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版本 加入收藏

快速搜索

搜索項:

關鍵字:

本周熱門小說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

TXT 全文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





/* 目錄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閱讀指南(1)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閱讀指南(2)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一章(1)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一章(2)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一章(3)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一章(4)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一章(5)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一章(6)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一章(7)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一章(8)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二章(1)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二章(2)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二章(3)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二章(4)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二章(5)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二章(6)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二章(7)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二章(8)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二章(9)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二章(10)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二章(11)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二章(12)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三章(1)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三章(2)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三章(3)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三章(4)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三章(5)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三章(6)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三章(7)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三章(8)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三章(9)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三章(10)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三章(11)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三章(12)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三章(13)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三章(14)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三章(15)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1)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2)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3)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4)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5)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6)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7)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8)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9)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10)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11)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12)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13)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14)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15)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16)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17)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18)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19)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20)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21)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22)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23)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24)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25)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26)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27)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28)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29)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30)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31)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五章(1)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五章(2)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五章(3)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五章(4)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五章(5)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五章(6)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五章(7)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五章(8)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五章(9)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五章(10)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五章(11)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五章(12)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五章(13)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五章(14)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五章(15)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五章(16)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五章(17)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五章(18)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五章(19)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五章(20)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五章(21)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五章(22)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五章(23)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六章(1)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六章(2)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六章(3)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六章(4)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六章(5)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六章(6)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六章(7)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六章(8)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六章(9)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六章(10)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六章(11)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六章(12)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六章(13)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六章(14)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六章(15)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六章(16)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六章(17)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六章(18)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六章(19)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六章(20)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六章(21)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六章(22)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六章(23)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六章(24)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六章(25)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六章(26)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六章(27)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七章(1)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七章(2)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七章(3)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七章(4)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七章(5)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七章(6)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七章(7)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七章(8)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七章(9)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七章(10)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七章(11)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七章(12)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七章(13)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七章(14)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七章(15)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七章(16)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七章(17)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七章(18)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七章(19)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七章(20)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八章(1)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八章(2)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八章(3)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八章(4)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八章(5)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八章(6)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八章(7)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八章(8)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八章(9)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八章(10)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八章(11)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八章(12)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八章(13)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八章(14)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八章(15)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八章(16)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九章(1)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九章(2)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九章(3)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九章(4)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九章(5)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九章(6)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九章(7)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九章(8)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九章(9)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九章(10)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九章(11)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九章(12)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九章(13)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九章(14)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九章(15)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九章(16)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九章(17)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九章(18)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九章(19)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九章(20)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九章(21)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九章(22)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十章(1)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十章(2)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十章(3)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十章(4)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十章(5)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十章(6)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十章(7)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十章(8)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十章(9)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十章(10)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十章(11)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十章(12)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十章(13)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十章(14)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十章(15)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十章(16)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十章(17)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十章(18)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十章(19)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十章(20)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十章(21)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十章(22)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十章(23)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十章(24)

/* 1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閱讀指南(1)     

  一、關於歷史……

  「世上有兩部歷史,一部是滿紙假話的歷史,是給皇太子看的;一部是大膽揭露秘密的歷史,它才能還歷史的本來面目。」法國人巴爾扎克尖銳而深刻地一語道出了歷史的真相,為後人讀史劃下了一道清晰的「分界線」……

  中國的許多歷史,是在皇帝的「刀」下寫就的……哪位帝王不是唆使一幫缺失「脊樑」的御用文人,將自己的臉上塗寫上「替天行道、聖德明君」的金字……好像帝王們個個都是謫仙飲露的「天子」,皇位天綬,從生下來就擔承著拯救黎民於水火的「天職」。

  其實帝王也是人,讓帝王走下「神壇」的最好方法,就是縱覽天下幾千年,沒聽說過哪位「萬歲」的壽限有超過「二百歲」的,儘管他們個個都想活上一萬年。因此帝王也是人,他們也有品德高下之分、性格分裂之疵,他們的一個錯誤抉擇所造成的損失不是尋常百姓可比的……但在過往的史書中,對這些記敘往往是缺失的、是經過粉飾的……這不是真實與公允的歷史。

  在秦始皇創製「千古第一帝」的背後,有他尋仙求丹的愚昧所映襯;在李世民開創「貞觀盛世」的背後,有他殺兄弒弟、強娶弟妻的陰鷙而無法消弭;在成吉思汗橫掃歐亞大陸的背後,有他殺人無數、御女萬千的霸道所烘托;在武則天成就「第一女皇」的背後,有她私蓄面首的淫亂而垢名。

  這才是真實的歷史,這才是多姿多彩、曲折跌宕的歷史。這樣的歷史才會被我們所借鑒,所警醒,或接納與認可。

  二、關於帝王……

  從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統一中國,到1911年辛亥革命爆發,清政府被推翻,封建帝制在中國延續了兩千多年,在「中國歷史紀年表」上,就有223位大大小小的皇帝名字列在其中,這還不包括成千上百位「野皇帝」、「兒皇帝」……在中國歷史的「功名碑」上,在他們的名字後面,還跟刻著或偉大進取,或悲壯隕落,或千古流芳,或遺臭萬年的「註解」。在這些帝王中間,有揚名世界、威震天下的一代霸主,像秦始皇、成吉思汗……他們有的是中國歷史上的第一個皇帝;有的是為中華打下了廣袤的疆域版圖……他們創下了「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霸業雄圖。但是,從另一個視角上看,他們的這些功名也是建立在「殺人盈野、流血漂杵」之上,儘管他們書寫的歷史為後人所敬仰,也更為後人所觸目驚心……像劉邦、朱元璋本是「無賴」出身,他們依靠歷史的機遇及他們個人的努力,讓他們打拼出了一個嶄新的王朝,但其「痞性」與「殘忍」仍在記載他們豐功偉業的史冊上,塗上了一層充滿「血腥」氣味的底色。他們的人生經歷是中國歷史上另一道奇麗的「風景」。

  三、關於私密……

  「德兼三皇,功高五帝,兼采帝號,稱為皇帝。」

  在封建帝制時期,皇帝是天下至尊,其言是金科玉律,其行是垂范天下。皇帝一聲動喝,天下皆撼,皇帝的品德、性格、個人喜惡、才情高下,無不對國家政局的未來產生重大影響。

  歷朝歷代的帝王都是生活在萬千臣子的眼皮子底下,事情大到登極稱帝、經天緯地,小到臨幸嬪妃、喝茶觀戲,宮廷無不一一記錄在案。但是,為了維護帝王的至高尊嚴及封建統治,歷朝歷代纂修國史的筆者們無不大行歌功頌德、塗脂抹粉之能事,對帝王之罪責或忽略不記,或刻意粉飾……尤其是針對帝王的情感生活及後宮秘事,不是寥寥幾筆,輕描淡寫,就是「顧左右而言他」。倒是歷代的一些文人騷客在野史趣錄中,不乏記錄一些帝王們的「私密」……但其翔實與否又很難考據。這樣一來,便為我們為中國知名君王「量身打造」這套《中國帝王的私密生涯》提供了最大創作空間。也讓我們明朗了全面、準確、公允地再現中國歷代君王千秋功罪的創作目的。在創作視角上我們力圖開闢「大歷史」的思維方法,並通過「眉批」的形式,讓讀者諸君可以在世界歷史的大背景下,重新認識這一個個中國歷史的「知名者」……從中國歷史的「後門」,走近他們……

  私密本是歷史存在,只是不曾大白天下。追尋真相,窺破原由,對我們完整地瞭解歷史,以古鑒今、對我們辯證地洞析帝王的千秋功過,去粕納精,意義非凡。

  歷史的玄機也許就藏在這一個個「私密」之中……

  四、關於本書中的「武則天」……

  唐作為中國歷史上惟一的一位女皇帝,武則天一向飽受爭議。有人說她篡唐代周,信用酷吏,淫亂後宮,罪不可赦;有人說她統御有術,政治開明,國勢強大,四邊安靖,功在千秋。

  對權力的執著慾望貫穿了武則天的一生。她先是肆意誅殺李唐宗親,接著又用嚴行峻法,排除異己,到後來幾廢幾立兒皇帝,其目的都是為了維護她唯我獨尊的權力需要。這在夫權至上的封建社會,其「牝雞司晨」早已觸犯了幾千年的戒條,而其一系列的「維權」酷行更成了後人垢病與抨擊的焦點。

  對情感的飢渴慾望則是貫穿武則天複雜人生的彩色鏈條。她先是太宗的才人,後又與太子暗生情愫,踏著感業寺青燈古卷的跳板,一躍成為新皇帝的寵妃、皇后。能得到父子兩代帝王的臨幸與憐愛,折射出了她的心智機巧以及嫵媚可人。丈夫的去世並不能關閉她情感的閘門,她的天生霸氣與慾望橫流讓她的後半生春色滿園。無論是風采卓然的御醫,還是天生膂力的薜和尚,再有那貌賽潘安的張氏兄弟,都成了她心靈慰藉的甘飴。正是這種對情感生活的無休止索取,為她的有為政績抹上了一縷不倫不雅的烏雲。

  [返回]
/* 2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閱讀指南(2)     

  與歷史上其他帝王不同的是,武則天不僅是僅有的一位女性皇帝,也是私密隱情被「曝光」最詳細、最大膽的。這對公允評判她的一生功罪恐有偏頗,但對我們賞析那段多彩的歷史,倒是一大幸事……

  [返回]  
/* 3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一章(1)     

  世間活計三樣苦:打鐵、撐船、磨豆腐。當年挑著豆腐擔子走街串巷,早起晚歸,做辛苦小買賣的武士擭,壓根兒也沒料到,出身於社會最底層的自己,如今會官至大唐帝國工部尚書。天命之年又娶上前隋宰相、皇族宗室楊達的女兒。對於武士擭這樣的寒門新貴來說,似乎沒有什麼愁事了,可整日享受平步青雲的喜悅。但在血統論大行其道的隋唐時代,武尚書當前最迫切需要的,是讓楊氏貴夫人給老武家生一個血統高貴的兒子。

  年屆四十的楊氏已生有一個女兒,此時又到了懷胎期滿、珠玉臨盆的時候。武府老老少少都知道,最焦急不安的是老爺,這會兒他正背著手,在外廳裡來回踱步,不時地叫人探問內堂產床上的情況。雖不是頭生,武夫人仍然高一聲低一聲地呻吟著……

  此時雖接近立春,京城長安仍看不到春天的影,大小樹木都陰鬱著臉站立著。牆角處,花池邊,堆著積雪。天空昏黃沒有生機,偶而只見一二隻灰色的鳥雀彈跳到堅硬的空地上,嘰嘰喳喳尋覓一番,倏地又飛昇而去……

  已到掌燈時分,天仍黑得早,不知從幾時開始,室外已飄起了縷縷雪花,燈光從門窗內照出來,顯得更加昏黃和溫暖。室內爐火熊熊,下人們輕手輕腳,忙這忙那。院子走道上的雪不時有人去打掃一遍。萬事皆備,只等夫人臨盆的那一刻。生子生女,深深牽動著尚書老爺的心,也牽動著武府上上下下人的心。

  管家武金走過來,低眉順眼:「老爺,又變天了,您先用些飯吧,天這麼冷,喝點湯好暖和暖和身子。」

  武士擭擺擺手:「我暫且還不太餓,等等再說,武金,外面雪下得怎麼樣?勤打掃著些,免得雪後路滑。」

  「是,老爺,我已吩咐下去了。」武金邊答著話,邊把太師椅挪到火爐邊。「老爺,您坐著說話。年後這場雪下得有點稀奇,下午還是晴天,熱得都有人穿著單褂。臨黑天又落起雪來。雪片又大又輕,一會兒就蓋著了腳印。老爺,常言道瑞雪兆豐年。咱武家今兒又添丁增口,我覺著是好氣象啊!」

  武士擭兩眼出神地坐在那裡,不置可否地嗯了兩聲,他的心不知道上哪裡去了,對武金的話,彷彿聽到又沒有聽到。

  武士擭想的很多,心平靜不下來,他踱到八仙桌旁拿起《論語》,輕輕地吟誦了起來……

  多年的人生歷煉,從賣豆腐到木材商,以及後來的領兵打仗,出將入相,武士擭每臨大事必靜氣,而讀上幾段《論語》,已成為他平靜心情的最有效的方法。

  并州文水(今山西文水)是武士擭的老家。想當年,武家祖祖輩輩好幾代,都靠租種人家的田地過活,十分的貧寒。及到了老大武士擭、老二武士逸、老三武士擭這一代人,家境才逐步改觀。三兄弟頭腦活絡,不甘心於現狀,種地的種地,做小買賣的做小買賣,一天也閒不住。武士擭專管走村串巷,趕集上店賣豆腐。武家的豆腐做得又白又嫩,深受鄉鄰的喜愛,銷路很暢。再加上老三嘴甜腿勤,精於算計,沒過數年,就攢下了不少本錢,後來又和朋友許文寶一塊販點樹條木材,南北大集、互通有無。錢多了,買賣也大了,走得更遠了。隋朝末年,隋煬帝楊廣昏庸無道,面對國內的種種社會矛盾而不顧。這個著名的敗家子整日花天酒地,時常突發奇想,到處大興土木。木材,這個建築的主要原材料,需求量大增,武士擭他們瞅準時機,行賄送禮,狠狠地賺了一筆,成了暴發戶。於是在鄉間建房買地,過起地主財主的日子。但事實上,在隋煬帝的殘暴統治下,到處怨聲載道,民不聊生,盜賊蜂起,天下不太平,有錢也未必守得住。武士擭用手裡的錢,不斷地交結仕宦,曾在太原鷹揚府謀得隊正的小官,等同如今一名管理百十個兵卒的小連長。雖職微言輕,但好歹也是皇家軍官,武家完成了從農民到商人,又成為官人的徹底轉運。

  但奠定武氏家族名滿天下的好運還在後頭。隋大業十一年(公元615年),時任并州河東巡撫大使的唐國公李淵,軍務政務繁忙,常奔走於并州、河東兩地,連通兩地的官道正從文水的武家莊過。善於捕捉人生際遇的武士擭,果斷地辭去隊正的官職,處心積慮,在家門口的道旁開設茶肆飯店,常有意無意地躬立道旁,攔住李淵的馬頭,誠心誠意地請唐國公下馬歇息一番。武士擭不但免費招待,還不時地從自己馬廄裡挑上幾匹駿馬送給唐國公。苦心到底沒有白費,第二年,李淵改任太原府留守,武士擭就隨之拋家捨業,到太原留守衙門當了一名行軍司鎧參軍,官至正七品,比起鷹揚府的小隊正,無疑又高昇一步。

  李淵的勢力越來越大,被天下人普遍看好。武士擭憑著商人的精明,再一次押對了寶。及至晉陽起兵,武士擭的官階一步一步地擢升。他曾討好地對李淵說:「夜曾夢見唐公入西京,騎蒼龍升為天子。」及至李淵登基,開大唐朝一代偉業,武士擭以功拜光祿大夫,封太原郡公,以後勤部軍需官的身份儼然躋身於十四名太原首義功臣之列,並得到了欽定的免死牌,即使犯了罪,也沒有人可以殺他。武家算徹底轉了運,摘掉了幾輩子貧窮的帽子。大哥武士擭,隨三弟武士擭一起參加太原起兵,被封為宣城縣公,官拜司農少卿。二哥武士逸,封安陵縣公,官至齊王府戶曹。武家一門三公,一躍成為新朝顯貴,不乏傳奇色彩,成為并州文水老家街頭巷尾的話題。

  [返回]  
/* 4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一章(2)     

  武士擭也是個幹事業的人,勤於王事,公而忘私。原配妻子相裡氏病危,當時他正隨李淵在并州視察,離家也只是半天的路程,但他仍沒有回家,忠誠地守護著皇上。這件事後來被高祖得知,感慨不已,特地詔表這位老部下,提拔為三品工部尚,書封為應國公。

  唐高祖意猶未已,接著操心武愛卿的婚事。三品大員,豈能長期打光棍。打算為他娶一位有貴族血統的老婆,藉以提高武氏的社會地位。高祖翻了《氏族志》,向周圍的皇親國戚詢問商議,再三斟酌,選中了前隋朝皇族的宗室,曾任過宰相的楊達的女兒。隋亡後,楊達已過世,楊姓的社會地位也大不如從前,但畢竟位列《氏族志》前幾名,乃天下名門,血統高貴,正是寒門新貴期待的擇偶對象。但美中不足的是楊氏已年過四十,不是二十歲左右的黃花閨女。李淵於是召見武士擭,將楊氏的情況介紹一番,武士擭連忙跪地磕頭謝恩,直覺眼圈潮濕,感動地直想哭,須知楊氏是秦王李世民的妹夫的堂妹妹,娶了她,就是和現今皇室攀上了高親。

  武德三年(公元620年),由唐高祖李淵親自作媒,李世民的同母妹妹桂陽公主主婚,四十四歲的武士擭和楊氏結了婚,結婚費用全部由國庫支付。通過這場婚姻,武氏血統和社會地位煥然一新,身上的窮酸味和商人的銅臭味也淡然了許多。武氏完成了從富有到高貴的第三次人生飛躍。

  年界四十的楊氏不負期望,結婚不久就懷了孕,枯楊生禾弟,只可惜頭胎是個女兒。楊氏的年齡馬上臨界婦女的絕育期了,武士擭陡生了一種緊迫感,時不為待,須加緊時間,一定讓楊氏為武家生一兩個高貴血統的兒子來。

  及再次懷孕時,楊氏自己也惴惴不安,成天燒香拜佛,祈求貴子。一夕曾依稀夢見一黑龍盤在前窗,首尾相見。俄而,又見天女散花,人言大羅天女來也。說給丈夫聽,武士擭也頗覺稀奇,讓楊氏不要生張,差人叫一些算卦先生算了幾次,亦言必生貴子。後來武士擭又便衣悄悄地去白馬寺搖了一卦,求得一簽,上寫:君臣具體,朋友同志,市易有利,天地丈夫。內中有「丈夫」兩字,武士擭放下了一半心,覺得生兒子的可能性最大。

  雪花剛開始還緩緩地飄落,此時卻猛烈到狂飛亂舞起來。院子裡走道上的雪已來不及打掃,雪花掩藏了一切。雪夜顯得莽莽蒼蒼,格外明亮。武士擭放下《論語》,出去看了看天氣,又退回屋內,再一次感覺到沉不住氣,他不停地寬慰自己,夫人一定會順利產下麟兒,想我武三從賣豆腐開始,每到一定的程度總有好的轉機,好運氣如影隨形,每每天遂人願。楊氏頭生已是位千金,今次該是一個兒子了。

  「我佛保佑!」武士擭喃喃自語,禁不住冒出一句。繼而又猛拍一下腦門,樣樣考慮周到,怎麼就忘了這一件大事。「武金,上佛堂,設香拜佛。」

  武金聽了老爺這句話,急忙行動起來,他吩咐下人先去佛堂掌燈準備,又急忙幫老爺穿豹皮大衣,戴上羊皮帽子。忙亂中,自信處事周到的管家武金為沒有想到拜佛這一步而深懷內疚。一時間準備停當,武士擭在武金的照料下,一行人挑著燈籠,冒著風雪向後院的佛堂走去。

  狂風夾雜著雪花及雪粒直撲人的臉上,幾欲讓人睜不開眼,也嗆得人喘不過氣來。照路的燈籠被家人小心地護持著,還是不停地晃動。如此雪夜前去拜佛,除讓人生出臨事抱佛腳的感想外,也讓人覺得這也不是拜佛的時辰和天氣。

  在大唐朝,佛也是至高無上的天神,但在人間的宅院裡,往往偏居一隅,武家的佛堂就設在後院的西廂房。進了佛堂,武士擭顧不得脫下皮大衣,甚至連雪花都沒來得及拍淨,就神情肅穆地走上前,跪在墊子上,點上三炷天竺香,並手夾著,連叩三個頭,虔誠地求佛保佑,保佑武家生一位聰明英武、安邦定國的好男兒。至少他平安地像他父親一樣,人生仕途順達,承繼父親的爵位,而後子孫綿延,永享富貴。

  武士擭道完了心聲,望著莊嚴的佛像,佛依然豐富飽滿,似笑非笑,那麼地遙遠,又那麼地接近,包括了天地萬物。武士擭出神地望著,一陣眩暈,他看見佛好像知悉了自己的心願。這樣的感覺一出,武士擭禁不住熱淚湧出,心裡充滿了感激和虔誠。

  正在這時,佛堂緊閉的門被人猛然推開,屋裡的人一愣,原來是報事的丫環。武士擭顧不得佛爺了,上前一步,抓住踉蹌欲倒的丫環:「怎麼樣,生了嗎?」

  「老……老爺生了,生了,大人孩子都平安。」

  武金也一把抓住丫環的胳膊,急切地問:「生得可是公子?」「是……是千金小姐。」不等武金再追問一遍,武士擭心中的塊壘就轟然倒塌,一下子失落了許多,又一下子解脫了許多。他轉過身,鄭重地向佛作了一個揖。「我佛保佑!」說完,一揮手,帶頭走出佛堂,一行人匆忙地趕回前院。

  武士擭大頭棉鞋踢起地上的雪花,踢得老高。他大步流星,嘴裡還念叨著:女兒就女兒吧,罷罷,人哪有總是一帆風順的,好事不能都攤到你身上,老天爺雖沒遂人願,但老天爺這一二年從來沒有虧待過咱武家,咱絕對不能因為生個女兒,就怨天怨地。

  臥室裡已忙過了那一陣子,丫環產婆們正在收拾殘局,人們進進出出,有條不紊。武士擭走到床前,伸出手輕輕地撩開妻子額前的亂髮,楊氏睜開眼,見是老爺,就露出愧疚的笑容。

  [返回]  
/* 5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一章(3)     

  「老爺,您這個寶貝女兒可太倔了,產婆倒提著她,幾巴掌都沒拍出哭來。」楊氏輕輕地說著。

  武士擭擺了擺手,意思讓楊氏少說兩句,多歇一會兒,他要靜靜地看看女兒。這真是皇家一脈,血統高貴,名不虛傳。雖說是一位千金,卻方額廣頤,一臉的福相,彷彿來到人世間就注定永享富貴;一臉的高貴,在千千萬萬的人群當中,往那兒一站,無形中就顯現得卓然不群。

  「老爺,你喜歡嗎?」

  武士擭點點頭,臉上露出笑容,雖然這笑容中還隱藏著少許的遺憾。

  武士擭輕輕地給女兒掖好被子。這時,這位千金卻突然睜開眼睛,閃著亮亮的眼仁。她盯了武士擭一下,又把目光散向周圍。而後,悠悠地合上了眼皮。

  春去秋來,轉眼就到了貞觀十一年,自從武則天出生以來的這十幾年來,武家經歷了不少變故,當年武士擭奉命出任揚州都督,勤奮愛民,政績斐然,旋即又被調任利州、荊州任職。然而好景不長,貞觀九年,官運正紅的他因病溘然長逝。幾個不爭氣的兒子將家財分瓜殆盡,而武則天和母親楊氏因為沒有個男的作主,分不到家產,只得忍氣吞聲寄居在兄長門下。不久,武則天的大姐不堪兄長欺侮,嫁給了越王府曹賀蘭越石。隨後武則天和母親楊氏前往京城投靠親戚。

  這年唐太宗李世民下詣廣選天下美女、才女充實掖廷,以備自己臨幸。

  征美令剛一佈告天下,對時刻等待機會的武則天來說,不啻是一聲悅耳的春雷,她感到一個終生難逢的機會來了。十四歲的武則天暗暗發誓,我一定要進宮,我一定要光宗耀祖,那裡才有更多的機遇和挑戰,在那裡才有可能一朝聞名天下知。

  晚飯後,武則天走到母親楊氏的房裡,親自打來一盆熱水,給阿娘洗腳。她準備先做通母親的思想工作。

  楊氏一邊享受著二女兒的溫柔小手揉搓著自己的雙腳,一邊看著漸已長大容貌嬌好的武則天,不禁發出一聲歎息。

  「阿娘,您又歎什麼氣?」

  「孩子,你父親去世,也有三年了,你我母女三人,也流落到長安近三個月了。想想過去,看看現在,為娘為以後的日子發愁啊!你能嫁一個好婆家也行啊!只是如今……」

  「阿娘,我已相中了一個婆家,不知阿娘中意不中意。」

  「你自己能相什麼婆家?」楊氏在床前坐直身子,問道。

  「阿娘先答應了,我才敢說。」武則天笑著望著母親。

  「我兒說話常出其不意,這會又跟娘耍什麼花招?」

  「阿娘……」武則天欲言又止,起身往腳盆裡加了一些熱水,一邊細心地給娘搓腳,一邊說,「阿娘,您知道當今聖上下旨廣選天下美女嗎?」

  「聖上選美,與我們有何相干?」

  「阿娘,我想進宮。」

  「進宮?」楊氏不禁一愣,繼而又笑了,「孩子,你人還小,不懂世事。宮裡有什麼好啊!宮女一千,怨魂九百九。如果宮裡好,為娘老早就入宮了。好人家的女子,誰願去當那個活寡婦啊。這事人家躲還來不及,我兒快別再有這些想法。」

  「阿娘,當年姥爺家也是天下顯赫的士族,只因遠離了皇權,才逐漸衰落。如今,爹爹去世,朝中已無可托庇的靠山。兩位窩囊廢兄弟,只知道吃喝玩樂,我看不消三年五載,爹爹掙下的萬貫家產,就會被坐吃山空,爹爹辛辛苦苦贏得的一世功名,也將付之流水。我武氏一家,恐怕不久又要淪落到祖父當年的地步,挑著擔子賣豆腐。我是女子,又不能通過科考獲取功名,只有通過入宮這一步,才能重振我武氏家族。否則,別無他法。」

  「孩子,入宮又不是人人都能得到寵幸,這一步也是難上加難啊!有人入了宮,到老也見不上皇上一面。」

  「阿娘,事在人為,我有信心贏得皇上的寵幸。」

  「為娘知道孩兒有志氣,只是,為娘捨不得你啊!」

  「阿娘放心,只要您點頭同意,我有辦法處理這些事,咱們按計劃一步一步來。」

  楊氏見武則天已鐵下心進宮,半晌沒有再說話,她想一個人獨自想一想,就揮手讓武則天端開腳盆,回房休息。望著二女兒輕快自信的步履,想想自己夫君早逝,又沒有支撐門戶的兒子,而眼前的二女兒小小的年紀就如此剛毅果敢,楊氏不禁流下了兩行熱淚。

  過了幾天楊氏便帶著武則天進宮找表妹楊妃幫忙。楊妃倒是個熱心腸,一口答應了楊氏的要求,並留她們在宮中吃飯。

  告別楊妃後,不久,楊氏母女三人又回到了文水老家。日子一天天過去了,皇宮那邊還是沒有消息。楊氏和武則天心裡常常惴惴不安。不知那楊妃是否忘了這事。事情到底進展的怎麼樣了。為了平復焦急等待的心情,武則天這天又女扮男裝,騎馬到西邊的土山上去玩,她時而按轡徐行,時而打馬飛奔。正是秋收過後的情景,原野上散發出清新、潮濕的泥土氣息。圓圓的草垛宛如巨大的蘑菇,散佈在村口路邊。偶爾可見幾個拾糞的老人和玩耍的孩子。

  武則天靠在土山的一個樹幹上,望著遙遠的地平線遐思……這時,天邊無聲地滑來一隻蒼鷹,它時而均勻地煽動翅膀,又忽然在空中停住。它的犀利的黃眼珠彷彿和下邊少女的黑眼珠對峙似的。武則天少女的心一時間充滿了強烈的渴望,恨不得化成蒼鷹,飛到廣闊的天空中,飛到可觸可摸的未來生活……

  [返回]  
/* 6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一章(4)     

  她直到中午才回家,剛一進村,就聽見鼓樂喧天,家門口的北橫街上人群擁擠得水洩不通。武元慶等幾個堂兄弟救火似地跑過來,團團把她圍住,有撲通跪下磕頭的,有不住作揖的。那武元慶小心地扶住武則天的胳膊,親切地說:「小妹,你到哪兒去了?一家人找你找翻天了。我這會兒剛從長安回來,帶來天大的喜事。」

  「哎!前面的人讓開。」武元慶吆喝著,扶著武則天,像捧一件寶貝似的,滿臉堆笑。

  武則天面無表情,她知道什麼時刻到了,但她極力不在表情上暴露出來。心裡卻發出一聲深長的歎息,這是非同一般的歎息,它把幾年的恥辱、幾年的重荷,全部從精神上卸下來。然後再從心裡發射出一種帶有光芒的暖暖的紅潮,疾速的流遍全身。

  「小妹,你被皇上選為貴人了。我在長安最先聽說了這事,簡直高興死了。宮裡的太監大爺帶著聖旨和我一起來的。小妹……」武元慶不住地撩起褂角,抹抹眼角,好像已傷感的說不下去,「咱……咱武家又有出頭之日嘍!」

  眾人擁著武則天走過來,街面上的人們自動閃開一條通道。武家門口更是熱鬧非凡,一幫官家的鼓樂手正在搖頭晃腦,起勁地吹吹打打。鑼聲、嗩吶聲響成一片。門前停靠著的香車寶馬,亦打扮的絢麗燦爛。十幾個虎背熊腰的皇宮警衛守衛在車轎旁,虎視眈眈地看著熱鬧的人群。

  這時,一名小太監跑過來,著急地問武元慶:「武大爺,新貴人找到了沒有?」

  「找到了,找到了。」

  小太監順著眾人的指點,打量著女扮男裝的武則天,將信將疑:「有沒有搞錯?」

  「沒有錯,新貴人英毅神武,喜作丈夫行。」

  「別搞錯就行。快,快換衣服,到客廳接旨。」

  客廳裡,業已佈置一新,全套的酸枝木座椅挪到了牆角。屋裡寬敞明亮,只有靠北牆,放著一方石長桌,桌上擺一對淡藍色的瓷瓶。地上鋪著紫紅的地氈。穿戴一新的武則天跪在前面,往後武家親眷們依次排開,有楊氏、武元慶、武元爽等等。

  宣讀聖旨的大太監站在前面,嚴肅地看了看周圍,見一切準備停當,方從袖筒裡掏出聖旨,舒展開來。然後清清嗓子,女聲女氣地念起來:

  朕自登基以來,勤於國事,未嘗片刻安樂,今祖德洪庥,皇威遐暢,四海馳平,兆民胥悅,朕心已安。特下詔遴選美人,隨侍左右。聞故愛卿武士擭之次女,年已十四,人物出眾,賢淑文靜。著即日進宮。欽哉毋忽!

  貞觀十一年秋月

  「謝陛下隆恩!」眾人一片應答之聲。

  聖旨宣讀完以後,武元慶雙手畢恭畢敬地接過來,放在金香盒裡,交給管家。然後拉著太監到後堂吃飯。

  後院楊氏的房裡擠滿了武家的女眷們。這些平日連門都不登的嫂子、大娘們,這會一下子變得親切起來,不斷地噓寒問暖。武元慶的老婆更是喋喋不休地說著,拉著楊氏的手,一口一個「親娘」地叫著。一會兒說蚊帳舊了,讓管家速去置新;一會兒又摸摸被子,嫌棉花少,忒薄,不夠暖和,急令丫環去她家裡去抱她結婚時的壓箱被。

  惟一傷心哭泣的是楊氏夫人,她雖然同意了女兒的打算,千方百計地進宮找表妹楊妃幫忙說情。但當這一天終於到來的時候,又不禁為女兒的未來擔心。這位飽經滄桑,從小生在王侯家的前朝宰相之女,怎麼能不知道那九重宮闕里是一個怎麼樣的地方。雖然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綾羅綢緞,但那三宮六院、繁花似錦的外表下面,又何嘗不是險惡難測的大漩渦。雖然有個別幸運兒被命運之神托出水面,成為人上人。可自古至今,又有多少花季少女淹沒在那裡,有多少紅顏薄命的悲劇在那裡上演。等待自己女兒的究竟是怎樣的命運呢?想到這兒,楊氏的嘴唇痛苦地顫動著,淚水順著她蒼老的面孔不停地往下流,她抑制不住地大放悲聲……

  「我的命怎麼這樣苦呢……一個好女兒又要走了……夫君啊,我苦命英武的夫君啊,你怎麼死的這麼早啊……以後又有誰來看顧我啊……又有誰知道我的心啊……」

  在楊氏哭得暈天昏地的同時,武則天卻在一旁細心地收拾自己的東西。平日喜愛的《史記》等帝王列傳,都被捆紮起來,打成包裹,讓丫環往大門口的車上運。做完了這一切,她才打來一盆熱水,拿一塊手巾,洗洗擰乾水,給阿娘擦臉拭淚。笑著對悲泣的楊氏說:「見天子庸知非福,何須作兒女悲態?」

  酒足飯飽,大太監站在大門口,一邊滿意地看著武元慶支使家人往車上搬送禮物,一邊用牙籤剔著牙,等待新貴人上轎趕路。武府門前人頭簇動,大人們交頭接耳地說著話,指指點點,小孩子們在人縫裡竄來竄去,嗷嗷亂叫。車轎旁,兩個擎著通明集毳鳳尾扇的宮女,舉扇舉得手有些酸,舉起又放下,放下又舉起。鼓樂隊早已在前頭排好隊,吹打一陣,歇一陣,不時回頭看著大門口。新貴人遲遲沒出來。

  大太監有些煩了,把牙籤一扔,上來就想說一說武元慶。這時眾女眷一起擁出門來,當中給新貴人讓出一個空地。但見武則天頭戴紫金鳳冠,鬢旁珠翠連環,身穿玫瑰紫繡鳳朝服,雍容華貴,耀人耳目。

  她款步走到大門口台階前,停了停,面對看熱鬧的人山人海,突然仰天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

  [返回]  
/* 7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一章(5)     

  這充滿激情奔放的少女的笑聲,是那麼自然和發自肺腑,那麼富有磁力,它像一團溫柔的火焰,又像疾風掃過落葉,感染著現場的每一個人,撼動著大唐王朝深秋的天空……

  大太監也被這笑聲驚得不知所措,失去了傲勁,現出了奴才相。他忙上前一步,低眉順眼地扶住武則天,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階。車馬起動,鼓樂遠行,等待著少女武則天的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命運啊!

  李世民喜歡女人,尤其是喜歡漂亮的女人。後宮裡因而人才濟濟、美女如雲。武則天的入宮不過像一塊石子投入水潭,只是在石頭的周圍泛起圈圈漣漪罷了,並沒有什麼惹人注目的地方。她和眾多剛入宮的美少女一樣,每天起來,先梳洗打扮,早膳後就到書院裡學習禮樂。一晃眼兩個多月過去了,日子千篇一律,枯燥乏味。別說能見到皇上李世民,就是見一個正兒八經的男人都挺難。除了常來常去的幾個面白無鬚的太監,都是女人,連每天教習禮樂的老師都由宮裡的女官來擔任。

  與武則天同居一室的是徐惠,她也是名門之女,乃大臣徐孝德的女兒,右散騎常侍徐堅的小姑,據說她生下來五個月就能夠說話,四歲即誦《論語》、《毛詩》,八歲就寫得一手好文章。在文采方面,武則天自知比她遜色多了,常常主動地向她討教問題。晚上,武則天都躺下了,徐惠仍然手不釋卷,研讀經史直到深夜。一覺醒來,武則天再也睡不著覺,她望了望如豆燈光下徐惠的側影,不禁歎出一口氣來。

  徐惠轉過身,揉了揉發澀的眼睛,問:「武姐姐,你醒了嗎?半夜三更,歎的是什麼氣。」

  反正夜長睡不著覺,武則天索興圍著被坐起來,和徐惠拉起呱來。「惠妹妹,我來皇宮有二個多月了,你也來二個月了,卻連皇上的面都沒見過。你說,這皇上召咱來幹啥?」

  「當他的嬪妃唄,別的還能幹啥。」

  「他把咱晾在這院子裡,不聞不問,這是什麼道理?」

  「皇上還講什麼道理,武姐姐,你就耐心地等著吧,聽說高句麗那邊動亂了,皇上正操心那事呢。等一分出身來,第一個就來看你武姐姐。」徐惠合上書本,走到武則天的床邊,調皮地說道。

  「我有什麼好看的,琴棋書畫,樣樣不通。哪像你惠妹妹,多才多藝,又嬌又嫩。」

  「武姐姐也不老啊,十四五歲,含苞欲放,正是需要陽光雨露的時候,只要一見面,皇上一定會寵幸你的。姐姐生得明眸皓齒,玉潤金輝,眼珠像一對明珠,奶子像兩團白雪。」

  武則天一聽,又氣又笑,一把把床前的徐惠拽上床來,兩個青春少女嘻嘻哈哈鬧成一團。亂夠了,同鑽進一床被窩,相互攬著,說起知心話來。

  「惠妹妹,你父親徐孝德乃朝廷重臣,門戶顯赫,上哪找不到一個好女婿,幹嗎來這深宮裡受罪?」武則天問徐惠。

  「豈不聞『率士之濱,莫非王臣』。皇上宣了詔,我能不來嗎,都是那些嘴碎的人傳說我有些才名,才走到這一步。不過,既來之,則安之。等學習一結束,到皇上身邊後,我還想利用平日所學,幫助皇上呢!」徐惠說著話,見武則天正在出神,似乎沒在聽她的話,就搖搖她,說:「武姐姐,你也是名門之女,為何也到皇宮裡來。」

  武則天拂了拂徐惠額上的秀髮,長歎了一口氣,才說道:「說來話長。我從小就不喜繡刺女紅,剛滿週歲就隨父親下揚州,後又上利州,轉荊州,所謂天地寬而眼界大,實在不甘心嫁一個凡夫俗子。所以才來到了皇宮。」

  「武姐姐真是天下少有的奇女子,不嫁人則罷,嫁就嫁給天下第一人。妹妹我遍涉經史,也沒有這般氣概啊!」徐惠望著目光堅毅的武則天,由衷地稱讚道。

  兩個人在被窩裡越說情緒越高,感情越好。武則天乾脆提議說:「惠妹妹,我們幾乎同時奉詔進宮,又同居一室,朝夕相處近兩個多月,情趣相當,相處甚洽,如不嫌棄,不如你我結為姊妹,以通金蘭之好。」

  徐惠高興地一把掀開被子:「姐姐說得是,正合我意,不如趁今晚月亮正圓,完成這個心願吧!」

  兩個少女翻身起床,穿戴整齊,從櫥櫃上找出幾根天竺香點上,悄悄地打開門,溜到院子裡,權把天井裡的石桌當成香案。然後一起面對著月亮跪下。

  「文水武媚今上達於天,下知於地,今與長安徐惠結為姊妹,永世通好,若有二心,天地不容。」

  「長安女徐惠恭請圓月作證,我與文水武媚結為姐妹,當以同懷視之,如有二心,天誅地滅。」

  此刻,月亮正升在清冷的天空中,白晃晃地一片晶瑩,了無秘密。她到底用什麼來為兩個起誓的少女作證?是用她那憐憫和哀愁的眼睛,還是用她那青煙般無語的清輝?

  這天,李世民在朝堂上與眾文武議事,討論關於高句麗的獨裁者泉蓋蘇文屢次發兵侵犯邊境的事。李世民坐在龍椅上,手端著腰上的玉帶,說:「高句麗這個彈丸小國,竟敢屢次侵犯我中華邊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想想朕自太原起兵,提三尺長劍,掃蕩四海,誅滅諸侯,二十年來無有敵手。還在乎這小小高句麗。朕也多少年沒有上馬臨陣了,髀肉越長越厚,經常渾身癢癢,很不自在,這次朕決定率大軍親征高句麗,讓那泉蓋蘇文也知道我中華馬上皇帝--李世民的厲害。」

  [返回]  
/* 8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一章(6)     

  長孫無忌走上來,作揖說:「皇上萬金之軀,且年事已高,不宜親征。遣一大將率部前去拒敵即可。」

  「朕才四十六歲,何言年事已高。朕身體也好得很。」李世民說著,推開龍案,甩了甩胳膊。

  眾朝臣都笑了,紛紛誇讚李世民的身體棒。褚遂良走過來,施禮說:「陛下有個好身體,實為我大唐的福氣。但為社稷百姓著想,萬萬不可御駕親征。如今,高句麗僅騷亂我邊境,尚不必對此大動干戈。不如再等他兩年,一邊訓練兵士,一邊養精蓄銳。而後一舉圖之,不愁遼東不定矣。」

  「房愛卿,你覺得這事怎麼處理?」李世民問房玄齡道。

  房玄齡走過來,施了一個禮,說:「遂良公所言極是,的確還不到對高句麗大規模用兵的時候。陛下稍安勿躁,這個仗早晚都要打。不滅了泉蓋蘇文,遼東無寧日。」

  商量好這事以後,罷朝的時辰也到了,眾大臣紛紛往外走,惟獨徐孝德站著未動。李世民問:「徐愛卿站著不走,有什麼事嗎?」

  「陛下,小女入宮已月餘,臣妻時常掛念,囑臣抽空問問陛下。再者,小女少不更事,有不到之處,萬望陛下看老臣的薄面上,諒解小女。」

  「噢,愛卿想說的是這事,」李世民笑著說,「這你儘管放心,朕會高看她一眼的,不會讓她吃虧的。散朝了,你早點回家休息吧。」李世民心說,這兩天事多,忘了徐孝德的閨女了。虧徐愛卿提醒,不如馬上把她招來,今晚就讓她侍寢。

  散學後,武則天就拉著徐惠跑到後苑裡去玩,這裡是後宮一個寬闊、幽靜的去處,松柏如蓋,玉池澄碧,茂林修竹,還有一大塊草地,散養著十幾頭梅花鹿。

  兩個人坐在草地上,時而熱烈地聊著,時而沉靜地觀看周圍的景致。武則天站起來,抬腿踢了踢旁邊的松樹,顯得百無聊賴。徐惠也跑過去,蹲在一頭梅花鹿的身邊,撫弄著鹿頭,她忽然自己笑起來,招手讓武則天過去。

  「惠妹,有什麼好笑的?」

  「武姐姐,書上說,鹿血可以給男人助性,是真的嗎?」

  「是真的吧,我來宮前,阿娘給我講了許多男女方面的事。她也說鹿血能讓男人更興奮。」武則天認真地說。

  「等哪天武姐見了皇上,先敬上一大碗鹿血讓皇上喝,保證武姐能如願以償,得到皇上的寵幸。」徐惠調皮地說。

  武則天卻沒有笑,她緊抿著嘴唇,往前走了兩步,又轉回身來說:「惠妹,你比我蒙皇上召見的機會多。你父親朝上為官,皇上成天見著他,自然會想起來你的。而我就不一樣了。惠妹,如果哪天皇上召見時,一定要在他跟前提到我,多為我美言幾句。咱們倆能都擠到皇上的身邊才好。可以在諸事上互相照應,又永不分離。」

  徐惠點點頭,說:「武姐,你放心吧,我不會忘記這事的。我不會忘記那晚上的月下起誓。」

  「真是我的好妹妹。」武則天上來摟著徐惠,兩個互相攬著腰,邊說邊往回走。

  兩人剛走到苑門口,只見相熟的兩個宮女和四五個太監跑過來。太監邊跑邊喊:「前面是不是徐惠徐才人?」

  徐惠站住了腳步,問:「這麼急找我,有什麼事?」

  「皇上召見。快,快隨我去沐浴換衣服。」太監著急地說。這一刻終於到來了,雖然召見的是徐惠,但在武則天的心裡,卻有按捺不住的喜悅,事情進展的果真和她預料的差不多。晚上,一個人獨居一室的武則天幾乎沒睡好覺。她在為下一步謀劃著,她甚至想好了每一個細節、每一個動作和每一句話。

  但是四五天過去了,徐惠也沒回來過,也沒有托人捎回信來。只聽宮人傳言,皇上讓徐惠寫了一篇文章,徐惠「揮翰立成,詞華綺贍」,惹得龍顏大悅,當即拜徐惠為婕妤。婕妤,屬正三品的待遇,後宮佳麗成千上萬,婕妤的編制,一共才設九人。是多少宮女夢寐以求的位置啊!

  武則天覺得心裡隱隱有疼痛,好像一條蟲子在啃食著她的心。她的嘴唇也變得蒼白,木然地靠著後苑的松樹一聲不響。初冬的涼風掠過樹枝,吹落樹上殘存的黃葉,這些葉子也好像躲藏什麼,一片跟著一片地向土溝、水渠裡翻滾。躲在背風處,躲在少女武則天看不到的地方去。

  她從懷裡掏出那塊羊脂玉珮,細細地觀看著,撫摸著,漸漸地,她咬著牙,抿起嘴唇,臉上露出堅毅的神色,心中重新燃起理想的熱火。她微微抖了一抖,同時不禁低低「哦」了一聲,彷彿一個新的思想閃光似的掠過她的全身。一絲秘密的,誰也看不見的微笑,使她的嘴唇自然地分開了。冬至這天,武則天和往常一樣,和眾多的新入宮的美女一起,坐在書院裡,聽內廷教習講課。突然,門外一陣腳步聲,大門被推開,先進來兩對手持拂塵的太監,口稱「皇帝駕到」。接著,身寬體胖的李世民在嬪妃和太監的簇擁下,走到書院,慌得眾美人和教司就地找空隙跪倒,齊聲誦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李世民揚揚手,旁邊的太監即代為口諭:「免禮平身。」

  李世民看了看這些美人,又走到書桌邊,翻了翻所看的書,問跟前的一個美人:

  「在這裡生活,還習慣嗎。」

  「臣妾非常習慣在這裡生活。」那美人道了個萬福,回答說。

  [返回]  
/* 9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一章(7)     

  李世民微微一笑。然後問身後的徐惠徐婕妤:

  「哪一個是故愛卿武士擭的女兒武媚?」

  「請陛下自己找,看能不能找出來,記住,哪個最漂亮,就是哪一個。」徐婕妤調皮勁又上來了。

  「好,容朕細觀,看端的是怎樣一個武媚人。」李世民從西往東找,找一個點點頭,又搖搖頭,找了一圈,也不敢肯定。他仰天大笑起來,說:

  「都長得跟花朵一樣,朕實在是找花了眼,找不出哪一個是武媚。」其實徐惠早偷偷把武則天拉到了自己的身後。見李世民不肯找了,才把武則天推出來,說:

  「陛下,你看看這個女子長得怎麼樣?」

  李世民打眼一看,嘴張得老大。眼前的這位女子穿著湖藍色的朝服,眉尖微微挑起,透露俊爽聰明的氣概。一對明亮的眼睛非常深透,放射出一股熱烈的光。圓潤綿軟的乳峰在朝服下明顯地翹起。整個神態像牡丹花瓣半開微展時,十分地巧妙招惹。

  「美容止,美容止。」李世民忍不住嘖嘖稱讚起來。李世民的意思是:漂亮到這兒就停止了,沒有比她這更漂亮的了。

  李世民現出了難得的興致,他對身邊的一個太監說:「傳令下去,朕今晚要和徐婕妤、武媚人一起用膳,別忘了叫廚子做一道『渾羊歿忽』。」

  武則天直接跟李世民走了,連要回房間梳洗打扮一番,李世民也不讓。徐惠也拉著則天的手說:「姐姐,我那裡什麼都有,梳洗家什樣樣俱全,咱們到那再說。你現在的模樣就挺俊。」

  李世民指著鳳尾梨、番石榴、椰子、木瓜等等,對武則天說:「武媚娘,快吃,撿你愛吃的水果吃,等一會兒菜就上來。」

  「哎,武媚,武媚娘,朕又給你的名字加了個『娘』字,加得好,加得妙,乾脆你以後叫武媚娘吧,又好聽又通俗又切合實際。」

  武則天在一旁抿嘴而笑,微微斜睨著她的黑葡萄眼睛,開啟朱唇,輕輕地咬著一支粗香蕉。李世民見了,心搖神馳,未飲先醉,又習慣性地捏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傳令道:「速上菜,朕要陪兩位小美人痛痛快快地喝幾杯。」

  太監宮女們排成隊,邁著小碎步,端著碗碟過來了,一霎間,寬闊的長桌面上排滿了菜餚。一共三十八撥,一百七十種菜。有鵪子羹、鴛鴦炸肚、鮮蝦蹄子膾、炒白腰子、哈唎生、水母潤兔、豬肚假江瑤……索粉、排炊羊……

  每上一道菜,旁邊站著的一名御廚就朗聲報上菜名,最後一道名菜是李世民親自點的「渾羊歿忽」。李世民有意在兩個青春少女面前賣弄賣弄,就對御廚說:

  「你把『渾羊歿忽』的來歷做法,介紹給徐婕妤和武媚娘聽聽。」

  大廚上前一步,先後向李世民、徐惠、武媚娘作了一個揖,這才開口道:

  「此菜是小人的家傳絕活。是小人老老爺爺創出來的,他老人家年輕的時候,足跡遍及大江南北,南到兩廣,北至蒙古,食遍天下美味。一日,他老人家正在堂上高臥,靈感忽來,遂有了這道千古名菜。且傳子不傳女,到小人這一輩,始被召入皇宮,專門為皇上服務。技隨人身,現如今,只有皇宮裡才能有這道名菜。為保密起見,小人只簡略地介紹一下做法:先將五味調拌好的豬肉和糯米飯,放到去毛和內臟的子鵝腹內,再將子鵝放到去掉皮和內臟的羊肚裡,用線縫好羊肚後放在火上烤,待熟後只吃子鵝肉。小人話說完了,請皇上陪她們倆個趁熱吃吧。」

  「好。朕先和兩位美人乾一杯。」李世民端起眼前的酒杯,一仰脖先干了,然後亮亮杯底,說,「真是玉液瓊漿,此乃烏弋山離國進獻的龍膏之酒,不當皇帝哪能喝如此好酒。請兩位美人務必乾杯。」

  皇上金口一開,徐武倆小姐不好再打酒官司,分成幾小口也都干了。頓時,兩個人都面若桃花。徐惠用兩隻手摸著發紅的臉蛋,連連告饒,李世民哈哈大笑,用筷子給她倆的碗裡各挾了一大塊「渾羊歿忽」。

  徐惠看了看高興的李世民,嬌聲問道:「皇上,此酒其黑如漆、綿甜可口,不知是用什麼釀造成的。」

  沒等旁邊的太監回奏,武則天就搶著說:「這是南方的黑糯米釀就,裡面又加一些香料等。」

  「你怎麼這麼清楚?」李世民好奇地問。

  「臣妾往年常隨先父武士擭走遍巴山蜀水,所以說知道。」武則天說。

  「對了,朕依稀記得在你小時候,曾到你家去過,」李世民拍拍腦殼說,「當時是不是你過百日?朕記得你爹武士擭就赴揚州上任。」

  「皇上記性真好,是我過百日,我這有個羊脂玉珮,皇上還認得嗎?」武則天從懷裡掏出一個荷包,小心地打開它,把玉珮雙手呈到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仔細端詳那塊玉珮,雙手捧住武則天的雙手,興奮地說:「是她,是她,就是她。你當時哇哇大哭,非要這塊玉珮不可,說起來猶如昨天發生的事一樣。」

  徐惠站起來說:「皇上是遇見故人了。在媚娘百日時就已定下了娃娃親,今日良辰美景,可速傳司寢司帳,行合巹之禮。」

  武則天手捂著嘴,吃吃地笑。李世民索興把她拉到自己的身邊,抄起筷子挾一塊炒白腰子,塞到武則天的櫻桃小口裡。沉靜內秀的徐惠已悄悄地走了。

  [返回]  
/* 10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一章(8)     

  膳後,李世民攜武則天乘輦入紫宸殿後的一座寢宮內。此寢宮俗稱為拿頭殿。朱紅鑲金的窗欞,用玉板明花紙糊窗,間綴雙金花,外罩一層黃油絹幕,油浸過的紙、絹本來可以透光。現在是冬天,則用油皮罩在窗外。

  殿內遍鋪紅黃色的厚地毯,寢處屏幢帷幄幾重,床上茵褥重疊,上蓋納失失(一種皮褥),納失失上貼以金花,再熏以異香。司寢官早已把李世民的柏木床重新點綴一新,四周用波斯進獻的金玉珠翠點綴。寢宮內炭火熊熊,溫暖如春,胳膊粗的紅蠟燭點了十來個。

  酒闌人散,攜手歸房。司寢官催請武則天洗浴,李世民擺擺手不讓。屏風後,寶帳裡,酒後的武則天愈加嬌媚橫生。那眼波飄過來時,光彩溢目,照映左右。李世民雙手捧著武則天的臉蛋說:「遠看是仙,近之是妖。」

  武則天眼光射住李世民的眼珠,含笑帶嗔地問:「能迷住陛下嗎?」

  「能,能。」李世民用力地點了點頭。

  武則天想起了母親楊氏多次教授的動作。於是衝著李世民微微凸起紅櫻桃小口,粉紅色的舌尖在裡面閃閃動動。

  李世民心花怒放,他覺得他又找到了每日都要尋找的快樂。他迅速地吻住了那張嬌嫩的小嘴,如飲甘霖,拚命地吮吸著,武則天被吸得小嘴生疼,忍不住發出低低的呻吟聲。

  李世民逾加不能忍耐,一把撕爛武則天最後一層內衣。每當「臨幸」少女,李世民都有這個粗放的動作。

  赤身露體的武則天激動得臉上泛紅,心裡洋洋得意,她知道人生最富有意義的時刻開始了。

  空氣中迴響著錦帛的撕裂聲。冷靜而風騷的小姑娘閉上了眼睛,承受著那雙歷經腥風血雨、決定乾坤命運大手的撫弄。隨著那雙手的運動,小姑娘覺得長久佔據在心底的空虛,漸漸消失,她聽見了自己的心怦怦在跳,這嶄新的跳動讓她好難過好難過。

  雲消雨散,李世民躺下來,就想睡覺。

  武則天推著他說:「陛下,和臣妾再玩一會兒,再說一會兒話吧,那麼快就睡了,未免薄倖。」

  李世民轉過身,笑著摸了摸武則天,說:「朕日理萬機,所缺的就是困覺。再說,明天天不亮朕就要上早朝,陪不起你呀。」

  「陛下,您太自私了,臣妾由一少女一霎間過渡成一個嫩婦,您還沒給臣妾一個名分呢。」

  「明天再說吧。」

  「不嘛,明天陛下事多,說不定又忘了。」

  李世民讓武則天叨擾的有些心煩,他拉了拉床邊的一個拉鈴,內侍馬上跑過來,關切地問:「陛下有什麼吩咐?」

  「武士擭之女武媚娘,封為才人,馬上冊封。」李世民說完又對武則天說:「你也去吧,朕要睡覺了,不想說話了。」

  武則天只得提著衣服,退出了寶帳,到偏殿去了。

  臨幸後的武則天獨居一室,浮想聯翩。自己費了這麼大的心力,才爭到「才人」的地位。雖然一夜侍寢,即享受正五品的待遇,為許多男兒付出半生血汗才能掙到的官位。但「才人」在後宮的地位並不顯要,甚至遠遠比不上徐惠,那個黃毛丫頭一天之內連升兩級,為正三品婕妤,她憑的是什麼,不就是喜歡謅幾句詩嗎。論相貌,按床笫,承姿色,根本比不上自己。武則天深深感到通往顯貴權力頂巔的道路多麼崎嶇險要啊。即使這個才人的封號,如果沒有父親武士擭的名聲陰德罩著,恐怕也是很難的。

  前路茫茫,長夜漫漫,武則天難以入眠,好在自己年紀還小,來日方長。看以後的機會吧,只要有心,不愁升不到更高的地位。

  [返回]  
/* 11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二章(1)     

  太極宮是興建最早、較為正式的宮殿,其正門為承天門。前殿叫太極殿。北門叫玄武門。玄武代表北方,按星相來說,玄武是北方七個星宿組成的星象。在神話傳說中,玄神司主北方,是一種龜蛇合體的水神。著名的「玄武門之變」就發生在這裡。太極殿以北,包括兩儀殿在內,接連數十座宮殿構成的內朝,是皇帝、太子、后妃們生活的地方。內朝劃分為東西兩路,東路稱為東宮,是太子居住和讀書的地方;西路稱為掖庭宮,是皇帝與后妃們居住的地方。其中兩儀殿是內朝的主殿,居中軸線上,為皇帝聽政的地方。

  太極殿高大寬闊,每逢元旦、冬至、大赦天下等重大節日,皇帝都要在這裡舉行盛典。今天的大型歌舞晚會《秦王破陣樂》就在這裡舉行。

  富麗堂皇的太極殿內早早佈置一新。窗戶已拉起深黃色的帷幔,上百個巨燭在殿四周點綴著,燈影晃動,給人以迷離恍惚的感覺。李世民坐在面南背北的正座上,兩邊一字排開幾十張桌子,左邊前排是諸王和朝廷重臣,後排靠近李世民的地方,是幾十個妃嬪;右邊坐的是文臣武將。條桌上,瓜果梨棗、酒肉飯菜已經上齊。申時正,李世民傳旨,先吃飯飲酒,再演《秦王破陣樂》。眾顯貴齊端酒杯,恭祝李世民洪福齊天,萬歲萬歲萬萬歲。樂隊奏出了伴酒的輕音樂。

  李世民看了看身邊,發現太子承乾沒有來,頗不高興,問身後的侍宴官:「東宮太子哪裡去了?」

  「太子昨晚就出宮了,到現在還沒回來,臣已派多人外出尋找。」侍宴官躬身答道。

  李世民沉吟了一下,吩咐說:「可令晉王李治監酒。」

  晉王李治還不到二十歲,長得俊美儒雅。他的眼睛看起來非常柔和,腮幫上隱約閃現出絲絨般的汗毛。圓圓的下巴,微微上翹,一口整齊的牙齒襯托著微紅的嘴唇,說話、行動都帶著一副謙恭、溫厚的樣子。

  李世民有十四個兒子,其中,長孫皇后育有三子:即長子承乾,四子魏王李泰,九子晉王李治。按照立長子為東宮的通行做法,李世民剛一即位,就立八歲的承乾為太子。奈何這位太子是扶不起的阿斗,沒有一點太子相,整日和一幫手下人胡鬧取樂,今天的晚會他沒有來,大概又到鄉下偷人的狗,摸人的雞去了。魏王李泰奉旨去外地考察了。李世民因此令晉王李治監酒。

  等酒過一巡後,李治起身巡酒,察看有誰賴酒了,當走到妃嬪的桌前時,李治被一隻腳絆了一下,險些栽倒,性格和藹的李治不但不生氣,還連連道歉,他把人家的繡花鞋也碰掉了。於是手腳忙亂地又替人穿上。

  「有勞晉王了。」一個優美的、銀鈴般的聲音傳過來,猶如天上的仙樂,送進李治的耳朵裡。

  少年李治這才注意絆倒他的這個人。她長相豐滿,黑瞳瞳的眼睛一閃一閃,透露著大膽神秘的美,線條挺刮的鼻子,以及頭上高高的望仙髻,叫人打眼一看,如仙人來臨。李治幾乎看呆了。那美人啟唇一笑,說:

  「妾叫武媚娘,晉王快去監酒吧。」

  李治一聽,羞紅了臉,忙轉身離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猶心神不寧,不時地往武媚娘這邊瞟。

  今晚的大型歌舞劇--《秦王破陣樂》,取材於李世民為秦王時,破叛將劉武周的故事。

  演出已經開始了,李世民一邊飲酒,一邊沉浸在劇情裡。大臣們也不停地喝酒吃菜,享受著太平之樂。一曲終了,李世民乘興問身邊的大臣:「音樂和政治有什麼關係?」

  御史大夫杜淹奏道:「陳將亡而有《玉樹後庭花》,齊將亡而有《伴侶》曲,這兩首曲子連過路的行人都不忍卒聽。因此,齊陳亡國是因為有亡國之音的緣故。今我大唐朝人民富足,國家強盛,才有這《秦王破陣樂》,其樂高昂雄渾。」

  眾大臣忙齊聲附和杜淹的觀點。李世民卻搖搖頭,說:「亡國只能從朝政的得失上找原因,和音樂沒有關聯。一樣的樂曲,不同的心情,就能給人以不同的感受。並非音樂直接左右人,讓人悲喜。陳齊亡國是將亡之政,其民必苦,然苦心所感,故聞之則悲耳。今天《玉樹》、《伴侶》之曲,其聲俱存,朕現為諸公奏之,諸公必然不悲矣。」

  說完,李世民即令李治讓各人都喝一杯酒,再行演奏《玉樹後庭花》、《伴侶》。李治挨著桌子監酒,酒量大的一乾而盡,酒量小的雖然已不支,但聖旨難違,只得捏著鼻子,強忍痛苦,灌下肚去。臨到妃嬪席,也照樣如此。好在眾妃嬪不乏行家裡手,蓋因後宮寂寞,人多飲酒,所以酒量也很大。李治的監酒在這裡也沒碰到多少麻煩。只是走到武媚娘的面前碰到難題,那媚娘端杯淺嘗了一口,又雙手遞給李治,說:「請晉王代妾一杯。」

  李治望著武媚娘的眼不敢直視,他又一次紅了臉,嘴裡咕噥著,接吧,堂堂的御宴監酒官豈可為人代酒,不接吧,實在擋不住武則天媚力四射的眼神。

  旁邊的妃嬪們看著晉王發窘的樣子,都捂著嘴吃吃地笑。李治回頭看看眾大臣和父皇,似乎都沒在意這邊,他怕這尷尬的場面弄大了,忙兩手捧過武媚娘手中的酒杯一飲而盡。由於慌亂,酒下得不順,嗆得他直咳嗽。又引起了妃嬪們的一片笑聲。武則天急從懷裡掏出一塊繡花的巾帕遞過去,笑而不語。李治抓過巾帕,擦著嗆出的眼淚,快步逃開了。

  [返回]  
/* 12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二章(2)     

  眾妃嬪的笑聲吸引了李世民和眾大臣的目光。李世民對魏征等人說:「晉王厚道仁慈,見女人都臉紅啊。」

  長孫無忌接口說:「鍛煉鍛煉就好了,豈有一輩子見女人都臉紅的道理。」

  「最近太子承乾的學習怎麼樣,他整天跑出宮去幹什麼?」李世民問太子太傅張玄素。

  「回陛下,太子天性不愛讀書,屁股坐不住板凳一會兒,常常日上三竿,也不起床,到了書房就哈欠連天。臣屢次勸諫,成效不大。為臣失職,有愧於陛下,望陛下處罰。」張玄素愁眉苦臉回奏道。提起太子承乾,張玄素就沒有高興的時候。

  「此子自小頑劣,不能怪愛卿教得不好。等太子回宮後,可慢慢打聽他出宮所為何事,稟告於朕。」李世民發話說。說起太子承乾,可是大大的有名。別說張玄素教不好他,就連魏征、於志寧都豈奈他何。承乾先天患足疾,走路一跛一跛,人又長得瘦小,實在缺乏帝王之相。更為重要的是,他還缺乏「帝王之神」,他被立為太子後,年齡越長越不像話,干的荒唐事幾乎宮內宮外人人皆知。李世民也是有苦難言。

  作為太子,承乾身邊不乏燕女趙姬,可他偏偏不喜歡女人,整天寵愛一個十二三歲的樂童。兩人同吃同睡同玩樂,給這個小廝起了個暱名叫「稱心」。作為太子,也是皇位的接班人,理應鑽研治國方略,講習威儀,為將來統治國家打下基礎。可承乾不管這一套,整天宮裡宮外的胡鬧。他常常扮成突厥酋長,和那幫扮成胡兵穿著胡服講著胡語的手下人一起廝混。或在後苑裡紮起帳篷,野外露營,開篝火晚會,或出宮,盜取民間牛羊,然後在野地裡就地燒烤,大塊吃肉,大碗喝酒。胡天胡地胡鬧胡樂,玩得不亦樂乎。

  早晨,張玄素老早就等到書房裡,太子承乾遲遲不來。一連派太監催了三四遍,到十點多鐘,承乾才睡眼惺忪地打著哈欠來了,來到後連招呼都不打,倒頭就趴在書桌上睡著了。張玄素氣壞了,把手中的鐵尺往桌子上一拍,嚇得承乾激靈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太子,您這麼不聽話,讓老臣怎麼教!怎麼對得起皇上?對得起黎民百姓嗎?皇上讓臣問您,您昨晚幹什麼去了?」張玄素勉強擺出太傅的架子。

  李承乾沒好氣地說:「我昨晚去東郊偷人的狗去了。」

  「太子,宮中什麼美味佳餚沒有,你想吃狗肉,讓御膳房做就行了,何必行雞鳴狗盜的勾當。」張玄素說。

  「我高興。偷來的狗肉香。」李承乾斜睨著眼,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

  「您看您,還穿著突厥服,又破又髒,堂堂的大唐未來的天子穿這一身,成何體統。」

  「就這體統。當天子也不如我現在舒服。有朝一日,我有了天下,當率數萬騎兵在沙漠草原上奔馳,然後解發為突厥,委身于思摩。這破大唐天子,誰想幹誰就干去。我還不稀罕呢。」

  張玄素聽承乾竟說出這等不忠不孝的話來,把手中的鐵尺又往桌子上一拍:「太、太子,你竟敢說出這等話,臣一定要稟告聖上。這太子太傅,臣也不打算干了。」

  李承乾騰地跳起來,指著張玄素罵道:「老不死的,竟敢兩次在我跟前拍桌子,來人哪--」

  屋外跑進來幾個戶奴,點頭哈腰地問太子:「酋長,有什麼指示?」

  「把這個老傢伙給我掀倒,用牧羊鞭給我狠狠地打。」

  幾個戶奴面面相覷,不敢動手,不知是演習還是動真格的。

  「愣什麼,還不動手?」李承乾手叉著腰,吼道。

  三個戶奴上去把年邁的張玄素掀倒,摁在地上,一個戶奴從腰裡解下牧羊鞭,狠狠地朝張玄素抽去……

  屋外的太監見狀,也不敢進來勸,只得悄悄溜出去,飛速向太宗報告。等太宗趕來時,張玄素幾乎被打了個半死。太子承乾和幾個戶奴也已先行逃回東宮。

  張玄素血頭血臉,花白鬍鬚沾滿了血污,可憐一代名儒竟遭到如此毒手。李世民看了也過意不去,親自扶起張玄素,為他戴正帽子,整理衣服,急令太醫就地診治。

  「陛,陛下,臣不才無力教授太子,有負皇恩。臣願引咎辭去太子太傅。」張玄素顫微微地奏道,昏花的眼睛含著淚水。

  「愛卿不要再說了。好好地養養身體,朕會妥善地安排你的。」李世民撫摸著張玄素被鞭子抽傷的雙手,傳旨賞張公御酒兩甕、錦帛二十匹、黃金二十兩。對太子承乾毆打太傅一事不可外傳。的確,太子是國家未來的皇帝,理應品德端正仁孝,對老師溫良恭讓,虛心接受老師的教誨。現在太子承乾不但對老師的勸諫置若罔聞,還明目張膽地在課堂上打老師,傳揚出去,豈不被天下人恥笑,何以有太子的威儀?

  回去後,李世民大為光火,嫌棄之心頓生。承乾的所作所為令他這個當爹的傷心。打又不能打,當面訓斥吧,不知訓過多少次了,毫無作用。李世民開始考慮更換太子了。

  此念一出,雖深深埋在心裡,但敏感的皇宮立即覺察出來。四王子李泰更是暗地裡偷著樂。他絞盡腦汁,極力想在父皇面前表現自己。你李承乾不是偏好男色嗎,我李泰連女色都不近;你不是好偷雞摸狗干荒唐事嗎,我李泰卻喜歡文學;你不是將老師打個半死嗎,我李泰卻禮賢下士,虛懷若谷。

  [返回]  
/* 13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二章(3)     

  這天,李泰來給李世民請安,並隨身帶來幾十卷新書。李世民摸摸裝幀一新的著作,問:「此《括地誌》是何人所著?」

  「回父皇,這是臣兒新近主編的著作,有極高的學術價值,特送一套給父皇。」李泰偷眼看看李世民。此《括地誌》確實是李泰組織人編寫,他期望以此巨著能討得老爸的歡心。

  李世民翻了翻,果然大加稱讚,並留李泰一塊吃晚飯。席間,李世民不停地給四子李泰夾菜,喜愛之情頓生。

  「泰兒,這段時間,你很辛苦,要愛惜身體啊!」

  「是,父皇。兒臣年輕,身體好,多幹些事是應該的。」李泰畢恭畢敬地回答說。

  「你大哥承乾不學好,沉於玩樂,最近還暴打老師,有失體統,令朕失望。朕還得把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啊。」李世民感慨萬千,一下子把心裡的想法說了出來。

  李泰心中狂喜,但他極力不表現出來,他彷彿沒聽懂李世民的話,只顧往自己臉上塗粉:「高祖和父皇出生入死,掙下這萬里江山,兒臣敢不勤懇恭儉。即使每日身居王府,亦誠惶誠恐。」

  李世民讚許地點點頭,說:「朕明日無大事,想去魏王府看看。」

  「兒臣自當恭候父皇駕臨。」李泰起席離座,恭敬地說道。

  第二天,李世民如約來到魏王府。魏王府打掃得乾乾淨淨,客廳裡也擺上了一摞摞書,所有豪華淫巧的東西都藏到了庫房。院子裡、廳房裡也顯得樸素大方。李世民果然大為高興,中午也沒走,在魏王府吃了一頓飯,還傳旨賜魏王李泰黃金十斤,錦帛百匹。太宗幸魏王府的消息立即傳到了東宮。在左右的鼓吹下,李承乾坐不住了。太子平生最討厭李泰虛偽的樣子,如今李泰想謀取太子的寶座,這還了得?李承乾也不玩鬧了,忙拉起一幫人馬,準備反擊。

  貞觀十七年(公元643年),李承乾聯絡了對皇上心懷不滿的叔叔、漢王李元昌和吏部尚書侯君集等人,密謀刺殺李泰,然後發動宮廷政變,一舉奪得王位。這想法頗像李世民當年的「玄武門之變」。不過,內定的刺客紇干承基卻成了叛徒,深夜,跑到李世民那裡告發。李世民正在睡覺,一聽,氣得雙手亂抖,圍著龍床直轉圈。他可不想讓自己幹的事,再讓兒子重演。於是,當即傳侯君集進宮,出其不意地抓住了他。再派禁衛軍將其他叛亂者悉數拿下。李承乾被廢為庶人,軟禁在高牆大院裡。李元昌被逼自盡了事。三下五除二解決了這場未遂政變。

  太子之位空缺,李泰大喜過望,覺得太子位非己莫屬,開始耐不住了,整日洋洋自得,見了晉王李治,就嚇唬他:「你和李元昌關係不錯,現在李元昌敗滅了,你的好日子也到頭了,你不覺得憂愁嗎?」

  李治天性膽小懦弱,聽了以後,果然害怕,整日愁眉苦臉。好幾天吃不下飯,長吁短歎。太宗李世民看到了,就奇怪地問:「你這幾天愁眉苦臉的,為了什麼?」

  李治開始不吱聲,被李世民問急了,才說李泰嚇唬他。李世民聽了,頗感失意,後悔曾說出立李泰為太子的話。

  立個太子怎麼這麼難!李世民心裡十分煩悶,想問問李承乾一些話,於是,駕臨右領軍府,看望幽禁在那裡的李承乾。承乾已失去了往日的威風,孤家寡人,人顯得更瘦小了,一瘸一拐來到李世民的跟前。

  李世民看見長子承乾弄成這個樣,一陣心酸,卻又表情嚴肅地問:「你為什麼做這大逆不道的事情?」

  李承乾倒不在乎,坦然地說:「兒臣自幼就被立為太子,還有什麼奢求?只不過是遭到李泰這個偽君子的巧言暗算,兒臣才不得不聯繫朝臣,以圖自安。兒臣如今也自知罪過不可饒恕,深為自己的不智之舉內疚。父皇怎麼處置,兒臣都甘願承受,只是遺憾的是,陰謀者李泰竟能得逞。」

  李承乾的話,無異又在背後捅了李泰一刀。李世民雖未盡信,卻進一步認識了李泰虛偽的面目。回宮後,躺在床上,想了一夜,決定把太子之位賞給九子晉王李治。

  第二天,李世民來到兩儀殿。叫其他朝臣退出,獨留下長孫無忌、房玄齡、褚遂良和晉王李治。然後李世民大哭起來,說:「我三個兒子,李祐、李承乾、李泰,一個弟弟李元昌,都做出這樣不成器的事,我真失望呀。」說著,李世民就流下了兩行長淚。

  長孫無忌抹抹眼淚,問李世民:「皇上,您打算怎麼辦?」

  「我想立晉王為太子。」李世民這才收起把戲,說出自己的打算。

  長孫無忌以手擊掌,大聲說:「謹奉詔,有異議的,臣請皇上允許我斬了他!」

  李世民忙拉過李治,把他推到長孫無忌的跟前,說:「你舅已經許你了,快拜謝!」

  李治被父皇李世民的話,正愣神間,才知自己成了太子,慌忙聽從父皇的話,給舅舅長孫無忌深深施了一禮。李世民又說:「公等已同我意,不知外面議論如何?」

  長孫無忌說:「晉王仁孝,天下屬心久矣,乞陛下問百官,如有不同意的,就算臣負陛下,殺我也沒有話說。」

  其實,皇帝和幾個重臣都一致同意立李治為太子,文武百官誰敢說個「不」字?就這樣,性格懦弱的李治就這樣登上了儲君之位。當然,李治也不是李世民理想的皇位繼承人。李泰一句話就可以嚇得他幾天吃不下飯,將來怎麼能君臨天下,領導百官?可是不立李治又立誰呢?玄武門之變的鮮血不能再流了,兄弟互相殘殺的悲劇再也不能重演了。愛子之心,人之常情。李世民殺了自己的哥哥弟弟,卻不想讓自己的親生兒子再出意外。事後,李世民也曾對長孫無忌等人道出自己的苦衷:

  [返回]  
/* 14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二章(4)     

  「我如果立李泰,儲君之位可徑求而得,但是,泰一旦繼承皇位,承乾、治兒也別想活了。現在立晉王治,泰兒和承乾可無恙也。」

  貞觀二十三年的春天,李世民的寢殿--長生殿裡,雖然瀰漫著濃重的垂暮氣息,但御苑內外,卻春光爛漫,溫暖慵懶的空氣從甦醒的土壤上輕輕滾過,新鮮的嫩草伸出嬌黃的葉片。節氣在挑逗著萬物。雲雀和仙鶴在高高地殿簷上發出清脆的啼叫。一群群身著艷裝的妃嬪們,或奔跑在後苑的草地上,或泛舟於太極宮的海池上。冬天過去,脫下厚厚的棉衣,似乎也卸下了一層累贅。少女們的動作格外的輕快。

  武則天獨自徘徊在翠微宮外,有心無心地呆看幾個刺玫瑰的花蕾。美麗的大玫瑰花,你會做到花王和花後嗎?快快生長,快快綻放吧,看,那邊的紅雞冠花正向這邊彎腰行禮。武則天百無聊賴,輕輕地念叨著。這時候,視線裡彷彿有了奇異的變化,玫瑰花的花蕾開始輕輕地顫動起來,顯示她越來越深的緋紅色。她真的要神速地綻放了。正在這時,一隻金晃晃的石竹蝶,翻動翅膀飛過來,把它滿手的花粉,從從容容地撲在玫瑰花蕾上。

  「真有意思。」武則天專心地看著,自言自語,一時間,人生的煩惱好像被眼前可愛的瑰瑰和石竹蝶給趕走了。

  「什麼真有意思?」一個男子的聲音在武則天的耳後溫柔響起,聲波和說話的氣流,惹得她脖子麻酥酥的。

  武則天調皮地猛地轉過身來。他來了,終於在這裡遇上他了。武則天盯著面前的男子,眼神裡含嗔帶怨。

  李治的眼沒有看錯,正是那個女子,當年在《秦王破陣樂》歌舞晚會上,她絆了他一跤,她當著眾人的面,央求他代酒。「你認識我嗎?我是太子李治。」李治自我介紹說。

  「不認識。」武則天蹶著嘴搖搖頭,忽然又抿嘴一笑,「我認識那個監酒的晉王李治。」

  李治的臉泛起一圈紅暈,他甚至低下了頭,但誘惑是不可抗拒的。二十二歲的武則天,豐盈嬌美,有一種成熟的女人逼人的氣息。李治站在那裡,清晰地感受到她的灼灼熱力,他幾乎不知說什麼話才好。

  「太子,聽說你搬來翠微殿住了。」武則天先找話說。

  李治抬起眼皮,接觸著那一對柔美熱情的大眼睛,沉浸在自己的感覺裡,幾乎忘了回答武則天的問話。

  「太子,我口有些渴了,能到你的寢宮裡喝些水嗎?」

  「能,能。」李治激動地慌忙答應著,話音都有些變腔。武則天頭前先走,繞過小花壇,直向翠微殿大門口走去。李治緊隨其後,那架式像小弟弟跟大姐姐回家。

  翠微殿裡,東宮的太監們見太子和一個美人進來,忙端上水果和香茶,然後知趣地退去。一男一女單獨在屋子裡,空氣中立即充滿特殊的氣息。

  屋裡略為發暗的光亮,好似增添了她的美麗,也增加了她的膽量,她的眼睛也開始熠熠發光。

  「太子。」武則天看著李治,輕輕地呼喚。

  李治的心撲通撲通直跳,顫抖著嘴唇一步一步靠過來。武則天伸出手臂,毫不猶豫地把他攬到自己的懷裡,一隻手撫摸著李治的臉。兩個人的胸部都像波浪般的起伏著……

  時間悄悄地流動,兩個人都不作一聲,都用力把對方拉向自己,彷彿要拉進自己的身體。最後還是武則天先鬆手,她充滿愛意地看著李治,輕輕地撫摸他的頭髮,才幽幽地說:「雖同住皇宮,卻三年沒有見你了,你有些瘦了,卻更成熟了。」

  李治又抱住武則天,把臉貼在她柔軟、豐滿的胸乳上,心裡感動的直想哭,自母后長孫氏過世以後,已經好久好久沒有聽見女人溫柔充滿關切的話語了。

  武則天輕輕地推開李治,說:「我要走了。」

  「我不要你走。」李治拉住武則天的衣襟,戀戀不捨。

  「明天的這時候我再來,你就在寢殿裡等著,不,在寢帳裡等著,不要讓僕人阻我喲。」武則天嫵媚地笑著說。

  走到殿門口,武則天又突然狂奔回來,抱住李治,熱烈地吻著他。李治被吻得春情激盪,但等他急促地擁緊武則天時,武則天又丟下他,驚鴻般地逃開了。

  李治被弄得癡癡的,一會兒暗自笑出聲來,一會兒以手擊掌,在屋裡走圈。好像無以表達自己興奮的心情。「來人哪!」

  幾個太監忙跑進來,問主人:「什麼事?太子。」

  「筆墨伺候,我要寫兩首詩,以記述這良辰美景,大好春光。」李治琢磨了半天,共得兩首詩。

  其一:

  綠淺黃深三月花,

  裊娜舞風好相思。

  金銷寶帳待雙棲,

  漫待春風到高枝。

  其二:

  玫瑰花瓣大黃蜂,

  閨中兒女最多情。

  竹蝶採得花魄在,

  百轉柔腸待天明。

  第二天下午,李治早早令人置下一桌酒菜,果然一個人坐在寢殿裡,靜靜地等著。太陽落下時,武則天才姍姍來遲,李治迫不及待地扶武則天入座。

  「你是個大傻瓜。」武則天上來就用手指點著李治的額頭說。

  「我,我怎麼啦?」李治摸不著頭腦。

  「你知道我的名字嗎?到現在還沒見你問我呢。」李治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頭,問:「姐姐,你叫什麼名字?」

  [返回]  
/* 15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二章(5)     

  「不給你說,看你有什麼辦法。」武則天妖冶地笑著,指指自己的胸乳說,「我的名字在這裡,你自己動手來拿吧。」

  武則天穿著低胸的小衫,渾圓雪白的雙乳微微顯露。李治心搖神曳,武則天的放肆讓他也完全放開了。他鬆了一口氣,一步衝上去,雙手緊緊地抓住她胸前可愛的部位,接著又試圖托起她,奈何武則天太豐腴,自己力量又弱,托了兩次都沒有托起來,自覺得大失男子漢的面子。

  「你看門口誰來了?」武則天指著門口,驚訝地問。

  李治嚇得一哆嗦,忙轉臉向門口看,門口卻什麼也沒有。這時,武則天已經笑著跑向寢床,邊跑邊甩掉身上的衣服。鞋子,襪子,內衣散落一地都是。李治開始驚呆了,繼而,又迫不及待地奔向寢床……

  十八歲的李治就這樣深深地迷上了比自己大的武則天。也難怪,在備嘗風霜、充滿心機的武則天眼裡,李治不過是一個感情衝動、靦腆有加的大男孩。李治性格懦弱,遲遲沒有完成心理上的「斷乳」,在錯綜複雜的宮廷生活中,他常常感到力不從心。他渴望回到童年的時光,渴望回到母親的懷抱。因為在那裡,他才覺出溫暖、安全、無憂無慮。可是,母親長孫氏已去世。他也已長大成人,無法回到那備受女性寵愛的童年。於是,本能促使他尋找夢中的港灣去眷戀比自己年齡大、成熟、意志堅定的女人。這正是李治這類具有戀母情結、性格懦弱的男人常見的一種自慰方式。武則天正好具備了這一切,她熱情、機智、美貌。在武則天身上,李治的人生激情和慾望得到了最大的釋放和滿足。她是一個活著的母親、現實的情人,是一個難以捨棄的心理和肉體的溫床。

  「你會永遠愛我嗎?」男歡女愛後,他們倆照例開始海誓山盟。武則天首先問李治。問話聽起來多麼耳熟。

  「愛,愛你到永遠。」李治以手作筆,在武則天光滑的肌膚上劃著這幾個字。

  「我真不想離開你啊!」

  「我也是。」

  「你是太子,將來君臨天下,會忘記我的。」

  「不會的。我當了皇帝後,冊封你為貴妃。」

  「可我是太宗的才人。」武則天開始接觸實際問題。

  李治摀住她的嘴,這句話觸起了李治心中的隱痛,他不讓她說,想躲開這個話題。

  「這是避免不了的事。」武則天掰開李治的手,說,「皇上的病一日比一日重,如果有一天駕崩,我還免不了出宮為尼。」

  「你放心,辦法總會有的,我絕不會放棄你的。」

  「我讓你起誓。」武則天摟著李治說。

  「好,我起誓--」李治抓抓頭,想了想,說,「他日若放棄武媚娘,我李治必遭天譴。」

  「這才是我的好男人。」武則天高興地抱著李治,又一次滾倒在床上……

  穿戴整齊,收拾停當後,兩個人才開始飲酒用膳。夜幕已經降臨,通紅的燭體和通紅的燭光,掩映著一對雲雨初試、繾綣的青年男女。武則天滿意地看著這位未來的大唐天子,心裡像發現眼前的酒杯一樣,滿溢著憧憬和幸福。

  美酒甘醇,更增添了她姿色的妍麗,剛才的騷亂,更喚出她動人的心靈。李治的全身的脈絡,也無一處不通,在他的感覺中,好像發現了一個全新的生命空間。他暗暗地想:「我真是一個大傻瓜,隔了這麼久才來找她;我真是一個幸福的人,找到了人生最美的感覺。」

  「殿下在想什麼?」武則天靠過來,拿起李治的手,揉搓著自己……

  「我……」李治滿足地靠在武則天的懷裡,一股子奶水的香味兒,夾雜著熱乎乎的氣息,撲面而來。太好了!這個多愁善感的大男孩在心裡叫著,他再也壓不住他那激動、新鮮的感情,燙臉的熱淚不由自主地從他眼睛裡湧了出來。

  武則天在上面撫摸著李治的頭髮,她不用猜也知道下面發生了什麼,以手代巾,輕輕地拭去他腮上的淚水。

  「殿下,我讓你傷心了。」

  「不,不。」李治站起來,露出堅強的笑容,「來,武姐姐,我們倆再乾一杯。」 「武姐姐。」李治把杯子端到唇邊又放下說,「昨天你走後,我一夜沒睡好覺,得詩兩首,你看看嗎?」

  「快拿來,」武則天拍著手說,「我要欣賞未來天子的文才。」李治走到旁邊的寢帳裡,從枕下掏出兩張紙,有些不好意思地遞給武則天。

  「『金銷寶帳待雙棲』,你早就生壞心了。」武則天在李治的額頭上戳了一下,又怕戳疼他似的,急忙又用紅唇在額上補了一吻。

  「『玫瑰花瓣大黃蜂』,誰是『大黃蜂』,是你還是我?」武則天笑著問。

  「是武姐姐你。我在背後見你的一剎那,我立即想起了大黃蜂。」武則天哈哈大笑,笑得渾身亂抖,把手中的一杯酒幾乎撒個精光。李治被她笑得莫名其妙,不知她這是嘲諷還是歡喜,他心說:我這感覺對呀,我當時就這麼想的,就像一隻大黃蜂。

  「我的太子--」武則天好容易止住了大笑,說,「你說說,怎麼個大黃蜂法?」

  「紅花綠葉之中,你搖動著黃色的裙擺,兩邊渾圓的臂膀因悶了一冬天,閃著白光,像舒展著耀人的雙翼。加上你細腰寬體,在春日的七彩光線下,渾身毛茸茸的,可不像個大黃蜂。」李治真誠地描述著,他是真正地愛上她啦。

  [返回]  
/* 16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二章(6)     

  「我是大黃蜂,你願意不辭勞苦地採來花精餵我嗎?」

  「我願意!」李治挺直胸膛,回答說。

  貞觀二十三年三月丁卯,病榻上的唐太宗李世民病入膏肓。疾病把他昔日雄偉的軀體折磨成風中的殘燭,彷彿須臾間就要熄滅。他躺在床上,雙眼無神地望著周圍,他好像第一次感覺到,殿堂是那樣空曠,內心是那樣孤寂。在可怕、冷酷的死神面前,英武蓋世的李世民一下子變得十分渺小。他強撐著自己,服侍在他身邊問李治說:

  「長孫無忌、褚……遂良……何在?」

  「正在外殿侍候。」

  「速……速召入殿內。」

  李治急忙令太監傳旨。太監一溜小跑,把兩位老臣帶了進來。李世民的枯手頻頻招著,示意長孫無忌、褚遂良過來。

  「皇上--」兩位老臣含淚呼喚道。

  「太……太子仁孝,善輔導之。」

  長孫無忌、褚遂良頻頻磕頭,以表忠心。李世民又對李治說:「無忌、遂良在,汝……勿憂天下。」

  說著李世民又揮手讓無忌、遂良兩個退下,用盡最後的力氣,叮囑李治:「天下大……大事,事無大小,亦……亦決於你。無論何時,均須朝……朝綱獨攬,不……可使大權旁落。有疑……難之事,才可聽……聽大臣之言。「我兒須勤政愛……愛民,視天下為莫大之……產業,用心經營,傳……之子孫,受用無窮……」

  李世民在即將告別人世之時,心有不甘。他在床上掙扎了幾下,似乎想起了什麼。眼睜得老大,看起來特嚇人。

  李治看看不行了,慌忙湊過去。「父皇,您難受嗎?」

  「吾氣奄奄,情慮耗盡。再無力護你即皇位。我死後,宮中妃嬪,無子女者,悉令出……宮為尼……」

  李世民一口氣沒提上來,話說了半截,就崩逝了。心情緊張的李治,根本就沒聽清父皇說了什麼話。他急忙給父皇試氣,搖晃著--

  「父皇,父皇,你怎麼了,你不能走啊!」

  李治大哭起來,慌得左右太監踉蹌地飛奔出去,叫長孫無忌和褚遂良。

  長孫無忌兩人見李治伏身大哭,急令太醫來視。太醫奔過來,把把脈,搖搖頭說:「先皇已過世了。」

  長孫無忌和褚遂良交換了一下眼神,兩個人上去架著李治,說:「現在還不到哭的時候,太宗崩逝,天下震動,太子必須立即即皇位,以安天下。」

  李治這才醒悟過來,他抹抹眼淚,說:「煩勞二位愛卿。」

  夜裡,龐大的皇宮裡一改往日的寂靜,人聲、腳步聲,不絕於耳,人人各司其職,徹夜未眠。一隊隊六府甲士迅速開進了皇宮,在褚遂良的有效指揮下,各佔據要害部門與宮內的禁衛軍並排警戒,赦令所有的警衛力量安置妥當後,未有李治、褚遂良、長孫無忌的聯合手令,一律不准隨便調動。六府甲士和帶隊的武官,半夜被集結到皇宮,都不知發生了什麼事,甲士們都是第一次入宮,深感皇上的信任和氣氛的嚴肅,個個都精神抖擻,忠盡職守地警衛在各處。

  天色微明時,早早得到通知的文武百官全部集結在朝門外。辰時,贊禮官引文武百官依品級魚貫地進入殿門。太極殿兩旁車騎兵衛比平時多了一倍,在各色旗幟下長長地排成兩行。百官見了,無不震恐肅敬,無敢喧嘩失禮者。文武百官自諸王以下六百石吏依次按禮制,東西向分班排列。這時,長孫無忌、褚遂良等內侍簇擁著李治乘輿,從偏門走出來,諸王和文武百官自覺地跪了下來。贊禮官拉長了聲音吆喝:

  「太子詔令全體平身,令唐臨為御史台官來回巡檢。」

  唐臨一聽,即出班,在殿中往來巡視,監督禮儀。李治安排的也很對,唐臨是東宮少保,為李治的心腹之臣,故讓他做監察御史,維持朝堂的秩序。

  長孫無忌站在李治的旁邊,正式宣佈:太宗李世民已於昨夜亥時崩逝,即奉先皇遺旨,扶太子李治登臨大位。接著,令符寶官進呈神璽,置於御案之上。

  因為李世民剛剛崩逝,靈柩尚停於後,不宜禮樂,故登基典禮顯得有些沉寂,靜悄悄地進行。

  李治在太監的服侍下,把這些大禮服穿戴整齊,他看了看自己,幾乎想咧嘴笑,即感覺有些滑稽,又感覺十分良好。「請新皇登臨大位。」贊禮官唱道。

  李治在無忌和太監的扶送下,健步登上九階玉階,然後轉到龍案後,穩穩地坐在御座上。

  「叩拜。」贊禮官又唱道。

  緊接著一片衣履的擺動聲,諸王、群臣一齊跪倒,三叩六拜,磕地有聲,齊聲賀道: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愛卿免禮平身。給長孫、褚愛卿旁邊賜坐。」李治見舅舅和褚遂良忙了一夜,臉色憔悴,怕他倆堅持不住,忙令人拿凳子賜坐。長孫無忌又揮手讓太監把凳子搬走了,心說:什麼時候,我還有空去坐。

  長孫無忌從懷裡掏出擬好的一號詔令,遞給一個太監,讓他上傳於李治。無忌小聲地對那個太監說:「皇上宣讀前,先蓋上玉璽大印,千萬不能忘了。」

  太監點點頭,捧著詔令從旁邊轉了上去,放在龍案上,小聲地說給李治聽。李治掃了兩眼擬好的聖旨,也不去細看。就摸過龍案上的玉璽。玉璽用玉製成,通體碧綠,方圓四寸,鐫五龍交紐,以黃金鑲補缺角,刻有蟲魚篆字「受命於天,既壽永昌」。此正是自秦嬴政以來,名揚天下的傳國玉璽,迭經離亂,在李世民當政時,開創貞觀盛世,天下歸心,才由隋煬帝的蕭皇后攜子懷玉而歸。連老老皇帝高祖李淵都沒有福氣摸一摸。

  [返回]  
/* 17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二章(7)     

  李治把傳國玉璽拿在手裡,左看右看,玩味不已。長孫無忌見狀,叩手奏道:「請皇上行璽。」

  李治這才醒悟過來,慌忙把玉璽對了對上下正反,印盒裡飽蘸紅墨,在聖旨上蓋上了第一枚大印。然後,指令褚遂良宣旨。褚遂良跪地拜接聖旨,然後面對文武百官、諸王,朗聲宣讀:上天眷命,皇帝聖旨:貞觀二十三年五月己巳中時,先文武聖皇帝太宗因病不幸崩逝於含風殿,享年五十三歲。朕奉大行,即皇帝位於柩前。特大赦天下,賜之武官勳一轉,民八十歲以上粟帛,給復雍州及比歲供軍所一年。太宗大行皇帝聖柩定於壬申日發葬,所有百官軍民等服喪服二十七日,停止娛樂婚嫁。大行皇帝太宗謚曰文,葬於昭陵,謹奉太廟,位列祖宗。故茲詔示,彼或恃此,非理妄行,國有常憲,寧不知具,宜令准此。

  褚遂良念完聖旨,群臣諸王再次伏地磕頭。

  李世民死後,停殯於宮中二十二天。小斂、大斂等宮中治喪活動結束後,梓宮被發引出宮,送往墓地。在那裡,李世民終於得到安息,加入了祖宗之列。

  從皇宮往北走,過了通天坊、金波橋,有一座龐大的寺廟,它就是皇家專用寺廟--感業寺。感業寺周圍綠水環繞,花木繁茂,蒼松翠竹比比皆是,是京城中最幽靜的地方。

  太宗李世民備極哀崇的喪禮儀式結束後,後宮裡未生子女的嬪妃們,不論老的小的,一律循例被打發進感業寺。感業寺裡立即美女如雲,人滿為患,計有貴妃、淑妃、德妃、賢妃諸夫人;昭儀、昭容、昭媛、修儀、修容、修緩、充儀、充容、充媛諸女嬪;婕妤、美人、才人各九人;寶林、御女、采女各二十七人,為八十一御妻。以及原來年老色衰,已被除冊的,總計有二百人之多。剃度在昇平殿舉行,三個剃度師已經進行了兩天,還沒剃度完,先皇李世民的妃嬪們柔美的頭髮,已被裝了整整三大籮筐,昇平殿內殿外,一片哭泣聲。

  武則天因品級低,還沒有輪到剃度。此刻,她坐在禪捨裡,等待著那個時刻的到來。她趴在一個繡著鴛鴦的枕頭上,燙臉的熱淚不知濕了這枕頭多少回了。這是她偷偷從宮中帶來的枕頭,她曾枕在這個枕頭上睡了十二個春秋,這個枕頭,記錄了她多少天真的美夢、多少希望和痛苦啊!好幾天,她目睹了那些貴為三品、二品的先皇妃嬪們,出去時一頭秀髮,回來時禿頭如瓢。攬鏡自照無不痛哭失聲,但哭泣又能減輕多少痛楚和哀愁。昔日為了爭寵,為了品級的提升,個個費盡心機,爭相打扮,傾軋對手,如今,太宗崩逝,竟一個個當成無用的包袱,被掃地出宮。

  那個一口一個「武姐姐」,叫聲香甜的李治,難道早已忘了親口許下的盟誓?忘了她曾給予的刻骨的歡樂?出宮前,她幾天睡不好覺,盼望他派人來。可一次次等待,一次次失望。直到她和大隊妃嬪被禁衛軍解送到感業寺。她曾狠狠地詛咒過他,接著又原諒了他。也許新皇帝登基要做的事多,也許在剛即大位,要在天下人跟前做出表率,沒膽量改變成例,留下她這個先皇的才人。她在心裡,不斷地勸慰自己,他不會忘記當初的誓言,一有機會,頂多過了先皇的週年忌日,他就會把自己接回去,重新封自己更加高貴的稱號。

  這時,禪捨的門被人敲響了,武則天心裡一驚,幾個月來,她從盼望有人敲門,到現在害怕敲門聲,但這一時刻終於到來了。她穿上鞋,過去打開了門。

  「武才人,輪到你剃度了,速去昇平殿。」一個老尼站在門口冷漠地說。

  武則天此時的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甜、酸、苦、辣、鹹什麼都上來了,說不出心裡的滋味。停了一會兒,在老尼眼光的催促下,才用巾帕擦擦眼圈,向昇平殿走去,那身子竟有千百斤重,腳又像是踩在棉上似的,軟耷耷的,彷彿是走在受刑的路上……昇平殿裡供養著文殊菩薩,他端坐在巨大的蓮花寶座上,似笑不笑,法像尊嚴,武則天坐在剃度椅上,望著他,充滿了複雜的感情,就像對李治的感情,充滿怨恨和期待。大慈大悲的菩薩,您視野裡有無數的苦難和不平,您為什麼不來拯救?假如您在等待,您又打算等待哪一天?

  剃度師的剃刀在牛皮上「蹭蹭」地磨著。聲音吞噬著武則天的心,但是奇跡又出現了,當剃刀在她頭上即將揮起的時候,她突然又變得無比堅強,面帶微笑,輕鬆地等待著。剃度師驚訝了一下,她在感業寺裡干剃度二十幾年了,剃度過無數的尼姑,當一頭秀髮面對無情的剃刀時,她們無不失聲,痛苦、啜泣。而眼下的這個女子,卻笑容滿面……

  「茲有文水信女武媚,心向菩提,身遠塵世,自願皈依佛道,入感業寺為尼。五戒三寶,業已剃度,法號曰慧通,特度牒證驗。」就這樣,武則天開始了法號叫慧通的尼姑生活。

  轉眼又到了中秋,然而新皇帝李治的中秋節過得也頗不容易。

  「八月癸酉,河東地震。乙亥,又震。」

  長孫無忌和褚遂良幾個大臣聚集在宮中,召開御前會議,討論著目前國家面臨的一系列問題。李治坐在御坐上唉聲歎氣:「朕甫一即位,就河東地震。累及眾公卿在中秋月圓之夜不得回家團聚。難道是朕無福於天下乎。」

  「皇上可別這麼說。」已被新遷為太尉的無忌勸慰說,「河東地震,乃自然使然。況先皇崩逝,神人震動,波及山川。今宜速遣使存問河東,以慰人心。」

  [返回]  
/* 18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二章(8)     

  「朕無德,致河東百姓遭此變故。今日是中秋節,河東大地又是如何面對一輪圓月,朕心實在是傷悲啊。」李治抬起龍袖,擦了擦眼淚。

  「我皇真乃仁慈之主也。」開府儀同三司李勣上前說道,「河東百姓遭此罹難,缺吃少穿,皇上可速下聖旨,賑濟災民。」

  「這賑濟災民的標準怎麼定?」李治問道。

  「河東地震,牆倒屋塌,二年也未必能恢復元氣。宜給復二年的救濟糧。賜壓死者家屬絹帛三匹。」李勣奏道。

  「就依愛卿所言,即刻擬詔。卿可為宣慰使,組織糧米綿帛,三日內起程,趕赴河東賑災。」李治吩咐道。

  「遵旨!」李勣說完,拿著笏板,轉身下殿,辦他的正事去了。

  「皇上,」褚遂良拱手說,「年前的事還很多,新皇登基,例應改元,還有冊封皇后、后妃、諸王。請皇上下旨,成立一個工作班子,早定大事。」

  「嗯……」李治沉吟了一下,說,「太尉總攬全局,事無鉅細,先和太尉府商量定奪。這些瑣事,朕就不過問了。這一陣子,朕睡眠不足,常犯偏頭疼。」

  褚遂良一聽,忙諫道:「改元冊後,乃國家大典,何言瑣事,陛下說話要注意分寸。」

  「好了,眾愛卿都回去了,早早安歇,明天還要上早朝。」李治有些不堪其煩,站起來,甩手入後宮去了。

  後宮裡,王皇妃早已命人置下酒菜,等候李治。李治吃了兩口,連酒都不喝,就到寢帳裡躺下了。

  「皇上,」王皇妃輕輕地叫道:「你累了嗎?」

  「哎,朕實在是累了,安葬先皇以後,大事一件接一件,河東這次又再次地震。這會兒,又要忙乎冊後改元的事。」

  「冊後?」王皇妃一直想問的就是這個問題,「改元冊後的事已經議定了嗎?」

  「尚無定議。」李治閉著眼,答應著。

  「臣妾在東宮就是皇上的正王妃。理應跟隨皇上入主西宮。」王皇妃推著李治的肩膀說。

  「朕累了,再說吧。」李治翻身朝裡睡去。

  「不行,皇上今天得答應我!」王皇妃不依不饒,拉扯著李治。王皇妃是西魏大將王思政的玄孫女,父母皆為李唐王室的姻親。她的曾祖母就是高祖李淵的妹妹--同安公主。同安公主見幼年時的王皇妃長得美麗出眾,便將她引薦給太宗李世民。李世民一見,此女果然貌若天仙,當下就把她許配給晉王李治,封為晉王妃。王皇妃從小生活在王侯之家,嬌貴非常,養成了惟我獨尊、自以為是、蠻橫無比的大小姐作風,為人行事從來都是率性而為。這不,求人也不等人心情好的時候再說。

  「幹什麼你?」李治惱怒道。

  王皇妃一見李治發怒,馬上大哭起來,鼻涕一把淚一把,嘴裡還不停地絮叨著:「我出生於世家大族,婚姻……乃先皇欽定。也不曾辱沒於你。……你為太子時,我就是太子妃。你如今當了皇上,我理應封後。……你作為一國之君,要講究良心道德……」

  李治一聽她這一套就煩,偏頭痛痛得更厲害了,腦子裡嗡嗡的,像要炸了一樣。他氣得翻身下床,披著衣服,走出了王皇妃的寢殿。殿外好一片月色,又新鮮又明亮,空氣也好像透明了,到處都看得清清楚楚……

  李治信步朝前走去,不停地用手揉揉太陽穴。貼身太監獨孤及和十幾個侍衛在旁邊跟著,小心地戒備著周圍。

  「獨孤及,你會作詩嗎?」李治微微側了一下身子,問道。

  獨孤及正在後面三四步遠跟著,見皇上發問,沒聽清說了些什麼,忙緊步跟上前,問:「皇上,您說什麼?」

  李治也懶得再說一遍,他仍就信步走著,不知不覺來到了翠微殿前。殿前的花壇裡,隱隱飄來玫瑰花的暗香,李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玫瑰還是當年的玫瑰,她的根枝更粗大了一些。雖近仲秋,她仍然有鮮美碩大無朋的花朵,而且還是那麼滋潤,香氣是那麼清晰。她在月光下微微地顫動著,使人回想到一種十分寶貴的過去的東西……

  「獨孤及,」李治轉臉問身後,「你知道現在誰住翠微殿?」

  「回皇上,自從咱們搬走後,一直空著。」

  「咱們今晚就住這兒吧,你叫人打掃打掃,備些酒菜。」李治吩咐說。

  「是。」獨孤及躬身答應,著人去辦了。

  翠微殿裡,李治一杯接一杯地獨自飲著酒,已經喝得頸項鼓漲,醉眼朦朧。他的嘴唇輕輕地翼動著,在唱一支飲酒歌--

  一隻大黃蜂/可愛又通靈/吾今婆娑醉/夢裡共雨晴。

  唱著唱著,多情的李治流下了泉水一樣晶瑩的淚水。獨孤及惶惑地走過去,輕輕地喚道:

  「皇上,您喝多了,早點歇息吧,明天還要早朝呢」。

  「什麼?我是皇上?我能做到一切事事如意嗎?」李治腳步踉蹌地起身道。

  「皇上,」獨孤及跟在李治的後面,面帶笑意地說,「皇上,您是想武媚娘了吧?」

  李治把一隻手搭在獨孤及的肩上,腳步踉蹌,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了過去。獨孤及全力支撐住。

  「獨孤及,朕從小就由你照顧著,你最瞭解朕的心,怎樣才能盡快地娶得武媚娘?你快想想,朕實在離不開她啊。她是那麼迷人,那麼熨貼朕的心,比花花解語,比玉玉生香……」

  [返回]  
/* 19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二章(9)     

  「皇上,媚娘乃先皇才人,已例遷感業寺,天下盡知。如今正值國葬之年,萬萬不可造次,以免輿論嘩然,於新君不利。等過了三年,為先皇守孝期滿,再行定奪。」

  「三年?多麼漫長的等待啊!朕三宮六院,猶可解渴。她青燈古佛,日盼夜盼,不知會流多少清淚,不知會罵朕多少遍『負心人』。」李治不禁喟然長歎。

  「皇上,等過了三年,先皇忌日時,循例您要到感業寺拈香,那時您倆不就見面啦?您若怕她等得心急,老奴可以先行探望,以慰芳心。」獨孤及獻言道。

  「好獨孤及,就依你的話辦,你明天就去感業寺,要悄悄地,就說給你媽媽拈香。」

  獨孤及笑了,心說,我媽都死了三四十年了,還拈哪門子香。「行行,皇上,您怎麼說,老奴怎麼辦。不過明天不能去,明天咱們還要去蕭妃那裡,喝小王子的生日酒,過一天去吧。再急,也不在乎這一天兩天。」

  獨孤及說著,扶李治往寢帳裡走,「皇上,快歇息吧,已二更天了。明天還得早朝呢。」

  八月十七日早晨,感業寺沉洪的鐘聲照例敲響。大雄寶殿內,住持早早地等待著眾尼姑來做早課,但三遍晨鐘後,仍沒有人來。空曠的大殿裡,只有案台前幾個紅蒲團上打坐的老尼。「怎麼回事?人都到哪兒去了,難道一夜之間,憑空消失了嗎?」住持慌慌張張地和執法一起,帶著幾個弟子奔出大殿,趕往東禪捨。那裡住著今年新剃度的尼姑們。

  「快開門!上早課啦。」住持和執法連敲了幾個捨門,都無人答應,用力推門也推不動,裡面都緊緊地閂著。住持急了,顧不得「第五戒者」,開始破口大罵:「你們這些千刀割,萬刀剮的,啥時候了,還不起床!」

  然後住持挽了挽袖子,卷卷褲腿,後退幾步,飛奔過去就要踹門。剛到門口,門忽然打開,一大盆過夜的髒水兜頭潑來,水淋淋地弄了住持一身滿脖子滿臉都是。仲秋的早晨已然清冷,地上都下開了霜,凍得住持直打哆嗦。這時,禪捨的門一齊打開,各個門裡齊刷刷地露出一排光頭,隨之爆發出一片大笑聲……

  「你,你們!」住持氣得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姑奶奶怎麼了。」光頭們收住笑聲,變了臉色。各從禪房裡一步步圍過來,各人的左手裡拿了剝了皮的桑木棍,在右手掌裡輕佻地拍打著,斜愣著眼,帶著一副江湖樣。

  「姐妹們今天要拿您老人家練練棍法!」

  嚇得住持和執法都變了臉色,望著露出白茬的桑木棍,頭皮發麻,步步後退。眼看一頓棍棒,在所難免。這時武則天從人群背後站出來,向眾尼喝道:「不得無禮!」

  「慧通,快來護衛師父!」執法像遇到了大救星,急忙向武則天招手。武則天仔細打量著住持濕淋淋的一身,然後拱手道:「住持師父,何事惹得您如此尷尬?」

  「她……她們不上早課,反欲行兇。」

  「早課?」武則天笑著說,「姐妹們在宮中享福慣了,不慣早起。且冬天將至,人人貪戀暖被窩。我看,這早課就免了吧。」

  「這……早課乃我感業寺自開寺以來的定規,代代相傳,從無耽擱,豈能因你們貪睡而廢?」

  「那……」武則天沉吟了一下說,「我倒不怕早起,不怕唸經,只是這一群小師父不好惹啊!」

  「招打!」眾尼姑又亮了亮桑木棍,齊聲吒道。

  住持嚇得一縮脖子,慌忙說:「隨你們,隨你們。」轉身以手掩面,狼狽而逃。身後落下了武則天和眾姐妹止不住的笑聲。住持回到臥室裡,換下了衣服,洗了把臉,把毛巾往盆裡一摔,氣呼呼地說:

  「這是有組織、有預謀的造反!」

  「就是,肯定有人組織。」執法端上一杯熱茶獻上去說,「你看那桑木棍,長短大小一樣,都削去了皮,露出白茬,明擺著,早就準備好的。」

  「準是那個武媚娘策劃的。」住持憤憤地說,「她還充好人,救咱倆。」

  「那咋辦?師父。」執法說,「還能當真不上早課了?」

  住持一拍桌子,說:「不行,我要立即去宮裡,找主管寺裡工作的提督公公,非把那個姓武的制服了不可,不然,這住持實在幹不下去了。」

  下午,武則天正和眾姐妹一起說著美容養顏之道,住持推門而入。

  「慧通,請你到我房裡去一下。」

  「什麼事?」

  「你家裡來親戚看你了。」

  「親戚?」武則天疑惑道。

  「快點走吧。」住持和顏悅色地說,「別讓人家等急了。」

  「武姐姐,你不能去。」永智等人勸道,「不知她們設的什麼陷阱。」

  「諒她們也不敢。」武則天說,「眾姐妹稍安勿躁,我去去就來。」

  「武姐姐,讓我跟你一起去」永智說。

  「好,你去了在門外等我。」

  進了住持的寢室,武則天一眼就認出來人是誰,她驚喜地說:「是你,公公。」

  獨孤及微微點點頭。說:「武才人,別來無恙?」

  「托公公的福,一切尚好。」

  「我來之前,就聽說你領人罷課的事,望你看在洒家的面子上,照顧住持一下,她可是我的老朋友啊。」

  [返回]  
/* 20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二章(10)     

  「是嗎?」武則天笑著問住持。住持紅著臉,點了點頭。

  「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現在好了,不說不知道,一說就知道。」獨孤及打著哈哈說。

  「那--」武則天向住持拱手,「師父,我這邊向您賠禮了。」

  「沒關係,沒關係。」住持臉笑成個小彌陀佛,說,「獨孤公公找你還有重要的事,你們說話吧,我到門口看看。」

  住持剛一出門,永智就拉住她鬧起來,嚷嚷著:「我姐姐呢,快讓我進去看看。」

  武則天忙跑出來,對永智說:「妹妹,我沒事,真來了一個親戚,你先回房去吧。」

  永智看看武則天,一切正常,答應著走了。

  「武才人,皇上派我來看你,讓我捎來了一件東西。」獨孤及把床上的一個小包解開,拿出一個五寸見方的紅色錦盒,呈給武則天。

  「啊!」武則天打開錦盒,禁不住地叫了一聲,裡面是一個純金的大黃蜂,她閃閃發金光,做得惟妙惟肖,生動自然,幾乎連大黃蜂身上特有的茸毛,也能讓人感覺出來。

  「真有他的--」武則天的心開始顫動起來,她緊抿著嘴唇,眼盯著那個大黃蜂。

  「武才人,皇上想你啊!」

  「想我,那他還把我丟在這清冷的寺廟裡。」

  「皇上的性格你是知道的,目前還不能直接跟你相會,尚要避人耳目。相信不久,皇上會妥善地安排你的。」

  「你回去告訴皇上,讓他不要辜負當初的盟誓。我武媚娘可是夜夜睡不好,相思淚不知流了多少回。」

  「我會稟報的。」獨孤及點了點頭,「我出來半天了,要趕快回宮。今天的事,不要對任何人說。這對你,對皇上都有好處。」

  「公公稍等等,我也有件東西,請你捎給皇上。」武則天說著,從袖子上刷地撕下一大塊絹帛,鋪在桌案上,右手食指放在嘴邊,猛咬皓齒,指上的鮮血噴薄而出,她暗咬牙關,在絹帛上寫下:

  一身即許君,生死誓追隨。滴血裂絹帛,望夫價萬斤。

  二十個大字,字字鮮血淋漓,力透絹帛。獨孤及駭然不已,禁不住單腿跪地,雙手來接。

  「公公請起。」武則天神色自若,把寫好字的絹帛交給了獨孤及。「武才人真女中丈夫也。我獨孤及佩服之極,日後有用得著老奴的地方,可儘管吩咐。」

  「多謝公公。」武則天說,「我先走了,等會就不送你了。」

  「不用,不用,您走好。」獨孤及邊說邊把武則天送出了禪房。

  高宗李治即位時,已有四位王子出世。長子李忠,為後宮劉氏所生;次子李孝,為後宮鄭氏所生;三子李上金,為後宮楊氏所生;四子李素節,乃蕭妃所生。前三位王子的母親,都是地位低下的普通宮人,惟有李素節的母親蕭妃是王府良娣,地位僅次於王氏妃。

  四王子李素節剛滿四歲,相貌十分漂亮,且嘴甜心巧,長著一對會說話的大眼睛。所有的王子中,李治最疼愛他。幾天不見就想得慌。小王子也天資聰穎,小小年紀便能日誦古詩賦五百餘言。這天,李治在兩儀殿批閱一下午各地奏報,覺得又累又乏,就扔下硃筆,來到了後宮蕭妃的住處。

  「父皇,父皇。」小王子李素節奔跑著,過來迎接李治。

  「兒子。」李治一見四王子,渾身輕鬆了一大半,他一彎腰,把兒子抱在了懷裡。

  「素節,今天老師又教了些什麼?」

  「回奏父皇,是《漢武帝求茂材異等詔》。」

  「會背了嗎?背給朕聽聽。」

  「遵旨。」小素節搖頭晃腦一五一十地背起來,「蓋有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故馬或奔踶而致千里,士或有負俗之累而立功名。夫泛駕之馬,跅馳之士,亦在御之而已。其令卅群察吏民有茂材異等可為將相及使絕國者。」

  李治見小素節背得很流利,一點也不打磕,大為高興。從腰上解下玉珮,掛在素節的脖子上說:「朕把這玉珮賜給我兒,等會兒我還有文房四寶賜你。」

  「謝父皇。」素節嘴甜甜地說,「兒臣也有禮物獻給父皇。」

  「喲,你有什麼好禮物?」李治好奇地問。

  「一隻金盃,給父皇喝酒用。」

  「是誰給你的,你媽媽?」

  「不,是兒臣自己做的。」素節閃著慧黠的大眼睛,對李治說。「你自己會做金盃?朕倒要看看。」

  「待一會兒,等吃飯喝酒的時候,兒臣現做現送。不過只送您一隻喲。」

  「好,好,一隻足矣。」李治弄不明白,小王子要送給自己什麼樣的金盃。

  「快下來,讓你父皇歇歇,父皇勞累一天了。」蕭妃忙把小王子接下來,放在地上。

  「蕭妃,朕要在你這兒吃晚飯。你做什麼好吃的給朕吃?」李治興致勃勃地問。

  「回皇上,沒有什麼好吃的。臣妾打算親手做幾個小菜,想讓皇上過上一次平民小家的日子。」蕭妃躬身答道。

  「怎麼又想起『平民小家』了?」

  「平民小家,兒女繞堂,同吃同住,其樂融融。」蕭妃話裡有話地說。

  「噢,朕是有些日子沒來了。國家大事一件接一件,搞得朕疲憊不堪啊。」

  「皇上,快入座吧,先喝點清茶。我下廚去做,一會兒就完事。」蕭妃扎上圍裙,去廚間忙去了。功夫不大,菜就端上來了。共四菜一湯,它們是:辣炒土豆絲、炒菠菜、芹菜拌粉絲、雞刨豆腐,湯是麵筋的菜湯。

  [返回]  
/* 1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閱讀指南(1)     

  一、關於歷史……

  「世上有兩部歷史,一部是滿紙假話的歷史,是給皇太子看的;一部是大膽揭露秘密的歷史,它才能還歷史的本來面目。」法國人巴爾扎克尖銳而深刻地一語道出了歷史的真相,為後人讀史劃下了一道清晰的「分界線」……

  中國的許多歷史,是在皇帝的「刀」下寫就的……哪位帝王不是唆使一幫缺失「脊樑」的御用文人,將自己的臉上塗寫上「替天行道、聖德明君」的金字……好像帝王們個個都是謫仙飲露的「天子」,皇位天綬,從生下來就擔承著拯救黎民於水火的「天職」。

  其實帝王也是人,讓帝王走下「神壇」的最好方法,就是縱覽天下幾千年,沒聽說過哪位「萬歲」的壽限有超過「二百歲」的,儘管他們個個都想活上一萬年。因此帝王也是人,他們也有品德高下之分、性格分裂之疵,他們的一個錯誤抉擇所造成的損失不是尋常百姓可比的……但在過往的史書中,對這些記敘往往是缺失的、是經過粉飾的……這不是真實與公允的歷史。

  在秦始皇創製「千古第一帝」的背後,有他尋仙求丹的愚昧所映襯;在李世民開創「貞觀盛世」的背後,有他殺兄弒弟、強娶弟妻的陰鷙而無法消弭;在成吉思汗橫掃歐亞大陸的背後,有他殺人無數、御女萬千的霸道所烘托;在武則天成就「第一女皇」的背後,有她私蓄面首的淫亂而垢名。

  這才是真實的歷史,這才是多姿多彩、曲折跌宕的歷史。這樣的歷史才會被我們所借鑒,所警醒,或接納與認可。

  二、關於帝王……

  從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統一中國,到1911年辛亥革命爆發,清政府被推翻,封建帝制在中國延續了兩千多年,在「中國歷史紀年表」上,就有223位大大小小的皇帝名字列在其中,這還不包括成千上百位「野皇帝」、「兒皇帝」……在中國歷史的「功名碑」上,在他們的名字後面,還跟刻著或偉大進取,或悲壯隕落,或千古流芳,或遺臭萬年的「註解」。在這些帝王中間,有揚名世界、威震天下的一代霸主,像秦始皇、成吉思汗……他們有的是中國歷史上的第一個皇帝;有的是為中華打下了廣袤的疆域版圖……他們創下了「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霸業雄圖。但是,從另一個視角上看,他們的這些功名也是建立在「殺人盈野、流血漂杵」之上,儘管他們書寫的歷史為後人所敬仰,也更為後人所觸目驚心……像劉邦、朱元璋本是「無賴」出身,他們依靠歷史的機遇及他們個人的努力,讓他們打拼出了一個嶄新的王朝,但其「痞性」與「殘忍」仍在記載他們豐功偉業的史冊上,塗上了一層充滿「血腥」氣味的底色。他們的人生經歷是中國歷史上另一道奇麗的「風景」。

  三、關於私密……

  「德兼三皇,功高五帝,兼采帝號,稱為皇帝。」

  在封建帝制時期,皇帝是天下至尊,其言是金科玉律,其行是垂范天下。皇帝一聲動喝,天下皆撼,皇帝的品德、性格、個人喜惡、才情高下,無不對國家政局的未來產生重大影響。

  歷朝歷代的帝王都是生活在萬千臣子的眼皮子底下,事情大到登極稱帝、經天緯地,小到臨幸嬪妃、喝茶觀戲,宮廷無不一一記錄在案。但是,為了維護帝王的至高尊嚴及封建統治,歷朝歷代纂修國史的筆者們無不大行歌功頌德、塗脂抹粉之能事,對帝王之罪責或忽略不記,或刻意粉飾……尤其是針對帝王的情感生活及後宮秘事,不是寥寥幾筆,輕描淡寫,就是「顧左右而言他」。倒是歷代的一些文人騷客在野史趣錄中,不乏記錄一些帝王們的「私密」……但其翔實與否又很難考據。這樣一來,便為我們為中國知名君王「量身打造」這套《中國帝王的私密生涯》提供了最大創作空間。也讓我們明朗了全面、準確、公允地再現中國歷代君王千秋功罪的創作目的。在創作視角上我們力圖開闢「大歷史」的思維方法,並通過「眉批」的形式,讓讀者諸君可以在世界歷史的大背景下,重新認識這一個個中國歷史的「知名者」……從中國歷史的「後門」,走近他們……

  私密本是歷史存在,只是不曾大白天下。追尋真相,窺破原由,對我們完整地瞭解歷史,以古鑒今、對我們辯證地洞析帝王的千秋功過,去粕納精,意義非凡。

  歷史的玄機也許就藏在這一個個「私密」之中……

  四、關於本書中的「武則天」……

  唐作為中國歷史上惟一的一位女皇帝,武則天一向飽受爭議。有人說她篡唐代周,信用酷吏,淫亂後宮,罪不可赦;有人說她統御有術,政治開明,國勢強大,四邊安靖,功在千秋。

  對權力的執著慾望貫穿了武則天的一生。她先是肆意誅殺李唐宗親,接著又用嚴行峻法,排除異己,到後來幾廢幾立兒皇帝,其目的都是為了維護她唯我獨尊的權力需要。這在夫權至上的封建社會,其「牝雞司晨」早已觸犯了幾千年的戒條,而其一系列的「維權」酷行更成了後人垢病與抨擊的焦點。

  對情感的飢渴慾望則是貫穿武則天複雜人生的彩色鏈條。她先是太宗的才人,後又與太子暗生情愫,踏著感業寺青燈古卷的跳板,一躍成為新皇帝的寵妃、皇后。能得到父子兩代帝王的臨幸與憐愛,折射出了她的心智機巧以及嫵媚可人。丈夫的去世並不能關閉她情感的閘門,她的天生霸氣與慾望橫流讓她的後半生春色滿園。無論是風采卓然的御醫,還是天生膂力的薜和尚,再有那貌賽潘安的張氏兄弟,都成了她心靈慰藉的甘飴。正是這種對情感生活的無休止索取,為她的有為政績抹上了一縷不倫不雅的烏雲。

  [返回]
/* 2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閱讀指南(2)     

  與歷史上其他帝王不同的是,武則天不僅是僅有的一位女性皇帝,也是私密隱情被「曝光」最詳細、最大膽的。這對公允評判她的一生功罪恐有偏頗,但對我們賞析那段多彩的歷史,倒是一大幸事……

  [返回]  
/* 3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一章(1)     

  世間活計三樣苦:打鐵、撐船、磨豆腐。當年挑著豆腐擔子走街串巷,早起晚歸,做辛苦小買賣的武士擭,壓根兒也沒料到,出身於社會最底層的自己,如今會官至大唐帝國工部尚書。天命之年又娶上前隋宰相、皇族宗室楊達的女兒。對於武士擭這樣的寒門新貴來說,似乎沒有什麼愁事了,可整日享受平步青雲的喜悅。但在血統論大行其道的隋唐時代,武尚書當前最迫切需要的,是讓楊氏貴夫人給老武家生一個血統高貴的兒子。

  年屆四十的楊氏已生有一個女兒,此時又到了懷胎期滿、珠玉臨盆的時候。武府老老少少都知道,最焦急不安的是老爺,這會兒他正背著手,在外廳裡來回踱步,不時地叫人探問內堂產床上的情況。雖不是頭生,武夫人仍然高一聲低一聲地呻吟著……

  此時雖接近立春,京城長安仍看不到春天的影,大小樹木都陰鬱著臉站立著。牆角處,花池邊,堆著積雪。天空昏黃沒有生機,偶而只見一二隻灰色的鳥雀彈跳到堅硬的空地上,嘰嘰喳喳尋覓一番,倏地又飛昇而去……

  已到掌燈時分,天仍黑得早,不知從幾時開始,室外已飄起了縷縷雪花,燈光從門窗內照出來,顯得更加昏黃和溫暖。室內爐火熊熊,下人們輕手輕腳,忙這忙那。院子走道上的雪不時有人去打掃一遍。萬事皆備,只等夫人臨盆的那一刻。生子生女,深深牽動著尚書老爺的心,也牽動著武府上上下下人的心。

  管家武金走過來,低眉順眼:「老爺,又變天了,您先用些飯吧,天這麼冷,喝點湯好暖和暖和身子。」

  武士擭擺擺手:「我暫且還不太餓,等等再說,武金,外面雪下得怎麼樣?勤打掃著些,免得雪後路滑。」

  「是,老爺,我已吩咐下去了。」武金邊答著話,邊把太師椅挪到火爐邊。「老爺,您坐著說話。年後這場雪下得有點稀奇,下午還是晴天,熱得都有人穿著單褂。臨黑天又落起雪來。雪片又大又輕,一會兒就蓋著了腳印。老爺,常言道瑞雪兆豐年。咱武家今兒又添丁增口,我覺著是好氣象啊!」

  武士擭兩眼出神地坐在那裡,不置可否地嗯了兩聲,他的心不知道上哪裡去了,對武金的話,彷彿聽到又沒有聽到。

  武士擭想的很多,心平靜不下來,他踱到八仙桌旁拿起《論語》,輕輕地吟誦了起來……

  多年的人生歷煉,從賣豆腐到木材商,以及後來的領兵打仗,出將入相,武士擭每臨大事必靜氣,而讀上幾段《論語》,已成為他平靜心情的最有效的方法。

  并州文水(今山西文水)是武士擭的老家。想當年,武家祖祖輩輩好幾代,都靠租種人家的田地過活,十分的貧寒。及到了老大武士擭、老二武士逸、老三武士擭這一代人,家境才逐步改觀。三兄弟頭腦活絡,不甘心於現狀,種地的種地,做小買賣的做小買賣,一天也閒不住。武士擭專管走村串巷,趕集上店賣豆腐。武家的豆腐做得又白又嫩,深受鄉鄰的喜愛,銷路很暢。再加上老三嘴甜腿勤,精於算計,沒過數年,就攢下了不少本錢,後來又和朋友許文寶一塊販點樹條木材,南北大集、互通有無。錢多了,買賣也大了,走得更遠了。隋朝末年,隋煬帝楊廣昏庸無道,面對國內的種種社會矛盾而不顧。這個著名的敗家子整日花天酒地,時常突發奇想,到處大興土木。木材,這個建築的主要原材料,需求量大增,武士擭他們瞅準時機,行賄送禮,狠狠地賺了一筆,成了暴發戶。於是在鄉間建房買地,過起地主財主的日子。但事實上,在隋煬帝的殘暴統治下,到處怨聲載道,民不聊生,盜賊蜂起,天下不太平,有錢也未必守得住。武士擭用手裡的錢,不斷地交結仕宦,曾在太原鷹揚府謀得隊正的小官,等同如今一名管理百十個兵卒的小連長。雖職微言輕,但好歹也是皇家軍官,武家完成了從農民到商人,又成為官人的徹底轉運。

  但奠定武氏家族名滿天下的好運還在後頭。隋大業十一年(公元615年),時任并州河東巡撫大使的唐國公李淵,軍務政務繁忙,常奔走於并州、河東兩地,連通兩地的官道正從文水的武家莊過。善於捕捉人生際遇的武士擭,果斷地辭去隊正的官職,處心積慮,在家門口的道旁開設茶肆飯店,常有意無意地躬立道旁,攔住李淵的馬頭,誠心誠意地請唐國公下馬歇息一番。武士擭不但免費招待,還不時地從自己馬廄裡挑上幾匹駿馬送給唐國公。苦心到底沒有白費,第二年,李淵改任太原府留守,武士擭就隨之拋家捨業,到太原留守衙門當了一名行軍司鎧參軍,官至正七品,比起鷹揚府的小隊正,無疑又高昇一步。

  李淵的勢力越來越大,被天下人普遍看好。武士擭憑著商人的精明,再一次押對了寶。及至晉陽起兵,武士擭的官階一步一步地擢升。他曾討好地對李淵說:「夜曾夢見唐公入西京,騎蒼龍升為天子。」及至李淵登基,開大唐朝一代偉業,武士擭以功拜光祿大夫,封太原郡公,以後勤部軍需官的身份儼然躋身於十四名太原首義功臣之列,並得到了欽定的免死牌,即使犯了罪,也沒有人可以殺他。武家算徹底轉了運,摘掉了幾輩子貧窮的帽子。大哥武士擭,隨三弟武士擭一起參加太原起兵,被封為宣城縣公,官拜司農少卿。二哥武士逸,封安陵縣公,官至齊王府戶曹。武家一門三公,一躍成為新朝顯貴,不乏傳奇色彩,成為并州文水老家街頭巷尾的話題。

  [返回]  
/* 4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一章(2)     

  武士擭也是個幹事業的人,勤於王事,公而忘私。原配妻子相裡氏病危,當時他正隨李淵在并州視察,離家也只是半天的路程,但他仍沒有回家,忠誠地守護著皇上。這件事後來被高祖得知,感慨不已,特地詔表這位老部下,提拔為三品工部尚,書封為應國公。

  唐高祖意猶未已,接著操心武愛卿的婚事。三品大員,豈能長期打光棍。打算為他娶一位有貴族血統的老婆,藉以提高武氏的社會地位。高祖翻了《氏族志》,向周圍的皇親國戚詢問商議,再三斟酌,選中了前隋朝皇族的宗室,曾任過宰相的楊達的女兒。隋亡後,楊達已過世,楊姓的社會地位也大不如從前,但畢竟位列《氏族志》前幾名,乃天下名門,血統高貴,正是寒門新貴期待的擇偶對象。但美中不足的是楊氏已年過四十,不是二十歲左右的黃花閨女。李淵於是召見武士擭,將楊氏的情況介紹一番,武士擭連忙跪地磕頭謝恩,直覺眼圈潮濕,感動地直想哭,須知楊氏是秦王李世民的妹夫的堂妹妹,娶了她,就是和現今皇室攀上了高親。

  武德三年(公元620年),由唐高祖李淵親自作媒,李世民的同母妹妹桂陽公主主婚,四十四歲的武士擭和楊氏結了婚,結婚費用全部由國庫支付。通過這場婚姻,武氏血統和社會地位煥然一新,身上的窮酸味和商人的銅臭味也淡然了許多。武氏完成了從富有到高貴的第三次人生飛躍。

  年界四十的楊氏不負期望,結婚不久就懷了孕,枯楊生禾弟,只可惜頭胎是個女兒。楊氏的年齡馬上臨界婦女的絕育期了,武士擭陡生了一種緊迫感,時不為待,須加緊時間,一定讓楊氏為武家生一兩個高貴血統的兒子來。

  及再次懷孕時,楊氏自己也惴惴不安,成天燒香拜佛,祈求貴子。一夕曾依稀夢見一黑龍盤在前窗,首尾相見。俄而,又見天女散花,人言大羅天女來也。說給丈夫聽,武士擭也頗覺稀奇,讓楊氏不要生張,差人叫一些算卦先生算了幾次,亦言必生貴子。後來武士擭又便衣悄悄地去白馬寺搖了一卦,求得一簽,上寫:君臣具體,朋友同志,市易有利,天地丈夫。內中有「丈夫」兩字,武士擭放下了一半心,覺得生兒子的可能性最大。

  雪花剛開始還緩緩地飄落,此時卻猛烈到狂飛亂舞起來。院子裡走道上的雪已來不及打掃,雪花掩藏了一切。雪夜顯得莽莽蒼蒼,格外明亮。武士擭放下《論語》,出去看了看天氣,又退回屋內,再一次感覺到沉不住氣,他不停地寬慰自己,夫人一定會順利產下麟兒,想我武三從賣豆腐開始,每到一定的程度總有好的轉機,好運氣如影隨形,每每天遂人願。楊氏頭生已是位千金,今次該是一個兒子了。

  「我佛保佑!」武士擭喃喃自語,禁不住冒出一句。繼而又猛拍一下腦門,樣樣考慮周到,怎麼就忘了這一件大事。「武金,上佛堂,設香拜佛。」

  武金聽了老爺這句話,急忙行動起來,他吩咐下人先去佛堂掌燈準備,又急忙幫老爺穿豹皮大衣,戴上羊皮帽子。忙亂中,自信處事周到的管家武金為沒有想到拜佛這一步而深懷內疚。一時間準備停當,武士擭在武金的照料下,一行人挑著燈籠,冒著風雪向後院的佛堂走去。

  狂風夾雜著雪花及雪粒直撲人的臉上,幾欲讓人睜不開眼,也嗆得人喘不過氣來。照路的燈籠被家人小心地護持著,還是不停地晃動。如此雪夜前去拜佛,除讓人生出臨事抱佛腳的感想外,也讓人覺得這也不是拜佛的時辰和天氣。

  在大唐朝,佛也是至高無上的天神,但在人間的宅院裡,往往偏居一隅,武家的佛堂就設在後院的西廂房。進了佛堂,武士擭顧不得脫下皮大衣,甚至連雪花都沒來得及拍淨,就神情肅穆地走上前,跪在墊子上,點上三炷天竺香,並手夾著,連叩三個頭,虔誠地求佛保佑,保佑武家生一位聰明英武、安邦定國的好男兒。至少他平安地像他父親一樣,人生仕途順達,承繼父親的爵位,而後子孫綿延,永享富貴。

  武士擭道完了心聲,望著莊嚴的佛像,佛依然豐富飽滿,似笑非笑,那麼地遙遠,又那麼地接近,包括了天地萬物。武士擭出神地望著,一陣眩暈,他看見佛好像知悉了自己的心願。這樣的感覺一出,武士擭禁不住熱淚湧出,心裡充滿了感激和虔誠。

  正在這時,佛堂緊閉的門被人猛然推開,屋裡的人一愣,原來是報事的丫環。武士擭顧不得佛爺了,上前一步,抓住踉蹌欲倒的丫環:「怎麼樣,生了嗎?」

  「老……老爺生了,生了,大人孩子都平安。」

  武金也一把抓住丫環的胳膊,急切地問:「生得可是公子?」「是……是千金小姐。」不等武金再追問一遍,武士擭心中的塊壘就轟然倒塌,一下子失落了許多,又一下子解脫了許多。他轉過身,鄭重地向佛作了一個揖。「我佛保佑!」說完,一揮手,帶頭走出佛堂,一行人匆忙地趕回前院。

  武士擭大頭棉鞋踢起地上的雪花,踢得老高。他大步流星,嘴裡還念叨著:女兒就女兒吧,罷罷,人哪有總是一帆風順的,好事不能都攤到你身上,老天爺雖沒遂人願,但老天爺這一二年從來沒有虧待過咱武家,咱絕對不能因為生個女兒,就怨天怨地。

  臥室裡已忙過了那一陣子,丫環產婆們正在收拾殘局,人們進進出出,有條不紊。武士擭走到床前,伸出手輕輕地撩開妻子額前的亂髮,楊氏睜開眼,見是老爺,就露出愧疚的笑容。

  [返回]  
/* 5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一章(3)     

  「老爺,您這個寶貝女兒可太倔了,產婆倒提著她,幾巴掌都沒拍出哭來。」楊氏輕輕地說著。

  武士擭擺了擺手,意思讓楊氏少說兩句,多歇一會兒,他要靜靜地看看女兒。這真是皇家一脈,血統高貴,名不虛傳。雖說是一位千金,卻方額廣頤,一臉的福相,彷彿來到人世間就注定永享富貴;一臉的高貴,在千千萬萬的人群當中,往那兒一站,無形中就顯現得卓然不群。

  「老爺,你喜歡嗎?」

  武士擭點點頭,臉上露出笑容,雖然這笑容中還隱藏著少許的遺憾。

  武士擭輕輕地給女兒掖好被子。這時,這位千金卻突然睜開眼睛,閃著亮亮的眼仁。她盯了武士擭一下,又把目光散向周圍。而後,悠悠地合上了眼皮。

  春去秋來,轉眼就到了貞觀十一年,自從武則天出生以來的這十幾年來,武家經歷了不少變故,當年武士擭奉命出任揚州都督,勤奮愛民,政績斐然,旋即又被調任利州、荊州任職。然而好景不長,貞觀九年,官運正紅的他因病溘然長逝。幾個不爭氣的兒子將家財分瓜殆盡,而武則天和母親楊氏因為沒有個男的作主,分不到家產,只得忍氣吞聲寄居在兄長門下。不久,武則天的大姐不堪兄長欺侮,嫁給了越王府曹賀蘭越石。隨後武則天和母親楊氏前往京城投靠親戚。

  這年唐太宗李世民下詣廣選天下美女、才女充實掖廷,以備自己臨幸。

  征美令剛一佈告天下,對時刻等待機會的武則天來說,不啻是一聲悅耳的春雷,她感到一個終生難逢的機會來了。十四歲的武則天暗暗發誓,我一定要進宮,我一定要光宗耀祖,那裡才有更多的機遇和挑戰,在那裡才有可能一朝聞名天下知。

  晚飯後,武則天走到母親楊氏的房裡,親自打來一盆熱水,給阿娘洗腳。她準備先做通母親的思想工作。

  楊氏一邊享受著二女兒的溫柔小手揉搓著自己的雙腳,一邊看著漸已長大容貌嬌好的武則天,不禁發出一聲歎息。

  「阿娘,您又歎什麼氣?」

  「孩子,你父親去世,也有三年了,你我母女三人,也流落到長安近三個月了。想想過去,看看現在,為娘為以後的日子發愁啊!你能嫁一個好婆家也行啊!只是如今……」

  「阿娘,我已相中了一個婆家,不知阿娘中意不中意。」

  「你自己能相什麼婆家?」楊氏在床前坐直身子,問道。

  「阿娘先答應了,我才敢說。」武則天笑著望著母親。

  「我兒說話常出其不意,這會又跟娘耍什麼花招?」

  「阿娘……」武則天欲言又止,起身往腳盆裡加了一些熱水,一邊細心地給娘搓腳,一邊說,「阿娘,您知道當今聖上下旨廣選天下美女嗎?」

  「聖上選美,與我們有何相干?」

  「阿娘,我想進宮。」

  「進宮?」楊氏不禁一愣,繼而又笑了,「孩子,你人還小,不懂世事。宮裡有什麼好啊!宮女一千,怨魂九百九。如果宮裡好,為娘老早就入宮了。好人家的女子,誰願去當那個活寡婦啊。這事人家躲還來不及,我兒快別再有這些想法。」

  「阿娘,當年姥爺家也是天下顯赫的士族,只因遠離了皇權,才逐漸衰落。如今,爹爹去世,朝中已無可托庇的靠山。兩位窩囊廢兄弟,只知道吃喝玩樂,我看不消三年五載,爹爹掙下的萬貫家產,就會被坐吃山空,爹爹辛辛苦苦贏得的一世功名,也將付之流水。我武氏一家,恐怕不久又要淪落到祖父當年的地步,挑著擔子賣豆腐。我是女子,又不能通過科考獲取功名,只有通過入宮這一步,才能重振我武氏家族。否則,別無他法。」

  「孩子,入宮又不是人人都能得到寵幸,這一步也是難上加難啊!有人入了宮,到老也見不上皇上一面。」

  「阿娘,事在人為,我有信心贏得皇上的寵幸。」

  「為娘知道孩兒有志氣,只是,為娘捨不得你啊!」

  「阿娘放心,只要您點頭同意,我有辦法處理這些事,咱們按計劃一步一步來。」

  楊氏見武則天已鐵下心進宮,半晌沒有再說話,她想一個人獨自想一想,就揮手讓武則天端開腳盆,回房休息。望著二女兒輕快自信的步履,想想自己夫君早逝,又沒有支撐門戶的兒子,而眼前的二女兒小小的年紀就如此剛毅果敢,楊氏不禁流下了兩行熱淚。

  過了幾天楊氏便帶著武則天進宮找表妹楊妃幫忙。楊妃倒是個熱心腸,一口答應了楊氏的要求,並留她們在宮中吃飯。

  告別楊妃後,不久,楊氏母女三人又回到了文水老家。日子一天天過去了,皇宮那邊還是沒有消息。楊氏和武則天心裡常常惴惴不安。不知那楊妃是否忘了這事。事情到底進展的怎麼樣了。為了平復焦急等待的心情,武則天這天又女扮男裝,騎馬到西邊的土山上去玩,她時而按轡徐行,時而打馬飛奔。正是秋收過後的情景,原野上散發出清新、潮濕的泥土氣息。圓圓的草垛宛如巨大的蘑菇,散佈在村口路邊。偶爾可見幾個拾糞的老人和玩耍的孩子。

  武則天靠在土山的一個樹幹上,望著遙遠的地平線遐思……這時,天邊無聲地滑來一隻蒼鷹,它時而均勻地煽動翅膀,又忽然在空中停住。它的犀利的黃眼珠彷彿和下邊少女的黑眼珠對峙似的。武則天少女的心一時間充滿了強烈的渴望,恨不得化成蒼鷹,飛到廣闊的天空中,飛到可觸可摸的未來生活……

  [返回]  
/* 6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一章(4)     

  她直到中午才回家,剛一進村,就聽見鼓樂喧天,家門口的北橫街上人群擁擠得水洩不通。武元慶等幾個堂兄弟救火似地跑過來,團團把她圍住,有撲通跪下磕頭的,有不住作揖的。那武元慶小心地扶住武則天的胳膊,親切地說:「小妹,你到哪兒去了?一家人找你找翻天了。我這會兒剛從長安回來,帶來天大的喜事。」

  「哎!前面的人讓開。」武元慶吆喝著,扶著武則天,像捧一件寶貝似的,滿臉堆笑。

  武則天面無表情,她知道什麼時刻到了,但她極力不在表情上暴露出來。心裡卻發出一聲深長的歎息,這是非同一般的歎息,它把幾年的恥辱、幾年的重荷,全部從精神上卸下來。然後再從心裡發射出一種帶有光芒的暖暖的紅潮,疾速的流遍全身。

  「小妹,你被皇上選為貴人了。我在長安最先聽說了這事,簡直高興死了。宮裡的太監大爺帶著聖旨和我一起來的。小妹……」武元慶不住地撩起褂角,抹抹眼角,好像已傷感的說不下去,「咱……咱武家又有出頭之日嘍!」

  眾人擁著武則天走過來,街面上的人們自動閃開一條通道。武家門口更是熱鬧非凡,一幫官家的鼓樂手正在搖頭晃腦,起勁地吹吹打打。鑼聲、嗩吶聲響成一片。門前停靠著的香車寶馬,亦打扮的絢麗燦爛。十幾個虎背熊腰的皇宮警衛守衛在車轎旁,虎視眈眈地看著熱鬧的人群。

  這時,一名小太監跑過來,著急地問武元慶:「武大爺,新貴人找到了沒有?」

  「找到了,找到了。」

  小太監順著眾人的指點,打量著女扮男裝的武則天,將信將疑:「有沒有搞錯?」

  「沒有錯,新貴人英毅神武,喜作丈夫行。」

  「別搞錯就行。快,快換衣服,到客廳接旨。」

  客廳裡,業已佈置一新,全套的酸枝木座椅挪到了牆角。屋裡寬敞明亮,只有靠北牆,放著一方石長桌,桌上擺一對淡藍色的瓷瓶。地上鋪著紫紅的地氈。穿戴一新的武則天跪在前面,往後武家親眷們依次排開,有楊氏、武元慶、武元爽等等。

  宣讀聖旨的大太監站在前面,嚴肅地看了看周圍,見一切準備停當,方從袖筒裡掏出聖旨,舒展開來。然後清清嗓子,女聲女氣地念起來:

  朕自登基以來,勤於國事,未嘗片刻安樂,今祖德洪庥,皇威遐暢,四海馳平,兆民胥悅,朕心已安。特下詔遴選美人,隨侍左右。聞故愛卿武士擭之次女,年已十四,人物出眾,賢淑文靜。著即日進宮。欽哉毋忽!

