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版本 加入收藏

快速搜索

搜索項:

關鍵字:

本周熱門小說

毛氏三兄弟

TXT 全文
前言前言

    去年,寫完《賀氏三姐妹》後,總還覺得言猶未盡,同時又得知三姐妹書發行尚好,人們普遍認知。    
        2003年12月26日,是世紀偉人毛澤東誕生110週年。我的責編張秀平提醒說,賀子珍有三姐妹,毛澤東亦有三兄弟,你還應該寫點東西做紀念,於是便有了《毛氏三兄弟》這部獻禮書的最初醞釀。緊接著我和秀平編審走訪了「高人」———中央文獻研究室的黨史專家李捷先生,他談了個人的見解和鼓勵。「仙人指路」,在他們的支持下,於是我便走訪了韶山的博物館、贛南的紅土地和天山的坎兒井,走進了北京圖書館和首都圖書館,走進歷史的深處,去探索共和國的征程,大概花去了兩三個多月的時間,隨著感性資料在頭腦中的積累,我深感一個成功的男人背後有一個女人,那麼一個偉人的背後,更有一個革命家庭的支持。「毛氏三兄弟」就是得到了最好的印證。    
        在翻閱書目中,我發現作為共和國的締造者毛澤東的書目已經是琳琅滿目了,可是毛澤民、毛澤覃的書目則很難看到,我只能讀萬卷書———從中來瞭解毛氏兄弟的蛛絲馬跡了。在尋覓中,我越來越覺得歷史似乎對毛氏兄弟越來越不公平,在大哥毛澤東的彩色光環下,兄弟們不應該黯然失色。他們都是在建黨最初的歲月入黨,在白色恐怖下工作,在最艱苦的鬥爭中流盡最後一滴血的。毛澤民犧牲時年僅47歲,而毛澤覃犧牲時才30歲;一個長眠於天山腳下,一個長眠於羅霄山脈。他們都是我們黨的最優秀的中、高級幹部。尤其是毛澤民,在白區工作,化名楊傑、周彬,出生入死,多次化險為夷,恐怕犧牲前很多人都不知道他的真實姓名,可是我們黨史方面又沒有給予更多的關注,那真是有點對死者的不公了。於是,在這部書上,我投入了更多的感情。    
        本書以時光流年式的革命史為順序,以艱苦卓絕的革命鬥爭為背景,以毛氏三兄弟的生動感人的故事為主線,突出毛氏三兄弟的婚姻家庭、生活小事、情感歷程。以小見大,以小見真,大到國事,小到家事。以家比國,以國論家。縱觀「毛氏三兄弟」的一生,在中國的革命史上,他們殊途同歸,是奉獻革命的一生!他們是新生力量的群體代表和舊中國的掘墓人!站在新世紀的開始,富而思源,富而思進,他們都是我們的光輝典範和學習的榜樣。中國人民將永遠牢記使民族獨立、擺脫貧困並獲得新生的社會主義基業的創始人———毛氏三兄弟的英名和偉績,堅定不移地沿著毛澤東思想和鄧小平理論指引的道路,努力實踐「三個代表」,實現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    
        借此出版之機,向所有關心這部書稿,並為這部書稿出力獻策的同志,道一聲感謝,同時也為在書中摘引、參考書的作者,道一聲感謝,沒有他們的先前勞動,便沒有後者資料的豐富和充實。也誠懇地希望我尊為上帝的讀者,閱後提出寶貴意見,以便再版時修訂完善。


第一章 韶山家譜龍(小龍)年生人

        東方紅,太陽升,    
        中國出了個毛澤東。    
        毛澤東出生於1893年。    
        按照我國傳統的十二生肖年歷計算,這年是蛇年即小龍年。    
        十二月二十六日,隨著嬰兒的第一聲哭泣從毛家上屋場裡傳出,打破了這天和地的格外沉靜!    
        「順生,向你祝賀哩!」隨著一聲道喜,接生婆婆把這個白白胖胖的小子呈獻在父親毛順生面前時,喜得毛順生的八字鬍子直上翹,兩片嘴唇吧嗒半天、激動半天。當他那八字鬍子親到兒子的臉頰上時,刺得兒子哇哇地大哭起來……    
        「粗腳粗手的,看把孩子親哭了吧!」接生婆婆嗔怪道。    
        毛順生又轉身趕到妻子文七妹身旁,用手拂著她的額頭,擦拭著汗珠,並用眼神傳遞著自己的謝意和愛的安慰。    
        太陽每天都是新的。    
        毛澤東的誕生,這是一個不尋常的「太陽」。他不但是一個熾熱明亮的太陽,也是一把刺向黑夜的「利劍」!    
        人類歷史上下五千年,世界百位名人排榜次,毛澤東金榜有名。他與中國著名的老子、孔子並駕齊驅。    
        從此,韶峰因他而高大;韶山因他而出名;黑暗的中國因他而光明;    繽紛的世界因他而顫動。    
        隨著一聲哭泣在上屋場傳出,毛澤東睜開了雙眼。他看到了什麼呢?看到了晨曦中母親注滿淚水的雙目。有詩云:    
        韶山衝來沖連沖,十戶人家九戶窮;    
        有女莫嫁韶山沖,紅薯柴棍度一生。    
        韶山衝來長又長,砍柴做工度時光;    
        雞鳴未曉人聲叫,隔夜難存半斗糧。    
        農民頭上三把刀,稅多租重利息高;    
        農民眼前三條路,逃荒討米坐監牢。    
        五千年的歷史像一條曲曲折折的長河,有暗礁也有險灘。    
        歷史在無聲的演變,又像魔術師在表演。    
        中國曾創造人類的文明,「四大發明」曾輝煌一世,這些曾是中國人驕傲,也令世界人羨慕。也許我們夜郎自大,也許我們封建閉國,不過這種文明在後人的接力棒的傳遞中,漸漸地落伍和衰弱,最後傳到大清王朝,國將不國。當年祖先發明的指南針已裝入西方列強的軍艦;當年祖先發明的火藥已置入洋人的炮膛。最終的較量還是西方利用我們祖先的發明,用堅兵利艦引航,用火藥大炮轟開了國門,林則徐雖有救國之勇,卻無利器之先,中國成為帝國主義列強的殖民地。    
        接著,八國聯軍爭先恐後地在中國的版圖上圈地為牢,佔山為王。上海外灘公園公然飄起了外國的國旗,公園大門口竟掛起了「華人與狗不得入內」的警示牌子。    
        面對著洋槍洋炮,面對著國人莫大的恥辱,上海、香港、澳門、廣州、青島、煙台一些重要的沿海城市變成了列強的租借地。他們的車橫衝直撞,鳴聲不斷,軋死人不償命,苦難的中國人陷入了水深火熱中……    
        黑暗的中國開始了尋找光明的歷程。    
        黑暗的中國催生著大英雄們的誕生。    
        先是比毛澤東大27歲的孫中山的降生。中國是睡著的,而他一個人獨覺獨醒。    
        從孫中山大聲的吶喊,到受清朝政府的驅逐;從嚴復鼓吹「改造國民性」,到他的《天演論》問世;從梁啟超、康有為的《新民學說》,到他們的戊戌變法,再到湖南黃興的「尚力」和「獸性主義」。    
        這些思想解放的先驅者的「尚力」吶喊,在濃重的黑暗中像是一把火炬,光度雖然有限,畢竟給人以鼓舞和希望。    
        「長夜難明赤縣天,百年鬼怪舞蹁躚」。革命畢竟不是一代人所能完成的。就在孫中山推翻清王朝、籌備「廣州義舉」的時候,毛澤東出生了。     
        就在毛澤東出生的這一年,也是光緒十九年。清王朝像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奄奄一息,搖搖欲墜。光緒皇帝一開始就是作為西太后的工具上台的,而太后不能容忍光緒皇帝違背自己的意願,獨立執政。光緒在位30年間,正是清王朝的多事之秋。列強步步進逼,加緊侵略中國,中國半殖民地的程度急劇加深,民族矛盾上升到首位。    
        先是中法戰爭,中國以屈辱而告終,接著是中日戰爭迫在眉睫。且說日本自明治維新以後,妄圖稱霸世界,走向了對外侵略擴張的道路,與它一衣帶水的鄰邦———中國成為它的眼中的「一塊肥肉」和獵取目標。19世紀下半葉,日本多次挑起事端,侵略中國的邊疆,古老的中華帝國面臨著日本的挑戰。    
        不久,日軍不宣而戰,襲擊中國的運兵船,並向牙山中國守軍發動進攻,中日戰爭嘩啦啦地開啟了大幕。    
        「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這在中國社會中引起了極大的反響,社會上的抗戰呼聲更加高漲,主戰派也更加活躍。人們紛紛揭露日本的侵略行徑,斥責李鴻章等人欺騙朝廷,抵制聖意,屢失事機的誤國行為。    
        甲午戰爭的慘敗,《馬關條約》的簽訂,使民族危機更加嚴重,舉國震驚,人們憤慨悲痛,為堂堂天朝而歎息,形成了「四萬萬人齊下淚」的悲壯局面。    
        上樑不正下樑歪。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    
        就在毛澤東出生的這一年,湖南省長沙就發生三起學生罷課事件,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一對青年男女,因不滿「不平等條約」的簽訂,在衙門口演講一番,喊了一陣口號,然後把事先準備好的汽油澆灌在身上,引火燒身,暴屍衙門,誓與國土共存亡,慘不忍睹。    
        就在這一年,封閉的韶山也有人造反。強大的哥老會在湖南是一個全省性的組織。他的成員因地租與韶山的一個地主發生了糾紛。惱羞成怒的地主控告他們並用銀元賄賂官府贏得了這場官司。據說哥老會在一個姓彭的鐵匠的率領下,聚眾暴動,官兵追捕他們,迫使他們躲進了瀏山。地主揚言,他們在聚眾鬧事之前曾殺過一名男嬰祭旗。後來,哥老會便被圍捕,彭鐵匠被斬首,首級掛在韶山村頭的大榕樹上,以儆傚尤。    
        就在這一年夏季,雨特別大,湖滿塘溢,泛舟河上,從湘潭方向駛來一船殺富濟窮的「土匪」,直奔韶山而來,然則他們還沒到達韶山,便被後面官船趕上,兩船相遇,廝殺起來,直到黃昏,血染成河……    
        毛澤東就出生在這個「不平靜」的世界上,可這個世界因毛澤東的出生就注定更加的不平靜。    
        和所有的村民一樣,毛順生為妻子文氏生了個胖小子而非常高興。因為孩子是他心中的太陽,也是續寫「香火」的希望。村裡有個風俗,至今仍延續著,添了閨女是小喜,添了兒子是大喜。喜事自有喜事的規矩,生女孩要在男人(孩子的父親)臉上塗把泥,生男孩要在男人的臉上抹把灰。自然毛順生黝黑的、稜角分明的臉上已被人抹了灰,像是「豬八戒照鏡子裡外不像人」,但他還是笑哈哈的面對著客人,讓煙讓茶讓座。鄉客邊說邊笑著,毛家的上屋場像是過年過節一般熱鬧。    
        「下雪了!下雪了!」孩子們喊著,跑出來玩雪球兒,仨一夥倆一全的。    
        毛澤東出生這天,早晨還晴朗朗的天,到了傍晚,天空飄著雪花,那雪花一會兒大,一會兒小,紛紛揚揚,山上,樹上,房屋上,一片皆白。瑞雪兆豐年。毛家的煙囪蓋著厚厚的一層雪,升騰起裊裊的炊煙。灶堂裡溢出一種魚香的肉味兒。上屋場傳出人們祝福的話語。    
        隨著毛澤東的出生,十月懷胎的文七妹也如釋重負地鬆出一口氣。    
        再說文七妹娘家在湘鄉唐家 ,與韶山只是一山相隔,13歲經人介紹來到毛家當童養媳,18歲與毛順生拜堂成親,送入洞房。當年夫妻當年孩,當年就生了一子,不幸夭折;三年後再生一子,又沒成人。文七妹這一下害怕了。自己信了佛,認為只有佛祖能給他希望、保佑她。於是她又懷上了毛澤東。這是第三胎,不能再有丁點兒閃失了。人生有戒,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因此,她除經常到佛祖那裡燒香念佛,田地裡的重活也干少了,為的是保證孩兒的順生順產。如今,文七妹有了這個體格健壯、聲音洪亮的嬰兒,真像自己的心肝寶貝一般。做「三朝酒」的那天,一位學富三車的長者,給這個男孩取了一個特別響亮的名字:毛-澤-東!根據舊時的習俗,還要取一個表字,叫詠芝,後改為潤之、潤芝。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生下潤之後的文七妹還是心存餘悸,生怕毛澤東「根基不穩」,到了孩子滿月之後,就帶潤之回到湘鄉娘家。因為她知道母親是一個有經驗的人。她相信母親要大於相信自                  己。    
        外婆文賀氏是個十分喜歡孩子的女人,她十分疼愛這個寶貝外孫,請算命先生看了潤之的生辰八字,說是小官人命大福大,將來大有造化,要拜個長壽的乾娘,才易成人。    
        誰的壽年最長?外婆想了半天,認為村後龍潭山腳下,有一塊拔地而起的天然巨石,村人稱石觀音。石高兩丈八,寬一丈餘。石後,有一股終年不涸、長流不斷的泉水從山洞中潺潺流出,名曰龍潭。傳說,曾有一條作惡多端的妖龍臥於洞中,經常興風作浪,淹沒良田,危害鄉民。為了使妖龍「安分守己」,不興風作浪,人們除了每年殺豬宰羊供祭之外,還在石頭上修建廟宇立「楊四將軍」以鎮妖孽。從此,妖龍不再做祟,人們將這塊巨石稱為「神石」,遠近的善男信女紛紛前往敬香朝拜,這裡香煙繚繞。    
        深信「八字」和命運的毛澤東的外婆、母親,自然看中了這塊「神石」,認為要說長壽,千年萬年,恐怕算數那塊「大石頭」了,於是決定讓毛澤東拜其為「乾娘」。於是,外婆選了個黃道吉日,備齊了香燭酒醴,抱著剛滿月的毛澤東,幫他向大石頭作了三個揖,於是這塊「大石頭」就有了不同凡響的身價,成了毛澤東的「乾娘」。外婆又為毛潤之取了個乳名叫石三。人們按當地習慣,叫他石三伢子。直到毛澤東離開韶山沖才沒有人叫他的乳名了。後來,毛澤東在革命活動中或者寫文章時還用它做過化名,有時用「石山(三)」做筆名。看來毛澤東很喜歡這個土得掉碴的乳名。    
        外婆文賀氏很迷信天王菩薩,拜過「乾娘」之後,她自己還是不大放心。當石三長到百天那天,歡歡喜喜的毛順生從韶山衝起大早趕到湘鄉來接石三娘倆回韶山。可是被丈母娘擋在了門外,說出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理由,韶山衝上屋場的風水不好。要不,為什麼前面兩個外孫都沒有保得住呢?說一千道一萬就是不放石三伢子回韶山去。    
        就這樣,石三伢子寄居在唐家  外婆家,沒災沒病地長到了4歲。    
        人們驚奇地發現:石三伢子有過人的聰明。    
        是過年的時候了,外婆給他換上了一套新衣服,頭上戴著一頂紅風帽,高高興興地和小朋友在禾草堆裡玩耍。唐家  有一位白鬍子老阿公,喜歡跟小孩子們逗樂。他故意板著臉,翹起白鬍子,嚇唬小孩子們說:「你們為什麼要在這裡玩耍?不准玩,我要割掉你們的耳朵。」    
        小朋友們一聽,嚇得飛快跑掉了,只有戴紅風帽的石三伢子不跑,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白鬍子老阿公奇怪地打量著他:圓圓的臉龐,高高的前額,清亮的眼睛,很逗人喜愛,就問他:「你為什麼不跑?你不怕我割掉你耳朵麼?」    
        「老阿公,你為什麼要割我的耳朵?」小石三一點也不怕,反問他一句。    
        老阿公還是不笑,甕聲甕氣地說:「我喜歡呀!我要割下你的耳朵做下酒菜。」    
        「一個人要講道理。」石三學著大人的口氣說,「老阿公,你講不講道理?你有道理,我的耳朵就給你吃;你沒有道理呢,我就扯掉你的白鬍子。」說著,就笑瞇瞇地望著老阿公,並且主動地把紅風帽的扣子解開,把耳朵露在外面。    
        白鬍子老阿公大吃一驚!這個4歲的細伢子,有過人的智慧和膽量,確實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他親熱地把石三伢子抱在懷裡,連聲說:「從小看大,這伢子不是凡夫俗子。」    
        毛澤東出生3年後,文七妹生下澤民、12年後又生下澤覃。當時韶山有句俗語:「三兒三隻虎,亦禍亦是福。一虎變成龍,三湘不平靜。」特別是毛澤東成了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開國元勳後,這句民言在韶山瘋傳開來,一直到今天,包括那山那水。


第一章 韶山家譜精明、嚴厲的父親毛順生

        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師。    
        三兄弟的父親毛順生,是一個上升的中農。    
        在毛順生年輕的時候,家境並不好,只因父親分家後,不善於經營,家境一天不如一天。因此毛順生只讀了兩年私塾就隨父親下了田,挑起了家庭重擔。後因債務纍纍,為了躲避追債人,家中已經不能呆了,不得已之下毛順生去長沙投軍從戎,當了一年多的列兵,眼界大開。後來回到村上,憑著他的見識和關係,靠著他的過人精明,一方面務農一方面做著販賣糧食和生豬的生意,再加上他的節省持家,到長子毛澤東出生的時候,除還了債務外,還有了剩餘。他用剩餘的錢款贖來了15畝良田,這樣每年可以收穫60擔稻穀。除去全家5口人一年的口糧25擔,每年還能剩餘35擔。應該說毛家到了毛順生這一代,不但翻了身,還成了韶山沖數得著的小康人家。因此毛順生也成為了韶山沖數一數二的精明人。    
        1896年,到毛氏二兄弟毛澤民出生時,毛家更上「一層樓」,毛順生又買回七畝良田。用毛澤東的話說:    
        這時「我家達到『富農』狀態,我們可以每年在田里收穫八十四擔谷……在他(父親)成為『富農』之後,他大部分時間多半花在這個生意上。他雇了一個長工,並把自己的兒子們都放在田里做工。我在六歲時便開始耕種的工作了。父親的生意並不是開店營業的。他不過把貧農的谷購買過來,運到城市商人那裡,以較高的價格出賣。在冬天磨米的時候,他另雇一個短工在家裡工作,所以在那時他要養活七口。我家吃得很節省,但總是夠飽的。    
        ……    
        我剛認識幾個字的時候,父親就開始要我記家賬了。他要我學習打算盤,因為父親一定要我這樣做,我開始在晚間計算賬目。他是一個很凶的監工。他最恨我懶惰,如果沒有賬記,便要我到田間做工,他的脾氣很壞,時常責打我和我的弟弟們。他一個錢不給我們,給我們吃最粗糲的東西。每月初一和十五,他總給雇工是吃雞蛋和鹹魚片,但很少給過肉。對於我,則既沒有蛋也沒有肉。」    
        在三兄弟眼裡,父親傳統而又傳統,封建而又封建,家長而又家長,作子女的,只有聽喝,不得違抗。他脾氣不好,動輒打罵。他常用他的成功經驗教育孩子如何如何做人,殊不知他那一套在孩子的眼裡,也是過時的「產物」。    
        那是小澤覃出生的一年。毛家的家境如果說在毛澤東出生時是個中農,毛澤民出生時是個富農,那麼這時已達到了高於富農的家境。小澤覃出生自然是一大喜事,喜事要按喜事操辦,當然少不了請客,做「三朝酒席」。    
        毛家院子裡,靠在池塘邊挖掘了爐灶,架起了大鍋,殺豬宰羊,又請來了廚子。臨近中午時,毛家小小的院落中便熱鬧起來。客人開始陸續到場,毛順生自然忙得不亦樂乎。板凳不夠,需要借板凳。毛先生先是喊澤東,澤東不應,澤民卻跑出來了:「喊我哥幹麼?」    
        「板凳不夠,快去鄰居家借板凳!」    
        澤民一聽求人借板凳,立時把頭縮了回來:「叫我哥去吧!」    
        「你哥呢?」    
        「在屋裡看書呢!」    
        「快喊他來。」    
        毛澤民飛快地跑到屋裡,把事情告訴哥,澤東一聽翻眼道:「你沒看我在看書嗎?」    
        「哥,算我告訴你了,去不去由你。」澤民玩了個鬼臉跑出去了。    
        不一會兒,澤東走出了自己的屋,爸爸直衝他喊:「你看爸爸忙成什麼樣了,你還有心在屋裡看閒書!那書能頂吃還是能頂喝啊!」    
        「書中自有黃金屋。」毛澤東引經據典。    
         「你真是個不孝子孫?還頂撞老子!」毛順生此時氣不打一處來。    
        毛澤東聲音不高,又是引經據典道:「兒不孝父之過。」    
        「你說什麼?你再給我說一遍!!」    
        毛澤東高聲道:「兒不孝父之過。」    
        「我打斷你的腿,你這個懶惰無用的!」毛順生大光其火。    
        「你不能罵人!」    
        「我不能罵人,我還要打人呢!」毛順生說完隨手撿起來一根棍子,直向毛澤東頭上劈來。客人們攔了過去。    
        「你打!你打!這個家我也不呆了!」毛澤東說完扭頭跑出了院子。任憑母親如何喊叫,他頭也不回。    
        父親一看孩子跑了,他的心猛地一沉,覺得心裡沒有了底,也追出了院子,緊隨在妻子後面,不一會兒便超過了妻子,在一個山下池塘邊追到了兒子。    
        「你給我回家!」父親命令道。    
        「我不回家!」兒子邊回答邊威脅道:「你不要前來,如果你再逼我,我就要跳塘!」    
        「使不得!使不得!」母親也趕了過來,揮著手道。    
        「媽媽,你也不要過來!」兒子道。    
        「孩子,快給你爸爸賠個禮,磕個頭,這事就過去了!」媽媽喊道。    
        「好,我不逼你,但是你一定要給我跪下磕頭!」父親也道。    
        兒子道:「好,我可以給你跪下磕頭,但是我不許你今後在眾人面前打罵我!」    
        「好,我保證今後不再打你!」父親當即保證道。    
        這時,毛澤東便向父親跪了下來,低下了高貴的頭。母親上前扶起了兒子,一場「戰事」就這樣息事寧人了。    
        後來,父親有幾次要撕破臉皮,不執行諾言時,在一旁的妻子就用當初的「老底」臊他羞他,使他欲罷不能。    
        從這一次事件中,毛澤東也得出一條成功的經驗:對父親這樣的人不能軟!它像彈簧一樣,你軟它就硬,你硬它就軟。若不反抗,他的拳頭更重。    
        同樣,毛澤民也有這樣的回憶,他說父親的臉在他們兄弟們記事時起,就像誰欠了他八串大洋一樣,沒有笑過。我們三兄弟,除三弟外,都對他敬而遠之,每逢走到他身邊的時候,身上直起雞皮疙瘩。對三弟毛澤覃,父親則有愛備加。不但不訓斥,還常常聽之任之。我們很羨慕三弟,有人疼有人愛,我和大哥則沒有這樣的待遇。


第一章 韶山家譜仁慈、善良的母親文七妹

        如果說父親是一位嚴厲、精明的硬漢,那麼母親則是慈善、憐憫的女人。    
        如果說父親是一座高高的山峰,那麼母親則是山峰中的潺潺溪流。溪流能讓高山低頭。    
        這是三兄弟共同對父母的評價。他們討厭父親的「家長」,卻喜歡母親的慈善。母親的品格不知不覺中在他們身上潛移默化著,日後這也形成了三兄弟善良、悲憫的心地。    
        說起母親文七妹,韶山沖裡人沒有不豎大拇指的。他們說:「別看文氏平時不多言,做事不吭聲,心底善著哩!人家上孝父母,下疼孩子,左鄰右舍,關係和睦。在咱們村裡媳婦中也是打著燈籠難尋的好媳婦!」    
        在那個靠天吃飯、靠地打糧的年代,湘潭一帶常鬧饑荒,來韶山沖討飯的人也非常之多。不管男女老少,只要人家來到門前,叫聲嬸嬸大娘,母親文七妹是不會讓他們空手而去的。母親信佛,慈悲為懷,常對三兄弟講:「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是救命糧,我們少吃一口不就有了。」可是父親卻不這樣看。在這點上父親毛順生卻是個有名的吝嗇鬼,寧願扔掉也不肯施捨給這些窮人,因為他最憎恨這些懶惰的人。所以那些討飯的人若碰上父親在家時,逆來順受的母親是不會給的。母親怕父親這在毛氏家庭裡是個公開的秘密,父親心疼母親也是個不爭的事實。    
        可是母親自有母親的辦法。當她遇到這種尷尬的場面時,她總會給乞討者使個眼色,一是讓對方等一等,等丈夫走後再說;二是讓對方先走,隨後讓三兄弟給送過去;三是把東西放在門後的指定地點,讓對方自己拿去。    
        村子北頭有一個孤寡老人,叫王氏。母親文氏當年嫁到韶山沖時,老人就孤身一人,誰也不知道她有多大歲數,反正她滿頭銀絲。前些年老人拄著枴杖,小腳顛顛地斷不了隔三差五來毛家串門,母親文氏也常施捨些米面相送,近年來老太太過年一年不如一年,老人走不動了,文氏就常打發三兄弟隔三差五去探望。    
        文氏又打發澤民去給老人送米,澤民也不情願地說:「我剛去過,讓我哥哥去吧!」    
        母親道:「前幾次都是你哥哥去的。」    
        小澤民不吭聲了,背起米袋子就走,不一會兒就回來了。正好碰上父親下地回家,父親問:「老二,幹什麼去了?」    
        「給王奶奶送米去了。」澤民如實回答。    
        「誰讓你去的?」    
        「媽媽呀。」    
        「你媽媽就知道送米,不知道這米是咋掙來的?」    
        「這還不知道啊,那就是地裡長出來的唄!」 小澤民順口而答。    
        「你懂個啥!還來教育爸爸!」父親說著說著火從心中起,說著舉起了手中家什。    
        小澤民雙手抱頭跑回了家,見到了哥哥澤東:「哥哥,哥哥,爸爸要打我!」    
        哥哥聽到喊聲,急忙迎出門,小澤民一頭扎進哥哥懷裡。    
        「咋啦?咋啦?」哥哥道。    
        「老二跟我頂嘴!」爸爸趕到說:「你不要護他!」    
        「你不能打人!千錯萬錯,他還是個孩子啊!」哥哥澤東道。    
        「你要護他,我連你也打!」爸爸跳腳上去。    
        「你有諾言在先!」毛澤東立即據理分爭。    
         「不許打孩子!」母親文氏聽到院子的吵鬧聲,小腳顛顛地從屋子裡跑過來,一見丈夫的拳頭就要打到長子毛澤東的頭上,就急了:「你有沒有記性?孩子們給你跪下時你說的話不記得了嗎?你是當飯吃了還是當酒喝了,還要打人,不嫌害臊!」    
        父親雖脾氣暴躁,倒還是個君子,他舉起的手在妻子的提示下又放下了:「好,今天我放了你!」    
        久而久之,在反抗家庭暴力和父親的家長作風中,母親舉起了旗幟,澤東、澤民,還有澤覃和澤建都跑到了母親的陣容。按毛澤東自己的話說:    
        「我家有『兩個黨』。一個是父親,是『執政黨』。『反對黨』是我、我的母親和弟弟所組成的,有時甚至雇工也在內。不過,在反對黨的『聯合戰線』之中,意見並不一致。母親主張一種間接的進攻政策。她不贊成任何情感作用的顯明的表示和公開反抗『執政黨』的企圖。她說這樣不合乎中國的道理。」    
        在這家庭的「兩個派系」的對立中,有時表現得異常激烈,在激烈中他們求得統一,在統一中又積蓄著對立的力量。在對立、統一的遞進中,三兄弟逐漸長大懂事。這便是毛氏家庭的唯物辯證法。    
        再說在這個家庭對立鬥爭中,母親文七妹的善良不光表現在對三兄弟的呵護上、時不時地張開「羽翼」,成了三兄弟的保護傘;同時還表現在對三兄弟的理解上。在三兄弟挽手走向學堂的時候,學校離家比較遠,中午都要求帶飯的。澤東、澤民在一所學校唸書,澤東帶的飯總比澤民帶得多。可是曾有一段時間,毛澤東晚上放學回家,總是喊餓,晚飯菜也吃得特別多。這事被母親看在眼裡,記到心裡,母親奇怪地問兒子:「你晚上吃得這麼多,是不是媽媽中午給你帶的飯不夠吃嗎?」    
        開始毛澤東還不大好意思說,她知道母親的善良,也就照實說了:「我們班新來了一位同學,家裡窮,沒飯帶,我把自己帶的飯菜分一半給了他吃。」    
        「為什麼不早告訴媽媽呢?」善解人意的媽媽責怪道。    
        毛澤東回答說:「我怕父親不理解我們,弄不好我們娘倆兒又要挨他的罵。」    
        母親點點頭表示理解。    
        從此以後,媽媽總是讓毛澤東帶上兩個人的飯菜,一直到他們畢業。這件事一直在毛澤東的母校流傳著,成為學校育人的「傳家寶」。


第二章 少年時代少年軼事

        毛家三兄弟從6歲開始就下地幹活,這倒不是別的,因為家中地多,雖然說家裡有雇工,但是人手還是不夠用。先是捉蟲子、除雜草、收稻子、摘棉花等。後來,又幹起了較重的活,比如挑肥、犁地、耙地、播種、插秧等。初幹活時,三兄弟還感到新鮮,等干到一定的時候,便感到又苦又累了。    
        有一次,父親叫毛澤東和毛澤民到田里去摘豆子。弟弟調皮,選豆子長得稀的地方摘,這樣就顯得快多了。不一會,弟弟選的那塊地方就摘完了。毛澤東卻選了一塊豆子長得密的地方摘,摘半天也難得「進展」一步。父親來了,站在地頭上隨便看一眼,便誇獎弟弟而責備哥哥道:「你在幹什麼呢?這麼大功夫只摘了一小片,看看你弟弟,他比你小,他已經摘了多大一片?」    
        毛澤東沒有吭聲,低著頭繼續摘他的豆子。父親從地頭走過來,先看看弟弟的籃子,表揚幾句,再走到毛澤東身邊:「說你呢,你聽見沒有……,」父親突然不講話了,上下牙床拉開距離,半天合不攏嘴。    
        原來,毛澤東的籃子裡,豆子要比弟弟籃子裡的豆子多得多!    
        父親不自在地笑了,他知道自己批評錯了。    
        秋收時節,農民把稻穀打下來,攤在坪裡曬。忽然吹來一陣狂風,緊接著烏雲遮住了太陽,一道閃光接著一聲霹靂,豆大的雨點從空中飄落下來。不少人家都往坪裡跑去,收拾自家的谷子,而毛澤東跑到坪裡後沒有收拾自家的谷子,卻先幫助一家佃農收拾去了。等收拾完別人谷子後,再去收拾自家的谷子時,坪裡的谷子卻泡了湯。父親看了十分生氣,跳腳訓斥兒子道:「這可好了!胳膊肘往外拐,你就喝湯吧!」    
        毛澤東十分平和地對父親說:「古書上講,人之初,性本善。人都要互助友善麼,再說人家家裡窮,還要給我們交租,損失一點不得了。我們自己家裡的,濕就濕了吧,關係不大。」    
        兒子引經據典,講得有理,父親無言以對。事後母親撫摸著毛澤東的頭,誇獎道:「要是母親在,也會這樣做的!」一句話說得毛澤東熱淚盈眶。    
        三兄弟都是從8歲開始唸書。那時是私塾,讀的是「四經五書」、「之乎者也」,毛澤東很不感興趣,但是無法選擇。唸書就唸書唄,早晨和下午他們還要到田里去幹活,這是父親給他們規定的。三兄弟不悅時,父親便說:「你們忙,我不是更忙嗎!我是除去睡覺外全部泡在了田里!」    
        澤民帶有幾分調皮地道:「我們不是不做田里的活,古人講,『一心只讀聖賢書,兩耳不聞窗外事』。我們怕是到頭來,書沒有讀好,老爹怪罪我們不成!」    
        父親道:「讀書嗎,就是認幾個字識個數,將來幫爹爹記個賬,出門不把自己的名字寫錯就行了。我嗎,也是只不過讀了兩年書。依我看,書讀多了,怕是心大了活也幹不了。」    
        從父親的言談舉止中,三兄弟也看出了父親對他們的希望,希望他們也像父輩一樣,日出而起,日落而息,面朝黃土背朝天,土裡刨食度一生。這也是父親對兒子的人生設計。    
        父親有句名言:「吃不愁花不愁,計算不到發了愁。」在三兄弟眼裡,父親與別人不同的是他過人的算計,家裡的糧年年有餘,地不斷地買回,應該說他是一位成功者。他吃飯都在算賬,算未來的賬,算兒子長大後的賬、算小康的賬。他是一個成功者,又是一個貪婪不滿足的成功者。    
        可是父親萬萬沒想到,三兄弟沒按自己的設計發展,而走了另一條自我發展的道。    
        在學校,等他們讀了三四年後,該認識的字都認識了,他們在毛澤東的帶領下便開始讀一些當時被禁止看的書。比如中國古時的傳奇小說,尤其是造反的故事:《水滸傳》、《三國演義》、《說岳》、《精忠傳》、《反唐》、《隋唐》、《西遊記》等書。而教書育人的老師則深惡痛絕這些不正經的書。若是老師來了,他們就用平時讀的經書掩蓋下來,等老師走後,再拿出來看。    
        那禁書太精彩了。有一次,毛澤民看得實在入迷了,直到老師走過來他還在看。老師光火了,不但沒收了那本《精忠傳》,還當眾在同學面前批評了他。事後,老師又把這件事告訴了家裡的大人,父親毛順生手舉棍棒不依了:「你給我跪下!」    
        小澤民規規矩矩地跪了下來。    
        「從哪借的書?」    
        澤民不情願地說:「哥哥。」    
        這時澤東也走了過來,父親火冒三丈地:「你也跪下!」    
        澤東不從,道:「為何讓我跪下?」    
        「你還有臉講!你是哥哥,自己不學好,還把弟弟不往好裡帶,把壞書借給弟弟看!」    
        澤東也跪了下來。    
        他們整整地跪了一晚上,直到媽媽出來講情,兄弟倆寫了保證書才結束懲罰。    
        後來,他們又讀了一些接近現實的書,比如《醒世良言》、《盛世危言》,該書的作者都是清朝主張革新變法的老學者。他們認為中國積弱的原因是缺乏西洋的工具:諸如鐵路、電話、電報、輪船等,並想將它們介紹到中國來。談古論今,掀起了三兄弟心中不滿的情緒。正如毛澤東在他的《自傳》中所說:「我們讀了許多故事,差不多都能夠背誦出來,並且一再地談論它們。關於這類故事,我們較本村的老年人還要知道得多。他們也歡喜故事,我們便交換地講聽。我想我也許深受這些書的影響,因為我在那種易受感動的年齡時讀它們的。後來,我繼續讀中國文學中的古傳奇和小說。有一天,我在這些故事中偶然發現一件可注意的事,即這些故事中是沒有耕種田地的鄉下人。一切人物都是武士、官吏、或學者,從未有過一個農民英雄。這件事使我奇怪了兩年,於是我便進行分析這些故事的內容。我發現這些故事都是讚美人民的統治者的武士,他們用不著耕種田地,因為他們佔有土地,顯然是叫農民替他們工作的。」就是這些潛移默化的反思使三兄弟走上與父親截然相反的革命道路。    
        事隔不久,湖南發生一樁影響毛澤東一生的事件。    
        一天,毛澤東他們正在上課,突然學校外面的街道上跑來了很多人,有喊有叫的,隔著窗子都能看到。下課後,學生們都跑過去看熱鬧。原來他們是從長沙跑回來的米商們,因為城裡發生了大亂子。    
        毛澤東經過仔細詢問才知道,城裡鬧饑荒,在長沙有好多萬人沒有飯吃。「嗷嗷待哺」的老百姓推舉了一個代表團去見巡撫,請求救濟,但他卻傲慢地回答:「你們為什麼沒有糧食?城裡多得很,我向來就沒有缺少過。」當他們聽到巡撫的回答後,大家都十分憤怒。他們召集民眾大會,舉行示威運動。他們攻進政府衙門,砍倒作為衙門象徵的旗桿,並把巡撫趕走。過後,布政使騎著馬出來了,告訴老百姓,政府準備設法救濟他們。這話顯然是誠懇的。但皇帝(或許是慈禧太后吧)不高興布政使,責備他與「暴徒」發生密切關係,並將他撤職。於是一位新巡撫來了,馬上下令捉拿為首的亂黨。其中有許多人被砍掉頭顱,掛在柱子上示眾……    
        這事件,使學生們感到驚異。它給予毛澤東一個深刻的印象。許多學生都同情「亂黨」,但只是站在旁觀的立場。他們並不瞭解這對於他們的生活有什麼關係。不過他們把這事當作一個具有刺激性的事件,感覺興趣而已。然而毛澤東卻永遠不能忘記它。他覺得這些「叛徒」都是與自己的家人一樣的普通良民,於是這種不公平的憤恨深深地埋在他們的心裡,只待發芽 ……


第二章 少年時代衝突,發生在挑肥一件事上

        三兄弟之一毛澤東從8歲開始讀書,13歲輟學幫助父親記賬,幫幹一些農活。其實,毛澤東的輟學也是文化不高的父親的刻意安排。    
        稻田里的用竹子搭的方台上,坐著一位身穿燈籠藍褲的少年,一頭濃密的黑髮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充滿幻想地在看著一本厚厚的書,他身材單薄,但個頭對他那尚未成年的年齡來說頗高了點。他的任務是向田里挑肥,竹台下放著兩隻空空的筐和一根挑擔。    
        蔥綠的群山環抱著一個世外桃源的山沖,土牆草房掩映在山巒綠茵之中。一座長長的石橋橫倚谷中,谷下蓮花正紅,眼前的大自然是這般的寧靜。可是埋頭看書的毛澤東一心只讀聖賢書,卻不為這大自然的俏麗所動。鳥兒從他頭頂調皮地飛過去,他不知曉;氣呼呼的父親找來了,他還在看書。直到父親乾咳了一聲,他才把眼睛從書本上移開,像一個驚惶的小鹿,道:「爹,有事嗎?」    
        「你是不是成心不想幹活!」毛順生問。    
        「不,」毛澤東回答說:「我只是歇會兒。」    
        「今天一早你還一擔都沒挑呢?」    
        「誰說沒挑,」毛澤東抗議道:「從天亮起我已經挑了好幾擔了。」    
        「到底幾擔?」爹問。    
        「至少也有五六擔!」毛澤東說。    
        「磨磨蹭蹭的,半天才挑五、六擔!你以為幹那麼點活,我就可以白養活你啦?」    
        「那你說你半天能挑幾擔?」    
        「20擔,」爹說完又改口說:「起碼也得15擔。」    
        「從家裡到田頭有不少路程呢。」毛澤東提示道。    
        「那你的意思是不是我該把家建在田埂邊,你就省事了?」父親說到這裡,歎了一口氣又道:「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還不是一樣幹這種活。我看你一點也不關心這個家。你說我們該怎麼過日子?你生得倒安穩,好像沒事人似的。你知不知道感恩圖報?耗費時間讀這些破書,有什麼用?你不是三歲娃子啦,要想吃飯,就得幹活!你懂嗎?」    
        「夠了,」毛澤東說:「你老是嘮叨個沒完沒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啦。」    
        「好,好,爹不說了。你有記性就行了。」    
        這事發生在上午,吵完之後他們回家吃午飯。但下午5點鐘太陽落山時,父親又不見了兒子毛澤東。但現在知道到哪裡去找他。父親徑直朝古墓那裡走去,看到兒子端端地坐在那兒,手拿著書,身邊放著空筐,火不打一處來。    
        「你真是鬼迷心竅,中了書的魔了?把我的話當成耳旁風是嗎?我發誓不打你,可是看你幹的啥事啊!?」    
        「不,我沒幹錯事啊?」毛澤東回答說:「我還是聽你的,你叫幹什麼我就幹什麼。」    
        「我的意思明白得很,」毛順生接著說:「我要你一門心思撲在田里,規規矩矩地幹活,別再看這些閒書。」    
        「我會規規矩矩幹活的,」毛澤東回答說:「但我也要看書,我保證先幹活後看書,田里的活幹完後,總可以幹點自己的事吧。換句話說,只要我做完了田里的那份活,你就不用管我看不看書的事了。」    
        「可是,兒子,」毛順生反駁說:「你才挑了幾擔就躲到這兒來看書?」    
        「來看書之前,」毛澤東一聽,笑了:「你要我幹的我都完成了。」    
        「完成什麼了?」    
        「吃過午飯後,」毛澤東說:「我已經挑了15擔肥。要是不信的話,你到田里數數去不就清楚了。現在你還是讓我清靜一點吧,我要看書了!」    
        「真的?」父親很吃驚:一個下午挑了15擔肥可是很重的活,那還有什麼話要說呢。他轉身走到田里,仔細數了數,真有15擔。兒子沒撒謊。於是他又走到兒子跟前,說:「孩子,算我錯怪你了,你可以安心看書了。」    
        此後毛澤東繼續在他那隱秘的地方讀他喜愛讀的書,他知道如果他幹完了父親規定的任務,父親就不會干涉他了。在父與子的「鬥爭」中他爭得了勝利。


第二章 少年時代毛澤東的包辦婚姻

        父親毛順生決心按照自己的人生觀來設計自己和三兄弟的一生,而以毛澤東為首的毛氏三兄弟讀了一些書後,開闊了眼界,決心按照自己的人生觀設計自己,改造世界。因此兩代人衝突越來越趨白熱化……    
        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當毛家長子再次向父親提出外出求學時,爹就多了個心眼,兒大不由爹,老婆比爹鐵。於是在大道理又說不過兒子時,毛順生就想出了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給他娶個大媳婦,先拴著他的心,讓他走不了。再者,田地裡幹活缺人手,多了個媳婦多雙手,精明的毛順生何樂不為呢?    
       《毛氏族譜》卷15中說:    
        「(毛澤東)原配羅氏,清光緒十五年己丑九月二十六丑時生,宣統二年庚戌正月初二寅時歿,葬韶山南岸土地沖楠竹墮,西山卯向。」    
        由此可見,毛澤東的原配叫羅氏。族譜上把羅氏列為毛澤東的原配,把「楊氏」(開慧)列為「繼配」,把「賀氏」(子珍)列為「再娶」。可見羅氏在毛家的地位是得到宗族人認可的。    
        據族譜推算,羅氏生於公元1889年10月20日,比毛澤東大4歲零2個月6天,卒於1910年2月11日,年僅21歲。另據當地老人介紹,羅氏家住湘潭縣楊林鄉赤衛村,家庭較為富裕,有田產,不乏讀書之人,在當地較有聲望。羅氏是18歲嫁到毛家的,當時毛澤東年僅14歲。    
       再說少年大志的毛澤東,根本就沒有想到父母會這麼早早地為自己操辦婚事,一聽這個意見就炸了鍋:「我不從!」毛順生退下陣來,接著又把妻子推上前去。只因為毛澤東心痛母親、尤其是母親流著眼淚,向他苦苦求情時,他的心底的防線徹底崩潰了,只好默認了這樁「痛苦的婚姻」。    
        美國作家特裡爾在《毛澤東傳》中對他和羅氏的婚禮進行了描述:「可憐的毛澤東呆若木雞。出於某種考慮,澤東有禮貌地接受了這種生硬的可怕的儀式,他規規矩矩地向每位來賓磕頭。驚恐萬分的新娘被揭去『紅蓋頭』,像新買來的商品第一次接受檢查。但是他絕不與這位比他大五歲的新娘住在一起,並發誓說決不碰她一指頭。」    
        不久,在與父親的鬥爭中,他再次取得了勝利。1910年秋,毛澤東懷著「立志出鄉關」的志向,來到湘鄉東山中學求學,半年後,到長沙湘鄉駐省中學讀書。    
        就在他1910年離開韶山去湘鄉讀書之前,這年春節後的一天,羅氏因患細菌性痢疾,不幸去世,年僅21歲。1    
        毛澤東雖然不承認這樁婚事,但一直沒忘記羅氏的親屬。羅氏去世後,毛、羅兩家保持密切的來往。特別是建國後,羅家還有人來京看望毛澤東,毛澤東熱情接待。此是後話不提。


第二章 少年時代毛澤民的初婚

        如果說毛家長子初婚是失敗的,那麼次子毛澤民的初婚則是成功的。    
        長子毛澤東的婚姻失敗,給父親震動很大。「女大三抱金磚」,不但沒有抱上金磚,毛澤東離家求學,連媳婦也搭上了。這是一個銘心刻骨的教訓啊!    
        長子走了,媳婦歿了。日子還要過。家裡缺人手還要想辦法解決,因此毛家為二兒子毛澤民娶妻的事又列上了日程表。    
        毛順生吸取了長子的失敗教訓,這次包辦的媳婦是和二兒子澤民同年生。    
        媳婦名叫王淑蘭,是1896年2月5日生人,家住湘鄉金石鄉安樂村劉家灣,與母親文七妹是同鄉,有表親關係。人長得標緻漂亮不說,且性格活潑機智。    
        自王淑蘭嫁到毛家,協助毛順生治理田產,經營買賣,料理家務,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好手。她一人獨擋「半邊天」,頗得毛父的讚賞。每天她是第一個起床,生火做飯,灑掃庭院,縫補漿洗,餵養雞鴨,樣樣裡手,也深得婆母的喜歡。    
        婚後,她與澤民恩恩愛愛,為毛家生了三男二女,真正成活下來的只有一個女兒毛遠志。    
        應該說,在毛澤東求學走後的這一非常時期,是毛順生最順心的日子。一是表現出全家空前的和睦;二是次子毛澤民頗得父心;三是兒媳王淑蘭特別能幹。毛順生也情不自然地流露出自己對兒媳婦的稱道來:「媳婦不好沒了兒,媳婦好了兒勝仨。」    
        藉著這個「理」尋下去,毛順生也暗暗為小兒澤覃物色兒媳,那便是湘鄉縣鳳音鄉(今韶山市大坪鄉湘韶村)趙家的三小姐趙先桂。趙家可謂名門望族。她的父親亦農亦商,在鄉鎮開了一家商號,經營藥材雜貨,生意紅火,買賣興隆。趙父與毛順生素有生意來往,關係甚好。再說趙家與毛家還有一層關係,趙父的姐姐嫁給了毛順生的妻兄文玉瑞,是毛順生的妻嫂。文玉瑞和趙父的姐姐是毛澤東的七舅父、七舅母,毛澤東自幼認他們為乾爹、乾媽。因此,毛、趙兩家感情深厚,交往頗多,趙先桂和毛澤覃是同年同月(即1905年9月)出生,毛澤覃是25日,比趙先桂晚20天。在婚後的生活中,趙先桂表現得一點也不比王淑蘭差。從此毛順生,又稱毛老爺子,人也顯得精神了,酒盅也比以前端得勤了。見了人後,他常捋八字鬍,手捋之勢中,露出自豪得意之感。


第三部分 風華正茂一夜成名的毛澤東

        從韶山到長沙。    
        他猶如一條韶山來的小魚一下子游進了長沙的大海,望著眼前一幢幢高樓,望著一條條寬闊的馬路,望著街上遊人如織的人群……他兩隻眼都不聽使喚了,發出由衷地望洋興歎:長沙真大,長沙真好!    
        此時他忘不了家中的父老,忘不了送他上路的澤民和澤覃。    
        毛澤東在感慨中,從懷中掏出湘鄉東山學校老師的介紹信展了展,擦了擦臉上的汗,然後沿著路人指點,來到了湘鄉駐省中學。    
        這是一所依山傍水的學校。在學校的門前有一條美麗的河流,青牆青瓦的校舍掩映在綠樹翠竹之中。毛澤東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走進了校門,想不到的是,不到半天工夫他就辦完了各種入學手續,成了這所學校的主人!當他再走出校門的時候,他的心情是多麼高興啊,只覺得學校是屬於他的,進而長沙城也是屬於他的啦。    
        和他一起入學還有一名同學叫蕭三,作為鄉下來的農村的孩子,他倆有很多的共同語言!    
        從韶山到長沙,這是百米賽中的第一步跨越。    
        從韶山到長沙,這是一個嶄新的世界。    
        在這個嶄新的世界裡,周邊有多少奇聞軼事吸引著他的眼球。他在街頭上買回來兩張《民立報》,足足讓他看了大半夜,正版副刊,邊邊角角,都看遍了。新聞時事,文藝小說,軼聞趣事,使他聞所未聞,眼界大開。使他驚奇的是,一張報紙竟使秀才不出門全知天下事。    
        從報紙中,他認識了孫中山、黃興和他們領導的同盟軍,專與北京大清朝廷作抗;從報紙中,他還認識了天子腳下的康有為、梁啟超以及他們的興國主張和變法。從此,孫中山、康有為、梁啟超等都有成了他心中的英雄。他對將來中國的政府最佳人選發表了自己的見解:應將在日本流亡的孫中山召回國內就任新政府的總統,讓康有為就任政府總理,梁啟超就任外交部長。    
        不久,他又從報紙看到廣州起義失敗,孫中山被「清廷」通緝遠走日本。但孫中山所領導的革命卻在全國人民心中紮下了根,正在如火如荼地在全國開展著,希望像東方的太陽一樣孕育在地平線的下面……毛澤東被鼓舞著,心中像起潮的海,夜不能寐,激動得他半夜三更起床,寫下了一張大字報,貼到了學校的山牆上,第一次破天荒地發表自己書面的政見。    
        一石激起千重浪。第二天清晨,山牆旁圍滿了人,一張大字報竟吸引了這麼多人,是毛澤東始料不及的。讚歎者有之,反對者有之,革命前夜思想曖昧的也有之。    
        這張大字報的中心內容就是他發表他對未來中國政府最佳人選的組成意見,希望人們擁護革命,支持革命,贊成他的政見。     
        就這一政見,足看出毛澤東當時的勇氣,不過從他的政見中,對這拼盤的新政府的人員中,也看出他對政局看法的膚淺和模糊。不過,卻使這個從韶山來的農村娃在學校中一夜成名。    
        就在這個時候(1911年10月10日),孫中山播下的火種在燃燒,第一聲槍響源自武昌城頭,接著是八方響應。黑夜中的武昌城炮聲隆隆,火光熊熊,殺聲連天。衣衫各異的民軍揮動十八星旗高呼「共和」,從各個角落,潮湧一般,匯在一起,直到江岸。大江揚波,掀起了辛亥革命的狂潮,敲響了清王朝覆滅的喪鐘。一個月內,革命軍佔領了十七個省,清王朝的時代一去不復返了。    
        不幾天,長沙宣佈戒嚴,一個革命黨的宣傳家來毛澤東所在的學校向師生發表演說,宣稱新紀元的來臨。一夜成名的毛澤東聽了格外激動,在他的鼓動下,決定和幾個朋友到漢口參加革命軍。    
        那是一個出發前的夜晚,他們聚在一起,向留下來的同學話別,留下來的同學也為他們辭行,大有「英雄此行不成功便成仁」的氣氛。    
        武漢,是革命的發源地,也是同學們的嚮往之地。    
        有人說,武漢雨多潮濕,必須帶雨鞋;有人說革命聖地革命書多,給我們多帶幾本;還有人說,打了勝仗,別忘了通報消息。    
        正當他們第二天走出城外的時候,長沙也響起了槍聲。那槍聲如炒豆子一般,由遠及近。起義軍沿著鐵路線向前推進,先在長沙城外打了一個大仗,這時城裡也爆發了起義。城門被轟開,一群中國工人衝進城裡,接下來佔領街道、直衝衙門府,把旗幟插在衙門府……毛澤東和他的要去武漢的同學站在一座小山上觀察了這次戰鬥經過。    
        起義勝利後,建立了新政府,遺憾的是新政府的執政時間並不長,幾天之後毛澤東和他的同學看見新任都督和副都督橫屍街頭,他們都成了保守派復辟的犧牲品。皇帝仍未退位,因而毛澤東和他的同學決定就地參加共和軍,為完成這場未竟的革命而盡力。    
        在長沙,毛澤東所在連的連部設在法院裡。在軍隊裡他接受了正規的訓練,當然也承擔了一些額外的義務,如軍隊轉移時,為長官挑床鋪、被褥和衣箱。一些士兵,每天都得到城外的白沙井去為連隊、軍官挑水。毛澤東回憶說:「我的軍餉是每月7元……。每月伙食用去2元。我還得花錢買水。士兵用水必須到城外去挑,但我是一個學生,不屑挑水,只好向挑夫買水。」    
        毛澤東視政治為自己的生命,他把剩下的餉銀主要用在訂閱報紙上。    
        軍營生活平淡無奇,令人灰心喪氣。這時,革命形勢發展很快。武昌起義後不到兩個月,全國大多數省份已宣告獨立。袁世凱通過南北議和竊取了革命勝利的果實,當上了民國臨時大總統。清帝宣佈退位後,人們普遍興高采烈,認為革命已經成功了。毛澤東也覺得自己參軍的目的已經實現,開始重新考慮自己的前程,決定退出軍隊。毛澤東曾回憶說:我「便退出軍隊,決定回到我的書本上去。當時已很清楚,無論他們怎麼動搖君主制,新的共和軍隊也無法戰勝頑固保守的中國地方軍閥」。    
    彷徨的日子    
        離開軍隊後,偌大的長沙一下子使他陌生起來,不過這已不像初來長沙那樣,這裡還有他的同學和老師,有他的朋友和戰友。同學們不斷給他介紹新的學校,都難合其意。借這個機會,他很想回家看看,但他給父親的那首《壯志》詩又在耳邊迴響:「孩兒立志出鄉關,學不成名誓不還。埋骨何須桑梓地,人生無處不青山。」想一想自己大業未成,無顏見爹娘。這時他口袋中暫不缺錢,便開始留意報紙上的招生廣告。    
        其中有四所學校的招生廣告詞吸引了他的眼球,一則是警察學校,一則是技工學校,一則是政法學校,一則是高級商業學校。他都交了報名費,其中有三所學校願意錄取他。他寫信徵得家中的意見,精明過人的父親認為「無商不富」,那個商業學校更符合他對兒子的設計,於是便給兒子推薦商業學校,並給毛澤東捎來了不少的錢,表示支持。    
        毛澤東懷著雄心來校報到的時候,他傻了,這是一所新式學校,裡面上課的教師一律用英語講授。對於毛澤東來說,他不會英語。他一片茫然不知所措,不到一個月就索性退學了。    
        然而他把這件不愉快的事向父親隱瞞了下來,而是馬不停蹄地報考了省立第一中學。他花了一元報名費,接著是競爭考試,結果是金榜題名。他以全省第一名的好成績考入了這個學校。足可看出血氣方剛毛澤東的才華橫溢。    
        這所學校很大,學科偏重歷史。因為他的成績列第一,入學那天校長破例接見了他。但毛澤東聽完校長的介紹,並不感到愉快。    
        也許有些自滿,也許他個性太強,毛澤東對這所學校作了兩點批評:「它的課程有限,校規也使人反感。」    
        一位教員借給毛澤東一本很有趣的官方史書———《御批通鑒輯覽》。這本書為他下一步的行動提供了跳板。和課堂上講的東西相比,他更喜歡這些諭旨、法令以及皇帝的御批等等。於是他決定退學自學一段時間,這樣更能得到知識。    
        於是,他在湖南省立圖書館隱居下來,一學就是半年。    
        每天他總是早上開館第一個進去,下午閉館最後一個出來。他一動不動地坐在閱覽桌旁埋頭苦讀。只是中午出去買個燒餅或幾個包子當午飯。    
        在知識的海洋裡遨遊,他飽覽了現代西方的歷史和地理。為了擴大知識面,他又轉涉小說、中國詩詞和希臘神話,還有改良派嚴復新近譯成漢語的西方名著,以及西方兩位思想家盧梭和孟德斯鳩的作品。    
        他凝視著掛在圖書館牆壁上的《世界坤輿圖》。他以前從未見過這樣的地圖:中國只是一個國家,與其他幾十個國家排列在一起,模糊的邊境線把中國與外國分開,然而中國在這上面不是一個「中央帝國」?    
        他笑著對蕭三說,在省立圖書館,他說自己「像頭牛闖進了菜園子」。他後來認為,這半年的書海生涯對他的生活影響很大,決定了他的人生觀和世界觀。    
        毛澤東每晚都回到「湘鄉會館」住宿,這裡住滿了退役兵、學生、過路客和一些虛度時光的閒蕩漢。    
        那是一天晚上,毛澤東剛回到會館,正要洗臉,這裡發生了一場武鬥。一群荷槍實彈的士兵喊叫著從他的身邊追過去,槍響了,一位房客倒在了血泊中。接著,他們又襲擊了幾個能言善說的學生。據說槍聲讓他們變成了啞口無言。毛澤東此時似乎仍帶著點道家的氣質,而不像一位挺身而出的公民。他回憶那個血腥的夜晚時說:「我(嚇得)躲到廁所裡去,直到毆鬥結束以後才出來。」1    
        由於環境有變,想想也後怕,於是他不得不早早結束這種放蕩的自學生涯。


