍參謀長們會晤。據艾倫·布魯克爵土的記載,他們爭論了艾森豪威爾把他們的大軍劃分為兩個集團軍的戰略:一個朝西南,直趨南錫;另一個朝向東北。布魯克感到,對於一個指揮官來說,分散他的兵力從根本上說來總是一個不健全的戰略。他憤怒地評論道:「這個計劃看來將使戰爭再延長三至六個月。」他決定在第二天乘飛機到諾曼底去看蒙哥馬利。蒙哥馬利——無疑是希望他能來親眼看看在他打擊下敵人所受到的傷亡——堅持布魯克乘車而不要乘飛機到指揮部來。
  布魯克的汽車冒著暴雨沿著散發馬屍腐臭的公路持續行駛了三小時,尚博瓦是一個停滿彼打壞了的坦克、汽車、騾馬車輛殘骸和動物屍體的場所。敵人的死屍則用車運走埋葬。布魯克同蒙哥馬利就艾森豪威爾以及艾克想讓蒙哥馬利指揮其右翼的霍奇斯的美國第一軍但仍聽命於佈雷德利的打算,進行了長談。布魯克沒有因既成事實而就接受讓步,他說:「可以看出,繼續使美國人成為獨立於英國人之外的一根軸心,這完全是加在艾森豪威爾身上的一種政治壓力。」
  8 月26 日,艾森豪威離開指揮部去法萊斯親眼看看滿目創痍的景象。看過法萊斯之後,他又在周圍進行了視察,在靠近加西的蒙哥馬利指揮部,英國指揮官們貴訴他,要看戰爭的破壞,最合適的地方是在尚博瓦正南的阿布裡村。高爾特寫道:「我們確實不虛此行,所看到的景像是遍地都是打壞的坦克、大炮、車輛和各種裝備,包括許多德國人和馬匹的死屍。那種沖天的惡臭是可怕的——正是在這個地點,德國佬試圖突圍,但被戰鬥轟炸機和第五軍團的火力制住了。」這種場面只能使人倒足胃口。凱·薩默斯比在那個星期六毫不動感情地寫道:「德國人的死屍遍地都是,特別是在尚博瓦和阿布裡。馬匹的死屍和各種裝備都混雜在了一起。惡臭令人窒息。陪同艾森豪威爾的記者拍攝了許多照片。」
  巴黎將向盟國屈服了。市民們在8 月19 日起義,並同德國人達成交易,允許他們和平地離開這個城市,戴高樂手下的人急於要取得政治果實。
  第二天,雅克·菲利普·勒萊爾少將指揮的第二裝甲師,到達了霍奇斯將軍的美國第一軍司令部附近的的法萊斯,他被邀請在一點鐘進午餐,可是十點半鍾他就提早到了,霍奇斯在日記中回憶道:「他持續不斷提出論據說明了,儘管有道路、運輸和我們的計劃等方面的問題,他的師仍應立即奔向巴黎。並且說,他既不需要支援,也不需要更多的裝備,他有足夠的力量,但只在幾分鐘之後,他卻又承認,所有這三者他都需要。」這個頑強不屈的美國將軍要讓勒克萊爾知道,直到霍奇斯給他下達別的命令之前,他將待命不動。
  艾森豪威爾的計劃是,繞過巴黎以免延誤時間造成傷亡和毀壞城市,這個計劃對在8 月20 日到達法國的戴高樂並不合適。兩天後,戴高樂寫信給艾森豪威爾,以搶劫和騷亂為理由,強烈要求他盡可能快地帶法國和盟國部隊去佔領巴黎,「即使會造成城市內的某些戰鬥和損失。」不久,巴黎抵抗運動領導人也提出了同樣的請求。凱·薩默斯比寫道:「艾森豪威爾不願取道巴黎,因為這需要佔用我們用來戰勝德國人的兵力和供給。」他勉強地召集了一次同佈雷德利、J.C.H.李和法國將軍們的會議,商討供應問題。佈雷德利提出,他們不得不派部隊進入巴黎,艾森豪威爾也不得不表示同意。
  佈雷德利乘飛機到第一軍司令部告訴霍奇斯去佔領巴黎。霍奇斯記錄了佈雷德利的通知:「他說,巴黎自星期天中午就已經被戴高樂的自由法國內地軍所控制,在佔領了城市的主要建築物之後,這支隊伍暫時同德軍休戰,到星期日中午滿期。佈雷德利將軍談到,更高的司令部已經決定,進入巴黎己是不可能迴避了,為了防止在廣大居民中可能發生大的流血,我們的部隊進入是必要的,他想知道,霍奇斯將軍是否可能立即派兵。」霍奇斯派人去把吉·傑羅請來,把勒克萊爾的師和一個美國步兵師配屬到他的第五軍團,並要他們馬上整裝前往巴黎。勒克萊爾師所造成的麻煩多於幫助。第二天。傑羅打電話給霍奇斯,說法國的汽車司機都成了酒鬼,而且每地必停,所有的公路交通全堵塞了。
  如霍奇斯在8 月25 日的日記中所記述的,在巴黎,因「法國各政黨、通敵者與反通敵者之間」進行著猛烈的槍擊陷入一片混亂,第七十六野戰炮旅長的一位助手已經被一個法國人擊斃。第二天,霍奇斯剛乘坐他的「雛鴿」汽車前往第十五軍團司令部之後,傑羅到了第一軍司令部,他怒氣沖沖地問道:「誰是他媽的巴黎的頭頭?法國人在相互射擊,各黨派也相互攻擊,頭頭是科尼希?還是戴高子?我作為高級指揮官是不是歸我管?」佈雷德利的參謀長威廉·吉恩告訴他:「就是由你負責。」傑羅警告他,這可能引起政治上的反響。即使現在,戴高樂也未能停止玩弄手腕,在傑羅不在期間,戴高樂命令舉行一次法國第二裝甲師穿過巴黎的勝利遊行。傑羅指示勒克萊爾不要理睬這個命令,告訴他要清理這個城市。但戴高樂卻堅持要舉行,既然如此,美國人——他的部隊在法國付出了傷亡——也要在遊行隊伍中安排他們自己的人。遊行在愛麗捨田園大街舉行,站在檢閱台上的有佈雷德利、科尼希、勒克萊爾和戴高樂,戴高樂在遊行結束之就高開了檢閱台,這是對美國將軍們並非不值一提的蓄意的侮辱。
  艾森豪威爾把巴黎當做是一件棘手的事。特別是在他得知英國廣播公司已經宣佈戴高樂(由於他出現得正是時候)已經「解放了」這個城市之後。8月26 日,凱·薩默斯比寫道:「賽伯特將軍(情報處)剛從巴黎回來,除很小一塊地方外,這個城市幾乎全部控制在我們手裡。艾森豪威爾和佈雷德利決定在星期天早晨驅車進入巴黎,同時發電報給蒙蒂約他一起進入巴黎,但他拒絕了。」在巴黎城郊,艾森豪威爾和佈雷德利受到科尼希將軍迎接並一起驅車去看望了戴高樂。這位儀表堂堂的法國領導人已經接管了原國防部大樓作為他的司令部,而且從一上樓開始一直到會客室都列有儀仗隊。這些儀仗隊員都穿著與總統衛隊一樣的軍服。
  與此同時,在南部的美國部隊幾乎全都停止前進,巴頓指揮的第三軍已經把他的第十五軍團撥給了霍奇斯指揮的第一軍。現在這支隊伍正在支援英國加拿大部隊在並部的推進行動。霍奇斯得到了供應的絕大部分,所以巴頓的第三軍——現在沿著三百英里的戰線展開——實際上已經停頓了下來,不是因為受阻於德軍,而早因為汽油缺少。當時汽油是在歐洲,雖然它已運上岸,但在相距很遠的西面的卸貨港口周圍的油庫裡堆積著。
  幾天之後,8 月29 日,艾森豪威爾從法國飛機回在英國的盟國遠征軍最高統帥部。天氣很壞,他的飛機不得不在整個飛行中保持一千英尺的高度。第二天,他花了一整天的功夫起草向盟軍聯合參謀長會議報告關於納粹損失的文件,並同貝茨將軍一起閱覽例行報告,艾森豪威爾簽署了二三件死刑判決書。在凱·薩默斯比少尉這一天的日記中,頭一次提到了在法國的盟軍所出現的供應危機的情況:「艾森豪威爾送了一份關於他急需供應問題的聲明給薩默維爾將軍,並強調,這是他們堅持下去所絕對必要的。」
  如像經常計劃的那樣,使蒙哥馬利正式中止對地面部隊全面指揮權,只讓他指揮英國第二十一集團軍的時刻來到了。特別是在報紙上對他推進緩慢提出了許多批評之後,這不可避免地會像是一次貶降的行動。艾森豪威爾決定約請新聞界人士來,向他們發表對蒙哥馬利的讚譽歌頌。8 月31 日,他驅車到倫敦,同特德一起出席在情報部舉行的大型記者招待會,他告訴新聞界,蒙哥馬利為什麼失去了對地面部隊的全面指揮權。這也是他關於盟軍合作問題上最大度的聲明,他挑戰性的說:「現在,當我們已從當初的灘頭陣地中突殺出來的時候,時機就已經到了,佈雷德利將軍接管了他的部分工作,並直接向盟國遠征軍最高統帥部報告工作。任何把這件事解釋為蒙哥馬利將軍遭到貶降的人,簡直就是不願面對現實。他不僅是我們的最子密的朋友,而且與他共事兩年。他是這次戰爭或其他任何戰爭中偉大的戰士之一,我對他無比欽佩。」
  他繼續說,蒙哥馬利將軍對阿夫蘭切斯的突圍、法萊斯阿根坦的包圍戰,以及強渡塞納河的作戰所作的貢獻,同其他人一樣是克盡其職的。艾森豪威爾不能容忍對蒙哥馬利在登陸之後在卡昂「推進緩慢」的任何輕微的批評。他慷慨激昂他說:「他們(敵人)在卡昂失掉了每一英尺土地,就像在其他地方丟掉了十英里,這裡的每一粒土,對他們來說都比鑽石更寶貴。」
  因為直到他講完話坐下後仍然響著長時間的掌聲,所以艾森豪威爾感到此舉很是成功,他再一次挽救了這個偉大的聯盟。不過,當薩默斯比駕駛青他們四顆將星轎車送他回布榭公園時,他想到,他也許傷害了許多人的感情。這樣作戰役的結果是,巴頓已由於蒙哥馬利被稱為「這次戰役的偉大戰士之一」而感到受到傷害。這種稱號應當屬於他。
  而邱吉爾卻興高采烈。他寫信向艾森豪威爾祝賀道:「對我們來說,坦率、謙恭和公正,比任何事情都更為重要。」
  第二天,報紙上發表了一條新聞。邱吉爾授予蒙哥馬利以第五顆將星,他成了一名陸軍元帥。
  第二節蒙哥馬利晉陞五星軍銜使艾森豪威爾的將軍們火冒三丈
  引起艾森豪威爾在感情上的一個大的難題,是盟軍在法國南部登陸的計劃,即所謂「鐵砧」行動計劃。它是斯大林在德黑蘭會議上提出,得到羅斯福支持。從表面上看,這個作戰思想是要「鐵砧」行動計劃與「霸王」行動計劃配合進行,以分割德軍防禦。
  邱吉爾提出了一些強烈的理由反對」『鐵砧」行動計劃,並運用各種花言巧語為他的意見進行辯解。他認為,「鐵砧」計劃是不可靠的,它只能作為一種威脅,而不能構成實際上的打擊,1944 年2 月,英國預言,在「霸王」行動計劃開始準備之後,在地中海地區提供的登陸艇,僅夠一個師的兵力所用;英國還感到,即使能為兩個師的兵力提供足夠的登陸艇,「鐵砧」戰區距諾曼底太遠,完全不適用在爭論中的戰略性的「鐵鉗」計劃。此外,由於來自「魔術」和「超級機密」的情報清楚地表明,希特勒已經突然決定要在羅馬以南堅守,因而盟軍沒有選擇,只能在意大利進行一場殘酷的戰爭,他們堅信,這場戰爭將使納粹轉移兵員和物資進行新的攻擊是不明智的。
  馬歇爾認為,英國的這種態度真使人啼笑皆非,英國人現在變成了「霸王」計劃的積極贊成者,而美國人反倒成了地中海派,兩者互易其先前的立場了。畢竟還是邱吉爾說出了真心話:「當我想到諾曼底海灘將要被美國和英國青年中的精華的屍體所堵塞,在我的想像中,洶湧的潮水將被他們的鮮血所染紅時,我疑慮叢生。」
  在關於入侵巴爾幹的必要性問題上,邱吉爾一直同美國人糾纏不休。在整個1944 年春天和夏天,他一次又一次地打電報給羅斯福,要求早日在倫敦召開有關這個問題的盟軍聯合參謀長會議。馬歇爾不願意前去參加,而李海肩測,這件事的結果對美國不會有任何好處,所以他倆一起阻止這個意見。李海在日記中寫道:「這個長時間爭吵的問題,是由美國主張集中兵力首先打敗納粹德軍所引起的,而英國則另有所圖,在納粹被打敗後,英國要取得戰後在巴爾幹各國的利益。」
  問題是,受邱吉爾鼓動的在安齊奧登陸之舉因遭到德國人的強烈抵抗而形成了僵局。當時灘頭所有能用的登陸艇都被用來給灘頭陣地運送供應品。當英國急切決定要求立即從「鐵砧」行動計劃中撥出一部分登陸艇去支援「霸王」計劃時,金海軍上將對羅斯福說(像他們的會談記錄中所表明的那樣),「霸王」行動計劃現在需要更多的登陸艇。他用嘲弄的口氣補充說:「由於要投入極其大量的登陸艇進行攻擊,人們將幾乎可以從海峽的一邊而不濕腳地步行走到另一邊去。」英國要求的這個決定,是在被推遲一個月之後才作出的。
  英國繼續對「鐵砧」行動計劃進行挑剔。蒙哥馬利同意邱吉爾的觀點。2月19 日,他寫信告訴艾森豪威爾,在意大利的部隊已經很疲勞,不大可能馬上拿下羅馬。他說:「在這種情況下,我看不出從意大利抽出兵力支援『鐵砧』行動計劃是可能的」。他建議把「鐵砧」行動計劃所用兵力和物資分配到意大利和「霸王」行動計劃中去。他寫道,「這樣可以使『霸王』計劃更臻完美,可以為此精選登陸艇,得到更好的船艦儲備,可以作更充裕的準備,以及其它種種好處」。第二天,蒙哥馬利同邱吉爾一同吃午飯時,邱吉爾告訴他們一些在意大利的戰鬥情況,使他感到震驚。蒙哥馬利在給艾森豪威爾的信中寫誼:「看來十分清楚,我們正在意大利從事一場大規模的戰爭,它不只是為了拿下羅馬,我們遭到了嚴重的傷亡,敵人的傷亡也很嚴重。」所有這些,遠比將會行動維艱的「鐵砧」行動計劃更有利於「霸王」行動計劃的進行。艾森豪威爾對此陳述頗為動容,而且正是必將放棄「鐵砧」行動計劃之時,但是他決定還是採取「別管閒事」的態度,看看再說。3 月27 日,他告訴馬歇爾,他已經決定在第二天同英國參謀長們會面。他還說,他現在也感到.與「霸王」行動同時發起「鐵砧」行動,由於登陸艇的極度缺乏,這種想法將不得不政棄,盟軍聯合參謀長會議接受了這個建議,「鐵砧」行動計劃被推遲了。
  3 月28 日,五角大樓接到英國將軍享利·梅特蘭德·威爾遜爵士的一個電報——威爾遜由於過去肥胖而顯得有些發懶——平平淡淡地宣佈,他已決定把羅馬外圍卡西諾山的進攻推遲到下一個月,這對「鐵砧」行動計劃是一個壞消息。
  4 月8 日,在華盛頓再次召開的聯合參謀長會議上,對「鐵砧」行動計劃又進行了爭論。現在英國參謀長們拒絕對「鐵砧」行動計劃繼續進行準備。馬歇爾把這件事告訴了享利·史汀生。史汀生對這場風波作了較中肯的評論:「我已經得出了這樣的結論:如果這場戰爭獲勝,那它就是具有積極創造精神的全力以赴的美國人的勝利;而且實際情況表明,英國人確實在衰退下去——一個刮刮叫的民族,但失去了他們的主動精神。」
  在「霸王」行動前夕佔領了羅馬,這在艾森豪威爾的班子中並沒有引起多少喜悅。埃弗雷特·霍奇斯在他的日記中對這一點作了代表性的評論:「羅馬在昨天晚上九點十五分陷落,德軍撤到了羅馬以北地區;希特勒把羅馬這個包袱讓我們來背,抽出一些德國師來對付我們,這就破壞了『鐵砧』行動計劃。就納粹方面來說,真是高明的戰略計劃」。
  整個6 月,由於天氣很壞,艾森豪威爾一直呆在英國。不過在英國他能盯住邱吉爾的行動和挫敗英國把「鐵砧」行動計劃從作戰地圖上抹掉的企圖,這對艾森豪威爾來說倒是一件好事。為完全不同的推進行動而展開的爭論,到6 月21 日在威爾遜給華盛頓的電報中達到了頂點。他說,盟軍部隊將不向法國南部推進,而繼續由意大利向威尼斯推進,之後調頭向東,繞過亞得裡亞海到巴爾幹,並非沒有可能去匈牙利。史汀生在這天的日記中寫下了他對鼠目寸光的威爾遜的評論:「英國為其帝國的利益,正像他們在一年前所做的那樣,再一次把我們拖進東地中海..我深信。從我們的觀點來看,這將是極大的錯誤。我們的國家現在的利益是結束德國人對法國的佔領,將強烈反對轉移到一個與我們毫無利害關係的區域中去冒險。」他也相信,盟軍在東地中海的冒險行動推進越遠,與蘇聯人發生衝突的危險就越大。
  艾森豪威爾對史汀生的猜疑有同感。他告訴威爾遜的參謀長,他要求很快開始「鐵砧」行動計劃,並反對邱吉爾從意大利穿過的裡雅斯特攻擊匈牙利的計劃。第二天,當他去唐寧街與邱吉爾會晤時,又強調了這一點。凱·薩默斯比得知,他們討論了地中海未來政策。艾森豪威爾直截了當地反對穿過的裡雅斯特的行動。四天之後,兩個領導人再次協商。文森豪威爾已決定執行把地中海所需要的裝備提供給「鐵砧」行動計劃,薩默斯比在這天的日記中寫道。「首相的決心仍然是佔領的裡雅斯特。」
  於是就形成了僵局。在華盛頓召開的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拒絕接受英國的巴爾幹行動計劃,而堅持「鐵砧」行動計劃必須在8 月份開始執行;英國參謀長們仍為威爾遜的計劃呼籲,並對「鐵砧」行動計劃能否如期開始表示懷疑。史汀生寫道:「事實證明,他們對於美國能否按計劃快速地開始這種兩棲行動,確實還不曾領教過。」
  馬歇爾對阻撓這個計劃感到惱火。他打了一個被史汀生描寫為「撕裂者」的電報給英國三軍參謀長會議。邱吉爾也向羅斯福總統發了一個火氣毫不遜色的電報說:「我們首先希望的是,以最快的速度和最有效的方式幫助艾森豪威爾將軍,但我們不認為這就必然要牽涉到完全毀壞我們在地中海的偉大事業。我們對此感到關切,那是我們所需要的」,羅斯福當天就進行回復,他毫不含糊地支持他的參謀長聯席會議關於「鐵砧」計劃要在8 月中旬開始行動的要求,並拒絕了威爾遜向巴爾幹推進的計劃。羅斯福向邱吉爾說:「我確實相信,我們應當加強我們行動的統一,而不是去分散它。」當晚,邱吉爾在一篇長得驚人的備忘錄中又對羅斯福進行了回擊。同晚,英國三軍參謀長會議在一封補充電報中指出,如果政棄「鐵砧」行動計劃,英國將軍哈羅德·亞歷山大爵士就有機會消滅德國陸軍元帥阿爾貝特·凱塞林在意大利的全部軍隊。他們還尖銳地補充說:「我們承認,艾森豪威爾將軍對『霸王』行動計劃本身的成功負有責任,但我們不能承認他對整個歐洲戰略有任何責任,這種責任必須留給盟軍聯合參謀長會議,而不能委託給任何一個總司令。」第二天,邱吉爾打電話給艾森豪威爾,請他派比德爾·史密斯——他的冷靜的戰略判斷能力似乎比他的最高統帥高明——來同他談此事。邱吉爾在這天日記中寫道:「下午一點半,與比德爾·史密斯共進午餐。」但史密斯毫不讓步。
  羅斯福看出爭論已經激化。他打了一個電報給邱吉爾想進行調解。他力圖說服邱吉爾——說他們兩人都曾在德黑蘭向斯大林談到「鐵砧」計劃,暗示到下次總統大選中他有可能由於這個問題而招致失敗。羅斯福要求說:「我親愛的朋友,我請求你讓我們按照自己的計劃行動」。他還挑明了說:「由於此間純粹從政治上考慮問題,即使讓『霸王』計劃出現輕微的後退,我的日子也過不下去,更何況人們知道大部分兵力已經轉移到巴爾幹去了。
  邱吉爾拒絕羅斯福這些道理。他一心想的是在已爾干的推進。正如有人所說,他是決心要以他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加利波利戰役中所遭到的失敗來證明他那時還是正確的。他答覆羅斯福說:「把地中海戰役分割成兩個部分行動,結果將是哪一個都不會有決定性的作用。而且以我的愚見看來,對此所造成的重大戰略和政治上的夫誤,我們倆都不得不承擔責任。」現在不論是友誼還是厚愛都不能影響他的遣詞用句了。邱吉爾回想在開羅時艾森豪威爾曾如何為使這個已經開闢的戰區得到重視侃侃而談,邱吉爾現在指責說,同一個艾森豪威爾卻改變了他的主意。他斷言,只有戴高樂能從「鐵砧」計劃中得到好處。在這些獨唱表演的同時,他把在意大利的亞歷山大將軍描寫為幾乎要掉眼淚的樣子,抱怨說:「『鐵砧』行動計劃的幽靈正嚴重地威脅著前線的戰鬥。」他傷心的是,美國部隊為了新的行動而突然撤出了戰鬥。他斷定,因此將遭到厄運。至於經常被提到的對斯大林的諾言,邱吉爾現在感到他受到的對待遠不如在德黑蘭時所感受到的寬宏大量。他自負他說:「從長期的政治觀點來說,他(斯大林)可能更喜歡英國和美國為他們在法國所承擔的義務而永遠陷於正在來臨的苦戰,這樣東歐、中歐和南歐將自然而然地淪於他的控制之下。不過,為了我們自己和我們之間的利益,使這些問題得到解決是最好的。」
  邱吉爾在一次和解說明的試探中的失誤,其願望並不是粗俗的。他莊重他說,儘管如此,如果盟國聯合參謀長會議下命令「鐵砧」計劃必須進行,英國將會照辦,但是在嚴重的抗議下的照辦。聯合參謀長成員們的眼睛中,閃爍著勝利的光芒,他們作出了進行「鐵砧」行動的決定。第二天,命令送達威爾遜、指示「鐵砧」計劃在8 月15 日正式發動。艾森豪威爾為[邱吉爾]這一明智的屈服感到高興。
  但是,在一周後一個星期天的早晨,幻覺終於消失了。艾森豪威爾驅車到契克斯與正在臥室休息的邱吉爾會談了九十分鐘。首相因艾森豪威爾堅持「鐵砧」行動計劃而使他難堪——艾森豪威爾直言不諱地這樣說。的確,邱吉爾使全部的爭論又重新開始了。後來艾森豪威爾告訴蒙哥馬利說:「他提出了很多問題,這些問題的大多數我都用我們將沿這條戰線發動攻勢,並將攻佔地盤和消滅德國軍的話作了回答。」邱吉爾邀請他去吃午飯,但被艾森豪威爾拒絕了。
  這樣,對戰略問題的爭論又繼續了。當蒙哥馬利在卡昂廝殺得難解難分時,當佈雷德利猛擊聖洛逃敵時,以及巴頓的坦克準備實行向開闊的法國縱橫馳聘時,溫斯頓·邱吉爾正在反對「龍騎兵」行動——「鐵砧」行動現在已重新命名。對於這樣作的目的,他沒有迴避。8 月1 日與艾森豪威爾經過三小時的會談,並共進午餐之後,邱吉爾打電報給羅斯福說,艾森豪威爾已經同意,預定在8 月中旬開始的「龍騎兵」行動所需部隊,將轉運到布列塔尼半島的一些港口。雖然誰都知道這些港口當時都仍在德軍手中,不過它們將很快被拿下來。通過這些地方,「龍騎兵」部隊能夠源源不斷地增援灘頭部隊,邱吉爾對羅斯福勸說道:「當我們有訂開前門的鑰匙的時候,為什麼還要猛敲後門呢?」比如說,在聖納澤爾投入十個師的兵力,要比投入三個師的兵力在地中海沿岸登陸更會受到美國部隊的歡迎。英國三軍參謀長會議也具有與他相同的觀點。
  英國繼續表明它反對這個行動計劃,不肯善罷甘休。而艾森豪威爾在特德和海軍總司令拉姆齊的支持下,也毫不退讓。後來,邱吉爾狡黠地給羅斯福打了一個海底電報,表示支持所謂艾森豪威爾關於把「龍騎兵」的兵力轉移使用到布列塔尼的建議。艾森豪威爾立即打電報給馬歇爾,揭了邱吉爾的底:「我知道,首相打了一個有關『尤騎兵』行動的電報給總統,在此刻,在任何條件下,我都不同意取消『龍騎兵』行動..在這些問題上,首相可能誤解了我表明過的意見,不過我對前述信念從未產生過動搖。」
  參謀長聯席會議以強有力的說法拒絕了這種意見:任何人都無法預言布列塔尼港何時能獲自由——這是一個預言性的問題,難以預計。由於聖納齊爾是希特勒將要抓住不放的重要港口之一直到戰爭結束,羅斯福直截了當地拒絕了邱吉爾這個最後一分鐘的建議,他強調:「『龍騎兵』行動的發動日期越早越好,這是我仔細考慮之後的意見」。走投無路的邱吉爾在第二天也戲劇性地回答道:「我禱告上帝,但願是正確的。當然,我們將竭盡所能助你成功」。
  但是,這只是虛偽的默認,直到此刻,他也沒有放棄爭鬥。當他在8 月9 日看到艾森豪威爾時,邱吉爾威脅道,如果他的辦法不能實行,他就要覲見英王請求辭職。後來艾森豪威爾又對伊斯梅爵士描述了所發生的事情。他說,邱吉爾實際上流出了眼淚。而「實際上是在爭辯美國拒絕接受他們(首先是他)所推薦的宏大戰略並對英國採取『霸道』態度時,邱吉爾淚流滿面。」(在他戰後出版的說明中,布徹沖淡了這段插曲的針鋒相對的情節,出於艾森豪威爾的堅持,補充了這樣的話:「兩人都愛這位首相..他們對他的評論,就像兩個值得羨慕的兒子,在討論他們的雖然脾氣不好,但仍值得崇拜的父親。」在毫不賣弄文墨的戰時日記中,行文卻有著不同的風格)。邱吉爾再次懇求艾森豪威爾對亞歷山大將軍的支援,這樣從意大利他就能穿過盧布爾雅那的空隙插進「歐洲的腋窩」,即巴爾幹地區。
  艾森豪威爾堅決拒絕。對於他,意大利是一個死胡同,他不願把更多的可用之兵投放進去。這個插曲對艾森豪威爾來說,已經成了一場惡夢。他是一名戰士,對於「霸王」行動計劃的成功負有責任。在他看來,對於「龍騎兵」行動主要是表現為軍事方面的爭論,的確,如果他是一個政治家,他將會同意邱吉爾。幾年之後,艾森豪威爾在給阿爾·魏德邁的信中寫道,關於把兵力用於向東北突擊插進巴爾幹,以阻遏斯大林在該地區的野心。「我告訴他(邱吉爾),在爭論集中在眼前的軍事問題的時候,我不僅要使我的觀點明確無誤,而且不允許偏離這個方向。」
  邱吉爾內心的背叛感的深度使艾森豪威爾為之震驚。難道這就是英國和美國之間嚴重分歧的開始嗎?他在8 月11 日寫信給邱吉爾:「如果說我沒為我們在星期三的會談所困擾,那還遠遠沒有表達出由於你最近的決策給予地中海戰區的影響所作的說明使我感到的憂傷之情。我一刻也不相信美國戰爭機構中的任何負責人士會懷有漠視英國意見的感情,或者冷酷無情地讓英國在我們的共同事業中兩手空空毫無所得。你似乎認為我們使用我們的偉大的力量,作為在會議中的一根棍棒,我感到十分難過。」
  當「龍騎兵」行動在按原定計劃進行時,第六軍團的所屬各部都於8 月15 日下午六點鐘在法國南部弗雷斯附近登陸,傷亡人數還不到一百人。
  當「龍騎兵」行動開始時間來到時,邱吉爾沒有由於他長時間和痛苦的對抗而放棄舉行盛大執行會。他很快地拋頭露面登上了前台。在卡普裡盡情舒坦了一兩天之後,他登上了開往弗雷斯的一艘驅逐艦,目睹三個師的兵力投入戰鬥。正在訪問中的美國將軍布裡恩·薩默維爾在他的日記中寫道:「在早晨八點鐘,我到英國驅逐艦『金伯利號』上。在那裡見到了首相,並一路同行。到達法國海岸一共用了五個小時。在艦上的這一天都花在打橋牌上了。首相是很活躍和健談的,戰爭和他對作戰行動的看法,是談話的主要話題..他否認他要發動已爾干戰役,只不過是主張進行支援游擊隊的游擊行動罷了。」
  1944 年9 月1 日這一天,艾森豪威爾得知蒙哥馬利被提升為陸軍元帥。同日,弗朗西斯·德吉剛將軍寫信給蒙哥馬利。他在信中高興地寫道:「艾克將軍今天早上對我說,他正在爭取給你打個電話,向你表示祝賀,但是到現在也沒有叫通。」
  通訊聯繫是指揮官們長期感到頭疼的問題。蒙哥馬利在回信中談及這個問題時用尖刻的口吻說:「依我看,艾克在幾個月之內是甭想能給我打電話了。」情況也差不多如此,艾森豪威爾的司令部當時設在格朗維爾,離前線四百英里。然而,足以使人感到驚奇的是,該司令部與蒙哥馬利司令部或佈雷德利司令部之間就是使用無線電聯絡,也無法進行,用電話聯絡就更不可能了。據凱·薩默斯比從未間斷的日記記載,當時,艾森豪威爾正著手準備把司令部搬到離前線更近一些——巴黎北部的一處地方。
  蒙哥馬利晉陞為五星軍銜使艾森豪威爾的將軍們感到震驚,因為美國軍隊中沒有這種軍銜。巴頓將軍在給比阿特麗斯的信中寫道:「陸軍元帥這件事令我們不快,」佈雷德利同比德爾·史密斯談到此事時火冒三丈,史密斯以前從未見他發過這麼大的脾氣。他吼道:「蒙哥馬利只是個三流將軍而已。他也從未幹出過什麼名堂,別人打不贏的戰爭,他也沒有打贏,更不必說打得比別人更好了。」然而,史密斯也決不是一個不懷偏見的旁觀者,他在寫給朋友的信中說,沒有巴頓,蒙哥馬利就會一錢不值,他的「政治上的頑固性和在背後搞小動作來提高其聲望,並用以謀取起主要作用的統帥地位的企圖」理所當然地應受到最強烈的指責。
  這決不是歷史的結論。那年秋季,有關戰略方向掌握在艾森豪威爾、史密斯和佈雷德利三人手中,這對於盟國所做的努力的確是一種悲劇,由於他們對蒙哥馬利這種禁慾主義者和孤家寡人的態度,使得盟國遠征軍最高統帥部的戰略家們對他的建議也置若罔聞。如果當時迅速而認真地做出決策,採取他所提出的推進方案之一,戰爭很可能盡早結束。然而,希特勒這時卻得到喘息之機,重整旗鼓,在德國邊境站住腳根。
  1944 年8 月下旬,希特勒下狠心在戰略上做出了抉擇。他已經意識到巴爾幹失守的可能性,並開始將其軍隊撤出了東南戰場。與此同時,他暫時放棄了法國。他把軍隊撤回到齊格菲防線,這是五年前修建的一道屏障,裡面設有碉堡工事、電網及佈雷區。隨著德軍補給線的縮短和盟軍補給線的拉長,盟軍在追擊時逐漸被甩了下來。取道英吉利海峽主要港口的方案仍然沒有引起重視,致使缺乏補給的盟軍在追擊中受到扼制,令人振奮的攻勢化為泡影。現在,趁德國人做好防禦之前突破齊格菲防線的機會已經錯過。由於盟軍彈盡泊絕,加之陰雨和寒冷的天氣,甚至使已頓也洩了氣,希特勒得以苟延殘喘。
  8 月22 日,蒙哥馬利請求調美國一個整軍到其右翼,加強他從北部突擊德軍的力量。艾森豪威爾在一份秘密記錄中(這份記錄保管在他自己的文件夾內,這件事本身就說明了一種日益增長的緊張狀態)帶有諷刺地寫道:蒙哥馬利這個人「以其一貫的小心謹慎」,認為不妨礙他向布魯塞爾和安特衛普深水港進軍的行動是頭等大事。因此,他要求對他所需的一切補給和軍隊給予保證。在這種情況下,艾森豪威爾不得不勉強同意,命令霍奇斯的第一軍前進到更加靠近蒙哥馬利的右側。
  不久,巴頓斷油。為了保證蒙哥馬利的突擊計劃,汽油正調往霍奇斯的第一軍。巴頓被迫在巴黎東南部原地待命,只能進行一些微不足道的偵察使命。「英國佬又得逞了,」巴頓在日記中寫道。人們所熟悉的偏執狂——有真有假——從他身上一下子冒了出來。」他在給比阿特麗斯的信中說:「我每前進一步都得拚命,然而,現在阻止我的不是敵人,卻是『他們』..假如我能偷到些汽油,僅憑這一條,我就能打贏這場戰爭。」想法變成了行動。長期以來,他那典型的巴頓作風,使他在後勤補給部隊的黑人士兵中頗有聲望。現在,一個汽車連替他偷到一些準備供給其他部隊的汽油。很快,他又自行其是,採取了更加值得打問號的辦法。
  在霍奇斯的協助下,英國軍隊迅速攻入比利時,9 月4 日佔領布魯塞爾。但是,在盟軍的船隻可以進入安特衛普之前,盟軍的補給危機不會有所緩和。據「超級機密」截聽到的情報,希特勒下令採取了瘋狂的措施來阻止盟軍船隻開往安特衛普。蒙哥馬利忽略了採取措施,掃情通往安特衛普港的航道口港灣殘敵,使敵第十五軍沿港灣兩側構築了堅固的陣地工事,並且開始了大面積的佈雷行動。第一艘船隻那怕只靠近港口,也得花費幾個月的時間。造成這種過失,蒙哥馬利和艾森豪威爾必須各挨五十大板,因為蒙哥馬利忽視了入港口的安全保證;而艾森豪威爾也並沒有給他下達明確無誤的命令,指
  示他去這樣做。
  其它深水港——迪子普港除外,該港被加拿大軍隊佔領,但是已遭到破壞——都牢牢地控制在德國人手裡,其中一些港口直至大戰結束前夕仍是這種狀況。處於盲目狂熱的德軍仍舊控制著戰場以西六百英里的布列塔尼的佈雷斯特港口。赫爾曼·拉姆克——納粹傘兵部隊中最難對付的指揮官之一——被任命為該區司令。在一次空降事故中,他摔掉了所有的牙齒·現在滿嘴都是鋼牙。拉姆克指揮著四萬軍隊,但很大部分人只是來自「托特」組織的工程師和工人。他們已經使美國第八軍團遭受了四千人的傷亡,並頂住了幾個星期的炮轟及飽和的空中轟炸。
  奪取港口控制權已經成為較量意志和維護國家尊嚴的一仗。對於希特勒,佈雷斯特港象徵著他再度征服法國的決心,然後,他準備把該港作為其新型潛涎基地。而對於美國人,為了表明他們無敵於天下。佈雷德利暗暗地對巴頓說:「除你之外,我不去對任何人講這樣的話,我已經向我的同僚和上司提出了各種沒有把握取勝的借口,但是,為了保注美國軍隊是不可戰勝的幻想,我們一定要攻佔佈雷斯特港。」巴頓回答說:對,作為美國軍人,不打敗仗,打仗必勝。
  9 月2 日,星期六,艾森豪威爾乘坐他的B—25 飛機從格朗維爾起飛,去會見住在凡爾賽的佈雷德利。凱·薩默斯比在她的日記中寫道:「艾森豪威爾談到,他準備讓巴頓吃苦頭,因為他的戰線拉得過長,給補給帶來了困難。」他迄今還沒有看出這恰恰是巴頓的意圖——無視上級的指示,我行我素。當天晚上,巴頓和霍奇斯兩位軍長來到佈雷德利司令部,會見艾森豪威爾。艾森豪威爾滔滔不絕談論未來的「偉大的德國之戰」,並且用偉大的普魯士軍事家克勞茨威茲的例子來說明自己意見的正確。而已頓反駁說,當年克勞茨威茲指揮的大軍不但沒有機械化的裝備,而且其規模也不及他指樣隊伍的四分之一,他一個人就指揮了四十五萬人。巴頓試圖說服艾森豪威爾,命令第一軍和第三軍立即向齊格菲防線挺進,因為德國人已經失去了抵抗能力。然而艾森豪威爾固執己見,拒絕分散必要的汽油和彈藥。巴頓心想「如我們等待下去,勢必會等出一場偉大的德國之戰來。」他把這個想法寫在日記本上,然而大概沒有向任何人透露過。
  更使巴頓惱火的是,艾森豪威爾極力推崇後勤首腦J.C.H.李的工作,在巴頓看來,他的工作一無是處。由於他未能結巴頓的汽油補給,連入冬前奪取勝利的機會都可能被葬送掉。巴頓在日記中寫道:「艾克從千到過前線,也沒有實戰體會,因此,他事事小心謹慎。而佈雷德利、霍奇斯和我則積極主張果斷地前進。」霍奇斯的日記進一步證實,連他這位平時頭腦冷靜、沉默寡言、謙讓的將軍也被深深地激怒了。他是從他設在比利時邊界附近森利斯的司令部驅車來的,「同艾森豪威爾將軍、佈雷德利將軍和巴頓將軍舉行了一次冗長的會議,」霍奇斯在日記中以第三人稱的形式記述道,「按照霍奇斯將軍的觀點,至少可以說,會議的結果『並不完全令人滿意』..霍奇斯對整個方案並不完全滿意的原因是,他認為他能夠擺脫缺油的困境。在德國人潰逃之際,追擊甚至不可有一分鐘的停頓。」霍奇斯深有體會地接著寫道:「給第一軍下達的命令屢次變卦,這就不得不使人有時候覺得那些『上面的人』在下命令時似乎也沒有一個明確一貫的概念,而他們卻指望靠這類命令來突破德國邊境。」
  會議開得令人沮喪,在返回格朗維爾的途中,艾森豪威爾乘坐的B—25飛機的一個排氣消聲器發生了故障,他改乘一架小型的L—5 聯絡機。飛行途中,刮起了強風,駕駛員不得不緊急著陸,降落在聖讓德托馬附近的海灘上。在幫助駕駛員把飛機推出海灘時,艾森豪威爾的腿部嚴重扭傷,他在8 月份曾經傷過另一條腿的膝部,並且臥床一個時期。眼下,他又得臥床休養了。
  由於決定把佈雷德利的大舉推進擺在蒙哥馬利的行動之後,佈雷德利感到很不是滋味。因此,在巴頓和這位集團軍司令之間就開始了一筆大的秘密交易。巴頓過去一直瞧不起佈雷德利,背後稱他是「跑龍套的」。佈雷德利立即給巴頓打了個電話,然後趕去向巴頓私下保證說:他的集團軍所得的任何補給,第三軍都可以分享一半。除此之外,他還許諾說,他準備再派四個師的兵力給巴頓。如果巴頓現在就能突破下一道障礙——摩澤爾河,那麼,他會有另一種打算。實際上,他不會不讓巴頓從正面突破齊格菲防線,繼而揮師直指萊茵河。至此,巴頓開始對佈雷德利刮目相看。