  貞觀十一年秋月

  「謝陛下隆恩!」眾人一片應答之聲。

  聖旨宣讀完以後,武元慶雙手畢恭畢敬地接過來,放在金香盒裡,交給管家。然後拉著太監到後堂吃飯。

  後院楊氏的房裡擠滿了武家的女眷們。這些平日連門都不登的嫂子、大娘們,這會一下子變得親切起來,不斷地噓寒問暖。武元慶的老婆更是喋喋不休地說著,拉著楊氏的手,一口一個「親娘」地叫著。一會兒說蚊帳舊了,讓管家速去置新;一會兒又摸摸被子,嫌棉花少,忒薄,不夠暖和,急令丫環去她家裡去抱她結婚時的壓箱被。

  惟一傷心哭泣的是楊氏夫人,她雖然同意了女兒的打算,千方百計地進宮找表妹楊妃幫忙說情。但當這一天終於到來的時候,又不禁為女兒的未來擔心。這位飽經滄桑,從小生在王侯家的前朝宰相之女,怎麼能不知道那九重宮闕里是一個怎麼樣的地方。雖然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綾羅綢緞,但那三宮六院、繁花似錦的外表下面,又何嘗不是險惡難測的大漩渦。雖然有個別幸運兒被命運之神托出水面,成為人上人。可自古至今,又有多少花季少女淹沒在那裡,有多少紅顏薄命的悲劇在那裡上演。等待自己女兒的究竟是怎樣的命運呢?想到這兒,楊氏的嘴唇痛苦地顫動著,淚水順著她蒼老的面孔不停地往下流,她抑制不住地大放悲聲……

  「我的命怎麼這樣苦呢……一個好女兒又要走了……夫君啊,我苦命英武的夫君啊,你怎麼死的這麼早啊……以後又有誰來看顧我啊……又有誰知道我的心啊……」

  在楊氏哭得暈天昏地的同時,武則天卻在一旁細心地收拾自己的東西。平日喜愛的《史記》等帝王列傳,都被捆紮起來,打成包裹,讓丫環往大門口的車上運。做完了這一切,她才打來一盆熱水,拿一塊手巾,洗洗擰乾水,給阿娘擦臉拭淚。笑著對悲泣的楊氏說:「見天子庸知非福,何須作兒女悲態?」

  酒足飯飽,大太監站在大門口,一邊滿意地看著武元慶支使家人往車上搬送禮物,一邊用牙籤剔著牙,等待新貴人上轎趕路。武府門前人頭簇動,大人們交頭接耳地說著話,指指點點,小孩子們在人縫裡竄來竄去,嗷嗷亂叫。車轎旁,兩個擎著通明集毳鳳尾扇的宮女,舉扇舉得手有些酸,舉起又放下,放下又舉起。鼓樂隊早已在前頭排好隊,吹打一陣,歇一陣,不時回頭看著大門口。新貴人遲遲沒出來。

  大太監有些煩了,把牙籤一扔,上來就想說一說武元慶。這時眾女眷一起擁出門來,當中給新貴人讓出一個空地。但見武則天頭戴紫金鳳冠,鬢旁珠翠連環,身穿玫瑰紫繡鳳朝服,雍容華貴,耀人耳目。

  她款步走到大門口台階前,停了停,面對看熱鬧的人山人海,突然仰天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

  [返回]  
/* 7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一章(5)     

  這充滿激情奔放的少女的笑聲,是那麼自然和發自肺腑,那麼富有磁力,它像一團溫柔的火焰,又像疾風掃過落葉,感染著現場的每一個人,撼動著大唐王朝深秋的天空……

  大太監也被這笑聲驚得不知所措,失去了傲勁,現出了奴才相。他忙上前一步,低眉順眼地扶住武則天,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階。車馬起動,鼓樂遠行,等待著少女武則天的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命運啊!

  李世民喜歡女人,尤其是喜歡漂亮的女人。後宮裡因而人才濟濟、美女如雲。武則天的入宮不過像一塊石子投入水潭,只是在石頭的周圍泛起圈圈漣漪罷了,並沒有什麼惹人注目的地方。她和眾多剛入宮的美少女一樣,每天起來,先梳洗打扮,早膳後就到書院裡學習禮樂。一晃眼兩個多月過去了,日子千篇一律,枯燥乏味。別說能見到皇上李世民,就是見一個正兒八經的男人都挺難。除了常來常去的幾個面白無鬚的太監,都是女人,連每天教習禮樂的老師都由宮裡的女官來擔任。

  與武則天同居一室的是徐惠,她也是名門之女,乃大臣徐孝德的女兒,右散騎常侍徐堅的小姑,據說她生下來五個月就能夠說話,四歲即誦《論語》、《毛詩》,八歲就寫得一手好文章。在文采方面,武則天自知比她遜色多了,常常主動地向她討教問題。晚上,武則天都躺下了,徐惠仍然手不釋卷,研讀經史直到深夜。一覺醒來,武則天再也睡不著覺,她望了望如豆燈光下徐惠的側影,不禁歎出一口氣來。

  徐惠轉過身,揉了揉發澀的眼睛,問:「武姐姐,你醒了嗎?半夜三更,歎的是什麼氣。」

  反正夜長睡不著覺,武則天索興圍著被坐起來,和徐惠拉起呱來。「惠妹妹,我來皇宮有二個多月了,你也來二個月了,卻連皇上的面都沒見過。你說,這皇上召咱來幹啥?」

  「當他的嬪妃唄,別的還能幹啥。」

  「他把咱晾在這院子裡,不聞不問,這是什麼道理?」

  「皇上還講什麼道理,武姐姐,你就耐心地等著吧,聽說高句麗那邊動亂了,皇上正操心那事呢。等一分出身來,第一個就來看你武姐姐。」徐惠合上書本,走到武則天的床邊,調皮地說道。

  「我有什麼好看的,琴棋書畫,樣樣不通。哪像你惠妹妹,多才多藝,又嬌又嫩。」

  「武姐姐也不老啊,十四五歲,含苞欲放,正是需要陽光雨露的時候,只要一見面,皇上一定會寵幸你的。姐姐生得明眸皓齒,玉潤金輝,眼珠像一對明珠,奶子像兩團白雪。」

  武則天一聽,又氣又笑,一把把床前的徐惠拽上床來,兩個青春少女嘻嘻哈哈鬧成一團。亂夠了,同鑽進一床被窩,相互攬著,說起知心話來。

  「惠妹妹,你父親徐孝德乃朝廷重臣,門戶顯赫,上哪找不到一個好女婿,幹嗎來這深宮裡受罪?」武則天問徐惠。

  「豈不聞『率士之濱,莫非王臣』。皇上宣了詔,我能不來嗎,都是那些嘴碎的人傳說我有些才名,才走到這一步。不過,既來之,則安之。等學習一結束,到皇上身邊後,我還想利用平日所學,幫助皇上呢!」徐惠說著話,見武則天正在出神,似乎沒在聽她的話,就搖搖她,說:「武姐姐,你也是名門之女,為何也到皇宮裡來。」

  武則天拂了拂徐惠額上的秀髮,長歎了一口氣,才說道:「說來話長。我從小就不喜繡刺女紅,剛滿週歲就隨父親下揚州,後又上利州,轉荊州,所謂天地寬而眼界大,實在不甘心嫁一個凡夫俗子。所以才來到了皇宮。」

  「武姐姐真是天下少有的奇女子,不嫁人則罷,嫁就嫁給天下第一人。妹妹我遍涉經史,也沒有這般氣概啊!」徐惠望著目光堅毅的武則天,由衷地稱讚道。

  兩個人在被窩裡越說情緒越高,感情越好。武則天乾脆提議說:「惠妹妹,我們幾乎同時奉詔進宮,又同居一室,朝夕相處近兩個多月,情趣相當,相處甚洽,如不嫌棄,不如你我結為姊妹,以通金蘭之好。」

  徐惠高興地一把掀開被子:「姐姐說得是,正合我意,不如趁今晚月亮正圓,完成這個心願吧!」

  兩個少女翻身起床,穿戴整齊,從櫥櫃上找出幾根天竺香點上,悄悄地打開門,溜到院子裡,權把天井裡的石桌當成香案。然後一起面對著月亮跪下。

  「文水武媚今上達於天,下知於地,今與長安徐惠結為姊妹,永世通好,若有二心,天地不容。」

  「長安女徐惠恭請圓月作證,我與文水武媚結為姐妹,當以同懷視之,如有二心,天誅地滅。」

  此刻,月亮正升在清冷的天空中,白晃晃地一片晶瑩,了無秘密。她到底用什麼來為兩個起誓的少女作證?是用她那憐憫和哀愁的眼睛,還是用她那青煙般無語的清輝?

  這天,李世民在朝堂上與眾文武議事,討論關於高句麗的獨裁者泉蓋蘇文屢次發兵侵犯邊境的事。李世民坐在龍椅上,手端著腰上的玉帶,說:「高句麗這個彈丸小國,竟敢屢次侵犯我中華邊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想想朕自太原起兵,提三尺長劍,掃蕩四海,誅滅諸侯,二十年來無有敵手。還在乎這小小高句麗。朕也多少年沒有上馬臨陣了,髀肉越長越厚,經常渾身癢癢,很不自在,這次朕決定率大軍親征高句麗,讓那泉蓋蘇文也知道我中華馬上皇帝--李世民的厲害。」

  [返回]  
/* 8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一章(6)     

  長孫無忌走上來,作揖說:「皇上萬金之軀,且年事已高,不宜親征。遣一大將率部前去拒敵即可。」

  「朕才四十六歲,何言年事已高。朕身體也好得很。」李世民說著,推開龍案,甩了甩胳膊。

  眾朝臣都笑了,紛紛誇讚李世民的身體棒。褚遂良走過來,施禮說:「陛下有個好身體,實為我大唐的福氣。但為社稷百姓著想,萬萬不可御駕親征。如今,高句麗僅騷亂我邊境,尚不必對此大動干戈。不如再等他兩年,一邊訓練兵士,一邊養精蓄銳。而後一舉圖之,不愁遼東不定矣。」

  「房愛卿,你覺得這事怎麼處理?」李世民問房玄齡道。

  房玄齡走過來,施了一個禮,說:「遂良公所言極是,的確還不到對高句麗大規模用兵的時候。陛下稍安勿躁,這個仗早晚都要打。不滅了泉蓋蘇文,遼東無寧日。」

  商量好這事以後,罷朝的時辰也到了,眾大臣紛紛往外走,惟獨徐孝德站著未動。李世民問:「徐愛卿站著不走,有什麼事嗎?」

  「陛下,小女入宮已月餘,臣妻時常掛念,囑臣抽空問問陛下。再者,小女少不更事,有不到之處,萬望陛下看老臣的薄面上,諒解小女。」

  「噢,愛卿想說的是這事,」李世民笑著說,「這你儘管放心,朕會高看她一眼的,不會讓她吃虧的。散朝了,你早點回家休息吧。」李世民心說,這兩天事多,忘了徐孝德的閨女了。虧徐愛卿提醒,不如馬上把她招來,今晚就讓她侍寢。

  散學後,武則天就拉著徐惠跑到後苑裡去玩,這裡是後宮一個寬闊、幽靜的去處,松柏如蓋,玉池澄碧,茂林修竹,還有一大塊草地,散養著十幾頭梅花鹿。

  兩個人坐在草地上,時而熱烈地聊著,時而沉靜地觀看周圍的景致。武則天站起來,抬腿踢了踢旁邊的松樹,顯得百無聊賴。徐惠也跑過去,蹲在一頭梅花鹿的身邊,撫弄著鹿頭,她忽然自己笑起來,招手讓武則天過去。

  「惠妹,有什麼好笑的?」

  「武姐姐,書上說,鹿血可以給男人助性,是真的嗎?」

  「是真的吧,我來宮前,阿娘給我講了許多男女方面的事。她也說鹿血能讓男人更興奮。」武則天認真地說。

  「等哪天武姐見了皇上,先敬上一大碗鹿血讓皇上喝,保證武姐能如願以償,得到皇上的寵幸。」徐惠調皮地說。

  武則天卻沒有笑,她緊抿著嘴唇,往前走了兩步,又轉回身來說:「惠妹,你比我蒙皇上召見的機會多。你父親朝上為官,皇上成天見著他,自然會想起來你的。而我就不一樣了。惠妹,如果哪天皇上召見時,一定要在他跟前提到我,多為我美言幾句。咱們倆能都擠到皇上的身邊才好。可以在諸事上互相照應,又永不分離。」

  徐惠點點頭,說:「武姐,你放心吧,我不會忘記這事的。我不會忘記那晚上的月下起誓。」

  「真是我的好妹妹。」武則天上來摟著徐惠,兩個互相攬著腰,邊說邊往回走。

  兩人剛走到苑門口,只見相熟的兩個宮女和四五個太監跑過來。太監邊跑邊喊:「前面是不是徐惠徐才人?」

  徐惠站住了腳步,問:「這麼急找我,有什麼事?」

  「皇上召見。快,快隨我去沐浴換衣服。」太監著急地說。這一刻終於到來了,雖然召見的是徐惠,但在武則天的心裡,卻有按捺不住的喜悅,事情進展的果真和她預料的差不多。晚上,一個人獨居一室的武則天幾乎沒睡好覺。她在為下一步謀劃著,她甚至想好了每一個細節、每一個動作和每一句話。

  但是四五天過去了,徐惠也沒回來過,也沒有托人捎回信來。只聽宮人傳言,皇上讓徐惠寫了一篇文章,徐惠「揮翰立成,詞華綺贍」,惹得龍顏大悅,當即拜徐惠為婕妤。婕妤,屬正三品的待遇,後宮佳麗成千上萬,婕妤的編制,一共才設九人。是多少宮女夢寐以求的位置啊!

  武則天覺得心裡隱隱有疼痛,好像一條蟲子在啃食著她的心。她的嘴唇也變得蒼白,木然地靠著後苑的松樹一聲不響。初冬的涼風掠過樹枝,吹落樹上殘存的黃葉,這些葉子也好像躲藏什麼,一片跟著一片地向土溝、水渠裡翻滾。躲在背風處,躲在少女武則天看不到的地方去。

  她從懷裡掏出那塊羊脂玉珮,細細地觀看著,撫摸著,漸漸地,她咬著牙,抿起嘴唇,臉上露出堅毅的神色,心中重新燃起理想的熱火。她微微抖了一抖,同時不禁低低「哦」了一聲,彷彿一個新的思想閃光似的掠過她的全身。一絲秘密的,誰也看不見的微笑,使她的嘴唇自然地分開了。冬至這天,武則天和往常一樣,和眾多的新入宮的美女一起,坐在書院裡,聽內廷教習講課。突然,門外一陣腳步聲,大門被推開,先進來兩對手持拂塵的太監,口稱「皇帝駕到」。接著,身寬體胖的李世民在嬪妃和太監的簇擁下,走到書院,慌得眾美人和教司就地找空隙跪倒,齊聲誦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李世民揚揚手,旁邊的太監即代為口諭:「免禮平身。」

  李世民看了看這些美人,又走到書桌邊,翻了翻所看的書,問跟前的一個美人:

  「在這裡生活,還習慣嗎。」

  「臣妾非常習慣在這裡生活。」那美人道了個萬福,回答說。

  [返回]  
/* 9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一章(7)     

  李世民微微一笑。然後問身後的徐惠徐婕妤:

  「哪一個是故愛卿武士擭的女兒武媚?」

  「請陛下自己找,看能不能找出來,記住,哪個最漂亮,就是哪一個。」徐婕妤調皮勁又上來了。

  「好,容朕細觀,看端的是怎樣一個武媚人。」李世民從西往東找,找一個點點頭,又搖搖頭,找了一圈,也不敢肯定。他仰天大笑起來,說:

  「都長得跟花朵一樣,朕實在是找花了眼,找不出哪一個是武媚。」其實徐惠早偷偷把武則天拉到了自己的身後。見李世民不肯找了,才把武則天推出來,說:

  「陛下,你看看這個女子長得怎麼樣?」

  李世民打眼一看,嘴張得老大。眼前的這位女子穿著湖藍色的朝服,眉尖微微挑起,透露俊爽聰明的氣概。一對明亮的眼睛非常深透,放射出一股熱烈的光。圓潤綿軟的乳峰在朝服下明顯地翹起。整個神態像牡丹花瓣半開微展時,十分地巧妙招惹。

  「美容止,美容止。」李世民忍不住嘖嘖稱讚起來。李世民的意思是:漂亮到這兒就停止了,沒有比她這更漂亮的了。

  李世民現出了難得的興致,他對身邊的一個太監說:「傳令下去,朕今晚要和徐婕妤、武媚人一起用膳,別忘了叫廚子做一道『渾羊歿忽』。」

  武則天直接跟李世民走了,連要回房間梳洗打扮一番,李世民也不讓。徐惠也拉著則天的手說:「姐姐,我那裡什麼都有,梳洗家什樣樣俱全,咱們到那再說。你現在的模樣就挺俊。」

  李世民指著鳳尾梨、番石榴、椰子、木瓜等等,對武則天說:「武媚娘,快吃,撿你愛吃的水果吃,等一會兒菜就上來。」

  「哎,武媚,武媚娘,朕又給你的名字加了個『娘』字,加得好,加得妙,乾脆你以後叫武媚娘吧,又好聽又通俗又切合實際。」

  武則天在一旁抿嘴而笑,微微斜睨著她的黑葡萄眼睛,開啟朱唇,輕輕地咬著一支粗香蕉。李世民見了,心搖神馳,未飲先醉,又習慣性地捏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傳令道:「速上菜,朕要陪兩位小美人痛痛快快地喝幾杯。」

  太監宮女們排成隊,邁著小碎步,端著碗碟過來了,一霎間,寬闊的長桌面上排滿了菜餚。一共三十八撥,一百七十種菜。有鵪子羹、鴛鴦炸肚、鮮蝦蹄子膾、炒白腰子、哈唎生、水母潤兔、豬肚假江瑤……索粉、排炊羊……

  每上一道菜,旁邊站著的一名御廚就朗聲報上菜名,最後一道名菜是李世民親自點的「渾羊歿忽」。李世民有意在兩個青春少女面前賣弄賣弄,就對御廚說:

  「你把『渾羊歿忽』的來歷做法,介紹給徐婕妤和武媚娘聽聽。」

  大廚上前一步,先後向李世民、徐惠、武媚娘作了一個揖,這才開口道:

  「此菜是小人的家傳絕活。是小人老老爺爺創出來的,他老人家年輕的時候,足跡遍及大江南北,南到兩廣,北至蒙古,食遍天下美味。一日,他老人家正在堂上高臥,靈感忽來,遂有了這道千古名菜。且傳子不傳女,到小人這一輩,始被召入皇宮,專門為皇上服務。技隨人身,現如今,只有皇宮裡才能有這道名菜。為保密起見,小人只簡略地介紹一下做法:先將五味調拌好的豬肉和糯米飯,放到去毛和內臟的子鵝腹內,再將子鵝放到去掉皮和內臟的羊肚裡,用線縫好羊肚後放在火上烤,待熟後只吃子鵝肉。小人話說完了,請皇上陪她們倆個趁熱吃吧。」

  「好。朕先和兩位美人乾一杯。」李世民端起眼前的酒杯,一仰脖先干了,然後亮亮杯底,說,「真是玉液瓊漿,此乃烏弋山離國進獻的龍膏之酒,不當皇帝哪能喝如此好酒。請兩位美人務必乾杯。」

  皇上金口一開,徐武倆小姐不好再打酒官司,分成幾小口也都干了。頓時,兩個人都面若桃花。徐惠用兩隻手摸著發紅的臉蛋,連連告饒,李世民哈哈大笑,用筷子給她倆的碗裡各挾了一大塊「渾羊歿忽」。

  徐惠看了看高興的李世民,嬌聲問道:「皇上,此酒其黑如漆、綿甜可口,不知是用什麼釀造成的。」

  沒等旁邊的太監回奏,武則天就搶著說:「這是南方的黑糯米釀就,裡面又加一些香料等。」

  「你怎麼這麼清楚?」李世民好奇地問。

  「臣妾往年常隨先父武士擭走遍巴山蜀水,所以說知道。」武則天說。

  「對了,朕依稀記得在你小時候,曾到你家去過,」李世民拍拍腦殼說,「當時是不是你過百日?朕記得你爹武士擭就赴揚州上任。」

  「皇上記性真好,是我過百日,我這有個羊脂玉珮,皇上還認得嗎?」武則天從懷裡掏出一個荷包,小心地打開它,把玉珮雙手呈到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仔細端詳那塊玉珮,雙手捧住武則天的雙手,興奮地說:「是她,是她,就是她。你當時哇哇大哭,非要這塊玉珮不可,說起來猶如昨天發生的事一樣。」

  徐惠站起來說:「皇上是遇見故人了。在媚娘百日時就已定下了娃娃親,今日良辰美景,可速傳司寢司帳,行合巹之禮。」

  武則天手捂著嘴,吃吃地笑。李世民索興把她拉到自己的身邊,抄起筷子挾一塊炒白腰子,塞到武則天的櫻桃小口裡。沉靜內秀的徐惠已悄悄地走了。

  [返回]  
/* 10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一章(8)     

  膳後,李世民攜武則天乘輦入紫宸殿後的一座寢宮內。此寢宮俗稱為拿頭殿。朱紅鑲金的窗欞,用玉板明花紙糊窗,間綴雙金花,外罩一層黃油絹幕,油浸過的紙、絹本來可以透光。現在是冬天,則用油皮罩在窗外。

  殿內遍鋪紅黃色的厚地毯,寢處屏幢帷幄幾重,床上茵褥重疊,上蓋納失失(一種皮褥),納失失上貼以金花,再熏以異香。司寢官早已把李世民的柏木床重新點綴一新,四周用波斯進獻的金玉珠翠點綴。寢宮內炭火熊熊,溫暖如春,胳膊粗的紅蠟燭點了十來個。

  酒闌人散,攜手歸房。司寢官催請武則天洗浴,李世民擺擺手不讓。屏風後,寶帳裡,酒後的武則天愈加嬌媚橫生。那眼波飄過來時,光彩溢目,照映左右。李世民雙手捧著武則天的臉蛋說:「遠看是仙,近之是妖。」

  武則天眼光射住李世民的眼珠,含笑帶嗔地問:「能迷住陛下嗎?」

  「能,能。」李世民用力地點了點頭。

  武則天想起了母親楊氏多次教授的動作。於是衝著李世民微微凸起紅櫻桃小口,粉紅色的舌尖在裡面閃閃動動。

  李世民心花怒放,他覺得他又找到了每日都要尋找的快樂。他迅速地吻住了那張嬌嫩的小嘴,如飲甘霖,拚命地吮吸著,武則天被吸得小嘴生疼,忍不住發出低低的呻吟聲。

  李世民逾加不能忍耐,一把撕爛武則天最後一層內衣。每當「臨幸」少女,李世民都有這個粗放的動作。

  赤身露體的武則天激動得臉上泛紅,心裡洋洋得意,她知道人生最富有意義的時刻開始了。

  空氣中迴響著錦帛的撕裂聲。冷靜而風騷的小姑娘閉上了眼睛,承受著那雙歷經腥風血雨、決定乾坤命運大手的撫弄。隨著那雙手的運動,小姑娘覺得長久佔據在心底的空虛,漸漸消失,她聽見了自己的心怦怦在跳,這嶄新的跳動讓她好難過好難過。

  雲消雨散,李世民躺下來,就想睡覺。

  武則天推著他說:「陛下,和臣妾再玩一會兒,再說一會兒話吧,那麼快就睡了,未免薄倖。」

  李世民轉過身,笑著摸了摸武則天,說:「朕日理萬機,所缺的就是困覺。再說,明天天不亮朕就要上早朝,陪不起你呀。」

  「陛下,您太自私了,臣妾由一少女一霎間過渡成一個嫩婦,您還沒給臣妾一個名分呢。」

  「明天再說吧。」

  「不嘛,明天陛下事多,說不定又忘了。」

  李世民讓武則天叨擾的有些心煩,他拉了拉床邊的一個拉鈴,內侍馬上跑過來,關切地問:「陛下有什麼吩咐?」

  「武士擭之女武媚娘,封為才人,馬上冊封。」李世民說完又對武則天說:「你也去吧,朕要睡覺了,不想說話了。」

  武則天只得提著衣服,退出了寶帳,到偏殿去了。

  臨幸後的武則天獨居一室,浮想聯翩。自己費了這麼大的心力,才爭到「才人」的地位。雖然一夜侍寢,即享受正五品的待遇,為許多男兒付出半生血汗才能掙到的官位。但「才人」在後宮的地位並不顯要,甚至遠遠比不上徐惠,那個黃毛丫頭一天之內連升兩級,為正三品婕妤,她憑的是什麼,不就是喜歡謅幾句詩嗎。論相貌,按床笫,承姿色,根本比不上自己。武則天深深感到通往顯貴權力頂巔的道路多麼崎嶇險要啊。即使這個才人的封號,如果沒有父親武士擭的名聲陰德罩著,恐怕也是很難的。

  前路茫茫,長夜漫漫,武則天難以入眠,好在自己年紀還小,來日方長。看以後的機會吧,只要有心,不愁升不到更高的地位。

  [返回]  
/* 11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二章(1)     

  太極宮是興建最早、較為正式的宮殿,其正門為承天門。前殿叫太極殿。北門叫玄武門。玄武代表北方,按星相來說,玄武是北方七個星宿組成的星象。在神話傳說中,玄神司主北方,是一種龜蛇合體的水神。著名的「玄武門之變」就發生在這裡。太極殿以北,包括兩儀殿在內,接連數十座宮殿構成的內朝,是皇帝、太子、后妃們生活的地方。內朝劃分為東西兩路,東路稱為東宮,是太子居住和讀書的地方;西路稱為掖庭宮,是皇帝與后妃們居住的地方。其中兩儀殿是內朝的主殿,居中軸線上,為皇帝聽政的地方。

  太極殿高大寬闊,每逢元旦、冬至、大赦天下等重大節日,皇帝都要在這裡舉行盛典。今天的大型歌舞晚會《秦王破陣樂》就在這裡舉行。

  富麗堂皇的太極殿內早早佈置一新。窗戶已拉起深黃色的帷幔,上百個巨燭在殿四周點綴著,燈影晃動,給人以迷離恍惚的感覺。李世民坐在面南背北的正座上,兩邊一字排開幾十張桌子,左邊前排是諸王和朝廷重臣,後排靠近李世民的地方,是幾十個妃嬪;右邊坐的是文臣武將。條桌上,瓜果梨棗、酒肉飯菜已經上齊。申時正,李世民傳旨,先吃飯飲酒,再演《秦王破陣樂》。眾顯貴齊端酒杯,恭祝李世民洪福齊天,萬歲萬歲萬萬歲。樂隊奏出了伴酒的輕音樂。

  李世民看了看身邊,發現太子承乾沒有來,頗不高興,問身後的侍宴官:「東宮太子哪裡去了?」

  「太子昨晚就出宮了,到現在還沒回來,臣已派多人外出尋找。」侍宴官躬身答道。

  李世民沉吟了一下,吩咐說:「可令晉王李治監酒。」

  晉王李治還不到二十歲,長得俊美儒雅。他的眼睛看起來非常柔和,腮幫上隱約閃現出絲絨般的汗毛。圓圓的下巴,微微上翹,一口整齊的牙齒襯托著微紅的嘴唇,說話、行動都帶著一副謙恭、溫厚的樣子。

  李世民有十四個兒子,其中,長孫皇后育有三子:即長子承乾,四子魏王李泰,九子晉王李治。按照立長子為東宮的通行做法,李世民剛一即位,就立八歲的承乾為太子。奈何這位太子是扶不起的阿斗,沒有一點太子相,整日和一幫手下人胡鬧取樂,今天的晚會他沒有來,大概又到鄉下偷人的狗,摸人的雞去了。魏王李泰奉旨去外地考察了。李世民因此令晉王李治監酒。

  等酒過一巡後,李治起身巡酒,察看有誰賴酒了,當走到妃嬪的桌前時,李治被一隻腳絆了一下,險些栽倒,性格和藹的李治不但不生氣,還連連道歉,他把人家的繡花鞋也碰掉了。於是手腳忙亂地又替人穿上。

  「有勞晉王了。」一個優美的、銀鈴般的聲音傳過來,猶如天上的仙樂,送進李治的耳朵裡。

  少年李治這才注意絆倒他的這個人。她長相豐滿,黑瞳瞳的眼睛一閃一閃,透露著大膽神秘的美,線條挺刮的鼻子,以及頭上高高的望仙髻,叫人打眼一看,如仙人來臨。李治幾乎看呆了。那美人啟唇一笑,說:

  「妾叫武媚娘,晉王快去監酒吧。」

  李治一聽,羞紅了臉,忙轉身離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猶心神不寧,不時地往武媚娘這邊瞟。

  今晚的大型歌舞劇--《秦王破陣樂》,取材於李世民為秦王時,破叛將劉武周的故事。

  演出已經開始了,李世民一邊飲酒,一邊沉浸在劇情裡。大臣們也不停地喝酒吃菜,享受著太平之樂。一曲終了,李世民乘興問身邊的大臣:「音樂和政治有什麼關係?」

  御史大夫杜淹奏道:「陳將亡而有《玉樹後庭花》,齊將亡而有《伴侶》曲,這兩首曲子連過路的行人都不忍卒聽。因此,齊陳亡國是因為有亡國之音的緣故。今我大唐朝人民富足,國家強盛,才有這《秦王破陣樂》,其樂高昂雄渾。」

  眾大臣忙齊聲附和杜淹的觀點。李世民卻搖搖頭,說:「亡國只能從朝政的得失上找原因,和音樂沒有關聯。一樣的樂曲,不同的心情,就能給人以不同的感受。並非音樂直接左右人,讓人悲喜。陳齊亡國是將亡之政,其民必苦,然苦心所感,故聞之則悲耳。今天《玉樹》、《伴侶》之曲,其聲俱存,朕現為諸公奏之,諸公必然不悲矣。」

  說完,李世民即令李治讓各人都喝一杯酒,再行演奏《玉樹後庭花》、《伴侶》。李治挨著桌子監酒,酒量大的一乾而盡,酒量小的雖然已不支,但聖旨難違,只得捏著鼻子,強忍痛苦,灌下肚去。臨到妃嬪席,也照樣如此。好在眾妃嬪不乏行家裡手,蓋因後宮寂寞,人多飲酒,所以酒量也很大。李治的監酒在這裡也沒碰到多少麻煩。只是走到武媚娘的面前碰到難題,那媚娘端杯淺嘗了一口,又雙手遞給李治,說:「請晉王代妾一杯。」

  李治望著武媚娘的眼不敢直視,他又一次紅了臉,嘴裡咕噥著,接吧,堂堂的御宴監酒官豈可為人代酒,不接吧,實在擋不住武則天媚力四射的眼神。

  旁邊的妃嬪們看著晉王發窘的樣子,都捂著嘴吃吃地笑。李治回頭看看眾大臣和父皇,似乎都沒在意這邊,他怕這尷尬的場面弄大了,忙兩手捧過武媚娘手中的酒杯一飲而盡。由於慌亂,酒下得不順,嗆得他直咳嗽。又引起了妃嬪們的一片笑聲。武則天急從懷裡掏出一塊繡花的巾帕遞過去,笑而不語。李治抓過巾帕,擦著嗆出的眼淚,快步逃開了。

  [返回]  
/* 12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二章(2)     

  眾妃嬪的笑聲吸引了李世民和眾大臣的目光。李世民對魏征等人說:「晉王厚道仁慈,見女人都臉紅啊。」

  長孫無忌接口說:「鍛煉鍛煉就好了,豈有一輩子見女人都臉紅的道理。」

  「最近太子承乾的學習怎麼樣,他整天跑出宮去幹什麼?」李世民問太子太傅張玄素。

  「回陛下,太子天性不愛讀書,屁股坐不住板凳一會兒,常常日上三竿,也不起床,到了書房就哈欠連天。臣屢次勸諫,成效不大。為臣失職,有愧於陛下,望陛下處罰。」張玄素愁眉苦臉回奏道。提起太子承乾,張玄素就沒有高興的時候。

  「此子自小頑劣,不能怪愛卿教得不好。等太子回宮後,可慢慢打聽他出宮所為何事,稟告於朕。」李世民發話說。說起太子承乾,可是大大的有名。別說張玄素教不好他,就連魏征、於志寧都豈奈他何。承乾先天患足疾,走路一跛一跛,人又長得瘦小,實在缺乏帝王之相。更為重要的是,他還缺乏「帝王之神」,他被立為太子後,年齡越長越不像話,干的荒唐事幾乎宮內宮外人人皆知。李世民也是有苦難言。

  作為太子,承乾身邊不乏燕女趙姬,可他偏偏不喜歡女人,整天寵愛一個十二三歲的樂童。兩人同吃同睡同玩樂,給這個小廝起了個暱名叫「稱心」。作為太子,也是皇位的接班人,理應鑽研治國方略,講習威儀,為將來統治國家打下基礎。可承乾不管這一套,整天宮裡宮外的胡鬧。他常常扮成突厥酋長,和那幫扮成胡兵穿著胡服講著胡語的手下人一起廝混。或在後苑裡紮起帳篷,野外露營,開篝火晚會,或出宮,盜取民間牛羊,然後在野地裡就地燒烤,大塊吃肉,大碗喝酒。胡天胡地胡鬧胡樂,玩得不亦樂乎。

  早晨,張玄素老早就等到書房裡,太子承乾遲遲不來。一連派太監催了三四遍,到十點多鐘,承乾才睡眼惺忪地打著哈欠來了,來到後連招呼都不打,倒頭就趴在書桌上睡著了。張玄素氣壞了,把手中的鐵尺往桌子上一拍,嚇得承乾激靈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太子,您這麼不聽話,讓老臣怎麼教!怎麼對得起皇上?對得起黎民百姓嗎?皇上讓臣問您,您昨晚幹什麼去了?」張玄素勉強擺出太傅的架子。

  李承乾沒好氣地說:「我昨晚去東郊偷人的狗去了。」

  「太子,宮中什麼美味佳餚沒有,你想吃狗肉,讓御膳房做就行了,何必行雞鳴狗盜的勾當。」張玄素說。

  「我高興。偷來的狗肉香。」李承乾斜睨著眼,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

  「您看您,還穿著突厥服,又破又髒,堂堂的大唐未來的天子穿這一身,成何體統。」

  「就這體統。當天子也不如我現在舒服。有朝一日,我有了天下,當率數萬騎兵在沙漠草原上奔馳,然後解發為突厥,委身于思摩。這破大唐天子,誰想幹誰就干去。我還不稀罕呢。」

  張玄素聽承乾竟說出這等不忠不孝的話來,把手中的鐵尺又往桌子上一拍:「太、太子,你竟敢說出這等話,臣一定要稟告聖上。這太子太傅,臣也不打算干了。」

  李承乾騰地跳起來,指著張玄素罵道:「老不死的,竟敢兩次在我跟前拍桌子,來人哪--」

  屋外跑進來幾個戶奴,點頭哈腰地問太子:「酋長,有什麼指示?」

  「把這個老傢伙給我掀倒,用牧羊鞭給我狠狠地打。」

  幾個戶奴面面相覷,不敢動手,不知是演習還是動真格的。

  「愣什麼,還不動手?」李承乾手叉著腰,吼道。

  三個戶奴上去把年邁的張玄素掀倒,摁在地上,一個戶奴從腰裡解下牧羊鞭,狠狠地朝張玄素抽去……

  屋外的太監見狀,也不敢進來勸,只得悄悄溜出去,飛速向太宗報告。等太宗趕來時,張玄素幾乎被打了個半死。太子承乾和幾個戶奴也已先行逃回東宮。

  張玄素血頭血臉,花白鬍鬚沾滿了血污,可憐一代名儒竟遭到如此毒手。李世民看了也過意不去,親自扶起張玄素,為他戴正帽子,整理衣服,急令太醫就地診治。

  「陛,陛下,臣不才無力教授太子,有負皇恩。臣願引咎辭去太子太傅。」張玄素顫微微地奏道,昏花的眼睛含著淚水。

  「愛卿不要再說了。好好地養養身體,朕會妥善地安排你的。」李世民撫摸著張玄素被鞭子抽傷的雙手,傳旨賞張公御酒兩甕、錦帛二十匹、黃金二十兩。對太子承乾毆打太傅一事不可外傳。的確,太子是國家未來的皇帝,理應品德端正仁孝,對老師溫良恭讓,虛心接受老師的教誨。現在太子承乾不但對老師的勸諫置若罔聞,還明目張膽地在課堂上打老師,傳揚出去,豈不被天下人恥笑,何以有太子的威儀?

  回去後,李世民大為光火,嫌棄之心頓生。承乾的所作所為令他這個當爹的傷心。打又不能打,當面訓斥吧,不知訓過多少次了,毫無作用。李世民開始考慮更換太子了。

  此念一出,雖深深埋在心裡,但敏感的皇宮立即覺察出來。四王子李泰更是暗地裡偷著樂。他絞盡腦汁,極力想在父皇面前表現自己。你李承乾不是偏好男色嗎,我李泰連女色都不近;你不是好偷雞摸狗干荒唐事嗎,我李泰卻喜歡文學;你不是將老師打個半死嗎,我李泰卻禮賢下士,虛懷若谷。

  [返回]  
/* 13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二章(3)     

  這天,李泰來給李世民請安,並隨身帶來幾十卷新書。李世民摸摸裝幀一新的著作,問:「此《括地誌》是何人所著?」

  「回父皇,這是臣兒新近主編的著作,有極高的學術價值,特送一套給父皇。」李泰偷眼看看李世民。此《括地誌》確實是李泰組織人編寫,他期望以此巨著能討得老爸的歡心。

  李世民翻了翻,果然大加稱讚,並留李泰一塊吃晚飯。席間,李世民不停地給四子李泰夾菜,喜愛之情頓生。

  「泰兒,這段時間,你很辛苦,要愛惜身體啊!」

  「是,父皇。兒臣年輕,身體好,多幹些事是應該的。」李泰畢恭畢敬地回答說。

  「你大哥承乾不學好,沉於玩樂,最近還暴打老師,有失體統,令朕失望。朕還得把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啊。」李世民感慨萬千,一下子把心裡的想法說了出來。

  李泰心中狂喜,但他極力不表現出來,他彷彿沒聽懂李世民的話,只顧往自己臉上塗粉:「高祖和父皇出生入死,掙下這萬里江山,兒臣敢不勤懇恭儉。即使每日身居王府,亦誠惶誠恐。」

  李世民讚許地點點頭,說:「朕明日無大事,想去魏王府看看。」

  「兒臣自當恭候父皇駕臨。」李泰起席離座,恭敬地說道。

  第二天,李世民如約來到魏王府。魏王府打掃得乾乾淨淨,客廳裡也擺上了一摞摞書,所有豪華淫巧的東西都藏到了庫房。院子裡、廳房裡也顯得樸素大方。李世民果然大為高興,中午也沒走,在魏王府吃了一頓飯,還傳旨賜魏王李泰黃金十斤,錦帛百匹。太宗幸魏王府的消息立即傳到了東宮。在左右的鼓吹下,李承乾坐不住了。太子平生最討厭李泰虛偽的樣子,如今李泰想謀取太子的寶座,這還了得?李承乾也不玩鬧了,忙拉起一幫人馬,準備反擊。

  貞觀十七年(公元643年),李承乾聯絡了對皇上心懷不滿的叔叔、漢王李元昌和吏部尚書侯君集等人,密謀刺殺李泰,然後發動宮廷政變,一舉奪得王位。這想法頗像李世民當年的「玄武門之變」。不過,內定的刺客紇干承基卻成了叛徒,深夜,跑到李世民那裡告發。李世民正在睡覺,一聽,氣得雙手亂抖,圍著龍床直轉圈。他可不想讓自己幹的事,再讓兒子重演。於是,當即傳侯君集進宮,出其不意地抓住了他。再派禁衛軍將其他叛亂者悉數拿下。李承乾被廢為庶人,軟禁在高牆大院裡。李元昌被逼自盡了事。三下五除二解決了這場未遂政變。

  太子之位空缺,李泰大喜過望,覺得太子位非己莫屬,開始耐不住了,整日洋洋自得,見了晉王李治,就嚇唬他:「你和李元昌關係不錯,現在李元昌敗滅了,你的好日子也到頭了,你不覺得憂愁嗎?」

  李治天性膽小懦弱,聽了以後,果然害怕,整日愁眉苦臉。好幾天吃不下飯,長吁短歎。太宗李世民看到了,就奇怪地問:「你這幾天愁眉苦臉的,為了什麼?」

  李治開始不吱聲,被李世民問急了,才說李泰嚇唬他。李世民聽了,頗感失意,後悔曾說出立李泰為太子的話。

  立個太子怎麼這麼難!李世民心裡十分煩悶,想問問李承乾一些話,於是,駕臨右領軍府,看望幽禁在那裡的李承乾。承乾已失去了往日的威風,孤家寡人,人顯得更瘦小了,一瘸一拐來到李世民的跟前。

  李世民看見長子承乾弄成這個樣,一陣心酸,卻又表情嚴肅地問:「你為什麼做這大逆不道的事情?」

  李承乾倒不在乎,坦然地說:「兒臣自幼就被立為太子,還有什麼奢求?只不過是遭到李泰這個偽君子的巧言暗算,兒臣才不得不聯繫朝臣,以圖自安。兒臣如今也自知罪過不可饒恕,深為自己的不智之舉內疚。父皇怎麼處置,兒臣都甘願承受,只是遺憾的是,陰謀者李泰竟能得逞。」

  李承乾的話,無異又在背後捅了李泰一刀。李世民雖未盡信,卻進一步認識了李泰虛偽的面目。回宮後,躺在床上,想了一夜,決定把太子之位賞給九子晉王李治。

  第二天,李世民來到兩儀殿。叫其他朝臣退出,獨留下長孫無忌、房玄齡、褚遂良和晉王李治。然後李世民大哭起來,說:「我三個兒子,李祐、李承乾、李泰,一個弟弟李元昌,都做出這樣不成器的事,我真失望呀。」說著,李世民就流下了兩行長淚。

  長孫無忌抹抹眼淚,問李世民:「皇上,您打算怎麼辦?」

  「我想立晉王為太子。」李世民這才收起把戲,說出自己的打算。

  長孫無忌以手擊掌,大聲說:「謹奉詔,有異議的,臣請皇上允許我斬了他!」

  李世民忙拉過李治,把他推到長孫無忌的跟前,說:「你舅已經許你了,快拜謝!」

  李治被父皇李世民的話,正愣神間,才知自己成了太子,慌忙聽從父皇的話,給舅舅長孫無忌深深施了一禮。李世民又說:「公等已同我意,不知外面議論如何?」

  長孫無忌說:「晉王仁孝,天下屬心久矣,乞陛下問百官,如有不同意的,就算臣負陛下,殺我也沒有話說。」

  其實,皇帝和幾個重臣都一致同意立李治為太子,文武百官誰敢說個「不」字?就這樣,性格懦弱的李治就這樣登上了儲君之位。當然,李治也不是李世民理想的皇位繼承人。李泰一句話就可以嚇得他幾天吃不下飯,將來怎麼能君臨天下,領導百官?可是不立李治又立誰呢?玄武門之變的鮮血不能再流了,兄弟互相殘殺的悲劇再也不能重演了。愛子之心,人之常情。李世民殺了自己的哥哥弟弟,卻不想讓自己的親生兒子再出意外。事後,李世民也曾對長孫無忌等人道出自己的苦衷:

  [返回]  
/* 14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二章(4)     

  「我如果立李泰,儲君之位可徑求而得,但是,泰一旦繼承皇位,承乾、治兒也別想活了。現在立晉王治,泰兒和承乾可無恙也。」

  貞觀二十三年的春天,李世民的寢殿--長生殿裡,雖然瀰漫著濃重的垂暮氣息,但御苑內外,卻春光爛漫,溫暖慵懶的空氣從甦醒的土壤上輕輕滾過,新鮮的嫩草伸出嬌黃的葉片。節氣在挑逗著萬物。雲雀和仙鶴在高高地殿簷上發出清脆的啼叫。一群群身著艷裝的妃嬪們,或奔跑在後苑的草地上,或泛舟於太極宮的海池上。冬天過去,脫下厚厚的棉衣,似乎也卸下了一層累贅。少女們的動作格外的輕快。

  武則天獨自徘徊在翠微宮外,有心無心地呆看幾個刺玫瑰的花蕾。美麗的大玫瑰花,你會做到花王和花後嗎?快快生長,快快綻放吧,看,那邊的紅雞冠花正向這邊彎腰行禮。武則天百無聊賴,輕輕地念叨著。這時候,視線裡彷彿有了奇異的變化,玫瑰花的花蕾開始輕輕地顫動起來,顯示她越來越深的緋紅色。她真的要神速地綻放了。正在這時,一隻金晃晃的石竹蝶,翻動翅膀飛過來,把它滿手的花粉,從從容容地撲在玫瑰花蕾上。

  「真有意思。」武則天專心地看著,自言自語,一時間,人生的煩惱好像被眼前可愛的瑰瑰和石竹蝶給趕走了。

  「什麼真有意思?」一個男子的聲音在武則天的耳後溫柔響起,聲波和說話的氣流,惹得她脖子麻酥酥的。

  武則天調皮地猛地轉過身來。他來了,終於在這裡遇上他了。武則天盯著面前的男子,眼神裡含嗔帶怨。

  李治的眼沒有看錯,正是那個女子,當年在《秦王破陣樂》歌舞晚會上,她絆了他一跤,她當著眾人的面,央求他代酒。「你認識我嗎?我是太子李治。」李治自我介紹說。

  「不認識。」武則天蹶著嘴搖搖頭,忽然又抿嘴一笑,「我認識那個監酒的晉王李治。」

  李治的臉泛起一圈紅暈,他甚至低下了頭,但誘惑是不可抗拒的。二十二歲的武則天,豐盈嬌美,有一種成熟的女人逼人的氣息。李治站在那裡,清晰地感受到她的灼灼熱力,他幾乎不知說什麼話才好。

  「太子,聽說你搬來翠微殿住了。」武則天先找話說。

  李治抬起眼皮,接觸著那一對柔美熱情的大眼睛,沉浸在自己的感覺裡,幾乎忘了回答武則天的問話。

  「太子,我口有些渴了,能到你的寢宮裡喝些水嗎?」

  「能,能。」李治激動地慌忙答應著,話音都有些變腔。武則天頭前先走,繞過小花壇,直向翠微殿大門口走去。李治緊隨其後,那架式像小弟弟跟大姐姐回家。

  翠微殿裡,東宮的太監們見太子和一個美人進來,忙端上水果和香茶,然後知趣地退去。一男一女單獨在屋子裡,空氣中立即充滿特殊的氣息。

  屋裡略為發暗的光亮,好似增添了她的美麗,也增加了她的膽量,她的眼睛也開始熠熠發光。

  「太子。」武則天看著李治,輕輕地呼喚。

  李治的心撲通撲通直跳,顫抖著嘴唇一步一步靠過來。武則天伸出手臂,毫不猶豫地把他攬到自己的懷裡,一隻手撫摸著李治的臉。兩個人的胸部都像波浪般的起伏著……

  時間悄悄地流動,兩個人都不作一聲,都用力把對方拉向自己,彷彿要拉進自己的身體。最後還是武則天先鬆手,她充滿愛意地看著李治,輕輕地撫摸他的頭髮,才幽幽地說:「雖同住皇宮,卻三年沒有見你了,你有些瘦了,卻更成熟了。」

  李治又抱住武則天,把臉貼在她柔軟、豐滿的胸乳上,心裡感動的直想哭,自母后長孫氏過世以後,已經好久好久沒有聽見女人溫柔充滿關切的話語了。

  武則天輕輕地推開李治,說:「我要走了。」

  「我不要你走。」李治拉住武則天的衣襟,戀戀不捨。

  「明天的這時候我再來,你就在寢殿裡等著,不,在寢帳裡等著,不要讓僕人阻我喲。」武則天嫵媚地笑著說。

  走到殿門口,武則天又突然狂奔回來,抱住李治,熱烈地吻著他。李治被吻得春情激盪,但等他急促地擁緊武則天時,武則天又丟下他,驚鴻般地逃開了。

  李治被弄得癡癡的,一會兒暗自笑出聲來,一會兒以手擊掌,在屋裡走圈。好像無以表達自己興奮的心情。「來人哪!」

  幾個太監忙跑進來,問主人:「什麼事?太子。」

  「筆墨伺候,我要寫兩首詩,以記述這良辰美景,大好春光。」李治琢磨了半天,共得兩首詩。

  其一:

  綠淺黃深三月花,

  裊娜舞風好相思。

  金銷寶帳待雙棲,

  漫待春風到高枝。

  其二:

  玫瑰花瓣大黃蜂,

  閨中兒女最多情。

  竹蝶採得花魄在,

  百轉柔腸待天明。

  第二天下午,李治早早令人置下一桌酒菜,果然一個人坐在寢殿裡,靜靜地等著。太陽落下時,武則天才姍姍來遲,李治迫不及待地扶武則天入座。

  「你是個大傻瓜。」武則天上來就用手指點著李治的額頭說。

  「我,我怎麼啦?」李治摸不著頭腦。

  「你知道我的名字嗎?到現在還沒見你問我呢。」李治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頭,問:「姐姐,你叫什麼名字?」

  [返回]  
/* 15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二章(5)     

  「不給你說,看你有什麼辦法。」武則天妖冶地笑著,指指自己的胸乳說,「我的名字在這裡,你自己動手來拿吧。」

  武則天穿著低胸的小衫,渾圓雪白的雙乳微微顯露。李治心搖神曳,武則天的放肆讓他也完全放開了。他鬆了一口氣,一步衝上去,雙手緊緊地抓住她胸前可愛的部位,接著又試圖托起她,奈何武則天太豐腴,自己力量又弱,托了兩次都沒有托起來,自覺得大失男子漢的面子。

  「你看門口誰來了?」武則天指著門口,驚訝地問。

  李治嚇得一哆嗦,忙轉臉向門口看,門口卻什麼也沒有。這時,武則天已經笑著跑向寢床,邊跑邊甩掉身上的衣服。鞋子,襪子,內衣散落一地都是。李治開始驚呆了,繼而,又迫不及待地奔向寢床……

  十八歲的李治就這樣深深地迷上了比自己大的武則天。也難怪,在備嘗風霜、充滿心機的武則天眼裡,李治不過是一個感情衝動、靦腆有加的大男孩。李治性格懦弱,遲遲沒有完成心理上的「斷乳」,在錯綜複雜的宮廷生活中,他常常感到力不從心。他渴望回到童年的時光,渴望回到母親的懷抱。因為在那裡,他才覺出溫暖、安全、無憂無慮。可是,母親長孫氏已去世。他也已長大成人,無法回到那備受女性寵愛的童年。於是,本能促使他尋找夢中的港灣去眷戀比自己年齡大、成熟、意志堅定的女人。這正是李治這類具有戀母情結、性格懦弱的男人常見的一種自慰方式。武則天正好具備了這一切,她熱情、機智、美貌。在武則天身上,李治的人生激情和慾望得到了最大的釋放和滿足。她是一個活著的母親、現實的情人,是一個難以捨棄的心理和肉體的溫床。

  「你會永遠愛我嗎?」男歡女愛後,他們倆照例開始海誓山盟。武則天首先問李治。問話聽起來多麼耳熟。

  「愛,愛你到永遠。」李治以手作筆,在武則天光滑的肌膚上劃著這幾個字。

  「我真不想離開你啊!」

  「我也是。」

  「你是太子,將來君臨天下,會忘記我的。」

  「不會的。我當了皇帝後,冊封你為貴妃。」

  「可我是太宗的才人。」武則天開始接觸實際問題。

  李治摀住她的嘴,這句話觸起了李治心中的隱痛,他不讓她說,想躲開這個話題。

  「這是避免不了的事。」武則天掰開李治的手,說,「皇上的病一日比一日重,如果有一天駕崩,我還免不了出宮為尼。」

  「你放心,辦法總會有的,我絕不會放棄你的。」

  「我讓你起誓。」武則天摟著李治說。

  「好,我起誓--」李治抓抓頭,想了想,說,「他日若放棄武媚娘,我李治必遭天譴。」

  「這才是我的好男人。」武則天高興地抱著李治,又一次滾倒在床上……

  穿戴整齊,收拾停當後,兩個人才開始飲酒用膳。夜幕已經降臨,通紅的燭體和通紅的燭光,掩映著一對雲雨初試、繾綣的青年男女。武則天滿意地看著這位未來的大唐天子,心裡像發現眼前的酒杯一樣,滿溢著憧憬和幸福。

  美酒甘醇,更增添了她姿色的妍麗,剛才的騷亂,更喚出她動人的心靈。李治的全身的脈絡,也無一處不通,在他的感覺中,好像發現了一個全新的生命空間。他暗暗地想:「我真是一個大傻瓜,隔了這麼久才來找她;我真是一個幸福的人,找到了人生最美的感覺。」

  「殿下在想什麼?」武則天靠過來,拿起李治的手,揉搓著自己……

  「我……」李治滿足地靠在武則天的懷裡,一股子奶水的香味兒,夾雜著熱乎乎的氣息,撲面而來。太好了!這個多愁善感的大男孩在心裡叫著,他再也壓不住他那激動、新鮮的感情,燙臉的熱淚不由自主地從他眼睛裡湧了出來。

  武則天在上面撫摸著李治的頭髮,她不用猜也知道下面發生了什麼,以手代巾,輕輕地拭去他腮上的淚水。

  「殿下,我讓你傷心了。」

  「不,不。」李治站起來,露出堅強的笑容,「來,武姐姐,我們倆再乾一杯。」 「武姐姐。」李治把杯子端到唇邊又放下說,「昨天你走後,我一夜沒睡好覺,得詩兩首,你看看嗎?」

  「快拿來,」武則天拍著手說,「我要欣賞未來天子的文才。」李治走到旁邊的寢帳裡,從枕下掏出兩張紙,有些不好意思地遞給武則天。

  「『金銷寶帳待雙棲』,你早就生壞心了。」武則天在李治的額頭上戳了一下,又怕戳疼他似的,急忙又用紅唇在額上補了一吻。

  「『玫瑰花瓣大黃蜂』,誰是『大黃蜂』,是你還是我?」武則天笑著問。

  「是武姐姐你。我在背後見你的一剎那,我立即想起了大黃蜂。」武則天哈哈大笑,笑得渾身亂抖,把手中的一杯酒幾乎撒個精光。李治被她笑得莫名其妙,不知她這是嘲諷還是歡喜,他心說:我這感覺對呀,我當時就這麼想的,就像一隻大黃蜂。

  「我的太子--」武則天好容易止住了大笑,說,「你說說,怎麼個大黃蜂法?」

  「紅花綠葉之中,你搖動著黃色的裙擺,兩邊渾圓的臂膀因悶了一冬天,閃著白光,像舒展著耀人的雙翼。加上你細腰寬體,在春日的七彩光線下,渾身毛茸茸的,可不像個大黃蜂。」李治真誠地描述著,他是真正地愛上她啦。

  [返回]  
/* 16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二章(6)     

  「我是大黃蜂,你願意不辭勞苦地採來花精餵我嗎?」

  「我願意!」李治挺直胸膛,回答說。

  貞觀二十三年三月丁卯,病榻上的唐太宗李世民病入膏肓。疾病把他昔日雄偉的軀體折磨成風中的殘燭,彷彿須臾間就要熄滅。他躺在床上,雙眼無神地望著周圍,他好像第一次感覺到,殿堂是那樣空曠,內心是那樣孤寂。在可怕、冷酷的死神面前,英武蓋世的李世民一下子變得十分渺小。他強撐著自己,服侍在他身邊問李治說:

  「長孫無忌、褚……遂良……何在?」

  「正在外殿侍候。」

  「速……速召入殿內。」

  李治急忙令太監傳旨。太監一溜小跑,把兩位老臣帶了進來。李世民的枯手頻頻招著,示意長孫無忌、褚遂良過來。

  「皇上--」兩位老臣含淚呼喚道。

  「太……太子仁孝,善輔導之。」

  長孫無忌、褚遂良頻頻磕頭,以表忠心。李世民又對李治說:「無忌、遂良在,汝……勿憂天下。」

  說著李世民又揮手讓無忌、遂良兩個退下,用盡最後的力氣,叮囑李治:「天下大……大事,事無大小,亦……亦決於你。無論何時,均須朝……朝綱獨攬,不……可使大權旁落。有疑……難之事,才可聽……聽大臣之言。「我兒須勤政愛……愛民,視天下為莫大之……產業,用心經營,傳……之子孫,受用無窮……」

  李世民在即將告別人世之時,心有不甘。他在床上掙扎了幾下,似乎想起了什麼。眼睜得老大,看起來特嚇人。

  李治看看不行了,慌忙湊過去。「父皇,您難受嗎?」

  「吾氣奄奄,情慮耗盡。再無力護你即皇位。我死後,宮中妃嬪,無子女者,悉令出……宮為尼……」

  李世民一口氣沒提上來,話說了半截,就崩逝了。心情緊張的李治,根本就沒聽清父皇說了什麼話。他急忙給父皇試氣,搖晃著--

  「父皇,父皇,你怎麼了,你不能走啊!」

  李治大哭起來,慌得左右太監踉蹌地飛奔出去,叫長孫無忌和褚遂良。

  長孫無忌兩人見李治伏身大哭,急令太醫來視。太醫奔過來,把把脈,搖搖頭說:「先皇已過世了。」

  長孫無忌和褚遂良交換了一下眼神,兩個人上去架著李治,說:「現在還不到哭的時候,太宗崩逝,天下震動,太子必須立即即皇位,以安天下。」

  李治這才醒悟過來,他抹抹眼淚,說:「煩勞二位愛卿。」

  夜裡,龐大的皇宮裡一改往日的寂靜,人聲、腳步聲,不絕於耳,人人各司其職,徹夜未眠。一隊隊六府甲士迅速開進了皇宮,在褚遂良的有效指揮下,各佔據要害部門與宮內的禁衛軍並排警戒,赦令所有的警衛力量安置妥當後,未有李治、褚遂良、長孫無忌的聯合手令,一律不准隨便調動。六府甲士和帶隊的武官,半夜被集結到皇宮,都不知發生了什麼事,甲士們都是第一次入宮,深感皇上的信任和氣氛的嚴肅,個個都精神抖擻,忠盡職守地警衛在各處。

  天色微明時,早早得到通知的文武百官全部集結在朝門外。辰時,贊禮官引文武百官依品級魚貫地進入殿門。太極殿兩旁車騎兵衛比平時多了一倍,在各色旗幟下長長地排成兩行。百官見了,無不震恐肅敬,無敢喧嘩失禮者。文武百官自諸王以下六百石吏依次按禮制,東西向分班排列。這時,長孫無忌、褚遂良等內侍簇擁著李治乘輿,從偏門走出來,諸王和文武百官自覺地跪了下來。贊禮官拉長了聲音吆喝:

  「太子詔令全體平身,令唐臨為御史台官來回巡檢。」

  唐臨一聽,即出班,在殿中往來巡視,監督禮儀。李治安排的也很對,唐臨是東宮少保,為李治的心腹之臣,故讓他做監察御史,維持朝堂的秩序。

  長孫無忌站在李治的旁邊,正式宣佈:太宗李世民已於昨夜亥時崩逝,即奉先皇遺旨,扶太子李治登臨大位。接著,令符寶官進呈神璽,置於御案之上。

  因為李世民剛剛崩逝,靈柩尚停於後,不宜禮樂,故登基典禮顯得有些沉寂,靜悄悄地進行。

  李治在太監的服侍下,把這些大禮服穿戴整齊,他看了看自己,幾乎想咧嘴笑,即感覺有些滑稽,又感覺十分良好。「請新皇登臨大位。」贊禮官唱道。

  李治在無忌和太監的扶送下,健步登上九階玉階,然後轉到龍案後,穩穩地坐在御座上。

  「叩拜。」贊禮官又唱道。

  緊接著一片衣履的擺動聲,諸王、群臣一齊跪倒,三叩六拜,磕地有聲,齊聲賀道: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愛卿免禮平身。給長孫、褚愛卿旁邊賜坐。」李治見舅舅和褚遂良忙了一夜,臉色憔悴,怕他倆堅持不住,忙令人拿凳子賜坐。長孫無忌又揮手讓太監把凳子搬走了,心說:什麼時候,我還有空去坐。

  長孫無忌從懷裡掏出擬好的一號詔令,遞給一個太監,讓他上傳於李治。無忌小聲地對那個太監說:「皇上宣讀前,先蓋上玉璽大印,千萬不能忘了。」

  太監點點頭,捧著詔令從旁邊轉了上去,放在龍案上,小聲地說給李治聽。李治掃了兩眼擬好的聖旨,也不去細看。就摸過龍案上的玉璽。玉璽用玉製成,通體碧綠,方圓四寸,鐫五龍交紐,以黃金鑲補缺角,刻有蟲魚篆字「受命於天,既壽永昌」。此正是自秦嬴政以來,名揚天下的傳國玉璽,迭經離亂,在李世民當政時,開創貞觀盛世,天下歸心,才由隋煬帝的蕭皇后攜子懷玉而歸。連老老皇帝高祖李淵都沒有福氣摸一摸。

  [返回]  
/* 17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二章(7)     

  李治把傳國玉璽拿在手裡,左看右看,玩味不已。長孫無忌見狀,叩手奏道:「請皇上行璽。」

  李治這才醒悟過來,慌忙把玉璽對了對上下正反,印盒裡飽蘸紅墨,在聖旨上蓋上了第一枚大印。然後,指令褚遂良宣旨。褚遂良跪地拜接聖旨,然後面對文武百官、諸王,朗聲宣讀:上天眷命,皇帝聖旨:貞觀二十三年五月己巳中時,先文武聖皇帝太宗因病不幸崩逝於含風殿,享年五十三歲。朕奉大行,即皇帝位於柩前。特大赦天下,賜之武官勳一轉,民八十歲以上粟帛,給復雍州及比歲供軍所一年。太宗大行皇帝聖柩定於壬申日發葬,所有百官軍民等服喪服二十七日,停止娛樂婚嫁。大行皇帝太宗謚曰文,葬於昭陵,謹奉太廟,位列祖宗。故茲詔示,彼或恃此,非理妄行,國有常憲,寧不知具,宜令准此。

  褚遂良念完聖旨,群臣諸王再次伏地磕頭。

  李世民死後,停殯於宮中二十二天。小斂、大斂等宮中治喪活動結束後,梓宮被發引出宮,送往墓地。在那裡,李世民終於得到安息,加入了祖宗之列。

  從皇宮往北走,過了通天坊、金波橋,有一座龐大的寺廟,它就是皇家專用寺廟--感業寺。感業寺周圍綠水環繞,花木繁茂,蒼松翠竹比比皆是,是京城中最幽靜的地方。

  太宗李世民備極哀崇的喪禮儀式結束後,後宮裡未生子女的嬪妃們,不論老的小的,一律循例被打發進感業寺。感業寺裡立即美女如雲,人滿為患,計有貴妃、淑妃、德妃、賢妃諸夫人;昭儀、昭容、昭媛、修儀、修容、修緩、充儀、充容、充媛諸女嬪;婕妤、美人、才人各九人;寶林、御女、采女各二十七人,為八十一御妻。以及原來年老色衰,已被除冊的,總計有二百人之多。剃度在昇平殿舉行,三個剃度師已經進行了兩天,還沒剃度完,先皇李世民的妃嬪們柔美的頭髮,已被裝了整整三大籮筐,昇平殿內殿外,一片哭泣聲。

  武則天因品級低,還沒有輪到剃度。此刻,她坐在禪捨裡,等待著那個時刻的到來。她趴在一個繡著鴛鴦的枕頭上,燙臉的熱淚不知濕了這枕頭多少回了。這是她偷偷從宮中帶來的枕頭,她曾枕在這個枕頭上睡了十二個春秋,這個枕頭,記錄了她多少天真的美夢、多少希望和痛苦啊!好幾天,她目睹了那些貴為三品、二品的先皇妃嬪們,出去時一頭秀髮,回來時禿頭如瓢。攬鏡自照無不痛哭失聲,但哭泣又能減輕多少痛楚和哀愁。昔日為了爭寵,為了品級的提升,個個費盡心機,爭相打扮,傾軋對手,如今,太宗崩逝,竟一個個當成無用的包袱,被掃地出宮。

  那個一口一個「武姐姐」,叫聲香甜的李治,難道早已忘了親口許下的盟誓?忘了她曾給予的刻骨的歡樂?出宮前,她幾天睡不好覺,盼望他派人來。可一次次等待,一次次失望。直到她和大隊妃嬪被禁衛軍解送到感業寺。她曾狠狠地詛咒過他,接著又原諒了他。也許新皇帝登基要做的事多,也許在剛即大位,要在天下人跟前做出表率,沒膽量改變成例,留下她這個先皇的才人。她在心裡,不斷地勸慰自己,他不會忘記當初的誓言,一有機會,頂多過了先皇的週年忌日,他就會把自己接回去,重新封自己更加高貴的稱號。

  這時,禪捨的門被人敲響了,武則天心裡一驚,幾個月來,她從盼望有人敲門,到現在害怕敲門聲,但這一時刻終於到來了。她穿上鞋,過去打開了門。

  「武才人,輪到你剃度了,速去昇平殿。」一個老尼站在門口冷漠地說。

  武則天此時的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甜、酸、苦、辣、鹹什麼都上來了,說不出心裡的滋味。停了一會兒,在老尼眼光的催促下,才用巾帕擦擦眼圈,向昇平殿走去,那身子竟有千百斤重,腳又像是踩在棉上似的,軟耷耷的,彷彿是走在受刑的路上……昇平殿裡供養著文殊菩薩,他端坐在巨大的蓮花寶座上,似笑不笑,法像尊嚴,武則天坐在剃度椅上,望著他,充滿了複雜的感情,就像對李治的感情,充滿怨恨和期待。大慈大悲的菩薩,您視野裡有無數的苦難和不平,您為什麼不來拯救?假如您在等待,您又打算等待哪一天?

  剃度師的剃刀在牛皮上「蹭蹭」地磨著。聲音吞噬著武則天的心,但是奇跡又出現了,當剃刀在她頭上即將揮起的時候,她突然又變得無比堅強,面帶微笑,輕鬆地等待著。剃度師驚訝了一下,她在感業寺裡干剃度二十幾年了,剃度過無數的尼姑,當一頭秀髮面對無情的剃刀時,她們無不失聲,痛苦、啜泣。而眼下的這個女子,卻笑容滿面……

  「茲有文水信女武媚,心向菩提,身遠塵世,自願皈依佛道,入感業寺為尼。五戒三寶,業已剃度,法號曰慧通,特度牒證驗。」就這樣,武則天開始了法號叫慧通的尼姑生活。

  轉眼又到了中秋,然而新皇帝李治的中秋節過得也頗不容易。

  「八月癸酉,河東地震。乙亥,又震。」

  長孫無忌和褚遂良幾個大臣聚集在宮中,召開御前會議,討論著目前國家面臨的一系列問題。李治坐在御坐上唉聲歎氣:「朕甫一即位,就河東地震。累及眾公卿在中秋月圓之夜不得回家團聚。難道是朕無福於天下乎。」

  「皇上可別這麼說。」已被新遷為太尉的無忌勸慰說,「河東地震,乃自然使然。況先皇崩逝,神人震動,波及山川。今宜速遣使存問河東,以慰人心。」

  [返回]  
/* 18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二章(8)     

  「朕無德,致河東百姓遭此變故。今日是中秋節,河東大地又是如何面對一輪圓月,朕心實在是傷悲啊。」李治抬起龍袖,擦了擦眼淚。

  「我皇真乃仁慈之主也。」開府儀同三司李勣上前說道,「河東百姓遭此罹難,缺吃少穿,皇上可速下聖旨,賑濟災民。」

  「這賑濟災民的標準怎麼定?」李治問道。

  「河東地震,牆倒屋塌,二年也未必能恢復元氣。宜給復二年的救濟糧。賜壓死者家屬絹帛三匹。」李勣奏道。

  「就依愛卿所言,即刻擬詔。卿可為宣慰使,組織糧米綿帛,三日內起程,趕赴河東賑災。」李治吩咐道。

  「遵旨!」李勣說完,拿著笏板,轉身下殿,辦他的正事去了。

  「皇上,」褚遂良拱手說,「年前的事還很多,新皇登基,例應改元,還有冊封皇后、后妃、諸王。請皇上下旨,成立一個工作班子,早定大事。」

  「嗯……」李治沉吟了一下,說,「太尉總攬全局,事無鉅細,先和太尉府商量定奪。這些瑣事,朕就不過問了。這一陣子,朕睡眠不足,常犯偏頭疼。」

  褚遂良一聽,忙諫道:「改元冊後,乃國家大典,何言瑣事,陛下說話要注意分寸。」

  「好了,眾愛卿都回去了,早早安歇,明天還要上早朝。」李治有些不堪其煩,站起來,甩手入後宮去了。

  後宮裡,王皇妃早已命人置下酒菜,等候李治。李治吃了兩口,連酒都不喝,就到寢帳裡躺下了。

  「皇上,」王皇妃輕輕地叫道:「你累了嗎?」

  「哎,朕實在是累了,安葬先皇以後,大事一件接一件,河東這次又再次地震。這會兒,又要忙乎冊後改元的事。」

  「冊後?」王皇妃一直想問的就是這個問題,「改元冊後的事已經議定了嗎?」

  「尚無定議。」李治閉著眼,答應著。

  「臣妾在東宮就是皇上的正王妃。理應跟隨皇上入主西宮。」王皇妃推著李治的肩膀說。

  「朕累了,再說吧。」李治翻身朝裡睡去。

  「不行,皇上今天得答應我!」王皇妃不依不饒,拉扯著李治。王皇妃是西魏大將王思政的玄孫女,父母皆為李唐王室的姻親。她的曾祖母就是高祖李淵的妹妹--同安公主。同安公主見幼年時的王皇妃長得美麗出眾,便將她引薦給太宗李世民。李世民一見,此女果然貌若天仙,當下就把她許配給晉王李治,封為晉王妃。王皇妃從小生活在王侯之家,嬌貴非常,養成了惟我獨尊、自以為是、蠻橫無比的大小姐作風,為人行事從來都是率性而為。這不,求人也不等人心情好的時候再說。

  「幹什麼你?」李治惱怒道。

  王皇妃一見李治發怒,馬上大哭起來,鼻涕一把淚一把,嘴裡還不停地絮叨著:「我出生於世家大族,婚姻……乃先皇欽定。也不曾辱沒於你。……你為太子時,我就是太子妃。你如今當了皇上,我理應封後。……你作為一國之君,要講究良心道德……」

  李治一聽她這一套就煩,偏頭痛痛得更厲害了,腦子裡嗡嗡的,像要炸了一樣。他氣得翻身下床,披著衣服,走出了王皇妃的寢殿。殿外好一片月色,又新鮮又明亮,空氣也好像透明了,到處都看得清清楚楚……

  李治信步朝前走去,不停地用手揉揉太陽穴。貼身太監獨孤及和十幾個侍衛在旁邊跟著,小心地戒備著周圍。

  「獨孤及,你會作詩嗎?」李治微微側了一下身子,問道。

  獨孤及正在後面三四步遠跟著,見皇上發問,沒聽清說了些什麼,忙緊步跟上前,問:「皇上,您說什麼?」

  李治也懶得再說一遍,他仍就信步走著,不知不覺來到了翠微殿前。殿前的花壇裡,隱隱飄來玫瑰花的暗香,李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玫瑰還是當年的玫瑰,她的根枝更粗大了一些。雖近仲秋,她仍然有鮮美碩大無朋的花朵,而且還是那麼滋潤,香氣是那麼清晰。她在月光下微微地顫動著,使人回想到一種十分寶貴的過去的東西……

  「獨孤及,」李治轉臉問身後,「你知道現在誰住翠微殿?」

  「回皇上,自從咱們搬走後,一直空著。」

  「咱們今晚就住這兒吧,你叫人打掃打掃,備些酒菜。」李治吩咐說。

  「是。」獨孤及躬身答應,著人去辦了。

  翠微殿裡,李治一杯接一杯地獨自飲著酒,已經喝得頸項鼓漲,醉眼朦朧。他的嘴唇輕輕地翼動著,在唱一支飲酒歌--

  一隻大黃蜂/可愛又通靈/吾今婆娑醉/夢裡共雨晴。

  唱著唱著,多情的李治流下了泉水一樣晶瑩的淚水。獨孤及惶惑地走過去,輕輕地喚道:

  「皇上,您喝多了,早點歇息吧,明天還要早朝呢」。

  「什麼?我是皇上?我能做到一切事事如意嗎?」李治腳步踉蹌地起身道。

  「皇上,」獨孤及跟在李治的後面,面帶笑意地說,「皇上,您是想武媚娘了吧?」

  李治把一隻手搭在獨孤及的肩上,腳步踉蹌,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了過去。獨孤及全力支撐住。

  「獨孤及,朕從小就由你照顧著,你最瞭解朕的心,怎樣才能盡快地娶得武媚娘?你快想想,朕實在離不開她啊。她是那麼迷人,那麼熨貼朕的心,比花花解語,比玉玉生香……」

  [返回]  
/* 19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二章(9)     

  「皇上,媚娘乃先皇才人,已例遷感業寺,天下盡知。如今正值國葬之年,萬萬不可造次,以免輿論嘩然,於新君不利。等過了三年,為先皇守孝期滿,再行定奪。」

  「三年?多麼漫長的等待啊!朕三宮六院,猶可解渴。她青燈古佛,日盼夜盼,不知會流多少清淚,不知會罵朕多少遍『負心人』。」李治不禁喟然長歎。

  「皇上,等過了三年,先皇忌日時,循例您要到感業寺拈香,那時您倆不就見面啦?您若怕她等得心急,老奴可以先行探望,以慰芳心。」獨孤及獻言道。

  「好獨孤及,就依你的話辦,你明天就去感業寺,要悄悄地,就說給你媽媽拈香。」

  獨孤及笑了,心說,我媽都死了三四十年了,還拈哪門子香。「行行,皇上,您怎麼說,老奴怎麼辦。不過明天不能去,明天咱們還要去蕭妃那裡,喝小王子的生日酒,過一天去吧。再急,也不在乎這一天兩天。」

  獨孤及說著,扶李治往寢帳裡走,「皇上,快歇息吧,已二更天了。明天還得早朝呢。」

  八月十七日早晨,感業寺沉洪的鐘聲照例敲響。大雄寶殿內,住持早早地等待著眾尼姑來做早課,但三遍晨鐘後,仍沒有人來。空曠的大殿裡,只有案台前幾個紅蒲團上打坐的老尼。「怎麼回事?人都到哪兒去了,難道一夜之間,憑空消失了嗎?」住持慌慌張張地和執法一起,帶著幾個弟子奔出大殿,趕往東禪捨。那裡住著今年新剃度的尼姑們。

  「快開門!上早課啦。」住持和執法連敲了幾個捨門,都無人答應,用力推門也推不動,裡面都緊緊地閂著。住持急了,顧不得「第五戒者」,開始破口大罵:「你們這些千刀割,萬刀剮的,啥時候了,還不起床!」

  然後住持挽了挽袖子,卷卷褲腿,後退幾步,飛奔過去就要踹門。剛到門口,門忽然打開,一大盆過夜的髒水兜頭潑來,水淋淋地弄了住持一身滿脖子滿臉都是。仲秋的早晨已然清冷,地上都下開了霜,凍得住持直打哆嗦。這時,禪捨的門一齊打開,各個門裡齊刷刷地露出一排光頭,隨之爆發出一片大笑聲……

  「你,你們!」住持氣得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姑奶奶怎麼了。」光頭們收住笑聲,變了臉色。各從禪房裡一步步圍過來,各人的左手裡拿了剝了皮的桑木棍,在右手掌裡輕佻地拍打著,斜愣著眼,帶著一副江湖樣。

  「姐妹們今天要拿您老人家練練棍法!」

  嚇得住持和執法都變了臉色,望著露出白茬的桑木棍,頭皮發麻,步步後退。眼看一頓棍棒,在所難免。這時武則天從人群背後站出來,向眾尼喝道:「不得無禮!」

  「慧通,快來護衛師父!」執法像遇到了大救星,急忙向武則天招手。武則天仔細打量著住持濕淋淋的一身,然後拱手道:「住持師父,何事惹得您如此尷尬?」

  「她……她們不上早課,反欲行兇。」

  「早課?」武則天笑著說,「姐妹們在宮中享福慣了,不慣早起。且冬天將至,人人貪戀暖被窩。我看,這早課就免了吧。」

  「這……早課乃我感業寺自開寺以來的定規,代代相傳,從無耽擱,豈能因你們貪睡而廢?」

  「那……」武則天沉吟了一下說,「我倒不怕早起,不怕唸經,只是這一群小師父不好惹啊!」

  「招打!」眾尼姑又亮了亮桑木棍,齊聲吒道。

  住持嚇得一縮脖子,慌忙說:「隨你們,隨你們。」轉身以手掩面,狼狽而逃。身後落下了武則天和眾姐妹止不住的笑聲。住持回到臥室裡,換下了衣服,洗了把臉,把毛巾往盆裡一摔,氣呼呼地說:

  「這是有組織、有預謀的造反!」

  「就是,肯定有人組織。」執法端上一杯熱茶獻上去說,「你看那桑木棍,長短大小一樣,都削去了皮,露出白茬,明擺著,早就準備好的。」

  「準是那個武媚娘策劃的。」住持憤憤地說,「她還充好人,救咱倆。」

  「那咋辦?師父。」執法說,「還能當真不上早課了?」

  住持一拍桌子,說:「不行,我要立即去宮裡,找主管寺裡工作的提督公公,非把那個姓武的制服了不可,不然,這住持實在幹不下去了。」

  下午,武則天正和眾姐妹一起說著美容養顏之道,住持推門而入。

  「慧通,請你到我房裡去一下。」

  「什麼事?」

  「你家裡來親戚看你了。」

  「親戚?」武則天疑惑道。

  「快點走吧。」住持和顏悅色地說,「別讓人家等急了。」

  「武姐姐,你不能去。」永智等人勸道,「不知她們設的什麼陷阱。」

  「諒她們也不敢。」武則天說,「眾姐妹稍安勿躁,我去去就來。」

  「武姐姐,讓我跟你一起去」永智說。

  「好,你去了在門外等我。」

  進了住持的寢室,武則天一眼就認出來人是誰,她驚喜地說:「是你,公公。」

  獨孤及微微點點頭。說:「武才人,別來無恙?」

  「托公公的福,一切尚好。」

  「我來之前,就聽說你領人罷課的事,望你看在洒家的面子上,照顧住持一下,她可是我的老朋友啊。」

  [返回]  
/* 20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二章(10)     

  「是嗎?」武則天笑著問住持。住持紅著臉,點了點頭。

  「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現在好了,不說不知道,一說就知道。」獨孤及打著哈哈說。

  「那--」武則天向住持拱手,「師父,我這邊向您賠禮了。」

  「沒關係,沒關係。」住持臉笑成個小彌陀佛,說,「獨孤公公找你還有重要的事,你們說話吧,我到門口看看。」

  住持剛一出門,永智就拉住她鬧起來,嚷嚷著:「我姐姐呢,快讓我進去看看。」

  武則天忙跑出來,對永智說:「妹妹,我沒事,真來了一個親戚,你先回房去吧。」

  永智看看武則天,一切正常,答應著走了。

  「武才人,皇上派我來看你,讓我捎來了一件東西。」獨孤及把床上的一個小包解開,拿出一個五寸見方的紅色錦盒,呈給武則天。

  「啊!」武則天打開錦盒,禁不住地叫了一聲,裡面是一個純金的大黃蜂,她閃閃發金光,做得惟妙惟肖,生動自然,幾乎連大黃蜂身上特有的茸毛,也能讓人感覺出來。

  「真有他的--」武則天的心開始顫動起來,她緊抿著嘴唇,眼盯著那個大黃蜂。

  「武才人,皇上想你啊!」

  「想我,那他還把我丟在這清冷的寺廟裡。」

  「皇上的性格你是知道的,目前還不能直接跟你相會,尚要避人耳目。相信不久,皇上會妥善地安排你的。」

  「你回去告訴皇上,讓他不要辜負當初的盟誓。我武媚娘可是夜夜睡不好,相思淚不知流了多少回。」

  「我會稟報的。」獨孤及點了點頭,「我出來半天了,要趕快回宮。今天的事,不要對任何人說。這對你,對皇上都有好處。」

  「公公稍等等,我也有件東西,請你捎給皇上。」武則天說著,從袖子上刷地撕下一大塊絹帛,鋪在桌案上,右手食指放在嘴邊,猛咬皓齒,指上的鮮血噴薄而出,她暗咬牙關,在絹帛上寫下:

  一身即許君,生死誓追隨。滴血裂絹帛,望夫價萬斤。

  二十個大字,字字鮮血淋漓,力透絹帛。獨孤及駭然不已,禁不住單腿跪地,雙手來接。

  「公公請起。」武則天神色自若,把寫好字的絹帛交給了獨孤及。「武才人真女中丈夫也。我獨孤及佩服之極,日後有用得著老奴的地方,可儘管吩咐。」

  「多謝公公。」武則天說,「我先走了,等會就不送你了。」

  「不用,不用,您走好。」獨孤及邊說邊把武則天送出了禪房。

  高宗李治即位時,已有四位王子出世。長子李忠,為後宮劉氏所生;次子李孝,為後宮鄭氏所生;三子李上金,為後宮楊氏所生;四子李素節,乃蕭妃所生。前三位王子的母親,都是地位低下的普通宮人,惟有李素節的母親蕭妃是王府良娣,地位僅次於王氏妃。

  四王子李素節剛滿四歲,相貌十分漂亮,且嘴甜心巧,長著一對會說話的大眼睛。所有的王子中,李治最疼愛他。幾天不見就想得慌。小王子也天資聰穎,小小年紀便能日誦古詩賦五百餘言。這天,李治在兩儀殿批閱一下午各地奏報,覺得又累又乏,就扔下硃筆,來到了後宮蕭妃的住處。

  「父皇,父皇。」小王子李素節奔跑著,過來迎接李治。

  「兒子。」李治一見四王子,渾身輕鬆了一大半,他一彎腰,把兒子抱在了懷裡。

  「素節,今天老師又教了些什麼?」

  「回奏父皇,是《漢武帝求茂材異等詔》。」

  「會背了嗎?背給朕聽聽。」

  「遵旨。」小素節搖頭晃腦一五一十地背起來,「蓋有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故馬或奔踶而致千里,士或有負俗之累而立功名。夫泛駕之馬,跅馳之士,亦在御之而已。其令卅群察吏民有茂材異等可為將相及使絕國者。」

  李治見小素節背得很流利,一點也不打磕,大為高興。從腰上解下玉珮,掛在素節的脖子上說:「朕把這玉珮賜給我兒,等會兒我還有文房四寶賜你。」

  「謝父皇。」素節嘴甜甜地說,「兒臣也有禮物獻給父皇。」

  「喲,你有什麼好禮物?」李治好奇地問。

  「一隻金盃,給父皇喝酒用。」

  「是誰給你的,你媽媽?」

  「不,是兒臣自己做的。」素節閃著慧黠的大眼睛,對李治說。「你自己會做金盃?朕倒要看看。」

  「待一會兒,等吃飯喝酒的時候,兒臣現做現送。不過只送您一隻喲。」

  「好,好,一隻足矣。」李治弄不明白,小王子要送給自己什麼樣的金盃。

  「快下來,讓你父皇歇歇,父皇勞累一天了。」蕭妃忙把小王子接下來,放在地上。

  「蕭妃,朕要在你這兒吃晚飯。你做什麼好吃的給朕吃?」李治興致勃勃地問。

  「回皇上,沒有什麼好吃的。臣妾打算親手做幾個小菜,想讓皇上過上一次平民小家的日子。」蕭妃躬身答道。

  「怎麼又想起『平民小家』了?」

  「平民小家,兒女繞堂,同吃同住,其樂融融。」蕭妃話裡有話地說。

  「噢,朕是有些日子沒來了。國家大事一件接一件,搞得朕疲憊不堪啊。」

  「皇上,快入座吧,先喝點清茶。我下廚去做,一會兒就完事。」蕭妃扎上圍裙,去廚間忙去了。功夫不大,菜就端上來了。共四菜一湯,它們是:辣炒土豆絲、炒菠菜、芹菜拌粉絲、雞刨豆腐,湯是麵筋的菜湯。

  [返回]  
/* 21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二章(11)     

  第一次面對這麼少的菜,李治心裡充滿了好奇,他覺得口津滲出,食慾大增,笑著問蕭妃:「酒呢?」

  「酒是民間的糯米酒,綿甜可口,只養人不傷人。臣妾著人釀好後,已在床下放半個月了。」蕭妃轉身從床下摸出一個罐子,抱到桌子上,折開封蓋,就要往碗裡倒。

  「且慢。」李治攔住說,「酒是好酒,且等吾兒的金盃來盛。」

  又問李素節:「皇兒送朕的金盃呢?」

  「父皇稍候。」素節坐在桌後,兩手在底下掰弄著。接著,他拿出一個圓口,有小兒拳頭那麼大小的黃橙橙的杯子,遞給李治說:「此乃金盃也!」

  李治接過來一看,哈哈大笑,原來金盃是橙子做的。

  「吾兒聰慧過人,實慰吾心。來,朕就用皇兒的金盃喝酒。」李治這一頓飯吃得很舒心。當晚,就留宿在蕭妃處。

  蕭妃屏退宮人,親自服侍李治洗臉洗腳。在床上,又細心地給李治脫衣服。她動情地說:「妾真願和皇上一起,到宮外去,過農家的日子,你耕田我織布,雙飛雙棲,形影不離,那才是人生的大享受啊!」

  「我李唐萬里江山,難道不滿足你的心。你真願意出宮為民?」

  「臣妾只是不願與皇上分開,只想夜夜偎著皇上睡。」

  「這些『農家樂』的話可別再說,傳到王妃的耳朵眼裡,她又得妒嫉你。」

  「她是人不生育,見臣妾為皇上生下兩女一子,就嫉恨臣妾。」蕭妃脫光衣服,鑽進大被窩,雙臂摟住了李治,「皇上,聽說中秋節那天,您和王妃吵架了,所為何事?」

  「還不是冊封皇后的事。」李治厭煩地說,「諸大臣尚未議奏,叫朕怎麼先放言,誰當皇后,誰不當皇后。」

  「王妃雖為皇上正妻,然久不生育,在民間,也屬『七出』之內,又如何能當皇后,母儀天下?」蕭妃邊說邊用玉手揉搓著李治。

  「她不能當皇后,你當?」李治說。

  「臣妾雖才識淺陋,位居王氏妃之下,然卻為皇上連生了兩個公主,一個王子。上不負國家社稷,下不愧黎民百姓。強似那不開懷的王氏妃。妾當皇后,又有何不可。」

  「朕也有此心,且最愛四子素節,但立後的事,關係重大,尚要群臣議奏通過,不是朕一句話就可以定了的。」

  「議歸議,但最後決定權在您。皇上,您心裡可得有數啊。」蕭妃側起身子,扳著李治的肩膀說。

  「你不願出宮為民啦?」李治故意問道。

  「皇上!」蕭妃嬌嗔地輕叫了一下。

  「好了,咱不說這事了。」

  新年終於來臨了,當含元殿沉洪的鐘聲響了三遍的時候,改元冊後的大典隨之舉行。李治頭戴皇冠,身著袞服,坐在承天門上,接受文武百官和外邦使節的朝賀。皇宮外,更是人聲鼎沸,官方組織的遊行慶典活動正在熱鬧地進行。沖天的禮炮煙花不絕於縷。京城長安的街道上,居民的家門口,全都掛著綵燈。到處洋溢著喜慶的氣氛。坐在高高的承天門上,李治心中充滿了感慨。自從自己登基以來,災禍不斷,先是河東連接地震,十一月乙丑晉州又地震。突厥車鼻可汗乘機率兵犯境。整整一個冬天,京城和鄰近州郡都沒有下一場雪。朝野內外,有人趁機傳播一些不利於皇上的謠言。每天,李治都要兢兢業業,幾次視朝,聽取各部、府及文武大臣們的奏事,親自批閱似乎永遠也批不完的有關政治、軍事、司法、財政、教育等方面的奏章。過度的勞累,搞得李治時常頭暈,精神上疲憊不堪。也有聊以自慰的,就是長孫無忌等先皇老臣忠心耿耿、於政事勤勤懇懇,很好地處理了先皇葬儀、新君登基、賑災、派兵遣將打擊突厥等各方面的軍國大事。李治的王朝也漸漸贏得了人心。

  「陛下。」獨孤及過來打斷了李治的沉思,站在背後小聲地說,「馬上要在大明殿賜宴群臣、外賓使節。到時您可要少喝點。外邦的吏使敬酒,您不要當真喝下去,略略沾沾唇就行。」

  李治點點頭,說:「皇后要賜齋感業寺,不如你領人送去。順便給武媚捎一些絹帛錢兩。過年了,她在寺廟裡,心情肯定不好。」

  「皇上,今天事多如麻,老奴抽不開身呀!」

  「不要緊,待會賜宴時,我不喝酒就是,你也快去快回。」

  「我去,皇后要起疑心的。」獨孤及躊躇著說。

  「她不一定顧得上這事。就是問,你就說朕讓去的,也代表陛下給佛上香。」

  「嗯。」獨孤及見旁邊的贊禮官直往這瞅,怕多說一些影響禮儀,忙答應一聲,快步走下承天門。

  除夕之夜的感業寺裡,武則天徹夜未眠,當長安全城的銅鐘一齊敲響的時候,她獨自走到禪捨旁的一個土坡上,凝望著破曉的天空。她看見在北邊遙遠、遙遠的天際,懸掛著一顆巨大的晨星,它也在凝望著自己,猶如一隻孤獨、不同凡俗的眼睛。

  而在這顆眼睛的下面,新皇改元冊後的鐘聲猶未散盡,整個長安城火樹銀花。人們的喧嘩聲漫過寺廟的高牆,撞擊著武則天的耳朵,她孤寂的心不禁有些發疼。自從獨孤及走後,再也沒有來過。她知道,隨著新皇帝的登基,李治的身邊又會聚集起成百上千絕色的女子,在美色環擁之中,他還會有精力和空隙想念自己嗎?過了年,她就到二十四歲了,已走過了少女的花季時代,和那些後宮的青青少女相比,嬌嫩已是明顯不足。想到這兒,悲哀又要佔據她的心,但她又咬緊牙關,緊閉雙唇。每當心情不好的時候,她就會命令自己,重新在心裡燃起希望的火焰。

  [返回]  
/* 22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二章(12)     

  「慧通,快開門,皇后的賜齋來了,正停在寺門前,趕快去迎接,動作快點。」是執法的聲音,她又轉到別的禪捨叫去了。永智一下子跳下床,急速地穿著衣服,著急地說:「姐姐,快起,皇后賜齋,不去不行啊。」

  「皇后賜齋?哼--」武則天鼻子嗤了一下,心冷冷地。她有心不想去,又轉念一想,小不忍則亂大謀,於是慢騰騰地起來穿衣服,和永智一起趕到寺門口。

  寺門口已齊刷刷地跪了好幾排人,武則天和永智也找了個空檔,在後面跪下來。

  「皇后懿旨。」這時一個太監拉長聲音,宣讀道:「永徽元年正月丙午,皇后冊命某為皇后。是故皇英嬪虞,帝道以光,普天同禧。特賜齋感業寺,以示節儀。」

  武則天聽太監讀旨的聲音有些耳熟,偷眼一看,原來是獨孤及。賜齋的事,用不著他來啊,難道是……武則天的心怦怦地跳開了。等接迎儀式一結束,她就急急忙忙趕回禪捨。

  永智拿著齋飯,蹦跳著從門外走來:「武姐姐,你怎麼不拿齋飯就走了。我把你的一份捎來了。這可是宮裡的手藝啊,咱好久沒食過御膳的口福了。」

  「你先吃吧。」武則天打了一盆水,仔細地洗起臉來,又在俏白的臉上輕施了一些胭脂。

  「吃飯了,還打扮。」永智在一旁咕噥著。這時,一個小尼姑跑進來,說:「慧通,住持師父叫你趕快到她房裡去。」

  「知道了。」武則天口裡答應著,手忙腳亂地從箱子裡拿出一個青布包。

  「武姐姐,住持叫你幹什麼?」永智問。

  「回來再說。」武則天頭也不回地跑走了。

  住持的禪房裡,獨孤及正在和住持坐在床上,兩個老相好正手拉著手低語著,見武則天進來,獨孤及忙起身說道:「武才人好。」然後指了指桌上的一個箱子,「這是皇上專門賜你的。」

  「謝謝公公,又勞你大駕了。」

  「武才人不必客氣。」獨孤及說,「這幾個月,實在太忙了,沒能來看望你,還請武才人諒解。」

  「我知道的。」武則天點點頭,從懷裡掏出青布包,對獨孤及說:「你把這個交給皇上。告訴皇上,武媚時時刻刻在等待著他。盼望有一天能早點回到他的身邊。」

  「皇上也很想念你,多次想來,只是事太多,脫不開身。也不能輕易出宮。皇上希望你多保重身體,安心等待。」

  「我能理解皇上的心。」武則天揉揉眼睛,問獨孤及,「皇上的身體還好吧,偏頭疼好了沒有?」

  「還是老樣子,一熬夜就犯。」獨孤及說。

  「多叫人給他按摩按摩,多到戶外活動活動,對皇上的偏頭疼有好處。我在宮裡的時候,時常這樣伺候皇上。」武則天叮囑著獨孤及。

  「洒家一定轉告武才人的美意,這會兒皇上正在大明宮裡賜宴呢,我得趕緊回宮。」

  「那就不留你了。」武則天接著又說,「公公以後不要再叫我武才人,更不要在皇上面前這樣稱呼我。」

  「那叫你什麼?」

  「隨便,我的法號叫慧通,你叫我慧通也行。」

  不覺間,已到三春時節,宮裡宮外,百花盛開,百鳥爭鳴,到處青翠欲滴,好一派熟透的春光。翠微殿前的小花壇裡,玫瑰花又竄了二尺多高,斜枝縱橫,開滿了碗口大的鮮花,嬌艷照人,絢麗奪目。

  早朝時,李治和群臣交換了一下意見,決定在五月己巳,先帝的忌日那天到感業寺拈香。午飯後,李治信步往翠微宮走去,最近幾天,他都在翠微宮午睡。

  「獨孤及,你說到後天去感業寺會怎麼樣?」李治躺在寢帳裡,老琢磨著事,總是睡不著,就和歪坐在旁邊小榻上的獨孤及說話。

  「你是皇上,想怎麼樣,就怎麼樣。」獨孤及半睡半醒地答應著。

  「和她會面時,得秘密些,免得讓後宮和長孫無忌他們幾個知道。」李治說。

  「知道了他們又能把你怎麼樣?天下都是你的,別說一個小小的尼姑。」

  「倒不會怎麼樣。」李治揉著鼻子說。

  「皇上放寬心吧,老奴已把事都安排妥了,絕對不會出什麼岔子。」

  「獨孤及,你說我一個堂堂的大唐天子,富有四海,後宮裡美女佳麗成千上萬,怎麼就單單喜歡她呢?」

  獨孤及睜開眼睛,笑了一下,說:「一個人一個脾味。你和她就能合得來。要不然,就是你前輩子欠她的。」

  「獨孤及,她寫血書時,手指頭咬了多大一塊?」

  「皇上,這件事你都問了好多遍了。我不是說過了嗎,當時我心慌,沒太注意。你自己也可以想想,一二十個字,一氣寫下來,得需多少血,那手指頭上的傷口能小了嗎?」獨孤及說著,也睡不著覺了,坐起身子,問寢帳裡的李治:「哎,皇上,上次她叫我給你捎回來的那個小包,裡面裹的是什麼?那天挺忙,在宴會上交給你,我一直都忘了問了。」

  「是一縷頭髮。」李治傷感地說,「她這是責怪我啊,我雖貴為天子,卻讓自己心愛的人,在寂寞的寺廟裡,對著青燈苦熬。」

  [返回]  
/* 23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三章(1)     

  五月己巳,盼星星盼月亮,李治終於盼望到了這一天。上午,在通往感業寺的街道上,全程戒嚴。主要路口、橋樑以及各個制高點,都佈滿了禁衛軍。四五隊先導人馬開過去之後,皇帝李治才坐上御車,跚跚而來。

  感業寺門口,已密密麻麻跪滿了接駕的僧尼。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李治巡視著這些玄衣青帽的尼姑們,說了句「免禮平身!」

  可是沒有一個人敢起來。尼姑們早已得到贊禮官的指令,皇上進了寺門後,才能起來。李治皇帝見沒有人起身,以為大家沒聽見他的話,剛想再說一句,贊禮官就導引他向寺門走去。兩邊也立即圍過來身材高大的侍衛,李治只好邁步向寺門走去。

  一番官樣文章的拈香祭奠先皇的儀式結束後,住持立即代表感業寺,伏地跪請李治到禪房喝茶休息一下。

  李治滿意地點了點頭,冠帶飄搖地向禪房走去。禪房在大雄寶殿的旁邊,先期而來的獨孤及帶著幾個貼身侍衛早已守候在門口。李治走進來,獨孤及立即在他身後把房門關上了。李治小聲問:「人呢?」

  獨孤及向禪房深處指了指:「在裡間屋。」

  隱隱約約,禪房深處,有一個素麗的倩影。李治禁不住有些慌亂,胸部猛烈地起伏。他定了定神極力地約束住自己,好一陣子,才在自我掙扎中平靜下來,慢慢地向裡走去。

  武則天羞怯的臉上佈滿了紅暈,她在他踏進裡屋的一瞬間,抬頭看見了他。整整一年零一個月了,多麼漫長的等待、多麼刻苦的相思,一時間都化在各自的一雙眼睛裡。她深情地望著他,四隻手緊緊握連在一起。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嘴唇抖動著哽咽起來,泉水一般的淚水大顆大顆地從眼睛裡冒出來。

  李治心情更加激動,眼裡也慢慢溢滿了淚水,眼淚也順著面頰流下來。

  「武姐姐。」

  「阿治!」

  緊接著是緊緊的擁抱。獨孤及見狀,快步走過來,輕輕地把裡屋門帶上。

  好一陣子,李治才慢慢地推開武則天,仔細地打量著她。她光溜溜的頭上,耳朵透明發亮,皮膚仍然像少女一般嬌嫩,臉上卻呈現著二十多歲女人固有的成熟的魅力。

  武則天讓他看得不好意思,忙低下頭,拿手背擦了擦腮上的淚水。

  「武姐姐,朕可想死你了。」

  「想死了,怎麼不來接我?」武則天噘著嘴,「你看看,我都變成一個尼姑了,又老又醜。」

  「你不老,你不醜。」李治好像怕武則天自己傷自己的心,忙用手掩著她的嘴,急切地說。

  武則天把李治的手塞進自己的嘴裡,眼睛斜睨著李治,牙齒慢慢地用力,咬著李治。

  「都怪朕,都怪朕。」李治任憑她咬著,傷感地說著,「讓你受委屈了。」

  武則天其實沒有真咬李治,她伸出溫柔的手指,幫助他擦乾臉上的淚痕,萬分疼愛地說:「我不能怪你,你雖貴為天子,卻也有自己的難處啊。」

  「武姐姐,朕已打算好了,一俟先皇的三年服孝期滿,朕就接你回宮。」李治急忙保證說。

  「阿治,」武則天感覺時間太緊了,於是她呻吟地叫了李治一聲,拉著他的手伸到了自己的懷裡。

  「阿治,沒有你,我是多麼的孤獨寂寞啊。」

  「朕以後……會……」李治承撫著武則天滾燙的雙唇,在緊密的親吻中,一邊解衣帶,一邊許著願。「會時常……來看你的。」兩個人相互纏繞著,慢慢地向禪床挪去了。到了床邊,她就迫不及待地甩掉身上的衣服,貼在他的身上,用渾身的青春烈火團團把他圍住。

  她氣喘吁吁,瘋狂地運動著,她要燃起更大的烈火,要用這熾熱的火焰,燒盡過去所有的痛苦和寂寞……

  李治在下面緊緊地盯著她,急切地尋找著那久已失去的感覺。剎那間,那俊美的雙眸、透明可愛的耳朵,電一般地擊中了他,弄得他熱血沸騰。他頭昂得更高,急切地、飢渴地向草原深處奔馳……

  激戰以後,就是一片平靜。她和他像兩片落葉,躺在水面上,自由地隨微波飄蕩。靜靜地享受著釋放後的輕鬆,兩個人誰也不願說一句話。

  「咳!」獨孤及在外間咳嗽了一聲,然後輕輕地呼喚,「皇上,是時候了。」

  兩個人才忙了起來,又緊緊地抱在一起,腦子裡都急切地搜尋著最想說的話。

  「阿治,我真的離不開你了。」

  「朕也是,這短短的一會,是朕這一年最最快樂的時光。」

  「我似乎專為你才來到了這個世上。」

  「只有在你身邊,朕才意識不到自己是皇上。」

  「阿治!」

  「武姐姐。」

  「皇上,時間到了。」獨孤及小聲地催了一遍。

  武則天恢復了理智,她拿過寬大的尼姑服草草地裹住身子,然後細心地給李治穿衣。她的手像母親的手,輕輕地給李治穿上內衣,套上他的袞服。用手指給他理了理頭髮,戴上皇冠。做完這一切,她閃後半步,打量了一下,滿意地點點頭,說:「真是我的俏郎君。」

  她又擁上去,嘬起嘴唇,深情地與他吻別,然後打開門,把挪不動腳步的他輕輕地推了出去。

  紫宸殿裡,李治正坐在書案前,忙於政務,自從感業寺回來後,就一直政務纏身。今天,快馬奏報,左翊衛郎將高侃大敗突厥於金山。李治心情稍稍好些,令人拿些瓜子點心,邊吃邊批改各地的奏章。這會兒,獨孤及走過來,小聲說:「雍王李素節來了,在門口玩耍呢,讓不讓他進來?」

  [返回]  
/* 24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三章(2)     

  「快讓吾兒進來。」李治拋下硃筆,站起來伸伸酸疼的腰背。小王子素節正跑了過來,抱住他的腿,仰著臉叫著:「父皇。」

  「今天怎麼沒在學館讀書?」

  「去了,已經放學了。」小素節乖巧地說,「少傅說,人要勞逸結合,才能健康長壽。父皇,您也歇歇吧,不能老是這樣操勞。」

  「好,就依吾兒的話。」李治牽著素節的手說,「走,父皇帶你到外邊耍耍去。」

  「父皇,我要去西海池泛舟。」素節仰著小臉說。

  「行,咱們就去西海池泛舟。」

  雨過初晴,太極宮內的西海池邊,空氣無比地涼爽,到處瀰漫著池水和花草的清香,柔嫩的柳枝靜謐地低垂著。

  「母親,父皇來了。」李素節掙脫李治的手向前跑去,李治這才看見前面的假山後,蕭妃正坐在船上,手扶著船槳等著自己。

  「皇上,」蕭妃站起身施了一禮說,「是臣妾怕您勞累過度,特意叫素節叫你來的,請皇上不要見怪。」

  「不怪,不怪,朕正想出來散散心呢。」李治一步跳上小船,攬著素節坐下來。

  「叫他們劃吧。」李治對蕭妃說。

  「不,我劃吧,就我們一家三口多有意思。」蕭妃解開纜繩,輕輕地划動船槳,小船盪開平靜的水面,緩緩地向西海的深處駛去。獨孤及一看,沒奈何,只得和幾個侍衛跳上另一隻小船,緊緊地跟在後面。

  「皇上,立太子的事怎麼不聽人說了?」蕭妃邊划船邊有意無意地問。

  「朕讓他們擱置一段時間,以後再議。」

  「王皇后的背後真有人啊,說當皇后就當上了皇后。」蕭妃酸酸地說。

  「哎--」李治長歎了口氣說,「面對先皇的那幾個老臣,我也沒有辦法啊,沒立你為後,朕也知道對不起你,所以想極力安排素節為太子。」

  「那怎麼還把他封為雍王?」蕭妃不滿地說。

  「封王和立太子是兩碼事。封王並不能代表他不當太子。」

  「那李忠就沒有封王,明擺著他要當太子。」蕭妃把手裡的槳放下,任憑小船隨風擺盪。

  「這都是幾個老大臣的主意。」李治有些煩惱。

  「什麼老大臣的主意,我看是王皇后的主意。這朝政大事到底是皇上說的算?還是她皇后說的算?」蕭妃氣憤憤地說。

  「當然是朕說的算。」

  「臣妾以為也未必。妾觀滿朝文武沒有幾個不是王皇后的人。中書令柳奭是她的舅舅,王志寧的兒子與她娘家的侄女聯姻,還有--」蕭妃掰著指頭數,數著數著就斷線了,忿忿地說,「純粹是外戚干政。」

  「你怎麼亂說話,怎麼說是『外戚干政』,傳出去還得了?」李治責備蕭妃說。

  「你當初許我當皇后,怎麼不能實現?是你亂說,還是我亂說?」蕭妃眼盯著李治吵吵著。

  「別說啦。好好地劃划船,玩玩多好。一見面就提些腌臢事,我簡直煩透了。」李治也生氣了。

  蕭妃一看,不敢再多說,就把滿腔的怒氣都用在胳膊上,小船箭一般地朝前劃去。

  第二天上午,王皇后即派人來叫蕭妃,蕭妃不知怎麼回事,有心不去,又礙於她是後宮的主宰,只得勉強去了。到了中宮,王皇后果然寒臉掛霜,也不讓坐,坐在那裡陰陽怪氣地說:「蕭妹妹,你劃得一手好船啊!」

  「皇后有什麼吩咐,儘管說。」蕭妃也不是善碴,站在那裡直愣愣的,說話也硬梆梆的。

  「你竟敢撇下宮人侍衛,讓皇上坐你劃的船在西海池上泛舟,你好大的膽子。」王皇后拍案叫道。

  「泛舟又怎麼啦,我是皇上的淑妃。我們一家三口劃划船又礙誰什麼了。」

  「一家三口?」王皇后張開嘴,「哦呸!說出來□得我牙疼。」

  「牙疼是你牙不好。」蕭妃毫不示弱。

  「大膽!你竟敢在我中宮撒野。來人呢,給我掌嘴二十。」

  幾個太監和宮娥跑過來,摁住蕭妃,對著她的嫩臉,劈里啪拉,一五一十地打起嘴巴來。

  蕭妃掙扎著,披頭散髮地哭叫著:「我有何罪?你叫人打我。」

  「哼,」王皇后坐在座位上,手指著蕭妃說,「你擅自帶皇上划船,其罪大了,萬一翻了船,死了你娘倆事小,一旦皇上有個什麼閃失,滅你九族都不解恨!」

  「你公報私仇,我要稟告皇上。」

  「告去吧。今天逮了你這個錯,打的就是你,你平日仗著有一張大肚皮,不把我放在眼裡,現在就讓你嘗嘗我的厲害!」

  可憐蕭妃一張俏臉,佈滿了手指印子,一張櫻桃小口也不櫻桃了,蓬蓬勃勃地腫脹得老高。

  中午,李治吃完飯後,正在翠微殿歇息。小素節來了,他站在李治的床前,一句話也不說,只是嚶嚶地哭著。李治急了,扳著他的小肩膀,連問數遍,小素節才說:「我阿娘快要死了。」

  「什麼?」李治大吃一驚,「你這話從何說起?」

  「中宮皇后不知何故把我阿娘暴打了一頓。我阿娘說不打算活了,不能照顧我了,攆我來跟父皇。嚶嚶……我沒有阿娘了。」小素節鼻涕一把、淚一把地哭著。

  「獨孤及,速去西宮蕭淑妃處。」李治在床上叫著。

  [返回]  
/* 25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三章(3)     

  獨孤及慌忙過來,伺候李治穿上鞋。幾個人不顧中午太陽毒,急急地趕往西宮蕭妃處。

  蕭妃正拿著三尺白綾布,站在凳子上,往房樑上甩來甩去的甩,見皇上快到門口了,才一下子甩上去,挽了一個陰陽扣。「幹什麼你!」李治進門一看,氣得怒喝一聲,旁邊站著的太監、宮娥急忙把蕭妃扶下來。蕭妃一頭紮在李治的懷裡,哇哇地哭著。李治頓時也覺心酸,揮手屏退眾人,扶著蕭妃坐到了床上。李治摸著蕭妃的腫臉,問:「她怎麼把你打成這樣?」

  蕭妃噘著厚嘴唇,萬分委屈地哭訴著:

  「我不該為皇上生這幾個孩子,遭人嫉恨。她剛立為皇后,就暴打我一頓,我這以後的日子還怎麼過啊。」

  「不會生孩子還有理了,朕去找她。」李治氣忿忿站起來,就往外走。

  蕭妃攔住李治:「皇上,您就別去了,我們可惹她不起啊。」這麼一說,李治氣更大了,登登登地跑了出去。

  獨孤及見皇上滿臉怒氣地往外快步走,不明內裡,忙給侍衛使了個眼色,侍衛斜舉著黃蓋傘,給李治遮著太陽,一步一趨地也跟著快步走。

  「膽子越來越大了,皇后剛當上沒幾天,就尋釁起事,太不把我這個皇上放在眼裡了,我非廢了她不可……」

  李治一路走,一路想,不覺前面就到了中宮。李治的腳步又慢了下來,自己跟自己說:「還是算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這一進去,王皇后還得鬧我一頓,與其兩頭都鬧我,不如一頭鬧我,哎,我還是回去吧,安慰安慰蕭妃,讓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省得再弄一次嘔心的事。」想到這裡,李治腳底又打了個彎,回來了。

  蕭妃正倚門觀望,見李治回來了,忙過去攙扶著他的手說:「皇上,這麼快就回來了?」

  「嗯……」李治到了裡屋,才摟著蕭妃說,「你別再生氣了。剛才朕到中宮訓了她一頓。往後,她再傳你,你就說你正在等朕,哪兒也不能去。」

  「皇上,」蕭妃撲到李治的懷裡,「你答應我晚上不去中宮了,我要你夜夜陪著我。」

  「好,好,只要你不再生氣,什麼都好。」李治拍了拍蕭妃,「朕還是喜歡你的,朕六個子女,你一個人就生了仨。」

  「皇上,只要你天天晚上來,臣妾還能給皇上生出幾個聰明漂亮的王子公主。」

  「好啊,朕以後就夜夜專寵。」李治也興奮起來。

  「只要皇上夜夜來臣妾處,臣妾就不爭那個皇后的位子了。讓王皇后天天晚上摟著寶綬高興吧。臣妾才不稀罕那個有名無實的臭中宮。」蕭妃得意地說,就上來親吻李治。

  「淑妃,別別。」李治看著她的厚嘴唇,躲閃著,「你先養養傷,消消腫,朕晚上再來。朕這會還得去視朝哩。」

  時序已進入十月了,天氣微冷,天也黑得早了,寬闊的街道上,也沒有多少行人。兩輛馬車,一前一後,順利地到達感業寺的門口。獨孤及首先下車,到門衛上接洽,然後才引著李治往寺裡走,路上,李治說:「不知她睡了沒有,獨孤及,直接去她的禪捨吧?」

  「不合適吧,她一個屋不知住著幾個人,咱還是去住持房裡,再著人叫她。」

  「沒事,她上回跟朕說過,是一個人住的。」

  「那--」獨孤及沉吟了一下,「好吧。皇上您自己小點聲敲門進去。老奴和幾個侍衛,藏在對過的花池裡。不過,您可快著點,不能回宮晚了。」

  「好,就照你說的去辦,她是第幾個門?」李治問獨孤及。

  「從東往西數,第三個門,別記錯了。」

  禪捨裡,武則天已脫去了衣服,圍著被子,斜靠在枕頭上,燭光如豆,她一邊看書,一邊輕輕地按摩著臉頰,這時,有人輕輕地敲著門。

  「誰呀?」武則天問。

  沒有人答話,仍是輕輕地敲著門。武則天只得下床去開門,以為是哪個姐妹,又來串門。

  門開了,一個青衣小帽的男人,帶著一股涼風竄進來,沒等武則天反應過來,他又轉手把門關上。

  「你--」

  「是朕,武姐姐,阿治。」

  「是阿治。」武則天把提著的心放下來,禁不住喜極而泣,「你……你怎麼現在來了?」

  「在宮裡悶得慌,就來了。」

  「你是怎麼來的?」武則天拉著李治的手,就往床邊走。

  「坐馬車來的,他們幾個都在外面的花池守著哩。」李治看武則天只穿著褻衣,忙掀開被子,把她扶進去,「你快進去,別凍著身子。」

  李治斜坐在床邊,手伸進被窩裡,抓住武則天滾熱的手,滿臉笑意地看著武則天。

  「武姐姐--」

  燭光下武則天嬌羞著臉,斜睨著李治,手指摳著他的手心說:「你來幹什麼?」

  「朕,朕想你了。」

  「你想我哪一點?」

  李治嘿嘿地笑著,把手摸到了武則天的胸脯上,一把又一把地揉著。

  武則天咯咯地笑著,輕輕地掙扎著,嚷著癢;李治索興放開手腳,另一隻手也伸了過去,摸索著她微微凸起的小腹,又順流而下,一路摸開去……

  他的手時重時輕,眼光看著她的臉,觀察她表情的變化。她渾身變得熱辣辣的,低聲呻吟著,雙手緊緊地把李治拉到了自己的懷裡……

  [返回]  
/* 26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三章(4)     