第三部分 風華正茂三兄弟團圓的日子

        這種自學方式不覺半年過去,毛澤東摸索了一下口袋,所剩餘的銀票不多,他認真計算一下,到不了寒假,就要餓肚子啦,於是他決定在寒假來臨之前,要提前回家。在他動身之前,他與好友蕭三打了招呼。本來他要步行回家,蕭三卻慷慨解囊,給了他路費。毛澤東不勝感激,坐船回到了韶山。    
        月是故鄉圓,情是故鄉真。一家人親親熱熱,兄弟們也都圍了上來。可是父親卻有些詫異地問:「這寒假不到啊,怎麼你就提前回家來了?」    
    毛澤東實話實說:「我沒有在學校學習,而是自學。」    
        父親不解地問:「那你沒有在商校學習嗎?」    
        毛澤東不緊不慢地說:「是的,原來說好的到商校學習,可是我進了商校以後,那裡不是我學習的地方。全校老師都用英語上課,我不懂英語,所以我不得不退學。」    
        「退了學怎麼辦?」母親也插話問。    
        毛澤東回答:「後來,我就考省立第一中學。」    
        毛澤民自信地說:「哥哥聰明,考第一中學沒問題!」    
        小弟澤覃歪頭問:「考上了嗎?」    
        毛澤東回答:「不但考上了,而且是第一名。」    
        毛澤民顯得春風滿面,「我說沒問題就沒問題!」    
        毛澤東道:「可是我又沒去上!」    
        「為什麼?」父親有些著急。    
        「因為這個學校規矩太多,我不喜歡。」毛澤東回答。    
        父親有點生氣:「是你太自滿了吧!沒學校你可以不上,有了學校你還不上,這不是你的問題是誰的問題?」    
        「當然是我的問題了。」毛澤東道,「我想自學,這樣我可以在同樣的時間裡獲得更多的知識。所以這半年我是自學過來的。」    
        父親一聽就急了眼:「都去自學,那還要辦學校幹啥?早知你這樣,我不會給你出學費的!」其實,父親對毛澤東自學還有另一層的擔心,他是怕兒子不能自制而走上邪路。    
        母親打圓場道:「孩子不是剛回來嗎,有啥話慢慢講。再說不能自學,回去咱就找學校讀。你爹啊,好話也是說,孬話也是說,可你怎麼不找好話說呢?」    
        母親的一番話壓著了父親的「沖天大火」。    
        毛澤東趁熱打鐵地說:「爹,按理說,現在我還沒有發言權,但是這半年來,我比在校學習更充實。我可以自豪地說我沒有浪費一分一秒的時間,我一頓飯一個燒餅,半個圖書館的書都讓我看完了。看來現在還沒有用,等到有用的時候,我會送全家一個驚奇!」    
        兒子的話落地有聲。不高興的事情已被兒子的錚錚誓言擊得煙消雲散。父親也一反常態,由嗔轉喜:「行,我們全家等著聽你的驚奇!」    
        毛澤東回家度假,是三兄弟的團聚日。最高興的莫過於在家裡的兩兄弟。他們對外面的世界感到新奇。    
        早在毛澤東還沒回來的時候,澤覃便問澤民:「大哥什麼時候能回來呢?」現在大哥回來了,他們更是形影不離。澤東是他們崇拜的偶像,他們又是澤東講故事的受益者。在毛澤東度假的日子裡,他們盡情享受著手足之情。毛澤東也盡量把自己知道的新聞時事、大千世界告訴他們。於是上屋場成了毛澤東講故事的場合。每到晚上吃過飯,澤民、澤覃自動圍了上來,生起火爐。開始兩兄弟聽,漸漸地變成了全家人聽。全家人圍坐火爐邊,一邊烤火,一邊話家常、講故事。    
        毛澤東先是從武昌辛亥革命第一槍講起,講到孫中山成立廣州革命政府,與袁世凱的政府分庭對抗;然後從湖南革命軍上台奪取長沙又講到大軍閥譚延闓復辟,長沙街頭血流成河。再從中國民眾的反封建反軍閥情緒談到革命的問題……    
        毛澤民說:「搞革命要殺頭的。」    
        毛澤東說:「搞革命,殺頭也要干!」    
        聽了毛澤東的話,毛澤民、毛澤覃深受啟發。    
        這些爐前夜話,深深地觸動了毛澤東全家的思想,潛移默化中使他們後來走向了革命道路。


第四章 青年時代「二十八畫生」的幽默

       湖南第四師範坐落在湘江旁,是一所新式學校。和中國所有的高等學校一樣,第一師範的校牌高高地掛在有尊嚴的校門一旁。通過校門,可以看到校園內綠樹成蔭,錯落有致的二層樓房,一棟棟,一排排,掩映在綠樹濃蔭之中,那圓柱、拱頂、塔尖透著18世紀歐式建築的風格。    
        毛澤東考進這所學校,純屬偶然。一天,他從報紙上看到這所師範學校的招生廣告,即不收學費,書費也不高。同時,膳宿費低廉。這是何等的好事啊!毛澤東決定報考這所學校。    
        他把這個消息也告訴兩個要好的朋友後,他們也想報考這所學校,覺得這個學校要求高了點,他們想請毛澤東幫助他們準備入學考試的作文。為人義氣的毛澤東一聽爽快地答應了。事後毛澤東回憶說:「我替那兩位朋友寫了作文,為自己也寫了一篇。」結果3個人同被錄取。事後毛澤東曾向三兄弟無不幽默地說,他等於被錄取了三次。    
        湖南第四師範學校是辛亥革命之後的1912年創辦的,毛澤東入學第一個學期後就和湖南第一師範學校合併。門前換成了「湖南第一師範學校」的牌子。    
        在學校,毛澤東一方面如饑似渴地學習知識,一方面進行救國救難的行動。當時的「一師」,和全國一樣,一場革命的風暴在孕育著,只待火種點燃。當時整個中國已不再是鐵板一塊,它甚至成了一觸即燃的「火藥桶」。如果一年多前毛澤東在湘鄉駐省中學以一張大字報的形式表達自己的政見的話,那麼毛澤東在「一師」則是用了一張徵友啟事,廣泛張貼於「一師」和省城的學校,一時鬧得滿城風雨,人人皆知。    
        且看這則啟事如何寫道、何以引人?    
        今日國家正處於危急存亡之秋。政府當局無一人可以信賴。吾人擬尋求志同道合之人,組織團體,其宗旨主要為砥礪品行,研究學術及改造國家。凡對此有興趣之同學,皆請惠賜大函,俾能約期私下聚談。嚶其鳴矣,求其友聲。    
        不難看出,這則啟事的要求是結交對救國工作感興趣的青年。有意思的是這則啟事的署名落款是:「二十八畫生。」搞得很多人如丈二的和尚摸不著腦袋。猜測什麼的都有,甚至鬧出了笑話。    
        不少學校的校長看到這則啟事後,以為「二十八畫生」大概是個神經有毛病的怪人,不懷好意,便將傳單沒收燒掉了。而省立第一女子師範的馬校長看到啟事後,給她的第一反應是有人找女學生談戀愛。馬校長有些惱火:這找對象找到我們女師頭上來了!再細看啟事上寫著「來信由第一師範學校附屬小學陳先生轉交」的字樣,便親自找到「一師」附小,氣沖沖地問:「陳先生,你怎麼幫人作起求友的事情來了?這個二十八畫生是什麼人?求友求到了我們女子師範!」    
        「馬校長,二十八畫生就是一夜成名的毛澤東呀!」陳先生趕緊解釋,「他是咱們一師品學皆優的學生,正像啟事裡宗旨所寫,他是為了尋找改造國家的同志,我敢保證絕沒有其他意思。」    
        「果真這樣?」馬校長問:「照你這麼說來,還真是位有志青年了?」    
        馬校長多少還有點不放心,又把電話打到「一師」名師楊昌濟那裡詢問,「二十八畫生」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楊昌濟爽快地回答:那是我最優秀的門生之一。「一師」中有三個我能看上眼的學生,一是蕭子升(蕭三的哥哥),二是蔡和森,三是毛澤東。而毛卻是個「奇才」和「智囊」。    
        馬校長又問:「那怎麼叫個二十八畫生的怪名字?」    
        楊解釋道:「毛澤東是他的名字,按繁體就二十八畫啊!這沒有什麼古怪不古怪的。」    
        馬校長聽了楊昌濟的解釋,頓開茅塞道:「楊先生,你是了不起,你的學生可畏,經世救國之才,國家有望,民族有救啊!」    
        再說這則徵友啟事發出後,毛澤東只得到「三個半回音」。    
        那3個響應的人最後在革命的征途中都先後背叛了他和共產黨。只有半個還令毛澤東心喜,部分地實現了他的理想。這「半個回音」,名叫李立三。據毛澤東回憶說:「李立三聽了我說的話之後,沒有提出任何具體建議就走了。我們的友誼始終沒有發展起來。」    
        據毛澤東回憶,當時有一個學生叫羅章龍,在學校廣告欄裡看到了「二十八畫生啟事」,給毛寫了一封肯定的信,毛也給他回了信。毛在信中說:他的來信恰似「空谷足音,跫然色喜」。一個星期天他們約定在定王台圖書館見了面。毛澤東直截了當地詢問羅章龍讀過什麼書。事實上羅章龍後來與毛澤東接近,參加了毛澤東發起的「新民學會」。    
        1915年,毛澤東當選為第一師範「學友會」幹事,他還組織了「學生自治會」,且說這一年的1月,日本以贊助袁世凱稱帝為誘餌,端出了吞噬中國主權的「二十一條」的大拼盤,強迫袁世凱吃下。袁世凱不管味道腥臭,實想獨吞,又怕引火燒身,動作慢了點,這時主子於5 月7日下午3時,發出最後通牒,限3日內答覆,時間不得錯過。    
        心慈不得皇帝做。5月9日,袁世凱一紙覆文表示基本接受。消息傳出,舉國憤慨。「一師」的學生將幾篇反對賣國條約的言論編印成冊,題名《明恥篇》。毛澤東讀罷,在封面上寫下四句誓詞:「五月七日,民國奇恥;何以報仇?在我學子!」    
        1915年從夏到冬,毛澤東參加組織了「一師」學生開展反日、反袁的鬥爭。當袁世凱復辟帝制之聲甚囂塵上時,毛澤東團結進步師生,公開進行反袁演說並寫文章,和帝制派勸進復辟的醜惡行為進行針鋒相對的鬥爭。同時,他又以學友會的名義將著名人士的反袁稱帝的文章彙集成冊,在校內外廣為散發,在社會上產生了強烈的反響。


第四章 青年時代渾身是膽的「總務官」

        1917年10月,毛澤東被公舉為一師學友會總務兼教育研究部部長。在此之前,一師的總務和各部部長均由在職的學監和教師充任。應該說,這也是開了學生擔任總務職務的歷史先河。    
        毛澤東擔任總務官後,學友會開始變得活躍起來,學校課外活動開展得生氣勃勃,從而促進了一師同學在德育、智育、體育方面的全面發展。    
        且說毛澤東擔任校友會總務官不到兩個月,就面臨著一場嚴峻的考驗。    
        1917年11月,擔任學友會總務的毛澤東參與組織學生志願軍進行了一次護校鬥爭,這也是對毛澤東膽識和智慧的挑戰。1    
        當時駐長沙的軍閥傅良佐被桂系軍軍閥譚浩明趕走了,然而譚浩明的軍隊還未進駐長沙,長沙城實際上是一座空城。就在這時,危機出現了:北軍第八師王汝賢的部隊由湘潭、株洲向長沙潰退,已到了離「一師」只有兩里多遠的地方。因不知長沙城裡的虛實,潰軍不敢繼續前進,停在原地休息,並到附近農家搶飯吃,看來還要搶學校。    
        這消息頓使「一師」陷入緊張慌亂之中。全校師生員工都有在為擺脫這場災難各自奔走。    
        「大家不要怕!我是學友會總務,我來指揮!」毛澤東站出來為大家壯膽。他面目嚴肅,儼然以一副指揮員的身份出現在這關鍵的時刻。接著,毛澤東瞭解分析了潰軍的情況:這充其量是一幫潰軍,他們正處在又累又饑、極端疲憊之中,已是驚弓之鳥,而且又不瞭解城裡的情況,因此,可以設計將他們趕走!     
        「用什麼計能退潰軍?」有人問。    
        毛澤東乾脆爽快地作了回答:「你們一切行動聽指揮好了!」    
        於是,他以學友會的名義,迅速組織一支「學生志願軍」,挑出體育運動員,把教室裡的桌椅板凳統統搬出來,封堵所有的校門,準備作戰。    
        這時候,他又指揮膽小的同學們及一些年老的教職員工都伏在後面寢室的天井裡,沒有他的命令,不要亂動。    
    毛澤東又命令同學中膽子較大的一部分人,拿著平時操練的木槍,潛伏在校後的妙高峰上,並聯絡附近警察分所,派一部分荷槍實彈的軍警埋伏在學生志願軍的前方,然後將大部分學生裝志願軍分成三隊,繞道分佈在附近的幾個山頭上,對潰軍構成鉗形包圍之勢。    
        天黑了。潰兵乘著暮色,沿著妙高峰山腳的粵漢鐵路向北一步步移動。當潰兵行至離志願軍潛伏地不遠時,毛澤東突然命令軍警鳴槍,讓手持木槍的志願軍大放爆竹,並齊聲吶喊:「傅良佐走了,桂軍已經進城,繳槍沒事!」                   
        潰軍不明真相,不敢抵抗,驚慌失措地繳了械。毛澤東組織全校同學,將繳獲的槍支和其他武器,抬到了學校。全校師生員工興高采烈。當晚潰兵露宿學校操坪,第二天由商會出款遣散了。    
        由於毛澤東的出色指揮,防止了潰軍攻入學校行劫,談虎色變的師生們都議論毛澤東「一身都是膽」。後來,在一次談話中,毛澤東笑著說,他搞軍事,恐怕這才是第一次演習呢。看來毛澤東成為出色的軍事家並非偶然。


第四章 青年時代新民學會的故事

        在1917年的上半年,「一師」曾辦了一期工人夜校,由教員上課,辦得不成功,中途停下了。新學期又到了,工人夜校還辦不辦?由誰來辦?大家莫衷一是。毛澤東認為這是學校同社會聯繫的重要途徑,應該辦下去,而且要辦好。最後,學校同意了毛澤東的意見,並決定由學友會教育研究部具體負責。10月30日,毛澤東寫了一則《夜學招生廣告》,用語是一般工人能懂得的大白話,傾吐出為失學工人分憂解難的拳拳之心:    
        列位大家來聽我說句白話。列位最不便益的是什麼?大家曉得嗎?就是俗語說的,講了寫不得,寫了認不得,有數算不得。都是個人,照這樣看起來,豈不是同木石一樣!所以,大家要求學知識,寫得幾個字,認得幾個字,算得幾筆數,方才是便益的。雖然如此,列位做工人的,又要勞動,又無人教授,如何能到這樣,真是不易得的事。現今有個最好的法子,就是我們第一師範辦了一個夜學。……教的是寫信、算賬,都是列位自己時刻要用的。講義歸我們發給,並不要錢。夜間上課又與列位工作並無妨礙。……快快來報名,莫再耽擱!    
        這則廣告先托警察貼到街頭後,並沒有收到預期的效果,只有9個工人來報名。什麼原因呢?原來,上學不要錢,工人覺得沒有這樣的好事;不識字的人本來不會去街上看廣告;讓警察貼廣告,人們有懼怕心理。找到原因後,毛澤東和同學們又帶著印好的廣告分頭到工人宿舍區和貧民區,邊分發邊宣傳,細細解釋。5天後,就有100多人報名。    
        工人夜校辦得有聲有色。在毛澤東周圍,逐漸聚集起一批追求進步、志同道合的青年,其中大多數是一師的學友,也有工人夜校的。他們多來自農村,瞭解民間疾苦,充滿著以天下為己任的強烈社會責任感。節假日,他們經常到妙高峰、岳麓山、橘子洲、平浪宮等風景名勝處聚會,縱論天下。    
        「一師」後面的妙高峰是毛澤東和一些有志青年常去的地方。晚飯後,同學們一起爬上妙高峰,在草地上坐下來,沐浴著星光月輝,一邊眺望長沙城中的萬家燈火,一邊縱論天下大事。    
        「要改造中國,必須有嶄新的理想。」一位同學慷慨激昂地說:「在改造國家中,每一個有志青年也必須磨礪自己。」    
        「讀報之外,我最喜歡讀《新青年》。」毛澤東目光深邃地說。「我覺得《新青年》上面所提出的思想革命、文學革命、勞工神聖、婦女解放以及科學和民主的主張,都是好主張。中國需要從政治、經濟、文化、思想、制度等各個方面進行一番根本的改造。」    
        「可是靠誰來完成呢?」有的同學苦惱地說。「袁世凱成了竊國大盜,那些軍閥頭子也都是帝國主義的走狗。」    
        毛澤東自信地說:「靠他們是不行的,只有靠我們自己,靠我們新青年,靠我們億萬勞苦大眾團結起來。」    
        這一批有志青年,熱烈地討論著。正如毛澤東後來追憶的那樣:「恰同學少年,風華正茂;書生意氣,揮斥方遒。指點江山,激揚文字,糞土當年萬戶侯。」    
        他們逐漸得出這樣一個結論:「集合同志,創造新環境,為共同的活動」。同時,他們又受到新文化運動思潮的猛烈衝擊,思想上發生劇烈的變動。    
        在這個思想基礎上,1917年冬天,毛澤東、蔡和森、蕭子升等開始商量組織一個團體,立即得到大家的響應。要成立團體,首先得有章程。1918年3月,毛澤東和鄒鼎丞開始起草會章。    
        1918年4月14日,新民學會在岳麓山腳下的劉家檯子蔡和森家裡正式成立。到會的有毛澤東、蔡和森、蕭子升、何叔衡、蕭三、張昆弟、陳書農、鄒鼎丞、羅章龍等13人,再加上沒有到會的李和笙(即李維漢)、周世釗等人,這樣,新民學會最初的成員就有20餘人。    
        經過一番熱烈的討論,通過了新民學會的章程。選舉蕭子升為總幹事,毛澤東、陳書農為幹事。不久,蕭子升去法國,會務便由毛澤東主持。    
        新民學會是五四時期最早的新型社團之一。它的會章重點強調個人修養,政治性還比較含糊,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毛澤東和他的朋友們當時達到的思想水平。3個月後,毛澤東和蔡和森就突破了最初的會章宗旨。7月26日,毛澤東就新民學會的組織活動問題,寫了封長信給蔡和森,蔡和森在回信中說:「楊師(楊昌濟)東奔西走,走了十年,仍不過是能讀其書而已,其他究何所得!」又說,「三年之內,必使我輩團體,成為中國之重心點。」看來,他們已經不滿足於那種以清流自許而迴避政治的道路。的確,在中國共產黨成立以前,毛澤東一直在探求著中國的出路。    
        每隔半月、一月開一次會,會員們討論學術問題和思想問題,研究國內國際形勢,報告各自學習和工作的計劃和完成情況,互相督促互相鼓勵。到「五四」運動前夕,新民學會已經發展到70多人,都是有志有為的青年。「五四」運動爆發後,這批會員有很多都成為運動的骨幹。他們領導了湖南各階層人民的反帝反封建鬥爭。隨後,又領導了驅「張」運動。還創辦了文化書社,出版了傳播革命思想的《湘江評論》等刊物。    
        新民學會的發起、成立和成長,滲透了毛澤東的心血。它從一個追求向上的青年進步團體,逐步發展為革命團體,在湖南、乃至中國近代史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功績。此是後話。    
        不久,會員多數已經從學校裡畢業或即將畢業,選擇什麼樣的職業才能更好的施展抱負呢?新民學會成立之初,討論得最多的就是這個問題。許多人流露出不願「扎堆積」在湖南一地發展,想散到中國乃至世界各處去學習和考察。毛澤東也認為,這樣做每個人都可以去開闢一個方面,對將來大有好處。「向外發展」成了會員們的共識。    
        兩個月後,毛澤東也從湖南省第一師範本科畢業了。他結束了5年的「一師」生活。這年他滿25歲。


第四章 青年時代想上學的毛澤民

                鵝鵝鵝,曲項向天歌,    
                白毛浮綠水,紅掌撥清波。    
                ……    
        每當學校裡傳來孩子們朗朗的讀書聲,正在放牛的毛澤民無不被它吸引,他情不自禁地前去踮著腳尖觀看,再後怎麼也挪不開腳步了。    
        毛澤民很想讀書,不過這種權利被父親毛順生剝奪了。他曾向父親聲稱過自己要讀書,父親卻說:「你哥要讀書,你弟要讀書,你也要讀書,那麼誰來種地供養你們讀書呢?原來我們不是說好的嗎?你願和爹一起種地供養哥哥和弟弟,怎麼現在又變卦了呢?」    
        「不是變卦,是我想讀書。」澤民回答。    
        「是不是又受你哥哥的影響了?」    
        「不!」澤民矢口否認。    
        「幹什麼都得講個犧牲,三兄弟就得讓著點,有讀書的就要有種地的。」    
        「那為什麼就要叫我來犧牲?」澤民反問。    
        「你說說,你不犧牲誰犧牲?」    
        「幹什麼都講求個先後,上有哥下有弟,我怎麼也攤不上啊?」    
        爹說「你哥哥心野了,那是指望不住的。眼下就是這個情況。你要是當家,你給我安排安排誰來種地?」    
        毛澤民不說話了。因為爹說的也是實情,於是他也就忍了。可是聽到朗朗的讀書聲,他就忍無可忍了,他真想上學。正在這時,老師出來了,見是毛澤民,便問:「伢子,你也想上學?」    
        毛澤民點點頭。    
        「那為什麼不上呢?」    
        毛澤民哇哇地哭了,看來他有一肚子委屈。    
        「是不是你父親不讓你來上?」老師又問。    
        毛澤民點點頭。    
        老師安慰毛澤民說:「好伢子,不要哭,明天我去找你的父親談。」    
        就這樣,這位私塾老先生果然找到毛順生,講他孩子想上學的事。毛順生甚為感動,便同意了老師的請求。於是他又與兒子澤民達成了一個口頭協議,上學可以,得早晚幫助家裡幹活,中間去上學。毛澤民高興地答應了。    
        當毛澤民入學時,全班的學生都為他的個大而暗暗吃驚:「哇!這麼高啊!」有的用手比著自己的頭,示意高人一頭;有的踮著腳尖與他比,還沒他高。是的,毛澤民入學時已經12歲了。在全班可以說是「鶴立雞群」了。就這樣,毛澤民邊勞動邊學習,時間持續了3年。後來父親實在忙不過來了,便又招呼他下田了。


第四章 青年時代偷吃供果的毛澤覃

        與兩位哥哥毛澤東、毛澤民相比,毛澤覃則顯得多少有點頑皮。然則,又由於受大哥毛澤東的影響,思想多少又有些激進,在神靈統治的韶山沖,除了哥哥毛澤東外,他也是一個不信神不信鬼的「第一人」。    
        韶山八景中有一「仙女茅庵」,位於韶峰東面山腰中。這是一座古庵,背倚韶峰,三面環山,正面為韶山沖,相傳為唐朝桓氏三女修道成仙時建造,又傳系山民為紀念舜帝二妃所建造。千百年來,茅庵歷經風雨,傳道有人,朝暮香火繚繞,罄聲悠悠。此番情景,正應驗了《毛氏族譜》上的詩云:「山深別有天,草木皆仙,茅庵丹灶築當年……高僧無事抱雲眠,何必普陀觀自在,面壁依然。」    
        這個「仙女茅庵」是毛澤覃和他的同學們經常光顧的地方。毛澤覃也是他們這一時段的孩子王。他們來這裡一是觀看這裡的山景,二是觀看這裡香客和繚繞的香火,還有不少好吃好玩的東西。有時候他們就躲藏在仙女的背後,偷看燒香拜神人的虔誠,偷聽虔誠人的許願,一次不小心他們弄出了點動靜,嚇得燒香人魂不附體,以為真的神仙顯靈了。等那些燒香拜神的人一走,他們就闊步大搖大擺地走出來,擺上的供果供品,則成了他們的勝利品。有時候他們吃不完,還帶給班裡的其他同學分享。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久而久之,老師就發現了「情報」,把這個不吉祥的消息告訴了毛澤覃的父母大人。因為母親也信這些神靈,她的第一反應比父親還要強烈百倍。    
        這時的母親文七妹卻主動地替丈夫做了主審官。    
        這天放學後,毛澤覃高高興興回到家,毛順生陰著臉把他喊到屋裡:「今天,你母親有話要給你講!」    
        毛澤覃感到納悶,心裡打著鼓,他不知道究竟要發生什麼情況。一向仁慈有加的母親聲音也大起來:「孩子,說說你今天都到哪裡去了?」    
        「我哪也沒去啊?」毛澤覃搔著頭說。    
        「不對!你要說實話!」母親很嚴厲:「講不好你是不能吃飯的!」    
        毛澤覃心裡盤算著,莫非母親是聽到什麼風聲,看來要如實交待了:「娘,到底是哪方面的事情?要交待你也要給我個提示啊?」    
        「娘問你,今天你到過仙神庵沒有?」    
        「到過,怎麼啦?」    
        「你偷吃供品沒有?」    
        毛澤覃一笑道:「這那是我幹的事啊,是那經常來咱家玩的週三子。他給我一個水果,沒吃,我給扔到山溝裡了。」    
        「真的?」    
        「我什麼時候騙過娘啊?」    
        ……    
        就這樣,毛澤覃終於躲過了母親這一關。    
        一天,毛澤覃又找到週三子商量,是誰走漏風聲,毀了咱們的秘密?他們開始了調查,原來是一個叫蕭立的男生無意說話走了嘴,把水果說成了「供果」,引起了老師的懷疑。老師經過調查,才摸出事情的來龍去脈。因為說者無意,毛澤覃和週三子的報復計劃也就擱了淺。    
        不過,有一點可以證明,「毛家出逆子」的說法在韶山沖瘋傳起來。毛家的父母親也感到了這種無形的壓力。毛順生與文七妹反覆研究商量,乾脆把澤覃送到省城長沙上學,由他大哥管著,比在家野著好,說不定哪一天要闖出個事端來。二老定下來的事,再徵求澤覃意見時,澤覃高興地答應了:「和大哥在一起,我干!」    
        1918年暑假,毛澤東回韶山度假時,有病的父親毛順生向兒子談了對小弟的想法,說:「我和你母親商量一下,覺得澤覃天資聰明,好學上進,而我們這裡鄉村僻陋,難資深造,想把他送到省城去讀書,跟著你我和你娘也放心。」    
        「父母有意,小弟有心,我就安排。」毛澤東答應了父母的這個要求,暑假結束後,便帶小弟澤覃,挑著行李來到長沙,安排在湖南第一師範附小就讀。此後毛澤覃便開始了4年多的省城學習生活。應該說,這時三兄弟的家庭由於父母病重已在走下坡路,毛澤覃的後兩年的學習費用是毛澤東給予了更多的關照。這一點更加深了他們兄弟兩人相依相戀的感情。後來毛澤覃參加革命後談到,無父尊兄,我是把大哥當成父親敬著。一語道出了他心中感情的真諦和秘密。    
        1蔣建農主編《世紀偉人毛澤東》,紅旗出版社出版,57頁。


第五章 捨家革命毛澤東第一次去北平

      「五四」運動的前一年,也即是1918年8月15日,一輛北去的列車從長沙出發呼嘯著駛向北平。風兒隨車行,心兒隨車去。從一登上火車的那一刻起,他們的心就和火車一起跳動起來。這對於包括毛澤東在內24名新民學會會員來說,第一次離家遠行,心中有依戀,但更多的是朝陽,是希望。    
        作為組織者,毛澤東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決定到北平去?原來是為赴法勤工儉學的事。恰在毛澤東從「一師」畢業、面對著選擇今後生活道路的時候,法國到中國招募華工。蔡元培、李石曾等在北京組織華法教育會,搞起赴法勤工儉學運動。由「一師」調到北京大學任教的楊昌濟教授得知這個喜訊,迅速傳回家鄉。這時湖南的政局十分混亂,政權不斷更迭,「教育摧殘殆盡,幾至無學可求」。毛澤東、蔡和森、蕭子升都覺得這是一條出路,便發動新民學會會員赴法勤工儉學,並派蔡和森先期到京打前站。蔡和森在北平同楊昌濟商量後,又拜訪了北大校長蔡元培,兩次寫信促毛澤東等邀集志願留法的同志迅速北上。信中特別轉達了楊昌濟的意見:「師頗希望兄入北京大學」,以打下「可大可久之基」。拳拳之心昭然。    
        8月19日,毛澤東一行到達北平。隨即會同蔡和森以主要精力從事赴法勤工儉學的準備工作。這時,湖南陸續到京準備赴法的青年已達50多人,是全國來人最多的省份。毛澤東他們發起這個活動時,「並未料到後來的種種困難」。到京後,「會友所受意外的攻擊和困難實在不少,但北京大學、保定育德中學、河北蠡縣布裡村、長辛店開辦了留法預備班,接受湖南青年入學。毛澤東起草了一個湖南青年留法勤工儉學計劃,交有關方面協調,還為他們籌措路費而四處奔赴。    
        朋友們分赴各預備班學習以後,毛澤東留在北京。同行來京的羅章龍,這時考進了北大預科,毛澤東卻沒有按楊昌濟的希望去報考。1    
        不進大學,總得要找一個立足之地以獲得生活的來源。於是,他找到了在「一師」的恩師、現已調到北京大學任教的楊昌濟先生家。楊先生見是毛澤東造訪,便招呼女兒開慧過來:「霞,你看誰來了?」    
         「啊,是潤之大哥!」開慧跑過來,一看是才子毛澤東,有些驚喜,說完忙去煮茶,以招待她心中的貴賓。    
        說起毛澤東和楊開慧的相識,還應該感謝她的老爸楊昌濟。那是在「一師」期間,一天傍晚,楊教授高高興興地從學校回來,興奮地對家人說:「人生有一知己足矣,而教學相長,有一高生也足矣。我在『一師』卻有兩個最好的學生,一是毛澤東,一是蔡和森,我可以斷言,今後他們都是國家的棟樑之材!」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聽到爸爸的海口之贊,正在繡花的開慧有些詫異,停下了手中的活計,忙問:「爸爸,你是一個不輕易誇海口的人,怎麼今天也誇起了海口?」    
        「看準的事情莫叫誇海口!」楊父報以爽朗的笑聲。    
        「既然你培養了『棟樑之材』,為何不讓我和媽媽見識見識?」女兒嫣然一笑。    
        楊父走上前來,繼而手摸女兒的頭說:「莫急嗎,明晚毛澤東就會來!」    
        「真的?」    
        「爸爸什麼時候說過假話。」    
        就這樣,爸爸的斷言不僅使開慧加深了對毛澤東的印象,同時也為他們以後相愛埋下了伏筆。    
        第二天傍晚,毛澤東準時按響了楊先生家的門鈴。    
        「請問你找誰?」開慧望著陌生人道。    
        「楊昌濟教授在家嗎?」    
        姑娘點點頭說:「你是毛澤東嗎?快進屋!」    
        「啊,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毛澤東有些驚喜。    
        「爸爸說的。」開慧說完又去喊爸爸,「爸爸,來客人了!」    
        楊父走過來又向女兒介紹:「霞,這就是我的得意門生毛澤東。」    
        開慧莞爾一笑道:「謝謝你的光臨。」    
        這便是毛、楊的第一次見面。頭面生二面熟三面成朋友。在楊家,毛澤東是常客。遇到不懂的問題,毛澤東總是登門求見。楊先生和毛澤東之間無拘無束地縱談天下大事,談論治學之道,氣氛十分熱烈。作為開慧姑娘總是在一旁默默地聽著,想著,很少插話。應該說毛澤東頗有見地的宏論,深深地吸引了楊開慧。後來,在毛澤東的鼓勵下,開慧也參與了討論。話越說越近,心越貼越緊。    
        後來,毛澤東經常把自己的日記和文章送給楊開慧看。楊開慧總是仔細地讀著毛澤東的日記和文章,從中學習他的一些思想方法。    
        一天,楊開慧捧著泡爾生著的《倫理學原理》,正在細細地看毛澤東寫在書上的批語。突然有人來到院子裡,楊開慧立即迎上去,只見毛澤東一陣風似的踏進門來。楊開慧急忙問:「潤之哥,帶來么子好消息?」毛澤東手裡拿著一張報紙,舉得高高的,興奮地說:「俄國工農階級推翻了資產階級的統治;工農代表會掌握了政權。十月革命勝利啦!」大家爭先閱讀毛澤東拿來的報紙,沉浸在一片歡樂的氣氛中。    
        晚上,楊開慧夜不能寐,思緒如潮。她所瞭解的毛澤東的事跡,一幕幕在她眼前浮現出來,使她崇拜,使她思念。她又回想起毛澤東幫她學詩、改詩的情景:    
        那天,楊開慧羞怯地將一首小詩送到毛澤東手裡,輕聲地說:「潤之哥,請你改一改。」毛澤東邊看詩邊念道:「高誼薄雲霞,溫和德行嘉。所貽嬌麗菊,念尚獨開花。月夜幽思永,樓台入幕遮。明年秋色好,能否至吾家?」毛澤東不禁拍手稱好:「果然名不虛傳,不愧為名師之後。」    
        楊開慧沉浸在幸福的回憶裡。但一想到全家將要隨父親搬到北平去了,一種說不清的依戀之情又使她迷惘不安。    
        時間過得真快,離別的日子到了。那天,毛澤東到碼頭為楊昌濟一家送行。昔日笑口常開的楊開慧,如今坐在船上,目光憂鬱地望著毛澤東。此間他們已有了朦朦朧朧的愛的情意。2    
        今天又相見了,他們是何等的高興啊。當毛澤東要求楊先生為自己找個立足之處時,楊先生爽快地答應下來。後來楊昌濟找到在北京大學圖書館當館長李大釗先生,李大釗安排毛澤東到館裡做一名助理員。月薪是8元,工作是登記新到的報刊和前來閱讀者的名單,順便打掃一下衛生。月薪雖然少了點,但精神食糧夠豐富的了。毛澤東二話沒說地答應了他。    
        他既在李大釗手下工作,李大釗的言論和行為自然更給他以最直接的影響。這時,馬克思主義、社會主義作為一種新學說開始受到社會的關注,李大釗是在中國熱情謳歌俄國十月革命的第一人。1918年11月,毛澤東到天安門廣場親耳聽了李大釗的《庶民的勝利》的演說。15日,李大釗的這篇學說和他的另一篇文章《布爾什維克主義的勝利》刊登在《新青年》雜誌上面。從而使毛澤東開始具體地瞭解十月革命和馬克思主義。    
        毛澤東在北大圖書館工作期間,經常來往於楊先生家裡,毛澤東和楊開慧的認識逐漸加深,建立起戀愛關係。恰在這時,一封家書傳來說:母親病危,速回。人生百歲孝為先。作為孝子的毛澤東,便馬不停蹄地折返長沙。


第五章 捨家革命哭母,痛者思痛

        毛澤東3月25日離開北平,一路上他想像著病中的母親對自己的愛,想像著母親臥床不起,想像著母親喚兒聲聲,心中甚是著急,越急越嫌火車慢,他恨不得一步趕到母親病床前「端茶送藥」,一路上他是在思母切切中度過的……    
        毛澤東來北平前,曾將母親安排在舅父大人家就醫,和韶山沖比起來,那裡醫療條件較好。再說由舅父母在跟前,自然照料會更好些。    
        臨來北京前,曾一度使他左右為難:一邊是母親病魔纏身,一邊是去京組織赴法勤工儉學。一邊是公一邊是私。在母親文七妹的支持下,他還是一步一回頭地北上了。臨行前,為表示他對母親的惦記和對舅父母大人的感謝,曾揮筆向舅父母寫了一封情切意真的家書:    
    七、八二位舅父大人座下:    
        前在府上拜別,到省忽又數日。定於初七日開船赴京,同行有十二三人。此行專以遊歷為目的,非有他意。家母在府上久住,並承照料疾病,感激不盡。鄉中良醫少,恐久病難治,故前有接同下省之議。今特請人開來一方,如法診治,諒可收功。如尚不愈之時,到秋收之後,擬由潤連(澤民)護送來省,望二位大人助其成行也。    
     甥叩    
        毛澤東是個講究孝道的人,他愛他的母親,而今母親病倒了,作為兒子,卻又要遠她而去,他心裡真是萬分的惦念。「今特請人開來一方,如法診治,諒可收功。」毛澤東雖在長沙,也到處求醫問藥,希望能減輕母親的病苦。毛澤東還談了下一步打算,「如尚不愈時,到秋收之後,擬由潤連(澤民)護送來省。」    
        毛澤東將這信寄走不久,於8月15日與張昆弟、羅學瓚、羅章龍、李維漢等24名青年,離開湖南前往北京……    
        毛澤東是懷著濃濃思母情中回到了長沙市。由他親自安排,吩咐二弟澤民將母親4月6日從舅家接到長沙診治。在長沙,母子相遇了,毛氏三兄弟也相遇了。為了報答母親的養育之恩,三兄弟在母親床前,「親侍湯藥」,跑前跑後。    
        工夫不負有心人。在三兄弟百般的尋醫問藥,母親的病終有好轉。這時,毛澤東經周世釗的引薦,到修業小學擔任了歷史課教員。    
        不久,「五四」運動爆發。他一面約集在長沙的新民學會會員開會,開展愛國運動;另一方面盡量抽出時間陪伴母親,送湯送藥,盡長子之責。毛澤東覺得母親難得來長沙一次,又正值澤民、澤覃均在長沙(毛澤覃當時正在長沙修業小學讀書),便一起在照相館照了一張「閤家歡」。母親坐中間,毛澤東站左邊,毛澤民、毛澤覃站右邊。這是後來毛澤東最喜歡的那張照片。    
        當地有一種風俗,人在嚥氣時一定要在自己家裡。由於當時醫學不發達,毛澤東的母親在省城醫治,後來又反覆,日益嚴重,為防意外,不久便由毛澤民護送回了韶山。    
        母親文七妹回到韶山沖半個月的一天早上,當時正是民國八年8月20日的這一天。突然病情加重,她張著嘴,像是有很多話要說。    
        「母親,你老還有什麼話要對我們兄弟說嗎?」毛澤民流著淚問。    
        母親已經話不成句了,她斷斷續續地講:「澤民……你……,你父親兄弟四人,只有澤建一個女兒,你,你三兄弟都比她大,你們要把她當成親妹妹看。我,我不行了,只希望你們好……」    
        毛澤民點點頭,道:「母親,你放心,我們一定把澤建當親妹妹看。」    
        母親疲勞地點點頭,不一會便進入了昏迷。最後,這位操勞一生,儉省一世的賢良女人,躺在病榻上流著眼淚,拉著丈夫的手,望著守護在身旁的兒子毛澤民,一聲輕似一聲地呼喊著:「石三伢子」,聲音如抽絲般地逐漸消逝在上屋場上空……她只在人世走過53個春秋。    
        毛澤東、毛澤覃兄弟倆日夜兼程,趕回了生於斯長於斯的上屋場。然而,他們兄弟兩人再也見不到母親那慈祥可親的面容了,見到的只是她老人家長眠於其中的那副靈柩。臨終沒有見上母親一面,給兩兄弟留下終生遺憾。幾天來,毛澤東一直守護在母親靈柩的跟前,面對慈母英靈,思緒萬千。在10月8日的那天晚上,毛澤東在黯淡的油燈光下,含淚痛作《祭母文》:    
        嗚呼吾母,遽然而死。    
        壽五十三,生有七子。    
        七子余三,即東民覃。    
        其他不育,二女二男。    
        育吾兄弟,艱辛備歷。    
        摧折作磨,因此遘疾。    
        中間萬萬,皆傷心史。    
        不忍卒書,待徐溫吐。    
        今則欲言,只有兩端。    
        一則盛德,一則恨偏。    
        吾母高風,首推博愛。    
        遠近親疏,一皆覆載。    
        愷側慈祥,感動庶匯。    
        愛力所及,原本真誠。    
        不作誑言,不存欺心。    
        整飭成性,一絲不詭。    
        手澤所經,皆有條理。    
        頭腦精密,劈理分情。    
        事無遺算,物無遁形。    
        潔淨之風,傳遍戚里。    
        不染一塵,身心表裡。    
        五德犖犖,乃其大端。    
        合其人格,如在上焉。    
        恨偏所在,三綱之末。    
        有志未伸,有求不獲。    
        精神痛苦,民此為卓。    
        天乎人歟,傾地一角。    
        次則兒輩,育之成行。    
        如果未熟,介在青黃。    
        病時攬手,酸心結腸。    
        但呼兒輩,各務為良。    
        又次所懷,好親至愛。    
        或屬素思,或多勞瘁。    
        大小親疏,均待報賚。    
        總茲所述,盛德所輝。    
        必秉悃忱,則效不違。    
        致於所恨,必補遺缺。    
        念茲在茲,此心不越。    
        養育深恩,春暈朝靄。    
        報之何時,精禽大海。    
        嗚呼吾母,母終未死。    
        軀殼雖隳,靈則萬古。    
        有生一日,皆報恩時。    
        有生一日,皆伴親時。    
        念也言長,時則苦短。    
        惟挈大端,置其粗淺。    
        此時家奠,盡此一觴。    
        後有言陳,與日俱長。    
        尚饗。    
        並揮淚作靈聯兩幅:    
        其一曰:    
            疾革尚呼兒,無限關懷,萬端遺恨皆須補;    
            長生新學佛,不能住世,一掬慈容何處尋!    
        其二曰:    
            春風南岸留暈遠,秋雨韶山灑淚多。    
        祭母文高度讚揚了母親那種心地善良、性情溫和、勤勞儉樸、慷慨厚道的高尚品德。    
        1919年農曆十二月初一,即文七妹過世後僅僅3個半月,毛澤東的父親,50歲的毛順生老人,悲痛過度,加上有病,又追妻駕鶴而去了。這也出乎三兄弟的意外。    
        他臨終也未能合上雙眼———他年歲不大,發家之夢才實現一半;兩個兒子沒有送終,只有二兒子澤民守在身旁。    
        應該說,毛順生是一位悲劇性的人物,他一生備受艱辛,照料了妻子和3個兒子;但長子老是不合他的心意。晚年,他已感受到了蒼涼,再加上妻子的去世給了他莫大的打擊!    
        妻子靈柩尚在坪上,似乎在等著他。    
        毛澤東既未送終,又未奔喪,此時他正奔走於長沙、武漢和北京之間。為傳播馬克思主義,為尋找救國救民的真理,為找到革命的新途徑,心繫天下,家庭、親情只能服從改造國家的需要。


第五章 捨家革命驅「張」運動

        毛澤東父母雙方去世的時候,正是中國社會的轉折點。為了推動這種轉折,毛澤東繼成立新民學會、組織赴法勤工儉學後,又在長沙領導了「五四學生運動」,當巴黎和會無視中國要求,反而把戰敗國德國在中國山東攫取的權益全部交給日本時,消息傳來,湖南人民也震驚了。湖南人民在毛澤東的領導下,立即發動了大規模的學生遊行示威運動。    
        毛澤東主辦的《湘江評論》震驚了長沙政府,只出到第5期就被查封了。毛澤東立刻又接手主編另一份報刊《新湖南》,這是一份地方學聯的週刊,不久也被當局查禁。    
        這時湖南督軍張敬堯對學生惱羞成怒。9月他召集學生代表訓話,指責學生干預政治,特別是擾亂了政府的對日政策。他威脅說,你們要是不聽,我就砍你們的頭。面對他的威脅,一個女生嚇得哭了起來,就在她身邊的毛澤東要她不要理睬張的恫嚇,只當狗吠。    
        驅逐萬人痛恨的長沙督軍的運動在12月2日達到緊要關頭。這一天學聯藐視張敬堯的命令,公開舉行焚燬日貨大會。學生們事先調查了破壞抵制日貨的商店,清理出了大批日貨布匹,運到中心廣場焚燬。但張敬堯的弟弟帶領大批武裝軍警衝擊會場,襲擊學生領袖。    
        當晚毛澤東召集新民學會全體會員和學聯領導人開會,他說人民對張敬堯的憤怒已到極點。華中其他軍閥也反張,張已成孤家寡人,現在是驅張的大好時機。張敬堯不倒,湖南人不安。    
        一場聲勢浩大的驅張運動就這樣地開始了。    
        應該說這是毛澤東第一次獨當一面地發動起來的有廣泛社會影響的政治運動。他以小學教師的身份成為這場驅張運動的主要領導人。在長沙各校總罷課的同一天,派出驅張代表團,分赴北京、衡陽、常德、郴州、廣州、上海等處聯絡。    
        1919年12月18日,毛澤東率領赴京的驅張代表團到達北平,住在北長街一個叫福佑寺的喇嘛廟裡。這是他的第二次北平之行。    
        到北平後,經與各方協商,組成了「旅京湖南各界聯合會」及「旅京湘人驅張各界委員會」。毛澤東很注重新聞輿論的力量,又成立了平民通訊社,自任社長,起草發出大量驅張的稿件、呈文、通電、宣言,分送京、津、滬、漢各報發表。    
        為了要求撤懲張敬堯,代表團在京先後進行過七次請願活動。毛澤東還作為請願代表,義正詞嚴地向北洋政府國務總理靳雲鵬提請了驅張要求。    
        毛澤東的名字頻頻出現在各種驅張的通電和新聞裡。他的社會活動能力和政治才幹越來越引人注意。日益病重的楊昌濟特地致信當時任廣州軍政府秘書長、南北議和代表的章士釗,推薦毛澤東和蔡和森,說:吾鄭重語君,二子海內人才,前程遠大,君不言救國則已,救國必先重二子。    
        可惜,毛澤東的這位恩師不久就病逝了。毛澤東曾多次到醫院探護楊昌濟。楊昌濟病逝後,他到法源寺與楊開智、楊開慧兄妹一起守靈,並發起募捐,撫恤遺屬,操辦後事。1920年1月22日,又同蔡元培、章士釗、楊度等聯名在《北京大學日刊》發出啟事,公佈楊昌濟病逝的消息,介紹他的生平。    
        驅張運動發生了明顯效果。張敬堯的罪行逐漸大白於天下。在各方一致聲討下,他的日子越來越不好過,最終滾下了台。    
        應該說,毛澤東的第二次北京時間之行,收穫頗豐:一是驅張運動成功,張敬堯的罪行大白於天下,在各方聲討下,直系軍和湘軍聯合把他趕出了湖南;二是他與楊開慧訂下了終身;三是他結識了陳獨秀這個共產黨的創始人。同時也使他一個尋找方向的青年找到馬克思主義,找到了解救中國的鑰匙。這才是可喜可賀的。    
        6月26日,張敬堯軍隊全部撒出湖南省境。在外從事驅張活動的湘籍人士相繼回到長沙。7月7日,毛澤東經武漢返回後,應聘擔任第一師範附小的校長。不久,又被聘為第一師範的國文教員兼一個班級的班主任。這時毛澤東的心情也是愉快的。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為了開辦文化書社,在長沙潮宗街湘雅醫學專門學校,他租了三間門面房,還請了剛剛就任的長沙譚督軍譚延闓寫了金字招牌,生意紅紅火火。雙喜臨門。年底,他與楊開慧結了婚。