  蒙哥馬利已經全盤獲勝,然而他並不知足。在如何選擇合適的進攻路線問題上,他像狗纏著骨頭一樣,繼續糾纏著艾森豪威爾不放。9 月4 日,他發報給艾森豪威爾稱:「我認為,目前我們已進入這樣一個階段:全力以赴向柏林展開大舉進攻,很可能馬到成功,就這樣結束德國的戰爭。」當時,沒有足夠的補給提供給兩路挺進的部隊——蒙哥馬利向魯爾推進,以及巴頓取道梅斯和薩爾的進軍。這位元帥要求當機立斷,優先考慮魯爾戰役。接著,他在電報中說:「你如果同意此方案,我們也許再研究一下。如無異議,我高興在明天午飯時見到你。要知道,我目前很難從這個戰場上脫身。」
  翌日,艾森豪威爾夏電,否定了上述建議。在此之前,他已經著手研究把傑克·德弗斯的第六集團軍——連同亞歷山大·帕奇將軍的美國第七軍(該軍也已經在法國南部登陸)一起——歸他統一指揮。他擬訂了一個宏偉的作戰方案:三路集團軍同時全部壓向德國邊境,齊頭並進,像壓路機一樣一點一點地從德國開過去。艾森豪威爾在與佈雷德利和強硬的巴頓將軍談話之後才做出這個反應,似乎有點馬後炮。然而,他還是恢復了原來的主意:大面積地突破「西牆」——齊格菲防線,並越過萊茵河。這樣就可以從他所講的德軍軍事力量的垮台中撈一把。也就是說,他不但要薩爾,而且要攻克魯爾。艾森豪威爾斷定,現在是讓巴頓再次大顯身手的時機,「以便我們能以圓滿地實現關於本次戰役的最後階段的原來的構想。」他在9 月5 日這天寫道。
  巴頓對艾森豪威爾改變主意,當然欣喜若狂。9 月7 日,巴頓對第三軍的隨軍記者發表談話,富有濤意地表達了他的夙願。他說:「我希望像射穿一隻鵝那樣穿過齊格菲防線。」在談話當中,他又別有用心地附加了一句當時人云亦云的謊言:「陸軍無帥蒙哥馬利所指揮的第二十一集團軍十分驚人的推進把整個事情全部給攪亂了。」到底誰的「事情」被攪了呢?是希特勒的還是巴頓的?他在談話中沒有說明。然而這些卻無礙大局。在到達萊茵河之前,巴頓是不打算再停下來了。
  在華盛頓沒有人注意到日趨嚴重的補給危機,似乎是萬事如意。由於被美國的廣播和報刊宣傳沖昏了頭腦,正在度假的埃弗雷特·休斯估計11 月2日德國將會戰敗。比阿特麗斯·巴頓幾天來踏破了休斯家的門檻,殷切希望休斯把日記中所有關於她丈夫的記載全都讀給她聽。休斯同意了她的請求,但只談了一部分。(「我對她說我很忙,」休斯在同一日記中這樣寫道。)休斯9 月3 日動身去倫敦,給巴頓、霍奇斯和柯林斯捎去了夾克衫、短襪、分指手套和連指手套、上衣外套以及其它一些不太值錢的禮品。他還給佈雷德利捎去一封信,佈雷德利的妻子讓一個她稱之為「黑傢伙信差」交給休斯的。休斯發現在飛返歐洲途中,與美同勞軍協會的一個小分隊同行,這些人中包括平·克勞斯貝和弗雷德·阿斯泰爾。剛到倫敦,他帶上J.P.,接著一溜煙似的跑到瑟堡去了。
  在格朗維爾,休斯看出艾森豪威爾走路仍然很不利索。在辦公房裡,有傑克·德弗斯和幾位從北非回來的軍官。休斯過去就跟他們很熟。他們正在交出指揮權,歸艾森豪威爾調遣。像往常一樣,所有在座的人共進午餐,其中有休斯、J.P.、艾森聶威爾、凱·薩默斯比、特克斯·李上校以及幾位初來乍到的人。休斯同艾森豪威爾談到了如何不斷發生的公眾關係問題——應該渲染一下美國在法國戰場上作用。
  「我不能這樣幹,」艾森豪威爾回答,眼神呆滯。
  「你最好還是去這樣幹一下,因為你不會在歐洲待一輩子。」休斯直截了當地反駁說。
  休斯讓大家欣賞了他為喬治·巴頓買來的一支新38 口徑手槍,這支手槍裝有特製的象牙槍柄。他惡作劇他說,他曾經在華盛頓讓一位陸軍婦女隊的隊員握住「喬泊的象牙手槍,」一句話引起全場轟堂大笑。休斯遼告訴艾森豪威爾,他8 月23 日夜裡給瑪米打過電話,聽聲音她很愉快。休斯在日記裡寫道:「我在談論瑪米時,(艾森豪威爾)在向凱·薩默斯比使眼色」。飯後,休斯向他們講了最近在華盛頓廣為流傳的各種笑話。J.C.H.李約好五點鐘要來見他,討論有關戰區後勤司令部——美國在佔領區的一個補給機構——和日趨嚴重的補給危機問題。
  經艾森豪威爾同意,休斯作為歐洲戰區參謀長,把辦公地點遷往巴黎。
  在巴黎,儘管通訊聯絡仍很糟糕,但也未阻止司令部人員搶在所有上等房間被佔據之前隨著大批人馬擁進市內。休斯寫道:早先被法國人佔據的六百五十五個飯店已經被盟國搞得應接不暇,而且每天還有不少被徵用。他把他的那些辦公室搬進了富麗堂皇的麥傑斯提克飯店。一些傻瓜們掛出了兩塊
  牌子,把「戰區後勤司令部」的牌子掛在上面,「歐洲戰區司令部」的牌子掛在它下面。休斯把牌子的次序調了一下。這樣,J.C.H.李來後不至於看到後勤司令部的牌子在上面而洋洋得意。
  巴黎美麗的景色、漂亮的姑娘以及夏末的太陽深深地陶醉了這些美國人。休斯9 月5 日寫道:「酒成了主要問題。」對某些將軍來說,問題也許是這樣,但對戰鬥部隊的指揮官們來說,還有比這更緊迫的問題:汽油和彈藥的短缺越來越嚴重。J.C.H.李召集了會議,並且回答了為什麼戰區後勤司令部未能盡快向戰鬥部隊提供補給的批評。
  然而,巴黎為這些將領們之間的爭論提供了花天酒地的背景,大家的精神為之一振。9 月6 日,休斯一直熬夜到凌晨一點半,大喝其蘇格蘭威士忌和最上乘的法國科涅克白蘭地——這兩種酒混在一起喝其實是最外行了。第二天,休斯又和新聞記者一起跟艾森豪威爾的軍械主任亨利·塞勒在他豪華的飯店裡共進午餐,顯然頭天熬夜對他沒有什麼影響。他們的對話——根據休斯的日記——圍繞在一些非軍事性的問題上。塞勒告訴他,軍械處有三車科涅克白蘭地,休斯聽了心裡一動,但要他小心。「我們的戰爭不能沒有酒喝,但也不能縱酒過度。」那天晚上地私下裡這樣寫道,聽起來頗像偉大的格言。
  最高司令部受了向公眾做的宣傳工作的蒙蔽,對供應危機的嚴峻事實缺乏瞭解。8 月30 日,艾森豪威爾給海軍部發了一份賀電,祝賀他們迄今為止已經完成的運兵和卸貨數字:英軍地區八十萬六千五百五十九名軍隊和二十萬一千二百輛車輛;美軍地區一百一十九萬七千八百九十七名軍隊和二十一萬九千九百四十七輛車輛。另外還總數三百一十五萬三千四百七十六噸補給品。《時代》雜誌把這一後勤方面的奇跡說成是符合美國人的傳統的——「這個民族生性就習慣於廣闊的空間、洲際鐵路、遍佈全國的貨運網、漫無盡頭的道路和千百萬輛汽車,以函購為經營方式的商行、百貨公司以及超級市場;上天賦予這個國家以許多創業家和活動家。」9 月11 日,李讓休斯看了他寫給艾森豪威爾的備忘錄。備忘錄建議使他那衣著邋遏的後勤補給部隊穿上正規的野戰服裝——高統靴和頭盔。
  「我建議,你就讓大家有什麼穿什麼,只要合適就得了。」休斯回答道。後來他對羅斯福的文職代表安娜·盧森堡談起了李的這種小題大作,裝模作樣。當時她正在戰區走訪:被要求穿上一身陸軍婦女隊隊員的裝束。她氣呼呼地對休斯說,「李這個人真不通人情。」休斯在自己的日記裡寫下了這個評論。
  在法國,沒有發生多少具有軍事意義的事。不出所料,盟國遠征軍最高統帥部的情報官員從「超級機密」截聽到的情報表明,德國在比利時阿爾貝運河周圍,盧森堡邊境和摩澤爾河一帶的抵抗正在穩步地加強。
  艾森豪威爾設在格朗維爾的盟國遠征軍最高統帥部的通訊設備極為差勁。他改變了主意後的新指示分四部分才到達蒙哥馬利那裡,花了四天時間才傳達下去。
  蒙哥馬利可以看出,時間已經不多了,他變得越來越不耐煩。艾森豪爾的四部分電文收到的越多,他就愈加震驚。9 月7 日,他開始呼籲給養。
  9月10日,星期日,艾森豪威爾、特德和最高統帥部的後勤官員漢弗萊·蓋爾前往布魯塞爾。凱·薩默斯比在記述這件事時像以往一樣地帶有明顯的偏袒。「蒙蒂」,她寫道,「處在極端困難之中,各種各樣的給養他都需要。」艾森豪威爾避而不去比利時首都的市區,他不喜歡大城市以及那些禮節。事實上,他的腿扭傷得很厲害,這次會議是在他的座機上進行的。
  蒙哥馬利談的第一件事是V—2 火箭正從他下一個挺進的目標地開始雨點般地襲擊倫敦。艾森豪威爾試圖讓他放心,他正在優先考慮北路挺進。蒙可馬刊直截了當地糾正說,「可實際上並沒有這樣做。」艾森豪威爾馬上縮了回去,解釋說,他的意思並不是說絕對的優先。他也無法把向薩爾方面推進的規模加以收縮。
  蒙哥馬利不耐煩地重複了他的老論點:現在有兩個可行的計劃:一個是他自己的,一個是佈雷德利的。艾森豪威爾必須從中做出抉擇。這兩個計劃是不能兼顧的。艾森豪威爾對蒙哥馬利的分析明顯地表示心煩。兩人分離時未做明確的決定。不過,蒙哥馬利的下一步重大冒險應該照樣進行——這是指一次大規模的空降計劃,目的在於奪取包括坐落在阿納姆萊茵河上一座橋樑在內的三座橋樑。
  艾森豪威爾回到司令部後,他的腿痛得使他不得不臥床好幾天。這期間,蒙哥馬利回顧了他們之間的交談;給他發了一份固執己見、帶有責備性的電報:「關於北進魯爾的行動不優先於其他行動你的這個決定,將會帶來某些影響,這一點你應該明白。第二軍和空降軍向北對默茲河和萊茵河的大規模行動,最早也不能在9 月23 日之前發動,可能要推遲到9 月26 日。這一推遲將使敵人獲得喘息時間,組織更好的防禦安排,從而我們將會遇到更加頑強的抵抗,並且放慢前進的速度。」
  其結果,正如蒙哥馬利後來所說的,令人震驚。比德爾·史密斯去看望蒙哥馬利,並且通知他,艾森豪威爾決定根據他的建議行動,停止薩爾方面的推進。三個美國師所屬的卡車運輸將轉為替蒙哥馬利的集團軍運送補給品。這是艾森豪威爾一個星期之內第二次改變主意。
  這使巴頓將軍處於危險的境地。他取得佈雷德利的默契後,立即決定將他的部隊全力投入到摩樣爾河即將來臨的行動中去。這樣艾森豪威爾就不敢削減給他的結養配額,更不用說停止這次行動了。第二天,9 月11 日,佈雷德利來看望艾卉豪威爾,並和他討論了下一個月的行動。佈雷德利透露說,巴頓已經開始了跨越摩澤爾河的進擊。但是他擔保說,9 月14 日以前如果巴頓過不了河的活,就放棄這次企圖。第二天他給艾森豪威爾的信再次肯定:「我已告訴巴頓繼續進攻,」他說,「但是,如果到星期四晚上他的大部隊仍未能強行渡過摩澤爾河,他將停止這次進攻。」佈雷德利請求艾森豪威爾
  不要把巴頓每天得到的給養削減到少於二千五百噸。巴頓現在面臨的部分問題是,他現在正在開展作戰行動的洛林省的群眾大部分是親德國的,巴頓對此毛骨驚然。法國抵抗運動在這裡並不存在。不像巴頓所想像的那樣到處都是抵抗運動。一名報社記者問他自由法國的游擊隊迄今給了他多少援助時,他回答說:「比預料的要好,但比大肆宣揚的要差。」
  埃弗雷特·休斯很想再次和巴頓在一起。但是他要穿透官僚階層的迷霧不那麼容易——部分出於對酒的嗜好,部分由於無能——另外,他也難於發現巴頓在哪裡。他向巴黎的一些人打聽過,但他們誰也不知道佈雷德利的司令部究竟設在哪裡。直到9 月11 日,他才找到喬治的所在位置——他的司令部設在夏龍市外——並且和他通了話喬治對他說:「來吧!帶J.P.一起來。」休斯於是帶上了她,並且把自己從華盛頓帶來的禮物給了巴頓——酒、煙、一件毛皮裡子的厚大衣和那支他曾經給那位陸軍婦女隊員摸過的38 毫米口徑的手槍。巴頓帶著休斯到了前方,吉普車的時速很少在六十英里以下。休斯和他的哈叭狗「威利」風塵撲面地坐在他旁邊。休斯察覺到,「不管他手下的指揮官們如何艱苦向前推進,喬治看起來總是不滿意。也許這個辦法能管用..喬治自始至終都在談論艾森豪威爾不是一個帥材。聽了蒙蒂的意思——想把美軍派到低地國家去。」凱·薩默斯比的日記也反映了這一點:「艾克派比德爾去看望蒙蒂,」她寫道,「想瞭解我們應該於點什麼。蒙蒂的建議很簡單:把一切都給他!這真是發瘋了。」
  艾森豪威爾本人不願去巴黎。自「霸王」行動以來,他只去過兩次。每次只逗留一小時。「我情願住在營房,而不願待在城市。」他對瑪米寫道。回到司令部後他就臥床不起。醫生命令他好好將息他的膝蓋。「只是有些腫、」他向瑪米解釋,「而且像我這個年齡也不大容易很快就好了。」腿傷使他脾氣變得很壞。他把他兄弟厄爾的來信看了再看。信中向他報告說,國內的報紙給人一種印象,部隊似乎未遇任何事實上的抵抗。艾森豪威爾頗為惱火地回信道:「我不知道哪些報紙的報道給你這樣的印象、似乎戰鬥不費吹灰之力。如果你說的那些寫此類報道的作者三個星期以前跟我一起通過那次法萊斯峽谷,我敢擔保,他們的調子是會改變的。」
  希特勒稱它為「西牆」的防線,盟國稱之為齊格菲防線。該防線沿著德國邊境從北到南構築了密集的碉堡。對它要麼強行突破,要麼迂迴過去。現在三支盟軍部隊正向它逼近。北路從安持衛普來的是蒙哥馬利的部隊;在他下方二百英里,靠近梅斯附近的是受阻的巴頓部隊;夾在他們中間的是科特尼·霍奇斯率領的第一軍。喬·柯司林斯是霍奇斯手下的一位指揮官,自突破距後方三百英里的法萊斯以來,未遇敵人真正的抵抗。現在,他的第七軍團正在接近」西牆」,向科隆挺進。柯林斯急於想保持這個勢頭,力促霍奇斯允許第七軍團至少對「西牆」的外圍試探敵方虛實。緊靠他的部隊的前方是處在「西牆」防線之內的德國第一個城市亞琛。在它東南十英里處是一片茂密的赫特根森林。亞琛和赫特根森林之間的通道,佈滿了多層的楔形混凝土障礙物,可以阻止任何坦克的前進。
  9 月12 日,柯林斯部隊跨越邊界是進入德國領土,並且開始實施試探性行動。(「第一軍越過齊格菲防線進入德國,「剛剛對巴頓進行訪問的休斯寫道。他還補充說:「喬治很妒嫉。」)現在開始的這場血戰,與當年夏天那次光榮的坦克挺進不能同日而語。德國人依仗著碉堡的保護,在泥濘滑溜的森林裡殺傷了大量柯林斯的坦克部隊和步兵。在那漫長的夏季,美國人很容易得到了威力強大的重型轟炸機的支援,這樣倒嬌慣了他們,這次一旦失去了空中支援,他們連這些疲憊不堪的德國殘敵也對付不了。霍奇斯允許傑羅將軍的第五軍團也參與對「西牆」的試探性進攻,但傑羅的行動也受到挫敗。9 月剩下的日子以及整個10 月份,這裡的天氣令人沮喪,常常是大雨如注。德國人和美國人就在這濕淋淋的灌木叢生的地域展開了激烈的較量。
  9 月15 日,蒙哥馬利給他的朋友格裡格寫信說:「目前這裡不存在士氣問題。士兵們打了大勝仗後並不過份操心未來。真正使他們感到興奮的是,他們得悉,由於他們的努力,在向安特衛普令人喪膽的進軍中,他們踏平了飛彈發射地,從而使倫敦得到了解救。」他又說:「從9 月17 日起,事情會十分令人振奮,當我們拿下魯爾時,我想離戰爭的結束不會再是遙遙無期了。」
  艾森豪威爾看來是同意這個觀點的。同一天,他給蒙哥馬利寫了一封長信,考慮了攻下魯爾、薩爾和法蘭克福以後的下一步行動。「很明顯,」他寫道,「柏林將是競相爭取的大獎。敵人將會傾其全力去保衛柏林。然而我認為,不管怎麼樣,我們應該集中我們所有的精力和資源迅速直搗柏林。」後來,艾森豪威爾在一封信中說:「簡單他說,我的心願是,美英聯合部隊在其他可動用的部隊的動員下,組織一次聯合一致的行動,越過關鍵的中心地帶,佔領側翼的戰略地區,選擇最短捷徑急速地向柏林推進。」這是對艾森豪威爾全面鋪開論的一次極好的描述。不管怎麼說,所有這些關於柏林的頭腦發熱的言論證明是言之過早的。艾森豪威爾甚至未能使蒙哥馬利同意目前正在德國以外進行的行動,而這正是屬於全面鋪開的戰略範圍內的。
  巴頓痛惜地在日記裡寫道:「蒙蒂仍在企圖向低地國家發動全面陸上攻勢,並且向魯爾挺進。」佈雷德利是站在巴頓一邊的。鄧普西公開攻擊美軍在法萊斯「擋了他的道。」對此,佈雷德利至今仍耿耿於懷。9 月15 日巴頓更為激烈地表達說:「蒙蒂一意孤行,而艾克一味地『是,先生』..佈雷德利認為,我有能力而且也應該向前推進。佈雷德利告訴艾克:如果蒙蒂想怎麼控制就怎麼控制美國第一軍的第十二軍團和第七軍團的話,佈雷德利就請求解他的職。」
  佈雷德利對巴頓嘀咕說:該是攤牌的時候了。巴頓信以為真,急切地提出跟他一起辭職。但佈雷德利很快變了主意。佈雷德利甚至要艾森豪威爾勸他:蒙哥馬利的戰略是符合邏輯的——在向德境發動任何實質性的進攻能夠得到支援以前,他們將不得不首先掃清安特衛普和海峽沿岸的港口。第二天,佈雷德利打電話給巴頓傳話說:蒙哥馬利希望所有的美軍停止前進,以便讓他,蒙哥馬利,率領第二十一集團軍像匕首一樣直插敵人的心臟。」佈雷德利不以為然他說,「依我看,這倒更像是鈍刀切肉。」
  巴頓在日記裡寫道:「見鬼去吧,蒙蒂!我得趕緊行動,免得他們來阻止我。」不管允許與否,他要發起自己的攻勢了。他大聲地告訴佈雷德利,「19 日天黑以前不要找我。」
  休斯和J.P.當時還在巴頓那裡作客,所以他們目睹了這件事的大部分。9 月16 日,他飛回格朗維爾。
  第二天,9 月17 日,蒙哥馬利突然將三個英美空降師派遣到敵人那裡。他把他們空降到從他自己的戰線深入到德國領土的一條狹長的走廓。蒙哥馬利還想派一支裝甲部隊去這條走廓的上方,並讓他們向右直接跨越萊茵河下游。那裡,位於荷蘭阿納姆市的河面上橫架著一座橋樑。
  這次行動有一些奇怪的特點。蒙哥馬利的這次計劃算是很有膽識的——調動了一千二百架運輸飛機,運載了大約一萬六千名部隊和裝備,另外還有二千架滑翔機。異乎尋常的是,這樣一次範圍狹小而規模龐大的突如其來的冒險,競出自素以謹慎和有條不紊的準備而著稱的盟軍司令之手,而且又得到了極力主張沿德國邊境全線推進的美國籍最高統帥的支持。不過,蒙哥馬利為此嚷嚷了好幾個星期。艾森豪威爾本來可以決定聽之任之——如果賭注下對,他們郡可以躺在光榮的功勞簿上,而一旦失敗,就可以使蒙哥馬利在一段時期內啞口無言。令人奇怪的還表現在他們那種傲慢自大的態度上。在阿納姆地區駐有兩支最精銳的德國黨衛軍的裝甲師,第九師和第十師。根據空中多次截聽的情報,盟國對這一情況早就瞭解。事實上,9 月14 日從「超級機密」截聽的情報表明,沃爾特·莫德爾元帥親自統率的德軍集團軍司令部就設在阿納姆的市郊。而盟國遠征軍最高統帥部和蒙哥馬利對這些情況卻置若罔聞。
  空降行動第一天的天氣良好,共出動了四千四百三十架次飛機。但是,阿納姆的戰鬥進行得十分激烈。英國第一空降師被圍。9 月19 日,當這個師正十分需要一支空降增援部隊和給養品的支援之際,天氣變壞了。
  艾森豪威爾似乎兩眼摸黑。從蒙哥馬利那裡來的信息有時比從瑪米那裡的來信時間還長。在危急的9 月19 日那一天,一封瑪米的來信埋怨他沒有經常給她寫信。他厭煩地解釋了為什麼:「你從這兩天前的報紙上已經看到,我們發起了一次大規模的空降進攻,」他以明顯尖銳的口氣說:「每當我不得不命令另一次重大進攻時,我感到納悶,國內的人對我們完成這裡的任務的情況為什麼總是那麼自以為是。在我們面前還會經歷許許多多的挫折。上帝,我恨這些德國佬。」
  蒙哥馬利的來電一方面抱怨給養危機正在危及他的前景,另一方面又稱戰鬥的結局不會有問題。「英國空降師在阿納姆的日子並不好過,」他承認道,「但現在我們可以從內伊梅根北進去支援他們。因此,他們的處境會有所改善。目前,我們有良好的機會去攻佔仍在敵人佔領下、完整無損的阿納姆大橋。」
  賭注是下了,但失敗了。9 月25 日,蒙哥馬利放棄了這次行動。他達到了他希望的三分之二的目的——他通過敵人陣地向荷蘭打通了一條長六十英里的細長通道,保衛了橫跨在默茲河和伐耳河上的橋樑。但是,他未能奪取坐落在阿納姆城的萊茵河橋,而那才是至關重要的。他損失了一萬二幹部隊以及二百八十架運輸機。兩天以後,機智圓滑的艾森豪威爾給他寫信時隻字未談自己的失望。事實上,他的語氣還近乎打趣恢諧。「我的膝蓋痊癒得很快,」他說,「我真想馬上跑去看你。」
  斯巴茨對這次阿納姆的慘敗極為生氣。10 月1 日他給一位朋友寫信時說:「對這次空降行動的結局我們都很失望..我倒應該指出,這次行動的任何欠缺,可能更多是由於著名的英國將軍蒙哥馬利的過失,而不是其他任何方面的原因。」但是,經過重新考慮以後,他在最後發出這封信時還是刪去了這一不太得體的批評。埃·休斯對這次失敗也很惱火。他在日記裡譏諷地寫道:「在荷蘭的這次空降是一次慘敗。但是英國人感到高興,因為這次引起注意的是他們空降第一師。不然的話,人們又會宣揚美國人如何如問地幫助英國人了。」這兩人無論是誰,其內心都有一種說不出的喜悅:這個傲慢的英國指揮官終於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糟糕透頂的是通訊聯絡使艾森豪威爾十分惱火。他於9 月20 日從格朗維爾遷到了離巴黎大約二十分鐘路程的凡爾賽。他寫信感謝貝蒂·斯塔克給他送來護膝鬆緊襪時解釋說:「我只在這裡作短暫停留,因為我離前線太遠了。那一天,蒙哥馬利兩次給他來電。凱·薩默斯比在她的筆記中作了如下概括:「(1)需要各種各樣的補給品;(2)還想保留他那幾個空降師。」
  第二天下午,艾森豪威爾訪問了巴黎的後勤司令部。他沒有從李那裡得到令人高興的消息。他的港口沒有按預定的速度卸貨——每天只卸一萬七千噸,而不是三萬噸。「紅球」公路體系也不靈了——貨物在沿途經常不翼而飛,卡車工人參與了盜竊。而不少卡車由於使用過度,拋錨的拋錨,丟棄的丟棄。有一天,休斯在巴黎等著給一位「紅球」公路的卡車司機授以「優異服務勳章」,但是車隊壓根就沒有到來。李已經放棄了想讓他的後勤補給部隊穿戴上頭盔和統靴的嘗試,再一次告訴艾森豪威爾,他可以保證向霍奇斯提供足夠的噸位——對此艾森豪威爾曾經答應給予某種程度的優先考慮——條件是其他兩個美國軍必須原地不動。
  盟軍究竟採取什麼正確進軍路線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實行突破,從而置這個德國巨人於死地,這個問題在蒙哥馬利和艾森豪威爾之間一直存在著爭論。
  在這場通過電報和信件進行的爭論中,蒙哥馬利用語尖刻,而艾森豪威爾則態度謙恭,更富有外交手腕。
  9 月18 日,蒙哥馬利寫道:「我考慮,由於時間是這樣地重要,我們必須做出決定,採取一切必要手段向柏林推進,結束這場戰爭,把其他事情都放在次要地位。我的意見是,如果你選擇北路,那麼三個軍的兵力就足夠了。從給養的角度來看,這是可以做到的。」他承認說:「我尚未對南路進行研究。」
  艾森豪威爾9 月20 日給他回了信,試圖平息這場爭論。他說:「總的來說,我是完全同意你9 月98 日的來信的。所以,我無法相信我們之間的觀點會有任何重大的分歧。」他向蒙哥馬利保證,他從沒有想讓所有的盟軍肩並肩地向德推進。他所選擇的進攻路線是從魯爾到柏林。他說,蒙哥馬利將在霍奇斯的第一軍的支持下,率部向柏林挺進,而巴頓和其他部隊則保持一種進攻的姿態,拉長德國人的防衛線。
  即使這樣也未能使蒙哥馬利和解。他要所有其他部隊都偃旗息鼓,而他自己則繼續發動進攻。9 月21 日,他用特別密碼回答說:「我不同意說我們之間的觀點是相同的。我相信,你是希望我在這個問題上開誠佈公的。我一直說把右路停下來而繼續左路的進攻。但是,右路(指巴頓)已經走得太遠了,超過了它所需的給養限度,以至使我們喪失了靈活性。」他懇求艾森豪威爾直接命令佈雷德利停止行動。並補充說:「如果此令被拒絕執行,我們將陷入更大的困境。」他給自己簽上了「您十分偉大的朋友,蒙蒂。」
  艾森豪威爾內心十分不平靜,但他沉默不語。事實上,梅斯周圍堅固的碉堡仍然阻擋著巴頓的前進。經過連續幾天下雨後,地面變得十分滑。於是,巴頓從梅斯以南盡早跨越摩澤爾河的前景成了泡影。
  9 月21 日,巴頓飛到巴黎和艾森豪威爾共進午餐。席間,他順便想阻止把他的第十五兵團劃歸第六集團軍已經在法國南部的德拉貢登陸,並且正在已頓下方沿羅納河向南部德國前進。給人的印象是,巴頓最南面的第十五軍團可以從馬賽方面得到德弗斯更為充足的補給。巴頓慍怒地給休斯寫道:「我此刻正在兩面受敵,但進攻者並不是德國人。」(幾天後,當他得知德弗斯肯定無疑地得到了第十五軍團時,巴頓寫道:「但願上帝讓他不得好死!」)
  艾森豪威爾在進餐期間一定以使他中聽的口吻與他討論了蒙哥馬利的問題。因為已頓回到南部司令部時寫道:「今天事情看來有好轉。艾克仍然堅持,至少目前是這樣,應把主要努力扔給英國人和第一軍的北翼。然而,他這次對蒙哥馬利的怒氣過去我是從來沒有見過的。事實上,他稱他是『一個聰明的狗雜種。』這倒頗令人鼓舞。」
  但是,整個10 月份巴頓不得不靜坐待命。
  與此同時,蒙哥馬利為了重新取得對地面部隊的指揮權,展開了一場曠日持久的消耗戰。他打出的第一炮是9 月21 日給比德爾·史密斯的一份書面意見。意見書結尾寫道:「我提議,最高統帥把任務交給我,並授予我對美軍第一軍作戰行動的控制權。」幾天以後,他給史密斯送了一份冗長的備忘錄,題目為:《關於西歐指揮問題的註解》,艾森豪威爾干13 日拒絕了他的提議。16 日,蒙哥馬利悔悟地給他寫道:「您再也不會從我這裡聽到關於指揮這個話題了。我已經把我的觀點告訴了您,您也把您的回答告訴了我,這個問題到此為止。我和所有我們這裡的人將百分之百地遵照您的吩咐。」他在這份材料上簽的是「您最忠誠的屬下蒙蒂。」
  艾森豪威爾沒有往心裡去。他告訴休斯——還有已經抵達巴黎準備去拜訪李的監察長弗吉爾·彼得森——他需要把更多師投入前線,但他無法得到卡車。談到蒙哥馬利未能掃清通往歐洲最大港口的通道時,他還說:「我需要安特衛普,但我不得不依靠蒙蒂。」
  「那你為什麼不許諾提升蒙蒂呢?」休斯開玩笑地問。
  「許諾什麼?」艾森豪威爾蔑視地反問。「英國國王在北非時說過,他很高興地發覺蒙蒂並沒有垂涎他的職位。」
  9 月22 日下午,艾森豪威爾在凡爾賽召集了一個總司令會議,與會者有馬洛裡、佈雷德利、特德和拉姆齊,審查向魯爾發起一次全面進攻的方案。蒙哥馬利沒有參加這次會議,借口是阿納姆戰鬥正處在緊要關頭。實際上他也清楚地知道,他在盟國遠征軍最高統帥部並不很吃得開。「出於作戰理由的考慮,我不能離開前線前來參加你們明天在凡爾賽舉行的會議。」他寫道。他派德吉剛做了他的代表。
  幾個星期的坐等、泥濘、戰壕足病、雨天,以及閒著沒有事幹,使人心煩意亂。還有那糟糕的通訊聯絡。艾森豪威爾仍在為收發報的耽誤而煩惱。「除非趕緊想辦法,」9 月28 日他說,「否則我送明博將軍回國,找個替他的人。」威廉·郎博是歐洲戰區的首席通信軍官。嚴重的問題還在於,為了爭奪為數不多的汽油和彈藥,過去存在於陸軍指揮官之間的牢固友誼受到了破壞。將領們相互進行禮節性的拜訪,比較各自的材料和計劃,而又磨刀霍霍,彼此拍拍後背——為的是感觸一下在時機成熟時捅進刀子的正確部位。
  9 月27 日,九位將軍拜訪巴頓(「訪問一位火性子的人,這可是不平常的一天。」他在日記裡苦笑地寫道。)他不太在乎空軍司令斯巴茨將軍,因為他早已獨佔了他的感情,可以任意支配他。但是,J.C.H.李在場——由於他在供應方面的失敗,出現了目前這種令人厭惡的按兵不動的局面。巴頓不理解,艾森豪威爾為什麼不把李請走。他私下寫道:「李是一個一貫油腔滑調的撤謊者。休斯以不得不跟他坐在一張桌旁感到非常懊喪。」休斯也想弄明白為什麼艾森豪威爾能夠容忍李。「亞歷山大大王喜歡拍馬屁的人,」他寫道。接著他可能是暗自高興地加上這樣一句話:「他死於三十三歲,他的帝國也被瓜分了。」
  第三節美國總統對嚴厲處置蓋世太保比較感興趣
  兩位轟炸機司令官,杜黑·斯巴茨和布徹·哈里斯急於想恢復對德國的進攻,一刻也沒有停止他們的計劃工作。
  哈里斯7 月18 日艾森豪威爾寫了一封信,客氣而又毫不含糊地建議,那些大型轟炸機應該回到原訂任務上來。他把這個任務看成是「在德國的老巢敲掉德軍手上的武器。」兩天以後,傳來了企圖謀殺希特勒的爆炸事件。這一陰謀暴露了潛伏在第三帝國內部的不滿暗流,從而加強了要求對德國老百姓的士氣發動一次全面進攻的壓力。由於地面戰鬥正在激烈進行,艾森豪威爾沒有同意。斯巴茨在7 月21 日條陳說,「艾克需要更多的針對目標的精確轟炸,而不是對士氣進行轟炸。」但是,高層之間的計劃還在進行。凱·薩默斯比在第二個月的中旬寫的日記中寫道:「聯合參謀長會議正在制定一項計劃,一旦轟炸機能從戰鬥的前線騰出手來,就對柏林實施晝夜不停的轟炸。」此時,斯巴茨成了反對者,他表示反對對柏林進行任何他認為是不分青紅皂白的轟炸。
  但是,在對法萊斯實施大轟炸後的頭幾天裡,盟國最高統帥部正被一種新的情緒所左右——那幾天,大家目睹了規模可怕的大屠殺。正如戰爭無情地對待那些浴血奮戰的戰鬥部隊,驅使他幹出自己想都不可能想的殘忍行為一樣,這種情緒現在正在影響著這些指揮官們,沖淡了他們的急躁情緒,使他們變得反常地超然,屈從於只要目的好手段便正當這樣一個方便的信條。艾森豪威爾8 月28 日寫信給斯巴茨時提出:假如存在這麼一個機會:通過一次「突然而致命的打擊」,能給人一種他所謂的「很快結束戰爭的可靠的指望」,那麼,這類對柏林的空襲在特殊情況下也許是可以實施的。
  9 月15 日,盟軍聯合參謀長會議把歐洲戰略轟炸機部隊的控制權分別交還給英、美空軍指揮官們。阿諾德對此早有所感,一個星期以前,他就要求斯巴茨提出一份使用英、美空軍力量「對德國進行一次為期也許是六、七天的全面而廣泛的攻擊」計劃。至於具體攻擊目標,阿諾德補充說,他本人既不贊成對城市進行毀滅性的攻擊,也不認為柏林應該是唯一被攻擊的目標。第二天,期巴茨同艾森豪威爾談起了關於柏林方案。斯巴茨後來這樣寫道:艾森豪威爾給他「指示..我們再也不打算只對明確的軍事目標實施襲擊,而是準備一旦艾森豪威爾將軍一聲令下,立即對城市進行不加區別的轟炸。」
  應該說明的是,這時德國人對倫敦的飛彈襲擊還剛剛恢復。而且不單單是各種V—1 飛彈了,V—2 武器已經問世。人們為此已經擔心好幾個月了。整個夏季,傳到倫敦的跡象表明,希特勒正在準備一種遠比V—1 飛彈更為兇惡的武器——某種重約五十噸,攜帶一枚十噸彈頭,能摧毀五英里為半徑範圍內的一切的火箭。這已經不是什麼秘密(儘管數字被誇大了)。特務被派遣到了波蘭,並且在一個火箭試驗場弄到了一枚飛彈中的部件。另外·從瑞典弄到了更多的火箭碎片,這枚火箭是在試飛時墜毀的。V—2 武器使英國人對其前景毛骨悚然。他們的內政大臣赫伯特·莫裡森7 月份向內閣報告說:倫敦已有一萬五千五百棟房子毀於V—1 飛彈,另有六十九萬一千棟房子有待修夏。五萬人正在從事修繕工作、二十二萬九千人已被撤離,五十多萬人被嚇跑了。現在又一種新的可怖的火箭威脅正在隱約地呈現,其前景是,倫敦這樣一個世界上數一數二的工業城市,可能一夜之間突然全邵癱瘓——公眾中間可能會出現無法控制的驚慌。已經清理出可容納三萬六千人的醫院,因為每天可能會有四千傷員。內務大臣有氣無力地:「我怕公眾會發火」。
  因此,要求將軍們現在就去奪取海峽沿岸所有發射區域的壓力越來越厲害。8 月4 日,艾森豪威爾接到華盛頓的一個指令,要他修改他的戰略,使之包括這樣一個地面行動。「在準備法國作戰計劃時,」指令說,「請保證給予應有的力量去消滅這個威脅。」
  接著,v—2 真的來臨了。9 月第二個星期開始之初,倫敦聽到了強大的爆炸聲。官方有意把它說成煤氣爆炸。但據目睹者說,他們在爆炸聲之前聽到了一種超聲波的衝擊聲。還有人聽到爆炸以後有某種急速的胄音傳到地面上。(超音速火箭的一種奇怪的物質效果)9 月11 日,斯巴茨給阿諾德發的電報說:「爆炸聲看來是發自遠程火箭彈。9 月8 日傍晚,英國對此作了報道。聲音方位表明射彈來自鹿特月阿姆斯特丹地區。無線電搜索設備沒有聽到控制信號。一項還處在秘密階段的雷達也尚未加以證實。對一次爆炸事件的調查表明,彈坑的直徑為三十八英尺,深八英尺八英吋..射彈穿透了混凝上道路。三人破炸死,十八人炸傷,七棟房子被炸毀。爆炸所造成的損失彼及了大約四分之一英里。只找到一些小碎片。把收集到的碎片跟瑞典的火箭部件相比較後,遠程火箭彈新的部件得到了合理的驗證。一名受到空軍技術軍官訪問的老百姓說,他當時在出事地點以外三英里半的一個工廠。大約一分半鍾以後,爆炸聲才傳到他那裡。他和其他工人聽到了類似警報器的聲音,但聲音更加尖厲..」
  v—1 飛彈並就在美國駐英國的指揮官中已經引起了相當大的恐懼。現在一種更加致命的火箭給他們帶來了更為可怕的前景。於是,一種使用舊的飛機作為無人駕駛的超級炸彈的想法應運而生。這種飛機可以裝滿高效炸藥,機組人員可在友好國家的領空跳傘。然後一架受控飛機行進到某一目標,過去對此進行過幾次初步試驗,其結果不怎麼令人鼓舞。但已在嘗試用這些滿載炸藥的飛機去對付那些神秘的V 型武器的巨大發射場。麻煩在於,一架啪啪作響、裝滿高效炸藥的四引擎轟炸機對把它飛向天空的駕駛員比對它要打擊的目標更具有致命的危險。8 月12 日,一支美國海軍遙控飛機特遣隊出發,前去炸平米摩那克——一個巨大的納粹地下炮火發射基地。希特勒希望從那裡每小時向倫敦傾瀉成千枚火箭炮彈。一架裝滿爆炸物的解放者型B—24 遙控飛機由一個兩人機組飛上了天,並且一直飛向由兩艘母艦接替導航的上空。這次試航結局很慘。在幾次制控試驗後,這架B—24 飛機突然爆炸成一團火球,解體成一股白色煙霧。幾片大的碎片直落地面,兩名機組人員當場死亡。其中一人是美國海軍後備隊的海軍上尉小約瑟夫·P·肯尼迪。他是美國前駐英國大使的兒子,一位未來美國總統的哥哥。
  這次事件之後,美國使用這類飛機去轟炸敵人城市的計劃仍照樣進行,但是更加謹慎小心。阿諾德10 月14 日向艾森豪威爾報告說:「第一批轟炸機將在冬季之間準備完畢:駕駛員們將跳傘而出,飛機尾部將在敵人目標上空炸毀。英國人表示反對——與其說出於道德上的理由,不如說因為英國人知道,戈林所掌握的可用來狂轟濫炸的舊飛機比盟國要多得多。然而,這一基本想法確實使一些人為之膛目:美國空軍不是經常自詡只小心翼翼地攻擊軍事目標嗎?阿諾德仔細考慮了這一問題,然後寫信給斯巴茨:「英國人實施夜間區域轟炸,我們使用戰爭中已經老掉牙的飛機,從譬如說離科隆五、六十英里的地方飛起,並讓它掉在市區範圍內。我看不出這二者之間有多大區別。」他傾向於放手把它們送到「德國全國各地」。