  兩個人最終糾纏在一起,走進快樂的夢境……

  夢醒之後,兩個人又身輕無力,像楊花在春風裡飄蕩。李治凝視懷中這豐腴白皙的可人兒,不由地又一次親吻著……

  武則天豐滿俊秀的臉上,流動著幾顆晶瑩的淚水,這少見的情形讓李治慌了神,扳著她的膀子,急切地問:「怎麼了?武姐姐。」

  武則天急忙擦開淚水,露出笑容:「沒有什麼,我是高興的。」

  李治搖搖頭:「不,朕知道你心裡的想法,只是--」

  武則天忙用手摀住他的嘴,把香腮貼上去,摩擦著,說:「阿治,我真是高興的,你別有什麼想法,從我見你的第一天起,我就在心中立下誓,決不惹你有一絲一毫的煩惱。只要你高興,我什麼都可以承受。」

  「武姐姐,朕知道,一切盡在不言中。」

  「阿治,你以後不能隨便就來。你是一國之君,要注意安全,上次醉著酒,這次又摸黑天來,帶的侍衛又這麼少,叫姐姐我多麼擔心啊。」

  「知道了。下午,皇后又吵又鬧,朕心裡煩,就來找你了。」

  「當皇帝更不能率性而為,要面面照顧到,你也多給皇后一些溫存,等我將來入宮的時候,還要依靠她呢,你可不要隨便得罪她。」

  李治像孩子一樣點點頭,幸福地看著武則天美麗成熟的臉龐。他深深地感覺出,只有在這裡,他才找到了自己的慰藉;只有在這裡,他才找到了心理和肉體同時得到歇息的溫床……

  「武姐姐,白天猶可,晚上時間你是怎麼打發的?」

  「睡覺唄,睡不著就看書。喏,你敲門的時候我正看書。」

  「看的什麼書?」李治拿起床上的一本書,「是《左傳》,你女人家還愛這個。」

  「俗話說以古鑒今,多看點歷史方面的書有用處。將來入宮時,可以上書言事,好為你治國安邦、做一代明君,出一份綿薄之力。」

  「真難為你了。」李治邊翻書邊讚歎著,這時,書裡掉下一張紙箋,「這是什麼?」李治拿過來,念著上邊的字:如意娘武媚

  看朱成碧思紛紛,憔悴支離為憶君。不信比來長下淚,開箱驗取石榴裙。

  「好,好。」李治讚道,「端的寫得娥眉頓轉,淒楚悲涼。哎--」李治又歎道,「總有一天你會笑逐顏開,脫掉比丘裝,重著石榴裙的。」

  「但願如此!」武則天雙手合十,說,「人說皇帝是金口玉言,我武媚快有出頭之日了。」

  「武姐姐,朕要走了。這首詩作朕帶上啦。」李治把詩箋裝進兜裡,拿起衣服就往身上套,弄了幾下也沒伸進袖子。武則天忙給李治穿衣服,嗔笑道:「當了皇帝,連衣服都不會穿了,還想醉臥禪床呢。」

  「武姐姐,」李治腆著臉笑著,伸出嘴唇,去求吻。武則天拿手指在上面輕拍了一下,又怕拍疼似的,忙用一個甜吻去撫慰它。「快回宮吧,等餓了再來吧。」武則天輕輕地打開門,伸出頭看了看,見四處寂靜無聲,才把李治放出門。

  獨孤及和幾個侍衛也從暗處走了出來。

  李治拍著獨孤及的肩膀:「獨孤,難為你跟朕這麼些年,忠心耿耿,任勞任怨,朕賞你黃金五斤,絹帛百匹。」

  「謝聖上隆恩。」獨孤及習慣地跪下磕頭。

  「唷,別磕了,」李治拉著獨孤及坐下,「再說這車裡也磕下不頭。」

  「皇上,人說名如其人,您字號叫『為善』,您真是一個善人啊。從古到今也是數得著的明君,從不對下人鞭打腳踢,從沒有妄殺一個人。老奴侍候您這樣的好皇帝,心裡覺得實在,覺得踏實。」獨孤及真誠地說。

  說話間,車子已到了皇宮。二重門內,又聚集著一大群人,大紅燈籠下,羅綺珠翠,繡帶飄飄。

  「壞了,」獨孤及忙對李治說,「王皇后來了,怎麼辦?」

  「來了就來了,她下午鬧了一場了,頂多再鬧一場。」李治一下子變得無所謂起來。

  「我看皇上今晚去陪陪她吧,免得她鬧大了,追究起來,我們的秘密可就露餡了。」

  李治笑了一下,又安慰獨孤及說:「你甭管了,讓朕應付她。」

  說歸說,等下了車,一看見王皇后,李治又緊張起來,他打起精神,挺著胸脯走過去,打著招呼:「皇后還沒睡,查些什麼?」

  「皇上哪裡去了?深夜不歸,叫臣妾等得心焦。」王皇后拋過來一個媚眼,嬌滴滴地說。

  「噢,我--」李治急忙接下去說,「我到民間看看民情。」

  「皇上真乃仁慈之君,日理萬機之餘,還去民間訪貧問苦。」王皇后作了一個揖,以示崇敬。

  過來拉住李治的胳膊,「皇上,你累了吧,快隨臣妾回房歇息去。」

  「好,好。」李治心說,今兒是怎麼啦,王皇后也變得特別的溫柔。倆人攜手登步輦,並肩坐著向中宮駛去。路上,還說著平日少有的話。

  「皇上,臣妾想通了,以後再也不惹你生氣了。」王皇后頭靠在李治的肩上,語氣幽幽地說。

  「這話讓你說對了。皇后母儀天下,難道不能容忍皇上的幾個嬪妃嗎。」李治拍著王皇后的肩背說。

  「皇上,宮裡妃嬪這麼多,為何單單喜歡那個蕭妃子,左一個,右一個,讓她生這麼多孩子。」

  [返回]  
/* 27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三章(5)     

  「朕並不是天天上她那裡。」

  「還哄人?臣妾早已查過《起居注》了,這十來天,你天天去蕭妃處。」

  「朕去了是有事。」

  「去了當然有事了!」王皇后剛想發火,復又制止了自己,「臣妾知道自己,怎麼也抗不過那蕭狐狸。」

  「別再說了,喏,中宮到了,朕這不是來了嗎。」李治扶一把王皇后,並肩走進了寢宮。

  「您吃飯了沒有?」王皇后問李治。

  「吃了,在車裡隨便吃些點心。」

  「什麼事這麼急?一國之君,富有四海,能隨便吃些點心充飢。」

  「也沒什麼急事。中午吃得太飽了,所以晚飯不想多吃什麼,防止積食,」李治催促說,「快叫人打水來,洗洗睡覺吧,朕實在疲勞了。」

  王皇后先脫光了衣服,幸福地爬上了寢床,等待著宮女給李治脫衣服,等李治上床後,屏退了宮女,開始施展手法,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費盡心機一點一點地給他推拿按摩。足足忙了半個時辰,李治還是一點也不起興,王皇后疑心大起。「皇上,您剛才和……和女人睡過覺了嗎?」

  「沒有啊。朕不是微服私訪去了嗎。」李治裝得還挺像,「可能是累的,朕從街東到街西,整整步行了七八里路。」

  「那……那您吃點補藥吧。」

  「什麼藥?有就吃,沒有也別費勁去找了。」李治伸了伸酸疼的胳膊,覺得實在太累了,不想再玩什麼花招了。

  「是太醫給您配的那一種,您還給它起了名字叫『青春之火』,您忘了嗎?」王皇后說著,光著身子跳下床,從旁邊的小廚裡翻出個琉璃瓶。

  「沒忘沒忘,」李治不得已,接過王皇后拿過來的鮮紅膏滑的藥丸,連水都沒喝,一揚脖子嚥了下去。

  事情有些勉強,但還算說得過去。王皇后望著精疲力盡的皇上,心中又氣又急,她恨透了那奪走她秉受雨露的女人。

  過了初一是初二,過了初二是初三,連著過了四五天,皇上一去不復返。王皇后禁不住又恨得咬牙切齒。她在中宮裡無緣無故地打著轉,踢板凳、罵丫環。

  獨孤及來了。王皇后看見他,冷冷地問:「你來中宮幹什麼?」

  「皇上讓老奴來問娘娘一件事。」

  「皇上有什麼事好問我的?我倒問你,皇上這幾天都在哪睡覺的?」

  「回娘娘,在西宮蕭妃處。」

  獨孤及又磨蹭了一下,才說清來意,「娘娘,大大前天,皇上是不是丟了一件東西在您這兒?」

  「什麼東西?」

  「一張紙。」

  「什麼紙?聖旨還是草紙?」

  「娘娘真會開玩笑,是一張寫著字的紙。皇上說可能丟你這兒了,叫老奴來看看。」

  「沒有!」王皇后氣哼哼地說。

  話音沒落,旁邊一個侍女說:「娘娘,是有那麼一張紙箋,我給夾在小書櫥上的一本書裡面了。」

  「你在哪發現的?」王皇后問。

  「早上在床邊地上看見的,可能晚上給皇上脫衣服的時候,掉下來的。」

  「拿給本宮看看。」

  紙箋很快地拿來了,王皇后一看,是一首情詩,什麼『憔悴支離為憶君』、『開箱驗取石榴裙』,作者叫武媚。

  「獨孤及,這是誰寫給皇上的詩?誰叫武媚?」

  「回娘娘,老奴不知道。」

  「你整天跟隨著皇上,形影不離,你敢說你不知道?又想受罰了不是?」

  「娘娘,您打死我,我也說不知道。」

  「那麼說你知道了,不想告訴本宮?」王皇后嘿嘿地笑了笑,抖抖手中的紙箋,本宮早已調查清楚了,這事騙了別人,還能騙了我娘娘?左右,給我重打二十大棍,打死為止。」王皇后連蒙帶嚇地吼道。

  幾個粗壯的侍女從後房找來兩根木棍,一腳踹向獨孤及,掄棍就打。

  「哎喲!」獨孤及一個狗啃泥栽倒在地,心說,還真打呀,我這身皮包骨頭,能禁得起打嗎?光棍不吃眼前虧,說吧,說了,皇上也不會打我,皇上比皇后仁慈。

  「別打了,我說,我說--」獨孤及手捂著頭,往前彈跳了一下,急忙招道:「是感業寺的尼姑武媚寫的。武媚下放前是先帝的才人。皇上為太子時,兩人就情投意合了。」

  「皇上去找過她幾回了?」

  「沒去多少次,也就三回兩回的。」王皇后沉吟了一下,對獨孤及說:「你去吧,叫皇上自己來拿。」

  「這--」

  「本宮不要這張小紙,皇上一來我就給他。你就這樣給皇上說就行了。」

  獨孤及無奈,只好怏怏地走了。

  晚上,李治來了,還帶來了好酒好菜。

  「皇后,朕來了,」李治陪著笑臉說,「朕今晚上陪你喝一杯。」

  「喲,皇上是稀客臨門哪,找臣妾有事啊?」

  「沒事,沒事。朕好幾天沒來了,也該來看你了。」

  宮女、太監們在桌子上擺好了酒菜。李治拉著扭扭捏捏的王皇后入了座。他滿滿地端上一杯酒給她,說:「皇后,你辛苦了。」

  「臣妾辛什麼苦?」王皇后撲哧一笑,心說,這是哪來的話。接過李治遞來的酒杯,一口乾了,用絹巾沾了沾嘴唇,說:「皇上,您來拿那張紙的吧?」

  [返回]  
/* 28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三章(6)     

  「朕今晚主要來看望你。」

  王皇后從袖裡掏出那張紙,抖了抖,斜著眼看著李治說:「想不到你這個老實人,還能把先皇的才人用了。」

  「哪裡,她是先皇生前賜朕的。」李治辯說著。

  「先皇賜你的,臣妾怎會不知道,皇上別再唬人了,男子漢大丈夫,要敢作敢為。」王皇后偎上去,摩挲著李治的臉,「皇上,您是一國之君,整天像偷兒一樣,摸摸索索地,夜裡出宮幽會,一不體面,二不安全。臣妾以為--」

  王皇后說著,立起手掌,做了一個砍瓜切菜的動作,「把她給--」

  「皇后,您千萬不能殺她,只要留了她,朕以後就夜夜宿在中宮,保證不耽誤你的事。」李治驚慌地說。

  王皇后笑了,連乾了兩杯酒,才接著說那句話:「臣妾是要把她給--召回宮裡。皇上想哪兒去了。臣妾再惹皇上不高興,也不敢當一名劊子手殺皇上的意中人。」

  李治擦了擦額上的細汗,道:「皇后真有如此高風亮節,以後,朕一個月分出二十天宿在中宮。」

  「臣妾也不指望什麼了,更不敢再相信您的金口玉言。臣妾只是不願看那個蕭蹄子夜夜專寵,一副得意滿足的風騷樣。」王皇后幾杯酒下肚,備覺無限地傷感,心裡話也掏出來了。

  李治彷彿這才懂得女人的心,他伸出胳膊,攬住王皇后,把她摟到自己的腿上。

  「皇后,其實,你要不是整天喜怒無常,動不動就跟朕生氣,朕還是喜愛你的。」

  「皇上,別說了,」王皇后抹著眼淚,啜泣著,「臣妾的性子也不好,從小任性,容不得別人,這才失寵於皇上。」

  「皇后,別說了,咱倆以後都改一改脾氣,就行了!」李治夾了一塊「花釀驢蒸」塞到王皇后的嘴裡,王皇后才止住了哭聲。

  吃完了嘴裡的那塊驢蒸,王皇后心情好了些,問李治:「皇上,武妹妹長得怎麼樣?」

  李治想了想,說:「額頭寬寬的,臉大大的,還有……」

  王皇后接上話頭說:「還有腦袋光光的。」

  「嘿……嘿嘿。」李治笑著。

  「嘿嘿啥,還不趕快讓她蓄髮還宮?」王皇后說。

  「再等幾個月,等為先帝守孝三年期滿,再接她進宮不遲。」

  「看不出你還是個孝子呢。」王皇后說,「那也得先讓她把頭髮蓄起來,到時候弄個光頭進宮,像什麼樣子?」

  「對對,還是皇后想事周到。不過,這事還是你出面為好,你下個懿旨。如果由朕下聖旨,恐怕朝臣們得議論。」

  「行,臣妾知您是一個敢做不敢為的主。」王皇后並起蘭花指,戳了李治一指頭。實際上,皇后就準備由自己下懿旨。她計劃要聯絡起這位媚人的「尼姑妹妹」,借力打力,借鍾馗打鬼,徹底消滅掉蕭淑妃的囂張氣焰。最終達到奪回皇上寵愛、左右後宮的目的。

  「等那武媚人來了,您可要讓她聽臣妾的話。不然,臣妾照樣可以把她趕回去。」王皇后的嘴湊到李治的耳朵邊說。

  「那是,那是。她不歸你節制,歸誰節制?再說,武媚這人也不錯,溫順有禮,善解人意。朕和她處了好幾年了,從沒見過她爭風吃醋、發過脾氣。」

  王皇后點點頭:「臣妾明天就下懿旨,派專人去,再賞賜給她一些衣物、食品。」

  「皇后,你真好。」李治摟著王皇后諂笑著,「皇后,朕今晚好好陪你,決不讓你失望。」李治拍著胸脯說。

  「走,趕快睡覺吧。」王皇后從李治的腿上下來,指揮眾宮婢立即侍寢。

  這次,高宗李治下了老本,竭盡全力,全力以赴,赴湯蹈火,興奮得王皇后身在浮雲,魂飛半天。王皇后感到從未有過的舒服,簡直如飲醇酒,如吮甘露,內心感慨著:「這『武妹妹』還真是一個幸運星,人還未宣進宮,就帶給我這麼多的幸福和快樂。」

  曲徑通幽處,禪房花木深。在禪捨的最北邊,有一個比較偏僻的安靜地方,它靠著小池塘。武則天常常到這裡讀書散步。將近三年的感業寺生活,也是武則天孤獨慎思的生活。她的思想正像她二十八歲成熟的肉體一樣,歷經一番火坑、一番苦海的磨難,早已脫盡了稚氣。在她的身上,再也找不到昨日那個任性、嬌氣小姑娘的影子。她真正的成熟了,不再怨恨命運的不濟,也不再焦慮未來的日子。她要一步一步、深思熟慮,向中斷多年的理想目標挺進……

  秋天,絢爛的秋天,她的金色和紫色閃現在最後的綠色裡,她將產下自己的果實。人們在領略春天俏麗、歡樂的風格以後,還必將感受到金秋的成熟與豐饒。

  武則天坐在池塘邊的草地上,看了一會書,又仰面躺下來,欣賞著太陽慢慢地落到了西牆頭上,又慢慢地變成了一團血色的紅暈。這時,突然從昇平殿的方向傳來渾厚的鐘聲。武則天側耳細聽,疑惑起來,晨鐘暮鼓,不年不節,傍黑天敲鐘幹什麼?一定是有重大的事發生。難道是皇上駕臨,他這會來幹什麼?武則天未及細想,急忙起身,彈了彈衣服,往回走。剛走到一個小路口,迎面碰上了寺裡的執法,兩個人差點撞了個滿懷。

  「快,快,慧通,快去前院接皇后的懿旨。」執法氣喘吁吁地說。「接什麼懿旨?皇后又給寺裡賜齋了?」

  [返回]  
/* 29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三章(7)     

  武則天邊走邊問。「不年不節,賜什麼齋,是專門給你的懿旨。」

  「我的?」武則天感到渾身一顫,放慢了腳步。難道我跟皇上的私情,皇后都知道了,派人來處置我?也不太可能,後宮佳麗成百上千,她犯不上跑這兒吃我的醋。

  「快點走,慧通。接旨的事能磨蹭嗎?」執法催促道。

  「走!」武則天邁開了步子,心想,諒也沒有什麼大事。皇后要問罪我一個小尼姑,只需派兩個人暗暗就做了,何須下個懿旨,弄得上下都知道怎麼一回事。

  武則天趕到祥房。宣旨的太監和幾個宮婢正坐著喝茶聊天,絲毫看不出有什麼不好的事要發生。

  「武媚接旨!」一個領隊的太監站起來,展開懿旨,開讀:懿令感業寺武媚蓄髮。

  懿旨簡單明瞭,就一句話,卻讓武則天一時摸不透真正的意圖。沒容她細想,又有幾個宮婢、太監,抬過一個食盒和一箱子衣服,放在她面前,打頭的太監指著說:「喏,這都是皇后賞賜的。」

  太監辦完事,立刻就走了。武則天爬起來挪坐在祥房的圍椅上,看著食盒和箱子,陷入了沉思。皇后令她重新蓄髮又是為何?蓄髮自然意味著重新以女人的身份回到紅塵中來,然而,皇后要把她這個「還俗」的尼姑打發到紅塵的哪一個角落呢?懿旨裡沒有說明白。可畢竟沒有問罪、處置她,而且還有諸多賞賜,看樣子通往皇宮的大門快要打開了,壓抑已久的武媚就要有出頭之日了。

  秋盡冬來,冬去春至。在先帝李世民崩逝三週年忌日的這一天,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一大早,感業寺的氣氛就非同尋常,門前的西大街上開過來一隊隊羽林軍,迅速地佈滿全寺,實施戒嚴。住持臨時得到通知,皇上馬上要來拈香,務必迅速佈置好一切。感業寺裡,立即忙亂起來,掃地的掃地、設案的設案。而後全體比丘尼一起到大門口,等候接駕。獨獨一個武則天不去。她正在禪捨裡,精心地打扮自己。

  她兌上了一盆溫水,把臉浸在了裡面,稍稍停頓了一下,溫水給皮膚的刺激,使她在舒適之中,感到一種沒有心事的恬靜。她用柔軟的絹巾,輕輕地拭乾臉上的水漬,然後在脖頸處、面頰上,撲上上等的珍珠粉,再用一種散發著異香的紅鱟植物油,輕輕地塗抹一遍。

  她攬過鏡子,就著從窗戶紙射進來的晨光,仔細地打量著自己,鏡子裡,面頰紅潤潤的,印堂、額頭亮得發光,長長的睫毛,放射出喜悅的光芒。兩隻眼睛朗若晨星,一股成熟的、動人的青春活力,從裡面透出來。

  她笑了,和三年前相比,她依然皮膚白皙,顯得更加高貴和秀美。頭髮雖然還不夠很長,僅蓋住耳朵,但颯颯青絲,卻別有一番英武的魅力。

  寺裡的鐘聲響了,寺門外傳來人馬的喧鬧聲和鼓樂聲。她知道,是他來了。接著他還要去大雄寶殿,進行一番官樣的拈香儀式。她在幽暗的禪舍內,靜靜地諦聽著,她不平靜的心在靜靜地等待著。一個半時辰以後,禪捨外響起雜沓的腳步聲。接著一個男子的聲音輕輕命令「退下」。

  門,被有禮貌地、輕輕地敲響。

  「誰呀!」她憋住笑,故作不知。「是朕,大唐的高宗皇帝。」

  門開了,武則天望見冠帶飄搖的大唐天子背後,有黑壓壓的文武百官和侍衛。她立即屈膝跪倒在地:「臣妾武媚恭迎吾皇萬歲萬萬歲。」

  「免禮平身。」李治伸出一隻手,扶起了她。

  「你怎麼帶這麼多人來?」她小聲地問。

  「今天是你回宮的日子。怎麼,你不願隨朕進宮?」李治爽朗地說著。

  「現在?」她有些震驚。簡直不敢相信這話是真的。她渴望進宮,她知道自己也快進宮了。但當這些突然到來的時候,反而手足無措了。

  「當然是真的了,」李治抿著嘴唇,微笑著,顯示男子漢的決斷和魅力,「馬上回宮。」

  「好吧。」短短的一瞬間,她醒悟過來,腦子裡有了分寸,她衝著後面的獨孤及說:「傳比丘尼永智。」

  「永智是誰?」李治問。「臣妾的一個小姐妹,臣妾要帶她一同回宮。」

  轉眼的功夫,永智被帶了過來,她望著氣勢非凡的高宗皇帝,茫然失措,跪地參見。

  「永智,咱們進宮去,」武則天拉起了永智,「這床上有衣服,你馬上換上一套。再給你留兩名內侍,你監押他們整理一下房間,把可以帶走的東西帶上。」

  「武姐姐,我--」永智激動中,彷彿未聽清武則天的吩咐。

  「就這樣了,我先隨皇上走了,你隨後進宮。」

  武則天說完,挽起李治就走。從禪捨前到大門口,內侍們排列著,低頭躬身,感業寺的比丘尼們,伏在甬道兩旁的地上,送他們走過。寺門外,更是氣派非凡。樂隊奏著樂、打著鼓。羽林軍挺胸凸肚,擎旗的擎旗,拿戟的拿戟,端的是儀仗森嚴。

  李治攜著武則天的手登上一輛高貴華麗的御馬車。隨著太監們悠長的首尾相傳的「起駕」喊聲,長長的車隊開始向皇宮進發。武則天一手握著李治的手,一手握著橫槓。她玩味著剛才的場景,腦海裡翻騰起來,深深感到權力的威嚴與力量。不知不覺中,她輕輕地從胸腔裡,吐出一口氣。

  「你在想什麼?」李治手伸過來,摟住她的腰。

  [返回]  
/* 30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三章(8)     

  「什麼也不想。」武則天拿過李治的手,輕輕地摩挲著自己滾燙的面頰。

  武則天睫毛低垂,嘴唇紅艷艷,一副羞澀的樣子。李治看得眼熱,手就往她的懷裡伸,嘴唇往上湊。

  「皇上!」武則天輕輕地打了他一下,「這是御車,馬上要到皇宮,你一時也等不得。」

  「武姐姐,誰讓你這麼迷人的。」李治不依不饒,手還在動作。

  「往後,不要叫我武姐姐,我也不叫你阿治。宮闈有宮闈的規矩。隨便這樣暱稱,我會遭人嫉恨的。」

  「那朕叫你什麼?」李治一時想不出合適的稱呼,忙問。「那就看你了,你封我什麼就叫我什麼。」

  「封你為妃子,好不好?」李治問。

  「妃子……」武則天想了一下,搖搖頭,「目前還不能封我為妃,我初來宮中,根基未穩,一定會遭朝臣反對,遭後宮妃嬪的妒恨。先給我一個『昭儀』的名號吧。」

  「那就委屈你了。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李治又摟住了武則天,「名頭事小,我們倆的快樂才是真正的。」

  「昭儀姐姐,你想住在宮裡的哪個地方?」

  「叫我武昭儀。」武則天輕輕地扭了一下李治的鼻頭,「住翠微宮吧。那裡能喚起皇上的回憶。」武則天滿臉通紅的笑著。

  「好你個武昭儀!」李治興奮地壓了過去,「讓御車直接駛往翠微宮,朕下午不上朝了,沉住氣地陪你樂樂。」

  「不行,該上朝的還得上朝,不能因色誤國,再者,臣妾進宮後要先拜見皇后娘娘。晚上,我自己一個人住翠微宮,皇上去陪皇后才是正理。」武則天堅決地說。

  「什麼正理,朕有好幾個月沒碰你了。」

  「忍得一時,快樂終日。人都來了,還在乎這一回兩回。」武則天親著李治的臉,哄勸道,「皇上,你就聽臣妾的話吧,這也是為臣妾著想啊。」

  「好,好。還是你慮事周詳。不過明晚一定在一起睡。」

  「行啊,明天床上見。」武則天一邊說笑著,一邊撩起車帷,打量著外面的風景。

  前面快要到皇宮。黃瓦覆蓋的紅色宮牆已然在目。垛樓上跨刀持戟的軍士往來巡邏,庶民百姓望見宮城敬而遠之。這就是大唐王朝的權力中心,它統治著遼闊的萬里海疆。進了它的裡面,就意味著你已經接近了最高權力的頂巔。

  王皇后正在中宮裡打扮著自己。這幾天,她心情舒暢,特別高興,皇上的陽光雨露,讓他彷彿找回了丟失的鮮嫩。她嘴裡哼著歌子,對著鏡子,不停地摩弄著眼角隱約可見的皺紋。她還總結出一條經驗,只要讓皇上高興,皇上就會投桃報李,讓她也高興。

  「啟稟皇后娘娘,武昭儀跪在門口求見。」一個太監來到王皇后的跟前,叉手稟奏。

  「哪一個武昭儀?」王皇后拉長了娘娘腔問太監。

  「就是皇上剛從感業寺帶回來的。這事娘娘不是知道嗎?」

  王皇后「嗯」了一聲,又把臉轉到鏡子前,又抹了幾下魚尾紋,對那個太監說,「你去到門口,看看她跪的姿勢怎麼樣,再稟告於本宮。」

  「是。」太監答應著出去了。王皇后接過宮婢遞來的人參茶,慢慢地啜飲著,鼻子裡哼哼著,自我感覺十分良好。王皇后要恩威並施,牢牢地擒住這個媚人的小尼姑,讓她當自己的先鋒官,躍馬持槍打頭陣,在後宮這個沒有硝煙的戰場上,把蕭淑妃一類的狐狸精,徹底的打個落花流水。

  「娘娘,」那太監從外面走進來,趴在地上,匯報說,「這武昭儀跪得還不錯,直挺挺的,一動也不動。」

  「傳武才人覲見。」王皇后命令道。

  「武才人?送她來的獨孤及公公說,皇上已封她為昭儀了。」太監好心地提醒著王皇后。

  「狗奴才,這麼多的廢話。叫你怎麼傳你就怎麼傳。」王皇后抬腿就給了這個太監一腳。

  大概這溫柔一腳踹人不疼,太監也習慣了,故該太監嘿嘿地笑著,爬起來向大門口亮開了嗓子:「傳武才人覲見!」

  武則天一聽叫她武才人,心裡明白了許多。她暗自冷笑了一下,站起身來,撣了撣裙擺上的塵土,向殿裡走去。「臣妾武媚叩見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王皇后沒吱聲,而是仔細察看跪在地上的武媚人。眼前的這女子年近三十,雖說人長得不錯,保養得也很好,但已失去了少女那特有的鮮嫩的色彩,穿著也樸素一般。她比皇上大了幾歲,人說色衰愛弛,她這個樣子在美女如雲的皇宮內也不會有什麼好日子了。於是,王皇后用傲慢的口吻問:

  「武氏,先帝在世的時候,你侍候過先帝?」

  「回娘娘,臣妾曾做過先帝的才人。」

  這話還真弄得王皇后一愣,她原以為這個武媚定會對那一段歷史支支吾吾,褘而不談,沒想到她卻直言不褘,痛痛快快地承認了。王皇后心想,這個武媚也是個沒有腦子的人,話怎麼套,她就怎麼說。

  「武氏,你為先皇的才人,應該知道宮廷的成例,先皇的嬪妃是不可以--」王皇后說著,端起蓋碗,藉故喝一口參茶,打住了話頭。

  武則天忍住心頭的不快,趴在地上嗑了個響頭,奏道:「臣妾深知娘娘的恩典。就是這會穿著的衣服,也是娘娘賞賜的。臣妾在感業寺接到娘娘令臣妾蓄髮的懿旨後,常常為娘娘的大恩大德而感動得流淚,日日在佛前禱告,求佛祖保佑娘娘身體健康,長命百歲。所以臣妾一進宮,就直奔中宮來覲見娘娘。」

  [返回]  
/* 31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三章(9)     

  「嗯。」王皇后微微點了點頭,又問,「皇上已經封你為昭儀了?」

  「回娘娘,皇上只是口頭說說,沒有下旨正式冊封。皇上說,晚上要來中宮跟娘娘您商議一下,再做決定。」武則天說著,提了提裙子,以示跪得時間太長了,該賜個座位了。

  王皇后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吩咐左右搬錦凳,給武媚賜坐。

  「來人哪--」王皇后拉著長腔命令道,「傳掖庭令和內府令晉見。」

  「是!」兩個腿快的太監口裡答應著,竄出門辦這事去了。這期間,王皇后也不理旁邊端坐著的武則天,只是有一口沒一口、自顧自地啜茶。

  功夫不大,掖庭令和內府令分別傳到,各自站在一邊,聽王皇后訓話。

  「掖庭令?」

  「臣在。」

  「這位是武昭儀,今年二十九歲,皇上剛剛收進來的。曾做過先帝太宗的才人。你把這些都記錄在冊簿上。」

  「臣謹遵懿旨!」

  「內府令!」

  「臣在。」

  「按成例撥付規銀,通知尚食局從明天早晨起,安排武昭儀的膳食。」 「臣遵旨!」

  看著掖庭令和內府令退去了,王皇后才多雲轉晴,吩咐宮婢:「快給我妹妹武昭儀看茶!」

  「武妹妹,從此以後,我們是一家人了,你有什麼事找姐姐我就行了。」王皇后拉住武則天的手,親熱地拍打著。

  「謝娘娘厚愛。臣妾初到宮中,一切全憑娘娘照顧,一切行動聽娘娘差遣。」武則天離開錦凳,又跪地磕頭。

  「坐,請坐,」王皇后過來,拉起了武則天,「妹妹,雖然你年齡比本宮大,也知道一些宮中的事,但本朝非比前朝,宮廷法禁森嚴,掖庭令那裡,該有的手續一點都不能少,倘若有一點差錯,落到那些顧命大臣手中,就不好意思了。」

  武則天低著頭,摸索摸索眼圈,等再抬起頭時,眼睛裡竟沁出了一滴眼淚。

  「娘娘,臣妾知道自己添了麻煩,入宮有悖於禮法,只是見愛於皇上,見愛於娘娘,才到昭儀的位置。臣妾即使肝腦塗地,也不能報答皇上、娘娘的恩情於萬一。」

  「妹妹,可別這麼說,進門就是一家人,一家不說兩家話。」王皇后笑呵呵地拍了拍武則天的肩膀。

  「姐姐給你準備了一些新衣服,你先挑一套換上,午膳先湊和一頓,等傍晚皇上下了朝,我們三人在一起好好吃一頓。」

  「謹遵娘娘懿旨。」這武昭儀嘴巴乖巧之極,對皇后娘娘的話言必稱旨。

  下午離黑天還早著哩,高宗李治就興沖沖地趕到了中宮。人剛到門口,就老遠地給王皇后打招呼:「皇后娘娘,朕來了。」

  「別人叫臣妾『娘娘』,皇上怎麼也叫臣妾『娘娘』。」王皇后說著,迎上去,用手掌輕輕地在李治臉上拍了一下,以示懲罰。「皇上,今兒來得這麼早?看皇上滿面春風,大概有什麼喜事吧?」

  「皇后高興,朕也自然高興。」

  王皇后閃後一步,打量著李治:「一天不見,皇上就學會說話了,嘴甜得像抹了一層蜜。」

  「皇后取笑了。」李治尷尬地笑了笑,「聽獨孤及說,今晚要在你這兒吃飯。」

  「是啊,怎麼今個一叫,皇上就來了?」王皇后□著眼問。

  李治搓著手,嘿嘿地笑,四處張望:「怎麼不見武昭儀?」

  「正在沐浴呢,怎麼,新郎官等急了,要去幫幫忙?」

  「別逗了,快叫御膳房做菜吧,多做些花樣,朕今晚要好好地樂呵樂呵。」

  武則天走過來了。剛出浴的她顯得皮膚也白也嫩了,短頭髮瀟灑地從兩邊向後梳;嘴唇含笑,鮮艷欲滴,眼角微微有些翹,上面斜描著兩撇墨黑的蛾眉;身穿一套低胸的紅石榴裙,露著嫩白的脖頸。一對奶子,大得如牆上吊著的葫蘆,露出衣外小半個。整個人散發著慧黠多端、成熟性感的魅力。

  王皇后見了,心裡面有些波動,覺得上午有些走眼。但沒容王皇后多想,武則天就裊裊地走上來,給皇上、皇后各施了一個禮,口稱:「臣妾見過皇上、娘娘。皇上,萬歲萬萬歲,娘娘,千歲千千歲。」

  李治滿懷喜悅,旨令太監:「傳御膳。」

  不一會,尚食令親自領隊,二十多個太監,每人手托六個盤子,排成兩路長隊上來了。屋裡立即香氣撲鼻,醉人心田。好傢伙,美味八珍全上來了。

  「皇上、娘娘、武昭儀,請問喝點什麼酒?」一個太監請示道。「喝醽醁、翠濤吧。」王皇后說。

  「你能喝烈酒,她武昭儀不一定能喝。」李治說,「換平和一些的鹿胎酒。」

  「別,別。就喝王皇后說的醽醁、翠濤吧。臣妾過去也能喝些。」武則天圓著場說。

  酒端上來了,三個人先喝醽醁,各滿了斟上一杯。李治指著酒給武則天介紹說:「這是先朝諫議大夫、名臣魏征所釀。已在窖中儲藏十來年了。其酒香氣馥烈,甘甜易醉。先帝太宗生前十分喜愛魏征的酒,曾題了一首詩賜給魏征,其詩曰:『醽醁勝玉蘭,翠濤過玉薤。千日醉不醒,十年味不敗。』」

  王皇后一聽,早在旁邊撇開了嘴,打斷李治的話說:「人家武昭儀是先帝的才人,能不知道魏征的醽醁、翠濤,用得著你介紹?」

  [返回]  
/* 32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三章(10)     

  李治支吾著,抬槓說:「魏征貞觀十七年就去世了,武昭儀怎會知道?」

  「武昭儀貞觀十二年入宮,又在宮裡整整呆了十二年,啥事不知道。」

  武則天見兩人頂開了嘴,心知李治誠厚,引得王皇后有意去揭自己的疤。遂不置一詞,端起茶杯,慢慢喝茶。李治見介紹酒不成,又去給武則天介紹菜:「這是『筋頭春』,就是炙活鶉子。這是『金粟平dui』就是魚子。這是『生進二十四氣餛飩』,就是餡料各異,凡二十四種。還有這個菜,其味最美,不可言狀,叫做『渾羊歿忽』,做法複雜得很,朕平素最愛吃這道菜。」

  話沒說完,王皇后又在一旁打開了岔子,陰陽怪氣地說:「不單單你愛吃『渾羊歿忽』,先帝太宗在世時,也愛吃『渾羊歿忽』,對不對,武昭儀。」

  王皇后看著武則天的臉,想從中看出什麼變化來,可惜武則天塌著眼皮,只顧喝茶,表情如木雕泥塑一般,根本叫人瞧不出什麼。李治這才覺出事來,忙端起酒杯:「光說菜了,忘了喝酒了。來,朕和兩位乾一杯!一口乾!」

  王皇后還真不示弱,一仰脖干了整整一杯。烈酒入腹,剎時間,美人面若桃花,炙熱誘人。

  「來,武妹妹,乾了這一杯。」王皇后完成了任務,轉而又催武則天。

  「妹妹不如姐姐海量,我分兩次干了吧?」

  「不行,一次!」王皇后不依饒,端起杯子就要往武則天的乳溝裡倒酒。

  正在僵持熱鬧間,一個太監輕步走到王皇后的背後,對著她的耳朵嘀咕了幾句。王皇后這才不鬧了,放下酒杯,對武則天說:「喝了這杯!本宮有點事,出去一下,回來你必須給本宮幹完。」

  武則天笑著點點頭,等王皇后一離步,就把杯中的酒全倒進一個叫「丁馬香淋膾」的湯菜裡。

  「什麼事?」在外間的大廳裡,王皇后問那個太監。

  「娘娘,蕭淑妃的兒子雍王李素節,在中宮門口,鬧著要見皇上呢。」太監賊頭賊腦地看看四周,悄悄地說。

  「走,看看去。」

  到了宮門口,小素節正對阻他進宮的看門太監連踢帶打呢。「住手!」王皇后掐著腰走過去,喝道,「小素節,你放學不回家看你阿娘,跑到我中宮來鬧什麼?」 「回大阿娘,放學後我已到了家,阿娘讓我來叫父皇到我們西宮吃晚飯。」

  「你父皇沒在我這,天快黑了,快跟宦官一塊回家吧。」

  「你騙人。我找到兩儀殿,說父皇到中宮了。剛才御膳房傳膳的也說父皇在這。」小素節指著王皇后,叫著。

  「大膽,你怎麼敢這樣指著本宮,來人哪,掌嘴!」

  王皇后的太監聞聲而動,就要打小素節,小素節帶來的太監忙用身護著。氣得王皇后指揮幾個太監一擁而上,把西宮的太監揍了一頓。小素節倒沒挨著什麼,只是嚇得哇哇大哭,拉著自己太監的手,哭哭啼啼回西宮,找他娘去了。

  蕭淑妃正在西宮廚房裡□著小薄餅,做著農家飯,準備招待皇上吃晚飯。沒想到皇上沒叫來,兒子卻哭著回來了,忙拍拍手中的面,抱住小素節,心肝寶貝地叫著,厲聲問隨去的太監怎麼回事。這太監忙鬆開摀住左眼的手,展現被打青的左眼圈給蕭淑妃看,帶著哭腔說:

  「娘娘她也太欺負人了,到中宮門口就打,小王爺被皇后指揮的狗奴才踢了好幾腳,嘴也挨了幾巴掌。小的護著小王爺,被打得眼睛都快看不見了。」

  「什麼!中宮敢打小王爺。她真是狗膽包天了。」

  蕭淑妃咬牙切齒,露出堅硬雪白的牙齒,像一頭母狼一樣,彷彿準備去嚙人。怒火和妒火燃燒著她的心,她一腳踢翻面前的菜筐,抄過□面杖。

  「來人哪,操上傢伙,都跟我到中宮,今晚不鬧他個天翻地覆,決不罷休。」

  一個貼心的宮婢拉了拉蕭淑妃的衣襟,小聲勸道:「淑妃,在皇宮內,這麼多人明火執杖,操刀拿棍的,怕不合適吧。不如您只帶幾個人,到中宮鬧鬧,驚動皇上,皇上最疼小王子,一聽說小王子被打,豈能罷休,那時既不招惹是非,又能達到教訓皇后的目的。」

  「說得對,來人哪,先把小王子扶床上躺下,廷請太醫來診視。你、你、你、還有你,跟我走。」

  別人都空著手,蕭淑妃卻手拎一條鐵尺子。幾個人氣勢洶洶地趕到中宮,在門口,讓把門的太監給擋住了。

  「皇后懿旨,晚膳、侍寢時間,外人一律不准入內!」

  蕭淑妃一聽「晚膳」、「侍寢」就更氣不打一處來,厲聲喝道:「閃開!」

  「淑妃,皇后懿旨,小的們不敢放你進。」看樣子王皇后已經下了死命令,一連過來幾個太監,擋住了蕭淑妃。

  「狗奴才!」蕭淑妃掄起鐵尺,冷不防給了當頭的太監一下子。抽得那太監「崩」地一下跳起來,胖臉上瞬間又胖起了一小溜。

  「你,你怎麼打人?」

  「打人?」蕭淑妃咬著牙,把鐵尺又掄了過去。幾個太監不敢還手,直往後退,一直退到殿門口,那鐵尺還是沒頭沒腦地打來。「關上門,關上門。」幾個太監閃進殿內,「匡dang」一聲把大門關上,從裡面緊緊地插上門插。

  「給我砸門!」蕭淑妃累得直喘粗氣,命令跟隨的幾個太監。

  [返回]  
/* 33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三章(11)     

  「開門,開門!」幾個太監壯起膽子,連敲帶踢地叫門。裡面什麼動靜也沒有。

  「狠勁砸!」蕭淑妃瞅了瞅四周,「這不有花盆嗎?來呀,給我搬起來往門上砸!」

  連同蕭淑妃,幾個人搬起花盆,稀里匡啷地往門上砸。一時間,好好的紅漆門被砸得坑坑窪窪,地上堆滿了殘花、爛盆、糞土,一片狼藉。

  裡面的幾個太監沉不住氣了,慌忙商量了一下,決定馬上給裡屋的皇后匯報去。

  「娘娘,蕭淑妃拿花盆砸門呢。」一個太監伏在王皇后的耳邊悄悄說。

  「什麼事啊?外面的門光光響。」李治也聽出外面的門響。王皇后趁著酒勁,把手中的杯子往地上一摔:「來人哪!撤去酒宴!」

  「這,你幹什麼?」李治申斥道。

  王皇后道了個萬福:「皇上,請御駕速回西宮。蕭淑妃打上門來了。臣妾實在不敢留皇上。殿門都讓她給砸爛了。」

  「什麼?竟有如此無禮之事。」李治還不大相信。

  「啟奏皇上,門快讓蕭淑妃砸爛了。」一個太監跪奏道。

  「這……這後宮鬧得成了什麼樣子。」李治攤著手,氣得手打哆嗦。

  「皇上姑寬,以至有人蔑視禮制,膽大妄為,中宮蒙羞。」武則天在旁邊悠悠地說道。 「……」李治停頓了一下,又一拍桌子,「來人哪,傳朕的旨令,押送蕭淑妃回西宮,嚴加看管,沒有朕的旨令,不准出西宮半步。」

  「是。」幾個李治的貼身太監答應著,竄出門去。

  外面傳來吵鬧聲,一會兒沒有了聲息,顯然蕭淑妃抗不過聖旨,被押回西宮了。

  「來,皇后,昭儀,咱們接著喝。」李治又令人重新給皇后斟酒。

  「算了,不喝了。」王皇后一回身,回寢殿去了,閃下一幫人面面相覷。

  「皇上,」武則天也站起來要走,「臣妾也不喝了,要去翠微殿歇息了。」

  「那我們一起走。」

  「皇上還是陪陪王皇后吧。臣妾今天也累了,改天再侍候皇上。」武則天說著,自顧自地走了。

  留下一個孤家寡人李治,不知怎麼樣才好。氣得他一拳擂在桌上,唉聲歎氣起來……

  後宮瑣事,國家軍政大事,再累再難,你也得面對,也得去處理。高宗李治坐在兩儀殿裡,案前的文書奏表堆積如山,他像做作業一樣,焦躁地、一點點地批改著。獨孤及來到他身後,輕聲喚道:「皇上?」

  「什麼事?!」李治的聲音高八度,明顯帶著氣,也不知是誰惹著他了。

  「皇上,」獨孤及也習慣了,不驚不詫,繼續小聲奏道,「武昭儀來了。」

  「在哪?」

  「回皇上,在門口候著。」

  「快讓她進來。」

  武則天笑容滿面,裊裊娜娜地進來了。到了跟前,把手搭在李治的肩膀上,柔聲問道:「皇上,幹什麼呢?」

  一聽見武昭儀的名字,李治的一肚子腌臢氣就「滋呼」一聲放掉了。他也一隻手攀在武昭儀的肩上,愉快地回答道:「處理一些各地的奏表。」

  「喲!」武則天撫摸著摞得老高的表章,「批閱這麼多的表章,皇上累不累?」

  「說累也不累,說不累也累。」

  「此話怎講?」

  「你一來,朕就高興,就說不累;你一走,朕情緒低落,這不累也就成累了。」

  「皇上真會說話。」武則天湊過去,香腮貼著李治,「只要皇上高興,那臣妾就日日伴著皇上批閱文件。」

  「行啊,這叫紅袖添香閱文書。」

  武則天隨手拿起一件中書省的任命書,上面寫著:「豆楚風為檢校左廂宿衛,領承天門。」

  就問高宗:「這豆楚風是誰?」

  「原來也是個禁軍將領,新近摺升的。」李治對這話題不感興趣,問武則天:「昨晚你怎麼不讓朕與你一起去翠微宮?」

  「昨晚故意急你的。」武則天媚笑著,撫了一把李治。

  「那今晚?」

  「天不早了,現在就回翠微殿吧,把該閱沒閱完的文件帶上,在床上閱。」武則天說著,就挑起文件來,也不管李治同意不同意。

  「行,行。」李治春心蕩漾,哪有不同意的理。

  翠微殿裡,用完御膳,武則天率先脫光衣服,鑽進大紅緞子被窩裡,等李治爬過來時,她卻臉朝裡,一動不動地躺著,好像生氣的樣子。李治扳了她膀子幾次,她都不回過身來。李治急了,問:「你怎麼啦,剛才還好好的。」

  「唉--」武則天幽幽地歎了一口氣。「良宵美景,你歎什麼氣呀!」

  「皇上,」武則天緩緩轉過身來,「後宮禮制不嚴,尊卑不分,臣妾為皇上感到難堪。」

  「你是說--」

  「昨天蕭淑妃竟手持凶器,帶著奴僕,打到中宮,憂擾皇上。這在民間家庭,也是大逆不道的事。先帝太宗在世時,哪個敢如此放肆。」

  「是啊,這女人也太那個了,叫朕實在失望。」

  「有了初一,就有十五。賞罰不明,無以立信,更無以立威。對蕭淑妃一定要嚴加處罰,以儆傚尤,否則,今天蕭淑妃打上來,明天又有劉妃打上來,勢必弄得皇上威信大減,後宮了無寧日。傳揚出去,也讓朝臣小覷,天下人恥笑。」

  [返回]  
/* 34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三章(12)     

  「對,」李治一拳砸到床上,「是該整整了。不過,怎麼處置她,朕一時也沒好辦法。」

  「削減她一半規銀,兩個月不准出宮門一步。」

  「這--」李治以商量的口吻說,「禁一個月就行了。」

  「兩個月!」武則天摟住李治說,「她如此放肆,不廢她名號就算她燒高香了。」

  「好好,照你說的辦吧。」李治急不可待地來拉武則天。武則天摁住他的手,從寢帳裡伸出頭,命令外面的宮婢:「傳皇上旨令,蕭淑妃手持鐵尺,衝擊中宮,有悖禮制,今削其一半規銀,兩個月不准出西宮。」

  兩儀殿裡,武則天正幫助李治批閱奏章,她一會兒拿著熱毛巾,給他擦擦臉;一會兒命內侍進參茶,親手餵他喝。弄得高宗李治如沐春風,愉快地工作著。武則天在整理奏章之餘,還伸過頭去看,對一些內容重要的文件,不時發表一些自己的看法。

  「皇上,李忠為何未封王?」武則天問李治。

  「因王皇后收忠為螟蛉子,欲立其為太子。蕭淑妃又要立其子素節為太子,兩下相持不下,所以擱了下來。」

  「皇上,」武則天正色地說,「忠乃皇上親子,至今無名號,於禮有悖,也會招惹外界議論。請皇上下詔,先立忠為王,餘事以後再說。」

  「這,這事先要和諸大臣議議。」

  「皇上,你貴為一國之君,立子為王,這點小事還不肯自己做主。長此以往,朝臣中必衍生傲氣,此必不利於皇上。且立忠為王,乃皇上家事,下個詔書就行了,何必和這個商量那個商量。弄得小事變大,你論我論,糾纏不休。」

  「那--立忠為什麼王?」

  「可立為陳王。」

  「行,等明天再說吧。」

  「皇上,如果認準了一件事,就要當機立斷,才是至尊無上的天子風度。皇上可即刻下詔,派宣使到忠府上,宣為陳王。」

  「這--」李治猶猶豫豫,這事做起來有些突然,自己自登基以來,還沒有單獨決定過這等大事。

  「皇上,」武則天晃動著李治的肩膀,「當斷不斷,煩惱不斷。」

  李治一想,也是,因為自己遇事常猶豫不決,留下了多少貓尾巴,徒增多少嘔心煩事。他攥緊了拳頭說:「你草個詔,朕蓋章後即刻發出!」

  武則天飛快地寫了詔書,李治蓋上璽印,交內侍辦這事去了。

  「皇上,晉州數次地震,不知賑災的事下邊辦得怎麼樣了?」武則天翻弄著奏章,問李治。

  「已令地方上開義倉賑民。」

  「忻州地震,冰水泛溢,不知如今的土地耕種怎麼樣了?」

  「哎,」李治歎了一口氣,「自朕登基以來,兵災、地震、旱災、澇災不斷,太白又屢次晝見,莫非朕有愧於上天?」

  「皇上,」武則天勸慰道,「地震,冰水,乃自然之變化,於皇上無干。皇上所能做的,就是勤政愛民,拯民於水火。眼下應多做些擁恩懷德的事,比如禁止各地進貢犬馬鷹鶻等。」

  「是啊,朝臣們也這樣勸諫朕,朕也已下詔禁進了。」

  說話間,一個內侍走進來,叉手奏道:「皇上,中宮王皇后著人傳話,請皇上傍晚到中宮飲酒用膳,皇后已讓御膳房提前準備下了。」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李治打發去內侍,苦笑著對武則天說,「幾天沒去皇后那裡,她又不願意了。」

  「皇上,連年來天災人禍不斷。皇上尚禁進犬馬鷹鶻。皇后難道不知,尚如此奢侈!那天,中宮晚膳,一桌上竟上百種菜。皇家一頓飯,百姓幾年糧。為上者豈能講求口腹之末耶?故臣妾那日不忍動筷。今皇后又設御膳八珍,委實為過,臣妾懇請皇上不要去中宮。」

  「你不要說,朕不去就是了。」

  「非但皇上不去,還要旨令御膳房,停止皇后今晚安排的御膳。」

  「讓她吃吧,別再招惹她了。」

  「皇上!」武則天挺著胸脯,偎了過來……

  「好,好。」李治擋不住她的溫柔,只得讓內侍傳令:「御膳房罷御膳八珍。一頓飯二十碟以內,不得超過定例。」

  轉天,李治覺得罷皇后的御膳有些不合適,自覺不大對勁。便抽空去中宮看望王皇后,順便撫慰一下。中宮裡,王皇后因身體不適,正臥在床上歇息。

  「皇后,皇后。」李治湊到床前,有些心虛地小聲叫著。

  王皇后閉著眼,知道冤家來了,不動也不吱聲,只是那粒粒清淚順著眼角,「嘩嘩」往下流,一會兒就流滿了臉頰。

  「皇后,你怎麼啦?」李治抓著王皇后的手,讓王皇后一甩,給甩掉了。

  「皇后,朕來看你了。」

  「皇上,你是得了新人,忘了舊人。」王皇后睜開了鳳目,幽幽地說道。

  「皇后,朕這陣子確實也很忙。」

  「皇上別哄臣妾了,你不但夜夜專寵她,白天也帶著她去兩儀殿。」王皇后氣哼哼地說。

  「她……幫朕整理一些奏章什麼的。」

  「何止幫你整理奏章,還幫你擬詔,發佈聖旨哩。」

  「哪裡的事?」李治心裡有鬼,眼睛躲閃著王皇后的眼睛。「哼!內宮干政,國家必亂。不知會大臣和臣妾,就冊封李忠為陳王,是何道理?」

  [返回]  
/* 35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三章(13)     

  王皇后挺了挺身子,責問李治。

  「皇后,冊忠為陳王,朕早有此意。」

  「那臣妾問皇上,多少天來,為何不來中宮?」

  「武昭儀已懷孕了,朕也是多抽點時間,照顧照顧她。」李治也沒說假話,武則天確實懷孕了,只是沒聲張開來。

  「什麼,她懷孕了?」

  「是的,昭儀準備過來稟告皇后呢。」

  王皇后一聽,「撲通」一聲坐起身子,頭上也出了一層冷汗,身體也覺輕鬆了,頭腦不由地警覺起來,也開動起來。真追悔莫及啊,剛治倒了蕭淑妃,沒想到前門趕走了虎,後門又引進了狼。那個老大不小的武昭儀不但梅開二度、夜夜春風,獨佔了皇帝全部的雨露恩愛,更令王皇后吃驚的是,年屆三十的武昭儀竟懷上了龍種。當初,蕭淑妃依仗小王子素節受皇上寵愛,還想讓素節當太子。這武昭儀要生下個龍子,還不定怎麼樣呢,說不定子以母貴,母以子榮。太子、皇后的寶位都讓她娘倆奪了去。那時,後宮哪還有我王皇后的立足之地?不行,得趕緊想辦法。眼下,和這個搖搖擺擺的窩囊廢皇上沒有什麼好說的,得找自己的娘家人,找舅父中書令柳奭。

  「皇上,臣妾身體不適,不能侍候皇上,請皇上諒解。」

  「不妨,朕在這坐一會就走。」

  「快到中午了,皇上還是去翠微宮吧。再說,臣妾這裡也沒有什麼好吃的。」

  李治的臉訕訕的,就站起來道:「皇后,你歇著吧,改天朕再來看你。」

  等高宗李治一走,王皇后即令內侍,速去王府傳其母魏國夫人柳氏前來宮內探視。飯後,柳氏夫人乘一頂小轎,在內侍的引導下,急急趕來中宮,進門就來到閨女的床前。

  「皇后,你生病了?」

  「母親來了,恕我不能施禮了。」王皇后歪在床上,有氣無力地說。

  「可曾令太醫前來診視?」

  魏國夫人伸出手,摸摸王皇后的額頭,又試試自己的額頭,「沒有燒啊,皇后是哪兒不舒服?」

  「母親,」王皇后叫了一句,又打住了話頭,揮手令內侍、宮婢退出屋子,然後才小聲地說,「阿娘,孩兒得的是心病。」

  「什麼心病?」柳氏夫人湊過來問。

  王皇后即把後宮內的大小事,一五一十地給阿娘柳氏說了一遍。「阿娘,孩兒至今不曾生育,只有走這一步棋了,先收忠為螟蛉子,再立忠為太子,方保孩兒皇后之位無虞。且忠為人忠厚老實,是個知恩圖報的孩子,他日即大位,必不負我王家。」

  「這事得先和你舅舅商量。」魏國夫人柳氏說。

  「那當然,讓舅舅在朝臣中活動活動,只有長孫太尉等老臣出面,此事方可辦成,此事也必須辦成。不然,等那武昭儀生了兒子,事情就棘手了。」

  「好,為娘這就去你舅舅府上。」

  魏國夫人出了宮,也沒回家,即刻奔到弟弟柳奭的府上,把王皇后的話傳給了他。其實,即使王皇后不開口,國舅大人中書令柳奭也考慮了這一層。俗話說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沒有王皇后穩固的後宮地位,就沒有她身後整個家族的好事。收忠為螟蛉子,冊立太子一事,二年前,就有過動議,雖然不是什麼新鮮事,但不宜自己出面,非得動用元老重臣不可。辦成這事,不僅可以鞏固皇后的地位,同時也截斷了武昭儀、蕭淑妃日後與皇后分庭抗禮的可能。

  柳奭經過周密謀劃,先找了太尉長孫無忌這個老朋友,再由長孫打頭,找宰相褚遂良、韓瑗、於志寧商量妥定。這天,一上朝,長孫無忌就出班奏道:

  「皇上,這一陣子,兵災、地震、旱澇不斷,老臣以為除卻自然之力外,還有內部因素。皇上登基已三年多了,至今未立太子,於禮有悖,於制不合,臣請皇上,即立陳王忠為太子,以安天下之心。」

  「這--」李治是個沒有主見的人,見長孫無忌這麼一說,不知怎麼應對才好。

  「皇上,」褚遂良走上前,叉手奏道,「前者已有此動議,先著皇后收忠為螟蛉子,再立忠為太子。忠為長子,理當冊立,皇后無子,忠理當承嗣,如此,可皆大歡喜,朝野安寧。」

  「這--是否等等再說。」李治又想拖。拖拖拉拉,拖黃了為止,又不傷面子。

  韓瑗也上來稟奏:「皇上,如此大事,當即刻下詔,上可慰祖宗,下可安黎民,又可平諸王覬覦之心。吾皇聖明,宜早下裁決!」

  好像早已安排好了,幾位宰相排班地上,於志寧奏道:「皇上,二年前改元冊後的時候,皇上已親口許下,立忠為太子,至今言猶在耳。皇上如再猶猶豫豫,拖拖再說,恐失天下人之心。」

  高宗李治被眾朝臣步步緊逼,已無了退路,一時著急,找不到好的托辭,只得應道:「眾愛卿別再講了,朕就依眾愛卿所奏。於愛卿代朕草詔,封陳王忠為太子,一切應制由於愛卿負責。」

  「臣遵旨!」於志寧叩頭答道。

  答應了眾卿,沒有了元老集團的聒噪相迫,高宗李治也自覺辦了一件大事,人輕鬆了許多,問道:「忠為太子,冊典定在何日,禮制如何,眾卿可有打算?」

  幕後策劃人中書令柳奭這才出面,他內心喜悅,不露形色,四平八穩地走過去,叩首奏道:「立太子事,乃國家大典,例由太史令卦算吉日。民酉甫三日,以示我皇恩浩蕩。」

  [返回]  
/* 36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三章(14)     

  眾朝臣皆隨喜隨喜,叉手奏道:「中書令所言極是,吾皇聖裁!」

  李治見眾朝臣皆面有喜色,也隨之高興起來,坐在龍椅上,大模大樣地傳旨:「著太史令晉見。」

  功夫不大,太史令趕到,跪在地上:「吾皇萬歲萬萬歲!」

  「太史令,立陳王忠為太子,何日為吉,可速卦來。」

  「皇上,本月丁巳,即是黃道吉日,宜冊立太子。」

  「咦。」李治奇怪了,問太史令,「你沒卜卦,怎麼張口就說了出來。」

  「回皇上,臣已卜算過了,立太子當在『七月丁巳日』。」

  李治笑著看了看長孫無忌等人:「敢情眾卿都已安排好了。」

  永徽三年(公元652年)七月,也就是武則天生下長子李弘的前半年,唐高宗李治正式冊立陳王李忠為太子。接著高宗又任命於志寧兼太子少師,右僕射張行成兼太子少傅,侍中高季輔兼太子少保,侍中宇文節兼太子詹事。王皇后和柳奭這才鬆了一口氣,不無自得地認為,皇后和太子的地位從此穩如磐石,王氏、柳氏這些外戚大家族,從此可以高枕無憂了。

  事情過去以後,兩儀殿裡,武則天不高興地對李治說:「皇上,怎麼冊立太子的事,也不提前給臣妾說一聲。」

  「上朝時,眾大臣一齊稟奏,搞得朕也措手不及,只得答應了他們。事先朕也沒有思想準備。」李治抱歉地說。

  「皇上,您把臣妾懷孕的事給皇后講了吧。」

  「是啊。怎麼啦?」李治接著說,「朕還跟皇后講,你還要親自去中宮報喜呢。這也是禮法。」

  「皇上,那臣妾這就去中宮,一則賀喜娘娘收螟蛉子,二則稟告臣妾懷孕的事。」

  「好,你去吧,千萬不要鬧什麼彆扭。」

  「知道了。」

  李治挺高興,家宅平安,長幼和睦,不但平民百姓祈求於此,作為皇上,也有這些願望啊。

  王皇后這一陣子,心情比較舒暢。大夏天的,正躺在臥榻上,享受著宮婢們不疾不徐的扇風。一聽內侍說武昭儀求見,忙坐起來,尋思,她來幹啥?莫非見本宮名位確定,低聲下氣來了。

  「傳武昭儀晉見!」

  武則天走得有些出汗,到了王皇后的面前,彎腰低低地拜了一拜。王皇后復又躺在臥榻上,好半天才懶洋洋地問:「武昭儀不在兩儀殿隨侍皇上,到此何事?」

  「回娘娘,妹妹給娘娘賀喜來了,恭喜娘娘喜收螟蛉子,恭喜侄子忠冊立為太子。」

  「不敢當。忠為太子,乃大勢所趨,理所當然,本宮覺得沒有什麼喜不喜的。」王皇后不陰不陽地拋出這幾句話,心說,本宮可不吃你這一套哄人了。

  「娘娘,妹妹還有一事稟告。」

  「何事?」

  「托娘娘的福,妹妹已懷上了孩子。」

  「此是好事,懷了多長時間了?」

  「有三四個月了。」

  「怎麼現在才給本宮說。」

  「起先妹妹因無經驗不知道,等明白以後,見娘娘這一段時間事多,所以沒敢來叨擾。」武則天態度恭恭敬敬,話一說出來,這謊不由人就撒得挺圓。

  王皇后是怕聽好話的人,幾句謊言把她騙得放鬆了警惕,緊繃著臉也舒展開了,示意宮婢給武則天看座。

  「武昭儀,你以後不要去兩儀殿了,免得人說後宮干政。姐姐作為皇后,這樣奉勸你,也責無旁貸。」

  「姐姐批評得對。要不是皇上要求,妹妹絕對不會去兩儀殿的。以後,妹妹只安心在後宮養身體就是。」

  「要讓皇上多注意身體,你更應該保重孩子和你自己。」

  「謹遵姐姐教誨,妹妹懷上孩子後,別無他求。已懇請皇上少去翠微宮,多來看顧姐姐。」

  太子冊立之事,武則天事先不知道,這麼大的事,竟輕輕地瞞過了她,讓她感到自身的渺小和不足,也深深感到王皇后經營的中宮勢力的強大。於是她決定再一次放下架子到中宮去賣乖討好。王皇后實在坦誠,幾句好話聽了以後,人就變得溫順,失去進攻的慾望。那麼,武則天就可以贏得一個相對安寧的環境,在這段時間內,她可以思考局勢,重新調整自己。

  「明麗,隨我到外邊走走。」武則天招呼一個貼身的宮婢。這個明麗就是曾在感業寺為尼的永智。武則天進宮後,連同她,一連帶進來幾個乾姐妹。這些人進宮後,都成了武則天的心腹宮婢。雨過初晴,天氣涼爽,明媚的仲夏照輝著金碧輝煌的宮殿。四周樹木枝繁葉密,色澤濃重。小花池裡開放著鮮艷的玫瑰花。武則天站在花前,手輕輕地拂過花朵的表面,不由自主地輕輕笑了。這玫瑰花可是她的幸運花。幾年前,就是在這裡,在先帝李世民行將朽木的時候,她處心積慮,把握機會,搭上了太子李治,從而實現了人生的再一次飛躍。如今,她還要躲在花蔭下,韜光養晦,伺機出動。但是她從來沒有真正地安分過,在從小就嚮往權力的血液裡,流動著一種俯瞰一切的氣概。她認定,最終沒有一個人可以管束她,她要成為至高無上的主宰。

  「昭儀娘娘,咱們去哪裡?」明麗跟在後邊問。

  「閒散之人,信步而行,走哪是哪。」武則天頭前走著,邊走邊看,邊看邊想。

  [返回]  
/* 37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三章(15)     

  幾個人就這樣散漫地走著,路越走越多,幾乎走遍了半個皇宮,明麗急了,「昭儀娘娘,您累了吧,我去叫一個步輦來。」

  「我年屆三十才懷上孕,多走一點路,對將來順產大有好處。你要累了,咱們就去前面的宮闈局歇歇腳。」

  幾個人信步走進了宮闈局。宮闈令嚴明成一看,武昭儀駕到,急忙令人設座看茶。然後恭恭敬敬地侍立在一旁。他也知道這武昭儀的來頭和能量。

  「你也坐吧。」武則天客氣地指了指一個空座位。然後輕輕抿了一口茶,才說:「我只是出來走走,順便歇歇腳。」

  「謝昭儀娘娘賜坐。」宮闈令只把半個屁股坐在凳子上。

  「你是何時入宮的?」武則天親切地詢問著。

  「回昭儀娘娘,小的入宮有十來年了,新近才被提為宮闈令的。」

  「提你當宮闈令一事,我也知道,皇上御批時,我也在身邊,皇上還誇你辦事細緻呢。」

  「謝皇上,謝昭儀娘娘。」

  「你是哪裡人士?」

  「小的是并州人。」

  「喲,和我是老鄉。」武則天一聽顯得很高興,又問,「家裡還有什麼人?」

  「家裡還有父母,三個兄弟,小的排行老大,因家庭困難,才入宮的。」

  「嗯。」武則天點點頭,像變戲法似的,從袖筒裡摸出二塊金條,拋給宮闈令嚴明成,「留著補貼家裡吧。沒事的時候,可去我紫微殿走走。」

  「謝昭儀娘娘。」嚴明成開始不知武則天拋的是什麼,慌忙一接,見是金條,喜出望外,跪倒就磕頭,「明成有空一定去看望娘娘。」

  武則天裝做沒事的樣子,走到放置冊簿日誌的文件架旁,左看看,右看看,隨手抽出一本日誌,翻了翻:「你還記錄的挺詳細呢。」

  「回昭儀娘娘,每天人員出入,宮闈要事,均記錄在案,以備查考,小的不敢有半點差錯。」

  武則天滿意地點點頭:「宮闈令認真負責,忠於職守,我會跟皇上說的。」

  「謝昭儀娘娘。」嚴明成跪倒在地,忙又磕了一個頭。

  出了宮闈局,武則天又到掖庭局那裡轉了轉,和掖庭令拉了一些家常話,同樣給了他二根金條。這掖庭令只負責後宮的事務,比宮闈令的職權低多了,不但沒有什麼大的油水可撈,還成天受那些妃嬪們的氣,是個費力不討好的角兒。今見武昭儀送金條,掖庭令感激涕零,恨不能馬上給武昭儀跑跑腿,辦點事。但人家武昭儀送禮後,並沒要求什麼,只是淡淡地一笑,裊裊娜娜地走了。在臨產前的這幾個月裡,武則天表面上收斂了自己。除了當面奉承王皇后,也不去兩儀殿了。只是像一名散財童子,用大把大把的錢財,曲意交結宮婢、太監。她要編織一個屬於自己的情報網,把宮內和王皇后等人的一舉一動,都納入自己的視線之內,做到足不出戶,宮中大小事務一目瞭然。

  [返回]  
/* 38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1)     

  永徽四年(公元652年)元月,武則天的頭生兒子李弘誕生了。為照顧自己,武則天特把母親楊氏夫人和守寡在家的姐姐珍花,接到宮裡。並借生子之機向李治討要「宸妃」的稱號。怎奈以長孫無忌為首的元老們竭力反對,才不得不作罷。

  先前,王皇后與蕭淑妃勢不兩立。如今,憑空來了一個武昭儀,整日與皇上共享魚水之樂,奪走了皇上全部的寵愛。共同的失寵,使王、蕭兩人同病相憐,開始有了來往,兩人也逐漸拋棄了前嫌,由仇敵變成了盟友。常常有事無事在一起密談,商討怎樣去對付共同的敵人武則天。

  「皇后,武昭儀這個女人野心勃勃,你的鳳冠早晚會被她奪去。」蕭淑妃對王皇后說。

  「是啊,這武昭儀還一肚子壞水,當面一套,背後一套。你被禁閉兩個月,剋扣一半例銀,就是她給皇上吹的枕頭風。」 「看她肚子又鼓起來了,八成又快生了。」王皇后點點頭,扳起指頭數起來:「那個代王李弘不定是誰下的種。她五月進宮,次年一月生子,兩頭掛撅,一共才八個多月就懷孕生子,這可能嗎?準是她當尼姑時,掛上的哪個野種。我看那個代王李弘一點都不像皇上。」

  「我看也不像,皇上臉圓,他臉長。」蕭淑妃覺得有門,湊過去問,「這事你給皇上說過沒有?」

  「還沒說。我怕皇上生氣,沒敢提。」

  「得給皇上說說,說的時候,口氣委婉一些,既不讓皇上覺得難堪,又能提醒他覺察這事。」蕭淑妃考慮得還挺周到。

  「聽我舅舅柳中書說,為了沖淡連年的天災人禍,朝廷準備在今年元宵節舉行隆重活動,大宴諸王群臣、外國使節,大放煙火爆竹。到時那武昭儀正好臨產坐月子,不能出門。你我姐妹一定要緊隨皇上,勸說皇上,把這武昭儀的囂張氣焰給打下去。」

  「姐姐說得對。」蕭淑妃磨拳擦掌,躍躍欲試,說,「到時你打頭,我助陣。」

  永徽五年(公元654年)新年剛過,元宵慶祝活動的籌備工作就緊鑼密鼓地進行著。禮部和皇宮的各個局、院,人員穿梭般地來往。採購、預制,都忙得不亦樂乎。紫微殿裡,武則天的臨產期也日益迫近,宮婢、太醫、接生婆日夜待命。但武則天不關心分內的事,竟忙裡偷閒,差人調來禮部擬定的慶典方案,細細翻閱。在後宮的安排上,方案上寫著:「正月十四,晚,大明宮大宴群臣、諸王、外國使節;正月十五,上午,北校場閱兵,王皇后、蕭淑妃隨侍。晚,承天門觀燈,王皇后、四夫人、九嬪等隨侍。」翻閱到這裡,武則天心裡浮起一股不舒服的感覺,這是嫉妒心在作怪。要不是臨產在即,她怎麼也不會放過這等出頭露面的機會,怎麼也不會讓那王皇后、蕭淑妃得意洋洋地去陪皇上、去接受百官使節和萬眾的頂禮膜拜。武則天氣哼哼地把方案拋到桌子上,差人叫來了皇帝李治。

  「皇上,大宴群臣、校場點兵,不應該讓女人作陪。」

  「怎麼,你去不成,也不想讓別人去?」李治笑著說。

  「皇上,不是臣妾想去,是不願意她們破壞莊嚴的氣氛。」這話一說出來,武則天也覺得站不住腳。但情急之下,又只得這樣說了。「昭儀,禮部這樣安排,自有他們的道理。且方案已經諸大臣審議通過,發到了各部門。改也不好改了。」

  「校場點兵時,四個夫人,為何單叫蕭淑妃去。」

  「蕭淑妃非比其他三妃,已誕二公主和一王子。所以禮部安排了她。」

  武則天見勢已成定局,無可改變,默默尋思了一會,又開始擔心王皇后和蕭淑妃趁機說自己的壞話,倒自己的台,於是對李治說:「臣妾不能隨皇上去閱兵觀燈,覺得是一大遺憾。等那天臣妾想叫侍女明麗跟皇上去,回來時好講給臣妾聽,以解臣妾之寂寞。」

  「呵,你剛才還說女人不該去,那裡哪還有她一個婢女站的地方。」李治笑著說。

  「讓明麗做金扇執事吧,她站在皇上的背後執扇,就等於臣妾在皇上身邊一樣。」

  「行,」李治答應地倒挺爽快,「到觀燈那一天,肯定很熱鬧,就叫明麗回來講給你聽吧。」

  「皇上,臣妾知道您這幾天挺忙,只要有空,您一定來看看臣妾。臣妾覺得肚子裡的動靜越來越明顯了,八成快要生了。」武則天說著,滿臉嬌羞,拿起李治的手,放在凸起的肚皮上,「皇上,您摸摸,他在裡面亂蹬呢。」

  「試不出來啊。」李治摸了兩摸,沒有感覺。「您把耳朵貼上去試試。」武則天又扳著李治的臉貼到自己的肚皮上。

  「嗯,還真有動靜。」李治抬起頭問,「一共懷了多長時間了?」

  「這月十八是預產期。十月懷胎,一朝分娩,到正月十八,正好十個月。」

  「那--代王弘兒怎麼才懷了八個多月就生了?」

  「那是早產。您當皇上,連這事都不懂。」武則天摸著李治的臉,親暱地說。

  「昭儀,您還真能生,進宮沒兩年,給朕生了兩孩子。」

  武則天臉貼上李治的臉,說:「只要皇上聽臣妾的話,夜夜宿在翠微宮,臣妾保證一年至少給皇上生一個。」

  今年的元宵節,果然最盛。十四日晚,皇帝在大明殿大宴群臣、外國使節。十五日上午,車駕幸演武場。演武場上,旗幟高標,槍刀密佈。有馬隊,有步兵,左右兩邊分列著九十八員上將。全都是虎體彪形、狼腰猿臂的好漢。這時,領隊的中郎將豆楚風上前奏道:「請皇上下令演武。」

  [返回]  
/* 39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2)     

  「好,開始!」李治一揮手,命令道。豆楚風轉過身子,把手中的小旗一揮,只見一隊隊身披嶄新甲冑的兵,手拿刀槍,威風凜凜,氣宇軒昂,練開了陣法,喊號聲震天動地。李治連連拍手,笑逐顏開,對旁邊的王皇后說:「這豆楚風還真會帶兵。」

  「皇上,臣妾看這豆楚風有些面熟。」王皇后故意說道。「他原來是承天門的宿衛。」

  「噢--」王皇后恍然大悟,「這豆楚風和武昭儀挺熟,臣妾見他和武昭儀在承天門說過話哩。」

  「是嗎?」李治隨口問了一句,也沒往深裡想,只是瞪著眼睛,看操練的人馬。

  「這武昭儀也太不安分了,與值門的宿衛將也有來往。」蕭淑妃一旁幫著腔。

  李治轉過臉說:「她今天要是來,見了這場面,肯定很高興。」

  蕭淑妃和王皇后對了對眼神,撇了撇嘴。心想,話說到這裡,他還不明白,還滿口誇她呢。

  十五日晚,駕臨皇宮外西大街的燈會。整個大街全部戒嚴。駕出時,有紅紗貼金燭籠二百對,加以琉璃玉柱掌扇,內侍各執紅紗珠珞燈籠,分列兩旁,御輦院人員推著御輦緩緩前往。駕入燈山,觀賞花燈。王皇后和李治並排坐在御輦上,她的玉手緊攥著李治的手,笑得光輝燦爛,好像從來沒有這麼開心過。御輦旋轉一遭後,駕幸承天門。這時遊人才開始放行。紛紛奔赴露台下,瞻仰天表,山呼「吾皇萬歲萬萬歲」、「娘娘千歲千千歲」。歡呼聲響徹夜空,連紫微殿裡的武則天也聽到了。她在屋子裡,坐臥不安,恨得直咬牙,嫉妒之火忽忽地從頭頂向外冒。

  李治坐在承天門上興高采烈,對王皇后說:「朕這才知道做皇上的好處啊!」

  「臣妾這才知道做皇后的尊嚴。」王皇后瞅著李治,語含憂怨地說。李治拍了拍王皇后的玉手,然後攥緊了它:「皇后,朕這幾年,確實對你不太好啊。」

  「皇上能知道這一點,臣妾就知足了。」

  說話間,幾個王子公主排著隊過來,給父皇李治、母后王娘娘敬酒。李治很高興,接過杯子一一喝乾,滿意地對王皇后說:「皇后雖然不曾生育,可這些王子公主也都是你的孩子。你應該感到高興啊。只可惜那代王弘兒尚在懷抱中,不會走路,不能給他父皇、娘娘敬酒啊。」

  「臣妾不認那個什麼代王弘兒。」王皇后生氣地放下杯子。

  「怎麼?」李治詫異地問,「武昭儀又惹著你了?」

  「不是她惹著臣妾了,只是這代王李弘來路不明。」

  李治摸不著頭腦,急問王皇后:「此話怎講?」

  「武昭儀是到宮中八個月生下李弘的。常言道十月懷胎,由此上溯,這孩子是她在皇宮外懷上的。臣妾身為皇后,不得不察,不得不稟告皇上。」

  李治笑了:「武昭儀說了,弘兒是早產。」

  「早產?」蕭淑妃在一旁接上了話,「早產是身體不好,不小心閃著了才早產。她武昭儀身體這麼棒,又身處皇宮,有人隨侍,不磕不碰,怎麼會早產。臣妾生了三個孩子,這點經驗還能沒有。她武昭儀騙得了皇上,還能騙得了我們女人。」

  李治給說糊塗了,一時算不出誰真誰假。他煩躁地擺擺手:「這事先不提,看燈看燈。好好的,你倆又來攪朕的興致。」

  王、蕭二人在元宵慶典上的一言一行和那惡毒的詆毀,很快被明麗添油加醋,傳到了武則天的耳朵裡。武則天當時聽了大吃一驚,出了一身冷汗,這真是要人命的造謠。一旦皇上信以為真,自己還不得被打入十八層地獄。

  躺在床上,武則天徹夜難眠,緊張地想著對策,肚子還一陣疼過一陣,大概不出明天就要生產了。在心理和生理上,武則天面臨著前所未有的挑戰和壓力。

  十八日上午,孩子終於呱呱落地,當宮婢報告說是一個公主時,武則天已疲憊交加,昏昏沉沉,她已兩天兩夜沒睡覺了。在這兩天裡,李治也沒來看她一回。

  「快……快報知皇上。」武則天臉色蒼白,躺在床上有氣無力地說。直到下午,李治才姍姍來遲,他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嬰兒,淡淡地問了幾句話,轉身就走了。當時武則天正在睡覺,醒來後聽說這事,半天沒說話。看來,皇上真的相信那兩個女人的壞話。若不及時採取有效的行動,一旦皇上被她們哄騙得鐵了心腸,自己就是再有百倍的努力,也難以恢復往日的寵愛。到那時,十幾年的期待,十幾年的努力,都會化為泡影。

  武則天緊急召見太醫,接著又接見接生婆。施以重金,讓他們有所準備,以應付皇上的突然咨詢。

  二十五日,武則天在明麗耳邊密語了幾句,叫他去叫皇上,務必讓皇上來紫微殿一趟。

  明麗一路小跑,氣喘吁吁地來到兩儀殿。值門的內侍報告李治:「皇上,紫微殿的明麗說有急事稟告皇上。」

  「什麼急事?」李治生氣地問。這幾天他很不高興,開始懷疑武昭儀的不貞,代王李弘在他的眼裡,也越來越不像自己的孩子了。

  「她人跑得氣喘吁吁,滿臉通紅,好像有什麼重要的事。」

  「讓她進來。」

  明麗進門就趴在地上,叭叭地磕頭,直叫:「皇上救命!皇上救命!」

  李治又好氣又好笑,訓斥道:「你在這好好的,救你什麼命?」

  [返回]  
/* 40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3)     

  「皇上快去救武昭儀的命,再慢一步人就完了。」

  「武昭儀怎麼啦?」李治站起來,緊張地問。

  「昭儀不想活了,抱著小公主哭呢,說一會兒就去西海池自盡。」明麗指東劃西地打著手勢說。

  「她好好的,自什麼盡?」李治也慌了神,慌忙向外走,邊走邊問明麗。

  「婢子也不知為什麼事,見她哭天喊地,尋死覓活的,怕出事,所以來稟告皇上。」

  果然,等李治趕到翠微殿,裡間傳來「嚶嚶」的哭泣聲,李治三步並二步地趕過去,只見武則天兩眼哭得像桃子一樣,左手攬著代王李弘,右手抱著小公主,一口一個「我苦命的孩子,我苦命的孩子」。

  李治撫著武則天的肩膀:「你怎麼啦,你說呀,你怎麼啦。」

  武則天抬起頭來,一雙大眼睛無限幽怨地看著李治。那長長的睫毛濕濕地,面頰上佈滿了淚痕,幾滴晶瑩碩大的淚珠,一直滾落到蒼白的嘴唇邊,嘴唇還微微顫慄著……

  「皇上!」武則天叫了一聲,雙手捂臉,失聲痛哭起來。李治急了,扳住武則天的臉,問:「你到底怎麼啦?」

  「皇上,臣妾冤啊!太冤啦!」

  「你冤什麼?」李治拿過宮婢遞來的巾帛,給武則天擦了擦臉上的淚痕。

  「有人見臣妾和皇上情篤意濃,就大造臣妾的輿論,把臣妾往死路上逼。」

  「誰造你什麼輿論?逼你什麼死路?」李治一時弄不明白她說的是什麼。

  「有人說弘兒不是臣妾在宮中懷上的。這一句話,讓臣妾還有何面目活在世上。豈不把臣妾往死裡逼。」武則天一邊哭訴著,一邊抹著眼淚,偷看兩眼李治的表情。

  「你懷孕八個月就生了孩子,讓人怎麼能不胡亂猜想。」李治這話還有責問的意思,他早就想來問武則天了,只是礙於情面,說不出口,今天武則天先開了口,李治就決定把話挑明了。

  「剛懷孕的時候,臣妾不是立即和皇上說了嗎,皇上還專門請了太醫給臣妾把脈,這才一年多的時間,難道皇上都忘記了嗎?」

  「沒忘記,沒忘記。」其實李治也早已記不清了,腦子跟漿糊一樣,糊塗得很,不過他想,反正當初的太醫還在,問問不就真相大白了。

  「昭儀,你別生氣,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假的變不成真的,真的變不成假的。朕的內心深處還是相信你的。」

  「那皇上怎麼好幾天了,不來看看臣妾。」

  「朕不是忙麼?來,讓朕看看朕的小公主。」

  李治心想,不管代王怎麼樣,眼前的小公主可是自己的。他把孩子抱過來,仔細地打量。喲,這小公主長得還真怪俊。是一個茁壯的嬰兒,渾身胖乎乎的,像一隻粉紅色的小豬,嬌嫩富有彈性的四肢,靈活機動,到處亂蹬,李治一下子就喜歡上了她。抱著孩子,哄著叫著,打圈轉悠著,早把剛才的不愉快,拋在了腦後。

  武則天也擦乾淚水,換上了一副笑臉,噘著嘴,拉著李治的胳膊央求著:「皇上,晚上到翠微殿來睡覺吧。」

  「來,來。一定來。朕十幾天沒來,也想你了。」

  「想我為什麼不來?」武則天跺著腳說,「聽風就是雨,明明是誣陷臣妾的話,你也當真。」

  「朕也沒十分當真。不過聽著也怪扎耳的,越琢磨心裡越不是滋味。」李治說的倒也是心裡話。

  「到底是誰在皇上面前說臣妾壞話的?」

  「沒有誰,誰說你壞話幹啥?」李治躲躲閃閃,他不想把矛盾擴大化。他的心裡,也最希望後宮和睦,妃嬪們人人相處如姐妹。他的理想國是,自己是一條魚,在後宮裡到處游啊游,想吃哪口食就吃哪口食。沒有煩惱,沒有憂傷。餌食們和平共處,也不相互傾軋。

  「是王皇后和蕭淑妃說臣妾的壞話吧。」武則天可不管李治的心,張口就揭露出來,「她倆最恨的就是臣妾,恨不能把世上所有的髒水,都潑到臣妾的身上。」

  「別說了,」李治一聽這些事就頭疼,他苦惱地對武則天說,「你們怎麼就不能好好地相處呢?成天狗撕貓咬的,朕對此已經煩透了。」

  「皇上也能看得出來,臣妾從來不和她們一般見識,總是以德報怨。就是王皇后那裡,隔三差五,臣妾就過去請安問好。臣妾總想一大家人,和和睦睦有多好。只是她們不給臣妾面子,臣妾生了孩子,她們也沒過來看望一下。」

  李治想了想,說:「朕叫她們都到這裡來,朕給你們調和一下。」

  轉天,李治果然在翠微宮擺下晚宴,傳旨讓王皇后、蕭淑妃等四夫人、九嬪,俱來赴宴。臨黑天的時候,妃嬪們才拖拖拉拉不情願地來了,各按名分品級入座。

  李治笑哈哈地坐在主席上,熱情地招呼著妻妾們。可惜剃頭擔子一頭熱,眾妻妾反應冷淡,有的低著頭嗑著香瓜子,有的眼往別處看,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李治還真有些急了,抬高了聲音叫:「眾愛妾們!」

  對過的幾個嬪妃交頭接耳。「誰是他的眾愛妾,都快一年沒上我的床了。」

  「就是,我空為賢妃卻不如一個小昭儀。咱連見皇上的面,都難上加難。」

  武則天一看冷了場,端起酒杯站起來說:「眾姐妹今晚到我翠微宮來,昭儀感到不勝榮幸。大家一般都不常見面,難為皇上今晚把我們召在一起。來,姐妹們,干了面前盅。」

  [返回]  
/* 41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4)     

  也是武則天平時樹情敵太多,反應者寥寥無幾,各人做各人的小動作,正眼都不瞅武昭儀一眼。武則天手端酒杯,一下子僵在那兒,覺得空氣好像凍結了一樣。

  李治一看,忙捅了捅身旁的王皇后,使眼色讓她去救場。王皇后這才慢悠悠地站起來,端著酒杯,慢悠悠地說:「眾姐妹們,端起杯來。」

  王皇后的話還真管用,一陣乒乒乓乓地坐椅響,連同蕭淑妃十幾個妃嬪都齊刷刷地站起來,端著酒杯,眼望著王皇后,等待她發祝酒辭。

  「皇上日理萬機,操勞國事,還要過問後宮的瑣事,這也是我中宮的失職。來,本宮提議,為皇上的身體健康乾杯!祝吾皇萬壽無疆!」

  「祝吾皇萬壽無疆!」妃嬪們跟著王皇后齊聲祝辭,然後學著王皇后的樣子,一仰脖把杯中的酒全干了。

  王皇后不無自得地看了武則天一眼,朝她亮了亮自己的杯底,還撇了撇嘴。眾妃嬪斜看著武則天發出一陣開心的大笑。武則天定了定神,緊握手中的杯子,面帶微笑,也喝乾了杯中的酒。然後平靜地坐了下來。但她的心裡,好似翻江倒海一般,狂吹著腥風血雨。她默默地咬著牙。她再一次領教了王皇后勢力的強大,不趕快想法搬掉這塊石頭,她武則天永遠沒有好日子過。

  李治卻沒有看透這場面上的曲折,他見大傢伙都乾了杯,又祝自己萬壽無疆,十分高興,也端起酒杯說:「你們都不愧是朕的愛妾,就應該和睦相處才是。來,咱們一家人喝個和睦酒。」

  李治說完,一揚脖乾了杯,他以為別人都跟他一樣乾杯。但等他瞇縫著眼喝完酒,眾人都是冷冷地一動不動,只有武則天摸著個酒杯,想喝又不喝。

  「咦,你們這都是怎麼啦?連朕的話也不聽,連朕的酒也不喝。」

  「皇上,我們姐妹們在您眼裡,是不是有輕有重?」好像事先安排好似的,有人捅捅蕭淑妃的腰,蕭淑妃就首先發問。

  「哪分什麼輕重,愛妾們在朕的眼裡,都是愛妾,都是一般重的。」

  「那皇上為什麼厚此薄彼,成天在一個宮裡睡。臣妾有兩個月沒見皇上了,若都是一般重,輪也輪到臣妾的西宮了。」

  「這--」這問題還真不好回答,李治張口結舌,不知道說什麼才好。臣妾們都像開了鍋似的議論起來,矛頭紛紛指向武則天,有的熱嘲,有的冷諷。壓抑已久的嬪妃們,什麼話都往外冒。李治苦心召集的和睦聚會,變成對武則天的聲討會。武則天坐在位子上,顯得倒很平靜。李治卻坐不住了,連使眼色帶手捅,不斷地向王皇后求援。但王皇后不為所動,一會吃一口菜,一會抿一口酒,悠閒自在地看著眾妃嬪們的表演。李治哪裡會知道,酒宴雖由他召集,但背後的總導演,卻是這位皇后娘娘。

  「不要再說了!」李治氣不過,使勁地一拍桌子,震得酒杯蹦幾蹦,妃嬪們才漸漸地平靜下來。

  「皇上今晚叫咱們來翠微殿是大有深意的。」王皇后一看鬧得也差不多了,就跳出來,開始她的表演。

  李治忙點點頭,眼盯著王皇后,鼓勵她繼續講。

  「皇上希望姐妹們,能夠和睦相處,不生閒氣,不鬧事,讓皇上能夠安心處理國家大事。最近,後宮裡流傳著一個謠言,說代王弘兒不是皇上親生的。我作為皇后,不得不正告大家,這樣的話再不能到處亂說了。若傳到宮外,我後宮臉面何在,大唐李姓皇族臉面何在?」

  一陣痙攣掠過武則天的身體,內心充滿了尖銳的疼痛。她更加咬緊了那早已被她咬得浮腫的嘴唇,拚命地控制住自己。眼前的這位王皇后實在可惡。謠言本是她挑起來的,她卻假裝好人,一段冠冕堂皇的話說出來,實際是把暗地裡傳播的謠言,公開和擴大在眾人面前。

  李治倒很讚賞王皇后的話,他把手一揮,舉出一片紙來:「這是太醫關於武昭儀當初懷孕時的奏章。前天報給朕的,裡面寫的很詳細。代王弘確是朕的兒子。朕在此希望各位愛妾不要信以為真,再不要在這事上做文章了。」

  李治的話沒說完,各位愛妾都輕輕地笑起來。李治一時不明白笑什麼,也跟著笑起來,以為這事算完結了,就舉起杯子:「來,為眾愛妾能和睦相處乾杯!」

  王皇后也擎起杯子說:「姐妹們,舉起杯子。」

  王皇后在後宮很有威信,「嘩」,妃嬪們都舉起了杯子。

  「皇上,希望您能多分些時間,常到姐妹們房中走走,臣妾代表姐妹們謝謝皇上。同時也謝謝這位默不作聲的武昭儀。」王皇后說完,端起杯子率先干了。

  隨著王皇后的這番話落音,酒桌上開始熱鬧起來,你勸我喝,我勸你喝。兩個年齡小一點的嬪子,一邊一個,夾住李治,不住的惹他。與熱鬧的場面明顯相反的是,沒有一個人搭理武昭儀,彷彿她是個局外人一般。無奈,武則天站起來,到裡間看孩子去了。小公主在乳媼的照料下已經睡著了。她小小的蘋果似的臉是那樣安詳、自在,毫無心事,睡夢中,小嘴還下意識地嘬著舌尖。望著孩子,武則天心裡突然跳出一個想法,但她迅速地把這想法趕走了。待了一會,她忽然又哽咽地哭起來,兩行粗大的眼淚不停地從兩腮上流下來,雙肩顫抖著,不停地拂摸著孩子的小臉,手勢是這麼急促和帶點神經質。

  [返回]  
/* 42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5)     

  「昭儀娘娘,別哭了。」不知什麼時候,明麗也進了裡屋,站在武則天背後輕輕勸道。

  武則天彷彿幹了什麼虧心事似的,聽見明麗一說話,嚇得一哆嗦。她擦了擦眼淚,迅速恢復了平靜。「明麗,外面的酒還沒喝完嗎?」

  「要不是皇上在,奴婢敢把她們全都攆出去。」明麗氣哼哼地說。「你不要和她們鬧。她猖狂一時,卻不能猖狂一世。」

  「昭儀娘娘,奴婢已打聽了。這王皇后一整天都在串聯,今晚這酒席上的一通鬧,都是她幕後指使的。」

  武則天點點頭:「明麗,我先睡下了。等會她們要是進來,都給我擋住。」

  「是,奴婢在門口守住。」

  屋外傳來喝酒的吵鬧聲,不一會兒漸漸的平息了,皇上又不知被她們拽到哪兒去了。武則天躺在床上,心潮起伏,怎麼也睡不著覺。她為那個可怕的念頭而激動,捨不了孩子套不了狼。高宗李治是個性情優柔的人,要讓他下決心廢去王皇后,僅僅憑自己的能量是不夠的。他們畢竟是十多年的結髮夫妻。為了最終取得皇后的寶座,必須採取非常之手段,讓皇上對王皇后有一個極壞極壞的認識。

  武則天攥緊了拳頭,下定了決心,兩隻眼在黑暗中閃出熠熠的光……

  第二天,皇上陪著王皇后來了,還帶著一些禮物。李治興高采烈地指著王皇后和禮物說:「你生了孩子,皇后專門來看望你。」

  武則天剛想施禮,王皇后又接著說:「這裡還有那些姐妹們湊的份子,她們雖然不願意來,但經過本宮的勸說。還是托我捎禮物來了。」

  「那就多謝皇后的美意。」武則天深深地施了一禮。

  李治一看兩個人見面還行,就說,「你們倆個說說話吧,朕到裡面看看孩子。」

  武則天親自給王皇后端上茶,表現出畢恭畢敬的樣子。

  「昭儀給娘娘獻茶,謝娘娘這一段時間對我的照顧。」

  「知道就行了。」王皇后接過茶,慢慢地啜一口,「以後你要有自知之明,凡事分個主次輕重,就不會有事了。本宮會時時照應你的。」

  「謝娘娘,昭儀坐月子期間,不能出門,還請娘娘多來翠微殿走走。」

  「好,本宮會常來看望你和孩子的。我還有點事,先走了,別忘了催皇上早去上朝。」

  「知道了,娘娘。」武則天畢恭畢敬,一直把王皇后送到門口。嬰兒室裡,李治正逗著不足月的小公主玩。小公主人小鬼大,隨著李治手勢的移動,嘎嘎地笑著,兩個小酒窩一凹一凹,晶亮烏黑的眼珠很精神地轉動著,李治很高興,內心充滿了父愛之情。

  「皇上,你喜歡你的這個女兒嗎?」武則天攀著李治的肩膀,親暱地問。

  「喜歡喜歡,太喜歡了。」李治愛撫地用巾帛小心地擦擦嬰兒腮邊的口水,「朕這個女兒太精神了。額頭像你,下巴像朕,等長大了,一定是個聰明漂亮的絕代佳人。」

  「皇上既然喜歡,政事之餘,就多來看看喲。」武則天說。

  「一定一定。」李治又問,「剛才你和皇后談得怎麼樣?」

  「還能怎麼樣,皇后畢竟對臣妾有意見。當面一套,背後一套,話語多含嘲譏。臣妾是剃頭擔子一頭熱,好心換不來好報。哎,做人真難哪。」

  「朕費了這麼多的精力,也不能讓你們和好,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皇上,您還不瞭解女人的心。皇后至今不能生育,看見別人生孩子,心裡就不舒服,嫉妒別人,這也是女人的天性。昨晚臣妾成為眾矢之的,其實就是皇后在背後搗的鬼。」

  「朕也知道這事,但她畢竟是皇后,一國之母,朕凡事也都顧忌她啊。」李治手扶著頭,歎息著說。

  「皇上不要傷心,臣妾以後小心不惹她就是,只要皇上懂得臣妾的心,臣妾就滿足了。」武則天依偎在李治的懷裡,輕輕地摩挲著他的胸脯。

  「還是你懂得朕的心,不惹朕煩惱生氣。等一有機會,朕一定冊封你為『宸妃』。」李治感情一激動,又許了個大諾言。

  武則天為了那個不可告人的計劃,能得以順利實施,開始加緊創造條件。她天天派明麗到中宮皇后處問安。請王皇后來翠微宮玩。王皇后果然以為她已改正過去,尊重中宮。於是有事沒事地來翠微宮串門。畢竟,皇后還想要籠絡著武昭儀,也能從她那分得一些皇上的承恩雨露。每次來,王皇后都要逗逗襁褓中的小公主。這孩子也太可愛了,見了王皇后就格格地笑,手舞足蹈,彷彿和王皇后有緣似的。王皇后自己沒有孩子,從這個小公主身上,她好像找到了母愛的施放點。

  這天上午,武則天知道王皇后要來給小公主送雙新做的小棉靴。就叫過明麗,俯耳對她交代了一番,然後自己梳洗打扮,穿上氅衣,帶上兩個宮女,到兩儀殿去看皇上。

  春寒料峭,王皇后像往常一樣,九點鐘起床。用過早膳後,太陽就老高了,天開始暖和和的。王皇后就開始了串門。她拿著一雙親手做就的虎頭小棉鞋,如往常一樣,輕快地來到了翠微殿。「武昭儀哪裡去了?」王皇后問接迎她的明麗。

  「回娘娘,昭儀去兩儀殿藏書樓找幾本書看去了。」

  「哺著孩子,還有心看書。」王皇后隨口說了一句,逕直走進了育兒室。育兒室沒有人,小公主一個人不哭不鬧,正在有滋有味地吮吸著手指頭。王皇后抱起小公主,把虎頭鞋給她試了試。嗨,穿在腳上,大小正合適。看自己,費了一天的功夫,做就的漂亮的虎頭鞋,正好配上小公主。王皇后別提多高興了。她抱起孩子,往上舉了舉,小公主格格地笑著。娘兒倆玩了一會,彼此都玩得挺高興。

  [返回]  
/* 43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6)     

  這時,明麗進來了,轉著圈子,好像在找什麼東西,又隨口說:「小公主這幾天胃不大好,有些漾奶,昭儀囑咐說,讓她多睡些覺。」

  「好的,睡覺。」王皇后把孩子放倒在臂彎裡,腳步轉著圈子,輕輕地抖動著胳膊,嘴裡哼著小曲兒,「好孩子,睡覺覺;小肥豬兒,喚嘮嘮……」

  明麗招招手,把旁邊侍候的宮婢叫出門外,讓她們在門外侍候,不要影響皇后哄孩子睡覺,又對乳媼說:「韋乳媼,你也趁機睡會兒覺,這兒有我照應。到中午飯時,你再起床照看小公主。」

  乳媼答應著出去了,她也實在太睏了,昨晚上,她值了一夜班,照料小公主。

  明麗又回過頭來,按照武則天的吩咐裝作無意的樣子,整理整理這,拾綴拾綴那,隔著珠簾,偷偷地觀察著王皇后,一會兒大概小公主睡著了,王皇后輕手輕腳地把孩子放到了小床上,輕輕地蓋上了被子,還吻了她一下。王皇后這才走出來。對明麗說:「本宮走了,改天再來玩。要好好地照顧小公主。」

  「是,娘娘。」明麗答應著,恭恭敬敬地把王皇后送到殿門口。看王皇后走遠了,明麗才飛快地跑到兩儀殿,在武則天的耳邊悄悄地說:「王皇后剛走,我看她對咱小公主態度還不錯。」

  武則天「嗯」了一下,接著說:「明麗,你去後苑看看西海池的冰都化了沒有,下午我陪皇上去劃划船。一冬天都在屋裡,悶死了。」

  「是,昭儀娘娘。」明麗答應著,輕快地跑走了。

  武則天走過去,對伏案批閱的李治說:「皇上,看完這個奏折趕快過去,明麗說午膳快準備好了。臣妾先走一步,那熬好的藥還等臣妾喝呢。」

  「你先走吧,朕隨後就到。吃過飯,朕就帶你去西海池散散心。」李治邊看著奏章,邊說著。

  武則天快步回到翠微殿,獨自一人悄悄地進了育兒室。嬰兒床上,小公主正在安詳入睡。望著孩子可愛的睡態,武則天心裡忐忑亂跳,血液好像在胸腔裡沸騰。她面目嚴峻,切著牙齒,張著鼻翼,樣子變得激動而狂亂,緊皺著的眉頭下面,兩眼閃著電一般可怕的光。她狠了狠心,把全身的力量和全部的賭注都集中在雙手上,這手五爪弩張,漸漸地逼近親生女兒的咽喉--

  那手又在半路停住了。「不能,不能,哪有當娘的親手殺親生女兒的。」她的喉嚨裡咕咕響著,一個嘶鳴的聲音不斷地冒出來,提醒著她。

  「你是一個母親啊,禽獸也沒有這樣的歹毒啊!」一時間,武則天退縮了,手鬆弛下來,兩片嘴唇痙攣性地哆嗦著。但內心又更大更猛地翻騰起來,至高無上的權力、地位,潮水般地向她湧來,她伸手迎接,卻又被另外一種無形的力量拽著,怎麼也夠不到。一霎那,至高無上的權力、地位,又潮水般地退去。她低低地自語著,上天,我媚娘能放棄這絕好的機會嗎。此時不下手,長夜漫漫,人一天天老去,我所渴望得到的,何時又能得到呢?我武則天不吃人,就會被別人吃掉,人生不進則退,上天,我沒有錯啊,賜給我勇氣和力量吧!

  她在混亂和緊張的思維中,又彷彿看見皇上正一步步向翠微殿走來,決定命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辛辛苦苦製造的好機會再不能丟失了,拖延從來不能成大事,果敢才是我武媚娘的性格。猛然間,她再一次伸出雙手,筋脈賁張,摸在了嬰兒的脖頸上。在接觸的那一霎那,她果斷地把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雙手上。也許這樣才義無反顧,也許這樣能減少小公主的痛苦和掙扎……她合上眼睛,狠狠地用著力,用著力,她像鐵一樣沒有知覺。孩子也太小了,剛過滿月,統共來這個世上,才三十多個日日夜夜,筋骨還很嬌嫩。整個過程,很短暫,很短暫。武則天甚至沒能覺察出孩子臨走前的哽噎,抽搐。

  除了武則天的內心世界,謀害幾乎都在靜悄悄中進行的,連寢帳都沒有動一下。

  一切又歸於寂靜。一個出生僅一個多月的小生命,還沒有來得及命名,就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了。如同一陣風,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本來,一個生命的逝去從來都是決絕的,無可挽回的,遠沒有生命降生那樣充滿溫情,那樣一步步走來。

  武則天用被子把小公主蓋上。然後趕到外間,打了一盤水。把手浸在水裡,使勁地,不停地搓洗著,彷彿這樣能洗去雙手上的罪惡,洗去她心靈上的千斤重負。她來到梳妝台前,輕輕地往臉上撲著粉。在銅鏡面前,一遍一遍地笑著,直到這笑容看起來自然,令她滿意為止。

  「皇上駕到--」大殿門口傳來一聲悠長的吆喝。

  宮婢們和乳媼紛紛急忙從各處趕來跪在大廳裡迎候皇上。李治大踏步地走進殿來,問:「午膳準備好了嗎?」

  「回皇上,馬上就可傳膳。」一個打頭的宮婢答道。「昭儀呢?」

  「剛進門不久,正在梳洗呢。」

  「好,朕先看看小公主。」

  武則天輕盈地走過來,攙著李治的胳膊,親切而溫情地問:「皇上,你來的這麼快,那個奏章看完了沒有?」

  「看了一半,朕就扔下了。寫得文文乎乎套話一大篇,朕似懂非懂,越看越頭疼。」李治轉而又摸摸武則天的臉,「哎,朕的小公主醒了沒有?」

  「臣妾也剛剛到,沒來得及看,想必也該醒了。」兩個人邊說話,邊往裡間走。

  [返回]  
/* 44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7)     

  「咦,還沒醒。這小傢伙真能睡。」武則天笑瞇瞇地,充滿愛憐地,輕輕揭開了被頭。

  「啊--」武則天大驚失色,撲了上去,把孩子抱在懷裡,孩子的一雙眼睛突出著,臉色青紫,全身已經涼了。

  「我的孩子啊--」武則天伸著脖子,一聲慘嚎,失聲斷氣地開始痛哭……眼淚、鼻涕、口涎,一串串往外冒,彷彿把腸腸肚肚都哭出來似的。這哭聲和真的沒有什麼兩樣。真真假假,假作真時真作假。當看清了女兒的慘狀,想想原本活潑可愛的嬰兒,一轉眼就這樣,她也這才真正嘗到了失去女兒的人間巨痛。宮婢和乳媼也跪過來,一時也都嚇呆了。好半天才跪在地上,圍著孩子失聲痛哭。

  「怎麼啦?」李治也慌了神,抱過去細看孩子,可憐的孩子已經死了。在孩子細嫩的脖頸上,李治發現有一片紅裡透黑的手指印。顯然孩子是人用手掐死的……李治猛然像一頭獅子一樣,衝上去,一腳把乳媼踢倒,怒吼著:「剛才誰來過!」

  「回……皇上,」乳媼翻身爬起來,磕頭如搗蒜,「只有皇……皇后適才來過。」

  幾個宮婢也爬過來,頭都磕出了血,紛紛向李治說著:「只有皇后剛剛來過!」

  「後--殺--吾--女!」李治一字一句地說著,臉都氣歪了。這時,明麗也從外面跑進來,當她弄清情況後,跺腳大罵:「是她,是她。就是那個假仁假義、萬惡狠毒的王皇后干的。」

  明麗又轉向武則天,跪倒在她的跟前,用巴掌乒乒乓乓地抽著自己的臉,痛不欲生地哭訴著:「昭儀娘娘啊……都是奴婢的失職啊……我沒有……遵照您的囑咐,沒有看好孩子,讓那壞女人……下了毒手……昭儀娘……娘……你殺了我吧!你殺了我吧!」

  武則天一把抱著明麗就痛哭,她渾身像害熱病一樣,全身都在顫抖,一副痛不欲生、孤苦無助的樣子……

  「來人哪,速傳王皇后!」李治氣急敗壞地吼著。旁邊的一個內侍聞聲飛快地竄了出去,奔往中宮。

  武則天撲到孩子身上:「我的兒啊,你……怎麼……這麼可憐哪……我的乖啊……你怎麼……就這樣走了。」哭一聲,訴一句,哭一聲,訴一句,哭得昏天黑地,幾乎岔了氣。李治忙上去,一邊傷心地抹淚,一邊給她理胸順氣,口裡還不停地勸慰著。

  「皇上……」武則天也抱住李治,哀哀地叫著,「皇上,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太可惡了。」李治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太可惡了,敢殺朕的女兒……」

  「皇后娘娘駕到--」守門的太監還不知趣地高聲吆喝著。生怕屋子裡人多說話聽不見。

  王皇后在路上就向那名內侍問了問,內侍只是說武昭儀的小公主暴斃,皇上請娘娘趕快去。別的,內侍也沒敢開口。王皇后也急了,腳步加快,匆匆地趕到了翠微殿,進了門就問:「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屋子裡的人都怒目看著她,沒有一個人回答她。王皇后真的犯糊塗了,急切地問著李治:「皇上,到底是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李治咬牙切齒,一步步逼過來,手指顫抖地指著王皇后,「你,你,你的心太歹毒了。你為什麼掐死這個幼小孩子?!」

  「我?我……」王皇后頭「轟」地一下,如雷貫頂,嘴裡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我怎麼能掐……掐死孩子?」

  「你,你太可惡了!」李治用盡全力,一巴掌打了過去,王皇后的臉立馬紅腫起來,條條手指印子。牙花子也被打爛了,嘴角沁出了血。王皇后惱怒地一時難以自明,一口把血痰吐出來,扭住李治不放。

  「皇上,你怎麼……這樣冤枉臣妾!你怎麼……」李治被扯得站不住腳,直往後退,眼看就要摔倒在地。這時,武則天像一頭母獅子一樣,衝過來,抓住王皇后的頭髮,劈頭蓋腦地亂打一氣--

  「你為什麼殺死我的女兒,你……你這個心如蛇蠍的女人,我打死你……打死你……」

  明麗也跳過來,一躍身,壓了上去。二個打一個,扭成一團。王皇后哪是她兩個的對手,被打得鳳冠也掉了,披頭散髮,連氣帶急,沒有人聲地乾嚎著……

  獨孤及見狀,忙湊到李治的跟前奏道:「皇上,這樣有失體統。讓老奴先把皇后帶中宮看押吧。」

  「來人哪!把王皇后帶回中宮看押,沒有朕的旨令,不准出門半步。」李治命令道。眼前的場面確實不像話,皇后再有錯,也不能亂打,連奴婢也上去了。

  幾個內侍跑過來,極力把王皇后從兩頭母老虎的撕咬中拽出來,拾起鳳冠一溜煙地挾了出去。可憐王皇后被打得面目全非,髮髻也亂了,臉上被抓得一道道鮮紅的血印,霞帔、玉帶歪七斜八,人也氣暈了過去。

  獨孤及又俯耳對李治說:「皇上,家醜不可外揚,眼下須封鎖消息,把小公主葬下,然後再說別的。」

  李治心說,還是我的貼身老奴慮事周到,於是旨令道:「把這宮婢乳媼一干人,全部拿下,交由掖庭令訊問看押。獨孤及,你帶幾個人出宮悄悄地把小公主埋了。月把大的孩子還沒命名,死後不宜在宮中過夜。另外,此事要嚴守秘密,不准外傳,不准相互議論。違者按坐洩宮闈罪論處,格殺勿論。」

  [返回]  
/* 45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8)     

  宮婢們和乳媼一起跪向還在哭泣著的武則天,求情的目光看著她,一齊叫著:「昭儀娘娘!」

  武則天擦了擦眼淚,瞪著紅腫的眼睛,對李治說:「皇上,先留她們在這兒吧,還要幫助我收拾一下。再說,也不能怪罪她們多少。畢竟皇后來了,誰也不敢阻止。孩子這麼小,轉眼的功夫就可以下毒手,防不勝防啊。」

  「那就交由愛妃處理吧,朕也挺傷心,頭腦也嗡嗡的,先回長生殿歇息了。」李治說完,一手揉著頭皮,回他的寢宮去了。

  武則天一見皇上走了,人也不哭了。指揮人把育兒室的全部東西和所有關於小公主的物件,都收集起來,交由獨孤及帶到宮外處理掉。

  獨孤及也按照民俗,先把小公主用被子包起來,然後裹以葦席,往胳膊下一夾,問武則天:「昭儀娘娘,把小公主埋在哪兒?」

  「隨便找個地方埋了就行了。回來時也不要告訴我。我怕傷心,不想知道她埋在哪裡。」

  獨孤及點點頭,夾著死嬰,叫幾個小太監拿著小公主的衣服、被子等物品。幾個人匆匆地出宮去了。

  育兒室裡空空蕩蕩,顯得荒涼和淒楚。儘管空氣中還殘留著嬰兒的奶香味,人們的耳畔還回想起小公主天真快樂的「格格」笑聲。但所有的人都知道,小公主將永遠從這個世上消失了,她的心、她的肉、她的血、她的骨頭,她一切的一切,都將化為灰土。她幼小的腦袋,還弄不清楚,她是怎樣的生,怎樣的死啊。只有一個人最明白,那就是她的親生母親武則天。

  此刻,武則天已完全消失了悲痛,她考慮的是,從此以後,她與王皇后、蕭淑妃之間的爭奪戰要更加激烈和公開化了。再也難以假惺惺地「和平相處」。自己要步步為營,緊緊地依靠皇上,堅決地打擊王皇后她們,以及她們背後強大的外戚勢力和元老重臣,武則天清楚地知道,即使王皇后倒了台,內宮外廷都是容不得她的,生活於太宗李世民身邊的那段經歷是她的一個「歷史污點」,她的出現和崛起,早就被這些衛道士們視為奇恥大辱,自己決不會那麼容易地登上皇后的寶座。只有鋌而走險,下毒手出狠招,犧牲自己親生的女兒,才能達到光輝的頂點。宮中造謠一事也說明,自己也別無退路,別無選擇。

  「昭儀娘娘,」明麗臉帶淚痕,端著一杯熱茶走過來,「娘娘別再傷心了,喝杯熱水潤潤嗓子吧。」

  「明麗。」武則天一副疲憊不堪和傷心的樣子,無力地擺擺手說,「翠微殿的水我也不喝了。這翠微殿我也不願意住了。你帶人收拾收拾,咱搬到長生殿去住。」

  「搬到長生殿?」明麗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長生殿是自高祖以來,規定的皇帝專用寢殿,後宮裡包括皇后也不可以到長生殿居住。

  「對,搬到長生殿!」武則天肯定地點點頭說,「你下午把東西拾綴好,搬過去。晚上咱們就在長生殿歇息。」

  「是,奴婢遵命!」明麗也有些興奮,心想這昭儀姐姐還真行,所作所為就是和常人不一樣。

  搬到長生殿去住,可以更好地控制皇上,號令皇宮。也可在後宮眾嬪妃的心裡,造成一個不爭的事實。她,昭儀武媚娘,才是後宮真正的主宰者。所有膽敢蔑視昭儀,製造她謠言的人,必將遭到可悲的下場。

  武則天著人把金銀首飾、錫磁器、衣服等生活用品裝進箱子,抱著代王李弘,一班人扛的扛,抬的抬,趕到長生殿。李治正在床上躺著,因犯了頭痛病,不停地唉聲歎氣。一個太醫正施展手法給他不停地按摩,可惜效果不大。李治聽見外面吵個不停,直皺眉頭,喝問內侍怎麼回事。沒等內侍回稟,武則天挑開寢帳進來了,攆走太醫,自己動手給李治按摩,她的蔥白溫柔的手特別有奇效,三下五除二,李治覺得舒服多了,這才瞇縫著眼,問:

  「愛妃,外面在幹什麼?」

  「她們正在搬臣妾的東西?」

  「搬東西?」李治摸不著頭腦,「小公主剛剛暴斃,你又搬什麼東西?」

  「臣妾搬來長生殿和皇上一塊住。」武則天噘著嘴說。

  「和朕一塊住?這……這不大合適吧。」李治結結巴巴地說,「宮裡的禮制不允許啊。」

  「臣妾就要和皇上一塊住。臣妾的命都快沒了,還講什麼禮制不禮制。」

  「這話怎麼說?」李治愛撫地摸著武則天哭腫的眼圈。

  「臣妾和代王弘若不時時在皇上身邊,不定哪時又要被王皇后她們算計。」

  「朕旨令她們未經你的允許,不准撞擅進翠微殿。」

  「翠微殿臣妾是不能住了。看到那個地方,臣妾就會想到孩子的慘死,睡覺也會做惡夢的。」

  「那--那就再找一處地方住。」李治心說,怎麼說你住長生殿也不合適呀。

  「皇上,」武則天珠淚滾落,無限委屈地說,「皇上要把臣妾趕往何處?」

  李治一見,頓生愛憐,忙給武則天擦去淚珠:「好,好,別哭了,和朕一塊住,一塊住。」

  武則天一把摟住李治的腰,趴在他身上,臉輕輕地摩擦著他。「什麼禮制不禮制,您是皇上,金口玉言,您說的都是禮制。誰人敢說個『不』字。」

  李治拍著武則天的後背,邊拍邊說:「愛妃,讓你受苦了,沒曾想皇后是這樣一個狠毒的人。」

  [返回]  
/* 46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9)     

  「皇上,您應該早早把她看出來。當年她暴打四歲的雍王素節,又惡毒地製造臣妾的謠言。所作所為,沒有一點當皇后的樣子。此人不除,後宮無寧日,甚至可以說國無寧日。她今天敢殺皇上的孩子,明天就敢危及皇上。」

  「危及朕,你是說她敢對朕動手?」李治不相信地說。怎麼說王皇后也是自己十幾年的結髮妻子,敢謀害親夫、謀害皇上?武昭儀這話有些言過其實。

  「王皇后不曾生育,沒有子女。心理變態,了無牽掛。再說最毒莫過婦人心。難保她不生出這等大逆不道的壞心。皇上,應該提防才是。」

  武則天雲山霧罩地亂說一氣,李治雖說不敢相信,但也被她說得心裡發毛,忙捂著她的嘴:「別說了,別說了,說得怪人的。」

  「皇上,您要面對現實。」武則天撥開李治的手,正色地說,「有些事該處理的要去處理,快刀斬亂麻。躲著問題走,只能讓問題越積越多,徒增煩惱。」

  「你是說--」李治讓武則天繞彎繞得稀里糊塗,腦筋怎麼也趕不上她的思維。

  「您比如說立臣妾為宸妃一事,皇上說這反對、那反對,事情高低沒有辦成不說,還給臣妾惹來了大禍,白白地搭上了親生的女兒。」武則天氣哼哼地說。

  「立宸妃一事,後宮和朝臣都有人反對,所以……」李治囁嚅著嘴說。

  「皇上做什麼事沒有人反對?朝堂上有長孫無忌他們說話,後宮裡有王皇后幾個人做主。皇上幾時獨立地處置過什麼事?試看這天下是誰家的天下?」

  李治被嗆得張口結舌,心頭的火也慢慢地被武則天挑唆起來了,騰騰地往外冒。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可是皇上您想封一個宸妃都封不上,這叫怎麼回事呀!」武則天攤著手,拍打著。嘴撇得老高,似乎瞧不起這李治皇帝。

  「別說了!朕馬上傳旨,封你為『宸妃』,看哪個還敢說什麼!」李治果然中了武則天的套,氣哼哼地嚷嚷著。

  「內侍,筆墨伺候!」武則天向寢帳外叫了一聲,然後扶李治下床,當時就在旁邊的桌案草詔。玉璽「叭」地一蓋,黃紙金字,一時間武則天從小小的昭儀,搖身一變,成了四夫人之首,名位僅次於皇后的「宸妃」。皇后已經幽閉在中宮,成了一隻鬥敗的拔了毛的雞,後宮裡顯然成了武則天的天下了。

  這冊封「宸妃」的儀式也沒敢鋪張。只是知會了一下長孫無忌等人,在嬪妃中口頭宣佈了一下。眾人一看詔令一下,覆水難收,也都不去鬧了。武則天把冊封的寶綬收拾了起來,壓在箱底。她也不看重這個「宸妃」的名份,這只是一個跳板而已,她看中的是皇后的寶座,甚至比皇后寶座更深刻更寶貴的東西。這些話她雖然不說出口,卻早已深深地藏在她的內心裡。

  武則天嚇唬皇帝李治,說王皇后心黑手毒,要謹防她暗地下毒手。李治雖然將信將疑,卻也被唬得心生間隙,果然不敢再到王皇后和其他妃嬪那裡去。整日守著武則天,吃則同桌,臥則同席。至於如何處理王皇后,任憑武則天拐彎抹角、說破了嘴,李治還是打哈哈。茲事體大,他想對此事作冷處理,以他的性格,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願意家醜外揚,不願意在皇宮和朝臣中鬧出多大的變故。對於王皇后本人,李治儘管憤恨她,卻念十幾年的結髮之情,依然對她有寬恕之心,他甚至有時候不敢相信殺小公主是王皇后所為。為了對武則天有個交代,他只下了一道訓令:不准王皇后到別的宮殿走動串門。這就是說,她可以到戶外走走,但和別的妃嬪的交流被勒令杜絕了。對這樣不軟不硬的處理,武則天也只好徒喚奈何,也不敢再多催皇上。聰明的武則天清楚地知道,老在皇上的耳邊聒噪,只會使皇上對你生厭。一個女人擒住男人的最有效的手段,是全身心地吸引他,讓他覺得只有你好,你最完美。在他的眼裡,你的一舉一動,都是那麼恰到好處;你的一言一語,都是那麼婉約可人。這樣,他才會死心塌地、不知不覺跟你走,你才能隨心所欲,毫無顧忌地牽著他的牛鼻子轉。

  命運總是垂青那些時刻等待機會,不斷追求、不斷努力的人。雖然喪一個親生女兒並沒有馬上達到預期的效果,但曙光在前,已露端倪。武則天在暗地裡處心積慮,積極備戰,她計劃在一兩年之內,徹底剷除王皇后以及她背後的外戚勢力。

  其實王皇后上了好多次書,為自己辯白,李治就收到一篇。其餘的都讓武則天截去了。李治看那篇上書時,心裡起疑,追問了武則天幾個細節,卻叫武則天幾句話就給釋解了。到今晚為止,關於王皇后扼殺小公主的騙局越來越完美了。現在惟一清楚整個事件真相的,就是武則天。王皇后也僅僅知道小公主不是她殺的,她只是一個被誣陷者。

  「皇上,臣妾這一陣子在宮裡不好受。想讓皇上帶著臣妾出去走走。」武則天又拋出了她新的計劃。自從封宸妃以來,沒有什麼活動,沒有出頭露面的機會,武則天想和皇上一塊出宮巡遊,以向天下人展示她「宸妃」的地位,借此也告訴朝臣,真正的皇后是她武宸妃。

  「上哪去玩?城郊也沒有什麼好玩的。」李治問。

  「臣妾想好了,去岐州的萬年宮,到鳳泉湯溫泉洗澡。」武則天抱住李治,臉蹭著李治的胸口,托出自己的如意算盤。萬年宮乃高祖李淵所造,鳳泉湯乃高祖專為竇皇后所命名。能和皇帝李治一道幸萬年宮、鳳泉湯,不啻向世人發出一個強烈的信號,武則天就是鳳,將來也是當之無愧的大唐高宗的皇后。

  [返回]  
/* 47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10)     

  「嗯……還行。」李治一聽這個主意不錯。這一段時間,亂七八糟的事攪得自己頭暈腦脹,也該出去玩玩了。「那咱什麼時候去,得先和群臣商議一下。」

  「明天上朝時,就和朝臣們說說,然後立刻下旨,安排大將軍程務梃沿途護衛。後天起程。」武則天話一說出來,好像她早就安排好似的。

  「太倉促了吧,再說還不知太尉他們同不同意。」李治心說,皇帝出行,還能像老百姓出門嗎?拔腿就走。

  「天下是皇上的天下,皇上想出門看看自己的家園。還用得著請示誰嗎?再說,走得越早越好,免得那班諫臣在皇上耳邊聒噪不止。皇上雷厲風行慣了,也不讓那幫朝臣們小瞧。」

  「好!」李治下定決心,對武則天保證著,「咱們後天起行,朕現在把它確定了。」

  第二天,朝堂上,李治小心地把這個動議提出來,出乎意料,沒有一個人反對,大臣們也贊成李治出去走走,且多安排兵馬護衛,以壯皇帝的行色。談到安排武則天隨皇上出巡時,大臣們都交頭接耳,頗有議論,覺得還是王皇后去好,以正天下人視聽。

  侍中韓瑗出班奏道:「皇上,如萬年宮,幸鳳泉湯,臣以為還是皇后隨同為好。免遭天下人議論。」

  「議論啥?」李治有些生氣,「朕這次主要是出去玩玩,又不是多大的典禮儀式,帶誰不一樣?都別說了,朕明日起行,程務梃?」

  「在!」程務梃叩手應道。

  「由你帶本部兵馬,沿途擔任護衛。你先下去,準備去吧。」

  「臣遵旨!」程務梃領了旨,一搖三擺,大踏步地出殿去了。

  長孫無忌拉了拉韓瑗的衣角,示意他下去,站在一邊。然後他出班奏道:「朝中有老臣在,皇上放心地去吧,只是不要耽擱太久。」

  「知道了。」李治晃了晃膀子,覺得還真舒服,也讓武宸妃說對了,事事請教諸大臣,慣出他們毛病來了,顯不出皇帝的威風。

  永徽五年(公元654年)三月戊午,是個好日子,艷陽高照,和風撲面。武則天得意地和高宗李治並排坐在御車裡,宮門大開,甬道兩側排滿了羽林軍,一行人馬浩浩蕩蕩地開出皇宮,向岐州進發。

  「皇上。」武則天表現出少有的眉飛色舞,不斷地嗲聲嗲氣地叫著李治,依偎著李治,望著車窗外旖旎的春光,李治也禁不住心情大爽,撫摸著武則天哈哈大笑。再一次覺得還是這武宸妃是自己的可人兒。她是那麼溫柔體貼,善解人意。哪像王皇后和蕭淑妃,整日喋喋不休、嘮叨不停,簡直是神經病,面目可憎。窗外馬蹄得得,旌旗耀日,護衛的羽林軍,前看不到頭,後看不到尾。

  李治得意地對武則天說:「愛妃,你隨朕出行,覺得眼前這陣勢雄壯不雄壯?覺不覺得到皇家的威風!」

  「還不夠威風,等有一天臣妾做了皇后,當隨皇上巡視天下,到那時,千乘萬騎,沿途禮賀,臣妾覺得,那才是真正的風光。」

  「怎麼?你想當皇后?」李治還第一次見武則天當面說出自己想當皇后的話來,半是驚奇半是玩笑地問。

  「怎麼?」武則天笑著扯著自己的衣角,戲子一樣亮了一個相,說,「臣妾不夠格當您的皇后?」

  望著武則天豐腴周正的面容,和那散發著女性無窮魅力的微笑,李治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夠格夠格,太夠格了,你太像一個母儀天下的皇后了。」

  「謝聖上隆恩!」武則天輕輕地彎了一下腰,道了個萬福。

  「啊--可是?」李治心想,我這嘴說話不經大腦,讓誰當皇后,這樣的話能亂放麼?

  「皇上,」武則天摟住李治的腰,眼盯著眼問,「別的不說,臣妾想讓皇上說一句真心話,皇上心裡是不是也想讓臣妾為皇后。」

  李治被問題弄得難以回答,眼睛躲閃著武則天的目光:「愛妃,這,別說了吧。」

  「皇上,」武則天撒著嬌,纏住李治不放,雙手捧著他的臉,撒嬌道,「就讓您說,就讓您說。」

  「好好,朕說,說。」李治停了一下,才說,「朕最疼愛的是你,當然想讓你當皇后,可是--」

  「好,不說了。」武則天適可而止,摀住了李治的嘴,「有皇上這一句話,臣妾就是一輩子不當皇后,也知足了。」

  好一個武則天,果然天生尤物,手段非凡,嬉謔談笑中,就把平時難以啟齒的重大問題說了出來,而且還套出了皇帝李治的心裡話。一番嬌柔,又把這位懦弱憨厚的皇上哄得滴溜溜亂轉。

  鳳泉湯乃萬年宮北面不遠處的一個景點,在一個山腳旁,歷來是皇家望族的遊憩之地。唐高祖以後,闢為皇家的專用湯池。池前有一座門牆,既古拙又富麗。四周野花爛漫,清香撲鼻。湯池有五丈來寬、十丈來長。內有四五尺深,水清澈底,池底有許多帶花紋的瑪瑙圓石子,透過淡淡的熱水氣,看上去若隱若現,四外散花,美不勝收。

  這真是一個絕妙的好地方,平民百姓哪能如此單獨享受,還是當皇帝好啊。進宮那麼多年,武則天還是第一次來到這裡。在池邊,李治催她脫衣服,她還警惕地往四周看了看,裝出一臉嬌羞樣子。

  「愛妃,羽林軍侍衛都在遠處警戒,根本看不著。眼前都是些宮女內侍,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快脫吧。你看看朕--」果然,李治大大方方地伸開胳膊,讓宮女們給他脫下了衣服,光天化日之下,裸體的高宗皇帝顯得又白又胖。武則天見了,指著光著身子的李治,哈哈大笑,幾乎笑彎了腰。

  [返回]  
/* 48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11)     

  「愛妃笑什麼?」李治打量著自己的身體,沒有什麼特別的。這光身子,你武宸妃又不是見一天兩天的了,整天見,整天親,有什麼好笑的?