第五章 捨家革命三兄弟捨家革命

        燕鵲安知鴻鵠之志。    
        毛澤東在長沙當了「一師」附小校長,有了薪水,立下了腳跟。作為人生的「萬里長征」只走了第一步,但他的志向更久遠。作為一個職業革命者,一人革命不算光榮,全家革命才是英雄。就在這年底春節,毛澤東又回到了生他養他的故鄉韶山沖,一是為其父母祭墳,二是說服全家跟他出去幹革命。    
        年三十的傍晚,按照習俗,三兄弟在毛澤東的帶領下,到了父母親的墳墓,作了祭墳。轉天便是大年初一。應該說這是一年的起始,萬象更新,是人們播種希望的開始。    
        且說這一天清晨,全家人按照毛澤東的意思,早早地吃了飯,又按照毛澤東的吩咐,他們一個個來到上屋場,參加一個重要的家庭會。    
        無父尊兄。毛澤東自然是家庭會的組織者。他大眼一掃,見是澤民、澤覃、澤建、弟媳王淑蘭及楊開慧等都一一到了會場,說:「你們找個地方坐下來,今天我們開個家庭會。我看這爐火不旺,二嫂(指澤民夫人王淑蘭),你還有一項任務,讓這爐火生旺些!」    
        「好的。有麼吩咐大哥直說。」王淑蘭快言快語地正要外走。    
        「慢住,還要燒壺水,給每人泡杯茶。包括給澤民弟。」毛澤東作了強調,大家都笑了。    
        「這裡誰都伺候,惟有他我不伺候!」王淑蘭道。    
        大家都望著澤民樂。這時澤民也把話攔過來:「我是一個好說話的人,人家不倒,我就不喝唄!」全家人又是一陣笑聲。    
        毛澤東看了氣氛被他激活後說:「這些年我不在家,澤覃也在長沙讀書,家裡大小事都由澤民和淑蘭操心了,受累了,包括伺候父母,為父母親養老送終等等,我說的都是真心話啊!我們三兄弟數澤民夫婦為家庭出力最大,貢獻最大。不知澤覃同意不同意我的說法?」    
        澤覃道,「我非常同意大哥的說法,我也深有同感」。    
        毛澤東接著又道:「要說拜年啊,依我看得向他們兩口先拜年!」一席話說得在場的澤民夫婦眼淚汪汪。    
        毛澤民道:「論講貢獻,淑蘭比我操心大。他們操心倒不怕,日子過得也艱苦。」接著他又伸出手指來點著一項一項地往下數:    
        「民國六年,修房子、母親得病;民國七年,遭兵燹,敗兵三番五次來家裡要錢,也遭到強盜一次搶;民國八年,先死娘後死爹;民國九年,安葬父母後,還給澤覃訂婚送禮。這幾年錢用得多,沒有哪年不往外扔錢。再加上生意難做,20畝田的谷只夠餬口。而那賣橋頭灣田的錢全部用掉了還不夠。」    
        毛澤東問:「是不是還欠了人家的錢?」    
        毛澤民說:「就是義順堂(指他父親做生意對外用的招牌)的幾張票子。」    
        「能不能還?」毛澤東又問。    
        毛澤民回答:「家裡再也沒有什麼可值錢的東西了?」    
        「好了,錢我來掏。」    
        接著,王淑蘭也激動地補充介紹了一些情況:「這幾年過得不強,特別是爹娘得病這些年,錢是緊著爹娘花,吃是緊著爹娘吃。」說到這裡,她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角,「我這是一件過門的衣服穿到現在。澤民也是五年沒有添衣服,家裡一把地裡一把的,日子過得不如人……」說到這裡,竟動情地哭了起來。    
        毛澤東聽了唏噓不止,半晌才說:「你們受苦了,不說我也能體會到。家難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國難。大家都知道,救家必須先救國,國富民才強。我這次回來,有一個意見,向大家徵求,動員全家共赴國難。」    
        全家人都表示出驚愕。毛澤東接著往下講:「把上屋場院收拾一下,田不耕了,牛不養了,都跟我出去革命。澤民、澤建,到長沙可以邊讀點書邊做點事,將來再做一些有利於國家、民族的事。」    
        事情來得突然,王淑蘭一聽有些接受不了:「這,這,莊稼人不種地怎能行?再說我這個小腳女人也走不到長沙城啊?」    
        「讓二哥背啊!」毛澤覃打斷她的話,幽默地說:「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心發慌。你可以去當飼養員啊。」說得全家又是一陣笑聲。    
        王淑蘭笑著道:「笑歸笑,我這是生就的小廟的鬼,窮家難捨啊!這家中的東西……」    
        毛澤東笑說:「依我看,東西該送的送,該丟的丟,統統處理掉。」    
        「那牛呢?」毛澤民著急地問。    
        毛澤東答:「田讓誰來種,牛就讓誰來養。」    
        「那我們欠人家的票子呢?」    
        「這好說,寫個廣告出去,請他們幾天內來兌現,過期不候。」    
        「哥,我看還是把牛賣了好,可以還一些債務。」毛澤覃堅持道。    
        「不,這是一項原則。」毛澤東揮手道:「牛,不能賣,就讓別人喂,快春耕了,不要讓人家花錢買牛。至於別人欠我們的,我看就算了。爹媽不在了,這個家叫我來當,我看就這麼辦好。」    
        澤民又不放心地問:「哥,你說什麼都不帶,到長沙後怎麼生活?吃什麼?住哪裡?」    
        毛澤東掰著手指,娓娓道來:「每月我給你們幾塊銀元做伙食費;住的地方我幫助給找,鋪蓋也不用多帶。」接著毛澤東又環顧一周,對全家說:「光顧自己有飯吃不行啊!要使全國的老百姓都有飯吃。怎樣才能辦得到呢?那就是要走出去幹革命,捨小家為大家。」毛澤東目光炯炯,他似乎看到了中國的希望。    
        憨厚的毛澤民嘿嘿一笑道:「跟哥出去,我沒意見。你最好多住幾天,讓我也規劃規劃。這可不是一件小事,這是人走家搬的事,還要處理田地、房屋和賬目等。」    
        毛澤東說:「田讓給又窮又會做田的人去做,房子也讓給做田的人住,你做主就是了。我還有事,不能在家久住。咱們是分批走,誰準備好了誰先走。我在長沙打前站。在那裡迎接你們,讓你們去了就能呆下去。」    
        ……    
        韶山沖的夜空是靜悄悄的,三星已經正南。別的人家早已入睡,只有毛家的松油燈還在亮著。在毛澤東的耐心開導下,毛家的兄妹們懂得了「國亂民不安生」的道理,決心捨家為國,捨己為民。那是個特別有紀念意義的日子,農曆正月初十,這一天天下著小雨,毛澤東打著雨傘第一個離開了韶山沖。澤覃、澤建也跟著哥哥走了。一周後的一天,毛澤民夫婦也帶著孩子走出了大山,奔向了長沙。    
        據王淑蘭回憶說,當時她和澤民租了一條船,走水路去長沙,儘管毛澤東有言在先說什麼東西都不帶,到長沙由他想辦法解決,但是毛澤民卻還是放心不下,他不顧從韶山衝到上船碼頭還有很遠的路程要走,還是準備了兩擔大米,一擔自己挑著,一擔僱人挑上。又雇了兩輛小推車,一輛小車推著因小腳走不了山路的王淑蘭和鋪蓋卷,另一輛則裝著滿滿一車燒柴。    
        有人問澤民:「潤之不是說好了什麼都不帶嗎?你怎麼放著輕快不輕快呢?」    
        澤民笑笑道:「反正是租了一條船,載多載少都是一個樣,錢一個仔兒地不少拿。」    
        澤民的回答,使村人笑了:「這也是個理。反正澤民是夠精明的啦,真會計算啊!」    
        從韶山到長沙,這是毛氏三兄弟革命的開始。    
        1金沖及主編《毛澤東傳》,中央文獻出版社出版,40~41頁。    
        2於俊道主編《生活中的毛澤東》,解放軍出版社出版,39頁。


第六章 三兄弟入黨毛澤東,中共「一大」的代表

        1921年,黑暗的中國在探索中前進。    
        中國共產黨正在襁褓中孕育著,只待一天發芽抽葉。    
        6月29日下6點。    
        長沙小西門碼頭,暮色已經降落下來。一輛待開往上海的小火輪已拉響了起航的汽笛聲。這時只見有兩個人踩著汽笛聲,急急忙忙地跳進船艙,船已開了,徐徐地離開了碼頭。    
        且說這兩人不是別人,正是毛澤東和何叔衡。他們兩人是赴上海參加中國共產黨第一次代表大會的代表。這是一個秘密的大會,他們剛剛接到上海方面的通知,也沒有讓親友送行。旅費是由新民學會會員熊瑾玎協助籌劃的。船票也是他找人買的。    
        毛、何二人身穿長衫,上了船,找了個地方坐下來。船就拉響了汽笛,離了岸。    
        何叔衡搓著雙手,道:「好險啊,再晚一步的話,我們就失之交臂啦!」    
        「是啊,趕的早不如趕得巧。」毛澤東也慶幸著。    
        應該說,這確是中國歷史上一件大事。參加這次會議的有國內外七個共產主義小組派出的13位代表。他們是:李達、李漢俊(上海)、張國燾、劉仁靜(北平)、毛澤東、何叔衡(長沙)、董必武、陳潭秋(武漢)、王盡美、鄧恩銘(濟南)、陳公博(廣州)、周佛海(日本)。會議原定由陳獨秀主持,但他因廣州公務繁忙不能抽身,特指派包惠僧與會,與會的還有共產國際代表馬林、尼科爾斯基。    
        最年長的代表何叔衡不過是45歲,最年輕的劉仁靜只有19歲。15位與會者的平均年齡28歲,正巧是毛澤東的年齡。他們或西裝革履,或身著長袍,是一色的知識分子。應該說毛澤東在當時並不特別引人注目。    
        代表們以「北大暑期旅行團」的名義住在上海法租界的博文女校,會址設在不遠處李漢俊的哥哥、同盟會元老李書城家裡,門牌是貝勒路樹德裡三號。7月23日正式開會,最後一天(31日)改在浙江嘉興南湖的一條遊船上進行。大家推舉張國燾主持會議,毛澤東和周佛海做記錄。會議正式確定黨的名稱為中國共產黨,並通過了黨綱,選舉陳獨秀、張國燾、李達組成中央局,陳獨秀為書記。關於黨成立後的中心任務,會議確定要組織工會,領導工人運動。    
        毛澤東除擔任記錄外,只作過一次發言,介紹長沙共產主義小組的情況。的確,毛澤東有著許多實際活動經驗。但他不像在座的李漢俊、劉仁靜、李達等精通外文,飽讀馬克思著作。共產黨的第一次會議上,不少人常常引經據典,涉及許多理論問題。毛澤東給與會者留下的印象是老成持重,沉默寡言,「很少發言,但他十分注意聽取別人的發言」。他很注意思考和消化同志們的意見,常在住的屋子裡「走走想想,搔首尋思」,乃至「同志們經過窗前向他打交道的時候,他都不曾看到,有些同志不能體諒,反而說他是『書獃子』『神經質』。」    
        出席這次大會的其他一些代表記下了他們對毛澤東的印象。張國燾,後來成為毛澤東的對手,他把毛澤東描繪為:「一位較活躍的白面書生,穿著一件長衫,也脫不掉湖南人的土氣。但他的常識相當的豐富,對於馬克思主義的瞭解並不比王盡美、鄧恩銘等高明多少。他健談好辯,在與人閒談的時候常愛設計陷阱,如果對方不留神而墜入其中,發生了自我矛盾的窘迫,他便得意地笑了起來。」    
        另一個早期共產黨員寫道:他給了我一個奇異的印象。我從他身上發現了鄉村青年的質樸———他穿著一雙破的布鞋子,一件粗布大褂,在上海灘上,這樣的人很難見到的。但我也在他身上發現了名士派的氣味。1    
        ……    
        代表大會結束後,毛澤東、何叔衡於1921年8月回到長沙,積極投入到建立湖南地方黨組織的工作,他和何叔衡、彭平之、陳子博、易禮容等人經常在一起討論組織湖南共產黨的問題。經過兩個月的努力,於1921年10月10日中國共產黨湖南支部建立,毛澤東任書記,何叔衡、易禮容任支部委員。下面黨員有彭璜、郭亮、彭平之、陳子博等10人。應該說這是中國共產黨第一個省級黨支部成立。    
        支部成立後,積極發展黨員,建立地方黨組織成為了當誤之急的工作。毛澤東採取積極、慎重的建黨方針,一方面從社會主義青年團內個別地吸收先進青年團員入黨,同時也注意發展工人運動中的先進分子入黨。    
        毛澤東和中共湖南支部成員多次到長沙湖南第一師範、省立一中、長郡中學、商業專科學校進行工作,發展黨員,建立支部,還在安源、衡陽等地發展黨員,建立組織。    
        1921年10月中旬,毛澤東與夏明翰赴衡陽找省立第三師範的進步教師和學生談話,開座談會。他給師生們講歷史上農民造反的故事,分析歷代農民起義所以失敗的原因在於沒有先進階級和政黨的領導,並以俄國十月革命為例說明工人階級的領導和無產階級革命的必要性。師生們很受啟發。    
        在毛澤東的領導下,湖南創建共產黨的工作,不圖形式,扎扎實實,認真從思想上、政治上、組織上進行建黨,從而為創建真正的馬克思主義政黨奠定了堅實的基礎。因此,湖南的建黨工作,做得非常出色,受到中央總書記陳獨秀的特別重視和多次表揚。    
        後來,湖南湧現一大批優秀黨員領導骨幹和卓越的革命領袖,如何叔衡、郭亮、夏明翰、方維夏、謝覺哉、羅學瓚、蔣先雲、黃靜源、陳昌、張昆弟、蔡和森、向警予、柳直荀、楊開慧、毛澤民、毛澤覃、毛澤建、夏曦、李維漢、李立三、劉少奇等等,這不是偶然的,它和毛澤東卓有成效的建黨工作緊密相連。


第七章 獻身「工運」「工運」的領頭人是咱毛澤東

        公元1922年1月16日夜。    
        這是一個陰霾的夜晚。天狗吞吃了月亮。夜黑如墨。湖南軍閥趙恆惕秘密派兵跳入了湖南勞工會的高牆,將勞工會兩位卓越領導人黃愛、龐人銓秘密逮捕,未經審訊,即於第二天將他們綁赴瀏陽門外斬首。    
        這消息來得太突然了。毛澤東立即組織人員營救,可是沒想到,沒等他們工作到位,這兩位勞工會領導人便人頭落地。    
        省政府的佈告貼在街心,上寫著黃愛、龐人銓的所謂罪名:「盛倡無政府主義,假勞工會名義煽惑人心,近復秘密收買槍支,勾結匪徒,乘冬防吃緊,希圖擾亂治安。」隨後,湖南勞工會被武力解散,《勞動週刊》也被查封。    
        「中共一大」確定黨成立後的中心工作是組織工人階級,領導工人運動。在此以前,中共黨組織議決在上海成立中國勞動組合書記部,6月,中國勞動組合書記部在上海正式成立,發表了《中國勞動組合書記部宣言》。爾後,在北京、上海、廣州、武漢、長沙建立了五個分部。毛澤東時任湖南分部主任,負責領導湖南地區的工人運動。    
        毛澤東在領導湖南工人運動中,首先遇到的第一個問題,就是如何爭取湖南勞工會。因此正確引導、充分發揮勞工會代表工人利益的積極作用,肅清無政府主義對勞工會的影響,就成為毛澤東爭取勞工會的主要工作。    
        眼看著勞工會成了自己的組織,敵人卻下了死手。毛澤東對黃愛、龐人銓被害極為悲憤,立即召開會議,佈置對趙恆惕的鬥爭和穩定工人情緒。在毛澤東的主持下,工人們在船山學社召開兩次黃、龐追悼會,並發紀念刊。毛澤東和湖南黨組織穩住陣腳,對趙恆惕進行堅決鬥爭。    
        趙恆惕害怕群眾輿論譴責,將湖南各地報紙嚴密封鎖,不准刊登與此事有關的任何報道。對此,毛澤東派李立三到常德動員黃愛的父親同去上海,控訴趙恆惕的罪行。不久,毛澤東自己也經武漢到上海,幫助組織反對趙恆惕運動。毛澤東在上海社會主義青年團召開的黃、龐追悼會上報告了黃、龐事件的經過,號召人民向黃、龐學習。    
        此時,毛澤東還決定進一步揭露趙恆惕的假民主,倡議勞動立法。1922年5月1日,毛澤東利用紀念「五一」勞動節的時機,在湖南《大公報》發表《更宜注意的問題》一文,要求「自治省的湖南」,更注意勞工的三件事,即「一是勞工的生存權,二是勞工的勞動權,三是勞工的勞動全收權」。他批評省憲法「雖然冠冕堂皇,可惜全沒有涉及這幾點!美其名曰全民政治,實際拋棄了至少百分之九十九的勞工!」他提醒人們不要對省憲法抱有幻想。    
        1922年6月15日,中共中央第一次發表《對時局的主張》,把勞動立法作為黨「目前奮鬥的目標」之一。「中共二大」進一步提出「工會進行勞動者的經濟改良運動,必須進行為勞動立法的運動。」中國勞動組合書記部貫徹中央決定,於8 月向全國各地工會發出開展勞動立法運動的通告。    
        毛澤東接到中國勞動組合書記部的通知後,積極參與領導勞動立法運動,並同總部負責人鄧中夏以及上海、武漢、廣東、北京分部負責人聯名向眾議院遞呈「請願書」及勞動法案大綱19條,要求眾議院採納通過。    
        9月6日,毛澤東領導中國勞動組合書記部湖南分部、長沙土木工會、新河粵漢鐵路工人俱樂部、工友勵進社、長沙理發工會、安源路礦工人俱樂部等團體舉行勞動立法運動大會,組織湖南勞動立法大同盟、湖南各公團聯合會,並以各工會、各公團的名義致電北京參眾兩院,要求從速通過勞動法案大綱19條。為擴大影響,分部還將電文發送北京《晨報》、漢口《工人週報》、上海《大公報》、《民治日報》等報刊,並請它們轉全國各報館、各工會、各團體,請報界、工界和各界「大力公道,大加贊助」。    
        為推動勞動立法運動,中國勞動組合書記部湖南分部迅即組織湖南勞動立法同盟。經過數日的醞釀籌備,於9月17日在勞動組合書記部湖南分部開成立會。長沙泥木工會、新河粵漢鐵路工人俱樂部、理發工會、工友勵進社、中國勞動組合書記部湖南分部、安源路礦工人俱樂部等團體的代表20餘人出席,會議討論了如何開展勞動立法運動,並以新成立的同盟的名義發表通電。    
        中國勞動組合書記部看到各地勞動立法運動已經發展起來,遂召集北方鐵路工會代表到北京開會,並招待國會議員和新聞記者,以擴大聲勢,促使國會通過勞動法案。但直系軍閥政府把「制憲」和「保護勞工」只是作為欺騙人民的幌子,而「國會議員歷來無惡不作,聲名狼藉,早為全國人民所不齒。此次宣言制憲,無非為恢復已失之聲譽,根本就無意制憲。」勞動法案大綱19條被「國會」否決了。但是,勞動立法運動通過廣泛宣傳勞動法案大綱,使爭取工人的生存權、勞動權、勞動組合權的呼聲,深入人心,成為第一次工人運動高潮中工人為之奮鬥的目標。    
        不過值得提一筆的是,1922年11月,湖南全省工團聯合會成立,毛澤東當選幹事局總幹事,參加起草了全省工團聯合會章程。這樣,勞動立法運動之後,湖南有組織的工人階級很快投入罷工鬥爭中,在毛澤東及中共湘區委的領導下,湖南工人罷工運動此起彼長,均獲勝利。毛氏三兄弟在這些罷工中立下了汗馬功勞,在湖南廣傳佳話。


第七章 獻身「工運」「咱們的毛澤民」

        公元1922年秋冬之交。    
        一天清晨,太陽還沒出山崗,山中的薄霧還在大山中繚繞,去安源的山路上,走來了三位趕路的人。他們一個個身穿藍布長衫,手拿雨傘,肩挎包袱,腳步匆匆,蹚落了路邊的露珠,踩破了大山的沉靜。    
        且說這三人不是別人,正是毛澤東、毛澤民、毛福軒。    
        安源路礦是日本帝國主義控制下的官僚買辦資本企業,有13,000多工人。路礦工人生活十分悲慘。當時在工人中流傳這樣一首歌謠:    
        少年進炭棚,老年背竹筒;    
        病了趕你走,老了不如狗。    
        「咱們的工人有力量!」路礦中的階級矛盾和民族矛盾非常尖銳,中間蘊藏著雄厚的革命力量。毛澤東特別關注安源工人的潛在力量。1921年秋,毛澤東曾到安源調查情況,佈置工作。1922年初,毛澤東派李立三去安源開展工人運動,他指示李立三到安源後,應當盡量利用一切合法的可能,爭取公開活動,以便和工人群眾接近,發現他們中的優秀分子,逐漸把他們組織起來,建立黨的支部,作為團結廣大群眾的核心。在毛澤東的指示下,李立三等人在安源開辦了工人補習學校,把文化教育與馬克思主義的啟蒙教育結合起來,宣傳工人在世界上的地位。    
        在思想發動的基礎上,李立三等人於1922年2月中旬秘密建立了中共安源支部,發展黨員30多人,這是贛區最早的產業工人黨支部。5月1日,又成立了安源路礦工人俱樂部,俱樂部成了黨公開領導工人運動的指揮部。俱樂部團結了一大批工人,為罷工作好了準備。在準備過程中,毛澤東針對某些人不注意鬥爭策略的行動,告誡大家說:不要急著把共產黨的旗子打出去,要注意公開工作和秘密工作相結合,防止過早暴露黨的組織。    
        毛澤東十分重視安源路礦工人運動,打從1921年至1923年,他就四次去安源。這一次不光他親去,還帶來了他的大弟毛澤民,還有他的韶山老鄉毛福軒,目的是為了加強這裡的一線工作。    
        再說毛澤民來前已經加入了黨組織,並參加和領導了長沙筆業工會的罷工鬥爭,積累了鬥爭的經驗。罷工時他是工會的秘書。為了向資本家要求增加工資,改善待遇,他們在中共湘區委員會的領導下,有利有節地轟轟烈烈地舉行了罷工鬥爭。罷工進行了40天,取得了徹底的勝利,不但增加了工資,而且討回了40天罷工期間的工資。罷工以全勝而結束。    
        因為毛澤民有了這方面的實踐經驗,所以毛澤東又派他到安源工作。同時毛澤民還有他的專長,他曾任過一師附小和自修大學的庶務,也叫經濟管家。此時毛澤東認為,政治的翻身不叫真正的翻身,只有政治、經濟的雙翻身才是真正意義上翻身。    
        毛澤東他們一到安源,就與李立三等人接上了頭。毛澤東高興地拍著李立三的肩膀說:「立三同志,你要的人員,我給帶來了。」    
        接著便把毛澤民和毛福軒介紹給了李立三:「這是毛澤民同志,自修大學的管家,毛福軒是澤民的同事」。    
        「好啊,澤民同志,今後你就是這裡俱樂部的管家啦。」李立三使勁地握著毛澤民的手道:「我正式任命你為我們安源路礦工人俱樂部經濟股長。」    
        「我得好好向你學習哩。」毛澤民靦腆地笑逐顏開。    
        毛澤東揮了揮手說:「今後你們就在一起工作了,希望你們取長補短,互相學習。」當夜毛澤東又召開了黨支部會議,分析安源工人運動的形勢,認為罷工時機已經成熟,目前急需發展工人俱樂部會員,作為罷工準備。要發展俱樂部會員,當務之急的是必須辦好工人夜校。鑒於工人夜校的文化教員不足,李立三建議新來的毛澤民兼任一個教員職務。毛澤東點頭同意了:「這也可以嗎?先熟悉一下這裡的情況,對今後工作有好處。」    
        此時,正值漢冶萍公司的漢陽鐵廠工人罷工勝利,粵漢路罷工風潮興起,鼓舞了安源工人。群眾為之振奮,紛紛入夜校學習,加入工人俱樂部,會員一下增至700餘人。    
        9月12日晚,李立三秘密召開黨支部會議,傳達毛澤東的指示信:罷工中,必須依靠工人群眾的堅固團結和堅強的鬥爭,必須運用「哀兵必勝」的道理,提出「哀而動人」的口號,作「義無反顧」的鬥爭,同時爭取社會輿論的同情和支持。會議根據毛澤東的指示精神,決定:一是堅決領導工人舉行大罷工,爭取工人的權利;二是發表罷工宣言,向各界訴說工人所受的壓迫和痛苦,說明罷工是「要命」,「要飯吃」,是「死中求活」,提出「從前是牛馬、現在要做人」的口號;三是向路礦當局提出承認俱樂部的合法性及代表全體工人向路礦當局的交涉權,包工頭不得毆打工人,保障工人的人身安全和自由權利,發還欠積工資,增加工人工資,改良工人食宿條件等17條,若不圓滿答覆,決不復工;四是成立以李立三為總指揮的罷工委員會,指揮罷工,確定劉少奇為與路礦當局交涉的代表,並常駐俱樂部應付臨時事宜。毛澤民作為俱樂部經濟股長,負責了罷工的後勤保障工作。    
        9月14日,安源路礦10,000多工人衝出礦井和廠礦,舉行大罷工。    
        路礦當局對於工人罷工十分恐懼,先是請商會和地方紳士代表出面調停。路礦當局施展花招,要工人先復工,所提條件均承認。俱樂部談判全權代表劉少奇堅持先談判條件後復工。路礦當局見欺騙的陰謀不能得逞,又勾結反動軍閥調來大批軍警,準備對工人進行武力鎮壓。由於全體路礦工人的團結鬥爭,安源路礦黨組織在士兵中進行工作。士兵非常同情工人,部隊對罷工的態度緩和下來,武力鎮壓未成。    
        9月18日,路礦當局被迫接受俱樂部提出的條件,達成了增加工人工資,改善工人福利,承認俱樂部有代表工人之權等13項協議。13項協議的內容就是17條的基本內容。歷時5天的罷工,以「未傷一人,未敗一事」取得完全勝利,成為贛區工運高潮中的首次勝利,對全國工運亦產生重大影響。    
        在勝利的鼓舞下,轉年2月7日,由路礦工人入股的集資所籌辦的第一個工人消費合作社正式開業,毛澤民成為了合作社的負責人之一。7月,工人消費合作社進行整頓和擴大,總社之下設立了分社,資金發展到一萬八千多元,毛澤民擔任了總經理。營業員有毛福軒、毛新梅(兩人都加入了共產黨,後來都成為了烈士)、譚熙春等同志。    
        毛澤民常到工人中進行調查研究,根據群眾需要派人或親自去長沙、漢口等地採購和運輸貨物,為路礦工人謀福利。同時把消費合作社辦成團結工人和教育工人的陣地。他在這裡出售《嚮導》等革命書刊,宣傳黨的主張,培養積極分子,發展黨的組織,並親自介紹工人楊士傑等同志入黨。    
        合作社的力量大了,有力地打擊了商人對工人的高利剝削,工人不僅可以從合作社裡買到便宜三至五成的日用品,而且持股的可以分到紅利,成為「最受群眾擁護的事業。」同時,毛澤民也是最受工人愛戴的人。他們稱毛澤民:「咱們的毛澤民。」


第七章 獻身「工運」「別看毛澤覃年紀輕輕,卻有非凡的組織能力」

        公元1922年下半年,湖南工人運動在毛澤東的領導下,達到高潮。10月間,全區已有13個工會,有組織的工人達3萬多人。絕大多數工人都參加了罷工。毛澤東和中共湘區區委在鬥爭中培養了一批優秀的工人幹部和大量的積極分子,並發展了一批黨員。共產黨員在一些工會中任主要負責人。在此基礎上,中共湘區委員會積極策劃把各行各業工會聯合起來,成立全省工人統一組織,以進一步開展工人運動。    
        正當工人運動如火如荼的時候,11月,水口山鉛鋅礦工人俱樂部成立,需要黨的人去領導。派誰去呢?中共湘區區委毛澤東書記決定特派毛澤覃去水口山從事工人運動。確切說,毛澤東是比較喜歡小弟弟毛澤覃的,因為喜歡,所以他對毛澤覃寄予的希望極大。    
        1923年春,毛澤覃乘坐去衡陽的小火輪離開長沙。毛澤東和楊開慧帶著孩子岸英到碼頭送行,再三囑咐弟弟:「要按黨員條件要求自己,到水口山以後要好好鍛煉和改造自己,要下到最底層,到敲砂棚去敲礦,到礦棚裡去勞動,和工人同吃同住同勞動,與工人交知心朋友,你才能領導工人運動。」    
        「哥哥,你放心吧。」澤覃含著淚花向哥哥揮手告別。    
        到水口山以後,毛澤覃擔任工人俱樂部教育委員兼工人學校教員,並以教學為掩護,宣傳馬克思列寧主義。他遵照大哥的教導,經常到敲砂棚、機器間和礦井裡去勞動,每逢星期天,便下礦井和工人一道採掘礦砂。很快他就成了工人的知心朋友,工人們有話無不對他說。特別是工人的痛苦,使他瞭解得更加詳細。他曾對工人說:「挖煤的工人沒有煤燒,織布的工人沒有衣穿,做田的農民沒有谷吃,不是我們生來就窮,是這個社會太不公平!」工人問他怎麼辦?他高聲地說要造反。    
        當時,毛澤覃把這個情況匯報到毛澤東處,問哥哥說:「水口山工人要造反行不行?」    
        「工人造反,天經地義!」毛澤東爽快地回答。    
        於是毛澤覃連夜把上級的指示傳達給水口山工人俱樂部。工人俱樂部經研究第三天就舉行了全體工人大罷工,要求增加工資,改善生活待遇。開始,礦務當局以為工人不能堅持下去,不聞不問,殊不知工人俱樂部根據毛澤東的指示,早已做好了準備。罷工到了第七天頭上,工人仍無復工的消息,礦務當局慌了,要求與工人們談判。工人們早已把毛澤覃選作他們的談判代表,與礦務當局進行了針鋒相對的談判。開始工人提出「八條」,要當局答覆,否則就不復工。當局又耍花招,毛澤覃與工人商量,上街遊行,擴大聲勢。揚言如不答應,我們將到省裡遊行。當局見勢不好,乖乖地答應了所有條件。罷工大獲全勝。事後,工人們向毛澤東匯報說:「別看毛澤覃年紀輕輕,卻有非凡的組織能力。」毛澤東聽了哈哈地笑了:「他有什麼能力,全是工人的力量大!」


第八章 獻身「農運」「為農民運動咱哥們乾杯」

        公元1925年2月6日的傍晚。    
        夕陽西下,遠方的韶峰被夕陽的餘暉塗抹得金紅,收工的人們順著田頭地□,牽著牛或扛著傢俱,哼著曲兒或互助問好著,徐徐向沖裡走去。韶山沖裡的婆娘們已經在家點燃起灶火,裊裊的炊煙從房子的煙囪中向上升騰、蔓延著……時不時地還傳來兩聲狗吠。    
        毛氏三兄弟衣錦還鄉的消息就像這村中裊裊升騰的炊煙,在村裡面傳遞著,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全村人都知道了這件事。    
        再說毛氏三兄弟在當地是出了名的,十里八坳都知道,同時也留下了好的口碑。這好的口碑,就是打從1921年他們全家搬遷到長沙,毛澤東為搬家搞了個「三大紀律八項注意」,村民無不感激毛家人。後來村裡也有很多傳說,傳說三兄弟在外長了翅膀,有了本事,當了大官,天王老子的事都能管;同時也傳說他們在長沙街頭的書店門匾都是譚督軍親自書寫的,朝中上上下下有他們不少認識的人等等。    
        他們做了「官」,村民也有了好處,最近幾年韶山沖時不時地有人出山進城去打工,或是參加革命。韶山沖村風純樸,鄉民們重情,一聽說毛家三兄弟回來了,三五成群地向上屋場擁去,主要是看望他們心中的驕傲和表達牽掛。    
        最早第一個走進上屋場的是毛福軒。    
        後頭跟腳來的還有鍾志申、李耿侯、龐叔侃、毛新枚等,人越來越多,滿滿一大屋子。大家說說笑笑,親情、友情盡在其中。    
        鍾志申是毛澤東小學時的同學。見面更是親熱無比。兩人先是擁抱,再是拍肩。鍾志申開口問:「這次回來能住多久?」    
        毛澤東回答:「不走了!」    
        「此話當真?」    
        「真的。跟你們一起幹。」    
        「跟我們幹什麼?」    
        「1918年你領人發動抗繳『煙灶捐』的鬥爭,聽說還趕走了大惡霸成胥生的團丁,有這回事嗎?」    
        鍾志申嘿嘿笑笑:「好漢不提當年勇,那都是陳年老事了。」    
        毛澤東嚴肅地道:「就是這事,我琢磨了半天,說明我們農民朋友中孕育著無窮的戰鬥力量。要改朝換代,這支力量忽視不得喲!以前我們只注重了工人運動,而忽視了農民運動,實際上是偏頗的。我這次回來,一是養病,二是搞一搞農運活動,歡迎你來支持啊。」    
        「好的,老同學,你有話請說,我們做就是啦。」鍾志申也下了保證。當兩雙大手相握時,他們似乎達成了某種協議。    
        接著毛澤東又講了當前的形勢說:國共合作後,工農運動迅速發展,為適應革命形勢發展的需要,培養農民運動幹部,去年7月,中國共產黨人以國民黨的名義,在廣東舉辦了第一期農民運動講習所。上個月,中國共產黨召開了第四次全國代表大會。大會把無產階級對民主革命的領導權問題寫進了決議,並且把這個問題同發動農民運動密切聯繫在一起。大會決議案指出:農民「天然是工人階級之同盟者」。不努力發動農民從事經濟的、政治的鬥爭,中國革命成功以及在民族運動中取得領導地位,都是不可能的。    
        ……    
        大家越談話越多,快到吃晚飯的時候,毛澤民從伙房裡走出來,向在座的人打招呼說:「今天不見外,我也沒給大哥商量,自作主張一次,來者一併吃飯,若要見外,你們就走,我也不攔。」    
        毛澤東當場表示贊成:「這個主張好,要得。」    
        毛澤覃也表態道:「二嫂(指毛澤民夫人王淑蘭),上菜,我們也共產一頓。」    
        王淑蘭在內屋應了一聲:「好的,來了來了———」    
        不一會兒,一大桌菜上了出來。毛福軒一看道:「看來,我們的大經理有所準備啊!不吃白不吃。」說完第一個拿起了筷子。    
        毛澤東問道:「澤民,準備酒沒有?」「醪米酒。」    
        「好啊,只要感情有,喝啥都是酒。小弟,快給大家倒酒啊!」毛澤東又道。    
         毛澤覃應了一聲:「好。看來,大哥要封我酒司令啦!」    
         毛澤東應道:「好,你就是我們的酒司令。」    
          「大哥,說好了我是司令,你得聽我的。」毛澤覃變戲法似地從下衣中取出了個大海碗,然後倒上酒,放到桌子中央,調皮地說:「誰要不聽本司令的使喚,罰酒一碗」。    
         毛澤東笑了,大家都笑了。    
         毛澤覃接著,又道:「本司令今天高興,有名俗語叫『先喝為敬』,我這執法官就先喝為敬了。」說畢,端起一杯酒牛飲一般地進了肚。接上又倒了一杯:「弟兄們,這杯酒誰來喝?」    
        「潤之先喝!」鍾志申提議。    
        「好,小弟執法如山,群眾提議,當辭不讓!」毛澤覃把酒端到了毛澤東的面前。    
        楊開慧走了過來,勸道:「小弟,可不能讓你哥喝多了?」    
        「我相信哥哥不是氣管炎(妻管嚴)!能喝酒!」毛澤覃調皮地向嫂嫂笑道。    
        毛澤東也為人豪爽,端起酒杯,也學著澤覃的樣子牛飲了一杯:「下面你們繼續進行。」    
        接下來大家你一杯我一盞地喝了起來,為了國家的前途,為了家鄉農民運動,也為了心中理想的早日實現。    
        毛澤東把血緣、鄉緣關係融入政治紐帶之中,他所有的家庭成員和部分鄉親都投入到革命中去,這在中國共產黨早期的高級成員中是很不多見的。足看出毛澤東無私的品質和博大的胸懷。


第八章 獻身「農運」中國,第一個農村基層黨支部成立

        1925年5月中旬的一天夜裡。    
        上屋場毛氏三兄弟已逝父母的閣樓裡,一個神聖莊嚴的入黨儀式在進行著。新入黨者是鍾志申、毛新枚、龐叔侃、李耿侯等。他們都是韶山農民運動的骨幹。    
        一面帶有斧頭鐮刀的黨旗掛在正面的牆壁上。他們莊嚴地舉起了右手,在毛澤民、毛澤覃、毛福軒的領讀下,進行了入黨宣誓。那聲音堅定洪亮,在上屋場上空迴盪……    
        我自願加入中國共產黨,遵守黨的紀律,嚴守黨的機密,活著是黨的人,死了是黨的魂,一心一意為黨工作,打倒列強,洗雪國恥,努力革命,遵守紀律,服從組織,犧牲個人。為實現黨的最終目標而奮鬥,決不叛黨……    
        多麼難能可貴啊,他們在黨的初期入了黨。然而此時此刻,他們的心情又是多麼激動啊;夢寐以求的願望終於實現了,新的道路又展現眼前……    
        儀式結束後,根據毛澤東的提議,他們又進行了中共韶山黨支部的選舉,一致推選毛福軒為中共韶山支部書記。李耿侯為宣傳委員,鍾志申為組織委員。    
        應該說這是當時中國的第一個農村基層支部。它孕育著新中國的曙光。    
            
        中共韶山黨支部的建立,融入了毛氏三兄弟多少的心血啊!打從2月6日他們回到韶山,他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對農民朋友進行思想啟蒙教育。應該說毛氏三兄弟都是工人運動的高手,有一定的經驗。他們借鑒辦工人夜校的經驗,採取辦農民夜校。這正好也迎合湖南當局趙恆惕鼓勵辦平民教育的思想。於是,他們通過楊開慧、毛澤民、毛澤覃、李耿侯等,發動進步教師,利用原來的教室、毛氏祠堂、李氏族校,在韶山、銀田寺一帶創辦夜校。毛氏三兄弟輪換去上課。除教識字、珠算外,還講三民主義救中國,講國內外時事、學唱革命歌曲。毛澤東常去夜校查看,那天正好是毛澤覃上課。他悄悄地坐在後來聽了起來,臨下課時,他便走上講壇,道:    
        「我並不是批評澤覃講課有問題,首先講課一定要通俗易懂,使人一定接受。二是要看基本對象,和骨幹講與一般農民講就不一樣。三是講課要生動。比如打倒帝國主義就說成打倒『洋財主』,這樣即生動又形象,何樂而不為呢。」    
        接著他又要求:「我們並不是為識字而識字。夜校在教識字的同時,還要傳授一些淺顯的道理。比如『手』、『腳』這兩個字,我們講解時就要多說一句:人人都有手和腳,可是農民的手腳,一年到頭在地裡不停地勞動,卻缺衣少吃;土財主有手不勞動,有腳不走路,要坐轎子要人抬。這是十分不公平的。農民遭窮受苦,並非天命,而是『洋財主』和『土財主』互相勾結壓迫所致。」    
        毛澤東的一席話說得大家連連點頭,擊起陣陣掌聲。    
        與此同時,農民夜校遍地開花。僅在韶山地區就增至20多所,在教員打不開點時,毛澤東也親自講課。覺悟了的夜校農民把他們的心聲表達在夜校的歌聲裡,請聽:    
         金花籽,開紅花,    
         一開開到窮人家,    
         窮人要翻身,    
         世道才像話。    
         當時毛澤東患神經衰弱症,太激動了不行,話講多也不行。他不辭勞苦地走村串戶,和農民兄弟談心交朋友,常常是天濛濛亮就起床出門,夜半更深才回家。有時候路走遠了,就在農民家裡過夜。    
        這是7月12日的一天下午。    
        毛澤東邀請湘區青年團派來韶山工作的賀爾康,一起檢查工作。初到唐氏祠公立第三校時,一把鐵鎖把住門。他們停了一會兒不見來人,毛澤東一拍腦門開了竅,道:「忘了,今日是星期日,怎會有人?」接著又到鴻門前湯家灣,也未有人在家,約定打轉再來,請鍾志申在家等候。後到湯家祠,9點鐘學校開會,成立第四分部,直到夜間1點15分,會才結束。毛澤東在會上作了大段發言。此時毛澤東感到很累,提出要動身回家休息。他說:「今天又沒有控制住,話說得太多了,怕是睡不著覺了。」    
        這時月亮已升到頭頂。二人頂著月色往回返。他們趕出二三里程時,毛澤東就感到兩腿如灌鉛,怎麼也走不動了。賀爾康說:「到韶山還有很遠的路程,怕是走到天亮了。不行我們就在湯家灣休息。」毛澤東點點頭。    
        從3月起,毛澤東以毛福軒等為骨幹秘密組織農民協會,發展會員。夜校的學員大多成了農民協會的會員和骨幹。夜校場院一般也是秘密農民協會的會址。不久,這種秘密農協如雨後春筍般發展到20多個。在此基礎上,才有了韶山支部的誕生。中共韶山支部的秘密代號是「龐德甫」。鍾志申在銀田負責開辦個「合作書店」,作為與上級通信的秘密聯絡點。與此同時,毛澤東還在韶山建立了中國社會主義青年團組織。他還注意發展積極分子加入國民黨,並選擇一些地方上有一定威望的開明紳士、小學教師參加,秘密建立國民黨基層組織。    
        廣大農民被組織起來後,立即顯示了強大的力量。在毛澤東和中共韶山支部的領導下,韶山人民展開了政治、經濟和文化教育方面的鬥爭,取得了卓有成效的成績。毛氏三兄弟通過這些活動的開展,也加深了與鄉親們的思想感情。    
        這年7月,韶山遇到百年不見的大旱,田地龜裂,又正是青黃不接、糧食奇缺的時節,土財東與城裡的不法商販相互勾結,囤積居奇,抬高谷價。毛氏三兄弟得知這個情況,一邊組織抗旱,一邊召集中共黨員和農協骨幹開會,決定發動農民迫使地主開倉平糶。    
        在毛氏三兄弟的領導下,他們派人同當地土豪、團防局長成胥生交涉。成胥生不僅當場拒絕,而且還把谷子運往湘潭等地牟取暴利。毛澤東得知這一消息後,要毛福軒、毛澤民、毛澤覃等數百名農民帶著鋤頭、籮筐、梭鏢等,連夜奔赴銀田寺阻止谷米起運。成胥生見這陣勢,心裡打顫,被迫開倉平糶。其他土財東也就不敢閉糶,紛紛傚尤。這就是韶山歷史上最有名的「平糶阻禁」鬥爭。    
        毛氏三兄弟的活動,自然引起了土豪劣紳的忌恨。成胥生惱怒在胸,便偷偷密報了湖南省長趙恆惕。於是便有了下面的一紙密令……


第九章 「農運」情結禍從天降———一封加急的逮捕密令

        這是一封急速逮捕毛澤東的密令。    
        密電的簽發人是湖南省督軍,亦稱省長趙恆惕。    
        簽發時間為:1925年8月28日。    
        在湘潭縣縣長辦公室,且說郭麓賓,這個湘潭縣縣議員、開明紳士看到這個一紙密電後,心裡觸了電,毛氏三兄弟是他要好的朋友,特別是毛澤東更讓他佩服。縣長似乎像是看出了什麼破綻,直問:「老郭,今天你心裡有心事啊?」    
        「不,不,」郭麓賓支吾著,推說自己早餐不當,肚子不好。    
        「那你就回去休息吧!」縣長遂下了驅逐令。    
        郭麓賓走出縣長辦公室後,揩了揩腦門上的汗。他迎著秋風,在街上兜了一圈,找了一處僻靜的地方,掏出筆和紙,刷刷地草寫了幾行字,落款是郭麓賓。然後找了一個信封密封好,交給一個可靠的人,要他連夜火速送往韶山沖。    
        那人見郭先生語氣急切,遂換了件衣服和鞋子,掩上門便匆匆地趕路了。半夜時分,他叩開了毛家上屋場的門。披衣出來開門的是王淑蘭。    
        王淑蘭開開門後,見是一位陌生人,便問:「你找誰?」    
        「這是毛潤之的家嗎?」    
        「是啊。」    
        「我是縣裡來的,郭先生有一封急信讓我送來。」對方說完便將一封信從懷裡取出,親手呈給王淑蘭。王淑蘭感謝地送走了來者,然後關上了大門。    
        王淑蘭不識幾個字,馬上又喊起了楊開慧。楊開慧不見則好,一見大吃一驚:「弟妹,可不好了,官府要捉拿你大哥!」    
        王淑蘭也愣了:「你說什麼,官府要捉拿大哥?」    
        「官府的兵馬上就到,信上說讓你大哥立馬離開韶山!」    
        「現在大哥人在哪?」王淑蘭急問。    
        「他和澤民一起在譚家衝開會呢。」    
        「什麼時間啦,還不回來?」王淑蘭埋怨道。    
        「那我就去通知他吧。」楊開慧道。    
        「不。」王淑蘭道:「你身邊還有孩子,這半夜三更的,路也不好走。澤覃我昨晚看他回來了,讓他去吧。」    
        就這樣,王淑蘭喊醒了小弟毛澤覃。    
        毛澤覃起了床,聽說大哥要出事,就馬不停蹄地奔向譚家沖。他心裡在打著鼓,怎麼這麼急切要逮捕大哥啊?    
         毛澤覃一路跑一路想,飛也似的趕到了譚家沖農協的辦公地。果然是祠中燈火明亮。毛澤東和毛澤民兄弟倆都在祠中。毛澤東正在講壇上向農會會員作報告。他講話打著手勢,極富有幽默感,下面農友認真地聽著,連掉根針的聲音都能聽到。    
         毛澤覃也沒有多想,直接衝進會場,逕直走到毛澤東跟前,向他耳語了一番,隨即把一封信遞給他。    
        毛澤東看後,也感意外,隨即向會場聽眾擺了擺手,又作一個抱歉的手勢。毛澤東下了會,隨即到了譚家沖農會會長的家中。毛氏三兄弟商量一番,怎麼躲過這一劫?毛澤覃說:「依我看,韶山是不能回了,這裡也不能久呆,一切以爭取時間為上。」    
        譚家沖農會王會長:「我們沖有轎子,依我看就坐轎子直接去長沙。」    
        毛澤覃眨了眨眼,道:「這也成,你快去請吧。」    
        毛澤東道:「就這樣安排吧。我和澤民一起走。澤民這兩天還要到廣東農運所學習。」    
        「那好,我這就去請轎。」王會長說完要出門的時候,他又想起了什麼事,停下腳步,對妻子說:「孩他娘,你快去做點飯,讓三兄弟吃了再走!」    
        「好的!」妻子應了一聲。    
        一切都與時間賽跑。    
        王家的飯還沒有做好,轎子就抬了過來。毛澤東、毛澤民只好將就著點,吃了點開水泡飯,匆匆上了路。    
        毛澤東對抬轎人說:「如果說有人攔,問抬什麼人,你們怎麼回答?」    
        毛澤民見抬轎人不答話,急中生智地說:「就說轎中是郎中,家中有病人。」    
        毛澤東點了點頭。    
        這時,毛澤覃也上前道:「哥,你和二哥這樣走我不放心,我也跟你們一塊走?」    
        「也好。」毛澤東回答。    
        就這樣轎子起動了,毛氏三兄弟了離開譚家沖,急匆匆向長沙城趕去。    
        抬轎人翻山越嶺,只一天一夜返回了譚家沖。    
        在長沙,毛氏三兄弟找到了中共湘區黨委書記李維漢,由李維漢做了秘密安排。    
        人不該死有人救。再說趙恆惕荷槍實彈的團防局,在毛氏三兄弟離開譚家沖的當兒就趕到了譚家沖,撲了個空。團防局局長給了那位謊報軍情的人兩計重重的耳光,又將隊伍開到了韶山沖,要捉毛澤東,不巧毛氏三兄弟都不在家。王淑蘭盡在團防局的長官面前講好話,賠笑臉。後來她又開了些錢送給頭目,才算息事寧人。    
        再說毛氏三兄弟,在團防局來韶山捉拿的時候,他們三人在趙恆惕的眼皮底下舉行一場秘密的報告會。他們在向中共湘區黨委報告韶山農民運動的可喜情況時,受到李維漢的大加讚賞。    
        接著李維漢又把長沙的情況也向毛澤東作了通報,爾後說:「廣州農講所已催毛澤民報到。同時廣州國民黨黨部也來電,有個重要會議要你這個部長參加。正好你趕過來了。」    
        毛澤東思考了一會兒,說:「雖然『趙大頭』要捉我,風聲緊急,但是我還不能馬上離開長沙。因為韶山農民運動還急著總結,寫出書面材料,我看至少還需一個月的時間。讓澤民先行一步,我和澤覃再跟上。」    
        李維漢道:「這也穩妥。」    
        共產黨員時刻聽從黨召喚。這話說完的第二天傍晚,毛澤民倉促收拾一下,就乘著暮色,登上開往廣州的火車。    
        列車徐徐開動了。    
        站在月台上的澤東、澤覃揮動著手,毛氏三兄弟就這樣地戀戀不捨地分手了。    
        這是毛澤民第一次赴廣東,他的心情特別激動。毛澤民站在列車的窗子前,探出半個身子來,出神地凝望月台上的兩兄弟,喊了聲「你們要保重」,眼淚奪眶而出……


第九章 「農運」情結白色恐怖下的婚禮

        毛澤東、毛澤覃送走了毛澤民,不幾天楊開慧帶著孩子們也風塵僕僕地從韶山趕到長沙。    
        一邊是敵人捉拿「毛氏三兄弟」的通緝令,空氣凝重;一邊是大哥毛澤東在為小弟澤覃操辦著婚事,氣氛熱烈。因為澤覃的髮妻趙先桂已去了莫斯科中山大學學習,不得不與毛澤覃分了手。同時毛澤東還夜以繼日地趕寫他的韶山農民運動的總結,家事、國事兩不誤,爭取在一個月內完成這兩項大事。    
        一天傍晚,毛澤覃和周文楠拎著糖果來到了毛澤東新租的房。    
        周文楠的臉微微發紅。她個頭不高,額頭、顴骨稍高,細長眼睛,腦後梳著髮髻,長相文靜,像江南水鄉的女孩子,身上充滿著一股靈性。    
        「我大哥不在家嗎?」澤覃問前來開門的楊開慧。    
        「在家,他出去買包煙,一會兒就回來。」    
        說曹操曹操到。正在這個當兒,毛澤東一挑門簾就進來了:「啊,澤覃和文楠來了!」    
        楊開慧感到詫異:「你們原來認識啊?」    
        毛澤東回答:「我不光認識文楠,她媽她爸我也認識。她爸叫周模彬,在清朝時當過知縣、知州,在社會上有一定的知名度。應該說是一個官宦之家。她媽媽也姓周,叫周陳軒。不過,文楠已背叛了這個家庭,成為了革命人。包括她的媽媽,都是對革命有功的。我曾去過你的家,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你家就在長沙小吳門松桂園1號。」    
        周文楠直點頭稱是。    
        楊開慧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毛澤東接著又道:「說周家對革命有功,主要是講文楠母女二人在松桂園1號住時,協助黨組織收藏、保管、傳遞黨的機密文件,掩護黨的地下工作者。不要說我們毛氏三兄弟了,就連郭亮、夏明翰、蕭三都去過周家開會,研究工作,從事革命活動。」    
        毛澤東說到這裡,毛澤覃插話道:「為了我們的婚事,文楠的媽媽也向組織請了假。」    
        毛澤東高興地道:「我倒是想見一見這位革命的大嬸?這樣吧,明天你把周大嬸請來,作哥哥的也為你們祝賀祝賀。不管怎麼樣,這也是一場大喜吆!」    
        第二天中午。    
        楊開慧按照丈夫的要求,炒了幾個菜,毛澤東也到門外的商舖裡買來酒。    
        客人如約到來。周陳軒還沒進門,就毛部長長毛部長短地喊了起來。    
       毛澤東急忙出門相迎:「歡迎親家大嬸做客。」    
        周母見面道:「毛部長啊,孩子就交給你啦!你要多操心了。」    
        「談不上操心。」毛澤東把她攙到屋裡坐下來,才告訴她說:「大嬸,我不是部長啦(國民黨中央宣傳部長)。」    
        「是不是又升了?」    
        毛澤東微微一笑,掩不住那一絲的酸楚,道:「權作為升了吧。」    
        李維漢書記從中插話,說「是,部長升所長(廣州農民運動講習所長),馬上就報到了。」    
        大家都會意地笑了。    
        「來,來,來,咱們喝酒。」毛澤東招呼大家。    
        大家喝了一杯又一杯,他們在為毛澤覃賀喜的同時,也為國共合作的前景表示應有的擔心。特別是對掌握槍桿子的蔣介石。用李維漢的一句話概括:「筆桿子不如槍桿子吃香。」    
        毛澤東也用一句幽雅的話回答:「有了筆桿子,不愁沒有槍桿子。最後勝利是槍桿子和筆桿子。」