  如果戰爭在那年秋天很快結束(從法萊斯戰鬥情況來看,這一點似乎是可能的),那麼,這些稀奇古怪的方案原是無多大必要的。事實上,它們浪費了人們不少精力,這些精力本來可以更好地用來處理手頭緊迫的事務。至於艾森豪威爾,他正陷入制訂分割和統治戰後德國的高層政治之中。從這裡產生的那些決定和爭論也並不於將領們關於轟炸民用目標是對是錯的爭論。
  自從1 月在白宮的病榻上見到羅斯福以後,艾森豪威爾沒有怎麼認真考慮過戰後德國問題。7 月10 日,他對正在英國拜訪他的英國駐華盛頓大使哈里法克斯勳爵說,對戰爭負有責任的領導人們只要企圖逃跑,就應該槍斃他。他指出,這樣就可以避免窘迫的局面和冗長乏味的審判。當話題轉到敵軍將頓時,比德爾·史密斯同意艾森豪威爾的觀點:監禁是不夠的。他提議,戰後可以把德國的一些地區暫時交給幾個小國,這樣也可以使他們洗雪舊恨。
  亨利·史汀生對羅斯福執意要佔領北部德國尤為不安。史汀生認為,那樣會招致與英國人的麻煩。英國人想上領大部分德國北部港口。他提醒羅斯福,在他的選民中有很多人是德國人後裔。史汀生在日記裡轉彎抹角地寫道:「我感覺到,不管是對是錯,如果看來要由我們對此事負責的話,肯定會引起反響,從而給我們歷史上的一頁留下污點。」兩天後,他草草地記下了說明他所謂的」反響」。他寫道,「去佔領更相宜的德國的南部地區,在占頌時期,我們要離蘇聯人遠一點,讓他們去幹骯髒的勾當,但不要包庇縱容他們去幹。」史汀生擔心被牽進他所謂的一個「重大的人道主義問題」中去。但是,羅斯福不同意佔領南部德國的意見。他擔心他的佔領軍的交通線,在鄰國法國一旦爆發共產黨領導的革命時陷入混亂。後來,他對這個問題乾脆不予置理,而集中到競選運動中去了。
  8 月中旬,陸軍部給艾森豪威爾送去了一份草案文件,並且徵求他的意見。這份草案勾畫出了非常溫和的佔領政策。盟國遠征軍最高統帥部的伯恩斯但上校偷出了一份草案的複製品,繞過正常的軍方渠道將官送給了他在華盛頓的朋友財政部長亨利·摩根索。這一下子闖下了大禍、摩恨索對陸軍部
  的寬大態度義憤填膺。8 月23 日,他與羅斯福共餐時,提出了自己對管制德國的更為嚴厲的意見。在當天下午舉行的內閣會議上,羅斯福重夏了這些意見。海軍部長詹姆斯·福雷斯特爾在日記中寫道:「羅斯福說,他(摩根索)剛聽說陸軍部準備的一份文件。他對建議中的嚴厲措施一點也不滿意。摩根索說,德國人只要給些能維詩生活的食品就可以了——用他的話說,有救濟窮人的施湯所就足以維持生命了——此外,還應該徹底剝奪他們的財富。他們維持生命的水平不該高於曾經被他們征服過的人民的最低水平。」
  史汀生是贊同陸軍部的比較溫和的態度的。因此,他感到愕然。「摩根索的建議,」他在日記裡指出,「將導致三千萬德國人挨餓。」
  羅斯福對他說,「9 月份,我要去魁北克會見邱吉爾。我預料,所有問題到那時候都會得到解決。」後來摩根索告訴史汀生,既然邱吉爾、羅斯福利斯大林在德黑蘭已經就戰後德國的邊界作出了決定,那麼,戰爭結束之日艾森豪威爾的軍隊在何處就無關大局了。史汀生在他的日記裡如實地記下了這些話:「摩根索告訴我,他如何在倫敦聽說,三位頭頭已經在德黑蘭同意瓜分德國。儘管這一發現對我們大家都吃驚不小,三位頭頭把它看成是一種既成事實,對此我還無法相信。」
  兩天後,當史汀生再次謁見總統時,他發現總統腦子裡正在醞釀如何在邊界實施司法的問題。史汀生提醒羅斯福指示艾森豪威爾應該如何處置那些被宣佈為「罪犯」的人?是不是把希特勒及其種族主義分子和反猶分子匪幫簡單殺掉了事?「我們的官員,」史汀生說,「在受命執行槍決時,必須受到明確指示的保護。槍決必須立即執行,而不是拖到戰後」。他應該派一個有能力的政治官員去艾森豪威爾那裡給予指導。
  「總統對嚴厲處置蓋世大保比較感興趣。」一位史汀生的助手後來寫道。羅斯福說,他準備建立一個由國務卿科德爾·赫爾、史汀生本人和摩根索組成的委員會。羅斯福顯然是被摩根索的計劃迷住了。「德國人可以靠施湯過幸福而安寧的生活。」他說。
  史汀生厭惡摩根索的計劃。他採取這樣的懲罰太過份了。「我一直在努力阻止那個計劃,」他私下寫道。他和馬歇爾認為,懲罰主要應該針對蓋世大保和黨衛隊。史汀生經過幾天考慮後說,「我認為這樣做,我們就會從正確的目標開始,也就是說針對希特勒的機器,並且懲罰那些負有直接責任的人。我發現,在我的周圍特別是摩根索,存在著一種反對全體德國人的充滿怨恨的個人感情用事的氣氛。他們不考慮個人的罪過。我很擔心,這樣會導致我們以拙劣的經濟行動實行大規模的報復」。他強調指出:存在這麼一種危險,如此邪惡的計劃將會掩蓋納粹的罪惡,那是一種引向一場新戰爭的途徑。他若有所思他說,這倒並不是說,像他那佯年齡的人,還有在活著的時候看到這場戰爭。
  最高法院法官費利克斯·法蘭克福特希望羅斯福以其明智把摩根索的建議束之高閣。史汀生對此不抱希望。「這裡,總統委任了一個以赫爾為主席的委員會..」史汀生說,「而他前往魁北克時帶走的人實際上只代表少數。此人心懷不滿的偏見,以致就目前來說,他實在是總統的一位危險顧問。」史汀生決定,無論如何,他該給艾森豪威爾發一個指示。「我們的部隊現在正在德國」他在電話上向赫爾指出,證明確有需要盡快發個指示。但是,魁北克的事態發展壓倒了華盛頓的那些持不同意見的人,由於颶風吹斷了通向他週末寓所的電話線,史汀生失去了聯絡。最後,他的副手約翰·麥克洛伊給他通上了電話,告訴他,13 日與羅斯福進餐時,「那個顧問」——他是這樣稱呼他的,獲勝了。一個認可摩根索計劃的備忘錄已經起草完畢。
  這是一個異乎尋常的決定,——它的不平常還表現在兩位領袖作出這個決定時所表現出的舉止風度上。兩人事實上都病得很厲害。阿諾德9 月16日在魁北克寫的日記裡觀察道:「總統看來病得不輕,他不再像過去那樣充滿活力,注意力也不那麼集中,不像往常那樣愛說些俏皮話,他似乎老在想些別的什麼,比通常更多閉目養神。」邱吉爾也再度病了。但是,當想到戰後英國可以犧牲德國為代價增加出口的可能性時,立刻又活躍起來。安東尼·艾登對這個計劃提出異議時,邱吉爾變得十分激動,怒氣沖沖他說:「這是個關係到我國人民的幸福與德國人民的幸福勢不兩立的問題。而我是站在我國人民這一邊的。」邱吉爾警告艾登,不要在他回國之前回倫敦,到戰時內閣那裡火上加油地反對他。
  摩根索計劃在一家紐約報紙上被洩漏以後,在德國引起了軒然大波。納粹把它作為頭子新聞大肆宣揚。他們讓八千萬德國人相信,假如他們打敗了,他們的國家將一步一步走向毀滅,他們自己也將餓死。德國的抵抗本來已經很頑強,現在更變得不顧一切了。盟軍士兵的死亡人數節節上升。巴頓將軍對幾星期後奪拜訪第三軍的勒魯瓦·盧茨將軍說:「一些狂熱的德國青年摳不投降,直至戰死到最後一人為止。」
  11 月20 日,艾森豪威爾給盟軍聯合參謀長會議發了一份語氣沮喪的電報。他說,「此處戰線德國人的士氣目前看不出有崩潰的跡象。我認為,敵人繼續負隅頑抗是延緩我們取得最後勝利的主要因素。在目前情況下,保證只有靠持久艱苦鬥爭才能奪取最後勝利。」他說,敵人如此頑強抵抗的一種解釋是納粹的宣傳。這些宣傳使每一個德國人相信,無條件投降意味著德國將遭徹底蹂躪,意味著德國作為一個國家將被消滅。他不要求改變無條件投降的政策,而是要求盟國進行更多的顛覆性宣傳,採用更多欺騙性措施。假如盟國能使頭腦簡單的德國兵跟他們的指揮官以及納粹黨和黨衛隊鬧不和,那實際上是完成了戰役的一半。
  盟軍聯合參謀長會議勸告羅斯福發佈一個適合於德國人民的文告,向他們保證:儘管他們有「德國國防軍全面的鐵的紀律以及納粹黨對德意志民族每一個人的束縛」,這些人民無需害怕盟國。但是,邱吉爾否決了這個文告。他反對未與斯大林協商就給德國人許諾任何保證。而斯大林無疑會堅持對「幾百萬納粹青年、蓋世太保之流實行長期勞動。」況且,邱吉爾爭辯說,任何這類文告會被看成是盟國的軟弱。邱吉爾寫信結艾森豪威爾道:「德國宣傳部長約瑟夫·戈培爾當然會針對我們宣傳調子的改變,用來鼓動進一步的抵抗。另外。德國戰鬥部隊的士氣也會因此而相應提高。」
  福雷斯特爾在1945 年1 月的一次會議上說:「美國人民不會支持對德國人的大規模謀殺,奴役他們,或者使這個國家的工業毀滅。」史汀生同意他的意見,福雷斯特爾質問值,如果人人都認為這個殘酷的摩根索計劃不會付諸實施的話,那美國士兵為什麼還要繼續犧牲他們的性命呢?答案是,因為盟國政府拒絕就納粹在宣傳中大作文章的」無條件投降「的含義作出解釋,因此戰鬥必須繼續進行下去。
  盟軍進展順利。德國人的抵抗時有時無。對於齟齠不休、爭權奪利的高級將領來說,巴黎是一個賞心悅目的消遣場所。只有兩個問題令人擔憂,其一是急需供應問題。一旦這個問題解決了,盟軍就會所向披靡,而這個問題是必定很快就能解決的。戰場上的必然成功自然會提出另一個問題:戰爭還要打多久?
  10 月的一天,蒙哥馬利訪問了加拿大人部隊。他讓加拿大猜測戰爭還要持續多久。然後,他談了自己的看法。他說,一切取決於德國人是否將把全部力量投入戰鬥:或者他們將龜縮到萊茵河彼岸相當遠的地方,迴避打陣地戰。他認為,如果發生後一種情況,戰爭就將拖延到1945 年的春天。
  艾森豪威爾的「耳目」休斯同監察長弗吉爾·彼得森一起突然到瑟堡瞭解物資運輸究竟存在什麼問題。休斯寫道,「討厭的皮特說,在美國,如果負責任何這類事務的指揮官工作不能取得進展,那是一定要被撤職的。」休斯責怪李從來不作突然的檢查,而是不惜浪費錢財印製檢查路線指南並加以分發,以此事先警告被檢查的部隊作好準備。
  休斯對此感到吃驚,他立即設法讓李隨他返回瑟堡。途中,他教訓李應該如何進行檢查,搞得李抱怨起來:「你真是一個喋喋不休的老年教師。」這一次,諾曼底後勤基地分部又事先得到了風聲,全體人員整裝出迎。休斯失望地對李說:「諾曼底的每個人都知道你來了。這樣搞有何用處!」他在筆記本裡刻薄地寫道:「李幹的是一件苦差事;使大家,包括他自己,皆大歡喜。」
  休斯患了傷風,發高燒,在巴黎住進了醫院。但他還是忙個不停,他要醫生們說說當他們得知李要來檢查時是怎樣做準備的。當醫生們談起來時,休斯伸手掏出筆記本,寫道:「整裝以待,停止工作,洗淨廁所。」
  在巴黎和凡爾賽,雖然煤炭快要用完了,生活還是很好的。艾森豪威爾終於把他的地面部隊指樣官召集在一起討論下一階段的作戰問題。一輛有四星標誌的小轎車被派到庫布萊鎮軍用機場去接蒙哥馬利,一輛卡德牌快車去接佈雷德利。艾倫·布魯克爵士是從倫敦趕來的。指揮宮們聚集在盟軍最高統帥部作戰室,開始討論他們迄今的作戰情況。艾森豪威爾寬宏大度地為蒙哥馬利在試圖奪取阿納姆之前未能攻佔安特衛普的通道承擔了責任。他說,蒙哥馬利的計劃是他批准的。布魯克在日記中寫道:「儘管對管理工作(軍需供應)情況提出了一些坦率的批評,會上的氣氛還是正常的、友好的。」
  指揮官們討論了突破敵軍「西牆」防線的作戰方案。據布魯克記載,艾森豪威爾的戰略是首先打開安特衛普港口,然後拉開一條廣闊的戰線向萊茵河進逼,渡河包圍希特勒軍隊的強大武器庫——魯爾工業區。「此後,」布魯克在日記中接著寫道,「根據戰局的發展再決定是從魯爾還是從法蘭克福進軍柏林。」
  儘管艾森豪威爾在盟軍最高統帥部會議上表現寬容、仁慈,蒙哥馬利依然桀驁不馴。他越來越暴躁地指責艾森豪威爾在軍事上躑躅不前。他覺察到,艾森豪威爾不會任命一位指揮官來指揮進軍魯爾的戰鬥。他說,艾森豪威爾力圖「通過冗長的電報」坐在最高統帥部裡指揮一切。蒙哥馬利用他的寬尖派克—51 型自來水筆在談藍色的信紙上寫信回擊艾森豪威爾。書信的基調總是彬彬有禮的,只是在情況嚴重時略帶急躁情緒。
  這期間,蒙哥馬利一直同他在倫敦的軍事和政治上司布魯克和格裡格保持著通信聯繫,以取得他們的支持。他向格裡格寫道:「美軍超用了他們應得的軍需物資,結果使我們在整個前線落到入不敷出、難以為繼的境地。我們現在不可能攻佔魯爾、薩爾或者法蘭克福。我認為,我們的這場戲實際上已經『砸鍋了』,這只能怪我們自己。這是一場大悲劇,我已經盡力而為,我一直堅持我在9 月4 日拍給艾森豪威爾的電報中所闡述的立場。我在那封電報裡說,我們必須集中一切力量給敵人一次沉重打擊。我還說,如果我們試圖尋求妥協的解決辦法,把給養物資加以分散從而使任何一次打擊都是軟弱無力的話,那麼,我們就會使這場戰爭拖延下去。」
  在一切努力均遭失敗之後,蒙哥馬利寫下了一個絕望的備忘錄——「西歐指揮紀事」。在備忘錄中,他對艾森豪威爾不負責任地拆散曾經在「霸王」戰役中贏得勝利的指揮結構表示惋惜。他寫道:「這一結構使我們取得了也許是世界上最偉大的勝利之一。」此後,地面部隊指揮官蒙哥馬利本人和空軍指揮官利一馬洛裡遭到排斥。蒙哥馬利堅決主張艾森豪威爾現在應該任命一名地面部隊司令。他解釋說:「在戰鬥中,直接而迅速的行動是必要的。」要麼由艾森豪威爾本人來擔當這一工作,要麼就任命蒙哥馬利或者佈雷德利。蒙哥馬利對格裡格說:「我願表示,如能在我最偉大的朋友奧馬爾·佈雷德利手下服役,我將感到驕傲。」為了打破指揮僵局,這位陸軍元帥表示甘願屈居於一位的三星將軍之下,這是出自一位元帥之手的無私言論。
  蒙哥馬利在給格裡格的這封長信的末尾加了附言:「倘使此事現在能夠處理得當,我相信,我們尚能僥倖取得成功並在今年或在事態的發展所能允許的最短期間結束戰爭。然而,若不如此行事並抓緊進行,那麼,我覺得,我們就只好咎由自取了。」
  接著,他又潦草地寫道:「再附言:我在此信中發了一通脾氣,我想你閱後把它燒掉為好。」
  艾森豪威爾對蒙哥馬利向他施加壓力的作法滿不在乎。10 月7 日,他收到蒙哥馬利的一封來信,信中說:「依我之見,目前的指揮體制是最不能令人滿意的。」蒙哥馬利對待德說:「敵人對我們威脅魯爾的行動作出了非常強烈的反應,並集中了強大兵力以對付第二軍。」在此後的兩天內,艾森豪威爾先是斷然不同意蒙哥馬利的意見,再次要求對萊茵河進行全線攻擊,但後來又轉而贊同蒙哥馬利的意見:「我要強調指出,在我們從瑞士到海峽整個戰線上的一切行動中,我認為安特衛普是最為主要的。」這句話使一向嚴肅的陸軍元帥的上唇鬍子抽搐了一下。
  蒙哥馬利由於未能掃清安特衛普的敵人而受到海軍越來越嚴厲的批評。拉姆齊海軍上將叫得最響。10 月9 日,蒙哥馬利給艾森豪威爾打電報說:「親愛的艾克..請你替我問問拉姆齊,他有何權利對我的作戰行動——他對此一無所知——向你發表那些狂言惡語。」
  10 月12 日,凱·薩默斯比在她的日記中寫道:「蒙蒂來信,他想指揮第十二集團軍。」第二天,艾森豪威爾答覆蒙哥馬利,否定了他的要求。三天之後,蒙哥馬利又來一信,幾乎像一份投降書。他認識到,這位西點軍校生在其戰略觀點上不會妥協,因此,繼續以這種爭論來打擾他是毫無益處的。於是寫了一封「僅供親閱」的信,鄭重地向艾森豪威爾保證:「你再也不會聽到我重提指揮問題了。我已經向你說了我的看法,而你也已經給了我回答。事情就此結束了,我和我們這裡的所有人將對你唯命是聽,全力以赴,我把安特衛普擺在第二十一集團軍一切行動中最優先的地位。現在,一切精力和努力都將投入打開那個地方的戰鬥。你最忠誠的部下——蒙蒂。」
  第二天,艾森豪威爾覆信蒙哥馬利,對他表示了親切的感謝。
  10 月14 日是艾森豪威爾的五十四歲生日。他到比利時訪問了霍奇斯將軍設在那裡的司令部,佈雷德利、辛普森、柯林斯、吉羅和查爾斯·科利特部在那裡。巴頓是在差一刻十二點時最後到達的,這是一個特殊的場合:英王喬治六世前來訪問美軍高級將領。艾森豪威爾向英王發表了熱情洋溢的歡迎詞。他說:「假如還要打另一場戰爭,求上帝賜福,保佑我們有英國這樣的盟國。喬治六世國王萬歲!」
  當天晚上,將軍們在霍奇斯安排他們下榻的一座鄉間別墅裡不拘禮節地、愉快地共進晚宴。宴後,辛普森回到他在四樓上的房間。他的第九軍剛剛開到前線。巴頓從自己房間穿過廳堂走進辛普森的房間。他們倆是好友。巴頓呷了一口白蘭地,說:「你我現在都在這個地方,這真是有趣。西點軍校我們在一起,現在又都在這裡,各自指揮著一個軍。」接著,他並無怨恨地悅:「『你看,你和霍奇斯,還有我,都是比艾森豪威爾或者佈雷德利更老的狐狸、可我們卻要替他們去衝鋒陷陣。」顯然,巴頓對戰局有一些想法。
  三天之後,艾森豪威爾來到南希拜訪巴頓。巴頓向他請求拔給三百萬加侖汽油和夠五天使用的彈藥,他渴望採取行動。幾天之後,他在一封信中暗示,如果佈雷德利保證每天供應他二千噸作藥,他隨時都可以發起進攻,他親自對佈雷德利談到這一想法。但這位集團軍司令只是聽聽而已,未置可否,因為他對戰略問題和軍需供應情況心中有數。巴頓對此卻滿不在乎,他寫道:「佈雷德利太保守了。他想等到我們大家都急得暴跳起來,那時,我們的人會有一半害流感或者得戰壕腳病。」
  美軍第十九軍團兩周前已開始向亞環發動無情的攻擊。亞琛作為盟軍進攻的第一座德國城市,對於希特勒來說是享關威信的一件大事,是第二個斯大林格勒。該城德軍利用地下室和下水道進行頑抗,美軍只得逐街進行巷戰,通過反覆試驗,美軍發現只有155 毫米榴彈炮才能對亞琛古老的石建築物發揮作用。但是,155 毫米榴彈炮的彈藥卻已消耗殆盡。殘存的少數建築物被炮火打得百孔千瘡。進攻部隊不久就被搞得筋疲力竭,士氣低落,然而亞琛仍未攻下。
  整個戰線的進攻勢頭不斷減弱,在洛林的梅斯也是如此。這是一座扼守通向德國的傳統戰略要道的古者堡壘,數百年來從未被攻陷過。由狂熱的希特勒青年組成的部隊死死地守住巨大的石壁碉堡,頑強地進行抵抗。10 月18日,再次住進醫院的埃弗雷特·休斯——這次是因為腹部受傷——寫道:「尚未攻屯亞琛,在梅斯..喬[巴頓]不得不撤退。不知是誰告訴他,不要讓士兵無謂地犧牲。」護士給休斯拿來一束玫瑰花。他懷著愉快的心情把花束打開。他猜測著,這花也許是J.P 送來的。名片上寫著:「親愛的埃弗雷特,貴體欠佳,甚為不安。」原來是討厭的J.C.H.李送來的。
  斯巴茨乘飛機來到南希,發現巴頓非常想再次出擊。巴頓相信,他手中的軍需物資和打擊力量足以使他推進到萊茵河。但是,「他們」是不會允許他這樣做的。斯巴茨住了一宿,同巴頓作了一次長談,討論了如何在戰場上最有效地使用巴頓的重型武器問題。巴頓說,如能得到戰略空軍的支持,他將把他的步兵分散地部署在後面,讓他們隱蔽在散兵壕內,而派坦克去打頭陣。
  第二天,斯巴茨飛往盧森堡去見佈雷德利。佈雷德利說,他打算11 月10 日向萊茵河大舉進攻。斯巴茨希望他早些開始行動。希特勒的噴氣戰鬥機越來越多,大有把斯巴茨的白晝轟炸機群從這一帶空中逐出之勢。斯巴茨說:「要保持我們目前對德軍的制空權,就必須要犧牲掉四萬戰略空軍人員..因此,為了使我們的戰鬥機獲得額外的機場,我軍盡快地打到萊茵河是至關重要的。」
  佈雷德利認真地思考了一番,說:「我們可以提前於11 月5 日發起進攻,如果我們的氣像人員預告會有良好的飛行天氣的話。」斯巴茨回答說,如果天氣條件允許,他的戰略空軍力量將對佈雷德利指定的任何地方進行猛烈轟炸。
  天氣是一個因素,另一個因素則是彈藥。佈雷德利急於得到彈藥,於是他前往巴黎,要求後勤部門把發運彈藥放在最優先的地位。他說,暫時還不需要把防寒軍服運到前線去。他對軍需主任羅伯特·大約翰·利特爾約翰說:
  「士兵是能夠吃苦的。我們必須盡可能向前推進。這就是說,一切都要給彈藥和汽油讓路。」然而,軍需供應非常混亂。裝有一百萬條毛毯停泊在勒阿弗爾港外的一艘船就是一個例子。先後為該船指定了五個不同的停泊位置,但是,最後一次快要卸貨時,它又接到命令離開泊位,為裝載彈藥的船隻讓路。毛毯和防寒軍服的延擱,使部隊冒著很大的危險。如果冬季天氣酷寒,盟軍有可能碰到希特勒在莫斯科郊外碰到過的那種情況。此外,盟軍最高統帥部還必須向獲得解政的居民提供物資,這就更加重了供應方面的困難。法國、比利時和荷蘭都感到食品日益匱乏,而德國戰俘更是首先處於不利的地位,休斯決定削減戰俘的食品配額,使之低於盟軍的水平。鑒於這一措施違反一條基本的戰爭規則,他建議李不要把「他的參謀人員對戰俘食品配給額的觀點載入文件」。
  軍需供應發生阻滯及其對早日取得勝利造成不良影響的消息,在美國引起了一場政治風波。人們開始尋找替罪羊。艾森豪威爾的參謀人員通常是互有齟齠的,但這時,他們都在某種程度上把彼此的宿怨置之度外,全力對付外來的干預,甚至願意為J.C.H.李進行辯護。馬歇爾再次來到法國,並在回到華盛頓之後催促布裡恩·薩默維爾派遣一名最得力的軍需官去歐洲,不是到那裡去解決一時的麻煩,而是留在那裡把事情搞好。薩默維爾挑選了矮小、機靈、精力旺盛的芝加哥第六後勤指揮部首腦亨利·奧蘭德少將擔當這一使命。但是,最高統帥部那些老奸巨滑的傢伙很快就設法把他甩開了。
  10 月末陰冷的一天,奧蘭德乘飛機抵達巴黎的奧利機場。最高統帥部沒有派車來接他,這使他感到極為奇怪。他只好坐出租汽車前往凡爾賽。到了最高統帥部,不知由於什麼原因他未能順利地得到衛兵放行。但他對此並不介意。他只是以為,這是由於少將銜的軍官在這兒多得很,衛兵們已司空見慣了。
  艾林豪威爾指派他作最高統帥部軍械官亨利·塞勒少將的副手。奧蘭德的等級比塞勒高,地位僅次於李,但他對於派他作塞勒的助手並無怨言。無論如何,塞勒總是他在西點軍校的同班學友,兩人已相識多年,然而塞勒卻明顯地表示並不喜歡在這裡看到他。後來,奧蘭德回憶值:「我覺得,我必須步步小心。」他的老朋友埃弗雷特·休斯雖然同他一樣都是軍械官,也對他甚為冷淡。但休斯的款待使他的不滿情緒稍稍緩和了一些。他前往城裡來到旅館,發現給他的是一個小小房間,幾乎沒有什麼傢俱,也沒有取暖設備。
  奧蘭德孤獨地花了幾個星期檢查佈雷德利、巴頓、霍奇斯和辛普森的前線軍火庫,竭力找出彈藥供應方面卡脖子的癥結所在。不久,他就斷定艾森豪威爾與李不和。艾森豪威爾確實在逢人便說李並不是他挑選來負責軍需供應的。最後,奧蘭德告訴休斯,他已擬好了關於彈藥問題的報告。休斯對此頗感興趣,便邀奧蘭德吃飯。那天晚上出席宴會的有三位少將:塞勒、奧、德和休斯。奧蘭德大概是酒後失言,竟然談起了整個歐洲指揮結構的弊端。(休斯後來曾寫道,他那天花了一個晚上「聆聽..奧蘭德的高論。」接著,他嘲諷地補充道:「[他]那樣誇誇其談,弄得我和塞勒實在是莫名其妙。」)然後,奧蘭德在宣佈最高統帥部幾位即將被解職的高級軍官,這些軍官是戰區通訊官郎博、軍需主任利特爾約翰,還有同奧蘭德隔桌對坐的塞勒。奧蘭德的話使在座大為驚恐,因為塞勒是最高統帥部老班底的一員。
  11 月19 日,比德爾·史密斯派人來請奧蘭德。史密斯冷淡地接待了奧蘭德,並把休斯當天寫給他的一封短信交給了他。信中說,奧蘭德強烈而輕率地表示反對歐洲的指揮機構,因此,他作為這一結構中一員是不合適的。
  「你將被送回國當你那個永久性的上校。」交密斯說。
  「我的彈藥問題報告怎麼辦呢?」奧蘭德問。
  「你引起了別人對你的反感,這是不言自明的。」史密斯回答說,「將有一位更能勝任的軍官來做那件工作。」
  塞勒對已經不再構成一種危險的可憐的奧蘭德有點憐憫了。他為奧蘭德安排了一個辦公室,並送來一個大炭爐子。然而,最後處置奧蘭德這件不光彩事情的責任卻落到了李的頭上。一天,他約奧蘭德同他一起到諾曼底其他分部去,它設在飽受戰禍而現在仍然處於胡作非為的士兵們的擾亂之下的瑟堡。這裡距喬治五世飯店和愛麗捨田園大街很遠。奧蘭德驚愕地聽著李對歡迎他們的人們說:「請允許我向諸位介紹一下後勤諾曼底基地分部的新指揮官——亨利·奧蘭德將軍。」
  整個11 月休斯都很忙碌,尤其是對他這樣一個喜歡記日記的人來說,這是一個值得大書特書的月份。11 月4 日,他拜訪了艾森豪威爾。他愉快地對艾森豪威爾說,他是他喜歡與之交談的少數人之一。休斯是來吃午飯的,但一直呆到傍晚。他心中惦記著幾件事情。「建議[艾森豪威爾]不要發佈關於讓戰俘吃飽肚子和向他們發酒的命令」,這是他寫下的第一則日記。然後,「[他]把準備在打完最後一槍退休之後發表的一部書的第一部分送給了我。啊,是啊!我想,他一定是以為當過最高統帥之後再當陸軍參謀長是地位下降。」
  另一則日記寫的是關於一個最棘手的非軍事性的問題:「商議巴巴拉的事。」最高統帥的一位心腹之交第五軍團司令吉·傑羅在華盛頓對珍珠港事件的正式聽證會作證後剛剛飛回法國。他回來是找他的法國妻子瑪麗—路易斯的。法國抵抗運動的領導人正在審查她,說她的一個名叫巴巴拉的女親戚同納粹合作過。10 月16 日,休斯給自己寫了這樣一個備忘錄:「切勿捲入吉的社會關係——我認為他們是納粹的合作者。」休斯在日記裡說,次日,J.P. 「捲入了法國人試圖拘捕巴巴拉及其母親一事..必須把此事告知吉!」艾森豪威爾對此事無能為力或不願插手。11 月3 日,休斯同傑羅及其親屬共進晚餐。席間籠罩著一種淒慘的氣氛。巴巴拉整個晚上都在輕聲啜泣,而他儘管竭力堅持,但還是坐在椅子上睡著了。審判的日子已經確定。11 月9 日休斯寫道:「傑羅及其親屬仍然受著審查,他們由於審判時姍姍來遲而激怒了法國法庭。」艾森豪威爾向休斯詢問
  過一兩次這一案件的結果。但他的司令部不願出面求情,這不是涉及安全的問題,與他們無關。「普萊斯(最高統帥部一位軍官)說巴巴拉是通敵者,」休斯寫道。「除非法國法庭證明她無辜,她就是有罪的。」11 月21 日,休斯作了這樣的結論:「瑪麗和巴巴拉顯然是清白的。」然而,令人煩惱的事並未就此結束。1 月5 日,休斯同艾森豪威爾和凱·薩默斯比一起吃午飯,商量了傑羅的事情。艾森豪威爾由稟性不善於處理政治問題而拒絕干預此事。他說,他對整個事件上感到困惑。休斯在日記中記道:「他想不出任何妥善的對策。」
  類似的事件在法國發生過多起,由捅風捉影、妄加迫害一直發展到血腥清洗、消滅異己。在比利時,盟國建立並培育起來的抵抗組織變成了難以駕馭的怪物。11 月17 日,凱·薩默斯比寫道:「比利時內地軍拒絕執行要他們交出武器的命令。」蒙哥馬利的司令部終於不得不以武力相威脅。數日之後德吉岡寫信給最高統帥部駐比利時的代表機構,對其協助結束這一「不愉快的事件」表示感謝,並說蒙哥馬利希望他們不要將事件公諸於世。然而事情並未就此結束,比利時人還是很難控制。德吉岡在同抵抗組織和共產黨的領導人舉行了一次不愉快的會晤之後,邀請他們到前線進行了一次訪問。德吉岡寫信對蒙哥馬利說:「我想,這是一個妙策。我們將把他們捎到..最壞的地方去。」他補充說:「我認為,我們最好是設法使他們那樣做,而他們有可能在途中就遇到不測!」
  11 月5 日,休斯來訪巴頓。巴頓安排他住在格蘭德飯店。休斯發現巴頓情緒緊張。兩周前,巴頓終於說服佈雷德利使他的第三軍有了頭頭。已經決定三日之後開始進攻,而他期待著十天之內越過一百三十二英里到達萊茵河。他的軍隊擁有一切所必須的東西,只是缺少套鞋和短襪。這使他十分憂慮。部隊一向怕患戰壕腳病,巴頓對此非常重視。第二天,烏雲滿天,大雨如注。休斯想與巴頓敘舊,談談在突尼斯和西西里的往事,並回憶在阿弗朗什突破敵軍防線的戰鬥情景,但巴頓的情緒極為興奮,無意閒聊。他正在全神貫注地考慮著當天下午他將向第六和第四裝甲師發表的戰前訓話。他將向他們宣佈:「我們一定勝利!」他想到,他現在指揮著五十萬士兵,他們年僅二十歲出頭一點,而他是五十九歲。他知道,亞歷山大大王死於三十三歲,死時認為再無值得他征服的地方了;拿破侖和漢尼巴死時不到四十歲,而威靈頓在滑鐵盧之役時是四十四歲。
  部隊將在黎明前出發。凌晨三點鐘,他一驚而起。此刻外面大雨傾盆。他感到戰前經常發作的一陣胃痙攣。為了使自己鎮定下來,他開始翻閱隆美爾的著名軍書《步兵攻擊》,過了半個小時。巴頓從書中得到了隆美爾的啟示。隆美爾寫道,1914 年9 月,有一天他也遇上了大雨,然而德國人依然向前推進並打了一場大勝仗。三點四十五分巴頓又睡著了,過了一個半小時他被炮擊聲驚醒。他的四個步兵突擊師很快就要跳出戰壕。如果他們能夠衝過去,他的兩個裝甲師就將越過突破口,奪取的目標是齊格菲防線,距離是六十英里。前進的主要障礙是梅斯河上的堡壘。
  「雨停了,」巴頓那天晚些時候在日記中寫道,「天空出現了星星。四百門大炮轟鳴,就像一座空空如洞的房子裡許多門扇一起猛力關上發出的聲響。」炮聲也驚醒了在格蘭德飯店下榻的休斯。艾森豪威爾和佈雷德利都打來電話為巴頓鼓勁。「我對你抱有很大斯望,」最高統帥說,「你要一鼓作氣,勇往直前。」
  11 月12 日是巴頓的五十九歲生日。此前一天,休斯為了使這位憂愁的勇士高興高興,就像送一份生日禮物似的把瓊·戈登又送了回來,但巴頓卻有自己的辦法聊以自慰。他寫信時對比阿特麗斯說,他是「從死者屍骨未寒的地方站起身來」慶祝自己的生日的。他還寫信對他的妹妹尼塔說:「我看到很多德國人的屍體,使我噁心欲嘔..大約有八百具。這些屍體就像成捆出售的森材整齊地推放在路邊,等待著我們的收屍隊把他們燒掉。」
  德國人的屍體和不停的大雨使巴頓感到沮喪。這一天,他到教堂裡去聽最令人痛苦的規誡,讓他的隨營牧師「為罪人祈禱。」牧師這樣做了,但大雨卻依然下個不停。摩澤爾河已經漲到1919 年以來的最高水位。河水溢出兩岸,沖走了一些卡車、飛機,淹沒了一個醫療隊。巴頓只奪得蓬塔穆松的一座完整的橋樑,但他並沒有氣餒。戰壕腳病帶來很大麻煩。那天,當艾森豪威爾打電話問他需要什麼時,他要求為士兵弄到毛短襪和防水鞋油。艾森豪威爾當即把巴頓的請求轉告J.C.H.李。李由於華盛頓在注視著他的工作而早已提心吊膽,次日便給艾森豪威爾回電話說:「昨夜已將襪子運往巴頓所部。」
  儘管盟國空軍進行了猛烈的轟炸和十二天的浴血激戰,德國人依然控制著梅斯河上的堡壘和梅斯城。巴頓突破敵人防線的嘗試未能成功。蒙哥馬利對此冷嘲熱諷,但巴頓也有自己的辯護者。他的一位朋友寫信對休斯說:「請告訴喬治,只要聽說他又暴怒發狂了,這就足以使戰場陷入和平恐慌。在他開始猛攻梅斯之後,為巴頓竟選總統的俱樂部很快就會紛紛成立起來。」此人接著寫道,「這件好事確實使他更有魅力了。然而,我希望蒙哥馬利下一次挑選一位將軍進行責罵,你何嘗不可充當這樣的犧牲品呢?」
  休斯把這一建議告訴了巴頓,並說,如果巴頓同意,他可以來同他面談。他說:「我將不惜被你踢出門外,假如你認為這樣做有什麼好處的話,因為我仍然是親巴頓的。」
  巴頓懷著同樣的心情作了回答。他否認他有任問政治上的熱望。「你知道,在戰爭行將結束之際,我打算扔掉我的權杖和手錶,但我還要繼續穿我的短上衣,以便讓每個人來吻我的屁股。」直到12 月中旬,最後一個保壘才被攻下來,而巴頓才能考慮向前推進的問題。與此同時,希特勒正準備一場挑戰,這將對巴頓的軍事才能是一次最嚴重的考驗。
  第四節蒙哥馬利指責艾森豪威爾在車言上躑躅不前
  1944 年11 月初,蒙哥馬利給艾森豪威爾寫信,恭順地請求准許他到倫敦去治牙。實際上他是想去見艾林·布魯克。他草擬了一個新的文件——「對目前形勢的若干看法」。在這一文件中,他對艾森豪威爾再次進行了攻擊,這一次他攻擊的是最高統帥10 月28 日的命令,他寫道,必須面對現實;那種總計劃是不會取得成功的。他向布魯克重申了「打一個驚人的左勾手拳」的所有理由,但又說他不能打擊艾森豪威爾。因為他本人同所有的美國將軍之間的關係是真誠的,「這種關係的確從未這麼好過」,現在打破這種和諧的關係是愚蠢的。他寫信對布魯克說:「決不能使這種關係受到危害;這是我所恪守的一條首要原則。」
  他補充道:「因此,我得出結論:我要自我克制,不再提出任何批評,並將聽憑艾森豪威爾將軍的安排。他瞭解我的看法;他已拿定主意;他肩負重擔和偉大的責任,而我們應該全力以赴,竭誠相助。」這些話表明,蒙哥馬利對艾森豪威爾的戰略已不再抱有任何幻想。「我們大家現在必須清醒地看到,我們不得不面對一場西歐冬季戰爭及其一切後果。我認為,要是我們不犯錯誤,我們本來很可能在今年就結束這場戰爭的。然而,現在我認為這已經不可能了。除非發生奇跡。」
  在倫敦,蒙哥馬利盡力進行了活動,他把他的備忘錄透露給《泰晤上報》。他同布魯克共進午餐。布魯克早已贊同他對文森豪威爾的戰略的看法。後來,布魯克在日記中以聽憑事態發展的口吻寫道:「我也認為那種安排是糟糕的,但這不是能夠容易改變的,因為美國人當然也認為他們應該享有主要發言權。」
  對於盟軍來說,空中和地面戰爭的轉折點都正在到來。夏天,數百名美國飛行員被可怕的危險磨掉了銳氣,把飛機降落在瑞士和瑞典,因而遭到拘留。阿諾德對這種「逃避戰鬥」的徵兆甚為不安。厭戰情緒也侵襲了美國的步兵。艾森豪威爾在視察一個戰地醫院時,發現大多數傷員是自傷的。他對此感到憤怒。戰鬥傷亡非常嚴重;因戰壕腳病造成的損失也很嚴重;但是也因精神原因而造成了大批傷亡。這種情況既有實際原因,也有人之常情的原因。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步兵作戰兩周後即可指望脫離前線而得到休息和恢復,但在這次戰爭中他們卻沒有這樣的喘息機會。5 月間,美軍第二軍團在意大利取得勝利的原因之一,就是馬歇爾將軍採用了輪換制度。盟軍中只有美國人不等部隊在戰鬥中消耗殆盡,就將其撤出前線,使其得到恢復,並及時地為之補充主力軍,結果使部隊能夠保持高昂的士氣。到了1944 年11月,由於兵源不足,這種作法已難以為繼。美軍前線各師,老兵越來越少,部隊不斷減員,士氣每況愈下。