  「您這一光著身子,怎麼也看不出您是萬乘之尊的皇上。」武則天撇著嘴說。

  「嘁!光著身子就不是皇上,皇上就不能光著身子?」李治說著,又催促武則天,「愛妃,快快脫衣服,咱倆好下池嬉戲。」

  「不讓她們脫,請皇上親自給臣妾脫。」武則天扭著身子,噘著櫻桃口,嬌嗔道。

  「好,好,朕親自給你脫。」

  李治養尊處優慣了,在旁邊宮婢的指點和幫助下,七扭八擰,好不容易,才給武則天褪放紐扣兒,解開羅帶結,把武則天的外衣扒了下來。等李治伸手再給她脫褻衣時,武則天格格地笑著,蹲著捂著不讓。不讓還行?李治被逗得興起,一下子把武則天撲倒在地毯上,扯她的褻衣。武則天半推半就,笑著、鬧著。李治終於把她扒得一絲不掛,渾身光光的,站在鳳泉湯池邊。武則天臉含淺笑看著李治,把腰肢左右擺了擺。那一雙眼睛,像圍著雲霧一般,看人朦朦朧朧的,顯得深不可測、神秘和誘人。她兩腮帶紅,衝著李治回頭妖媚地一笑。李治一見目瞪口呆,半天喘不過氣來,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抱住武則天。

  武則天甩開李治的手,一個魚躍,撲進了池水裡。她輕舒雙臂,雙腿打水嘩啦有聲,竟然游了起來,池水被濺得煙霧迷濛。裸游的武則天,肌香膚膩,像一條大白魚,在池水中,若隱若現,看在眼裡,人覺得似在夢中一般。

  李治也撲到湯池裡。他不會游泳,擁到武則天身邊。

  「愛妃,你原來會游泳?」

  「臣妾小時候,隨先父在利州上任,就學會了游泳。那裡有個廣元湖,一到夏天,臣妾就要到湖裡戲水玩耍。」

  「愛妃教教朕吧,朕剛想游泳哩。」

  「皇上,臣妾教教你,不過你人大了,怕不好學啊。」

  「好學,好學。不就是兩手一扒拉,兩腳一打水嗎。」李治往前一撲,腳剛離地,「咕得」一聲喝了一大口水。

  「皇上,您咋這麼莽撞呢?」武則天急忙給李治捋背,拍打著,「皇上,學游泳不是這樣學的。」

  「如何學?」李治邊問邊狠勁擤了擤鼻子,這才覺得清爽些。

  「皇上,看你髒得吧。」武則天把一攤御鼻涕用手攉了出去。拉住李治的手,讓他一邊一隻手,攀在自己的腰上,教著他,「來,抓住臣妾,兩腳打,打起來。」

  兩個人在池中胡鬧開來,恣情縱情。一時間,李治覺得神情氣爽,頭也不痛了,目也不眩了,高興地禁不住哈哈大笑。「愛妃,朕好多年沒有這麼高興了。」

  「皇上,是這湯池讓你高興的嗎?」武則天找了個心眼,故意問李治。

  「小小的湯池何德何能,怎麼能給朕帶來大歡樂。」

  「那是什麼給皇上帶來的大歡樂?」

  「是那比花花解語,比玉玉生香的大美人啊!」

  「那個大美人,是王皇后?」這個武則天,何時何地,都忘不了心中的使命,確實比咱這些得過且過,無官無職的普通人,心眼子不知多多少倍。

  「別提那個生薑。」李治一抬手,打飛一片水,「朕要和愛妃盡情歡娛,不提第三個人。」

  「臣妾知罪了,皇上。」武則天說著,打開雙臂,亮一個縱情的姿式,白花花的耀人眼,口內還叫著,「來盡情地消受您的美人吧,我的皇上。」

  李治心花怒放,春心灼灼,緊緊地貼上了武則天。

  小小的鳳泉湯池,歡聲笑語,連成一片……

  夕陽已經靠山了,天上迤邐的絲綢般白雲,都塗上了一層鮮艷奪目的紅彩,叫做了晚霞。瘋夠了的武則天和李治,攜手返回萬年宮,兩人邁著輕鬆的腳步,愉快地交談著。羽林將軍程務梃,按劍在不遠處跟隨著。

  「這周圍怎麼看不見老百姓,」李治環顧左右,好奇地說,「連個砍柴下地的都沒有。」

  「御駕臨之,庶人迴避,當然看不到什麼閒雜人影了。」武則天一邊說,一邊扯起路邊的一棵草,叼在嘴裡,快樂地像一個孩子,轉著圈地走著。

  「怎麼連羽林軍也看不見,後頭也只跟著一個程務梃。」李治又問。

  「叫程務梃來問問。」

  李治轉身向程務梃招招手。程務梃急忙趕上來,單腿跪地,恭恭敬敬地叉手請旨。

  「程愛卿,怎麼不見你的那些羽林軍?」李治拉長腔調問。「回皇上,軍士們都散佈在周圍警衛,下的是暗哨,所以皇上看不到他們。」

  「咦?和平時出門不一樣。」

  「回皇上,臣這是遵照宸妃娘娘的懿旨,軍士們下在暗處,可以不打擾皇上和宸妃娘娘的清興。」程務梃答道。

  「噢,原來是愛妃你的主意。」李治手點著武則天,笑著說。「怎麼,皇上不喜歡?」

  「喜歡,喜歡。愛妃考慮的太周到了。」

  「皇上,程將軍一路上盡心盡職,護衛有功,應該獎賞才是。」武則天乘機替程務梃邀功,以籠其心。

  「好,好。賞,賞。愛妃看賞什麼好就賞給什麼。」李治消停自在地走著。連賞給臣下什麼東西,他都懶得用腦子去想一想。

  [返回]  
/* 49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12)     

  武則天乘機代為宣口諭:「程愛卿聽旨,爾護衛有功,多有苦勞,特賞黃金十斤,御酒二十甕。」 「謝陛下恩典!」程務梃喜出望外,急忙叩謝。如此高厚的賞賜真是不常見,甚至受之有愧。程務梃不禁對這武宸妃刮目相看,心中充滿了感激之情。

  李治左觀右看,哼著小曲,不停步地走著,聽也不聽武則天替他宣什麼口諭。武則天攙起程務梃,勉勵了幾句,這才趕上了李治。皇帝李治在萬年宮和鳳泉池過了幾天的幸福時光,樂不思蜀,極不願意回帝京。武則天以國事為重等理由,好歹勸說他起駕回朝。

  回到皇宮,未及休息,武則天急急把明麗叫到一間屋子裡,詳細問她這十來日宮內的情況。明麗低聲回道:「後宮這些日表面還算安寧,王皇后常常去海池泛舟,她的母親魏國夫人柳氏共來宮中兩次,都是悄悄地來,悄悄地走。」

  「嗯……」武則天沉吟了一會,想,這王皇后定不會善罷干休,一定又在背後搗什麼小把戲,自己的後宮小情報網亟需擴大,否則,觸角不到,一些機會就會白白溜走。「明麗,你和中宮的那個內侍相處的怎麼樣了?」

  「回娘娘,只撈上說了兩回話,還只是在半路上截到的,不過,他受了我一個荷包,火候不到,正事還沒跟他提。」

  「嗯。這事也不能操之過急,不過,也不能太慢了,一旦和他混得挺熟,就和他談談這事,再叫他來見我。」

  「知道了。」明麗說。自知還得多耍些手段,盡快和那個王皇后的內侍太監王茹聯絡上。

  「明麗,這幾日你沒事還是去海池邊為好,找一個僻靜的地方,裝作釣魚,密切注意王皇后的動靜,每天回來後向我匯報。」

  「是,娘娘。」明麗答應著出去了。

  晚上,武則天以獨孤及處理小公主後事周到為名,請獨孤及一道吃飯。明麗來叫時,獨孤及正侍候皇上在後苑玩耍。跟其他太監打了個招呼,獨孤及趕回長生殿。

  「宸妃娘娘,獨孤及何德何能,敢陪娘娘您吃飯?」獨孤及看見一桌子美味佳餚,旁置兩把椅子,渾身不自在,不敢往上邊坐。

  「公公,不要拘謹。坐,坐。」武則天扶著獨孤及,把他按到了座位上。

  「公公,咱們也算老相識了。這些年來,多虧你處處照應我,我也早想單獨請請你了。」武則天親自把盞,雙手端酒,遞給獨孤及,「公公,請滿飲此杯酒。」

  「娘娘!」獨孤及惶恐地站起來,心中有些激動,在皇宮這麼些年了,還沒有一位娘娘給自己端過酒,更別說單獨請吃一頓飯。自己雖是皇上寵愛的貼身太監,但總歸說還是一個奴才啊,宮裡有頭有臉的妃嬪、王親,有誰把自己真正地當作一回事啊!獨孤及長吸一口氣,定了定神,一口把杯中的酒喝乾。哈著氣,心中自是感慨萬千。

  「吃菜。」武則天捋捋袖子,展開筷子,又親自往獨孤及面前的碗裡挾了幾下好菜。

  「公公,皇上在後苑幹啥呢?」武則天明明知道的事,卻故意又問獨孤及。

  「回娘娘,皇上在後苑,弄幾隻狗撩著玩兒。」

  「皇上日理萬機,抽空玩玩也是應該的。」

  「是,是。皇上這幾日連著處理政事,確實有些勞累了,老奴看了,也心疼得不得了,所以勸皇上到後苑玩玩狗,散散心。」

  「是啊--」武則天似乎感慨萬千,「你我兩人作為皇上最親近的人,理應多替皇上擔當些才是。你比如,小公主被害那件事,公公處理的就很不錯。」

  「娘娘過獎了,一切都是老奴應該做的。」

  「哎,公公,」武則天轉而問,「你覺得王皇后這人怎麼樣?」

  「奴才不敢擅議宮闈事。」獨孤及打了個遮護。心想,這麼多年來,咱一直不倒,受皇上的偏愛,就是因為兩腳不插是非地,凡事取中間派。對王皇后這麼大的事,咱知道不知道、真話和假話,一概不說。

  武則天也看出了獨孤及的心思。她雙眼緊盯著獨孤及,彷彿要直插他的心窩,她直接了當地說:「以本宮看,這王皇后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頂多一年,少則半載,就要滾出中宮。你說呢?」

  「這……」獨孤及不去看武則天的臉,他聽出這話音裡有惡狠狠的勁頭。能在一個公公面前,張口把這樣的話說出來,肯定是經過深思熟慮的。獨孤及覺得這武宸妃簡直是在力逼他表態。這幾年來的事情也表明,武宸妃所言非虛,早早晚晚,這皇后的位子,要叫武宸妃奪了去。晚表態不如早表態,諒也錯不到那裡去。於是說:「宸妃娘娘,誠如您所說。這王皇后所作所為,已不符合她一個皇后的身份。」

  「公公,皇上有心廢掉王皇后,這事你知道不?」武則天步步進逼。這些問話也都是她早已考慮好的。她覺得,要想收編這個獨孤及,小恩小惠辦不到,拐彎抹角辦不到。只有和他把話當面挑明了,他才能服氣,才肯幹。

  「這事--」獨孤及搖搖頭,「皇上沒給奴才說。」

  「你能感覺出來不?」

  「感覺……能感覺出來。」在武則天當面鼓,對面鑼逼問下,獨孤及不敢再繞什麼彎了,只能實話實說。

  「我想讓公公辦一件事,公公能辦好不?」武則天覺得火候到了,遂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返回]  
/* 50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13)     

  「娘娘但吩咐無妨,老奴一定盡力辦到。」獨孤及心裡嘀嘀咕咕地,這到底想幹啥呀?話到這地步了,反正讓咱干的不是好事,是不干也不行的事。

  「想派你去中書令柳奭那兒傳個信。就說皇上想給他換個位置,讓他主動上表,請求解除政事。這事你能辦到嗎?」

  「這,也是皇上的意思?」獨孤及問。

  「皇上那你就不用管了。你只要把這件事做好就行了。」

  獨孤及沉吟著,「老奴啥時候去?」

  「後天去,這期間,對誰都不要說這個意思。」

  「娘娘,」獨孤及撲通一下跪在地上,手抓住武則天的裙袂,「這事娘娘可都辦牢穩了,否則一旦出事,老奴可擔待不了啊。」

  武則天笑著說:「我辦的事什麼時候失手過?」

  獨孤及爬起來,酒也不想喝了,飯也不想吃了,呆呆地坐著。

  「怎麼了公公,你不想去做這事?」武則天湊到獨孤及的臉前問。

  「不、不。娘娘,我正想著到那怎麼說呢。」

  第二天朝堂上,柳奭果然上書,請求解除政事,書曰:伏惟高宗皇帝陛下:臣柳奭不才,得陛下高看,謬當委任。初受鴻名,夙夜憂勤,每施一政,舉一事,無不合於道。倘有缺遺,但在聖心裁斷而已。今聖明垂祐,黎庶合呼,臣心安矣。臣亦老矣,願解除職位,以讓賢者。請速准微臣,除此使額。

  太監把表書轉遞給高宗,高宗李治御目覽過,心想,武宸妃昨晚還跟朕說,外戚職位太高,於國不利。朕亦有心擼掉你這個中書令,不想你自己上書了。好趁此機會,准你所奏。不過,猛一解職,恐大臣們議論,先挽留一下,另授個吏部尚書,算在朝堂上給你留一席之地吧。

  「柳愛卿,你忠心為國,朕亦心知,一旦除職,朕亦不捨。不如這樣,你去任吏部尚書吧,何如?」

  柳奭一聽,小是比中書令小了點,不過有比沒有強,趕快謝恩吧。柳奭出班跪下,猛磕頭,輕沾地:「謝陛下隆恩!」

  長孫無忌一看,這叫什麼話,事前也不打個招呼,說不干就不幹了。唉,這柳奭的去職,也是後宮鬥爭的結果啊。事已如此,反對也沒有用。於志寧、來濟他們頻頻拿眼來看長孫無忌,長孫無忌裝作不知道的樣子,不置一詞,站在那裡,木雕泥塑一般。李治在龍椅上不安地欠了欠身子。

  柳奭被貶,王皇后也就失去了靠山。武則天心中竊喜,又借王皇后殺死自己女兒一事,極為慫恿李治廢除王皇后。

  依賴武則天慣了的高宗李治,最終招架不住武則天的柔情攻勢,只好答應先爭取幾位元老重臣的同意,然後再廢除王皇后。

  的確,在進軍皇后的道路上,以長孫無忌為首的元老集團,則是最大的障礙。他們盤踞在朝廷多年,說話好像一個腔調。他們要不點頭,武則天的皇后寶座是不那麼容易得的。對此,武則天也大費躊躇,特別是那個三朝元老長孫無忌,可不是個好對付的簡單人物。

  永徽五年七月,高宗李治帶著武宸妃走娘舅家。名義上是臨幸,實則是遊說拉攏長孫無忌。去之前,武則天和李治一塊商量了半天,精心準備了好多禮物。

  一大早,宮門大開,一隊隊羽林軍和內侍騎著高頭大馬,頭前打道。李治和武則天同坐一輛御車,後面又有裝滿各種禮物的十架大車,一行人馬迤邐向太尉府進發。

  「愛妃,你覺得今兒去太尉府,一切順利不?」李治問武則天。

  「看情況再說,那長孫無忌當然不是個善主。」

  「朕覺著沒問題。」李治自信地說,「雖然他是朕的舅舅,官居太尉。朕自登基以來,卻是第一次去他家,又加上帶了這麼多禮物,他肯定很激動,很高興。到時候,把那事一提,肯定他得點頭答應。」

  「凡事不可像想像的那麼樂觀。」武則天坐在旁邊,面無笑容,她在思考著到太尉府可能面臨的種種局面。

  「愛妃,到時候怎麼說來?」李治又把武則天所教的話忘掉了。這一段時間,李治的頭暈病又犯了,記憶力大不如從前,凡事回頭就忘。本來,武則天凡事都要插一槓子。但插歸插,論處事和說話能力,武則天就比李治高一籌,久而久之,養成了李治事事都聽武則天的習慣。

  「唉你說話呀,到時候該咋說為好?」李治擁了擁做思考狀的武則天。

  「怎麼說?你這樣說唄。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那王皇后不能生育、我能生育,不就行了嗎。」

  「對對對。『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朕這樣說,準成。」

  窗外是一派昇平氣象。雖御駕出行,李治卻詔令不許五城兵馬備道,所有百姓商業人等,自由通行。但見寬闊的大街上人來人往,菜館、布店、藥鋪、鑲牙館等,店舖一個挨一個。空氣中洋溢酒氣肉香,和煙味、人味,混合成一種特殊的溫暖氣息。

  高宗李治看在眼裡,聞在鼻子裡,感覺很愉快,一條腿還不停地顫動著,嘴裡還感歎著:「真太平氣象也。」

  車隊轉過一條街,拐個彎就是太尉府。太尉府前更是打扮一新,大紅燈籠高高掛,紅氈鋪地,兩廊奏樂。一班上百人的樂隊,見御駕過來了,一聲令下,挺起胸脯鼓起腮幫,掄起棒槌,先奏《普天樂》,再奏《知行歌》。更見老長孫太尉在府門口,領著合族家人,老老少少,排班接駕。

  [返回]  


/* 51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14)     

  李治在御車裡,早已瞧見,得意地回頭對武則天說:

  「怎麼樣?朕說的怎麼樣?又不是外人。朕要提那事,他能不答應?」

  「皇上駕到--」

  總理太監早已先行到達,見車駕來臨,遂挺胸凸腹,吆喝著。隨著話音,各色人等,大人小孩,上前兩步,彈彈衣襟,撩衣跪下。獨有長孫無忌迎上前去。

  車馬駐停,在太監的攙扶下,李治和武則天,手拉手,一前一後地下了車。

  「臣長孫無忌攜妻劉氏,子成、威、循,恭候聖上!」

  李治剛想說「免禮平身」,還未說出口,只聽得四下裡一齊唱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李治馬上和武則天一道,舉起雙手,頻頻向眾人招手致意。兩個人滿面春風,健步登上太尉府的大門台階。在長孫無忌的陪同下,直向大客廳走去。甬道上,李治左觀右看,尋找著話茬:「朕幾年沒來了,愛卿的府上變化真大,門樓也變寬了。院牆外的那幾棵小樹也變高變壯了。」

  「前年時,臣花了幾千兩銀子,改建了門樓。以前的門樓有些不壓相。」長孫無忌回答道。

  「咦,那邊什麼時候蓋了兩層樓?」

  「回皇上,去年時蓋的,乃是臣的藏書樓,加上閣樓上下共三層。藏書不多,大約有十來萬冊。」

  「十來萬冊還不多?」李治大驚小怪地說,「朕的御書樓才不過二十萬冊書。」

  兩人一邊聊一邊跨進客廳,李治和武則天分坐在八仙桌的兩側。緊接著,丫環端上兩碗香茶,長孫無忌上去接過來一碗,恭恭敬敬地端給李治。旁邊的武則天馬上覺得心裡不痛快,但表面卻和藹可親,頗有禮貌,接過丫環手中的茶還不忘說了聲「謝謝」。

  「長孫愛卿,坐坐。怎麼光站著?」李治說。

  「謝皇上賜坐。」長孫無忌這才找個矮板凳,一邊坐了下來。

  「咦,怎麼沒見朕的那幾個御表弟?」李治眼四處尋找著。

  「無旨,外男無職,不敢擅入。」長孫無忌答道。

  「都是一家人,還講這麼多繁文縟節,快讓他們進來,讓朕瞧瞧。」一霎時,長孫無忌的三個兒子被宣了進來。李治滿意地看著他們,頻頻點頭,好像十分地喜歡他們,問道:「三位御表弟現居何職?」

  這三個御表弟初次見了皇上,只覺得亂花耀眼,惶惶然不知所以然,聽見皇上問話,更是張口結舌,一時回答不了。還是長孫無忌代為奏道:「臣的三個犬子只是在長安府,吏部當些不入品的小官。他們還年幼,臣想讓他們多鍛煉鍛煉。」

  「怎麼,朕的表弟還不入品?」李治皺了皺眉頭,隔著桌子和武則天嘀嘀咕咕,交換了一下意見。然後做歪頭狀,又想了一下,下旨道:「朕封你三個為朝散大夫,官居從五品。怎麼樣?」

  還怎麼樣,趕快磕頭謝恩。這朝散大夫是光領薪水不幹活的散官,一般賜給有德行有名望的文官,雖然是個榮譽官職,卻畢竟是五品大員,且天子親賜,且一下子給了三個,不能不說是皇恩浩蕩。長孫無忌慌忙離座,率三個兒子叩頭謝恩,那三個黃子更是喜得不得了。

  「來人哪!」李治高聲叫著,「把朕和武宸妃帶來的禮物呈上來!」

  旁邊的一個太監聞聲竄了出去,乖乖,幾十名太監肩扛手抬,有箱子,有口袋,排著班往大客廳裡運,整整十架馬車的東西,搬家的一樣,呼隆了半天,才全部運到大客廳。弄得大客廳裡滿滿當當,連插腳的空都沒有。

  長孫無忌坐在旁邊,看著人進進出出,也不作聲,等一切都搬運完了,才對李治說:「皇上,不年不節,您弄這麼多東西幹什麼?」

  「不幹啥。這都是武宸妃的意思。她入宮有三四年了,早就說來看看帝舅,只是接二連三的生孩子,沒抽出什麼空。這不,這小三子也滿月了,宸妃也能活動了,也有空了,所以說來看看您。」說完,李治便讓獨孤及送上禮單。

  「謝陛下隆恩,謝宸妃娘娘。」長孫無忌上來,接過了禮單,又退回原來座位上,不吱聲。

  都是名利中人,哪能不心熱。只是他明白這豐厚賞賜背後所包含的內容。他故意裝聾作啞,除了謝恩之外,而不言其他。李治一看,那麼多的賞賜還不能打動他,自己又不好立即提出來。於是拋出武則天安排的第二套方案。

  「長孫愛卿,朕多少年沒來府上了,武宸妃也是第一次來。朕中午就在你這吃飯了。你準備了沒有?沒有就叫御膳房送來。」

  長孫無忌上前,叩首奏道:「臣早已有所準備,怕只怕皇上、武宸妃不在這兒吃。皇上和武宸妃願意在這吃,實在是臣府中的榮幸,臣這就命排開盛宴,款待皇帝陛下以及武宸妃。」

  長孫無忌果然作了兩手準備,往堂下一拍巴掌,人就上來了,先把那些禮物、箱子口袋提出去,又搬來一紫檀木大方桌。再一袋煙的功夫,菜就上來了。

  「哎,朕那三個御表弟怎麼沒過來,都讓他們過來。」李治大聲地說,「又沒有外人,都過來熱鬧一下吧。」

  既然皇上發話了,長孫無忌也不好說什麼,只得把三個兒子和妻子都叫上桌。

  「哎,這才是團團圓圓地喝酒。來,喝!」李治率先端起杯子,率先來個一口悶。

  [返回]  
/* 52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15)     

  其他幾個表弟,連同無忌的妻子,紛紛舉杯乾杯。武則天端起杯子,站起來,眼看著長孫無忌說:「這第一杯酒,本宮先敬長孫太尉。太尉身受先皇顧命之重任,悉心奉國,鞠躬盡瘁,公而忘私,我大唐永徽年間方有中興之業,致治之美。本宮最佩服的就是無忌太尉,來,請太尉乾此一杯!」

  武則天這高帽一戴,長孫無忌也不好說什麼,只得伸手接過這一杯酒,一飲而盡。

  李治一看,也過來給長孫無忌敬酒:「長孫愛卿,朕的這一攤子都多虧你操持,朕亦敬你一杯。」說完,雙手端著酒杯,呈給長孫無忌。

  慌得長孫無忌急忙離座跪在地上,雙手來接酒杯:「皇上給老臣端酒,折殺老臣,非死不能報萬一。老臣喝下這杯酒,望皇上能體察臣之忠誠,平日悉心規諫之語也。」說完,長孫無忌端起杯子一乾而盡。

  聽了這話,李治也不禁有些感動,伸著大拇指對武則天說:「忠臣,忠臣。」

  「來,喝酒。」李治就知道喝酒,和長孫無忌喝,又轉過來和武則天喝。武則天能跟他喝嗎?武則天那個心焦啊,頻頻向李治使眼神。李治這才明白過來,只得仗著酒蓋雲遮月,硬起頭皮對長孫無忌說:「長孫愛卿,朕想給你說個事。」

  「什麼事?皇上,您說吧。」長孫無忌裝不懂。

  李治kuai了kuai頭皮,才說:「常言說得好,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王皇后不能生育,武宸妃已誕三子,朕意欲……」說到這裡,李治打住了,眼看著帝舅的臉,希望他能順旨,接下去。

  「來,皇上,喝酒。咱們光喝酒,啥事都不提。」長孫無忌毫不領趣,端起杯子,一干而淨。接著又對李治說,「皇上,老臣看您送的那個猴子怪好玩,才半寸來長,它到底是怎麼長的。」

  「朕,朕也不知道。」李治又撓撓頭皮,有點急躁,想直接了當把話挑明,又不大敢,生怕長孫無忌一口否定他,到時候那彎就不好轉過來了。讓武宸妃說吧,武宸妃更不好提這事。

  「長孫愛卿,朕……」

  「皇上,這一陣子,朝中的事也挺多,自從睦州女子陳碩真造反伏誅以來,睦州那地方還不大安寧,臣想讓侍中崔敦禮到那裡去巡視。」見皇上又想說什麼,長孫忙打斷他接著又提這檔子事。

  「去就去唄,想讓他去,明天朕就可下旨,封他按察使。」李治輕描淡寫地說。

  「皇上,您看老臣大門口那兩棵老槐樹怎麼樣?」

  「怪大,怪粗。」

  「老百姓都說槐樹老了能成精,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什麼老了都能成精,人老了也能成精!」李治見長孫無忌老引他別處扯拉,於是沒好氣地說。

  「來,皇上,喝酒。」

  「不想喝了。」

  「來,皇上,吃菜。」

  「菜也不想吃了。」李治裝作無所謂的樣子,又伸了伸懶腰,站起來對武則天說,「宸妃,走吧,出來時間不短了。」

  武則天見正事沒辦成,不死心,忙攔住李治說:「好不容易來一次太尉府,好好在這玩玩。臣妾還得和劉王妃拉拉家常呢。你爺幾個喝酒,別閒著。」

  李治只得又坐下來,陪著長孫無忌扯閒篇。東一句,西一句的拉。

  「皇上,您上次去岐州萬年宮、鳳泉湯,玩得怎麼樣?那時候是剛開春,湯池的水涼不涼,洗澡冷不冷?」

  「玩得不錯。湯池的水也挺熱,地下熱礦水,冒出來咕嘟咕嘟的。四圈都是熱氣,洗澡根本不冷。等來年開春沒有事的時候,朕也帶你全家去萬年宮、鳳泉湯玩玩。」李治嘴也變得稀甜,跟長孫無忌套近乎。

  「老臣可不敢去,那是皇帝皇后專用行宮,御湯池。老臣憑什麼去?」長孫無忌真是個「面團團」,根本不接收李治的好話,順帶還稍微諷刺了武宸妃一下,話音裡好像說,你武宸妃又不是皇后,憑什麼去鳳泉湯洗澡。

  「長孫太尉,」武則天問,「我那個大侄子武惟良在您太尉府幹得怎麼樣?」

  「還行,就是年輕點,辦事有點毛糙。」

  「太尉你還得多費點心,讓他多幹點實事,多鍛煉鍛煉。他有什麼不周到的,您該訓的訓,該揍的揍,可別因為是我的侄兒,就對他客氣。」

  「不會,不會。」長孫無忌笑著說,「我會好好地管教他的,這一點請武宸妃放心。」

  ……

  盛宴還在擺下去,越擺越沒有趣。高宗李治和武則天雖然表面上裝得若無其事,和長孫無忌一家套近乎。無奈長孫無忌置若罔聞,就是不買賬。武則天只得拉著李治,對長孫無忌和劉王妃說:「天也不早了,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我和皇上也該回宮了。」

  「好不容易來一次,再玩一會。」長孫無忌假意道。

  「走啦,沒有事的時候再來吧。」

  武則天和李治兩人起身離座,伸胳膊讓太監們給穿上外衣。然後,邁步向外走。長孫無忌一家人慌忙跟著去送,一路上都沉默寡言,一直送到大門口。接著,都刷拉一下跪倒在地--

  「長孫無忌率合族人等,恭送皇上,恭送宸妃娘娘還宮。願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願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其他人也跟著一起唱道。

  「眾愛卿免禮平身。朕在此別過。」說完,和武則天一塊上了御馬車,把車門一關,傳旨起駕,怏怏地踏上了歸途。車裡,兩個人沉默了好久。李治才說:「這長孫無忌不知咋弄的,高低不領會朕的意思。」

  [返回]  
/* 53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16)     

  「他什麼不領會你的意思,他是裝憨。」武則天又氣哼哼地看著李治說,「你看你把這些大臣們慣成什麼樣?君不是君,臣不是臣。他長孫無忌根本不把你這個皇帝放在眼裡。」

  「哪能這樣說。他畢竟是朕的舅舅,幹什麼事也都為朕的好。你沉住氣,等朕再找他說說。估計沒有多大問題。他就是一塊石頭,朕也決心把他捂熱了。」

  來到皇宮,兩個人下了御車。武則天那個氣勁又上來了,走的時候,浩浩蕩蕩,滿滿十大架馬車禮物。回來時,兩手空空,什麼事都沒辦成,叫誰不生氣?

  「愛妃,天也不早了,朕也喝了不少酒,就不去兩儀殿了,咱倆直接回長生殿睡覺算了。」李治摸著武則天豐潤白皙的膀子說道。

  這時候,宮闈令湊上來,匯報說:「皇上,宸妃娘娘。楊老太太來了。」

  「多久來的?」武則天問。

  「頭午就來了。卑職派輦車專門送她去了長生殿。」

  兩個人這才乘上輦車回到長生殿。殿前小花園內,楊老太太正帶著兩個小外孫在那玩耍。

  「皇上。」楊老太太見了李治,剛想跪倒磕頭,武則天手疾眼快,扶住了她。「阿娘,都是自家人,不必行此大禮。」

  「咦,朕的大姐怎麼沒有來。」李治四處看看,問道。「朕的大姐」指的是武則天的大姐,早年嫁給賀蘭越石的賀蘭氏。李治和她很能合得來,常常傾心拉呱,因此才有這一問。

  「她過兩天才來。」楊老太太答道,又問,「你兩個去太尉那裡,事情說得怎麼樣了。」

  「別提了。」李治擺擺手,「走,到殿裡再說。」

  到了殿裡,楊老太太簡單地聽了一下李治講述事情的經過,對武則天說:「你爹活著的時候,和長孫無忌關係挺好的。還一塊在羽林軍中共過事。他不會太沒有人情味吧。

  他仗著自己是太尉,哪裡把我們娘倆放在眼裡。武則天說著,又一下子想起來誰,問李治:「皇上,許敬宗家住哪,他原來給您當過太子右庶子,和您心貼得很近。讓阿娘也去找找他,讓他在群臣當中也活動活動,畢竟都是老人們。」

  「許敬宗和長孫無忌都住在一條街上。不過許敬宗現在不行了,永徽三年,他幹過禮部尚書,後來給人參掉了,現在任衛尉卿。職微言輕,恐怕他說話也作用不大。」

  「許敬宗如果支持我當皇后,就恢復他的禮部尚書職位。這也給群臣們一個強烈的信號。」武則天說,「過去群臣們都習慣看長孫無忌的臉色行事,現在得給他們改改。讓他們知道到底是誰說的算,是太尉還是皇上。」

  「那,等明天我去找許敬宗?」楊老太太問。

  「去,等會我讓內府局給準備份禮物,你明一早就去。」我武媚不但要坐上皇后的位子,還要扳倒這棵盤踞朝堂幾十年的大樹。

  第二天,一大早楊老太太就坐著轎子奔許敬宗府而去。

  說起許敬宗,卻也有名。敬宗老家是杭州新城人,其父許善心,曾為前隋朝廷的禮部侍郎。敬宗文筆好,自幼好寫文章,秀才及第後,初授淮陽郡司法書佐、後任謁者台奏通事舍人。官從六品,屬中書省。可見他在隋朝仕途還算順利。隋朝末年,天下大亂,其父許善心在江都被宇文化所殺。殺了善心,宇文化猶不滿足,還要斬草除根,叫人抓來許敬宗。當場就要殺他。許敬宗死到臨頭不想死,「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匍匐到殺父仇人宇文化的腳下,苦苦哀求宇文化給他留一條生路,只要不殺他,讓幹啥幹啥,端屎端尿都行。宇文化哈哈大笑,赦免了他,事情傳揚開來,許敬宗這貪生怕死的舉動頗為時人所不齒。

  到以後,許敬宗看到宇文化漸漸地不行,便趁一次兵敗的時機,趁亂跑了出來,投奔到瓦崗寨首領李密的帳下。與魏征一齊同為元帥府記室管記。後來,李唐興起。李世民為了剿滅群雄、統一天下,高瞻遠矚,到處尋找能人,於是許敬宗以文才被召補為奉府學士。其後一帆風順,至李唐王朝建立時,許敬宗作為功臣,獲選為十八學士之一,與杜如晦、房玄齡、於志寧、虞世南等知名人士並列,享盡了人生的風光。

  貞觀八年(634年),許敬宗歷任著作郎、中書舍人,給事中,率領一幫文人專修國史。貞觀十年(636年),許敬宗卻意外地栽了個跟頭。當時長孫皇后駕崩,朝中大辦喪事,百官縗絰舉哀。此公卻忙裡偷閒說俏皮腔,當眾取笑狀如「獼猴」的率更令歐陽詢。這正巧讓巡查御史瞧見了,立即彈劾他為「大不敬」。左遷洪州都督府司馬。後來,許敬宗又托人說項,才又返回京城做官。不久又以修撰武德貞觀兩代實錄之功,被封為商陽縣男,當了個男爵。權檢校黃門侍郎。貞觀十九年(645年),唐太宗李世民逞一時之勇,不顧朝臣的反對,親征高麗,詔皇太子於定州監國。許敬宗被任命為太子右庶子,與左庶子高士廉一起輔佐太子,掌管機要,後來又奉命趕到軍中,以中書侍郎的身份,負責草擬天子的詔書。唐軍在駐驊山大勝敵軍,李世民一時躊躇滿志,令許敬宗於馬前草擬詔書,許敬宗筆不打頓,當場寫了洋洋千言,端的是文采飛揚,詞藻華麗。李世民直咂嘴,大為欣賞,當場誇獎了一番,賞賜甚豐,此事被傳為一時之盛。

  [返回]  
/* 54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17)     

  到了高宗李治時代,許敬宗又官升一級,被封為禮部尚書。永徽初年,許敬宗為了獲得一筆豐厚的「彩禮」,財迷心竅,竟然將親生女兒許配給「蠻夷」酋長馮盎之子。為了一點錢財,竟將親骨肉遠嫁蠻荒之地,這哪裡還有人倫之情,這還是大唐王朝禮部尚書幹的事嗎?一時間,京城裡輿論大嘩,朝臣們紛紛上書給李治,彈劾這個「仕林敗類」。李治也覺著這許敬宗不大像話,於是一道詔令,貶許敬宗為鄭州刺史。

  過了兩年,許敬宗經過鑽窟打洞,行賄送禮,得以重返京城,任衛尉卿,雖然官也是個高官,但比起往日那禮部尚書來,顯然是低多了。其時許敬宗已是六十多歲的人了。但猶雄心不滅,總想再往上爬爬。無奈,有一個重要人物不欣賞他,總處處壓他一把。這個人就是皇上的首席重臣,權傾朝野的太尉大人長孫無忌。長孫無忌對許敬宗的鄙夷是人人盡知的事,平常時,幾乎是正眼不瞧他。人前人後,只要一提起許敬宗,長孫無忌就露出鄙夷的神色。可以說許敬宗是長孫無忌最厭惡的人之一。在長孫無忌當政的時代,你許敬宗還想陞官,簡直就是白日做夢。在失望之餘,許敬宗也對長孫無忌以及他的元老集團產生了強烈的反感。整天盤算著怎樣有出頭之日。當面對長孫無忌搖尾乞憐,背後卻不斷地鑽營,尋找著機會。誰曾想,機會今天就來了。

  楊老太一行人,一車一轎拐往許敬宗府上,剛到大門口,可巧許敬宗正從裡面走出來,見家門口來了一個轎子並一輛馬車,車轎的上面繡龍描鳳,旁邊還跟著兩個帶刀的羽林侍衛。一時愣住了,這來的是誰?只見轎夫把轎子緩緩地放下,裡面走出一個雍容華貴的老太太。許敬宗一時不敢認出是誰,忙迎上去,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老人家,您這是--」

  「您是許敬宗許大人吧!」楊老太倒不認生,上去就熱情地握住許敬宗的手,「怎麼,你不認識我了?」

  「想不起來。」許敬宗疑惑地搖搖頭,心想,這是誰呀,怎麼看著這麼面熟。

  「我是武士擭家裡的楊氏啊,怎麼,多少年不見就忘了我了?」

  「噢--」許敬宗恍然大悟,忙緊攥著楊老太的手,不停地拍打著,熱情地說,「原來是我那楊大姐,哎呀呀,你還是顯得那麼年輕,嘖嘖嘖,走到對面,還真不敢認識你。你這會從哪裡來,又到哪裡去?」

  「我從皇宮裡我二閨女那裡來,專門來看看許大人。」

  「歡迎歡迎,哎呀,太歡迎了。」許敬宗拉住楊老太的手,就往家裡走,心說,這來的可是大大的貴客,她閨女武宸妃在後宮裡如日昇天,滿朝文武誰不知道。不過,我許敬宗和這楊老太素無來往,她到我這幹啥?

  「許大人,你這個門樓修得還真不錯。」

  「我閨女走那年修建的,修得還可以吧?」

  「許大人,剛才看你出門,是想上哪?」

  「不上哪。本來想去辦事,你老人家來了,我就不去了。」

  說話間走進了客廳,此番來許敬宗家,不比長孫無忌家,楊老太也神氣了,眼也大了,不等人讓,進門就一屁股坐在當中的太師椅上。

  「老太太您喝點啥,紅茶還是龍井?」許敬宗恭恭敬敬地問。

  「先別忙。」楊老太手一揮,招呼自己的跟班,「把馬車上的三個箱子抬進來!」

  早有人把三個箱子架到門口,等抬進客廳,許敬宗才搓著手,不好意思地問,「楊老太太,你這箱子裡裝的啥?」

  「喏。」楊老太又把那張禮單從袖筒裡掏出來,放在桌子上,朝桌子那邊的許敬宗方向推推。許敬宗趕緊雙手接過來,恭恭敬敬地小聲念叨著:

  天生旃檀香大士一尊青玉小案一張游

  仙枕一具金絲寶帶一圍

  羅斛香十包每包十根(爐中焚之,杏聞十里)

  嗶嘰緞一百端,火浣絨一百匹

  溫涼玉杯一對暖玉黑白棋一副

  黃金五斤白銀一千兩

  ……等念到「黃金白銀」時,唬得許敬宗不敢往下念了,忙離座恭手叩禮說:「下官何德何能,竟讓老太太如此厚愛。」

  「唉,許大人。你和宸妃他爹,當年都一起在朝為官,咱也都是相識的,可以說是世家通好。聽當今萬歲說,你住在這,我也沒事就來看你了。怎麼樣?你身體還好吧?你也該有六十多了吧?」「老太太,老姐姐,你可千萬別叫我許大人,叫我敬宗就行了。我身體還好,雖然也六十出頭了,再為朝廷出十年力,還沒問題。」許敬宗拍拍胸脯,自信地說。彷彿楊老太是欽差,是來給他封官的。

  「那天在宮中,皇上還誇你呢。說你是忠節之臣,才華之士。當禮部尚書,雖然沒干幾天,但辦事頭頭是道。尤其是你制定的君臣典禮、男女儀制,又詳細,又貼切。」楊老太太也會編瞎話,拿皇上李治來哄許敬宗。這許敬宗果然信以為真,感動地撩起袖子擦擦眼角。

  「想不到聖上還想著老臣。說實話,禮部尚書我幹的正合適,寫寫畫畫的。現在我當衛尉卿,根本是人不盡其才,不是我的老本行,覺得別彆扭扭的。」

  「聽皇上和我閨女說,要恢復你禮部尚書的職位呢。」楊老太手做成個嗽叭,擱嘴邊上,對著許敬宗神秘地說道。

  [返回]  
/* 55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18)     

  「什麼?皇上想重新起用我?」聽到這裡,許敬宗兩眼放光,禁不住地站起來,抓住楊老太擱在桌子上的手,進一步問道:「老太太,皇上什麼時候說的,在哪說的。」

  「皇上昨天晚上跟我閨女說的。兩個人在床上說悄悄話,我也沒好意思細聽,大概就是我閨女說你這人有才,皇上就說,有機會,還讓你做禮部尚書。」

  「哎呀,太好了!」許敬宗興奮得不住板凳,站起來來回踱著步子,臉上喜滋滋的。

  「敬宗,我今天來,就準備給你說說這事的。」

  「什麼事?姐姐。」

  「王皇后最近在宮中大搞厭勝之術,這事你知道不?」

  「不知道,這宮闈秘密,我怎麼會知道。」許敬宗說,「怪不得柳奭辭去了中書令,改任吏部尚書。」

  「吏部尚書?只怕再過兩天,他吏部尚書也當不成了。」楊老太意味深長地說。

  「怎麼弄的?」許敬宗一聽,急忙湊過來,壓低聲音問。

  「王皇后的皇后快當不成了。皇上想改立你侄女,那王皇后連個孩子都不能生。不能生倒也罷了,你安安穩穩地中宮呆著,誰知她又拿妖作怪的,無風專起浪,讓皇上煩了,想廢掉她,改立你那侄女。」

  「對,我那大侄女才是個母儀天下的皇后樣呢。寬額頭,寬下巴,雖然我只見了她一回面,我就認定她有出息。身體又壯,三年生了三個王子,可給皇上立了大功了。我侄女當皇后,那是當之無愧,我許敬宗舉雙手贊成。」

  「唉。」楊老太卻又歎了一口氣。

  「這麼好的事,姐姐又歎得什麼氣?」見楊老太歎氣,許敬宗大為不解,急忙問。

  「有阻力呀。你這兒好說,不見得別處好說,尤其是那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帝舅不好說。」

  「你是說長孫太尉不同意。」

  楊老太點點頭,臉上佈滿了愁雲,半天不言一語。

  「姐姐,你別發愁,等我去給長孫太尉說,憑為弟的三寸不爛之舌,還怕說不動那長孫太尉。我管叫他馬到成功,讓他順順當當地同意我侄女當皇后。」許敬宗一激動,又不知自己是念幾的了。光顧嘴上說的高興,等話說完,心裡又有些打閃,這長孫無忌能聽我的嗎?

  「你何時去?」楊老太急忙追問道。

  「我……」許敬宗硬著頭皮,沉吟著,緊接著又堅決地說,「我晚上就去。宜早不宜晚,不能拖拉。」

  「敬宗,去太尉府,萬一不行咋辦?」

  「我估計差不多能行,沒考慮過不行的事。」

  「敬宗,萬一不行,也不要氣餒。再去做做別的大臣的工作。你放心,後面有皇上有你侄女撐腰,你大膽地干就行了。給你說實話吧,我這次來,也是奉旨而來,你明白我的意思不?」

  「敬宗明白!」許敬宗攥緊了一個拳頭,彷彿對著楊老太宣誓,堅決地說:「讓皇上,武宸妃,還有姐姐放心吧,我許敬宗粉身碎骨也要把這事辦成。」

  「行,一言為定!」楊老太見事已辦好,便起身告辭,「敬宗,我先回去了。明天我要不來,就派個宮婢來,問問情況。」

  「姐姐,快中午了,你在這吃飯吧,我這就叫人準備。」

  「算了吧,不麻煩了。我這一陣子都在宮中住,回去還有別的事。」說著,楊老太又指著地上的幾個箱子說:「都是貴重的東西,讓他們好生收拾,別失手打了。」

  「這,怎麼好意思,見面就收姐姐的東西。」許敬宗還假虛套。他恨不能楊老太立即走,他好打開箱子,細細地看那些金銀寶貝。送走了楊老太,許敬宗跑步返回了客廳,迫不及待地打開了箱子,果然,是金銀耀眼,綢緞奪目,喜得他抓耳撓腮,合不攏嘴。憑著多少年的經驗和感覺,許敬宗知道,雖然老來老了,自己的政治生命卻即將掀開新的一頁。新崛起的武宸妃前途無量且對他青睞有加,圍繞廢立皇后的鬥爭演變,他許敬宗將成為得利的第一人。根據目前的形勢,皇后桂冠最終也將落到武宸妃頭上。事實上,對他許敬宗而言,誰當皇后都沒有問題,自己關鍵要站在勝利者一邊。當前要迅速地與沒有外廷官員支持的武宸妃組成統一聯合陣線,和她裡外呼應,向長孫無忌為首的元老重臣發起挑戰,當一名武宸妃的急先鋒,只要這步棋走對了,這個寶壓上了。一旦武宸妃做了皇后,自己何愁不遷升。

  主意一定,許敬宗便關起門來,一個人苦思冥想,設計著一步步計劃。晚上,吃過晚飯,就坐了一乘小轎,趕往太尉府。

  只見太尉府的角門前,幾個挺胸凸肚指手劃腳的人,正坐在大板凳上,談天說地呢。許敬宗走上去,作了一個揖,「敢問無忌太尉在不在家?」眾人打量了他一會,方問:「哪裡來的。」

  許敬宗只穿著便服,也不敢作大,再說王侯府裡七品官,任是一個人,燒火做飯的,出來也氣宇軒昂的。

  「我是太尉的老朋友,衛尉卿許敬宗。煩進去通報一聲。」

  「太尉還沒回來,你先進去坐著等一會。」一個看門的說。

  「算了吧,我在這等吧,你估計太尉多會能來?」

  「也不一定,說不定一會就來。先到門房裡坐著吧。」一個看門人過來把許敬宗引到旁邊的門房裡,指了指一個板凳,接著又出去了。許敬宗沒滋沒味地一個人坐在門房裡,也不見有人給倒水送茶,只得安慰自己說:門房有什麼好茶,只怕端來也不能喝。再說,我剛吃過飯,口裡也不渴。

  [返回]  
/* 56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19)     

  許敬宗坐在門房裡想這想那,想三想四。足足有燃一根香的功夫,只聽得外面車馬喧騰,人聲鼎沸。許敬宗慌忙跑出去,果然是無忌太尉回府了。乖乖,真是太尉有太尉的架式,大門口忙亂亂的,百十名貼身衛士四下裡布上崗,當中排出一條通道來,這才見一名秘書模樣的人,恭恭敬敬走上去,撩開八抬大轎的轎簾。長孫無忌這才低頭,走下轎來。還邁著八字步,旁若無人,一走一頓,架式十足地登上大門口的台階。開始許敬宗還不敢上去,等長孫無忌進了大門,這才急忙顛過去,欲想磕頭,又覺得不是地方,不大合適,只得深深地作了一個揖:「許敬宗叩見太尉大人。」

  長孫無忌這才停住腳步,鼻子裡「哼」了一聲,說:「這麼晚了,你來幹啥子?」

  「我來,來給太尉大人匯報事情。」許敬宗滿臉諂笑地說。

  「你先到客廳裡去坐坐吧。」長孫無忌說完,自顧自走了,拐彎朝一個邊門裡去了,□後頭忽拉一下跟上去一大群內侍丫環。落下許敬宗一個人呆呆地站著,心說上哪個客廳?你家好幾個客廳,我知道上哪去等的好。

  正在這時,一大群人中又轉回一個丫環來,走到許敬宗面前步也沒停,只說了句:「老頭,跟我走吧。」許敬宗跟著這個丫環走到一個中小型的客廳裡面,指著一把椅子讓他坐下,一句話不說,轉身又走了。又一丫環進來給徐敬宗端上一杯熱茶。

  長孫無忌走了進來,許敬宗慌忙住了嘴,恭恭敬敬地站起來,彎著腰打哈哈,一臉的諂笑。

  「太尉大人,您來了。」

  「嗯。」長孫無忌只嗯了一下,坐到一把大太師椅上。丫環隨即獻上茶來,他喝了一口,才問:「你來這有事嗎?有事就說。坐,坐。」

  「謝大人賞坐。」許敬宗坐下來,「我來呢,一來給大人聊聊,二來呢想給大人商量一個事。」

  長孫無忌不愧為顧命重臣,坐在那裡法相威嚴,不動聲色,且看許敬宗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許敬宗只得扯了扯公務上的幾個小問題,然後話鋒一轉說:「柳奭柳大人幹的好好的,怎麼辭去了中書令?」

  「怎麼,你想幹中書令?」長孫無忌說著,嘴角露出鄙夷的笑。

  許敬宗也跟著笑起來,說:「哪能,我怎麼能幹中書令,再輪也輪不到我。」

  「那你提這事幹啥?」

  「我覺得這表明了一個風向,說明了一個意思。那就是,王皇后在後宮中不大行了,皇上不大喜歡她了。」

  「許敬宗,外臣怎敢擅議宮闈事,你不怕受紀律處分嗎?」長孫無忌把杯子往桌上一頓,厲聲說。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我不是那個意思。」許敬宗掏出手絹,擦了擦頭上的汗,見長孫無忌臉色稍稍平靜了一些,才又接著說,「今天上午,武宸妃的母親,楊老太到我家裡去,說了一大通,那意思是說,皇上想廢去皇后,改立武宸妃為後。因此,讓我來,給大人你說說。隨怎麼說,這廢立皇后的大事得您這帝舅點頭,我說的是也不是?太尉大人。」

  長孫無忌聽到這裡,矜持地點點頭,「嗯」了一聲,問許敬宗:「那你對這事怎麼看待。」

  許敬宗說:「我看皇上這想法不錯,皇上英明。這王皇后久不生育,罪名在『七出』之內,一個不生孩子的人,何以母儀天下,何以傳續這龍鳳一脈,豈不讓天下人笑話。再者,這王皇后也不像話,在後宮裡淨搞些小動作,搞些見不得人的事,上次……」

  許敬宗正說得順口,耳聽得一聲暴喝,嚇得他一打哆嗦。太尉不高興了,正大光其火:「武宸妃,武宸妃是什麼人?」長孫無忌氣得一拍桌子,「她侍奉過先帝,又當過尼姑。一個先帝的才人,搖身一變,要變成當今的皇后,這捂得了天下人的口嗎?你許敬宗老糊塗了不是?」

  見許敬宗被熊得低著頭,默默無語,長孫無忌又繼續發揮道:「你鬍子一大把了,識文斷字的,都幹些什麼事。前次為了那一點彩禮,把閨女嫁給一個蠻夷土蛋,好好的禮部尚書弄丟了。你這回又不思悔改,不清醒認識自己。你來我這說這話,你收人禮了?」

  這個說到了許敬宗的痛處,他一下子急了眼:「太尉,你怎麼說這樣的話,身為臣子,還能收皇上的禮。我主要是為皇上著想,這也是皇上的意思。贊襄武宸妃升為皇后,上尊帝心,下尊民意,你身為太尉何樂而不為。你說我許敬宗說的對吧。」

  長孫無忌早按捺不住,站起來,指著許敬宗罵道:「什麼帝心民意,你這個肖小小人,真是滿口胡言,連三歲小孩都不如,白活了一大把年紀。你,你給我滾!」

  許敬宗還想分辯,剛想張嘴,只見長孫無忌對門口一招手,叫道:「來人哪,把他給我逐出去!」

  回到家裡,許敬宗痛定思痛,想想自己的一生是那麼的不如意,不禁的灰心喪氣,長吁短歎。想想自己也算一代文士,當過著作郎,主編過武德、貞觀兩代史,定過律法,編過西域地理圖,天下文士誰不讚歎?門外跑進來老管家,氣喘吁吁地--「老,老爺,皇宮裡來人了。」

  「來的是誰?」許敬宗一邊問,一邊往外走。

  「一個女的,不認識,領一大幫人,說是『宸妃宸妃的』。」

  [返回]  
/* 57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20)     

  「宸妃來了。」許敬宗回頭對小妾青草說,「還愣著幹什麼,趕快接駕。」

  等他趕到門口,那女人正在宮婢和侍衛的簇擁下,在門口等著呢。老許急忙跪倒,磕了個響頭:「臣許敬宗接駕來遲,罪該萬死,宸妃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只聽得那女人「撲哧」一笑,說:「你這個老頭子,還真有趣。也不看清是誰,就瞎拜一氣。我不是『宸妃娘娘』,我是娘娘身邊的女官,名叫明麗。」

  一行人進了屋子,明麗也不用讓,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口氣喝光杯子裡的水,抹抹嘴,就問:「老許,那事辦的怎麼樣了,宸妃娘娘讓我來問問,到長孫無忌那裡效果如何?」

  「別提了。」許敬宗低著頭,哭喪著臉,唉聲歎氣。

  「怎麼別提了。」明麗笑了,彎著腰攆著看許敬宗哭喪的臉,「莫非碰了一鼻子灰,被人罵了個狗血噴頭?」

  許敬宗急忙抬起頭來,奇怪地問:「你怎麼知道的,莫非長孫無忌家裡有你們的探子。」

  「目前倒還沒有。不過宸妃娘娘早猜出有這一出子了。娘娘特別叫我來安慰安慰你。老大人,你受委屈了。我代表宸妃娘娘真誠地感謝你。來人哪,抬上禮物來!」

  幾名侍衛和宮婢把禮物抬了進來,放在地上。明麗拉著許敬宗過來看。指著那些禮一一的介紹:

  「這是一百匹宮緞,這是二十甕御酒,這是二千兩銀子,還有些零碎的東西,你照著禮單上看就行了。」

  許敬宗看得眼花繚亂,激動得心裡發堵,嘴唇哆嗦著:「老臣什麼事也沒辦成,寸功未立,娘娘卻一而再,再而三厚賞老臣,老臣……老臣我……哇哇哇哇……」

  許敬宗老淚縱橫,雙膝發軟,撲通一下跪倒在地,抓住明麗的裙子,斬釘截鐵地說:「請您轉告武宸妃,許敬宗願以老邁之軀為武宸妃效犬馬之勞,以報答娘娘的知遇之恩!」

  「聽許大人這話,我明麗也就放心了,我的任務也就完成了。天也不早了,我得趕緊回去給宸妃娘娘匯報去。」

  明麗說完,轉身欲走,許敬宗拉住了她。

  「稍等等,明大人,我有一樣東西,請交給宸妃。」說完,許敬宗竄到裡屋,拿出兩張紙來,遞給了明「許大人,這是啥?」

  「我剛才寫的兩首詩,請宸妃娘娘指正。」

  許敬宗首先開了一張名單,名單上都是一些受盡長孫無忌集團排擠的失意人,對長孫無忌一派充滿反感的人。他們分別是御史大夫崔義玄、御史中丞袁公瑜以及自己的親外甥王德儉和他的同僚李義府。

  這王德儉是許敬宗二姐的兒子,最是一個詭計多端的人。許敬宗首先找來了這個外甥商量。一說這事,王德儉一拍大腿,也認為是一個陞官發財的好機會。不過他人鬼,不願意首先出頭露面,於是跟舅舅說:「這事得有人上書給聖上才行。不過,事關重大,還是不出這個頭為好。一旦弄不成,反而遭長孫無忌等人的迫害,弄不好一下子把咱貶到遠處去,天高皇帝遠,誰還記著咱,何時又有出頭之日?這個險咱爺倆都不能冒。」

  「那怎麼弄?反正這事得辦。」許敬宗急了眼,說,「我已滿口答應武宸妃了。昨晚又給我送了這麼多金銀財寶,你不辦,她非得恨你不行,到時,反為不美。」

  「舅舅,您別著急,讓我再想想辦法。」王德儉沉吟了一會,說,「有了,李義府將被貶官為壁州司馬,敕令還在中書省放著呢,馬上就到門下省。這幾天李義府急得直蹦,托這個找那個。說晚上要來找我,跟我商量商量,討個計策呢。等晚上他要來了,我掇乎他上書。到時候,他一出頭,要是弄好了,咱就跟著上,功勞也都是咱的,弄不好呢,咱就裝不知道,也不會受什麼牽累。怎麼樣,舅舅,你看你外甥的這個主意怎麼樣?」

  許敬宗滿心歡喜,說:「就這麼辦。噯。李義府好好的幹他的中書舍人,怎麼又貶到壁州當個小司馬?」

  「還不是得罪了長孫太尉。只要是太尉不開胃的人,哪有幾個好下場?所以咱幹這事要慎重些,不然,讓他抓住了小辮子,也一樣會被貶到天邊去。」

  爺兒倆計議停當。又整了一桌酒,暢想暢想美好的未來,許敬宗這才醉醺醺地離去。果然,到了晚上,李義府到王德儉家來了。說起李義府也是個不得志的人。他生於隋大業十年(公元614年)。祖籍瀛州饒陽(今河北饒陽),其祖父當過梓州射洪縣(今四川射洪縣)丞,所以舉家遷居到四川住。李義府年輕時,長得一表人才,又聰明好學,善作詩文,在當地頗有名聲。貞觀八年,李義府二十一歲時,劍南道巡察使李大亮聽說他善於書文,便上表推薦他參加朝廷的科舉考試。李義府果然不負期望,一舉及第。後經劉洎和馬周的推薦,朝廷任命李義府為監察御史,不久又奉旨以本官兼侍晉王李治。及至李治定上了太子,李義府隨之升為太子舍人,加崇賢館直學士。與當時任太子司議郎的來濟齊名,俱以文翰見長,時稱為「來李」。李治登上皇位後,李義府因屬東宮舊僚加官為中書舍人。按理說,中書舍人的官也不算小了,十幾年間,一介書生李義府左遷右遷,一直升到中書舍人,陞官的速度也不算太慢。但李義府心裡頗不平衡,原因是「來李」的「來」,即來濟,二人年齡相仿,才能差不多,人家來濟卻升得更快,永徽五年即加封為銀青光祿大夫,中書令兼校檢史部尚書,位列宰相。一想到現在的來濟,李義府就頗有失落之感,鬱鬱寡歡。他又是一個不喜歡坐冷板凳的人,對功名利祿極其熱衷,為了能再升陞官,到處拍馬奉迎,請客送禮,無所不用其極。

  [返回]  
/* 58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21)     

  李義府錢花了不少,巴結人的事做了不少,卻效果不大。倒招來長孫無忌的厭惡鄙視。於是,尋了個過錯,讓中書省起草個敕令,打算把李義府驅出朝廷,貶官到邊遠的蜀地。

  按當時的行政制度,官吏的陞遷、調動,要經過兩個部門,一是先由中書省起草敕書,再送達門下省,審核後,交由皇帝批准後方可下敕令公佈實施。李義府貶官的決定剛由中書省起草敕書,早就有相好的朋友告訴李義府了。李義府一聽,好像大冬天讓人兜頭倒了一盆冰水,驚得目瞪口呆,連連頓腳叫苦,這幾天像瘋了一樣,到處打聽此事,找人求情。無奈,這是長孫太尉親口交辦的,誰都不敢徇這個私情。直急得李義府像熱鍋上的螞蟻,卻又不敢直接去找長孫太尉。再過幾天,貶他官的公文就會到門下省,一旦被核准執行,就難以挽回。李義府左思右想,想到了同僚王德儉,此人足智多謀,跟自己關係又不錯,不如找他討個主意。於是跟王德儉約好,晚上到他家來喝酒。

  王德儉心裡有事,也早早地備好了酒菜。李義府心裡有事,也早早地來到王德儉家。兩個人打發走家人,關起門來,喝酒吃菜拉知心的話。李義府上頭來就干了兩大杯,唉聲歎氣,借酒澆愁。王德儉小眼睛骨溜溜地亂轉,細心地捉摸著李義府的心思。

  「王哥,你看我這事怎麼辦?咱朋友一場,又是同事,你千萬千萬得給我想個好主意。不然,一等敕令下來,我就玩完啦。」李義府愁眉苦臉地對王德儉說。

  「去就去唄。壁州司馬,官雖然小了些,但畢竟那裡是你的老家。這回你到家鄉去當官,上可以奉養父母,下可以惠及鄉里,你王哥我應該給你道喜才是。」

  「王哥……」李義府不高興地叫道,「你這時候還拿我尋開心,我弟兄好幾個,用得著我回老家奉養父母?這些年來我千辛萬苦,才在京都紮下了根,在家鄉人的眼裡,我是京官,隨侍著皇上,誰不高看咱一眼。劍南道衙門逢年過節,都去我父母家去慰問。我這會一下子貶到壁州任司馬,誰還瞧得起我?我非丟盡臉不可。人都是衣錦歸鄉,我這是灰溜溜地滾回老家!」

  說到這裡,李義府更加生氣,端起杯子猛地乾了一杯。

  「老弟說的倒也是。」王德儉kuaikuai頭,裝著給他想主意的樣子。「這……這可是長孫太尉的主意,誰敢到他那給你求情?」

  「王哥,你千萬給我想個主意,老弟我是實在沒招了,現如今就指望你了。」李義府抓住王德儉的手,懇切地說。

  「別急,老弟。我肯定給你想出個好辦法。來,吃點菜壓壓。別光喝酒,光喝就喝醉了。」王德儉豎起筷子,往李義府跟前,滿滿地夾了兩筷子菜。

  「王哥,我能吃得下去嗎?」李義府苦著臉,又用手拍拍自己的腮幫,「王哥,你看我這幾天瘦的,嘴角起火瘡了,我心裡是那個急呀。」

  「再急也得吃飯。」王德儉笑了笑,問,「義府,你知道誰能管住這長孫太尉?」

  「誰能管住?皇上唄。除了皇上,誰能管住他。他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又是顧命大臣,又是太尉,又是帝舅的。」

  「這就行了,你找皇上求情,皇上點了頭,這貶官的問題不就解決了。」王德儉笑著說。

  「開玩笑吧你。現在還能是過去?想見皇上就見皇上?就是見了皇上,他也不一定幫我。」

  「皇上不幫你,是你沒能討皇上的喜歡。」

  「他在深宮大內,我官職微小,不易見他的面,我怎麼能討得他的喜歡?」李義府想,你號稱足智多謀,卻淨說些不可能的事。

  「義府,我這裡有個『錦囊妙計』,保證你可以討得皇上的喜歡。免此貶官之禍,就不知你願幹不願?」王德儉湊到李義府跟前神秘地說。

  「王哥,」李義府緊緊抓住王德儉的手,兩眼放光,急忙問,「王哥,快給我說說什麼樣的錦囊妙計?」

  王德儉這才從容地道出一個驚人的計策:「義府,你知道皇上最喜歡武宸妃,想立她為皇后,可又擔心朝臣們的反對,至今猶豫不決。倘若你能上書皇上,建議立武宸妃為皇后,不但可以轉禍為福,還可以加官進爵,從此青雲直上,就看你義府有沒有這個膽量了。」

  李義府尋思了一下,說:「這倒是一個好主意,不過,現今王皇后當得好好的,我這一上書,議論廢立皇后,也不是臣子所為,會遭世人議論和唾罵的。」

  「義府,你怎麼還如此迂腐,官場上的有幾個乾淨的人?你清正廉潔,正直無私,你怎麼被貶官了?現如今社會,管它清不清,濁不濁,只要能免禍,能陞官,又管它皇后是誰。有奶便是娘,有便宜咱就賺。這時節,武宸妃風頭正奭健,看不見嗎,連柳奭都被她弄翻了。你不上書,人家武宸妃也照當皇后不誤。」王德儉一番長篇大論,進一步慫恿李義府。

  「王哥,這麼好的事,你怎麼不去幹?你光想讓我干。」李義府一時被說得心神不定,又怕鬼計多端的王德儉哄他,禁不住地反問道。

  這邊王德儉佯裝生氣的樣子,站起來,指著李義府說:「小李義府,你不要不識好人心。這麼好的主意是我三天三夜才想出來的,本來就打算我自己用,今天你求到我門上來了,我看在同僚加朋友的份上,才跟你說的,你要不信,要不願意幹,也就算了。等明天我來上書,到時候,皇上一高興,我升我的官,你還去壁州當你的小司馬,到時候你可別怨你王哥不仗義,不老早提醒你。」

  [返回]  
/* 59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22)     

  說完,王德儉故意頭昂得多高,一副不屑一顧的樣子。李義府咂咂嘴,乖乖,這還真是個好事嗎?真是好事咱就不能放過,機會難得,際遇難求,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不行就干,豁出去了。咱是將貶之官,大不了再貶遠一些,反正不是殺頭的罪。萬一皇上看了書一高興,封咱個宰相當當,也是說不定的事。主意一定,李義府陪著笑臉對王德儉說:

  「王哥,你別生氣,小弟沒有別的意思。這麼大的事,擱誰身上,也得琢磨琢磨再做。」

  「那你現在想的怎麼樣了。」

  「武宸妃確實現在挺厲害,不過她當過先帝的才人,我再上書建言她當皇后,確實得冒一些風險,首先那輿論就受不了。」

  「你馬上就回老家了,丟人現眼了,還操心輿論的事。」王德儉不屑地說,「等一貶到荒遠的壁州,那時候輿論才寒磣你呢!」

  一聽到這話,李義府沉不住氣了,掂起酒甕,滿滿地倒上一碗,一氣幹掉,把拳頭往桌上猛地一砸:「王哥,別說了,我干!」

  第二天,李義府精心地梳洗打扮一番,換上新朝服,趕到朝堂內的值宿處。表曰:

  臣聞製器者,必擇匠以簡材,為夫者必求賢以正妻。材之不良,無以成其工。妻之非賢,無以致於理。今王皇后無子,所以無才也,所以無理也。……臣謹守父子君臣之道,識古今鑒戒之急。毋論治國治家者,均以資於德議,德議不修,家邦必壞。故王者以德服,皇后以義使人。……今武宸妃乃三王之母,體自坤順。如芝蘭之室,久自芬芳,由是蒼生仰德,史冊書美。……伏以陛下廢王皇后,請立武宸妃。以厭北庶之心也。

  書表寫好後,李義府找到專門負責給皇上傳書的內侍太監李德昭。又從口袋裡掏出兩根金條塞到李德昭的手裡。說:「李公公,托您辦點事。」

  「喲,幹啥幹啥?」李德昭展開手,仔細地看看,掂掂,還真是金條,於是掖到褲腰裡,對李義府說,「什麼事你說就行了,還用得著這個。」

  「一家子,」李義府神秘地把書表遞給李德昭,說,「這是緊急重要公文,是皇上現在正需要的,請公公務必馬上遞到皇上的手裡。拜託了。」

  「按規矩你這書表還得交給門下省看看,分個輕重緩急。不過,咱都是姓李的,平時又處得不錯,這事洒家就給你辦了。」

  「多謝多謝,」李義府急切地又問,「李公公,這啥時候能送上去?」

  「洒家這就送上去,皇上這會也剛剛用過早膳,你這奏表也算頭一批。」

  「好啊,好啊。那--能不能放在最上邊?」

  「不好辦。」李德昭搖搖頭,「得有大小事和緊急不緊急之分,把你這個小奏表放在最上邊,怕皇上看了生氣。」

  李義府一聽,狠狠心,從口袋裡又摸出兩根金條來,塞到李德昭的手裡。

  「公公,我這事也很緊,可以說比什麼都緊。麻煩您,幫忙要幫到底。」

  「好,今天就豁出去了,把這奏表給你放在最上邊。」說著,李德昭把金條掖起來,把李義府奏表放在一疊公文的最上邊,然後裝進一個黃袋子裡,提著就走了。上兩儀殿去了。

  高宗李治用完早膳,打著飽嗝,坐在兩儀殿裡。先端起一杯水,緊一口慢一口地啜著,看著那案上的一摞摞公文直犯困。這時,那李德昭又捧著一摞公文上來了,小心地放在御書案上,嘴裡小心地說:「皇上。」

  「什麼事?」

  「奴才給您拿公文來了。」 「擱這就行了,這麼多的費話。」近一陣子,李治心情不爽,動不動就拿人出氣。

  李德昭公公是個實在人,收了禮就替人辦事,他硬著頭皮,從那摞公文上邊,拿起李義府的奏表,遞給正在喝著茶剔著牙的李治皇帝,說:「皇上,李義府說有緊急奏表要皇上御覽。」

  「哪個李義府?」李治皇帝坐在龍椅上搖著二郎腿問。「原來跟皇上當太子舍人的李義府。」

  「嗯。」李治慢悠悠地說。等了一會,示意李德昭,「拿來給朕看看。」

  李德昭忙把李義府的奏折遞過去。李治不看則罷,越看越沉不住氣,及至看完全篇奏章,已是熱淚盈眶,泣不成聲……

  那邊李德昭可慌了。

  「小……小德昭。」

  「奴才在。」李德昭嚇得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小……小德昭,那……那李義府何在?」

  「回皇上,他剛才還在值宿處呢,估計跑也跑不遠。」

  「快,快把他召進來。」

  「是。」李德昭跑到外面,一招手,又把門口的帶刀侍衛叫上兩個,「走,你兄弟兩個跟我走--」

  「幹什麼?李公公。」

  「逮人去。」

  「逮誰?」兩名侍衛緊張地問。

  「到值宿處,你倆就知道了,叫你倆逮誰就逮誰。」

  一路小跑,跑到值宿處,那李義府果然沒來得及逃。李德昭一招手,「把這小子給我捆起來!」

  急切間找不到捆繩,當即解掉李義府的扎腰帶,才把他捆起來。李義府嚇得臉臘黃臘黃的。心說,壞了,今次這一賭不要緊,可輸得光光的,巧不巧小命也得搭上。都怨那個外號叫「智多星」的王德儉。「王德儉啊王德儉,我可讓你坑苦了。」

  [返回]  
/* 60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23)     

  「你罵誰你罵?」李德昭照李義府的腰上就踹了一腳,「到現在你還敢罵,你活得不耐煩了。李義府,給你的臭金條。」

  李德昭把四根金條重又塞進李義府的口袋裡,說,「李義府,洒家可從來沒收過你什麼金條。到了皇上那兒,你要敢亂咬,沒你媽的好果子吃。」

  這李德昭是一個身懷武功的太監。這一腳踹得可不輕,李義府覺得一個腰子都讓他給踹掉了。豆大的汗珠從額上直往下淌,只得任兩個侍衛提著走,跟提死狗似的,功夫不大,跟提到了兩儀殿。李義府已是鞋也丟了,衣服也破了,滿頭滿臉都是土,跟土驢似的。

  「李愛卿,你這是怎麼啦!」李治皇帝從御案後跑過來,備覺驚訝,責備李德昭,「小德昭,這是怎麼回事?誰讓你把他捆上的?」

  「皇上,這,這不是您的意思嗎?」李德昭這時才感覺有些不對頭。

  「朕讓把他叫來,又沒讓你捆來。快把朕的李愛卿放了。」

  兩個侍衛看出苗頭不對,忙把李義府的綁繩給解開了,又替他繫上腰帶,拍打拍打土,整理整理衣冠,李義府這才像個人似的。

  「李愛卿,你受苦了,是他們誤會了朕的意思,朕本來是請你來的。」李治扶住欲跪地磕頭的李義府,不讓他跪倒。又讓人拿來一個板凳讓他坐。

  旁邊的李德昭等三個黃子還惶惶地站著。李治不禁來了氣。「滾,你三個給我滾,回頭再找你們算賬。」

  三個人滾到門外,兩個侍衛合力把李德昭揍了一頓不提。單說李義府見皇上和顏悅色,對自己這麼好,知道那奏書起了效果了。於是揉著腰,對李治說:「皇上,臣的奏書您都看了吧,有不對之處,還請皇上多多賜教。」

  「嗯。寫的不錯,看得出是個大手筆。不過,朕問問是誰教你寫的?」

  「是臣自己想的,並無他人所教。」

  「愛卿既然這樣想,不知其他朝臣都怎樣想的。」

  「大部分朝臣也都是一樣的心情,都想擁戴武宸妃為皇后,只不過臣捺不住義憤,率先上表而已。相信不久,這樣的表章會越來越多。」

  「李愛卿真乃朕的貼心忠臣,可惜有個別人反對此事啊。」

  「食君祿,即為君分憂。皇上為太子時,臣就追隨皇上。臣理應率先站出來。」

  「好,好,朝中能多幾個你這樣的忠臣就好了。」高宗李治欣喜之情溢於言表,問,「李愛卿,你現在在中書省干的怎麼樣?」

  問到這裡,李義府「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那眼淚「吧嗒吧嗒」地就下來了,萬分委屈地說:

  「皇上,這中書舍人我馬上就幹不成了。」

  「怎麼啦?誰不讓你干了?」

  「長孫太尉對我有偏見,已議定把我貶到壁州當司馬去了。這敕書快到門下省了。馬上就拿來叫皇上圈閱了。」

  「噢。是這件事,李愛卿不用擔心,回頭朕給太尉說一聲,你還幹你的中書舍人。」

  「謝陛下隆恩!」李義府趴在地上磕了一個頭。這表奏雖然起了些作用,但遠沒達到預想的那樣,沒有像王德儉吹得那樣邪乎。

  回到家裡,李義府整了一桌子好酒好菜,特別把王德儉叫到家裡。兩個人入了座,李義府端起酒杯,雙手遞給王德儉,充滿感激地說:

  「王哥,你還真行,不愧為小諸葛。來,滿飲此杯酒。小弟義府感謝你的大恩大德。」

  「當初讓你上書,你還不信。」王德儉笑著說,「不識好人心。」

  「信,信。不過,怎麼沒見皇上賞賜些啥,有點太小氣了。」

  「你沉住氣,他得回去給武宸妃合計合計,再賞你。」一語未了,管家光口當把門推開:「老,老爺!」

  「什麼事,如此慌張?」

  「皇宮裡,來,來了密使。」

  「在哪?」

  「在--」在哪?到了眼前了,管家慌忙讓開身。明確講來的是一個大臉盤的女官。她年輕、豐滿,粗手大腳。進門就四處張望,可以看出是個天也不怕地也不怕的主兒。這正是明麗。「哪一個是李義府?」

  「是我,下官乃李義府。」李義府心神不定站起來。「李義府接懿旨!」

  李義府急忙跑過來跪下。

  明麗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宣讀著:

  李義府赤膽報國,忠誠事君。本宮早有耳聞。為襄獎先進,鞭策後進,特賜李愛卿珠玉一斗、白銀一千兩、御酒五壇。希再接再厲。

  武宸妃欽此

  自從李義府公開上表請立武宸妃為皇后後。高宗皇帝李治的心輕鬆多了,愉快多了,整天嘴裡咕噥著「吾道不孤,吾道不孤」。武則天也感覺到,只要一個人公開出來替自己說話,就不愁沒有千百個人站起來響應。目前,最主要的是提升替她說話的大臣們的官職地位。一方面是對他們忠心的賞賜,但更重要的是表明自己對「順我者昌」的態度,立起一二個榜樣,不怕沒有人來學,不怕沒有人來傚法。

  晚上,在床上,武則天一番嬌柔,耍一通把戲後,又張開櫻桃口,徐徐地對李治吹開了枕頭風。

  「這李義府、許敬宗真是貼心忠臣。辦起事來無不熨帖。對這樣的愛卿,應該厚加賞賜才對。」

  「不是已經賞賜他們了嗎,又是金子,又是銀子,又是珠玉的。連朕的御酒也弄去了好幾十甕。」

  [返回]  
/* 61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24)     

  「光給這些還不行,還不能讓他們死心塌地地為我們效命。」

  「還給什麼?難道還要朕把後宮的嬪子宮女們賞他們幾個?」

  「這倒不必。臣妾意思是給他們升陞官,提提職。光賞賜還不能籠住他們的心。」

  「那你打算怎麼安排?」

  「讓許敬宗官復原職,仍任禮部尚書。李義府升為中書侍郎,官至正四品。」

  李治皇帝犯開了愁,這官員的陞遷一般都是長孫無忌他們來議辦,自己從未插手此事,更別說選任一位宰相了。再說這許敬宗是被人彈劾掉的,李義府是將貶之人。現在反而給他們陞官,就等於公開和他們對著幹。

  武則天見皇帝頭枕著雙手,仰看著帳頂不吱聲,知道他又犯開了尋思。於是說:「皇上,這天下到底是誰的?」

  「當然是朕的。」

  「天下既然是皇上的,皇上就是至高無上的人,想做的事,盡可以做,不用去看誰人的眼色。」

  「可是朝中那些老大臣均是受托於先帝,哪能事事都由得了我。」

  「他們是臣,而陛下是君。自古道君為臣綱,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哪有君受制於臣的道理,更別說封兩個官了。」

  「……也對。」李治轉開了腦子,又覺得不能一下子走得太遠,「這樣吧,先升李義府的官,等等再說許敬宗的事。做事得一步一步的來。愛妃,你說朕這主意怎麼樣?」

  「行啊。但臣妾覺得快一點最好。越等越急人,越等事越多。」

  「你是不是想當皇后想得急不可待了,」李治笑著說,「不當皇后,朕還不是夜夜陪你。怕你當了皇后,朕連那些妃嬪都見不著面了。」

  武則天笑笑,拿手輕輕地拍了李治的臉一下:「趕明天你看哪個女孩俊,就摟她睡一夜,不過得在這長生殿睡,不能在外頭。」

  「在外頭睡怎著啦?」

  「在外頭我怕那幾個老妖精纏你,什麼蕭淑妃、劉德妃的,沒一個好玩意,整天一門心思想害人。」

  沒過幾天,果然從內廷裡傳出聖諭,李義府由中書舍人提為中書侍郎,官階從四品升為正四品。此諭一出,長孫無忌一派更是面面相覷,繼而表示強烈不滿。朝臣們議論紛紛,相互打聽,這個行將貶官之人,是通過何種手段邀得龍恩的。

  還用打聽?許敬宗和王德儉等人,早忙不迭地把這事的前因後果捅了出來,又添油加醋,加倍渲染了一番,說人家李義府如何聰明絕頂,如何能把握了皇上的脈搏,才轉禍為福陞官發財,說得聽眾們羨慕之心頓生。尤其是那些和李義府一樣,平時受盡長孫一派的排斥,對長孫一派充滿反感的失意分子,心裡更是盤開了小九九,從李義府的身上也看到了自己的希望。這李義府不過喊了一聲「擁護武昭儀當皇后」,轉禍為福的奇跡就發生了。這件事也清楚地表明,皇上要下決心廢王皇后,立武宸妃,表明了皇上與長孫一派的矛盾所在。跟著皇上和武宸妃走,乃大勢所趨,誰能把握住時機,誰就能和李義府一樣,成為官場上鬥爭中的贏家。御史大夫崔義玄、御史中丞袁公瑜包括後悔沒有自己上書的王德儉,紛紛聚集在許敬宗的家裡,發誓只要時機成熟,就立即開戰,以建蓋世之奇功。

  御史中丞袁公瑜這天打探出一個重要消息,馬上就跑來找許敬宗商議:「許大人,下官打探出一個重要消息。」

  「什麼消息?」許敬宗急忙問。

  「裴行儉這小子說武宸妃的壞話。」

  「裴行儉是長孫無忌的心腹干將,弄倒他就等於砍去長孫的一個手指頭子。」許敬宗興奮地拍著袁公瑜的肩膀說,「公瑜你幹得好。他是在哪說的,怎麼說的?」

  「在吏部說的,當時長孫無忌、褚遂良都在場,本來他們去找柳奭的,柳奭正好不在,於是幾個人竊竊議論,裴行儉說,『皇上要立武宸妃為後,國家之禍必自此始』。」

  「你聽到的?」

  「我怎麼能聽到,他幾個人能肯當著我的面說這話?我是聽人說的。」

  「你聽誰說的?」

  「聽誰說的,大人你就別管了。要知道下官是御史中丞,負責監督百官的言行,嗅覺不靈能行嗎?」

  「趕快上書彈劾他們,弄倒這幾個老龜孫,咱爺幾個出頭之日就來了。」

  「此話怎講?」

  「那長孫無忌、褚遂良是誰,一道彈劾能扳倒他們?笑話。如果公開彈劾他們,長孫無忌等人肯定會賴得一乾二淨,說不定還得反奏我們誣告罪。」

  「照你這樣說,沒法治了?那還叫什麼好消息?」

  「所以下官來找許大人商量商量。」

  許敬宗在屋子裡來回走了兩圈,說:「既然不好公開彈劾,來個暗的,我等會就把這事通報給楊老太太,讓她再學給武宸妃聽,不過,動得了裴行儉,恐怕還動不了長孫無忌和褚遂良。」

  「動不了大的,動小的;動不了老的,動少的,動一個是一個,先打擊他們最薄弱的一環。收拾掉裴行儉,等於殺雞給猴看。」這兩個人一嘀咕不要緊,第二天,宮中就傳出聖旨,左遷裴行儉為西州都督府長史。

  進入永徽六年下半年,武則天謀奪皇后之位的步子明顯加快了。七月,王皇后母舅柳奭被貶為遂州刺史,途中又以坐洩禁中語之罪再次遠貶榮州。就這樣,失寵的王皇后失去了最後的靠山,母親魏國夫人柳氏又不准入宮相見。王皇后最終成了一隻孤立無助、任人宰割的綿羊,整日關在中宮裡以淚洗面,無計可施。

  [返回]  
/* 62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25)     

  打跨了王皇后,武則天開始騰出手來,全力以赴地解決以長孫無忌為首的反對派。九月,由皇帝李治親自提名,六十多歲的許敬宗官復原職,任禮部尚書。當許敬宗氣宇軒昂地站在朝堂前排的時候,長孫無忌、褚遂良他們對其投以鄙夷的神色,但又無可奈何,誰能夠改變皇上的旨令呢。大家只好以沉默來表示不滿,往日熱熱鬧鬧、暢所欲言的朝堂出現了少有的冷清。高宗李治也覺得不對勁。問問朝臣們有沒有事,見大家都搖搖頭,只好早早地宣佈散朝,心情苦悶地來到了後殿。武則天見皇帝一副不高興的樣子,忙偎上來,柔聲地問:

  「怎麼啦,皇上。誰又惹你不高興啦?」

  「朕說不提那許敬宗當禮部尚書,你不願意。看看吧,剛才在朝堂上,幾位老臣們都不奏議。」

  「哎!」武則天歎了一口氣說,「這都怪皇上平日辦事拖拖拉拉。這才嬌慣了他們。」 「朕怎麼嬌慣他們了?」

  「漫說任命一個禮部尚書,就是把朝臣們撤換一個遍,也是皇上的權力所在。如今只是讓許敬宗官復原職,他們就不高興了,不理皇上了。皇上你自己說說,這君還像君,臣還像臣嗎?自我大唐開帝業以來,有這樣的事嗎?高祖有嗎?太宗有嗎?」武則天見李治被她說得低著頭,默默無語。於是進一步說他,「為什麼到你高宗時代就出現了這種狀況?皇上你應該仔細尋思尋思,臣妾也是不止一次勸諫過你了。」

  「那,那朕怎麼辦?」李治嘟囔著嘴說。

  「怎麼辦?」武則天打著手勢說,「作為一代英主,一旦看準了的事情就去辦,辦起來要雷厲風行,決不拖泥帶水,比如廢後立後這件事,你做得就不行。」

  「怎麼不行,朕不是已經下定決心,立你為後了嗎?」

  「從下定決心到現在,有整整快兩年了吧?這廢後立後的事,還這麼不尷不尬地放著,事沒辦成,還惹得朝野議論紛紛,你說這叫什麼事呀。」

  「朝野議論紛紛還怨我嗎?」李治氣哼哼地說,「要不是你當過先帝的才人,怎麼會引來這麼多的輿論反對?」

  「怎麼,你現在煩我了?」武則天咆哮著走過來,逼得李治連連後退,「煩我也不要緊,我把我生的那幾個都給掐死,完了我也死……」說完,武則天萬分委屈地,嚶嚶地哭起來。心疼得李治直跺腳,攬住武則天的肩,忙不迭聲地勸慰著。

  「愛妃,你別再哭了,別再生氣了,都怨朕說話惹著了你。從今以後,朕再也不說那話了。好了吧?嗯,別傷心啦,朕承認錯了還不行嗎?」

  「那,冊封我為皇后的事啥時候辦?」

  「嗯……怎麼也得先和朝臣們商量著再辦。」

  「那啥時候給他們商量?」

  「過兩天吧,等許敬宗這事平平,幾位老大臣心情好了再說。」

  「還等他們心情好?」武則天又咆哮起來,「你還是不是皇帝,你有一點男子漢的氣概沒有?」

  「你別生氣,愛妃,」李治軟語相勸著,「怎麼這一陣子,你動不動就生氣,脾氣也越來越大了。」

  「明天必須把冊封我為皇后的事跟朝臣們挑明!」

  「明天有點倉促了吧,是不是……」

  「就明天!等早上一下朝。你把長孫無忌、褚遂良、李勣,於志寧幾個叫到後殿來,開門見山地問他們,皇上得拿出個皇上的樣子。」

  「那,那他們要不同意呢?」

  「不同意再說。明天他們來時我在簾子後邊坐著,我要是轉身走了,你也裝著生氣的樣子,甩手就走。」

  「行。」李治硬著頭皮答應了下來。

  第二天退朝,李治先轉身走了。留下內侍宣詔說:

  「皇上口諭,召長孫無忌、李勣、於志寧、褚遂良入內殿議事。」聽到宣召,四個人面面相覷,心裡也明白皇上召見的用意所在。沉默了二分鐘,褚遂良面色沉重地說:

  「今日皇上召見我等,定是議立武宸妃為皇后之事。看來皇上已鐵下心了。有武宸妃在後宮,皇上已不是過去的皇上,逆之者必亡。太尉是皇上的元舅,司空是開國之功臣,你們都不必多言,以免皇上留下殺元舅及功臣的惡名。遂良本是個草莽微臣,無汗馬功勞,而身居高位,又受先帝臨終顧命,如果不以死相爭,將無顏立身於世間。」

  這褚遂良不但書法絕世獨立,人品也是第一流的,這一席話可謂慷慨激昂,擲地有聲。但是,長孫無忌聽了卻默默無語,不住地長吁短歎。於志寧站在無忌的背後,更是一言不發。老奸巨滑的李勣看看形勢不大對頭,且早已和楊老太太通過信息。於是對他三人支支吾吾地說:「三位大人,你們先去吧,順便在皇上面前給我告個假。我早年領兵打仗落下的骨傷這兩天又犯了,頭上直冒虛汗,我得回家歇歇去。」

  說完,李勣給他們每人作了一個揖,轉身走了,剩下的這三人,只得隨內侍趕往兩儀殿。

  高宗李治此時坐在兩儀殿的龍椅上,心裡也不大平靜。畢竟是第一次面對元老重臣談武宸妃立後的問題,也等於第一次向元老重臣攤牌。在他的心裡,真不知道怎麼面對長孫無忌等人的目光。好歹有武宸妃在後面撐腰壯膽。面對就面對吧,人生有許許多多需要面對的事,你不面對能行嗎?逃避從來都不是辦法。這時,長孫無忌三個人走了進來,剛想跪倒磕頭,李治急忙從龍案後走過來,攙住他們:

  [返回]  
/* 63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26)     

  「三位愛卿,免禮免禮。來人哪,給三位愛卿看座上茶!」

  李治客氣得不得了,親自接過內侍遞來的凳子,親自接過內侍端來的茶水,遞給這三位愛卿。

  「哎,司空怎麼沒有來?」李治面帶微笑地問。

  「司空說身體不舒服,回家歇著了。」於志寧答道。

  李治點點頭:「是啊,年紀大了,這病那病的就有了。」

  躲在龍椅後面簾子後的武則天,見李治又開始粘粘乎乎,於是「吭,吭」地咳嗽兩聲。長孫無忌他們這才注意簾子背後隱隱約約有一個人影,不用問,這準是那個武宸妃,她竟然開始「垂簾聽政」了,見此情景,長孫無忌心裡微微有些震撼。這武士擭的二姑娘還真這麼厲害?皇上究竟迷了她什麼?竟然三番五次地不顧臣下的反對,一而再,再而三地要封她為皇后。

  李治一聽武則天咳嗽,知道她在簾子後面催自己了,只得搓著手,看著他三人說:「三位愛卿,朕想跟你們商量個事?」場面沉寂了片刻,長孫無忌只得說:「有什麼事,請皇上您說吧。」

  「好,好。」李治挑明話題說,「王皇后無子,武宸妃已誕三子,今朕欲立武宸妃為後,何如?」

  沒等李治說完,褚遂良早已按捺不住,在一旁叫起來:「皇后出自名門,乃先帝太宗親為陛下挑選,先帝臨終時,曾囑托臣等:『朕佳兒佳婦,今以付卿,拜託拜託。』先帝屍骨未寒,至今言猶在耳。臣不忍遽變。且皇后並無失德之舉。臣褚遂良不敢曲意附和陛下,上違先帝之命。也請皇上早早收回此心。」

  褚遂良的一番話雖無新意,類似的話高宗李治也聽了好幾次了,但此時此刻,李治仍然感到難堪,尤其是長孫無忌那沉默的陰沉沉的臉,更讓他感到不知所措。

  「吭,吭。」

  簾子後邊又咳嗽兩聲,李治一看,武則天轉身走了,於是也拉著臉說:「三位愛卿都退下吧,明天再議。」

  第二天早朝之後,按照武則天的吩咐,三個人又被傳到兩儀殿。司空李勣連早朝都沒有來,乾脆告假在家。

  今次李治也不給三位讓座讓茶了,也不起身去迎接,而是端坐在龍椅上,一聲不響地看三個人磕過頭,行過禮。長孫無忌在前,褚遂良居中,於志寧靠後,按官階大小,排成一行,站在龍案的旁面。

  經過武則天昨晚的精心訓教,李治居然也一動不動地坐在龍椅上,寒臉掛霜地一言不發,相對寂靜的場面僵持沒多久,李治首先沉不住氣,又把昨天的那話說了一遍:「王皇后無子,武宸妃已誕三子,朕欲立武宸妃為後,何如?」 長孫無忌、於志寧仍然默默無語,褚遂良照舊又往前邁了一大步,向李治叩首說道:「如果皇上覺得王皇后不能生育,非要更易皇后不可,臣請從天下名門閨秀中挑選,不必非要選那武宸妃。武氏曾經當過先帝的才人,侍候過先帝,這是有目共睹的事實,如果讓那武氏當了皇后,如何能摀住天下人的口?萬世以後,天下人將怎樣看待陛下!願陛下三思而行。臣今日違逆皇上之意,雖罪該萬死,但忠誠之心,天地可表,且臣職為諫議大夫,如果不勸諫皇上行走正道,上愧皇天厚土列祖列宗,下愧黎民百姓萬物蒼生。」

  褚遂良這一番話說得很重,直接揭了武則天的老底。公然第一個在朝堂上宣講「武宸妃曾經侍奉過先帝」,這不等於把高宗李治也罵上了嗎?你高宗李治封先皇的才人為昭儀宸妃不說,居然還想把她納為皇后,這成何體統。

  此時此刻,李治的龍椅也坐不住了,你褚遂良也太不給朕面子了,也太不把朕當成一回事了,居然敢如此目無聖上,謗誹君父。簡直、簡直是狂妄至極!想到這裡,李治氣得心撲得發慌,頭髮蒙,眼發花,剛想挺起腰桿,斥褚遂良幾句。哪知褚遂良此時又立起上身,把手中的笏板猛地摜在了殿上,然後又脫下襆頭,重重地把頭叩在龍案前的磚地上,一連磕了好幾下,弄得血流滿面。褚遂良又抬起頭來,流著熱淚,向高宗李治高聲喊道:「臣遂良還朝笏於陛下,乞陛下放臣歸故里。」

  摔還朝笏,叩頭出血,是何等激烈的「大不敬」!自古以來,只有皇上給臣下賜官免官,連死都叫「賜死」,哪有當臣子向皇帝摔還朝笏的,這不是當面抽皇帝的耳光嗎?

  「你,你你你……」李治手指著褚遂良,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好半天才叫身旁的內侍,「把……把他給我拖出去!」

  李治抖動著身子走過來,看著地上的朝笏,又彎腰拾起來:「這朝笏還能亂扔嗎?」

  「皇上。」一直沉默不語的長孫無忌走過來,恭手道,「褚遂良受先朝遺命,即使有罪,也不能輕易處刑啊。」

  「嗯。」李治點點頭,「長孫愛卿,朕想換一個皇后就這麼難嗎?你阻我擋的,那你們這些朝臣想換妻子,不是想換就換嗎?如何到朕這裡就行不通了。」

  「皇上,您是一國之君,天下矚目,稍有不慎,不但是你皇上的不是,也是國家的不是,更是我們做臣子的不是。所以,諫議大夫褚遂良不惜以身家性命,來血諫皇上。請皇上能理解我們這些做臣子的心情。」

  「請皇上能理解我們這些做臣子的心情!」於志寧見長孫無忌說開了話,也不得不上前跟著順上一句,以勉勉人味。

  [返回]  
/* 64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27)     

  正在這時,一個朝臣不顧內侍的阻勸,踉踉蹌蹌地撲進來,李治一看,是侍中韓瑗。

  「韓愛卿,你急急忙忙來幹什麼?」

  「皇上,您是不是要處死褚遂良?」

  「誰說的?你見朕什麼時候虐殺過大臣了?」

  「那遂良怎麼滿頭是血,這會正在朝堂上痛哭流涕著。」

  「朕問他『立武宸妃為後』的事,他說不同意,不同意就是了,還把朝笏也摔了,成何體統?」

  「皇上,您以為遂良的意見如何?」韓瑗繼續套問道。

  「他說的太嚴重了,朕不過是換一個皇后嗎!」

  「皇上,武宸妃已貴為『宸妃』,其名號,古來無二,已應知足。皇后是陛下的結髮妻子,已相隨了十幾年,一向並無過錯,若無緣無故地更換皇后,恐驚天下人的心,擾我社稷的平安。」

  「有這麼嚴重嗎?你們這些人,一個比一個危言聳聽。」李治說著,氣得轉過身去。簾子後邊的武則天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了。

  「皇上。」韓瑗「撲通」跪倒在地,膝行到李治的跟前,扯著李治的龍袍不放,淚流滿面地諫道:「皇上,你是仁慈之主,一向對臣子愛護有加,所以臣子們都一心事君,忠誠報國。那武氏野心勃勃,全不守後宮的閨訓,數次挾持皇上,干預朝政。如今,眾臣子對皇上已生怨望之心。乞皇上馬上收回成命,傳旨褒獎遂良這等忠義之臣,方慰臣子們的心。」

  「你胡說什麼呀?」李治猛地甩開韓瑗的手,甩了幾甩沒甩掉,「褚遂良當面摔還朝笏,朕不治他的罪就不莽了,還再褒獎他?你下去吧!」

  韓瑗扯住李治的龍袍不放,也學著褚遂良的樣子,頭在磚地上磕得崩崩響。

  李治一看急了,這朝臣們要是頭都磕得稀爛,還怎麼上朝議政,於是朝旁邊的內侍直使眼色。內侍們一看明白了,上來把韓瑗的手掰開,把他給架了下去。

  「皇上,那,那我倆也走了?」長孫無忌說。

  「走吧,走吧。」李治揮手打發走長孫無忌和於志寧兩人,回到後宮。後宮裡,武則天卻出奇地平靜,正坐在梳妝台前讓宮女們給自己描眉畫睛。李治心裡有氣,轉到了她的身後,不高興地說:「事情弄成這樣,你還有心坐這梳洗打扮?」

  武則天回頭看了他一眼,撇著嘴笑了笑,不置一詞。「你還有心笑?還沒等聽完,韓瑗又來了,拉著朕的龍袍跪在地上,又哭又叫,真煩死人了。」

  裝扮一新的武則天裊裊地走過來,拉著李治,把他輕輕地按在椅子上,笑著說:「皇上,這是讓你坐江山,你都玩不了啦,要是讓你領兵打仗,風餐雨露,南征北戰,今兒死明兒生的,你還更玩不了了。幾個朝臣的小打小鬧就把你急成了這樣?」

  「倒不是急成什麼樣,朕是心裡煩。」

  「哎,」武則天歎了一口氣,「褚遂良如此放肆,也都是皇上你給慣出來的毛病。」

  「朕怎麼慣他了?」

  「在先帝太宗時代,同為諫議大夫的魏征,可比褚遂良還強?光見他諫說,就沒見他摔一次朝笏。可見褚遂良欺你不是太宗,欺你性格軟弱。」

  「也是。」李治點點頭說,「先皇是馬上皇帝,英明神武,我輩是趕不上他啊。記得當年朕為皇太子時,太宗命朕遊觀習射,朕辭以非所好,願得奉至尊,居膝下,太宗大喜,說朕『真仁慈之主也』,乃營寢殿側為別院,使朕居住。」

  「皇上打算怎樣處置褚遂良?」武則天嚴肅地問。

  「怎麼處置?都是些老臣,又不好怎麼著,朕看就算了,別再越鬧越大。」李治打圓場說。

  「怪不得說你『仁慈之主』,仁慈有仁慈的好處,但仁慈中有仁慈的癖病。仁慈過度了,臣子就生輕怠之意,對皇上沒有了敬畏之心,所以釀成了褚遂良摔還朝笏的非常舉動。皇上,你不但仁慈,還要嚴肅立威才是。」武則天滔滔地說道。

  「照你的意思怎麼辦?」

  「處罰褚遂良,革職查辦!」

  「他畢竟是先皇的遺命之臣,猛一革職,怕不大好吧?」

  「那也得給他個處罰。」

  「不行就給他稍微降降職,從一品降為正二品?」

  「此不足以警戒後來者,反而讓他們笑話皇上軟弱。臣妾看就把他貶為潭州都督吧,正好潭州都督位缺。」

  「你怎麼知道潭州都督位缺?」

  「臣妾前天看吏部的簡報,原潭州都督病老已告還鄉。」

  「你什麼都知道。」李治半是佩服,半是譏諷地說道。

  「行了,不煩你了。走,到床上去,臣妾給你按摩按摩。」

  第二天,李治在早朝上冷著臉。聽了幾個大臣匯報幾件事後,就拂袖而去,剛到兩儀殿坐定,那侍中韓瑗又來了。

  「皇上。」

  「韓愛卿,你不去你衙門辦事,又到這裡來幹什麼?」李治拉長了臉問。

  「臣有書表給皇上。」

  「擱這兒吧,你退下吧。」

  「皇上,您千萬不要憑一時意氣,廢後立後啊!」說完,韓瑗又趴在地上,崩崩地磕頭。「韓瑗,有話好好說。」

  一語未了,已引得韓瑗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皇……上,臣等之所以忠心為主,乃……乃感皇上之……仁慈也。今……皇上為……婦人……所惑。臣敢不以命相諫?萬請皇上……收回成命,否則,臣韓瑗……將永遠跪倒不……不起。」

  [返回]  
/* 65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28)     

  「韓瑗,你拿這跪地要挾朕嗎?快起來退下去。」

  韓瑗也不吱聲,只是一個勁地崩崩的磕頭,氣得李治大罵旁邊的內侍。

  「還愣著幹什麼?快快把他拖走,真真氣死朕也。」

  這往日好好的君臣關係怎麼會搞得這麼糟。這往日好好的幾位老臣,怎麼會脾氣這麼暴。難道我真錯了?難道皇上還沒有權力立一個皇后嗎?

  說完,李治轉身進了內殿,等眾大臣走後,李治又踱了回來。一隻手扶著頭坐在龍案旁,一隻手轉著筆,心情沉重地望著眼前的一摞摞公文。

  「皇上。」獨孤及拾起地上的表奏,遞給李治。「這是啥?」

  「是韓侍中的表奏,剛才丟在地上了。」

  「扔了,扔了,煩都煩死了。」

  「皇上,您還是看看吧,」獨孤及勸道,「看看有好處,廢後立後對於一個國家來說,不是件小事。多採納一下各方面的意見不是壞事。」說著,獨孤及把表奏放在李治的面前。

  「寫的什麼?」李治嘴裡嘟嘟囔囔地往下看:「……匹夫匹婦,猶相選擇,況天子乎?皇后母儀萬國,善惡由之,故嫫母輔佐皇帝,妲己傾覆殷王,《詩》云:『赫赫宗周,褒姒滅之。』每覽前古,常興歎息,不謂今日塵黷聖代,作而不法,後嗣可觀!願陛下詳之,無為後人所笑!使臣有益於國,葅醢之戮,臣之分也!昔吳王不用子胥之言而麋鹿游於姑蘇。臣恐海內失望,荊棘生於闕庭,宗廟不血食,期有日矣。」

  李治看完,氣得笑起來,用手指摔打著韓瑗的奏章,對獨孤及說:「危言聳聽,危言聳聽,太危言聳聽了。你韓瑗把自己比作比干、伍子胥之類的忠臣我不管,你怎麼又攀指武宸妃為妲己、褒姒?獨孤及你來說說,武宸妃溫柔漂亮,又善解人意,那妲己和褒姒怎麼能跟朕的武宸妃相提並論。」

  「韓侍中想必也有他的意思?」獨孤及在旁邊說。「他有啥意思?」

  獨孤及剛想說,抬頭見武則天從邊殿門走了進來,慌忙閉上口。武則天一陣風似地走過來,笑著問:「皇上又和獨孤公公研究什麼國家大事?」

  一句話嚇得獨孤及慌忙趴在地上,磕了個頭:「獨孤及叩見娘娘,娘娘千歲千千歲,獨孤及只是一心侍奉皇上,不敢言及政事。」

  「叫什麼千歲?我還不是皇后呢?」武則天一隻手攀在李治的肩上,「皇上,看什麼奏書?」

  「愛妃,韓瑗上書把你比作妲己、褒姒?你像嗎?」李治說。「即使臣妾是『褒姒』,皇上也不是『桀紂』。桀紂多殘暴,而皇上是多麼仁慈!這韓侍中果然是不明事理,亂說一氣。但一片忠心卻躍然紙上,臣妾懇請皇上不要治他的罪。」

  一聽武則天這樣說,李治喜形於色,豎起大拇指對獨孤及說:「你看看武宸妃人有多好,心胸多寬廣,人家罵她,她還為人家求情,一個多麼大度的女人,古來有幾?可笑那一幫大臣,還不識好人心,一個勁地諫、諫、諫。這回朕絕不聽他們的,一定要立武愛妃為後!」

  「皇上,你累了吧。」武則天溫柔地說,「來,臣妾給你捶捶背。」武則天一邊攥起空拳,輕輕地給李治捶背,一邊歎氣,「哎,皇上整天多麼地累啊。天下這麼大,事這麼多,哪一件事不都得問到。這些當臣子的,怎麼一點也不理解皇上的心,不是這給添亂,就是那給添亂,絲毫也不顧及皇上的身體。」

  「可又能怎麼辦呢,誰讓朕是皇帝的,誰讓先帝非要傳位給朕的。哎,該承擔的咱就得承擔。」李治感慨了一番又拍拍武則天的手說,「愛妃也很累啊,連年懷子之勞,等封了你為皇后,朕帶你到處轉轉去。」

  「皇上,臣妾不爭皇后了吧,臣妾有皇上如此疼愛,內心早就知足了。不當皇后,也省得人罵我『褒姒』,省得大臣們給皇上找麻煩,惹皇上生氣。」

  「朕就是要讓你當皇后,這皇后咱也當定了,任誰也阻擋不了。」

  「皇上,今天早朝時,司空李勣有沒有來,他是三朝元老,開國的功臣,你為什麼不聽聽他的意見呢?當年,太祖命他主辦先父士擭的葬禮。他也一向與我武家有淵源,他也最瞭解臣妾,相信他會做出公正的判斷,給皇上一個滿意的答覆。」「這老滑頭這兩天都裝病沒來上朝,朕還能上他家找他去?」「他再有病還能病幾天,三天兩天還不來嗎?到時候皇上單獨召見他,問問他。」

  唐太宗曾說李勣才智有餘,「數次以機數御李世民,世民亦以機心事君」。的確,李勣不但是一名能征善戰的勇將,而且是一個極有心機的智謀家,善於看風使舵。在武則天立後這件事上,李勣持壁上觀的態度。既不會學褚遂良、韓瑗那樣拚死血諫,也不像許敬宗之輩那樣搖旗吶喊。

  幾天後,李勣果然「病癒」上朝。高宗李治提前退朝立即單獨把他召進內殿。李勣還裝不知道,見李治就作個揖說:

  「皇上,前幾天臣的舊傷發了,疼痛難忍,不能上朝,請皇上不要怪罪。」

  「老愛卿現在身體好多了吧?朕也正想去你家看看你。」

  「謝皇上關愛。臣現在感覺好多了。」

  「老愛卿,朕單獨叫你來,是想跟你商量件事。」

  「皇上,朝中政事,大多由無忌太尉和於志寧他們做主,老臣一向是不大過問的。」

  [返回]  
/* 66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29)     

  「這次不是朝中政事,是關於後宮的事。」

  「後宮的事,老臣更不敢過問。」

  「你不要凡事都緊張,朕只是聽聽你的意見。」

  「老臣老邁愚昧,恐不能讓皇上滿意。」

  「沒有關係。」李治又親手把一杯茶遞給李勣,眼看著他喝了一口,才說,「王皇后不能生子,武宸妃已誕三子,朕想立武宸妃為皇后,不知愛卿意下如何?」

  「這事皇上問了長孫太尉沒有?」

  「問了。」

  「問褚遂良、韓瑗他們沒有?」

  「問了。」

  「他們同意不同意?」

  「不同意呢。」李治說,「所以朕單獨召見你,想從你這裡尋求支持。」

  「皇上,以老臣的意思,你誰都不要問。」

  「不問還行?」李治有些訝然。

  「此乃皇上家事,何必問外人。」李勣看頭李治低頭尋思,又說,「他們一個個娶妻納妾,問過皇上你沒有?」

  「對!」李治一拍大腿,「老愛卿你說得太對了。他們娶妻納妾不問朕,朕立皇后,何必問他們。」

  李勣走後,李治興沖沖地跑到長生殿,把這事告訴了武則天,武則天也很高興。

  九月庚午日,一道詔書正式頒布,貶褚遂良為潭州都督。自此以後,朝堂上再也不見了一代書聖褚遂良忠貞的身影,再也聽不到了他慷慨激昂的話語。倒是李勣妙喻解君憂的事經常在朝堂上傳來傳去。升為禮部尚書的許敬宗更是逢人就說:「一個鄉巴佬要是多收了十斛麥子,還想趕走黃臉婆,再討個新媳婦,何況是堂堂的天子?皇上想立皇后,干卿何事?說三道四,噪聒不已,豈不多事!」

  許敬宗正說得唾沫飛濺間,一個內侍跑過來:「許大人,皇上,宸妃娘娘宣詔,請你到兩儀殿晉見。」

  許敬宗一聽,對旁邊的眾人說:「最近皇上光召我議事。前天還拍著我的肩膀,說讓我多多問些政事。哎,我這禮部就夠忙的了。」在眾人羨慕的眼光下,許敬宗挺直腰板,昂首挺胸跟著內侍向內廷走去。

  「皇上萬歲萬萬歲!娘娘千歲千千歲!」許敬宗趴在地上,有板有眼給皇上和武則天分別磕了一個頭。

  「許愛卿,本宮還不是皇后,怎可稱為千歲。」武則天瞧一眼坐在身旁的李治,裝模作樣地說道。

  「可在老臣的心目中,您早已是皇后,早已是千歲。」鬍子白了一大把的許敬宗,不無肉麻地奉承著。

  「許愛卿,這廢後立後的事,皇上已經定下來了,想在下個月正式頒詔,你作為禮部尚書,打算怎麼辦這事?」

  「改立皇后,有一套程序,常言說得好,不廢不立,先廢後立。先下達廢後詔書,再行冊立新後的詔書,然後令太史局鄭重占卜,選擇好日子,就可以舉行立後大典。臣請擔當立後大典的住持,一定把典禮辦得隆重熱烈,空前絕後。」

  「好,好。就讓許愛卿你當住持。你是禮部尚書,你不當誰當?」李治說。

  「許愛卿,」武則天說,「在詔立我為皇后以前,還得搞點什麼活動吧。」

  「娘娘的意思是--」許敬宗摸不著頭腦,不知這位計謀多端的未來皇后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比如百官上書,請求皇上立我為後,你們這些人光心裡想讓我當皇后還不夠,還要有具體行動,統一起來,聯合上書,這樣才能顯得群心悅服,我也可以對天下人有個滿意的交代。」武則天見這許敬宗死腦筋轉不開彎,便把心裡的想法說了出來。

  「娘娘考慮得周到,理應如此,理應如此。」

  「那這事也交給你辦了。記住,人越多越好,除單獨上書外,還要搞個聯合上書。」武則天囑咐道。

  「這事臣辦,這事臣辦。」許敬宗只得連連應承下來,心裡卻一點底也沒有,畢竟朝堂上長孫無忌一派人多,萬一他們不配合,拒絕聯合上書,事就難辦了。

  「許愛卿,這慶典用的禮服及一切儀式用具現在就可采制了,要求參加賀典的人一人一套新制服。」武則天說道。

  「那得費掉多少布匹錦帛?」李治插話說,「朕看文武百官的禮服還是用他們原有的吧。」

  「不行!」武則天斷然反對,「新皇后要有新氣象,要給人耳目一新之感。」

  李治一聽,不吱聲了。武則天大手一揮說:「許愛卿,就這麼辦吧,先從國庫預支銀兩。記住那百官上書的事,那才是最最重要的事。對外可不要說是本宮的意思,聽見了沒有?」

  「臣記住了,謹遵娘娘的懿旨。」

  「下去吧!」

  「是。」許敬宗答應一聲,又跪地磕兩個頭,退出去了。

  「哎--」高宗李治歎了一口氣。「皇上歎什麼氣?」

  「朕在想這廢後立後的詔書怎麼寫?」

  「你作為天子,操心這事幹啥?自有人去辦這事。」

  午膳時,武則天命御膳房做了幾個拿手的菜,對高宗說:「皇上,你應該頓頓喝點酒。酒可以使人長壽,少生疾病。」

  「朕天天喝得暈暈乎乎的,還怎麼處理政事?」

  「臣妾替皇上代勞啊!」武則天半開玩笑地說。

  「那你不就成了女皇啦!」

  「臣妾成了女皇,那皇上就是女皇的男人,反正是你離不開我,我離不開你。」

  [返回]  
/* 67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30)     

  說著,武則天對李治瞟了一個媚眼,唱了起來,「生生世世長相依……」

  一時喜得李治,又高聲大氣地喊著傳膳。不一會兒,宮婢們把飯菜端了上來,望著熱氣升騰的滿桌美味佳餚,李治興奮地搓著手問:「愛妃,咱喝什麼酒?」

  話音未落,未及武則天回答,明麗從外面跑進來:「皇上、娘娘,中宮派人來送酒了,說是蕭淑妃自己釀的,給中宮送去了許多,王皇后自己喝不完,就讓人送咱宮裡來了。」

  李治一聽,轉臉對武則天說:「這蕭淑妃就是能,喜歡自己動手做個家常飯。這一陣子,聽說她閒得無聊,在西宮帶人釀酒,聽說還釀得不錯哩,後宮的妃嬪們,都爭著向她討酒喝。」

  「皇上你喝過沒有?」

  「……喝過。」

  「在哪喝的?臣妾怎麼不知道。」武則天一副挺生氣的樣子。

  「前一段時間,你生孩子,朕到蕭淑妃那裡住了兩晚上,就住兩晚上,愛妃你可千萬不要生氣。」李治說。

  「她的酒好喝嗎?」

  「好喝,好喝,不信你嘗嘗。」

  武則天點點頭,對站著的明麗說:「叫那送酒的人把酒拿進來。」

  明麗答應一聲出去了,功夫不大,一個太監抱著一個酒罈進來了。跪在地上,先請了安,然後奏道:「皇后娘娘念皇上政務繁忙,身體勞頓。特命奴才捧來蕭淑妃親釀的美酒一罈,請皇上笑納,不忘糟糠故妻之情也。」

  李治一聽這話,回想起王皇后、蕭淑妃與自己的夫妻深情,不禁有些傷感,鼻子酸酸的,眼圈濕濕的,又怕武則天看見,忙抬起手,裝作揉著太陽穴,掩蓋著雙眼和難過的心情。

  「皇上,」武則天拉了拉李治的袖子,「這酒你喝不,不喝還讓人帶回去。」

  「喝,喝,既然送來了,況且蕭淑妃釀得又不錯。」李治推了推面前的杯子,對旁邊的侍婢說,「倒酒,倒酒。」

  侍婢接過太監手中的酒罈,啟開封蓋,滿滿地給李治和武則天倒上兩杯,酒香撲鼻,沁人心脾。李治端起杯子,剛想往嘴裡喝,讓武則天給擋住了。

  「慢喝。皇上,這酒還是先讓奉御嘗嘗吧。」奉御是專門在皇帝進膳前嘗嘗飯菜的太監,提防人下毒的作用。此時,奉御嘗過飯菜後,已經退下了。

  李治不耐煩地對武則天說:「就你心眼子多,朕以仁慈之心待人治國,誰忍心對朕下毒。」

  「嘗嘗為好。」武則天指著那個送酒來的中宮的太監說,「你,先喝這一杯酒。」

  侍婢把高宗面前的杯酒端給那太監,此太監不敢違旨,接過杯子徐徐飲盡,又打著酒嗝笑著對皇上和武宸妃說:「看,沒事!挺好喝。」

  一語未了,只見那太監「哎喲」一聲,捂著肚子滾倒在地上,滿地翻滾,大叫著:「不好!我中毒了,快救救我……」聲音越來越小,一霎那功夫,人就面色青紫,口鼻流血,蜷在地上不動了。所有人都大驚失色,明麗壯起膽子,過去試了試那太監的口鼻,對李治和武則天說:「死了,他死了。」

  「好一個歹毒的王皇后!好一個歹毒的蕭淑妃!」武則天咬牙切齒地說,「真是狗膽包天了,竟然把毒下到了皇上的杯子裡。」

  「這是真的嗎?這是真的嗎?」李治嚇得寒毛倒豎,雙手哆嗦著,口裡翻來覆去,就這一句話。

  武則天打量著地上的那個死去的太監,問旁邊的獨孤及:「這是不是中宮的太監?」

  「回娘娘,這是中宮的太監,名叫王茹。」獨孤及恭手答道。

  「皇上?」武則天轉而叫李治,好像請他拿主意。

  「啊?」李治這才清醒過來,嘴裡說,「這是不是杯子有毒,酒封得好好的,不可能有毒,她倆還敢毒朕?是不是搞錯了。」

  「獨孤公公,拿點肉沾點罈子裡的酒給狗吃,說不定罈子裡的酒沒有毒哩。明麗,把大大和棠棠喚過來,叫這倆狗嘗嘗。」

  獨孤及用筷子各夾了一塊肉,各沾了一些酒,餵這倆叭兒狗,這日本貢奉來的狗挺精,初不肯吃,又經不住明麗的哄勸,便伸出舌頭,各舔了幾舔,這一舔不要緊,只見得這倆日本狗一會兒功夫又歪在地上,四蹄直蹬,蹬啊蹬啊就不蹬了。李治一見這日本狗也死了,猛地用手一拍飯桌,震得盤子、碟子、筷子一家人亂晃晃。

  「獨孤及,帶人把王皇后、蕭淑妃馬上押過來,朕要當場訊問,即刻處置!」

  獨孤及剛想往外走,武則天又招手留住了他。

  「皇上,現在是什麼時候,你還有閒心親自問這事,這兩人使壞心又不是一回半回了,再說,叫她們來,她們也不承認,這送酒的王茹也死了,死無對證。不如先把她們關在別院吧,等立後大典以後,忙過了這陣子再處置她們。」

  說著,武則天也不管李治同不同意,對明麗和獨孤及說:「你兩個帶人把王皇后和蕭淑妃押到後苑裡的別院,派人嚴加看管,沒有我和皇上的旨意,任誰都不要隨便接觸她們。」

  「是!」明麗和獨孤及兩人答應著就出去了。武則天又命令一個內侍,「你,帶人把這地上的死人和死狗,用蓆子捲起來,用車子拉到宮外去埋掉,對誰都不要亂說。」

  「是。」接到指令的那個內侍一招手,過來幾個人抬著死太監,拎著死狗就出去了。武則天見一切都收拾停當,用手撫著李治的胸口,勸慰著:「來,我們繼續用膳。」

  [返回]  
/* 68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四章(31)     

  「朕……吃不下去了。」

  「真是仁慈之主!」武則天感歎道,「古來又有幾人?」

  [返回]  
/* 69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五章(1)     

  在武則天的精心策劃和運作下,永徽六年十月十三日,大唐高宗皇帝正式下達廢後的詔書,詔書上說:王皇后、蕭淑妃企圖以鴆酒害人,廢為庶人,其母及兄弟一律除名,流放嶺南,沒收其全部家產。詔書以極快的速度傳達了下去。可憐王皇后一代外戚世族,皇室玉牒上,刮去了他們的名字。大宗房產錢財,憑空撒手而去。老母柳氏不叫「一品誥命」,也不叫「魏國夫人」了。幾個兄弟無官身不輕,摘掉官帽後流放嶺南。更為可悲的是,其死後的親人在地下也跟著遭殃受連累。王皇后的生身之父王仁祐的棺槨從地下被扒了出來,劈成了幾大塊。以武則天的意思,這是為了防止「逆亂餘孽猶得為蔭」。

  隨後,許敬宗和李義府等人又上書請求李治下詔封武則天為後,儘管以長孫無忌為首的元老大臣竭力反對,但李治還是下詔封武則天為後,並決定擇日舉行封後儀式。

  十一月一日,京城長安的老百姓一早醒來,就聽到從四面八方傳來的宏大而悠揚的鐘聲。於是老婆推推男人,大人拽拽小孩,連聲地催促著:「快起快起,今天是新皇后冊立大典,快去看熱鬧。」

  一時間,大人小孩都急忙穿上平時不捨得穿的新衣服,草草地洗了一把臉,一起湧出門去。大街小巷早已人聲鼎沸,鑼鼓喧天。長安城的各個主要路口,支起了百十口大鍋,鍋裡頭放滿了水,鍋底柴火熊熊,耀人眼目。燒火的一邊撩起衣襟擦汗,一邊往火裡添木頭。從附近府縣征來的鄉村廚師,油光滿面,快刀斬肉菜,切好後連同油鹽醬醋一塊扔到鍋裡。漸漸的,湯肉滾開,香味撲鼻。窮人和乞丐們直抽鼻子,手拿著碗筷,在當兵的吆喝下,排成長長的隊列,等待著分發饅頭和肉湯,性急的和搗蛋的早已用筷子敲著碗邊叫嚷:「快點燒,快點,怎麼這麼慢?我昨晚就留著肚子沒吃飯,這會快餓死了。」

  皇上今日大赦天下,且賜民八十歲以上粟帛。真是三州花似錦,八方稱太平。京城長安,更是一派熱鬧喜慶的氣氛。三十六條花柳巷,巷巷爆滿,七十二座管弦樓,樓樓奏樂。除了那些排隊等待施飯的窮人之外,更有行商坐賈,公子王孫,墨客文人,大男少女,老的小的,男的女的,身著各式各樣的新衣服,你擠我,我擠你,從各個角落,各條道上,呼拉呼拉地湧到皇城前的西大街上。這條寬闊的大街上,交通變得分外擁擠,幾乎水洩不通。維持秩序的羽林軍跑前跑後,嗓子喊破了也不管用,又不敢動手,因為皇后娘娘早已下了一道死命令,喜慶之日,不准打人,不准出事。旨令一出如山倒,責任重於泰山。羽林軍士們只得奮力地工作著,君子動口不動手,在這之前,每名士兵發了十兩白銀。這是往年皇帝即位時也沒有的待遇,能不以加倍的工作來報答皇后娘娘的恩惠。

  太極殿內,隆重的冊後儀式馬上就要開始,整個儀式的流程大致是:首先由皇帝頒授冊寶,然後正副使捧持冊寶到後殿奉迎皇后到太極殿,正式授寶給皇后,全套儀式就算結束。

  清晨,皇宮內鐘鼓齊鳴,樂隊奏起了《普天樂》,一時間,鏗鏘之音響徹在蔚藍的天空中,雄壯的舒情的音樂在殿閣上下響成一片。太極殿前,文武百官身著嶄新的朝服,早已按官階大小站成班次,文官在左,武官在右,等候進入朝堂。監察御史袁公瑜和崔義玄,撇著嘴,神氣活現地站立在龍尾道上層扶欄兩側,睜大兩眼,監審著百官的動作,誰要動作不規範,袁、崔兩人就有權當場責令他糾正改過,事後再上表彈劾。

  一個精幹的內侍邁步走到龍尾道,放開手中的皮鞭,掄圓了胳膊,「叭、叭、叭」,靜鞭三下響,然後扯著嗓子喊:「皇帝駕到--」

  李治身著滾龍袍,頭戴通天冠,端坐在御輦上徐徐而來,到了階前下了輦車,直接從專用御道走進大明殿。文武百官這才在贊禮官的引導下,依次走進大殿。

  眾官朝賀已畢,大司空典禮的住持人兼冊授正使李勣端衣整肅,上前行禮:「請陛下頒授皇后制書冊寶!」

  坐在龍椅上的高宗李治點點頭,接著一名內侍宣讀制書,制書就是冊後的詔書。讀完後,又有內侍過來雙手捧過龍案上的金冊金寶,走過來交給龍階下的李勣,李勣又把金冊金寶交給身後的兩名持節官和持案官。跪謝之後,幾個人退出太極殿。會同等在殿外的副使於志寧、內侍、禮儀官等人,浩浩蕩蕩地前往長生殿。長生殿裡,武則天早已裝扮一新,像待嫁的新娘一樣,不時地偷眼往大門口望。

  李勣等一大群人來到了長生殿外,女家主人楊老太太此刻身著一品誥命夫人朝服,早已笑瞇瞇地立在庭階上。李勣繃著臉,嚴格按照儀式規則,向楊老太通話:「某奉制授皇后備物典冊!」楊老太太不敢怠慢跪拜後,引一行人進入長生殿。正、副使,隨員和主人依次站定以後,持案官恭敬地將冊寶奉授正、副使。正使李勣又將冊寶授給內謁者監,內謁者監恭奉冊寶。在武皇后的閣下站定,跪下,放冊寶於面前的冊寶案。隨後,明麗等女官尚官等一行人進入閣中,幫助武則天出閣。尚寶官引武則天立於中庭,面向北。尚寶官從冊寶案上的金盒裡取出冊寶,尚服官取出寶綬,然後按照指定的方位站好。尚寶官說:有制。

  武則天在尚儀的贊導下再拜受制,尚寶官宣讀冊文。正式冊封武則天武媚為皇后。

  [返回]  
/* 70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五章(2)     

  武則天聽罷冊文後再拜,鄭重地接過冊寶,交給身後的司言、司寶收掌。然後,武皇后在尚儀的贊導下升入寶座,坐北面南,第一次以皇后的身份,正式地接受內官們的稽拜。

  接著,執事官奏請皇后乘輿。於是武則天在眾人的簇擁下,降階登上鳳輿,侍從護衛鳳輿啟程,內執事導從鳳輿出門,奉迎儀仗和大樂隊前行。xi輿其次,再其後便是正、副使李勣、於志寧等人。司禮監官擁導皇后鹵簿,冊寶,xi輿同行,宮人一體乘轎,內官內使護衛,xi輿隊伍浩浩蕩蕩,從正門承天門進入太極宮。文武百官正侍立於大明宮承天門外,東西向立班迎候,等保輿隊伍進入承天門以後,才退出來,轉到外面的外殿堂裡歇息,等待著宴會的開始。

  武則天的輿格一直抬到太極殿的庭階前。這時,皇帝李治出人意料地從大殿裡走出來,樂呵呵地伸手來扶武則天,於志寧和贊禮官等人見了這不同尋常的舉動不禁有些臉上失色。唐宮禮制中,哪有皇上降階來迎皇后的規定?於志寧拉了拉正使李勣的袖子,悄悄地說:

  「司空大人,這,這有點不大好吧,是否去提醒皇上一下?」

  「幹好自己的本職就行了。」李勣說完,快步走上前去,叩首對李治說:「已授寶冊完畢,臣李勣前來交旨。」

  「好,好。」李治笑著說,轉身又去陪他的新皇后去了。

  按規制是:武後拿到寶緩後,前來向皇上跪拜謝恩,而後打道回後宮,但到了殿裡,武則天卻拉著李治的手,參觀起龍案寶座。作為內宮的嬪妃,一向是無緣來到這朝會的太極殿的,這下武則天可以堂而皇之地大飽眼福了。她摸摸這個,又摸摸那個,甚至上去坐了坐那個龐大的威嚴的龍椅。武則天拍了拍龍頭扶手,靠在筆直的椅背上,笑著對李治說:「坐起來並不舒服嗎。」

  「是啊,是啊,朕坐它半個時辰,腰就不大舒服,它雖然至高無上,卻好看不好坐。」

  「不過,坐這兒挺威風的。」武則天望著殿下面兩旁一大群侍立宮娥、內侍,不禁生出睥睨八極之感,對李治說,「坐在這裡,彷彿在俯瞰我大唐的萬里疆土、芸芸子民。」

  說著,武則天起身離座,把李治按到了龍椅上,「皇上,還是你來坐吧,臣妾坐在上面,暫時還坐不住。」

  「怎麼坐不住?」李治摸著武則天的手說,「你想坐就坐。」

  「想坐就坐?」武則天說著,悄悄地指著於志寧讓李治看,「皇上,你瞧瞧你的臣子於志寧氣得臉拉多長,他就不願意我坐在上面,更別說外面的文武百官了。」

  「那是他們還不瞭解你,暫時還對你不認可,時間長了也就無所謂了。」

  「皇上,臣妾想跟你說個事,不知你答應不答應。」

  「說吧,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你說什麼朕都答應你。」

  「皇上,臣妾想上承天門,會見文武百官和外國使臣。」

  「這樣--不大好吧。自古以來,哪有妃嬪皇后會見文武百官的。就是一般官宦人家的妻女,也不能隨便地在異性面前出現,何況你是母儀天下的皇后。這個,朕不能答應你。」

  「皇上,」武則天嬌聲叫著,也不避嫌,大殿之上就攀著李治的肩膀撒嬌說,「正因為是母儀天下的皇后,才要會見文武百官和外國使臣,不然,躲在後宮裡,就連長得什麼樣人們都不知道,還談什麼母儀天下?再說,好多人都不瞭解臣妾,甚至許多人都有誤解,臣妾出去見見他們,也讓人知道我武皇后不是一個青面獠牙的母夜叉。」

  「這--」李治皺起了眉頭。

  「皇上--」武則天撅起了紅嘴唇。

  「好,好,讓朕給李愛卿、於愛卿說一聲。」

  李治走下殿來,到李勣和於志寧的面前,咕噥了一陣,說了說武皇后接受朝臣和外面使臣朝拜的重要性。李勣歪著頭不吱聲,於志寧是極力反對,說什麼也不同意。「皇上,這確實不行,搞不好讓天下人笑話。連臣和李司空都會被人笑話,連個懂禮節都沒有。」

  李治轉而問李勣:「李愛卿,你看這事怎麼辦,皇后非要會見文武百官和使臣們,朕也拿她沒辦法。」

  「行。皇上你先過去吧,臣和於大人商量商量,等會再過去通知武皇后。」

  等李治一走,於志寧抓住李勣的胳膊,急切地說:「李大人,你三朝元老,又是大典的正使住持,怎麼隨便答應了這事。皇上年輕不懂事,難道你一大把年紀了也不懂事?」

  「於大人,這先皇的才人都讓他封作皇后了,咱還管這事幹啥?他想讓她會見群臣讓她會去。你能說他年齡輕嗎?他三十多歲了,什麼事不懂?給你說吧,於大人,這天下的一草一木都是大唐李家的,包括你我的小命。我原來姓徐,天下人都尊我叫徐茂公,名字多響亮,這會被生生地改叫李勣了,我還不能說啥,我還得感動得熱淚盈眶磕頭謝恩。我們以後啥都別管了,叫咱幹啥咱幹啥。你一腔熱血為君王到頭來不過是褚遂良的下場。」

  聽了李勣的這番感慨,於志寧默默無語,半晌才說:

  「李大人,我去給群臣們下通知吧,你是三朝元老,丟不下這個臉。你還是去通知皇后,讓她趕快準備準備。」

  「好,那就定她在肅儀門的牆樓上接受百官和使臣的朝拜,現在快到午時了,趕快進行,過後還有宴會呢。」兩人說完,分頭忙乎去了。

  [返回]  
/* 71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五章(3)     

  當於志寧趕到偏殿,宣佈新皇后將在肅儀門的城樓上接受百官和外國使節朝拜的消息時,文武百官無不驚愕萬分,不知究竟,這唱的是哪出戲?長孫無忌臉陰沉得像要下雨。把於志寧叫到一邊問:「於大人,這餿主意是誰出的?有沒有搞錯?」