第十章 敵後尖兵上海新閘路培德裡,迎來了一位神秘的人

        上海。    
        公元1925年底。    
        一個落霞的傍晚。    
        新閘路培德裡的一幢石庫門房。    
        神秘偏僻的地方迎來了一位神秘的人。此人高高的個頭,長長臉形,頭戴禮帽,眼戴墨鏡,身穿長布衫,手拿一份報紙———這是暗號,準時地叩開了石庫門房。石庫門房的主人迎了出來。    
         「先生,你討要的報紙我給送來了!」神秘的不速之客道。    
         「好,好,請進屋裡談。」主人把神秘的不速之客引進屋裡,吱呀一聲緊緊關閉了大門。    
         且說這神秘的人是誰?這神秘的地方又是哪兒?    
         這神秘的人就是從中央廣州農民運動講習所剛剛畢業的高材生毛澤民;這神秘的地方就是中共中央出版發行部。根據組織需要,共產黨員毛澤民是奉中央之命來這裡主持全面工作———出任出版發行部總經理。因為當時黨還在暗處,為了保守黨的機密,毛澤民改名為楊傑,人稱楊經理。    
         為更好地保守黨的機密,中央組織部考慮得很周密,在他上任不久,又把一位名叫錢希鈞的女同志介紹到他身邊工作,與毛澤民結為夫妻關係為掩護出版發行部的外部形象。    
        再說這位錢希鈞,原是上海楊浦怡和紗廠的工會會長。一天,中共中央組織部的尹寬同志找她談話,說她的工作有變動。為了加強中共中央出版發行部的力量,調她去出版發行部工作,為了保守黨的機密,要與發行部總經理毛澤民結成夫妻關係。    
         在那個特殊的年代,黨的機密大於個人的一切,直至生命。    
        「都是黨的人,我服從命令。」錢希鈞二話沒講就表示服從組織決定。    
        與此同時,中央組織部尹寬同志也找毛澤民談了話。毛澤民也是二話沒講,表示服從組織決定。    
        轉天,錢希鈞懷揣著中央組織部的介紹信,心情激動地叩開了出版發行部的門。    
        「你找誰?」    
        「我找楊傑經理。」    
        「你是誰?」    
        「我是錢希鈞。」    
        「楊經理,錢希鈞同志找———」那人向裡屋喊。    
        此時毛澤民正在伏案,雙手打算盤,這是楊經理的一絕。這不是表演,而是算賬。聽到有人喊,車過身來,毛澤民上下打量著姑娘。錢希鈞躲過對方的目光,把中組部的介紹信遞給了毛澤民,說:「楊經理,我來報到了。」    
       「好,好,快坐,快坐!」毛澤民一邊讓座,一邊去倒茶,然後送到姑娘手裡。    
        錢希鈞嗔怪道:「你這個地方真難找,害了我找好半天!」    
        「是嗎!」毛澤民問了錢希鈞一些自然情況,向她介紹了中央出版發行部的情況,然後說:「我們機關是黨中央的宣傳部的『咽喉』,既是『咽喉』工作,我們就要像自己的眼睛一樣愛護他,保護他,不惜我們自己的生命。關於你的工作,除了搞好報紙和書刊的發行外,還要擔任地下交通,要經常去中央機關及一些領導同志的家中聯絡。這個工作更重要,機密性更強。做好這一工作,一方面要靈活,同時還要嚴格保密,盡量減少社會關係,少與別人來往……」    
        後來他們真的結為夫妻。    
        就在錢希鈞來中央出版發行部的時候,這裡人手不多,大部分是黨內同志。他們的任務不僅是負責上海地區的出版發行,還要負責全國黨的出版發行工作。可以說是行政、黨務、後勤、財務兼任於一身。毛澤民很能吃苦,為黨的宣傳品、文件、書刊的印刷和發行,印刷廠的建立和發展,四處奔波,逐步制定和完善了發行部和印刷廠的規章制度,就連錢、財、物收支賬本的建立等事情,也都凝結了他的不少心血。    
        錢希鈞來的時候,出版發行部僅出版發行《嚮導》一種刊物,接受的資金,僅有70.308元。那時黨中央每月只撥給《嚮導》廣告費60元,其餘一概自理。而《嚮導》每月在《申報》、《新聞報》、《民國日報》三報上登廣告所需費用就達72元。這樣,出版發行部的一切經費,包括人員薪水,基本靠本身的收入開支。經過毛澤民和同志們的努力,他們很快使《嚮導》在全國銷到8萬份,由中央發行部直接印發的就有4萬份。再有《共產主義ABC》一書,半年之內銷數多達3萬餘本。書報供不應求,形成書尚未印,就有預訂金到手的好局面。1    
        後來,他們還印發《中國青年》、《紅旗》、《實話》等報刊和黨的文件、傳單,還有從蘇聯翻譯過來的小冊子。幾乎是同時,毛澤民又在全國奔波,建立了包括上海、武漢、廣州、長沙、寧波等地在內的發行網。就連香港和法國的巴黎也有發行部的代售處。    
        隨著大革命運動的不斷高漲,向中央出版社發行部訂購書報的讀者越來越多。另外,他們還要印大批書報、傳單,以備北伐軍打下上海時散發。為印刷發行這些東西,需要大筆經費。一天,毛澤民到陳獨秀總書記的辦公室,請他幫助先借一些錢,以滿足擴大印刷的需要。陳獨秀回答:「錢是沒有,但任務必須完成,你自己去想辦法。」    
        開始,毛澤民早出晚歸,四處活動,但借得無幾,急得他寢食不安。夫人錢希鈞也急得團團轉,總想為丈夫分擔點困難,想法幫助借點錢。可她的工作性質不允許在社會上拋頭露面。錢希鈞只有把自己的工作做好,以此來給丈夫點安慰。    
        好在毛澤民在上海創業已有名聲,印刷界都知道有個楊老闆,講究信譽。於是毛澤民轉向同鄉、熟人、親戚、朋友挪借,向進步書店預支。不管怎樣,總算完成了黨的任務。    
        再說錢希鈞每天跑印刷廠,到一些中央領導同志的住地,拿稿件或送清樣。陳獨秀、李立三、瞿秋白、周恩來、謝覺哉、鄭超麟等的住處她都去過。錢希鈞回家往往比澤民要早。於是每次回來,錢希鈞總是把飯菜做好,等澤民回來吃。    
        毛澤民愛吃辣的,有了辣椒,胃口頓開。但是他有胃病,是在安源搞工運時曾經動過盲腸手術,由於當時醫療條件差,好幾年了,刀口癒合不好,經常疼痛,所以醫生不讓他吃刺激性食物,特別是辣椒。錢希鈞當然是按醫生的意見辦,但是話說過來,粗茶淡飯好人常吃也犯膩,有胃病的人就更難下嚥了。毛澤民倒沒有因此而稍有愁眉,可錢希鈞心裡過意不去,總盡量買些他愛吃的空心菜。這種菜倒便宜,但營養價值不高。    
        錢希鈞何嘗不想為丈夫買些好吃的補補身體呢,但他們的津貼太少,無能為力。他們是住機關的,基本上是職業革命,除組織上每月發給15元錢外,沒有任何別的收入。這15元包括吃飯、穿衣和一些日用品開支。為了掩護身份,僅穿戴一項開銷就很大,能用在吃上的就更少了。毛澤民中午有時候回不來,只得吃碗陽春麵或買兩個燒餅在印刷廠就開水吃。就是在這樣艱苦惡劣的環境中,毛澤民一直是為黨忘我地工作著。    
        「四一二」事變後,中央派毛澤民前往武漢,任《漢口民國日報》總經理。當時,汪精衛還沒有公開叛變。這張報紙名義上是國民黨湖北省黨部的機關報,實權卻掌握在共產黨手裡,大多數編輯是黨內同志,董必武擔任社長,沈雁冰曾任過總編輯。因此,報紙的內容以及辦報的方針都是黨中央宣傳部確定下來的。此報實際上是共產黨辦的第一張大型日報。董必武兼職多,很忙。毛澤民去後,報社的行政事務工作都交給了他。    
        1927年7月,汪精衛在武漢清黨,公開叛變革命。毛澤民出頭露面多,早就引起了右派的注意。他不得不撤離武漢,8月到了長沙。在長沙、湘潭一帶搞農運工作。    
        不久,傳來秋收暴動。暴動失敗後,大哥毛澤東帶領部隊撤往井岡山,行動秘密匆忙。當毛澤民得知這個消息後,立刻化裝成商人,坐轎晝夜兼程地去追趕大部隊。    
        應該說一路順利,眼看要追上毛澤東的隊伍,但到了湖南與江西交界處時,轎子被地主民團截住,說要檢查。    
        「轎裡是什麼人?」    
        「郎中。」    
        「這武器該作何解釋呢?是不是有『赤匪』之嫌啊?」民團團長哈哈地笑了。    
        毛澤民走出轎子,巧妙地回答:「你們看不出嗎?這裡山高林密,土匪經常出入,再者兵荒馬亂,我才帶幾個人和幾支槍,可值得什麼大驚小怪的!」    
        「你說得可輕巧!」    
        他們在此耽誤了一兩天,民團沒有發現可疑之處,不敢處置,但又不讓他們繼續前進。毛澤民只得後兵變前兵,打道回府,返回長沙。11月份,他又奉命回到上海,仍擔任他的出版發行部經理。


第十章 敵後尖兵臨危不懼、鎮定自若的毛澤民

        1927年間的上海。    
        白色恐怖籠罩著的上海。    
        這是週末的一天,傳來一個可怕的消息:當時淞滬警備司令李葆璋,為維護他在上海的勢力和反動統治,在24小時內斬殺散發傳單的市民40餘人。    
        應該說,這也是殺雞給猴看。可是恰在這一天,電話鈴響了,中央通知有一批極重要的傳單要從中共中央出版發行部住地,必須連夜送到閘北青雲路去。但送貨的那位同志,懾於當時的恐怖形勢,不敢送了,公然向毛澤民撂起了挑子:「我可以辭職不幹,也不去冒那個風險!」    
        毛澤民好言相勸:「現在不是撂挑子的時候,你要不干你要到哪去?」    
        「我想回家。」    
        「真的想回家,是不是害怕啦?」    
        「敵人的機槍在那裡架著,我們不能拿雞蛋往石頭上碰!」    
        「好,你回去休息,我來完成!」毛澤民看了看表針,時間已拖到了晚飯後。    
        應該說,毛澤民知道這批傳單的重要性,第二天早晨,上海各廠工人代表要在青雲路開會,組織武裝糾察隊,驅逐奉軍。但困難的是傳單要送到青雲路,必須要經過華洋交界的寶山路口。且說這路口,有密集的奉軍大刀隊把守,還有流動崗哨巡邏。過往人員都要經過盤查。再說這批傳單是紅白綠三色有光紙的,16開1萬張,數量比較大,若交給一個沒有經驗的同志去,很可能就出亂子。為了不影響中央的整個部署,毛澤民決定自己親自去送。正當毛澤民話音落地的時候,沈玉山主動地站了出來說:「楊經理,我是共產黨員,讓我完成吧!」其實他也被毛澤民那種臨危不懼的精神感動了。    
        毛澤民抬頭望去,一位年輕有為的小伙子立在了面前,他的心一陣激動,拍著沈玉山的肩膀:「好樣的,年輕人!我們倆一起去。」    
        「不,楊經理,你不能去!讓我一個人去,我保證完成任務!」沈玉山請戰道。    
        「不,」毛澤民堅持道。    
        「你還有更重要的任務。大家可以沒有我,但不能沒有你!」沈玉山道。    
        其他同志也出來講話,要澤民不要再爭了。沈玉山也藉機講出自己偷運的辦法和信心,毛澤民也就勉強同意了:「一定要加倍小心,祝你馬到成功!」    
        三星在頭頂移動。    
        月亮在雲裡穿行。    
        整個城裡靜悄悄。沈玉山在大家的幫助下,開始捆綁傳單,邊捆邊說:「把它捆得緊緊的,省得檢查出紕漏。再說這些奉軍都是大文盲一個,目不識丁,淨吃乾飯,諒他們也看不出破綻!」說著自己也笑起來。    
    接著大家把捆好的傳單搬運到十字路口,澤民喊來了人力三輪,為防萬一發生事故,沒有原因暴露機關地址。    
        沈玉山坐上三輪,把兩捆傳單放在膝前,裝得闊綽大方的樣子,讓車伕起步了。    
        且說車子在路過寶山路口的時候,奉軍大刀隊早早在路口放下了欄杆。其中一位胖子上前問道:「車上拉的什麼東西?」    
        沈玉山不緊不慢地說:「大活人唄!」    
        「下來!下來!」大胖子揮著刺刀喊:「我不知道你是大活人?」    
        胖子走上前去,他把捆得緊緊的兩捆傳單扳來弄去,瞇著小眼看上面的文字,由於路燈暗,好半天也沒有看出個究竟來,便問沈玉山:「這是什麼東西?」    
        沈玉山不慌不亂地回答:「我們是裝訂所的,這是人家要裝訂的書頁。」    
        「怎麼是紅白綠紙的?」    
        沈玉山道:「基督教的馬太福音書,都是紅綠紙的。」    
        他們點點頭,像是聽懂了對方的回答,於是把手一抬說聲:「去吧。」    
        沈玉山心中的巨石才算落了地,催著車伕快走。車子行到前方,冤家路窄,一隊巡邏隊快步向這裡行來。    
        「檢查!檢查!」他們喊道。    
        「已經檢查過了!」沈玉山不亢不卑地回答。    
        「檢查過了,給包煙抽!」一個煙鬼道。    
        沈玉山也不猶豫,隨手甩去一包煙,接著又命令車伕快走,一直趕到青雲路,到了目的地。    
        半夜子時,沈玉山才返回原地。這時,毛澤民還在等著他,緊緊地握著沈玉山的手問:「怎麼樣?」    
        沈玉山回答:「萬無一失!」    
        「好樣的!」毛澤民表揚道。    
        「今天要沒有你的鼓勵,我是單獨也做不來的!」沈玉山實話實說。說完兩人都會心地笑了。    
        這件事不久,確切地說是第四天傍晚,又發生一件讓毛澤民銘心刻骨的事。    
        當時在白色恐怖下,毛澤民所領導的中共中央出版發行部和印刷所的工作同志都是受過革命教育的,惟有裝訂所是利用一家私人工廠。這裝訂所的傅老闆,見風使舵,想出賣毛澤民。這天裝訂質量出了問題,傍晚時分,毛澤民單獨去裝訂所檢查裝訂質量,這傅老闆就生了歹心,把澤民同志扣留起來,並鎖在了他的房間。澤民急中生智,趁這傢伙去報告的時候,由窗戶跳出,虎口逃生。2    
        等傅老闆帶「狗」過來的時候,屋中空無一人。    
        「我剛剛還把他關在屋裡呢,怎麼不見了?」傅老闆喃喃地道。    
        「八成你是有詐吧?」來人說完就送給傅老闆兩記又狠又重的大嘴巴。    
        事後,連毛澤民都感到後怕。和他在一起工作過同志都說:「無論遇到什麼情況,澤民同志總是能夠臨危不懼,以鎮定自若的態度處之,這是他的特點。」


第十章 敵後尖兵毛澤民被捕

        1927年4月12日,人民公敵蔣介石在上海舉起了屠刀,許多革命者成了他的刀下鬼。一時間,上海街頭警車齊鳴,巡捕隊隊,腥風血雨。    
        白色恐怖籠罩著大上海,大上海在白色恐怖中呻吟。    
        這是四一二大屠殺後的一天上午。    
        上海愛而近路春暉裡,中共中央所屬印刷機構協盛印刷所的門前,一聲哨響,嘩啦啦來了一隊荷槍實彈的巡捕士兵,領頭的「包打聽」拿著一張傳單,搶先進了大門。    
        這時,一樓的值班師傅剛與毛澤民打完上班招呼,毛澤民臂夾黑皮包噌噌上了樓,他才轉過身來去櫃檯上算賬。對巡捕隊的到來,他感到非常突然。    
        「包打聽」舉起一紙傳單:「夥計,這是你們所印的嗎?」    
        「讓我仔細瞧瞧!」值班師傅故作鎮靜地道。    
         「給!」    
        值班師傅接過來,一邊看傳單,一邊腳踏櫃檯內的電鈴秘密開關,通知樓上下面有情況。    
        「你說到底是不是?」「包打聽」也不耐煩了:「你這是拖延時間!」    
        「不,我看不是。我們曾印過一批,不是這樣的。」值班師傅解釋。    
        「你們的老闆在哪?」「包打聽」急問。    
        「他還沒上班呢!」    
        「你是胡說!」說完就指揮巡捕們:「弟兄們,給我往樓上衝!」    
        「這要幹什麼!」值班師傅上前攔阻,他們哪裡肯聽。    
        再說,這「包打聽」帶著巡捕上了二樓。這二樓是印刷車間,機器轟鳴。工人們正在上班,印刷的傳單還沒有來得及徹底轉移,巡捕就追上了二樓。正好逮個正著。於是他們立即下令,嚴密封鎖弄堂口,行人進出都有要接受盤查。同時命令在廠裡大搜查。    
        「你們中間誰是老闆?」    
        工人們面面相覷,誰也不作答。    
        這時,他們看見工人沈巨章衣冠楚楚,身穿咖啡色的嘩嘰長袍,外套一件青色馬褂,不大像是一個工人的樣子。    
        「給我抓起來!」「包打聽」下了令。於是三個巡捕上前,三下五除二,就把沈巨章給五花大綁起來。    
        「我這是冤枉啊!」沈巨章連喊。    
        「什麼冤枉!」一巡捕說完又把一條髒毛巾塞進沈的嘴裡:「我叫你冤枉!」    
        「向三樓搜!」「包打聽」又喊。    
        一夥巡捕向三樓衝去。    
        且說毛澤民經理正在三樓辦公,他已聽到了暗鈴的響聲,接著又聽到了二樓的喊聲。於是他翻身跳出窗子,想順著煙囪下樓,一看樓下有人,忙又順著煙囪往上爬,一直爬到三樓樓頂。當「包打聽」和巡捕衝上三樓時,才覺得這裡面像是老闆辦公室,但是人走屋空。他們搜了半天,也沒有發現什麼蛛絲馬跡,就又匆匆下了樓。殊不知毛澤民就躲藏在三樓樓頂。    
        「包打聽」心裡納悶,他懷疑抓的不是老闆。於是,在他們撤離印刷所時,他多了個心眼:留下兩個暗哨監視,其餘人員全部撤離。    
        且說在夕陽西下時,毛澤民也放鬆了警惕,回家吃飯。剛走出印刷所門外,就被兩個暗哨拿下。他們把毛澤民帶走,在一家旅店租了一間房子把他關了起來。一天早晚兩次審訊。    
        毛澤民對「包打聽」講:「你們抓我沒道理!」    
        「包打聽」道:「你們印共匪的宣傳單,是要殺頭的!」    
        毛澤民若無其事的樣子,說:「我是商人,我不是共匪。」    
        「那你們是一家。或者說你們私通。」    
        毛澤民哈哈笑了:「我是商人,見錢眼開,我得養活工人,誰給我錢多,我就給誰印。人家給我的都是大價錢,又都是現金交易,所以我就干了。」    
        「你說的倒好。」    
        「我這個人是講信譽的,你可以打聽一下商界、出版界,我楊某是知名人士。再說我在商界混的年頭也不是一年半載的啦。」    
        「包打聽」見實在問不出什麼東西來,便算計他身上的錢財了:「你要出去也好,我們可以幫忙,但是得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毛澤民問。    
        「條件不高,你也能做到。」    
        「你就儘管說,是不是要錢。」    
        「這讓你說對了。」    
        「多少?」    
        對方伸出五個指頭:「五萬。」    
        澤民搖了搖頭,說:「五萬太多,我賣廠也賣不了這個數!」    
        「那你就準備賣廠吧,這個數不能少!」對方口氣也很硬。    
        澤民說:「我身上的幾百塊買紙的錢已被你們拿去了,你們還要那麼多錢,我怎麼拿得出呢。你們要錢,得放我出去。好向親戚朋友轉借。再說,廠裡的工人們要吃飯,也需要我回去。實在湊不齊,我賣工廠也得給你們,我楊某是講信用的,說話算話。」    
        「包打聽」取財心切,只得把他放了。    
        毛澤民出來後,立即向黨中央作了匯報。中央審時度勢,認為澤民和印刷廠必須立馬轉移。根據中共中央的決定,為了蒙蔽敵人,毛澤民便在《新聞報》上登出一則廣告,聲稱要拍賣機器,同時在印刷所門口也張貼拍賣工廠的廣告。敵人看了信以為真,認為楊老闆在籌集資金,所以放鬆了對他的監視。    
        毛澤民借假裝賣掉機器的樣子,秘密地先把機器轉移出去。幾天後,「包打聽」到印刷所去索取贖金,不但找不到了「楊老闆」,而且連機器也無影無蹤了,方知上了大當。    
        後來,毛澤民受中央的指示,到天津創辦黨的印刷廠,於是便把上海的機器設備,秘密打好包,偽裝成其他的貨物,通過輪船托運,寫上天津XXX商號收。這時在上海搞印刷的技術工人也陸續撤到天津。人手不夠,毛澤民寫信從韶山叫出來的毛遠耀、毛特夫,到天津被安排在小白樓附近的先農裡24號。經過毛澤民的多方努力,在順直省委的幫助下,很快印刷機器又轟鳴起來……    
        此廠取名為「華新印刷廠」。    
        地址在原來舊英租界廣東道,現在的唐山道47號,是一座很像樣的洋樓。    
        由於華新印刷廠的建立,使《嚮導》、《中國青年》、《紅旗》、《北方紅旗》、《共產主義ABC》等書刊和一些黨的文件、通電、傳單等,秘密地轉移到天津廣泛出版發行。    
        地方變化了,毛澤民也由楊傑改名周韻華,公開身份是華新印刷廠的經理。當時柳直荀同志也在天津,是順直省委的領導人之一,為掩護省委的工作,他在舊法租界五號路開了一個古董店。柳是經理,澤民是股東。同時毛澤民還兼任順直省委的財經委員。    
        在這裡毛澤民吸取了上海的經驗教訓,印刷廠設計得更為巧妙秘密。印刷廠的一邊開了個布店,用布裹住紙,掩護印刷需要的紙張;一邊搞了個傢俱維修門市,專門監視外來人員。在印刷廠門廳開設了對外業務,承接信封、信紙、名片、表格、發票、請柬、喜帖等零活。在櫃檯下面安裝了一個電鈴腳踏開關,直通印刷車間,只要外面發現可疑人員,營業員腳一踏開關,後樓及地下室馬上就採取緊急措施,隱藏黨的印刷品,並立即拿出表格、信紙、請柬等之類的東西來印。後來,順直省委委員李德貴和天津工會主席王藻文叛變,致使順直省委遭受嚴重破壞,一些領導同志(如薄一波、劉仁)被捕入獄。然而,印刷廠卻安然無恙。恰在此時,上海的情況有所鬆動,中央來電要毛澤民重回上海工作。澤民和希鈞才在天津港乘上南下的輪船,回到革命的大本營———上海。


第十章 敵後尖兵為大哥分憂,營救「小毛氏三兄弟」到上海

        上海。    
        今夜星光燦爛。    
        印刷廠的機器在加班轟鳴著……    
        毛澤民送走了湖南老鄉,卻睡不著覺了。他的心海掀起了巨大的波瀾。    
        一個噩耗的消息———大嫂楊開慧被軍閥何鍵殺害,足足使他大為吃驚。    
        另外,可恨的是軍閥何鍵派去特務,假扮風水先生到韶山打探毛家祖墳。多次派兵闖入韶山衝要挖掉毛家的祖墳。韶山的父老鄉親利用滴水洞的山高林密的地理優勢,深夜把毛家祖墳的墓碑取了下來,掩埋在附近的虎歇坪大石鼓地下,把墳塋填平,栽種花草,又在毛家祖墳的旁邊修了幾座假墳,以假亂真,毛家的祖墳才免遭一劫。    
        死者不是死者的不幸,而是生者的不幸。他想起了大哥遺留下來的三個孩子:岸英、岸青、岸龍。三個多麼可憐的孩子啊!沒有爹媽的日子是怎麼過啊?特別敵人是不會放過毛家的根的!於是有一種義務落在他的身上。他不知道大哥知不知道這個可怕的消息,假如不知道那是更可悲的。    
        大哥現在哪裡,澤民只聽傳言說是到了井岡山。那裡的情況怎麼樣,他是不得而知。澤覃的情況也是若明若暗。說是去了南昌,跟了朱德的隊伍。小妹澤建,只知留在了湖南衡陽。毛澤民思前想後,還是把思考點放在了三孩子的安全身上。    
        於是他決心找中央領導反映發生的有關情況,在很短的時間內,中央也很同情這件事,同意把毛澤東的三個孩子安排在上海大同幼稚園。有了中央的支持,毛澤民便立即給楊老太太,也是楊開慧的母親寫了封長信,要她們想辦法把三個孩子限時送到上海來,如時間晚了,就接不上頭了。切記準時到達。    
        且說板倉的鄉親們懷著滿腔的悲憤,在掩埋好楊開慧後,都在盼望著同他母親一起被國民黨關進監獄的小岸英平安歸來。有一天,小岸英終於回來了。敵人妄圖從他口中問出毛澤東下落的卑劣算盤落了空,於是在「斬草除根」和「放小魚,釣大魚」兩條毒計比較以後,敵人選擇了後者。岸英回來後,楊家的門口,時不時地出現一些不速之客。他們像鷹一樣,賊頭賊腦地注視著楊家的一舉一動。    
        再說毛澤民的這封信由地下交通員轉到湖南地下黨,幾經周折轉到了楊老太太的手裡。其實楊老太太早已心急如焚,自從女兒楊開慧犧牲後,她就預感到三個孩子的不祥,每天都是東躲西藏。她曾托人與毛澤東聯繫,一直也沒有信息。這次接到毛澤民的信,她如得了救命菩薩。為了完成這個必須萬無一失的艱難任務,把孩子送到黨的懷抱,楊老太太一家人商量了一通宵。楊老太太還是不放心,表示要親自護送。最後在大家的說合下,艱巨的任務還是落到了年輕力壯的舅媽李崇德身上。    
        動身的頭一天傍晚,舅媽把岸英、岸青、岸龍三兄弟帶到了他們母親的墓前,叫孩子們跪下來,向他們的母親行禮告別。舅媽對他們講了母親是怎樣的一個人,是怎樣被國民黨反動派殺害的。舅媽對他們說,你們要記住這血海深仇啊,你們要繼承媽媽的遺志,長大了為媽媽報仇。舅媽又囑咐他們:一路上不要叫我舅媽了,要保守秘密,不能暴露自己是毛澤東和楊開慧的兒子。孩子們問:那我們叫你什麼呢?舅媽說:你們就叫我媽媽好了。那時岸英和岸青已分別化名楊永福、楊永壽,鄉親們早就這樣稱呼他們了。    
        第二天清晨,他們一行4人,懷著沉重的心情,在晨光曦微中離開了板倉。走出板倉沖以後,預先約好護送的繆佩秋同志已經推著土車在路旁等候著了。三個孩子立即坐上他的車子。舅媽跟在車後,邁著急速的步伐,日頭一竿兒高的時候,來到了粵漢線上的白水車站。在那裡,他們告別了繆佩秋同志,很快搭上了去漢口的火車。車到漢口以後,舅媽通過開慧在武漢從事革命活動時用以掩護的一家商號的關係,買了船票,搭上了一艘開往上海的輪船。他們坐的是最底層的統艙。開船以後,正遇上下雪,西北風捲著雪花,直往船艙裡灌,孩子們凍得擠成一團,但是誰也沒有叫一聲冷。為了不引起反動軍警和特務的注意,岸英和岸青幾乎整天睡在被窩裡,連說話也不敢大聲。最小的岸龍也一直鑽在舅媽的懷裡,不哭不鬧。    
        經過幾天的漂泊,他們總算平安到達了陌生的上海。    
       上岸以後,舅媽領著孩子們按照在長沙時探聽的路線,找到了辣斐德路天生祥酒行。舅媽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按照規定的接頭暗號,在大門左邊的一個窗口上輕輕地敲上了三下。一會兒,窗口打開了,舅媽迅速地把澤民同志給的那信的封套從窗口遞了進去。不一會,裡面出來了一個學徒模樣的女青年,她向來者打量了一下,就把他們領進裡面去,臨時安排在一個房間裡休息。    
        晚上上燈的時候,毛澤民和錢希鈞來了。當時三個孩子正在屋裡學打仗,一個上了窗子,一個在床上,一個鑽進了床下。舅媽說:「別玩了,你叔叔和嬸嬸來了,快叫叔叔和嬸嬸!」    
        孩子們喊著叔叔、嬸嬸向他們撲過去。岸英拉著毛澤民的手,流著淚說:「叔叔,叔叔,我要見爸爸。媽媽被反動派殺害了,我要找爸爸,我要報仇!」岸青、岸龍還不大懂事,嬸嬸把他們緊緊地摟在了懷裡,不覺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流。舅媽看到這一幕也禁不住地直擦眼淚。在大人和孩子的哽咽聲中,毛澤民以一種克制的聲音,無限深情地說:「好孩子,不要哭,堅強些,要知道,革命是要死人的啊!你爸爸不在上海,在很遠的地方打反動派,正在為你媽媽報仇呢!為許許多多的窮苦人報仇!你們現在還小,等長大了,叔叔嬸嬸一定送你們去,為媽媽報仇,為許許多多的窮苦人報仇!」    
        岸英擦擦眼淚不哭了,又說:「我要當紅軍去打仗」。    
        毛澤民又講了只有先好好學習,鍛煉好身體,長大了才能當紅軍打仗的道理。還說:「你爸爸已托人帶了信來,要你在上海聽話,照顧好弟弟。」    
        當晚,毛澤民親自安排他們住進了附近的太安旅館。過了幾天,他和錢希鈞來旅館接三個孩子,當他們說要把三個孩子送去離此不遠的大同幼稚園的時候,三個孩子圍著舅媽哭喊:「媽媽,我不去呀!我要跟你回去呀!」這哭聲使舅媽的心有如刀絞一般。舅媽在上海大約停留了一個多星期,決定要回湖南去。走之前,舅媽又去那所幼稚園看望了孩子。離開上海的時候,是在一個颳風的下午。毛澤民夫婦緊緊握著李崇德的手,說:「你回去還要準備吃苦,但是要記住,最後勝利一定是屬於我們的!」    
        1931年4月負責中央保衛工作的顧順章叛變了黨,因為他掌握著中央各機關和一些領導同志的住址和聯絡信號等。黨通知毛澤民夫婦馬上隱蔽並及時轉移到香港去工作。臨行前,毛澤民夫婦很想見見孩子,但當時地下工作紀律非常嚴格,大同幼稚園也很秘密,對外是有合法身份的,不許他們去幼稚園看望孩子,也不准告訴孩子的父母是誰。但還是通過交通員聯繫約定了時間,把三個孩子帶到了法國公園見面。    
    三個孩子見到毛澤民夫婦很高興,老遠就喊叔叔、嬸嬸。毛澤民夫婦把他們摟在懷裡,告訴他們,叔叔嬸嬸要出遠門,很長時間才回來,不能來看你們。要好好學習,聽老師的話,和小朋友搞好團結。岸英大些,要照顧好弟弟。分別前,岸英突然從懷裡拿出一封信,要叔叔轉給爸爸。毛澤民說,以前的信不好轉,這次一定要找人把信轉給你爸爸。    
        1錢希鈞文《從岳麓山下到西北邊陲———憶毛澤民同志》。    
        2沈玉山著《臨危不懼,鎮定自若的毛澤民》。


第十一章 井岡之路毛澤東被捕

        詞曰:    
            軍叫工農革命,旗號鐮刀斧頭;    
            匡廬一帶不停留,要向瀟湘直進。    
            地主重重壓迫,農民個個同仇,    
            秋收時節暮雲愁,霹靂一聲暴動。    
        這首詞出自《西江月·秋收起義》,是毛澤東同志親手所填,它熱情豪邁地描述了當年的湘贛邊界的秋收起義,並和秋收起義的文物一起永存在中國軍事博物館裡。    
        且說1927年9月初,34歲的中共中央委員、中央特派員毛澤東奉命到長沙組織秋收起義。他先在安源張家灣主持召開了軍事會議。會議決定成立中國工農革命軍第一軍第一師,下設三個團約5000人,由部分北伐軍部隊和工農自衛隊組成。盧德銘任起義軍總指揮,余灑度任師長,鍾文璋、王新亞、蘇先俊分任團長。會議決定,起義部隊兵分三路,分別從修水、銅鼓、安源出發,進擊長沙,在城內工人的響應下,會攻長沙。起義計劃為「9日開始破壞鐵路,11日各縣暴動,15日長沙暴動」。                                                             
        時間敲定,爭分奪秒。接著,毛澤東親自去銅鼓,準備如期指揮第三團起義。    
        會後這天,商人裝扮的毛澤東來到湖南瀏陽與江西鄰界的張家坊一個客棧。    
        毛澤東坐下來正準備吃飯,忽然闖進來一幫前來搜查「共黨」的團丁。團丁大隊長肥頭大耳,見毛澤東雖是商人打扮,但他面目清秀,地頷方圓,猜測他是共黨分子,喝令道:    
        「給我帶到團部審問,若查出是共黨,哪怕是嫌疑分子,立即就地正法!」    
        一幫團丁不由分說,便將毛澤東以「共黨嫌疑犯」的罪名逮捕了。    
        應該說這是毛澤東一生中惟一的一次被捕。    
        毛澤東同其他「共黨嫌疑犯」一道,被團丁們押往離此地不遠的團防局。    
        負責押送毛澤東的兩個團丁看他態度溫和,沒有捆他。但是毛澤東被脫去鞋(瀏陽迷信傳說,處死的人無法從陰間回來報復),赤腳走在押送隊伍的最後邊,其前後各有一個背著大刀的團丁看守著。沿著彎彎曲曲的山路,他們向團防局走去……    
        事情十萬火急。毛澤東邊走邊想,認為趕到地點等於送死,便決計用賄賂團丁的辦法死裡逃生。毛澤東想,這樣做是可能成功的,因為團丁是僱傭兵,槍斃自己對他們並沒有特別的好處,團丁不會錯過撈錢的機會。    
        於是,毛澤東開始和團丁嘮近乎,問家在哪裡?家中還有何人?在與兩團丁談得相當投機時,團丁也放鬆了警惕。恰在這時,毛澤東趁機塞給兩個團丁幾塊大洋。在離團防局大院約200米的山林旁,毛澤東瞅準了有利地形,拔腿就跑。毛澤東鑽進了山林,如泥牛入海無影無蹤了。而兩個受賄賂的團丁只喊叫,並不去追:    
        「跑了,跑了,快追啊!」    
        其他幾個團丁手持梭鏢追來。毛澤東翻過山嶺,發現一個水塘四周長滿高高的荒草,便潛入草叢,把身子全沒在水中。    
        毛澤東後來描述了當時的險情:    
        我跑到一個高地,下面是一個水塘, 周圍長了很高的草,我在那裡躲到日落。士兵們在追蹤我,還強迫一些農民幫助他們搜尋。有好多次他們走得很近,有一兩次我幾乎可以用手接觸到他們。儘管有五、七次我已經放棄任何希望,認為自己一定會被再次抓住,可是不知怎麼地我沒有被他們發現。最後天近黃昏了,他們放棄了搜尋。    
        天黑了,敵人走遠了,毛澤東爬出了水塘。    
        第二天,深知農民心態的毛澤東在山上巧遇一位打柴而歸的農民老漢,數語之後,互相引為知己。老漢接過毛澤東交給的兩塊大洋,到山下代買了一雙鞋、一把傘,還有吃的。在老漢的幫助下,毛澤東化險為夷,逃脫險境。    
        經過毛澤東歷盡艱險的各方奔走,組織、宣傳和具體部署,湘贛邊界的秋收起義的準備工作轟轟烈烈,一時成為全國起義的中心。    
        9月9日,湘贛邊界的起義從破壞漢粵鐵路開始。    
        起義的鐵路工人和農民,破壞了岳陽至黃沙街、長沙至株洲兩段鐵路。切斷了敵人的交通大動脈。一直到15日,敵人的火車始終不能順利通行。    
        同日,工農革命軍第一師第一團從修水出發,向平江長壽街進軍。11日,越過平修邊界,佔領龍門。當行進至離長壽街15華里的金坪時,起義前夕收編的邱國軒團即第四團,與敵第八軍密謀取得了聯繫,投敵叛變,致使第一團損失慘重。總指揮盧德銘當機立斷,率殘部退向平、瀏邊界。後聞第三團失利,準備協助第三團反攻瀏陽東門之敵。行至中途,接到毛澤東以前敵委員會書記名義的來信,囑「將部隊改道退萍鄉再說」,部隊遂轉向瀏、銅邊界,隨著第三團跟進。    
        9月10日正是中秋節之夜,在安源的第二團按部署攻打萍鄉。但9月11日激戰一天,城未攻下,傷亡不小。宜春之敵趕來增援,面對這種情況,二團決定棄攻萍鄉,改攻老關。12日,二團在佔領老關後乘勝進撲醴陵。在與當地安福縣起義農民軍王新亞會合後,起義部隊分三路攻城,旋即佔領之。第二天,成立中國革命委員會湖南醴陵分會,縣總工會、縣農民協會等革命組織相繼恢復。敵人在震驚之餘,調集重兵向醴陵取包圍之勢,企圖將起義部隊圍殲於醴陵縣城。    
        情況緊急,二團領導改變原定由醴陵取道株洲進攻長沙的計劃,轉為經瀏陽攻長沙,遂於9月14日主動撤出醴陵,16日佔領瀏陽。在勝利形勢下,以王新亞為首的部分領導幹部,產生了驕傲輕敵思想,疏於設防,並拒絕聽取潘心源等人提出的及時把部隊撤出瀏陽城的正確建議。結果在16日陷入優勢敵人的重圍,損失兵力達2/3之多。    
        第一師第三團於9月7日接到進攻長沙的通知。10日,毛澤東到達三團駐地。他和三團幹部見了面,向大家傳達了安源軍事會議情況,分析了當前有利的革命形勢,號召全國按規定日期起義,而後,毛澤東同幹部們一起參加了中秋節聚餐。    
        9月11日凌晨,在銅鼓縣城橋頭沙洲上,毛澤東檢閱了起義部隊,然後指揮部隊向瀏陽的白沙鎮挺進。白沙三面高山環抱,易守難攻,是銅鼓通往瀏陽的要道。部隊到達白沙就同敵人遭遇了,三團即兵分三路進擊,與敵激戰一時許,敵軍不支,倉皇逃竄。毛澤東高興地說,真是旗開得勝,老天助我成功!    
        9月12日,三團乘勝前進,直撲瀏陽東門市。在離東門不遠的十二墩與敵接火,擊斃敵排長一人,東門守敵聞訊向達滸方向逃竄,三團勝利佔領東門市。三團進駐東門市後,立即進行革命宣傳,召開群眾大會,公審反動團總賴南秋和反革命分子賴宴初,並將他們就地處決。14日上午,敗退達滸之敵經過休整,向東門市反撲。同時,由於一團在長壽街失利,右路失去配合,平江之敵兩營也迅速向東門市撲來,敵軍分兩路包圍,夾擊三團,形勢非常不利。    
        此時部隊正值瘧疾流行,官兵患病過半,戰鬥力大減,但仍英勇抗擊。一直打到下午天昏地暗。由於敵我力量懸殊,為保存革命力量,毛澤東和三團幹部研究決定,部隊分三路撤向瀏陽。當晚,駐紮到上坪。    
        此時,第一團派往第三團的聯絡員,將第一團在長壽街失利的消息報告了毛澤東。毛澤東即在陳錫虞家召開第三團幹部會議,分析了敵強我弱的客觀形勢,決定放棄原定會攻長沙的軍事計劃,讓部隊沿湘贛邊界「退萍鄉再說」。起義部隊先向銅鼓方向退卻,給湖南敵人造成一個退往江西的假象,然後突然復入湖南瀏陽境內,與第一團聯絡,接應他們一同退往萍鄉。通知第二團迅速向第三團跟進,並寫信報告湖南省委,要求停止長沙暴動計劃。隨後,各路起義部隊,經過艱苦的戰鬥,於1927年9月19日在湖南省瀏陽縣文家市勝利會師。1    
        失敗乃成功之母,中國歷史就在這裡轉彎。因此我們不能不在這裡做特別的交待。1927年9月19日。歷史應該記住這個日子。這一天,起義軍的餘部的師、團負責人參加了這次重要會議。會議主要討論餘部何去何從的問題。    
        會上有兩種意見:一種是以余灑渡師長為代表的多數人的意見,堅持「取瀏陽,直攻長沙」;一種是以毛澤東為代表的少數人的意見,主張把隊伍拉上井岡山,去做「山大王」。    
        對方一聽到毛澤東要上山做「山大王」,就跳腳質問道:「做山大王,那還算什麼革命者,乾脆還不如說回家哄孩子去吧!」引來譏笑聲一片。    
        毛澤東耐心地向大家解釋說:「我這裡是作個比方。我們是特殊的山大王,是共產黨領導的,有主義,有政策,有辦法,有作為的山大王。這樣的山大王有何不好呢?」    
        何去何從的問題爭論不休,毛澤東的意見沒能佔上風。但是毛澤東的意見卻得到了一個人的堅決支持。他就是起義部隊的總指揮盧德銘同志。盧德銘慷慨激昂地說:    
        「兩種方案各有利弊,但我更傾向黨代表毛澤東的方案。如果現在攻打長沙,那等於雞蛋撞石頭,有全軍覆滅的危險,秋收起義的失敗就是最好的證明。在強大的敵人面前,上山,無疑是一種生存的選擇,則利於今後的發展、壯大。」    
        總指揮的表態中止了余、毛的爭論。盧德銘的個人表態,才使毛澤東「井岡山道路」主張得以實現。中國革命沒有再走彎路。    
        僅在三天後,起義軍餘部在向井岡山轉移途中遭到了國軍的追擊。盧德銘作為總指揮,親自斷後,為了保存這支「井岡星火」,血染蘆溪。犧牲時,年僅22歲。    
        這次部隊傷亡慘重。毛澤東不得不把部隊從蘆溪帶到永新縣的三灣村進行休整,視情況再上井岡山。這就是黨史上稱為「著名的三灣改編」。


第十一章 井岡之路山下,來了一支奇異的部隊

        高高的井岡山上。    
        青松擁抱著大小五井,五井環抱著青松。    
        賀子珍跟隨「山大王」袁文才、王佐同志上井岡山這年才滿18歲。這在當時「上山」的永新二十多名共產黨員中,賀子珍是惟一的一位女黨員。黨史又稱「井岡第一」和「軍中巾幗」。因此,「綠林豪傑」袁文才、王佐二人對子珍百般照顧,無微不至。    
        在山上期間,袁文才把子珍姑娘當寶貝似的安排在自衛軍軍部工作,與袁文才同住在軍部。軍部聽起來架子很大,實際上只有四間房,中間兩間是客廳兼辦公室,兩邊是住房。袁文才和妻子謝梅香住在左側一間,賀子珍一人住在右側一間。袁文才不在家住的時候,謝梅香常與子珍同床而眠。謝梅香與賀子珍二人以姐妹相稱,說說笑笑,親親熱熱。尤其是賀子珍初來井岡山的時候,得了瘧疾,說冷起來,牙齒打戰,幾床被子壓上,止不住冷。當時井岡山缺醫少藥,多虧謝梅香細心照料,她親自上山挖草藥,熬藥湯,終於治好了賀子珍的病。這使賀子珍十分感激。    
        袁文才部隊的一個哨兵忽然向袁文才報告:「報告,我們在山下三灣發現一支奇怪的部隊,有一千多人。」    
        「說說看,你倆都見到了什麼情況?」袁文才道。    
        「說是國民黨兵吧,又不像,他們穿的有國民黨軍的制服,又有老百姓的衣服。村裡還有一批傷員,好像是剛打過仗似的。有的人挑著一捆捆的槍。他們進住三灣後,沒有進老百姓的屋,宿營街頭。店舖門關了,他們買不到糧食,昨晚連飯都沒有做。」    
        「街頭巷尾還有紅紅綠綠的標語呢!」另一哨兵接著說。    
        袁文才問:「那標語上寫的是什麼?」    
        「不曉得。」他回答道,「因為我倆都沒有進村,只是在村頭遠遠看到。」    
        「還有什麼情況?」    
        「沒有了。」    
        最後,袁文才下命令道:「你們再去一趟,把情況搞準確,比如到底是什麼部隊等。再來向我來報告。」    
        「是!」兩個士兵打了個敬禮後離開了。    
        防患於未然。送走兩個自衛軍士兵後,袁文才立刻召開了緊急會議,佈置防患任務。這支來歷不明的部隊,是不是要突襲自衛軍還是另有目的現在並不十分清楚,因此不能不防。    
        再說那兩個自衛軍士兵,到了三灣,正要去撕街頭的標語時,被人發現,扭送到了毛委員那裡。    
        毛委員就是毛澤東。因為山上封閉,直到這時,袁文才他們還不完全清楚毛澤東同志領導的秋收起義失敗的消息。    
        袁文才眼見自己派出的探兵遲遲不歸,心急如焚。於是他打算再派一人。派誰去呢?正在思考期間,一個人答話了:「袁哥,你要是相信我的話,就讓我去吧。我保證完成任務。」子珍從裡屋走出來,一臉自信,語意堅決。    
        袁文才問:「那你不學槍法了?」    
        子珍回答:「不學了。」    
        袁文才正在猶豫中,謝梅香走來道:「子珍今天精神好,我看就讓她去吧。」    
        「好,就聽夫人的。子珍,那你就去吧。謹慎為重,早去早回!」    
        子珍回屋換了件衣服,隨手拿把遮陽傘和一個包裹就走了。為了探清虛實,不引起人們的注意,子珍扮作走村串門的村姑。    
        她上身穿著洗得乾乾淨淨的格格褂,下身穿著合身的藍色褲子,腳蹬千層底布鞋。子珍一邊快步走著一邊思忖著如何完成任務。對於三灣,賀子珍並不陌生。一年前她曾作為永新縣婦女部長到這裡來過,主要是做農會的發展工作。這裡的趙大叔、左大嬸都是農會的積極分子。趙大叔後來成為三灣農會會長,左大嬸為副會長。中間他們到過永新縣城去過,子珍還專門接待過他們。她決定先找他們二位談談。    
         三灣位於永新通往井岡山的要道,也是井岡山通往外界的五大要道之一。村莊不大,房子隨山勢而建,道路隨山勢而走,河水依山勢而行。整個村莊的房屋像是散落在棋盤上的棋子,有密有疏。村南較密,村北較疏;村西較密,村東較疏。    
        子珍來到村東門,因為不明村中的情況,不敢貿然進村,她躲藏在村東門左邊樹林裡觀看村中動靜。這裡地勢較高,站到這裡,村中情況盡收眼底。這時正是中午時分,小小的山村炊煙裊裊。村中人來人往,有挑水的,有推車的,還有在樹下乘涼的。學校的操場上,一隊隊士兵在操練,口號聲喊起來生龍活虎。趙大叔家就在村東偏南街,家門口有人員出入。出口都有士兵站崗。    
        從村中的情況看,秩序井然,並不曾發生過什麼。來往人員,出入自由,腳步穩重,臉色平靜。可不像是壞人隊伍。在樹林裡,她遇到了一位撿柴的大嫂,便向她問道:「大嫂,咱們三灣來了支什麼部隊?」    
        「是毛委員的部隊。」    
        「毛委員?是哪個毛委員?」    
        「都這樣叫,我們也不懂。」大嫂說著搖了搖頭。    
        「他們對咱們老百姓咋樣?」    
        大嫂來了勁,說:「對老百姓挺好的。說話和和氣氣,有的還給老百姓家挑水,看孩子,收稻子,什麼活計都干,就像是咱們窮人的隊伍。」    
    子珍瞭解到這裡,心裡充滿了希望,莫非是我們共產黨的隊伍?那個毛委員莫非就是歐陽洛常講的毛潤之先生,湖南省的農運大王?莫非夢中有真?此時她不敢再往下想。    
        子珍又問:「那個趙長樂還是不是農會會長?」    
        「是的。」    
        「他在不在村?」    
        「我來時還看見他在挑水。」    
        子珍決定進村一看究竟。於是她出了樹林,逕向村東門走去。站崗的哨兵問她要找誰?她說找趙長樂大叔。哨兵放了行。她順著路往前走,把街頭上貼的標語,看了個「盡」。    
        標語有「打倒土豪劣紳!」「打倒軍閥!」「打倒國民黨反動派!」「跟著共產黨,人民得解放!」等,落款是「工農革命軍」 。    
        她剛到趙大叔的家門,正好與趙大叔撞個滿懷。    
        「趙大叔,還認識我嗎?」    
        趙長樂一看,又驚又喜:「呦,這不是咱們的賀部長嗎,怎麼能不認識呢?不細瞧,還真把你當村姑了。屋裡坐,屋裡坐!什麼風把你吹到這兒來了?」    
        子珍跟隨趙大叔進了屋。原來趙大叔家裡也住有部隊的一個排。部隊的同志在東間住。鋪面乾淨整齊。    
        子珍說:「啊,你家也住有部隊!」    
        趙大叔笑著說:「王排長住這裡。」    
        「他們的人呢?」    
        「都訓練去了。」    
        說話間,王排長他們就回來了。    
        趙大叔忙作介紹:「這就是部隊的王排長王二民。」然後手指子珍道,「這是永新縣的婦女部長賀子珍。」    
        王排長道:「我們好像在哪見過面?」    
        賀子珍說:「我也覺得好眼熟。」    
        「賀部長,想必你認識王新亞吧?」    
        「認識啊。」    
        王排長道:「我就是他的堂兄弟。」    
        「怪不得我們眼熟,永新暴動時我們見過面。新亞的近情如何?」    
       「賀部長,就不要提他了。」    
        「怎麼?」    
        「從永新回到湖南,他參加了毛潤之領導的秋收起義,任第二團長,起義中他陣亡了。」    
        王二民說到這裡,大家一陣沉默。子珍想著當年在永新分別時王新亞送給自己的一百銀元,不禁淚水潸潸,「這怎麼可能呢?」她不願意相信這是事實。    
        王二民道:「我們就是他們打散的部隊。」    
        子珍問:「你們要到哪裡去?」    
        「聽毛潤之說要到井岡山。」    
        這時,賀子珍如夢方醒:「噢,原來是我們自己的隊伍到眼前了。我表示歡迎!」    
        「哪裡哪裡,我們都是自己人。」    
        子珍又問:「昨天,我們山上來了兩個士兵,你們聽說了嗎?」    
    王二民回答道:「是有此事,還是我抓的呢,他們要撕標語。」    
        「怎麼處理的?」    
       「交給了毛委員,毛委員又管酒又管肉。他們酒足飯飽,剛剛離開。」    
        「毛委員說了些什麼?」    
        「說要親自給你們的袁司令寫信,不知寫了沒有。」    
        「好,你再問一下,信寫了沒有,我可以幫忙帶去。」    
        後來王排長詢問到毛委員寫的信還沒有人捎去,經毛委員同意,讓子珍將信捎回去。    
        子珍接到信,說:「你們放心,我很快會給你們一個回信的。」    
        兩雙手相握,毛委員向井岡山進軍的事,便又向前邁出了重要的一步。


第十一章 井岡之路賀子珍初見毛澤東

        鴻雁傳書。    
        且說袁文才、王佐接到毛潤之先生的來信,又緊急召開了中層以上的領導碰頭會。會上袁文才親自宣讀了這封信。賀子珍等介紹了她們偵探到的情況。大家開始討論。    
        袁文才說:「這支神秘的隊伍他們自稱從湘南而來,是中央領導的秋收起義的餘部。是來我們這裡長住不是短住。要求我們合作。我要是不合作呢,他們就上不了山。這毛潤之我不大熟悉,不能不防。你們大家把毛先生的情況,知道的先講一講。」    
        「我先講。」農軍指揮部秘書陳慕平掩飾不住內心的激動,開言便講:「毛潤之先生是我的老師。」    
         大家為之驚訝:「怎麼是你的老師呢?」    
         這時陳慕平不緊不慢地說:「當年我在武昌中央農民運動講習所學習時他任我們的老師。他講的課最好,深入淺出,知識淵博,最受學生歡迎。當時他的職銜是中央委員,黨內號稱『農運大王』,創刊了《湘江評論》,有很多文章寫得都很漂亮。比如《中國社會各階級的分析》、《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寫得很精彩。」    
        賀子珍道:「開始我並不知道毛潤之,後來歐陽洛給了我一本《湘江評論》和《湘江學潮》,上面有毛潤之的介紹。毛潤之,又名毛澤東。毛澤東在學校就嶄露頭角,顯示領袖鋒芒,在1915年反對校長張干的學潮中,因外界紛傳張干為討好當局而主動建議學生每人交納10元學雜費而引起學生群情憤怒,毛澤東領頭書寫大字報,指斥張對上阿諛討好,對下專橫跋扈,辦學無方,貽害青年,並四處張貼,學生罷課日眾。張得悉後,氣急敗壞,決定開除毛澤東等17名學生,但遭到楊昌濟、徐特立多名教員的勸阻,遂改給毛澤東以記大過處分。下半年張干被迫辭職。但真正使毛澤東開始名揚三湘,是他發起成立的新民學會。」    
        接著,子珍又講了一個故事。她說:「我現在說一個人,恐怕在座的都認識。他就是永新暴動時的王新亞總指揮。」    
        「噢,我們太熟了!」王佐道。    
        子珍接著說:「我現在正式告訴大家,新亞同志犧牲了!」    
        「這是怎麼回事?」    
        子珍道:「我們永新暴動後,他就帶自衛軍回到了安福縣,後來就參加了毛潤之領導的湖南秋收起義,革命軍總共三個團,王新亞是第二團長,秋收起義失敗,他也壯烈犧牲了。」    
        袁文才先是吃驚,然後若有所悟地道:「原來新亞與毛潤之還有這一層關係呢?我想人都是有變化的。可以派人先談,古人云來而不往失禮也。」    
        大家一致稱好。    
        「陳慕平是毛潤之的學生,派他去談最合適不過的了。」賀子珍提議。    
        賀敏學也道:「毛潤之是黨中央委員,龍超清同志能作為寧岡黨組織的代表一起去,就更圓滿了。」    
        「敏學說得有理。」袁文才向在座的寧岡縣委書記龍超清投去徵詢的目光:「老龍,你是黨代表,就看你的了」。    
        龍超清爽朗地答應:「就這樣定吧,我和慕平一道去。」    
        兩人來到三灣,是一個朝霞滿天的清晨。    
        龍超清、陳慕平趕到了村裡見到了毛潤之。學生見先生,自然話題就多。毛潤之熱情地接待了來客。他先從形勢入手,詳談了大革命失敗後,我們黨面臨的嚴峻形勢,然後從湘贛邊界秋收暴動革命軍嚴重受挫,談到黨的「八七」會議精神,以及他自己想在井岡山農村建立根據地,然後走農村包圍城市的設想,並托他們轉告袁文才和自衛軍其他領導人,挽救中國革命,加強共同合作。    
        「毛委員的想法很好。我們可以帶回去商量。」龍超清道。    
        接著他們又談了其他的話題。    
        陳慕平說:「毛老師,聽你一席談,勝讀十年書。我們也該回去了。」    
        毛潤之幽默地說:「要回,也要吃過飯。不然,你的上司要說我這個老師管不起飯噢!」       
        就這樣他兩人在毛委員處吃了飯匆匆趕回,向袁文才等全面地轉述了毛澤東的話,大家聽後都很高興。袁文才當即表態:「毛潤之既然誠意而來,我袁文才就要拿出誠意,真心與他們合作!」    
        賀子珍連聲稱好,興奮飛紅雙頰,燦若桃花,宛如朝霞。    
    