  艾森豪威爾竭力關注這個問題。他在一封信中告誡他的兒子如何訓練他的一個新兵排。他寫道。「你要四處走走,去看看士兵,使每個士兵都穿上暖和、乾燥的衣服..吃得好吃得熱,使武器保持完好。鞋子、襪子和腳是極為重要的問題,不論是實地訓練還是在戰鬥中,你都應該盡量同你的部下穿一樣材料的衣服。只要你採取這種方法,你就不僅會有一支訓練有素的部隊,而且這支部隊一定會使你得心應手,指揮自如。」
  美軍中的許多排長是忽視這些問題的。艾森豪威爾冒著傾盆大雨在法國四處奔波,看到這些軍官對其部下那樣冷漠無情,感到甚為生氣。他遇到一些卡車隊,看到步兵擠在車廂內,冷得瑟瑟發抖,神情沮喪,卻沒有人下命令把車篷支起來。他看到部隊在抖動的帳篷裡宿營,而在距這些帳蓬不遠處就是軍官們為自己安排的暖和而又堅固的掩蔽部。他收到的信件使他擔心部隊正在雨中垮掉。11 月6 日,艾森豪威爾給他的軍官們寫信,並從他收到的信中摘錄了一些內容。「部隊指揮官不准士兵請假,」他引述一個人的來信說,「但他們卻允許軍官隨便請假。」另一個士兵寫道,「士兵離開前線後,沒有機會看看他們為之戰鬥的國家,然而軍官卻能夠不受限制地到各地去旅行,而且還可以乘坐政府提供的車輛。」第三個抱怨說:「軍官可以在前線得到威士忌配給,而士兵連紙煙也抽不到。」第四個士兵寫道:「乘船時,幾千名士兵擁擠在一小塊地方,而軍官和護士則可以享用寬敞的甲板。」「軍官們吃的比士兵好得多。」
  這類牢騷舉不勝舉。艾森豪威爾命令他的司令官們保證做到使軍官和士兵得到同樣的待遇。將軍們有時應乘船或者乘坐把將星標記遮蓋起來的汽車外出巡視。從德國人手中奪來的酒類要平均分配給軍官和士兵。把大部分薪餉用來喝酒的埃弗雷特·休斯強烈反對艾森豪威爾的這一措施。他在日記中寫道:「曾竭力阻止艾克下達這樣的命令,未獲成功。」
  11 月的第二周,艾森豪威爾再一次外出視察。他花了十二天的時間視察部隊。他在10 月28 日的命令中拒絕了蒙哥馬利關於向魯爾地區發動一次出其不意的突襲的請求,而下令在二百英里的戰線上發動全面進攻,打擊的主要矛頭是阿登地區的北部,由第一和第九軍通過亞環隘口向克雷費爾德、科隆和波恩挺進。他還命令,「在後勤條件允許的時候」,巴頓應再度作出奪取薩爾的嘗試。然而,如前所述,後勤並不具備這樣的條件。但佈雷德利仍然幼稚地允許巴頓於11 月初發動了攻擊,這就使艾森豪威爾在阿登北部的主要行動喪失了取得成功的一切希望。儘管如此、對第一和第九軍攻勢的空中支持將會比登陸日以來的任何時候來得強大;第八和第九航空隊以及皇家空軍重型轟炸機,將對敵人的地面防禦工事進行飽和轟炸,七十五十炮兵營和火箭部隊也將參加轟擊。但是,大規模的空中行動必須有良好的天氣條件。
  與此同時,霍奇斯的步兵在前進中遇到了抵抗。每個村莊和樹林都有敵人的碉堡防守,士兵無法接近目標去放置炸藥包,因為德國人甚至把迫擊炮和炮彈打到自己的碉堡上。步兵面前是佈雷區和八英尺寬的鐵絲網,他們還受到殺傷力很大的輕兵器的射擊。在一個叫施密特的村子裡,房屋被打得只剩下底部,即使如此,也只是經過一場白刃搏鬥之後才清除了敵人。有時,步兵經過一整天浴血奮戰只能前進三百碼。
  11 月8 日,第一軍的陣地上下起雪來。遠期的天氣預報說,這一地區的天氣還要惡化,因此,發動進攻的日期推遲了。
  11 月中旬,布魯克和邱吉爾乘火車來到蘭斯。布魯克依舊對最高統帥不以為然,他說:「他視察了前線部署,但看來他對實際發生的呈情並不清楚。」布魯克對於凱·薩默斯比主持宴會,而邱吉爾先生坐在她的右側這種奇怪的座次安排感到莫名其妙;這種安排在英國軍隊裡是難以想像的。
  11 月16 日天氣晴朗,佈雷德利可以對萊茵河發動大規模突襲了。這次突襲在10 月份就已開始運籌。上午十二點四十五分,第一軍和第九軍在亞琛附近發動了進攻。最初,一千一百架美國重型轟炸機投入了戰鬥,後來,一千一百五十架英國轟炸機在下午對敵軍防禦工事開始猛烈轟炸。盟軍就這一次做到了彈不虛擲,也未發生盟軍被自己的飛機炸死的情況。但是,敵軍由於隱蔽在靠近美軍前沿的戰壕裡,也沒遭到嚴重傷亡。「無法對這次四十八小時的攻擊作評。」霍奇斯那天夜裡這樣說。他很快發現,情況比他想的更糟。德國人的抵抗是頑強的。次日,第四師的師長對他說,德軍有一個排全部被消滅,無一人倖免,「他們拒不投降,也不後退。」進展緩慢而又費力,但佈雷德利卻表示滿意。進攻開始後過了五天,他打電話對霍奇斯說:「除非是最樂觀的空想家,誰也沒有指望在二十四小時之內就能突破敵人的防線並像聖洛之戰那樣一下子衝到萊茵河上。」佈雷德利彷彿在翹首凝視著天空的星星。但是,他在萊茵河上空一顆星星也看不到:突破萊茵河是沒希望的。
  步兵在被雨水侵透的土地上作戰是艱難的。第一軍的非正式日誌裡記載了霍奇斯的部隊取得了微小的進展:他們僅僅打到了許爾特根本林的邊沿,稍稍越過了亞琛。日誌接著辯解似地寫道:「看起來這可能是微不足道的,可是我們是用了幾千發炮彈、數以噸計的炸彈並付出了眾多生命才取得這幾碼進展的。」
  空軍仍繼續在部隊的前方轟炸敵人,然而效果卻越來越小。11 月28 日,第四七四轟炸機小組僅向一個叫克萊因豪的村子就投下了六十七枚凝固汽油彈(他們一共有七十枚),把這個村子燒成了一片焦土。德國人據守著一片燒黑的廢墟抵抗了兩天。尤其使霍奇斯感到折磨的是,他設在斯帕的指揮部正處在打擊列日和安特衛普的V—1 飛彈的飛行路線之下。數日以來已有幾百枚隆隆地從低空掠過。他在11 月29 日的日記中寫道:「一枚飛彈以僅僅距地面幾百英尺的高度飛過房屋,激起的震波把掛在三樓牆上的鏡子擲到房間的另一邊。另一枚飛彈滑翔而來,來了一個三點著陸,轟然一聲爆炸在距離房屋大約一英里的地方,把樓板掀起一英尺多高。最後一枚飛彈把不列顛飯店的窗子炸掉了一些,把玻璃炸得稀里嘩拉,砸傷了一個坐在服務台上的中士。」
  這次,美國部隊在陰森黑暗、難以通行的許爾特根森林裡展開了一場苦戰。在這個原始森林裡,處處是光禿禿的、倒在地上的樹木,炮彈掀起的泥土散發著惡臭。這是一場進展緩慢令人疲乏的步兵戰鬥。這樣的戰鬥不會創造歷史奇跡,但卻給參戰部隊留下了難以忘卻的記憶。這場戰鬥一直持續到11 月底。
  蒙哥馬利有一個月既沒有去見艾森豪威爾,也沒有給他打電話,他自己對此也感到奇怪。當他想到這一點時,他意識到,自諾曼底戰役以來,他只同艾森豪威爾見過四次。他已經向艾森豪威爾許諾,今後不再打擾他。但是,跡象表明,艾森豪威爾正在把他的戰爭機器開到靜止的壕塹戰的方向上去。甚至第一次世界大戰也沒有過這樣糟糕的情況,這使蒙哥馬利感到不安。因此,他在11 月17 日給艾倫·布魯克爵士寫信,發了一通牢騷,他寫道:「艾森豪威爾現在坐在蘭斯的前線司令部裡。他從那裡發出的命令同戰爭的實際需要毫不相干。我要完成我的任務是絕對不可能..艾森豪威爾應該親自很好地掌握作戰行動,要麼就任命別人來做這件事情。如果我們像現在這樣任其自然,那只會對敵人有利,而戰爭將不知要打到什麼時候才能結束..以前,在他的整個戒馬生涯中,他從未指揮過戰鬥;現在,這是他第一次直接指揮極大規模的作戰行動,而他對此根本不知所措。」
  這是這位陸軍元帥大聲疾呼的抗議。他在信中接著寫道:「德國人必定會從挪威、俄國前線和其他地方調幾個師到西線來..佈雷德利告訴我,美國的彈藥供應狀況日益惡化,他得到的彈藥已經開始減少了。原因是,太平洋戰場現在正在提到前面,必須把彈藥供應到那裡;美國的軍火不能滿足兩個戰場的需要,因為兩個戰場都正在進行全力的戰爭。因此,盡快結束對德戰爭是十分迫切的。」
  接著,他又提起他的理由:在真正適當的地方大量殲滅德軍。然而,他能做些什麼呢?他目睹成千上萬的盟軍士兵無謂地死去,但他已經在一封信中向艾森豪威爾保證不再提起此事了。現在,他向布魯克懇求道:「對於我是否應該主動重提此事,如蒙賜教,不勝感激..我認為,我們正在一步步陷入危險的境地。」
  布魯克在倫敦盟軍參謀長會議上談到了蒙哥馬利這封絕望的長信。他在自己的日記中說:「艾森豪威爾作為一個統帥是完全不稱職的。比德爾·史密斯深居巴黎;結果使戰爭處於自流狀態..我正在作好準備,不久我們就將同美國人交涉此事。」但他認為,再由蒙哥馬利親自向艾森豪威爾提出這個問題已甚為不當,因為他已保證不再提起此事。於是,布魯克派空軍參謀長波特爾到法國給蒙哥馬利帶去一封高度機密的信件。此信措詞十分微妙,要求蒙哥馬利「(1)現在不要去見艾森豪威爾;(2)暫時保持沉默,除非艾森豪威爾提及此事。」他們要讓盟軍最高統帥在明顯的挫折面前自責。由於絕望而不得不採取的補救辦法將付出眾多的犧牲。布魯克在信中幸災樂禍地說:「我確信,目前開展的進攻的結果將充分證明我們要求美軍三軍參謀長們重新考慮西線的指揮結構和當前的戰略是正確的。」他還不得不提醒蒙哥馬利說,陸軍司令十之八九將由美國人擔任。這就是說,佈雷德利將會得到此職。
  蒙哥馬利幾次試圖誘使艾森豪威爾改弦更張。11 月22 日,最高統帥寫來一封信,請求蒙哥馬利同意他去訪問鄧普西和克裡勒。蒙哥馬利表示同意,並說:「也許在你此行期間,我們能夠晤談一次。我有許多問題想同你商討。」他們的這次會晤安排在六天之後。在此期間,蒙哥馬利開始琢磨用什麼方式能夠使他重新提出全部問題,儘管他已經違心地答應過要克制自己。能否請求艾森豪威爾不同意呢?可是布魯克強烈要求他不要這樣做。「依我之見,」布魯克寫道,「你這樣做是不妥當的。」他對蒙哥馬利這位陸軍元帥不放心,寫信要他立即說明他打算怎麼辦。布魯克派專門信使送來了這封信。他擔心可能發生一場真正的危機,以致給蒙哥馬利帶來無法預料的後果。在11 月24 日的美國三軍參謀長會議上,布魯克吩咐秘書退出,然後向同行們談到這場可能發生的危機。布魯克說:「艾森豪威爾雖然看起來是在指揮地面戰鬥,但他躲在蘭斯的高爾夫球場上,處於一種完全超脫的狀態,實際上根本沒有參加戰爭的指揮活動。」他斷言,最近事情變得更糟了,比德爾·史密斯等人組成了一個代表團去見艾森豪威爾,堅決要求他開始行動,「指揮」戰爭。艾森豪威爾作了允諾。與會的參謀長要求布魯克向邱吉爾提出這個問題。
  在這期間,蒙哥馬利卻在安心地、孜孜不倦地工作著。11 月26 日他到達倫敦,只停留一個小時,想見一見布魯克。他們一起寫了一個可行的建議:佈雷德利出任北面部隊司令,指揮兩個集團軍——阿登北部的蒙哥馬利集團軍和南部的德弗斯集團軍。按照這一建議,巴頓所部將編入蒙哥馬利集團軍。布魯克在日記中寫道,蒙哥馬利計劃兩天之後去見艾森豪威爾,「如果他提起此事,蒙蒂就會提出上述建議。」
  布魯克向邱吉爾直率地提出了這個問題。他說:「最近的這次進攻只能被認為是自我們在法國登陸以來第一次戰略倒退。」他認為艾森豪威爾的戰略純屬發瘋。
  艾森豪威爾同德弗斯一起度過了數日。他對第六集團軍司令雅各布·德弗斯一向評價不高。德弗斯是巴頓在西點軍校時的同學,兩人都酷愛馬球,但他們的共同點僅此而已。當陸軍部要求艾森豪威爾對其三十八位高級將領進行評價時,艾森豪威爾把德弗斯排列了第三十四位,比幾位軍團指揮官還低。在三十八位軍官中,德弗斯是艾森豪威爾作出否定評價的唯一的人。艾森豪威爾說,德弗斯「常常不能準確地表達思想和評價事物。」「因此,他未能贏得此間美國高級將領的依賴。」艾森豪威爾居然能讓他留下來,這的確是個謎,唯一的原因可能是艾森豪威爾不願使他的陸軍中將們降職。
  J.C.H.李也借此沾了點光。天氣糟透了。艾森豪威爾一路乘車,已感疲倦。凱·薩默斯比自豪地佩戴著嶄新的陸軍婦女隊少尉軍銜標誌為他開車。雷米·高爾特坐在前排引路。艾森豪威爾將軍一個人孤獨地坐在後排。三個人常常一連幾個小時沉默不語。艾森豪威爾凝視著凱·薩默斯比的後頸,沉浸在對十五年前他同瑪米外出休假時的回憶中。他回到前線指揮部,即匆匆結她寫了一封信。軍事智慧提醒他,切忌兩線作戰,腹背受敵,而他同蒙哥馬利已鬧得不可開交。他在信中寫道:「如果我最近的幾封信中對你的來信表示了不耐煩的情緒,那我是真的感到追悔莫及的。我完全理解你的煩悶和痛苦心情。無論如何我是非常愛你的,只要你記住這一點,我們就不難理解我們之間那些信中的奇怪的語氣是什麼意思了。」
  現在,是交通阻塞而不是吃不飽打亂了軍需供應體系。八列裝載105 毫米榴彈炮炮彈和迫擊炮彈的美國供應品火車擱置在巴黎東部,既無部隊卸貨,也無倉庫可以存放這些至關重要的軍火。美國運往歐洲大陸的軍火有百分之四十八還滯留在諾曼底。在鐵路線通過的作戰地區使用著五種不同的語言:美國英語、法語、荷蘭語、佛蘭芒語和德語,這種情況也造成了困難。
  11 月22 日,頗有名望的美國專欄作家沃爾特·李普曼在巴黎同霍奇斯共進午餐時,問他戰爭何時能夠結束。霍奇斯回答說:「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天氣,也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德國人——希特勒正在用三十個師增援西線。他擁有並正在動用巨大的戰略後備力量。假如太平洋戰場上的需要不對歐洲戰場發生干擾,戰爭在今年晚春即可打贏。」
  艾森豪威爾的將軍們在巴黎的生活依然是一次又一次地舉行雞尾酒會,同紅十字會的女護士廝混,接見新聞記者,審訊可疑的通敵分子和不顧一切地尋歡作樂。美國兵一湧進巴黎,這裡就出現了狂熱的黑市交易。到11 月底,就有一百六十八名美國士兵因犯違反貨幣管理罪和參與黑市集團被拘留。這裡扒竊成風,偽造貨幣的活動十分猖獗。艾森豪威爾命令李從巴黎撤出其部隊,並向軍和軍團指揮官們表明,他將把軍需供應處趕出巴黎,讓市區成為作戰部隊的秩序良好的休息中心。儘管艾森豪威爾採取了這些措施,巴黎的大街小巷仍然充斥著美國士兵、而且每個人都有其待在那裡的表面理由。休斯曾以欣賞的口吻寫道,在賽馬場上,穿著優雅的女人們比比皆是,還加上一筆:「年輕的男子也是如此。」休斯為此著筆,頗有「吾老矣」之感。人們個個叼著香煙,只要留心就可以看出香煙都是美國貨,而這是美國兵除配給份額外無法從軍中合作社裡多買到的。但這些香煙可以在巴黎的黑市上弄到,每包要付二百法郎。
  距這個不夜城以東二百英里,是霍奇斯和辛普森負責的戰場。那裡正在進行激烈的戰鬥。每天都有大約二千名傷員運到聯合王國去。據休斯記載,當時「陰雨連綿」,塞納河裡的水漫到了岸上。萊茵河洪水氾濫,這對盟軍來說是一個更為可怕的障礙。
  11 月28 日,艾森豪威爾和蒙哥馬利終於舉行了一次意義重大的會談。這次會談是在蒙哥馬利陸軍元帥設在荷蘭的作戰指揮部裡舉行的。會談進行了三個小時,語調相當友好。蒙針馬利堅定地聲明。他認為艾森豪威爾在最後一次的命令中提出的計劃失敗了。盟軍實際上蒙受了戰略上的倒退。艾森豪威爾表示同意。他還贊成盟軍現在應該集中力量進行一次選擇性的打擊。
  但是,他強調說,他不能同意蒙哥馬利關於任命佈雷德利為地面部隊司令這一無私的建議,也不贊同在蒙哥馬利和佈雷德利之間把戰線一分為二的其它建議。
  第二天早晨他們再次舉行會談。蒙哥馬利打電報向布魯克報告說:「毫無疑問,我們昨天夜間的討論使他焦慮不安,心緒不佳。而今晨獲得的印象是,他認為佈雷德利作為地面作戰行動的設計已使他大失所望。」蒙哥馬利相信,現在艾森豪威爾將會同意重新採納已經取得成功的「霸王」指揮機構。蒙哥馬利是定調者,而佈雷德利及其他將軍們則是依照他定的調子行動的。布魯克讀著蒙哥馬利的報告,心中疑慮重重。他在自己的日記中寫道:「艾克無能力指揮地面戰鬥,一切要看蒙蒂能否善於同他周旋了。」
  為了把事情敲定,蒙哥馬利次日寫信給艾森豪威爾,要求把他們的會談內容紀錄在案。他在信中說:「親愛的艾克,我們的確未能完成最高統帥部10 月28 日命令中的計劃..而且我們沒有希望做到這一點。因此,我們沒有取得成功:我們在戰略上倒退了..這一次,我們決不能失敗。」他重申,他和佈雷德利是很好的搭檔,並告訴艾森豪威爾,下周他將騰出兩天時間同艾森豪威爾在荷蘭的會晤.屆時佈雷德利和他應出席。蒙哥馬利最後斬釘截鐵地寫道:「請告訴我,你選擇哪一天。我建議,除幾位列席會議不作發言的參謀長之外,其他任何人都不必到會。永遠屬於他的B.L.蒙哥馬利。」
  蒙哥馬利的這封簡略草率的信使艾森森豪威爾勃然大怒。他尖刻地回答道,他不能苟同這位陸軍元帥把「這一偉大戰鬥力量」過去的行動看作失敗。此後,蒙哥馬利就有點洩氣了。
  「我從未做過那種事。」蒙哥馬利的回信中親筆寫道。他強調指出。他是以10 月28 日的命令作為討論基礎的。他寫道:「我是說我們未能實現其中包含的計劃。只要讀一讀那條命令,就不能不承認我說的是事實。」
  艾林豪威爾以緩和的口吻回答說:「我誤解了你的來信,不勝抱歉。」與此同進,他還去過佈雷德利設在盧森堡的指揮部。艾向他的工作班子歪曲地介紹了蒙哥馬利元帥的請求。凱·薩默斯比在日記中寫道:「[艾森豪威爾]一到,就同比德爾談了很長時間蒙蒂的事..說蒙蒂極欲將佈雷德利置於自己的指揮之下。蒙蒂一再說這樣會有很多好處等等,這種想法當然是狂妄了。」
  蒙哥馬利及時地向格裡格通報了情況。他寫道:「親愛的P.J.,這裡正在進行十分棘手的談判:其目的在於探索並保證盡快結束這場戰爭。」
  蒙哥馬利大概是過份樂觀了。他要求自己的軍指揮官們聖誕節時不要採取任何進攻行動,以便使所有軍官和士兵能夠得到一個休息日,他說:「他們將有機會受到夢寐以求的款待,安靜地享受一頓聖誕宴..在那一天我們將不會主動地發動進攻。」可是,當聖誕節到來的時候,蒙哥馬利和佈雷德利的將士們卻不得不作一場殊死的戰鬥。
  12 月4 日,艾森豪威爾打電報給蒙哥馬利,表示同意在馬斯特裡赫特的辛普森指揮部同蒙哥馬利和佈雷德利會晤。電報說:「星期四上午十一時後,我們一到那裡就舉行會談。」他堅持要帶比德爾·史密斯參加會議。艾森豪威爾寫道,「我決不會對他說他在同我一起參加的任何會議上應該緘口不語而使他受到侮辱。」當他12 月7 日,即星期四見到蒙哥馬利的時候,他顯得怒氣沖沖。溫厚而慈祥的面容、平日那仲和顏悅色、長輩般的外交風度、英美和諧一致的氣氛都變得無影無蹤了。他此刻是一位通過強硬手段取得了目前地位的出身西點的硬漢子。蒙哥馬利敦促艾森豪威爾派他和佈雷德利的集團軍從阿登以北插入德國,然而這是徒然的,他說「我寧願在佈雷德利之下服役」,這也是徒然的。
  時隔不久。就已真相大白:會議是失敗的。蒙哥馬利得到是美國的其他將軍們「收買」了艾森豪威爾。他懊惱地發現,艾森豪威爾推翻了十天前他們達成一致意見的所有要點。艾森豪威爾宣佈,佈雷德利的集團軍將分為兩部分,分別從兩個不同方向發動進攻。蒙哥馬利憂慮地看到,在這中間將出現一個面對阿登的一百英里的缺口,僅有米德爾頓將軍的第八軍團孤軍據守。
  他們共進午餐,看起來是喜氣洋洋,但很不自然。分手時,大家仍然是強作歡顏。午餐之後,蒙哥馬利回到自己的寫字檯,給布魯克實際情況是一封在他的戒馬生涯中情緒最為暴躁的信。這封信很長,一共四十多段。
  艾森豪威爾把特德帶到馬斯特室赫特來,這使蒙哥馬利尤其感到厭煩。因為他們要返回盧森堡到佈雷德利的指揮部去過夜,在這三個小時的汽車旅途中,特德和佈雷德利顯然將會勸說最高統帥收回他已經作出的那些很少的讓步。後來,特德曾向斯巴茨談起這次會議的情況。斯巴茨在日記中寫道:「很明顯,蒙哥馬利覬覦對參加魯爾北部和南部進攻行動的全部美英部隊的指揮權。他主張把一切力量集中於這次進攻行動,甚至不惜停止巴頓的進攻。」他冷冰冰地評論道:「這看來是卡昂和聖洛的重演,而在蒙哥馬利的控制之下美軍是沒有希望突破的。」
  12 月7 日,蒙哥馬利收到了詹姆斯·格裡格爵士通過信使送來的一封絕密信。從格裡格在倫敦的陸軍部辦公桌上送來這樣的信件這還是第一次。格裡格寫道:「親愛的蒙蒂,好久沒有給你寫信了。主要原因是,我不願以自己的消沉情緒影響你。如果你要問我究竟因為何事而感到沮喪,我的回答是:
  (1)我越來越深信不疑,美國人和俄國人打算使我們在這場戰爭中成為第三流的國家。他們實際上已不再煞費苦心地隱瞞自己的意圖了;(2)我堅信,由於我們在某些方面失控,我們要在這一點或任何其他問題上採取強有力的立場是極為不可能的。」格裡格對蒙哥馬利和艾森豪威爾緊張的通訊聯繫一直是知情的。他寫道:「我有義務指出,我覺得艾克最近的那封信表明,與其說他是在猶豫不決,不如說他是在耍滑頭。我不認為他真的是要履行諾言。不肯怎樣,我開始認為這場對德戰爭將要打到1945 年底。這一切真是令人怒火中燒——你比我更為惱火些,而你卻能比我更為沉著。」
  蒙哥馬利從馬斯待裡赫特一回來,就給格裡格寫了回信。他說,這次會議「完全失敗了,他在單獨同我達成一致意見的所有各點上都又退了回去。佈雷德利和特德也參加了會議,我是單槍匹馬地對付他們三人。特德站到了他們一邊,這是很令人討厭的。」蒙哥馬利說艾森豪威爾打贏這場戰爭的計劃也是「很令人討厭的」。「這一計劃不會成功的,戰爭將繼續下去。要想適時地結束戰爭,就必須擺脫艾克對地面戰鬥的控制,也必須擺脫佈雷德利的控制,我不知道你們將如何做到這一點。然而,除非你們做到這一點,否則戰爭還會繼續打下去,我朗望美國公眾將會認識到這一點,即由於9 月1日以來對西歐戰事的那種控制,對德戰爭在1945 年還得持續一整年。而且,他們應該清楚地看這種控制權完全在美國人手中。當控制權在英國人手中時,我們幹得很出色。大家只好埋頭苦幹也許會出現某種奇跡。但是,戰爭的經驗告訴我們,犯了錯誤是要付出昂貴代價的。我們英國人比誰都更瞭解這一點。」
  格裡格所說的「在某些方面的失控」可能是指邱吉爾而言。邱吉爾對這種僵局早有預見,他在三天前給羅斯福拍了一封電報,要求舉行盟軍聯合參謀長會議,討論在法國出現的僵局。馬歇爾不接受這一主張。因此,邱吉爾和布魯克邀請了艾森豪威爾和特德。
  艾森豪威爾提出同持德一起於12 月12 日,即星期二早晨抵倫敦訪問。他到達時受到了歡迎,因為他答應向邱吉爾提供數千名在倫敦的美國士兵,以幫助十二萬人日夜不停地修復被火箭彈造成的破壞。但是,由於他仍然拒絕對他的立場作出讓步,所以還是不那麼受人喜歡。會議是當天下午六時在邱吉爾的地圖室裡舉行的。英國三軍參謀長也出席了會議,以此向艾森豪威爾示威。艾森豪威爾是唯一參加會議的美國人。他重申了關於向德國兩路並進的整套充籠統統的計劃,但是未能使人信服。布魯克對他說,由於違反集中兵力這一最神聖的戰爭原則,他已經使盟軍蒙受了挫折。艾森豪威爾回答仍然是一誇陳腐之詞。後來,布魯克懷著無可奈何的心情寫道:「要使首相懂得這些原則的重要性,是完全不可能的。」大家雖然同桌共餐,然而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變化。布魯克的日記中寫道:「我還發現,艾克現在並不指望在5 月以前跨過萊茵河!」
  作為大國的英國已經完結了。它的兵源已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布魯克感到絕望,以至要提出辭呈。但是,第二天邱吉爾顯示出布魯克的一些論點也曾在他的糊塗的頭腦中縈繞。當天晚上,邱吉爾召開了戰時內閣會議。1945年的5 月這個日期也使內閣大為震驚。
  邱吉爾的會議開到次日凌晨一點三十五分才告結束。艾森豪威爾從未在晚十點鐘以後就寢過,他次日早晨醒來時感到昏昏沉沉。他一連奔忙了幾天,不是坐汽車就是乘飛機,而且天氣惡劣——這是他心中最憂慮的事。他甚至忘記了瑪米。他突然內疚地意識到好久沒有給她寫信了:他應該即刻坐下來給她寫信。他越來越感到很難想出寫什麼。這些天來他一直生活在「絕密,英國最高機密」這種環境中。當他遐想他們兩人在戰爭結束後將要進行的談話時,他不禁發出一聲竊笑。他陶醉地寫道:「我們一定要找一處僻靜的海灘休假三個月。啊!蒼天在上,給我陽光!!我真不敢相信從前我在陽光下盡情踢足球的情景。」
  後勤部隊首腦布裡恩·薩默維爾中將是五角大樓一個令人生畏、頭腦嚴謹的官僚。此人善於以精雕細刻、井井有條的報告取悅於國會。然而現在,這位通常溫文爾雅的將軍卻一反常態,變得怒氣沖沖。華盛頓報道了軍需物資供應危機的情況,而他成了矛頭所向。派奧蘭德將軍赴歐是他發起反攻的第一槍,但這一槍只是一次跳彈射擊。現在他要放第二槍了。
  l 月4 日,他的計劃和執行處長勒魯瓦·盧茨少將(此人沉著冷靜、精明能幹)帶著薩默維爾的指示前往巴黎,調查軍需供應系統發生阻滯的原因。盧茨同這裡的大部分將軍們相識。當蒙哥馬利在倫敦聖保羅學校舉行的著名的五月會議上向喬治國王和盟軍將領們簡單的介紹情況時,當時盧茨也在場。他在遭到嚴重轟炸的巴黎奧利機場受到一位儀表端莊、身材魁梧的中將的迎接。中將向盧茨行了軍禮。他就是那位因軍需供應的窘境受人指責的戰區後勤司令李。盧茨被安置在豪華的喬治五世飯店下榻。該飯店既大又現代化,從他的房間裡可以俯瞰花壇和噴泉,但因為缺少煤炭,室內寒冷。盧茨在日記中寫道:「我同李將軍進行了簡短談話。他顯得很克制,似乎也很窘迫。他一定是對我此行的目的不甚瞭解。」李要他相信軍需供應「很正常」。他邀請盧茨到一家飯店他的套間裡喝雞尾酒。盧茨寫道,「這樣的套間他好像不只一處。」
  第二天早晨,比德爾·史密斯要求同盧茨緊急會見。史密斯不喜歡監察官員們。(僅僅在兩天之後艾森呈威爾就對埃弗雷特·休斯說,史密斯想叫他擔任最高統帥部的監察長。)
  「這一點可以看得出來。」休斯這樣想,並在日記中寫道:「我猜想比德爾是想讓我向而不是向艾克報告情況。他一向希望做到這一點。」
  比德爾·史密斯怒視著盧茨,冷冰冰地說:「誰也不能說這裡的軍需補給是糟糕的。」他一再強調前線的補給是令人滿意的。然後,他直截了當地透露了艾森豪威爾對李的憂慮不安。史密斯說:「但是,戰爭打到這一階段,他無意調換他。主要的困難是個人衝突造成的。」
  「你打算在法國呆多久?」他直率地問盧茨。
  「把我借調出來大約一個月。」盧茨回答說。
  「那是不夠的。」史密斯說。
  盧茨看出了比德爾·史密斯的真意。他一邊說一邊向史密斯「明顯暗示,除非重新任命一位戰區後勤司令,我對自己能否有所作為深表懷疑,」史密斯堅持認為,艾森豪威爾並沒有選擇李,也沒有推薦提拔他。李是華盛頓悄悄安插給他的。當盧茨表示他正打算調查李的能力時,比德爾·史密斯便改變了調子,說軍隊供應混亂不堪,軍需物資正在運輸途中,但在巴黎東部的鐵路線上發生了嚴重的堵塞。
  第二天,即1 月7 日,盧茨應邀同李共進晚餐。「他像往常一樣彬彬有禮地祝酒,泰然地應酬一切。」李對萬爾街·普蘭克將軍那樣粗暴無禮使盧茨感到吃驚。普蘭克是負責分配前線物資的前沿分部指揮官。盧茨後來才明白其中的緣故,原來普蘭克不是駐巴黎的軍需集團的一員,而且對這個集團持批評態度,因此李對他是冷眼相看的。儘管普蘭克的工作幹得很出色,也無濟於事。盧茨推斷道:「顯然,不管發生什麼情況,李將軍都將極力支持其在巴黎的班盧茨將軍乘一輛陳舊的英國沃爾斯利牌小汽車,沿著雪地到前線視察軍用物資倉庫。他的出巡是在戰爭即將發生重大變動的前夕對美軍戰地指揮情況所進行的一次奇特的檢查。
  盧茨發現,儘管沿著齊格菲防線正在進行激烈的步兵戰鬥、各倉庫的軍官們卻依然用大部分時間吃喝玩樂。他們根本就不作庫存記錄。也很少設法解決巴黎東部鐵路的阻塞問題,而在那裡每節裝有五十噸物資的車廂每天就要積壓四千噸物資。
  當盧茨進入阿登森林地帶時,正值風雪瀰漫。他寫道:「此情此景,恰似大家在童話書和許多聖誕卡片所看到的一樣,株株樅樹披著白雪,不時有古老的莊園出現在山間。」
  盧茨到達設在盧森堡的第十二集團軍司令部時,佈雷德利正好外出了。他在地圖室裡等候佈雷德利。不會兒,佈雷德利從他肖後悄悄地溜進來,猛然抱住他的同膀。兩個老朋友熱情地互致問候。盧茨帶來了美國上等威士忌送給佈雷德利。然後,倆人談起彈藥危機問題。盧茨後來寫道:「他為此非常苦惱。他說,在每天只有五十發105 毫米炮彈的情況下,英國人是不會開始考慮發動進攻的。他還說,他們每一門炮通常擁有一百五十發炮彈,但他需要使每一門炮有一百五十至二百發炮彈才能發動進攻。」佈雷德利把榴彈飽和迫擊炮彈藥不足歸咎於李。他請盧茨到阿爾法參加宴會。這是一個非常現代化的豪華的飯店,是專供佈雷德利的參謀人員使用的。賓主在漂亮的主宴會廳用餐後,看了電影,然後就寢。盧茨拿出自己的日記本,記下了獲得的印象:宴會豐盛而又隆重,每一位軍官的座席上都擺著名片,氣氛壯觀而舒適。但有一點使他感到驚奇。這是他在密談中聽到的。他記載道:「佈雷德利將軍覺得德國人非常可能進行頑強抵抗,把戰爭一直拖到1946 年元旦。」
  盧茨發現,將軍們的說法令人莫名其妙地自相矛盾。與他交談過的所有將領無一不附和佈雷德利的預測,可是大家又同時談到德國戰俘士氣低落,可是又說敵人在拚命掙扎。盧茨的看法是:「我不認為德國人能夠堅持到春天以後。」
  他告別佈雷德利,去訪問巴頓。沿途處處是遭到轟炸和破壞的村莊。村子裡「總有幾個居民悲哀地守著殘垣斷壁」。最近在摩澤爾東部發生的一場戰鬥的痕跡歷歷在目:動物的屍體,彈坑裡的沒有干的泥漿,還有橫七豎八的器材。巴頓對盧茨說,他們這裡遭受了1861 年以來最嚴重的洪水。他的部隊還在梅茲作戰,敵人的一個堡壘扼守著該市的西部。盧茨可以看到地幹線上的沖天火光。他在巴頓住所吃了飯。巴頓的住所要算是南希最宏偉的建築物了。盧茨記載道:「他也對彈藥問題感到苦惱,並像往常一樣討厭李將軍。儘管如此,他依然那麼自負,那麼自信..他說德國人沒有發動強大進攻的力量。」盧茨寫信對薩默維爾說:「巴頓將軍聲稱,他打算以其現有的武器裝備盡力向前挺進,然後掘壕據守..巴頓說,他不信任在後勤的任何人,這一點他可以對上至李將軍下至其他人直言不諱。他非常坦率。」
  不管比德爾·史密斯怎麼說,軍需供應危機確實是存在的。盧茨發現,每個軍只有夠六天使用的軍需供應。他說:「巴頓將軍寧肯缺少給養,也要弄到較多的汽油。因此,他存有夠八天用的油(汽油、石油和潤滑油),但他的給養卻只夠三天用的。」不久前巴頓要親自駕駛裝甲列車到諾曼底去搞他們需要的155 毫米口徑榴彈炮彈藥,往返行程達八百英里。
  盧茨的視察到此結束。1 月末,他同艾森豪威爾進行了一個半小時的長談。這是他同艾森豪威爾第一次難得的會見。在談話中,他概述了自己的看法。「這對他並非新聞。」盧茨後來曾這樣寫道。艾森豪威爾當時說,他對戰區後勤司令部一直是不放心的,但他忍耐著。他不願裁撤像李這樣的陸軍中將,除非他有特殊的過失。
  阿登地區下了五英吋厚的雪。12 月16 日拂曉,雪地上籠罩著一層薄霧,希特勒的坦克穿過勒魯瓦·盧茨在幾個小時前剛經過的道路洶湧而來。「元首」派出兩個強大的軍來襲擊還在睡夢中的美軍。美國士兵就像一群由於狂欲而變得麻木遲鈍的流浪漢遭到惡棍的襲擊而突然警覺起來那樣,發現第五裝甲軍和第六黨衛隊裝甲軍正向他們猛撲過來。
  希特勒選擇的這次打擊的時間是非常高明的,他的保密工作幹得很好。他選擇了只有兩個沒有經驗的師據守的美軍最薄弱的部位作為打擊目標。他集中炮火在空中力量打擊第八軍團左翼的一條僅六英里寬的狹長地帶。盟軍在這個突然的兇猛進攻下慌了手腳。希特勒的目的是顯而易見的,他是要分割盟軍的戰線,嚇跑美國人,強渡默茲河,直搗安特衛普,切斷整個美國和加拿大部隊的聯繫。如果這一計劃得逞,他就將在西戰場上贏得勝利,因為對英國來說,不可能有第二次敦刻爾克奇跡出現了。
  「這一回我們不是不能通過敦刻爾克脫身了」,蒙哥馬利在一封信中嘲諷地對布魯克說,「因為德國人仍然控制著敦刻爾克。」布魯克把這封信送給了邱吉爾,但圓滑地把這句話刪掉了。
  第四章舉步維艱
  ●霍奇斯在日記中寫道:形勢正在迅速惡化●蒙哥馬利說:「我正在經歷一場有趣的戰鬥。」●蒙哥馬利的談話使佈雷德利暴跳如雷●戰後,英美雙方嚴令禁止透露將軍們之間爭吵的文件
  第一節一個重大醜聞——德軍的進攻使盟軍司令部措手不及
  當希特勒發動強大攻勢的消息傳到艾森豪威爾指揮部那裡的時候,他們正處在毫無戒備的狀態之中。在他們的議事日程上根本沒有警惕敵軍的進攻這一項。此時,艾森豪威爾和他的整個參謀班子正在參加一個婚禮。蒙哥馬利正在高爾夫球場。佈雷德利和霍奇斯也正受到一個矮小的比利時槍械製造商的細心度量,看有無油水可撈。可是事後他們又都多少懷著憤激心情聲稱,他們完全知道德軍是很可能發動進攻的。
  數周以來,將近六十萬人的兩個巨大的裝甲軍在兩大強國的眼皮底下集結著,訓練著,而這兩個強國擁有最現代化、最尖端的密碼破譯計算機以及龐大的情報網。完全可以掌握這些情況,因此,德軍的進攻竟使他們措手不及,這確實是一個重大的醜聞。後來,他們花了很大的精力捏造文件,力圖造成當時確實存在這些卓有見識的報告的假象。然而同時期的記錄如此詳盡,以致使事情的真相沒有什麼可疑之處了。在激烈的炮擊突然開始之時,從最高級的四星上將直到那些在阿登坑道口發抖、望著漫山積雪的最低級的陸軍士兵,誰都不知道將要發生什麼事。有些天他們注意V—1 飛彈的襲擊減少了。他們以為敵軍的彈藥告罄,或是敵軍的發射陣地被炸毀。槍聲也逐漸平靜來,而現在,炮火一下子變得異常猛烈——炸彈、飛彈、火箭、重炮火和迫擊炮火以及新奇的五英尺長標槍式投射彈,鋪天蓋地傾瀉而來。投射彈是希特勒的軍事專家設計的「高壓泵」發射的,德軍最初使用這種武器是從米莫伊克的地下工事轟擊過倫敦。