  「太尉,這話還用問嗎,當然是新皇后自個要求的,別人誰還敢想出這主意?太尉,那邊都安排好了,她想見就讓她見吧,我看你也別再廢心阻諫了,胳膊還能扭過大腿?枉招惹災禍。她正在興頭上,拂了她的意,惹她生了氣不定連咱的性命也給收了去。」

  長孫無忌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連連說道:「哎,雉奴啊,雉奴。」

  「太尉,你說誰是雉奴?」

  「我沒說誰。」長孫無忌揉了揉眼睛,傷感地說,「志寧啊,我們這些做臣子的,如今才是難上加難啊,犯顏強諫吧,人家不聽,反而違抗聖意,自招禍端。袖手不問吧,有悖先皇顧命,也非臣子所為……」

  「太尉,如今不是感傷的時候,替聖人辦事要緊。你率文武百官在肅儀門下等候,我去旁殿通知外邦使臣去。」

  「我看你還是叫禮部的人去吧。你堂堂的大唐宰相,張口說這事,豈不有辱體統。」

  「還是我親自去吧。丟人已不是一次二次的了,再多一次又如何。再說,我去還可以委婉地解釋解釋。實際上,這些番族外邦才不在乎這些呢,說了以後他們說不定還拍手歡迎呢。擱咱這是醜事,擱人家那裡說不定是好事。」

  長孫無忌歪著頭,無力地往外擺擺手,意思是你於志寧快走吧,別煩我了。

  肅儀門的前面,早已人頭簇動,贊禮官好不容易把文武百官的位次排好,外國使臣又湧來了。

  肅儀門的城樓上已有了動靜,兩邊的垛口上,彩旗獵獵,所有的垛口均用黃綢鋪上,裝飾得富貴華美。靠右邊的地方,站著兩排樂隊,此刻正奏著曲。城樓下的人們翹首以待。等了老長時間,正等得心焦犯急,只聽得皇宮四下裡鐘聲齊鳴。隨之樂隊隊員一齊拉開了架子,變換了姿勢,奏起了大樂,一時間,沉雄渾厚的音樂在周圍響起一片,給人一種神聖的,想崇拜的人即將降臨的感覺。

  音樂聲中,武則天身著皇后大袞服,在一群花團錦繡宮娥美姬的擁護下,出現在肅儀門的城樓上。在燦爛秋陽的照耀下,武則天毫無保留地把她那明艷照人的形象展露在眾人面前。只見她烏雲巧迭盤龍髻,繡帶輕飄綵鳳翔,碧玉金紐黃羅袍,綿絨襟斜身單紅綃。眉如懸月,眼似雙星,玉面天生威,朱唇一點紅。身後宮妃掌扇,內侍拿拂塵,旁邊曲柄傘,御爐香,輝光相射,靄靄堂堂。俗話說,見皇帝難,見皇后更難,除了戲影裡面的,有誰一輩子能見一次真皇后。眾人都不錯眼珠的看。那些外國使臣們,更是毫不掩飾自己的感覺,好多人口水都流下來了,都渾然不覺。這時候,更令人興奮的事情發生了,武則天面對鴉雀無聲的人群,靚麗地啟齒一笑,這是純粹女人的燦爛的微笑,並從她的雙眼裡放射出一種鼓勵人的神氣,在豐茂中投下一道猩紅的光輝……

  立即,文武百官和使臣們情不自禁地爆發出歡呼聲--「皇后娘娘千歲千千歲!」

  緊接著,隨贊禮官一聲「參拜--」的口令,全體都跪下了,個別不想跪的,看人都跪下了,怕當出頭鳥,讓高高在上的武則天瞄上,也跪下了。而這黑壓壓跪拜的人,正是武大皇后所期盼,所需要的。

  莊重的大典過後,武則天便登上了皇后的寶座,然而,雄心勃勃的她並沒有滿足。

  為了鞏固自己的皇后地位,武則天又派人秘密地把王皇后和蕭淑妃斬殺了,然後又四處活動,廢除了王氏的螟蛉子李忠,換上自己的長子李弘。

  顯慶二年閏正月壬寅,武則天攜同李治等文武百官,去洛陽宮。這天,天氣晴好,萬里無雲,三聲炮響,御駕乘輦出宮,上萬名羽林軍各持刀槍劍戟,沿途護衛,一路上紅塵滾滾,迤邐不斷。到了洛陽後,照例赦洛州囚罪,徒以下原之,免民一歲租、調,賜百歲以上氈衾粟帛。

  武則天也把洛陽當作自己的龍興之地,開始著手收拾自己的政敵,首當其衝的就是先前上書為褚遂良翻案的韓瑗、來濟他們。顯慶二年(657年)七月,許敬宗、李義府秉承武皇后的旨意,聯袂上奏,彈劾侍中韓瑗、中書令來濟勾結褚遂良圖謀不軌,且煞有介事地舉證說,韓瑗、來濟策劃安排了褚遂良由潭州都督改任桂州都督之事,意在裡應外合,因為桂州向來是兵家用武之地。接到奏章後,李治驚疑不定,忙到後宮找武則天商量,武則天一拍桌子,叫道:

  「這還了得,兩個宰相想一起造反。」

  「朕覺得這疏奏的理由不足。」

  「哪點不足,我看挺充分的。」

  李治搖了搖頭,指著奏折說:「比如,改貶褚遂良為桂州都督,原本是你的意思,奏書裡反成了韓瑗、來濟的策劃安排,這分明是栽髒誣陷。」

  「就是誣陷也誣陷不了哪裡去。」武則天說,「韓瑗、來濟向來和皇上不合,如今竊居高位,皇上理應對他們有所警惕才是。」

  「這二人雖然常常有悖朕意,可也算是忠臣,你過去不也說過他倆『深情為國』嗎?」

  [返回]  
/* 72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五章(4)     

  聽這話音,看來高宗李治還沒有糊塗成漿糊。

  「此一時彼一時也,人是可以轉化的,過去深情為國,不等於現在深情為國。人心隔肚皮,虎心隔毛衣,依臣妾看,這宰相不能讓他們干了。」

  「不讓他們干宰相,讓他們幹啥,這朝中的尚書之類的位子也都滿滿的。」

  「不如貶他們倆一個為振州刺史,一個為台州刺史吧,一個在海南,一個在浙江,諒他們也勾結不到一塊了。」

  「這,有點過分了吧,再說,長孫太尉也不會同意的。」

  「管他同意不同意,這天下是你的,你是當家人,再說,韓瑗、來濟是他的親信,三人抱成一團,長期盤踞在朝堂,這本身就是危險因素。」

  「呀,說得也是。」李治抓了抓腦門,「不過,朕這樣做,實在是於心不忍啊。」

  「當皇帝,駕馭群臣,領導全國,怎能婆婆媽媽?當年太宗皇帝如果於心不忍,不發動玄武門之變,殺建成、元吉,恐怕太宗反過來會被其所害,那樣的話,別說你現在做皇帝,恐怕連小命都早已沒有了,當然也不會有臣妾,不會有這幾個可愛的王子。」

  「說得對!」李治抖抖袖子,彷彿要做一個果敢堅毅的人,揮手對武則天說,「你替朕草詔,就依你所說,貶他們為振州、台州刺史。」

  「這才是個做皇帝的樣子。」武則天開心地笑了。「自從到了洛陽,你現在睡覺怎麼樣了?」

  「好多了,臣妾想長期住在洛陽,再不想回長安了。」

  「洛陽也不錯,朕也挺喜歡,朕的頭痛病也覺得好些了。」

  八月十一日,皇帝李治降詔:貶韓瑗為振州刺史(海南崖縣),來濟為台州刺史(浙江臨海),終身不聽朝覲。褚遂良從桂州再貶至愛州(今越南清化)。

  愛州,唐時屬藩屬九真之地,比天涯海角還天涯海角,年過花甲,連連遭貶的褚遂良,心灰意冷,身心交瘁,連連上書乞求憐憫。但時已為侍中的許敬宗把他的奏書壓在案底,根本不予上報,褚遂良年年失望年年望,終於支撐不住,於顯慶三年(658年),死在了愛州,享年六十二歲,一代書聖,就這樣無聲無息地化作異域之鬼。

  至此,褚遂良、韓瑗、來濟、裴行儉等元老重臣集團的骨幹相繼倒台,武則天覺得,扳倒長孫無忌的時機也到了,於是密令許敬宗、李義府,要想盡一切辦法,構陷長孫無忌。

  顯慶三年(658年),李義府上書,以莫須有的罪名誣陷長孫無忌的中表親高履行及從父兄長孫祥。高宗李治起初還不相信,但架不住武則天的軟施硬磨,許敬宗的巧言哄騙,只得當堂下旨,高履行由太常卿外放為益州大都督府長史,長孫祥由工部尚書外放到荊州大都督府長史。

  宦官宣旨時,李治惴惴不安地偷眼看著長孫無忌,因事前沒給他商量,生怕他不願意,當堂給自己難堪。誰知,長孫無忌聽了旨意以後默默無語,只是垂著手站在那裡,面無表情,李治一見,更覺不得勁,早早宣佈退朝,躲到後宮去了。

  回到家裡,長孫無忌心煩意亂,唉聲歎氣,坐也坐不安,臥也臥不下,於是叫下人弄了幾個菜,獨自一個人喝悶酒,小酒盅還沒端起,門房來報,太子太師於志寧於大人來訪,長孫無忌急忙傳令,快快有請。

  說話間,於志寧已大步走了進來,見屋裡一桌一筷一盅,就說:「太尉大人,怎麼一個人喝酒?」

  「別提了,」長孫無忌搖搖頭說,「我這喝的是悶酒啊。想不到你來了,正好,咱兄弟倆一塊喝點。」

  於志寧也不客氣,坐在桌邊,侍婢立即又擺上一副食具。兩個人端起杯子,誰也不說話,一連干了好幾杯,於志寧才抹抹嘴說:「太尉大人,履行和祥被外放為長史,在朝堂上,你怎麼不說話,他倆可都是你的至親啊。」

  「哎--」長孫無忌搖了搖頭,「今日朝堂已不是昔日朝堂了,我說了也不一定管用。再說,他倆外放,從另一方面來講也是好事,是離開了這京城的是非之地啊。」

  「太尉大人,聽說褚大人已病逝在愛州了,他生前多次上表,乞求還鄉,表書都被許敬宗、李義府扣壓住了。」

  「這些事你聽誰說的?」

  「我聽褚大人的兒子彥沖說的,他的哥哥彥甫已南下迎接褚大人的棺木去了。哎,想不到幾個同朝為相的老臣,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奸臣惡棍卻大行其道,發展下去,怕你我兩人也難逃厄運。」

  「裴行儉臨去西域時曾給我說--」長孫無忌話說了半截,卻又搖搖頭停下了。

  「他給你說了些什麼?」於志寧追問道。

  「他主要說讓我避禍的話,讓我告老還鄉,避居深山等。但我琢磨著我深受先皇恩寵和臨終顧命,如果冒然而去,撒手不管,恐死了以後無顏見先帝於地下。」

  「是啊,走又走不掉,不走吧,你看看現在朝中的情況,簡直亂了套了。沿襲幾百年的四妃九嬪等制度也讓武後給廢了,弄成些不倫不類的宣儀、承閨什麼的,皇上也整天居無定所,長安洛陽的來回折騰。」

  「別說了,志寧,來,咱倆喝酒,一醉解百愁。」長孫無忌給於志寧端起杯子,自己率先乾了一杯。

  「我喝不下去,」於志寧把杯子往桌上一頓,急切地說,「太尉大人,再不能這樣繼續下去了,得趕快想個辦法,我今天來找你,就是為這事,我再也沉不住氣了,這武後她究竟想幹些什麼?」長孫無忌卻半天不吭一聲,只是望著眼前的小酒盅出神。「太尉大人,實在沒有好辦法,至少你得私下裡找皇上深談一次,你畢竟是帝舅,皇上也是你一手扶起來的,你的話他不能一點不聽吧?」

  [返回]  
/* 73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五章(5)     

  「不是沒找皇上談過,當面他也答應的挺好,過後就不一樣了,他現在事事都聽那武皇后的。」

  「你再找皇上談談,深談一次,不信他沒一點感覺,不信他一點回心轉意的念頭都沒有。現在這種局面,不能再發展下去了,不好好和他談談也不行了。」

  「好吧,」長孫無忌無可奈何地說,「明天早朝後我再找皇上深談一下,看看效果怎麼樣。」

  其後,兩個人又談了一些事,交流了一些看法,對於皇帝李治,都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感覺,都有些無可奈何的歎息。

  第二天早朝後,長孫無忌稱有事稟奏,隨高宗李治來到了旁殿。李治吩咐先給帝舅看座,然後自己才坐下來,問道:「長孫愛卿,你來是不是為了高履行和長孫祥的事?這事朕也覺得過分,但李義府他們言之鑿鑿,朕沒有辦法,才把他倆外放為官的,朕想過一段時間,再把他倆召回來,目前的處理,只是平息一下李義府他們的喧騰,這事望長孫愛卿你能理解。」

  「皇上,老臣單獨覲見不是為了那件事,履行和臣兄不論在哪裡為官,同樣都是盡忠報國,老臣並不感到什麼不快。只是近來朝廷中發生的這事那事,老臣覺得有必要和皇上談一談。」

  李治顯得百無聊賴地坐在龍椅上,淡淡地說:「談談就談談吧。」

  「皇上,遂良去世了,你知不知道?」

  「什麼?褚卿去世了,什麼時候去世的?」

  「已有好幾個月了,老臣也是剛剛得知的,想不到,遂良一生無私無畏精忠報國,竟客死於異域他鄉。」長孫無忌撩起袖子擦了擦眼淚。

  李治訕訕地,也感覺到不大得勁,就說:「其實,朕也想把他召回來,只要他上表認個錯就行了,給朕個面子就行了,誰知他倔得一個字也沒寫給朕。」

  「皇上,據老臣所知,遂良上了三四回表奏了,都讓許敬宗、李義府他們扣了下來,隱匿不送報,這許、李二人實在是--」長孫無忌話說到這裡,不說了,搖了搖頭。

  「這敬宗、義府膽子這麼大,身為侍中、中書,理應協助朕處理政事,上傳下達,竟然好惡由之,隱匿不報,朕非處理他倆不可。」

  「皇上,此二人一向品行不端,慣會見風使舵,惟利是圖,實乃奸臣,望皇上明辨是非,罷此二人。另選良臣為侍中、中書,則社稷之幸、李唐之福也。」

  「好,這事朕會處理的。你,你還有別的事嗎?」李治怕長孫無忌再說出什麼不順耳話,想盡快結束這次談話。

  「皇上--」長孫無忌看了看左右,見旁邊內侍們都站的挺近,張開嘴又閉了口,他本來想談談武皇后,怕皇上的左右人等漏了風聲,只得另提他事,小聲說:「皇上,韓瑗、來濟兩人一向忠君愛國,現旨令他倆『終身不聽朝覲』,是不是有些過分了,是不是先取消這一條,也給他們一個面君悔過的機會?」

  「這事可以考慮。」李治點點頭說。「其實許敬宗、李義府彈劾他倆的理由也不足,說他倆當初故意安排遂良改任桂州都督,意在裡應外合什麼的,遂良由潭州改貶桂州當初不是皇上您的旨意嗎?」長孫無忌小心翼翼地說,生怕觸動李治的自尊。

  李治卻覺著不大得勁,說:「容朕細想,這樣吧,今天就說到這兒,朕要回去休息一下了,最近老鬧頭痛。」

  「皇上請善保龍體,老臣,告辭了。」長孫無忌磕了一個頭,退了出去。

  李治回到後宮,把許敬宗、李義府隱匿褚遂良奏書一事給武則天一說,武則天直撇嘴,說:「一個小小的愛州刺史,被貶之人,上的書犯不上傳給皇上,不然,這天下大大小小的官上這麼多的書,皇上一個一個地看,還不活活累倒。」

  「褚遂良和別人不一樣,」李治生氣地說,「他畢竟是先帝臨終顧命大臣,他的上書,朕怎麼可以不看,這許敬宗、李義府也太膽大了,朕非得撤他們的職不可。」

  「皇上,你--」

  沒等武則天再說,李治斷然地打斷她的話:「你別說了,這事朕要當一回家,非撤他倆不可。」

  武則天一見他這生氣的樣子,不跟他強辯,只是說:「好,好。要處分就處分李義府,他主管奏書。許敬宗也就算了,他這麼大年紀,忙上忙下,不辭勞苦,為皇上奔命,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不要再處理他了。」

  李治半天不吱聲,心說,到底我是皇上,你武皇后再能又能那裡去,這不還是聽朕的話。

  第二天,果然一道旨令,貶李義府為普州刺史,許敬宗在武則天的大力保護下過了關,不但過了關,沒幾天,在武則天的保薦下,許敬宗權檢校中書令。

  這天,許敬宗來到後宮,當面向武皇后謝恩。武則天把前因後果給他說了一遍,許敬宗冒著虛汗說:「虧皇后娘娘您掩護了臣一下,不然,這回又中了長孫無忌的道。娘娘,這長孫也太可惡了,今天在朝堂上又勸皇上取消韓瑗、來濟終生不准覲見的禁令,這不是明擺著,跟娘娘您頂著幹嗎?」

  「是啊,不搞掉他,你我都沒好日子過,這不,李義府也讓他給弄下去了。」

  「娘娘,這李義府絕對不能下去,有了他,臣在朝堂上膽子也壯,也敢說話辦事,他一走,上朝時,臣就覺得孤孤單單的。」

  [返回]  
/* 74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五章(6)     

  「你現在要立即想辦法搞掉長孫無忌,這樣才能保住你的位子,李義府也能回來。」

  「這……」許敬宗搔了搔花白的頭髮,說,「這老小子一不貪贓,二不賣官,幹啥事都很嚴謹,臣搜不到彈劾他的證據。臣也急,臣老早就想搞掉他了。」

  「賣官鬻職的罪名不能搞倒搞臭一個人,尤其像長孫無忌這樣的盤根大樹,得想個絕好的辦法扳倒他。」

  「那,怎麼搞掉他。」許敬宗眼巴巴地盯著武則天。「就說他謀反,只有說他謀反,才能置他於死地。」

  「謀反?好事,不過這事怎麼才能挑起來……」許敬宗皺著眉頭想孬點了,薑還是老的辣,沒想一分鐘,他就一拍大腿說,「有了。」

  「什麼辦法?」武則天湊過臉來,急切地問道。

  「洛陽縣令李奉節上表,狀告韋季方和監察史李巢私結朋黨,皇上今早朝時,命我和辛茂將查明此事。這韋季方、李巢和長孫無忌的關係密切,咱不如把長孫也扳進這個案子。」

  「好!」武則天一拍大腿,向許敬宗一笑,接著又嚴肅地說,「許愛卿,這事你不辦則可,要辦就好好辦,把長孫無忌扳倒,不然,就會打虎不死,反被虎傷。你明白我的意思不?」

  「明白了!」許敬宗挺了挺單薄的身板說。

  武則天滿意地點了點頭,兩個人又商量了一些細節,武則天又裝模作樣問了問許敬宗的生活和家庭情況。許敬宗感歎地說:「哎,老婆也老了,個人感情生活就這麼回事。」

  武則天笑了笑,說:「等晚上,我派人給你送兩個宮女去。」

  「宮女?」許敬宗驚訝地問,說,「臣不敢要。」

  「有什麼不敢要的?是本宮賞賜給你的。後宮裡的宮女太多了,也沒有用,過兩天本宮還準備放出去一批呢。」

  「嘖,娘娘您太關心我了。」許敬宗感動地撩起褂襟擦了擦眼角,「敬宗多活一天,就是為娘娘多活一天,敬宗就是娘娘的狗,娘娘的……」

  「好,好。你趕快回家歇歇吧,考慮考慮那些事,等晚上兩個宮女過去,你可得悠著點兒。」

  「知道了。」許敬宗恭順地答道,磕了一個頭,喜滋滋而去。

  第二天,許敬宗精神抖擻,一點兒也不覺著累,坐陣大理寺,令人對韋季方嚴刑拷打,無所不用其極,逼著韋季方承認長孫無忌是主謀。韋季方咬牙不承認,被折磨得死去活來,晚上,韋季方從昏死中醒來,思前想後,不說吧,硬熬也熬不住;說吧,實在是沒有影的事,誣陷長孫太尉天理不容。如今惟有自殺了事,一了百了,想到這裡,韋季方撕了褂子,擰成一個帶子,硬撐著把它繫在牢房的柵欄上面,挽了一個活扣,把脖子伸進去,想上吊自殺,誰知腳剛一離地,就被獄卒發現了。自殺未遂,被嚴加看管。

  獄卒把情況反映給許敬宗,許敬宗靈機一動,計上心來,連忙令人模仿韋季方的筆跡寫了一頁招供,大意是:我韋季方是長孫無忌的同黨,謀反的馬前卒,我被捕後,不肯交代,後來長孫無忌派人來殺我滅口,我才看清他的本質,寫了這份交代。

  炮製好「招供」,又叫人把韋季方打昏過去,拿著他的手指按了指模,劃了押。許敬宗拿了這份「招供」,急忙去高宗李治那裡報告。臨走時,囑咐手下人,索性亂棍把韋季方打死。

  到了宮殿,不等奏報,許敬宗就撞進去,裝做氣喘吁吁,滿臉害怕的樣子,跑到李治的面前。「皇,皇上!」

  「你幹啥?慌裡慌張,身為大臣,全無禮儀。」李治不滿地說。「皇上,大,大事不好,臣有密奏。」

  「說。」

  「臣請屏退左右。」許敬宗煞有介事地說。

  「用得著嗎?」李治一揮手,門口的幾個侍衛宮婢退了出去。「皇上,韋季方與長孫無忌勾結在一起,伺機造反,現在事情敗露,昨晚上長孫無忌便派人殺人滅口。」

  「真有此事!」李治震驚之餘連臉色都變了,騰地一下站了起來。許敬宗也不答話,抖抖索索地從懷裡掏出那張「供狀」,裝作雙手直打顫的樣子遞給李治,李治兩手也顫抖地接了過來,急慌慌地去看。

  「供狀」說的有鼻子有眼,有拐有稜,時間地點都交代的很清楚,李皇帝翻來覆去地看了這張供狀,問:「這,這是真的?」

  「千真萬確。」許敬宗湊前一步,提醒道,「皇上,您想想,近來長孫太尉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沒有。」

  李治歪著頭想了一想,說:「有!這一陣子,他朝堂上都不說話,最近又突然找朕說事,說過後,上朝時,又不理朕,難道他--」說到此,李治忍不住地哽咽道,「家國何其不幸!皇族之內,居然又出現心懷異志者。往年高陽公主與房遺愛圖謀造反,現在舅父又欲步其後塵,朕,朕實在無顏以對天下人!如果此事屬實,究竟該怎麼辦呀?」

  見皇上如此,許敬宗心中大喜,表面卻慼慼哀哀地勸道:「皇上,事已如此,得趕緊想辦法對付。當年房遺愛不過是乳臭未乾的小子,竟與一女子圖謀造反,怎麼會成功呢?長孫無忌則不然,他曾協助先帝奪取天下,足智多謀,且居相位已達三十年之久,樹大根深,天下人無不畏服他的威勢,他如今又是掌管天下兵馬的太尉,一旦起兵謀反,實難制服。如今依賴宗廟在天之靈,皇天疾惡小人之心,因小事而見大奸,此乃不幸中之大幸!臣擔心若無忌知道陰謀將露,危及己身,不惜鋌而走險,振臂一呼,同惡雲集,這是何等危險之事!臣過去在隋朝為官,親見宇文化和他的父親宇文述,怙恃煬帝之寵,賣權天下,然慾望無已,終於在江都發動叛亂,天下望風而降,無幾何,隋朝傾覆。臣剛才所說,都是不久前發生的事,正所謂『殷鑒不遠』,願陛下早下決斷!」

  [返回]  
/* 75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五章(7)     

  李治拿著巾帕,哽哽咽咽地不說話,許敬宗急了,忙又說:「皇上,這樣的事不能遲疑,宜早下決斷,要不然您我君臣將死無葬身之地,這太祖太宗拚力打下來的錦繡河山將落入……」

  「別說了!」李治聽得心顫顫地,猛然打斷了許敬宗的話。

  「皇上!」許敬宗裝作忠臣力諫的樣子,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忍住疼在地上磕響,趁機抹了些唾沫在眼上,膝行兩步,抱住李治的腿,搖晃著,「皇上,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安危之際,間不容髮啊,皇上……」

  「你先走吧。」李治無力地擺了擺手,「他是朕的舅父,先帝的顧命大臣,輔佐朕一二十年,猛一說處理他,朕心是老大不忍啊。」

  「皇上!」許敬宗不死心,又萬分悲切地叫了一聲。

  「你先回去吧,容朕三思。」

  無奈,許敬宗只得站起來,一邊裝著擦眼淚,一邊一步一回頭地退了出去。出去門口,心說,幸虧是假的,要是真的,這麼懦弱的皇帝,有八個皇位也讓人給搶去了。

  晚上,李治也沒回去和武則天一快睡,獨自一個人在仁壽殿轉圈走。他越想越急,越想越想不出頭緒,想得頭殼都快炸了,直到四更天才迷迷糊糊睡一會兒,五更天又爬起來上早朝。武則天知道怎麼一回事,也沒去催他看他,只是在後宮裡密切注視著事情的發展,遙控指揮著許敬宗。

  早朝時,李治拖著沉重的腳步走上龍台。坐下後,兩隻眼就不時地掃瞄著長孫無忌。朝臣們有的奏事,有的辯論,發表著意見,惟獨長孫無忌站在一旁寒臉掛霜默默無語。有時候不經意往上瞟一眼,嚇得李治慌忙把目光躲開。群臣奏的什麼,他一個字也沒聽見,便草草地退朝了。剛到仁壽殿坐下,許敬宗跟著進來了。

  「皇上,臣已查明,昨晚,長孫無忌半夜沒回家,串了好幾個門子,不論上哪,都帶著幾百名衛士。另據臣的線報,城外的駐軍也蠢蠢欲動。皇上,看樣子,他想動手了,請皇上早下決斷,抓捕長孫無忌,立即處死他,以絕其他叛黨妄想。」

  「哎……」李治又禁不住地掉下眼淚。

  「皇上,面臨這麼大的事,臣都急死了,昨晚一夜沒睡,我也聯絡了五司兵馬,一旦皇上下令,馬上就可以抓捕長孫無忌。」

  「哎,即使舅父有了謀逆的企圖,朕亦不忍殺之,否則天下人、後世子孫將何以論朕之作為?」

  「真是仁慈之主也!」許敬宗感歎地說,「可是仁慈只能用在仁慈者的身上,對長孫無忌這樣兇惡的叛黨,絕不能有一點仁慈之心。碰到這種大逆不道的事,要涇渭分明,大義滅親。拿當年的薄昭來說吧,他可也是漢文帝的親舅,也是擁立漢文帝為皇帝的功臣,後來,僅以殺人之過,漢文帝令百官穿著喪服,親至薄昭家行哭喪禮,逼著他自盡了事,史書至今以漢文帝為明主。長孫無忌忘記兩朝恩典,竟敢謀反,他的罪過與薄昭簡直不可同日而語,所幸奸人自我暴露,事到如今,陛下還猶豫什麼?安危之際,間不容髮,無忌乃是今日的奸雄,所謂王莽、司馬懿者流,陛下若是一味拖延不決,為臣實在擔心變生肘腋,到那時候後悔也來不及了!」

  「這--」

  「皇上,不能再猶豫了,早朝,您沒看見長孫無忌那寒臉掛霜的陰謀樣,他對臣都愛理不理的,老是找他的幾個親信說悄悄話。臣估計,這幾日,他們就得動手。皇上,事關祖宗大業,您不能再猶豫了。」許敬宗一臉焦灼的樣子。

  「那--那就先停他的職吧,看看再說,朕這心裡頭怎麼也不相信舅父他會造反。」

  「皇上,您叫臣怎麼說您,兒子造父親的反,如前隋楊廣,弟弟造哥哥的反,如--這臣就不要說,例子比比皆是,皇上,千萬不能心慈手軟,應該馬上派兵馬捕殺他才是。」

  「朕實在下不了這個手,這樣吧,免其太尉一職,同時削去他趙國公的爵位,貶為揚州都督。」在許敬宗的危言聳聽和親情之間徘徊的李治,只得說出一個折中的處理意見。

  「都督?擁有兵權。皇上應該讓他有職無權,讓他定居在別處才行。」

  「定居哪裡?」

  「到黔州去,派兵看管他,不准他動一步,只有這樣才最穩妥。」借用老小子許敬宗的口,武則天的算計最終抖露出來。

  李治被唬得無奈,只得說道:「……就照你說的辦吧,不過,生活上不能虧待他,他畢竟是先皇太后的親兄,朕的娘舅。這樣吧,罷職以後仍按一品官的標準供給他飲食吧。」

  許敬宗一看,皇上也只能答應這樣了,再無讓他再罰長孫的可能,只得說:「皇上,臣這就替您草詔,馬上宣旨,趕他出京,直接去西川黔州。」

  「這,有些太匆忙了吧。朕還想見見他,聽他當面說說哩。」李治還有些留戀。

  「皇上,事不宜遲,趕他走得越快越好,讓他和他的同黨措手不及,這樣,他狡辯的機會都沒有。」

  「朕想見見他。」

  「別見他了,見他也不會承認的,臣這就給您草詔。」說著,也不等李治首肯,許敬宗拿過紙筆就刷刷地寫起來,李治見他已開寫,心說,不見就不見吧,見了造反的舅父的面,真不知怎樣面對呢。拿到聖旨,許敬宗飛速出宮,宮門口,早已有武則天安排的上千羽林軍在等著他。一行人,快馬加鞭馳向太尉府。

  [返回]  
/* 76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五章(8)     

  早朝時,長孫無忌見皇上躲躲閃閃地看著自己,心知有異,但卻沒細琢磨。朝罷後,頓覺身體不適,也不去衙門辦事,逕自回了家。回到家更覺心緒不寧,就坐在椅子上發愣,女婢給他端上茶來,品了幾口,也覺失味,懨懨地打起瞌睡。

  「阿舅。」長孫無忌正在宮中陪著妹妹長孫皇后說著話,少年李治跑過來,親熱地偎到他的懷裡。

  「此子最溫善,一點也不隨他父皇。」長孫皇后笑著說。

  「溫善到啥程度?」無忌問。

  「到御膳房裡玩,殺雞宰魚他都不敢看。」長孫皇后說。「那他吃雞吃魚不?」

  「吃,怎麼能不吃。幸虧現在是太平盛世,如逢戰亂,讓他領兵打仗,還不得……」

  「不聽,不聽。」李治捂著耳朵,打斷了他皇娘的話,「那不是孩兒的習好,孩兒只想孝敬父皇母后,好好地跟舅父讀詩論經。」

  「光讀書不行,還要文武全才,走,跟舅父到後苑裡學射箭。」長孫無忌拖著李治來到箭場上,李治勉強拉起弓,一箭射出,還沒到箭靶,箭矢就跌了下去,引得幾個圍觀的宮女哈哈大笑,弄得李治滿臉通紅,心生怨恨,搭上箭向長孫無忌射去。箭箭不離長孫無忌身體的要害處。

  「你,你--」長孫無忌左躲右閃,干急說不出話來,脖子上涼嗖嗖的,眼見得再也躲不過,就覺得一箭射中了自己的脖子……

  長孫無忌坐在椅子上,挪動著身子,直搖頭,嗓子眼裡發出咯咯的聲音,旁邊侍候的女婢見狀,急忙上前,輕輕地推動他的肩膀。叫著:「老爺,老爺,您醒醒。」

  「怎麼啦,我怎麼啦。」長孫無忌睜開眼左右看著,半天才明白過來剛才是一個夢。

  「皇上射我?此夢不吉,莫非要出事?」長孫無忌推開窗戶,但見窗外春光明媚,樹葉草木鬱鬱蔥蔥,海棠花艷麗奪目,彩色的小鳥在枝條上蹦蹦跳跳,嘰嘰喳喳,一派人間的盛世平安。

  「我怎麼會做這個夢。」長孫無忌苦笑地用手拍了拍自己的頭,猛然又想去衙門處事,於是拔腳往外走。剛到門口,只聽得大門口的方向鬧鬧嚷嚷,人馬喧騰。

  「怎麼回事?」長孫無忌問身邊的人,身邊的人剛想去看,只見飛奔過來一隊隊羽林軍,霎時跑到了自己的面前,控制了周圍。

  「你們幹什麼?」長孫無忌厲聲問。

  羽林軍士端刀持槍,一言不發,一個羽林軍頭目走過來,見是長孫無忌,忙賠著笑臉說:「國舅大人,我等是奉旨行事,請您老人家務必配合好我們。」

  長孫無忌不吱聲,站著不動,只是嚴肅地看著眼前的局面,內心裡卻緊張地思考著,沒等他想出個頭緒來,許敬宗領著一行人急匆匆地走過來。

  「長孫大人,下官這廂有禮了。」許敬宗皮笑肉不笑地對長孫無忌說,「下官是奉旨行事,請無忌大人擔待。」

  說完,許敬宗緊接著又變了一個腔調,厲聲說:「長孫無忌接旨!」

  許敬宗從懷裡掏出黃聖旨,迎風抖了抖,好像讓無忌看看它是不是真的。老許高傲地看了看跪倒在地接旨的長孫,然後撇著嘴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剝奪長孫無忌太尉的官職和趙國公的爵位,貶為揚州都督,限居於黔州,飲食標準仍按一品官標準供給。欽此。」

  「許大人,這哪來的聖旨?」長孫無忌還沒聽完就站了起來。

  「當然是皇帝發的。怎麼?你懷疑我造假,我怎麼敢。」

  「那……許大人,你隨我到宮裡面君,當面問問,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這你就不必去了,有這麼多的羽林軍作證,聖旨是絕對不會假的,臨來時,皇上命我叫你立即上路去黔州,一刻也不能耽擱。你馬上就走,啥也不用帶,一切都給你安排好了,沿途發道次兵援護送你。」

  「不見皇上我不走,我要去見皇上。」

  「你已是戴罪之人,沒有資格提這提那。」許敬宗一揮手命令道,「來人哪,護送長孫大人上路。」

  幾十個羽林軍聞聲圍上來。長孫無忌虎目圓睜,凜厲的目光直掃眾人--

  「誰敢動我?」

  嚇得羽林軍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往前走。這三朝重臣,堂堂的國舅,威風八面的掌兵太尉,平時大伙正眼都不敢瞧他,別說現在撲上去抓他了。

  許敬宗見長孫無忌發怒的樣子也有些心慌,但他明白,現在最不能含糊,最不能退縮的就是他。許敬宗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竄前兩步,抖了抖那塊聖旨。

  「長孫無忌,你給我放明白點,這可是奉旨拿你,不老實,就以抗旨論處,罪加一等。來人哪,帶長孫無忌上路,哪個不聽指揮,就地處決。」

  一句話嚇得羽林軍們一圍而上,挾擁著長孫無忌就走。長孫府裡,早已鬧開了鍋,大人哭小孩叫,衛士家人胡亂跑,但誰敢阻擋聖旨拿人,只得眼睜睜地看著羽林軍把無忌老爺押上車,呼呼隆隆而去。

  一直把長孫無忌押送到離京城幾十里路的地步,許敬宗才住了腳,千叮嚀萬叮嚀,讓押送的官員務必小心,務必把長孫無忌押到目的地。

  就這樣,長孫無忌獨自一人,被冷不丁地押到黔州,幽禁起來,身邊一個親隨都沒有。雖然仍是一品官的飲食標準,但對驟然失去權勢的長孫無忌來說,這一品官的豐厚的飲食標準又有什麼意義,他哪裡還有心思去品嚐這滿桌的雞鴨魚肉。

  [返回]  
/* 77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五章(9)     

  打倒了長孫無忌,許敬宗等人還來不及慶賀,就接到武則天「除惡務盡」的指令。於是,許敬宗開動腦筋,連天加夜的工作,炮製出一樁樁莫須有的罪名,強扣在長孫無忌等人的頭上。

  這天,許敬宗又上表奏事,稱長孫無忌密謀造反時,本打算與褚遂良、柳奭、韓瑗共同起事的,曾經唆使柳奭暗中勾結廢後王氏,謀行鴆毒,加害皇上。另外,於志寧表面裝一副老實人,實則外清而內濁,是長孫無忌的狗頭軍師,二人有事沒事經常在一塊密謀。其他人還有……

  既然點頭讓許敬宗放倒了長孫無忌,其他人還有什麼憐惜的,於是,李治再一次派下聖旨,對長孫無忌的餘黨進行了一次徹底的大清洗。

  褚遂良雖客死他鄉,仍下旨追剝其官爵,其子褚彥甫、褚彥沖一律流放,柳奭、韓瑗除名,永遠不許當官,高履行貶為洪州都督。長孫無忌的從弟渝州刺史長孫知仁、族弟長孫恩、兒子駙馬都尉長孫沖、族子駙馬都尉長孫銓、長孫祥,一律流放……

  改天上朝,許敬宗拿著一疊子紙,煞有介事地向高宗李治奏道:「皇上,又出事了。」

  「又出什麼事?」李治騰地一下從龍椅上站起來,這些天來,他確實受驚了。

  「韓瑗、柳奭和長孫無忌、長孫恩、長孫祥相互通信,約定起事,其中趙持滿被內定為叛軍的先鋒官。」

  「那,那他們現在打到哪裡了?」李治驚慌地問。

  「還打到哪裡?信剛寫好,還沒冒出苗頭就讓臣給查獲了,皇上想想,臣是幹啥吃的,能讓他們成事嗎?」

  「沒成事就好,」李治抹了抹額頭上的汗,「哎,嚇死朕了。」

  「皇上,當初臣讓皇上全部處死他們,皇上還不忍心,如今險些鬧出大事來了,這幫人多凶狠啊,其中趙持滿還準備派人來京,刺殺皇上吶。」

  「趙持滿是誰?」

  「皇上忘了嗎?他原來是涼州刺史,乃韓瑗的內侄,長孫銓的外甥。此人善騎射,喜歡結交江湖上的俠客武士,危險性最大。」

  「他不早就讓你殺了嗎?」李治疑惑地說,「怎麼現在又當什麼叛軍的先鋒官了。」

  「是早讓臣給殺了,不過長孫無忌他們不知道,就寫信約定他起事,讓他當先鋒官。」 「你說清楚點,」李治不滿地看著許敬宗,「死人當成活人,活人當成死人,弄的朕一頭霧水。」

  「是,是。」許敬宗點頭哈腰地說,「臣也是一時嚇昏了頭,沒給皇上說清楚。不過,這一幫人也確實可怕,一個個足智多謀,門生遍佈全國各地,一旦起事,實難制伏。臣懇請皇上下詔賜死他們,以絕後患。」

  「有這麼嚴重嗎?你說的這些事都是真的還是假的,朕心裡怎麼不大相信。」李治盯著許敬宗疑惑地問。

  許敬宗躲閃著李治的目光,只是手裡不停抖著那一疊紙:「皇上,這有他們的書信為證。」

  「書信?書信和供狀都不足為憑。」

  「皇上……」許敬宗叫道,他見皇上不大信任自己,心裡有些發毛,又想再搖動那三寸不爛之舌,哄惑皇上,哪知李治不聽他這一套了,揚手打斷了他的話--

  「許愛卿,你別說了。長孫無忌這個案子,朕要親自審一審。李勣、辛茂將、任雅相、盧承慶何在!」

  「臣在!」幾個人隨聲應道,一齊出班,恭立在階前。

  「你幾個和許敬宗一起,組成一個特別調查組,把韓瑗、柳奭先召進京,徹底調查太尉這個案子,務必把事實搞清楚,不准誣陷好人,不准刑訊逼供,聽清楚沒有?」

  「聽清楚了!」其他幾個人齊聲應道,惟有許敬宗心裡有事,想發言,口裡叫道「皇上--」

  「退朝。」李治不聽他那一套,拂袖而去。許敬宗目瞪口呆,當時腦袋就大了,心說壞了,長孫無忌案是我苦心鍛造的天字第一號大冤案,若事實讓皇上給查到了,若一旦翻了案,還有我許敬宗的活路嗎?不行,得趕快找武皇后去,一切都是她指使我做的,碰了事就靠著她庇護了。主意一定,許敬宗讓中書省的內侍,到宮裡去傳信,緊急拜會武則天。

  武則天剛生了一個王子,這會正坐著月子,頭裹著一條防風的巾帛,圍著床單坐在床上,見許敬宗急慌慌地進來,就淡淡地問道:「什麼事呀,許愛卿?」

  「娘娘。」許敬宗喘著粗氣,看了看旁邊的宮女內侍,欲說還休。

  「但說無妨。」武則天道。

  「娘娘,是這麼回事,早朝時,皇上不知聽誰的讒言,冷不丁地命令李勣、辛茂將、任雅相、盧承慶和我,一起重新審長孫無忌的案子,還下旨調韓瑗、柳奭進京面君,臣擔心他們一旦三面對質……」

  「噢,是這麼回事,此事本宮業已知道了,正想找你說說呢,正巧你來了。」

  「那,那怎麼辦?」

  「你速派袁公瑜、崔義玄等人,快馬加鞭,趕到象州、振州等地,把柳奭、韓瑗就地誅殺。」

  武則天冷冷地道。「那長孫無忌怎麼辦?」

  「也不能放過他,同樣就地誅殺。要專門派袁公瑜去。」

  「娘娘,這樣能行嗎?要是讓皇上知道了,臣還不是罪加一等。」

  「鬥爭向來是你死我活,不下決心,不趕盡殺絕,日後他就會返回頭來吃你。只有殺了他們,讓他們死無對證,才會乾淨利索,一勞永逸。」武則天惡狠狠地說。

  [返回]  
/* 78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五章(10)     

  「皇上那裡又怎麼交代?」

  「這你就不用操心了,本宮自有辦法對付,如今是事不宜遲,要速派得力干將去辦長孫無忌他們,有困難沒有?」

  「是,啊不,沒有。」許敬宗見武皇后一語解憂愁,激動得他語無倫次。

  「到底有困難沒有?」

  「沒有!」許敬宗說。

  「好,那你速去辦事吧。」

  告別武則天,走出殿,許敬宗先前沮喪的心變成一片艷陽天,走在路上,他一會兒自言自語,一會兒搖頭點頭,神經質地把大拇指一豎。乖乖,這武皇后可真厲害,可真不是一個平平常常、簡簡單單的女人,她耳目遍佈,狗腿子眾多。早朝時剛剛議的事,她在後宮知道了;她足智多謀,臨陣不亂,辦事乾淨利落、快刀斬亂麻。真是高,高,實在是高,我沒想到六十多了,還能跟上一個明主。

  不久,袁公瑜、崔義玄、王德儉等人分別將長孫無忌、柳爽、韓瑗逼死。自此,昔日的元老集團,長孫、韓、柳這些隋唐兩代的高門望族,都紛紛土崩瓦解。而朝堂活躍的淨是武則天的親信,一個個仗著武則天的勢力,在朝堂上大放厥詞,吆五喝六。

  年初二,武則天才得空洗洗澡,她把自己放在寬大的木浴盆裡,閉上眼,在熱水裡舒舒服服地泡了好大一會兒,才歇過勁來。她把白白的腿輕輕抬出水面,輕輕地摩挲著,水和手給皮膚的那點刺激,讓她在舒適之中感到自得,她想起了孩提的時光,想到了故鄉文水,想到了這漸已逝去的青春,她不禁輕輕地歎了一口氣,手拿小木勺舀起水,慢慢往身上撩。撩著撩著,一個想法冒出來。她一抬大腿,濺起一片水花。嚇得旁邊的侍女們一跳,忙走上去,小心地問:「娘娘,怎麼啦?」

  「快去把皇上叫來。」

  「是。」說話的侍女轉身走了。

  不一會,李治轉來了,笑嘻嘻地問武則天:「怎麼,有事嗎?」

  武則天笑著說:「想和你商量個事兒,我想回娘家一趟。」

  「回娘家?你娘不整天在宮裡嗎,還回哪個娘家?」

  「我想回老家并州文水,自從入了皇宮,有二十多年了,我都沒回去一次,想回去看看。」

  「窮山惡水的。」李治不屑地說,又怕武則天生氣,又搭上一句,「再說,你老家也沒有什麼親戚了。」

  「那我也得回去看看,」武則天噘著嘴說,「人說富貴不還鄉,猶如錦衣夜行。我如今母儀天下,貴為皇后,就應該回去看看。」

  「有哪朝哪代皇后說回老家就回老家的?你現在已經夠招搖了,別再折騰了。」

  「不嗎,就不,」武則天噘著嘴,白白的雙臂纏著李治不放,非要去文水不可,而且要李治陪他去。

  李治聽了更離譜了,說:「什麼,還要朕與你去?朕乃一國之主,還能隨便上哪嗎?」

  「怎麼叫隨便上哪?我想讓你陪我祭尊父親。」

  「你越說越不像話了,朕一個皇帝,不能去拜奠。」

  「去也不去?」武則天嬌柔地倚了上去。李治頓時是溫香滿懷,雙手舉著做投降狀,連連告饒,答應了武則天的文水之行,李治還自我排解:朕是該出去走走了,下去瞭解一下民心民情,順便到皇后的父親墳前走一遭,又有何不可。

  李治當即傳下了口諭,命令儀鸞司將一應事物準備停當,顯慶五年正月甲子,正是農閒還沒有過完年的時候,武則天說動皇上,備上了全套儀仗,巡幸并州文水,隨侍的官員兵馬,幾十里不絕。但見車騎如雲,槍戟映日,大隊人馬耀武揚威,浩浩蕩蕩行走在官道上。

  通往并州的大道,早讓沿途官員驅使老百姓重新鋪過,乾淨平整。御車的車輪上裹著一層層軟牛皮,車行道上,僅僅有些輕微的抖動,李治和武則天坐在上面很舒服。武則天一雙美麗的大眼睛,眺望著遠處的村莊和原野,只見遠遠的麥地裡,有一簇簇老百姓跪著,朝這裡頂禮膜拜。

  「娘娘,先到莊裡看看,還是先上山祭祖?前面就是岔路口了,請娘娘速給示下。」程務梃過來說。

  「先上山祭祖。」武則天手一揮命令道。

  大隊人馬於是在武家莊前的岔路口一甩頭,上了村西邊的小山子,沒走幾步,御車停了下來,程務梃又過來奏道:

  「前面是上山的台階甬道,御車不能行,請皇上、娘娘換乘御輦。」

  武則天點點頭,旁邊的內侍宮女們忙搬過小凳子,扶皇上皇后下車。武則天下了車,整了整褲腰,頓了頓腳,眼順著甬道台階往上望,李治過來關心地問道:「怎麼,坐車坐得腳麻了?」

  武則天點點頭,對旁邊的李義府說:

  「甬道還有些窄,墓還是有點小,沒有高大壯觀的感覺。」

  「可能事情有些倉促,工期太緊了些,聽下邊的人說,前天工程才完工的,墓不高大不要緊,等事情過後,我叫一些專家來,實地勘查,再設計設計,再重新擴建一次。」李義府說。

  李治望著上面的墳墓,撇著嘴,搖搖頭,說:「朕看再修也修不出什麼樣,小山子太小,簡直不叫山,你再弄一個高大的墳墓,大寬的甬道階梯,肯定與周圍的環境不相符,有頭重腳輕之感。」

  武則天四下裡望了望,驚訝地說:「咦,這人都上哪裡去了。」

  [返回]  
/* 79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五章(11)     

  「你說的什麼人?」李治問。

  「四鄰八鄉的老百姓。」武則天登上旁邊的一個小坡上,手在額上搭成涼棚,四下裡眺望。李治也緊跟著上來,率先有所發現,指著四五里路以外的田間地頭說:「你看看,都是人,有男有女,有大人有小孩,都穿著老棉襖,都往這邊指點著看呢。」

  「程務梃!」武則天大叫一聲。

  「臣在。」見娘娘生了氣,程務梃不知道怎麼回事,嚇得連滾帶爬地跑了過去。

  武則天說:「我回鄉祭祖也圖個熱鬧勁,你讓我這冷冷清清的,這是什麼意思?」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臣慮事不周,光考慮安全問題了。」程務梃趴在地上。

  「還不快叫人放鄉親們過來。」李義府在旁邊道。

  命令飛快地傳達下去,外圍的警戒線立即撤除,四鄉八里來看熱鬧的老百姓,一聽說娘娘放大家近前一瞻天表,老百姓都歡呼起來,都跳過溝渠,踩著麥地,直線距離,爭先恐後向小山坡跑來。唬得負責警衛工作的程務梃和他手下的幾個將領直冒冷汗,不住地回頭看皇上和娘娘的臉色。李治皺著眉,顯然有些反感,只有武則天,笑逐顏開,不住地拍著手,咧嘴笑著,對李治說:「他們知道我來,都很高興。」

  這時山坡下面又上來了幾輛車駕,皆敲鑼打鼓,前呼後擁的。李義府忙趨前一步說:「皇上,娘娘,是榮國夫人、韓國夫人她們來了。」

  武則天點點頭。這榮國夫人就是楊老太太,不久前才改封的。韓國夫人乃武則天的姐姐賀蘭氏。她娘倆是提前兩天來到的。眨眼功夫,車駕來到了跟前,武則天和李治一起上去迎接。楊老太太老而彌堅,步履穩健地和韓國夫人一起從車上走下來,武則天上前攙住了楊老太,問:「娘這兩天你都在哪住的?」

  「在縣城裡的行宮裡,」楊老太太高興地說,「文水的父母官侍候的我可周到啦。」

  李治卻上前接住了韓國夫人,他親熱地握住她的手說:「你也來了。」

  「你都來了,我還能不來。」徐娘半老的韓國夫人斜著眼,瞟著李治。弄得李治一陣心動,手指在她手心裡適時地抓撓了一下。走出老遠的武則天,見他們還在後邊磨磨蹭蹭,叫道:「快點,祭祀馬上就要開始了。」

  「就來,就來。」李治答應著,又急速地和韓國夫人說了幾句貼心話,才一同趕上來。

  這時候,老百姓們也都已圍了上來。山坡上、墓地和甬道兩邊,站滿了密密麻麻的人。武則天挽著李治胳膊,頻頻向鄉親們招手致意,每招手一次,四周就傳來山呼般的喊聲:「皇上萬歲,皇后娘娘千歲!」

  「皇上。」司儀官過來請示說,「您是先在旁邊歇著等著,還是和皇后上去一同祭祀。」

  「這還用問,」武則天搶著說,「當然是隨本宮一塊上去祭拜。」

  「這有點有違常例。」司儀官小心地說。

  武則天剛想發火,李治揮手阻止了她,轉臉對司儀官說:「朕已答應了皇后,朕就上去吧,站一站就可以了。」

  這時,陪祭的四鄉八鄰的三老四少,群眾代表也已召齊了,司儀官挺著肚子高叫一聲:「奏樂--」

  樂工們便一齊操動著手中的樂器,一時間哀樂低回,在冬日干冷的山坡間迴盪。哀樂纏綿淒婉,令人肅穆,心中升起想拜祭的感覺,四周圍站著看熱鬧的老百姓,也都屏聲斂氣,垂著手,呆呆地望著。武則天和李治相攜著,在司儀官的導引下,沿著平緩的甬道台階,緩緩向墓前走去,身後跟著一大批陪祭的人們。路不遠,一會兒就到了武士擭的墓跟前。武則天讓李治略微喘息了一下,就按司儀官的安排,和李治一起一個拿香,一個點香。

  「叩拜--」司儀官喊道。

  一聽喊叩拜,武則天一把攥住李治的手,對李治說:「跪倒磕頭!」

  說完就跪下了,同時拉了李治一把,李治腿彎子一軟,不由自主地跪了下來,臉卻漲得通紅,結結巴巴地說:「這……這,這--」

  「這就好了。」武則天緊攥李治的手脖子不放,伏地磕了一個頭,這才放李治起來。

  這一異乎尋常的舉動,把所有的人都驚呆人。官吏們面面相覷,用眼神你問我,我問你,想這所謂的「叩拜」,最多不過皇后鞠個躬,皇上點個頭而已。雖說是晚輩給長輩拜祭,但皇上皇后畢竟是皇上皇后,按禮循例是不能行跪拜大禮的,但卻沒曾想天下至尊的皇上竟給一個死去的臣下行跪拜禮。官吏們嘴裡不說,可都在心裡議論著。

  李治因武則天亂封官銜給百姓,有些不快,自己先向後殿走去,折騰了將近一天了,他覺著有點頭暈目眩,大概老毛病又犯了。接替年老體衰的獨孤及當了皇帝貼身內侍的王伏勝,扶著主子上了床,給他掖好被子,關切地問:

  「皇上,哪點不舒服?我去叫御醫來。」

  「算了吧。」李治搖搖頭,眼角沁出一滴清淚,「朕這都是讓她給氣的。」

  「確實有些不像話。」王伏勝邊附合著,邊輕輕地給李治皇帝按摩頭部。

  「皇上,各地快馬報來的奏章公文我都給你擱桌上了。其中有一份緊急公文,侍中許圉師大人請您回來後馬上看。」

  「什麼事?」

  [返回]  
/* 80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五章(12)     

  「是蘇定方將軍報來的,說是百濟入侵新羅,已佔領了三十多個城鎮,新羅王請求緊急增援。」

  「拿過來我看看。」

  王伏勝過去,從龍案上拿來那副公文,遞給李治,李治翻了翻,渾身沒勁。突然,一個想法冒出來,他不由自主地得意地笑了。

  「皇上笑什麼?」王伏勝問。

  「武皇后不是什麼都想管嗎?正好高麗邊境又開戰了,我讓她來處理這事,安排兵馬,如果吃了敗仗,朕才責罰她呢。」

  「要是勝了呢?」

  「不大可能,高麗問題是個老大難問題,歷朝歷代都解決不好,朕也非常頭疼。當年隋文帝調集大軍,分水陸兩路進攻高麗,結果無功而返。先帝太宗時,率大軍親征高麗,在進攻平壤時,受到阻抗,再加上天寒地凍,不利征戰,結果也是失敗而歸。如今本朝再和高麗開戰,也是凶多吉少啊。」

  武則天送走了眾鄉親,回到了後殿,見李治圍著被子躺在床上,關切地過去摸了摸他的額頭,問:「怎麼啦,皇上,哪點不舒服?」

  「頭有些暈脹。」李治揉了揉腦門,說,「朕這幾天難受,不能視事,朕先躺床上歇歇,你代朕處理這幾天的公文吧。」

  武則天爽快地道:「你好好地歇兩天,該辦的我都給你辦。」

  唉,叫御醫。李治歎了一口氣說:「朕還那老毛病。」

  武則天還是命人速傳御醫,她撫了一下李治:

  「好好休息,我先去外殿處理這兩天的公文奏報。」

  「你不累?」

  「不累。」

  積攢了幾天的待批的公文,讓武則天幾個時辰就刷刷地給批完了。對待百濟入侵新羅的奏報,武則天陷入了沉思,仗是非打不可了,問題是能不能勝的問題。若再敗了,更讓這些番邦邊夷瞧不起,更加得寸進尺,騷擾邊關。這次一定要周密地計劃好,出則能戰,戰則必勝。於是,武則天連夜派人把熟悉軍務的老將李勣找來,會同程務梃以及兵部的參謀人員,緊急商討出兵百濟的事宜。

  「百濟和高麗都不好打。」李勣搖搖頭說,「一是路途遙遠,後勤供應不上,二是孤軍深入,不適應當地的嚴酷惡劣的自然和地理環境,當年臣跟太宗出征高麗時……」

  武則天揚手打斷了他的話,說:「後勤供應不足就加強供應,環境氣候惡劣就想辦法克服,總之,這次仗是非打不可,不然養虎為患,貽害無窮。」

  武則天說著,叫兵部王侍郎,「你把本宮的意圖給大家講講,徵求一下意見。」

  「臣遵旨!」王侍郎走到一張綿絲地圖前,用一個木棍棍,指指點點地說:「娘娘意欲兵分兩路,一路配合新羅軍,組成聯軍,實施地面突擊;另一路出山東半島,渡黃海,出其不意地在百濟首都錦江邊的泗沘城附近登陸,實施背後突襲。」

  「想法不錯。」李勣點點頭說,「當年太宗親征高麗、百濟時,也有人提出類似的建議,後來大家考慮此動議有些太冒險,才棄之不用,一是怕二路大軍配合不上,孤軍深入,難免被分別殲擊;二是怕海上氣候千變萬化,長距離跨海作戰,凶多吉少。」

  「不冒些險,又怎麼能實施奇襲;不奇襲敵人,也怎麼能一戰而勝。」武則天手一揮說,「就這麼定了,兵貴神速,前方吃緊,我們在後方不可畏敵不前。李愛卿,你看看,這次誰為行軍大總管最合適?」

  「臣以為只有左武衛大將軍蘇定方可以擔當此任,此人足智多謀,膽大心細,善打硬仗,慣於速戰速決。」

  「你怎麼樣,定方年輕,不如你經驗豐富,俗話說薑還是老的辣,派愛卿你去怎麼樣?」武則天望著李勣說。

  「為國殺敵,保衛疆土,臣義不容辭。只是時間緊急,臣要再趕到山東半島,也得將近一個月的時間,不如任命蘇定方就地組織力量,實施跨海作戰。臣作為後援,全力保障他們的後勤供應。」

  「好!」武則天拍了一下桌子,「就這麼定了,立即傳旨,封左武衛大將軍蘇定方為神兵道行軍大總管,新羅王金春秋為山禺夷道行軍總管,率三將軍及新羅兵以伐百濟。」

  「是!」眾人齊聲答道,各自忙開了,寫聖旨的寫聖旨,擬計劃的擬計劃。武則天又和李勣等在一塊商量些細節問題。等一切都弄好了,天已濛濛亮了,整裝待發的信使立即背著書信,在百十人衛隊的護送下,快馬流星地向邊關馳去……

  顯慶五年八月庚辰,蘇定方根據武則天的作戰意圖,率唐朝大軍出山東半島,渡黃海,出其不意地在百濟首都泗沘城登陸,配合著正面進攻的聯軍,一舉攻破了泗沘城,俘虜了國王義慈、王后思古及太子隆等王室成員,凱旋而歸。

  此時,武則天和高宗皇帝李治已還駕於東都洛陽,聞報大喜。尤其是李治更加喜出望外,頭痛病也好多了。

  十一月戊戌,蘇定方押解百濟王等俘虜來到了洛陽,高宗李治為此搞了一個盛大的獻俘儀式。

  這天,洛陽宮的則天門外,鑼鼓喧天,鼓炮齊鳴,上午十點整,蘇定方率領軍士押著大隊俘虜來到了門下。蘇定方單腿跪地,向高宗皇帝匯報:「臣蘇定方已解放了百濟,俘虜了百濟國王義慈、王后思古、太子隆,及文武大臣三百多人,現押在了門下,請皇上發落。」

  [返回]  
/* 81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五章(13)     

  「好,好。」李治咧嘴笑著,叫蘇定方過來站在自己的身邊,然後指著垂頭喪氣的百濟王義慈訓道:「爾小小的百濟,不自量力,竟屢次犯我大唐邊境,實為罪惡不赦,朕本待……」

  百濟國王嘴裡嘟囔著,打斷了李治的話,趴在地上不住地磕頭。李治聽不懂義慈說的什麼話,正疑惑間,早有懂朝鮮語的官員過來奏道:「他說不關他的事,求皇上別殺他一家子。侵略新羅都是高麗王泉蓋蘇文逼他幹的。」

  「朕不殺你,你回去還犯我邊關不?」李治問。

  「不,」義慈趴地上又磕了一個頭,說:「那泉蓋蘇文動不動就逼我幹這弄那,臣懼於他的威勢,有時不得不從,求皇上也發兵滅了他高麗。」

  「朕這就準備派大部隊去。」高宗李治神采飛揚。義慈聽了翻譯把高宗這句話一翻,接著就搖頭說:「皇上,這泉蓋蘇文老奸巨滑,一般人治不了他,除非皇上你親征。」

  李治聽義慈這麼一說,來了精神,摩拳擦掌地說,「朕年輕的時候也學過不少兵法戰略。正想上戰場試試呢,這次就讓那泉蓋蘇文嘗嘗朕這大唐高宗皇帝的厲害。」

  李治見義慈一雙老鼠眼滴溜溜地亂看,就問:「義慈,看朕這個大唐的天子威嚴否?看朕的中華虎賁將士雄壯否?」

  義慈急忙點點頭,說:「真是太威嚴了,太雄壯了,但臣聽說大唐的武皇后更厲害,這次敗我百濟就是她一手策劃指揮的。哪一個是武皇后?臣想見見她。」

  「你一個亡國之君,敗軍之將,有何臉面見我大唐皇后。來人哪!」李治生氣地命令道:「把這些俘虜都給朕押下去。」 這時,一個內侍走上來說:「皇上,宴席已準備好了,皇后請您和眾將士趕快入席。」

  回到殿裡,見武則天正高聲大氣地同眾大臣一塊攀談呢,李治不高興地走過來,小聲對武則天說:「不是讓你在內殿呆著嗎?你怎麼又出來了。」

  「怎麼,這勝利之酒,我喝不得嗎?」武則天笑著問眾人。

  「喝得,喝得。」李義府領頭叫嚷著,「打敗百濟,娘娘是第一功,娘娘不喝這慶功酒,就沒有人配喝了。」

  「是啊,是啊。」眾人紛紛附和著,都爭相獻辭,讓主席座上的高宗李治惱火之餘,頗感失落。這時,中書侍郎上官儀看不過,獨自端著酒杯來到大殿的中央,聲音宏亮地叫道:「皇上--」

  眾人一愣,都把目光刷地一下投過來。李治急忙和藹地問道:「上官愛卿,你有話要說?」

  上官儀點點頭,端杯在手奏道:「自古受命之君,非有德不王,且有德則興。今陛下積功累仁,以義始終,由是軍士感恩,皆思奮發,一戰而定百濟。臣請陛下允許臣作詩一首,以頌陛下之德。」

  「好,好。」李治聽上官儀這一說,高興得渾身上下極為熨貼,手一揮說:「作詩,多作幾首,朕最喜歡你的五言詩了。」

  於是上官儀拈鬚在手,略作沉吟,兩首「上官體」的五言詩即脫穎而出。

  其一: 端杯尋瓊瑤,

  鐵馬逐雲雕。

  迢迢邊關路,

  獻捷頌德昭。

  其二:

  征雁回帝京,

  風雨舞片纓。

  君威飛天湧,

  故國旌旗中。

  「好,好!」高宗拍手叫道,一疊聲地命令記事官速速記下來。又興奮地問上官儀,「還有幾首?」

  「沒有了。」上官儀奏道。

  「不行,再作一首,朕興勁來了,朕要你吟詩伴酒。」上官儀只得又作了一首,詩曰:

  洛水接素秋,

  拈花作酒籌。

  八觴但不醉,

  詩酒脈脈流。

  「好一個『詩酒脈脈流』,來,眾愛卿,一起飲盡杯中美酒。」說著,李治帶頭乾杯。

  「喝,喝,怎麼不喝?」武則天指著李義府等人說,「快喝了,今兒是大喜的日子,別惹皇上不高興。」

  李義府等幾個武則天的親信這才喝乾了杯中的酒,宴會這才開始熱鬧起來,一時間,嬉笑聲、猜拳行令聲響成一片。李治一連干了好幾杯,武則天怕他吃不消,在酒桌上下了一道訓令:皇上身體不好,不准再讓他喝酒。

  她這一句話,連酒也沒人敢給李治倒了,氣得李治把空杯子往桌上一頓,叫著:「誰說朕身體不好?朕還準備御駕親征高麗呢。」

  「親征高麗?」眾大臣都驚訝地問。

  「對,朕不但是個太平天子,而且還要當個馬上皇帝,也讓那小小的高麗,知道我大唐不是好惹的。」

  見李治有些醉酒了,武則天怕他在群臣面前失態,忙和內侍一塊扶他回後殿休息。到了床上,李治嘴裡還嚷著要親征高麗。「不行,朕非要親征高麗不可。」李治還在嚷嚷著。

  「征高麗的計劃我已和李勣以及兵部商定好了,你就別去了。」武則天拍打著酒氣熏天的李治說,「你要覺得悶得慌,你可以出去圍獵。」

  龍朔元年十月的一天,高宗李治朝罷後,正在偏殿裡畫畫玩,他聽人說畫畫可以延年益壽。這時,貼身內侍王伏勝走過來,俯在李治的耳邊悄悄地說:「皇上,剛才我看見李義府又來內殿了。」

  「他來內殿幹啥?」

  「找皇后匯報公務唄。」

  [返回]  
/* 82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五章(14)     

  「這個李義府,依仗著武皇后給他撐腰,全不把朕放在眼裡,朕非狠狠地治他一次不可。」李治氣憤地說。

  「皇上,這幾個宰相,大都是武皇后提上來的,所以不大買您的賬。您在朝中,得有自己的親信大臣才行,這樣才不致於處處被動,臨朝處事才有皇帝的威信。」

  「你說得對,朕也早想提一、二個忠於朕的宰相,只是未遇到合適的人。」

  「依奴才看,那上官儀人就不錯,那年大敗百濟在殿堂上喝慶功酒,別人都對著皇后趨炎附勢,獨有上官儀獻詩於皇上,頌揚皇上的威德。」

  「咦,沒想到你王伏勝還挺有眼光哩。行,朕和皇后商議商議,就馬上頒授上官儀為東西門下三品,參知政事。」

  「皇上,這大唐的天下是您的還是皇后的?」

  「當然是朕的。」

  「那你何必又和皇后商議,徒增其驕橫之心。」

  「說得對,」李治一副惡狠狠的樣子,吩咐王伏勝,「你速給朕草詔,明晨早朝時,即宣旨任命。」

  龍朔二年十月庚戌這天,上官儀突然被加封同東西台門下三品(即同中書門下三品),參知政事。上官儀喜出望外,除了給皇上叩頭謝恩外,又按照同僚的好心建議,來拜謝武則天。

  「皇后娘娘,承蒙您恩寵,授臣以門下三品,臣不勝感激。」

  武則天也已得知皇上擅封上官儀的事,她正想去找李治發火,卻見上官儀已來拜自己,心中的火氣不禁消了大半。於是淡淡地說道:「你要好自為之,當宰相比不得寫詩,興之所至,想寫就寫,想唱就唱,隨意發揮。當了宰相,凡事要三思而後行,切忌衝動行事,聽明白沒有?」

  「明白了。」上官儀硬著頭皮答應著,心說我在朝為官幾十年,還用你來教?你不過想借話頭鎮鎮我罷了。

  上官儀一走,李義府後腳就到了,他對高宗將上官儀由西台侍郎加封同東西台三品大為不滿,對武則天說:「加封上官儀之前也不給我商議商議,皇上太不把我這個吏部尚書放在眼裡了。」

  「他封就封吧,」武則天無所謂說,「諒這上官儀一介書生也能不到哪裡去。」

  「娘娘可不要小看這上官儀,貞觀時,他為秘書郎,太宗皇帝每草詔必令上官儀閱讀,並徵求其意見。」

  「有能力比沒有能力強,國家正需要棟樑之材。」

  「臣義府就怕這上官儀不跟娘娘一條心。」「看看再說,不行就換了他。」

  兩人正在說話,外面內侍們一疊聲的傳報:「皇上駕到--」

  李義府一聽,慌忙向武則天告辭,剛走到門口,迎面碰上皇帝李治,只得伏地跪迎。李治看了他一眼,一言不發地走進內殿,氣呼呼地問武則天:「這李義府又來幹什麼?」

  「給我說點事。」

  「他一個朝臣,有事不找朕,單單跑後宮找你這個娘娘幹啥?這吏部尚書,他是不是又不想幹了。」

  「看皇上說的,」武則天過來撫摸著李治說,「來內廷這事不能怪他,是臣妾召他來的。」

  「你不要處處護著他。」李治惱怒地推開武則天的手,「朕罷他幾次官,你都給說情讓他回來,今次朕決不輕饒他。」

  「他又怎麼啦。」

  「又怎麼啦?他這個人太貪,為了搜刮錢財,不惜賣官鬻職,這一陣子,光彈劾他的奏章,朕就收到十幾份。」

  「我怎麼沒看見。」

  「朕已交御史台調查核查,一旦屬實,非把他逐出朝堂不可,永不錄用,你也不用替他說情了。」

  「臣妾也知道他這個貪財的毛病,但他這個人有些能力,也挺忠心,一些事,你不用明說,他就會替你辦。」

  「忠心?他只對你忠心。」說著,李治轉身就走。

  「皇上,你到哪裡去?」

  「不用你管。」

  「回來!」

  「幹什麼?」李治只得站住腳。

  武則天走過來,嬌笑著攬住李治的脖子,又斜著眼瞟過去一個媚眼,佯作嗔怪地說:「怎麼啦?生氣啦。」

  武則天說:「我幹啥事還不是為了你好,我多操心一些,你就可少操心一些,再說我該管的管,不該管的不管,比如你加封上官儀,我可沒表示什麼異議。人家上官儀正派,有能力,應該封嘛!至於李義府,如果確實不像話,皇上你盡可以處理他,我不攔你,咱不能讓一個貪污犯竊居高位。皇上,我說的對也不對?」

  「說的是挺漂亮。但是別的方面朕也不滿意。」

  「哪點不滿意?」

  「你把朕鎖在了你的床上。弄得這後宮的三宮六院形同虛設。」李治冷冷一笑,轉身走出去了。

  秋末,後苑裡的樹木都落下了葉子,褪下了它們美麗的外表。太陽朦朦朧朧的,一絲絲微風在吹拂著。遠處的王屋山在視野裡模模糊糊,一動不動地躺著。李治神情肅穆地觀察著周圍的景色,信步走來。這時,前邊的假山那邊傳來少女們銀鈴般的笑聲,李治不覺停下腳步,側耳細聽。

  自從王皇后、蕭淑妃死後,武則天就一直獨霸龍床,不准李治碰別的女人。每次聽到婢女們的說笑聲,李治便愁眉緊鎖,不禁暗自神傷。

  王伏勝見李治癒發鬱悶,又伏耳過來說:「皇上不如去海池去泛舟,韓國夫人和她女兒小真也在那兒玩呢。」「她娘倆啥時候來的?」

  [返回]  
/* 83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五章(15)     

  「今上午剛到。」

  「走,」李治一掃愁容,興沖沖地說,甩開大步,向海池那邊走去。李治和武則天的胞姐韓國夫人的戀情由來已久,顯慶元年,兩個人就眉目傳情,氣得武則天把胞姐攆出宮去。時過境遷,只是這兩年武則天才讓胞姐進宮來走動走動。

  韓國夫人和女兒阿真正在湖心泛舟,李治身坐一條小快船趕了過去,慌得侍衛們也劃一條船跟了上去。

  大船上的母女倆也看見了李治,小真拍著手叫著:「皇帝來了。」

  兩船接幫,李治在從人的攙扶下,爬上大船,又把手往衣襟上擦擦,才握住了韓國夫人的手。

  韓國夫人看見小船由於劃得急,把李治的褂襟濺得濕濕的,忙大驚小怪地嗔著李治。

  「皇上弄了一身的水,凍著怎麼辦,快進來坐在床上去,脫衣服我給晾晾。」

  韓國夫人不由分說,一把把李治拉到艙裡,給他脫下濕衣服,叫阿真拿出去搭在船幫上晾著,又把李治按在了床上,拿一條毯子蓋上。李治溫順得像一個小綿羊似的,聽任韓國夫人的侍弄,躺在床上,他從毯子下伸出手,捉住韓國夫人的手,笑著問:「你和阿真何時來的,怎麼好幾年不進宮來看朕,叫人捎好多次信也不來。」

  「朕問你,這幾年你娘倆過得可好?朕看小真也長得老高了,成大人了。」李治見韓國夫人不回答,又道。

  「寡居之人,又拉扯著一個孩子,難哪!」韓國夫人歎口氣說。

  「難道經濟上有什麼困難?」

  「這倒沒有,只是我孤身一人,淒苦在心底呀。」

  小真過來,手扳著艙門,探頭往裡看,見母親和皇上在被窩裡,你推我拉的,氣喘吁吁,就問:「你倆在床上幹啥?」

  「小孩子家別問,快關上門。」

  就這樣,兩個人舊情復發,陡然間乾柴烈火地結合了起來。秋水蕩漾,船兒搖擺,李治皇帝和韓國夫人鑽在船艙裡,久久不出來,李治的外衣在船幫上像旗幟一樣飄來飄去。船工和內侍警衛們都驚訝地往船艙望著。過了好久,韓國夫人如飲醇酒,面若桃花,一搖一擺地走出來,收起船幫上的衣服。

  又好半天,才見皇帝李治從船艙裡滿意地走出來,他彈了彈衣服,對王伏勝說:「衣服干了,咱們走。」

  李治先生心滿意足地回到寢殿。武則天正彎著腰往金痰盂裡大吐酸水,李治忙過去給她拍拍後背:「又懷孕了?」

  武則天手按著胸口,好半天才緩過氣來,眼盯著李治沒好氣地問:「這麼長時間,你幹什麼去了?」

  「後苑裡散散步。」李治塌著眼皮,張大嘴打了個假哈欠,道:「吃晚飯沒有?」

  「太陽還高高地吃什麼晚飯?」武則天眼神像刀子狠狠地剜著李治,問,「看見韓國夫人了嗎?」

  「沒……沒有。」

  「她娘倆到後苑裡玩,你沒看見?」

  「沒有。」李治梗著脖子說,「她娘倆何時來的?」

  武則天不作聲,眼盯著李治好半天,警告說:「韓國夫人來了,你不要再和她勾勾搭搭。」

  李治笑著道,「七八年前的舊事了,還提它幹啥?」

  「七八年了,有人還賊心不死。」武則天沒好氣地說。

  正在這時門口傳報:韓國夫人到。

  李治迎了上去,照面就對韓國夫人、阿真使眼色,一邊大聲問:「韓國夫人何時來的?」

  「上午來的。」韓國夫人裝著對李治冷淡的樣子,逕直走過去,抱起在旁邊玩耍的侄兒李賢,連連地親上幾口。阿真卻看著李治捂著嘴笑。

  「阿真笑什麼?」武則天問。

  「我笑皇上太客氣了。」阿真又撲到李治的懷裡,沒大沒小,沒尊沒卑,不避嫌疑地摟著李治搖晃著:「皇上,也封侄女我為一品夫人吧。」

  「你小小的年齡,封什麼夫人?」

  「就要,就要。」阿真撒著嬌說。

  李治攤著手,看著武則天,嘴裡說著:「你看這孩子,這--」

  「她想要,你就封她吧。」武則天轉身往內屋走,邊走邊說,「昨晚給你批了小半夜的奏章,累了,我先到床上躺一會兒,晚膳時再叫我。」

  等武則天一走,李治忙跳上去,捉住韓國夫人的手,說著體己話。阿真也搶過去坐在李治的腿上,說:「光說封我,還沒封呢。」

  「你想要啥封號?」李治攬過阿真,和藹地問道。

  「嗯……,什麼夫人都行。」

  「那就封侄女為魏國夫人吧。」李治笑著對韓國夫人說。又問:「晚上都想吃點什麼?朕叫御膳房去做。」

  「我到御膳房去看看。」阿真說著跑走了。李治握住韓國夫人的手,問:「你想吃點什麼?」

  韓國夫人往裡屋門看看,見門緊緊的,沒有動靜,就嬌笑著,攬過李治的頭,在他耳邊小聲說:「我還想吃你。」

  李治一陣衝動,也忙朝裡屋門看看。

  「走啊,」韓國夫人拉著李治,往門外就走。幾個宮婢手裡雖各忙各的,眼雖不敢正眼往那裡看,耳朵卻豎起來仔細地聽。見他倆走了出去,一個宮婢說:「看他倆鬼鬼祟祟的。」

  「要不要告訴皇后娘娘?」另一個宮婢說。

  「你趕快去告訴皇后娘娘去,我去跟蹤,看他倆往哪去了。」兩人來到了旁邊的偏殿、韓國夫人的住處。到了門口,貼身侍衛也要進去,讓李治給擋住了。

  [返回]  
/* 84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五章(16)     

  「你幾個在外頭等著,朕進去看看韓國夫人的住處收拾怎麼樣了,馬上就出來。」

  幾個侍衛只好答應著停下了腳步,一個侍衛對另一個侍衛小聲說:「兄弟,那怎麼辦?」

  「不如你去給皇后匯報,我在這守著,怎麼樣?」

  「行。」年齡大一點的侍衛裝作回去拿一件東西,悄悄地趕回去向武則天匯報,剛走到殿角,迎面碰上武則天氣勢洶洶地趕來,慌忙上去把事說了一遍,武則天驚訝地問:「真的,他倆在船上也這樣了,怎麼剛才沒見你匯報。」

  「剛才奴才看您休息了,沒來得及上去說。」

  「好一對狗男女。」武則天咬牙切齒地說,她冷笑一聲,腦筋一轉,拔腿又回去了。弄得那個告密的侍衛摸不著頭腦,原地站著愣了半天。

  頻頻得手的李治這幾天非常愉快,走路的腳步也輕快了,頭也不叫疼了,嘴裡還時常哼著小曲。這天,剛一吃完晚膳就要出去,說要到月光下走走。武則天冷笑著說:

  「這幾天你的閒心還不少哩,大冷天的,還想出去散步。」

  「飯後百步方能體質好。」

  「那我也跟你一塊出去走走。」

  「你不行,你懷著孩子,別再受涼了。」

  「你莫非有什麼事瞞著我。」

  「朕有什麼事瞞著你。」李治嘿嘿地笑著,「你要不想讓朕出去,朕就不出去了。」

  李治只好百無聊賴地轉著圈子,轉到小半夜,在武則天的一再催促下,才不得不上了床。這時,一個內侍急匆匆地趕來,站在門口稱有要事稟告皇后,武則天心知肚明,淡淡地說:「有什麼事就給皇上說吧,我困了,先睡覺了。」

  「什麼事呀?」李治拉著長腔問。

  「皇上,韓國夫人她,她……」

  「韓國夫人怎麼啦?!」李治「撲騰」一聲從床上坐起來。

  「回皇上,韓國夫人暴病身亡。」

  「什麼?!」李治驚得差點從床上掉下來。武則天卻躺在被窩裡冷靜地問道:「死亡原因是什麼?」

  「據太醫說可能是食物中毒。宮婢們說,韓國夫人吃了皇上賜的河豚肉,就開始難受肚子疼,一會兒功夫,人就不行了。」

  武則天從被窩裡欠起身子,冷冷地問李治:「你賜給她河豚肉吃了?」

  「這事不假,可河豚肉是我們沒吃完的,也是絕對無毒的,可她吃了偏偏有事。」說著,李治跳下床,雙腳滿地亂找鞋。

  「你又想幹嗎?」武則天問。

  「朕去看看,是不是吃河豚吃的,可憐的她,早年喪夫,剛把兒女扶養大,剛過兩天好日子,就……」說著,李治的眼淚就下來了。

  「你就省點眼淚吧。」武則天說著,一把把李治又拽上床,又命令旁邊的內侍,「連夜把韓國夫人運出宮,連夜把她和其夫賀蘭越石合葬。」

  「什麼?」李治道,「喪事也不辦,就連夜把人給埋了,還虧著是你親姐姐。」

  武則天陰沉著臉不吱聲,只是一隻手緊緊地抓住李治,見那內侍還站著不動,吼道:「還愣著幹嗎?還不快去辦!」

  「是,是。」內侍翻過神來,連聲答應著走了。

  重新躺在床上,李治怎麼也睡不著覺,腦海中老是浮現出韓國夫人的音容笑貌。她怎麼會死呢?下午還好好的,怎麼說死就死了。宮中食用的河豚肉是絕對保證無毒的,那韓國夫人也就吃我送的河豚肉毒死的。我想去看看,這武媚又不讓我去看,且聽到韓國夫人的死訊後,她表現冷漠反常,難道我和韓國夫人的事讓她知道了,難道她又施殺手了。李治的腦子終於開了點竅,聽著枕邊武則天的睡夢中的喘氣聲,看著窗外的冷月照著她那張冷峻的臉,李治心頭不禁一凜,他本能地往旁邊挪了挪。

  武則天壓住內心的怨氣,轉身一把摟住李治,對李治柔情蜜意了一番。李治經歷了一場爭鬥後,又享受了武則天的慇勤侍奉,不禁把一切怨怒,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武則天捧著李治的臉說:「阿治,雖然我每天都幫你批閱奏章,但我從來沒有感受朝堂上的氣氛,我想以後和你一起去上朝,我也好幫你分擔一些煩惱啊!」

  「這樣不好吧,」李治推開武則天,看著她說,「你也坐在龍廷上,天下人怎樣看待聯,有違大唐禮法。」

  「天下人不會說你的,」武則天拍拍李治的肩膀安慰說,「再說,在朝堂上,我又不和你坐在一塊。」

  「那你坐在哪裡?坐大臣帝邊?」

  「坐大臣們的旁邊像什麼樣子,聽朝時,我坐在你的旁邊,靠後一點,面前再搭個簾子就行了。」

  「這不成了『垂簾聽政』了,朕又不是三歲小孩,不行。」李治嚷嚷著。

  武則天攬過李治說:「這怎麼叫『垂簾聽政』,這叫輔政。你還像平時一樣辦你的事,我坐在簾子後一般不發言,等你錯了的時候再發言,再者鎮鎮那些不知深淺的大臣們。」

  「不行,自古以來,哪有皇后也跟著臨朝聽政的。」

  「這不是情況特殊嗎?你不是身體不好常犯頭痛病嗎?要不然,我操這份心幹啥,我在後宮裡,想玩就玩,想吃就吃,有多自在。」

  「那……那就讓你聽幾天朝試試,如不行你還是……」

  [返回]  
/* 85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五章(17)     

  「如不行我還是光在後殿批閱奏章件。」

  一場重大的變革,就這樣在床上被輕描淡寫的決定了。

  早朝時,百官驚異地發現,在高宗皇帝御榻的旁邊,吊起了一扇翠簾。翠簾後,一個身著大紅朝服的女人的身影若隱若現。

  「這不是皇后嗎,她也來和皇上一起並列視朝了。」群臣間都小聲嘀咕著。

  李治坐在御榻上咳嗽了一聲,「朕身體不好,特准皇后臨朝輔政。」

  「好,好,陛下英明、英明,早就該讓皇后娘娘臨朝聽政。」許敬宗豎起大拇指連連誇道。 「上宮儀呢,怎麼不見上官宰相?」李治伸著頭,在上朝的隊列中滿處的尋找。

  「啟奏陛下,上官儀和宦官王伏勝、廢太子忠等人密謀造反。昨夜裡,上官儀率領本府甲士,荷槍帶刀,往皇宮而來,被巡夜的五城兵馬拿獲,現全部看押起來,另外……」

  「有這等事?」李治問道。「你本該輔佐太子讀書,你是如何知道的?」

  「臣雖然在東宮輔佐太子,但按娘娘的旨意,仍參與京城的防務,所以最先得知,不信請看臣在上官儀家搜獲的幾十套鎧甲。」許敬宗話剛落音,就從殿門口進來四、五個內侍,吭哧吭哧抬進來一些鎧甲,往殿當中一撂。

  沒等高宗李治說話,武則天在翠簾後厲聲命令道:「許愛卿,速審鞫上官儀、王伏勝等人,查清有沒有其他同黨。」

  「皇上,娘娘,老臣昨夜裡一夜未睡,已連夜審清了。」說著,許敬宗從懷裡掏出來一卷紙,拍打著,「都已經招了供了,已經鐵案如山了,請陛下、娘娘速下處理敕詔。」

  武則天看也不看高宗,就命令道:「傳旨,將上官儀、王伏勝等人斬首棄市,其家族一併籍沒,女眷發配到掖庭充作宮婢。」

  許敬宗往背後一斜眼,背後的袁公瑜早悄悄溜出去,執行武則天的旨意去了。殺了上官儀、王伏勝以後,武則天也派人快馬加鞭,趕到三千里以外的黔州,賜廢太子李忠死於流所。這位可憐的王子,一生鬱鬱不得志,二十二歲就成了政治傾軋的可憐的犧牲品。同時,因上官儀之敗,與其交往甚密的右相劉祥道也因失察之罪被逐出宰輔之列,貶為司禮太常伯。與上官儀有私交的左肅機鄭泰等許多朝臣都因與上官儀交通之故,或被流放,或被左遷。自此以後,武則天堂而皇之的臨朝聽政,大肆安排自己的親信,太子右中護樂彥瑋、西台侍郎孫處約同知軍國政事。天下大權悉歸中宮,百官上朝,俱稱「二聖」。

  殺了上官儀等人之後,武則天就著手準備來年正月的泰山封禪大典,指示許敬宗負責刊撰封禪儀注。

  麟德元年,武則天就鼓勵高宗李治封禪,七月,即詔以三年正月有事於泰山。最初高宗李治不同意,他說:「先帝太宗功德兼隆,由漢以來未之有也,卻未行封禪。朕承奉鴻業,十有餘年,德未加於百姓,化未覃於四海,若封巒展禮,恐為後世所議論。」

  「非也,非也。」武則天說,「陛下自永徽以來,任賢用能,輕賦稅,薄徭役,民和歲稔;克突厥,平高麗,文治武功。德配天地,情超古今……」

  「朕哪有這麼賢明。」

  「陛下就是賢明仁慈的聖人嘛。」

  「封就封吧,先讓許敬宗等人撰寫個儀注,朕看看。」

  「已經寫好了。」說著,武則天從龍案上翻出一疊文書,遞給高宗。

  為防止突厥乘間入寇,除加強邊境防務外,邀請四夷君長及使臣從封泰山,計劃邀請契丹、突厥、奚、崑崙、靺鞨、大食、日本、高麗、新羅、百濟、日南等國。

  「計劃的很周到。」說著,高宗又往下看。

  皇帝行封禪之禮,以文德皇后配皇地嘐,武皇后為亞獻、越國太妃為終獻……

  「這,這有些不大好吧?」高宗拍打著手裡的文書說,「這亞獻、終獻,自秦皇以來,都是太子、親王幹的事,這猛一改,弄得宮闈接神,有乖舊典,恐為天下人所恥笑。」

  「誰說宮闈不能接神?封禪祭祀本以心為主,心至則通於天地,達於神可也,何以拘泥於上古舊制。」

  「話雖如此,但朕老覺著不合適。」

  「朕答應你為泰山封禪的亞獻,但你也得答應朕一件事。」

  「什麼事?」

  高宗鼓起勇氣說,「朕想追復長孫無忌的官爵,讓其曾孫長孫翼襲封趙國公的爵位,另外,朕想把長孫無忌的靈柩迎回,陪葬昭陵。」

  武則天半天不說話,高宗急了,把臉一冷:「說。」

  「好!我答應皇上,不過,現在還不能做這事,因為時機還未成熟。」

  「何時成熟?」

  「用不了多久,三年二年的事,到時候我再和你說。」武則天又嚇唬高宗說:「如給長孫無忌等人平反,恐驚動別的舊案子,到時候你有意見,他有意見,還不鬧翻了天。」 「說以三年為限,到時候就給帝舅辦追封的事。到時候你可別後悔。」

  「行,一言為定。」武則天爽快地說。

  經過一年多的籌備,泰山封禪的各項工作已經準備就緒。麟德二年十月二十八日,御駕從東都洛陽出發,百官、貴戚、四夷諸國朝聖者從行。一時間,千乘萬騎,各種運送物資的車隊連綿數百里。御駕前後的儀仗,旗旛隊隊,五彩紛呈,戈戟森森,映天照地。

  [返回]  
/* 86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五章(18)     

  一路上,高宗遊山看水,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東行四十一天,至十二月九日,來到了泰山腳下。第二天,高宗和武則天略事休息,沐浴戒齋。己巳,開始御馬登山。沒走多遠,由於高宗身體不好,不堪馬的顛簸,改由人輦,抬著上山。從上午九點開始上山,直到下午才到達泰山之巔。來到山頂,高宗李治站在御街上,憑欄向山下望去,只見泰山十八盤蜿蜒曲折,旌旗招展,上下行道間一個接一個佈滿了衛兵,儀衛環列於山下百餘里。一眼望不到邊。高宗不禁皺著眉頭問旁邊的許敬宗:

  「今次隨朕來封禪的人一共有多少?」

  「回陛下,文武百官,四夷使節及命婦夫人計二千多人,從人有一萬多人,衛兵及周圍州府派來警衛的兵馬有十萬多人。」

  「人太多了,如此興師動眾,要耗費百姓多少錢糧啊。朕心不安啊!」

  「陛下聖明,然比歲豐稔,五個銅子就可以買一斗米,人不食豆,老百姓家的糧食吃不完,陛下盡可放心,封禪大軍人數雖多,卻不會影響百姓的生活,相反還可以讓百姓仰望天朝氣象,念陛下風采。陛下,您也已聽見了,您無論走到哪裡,『萬歲、萬歲』的歡呼聲不絕於耳。」

  高宗笑著點點頭,說:「如此,朕就放心了。--咦,那是幹什麼的?」

  許敬宗順著高宗手指的方向望去,但見上下行道間的兵士一個接一個地傳達書袋,打著手勢,張嘴呼喊著什麼,從山下到山上,須臾到達。沒等許敬宗解釋,旁邊的武則天笑著說:「那是傳呼辰刻和送遞文書的。」

  夜幕降臨了,仲冬的岱頂之夜,雖然有些寒冷,但卻是最清新、最美好的時刻,皎潔的月光,把佈滿奇石山松的岱頂照得亮堂堂的。高宗和武則天攜手散步在天街上,身後跟著一大群文臣武將。望著山下燃火相屬、自地屬天,又望著隱隱約約山谷中的霧氣,高宗以手擊拍,自言自語道:

  「花花點點,悠悠蕩蕩,澄澄碧碧。」

  高宗停下步,笑著說:「如此泰山夜景,美不勝收,許愛卿才高八斗,何不留詩一首,以志紀念。」

  「有陛下、娘娘在此,臣敬宗不敢造次。」

  「許你造次,火速造詩一首,以娛朕情。」

  「臣遵旨!」許敬宗挽了挽袖子,搖頭晃腦地走了幾步,即成詩一首。詩曰:

  漫步天街聽籟聲,

  又睹圓盤月暈中。

  只道神山滿神仙,

  誰謂蛟龍自有情。

  吟完詩,許敬宗恭手說:「臣詩作得不好,請陛下指正。」

  「湊和吧,」李治說,接著又歎息一聲,「你的詩畢竟比不上上官儀啊,可惜他已經死了,不能陪朕左右,吟詩作句了。」

  見高宗還扯了一些讓人不痛快的事,武則天忙拽了拽他的褂襟子:「陛下,咱回行宮休息吧,眾愛卿也都勞累一天,讓他們也各自回屋裡歇歇吧。」

  高宗點點頭,揮手招過來旁邊的步輦,自顧自坐上去,旁若無人地回宮去了。

  己巳,正式封禪於泰山。當是時,天清日暖,南風微吹,絲竹之聲,飄若天外。高宗和武則天率領諸王、百官、命婦各著袞服,在宏亮的聲樂中,緩緩走向封台的前壇,到了壇前,眾人停下腳步,各按品級站好。武則天及命婦王妃們則站在錦繡之內。許敬宗吆喝一聲:「皇帝登壇封禪--」

  隨之,高宗手捧著秘而不宣的玉牒祭文,神情莊重,一步步,登上黃色的祭壇。他恭手合禮,嘴裡唸唸有詞,密求神仙:「有唐嗣天子臣治,敢昭於昊天上帝。天啟李氏,運興土德。太宗傳位,賜臣勉臣,親附忠良,偃武修文,十有九年,今敬若天意,戎事已安,四海晏然,糧儲且繼,百姓安牙。治特一至闕下,披露心肝,伏惟大帝覽臣此書,知臣誠懇,佑臣子孫百祿,蒼生受福……」

  由於泰山上寒氣重,高宗體弱,密告神仙時,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噴嚏。下面該武則天亞獻、趙王妃燕氏終獻了。許敬宗手一揮,軍士們按早已預備好的方案,在封台的周圍支起了錦繡帷簾,蓋因男女內外有別,不讓外臣窺望六宮也。

  「亞獻終獻,武皇后率六宮以登--」

  一時間,音樂大起,群臣透過帷簾,僅見衣袂飄飄,人影幢幢。接著,許敬宗往封壇的東南方向手一指,指令:「點火--」

  指令被接次傳達過去,燎壇上,堆積了一層樓高的柴草,軍士們舉火把從四周點燃,潑過麻油的乾柴草,瞬間劈劈啪啪地燃燒起來。遠遠望之,火勢直上,日揚火光,慶雲紛郁,遍滿天際。「萬歲--」許敬宗喊道。

  「萬歲--」群臣都隨之喊著。須曳傳呼於山下,頓時,山上山下,十幾萬人此起彼伏高喊萬歲,又變得齊聲高喊萬歲,一片萬歲聲,聲動天地。

  高宗興奮了,陶醉了,情不自禁地對旁邊的武則天和群臣說:「今封禪已畢,雲物休祐。朕有今日之不世之功,雖天祐祖蔭,但皆是卿等輔弼之力。今後要勉副天心,君臣相保,長如今日。」

  群臣點頭稱是,許敬宗恭手說:「陛下,娘娘,如此良辰盛景,何不賦詩一首,以示天下。」

  「哈,哈,哈,」高宗笑著,指示近侍說,「朕和皇后已分別成詩兩首,可念給眾愛卿聽聽。」

  [返回]  
/* 87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五章(19)     

  近侍恭恭敬敬從一個玉匣裡拿出兩張絹紙,展開來,朗聲讀到:「其一,陛下的--」

  聖山風流名自正,

  錦繡亭台瓊瑤成。

  拂雲低舞深深谷,

  但坐其中通寶靈。

  「好詩,好詩。」群臣皆拍手讚道。近侍繼續念著:「其二,娘娘的--」

  坐鎮中原控山東,

  心懸在下望帝京。

  蒼茫春秋浩然氣,

  默默岱山論機鋒。

  等近侍一念完,群匠又「好詩,好詩。」地讚著,獨許敬宗大驚,撩衣跪地,「叭」給武則天磕個頭,然後起身讚道:「此情超古今也,誠不讓鬚眉也。娘娘才情高遠,敬宗佩服之極也。」

  「皇帝的詩也不錯,風流、瓊瑤、寶靈,寫的多好,我魏國夫人最佩服的男人就是聖上了。」一個青春少女從人群中站出來說。

  「是你,小真,你也來了?」高宗驚喜地問道。

  「人這麼多,你哪能注意到我?」小真噘著嘴說。

  「別生氣,別生氣,」高宗愛憐地看著嬌嫩的小真,說,「你以後跟著朕就行了。」

  「您的衛隊飛騎兵不讓我靠近您。」

  「讓,讓。朕說讓就讓。」

  封祀禮畢,高宗、武則天、諸王、宰臣以及禮官們向南走行道下山了。在帳殿休息一晚上,又來到了泰山下西南方的杜首山,祭祀地神。又過一天,高宗和武則天在帳殿受朝覲,參加的有文武百官、孔子後代、諸方朝集使、岳牧舉賢良及儒生、文士上賦頌者。還有突厥頡利發、契丹、大食、崑崙、日本、新羅、靺鞨等國的王公、使臣。望著盛大的朝覲場面,望著面前這些身著民族服裝,膚色有別的諸方朝集使們,高宗李治哈哈大笑,對身旁的武則天說:「我大唐帝國,威望遠播於域外,四方諸侯,莫不來慶,你作為朕的皇后,心裡頭感到高興不高興?」

  「高興,」武則天笑著說,「請陛下頒詔。」

  「頒什麼詔?」高宗不解地問。

  「昨晚說好的那事。」

  「噢,」高宗一拍腦殼,想起來了,指示身旁的近侍讀詔。內侍展開一卷黃絹布,朗聲讀道:

  「朕與皇后此次封祀泰山,皆為蒼生祈福。特大赦天下,改元乾封。賜文武官階、勳、爵、民年八十以上版授下州、刺史、司馬、縣令,婦人郡、縣君;七十以上至八十,賜古爵一級。民酺七日,女子百戶牛酒。免所過今年租賦,給復齊州一年半,兗州二年……

  「天下七十以上的人都有官爵,合適嗎?」等近侍宣讀完,高宗問身邊的武則天。

  武則天拽著高宗的袖子說:「讓天下人都記住聖上的恩德就行了。」

  「許愛卿,下面怎麼安排的?」

  「大宴群臣,待會兒皇上娘娘可得好好喝兩杯。」

  「朕是說以後是怎麼安排的。」

  「行程安排是這樣的,」許敬宗掰著手指頭說,「辛卯,幸曲阜,祠孔子。二月己未,如亳州,祠老子……」

  「嗯,」高宗點點頭,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停下腳步說:「朕連日勞頓,有些頭沉,宴會就不參加了,朕到後邊帳殿歇著去。」

  「陛下不去,娘娘去嗎?」許敬宗忙奏道。

  「她願意去就去。」說著,高宗轉身走了。

  武則天自在前殿和群臣們大出風頭不提,且說高宗回到寢殿,躺在床上,叫近侍給按摩了幾下頭腦,不大管事,他只好皺著眉頭,望著帳頂,昏昏沉沉,半睡半醒。

  「嘻,嘻,嘻……」一串少女的悅耳的笑聲。

  「誰?」高宗惱怒地睜開眼,見是外甥女小真,轉怒為笑:「真真,你怎麼來了?」

  「不是你讓我緊隨著你嗎?」

  「侍衛沒攔你?你進來時,朕一點也沒覺出來。」

  「我是奉旨晉見,誰敢攔我。」

  「快坐在床邊上,朕和你說說話。」

  「我腳冷,我要上被窩裡去。」

  「行,行。」高宗忙張開被窩,把真真讓了進去。

  「皇上,自從俺娘死後,我就真正的沒爹沒娘沒人疼了,晚上睡覺時,一個人都覺得害怕。」

  「別怕,別怕。」高宗輕輕拍打著真真,「以後你就隨著朕就行了,朕來照顧你。」

  「那我光跟著你,往後就不嫁人了?」

  「你還小,等能嫁人時再說。」

  「我已經不小了,都十五歲了。」

  「十五歲了,長成大姑娘了。」說著,高宗捏捏真真的身體。

  「皇上好壞,亂摸人家。」真真在被窩裡叫道。

  「別叫,別叫,讓人聽見了,免得皇后生氣。」

  「嘁,你怕她,我可不怕她。」

  「小心點為好。」

  「她好殺人是不是?你讓我當皇后,當貴妃,我也敢殺人。她不就是仗著你的勢力嗎,沒有你這個皇帝,還有她的美日子?」

  「對,對。真真說的真好,可說到朕的心坎上去了。」

  「皇上,抱抱我,我好冷。」真真眼裡沁出了一滴淚珠,「我娘肯定是她害死的。」

  「誰?」高宗摟著真真,驚訝地問。

  「武皇后唄,除了她,誰敢害我娘。」

  「別亂說,你娘是吃河豚肉中毒而死。」

  [返回]  
/* 88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五章(20)     

  「河豚肉就是她的人送的,中途下的毒,還怕我吃,專門把我叫出去玩。」

  「哎,你娘是個多好的人啊,她美麗,開朗,成熟……」高宗呆呆地望著帳頂說,好像陷入了無限的回憶。

  「我也是個好人啊。」真真拽了拽高宗,「我年輕、漂亮、活潑……」

  「對,對。真真也好。」高宗說著,把臉貼在真真的嫩臉上,不住地摩擦。

  「皇上!」情竇初開的少女真真誇張地叫著,向上挺了挺身子,眼波迷離地斜視著高宗。

  此時的高宗早已不頭疼了,心情也開朗多了,望著懷中的這個多情的青春少女,他渾身熱血沸騰,不顧勞累,不顧多病的身子,情不自禁地熔化在了這火一般的情愛之中……

  高宗急令真真穿上了衣服,並且讓真真端正正地坐在床前的凳子上,他又拉了拉被角,整理一下揉皺的床單,這才斜躺在玉枕上,喘了一口平常氣,問真真:「朕彷彿又年輕了,真真。」

  真真看著高宗,「沒想到你一個大皇帝,還怕皇后。」

  「後宮裡的女人,她都不讓朕沾。」

  「她不讓沾,你就不沾了?」

  「說話小聲點,防止外帳的人聽見。」

  「聽見又怎麼啦,別人怕她,我魏國夫人卻不怕她。」真真說著,從凳子上跳過來,又撲到床上高宗的懷裡。

  「好,不怕,有朕在,諒她也不敢傷你,來,進被窩裡,讓朕再疼一回。」

  「那……那我想入後宮當貴妃。」

  「這,這……」

  「這不好辦吧?」真真看著高宗,從他的懷抱裡掙脫出來。「真真別生氣,改天朕和皇后商量一下。」

  直到傍晚,武則天才在宮婢內侍的攙扶下,回到寢殿,她紅光滿面,興奮異常,滿嘴噴著酒氣,高宗扭過頭,厭煩地撥拉著她。武則天笑著,說:「治國必須有人才,得人才者才是明君,我想打破慣例,親自挑選人才,授他們適當的官職,讓他們奉旨入內殿議事。換句話說,我想組織一個智囊團,專門為國家大政獻計獻策。」

  「你整天就是不安分。」高宗說。

  「諾大的一個國家,不有所作為能行嗎?另外,我還準備推出十二條改革方案,全面整頓官吏隊伍,推行新的施政方案。」

  「你不準備把朕給改掉吧?」

  武則天說:「不過我準備改一下皇帝、皇后的稱呼。」

  「你想怎麼樣?」一聽這話,高宗「撲通」一聲,從床上坐起來。

  「別害怕,這麼緊張幹嗎?我只是想改改皇帝皇后的稱呼而已,你還是你,一國之尊。」

  「好好的,改什麼稱號,秦始皇以來,天子都叫皇帝。」

  「改成好名字,比原來的好。」

  「上次你更改百官名,門下省叫東台,中書省叫西台,亂七八糟,還有你,動不動就改元,今年龍朔,明年乾封的,弄得老百姓都不知朕當政多少年了。」

  「皇帝我準備改為天皇,皇后改為天後。」

  「天帝天後,有什麼講頭嗎?」

  「有。」武則天忙湊近高宗說:「天皇天後一是氣派大,二是避諱先帝、先後的名。」

  「哪個皇帝沒有先帝、先後。不過天皇天後聽起來也不錯,天之皇、天之後嗎,即莊嚴又神秘。」

  「你答應啦?」武則天高興地問。

  「答應是答應,不過朕得提個條件。」

  「說吧。」

  「朕想收魏國夫人真真為皇妃。」

  「她是我的外甥女,若收入後宮為妃,這還怎麼叫,不亂了套了,不行!」

  「算了。」高宗一把甩開了武則天的胳膊,背對著她。

  武則天親暱地把身子貼向了李治,雙手溫柔地撫摸著李治的胸脯。

  「朕頭疼不好受,心情不好。」高宗推開武則天的手說。

  武則天說:「剛才宴請群臣時,有人介紹了一個按摩高手,不妨宣他進來試試。」

  「摩來摩去還是那一套。」

  「聽說這個人手段不錯。」

  「叫他進來試試吧。」

  「知道了。」武則天擰著高宗的鼻子說,武則天招手叫過來一個內侍,向他咕噥了兩句,該內侍心知肚明,跑了出去,功夫不大,帶進一個人來,只見這人鼻直口方,儀表堂堂,只是人行鼠事,進得殿來,東張西望,不似好人,高宗閃展龍目,斷喝一聲:「什麼人?」

  「我,」嚇得那人腿一軟,就地跪下了,不辨東西,左一下,右一下,前一下,後一下,磕了一圈頭。口裡還說著,「臣明崇儼。」

  高宗在寢帳裡哈哈大笑,對武則天說:「拉起帳簾。」

  近侍拉開帳簾,高宗招手叫道:「過來,過來。」

  明崇儼聽寢帳內有人叫,且有白光閃爍,知是真龍所在,忙磕頭爬行至前,口稱:「臣明崇儼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萬歲!」

  「你有何本事,敢薦於官家?」高宗問。

  「回陛下,臣精於算術,且對文學、醫道等頗有研究。」

  「那好,朕有頭痛頭暈的毛病,你就給朕治治吧,若有效果,朕就留下你。」明崇儼爬起來,挽胳膊上前,開始施展手法絕活,給床上的高宗按摩。只見他的一雙修長的手,靈巧地、忘形地,宛如春天的柳枝子,在高宗的頭顱上招展,拂蕩。高宗感到四體通泰,五官溫柔。一袋煙功夫,明崇儼停下手,抹了抹額上的汗,問高宗:「怎麼樣?陛下。」

  [返回]  
/* 89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五章(21)     

  「好,你就留下來專門伺候朕。」

  「陛下,崇儼乃布衣之身,進入禁中,渾身打顫……」

  「這樣吧,封你為正五品諫議大夫。」高宗爽快地說。

  「謝陛下,」明崇儼道。

  「你先下去吧。」

  辛卯,高宗幸曲阜,祠孔子,贈太師。

  二月己未,御駕來到了亳州。亳州是老子李聘的故里,據說李聘是李唐皇室李姓的祖先。亳州地方官早已把老子廟擴大好幾倍,修葺一新。遠遠望去,老子廟莊嚴巍峨,黑色的牆加黃色的瓦,顯得莊嚴而富貴。

  上午八點十八分,在亳州地方官員和縉紳的陪同下,高宗和武則天率文武百官,緩步來到了老子祠正殿。擺上了福禮,點起了香燭,煙霧繚繞,木魚聲中,高宗率眾給祖宗老子三叩九拜。老子端坐在尊台上,他和藹可親,偏瘦,一縷白鬚飄灑在頜下。高宗看著他點了點頭,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沒有鬍子的下巴,對武則天介紹說:

  「這就是我們李氏的祖先,他名揚千古,學問高超。他保佑朕李家人當上了皇帝,富有四海,將來必將繼續眷佑我們,直到永遠。朕為擁有這樣的名祖先而驕傲。」

  「傳旨,追尊老子為太上玄元皇帝,縣人宗姓給復一年!」李治又道。

  「謝皇上!」旁邊隨侍的當地縣官忙跪在地上,代表本縣的老百姓向高宗致謝。

  高宗一高興,在故鄉亳州流連了個把月,踏遍了老家的山山水水,到處留詩刻碑,弄得當地官員起早貪黑,疲於應付。四月甲辰,在武則天的一再催促下,高宗終於傳令起駕,駕返東都。回到東都,除了應高麗泉男生的請求,派左衛將軍薛仁貴等人率兵援之外,天下無大事,有大事也有武則天,高宗有時以身體不適為由一連幾天不上朝,軍國大事都交由武則天代勞。後殿裡,高宗一等武則天上朝後,就急不可待地招來魏國夫人小真真。一番雲雨之後,真真鮮嫩的臉頰一片紅潤,她嬌聲問道:「聖上,您是真心疼我嗎?」

  「是,是。」高宗點頭應道,攬過真真放在懷裡,低頭看著她,用手指碰著她的鼻子說,「等你進了後宮,你要好好的輔佐朕,慢慢地,朕就把整個後宮都交給你了。」

  「嗯,」真真小聲地應道,變得小鳥依人躺在高宗的懷裡,「皇上,我哥哥賀蘭敏之,呆在家裡,整日無所事事哩。」

  「行,沒問題,不過他今年才剛二十歲,朕想先讓他當個隨常侍,跟在朕身邊,鍛煉鍛煉,等過幾年,再授他實職。」

  「皇上真好!」賀蘭真真搓著高宗的下巴說,接著又眼看著帳頂,無限嚮往地說:「到時候我在宮內,我哥哥在外為皇上辦事,賀蘭氏也可以在朝廷裡大放異彩了「娘娘到--」

  「娘娘到--」

  大門口和二道門各傳來二聲吆喝。高宗火急火燎地推著賀蘭真真,滿處地給她找衣服,驚慌地說:「快起快起,快躲起來。」

  「我不躲,我不怕皇后。」賀蘭真真道。

  高宗只得手忙腳亂地自己穿衣服,褂子不是穿反了,就是伸錯了袖子,忙得不可開交,滿頭是汗,嘴裡咕噥著,「這可怎麼辦?這可怎麼辦?」

  「怎麼皇上還沒起床?」說話聲伴隨著腳步聲,武則天已來到了寢帳前,高宗又鑽進被窩裡,蒙上頭,不敢喘大氣。武則天撩開帳簾,掀開被頭,一片瀑布般少女的髮絲。

  「喲,這是誰呀?」武則天和藹地問。

  「是真真,她自己睡覺害怕,才過來的。」高宗在被筒裡嗡聲嗡氣地說。

  「噢,是真真,這孩子,」說著武則天拉過被子,蓋在賀蘭真真身上,沉默了三、二秒鐘,武則天拍拍被子說,「我走了,吃過早膳我還有一些政事需要處理。皇上可不要欺負我侄女兒,你大她小,多照顧她些。」

  聽著武則天遠去的腳步聲,李治方掀開被子,長出了一口氣,面對真真鮮活的肌膚,也沒了興趣。

  不到五更天,武則天就開始早朝視事,忙了四個時辰,飯也沒吃一口,回到寢殿就看到了那一幕,她心裡有些憤怒,長出一口氣,短吸一口氣,漫無邊際地在皇宮內遊走。後邊的一大群近侍,知道皇后心情不好,都輕手輕腳,逼著手,小聲斂氣地在後邊跟著。

  「你小小年齡,少不更事,更主要的是,你是我姐姐的女兒,我的親外甥女,我因此不願意殺你。對你的所作所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是你不知天高地厚,蔑視我的權威,還妄想代替我,雖知你不自量力,但不殺你也不足以洩吾恨。……」武則天想到殺人,鼻子裡笑了一聲,一朵嬌嫩的花朵就在眼前,武則天伸出兩指,輕巧地把它掐掉,嗅了嗅,眼睛裡寒光一閃,一把捏碎花蕾,一揚手,把它隨風灑向了遠方……

  腳步把她引到了偏殿母親楊氏夫人的住處,推門進屋,說:「母親,您昨天下午進宮的?」

  楊老太太坐在床上不理人,好像在生誰的悶氣。武則天走過去,坐在床沿上,坐在母親的身邊,小聲問:「怎麼啦,誰惹著您了?」

  「誰?還不是那個武懷運、武惟良!」楊老太太打開話匣子,說開了,「自從上次以岳牧例集於泰山下他倆,就跟你來京都了,如今大半年了,也不回去任職,成天在京城東遊西蕩的,四處造輿論,說自己如何、如何。成天到我那嚷嚷,讓我來給你說情,想改任京官,你說這兩個黃子是那塊料嗎?這會又認他這個嫂娘了,這會認他這個妹妹了,當初,你爹活著的時候,養活著他們,給他們成家立業,你爹一死,他們就霸佔咱的家財,你還記得不,本是我們的一個大院子,他們不讓住,攆我們住外屋。大過年的,地租也不給一個,我賣了首飾買了肉包餃子吃,那時,我眼裡那個淚呀……哎--沒法說。」

  [返回]  
/* 90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五章(22)     

  「母親,別難過了,過去的事讓它過去吧。」武則天勸道。

  「他們這會兒還跑我那鬧幹啥,來京城,錢花光了,還死皮賴臉跟我要,我不給他們,聽說還出門罵我老不死的。」

  「是嗎?您聽誰說的?」

  「門房老張說的,他倆以為老張年紀大耳背,其實人聽得一清二楚,早告訴我了。」

  「哎,人啊人,」武則天搖了搖頭,「您別生氣,往後別讓門房放他倆進去就行了。」

  「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

  「他倆說等兩天請我吃飯,舉行個什麼家宴。鬼知道這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我才不屑吃他們的飯呢!」

  「是嗎?」武則天說著,手捏著玉佛珠,在屋子裡走上兩圈,說:「娘,您回去告訴惟良、懷運,就說我明天中午去參加他們的家宴,全家一起去,敏之、真真也去,人多了熱鬧。」

  「去啥?去了他倆還得纏你。我估計了,他倆熬兩天沒有錢花了,準備打點打點各回始州、淄州任上。」

  「沒有錢花?聽說他倆成天高頭大馬,花天酒地,怎麼沒有錢花。」

  「還不是以你的名義從別人那裡訛來的。」

  「就這樣定了,明天去他們家,到了以後得好好地訓訓他們,不能讓他們給武家丟人。」

  留下口諭以後,武則天轉身走了。接著楊老太太就派一名內侍火速趕到武惟良、武懷運家,通知明天皇后娘娘來赴宴的消息。

  這天一大早,武府的門前可就熱鬧了,太監和羽林軍穿梭來往,有沿路安排禮節進退的,有檢查警衛工作的,五路城防也在各主要路口布上交通崗。大街上,全掃得乾乾淨淨。一切準備停當,臨近中午,二武早早地等到大門口,往皇宮方向翹首以待,不時焦急地問,怎麼還沒來?