第十一章 井岡之路毛潤之與寧岡農軍匯合

        毛潤之上山與寧岡農軍匯合是在一個落霞的傍晚。    
        從山口到茅坪的路兩旁都是夾道歡迎的農軍隊伍和人群,山口上的鑼鼓隊已經開始試敲了,他們在找壓鼓點的感覺。前去迎接的陳慕平昨天已到了山下。    
        袁文才、王佐、賀子珍、賀敏學等農軍領導們站在山口的大松樹下等待。十月的山口風很大,緊緊撕扯著他們的衣裳。十月的風又很爽。這時日頭剛要落山又未落山,像是一個紅歎號,非常好看。紫紅色的晚霞映到雲頭和青山,青山頓時變成金黃色。從山口往下看,兩面青山交匯的一條線一直延伸到山下很遠很闊的地方,在遠的盡頭,有隱隱約約地蠕動著的人頭。不細看,你還以為是幾粒丟棄的石頭。那正是毛潤之的隊伍在上山。片刻人頭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他們頭戴藍色八角帽,帽子上方鑲著紅五角星,很像紅紅的楓樹葉,在晚霞的映射下,使人格外的精神。    
        馬蹄踏處一股塵煙狼起,山坡轉彎處一隊人馬奔馳而來,漸入子珍的眼簾。    
        袁文才主動地迎了上去。    
        打頭的是毛潤之,他先翻身下馬,果然英俊偉岸,氣度不凡。後面跟隨五人,也一一翻身下馬。陳慕平緊走幾步趕到毛潤之身旁,向袁文才介紹道:「這就是中央的毛委員毛潤之先生,我的老師。」    
        「毛委員,我就是袁文才。」    
        毛潤之伸出寬厚大手與袁文才相握道:「久仰!久仰!革命的山大王。」    
        袁文才道:「哪裡哪裡,我只不過做些路見不平的事,毛委員來了,還望多多指點!」    
        毛委員哈哈笑道:「今天我們是站在井岡山,明天我們要站到南昌城,後天我們就要闖北平。讓天下人為我們的井岡山的合作書寫歷史。我說你信不信?」    
        袁文才一聽也笑了:「但願有那一天。」    
        兩雙大手輕輕相握,就改變了中國革命航船的方向。    
        革命在這裡開始,歷史在這裡轉彎。    
        這是中國革命史上一次重要的握手。無論用何種語言評判這次握手都不為過。袁文才等人的功績就是在毛委員的隊伍走投無路時接納了他。倘若沒有這次接納,中國革命不知要推遲到多久。後來袁文才、王佐等人慘遭錯殺,毛潤之曾為此流下眼淚,連喊這是冤案!此是後話不提。    
        接著,毛委員也把跟隨的人員一一向袁文才作了介紹。這時的賀子珍在一邊認真地端詳著心中的英雄。但見他談笑風生,如沐春風;一身灰布軍裝,樸素大方;頭髮從中間向兩邊分開,長不到肩;面容清,許是長行軍的緣故,有些倦色,卻鎖不住眉頭間一股勃勃英氣;雙眸有神,透徹著剛強、睿智、平和。    
        換過來當袁文才把賀子珍介紹給毛潤之時說:「這是我們軍中惟一一位女黨員,賀子珍,永新的婦女部長,團委書記。」但見毛潤之眼睛為之一亮,認真打量了一番賀子珍,海藍色的旗袍裙把姑娘修長的曲線美全盤地襯托出來。毛潤之毫不掩飾地說:「想不到貴軍中還有此紅顏。原以為是你們中那一位的太太呢!」    
        「歡迎,歡迎。」還沒容賀子珍伸出手來,毛潤之先她伸出手來。兩雙異性的手相握,便迸發出20世紀的一段傳奇姻緣。    
        賀敏學也自豪地道:「子珍是我的大妹。」    
        毛潤之眼睛又一亮:「噢,原來你們兄妹一家啊!」片刻又問賀敏學:「你有幾個妹妹?」    
        賀敏學伸出三個手指,道:「三朵金花都是黨的人。」    
        毛潤之對賀敏學的回答甚為滿意,說:「古有花木蘭,今有賀家軍。」    
        「我們可比不了花家軍。」賀子珍落落大方地道。    
        毛潤之幽默地說:「革命還剛剛起步,任何事情都是發展的嗎!現在不行,不等於今後不行。你說是吧?」    
        當晚,袁文才盡地主之意設便宴招待了毛潤之、宛希先一行。    
        飯後,在袁文才辦公室裡,兩人徹夜長談。談家事談國事。談家事使他們心心相印,談國事使他們志向相投。當毛潤之得知袁文才農軍槍支不多,只有60多枝且都陳舊,有時難於應付山下保安團和挨戶團的「清剿」時,便滿口答應送給袁文才100條槍。毛潤之大海般的胸襟,待人以誠的態度,令袁文才極為感動:「這樣我們腰桿硬了,誰都不怕了!」他當即表示歡迎毛委員的隊伍,願竭盡全力安置傷病員和隊伍駐紮的問題,幫助工農革命軍,在井岡山開創工農武裝割據。第二天一早,毛潤之果真從山下派人送來了105支長槍,1支短槍。    
        禮尚往來。當袁文才得知毛委員的隊伍急需要錢。在白色勢力的四面包圍中,軍民日用必需品和現金的缺乏,成了極大的問題。一年多來,邊界政權割據的地區,因為敵人的嚴密封鎖,食鹽、布匹、藥材等日用必需品,無時不在十分缺乏和十分昂貴之中,因此影響工農紅軍的生活,有時真是到了極限。紅軍一面要打仗,一面又要籌餉。每天除糧食外的五分錢伙食費都感到缺乏,營養不足,病之甚多,醫院傷兵,其苦更甚。增加紅軍的給養使之比較地充足一點,則是迫切地需要的。因此袁文才命令部下把埋在地下以備後用的銀元挖出來,約有一千塊,裝了12個竹筒,如數交給毛委員。這更加深了二者的信任和合作。    
        袁文才原本是個少言寡語、感情不外露的人。自從毛委員來了,他像變了一個人兒。心也開闊了,話也稠起來。他把嶄新的槍支分發給農軍士兵,農軍士兵得了槍那高興的勁兒甭提了,一個個向袁文才立下了戰表。再說毛澤東領導的工農革命軍有了錢,就如馬達注入了油,訓練熱情空前高漲。此時,毛澤東的工農革命軍與袁文才領導的農民自衛軍的聯合,猶如章江、貢江相匯,形成贛江,波濤洶湧向前。    
        眾人撿柴火焰高。革命力量在積蓄著,在聯合中走向高潮。這便是毛澤東後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英明論斷的全部內涵。


第十二章 井岡之戀毛、賀間的首次談話

         毛澤東與賀子珍的第一次談話是在毛澤東來茅坪的第四天晚上。    
         當時,中國工農革命軍第一軍第一師第一團還在山下堅持與敵鬥爭。毛澤東與袁文才、王佐會面後並沒有按時回去,把總部搬到井岡山,還有好多工作要做。邊界的鬥爭,完全是軍事的鬥爭,黨和群眾不得不一齊軍事化。怎麼對付敵人,怎樣作戰,成了日常生活的中心問題。所謂割據,必須是武裝的。哪一處沒有武裝,或者武裝不足,或者對付敵人的策略錯了,那地方就立即被敵人佔去了。這種鬥爭,一天比一天激烈,問題也就非常地繁複和嚴重。    
        毛澤東住在八角樓,原是賀敏學的住房。    
        這裡離賀子珍住的袁文才家只有百十步遠,每天毛委員散步,都要經過袁文才的家門,看到賀子珍曬太陽。此時的賀子珍瘧疾剛愈,身子很弱。    
        這天晚上,毛澤東與袁文才、王佐又進行了長談,主要是談農軍的改編問題,最後達成了如下軍事協議:    
        袁文才、王佐所領導的寧岡農民自衛軍為中國工農革命軍第一軍第一師第二團,與毛澤東所領導的第一團相對應。鬥爭的策略為:堅決地和敵人作鬥爭,造成羅霄山脈中段政權,反對逃跑主義;深入割據地區的土地革命;軍隊的黨幫助地方黨的發展,軍隊的武裝幫助地方武裝的發展;對統治勢力比較強大的湖南取守勢,對統治勢力比較薄弱的江西取攻勢;用大力經營永新,創造群眾的割據,佈置長期鬥爭;集中紅軍相機迎擊當前之敵,反對分兵,避免被敵人各個擊破;割據地區的擴大採取波浪式的推進政策,反對冒進政策。    
        最後一條為永新的黨員要回永新去:發展黨員,建立組織,進而收復永新。    
        毛澤東與袁文才、王佐結束談話時,正好碰到賀子珍進來倒茶水。袁文才說:「毛委員,你不是說要大力經營永新、想瞭解永新的情況嗎?我們的子珍就是土生土長的永新人,可以與她面談。」    
        毛澤東連聲叫好:「要得,要得。」    
        袁文才站起身來說:「我和王佐還有別的事要辦,你們先談吧。」說完就出了門。在門外,袁文才對王佐說:「我想把子珍嫁給毛,日後出現什麼情況我們也好對付。畢竟子珍是我們當地人。」    
        「大哥高見!」王佐很同意袁文才的主張。    
        屋內只剩下兩個人。    
        子珍上前給毛澤東倒了杯茶水,然後找地方坐下來。    
        毛澤東開口問:「你是永新哪裡人?」    
        「老家在黃竹嶺,後來父親經商,搬到了縣城。」    
        「黃竹嶺有多大呢?」    
        「土地革命初期我到過老家,40多戶人家,不到200人,這在山裡是比較大的村莊了。」    
        「你的父母親經常回黃竹嶺嗎?」    
        「永新淪陷時,父母先從縣城逃到老家,老家呆不下去了,又從老家逃到吉安,吉安『八六』事變後,我就不知道他們到哪裡去了。好在有二妹賀怡跟著。二妹機靈,保佑她們不會出什麼事吧。」    
        子珍說到這裡,毛澤東歎口氣說:「等今後革命勝利,這種流浪就結束了。」    
        「聽說你們三姐妹,在永新很有點名氣?」    
        「哪裡哪裡,別人都是這樣傳吧,實際我們三姐妹並沒做什麼驚天動地的事。」    
        「你讀過幾年書?」    
        賀子珍用手比劃一下,說:「六年,算是高小吧。父親不喜歡我們女孩子讀書。要不我們還要多讀幾年哩。」    
        「沒造你父親的反?」    
        「要不造反,我們姐妹連六年也讀不了的。」    
        「知識的學校,不光是念些書歌子,社會也是一所大學校嗎?想學習是件好事呀!」    
        毛澤東鼓勵她說。    
        對這次談話,子珍著實沒有一點兒思想準備,想哪說哪。但是毛澤東幾句具有親和力的話,使子珍平靜了不少:「毛委員,你想瞭解什麼情況儘管說吧?只要我知道的。」    
        毛委員換了話題:「永新暴動時是不是有位王新亞的總指揮?」    
        賀子珍道:「有啊。我們很熟。」    
        毛澤東道:「秋收起義時他是我的二團長。」    
        於是二人找到了共同的話題。賀子珍此刻話也多了起來:「新亞大哥不錯,臨分別時還托人送我100塊銀元,說是一個女孩子上井岡山不容易,留在身邊用。」子珍說著說著淚水都要掉了下來。    
        「是啊,新亞同志待人不錯。」毛澤東也道:「新亞犧牲前也曾送我一個禮物,你猜猜是什麼吧?」    
        「說不準。」子珍搖搖頭說。    
        毛澤東幽默地說:「一個井岡山。」    
        賀子珍瞠目結舌:怎麼是一個井岡山呢?    
        毛澤東解釋道:「這是一點不假。秋收起義前,他向我講過你們的永新暴動,講過你賀氏兄妹,講過袁文才、王佐的農軍,講過井岡山的攻守地形。所以秋收起義失敗後,我首先選擇了這裡。這不是給了我個井岡山的禮物嗎?」毛澤東哈哈笑起來。    
        賀子珍若有所悟地笑了起來。她被毛澤東的幽默智慧所折服。    
        接著毛澤東又道:「他送你上井岡山的盤纏,又送我一個井岡山的禮物,說明我們二人對井岡山獨有情緣!」    
        毛澤東的一個「情緣」二字,又激得姑娘的心血潮湧。她佩服毛澤東說話的藝術性。    
        接著,毛澤東又問到永新暴動前後的地下黨組織的破壞情況、農民賭禁情況、清匪情況、廢除苛捐情況、合作社運動開展情況和文化運動情況等,賀子珍一一都做了認真地回答。後來,毛澤東的《永新調查》就用了不少賀子珍提供的資料。可惜這篇重要文章在戰亂中遺失了。    
        「最近,前委有一種意見,要大力經營永新。我看永新一縣,要比一國重要。前委要求永新的同志盡快地回到永新去就是這個意思。今天我想聽一聽永新當地黨員的一些想法?」毛澤東把目光信任地投向賀子珍。    
        賀子珍深情地看了一眼毛澤東,理了一下腮邊的頭髮,說:「根據眼下的局勢,重建組織,發展組織,確立工農武裝應該是永新縣黨組織的當務之急,但是要在很短時間內完成這個任務,為收復永新打下基礎,無疑是困難的。千難萬難的是,轟轟烈烈的大革命失敗後,永新縣黨組織損失最大,是周圍幾個縣中最為嚴重的一個,不少人叛變了,也有不少人被殺了頭,留下的黨的骨幹太少太少,造成了地方黨組織力量薄弱的狀況,甚至有些地方出現了空白。要實現前委盡快打開局面的要求,我認為,地方黨現在太需要軍隊黨的幫助了。同時,地方的武裝也太需要軍隊武裝的幫助了。因此我提個建議,工農革命軍能不能派出一批得力的幹部到各縣去幫助地方幹部開展各項工作,這樣,前委的計劃才能盡早實現。」    
        「好主張,」毛澤東連聲喊好:「軍隊的黨幫助地方黨的發展,軍隊的武裝幫助地方武裝的發展。好,的確很好。我看前委可以把這個建議作為創建和發展井岡山根據地的一個重要方略來考慮。然後在三縣黨組織的大會上宣佈。」    
        聽了毛澤東這麼大為讚賞地一說,賀子珍的心跳動得更厲害了。她的臉頰微微潮紅,燦如輝映。    
        再說毛澤東聽了賀子珍這一重要建議,他又把目光再次投向面前這位軍中女子,年齡不大,胸中卻有雷霆萬鈞,令他刮目相觀。從此賀子珍在毛澤東的心中確立了應有的地位。    
        直到袁文才的夫人謝梅香喊子珍吃夜宵時,毛澤東才匆匆結束談話。臨分別時留下一句話:「今天談的不錯,下次找時間再談。」顯然毛澤東對這次談話是大為滿意的。


第十二章 井岡之戀毛澤東要賀子珍當秘書

        賀敏學的住所。    
        燈火通明。    
        永新的黨員在前委「大力經營永新」的指示下,連夜召開了會議,討論永新的形勢和回永新後工作的重點和任務。主持會議的是劉真,賀敏學、王懷、劉作述、賀子珍等23人參加了會議。    
        對於前委「大力經營永新」的指示,大家聽了都感到很振奮,很受鼓舞。特別是前委又抽調了一批軍隊優秀幹部一同前往永新,幫助工作,收復永新,這是對他們的最大支持和鼓舞。    
        大伙正熱烈討論的時候,前委的通信兵跑了過來,讓召集人劉真到毛澤東那裡去一趟。    
        劉真站起身對大家道:「大家繼續討論吧,我去去就來。」    
        攀龍書院是地主豪紳為教育本族的子弟建造的學堂,八角樓是這裡的一棟兩層樓的普通磚房。為了上下樓梯光線明亮,在樓梯的頂上用明瓦鑲嵌了一個八角形圖案,八角樓因此而得名。    
        賀敏學的住地離此不遠。在八角樓裡,劉真找到毛澤東:「毛委員,是你找我」。    
        毛澤東正伏在桌上看文件,抬起頭來:「是啊,我要找你。」    
        「什麼事呢?」    
        「劉真,我想挖你一塊肉!」毛澤東站起身來說。    
        劉真也早知道了前委要賀子珍當秘書一事,沒想到這麼急,不情願地回答:「這豈止是挖肉!這叫抽骨頭啊!」因為子珍在永新有聲望,工作好開展。再說婦女工作半邊天,永新實在離不開子珍啊。千軍易得,一將難求。對這個問題,劉真還一直沒找到合適人選啊!    
        「抽骨頭也得抽!」毛澤東已經下定了決心。    
        「說實在的,我也有難題,我就這麼一個能幹的婦女幹部。」劉真顯得十分不樂意。    
        「一個不對吧?還有子珍的妹妹賀怡呢?她不是永新縣的婦女部副部長嗎?」毛澤東也認真起來。    
        劉真道:「賀怡已經失散,我們正設法找到她。既然前委要子珍,我們小家服從大家不行嗎!」    
        「這就對了!」毛澤東道。    
        一陣唇槍舌劍,賀子珍就這樣回到了毛澤東身邊,任前委秘書。    
        在賀子珍最初任秘書的日子裡,她成了毛澤東在井岡山的「活字典」。井岡山的敵情我情,特別是當地的風土人情、天時地利,都由賀子珍來給他一一介紹。同時他也經常把賀子珍帶到身邊,不懂就問。賀子珍也一一滿足了他。    
        一個月後,賀子珍受前委的委託去永新的九隴山和南塘村瞭解根據地的建立情況。為了安全期間,毛澤東派了兩個戰士一同前往。    
        賀子珍從茅坪出發到茨坪,翻過一座山,來到九隴山區的萬源山。    
        賀子珍的老家就在萬源山的黃竹嶺,於是她們便直奔黃竹嶺而去。記得在童年時,她曾隨同母親在這裡住過一段時間,那裡的一草一木都留有深刻的印象。土地革命時,她同兄妹也先後回到家鄉宣傳革命,建立農會政權,點燃革命火種。大革命失敗後,敵人宣佈這裡是永新的「土匪窩」,血洗了這塊紅色的土地,許多親友和同鄉慘遭殺害。此時的賀子珍是多麼想知道,重新回到人民手中的黃竹嶺,是個什麼樣子啊!心急方恨腳步慢,她和戰士們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她們還沒有走進村,便遠遠聽到村中的敲鑼打鼓聲,一陣高來一陣低。    
        踩著鼓點,她們走進村子,賀子珍就看到,這個不足200人的小山莊,男女老少都已經組織起來。15歲以下的少年兒童,手中都有紅纓槍,加入兒童團,負責村子的站崗放哨;16歲到30歲的青年組成赤衛隊;30歲以上的壯年組成暴動隊。他們平時把槍支梭鏢放在地頭,各幹各的莊稼活,有了敵情,哨聲一響,馬上投入戰鬥。婦女則組織了洗衣隊,幫助赤衛隊員、暴動隊員洗衣服。在永新的共產黨員重新回到這裡進行戰鬥後,地主和民團武裝紛紛逃跑了,萬源山成了永新縣的東南特區的大本營,特區的區黨委就設在賀子珍家的祠堂裡。    
        在賀氏祠堂裡,區委的同志告訴她說:    
        「我們按照井岡山上對付敵人的『十六字令』在這裡打擊敵人。要是小股的白狗子來,估計能打勝,就打它一仗,繳獲一些槍支彈藥武裝自己。如果來的敵人比較多的話,我們就立即轉移出村莊,不同敵人死拼硬打。剛來時,我們只有幾條槍,現在已經發展到十幾條了。」    
        另外,東南特區的同志還陪賀子珍到九隴山附近幾個村落都看了看,所到之處都是一片欣欣向榮。賀子珍很高興:革命形勢發展得這麼快,都是因為有黨、有毛委員的堅強領導啊!要鞏固和發展大好的革命形勢,仍需大家努力。    
        同時,她也得知自己的小妹賀仙圓在自己上井岡山後的第二天,被萬惡的敵人抓捕後,斷去手指、挖掉雙眼給殘酷地殺害了。賀子珍聽後一陣頭漲目眩,她不相信這是真的,怎麼天真活潑的小妹一下子就不在了呢?她雙目噴火,血債要用血來還!於是她把自己看到的聽到的寫成一封長信,向毛澤東做了如實匯報。    
        再說,毛澤東接到賀子珍的信,很是高興,於是在一個傍晚,馬蹄踏碎紅霞時,毛澤東帶著警衛班,也到九隴山來了。    
        賀子珍熱烈地迎接了他:「接到了我的信嗎?」    
        「不接到你的信,我怎能敢來呢。我這次來是檢查這一帶工作的,是不是像你說的那樣?」    
        當毛澤東看到這裡的工作進展很快,也很高興,誇獎說:「你們工作做得很好。」    
        當天晚上,毛澤東在黃竹嶺住下來,召開一個會,同東南特委的同志一道,總結了前一段的工作,安排了今後的任務。    
        會議中間,一位中年漢子闖進來,說是要找毛委員。    
        賀子珍眼尖,一下就認出這個中年漢子是南塘村農會會長吳裕開,忙起身來和他打招呼:「啊,是吳會長!我們正在開會。」    
        賀子珍接著又向毛澤東介紹道:「他是南塘村大革命時的農會會長吳裕開。」    
        毛委員讓他坐下,和藹地問:「老表啊,找我有么子事?」    
        吳裕開說:「毛委員、賀部長,你們都在,聽說工農革命軍到了黃竹嶺,我連夜趕來,賀部長曉得,南塘村離煙閣鄉只有3華里路,縣保安有一個分隊駐紮在鄉政府。我們按照縣委佈置,想在村裡成立暴動隊,可群眾害怕保安團,不敢參加,暴動隊如今還沒成立。我這次來,就是想請毛委員派人去幫助才好。」    
        毛澤東問:「還有別的事嗎?」    
        吳裕開回答:「沒有了。」    
        毛澤東思索了一下,說:「這也是實情,敵人的『三光』把老百姓搞怕了。有些工作需要借助外力,不然難以打開局面。但是派誰去呢?」    
        「毛委員,過去南塘村是我的聯絡點,幫助建立過農會,發展過黨員,村裡的情況我比大家都熟悉,派我去吧!」賀子珍很冷靜地說。此時她心想,眼下人員不夠手,自己也應該替毛委員操點心。    
        毛澤東打量一眼賀子珍,沒想到一個手無束雞之力的女孩子會這樣勇敢地站出來。目下,他想得更多的是讓一個姑娘深入白區執行任務,讓他難以放心。但經過和賀子珍的接觸,他已隱隱約約地感覺到對方性格中的兩面性:溫順文靜中帶有一種女孩子中少有的倔強和執拗。同時,他也認為賀子珍雖是女孩子,又不同於女孩子,過人的能力是有的。毛委員思忖良久,道:「好吧,你就去吧。不過要注意安全。我給你加強四個戰士。」    
        晚稻已經熟了,田野一片金黃,塘中一片蛙鳴。    
        南塘村是一個秀麗的山村。因這裡窮,人民要求革命的積極性特別高,群眾基礎特別好。這在永新縣都是出了名的。    
        賀子珍一行五人到了南塘村,就秘密深入各家各戶談心,宣傳革命真理,以及井岡山出現的新形勢,和全國出現的新氣象:許多地方工人罷工、農民暴動、士兵嘩變、學生罷課,全國都佈滿了乾柴,很快就會燃燒起來。南塘村群眾的革命熱情硬是像火一樣被她們「煽動」起來了。    
        這一天下午,賀子珍同戰士們正在一個老表家裡碰頭商議成立暴動隊的事情,驟然間村中傳來「砰!砰……」一陣激烈的槍聲,打破了山村的寧靜。    
        放哨的兒童團員氣喘吁吁地來報告說:「不好了,白狗子進村了!」    
        賀子珍忙站起身來,平靜一下自己,神情自若地說:「大家快分散轉移!」    
        說時遲那時快。四個戰士拔出槍,上了膛,飛也似地衝了出去。    
        情急中,賀子珍把桌上的秘密材料統統塞進灶膛燒掉,等她要往外走時,敵人已經把房子包圍了。賀子珍拔出手槍,頂上火,準備往外衝時,屋裡的老表一把將她拉住,低聲說:「走不得了,快藏起來!」    
        這時子彈如雨點般地從院外射了進來。    
        老表在賀子珍耳邊交待了幾句,遵命不如從命,賀子珍直奔裡間的臥室。    
        臥室不大,只容下一張床大小,窗戶小,光線暗;床上掛著一頂青黑色破舊的蚊帳,賀子珍跳上床,藏匿在蚊帳後面。老表吩咐媳婦往臉上抹一把灰,額上放條毛巾,裝病躺在床上呻吟,自己抱著兒子坐在床邊哭泣。    
        「咚咚咚———」    
        砸門聲越來越響,門被砸開,白狗子『嘩』的一下子衝進來,領頭的問:「看見了女土匪嗎?」    
        「從來沒有見過。」老表邊哭邊答。    
        「床上睡的是什麼人?」    
        老表一聽,更加號啕大哭起來,斷斷續續地講:「我媳婦得了瘟病,沒錢抓藥,快要病死了,我的命好苦啊……」    
        「砰砰砰———」這時院外又傳來了激烈的槍聲。原來戰士們並沒有走遠。聽到這邊院落的動靜,鳴槍進行掩護。    
        聽說是瘟病,誰也不敢近前。    
        敵軍的一個小頭目硬著頭皮,走近床前一瞅,一個病女人,蓬頭垢面的,完全不是他想像中的「女土匪」模樣,口中罵罵咧咧:「晦氣,晦氣。」    
        出了屋外,又是一陣槍響。    
        「快撤!」小頭目接著又發了話。    
        槍聲加瘟病,鬧得挺嚇人的,誰也不願久留,一個個驚惶失措,恨不得扎翅膀飛走。    
        這樣,賀子珍就安全地脫險了。    
        事後,賀子珍把在南塘村脫險的事講述給毛澤東聽時,毛澤東哈哈大笑:「好險呀,這位老表立了功。救命之恩,當湧泉相報。」    
        賀子珍牢牢記住了毛澤東的這句話。    
        全國解放後,賀子珍定居上海,還念念不忘當年那位江西老表,想方設法地找到了這位老表,把他們全家接到上海家中數月。談起當年在南塘村遇險、脫險的往事,賀子珍感激涕零,不勝言表。此是後話。


第十二章 井岡之戀在賀子珍的眼中,毛澤覃很像毛澤東

        賀子珍膽子大,骨頭硬,是說她在南塘村脫險後,並沒有嚇倒她,使她退卻。相反賀子珍堅持了下來,直到南塘村的政權和暴動隊成立,接著攻佔永新城,使井岡山的革命根據地一天天壯大。革命的形勢如芝麻開花節節高。賀子珍那壓抑的心情也得到解放,度過冬天的休眠期,進入了楊柳吐絮的春天。    
        一國之內,在四圍白色政權的包圍中,有一小塊紅色政權的區域長期地存在,這是世界各國從來沒有的事。這種奇事發生,在影響著周邊乃至全國。    
        收復永新城後,接著革命軍又醞釀著向北發展,攻打歷史名城吉安。賀子珍聽到這則消息,更是激動不已。因為吉安那裡,有她逃難的爹娘,還有與黨組織失去聯繫的妹妹賀怡。她們處在白色恐怖下已有些時日了,這不能不使她擔心受怕。收復吉安,她們骨肉將得以團圓。這又令賀子珍喜上加喜。    
        一天,鬧鐘「叮鈴鈴」地響起,驚醒了子珍的夢。    
        原來賀子珍受毛委員的交待,把他剛寫的《永新調查》連夜抄寫出來,第二天清晨5點傳送宛希先過目,然後上報。為抄寫這份文件,賀子珍一直忙到夜兩點才睡覺,她怕第二天早5點起不來,特設了鬧鐘。    
        賀子珍翻身起床,洗了一把臉,就拿著抄好的《永新調查》報告往外走。    
        賀子珍來到宛希先住地,希先正在院子裡舞劍。    
        宛希先滿面春風,精神奕奕,劍從手出,一左一右,一起一伏,似太極雄風,又似蛟龍汲水;忽而悟空觀天,忽而大鵬展翅,一招一式,剛勁有力。等他做完一套動作後,忽見子珍立在身後,忙道:「啊,賀秘書!早安。」    
        宛希先把子珍讓到院裡坐下,呈上一杯花茶:「賀秘書,你過來,一定有要事?」    
        「毛委員讓我把一個文件呈給你看。」子珍說完把《永新調查》遞給宛希先。    
        「有時間約束嗎?」    
        「你看吧,我等著。看完簽個字,要上報的。」子珍道。    
        「那好吧。」宛希先開始認真地閱看。    
        ……    
        子珍離開宛希先駐地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到中天。白茫茫的晨霧早已散去,麗人容貌般的杜鵑花,更顯得迷人。一對花喜鵲在櫻花枝頭鳴唱……子珍猛然想起了什麼……,19歲的子珍也該戀愛了?今天她能為毛澤東辦成一件事情,解除他幾天來的苦惱而高興。她想馬上見到毛澤東了。外面的風光雖然誘人,而沒有毛澤東在旁更感到孤獨……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回到毛委員的辦公室的。可是令人失望的是,她想見到的毛澤東已不在辦公室。他到哪兒去了呢?桌上又沒有留下條子。    
        賀子珍正在恍惚間,一個人抬腳邁進屋裡。她扭頭看去,此人高大偉岸,英俊飄逸:「毛委員!」突然間忙又改口道:「你是———」    
        「毛澤覃。」來客自報家名,道:「我是毛澤東的二弟。」    
        賀子珍歉意道:「你們兄弟二人長得這麼相似,倒叫我張冠李戴喲,真對不起啊!」    
        「沒關係。」毛澤覃打量了一眼賀子珍,風度翩翩地道:「你是……?」    
        「毛委員的秘書———賀子珍。」賀子珍大大方方地回答:「請坐!」    
        賀子珍泡了一杯茶送到毛澤覃面前:「你是從哪兒過來?」    
        「我是從南昌過來的。」    
        「是朱德軍長的部隊吧?」    
        「是的。」毛澤覃點點頭說:「八一南昌起義失敗後,我們便轉戰到湘南、廣東一帶,部隊現在湖南郴州農村打土豪分田地。朱軍長聽說毛澤東率領秋收起義部隊上了井岡山,因此特派我為兩支部隊會合作聯絡。」    
        「噢,是這麼回事。」賀子珍又問:「你還沒吃飯吧?我去安排飯去。」賀子珍正要出去,與毛澤東撞個滿懷:「你這要到哪去?」    
        賀子珍手指屋裡道:「你瞧,屋裡誰來了?」    
        毛澤東向屋裡看去,這時毛澤覃也走出來叫:「大哥」。    
        毛澤東上前緊緊握著澤覃的手,道:「你小子怎麼來了?」    
        「我是奉朱軍長之令而來!」    
        「南昌的事我曉得了。」毛澤東稍停一下道:「是不是『虎落平陽被犬欺』了?」    
        毛澤覃回答:「沒有根據地,就像人沒有家一樣,反正日子不好過。」    
        毛澤東揮手道:「那就告訴朱軍長,就上山吧。不然的話,我們放心不下?」    
        「好的。」    
        片刻,賀子珍也端來熱騰騰的飯菜:「別說話了,趁熱吃飯吧。」    
        毛澤東道:「快吃飯,吃完了再談。」


第十二章 井岡之戀毛、賀的花好月圓

        毛澤覃「下山」後不到一個月,杜鵑花紅遍井岡山的時候,毛澤東又迎來了朱德、陳毅的南昌八一起義的部隊。    
        倘若說,章江與貢江合流則形成贛江,贛江再與蜀水合流,則形成滔滔江水入大海。中國工農革命軍經過擴大和整編,肅清了單純軍事觀點、極端民主化、流寇思想、盲動主義殘餘,成立了中國工農紅軍第四軍,袁文才、王佐的部隊也成了該軍的第三十二團。紅四軍成立以來,又成功地粉碎了敵人一次對井岡山的「清剿」。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井岡山像一把利劍插入敵人的心臟,成了名副其實地中國革命的搖籃。中共黨人也以井岡山引為自豪。    
        高高的井岡山,長長的羅霄山脈,你是中國革命的希望!    
        此時的革命形勢正如毛澤東所預言:    
        「馬克思主義者不是算命先生,未來的發展和變化,只應該也只能說出個大的方向,不應該也不可能機械地規定時日。但我所說的中國革命高潮快要到來,決不是如有些人所謂『有到來之可能』那樣完全沒有行動意義的、可望而不可即的一種空的東西。它是站在海岸遙望海中已經看得見桅桿尖頭了的一隻航船,它是立於高山之巔遠看東方已見光芒四射噴薄欲出的一輪朝日,它是躁動於母腹中的快要成熟了的一個嬰兒。」1    
        革命形勢的發展,也微微掀動了子珍愛戀的一角。    
        形勢越好,她越佩服「舵手」毛澤東。    
        她對毛澤東由先前的崇敬,已變成了真心的愛戀。她也由先前的一般秘書真正成了毛澤東的生活秘書,無微不至的關心。大到飲食住行,小到一個鞋帶、一隻襪子等。這一點,毛澤東不會不體驗到賀子珍愛心的用意?愛與被愛都是幸福的。不過,他還仍像往常一樣,一切都沒有發生。革命工作一件接著一件,不允許他有非分之想。再說他也是有家室的人了,傳統的觀念在封閉著自我,期待著金鑰匙的打開。    
        這一天晚上,賀子珍為毛澤東洗好了衣服,不會做鞋的她,又突發奇想,要為毛澤東親自做雙鞋子,以示自己的愛心。從小家裡並不窮,應該說,做鞋的活兒媽媽沒有教她,她只是串家走巷時看到嬸嬸大娘做過鞋,並不曉得全過程。革命也沒有事先鋪好的路,做鞋何不是這樣呢?於是她就悄悄地做起來。工夫不負有心人。不到兩天,一雙嶄新的鞋子總算做成了。袁文才的夫人謝梅香看了,連聲喊絕,道:「針角勻,行得直,氣死行家了!」    
        賀子珍要給毛澤東一個驚喜。    
        這天晚上,賀子珍把鞋子藏在床頭的被子下在等待著毛澤東的回來。    
        夜半三時,院子裡傳來了毛澤東重重的腳步聲,賀子珍悄悄地躲藏在門後。    
        毛澤東進屋,逕直朝床鋪走去,打開被子,發現一雙嶄新的鞋子。他吃驚一下,又隨手丟在床頭,因為太困,隨即便倒下了。    
        子珍看了這一幕,「哇———」的一聲委屈地哭了,接著便跑出了屋。    
        「子珍!子珍!」毛澤東呼喊著,子珍頭也不回地跑了。    
             
         子珍跑了,搞得毛澤東困意全消。    
         他反思著自己的不是,自從子珍來到身邊,為他操了多少心:一幕幕一條條全在他的腦海裡顯現:    
         ———黃竹嶺蹲點,子珍用盡了心血。    
         ———南塘村遇險,子珍死裡逃生。    
         ———《永新調查》報告有著她的一半功勞。    
         ———那大大小小會議的記錄,前委文件的保存,報紙的剪貼。還有發生在毛澤東身邊的大大小小的事情,無一不是她處理的……    
         正是有了她,毛澤東才得以全心全意地投入他的工作中去。    
         毛澤東轉側難眠,直到天亮時,他雙眼還盯在八角樓上方的蜘蛛網。    
         第二天,子珍上班時,他向子珍訴說了這一夜的苦衷。    
         子珍笑說:「誰叫你不理解俺的這顆心呢?」    
         毛澤東解釋道:「這兩天我也心煩意亂,上級執意要調動我們兩個團的兵力支持湘南。井岡山的形勢剛好,朱德的部隊還沒有全上來,我擔心兩個團一走,敵人會乘虛而入。」    
         「那就講清這個情況吆!」賀子珍道。    
         「都說自己的重要,誰去聽你的呢?再說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唉!不講了,越講越生氣!」毛澤東接著說:「你做的鞋太合腳了!」於是拿出來穿在腳上。    
         賀子珍回答:「那是我用心做的,能不合適嗎?」    
         毛澤東道:「謝謝你的一片心。」    
         「難道說一個謝字就能表達了的嗎?」    
         「你讓我怎麼樣?」    
         「我讓你看看我的心,有多愛你。」子珍終於鼓起勇氣說出了口。    
    毛澤東沉思良久說:「我知道你的心,我也知道你是位好同志,好姑娘,我也很愛你,因為……」    
        「因為什麼?」賀子珍追問。    
        「因為我……」    
        接著他說出自己的身世:「我已結婚,妻子還在家鄉,路途遙遠,杳無音信,再說那裡是白區,也不知她是死是活哩?」說著,毛澤東眼圈發紅,低下了頭。    
        「你不要難過。天會晴的。」    
        接著他們談理想,談明天的希望,越談兩個人的心越近,越談越覺得志同道合。    
        子珍與澤東的相戀,在沒有公開之前,已有人隱隱約約感覺到了。她不是別人,正是袁文才的夫人謝梅香。是她主動站出來為子珍保媒,成全了他們的世紀姻緣。    
        1928年5月的一天,在一個花好月圓的傍晚,大家圍坐一起,清茶一杯,袁文才夫婦又燒了幾個素菜,以水當酒,敬天敬地,共祝革命的成功。簡單的婚禮,孕育著革命必勝的哲理。


第十二章 井岡之戀毛澤東入鄉隨俗

        毛澤東和賀子珍新婚不久,紅軍第三次打下永新。他們便隨部隊來到永新縣縣委所在地———田溪鎮。    
         田溪是永新縣一個大鄉,離縣城25公里。紅四軍三十一團的一個營駐紮在這裡,開始在這裡建黨建政,打土豪分田地,取得經驗,推廣全縣。毛委員和賀子珍一同來到這裡,就受到當地群眾的夾道歡迎。    
         劉真同志是當時的永新縣委書記,也是一位活躍分子,當聽到當地群眾要求為永新的姑娘賀子珍舉行第二次的婚禮時,便應允下來。劉真先找賀子珍商量:「你是我們永新的姑娘,我們永新的風俗也是客家人的風俗,講究姑娘回媒(門)時,要舉辦第二次婚禮。群眾有這個意見,你和毛委員也要入鄉返俗啊!」    
        賀子珍想了想,認真地說:「這個事你得同毛委員商量。這樣的事我不易代轉。」    
        劉真也是一位智多星,要辦的事一定辦成。說實話他怕毛澤東一口拒絕,著實動了一番腦子。    
        這是一天傍晚,夕陽西下,紅紅的太陽將要落山,毛委員和戰士們一起在田里幫助老百姓插秧,興致很高。臨收工時,劉真跑了過來,道:「報告毛委員,老鄉讓我向你轉達一個事?」    
        毛委員取下頭上的草帽,興致勃勃地問:「麼事?讓你這個大縣委書記跑得滿頭大汗?」    
        「我們怕毛委員不同意。」劉真故作為難地說。    
        毛澤東高門闊嗓地道:「瞧瞧你這個人,沒說話就給我戴高帽!麼事說我不同意呢?」    
        劉真看毛委員認真在聽,便道:「我們永新這一帶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永新出嫁的姑娘,第一次回永新時,這叫『回媒』,一般要再搞一個婚禮儀式。老鄉說了,你和子珍也不能例外啊!」    
       「要得!入鄉隨俗嗎?」毛澤東爽快地答應了。    
        劉真又道:「毛委員,我們永新人研究了一下,就放在明天晚上。」    
        「要得,客隨主便。」毛澤東回答:「明天晚上,我不懂規矩,有我要準備的事,你也順便交待一下吧?」    
        「你準備一個節目就好了。」    
        「這麼簡單。」毛委員道。    
         
        毛、賀的永新婚禮被安排在田溪的田家祠堂裡舉行。    
        田家祠堂位在村子西頭。且說這天傍晚,田溪人像過年過節般地湧向田家祠堂看熱鬧。把個田家祠堂圍了個針扎不透,水潑不進。真真是裡三層外三層。黑壓壓密匝匝的。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抱著孩子的婦女,還有剛過門的新媳婦,頭紮彩巾,面帶羞澀,也夾在其中。她們不光想一睹毛委員的風采,也想一睹「永新一枝花」的美麗。    
        田家祠堂佈置得一新。大門兩旁垂下了紅對聯;門心貼上了剪紙紅雙「喜」,且是倒著的。祠堂內的正面牆上掛著蘇維埃列寧的頭像;兩面帶有錘子鐮刀的紅旗分掛兩旁。中心的桌子上擺著水果,茶壺和茶碗。四周擺滿了長條木板凳,圍了一圈又一圈。還有一盤帶有喜事氣氛的花花綠綠的鞭炮早已掛在院落的大樟樹上。但等有人點燃,婚禮便開始了。    
        下午5點1刻。    
        「迎新郎啊———」    
        隨著主持人劉真的一聲長喊,躲藏在樹上的娃子點燃了鞭炮。山裡人喜歡熱鬧。在「雷子炮」和「百掛子鞭」的響聲中,毛委員和賀子珍面帶微笑,挽手走進祠堂,激起大家一陣陣掌聲。特別是那些看熱鬧的伢子們,停止了撿炮,滿頭掛著炮紙碎屑,挾帶著一股煙硝味兒,又一擁而上擠到祠堂門前。    
        大人們像開會般在堂內的長條板凳上入座,只有新娘新郎在列寧像前站立著。    
        主持人道:「大會進行第一項婚禮開始。大會進行第二項新郎新娘向來賓鞠躬!」毛委員和賀子珍並排站著向前向後,向左向右鞠了四個躬。    
        大會議程一項一項往下進行。完全體現了新式婚姻的內容。最後一項是新郎和新娘的娛樂節目。應該說這是婚禮的高潮。    
        「今天是大喜大慶的日子,大家歡迎毛委員來個節目好不好?」劉真道。    
        「好———」    
        「鄉親們鼓掌!」    
        一陣掌聲迭起。    
        毛委員說:「鄉親們好啊,要是讓我做報告,肯定是一套一套的,要是讓唱歌啊我怕把你們嚇跑。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我幹麼要嚇你們呢?因此我請你們的賀子珍部長替我唱好不好?」    
        「好———」    
        一陣掌聲迭起。    
        賀子珍落落大方地說:「我用永新民歌唱一段《最愛情哥當紅軍》。」接著悠揚的歌聲響起,極富穿透性,第一句歌詞就得了個滿堂喝彩。    
        歌詞是:    
            杉皮屋頂怕大風,    
            紙糊燈籠怕火烘。    
            白軍最怕我紅軍,    
            豪紳最怕我工農。    
            八月桂花香噴噴,    
            香遍滿院香過村。    
            千香萬香我不愛,    
            最愛情哥當紅軍。    
            
        子珍的歌聲剛一結束,劉真就喊:「好不好?」    
        「好———」    
        「妙不妙?」    
        「妙———」    
        「要不要?」    
        「要———」    
        子珍又高歌一曲《快當紅軍打土豪》:    
            對河一株幸福桃,    
            要想摘桃先過河。    
            受苦窮人要翻身,    
            快當紅軍打土豪。    
        婉轉動聽的歌聲,新鮮活潑的內容贏得了鄉親們的掌聲陣陣,從而把婚禮推上了高潮。直到如今這段佳話還在上了年紀人的口中流傳著……


第十二章 井岡之戀晴天中也有多雲

        應該說,賀子珍與毛澤東婚後是甜蜜的。    
        八角樓上,有她們甜蜜的說笑聲;茅坪河旁,有她們散步的身影;千年的楓樹下,有她們交談的場面。一個當學生,一個當先生,研究古典詩詞,評析《紅樓夢》的人物命運,尋找共同興趣,在尋找中讓愛情再加一層蜜。    
        戰爭年代是艱苦的,艱苦的年代也孕育著浪漫。一個雞蛋,一隻山雞都有一個甜美的故事。比如說一個雞蛋,是賀子珍特意從鄉親那裡買到的,因為毛澤東發燒沒有了食慾。賀子珍問毛澤東願意怎麼吃?毛澤東說,煮吃太浪費了,就打雞蛋湯吧!我喝一碗,你也可以喝一碗;有時候一個雞蛋煮熟了,毛澤東說,你吃黃我吃青,這叫青包黃,大讓小吆。是啊,毛澤東不但是這樣說的也是這樣做的。在她們兩人的婚姻中,毛澤東始終扮演大哥哥的角色,而賀子珍則以小妹妹自居。因為生活需要多彩,日子需要浪花。小兩口磕磕碰碰,也是尋常事。    
        天有陰晴,一縷陰雲遮著了明麗的陽光。    
        她們婚後不久,小兩口就著著實實地吵了一架。    
        且說賀子珍這性格中有兩條「龍」,一條龍姓「剛」,是說她溫柔中透著姑娘中少有的剛性;一條龍姓「強」,是說她平和中透著姑娘少有的要強來。應該說吵架拌嘴就是這「兩條龍」的作祟。    
        應該說這性格中的「這兩條龍」是她的人生優點,也是她致命的弱點。古人云,兩強相爭,必有一傷。    
             
        再說她們新婚後的第一次爭吵,是賀子珍不甘犧牲自己事業的表現。    
        賀子珍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業,難道只有秘書工作才是我的事業嗎?整天價在屋子裡,保管、整理文件,感到沒有意思!」    
        毛澤東道:「也許你不嫁給毛澤東,你可以做女將軍、女司令,但是你嫁給了毛澤東,做秘書這是最合適你的工作。如果從大的方面講,這叫服從組織。」    
        賀子珍道:「你不是說青年人應該有自己的追求,我覺得秘書工作太單調,鍛煉不了人。再說我是從基層上來的,更應該適合基層工作。坐苦不如下去吃苦。一個人的價值得不到發揮,這是最大的苦!」    
        毛澤東耐心解釋:「你政治好落後。秘書工作是頭腦工作。不是說任何人都能幹得好的和幹得了的。這裡面有個素質問題。一是說它重要,它擔負著上聯下傳的任務。我們同中央的聯繫,中央對我們的指示,都要通過你這個秘書。二是說它重要,秘書工作也是後勤工作,你把後方工作做好了,不僅是對我的工作支持,也是對特委、前委工作的支持啊!三是說重要,這是分工上的重要。這裡是心臟部位。本身有個安全保密問題。你當秘書大家放心。」說到這裡,毛澤東深情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賀子珍,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再說女人是男人的一半,我也離不開你啊!」    
        毛澤東說到這裡,賀子珍破涕為笑,「看來我只能嫁雞隨雞了。」    
        毛澤東幽默地表揚道:「一個巴掌拍不響嗎!這才是我們賀秘書要說的。倘若我這個特委書記不讓干了,你的秘書也就到了頭,那時你再當我的司令好不好?」    
        實際上賀子珍只是向丈夫傾吐一下自己的委屈,絲毫沒有影響自己負責的秘書工作。    
        在毛澤東的提示下,她很快就發現秘書工作的重要性和自己新的興奮點。    
        應該說,當時部隊處於初創階段,一切規章都極其不正規。機要文件沒有專人管理,沒有保密等級,混亂不堪,遇事查閱起來十分不便。這正給賀子珍一個用武的天地。於是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她費了很大的力氣,才理出個真正的頭緒來。    
        在賀子珍工作取得成績時,毛澤東又及時地給以鼓勵:「子珍同志,有人要給你請功了!」     
       「誰要給我請功?」子珍隨口問。    
        「毛澤東啊!」    
        「我幹工作不是為了請功。」此時的賀子珍已經十分明白,當毛澤東的生活秘書和機要秘書,應該安於平凡、瑣碎的工作。    
        此後不久,上井岡山的女同志越來越多,賀子珍看到有的女同志上進了,獨當一面,虎虎生威,工作很有成績,或者表現在學習上能說能講,理論水平大大提高時,她的思想受環境的影響和人員變動的影響,又出現了一些反覆。這是由她剛強的性格所決定的。使她情不自禁地回想起在永新時那段演講的時光,可現在她感到深深地落伍了。她是既羨慕、又懊喪,覺得自己做了重大的犧牲,埋怨毛澤東不培養自己。    
        每到這個時候,毛澤東總是先讓她把話說完,然後再耐心地開導:    
        「我說子珍啊,你別以為只有上前線才是鍛煉,上學才能提高,還有實踐是老師,後勤工作同樣鍛煉人。好多同志沒有上過一天大學,包括我們許多軍隊的領導人,也沒有進過什麼軍事大學,他們帶兵打仗,同樣都很有成績。」    
        「打鐵得要自身強,我希望學習,得到提高。」賀自珍說。    
        「等革命有了條件,我送你去學習。」這實際是毛澤東的一句安慰話,可子珍卻記住了,一直到了延安,她又重提學習一事,倒讓毛澤東十分尷尬。此是後話。    
        此後,賀子珍把整個身心投入到她所熱愛的秘書事業後,直到做秘書工作的負責人,就再也沒提秘書工作重要不重要的事 ,相反她覺得自己以前的看法太幼稚了。當她站在講壇上給新的秘書和機要員講解工作體會時,都是毛澤東當年教育她的翻版話。賀子珍從結婚起,直到1932年底,她一直從事這個工作。在井岡山時期,她為前委、湘贛邊界特委管理機要文件,後到了中央蘇區,她仍為蘇維埃中央政府管理文件。同時,她又兼做毛澤東的生活秘書。    
        賀子珍曾說:「我16歲參加革命,本是個活潑剛強的女孩子,後來由於工作環境的熏陶,使我漸漸走向沉默。我是把生命獻給了革命,把青春獻給了毛澤東,把天生好動的性格獻給了沉默。沉默中又增強了我那原本的任性。」對於她這種犧牲自己的志趣,默默無聞地把生命貢獻給平凡而又瑣碎的工作,這種革命的情操,並不是我們革命隊伍裡所有的人都能夠理解的。不時地有一些閒言碎語傳到了她的耳朵裡,想不聽也不行。    
        有的說她是一個作繭自縛的女人,有的說她的文化不高,就憑臉蛋漂亮嫁給了毛委員;有的說她是一個賦閒無事的人……對此,賀子珍是有過痛苦的,為此曾慟情地哭過。後來毛澤東請曾志、康克清出來做工作,賀子珍才不哭。試想如果她不是毛澤東的夫人,她何嘗不能成為一個叱吒風雲的女指揮員呢?從她早年在永新的革命活動的歷史,可以不難看出她是一個有膽有識的女子,巾幗不讓鬚眉。多年來她是多麼嚮往這種獨立的、能充分發揮自己才能的戰鬥生活啊!這也許是一種多年形成的慣性,像駿馬過澗,突然收不住蹄似的。且說1930年,李立三「左」傾路線統治中央。他們認為革命高潮已經到來,一面命令紅軍攻打長沙,一面要求組織婦女團。當時成立了兩個婦女團,賀子珍被任命為其中一個婦女團的政委,康克清被任命為團長。她們在陂頭還辦了一期婦女軍政訓練班,專門訓練婦女幹部。賀子珍當主任,曾碧漪任教導主任,康克清是軍事教員。當時賀子珍非常熱心於這個工作。但這是「左」傾路線的產物,隨著對「左」傾路線的批判,婦女團成立不久就解散了。賀子珍又回到原來的秘書工作崗位。    
        常言道,誰家夫妻過日子沒有不磨牙的。賀、毛這對夫妻當然也不例外,夫妻生活中都難免磕磕碰碰,來一場「舌戰」,來一場「干戈」,雙方對壘的時候,總是會各有勝負。毛澤東有時就愛以「武力威懾」、「政治威脅」來對付賀子珍,有時就「開除」她的黨籍,給她搞一次記過「處分」。但毛澤東畢竟是毛澤東,有時是他自己引起的「戰火」,自知理虧,就又主動要求「停戰」求和,化「干戈」為「玉帛」。毛澤東賠笑地對賀子珍說:「你是鐵,我是鋼,碰到一塊響噹噹。」說到這時賀子珍就破涕為笑起來。    
        1《毛澤東選集》,第一卷106頁。