  有幾個小時,德軍進攻的消息在各個軍或軍團的司令部沒有受到重視。最初的報告是零碎的,未能引起人們的警惕。
  盟軍第一軍司令部設在斯帕著名的不列顛飯店。考特尼·霍奇斯的辦公室就在這裡。那天早餐之後,霍奇斯在這裡同奎薩達和佈雷德利初次試用了弗蘭柯特先生從列日帶來的新獵槍。弗蘭柯特一到,他們便開始談論起獵槍。正當他們品評獵槍的優劣之時,副官們不斷地把戰況記錄送來。記錄表明德軍的攻勢規模越來越大了。記錄說到了敵軍取得的突破,許多村鎮落入德軍手中,有的盟軍部隊被包圍。考特尼·霍奇斯發出了一些有節制的指示。佈雷德利趕回他設在盧森堡的司令部。
  也許蒙哥馬利這一次很為難堪。昨天,即12 月15 日,他還在給艾森豪威爾的信中寫道:「如果你不反對的話,我將於星期六,12 月23 日飛回英國,在那裡與我的兒子一起度過聖誕節。自從盟軍登陸以來我一直沒有見過他。」更糟糕的是,在同一天他還簽署了第二十一集團軍的一份軍情報告,報告根本不把德軍放在眼裡:「目前,敵軍正在全線打防禦戰,它已陷入無力發動重大進攻戰役的狀態。此外,它被迫不惜一切代價防止戰爭進入機動戰階段,因為敵軍的運輸工具和汽油奇缺,而這些又是機動戰所必需的。」他總結說:「敵軍處在困境之中。」寫畢,蒙哥馬利便乘一架輕型飛機飛往附近的埃因霍溫去打高爾夫球。在和高爾夫球職業選手戴·裡斯打了幾穴以後,他得到了出事的消息,便立即飛回他的司令部。
  12 月16 日晨,艾森豪威爾收到蒙哥馬利要求准許回英國度聖誕節的信件,隨信還寄來一張便條,提醒艾森豪威爾在他十四個月以前,曾以五英鎊打賭,認為戰爭將在這個聖誕節到來之際結束。蒙哥馬利在便條上親筆寫道:「關於付錢之事,我想就安排在聖誕節吧。」
  「我還有九天的時間呢。」艾森豪威爾在回信中寫道。
  那天早晨晚些時候,艾森豪威爾、比德爾·史密所以及他們的大多數參謀前往凡爾賽路易教堂參加艾森豪威爾的侍從官米基·麥基奧的婚禮,新娘琅莉·哈格雷夫是一位伶巧的帶著眼鏡的美國陸軍婦女隊的中士,她來自紐約,這是十八世紀以來第一次在此舉行的婚禮。接著,在聖日爾曼艾森豪威爾的住所舉行了宴會,賓客們在宴會上飲香酒。此時此刻美國參議院剛剛宣佈任命艾森豪威爾為陸軍五星上將,這是一個新設立的軍銜。休斯喋喋不休地對他說:「你接受第四顆星時我們暢飲得酩酊大醉,如今你被授予第五顆星,我們反而沒酒可喝,這我是決不答應的。」艾森豪威爾邀請他共進晚餐,休斯帶來一瓶名為「蘇格蘭高地笛手」的酒。在他看來沒有什麼比這更能表達他的敬意了。五顆星!最高統帥遇到一個難題:他怎樣才能把五顆星綴在夾克上呢?他將不得不找人把它們繡上。
  從1944 年8 月底以來,希特勒一直在為這一重要的時刻進行籌劃。
  整個9 月,他一直在同他的軍事和工業專家制定集結必需的攻擊力量的計劃,甚至當在齊格菲防線前沿陣地上進行絕望的防禦戰的時候,他也沒有停止這種努力。未遂的謀殺和9 月底一場臥床十天的黃疸病使他頗為沮喪,然而他仍舊命令傳令兵把阿登地區的地圖送進他那用鋼筋水泥建造的地下臥室。阿登是希特勒1940 年取得戰略性勝利的所在地,那時他火速派遣他的裝甲部隊侵入了法國。地圖鋪放在他的床腳邊,希特勒向他的戰略顧問,禿頂但相貌顯得精明的阿爾弗雷德·約德爾將軍,概述了摧毀西線盟軍的秘密計劃。
  希特勒探查出美軍的一段力量薄弱的前線防區。這裡僅有美軍三個師:九十九師、一○六師和二十八師在林區的戰役中傷亡慘重,而另外兩個師則從未參加過戰鬥。希特勒在極端秘密的情況下抽出兩支最精悍的德國部隊進攻美軍,一支是黨衛隊第六裝甲師,另一支是第五裝甲軍。他減少了前線其
  他部分的裝備,向這兩個軍提供了充足的汽油和武器,以便進行一場長時間的,孤注一擲的戰役。希特勒下令,有關這次戲劇性反攻的一切信息都要經由地面路線傳遞,不得使用無線電。這樣,他便無意識地——也許應該說是直覺地——躲避了盟軍諜報系統的耳目。
  希特勒的計劃是使德國的兩個軍突破前線,消滅守在該地區的三十力量薄弱的美軍師,然後向西和向北推進,越過默茲河。他要繼續前進,橫跨比利時,再度佔領安特衛普。這樣,不論從地理上,還是從政治上他都會把英國軍隊、加拿大軍隊同美國軍隊割開,使美軍喪失自己前方的彈藥庫,並在實際上徹底消滅英軍,從而改變整個局勢。這將意味著西線盟軍在軍事上的失敗。
  希特勒的這一冒險計劃取決於許多因素。他需要戰術上的出其不意,他需要一段較長時間的惡劣天氣以使盟軍的空中力量無法發揮出來。而首要的是,他需要東線上的蘇聯紅軍按兵不動,直至他擊潰西線盟軍之時。阿道夫·希特勒的這一軍事冒險幾乎得逞,他不僅使盟軍出乎意料,而且使之驚慌失措。惡劣的天氣持續了一周多,時而雨雪交加,時而濃雲低垂,時而大霧瀰漫。正當滿身血污的軍隊在比利時的鄉村蒙頭轉向地陷入大規模裝甲戰之時,有將近一個月的時間,斯大林冷漠地旁觀著。
  戰後,美國的將軍們越來越痛苦地認識到,他們未能及時偵破德軍的集結。當美軍官方歷史學家,聲望極高的福雷斯特·波格教授寫作《最高統帥部》一書中暗示美軍情報機構疏忽大意的阿登一章時,他把書稿送給佈雷德利的前任情報處長埃德溫·西伯特將軍過目以徵求意見。西伯特考慮到自己的名聲,趕忙對波格說,情報機關當時有一個秘密的悄息來源,這一次卻搞糟了。西伯特憤怒地說,如果波格的文稿出版時仍保留對他的批評,他將請求組織調查法庭來為他正名。波格遇到了阻礙,他認為西伯特是諉過於無能的諜報人員。然而西伯特指的卻是「超級機密」破譯手段,而波格對其中的秘密一無所知。西伯特等人秘密掌握的這一絕對可靠的情報手段「這一次」卻使他們丟臉了。
  「超級機密」並不是獲得德軍軍事情報的唯一來源。第一軍情報處的蒙特·迪克遜上校曾幾乎已經發現了希特勒的意圖,並且不只一次地提請霍奇斯注意敵軍發動進攻的可能性。「情報處的報告,」第一軍12 月9 日的日記中寫道:「強調第六裝甲軍正在集結..它的六個裝甲師中至少有三個師正面對第一軍的戰線。俘虜提供的消息也表明敵軍士氣高昂,德國很快就要全力以赴地發動反攻。當時還有一種傳說,德軍炮兵部隊將使用「氣壓大炮」,這是暗指「高壓泵」。霍奇斯勉強承認,目前「並沒有什麼問題,只不過是一個行家正在指導德軍的行動,而我沒有把面對第一軍陣線的那幾個德軍裝甲師放在心上。」第二天,迪克遜提出第37 號軍情報告,警告說第六裝甲軍已做好準備,它可能做出一些令人不愉快的事情來。但是,這些警告被忽視了,這是沒有什麼道理的。也許是巴黎、盧森堡和凡爾賽那種氣氛,豪華的
  飯店,無休止的宴樂以及以及繳獲的美酒使他們麻痺大意了。
  至於「超級機密」,本來是可以再一次發揮作用的,因為德軍執行希特勒的命令並非毫無破綻。可是「超級機密」提供的線索卻沒有得到重視與承認。11 月16 日截獲了德軍一份電報,其中提到戰鬥機正在萊茵蘭中部集中,電文本身並沒有什麼值得注意的,但那個字眼兒只有在大舉進攻或掃攻之前才使用的。「超級機密」破譯的電文轉送給了最高級司令官們,其中包括艾森豪威爾、佈雷德利和蒙哥馬利。12 月2 日竊聽到,尤德斯泰特的B 集團軍緊急要求戰鬥機向西線運動。當天晚些時候,另一份電報表明調動的德軍士兵,包括元首警衛旅——希特勒的裝甲禁衛軍。其它被截獲的電報表明,德軍採取緊急措施為黨衛隊第六裝甲軍湊集了上干輛卡車,並對歐本、馬爾梅迪和從列日到吉維之間的默茲河段渡口進行了空中偵察。在一份電報中伯林表示出十分焦慮的情緒,因為有一個師向西線運動的時間延誤了整整十二十小時。「超級機密」獲得的情報也清楚地表明,在第五裝甲軍和黨衛隊第六裝甲軍以及第七軍之間存在著戰術上的聯繫。
  戰後的第一年,已經成為喬治·馬歇爾的繼任者的艾森豪威爾在陸軍部的一份內部備忘錄中聲稱,他和佈雷德利在德軍進攻之前幾周討論過這種可能性。出於明智,他「堅決反對」發表這份備忘錄,「我曾從我的情報系統那裡得到警告,有跡象表明將要發生一次進攻。」他寫道,「佈雷德利將軍在敵人發起攻擊的好幾天之前,曾經在地圖上描繪出德軍可能滲入的路線,如果他們在惡劣的天氣條件下能夠集結大量軍隊的話..我沒有同意轉入防禦戰的說法。」
  這是不真實的。12 月12 日,剛從戰場之外來到的盧茨曾向佈雷恩·薩默維爾秘密地報告說:「有一件事對我來說是確鑿無疑的,那就是德軍的進攻對前線的各個軍是突如其來的。我穿越那些德軍正在作戰的地區只不過是在德軍發動進攻之後二十四小時。被德國傘兵佔領的第一批村鎮中,有一個是我在不久前經過的。我被准許一個人乘參謀部的一輛小汽車通過這個位於盧森堡和斯帕之間的地區。我斷定佈雷德利的參謀部根本沒有預料到敵人會在這一地段對他們發起進攻。」
  更為瞭解實情的目擊者是前線的戰士,第一眼所看到的是對形勢的更符合實際的觀察。步兵看見一些坦克和穿著冬服的黨衛軍士兵踏著雪地向他們逼來。但是,當他們試圖向營部報告的時候,發現由於炮轟和空襲,聯絡線路已多處被切斷了。而軍和集團軍司令部則沒有重視得到的報告。不輕信的將軍們認為德軍只不過是企囹阻擋美軍向科隆進攻。霍奇斯,這位沉默寡言、說話謙和的將軍,把敵軍的行動稱為破壞性攻擊,是專門為了破壞他向魯爾河水壩進軍的作戰行動的。
  急如星火的請求從第一○六師傳到斯帕的不列顛飯店。霍奇斯辦公室的日誌是不會突出他自己的弱點的,因而只是使用圓滑的詞句寫道:「這一天,將軍既不樂觀也不悲觀。」記錄人員謹慎地補充道:「遺憾的是,在如此忙碌的傍晚,將軍..不得不去接待盟國遠征軍最高統帥部作戰處的A·E·格拉塞特中將。」格拉塞特和另外兩位賓客是在敵軍發動進攻後一小時從佈雷德利集團軍來到這裡的。他們的到來無濟於事,第十二集團軍同樣處於無法控制狀態。佈雷德利也認為敵軍的行動是破壞性攻擊,並且於12 月16 日平靜地從盧森堡到巴黎去訪問。他的巴黎之行可能是討論重新部署軍隊的必要——後來艾森豪威爾對這次旅行就是這樣解釋的;也可能如凱·薩默斯比在其日記裡所寫的那樣,只是為了「度過那個夜晚」。她的日記中還記載了第一天的混亂不堪和對全局缺乏認識的狀況:「霍奇斯的第一軍正在展開攻擊,德軍向前推進了一些。現在距盧森堡只有十二英里了。」
  這段時間得到的所有情報都是嚴酷的。晚十點四十分,「超級機密」發出電報說竊聽到敵軍第二戰鬥機總隊將於次日晨被派去「支援第五和第六軍的進攻。」甚至關於霍奇斯正面對著兩支裝甲軍這樣可怕發現,也沒有促使司令部作出任何緊急決定。佈雷德利並未感到他必須立即返回盧森堡。他仍然留在巴黎與埃弗雷牧·休斯閒聊。休斯在自己的日記裡寫道:「佈雷德利說德軍已向霍奇斯展開了大反攻。但他對此很冷淡。從他沒有重視這一問題可以看出,他不認為有什麼特別之處。」
  第二天黎明,「超級機密」傳來了它截獲施泰特在進行和開始前一天已電告其指揮官的那篇著名通報:「決定命運的時刻已經來臨,強大的攻擊部隊正與盟軍對峙。千鈞一髮,生死筱關。對祖國的崇高責任感要求我們赴湯蹈火,在所不辭」。這不是單純的「破壞性攻擊」,然而這給盟軍直到最高統帥部的整套指揮系統也未能敲響警鐘。
  12 月17 日,艾森豪威爾的情報官肯尼斯·斯特朗將軍簽發了一周情報總結。後來這份總結明顯地經過了竄改,它是寫在幾種質地不同的紙上的複製品。儘管如此,它在提到敵軍發動進攻時也只說是「一場中等規模的牽制性攻擊」,並且補充說現在對這場攻擊進行談論還為時過早。總結中承認,敵軍發動這一進攻動用了整個黨衛隊第六裝甲軍,但同時卻堅持認為進攻僅僅是為了「解除科隆—迪塞爾多夫以及薩爾等戰區的壓力。」艾森豪威爾在他後來口授的一項備忘錄中說,「意識到這場進攻較之純粹的局部攻擊來得猛烈,」他催促當時還在巴黎的佈雷德利去調遣第十裝甲師從南邊北上,並調遣第七裝甲師從北邊南下。佈雷德利向巴頓傳達這項命令。巴頓雖然不願調出他的第十裝甲師,但還是同意了。除此之外,佈雷德利直到進攻後的第二天動身返回盧森堡時,仍然未採取果斷的反攻措施。霍奇斯從一份截獲的情報中得知,德軍有七十架飛機停在科隆機場,準備把傘兵部隊空降到他的整個防區。這位不走運的將軍的日記記載道,他曾幾次試圖與佈雷德利聯繫,但直到佈雷德利終於在「那天晚上」回到盧森堡才聯繫上。當晚七點鐘,佈雷德利終於答應了霍奇斯關於派遣盟軍最高統帥部的後備隊第八十二和第一
  ○一空降師前往救援的急迫要求。第一○一空降師開往巴斯托尼。在進攻開始的當天午夜,霍奇斯無法與佈雷德利取得聯繫,只好給在馬斯特裡赫特的第九軍和辛普森打電話。「我不想在電話裡談。」他說,「你是否在五點半之前到我司令部裡來?」
  「那好吧,我一定去。」辛普森迷惑不解地回答說。
  辛普存在一輛裝甲車的護衛下乘吉普車準時到達斯帕。設在不列顛飯店的衛兵已經增加了一倍。霍奇斯情緒低落,他告訴辛普森,他的部隊在德軍的進攻之下節節敗退。他的日記敘述道:「一天之內形勢變得非常不利,今晚的局勢,即使不是危急的,也會十分嚴重。」截獲的敵軍命令和戰俘一直在提供有關敵軍行動規模的零星動態。後來抓到了一個德軍參謀官,他帶著一張德軍全部進攻計劃的地回,地圖上標示著攻擊的目標,表明了敵人打算造成的突破點,並且至少辯明瞭主要的德軍參戰部隊——軍和兵團。
  辛普森盡力使霍奇斯振作起來。他說:「我在這裡看到的,並不使我感到那麼不安。我們將要打一場硬仗,但我認為我們最終一定能夠阻止敵人的進攻。」
  「我一直在設法同佈雷德利或艾森豪威爾取得聯繫」,霍奇斯頗為憂鬱地說,「可是我誰也聯繫不上,我想請求他們下命令把你的一個師調給我。」
  「真見鬼!你大可不必!。辛普森回答說,「我這裡有第三十步兵師作後備隊。如果你需要,我馬上就把它交給你。」
  到目前為止第一軍司令部仍處在一片混亂之中,據報告,敵人的坦克已經開進施塔佛洛,就在第一軍南面僅有九英里的地方,並且正向美軍最大的汽油倉庫逼近。這裡儲存著二百萬加侖汽油,並且只有一個工兵連守衛。
  在巴黎的將軍們看來,一切都是平靜的。凱·薩默斯比的日記仍是泰然自若。12 月17 日她僅僅這樣寫道:「德軍正在列日地區空降傘兵。情況依然嚴重,佈雷德利返回盧森堡。」
  蒙哥馬利同樣不慌不忙,他在加拿大第二師授勳。度過了一些時間,之後,他又與加拿大的司令官們度地了整整一天,同他們商議了代號為「真正的」作戰計劃。這是英加聯合對萊茵河的進攻計劃。加拿大旅長N·埃利奧特·羅傑心滿意足地寫道:「在離我的營地半英里以內發現了一個可以射獵野雞的新地方!儘管一無所獲。」直到第二夭,嚴重的軍情才打破了田園詩般的寧靜。他寫道:「事情一下子多起來。」但是他又寫道:「午餐前外出打獵半小時..12 點45 分(加拿大第一軍)告訴我們為了及早地行動要把第五十一師掌握在手中。」
  時值德軍進攻的第三天,霍奇斯在日記中說:「形勢正在迅速惡化。」但是清晨他得知佈雷德利己同意給他調來馬修·李奇微將軍和兩個完整的空降師。第一軍的日忘記載道:「目前還不知第十二集團軍是否充分意識到形勢的嚴重性,儘管霍奇斯將軍和基恩將於那天同佈雷德利打了電話..第一○六師遭到重創..斯特朗報告說我軍只探惻出德軍裝甲部隊的一半,」對於霍奇斯來說,惡夢還在擴展。黨衛隊第一裝甲師的坦克和步兵正在步步逼近施塔佛洛和盟軍巨大的燃料庫。這個燃料庫儲存著足夠供一個裝甲師行駛三十天的汽油。這消息甚至使李也行動起來了,因為德軍有可能偷襲他的主貴物資。休斯寫道:「克利弗·李與J·C·H·李趕緊前往以確保油庫。」
  下午三點鐘,霍奇斯得知黨衛隊裝甲師已接近施塔佛洛並正向斯帕推進,只有一道防禦工事和為數極少的半履帶式車輛阻擋著德軍前進的道路,四點鐘,霍奇斯從不列顛飯店撤出,除每一部門由一名軍官留守之外,他的司令部全體出動去幫助防守通往該城的道路。迪克遜上校催促感到震驚的霍奇斯躲避到附近的管道工休憩間去。但是,在最後一刻的先頭突擊部隊離開了施塔佛洛轉向西南而去。這樣,敵人放過了幾乎沒有防禦力量的第一軍司令部和那座龐大的汽油庫。霍奇斯命令司令部向西撤遲十英里,撤到列日附近的喬德楓丹。
  史汀生12 月18 日的日記寫道:「到今晨為止德軍取得了相當大的進展,因此我和馬歇爾談了這個問題,我們認為德軍不可能前進很多..我們的人民看來是不會不知所措的,美國部隊正在收攏包圍圈,我認為敵軍將被制止。」
  第二天,史汀生再一次同馬歇爾晤談,這位參謀長極為堅定而且十分清醒。一天之後,自滿情緒從五角大樓人士的臉上消失了。12 月20 日,史汀生參加了馬歇爾的參謀會議。後來這位陸軍部長在日記裡記述道:「今日來自法國的消息仍然不妙,雖然我們的部隊已經多少使敵軍的突破減緩了。依然存在令人生畏的威脅..這可能會延長戰爭。」第二天早晨十點三十分,史汀生向例行的記者招待會發表談話,會上氣氛沉悶。但他樂觀他說:「我們將戰勝他們。」他提到1918 年德軍類似的進攻,可是那一切像又一個被戳穿的肥皂泡那樣破裂了。
  希德勒的總計劃非常周密,但唯獨沒有考慮到喬治·巴頓將軍。12 月18日佈雷德利給巴頓打電話,要他帶著他的高級參謀軍官到盧森堡參加緊急會議。巴頓意識到局勢不妙,便讓瓊·戈登撤離,派他的專用飛機把她送回巴黎與休斯的朋友J·P·住在一起,然後他鑽進專用轎車,從南希向盧森堡飛駛而去。
  他一到,佈雷德利就向他展示了最新的軍事形勢地圖。巴頓大吃一驚。美軍整個防線正在垮下來,一座行將崩塌的大壩。「我感到你會喜歡我們將要幹的事情」,佈雷德利說,「可是我想這是迫不得已的。」
  不等佈雷德利開口,巴頓就已明白他們指望他做什麼了。他必須停止進攻齊格菲防線。假如他是艾森豪威爾,他將克制自己的性子,讓德軍推進,誘敵軍深入盟軍防線五十英里或更多一些,然後從兩翼大學反攻,立刻吃掉突出部,然而,他卻毫不猶豫地說,他將命令他的第四裝甲師午夜向北面一百英里處的朗威前進,並還將於明晨派遣第八十師開向盧森堡。他說:「如有必要,我也能在二十四小時之內使第二十六師出擊。」
  巴頓討厭在夜間行車回家,特別是自從各條道路都由那些喜歡開槍的憲兵擔任巡邏以來,正當他行駛在回家的路上的時候,形勢進一步惡化了。他剛回到南希,他的參謀長就告訴他,佈雷德利曾經打過電話,命令他不要等到午夜而要立即派第四裝甲師的一半進擊朗威,還要求他一到就給佈雷德利回電話。
  當晚八點鐘,巴頓與佈雷德利接通電話。
  「這裡的形勢比我和你談話時更糟了。」佈雷德利憂慮重重他說,明天的形勢也不會好轉,因此必須馬上開始行動。「你帶一名參謀」,佈雷德利告訴他,「到凡爾登找我,以便明天上午十一點鐘與艾森豪威爾將軍一起舉行會議。」
  將日,即12 月19 日早晨七點鐘,巴頓召集他的參謀,把減少進攻行動的作戰計劃變動告訴了他們。然後,他和一個參謀前往凡爾登。凡爾登是一個令人預感不祥的地名,第一次世界大戰時,這裡經歷了長達一個月的殘殺,成千上萬的英國、法國以及德國青年在這裡喪失了生命。當時奧匈帝國軍隊有一個名叫阿道夫·希特勒的十八歲的二等兵就在這裡負傷,巨大的軍人墓至今仍然遍佈山坡。
  艾森豪威爾帶著特德從巴黎趕來,他佩戴著陸軍五星上將新軍銜。當艾森豪威爾把一個香煙紙包捏皺接著又神經質地抓起另一包的時候。盟軍最高統帥部情報官斯特朗將軍開始向與會者扼要地介紹戰況。最新的情報表明,這次進攻是納粹的一次重大行動。敵軍的企圖是用兩支閃電式的裝甲部隊插向安特衛普,奪取列日附近的主要供應倉庫,龍德施泰特已準備好調二十個師其中包括五個裝甲師的兵力投入這一突擊行動。除此之外,在前線任何其他地方都不可能發動進攻。
  如果不要求蒙哥馬利支援,那麼就僅有一種解決辦法了。不過,沒有一個美國人希望蒙哥馬利派兵來。艾森豪威爾要求巴頓指揮從南邊開始的強大反攻。一年之後,在已頓遭到車禍生命垂危之際,他收到了艾森豪威爾打來的電報。艾森豪威爾在電報中重提了這一緊急關頭的插曲:「佈雷德利剛剛提醒過我,當我們三人在凡爾登會見並仔細考慮作戰計劃的時候,你和你的部隊接受了極其重要的戰鬥任務。從那個時刻起,我們對該次戰鬥的憂慮便開始消失了。無論是風暴、嚴寒或冰封雪蓋的道路,還是作困獸鬥的敵人,都不可能擋住你前進的道路。我們要對你說,在你當前的生死搏鬥中我們堅信你的精神將會再次贏得勝利。」
  「你什麼時間能出擊?」艾森豪威爾現在問。
  這是已頓一生中無尚光榮的倍受讚賞部分的最重要的時刻。命運使他肩負起拯救美軍的重任。他斬釘截鐵地回答:「什麼時間!12 月22 日!三個師——第四裝甲師、第二十六師和第八十師。」他的回答引起一陣騷動。一些將軍們很興奮,另一些則坦率地表示懷疑,在這個時候,巴頓的軍隊正開足馬力向東出擊,他怎能及時地做到回帥北上,緊接著重新調轉攻擊的主力在與最初的軸線成直角的地方出擊呢?將軍們剛離開,艾森豪威爾輕聲低語著:「我每新獲得一顆將星時,就要遭到一次進攻。」他在卡塞林隘口戰役之前也得到了擢升。
  「你每一次遭到進攻」,巴頓閃著炯炯的目光回答說,「我就救你渡過難關」。
  艾森豪威爾隨即返回凡爾賽,並打電話給蒙哥馬利,向他通報在凡爾登作出的重要決定——把德弗斯的部隊調至戰線南部進行防禦,巴頓的部隊在23 日和24 日舉行反攻。艾森豪威爾的參謀還向佈雷德利發電報提醒他不要讓默茲河上任何一座未被破壞的橋落入敵人手中。佈雷德利勃然大怒,他確信盟軍最高統帥部已驕狂過分了。「他們究竟想要我們做什麼?」他的參謀長問,「難到要退到海灘再重新開始嗎」?
  讓英軍置身戰鬥之外的希望減少了。同一天的晚上,比德爾·羅密斯給艾森豪威爾打來電話。他說,斯特朗現在確信德軍已把主要力量投入向距離布魯塞爾僅四十英里的那慕爾衝擊,而且敵軍可能在兩天之內到達該城。整個英軍陣地受到嚴重威脅。
  霍奇斯的部隊陷入一片混亂這中。德軍的進攻切斷了它的通訊聯絡,同時德軍傘兵部隊也在馬爾梅迪和斯帕地區開始行動。正值霍奇斯把他的司令部從斯帕向列日撤退時,發生了一件令人恐懼的事情:一顆V—1 飛彈恰巧落到一輛參謀部的卡車上,把三輛卡車和車上的十四個人炸得無影無蹤了。當霍奇斯的最後幾車輛卡車從斯帕駛出時,嚇得魂不附體的市長急匆匆趕到市監獄,親自釋放了二十個可疑的投敵分子。在極度驚恐之中,美國的國旗被降下來,羅斯福總統的照片也被撤掉,以防德軍到來。
  12 月20 日凌晨一點鐘,艾森豪威爾在凡爾賽叫比德爾·史密斯給蒙哥馬利發一份電報,詢問他的看法。為了縮短戰線·聚集一支強大的後備力量,他們是否應該放棄霍奇斯的前沿轉移到左翼陣地?
  蒙哥馬利己經單腴開始行動了。凌晨兩點三十分,蒙哥馬利的一名軍官奉命到達設在喬德楓丹皇宮飯店第二層樓上的司令部,要求把霍奇斯叫醒。軍官被領到霍奇斯床前。他對霍奇斯說,蒙哥馬利陸軍元帥已調遣第三十軍團向默在河運動,以便在那裡給退卻部隊必要的支持。第三十軍團還同負起守衛那慕爾和列日一帶大橋的責任並且做好了奉命把它們炸毀的準備。
  希特勒進攻開始三天之後,蒙哥馬利似乎對來自最高統帥部的消息終於感到滿意了。一天以前,他曾給布魯克發了出電報,電報是這樣開始的:「美軍戰區的形勢不妙。」蒙哥馬利感到美軍正在全面撤退。他警告說:「確實是張惶失措了,而且沒有人能對形勢做出明確的估計..在第一軍和第九軍中瀰漫著悲觀氣氛,我認為,這是由於事實上每個人都覺察到有些事出了問題,然而,又沒有人能知道出了什麼問題或為什麼。佈雷德利仍然在盧森堡,我想他正在轉移,因為他的司令部處在危險中。我未得到關於他向什麼地方轉移的消息。我斷定艾克在蘭斯,但我未曾得到來自他或佈雷德利的任何消息..我自己沒有接到命令或任何形式的請求,我的看法是..美軍部隊已被徹底一分為二,而且德軍能夠不遭任何抵抗地直取默茲河上的那慕爾。」蒙哥馬利指出,在防線被衝破的情況下指揮結構現在是何等無用。因此他告知布魯克,他已要駐凡爾賽艾森豪威爾參謀部的英軍高級軍官少將約翰·懷特利爵上,向艾森豪威爾提出應該讓蒙哥馬利指揮前線北半部分的所有部隊。
  布魯克大吃一驚,他在.封電報中敦促蒙哥馬利於取柔和態度:「我認為你應該慎重考慮你要對艾森豪威爾所說的話..因為那樣會害多利少,特別是當他現在很可能對整個形勢深感憂慮的時候。」
  第二天早晨,艾森豪威爾在盟軍最高統帥部同史密斯以及懷特利一起商討局勢。此時德軍進攻的問題在他的議事日程上已經提到最高位置。
  盟軍的防線止在進行重新部署,巴頓開始把他的部隊向北推移,以進入敵軍突出部分的南側,但是,德軍的衝擊造成了一個嚴重問題——在南邊的佈雷德利與他在北邊的兩個軍之間的電話網已經受到威脅。12 月20 日,休斯在日記裡預言:「如果我知道我的軍隊的情況,那麼明天可能會有另一次重新部署,應該有調動——假如不是亂動的話。」他似乎對這種混亂幸滅樂禍。
  艾森豪威爾出於迫不得已,正在完全按照蒙哥馬利三個月來一直要求的那樣行事——做出盟軍最高統帥部參謀部全體美國人和許多英國成員只能視為侮辱的決定。他將下得不讓蒙哥馬利來指揮處在突出部北側的霍奇斯與辛普森這兩個美國軍。這樣一來,就把佈雷德利留在了突出部南部極度縮小的範圍之內,只剩下巴頓在他的統率之下。凱·薩默斯比寫道:「艾森豪威爾給蒙蒂打電話,把這一新的安排告訴了他。」
  電話是那天早晨十點三十分打來的,蒙哥馬利聽不清他的話。艾森豪威爾很激動,對著話筒叫喊說得大快,以至蒙哥馬利很難聽懂他的意思。有一會兒他還是聽到了最高統帥的喊叫:「現在我們似乎只有兩戰線。」艾森豪威爾在要求他去指揮北部前線,這正是蒙哥馬利所要知道的一切。艾森豪威爾繼續大叫大嚷了幾分鐘,蒙哥馬利只好不只一次地喊道:「我聽不見!」他未來得及說完,電話就中斷了。後來,蒙哥馬利在回憶錄裡依然感到得意。他寫道:「對於最高統帥部裡我的那些批評者們以及那些反對我的主張的那些美國將軍們,這不會是愉快的。」
  他敏捷而果斷地行動起來:在艾森豪威爾打來電話之後兩小時之內,他就親自向各軍司令官發出命令,在他自己主持的上午十一點鐘的會議上,他向鄧音西和克裡勒簡要地談了談,然後前往霍奇斯的司令部,並事先通知辛普森到那裡同他會見。
  下午一點三十分,蒙哥馬利大模大樣地走進喬德楓丹皇宮飯店。一位目睹當時情景的英國軍官說:「就那酥基督教前來使殿堂變得聖潔。」僅僅在幾個小時以前,一枚V—1 飛彈落到附近的地面,震破了許多窗子,蒙哥馬利發覺,不論是辛普森,還是霍奇斯自從戰鬥開始以來一直沒有見到過佈雷德
  利。「在(這段)防線之後沒有任何後備力量。」他於當夜向布魯克報告說。「士氣極為低落·士兵們好像期待著有誰能向他們發出堅定果斷的命令。」他立即重新部署了防線,以便抽出三個師的後備力量。「我滿懷希望,形勢能夠轉好。」他要布魯克相信,「現在我們具有一個組織良好的指揮結構,能夠對這場戰鬥進行出色的監督和控制。」
  危急之中不是談論國別的時候。蒙哥馬利將英國部隊調由辛普森指揮,同時調他的第九軍駐防霍奇斯的某些地段。然後他命令英國部隊駐紮在兩支美國軍隊的後面以防不測。蒙哥馬利特別要求霍奇斯選擇的一位驍勇善戰的軍團司令指揮反攻。霍奇斯知道符合這樣條件的只有一位將軍,這就是喬·柯林斯,他的第七軍團曾攻佔了瑟堡。柯林斯的兩個師已被轉移到第九軍。與英軍第五十一師會合一處,這三個師選充當後備隊,然後再擔當蒙哥馬利大反攻骨幹力量。
  那天下午在倫敦,布魯克會見首相並且呈交了蒙哥馬利前一天夜晨的緊急報告。布魯克力勸邱吉爾給艾森豪威爾打電話。但是,艾森豪威爾已經做了邱吉爾打算提議的事情——他已讓蒙哥馬利負責指揮。下午六點鐘,內閣全體集會聽取消息。「閣員們大體上是樂觀的」,布魯克在日記中寫道,「我很懷疑他們是否領會了所有潛在的含義。」
  20 日早晨,巴頓驅車北上,來到佈雷德利設在盧森堡的司令部。與他共商由第三軍擔往的救援行動,巴頓發現佈雷德利己在某些方面打亂了他的部署,在未與他商議的情況下將一個師留在盧森堡並已還在巴斯托尼以東設立了一個裝甲師戰鬥指揮部,儘管如此,鑒於情況緊急,巴頓沒有發牢騷。上午九點鐘,他到達之後不久,佈雷德利接到一個電話。電話是艾森豪威爾打來的,內容是蒙哥馬利將被指派指揮霍奇斯及辛普森兩支部隊的戰鬥行動。艾森豪威爾說,這是因為他們與佈雷德利之間的電話系統已被破壞。巴頓對此付之一笑。「事實上」,他在日記中評論說,「電話聯絡十分正常。這是對佈雷德利失去了信任,或是由於首相施展手腕而被迫指派蒙哥馬利,或是抱有這樣一種希望:把戰鬥指揮權交給蒙蒂,便可得到一些英同師參加戰鬥。艾森豪威爾不願意或指揮不了蒙哥馬利。」
  巴頓似乎鎮定自若。突出部是越來越大了麼?那就讓他繼續擴大吧。他要第八軍團司令米德爾頓讓給敵軍更多的地面,以便使敵軍的戰線拉得更長,並且誘敵深入,炸毀橋樑。然後,他就在南側狠狠向敵發起攻擊,巴頓緊緊握往電話,向推進火炮部隊、司令部人員、炮兵部隊以及後續部隊發出命令,移動地圖上的位置,他要充實反坦克部隊,組編步槍隊,轉移彈藥庫和戰地醫院,並引導各部隊進入各自的陣地以待戰鬥開始,由於他的參謀們不在身邊,他便打電話到各個夜總會尋找他在南希的參謀官們。
  他對這一切感到由衷的高興,因為他在消滅德國人,智勝蒙哥馬利,協助艾森豪威爾。他的命運似乎與艾森豪威爾息息相關,他正在證明自己是第一個亞歷山大大王。
  對於霍奇斯來說,現在是最不安寧的時刻。這位年邁的將軍對這種艱巨的重任已感到力不從心了。「天氣一整幹部非常惡劣。」第一軍20 日的日誌這樣寫道,「無數(V—1)『嗡嗡彈』越過戰鬥指揮所..飛機和大街上來往不斷的車輛部使這位將軍難以靜下心來作出重大的決定。」
  現在,美國將軍們已感到焦慮不安了,德軍向霍奇斯的防區空投了一百五十名傘兵。他們身著美國軍服,脖於上掛著入伍編號牌。其中有三人竟然餾到了施塔佛洛大油庫。當他們被俘獲時,他們知道不久就將被處決,一個德國軍官要求給他一支手槍以便自殺。第一軍日誌上寫道:「他對於這種離奇而陳腐的榮譽感如此執著。我們將熱誠地向他提供方便。」
  然而事情遠非僅僅如此。據一個列日地區被俘的德國軍官透露,一支德軍的敢死隊正在盟軍防線之後行動,他們穿著美國陸軍制服,乘坐美國吉普車,裝備著美國武器並帶有身份證,他們當中的一些人佯裝輸送德國「俘虜」到盟軍的後方。據說他們的頭子是黨衛隊少校奧托·斯科爾茲內,其任務是刺殺艾森豪威爾。「這些人十分殘忍,而且隨時準備犧牲自己的生命。」霍奇斯的日記說,「全體成員都操著流利的英語。」他們攜帶著爆破器材,有的還裝備有新型手榴彈,它可以由手槍發射。
  12 月20 日晚上,艾森豪威爾收到一份緊急報告。身著美軍制服的敵軍傘兵已出現在埃佩爾內,他們正乘坐民用卡車駛向巴黎。盟軍最高統帥部已經知道斯科爾茲內這個名字。12 月1 日的反間諜報告中警告說:「被俘的破壞者強調了斯科爾茲內破壞與顛覆計劃的驚人規模。他..創立了某種新的部隊,顯然是為了准軍事目的。」比德爾·史密斯在早晨舉行的凡爾賽參謀會議上向艾森豪威爾指出暗殺圖謀正在暗中進行。據傳有六十個德國人正在為此目的前來巴黎,他們穿著盟軍的制服並將暢行無阻。艾森豪威爾的高級幕僚們極力勸告他呆在辦公室裡,千萬不要回家。」這對艾森豪威爾是一個極大的侮辱,尤其是在英國陸軍元帥蒙哥馬利大步登上舞台,兵權在握,向霍奇斯和辛普森發號施令的時候,他卻像個逃亡者那樣躲在司令部裡耗費時光。
  自此以後,巴黎的安全措施越來越嚴。以至休斯那天早晨兩次未能進入自己的住處,因為衛兵沒有認出他來。第二次,他勃然大怒,派人去叫值班軍官。那天晚上他是帶著瓊·戈登和J·P·一起在「女神遊樂廳」跳舞之後回來的。
  當利特爾約翰將軍回到他在阿斯托利亞飯店的司令部之時。他發現在大樓的周圍到處都佈滿了刺刀的衛兵。利特爾約翰,是個像只灰熊有一對招風耳的將軍,他狂吼著:「把他們撤掉!要是有德國人來,就把他們交給我,我會好好照顧他們的。」
  第二天,艾森豪威爾仍然力安全警戒所困擾。凱·薩默斯比記述道:「他被禁閉在辦公樓裡,這簡直使他發瘋。」
  他閱讀了蒙哥馬利關於他與霍奇斯、辛普森舉行的會議的第一批報告。
  蒙哥馬利坦率地說:「前線急需重新部署,我已就此發出命令。第七裝甲師的主力與另一些部隊目前仍然堅守在聖維斯周圍的大部分地區。毫無疑問,這些部隊的英勇行為有力地減緩了敵軍向滲透地區及向西面的進展。」
  12 月21 日這一天,天氣更加寒冷,地面已開始結冰。拂曉,在東面二百英里處龍德施泰特把十二個新編師其中包括七個裝甲師投入了戰鬥。現在批評之聲開始傳到艾森豪威爾的辦公室。他第一次以內疚心情慌亂地下令封鎖消息,即推遲四十八小時發佈所有新聞。他被告知,這對法國人與比利時人所造成影響最為嚴重。人們擔心這是1940 年德軍大舉進攻的重演,那時希特勒就是沿著這條路線侵入法國和比利時的。為了搞清發生了什麼事,他們開始收聽德國無線電台廣播。歐洲正在被謠言的惡浪沖擊。「許多消息開始時只不過是謠言,」文森豪威爾的參謀對他說,「不幸的是以後又常常被證明是真實..隱瞞德軍突破防線以及他們正處於反攻勢頭的事實是毫無用處的。」
  沒有什麼能使這一天變得輕鬆起來。斯特朗給艾森豪威爾帶來了證據:希特勒正在從蘇聯前線撤回許多師並且將他們調注西線參加戰鬥。艾森豪威爾的憂慮進一步加深了,他口述了一份給馬歇爾的電報:「我..認為盡快斤情俄國人的戰略和策略意圖是至關重要的。」斯大林為什麼要推遲他的進攻呢?又為什麼他要把盟國蒙在鼓裡呢?