  巳時,街上進行了交通管制,寬闊的大街空無一人,兩旁每隔五米,站立著一個羽林兵,不時地有飛騎兵往來巡邏。望著這不平凡的場面,惟良對懷運說:「真沒想到武媚如此好運,哎,當初整天欺負她,要對她好一些就好了,也不至於在外地幹了這幾年刺史。」

  「哥,什麼話都別說了。快看--」

  順著懷運手指的方向,只見遠處的大街上並排緩緩走過來一對高頭大馬,馬上是手持拂塵的淨街太監,接著又是一對,一連過去了八對騎馬的太監,方見飛騎兵的馬隊過來。馬隊後邊,一大群宮女太監,所著衣服花花綠綠,花綠叢中,一頂黃羅傘蓋高高擎起格外顯眼,不用問,傘蓋下面準是武皇后。

  「哥,來了,來了。」懷運激動地手心攥著一把汗,對惟良說。先到的太監、飛騎兵各按預定的方位站好,所乘馬匹早有專人把它們趕到帷幕後邊去了。

  「接駕--」一個高級太監昂聲唱道。

  接迎的人們都撩衣跪地,不敢仰視。武惟良、武懷運更是激動的無以復加,趴在地上,低著頭看著地面。「傳本宮的口諭,免禮平身。」

  「平身--」一個太監應聲吆喝著。而後,這一大片跪著的人們才得以站起來。

  「臣武惟良、臣武懷運,恭迎皇后娘娘,願娘娘千歲千千歲。」二武恭手說道。

  沒等武則天回話,魏國夫人真真就從人群中站出來,說道:「都是一家人,客氣什麼?」

  「真真說得對。」武則天笑著說,然後側了側身子,「兩位兄長,快見過老太太。」

  二武這才看清皇后的背後還站著皇后的娘楊老太太,忙恭手說道:「惟良、懷運見過嬸娘。」

  「嗯。」楊老太太正眼不瞧他們,只是簡單地鼻子裡答應了一句。賓主一行往院子裡走,來賓們都大模大樣,大搖大擺。主人則一臉諂笑,點頭哈腰。

  「娘娘、老太太、真真、敏之,請--」惟良和懷運站在客廳門口,把人一個個往裡面讓。

  貴客們坐了下來,丫環獻上茶,各人抿了兩口,惟良又滿臉堆笑地請示道:

  「天不早了,娘娘,是否開始吃飯?」

  「再等一會吧。」武則天說。

  「我肚子都快餓扁了。」真真噘著嘴說。

  「嘿嘿,真真年輕,餓得快。」懷運附合著說。

  「光叫我真真,真真是你叫的麼?我是魏國夫人,正二品的官級,比你這個小刺史大三級哩。」真真又撇著嘴說。

  「是,是,真真也不是往日的真真了。」惟良說。

  「既然真真餓了,那就讓他們上菜吧。」武則天說。

  武惟良一路小跑,來到了廚房,吆喝著上菜。旁邊的幾個丫環走過來,正要端案上的冷盤,讓宮裡來的一個太監給擋住了,他揚手招呼身後的十幾個宮女:過來上菜。

  「怎麼,你們上菜?」惟良問。

  「對,」那太監晃著手中的拂塵說,「為安全起見,改由我們的人上菜。」

  「那行,有勞公公在這裡安排了,我回客廳陪娘娘去。」說著,武惟良又一路小跑,跑回客廳,望著他顛顛的跑姿,那個太監露出一絲不易覺察的冷笑。

  一時間,冷盤、熱盤都上了桌面,琳琅滿目。這二武還真費了不少勁。有肉酉鹹鼓,爆肉雙下角子、蓮花肉、油餅骨頭、白肉胡餅、群仙炙、太平畢羅(有餡麵食稱畢羅)、假圓魚、柰花索粉、假沙魚、水飯、酉鹹鼓、旋鮮瓜姜、看食棗、錮子髓餅、白胡餅、環餅……另外,每人面前,還放一個小食碗,碗裡是玉板筍與白兔胎做成的羹,味美色白。

  [返回]  
/* 91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五章(23)     

  「哇!這麼多好菜!」真真睜大眼睛滿桌上看,焦急的不行。由於武則天遲遲不下箸,別人也不敢動箸,都在那正襟危坐,沒話找話地說著,真真急了,一挽袖子說,「您不吃,我吃。」

  她舉起筷子這插一下,那插一下,刷刷刷,三筷子已經下去了,有些不像話,別人不敢說她,楊老太太說她了:「真真,皇后還沒動箸,你怎麼先吃開了?」

  「嗯……」真真滿嘴塞地都是肉,咕噥著,「早吃晚吃還不都是吃。」

  「讓她吃吧,小孩子肚子餓得快。」武則天含笑地說著,又對真真說,「快喝些湯,別噎著。」

  真真還真噎著了,她端起面前的換舌羹,一口氣喝下去半碗,哪知片刻之間,真真突然大睜了恐怖的眼睛,全身痙攣,雙手緊抓著胸口,然後一頭栽到了席面上。

  眾人大驚,急忙離座,口說:怎麼啦?怎麼啦?過來扶起真真。真真掙大眼睛,眼珠動也不動,嘴角沁出一縷黑血,人已經死了。

  「我的心肝啊……」楊老太太率先乾嚎一聲,抱住真真的屍體失聲痛哭起來。

  「這,這……」惟良和懷運嚇得在一旁不知所措。武則天指著他倆,發出母獅般的怒吼:「抓住這兩個投毒者!」話音未落,武則天背後竄出三、四個侍衛,二個人捉一個,把惟良和懷運反扭著胳膊,頂在了地上。

  「冤枉啊,娘娘--」二武抬起頭,眼看著武則天焦急地哭著說。

  「把他倆押下去。」武則天命令道,她佯擦著眼淚說:「這兩個人本來想毒死本宮,可憐的真真卻成了替死的人。」

  「我的親呀,你死得好冤呀……」楊老太太哭訴著,又衝著被架走的武惟良、武懷運跳著腳地叫:「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一場喜慶的家宴眨眼間就成了殺人現場。武府裡一時間亂成一團。武則天以天熱為由命令立即把魏國夫人的屍體收斂掩埋,當即把武惟良、武懷運推到院子裡斬首,並將他們改為蝮姓。接著又傳諭,為防止其他意外,楊老太太、賀蘭敏之馬上隨她回宮。留下一些太監處理後事,武則天一行在飛騎兵的護送下,打道回宮。到了皇宮,下了車,賀蘭敏之就去找皇帝高宗,他知道高宗最喜歡妹妹真真了,尤其是最近朝夕也離不開她,他知道了她的死,一定會大為傷心抹淚的。

  高宗已先期知道了魏國夫人的噩耗,正自坐在殿堂上傷心呢,見敏之又來哭訴這事,便捉住敏之的手大放悲聲:「早上朕去上朝時,她還是那麼活潑可愛,可我退朝時,她就一命休矣,人生無常啊……」

  「哇……」賀蘭敏之也哭開了,「我娘死了,我妹妹又死了,我兩個至親的人都死了,以後我又靠誰呢……」

  「別哭,賢侄,別哭了--」高宗收起眼淚,拍打著敏之勸解著,「你以後就跟著朕,朕就是你的依靠,你的親人。」

  「皇上--」賀蘭敏之抱住高宗的腿又痛哭起來。

  這時候武則天走進來,手叉著腰喝道,「一國之尊,當眾啼哭,成何體統?」

  高宗和敏之忙收起眼淚,各撩起褂襟擦著眼淚。武則天又指著賀蘭敏之喝斥道:

  「還有你,不知道皇上身體不好嗎?還惹他哭?」

  「可是武惟良和武懷運下的毒?」高宗問武則天。

  「是,絕對是。這兩個逆賊因先前出言不遜被左遷,一直心懷不滿,這次想借家宴謀害我。」

  「得把他倆抓起來,流放,流放到海南島,遠遠的,一輩子不讓他們回來!」高宗惡狠狠地說。

  「流放?」武則天淡笑了一下,「當場我就下令割了他倆的人頭。」

  「武家死的死,亡的亡,也沒有幾個人了。」高宗說。

  「該死的就都讓他們死,死不足惜。」武則天惡狠狠地說。沒過幾天武則天便派人秘密的將賀蘭敏之賜死在家中。

  武氏家族接二連三的變故,讓武則天的母親楊氏悲痛不已,不久也撒手人寰。武則天借此來顯示她的威信,號令舉國哀悼,敕命文武百官在京九品以上者及內外命婦齊赴楊氏國公府弔唁。

  [返回]  
/* 92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六章(1)     

  在長安宮城的東內苑,有一處書院,書院裡聚集著一大批碩學鴻儒,整日價或書聲琅琅,或策論政事。此刻有一位略顯消瘦的少年公子,正站在窗前,手捧一本《春秋左氏傳》,琅聲誦讀,當讀到楚子商臣之事時,公子廢卷而歎曰:「此事臣子所不忍聞,經籍聖人垂訓,何故書此?」

  旁邊侍讀的率更令郭瑜急忙湊上來,對曰:

  「孔子修《春秋》,義存褒貶,故善惡必書,褒善以示代,貶惡以誡後,故使商臣之惡,顯於千載。」

  公子搖了搖頭,不置可否,他把手中的《春秋左氏傳》往旁邊的桌子上一拋,說:

  「非唯口不可道,故亦耳不忍聞,請改讀別書。」

  郭瑜大驚,忙伸出大拇指,口裡「嘖嘖」地稱讚著,再拜賀曰:「裡名勝母,曾子不入;邑號朝歌,墨子迴車。殿下誠孝冥資,睿情天發,凶悖之跡,黜於視聽。循奉德音,實深廣躍。臣聞安上理人,莫善於禮,非禮無以事天地之神,非禮無以辨君臣之位,故先王重焉。孔子曰:『不學禮,無以立,』請停《春秋》而讀《禮記》。」

  「好!讀《禮記》。」公子高興地說。

  此公子不是別人,正是高宗大帝第五子、武則天的長子、太子李弘。太子弘是一個忠恕仁厚的人,連記載壞人壞事的書都不願讀,這一點上看,李弘和乃母武則天是兩種截然不同的人。太子弘也是位能幹好學的人,早在龍朔元年,在他的主持下,中書令、太子賓客許敬宗、侍中兼太子右庶子許圉師、中書侍郎上官儀、中書舍人楊思儉等人在文思殿采古今文集,摘其英詞麗句,以類相從,勒成五百卷,名曰《瑤山玉彩》,表上之,高宗大喜,特賜物三萬段,許敬宗以下加級,賜帛有差。

  時有敕令,征邊遼軍人逃亡限內不首,或更有逃亡者,身並處斬,家口沒官,太子弘上表諫曰:

  竊聞所司以背軍之人,身久不出,家口皆擬沒官。亦有限外出者,未經斷罪,諸州囚禁,人數至多。或臨時遇病,不及軍伍,緣茲怖懼,遂即逃亡,或因樵采,被賊抄掠,或渡海來去,漂沒滄波;或深入賊庭,有被傷殺。軍法嚴重,皆須相。若不給,及不因戰亡,即同隊之人,兼合有罪。遂有無敵死失,多注為逃。軍旅之中,不暇勘當,直據隊司通狀,將作真逃,家口令總沒官,論情實可哀愍。書曰:「與其殺不幸,寧失不終」。伏願逃亡之家,免其配沒。

  據說高宗接到太子弘的這份上書後,大加稱讚,對武則天說:「弘兒天性仁恕,這一點上太像朕了。征邊軍人本來就很苦,再動不動就連累家口,也確實有些過於苛苦了。」

  「心慈手軟,還能統兵打仗?」武則天說。

  「行了,別說了,也難為弘兒的一片好心,就准了他的奏文吧。」

  鹹亨三年(671年)高宗和武則天駕幸東都洛陽,留太子弘於京師監國,臨走時,高宗拉著兒子的手,諄諄教導說:「朕有病,身體不好,以後你更要多歷煉一些治國的本事,這次京師監國,該管的事你要管起來,該處理事大膽的處理就行了,等過個一、二年,等你完了婚,朕就把帝位傳給你。」

  太子弘一聽,磕頭流涕說:「父皇千萬不要再說傳大位的話,兒自當勉力庶政,為父皇分憂,為民解難。」

  「好孩子。」高宗把太子拉起來,又給他抹抹眼角上的淚,說:「凡事都要勞逸結合,不可太累了。」

  送別父皇母后之後,太子弘在左庶子戴至德、張文權,右庶子蕭德昭的輔弼下,每日早起晚睡,批閱公文,處理庶政。時屬大旱,關中饑饉,各地災報雪片似地飛來,太子弘神色憂慮地對張文權說:「水旱蟲雹,連年災荒,國庫空虛,百姓嗷嗷待哺,如之奈何?」

  張文權說:「天災是一方面,造成現在局面的很大部分也有人的因素,比如這幾年造蓬萊、上陽、合壁等宮,耗資巨大,又加上連年征討四夷,弄得國庫漸虛,百姓苦不堪言。」

  「張愛卿說得對,這蓬萊、合壁等宮根本就不應該建,母后也是,好好的京師長安不住,整天呆在洛陽,弄得父皇和文武百官往來兩地,徒費人力物力。」太子弘說。

  「殿下,」張文權恭手又說:「人力不可不惜,百姓不可不養,養之逸則富以康,使之勞則怨以叛。秦皇、漢武、廣事四夷,多造宮室,使土崩瓦解,戶口減半。臣聞制化於未亂,保邦於未危,人罔常懷,懷於有仁。殿下不制於未亂之前,安能救於既危之後?百姓不堪其弊,必構禍難,殷鑒不遠,近在隋朝,臣請殿下稍安撫之,無使生怨。」

  太子弘望著張文權不語,久久才歎一口氣說:「愛卿所言極是,句句切中要害,可惜我僅僅是一個太子啊。」

  「皇上臨走時,不是吩咐過殿下大膽行事嗎?」

  「話雖如此,但此等國家大事,非面奏無以效,且父皇背後還有母后,不是我說了就可以執行的事。」

  「那……」張文權低頭想了一會兒,又說:「殿下即使監國,但眼下的一些問題卻不可不管。」

  「什麼問題?」

  「殿下,如今廄下馬有近萬匹,養在圈裡,無所事事,每日所廢巨大,急需節減。」

  太子弘沉吟不語,好半天才對張文權說,「此等事也需上奏父皇。」

  [返回]  
/* 93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六章(2)     

  「殿下,奏書上了許多,但少有准奏的。如今連宮中兵士都食不果腹,更不說普通老百姓了。懇請殿下,急釋廄下馬,一則削減宮中負擔,二則節減下來的馬匹,可周濟關中急需牲口耕種的百姓。」

  太子弘咬了咬嘴辱,又問張文權:「你剛才說什麼,連宮中的兵士都吃不飽飯?」

  「殿下若不信,可取廄下兵士糧視之。」

  「走,咱倆到外面轉轉去。」太子弘說。

  兩個人先來到東宮苑外的衛兵的伙房,正是吃中午飯的時間,幾十個士兵都端著海碗,蹲在牆根,忽哧忽哧地吃著,見太子來了,都「忽拉」一聲站好,一個隊長模樣的小頭目跑步過來道:「禁軍東宮苑支隊第二大隊第一中隊隊長呂軍叩拜殿下,殿下千歲、千千歲!」

  太子弘和藹地點了點頭,問:「正在吃飯?」

  「回殿下,我隊正在午餐。」

  太子弘向牆根前的士兵們走過去,一一仔細地查看他們碗裡的飯食,見他們手裡都拿著一塊半塊的黑窩窩頭,碗裡的菜湯照人影,一點油花都沒有,問那個隊長:「平時就吃這些?一日三餐是怎樣安排的?」

  「回殿下,一般是早晨每人一碗稀飯,一個窩窩頭,中午一碗菜湯,一個窩窩頭,晚上和中午飯一樣。」

  「一頓一個窩窩頭,能吃飽嗎?」太子問。

  「回殿下,能吃飽,窩頭很大。」

  太子弘搖搖頭,又走到一個大個子士兵的面前,見他碗裡一團黑糟糟的,就指著問:「這是什麼?」

  「回殿下,這是榆樹皮。」大個子士兵嗡聲嗡氣地說。

  「榆樹皮?」太子弘用手捏起一點,放進嘴裡,咂了咂,苦澀難當,皺著眉頭問:「這能吃嗎?」

  「回殿下,不吃不行,不吃餓得慌。」大個子說。「窩頭不夠你吃的嗎?」

  「一頓只發一個窩頭,根本填不飽肚子,我飯量大,一頓五個窩頭都不夠吃的,只得弄榆皮吃。不單我一個,其他人肚子餓了,沒辦法,也都吃這些。」

  「哎--」太子弘歎了口氣,對旁邊的張文權說:

  「戰士們每天站崗巡邏、訓練,也夠辛苦的,無論如何也要讓他們吃飽。你和禁軍李將軍協調一下,盡量再調一些大米來。」太子弘又視察了將士的宿舍,不顧疲憊,趕往後苑馬廄,實地巡察萬匹廄馬空養的情況。

  後苑裡,排排馬廄,馬們個個膘肥體壯,油光滿面,吃飽了沒事幹,就「灰灰」直叫,撅□尥蹶子,馬伕的頭頭見太子殿下來馬廄視察,激動萬分,趨前趨後的,嘴裡不停地說著,誇耀自家:「殿下,看見了沒有,哪一匹馬毛都整整齊齊,我命令手下人每天給它們梳一遍。還有馬廄,每天打掃兩遍。」

  「你這一共有多少匹馬?」太子問。

  「一萬一千零八匹……整,昨天下的二十多個小馬駒也算。」

  「你手下養馬的,一共有多少人?」

  「五百多人。」

  「每天連人帶馬,你要花多少銀子?」

  「我今年的預算是四十萬兩,一天不到兩萬。」馬伕見太子問這,覺得這是追加撥款的好機會,忙說:「錢有些少,每月的撥款,常不到月底就花光了,尤其現在是饑年,市面上物價很貴,精料豆餅五百錢買不來二斤。下官想請殿下一年多給我們十萬二十萬的。」

  「你這些馬平時都做什麼用處?」

  「回殿下,一般也就是養著,供皇上賞玩。」

  「無用啊無用,」太子弘搖搖頭,對張文權說,「卿所言極是,這些馬確實不應該閒養著,這樣吧,先放一半,送給關中急需牲口耕種的百姓,這事,你負責抓緊落實一下。」

  「殿下,您是說放這些馬給百姓耕種用?」弼馬溫驚訝地問,「殿下,這些都是各地供來的名馬良駒,若作耕種用,有些太可惜了吧。」

  太子弘沒理他,帶著張文權等侍從繼續巡視後苑,當來到鹿苑的後邊時,見這裡荒草萋萋,人跡罕至,但不遠處卻有一片院落,大門緊閉門口還加了雙崗,太子有些奇怪,指著那個院落,問左右:「這個院子是幹什麼用的?」

  張文權說:「門口還有崗哨,看來不是個平常的地方,殿下不妨去看看。」太子點點頭,領著一行人繞過一個小水塘走了過去,誰知剛踏上院落的台階,就被兩個持槍的哨兵橫槍攔住,眾人忙挺身上前護住太子,張文權厲聲吒道:

  「把槍放下,不知來的是太子殿下嗎?!」

  兩個哨兵聽了,急忙把槍收起,趴在地上磕了一個頭,站起後仍擋在門口,不想放太子等一行人進去。

  「閃開!讓太子殿下進去。」張文權說。

  「殿下,恕小的無禮,沒有武皇后的手諭,任何人不准進去。」兩個哨兵抱拳施禮說。

  「這是什麼地方?怎麼連我都不讓進。」太子說。

  「回殿下,小的不好和您說。」

  太子看著張文權說,「連這是什麼地方都不和我說,看來我得進去看看。」

  此話一出,張文權朝太子的幾個侍衛使了個眼色,幾個侍衛竄上來把兩個哨兵擠到了一邊,追討大門的鑰匙。

  「我沒有鑰匙,」被擠到牆角的兩個哨兵可憐巴巴地說。「誰有鑰匙?」

  「掖庭局的人有,他們的人經常過來。」哨兵說。

  [返回]  
/* 94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六章(3)     

  「把門砸開!」太子命令道,「裡面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麼。」一個侍衛上前把鎖梃子給擰斷了,然後推開大門,放太子等人進去。

  院子很大,顯得很空曠,南邊高大的圍牆邊,竟種有一小片菜疇,一個老娘子和一個村婦模樣的人,正蹲在地裡拔草,另有一個婦女正在附近的井邊汲水,旁邊有一盆待洗的衣服。見有一群人進來,三個人都停下手中的活,愣愣地站在那裡。

  太子弘走過去,和藹地問:「您們是誰,怎麼關起門來在這裡種菜、洗衣服呀。」

  三個人不敢說話,驚恐的眼光,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又急忙低下頭。張文權說:「三位不要害怕,這位是太子殿下,問你們話呢。」

  三人仍不肯說話,兩個婦女還不時地偷偷地打量著太子弘。正在這時,外面氣喘吁吁地跑來幾個太監,領頭的一個太監是掖庭令,他恭手給太子弘施了一禮,說:「太子殿下,你怎麼轉悠到這裡來了。」

  「怎麼,父皇命我監國,我怎麼不能到這地方來?」

  「能來,能來。」掖庭令說,「不過,這地方荒涼得很,沒什麼好看的,殿下還是回去吧。」

  「我問你,這三個人是誰?」太子弘指著那三個婦女問掖庭令。「都是些宮婢,在這裡幹活的。」

  「宮婢?宮婢何至於這麼神秘,門口還加了雙崗?」

  掖庭令吱吱唔唔不能對,這時,其中的一個婦女捂著臉,忍不住抽抽噎噎地哭起來,太子更覺蹊蹺,於是厲聲問掖庭令:「她們到底是什麼人?」

  「回殿下,她……她們是……是--皇后不讓說。」掖庭令苦著臉說。太子不語,只是以嚴厲的目光盯著掖庭令,掖庭令被逼不過,只得指著那兩個年輕的婦女說:「她們一個是義陽公主,一個是宣城公主,那年老的是她們的乳母。」

  「誰?誰?」太子驚問道,他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回殿下,此兩人是蕭淑妃的女兒,義陽和宣城,她們因母獲罪,已在這裡囚禁整整十九年了。」掖庭令說。

  「兩位姐姐果真還活著……」太子弘顫動著嘴唇走過去,拉著一個婦女的手,又拉著另一個婦女的手,把她們拉到一起。他仔細地端詳她們,顫聲地說:「哪一個是義陽姐姐,哪一個是宣城姐姐。」

  「我是義陽,她是宣城,」一個年紀稍長的婦女說,「你就是太子弘?」

  太子重重地點了點頭,他仔細地打量著兩位姐姐飽經滄桑,憂鬱的臉龐,眼淚不禁奪眶而出。整整十九年了,兩個尊貴的大國公主,自己的親姐姐,竟被秘密幽禁在掖廷的一角,這太不人道了,太沒有人性了。太子弘轉身憤怒地責問掖庭令:「秘密幽禁公主,是誰給你的這個權利?」

  「殿下息怒,小的也是奉命行事。」掖庭令急忙趴在地上磕頭回道。

  「兩位姐姐,十九年了,竟沒出這個院子一步嗎?」太子弘含淚地問道。

  義陽和宣城點了點頭,各自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嘩嘩地滾下來。太子弘給她們擦著眼淚,說:「十九年了,連父皇都以為你們已經不在人世了,有時候還跟我說起兩位姐姐。」

  「我被幽禁時十五歲,宣城更小,才十一歲。」義陽公主抹著眼淚說:「求太子和父皇說說,放我們出去吧,實在不行,讓我倆做庶人也行,我已和乳母呂媽媽說好了,一出宮我就到她老家去,過平民的日子,我倆實在受不了了。」

  「兩位姐姐放心,有你弘弟在,就決不會讓你們再受一點委屈,我現在就帶你們走。」說著,太子弘轉身對一個侍從說:「快去調幾輛步輦來,載兩位公主回我東宮。」

  侍從答應一聲,轉身跑走了,公主的乳母呂媽媽抹著眼淚問太子弘:「是真的嗎?不用叫車,公主,快走吧。」

  「走--」太子弘攙著兩位公主就要走,此時,掖庭令又「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擋住去路,叫著:「殿下,您不能帶她們走,不然,武皇后是不會饒我的,她說沒有她的命令,誰放走了人就殺誰的頭。」

  太子弘停下腳步,問:「你干掖庭令多長時間了?」

  「回殿下,已二十年了。」

  「兩位公主被幽禁的事,你跟皇上說過沒有?」

  「回殿下,武皇后不讓說,小的因此不敢說。」

  「欺君罔上,可惡,你到底是誰家的掖庭令?滾開!」

  「太子殿下,你千萬不能帶走兩位公主啊,你要理解小的苦衷啊,帶走她們,得經過武皇后的同意啊。」掖庭令跪在地上,裝出一副可憐相說。

  「你現在已不是掖庭令了,這事也與你無關了,左右!」

  「在!」太子的侍從應聲答道。

  「讓這位公公在這裡住下,讓他反思反思。」

  「是!」幾個侍從把掖庭令提到一邊,等太子帶著義陽、宣城公主等一行人出門後,「匡啷」一聲,關上大門,把掖庭令鎖在了院子裡。

  走出高牆大院,眼前豁然開朗,義陽公主的眼不夠用的,她迫切地看看這,看看那,心中充滿了激動,整整十九年了,她和宣城兩人由不詣世事的小姑娘變成了老姑娘,始終沒走出這大門一步,這是凡人可以忍受的事嗎?宣城公主則看著眼前的樹林、河塘,忍不住悲切地哭了,哭得渾身亂顫,渾身發軟,再也邁不動腳步。太子弘亦惻然不已,令侍衛背起宣城,前往東宮。

  [返回]  
/* 95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六章(4)     

  東宮裡,太子弘令宮婢服侍兩位姐姐洗浴換衣,然後排開盛宴,款待兩位姐姐,太子弘親自給姐姐夾菜把盞,義陽和宣城呆滯的目光也漸漸地開始活泛起來,宣城公主望著琳琅滿目的飯菜和周圍慇勤的侍候的人,心中有些惶恐,她有些擔憂地對太子弘說:「弟,沒徵得你母后的同意就放了我們,是否會對你不利,吃過飯,我和義陽還是回到後苑吧。」

  「兩位姐姐但可放心,有我弘在,就有兩位姐姐的好日子。你倆現在好好地在東宮住下,養養身子,平靜平靜心情,我要上表父皇,不,我要面見父皇,把兩位姐姐這十九年所受的苦難都和他說說。別說是公主,皇帝的女兒,就是平民老百姓的子女,也不會讓他們遭受這個罪,太不人道了,太駭人聽聞了。」太子弘說著,臉脹得通紅。

  「弟,不是說父皇不知道我倆被囚的事嗎,不能全怪他,聽說父皇身體不好,見面時,儘管放緩語氣和他說。」

  「他為什麼不知道?這是一個明君、一個父親所做的事嗎?他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保護不了。」太子弘顯得很激動。此話也勾起了義陽公主對父親的怨恨,對亡母的追思,她甩下吃飯的筷子,伏在桌沿上痛哭起來。

  稍後的幾天,太子弘處理政事之餘,每到下午就陪著兩位公主在宮中散步,甚至陪她們在後苑海子邊焚燒紙錢,祭祀已不知魂歸何處的蕭淑妃。東宮的太子太傅們聚在一起,都紛紛豎起大拇指,讚歎太子的仁義之舉,為自己能輔佐這樣有情有義的皇儲而慶幸,大家也從太子身上看到了大唐未來希望,看到了自家光明安穩的前途。

  這天,定期傳遞文件的皇宮信使帶來了一個詔書,詔命太子弘立即奔赴東都洛陽,準備納太子妃完婚。接旨後,太子也正準備前去洛陽,他立即安排了一下長安的留守人員,第二天一早,就在羽林軍的護送下,趕往東都。

  洛陽宮裡,太子成婚的儀式也基本上準備就緒,按武則天意思,大災之年,不宜鋪張浪費,婚禮盡量從節儉的角度出發,也不通知外國使臣,也不允許四方州府上貢。只是簡單地舉行個儀式,在宮裡小範圍地擺幾十桌酒宴。高宗覺得有些寒酸,但耐不過武則天的據禮相爭,只得同意了禮部的一切從儉。

  長安到洛陽只幾日的路程,太子弘和人馬徑直開進了洛陽宮太子府,然後太子弘連衣服都沒換,水也沒喝一口,就徑直來見父皇高宗李治。高宗一見愛子,喜悅的心情溢於言表,他疼愛地看著儒雅俊秀的太子弘,嗔怪他說:

  「弘兒,來到宮裡,也不先歇歇,就來見朕。」

  「父皇,此次召我來洛陽,是不是要給我成婚?」

  「是啊,身為一國太子也該成婚了,訂的是禁軍裴將軍的女兒,聽說也是一個知書達理,善於持家的好女子。」

  「成婚也應該安排在長安,長安是國之首都,名正而言順。」

  「你母后只願意住在洛陽,弄得朕和文武百官也跟著來洛陽,弄得洛陽反成首都,長安成陪都了。」

  「父皇,眼下我還不能成婚。」

  「什麼,不成婚?禮部已把婚禮的事安排的差不多了。再說,你年齡也不小了,今年虛歲都十八了,有些比你小的王子們也都成婚了。」

  「父皇,還有三十多歲的公主沒有成婚呢。」

  「三十多歲的公主,誰?你哪個皇姑?沒有啊。」

  「不是皇姑,是皇姐姐,是父皇你的親生女兒,宣城和義陽!」

  「宣城和義陽……哎--是啊,如果她倆還活著,如今也都三十出頭了,可惜她倆天不假命,十一、二歲就得一場急病死了。」

  「父皇,誰告訴你,兩位姐姐病死了?」

  「誰?我忘了,大概是掖庭令吧,我說去看看,你母后怕我傷心,不讓我看,哎,過去的事了。」

  「父皇,下午我想請您和母后到兒臣那裡去吃一頓便飯,兒臣從長安帶來父皇最愛吃的『暖寒花釀驢蒸』。」

  「好,好。你母后又去侍中省了,她一回來,朕就和她說。」

  「兒臣就先回去安排,請父皇和母后一定光臨。」

  「一定,一定。哎,多麼孝順的孩子。」高宗望著轉身而去的太子弘由衷地讚歎著。

  下午的時候,武則天回來了,高宗見面就和她說:「弘兒回來了,還要請我們去他府中吃飯呢。」

  「咱們就過去。」和高宗不一樣,對兒子的孝順武則天並沒有表現出多高興,她一臉疲倦的神色,深深地歎著氣,伸著胳膊,任宮女們侍候著梳洗。

  「弘兒給你說什麼了嗎?」武則天問高宗。

  「沒說什麼,不過朕聽他說什麼不願成婚,朕當時說了他一頓。」

  「為什麼不願成婚?嫌裴居道的閨女不好?」

  「他又沒見過居道的閨女,怎麼知道她不好。我也弄不清,待會你當面問他吧。」

  「據長安來的探報說,皇宮裡的掖庭令已被弘兒秘密關押,弘兒又另委東宮的太監接管掖庭。」

  「為什麼?」高宗問

  「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正在著人詳細調查。哎,這孩子是越來越膽大了。」

  「還調查什麼?待會你當面問問弘兒不就行了嗎?你動不動就神神秘秘,親生兒子都不放心,依朕看,掖庭令有錯,沒有錯弘兒也不會換他。弘兒是個仁義、懂道理的孩子,他一般不會做出什麼出格的事。」

  [返回]  
/* 96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六章(5)     

  說話間,武則天已收拾停當,這時天也不早了,便和高宗一起出殿登上步輦,向太子的東宮駛去。

  東宮裡大紅燈籠高高掛,甬道上紅氈鋪地,宮女們來來往往,忙這忙那,到處洗刷一新,打掃一新,顯示出了喜慶的不同尋常的氣氛。高宗皇帝一下步輦,就對身邊的武則天說:「人說庭院不掃,何以掃天下。今觀東宮,裡裡外外,乾乾淨淨,賞目悅心,由此也可以斷定,弘兒將來也是個治國的能手。等弘兒成了婚,再過一、二年,朕就禪位於他,讓他好好地施展他的聰明才幹。」

  「父皇、母后,請--」太子弘也率領東宮的太傅賓客們迎了出來。高宗見太子身後的幾個飽學的良佐也異常高興,又誇獎了一番。宴席已經擺好,雖說菜樣不多,但卻很精緻,高宗入席後,見桌邊只有自己、武皇后和太子弘三人,旁邊還空著兩個座位,就問太子弘:「這兩個座位是誰的,你的那些幕僚呢?」

  「回父皇,今天是家宴,幕僚們在另一間屋子裡開宴,至於這兩個座位,也不是給外人留的,待一會兒您就明白了。」

  「這孩子,越來越有心了,」高宗笑著說,然後他拿起筷子,「不管誰了,朕先嘗嘗弘兒給朕帶的『暖寒花釀驢蒸。』」

  「父皇,請--」太子弘熱情地動手給高宗動手斟酒,夾菜,見武則天冷冷地坐在一邊,也不動筷子,也不端酒杯,就問:「母后,你為什麼還不吃?」

  「弘兒,別賣關子了,快把你的什麼客人請出來吧。」武則天說。

  「請出來,請出來。」高宗嘴裡撕咬著「驢蒸』,一邊說,「請出來給父皇瞧瞧,是什麼碩學大儒。」

  太子弘點點頭,向裡間方向拍了兩下巴掌,大家的目光一齊投過去,只見門簾一閃,一個宮婢率先走出來,她撩開著門簾,接著出來了一位穿公主禮服的老姑娘,接著又出來一個,兩位老姑娘走到高宗的面前,一齊伏地跪倒,人未說話,就嚶嚶地哭了起來,從她倆顫動的雙肩,可以看出她倆的心情是多麼地激動……高宗大驚,一口吐掉嘴裡的肉,指著地上的兩人,問:「你等是何人?為何見朕就哭泣?」

  兩個老姑娘一聽這話哭得更厲害了,都抬起了頭,淚眼望高宗,哽咽著說:

  「父皇難道不認識女兒了?」

  「你倆是--」

  「父皇,我是宣城,她是義陽啊……您的……您的親生女兒啊……」

  「你,你們真是宣城和義陽?」高宗驚訝地站了起來。

  「父皇,兩位姐姐的確是宣城和義陽公主,她倆是兒臣在長安監國時,從後苑別院解救出來的。父皇,兩位姐姐被幽禁別院,已長達十九年了。」

  「真有此事,女兒呀,可想死為父嘍--」高宗彎下腰,攬住兩個女兒,老淚縱橫,父女三人抱成團哭成一堆,太子弘亦在一旁跟著抹淚,惟有武則天端坐在椅子上,冷眼望著,一動不動。

  「朕問你,這是怎麼回事?」高宗轉臉憤怒地指著武則天問。武則天把臉轉向一邊,眼望著窗外,一言不發,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朕問你,宣城和義陽是怎麼回事?」

  「你問我,我問誰?我成年累月住在洛陽,我怎麼知道長安的事?」武則天抵賴說。

  「不知道?朕就不相信你不知道。」高宗說著,又命令太子弘,「查!徹底調查,到底是誰這麼大膽敢幽禁朕的女兒十九年。」

  「父皇,兒臣已把負有直接責任的掖庭令看押了起來,至於到底是誰的責任等以後再說吧。現在兩位姐姐都是三十好幾的人了,急需嫁人,望父皇暫停兒臣的婚事,先考慮兩位姐姐,否則,兒臣也決不成婚。」

  「再過五天就是你成婚的日子了,太史局已算好日子、禮部也已準備妥當,恐怕不好改了吧。」高宗為難地看著太子弘,又看著武則天說。

  「總之,兩位姐姐不嫁,兒臣的婚事,實難從命。」太子弘堅決地說。

  「這--」高宗張口結舌,只得撫著兩個女兒的臉,歎著氣,「父皇我沒有盡到責任啊,讓你們受苦了。給朕說說,這十九年來,你們都怎樣過的,朕還以為你姐倆都早已不在人世了哩。」 「父皇--」兩位公主還沒有從激動中醒過來,跪在高宗的腳下,抽抽泣泣不說話。倒是武則天在旁邊不耐煩地發了言:「好了、好了,兩位公主都不要再哭了,太子也別固執了,皇上也別為難了。宣城和義陽的婚事我來辦,明天就辦,太子弘的婚事照計劃進行。」說完,武則天站起來,又對太子弘說:「為娘先回去了,待一會兒你到我那去一趟,我有話和你說。」又對高宗說:「你不走我先走了?」

  「吃點飯再走吧,既然來了。」高宗說。

  「還是你們吃吧,也敘敘話,我到底是個外人。」說著,武則天甩手出門走了。

  武則天一走,高宗就把兩個女兒請上座位,詳細地問這問那,問著問著,淚又下來了。見武皇后走了,義陽和宣城也活泛起來,盡情地訴說了這麼多年所受的委屈,訴說了她們對親生母親蕭淑妃的思念。高宗也不住地唉聲歎氣,太子弘不滿父皇遇事的愁眉苦臉樣,說:「父皇乃國之至尊,理應保護好自己妻子兒女,即使他們有錯,也不應使他們遭受如此大的折磨。」

  「唉,弘兒,你還不知道你母后的脾氣嗎?在她手上毀了多少人啊,為父身體多病,實難鉗制她呀。你沒見嗎,現在宮中朝廷的大小事,有哪一件她不參言。唉,為父以後就指望你了。你現在就要挑大樑,好好地鍛煉,一俟條件成熟,我和你母后就退到幕後去。唉,對了,剛才你母后讓你到她那兒去,你趕快去吧,順便說說她,問問你姐姐的婚事,朕也馬上就趕過去。」

  [返回]  
/* 97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六章(6)     

  太子弘答應一聲,囑咐兩位姐姐多吃一些菜,多陪父王說說話,然後趕往母后住的長生殿。

  武則天正在殿裡安排什麼,見太子弘進去,就把其他人打發出去,單獨和太子弘說話。

  「弘兒,為娘讓你在長安監國時,走時是怎樣交代你的?」

  「『小事自決之,大事先請示』。」太子弘說。

  「你是怎麼辦的?」

  「謹遵母后的教誨。」

  「宣城、義陽的事,為什麼不先和我打招呼,為什麼擅自把她倆帶來洛陽?」

  「母后,您當初就不應該監禁她倆。」

  「不監禁她倆能行嗎?當時的情況你能瞭解嗎?那可是你死我活的爭鬥,若讓王皇后和蕭淑妃佔了上風,豈有你當太子的份,哪還有我們母子幾個現在的日子?」

  「你就不應該這樣對待宣城和義陽,她倆有什麼錯?十九年前,都還是個孩子,這一關多少年,連父皇都不讓知道,簡直太殘酷了,太不仁義了。」

  「你是說為娘太殘酷、太不仁義?」武則天指著太子弘罵道:「你,你簡直太不孝順了,太辜負為娘的一片心了。你,你給我認錯!」

  「我沒有錯,我不認。」太子弘扭著臉,倔強地說。

  「你,你,我怎麼生出你這樣的兒子。」武則天氣坐在椅子上。

  「母后,請先安排兩位姐姐的婚事,然後再考慮兒臣的婚事。」太子弘不為武則天的發怒所動,不亢不卑地說。

  武則天瞧了兒子一眼,不理他,太子弘又一次叩首奏道:「母后在東宮時,已答應兒臣請嫁宣城、義陽,請母后盡快吩咐下去,盡快辦理。」

  「是啊,盡早辦這事,」不知什麼時候,高宗也踱了進來,他邊說邊來到武則天的面前,指著她說:「你也有錯,不能怪弘兒生你的氣。弘兒,通知禮部,先行操辦義陽和宣城的婚事。」

  話音一落,武則天搖著手說:

  「不用通知禮部了,這事交給我安排吧,我已撥旁邊的一個寢殿,讓她倆臨時居住。」

  「不錯。」高宗說著,對太子弘說,「趕快回去把你姐姐送過來,讓她倆住在東宮也不合適,明天,叫常樂公主進宮,和她商議商議,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官宦子弟,給宣城和義陽各物色一個。」

  「這事你不用操心了,明天我就能辦好這事。」武則天大包大攬說。「明天怕不行吧,操之過急也不好,你和常樂公主說說,讓她盡心盡力給宣城和義陽選兩個好駙馬,朕欠兩個孩子也太多了。」

  第二天早晨,高宗還沒起床,被窩裡就聽外面鑼鼓敲響,鞭炮炸響,有零亂的說話聲腳步聲,沒等高宗發問,太子弘就氣急敗壞地撞進來,高聲叫著:「父皇!父皇!」

  「弘兒,啥事?」

  「母后正在給宣城和義陽辦婚事呢,她誰也不通知,擅自作主,把兩個公主配給了兩個衛士。」

  「配給衛士?那你趕快去禁止。」

  「已入洞房了,兒臣也是剛剛得知,剛剛趕來的。」

  高宗氣得對著旁邊的一個內侍叫道:「速傳皇后來見朕。」

  內侍剛跑到外間,見武皇后已經進來了,忙逼著手站在一邊。武則天進來,看了看太子弘,指著他說:「你先出去,我和你父皇有話要說。」

  太子弘不想出去,站在原地愣了半天,但挪了挪身子,還是出去了。

  「皇上,你對我的作法難道不滿意嗎?」

  「當然不滿意了,朕的兩個公主豈能嫁給兩個衛士?你不打招呼,就偷著讓她們成婚!」高宗說。

  武則天給高宗掖了掖被子,說:「如今她兩對新人已入了洞房,生米做成了熟飯,你說該怎麼辦吧?」

  「你,你太放肆了。」

  「皇上,我不是放肆,我有我的考慮,宣城和義陽都三十多的人了,再到宮外大張旗鼓地選婿,百姓會有議論,還不如在宮中找兩個衛士讓他們結婚,再說,兩個衛士人品也不錯,長相也英俊,連宣城和義陽都挺滿意,三十多歲的姑娘,早結婚一天早高興一天,這皆大歡喜的事,有什麼不好?」

  「那也不能讓兩個公主嫁給兩個小衛士。」

  「衛士小是小,但你可以給他倆陞官嗎?不行就讓他倆出去做官,外放為刺史。」

  高宗聽武則天這麼一說,也覺著事已這樣了,生氣也沒有用了,就問:「哪兩個衛士?也不提前和朕說一聲,公主在外殿成婚,皇上還蒙在鼓裡。」

  「是我的兩個上翊衛權毅和王遂古。你趕緊穿衣服,起床吧,等一會兒他們得來拜見你。」

  高宗氣仍未消,寒著臉起了床,武則天於是親自給他穿衣服,親自服侍他洗手洗臉,梳頭打扮,武則天的慇勤勁兒,總算使高宗的臉色緩和下來了。

  過了五天,太子的婚禮如期舉行,也只是皇宮內小範圍地慶祝了一下,按武則天的意思,大災之年,不得鋪張。當時所司奏以白雁為送給女方的頭等禮物,但白雁一時難以捕獲,正巧後苑中有太監逮了一個白雁,高宗大喜,以為吉祥,說:

  「漢獲朱雁,遂為樂府;今獲白雁,得為婚贄。彼禮但成謠頌,此禮便首人倫,異代相望,我無慚德也。」

  太子成婚後,高宗也確實寬了不少心,太子妃裴氏也甚有婦德,舉止大方,行動有禮,高宗高興地對侍臣說:「東宮內政,我無憂了。」

  [返回]  
/* 98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六章(7)     

  高宗聖體略為好些,心情也開朗多了,和武則天相處得也甚為融洽。這天散朝後,回到後殿,他躺在寢床上看了一會兒書,看著看著就不知不覺地睡著了,等一覺醒來後,見周圍都已暗下來了,一盞白玉燈半明半暗地照著,高宗因向外間發問:「什麼時辰了?」

  外間正豎起耳朵聽裡屋動靜的近侍,急忙進來回奏道:「回皇上,剛過午時。」

  「午時?天這麼暗?」

  「回皇上,陰天了。」

  「皇后呢?」

  「皇后娘娘去後苑蠶室了。」

  「嗯。」高宗點點頭,下了床,近侍服侍他穿上衣服,問:「皇上是否用午膳?」

  「用吧。」

  近侍向外間輕輕地拍了兩下巴掌,而後扶高宗到旁邊的桌子旁坐下。接下來,有宮婢端著水盆,拿著巾帛,伺候高宗洗臉洗手。這時,飯菜也端上來了。雞魚肉蛋、飛禽走獸擺了滿滿一桌。高宗一見,直皺眉頭,責問近侍: 「誰又讓你備這麼多菜的?不知道現在是大災之年嗎?平民百姓都吃不飽飯,朕何忍一個人吃這麼多菜。」

  「回皇上,這是皇后娘娘吩咐的,她說您身體不好,需特殊照顧。」

  「皇后午膳都吃了些什麼?」

  「皇后只用了一碗飯,一碟小菜。」

  「哎--」高宗歎了口氣,心中禁不住湧起一些感動,他仰望殿頂,自言自語地說,「你日理萬機,宵衣旰食,更應該注意自己的身體啊。」

  「皇上,快趁熱吃吧,別讓菜涼了。」近侍對道。

  「留下兩碗菜夠朕吃的就行了,其餘的都端下去,等晚膳時,朕和皇后一起用。」高宗說。

  簡單地用完午膳,高宗即坐上步輦,來到了後苑的蠶室。蠶室裡,武則天穿著布裙,正忙著往蠶盤上拋撒新鮮的桑葉,見高宗進來,她忙放下盛桑葉的簸箕,拍打一下身上,那動作像一個標準的村婦。她給高宗行了個禮,扶住他說:「聖上,你不在前殿休息,來這兒幹什麼?」

  高宗不語,他愛撫的目光打量著武則天,打量著她那張飽滿、精明的臉,他的手不知不覺地抬起來,輕輕地摸上去,語含深情地說:

  「上朝議國事,下朝又親蠶,你辛苦了,其實你不必……」

  「哎--」武則天歎了一口氣,說,「自從乾封元年封禪以來,年頭就不好,是水旱蟲雹、連年災荒、百姓饑饉、國庫空虛。這些天來,我一直睡不好覺,吃不好飯,我考慮得採取一些切實可行的措施,對政治、經濟、軍事等方方面面實行一個大的改革。」

  「你準備怎麼改?」高宗問。

  「依原來說的,首先把皇帝和皇后改稱為天皇、天後,改換百官的封飾。」

  「這什麼改革?這改個稱號,還改封飾幹什麼。」

  「皇上,改稱號改封飾,這是顯示我天朝新氣象,給人以耳目一新之感,我準備了十一條改革措施。」

  「哪十一條?」

  「一是勸農桑、薄賦徭;二,給復三輔地;三、息兵,以道德化天下;四、南北中尚禁浮巧;五、省功費力役;六、廣開言路;七、杜讒口;八、父在為母服齊衰三年;九、上元前元勳官已給告身者無追核;十、京官八品以上益稟入;十一、百官任事久,材高位下者得進階申滯。」

  「這十一條不很好,不過朕想再加一條。」

  「皇上想加什麼?」

  「加王公百僚皆習《老子》。」

  「行。」武則天爽快地說,「再加這一條。」

  「百官服飾怎麼改?」

  「三品以上者仍服紫袍,改服金玉帶;四品官員服深緋色袍,服金帶;五品官員服淺緋色袍,帶金帶;六品官員服深綠色袍,帶銀帶;七品官員服淺綠色袍,帶銀帶;八品官員服深青色袍,帶yu石帶;九品官員服淺青色袍,帶yu石帶,普通老百姓服黃袍,鐵帶。」

  介紹完改服飾的方案,武則天問:「皇上,你看我這個改法行不?」

  「朕看也都是些無所謂的東西,不過,你覺著行,頒布就是了。」

  改服飾,推行十二條改革方案,不是一下子就做到的事,但皇帝皇后改稱天帝天後,卻是一句話的事。鹹享四年(674年)八月十五日這天,一道聖旨下達,高宗和武則天都改了稱呼,此事事先未和文武百官打招呼,弄得大家一時措手不及,打秦始皇嬴政時起,就叫皇帝皇后,這一改成天帝、天後,大家都叫不出口,覺得彆扭得慌。別人不敢有忤,太子弘卻跑來見高宗。

  「父皇,這皇帝、皇后還能隨便改稱呼嗎,弄得滿朝文武議論紛紛。」

  「這都是你母后的主意。」

  「什麼都是母后的主意,您是皇上,還是她是皇上。--還有,外人都老早傳說您要給長孫家族平反,經過我調查,長孫無忌他們也確實是冤枉的,不知父皇何時就此事給天下人一個明白。」

  「這事……這事朕幾次跟你母后談過,可她總是頂著不讓辦。」

  「父皇,如果您實在不行,兒臣願意去辦理此事,請父皇給我一道追復長孫無忌等人官爵的詔書。」

  「詔書好寫,朕恐怕你母后知道了不願意。」

  「父皇,母后是皇后,理應呆在後宮,整天上朝干政,徒招天下人議論,這一點,希父皇明鑒。」

  [返回]  
/* 99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六章(8)     

  「這事朕也知道,你母后確實有點太過份,不過,朕苦於目疾,時常不能視事,你母后也有能力膽識,替朕辦了不少大事。」

  「兒臣願意以後多為父皇分憂,請父皇賜我一道為無忌家族平反的詔書。」

  「行,不過,你還是給你母后打個招呼。」

  「不勞父皇吩咐,兒臣自有分寸。」太子弘討得詔書後,攜太子妃又趕回了京都長安。

  鹹亨四年(674年)九月,太子弘根據皇上的詔書,下令追復長孫晟、長孫無忌的官爵,並讓長孫無忌的曾孫長孫翼襲封趙國公的爵位。太子弘還特意派人將長孫無忌的靈柩迎回長安,陪葬昭陵。消息傳出,許多人都額手稱慶,士庶交口盛讚太子弘的能力和功德。

  洛陽宮裡,武則天卻出奇的平靜,彷彿不知道這事似的,高宗也就漸漸地放下心來。這天,常樂公主來訪,高宗和她談起好兒子太子弘。高宗說:「弘兒比朕強,比朕有魄力,辦事不像朕瞻前顧後拖泥帶水的,這次給舅父長孫無忌平反的事,他辦得很漂亮,我原以為皇后會阻撓哩。」

  「她只是皇后,統領後宮便罷了,朝改大事,本該你做主的。」常樂公主說。

  高宗搖搖頭,不置可否,繼續談他的弘兒:「弘兒現在在朝廷中的威望越來越高了。此兒仁孝英果,敬禮大臣鴻儒之士,前次請嫁義陽、宣城,今次又親自操辦長孫家族平反,深得人心。」

  「是啊,」常樂公主點頭說:「太子也長大成熟了,辦事也老練了,皇上身體不好,你就禪位於他,也好在後宮養養病,多享兩年清福。當年高祖退居上元宮,做太上皇,先皇太宗也把天下治理得好好的。」

  「是啊,朕也久有此意,也多少次在公開場合表過態,等朕和皇后、朝臣商量一下,就盡快禪位於太子。」

  與常樂公主談過話後,高宗下定決心,決定禪位於太子弘。這天晚上睡覺時,他找了個機會,把這事給武則天先說說。高宗體弱多病,而武則天卻年富力強,身體正處在如狼似虎的時期,高宗已遠遠滿足不了她,兩人也時常不在一個床上睡。這晚,高宗特別和她一起睡,為的就是要和她說說禪位的事。一陣勉為其難的應付之後,高宗躺在武則天的身邊,挑開話頭說:「想和你商議一件大事。」

  武則天臉往裡睡,一動不動也不出聲,高宗又提高聲音問了一遍,武則天才欠了欠身子說:「我聽著呢。」

  「我想……我想……我想到明年正月時,禪位於太子。」高宗吞吞吐吐地說。

  武則天不吱聲,彷彿早知道這事似的,她的沉默和高宗預想的不一樣,反弄得高宗拿不準她的想法,只得順著自己的思路說下去:「朕時常有病,政事多委於你,弄得天下人風言風語。朕想弘兒也成人了,不如讓他主持朝綱,我們退居後宮,好好過過悠閒的日子,你看這事怎麼樣?」

  武則天還是不吱聲,高宗只得繼續說:「弘兒現在的威望日益見長,處事能力也有目共睹,常樂公主也說……」

  這時,武則天猛地轉過頭,說:「常樂說『讓我統領後宮便罷了』,是不是?」

  「她,她沒說這話。」

  「她倚仗長公主之尊說三道四,詆毀天後,其罪不淺,你身為天帝,不加制止,反而和她一唱一和,是何道理?」

  「算了,」高宗不高興地說。

  「至於禪位一事,先別操之過急。把太子召回來,我要手把手教他,怎樣處理政事。再說,十二條改革措施也急需推行,讓他過來幫幫我。」 「行,你看著辦吧,」高宗歎了口氣說:「反正朕身體不好,反正是早禪位早好,最好是明年正月傳大位。」

  過了幾天,即上元二年(675年)四月七日,突然從宮內傳出一道敕命:周王妃趙氏出言不遜,即日廢為庶人,囚於內侍省的禁閉室。其父趙瓖左遷為栝州刺史,其母常樂公主和丈夫一道前往,兩人終生不得回京。

  時老天爺好幾個月未下雨。高宗命撤樂,減膳,避正殿,由洛陽宮搬到了合壁宮。太子弘也奉詔從長安趕來,和父皇母后住在了一起。高宗見面就叮囑兒子說:「朕這幾天頭痛病又犯了,時常心驚肉跳著從夢中驚醒。一到春節,朕就禪位於你,年前這幾個月,你要虛心向你母后學習,看她是怎樣處理朝政的。」

  「父皇……」太子弘聞言,伏地哽咽,好半天才抬起頭說:「兒臣敢不從命,只是這麼快就禪位,兒臣於心不忍,惟望父皇早日康復,以慰兒心。」

  「哎--」高宗歎了口氣,愛撫地望著兒子說:「聽說你這兩天身體也不好,是否找太醫看過。」

  「不勞父皇掛心,兒臣只是路上鞍馬勞頓,略感風寒,想過幾日就會好的。」

  高宗點點頭,揮手說:「你先歇息去吧,你母后正在前殿召百官言事,等等你再去拜見你母后。」

  「父皇……」太子弘欲言又止,但見高宗病懨懨的樣子,又打消了話頭,叩手告辭出去了。

  下午,太子弘拜見了母后,沒等武則天問話,太子弘就說:「母后,常樂公主何罪之有,你就背著父皇把她趕出了京城,而且把她的女兒周王妃活活餓死。」

  「此事你怎麼知道?」武則天寒著臉問。

  「希望母后不要擅自左遷大臣,降罪皇室宗親。」

  [返回]  
/* 100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六章(9)     

  「你和你父皇說這事了?」

  「父皇正在病中,我沒敢和他說,但他遲早會知道的,萬望母后再也不要做令父皇傷心的事了。」

  「弘兒,有些事你還不懂,常樂她……」

  「母后不要再為自己辨解了,再者,父皇已決心春節後傳大位於我,到年底還有七八個月,這一段時間,懇請母后多在後宮照顧父皇,朝廷上的事由我來擔綱,有不決之處再回後宮向母后請教。」

  武則天聽了太子弘的話,跌坐在椅子上,口中喃喃地說:「你長大了,不要母親了。你現在出息了,可以把母后逐出朝廷了。」

  「母后息怒,兒子之所以這樣做,也是為母后著想。母后上朝聽政,實不合常理,有損於我大唐帝國的形象,有損於父皇母后的清譽。母后退居後宮,可照顧父皇,安享晚年,於國於家,兩全齊美,希母后明鑒。」

  武則天憂心忡忡地看著已長大成人的太子弘,好半天才揮手讓他離去。

  夜裡,武則天躺在床上,難以入睡。她思前想後,輾轉反側。下午兒子對自己說的話,無異於逼宮。以太子弘的執拗勁,只要他一登大位,他也決不會再容忍自己垂簾聽政。失去了權位,失掉了朝堂上的那個寶座,就等於自己半生的奮鬥付之東流。太子弘既然不會像其父一樣對自己百依百順,勢必要爆發一場母子爭奪戰,而自己明顯的名不正言不順。難道自己真要退回深宮,當一個無所事事的皇太后?不,決不,為了這一天,我付出了多少代價,經歷了多少坎坷,雙手也沾滿了多少人的鮮血,決不能如此善罷甘休!

  黑暗中,武則天伸出自己帶血的雙手,她審視著,苦想著,一個可怕的念頭從她腦海裡冒出,她的心不禁顫抖了一下,雙手也微微哆嗦起來……她不斷地給自己的這個念頭找理由,不斷地膨脹自己的野心。

  --無毒不丈夫,幹大事的人何必顧惜那點凡俗的兒女之情;非同尋常的手段,成就非同尋常的事業;我的性格一直決定著我的命運;親生兒女中已死了一個,再死一個又如何,反正人總有一死,不過是早走晚走的問題;他死了,我會全力補償他,追封他為皇帝;越猶豫痛苦越多,倒不如出此狠招定乾坤……

  第二天中午,武則天令人傳太子弘來高宗處,一家人共進午膳。席間,高宗為了活躍氣氛,講了幾件年輕時的趣事,武則天也極力附合,嘴不閒著地說笑著,可太子弘卻默然無語,只喝了小半杯酒,吃了幾箸菜,就推說不舒服,向父皇母后告辭,坐步輦回綺雲殿去了。

  武則天望著對面空著的座位,歎了一口氣,對高宗說:「弘兒身體也不好,動不動就感風寒,這幾天聽說又不大調和了。」

  「太醫會診了沒有?」高宗問。

  「會診了。只聽他們說脈搏不齊,但沒具體找出病因,只開了幾副中藥,現正喝著。」

  「年輕又沒什麼大病,不過是旅途勞頓,外感風寒而已,多休息,多調養調養就好了。」高宗說。

  武則天點點頭,歎口氣說:「但願如此。沒有一個好的身體又怎麼能擔當起統御一個國家的重任。」

  吃過飯,高宗又爬上床休息了,不一會兒,他就沉沉睡去。……此地似曾相識,好像是長安昭陵旁的一座小山,山上樹木高大蔥鬱,林鳥爭鳴,前方好像有一面小白幡在霧靄清氣中隱約前行。高宗很奇怪,想弄個明白,到底擎幡者是誰,為何光見白幡不見人。他順著山路,信步追去,他走得快,白幡也移動的快,他走得慢,白幡也動得慢。高宗覺得有些心悸,隱約覺得不妙,這時,腳下已沒有正路了,石頭蛋子,荊棘疙瘩,一片片一簇簇,十分難行,高宗心裡打開了退堂鼓,準備原路返回,誰知一轉臉,旁邊的古樹上,吊下來一條巨大的蟒蛇,蛇頭上居然長著烏黑的女人的頭髮,高宗大驚,連連後退,這時,蟒蛇忽然發出慘然的笑聲,紅眼睛滴血,張開血盆大口,挺身向高宗撲來,高宗躲閃不及,被蟒蛇一口咬中左臂,疼得高宗大叫一聲,醒了過來,他驚魂未定,好半天才知道剛才是做夢。

  「來人--」高宗叫著,他想要一巾帛擦擦額上的汗。

  「皇上。」武則天撩開寢帳走進來坐在床邊,她雙手緊緊握住高宗的手。

  「你怎麼在這裡?」高宗問。

  「皇上,有件事告訴你,你要沉住氣。」武則天一臉嚴肅地說。「啥事?」高宗頓覺不祥,急忙問道。

  「太子弘突然昏倒。」

  「什麼?弘兒怎麼啦?」高宗急忙坐起來。

  「弘兒剛才在綺雲殿突然昏倒,情況不大妙,現在太醫正在全力搶救。」

  「快,快領朕去看看。」

  武則天一招手,近侍過來給高宗穿上衣服鞋襪。在武則天和內侍的攙扶下,高宗哆哆嗦嗦地來到殿外,乘上步輦,直奔綺雲殿。還未到綺雲殿,就聽見殿裡一片痛哭聲。高宗伸著手,顫抖地問:「吾兒怎麼啦?吾兒怎麼啦?」

  「皇上,」武則天緊握住高宗的手說:「無論發生任何事,您都要挺住。」

  到了殿前,高宗下了步輦,他已嚇得挪不動腳步了,武則天和近侍紛紛勸道:「皇上,還是暫到別殿休息吧。」

  「快……快扶朕進去看我那弘兒。」

  大家只得把高宗連架帶扶的弄進去。大殿中央正南北擺著一張床,床上躺著一個人,覆蓋著紫錦被。床周圍,幾十個東宮的官員和從人以及太醫局的人,正跪在地上,失聲慟哭。高宗一見這場面,二話沒說,當即暈倒在地,隨侍的御醫急忙過來,又是掐人中,又是揉胸口,武則天急令把高宗抬到別院休息、診治。

  [返回]  
/* 101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六章(10)     

  好半天,高宗才醒來,他第一眼看見的是武則天,就一把抓住她的手,問:「弘兒呢?弘兒呢?」

  武則天搖了搖頭,眼淚也如斷了線的珍珠,「嘩嘩」地落下來,她俯在高宗的身邊失聲號哭。高宗已知事難挽回,也不禁失聲痛哭。這時,朝廷的文武百官也聞訊趕到,趕來安慰高宗,見天帝天後如此感泣,也都趴在地上哭天抹淚,頭磕在地磚上「崩崩」直響。武則天首先停止住哭聲,抬起淚眼,掃視著眾大臣,立即口述聖諭,命侍中姜恪主理太子的喪事,立即準備太子的喪儀。武則天吩咐完以後,高宗也哭得差不多了,他提出立即要去看看死去的兒子,武則天只得命人把他抬到綺雲殿。這來回一折騰,一耽擱,天也已暗下來了。綺雲殿裡已點上了胳膊粗的白蠟燭,守靈人的嚎哭聲也變成了嚶嚶的哭泣聲。

  高宗在武則天和近侍的攙扶下,顫抖著來到太子弘的靈床前,近侍輕輕地掀開死者臉上的蓋布,高宗只看了一眼,就實在撐不住了,身子一軟,又倒了下來,近侍們急忙把他抬了回去。

  「兒呀,我苦命的兒呀……你怎麼……怎麼說走就走了……,你讓父皇我……何以再有心情……活……活在陽世……」高宗一邊哭,一邊訴著,大臣們都含淚過來相勸,高宗好半天才止住哭聲,詔令太醫局的人近前,瞭解一下太子是因什麼病而暴卒的。幾個為太子弘診治的御醫戰戰抖抖地走近來,趴在地上一連磕了好幾個頭,方奏道:

  「啟奏皇上,太子突患急症,臣等趕到時,人已經不行了。」

  「是何急症?」高宗含淚問道。

  「回皇上,依臣等推測,太子可能患的是絞腸痧。」

  「絞腸痧?四月的天,患什麼絞腸痧?就是絞腸痧,也不可能快得連醫治的機會都沒有?」高宗疑惑地問道。

  幾個御醫被高宗問得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武則天見狀,忙對高宗說:

  「絞腸痧的症狀是有的,再說太子這兩天也自覺不舒服,昨晚上聽說又是頭痛又是吐酸水。」

  「對,對,娘娘說得對。」幾個御醫齊聲附和著。

  「都退下吧。」高宗無力地擺了擺手,復又歪坐在床上,他直愣愣地盯著殿頂,心中蓄含著巨大的悲痛。

  五月,根據高宗大帝的旨意,朝廷頒發了《皇太子謚孝敬皇帝制》和《冊謚孝敬皇帝文》。

  太子弘死後,武則天也寫了一篇《一切道德經序》,序文中武則天盛讚了太子弘的賢德,表達了她對太子弘之死「感痛難勝」的心情。太子弘到底是病死還是武則天鳩殺,已成千古之謎。

  太子弘死後的第二個月,即上元二年(675年)六月,高宗的第六子、武則天的次子李賢被冊立為皇太子。賢,字明允。永徽六年,封潞王。顯慶元年,遷授岐州刺史,其年,加雍州牧,幽州都督。武則天共有四子,最數此子天份高。時始出闔,容止端雅,深為高宗所嗟賞。高宗曾經對司空李勣說:

  「此兒小小年紀,已讀得《尚書》、《禮記》、《論語》,誦古詩賦復十餘篇,暫經領覽,遂即不忘。我曾讓他讀《論語》,至「賢賢易色」這句時,他再三覆誦。我問何為如此,乃言性愛此言,方知夙成聰敏,出自天性。」

  龍朔元年,徙封沛王,加揚州都督,兼左武衛大將軍,雍州牧如故。二年,加揚州大都督。麟德二年,加右衛大將軍。鹹亨三年,改名德,徙封雍王,授涼州大都督,雍州牧、右衛大將軍如故,食實封一千戶。上元元年,又依舊名賢。

  太子賢與其兄故太子李弘所不同的是,賢不但文采出眾,而且十分留意武功。弓箭、騎馬十分嫻熟,特別醉心於外出狩獵和打馬球。真的是文武雙全,朝臣們都認為他有乃祖太宗皇帝李世民的英武遺風。因此,李賢剛一立為太子,高宗就大赦天下,尋令太子監國,參與政事。並派張大安為太子左庶子,劉訥言為太子洗馬,全力輔佐太子賢,以期盡快地把他培養成一個優秀的帝王繼承者。

  與此同時,武則天也加緊推行她的十二條改革措施。其中勸農桑、薄賦徭、給復三輔地,以及禁浮巧、省力役,使農業得到了發展,人民生活得到了改善。廣言路、杜讒言、增加京官的薪水、提拔有才能的臣工,使吏治朝政進一步得到改善。

  為了進一步把持朝政,在朝臣中培養自己的親信,武則天打破常規,不拘一格,親自面試選拔了一批人才,並根據他們的特長,授以適當的官職。這批人成了武則天的「智囊團」。一般朝臣進入大內須走南門,而此等人奉皇后諭旨,特走北門,時人稱之為「北門學士」。

  這批人在修撰之餘,同時也為武則天參謀政事,間接或直接干預國事,成為武則天控制朝政的一個極其重要的中堅力量。毫無疑問的是,太子李賢監國、處事常受「北門學士」的牽制。這一天東宮的一幫人憤憤不平,太子左庶子張大安密奏太子說:「北門學士,依仗皇后撐腰,其勢逼人,於殿下十分不利,望殿下早作決斷,從速修撰自己的著作,藉以培養自己的親信重臣,為日後的登基稱帝打下基礎。」

  太子賢點了點頭,但又有所顧慮,他說:「母后為人凶狠,遇事不饒,公開另行修撰,恐招惹母后的忌恨,反於事不利。」

  [返回]  
/* 102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六章(11)     

  「殿下何不以『獻上』的名義來做。」張大安說。

  李賢聞言,覺得這主意不錯,但也不宜鋒芒顯露,於是指示張大安選一本書,搞個註釋之類的工作,以此名義從而收羅和發現一批人才。

  其後不久,在太子東宮迅速聚集了一幫人,除張大安和劉訥言外,還有洛州司戶參軍格希元、學士許叔牙、成玄一、史藏諸、周寶寧等人,於儀鳳元年完成了范曄的《後漢書》註釋工作,並以此貢獻給高宗皇帝。

  修撰正在進行時,高宗聞之大喜,手敕褒之曰:

  皇太子賢自頃監國,留心政要,撫字之道,既盡於哀矜;刑綱所施,務存於審察。加以聽覽餘暇,專精墳典。往聖遺編,鹹窺壺奧,先王策府,備討菁華。好善載彰。作貞斯在,家國之寄,深副所懷,可賜物五百段。

  及書成表上之,高宗又敕令賜物三萬段,並以其書付秘閣收藏。高宗皇帝的表彰和支持,使太子賢的聲望如日中天,其小集團的勢力也日益與武則天的北門學士抗衡。同時,太子賢也不斷擴充自己的勢力,插手朝廷方方面面的工作,秘密建立自己的情報網。太子賢的舉動自然難以逃脫武則天的眼睛。剛解決了對自己有威脅的太子弘,又冒出了更厲害的太子賢。武則天憂心忡忡,徹夜難眠,若任憑太子賢發展,自己到最後難免落個退居後宮的下場,一生的理想,半世的心血就會付之流水。

  黑暗中,武則天咬緊牙,決定再搬掉太子賢,但採取何種措施,武則天著實動了一番腦筋。若採取慣用的下毒的方法,未免讓天下人看出苗頭,思來想去,她決定先亂了太子賢的陣腳,而後伺機把他換掉。

  主意一定,武則天叫內侍召來在外宮太醫局值宿的明崇儼。那位說明崇儼是諫議大夫,何以到太醫局值宿?卻因明崇儼略通醫道,尤精按摩術,名義上他是諫議大夫,實則是武則天的「健康顧問」,在高宗多病,身體虛弱的情況下,明崇儼擔負著撫慰武則天的重要任務,其值宿太醫局,可以隨時等待武則天的召喚。這時間已是半夜午時了,明崇儼早已睡下了,但一聽天後相召,明崇儼又急忙爬起來,他刷刷牙,漱漱口,飛快地穿上衣服,隨武則天的近侍急速趕到了內宮寢殿。進了殿裡,明崇儼的腳步自然放慢,他輕手輕腳地來到寢帳前,輕聲說道:「天後,您還沒睡呢?」

  「進來吧。」武則天說。

  「遵旨。」明崇儼答應一聲,進了寢帳,二話不說,照例給武則天施行按摩術。武則天四肢伸展著躺在床上,任明崇儼按摩著。

  「崇儼,半夜裡叫你來,你辛苦了。」

  「天後,您對我恩重於山,起我於民間,崇儼萬死不得以報天後。」

  「崇儼,你是不是我最信任的人?」

  「崇儼眼裡惟有天後。」

  「我想交待你兩件事,你能辦到嗎?」

  一聽這話,明崇儼也不按摩了,忙爬在床沿,連磕三個頭,眼淚汪汪地說:「崇儼願為天後肝腦塗地,難道天後還不信任小臣嗎?」

  看著明崇儼的一臉的委屈樣,武則天挺滿意,她坐起來,握住他的手說:「現在我的處境你可能也瞭解一、二,這些年來,皇上多病,又加上天災兵禍,大唐的江山風雨飄搖,我不得不從後宮走到朝堂,主持朝政,但因此遭到一些朝臣的議論和忌恨,他們在太子賢面前詆毀我,慫恿太子培養自己的勢力,明裡暗裡地和我對著幹,不聽我的諭旨。想想我有多麼的傷心,這些年來,我飯吃不下,覺睡不好,日理萬機,盡心盡意地為了大唐,為了太子。可現在太子賢大了,成人了,竟打算把我撇到一邊,我,我好傷心哪……」

  「天後英才天縱,高宗多病,獨撐危局,天下有目共睹。尤其是現在正在推行的『建言十二條』,更是讓士庶額手稱慶。太子賢不知好歹,不念母恩,實在可惡,臣要代表天後當面責問太子。」明崇儼氣哼哼地說。

  「當面責問,未必起什麼好的效果。」

  「那怎麼辦?反正我明崇儼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天後受委屈。」

  「是啊,可他是我的兒子,我又能怎麼辦呢?」武則天唉聲歎氣地說著,她捏了捏明崇儼的手,望著他的一雙小手,萬分感慨地說,「等太子一旦登基,恐怕我就沒有能力留你在後宮了,也沒有福氣享受你的按摩了,甚至你也不可能當這個正四品諫議大夫了。」

  「天後,這怎麼辦?崇儼可不願離開您啊。」明崇儼說著,又從眼角淌出兩行眼淚來,「天後,你還有三個兒子,幹嗎要讓李賢這個不孝子當太子?」

  「崇儼,你會相術,你看誰當太子合適?」

  明崇儼搖頭晃腦地想了一會,說,「天後,英王李顯當太子比較合適。他比較聽您的話,聽說他的妃子趙氏死時,他毫無怨言。」

  武則天點點頭,這才慢慢道出了深夜召明崇儼的真正意圖。「崇儼,更換太子一事你和我說還不行,關鍵還是要說通皇上。」

  「當然!」明崇儼拍著胸脯說,「臣有時候說些話,皇上還是比較相信的。」

  「不過現在時機還不到,你必須先這樣--」武則天湊近明崇儼,悄悄地把自己的打算說了一遍,明崇儼聽得連連點頭,又連連豎起大拇指,萬分佩服地說,「天後,您太英明了,您才是真正的皇帝。」

  [返回]  
/* 103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六章(12)     

  「崇儼,這話可不許亂說。」武則天故意板著臉說。

  「不亂說,不亂說。」明崇儼又把手搭在了武則天的大腿上,異樣的眼光盯著她的臉,邊撫邊說,「崇儼一定按天後的意思辦。」

  「好了。」武則天拿掉明崇儼的手說,「天不早了,你回去吧,我也困了。」

  一聽這話,明崇儼無可奈何地爬下床,穿上鞋,戀戀不捨地走了。散佈謠言是明崇儼這類人的拿手好戲,他像拿著火種在草地上燒荒一樣,這點一下,那點一下。不久,宮中迅速傳開了這樣一則離奇謠言,說太子李賢不是武皇后的親生子,其母乃是與高宗有染的韓國夫人。

  流言總是有點現實依據的。永徽五年十二月十七日,武則天在前往昭陵的路上,早產生下了太子李賢。上年年初,武則天才生下長子李弘,在李弘和李賢之間,武則天還生過一女,即被其親手扼殺的長女。如此算來,武則天是兩年生三個孩子,能有這樣的可能嗎?一個皇后能在身懷六甲、且已臨產的情況下,外出顛簸去拜謁昭陵嗎?且如果說李賢是早產,這樣一個不足月的嬰兒在寒冷的路途上生產,能存活下來嗎?

  流言家的種種疑問,證明了李賢並非武則天親生,那麼誰是李賢的生母呢?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與高宗有染的武則天的胞姐韓國夫人。當初,為了避免韓國夫人和高宗私生子的醜聞,將李賢秘密充當武則天的孩子養在宮中,保住了高宗的一支血脈。謠言終歸是謠言,其漏洞百出也是自然的。試想想,以武則天的性格,怎麼會容忍一個不共戴天的情敵的兒子,長期竊居在自己的身邊,且屢遷高位,直至升為皇儲太子。

  謠言儘管是謠言,但它的影響力破壞力卻不可小瞧。太子集團的一些勢利之徒聽到這個謠言後,都疑神疑鬼,失去了幹勁,覺得跟著太子賢不再會有什麼好的前途,說不定因此會連累自身。因此,一些人紛紛打退堂鼓,相繼離開了東宮。同時,一些朝臣和部門也看出了苗頭,也都對太子賢另眼相看,漸漸地,太子賢的勢力萎縮了,一些政令也行不通了。太子賢焦慮萬分,找來太子左庶子張大安在密室裡商討對策。

  「張大人,這則謠言是從何而來?又因何而生?」

  「殿下,此謠言乃自宮中傳出。臣已啟奏天後,請她務必查究,以消除影響,可天後光答應不行動,臣以為……」張大安說了半截話又停住了。

  「以為什麼?快說!」太子賢有些急躁地問。

  「臣以為這是天後故意而為之,據臣從側面瞭解,此謠言乃起自諫議大夫明崇儼的口中,而明崇儼又和天後走得最近。」

  「天後布此謠言,意欲何為?」

  「臣自忖這是天後權欲過重,深嫉殿下英才,以謠言來瓦解殿下的勢力。」

  「如之奈何?」太子賢焦急地問。

  「天後已臨朝聽政近十年,朝中親信眾多,其勢不淺。且天後殘忍好殺。以我東宮的勢力,還不足與其抗衡。臣以為殿下不如以退為進,以守為攻,避其鋒芒,靜待時日。」

  「我乃一國儲君,豈能龜縮東宮,無所作為?」太子賢生氣地說。

  「殿下。」張大安望了望緊閉的密室門,悄悄地說,「殿下,前有李弘之鑒,不得不防啊。」

  「那,我該怎麼辦?」太子賢想起大哥李弘的暴卒,覺著張大安說得有道理。

  「天後所慮是,殿下的文武英才。殿下不妨表面上花天酒地,遊戲玩樂,而暗地裡培植勢力。總有高宗大帝傳位的那一天。」

  「說得有道理。公開對抗,無異於加深矛盾,母子相殘。倒不如依卿之計,靜待時日。」

  太子李賢主意一定,自此以後作風大變。也不見他找人編撰、討論學問了;也不見他騎馬射箭了,操練武功了;也不見他上朝處理政事了。而是整日沉湎於酒色之中。東宮裡,一天到晚,都是絲竹之聲和女人的歡笑聲。密探把太子墮落的行為迅速密報給武則天。武則天還不大相信,這一天,她在一大幫近侍的簇擁下,突然來到東宮。

  東宮門口,兩個看大門的衛兵正蹲在牆根曬太陽,見天後率人過來,急忙撿起旁邊的槍,立正敬禮,其中一個還要先行進去稟報,讓武則天的衛士給制止了。一行人長驅直入,直奔東宮的大殿。離大殿老遠就聽見吹拉彈唱的聲音,及推門進去,只見寬闊的大殿裡,爐火熊熊,暖意如春,十幾個半裸的女人正在翩翩起舞,而太子賢左手攬著一個美女,右手端著酒杯,正哈哈大笑,其孌童戶奴趙道生正蹲在太子賢的腳邊替他捏摸著大腿。

  眾人各玩各的,彷彿沒有看見天後等人來到。直到武則天的近侍大喝一聲,旁邊的吹鼓手才停下手中的活,眾人也把眼光一齊投向門口,見是天後來了,這才驚慌失措地急忙跪下來請安。太子賢把手中的杯酒乾了,然後搖搖晃晃地走過去,沒走幾步,又一個趔趄閃倒在地,他在地上跪下,咬著舌頭說道:「兒……兒臣……見……見過母后。」

  武則天看了地上的太子賢一眼,又看了看周圍,半天不吱聲。太子賢於是爬起來,嘻皮笑臉地說:「母后,你怎麼有空……來……來東宮看我?」

  武則天不說話,只是上下打量著太子賢,半天才問:「你一個月這樣玩幾次?」

  [返回]  
/* 104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六章(13)     

  「一個月……」太子賢歪著頭,想了想,說:「一個月也就是十次八次,讓……讓母后見……見笑了。」

  「你這樣玩法,東宮政務又怎樣處理,你可有好幾天沒上朝了。」

  「東宮說有事也……也有事,說沒……沒有事也沒有事,至……至於朝廷上,有母后在,也……也就足夠了,兒……兒臣只……只想多……多抽空玩玩。」

  武則天冷峻地看著太子賢,眼裡射出寒光,她一字一句地說:「你身為太子,萬事三思而後行。切不可因一時氣盛,而斷送大好前程。」

  看著太子賢醉酒的樣子,武則天也不再說什麼,一轉身,領著一幫人逕自走了。

  這一天,明崇儼奉武則天之命,去見病中的高宗。自太子弘薨後,高宗因為傷心過度,身體狀況大不如從前,時常臥病在床,不能視朝。明崇儼來時,高宗剛喝過藥,正靠在枕頭上歇息。明崇儼小心地走過去,給高宗輕輕地按摩著。

  「明愛卿,從哪裡來?」高宗有氣無力地問道。

  「回皇上,臣從景泰殿裡來。」

  「見到天後了嗎?」

  「回皇上,天後正在景泰殿和朝臣們一起處理政要,特叫臣趕過來侍候皇上。」

  「朕臥病在床,不能視事,一切全靠天後了。明愛卿,天後這兩天身體還好吧。」

  「回皇上,天後這兩天,時常……時常……」

  「時常什麼?和朕說話怎麼吞吞吐吐的。」

  「天後這兩天時常暗自抹淚。」

  「天後怎麼啦?」高宗欠了欠身子,問。「還不是為了太子賢的事。」

  「太子賢還是那樣耽於玩樂,不問政事麼?」

  「可不是。天後把《少陽正范》、《孝子傳》送給太子讀,希望他改邪歸正。可太子置若罔聞,不思改悔,依舊我行我素,成天醉醺醺地,張妓奏樂,且數名男女雜居,致使東宮迭出醜聞、朝臣失望。」

  「那張大安、劉訥言成天都幹些什麼?」高宗生氣地問道。

  「張大人、劉大人也不是不勸諫,但太子像中了邪似的,誰的話也不聽。以臣看,長此下去,太子非毀了不可。」

  「這孩子原來是多麼好的一個孩子,怎麼當了幾天太子就變樣了。明愛卿,你給朕分析分析,這是什麼原因。」

  明崇儼一聽高宗問這話,正中下懷,遂即展開如簧之舌,侃侃而談:「夫人生天地間,福祿運命早已確定。若不顧天命,強拉硬扯,勢必與天相違,官鬼犯身。臣觀太子賢命相不佳,根腳不正,不堪承繼大位。今為皇儲,實與其命相失脫,因而克害刑沖,由福德旺相轉至衝破傷壞。此所謂本宮旺相,周文王創八百年之基;大象休囚,秦始皇遺二世之禍。皇上聖明,不可不察,臣忠心事君,慮及此事,也不可不言。」

  「你是說太子賢不堪承大位?」高宗驚問道。

  明崇儼看著高宗,嚴肅地點了點頭,高宗於是思前想後,疑神疑鬼起來,又問明崇儼:「故太子李忠、李弘難道也是無福承大位?」

  「從命相上來看,應該是這樣的。」

  「那--現在只有英王李顯、相王李旦可作為太子的候選人,明愛卿看看,此二子誰最能承繼大位?」高宗小心地問道。

  「這個嗎……」明崇儼煞有介事地扳著手指頭算起來,口裡還唸唸有詞,好半天才說:「英王殿下相貌和先帝太宗最相似,其高貴自不待言,但臣觀相王殿下的相貌卻更加不同凡響。」

  「英王和相王到底誰最堪承大位,總不能兩個人都立為皇儲吧。」高宗生氣地說道。

  「回皇上,臣確實也難以一時分清楚,不過,皇上可以組織一次考試,以測出兩位殿下志向。」

  「考試?怎麼考試?」

  「皇上,現在正是隆冬季節,上苑裡一派肅殺殘敗的景象,此情此景,也最能考驗一個人的意志。皇上不妨組織一次游苑,讓朝中大臣作陪,命英王、相王兩位殿下現場作詩,以詩作論人品,以詩作評高下。不知皇上以為臣這個想法如何?」

  「有道理。」高宗連連點頭,問明崇儼:「這件事你和天後說了沒有?」

  「沒說,沒說。若不是皇上您問我,臣豈敢亂言。」

  「這樣吧,你告訴天後,等哪一天朕身體好些,天暖和些,我組織一次游苑會,現場測試英王、相王。以決定新太子的人選。」

  「遵旨!」明崇儼響亮地答應著。他這次圓滿地完成了武則天交代的任務,心裡不禁有些得意,手因此而微微發抖,他怕高宗再看出什麼來,於是叩頭向高宗告別,一溜煙奔向景泰殿,向武則天覆命去了。

  這天,高宗覺得身體好一些了,便登朝視事,臨散朝,高宗讓明崇儼宣佈口諭,即到明天上午,群臣及英王、相王隨天帝、天後游上苑。

  口諭剛一宣佈完,群臣就議論紛紛,有的說大冷天的游什麼上苑。有的說,上苑現在沒花沒朵的,有什麼看頭。這時,武則天拍了拍御案,眾人才住了口,一齊把目光投向御座上的武則天和高宗。武則天訓斥道:「天帝好不容易有此興致,將游上苑,眾卿不僅不附合,卻還說三道四,成何體統!」

  見群臣被訓得低著頭不說話,武則天又一拍御案說:「不就是嫌上苑無花可賞嗎?來人哪--」

  [返回]  
/* 105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六章(14)     

  「在!」旁邊的內侍響亮地答應著。

  「筆墨伺候!」

  「是!」

  群臣不知武則天搞的什麼名堂,都伸長脖子向御案上看,只見武則天擎筆在手,飽蘸濃墨,「刷刷刷」地寫了一首詩。寫完後,內侍拿過來,當庭念道:

  明朝游上苑,

  火急報春知。

  花須連夜發,

  莫待曉風吹。

  武則天看了看群臣,笑著說:「眾愛卿想看上苑花開,所以我寫了這麼一首詩,我想試試我的旨意,看上苑的百花是否能遵命。」

  明崇儼拿過內侍手中的那首詩,舉在頭頂,一臉的嚴肅,大聲地說道:「天後乃仁明之主,英才天縱,金口玉言。百花奏制,定然會及時綻放。」

  群臣面面相覷,齊聲附和道:「天後英明,百花奏制,定然會及時開放。」

  第二天早朝後,群臣如約奉旨隨天帝天後前往上苑。英王李顯和相王李旦因不習慣早起,此刻正哈欠連天,打不起精神,顯哥對旦弟抱怨著說:「這早朝和游苑,四更天就起床,真受不了。」

  「顯哥,此是父皇諭旨,你還是少說幾句話,讓母后聽了,會有你的好看。」

  過了清陽閣就是上苑,眾卿跟著高宗的步輦緩緩地走著,這時,打前站負責安全檢查工作的一個御前帶刀侍衛,急匆匆地趕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攔住高宗的步輦,面色驚慌結結巴巴地說:「啟奏聖上,上……上苑有異象。」

  「異象?何種異象?」高宗忙欠起身問。「上……上……上上上……」

  「別激動,慢慢說。」

  「上苑百花開放,儼然春天,臣……臣……」

  「真的?」高宗睜大眼問。

  「臣不敢欺君。」

  「快點,快點。」高宗催動著步輦,和眾朝臣一起,直奔上苑。過了清陽閣,眾人眼前一亮,腦子裡一陣眩暈,都不約而同地揉了揉眼睛,大張著嘴,高宗似乎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驚異中,高宗和眾朝臣走到了上苑。但見滿苑花團錦繡,異香撲鼻,萬枝千朵,一齊綻放……淺紫的是杜鵑,粉紅的是薔薇,嫩白的是雪球。……各有深淺不同的顏色,各有濃淡沁腦的芬芳。更有一枝縱橫而出的玫瑰花的枝條上,竟然蹲著一隻毛羽燦爛的小鳥,正撣開著丫叉的舌頭,宛轉啼叫……

  天後的一首詩,居然能奪造化之功,令百花開放,這太不可思議了。眾朝臣在興奮和惶恐中,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投向武則天,又不約而同地顫粟著俯伏下去:

  「天後萬歲、萬歲、萬萬歲……」

  武則天卻表現得神色恬和,不為所動。她微微地笑著,面朝東方,挺胸而立。初升的朝陽在她的臉上灑下一層金色的光輝,把她裝扮得更加光彩奪目,神秘偉大,非同凡俗。

  武則天在朝臣山呼萬歲中,緩步走到高宗的跟前,攙著他的胳膊,輕聲地說:「皇上,請巡幸上苑百花。」

  高宗直愣愣地看著武則天的臉,似乎沒聽著她的話,武則天只得提高聲音又說了一遍,高宗才從驚詫中醒過神來,連聲答應著:「巡幸,巡幸。」

  穿行在百花叢中,眾朝臣眼望著寒風裡的花朵,驚魂未定,不敢多言。就連高宗也好像第一次認識武則天,不時地偷偷看她一眼。武則天佯作不知,只是一味地高談闊論,大談文學藝術。及到了上苑中間的綴瓊亭,武則天才拍了拍腦殼,好像剛想起來似的,對高宗說:「不是要考一下顯兒和旦兒的詩才嗎,就在這兒考吧。」

  「行,行。」高宗急忙答應著。

  「明愛卿何在?」武則天問道。

  「臣在。」明崇儼急忙從人群中走出來,一夜未睡的他,兩眼熬得通紅。

  「傳皇上和我的口諭,令英王、相王各獻詩一首,以記此景,任何人不准幫他倆捉刀代筆。」

  「遵旨。」明崇儼答應一聲,就人前人後地去找那英王和相王,遠遠地看見倆小子正摘花折枝地鬧著玩呢,明崇儼心疼地跑過去勸阻說:「兩位小王爺,這好不容易開的花,可不能亂摘。」

  「你敢管我的事?」生就任性的英王李顯吊愣著眼說。

  明崇儼笑嘻嘻地說:「天後讓我傳旨給二位王爺,令你倆立即以游上苑為題材,各作詩一首,以獻天帝天後。」

  「作詩,作什麼詩?」李顯瞪著眼說,「我們最頭疼的就是作詩,你得幫幫我們。再說,你成天跟著天帝天後,也知道他們喜歡什麼格調的詩。」

  「這--」明崇儼皺了皺眉頭,不情願地從懷裡掏出一本小冊子來,李顯和李旦急忙搶過來翻看,見都是些輕鬆謔趣的打油詩,相王李旦疑惑地問:「天皇,天後喜歡這樣的詩?」

  「當然!」明崇儼振振有詞地說:「人有正經的一面,又有閒適的一面。今天帝天後閒逛上苑,以這樣諧謔詩呈上,天帝天後准高興,這也是我這幾年侍上得出的經驗。」

  「行,就照他的意思辦,從書裡一人撿一首記住,等會抄出來獻上就行啦。」英王李顯不耐煩地說。

  四句的諧趣詩好記,倆王子搖頭晃腦,幾遍就記得差不多了。明崇儼把那本小冊子收起來時,鄭重地叮囑他倆說:「兩位小王爺,天帝要問,可千萬別說詩不是你倆做的。如若不然就會犯欺君之罪,會受到重罰的。」

  [返回]  
/* 106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六章(15)     

  來到綴瓊亭,兩王子胸有成竹地討來紙筆,「刷刷刷」,立即各寫了一首詩。然後呈獻給高宗。見兩個兒子才思如此敏捷,高宗心裡略為寬慰,傳旨讓近侍當眾朗讀給自己聽。近侍高聲念道:

  詠牡丹

  英王李顯

  朵朵都比碗口大,

  百花叢中最數她。

  白的白來紅的紅,

  思春娘子找老能。

  刺玫瑰

  相王李旦

  扎手扎手真扎手,

  一根毛刺皮裡走。

  大紅臉盤不讓沾,

  一天兩天七八天。

  沒等近侍念完,多數朝臣就憋不住了,忍不住地哈哈大笑起來。但見高宗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眾人忙又止住笑聲,有幾個擅長拍馬屁的人,忙上前賀道:「兩位小王爺以俗示雅,皮裡陽秋,詩裡詩外都表現出超常的智慧,獨特的個性。實為國家之棟樑,恭喜皇上,賀喜皇上……」天後寒冬催發百花,群臣向其山呼萬歲。兩王子卻呈獻如此不倫不類的詩作,使選拔皇儲的考試,變成一場鬧劇。高宗只覺得嗓子眼發乾發鹹,眼前直冒金星,他「哇」地一聲吐出一大口鮮血,一頭栽倒在地上……

  等醒來時已經是夜裡了,除武則天外,尚有宰相郝處俊、李義琰等四、五個忠心的老臣圍繞在身邊。見高宗醒了,都急忙圍過去,眼含熱淚看著高宗。高宗一一凝視著他們,半晌不說話,倒是武則天走過來說:「幾位愛卿還是早些回府歇息吧,明天還要早起上早朝。皇上現在已經沒事了。」

  經武則天的再三催促,幾位老大臣才別了高宗,抹著眼淚走了。這時,武則天也覺得乏累了,就指示旁邊的明崇儼說:「明愛卿,你安排太醫局的人繼續給皇上診治,晚上陪皇上說說話。我的意思你明白了沒有?」

  「明白了!」明崇儼心領神會地看著武則天,響亮地答應著。武則天俯身過來,關心地用手在高宗額上拭了拭,對高宗說:「我先到後殿休息一會兒,有事他們會叫我。」高宗看著她無語,只是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等武則天走後,明崇儼忙湊近高宗,給他活動活動腳,活動活動手,又裝模作樣地給他再把一次脈,才自我滿意地點了點頭,對高宗說:「皇上,您已經無大恙了,是不是稍微吃些飯?」

  高宗搖搖頭,只是雙目無神地,呆呆地望著寢床上的盤龍雕飾。

  「皇上,你是不是還有哪個地方不舒服?」

  見高宗默然不語,明崇儼停頓了一下,又問:「皇上,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見高宗仍不語,明崇儼深吸了一口氣,眼窩裡就蓄滿了淚水。他淚眼婆娑地面對高宗,帶著哭腔說:「皇上,你有話就說。作為臣子不能為君分憂,臣心裡實在不是個滋味呀。」

  性情溫厚的高宗果然為明崇儼的淚水所打動,他從沉默中返回神來,長歎了一聲,說:「沒想到兩個王子的才能是這麼差。」

  「是啊。」明崇儼附和著說:「相王和英王的才能,與太子賢比起來,連一半也比不上啊。可太子賢現今又是這樣自甘墮落。」明崇儼不說這話則已,一說這話,高宗的眼淚又下來了,他拉著明崇儼的手,眼淚汪汪地問:「明愛卿,你說說,難道上天真要亡我李唐?」

  「皇上,猶記得先朝李淳風的預言否?」明崇儼不失時機地問。

  「什麼預言?」

  「當年武後蒙召入宮,李淳風奏云:『後宮有天子氣。』太宗召宮人閱之,令百人為一隊,問淳風,淳風云:在某隊中。太宗又分為二隊,淳風云:在某隊中,請陛下自揀擇。太宗不識,欲盡殺之。淳風諫不可:『陛下若留,雖皇祚暫缺,而社稷延長。陛下若殺之,當變為男子,即損滅皇族無遺矣。』太宗遂止。」

  「你這事是聽誰說的?朕怎麼不知道。」

  「皇上,此事傳聞由來已久,且聖上自小就居住在宮中,難道不聞此事?」

  高宗搖搖頭:「先帝太宗生前從未和朕說過此事,這事大概又是民間謠傳吧。」

  「皇上,臣仰觀天象,發現帝星昏暗,後星輝耀……」

  「你還會觀天象?」高宗打斷明崇儼的話問。

  「臣自幼得過異人相授,醫道、卦術、天象等,無一不通,無一不曉。臣這幾天,夜不成寐,思慮再三,想斗膽向聖上進一言,此言聖上若能採納,必將上保社稷永存,皇祚久長,下保風調雨順,萬物蒼生。」

  「什麼納言有如此大的妙用?」高宗不解地問。

  「請聖上赦臣無罪,臣方敢斗膽進言。」

  「赦你無罪,快說吧。」

  明崇儼見四周除了幾個宮婢,宦者之外,並無其他王親大臣,且欺高宗身體多病,性情寬厚,依仗背後有武則天撐腰,於是狗膽包天地說道:「臣斗膽請皇上禪位於皇后。」

  「為什麼?」一聽這話,高宗驚得從床上坐起來。

  「臣明崇儼出言驚駕,死罪!死罪。」明崇儼跪倒在地上,連磕了二個響頭,又趁勢往眼皮上抹了一些唾沫,帶著哭腔說:「但臣又不得不說,不說無以報陛下對臣的知遇之恩也,不說無以盡正諫大夫之職也。」

  見高宗不理他,只是直愣愣地看著他,明崇儼接著說:「禪位於皇后,可順天應人,保皇上玉體安康,皇太子重新振作……」

  [返回]  
/* 107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六章(16)     

  「若禪位於皇后,我李唐天下豈不是完了。朕百年後,又有何臉面見列祖列宗於地下。」高宗說。

  「武後稱帝,太子仍將是太子,等十年八年以後,天下安定,武後仍推位於太子,退居後宮與陛下安居天年,那時李唐天下仍將是李唐天下,有何不可?」

  明崇儼的強聒不休,弄得高宗頭腦又昏沉起來,一時理不清頭緒,只顧哼哼著,好半天才問:「這……這能行嗎?」

  「皇上--」明崇儼又伏在地上,帶著哭腔說,「天命不可違啊,若不讓武後稱帝,幾位皇子殿下定然沉淪不保。且武後才能非凡,治國有才。遠的不說,單說現在的『建言十二條,』給國家帶來多大的好處啊,人民逐漸擺脫了饑饉,國庫逐漸得到了充實。皇上,應早下決心,痛下決心啊!」

  「這--」高宗覺得也有些道理,於是說,「朕倒不在乎這個帝位,只是若禪位於皇后,必遭王公朝臣的反對。」

  「皇上,您沒和他們說,怎知他們會反對。臣懇請皇上明天早朝時,向王公朝臣提出『禪讓』之議。」

  「提好提,不過此事是否先和皇后商量一下。」

  「皇上,皇后與您情深義篤,必不會接受『禪讓』之義,但若朝臣們贊成,想皇后最終也不得不接受大位。」

  「等明天早朝時再說吧。」高宗揮揮手說,「朕也要休息了,你退下吧。」

  「是。」明崇儼倒退著,恭恭敬敬地走出高宗的寢殿,然後又一溜煙奔向武則天的寢殿,邀功報喜去了。

  第二天早朝時,幾位老臣見病中的高宗也來了,紛紛含淚探問病情。

  宰相郝處俊埋怨道:「陛下,您有病在身,為何又起得這麼早,為何不在後宮休息,讓臣子們擔憂。」

  高宗看這些忠忱的老臣們,亦有些心酸,即令近侍給幾位老大臣看座。

  見皇上當廷賜座,大臣們感動之餘亦惶恐不安,有的眼瞅著高宗旁邊的武則天不敢坐,有的斜坐在御凳上,始終坐不安穩。見高宗欲言又止,不住地長吁短歎,武則天故意問道:「皇上好像有什麼事吧?」

  高宗點點頭,手撫在龍案上,深情地一一看過他的臣子們,又無奈地搖了搖頭,方才說道:「眾位愛卿,朕有一事,想和你們商量一下。」

  大臣們見高宗神態舉止有些異樣,都心中無數,不敢應承他的話。倒是明崇儼心裡有數,出班嚷道:「陛下有什麼事儘管說吧,我們這些做臣子的保證遵旨。」

  高宗不理他,只是眼看著坐在凳子上的幾位老臣吞吞吐吐地說:「朕……朕……朕欲禪大位於武皇后,何如?」

  「啊?」眾大臣一聽,都驚呆了,以為自己聽錯了。

  只有宰相郝處俊還比較鎮定,立即叩首奏道:「陛下,禪位於皇后乃何人的主意,此人可即刻捕殺!」

  「是,是……」高宗兩眼在文官隊伍中搜尋著明崇儼,嚇得明崇儼「滋溜」一聲閃到了人群的背後,還沒等高宗說出他的名字,朝臣們都已緩過勁來,除了武則天的幾個死黨外,都紛紛跪倒在地上,有的大聲勸諫,有的失聲痛哭。

  另一個宰相李義琰站在人群前面,手指著嗡嗡響著的一大片跪著的臣工們,慷慨激昂地說:「陛下若再說一句這樣的話,臣等將立即碰死在朝堂上。」

  望著這激憤的場面,高宗手足無措,嘴裡「朕朕朕」地囁嚅著。只見郝處俊接著又說道:「高祖、太宗出生入死,積功累仁,費盡千辛萬苦,方掙得這大唐的赫赫基業,及至陛下,僅歷三世。而陛下卻不加珍惜,不以為貴,臣等人實在、實在是難過啊……」

  「請陛下萬勿再說此事!」群臣異口同聲地含淚請求道。

  武則天見這場面和自己估計的大不相同,沒想到有這麼多的人堅決反對這件事,知道事辦不成了,其勢不可阻,直如滔滔黃河水。也離座起立,含著眼淚說:「陛下禪位於臣妾是陷臣妾於不義也。臣妾上朝聽政,乃為陛下分憂也,萬望陛下不要有別的想法,懇請陛下收回此動議。」高宗見狀,只得長歎一口氣,伸出胳膊,讓近侍扶著,下朝回宮去了。

  後宮裡關於李賢是否是皇后親生子的謠言,武則天寒冬催發百花,英王和相王賦詩比才能,父皇高宗的當場昏厥,朝堂上禪位皇后的動議。

  --這一連串的事件讓太子賢再也坐不住了,再也顧不上喝酒張妓,裝瘋賣傻了,他立即密令自己在京城各處的情報人員火速弄清這些事件的來龍去脈。不久,各處把偵知的情況都報了上來。密室裡,太子賢一拍桌子吼道:「都是那個叫明崇儼的老小子干的,此人不除,國無寧日,我東宮無寧日!」

  「殿下,這明崇儼還經常出入後宮。現在外間已有謠傳,說他和皇后如何如何。此人不除,不但危害社稷,而且還給太子臉上抹黑。殿下只要一聲令下,我保叫這老小子活不到明天。」太子的戶奴趙道生說。

  太子賢沉吟一下說,「道生,你先把明崇儼每天的活動規律掌握,然後聽我的命令再下手。」

  「殿下,明崇儼的活動規律早已掌握在我的手中。望殿下早下決心,早除此賊,不然,再等幾天,他不定又幹出什麼壞事來。」

  「好!你準備行動吧。第一,務必一舉除掉此賊,第二,要做到乾淨利索,不留痕跡,完事後立即撤出。」

  [返回]  
/* 108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六章(17)     

  「放心吧殿下。」說著,趙道生鑽出密室走了。

  太子賢一個人在密室裡靜坐了一會,思前想後,覺得裝瘋賣傻仍不是避禍的好辦法,隨時隨地仍有被廢黜的可能。決定採取以進為退的方法,主動出動,主動尋找機會。主意一定,太子賢叫人把自己梳洗打扮了一番,又穿上英武合體的戎裝,去長生殿看視父皇。

  長生殿裡,高宗正躺在床上,唉聲歎氣,想不出個好頭緒,一聽說太子賢來看他,忙從床上坐起來,劈頭就問跪在地上的兒子:「這一段時間你怎麼不來看朕了?聽說你……」

  「父皇,」太子賢站起來,彎腰準備給高宗穿鞋,讓高宗制止住了,高宗說:「你站好,讓父皇看看。」

  高宗上下仔細打量著兒子,見兒子一身戎裝,神采飛揚,還像過去一樣,擁有火熱的目光,勇敢的面孔,寬廣的額角,一點也不像沉湎於酒色的樣子,不禁大惑不解,問:「賢兒,人都說你整天沉湎於酒色,不能自拔,是不是有此事?」

  「父皇,您看我像一個甘於墮落的人嗎?」

  「不像,一點也不像他們說的那樣。」

  「他們說我什麼?」

  「說你臉面浮腫,骨瘦如柴,兩眼無光……」

  「父皇,你整日病臥深宮,難免有小人在您面前詆毀我。賢是父皇的好兒子,賢決不會做出讓父皇失望的事。」

  「賢兒,聽說你變壞了,父皇沒有……沒有一天能睡好覺啊……」高宗說著,拉住太子賢的手哭了起來,「……看你還是過去那種英武的模樣,父皇……父皇心裡是多麼地高興啊。」

  「父皇要善保龍體,且莫過度哭泣。」

  太子賢小心仔細地幫高宗擦著眼淚,高宗乖乖地享受著兒子的孝心,漸漸地平靜下來了,問:「這些日子,為何不上朝,不過問政事?」

  「父皇,母后臨朝,凡事多強自決斷,兒臣幾無可發言之處。因此退居東宮。」

  「孩兒,你退居東宮,可知最近朝中發生了多少事。」

  「兒臣都知道,且明白這些事件的真相。」太子賢於是湊近高宗,把寒冬催百花的把戲,英王、相王打油詩等秘密都和盤托出。高宗聽了大驚,急問兒子是怎麼知道的。

  「父皇,您也別問兒臣是怎麼知道的,您也別再去責問母后了。父皇您悄悄地知道,心裡有數就行了。」

  「難道你母后真的處心積慮想當皇帝?」高宗有些害怕地說。

  「父皇,如今您因病不能正常上朝視事,所以給一些人以可乘之機。父皇現在就應該讓兒臣多分擔朝政。」

  「賢兒說得對,這樣吧,你明天上朝,朕即詔令天下,令你監國,所有政事皆取決於你。」

  「謝父皇恩遇。」

  調露元年(679年)五月,李治下詔令太子李賢監國。不久明崇儼被暗殺在回家的路上。面對突如其來的變故,嗅覺靈敏的武則天隱隱地感覺到了什麼,於是一面派人監視李賢的舉動,追查剌殺明崇儼的兇手,一面在朝中任命與太子賢有隙之人,來牽制太子賢的手腳。

  面對母后武則天的步步進逼,太子賢和東宮的太傅們焦慮不安,接連在東宮的密室裡召開秘密會議,商討對策。太子賢說:「拘捕了趙道生,下一步就可能輪到我,以母后的性格也決不會輕饒於我。與其坐以待斃,不如鋌而走險。我打算秘密籌備一些兵器鎧甲、招募一些江湖勇士,必要時突入後宮,逼母后歸政。」

  一聽這話,太子太傅張大安嚇得腦子裡「嗡」地一聲,不由自主地摸摸項上的人頭,顫聲地說:「殿下,此……此事萬萬不可為。一來危險性大,二者一旦事敗,殿下與臣等人的家眷老小必然徒遭禍害。臣以為殿下還是退居東宮,佯裝沉湎酒色,以此避禍為最好。」

  「避禍避禍,能避得了嗎?」太子賢惱怒地說:「沉湎酒色,更授人以口實,前段時間,就因為這些,我這個太子差點又被廢掉。」

  「殿下不如無為而有為,具書向皇后請罪認錯,訥言以為皇后還是會顧念母子之情的。」太子洗馬劉訥言獻計說。

  太子賢點了點頭,決定採取兩步走,一是建立自己的私人武裝,積極備戰;二是如劉訥言所言,以哀愍之心,去打動和麻痺武則天。於是,太子賢也不去上朝了,除給母后武則天寫幾封請罪認錯的書信外,每天就是呆在東宮裡,歪躺在坐床上,看舞女跳舞,聽樂工奏樂。

  密探把太子賢的舉動匯報給武則天,武則天冷笑了一聲。即刻趕往後宮去見高宗皇帝。

  「皇上,金吾衛已查明殺害明崇儼的兇手。」見高宗不說話,武則天接著說:「此兇手名趙道生,乃是東宮的戶奴,據他交代……」

  「不會是賢兒指使的吧?」高宗打斷武則天的話問。

  「審問還在繼續,目前還不清楚。據這趙道生交代,東宮內政混亂,蓄養的許多戶奴皆為所欲為,拉幫結派,私藏武器。我想派人去搜檢東宮,查出這些不法之徒,肅清東宮,否則賢兒就慢慢地被他們帶壞了,最近又不去上早朝了。」

  「又不上朝了?」高宗驚訝地問。

  「對。賢兒都是被那一幫戶奴哄騙的,疏於政事,耽於酒色,請皇上速下聖旨,著人搜檢東宮。」

  「這……不如讓賢兒自己處理吧。」高宗說。

  [返回]  
/* 109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六章(18)     

  「他能處理他早就處理了,臣妾懇請皇上從教子成人的角度出發,不袒護孩子,速下搜檢東宮的聖旨。」

  高宗被逼無奈,只得點了點頭,還叮囑武則天說:「一是不要驚嚇了賢兒,只查戶奴不查其他,二是向賢兒事先通報,說明情況,取得賢兒的諒解和同意。」

  「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會做到的。」武則天說著,便急匆匆地走了。一眨眼的功夫,宰相薛元超、裴炎和御史大夫高智周各帶著本府甲士,聯合程務挺和他率領的羽林軍,迅速完成了對東宮的包圍,一場大搜查開始了。

  薛元超等人高舉著聖旨,長驅直入,東宮的左右衛士不敢阻擋。無可奈何的太子李賢也被程務梃的手下逼到了一間屋裡,軟禁了起來。

  「報--」一位羽林軍的隊正氣喘吁吁地趕到東宮大殿,向薛元超、程務挺等幾人磕頭:「我部在東宮馬廄裡搜出大批軍用鎧甲!」

  「鎧甲?」薛元超看了裴炎等人一眼,急問那個隊正:「有多少套?」

  「回大人,我的人正在點數,估計有好幾百套。」

  「好幾百套?」薛元超一揮手,「走,看看去。」

  一行人趕到馬廄,果然看見地上擺放著一套套嶄新的鎧甲,十幾個羽林軍士正在查數。一會兒,查清楚了,共計四百八十八套。薛元超對裴炎等人說:「你們先在這繼續搜查,同時審問相關人員。本官先去武皇后那裡,把鎧甲的事匯報一下。」

  後殿裡,正在焦急等待搜查結果的武則天,一聽薛元超關於東宮搜出鎧甲的匯報,如獲至寶,面露喜色,急問:「還搜出其他東西沒有,比如刀槍兵器之類的?」

  「暫時還沒有。」

  「行,有這五百副鎧甲就夠了。」武則天說著,面露殺機,命令薛元超,「你先過去,把太子和他的手下帶至大理寺,嚴加審訊,嚴加看管。我去找皇上商量處理的辦法。」

  薛元超走後,武則天坐在龍案旁靜靜考慮了一會兒,然後乘上步輦,來到後殿,面見高宗。

  「皇上,東宮後廄搜出近五百副嶄新的鎧甲。太平盛世,私藏如此眾多的武器,其謀反之心昭然若揭,請聖上即刻下詔廢其太子稱號,待查清事實,再行治罪。」

  「沒有這麼嚴重吧?」高宗說:「太子東宮本來就有左右衛卒護衛,存些甲冑器仗,也是正常的,也算不了什麼。當面說說他,讓他以後注意就行了。」

  「皇上,據東宮的戶奴交代說,李賢早就暗暗準備著甲冑器仗,準備伺機突入中宮,武力逼聖上退位。他為人子心懷逆謀,天地所不容,絕不可饒恕,絕不能赦免,應該在廢去名號後,依律處死。」

  「處死?」一聽這個字眼,高宗心裡一驚,對武則天說:「處死賢兒是絕對不可能的,朕絕不答應。」

  「皇上!」武則天正色地說,「作為一國之尊,更應該心存公心,大義滅親,對逆謀造反的人,決不能心慈手軟,否則,將何以示誡後來者,又何以坐穩江山。」

  「朕……朕實在是於心不忍,賢兒是一個多麼聰明英武的孩子啊。」

  「憐子之情人皆有之,賢兒墮落到這個地步,我作為母后的更為傷心。但現在朝臣的眼睛都看著聖上,看著聖上怎樣公允的處理這事,若一味顧念兒女之情,恐怕會造成文武眾卿離心離德,那時候,後悔就晚了。」

  高宗被武則天幾番話說得心神不寧,拿不定主意,哭喪著臉老是用手揉開始疼痛的頭,這時,武則天又進一步催促道:「皇上,快下聖旨呀。」

  「下,下……」高宗被逼不過,淚如泉湧,手哆嗦著,在武則天擬好的廢太子賢為庶人的詔書上蓋上了印。

  調露二年(680年)八月,太子賢被廢為庶人。其餘同太子賢來往密切之人皆被武則天派人捕殺。文明元年(684年)二月,武則天又派人將太子賢逼死在巴州。

  剛剛處理完太子李賢,武則天又要應對吐蕃贊普向太平公主求婚之事,這太平公主是武則天的掌上明珠,平日裡最討武則天喜歡。武則天又怎能忍心將太平公主遠嫁到蠻夷之地,於是讓太平削髮為尼入住尼姑庵,從此打消吐蕃贊普的念頭。

  還好,吐蕃使者見太平已然成為尼姑,也不好強求。第二天,即告別武則天,打道返回吐蕃。

  打發了吐蕃的求婚使者,望著女兒日益豐滿的身體,武則天深深地感到,女大不中留,該給女兒找一個婆家了。這天,武則天正坐在殿裡尋思這事,內侍報說千金公主來了,武則天忙令請入。這千金公主乃是高祖李淵的第十八女。論輩份,長武則天兩輩,論年齡,和武則天差不多。諾大的一個皇室,只有她最能和武則天談得來,最善於討武則天的喜歡。

  千金公主來到殿裡,首先跪地磕頭,口稱:「臣妾千金拜見皇后娘娘,願娘娘千歲千千歲。」

  武則天忙說「免禮平身」,命近侍看坐,而後問道:「你怎麼好些天不來看我了?」

  「娘娘,臣妾平日無事,何嘗不想進宮來找您玩。但娘娘您政務繁忙,日理萬機,臣妾怕耽誤您寶貴的時間啊。」

  「千金,我有一事相托。」

  「娘娘說話怎麼這樣客氣,臣妾就是您身邊的奴婢,娘娘有話儘管吩咐。」

  「我是想讓你打聽打聽,在皇親貴戚中,有沒有合適的男兒給太平選一個。她現在年齡也不小了,惹得吐蕃的贊普大老遠的也跑來提親。」

  [返回]  
/* 110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六章(19)     

  「贊普提親的事,臣妾知道,虧娘娘想出讓太平公主入道觀這退親的高招。不過--」

  「不過什麼?」

  千金公主向武則天適時地賣個關子,這才把誇獎人的話說出:「太平公主才貌雙全,頗隨娘娘您,堪稱天下第一公主。這天下能配得上她的也無有幾人。臣妾對這事頗感棘手,不過,臣妾有一個辦法,不知娘娘同意不?」

  見千金說話處處賣關子,武則天含笑不語,故意不接她的話茬兒,千金公主只得自己道出:「臣妾想在皇親貴戚望族中,一一排查,選出前十名品貌俱佳的小伙子,然後一一給他們附上檔案,包括父母情況、才學官職,然後把這些材料呈給娘娘您,請您甄選,不知娘娘意下如何?」

  武則天點點頭,說:「這方法很好,不過這麼複雜能辦好嗎?不會讓最好的小伙溜掉嗎?」

  「娘娘這點盡可放心,臣妾平日無事,好走街串巷,逛東逛西,皇族中,誰家的什麼什麼情況,臣妾差不多都能瞭解。」

  武則天當即拍板,令千金公主在一個月之內,把皇親望族中所有未婚的小伙子全部考查一遍,選前十名品貌俱佳者,呈報給武則天,最終定奪。

  千金公主在宮中女官的協助下,不到一個月,她就搞出了洋洋三卷本的檔案。呈給武則天過目,聞訊趕來的太平公主,卻撇著嘴,不屑一顧地翻看著。

  寫得都不錯,惜沒有畫像,這讓武則天頗費躊躇,於是徵求寶貝女兒太平公主的意見。

  「太平,我看這些人都不孬,還是你從中選一個吧。」

  「母后,」太平把檔案往桌上一拋,指著說:「這些都是虛的,關鍵是看人怎麼樣。」

  「你還能一家一戶地去看人?」武則天笑著說。

  「不必要一個一個地去登門查看,不過女兒有一個好主意,可以讓這些人聚在一塊,當面讓您老人家甄選。」

  「令他們在殿前排班候選,這樣做,豈不讓天下人笑話。」

  「不需要,」太平擺擺手,然後說:「母后可以在前宮設置鞠場,讓這些人和宮中的女子比賽蹴鞠(足球)。我們在一旁觀看,既可以觀看各人的相貌和健康狀況,又可以觀察這些人的品行。母后,此計如何?」 沒等武則天表態,千金公主就在一旁拍手叫好,連連誇獎道:「哎呀呀,太平公主簡直太聰明了,太像皇后娘娘你了。她想的這個選婿的辦法再也恰當不過。試想想男女同場蹴鞠競賽,最能看出一個人品行,簡直是一目瞭然。」

  「行,」武則天拍板說,馬上通知這十個候選人,後日到宮中參加蹴鞠比賽。」

  這天,侍中省前的空地上,彩旗招展,人群湧動。十個宮女中的蹴鞠高手與十個皇室貴族的青年男子同場踢球,這本身就是非常吸引人的事。於是,侍中省的官員和宮中的寂寞女子都紛紛趕來,聚集球場兩側,來看熱鬧。侍中省門口的檯子上,武則天與太平、千金憑案而坐,瞪大眼睛觀望著。

  比賽已經開始了,不過一柱香的功夫,場上的優劣就分出了大概。宮中的女子蹴鞠高手,顯然技高一籌,其球技令人嘖舌。只見那個擔當次球頭的梳有三鬟頭的女子,搶到球後,一個倒踢紫金冠,飛腳把球傳給球頭。身穿紅衫、綠巾系頭的漂亮的女球頭接球後並不馬上射門,而是讓球在身上纏繞起伏,時而用膝、時而用腹、時而用胸乳,頂得球繞身滾蕩,其花樣翻新,技藝嫻熟,令人叫絕。待男隊的球頭氣喘吁吁地趕過來,欲行搶奪攔截時,女球頭抬膝把球一墊,高及過身,而後她甩頭一頂,球打了個旋子,不疾不徐地旋進了球門。男球員撲了個空,栽到了地上。太平公主氣得用拳頭一砸桌子,罵道:「連幾個女子都比不過。」

  千金公主見狀,忙起身離座,站在太平的身後,指著球場上一個奮力奔跑的漂亮男子,對太平說:「那個不錯,球技不高,但積極拚搶,不甘落後,整個上半場,我也沒見他摸一次女球員。」

  太平公主的眼睛於是注視著那個男子,見其長相還真不錯,奔跑的姿態也瀟灑,遂歎了一口氣,一拍桌子,一指那人,對母后和千金公主說:「就是他了。」

  武則天瞅了一會兒,也點點頭,問千金公主:「那個小伙子是誰家的?」

  「回娘娘,太平公主還真有眼光,選的還真行。那個小伙子叫薛紹,其父乃從三品光祿卿薛曜之,其母乃太宗皇帝的第十六女城陽公主。父母皆已去世,這孩子不但長相好,聽說才學也不一般。他老薛家在京城中,也算大門大戶的。」

  「我女兒的眼光就是高。」武則天撫摸著太平公主的秀髮,對千金說:「那就定下這個姓薛的了,你再從側面再詳細地瞭解瞭解他家庭和他本人。過幾天我讓禮部的人過去說。」

  開耀元年七月已丑,太平公主出嫁。

  到底是武則天寵愛的女兒,太平的婚禮規模盛大,比李弘、李賢那幾個太子、王子結婚時強多了。為慶祝公主出嫁,特赦京師,天牢裡的囚犯一併被放出來。公主的封邑破例增加。按規定,皇子的封邑是八百戶到一千戶,公主最多為三百戶,而太平公主卻為三百五十戶。

  按照習俗,婚禮在夜間進行。附近的各縣州府,都派人裝扮了社火故事、花燈大燈前來助嫁。百十餘起社火,百十餘起花燈大炮,前前後後,一起一起,接接連連,從含元宮西面的興安門一直擺到宣陽坊南隅的薛氏宅第。

  [返回]  
/* 111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六章(20)     

  整個京都正日晚上成了不夜天,稍稍富裕的人家是家家掛綵燈,戶戶隨份子。文武百官見天後如此寵眷,誰敢不來慶賀。都備有金帛表禮,前去祝賀。一時間,京城中大街小巷,衣冠車馬,填門塞戶。大家小戶,盡來爭看。

  太平公主為了讓平民小百姓一瞻自己的天表,一反常態,不坐大轎,而是和薛紹一起,各騎兩匹棗紅駿馬,並轡前往薛府。打頭的是鼓樂笙簫,三百人的樂隊前面走著,接著是御賜的龍亭,龍亭上焚著御香,點著聖火,由八個人抬著,龍亭過後是十六個錦衣使者,各挑著八對金蓮御燈。接著就是公主和駙馬,公主是金裝玉裹,翠繞珠圍,山黛與冷絳雪,打扮的如天仙一般。新郎是烏紗帽,大紅袍,簪花掛紅,燕白領與平如衡,青年俊美,惹得道旁百姓嘖嘖稱羨。

  一路火炮與鼓樂喧天,花燈夾道,宛若雲漢之星回;仙樂頻吹,儼然簫韶之遞奏。一時富貴,端的是佔盡人間之盛。

  到了薛家,拜過天地,入了洞房。薛紹不知怎麼辦才好,他躇躊著,手微微地抖著,膽怯地看著面前的公主。太平公主大大方方地看著薛紹,笑著說:「你娶了天下第一公主,佔盡了人間之盛,這是何等的風騷,怎麼不見你眉宇間神情飛躍?」

  薛紹被問得一愣一愣的,半天翻不過神來,說:「公主乃人間仙女,英才天縱,貌美如仙,薛紹自然誠惶誠恐。如有不到之處,萬望公主原諒包涵。」

  太平公主眼盯著薛紹,撇著嘴,不置可否,說:「你很會說好聽話呦。」

  「紹說的都是心裡話。」薛紹說著,就要給公主跪下。

  太平公主抬手止了他。走過去坐到了床沿上,招手說:「過來,過來。過來給我脫衣服。」

  薛紹服從命令,膽怯地走過去,不敢碰太平的衣扣。

  「怎麼啦?」太平公主問。

  「紹不敢。」

  「從今兒起,你就是我的夫君了,來嘛。」

  薛紹望著美麗的太平,不由地血脈賁張,走到床邊,一把摟住了太平……

  完成了女太平公主的終身大事之後,高宗的病似乎也越來越重了。他躺在床上,除了呻吟聲之外,就催促太醫局速想辦法。其實太醫局的御醫們也沒閒著,太醫局也比任何時候都忙。大門口一天到晚,人來車往。有貢獻偏方的,有拍著胸脯要求親手給皇上治病的,有說能給皇上驅魔的。太醫局的皇帝醫療班子也一天到晚地商量可行的醫方。還要根據武則天的指示,把皇上病情的發展及相應的治療方案,每天上報給武則天。

  這天,武則天來見高宗。

  「皇上,」武則天坐在床邊,輕輕地拍打著高宗說:「近日大理國派流星快馬送來一種處方,您不妨嘗嘗。」

  「什麼處方?是不是『婆羅門藥』?」高宗撐起身子問。

  「差不多吧,聞著味覺得嗆鼻子。」

  「不行,不行。朕十幾年前就服過這種藥,既難吃又沒有療效,還燒得朕胃疼。」

  「那--」武則天歎了一口氣,摸著高宗的手,似乎自言自語地說,「難道真要服那『金石之藥』?」

  「啥『金石之藥』?」高宗問。

  「『餌』藥唄。當年先帝太宗服的那種,如今雖經太醫進行改良,但此藥太烈,我還是不敢讓他們給你服。」

  「沒事,服!朕這多少年的老毛病,不施重藥,就拿不下來它。」高宗急著說。御醫久治不愈,土方、偏方試過一遍,全無療效,高宗決定冒險使用餌藥。

  由於事關重大,武則天召見大臣,討論此事。宰相裴炎說:「以萬乘之軀,服虎狼之藥,確實令臣等擔憂。臣懇請天後轉告皇上,服之前,一定先安排好國家大事。」

  武則天點點頭,說:「我和皇上也考慮到此事,所以把太子和裴愛卿從長安召回。在服餌前,決定裴炎為侍中,崔知溫、薛元超守中書令。」

  「服『餌』前,循例請令太子監國。」薛元超恭手向武則天說道。「有我在,監國不監國的倒無所謂。」

  「天後,太子乃國之根本,國之皇儲,惟有監國才可號令天下,以安天下。請天後速轉告皇上,務使太子監國。」薛元超一臉嚴肅,鄭重其事地奏道。

  「監國就監國吧。」武則天輕描淡寫地說。

  餌藥即金石之藥,類似於方士所練的丹藥,裡面有金、銀、汞及其它成份,其性甚毒,服少了沒有療效,服多了往往致人於死命。對這樣藥性甚烈的狠藥,在魏晉時非常盛行,名士們仰慕升仙之道,對此樂此不疲,往往不顧身家性命,以身試藥。七孔流血,一命嗚呼者大有人在。高宗李治選擇此藥,也屬萬般無奈之舉,他確實被自己的病逼急了。

  服藥這天,武則天、太子和幾個宰相全部守候在高宗的床前,盼望著奇跡發生,同時心理上也預備著以防不測。當那閃著琥珀色光澤的圓圓的丹藥遞到高宗的嘴邊時,高宗不由自主抽動了一下身子,他並沒有馬上張嘴去吃,而是用手接過來,送到眼前看了看,但由於視物模糊,看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他又擱在鼻子下聞了聞,似乎也沒有什麼異味,遂一咬牙,擱到了嘴裡,用半碗桃花水把它們送了下去。吃下去之後,高宗長出了一口氣,倚在枕頭上,靜靜地等候著。好半天什麼反應都沒有,高宗要求再吃兩粒。

  [返回]  
/* 112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六章(21)     

  侍在旁邊的裴炎磕頭勸道:「皇上,此金石之藥不宜多服,也不宜久服,服多了必然中毒,臣懇請皇上過兩天再說,若有療效,就可以加服,若無半點療效,即說明此藥無用。」

  「裴愛卿言之有理,皇上還是等等,看看效果再說吧。」武則天也跟著勸道。

  高宗忍住勁等了五、六天,見身體全無動靜,病情依然,不禁灰心喪氣,對侍病的幾個大臣說:「朕才剛剛到天命之年,此時若告別眾卿,心猶不甘。朕雖不求活個百年、千年,但若再活二十年、三十年的,朕就滿足了。」

  「修短自有天命。皇上盡可安心養病,依照常規服藥。有病在身,急也沒有用,徒增負擔。」裴炎說道。

  「裴愛卿言之有理,皇上還是寬心養病為好。我和朝臣們也都為皇上的病,急得天天吃不下飯,睡不好覺,也都在到處尋找辦法。盼望皇上能早日康復。」武則天勸道。

  「可朕這病一天重似一天,卻不見你們拿出什麼好辦法。」高宗說。

  「皇上,」薛元超上來奏道:「不妨上高山封禪,以祈求天神保佑皇上身體康復,長命百歲。」

  「封禪?」武則天不高興地看著薛元超,說,「泰山已封過,還上哪封禪?」

  「皇上,天後,」薛元超分別作了兩個揖,說:「山有五嶽,乃東嶽泰山、西嶽華山、南嶽衡山、北嶽恆山和中岳嵩山此五大名山,均可封禪。除泰山之外,皇上還可去華、衡、恆、嵩封禪,以祈告上天,保佑皇上。」

  「皇上病成這樣,還能遍拜四岳?」武則天生氣地說。

  「行,行。」高宗掙扎著從床上坐起來說,「只要能治好朕的病,多高的山,多遠的路朕也不在乎。就照薛愛卿所奏,朕要去四岳封禪。」

  「皇上,山高路遠,旅途勞頓,您的身體怕吃不消,如果要封禪,可遣特使去代為封禪,效果也是一樣的。」武則天好心地勸道。

  「不行,別人代封,顯得朕心不誠。朕雖不能一下子封完四岳,但可一年去一個山,四年也就封完了。」

  「皇上!」裴炎上前,欲行勸諫。

  「你們都不要說了,就這樣定了。朕願以畢生之餘力遍拜四岳,上告於天神,朕當皇帝幾十年,還是上對得起天,下對得起庶民的。朕也不相信天神不保佑朕長命百歲。」

  事關皇上的身體安康,武則天也不好再說什麼,她和幾個宰相交換了一下眼神,見幾位宰相點點頭,武則天奏道:

  「皇上既然發此誓願,就先從近處的嵩岳封禪吧。我先著人去嵩山建設封禪台和行宮,等一切準備妥當了再行封禪。」

  「要建就快一點,越快越好,」高宗在床上著急地說,「另外,要給行宮起個好名字,名字要顯示出朕對天神的崇敬。」

  「這個請皇上放心。」旁邊一直不言的崔知溫說道。 關於嵩岳行宮的名字,幾個大臣想出了十來個名字,什麼「天祐宮,玉成宮,康寧宮,乾盛宮……」

  高宗總覺不滿意,最後還是武則天一錘定音:「叫『奉天宮』吧,奉天承運,也附合封禪的意思。」

  高宗覺得有理,點頭答應了下來。

  弘道元年(683年)正月,奉天宮提前完成。高宗不顧天寒地凍,不顧文武群臣和武則天的勸說,當即決定立即前往嵩岳封禪。但天不由人,其時已是病入膏肓,兩目已不能視。這天,侍候的御醫秦鳴鶴覺得實在不能拖下去了,於是斗膽趴在地上磕頭請求道:「天後,皇上,此風疾已上逆,砭頭血可愈。」

  「此可斬也,乃欲於天子頭刺血!」

  一句話嚇得秦太醫又連磕幾個頭,帶著哭腔說:

  「天後,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啊!皇上頭上因風逆瘀血,塞焉脈路,因而頭暈目不能視。惟有砭頭血放之,方可緩解症狀。」

  高宗在床上動了動,說:「試一試吧,未必不行。」

  秦太醫忙又看武則天。見高宗同意,武則天也點點頭,再三叮囑說:「小心點,度要把握好,千萬別出錯。」

  「臣謹遵天後聖諭。」秦太醫忙從自己的醫療箱裡,拿出幾根金針,又用藥酒擦了幾次,才預備給高宗頭上扎針放血。

  手拿金針,臨到高宗頭上,秦太醫的手又打起顫來,武則天見狀,鼓勵道:「別怕。」

  秦太醫感激地沖武則天點點頭,捻針在手,沉著、冷靜地在高宗的百會、腦戶兩個穴位上紮了數針,不一會兒,放出了些許紫黑色粘稠的惡血。還沒等秦太醫發問,高宗就一個勁兒地叫起來:「我好像看清楚東西了!」

  「皇上,您是不是感覺頭部輕鬆了許多?」秦太醫問。

  「輕了,輕了。」高宗興奮地說。

  武則天擔著的心放下來,她轉嗔為喜,以手加額,長出一口氣說:「感謝蒼天!」

  秦太醫收起了金針,叩頭說,「今天砭頭血多放一些,明天就少一些,以後逐日放一點,直至放出鮮紅的正常的血。」

  秦太醫告辭走了,武則天又親自把他送到殿外。第二天,武則天又親自負彩百匹以賜秦太醫,感謝他的妙手回春。

  秦太醫縱然是華佗轉世,但天意難違,高宗李治的病還是一日不如一日,其生命之光也漸漸地熄滅。

  十二月丁巳,高宗臥在床上,已不能進水米。武則天半步不離地守在床前,她一會兒輕輕地撫摸著高宗削瘦的臉龐,一會兒背過臉去暗自落淚……

  [返回]  
/* 113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六章(22)     

  三十年的夫妻,三十年的情深。三十年前,那玫瑰花下的喁喁私語,翠微殿中的縱情擁抱,還有那尼姑庵的不了情,無一不透露和顯示著高宗對武則天的殷殷戀情。沒有高宗的情義,就沒有武則天的現在,沒有高宗的賞識,就沒有武則天的輝煌。投之以桃,報之以李,從內心深處來講,武則天最不願辜負的就是高宗。為了權力和理想,她可以心狠手辣地剷除掉別人,直至包括自己的親生子,但對於高宗,她心裡始終有個準則,她一定好好地忠守高宗,直到最後。在她內心深處,只有如此的堅守,才覺得心安。

  「顯……顯兒,顯兒。」高宗在床上動了動,口裡叫道。武則天忙令在外殿等候的太子李顯到高宗床前晉見。

  李顯的外表頗似太宗李世民,長得高大威猛,但他徒有其外表,才能正好與太宗相反,是一個昏庸貪玩,無治國齊家能力的人。前一階段,高宗命他在長安監國時,他只知道騎馬打獵,遊山玩水,氣得高宗特地把他召回東都訓斥一頓。

  「父皇,找我有事?」太子顯跪到了高宗的床前問。

  「顯,顯兒,朕……朕死後,你一定要……要聽你母后的話。你,你能力不行,治……治國齊家的本領遠……遠遜於你母后,你……你要多,多向你母后討教……」

  「父皇,您怎麼啦?您可別死!」太子顯跪在高宗的床前說。

  「哎……傻孩子,父皇我也不想死啊。朕惟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剛才聽清楚……朕……朕的話了嗎?」

  「聽清了,您讓我聽母后的話。」

  高宗歇了一口氣,又叮囑李顯說:「你做了皇帝以後,更……更要注意性子,千萬不要……不要任性胡來。只要……好好聽你母后的話,按照你……你母后吩咐的去辦,你……你一輩子都會……平平安安的,國家也……也會治理得好好的。」

  李顯不住地點頭,又回頭問武則天:「母后,父皇不會馬上就死吧?」

  武則天擺擺手,說:「你還到外殿等著,不要亂跑。」

  李顯答應了一聲,就出去了。高宗問武則天:「你怎麼讓他出去了?」

  武則天手握著高宗的手,臉貼著高宗的臉,輕輕地說:「臣妾只想單獨和皇上靜靜地在一起。」

  高宗臉上露出欣慰的神色,他努力地握著武則天的手說:「這些年來,朕身體多病,許……許多國家大事……全靠你支撐,你……你確實受累了。」

  「這是臣妾應該做的。」武則天歎了一口氣,又說:「臣妾的性子不好,為人嚴厲,這些年也做了不少讓皇上生氣的事,」

  「過去……過去的事就不要……不要提了。你以後能……能把顯兒帶好,能……能讓他守住這大唐……的江山,朕……朕就能安息於九泉了。」

  「皇上,你歇歇吧,別說了。」武則天勸道。

  到了夜裡,高宗時而昏迷,時而身體抽搐,武則天見狀,忙令人急召中書令裴炎入內。

  裴炎也是好幾天不敢回家睡覺,一直在皇城外中書省守著。聽到宣詔,他火速趕到高宗的病榻前。

  「皇上,皇上,裴炎裴愛卿來了。」武則天附在高宗耳邊輕輕地叫道。高宗此刻已經醒了,許是迴光返照,他竟要掙扎著從床上坐起來,武則天忙命人拿過兩個枕頭,墊在高宗頭下面。

  高宗視物模糊,雖不能分清眼前的人誰是誰,還是轉著臉,看了一圈。顫抖著伸出手,問:「太子顯安在?」

  「父皇,我在這兒。」李顯往前挪了挪。

  「快,見過裴愛卿。」高宗命令道。

  李顯只得朝旁邊的裴炎施了一個禮,口稱:「顯見過裴中書。」

  裴炎慌忙起立,攙住李顯,口稱「不敢。」

  「裴愛卿,近前接旨。」高宗宣諭說。裴炎忙跪行到床前,叩頭說道:

  「臣裴炎在此。」

  高宗哆哆嗦嗦地往枕頭底下摸,武則天忙幫高宗找出聖旨,交到高宗的手中。高宗雙手捧旨,遞給裴炎,說:「此乃朕的遺詔,待太子即大位,可當朝宣諭。」

  「臣裴炎謹遵皇上聖諭。」裴炎小心翼翼地接過聖旨,退到一邊。

  做完這些,高宗累得喘不勻氣,武則天忙撤去一個枕頭,讓高宗躺下,頭枕在實處。高宗歇息了一會兒,又惦記著他的子民,問:「庶民喜否?」

  裴炎急忙上前答道:「百姓蒙赦,無不感悅。」

  高宗歎了一口氣,感傷地說:「蒼生雖喜,我命危篤。」

  接著,高宗好一會兒不說話,武則天忙湊過去,見高宗又昏迷了,情知不妙,於是不斷地輕聲叫著:「皇上,皇上。」

  高宗睜開眼睛,嘴張了幾張,喉嚨裡發出不連貫的聲音,他已沒有精力說話了,手卻伸出來,武則天情知他的意思忙把太子李顯叫過來。

  隨著蠟燭的光輝,可見高宗的眼神溫和發亮。他的手努力地握住太子顯的手,又盡力地往武則天手裡塞。武則天急忙伸出手,三人的手握在了一起。高宗沉思地看了武則天一眼,使盡最後一點力量點點頭,然後頭往枕邊一滑,闔目而逝。

  待太醫確定皇上已駕崩後,武則天率先放聲大哭,她伏在床前的地上,不住地叩頭,邊哭邊訴:「皇上啊……你怎麼撇下我……走了。你怎麼……這麼狠心啊……叫我一個人……可怎麼活呀……啊。」

  [返回]  
/* 114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六章(23)     

  見天後哭得涕泗滂沱,裴炎真切地感覺到天後對皇上的情深義篤,遂上前勸道:「天後,聖上駕崩,天下震動,許多大事需要你處理。望天後壓住悲傷,以國事為上。」

  武則天於是收住了哭聲,接過了近侍遞來的巾帛,擦了淚,對裴炎說:「速著人集合大臣,天亮時朝會於乾元殿,宣遺詔,太子即大位。」

  「太子即位的典禮怎麼辦?是不是依例舉行大典?」裴炎問。

  「國喪之日,一切從簡,改改元就行了。最重要的是操辦先帝的喪事。」武則天說著,見太子顯在旁邊站著發愣,指著他說:「你現在也算是皇帝了,你也和裴愛卿一塊到前殿去。後殿的事包括給先帝沐浴、穿衣服等我來辦,你們就不用操心了。」

  裴炎答應一聲,急急往外走,李顯見狀,也忙跟了上去。走到半路,離東宮不遠的地方,李顯嘴張了張,對裴炎說:「裴中書,你先走一步,我接著就過去。」

  裴炎住下腳,在宮燈闇弱的光亮下看了看李顯,恭手說:「先帝駕崩,新君立位,事多如麻,大事一件接一件,皇上您要盡量在朝堂上和我們在一起。」

  「這事我懂,你先去乾元殿,我接著就過去。」李顯說著,領著他的人,打著宮燈,匆匆地消失在夜幕裡。

  李顯是武則天四個兒子中最窩囊的一個。可巧他找的老婆韋氏,卻是一個好虛榮、有野心的女人。自從李顯當了太子,她的心就蠢蠢欲動起來,一心想當武則天第二,一天到晚地對李顯耳提面命。此次李顯急著回東宮一次,就是跟韋氏說父皇駕崩的消息。韋氏早已迎在東宮門口,見李顯來了,就急急地問:「怎麼樣?聖上駕崩了沒有?」

  「剛剛駕崩沒多久。我來給你說一聲,還得馬上去乾元殿,等到天亮,還得接受文武百官的朝賀。」

  燈光下,韋氏激動得臉色發紅,她拿住李顯的手捏了捏,說:「皇上,你趕快去乾元殿吧,有什麼事,及時差近侍來跟我說。」

  李顯點點頭,及待轉身要走,韋氏又拉住他問:「遺詔裡怎麼說的?怎麼安排天後的?」

  「我沒看遺詔。」李顯說。

  「你怎麼不看?」

  「人沒給我看。」

  「好了,好了,你趕快去吧。」韋氏不耐煩地把李顯推出了門外。天亮了,接到緊急通知的文武群臣,也急急趕到乾元殿,首先聽中書令裴炎宣讀高宗的遺詔:「朕自登基以來,凡三十年……拯蒼生之已溺,救赤縣之將焚。止麟斗而清日月,息龍戰而蕩風波。……黎元無烽柝之警,區寓恣耕鑿之歡。育子長孫,擊壤鼓腹,遐邇交泰。……然自古有死,賢聖所同,修短之期,莫非命也。……特遺詔立太子顯為皇帝,裴炎為顧命中書令。軍國大事有不決者,兼取天後進止。」

  讀完詔書,李顯被請上了皇帝寶座,緊接著群臣山呼萬歲。居高臨下往下望,那高大寬闊的朝堂,跪拜著的袞袞諸公,讓初次登大位的李顯有些拿不住。他僵直地坐在帝位上,只覺得腦子裡嗡嗡響,那山呼萬歲聲,好像離他很遙遠很遙遠,又很貼近很貼近……

  「陛下,陛下!」裴炎在御階旁叫著。

  「啊?什麼事?」李顯從懵懂中醒悟過來。

  「天後傳諭:讓群臣去後殿瞻仰大行皇帝(皇帝死後一個月,稱為大行皇帝)的遺容。」

  「行,行。」李顯忙站起身和群臣一起趕往後殿。

  高宗的遺體已被轉移到麟德殿。按習俗,安臥在貢床上的高宗被頭南腳北放置在殿中央。大臣們按級別排成一隊,圍著靈床緩緩地轉了一圈,哀慟著瞻仰遺容,但見高宗玉色溫瑩如出湯沐。天後武則天也始終眼含熱淚侍立在一旁。此情此景,也讓不少大臣心懷感動,無形中又多了一層對天後的敬意。

  瞻仰儀式結束後,高宗被放入靈柩。在靈柩前,武則天命裴炎宣諭,其內容是:

  尊天後為皇太后,臨朝稱制。大赦天下,賜九品以下勳官一級。

  宣完諭後,武則天即和群臣一起討論大喪事宜,反把皇帝李顯冷落到了一邊。李顯坐在寶座上,嘴張了幾張,想插進兩句話,又想不起來說什麼。好不容易捱到散朝,顯皇帝急忙回宮,找他的妃子韋氏。

  「今天上朝都說了些什麼?」韋氏見面就急切地問。

  「就是討論一些大喪的事。」

  「裴炎、魏玄同那幾個朝臣對你怎麼樣?」

  「他們不大和我說話,有事都好找太后商量。」

  韋氏聽了這話,兀自搖了搖頭,又歎口氣說:「雖當了皇帝,卻沒有心腹。」

  「那怎麼辦?」李顯問。

  「怎麼辦?」韋氏站起身走了兩步說,「我們得趕快安排自己人當宰相、當大臣。」

  「能安排誰?」李顯洩氣地說。

  「我爹韋玄貞。」韋氏衝著李顯抿嘴一笑,甜甜地說。

  「噢,他不剛剛才升的官嗎?從一個小七品參軍,一下子升到四品的豫州刺史。」

  「豫州刺史有何用?要升就得升到宰相。只有我父親當上宰相,我們在朝中才真正地有地位,議政時,我父親才能幫你。」

  「那?只怕太后不願意。」

  「你別和她說,先找裴炎商議,只要裴炎同意,你接著就讓他擬旨,這事就算辦成了。既使太后不願意,事後她也只能無可奈何。」

  [返回]  
/* 115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六章(24)     

  「行,這方法行。」李顯覺得此計甚妙,臉也笑開了,他又接著說:「我是皇帝,天下第一,任命宰相還是有這個權力的。」

  高宗的梓宮停放在宮裡,朝中的事千頭萬緒,又要遣官把喪期訃告天下,又要加緊給高宗建設陵墓。突厥犯邊的戰況還雪片般地飛來,忙得中書令裴炎是覺也睡不好,飯也吃不好。李顯坐在大殿的寶座上,什麼事也議不了,武則天見到他就直皺眉頭。

  這天,見太后武則天沒上朝,新皇帝李顯把裴炎召到近前說:「裴愛卿,朕想跟你說個事。」

  「臣謹聽聖諭。」裴炎叩手說道。

  見裴炎把自己當皇帝看,一副恭敬的樣子,李顯點點頭,說:「你可知韋玄貞嗎?」

  裴炎說:「韋大人不是在豫州干刺史嗎?」

  「對,他還在干刺史。我想現在給他升陞官。」

  「皇上準備怎麼安排他?」裴炎問道。

  「朕想讓他干侍中。侍中是宰相,常務執政。」

  「皇上,臣以為不可。」裴炎恭手說,「上個月,韋大人才由一個七品參軍升至四品刺史,如今陡然升至同中書門下三品的侍中,臣恐天下人議論,朝臣中不服。」

  「有什麼不服的,就這樣定了,你抓緊安排一下,把劉齊賢調任別職,讓韋玄貞當侍中。」

  「皇上,侍中乃協助皇上處理日常朝政的大臣,非有才者不能擔任,如今正值大喪之期,更需要一個好的侍中。韋大人無一點朝中工作的經歷,乍一調來,恐也不能勝任此事。」

  「皇上,此事不好辦,就是臣同意,可其他中書門下三品也不會同意,再說,還得過皇太后這一關。」見皇上不語,裴炎又接著說道。

  「朕是天子,只要朕願意,就是把天下拱手送給韋玄貞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何況只是讓他當個侍中,又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