第十三章 毛澤覃婚戀毛澤覃負傷

        公元1929年1月4日。    
        寧岡的柏路,一個神秘的會議在這裡召開。    
        說它神秘,它是一個關於中國命運的戰略轉移的會議。歷史上也叫「著名的柏路會議」。    
        會議決定,留下紅五軍和袁文才、王佐領導的三十二團堅守井岡山,其餘隨毛澤東下山出擊贛南。最初的目的是為了「圍魏救趙」,以解井岡山之圍。    
        且說井岡山是毛澤東、朱德等同志領導紅軍創建的中國第一個農村革命根據地。毛澤東自1927年10月底率領工農革命軍上井岡山以來,在1年零2個月的時間,和廣大軍民一起苦心經營,不僅將五百里井岡建成為一個鞏固的後方根據地,而且總結出了將黨的工作重點由城市轉向農村實行武裝割據的經驗和理論。毛澤東對井岡山根據地非常重視和喜愛。他曾生動地說過:「井岡山是個好地方,比南京好得多。它周圍500里,附近有10個城鎮,有山有水,騰雲駕霧。蔣介石的南京就沒有我們井岡山大。蔣介石『占市為王』,我們就『佔山為王』」。     
        同時毛澤東還說過:「不到萬不得已之時,我們是不往贛南去的,因為贛南地處贛江上游,離大城市遠,到贛南去在政治上是沒有出路的」。他所說的「沒有出路」,指的是不能對南昌、長沙等大城市造成威脅。    
        可是,山勢險峻、森林茂密的500里井岡,作為軍事根據地確實理想,然而其中心茅坪和大小五井,「人口不滿兩千,產谷不滿萬擔」,難以長期承受大量紅軍的經濟給養。1929年元旦一過便進入「小寒大寒,擰水成團」的隆冬。這時,井岡山已冰封雪凍,可山上的紅軍將士,許多人缺衣少被。經費緊缺,糧食也快吃光了。更為嚴重的是,此時湖南和江西兩省國民黨軍隊已集結18個團的兵力,將井岡山包圍起來,即將發動新的進攻。    
        面對嚴重的敵情,在研究應敵策略的寧岡柏路會議上,毛澤東力排眾議,主張留下部分兵力守衛井岡山,紅四軍主力突圍下山出擊贛南,調動敵人,以解井岡山之圍,並籌措經費給養,然後再乘隙回到井岡山。於是,紅軍眾將領當即計議:彭德懷、滕代遠和何長工等人率領的紅五軍和紅四軍三十二團守山;毛澤東、朱德、陳毅等人率領紅四軍主力出擊贛南。    
        部隊出擊的前一天晚上,紅四軍三十一團一營黨代表毛澤覃,拎著一隻山雞來到毛澤東的住處。    
        子珍迎上去:「來了就來了,咋還拿著禮呢?」    
        「大嫂,瞧你說的。三連的小潘打了一隻山雞,我們人多也吃不著,他們建議讓我拿過來讓大哥補補身子。」毛澤覃邊說邊把山雞交給賀子珍。    
        「好,我就接著了。」    
        毛澤覃又道:「大嫂,我們部隊下邊傳說很多,說你是雙槍大嫂,槍法很準是嗎?」    
        賀子珍笑了笑:「還有什麼傳說?」    
        「說你們賀氏三姐妹個個都是英雄,都是美人。」    
        「唉,嘴是長在人家那裡,願意怎麼說就怎麼說唄。」    
        這時,毛澤東聽到小弟的說話聲,好久沒看到小弟了,也主動湊了過來:「澤覃,部隊要開拔,你們營動員了沒有?」    
        「我們昨天就動員了。」    
        「有什麼問題沒有?」毛澤東問。    
        毛澤覃回答:「部隊不願意離開根據地。」    
        毛澤東道:「我們說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嗎,不走出去,怎麼能燎原呢!」    
        「大哥講得好。昨天我動員了半天,沒有你這一句話精闢。」    
        「不講這了。」毛澤東揮揮手道:「中國有句古語,無父兄尊。我想問問你和文楠的事?」    
        小弟回答說:「情況很糟糕,最近聽人說她被捕了。」    
        「有什麼情況嗎?」    
        「生死不知啊。」    
        毛澤東道:「敵人也太殘忍了,什麼事都會幹出來的!你也要有所思想準備啊。今後如遇到合適的,也可以再找,只怕你用心。你大嫂也在這,也可以幫助物色啊。剛才我聽你們講什麼三姐妹,也不是不可以考慮吆!」    
        子珍臉微微發紅:「瞧你說到哪裡去了。你不說,小弟的事我也是想著哩。幹什麼都要有個緣分,緣分不到,急也沒用啊。」    
        話說1月22日,紅四軍出擊贛南,首戰大捷,攻下大余縣。    
        隊伍進入大余縣後,賀子珍和姐妹們便忙碌起來。她們在街頭搞宣傳刷標語,尤其是街頭演唱更引人注目。她們揮動著綵帶,大動作的跳躍著,舞步多姿;高歌著,歌聲婉轉。激起人們駐足喝彩。    
           蘇區政權一枝花    
           花根紮在窮人家    
           貧苦人民有了黨    
           紅色政權遍天下    
           紅軍打來晴了天    
           窮苦人家笑漣漣    
           三荒五月有飯吃    
           九冬十月有衣穿      
                      
           蘇區農民分了田    
           快樂如神仙    
           白區農民(冒)飯吃    
           大家苦漣漣    
           蘇區新開一枝花    
           長岡婦女學犁耙    
           盤古開天第一次    
           織女下凡種莊稼    
        整個大余縣正處在載歌載舞、歡樂慶賀之中,突然,城外響起了「叭叭叭」的槍聲。原來敵軍李文彬部偵察到紅軍主力二十八團、三十一團攻佔了大余,且立足未穩,便直撲大余而來,包圍了大余縣城。    
        出敵不意的勝利也帶來了紅四軍自己的「不意」。    
        紅四軍佔領大余後,當晚,前委確定林彪的二十八團配置在城東北一帶山地擔任新城、贛州方向的警戒。但是林彪思想麻痺了,既沒有組織連營主官察看地形,也沒有研究各種戰況下的協同配合,更沒有派部隊佔領城東北的天柱山和惜母嶺兩個制高點。當激烈的槍聲傳到軍部時,敵人已經完成了對大余的包圍,統一指揮佈置方案已經來不及了,只能各自為戰。    
        槍聲越來越急。賀子珍在毛澤東的身邊寸步不離。    
        毛澤東靜聽一下槍聲,他判斷是從二十八團駐地響起的。於是便對朱德道:「司令,我到二十八團去去就回,看看敵人到底來了多少?這裡你來應付。」    
        朱德吩咐:「快去吧,注意安全。」    
        賀子珍擔心毛委員的安全,說:「我同你一起去。」    
        毛澤東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好吧。」    
        他們來到二十八團的團部,團部沒人,逕直走向前沿陣地。在激烈的槍聲中,二十八團沒有組織認真的抵抗,邊打邊退。毛澤東拉著一個後退的士兵說:「不要跑了,快把你的團長找來!」    
        「他,他在那!」士兵手一指,喊道:「林團長———」。    
        團長林彪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毛澤東命令道:「不能後退!要組織力量頂住!否則軍隊無法轉移。請你執行!」    
        「是,毛委員!」林彪敬了個禮,然後跑回陣地指揮。    
        這時隊伍如潮水般地後撤,前面槍聲越來越烈,林彪抱頭向後方跑起來。此間毛委員正邁步返回軍部,忽見一支潰軍從身邊林子裡一閃而過。賀子珍大眼望去,認出了林彪:「那不是林彪嗎!」    
        賀子珍大聲疾呼:「林彪,你怎麼自己往後跑了?毛委員還在這裡呢,你還不趕快組織抵抗?」    
        林彪裝聾作啞,頭也不回,一直往後跑。失去指揮的二十八團,隊伍頓時大亂。此間毛澤東和賀子珍都暴露在敵人的面前。在這關鍵時刻,陳毅急調三十一團第一營上來阻擊了敵人,才使局面得以扭轉。    
        在這危急的時刻,三十一團一營黨代表毛澤覃和他率領的一營官兵及時上前,並沒有畏懼,人在陣地在,誓死保衛毛委員安全!    
        他們人自為戰,排自為戰,連自為戰,奮力抗擊來敵;後面的紅軍獨立營和特務營的官兵們也是好樣的,面對強敵,仍然以一勝十,英勇殺敵。獨立營的營長張威同志,為了掩護軍部轉移,最後糧盡彈絕,英勇犧牲。    
        再說大英雄毛澤覃,臨危受命,林彪退下來,他們頂上去,表現了大無畏的革命英雄主義。如果沒有他的英勇地出現,歷史將會重寫。    
        且說這場戰鬥打得異常激烈。在敵人如潮水般地衝來之時,他們跳出戰壕,與敵人展開了肉搏戰,把敵人消滅在陣地前沿。這樣一連打退了敵軍的七次衝鋒。他們認為多堅持一分鐘,就給毛委員一分安全。因此,人在陣地在,誓與陣地同存亡,已成了官兵們獻身的誓言。    
        戰鬥整整持續了半個多小時。毛澤覃估計毛澤東和後面的部隊撤退得差不多了,大手一揮「撤———」    
        等敵人衝上來時,他們已上了饅頭山。    
        饅頭山形狀像饅頭。上了山以後,天就暗了下來。他們在山上清理了人數,一個營損失了一大半。這真令人痛心!忽又有人報告,敵人又追上來了!    
        佇立山頂,放眼四望,整個饅頭山和附近地區被敵軍團團包圍著。敵人的喊話聲時隱時現地傳來:「你們已被我大軍包圍,趕快繳槍投降吧!」「不投降就叫你們滅亡!」……    
        喊話間,山下槍聲大作,黨代表毛澤覃同志趕快對大家作了簡要動員:    
        「現在情況十萬火急,我們70多人已經被敵人發現,現在的任務是立即突圍,撤離此地,向山下跑,到大安子莊會合。大家立即執行!」    
        「我們連還押了兩個犯人,怎麼處理?」營長請示道。    
        毛澤覃作了個抹脖子手勢:「殺!」    
        「是!」    
        於是在撤離前,營長安排把一位排長和犯人留下,自己帶領其他人前行。當他們跑到山下時,後面槍聲響了。不長時間,那排長也滿頭大汗地趕上了隊伍,回報說:「我們送他們上西天了!」    
        「不好!右方有敵人!」偵察參謀話音未落,從一連、二連撤離的方向傳來了槍聲。那槍聲一會急一會緩。看來部隊已經與敵人接上了火。    
        槍聲持續10分鐘,一連傳來消息:代連長趙志平已經光榮犧牲。這時,隊伍已被打散,情況十萬火急。    
        這時,黨代表毛澤覃主動站出來,道:「一切聽從我的命令,避開敵人火力。一連在前掩護,二、三連繞河突圍,其餘隨後跟上。」    
        「打!」隨著一排長韓慶皂的口令,槍聲響徹雲霄。二、三連向河邊匍匐前進。在接近河邊的時候,敵人的機槍響了起來,似是發現了他們的行蹤。毛澤覃安排前邊的隊員,隨著敵人機槍停射的間隙,魚躍過河。    
        一個過去了。    
        兩個過去了……    
        還有不少同志犧牲在敵人的槍林彈雨中。過了河,毛澤覃清點了一下隊伍,70多人的隊伍此時剩下不足40人。    
        隊伍沿河溝前行,踩上了地雷,又有幾位同志壯烈犧牲。在接近大安子莊時,毛澤覃身邊只剩下7個人。他們正要跳過土牆進村,剛好與張營長和衛生員小劉等不期而遇了。    
        張營長告訴大家:「此村已被敵人封死,我們已經從前面的死胡同裡面退了出來,不要再去了。」    
        「那怎麼辦?」毛澤覃問。    
        張營長用手一指:「那邊沒有槍聲,我們往那邊走!」    
        毛澤覃正要走時,「啪———」一顆暗彈飛來,正好射中毛澤覃的左大腿部,他「唉」的一聲倒下了。    
       衛生員小劉急忙跑過來,背起毛澤覃就跑,一直跑到認為安全的地方。    
        此時,夕陽西下,六七十人的隊伍只剩下十多人,他們朝著太陽落山的方向走去。    
        在一處山坡上,他們燒掉隨身攜帶的所有文件,在敵人的「三光」政策面前,意圖與大山共存亡。他們走了一晚,終於在第二天天亮前,衝出了重圍。大家誰也不做聲,暗自慶幸著大難不死。    
        太陽啊,你給人以溫暖。    
        太陽啊,你給人以希望。    
        有了你,九死一生的我們注定有明天!


第十三章 毛澤覃婚戀毛澤東拜見「泰山」

        公元1929年2月,一過驚蟄,天氣就驟然暖和起來。    
        山野泛了青,柳條抽出了新芽,一聲春雷響過,那貴如油的春雨也淅淅瀝瀝地落下來。漫山遍野籠罩在輕紗般的雨霧裡,清新,水潤,如畫樣的美麗。東固革命根據地,位於井岡山東北部,又稱「東井岡」,洋溢著濃濃的春意。「東井岡」根據地於1927年11月開始創建,與井岡山革命根據地遙相呼應,是贛西南革命根據地的中心。    
        話說這一天一大早,賀怡就帶領幾位女孩子在街頭張貼紅紅綠綠的標語。從街東到街西,從北頭到南頭,刷了一遍,整個村子紅紅綠綠,給人耳目一新的感覺。那標語上寫得明白:    
        「歡迎朱、毛紅軍到東固!」    
        「打倒土豪劣紳!」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一切權力歸農會!」    
        ……    
        太陽轉到東山頭時,村東頭響起了鞭炮聲、鑼鼓聲和歡呼聲。學校的學生列隊街道兩旁,歡迎毛、朱的隊伍從大余縣輾轉來到了東固。毛澤東和朱德二位領導走在隊伍的最前頭,不時地向沿街群眾揮動著手勢。此時,賀怡也站在歡迎人群的最前頭,心想毛澤東過去了,該是姐姐賀子珍了,可是她沒有看到姐姐,一直到隊伍的盡頭,她看到了有十幾個女紅軍英姿勃勃地向她走來。在這些女紅軍中,她一眼認出了姐姐,因為姐姐的個頭最高,在紅軍姐妹中,異常突出。    
        「姐姐———」賀怡踮起腳尖激動地喊起來。    
        「子珍,有人喊你!」走在賀子珍身邊的吳若蘭提醒子珍。    
        子珍順著吳若蘭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一個妙齡美麗的姑娘,在向她打著手勢。    
        「小妹!」賀子珍也激動地跑出隊列,賀怡也跳出人群,一年多沒有相見的姐妹倆擁抱在一起。雙方都有流下激動的熱淚。    
        「爹媽怎麼樣?」賀子珍急著問。    
        「爹媽很好,就是掛心你。」    
        「她們現在幹什麼?」賀子珍又問。    
        賀怡回答:「爹在淨居寺裡當齋公,娘在寺院也吃了齋。我現在負責贛西特委的婦女工作。」    
        賀怡說到這裡又問:「姐姐,聽說你結婚了是不是?」    
        賀子珍道:「是啊。最前面走的就是你姐夫毛澤東。」    
        賀怡笑道:「我看到了。他很高大英俊,姐姐,你真幸福!」    
        子珍關心地問:「你找到了朋友沒有?」    
        「沒有。」    
        「真的?」    
        「騙你是小狗。」    
        ……    
        當天紅四軍在東固住了下來。    
        聽說紅四軍要在東固休整一周。賀子珍便和毛澤東商量:「我一年多沒有見到爹娘了,剛才聽小妹賀怡說,二老在青原山淨居寺,我想忙裡偷閒地去看看父母。」    
        毛澤東隨口道:「人之常情嘛!按理說我也應該去拜見岳父母大人。」    
        賀子珍善解人意地說:「你是一軍之將,萬人之上的大忙人,我去就代表了。」    
        毛澤東無奈地搖了搖頭:「咱們沒有什麼好孝敬二老的,我看就把那些『伙食尾子』帶去吧。」    
        賀子珍道:「我先代表老人謝謝你了。」    
        「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賀子珍回答:「我想明天一早。」    
        毛澤東直言道:「你一個人去我是不放心的。」    
        賀子珍笑了:「我想讓小妹與我一塊去。」    
        「要得!」毛澤東同意了。    
        第二天中午,賀子珍和賀怡剛剛來到父母身邊不到一個小時,毛澤東和他的警衛員騎著馬就趕到了,拜見了岳父母大人。賀子珍忙問:「不是說好的嗎,我在媽這兒住幾天,你怎麼來了?」    
        毛澤東笑著回答:「我一個人挺寂寞的,正好下午沒事,就來看你來了。再說還有岳父母大人呢。」    
        「你真會說話。」    
        賀煥文一看這情形,當即安排做飯,吃了飯好送毛澤東和賀子珍走。    
        賀怡快言快語道:「姐夫,你來了說明你是個懂禮貌的人,可是要把姐姐帶走,這就不對了!」    
        賀子珍嘖了小妹一眼,道:「不是你姐夫讓我走的,是爹媽的意思。」    
        賀怡道:「姐姐,咱們不是說好要陪媽媽說幾天話嗎?」    
        毛澤東道:「小妹,姐夫今天聽你的好不好?讓你姐住下,我自己走可以了吧?」    
        賀怡笑了:「姐夫答應了,姐姐你可以不走了。」    
        賀子珍苦笑道:「小妹,你不知道我也有事要做,所以今天我也得走。」    
        賀怡也直言快語道:「好好好,落了個姐夫聽了我的話,姐姐變了卦。我是豬八戒照鏡子裡外不是人了!」    
        一周後,部隊要離開東固了。    
        送別是在村西的天低樹下。    
        正當賀氏姐妹依依惜別的時候,曾山的警衛員小袁找到了賀怡,說:「曾書記有事找你去一趟。」    
        賀子珍放開了擁抱的賀怡,道:「小妹,你去吧!」    
        賀怡擦拭一下淚水,說:「姐姐,我們還能何時相見?」    
        「時間不會長的。快去吧!」    
        「姐姐,我走了,你要保重。」賀怡不情願地離開了賀子珍,向曾山的住所走去。    
        曾山是當時的中共贛西特委書記,他要找賀怡是交待一項特殊任務。那就是紅四軍留下的傷病員中有一位重要人士,名叫毛澤覃———毛澤東的小弟,因在大余戰鬥中負傷,不能隨軍行動,需要在東固給以安排。    
        曾山道:「小賀,你姐夫向我交待一項重要任務,有一位特殊的傷員要留下來,我們研究來研究去,認為你去護理最合適。不然我們交待不了。」    
        賀怡開話了:「你們說得這麼神秘,這位傷員到底是誰呀?」    
        曾山回答:「紅四軍三十一團一營的黨代表毛澤覃,因在大余戰鬥中腿部負傷,不能隨部隊行動,黨組織決定讓他留下來任中共贛西特委委員、東固區委書記,一面養傷,一面工作。為了照顧和掩護毛澤覃,贛西特委特別指派你去照料和護理,看有什麼意見?」    
        賀怡馬上意識到男女的另外的那層意思,馬上問:「是你們的命令,還是姐夫、姐姐的意思?」    
        曾山回答:「不,是我們的安排,沒有他們的意見。」    
        「如果是你們的安排我服從,是他們命令我不執行!」賀怡以前沒有見過毛澤覃,但聽姐姐說起過,他是毛澤東的小弟,是一個年輕有為的紅軍幹部。賀怡二話沒說,高興地接受了任務。    
        後來她們結為恩愛夫妻,有的說是毛澤東的有意安排,有的說是賀子珍的撮合,實際上沒有此事,純屬巧合,抑或有情人終成眷屬。


第十三章 毛澤覃婚戀賀怡走近毛澤覃

        賀怡與毛澤覃初次見面是在紅軍家屬李大嬸家。    
        李大嬸名叫李淑蘭,家在李家灣南面的山坡上。房前有修竹,屋後有小河,獨門獨院,幽雅僻靜。院落內四間房,坐南朝北。兒子當紅軍走後,正好空出一間,供毛澤覃養傷。此時,毛澤覃由於腿部受傷,不能坐,只能半躺半仰著,在看一本《共產黨宣言》。他看得認真投入,以致於賀怡和李大嬸走過來的時候,他還沒有發現。    
        李大嬸開言道:「毛書記,你看誰來了?」     
        毛澤覃聽到有人喊他,才慢慢地把目光從書本上移開,見李大嬸領著一位妙齡女子佇立在面前。那妹子長得楚楚動人,看樣子,至多不過十七、八歲,通身洋溢著少女的健美。    
        李大嬸又道:「她叫賀怡,賀子珍的妹妹,是組織安排來照顧你的。」    
        「你好,毛書記,從今後,你就是我的傷員,我就是你的領導了。」賀怡快言快語,也是人來熟,說完自己先咯咯地笑了。    
        毛澤覃被這位妙齡女子的直率逗樂了:「是,你是我的領導,我是你的傷員。」    
        這時,賀怡才開始打量面前這位被稱作姐夫弟弟的毛澤覃,只見他身材四四方方,胸脯寬寬大大,寬額大眼,容貌俊美,雖略顯病態,但挺拔、瀟灑。尤其是寬寬的前額,眉宇間透著一股勃勃英氣,確實與姐夫有些相像。賀怡說:「你長得挺像你的哥哥的。」    
        毛澤覃也朗聲笑了:「你也倒像你的姐姐。」    
        說起賀怡的姐姐來,毛澤覃講起了去年與賀子珍相見的一段傳奇。賀子珍對於突然出現的毛澤覃,以為是丈夫回來了,細瞧不是毛澤東,鬧得她好尷尬。    
        李大嬸見兩位年輕人搭上了話後就主動引退了。    
        賀怡問:「傷在哪兒?」    
        毛澤覃指了指左大腿的臀部,說:「昨天郎中用鹽水消毒時,真真疼死我了!」    
        「那沒有別的藥嗎?」    
        「好長時間就沒有藥了。」    
        「裡面傷到了骨頭沒有?」    
        「好在沒傷到骨頭。」毛澤覃說:「好險啊,只差一點點。」    
        賀怡想到了藥,便找到了郎中商量:「還有沒有別的消毒辦法?」    
        郎中沉思了片刻,說:「有一種中草藥,很難找到,用它煎熬也行。」    
        賀怡毫不猶豫地:「請你說出樣子,我上山去採。」    
        為尋這種草藥,減少毛澤覃治療時的痛疼,賀怡不畏艱辛,從東山到西山,從懸崖到峭壁,凡是能人到的地方她都跑到了,終於在一處蛇谷的山崖處找到了這種草藥。這種藥與蛇共存,賀怡趕跑了大蛇才採摘了這種草藥。    
        採到了這種藥草,賀怡高興得沒法說,回來便與毛澤覃敘說與蛇搏鬥的經過,毛澤覃聽了如同神話一般。他佩服賀怡的膽量,也佩服賀怡為自己的付出,令他感動不已。他說:「有了你採的這種藥,恐怕再難治的病也不難了。我的傷有救了。」    
        賀怡聽了心裡像是流蜜:「那我就給你煎熬吧?」    
        毛澤覃也高興地說:「好。」    
        賀怡終日配合郎中替毛澤覃洗傷上藥,熬藥煎湯,悉心護理,不嫌髒累。有幾次毛澤覃不想再喝那又苦又澀的中草藥,都是賀怡說服了他。漸漸地毛澤覃傷勢一天一個樣,有所好轉,他能扶著牆壁在屋子裡走動,而後能在院子裡走動了。賀怡非常高興,就攙扶著他到屋外的草坪上、修竹下、小溪旁走走。隨著毛澤覃的傷癒,兩顆心也越來越貼近。他們一起交流思想,談經歷,談感想,憧憬革命前途。    
        當兩顆心撞出愛情的火花時,他們便無話不說。先是毛澤覃向賀怡坦誠了自己曾經有過的兩次婚姻的經過。他感歎地說:    
        「應該說我自己曾有兩個伴侶,一個是趙先桂,一個是周文楠,她們都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我欠她們的很多很多。都是因為我參加革命,由於鬥爭的需要,不能不離散,現在環境異常的惡劣,天各一方,婚姻名存實亡,不知道她們還在不在?看到了你我就想起了她們。」說這話時毛澤覃眼裡含著淚水,聲音裡充滿了思念之情。    
        賀怡也是一位重感情的姑娘,默默地聽著,她聽出了對方對自己難以啟齒的愛意。然而她的心也是愛著對方,可是父母早已把自己許配了他人。現在遇到一見鍾情的人,她內心裡更多的是壓抑,面對著對方的誠心誠意,她能說些什麼呢?    
        毛澤覃看出了對方的眼神,巧妙地問道:「是不是有人愛著你。」    
        賀怡點了點頭。    
        在毛澤覃的追問下,她也大膽透露了自己的一樁心事,勇敢地談出來,想徵求一下對方的解決方案。    
        賀怡說:「一個月前,贛西特委書記唐在剛來到我們家提媒,說有個合適的人,徵求我父母親的意見。父母問是誰?對方說,你老都認識,就是贛西特委秘書長劉士奇。父母沒說二話,就應允了這樁婚事。劉士奇當晚還請了父母的客。」賀怡說到這裡便流出了委屈的淚水。    
        毛澤覃立時勸說:「父母都是為兒女操心。這個劉士奇我知道,他是1923年參加革命的老黨員,怕有28歲了,比我還大6歲。    
        賀怡道:「他追求過我,礙著父母的面子,我沒把話挑明。有一段時候我是故意躲避他。看來還是沒有躲過他。」賀怡說到這裡,眼裡尋求著對方的辦法。    
        毛澤覃說:「等我傷好了,我親自登門做父母大人的工作。」    
        「歡迎,歡迎。」賀怡一連使用了兩個「歡迎」詞。    
        再說毛澤覃傷癒後,革命形勢又出現了新的反覆,賀怡父母那裡一直也沒去成。再加上賀怡護理完毛澤覃後,即回到了贛西特委,由於父母再三催促,不久便與劉士奇成婚了。         
        應該說,他們的婚姻不是幸福的。因為此時的賀怡已另有所愛。賀怡1943年在延安的自傳裡,有這樣一句話:「1929年4月,我在父母支配下與劉士奇成婚,婚後生活並不愉快。」這充分表明了她們當時的婚姻質量。    
        再後來,劉士奇由秘書長一躍擔任了中共贛西特委書記,賀怡也被當選為特委委員,並任特委婦女部部長。賀怡的父親也調進特委機關當秘書,負責抄抄寫寫;母親負責打掃機關院落,一家人全都參加了革命。話說這些都是劉士奇一手操辦。父母高興感恩,而賀怡卻感到壓抑。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時間到了1930年8月中旬,劉士奇受當時李立三「左」傾路線的影響而受到批評,撤銷了特委書記不講,又要限期調離贛南到上海受教育。這次劉士奇離開根據地赴上海後就再也沒有回來,至此他與賀怡的婚姻關係名存實亡。    
        由於劉士奇的影響,賀怡也受到了審查。新的贛西特委對賀怡的工作進行了相應的審查,結論是:「與劉士奇無關,工作尚有成績」,並要她放下包袱,輕裝前進,好好工作。


第十三章 毛澤覃婚戀有情人終成眷屬

        1931年的春天,賀怡走到杜鵑花園裡,看見杜鵑花開得像滿天繁星一樣。昨天傍晚,她接到通知,中共永(豐)、吉(安)、泰(和)特委成立,毛澤覃任特委書記,同時任命賀怡任特委委員兼保衛局長。因此,今天一大早她就起了床,到特委機關毛澤覃書記那裡報到。    
        由於來得尚早,毛澤覃書記還未起床。    
        過了一會兒,傳來了開門聲。毛澤覃走到門外,看到賀怡在門外等,於是搭腔道:「你來了多長時間了?」    
        賀怡推說:「不長,剛剛來到這。」    
        「昨晚有人談話,睡得太晚。」毛澤覃邊說邊招呼賀怡屋裡坐。    
        賀怡走到屋裡坐下。毛澤覃說:「今天你來得正好,昨天我之所以睡得這麼晚,就是雙井村來人反映,他們村張、楊兩姓鬧事,揚言要互相殘殺!聽說張家已經捉了楊家的一個人,準備斬首示眾。你現在就去,把事態平靜下來!正好也是你這個保衛局長要干的正事。」    
        「那好,我現在就去!」賀怡說完站起來。    
        毛澤覃深情厚誼地注視賀怡道:「讓你辛苦了!有什麼情況請及時向我報告。」    
        「好,我走了。」當兩雙手相握時,賀怡感到他的手還是那樣溫暖、有力。    
        賀怡緊走慢趕來到雙井村橋頭時,果然見橋頭堡一端站有黑壓壓的一片人群。中間圍著一個五花大綁的青年,他叫楊娃子,被張姓所捉。因張、楊兩姓家仇所致,張姓抓楊姓的人抓瘋了。楊姓的人逃的逃,跑的跑,楊娃子腳跛,跑不快被捉了。    
         有人說:「怎麼處置?」    
        「乾脆刀劈了他吧,也為咱張三報仇!」    
        說著喊著,一個膀大腰圓的屠夫般的人,名叫張虎,便舉起了刀:「聽著,明年的今天就是你一週年的日子!」    
        砍頭不過是碗大的疤。楊娃子突然鎮靜下來,道:「你容我講一句話,殺人償命,這是國法。誰殺人誰償命。明年的今天是我的一週年。我告訴你,明年的明天也是你的一週年!如果說你不後悔,就砍吧!」說罷便將脖子伸將出來。    
         屠夫般的張虎猶豫了一下,重又舉起了刀,叫喊:「我不後悔!」    
        話說這時,一聲吶喊「刀下留人———」,賀怡撥開人群,走到場中,威嚴四方地道:「我是特委的保衛局長。誰要殺人我就抓誰!」    
        張虎先是愣了一下,「你是假的吧?」    
        賀怡凜然正氣地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這時,有的群眾認出了賀怡,便向張虎喊道:「她就是賀氏三姐妹中的二姐賀怡!」    
        「賀氏三姐妹」鬧革命在贛西南是出了大名,家喻戶曉,婦孺皆知,人人傳頌。張虎聽了此話,果然乖乖地放下了屠刀。    
        「好了,好了。大家都回去吧!」賀怡走近楊娃子跟前,主動給他鬆了綁說:「你也回去吧。」    
        楊娃子感激涕零,要給賀怡磕頭,賀怡道:「共產黨不興磕頭!」後來,楊娃子在賀怡的動員下參加了紅軍,在紅軍長征途中強過大渡河時英勇犧牲。此是後話。    
        賀怡回到特委向毛澤覃作了匯報,毛澤覃聽了很高興,說:「你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處理得不錯,有膽識。我代表組織向你表示感謝。」    
        「看你說到哪裡去了。」賀怡道:「當時雙方箭在弦上,現在想來還真後怕呢?」    
        毛澤覃又轉移話題道:「上級又傳下了指示,要擴大紅軍隊伍,動員適齡青年參軍入伍。希望你也能做出成績來!」    
        「那我們就搞擴紅山歌吧?」賀怡想了想道:「我們這兒的人民喜歡山歌。山歌悠揚悅耳,深入人心。可在『擴紅』的大小會上唱,也可在屋場圩場上唱、田間地頭上唱。如果需要的話,也可讓工農劇團、擴紅隊員演唱。」    
        「好主意。」毛澤覃異常激動地道:「我們先讓工農劇團、擴紅隊員演唱,演唱完了,再教大家傳唱。」    
         聽了毛澤覃讚揚的話,賀怡的心如吃了蜜一般,於是又說:「我先寫歌詞。」    
        毛澤覃當即回答:「要得!要得!只是你又要『挑燈夜戰』了。不行,我作陪吧!」    
        賀怡把辮子一甩,道:「我寫你改吧,咱們來個流水作業。」    
       「好吧。」    
        當夜,賀怡便拿出來一首男女對唱的擴紅山歌《妹送親郎當紅軍》,給毛澤覃看。歌詞的內容是:    
        女唱:一盞油燈結燈花,    
                  妹做軍鞋坐燈下;    
                  一針一線密密縫,    
                  送給親郎好出發。    
        男唱:小妹做鞋到深夜,      
         鞋繩抽得響沙沙;    
             明日出發來告別,    
             要說幾多知心話。    
        女唱:雞啼三遍月影斜,    
             千言萬語一句話;    
             妹送親郎當紅軍,    
             等你回來再成家。    
        男唱:是塊好鐵要打釘,    
             是個好漢要當兵;    
             紅軍哥哥人人愛,    
             當兵就要當紅軍。    
        女唱:擴大百萬鐵紅軍,    
             為著工農大翻身;    
                 母送子來妻送郎,    
                 敲鑼打鼓來歡迎。    
        男唱:斗笠背在背中心,    
            歡送親郎當紅軍;    
                 保護妹妹打勝仗,    
                 槍支解回吉安城。    
             
        毛澤覃認真讀了一遍,連聲喊好:「真沒想到賀妹子還有這樣的文才!就這樣定了。你還可再寫一些,交給工農劇團演出。我爭取看你的戲!」    
        賀怡笑道:「你等著吧。」    
        賀怡也是位說幹就幹的人,很快又有幾首歌詞出於她手,找到工農劇團,自己又寫歌詞又當演員地唱起來。    
        演唱會演唱效果非常好,這些山歌,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明之以義,析之以道,有規勸,有開導,有鼓勵,有批評,鼓動性極大。如《十勸我郎當紅軍》、《十勸我妹放開心》、《四軍全部出井岡》、《送郎送到大路旁》等山歌,在全蘇區廣泛流傳,家喻戶曉,人人皆知。東固宣傳隊還用山歌說服留戀家庭,捨不得嬌妻而開小差回家的戰士速即歸隊,直唱得他們雙腳起跳,心神不安,趕快回到紅軍部隊。    
        工農劇團演唱後,賀怡又搞「擴紅」山歌培訓班,教姐妹們傳唱,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大家都會唱。紅軍們唱,兒童團員們唱,姑娘嫂子們唱,聲情並茂,尤為感人。當時贛西特委就動員2萬多青年參加紅軍。當年蘇區的許多青壯年就是在清脆悠揚的山歌中,告別父老鄉親,離開父母妻兒,踏著山歌的長河,走上了漫漫的革命征途。賀怡與毛澤覃的愛情,與時俱進,也是踏著山歌的長河,走進婚姻的殿堂。    
        1931年7月20日,經黨組織批准,毛澤覃和賀怡結為了伉儷。這便是一段擴紅的山歌,唱出了一段真正的情緣。


第十四章 榮辱與共「黑雲壓城城欲摧」的日子

        剛剛還是朗朗晴空,突然飄來一塊烏雲,遮住了明媚的太陽,竟然間還下了幾滴雨,給人一種「東邊日頭西邊雨」的感覺。雖然它不是陰天,卻給人一種彆扭。這便是1929年6月22日。應該說也是一個特殊的日子。這一天,紅四軍召開了全軍第七次代表大會。    
        天很晚了,已經懷孕的賀子珍還不見丈夫的歸來。看到東邊日頭西邊雨,她有幾分說不明的納悶來。剛剛還朗朗晴空,怎麼突然下起了雨?她等到丈夫歸來時已是深夜兩點鐘。    
        「今天的會怎麼開得這麼晚?」賀子珍迎上前去,接過毛澤東的風衣,順手掛在牆上。    
        毛澤東沒有回答,似有難言之隱。    
         「有麼事你就說出來嗎?不說憋在心裡怪難受的。」賀子珍見丈夫愁雲滿面,心裡更難受。    
        木已成舟的事,說了就說了吧,毛澤東望著妻子的一再追問,便如實講了會議的事。    
        「我不幹前委書記了。」    
        「讓誰幹?」    
        「陳毅。」    
        「這怎麼能行啊!」此時的賀子珍也有如五雷轟頂。從表面上,她知道丈夫與朱德、陳毅都是好朋友,怎麼說不行就不行了呢?尤其是與他們的妻子都是姐妹相稱,親密無間,無話不談。這事叫人家如何看呢?此時,作為女人她才明白,男人的痛苦不是寫在臉上的,而是深深地刻在心裡。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一團迷霧在賀子珍心中升騰。    
        原來紅四軍「圍魏救趙」,解圍井岡山的計劃不能實現,這固然是一件憾事。然而,善於從實際情況出發決定鬥爭方針的毛澤東,根據在贛南閩西遊擊過程中瞭解到的新情況和東固根據地的新鮮經驗,抓住蔣、桂軍閥混戰即將爆發的有利時機,毅然決定紅四軍在贛南、閩西開闢新的根據地。這時,紅軍黨內發生了一場爭論,涉及到紅軍乃至整個根據地黨和軍隊建設的根本問題。毛澤東對此深感憂慮和不安。    
        爭論的起因是要不要設立中共紅四軍軍委的問題?紅四軍軍委成立於1928年4月底。1929年1月紅四軍出擊贛南後,每日行軍打仗,軍情緊迫,環境惡劣,常要開會討論紅軍行軍方向。為避免機構重疊、麻煩誤事,紅四軍前委決定軍委暫撤銷,將權力集中於前委。後來,根據地不斷擴大,軍隊和地方事情多了,前委兼顧不過來,於是決定成立中共紅四軍臨時軍委,指定劉安恭為軍委書記。    
        劉安恭是四川人,曾入雲南講武堂,後加入共產黨,並去蘇聯留學,1929年春回國後,中央派他來紅四軍工作。他不瞭解紅軍的歷史和鬥爭情況,盲目搬用蘇聯的那一套做法。一上任後主持召開軍委會議,做出決定,限制前委權力,使前委無法開展工作。前委是代表中共中央統一領導和指揮紅軍及其游擊區域地方工作的特殊機構,其成員和書記均由中央指定。劉安恭主持做出的決定,顯然是錯誤的。不僅如此,他一到紅四軍就哇啦哇啦地亂髮議論,甚至在紅四軍黨內製造派別,矛頭直指毛澤東。這就引起了許多同志的不滿。毛澤東也有感覺,主張撤銷臨時軍委。這樣,圍繞著要不要設立軍委的爭論便展開了。    
        與此同時,原來在井岡山時期業已存在的一些非無產階級思想,隨著設立軍委爭論的展開也開始浮出水面,甚至對黨代表制度和黨對軍隊的絕對領導等,也產生了懷疑和動搖。他們強調「軍官權威」,喜歡「長官說了算」;認為「黨管事多了」,「黨代表權力太大」,主張「黨支部只管教育同志」,「黨所過問的事情是要受限制的」;並主張司令部「對外」、政治部「對內」,對軍隊只能指導,不能領導。有些在舊軍隊呆過的人,慣於用舊軍隊那套辦法管理部隊,動不動就對士兵打屁股、關禁閉,濫施肉刑、槍斃逃兵的事也時有發生,使官長與士兵關係緊張。    
        毛澤東歷來十分重視加強黨對軍隊的絕對領導,重視加強黨的政治思想建設和黨的組織建設。他深深感到,紅四軍內部的爭論不停止,各種非無產階級思想不加以糾正和解決,勢必妨礙紅四軍所肩負的黨的政治任務的完成,也妨礙紅四軍本身的發展。他一直在焦慮地思索著如何解決這些問題。    
        6月8日,毛澤東主持的紅四軍前委在上杭縣白砂召開擴大會議。毛澤東在會上提出了一份書面意見,列舉了紅四軍黨內存在的主要問題,並提出如果這些問題不解決,就擔負不起自己的政治責任,請求馬上更換軍委書記。會議雖然決定取消紅四軍臨時軍委,但爭論的問題沒有根本解決,而且分歧意見有日益發展之勢。    
        6月19日,紅四軍第三次攻克龍巖城。前委決定抓緊有利時機,召開全軍第七次黨的代表大會,解決上述分歧。    
        「七大」會場設在龍巖城內的公民小學校,代表們公推陳毅登台亮相。他在報告中將紅四軍黨內爭論的問題,一一列出,並坦率而又客觀、公正地談了自己的看法。不過,他的意見就事論事,並沒有深入分析產生爭論的社會歷史根源,所作的結論也沒有上升到理論原則的高度。對爭論的雙方,也是各打五十大板。    
        毛澤東在大會上講了話,仍然堅持原則。他說,我們還是要根據歷史的實際鬥爭經驗,加強政治領導,加強黨對紅軍的領導。軍隊應該嚴格地置於在黨的領導之下。軍隊要做政治工作,要打仗,要籌款,要講三大紀律八項注意。要按這個來做。他還說,會上對我個人有許多批評,我現在不說,如果對我有好處,我會考慮的。不正確的,將來自然會證明不正確。毛澤東的講話完全是一個政治家的風度。    
        大會在討論前委組織機構時,決定毛澤東和朱德仍按中央指示為前委委員,另外選舉陳毅、林彪、劉安恭、伍中豪、傅柏翠等5人和紅四軍一、二、三、四縱隊各1人為委員。在選舉前委書記時,由於毛澤東的觀點未被多數人接受,加上他對部下要求嚴格,常常嚴厲批評甚至訓斥一些團、營級幹部,所以落選了。陳毅被選為前委書記。    
        紅四軍「七大」開了一天,就結束了。這次大會停止了爭論,大會通過的決議案,對一些爭論的問題做了結論。這是有功勞的。但是,問題沒有從根本上解決,意見分歧仍然存在。毛澤東由於落選,心情很不舒暢。會議結束時,他再次請求離開前委,希望中央送他去莫斯科學習和休養一個時期,在未得到中央通知前由前委派他到地方做些事,換一下環境。新前委同意了他的請求。    
        毛澤東離開前委領導崗位後,將自己的坐騎交給部隊,以前委特派員身份,由夫人賀子珍和蔡協民、曾志夫婦陪同,7月8日離開龍巖城,步行前往中共閩西特委駐地上杭縣蛟洋。    
       毛澤東雖然離開紅四軍的領導崗位,但他的心一時一刻都沒有離開軍隊。他仍以極大的熱情,關注軍隊的細微變化。把自己的真知灼見告訴前來看望他的同志和戰友。這種關心大局,不計個人恩怨的作風,使周圍的同志很受感動。即使是一些在紅四軍的七大上對毛澤東有意見的人,也不得不承認毛澤東是一心為了革命的。    
        毛澤東到蛟洋後,適逢中共閩西第一次代表大會召開。他集中精力指導閩西特委開好這一重要會議。會未開完,他就患了惡性瘧疾,再也堅持不了,只好退出大會。    
        接著,他由賀子珍陪同,到上杭、永定農村,一邊治病,一邊指導地方工作,人們稱他為「楊先生」。在永定歧嶺一個叫牛牯樸的村子養病時,他的行蹤被敵發現,遭到大埔縣國民黨保安團和永定金豐民團的進攻。好在粟裕率一個連的紅軍頂住了敵人。他由當地一名叫陳添裕的農民背著,在荊棘叢生的羊腸小道上跑了十幾里,才脫離險境。可笑的是,國民黨的報紙竟然說毛澤東已經「死」了。    
        毛澤東看到賀子珍的肚子一天天地大了起來,連連歎息:「我生病,你又要生產。喜事也變成了禍事,禍不單行啊!」    
        賀子珍道:「只要你想得開,沒有過不去的火焰山。鷹有時候比雞飛得還低,但是雞永遠飛不過鷹高。你說是嗎?」    
        「說得好。」毛澤東道:「子珍,你把曾志喊來,我有話給她說。」    
        「好的。」賀子珍應聲出了門。    
        片刻曾志跑過來:「毛書記,有什麼吩咐?」    
        毛澤東笑說:「書記已經撤了,沒什麼書記了。咱們都是同志了。」    
        曾志也道:「不管別人怎麼說,你始終是我們心中的書記。」    
        毛澤東道:「有個正經事給你通報一下,子珍要生產了。請你給傅軍醫商量一下,我看最好是選在龍巖醫院。」    
        曾志道:「子珍的事我包了,你就一百個放心吧。實在不行,我送子珍去龍巖。」    
        「那好啊。」毛澤東道:「麻煩你了!」    
        「我們都是好姐妹,何談麻煩?」曾志說到:「不行,我建議你也去龍巖醫院吧?」    
        毛澤東道:「不啦,那裡目標更大。」    
        說話不到十天,賀子珍與毛澤東的第一個小寶貝順利降生了,是個「千金」。為了減輕毛澤東的思想負擔,賀子珍忍著母子分離的巨大痛苦,將孩子托囑給當地一家老表撫養,並送給老表20塊銀元,離開了自己的親生骨肉,一步一回頭地回到了毛澤東的身邊,受到了毛澤東的誇獎:「患難情深恨別離。你是我生死患難的妻子,我沒想到的你也做到了!」    
        這時,賀子珍也由衷地笑了,似滿山紅遍的映山紅,好看極了。


第十四章 榮辱與共雨過天晴,天空出現彩虹

        且正在這時,毛澤東又患上了瘧疾病。瘧疾病當地又叫「打擺子」。病發作起來,一會兒冷一會兒熱,冷熱無常。賀子珍盡一個妻子的責任,為照顧好毛澤東,她強忍著母子分離的巨大痛苦,及時回到毛澤東身邊,百般照料,噓寒問暖,端水吃藥,在治好他「打擺子」病的同時,同時也撫平他心靈的創傷。    
        一天早晨,太陽躍出山嶺。喳喳叫著的雲雀兒掠過山崖。喜鵲落在樹枝上……警衛員陳昌奉風風火火地跑來向毛澤東報告:「陳毅同志看你來了!」    
        「不見!不見!」毛澤東擺擺手。    
        還未等到陳昌奉回去傳話,陳毅已經來到跟前:「今天我是當學生來了,不請自到!」    
        毛澤東示意他坐下。    
        「唉,一言難盡!」陳毅坐下道:「不到前委書記這個位置,我是體驗不到這些問題的嚴重性。現在回想起來,我覺得紅四軍『七大』開得不妥,在這種無原則面前,不該搞什麼投票選舉!我有一定的責任。現在我懇請你回前委主持工作!」    
        毛澤東回答說:「我不能隨隨便便就回去!」    
        陳毅接著又向毛澤東通報了敵情,道:「7月下旬,閩、粵、贛3省向閩西蘇區發起進攻,企圖一舉殲滅紅四軍。形勢嚴峻。加上部隊政治思想工作削弱,恐怕很難擔負起這些重任。」    
        毛澤東道:「你有一定的認識就好!戰勝敵人首先要戰勝自己」。    
        陳毅用徵求的目光問:「大前天,紅四軍前委得到通知,要派一人前往上海參加中央召開的軍事會議。我很想去,藉機把我們紅四軍目前的處境和問題向上級反映一下。你看有沒有必要?」    
        毛澤東思索一下道:「你可以去,把四軍的詳細情況向中央反映一下有好處。」    
            
        話說陳毅離開毛澤東這裡,8月上旬起程前往上海。行前,決定由朱德代理前委書記。    
        9月中旬,出擊閩中的二、三縱隊失利返回閩西,與留在閩西的一、四縱隊會合後,於9月21日凌晨一舉攻克上杭縣城。朱德此時既是軍長又兼代前委書記,軍事、政治工作都要管,實在忙不過來。加上紅四軍內部的非無產階級思想沒有從根本上得到克服,黨的工作削弱了,軍隊政治工作也削弱了,平均主義、極端民主等錯誤思潮日發氾濫起來。不當家不知柴米貴。朱德對此深感憂慮。這些問題不解決,部隊要「趴窩」。很多地方失控,有令不行,這時他才想起毛澤東當時言中的問題來,隱隱約約地感到自己在「七大」中的失誤來,並想著力整頓。於是,在攻下上杭後,9月下旬在縣城太忠廟裡召開了紅四軍第八次黨代表大會。    
        由於毛澤東和陳毅都沒有出席大會,會議又沒有作好充分準備,這次大會「無組織狀態地開了三天,以無組織狀態結束,毫無結果」。會上,許多代表強烈不滿,要求將毛澤東請回前委來主持工作,朱德也說:「我同意把老毛請回來。人家都說朱、毛紅軍。朱不能離開毛,朱離開了毛就過不了冬!」二縱隊黨代表張恨秋等遂聯名給毛澤東寫去一信,敦請他「出山」。    
        賀子珍拿著這封信遞給毛澤東。毛澤東看了,又讓賀子珍看。    
        賀子珍說:「回去也要選個時機。我看你現在瘧疾尚未癒。再說陳毅去上海也未回來,中央的態度不明。」    
        毛澤東說:「依你的意見是暫且不回。」    
        賀子珍點點頭。    
        「那我就寫信了。」毛澤東給張恨秋等復一封信,大意是:信收悉。四軍領導人之間的意見分歧,沒有完全解決,我是不能回來的!    
        以後的日子,賀子珍見毛澤東身體好了一點,便提議說:「現在無所事事,不如我們開辦一個民間夜校,教農民識字學文化?」    
        「要得,倒是個好主意!」    
        夫妻二人一拍即合。    
        經過籌備,不幾天農民夜校就開學了。毛澤東宣佈開學儀式,賀子珍和曾志輪流授課。夜校學員原來十幾人,後來發展到上百人,足可以看出它的規模。有時,毛澤東還來上課,深入淺出地宣講革命道理,津津有味地講解革命故事。後來,不少人從夜校裡拿起槍桿,走進革命隊伍。這個夜校一直堅持到毛澤東決定回紅四軍擔任領導時才告結束。    
        再說陳毅一路奔波輾轉到達上海,與中共中央取得了聯繫。8月29日,中央政治局開會,專門聽取了陳毅關於紅四軍和贛南、閩西情況的匯報,引起了中央的重視。接著,中央又決定由周恩來、李立三和陳毅一起組成一個委員會,共同研究解決紅四軍中存在的問題及解決的方法。周恩來對紅四軍的工作,做出了許多重要的指示,著重指出:「朱毛二人都要留在前委工作,毛澤東應仍任前委書記。」根據周恩來多次談話意見,陳毅代中央起草了一封致紅四軍前委的信。周恩來看完後,一字未改地簽發了。這就是後來被稱為著名的「中央九月來信」。周恩來同時考慮到,陳毅回紅四軍可能遇到的處境,準備調他到廣西左江或到鄂豫皖蘇區去工作。品德高尚、心地坦蕩的陳毅說:「紅四軍『七大』沒有開好,我有責任!我回去做好工作,請毛澤東復職。我完成這個任務後,可以聽中央調動。現在毛澤東同志還沒有復職,我走了不好。」    
        周恩來完全理解陳毅的心情。他同意了陳毅的意見,囑咐說:「回去後要請毛澤東復職,並召開一次黨的會議,統一思想,分清是非,做出決議,維護毛澤東和朱德的領導!」    
        10月22日,陳毅從上海回到廣東大埔,正好遇上由閩西出擊東江的紅四軍,與朱德等會面。陳毅先向朱德傳達了中央的指示精神。朱德表示贊同中央的意見,歡迎毛澤東回前委工作。接著,他們指揮紅四軍攻打梅縣,經尋烏、安遠返回閩西。11月18日,前委在上杭縣官莊召開會議,陳毅正式傳達了「中央九月來信」。會後,陳毅給仍在上杭縣蘇家坡休養的毛澤東寫去一信。信中說:    
        「我這次到中央去了一趟,我們的爭論問題解決了。『七大』是我本人犯了一次錯誤,我可以作檢討!中央承認你的領導是正確的!此間同志,包括朱德也盼望你回隊。希望你見信後趕快回來。」    
        毛澤東接到陳毅的來信,很是高興,不計前嫌地趕到紅四軍前委駐地長汀縣城,與陳毅會了面。    
        陳毅沉重地檢討自己說:「我一生犯過兩個錯誤,一次是1928年沒有阻止住紅四軍的兩個團去湘南;二是這次沒有支持你的意見,制止軍隊的極端主義和冒險主義!」    
        面對陳毅的胸懷坦蕩、光明磊落,對自己的錯誤是這樣的坦率,不加掩飾,令毛澤東十分感動。他緊緊握著陳毅的手說:「人都會犯錯誤的!知錯就改就是好同志。我是做政治工作的,要糾正軍隊中的錯誤,也只有靠政治工作,靠各級黨組織。」    
        11月28日,在毛澤東的提議下,紅四軍前委在汀州召開擴大會議,決定做好準備,召開全軍黨的第九次代表大會。當晚,毛澤東提筆給中央寫去一信,興奮地說:「我病已好。四軍黨內的團結,在中央正確指導之下,完全不成問題。陳毅同志已到,中央的意見已完全達到……」    
        為貫徹中央來信精神,開好第九次黨的代表大會,紅四軍4個縱隊集中在連城縣的新泉進行整訓。在整訓期間,毛澤東是非常注重和善於調查研究的,對四軍黨內軍內存在的每一個問題從表現的形式、產生根源及其危害、糾正的辦法及措施等,都理得清清楚楚,而且是一針見血,見解極其深刻。在調查研究的基礎上,毛澤東起草了《中國共產黨紅軍第四軍第九次代表大會決議案》。    
        1929年12月28日至29日,紅四軍第九次黨代表大會在上杭縣古田的曙光小學隆重召開,出席這次大會的代表共120多人。陳毅在會上傳達了中央指示信精神;毛澤東和朱德分別在會上作了政治報告和軍事報告。代表們熱烈討論了中央指示信和會議的各種報告,一致通過了《中國共產黨紅軍第四軍第九次代表大會決議案》(通稱「古田會議決議案」)。根據中央指示,大會重新選舉了紅四軍前委委員11人和候補委員3人,選舉毛澤東任前委書記。    
        古田會議的勝利召開及其各項決議案的通過,具有極其重大而深遠的歷史意義,把紅軍從死亡的邊沿上又拉了過來。    
        古田會議勝利召開,為正確地開展黨內思想鬥爭和加強思想政治工作樹立了良好的典範。會後,紅四軍黨內軍內,上上下下都團結得更加緊密。由於毛澤東的挽留,陳毅繼續留在紅四軍中工作。不久,他受命擔任了新成立的紅六軍政治委員兼軍委書記。    
        雨過天晴,天空出現彩虹。大地是這般的青翠,斜陽是這般的燦爛。人們心裡煥發出的勃勃生機,像莊稼拔節般生長著。這種力量從無形到有形,使紅軍由弱到強,使蘇區由小到大,以致於贛南和閩西蘇區相連,成為全國「六大片」蘇區中最大的蘇區。全國蘇代會做出「一蘇大會」在贛南召開的決定,就是中央對贛南蘇區最大的肯定。