  第二節義森豪威爾說:我們的口號是昂首闊步
  在蒙哥馬利被授權統率突出部北翼的美軍的次日,艾倫·布魯克爵士警告他,對盟國遠證軍最高統帥部或其他任何地方的人不再去故意觸他們的痛處。但蒙哥馬利認為難以遵從這一規勸。他沒有理睬美國指揮官們對此作的反應。他對詹姆斯·格裡格爵士說:「我對眼前發生的事情不想說什麼,我不認為有什麼東西值得置評!」他做了一個頗有特色的手勢,」就我個人而言,我正在經歷一場有趣的戰鬥。但是,整個悲劇確實令人不安。眼前的道路坎坷不平。此刻,我看不列這一切怎樣會轉變為艾克所說的』我們最偉大的勝利』。」
  自己的司令部被迫撤出斯帕,部隊損失慘重,他的第一軍首當其衝的消息,佈雷德利在緊要關頭卻一連幾天沒有露面等等,這一切都使霍奇斯將軍感到壓仰。V—1 飛彈掠過天空向安特衛普傾瀉下來,尖利的呼嘯聲和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刺激著他的神經,這位五十人歲的性情憂鬱的沙場老將感到一籌莫展,蒙哥馬利擔心這位將軍的詛喪情緒蔓延開來。這位陸軍元帥清楚地看到霍奇斯「銳氣受挫,異常疲憊,需要鼓氣。」12 月21 日蒙哥馬利來到喬德楓丹會晤了霍奇斯,詢問情況是否有所好轉。霍奇斯回答說情況見好。蒙哥馬利決定每天會見霍奇斯和辛普森這兩位指揮宮,以便為他們鼓勁。蒙哥馬利把自己對霍奇的看法報告給艾森豪威爾。第二天艾森豪威爾給霍奇斯寫了一封信,其中說:「我們的中號是『昂首闊步,。」然而,艾森豪威爾對蒙哥馬利卻這樣寫道:」我相信你知道霍奇斯是一位深謀遠慮而又不露鋒芒的人。」他暗示如果蒙哥馬利覺到有必要就美方人事作一些變動的話,那是可以考慮的。
  當天,即12 月22 日,午餐時刻,蒙哥馬利興沖沖地來到霍奇斯的司令部帶來喜訊說,他已將一百五十輛英國坦克,像晾衣繩上的衣夾一樣,部署在默茲河,以保衛那慕爾和紀韋之間的默茲河橋樑。霍奇斯的日記員這樣寫道,「蒙蒂生氣勃勃,像往常一樣充滿自信。」又說,蒙哥馬利帶來的消息使霍奇斯將軍感到輕鬆。近幾天,他一直為北翼,特別是傑羅的幾個師的缺乏戰鬥力而憂慮不安。
  三小時後,霍奇斯把他的司令部大大往後撤,搬到他認為比較安全的通格列斯,以便得到「作出重大決定時所必需的安靜」。也就是說,他認為默茲河的彼岸比較安全。
  早在12 月22 日已頓的部隊在短期中經過成績卓著的整編和引人注目的參謀工作之後,發動反攻。他在反攻前夜,寓意深邃地給比阿特麗斯寫信說:「早上我們孤注一擲地發動了遠征。」艾森豪威爾和他的高級顧問哈羅德·布爾將軍擔心在他不夠強大之前未免操之過急,但巴頓認為戰機不可坐夫。進攻於12 月22 日晨6 點30 分開始沿著二十英里的前沿,挺進了七英里,這比他預言的要慢,因為現在正大雪紛飛。
  「我是不樂觀的,」蒙哥馬利對艾森豪威爾說,「第三軍的戰鬥必定是一場硬仗。而米德爾頓的第八軍團已潰不成軍。我猜想德國的第七軍也許要擋住已頓對德國第五裝甲軍西進的截擊。」他再次向艾森豪威爾保證,霍奇斯將軍的第一軍「經過整休重新裝備,現已恢復元氣,我們將在這裡打個漂亮仗。」
  這裡,第一○一空降師已在觀巴斯托尼掘壕據守。此處是整個區域最重要的交叉路口。協助他們據守的還有第兒裝甲師、第十裝甲師的一部分,還有幾個反坦克連和一「些黑人炮兵部隊。米德爾頓向第一○一空降師臨時指揮官安東尼·麥克奧利弗准將發出了簡短的命令:「堅守巴斯托尼!」安東尼·麥克奧利弗的英雄表現堪稱與臼月同輝,永放光芒。12 月22 日,「超級機密」截獲的情報表明,這於中午,德軍要求被園困的守軍在光榮條件下投降,麥克奧利弗的回答只有後來傳為美談的兩個字:「苯蛋!」德國指揮官明白它的意思,「超級機密」截獲的情報也表明了這一點。
  霍奇斯命令喬·柯林斯調集兩個步兵的一個裝甲師在12 月23 日午夜沿著五十英里的前線集結,準備發動反攻。柯林期把他的軍團司令部建在馬爾什的一個處於十字交叉路口的小鎮上,他到達司令部時,正值激戰前夜的寧靜時刻。當時在場的師長亞歷山大,波林準備將對於控制東北七英里得從馬爾什到霍頓的陣地充滿信心。如果他這個目標實現了,將有助於封鎖住德國第五裝甲軍。德軍就不得不在佔領橫渡默茲河的一座橋樑之前被迫停頓下來。
  12 月23 日艾森豪威爾口授了一份長長的備忘錄,以備將來一旦對這次戰役發生爭論時作用,文件中他解釋了這樣一個問題:為什麼阿登地區的防衛如此薄弱,為什麼佈雷德利在北面的進攻停止下來(這是因為沒有把魯爾河的關鍵性的攔河壩拿下來,而德國人會以破壞攔河壩的辦法去沖走進攻者),為什麼佈雷德利讓巴頓在前線的其餘地區進行處境不利的攻勢。至於情報部門的失誤,他承認他的參謀處早注意到在加一地區德國的裝甲部隊正在撤退,而由一些裝甲較差的步兵師接替。」儘管所有的情報部門不辭辛勞地工作,「想探惻這些裝甲部隊的位置和意圖」,他宣稱,「但毫無所獲。」當然這不儘是事實,艾森豪威爾肯定知道。他繼續說道:「當穿插攻擊阿登還只是一種可能性時,我們認為敵人下大可能在冬季利用該地區來發動一次大規模的攻擊。」
  星期日,聖誕節的前夜。艾森豪威爾允許用很短的時間回到他原來的住處,換換衣服,保安警察依然沒有破獲暗殺陰謀集團。但作為三軍統帥,他的安全太重要了。不得冒任何風險。在他離開這裡去聖日爾曼之前。艾森豪威爾看望了駐在瑟堡的亨利·奧蘭德,要求他個人親自過問一個案件。斯塔夫德·勒魯瓦·歐文將軍的第五師的一位頗有名氣的排級軍士。在瑟堡時惹出了麻煩,被指控犯有謀殺和強姦罪被判處死刑。雖然戰區軍政當局已減刑為十六年徒刑,但是艾森豪威爾和奧蘭德兩人的同班同學歐文要求對此人無罪釋放。艾森豪威爾說:」有關文件正在途中,」
  「我急於要讓他回去,」歐文在電話裡告訴奧蘭德,「如果你打發他回部隊,叫他繪我開一輛新吉普車夾,並親自向我報告。」
  奧蘭德,這位熱情奔放的軍需官,正需一輛嶄新的吉普車可供他用,他答應下來。奧蘭德說,「當我把這位軍士打發回第五師後回到了我的辦公室,此刻我已感受到了聖誕節的溫馨的歡樂。」他的興奮愉悅的心情一小時後就消失了。從瑟堡傳來消息,一艘船隻在瑟堡彼魚雷炸沉,他的諾曼底基地後勤分部還不知道有這麼一條船在港內。人們在夜色籠罩中的海洋裡推遲救倖存者,幾小時後,據初步統計的結果,第六十六師有七百人喪生。
  此時的巴黎,晚鐘正敲九點。休斯將軍和J·P·在聖誕前夜漫步聖母院。它古老而又別具風格,默默地蛤伏在塞納河這個陰沉沉的小島上。休斯認為,羅馬天主教展現出的這些建築是一切宗教中最好的。
  德國人對巴頓進行猛烈反擊,迫使第四裝甲師後撤了幾英里。此刻巴頓的士兵連續下斷地日夜戰鬥,早已疲憊不堪,地勢和天氣更增加了困難。北翼形勢飄忽不定,柯林斯驅車前往馬爾什會見博林。這位步兵指揮官仍充滿信心,儘管戰鬥更加險惡,德軍第一一六裝甲師的一些坦克幾乎己深入到馬爾什一霍頓一線。柯林斯的吉普車飛速疾馳,他感到寒風刺骨。但他看到天氣晴朗,又高興異常。這樣,盟軍的戰鬥轟炸機隨時可以入戰鬥,而德子的坦克很快將耗盡汽油。
  那天下午,蒙哥馬利對霍奇斯進行例行的鼓舞士氣的訪問。他對柯林斯的側翼出現危機至為關切,接著,發生了一場有決定意義的誤會。據第一軍參謀長威廉·基恩將軍悅,霍奇斯命令柯林斯。如果他的軍團被迫後澈的話,要準備固守從霍頓至阿登一線一條通至那慕爾附近默茲河的長三十英里的西北軸線。大約在下午三點三十分,第一軍參謀長基恩已給第七軍團參謀長帕爾默將軍通了電話,口述命令要點。為了避免洩密,他說話很神秘:他讓帕爾默在軍用地圖上尋找出字頭為「A」和」H」的兩個城市。一小時後,基恩擔心帕爾默誤解,又一次電話來。基恩說:「我只重複這一次,注意尋找。」帕爾默再看地圖,發現了分別以這兩個字開頭的兩個城市阿登和赫伊。但是這條線通向它村子的後方的距離超過三十英里。帕爾默仔細分折研究這個命令的意圖。看來這像是盟軍大撤退的先兆。他立即將這份命令送給柯林斯,並簽注了自己的意見:「我想你還是到家裡來好。」艾克斯開吉普來到時,快凍僵了,他急急忙忙地改正原來的錯誤,並堅持說,即使是作些較小撤退,也不過是向柯林斯提出一個建議,而不是命令。為了使自己日後不承擔責任,柯林斯讓艾克斯寫下霍奇斯建議,把它歸檔,也不再管它柯林斯打電話給歐內斯特·哈蒙將軍,命令他的第二裝甲師不要後撤而是發起進攻。在第一軍的日誌中這樣記載:「看起來,明日在第七軍團的陣地上可能是最嚴酷的一干。勇猛無畏的歐內斯特·哈蒙的部隊在聖誕節早晨發起進攻,經過兩天的坦克激戰,摧毀了德國第二裝甲師的大部,他得到了支援。皮特·奎薩達的戰鬥轟炸機大批出動。強大的美國炮兵發射致命的VT近發引信炮彈,讓哈索·馮·曼陀菲爾的德軍第五裝甲軍在抵達默茲河以前就拔掉了牙齒。
  聖誕節這天,佈雷德利去拜會在宗德霍溫的蒙哥馬利。這位元帥脫去通常穿的軍服,換上一身漂亮軍服以示對佈雷德利的歡迎。然而,換上這一身衣服,並不能掩蓋他對佈雷德利處境困窘的幸災樂禍的神情。蒙哥馬利發現佈雷德利面容消瘦,疲憊不堪,蒙哥馬利當晚向布魯克報告說,「我對他完全開誠佈公,我對他說,德國人確確實實把我們訂得頭破血流,假如說我們將很快轉失敗為大勝是徒勞的,這是一次地地道道的失敗,最好還是承認。」蒙哥馬利接著說,「阿登地區發生的這一切全然是他們自己的過失——佈雷德利讓已頓推進得太遠,其結果削弱了他的和北翼的戰鬥力。」敵人瞅準時機,充分利用,我軍也便陷入困境。」蒙哥馬利帶著憐憫之情端詳著佈雷德利,他在一年前還未指揮過比他在突尼斯指揮過的軍團更大的部隊。「可憐的傢伙!」他寫道,「他真是一個老好人,整個的事情對他來說無異於一劑苦藥九。但他表現出男子漢氣概,承認失敗,他是這樣做了。」
  佈雷德利在蒙哥馬利處僅呆了半小時,因為這必然是一次不愉快的會晤,佈雷德利告訴蒙哥馬利,已頓還沒有使第一○一空降師在已斯托尼脫離險境,不過據稱在戰鬥中殲滅了德軍一百五十輛坦克。他想從南希到達巴斯托尼,只是擔心如果沒有更多的兵力,他能否推進得更遠,很成問題。
  蒙哥馬利開始用佈雷德利極為熟悉的腔調說話了,他說:「如果盟軍要重新取得主動,解決當前兵力不足的困難,那麼就必須縮短南翼戰線,部隊在南翼拉得過長,在北翼就可能被擠進一個強有力的沖壓機內。」
  晚飯後,佈雷德利去看巴頓。他秘密地向已頓透露:蒙哥馬利說霍奇斯的第一軍在三個月不能投入攻勢,只有巴頓的部隊能這樣做,然而巴頓的部隊又太弱,因此建議他們應撤至薩爾——孚日一線,甚至可能撤到摩澤爾。巴頓對這種預測感到噁心。
  蒙哥馬利仍然推遲由柯林斯的第七軍團發動的反攻。他只計劃進行一次有限的反攻,一次在德軍伸出「小指頭」的突出地段的反攻,把敵人擠出口袋,然後像在法萊斯那樣窮追猛打。但是,企圖對突出部攔腰大咬一口,這將是一場冒風險的戰鬥,霍奇斯也明顯地要咬它一口。在霍奇斯12 月27 日的日記裡這樣寫道:「..在深夜時分霍奇斯將軍仔細地審查了由柯林斯將軍設計的三種可能的攻擊方案,有兩種是以巴斯托尼為目標,一是守住聖維持..柯林斯將軍坦率地在這些文件中提出他的要求:由於兩翼暴露於敵。需要加強力量。在上兩個星期內,霍奇斯將軍兩翼的苦頭已經夠嗆了,鑒於這種情況,霍奇斯決定採取後一種比較保守的方案,」
  突出部的兩側,巴頓因蒙哥馬利為柯林斯的攻勢所作準備十分緩慢而十分高興。他認為「如果艾克讓佈雷德利重新指揮第一軍和第六軍,我們將能把德軍一網打盡。我希望艾克能更像個賭徒,不過他肯定比蒙哥馬利更是一頭雄獅,至於就神經的堅強程度來說,佈雷德利要比艾克更勝一籌。」毋庸諱言,在德軍進行衝擊前一段時間裡,他犯了很大有錯誤,使第八軍團處板為被動的局面。蒙蒂是個討厭的卑鄙小人。「戰爭是需要冒風險的,而蒙哥馬利卻做不到這一點。」
  艾森豪威爾和他的參謀們研究了進攻計劃。凱·薩默斯比注意到「艾克的情緒有點低沉」。目前德國人顯然已被阻擋住了,但是蒙哥馬利仍像過去一樣謹慎小心、送來了一封信說他沒有進行反攻的兵力。但是在第二天,巴斯托尼的守軍在與敵軍三個師對抗十天之後,他們的勇敢行為得到了報償,已頓的先頭部隊打垮了敵人並解了巴斯托尼之圍。巴頓寫道,「德國人是在孤注一擲。俘虜們已經有三天到五天沒有食物了,我們應該進攻。寫起來容易,做起來難,看看現在的天氣,軍隊集結情況,以及人力,燃料的供應,還有彈藥短缺。」但巴頓非常自信。他說:「混蛋德國佬已經把他們的腦袋伸進絞肉機中了,而絞肉機的柄在我手中。」
  艾森豪威爾主要關注的事情是,為什麼蘇聯人還沒有發動進攻?今天,馬歇爾發來的電報說:「斯大林樂於接見艾森豪威爾派往莫斯科的任何一位高級官員。」艾森豪威爾對前景極為擔憂,派去他的副手特德。他立即前往倫敦,但是有幾天因天氣被困在那不勒斯和開羅。一月中旬才見到了蘇聯的領導者斯大林。蘇聯人對於他們軍事計劃的沉默使盟國深惑不安。美國全國廣播公司的新聞記者梅裡爾·繆勒報道了盟國的這種不安,被運送回國,一月末。邱吉爾致電艾森豪威爾,要求不要發表事情的真相,在他的莫斯科之行以前,將不發表任何與蘇聯關係的聲明,這種聲明將使美國和英國為之震動。
  在華盛頓,12 月27 日,史汀生午飯後回到陸軍部,悄悄走進馬歇爾的辦公室,跟馬歇爾圍繞著德國人贏得這場投機的令人難以置信的可能性進行了長時間的密談。馬歇爾也一直在考慮同樣的問題,窗外雨雪霏霏,雨霰打在窗玻璃上沙沙響。現在,美國要不要開始動員一些新的師來把戰爭打倒1945 年秋天呢,「他說。」後來吏汀生在其口授的一份文件中記下了馬歇爾的話,「..如果德國人在這次反攻中打敗我們,特別是蘇聯人在他們一側不採取行動,我們必須對戰爭重新作出安排;在德國邊境採取守勢——他相信我們完全可以確定做到這一點——然後,由美國人民決定他們是否願意為繼續這場戰爭增加所必需的新的兵員..他論述了我們對敵人保持壓力的主要港口安特衛普的重要性。不使德國人摧毀該港是至關重要的。」
  兩周來,羅斯福一直很體諒別人。沒有向他們的三軍參謀長們詢問戰鬥進展而使他們為難,但在法國。休斯談到美國報紙並於12 月30 日說道:「報紙對於我們怎麼讓德國人穩住了陣腳表示莫名其妙。我也是如此。」
  過了一些時候,艾森豪威爾前往布魯塞爾與蒙哥馬利會晤。時值天降大霧,車於走走停停,途中花了很卜時間,令人十分難受。艾森豪威爾抵達布魯塞爾,不料蒙哥馬利已經到哈塞爾特去了,這樣的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他忍氣吞聲。搭乘專列火車去找蒙哥馬利。凱·薩默斯比於次日獲悉:「艾克和蒙蒂作了一次會談,蒙蒂沒有讓他的參謀長參加。蒙蒂仍然勸說艾克相信,整個戰線應由一人來指揮,至於此人應該是誰,那是不言而喻的。從整個情況來看他都不是那麼很易於合作的。」
  12 月28 日,蒙哥馬利在哈塞爾特對艾森豪威爾說,他希望德國人發動新的進攻,那時他將予以迎頭痛擊,把他們頂回去,大挫敵軍銳氣。這是經典的軍事教科書中的一種用戰方法。萬一德軍不發動新的進攻,他就令柯林斯在1 月1 日發起反攻。蒙哥馬利說,魯爾是下一步的首攻目標,盟軍必須集中一切力量並由一個指揮官指揮來進擊魯爾。布魯克獲悉了此次會晤的內容根本不贊同蒙哥馬利對會晤所作的說明,布魯克寫道:「看來,蒙蒂似乎一直在對艾克不厭其煩地大講不聽勸告的後果!」
  當布魯克寫下這些話時,蒙哥馬利已經採取了行動。第二天,不出所料,蒙哥馬利在會晤以後就給艾森豪威爾寫了一封措辭強硬的信,要求他任命一位地面部隊指揮官。信中說,這「只是因為我極盼不再失利。」他要求艾克不要把信中的一部分內容向佈雷德利透露,因為佈雷德利不同意他的指揮。他提醒艾森豪威爾,在這個問題上他對佈雷德利的態度是堅決的。「任何寵統、含糊的言同,」蒙哥馬利說,「都是幹事無補的。」他親自提出以下嚴厲的措辭:「從即日起,一切作戰指揮、控制和協調兩個集團軍作戰行動之權均由第二十一集團軍總司令行使之。」他這樣簽署這封信:「你最忠實的朋友蒙蒂謹上。」然後,他又附筆寫道:「不必夏信。」針對這封信,凱·薩默斯比後來尖刻地寫道:「蒙蒂對於任命誰來當地面部隊指揮官是無疑的,那當然是蒙蒂自己了。」
  艾森豪威爾在12 月29 日會見蒙哥馬利回來之後,情緒低沉。他召集他的僚屬舉行了會議,「大家對蒙蒂都很氣憤,」凱·薩默斯比說,「特別是惠特勒。艾克的目的是使他的僚屬保持一致。今天晚上艾克從他在聖日爾曼的房子搬到一所新住處,這兒距他的辦公室只有三分鐘路程。」數年之後,艾森豪威爾的一位參謀描述了蒙哥馬利在盟軍命運攸關的時刻向艾森豪威爾重提他的要求而在最高統帥部激起了怎樣的怒火。阿瑟·內文斯盟軍最高統帥部戰時的計劃處處長曾在接受艾森豪威爾圖書館的一次口頭訪問中說道:「艾森豪威爾將軍曾想致函聯合參謀長會議,要求撤掉他——蒙哥馬利的職務。蒙哥馬利的參謀長德吉岡得知一這一消息..火速趕到司令部跟比德爾·史密斯一起擬定了一個解決辦法。」德吉岡說服了艾森豪威爾和特德停止起草他們準備發往華盛頓的信函。德吉岡將軍對他們說,他能說服蒙哥馬利不再堅持自己的意見,因為蒙哥馬利不懂得形勢是如何嚴重。然後,德吉岡返回駐地,坦率地告訴蒙哥馬利,如果艾森豪威爾的報告呈報到聯合參謀長會議,那麼他一定會被免職,沒人會替他說話。連邱吉爾也無能為力,如果艾森豪威爾將軍無法與他共事的說話。於是。蒙哥馬利致函艾森豪威爾,說他不瞭解局勢,表示將以「最大限度」的合作。他在信未寫信道:「你十分忠實的部下」。內文斯說,正是這一落款挽救了他。
  從戰時記錄和艾森豪威爾關於蒙哥馬利的秘密檔案及私人日記中,可以歸納出這場危機的確切結果。艾森豪威爾從哈塞爾特回到司令部時發現德吉岡恰在那裡。而且還看到馬歇爾打來的一封電報。電報是下午6 時45 分收到的。電報中提到倫敦報紙上發表了亙言不諱地批評艾森豪威爾和佈雷德利的文章並把蒙哥馬利吹捧成為阿登戰役的英雄。「我的想法是,」馬歇爾說,他的威嚴的聲音好像穿過大西洋傳來,「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能作任何讓步,你不僅得到我們完全的信任,而且,如果你作出讓步,那必招到全國極大的怨恨。」他最後說:「你正在從事一件偉大的工作,願你持之以恆,讓他們見鬼去吧!」艾森豪威爾大概會認為這是阿諛之同,他本人也曾以此來鼓勵可憐的霍奇斯振作起來。但是,這畢竟是一個有力的支持。
  12 月31 日,艾森豪威爾終於給蒙哥馬利寫了一封親皂信,信中措辭生硬,裝腔作勢地敘述了他關於消滅突出部敵人之後的作戰計劃概要。根據他的計劃,強渡萊茵河之後將增強魯爾以北的兵力。他告誡蒙哥馬利:「計劃的主要方面也就是28 日我在專車上向你一再口述的我的那些打算。」他特別強調一點:他決不會把布霍德利置於蒙哥馬利的指揮之下。他寫道,由於又重提關於「失敗」的預言,「你使我很不安」,除非「你把自己對此問題的確切意見..詳加陳述」。他接著寫道:「我告訴你,在此問題上我不能再遲讓了。」他勸誡蒙哥馬利不要使裂痕擴大,以致發展到非得向聯合參謀長會議提出申訴不可的地步,這樣定將有損於盟國的共同事業。
  至此,他已把話說到明確的程度:他正逼迫設在華盛頓的聯合參謀長會議明確表態,他們兩個當中哪一個對盟國的事業更有價值,是蒙哥馬利還是艾森豪威爾?在收到馬歇爾最近的來電之後,艾森豪威爾對他們可能給予的回答已毫不懷疑。
  看起來,這對艾森豪威爾像是一場競賽,而他已經過了整個比賽的全過程。凱·薩默斯比在那天的日記中寫道:「比德爾和艾克一致認為,自從一年前蒙哥馬利在意大利說他願意入『隊』以來,蒙蒂發生了相當大的變化。」
  在艾森豪威爾會晤蒙哥馬利的前一天,德吉岡同艾森豪威爾進行了三小時會談。現在他急忙來告誡這位陸軍元帥,艾森豪威爾是多麼憤怒,同時把馬歇爾來電一併告訴他。蒙哥馬利決定謹慎行事,並於12 月31 日下午四時把M 第406 號信件呈給艾森豪威爾親收。信中寫道:
  「親愛的艾克:
  己見德吉岡,獲悉你在這些十分艱難的日子裡為很多事情而積思苦慮。我之所以把自己的看法亙言不諱地告訴你,是因為我覺得你喜歡這樣做。現在我明白了,有很多因京是我始料未及的,無論你作出什麼決定。你可放心,我將百分之百地去執行。我相信佈雷德利也將如此。前函也許使你為難,我深感不安,務請將它撕掉。
  你的十分忠實的部下蒙蒂謹上」
  此外,艾森豪威爾還有一件可喜的事情。當天夜間九時三十五分,蒙哥馬利給艾森豪威爾送來了第二封信。信中說,他同霍奇斯磋商之後,目前正著手使柯林斯的第七軍團在三天後天一亮就發起反攻。
  第三節蒙哥馬利明白他在爭奪指揮權的鬥爭中輸了
  這年除夕,史汀生拜會了羅斯福總統,總統仍臥病在床。他借助於等高線地圖,簡明扼要地向總統匯報了巴頓反攻的進展情況。接著他們又議倫了一番英國報界為英國的副總指揮發起的令人不愉快的宣傳運動。史汀生指出,英軍的師現在很少。
  羅斯福同意他的看法。「邱吉爾一向是分散主義者。」他評論說。他的意思是說,邱吉爾把他的兵力分散到全球,而不是用來集中對付德國。
  史汀生與羅斯福一唱一和。「邱吉爾是一個分散主義者並非反常,」他說,「因為他不得不分散他的兵力去保衛大英帝國。而我們則必須打贏這場戰爭,此外沒有任何一個國家能夠做到這一點。為此,我們必須在目前正在作戰的地方煩注全力。」
  史汀主根據倖存者敘述的情況,向羅斯福報告了納粹黨衛隊第一裝甲師在馬爾梅迪慘殺一百五十名美國士兵的情況。「好吧!」總統冷笑著回答說,「這將使我們的士兵更清楚地認識德國人,就像他們已經認識了的日本佬一樣!」
  雖然暗殺的威脅逐漸減少了,艾森豪威爾有了較多的行動自由,但嚴峻的考驗對他來說並未減輕。「對於艾克來說·這是一個非常棘手的困難時期。」凱·薩默斯比寫道,「每個人都有點兒神經緊張,因為不知道敵人下一次將從哪裡發動進攻,艾克必須時時刻刻給人們以鼓勵。他重任在肩,不能有片刻鬆懈。」
  艾森豪威爾一度似乎必須把他的乓力撤出斯特拉斯堡——阿爾薩斯首府,位於薩爾布呂肯以南七十英里和南希東南五十英里的地方,告訴他的參謀們:「我們沒有軍隊來保衛這個地方。如果法國要派一些軍隊防守該城,那就太好了。」從軍事觀點上來看,斯特拉斯堡並不值得防守,但艾森豪爾忽略了希特勒觀點上奪取該城作為政治資本:德國人早就把它視為一個該國城市了。戴高樂震驚萬分,他的阿爾馮斯·朱安將軍對艾森豪威爾說,一旦第六集團軍撤退,德國人就會立刻色圍並佔領這個城市,而盟國在這個城裡的三千名合作者就將慘遭屠戮。「他要求我們不惜一切代價堅守陣地。」凱。薩默斯比1 月2 日寫道。當時法國派遣了勒克萊爾的一師兵力前往保衛斯特拉堡。1 月3 日戴高樂趕來·他」至少可以說很激動。」凱·薩默斯比這樣寫道。他固執地對艾森豪威爾說:如果他把美軍的兩個師撤出斯特拉堡地區,法國就將自行其是了。」雖然艾森豪威爾通常會讓政治上的考慮壓倒軍事上的需要,但他最終還是勉強作了讓步。事後,他不安地對他的僚屬們說:「如果我們堅持把兩個師撤出去,法國必將轉而反對我們。」
  這還不算,又出一件麻煩事。邱吉爾宣佈他和魯克1 月3 日要來拜會並將留宿一晚。那天,艾森豪威爾乘等候邱吉爾一行的空閒給瑪米寫了信。自從聖誕節以來,他一直沒有給她寫信。儘管其間他曾拍去兩三封電報,但他知道這並不能使她滿足。因此,每當他走進辦公室,一眼瞥見掛在角落裡的瑪米和約翰的照片時,「便深感歉疚」,現在他要寫一封信為自己的怠慢而承認過錯。「你從每天看到的報紙文章中就會明白,」他在信中解釋說,「我們處在沉重的壓力之下,這樣你便會體諒到要想安靜地坐在桌旁,專心致志地給自己心愛的人寫一封暢敘衷腸的信是極為因難的。」他希望用語意委婉的話語,能夠避免瑪米給他寫那些令人苦惱的信件。
  此時,他思緒聯翩,想了很多事。就在一天前,他的好友,盟國遠征軍最高統帥部海軍司令拉姆軍上將從庫布萊鎮起飛時,也同利馬洛裡一樣,因飛機出了故障墜機身亡。
  與此同時,艾森豪威爾遷提出赦免關押在軍事監獄裡的美國士兵——只要他們肯拿起武器去戰鬥。遺憾的是,他得知只有少數刑期長的人接受了這一建議。
  12 月31 日,蒙哥馬利給他的朋友格裡寫了一封信:
  「親愛的P.J.