  裴炎恭手施了一禮,口說:「告辭!」就轉身急急地走了。

  武則天正坐在白虎殿西側的一間屋裡,一個人靜靜地,不知在想什麼。聽近侍說裴炎求見,忙令召進。裴炎進屋來,施了個禮,把李顯的話向武則天一學,武則天也比較震驚,問:「他真是這麼說?」

  「此話乃皇上親口對臣講的,千真萬確。」

  武則天沉默了半晌,嘴裡崩出這麼一句:「皇上想幹什麼?」

  「太后,皇上乃一國之君,金口玉言,說出如此大不敬的話,太后理應頒諭申斥。」裴炎奏道。

  武則天歎了一口氣,令近侍給裴炎賜坐、上茶,而後感慨地說:「天下有些人認為我婦人家不該干政,更不該臨朝聽政。可裴愛卿你看看,這朝政的事我不問能行嗎?先帝在世時,苦於風疾,不能視事,百司奏事,時時令我決之,我也只得夙興夜寐,獨撐朝政。我要再撒手不問,都很難想像這大唐江山現在會是什麼樣子。」

  「太后多謀善斷,這是天下人共認的。如今皇帝年少無識,還須太后再臨朝聽政一段時間。」

  「顯也不小了,二十多歲了,連兒子都有了。他能說出把天下都拱手送給人的話,讓我寒心哪。」

  「太后的意思是--」

  「皇帝又不是一成不變,非得由哪個人當,顯既然不勝其位,李旦的才智雖然不高,但比顯為人穩當。」

  裴炎恭手說:「太后聖裁。顯確實不適合當皇帝,他還逼著臣把他奶媽的兒子,一個姓于的賣油條的提為五品刺史。臣當時認為荒唐,沒敢答應他。」

  「廢他為廬陵王吧。新皇帝旦叫睿宗吧。」武則天想了想,似乎隨便地說道。

  裴炎心裡有些激動,心想這廢帝立帝的大事,三言兩語就讓太后給決定了,只是這程序怎樣走,裴炎心裡沒有譜,就問:「太后,廢帝事大,一定要謹慎行事,是否要派人先行把李顯軟禁起來。」

  武則天笑了笑,說:「不用。我要當堂宣廢帝詔,也讓他,讓群臣看看,他到底為什麼被廢的。」

  「太后,他畢竟在朝堂上還是皇帝,他一旦生氣發怒,這事就變得複雜和嚴重了。」

  武則天鼻子裡哼笑了兩聲,說:「諒他不敢。」

  「太后,不得不慎重啊,殿前的侍衛倉促之間說不定都聽他的旨意啊。」裴炎著急地說。

  「裴愛卿,這事你別管,到明天上朝前,你到我這裡拿廢帝詔書,直接上朝堂上宣佈就行了。」

  光宅元年(684年)二月七日五更天,朝門外等候上朝的文武大臣突然得到通知,說太后口諭,本日早朝改在正殿乾元殿舉行。按照慣例,乾元殿是朝議大事的地方,只有在元旦、除夕,以及太子即位或立後等大事的時候,才在乾元殿朝會。文武百官不明就裡,都莫名其妙地來到乾元殿,卻發覺這裡的氣氛也大為異常,殿周圍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羽林軍提槍帶刀地守在大殿四周,左、右羽林將軍程務梃和張虔勖各率麾下的軍士站在朝堂兩側,都虎視眈眈地看著前來上朝的大臣。

  程務梃按劍在手,站在殿門口喝道:「請各位大臣按班排好!」

  眾文武慌忙各站各位,也不敢說話,都把眼光投向大殿的門口。一會兒,中宗皇帝李顯駕到。一看場面比平時隆重,李顯不禁有些自得,大搖大擺地走上御台,一屁股坐在龍椅上,回頭見太后的座位上空著,太后沒有來,心裡更覺膽大,便朝旁邊的近侍點點頭,意思是朝賀可以開始了。近侍剛想指揮群臣磕頭,山呼萬歲,只見大殿門口,中書令裴炎、中書侍郎劉禕之匆匆地趕來,走到殿中央也不去自己的位置,而是逕自來到御台下。只見裴炎立定站好,轉過身去,把手中的一卷黃絹「刷」地一聲展開,威嚴地看了群臣一樣,口稱:

  [返回]  
/* 116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六章(25)     

  「太后詔令:自即日起,廢中宗為廬陵王!」

  「什麼?」李顯好像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大睜著眼睛驚愕地問。

  裴炎也不再理他,而是走上御台,嚴肅地說:「請廬陵王從寶座上下來!」

  這一切,對李顯來說,簡直是太突然了,他這才明白了朝殿內外為何有這麼多的御林軍,他在驚惶中也無法明白為何發生這樣的變故。他不解地問:「我有何罪?」

  裴炎也不理他,對身後的劉禕之說:「把這句話報給太后。」

  劉禕之飛奔出殿,一會兒轉回來,傳太后的原話說:「汝欲以天下與韋玄貞,何得無罪!」

  聽了這話,李顯才明白過來,他一拍額頭,苦著臉,但悔之晚矣。

  「奉太后諭,立相王李旦為皇帝,號為睿宗。」裴炎又當堂宣讀第二道詔令。讀畢,指示劉禕之把早已制好的冊書交給禮部尚書武承嗣,命他捧著詔書立即交給相王李旦。

  武承嗣接過冊封,愣愣地問:「直接到相王府交給李旦?不舉行冊封大典了?」

  「太后讓你直接交給他,讓他明早來上朝就行了。」裴炎擺擺手說。

  「那安排他在宮中住哪個殿?還住長生殿?」武承嗣心裡沒有一點譜,忙又問裴炎。

  裴炎說:「這事你去問當今太后去嘛。我一個中書令,豈能擅自決定?」

  武承嗣也覺得是個理,於是捧著詔書走了。這時,李顯也被程務梃帶走了,羽林軍也撤出了大殿,群臣無首,也只得怏怏地散朝了,各回自己的衙門辦公去了。

  其後,李顯被幽禁在宮中別苑裡,閉門思過。新皇帝睿宗李旦被安排到一個偏殿裡,每天上朝就是當個擺設,多虧李旦是個心平氣和的人。他什麼都不問,這時的武則天當仁不讓地常御紫宸殿,施黲紫帳臨朝,以太后的身份裁決軍國大事。

  在高大雄渾、氣勢森嚴的皇宮大內裡,在通往太后居住的正殿的甬道上,一個內侍引領一個外廷官員,都低著頭,腳步匆匆地走著。該外廷官員長相團頭團腦,面白無鬚,臉色紅潤、油光發亮、正似人生得意之時。他身著紫色蟒袍,腰挎金石玉帶,一看就知是一個三品大員。此人正是太后武則天的親侄子武承嗣。承嗣是武則天的二哥武元爽的兒子。鹹亨二年(671年),襲封周國公的賀蘭敏之被武則天誅殺。武承嗣由是被從嶺南召回京城,繼承武士擭的後嗣,由一個貶官之子,一躍而成為周國公和服紫戴金的三品大員。高宗駕崩前後這一段時間,武承嗣官居禮部尚書。

  大殿裡,武則天正坐在龍案旁批閱文書,及武承嗣進來後,她頭也不抬仍忙自己的事。武承嗣見太后坐在龍案後森嚴的外表,也不敢造次,只是垂手立在一邊,站了片刻,又覺不對勁,於是撩衣跪倒,口稱:「臣武承嗣見過太后,願太后萬歲萬萬歲。」

  好半天,武則天才合上手中的卷宗,抬起眼皮往下看了一眼,說:「賜座,看茶。」

  近侍忙按吩咐搬來了凳子,端上了香茶。武承嗣端杯在手,小心地喝了一口,拘謹之極。近侍也給武則天奉上一碗不知名的特製的湯羹。武則天用小勺一口一口地啜完,方用巾帛擦擦嘴,問武承嗣:「這幾個月來,因先帝表儀及奉安大典,禮部工作負擔甚重,你作為禮部尚書,能否應對呀?」

  「臣承嗣仰賴太后的蔭庇,尚能應付。」

  武則天點點頭,說:「禮部的工作,我還是滿意的,你有沒有考慮多分擔一些朝政呀?」

  聽武則天問這話,武承嗣心裡一陣激動,猜測自己可能又要陞官了,忙恭敬地答道:「承嗣想……想到其他部去鍛煉鍛煉,比如兵部,吏部。承嗣還想同中書門下三品,參知政事,以便更好的為太后分憂。」說完這些,武承嗣又怕太后嫌自己官欲太強,遂又加上幾句道:「這只是承嗣的一些小想法。承嗣最終還是絕對聽從太后的安排的。」

  武則天又點點頭,說:禮部涉及到國家的基本大政的方方面面。不但要管禮樂,而且在請封和宗廟設置上,都有重要的現實意義,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聽太后話語裡有不贊成自己改行的話,武承嗣的心有些涼,只得硬著頭皮表示說:「太后教訓的對,承嗣願在禮部尚書的位子上,按照太后的旨意,進一步地把禮部的工作做好。」

  見武承嗣還未完全明白自己的意思,武則天沉默了一下,又接著問:「承嗣,自高宗大帝崩後,你對大唐的未來有什麼看法?」

  武承嗣極力思考著太后話裡的意思,但腦子仍跟不上太后的思維,只得答道:「新皇帝不諳政事,國家全仗太后的領導。」

  見侄子仍不明白自己的意思,武則天於是挑明說:「你對武氏將來在大唐處於什麼樣的地位,有什麼看法?」

  至此,武承嗣才覺恍然大悟,急忙答道:「李氏一族眼見衰落,國家大政全仰仗於太后。天下人皆感於太后恩德,臣承嗣以為……」

  「以為什麼?」

  「臣承嗣以為天命歸我武氏,歸於太后陛下。」武承嗣大膽地說出自己的猜測。

  武則天聽了這話,卻面無表情,含而不露,半天才徐徐說出一句話:「路還很長,這改天換地的大事,更需要扎扎實實,一步一步地來。」

  [返回]  
/* 117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六章(26)     

  「承嗣身為我武家的後嗣,陛下的親侄,願誓死效力陛下,維護陛下,開啟我武氏的萬代江山!」武承嗣此時熱血沸騰,心情激動,彷彿下一步自己就要當皇帝了。

  「現在天下人對我臨朝聽政有什麼看法?」武則天問道。

  「天下人鹹以為太后英明,巾幗不遜鬚眉。一讚太后保衛國家疆土,維護國家統一;二贊太后重視農業生產,改善百姓生活;三贊太后知人善任,廣泛招攬人才;四贊……」

  武則天笑了笑,抬手打斷了武承嗣的幾贊,說:「在天下人的心中,太后仍不是一個皇帝。」

  「那怎麼辦?」武承嗣仰著臉,癡癡地問老姑。

  「知道傳國玉璽上有這樣兩句話嗎?一作龍文:『受天之命,皇帝壽昌』,一作鳥文:『受命於天,既壽永昌』。這就是說,上天注定誰當皇帝誰才可以當。因此,若登大位,須先做登基前的輿論準備,要大造聲勢,一步一步地,讓天下人從內心裡認可。這樣,才能堂而皇之地坐上皇帝的位子。」

  武承嗣問:「太后下一步怎麼辦,你老人家快吩咐,侄兒我都快沉不住氣了。」

  武則天說:「我準備先辦幾件大事。先削弱李氏家族的影響,另起爐灶。第一,改百官名;第二,易天下旗幟;第三,把國家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從長安遷至洛陽,改洛陽為神都,改洛陽宮為太初宮;第五,立我武氏宗廟;第六,改年號為『光宅』,光我武氏家宅。」

  「太好了,這幾步棋走得太妙了!」武承嗣拍手道。「下一步這幾件大事就交由你禮部辦,你能辦好嗎?」

  「沒問題!」武承嗣拍著胸脯說,「臣承嗣一定把這幾件事辦得漂漂亮亮的,叫陛下你滿意。不過……」武承嗣賣了個關子。

  「不過什麼?」

  「這幾件事都挺大,承嗣是不是再能官升一級,當個中書門下三品什麼的。這樣說話也有份量,辦起事來也順當。」

  武則天看著侄兒笑了笑,說:「我明日早朝就宣佈你為太常卿,同中書門下三品。」

  武承嗣一聽急忙離座,趴地上磕仨響頭,口稱:「謝太后!」

  「皇帝又不是一成不變,非得由哪個人當,顯既然不勝其位,李旦的才智雖然不高,但比顯為人穩當。」

  裴炎恭手說:「太后聖裁。顯確實不適合當皇帝,他還逼著臣把他奶媽的兒子,一個姓于的賣油條的提為五品刺史。臣當時認為荒唐,沒敢答應他。」

  「廢他為廬陵王吧。新皇帝旦叫睿宗吧。」武則天想了想,似乎隨便地說道。

  裴炎心裡有些激動,心想這廢帝立帝的大事,三言兩語就讓太后給決定了,只是這程序怎樣走,裴炎心裡沒有譜,就問:「太后,廢帝事大,一定要謹慎行事,是否要派人先行把李顯軟禁起來。」

  武則天笑了笑,說:「不用。我要當堂宣廢帝詔,也讓他,讓群臣看看,他到底為什麼被廢的。」 「太后,他畢竟在朝堂上還是皇帝,他一旦生氣發怒,這事就變得複雜和嚴重了。」

  武則天鼻子裡哼笑了兩聲,說:「諒他不敢。」

  「太后,不得不慎重啊,殿前的侍衛倉促之間說不定都聽他的旨意啊。」裴炎著急地說。

  「裴愛卿,這事你別管,到明天上朝前,你到我這裡拿廢帝詔書,直接上朝堂上宣佈就行了。」

  光宅元年(684年)二月七日五更天,朝門外等候上朝的文武大臣突然得到通知,說太后口諭,本日早朝改在正殿乾元殿舉行。按照慣例,乾元殿是朝議大事的地方,只有在元旦、除夕,以及太子即位或立後等大事的時候,才在乾元殿朝會。文武百官不明就裡,都莫名其妙地來到乾元殿,卻發覺這裡的氣氛也大為異常,殿周圍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羽林軍提槍帶刀地守在大殿四周,左、右羽林將軍程務梃和張虔勖各率麾下的軍士站在朝堂兩側,都虎視眈眈地看著前來上朝的大臣。

  程務梃按劍在手,站在殿門口喝道:「請各位大臣按班排好!」

  眾文武慌忙各站各位,也不敢說話,都把眼光投向大殿的門口。一會兒,中宗皇帝李顯駕到。一看場面比平時隆重,李顯不禁有些自得,大搖大擺地走上御台,一屁股坐在龍椅上,回頭見太后的座位上空著,太后沒有來,心裡更覺膽大,便朝旁邊的近侍點點頭,意思是朝賀可以開始了。近侍剛想指揮群臣磕頭,山呼萬歲,只見大殿門口,中書令裴炎、中書侍郎劉禕之匆匆地趕來,走到殿中央也不去自己的位置,而是逕自來到御台下。只見裴炎立定站好,轉過身去,把手中的一卷黃「太后,微臣前幾天到治下考察民情,行至嵩岳山中,突然在草叢石塊間發現一塊奇石,發現時尚熠熠閃亮。臣聯想到太后剛剛頒下的改制令,覺得奇石此時出現,定言符瑞,定是昭示著太后改制乃天命所在!」

  樊文像背書歌子似的,把早已背熟的這段話,完整地背了出來。武則天也滿意地點點頭,問:「瑞石帶來了嗎?」

  「帶來了。」樊文急忙從懷中掏出一個紅錦帛包裹的布包。然後小心地、一層層地把它打開,果然露出一個五顏六色,像琥珀一樣晶瑩的鵝蛋般大的鵝卵石。一個近侍走過來拿起它,轉呈給御座上的武則天。

  武則天在手中把玩良久,才連連點頭,說:「果然是一塊不可多得的瑞石。--近侍,將此瑞石傳示於百官。讓眾愛卿也開開眼界,明白此次改制,不但百姓擁護,連上天也顯現符瑞。」

  [返回]  
/* 118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六章(27)     

  近侍把鵝卵石小心翼翼地雙手捧著,一一呈給堂下的大臣們觀看。眾臣工看著鵝卵石,果然都嘖嘖地稱奇,善於拍馬溜須者早已跪在地上,裝作激動萬分的樣子連連叩頭,口稱:「此瑞石圓潤放亮,表裡不凡,且出於嵩岳神山之中。聯想到近日各地奇花、奇樹、異草的連連出現,臣等更覺得太后改制乃天命所在,太后臨朝乃天命所在。太后萬歲!萬歲!萬萬歲!」

  「太后萬歲!萬歲!萬萬歲!」見人都跪下了,眾臣工不敢怠慢也急忙跪下,隨著人家山呼萬歲。

  獨有尚書馮元常屹立不動,連連大搖其頭,出班奏道:「太后明鑒,此石乃五色石,又名雨花石,一些山中,河道間隨便可見,就是臣的家中,也收藏好幾塊呢。嵩陽縣令樊文不好好地在任上主政,而投機進京,妖妄地把頑石視為瑞石,狀涉諂詐,可貶官革職,以免誣罔天下!」

  聽了馮元常的敗興話,武則天的臉馬上就拉下來了,說:「瑞石就是瑞石,怎可說成頑石?你身為尚書,如此愚闇不明,不以國之符瑞為符瑞,又怎稱其職?我看你還是下去當刺史去吧。--劉愛卿,哪個州有空缺?」

  「只有蜀地的隴州尚空缺刺史。」天官尚書劉禕之回道。

  武則天面帶微笑,指著馮元常說:「隴州乃蜀地要塞,不可連日無刺史。你即刻到吏部領取委文,今日就向隴州進發。」

  幾句逆耳的話就把自己由當朝尚書,一下子變成幾千里外的貶官。其人生境遇的陡然變化不可謂不大。但馮元常像早有準備似的,也不做分辯,遂向愣坐在龍椅上的睿宗皇帝李旦叩頭施禮,而後昂然退朝,揚長而去。

  [返回]  
/* 119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七章(1)     

  今兒是洛陽大集,趕市的人們一群一群地從街上走過。千金公主的侍女成兒也打扮得妖妖嬈嬈,嗑著瓜子,東瞅西看地走在街市上。在一個乾果攤上,成兒給千金公主買了幾樣可口的果脯和蜜食。見前面的街口上圍著一圈人,鬧鬧嚷嚷的,成兒知道是江湖上耍槍弄棒賣大力丸的,於是走過去,擠進人群中觀看。只見一個長相端正的小伙子,大冷天的光著上身,打著赤膊,頭上繫著一條紅帶子。他先是攥緊拳頭,「彭彭」地擂打著自家胸脯,而後抱拳在胸,繞場一周,口裡嚷嚷著:

  「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各位父老鄉親,在下馮小寶,自幼拜一位江湖異人為師,學得一身本事,本待在鄉下耕田種糧,養身守藝,無奈父親身患重病,無錢醫治,只得出來賣藝。各位大爺、大娘、大哥、大姐、大嫂,有錢就請幫個錢場,沒錢你也別走,幫我個人場。耍得好了。你就丟兩錢;耍得不好,你哈哈一笑,轉身走人。好!各位閃開點,拉開場子,看我馮小寶給各位看官露兩手。」

  說完,這馮小寶並沒有立即開練,而是倒上一碗水,恭恭敬敬地雙手端著,對歪坐在地上的一個人說:

  「爹,你先喝口水,等掙了錢,就看病抓藥去。」

  那個被稱作「爹」的人,頭戴一頂破棉帽,耷著眼皮,哼哼唧唧地,瘦骨嶙峋的手,哆哆嗦嗦地接過碗去,才喝了兩口,又無力地把碗放下了。這馮小寶輕輕地扶他爹躺在破棉襖上,而後操起一根臘條棍,一個懶驢打滾,翻到場子中間,「刷刷刷」舞了好多棍花,最後「嘿」地一聲跳將起來,一棍砸在了硬地上,震得虎口發麻。繼而,拿起他爹頭上的破帽子,繞著場子,挨個的收錢--

  「老少爺們,看在我爹沒錢治病的份上,多賞兩個錢吧。」

  看官中有幾個憐貧惜老的,往破帽子裡丟兩個錢,大部分則掉頭就走,分文不施。等馮小寶端著破帽子,轉悠到成兒的面前,見這成兒衣服鮮亮,扮相風騷,忙躬身施禮,眼直往成兒高聳的胸乳上瞅,口裡說著:

  「小大姐,大小姐,小寶我今兒可碰上好人了。你手指縫裡露兩個,就夠俺爺倆一天的飯錢。小姐你面善心慈,人物俊俏,一定是個吃齋念佛的主。你行行好,多賞俺幾個錢兒吧。」

  成兒也不搭話,只是磕著瓜子,打量著面前這個江湖漢子。見他長相端正,齒白唇紅,四肢健壯,點了點頭,問:「哎,耍把戲的,住在哪?那邊坐著的人真是你爹?」

  「是!」

  成兒從腰裡摸出兩串錢來,在手裡一掂一掂的,眼瞄著那馮小寶說:「姐兒我本待想給你兩弔錢,你卻不說實話。當我不知道,那天還看你倆個在前門的小吃攤上划拳喝酒呢。」

  「姐兒你認得我?」

  「常在洛陽街頭混的人,誰不認識你。」

  馮小寶看著成兒,舔著臉,嘿嘿地笑著,指著躺在地上裝病的那個人說:「他叫索元禮,是我乾爹,俺倆經常在一塊搭伙賣藝混飯吃。」

  成兒把手裡的兩串錢往馮小寶懷裡一甩,說:「賞你吧。姐兒我看你人物還比較端正,心裡一喜歡,就都給你吧。」

  「謝姐姐,敢問姐姐住在哪?」

  「怎麼,你想去上門乞討?」

  「姐姐不棄,小寶自當侍奉。」馮小寶一看成兒輕佻的樣子,覺得有門,忙攀著話說。

  「我叫成兒,千金公主府的人,有空去找我。」成兒說著,用蔥白的手指往馮小寶胸肌戳了一下,丟個媚眼,裊裊娜娜地走了。待看客都走散後,索元禮才從地上爬起來,問馮小寶:「一共弄了多少錢?」

  「加上那個女的給的兩弔錢,不到三弔錢,夠我們晚上的飯錢了。」

  「那女的是誰?這麼大方。」

  「說是千金公主府的人,叫什麼成兒,看她那騷裡騷氣的,想勾搭我呢。」

  「勾搭你好啊!」索元禮湊在馮小寶耳邊神秘地說:「聽說千金公主好養小白臉,你不如去公主府上,通過這個成兒,看能不能搭上千金公主,要真是搭上了她,咱就不用每天這麼辛苦地到處找飯食了。」

  「公主府是隨便進的嗎?弄不好給揍個半死。」馮小寶膽怯地說。

  「光棍漢子,無家無院的,咱怕啥?聽乾爹的話,明天去找那成兒,闖一闖,說不定就能闖出一片天地來。」索元禮極力慫恿道。

  當天下午,兩人傾其所有,到舊貨市場上買了一件八成新的錦袍。回到棲身的破廟裡,洗一遍,漿一遍,索元禮又在人家的門口,順手牽羊偷了一雙靴子。

  第二天,馮小寶身著錦袍,腳登皮靴,頭髮上又抹了一層豬油,甩手走在大街上,真正是三分長相,七分打扮,十分人才,鮮鮮亮亮。路上碰了好幾個街頭相熟的閒漢,都拍手叫著:「小寶,打扮這麼乾淨,相親去?」

  「對,相親去。」

  千金公主府在太乙門大街上,是一所古老的宅子,門樓高大,門口蹲著一雄一雌兩石獅子。門口有門房,二個看門的坐在一條大板凳上,大腿疊在二腿上,正往大街上瞅呢。

  馮小寶有些打怵,遲遲不敢往前挪動腳步。但一想,自己所為何事而來,錦袍的錢還能白花了嗎?於是,強迫自己走上前去,裝出文質彬彬的樣子,施禮問兩個看門的人:「敢問兩位大哥,成兒在不在府裡?」

  [返回]  
/* 120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七章(2)     

  看門的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馮小寶,好半天才問:「你是哪兒的,找成姑娘幹嗎?」

  「我叫馮小寶,是成兒的朋友,她約我來看她的。」

  一個看門的見馮小寶錦袍皮靴,扮相不俗,就對另一個看門的說:「老張,去叫成姑娘。」

  叫老張的人起身向門裡去了,時候不大,成姑娘走了出來,見馮小寶這樣,一時沒敢出來,說:「這是誰呀?」

  「是我,成姑娘,我是馮小寶,昨天你還給我兩弔錢來,你讓我來看你的。」

  「喲,是你,打扮得這麼闊氣,一時沒認出來。」成姑娘一見可心男子找上門來,眉開眼笑,急忙把馮小寶往裡屋讓,「快進去吧,進屋坐坐。」

  走到大門裡,成姑娘又回頭對倆看門的說:「我表哥,來看我的。」

  倆看門的不置可否,撇了撇嘴。

  成兒的臥房裡,成兒和馮小寶一問一答,說的熱乎,什麼家住哪兒啊,今年多大啦,是否娶親哪。馮小寶被問得口乾舌燥,不時地用手拉拉緊貼著脖子的袍領。成兒莞爾一笑,說:「熱不熱?熱就把外邊的皮扒下來?」

  說話間,成兒的手便摸上了馮小寶的手,這馮小寶也是頗解風情的人,眼瞅著成兒,手往她身上摸,只聽見門被拍得「崩崩」響,一個女聲在叫著:「成姐姐,成姐姐,公主叫你趕快去。」

  成兒只得放開馮小寶,對著門外答應了一聲,而後摟著馮小寶在他嘴上狠狠地吸了一口,說:「你在臥房裡等我,我去去就來。」

  到了正房,千金公主正歪在躺床上,兩個丫環跪在腳邊正給她捶腿,成兒進來,先蹲下身子,不住地給捋腿捏腳,然後才甜甜地問:「公主叫成兒有事?」

  千金斜著眼看成兒一眼,問:「聽說你房裡來了一個男的,長得不錯,是不是?」

  「哎呀呀,公主的消息就是靈通。我本待盤查後再讓他來見公主,好給公主一個大驚喜的。」成兒見事已洩露,只得忍住心氣,轉而向千金公主獻慇勤說。

  千金公主望著可心的成兒,滿意地笑了,問:「考察得怎麼樣了?」

  「模樣不錯,無家無業,孤身一人,了無干係。正適合服侍您老人家。」

  「他願意服侍我不?」千金公主摸了摸臉上鬆弛的臉皮,問道。

  「庶民小人,得沾千金之軀,哪有不願意的。」

  一句話哄得千金公主大為高興,催成兒道:「快,快叫那小子過來。」

  成兒走了出去,時候不大,就把馮小寶帶了進來。千金公主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頻頻點頭,擺手讓那兩個丫環出去。而後慈祥地問:「小伙子,叫什麼名字?」

  「小的叫馮小寶。」

  「小寶?好聽,好聽。來,來,坐在床上,給本公主揉揉大腿。」小寶沒料到還有這麼老的公主。儘管塗抹了很厚的胭脂白粉,她看起來也有小六十歲的樣子。她那飽滿肥大的身軀攤在床上,隨著她的一呼一吸,她胖胖的紫臉也跟著一緊一鬆。她肆無忌憚地盯著馮小寶,毫不掩飾自己的醜態和淫慾。

  馮小寶意意遲遲,不願上前,或不敢上前。成兒從背後推了他一把,說:「好好伺候公主,公主高了興,少不得讓你吃香的喝辣的。」馮小寶硬著頭皮走了過去,硬著頭皮給千金公主揉按著大腿。

  千金公主說:「手這麼沒勁,沒吃早飯吧?」

  馮小寶忙加大手上的力度,老老實實地回答說:「小的來時匆匆,確實沒吃早飯。」

  「沒吃飯早說,來人哪!」

  成兒應聲從門外走進來,恭身問道:「公主,還有何吩咐?」

  千金公主指示成兒:「速備一桌酒席,讓這小子吃飽了,好給我按摩。」

  成兒答應一聲,跑出去讓廚房安排了。時候不大,香氣撲鼻的酒席就端到了房裡。馮小寶瞪大眼睛,望著這滿桌的雞鴨魚肉,飢腸咕咕,口水像泉水似的,直往嘴邊湧,難以收住。千金公主見他饞死鬼的樣子,鼻子裡譏笑一聲,用腳尖一指那酒菜,對馮小寶說:「自己去吃吧,沒人陪你。」

  馮小寶舍下千金公主,一個跨步來到飯桌邊,邊吃邊暗暗感激乾爹索元禮的高見,摽上一個有錢的貴婦人,果然不差,頃刻間就可以吃香的、喝辣的。惟一遺憾的是,這公主太老了。

  馮小寶吃飽了,一嘴油光的,又灌下了幾杯酒。方站起身,沖千金公主的老臉嘿嘿一笑。

  「好吃嗎?」千金公主甜著嗓子問。

  「好吃,好吃。」馮小寶接過成兒遞過來的巾帛,擦了擦嘴,偎到了床邊。千金公主一使眼色,成兒叫兩個人把殘羹剩飯連同桌子一塊抬了出去,而後把門一掩,走了。

  光線從窗欞間射進來,打在千金公主的胖臉上,千金公主眉開眼笑,把馮小寶攬在懷裡,教他如何「按摩」。嘴裡說道:「往這摸,對,對。伺候本公主高興了,好吃好喝的還在後頭呢。」馮小寶藉著酒勁,放開手段,縱情揉弄著千金公主。雖覺其老態可憎,但一想到她是一位大唐尊貴的公主,於是,勁也就鼓足了。衝撞得千金公主哼哼唧唧,不住地叫好,當即決定讓其以僕人的身份在公主府裡住下來。

  這千金公主是唐高祖李淵的第十八女,和武則天年齡差不多。千金公主先是嫁延州刺史溫挺,不久,溫駙馬就得病身亡。青春守寡的千金公主耐不住寂寞,央求哥哥李世民又給她招了一任駙馬。誰知這新駙馬也架不住千金公主的淘洗,沒過一年,也得了場病,一命嗚呼。千金公主無奈,只得扮作平頭百姓,到街上的算卦攤上算了一卦,算卦的察言觀色,即給她下了定語,說她長相尊貴,凡人不堪匹配,有連克七夫之命。嚇得千金公主一吐舌頭,死了再婚的念頭。但也不甘做寒床婦,於是一心一意地養起小白臉來,成為京都街頭公開的秘密。當人問起此事時,千金公主毫不諱言,常向人津津樂道自己的情事,且以同時供養幾個面首為榮。

  [返回]  
/* 121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七章(3)     

  摟著馮小寶,痛痛快快地過了幾天後,成兒報告說玉簪粉做好了,請千金公主試用。千金公主的日常生活有三大內容,一是養生美容,二是和面首嬉戲,三是串門子找樂子。在公主府裡,由成兒負責,專門有幾個人炮製美容用的香粉、胭脂。千金公主常用常新。所謂玉簪粉,就是用玉簪花(即白鶴花)制粉。花開後,剪去花蒂,即成小瓶狀,灌入民間常用的胡粉,再蒸熟,陰乾製成粉。玉簪粉比珍珠粉性濕潤,比較適合冬秋季使用。

  千金公主在臉上塗了一些玉簪粉,感覺還不錯,決定挑一些好的,進宮送給太后武則天去。

  這天是罷朝休息的日子,千金公主進了皇宮,直奔太后武則天的寢殿。進了殿見近侍們腳步都輕輕的,說話也不敢說,都打著手勢,和往常情形不大一樣。千金公主於是扯住太后的貼身侍從上官婉兒,悄聲問:

  「太后她老人家呢?睡覺啦?」

  上官婉兒忙把千金公主拉到外間屋,往裡面指了指,說:「在裡面呢,不知怎麼了,這兩天老發火,好像身體有些欠安。」

  「你沒問問她老人家哪點不舒服?」

  「問了,她說她夜裡睡不著覺,煩躁。」

  「太醫怎麼說?」

  「太醫說是陽明火盛,肝火上炎。開了些清熱瀉火的藥,吃了不管事,剛才太后還在大罵太醫是飯桶呢。」

  「失眠,煩躁……」千金公主自言自語,來回走了幾步,接著微笑了一下,一副似有所悟的樣子。上官婉兒見狀,一把拉住千金公主:「怎麼,老公主有治太后貴恙的妙方?」

  「老身是過來之人,當然知道太后貴恙所為哪般。」上官婉兒驚喜萬分,扯著千金公主的衣襟催促道:「快說說,怎麼治好太后煩躁的病。」

  千金公主詭笑了一下,俯在上官婉兒的耳邊說:「某朝某代時,後宮的妃子們多數生了病,總也治不好,皇帝於是貼出懸賞,延聘天下名醫診視,最後來了一位神醫,開出一帖神方,曰:壯漢若干名。皇帝沒奈何,只好照神醫的處方辦。若干天以後,皇帝再到後宮時,見他的妃子們個個容光煥發,喜氣洋洋,一掃病態。旁邊卻另有一些瘦得不成樣的男人歪倒在地上。皇帝不解,問是怎麼回事,妃子們指著這些男人說:是些吃剩的藥渣。」

  上官婉兒是何等聰明之人,沒等千金公主說完,就明白過來,臉紅紅的,推了一把千金公主,嗔道:「太后是何等樣人,容你這樣褻瀆?」

  千金公主笑了笑,看著上官婉兒尚未發育完整的雙乳,用手指戳了戳說:「你還小,人事方面還不完全明白。太后雖貴為萬金之軀,但畢竟還是個凡胎肉體,自有凡人應有的需求。你進去通報一聲,就說我千金公主來了,別的事你不用管。」

  「你真敢給太后找那樣的『神方』?太后生氣了,可不關我的事。」上官婉兒將信將疑,有些害怕地說。

  「放心吧,這次管保太后不生氣,說不定我倆還能邀得寵賞。」

  上官婉兒走進裡殿,不一會兒,探出身子,招手讓千金公主進去。千金公主自信地走進去,先趴在地上磕個頭,施個禮,口稱:「臣妾拜見太后,太后萬歲、萬歲、萬萬歲!」

  武則天最欣賞千金公主的恭敬的樣子,在所有唐皇室的李姓成員中,也只有這千金公主對武則天最服貼,最善於拍馬逢迎,最能滿足武則天征服李姓這些天璜貴胄的虛榮心。武則天一個月要是不見她,必讓人傳她進宮來玩玩。

  斜靠在坐床上的武則天令近侍給千金公主看坐,而後重重地歎了一口氣。千金公主忙問:「太后,您老人家莫非有什麼不順心的事。臣妾願效犬馬之勞。」

  武則天看著千金公主,再歎了一口氣說:

  「我整日勞神費腦的,倒不如你這個逍遙公主自在啊!」

  「太后,您老人家心裡裝的是天下安危,操心的是黎民百姓的飯碗。我呢,只顧著我自己,哪能跟您比。不過,自從高宗大帝崩後,您老人家一個人獨臥寒床,有點太委屈自己了,也不利於健康長壽,臣妾斗膽請太后……」

  「幹什麼?」武則天拉著長臉,含嗔帶笑地問道。

  「太后乃萬乘之尊,健康繫於天下。臣妾斗膽請太后納一男侍,以慰太后。」千金公主重又叩頭請求道。

  武則天忙令千金公主平身,而後笑著問:「這幾十年你都是靠養小白臉過來的?」

  「太后明鑒,臣妾以為這也是保持身心健康的秘方。」

  武則天點點頭,說:

  「難得你有這份孝心。你準備為我找一個什麼樣的人啊?」

  「臣妾手頭就有一個,只要太后您點頭,臣妾立馬就能給送來。」千金公主諛笑著說。

  「此人是幹什麼的?人品怎麼樣?」

  「此人姓馮名小寶,京兆鄠縣人,一向在神都街頭耍把式賣藝。雖操賤業,但其面目端正,魁梧壯實,精力充沛,彷彿羅漢再世,伺候太后,保管……」

  「好了,這件事主交由你辦了。」武則天摸了摸臉上的贅肉。

  「臣妾遵旨」千金公主施了個禮樂顛顛地走了。不多時,千金公主便帶來了馮小寶。

  到了內殿,上官婉兒讓馮小寶先行沐浴,裡外裡的衣服重又換了一遍。才把馮小寶帶到太后的寢殿裡。

  [返回]  
/* 122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七章(4)     

  寬大的寢殿的內室裡,有一頂巨大的粉紅色的半透明的真絲羅帳,羅帳內,有一張一丈見方的紅木大床,透過羅帳,隱約可見床上躺著一個豐腴的婦人,正在看書。

  千金公主拽了拽馮小寶,往裡努努嘴,催促馮小寶上。馮小寶畏縮著不敢上,他頭一次進宮,乍一見宮殿內恢弘的氣勢,富麗堂皇的裝飾,心裡直打怵,更別說讓他去面見名震天下的皇太后了。

  「小寶,快去啊。記住臨來時我說的話嗎,伺候好了太后,你後半生就飛黃騰達了。」千金公主小聲催促著。

  「公主,我,我不敢。」馮小寶可憐巴巴地說。

  「有什麼不敢的,在你面前,太后就是一個女人,你該怎麼做就怎麼做。」

  「我,我……我還是不敢。」馮小寶眼望著羅帳裡的人,手拽著千金公主的裙角不丟。

  「誰在外面喧嘩?」羅帳裡的武則天拉長聲音問道。

  「是我,千金公主,這馮小寶懾於太后的天表,不敢進侍。」千金公主忙對裡面回答說。

  「進來吧,我又不會吃人。」

  「快進吧。」千金公主拉著馮小寶往裡走,嚇唬他說:「不進去就是抗旨。」

  進了羅帳,馮小寶自然而然地「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拜倒在床前,口裡「萬歲、萬歲」地亂叫一氣。

  「脫掉衣服上來吧,看看你是怎樣一個羅漢。」武則天圍著錦被,命令道。

  千金公主轉身要走,卻被武則天叫住了:「這小寶初來乍到,一回生二回熟,你還是留下來,幫他幾把吧。」

  千金公主答應一聲,走過去給馮小寶解下衣服,又悄悄叮囑了他好多話,才把他推到床上。而後才拱手向武則天告辭出去了。

  「果然是『非常材。』」武則天撫弄著馮小寶,由衷地稱讚著。

  馮小寶年輕氣盛,漸漸地熟絡了,不太害怕了,於是按照千金公主的授意,一心一意地服侍起太后武則天。

  晚上,武則天擺開豐盛的御宴,招待可心的禁臠馮小寶。

  吃得馮小寶是滿嘴流油,連叫痛快。睡了一覺後,馮小寶和太后也熟和了,也自然了,馮小寶坐著嫌不舒服,竟蹲在椅子上,弄得一臉的油膩,惹得一旁的武則天哈哈大笑。

  武則天笑著問:「以前從來沒有吃過這樣的佳餚吧?」

  「沒有,沒有,我以前在街頭耍把戲賣藝時,一頓飯要是能吃上肉,就是莫大的口福了。」

  「聽說你原先在一個破廟裡棲身?」

  「是啊,那個破廟叫白馬寺,裡面有幾個窮和尚,還動不動攆我。」

  「想不想當白馬寺的主持?」

  「主持?」

  「朕考慮撥些款子,重建白馬寺,建好後由你當主持。」

  「當和尚不能吃肉,不能喝酒、不能沾女人。」馮小寶急急搖手推辭說。

  「這主要想給你找個落腳之地,讓你有個名分,至於你當一個怎樣的和尚,可以隨便你。」

  「兩頭都能吃葷?行,這和尚頭不錯,我干了,啥時候開始建白馬寺?」

  「你整日閒來無事,明天就讓你開始主持修復白馬寺,你準備花多少錢?怎樣建?說來聽聽,讓我也看看你的才能如何?」武則天滿有興致地問道。

  馮小寶想像新白馬寺的概算,想了半天才說:「我考慮來考慮去,怎麼也得要個七、八千錢。怎麼也蓋個三間正屋,拉一個小院牆,搭個馬鞍過底。」

  武則天問:「小寶,你長這麼大,見的最多的錢是多少錢?」

  「見過……見過三千多錢,在騾馬市見的,牛販子買牛時掏出的,整整一布褡子。」

  武則天聽了馮小寶的話哈哈大笑,手摸著他的腦袋說:「先批給你二百萬錢,由你重建一個規模中等的白馬寺,錢不夠的話,可以再要。」

  馮小寶忙雙膝跪地,手扶著武則天的大腿,兩眼巴巴地望著她說:「太后娘娘,你不是哄我小寶玩的吧。您這二百萬交給我,我還真不知道怎樣花呢。」

  武則天摸弄著小寶的嘴唇,充滿愛意地說:「小寶,你儘管放心大膽地拿這錢去建白馬寺,我讓工部派幾個人協助你。」

  手裡捏著二百萬巨款的馮小寶今非昔比了。除了平時奉召到後宮給太后侍寢外,他沒有事就掐著腰在洛陽街頭晃。一些原來相識的地痞無賴一聽說馮小寶發了,都紛紛找上馮小寶,奴顏婢膝地說:「哎呀,馮哥,我原來就覺著你有出息,不是一般的人。原先你耍把戲賣藝時,在場子中間一亮相,那姿式,乖乖,好的沒法好了,太優美了……」

  「寶哥,我以後就跟著你干定了,你讓我幹啥,我就幹啥。」

  馮小寶哈哈大笑,手掐著腰,站在台階上,對這些二混們說:「從今以後,你們都是我的人了,老子如今有錢有勢了,也正想招一些隨從,壯壯門面,擴大聲勢。跟著老子,也虧不了你們。」

  經過工匠們連天加夜的施工,五個月之後,一座規模龐大的新白馬寺建成了。其朱欄玉戶,雕樑畫柱,自不待言,馮小寶還專門根據自己的意願,在佛殿的旁邊,設立一個聚會廳,供他和手下開會和宴飲,還美其名曰講經堂。

  皇宮大內的長生殿裡,在武則天寬大的床上,一陣狂風暴雨之後,馮小寶龜縮在武則天的大腿邊,疲倦得像一隻乖乖虎。武則天用手梳理著他茂密的頭髮,說道:「小寶,白馬寺是專門為你安排的立身之地,當了寺廟主持,自然要剃髮為僧。明天讓法明寺的滌凡大師去白馬寺為你主持剃度,另外,再教你一些管理寺廟的經驗。」

  [返回]  
/* 123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七章(5)     

  「太后娘娘,我剃了光頭,你還喜歡我不?」馮小寶摸著腦袋問。

  武則天笑著拍打了一下馮小寶,說:「你這個名字『小寶』有些俗,難登大雅之堂,我為你改個名字叫『懷義』吧,既像人名又像法號。」

  「行啊,我以後就叫馮懷義了。」

  「你還不能姓馮,出身微賤的人混得再好,也會讓人瞧不起,還是讓你姓『薛』吧,與駙馬薛紹合姓,我命他執義父之禮對待你。」

  「你讓薛紹駙馬喊我義父,薛紹大門大戶的,能願意嗎?」馮小寶不相信地說。

  「我是萬乘之尊,出言曰旨,誰敢不遵。」武則天說。

  「太后你這麼厲害,怎麼整天讓我扮什麼金玉匠,偷偷摸摸地進宮?直接讓我進宮侍寢不就得了嗎?」

  「我身為太后,對臣工的輿論,還是有所顧忌的。因而安排你秘密進宮。不過現在好了,你已經是白馬寺的大主持了,可以以講經為名,隨時奉召入宮伴駕。」

  「太后,我看你後苑的御馬不錯,我去弄幾匹騎騎吧?」

  「行啊。」武則天撫摸著心愛的禁臠說:「你可以隨便挑,我正要賜你幾匹御馬呢。」

  已改名叫薛懷義的馮小寶一聽,從床上躍下來,急著就要去御馬廄挑御馬。武則天也不生氣,似乎更喜歡他這種急不可待、任性而為的孩子脾氣。忙拽床頭的響鈴,喚上官婉兒進來,吩咐她安排幾個宦官,跟著這薛懷義。

  神都洛陽的南下河市場上,往來士庶,熙熙攘攘。路兩邊都擺著一串子地攤。有賣成盆的旱金蓮和四季海棠等珍花異草的花匠,有賣虎皮鸚鵡等各種鳥兒的鳥人,有賣大大小小,黑黑白白各種狗類的玩主。老百姓們走的走,停的停,買的買,賣的賣,一幅和諧的畫面。不料在這時,從油坊街那邊傳來人們的驚呼聲,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大和尚騎著一匹高頭大馬橫衝直撞而來,身前身後簇擁著幾十個狐假虎威大呼小叫的無賴。如似羊群裡衝進來一頭大尾巴驢,市場中的人群和攤子都被沖得亂七八糟「快,快閃開,薛和尚來了!」攤主們驚呼著,急急火火地把自己的攤子往後邊撤,比見了飛騎兵們還害怕。

  一個光頭混混兒,跑到馬前,點頭哈腰地對馬上的薛懷義說:「頭兒,這就是花鳥、狗市,什麼樣的狗都有。」

  薛懷義勒住馬韁,鼻子裡哼了一聲,旁邊的一個混混兒忙蹲下身充當下馬石,薛懷義踩著這人的後背下了馬。

  狗腿子們簇擁著薛懷義到來不及撤走的狗市上。狗腿子們爭相吆喝著:「老大,這有一條好狗,要不要?」

  「嗯。」薛懷義瞥了一眼,點點頭,立即有狗腿子上去把那條狗牽著了。

  大小狗一連選了好幾隻,也不付錢,也不說賒帳,牽了就走。賣狗的忙上前攔住,可憐巴巴地對薛懷義說:「薛大哥,原先你在這混的時候,見面都認識,你多多少少給我留兩個錢吧。我一大家子人,還指望著這狗吃飯呢。」

  「給你留倆錢?」薛懷義撇著嘴,上下打量著這賣狗的人,說:「你趴地上學狗叫,要學得像,哄得老子高興,興許能給你倆錢。」

  「薛大哥,你混得再好,也得講理吧,這買狗給狗錢,是天經……」賣狗的「天經地義」的話還沒說完,身上早挨了幾拳幾腳,不等薛懷義發話,身邊的狗腿子們圍上去就打,一陣乒乓二十五,打得賣狗的人哭娘叫爹的求饒,這夥人才拍拍手,牽著搶來的狗,擁著薛懷義揚長而去……

  「dang……dang……」前面的街口上,有一陣開道的鑼聲傳過來,接著,聽見有吆喝聲:「五城兵馬使車駕在此,閒人迴避讓路--」

  隨著吆喝聲,一大隊官兵,拿槍挎刀,舉著旌旗木牌,擺著儀式,簇擁著一頂八抬大轎迎面而來。

  有識貨的混混兒眼尖,認出是五城兵馬使武三思的車駕,忙對馬上的薛懷義說:「大哥,咱還是靠邊避避吧?」

  薛懷義臉一槓,嘴硬地說道:「避啥?他武三思敢怎麼我?」

  「大哥,這武大人橫得很,咱還是靠路邊避避吧」。

  薛懷義雖然嘴硬,但畢竟心裡有些害怕,只得和手下的無賴們靠到了路邊,讓官駕先走。大隊兵馬儀式迤邐而來,行人自動站在一邊迴避,看在眼裡,羨慕得薛懷義直嘖嘴,心裡想,等太后高興時,得求求她,讓她也給我安排個將軍當當。

  大隊車駕來到薛懷義這些禿和尚面前時,忽然停下了。轎簾掀起,穿著黃蟒紫金朝服的武三思,蹣跚著從轎裡鑽出來,往薛懷義這邊一望,裝做一副驚喜的樣子,奔過來,先施了一禮,而後抓住薛懷義的手,連連搖著說:「薛師,幸會,幸會。有空到我府上玩玩去。」

  薛懷義一時不知所措,囁嚅著說:「有空我就去,嘿,嘿,就去。」

  「來人哪,」武三思回頭吆喝著,「把車駕閃開,讓薛師先走。」

  官兵們慌忙把武三思的大轎往一邊抬了抬,閃開了一條道,武三思一伸手,一讓,點頭哈腰地說:「薛師,您先請--」

  「我,我……這,這……」乍一受此禮遇,薛懷義竟手足無措起來。

  武三思抓住馬韁繩,親自為薛懷義牽馬墜蹬,恭敬地說:「薛師,您先請,您不走,三思也不敢走。」

  [返回]  
/* 124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七章(6)     

  薛懷義推辭不過,只得上了馬,領著自己的和尚兵先走,走了大老遠,回頭猶見武三思佇立在原地招手送別。薛懷義喜得渾身直癢癢,對身邊的嘍囉們吹噓說:「我說不給他武三思讓路,你們非得要給他讓路,看把那武三思小子嚇得,不得不親自給我牽馬墜蹬,還口口聲聲尊呼我為『薛師』。嘁!老子我早就說過,這諾大的京城,沒有誰敢怎麼咱。就是當朝宰相,見了老子也不敢不恭恭敬敬。」

  「大哥,您真厲害。」一個嘍囉豎起大拇指恭維道。

  「我早說過跟著老大沒錯,隨便怎麼做,也沒人敢惹咱們。」夜晚,在洛陽西城區八里溝子附近的居民區,燈火暗淡,行人稀少。這時有兩個黑衣人翻進一戶人家的院子,闖進屋子。男女主人正在睡覺,聽見動靜,忙點亮油燈,卻見有兩個戴黑面罩劫匪手拿利刀逼到了跟前。

  兩個受害人被迅速綁了起來嘴裡塞上破襪子。黑衣人賊大膽,毫無顧忌地除下面罩,原來是兩個光頭和尚。先翻翻,看有錢沒有?兩個光頭劫匪翻箱倒櫃,找出了幾兩碎銀。剛想撤退,又見綁在床邊的女的敞胸露懷,遂淫心大起,撲了過去,其中一個劫匪邊作騰邊說:「怕什麼,出了事有大哥頂著。」

  類似以上這種入室搶劫的事,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洛陽城內發生了十幾起。一天上午,金吾衛在街頭巡邏時,當場抓到一個大白天搶人錢褡的和尚。這和尚被逮著了還滿不在乎,對金吾衛說:「認識小爺嗎?告訴了,嚇你們尿一褲子。小爺是白馬寺薛大爺的手下,怎麼抓的我,怎麼把我放了。」

  兩個金吾衛的捕快一聽這禿瓢是白馬寺的人,面面相覷。這白馬寺的人,這一盤子犯了許多案子,最後都是不了了之。沒奈何,還是把這小子放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個金吾衛的捕快拿出一張紙說:「師父,放了你行,不過你也照顧照顧俺這些當差的,你在這上頭簽個字、畫個押,俺回去也好交差。」

  「不就是留個記號嗎?小菜一碟!」毫不在乎的在紙上簽字畫押,而後揚長而去。

  神都洛陽治安狀況的持續惡化,引起了官府的注意,在御史台的過問下,大理寺、金吾衛等接連召開了幾次會議,討論對策,但面對薛懷義通天的本領,炙手可熱的勢力,官員都乾瞪眼,唉聲歎氣,一籌莫展,誰也不敢出這個頭,去碰這個硬。望著這些平日耀武揚威,卻連一幫潑皮和尚都治不了的官員,參加會議的右台御史馮思勖坐不住了,他自告奮勇,表示要由自己親自掛帥,懲治這幫無法無天的流氓和尚。

  大家一看馮御史出了頭,都紛紛拍手贊成,各撥出精幹兵馬,歸馮御史指揮。

  馮御史說幹就幹,在確定了抓捕名單後,中秋節前一天,即八月十四日夜,馮御史決定,抓捕白馬寺這一夥烏合之徒。

  夜色莊重,夜涼如水,在右台大院裡,排班站立著上千名參加抓捕行動的官兵們。大傢伙磨拳擦掌,對白馬寺那幫混蛋,早就憋著一股氣。空氣中於是瀰漫著重大行動之前的緊張氣氛。

  「五魁首呀……六六六呀…巧七的梅呀……八匹馬呀--」白馬寺大雄寶殿的旁邊,所謂的「聚義堂」裡,一幫土匪無賴剛下夜偷人回來,正在觥籌交錯,大呼小叫,猜拳行令,直喝得得意非凡,臉紅脖子粗。

  流氓頭子薛懷義坐在主位上,望著眼前這興旺、熱鬧的場面,樂得哈哈大笑,吩咐旁邊的小嘍囉:

  「快把偷來的狗剝皮下鍋煮,狗肉還是偷來的香啊。」

  話音未落,突然從周圍的黑暗中,竄出來上百個荷槍拿刀的官兵,迅速地把大殿團團圍住,其中幾個人首先用鋼刀逼住了只穿著一條短褲的薛懷義--

  「別動!動一動就宰了你!」

  薛懷義捂著褲襠,果然不敢動,只是直著脖子叫:「幹什麼你們?知道這是什麼地方,老子是誰嗎?」

  官兵們不理他,只是把冰涼的鋼刀往前送了送。薛懷義頓時覺得大腿、小腿內側涼冰冰的。

  又有上百名官兵荷槍持刀衝了進來,殿裡殿外那些假和尚們,還沒來得及反抗,就被掀翻在地,一個個像棕子一樣被捆了起來。這時,一大隊官兵,打著火把,簇擁著馮思勖御史來到了薛懷義的面前。馮御史望著薛懷義的狼狽相,笑著說:「薛和尚,你的這些手下作奸犯科,已被人告下了,本御史要把他們全部帶回去訊問。至於你,還是好自為之,好好地反省反省吧。」 薛懷義聽話音,知道這些人還不敢逮他,不敢怎麼他,不禁氣壯起來,嚇唬馮御史說:「姓馮的,你摸摸你頭上有幾個腦袋,敢動我薛和尚的人。武三思見老子也都匍匐禮謁,低三下四的。」

  「竟敢當眾辱罵皇親國戚,詆毀朝中大臣!」馮御史當即命令左右:「來人哪,把這小子也給我捆起來,嘴給他堵上。」

  立即有官兵拿過麻繩,結結實實地把薛懷義捆了起來,有人找了一塊抹桌子的破布,還故意沾著地上的尿液,給薛懷義塞進了嘴裡。等官兵走後,一些伙伕工匠才顫顫抖抖地走上來,給薛懷義掏出了嘴裡的髒布,解開了綁繩。

  無可奈何之下,第二天,薛懷義只得登門找武三思給說情,一些輕罪的白馬寺的和尚才被放了出來。而罪證確鑿的惡和尚,卻被馮御史給投進了大牢,按律懲處,或流或杖,一時間,大得人心。白馬寺流氓和尚的囂張氣焰不得不收斂了許多,洛陽城的治安也恢復了許多。

  [返回]  
/* 125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七章(7)     

  東宮的後院裡,兒皇帝睿宗李旦,閒來無事,正和一群宮女在一塊玩投壺的遊戲。所謂投壺就是用專門的箭往一個精美的壺中投,投中者為贏。投壺的箭用柘、苦棘母去其皮製作而成。壺也都精美絕倫,或玉或金或瓷,頸為七寸、腹五寸、口徑二寸半,容斗五升。投壺時,壺前設障,隔障而投。為防箭入壺中反彈出來,壺中裝一些小豆。投壺遊戲為搏戲的一種,在唐宮室中極為盛行。睿宗當了皇帝,卻屈居東宮,常常在東宮裡和宮女一塊投壺自娛,消磨光陰。宮女們誰投中了,就能得到睿宗的一個長長的熱吻,當天積分最高者,還能得以侍寢。此刻,睿宗在宮女堆裡,左摟右抱,邊玩投壺。

  該睿宗投箭了,睿宗三投三中,直樂得他合不上嘴。正在這時,院門口來了宰相劉禕之和武承嗣。劉禕之邊走邊道:「皇上,皇上!」

  看劉老頭那勁,好像有什麼大事,睿宗忙停下手中的活,問:「有什麼事?」

  「皇上,喜事啊喜事。」劉禕之手拎著一張聖旨,激動地直抹眼淚。他來到睿宗的面前,展開聖旨以顫抖的聲音宣讀道:

  皇太后懿旨:

  昔高宗大帝遺制,頒朕臨朝稱制,今睿宗業已成人,朕意欲退身修德,特詔令天下,還政於皇帝。

  睿宗一聽聖旨的內容,也大出意外,忙搶過來,翻來覆去的看,不相信地問:「太后真的要還政於我?」

  「真的!」劉禕之撩起大襟擦擦眼角,拿過睿宗手裡的投箭,一折兩半,扔到一邊,說:「皇上,你以後就用不著再弄這些投壺的遊戲,消磨時光了。」

  睿宗李旦也激動得很,回顧左右說:「這下好了,朕是真正的皇帝了,也用不著再住在東宮了,這諾大的皇宮,普天之下,真正地屬於朕了。」

  君臣一行來到前院,又坐下來喝些茶,說了一會兒話,劉禕之說還要安排一下皇上明天早朝親政的事,先告辭走了。同來的武承嗣聲稱要陪皇上說會兒話,留了下來。睿宗李旦望著坐在下首的武承嗣說:「承嗣,你以後跟著朕好好幹,朕不會虧待你的。你過去有時候自以為是太后的親侄,見朕也不下跪,也不行禮,但這都是過去的事了,朕不怪你。以後,你只要好好聽朕的話,朕還是願意委你以重任的。」

  武承嗣乾笑了一下,端起蓋碗茶,喝了一口,說:「我說旦--」

  聽武承嗣喊自己的小名「旦」,睿宗皇帝驚地愣了一下,指著武承嗣責問道:「你膽敢對朕如此大不敬!」

  「我說旦--」武承嗣又是一聲乾笑,說:「你以為太后真會歸政於你嗎?」

  「這,這……」睿宗李旦結結巴巴,「這懿旨上不寫得清清楚楚的嗎,還政給我。」

  「那是揚州地生毛,天下人亂嚼舌頭,太后故意下旨還政於你。你最好趕緊奉表固讓,不然,你要小心了……」

  聽武承嗣這麼一提醒,睿宗這才明白怎麼一回事,好似被兜頭澆了一盆涼水,情緒一落千丈,悶著頭不吱聲。武承嗣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往睿宗跟前的桌子上一拋,說:「辭讓的表都替你寫好了,玉璽也都蓋上了,明兒上朝,照本宣科就行了。想必你沒有忘記李弘、李賢吧!」

  武承嗣說完,倒背著手出門揚長而去。睿宗孤坐在屋中,陷入了沉思。

  第二天早朝時,沒等劉禕之等人山呼萬歲,睿宗李旦就站起來向簾子後面的武則天奉表固讓,說自己年輕,才三十來歲,還不懂事,懇請母后收回成命,繼續攝政。

  武則天滿意地望著老兒子,謙虛地說:「皇上,你這兩年跟著朕,在政事上,也鍛煉得差不多了,還是你親政吧。」

  李旦哽咽著,再一次懇請皇太后收回成命。武則天歎了一口氣,無可奈何地對群臣說:「既然皇上再三固辭,朕也不難為他了,只得權且再聽政三年、五年吧。諸位愛卿以為如何?」

  大臣們,包括劉禕之這才明白過來,皇太后演的是一出子戲。既然昨天已下詔還政了,為何今日又來設簾上朝?既然想退身修德,為何張嘴就說再干個三年、五年?眾大臣心中剛剛燃起的希望,眨眼間又暗淡下去了,都垂手低頭,默不作聲。這時,武承嗣邁步上前,恭手奏道:「太后陛下,最近揚州地生毛,月有蝕之。天下小民,不識好歹,議論紛紛。更有人趁機妖言惑眾,潛圖異謀。臣請太后頒制天下,廣開言路,接待天下奏言,以褒善懲惡,揚美發奸,維護國家之一統。」

  話音未落,劉禕之上前,連連搖手曰不可,奏曰:「先帝太宗和高宗大帝均反對告密。太宗曾說:『無識之人,務行讒毀,交亂君臣,殊非益國,自今以後,有上書訐人小惡者,當以讒人之罪罪之。』高宗時,也曾下令禁酷刑和匿名信,並說,『匿名信,國有常禁,此風若扇,為蠹方深。』老臣以為萬不可行告密之風。」

  武則天擺手說:「事無定制,當改則改,豈能墨守一時之規定。本宮決定,設立舉報箱。」

  武承嗣這時忙捅了捅身旁的侍御史魚承曄。魚承曄心神領會,急忙出班奏道:「太后,臣的兒子魚保家有巧思,設計了一個名為『銅匭』的舉報箱,非常精巧實用,臣斗膽舉薦於太后。」

  武則天一聽,頗感興趣,當即傳旨令魚保家晉見。魚保家早已在午門外等候,一會兒就傳進大殿。叩頭施禮後,保家掏出一張設計圖紙,恭恭敬敬地呈上去。武則天看了看,看不懂,問:「有樣品沒有?」

  [返回]  
/* 126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七章(8)     

  「回太后,有樣品,是木頭做的。」魚保家從懷裡掏出樣品。武則天特許他上御台指點給自己看。

  「太后,這銅匭形成一個箱子,內設四格。箱子四面分設四個投書口。東面名曰『廷恩』,獻賦頌,求仕進者投之;南面曰招諫,言朝政得失者投之;西面曰『伸冤』,有冤抑者投之;北面曰『通玄』,言天象災變及軍機秘計者投之。且表疏一旦投入銅匭,就無法收回,只有用專用的鑰匙才能打開。」

  聽魚保家的介紹,武則天拿著這個木製的樣品,翻來覆去地看,連連稱善,問魚保家:「魚愛卿現在官居何職?」

  沒等魚保家說話,他爹魚承曄忙代為回奏說:

  「犬子雖然有巧思,但仕運不佳,只是在工部臨時幫忙。」

  武則天望著魚保家,說:「如此有才之人,本宮封你為從五品頂戴,即日起,在工部供職,監造這『銅匭』,三天之內完工!」眨眼間被封了個從五品的官銜,激動得魚家父子忙給太后叩頭,千恩萬謝而去。

  垂拱二年(686年)三月八日,「銅匭」這個巨大的怪物,被正式立於宮門前,接受來自四面八方的密奏。

  銅匭的日常管理工作由正諫議大夫、補闕、拾遺各一人擔當,他們負責銅匭的開啟,密奏的整理,直接向太后負責,收到的密奏也全部交給太后處理,他人不得過問。為了讓天下人都明白銅匭的作用,朝廷又專門向全國各地發出通知,並號召民眾投遞密奏。凡有上京告密者,臣下不得問,沿途皆給驛馬,免費供給五品官的飲食標準,免費住宿。雖農夫樵人皆得召見。

  自此以後,全國上下告密之風盛起。

  由於吃、住、行全免費,來京城告密的人多如過江之鯽。告密信也很多,有時不到一天就收到滿滿一銅匭。面對著這源源不斷,堆積如山的告密信,武則天不辭辛勞,親自拆閱,召見告密者,一個月安排十天的接見時間,仍不夠用,只得把休朝日也利用起來,直忙得不亦樂乎。 一時間,忙得上官婉兒她們吃飯的空都沒有,但看到太后也一樣的忙乎,大家都不好說什麼了,只得強撐著對付這大量的來信來訪。這天,又是太后的召見日,首先是索元禮向武則天揭發道:「臣叫索元禮,臣告神都工務局那幫人,貪贓枉法,收受贓賂,偷工減料。周村到張店的官道,花了上千萬錢,沒過三月就翻漿了,不能行走了。百姓的血汗錢就這樣白白地打水漂了。臣懇求太后立刻派人去查,把貪贓之人繩之以法。」武則天轉臉看了上官婉兒一眼,問:「竟有這等事?」

  「啟奏太后,」上官婉兒忙說,「這件事御史台上個月已派人下去查去了。現在結果還沒有出來。」

  索元禮趴在地上又磕了個頭,雙手撐地,仰臉奏道:

  「這件事若派臣去調查,臣當天就能查出結果,報與太后。」

  「你有這個本事?」武則天不相信地問。

  「臣苦心研究了一整套審訊的法子,有『鳳凰曬翅』,『獼猴鑽火』,『獄持』和『宿囚』等等,無論使用哪一樣,管叫那些犯罪嫌疑人乖乖招供。」

  「何謂『獄持』和『宿囚』?」武則天滿有興致地問。

  「『獄持』就是泥耳籠頭,枷研楔轂,折脅籤爪,懸發薰耳,臥鄰穢溺,曾不聊生。『宿囚』就是讓犯人累日節食,連宵緩問,晝夜搖撼,使不得眠。」

  聽這索元禮說話,武則天眼睛不禁為之一亮,細細地打量了一番索元禮,果然是與眾不同,武則天對旁邊的上官婉兒說:「婉兒,記下這位索壯士的名字,看看大理寺有職位空缺沒有,安排他去做。」

  索元禮一聽這話,心裡暗喜,表面卻不露聲色,深深施了一禮,告退而去。

  是晚武則天和薛懷義在一番親熱後,吹了燈,躺在床上歇息,沉寂了一會兒,突然,黑暗中,武則天笑了起來。薛懷義好奇地問:「太后,您笑啥?」

  「魚保家作法自斃,發明了銅匭,今天卻有人往銅匭裡投書密告他,指控他曾經替叛賊徐敬業造兵器,致使官兵死傷慘重。朕要派人審問,一旦屬實,就讓那魚保家成為銅匭的第一個犧牲品。」

  「太后,這事交給索元禮辦吧。」

  武則天問:「你認識那索元禮?」

  「認識!他蒙太后恩遇,到大理寺,可他不大識字。托我給太后說說,他想幹制獄工作,專幹審問人什麼的。」

  「好,看在你的份上,朕就放那索元禮為游擊將軍,魚保家的案子也交給他了。」

  成了索將軍的索元禮,一朝有了權,便把令來行。此刻他大腿翹在二腿上,坐在桌子上,慢聲細語地問跪在地上的魚保家:「魚公子,我問你最後一句,你招還是不招?」

  魚保家哭喪著臉,辯解道:「索大人,沒有影的事,你讓我上哪招去?我發明和改進了一部分武器是真,可那時徐敬業還沒造反,還是朝廷命官,還在兵部任職,主管武器製造。我向他推薦一些武器的改進方法,是理所當然的事,至於他後來造反,與我無關,也不能據此認為我也謀反,幫助他發明新武器打官兵。」

  「小子,嘴還挺硬,老子我沒功夫跟你耍嘴皮子,來人哪!」立即聞聲竄過來幾個長著胸毛的赤膊大漢,手裡還提著鐵籠頭、木楔和鐵錘之類的東西,虎視眈眈地看著魚保家。

  [返回]  
/* 127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七章(9)     

  索元禮一歪頭,立即有一個大漢拿起鐵籠頭,「刷」地一下,套在了魚保家的頭上,動作準確利索,顯然是訓練有素。

  「索大人,我真的沒跟徐敬業一塊造反。徐敬業利用我的發明,對付官兵,是後來的事,我確實是冤枉啊,我……」

  看著魚保家那委屈的樣子,索元禮咧嘴笑了笑,說:「你不招供,本將軍想在你身上試試我的新刑具。」

  索元禮又是一歪頭,打手們立即又把鐵籠子套到了魚保家的頭上,加上木楔,剛砸一錘,魚保家就疼得大叫,第三錘,他就撐不住了,連說我招、我招。

  招也是死,不招也是死,落到索元禮這個活無常手裡,魚公子只得痛哭著拿起筆,按索元禮的意思,屈招了自己參與了徐敬業的反叛。寫完後,念給索元禮聽,索元禮猶不滿足,意猶未盡,說:

  「有無同黨?」

  魚保家帶著哭腔,說:「索大人,我本身就冤枉的,我還上哪找同黨去?」

  索元禮坐在桌子上,笑了笑,說:「供不供是你的事,用不用刑是我的事。--來人哪!給魚公子再試試咱的『獼猴鑽火』」。

  望著那可怕的鐵籠子和木楔,魚保家沒等打手們上來,就慌忙舉手說:我招,我招。我招還不行嗎?」

  兩天後,魚保家被斬首於都亭。他於是成了自己的發明--銅匭的第一個犧牲品。

  這股告狀風倒是替一些奸邪小人幫了不少忙。長安城裡有一個名叫來俊臣的。此人惡貫滿盈、無惡不作,卻因為無中生有狀告東平王李續,而被早已想清除李氏宗族勢力的武則天授以八品司刑評事。還有一些地痞無癩也如是效彷,一時間,長安城被這些人弄得烏煙瘴氣、怨聲四起。

  這天,薛懷義這天來到索元禮的府上找酒喝。席間,幾杯酒暖肚,薛懷義彈了彈自己的錦衣華服,感歎地說:「乾爹,現如今咱爺倆一個是白馬寺主,一個是游擊將軍,都不再是洛陽街頭上討飯吃的光棍兒了。」

  索元禮一聽,忙起身離座,作揖打躬地,焦急地說:「薛師,您可別再叫我『乾爹』了,太后知道了還不殺我的頭。不如我改叫您老人家是乾爹吧。」

  「我這是叫順嘴了,」薛懷義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說:「以後就兄弟相稱吧。你現在是游擊將軍,是朝廷命官,兄弟最近有一件窩心的事,想請你給辦一辦。」

  「啥事?薛師您儘管吩咐!」索元禮把胸脯拍得「彭彭」響。「就是那個馮思勖上次抓我的人的事。你能不能想法治治他,替我出出這口惡氣。」

  索元禮撓撓頭,面露難色,說:「我剛幹這個游擊將軍,根基還不大行。再說這馮御史,官比我大,只能他管我,不能我管他。不過,我能給你出個主意。」

  「啥主意?」薛懷義探過光頭來問。

  「你多帶幾個人,瞅著那姓馮的回家的時候,在路上截住他揍一頓,不就出了這口惡氣了。」

  「能行嗎?」

  「行,出了事頂多懲辦你的手下,卻沒有人敢動你,你想想,這滿朝文武,誰敢動你薛大爺。」

  「是啊。」薛懷義面露得意之色,說:「誰敢沾我一指頭,就連武承嗣、武三思見我都一口一個『國師』地叫,點頭哈腰的。」

  有了索元禮這個歪點子以後,薛懷義整天帶著十幾個手下,在馮思勖回家的路上守候著。這天,瞅見馮思勖騎著馬迎面而來,身邊只有兩三名隨從,薛懷義大喜,當即喝令手下動手。這些無賴們巴不得惹事生非,都一窩蜂地圍了上去,把猝不及防的馮御史拉下馬來,拳腳相加,拚命往死裡打,薛懷義則在一旁跳著腳地罵,還不時地上去踹上一腳。

  及至金吾衛和御史台的人接到報告,火速趕到後,薛懷義一夥早作鳥獸散,可憐馮御史被打得氣息奄奄。足足在家裡將養了個把月,才能上朝。事後,正如索元禮所料,雖然抓了幾個打人兇手,但主犯薛懷義卻逍遙法外,沒人敢動他一個指頭。

  自從打了馮御史後,薛和尚更加自以為了不起。這天,薛和尚閒來無事,騎著御馬,信馬由韁,闖到則天門外的禮部、工部大院裡,一進大院,武承嗣等人聞聲擱下手裡的活,武承嗣執僮僕禮,牽著薛懷義的馬韁繩,邊走邊對馬上的薛懷義說:「薛師,您怎麼有空到這裡玩,您老人家身體還好吧?」

  剛進了二道門,卻見匍匐跪迎的人群中,有一個人直著身子跪在地上,看著光頭薛懷義直搖頭,薛懷義大怒,馬鞭一指那人罵道:「那人把頭搖得跟撥榔鼓似的,可是見本師不滿意?」

  「大膽宗楚客,快過來給薛師賠不是。」武承嗣也跟著吆喝道。

  但見那宗楚客站起身來,不慌不忙地走上來,在馬頭前,一揖到底,說:「臣宗楚客非對薛師不敬,而是驚訝的。」

  「你驚訝我什麼?」薛懷義好奇地問。

  「臣驚訝薛師之聖,彷彿從天而降,臣準備為薛師寫本傳記,以傳世人。」宗楚客搖頭晃腦地說。

  薛懷義一聽大喜,疊聲說:「寫,寫,好好地寫!我不會虧待你的。」

  環顧周圍,亦是伏地躬迎之人,獨見一個花白鬍子的老頭,旁若無人,帶著一幫隨從,從薛懷義身邊大踏步地過去了。

  薛懷義問武承嗣:「這老頭是誰?這麼大的架子,見了本師也不跪拜,也不打招呼。」

  [返回]  
/* 128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七章(10)     

  「這是文昌左相同鳳閣鸞台三品蘇良嗣,原先是西京留守,新近提拔上來的,八十二歲的老頭了,性子倔得很,薛師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這姓蘇的瞧不起老子,抽空非教訓他一頓不可。」

  在眾人的簇擁下,薛懷義猶如眾星捧月,來到了武承嗣的房內。薛懷義當仁不讓,坐在武承嗣的宰相椅上,把腳伸到辦公桌上,抖動著腿,跟武承嗣說了一會兒話。

  胡扯了一會兒,薛懷義起身就走,武承嗣等人忙又躬身把他送出門外,卻在這時,蘇良嗣蘇宰相又帶著隨從迎頭從外面走過來。薛懷義心說,先撞你老小子一下再說。遂倒背著手,順著甬道,只顧昂首向前走,毫無避讓之意,眼看就要把老宰相撞個人仰馬翻,眾人手裡都捏著一把汗,想過去勸又不敢勸……

  這蘇良嗣蘇大人向來執法甚嚴,不畏權貴。早年在周王府為司馬時,周王年少不法。良嗣數次諫王,以法繩府官不職者。甚見尊悼,連高宗大帝都佩服他。還有一次,司農欲以冬藏余菜賣與百姓,拿高宗的批示給時為僕射蘇良嗣看,蘇良嗣堅不同意,在皇帝的墨敕旁判曰:「昔公儀相魯,猶拔去園葵(謂不與民爭利),況臨御萬邦,而販蔬鬻菜乎。」 從這兩件事來看,可見蘇大人甚有膽略,如今升為宰相,封溫國公,同樣沒把薛懷義放在眼裡。

  「左右,把這個無禮的東西拉到一邊去,與我好生地教訓一頓。這南衙朝堂難道還是他橫行無忌的地方?」老宰相停住腳步,喝令道。

  聞聽此言,早已磨拳擦拳氣憤不過的手下人立即衝上去,有兩個人專門扯住薛懷義的胳膊,讓其不能還手,另外一些人,亮起巴掌專門往薛懷義的俊臉上打。薛懷義兩個胳膊被扯得牢牢,閃不及、躲不及,被打得鼻血橫流。武承嗣在一旁一個勁地勸解:「老宰相,算了吧,快別讓人打了,打重了太后那邊也不好交待啊。」

  蘇良嗣見打得也差不多了,便喝令左右停手。

  於是,在眾人的哄笑聲中,飽受重創的薛懷義捂著臉,連御馬也忘了騎了,跌跌撞撞地向後宮跑去。

  武則天正在後殿裡批閱文書,見跑來一個衣衫不整,鼻青臉腫的人,正待詢問,薛懷義已撲到武則天的腳下,放聲大哭。

  「蘇……蘇良嗣,他……他打我!」薛懷義一副萬分委屈的樣子。

  武則天望著薛懷義血肉模糊的臉,問:「他為什麼打你?」

  「我從南衙路過,正好和他路遇,他……他就打我。」薛懷義滾到武則天的懷裡,還指著自己的頭,一邊哭,一邊說:「太后……您看看,您看看,他把我打的……滿頭都是面疙瘩。」

  武則天撫摸著薛懷義的傷處笑道:「南衙是宰相辦公的場所,你上那裡幹什麼?記住,以後幹什麼都從北門走,南衛宰相往來勿犯。」

  「那……那蘇良嗣打我還能白打了嗎?」

  「難道還像打馮思勖似的,你再去打他一頓?」

  「嚶……他打我就不行。嚶……」見太后不為他報仇申冤,薛和尚頓覺萬分委屈,又抱住武則天的腿大哭起來。

  武則天拍打著他,安慰道:「別哭了,晚上讓御膳房多做幾個好菜,你也是,滿處惹事生非,我正琢磨著給你找個事幹。」

  第二天早朝時,有個叫王求禮的補闕出班奏道:「太后,那薛懷義身為和尚,無官無職,整天在宮中亂走一氣。昨天他又竄到南衙,見到蘇宰相也不行禮,還差點把老宰相給撞倒了。臣身為補闕,覺得有責任、有必要提醒太后,得下個敕令,不能再讓這薛和尚進宮了。」

  武則天說:「這薛懷義心靈有巧思,安排他在宮中搞一些營造的事。」

  王求禮一聽,又恭手奏道:「太宗時,有個叫羅黑黑的彈琵琶高手,太宗非常喜愛他,將其閹割去勢後,才准許他入宮,教宮女彈琵琶。陛下若覺得懷義有巧思,想留在宮中使用,臣請先將懷義去勢,再招入宮,庶幾不致穢亂宮闈。」

  武承嗣忙上前說:「這些小事不要來煩太后。」

  「這怎麼是小事?」王求禮正欲據理相爭,早有幾個大臣過來把王求禮勸了下去。

  朝散後,外面淅淅瀝瀝下起了雨。中書侍郎劉禕之對同行的鳳閣舍人賈大隱說:

  「賈兄,中午沒有事,到我家喝兩盅去。」

  賈大隱和劉禕之一向是要好的酒友,豈有不答應的,當即隨著劉禕之來到了劉府。

  兩人脫鞋上床,隔桌盤腿而坐。一會兒菜上來了,熱氣裊裊,肉香撲鼻。劉禕之端杯在手,說:「來,賈兄,乾一杯!」

  說話間,從門外挑簾進來一個三十來歲的美婦人,劉禕之命她在自己的身旁坐下,向賈大隱介紹說:

  「這是鞏兵,以前在徐敬宗府裡,最近我才把她買過來。」

  旁邊有女人斟酒助興,兩個人便推杯換盞,左一杯右一杯地喝起來。窗外雨聲簌簌,屋內暖意襲人,劉禕之乘著酒興說:「今天在朝堂上,那王求禮真迂腐,竟然要求太后給那薛和尚去勢,不想想,太后能給他去勢嗎?」

  「是啊,太后是有點那個了。」賈大隱附和著說。

  劉禕之仗著酒勁,繼續道:「太后既能廢昏立明,為何還要臨朝稱制?依我說,太后不如還政於皇帝,以安天下人之心。這樣,太后也可以在後宮裡頤養天年。」

  [返回]  
/* 129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七章(11)     

  賈大隱一聽這話,沒敢接茬兒,倒是旁邊斟酒的小妾鞏兵勸道:「老爺,喝閒酒就是喝閒酒,別提什麼國家政事。」

  「不提,不提,」劉禕之忙拍了拍嘴,以示懲戒。喝完酒,用完飯,賈大隱告辭而去。坐在轎子裡,老賈邊打著酒嗝,邊剔著牙,心裡犯開了嘀咕:你劉禕之乃是太后器重的股肱之臣,竟然也說出讓太后歸政大不敬的話,這樣的話若讓酷吏們偵知,還不得定成謀反大案。就是我賈大隱也難逃干係。不行,我得到宮中給太后說說去,免得將來東窗事發,連累了我。

  主意一定,賈大隱命令轎夫掉頭直奔皇宮,去向太后告密。朝堂裡,聽了賈大隱的密告,武則天還不大敢相信,追問:「果有此事?」

  賈大隱忙又磕了個頭,信誓旦旦地說:「大隱有幾個膽子,安敢欺騙太后,那劉禕之確確實實說這話了。大隱怕連累自己,才急急忙忙跑來向太后匯報的。」

  武則天搖搖頭,歎了一口氣,說:「本宮對你們這些人,是多麼的好,怎麼就是贏不了你們的心,像禕之,早年就是我親自引用的,如今也有背我之心,豈復顧我恩也。」

  「是啊,是啊,這劉禕之也太不知恩了。」賈大隱附合了一番,又恬不知恥地問:「太后,該怎麼處分這劉禕之。」武則天揮揮手說:「這些你就不要問了,你退下吧。」

  沒奈何,賈大隱只得趴地上磕個頭,怏怏地告退了。

  自賈大隱告密之後,武則天雖未立即對劉禕之下手,但仍暗中讓武承嗣搜集劉禕之的黑材料。不久,武承嗣拿來兩份誣奏,請武則天御覽。

  這誣奏一是說,劉禕之利用職務之便,收受歸誠州都督孫萬榮的賄賂;二是說,劉禕之生活不檢點,與已故大臣許敬宗之妾私通。

  武則天看了這兩份材料,沉吟了半晌拿不定主意。武承嗣在一旁說:「太后,把這事交給來俊臣辦吧,這來俊臣心狠手黑,沒有他辦不成的事。要不然,交給懿宗辦。」

  武則天搖了搖頭,說:「禕之我親手提拔的,為我效力多年,我還不想把他交給酷吏,置他於死地。我只是想借此提醒他,我能讓他官至宰相,也能令他剎時間一無所有。」「那,太后準備罷他的相嗎?」

  「罷相要罷之有名。這樣吧,我寫個敕令,把這個案子交給來京城述職的王本立辦,讓本立晚幾天再走,先辦辦這個案子。」

  垂拱三年五月庚午,一道詔令下達,將劉禕之賜死於家。劉禕之被使者從監獄押到家裡後,對使者王本立說:「我先洗個澡,換上壽衣,乾乾淨淨地上路,省得死後再麻煩人給我淨面換衣。」

  王本立徵求其他三個監刑官的意見。其中賈大隱也是監刑官之一,忙表示贊同說:「劉公,你儘管沐浴,這點小事,想郭大人、周大人不會不同意吧。」

  在一旁的監刑官麟台郎郭翰、太子文學周思鈞鄙視地看了賈大隱一眼,對劉禕之說:「劉大人,您請便吧。」

  洗沐完,換上壽衣的劉禕之從裡屋走出來,神態自若,他喝了兩口茶,對一旁的兒子說:「我說你寫,給太后寫個謝死表。」

  兒子含淚點點頭,準備好了紙筆。劉禕之口述道:「臣禕之不才,賴太后錯愛,委以重任,今賜死於家,皆無憾也。然臣雖誑妄為辭,開罪官家,卻從未聚人曰財,私人嬖妾……」

  說著說著,兒子卻在一旁哭出聲來,傷心地無法下筆,手抖抖著,半天一個字也沒寫成。一旁的賈大隱對王本立說:「時間不早了,太后還在朝堂上等信呢。」

  「快點寫,快點寫。」王本立隨即催促道。

  劉禕之見監刑官在一旁催促不已,於是奪過兒子手中的筆,自操筆紙,刷刷刷,援筆立成,一篇詞理懇至的謝死表呈現在眾人的面前。

  劉禕之把筆一擲,端起桌上御賜的毒酒,笑著對一旁的賈大隱說:「賈兄,這杯酒我就不請你喝了。」

  賈大隱羞得滿臉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心裡直埋怨太后不該也讓他來當這個監刑官。

  劉禕之端起毒酒,一飲而盡,從容赴死,時年五十七。劉禕之死後,周思鈞和郭翰等人讀著劉禕之的「謝死表」,無不為之稱歎、傷痛。周思鈞指著「仰天飲鴆,向日封章」等句,對郭翰說:「劉大人太有才華了,我等不及。」

  郭翰贊同地點點頭,歎息著說:「朝廷自此以後,又失去了一位棟樑之材了。」

  郭、周兩人的感言,不幸又傳到武則天的耳眼裡,不久,郭翰被左遷為巫州司法,周思鈞被左遷為播州司馬。

  垂拱四年正月,剛過完年,頭一天上早朝。司禮博士周悰不等宰相說話,就搶先出班,恭手奏道:「太后,臣對您有意見。」

  此言一出,滿朝皆驚,武則天卻探著身子,和藹地問:「周愛卿對本宮有何意見?」

  周悰道:「太后,您應該下個旨,在神都設立武氏宗廟。」

  武則天一聽,哈哈大笑,說:「是應該在神都設立武氏宗廟了。不光是你,好多大臣都向本宮提過這個建議。不過,公開在朝堂上提出的,你還是第一人,以愛卿來看,這武氏宗廟該起什麼樣的名字,又當設立幾個室呢?」

  「太后英威邁於百王,至德加於四海。武氏宗廟只有稱為太廟,設立七室,才能慰天下人之心。」

  [返回]  
/* 130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七章(12)     

  周悰的話音剛落,朝堂上就一片議論聲,大臣們都覺得周悰的提議太過分了。鳳閣舍人賈大隱環顧左右,見反對聲鵲起,覺得自己該首先出頭露面,指責周悰,以洗刷自己賣友求榮的惡名。主意一定,賈大隱出班,上前一步,連連搖手曰:

  「不可,不可。自古以來,只有皇帝家的宗廟才可稱為太廟,才可立為七室。周悰明知故犯,居心叵測,欲陷太后於不義,此可斬也!」

  周悰一聽賈大隱的話,嚇得臉色蠟黃。哀哀的目光看著武則天,武則天擺擺手說:「周愛卿也是一片好心。眾位愛卿可以討論討論究竟起什麼名字,立為幾室最為合適。賈愛卿,你既然提出反對意見,你先說說你的想法。」

  賈大隱撓了半天頭,才吞吞吐吐地說:「要不然,立為王室吧,宗廟起名為『崇先廟』」。賈大隱恐怕武則天生氣,忙又加上一句:「臣想列六室,但列六室不大好聽,按古風俗,要麼列七室,要麼列五室。」

  武則天見列武氏宗廟為七室的時機,確實也不成熟,只得怏怏地點點頭,首肯了賈大隱的話。決定將武氏宗廟定名為「崇先廟」,建成五室,擇日開工。

  討論完武氏宗廟的事,武則天環顧群臣,又問:「有誰知道『明堂』是怎麼一回事?」

  見太后出言考問,眾宰臣紛紛上前,各展才學,侃侃而談,有說:「明,猶清也。堂,高明貌也。明堂乃是上古祭祀上帝和祖先的場所。也是古之帝王宣明政教的地方,舉凡朝會、祭祀、慶賞、選士、養老、教學,均在此舉行。」

  有說:「明堂之制,源遠流長。軒轅黃帝,曾拜祀上帝於明堂。其堂之制,中有一殿,四面無壁,以茅蓋、通水,水圜宮垣,為復道,上有樓,從西南入,名崑崙,天子從之入,以拜祀。」

  有說:

  「周之明堂最為盛名,其規模、功用,遠勝於前代。每臨季秋,皇帝必大享於明堂,宗祀文王以配上帝。」武則天見一句話引來這麼多的議論,十分高興,說:「本宮欲倣傚周制,建一明堂,以此為祭祀布政之所,何如?」

  群臣一聽,這才知道太后問『何謂明堂』的真正意圖。有的變得默不作聲,有的說:「先帝高宗,太宗時,就屢有明堂之議,也曾明令頒詔,要遵古制而建。惜無人知道古之明堂形制究竟若何,以至莫衷一是,半途而廢。今太后欲建明堂,想法是不錯,可惜咱們還是不知道該怎樣建。」

  武則天說:「明堂該建成什麼樣子,在哪裡建,交由弘文館的學士們討論,三天以後,拿出建築方案。」

  接受任務的弘文館學士們,不敢怠慢,連天加夜的加班,吃住在弘文館,查資料,繪草圖。三天到期,終於搞出個設計方案來。呈請武則天聖裁。

  「設計的明堂建築式樣甚合我心。」武則天手拿著草圖頻頻點頭,又對眾學士說:「不過,你們這個明堂的選址不好,『國都之南丙巳之地,三里至七里之間』,太遠了,太不方便了。」

  「太后,這是根據周朝定制,並按天文地理等推算出來的。」學士們奏道。

  「過去的事就不能改了嗎?」武則天訓斥了學士們兩句,手一揮說:「本宮決定拆乾元殿,在舊址上蓋明堂。」

  晚上,武則天躺在床上,笑著對薛懷義說:「懷義呀,本宮決定建一明堂,這建設的總指揮,就交給你吧。」

  「交給我?投資多少萬?」「也得幾千萬吧。」

  「嘻嘻。」懷義搓著手,笑著說:「我又能再撈一把了。」

  「你說什麼?」武則天問。

  「我說我又得累一下子了。」

  「累不著你。本宮已命工部的人都上去了。有搞設計的,有管征伕的,有管土木的……本宮之所以安排你當這個總指揮,主要是改變一下朝臣對你的壞印象。等明堂建好了,本宮論功行賞,也好封你個爵位什麼的,也少讓人看輕你。」

  「太后真疼我。」薛懷義往武則天的懷裡縮了縮。

  「唉--」武則天歎了口氣說:「朕整日價宵旰憂勤,操勞軍國大事,有時候甚感無趣。只有你,才能讓朕,體會到做一個女人真正的快樂啊。」

  「懷義知道了。懷義以後會更用心地侍奉太后。」薛懷義挺了挺身子說。

  垂拱四年(688年)二月十一日,明堂開始破土動工。經過工匠們三百多個日日夜夜的勞作,到了當年十二月二十七日,規模宏偉,巍峨壯觀的明堂終於落成了。明堂總高二百九十四尺,方圓三百丈,一共三層。下層依法四時,各隨方色;中層法十二時辰;最上層是九條龍捧著一個大圓盤,圓盤上有一個展翅欲飛的鐵鳳,高約一丈。鐵鳳外表用黃金裝飾,遠遠望去,熠熠生輝,撼人心魄。明堂中間有巨木十圍,上下通貫,栭櫨撐Pi藉以為本,下施鐵渠,為辟雍之象。

  落成之日,武則天在文武百官和薛懷義的陪同下,參觀明堂。她一邊看,一邊嘖嘖稱讚,對左右說:「只有在我們這樣的盛世,才能創造出這雄偉的明堂。」

  武承嗣一聽,忙攔路跪倒,口稱:「懷義師監造明堂,貢獻卓越,臣請太后重重封賞懷義師,以慰人心。」

  武則天點點頭,她望著薛懷義英俊的臉,疼愛之情溢於言表,說道:「本宮封懷義為梁國公,拜左威衛大將軍。」

  [返回]  
/* 131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七章(13)     

  話音剛落,太子通事舍人郝象賢從人群中站出來,奏道:「薛懷義只是名義上監造明堂,實際上並沒起什麼作用,有時他嫌天熱、天冷,整月的不來工地。如今無功受祿,冒然封賞,恐人心不服,且和尚拜大將,封國公,曠古未聞。」

  武三思拍拍郝象賢,詫道:「太后金口玉言,封賞一出,豈可更改。」

  武三思轉而對武則天和薛懷義獻媚道:「明堂氣勢磅礡,獨立在宮殿群中,它凝聚了薛師的多少心血啊……」

  拍馬者聽了,紛紛附合,向薛懷義連連伸起大拇指。薛懷義也一副自得自滿的樣子。

  武則天道:「就叫它萬象神宮吧。」

  賈大隱聽了,忍不住地上前拍馬說:「『萬象神宮』,嘖嘖,這個名字太好了,『萬象』,乃萬象更新也,『神宮』,聖而通神之謂也。」

  武則天聽了,非常高興,當即傳旨:「為了慶祝萬象神宮的落成,大赦天下。」

  「太后萬歲!萬歲!萬萬歲!」武氏子弟和拍馬逢迎者立即跪在地上奏賀道。

  為慶賀薛懷義拜大將,封國公,武承嗣這天作東請酒,陪酒的有游擊將軍索元禮,秋官侍郎周興等人。席間,幾杯酒下肚,坐在主席上的薛懷義,拍拍身上的將官服,自負地說:「有些人認為我沒上過戰場,沒有軍功,不該封為大將,其實打仗有什麼了不起,本將軍要是領兵上戰場,管保旗開得勝,馬到成功,殺他個敵軍片甲不留。」

  眾人紛紛附合,武承嗣說:「當然。薛師天庭飽滿,地閣方圓,一看面相就知是個帥才,可歎那郝象賢有眼無珠,竟敢說和尚拜大將、封國公,自古未聞。』」

  「這郝象賢膽子不小,聽說他做過什麼錯事嗎?」薛懷義問道。

  「這事交給我辦了。」索元禮拍著胸脯應承道。

  「我辦!」另一個酷吏周興挺身而出,「我還沒替薛師出過力呢。」

  周興是秋官侍郎,官比索元禮的官大。索元禮只得退後,把懲治郝象賢的差事讓給了周興。

  四月戊戌這天,郝象賢和他一家大小十餘口人,被劊子手五花大綁,押到洛陽都亭驛的刑場上。刑場周圍,彩旗招展,人喊馬嘶,早已站滿了密密麻麻的看客。今天是休假日,除了販夫走卒引車賣漿者流之外,還來了許多官府中人。在行刑台的北面,還有一個半人高的土檯子,台上擺放著一排桌子。桌子後面的椅子上坐著幾個肥頭胖臉,衣飾光鮮的大員。從桌上擺放的名牌上可以看出。

  周興仰臉看看日影,從桌上竹筒裡抓一把死簽,往地上一拋,喝令:「準備行刑!」

  立即有一個甲士跪過來,撿起地上的死簽,飛奔到前面的死刑台上,手舉著死簽高喊著:「時辰到,準備行刑!」

  聽到號令,劊子手們上去給郝象賢等死囚卸去枷鎖和鐵鏈。這邊監刑台上的薛懷義詫異地問周興:「怎麼?還給這些死刑犯鬆綁。」

  「死囚臨死前得卸去枷鎖和鐵鏈,以便他們的靈魂能順利地渡過奈何橋,到達陰間。」

  話音剛落,只見前台上一陣大亂,眾人急忙站起來觀望。只見剛鬆開手腳的郝象賢,擺脫了劊子手,跳下行刑台,向圍觀的看客跑去,邊跑邊喊:「太后是個十惡不赦的老淫婦,大淫婦,我得罪了她的小男人薛懷義,才誣陷我謀反。……太后整天摟著那個和尚睡覺,淫亂宮闈,穢居……大家睜開眼睛,看清你們所敬仰的皇太后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郝象賢敢在大庭廣眾之下痛罵神聖不可侵犯的太后,可謂是冒天下之大不韙了。

  監刑台上的周興等人一見,大驚失色,急令金吾衛趕快上去砍殺那郝象賢。

  郝象賢畢竟是一介書生,身無半點武功,沒幾個回合,就被蜂擁而上的金吾衛亂刀砍死。周興、薛懷義等人也氣急敗壞,喝令劊子手立即斬殺郝象賢的家人,金吾衛趕快驅趕圍觀的人群。百姓們也一哄而散,現場只留周興等人和十幾具血淋淋的屍體。

  武承嗣在一旁罵著周興:「讓太后知道了還不得治你的罪。」

  薛懷義在一旁說:「我跟太后說說。不過你周興也得跟我去。」

  周興轉而跪倒在薛懷義跟前,抓住他的腿,感動地說:「您好好地跟太后說說。只要太后不治我的失職之罪,我捐給白馬寺二十根金條。」

  「一言為定。」薛懷義說道。

  一行人趕往皇宮。武則天起床晚了,正在用膳,幾個人垂著手站在一邊,由周興小心翼翼地把刑場上的事說了一遍,武則天聽了果然大怒,罵道:「你是怎麼當監刑官的?」

  薛懷義想起那二十根金條,於是走上前去、邊給武則天輕輕地捶背,邊勸解說:「太后息怒,事情也不能完全怪周大人。誰成想那郝象賢是這樣一個人。」

  「傳我的旨意,以後法官審刑人,都要先以木丸塞其口。」武則天說。

  「承嗣馬上去通知刑部,把這一條加在刑典上。」武承嗣也急忙應承道。

  「這話不能上刑典的,你入朝多日,怎麼不見一點長進!」武則天逮著武承嗣又是一頓訓。

  薛懷義見狀,推了一下武承嗣:「走吧,走吧。太后心情不好。」

  武承嗣討好不成,垂頭喪氣地回到家中,坐在書房裡摔桌子打板凳,直生悶氣。負責整理書房的小廝唐同泰在旁邊,嘴張了好幾次,似有話說,武承嗣怒道:「你晃來晃去,有事嗎?」

  [返回]  
/* 132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七章(14)     

  唐同泰忙走過來,撩衣跪倒,說:「老爺,小的有件事想跟老爺說說。」

  「什麼事?」

  「老爺,近一陣子,毀乾元殿、造明堂,立武氏宗廟,小的覺得太后將有大動作,可能要改朝換代,自登大位。」

  「就是這樣的話,又有何不可呢?」武承嗣斜著眼說。

  「小的猶記得《周易·系辭》云:『河出圖、洛出書,聖人則之。河是黃河,洛乃洛水,『圖』也者,「龍馬」身上的圖像,『書』也者,神龜背上的紋象。此兩件寶貝皆是帝王聖者受命之瑞。上古時代,堯爺就受過河圖,禹爺也受過河圖。如今太后德配天地,也不能沒有河圖。我們若能從洛水中再找出龍馬神龜圖,則勢必加快太后登基的步伐,勢必讓太后高興,對我們也有利,皆大歡喜。」

  武承嗣一聽,眉開眼笑,問:「好主意,可上哪兒去找這龍馬神龜圖呢?」

  「老爺,萬事不可拘泥於一點上,咱只要找一塊好看的鵝卵石,上面刻上幾個字就行了,就算是河圖。」

  「好!好!」武承嗣喜得直搓手,問:「刻什麼字?」

  「小的想了好久,覺得『聖母臨人,永昌帝業』,最貼切,也管保太后高興。」

  「快,快叫廚房弄一桌好菜,咱哥倆整兩盅,合計合計這事。」

  「遵命!」唐同泰轉身,一溜煙向廚房竄去。

  五月的一天,武則天正在朝堂上和兵部的人,商量征討吐蕃的事。只見武承嗣匆匆忙忙地趕來,一臉激動的神色:「太后,太后,特大喜訊!」

  武則天問:「什麼事?」

  「太后,洛水出河圖了。自打堯、禹帝受過河圖,這多少朝、多少代都沒出過河圖了,今回……」

  「什麼河圖?」武則天打斷武承嗣的話問。

  「太后,」武承嗣氣喘吁吁說:「有個叫唐同泰的人在洛水邊撿到一塊白石,上面有著八個古色古香的大字。」

  「什麼字?」

  「上寫『聖母臨人,永昌帝業』,臣一看這幾個字,知道是寶圖瑞石,不敢怠慢,就急忙跑來稟告太后了。」

  武則天這才明白了武承嗣的全部意思,於是大喜過望,忙問:「瑞石在哪裡?」

  「在午門外。」

  「快召見!」武則天激動地說。

  武承嗣轉身飛奔出殿外,不大一會兒,果然把唐同泰帶進來。只見唐同泰戴個斗笠,身披蓑衣,打著赤腳,一副漁夫的打扮。手裡捧著一塊帶字的白色的鵝卵石。

  「小民唐同泰拜見太后,太后萬歲萬歲萬萬歲!」唐同泰趴在地上,連磕三個頭。

  武則天兩眼盯著唐同泰手中的瑞石,說:「平身。」

  近侍把唐同泰手中的瑞石拿過來,呈遞給武則天。武則天閃目觀望,果見上面有八個暗紅色的篆字:

  聖母臨人,永昌帝業

  武則天對這八個字凝視良久,問唐同泰:「你是在哪裡拾到這塊瑞石的?怎樣拾到的,說來聽聽。」

  唐同泰咳嗽了兩下,清了清嗓子道:

  「小人乃嵩山人氏,每日以在洛水上打魚為生。前兩天正準備划船時,只見水面上現出一團紅、黃、藍三色祥光。祥光伴隨著浪頭,滾滾向我衝來。我嚇得忙跪在地上,不住地祈告。這時,祥光來到岸邊,停了下來,而後又徐徐消失。我再睜大眼一看,祥光消失的地方,有一塊熠熠發光,異常顯眼的白石。我於是顫抖地走上去,拾起她,也一下子看清這『聖母臨人,永昌帝業』這幾個字。草民知道這是上天的旨意,不敢怠慢,急忙帶上瑞石,背上二斤干饃,連夜奔京城來了,小的聽人說武承嗣武大人為官清正,禮賢下士,小的就直接投奔武大人了。於是武大人把我帶到皇宮了。」

  武承嗣又接著說:「臣一看瑞石,不同凡品,再一看字,更覺不得了。臣記得漢代大儒鄭玄說過:『河出圖、洛出書,乃帝王聖者受命之瑞。』臣不敢怠慢,於是帶著唐同泰直奔大殿而來。太后您看看同泰,還是一身漁夫的打扮,連衣服也沒來得及換,還請太后恕他不敬之罪。」

  武則天喜得眼睛瞇成一條縫,說:

  「不怪。唐同泰,本宮欲封你個官當當,你有什麼特長啊?」

  唐同泰按捺住砰砰亂跳的心,奏道:「臣雖為一介漁夫,然性好讀書。常常搜尋一些兵書來看。臣的理想是當一名將軍,為太后護駕。」

  武則天一聽哈哈大笑,說道:「難為卿如此一片忠心,就封你為五品游擊將軍。另發給你十萬錢作為安家費。」

  「謝陛下隆恩!」

  夜裡,都二更天了,武則天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覺。經過幾個時辰的尋思,武則天想好了辦法。叫來內侍,說道:「速傳武承嗣進宮見我!」

  約半個時辰,武承嗣才乘馬氣喘吁吁趕到皇宮,他心神不定地隨內侍走進長生殿,小心翼翼地問:「太后,半夜宣承嗣有事?」

  武則天已穿戴整齊,端坐在龍椅上,她笑咪咪地看著武承嗣,說:「承嗣啊,深夜召你來,是為了那瑞石的事,下一步打算怎麼辦?」

  「臣跟太常卿商議了此事,初步意見是想就瑞石之事,向全國發出一個通告,拜請太后下旨冊封洛水之神,以擴大影響面。」

  [返回]  
/* 133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七章(15)     

  武則天聽了搖搖頭,說:「我剛才考慮了一下,第一,命天下諸州都督、刺史及宗室外戚務於十二日之前畢集神都,由我降詔,親自行拜洛水,受寶圖儀式;第二、我預備給自己加尊號制新璽,具體事宜,你務於明天上午拿出個具體操作方案和日期來。」

  「太后高見!」武承嗣心誠悅服地跪倒在地。武承嗣沉吟了一下,說:「距十二日的封洛受圖的儀式沒有幾天了。臣這就安排使者四下裡去通知各地諸侯,介時前來參加盛會。」

  「好,你去吧,有什麼事隨時向我報告。」武則天命令道。

  垂拱四年(688年)五月十二日,在神都洛陽南郊外的洛水河畔,人頭抖動,彩旗飄展,一場規模盛大的「受圖拜洛」儀式馬上就要舉行。

  河邊新砌了一個一人多高的黃土檯子,正前方是清波蕩漾的洛河。土檯子左邊排班站立著前來聚會的全國諸州都督和刺史,右邊則站立著皇室宗親和社會名流。

  辰時一刻,只聽得南門方面響起了二十四響禮炮,不一會兒,只聽正北邊的大道上,鼓樂陣陣,迤邐駛過來大隊人馬。兩輛輦車,直趨到接引禮台的大紅地毯邊,才停了下來,武承嗣率領文武百官,上前跪地接迎,口稱:

  「恭迎太后,願太后萬歲、萬歲、萬萬歲!」

  上官婉兒裊裊娜娜地走上去,撩起布簾子。武則天頭戴九龍寶冠,身穿霞帔霓裳,手扶婉兒的胳膊鑽出御輦。旁邊的一個執事急忙把九曲柄費羅傘罩在武則天的頭上。

  「請太后登台受圖拜洛--」武承嗣拉著長腔喊道。

  武則天點點頭,在手持鳳扇的執事和文武百官的護衛下,沿著猩紅的地毯,緩緩地走上禮台。上了禮台,她威嚴地掃視著台下的各路諸侯的皇親國戚們。台下的眾人伏在地上,頌道:「太后萬歲、萬歲、萬萬歲!」

  大會首先由鳳閣侍郎同鳳閣鸞台平章事張光輔宣讀詔書,詔曰:

  夫河出圖、洛出書者,堯、禹之盛事,國家之大禮。到其禮者,不可以臆斷,不可以情求。皆上順天心,下符人事,朕今稽古,率由舊章,然後可以交神明,可以膺福祐。今有漁夫唐同泰者,於洛水之濱,拾得一瑞石,上有篆書曰:『聖母臨人,永昌帝業。』宛如堯禹曲台之故事。朕至圓丘,秉承先聖之禮文,受圖拜洛,而致太平之書,籍由衷之典,法天地而行教化,辯方位而敘人倫。其義可以幽贊神明,其文可以經緯邦國。乃使聖朝葉昭曠之塗,天下知文物之甚,豈不幸甚!

  念完詔書後,武承嗣才唱道:「請太后登壇受圖--」

  武則天神色莊重,緩步登上前面的小檯子,雙手從龍案上的金盤子裡拿過瑞石,端詳了一番後交由後面的近侍收起來。而後,武則天擎起三柱香,望空拜了三拜,口中唸唸有詞。把香插到案上的金香爐裡。

  此時,鼓樂聲大作,四下裡早已安排好的上萬名羽林軍將士,一齊爆發出雷鳴般地呼喊聲--「天賜寶圖!君權神授!」「聖母臨人!蒼生納福!」

  呼喊聲此起彼伏,一浪高過一浪,站在禮壇上的武則天頻頻向眾人招手致意……

  呼喊派的呼喊聲停下來以後,武則天乘興讓張光輔宣讀封洛詔書--

  洛水之神獻寶有功,封其為「顯聖侯」,洛水為「永昌洛水」。加特進,禁漁釣,祭祀比四瀆;瑞石出現的地點名為「聖泉圖」,於其側,勒石曰「天授聖圖之表」;將此泉沿岸一帶改稱為永昌縣;洛水之東南嵩山改稱為「神岳」,封其山神為「天中王」、太師、使持節、大都督。賜酉甫五日。

  喧鬧一時的「受圖封洛」儀式在文武群臣且驚且疑的目光中結束了。武則天率領著睿宗皇帝,下了禮壇,鑽進了御輦,揚長而去。

  八月,豫州刺史越王李貞及其兩個兒子瑯琊王李沖、李規起兵反武。九月,武則天派丘神勣將軍前往豫州平叛、十月丘神勣大敗李負父子,凱旋而歸。

  東都皇城內玄武門外,鑼鼓喧天,熱鬧非凡。丘神勣、麴崇裕等人,胸帶大紅花,身披紅緞帶,挺胸凸肚,鼻孔朝天,一個個像功臣似的,列隊等候著神皇太后武則天的到來。一陣環珮聲,武則天在宮女宮扇的簇擁下,滿面春風地走過來了,眾人仆倒在地,山呼萬歲畢,復歸本位。武則天頷首向眾人致意,問:「眾愛卿對朝廷給予你們的封賞還滿意吧?」

  「謝太后賞賜,」眾將官挺胸叫道。

  「好,好……」武則天笑容滿面地說:「前後才二十四天,博、豫兩州既告平定。你們勇猛善戰,為國爭光,為君分憂,為民造福,好,好……」

  「請陛下御覽叛軍的凶器。」丘神勣上前請道。

  「好。」武則天高興地說。

  玄武門外的一間偏殿裡,收拾一新,靠牆處搭了許多木板架,上面擺放著在博、豫繳獲的文書、盔甲刀槍、旗幟等物。武則天饒有興趣地一一看過,不斷地問這問那,點頭讚許。

  參觀完展覽,武則天旋即召開御前會議,要求各部門舉一反三,加快越王、瑯琊叛亂案的審理工作。叛亂案無論涉及到誰,無論他有多麼高的爵位,一律拿下,嚴懲不貸,務必窮治亂黨、一個不留。武承嗣最能明白太后的意思,他一邊聽著,一邊點頭附合著。

  散朝後,武則天獨留下武承嗣,問:「依你看,誰接手這個叛亂案子最為合適?」

  [返回]  
/* 134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七章(16)     

  「周興!」武承嗣脫口說道,「審理這樣的叛亂案,正堪驅使此輩為之。」

  武則天點點頭,對侄子說:「這些年,你也有長進了。本宮任用這些酷吏,讓他們掌管刑獄,正是要他們的心狠手辣為本宮對付政亂,鎮壓叛亂。只有這樣,才能滅掉李氏的反叛之心。」

  「太后,您老人家應順應天意,早日登基呀。」武承嗣搓著手說。

  「不滅掉這些李氏宗室子弟,不滅掉李氏的忠臣死黨,本宮當上了皇帝也坐不穩啊。現在當務之急就是利用貞、沖父子的叛亂案,把李氏宗室一網打盡,從重從快,來個……」武則天揮掌做了一個砍頭的動作。

  「侄兒明白了,侄兒馬上去辦。」

  告辭出宮,武承嗣渾身是勁,命令車駕直奔刑部,去找秋官侍郎周興。

  周興的官階在眾酷吏中品級最高。此刻周興正召集索元禮、來俊臣等人在一起完善酷刑技藝。聽門房報告說武承嗣大駕光臨,眾人急忙擁出門叩頭迎接。

  武承嗣一邊和這些牛頭馬面們打著招呼,一邊徑直走進屋裡,見桌子上有一個大本子,武承嗣隨手拿過,只見上面寫著一行字:《告密羅織經》

  武承嗣翻開本子,見上面寫著怎樣羅織罪名,怎樣逼供,條貫支節,事狀由緒,一步一步,十分詳細。武承嗣揚了揚手中的本子,問:「這是誰搞的?」

  「回武大人,」來俊臣叩手答道:「此書是臣口述,臣的師爺朱南山編寫的,編的不好,大人見笑了,請大人指正。」

  武承嗣頻頻點頭,邊嘩嘩地翻著那本《羅織經》,邊說:「很全面,很具體。」

  索元禮湊過來問道:「武大人,您這次來刑部,有何訓教呀?」

  「怎麼,手又癢癢了?」武承嗣笑著問。

  索元禮嘿嘿地笑著,指著來俊臣等人對武承嗣說:

  「俺幾個一天不審案子,一天不揍人,就覺著渾身不對勁。」

  「行,不要著急。」武承嗣說,「你幾個先出去,我有些事找周大人說一下。」

  打發走來、索等人,武承嗣對周興說:「老周,我在神皇太后那裡,給你爭取了一個立功封賞的機會,不知你能不能完成。」

  「什麼事?」周興湊到跟前問。

  「就是貞、沖父子叛亂案。神皇太后想藉著這個案子,把李氏諸王刺史一網打盡,一個不留……」武承嗣嘴貼著周興的耳朵小聲說。

  「沒問題!」周興拍著胸脯說,「他只要入了咱周興的門,哪怕他銅頭鐵臂,哪怕他皇親國戚,不消數日,咱都能審理得『清清楚楚』,謀反是實,殺他沒商量。」

  「好!」武承嗣讚道。

  兩個人又頭對頭,密謀了一會兒,方才散去。

  夜的天空蔚藍而深邃,眨動著那神秘的眼睛俯視一切,俯視著大千世界的喜怒哀樂。

  二更天的時候,一隊二百多人的甲士,輕走貓步,沿著牆根,悄悄地摸到韓王府。四面包圍之後,一個當官的一招手,上去兩個甲士,狠命地砸著韓王府的大門環--

  「咚,咚,咚,咚……」砸門聲在夜色中傳得很遠,很清晰,很驚心。

  「誰?」韓王府的門房在門裡邊緊張地問。

  「刑部,查戶口!」門外的人叫道。

  「三更半夜的,查什麼戶口?這裡是韓王府,未經允許,任何人不准入內!」門房在裡面說道。

  周興一揮手,早有準備的幾個身輕力健的甲士,順著牆邊的那棵老松樹,「蹭蹭」地爬上牆頭,然後栓了一根繩子,下到院子裡。幾個人一齊上前,制服了門房,打開了大門。

  上百個甲士手拿著火把,一擁而進,這時,王府裡的看家犬也咆哮起來,幾間屋子也都亮了燈。

  這時,韓王李元嘉已聞聲披衣起床,他挺身站在門口,對衝過來的眾甲士厲聲喝道:「爾等不及宣召,就擅闖王府,難道不怕殺頭!」

  眾甲士見韓王白衣白褲、銀鬚飄飄的樣子,有些打怵,都不知不覺地往後退了兩步。

  這時周興趕過來,他奸笑了一聲,對韓王說:「本官奉命來拿你,你也別擺什麼王爺的架子了,乖乖地跟我走吧。」

  「周興,你憑什麼抓本王?」

  「憑什麼?有人告你參與貞、沖叛亂。」

  「有什麼事白天不能說?」韓王氣憤地指著周興:「你深更半夜帶人闖進王府,是何道理?你還是不是我李唐的官吏?你眼裡還有沒有皇親宗室?」

  周興「嘿嘿」笑了兩下說:「現在是太后神皇當政,你王爺的牌子不頂事了。你還是乖乖地跟本官走吧,免得自找難看。」

  周興一招手,甲士們持刀圍了上來。

  韓王李元嘉感歎了一下,轉身進屋,特意換上親王朝服,隨周興等人走了。

  到了刑部,韓王被直接帶到刑訊室,周興坐在主審席上,喝道:「來人哪!先扒去他的親王朝服,照老規矩,先來個醋灌鼻!」

  親王朝服是護身服,周興也敢扒。韓王從懷裡摸出一面四方方的小金牌牌,舉在手中喝道:「這是先帝太宗賜於本王的免刑免死牌,任何人都不得沾本王一指頭。」

  「免死牌?」周興起身離座,踱到韓王的面前,一把抓過「免死牌」,細細觀看,嘴裡「嘖嘖」地讚道:「乖乖,還是純金的,以前光聽說就是沒見過。」

  [返回]  
/* 135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七章(17)     

  「此乃太宗御手親賜,太宗朝一共賜了五塊。本王這是第一次亮出此牌。」韓王說道。

  周興望著手裡的免死牌奸笑了一下,隨手把它丟進了旁邊的火爐裡。韓王大驚,欲躍身去搶,被兩個打手死死摁住。韓王叫道:「周興,你蔑視先帝的免死牌,你犯了欺君之罪,當滿門抄斬!」

  「什麼『欺君之罪』?本官眼裡只有神皇太后,無有他人。來人哪,給老王爺來個醋灌鼻。」

  打手們不由分說,把韓王塞到了木架裡,用套子固定了韓王的頭部,然後一扳把手,酸醋「咕咕」地直衝韓王的鼻孔。可憐年邁的韓王被嗆得涕淚橫流,連連咳嗽,渾身直顫,喘不過氣來。周興看韓王被折騰的差不多了,才命令停止。而後周興親手把韓王放出來,給韓王捋捋背,問:「老王爺,要想不受罪,趕緊招供算了。」韓王好容易才喘勻氣,氣憤地問周興:「你想讓本王招供什麼?」

  周興笑著說:「一,你承認你是貞、沖叛亂的主謀人;二,你至少招供出十個同黨來,這十個同黨還都得是宗室子弟。怎麼樣,能不能做到?」

  「沒門!」韓王吼道:「想借貞、沖一案滅我李氏宗室,天理不容,也決沒有好下場。」

  「不給你點厲害瞧瞧,你不知道馬王爺有三隻眼。」周興叫道:「帶老王爺到重刑室觀摩觀摩。」

  韓王李元嘉被帶進重刑室,只見重刑室內排班放著鐵錐、鐵籠頭、帶刺的木棒等等刑具,上面還血跡斑斑,地上牆上也血跡斑斑。周興指著牆根擺放的大枷,對韓王說:「這就是著名的十大枷,如不招供就讓你試試。這個帶刺的叫定百脈,這個帶槓的叫喘不得,這個帶彈簧的,叫突地吼,這些依次叫著即承、失魂膽、實同反、反是實、死豬愁、求即死、求破家……」

  介紹完十大枷,周興又一臉奸笑地道:「你是個王爺,金貴得很,是千金之軀,趕快招了吧,免得落個皮開肉綻,屍首不全。」

  「你敢對本王行刑,你決沒有好下場!」韓王顫抖著身子說道。

  「什麼好下場不好下場,來人哪,給老王爺上刑。」周興命令打手道。

  「大人,先給他上什麼刑?」一個打手上來問。

  「挨著試,啥時候按要求都招了,啥時候算完。我先到前面睡個覺去。」說著,周興衝著韓王一笑,轉身走了。

  來到前廳,周興和衣躺在床上,睜眼望著黑洞洞的帳頂,想像著韓王李元嘉等囚徒受刑時的痛苦樣。黑暗中,周興禁不住哈哈大笑,他決心藉著這個案子,把一些平時和自己過不去的人都羅列進去,置其死地而後快。他決心把那些李氏宗親,一個一個的,一步一步地全部搞掉。到那時,自己就是太后的功臣,就可以青雲直上,最多三年、五年,自己就能弄個宰相當當,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積極積攢勢力,待太后老到糊塗了,我周興就可以……周興迷迷糊糊中,正做著陞官發財夢,一個人來到床前輕聲叫著:「周大人,周大人。」

  周興揉揉眼睛,見床頭站著師爺,就問:「進行的怎麼樣?」

  「招了。」師爺笑咪咪地說:「當王爺的都細皮嫩肉的,十大枷還沒用兩個,就受不了了。」

  「招供了些什麼人?」

  「是讓他指供誰他就指供誰。供誰不供誰,還請大人您拿主意,這事小的不敢做主。」師爺點頭哈腰地說。

  周興滿意地點點頭,下了床,從旁邊的抽屜裡摸出一張紙,用手指點著紙說:「該指供誰我都安排好了,這是第一批黑名單。」

  連夜炮製完謀反者的材料後,第二天早朝前,在武承嗣的陪同下,周興去見神皇太后武則天。一場腥風血雨就此開始。見了武則天,武承嗣指著周興誇道:「周侍郎辦案真是神速。才一天功夫,事情就有了重大突破。」武則天接過名單,看了以後,喜上眉梢,不住地點頭道:「不錯,凡有反叛之心的宗室都讓周愛卿給揪出來了,甚合本宮之意,甚合本宮之意。」

  周興又分出一勺羹給武承嗣,謙虛地說:「這都是在武大人的直接訓導下才取得的。」

  「神皇太后,」周興緊接著又叩首奏道:「這些謀反的宗室親王大都分佈在洛陽周圍地區當刺史,相當危險,臣請太后立即下旨,收捕他們。」

  「好!事不宜遲,馬上佈置人馬,按名單,立即把這些反賊逮捕入獄。本宮現在賜你一把尚方寶劍,如有不從者,允你先斬後奏。」武則天一招手,上官婉兒捧出一把金鞘寶劍,授與周興。望著金燦燦的寶劍,周興心想,這也是我破百家的法寶。

  「李氏宗親對本宮不服,常懷篡逆之心,周愛卿一定要盡心辦案,舉一反三,除惡務盡。」武則天說道。

  「臣明白,臣一定一查到底,為神皇分憂!」

  辭別神皇太后,周興懷抱著尚方寶劍,氣宇軒昂地往外走,到了朝堂外,見了那些等待上朝的文武大臣們,周興更是鼻孔朝天,目空一切。

  過了十幾天,黑名單上的魯王李靈夔、黃公李勣、常樂公主以及他們的親黨三百多人,先後被收捕到洛陽,一時間,刑部監牢裡人滿為患。周興等輩大施淫威,或杖或壓,用盡酷刑,哀號之聲,外人所不忍聞。

  這天,周興正為如何處理這些囚犯而犯愁,皇宮裡一個太監匆趕來,交給周興一道密旨。

  [返回]  
/* 136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七章(18)     

  周興展開密旨,大喜過望,上寫:

  韓王元嘉、魯王靈夔、黃公譔、常樂公主皆迫令自殺。餘黨從速宣判,斬於市曹。

  「神皇太后真是英明。」周興手拿著密旨,命令手下,帶上幾根繩子,「走!」

  周興等人殺氣騰騰,首先趕到關押魯王李靈夔的牢房。魯王正躺在爛草上睡覺,平日已被打怕了,牢門一響,就急忙爬起來,垂手立正站好,手還瑟瑟發抖。

  周興拿過繩子,拋到魯王的腳下,說:「魯王,你不用害怕了,到了你解脫的時候了。」

  望著手指粗的麻繩,望著站在牢門口的打手們一張張獰笑的臉,魯王一切都明白了,他頭腦裡一陣眩暈,但還是極力穩定住身子,提出自己最後的要求:「請把麻繩給我換成三尺白綾。我是王爺,用麻繩自盡,有毀我皇室的聲譽。」

  周興哈哈大笑起來,周興指著魯王笑道:「死到臨頭還窮講究。」

  「本王要沐浴更衣。」魯王進一步要求道。又怕這夥人不明白,又加上一句:「犯人臨死沐浴更衣,是聖朝的典律規定的權利。」

  周興冷笑著對打手們撇撇嘴,打手們拾起地上的繩子,不由分說,纏到了魯王的脖子上。魯王掙扎著叫罵著:「鼠輩敢加害本王!」

  鼠輩們毫不氣軟,在繩子上打一個活結,兩邊狠命一拉麻繩。起初魯王還能踢騰兩下,片刻過後,魯王就癱軟到地上,氣絕而亡,至死也未闔上滿含怒火的雙目。

  接下來,如法炮製,也顧不上迫令韓王元嘉、黃公譔自殺,周興下令將他們從速勒死。

  當天,韓王元嘉、黃公譔、魯王靈夔、常樂公主的宗黨三百多人,皆被綁赴刑場。一聲炮響,劊子手掄起鬼頭刀,砍菜切瓜似的,三百多個人頭落地。

  洗掉渾身的血腥味,周興即趕到皇宮大內,向老太后匯報。武則天飯後初浴,正半躺在坐床上,瞇縫著眼,拿著牙籤剔牙。旁邊的十幾個內侍,有條不紊侍候著。奉傳入殿的周興見此情景,忙腳步輕輕,趨前跪倒在坐床不遠處,輕聲道:「臣周興叩見神皇太后,太后萬歲萬歲萬萬歲。」

  武則天好半天才問道:「交代的事都辦妥了?」

  「全辦了,一個不剩。」周興喜滋滋地答道,靜待賞賜。「這些天你辛苦了,沒收的韓王府就賞賜於你吧。」

  「謝太后。」跪在地上的周興,內心一陣狂喜,韓王被陷後,他早就瞄上了號稱「小皇宮」的韓王府,曾多次私下裡請求武承嗣幫忙,不想此次太后一口應允了下來。

  「幾個反王雖然解決了,但還遠遠不夠。」武則天在坐床上欠起身子說,「還有許多暗藏的謀反者,要深挖窮追,擴大戰果,你明白本宮的意思嗎?」

  「臣正是按照太后的旨意做的,臣又查出了幾個謀反者,可是……」周興裝作為難的樣子,欲言又止。

  武則天只是「嗯」了一聲,周興就忙把不想說出的話說出:「太后,臣查出濟州刺史薛顗也參與了謀反,不但與瑯琊王通謀,而且還打造兵器,募召兵士,及瑯琊王兵敗,薛顗殺錄事參軍高纂以滅口。」

  「把他抓來殺了。」武則天說。

  「太后,可這薛顗的二弟薛緒、小弟駙馬都尉薛紹也參與了謀反,臣恐查辦起來,傷及太平公主。」

  武則天一拍身旁的小矮桌,說:「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別說是薛紹謀反,就是牽扯到太平,也一樣是死。馬上調集人馬,逮捕薛紹。」

  「是!」周興精神抖擻地站起來,轉身要走,武則天又叫住了他,說:「青州刺史霍王李元軌和金州刺史江都王李緒擁兵在外,也一樣是大害,也一同收捕來神都。」

  周興答應一聲走了。武則天命令身邊的一個近侍,騎快馬從速宣召太平公主入宮。

  公主府裡的後花園,太平公主正和駙馬薛紹一起逗弄幼子薛崇簡蕩鞦韆玩耍。近侍騎御馬長驅直入,急喚太平公主說:「太后有旨,太平公主即刻入宮晉見。」

  見近侍騎馬入府,太平公主知有急事,忙撇下薛紹爺倆,急步趕往前院,吩咐備車。薛崇簡在背後哇哇大哭,非要跟著,太平公主心裡已有了壞的預感,但又想不出是什麼,煩躁地喝斥了孩子兩聲,鑽進了馬車,急駛出公主府。

  拐過一條街,見一隊隊甲士提刀荷槍地跑過來,向自己家的方向衝去,心覺有異。於是令車駕停下,讓一個家僕跟上去看看這些甲士是幹什麼的。

  家僕答應一聲,打馬跟去,時候不大,又跑了回來,一臉的驚慌,對公主說:「公主,那幫甲士把公主府給包圍了。門房老劉剛想說話就被捆了起來。你趕緊回去看看,什麼人如此大膽。」

  太平公主命車駕掉頭回去,剛走十幾步,公主又變了卦,命車駕仍按原計劃直奔皇宮。

  秋涼氣爽,武則天正坐在殿前的小花園裡,品茶觀景,見太平公主匆匆地趕來,就迎上去冷著臉問:「你知道本宮為什麼急著把你召來?」

  太平公主磕頭施禮畢,說:「孩兒不知道母后召孩兒何事。孩兒出門後,見數百名甲士趕去圍住了孩兒的家。」

  「有甲士圍住了你的公主府,你怎麼不掉頭去看看怎麼一回事。」武則天問。

  「孩兒因母后急召,沒敢停留。至於有甲士圍住府第,想來是母后的旨令。孩兒因而沒有別的擔心,就先趕到皇宮來了。」太平公主內心裡大潮湧動,嘴上卻沉著地答道。

  [返回]  
/* 137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七章(19)     

  聽了這話,武則天點了點頭,問:「薛顗、薛緒參與瑯琊叛亂的事你聽說過嗎?」

  「孩兒一向不過問政事,除了在家就是來皇宮,孩兒實不知薛大、薛二參與了叛亂。」

  「駙馬都尉薛紹也參與了謀反你知道不知道?」武則天突然抬高了聲音,厲聲問道。

  太平公主心中一凜,復又平靜地答道:「江山是母后的江山,若薛紹膽敢反叛母后,孩兒必欲手刃之而後快。但在平時,孩兒一點也沒看出他要反叛母后的意思。」

  太平公主的回答無懈可擊,武則天起身走了兩步,又問:「反叛者要殺頭的,薛紹也不例外,你對這事怎麼看?」

  「孩兒堅決聽從母后裁處。」太平公主強忍住悲痛,大聲地說道。

  「你心裡是不願意薛紹死的。」武則天過去扶住女兒的肩,淡淡地說道,眼睛卻緊盯著女兒臉上的表情。

  「他若無罪,被他的哥哥連累的,夫妻情深,孩兒自然不願意他死。他若真的是要反叛母后,就等於反叛孩兒,棄之又何足惜。」

  聽了女兒的話,武則天笑逐顏開,說:「這幾日你也別回去了,就住在宮裡吧,孩子也接過來一起住。薛紹不行,為娘再給你找一駙馬,皇帝的女兒不愁嫁,天下最有出息、最俊美的男人,任你選,任你挑。」

  太平公主心裡苦澀難當,嘴裡卻不敢說,她深知母后為人苛刻的個性,自己稍有不慎,就會失去母后的信任,就會葬身在萬劫不復之中。一提到謀反,母后就恨之入骨,由自己出面替薛紹說情,去開脫薛紹,不但救不了他,恐怕最後也會搭上自己。太平公主謹慎地權衡利弊,決定忍痛割愛,與駙馬薛紹劃清界限。

  再說英俊瀟灑的薛紹被綁到刑部監牢,起初還不在乎,以為最多虛驚一場,就會把自己放出去。的確,看在天下第一公主太平公主的面子上,周興也不敢怎麼樣對薛紹,好吃好喝地把他安排在一間舒適的監牢裡,細聲慢氣地問他的案子。

  「薛老弟,你是怎樣與瑯琊王他們通謀的,你說,說出來就沒事了。」周興親手給薛紹遞上一杯熱茶,假惺惺地勸道。薛紹也不客氣,接過熱茶,順手潑在周興的臉上,

  「你說什麼我不懂!」

  周興被熱茶燙得齜牙咧嘴,再也按捺不住,跳著腳指著薛紹吼道:「別給臉不要臉,進了我的門,你休想輕輕鬆鬆地出去!」

  「來,打我,打我呀!」薛紹指著自己的俊臉,招呼著周興。周興真想叫人把那張臉打個稀巴爛,但又怕日後太平公主探監,知道了忌恨自己,氣哼哼地命令左右:「先把他給我關起來。」