第十四章 榮辱與共「一蘇大會」,毛氏三兄弟大團圓

        贛南的石城、會昌、於都等城都披上了節日的盛裝,喜迎全國第一次蘇維埃工農兵代表大會的召開!    
        1931年10月下旬,毛澤東帶著警衛人員前往石城縣秋溪紅四軍軍部,召集軍事會議,聽取部隊攻打地主武裝的情況匯報。他總結了紅四軍的經驗,並通過紅軍總部向全軍通報,指出:消滅地主武裝盤踞的山寨,必須採用主力紅軍與地方游擊隊相結合、政治攻勢與軍事鬥爭相結合的原則,實行長圍久困、先小後大、先易後難、逐個消滅的方針。    
        毛澤東和賀子珍從石城回到瑞金後,有人告訴他們:毛澤覃和賀怡夫婦來了!    
        「他們來瑞金做什麼?」毛澤東問。    
        「人家是率代表團來出席『一蘇大會』的!」那人回答。    
        「啊,原來如此。」毛澤東高興起來。    
        當晚,毛澤覃和賀怡來到毛澤東住的閣樓上。    
        「大哥,大嫂,你們在忙什麼吶?」毛澤覃生性活潑調皮,人未進門就先嚷了起來。    
        毛澤東正在審閱「一蘇大會」的文件,聽見小弟的喊聲,轉過頭朝門外看:「澤覃吶,你們什麼時候到的?」    
        毛澤覃和賀怡跨進屋來:「我們下午才到,來找你們,你們不在。」    
        賀怡走近賀子珍身邊,道;「大姐!給你個驚喜。」    
        「什麼驚喜啊?」    
        「你猜猜?」    
        賀子珍搖搖頭。    
        賀怡拉著賀子珍的手說:「大哥,大姐,我和澤覃將咱們的爸爸、媽媽接到瑞金來了。」    
        「真的?爸爸媽媽他們現在哪裡?」賀子珍驚喜地問道。    
        「現住在縣城西南的塔下寺。」毛澤覃回答。    
        「老泰山來了,很好。澤覃、賀怡,你們明天領我們去看望兩位老人家。」毛澤東很重感情地說。    
        賀子珍、賀怡的父親賀煥文和母親溫圖秀,皆因兒女們參加革命,慘遭報復,有家不能回,成為光榮的流浪者。這時,賀怡也在吉安工作。她們的小妹賀仙圓被敵人殺害後,小弟賀敏仁也參加了紅軍。賀怡與毛澤覃結婚後,擔任永吉泰特委婦女部長,毛澤覃任永吉泰特委書記。賀父賀母隨女兒女婿到東固居住。最近得知毛澤東和賀子珍到了瑞金,要建立臨時中央政府,賀怡和毛澤覃便乘機前來瑞金出席大會的機會,將父母親帶來了。    
        「澤覃,告訴你,澤民和希鈞,也到瑞金來了!」毛澤東喜滋滋地對澤覃說。    
        「真的?怕是你騙人吧?」毛澤覃有些不信。    
        「我幾時騙過你?他們來此已經好幾天了,就住在葉坪。」    
        「那太好了,我們兄弟三人很長時間沒有團聚了。」沒想到在蘇維埃臨時中央政府成立前夕,三兄弟為了一個目標又走到了一起,毛澤覃怎不高興?    
        毛澤東對小弟說:「今天已經很晚了,明天下午你去把澤民、希鈞叫到這裡來,大家團聚。」接著又對子珍說,「你要準備幾個菜。」     
        賀怡望著賀子珍:「大姐,把咱們大哥也叫來吧?」    
        她們的大哥是賀敏學,1928年上了井岡山。1930年3月,他進了中央蘇區,任紅二十軍一七四團參謀長、江西省蘇維埃政府警備團團長兼政委等職,眼下也正好來瑞金看望父母。    
        毛澤東聽了弟媳的話後說:「好!我們毛家三兄弟,你們賀家三兄妹,加上老泰山,來個大團圓!」    
        第二天傍晚,毛澤東的住處,毛家與賀家圍桌而坐。    
        毛澤東為老泰山夾完菜,又不停筷子地為毛澤民、錢希鈞挾菜:「菜炒得不錯。來,來,吃菜!」    
        錢希鈞辣得直呵氣、喝開水,一口飯也沒吃下。    
        賀敏學:「不是江西人,怕吃辣吧?」    
        毛澤東:「希鈞是浙江人,西施美女的同鄉,可惜不吃辣椒。澤民在上海才幾年,也怕吃辣椒了。」    
        毛澤民憨厚地笑笑。錢希鈞解釋:「澤民的腸胃一直不好,酸辣冷燙都吃不得。」    
        毛澤東對賀子珍說:「那就麻煩你再去炒一碗沒辣的菜了。」    
        「你們慢吃。」賀子珍起身離去。    
        毛澤東接著說:「江西、湖南人喜歡吃辣,一辣開百味。甜、酸、苦、辣、鹹,辣味威力最大。要與這裡的群眾打成一片,就要學會吃辣椒。我說的不吃辣椒就不懂得中國的革命,就是這個意思,不要絕對化。」    
        錢希鈞聽得入神,筷子慢慢伸向辣椒碗:「聽你們湖南、江西人說辣椒沒補,兩頭受苦,是什麼意思?」    
        「以後告訴你,吃飯的時候說不得的。」毛澤民放下筷子,「一家人圍在一起吃飯,我又想起十年前大哥你在家鄉火爐前給我們說的那番話!」    
        毛澤東:「我都說了些什麼來的?」    
        毛澤民:「你要我們丟下韶山的家,叫全家人跟你參加革命。我捨不得那些田產、房屋。你說,捨棄小家,為了國家;沒有國家,哪有小家。我跟你去了長沙,幹什麼革命呀,原來做你的『伙頭軍師』,專管自修大學的伙食。」    
        毛澤東:「你跟了爸爸做米、做豬生意,學會了算賬,會管家,叫你管伙食是發揮你的特長。對了,你來的正是時候,『一蘇大會』就要召開了,你立即參加大會的後勤,讓全國來的代表們吃好住好。等我們的蘇維埃共和國成立了,要你去管全國人民的伙食,那擔子才叫重呢!」    
        賀怡:「大哥,能不能把澤覃調到你身邊工作,也好一起照顧老人?」    
        毛澤東:「澤覃,你自己說說怎麼辦?」    
        毛澤覃:「讓組織上考慮。由你安排,你是一家之長了。」    
        毛澤東:「我才不敢當這個家長呢。有一次澤覃在工作上不聽我的話,氣得我想揍他。澤覃抗議,說是在黨內,都是同志,不是在毛家祠堂,高呼打倒我的家長作風。」    
        毛澤東的話,引起滿桌笑聲。    
        毛澤民問小弟:「真有這回事?」    
        賀敏學:「當然有,是1930年蘇區擴紅的事。」    
        毛澤覃:「莫提了,那事是我的過錯。不過,大哥,你舉手想打我是不對的。」    
        「是呀,是呀,在革命隊伍裡不興家長作風。」毛澤東順著話題繼續說:「今天團聚,大家都高興。我藉機會順便提醒各位。還是十年前那句老話:捨棄小家,為了國家。中國人創造文字,絕頂聰明,把『國』和『家』字連在一起,不可分離。國之不存,何以為家?家破人亡,何以言國?我們家的規矩是:捨家報國,家國命運合一。要記住,以後我們不管幹什麼,都是在蘇維埃國家裡當差,國事歸國事,家事歸家事,家事服從國事。輪到好事要讓給別人,遇上了為難的事,不好叫別人,只有讓自家人先吃虧。沾上我的親,帶上我的故,也許要惹麻煩,受連累。誰讓你是毛澤東的親人?」    
        眾人異口同聲:「我們一定記在心裡!」    
        一頓團圓飯,變成了一個談話會,吃了兩個多小時才散。1


第十四章 榮辱與共榮辱不驚

        公元1931年11月7日,一個永遠讓歷史紀念的日子。    
        14年前的這一天,在列寧和俄國布爾什維克黨領導下,阿芙樂爾號巡洋艦的隆隆炮聲,迎來了世界上第一個工農兵專政的社會主義國家,世界從此進入一個嶄新的時代。今天,由工農兵當家作主的中華蘇維埃共和國即將在世界的東方誕生,中華民族幾千年的歷史,也將掀開新的一頁!    
        東方熹微,層林盡染。    
        瑞金葉坪村的紅軍廣場。    
        人聲鼎沸,口令陣陣。    
        為避免敵機的轟炸,慶祝「一蘇大會」的紅軍閱兵式選在清晨舉行。大約8時許,正值項英宣佈「第一次全國工農兵代表大會開幕」的時候,一陣悶雷似的隆隆聲從北方天空滾過來,幾架塗著青天白日標誌的國民黨轟炸機,朝瑞金縣城方向低空飛來。國民黨南昌行營命令他們轟炸「共匪」的「一蘇大會」。敵飛行員睜大眼睛,向下搜索目標,城內城外,街道村莊,田野樹林,空曠無人。敵飛行員不甘心,翅膀一抖動,一顆顆炸彈盲目地朝下扔掉。霎時,瑞金縣城火光沖天,一百多棟民房被毀。    
        敵機狂轟濫炸一陣之後,又朝福建長汀縣城飛去。設在長汀城郊的「一蘇大會」假會場,被數十顆敵機炸彈炸成一片火海。毛澤東望望空中,風趣地說:「蔣介石還真夠朋友,幾十萬大兵給我們站崗,還給我們『一蘇大會』送來了禮炮!」    
        人們會意,縱情歡笑起來。    
        「一蘇大會」躲過敵機的轟炸,正式開幕。    
        謝氏宗祠,出席大會的代表們胸佩紅布製作的紅五星代表證,端坐在長條木板凳上。隨著項英的開幕詞後,當家作主的人民代表選舉了自己的領袖。當主持人公佈選舉結果「毛澤東榮任中華全國蘇維埃主席」時,會場內外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全蘇大會成功萬歲!」    
        「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萬歲!」    
        「世界蘇維埃聯邦共和國萬歲!」    
        「全世界無產階級和被壓迫民族解放萬歲!」    
        ……    
        鑼鼓聲、嗩吶聲、口號聲和掌聲交匯在一起,震天動地。    
        男人的一半是女人。人們想很快把這一喜訊告訴賀子珍。    
        賀子珍在哪裡?原來,由於代表人多,達到數百人,伙食保障便成了問題。毛澤民提出後勤保障人員太少,毛澤東便主動推薦賀子珍去了伙食部的採購組。此時,賀子珍和她的姐妹們正在廚房前空地上,把採買來的雞鴨魚肉卸下車來,放到門板的案子上,還有一堆一堆像小山似的蘿蔔、白菜、大蔥;大鍋裡冒著騰騰的蒸汽……    
        「子珍,子珍,有喜事,你得請客!」活潑的曾志跑過來。    
        「什麼喜事?」    
        「毛澤東成了蘇維埃主席!」    
        「咱們照張相吧?」賀怡看到攝影師在那邊給人熱鬧地照相,提議說。    
        聽到照相,賀子珍心裡怪癢癢的。她已經做了媽媽,革命也五六年了,從來還沒有照過相呢。她推了推身邊的康克清、曾志說:「別人都照相,我們幾個女同志也來一張吧!」    
        「好的,你和賀怡先照!」康克清這位童養媳出身的女紅軍,自1929年3月嫁給朱德後,跟著朱德南征北戰,也還沒有照過相。接著道:「我去把碧漪、彭儒、希鈞、月林找來」。    
        被康克清拉過來的彭儒,是江西省委組織部長、代理省委書記陳正人的妻子,湖南宜章人,14歲加入共青團,15歲就上了井岡山。當年十月就做了新娘,現在正懷孕在身,她站在曾碧漪身邊,有點害羞地說:「看我和碧漪都挺著個大肚子,多難看啊。」    
        曾碧漪畢竟在廣州市讀過書,見過世面,拍拍隆起的腹部:「怕什麼,我們往地上一坐,不就看不出來了?」    
        賀子珍與妹妹賀怡照過相,連說:「對,對,就這樣來吧!」    
        賀子珍和康克清找了一個合適的地方,拉過曾碧漪和彭儒,將她倆往草地上一捺:「你們坐前面!」其他的姐妹們都湊在了後面,手拉著手,肩並著肩,堅信的目光朝著前方。這張「大團圓」至今還掛在中國革命歷史博物館裡。    
        許多人圍著觀看賀子珍她們照相。毛澤東也湊上前去,笑瞇瞇地讚道:「等全國解放了,我給你們掛到歷史博物館裡!」    
        攝影師還在給代表們照相。代表們這裡一堆,那裡一夥,聚在一起,笑容可掬。葉坪村裡村外,處處洋溢著歡聲笑語。    
        入夜,葉坪村和瑞金城同時舉行了提燈晚會,慶祝「一蘇大會」隆重召開。從「一蘇大會」會場到紅軍廣場,一片歡騰。    
        會場大廳比廣場裝飾得更加壯麗。大廳內每根柱子間橫拉著鐵絲,鐵絲上串著許多小電珠。那橫掛在柱子間的紅紅綠綠的拉拉花和三角彩旗標語,與這許許多多閃閃發亮的小電珠交相輝映,耀眼奪目,特別好看。    
        鄧小平精心組織全縣軍民提著各式燈籠,舉著火把,天剛擦黑,就從四面八方湧向葉坪會場。    
        祝賀隊伍從會場出來,便雲集到紅軍廣場去。    
        紅軍廣場,人山人海。各種民間燈綵,爭奇鬥艷。人們放眼望去只見彤紅的五星燈,翠綠的採茶燈,晶瑩的梅花燈,艷美的荷花燈,還有鳳凰燈,兔子燈,鯉魚燈,蚌殼燈,走馬燈,鐵錘鐮刀燈……紅的,黃的,藍的,綠的,白的,五顏六色,競展風采。廣場中央,一堆篝火熊熊燃燒。幾盤龍燈、兩對雄獅在同時舞動,觀看的人群中爆發出陣陣喝彩聲。    
        狂歡的提燈晚會結束,慶祝文藝晚會開始。    
        精彩的文藝演出,在「一蘇大會」會場和紅軍廣場檢閱台同時進行。「一蘇大會」會場舞台小,在那裡演出的是活報劇,唱古文,說道情,對山歌;紅軍廣場檢閱台演出的是話劇和採茶戲。    
        毛澤東和任弼時、朱德、彭德懷、王稼祥、徐特立、劉伯堅等紅軍統帥將領們,與代表們一起,在紅軍廣場與民同樂。毛澤東的岳父岳母賀煥文和溫圖秀,也由賀子珍和賀怡陪同,坐在檢閱台前專為紅軍傷殘人員和老人們設置的凳子上觀看演出。    
        一曲山歌起,拉開了大幕。    
           
    哎呀勒———        
    「一蘇大會」今朝開,    
    成立中華蘇維埃,    
    領導工農掌政權,    
    同志哥!    
    當家作主樂開懷!    
    ……    
        歌聲在寂靜的山村夜空中迴盪,激起台下掌聲陣陣。    
        開國主席的岳父岳母,邊看邊鼓掌,笑容從心底流出;不少人走了過來,向二老噓寒問暖,祝他們高壽。    
        慶祝晚會深夜才結束。    
            
        晚會結束後,賀子珍和毛澤東回到了他在蘇區中央局機關的臥室兼辦公室,仍無睡意。    
        賀子珍笑說:「我為你祝賀!人民的主席!」    
        毛澤東道:「一個職務一副重擔。職務的提升並不意味著水平的提高。昨天的我與今天的我不是一個樣嗎?」    
        「說實在的,你當不當主席,我是一個樣,這叫榮辱不驚。要是按我的想法,你不當主席,更合我的心意。」賀子珍實話實說。    
        「看來你還有點怕啊?」    
        「作為女人,誰都希望自己的丈夫好,誰都不希望自己的丈夫官升脾氣長。」她把「脾氣長」咬得很重。    
        毛澤東聽出了賀子珍的言外之意:「看來你對我還不放心啊」。    
        「不是不放心,對於你們男人,我們女人就要防著點!」    
        毛澤東也信誓旦旦地說:「我永遠屬於你。但有一句話,只要你不離開我。」    
        也是這一夜,賀怡與毛澤覃也無睡意。    
        賀怡溫存地依偎在毛澤覃的左臂彎裡,毛澤覃打趣地說:「想不到你姐姐賀子珍還是個剛烈的女子哩!」    
        「我姐姐怎麼著你了?」賀怡道。    
        「沒有怎麼我,但我相信我的眼睛。」毛澤覃笑答。    
       「人家剛烈就剛烈唄,說明人家是鳳不是雞,看來我卻永遠是雞了。」賀怡笑說。    
        「你也想成鳳,怕是我沒有那個命!」    
    ———————————————————————————————————————————————    
        1 凌步機、舒龍《血鑄赤國》,135頁~140頁。


第十五章 赤都掌財毛澤民當選蘇維埃國家銀行行長

        公元1931年11月27日。    
        瑞金葉坪村濃密的樹林中,中華蘇維埃共和國中央執行委員會第一次會議正在召開。在毛澤東主席的主持下,蘇維埃共和國的「內閣」部長們,被一個一個地選了出來。接下來進行的議程是確定蘇維埃共和國國家銀行的行長人選———共和國剛呱呱墜地,根據地財政金融秩序混亂,成立國家銀行統一財政,統一貨幣刻不容緩。誰來當這個行長?參加會議的中央執行委員提出了好幾個名單,都沒有確定下來。討論來討論去,最後人們的意見達成共識:蘇維埃國家銀行行長非毛澤民莫屬。    
        人們期待著毛澤東的表態。    
        毛澤東本不想讓弟弟從事銀行工作,儘管他瞭解弟弟有這個能耐,能勝任這份工作。他知道,國家銀行掌管著蘇維埃國家的經濟命脈,非常重要。可是白手起家創辦一家銀行,談何容易?!然而,他是蘇維埃共和國的主席,必須尊重中央執行委員們的意見。他同意了。    
        毛澤民卻毫無思想準備。    
        當晚,毛澤東正坐在桐油燈下批閱文件。房門被「彭」地一聲推開。毛澤東抬頭一看,見是澤民氣呼呼地走了進來。    
        「大哥,是你讓我去當銀行行長吧?」毛澤民劈頭就問。    
        「怎麼啦?」毛澤東知道弟弟向來寬慈厚道,今天卻一反常態,好生奇怪。    
        「能不能再商量商量?我剛來這裡時,一見到你就說過,我好不容易才來到蘇區,不想再干經濟工作了。我要像你、像澤覃一樣,上前線帶兵打仗!」    
        毛澤東示意澤民坐下:「呵,原是這麼回事。」他放下手中的毛筆,將身子轉向澤民:「告訴你吧,這是中央執行委員會集體討論決定的。再說,你也能夠當好這個行長嘛!」    
        毛澤民一聽,更是著急:「大哥,你知道我從沒幹過銀行工作,現在我兩手空空,既沒經驗又缺本錢和人才,你叫我怎麼辦嘛!」    
        毛澤東笑笑:「莫著急,戰爭年代,到了根據地,不愁沒仗打。你可以當個帶槍的銀行行長嘛。至於經驗,唉,我問你,你當過小學伙食管理員吧?」    
        毛澤民不解地點了點頭。    
        毛澤東又問:「你在上海當過黨中央出版發行部經理吧?」    
        毛澤民又點了點頭:「可這與當行長有什麼關係?」    
        毛澤東說:「有關係。正因為你管過小學的伙食賬,當過經理搞過經濟工作,你的算盤從來就打得漂亮,才讓你當行長。管伙食,搞發行,事情與辦銀行不一樣,可它們都是經濟工作,原理差不多的。」    
        毛澤東這話說對了。    
        毛澤民雖然只讀過4年私塾就輟學種田,但他從小聰慧,在精明的父親毛順生嚴厲督促下,不僅學會了幫助父親記賬,還能兩隻手同時各打一個算盤,辟里啪啦,左右開弓,在整個韶山沖都出了名……    
        對於澤民在上海、天津的經歷,毛澤東雖不十分清楚,但從近兩年由上海到中央蘇區工作的同志口中,他斷斷續續知道了一個大概。1929年11月28日,毛澤東還寫過信給李立三,要李立三轉告澤民給自己寫信。澤民1個多月前來到了瑞金。當時正在緊張地籌備召開「一蘇大會。」毛澤東深知弟弟善於理財,就讓他負責大會的總務工作,安排代表們的食宿。澤民領著一幫子人想了許多辦法,將代表們的膳宿安排得井井有條,代表們都很滿意。這次討論國家銀行行長人選,中央執行委員們最後選中了澤民,同時還決定讓澤民擔任中央財經委員會委員,協助臨時中央政府副主席、中央財經委員會主任項英工作,大家就是看中了他理財的能力。可毛澤東沒想到弟弟居然思想不通,他只好以國家主席和兄長的雙重身份,給澤民做思想工作。他對澤民說:    
        「沒有經驗不要緊,可以學嘛,向群眾學,向內行學,包括向敵人學。當初你不會打算盤,向父親學不就學會了嗎?我沒向父親學,至今還不會撥弄算珠呢!」    
        毛澤民被大哥將了一軍,囁嚅著兩片厚嘴唇,圓睜兩隻眼睛,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們三兄弟,雖為同一父母所生,但脾性卻不一樣。    
        毛澤民長得像父親,魁梧,頭大,前額略凸,天庭飽滿,鼻樑高,嘴唇厚,大眼睛。他屬猴,但憨厚、純樸,富有農民氣質。他不嗜煙,不喝酒,認為抽煙費錢,喝酒傷肝。而大哥毛澤東則煙、茶成癖,說什麼煙提神,茶清火,物質變精神。韶山衝上屋場他們家的門前,有一口水塘,塘中長滿蓮藕。澤民取字潤蓮,他要學蓮花出污泥而不染,為國為民貢獻自己的一切。現在,經大哥一說,他知道自己不願幹銀行工作是理虧了,便不再強辯。但是,他卻向大哥提出另外一個要求。他說:「沒錢怎麼辦銀行?大哥,你總得幫我想想辦法吧?」    
        毛澤東哈哈大笑起來,打趣道:「你老婆叫錢希鈞,姓錢,她有錢,你找她好了!」    
        「我都急死了,你還有心思開玩笑!」毛澤民埋怨道。    
        玩笑歸玩笑,正事歸正事。毛澤東告訴大弟:第二次反「圍剿」結束後,紅軍在建寧地區籌款幾十萬元。部隊回師贛南,留了20萬元交給贛南特委書記陳毅保管。現在這筆錢還在,歸新成立的臨時中央政府財政部管理。銀行成立後,可以先將財政部的庫存現金接過去,作為開辦銀行的墊底資金。毛澤東還說,銀行成立後要做好準備,早日發行自己的貨幣,盡快結束根據地貨幣混亂的狀況。    
        此事木已成舟,毛澤民無奈地站了起來,說:「好了,大哥!我這就到項英副主席那兒匯報去!」


第十五章 赤都掌財人才是銀行的靠山

        毛澤民離開大哥那裡,逕奔項英主席住處。    
        項英在院落裡剛打完一套健身太極拳,轉身回到屋裡,見是澤民過來,忙著讓座:「澤民啊,找我有事。」    
        澤民回答:「今後你就是我的主管啦,找你請示的事就多了。」    
        項英道:「那我們二人就多講配合啦。」    
        「我想找你說個事。」    
        「請講。」    
        毛澤民道:「我認為,辦銀行不光需要金銀財寶做本錢,更要有專門化的人才做靠山。」    
        「說得好。」項英插話道:「說說你的想法?」    
        「我們根據地內部早就辦起了閩西工農銀行,那裡有個會計科長叫曹菊如的,是個人才,我想調過來急用,還需要你點頭支持。」    
        「君見與我略同。我支持。」項英立即拍板,並給澤民開具出介紹信。    
         第二天一早,毛澤民和警衛員郭金水的馬蹄聲便踏碎了東方的紅霞,逕朝閩西銀行的住地汀州方向揚鞭催馬。馬蹄踏處,一股煙柱升騰。日暮時,便到了汀州,通過閩西蘇維埃主席張鼎丞,找到了曹菊如。    
        這曹菊如是閩西龍巖人,早年曾在印度尼西亞從事救國活動,1930年回國後加入中國共產黨。這年9月成立閩西工農銀行,阮山擔任行長,他擔任了會計科長。毛澤民1931年7月從香港到閩西後,曾擔任過一段時間的閩粵贛軍區經理部長,與曹菊如自然是經常來往,彼此成了要好的朋友。一天,毛澤民路過一個書攤,發現一本《銀行簿記實踐》,高興得不得了,立即買下來,送給了曹菊如,還建議曹菊如認真研讀。想不到今天自己成了國家銀行行長,他立刻想到了曹菊如。閩西蘇維埃政府主席張鼎丞聽毛澤民說明來意並看過項英的介紹信後,滿口答應,並說要誰給誰,全力支持。曹菊如也非常樂意給毛澤民當助手,表示盡早將手頭工作移交後赴任。曹菊如在全國解放後曾任中國人民銀行行長,這是後話了。    
        毛澤民向曹菊如簡單談了籌辦銀行的打算,說到要發行國家銀行自己的貨幣時,他問曹菊如:哪裡可以找到能設計國家銀行貨幣的人才?    
        曹菊如向他推薦了黃亞光,不過他提醒毛澤民:要找黃亞光,可要冒大風險的?    
        黃亞光是長汀人,大革命時期就投身學生運動,南昌起義部隊南下廣東途經汀州時,由李立三介紹加入中國共產黨。1929年3月,他與中共長汀臨時縣委書記段奮夫一起,迎來了朱、毛紅軍,成立了中共長汀縣委,任縣委宣傳部長,後任中共汀連縣委秘書長兼宣傳部長。1931年6月底的一天,他和汀連縣委書記段奮夫、縣肅反委員會主席曾炎3個人,正在籌備召開汀連縣工農兵代表大會。突然,中共閩粵贛臨時省委派來一隊武裝人員,宣佈黃亞光是「社會民主黨」,要解除他的武裝。黃亞光當時連「社會民主黨」怎麼回事也不知道,出於對黨、對軍隊同志的信任,他還是自動地將身上的手槍解下來。與此同時,段奮夫、曾炎兩人,也以同樣罪名遭逮捕。他們被捆了起來,遭到嚴刑拷打,隨後被押往臨時省委所在地永定縣虎崗,投入大牢。    
        應該說閩西的所謂「社會民主黨」案,其實是一大錯案。1931年初,閩西的紅十二軍召開紀念國際共運領袖李卜克內西、盧森堡、列寧的大會。盧、李都是德國社會民主黨和第二國際的左派領袖。第二國際墮落為修正主義後,他們又與之進行了堅決鬥爭。在紅十二軍的紀念大會上,一些缺乏國際共運知識的青年紅軍,呼喊了「擁護第二國際」、「社會民主黨萬歲」口號,這本不足為怪。但是,閩西黨組織和紅十二軍的一些領導人,卻大驚小怪,認為在閩西蘇區存在一個「社會民主黨」反革命派別。於是,立即在整個閩西蘇區到處追查逮捕「社黨分子」。中共六屆四中全會精神傳達到閩西蘇區後,肅「社黨」運動更為混亂,負責肅反的林一株等人,只憑主觀臆斷或嚴刑逼供得到的口供,就隨便抓人殺人。整個閩西蘇區一片恐慌。黃亞光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被指為「社黨分子」。    
        儘管受到連續幾個月的關押和嚴刑拷打,黃亞光死不承認自己是什麼「社黨分子」,也拒絕招供別人。於是,他被判處死刑。    
        這天,黃亞光和另外十幾名「社黨分子」被反綁著拉到了一處河壩。行刑隊拉出一名「社黨分子」,喝問:「招不招?」那人不招,一柄梭鏢便捅進了他的胸膛……    
        輪到黃亞光了。他抱定一死,決不亂供。行刑隊急不可耐,端起了梭鏢……    
        「刀下留人,慢點動手!」    
        千鈞一髮之時,遠處傳來急促的喊聲。    
        黃亞光沒有被殺,從刑場押回到牢房。他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    
        是毛澤民救了他一命。    
        原來毛澤民聽了曹菊如的介紹後,立即找到閩西肅反領導機關,對那裡的負責人說:「黃亞光在什麼地方?中央政府要用他!」    
        那位負責人板著臉孔問:「黃亞光是個『社黨分子』,你知道嗎?他被判處死刑,已經拉到刑場去了!」    
        毛澤民一驚,忙說:「你們不能殺他!」    
        「你負得了責嗎?」那位負責人問。    
        「我負完全責任!」毛澤民雙眼噴火,回答斬釘截鐵。    
        毛澤民救下了黃亞光,但不能馬上帶他回瑞金。要閩西肅反機關放人,必須得經過國家政治保衛局局長鄧發籤字批准。    
        毛澤民只得和警衛員匆匆趕回瑞金,找到鄧發,對他說:「老鄧啊,福建被關起來的那個『社黨分子』黃亞光,你下令把他放出來。我銀行要用!」    
        鄧發說:「他的問題還沒弄清楚。」    
        毛澤民反問:「有什麼問題?即使有點問題,我們還可以控制使用嘛。」    
        鄧發只得簽字放人。幾天後,黃亞光果然被送到了瑞金,只是因為阻撓,他的黨籍不讓給恢復。    
        毛澤民讓黃亞光休養了幾天。接著,與他一起商量國家銀行紙幣的設計要求,要他盡快拿出設計圖案。    
        1932年元旦這天,曹菊如也來到瑞金。他還帶來了一個會打算盤,能用阿拉伯數字記賬的同志。    
        毛澤民非常高興。即將成立的中華蘇維埃共和國國家銀行的全班人馬,已經到齊。他們是行長毛澤民;業務處長曹菊如;剛剛學會記賬的會計錢希鈞;出納一人,就是曹菊如從閩西工農銀行帶來的那個同志;勤務員一人兼管兌換,協助出納工作。有人對毛澤民說,一個堂堂正正的國家銀行,5個人太少了。毛澤民笑笑回答說:「是少了些。我們的銀行要發展,人員肯定要增加。我們要抓緊培養人才。」    
        不久,他們就在紅軍大學開設了一個「供給班」。後來,又根據毛澤民的意見,專門開辦了一個銀行專修學校培養蘇維埃金融人才。國家銀行在開辦半年後也發展到設有兩個處(業務處、總務處)、7個科和1個總金庫,共有10多個人。    
        國家銀行的籌備工作在緊張地進行。    
        毛澤民找到臨時中央政府總務廳長方維夏,由總務廳出面協助動員葉坪村一戶農民讓出幾間房子,作國家銀行行址。這是一幢贛南農村隨處可見的磚木結構的普通民房,與臨時中央政府辦公大廳和毛澤東的住處只隔約100米遠。樓上樓下共兩個小廳、3個房間。樓上的小廳用作財政部記賬員的辦公室。樓上兩個房間,一間是毛澤民的辦公室兼臥室,另一間和小廳前的走廊,是曹菊如等工作人員的宿舍,男女分開居住。樓下小廳,就算是銀行的辦公室和營業廳。房東是家富農。毛澤民和錢希鈞對此並不介意,常與房主人打招呼,有時還給他們送點好吃的。    
        有了曹菊如毛澤民如魚得水,曹菊如不但是他的參謀,也成了毛澤民的得力助手。半年前毛澤民買的《銀行簿記實踐》一書,成了他們很好的老師。他們按書上介紹的知識和閩西工農銀行的實踐,摸索著設計出銀行的各種業務賬簿、單據表冊;草擬了《中華蘇維埃共和國國家銀行暫行章程》,對國家銀行的組織、資本、業務、決算及紅利分配等做出規定;先後制定了《國家銀行往來存款暫行規則》、《國家銀行特別往來存款暫行規則》、《國家銀行往來透支暫行規則》等規章制度。    
        一次,前線部隊送來一批繳獲的現洋。在現洋包封紙中,毛澤民發現有幾張國民黨的收稅四聯單。仔細閱後,毛澤民和曹菊如欣喜若狂。他們對四聯單認真分析、研究,從中得到啟發,終於制定出了銀行金庫管理方法。後來,毛澤民以國家銀行名義發出通知。要求紅軍各級政治部、供給部,注意收集有關財政、銀行、企業等管理知識的書籍、文件、賬簿、單據、報表等實物,以作參考,哪怕是片紙隻字,都不要輕易丟掉。    
        籌備工作進展順利。1932年2月1日,國家銀行正式掛牌開張。「辟辟啪啪」的爆竹聲中,曹菊如、錢希鈞抬著國家銀行的牌子,從營業廳出來。腰束皮帶、足纏綁腿的毛澤民,像指揮打仗一樣,指揮曹菊如和錢希鈞將匾牌掛在大門左側。    
        臨時中央政府各部門的負責同志和工作人員,紛紛前來道賀。    
        毛澤東已經離開葉坪,去了東華山古廟養病。大嫂賀子珍按毛澤東的囑咐,前來祝賀。    
        蓄著鬍子的周恩來,也由項英陪同來了。他一個月前才從上海來到瑞金,接替毛澤東擔任中共蘇區中央局書記。他握著毛澤民的手說:「澤民同志,前幾年你在上海當『書』老闆,現在你在蘇區當『錢』老闆了。祝賀你!」    
        毛澤民搖搖頭:「我這個『錢』老闆,金庫裡可沒有多少錢,恐怕不能勝任,有負眾望。」    
        周恩來拍拍毛澤民的肩膀:「擔子不輕,困難不少,相信你一定能幹好!」


第十五章 赤都掌財帶槍的銀行家

        對於毛澤民來說,開辦國家銀行困難確實不少。最大的困難,就是銀行缺少資金。    
        世界上其他國家銀行,都是資金雄厚,有金有銀,有高樓有大廈,惟獨毛澤民領導的中華蘇維埃共和國國家銀行,金庫是一間十幾平方米的土坯房,營業廳只有一張小小的五尺櫃檯。按照中央人民委員會的決定,國家銀行雖然將財政部庫存的20萬元現金和金庫管庫人員全部接收過來,但同時也將財政部原來的全部收支業務接收過來。國家銀行還來不及發行自己的貨幣。它的業務,說穿了還只是代替中央財政部的現金出納職責。    
        毛澤民既是銀行行長,又是中央財經委員會委員。中央財政部長鄧子恢還未到任,毛澤民只好既管銀行業務,又管中央財政部的日常工作。各部門各單位要錢要物,都來找他。每天,國家銀行小小的營業廳人來人往,絡繹不絕。金庫的現金支出日增,而收入幾乎沒有增加。毛澤民十分焦急。他知道,如不趕快增加財政收入,充實銀行金庫,銀行業務不僅不能擴大,反而會逐漸萎縮。    
        正在這時,紅軍集結重兵,開始攻打贛州。毛澤民一陣心喜,急急趕往贛州前線籌資。    
        紅軍和根據地創建之初,經費的主要來源,一是打土豪籌款,二是紅軍的作戰繳獲。毛澤東早在井岡山時為紅軍規定的「三大任務」中,打土豪籌款就是其中主要的一項。毛澤東為紅軍制定的「三大紀律八項注意」中也有一條:「一切繳獲要歸公」。靠著這兩條,儘管紅軍由當初的不到5000人發展到當時的5萬餘人,根據地也擴大了許多倍,但紅軍的經費基本能滿足需要,根據地群眾的負擔也不重。    
        可是,隨著根據地的鞏固,蘇區內的土豪越打越少,靠打土豪籌款越來越困難;而根據地內除土地稅已開徵外,其他稅種尚未開徵,稅收收入有限。因此,財政收入的主要來源,就靠紅軍的戰爭繳獲,支持紅軍的開支就更緊張了。    
        贛州是贛江上游重鎮,歷史上是贛南經濟文化中心,商賈雲集。毛澤民等待著紅軍攻克贛州後入城籌款。大哥毛澤東沒說錯,毛澤民成了帶槍的銀行家。他必須親自到前線去,為國家銀行籌集資金。    
        誰知這次攻贛,執行的是王明「左」傾冒險主張。紅軍攻城月餘,不僅沒有破城,反而遭受重大損失,不得不撤圍。毛澤民不僅未籌得分文,前線部隊反倒要他撥款補充軍費。    
        在瑞金東華山古廟養病的毛澤東,應周恩來電召,急急趕往前線,參加蘇區中央局江口會議,商議紅軍攻贛撤圍後的行動部署。    
        毛澤民找到大哥告急:紅軍再不趕快籌集資財,銀行的大門就要關起來了。    
        毛澤東告訴他:紅軍攻贛撤圍後,本應向贛東北和閩西北方向發展,擴大蘇區,籌集資財。可是在中央局江口會議上,有些人卻偏偏死抱住攻打中心城市的聖旨不放,硬要將紅軍分成中、西兩路軍,夾贛江而下,往死胡同裡鑽。「不改變這個部署,要籌到很多現款,難哪!」毛澤東不無憂慮地說。    
        「你們不是已經辦起了鎢砂公司嗎?多挖些鎢砂拿到白區去賣,發展經濟增加財政收入,這是一條可靠的出路!」    
        毛澤民兩手一攤:「可這遠水難解近渴啊!」    
        毛澤東說:「我們再想想吧。」    
        半個多月後,毛澤民在瑞金突然接到通知,要他立即從紅軍大學供給班挑選20名學員,趕往福建龍巖,隨紅軍東路軍赴漳州前線。    
        原來,蘇區中央局江口會議後,毛澤東以臨時中央政府主席身份跟隨紅軍中路軍行動。中路軍由紅一、五軍團組成,林彪為總指揮,聶榮臻為政治委員。行軍途中,毛澤東耐心地說服林、聶並徵得周恩來同意,將中路軍改為東路軍,入閩作戰。4月10日,毛澤東指揮紅軍攻克了龍巖城。    
        毛澤民帶領紅軍大學的20名學員,以急行軍的速度朝前線奔去。清明時節,春雨綿綿。毛澤民撐著一把破紙傘,走在隊伍前頭。他的腰間,紮著皮帶,左邊是一隻布挎包,裝著一隻小算盤;右邊是一支小手槍。山路泥濘,穿著的一雙破膠鞋早已磨平了底,他一步一滑,幾次跌倒在地,渾身上下濕漉漉的。待他們趕到漳州時,毛澤東率領部隊攻佔漳州城已經大半天了。    
        漳州近海,是閩南一座歷史文化名城,又是僑胞之鄉,十分殷富。著名華僑領袖陳嘉庚先生就在漳州開設了商店。銀行、錢莊也有好幾家,規模都不小。毛澤東指揮紅軍攻取漳州,進佔閩南,其戰略意圖,除殲滅閩南敵軍張貞師、調動粵敵以鞏固中央蘇區外,籌款和徵集資財,也是主要目的之一。    
        紅軍入城後,毛澤東住在城西芝山南麓的小紅樓,東路軍司令部和政治部分別設在附近的「干之樓」和尋源中學的一幢樓房內。    
        毛澤東在入城後的第二天,就在小紅樓召開東路軍師長、政委以上幹部會,簡單地總結了攻漳戰役,著重討論了下一步工作。為了更好地領導籌款工作,決定成立籌款委員會,由紅一軍團政治部主任羅榮桓為主任,毛澤民為副主任。毛澤民和他帶來的紅大學員的主要任務,就是協助羅榮桓工作,接收各部隊上交的籌款所得,組織力量將它們安全運回蘇區。    
        毛澤民住在東路軍政治部。他和羅榮桓一起,協助毛澤東制定了正確的籌款政策:沒收土豪、軍閥財產和官僚資本,動員其他民族資本家和中小商人捐款資助紅軍。    
        漳州城的工商業,按行業分為43「途」,各「途」都成立有公會。各級籌款委員會下達籌款任務後,商界各途公會便承領捐助數目,然後視各商戶經濟地位和經濟實力,分別派捐攤款,限期交納。捐款額分大、中、小三等,每等中又有多級差別,數額由100元至2000元不等。交款後,紅軍發給「借款交清,給予保護」的證明。    
        毛澤民和羅榮桓每天都要聽取各部隊的籌款情況匯報,發現問題,及時糾正。他還找商人談話,做商人的工作,希望他們與紅軍保持經常聯繫,互通有無;逐個瞭解資本家的財產應沒收多少,沒收是否按政策辦事。整個籌款過程中,紅軍都嚴格執行了政策。陳嘉庚先生在漳州開設的是家鞋店。店裡的「家長」(老闆)因對紅軍不瞭解,已躲避一方。紅軍打開店門後,只拿走了該店應捐款項價值的膠鞋,留下了收據。全國解放後,陳嘉庚先生談起此事,還不斷稱讚紅軍講信用、守紀律。    
        一天下午,毛澤東的警衛員吳吉清跑來通知毛澤民,要他趕快到毛澤東住的小紅樓去。    
        毛澤民跨進毛澤東的辦公室兼臥室,只見大哥的對面坐著一位圓臉大眼、矮小精幹、身穿唐裝的中年人,正在和大哥說話。見毛澤民來到,毛澤東指著那人介紹說:    
        「澤民,這就是子恢同志,龍巖人氏。他呀,拜過孔夫子,留過洋,當過店員跑過行商,也帶過兵打過仗,可是個有學問的人呢!」    
        毛澤民趕緊上前握住鄧子恢的手,高興地說:「子恢同志,沒想到在這裡見到你。我們盼望你這個財政部長上任,眼睛都盼穿了!」    
        鄧子恢一邊請毛澤民坐下,一邊說:「我是近幾天才知道這事啊,沒辦法!」鄧子恢原是閩西蘇區的主要領導人之一,1930年3月被選為閩西蘇維埃政府主席。同年8月,因對李立三「左」傾錯誤不滿,受到錯誤批評,隨後便調到福建省委任巡視員,在閩東、閩南各地從事農民運動,最近又調任中共廈門市委巡視員。    
        毛澤東對鄧子恢說:「你暫時先在這裡,協助東路軍工作一段時間。待這裡的工作有個頭緒後,你就趕快到瑞金上任吧。澤民跟我說過,國家銀行的紙幣,還等著你這個財政部長簽字付印呢。」    
        紅軍進佔漳州49天,籌款百萬元,還籌集了大量布匹、糧食、食鹽、膠鞋、藥品等物資。周恩來和福建省委、省蘇政府,早已從蘇區動員和組織3000多民工前來搬運戰利品。毛澤民晝夜不停地安排民工們將這些物資往回搬運。他還讓有關同志動員和組織漳州市的汽車運輸工人幫助紅軍運輸。一時間,公路上20輛汽車穿梭來往;永豐溪中百舸爭流;通往龍巖、長汀、瑞金約700華里長的崎嶇山道間,托運戰利品的人流日夜不息。東路軍2萬多名紅軍指戰員,也每人發到2套灰軍裝、1床被子、2雙膠鞋、2雙襪子和2塊大洋。    
        毛澤民將籌得的現洋和金銀運回蘇區後,按照人民委員會的決定,撥出其中的一部分,選擇石城縣一個叫爛泥□地方的一個隱蔽的山洞,建立了秘密金庫,並且規定,不經中央批准和不到萬不得已時,秘密金庫的錢不能動用。    
        「帶槍的銀行家」,這在中國銀行史乃至世界銀行史上都是罕見的,只有在中國共產黨領導的紅軍時代,才能出現毛澤民這樣「帶槍的銀行家」。1932年八九月間,臨時中央政府任命毛澤民兼任中央財政特派員,專門負責紅軍部隊在戰區的籌款工作。他奔波於炮火連天的戰場之中,實現了他上前線的願望,也為蘇維埃國家銀行增添了光輝。


第十五章 赤都掌財人民政府終於有了自己的票子

        蘇維埃國家銀行成立之前,根據地流通的貨幣十分混亂。既有江西工農銀行的銅元券,也有閩西工農銀行的銀元券,還有光洋和國民黨的紙票,甚至有清朝時期的銅板。人們購買物品,抓一把各式各樣的票子出來,有時連賬也算不清。有些紅軍戰士思想單純,認為革命戰士不用國民黨的鈔票,有時在戰場上繳獲了國民黨現鈔,就放火焚燒,他們不知道這些鈔票在國民黨統治區可以買到許多蘇區奇缺的物資,比如食鹽、大米等。    
        毛澤民看到這些情況,感到十分心痛,也十分著急。國家銀行成立後,他把統一蘇區的貨幣作為一件大事來抓。    
        黃亞光不負毛澤民的厚望,在1931年12月底就將國家銀行的紙幣票樣設計好了。他過去曾在長汀郡中學堂教過圖畫課,繪畫功力確實不淺。根據毛澤民的要求,他共設計出壹元、伍角、貳角、壹角、伍分等5種面值的票樣。    
        「壹元」票幣,正面為紫紅色,上邊橫書「中華蘇維埃共和國國家銀行」12字,中央有列寧頭像,左、右兩個大五角星,星內分別有「壹」「圓」二字,下邊方框內橫書「憑票即付銀幣壹圓」8字。四角小圓圈內,各有個「壹」字,號碼為紅色。票幣下面左為國家銀行行長毛澤民簽字,右為中央財政部長鄧子恢簽字。背面為草綠色,票券中央方框內有英文「ONE」字樣,兩邊五角星內各有大阿拉伯「1」字。票券上邊橫書「國家銀行」4字,下邊框內是發行年份。    
        「伍角」票幣,正面為紫色,中央有梅花圖案,其他地方除數字不同外,與「壹圓」票幣圖案一樣。    
        據說在設計「壹圓」票幣圖案時,按國際慣例,有人提議,既然是國家銀行發行的紙幣,就應畫上中華蘇維埃共和國主席毛澤東的頭像。毛澤東不同意,說列寧才是無產階級真正的領袖。    
        印刷紙幣,還得影制銅版,要有專印鈔票的紙張、油墨。這些在蘇區都沒有。經請示項英同意,毛澤民派出專人,經過瑞金—永定—大埔—汕頭—香港—上海的秘密交通線,攜帶數千元現款,前往上海影制各種面值的銅版,到香港購買印刷材料。可是,國民黨統治嚴密,影印銅版實在不易。在香港購買的印刷材料,也因敵人重重封鎖,一時運不進來。    
        毛澤民食不甘味,睡不安席。他帶著曹菊如,鑽進深山老林,來到紙槽,與造紙工人商量自己生產印鈔紙。贛南閩西多山,山上到處有茂密的竹林。當地人民歷來有用毛竹造紙的手工作坊式的紙廠,遍佈深山。    
        工人們說:要造出能水浸耐酸鹼又有韌性的印鈔紙,必須選擇纖維多的原料加工成紙漿才行。    
        毛澤民請工人們進行試驗。他根據工人師傅的建議,發動群眾大量採集纖維多的樹皮、竹子、麻,收集破布爛鞋,組織人力用石灰水漂,用米臼搗,用水碓舂,用木棒捶,終於做成合格紙漿,送到造紙廠。工人們很快將印鈔紙生產了出來。    
        毛澤民和曹菊如又來到紙廠,檢驗紙張質量。    
        紙廠廠長指著一個個木盆告訴他們:「這張紙在醋水裡浸了7天沒爛;這張紙在鹼水裡泡了7天才化掉。這兩種紙都適合印鈔票。」    
        毛澤民點頭,問:「這種紙白區能造嗎?」    
        廠長說:「造得比我們好。」    
        「敵人用這樣的紙印刷假鈔,怎麼辦?」毛澤民剛舒展的眉頭又皺攏起來。    
        幾天後,他終於想出一個防偽辦法:在紙漿中滲入少量細羊毛。用這種紙印出的真鈔,一燒能聞出羊毛焦臭味,假鈔一燒則沒有這種味。他嚴格命令廠長指定一名共產黨員專做這項工作,絕對保密,出了問題惟他們是問。    
        毛澤民解決了紙張問題,又與中央印刷廠廠長陳祥生和副廠長楊其鑫一起,研究影制印鈔銅版。    
        中央印刷廠設在葉坪的下陂塢村,離國家銀行不遠。它的前身是東固印刷廠和興國印刷廠。東固印刷廠的印刷機,是1930年10月毛澤東指揮紅軍打下吉安時繳獲的。1931年九十月間,這兩個廠遷到瑞金葉坪,合併在一起。後來,又從長汀的毛新銘印刷所遷來部分機器和工人。    
        毛澤民問兩位廠長:「能不能自己想辦法影制銅版?」    
        陳祥生半天不吭聲,過了許久,才說:「江西工農銀行原來準備印刷發行一元券紙幣,在上海影制好了銅版。我看它上面的列寧頭像和黃亞光現在畫的差不多,字體也相似。」    
        毛澤民眉毛一揚,大膽設想:「能不能利用這塊銅版,剪制實貼湊合成我們需要的銅版?」他在上海當過多年印刷廠老闆,這方面有經驗。    
        陳祥生和楊其鑫都是老印刷工人,一聽,連說:「行,行!我們試試看!」    
        倆人親自動手,拼制銅版。毛澤民也連續幾天蹲在印刷廠。符合設計要求的銅版,終於製成了。    
        紅軍攻打漳州時,鄧子恢通過廈門地下黨,又購了一批油墨。國家銀行的紙幣,終於開機印刷。    
        1932年6月21日,蘇維埃臨時中央政府發佈第十四號命令,頒布國家銀行鈔票兌換辦法,宣佈:    
        「在國家銀行各地兌換處未普遍設立以前,各級政府各部隊的經理機關要代理兌換國家銀行發行之各種鈔票,並須掛起『國家銀行鈔票代兌處』的招牌,指定專人負責。」    
        「對持票要求兌換者,須盡量兌付現洋,不得拒絕;同時要向持票人宣傳,以提高他們對國家銀行之鈔票之認識和信仰。」    
        「一切稅收要完全繳納國家銀行鈔票及蘇維埃二角銀幣,其他雜幣概不收受。」    
        ……    
        1932年7月,國家銀行各種面額的紙幣,在全中央蘇區正式發行、流通。    
        人民終於有了自己的票子。它的意義,不僅在於統一了蘇區的貨幣,更是工農勞苦大眾掌握國家政權的一種象徵。毛澤民的臉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除了發行紙幣,國家銀行還辦起中央造幣廠,鑄造銀圓。    
        不久,紅軍在閩西武平攻克敵鍾紹奎匪巢,果真繳獲了一台鑄幣機和鋼模。這台機器很快運回到造幣廠,安裝起來,實現了毛澤民用機器鑄幣的願望。後來,紅軍又攻克福建沙縣,又繳獲了台鑄幣機。中央造幣廠規模迅速得到擴大,發展到170餘人,每天能生產銀圓5000多塊。    
        「大頭洋」「小頭洋」在不停地鑄造出來,銀行金庫又得到充實。可是沒想到,新的問題又出現了。    
        一天, 中央國民經濟部長吳亮平和外貿總局局長錢之光,匆匆來到毛澤民的臥室。    
        毛澤民躺在床上。他的胃病又發作了。1924年冬他患闌尾炎在長沙開刀時,留下了後遺症,常常胃痛。蘇區生活困難,吃的是草包子飯,不僅肉蛋葷腥很少沾邊,就是青菜也缺油少鹽。艱苦的生活,緊張的工作使毛澤民的身體嚴重虧空,「收支不平衡」。此刻,他正胃痛,頭上直冒虛汗。看到吳亮平和錢之光進房來,他支撐著從床上坐起,忙問:「有事嗎?」    
        看到他病成這個樣子,吳亮平和錢之光欲言又止。    
        「說吧,我還可以……」毛澤民示意他倆坐下。    
        「是這樣的,贛州商人最近不收我們造幣廠生產的現洋,江口外貿分局對白區的貿易銳減……」    
        中央國民經濟部是1933年2月成立的,原先由鄧子恢兼任部長,吳亮平任副部長;5月,林伯渠到了蘇區,專任國民經濟部長。不久後林伯渠改任財政部長,吳亮平接任國民經濟部部長。外貿總局屬國民經濟部領導,專門負責蘇區對白區的進出口貿易,其下設立了好幾個外貿分局。贛縣江口外貿分局是其中最大的一個,有100多名工作人員、4個採辦處和3個倉庫。分局局長叫姚名焜,興國縣人。    
        擔任國家銀行行長的毛澤民,深知發展對外貿易對於打破國民黨的經濟封鎖、發展蘇區經濟、保障戰爭和人民生活供給,具有多麼重大的作用。他傾全力支持外貿總局的工作,對江口外貿分局更是特別關照,凡外貿所需現洋,盡量給予解決。他還給姚名焜出了許多好主意。他根據自己豐富的工作經驗,建議贛州的地下黨,組織一些群眾將棺材改成雙層底,下層放鹽,上層放一些臭豬腸,然後裝成送葬的隊伍,哭哭啼啼,吹吹打打,混過敵人崗哨,將鹽送到蘇區,還建議將食鹽用鐵桶裝好密封,吊在船底下,混過敵人的封鎖卡……    
        根據毛澤東主席的經濟建設思想和毛澤民行長的建議,憑著自己的膽識和智慧,姚名焜和全體工作人員經過艱苦努力,將江口圩建成了赤白交界區域的一個小「特區」,不僅贛州的大批商人被吸引到江口來與蘇區互通貿易,連駐守贛南的國民黨粵軍一些中下級軍官們及他們的代理人,也同蘇區做起了生意。贛州的一些大商號和江口外貿分局的業務越做越大,每月出口的糧食、鎢砂、木材等商品都在60萬元以上;進口的食鹽、布匹、藥材等,少則130萬元,多則200萬元。    
        不料,近來贛州商人發現江口外貿分局支付的「大頭洋」「小頭洋」,都是蘇區土造,質量不高,在白區難以流通。他們只喜歡「老鷹頭」。國家銀行偏偏又生產不出「老鷹頭」。    
       聽說江口外貿局業務受到影響,毛澤民急了。他忍著胃病,朝中央造幣廠奔去。    
        造幣廠廠長已經換成了楊其鑫。楊廠長告訴他,廠裡還沒有造「老鷹頭」的鑄幣機和鋼模。這種機器只能在上海才能買到。    
        毛澤民找到錢之光,要江口外貿分局通過贛州商人,不惜代價,盡快從上海買回一台鑄幣機和一批製造鋼模的馬金鋼。    
        過不多久,果然有一條載著鑄幣機和幾大箱馬金鋼的商船,在江口的石角塘悄悄地靠了岸。姚名焜局長連夜派人將機器送到了瑞金。    
        一塊塊雪白的「老鷹頭」銀圓,流水似地從鑄幣機中跳出……    
        毛澤民心中懸著的石頭落了地。