  ..一切都好。現在德國人不會如願以償,但他們把美國人打得鼻破血流,並且打亂了我們的計劃,然而因為我們根本就沒有什麼計劃,所以我想,他們肯定會說這沒有什麼關係!!有時間來看我。」
  英國急切盼望戰爭能夠得以束的1944 年就這佯過去了,英國把一切都投入了這場戰爭,如果戰爭要持續到1945 年,那麼這將使英國淪為國際上的肢產者,耗盡它的人力和物質資源,而它仍不得不在同那些對英國帝國的存亡漠不關心的大國結盟的情況下,繼續跟它的不共戴天的敵人作戰。蒙哥馬利之所以百般告誡艾森豪威爾必須給德國以致命打擊,以便迅速結束這場戰爭。免得付出更多代價,其背景也正在這裡。英國沒有時間來理行這種慢騰騰的、把戰線拉得過長的戰爭。
  元旦一天,數以百計的飛機發出的嗡嗡聲打破了黎明的沉寂。這是戈林出其不意地派出他的全部戰鬥機在法國,荷蘭和比利時的盟軍前沿機場進行猛烈襲擊」「超級機密」又一次事先提出了警告,而盟軍又一次對這類襲擊措手不及,事實上,蒙哥馬利的情報處曾經給英國皇空軍司令部情報處打過招呼。第一軍的日誌中這樣記載:「在布塞爾機場的目擊者證明,一百多半飛機密集地排列在那兒,因遭敵機掃射而全部被摧毀。今夜被毀飛機已超過一百八十架。」在這些擊毀的飛中,有蒙哥馬利「達科塔」式座機。此事發生後,艾森豪威爾立刻把自己剛剛得到的一架新的「達科塔」送給了蒙哥馬利。
  他在給布魯克的信中寫道:「現在我打算從競爭中退出來。很清楚,我們已經得到了所能夠得到的一切,今後我們不去獲得更多的什麼了。我已把我的觀點坦率地告訴了艾克,他也給我講了他的決定。今後我會百分之百地按他的部署工作。他很高興,拍來一份很好的電報,感謝我所採取的諒解態度。因此。一切都是友好的。」
  這些友好的表示是相當令人滿意的,但是那一歷史性的爭吵仍然在戰場上迴響,正如一場即將逝去的暴風雨中霹靂的餘震那樣。很快,艾森豪威爾的將領們便獲悉了他和蒙哥馬利之間來往的那些信件的內容。佈雷德利也是如此。」
  巴頓自信突出部的德軍已被擊敗。儘管他的第三軍在從巴斯托尼向北推進到豪法利茲時仍然遇到強大的抵抗,但是他知道怎樣去鼓舞自己的軍隊英勇作戰。元旦這天,在記者招待會上有人問他:「裝甲部隊的集中情況怎麼樣?」巴頓答道:「他們的裝甲部隊已經完蛋了,除非他們的坦克能夠繁殖。」
  在法萊斯,這時袋形地的口仍然張開著。巴頓用重炮猛轟,以便打通向巴斯托尼的道路,並縮小缺口。此時柯林斯急欲從北側進行突擊來同巴頓一起封鎖這一缺口。但是蒙哥馬利則想先做好充分的準備,然後再讓霍奇斯令柯林斯發動攻勢。命令終於下達了:1 月3 日晨第七軍團向南,即向預定的匯合地點豪法利茲發起進攻。聽到這一情況,巴頓在信中嘲諷道:「親愛的考特怪終於要來了..這將減輕我們的壓力。」
  柯林斯的第七軍團幹上午八時三十分順利地發起攻勢。天氣又一次幫了希特勒的忙。道路上佈滿堅冰。雖然鋪上了砂礫,坦克還是滑向兩邊,撞倒電線桿,阻斷了電訊聯繫,減低了前進的速度,儘管如此,部隊仍然大大向前推進了。蒙哥馬利下午二時打電話結霍奇斯時不斷他說:「打得好,打得好!」豪法利茲越來越近了,柯林斯的正面是納粹黨衛隊第二裝甲師團的一支坦克部隊正在通過一個村莊向德軍發起正面攻擊,這是因為冰封的路面很滑,使坦克難以作側翼迂迴。用反坦克火箭炮武裝起來的德國步兵躲在一些房屋的地下室裡。負隅頑抗。柯林斯的部隊使用帶遲發引信的八英吋榴彈炮彈猛烈轟擊,才穿透房屋的屋頂摧毀了德軍據守的地下室。掃清了前進道路。那天下午,柯林斯親眼看到一輛履帶式坦克失去控制。滑出路面。滾到山下,坦克手身亡。這是一場殊死的決鬥。
  在鉗形攻勢另一側的頂端,即巴斯托尼的南面,戰鬥愈演愈烈,因為敵人,特別是不可一世的納粹德國黨衛軍頑強抵抗巴頓的進攻。巴頓想起在西西里時。自己受挫的那段不光彩的經歷,在1 月4 日的日記裡憂慮地寫道:「第十裝甲師非常年輕而又缺乏戰鬥經驗,屢屢失利,遭到很多不應有的損失。也有一些槍殺俘虜的不幸事件(我希望我們能夠對此秘而不宣)。」不久以前,在尤德施泰特攻勢的早期,一支武裝黨衛隊在馬爾梅迪近槍殺了很多美國人,他們的屍體並排曝置於野外,猶如市場上堆積出售的木材——巴頓以前這樣描述過種情景。他是在一次反攻被阻遏之前不久說這話的。美國的戰況宣傳機構稱這一事件為暴行,即著名的「馬爾梅迪事件」。史汀生曾將這一插曲老老實實地向羅斯福作了講述。
  當突出地帶的戰鬥進入最後階段的時候,美國指揮官們再次發生了意見分歧。霍奇斯贊同慢而穩的方案。戰略轟炸機司令斯巴茨則主張重複「眼鏡蛇」計劃。1 月1 日他冒著被巴頓的高射炮子擊落的危險飛到了列日,詢問霍奇斯將軍即將發起的進攻需要怎樣的空中支援。霍奇斯拒絕接受在柯林斯第七軍團的陣地前面對敵軍作地毯式轟炸的建議,並要斯已茨繼續按照原來的作法行事。斯巴茨把他對佈雷德利和巴頓過的話告訴了霍奇斯:「接連不斷的壞天氣將使德國入得以重整旗鼓。因為最好抓住時機,立即進攻。」他離開霍奇斯之後,便口授了一篇私人筆記,說霍奇斯將軍和他的參謀們沒有給他留下好印象;他們似乎缺乏進攻的膽量,巴頓專注地觀察著變得越來越壞的天氣警告說,如果德國人決定在巴斯托尼打一場硬仗,他們能夠削弱鉗形攻勢。他主張最好對突出地帶的中心部位發動襲擊,那時德國人將會驚慌失措而考慮撤退。這樣便能以較小的代價換取勝利。
  行動遲誤和部隊遭到的傷亡使艾森豪威爾深為不安。他眼巴已地望著東方,不知道俄國人何時發動進攻,莫斯科沒有任何消息:特德在途中困天氣問題仍停留在那天下勒斯.艾森豪威爾為此焦慮不安,他說:「特德此行干係重大。」美國新聞界透露了蒙哥馬利指揮美軍的消息。這就使情況變得更糟糕了。艾森豪威爾只好對此事作了解釋。」對艾克來說,這是一段漫長而又使人厭倦的日子,」凱·薩默斯比在1 月5 日的日記中同情地寫道,「他開始感到有點緊張了。有誰能不這樣呢?」
  那天,埃弗雷特·休斯來艾森豪威爾在辦公室附近的特勒隆新居,同他和凱·薩默斯比共進午餐,當他們談及嚴重的人力不足時,艾森豪威爾又一次大罵李將軍無能,這使休斯感到高興。「李凡事必要求有圖表,」最高統帥說,「然而有了圖表他又看不懂!」
  戰局日趨嚴重,一天,斯巴茨向艾森豪爾報告說,從一些跡象來看,德國空軍發了一種能使飛機發動停止運轉的「光」。更嚴重的問題是當前兵員難以補充。「我們幾乎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凱·薩默斯比1 月6 日這樣寫道。次日,盟國遠征軍最高統帥部的雷·巴克將軍從華盛頓回來,向艾森豪威爾作了匯報。巴克說他已告訴陸軍部,「除非得到更有力的增援,否則我們可能輸掉這場戰爭。」
  巴頓也是鬱鬱寡歡,他的部隊從巴斯托尼向北進軍遭受了慘重損失,這使他精神不振。「這場戰爭我們仍有可能打輸,」他在日記中寫道,「德國人比我們更冷更餓,可是他們卻比我們打得好。我無法使我們幼稚的部隊擺脫愚鈍。」他在給比阿特麗斯的信中又說:「對於戰爭的結局,有時連我也產生懷疑。」
  巴頓計劃在1 月9 日用八個師的兵力向豪法利庇展開攻勢,這並不是輕而易舉的事。天氣依然寒冷多雪。當他乘車從巴斯托尼回來時,他的臉被吹得疼痛難忍。他碰上乘無篷卡車行軍的第九十師的最後一個營,士兵們在暴風雪中乘車已好幾個小時,當巴頓驅車經過時,他們興高彩烈地向他歡呼。這情景使他感到鼓舞。「我們的確必順堅持進攻,否則它(敵人)就會進攻。」他寫信給比阿特麗斯時說,「我希望我們的偉大戰士B 爵士稍微多出點力。」
  1 月6 日,陸軍元帥柏納德·蒙哥馬利爵士笑著把錢來夾收起來。戰爭還沒有結束,因此他又贏的是格裡格。「兩英鎊的支票收了,」他回信說,「謝謝你。打賄對我是一件很輕鬆的事兒!」接著,他談到正在突出部打勝仗。「跟美國佬打交道的實際麻煩是。」他寫道,「他們根本不懂同德國人打仗的規律,如果掌握了這些規律,那就會打得好多了。」
  現在,艾森豪威爾不能不面對一個無法迴避的事實,即蒙哥馬利的集團軍只有二十一個師,這對面臨的懺務來說太少了。因此,他決定把美國的第九軍(該軍和第一軍都已臨時交由蒙哥馬利指揮,用以在阿登地區發動攻勢)更久地置於蒙哥馬利的指揮之下。
  他的新計劃,除作戰控制權之外,採取了蒙哥馬利的全部建議。
  美國將軍們因他們的戰略遭到瓦解而長期垂頭喪氣,神經過敏。英國將軍們卻得意洋洋,興高彩烈。1 月7 日,蒙哥馬利舉行了一次記者招待會。這次會議引起的麻煩比他以前的任何言論引起的麻煩嚴重得多。他對記者們說,他對英國報紙誹謗艾森豪威爾的文章甚為不安。他承認尤德施泰特「獲得了戰術奇襲的效果」。他繼續說,「我一發現此事,便親自採取措施,即使德軍挺進到默茲河,也要確保不讓他們渡河..後來局勢開始惡化。但盟軍齊心協力對付了這一危局;大家都把民族觀念撇在一邊;艾森豪威爾將軍要我負起指揮整個北方戰線的責任..這樣,你們就可以看到英軍正在受到沉重打擊的美軍左右兩翼作戰。這可說是一幅動人的盟國並肩作戰的畫面。」最後,他得出結論說:「我認為,任何人要破壞盟軍的合作精神,那必然是給敵人幫忙。讓我告訴諸位,」他說,「我們這個隊的隊長是艾森豪威爾。」他指責報紙發表對艾森豪威爾不友好的文章。他說:「我請諸位協助使這種事情不再發生,讓我們團結在隊長的周圍,贏得這比賽。」
  事實上,蒙哥馬利討厭的英國報界在聖誕節前,即在美國第一軍和第九軍交由他指揮來進行阿登戰役之後對他阿諛奉承,遲遲不作出反應。英國報紙宣揚蒙哥馬利而貶低艾卉豪威爾,這就觸怒了美國人,其中包括馬歇爾,使美國入的忍氣轉向了蒙哥馬利,幾星期後,蒙哥馬利寫道:「在我作為盟軍指揮官的全部經歷中,沒有任何事件像報紙上這種特別動感情的報道如此難以應付,首相和我千方百計來消除這一誤解,但這只不過是造成長期怨恨的那些事情中的一件事,我想,這在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美軍在這裡能夠通過倫敦報紙和英國廣播公司得到重要的消息。」然而,這次爭吵同記者招待會之後發生的糾紛相比還算不了什麼。
  英國的高級隨軍記者切斯特·威爾莫特寫了一篇關於這次記者招待會的電訊稿,被德國人截獲。他們把這篇稿子加以改寫,編造了一些極端反美的言論,把這些言論說成是出自蒙哥馬利的之口,在他們冒充英國電台的阿納姆電台播送。佈雷德利的指揮部監聽到阿納姆電台的廣播,誤認為是英國廣播公司的廣播。於是,猶如火上澆油,激起一場軒然大波。但是,這不能全怪德國人,而蒙哥馬利後來在其回憶錄中也承認他的講話是不合時宜的,無論如何他的用同是不幸的根源。當他說盟軍在希特勒的不顧一切的屠殺面前,發狂地、悲慘地進行防禦是他經歷的最為「有趣而微妙的」戰役時,美國人未能領略英國人的幽默感。
  有一段時間,蒙哥馬利的談話引起的爭吵簡直要壓倒巴斯托尼的炮聲。連比較喜歡這位陸軍元帥的辛苦森也認為這番話是令人氣憤的。佈雷德利暴跳如雷,向辛普森表示他正在尋找時機向蒙哥馬利發洩怒氣,柯林斯也是如此。其實,他的部隊仍在南面進行戰鬥。「蒙蒂真正使人感到憤怒只有一次,」幾年以後他這樣說。「那就是他在進行突出部的戰鬥時貶低了美軍,這就是當時我和佈雷德利忍不可遏的原因..他舉行那次記者招待會,暗示由英國人作主,因此一切都會好起來。」柯林斯在回憶錄裡指出,無論怎麼說布賴恩·霍羅克揮團在援助他,但事實上當時佈雷德利、已頓以及我們所有在突出部北線戰鬥的人們,這對齊心合力的偉大的盟國陸軍和空軍作出的努力投上了一層陰影。」
  像往常一樣,艾森豪威爾要同時解決來自軍事和個人私生活兩方面的麻煩,就在蒙哥馬利舉行記者招待會的那天,艾森豪威爾收到了瑪米的來信——又是一封使他擔心的發牢騷的信。他立刻寫了回信。他寫道:「當我獲悉你由於我沒有給你寫信而感到不安和不耐煩時,我不勝煩腦。懇求你體諒我,我現在席不暇暖,無法寫信。對我來說,提起一支筆有時簡直是精神上和肉體上的折磨。」他想給她描述一下他現在的處境——艱難的戰鬥,無暇做體操鍛煉射擊,到處是衛兵和管閒事的人打擾他。「甚至在我的樓上大廳裡也有衛兵。」他不需要這樣,但負責他的安全的卻堅持這樣做。
  第二天,即1 月8 日,他接到佈雷德利打來的電話;美國方面對蒙哥馬利的講話極為憤慨。德吉岡拜會了艾森豪威爾,跟他誠摯地交談直至深夜。次臼,休斯在日記中生氣地寫道:「在這場大競賽中,蒙帝指揮第一和第九軍,而佈雷德利則只指揮第三軍,這是有目共睹的事實。」三天後,休斯又寫道:「蒙蒂和佈雷德利之間仍然爭吵不休。」1 月9 日,艾森豪威爾在夜間接到邱吉爾兩次電話後,決定授予佈雷德利一杖銅星獎章,獎勵他對阻止德軍進攻所作的貢獻。報紙對此作了大量宣傳,這使佈雷德利感到欣慰。
  與此同時,在巴黎的美國人反英情緒也很強烈。住在喬治五世旅館,跟休斯只隔一條走廊的O.N.索爾拍特准私下對休斯說,英國人絕然不會徹底摧毀納粹德國,因為他們希望戰後有一個強大的德國,以取得一個銷售英國商品的市場和反蘇聯的支持者。他還說:「把兩個軍交給蒙蒂乃是對佈雷德利的一擊。」
  1 月10 日上午,參謀會議結束後,艾森豪威爾讓比德爾·史密斯和懷特利留下來。鑒於鉗形攻勢正在向蒙法利茲收攏,艾森豪威爾參謀部裡的英國准將約克·懷特利建議,現在就應該制定計劃,讓佈雷德利從蒙哥馬利手中收回對第一軍的指揮權。艾森豪威爾表示同意。「辛普森的第九軍仍將由蒙蒂指揮,」凱·薩默斯比這樣寫道,「遠在德國人發動突擊之前,艾克就說過他不得不把一個美國軍交給蒙蒂。第二十一集團軍大約只有二十一個師。
  艾克擔心佈雷德利會對這種安排下悅,但在戰爭中要放縱個人的感情和慾望往往是難以做到的。」
  斯大林那兒依然沒有任何消息。第二天,情報處長斯特朗在艾森豪威爾召開的會議上說:「許多事情要看我國是否將發動進攻。我們衷心希望他們在2 月底能發起攻勢。否則,德國人將能夠從東線把許多師抽調到西線來距我們交戰。」斯巴茨將軍在同比德爾·史密斯幾次會晤中,及後來1 月8 日在同艾森豪威爾的會晤中,都強調必順警惕德國人重整旗鼓再次發動進攻的一切跡象。他認為,納粹強渡默茲河,向安特衛普地區攻擊的可能性極大。他強烈要求,一旦天氣狀況允許,他將最先去轟炸油庫。對此艾森豪威爾終於表示贊同。
  此時希特勒正做著巴頓也可能做的事情,他派出大約一營的兵力在斯特拉斯堡以南橫渡萊茵河,對第七軍實施了一次牽制性進攻。文森豪威爾擔心失掉這個橋頭堡,於1 月10 日命令佈雷德利停止巴頓的第三軍在巴斯托尼地區的進軍。巴頓為此大發牢騷,但還是服從了。「由於德國人比我們更沉著大膽,我的順利攻勢第二次彼中止了。」他這樣寫道。
  在蒙哥馬利發表那番談話的前幾天,英國參謀長會議給馬歇爾寫了一封很有份量的信,斷言艾森豪威爾應對阿登地區的失利負責,因為他沒有阻止佈雷德利把短缺的物資投入已頓對薩爾的進攻。英國人說,這使整個戰爭失去了平衡,而且與艾森豪威爾本人讚成的從阿登北部突入德國本上的意見也是牴觸的。在盟軍最高統帥部裡,爭論超越了國籍界限,艾森豪威爾的全體英國參謀人員都為他鳴不平,凱·薩默斯比1 月10 日寫道:「很明顯,英國人正在竭力地爭取盟國聯合參謀長會議同意設一名司令官,而蒙蒂則是當然的人選。我真希望馬歇爾將軍會同意艾克對今後作戰的設想。」
  馬歇爾1 月12 日做了回答。他明確指出,既然盟軍主要是由美軍組成,因此應該有一位美國指揮官,他並沒有覺察到,他這樣說是在暗示沒有一位美國指揮官是憑他自己的本領而榮膺此選的。然而他的決定是權威性的,這對於英國支配北歐戰爭的希望。乃至英帝國無異於一曲輓歌。
  蒙哥馬利明白,他在爭奪地面部隊最高指揮權的這場鬥爭中是輸了。但是,無論誰都承認,他是像一個紳士那樣,輸得體面。「我想說兩點,」他給佈雷德利寫信說,「第一,對我來說指揮如此出色的部隊,真是無上榮幸;第二,他們打得真漂亮。」
  也是在1 月12 日,俄國的巨大攻勢開始了。沒有幾天,紅軍長驅直入,攻佔了華沙。盟軍最高統帥部如釋重負。在華盛頓,史汀生對著口述錄音機說道:「這是一條很好的消息,儘管我們一直希望並願意相信(俄國人)會信守諾言,但這些日子我們還是對斯大林的遲緩有點焦慮不寧了。」現在東西方合作受到的損害已不那麼明顯,而且可以被忘卻了。
  佈雷德利和蒙哥馬利都希望在突出地帶北部發動下一次攻勢。但是,1月15 日這一天,當蒙哥馬利應艾豪威爾的觀點的要求對他作了一次罕有的拜訪時,他發現艾森豪威爾的觀點沒有改變。「我們必須在萊茵河以西擊敗德軍,」最高統帥這樣說道。
  比德爾·史密斯在一次會議之後留下來,跟艾森豪威爾反映了美國人在法國犯罪與日俱增的事實:英軍士兵從運送軍需品的列車上盜竊物資,然後到黑市上出售。這對艾森豪威爾來說未必是什麼新聞。他對史密斯說:「我有價值一百多美元的酒就是從捨爾伯斯特偷來的。」捨爾伯斯特是他設在蘭斯的前線指揮部。艾森豪威爾近來心情煩躁,神色倦怠。他的健康狀況不佳,體重超重了八磅。為給部下做出榜樣他帶頭獻血,醫生抽血時費了好大勁才找到靜脈把針頭插進去。幾天後,一位醫生給他進行體檢。對他的健康狀況表示滿意,雖然對他抽煙的數量作了番尖銳的告誡。瑪米許久沒有來信,這使他很是放不下:也許她到本寧堡去了。旅途中無暇寫信。對此他並沒有發牢騷,而只是在一封信中詢問她是否收到了他寄去的聖誕禮物,給她的香水和給約翰買的裝有一千法郎支票的皮夾子。
  1 月16 日,柯林斯的部隊從北向南推進,在豪法利茲同巴頓的部隊會師,這樣就把「口袋」封住了。雖然被包圍的德國人不多,但這顯然標誌著納粹的攻勢已告結束。據斯特朗估計,敵軍大約損失八萬五千人。他們雖然撤出了大部分建制,但其人員和物資損失慘重。因此,他們開始從突出地帶撤退。艾森豪威爾把第一軍重新交歸佈雷德利指揮。巴頓認為,」這將是非常有利的,因為佈雷德利要比蒙哥馬利大膽果斷得多。」
  一天,休斯來到艾森豪威爾的辦公室,艾森豪威爾對他說:「埃弗雷特·喬治確是一位十分偉大的戰士。在戰爭結束之前。我一定請求馬歇爾對他有所獎勵。」休斯跟最高統帥一起匆匆進過午餐,便趕忙飛抵南希,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了巴頓,事後,他在日記中這樣記載,「喬治看來很高興。送給J.P.一具捅鼠器和幾本書。還給我那支象牙柄手槍。我們一直談到下午一時三十分。我們在一塊議論了佈雷德利,艾克,考特尼等,一如既往地極力讚頌他們的聰明才智。喬治還談到他是一個驕做的好鬥的入。他是好樣的——他是這樣說的,」休斯在巴頓那裡住了幾天。「真是個地獄般的地方,」他寫道「冰天雪地。我催促喬治去睡覺,但他說我們像是一對剛從寄宿學校回到家裡的姊妹,我們要盡情地談個夠。」
  美國人正像蒙哥馬利說的那樣,被打得頭破血流,死傷近七萬人,像步兵榴彈炮之類的裝備損失慘重。使他們在阿登陷入災難的原因是指揮不力,結果導致戰線拉得過長,缺乏戰術後備力量,而首先是最高統帥部的自滿情緒使他們忽視了重要情報,華盛頓一位分析家指出,盟軍最高統帥部關於9月份以後的情況所作的情報總結,「對德國人已經做的和可能做的的一切均持嘲笑態度。」儘管馬歇爾竭誠地替艾森豪威爾辯護.阿登之戰的結果仍然受到嚴歷的批評。「時至今日,」空軍副參謀長L.S.庫特將寫道,「無論是從便用地面部隊還是從使用空軍的角度來看,艾森豪威爾的部署都是支離破碎的,而不是協調一致的行動。」
  把美軍從危機中拯救出來的是蒙哥馬利。在這些日子裡,他向霍奇斯,其次是辛普森作出了冷靜的表率。然而,決定性的事情歸根結底是美軍士兵做的。他們不畏嚴寒,不怕犧牲,英勇殺敵,堅韌不撥,比起他們的指揮官的驚惶失措來,遠遠勝過他們。功勞不僅應授予英勇卓絕的巴斯托尼的保衛者第一○一空降師,而且也應授予在蒙紹地帶戰鬥的W.M.羅伯遜少將的第二步兵師。如果沒有第二兵師12 月17 日付出重大傷亡而勝利地拖延納粹在克林凱特前面的進擊,那麼德軍肯定會在當天或次日攻抵歐本甚至有可能到達列日。這樣一來,巴斯托尼也將失去它的意義。另外,允許在戰鬥中使用近發引信炮彈這一措施也壯大了反擊德軍的戰鬥規模。
  阿登戰役把戰爭推遲了好幾個月,不但用光了盟軍的給養和後備兵力,而且鼓舞了敵人的士氣,而這正是希特勒當時所期望得到的。凱·薩默斯比1 月19 日寫下了盟國遠怔軍最高統帥部遭受的挫折:「德國人的士氣現在很高,自從12 月16 日德軍發動突襲以來一直如此。」
  馬歇爾對於盟國遠征軍最高統帥部受到日益增多的批評深為擔心,便從華盛頓派了一位名叫本·利爾的精力充沛的將軍去調查問題的癥結所在。馬歇爾告訴艾森豪威爾,利爾為人嚴苛,性情暴烈,但十分有軍人風度。他向艾森豪威爾提議,讓他作「你的副手」,去負責後勤方面的事務,並把李置於利爾的領導之下。利爾抵達巴黎後,給正在巴頓司令部裡的埃弗雷特·休斯打了電話,告訴他今後他們將在一起共事了。休斯去見艾森豪威爾,堅決地表示他願在利爾手下工作。他竭盡全力想說服艾森聶威爾同意他留在原處,繼續充當艾森豪威爾的耳目。「我試圖說服他,但他說不行!」休斯後來寫道,「他讓利爾擔任戰區副總司令,後勤交通部門司令官、監察長,他要他手下最得力的人去幫助利爾。就是這麼回事。」凱·薩默斯比目睹了他們的爭論,她寫道,「休斯是一個非常難與相處的人。」
  21 日,休斯和利爾共進午餐。他對利爾的孤陋寡聞甚為不滿。l 月23日休斯意味深長地寫道:「利爾的工作應是收拾殘同。對於已經出現的錯誤,他只是作善後處理。誰將會被撤職呢?佈雷德利?不會。霍奇斯?也不會。」那天晚上李設宴招待了利爾。休斯就此茫然評論:「這就萬事大吉了。」李的所有親信都沒有被解職..2 月3 日,休斯在給他的朋友弗吉爾·彼得森的信中大發牢騷:「我們的那位教名以B 開頭的同學,同我意見不一..他的幾個年青助手正在悄悄活動,搜尋錯誤,但他們既不瞭解背景,也不瞭解組織悄況。當看到後勤交通部門有人肥凍時,他就情緒激動。我建議他到前線去,他會發現到底有多少不該死去的人卻無謂地死撣了..我的辦公室依然是一個寄托哀思的地方,那兒有一個新的,彙集我們眼泊的煙灰缸,」
  休斯的麻煩事只是一十開頭,而艾森豪威爾卻認為他的擔憂結束了。蒙哥馬利請求允許他回家休息幾天,l 月底蒙蒂休假了。艾森豪威爾再一次控制了局勢。
  1945 年2 月,羅斯福、邱吉爾和斯大林在克里米亞的雅爾塔會晤,磋商瓜分世界。斯大林戰勝身抱重病和年邁的兩位西方領導人是毫無疑問的。當雅爾塔會議作出了決定後,艾森豪威爾在戰略上幾乎沒有抉擇的餘地,易北河從北到南將德國一分為二、命中注定易北河以東將由俄國人統治,這將是不可侵犯的分界線。
  盟軍聯合參謀長會議在艾森豪威了缺席的情況下同時在雅爾塔召開,英國人企圖通過這次會議使艾森豪威爾不得不接受一項堅定的作戰計劃,事後馬歇爾對史汀生談起如何與英國人意見分歧而發生爭執。英方再次企閨在排斥艾森豪威爾的情況下把蒙哥馬利推出來。史汀生在2 用17 日道:「馬歇爾在跟英國人打交道時一向是寬厚容忍的,最後卻在這個問題上大光其火。很明顯,他在會場外異常激動,跟對手作了攤牌。蒙哥馬利在我們的前線指揮官中間贏得了唯利是圖者的名聲。他對有助於取得指揮權和為這一願望作準備的一切事情千方百計地去千,然後在前進中又過份謹小慎微,畏首畏尾。」
  「這一次,」史汀生繼續寫道,「我發現甚至連馬歇爾也覺得艾森豪威爾在同英國人打交道時過份遷就了。我很為此事擔心。」
  艾森豪威爾把他在歐洲西北部的作戰計劃呈報給盟軍聯合參謀長會議。他計劃先摧毀萊茵河以西的敵人的力量,攻佔萊茵河北面和南面的橋頭堡。然後用十十五個師的強大兵力向魯爾以北推進。這一行動將攻佔整個魯爾工業區。
  英國人一直擔心艾森豪威爾會延緩他強渡萊茵河的計劃,直到他進抵全部萊茵河岸,英國人對此提出了異議。2 月10 日,聯合參謀長會議向羅斯福和邱吉爾報告了他們的結論:「我們注意到..最高統帥確信只要在作戰行動上是辦得到的,他就奪取萊茵河北岸諸渡口,而不必等待清除萊茵河岸的敵人後才採取行動,而且,一俟南部的形勢能夠允許他調集必要的兵力而不致冒過度的危險,他就以最大的兵力和無比的決心在北部強渡萊茵河。」
  決議重申,把重兵投入攻勢的「左肩」——由蒙哥馬利所部承擔主要任務。這對巴頓和霍奇斯是一個打擊。他們的部隊都在右側,計劃中對「西牆」進行穿插攻勢。不過巴頓決定自行其是。他是懂得怎樣不經許可就自行進攻的。巴頓問佈雷德利,「至少,我能繼「續採取一次偵察行動嗎?」佈雷德利明知巴頓是要發動一次全力以赴的強攻,仍然同意了。這幾乎是他們之間的密碼式的語言。
  這種花招使蒙哥馬利非常不痛快,他的確算計著從南側得到額外幾師美國兵的增援來加強他的萊茵河出擊行動。如果這幾師美軍陷進戰鬥中,他就無法指望把他們搞到自己的行動中來。在蒙哥馬利看來,最壞莫過於在他發動攻勢之前,巴頓和霍奇斯先發起了他們自己的攻勢。1 月24 日,英國發動了攻勢,巴頓認為英國的行動用心不良,是企圖閹割由美國第一和第三軍在南側發動的突擊,以此使蒙哥馬利的權威不致受到漠視。
  事情的原委是這樣。1 月24 日,霍奇斯和巴頓午餐後一同到巴頓的司令部研究作戰鬥計劃,佈雷德利也參加進來,他們都同意第一軍和第三軍之間
  的新的作戰邊界。巴頓後來寫道:「在一切都安排妥貼之後,霍奇斯說他可以在星斯天發起進攻。此時,電話鈴聲響起來。惠特利將軍(盟國遠征軍最高統帥部的英國軍官)要同佈雷德利通話,要求再撤出幾個師..去支援德弗斯。」德弗斯的第六集團軍在掃蕩科爾馬的納粹袋形陣地時一直遇到困難。
  佈雷德利異常憤怒。他吼叫道:「為了一次十分次要的行動,不惜要我們放棄一次穩操勝券的戰鬥。」這是巴頓第一次看到佈雷德利發火,他的瘦骨嶙峋的手緊握著話筒,怒氣沖沖地警告惠特利。如果他要破壞整個戰鬥,那就這麼做,他詛咒道:「放手幹吧,你把所有的軍團和師團郡帶走!」
  巴頓站在佈雷德利的背後,抬高了嗓門,有意讓惠特利在電話裡聽到:「告訴他們,見鬼去吧!我們三個人都辭職。我第一個!」
  佈雷德利繼續說道,激動得育音都顫抖了:「還有比抽調軍隊更危險的事..那就使美國士兵、軍隊和他們的指揮官們的聲譽和才幹將毀於一旦!你若覺得非要調動部隊不可,我認為,你可以調動第十二集團軍中的那些該死的任何一個師和軍團,你們同他們一起想怎樣干就怎樣幹,至於我們,你們不要管,我們的屁股將穩穩坐定直到結成冰塊。」
  「希望你不要認為我在發脾氣,」佈雷德利最後說,「我確是惱人得要死——我要讓你知道這一點!」
  當他砰地一聲丟下話筒時,周圍在場的美國軍官們都站起來,熱烈地鼓掌。
  幾天後,佈雷德利打電話給已頓並嚴肅地告誡他:不要輕舉妄動,聽候進一步的命令,已頓懷疑是蒙哥馬利在背後搗鬼。「該死,真該死!」他在日記裡這樣寫道。「又放棄了一次正在進行的進攻。只是為了發動一次沒有成功希望的戰鬥,那不過是為了抬高蒙蒂的身價,他自從離開非洲以來,沒有打過一次勝仗,在那裡也只有在阿拉曼勝過一次,那還是靠了我為他拿下了馬雷特。」
  儘管有這種反對意見,戰鬥重點北移的重大變化已經開始進行。後來,佈雷德利告訴巴頓,他不得不將第九十五師調撥給辛普森的第九軍,而且有五六個炮兵營也要調給他。「看來,這不是艾克的打算,」佈雷德利解釋說,「這是聯合參謀長會議強加於他的。」
  巴頓唯恐戰爭將在大部分美軍處在防守狀態中結束。而這時蒙哥馬利卻取得新的、大肆張揚的勝利,而已頓知道。橫掃千軍決非蒙哥馬利的風格。他斷言;蒙蒂的行動是這樣的緩慢而膽小,甚至當他發現在他面前有德軍集結,他也會停足不前的。」
  巴頓有一陣子有一個宏大的夢想,「第一個出現在萊茵河上的必定是我。」他在日記中頗為自負地這樣寫道。但是積雪在消融,冰封的道路在他的部隊踐踏下變成一片泥淖。他知道自己的為世所矚目的戰鬥將暫時停頓。他臨時決定去已黎看望休斯。這是從1942 年以來他第一次離開戰場。休斯力他在喬治五世飯店預訂好了一套房間。
  突出部戰鬥以後形成的惡劣感情一直未能得到緩解。1 月31 日佈雷德利會晤艾森豪威爾,艾森豪威爾告訴他,不得不停止向阿登地區推進,而要在北面發動一場奪取魯爾大壩的攻勢。佈雷德利甚為失望,正如凱·薩默斯比所評述的,「『真正的』(向萊茵河挺進的代號)..必須進行下去,」她寫道,「當然由蒙蒂來指揮,佈雷德利向艾強調指出有六十一個美軍師在這裡,..可是蒙蒂不停地在報刊上大出風頭,美國公眾對此是十分痛心的。」在回溯了因美國第九軍撥歸英國集團軍指揮引起的危機之後,她繼續寫道,「佈雷德利竭盡全力要想把第九軍調回來。為此,艾令惠特利打電話給蒙哥馬利(他在倫敦),告訴他如果第二十一集團軍內有任何一個人向報界透露什麼情況,那麼就將由佈雷德利來指揮『直正的』作戰行動..在那時這是一次相當激烈的會談。」
  第二天,佈雷德利仍是滿腔憤懣。在上午的會議上,他口中仍然不停地抱怨著蒙哥馬利。艾森豪威爾命令他工作班子裡的英國准將惠特利打電話給在倫敦的蒙哥馬利,告訴他「真正的」作戰行動必須按照既定計劃於2 月8日執行。凱·薩默斯比後來寫道:「佈雷德利急於想推翻艾把第九軍置於蒙蒂指揮下的決走,他知道艾的決定是合乎邏輯的,但是真正的麻煩要回溯到12 月和1 月,蒙蒂在報紙上大出頭露面風光十足了。在艾手下的所有指揮官中。給他造成最多的頭疼事的人就是蒙蒂,他僅因開會來過凡爾塞兩次,每次都是艾親自給他下命令,否則他就派他的參謀長(德吉岡將軍)來。」
  在龍德施泰特發動攻勢以前,蒙哥馬利就一直在籌劃「真正的」作戰計劃。在前進基地貯存了大量的軍人彈藥。1 月底,冰化雪消,默茲河的水位一天中就上升六英尺,致使洪水氾濫。儘管如此,2 月8 日早晨五時,「真正的」作戰行動準時發動。上干門大炮持續不斷地轟擊了十個小時。在先頭部隊前面的萊茵河蘭城堡,像克利夫斯一樣遭到九百架轟炸機猛烈轟炸。進攻開始,由加拿大第二師的各步兵營開路,擔任攻擊的各師向前進攻。
  2 月13 日,蒙哥馬利寫信給格裡格:「在帝國森林進行的戰鬥打得很漂亮。我軍遇到的最大障礙是洪水和泥漿而下是敵人的頑抗。德國士兵抵抗微弱,一有機會他們就會自動投降。昨天一個傘兵、剩下的六名軍官和二百餘名上兵走到克利夫斯南面我們的陣地,一槍未放,集體投降。」
  美國第一軍進展較慢。2 月9 日,即發動進攻的前一天,敵人打開了魯爾大壩的水閘,使河水氾濫,因而進攻部隊有兩個星期的時間不能渡河。柯林斯在佔據了一個薄弱的渡河立足點之後,不顧猛烈的炮火,他的工兵架起了幾座浮橋,從桂林附近的這個橋頭堡,柯林斯派出了他主要的裝甲部隊第三裝甲師直趨科隆。他決定從西北前進奪取德國這個第四大城市。
  盟國遠征軍最高統帥部顯得毫無生氣。美軍暫時被魯爾的洪水阻隔,無所作為。艾森豪威爾也是無所事事。他非常需要活動活動身體,可是他不能外出。保安人員不讓他走得太遠,事實上,他只能呆在崗哨林立的一個狹小範圍內,活像艾卡特拉茲監獄小塊放風場上的一個囚徒。蘇聯的攻勢正橫跨東歐,這是令人鼓舞的消息。「俄國人在他獲得了早期的驚人戰績之後,仍繼續取得很大的進展,」他在2 月11 日這樣寫道,」天知道他們怎麼會進展得這麼快,打得這麼好啊。他們真了不起。」還有另一件使他高興的事,那就是他的兒子約翰就駐紮在附近。他給了約翰一件遮擋風雨的鑲毛皮的大衣、供他在吉普車上時穿。他常常和約翰談得很晚。「我當然很高興有他在這兒。」艾森豪威爾在2 月11 日給瑪米的信中這樣說。每次約翰晚上來同他爸爸一起時,艾森豪威爾總為他的忘性大而犯愁。一次,艾森豪威爾發現約翰竟把自己的手套和一件名貴的大衣給忘下了。或許將來他會改正的,他只能用這種想法來寬慰自己。艾森豪威爾寫道:「他頭腦裡是這樣漫不經心,我簡直想不出是怎麼回事。」
  巴頓在巴黎休假。休斯寫道:「喧鬧不堪。把(中校查爾斯)科德曼和玉(戈登)..帶到旅館進餐。我猜想巴頓對這場戰爭倒胃口了,現在他眼睛盯著中國和第四顆將星..」
  關於這個問題,他們有好多話題要談。休斯告訴他法國如何對盟國大發雷霆,因為雅爾塔會議商量邀請戴高樂將軍出席。「戴高樂打算在巴黎會見羅斯福,而羅斯福要在地獄裡接見他」..這句話成了在巴黎流傳的警句。休斯和巴頓這兩位朋友推測著戰爭何時結束,誰將統帥太平洋戰區。喬治侃侃而談,毫無睡意,直到凌晨一時方才告辭。因此,第二天休斯什麼事也沒有幹成。他悲歎:「喬治受到傷害,但少不了他。」
  巴頓在巴黎過得很舒暢,到哪裡人們都能認出他來,他在為此沾沾自喜。比德爾·史密斯已不再是目空一切趾高氣揚,兩位將軍一起外出打獵。第二天晚上,2 月16 日,休斯在裡茲設宴招待巴頓和他的副官科德曼,瓊·戈登以及J.P.。這家飯店的烹飪技術在巴黎是首屈一指的。休斯對巴頓談及艾森豪威爾徵用的「黑傢伙兵」,他懷疑這些黑人能打好仗,巴頓卻無此偏見。他表示如可能,他也願在他的部隊裡增補一些。
  宴畢,他們一行驅車到佛裡斯·柏格裡斯夜總會。但是休斯將軍每次去都發現這裡夜總會表演越來越糟糕,休斯並不是偶爾涉足其間。休斯寫道:「一個男人如果看裸體女人看得多了,那麼也就習以為常了。但是喬治則另有所思,他時刻掛念的事是在太平洋搞點什麼名堂。除了這個問題之外.他對一切都不願談論。他必定是得了陽萎症。」巴頓自己在日記中寫道,夜總會的表演過於赤裸裸,沒有人感興趣。這個夜總會的經理給了他們一個包廂,他們在後台同這位經理及其妻子一起飲香檳。
  「我親愛的將軍」,這個女老闆動情地說:「無論你何時光臨巴黎,你盡可把佛裡斯當作你的家。在這兒,你將得到充分的休息。」
  「我想,在佛裡斯是最不能得到休息的地方了,有差不多一百個脫得精光的女人。」巴頓回答道。
  回到司令部,巴頓覺得一切依然故我。道路仍是像可口可樂顏色的爛泥漿,也沒有讓他去奪取像波恩、科布倫茨或特裡爾這類垂手可得的城市——因為,正如佈雷德利所說,「更高的當局」已決定致力於攻打別的地方了。佈雷德利親自來把那些來自上級的命令告訴巴頓。在巴頓看來,佈雷德利顯得非常憔悴,疲憊不堪,似乎喪失了以往的自信。「我問他,」巴頓後來寫道,「如果我向科布倫茨奔襲,或者機會突然來到時去拿下科隆,會不會有人反對。他說沒有人反對。」2 月末,巴頓被派去包圍特裡爾。但時間正在流逝,巴頓曾答應佈雷德利戰鬥將於2 月27 日黃昏結束。巴頓在黃昏時分給佈雷德利打電話,佈雷德利告訴他繼續打下去,只要更高的當局不加以干涉,「我不想再聽你的這種電話了。」這是指揮戰爭的一種古怪方式。
  3 月1 日,巴頓佔領了特裡爾。消息傳來,佈雷德利從第九軍司令部打電話向巴頓祝賀,十分高興。巴頓從話筒裡聽到站在佈雷利身後的艾森豪威爾的聲音,但艾森豪威爾沒有給他通話。巴頓多麼想從那個不領情的人那兒聽到幾句稱讚的話啊!遺憾之至,艾森豪威爾離開了。真是威風凜凜,他是巴頓的「命運主宰」!