  摸著被燙得火辣辣的臉,初受此辱的周興,眼裡射出一絲陰冷的光。這薛紹絕對不能再放出去了。若放了出去,還不得尋找機會吃了自己,周興默想了一會兒,一拍大腿,心說:有了。

  即日起,周興下令,不許薛紹出牢門一步,不准給他送水、送飯,周興決定渴死餓死薛紹。同時,周興也加緊炮製薛紹的黑材料,二日之內,竟搜羅了半尺高的材料。總而言之一句話,謀反是實。同時,濟州刺史薛顗、其弟薛緒也被押解到京都,他倆沒有老三薛紹那樣的身份,也就沒有薛紹那樣的幸運。到了監獄,就先挨了周興一頓殺威棒,人還沒緩過氣,又被來一個鼻灌醋,接著又來……

  接二連三的酷刑,治得薛大、薛二讓說啥就說啥。時候不大,兩人謀反的材料就整理完畢。

  周興攜著這哥仨的材料,興沖沖地去見神皇太后武則天。見了這一尺多高的謀反案宗,武則天恨得直咬牙,也不及翻看,就命令周興:「明天就把這三人綁赴刑場,開刀問斬。」

  見太平公主在殿帳後若隱若現,周興嘴上賣乖,叩手諫道:「臣以為駙馬薛紹身份特殊,不宜與薛顗、薛緒兩人一起市曹問斬,臣以為……」

  「嗯?你想放了薛紹?」武則天陰著臉問道。

  「放了當然不可能,」周興叩手道:「臣以為市曹問斬駙馬,有損於太平公主的形象。臣想讓他在監牢裡自盡,悄悄地留他一個全屍算了。」

  武則天點點頭,說:「就照你說的去辦吧。」

  十月辛酉,濟州刺史薛顗及其弟薛緒被斬於市曹,薛紹也於同日餓死在監牢裡。

  十一月乙酉,司徒、青州刺史霍王李元軌以知情不告罪,廢徙黔州,載以檻車,行至陳倉而死。江都王李緒、殿中監郕公裴承先皆戮於市。

  在周興大行淫威,大行殺戮之時,另一個酷吏來俊臣在一旁也摩拳擦掌。他不甘落後,欲分一杯羹。這天,備了份厚禮,專門到周興的府上去拜求周興。

  進了周府的大門,見這處處精工細雕的昔日的韓王府,來俊臣眼不夠使的,瞄這瞄那,恨不得居為己有。

  周興正歪坐在花廳的坐床上賞玩鸚鵡,兩個鸚鵡在籠子裡蹦蹦跳跳。這時,來俊臣在僕人的引導下,躬著腰進來,畢恭畢敬地給周興磕了一個頭。周興嘴裡「哼」了一聲,算作答禮。

  來俊臣二話沒說,先雙手呈上禮單,周興接過來一看,方眉開眼笑,熱情地招呼道:「坐坐坐。」

  「狗東西!」鸚鵡眼瞅著來俊臣罵道。

  來俊臣對周興稱讚道:「周大人的新居真是聖宅寶地,連鸚鵡都這麼機靈逗人。」

  [返回]  
/* 138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七章(20)     

  「托神皇太后的福啊。」周興摸了摸後腦勺,感慨地說。

  「大人精明幹練,辦案有方,所以才有太后的眷遇。」來俊臣進一步地吹捧道。

  「哪裡,哪裡。」周興高興地哈哈大笑說,「你鞫囚方面也很有研究啊。」

  來俊臣歎了一口氣,說:「每日見大人風裡來,雨裡去,為國操勞,鞫訊囚犯,俊臣恨不能上去分擔一、二,以解……」

  周興一聽哈哈大笑,打斷了來俊臣的話,手指著他說:「你是不是又想幹大事啦?」

  「求大人栽培。」來俊臣離座跪在地上磕頭。

  「好!」周興大度地說一聲,從案上拿起一份材料,拋到來俊臣的跟前說:「這個案子交給你辦了。」

  來俊臣忙拾起材料,上面寫著要拿問的人的黑名單。

  連州別駕、鄱陽公李湮;辰州別駕、汝南王李煒;廣漢郡公李謐;汶山郡公李蓁;零陵郡王李俊。

  看完黑名單,來俊臣小心地問周興:「是不是要搞一場大清洗,唯李氏宗室是除?」

  周興點點頭說:「算你聰明。這正是神皇太后的意思。多長時間你能把這案子辦好?」

  來俊臣拍著胸脯說:「也就是十天八天的事,人抓齊了,這案子就算辦完了。」

  七月,來俊臣等人押著紀王李慎,挑著二百多顆人頭,雄赳赳,氣昂昂地趕回了京城洛陽。

  來俊臣此行貝州,不但破獲了二百多人的謀反大案,而且順手又把紀王給押了回來,武則天大為高興,很快安排時間在朝堂接見了他們。

  「哪個是義民王弘義啊。」武則天坐在龍椅上,高高在上。「小的就是。」王弘義是來俊臣手下的悍將,此次貝州之行,王弘義出力不小。聽太后問及,他連忙趴在地上,頭磕在殿磚上,蹦蹦直響。

  武則天笑著說:「此行你勞苦功高就到刑部去吧,由周大人安排你事幹。」

  「謝陛下隆恩!」王弘義磕頭謝恩畢,忙跑到周興背後排隊站好。見王弘義的官比自己的還大,一旁的來俊臣急了眼,眼不住地瞅周興。昨天又收了來俊臣一份厚禮的周興,於是出班奏道:「陛下,來評事出使趙、貝之地,不但擒了紀王,而且又破獲了一起反叛大案,論功當賞,臣斗膽為來評事請功。」

  這時,地官尚書、檢校納言同平章事魏玄同出班奏道:「趙、貝之地二百多死囚未經刑部核准,來俊臣就自行處決,蔑視司法程序,其罪非淺。且趙、貝之地百姓聚眾謀反一案,疑點頗多,殊不能令人信服,臣以為……」

  未等魏玄同說完,武則天就擺手禁止住他,說:「對謀反叛亂之人,要速判速決,來愛卿辦案神速,臨事果斷,本宮很欣賞。來愛卿聽封!」 來俊臣一聽一下子撲倒在地上,話也說不出,只是一個勁地大磕響頭。

  「封來俊臣為正五品御史中丞。」

  「謝陛下隆恩!」

  一傢伙升了三級,來俊臣興奮異常,當即表忠心說:「俊臣誓為陛下的江山社稷盡心盡力。」

  武則天笑了笑,問:「你打算怎麼處理紀王?」

  「回陛下,紀王李慎的案子已經審理完結,先是他密謀參與越王謀反案,再就是這次趙、貝百姓聚眾謀反,紀王也逃脫不了干係。依律當將紀王處斬。」

  「斬就斬吧,」武則天輕描淡寫地說,「對謀反之人,無論什麼時候,什麼地方,都要毫不手軟。」

  [返回]  
/* 139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八章(1)     

  立秋了,天漸漸地冷了。這天周興派人到山裡弄了一些時興的野味,請了御廚,做成美味佳餚,在府中宴請武承嗣。席間,周興親自把盞,極盡奉承之能事,小心翼翼地探問武承嗣:「如今唐之宗室收拾得差不多了,不知神皇何時將登大位?」

  武承嗣伸出一個指頭,在周興眼前晃了晃,笑而不答。

  「還有一年就登基?」周興伸著脖子問。

  武承嗣點點頭。周興忙雙手奉上一杯酒,說:「神皇太后即大位,公當為皇嗣。屬下一向忠心追隨大人。以後還望公多照顧屬下。」

  武承嗣接過酒杯,一乾而盡,打著酒嗝,志得意滿地說:「誰為我武氏江山做了貢獻的,太后不會忘記他,我武承嗣更不會忘記他。你周興在誅滅李氏諸王方面是立了大功的,太后大享之際,在宰相班子人選之事上,我會讓太后考慮你的。」

  周興一聽喜上眉梢,忙拉開椅子跪地謝過。這時,武承嗣又「哼」了一聲,拉長聲調說:「不過--」

  「請大人指教。」周興忙恭手說道。

  「唐之宗室雖殺得差不多了,但仍有少數人還存留在世上」,武承嗣掰著指頭數道,「比如汝南王李穎那一支宗室,還有故太子李賢的兩個兒子。」

  「還有廬陵王李顯,睿宗兒皇帝李旦。」周興一邊惡狠狠地說著,一邊立起手掌作了一個砍頭的動作。

  「李顯和李旦暫時還不能動,成大事也得考慮到天下輿論,得殺之有名。一步一步地來,步步為營,這幾天,你先組織人把汝南王和李賢的兩個兒子解決掉。」

  周興點點頭說:「這事好辦,我馬上就安排人羅告他們,明兒早朝時我就上表給太后。」

  周興手下豢養無賴數百人,專門以告密為業。只要說要扳倒誰,周興馬上就安排他們共為羅告,千里響應。欲誣陷一人,即數處別告,皆是事狀不異,以惑上下。

  果然,第二天早朝,眾臣朝賀畢,周興就捧著厚厚的一疊狀子,出班奏道:「啟奏神皇太后,臣接到數份狀紙,均告汝南王李穎及其宗黨近日行動詭秘,整日聚在一起,密謀作亂。故太子李賢的兩個兒子安樂郡王光順、犍為郡王守義皆有不軌行為,常和汝南王湊在一塊,說陛下的壞話,伏請陛下裁處。」

  武則天一聽,心裡就有數,當即頒旨:「既然如此,此案就由卿審處。這些謀反分子,要從重從快,決不手軟。」

  這時,太子太保,納言裴居道出班奏道:「安樂郡王、犍為郡王乃陛下之孫,一向安分守己,深居府中,足不出戶。說陛下的壞話,不足為信,懇請陛下念故太子賢僅存此一線血脈,赦免二王。」

  武承嗣一聽有人壞他的好事,忙出班奏道:「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光順、守義身為皇孫,背後潛議主上,其罪當誅,豈可赦免。」

  尚書左丞張行廉上前一步,恭手奏道:「安樂、犍為乃陛下親孫,或有不敬之詞,當以家法論處,貿然下獄,至為不妥。」

  武則天於是點點頭說:「就依張卿所奏。安樂、犍為交由承嗣當面訓誡。」

  散朝後,武承嗣對著裴居道和張行廉的背影,對周興擠擠眼,周興會意地點點頭說:「放心吧大人,一個都跑不了。」

  兵分兩路,周興帶人去抓捕汝南王等人,武承嗣則到雍王府「訓誡」故太子李賢的兩個兒子光順和守義。

  自從李賢死後,光順和守義就整日呆在王府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進,沒有事就在家養鳥套鳥玩。最小的弟弟守禮因為年幼,在東宮裡和睿宗的幾個兒子一塊唸書,形同囚禁,和家裡也好幾年不通音訊了。

  武承嗣帶人闖進雍王府,光順和守禮正在後院設籠捕鳥,見武承嗣氣勢洶洶地帶人趕來,嚇得站在原地,不知怎麼辦才好。武承嗣嘿嘿笑了兩下,喝令左右:

  「把這兩個逆賊拿下,用鞭子狠狠地打。」

  光順一看勢頭不妙,壯起膽子問:「本王到底有什麼錯,竟要鞭打?」

  武承嗣連解釋也懶得解釋,只是扯過一把椅子坐上,笑看這小弟兄倆被按倒在地上的恐懼樣,招手命令左右:「開打!」

  「大人,打多少下?」一個打手請示道。「打就是了。」

  打手們掄起牛筋鞭,照著地上的二人,沒頭沒腦地抽起來。起初打手們還邊打邊數,數到最後,數冒了數得不耐煩了,見武承嗣還沒有叫停的意思,乾脆不數了。打累了,就這手換到那手,不歇氣地打。

  從小不事稼穡、不習武術、久居深宮,不見陽光的光順和守義,那禁得起如此毒打。兩人開始還沒命地叫喚,哀聲討饒,等過了小半個時辰以後,兩個人就先後暈死過去了,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其中老大光順被打得小便失禁,口吐鮮血。

  武承嗣見鞭子抽在人身上,不見人有反應,於是招手說:「停,摸摸口鼻還有氣不?」

  打手們一邊揩著頭上的汗珠,一邊伸手去試試光順和守義的口鼻,試了好半天,見沒有動靜,遂匯報道:「一點氣都沒有了,完了。」

  武承嗣這才起身,彈了彈身上的灰塵,對一旁不斷篩糠的王府僕人說:「找個地方把他倆埋了吧,不要裝棺材,也不要致祭。」

  待武承嗣一夥人走後,王府的僚屬急忙上前,搶救二個少王爺。安樂郡王光順兩軟肋被打爛,面色青紫,已告不治。犍為郡王亦昏迷不醒,氣息奄奄。

  [返回]  
/* 140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八章(2)     

  薛懷義也沒有閒著,除了不定時的奉召入宮侍候太后外,如今老薛正領著數千人,在洛陽龍門奉先寺前的山崖上,依山傍崖造佛像。這天,薛懷義來到工地視察。站在奉先寺前,他手搭涼棚,望著那高大的山崖發愁道:「這麼高的佛像,哪一輩子能做好。」

  旁邊的嘍囉寬慰他說:「又不讓薛師您親自幹,自有工部的人領班干,啥時候幹好啥時候算。您老人家何必操這個心。走,咱們到寺裡喝酒去。」

  這時,一陣狂風刮來,薛懷義頭上的僧帽也被風刮了下來,沿著台階骨碌碌往下滾,一個嘍囉趕緊跟在僧帽後邊追。追了幾十步也沒能追上。

  「乖乖,風這麼大。」薛懷義摸著自己的禿頭讚歎道。

  「薛師快看!」一個嘍囉指著崖上的腳手架驚叫道。

  薛懷義打眼一望,只見龐大的腳手架晃晃悠悠,不知不覺,疾速地向眾人壓來,「不好」,薛懷義大叫一聲,抱頭鼠竄,剛跑十幾步,就見那數百丈高腳手架驚天動地地砸在眾人的身後,揚起滿目的煙塵,腳手架上,和地上的上千名民工死的死,傷的傷,狼藉一片……

  人們驚叫著,從遠處跑過來救援。可作為工程總指揮的薛懷義卻無動於衷,捂著胸口不住地慶幸道:「我的命真大,虧我跑得快,僅僅損失了一頂僧帽和一個小卒子。」

  旁邊的小嘍囉摸摸自己的腦袋還在,腦子還能使,立即恭維薛懷義:「薛師是羅漢下世,它腳手架再大再能也砸不倒咱薛師。」

  這時,負責工程的工部侍郎跑過來,跪地磕頭道:「報告薛師,佛像外圍的腳手架全部被風所摧,求薛師示下。」

  薛懷義有些不耐煩地說:「倒了再建,沒有錢直接到府庫裡支,沒有人跟地方上要,死傷的人該埋的埋,該治的治。」

  工部侍郎抹抹眼淚,說:「薛師,這工期太緊了,一年、二年根本做不成,能不能給太后說說,作十年、八年的長期打算?」

  「我不管。」薛懷義沒好氣地說,「反正到時候建不成,太后砍你的腦袋不砍我的腦袋。」

  工部侍郎剛想再請示些別的事,薛懷義卻轉身走了,邊走邊氣哼哼地說:「都當將軍、當御史的,卻讓我來幹這費力不討好的活,我不幹了。」

  薛懷義領著一幫和尚,騎馬趕回了城裡,他要找武則天辭去這再造夾紵大像的苦差事。其實這雕像動工將有半年,薛懷義一共也沒過來看過幾回,也根本沒在這夾紵大像上費心思。

  城門口,一隊銀甲耀眼的金吾衛正在盤查行人。薛懷義一行人是特別的人,並不下馬接受檢查,而是放馬直往前走。一個將官見是薛懷義,忙在路邊恭手道:「薛師,從哪裡來?」

  薛懷義定眼一看,見是武三思,於是勒住馬,說:「喲,是三思,又在這忙乎什麼?」

  「近來邊境又不大安寧,太后命我加強京城的治安工作。薛師,剛才聽人說你的夾紵大像的工地出事了,死傷不少人。」

  「別提了,」薛懷義擺擺手說,「差點沒把我砸死,我這就找太后,辭了這差事。」

  「太后正在召集兵部的人開會,商討討伐突厥骨篤祿的事,恐怕一時半時不能見您,不如咱爺倆到前面東昇酒樓喝兩杯小酒,也給薛師您壓壓驚。」武三思牽住薛懷義的馬韁說。

  薛懷義心情不好,此刻正想灌兩杯酒,於是隨武三思來到前面著名的東昇大酒樓。

  兩個人端起酒杯開喝,二杯酒下肚,薛懷義羨慕地看著武三思的將官蟒服說:「像你似的當個五城兵馬使多威風,人面前也有光,怎麼也強似我。」

  「其實薛師你可以當將軍,你跟太后要,太后心一軟,事不就成了。」武三思笑著說。

  「關健是沒有好職位,」薛懷義撓撓禿頭說,「好職位都讓你們佔去了,剩下小的我又不想幹。」

  武三思乾了一杯酒,伸過頭來說:「薛師,現今有個好職位。」

  「什麼職位?」

  「如今突厥犯邊,太后正在物色新平道行軍大總管,以擊突厥,薛師何不向太后請纓。」

  「領兵打仗?」薛懷義忙擺手說,「當個太平將軍還可以,真要真刀實槍地上戰場,我不幹。」

  「沒那麼嚴重,」武三思湊過來說:「突厥兵一共才幾萬人,薛師可以多向太后要兵馬,只要把突厥兵趕出邊境,就算你贏了。這事還不好辦嗎?再說你是主帥,駐在後軍又沒什麼危險。見勢不妙,你也可以往回跑。」

  武三思的一席話,說活了薛懷義的心思,他連連點頭,說:「有理,有理,回來我也能立些軍功,在京城老百姓面前長長臉,省得人家背後都不服氣我。」

  喝完酒後,別了武三思,薛懷義直接到皇宮的長生殿,躺到武則天的龍床上,等武則天。

  天黑後,武則天回來了。見薛懷義正在床上等待自己,滿心喜悅,說:「本宮正要叫人去召你進宮,你自己先來了。」

  薛懷義撫著武則天的手說:「我想當新平道行軍大總管。」

  武則天詫異了一下,隨即笑了:「行軍打仗你可不行。」

  薛懷義翻身下床,一把抱起武則天,二人立刻在床上滾成一團,薛懷義一番力氣使出,武則天果然答應了。

  「好,好,讓你當,讓你當。」武則天呻吟著。

  [返回]  
/* 141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八章(3)     

  君無戲言,一場重大的人事任命就是這樣決定下來了。

  三天後,洛陽城外,鑼鼓喧天,鼓號齊鳴,新任新平道行軍大總管薛懷義,率領二十萬大軍,出征邊關,以擊突厥,文武百官都趕到城外給薛懷義送行,望著薛懷義趾高氣揚的模樣,送行的朝臣們心說:此去敗得一塌糊塗才好呢,死於敵手最好,好讓太后關起門來哭。

  打不打仗,先造造聲勢再說,薛懷義傳令沿途地方,把轄區內所有的吹鼓手都編入出征大軍。一下子募集了二、三千名吹鼓手。薛懷義分配給他們的任務是,天天在軍中敲鼓打鑼吹軍號。軍號鑼鼓震天響,大將軍八面威風。到了幽州,薛懷義不敢再往前進了,命偵察兵分三路前去偵察。半日的功夫,偵察兵們陸續回來了,都說前方沒有突厥兵。薛懷義這才傳令大軍繼續前進,一直深入到紫河,果然沒有敵軍,薛懷義高興地哈哈大笑,旁邊的師爺副將上前恭維道:

  「將軍兵不血刃,已度紫河,其功非淺,當傚法沙場前輩,在單于台刻刀紀功。」

  「好主意,好主意,也讓我的功業流芳百世。」薛懷義說著,指示軍中的刀筆吏趕快辦理。

  剛刻完後,有哨探來報,說前方山包間發現有小股突厥兵,薛懷義大吃一驚,急令大軍退回關內。

  邊塞風聲鶴唳,氣候太差,生活太苦,住了兩天,薛懷義就不耐煩了,下令班師,並派快馬把捷報先行報給太后。

  一月不到,薛懷義的北伐軍就打了一個來回,且二十萬大軍毫毛未損。武則天也大為高興,趁熱打鐵加薛懷義為輔國大將軍,改封鄂國、上柱國,賜帛二千段。

  永昌元年(689年)十一月武則天下詔大赦天下,始用周正,改元載初,以永昌元年十一月為載初元年正月。

  中國自漢武帝以來,歷代都使用夏正,所謂夏正就是夏歷,即夏朝流行的曆法。而周正,亦即周歷,也就是周朝使用的曆法。夏歷建寅,以陰曆正月為歲首;周歷建子,則以陰曆十一月為歲首。歲首的月建不同,四季也隨之不同。

  武則天為什麼下詔改變沿用了近千年的曆法?原因不言而明,那就是用周歷的周朝,乃武氏的祖先。夏歷改周歷,就是要告訴天下人,天下本來是武氏的,我武氏馬上就要復興周朝了。更改曆法,當然引起天下一片混亂,用了多少輩子的老皇歷一下子變得不名一文。老百姓鬧不清何時是春,何時是夏,何時是秋,何時是冬,何時過年,何時下種,何時收穫,人人稀里糊塗。載初元年正月一日,武則天大享萬象神宮,服兗冕,搢大圭,執鎮圭為初獻。以周、漢之後為二王后,舜、禹、成湯之後為三恪,周、隋之嗣同列國。

  鳳閣侍郎河東人宗秦客,改造「天」、「地」等十七字以獻。相傳漢字是一個叫倉頡的人發明的。漢字的構造歷來有指事,象形,會意,形聲,轉注,假借六種方法,宗秦客也不例外,如一忠的「zhong」為臣,一生的「sheng」為人,千千萬萬的「nian」為年等。

  其中「曌」為武則天特別欣賞,拿過來作為自己的名字專用,任何人不得使用這字。從字形上看,「曌」象徵著日月當空,象徵著女皇君臨天下的氣勢。「曌」字拆開來看,又成「明空」。或「空明」,頗含幾分佛理禪機,切合武則天向佛的心意。

  會意造出的字,也有錯會其意的時候。比如「國」字,宗秦客開始秉承武則天的意思,造成「wu」字,意思是「囗」中安「武」以鎮之。但字剛推行,沒有一月,有人上書說,「武」字關在「囗」中,與「囚」字無異,不祥之甚。武則天大吃一驚,慌忙下令追回前道詔書,改「囗」內安「八方」,以「(八方)」為「國」字。經此一改,武則天才鬆了一口氣。啟用了新字,武則天又將「詔」改為「制」,原因是「詔」與「曌」音近。

  新字的推行,首先從朝廷開始,然後派快馬傳遞到全國各地。詔令天下,無論是制敕公文,奏書,報告,以及其他文字的東西,從落款到行文,都要毫無錯誤地使用新字,不允許有一丁點兒差錯。

  乙未,司刑少卿周興奏除唐親屬籍。

  春一月,戊子,在李唐宗室王公被清洗出朝廷之日,武則天大封諸武。

  武承嗣是武則天同父異母的哥哥武元爽的兒子,和武則天最為親近,被遷為文昌左相,同鳳閣鸞台三品,兼知內史事。

  武三思是武元慶的兒子,也算武則天的親侄子,由右衛將軍累進夏官(兵部)尚書、春官(禮部)尚書,並監修國史。

  武則天姑媽的兒子、表兄宗秦客因改造新字有功,被擢升為鳳閣侍郎。其二弟楚客、三弟晉卿亦被重用。

  環視偌大的朝堂,幾乎有一半是武家的人。但武家畢竟就那麼幾個人,天下的官還要有外姓人當。但唐家老臣,新朝不取,李氏宗室及一些追隨者被酷吏整死後,朝廷的各個部門、各級官府急需大量的官員。選用才俊成了當務之急。

  載初元年(689年)二月十九日,經吏部考試初選的數百名貢人,齊聚洛陽殿,參加太后武則天親自主持的殿試。此前歷朝歷代,大都推行的是九品中正制,即以門第為考校官員的主要標準。以文章詩賦取士,重才學而不重門第,它使一大批卓有才華的寒門之士得以文章顯達。自武則天朝往後,湧現了一大批通過科舉而走上政壇的賢臣和一大批文壇巨擘,如姚崇、宋璟、張九齡、陳子昂等。

  [返回]  
/* 142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八章(4)     

  此次考試,還有一個重要的發明,即糊名制度,考試時把考生的名字糊住,可以有效地防止一些貪官污吏作弊。直到如今,糊名制仍應用到各類考試中。

  開除唐宗室,任用諸武,夏歷改周歷,文字改革,殿試選拔幹部,這一系列令人耳目一新的動作,就是要向眾人宣示,人間要改朝換代了,一個新的皇帝就要誕生了。

  在新皇帝誕生之前,光有一些改革措施還不行。新皇帝尤其是女皇帝面世,還需要有神明的支持,還要通過某種手段,來取得民眾的認可。儒家語「牝雞司晨,惟家之索」,女人當政在人們的腦海中沒有合法性。武則天要平平安安地順利登基,還需要在自己的頭頂上安放一個神秘的光環,讓小老百姓們在潛移默化中向自己頂禮膜拜。

  因此武則天指示薛懷義,在易姓前夜,加緊炮製一篇她是佛祖化身的經書來。有人問,武則天為什麼要借助佛教給自己鍍金,而不是假手其他教,如儒家道家等。原因之一是儒家是反對女人當政的,道教的李耳先生是李唐的先祖。

  離武則天預定的登基日子還有兩個月的時間,在武則天的直接過問下,薛懷義召募的九位僧人,終於把《大雲經》譯好了。《大雲經》早在後涼時就有曇無讖的譯本,全稱《大方等無想經》或《大方等大雲經》,此經原本不太引人注目。此次重譯也非正常的佛事注譯,幾個僧人主要是秉承武則天的意思,賦予《大雲經》以新的內容,已期達到為武所用的目的。這天薛懷義領著魏國寺僧法明等九位僧人,捧著「新版」四卷《大雲經》入宮謁見武則天。

  武則天笑容滿面,降階來迎接這九位僧人,並在朝堂上賜座。薛懷義道:「陛下,臣等在重譯《大雲經》時,有一個十分重要的,了不起的發現。所以把《大雲經》獻給陛下。」

  「什麼了不起的發現,說來聽聽。」武則天一副饒有興趣的樣子。

  薛懷義從袖筒裡摸出一張小紙片,想照著上面寫的字回答,發現幾個生字又忘記讀音了,有些不耐煩,把紙片遞給旁邊的法明禪師說:「還是由你來給太后匯報吧。」

  法明遂恭手朗朗奏道:「大白馬寺大德沙門懷義師、領著臣等九位僧人,通過對《大雲經》的注譯,考證出太后不是一般的太后,太后乃彌勒佛下生,當代唐為閻浮提主。」

  話音剛落,站在朝堂西邊的文武大臣心裡一震,完全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但在這節骨眼上,誰也不敢站出來,當面觸太后的霉頭,大部分都冷眼看著,默默無語。

  龍椅寶座上的武則天特別高興,探身問道:「汝等高僧大德,考證出本宮為彌勒佛下生,有何憑據?」

  法明和尚往前走了一步,侃侃而談:「斯經卷四《大雲初分如來涅槃健度等三十六》稱,『佛告淨光天女:大精進龍王即是汝身,汝於彼佛暫得一聞大涅槃經,以是因緣今得天身,值我出世復聞深義,捨是天形,即以女身當王國土,得轉輪王所統領處四分之一。得大自在受持五戒作優婆夷,教化所屬城邑聚落男子女人大小。受持五戒守護正法,摧伏外道諸邪異見,汝於爾時實是菩薩,為化眾生現受女身。」

  閻浮提,釋門語,指的是人世。根據佛祖的指示,菩薩現女身當王國土。而武則天正好也以此為根據,當代唐為閻浮提主。聽了法明的一番背誦,武則天假裝謙虛,擺擺手說:「本宮何德何能,以菩薩化女身而君臨天下。」

  法明恭手論道:「此乃佛祖之意,誰也不可以反對,反對者即遭天譴,經云:女既承正,威伏天下,所有國土,悉來承奉,無違抗者,此明當今大臣及盡忠赤者,即得子孫昌熾。如有背叛作逆者,縱使國家不誅,上天降罰並自滅。」

  聽了法明這一番話,朝臣們心說,這哪裡是經書,這簡直是咒人罵大街。

  武則天則頻頻點頭,表示認可,法明接著又吹乎道:「陛下的前生乃是神通廣大的彌勒佛,在過去、現在、未來三世佛中,陛下是屬於未來佛。《佛說彌勒菩薩下生經》云:彌勒出身,國土豐樂。如今,陛下君臨中土,中土也必將成為一個極樂的世界。」

  一等法明說完,武承嗣急不可待地出班奏道:「聽高僧一席話,勝讀十年書。臣這才明白了為什麼陛下這麼神武,這麼英明。臣請陛下降詔,將薛師監譯的《大雲經》頒示天下,並在諸州各建大雲寺一座,以藏《大雲經》,且使高僧登堂升座,講經解道,讓天下人人都學習《大雲經》,明白《大雲經》。另外,法能等高僧大德譯經有功,當賜爵縣公。」

  武則天連連點頭,說:「就依卿所奏,將《大雲經》頒示天下。法能等九位高僧注譯《大雲經》有功,皆賜縣公,仍賜紫袈裟,銀龜袋。」

  「謝皇上隆恩,」九個和尚排成一行,齊刷刷地跪下,喜不自勝。

  第二天早朝,山呼萬歲畢,群臣就發現太后今天不一般,頭上盤個高高的雙髻,雙髻插了個長長的步搖,臉上化的是佛妝,所謂佛妝就是整個面部塗成黃色,以擬金色佛面。身著上黑下紅的玄衣纁裳。整個人顯得莊嚴神秘,可遠觀而不可以褻玩也。

  武承嗣手捧著「勸進表」上前奏道:「陛下,昨上午有鳳凰自明堂飛入上陽宮,還集左台梧桐樹上,久之,飛東南去。下午,又有數萬赤雀雲集朝堂。天降祥瑞,勢不可違,萬望太后可群臣及百姓之請,早登大位,改國號為周。」

  [返回]  
/* 143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八章(5)     

  「請太后答應臣等所請!」,文武百官也一齊上前拱手唱道。兒皇帝睿宗李旦在武承嗣的事先點撥下,也脫去了袞服摘下了皇冠,跪在堂下叩頭奏道:「請陛下賜兒臣姓武氏。」

  武則天坐龍椅上,還是一本正經地不出聲,武承嗣急了,一招手,文武百官全跪了下來,武承嗣咬著牙,叭叭地磕了三個響頭,奏道:「陛下若不依臣等所請,臣等就跪倒在堂下不起來了。」

  良久,武則天才歎了一口氣,顯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開口說道:「眾愛卿讓朕欲罷不能,如今上天又降下祥瑞,恭敬不如從命,眾愛卿都起來吧,本宮答應你們的請求了。」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跪在地上的百官並不忙著爬起來,而是不失時機的祝賀一句。

  此時的武則天臉色平靜,沉聲問道:「太史令何在?」

  平時沒有資格上早朝的太史令,今天卻來了,聽見女皇叫他,忙從文官隊尾中站出來。

  「太史令,給本宮算算,本宮何日出閣登基為天下主。」

  太史令默想一會兒,回奏道:「新皇帝登基當在九月九日。」

  「九月九日有什麼講頭嗎?」武則天笑著問。

  太史令搖頭晃腦地解釋道:「九月九日,是重陽佳節,老百姓的話,九九,久久,乃國運久遠,大吉大利之兆。且九月戌為月建,戌土旺、丑未土次旺,金為相。天地觀,屬金,乃雲卷晴空之卦,春風竟發之象。判曰:觀者觀也。觀國之光,風立地土。萬物榮昌,財不破散,爵祿加彰……」

  武則天說:「既然九月九日是良辰吉日,那就定在這一天舉行登基大典吧。」越早登基越好,武則天盼這一天可盼了五十多年了。五十年來,為了這一天,武則天可以說是披荊斬棘,嘗夠了辛苦,看夠了鮮血,從媚娘、才人、昭儀、皇后、天後、太后、聖母神皇到聖神皇帝,一步一個血坑,終於成了天上地下、惟我獨尊、至高無上、前無古人的一代女皇。馬上要改朝換代了。武承嗣、武三思這天奉太后之命,去看望患病告假在家臥床調養的宰相韋方質。二武人還未到,早有打前站的人飛報韋宰相,讓他好生準備接待。

  武承嗣、武三思是當朝熾手可熱、數一數二的人物,如今聯袂來探望老宰相,幸莫大焉。韋方質的家人趕緊到病床前請示,問該怎麼辦:「老爺,是不是派人到街上採辦些新鮮的水果,或置些酒菜,請個御廚師預備著。」

  病床上的老宰相瞪了家人一眼,說:「他來了就來了,還和平日一樣。一不買水果,二不置酒菜,各人該幹什麼幹什麼去,不要圍著他們轉,面對權貴,點頭哈腰,阿諛奉承,我韋方質一生最討厭這個了。」

  家人知道老宰相的脾氣,不敢多說,只好退出去了。

  上午八點多鐘,韋方質的家門口和四周圍就佈滿了警衛,整條街也戒嚴了,制止行人通過。躺在床上的老宰相聽說這事,冷笑著說:「我韋方質當了這些年的宰相,從來沒擺過這樣譜。」

  九點多鐘,遠處就傳來官兵的喝道聲,一個二十多人的馬隊率先開了過來,接著就是兩排手持歸避牌的儀仗兵。武承嗣、武三思各坐著八抬大轎,一前一後,前呼後擁地來了。 到了韋家門口,二武下了轎,環視左右,不見韋方質來迎接,正納悶間,卻見一個管家模樣的人急步走過來,單腿跪地,向二武恭手道:「小的是韋府管家,老宰相臥病在床,不能親自迎接,還望兩位大人恕罪。」

  那管家站起來,一伸手相讓道:「兩位大人請!」

  武承嗣鼻子裡哼一聲,跟著管家往大門口走。院子裡冷冷清清,連人影都沒有。

  「請,兩位大人請。」管家惟恐開罪了二武,點頭哈腰,一路相讓。進了內室,也不見韋方質出來迎接,武承嗣兩人心裡那個氣呀。

  只見管家緊走兩步,來到床前,叫道:「老爺,武宰相、武大將軍來看望您了。」

  床上的人哼了一聲,表示知道了,而後轉過臉來,吩咐道:「看座。」

  家人忙搬來兩個板凳,請二武坐下。要是在平日,武承嗣、武三思碰到這樣的事,早已罵罵咧咧,拂袖而去,但今天是奉旨而來,馬虎不得,只得強忍住一口惡氣,柔聲探問:「老宰相,最近身體感覺怎麼樣啊。」

  「老樣子。」韋方質在床上欠了欠身子說:「感謝二位大人百忙中來探問老夫。」

  「應該的,應該的。」武承嗣接著說:「太后定於九月九日正式南面稱帝,不知老宰相能不能主持那天的登基大典。」

  「老夫病體在身,實難從命!」

  「太后還是希望老宰相能出面主持大典的。」武三思在旁邊幫襯一句。半天沒有回聲,再一看,床上的人已微微閉上了眼睛。武三思氣得一拉武承嗣的衣袖說:「大哥,我們走!」

  武承嗣也站起來,還沒忘說一句:「告辭了。」

  「恕不遠送。」床上的人回應了一句。二武出了門,就罵罵咧咧,武三思說:「老東西看不起我們,是活得不耐煩了。」

  武承嗣惡狠狠地說:「這是對新朝不滿,回頭就叫周興想點子整死他。」

  管家偷聽到這話,急忙跑回來,一臉驚慌地對老宰相說:「老爺,不好了,兩個武大人嫌您倨床不為禮,要設計陷害您呢。老爺趕快想辦法向他倆賠禮道歉吧。」

  [返回]  
/* 144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八章(6)     

  躺在床上的老宰相不以為然,泰然自若地說:「死生有命,大丈夫安能曲事近戚以求苛全乎!」

  其後,沒過多久,韋方質果然被周興輩構陷羅織,被罷官入獄,流放到儋州,後又被籍沒全家。一家老小都為他的「倨床不為禮」而受盡苦難。

  載初改元天授,天授大命也。天授元年九月九日,則天門外,人山人海,彩旗招展,文武百官,皇親貴戚,四夷酋長,沙門道士,百姓代表,排著班肅立著,參加太后的登基大典。

  九點正,宮門口的儀仗鼓吹開始奏起鈞天大樂,宮內、城裡各寺的銅鐘,同時撞響,空氣中迴盪著一種恢宏的震撼人心的氣勢。數萬隻各色鳥雀從午門兩旁的宮牆上衝天飛起。四下裡,適時的爆發出一陣又一陣的歡呼聲:「聖神皇帝萬歲!萬萬歲!」

  「彌勒出身,國土豐樂!」

  當中還夾雜著尖利的口哨聲,煞是熱鬧。

  九點九分,則天門上人頭抖動,衛士侍臣嘩地一聲四下裡分開,只見頭戴通天冠,身穿繡有十二章紋的朱紅色的大袞服的聖神皇帝,滿面笑容地出現在人們的視野裡,頻頻向人們招手致意。「聖神皇帝萬歲!萬萬歲!」

  呼喊過以後,人們不由自主地跪了下來,向城樓上的女皇頂禮膜拜,祝賀一代女皇的閃亮登場。

  歡呼聲過後,主持典禮的宰相岑長倩宣讀女皇的詔令-- 改國號為周,大赦天下,賜酺三日;加尊號曰聖神皇帝,降皇帝為皇嗣,賜姓武氏,皇太子為皇孫;立武氏七廟於神都。追封:

  周文王曰始祖文皇帝,妣姒氏曰文定皇后;四十代祖平王少子武曰睿祖康皇帝,妣姜氏曰康惠皇后;太原靖王曰嚴祖成皇帝,妣曰成莊皇后;趙肅恭王曰肅祖章敬皇帝,妣曰章敬皇后;魏義康王曰烈祖昭安皇帝,妣曰昭安皇后;周安成王曰顯祖文穆皇帝,妣曰文穆皇后;忠考太皇曰太祖孝明高皇帝,妣曰孝明高皇后;

  追封伯父及兄弟之子為王,堂兄為郡王,諸姑姊為長公主,堂姊妹為郡主。

  司賓卿史務滋為納言,鳳閣侍郎宗秦客為內史,給事中傅遊藝為鸞台侍郎,同鳳閣鸞台平章事。

  以洛陽為神都,長安為西京副都,除唐宗室屬籍,改旗幟尚赤,玄武氏七廟為太廟。

  宰相岑長倩、右玉鈴衛大將軍張虔勖、左金吾大將軍丘神勣、侍御史來子珣等並賜武姓;改天下州為郡。

  宣讀完一連串的詔書,一聲炮響,鼓樂齊鳴,在羽林軍的護衛下,武則天移駕萬象神宮,在那裡接受群臣的朝賀。

  頭戴翼善王冠,身穿玄衣裳紫蟒王服的文昌左相、同鳳閣鸞台平章事、魏王武承嗣,抑制不住內心的喜悅,率領著:夏官尚書、梁王武三思;納言、建昌王武攸寧;右衛將軍、駙馬都尉、千乘郡王武攸暨;司農卿、河內郡王武懿宗;左千牛中郎將、臨川郡王武嗣宗;左衛勳二府中郎將、建安郡王武攸宜;尚乘直長、會稽郡王武攸望;太子通事舍人、安平郡王武攸緒,太子通事舍人、九江王武攸歸;司禮卿、高平王武重規;左衛親府中郎將、穎川王武載德;南陽王武延基;淮陽王武延秀;高陽王武崇訓;新安王武崇烈;嗣陳王武延暉,鹹安王武延祚;一齊跪地參拜武則天。

  接著,內史、同鳳閣鸞台三品岑長倩,鳳閣侍郎、同鳳閣鸞台三品邢文偉率文武百官前來參賀。

  其後,四夷酋長,百姓代表,沙門道士,如薛懷義、法能等輩皆在朝堂裡參賀。

  ……

  就這樣,雄心勃勃的武則天憑著沾滿鮮血的雙手,腳踏著千萬人的屍骨一步步地登上了皇帝的寶坐。

  實現了當皇帝夢想的武則天並沒有改改她嗜殺的個性。一日,周興密報丘神勣將軍意圖謀反,武則天心中大怒,卻不露聲色,問:「消息可靠嗎?」

  「可靠是我親耳聽道的。」

  武則天冷冷一笑:「這事就交給你去辦了。」

  下午申時,天陰了起來,悄然下起了毛毛細雨。一隊隊刑部甲士,在秋官侍郎周興的指揮下,荷槍實彈,四下裡把丘神勣的將軍府團團圍住。周興領著手下的幹練捕快,一馬當先,衝進了丘府。陰天老雨,閒來無事,丘神勣正在床上蒙頭大睡,呼嚕聲驚天動地,對外面的動靜也沒感覺出來。周興等人用槍尖指向了丘神勣的腦門,丘神勣還不知道。

  「丘將軍,快起來吧!」周興拍著丘神勣的泛著油光的豬臉叫道。「誰呀?誰呀?」一語驚醒夢中人,丘將軍睜眼一看,是老友周興,揉揉眼睛說:「不年不節的,你這會來幹啥?」

  「給你送禮!」周興一把拽開被子,喝道:「起來!」

  睡眼惺忪的丘八將軍這才看清事情有些不妙,床前站滿了手握刀槍,虎視眈眈的武裝甲士。

  「這……這……周兄,你這是幹啥?開什麼玩笑?」

  周興微微一笑,把手中的馬糞紙「嘩」地一聲抖開:「奉聖神皇帝旨意,丘神勣有謀反之心,現依典拘捕。」

  周興說完,一招手,上來兩個彪形大漢,手拿繩索結結實實地把丘神勣給捆了起來。

  「我有何罪?!」丘神勣掙扎著問周興。

  「帶走!」

  曾經不可一世的丘大將軍,被推推搡搡地帶走了。

  面對著刑訊室裡這些沾滿血跡的鐵籠木枷、火鉗壓棍,平日神氣十足的丘神勣也不牛了,跪在地上,向周興哀求道:「周大人,平日我倆人一向要好,求大人網開一面,給皇上說說,我丘神勣一向盡心盡職,從來沒有反意啊。」

  [返回]  
/* 145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八章(7)     

  坐在案後的周興微微一笑,說:「我周興有一句名言:『被告之人,向皆稱枉,斬決之後,鹹悉無言』。丘將軍若堅持不承認自己有謀反行為,那我只好叫人把丘將軍打死了,來人哪!」

  「在!」幾個長著濃密的胸毛的打手,晃著膀子走了過來。

  「先給丘將軍來個『鼻灌醋』,再給丘將軍來個『突地吼』!」

  「是!」

  「招是不招?不招再給他來一個『死豬愁』。」一陣酷刑過後,周興一拍桌子吼道。

  「招……俺……招!」地上的丘神勣艱難地說道。

  天授二年(691年)正月乙未,太乙門前的菜市口,人山人海,熱鬧非凡。丘八將軍丘神勣今天在這裡被開刀問斬。丘神勣曾逼殺太子賢,又在鎮壓博州叛亂時,殺死成千上萬無辜的百姓。聽說丘神勣要被誅,他的仇家從全國各地趕來,要親眼目睹這大快人心的盛況。由於圍觀的人太多,怕出亂子,由五城兵馬使武三思親自擔任監斬官。丘神勣被武三思的金吾衛從牢裡提出來一路「護送」至刑場。刑部監獄通往刑場的路兩旁擠滿了人,一個個石塊,一口口唾沫,箭一般地飛向檻車,縮在檻車裡的丘神勣顫抖著,恐懼的眼神看著人們。

  車到刑場,丘神勣被押到臨時搭起的行刑台上。看到昔日的老友落到了這一步,武三思也深感惋惜,他踱到丘神勣的面前,彎下腰,問跪在地上的丘神勣:

  「丘將軍,你還有什麼後事需要交代嗎?」

  丘神勣在武三思的腳下磕了兩個頭,抬起淚臉說:「梁王爺,我確實沒有反皇上啊,求你趕快到宮裡給我求求情,別殺我吧!」

  武三思搖搖頭,說:「到現在這個節骨眼上,已經晚了,再說供狀上的供詞白紙黑字,你自己承認了謀反。我再給你求情豈不連累了我自己。」

  丘神勣絕望地以頭拾地,對刑訊逼供的周興恨得咬牙,一個念頭突地冒了出來,心說,周興,你不仁我不義,臨死前我也得咬你一口。「梁王爺,馬上我就死了,但還有一件事向您稟告。」

  「說吧,看在我們曾經同過事的面子上,該辦的本王都給你辦了。」

  「梁王爺,朝廷中還有一個暗藏的反叛之人。」

  「你指的是誰?」 「周興。」 「周興怎麼啦?」

  「周興這小子隱藏得最深,為人最陰險,有一次俺倆一塊喝酒,我誇他沒有破不了的案子,他趁著酒勁說,等我把這些貴戚重臣搞光了,我們倆一個管朝政,一個戍邊關,等太后一死,這偌大的江山就歸我們倆了。」

  「他真說過這樣的話?」武三思問。

  「我死到臨頭的人,還編瞎話幹嗎。」

  「好,」武三思拍拍丘神勣的肩說:「丘兄,你安心地走吧,這件事我替你了結了。」

  這時,刑部的司刑使走過來,對武三思說:「梁王爺,行刑的時間到了。」

  武三思點點頭,後退幾步,把手裡捏著的行刑簽往地上一拋,喝道:「斬!」

  一天,來俊臣和周興正在監獄裡聯手推事審案。被陷的是道州刺史李行褒與其弟榆次令李長沙,兄弟倆以謀復李氏之罪,被酷吏唐奉一送進了監牢。

  李行褒兄弟一案,經過司刑丞徐有功的詳細調查,純屬子烏虛有,有功是個正直的循吏,依法判決李氏兄弟無罪。但秋官侍郎周興不幹,上奏武則天說:「臣聞兩漢故事,附下罔上者腰斬,而欺者亦斬。又禮云:析言破律者殺。徐有功故出反囚,罪當不赦,請推按其罪。」

  武則天素知徐有功為人正直,雖不大相信周興的指控,但事關謀反,仍將徐有功免了官,李氏兄弟一案交由來俊臣、周興共同審理。但從早晨到中午,打手們用盡了各種刑具,兄弟倆仍不承認謀反。周興氣得要使絕招,來俊臣一看天不早了,該吃中午飯了,說:「下午再審吧,中午吃飽喝足了,再整這兩個種。」

  來俊臣和周興開了一罐好酒,兩個人對飲起來。哥倆好啊,六六六啊,八是發財,九是陞官。兩個酷吏捋起胳膊,猜起拳來。剛喝了兩盅酒,來俊臣的手下急步走進來,在來俊臣的耳邊耳語了一句,來俊臣抱歉地對周興說:「周兄,門口有人找我,我去去就來。」

  一會兒,來俊臣轉了回來,兩眼放光,盯著周興嘿嘿直笑,周興罵道:「有什麼好事嗎,這麼高興?」

  「沒啥,沒啥。」來俊臣止住笑,端起一杯酒說:「來,咱兄弟倆喝酒,喝酒。」

  喝了兩杯酒,吃了幾口菜,來俊臣用手抹了抹嘴,問周興;「興哥,囚犯多不肯承認,怎麼辦?」

  周興見來俊臣向自己討教,放下了筷子,也抹了抹嘴說:「那容易,取大甕,以炭四面炙之,令囚人處之其中,何事不吐?」

  來俊臣一聽,伸出大拇指,讚歎道:「高,高,實在是高!」

  周興背靠在椅子上,臉露自得之狀,心說,小子,比起你大爺周興的道業,你差得遠了。

  「來人哪!給我抬個大甕來,四周圍燃起炭火。」來俊臣叫道。

  手下人依令抬來了一個大甕,在大甕周圍的外壁,點燃起熊熊炭火。周興指著自己的發明,自得地說:「李氏兄弟嘴再硬,只要一到了我的火甕裡面,不出一刻鐘,就非招不可。」

  [返回]  
/* 146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八章(8)     

  這時,來俊臣站起來,向周興作了個揖說:「有內狀勘老兄,請兄入此甕。」

  周興詫異地看著來俊臣,心想他開玩笑。來俊臣從袖筒裡掏出一張聖旨,笑著說:「剛收到的旨令。」

  周興嚇得一下子趴倒在地上,「崩崩」地叩頭,說:「我招,我招,可別讓我進這火甕。」

  周興身為酷吏,很明白酷吏的作法,與其受盡刑訊而死,還不如痛痛快快地招供,尚能免去皮肉之苦。

  面對炭火炙燒的大甕,來俊臣讓周興說什麼,周興就說什麼。反是實,依律當斬。當天下午,來俊臣就把材料報給了武則天。

  「這麼快?」武則天望著厚厚的材料問。

  「回皇上,周興自知罪行難逃,所以就痛痛快快地承認了。」來俊臣恭手答道。

  武則天沉思了一會,說:「周興雖罪當殺,但周興過去還是有功勞的,辦了不少大案要案,處決了一大批李唐的餘孽。朕還是網開一面,免其不死,改流嶺南吧。」

  來俊臣還想再進讒言,往周興身上再踏上一腳。但見女皇赦免之心已定,只得恭手道:「臣這就安排人押周興去嶺南。」

  周興倒了台,更是大快人心,不年不節,京城裡四下裡都響起了鞭炮聲,慶祝這個大酷吏的倒台。

  轉眼間新朝建立一週年紀念日到了,九月初九,皇家舉行隆重的祭天大典,此是新周朝建立的第一年,大享太廟,祀昊天大帝,百神從祀,武氏祖宗配享。唐三帝高祖、太宗、高宗被法外施恩,允許配享。早在幾月前,女皇武則天就詔令撤除唐寧陵、永康陵、隱陵的屬官,唯留少量守戶。唐代規定,唐諸陵有署令一人,從五品上,府二人,史四人,主衣四人,主輦四人,主藥三人,掌固二人,又有陵令一人,掌山陵,率陵戶衛之。

  廢唐陵屬官的同時,女皇又詔令其始祖墓曰德陵,睿祖墓曰喬陵,嚴祖墓曰節陵,肅祖墓曰簡陵,烈祖墓曰靖陵,顯祖墓曰永陵,改章德墓曰昊陵,顯義陵曰順陵。別設屬官以守之。

  武氏太廟裡香煙繚繞,鼓樂陣陣,數丈高的祭壇上,擺放著整豬整羊,整雞整魚,時令鮮果,以及成壇的美酒。祭壇前的空地上,武氏諸親王、文武百官依次站立,四周圍彩旗招展,羽林軍沿甬道兩旁排班而立。隆重的祭祀儀式馬上就要開始了,大家翹首以待女皇的到來。

  主持儀式的地官尚書格輔元走過來,悄悄地對皇嗣武(李)旦說:「待會兒祭祀開始,殿下要緊緊地跟在皇上身後,千萬不要讓別人超過你。」

  武(李)旦點點頭,說:「格大人的意思我明白,我是皇嗣,理應位居第二。」

  辰時三刻,女皇武則天從旁邊的休息室裡昂然而出,武氏諸王各按級別跟在女皇的後面,走上祭壇。

  武(李)旦剛想搶步上前,緊隨母親的背後,卻被旁邊的九江王武攸歸伸胳膊給攔住了。武(李)旦眼睜睜地看著武承嗣、武三思等人尾隨皇帝去了。

  武攸歸是太子通事舍人,理應幫助武(李)旦,但他卻假惺惺地拍著武(李)旦的肩說:「隨皇上登上祭壇的都是武氏諸王,你一個外姓人上去不大合適。」

  「我也姓武,皇上也賜我姓武了,我還是皇嗣,理應隨皇上祭天。」武(李)旦憤憤不平的說。

  武攸歸乾笑一聲,說:「你的『武』字不是正牌,魏王他們才是正宗。至於說你是皇嗣,當初皇上登基時,只是降你為皇嗣,並沒有正式冊封,你現在連太子的璽綬都沒有。」

  「我,我……」

  武攸歸譏笑著看了武(李)旦一眼,快步去趕他的王兄們去了。祭祀儀式結束後,送走女皇武則天,諸武齊聚魏王武承嗣家喝酒。桌上,武承嗣笑著問武攸歸:「怎麼樣,九江王,今天你不讓李旦上去,李旦沒敢生氣吧?」

  「沒有,」武攸歸晃了晃膀子說。

  武承嗣又轉向梁王武三思他們,問:「都沒見皇上說別的話吧?」

  「沒有。」諸王紛紛附會道,「皇上煩姓李的還來不及呢。她見李旦沒上來,根本沒說啥。」

  武承嗣的狗腿子,正在旁邊獻慇勤拿抹布擦桌子的鳳閣舍人張嘉福,插上一嘴說:「魏王也該考慮自己的問題了。」

  「是啊!」諸王也跟著紛紛說道:「大哥該當面向皇上講清楚,請求皇上立大哥為皇嗣。」

  武承嗣撓撓頭說:「我自己說這事不太合適,張不開口。諸位王弟找皇上說這事還差不多,三思、攸歸都可以找皇上談談這事嗎。」

  武攸歸縮了縮身子說:「我一到皇上跟前,就不由自主地直打哆嗦,話也說不成句,這事不如讓三哥去說吧。」

  「都一樣,」武三思喝了一杯酒說,「誰見了皇上誰也害怕,皇上太威嚴了。我雖然是五城兵馬使,手下兵馬十幾萬,可我每次見了皇上,心裡也打顫。立大哥為皇嗣的事,我不敢跟皇上提。」

  這時,小矮個子河內王武懿宗「騰」地站起來說:「你們不敢說,我和皇上說,我膽子大,不就說說立大哥為皇嗣的事麼。」

  諸王紛紛贊同道:「三哥行,三哥誰都不怕。年上冀州剿賊時,三哥每次殺人,先生刳其膽,流血盈前,猶談笑自若。」

  「那當然。」

  武懿宗撇著嘴說。武承嗣隔桌指著武懿宗叱道:「坐下來,沒有你的事。」

  [返回]  
/* 147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八章(9)     

  「大哥,」武三思叫一聲,把椅子往武承嗣跟前拉一拉,說,「記得當年傅遊藝帶領關中百姓上書勸進不?現在你也得這麼幹,花兩個錢,組織些老百姓詣闕聯名上表,請立你為皇嗣。這一鼓噪,皇上準得好好地考慮考慮,我再找幾個大臣在旁邊一幫腔,這事就成了。」

  武承嗣讚許地點點頭,對武三思說:「還是你腦瓜靈,不過,找誰辦這事合適?」

  武三思指了指旁邊的張嘉福,說:「我看這小子行,對你也挺忠心的。」武承嗣招了招手,說:「嘉福,過來,過來。」

  「什麼事,王爺。」張嘉福顛顛地跑過來,蹲在武承嗣的腳跟前問。「你也別忙乎了,拉把椅子坐下來,陪梁王爺他們喝幾杯,本王也有話跟你說。」

  「不啦。」張嘉福謙恭地說:「等會吃點剩飯就行了。」

  武三思招了招手,一個丫環搬來一把椅子,武三思推給張嘉福,說:「你是個鳳閣舍人五品官,老忙乎那幹啥?有下人忙著,你就不用操心了,來來來,陪二爺我喝兩盅。」

  張嘉福受寵若驚,這才坐在椅子上,拿一雙筷子小心翼翼地夾了一口菜吃,又喝了一小口酒。

  「老張,老家是哪裡人啊?」武三思問。

  「回梁王,下官是京城本地人。」

  「本地人好啊,」武三思端起一杯酒,讓了讓張嘉福,兩人一起干了,武三思說:「有件事想交你辦辦,你能辦到嗎?」

  張嘉福忙起身恭手道:「為王爺辦事,是我人生最大的幸福,下官堅決完成任務。」

  武三思笑了笑,拍著椅子讓張嘉福坐下,說:「沒那麼嚴重。我和魏王商量一下,想讓你組織一些人詣闕上表,請立魏王為皇嗣,這事你行不?」

  「行,沒問題,不過--」

  張嘉福撓撓頭說,「得花不少錢。」

  「錢你不用操心,需要多少,現支現付。但你得把這事辦妥。你自己還不能出頭,還得再找個白身無官職的人。」

  「有錢能使鬼推磨,王爺放心吧,一切包在下官的身上。」張嘉福拍著胸脯說。

  天授二年(691年)九月下旬的一天,武則天正埋頭在宣政殿批閱公文,隱約聽見宮門外有吵吵嚷嚷聲,問:「何人在宮外喧嘩?」

  上官婉兒忙示意一個近侍出去看看。時候不大,該近侍手拿一折奏章,匆匆而回,匯報說:「皇上,有個叫王方慶的洛陽人,領著好幾百人聚集在午門外,要求立魏王武承嗣為皇太子。」

  「竟有此事?」武則天擱下毛筆,抬起頭問。

  「這是他們聯名的奏表。」近侍跪在地上舉著奏表說。

  上官婉兒剛想去接奏表,轉給女皇,女皇武則天揮一下手說:「把奏表交與南衙,讓幾個宰相傳閱一下,拿個意見,再上報於朕。」

  武則天說完,仍埋頭繼續她的手頭工作。近侍拿著奏表,來到月華門外的南衙。對於宮門口突然聚集了這麼多人,鼓噪武承嗣為皇太子,南衙裡的人議論紛紛,鳳閣舍人張嘉福上竄下跳,正攔著人大談立武承嗣為皇嗣的好處。見近侍拿著那奏章來了,張嘉福忙迎上去問:「公公,皇上對這事怎麼說?」

  「皇上要幾位宰相大人將此事討論一下,再報給她。」

  「好,好。」張嘉福接過奏章,說:「公公,您先回去吧,這事我給你辦了。」

  張嘉福拿著奏表,先跑到昔日的同事,現任夏官尚書兼平章事歐陽通的辦公室,進了門張嘉福就嚷嚷著:「大事!大事!」

  見張嘉福如此冒失,歐陽通看在昔日同事的份上,沒有喝斥他,只是白了他一眼,沒理他。

  張嘉福拿著奏書,逕直來到歐陽通的辦公桌前,說:「歐陽大人,皇上讓你在這奏表上簽字。」

  「簽什麼字?」

  「你在這表上寫個『同意』就行了。」張嘉福把奏章鋪開在歐陽通的面前說:「這是洛陽人王方慶請立魏王為皇太子的奏章,大人若同意,就請在這上面簽字,皇上吩咐的。」

  歐陽通這才明白是怎麼回事,看也不看,就把奏表拿起來扔到張嘉福的懷裡,說:「我現在沒空,你找其他宰相去。」

  「那,他們簽了字,等會兒你也得簽?」張嘉福不放心地問。

  「去去,我沒功夫跟你囉嗦這無聊的事。」歐陽通不耐煩地說。

  「這是正事,怎麼是無聊的事?」張嘉福梗著脖子說,早有歐陽通的秘書走過來,一把把張嘉福推出了門外。

  頭一下子就放了啞炮,張嘉福始料未及,垂頭喪氣地來到了岑長倩的辦公室,進了門先點頭哈腰,雙手把奏表呈上說:「宰相大人,皇上請您在這上面拿個意見。」

  岑長倩接過奏表,看了一遍,問:「午門外那些人還在鼓噪嗎?」

  張嘉福忙說:「聽王方慶他們說,皇上若不答應魏王為皇嗣,他們就天天來宮門外請願,直到皇上答應為止。」

  這時,新任地官尚書兼平章事格輔元走進來說:「那些潑皮無賴在外鼓噪不已,得想個辦法。」

  「格大人來得正好,」岑長倩站起來說,「走,咱們登上城樓,看看去。」

  倆人登上了南衙的門樓,往西望去,只見午門外的空場上,有數百人聚在那裡,其中有一個人看樣子是頭,站在一輛馬車上,揮舞著拳頭,帶頭喊著:

  [返回]  
/* 148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八章(10)     

  「不立魏王,誓不罷休!」

  「武氏江山,武氏為嗣!」

  岑長倩指著廣場上那些人對格輔元說:「這是有組織、有預謀的行為,不可等閒視之,得趕快向皇上匯報。」

  格輔元點點頭,倆人急步下樓,趕往內宮,張嘉福還跟在後邊催著問:「兩位大人到底是簽字不簽字?」

  到了月華門口,因為官職小,不是常朝臣,張嘉福被把門的羽林軍擋在了門外。張嘉福探頭探腦往裡張望了一會兒,知道不妙,忙飛奔去找武承嗣去了。

  宮外改立皇嗣的喧嘩聲一浪高過一浪,幽居東宮的皇嗣李旦,面對這公然的挑戰,自然不敢應戰,只是躺在床上不住地唉聲歎氣。李旦的三兒子、年僅八歲的楚王李隆基憤憤地說:

  「吾家江山,豈能落外人之手,爹爹何不找皇帝說說去?」

  「說又有什麼用?」李旦歎了一口氣,撫摸著愛子的頭說:「三郎啊,你年紀還小,不知這裡面的利害,萬事還以少說為妙啊。爹爹就因為少說不說,才平安地活到現在啊。」

  與此同時,武承嗣也從內部消息得知,岑長倩和格輔元去見女皇,極力反對更改皇嗣,岑長倩還向女皇上書,要求切責宮門外的王方慶等人,勒令其自行解散。

  武承嗣氣得咬牙切齒,趕緊來找武三思商議對策。

  武三思沉吟良久,對武承嗣說:「不除掉岑長倩、格輔元這些絆腳石,武氏兄弟難有出頭之日。」

  「岑長倩為相十幾年,皇上尤為信任,想搞他怕不容易。」武承嗣說。

  「只有我親自出馬了。」武三思惡狠狠地說。

  當即,武三思收拾一番,趕往宮中去見女皇,女皇也正想召見他,見面就問:「三思啊,你對老百姓詣闕上表,請立承嗣為皇嗣有什麼看法?」

  武三思垂手侍立,恭恭敬敬地說:「臣沒往這方面多想,但武氏江山,當立武氏為嗣,老百姓的請願還是很有道理的。」

  「朝中文武群臣,對這件事的反應如何?」

  「臣宰們大多數還是傾向贊成魏王為嗣的。」武三思扯了個謊說。

  「可岑長倩、格輔元等幾個宰相卻堅決不同意啊。」

  「岑長倩、格輔元不同意立我武氏也還罷了,可他們千不該萬不該出言傷我武氏,著實令人可恨。」武三思恨恨地說道。

  「他倆說什麼啦?」武則天問。

  「三思不敢妄議大臣。」

  「說!」

  「回皇上,岑長倩和格輔元在南衙裡密謀,說千萬要保住李旦,阻止武家承嗣為皇嗣,不然,唐朝的天下就永無復原之日了。」

  武則天聽了,果然勃然大怒,把手中的茶碗往地上一摔:「他倆真敢這麼說?」

  「皇上若是不信,讓來俊臣推問一下就知道了。」

  武則天把手往桌上一拍喝道:「你馬上傳令來俊臣,把岑長倩、格輔元抓起來,問明真相,若果有反武復唐言行,可立即斬首。」

  武三思內心竊喜,真是幾句話就把岑長倩、格輔元搞定了。出了宮,武三思馬不停蹄,去找來俊臣。

  不久,武三思將岑長倩、格輔元抓了起來,同時又將歐陽通、樂思晦等數十名朝臣構陷入案,一併斬於東市。

  幾位宰相同時被殺,諸武及其同黨欣喜若狂,以為有機可乘,每日不但在午門外吶喊示威,而且還花錢請來一個吹鼓班子,每日裡敲鑼打鼓,打板吹笙,鼓噪不已。武則天被鬧得心煩意亂,叫人把領頭的王方慶召進宮裡,當面問道:「皇嗣我子,奈何廢之?」

  王方慶對女皇問這句話早有準備,早有人暗中為他排練好台詞,遂引用《左傳》裡晉大夫狐突之言,正色對答道:「神不歆非類,民不祀非族!今誰有天下,而以李氏為嗣乎!」聽王方慶這一說,還真有些道理,武則天不禁有些心動,可接班人問題是關係千秋萬代的大計,不好貿然決定,於是對王方慶說:「你先回去吧,容朕考慮考慮再說。」

  「皇上不答應,小民就不起來。」王方慶趴在地上,咬咬牙,鉚足勁,崩崩崩連磕了幾個頭,哭道:「望皇上能明白小民的拳拳赤子之心,立我武氏為嗣。」

  武則天被纏得無計可施,無可奈何之下從抽屜裡摸出一個腰牌說:「別哭了,起來吧。也別帶人在宮門口鬧了。想見朕的時候,拿著這印紙給守門的看看就行了。」

  王方慶心裡非常高興,嘴上卻說:「皇上不答應我,我以後還會來的。」

  「好了,好了,你走吧,朕還有許多事要忙呢。」武則天不耐煩地揮揮手說。

  出了宮門,王方慶直奔旁邊的客棧,早已在房間裡等候多時的武承嗣急忙迎上來問:「怎麼樣,方慶,皇上跟你說了些什麼?」

  王方慶說:「皇上雖沒馬上答應我,但也八九不離十了。皇上還給了我一個腰牌,說我隨時都可以去見她。」

  武承嗣也很高興,鼓勵王方慶說:「要趁熱打鐵,隔一天、兩天去一次。事成以後,我送你十萬安家費。

  王方慶非常高興,問武承嗣:「武大人,宮門口那些人還撤不撤?」

  「不能撤,告訴他們,都打起精神來,每日工錢照舊,另外再加二十文錢的補助費。」

  第二天,王方慶趾高氣揚,大模大樣地進了宮,惹得圍觀的人們一片艷羨之聲。到了朝堂,女皇正在和兵部的人研究出兵吐蕃的軍國要事。王方慶不識好歹,走過去喋喋不休地說:「魏王乃武氏正宗,理應立為皇太子。李旦乃外姓之人,舊黨餘孽,不殺他就算高抬他了,讓他做皇嗣,實在是家國的不幸……」

  [返回]  
/* 149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八章(11)     

  見女皇不理他,王方慶抬高聲音說:「皇上,您不能不考慮民心民意啊。」

  武則天不勝其煩,揮揮手說:「你先回去吧。」

  第二天,王方慶又去了,又喋喋不休,顛三倒四翻來覆去地說了一番。武則天又說:「朕日理萬機,立皇嗣的事,暫時還不能考慮,你還是過一段時間再來吧。」

  過了兩天,王方慶覺得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應該趁熱打鐵,於是又入宮了。武則天因為連殺了幾個宰相,朝中空空蕩蕩,急需人才,正和鳳閣侍郎李昭德商議開科取士的事,見王方慶又來了,不勝其煩,沒等他開口,武則天就對李昭德說:

  「把這個討厭的傢伙拉出去,賜他一頓棍杖。」

  李昭德早就想除掉這個無賴了,一揮手,上來兩個侍衛,把王方慶腳不沾地地拖了出去,一直拉到先政門,聽說李昭德要杖打王方慶,不一會兒,先政門前就圍滿了看熱鬧的朝士,李昭德指著王方慶大聲宣佈道:「此賊欲廢我皇嗣,立武承嗣。」

  武承嗣就在旁邊,此話分明是說給武承嗣聽的,躲在屋子裡的武承嗣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坐立不安。

  「把這個逆賊給我狠狠地揍一頓。」李昭德喝道。

  立即竄上來幾個衛士,掄起練過硃砂掌的蒲扇般大的手掌,照著王方慶的嘴臉劈劈啦啦地打起來,打得王方慶耳鼻出血,殺豬般地嚎叫,嘴裡還喊著:「武大人啊魏王爺,快來救救我啊……我快要叫人打死了。要不是你花錢請俺……俺怎麼也不會受這份洋罪……武大人啊,你得講究點仁義道德,千萬不能見死不救啊……」

  朝士們一聽,都明白了怎麼回事。大家議論紛紛,朝武承嗣辦公室的方向投去鄙夷的眼光。

  李昭德見打得差不多了,王方慶也沒什麼力氣叫喊了,遂喝令左右杖殺王方慶。聚集在宮門外數百名市井無賴,聽到王方慶被杖殺的消息,嚇得立刻散去了。

  武則天聽說王方慶被杖殺的消息,有些惋惜,對李昭德說:「其實這個王方慶說得也有些道理啊。立子?立侄?朕確實也拿不定主意啊。」

  李昭德恭手進言道:「天皇,陛下之夫;皇嗣,陛下之子。陛下身有天下,當傳之子孫為萬代業,豈得以侄為嗣乎!自古未聞侄為天子而為姑立廟者也!且陛下受天皇顧托,若以天下與皇嗣,則天皇不血食矣。」

  昭德之言,曉以君臣大義,夫妻之情,母子之情,可謂是情理交融,無懈可擊,不由得武則天不連連點頭,說:「聽卿一席話,了結朕數日之思慮。如今宰相位置空缺,你就領一角吧。」

  「謝陛下隆恩。」

  謝恩畢,李昭德又恭手進言道:「臣舉薦一人,可為宰相。」

  「何人?」

  「洛州司馬狄仁傑,懷忠秉正,有安人富國之才。儀鳳中,為大理寺,週歲斷滯獄一萬七千人,無冤訴者。俄轉寧州刺史,撫和戎夏,人得歡心。如今知洛州司馬,頗有善政,是不可多得的宰相之才。」

  武則天點點頭,說:「朕也久有起用狄卿之意,可速發特使,召其還京。」

  「遵旨。」李昭德答應一聲,轉身走了。

  不二日,狄仁傑趕赴京城,朝中,武則天當即頒詔:

  封狄仁傑為地官尚書,與冬官尚書裴行本並行平章事。

  武則天微笑著,看著狄仁傑,愛才之心溢於言表,說:

  「卿在汝南,甚有善政,卿欲知譖卿者名乎?」

  狄仁傑恭手謝道:「陛下以臣為過,臣當改之;陛下明臣無過,臣之幸也,臣不知譖者,並為善友,臣請不知。」

  武則天聽了,深加歎異,以為狄仁傑有長者風。

  這時,大學士王循之,因害怕酷吏,不想在朝中呆了,因出班請奏:「臣父母年邁多病,臣請乞假還鄉照顧雙親。」

  武則天得了狄仁傑,心情不錯,於是答應道:「難為你一片孝心,朕就准你的假。」

  御史中丞知大夫李嗣真深知王循之告假的真正原因。

  於是手拿奏書,出班奏道:「今告事紛紜,虛多實少,恐有凶慝險謀離間陛下君臣。古者獄成,公卿參聽,王必三宥,然後受刑。比日獄官單車奉使,推鞫既定,法家依斷,不令重推,或臨時專決,不復聞奏。如此,則權由臣下,非審慎之法,倘有冤濫,何由可知?況以九品之官專命推覆,操殺生之柄,窮人主之威,按覆既不在秋官,省審復不由門下,國之利器,輕以假人,恐為社稷之禍。」

  武則天聽了,不以為然,說:「沒這麼嚴重吧,朕覺得他們只是殺了該殺的人。」

  狄仁傑也恭手說:「生殺之權應由司部掌管,承相及主薄的死令,亦應由聖上親賜,請聖上立制以約束別有用心之人。」

  聽了狄仁傑的話,武則天也覺出了群臣對酷吏縱橫的不滿,於是點頭應道:「狄卿所言,可令刑部討論定制。」

  御史中丞魏元忠亦手拿奏本出班奏道:「當今朝廷用人,請聖上下詔,遍選有才之人,為百姓謀福,為聖上出力。」

  武則天聽了,連連稱善,當即指示吏部說:「新朝肇基,理應廣求天下逸才。可向各地州府,發十道存撫使,以存撫天下,輯安中國,舉賢任能,務要做到野無遺賢,萬不可辜負朕思賢若渴之心也。」

  [返回]  
/* 150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八章(12)     

  長壽元年(692年)正月,由十道存撫使推薦來的各地舉人,雲集神都洛陽殿,接受女皇的親自接見。這是繼「殿選」、「南選」之後,武則天的又一次「掄材大典。」

  在這次選拔人才中,武則天不但重視文章豪傑,而且還特開武舉,遴選「武功英傑」。武選雖以「軀幹雄偉」為量才標準,有失偏頗,然武則天的武舉開創之功卻不可抹煞。

  長壽元年(692年)一月的一天,女皇武則天正在午後小憩,近侍報說左台中丞來俊臣緊急求見。剛過了年,有什麼大事嗎?女皇忙欠起身子,傳來俊臣入宮晉見。

  來俊臣入了內殿,三拜九叩之後,氣喘吁吁,一臉驚慌的樣子,鄭重其事地向女皇奏報:「啟奏陛下,新任鳳閣鸞台平章事地官尚書狄仁傑、鳳閣侍郎任知古、冬官尚書裴行本,以及司農卿崔宣禮、前文昌左丞盧獻、御史中丞魏元忠、潞州刺史李嗣真七人合謀造反。」

  武則天嚇了一跳,剛任命沒幾天的幾個宰相也要造反,武則天一拍床幫喝問道:「果有此事?」

  「臣只是收集了部分材料,但謀反大事,不可不察,臣請收此七人入獄推問鞫訊,有無謀反,一問便知。」

  只要涉及「謀反」二字,武則天總是心驚肉跳,極為敏感,恨不打一處來,當即頒詔准奏,令來俊臣從速審理此案。

  出了皇宮門,來俊臣一蹦三尺高,興奮地直搓手,嘴裡罵道:「我來俊臣當不上宰相,你們幾個也別想幹成,非把你幾個搞死不可。」

  回到左台,來俊臣立即招集幾個死黨,佈置任務,他指著侯大侯思止說:「你,負責抓捕審訊魏元忠。魏元忠是個倔種,你一定要負責從他的嘴裡掏出謀反的口供來。」

  侯大拍著胸脯,大包大攬地說:「沒問題,他魏元忠骨頭再硬,硬不過我侯大的孟青棒。我保證一天之內結案。」

  來俊臣又指著判官王德壽說:「你隨我抓捕審訊其餘幾個人。」

  當天下午,六位重臣連同因公滯京的潞州刺史李嗣真被抓捕入獄。來俊臣也深知狄仁傑和魏元忠都是些不好惹的硬漢。為了從速結局,避免夜長夢多,來俊臣公佈了一條坦白從寬的條文:

  問即承者,例得免死。

  刑訊室裡,爐火熊熊,油鍋裡的熱油被燒得翻著花兒向上冒。各種刑具一字兒擺開,地上、牆上、刑具上血跡斑斑,打手們光著上身,氣勢洶洶。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逼人的殺氣。狄仁傑、任知古、裴行本、崔宣禮、盧獻、李嗣真六人被鐵鏈鎖著,牽進了刑訊室。

  來俊臣走過來,一一向幾個要犯介紹他的獨門刑具:「這是『肉館餔飥』(一種食品名,類似火燒),這是「壓趕杖』,這是『刺蝟球』,這個架子叫『懸發薰耳』,把你的頭髮繫在上面,身子騰空頭兩邊燃燒薰草熏,直到頭髮燒斷了,你也就自然而然地落下來了,下面有一大盆穢溺接著你。這是普通的一種,叫『枷研楔擊』,但可別小看這枷研楔擊,上去以後,保叫你的腳骨立馬碎了……」

  介紹完刑具,見幾個犯人面有懼色,來俊臣道:「還有幾個絕活,我沒亮出來,單等對付那些死硬到底的人使用,不過,到現在一直還沒碰上對手,諸位若想試試,就請上吧,要不想試試,那也好辦。我早就說過,欲引人承反,奏請降敕,一問即承,同首例得減死。若堅不鬆口,頑抗到底,就只有死路一條!」

  來俊臣又踱到狄仁傑的面前,說:「狄公,這裡頭數你任高,你是怎麼考慮的。」

  狄仁傑心中暗忖,落到此種沐猴而冠的禽獸手中,好比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不如來個一問即承,先逃過嚴刑拷打,留下一條活命,再圖翻案不遲。再說承認謀反也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於是「坦白」道:「大周革命,萬物惟新,唐室舊臣,甘從誅戮,謀反是實。」

  來俊臣點點頭,喝問其他人:「你們呢?」

  其他五個人見狄公都「招供」了,於是也來個好漢不吃眼前虧,齊聲說道:「我等追隨狄公,皆願承反。」

  來俊臣沒想到案子辦得如此痛快,高興得哈哈大笑,當即指示判官王德壽:「速速給他幾人錄口供!」

  判官王德壽一一給幾個錄過口供後,見來俊臣出去了,想額外再搞些創收,為自己陞官發財積累些資本,於是倒了一杯水,走到狄仁傑的跟前,雙手遞上,小聲說:「狄公,想跟你商量個事。」

  狄仁傑看了他一眼:「請說!」

  王德壽故意摸了摸旁邊的一件刑具,又拿過來在狄仁傑的跟前亮了亮,半是威逼,半是引誘地說:「德壽當了這個差,就有一定的生殺予奪的權力。就是我這個判官干了十幾年了,老是升不上去。我想借尚書的口,扳倒新入相的夏官尚書楊執柔。」 見狄仁傑不說話,王德壽又進一步說:「狄尚書既然已經錄好供狀,且得減死,多引一些人少引一些人,也是無所謂的。」

  狄仁傑心裡已明白大半,卻故作不解,問道:「想怎麼樣?」

  王德壽湊近狄仁傑,進一步指點「迷津」:「狄尚書原來在春官,楊執柔任某司員外。你當過他的頂頭上司。如今你承認謀反,正好可以誣引他為同黨。」

  對這種赤裸裸的害人行徑,狄公忍無可忍,厲聲說道:「皇天在上,仁傑怎能做出這種事情?」

  [返回]  
/* 151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八章(13)     

  言畢,狄公以頭觸柱,血流被面。嚇得王德壽急忙作揖道:「狄公不願意就算了,千萬別生氣,權當我放了個屁。」

  且說侯大把魏元忠逮到了刑訊室,審問了半天,問不出個所以然。侯大覺得肚子餓了,命暫停審訊,然後叫伙房端上自己喜愛的火燒吃。正在這時,一個小令史走進來說:「侯御史,那邊狄仁傑等幾個案犯都招供了,就剩你這邊的魏元忠了,來大人叫你加快速度。」

  一聽其他案犯都招供了,惟有自己這邊落後了,侯大急了眼,三下兩下把一個火燒塞進嘴裡,囫圇吞下去,噎得直翻白眼。叫道:「帶魏元忠!」

  魏元忠被鐵鏈鎖手帶上堂來,剛剛站定,侯思止一拍驚堂木,劈頭吼道:「快招!」

  魏元忠是陷過周興獄,詣市將刑,臨刑而神色不撓,又被太后召回的視死如歸、死不奪志的硬漢,豈在乎一個小小的籠餅御史,遂指著侯大罵道:「無恥小人,大字不識一個,敢在我魏爺面前耍威風?」

  侯大因告密有功,驟得高官,平日驕橫慣了,見魏元忠敢當面頂撞自己,揭自己老底,氣得撲上去,把魏元忠推倒在地,倒提雙腳,在地上拖來拖去。拖了一會兒,累得侯大呼呼直喘,方停下手問:「你招還是不招?」

  魏元忠被拖得頭暈腦脹,痛苦不堪,但心中銳氣絲毫不減,他慢慢從地上爬起來,指著侯大繼續挖苦道:「我運氣不佳,乘惡驢墜,雙足在蹬,被惡驢牽引。」

  侯大不再提審魏元忠,又迫於來俊臣的催逼,只得叫人偽造一份魏元忠自承謀反的供狀呈上了事。

  關在監牢裡的狄仁傑深知,即承反狀,依法當死,等一天就離死亡更近一天,得盡快想辦法訴冤於女皇,藉以自救。

  狄公在牢房裡走了兩個來回,眉頭一皺,計上心來,他敲敲牢門,叫來獄卒。

  「狄公,什麼事?」狄仁傑曾經當過大理丞,其斷案公正傳奇,人所敬仰,連獄卒也很佩服他。來到牢房門口,客客氣氣地問狄公。

  「老陳,能不能給我拿些筆硯來,我想寫些字。」狄仁傑說。

  「筆硯?」獄卒老陳抓抓頭,說:「這小人可不敢作主,紙墨筆硯進監牢控制得很緊,必須當班的判官批准才行。」

  「誰當班?」

  「王德壽王大人。」

  「麻煩你給王判官說一聲,就說我有一些事情想交代一下。」

  獄卒老陳答應一聲走了。

  王德壽聽說狄仁傑尚有未交代完的事,也非常高興,忙帶上紙墨筆硯來到監牢裡。「狄尚書,你想寫些啥?」

  狄仁傑站在牢裡,隔著柵欄門作揖道:「自從入獄以來,判官對我照顧得非常好,吃穿都沒受什麼委屈。仁傑心中感動,想多交代一些事情,以報答判官大人。」

  王德壽大喜,急忙問:「尚書還願意牽楊執柔?」

  狄仁傑搖搖頭說:「執柔是皇上母親的侄孫,是皇上親手提拔的國戚,若牽之不成反受其害。不如檢舉一些其他人。」

  王德壽一聽,連連點頭,說:「好,好,還是狄公慮事周到,憑公牽誰都行。」

  王德壽即命獄卒打開牢門,把紙筆墨硯遞進,還特意讓獄卒弄來一張小桌子,放在牢房裡,讓狄公沉住氣地書寫。

  見王德壽眼巴巴地看著自己,站在旁邊不走,狄仁傑笑道:「我得慢慢考慮考慮,慢慢寫,判官有事就先忙去吧。」

  「好,好,你忙你忙,我走我走。」

  等王德壽和獄卒走後,狄公拆開被頭,撕下一塊布帛,鋪在桌上,援筆寫道:

  光遠吾兒:父陷牢獄,為人所誣,旬日之間即死。可速持書赴闕,以告皇上,求今上召見為父,以鳴我不白之冤也,父字。

  寫完後,狄公把帛書疊起來,從線縫間塞進棉衣裡,整理完畢,然後敲敲門,叫遠方看守的獄卒。

  「狄公,又有什麼事?」獄卒走過來問。

  「天熱了,麻煩你把棉衣交給我家人,去掉裡面的棉花,改成裌襖。」

  獄卒面有難色,說:「按規定這事也得跟王判官匯報。」

  「請務必幫忙。」狄仁傑說。

  王德壽正有求於狄公,聽說狄公想換件單衣,豈有不同意的,手一揮,命令獄卒:「跑步前進,速把棉衣送到狄公家。」

  獄卒答應一聲,拿著狄公的棉襖一路小跑,穿過幾個街區,來到狄公的家中,把棉衣交給狄公的兒子狄光遠,說:「狄尚書說天熱了,讓速把棉衣拆了,去其棉,做成裌襖,做好後馬上送到獄裡去。」

  狄光遠給了獄卒一些謝銀,把獄卒打發走了。回到後堂,狄光遠把這事跟家人一說,狄光遠的母親淚就下來了,數說道:「如今才二月天,時方寒冬,如何說熱,難道是獄中升了火爐不成,按理說寒獄更冷。」

  狄光遠的妻子也說:「何必再拆去棉絮做成裌襖,現成的裌襖,拿去一件不就行了。」

  「不對,」狄光遠覺得有些蹊蹺,忙叫過妻子說:「趕快拆開棉衣!」

  「拆棉衣幹啥,現成的裌襖子。」

  狄光遠也不搭話,拿過棉衣一把撕開,翻檢一下,果然在夾層裡找得帛書。捧讀父親的手書,光遠的眼淚就下來了,和母親說了一下,當即決定持書詣闕訴冤。

  [返回]  
/* 152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八章(14)     

  狄光遠急急火火趕到宮門口,向值班的內侍說:「我是地官尚書狄仁傑的兒子狄光遠,有非常事變,要緊急求見皇上!」

  內侍一聽說有非常事變,不敢怠慢,急忙上報給女皇陛下,女皇當即傳旨狄光遠晉見。

  入了朝堂,三叩九拜之後,狄光遠把父親寫的帛書呈上,請求女皇召見父親,允其當面訴冤。

  女皇一聽是如此的非常事變,懶洋洋地說:「你回去吧,朕會慎重處理這事的。」

  狄光遠無奈,只得含淚再三磕頭,離開了朝堂。

  見女皇陛下對這事無動於衷,一旁的上官婉兒進言道:「七位重臣,共謀造反,甚為蹊蹺,皇上不如召來俊臣當面問問。」

  「那就傳來俊臣。」女皇陛下發話道。

  時候不大,來俊臣趕來了。磕頭晉見畢,武則天問:「卿言仁傑等承反,今其子弟訟冤,為什麼呢?」

  來俊臣是何等奸滑小人,鬼點子比誰都多,哄女皇的鬼話也多得很,當即振振有詞地說:「仁傑等人下獄,臣未嘗褫其巾帶,官服還都讓他們穿著,住處和生活待遇都很好,不打他們不罵他們不歧視他們,他們在獄中生活得很舒適。若無謀反事實,他們安肯承反?」

  武則天聽了來俊臣一番謊話,疑疑惑惑,一時難下決斷。上官婉兒小姐近前小聲說:「不如派個人赴獄中看看,虛實一看盡知。」

  武則天點點頭,叫人召來通事舍人周琳,對他說:

  「周卿跟著來中丞到獄中看看,看看狄仁傑他們在獄中生活得怎麼樣?有無冤情。」

  「遵旨。」

  周琳和來俊臣並馬前往監獄。來俊臣叫過一個從人,悄悄叮囑道:「告訴王德壽,馬上讓狄仁傑他們換好衣服,衣冠齊楚,站在南牆根,迎接欽差大人的檢查。」

  從人答應一聲,打馬先自趕去。

  周琳也是個膽小鬼,平時見了酷吏來俊臣心裡就打怵,到了獄中,周琳嚇得兩眼都不敢四處看,只是跟在來俊臣的身邊唯唯諾諾。來俊臣指著南牆根的幾個曬太陽的人說:「看見了嗎,周大人,你看狄仁傑他們衣服穿得多齊整,臉吃得多胖,回去可要跟皇上好好說說,就說狄仁傑他們一點也沒受委屈。」

  周琳正眼都不敢往前看,只是稍微瞥了一眼,又急忙低下頭,嘴裡答應著:「是,是,挺好,挺好。回去一定按中丞大人的意思,匯報給皇上。」

  周欽差看見來俊臣就如芒刺在背,怕呆的時間長沒有好處,敷衍了一下,就想溜之大吉,說:「我這就回去向皇上匯報去,免得皇上多心。狄仁傑他們確實是自己承認謀反的。」

  說完,周琳拔腳就想走,卻讓來俊臣給一把拉住了:「你先別走。」

  周琳嚇得一哆嗦,期期艾艾地說:「還有什麼事,來大人?」

  來俊臣拍拍周琳的肩膀說:「別害怕,你又沒造反你怕什麼。稍等一會兒,我讓他們幾個寫謝死表,請你代為呈給皇上。」

  「好,好,好。」周琳忙拉過一個板凳坐下來,一步也不敢動,連下人給他遞上一杯水,他都嚇了一跳。

  時候不大,王德壽拿了七份謝死表來了。來俊臣接過來看了看,遞給周琳,半是威脅地說:「好好跟皇上說說,有什麼差錯你我都不好交代。」

  周琳接過謝死表,小心地收起來,給來俊臣鞠了個躬,給王德壽鞠了個躬,甚至給旁邊的打手們鞠了個躬,嘴裡還連連說道:「一定照辦,一定照辦。」

  望著周琳的背影,來俊臣哈哈大笑,對身旁的嘍囉們說道:「小鬼還能哄了老家錢,想要翻案,沒門!」

  周欽差出了監獄,抹了抹額上的汗,心說好險,這個差使可不是一般人幹的,幸虧我周大人隨機應變,方沒惹著了這個魔頭。回到皇宮,周欽差據「實」向女皇陛下匯報說:「臣奉命探獄,見仁傑等人衣冠齊楚,羅立於南牆根下曬太陽,皆欣欣然無一絲憂懼之色,來中丞所言不虛。另外,仁傑等七人寫了謝死表,托臣以呈陛下。」

  聽了周欽差的匯報,女皇已先自信了三分,又見有狄仁傑等人署名的謝死表,更加深信不疑。於是說道:「可傳語來俊臣,對仁傑等七名謀反之人,速速宣判,擇日處斬。」

  周琳答應一聲,忙又出宮撥轉馬頭跑去向來俊臣傳話去了。周琳把女皇的指示一字不露地傳給來俊臣,來俊臣聽了,笑了,命令王德壽:「速作好準備,明日對狄仁傑等七人當堂宣判死刑,而後報給刑部核准,後日準備刑場問斬!」

  「遵命!」王德壽打一個敬禮,忙去辦這事去了。

  「來大人,沒我的事我回去了。」周琳作揖道。

  對狄仁傑等七人宣判完死刑,沒等刑部核准,來俊臣就急不可待地命人把佈告貼了出來。

  聽說又有七位朝廷重臣被判處斬刑,官吏百姓們都覺稀奇。死刑佈告前圍滿了看熱鬧的人們,大家指指點點,議論不一。

  看佈告的人群中,有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年,他打著赤腳,頸戴項圈,手捏一柄鋼叉,鑽到人群前面,稚聲稚氣,一句一句地念佈告:

  布 告

  原鳳閣鸞台平章事、地官尚書狄仁傑、鳳閣侍郎任知古、冬官尚書裴行本,以及原司務卿崔宣禮、前文昌左丞盧獻、原御史中丞魏元忠、原潞州刺史李嗣真七人合謀造反。經本台審理,其案件事實清楚,證據確鑿,依法判處此七人死刑。特此公告。

  [返回]  
/* 153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八章(15)     

  大周帝國左台御史中丞

  來俊臣

  少年不看「來俊臣」三字猶可,一看見「來俊臣」三個字,怒不可遏,氣不打一處來,手拿鋼叉,上去把「來俊臣」的名字戳了個稀巴爛,接著把整張佈告也戳了個稀巴爛。

  眾人大吃一驚,惟恐惹禍上身,紛紛躲得遠遠的。有人指著那小孩問:「這是誰的孩子?這麼大膽,敢把來俊臣的佈告戳了。」

  熟悉小孩的人說:「這是前鳳閣鸞台侍郎、平章事、前宰相樂思晦的小公子,叫樂金釗,他爹樂思晦去年就是被來俊臣殺死的。他爹死以後,他全家被籍沒,目前這小孩大概在司農寺為奴,幹些砍柴、種菜的雜活。」

  「乖乖,宰相公子淪為奴僕,仍不改其高貴的銳氣。」

  只見那少年郎戳爛佈告以後,又上去狠狠地踏上幾腳,而後,手提鋼叉,向皇宮方向跑去。

  父親被殺,家為酷吏所毀,自己又由宰相公子淪為奴僕,少年的樂金釗對酷吏懷有刻骨的仇恨,見如今又有這麼多的重臣被羅織入獄,性命危在旦夕,不由激起他的俠骨義膽,他衝到了皇宮門口。對值門的內侍說:

  「有非常事變,我請求皇上緊急召見。」

  值班的內侍見少年手捏一柄鋼叉,站在那裡英氣逼人,背後又有群人跟著,以為真有什麼大事。不敢怠慢,急忙入宮報給女皇武則天。武則天聽說一個小孩要求緊急召見,也覺奇怪,忙令快快傳入。內侍讓樂金釗把鋼叉寄存在門口,而後帶著少年入宮來到朝堂上。朝堂上文武大臣見一個十歲左右的孩子,打著赤腳來到朝堂,甚覺稀奇。

  「臣樂金釗叩見皇上,願我皇萬歲萬萬歲。」樂金釗推金山、倒玉柱,有板有眼地給女皇施禮。

  武則天見小孩小小的年紀,如此懂禮貌,心裡高興,和藹地問道:「你是誰家的孩子,見朕有何事要奏。」

  「啟奏陛下,臣是前朝宰相樂彥瑋的孫子,本朝宰相樂思晦的兒子。臣告左台中丞來俊臣苟毒害虐,欺君枉法,包藏禍心,羅織構難,毒陷良善。前者殘害數百家,今又憑空誣陷狄仁傑等七位重臣謀反。臣請將來俊臣收獄伏法,以謝天下!」

  見這小孩說話雖稚氣未脫,但口齒伶俐,義正辭嚴,在場的人都暗暗稱奇,武則天問:「你說來俊臣誣陷良善,有何根據?」

  樂金釗拱了一下手,毫不畏懼地說道:「臣父已死,臣家已破,但惜陛下為俊臣等所弄,陛下不信臣言,乞擇朝臣之忠清,陛下素所信任者,為反狀以付俊臣,則無不承反矣。」

  眾大臣聽了,也都不由自主地點點頭,暗暗地唏噓不已,心說,確實如此,可惜我等都不敢說罷了,虧這個小孩膽子大,敢當面向女皇陳述。

  俗話說「小孩嘴裡掏實話」,況且樂金釗又說得如此懇切,武則天亦為之動容。忙令近侍找來小孩穿的鞋襪給小金釗穿上,又命宮女拿來宮廷糕點給小金釗吃。

  小金釗鞋也不穿,宮廷糕點也不吃,揖手道:「仁傑等忠義之臣,性命危在旦夕,臣豈有心緒品評宮糕也。」

  武則天想起狄光遠的告變,覺得此事確實有些蹊蹺,於是決定親自審理此案,傳旨說:「速把狄仁傑等人押至朝堂,朕要御審此案。」

  當值殿中御史急下朝堂,去提狄仁傑等人。皇上交辦的事沒人敢拖延,須臾之間,狄仁傑等人就被提到朝堂。

  上了朝堂,七人跪在地上,大呼冤枉,武則天問:「既稱冤枉,何承反也。」

  狄仁傑答道:「不承,則已死於拷掠矣!」

  武則天又問:「那為什麼又要寫謝死表?」

  七人一聽,忙異口同聲地說:「無之!」

  「無之?」武則天冷笑一聲,命上官婉兒拿出謝死表,拋到七人的跟前,問:「這是什麼?明明上面都有你幾個人的簽名。」

  七人搶過謝死表一看,大喊冤枉,說:「這謝死表是偽造的,是假的,是想欺蒙皇上的。」

  『「假的?」女皇忙命上官婉兒對七人的筆跡。

  上官小姐拿來紙硯筆墨,讓七人各寫一行字,仔細地一一核實,向女皇報告說:「啟奏陛下,謝死表確不是此七人所寫。」

  女皇一聽,怒問尾隨七人而來的來俊臣:「這謝死表是怎麼回事?」

  來俊臣早在一徬惶惶不安,見女皇喝問,忙「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磕幾個響頭說:「此七人承反以後,拒不寫謝死表,臣又不敢動刑,不得已而私偽之。」

  「不敢動刑,你也不能偽造別人的謝死表!」武則天訓道。

  「臣知錯必改,下次,下次一定不敢了。」來俊臣擦著額上的冷汗說。群臣一見來俊臣犯了欺君之罪,心說這下有門了,不斬了你來俊臣,最次也得把你撤職流放。

  哪知女皇卻道:「來俊臣身為御史中丞,辦案不慎,扣其兩個月的俸祿。」

  武則天借助來俊臣凶殘的個性,殺了許多唐家子弟大臣。自然認為來俊臣有功於國,自然不捨得拿他開刀,只是象徵性地給個處罰,做個樣子罷了。

  狄仁傑幾人見案子一翻,只是眼巴巴地看著女皇,等待女皇下赦令,官復原職。武則天卻指著幾人沉聲說道:「按我朝律法,即為被告,無論有罪無罪,一律要受貶職處分。可貶狄仁傑為彭澤令、任知古為江夏令、崔宣禮為夷陵令、魏元忠為涪陵令、盧獻為西鄉令。裴行本、李嗣真,事由其出,罪加一等,免官流放於嶺南。」

  [返回]  
/* 154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八章(16)     

  狄仁傑等人雖心裡對女皇的判決憤憤不平,但好歹都撿回了一條命,也不敢再辯什麼,只得跪地磕頭,口稱謝恩,一齊下殿去了。見自己一手炮製的大案竟被全部推翻,來俊臣賊心不死,和武承嗣兩對鼠目對視了一下,心有靈犀一點通,一齊上來奏道:「狄仁傑等人潛行謀逆,由來已久,罪當處斬,臣等聯合抗表,請申大法。」

  秋官侍郎徐有功素行正義,見來俊臣等人心有不甘,還想翻案,遂上前奏道:「來俊臣乘明主再生之賜,虧聖人恩信之道,為臣雖當嫉惡,然事君必須順其美。」

  徐有功之言頗有策略,話裡有話,一方面稱武則天為「明主」、「聖人」,一方面斥責來俊臣不能「順其美」。武則天聽了,果然高興,說:「朕好生惡殺、志在恤刑。渙汗已行,不可更返。」

  武承嗣、來俊臣見勢不可扭轉,只得恨恨地退了下去。

  [返回]  
/* 155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九章(1)     

  如意元年(692年)四月的一天,春意盎然,春草萌發,有雅致的紅男綠女們都喜歡郊遊踏青。耐不住寂寞的女皇武則天也來到薛懷義的白馬寺「視察」。

  白馬寺有僧二、三千人之多,卻沒有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和尚,都是薛懷義廣開山門,收羅的一些地痞流氓、社會閒人,皆僧不像僧,道不像道。此時,這些光頭無賴們正在寺廟裡喝酒的渴酒,賭博的賭博,打架的打架,弄得我佛靜地到處亂糟糟的,烏煙瘴氣。但見那角落的垃圾成堆,臭氣熏天,殿角的地上尿液橫流,騷氣撲鼻。

  「皇上到!」

  眾無賴聞聲往大門口一看,果見身材高大的錦衣侍衛、色彩斑斕的龍鳳罩扇、呈半圓形衛護著一個雙髻高高聳立,身穿大紅繡龍描鳳袞服的武則天駕臨了。

  眾無賴還算懂事,連忙就地跪倒,口稱萬歲萬萬歲。

  武則天慈眉善目,環視一下周圍,禁不住地皺了皺眉頭,說:「秩序有些亂。」

  這時,白馬寺的副主持、《大雲經》編撰人之一的雲宣和尚匆匆跑過來,雙手合十,道一聲阿彌陀佛,說:「白馬寺副主持雲宣接駕來遲,死罪、死罪。」

  「沒這麼多死罪。」老阿婆說著莞爾一笑,問:「懷義法師呢?」

  雲宣躊躇了一下,還是如實匯報說:「大當家的中午多喝了幾杯酒,尚在禪房裡困覺。」

  武則天一揮手說,「帶朕去看看。」

  雲宣哈著腰,頭前帶路,一行人來到大雄寶殿旁邊的方丈禪房。禪房的方桌上,殘杯剩盞,魚刺雞骨,亂七八糟,尚未收拾,禪床上,薛懷義坦著大肚子,張著嘴,酒氣熏天,呼呼大睡。雲宣過去推了推薛懷義,輕聲喚著:「國公、國公,醒醒、醒醒,你看誰來了,國公、國公……」

  「老子睡得正香,喊什麼喊,活膩了不是?」薛懷義「撲騰」一下坐起來半睜著眼罵道,及睜開眼,見床頭果然站著女皇,這才止住罵,撓了撓禿頭,打著哈欠說:「皇上來了。」

  雲宣端過來一把禪椅,武則天坐下來說:「你整天挺忙吧,怎麼好幾天也不到我宮裡走走了。」

  「可不挺忙!」薛懷義下了床,扯了一件袈裟披在身上,說:「這二、三千人的大廟,吃喝拉撒,唸經學佛,我都得管著,能不忙嗎?」

  看著大和尚兩眼似睜不睜,醉意未醒的樣子,武則天指著桌上的殘羹剩酒,嗔怪地說:「當了和尚還喝酒吃肉,虧你還是個號稱國師的高僧呢。」

  「皇上要能頒旨讓天下人都不殺生吃肉,我立馬戒了。」薛懷義說。

  武則天問薛懷義:「你最近又讀了什麼經書,學了一些什麼道啊?」

  沒等薛懷義答話,雲宣就在一旁說:「薛師雖沒參研多少經書,但薛師最近又結交了幾個有影響的高僧大德民間異人,薛師和他們一塊談經論道,甚為相得。」

  武則天一副滿有興趣的樣子,問:「都是些什麼人呀,朕也想結識結識。」

  雲宣掰著指頭數道:「有神都麟趾寺的人稱淨光如來的河內老尼,有萬安山的韋什方韋道人,還有一個老胡人。三人皆是得道的神仙異人,中午薛師還和他們一齊吃飯呢。」

  「人在哪兒,快召來見朕。」武則天一向喜歡結識些民間異人。

  「在後院歇著呢,貧僧這就召他們見駕。」雲宣說著,一路倒退著出去了。

  「你似乎不大喜歡朕了。」武則天望著薛和尚,幽幽地說道。

  薛懷義一聽,忙湊過去,邊為武則天捶背邊說:「我最近正在和幾個道友一起探討長壽之道,準備獻給皇上,因為講究心靜,所以不大常往皇宮去。」

  「你為朕研究長壽之道?」武則天聽了,大為高興,揮揮手,讓上官婉兒等隨從退了出來。而後示意薛和尚把自己抱到禪床上。懷義一見,知道又是推脫不了的差事,只得強顏歡笑,強打精神,把女皇端到了禪床上,為她寬衣解帶一番……

  望著祥房佛帳,躺在禪床上的武則天十分滿足,感慨地說:「朕這一生,和我佛大大地有緣,人言我是彌勒下世,我自己也有些信了。」

  見女皇陛下也整理好衣服,薛懷義邊走過去打開房門,見老尼老道已在等著,於是揮手讓他們進來。

  一位老尼,頭戴僧帽,臉上雖有溝溝汊汊,但其面色白淨綿軟,一時看不出有多大年齡,估計也就六十多歲,另一個老道,長得鶴髮童顏,手持拂塵,一走一晃,一副仙風道骨的氣質,看樣子也得七十多歲。另一個老胡人鬍子拉碴,藍眼球、高鼻子,面貌皆不尋常,更難分辨貴庚幾何。

  三個進了禪房,拜揖完以後,各各賜座。武則天攏了攏剛才弄亂的髮髻,問:「三位仙人仙風道骨,面貌清奇,敢問年歲幾何?」

  河內老尼搖搖頭說:「吾乃淨光如來,雖能知未然,卻惟獨不知自己年齡是多少,估計也有三百多歲了吧。」

  武則天驚異地看著,又問老道:「道長你呢?」

  「貧道韋什方,隱居京郊萬安山,生於三國孫吳赤烏年間,曲指一算,吾今年整整四百五十四歲整。」

  武則天聽了,又嚇了一跳,又把臉轉向老胡人。老胡人亦不敢示弱,抖了抖寬大的袍袖,上前一步,朗聲說道:「貧道已虛度五百個春秋了,二百年前,貧道就曾見過懷義法師一面。」

  [返回]  
/* 156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九章(2)     

  武則天且驚且疑,問薛懷義:「真有這事?」

  薛懷義應道:「好像見過他。」

  老胡人「哼」了一聲,捋著黃胡,看著薛和尚說:「你那時小,才五、六歲,不大記事。」

  見幾個人體態飄逸、言詞泠泠,有林下風氣,加上武則天渴望長生不死,於是道:「你們都是怎麼才活這麼大年紀的?」

  韋什方搖了一下拂塵說:「吾平日身居深山,修身養性,只吃些自己煉製的草藥丹丸而已。她(韋老道指著河內老尼說),平日裡,只吃一顆米粒,一粒芝麻,過午不食。」

  「是嗎?」武則天驚異地看著河內老尼。河內老尼含笑地點了點頭。武則天心說吃草藥丹丸還是可以的,於是問韋老道:「敢問草藥丹丸都是怎樣配製的?」

  韋什方道:「采合人生不老之藥,講究四時陰陽,五行八卦,博大精深,非一日一時所能說清,容臣以後細細給皇上講講。」

  「手頭有沒有現在的丹丸拿給朕看看?」武則天緊追不捨地問。

  「丹藥均在山上的道觀裡,身邊沒帶,帶的幾顆都讓貧道吃完了。」

  看著武則天一臉惋惜的樣子,薛懷義說:「你想吃,去他觀裡去拿不就行了,又不遠。」

  韋什方亦恭手道:「神仙必須度世,妙法不可自私,況皇上乃是彌勒下界,也是能具得仙骨,結得仙緣的,皇上若能幸臨小道觀,貧道當面修煉仙丸,包括內丸外丸,以奉皇上。」

  武則天心說反正今天也沒有大事,去就去,全當去找樂子,於是點頭說:「好,好,帶朕到你住的仙觀去看看。」

  武則天一心想見到長生不老之藥,說走就走,立即傳旨起駕。在飛騎的簇擁下,一行人各乘轎馬,呼呼隆隆,前往萬安山凌霄觀。洛州長史王方慶,聽說皇上幸臨自己管轄地萬安山,急忙飛馬趕來護駕。

  萬安山果然是座好山,雖不十分高大,但也古木干霄,新篁夾徑,怪石嶙峋。尤其是那通往山上道觀的山路,更是曲曲彎彎,十分陡峭。韋什方指著山上叢林中若隱若現的屋舍說:「曲房邃室,巖洞幾重,正是貧道所棲之處。奈何山徑危懸,皇上怕攀不上去。」

  武則天遺憾地說:「既如此,朕就不上去了,煩老道長把你的仙藥和丹爐等搬到皇城,朕要和老道長一起談經論道,以圓相見恨晚之意。」

  一聽說又要起駕回宮,飛騎兵不敢怠慢,忙又一路緊張地把女皇等人護送回皇宮。

  女皇一路坐軟轎,乘大轎倒不覺得辛苦,進了皇宮,就嚷嚷擺御宴,把剛剛結識的世外仙人奉為上賓。

  一句聖旨吩咐下來,忙壞了御膳房的老廚師們,砍的砍,剁的剁,蒸的蒸,煮的煮,終於以最短的時間,最快的速度,保質保量地完成了任務。一隊隊宮女,穿花拂柳,邁著小碎步,把御膳端上了桌。河內老尼說:「阿彌佗佛,貧僧吃不下,貧僧一日惟食一麻一米足矣。」

  武則天聽了,欽佩不已,忙令廚下各精選一顆個頭最大色澤最亮的芝麻、米粒端上來。片刻功夫,尚食令親手用御盤端上來了。一麻一米放在盤底,幾乎看不見,眾人嘖嘖地讚道:「乖乖,比鳥吃得還少,跟螞蟻的食量差不多。」

  老道韋什方從懷裡摸出幾顆黑色的丸子,放在面前的托盤裡,說:「貧道只吃自己炮製的仙丹,余皆不食。」

  武則天伸手向老道要了一顆仙丹,放於口中,果然綿軟香甜,入口即化,且有一股淡淡的草藥清香。武則天指著桌上的美味佳餚問:「看幾位高僧大德的行為,莫非人壽之道,鹹以清淡少食為主?」

  韋什方叩手說道:「然也,夫素食者高壽,古來已然。但須長期堅持,日餌百草,漸成習慣,謝絕煙火之物,不數年,就可發白更黑,顏色如童子。」

  「道長的頭髮怎麼這麼白,而不轉白為黑?」武則天問。

  韋什方編個瞎話說:「貧道頭髮已幾度轉白,幾度轉黑。」

  「如果朕也吃素,能長壽不?」武則天問道。

  「當然了,」韋什方肯定地說:「皇上乃彌勒佛下世,理應身體力行,素食修身。皇上也應禁天下屠殺牲畜及捕魚蝦,令天下軍民亦不准吃肉,則功莫大焉,天下蒼生幸焉,萬物生靈,鹹為皇上祀福,此我皇皇祚永久也。」

  女皇頻頻地點頭,說:「聽道長說話,高屋建瓴,令朕耳目一新,道長若不棄,煩請道長留在朝中,負責朕之飲食,朕也好時時討教。」

  「山人無官無職,留在朝中恐有不便。」韋什方假意推辭道。

  「你若能保朕長壽千年,朕定保你永生富貴,朕現在就封你為正諫議大夫同鳳閣鸞台三品。」

  武則天可能覺得自己已近七十歲了,渴望長生不老的心越來越強烈,以致張口把一個信口胡吹野老道封成了宰相。

  新的一天又開始了。文武百官照例起了個大早,趕來上朝。到了朝上,朝臣們驚奇地發現,前排宰相位置上昂然站立著一個手拿拂塵,白鬚飄飄的老道。等到奏本時,但見老道當仁不讓,搖步上前,打一個稽首說道:「陛下乃彌勒下生,理應禁天下屠殺牲畜及捕魚蝦。不殺生才能不吃肉、不吃肉才能執行佛教,從而使我大周帝國變成一個名副其實的彌勒淨土,陛下也不愧彌勒下生之美名。」

  [返回]  
/* 157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九章(3)     

  武則天頻頻點頭,令頒群臣審議。此時,狄仁傑、魏元忠等忠直之臣皆已貶官,李昭德正領旨在外修建神都城牆,朝堂上阿諛奉承、膽小怕事之徒頗多。見女皇陛下已屬意禁屠,紛紛附合道:「新宰相說得對,理應禁屠,理應禁屠。」

  武則天含笑地看著文武百官,心中也想:我為天子,我為彌勒,天下人理應禁屠,一念及此,武則天遂下定決心說:

  「即刻頒詔,從明日起,禁天下屠殺牲畜及捕魚蝦。」

  當天上午,禁屠令就傳出去了,因為頒令從明天開始實行。為了先過足癮,神都城內到處是殺豬般的叫聲。羊、雞、鴨、魚等肉類牲畜,一天之內,被洗劫一空。

  女皇之命,誰敢違背?第二天一早,官兵衙役就扛著佈告上街了,挨家挨戶地宣傳,揚言誰若不遵,作抗旨論處,輕則沒官,重則殺頭。老百姓一看還真來真的,忙把到嘴的肉吐了出來。屠夫們也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獵人們也收起銃槍刀箭,漁夫急忙藏起了魚肉魚簍。

  時值江淮大旱,糧食歉收。素有捕魚摸蝦之風的江淮人民,像往年一樣,湧到溝河邊,冀以捕食蝦魚,以擋災年。哪知到了河邊,讓許多操刀持槍的官兵給攔住了,百姓無奈,只得號啕而哭,作揖相求:「求求官老爺,讓小民採些魚蝦活命吧。你們不能活了魚蝦,餓死百姓啊!難道人命竟不如畜牲。」

  一日早朝,李昭德上前奏道:「都城洛水天津之東,立德坊西南隅,有中橋及利涉橋,以通行旅。上元中,司農卿韋機始移中橋置於安眾坊之左街,當長夏門,都人甚以為便,因廢利涉橋,所省萬計。然歲為洛水沖注,常勞治葺。臣思慮再三,覺得以積石為腳,銳其前以分水勢,可絕城內洛水之患。如今,雨季將臨,臣請立即施工。以絕中橋護堤之漂損。」

  武則天滿意地看著李昭德,愛才之心溢於言表,當即頒詔道:「中橋堤防工程迫在眉睫,就請愛卿掛帥,責成工部立即組織人施工。」

  「遵旨!」李昭德答應一聲,雷厲風行,立即下朝組織人員去了。洛陽洛水中橋兩旁的工地上,車來人往,一派忙碌的景象。早已禁止行人往來的中橋上,民工們推著滿滿一車土的獨輪車,一路小跑,石匠們一手掄錘,一手掌鑿,叮叮口當口當地裁剪著石塊。洛水堤腳修造工程正在熱火朝天的進行。

  這時,只聽宣教坊那邊一陣鳴鑼開道聲,一隊人馬舉著迴避牌,打著旗幟。洶洶而來,一個小吏一邊敲鑼,一邊扯著嗓子吆喝:「魏王車駕,閒人迴避!」

  車駕直奔中橋而來,橋面橋頭正在搬運石料的民工停住手中的活,不知如何辦才好。迴避吧又沒有命令,不躲又怕衝撞了車仗,惹來禍端。

  正在愣神間,一個帶工的工部侍郎挺身而出,當中攔住車駕,恭手說道:「奉內史李大人命令,此橋專供工程所用,其他行人車輛禁止通行。請王爺車駕繞道而行。」

  打前的武承嗣的管家,剛想發作,但一想這洛水修橋工程乃朝廷急辦工程,且是宰相李昭德親自督工,不敢拿大,忙揚手止住車駕,碎步跑到轎前,隔簾叫道:「啟奏王爺,前面修堤,中橋上滿是幹活的民工,不讓通過,咱們是不是繞道而走?」

  話音剛落,罵聲就從轎簾內甩出來--

  「無用的東西!是本王過橋事大,還是他修堤事大?趕快叫他們把橋讓出來!」

  有了主子這句話,挨了罵的管家一挽袖子,命令手下:「把這些民工都給我趕走,石塊車子等都掀到河裡去,立即把橋面清理乾淨,慢了唯你們是問。」

  眾侍衛平日就欺負人慣了,聞聽此令,掄鞭在手,竄到橋上,見人就打,見東西就扔,嘴裡還不住地叫罵著:「滾,滾,他媽的滾……」

  旁邊的那個工部侍郎剛想解釋幾句,臉上早挨了幾記鞭子,眼睜睜地看著碼好的石料、小車被掀到了橋下的洛水裡,一個民工跑得慢了些,竟被武承嗣的一個衛士一腳給踹到了橋下的硬地上,摔斷了一條胳膊。

  工地上的民工都放下手中的活,眼裡冒火,憤怒地望著這伙仗勢欺人之徒。群情激奮,膽大的罵聲不絕,掂起掀錘,躍躍欲試。監工的工部侍郎見事不諧,怕鬧出亂子,自己承擔不起,忙打發一個手下飛馬報與內史李昭德大人。

  及至李昭德趕到現場,武承嗣等人早已揚長而去。昭德令把傷者送醫好生救治,又向民工解釋了一番,安撫大家繼續施工,辦完這些事,李昭德趕至皇宮,面見女皇彈劾武承嗣。

  聽了李昭德一五一十的匯報,武則天似有護短之意,沉吟半晌說:「承嗣為魏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滋生驕意,也是人之常情。朕定要好好地訓斥他一番。」

  李昭德進一步地奏道:「魏王承嗣威權太重,恐與皇上不利。」

  武則天搖搖頭說:「承嗣吾侄,故委之腹心。」

  李昭德近前半步,密奏道:「正因為承嗣乃陛下之侄,又是親王,才不宜更在機權,以惑眾庶。且自古帝王,父子之間,猶相篡奪,況在姑侄,豈得威權與之?脫若乘便,寶位危矣。」

  聞聽昭德這番話,武則天矍然曰:「我未之思也。」

  為了防患於未然,武則天當即作出決定:以文昌左相,同鳳閣鸞台三品武承嗣為特進;納言武攸寧為冬官尚書;夏官尚書、同平章事楊執柔(武則天的本家外甥)為地官尚書,並罷政事。三人明升暗降,一齊被解除相權。

  [返回]  
/* 158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九章(4)     

  做完了這項新的人事安排,武則天對李昭德說:「卿膽識過人,遇事處置得當,常有深論,朕想任命你為鳳閣鸞台三品,你意如何?」

  李昭德恭手道:「臣雖忠心,然好強直自達,立朝有色,不吐剛以茹柔。日後定為小人所讒嫉,臣死不足惜,還望陛下明臣之心跡也。」

  武則天點點頭,說:「忠奸善惡,朕還是能分辨出來的,你放心大膽地當你的宰相就行了,務使朝廷政事順暢。」

  「臣遵旨!」李昭德深揖一躬,辭別女皇,大踏步地去了。

  天授三年(692年)九月的一天早晨,武則天剛從龍床上爬起來,覺著嘴裡怪怪的,伸手一摸,牙床上有兩個硬東西,遂叫過上官婉兒說:「婉兒,看朕這嘴裡有什麼東西,老是覺著不對勁。」

  上官婉兒探身過來,閃目仔細觀瞧,果見兩個米粒樣的東西鑲嵌在光禿禿的牙床上。頓時喜不自勝,喜得眼淚也出來了。激動地跪倒在地,連連叩頭說:「恭喜皇上,賀喜皇上,皇上又長出了兩顆新牙。」

  武則天一聽,也高興非常,眉開眼笑,手不住地摸弄著兩顆新牙,老臉上泛起兩坨紅暈。上官婉兒繼續稱賀道:「古人云『齒者,年也,身之寶也』,齒落更生,意味著皇上青春永駐,我大周皇朝江山永固。皇上應以敕文的形式把這一奇跡通告天下,讓天下人也為皇上高興。」

  「好,好,」武則天不住地點頭說,「明天就是重陽佳節了,朕在則天門接受文武百官的朝賀,你馬上安排承嗣、三思他們辦理這事。」

  「遵旨。」婉兒愉快地答應一聲。

  齒落更生,適逢九月重陽佳節,也是武則天登基三週年的紀念日,則天門上,張燈結綵,彩旗飄飄。老阿婆身著大紅袞服,在眾多侍衛宮女的擁護下,健步登上門樓。樓下朝賀的文武百官,四夷酋長,爆發出一陣又一陣的歡呼聲。武則天的心情也特別好,啟齒一笑,揮手頻頻向人們致意。望著這熱鬧的人群,想著大好的局面,老阿婆改元之心又起,當即宣佈,把這一年改為長壽元年。大赦天下,賜宴群臣。

  萬象神宮寬大的宴會廳裡,文武群臣,眾星捧月,圍著女皇依序而坐,舉杯相慶。素好表忠心的武承嗣、武三思當堂上表,請加「慈氏越古金輪聖神皇帝」的美號。武則天含笑納之。拾遺朱前疑不甘落後,躬身上前,磕頭施禮說:「臣昨夜做夢,夢見陛下發白更黑,齒落更生。如今『齒落更生』已驗,想『發白更黑』不遠矣。」

  女皇聽了朱前疑的說夢,果然大為高興,當即頒詔說:「前疑宴前說禎祥,朕心愉悅,即授其為都官郎中。」

  「謝陛下。」朱前疑為討好女皇而靈機一動編排的一個好夢,果然收到了預期的效果。

  萬象神宮,君臣歡宴,東宮裡卻有一個寂寞的人兒仰面朝天,唉聲歎氣。他雖貴為皇嗣,但一些重大場合,卻沒有他的身影,高牆之內,他只有寂寞地來回轉悠。牆外的陣陣笙樂,群臣的歡笑,讓他倍感人世的淒涼,李氏皇族的徹底沒落。

  這時,一個身穿大紅五彩通袖羅袍兒,下著沙綠百花裙的戶婢,雲一樣地飄過來,到了這李旦的跟前,輕輕地扯動他的衣袖說:「殿下,天涼了,在外面呆長了不好的,快回屋裡吧。」

  李旦一看是戶婢韋團兒,還是佇立不動。韋團兒不由分說,半拉半攙地把李旦弄到了屋裡。

  韋團兒向另一個門裡一招手,變戲法似的,三、四個侍女手捧一盤盤熱氣騰騰的御膳,魚貫走進屋裡;把香氣撲鼻的飯菜擺到桌子上。李旦心說剛吃過飯沒多久,這又是幹什麼?驚詫地望了望韋團兒。韋團兒嫵媚地笑了一下,揮手讓侍女們出去。親自把盞,倒上兩盅酒,而後把李旦按坐在桌邊的凳子上,說:「皇上派妾來照顧你,已三個多月了,我還沒獨自陪殿下喝過一杯酒呢,今天是良宵佳節,讓妾好好地侍候侍候殿下吧。」

  李旦知這韋團兒是母皇跟前的紅人,不敢得罪她,只得心神不定地坐下來。韋團兒已經精心打扮過,胸衣低矮,露出一大片白白的胸脯,頭上珠翠堆盈,粉面貼鈿,湘裙越顯紅鴛小。她眼波流轉,面若桃花,翹起蘭花指,雙手捧上一杯酒,呈到李旦的面前,嬌聲嬌氣地說:「殿下雖居深宮,但日後必有發達之時。團兒早在皇上身邊,就對殿下心儀已久,請殿下飲下這杯酒。」

  李旦乾笑一聲,只得接過酒杯,一飲而盡。韋團兒一見,歡喜不盡,忙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鹿鞭,塞到了李旦的嘴裡。李旦無可奈何,只得呱嘰呱嘰吃了。

  韋團兒又斟下兩杯酒,一杯留給自己,一杯端給李旦,而後韋團兒舉起酒杯,兩眼熱辣辣地看著李旦說:「讓團兒和殿下喝個交杯酒。」

  「我……我酒量不行,我,我,還是不喝了吧。」李旦躲閃著韋團兒的目光說。

  「殿下是不是有些頭暈?」韋團兒放下筷子,伸出蔥蔥玉手撫摸著李旦的額頭,關切地說:「讓妾扶殿下到床上歇歇去。」

  韋團兒生拉硬扯,李旦不敢不從,只得挪到了床邊坐下,韋團兒返身把門閂上,過來把李旦按倒在床上,雙眼熱辣辣地望著,手擱在李旦的身上摸來摸去。

  李旦身子一顫,心裡犯開了尋思,這韋團兒步步進逼,其真正目的想幹什麼?要是想主動薦枕席,也未嘗不可,怕就怕這韋團兒另有目的,說不定是母親大人搞的「美人計」,來考驗自己是否合乎皇嗣的規範,果真如此,這樣的禁臠漫說嘗一下,恐怕連碰也不能碰。念及於此,李旦決定做一回柳下惠,坐懷不亂,堅守到底。

  [返回]  
/* 159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九章(5)     

  韋團兒的手漸漸漫遊到李旦的私處,李旦緊咬牙關,沉聲靜氣。

  「殿下何必這麼緊張,我又不是老虎,又不吃了你。」韋團兒輕輕地拍打一下李旦說。

  「除了我兩個皇嗣妃劉氏、竇氏,多少年了,我都沒沾過別的女人。」

  「嘖,嘖,嘖,」韋團兒咂著嘴說:「殿下也太委屈自己了。一個皇嗣太子,有個三妻四妾也是正常的,有什麼大不了的。」說著,韋團兒脫鞋上床,解開褂扣,酥胸直逼到李旦的臉前。

  李旦以袖掩面,提高聲音,彷彿在說給母親大人聽:「除了劉、竇二妃,我是不隨便碰別的女人的。」

  「不要緊啊!」韋團兒俯身攬住李旦,抓著他的一隻手放在自己的巨乳上揉弄著,臉也貼著李旦的臉,嘴裡說道:「你可以奏明皇上,收我為皇嗣妃啊。」

  李旦心說,我決不要你這樣居心叵測的老婆,先皇李治不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嗎?把大好的江山,眾多的唐之宗室子弟,斷送的乾乾淨淨。想到此,李旦的胸中升起一種凜然正氣,往裡撤了撤身子,指著韋團兒正色地說:「請你放尊重點,不要亂了禮制。」

  韋團兒粉臉一白,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三下二下把上身衣服都扯了下來,李旦頓覺頭暈眼花,驚問道:「你這是幹嗎?」

  韋團兒俯身撲上,緊緊地摟住李旦不放,手扯著李旦的衣服嘴在他的臉上亂啃,哼哼唧唧地說:「臣妾就看上你了,非做你的皇嗣妃不可。」

  李旦奮力掙扎,無奈身子骨薄弱,不是戶婢韋團兒的對手,正在李旦無計可施的要緊關頭,門「彭彭」地被敲響了,有兩個女人在門外叫著:「殿下,殿下!」

  李旦一聽是劉、竇二妃的聲音,奮不顧身從床上撲下來,踉踉蹌蹌地奔到門口,抽開門閂拉開了門,帶著哭腔叫道:「二位賢妃。」

  劉、竇二妃忙挺身接住丈夫李旦,往裡一望,果見韋團兒坐在床上沒事人似地穿著衣服。劉妃罵道:「騷貨,不知天高地厚,欲私殿下。」

  「小小的宮婢,竟敢如此放肆,是何道理!」竇妃也指著韋團兒厲聲叱道。

  韋團兒挑釁似的仰起頭,「哼」了一聲。劉、竇二妃欲待發火,讓李旦給按住了。李旦息事寧人,怕惹著了這位皇上的寵婢,拉著二妃悄聲勸道:「算了,算了,別跟她計較了,幸虧你倆來的及時,不然,我可就讓她鬧著了。」

  門口圍滿了看熱鬧的宮婢太監,對著韋團兒指指點點,捂嘴恥笑。韋團兒的俏臉一陣白一陣紅,穿上鞋子,撿起扯爛的羅裙,擠開人群,慌忙地跑走了。

  韋團兒跑回房間裡,把自己甩倒在床上,雙頰潮紅,兩耳發熱,怨恨之火在體內騰騰燃燒,止不住地向外冒,牙咬得格格直響。自己苦心琢磨了多少天的計劃一朝竟破產,一團熱情的火焰竟被一盆冷水所澆滅。此仇不報,焉可為女中丈夫?手段不毒,豈能做到人上人?自己所敬仰的女皇陛下為了將守寡的女兒太平公主嫁給已有妻室的武攸暨,不惜潛使殺其妻而妻之。既然皇上能這麼做,我韋團兒何不如法炮製,除掉絆腳石劉、竇二妃?

  關起門來,躲在屋子裡的韋團兒拿定主意,要害劉、竇二妃,她尋了兩塊桐木,刻了兩個桐人,一個上刻「武」字,一個上刻「周」字。而後乘夜潛到二妃的院中,用花鋤在牆角挖了一個坑,將倆桐人埋入土中。神不知鬼不覺地做完這一切,韋團兒還真能沉住氣,過了兩個月,等到草枯葉落苔蘚生之後,地上一切平復如昨,韋團兒才跑到女皇的面前,密告說:「皇上,臣妾昨天晚上從皇嗣妃劉氏的窗口過,聽劉氏妃和竇氏妃一塊密談什麼厭咒的事。臣妾覺得事情蹊蹺,趴在窗口留心一聽,才知道她倆埋了二個桐人在北牆根,但不知在詛咒何人。」

  「你把桐人挖出來沒有?」武則天問。

  「沒敢挖,我是先來報告皇上的,請皇上定奪。」

  武則天面無表情,停了一下,叫過一個近侍說:「你跟韋團兒一塊,把桐人取出來帶回,全當什麼事也沒發生。」

  「遵旨。」韋團兒和近侍答應一聲出去了。走在路上,韋團兒想著女皇無所謂的表情,心裡有些沮喪,難道連厭勝這樣大逆不道的事也不管了?

  想歸想,韋團兒還是領著那個近侍,熟門熟路地來到二妃的院中,從北牆根起出桐人。近侍把桐人用布包起來,帶回宮向女皇覆命去了。東宮的人見韋團兒帶女皇身邊的近侍在牆根挖東西,沒敢多問,等近侍走後,邊走過來邊問韋團兒:

  「剛才近侍挖了兩個小人似的東西,是幹什麼的?」

  韋團兒衝開眾人不耐煩地說:「我一個小小的宮婢,我怎麼知道。皇上的事,大家還是少問為妙。」眾人一聽「皇上」二字,不敢再多嘴,只得把疑問也嚥回了肚子裡。

  皇嗣妃劉氏是李旦的原配夫人。文明元年,李旦即位為帝,劉氏亦被冊封為皇后。武則天稱帝,李旦降為皇嗣,劉氏也就成了皇嗣妃。劉氏妃是寧王李憲和壽昌公主、代國公主的生母。

  竇氏妃也是大家閨秀,姿容婉順,動循禮則,生下了金仙公主和玉真公主、以及日後稱帝的唐玄宗李隆基。

  正月初二這一天,按照禮儀,劉、竇二妃連袂入宮,到嘉豫殿向自己的婆婆、女皇武則天恭賀新年。

  [返回]  
/* 160 */
  武則天私秘生活全記錄--第九章(6)     

  二妃臨行前,李旦婆婆媽媽,千囑咐萬囑咐要行止有禮,要看母親大人的臉色行事,拜賀完以後,沒事就趕緊回來。李旦囉哩囉嗦一大篇,大異於平日,劉氏妃奇怪地問:「殿下今兒是怎麼啦,何勞這麼多囑咐,我姐妹倆入宮拜見婆婆又不是一回兩回的事了。」

  「殿下且請放心。」竇妃過來摸了摸李旦的頭,把李旦扶到床前,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