  第九軍在3 月初首先進抵萊茵河。」我們到達那兒不久,」辛苦森後來回憶說,「我發現德國魯爾工業區南部邊緣有一個很好的橫渡萊茵河的地方。如果我在佈雷德利麾下,我便會派一個師去那裡,而且一定會那樣幹,可是當前我聽令於蒙哥馬利(我就不能)。從一開始蒙哥馬利就毫不隱晦地表明,他計劃從辛普森駐地的這一邊沒有橋樑但有一條流往萊茵河的運河,通過運河運載人員物資,可以不被德軍發現。這些進攻的船隻可以在運河中航行,渡過萊茵河。」這個主意被蒙哥馬利所否定。他指出,「就算你們渡過去了,在這以後你們能幹些什麼呢?當然,蒙哥馬利計劃他自己的渡河方案有一個月了。他不願讓別人佔了他的上風。
  3 月5 日,柯林斯站在科隆西面的一個低山坡上,正用望遠鏡觀察敵人陣地。他的視線掃過地平線,並注意到,儘管成千上萬顆炸彈在市內到處爆炸,但工廠的煙囪依然冒煙,哥特式大教堂的巨大雙塔依然矗立。不過,霍享索倫橋的兩截橋墩卻被炸毀掉進萊茵河裡。兩天之後,整個科隆直到河岸都落入美軍之手。艾森豪威爾訪問了駐在城西的柯林斯,向他表示祝賀。艾森豪威爾把柯林斯叫到一邊,對這位將軍說,一旦有機會,他將推薦柯林斯指揮一個軍。柯林斯表示很喜歡他現在的職務:自從盟軍登陸之日起,他率領第七軍團從猶他海灘開始,轉戰六百英里,抓獲十四萬俘虜,比巴頓的整個第三軍抓到的還要多。他希望率領他這個精銳的軍團一直打到柏林。同樣的,他也十分感射艾森豪威爾表示的好意。
  3 月7 日,艾森豪威爾的部隊除去巴頓所部外都抵達了萊茵河,那天晚上,佈雷德利打電話向艾森豪威爾報告:在第一軍作戰區,第九裝甲師獲得了一次驚人的成功——威廉·霍格部到達雷馬根時,發現了一座完整無損的橫跨萊茵河的鐵路橋樑。德軍軍官笨拙地企圖把這匹橋炸毀,霍格的部隊猛衝猛打,衝過橋樑,在萊茵河彼岸奪取了一個橋頭堡。在頭二十四小時內,第九裝甲師和第七十八步兵師的八千多人通過了橋頭堡。
  但是早已存在的爭吵又已開始。雷馬根決非選擇用來供蒙哥馬利進行主攻的據點。在盟國遠征軍最高統帥部,哈羅德·布爾將軍認識到此舉可能分散蒙哥馬利精心制定的橫渡萊茵河的北上計劃,這個行動預計在3 月23 日開始,最高統帥部不顧佈雷德利和霍奇斯的強烈抗議,對美國軍隊在雷馬根擴大戰果的行動進行了抑制。部隊向著科隆法蘭克福高速公路只不過推進了六英里,他們要在那裡休息待命,直到蒙哥馬利也開始發起攻擊。
  3 月16 日在華盛頓舉行的一次內閣會議上,羅斯福說他真的願意在雷馬根橋頭堡進行指揮。「我要發佈的第一道命令就是指示蒙哥馬利將軍出發作戰。」
  那一天,艾森豪威爾去看望佈雷德利,飛機在盧森堡著陸後,便馬上被巴頓請到司令部,設宴洗塵,為討得艾森豪威爾的歡心,巴頓從紅十字會俱樂部汽車隊的二十位姑娘中挑選出四位姿容佳麗者充任招待。她們的本職工作是駕駛戰鬥部隊送咖啡的卡車。這幾位姑娘穿軍禮服,系白領帶,戴白手套,皮鞋擦得閃閃亮,身上灑了昂貴的香水。她們的隊長貝蒂·索斯,毫不掩飾自己對巴頓的「魁偉的身軀和堂堂的儀表」傾慕之情。她在事後曾向人這樣描述,「甚至在他的上級長官盟軍最高統帥敬酒時,也表現出毫不卑躬屈膝的高傲神情。」實際上,巴頓是知道怎樣對他曲意奉迎的。一些部隊由於沒有看見他而感到失望,艾森豪威爾對此感到驚訝。
  「見鬼,喬治,」艾森豪威爾對巴頓說:「我就不相信,連上帝親臨檢閱時,美國大兵們也會被罵的。」
  姑娘們被他這種任性的回答驚得面面相覷。「我並不總能成功地控制自己的感情,」貝蒂·索斯承認,「當我觀察將軍莫測高深的神情時,我發現當他高興的時候,他的目光明亮,柔和,充滿動人的幽默;當他發怒時,雙眼圓睜,目光冷峻鋒利,咄咄逼人;有時他粗獷豪放,簡直近於粗野;很快又是真誠、正直、誠實感人。他這種忽而粗俗、醜惡的瀆神意識,忽而變得有教養、翩翩風度的談吐,真是變化莫測,令我驚訝不異。當他眼裡閃著晶瑩的淚花虔誠地跟我淡.起上帝和祈禱時,他忐忑萬分,不知自己該怎麼說又該怎樣去做。」傍晚時,艾森豪威爾與巴頓的工作人員愉快地在一起,第二天早晨,他盛讚巴頓。「艾森豪威爾將軍,」巴頓這樣寫道:「稱讚我不但是一位有才能的將軍,而且是位幸運的將軍——而就拿破侖而言,其幸運更甚於偉大。我告訴他,這是我們共事兩年多來第一次聽到他的稱讚。」艾森豪威爾第二天給瑪米寫信,說及巴頓,「他總是那樣精神振奮,意氣風發。」他又談到自己,「我剛從一次匆忙的旅行之中回來,剛下飛機。這時快是商店關門停止營業的時分了..我們已取得另一次戰鬥的進展,形勢大好,但我不會時德國人放鬆警惕,直到他們被關進我們的監牢或者把他們消滅在戰場上。目前我們正在一鼓作氣,乘勝前進。」
  蒙哥馬利在為大規模強渡萊茵河準備過程中,一如「霸王」行動時那樣,謹慎細緻。現在就要竭盡全力向著近在眼前的韋塞爾發動一次猛攻。在3 月16 日他寫信給格裡格:「下週末,首相即要到這裡來。我不想讓他來,但他堅決要來,我只好邀請以保持和平!一旦我們開始橫渡萊茵河,任何事情都可能發生。」四天以後,他告訴格裡格:「我正期待著首相在23 日到來。看來,他是疲憊不堪而且滿腹牢騷。我想不通他為什麼要到危險地方去。也許他這個人就是喜歡跳來跳去。畢竟這是他自己的事情,我將明確地告訴他,他要去這些地方是與我的忠告相違背的,然後我還會向他講述我的忠告。我確實是太忙了,沒有充分時間照顧他。」
  3 月中旬,休斯飛往裡維埃拉,艾森豪威爾隨即也去了。比德爾·史密斯邀請了十多位朋友一起在這裡歡度五天的假日。這些將軍們追隨他們的最高統帥,步步高陞,官運亨通。備受艾森豪威爾寵幸的約翰·裡特爾約翰乘特別快車前往,每到一站都能及時看到當天的《晨報》,J.C.H.李將軍乘飛機來,但他的專用小汽車用火車隨後運來。
  之後不久,有九位美國將領和一位空軍將領被擢升為四星上將,其中有佈雷德利、德弗斯、馬克·克拉克和斯巴茨,但沒有巴頓。巴頓深知其中奧妙,在給比阿特麗斯寫信時說,如果他和霍奇斯列在同一提升名章上,情況將會更糟,「我想我會拒絕的!」艾森豪威爾對此深感歉疚,但解釋說之所以這樣安排,是因為需要照顧將軍等級序列。
  幾天以後,巴頓又一次犯了自大狂。他曾對休斯吹噓過,說由於他攻墨西拿搶了蒙哥馬利的頭功,現在,他決計搶在蒙哥馬利在韋塞爾開始他宏偉的軍事行動之前,再發動一次水陸兩方面的橫渡萊茵河的兩棲行動,他通知第七軍團的曼頓·艾迪在3 月22 日準備在奧本海姆渡河——這裡離1806 年拿破侖渡河處不遠。巴頓是一位歷史學的學生,他喜歡這種與拿破侖之間的聯繫。戰鬥出乎意料的輕易。第五師在晚十時渡河成功並立即建起橋頭堡,在與德軍第十五裝甲師作戰時,僅死傷二十八人。第二天,巴頓打來電話時,佈雷德利還正在進早餐。
  「佈雷德利,」話筒裡傳來熟悉的話音,「讓大家都知道我已經渡過去了。」
  「渡過什麼?」
  「萊茵河,佈雷德利。看在上帝的面上,請向全世界宣佈我們渡過了萊茵河。我要讓全世界都知道,在蒙蒂開始行動之前美國第三軍渡過了萊茵河。」
  在海岸遠處,巴頓目擊盟軍的行動造成的後果,深感不安大群悲慘的難民驚惶失措地川流不息而過。「我見一個婦女,」他在給比阿特麗斯的信中這樣描述,「在小山上坐在一架搖籃車旁慟哭,車裡堆放著她的財產。一位老人推著一輛獨輪車,車上有三個小孩子抓著他的手哭叫不止。一位婦女領著五個小孩,端著一個飯盒在大聲哭叫。在上面的村莊中,什麼活的東西也沒有了,即使一隻雞也沒有剩下..是我心軟嗎?這大都是由我造成的。」
  第四節巴頓說:我要第一個辭職
  1945 年3 月底,艾森豪威爾將軍簽署了一個結束歐洲戰爭的新計劃。計劃中沒有提到柏林,這是引人注目的。六個月前,即1944 年9 月15 日,他在給蒙哥馬利的信中,還認為希特勒的首都作為德國殘餘力量的象徵,在政治上和心理上是很重要的,曾明確地指出:「柏林顯然是我們的首要目標。」現在在某種程度上,艾森豪威爾對這個目標業已失卻了興趣。不過從那時直到3 月31 日為止,艾森豪爾無論對誰都沒有像對蒙哥馬利說過事情真相的。早在2 月5 日,美國第一軍日誌中就記載了一件很蹊蹺的事:最高統帥預言蘇聯人將在3 月31 日即可攻佔柏林,並以此打賭,賭注是十美元對三十美元,甚至規定如到期柏林未被攻克,他就必須立即將賭金一次付清。可是,到了這一天,不知是有意還是出於偶然,他在跟蒙哥馬利甚至是邱吉爾的交談中,還一直堅持說盟軍應集中全力向柏林發動強攻——毫無疑問這無異於為蒙哥馬利在地圖上標出的一條最容易走錯又最容易出亂子的道路。時至今日方透露自己真正的意圖,而且這計劃又是沒有什麼可改變的了。
  也許戰爭加給艾森豪威爾身上的負擔太重了,使他感到精疲力盡,以致不能再按照正常的步驟行事了。誠然,艾森豪威爾受到各方面的壓力是巨大的,可是他未被壓倒。他沒有向英國三軍參謀長,他們的總司令,乃至他們的首相闡述他的觀點。他們在橫渡萊茵河之際見面時,情緒是激昂的,3 月25 日艾森豪威爾、邱吉爾、佈雷德利和辛普森在萊茵貝格的第十六軍團司令部再次會面。凱·薩默斯比這樣寫道:「首相已從俄國人那裡收到一封譴責美英兩國沒有言行一致地同他們共同採取軍事行動的很長的照會。首相說他正要親自給斯大林去一封信,而且將把覆信副本送給艾森豪威爾。這就是說明盟國之間應該相互協商和最充分地交換情況。」
  大舉橫渡萊茵河取得的成功,使蒙哥馬利躊躇滿志。3 月27 日,他宣佈了下一步的軍事計劃,命令他的部隊使用最大量的裝甲武器,大膽挺進,直指易北河。在給艾倫·布魯克的電報中他作了進一步說明:「我的目標是向易北河挺進..我的戰術司令部移動的路線將是韋塞爾——明斯特——赫爾福德——漢諾威,從那裡經過高速公路直搗柏林,我希望如此。」
  那一天,他的在萊茵河對面的橋頭堡已發展深二十五英里寬三十五里,他已投入二十個師和一千五百輛坦克。霍奇斯和巴頓的部隊已與辛普森的部隊匯合,形成對魯爾的全面包圍,這樣他們就能進行期待已久的對適於坦克作戰的連續不斷和對薩克森平原地區突破,把戰線徑直推向易北河和柏林。
  同一天的上午,艾森豪威爾和凱·薩默斯比飛抵巴黎。舉行了一次記者招待會。「他的幾位私人參謀和他在一起,」她這樣寫道,「開了個很成功的記者招待會。艾告訴記者們,戰爭進行得很順利,我們在萊茵河西岸大敗德軍。他還說德國在西線已被擊敗。德國人可能要退據山區堅守,但目前情況尚難斷言。當天艾在巴黎的拉斐爾旅館下榻。」她沒有說明為什麼艾森豪威爾在拉斐爾留宿而沒有回他在特裡亞農寓所的原因。
  他們——凱·薩默斯比和艾森豪威爾在第二天上午八點乘汽車離開巴黎。在盟國遠證軍最高統帥前進司令部裡,發生了兩件事:一是收到蒙哥馬利寫的一封信,信中陳述了他的計劃;第二是奧馬爾·佈雷德利來吃午飯。在午餐時,佈雷德利對艾森豪威爾說,他個人另有一個計劃。第一,他要求把美國第九軍調回來這支部隊是在龍德施泰特反攻時調撥給蒙哥馬利指揮的。第二,他不願向柏林進軍。此外,紅軍向奧得河挺進,在柏林以東只有四十英里,而盟軍仍然處在柏林以西二百餘里的地方,蘇軍很可能先於盟軍進入柏林。當時按協議東德已劃歸蘇聯勢力範圍。艾森豪威爾讓佈雷德利談自己的想法,佈雷德利想起了亞琛的經驗教訓說道:「我認為攻佔柏林將會使我們付出十萬傷亡的代價。」他接著強調一點。「僅只為了西方盟國的威望和影響而不惜大量流血,代價確實太高了。何況盟軍進入柏林,仍會退出,而讓別人去接管呢!」(這就類似屠夫的算帳方法:寧願在三個月後勸說美國向日本扔原子彈,也不冒入侵的危險。)艾森豪威爾停止執行由聯合參謀部下達的指示,他們不提攻佔柏林的事了,無論如何他對這場戰爭已經失掉了興趣。
  「艾森豪威爾整天忙得不可開交。」凱·薩默斯比寫道:「幾乎天天下午,他的參謀們都聚集在他的辦公室裡。比德爾身體不適,最近幾天不得不躺在床上。收到馬歇爾將軍拍來的一封長長的電報,談到關於德國突然崩潰的可能..當蒙蒂的軍隊和佈雷德利的魯爾區的軍隊共同作戰時,統帥作戰處給蒙蒂發出一電,通知他第九軍回歸佈雷德利指揮。」然後她又寫道:此事在幾個月內在英美之間引起了激烈的爭吵。「艾已致電斯大林,此電是由統帥作戰處起草的,內容是關於協調盟軍與紅軍之間的軍事行動的。這一天艾覺得時間過得非常之慢。」
  由艾森豪威爾的作戰處長霍特·布爾為他起草的致斯大林的個人電報編號為SCAF252。信中暗示但使蘇聯人確信在包圍魯爾區後,他將在德國中部集結兵力向著萊比錫和易北河上游挺進,他的部隊將在那條線上等待跟蘇聯人會師。他說目的是要把德國切成兩半,然後他將把主要兵力轉向「保壘」——據傳聞,這是為希特勒和狂熱分子在奧地利境內的阿爾卑斯山建立的要塞。他的這一行動顯得是反常的,因為既沒有得到倫敦也沒有得到華盛頓在政治上的授權,竟然向蘇聯人作出了這樣大的讓步,但是這位堪薩斯山州的平原人並不是害怕蘇聯人——後來,他曾這樣解釋說:普通的蘇聯人,都是性格豁達開朗,對平凡生活的看法是明朗和坦率的,與普通的美國人沒有什麼兩樣。
  斯大林很高興。他拍了加急電報對艾森豪威爾的計劃表示贊同,他讓艾森豪威爾放心,說:「柏林已經失去了它以前的戰略的重要性,」所以他準備在5 月中旬只把次等的兵力作用在柏林的那個方向。
  然而,邱吉爾對此則是清楚的。艾森豪威爾給斯大林的私人電報宛如一顆V—2 火箭在英國戰時內閣的官員中間炸開,英國三軍參謀長們看到艾森豪威爾如此無視他們以及盟軍聯合參謀長會議,深感震驚。正如著名歷史學家阿瑟·布賴安特爵士以後寫的那樣:「英國人被迫目睹他們的一個盟國發號施令」,毫無必要地整個東歐屈從於他國的暴政,因為這正是在易北河停止進軍這一點上所暗示的含義。布魯克3 月29 日在三軍參謀長會議上怒氣沖沖地指出,「首先,他無權直接與斯大林聯繫,他的通訊應當通過盟軍聯合參謀長會議;其次,他製造的一份愚不可及的電報,最後,電報中所隱含的意見顯然是完全背離和改變己一致同意的全部協議。」
  下午五點十五分邱吉爾讓他的三軍參謀長討論這份電報並闡述他們的意見。情況不妙,事情搞糟了。
  一個半小時後,艾森豪威爾辦公室的不會被竊聽的專用電話鈴聲響了——打電話的是邱吉爾。凱·薩默斯比就她聽到的簡述道:「他不同意艾森豪威爾未來的作戰計劃..他要求在蒙蒂手下要保持強大的兵力。」
  在艾森豪威爾的計劃中,蒙哥馬利充當的角色是適中的。他在佈雷德利左翼展開進攻,向北切斷丹麥。北上至波羅的海的一潭死水中,蒙哥馬利沒有什麼風頭可出。對此他深感憂慮。他在3 月29 日晚八時致電盟國遠征軍最高統帥部,談到艾森豪威爾打算讓美軍第九軍脫離他的指揮一事,「如果你覺得這樣做是必要的,那麼我請求要等到我們到達了易北河再這樣做。因為把第九軍調走,對目前開展的重大軍事行動非常不利。」
  由於英國反應意外的激烈,艾森豪威爾在第二天上午八時前就匆忙趕到他的辦公室(比他的所有人員到得早得多)、起草了給馬歇爾將軍的一份電報。在電報上說邱吉爾首相昨晚用電話向他提出了抗議,特別是對他的採取直接與斯大林通訊的行動。他用一種無辜的口吻提醒馬歇爾:「我是奉命直接與俄國人處理有關軍事協調問題。」他否認在基本戰略上有任何改變。「我只是遵循布魯克元帥經常向我強調的原則,」他補充說,「我決定把兵力集中在一次主要的攻擊上。我的全部計劃所要做的只是把第九軍置於佈雷德利的指揮下,以進行包括卡塞爾到萊比錫地區的中路進攻在內的此次攻勢..請允許我指出,柏林本身不再是一個特殊重要的目標。」他說,柏林已遭嚴重破壞,政府各部也正溜之大吉。這是艾森豪威爾在3 月30 日所寫的內容。在3 月31 日,他又寫信給蒙哥馬利解釋他的劃。信的最後一段尖銳地寫道:「你應注意到我在那封電報中沒有提及柏林,在我看來,那個地方只不過是個地理上的概念,而且對這些是從不感興趣的。」
  一切都正常,凱·薩默斯比這樣結束日記:「艾花了差不多整整一天的時間和他的參謀們一起討論問題。計論的問題中,有一件是比德爾·史密斯最近告訴他的,即一列車德國俘虜被活活悶死的事件。這種事情過去也曾發生過。」
  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對自己的英國同事表現了不以為然的態度,提到了蒙哥馬利在諾曼底緩慢的前進以及近來韋塞爾以北的表現——魯爾大壩的洪水使部隊停滯不前達十三天之久。邱吉爾暴怒了:從2 月9 日「真正的」作戰行動開始以來,英軍傷達二萬人,那種暗示英軍的損失過於輕微的指責,是對他的指揮官們極端的藐視。4 月1 日,他召集了參謀長們到契克斯針對艾森豪威爾的高壓行動起草了一紂給羅斯福的措詞冷淡的抗議電報。他申明「英國參謀長會議對於那種毫不徵求英國當局的意見而顯然就決定英國陸軍(它的人數雖然只有你們的三分之一,畢竟也達到一百萬人以上)的命運的作法,自然感到擔心。」他又說,「柏林的陷落,對於德國一切抵抗力量所產生的一種絕望的心理影響,是沒有其他的事情可以比得上的。對於德國人來說這將是戰敗的最高信號。」他特別強調不能讓蘇聯人「解放」維也納和柏林這兩個城市。
  蒙哥馬利即使把美國第九軍的指揮權交還佈雷德利,這樣要在北線完成既定的戰鬥任務力量就顯得太弱了。德軍的抵抗變得越來越堅決。同時,艾森豪威爾不是讓他的軍隊挺進柏林。而是攻打距柏林一百英里以南的萊比錫。蒙哥馬利給布魯克發出了連珠炮似的電報,這些電報的調子都是一樣的:「我認為我們即將犯可怕的錯誤,」他說,「現在的關鍵是進軍的速度,以便我們盡可能短的時間裡結束德國戰爭。」
  儘管邱吉爾還是抱怒不休,但他還是跟羅斯福和解了。他在給羅斯福的電報中說,「我跟艾森豪威爾的個人關係是最友好不過的。我認為事情已經了結。」布魯克在他的日記中評論道:「遺憾之至,各盟國的民族主義觀點使長期的戰略受到阻礙。」但正如邱吉爾對他說的:「在盟國共同戰鬥中最要不得的只有一件一——那就是沒有進行共同戰鬥。」
  有跡象表明艾森豪威爾可能開始對自己的作戰計劃產生動搖。在4 月7日他致電盟國聯合參謀長會議,提出他或許應當進軍柏林。「我首先得承認,戰爭是用來追求政治目標的,如果盟國聯合參謀長會議認為,在這個戰區,盟軍盡力拿下柏林要比單純從軍事角度考慮更為重要的話,我將樂意調整我的計劃和我的想法,以便完成此項運動。」但盟國聯合參謀長會議對此未作答覆。
  因此盟軍的進軍速度開始減慢了。1945 年3 月末,佈雷德利打電話給巴頓,令他率部隊向韋拉河和威悉河挺進,然後轉向易北河,這時行進的速度可以放慢。這命令使巴頓頗為作難,他警告佈雷德利,任何放慢進軍速度都是危險的:「敵人在潰逃,我們應該讓他得不到喘息。」巴頓悻悻地嚷著,無論什麼時候,只要艾森豪威爾和佈雷德利碰在一塊,巴頓認為,他們就變得謹小慎微了。「我們曾經貫穿於這場戰爭中的那種大膽進攻的策略早就成為過去的事了。」幾天後他的第三軍一直控制進軍的速度,為的是等待第一軍和第九軍追上來。巴頓給比阿特麗斯寫信說:「現在我正等待柯特尼和查利他們,因為我們要並肩結束這場戰爭。如果再加以約束,我在一個星期內就能和俄國人會師。討厭的等待!如果再這樣,我將第一個辭職!」
  佈雷德利命令霍奇斯的部隊向東沿著卡塞爾—萊比錫軸線徑直前進,直接和蘇聯人會師為止。裝備精良的第一軍於4 月5 日開始行動,其間因等待修復被敵人炸毀的橫跨威悉河的橋樑,進軍暫時有所停頓。幾天後,他們和作戰經驗豐富的第三裝甲師再度匯合組成先鋒隊。美國人現在進入哈茨山脈。他們對這個山脈的情況還一無所知,可是希特勒已把他的最重要的秘密工廠搬遷進這些山中,這裡整個的山區成百上千的石坑已形成了蜂窩狀的隧道。在諾爾豪森附近,成千的奴隸勞工在不怕轟炸的地下生產線上裝配V—1、V—2 火箭和為噴氣飛機安裝引擎。在行進中的美國士兵偶然發現設在石頭下的火箭試驗用具,地下燃料庫以及在地下提煉汽油的各項準備設施,他們還發現集中營裡備受摧殘的俘虜。
  4 月5 日,艾森豪威爾在達姆施塔特的第七軍司令部就餐時,向哈普·阿諾德吐露了他對戰爭的反感。阿諾德後來寫道:「戰爭耗去了他的一切,但他還是強迫自己繼續幹下去,直到把勝利的全部障礙掃除乾淨。」
  就餐後,阿諾德驅車經高速公路到法蘭克福去探望巴頓。巴頓的司令部設在那裡的一座老營房裡。他還是老樣子。「我面前沒有任何障礙,」他告訴阿諾德,「我能夠深入,明天就能和俄國人會師,但是,上級司令部讓我停在這兒,直到我右邊的部隊跟上來,方能繼續向前。」
  巴頓知道他前面是他要去的道路。他告訴阿諾德,前一天,有一個納粹兵朝他所住的這座建築裡的一個軍官開槍,他用自誇的口吻說:「昨天在我面前一個小鎮裡的游擊隊拒絕投降於是我把小鎮燒掉了。」
  不久,4 月11 日晚,巴頓這裡來了更多的貴客,他們是艾森豪威爾和佈雷德利。他們到來之前,視察了第十二軍團奪取的埋藏著納粹的大量黃金的一個礦區後,又視察了奧爾德魯夫諾德的一個集中營,這裡的工人被迫在極為惡劣的條件下到附近的軍火工廠幹活。艾森豪威爾對巴頓口述了擬議的「停止前進線」,並說明了原因。巴頓認為最好不要把這些內容載入他的日記裡,但是他的參謀長蓋伊還是記錄下來:「從戰術角度來看,美軍進攻柏林是很不妥當的,他希望政治上的考慮不致作為攻佔柏林和理由。那樣做無論在戰略或是在戰術上都沒有價值。而且又要給美軍肩上增加一個沉重的包袱,要照顧成千成萬的德國居民,轉移老百姓和盟軍俘虜,等等。」
  巴頓將軍對此不以為然,他說:「艾克,我不知道你是怎樣考慮的。我認為我們最好還是攻佔柏林,而且要快!要進軍奧德河。」
  4 月3 日辛普森的第九軍終於從蒙哥馬利手中調出來,重歸佈雷德利指揮。此時,蘇聯人在柏林東面的奧德河受阻,停頓了幾個星期。辛普森後來回憶此事說:「那時,如果允許我繼續前進,我一定能攻進柏林。」
  那時,他的先頭部隊距離柏林大約六十英里。4 月15 日早晨,辛普森收到在海爾堡的佈雷德利將軍的命令,他直接乘飛機到他那兒去,辛普森抵達後,佈雷德利告訴他:「你必須在北河停下來。你不能進入柏林。」
  「命令是誰下的?」辛普森問佈雷德利。佈雷德利簡短地回答:「艾森豪威爾將軍。」
  4 月17 日,巴頓打電話給在巴黎的埃弗雷特·休斯說他將於晚間抵達。當巴頓的飛機著陸後,休斯會見了他的這位老朋友。「他順道探望了沃特斯,」休斯寫道,「然後他去進餐,和我一起度過夜晚..我們飲酒至深夜一兩點。喬治很傷感,因為艾克責備他妄圖奪取在蘇聯人的勢力範圍的一個金礦。他對瓊也很不高興,因為她對美國廣播說她在這兒。比阿特麗斯比巴頓先聽到這個消息並立即寫信告訴了他。真是報應!第二天,休斯起床很遲。《星條旗》報宣佈巴頓被晉陞為四星上將的消息。但巴頓淡然處之,甚至休斯要他讀這條消息都很難。」他為這一姍姍來遲的提升感到傷心,」休斯說,「我體諒他。」
  幾天後,美軍在易北河停下來。同時紅軍從奧德河發起了向柏林的猛攻。艾森豪威爾在改變主意之前就估計到,這個最大的戰利品將落入蘇聯人之手。在海霍爾德,亨利·史汀生在他的鄉間住宅中正準備就寢。電話鈴響了。這是一位副官威廉·凱爾上校打來的,他告訴他,據剛剛收到的艾森豪威爾將軍拍來的極密海底電報稱:「盟軍的使命於當地時間,1945 年5 月7 日午夜兩點四十一分完成了。」
  「包括挪威嗎?」史汀生問。
  「包括所有的地方。」
  5 月7 日,埃弗特·休斯乘車急匆匆地從巴黎趕到蘭斯。艾森豪威爾也跟他約好在十二點三十共進午餐。休斯提前一小時抵達,凱·薩默斯比立刻帶他去會見艾森豪威爾。艾森豪威爾興高采烈地同他握手。
  「我這次來的目的只有一個,」休斯浮動地大聲說,「熱烈視賀!」這使艾森豪威爾回憶起他第一次把「霸王」計劃告訴給休斯的那一天的情景。而現在..現在怎樣呢?艾森豪威爾告訴休斯,昨夜他通宵不眠,跟比德爾·史密斯商議簽署和平條約。休斯問他,如今歐戰打贏了,盟國遠征軍最高統帥部下一步做何打算,艾森豪威爾搔搔頭頂說,他一無所知。
  整個下午邱吉爾一直跟艾森豪威爾保持電話聯繫。他想在那天晚間宣佈德軍投降,但是他沒有同哈里·杜魯門聯繫上,在羅斯福逝世後,杜魯門接任總統還不到一個月。第二天,當法國報刊登出這個勝利消息時,它的大字標題讓美國人讀起來就好像是法國贏得了這場戰爭一樣。休斯和J·P·為他們的朋友舉辦了一個小型晚會,大家都在收聽邱吉爾的廣播講話。休斯說:「他的講話中流露出一種憂鬱。」
  當德軍向盟國無條件投降時,喬治·巴頓在捷克斯洛伐克的比爾森一帶仍然進行著戰鬥。第三軍中的他的幾位親密朋友深深為之擔心,因為他的脾氣更加古怪了,變得傷感甚至喜怒無常。他們秘密地寫信告訴休斯,他們可以直接派飛機去接他。5 月11 日休斯和J·P·飛抵德國雷根斯堡第三軍的司令部。巴頓住在這座古堡裡,像博物館一樣,裡面淨是各色各樣的古董。休斯猜測,巴頓和瓊·戈登可能發生了不愉快的事,他認為也許是紅十字會姑娘為他們準備了一大瓶香檳,使他們得以開懷暢飲。會後,巴頓告訴休斯還不知羞恥講了他為倫敦之行準備了九個避孕套。休斯也極力慫恿他去休假,以便盡興地遊樂一番,鬆弛鬆弛。動身之前,巴頓對蘇聯共產主義者贏得了一次「勝利」;在林茨他跟一位蘇聯將軍對飲,把對方灌得爛醉如泥,而他卻精神抖擻一步步走出酒吧間。
  16 日,巴頓飛抵倫敦。他發現這座城市遠遜於德國城市遭受的戰爭摧殘。他在克萊裡治旅館登記之後,打電話給艾爾弗雷德·倫特和林恩·方坦要了兩張他們演出的票,他對這個演出感到「津津有味」。新聞記者來到劇院,圍著他拍照。「我想,他們或許把我認作蒙哥馬利了。」巴頓風趣地在日記中這樣寫道,「直到我起身走出劇院,他們這才發現我的身材比蒙哥馬利高大。」回寓所的途中,他高興地發現在大道上至少有三條街區站立著密密麻麻的人群在等待著看他一眼。
  第二天,他接受了一次訪問。「簡單地說,找在英國過得非常愉快,我總覺得像在家中一樣。英國人很溫和,待人彬彬有禮。」他在克萊治旅館同阿斯特夫人一起共進午餐,她是「一位非常有風度的老夫人。」
  午餐剛畢,艾森豪威爾的參謀哈羅德·布爾打電話來,通知巴頓立即返回駐地,似乎是由於鐵托提出了把意大利北部的領土劃歸南斯拉夫版圖,讓巴頓去對付這一新的事態。5 月18 日休斯用戲謔的筆調這樣寫道:「喬從聯合王國被召集了回去,他不需要那九個玩意兒了。」
  鐵托很快被制止住了。5 月底巴頓去倫敦重新進行他的努力。那天晚上,巴頓邀請了八位友人在裡茲歡宴——為此他掏了一百八十餘美元的腰包。席間,他對休斯說,傷心備至,休斯和J·P·一起把他帶回他的寓所,以便讓他能痛痛快快地哭上一場。7 月4 日,巴頓回到巴黎,他在休斯家裡吃著三明治、痛飲蘇格蘭美酒,他對休斯說:「比阿特麗真使我受不了,我倒是樂意留在歐洲!」他還說,如果麥克阿瑟不在太平洋,他是不樂意到那裡去的。跟休斯分手前,他說:「堅守在這裡,我和你或許管理這個區域。」
  艾森豪威爾開始計劃他回國事宜。瑪米將會在華盛頓等他。他定做的兩套新裝將在華盛頓交給他。6 月10 日,在法蘭克福經過大規模整編的部隊歡呼著為他們凱旋的總司令送別。他將取道巴黎和倫敦進行勝利訪問,然後飛往美國。在華盛頓他在國會兩院聯席會議上發表演說,宣稱美國的安全要靠在軍事實力支持下的盟國間的友好才能得到保證。在紐約,有六百萬人為他舉行了一次該市有史以來規模最大的歡迎儀式。在堪薩斯城也有一次盛大的歡迎集會,他的母親也在看台上。一位記者問她:「你不為自己的兒子而自豪嗎?」老人回答:「哪一個?」艾森豪威爾作了即席演講,有位他童年的朋友看到他用一隻手握住另一隻手的大拇指的動作,發覺他童年的習慣一直保留下來。去阿比勒尼的途中,他顯得興高采烈。途經托帕卡時,他下火車去歡迎一隊凱旋的勞膺「紫心勳章」的士兵。火車沒等他上車就開動了,當他試圖上車時,不料失足碰傷了他曾受傷的膝蓋。艾森豪威爾6 月21 日回到家鄉阿比勒尼,一家報紙的大字標題稱:「阿比勒尼的六千居民為艾森豪威爾夫人的兒子而傾倒。」另一條消息寫:「艾克推開洶湧的人群讓母親走過。」火車站,一列滿載士兵的軍車朝太平洋方向在突突排氣,緩慢移動,他同能夠握到的士兵們的熱烈握手致意。一個士兵緊緊握著他的手,興奮地高聲說道:「在我抓到東條之前,我絕不洗手!」
  戰後,將軍們之間的鬥爭的內幕流傳出來了。早在1944 年夏季,這次聯合作戰的夥伴們各自開始把自己的底牌隱藏起來。據9 月4 日的一份英國絕密備忘錄透露:英國陸軍部對文件進行了新的分級,或決不可讓美國知情的有爭執的事務。」這類電報通訊用一次性密碼傳送,美國人是破譯不了的。這樣的文件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能交予或讓任何一個美國人看見。
  需要保密的突然要求也同樣折磨著喬治·馬歇爾。在8 月18 日他寫信給漢迪將軍,令他少寫報告、記錄之類,某些應予保存的文件必須嚴加鎖藏。他寫道:「假如一再發生的關於作戰計劃、物資分配等等的激烈爭論,特別是美國參謀長聯席會上的意見,以及他們的顧問談到的與英國和其他盟國有關的各種意見,歷史著作中引證這類材料,對將來是非常不妥當的。如果不加防範,一旦透露出去必定播下苦難的種子,其後果將是誇大和持續地使用對英美間的一切可能的協調一致極為不利。」
  但令人難堪的決錄依然存在。1945 年,當艾森豪威爾獲悉他在陸軍部寫的一篇日記流傳出來以後,他寫信給哈里·布徹:「請立即銷毀我個人的這些筆記,根本不再提及這些東西。」他還寫道:「我個人在作戰處寫的這些筆記,根本算不上是日記。決不可,再重複說一遍,決不可讓任何人看到。」然而布徹並沒有銷毀它們。這些筆記透露了艾森豪威爾對麥克阿瑟將軍和金海軍上將的苛刻的評論。
  之後,艾森豪威爾出版了《歐洲十字》。這是一部騎士風格的著作,但在英國仍激起了憤怒。許多報紙糾紛為蒙哥馬利鳴不平。
  雖然兩個偉大的總司令之間的爭論持續了二十多年,但是想要在他們之間評定孰是孰非是徒勞無功的。在聯合作戰的大規模戰爭中,兩個盟國之間要保持團結一致而不發生摩擦那是不可能的。特別是當著知已的朋友和信任的軍官在日益減少,當聽到那些由於指揮失誤招致部隊潰不成軍的惡耗時,從個人方面來說,要做到這一點尤其困難。盟軍面對可怕的軍事力量而最後贏得的輝煌勝利,在很大程度上也應歸功於高級指揮官們的卓越的軍事才能。在戰爭中那些不稱職的都先後被淘汰了。最後保留下的當然只是堅持到戰爭結束的像蒙哥馬利和艾森豪威爾這些在戰火中造就出來的佼佼者,他們是不相上下的人物。
  □第一章勾心鬥角第一節。。。。。。。。一個英國人給艾森豪威爾寫信:我並不歡迎你第二節。。。。。。。。。。。。。美國參謀說:蒙哥馬利是一個混蛋第三節。。。。。。。。。。。巴頓性格暴躁、羅曼蒂克而且與眾不同第四節。。。。。。。。艾森豪威爾認為:巴頓是一個難以重用的粗坯第五節。。。邱吉爾對艾森豪威爾說:萬一登陸失敗,咱倆就一起完蛋
  □第二章爭權奪利第一節。。。。。。。。。。。諾曼底登陸前夕,盟軍司令部峰煙再起第二節 。。。。。。。。。。。。。。。。。。。。。「首相很聽話」第三節 。。。。。。。。。。。。。。。 巴頓覺得自己像個逃兵一樣第四節。。。。。。戴高樂由於美國不承認他的新政府加速了搗亂活動第五節。。。。。。。美國人對將美軍置於蒙哥馬利的指揮下深感憂慮
  □第三章同床異夢第一節。。。。。。。。。。美國報界評論:艾森豪威爾是英國的傀儡第二節。。。。蒙哥馬利晉陞五星軍銜使艾森豪威爾的將軍們火冒三丈第三節。。。。。。。。。。美國總統對嚴厲處置蓋世太保比較感興趣第四節。。。。。。。。。蒙哥馬利指責艾森豪威爾在車言上躑躅不前
  □第四章舉步維艱第一節。。。。。一個重大醜聞——德軍的進攻使盟 軍司令部措手不及第二節。。。。。。。。。。。艾森豪威爾說:我們的口號是昂首闊步第三節。。。。。。。。。蒙哥馬利明白他在爭奪指揮權的鬥爭中輸了第四節 。。。。。。。。。。。。。。。。 巴頓說:我要第一個辭職本書來自www.abada.cn免費txt小說下載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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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密檔案—第二次大戰盟軍最高司令部內幕揭檔案>>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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