第十五章 赤都掌財點石成「金」

        世界上有許許多多的銀行家,都十分重視實業投資,將金融與實業結合起來,通過發展實業厚集資本,獲得巨利。可是,極少有銀行家像毛澤民那樣,自己親自在實業界任職,兼任中華鎢礦公司總經理,親自抓「石頭」換現錢。    
        國家銀行成立不久,為發展生產解決資金問題,毛澤民身穿黑布棉衣,趕到鐵山□礦區,走訪會挖掘鎢礦的農民家庭,進行調查研究,動員了500多工人,組成5個中隊。1931年1月中旬,正式成立公營鐵山□鎢礦,蔡雲飛任鎢礦經理。這樣,第一個公營鎢礦就正式掛牌開業了。開業那天,毛澤民親自剪綵。    
        接著,毛澤民由交通員領路,風塵僕僕地來到仁鳳山。這是會昌、安遠、於都三縣交界的大山區,最高的山海拔1200米。1922年,美、英、德、日相繼扶持礦商資本家,在這裡辦公司,開礦收鎢砂。1929年春,贛南特派員劉義順、陳奇來這裡面開展工運工作。1931年駐地紅軍離開後,8月30日,反動民團放火燒山,山上1000多工棚化為灰燼,礦工被迫離礦。第三次反「圍剿」取得勝利後,離山的礦工才陸續回來搭棚挖砂。這次毛澤民冒著寒風而來,就是察看鎢砂恢復生產的情況和礦工生活情況。    
        通過幾天的調查研究,毛澤民對礦工的生產生活狀況摸清了,在聽取特支委委員、工會幹部的匯報間,就礦山的任務作了六點指示:    
        一、 立即組織礦工恢復鎢礦生產。    
        二、 像「擴紅」一樣,擴大工人隊伍。發動在礦工人向親戚朋友寫信,特別是技術熟練的工人,要他們趕快回來。    
        三、 特支委和工會要關心工人的疾苦,盡量幫助解決一些實際困難。    
        四、 鎢砂由蘇維埃政府統一收購。    
        五、 打算成立一個鎢礦公司,領導蘇區的鎢砂生產。    
        六、 礦工反映的其他問題,回去向臨時中央政府匯報。    
        此後,毛澤民又到上坪、庵前灘調查和解決實際問題,先後恢復了上坪、庵前灘、吳山、蜈蚣山的鎢砂生產。並在會昌縣白鵝墟成立「白鵝洗砂廠」,將公營礦山自產及收購民窿的鎢砂,集中在這裡淘洗,加工成鎢精礦。    
        毛澤民兼任總經理後,第一件事是抓調整幹部,充實中隊班子。撤銷了挪用公款的工會委員長華太章的職務,並放在分隊裡勞動改造,對公營鐵山□鎢礦的五個生產中隊,由原來每中隊僅有一名中隊長,增配一名指導員,再發動工人選一名成分好、生產積極、群眾中有威信的工人當工人長,中隊形成「三股頭用勁」,中隊下設分隊,分隊長一人。    
        第二件事是抓生活。鐵山□是個有名的擺子(瘧疾)區,群眾全賴封建迷信和採用「水斗」、「火斗」、「走擺子」、生吞癩蛤蟆等辦法「醫治」,不少人被奪去了生命。毛澤民知道後,和總務科長商量好,分頭請郎中,找房子,辦醫院。    
        再是組織消費合作社。由於蔣介石對中央蘇區採取更毒辣的辦法,企圖「一面用碉堡政策,一面建築公路穩紮穩打、步步為營封鎖紅軍,並斷絕其食鹽的供給,使其坐困,使紅軍逃竄無路,整個就地消滅」致使紅軍生活物資,特別是食鹽、布匹、藥品等物資奇缺,市場價格昂貴:一斤鎢砂竟換不到一兩鹽、或一斤雞、或一尺白土布。毛澤民號召挖砂工人自願入股,組織消費合作社。可以用鎢砂折價入股,每股二斤,每人最多十股,入社自願,退社自由。消費合作社所經營的生產和生活物資,由鎢礦公司統一解決。參加了消費合作社的社員,憑「購買證」可以買到比市場價格低幾倍的大米、油、鹽和其他日用品。    
        第三件大事是抓擴大生產,獎勵生產。毛澤民主張一手抓公營廠礦,一手抓生產合作社,公司與合作社簽訂產、銷合同。1933年春節前,將仁鳳山、上坪兩個礦區的分散、個體挖砂民工組織兩個合作社,並根據規模、地域情況,自願組成合作組。共組織158個合作組。    
        開發新的礦區。毛澤民得到江西省第九分區的報告:泰和縣小龍山溝裡有鎢礦。一個村都姓田,名叫過時村的群眾,已開始淘洗,建議鎢礦公司派人去組織開採。遇事深思熟慮,從不輕易行事的毛澤民,認為眼見為實,決不能憑這短短的百把個字,就貿然拉出隊伍,浩浩蕩蕩幾百里,說不定勞民傷財。因而,他派銀行一位叫曹根全的幹部和有挖鎢砂技術、經驗豐富的工人丁冬根一道去考察。一星期後,考察的同志回來了,他們說,除河溝見到露頭塊鎢,附近的石山上還有好幾條礦苗。按丁冬根的話說,是「很有開採價值的」。    
        毛澤民高興極了,立即將鐵山□鎢礦的第四中隊成建制調往小龍,並從仁鳳山徵集了300多名有開窿技術的民工,去開辦公營小龍鎢礦。任命李相生為經理,設立第二中隊和第六中隊兩個建制,當年上馬,當年就生產鎢砂47噸。開採到1934年中秋節後,國民黨的軍隊打來了,才被迫解散。    
        為了獎勵生產,1933年秋天的一個深夜,毛澤民剛剛躺下睡著,一中隊有兩個下班的工人在外面敲窗戶。毛澤民驚醒後把他們請進來。原來,他們是來提建議的,說現在采鎢工人都是「打單錘」,用左手握著尺把長的鋼釬,「哼喲」一錘、「哼喲」一錘地打個小圓孔,孔內填滿烏硝,插根引線點燃爆破,累得胳膊酸痛,一天還只能錘幾寸深。「如果有12斤重的鐵錘就好,一個人專門握鋼釬,另一個雙手掄錘,進度肯定會比現在快得多。」    
        毛澤民聽後,立即打好了綁腿,順手在枕頭下摸出手槍插在腰間,說一聲「走」,就邁出了房門。警衛員小郭緊緊地跟著,來到七里外的畔田橋陳鐵匠家裡。說明來意後,陳鐵匠立刻引著爐火,拉響風箱,師徒倆「叮叮噹噹」的當晚就打好一個長鋼釬和大鐵錘。第二天早晨,按好錘把,送給一中隊試用,結果,一個班打眼深度一尺四寸,兩個人完成了三個半人的工作量。    
        毛澤民高興極了。決定通令嘉獎一中隊。他在一張大紅紙上工工整整地寫道:    
        「提高生產效率,實行革命競賽,增加生產的新方法。」    
        寫完以後,組織機關幹部和各生產中隊的中隊長一起,送到一中隊,貼在他們住房的廳堂牆上。    
        與此同時,毛澤民還從自己每月僅有的兩元辦公費中,買一斤生煙獎給陳鐵匠;組織兩位深夜提建議的工人,日夜操練後,巡迴到各中隊表演、帶徒弟。    
        毛澤民認真執行臨時中央政府的經濟政策,發動群眾,團結商人,利用國民黨軍內的「官賈」,使中華鎢礦公司在很短的時間內,發生了顯著變化。鎢砂產量,1932年為648噸,1933年上升到1800噸,到1934年10月止,中央蘇區共產鎢砂4193噸,出口每百斤52銀元。為粉碎蔣介石的經濟封鎖和四次圍剿,增加財政收入,充實銀行家底,起了巨大作用。毛澤民無疑立了一功!1    
        1龍煥奇《毛澤民辦中華鎢礦公司》。


第十五章 赤都掌財銀行要有鐵打的信譽

        公元1933年的一天,毛澤民剛從鐵山□回到瑞金,還沒落座,金庫會計錢希鈞就悄悄地將他拉回樓上自己的臥室,焦急地說:「澤民,近來老鄉們紛紛要求用紙幣兌換現洋。金庫快要見底了,搞不好要出問題的,你得想個辦法來!」    
        毛澤民一聽,連忙來到樓下營業廳,果見櫃檯前擠滿了等候兌換的人群。有人大聲嚷嚷:「做生意的都不收紙幣,只收現洋,我要換現洋!」    
    有人接話說:「現在紙幣不值錢了,留著有什麼用?」    
        毛澤民撥開眾人,跨出大廳,翻身騎上白馬,朝瑞金縣城馳去。他在大街小巷走了一趟,果真看見一些商販的小攤上插著小紙牌,上面寫著:「只收現洋。」    
        鹽攤上的牌牌寫的是:「每塊現洋二元。」    
        憑著一年來銀行工作的經驗,毛澤民意識到問題的嚴重:銀行界最忌諱的擠兌現象發生了!    
        他急急忙忙趕到財政部,向鄧子恢匯報。    
        財政部辦公室也擠滿了人,不過,他們不是要求兌換現洋,而是要求財政部長簽字撥款,自1932年下半年以來,蘇區中央局根據臨時中央提出的「左」傾「進攻路線」精神,決定取消紅軍原先擔負的籌款任務,黨政軍民所有經費的開支,全部改為財政撥款解決。鄧子恢感到壓力越來越大,每天都被前來要求批款的人纏得不能脫身。同時他還兼任著中央土地部代部長,眼下正是春耕大忙季節,還要領導蘇區春耕生產的開展。    
        毛澤民將鄧子恢從人群中叫出來,來到隔壁空空蕩蕩的土地部辦公室,小聲地談了情況。    
        其實,鄧子恢早已得知這些。他正急於等毛澤民回來商量解決問題的辦法。    
        毛澤民說:「我想,發生擠兌現象的原因,不外這麼幾條:第一,國民黨加緊對我們進行經濟封鎖,使得我們的物資匱乏,物價上漲,紙幣貶值;第二,敵人造謠破壞,製造假幣大量流入蘇區,擾亂了我們的金融市場;第三,各級蘇維埃政府對擁護和使用國幣的宣傳還不夠。」    
        鄧子恢完全同意這個分析:「我們必須採取緊急措施,制止這種狀況。」    
        「我想過了」,毛澤民說,「國幣的信譽一定要保持,凡是來要求兌換現洋的,銀行要保證兌換,嚴格規定一元紙幣換一元現洋,任何人不得抬高現洋比價。」停了停,他又說:「我馬上組織人員趕到前線,緊急運回一批繳獲的日用物資,充實各個消費合作社的貨架。」    
        鄧子恢完全贊同。他補充說:「我與國家政治保衛局鄧發局長聯繫,請他們協助,堅決打擊敵人製造假幣的活動。同時,我與《紅色中華》報社商量,組織人員寫文章發表,做好宣傳教育工作。」    
        他們立即分頭行動。    
        國家銀行從金庫裡拿出大批現洋,公開兌換紙幣。    
        一天、 兩天過去了,老鄉們爭相兌換。    
        一位老大爺手持幾張撕成碎片的一元券紙幣,來到毛澤民面前,問:「毛行長,我這些破錢能不能兌換?」    
        毛澤民接過大爺手中的碎片,交給金庫的同志:「只要能湊成整張,兩端的號碼數對得上,就給兌換!」    
        老大爺捧著換來的現洋,高興地離去。    
        前來兌換現洋的老鄉有增無減。銀行的同志很擔心。有的人對毛澤民說:「毛行長,現洋所剩無幾,是不是停止兌換,以保證銀行的金融?」    
        毛澤民回答:「現在群眾換幣勢頭正高,不能停換。換出光洋是為了提高紙幣信譽,只有提高紙幣信譽,才能穩定金融!」    
        又過了兩天。鄧子恢來到銀行,悄悄地問毛澤民:「能頂住嗎?要不要動用秘密金庫?」    
        毛澤民搖搖頭:「還沒到時候。不過,我們從金庫拿出些金、銀,搞個『金山』『銀山』展覽,唱一曲『空城計』倒可以。只要前線繳獲物資運回來了,就有辦法!」    
        「這倒是個好主意,」鄧子恢表示贊同,「《紅色中華》報要很快刊出一組宣傳穩定金融的文章。財政部也已發出指示,要求各級蘇維埃政府加緊做好擁護國幣的教育工作。」    
        第二天,一座「金山銀山」,果真出現在國家銀行營業大廳。那用一圈圈金磚、金條、金項鏈、金戒指、金耳環和銀鐲、銀項圈、銀圓、銀錠起來的「金山銀山」,金光燦燦。前來兌換銀圓的人們都看見了它,嘖嘖地誇讚;「我一輩子也沒有看見這麼多金銀,蘇區銀行的資本真雄厚!」    
        關鍵時刻,派往前線的同志終於回來了。正好紅軍在周恩來、朱德指揮下,獲得第四次反「圍剿」勝利,殲滅敵人兩個師,活捉了兩名敵師長,繳獲了大批現洋。    
        毛澤民立即下令停止兌換。各合作社大量出售日用品,還有布匹,食鹽,標價牌上寫著:「只收國幣,不收現洋。」    
        老鄉們紛紛議論:「喲,誰說紙幣要過期,誰說紙幣不值錢?你看政府還拿出光洋換紙幣,現在賣東西又專收紙幣呢。」    
        人們又趕緊捧著光洋到銀行兌換紙幣,購回所需物品。有的人不買貨物,也將現洋換回紙幣。    
        不幾天,收回的現洋比換出去的還多。    
        4月間,鄧子恢又簽發了中央財政部「第十九號訓令」:嚴格控制現金出口,建立現金出口登記制度。    
        後來,為把社會閒散資金聚集攏來,充裕銀行資金,調劑有無,支持生產,便利群眾生活,毛澤民又大力提倡開展儲蓄運動,要求總行和各分行、兌換處,普遍開展儲蓄業務。定期、活期、零存整取都有,5角即可開戶辦理儲蓄手續,儲蓄人如遷移地方,可在新的地方取錢。    
        蘇區再次興起了一個儲蓄熱潮。


第十六章 突圍西征毛澤東離開了中央局的領導崗位

         長汀的十月,秋雨沙沙。一會兒陰一會兒晴,老天就像小孩子的臉說下雨就下雨。這細細的雨絲,隨風在窗外飄揚著。毛澤東躺在福音醫院的病床上,隔窗望著漫無邊際的雨絲,心中說不出的愁悵。    
         賀子珍手端中藥,輕腳輕手地走到床前:「潤之,趁熱快喝下吧。不然越涼越苦。」    
         毛澤東像個很聽話的孩子,接過碗,牛飲般地喝下,將碗遞給賀子珍:「小毛怎麼樣?」    
         子珍回答:「不知為什麼昨晚哭了一夜不睡覺。」    
         毛澤東關切地說:「孩子小,不行先看醫生。」    
         賀子珍點點頭。    
         這些日子,賀子珍的八字也夠背運的了。生了孩子後,身體一直不好,前些天為毛澤東上山採藥還紮了腳,痛得她死去活來。這不自己剛好些,孩子小毛又鬧起病來。    
        「人若倒霉,病都來欺負!」毛澤東道。    
         賀子珍問:「還想吃點什麼?我去準備。」    
        「留到中午一塊吃吧。」    
        賀子珍道:「我與小毛都不重要,關鍵是你的病要早早好。能吃點就吃點。」    
        「好吧,就做點米粥吧。」毛澤東說完心裡一酸,不覺落下淚來。是啊,太勞累夫人了。她為自己,不光獻出了青春,也獻出了事業。自己的問題,使她也受到精神打擊。應該說她受到的打擊比自己更重。再說毛澤東的落淚還另一層意思,這便是他成為「洋房子先生」不受歡迎的人。    
        話說「洋房子先生」是毛澤東同志對那些洋教條主義者的譏諷。是指王明當時的中央。    
        王明,生於1904年,比瞿秋白、李立三小3歲,比毛澤東小11歲,安徽金寨人,小商人家庭出身,原名陳紹禹,1931年才化名王明,以該名聞世。    
        共產國際對向忠發、李立三的中央不滿,決定走馬換將,一個20多的小青年一躍走向中共領導層的最前台,幕後國際背景一目瞭然。羅章龍、何孟雄反抗中央,但在共產國際的大棒下頃刻擊碎,瞿秋白迭遭打擊,李立三被送往蘇聯「學習」,王明一派上台即「出手不凡」,推行一條「左」傾機會主義的路線,不顧中國革命的現實,禦敵「國門」之外。王明「左」傾機會主義的「朔風」,是1931年春開始刮到中央革命根據地的。    
        1931年1月上旬在上海召開中共六屆四中全會時,贛南中央革命根據地的領導沒讓出席,會後很長一段時間也沒有向下傳達秘密精神。    
        1931年4月中旬,受中央政治局派遣,由任弼時、王稼祥、顧作霖3人組成的中央代表團到達中央革命根據地寧都青塘,代表中央全權處理「富田事變」,並參與蘇區中央局的領導。中央代表團到達後,在蘇區中央局召開的「青塘會議」上,正式傳達了六屆四中全會精神,開始將王明的一些「左」傾錯誤主張和政策帶進蘇區。幸喜中央代表團成員進入蘇區後,總的來說是支持毛澤東的正確主張的,只是在土地分配政策等一些方面,開始貫徹王明的「地主不分田,富農分壞田」的「左」傾錯誤政策。    
        1931年8月30日,中共中央給中共蘇區中央局和紅一方面軍總前委寫了一封信。但卻在許多方面提出了與事實不符合的批評。同年9月20日,被中央根據地第三次反「圍剿」勝利沖昏了頭腦的「左」傾領導者們,不顧紅軍仍處弱小地位這一客觀現實,做出了一個決議,要求紅軍不停頓的進攻敵人,以奪取革命在一省數省的首先勝利。    
       接著,以博古為首的中共臨時中央又催逼蘇區中央局召開黨的代表大會,貫徹中央的「左」傾方針政策。根據臨時中央的指示,1931年11月1日,在瑞金葉坪召開了中共蘇區第一次代表大會(史稱「贛南會議」)。這次代表大會通過的《政治決議案》等5個文件,在許多方面接受並貫徹王明「左」傾錯誤主張和政策,不點名地批評了以毛澤東為代表的正確的主張和方針政策。    
        這次會議後,過了兩個月,毛澤東就離開了中共蘇區中央局的領導崗位。「一蘇大會」後,由於成立了中革軍委,取消紅一方面軍建制,中共紅一方面軍總前委撤銷,毛澤東原來所任的紅一方面軍總前委書記和總政委職務,也就算撤銷了。    
        1932年1月9日,中共臨時中央正式做出充滿「左」傾錯誤的《關於爭取革命在一省與數省首先勝利的決議》,正式提出一條所謂的「積極進攻路線」。按照這條「進攻路線」的要求,紅軍應集中主力打贛州、吉安、撫州、南昌等重要城市,要以贛江流域為中心「向北發展」,以便將長江南北的蘇區連成一塊,奪取全國勝利。    
        毛澤東認為,就當時的條件而言,這是不現實的。他反對集中紅軍主力攻打堅固設防的贛州城,也反對紅軍冒險攻打吉安、南昌等中心城市,而是主張紅軍主力在掃除蘇區內部的白色據點之後,應向贛東北和閩西北方面發展。後來,在制定第四次反「圍剿」作戰方針時,毛澤東又極力主張紅軍應採用「積極防禦」、「誘敵深入」的戰略戰術,集中兵力在運動中殲滅敵人。毛澤東的主張得到了周恩來、朱德、王稼祥的支持和贊同,卻遭到「左」傾臨時中央和蘇區中央局其他一些同志的反對。    
        於是,便有了蘇區中央局「寧都會議」的召開。這次會議在寧都縣北部的小源村召開。蘇區中央局的8位成員:周恩來、毛澤東、任弼時、項英、朱德、王稼祥、鄧發、顧作霖都參加了會議。會議對毛澤東和他在紅軍中實行的戰略戰術進行了錯誤的批評和指責,認為毛澤東是對中央「進攻路線」的消極怠工,是「不尊重黨領導機構」,逼要他交出軍權。會後,毛澤東剛恢復不久的紅一方面軍總政委職務又被撤銷了。當時毛澤東由於日夜操勞,加之憂國憂民,更憂紅軍的前途,身體日見消瘦。於是毛澤東便到長汀「福音醫院」養病,並照顧在長汀生孩子的妻子賀子珍。    
        這天,毛澤東正在病房裡看書。賀子珍領著一個大個子的人走進來說:「潤之,你看誰來了?」    
        毛澤東抬起頭來:「這不是大個子羅明嗎?無事不登門,你怎麼來了?」    
        「我是盡地主之意,來看望你來了。」羅明答道,然後讓警衛員把一籃子水果呈上去。    
        羅明是閩粵贛臨時省委書記,1925年參加中國共產黨後,長期在福建西部地區工作。1927年1月任中共閩南特委書記,1928年2月任中共福建臨時省委書記,同年4月,與許土森、孟堅一起,作為福建省代表,前往莫斯科,出席黨的第六次全國代表大會。1929年春回廈門,接任省委書記。1930年6月,中央推行李立三「左」傾路線時,下令各地紅軍攻打大城市,由於羅明堅持了實事求是的主張,被指責為「右傾保守」。1931年4月被派往閩粵贛特委任組織部長,後由於臨時省委書記盧德光攜巨款潛逃,前委決定讓羅明接任省委書記。    
        「謝謝。」毛澤東捧起雙手。這時賀子珍也把一杯茶水送到羅明手中。兩人開始了推心置腹的長談和探討。    
        羅明問:「敵人反覆『圍剿』的形勢何時才能結束呢?」    
        毛澤東道:「據我看來,如果內戰延長的話,那是在敵我強弱對比起了根本變化之時。如果紅軍一旦改變到比自己的敵人更為強大時,那末,這個反覆就結束了。那時是我們圍剿敵人,敵人則企圖反圍剿,但是政治和軍事的條件將不允許敵人獲得如同紅軍一樣的反『圍剿』的地位。」    
        羅明道:「前三次我們之所以能粉碎敵人圍剿,主要是貫徹了戰略退卻和積極防禦的戰略戰術。」    
        毛澤東道:「是的。戰略退卻,是劣勢軍隊在進攻面前,因為顧到不能迅速地擊破其進攻,為了保存軍力,待機破敵,而採取的一個有計謀的戰略步驟。可是,軍事冒險主義者則堅決反對此種步驟,他們的主張是所謂『禦敵於國門之外』。誰人不知,兩個拳師放對,聰明的拳師往往退讓一步,而蠢人則氣勢洶洶,辟頭就使出全副本領,結果卻往往被退讓者打倒!」    
        羅明道:「我看過《水滸傳》,裡面有個洪教頭,在柴進家中要打林沖,連喚幾個來來來,結果是退讓的林沖看出洪教頭的破綻,一腳踢翻了洪教頭。可是我們現在以主力對主力,禦敵於國門之外,反對打游擊。這樣勢必要使自己處於被動!」    
        毛澤東道:「我們也不是想打游擊,可是沒有辦法,誰叫我們不如人家呢?」    
        ……    
        兩人談來談去,越談越投機。直到三星正南時,他們才結束3小時的談話。    
       爾後,羅明在與毛澤東談話後,即遵照毛澤東的意見,經省委研究同意,在龍巖、永定、上杭等縣委的配合下成立「中共前敵委員會」,積極發動群眾,開展游擊戰爭,接連打擊了敵人,有效地保衛了蘇區,穩定了邊區的形勢。    
            
        再說博古和張聞天在「洋房子先生」王明的指令下,也不得不告別上海,匆匆上路。張聞天化裝成富商先走,經汕頭、大埔,1933年1月中旬,一路順風到了瑞金。    
        博古和陳雲同行。陳雲當時也是臨時中央政治局常委、全總黨團書記。他們都化裝成商人,由地下交通員護送,先乘輪船到汕頭,再坐火車到潮州。當晚,他們朝上杭方向前進,兩天後到達上杭縣的白砂。    
        在這裡開展游擊戰的羅明和軍區政委譚震林得悉博古要來,早已在此等候。他們吩咐伙房殺了雞,加了菜,還備了點米酒,招待遠來的客人。    
        菜還沒炒好。羅明準備向博古簡單匯報一下全省的工作情況,剛要開口,博古搶先回話:「你是省委代理書記,不領導全省工作,來這裡幹什麼?」邊問話,他邊推推鼻樑上的近視眼鏡,臉孔板得緊緊的。    
        坐在一旁的陳雲,聽博古這樣問話,他覺得不管怎麼說,羅明也是個省委代理書記,再說人家年歲比你博古大,又是第一次見面嘛,怎麼上來就將軍。    
        羅明回答:「我是按照毛澤東同志指示,經過省委討論,來這裡重點開展游擊戰爭的。」    
        博古一臉不快:「毛澤東不是在養病嘛,怎麼還給你們作指示?」    
        羅明:「他雖然不是黨的主席,還是國家主席,對福建省的情況很熟悉,又在我們這裡養病,討論過福建的工作問題。」    
        「你對中央的新指示有何意見?」博古又問。    
        「我們還沒有聽到傳達呢。」羅明實話實說。    
        博古臉往下一沉:「那麼,你對蘇區當前的鬥爭有何意見?」    
        對這個問題,羅明在醫院裡已和毛澤東討論過。他回答說:「蘇區的革命戰爭要和白區的抗日鬥爭結合起來,應根據蘇維埃中央政府和軍委會提出的抗日、民主和停止進攻蘇區三個條件,同各黨派、各軍隊聯合起來,共同抗日。」    
        博古本希望羅明談談「進攻路線」,不料得到的卻是這種回答,越聽越不耐煩,不待羅明說完,手一揮:「不談了,吃飯了!」    
       眾人揣摩不出博古是什麼意思,趕緊張羅著吃飯。    
        第二天,博古和陳雲騎上馬,繼續朝瑞金進發,1月底抵達瑞金。陳雲和劉少奇住到了沙洲壩棗子排村,博古和張聞天住進了下肖村的楊氏私宅裡。    
       紅都來了新主人。從此,這幢氣勢恢弘的楊氏私宅,成了這些新主人們發號施令的地方。他們先是撤職了羅明的省委代理書記職務,接著一場反「羅明路線」的錯誤鬥爭,在福建蘇區轟轟烈烈地開展起來。    
       說起這場鬥爭也叫「殺雞給猴看。」所謂的「猴」就是指毛澤東。事後有人將此事報告到毛澤東那裡,毛澤東聽了,哈哈一笑:「羅明也受我的牽連了,我應該道歉才是」。    
       可是毛澤東哪裡知道,受他牽連的何止是羅明一人呢!


第十六章 突圍西征毛澤覃夫婦受牽連

        單說羅明,白天要接受中級幹部的批鬥,晚上要接受一般幹部的批鬥,會議一連開了好幾天。有一天晚上,在一個中央機關幹部的批鬥會上,一陣口號聲過後,有個青年幹部跳出來,提出要把羅明槍斃掉,幸虧中央局的楊尚昆上台講了話,做了解釋和制止,氣氛才緩和下來,這個青年幹部的意見才沒有被採納。    
        在中央局的壓力下,福建省委於2月24日,在汀州召開臨時代表會議,要求羅明在會上作檢查,參加會議的人員對羅明進行了批判。但是會議並不成功,像新泉縣委書記楊文仲在發言中就認為,新泉就是在羅明傳達了毛澤東對閩西工作的指示後,緊急動員起來,開展游擊戰爭,這才將進犯敵人打退,根據地才得以保存。上杭、永定等縣的代表也都表示毛澤東提出開展游擊戰爭是正確的,羅明與上杭、永定的幹部群眾,齊心協力開展游擊戰爭,打了好多勝仗。他們說:「留得紅色區鄉在,可以不斷出紅軍。」但是臨時中央代表對這些堅持正確意見的幹部,動則扣以「腐朽的自由主義」,「機會主義」等大帽子,並進行批判和打擊。由於會議上楊文仲表示支持羅明的正確意見,中央局代表宣佈撤銷他的縣委書記職務。在會議上省蘇維埃政府主席張鼎丞也因支持羅明的意見,遭到了打擊。省工委常委劉曉也由於反對「羅明路線」不力,被扣上「腐朽的自由主義」。大會後,羅明撤職後送進中央黨校,繼續接受批判,一個反對「羅明路線」的運動,在福建省轟轟烈烈地開展起來……     
        1933年,蘇區中央局代表在檢查江西省南部蘇區縣工作時,認為會、尋、安中心縣委書記鄧小平和永、吉、泰中心縣委書記毛澤覃的做法與羅明是一致的,認為他們所領導機關過去是執行了一條同黨的進攻的路線完全相反的退卻逃跑的所謂純粹的防禦路線,於是一場反對「福建羅明路線」的錯誤運動在江西展開起來。    
        所謂反「江西羅明路線」是指對抵制「左」傾錯誤的鄧小平、毛澤覃、謝唯俊、古柏等繼續進行錯誤的打擊運動。實際上鄧、毛、謝、古是江西蘇區黨內支持毛澤東正確主張的代表人物,他們在四中全會後就在理論上和實際工作中抵制了王明「左」傾錯誤。    
        且說這「四大金剛」之首鄧小平,是中國共產黨早期的黨員,1929年12月和1930年2月,先後領導了廣西百色起義和龍州起義,創建了左、右江革命根據地和擔任紅七軍、紅八軍政委。1931年進入中央蘇區後,先後擔任中共瑞金縣委書記,會、尋、安中心縣委書記和中共江西省委宣傳部長。    
        毛澤覃被排為第二名,他1921年加入中國社會主義青年團,1923年加入中國共產黨,1927年參加了著名的南昌起義,1929年先後擔任中共東固區委書記、贛西南特委委員、永豐、吉安、泰和中心縣委書記和蘇區中央局秘書長。    
        另外還有江西軍區第二分區司令員,紅軍獨立五師師長謝唯俊同志和江西省蘇維埃黨團書記、蘇維埃中央政府勞動部秘書長古柏同志。    
        4月18日,在中央局《鬥爭》第八期發表了張聞天的文章《羅明路線在江西》,指出:「羅明路線不但在福建的杭永巖,而且在江西。」「防禦路線的問題,不但在會、尋、安,而且還在江西其他地區。」要求「江西省委必須最嚴肅的檢查所有邊區各區工作,揭發自己過去工作的指導的政治錯誤」。「把這一反對單純防禦的機會主義路線的鬥爭深入到群眾」中去,預示著一場暴風雨將擴展到江西全境。    
        「左」傾領導者責成「江西的羅明」交出一份像樣的申明書,鄧小平氣憤地陳述道:「我們交的兩份檢查,寫的全是實話。回顧歷史,認識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對黨的事業負責的,是對中國革命負責的。」    
        5月5日,中央局批准了《江西省委對鄧小平、毛澤覃、謝唯俊、古柏四同志二次申明書的決議》,繼續對這些同志進行批判和鬥爭,要求他們「必須向黨作第三次申明書」,「必須向黨忠實的從歷史根源起徹底揭發反黨小組織活動。」並撤銷了他們的工作職務,將他們調往基層擔任巡視員,並將這一鬥爭在江西全面展開。全省各縣相繼召開類似的「反羅明路線」為中心的黨代表大會,批判鬥爭了一些堅持正確路線的領導幹部。    
      毛澤覃、賀怡婚後,心心相印,互敬互愛,相處如賓。1932年8月,第一個孩子出世了。開始批鬥時是可以回家的。隨著鬥爭的深入,毛澤覃被撤了職,成了敵我矛盾,問題就嚴重起來。    
        由於毛澤覃的問題,賀怡也成了反動分子的家屬,也成了鬥爭的對象。一天,「洋房子先生」找她談話:    
        「我們同江西羅明的鬥爭,已成了我黨的生死存亡的大問題。你是共產黨員,要同毛澤覃劃清界限,揭發毛澤覃的『反黨』罪行,才是你的明智選擇。」    
        生性豪爽的賀怡一口回絕了,她斬釘截鐵地說:「毛澤覃沒有什麼問題。包括羅明都是好同志,他們堅持的是一條實事求是的路,不合你們的口胃。我不知道他有什麼「反黨」罪行,只曉得他是我們黨的好同志!」    
        「你要這樣說,我就撤你的職!」「洋房子先生們」跳起腳來。    
        賀怡也針鋒相對:「權在你們手裡,你就看著辦吧!」    
        這次談話真正惹惱了「洋房子先生」,第二天組織便有了新的命令,賀怡的中共瑞金縣委組織部長的任職被撤銷。第三天,又有一紙命令把她送進了中央黨校學習改造。    
        那是一個朔風勁吹的日子,天空飄浮著點點雪花,賀怡的孩子已經一歲零兩個月,多少已懂點事,知道媽媽要走,緊緊地依偎在賀怡的懷裡。姥姥、姥爺看了眼裡直流淚。    
        姥姥走來接過寶寶,「我不要姥姥!我不要姥姥!」    
        姥爺給賀怡使了個眼色,賀怡含著淚一步一回頭地離開了。    
        1933年10月,賀怡隻身來到黨校。說是黨校,實則監禁。黨校男同志較多,女同志較少,少到只有賀怡一人。賀怡自然是一個人一個房,地上鋪些稻草,便是床鋪。這時她已懷孕三個月,白天遭批判,夜間寫檢討,沒有星期天,使她心力交瘁。此時她擔心的不是自己,而是丈夫毛澤覃的情況不明。又怕他想不開撒手黃泉。賀怡的精神承擔著極大的壓力。直到她將要分娩時,「洋房子先生」才施點「慈悲」,讓她離開黨校。結論是開除黨籍,以觀後效。    
        副校長董必武知道了,認為這種做法不妥,給壓下了。許多人礙於董老的情面,也不再提此事。    
        賀怡分娩後不滿月,再次遭到批鬥,因而她的健康受到很大損害。在挨斗期間,她斷不了的常去姐姐賀子珍那裡坐坐,尋找一些安慰。那時,毛澤東的日子也不好過,見到賀怡過來,問了一些情況:「今天又批鬥沒有?」    
        賀怡道:「批鬥了。我心裡有氣,來了個徐庶進曹營一言不發,一上午隔著窗子瞅樹枝,把他們氣壞了。說我有後台,非打掉我這個高幹親戚的傲慢性不可!」    
        子珍讚道:「二妹還真行!」    
        毛澤東道:「項莊舞劍,意在沛公!他們越這樣搞越不得民心。你們要經得起委屈,誰讓你們是毛澤東的親戚呢?」    
        賀怡堅強地點點頭。    
        這時,賀子珍又專門交待賀怡說:「澤覃那裡多去看看,也代姐姐、姐夫給他問好。」    
        賀怡道:「我懂。其實他們男的還更脆弱。」    
        從姐姐那裡回來,她便秉著姐姐的旨意,來看丈夫。孩子是父母心中的希望,賀怡知道做爸爸的多麼想看看自己的孩子啊!她避過耳目,偷偷地把孩子抱了出來,給毛澤覃看。丈夫凝視妻子產後蒼白的面孔和孩子因營養缺乏而消瘦的身子,心裡直流淚說:「讓你們娘倆受苦了!」    
        賀怡道:「他爸,給孩子起個名吧?」    
        「大哥喝墨水多,讓他起吧,好在他現在也沒事。」    
        賀怡點點頭:「我前些天到姐夫那裡去一趟,姐姐和姐夫還代問好你呢。告訴你要經得起委屈!」    
        毛澤覃說:「是啊。比起烈士來,我們現在是在天上。如果你再去大哥那裡,也代我問他們好。也要經得起挫折!」    
        賀怡道:「好的。」    
        毛澤覃又問:「你的黨籍沒開除吧?」    
       「要不是董老講情,我早就完蛋了。」身心受到這樣的打擊,賀怡當然想不通。她向毛澤覃傾訴自己所受的打擊和內心的委屈:「憑什麼開除我的黨籍,就因為我是毛澤覃的老婆!毛澤覃是毛澤東的親弟!真是豈有此理!」    
        毛澤覃一面安慰,一面勸導,說:「革命道路是坎坷曲折的,一個真正的革命者身處逆境更要堅強些,要榮辱不驚,經受得住一切打擊。」    
        賀怡默默點頭,覺得毛澤覃說得對。     
        一場擴大化的羅明路線的批判,不但失去了人心,也喪失了打破第五次「圍剿」的有利時機,從而失掉了整個中央革命根據地,這場批判不得不草草收場。峰迴路轉。1934年春,賀怡不計個人得失,服從組織安排,擔任了瑞金夏肖區區委書記。這時,毛澤覃被解除職務,被派往偏遠地區協助基層工作,兩人見面機會甚少。不久,中央被迫做出決定:退出中央根據地,實行長征。中央決定毛澤覃、賀怡夫婦留下贛南堅持游擊鬥爭。


第十六章 突圍西征「左傾」禍水,使「毛氏三兄弟」無一倖免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在博古等看來,既然大哥毛澤東和小弟毛澤覃都是「右傾保守」,難道毛澤民就沒有受到影響?於是他們便把「左」視目光盯住了毛澤民。同時也盯著他所領導的國家銀行。    
        且說擠兌風潮發生後,博古他們像撈到稻草一般,不調查不瞭解發生擠兌風潮的主觀和客觀原因,硬是指責財政部的政策是向「印鈔機瞄準」,說什麼國家濫發票子。後來,票子發行稍稍扣緊,影響前方需要時,他們又批評說發行方針是「抓著怕死,放開怕飛」。最終,他們先撤了鄧子恢的財政部長職務,讓他改任財政部副部長。正當他們要收拾毛澤民的時候,恰好中共中央局批准新設立閩贛省。負責籌建閩贛省的邵式平,到瑞金來要幹部,點名要毛澤民前去擔任省革命委員會主席團成員兼財政部長。博古等人順水推舟,將毛澤民派到了閩贛省。不過,他所任的國家銀行行長一職倒還保留著,國家銀行的日常工作,由代行長李六如負責。搬掉了絆腳石,博古等人便放手大印鈔票。    
        中央印刷廠的印鈔機在加速運轉。    
        1932年紙幣發行量只有65萬多元;1933年,紙幣發行總量猛增到300萬元。    
        1933年初冬,毛澤民從閩贛省回到國家銀行工作。國家銀行已於半年前隨臨時中央政府遷到了沙洲壩的新屋村。    
        紙幣在不停地印刷發行,物價在不停地上漲,幣值一跌再跌。    
        毛澤民當過幾年的印刷廠老闆,要說印鈔票,他不是外行。他知道一台印刷機一天能印刷出多少鈔票。可他現在是蘇維埃國家銀行行長,知道鈔票印得越多,銀行在老百姓中的信譽就越低,對蘇維埃政權的損害就越大。然而,他卻沒有權力去下令印鈔機不再高速運轉……    
        他找到大哥毛澤東,訴說內心的憂慮。    
        毛澤東自1932年10月蘇區中央局召開「寧都會議」後,就被完全排擠出蘇區黨和紅軍的領導崗位,只好回到瑞金,負責政府工作,集中精力領導經濟文化建設。他跟自己忠厚的弟弟一樣,堅決反對濫印鈔票。1934年1月21日,第二次全國蘇維埃代表大會在瑞金沙洲壩新建的大禮堂開幕。毛澤東向大會作政府工作報告時說:「從發展國民經濟來增加蘇維埃財政的收入,是蘇維埃財政政策的重要部分,明顯的效果已在閩浙贛蘇區表現出來,在中央蘇區也開始表現出來了。這一方面工作的著重地進行,是蘇維埃財政機關與經濟機關的責任。這裡應該指出:國家銀行發行紙票的原則,應該根據於國民經濟發展的需要,財政的需要只能放在次要的地方,這一方面的充分注意是絕對必須的。」    
        在「左」傾的統治下,毛澤東和毛澤民的這一切努力,都無濟於事。    
        1933年9月底,一向主觀主義瞎指揮的洋顧問李德,又從上海來到瑞金。博古對洋顧問言聽計從。在第五次反「圍剿」戰爭中,他們命令紅軍「禦敵於國門之外」,與裝備精良的國民黨軍隊「堡壘對堡壘」,拼消耗。他們要印鈔機再次加速運轉。    
        毛澤民和毛澤東都反對這樣做。他們主張發行經濟建設公債,加速發展蘇區工農業生產和內外貿易,依靠和動員人民群眾支援紅軍戰爭。群眾是真正的銅牆鐵壁。    
       博古、李德反唇相譏:發行公債和印鈔票不都一樣?多發些票子解燃眉之急,有什麼要緊?    
        印鈔機仍在高速運轉。1934年僅半年多時間,紙幣發行量高達800多萬元。    
        物價騰飛,幣值急劇下跌。紅軍向老鄉買豬,一頭豬給紙幣三四十元。老鄉說:「同志,不要錢了,這頭豬送給你吧!」    
        靠多發鈔票,怎麼能抵擋得住敵人進攻?!    
        1934年4月,中央蘇區北邊的廣昌縣城和南邊的筠門嶺,相繼失守,北大門和南大門洞開。    
        瑞金已能隱隱聽到隆隆的炮聲。    
        博古、李德等不得不決定:中央蘇區紅軍主力和中央黨政軍領導機關,全部退出中央蘇區,突圍轉移。    
        1934年8月底的一天,驕陽似火,酷暑難熬。毛澤民汗流浹背地來到雲石山頂的「雲山古寺」,來找大哥毛澤東。由於敵機狂轟濫炸,為安全起見,中央黨政軍各機關已於7月間離開沙洲壩等地,西移40里,搬到雲石山地區。毛澤東和中央政府機關,住在山頂上的「雲山古寺」。毛澤民和國家銀行住在附近的豐□村。    
        毛澤民請示大哥:「秘密金庫怎麼處理?」    
        「秘密金庫」自1932年夏建立後,一直沒有挪動過,裡面的金銀財寶也一直沒有動用過。毛澤民還不知道紅軍主力即將突圍轉移,只知道廣昌失守後石城形勢已很危急,彭德懷正指揮紅三軍團和紅五軍團在高虎腦一帶激戰,拚死擋住向石城推進的國民黨軍隊。他認為「秘密金庫」的安全受到了嚴重威脅,必須緊急搬遷,最好是轉移到興國去。    
        「興國也是靠不住的,國民黨5個師正在向老營盤進攻,我看,還是發給各軍團保管吧。你們銀行也要掌握一部分。」    
        毛澤東是知道紅軍主力要突圍轉移的。他早就兩次提出過意見,主張紅軍主力從蘇區突圍,跳出敵人的封鎖線,到敵人力量薄弱的地區打運動戰,只是博古、李德沒有採納他的建議。這次紅軍主力突圍轉移的具體安排,他也不清楚,因為他被排斥在決策圈之外。所以,他最後對毛澤民說:「秘密金庫如何處理,你還是去問問博古他們吧。」毛澤東知道,主力紅軍突圍轉移,一路上的經費開支就靠「秘密金庫」了。    
        十幾天後,毛澤東到於都去了,一去就是半個多月,還在於都大病一場。    
        瑞金方面,已開始紅軍主力突圍轉移前的最後準備工作,一片忙亂景象。    
        毛澤民和錢希鈞被通知參加突圍轉移。國家銀行編為中央縱隊第十五大隊。銀行工作人員毛澤民、錢希鈞、曹菊如、莫均濤、任遠志、曹根全、黃亞光、呂漢勳、劉建棠、章水柏、張達遠、郭金水和一位總務科長、一名飼養員,共14人,都編在這個大隊。「秘密金庫」裡的金銀財寶取出來了,剛剛印好、還散發著油墨香味的鈔票以及印鈔票的機器一起,打點成六七十副挑子,配備了100多名運輸員。原中央政府總務廳廳長袁福清任大隊長,毛澤民任大隊政治委員,曹菊如任黨支部書記。副行長李六如夫婦被留下打游擊。    
       這是一個肩負特別重任的長征大隊,為了保衛他們的安全,中央軍委特給他們配備了1個警衛連。    
        突圍出發之前,毛澤民和錢希鈞來到瑞金塔下寺賀子珍父母家中,想見見大哥、大嫂和弟弟、弟媳。    
        儘管近些年三兄弟和三妯娌都在中央蘇區工作,但真正團聚的時間很少。要突圍轉移了,也不知突圍到哪裡去。大哥剛剛被批准突圍,才從於都趕回來,正忙於處理中央政府那一攤子的善後。大嫂賀子珍被編在中央縱隊的休養連隨軍行動。弟弟澤覃和弟媳賀怡,雙雙被決定留在蘇區打游擊,很快就要天各一方,以後互相間能不能再見面也很難說。毛澤民深深眷戀著手足之情。    
        誰知大哥和弟弟都沒有到岳父母家來,倒是賀子珍和賀怡到父母這兒來了。她們是來商量怎麼安置小毛的。    
        小毛又叫毛毛,是個男孩兒。毛澤東給這個兒子取名叫毛岸紅,是賀子珍1932年冬在長汀「福音醫院」生下的,現在已經兩週歲了。    
        賀子珍要隨軍突圍,按規定不能帶孩子。賀怡說,毛毛留給她和澤覃照顧,他們會想辦法將孩子安置好的。姐妹倆的母親溫圖秀,知道兩女兒還都懷著孩子,深深地為她們擔心。    
        毛毛此刻正趴在桌子上啃雞腿。賀怡特意叫媽媽殺了一隻雞,原想毛氏三兄弟前來聚聚,可現在只有澤民和希鈞來了。    
        毛澤民俯身抱起毛毛。毛毛挺乖,歡快地連聲喊:「叔叔好!嬸嬸好!」    
        毛澤民連連親著毛毛的小臉蛋。他對大哥的孩子特別疼愛。此刻,他不禁想到了自己在上海親手安置的岸英、岸青、岸龍三個侄兒,想到了大嫂賀子珍托自己幫助尋找寄養在龍巖城的小侄女兒……    
        毛澤民也有自己的孩子。早年在韶山時,他與結髮妻子王淑蘭生有一子一女。子名遠益,後夭亡;女名遠志,1922年5月出生,算來已有11歲了。毛澤民離開湖南到上海後,就與妻女失去聯繫。他一直想念著淑蘭母女。後來,由於白區工作的需要,他和希鈞結合了。婚後他們還沒生孩子,但希鈞愛澤民,也關心澤民的孩子,是個賢妻良母。後來,他們還收養過別人的孩子。這使澤民欣慰。現在,他要隨軍遠征,離開根據地,離開侄兒,更不知何時能見到自己的孩子,禁不住潸然淚下。    
        錢希鈞留給小毛毛一件裌衣、一包糖,送給賀父賀母各一塊布料,囑咐他們多保重。    
        毛澤民對賀怡說:「澤覃回來了,叫他立即來找我。你們一大家子人留下,錢肯定不夠用。我和希鈞還剩餘點伙食尾子,你們拿去。」    
        說完,他招呼錢希鈞轉身走了。    
        秋風乍起,落葉飄飄。10月10日傍晚,毛澤民率領十五大隊,與中央縱隊一起,離開瑞金雲石山,向於都集合。10月16日晚,在蒼茫夜色中,他們渡過於都河,用扁擔挑著一個國家銀行,跟著整個蘇維埃共和國開始了艱難的征程。


第十六章 突圍西征把蘇維埃馱在馬背上的長征

        情況危機,已關係到紅軍的生存!    
        突圍西征,已關係到蘇維埃的前途!    
        一切都來得這麼緊迫,一切都來得這麼倉促,叫人沒有準備。    
        賀子珍聽說要把小毛毛留下,自己跟著隊伍突圍,她一下子就慌亂了。孩子是娘的心頭肉。她捨不得惹人喜歡的小毛毛。小毛毛不滿2週歲,正在呀呀學語。白胖胖的小手小胳膊,像藕節似的好看;臉上胖嚕嚕的,一笑有兩個淡淡的笑靨;他形態完美,精力充沛,嫩弱的四肢具有天然的靈活動作。他和世界發生的每一次新的接觸,都使他快活的喊起來。    
        「要走我就帶著孩子走,不讓孩子走我也不走!」賀子珍的倔脾氣上來了。    
        「這是中央的決定!帶孩子怎能打仗?」毛澤東解釋。    
        「我不走不行嗎?」賀子珍道。    
        「你走不走也是中央的決定!」    
        「還講不講理?」    
        「誰讓你是黨的人哩?」毛澤東說完,又道:「時間太緊急了,我已通知澤覃和賀怡,她們要留下堅持鬥爭,一會兒她們就來領孩子。來了你也不要哭!」    
        賀子珍想了想,要讓妹妹帶孩子她還放心些。再也不能像第一個孩子交給老鄉看,後來到龍巖老鄉家看,硬硬的找不到。這曾叫她哭過數次。    
        說話間,賀怡和澤覃夫婦二人推門進了屋。她們一是來送行,二是  把小毛毛領走。一進門看見姐姐護著懷裡的小毛毛在哭。    
        「別哭了,你的親人都來了!」毛澤東喊道。    
        「毛毛,讓姨媽抱抱!」    
        懂事的小毛毛看看媽媽搖搖頭。    
        澤覃也道:「大姐,這又不是上刑場,有我們在就有孩子在,有我們吃的就有孩子吃的,你放心走好了。」    
        賀子珍擦拭了一把淚說:「誰看都比不了娘看!」    
        毛澤東道:「子珍,要堅強起來!」    
        「媽媽,不哭。」小毛毛道。    
        「媽媽不哭,你跟姨媽去吧,好不好?」    
        「好。」    
        毛澤東激動地走上前,抱起兒子,使勁地親了兩口:「我的好寶貝!」說完眼裡閃爍著淚花。    
        賀怡接過著小毛毛,他們又說了有關父母安排的話後就匆匆離開了。    
        送走了小毛毛,毛澤東提示賀子珍說:「快收拾東西吧?」    
        說話間,瞿秋白牽著自己的土黃馬,帶著飼養員小張來到毛澤東的住所,毛澤東夫婦趕緊迎上前去。    
        「潤之,我給子珍送馬來了。征途漫漫,不勝腳力。子珍,這馬就歸你了。飼養員小張身強力壯。讓他也跟你去吧!」    
        飼養員小張向賀子珍立正敬禮:「賀部長,我一定把馬餵好!」    
        毛澤東誇獎道:「小伙子,好樣的!」    
        「主席好!」飼養員小張又向毛澤東敬了個軍禮。    
        接著瞿秋白從自己的小籐箱裡翻出一件毛衣,隨手遞給毛澤東:「潤之,這件毛衣是我女兒為我織的。征途艱辛,你帶去御寒吧。」    
        毛澤東堅辭不受:「不行,你將毛衣給了我,你自己拿什麼御寒?贛南的冬天也是很冷的。」    
        瞿秋白執著要送:「蘇區的形勢將會變得怎麼樣,很難預料。我這把老骨頭或許就會埋在這裡,這件毛衣還不知能否用上呢!」    
        毛澤東眼含熱淚,緊緊地握著秋白的手:「秋白,等著我們,大家一定會再相聚的!」    
        分別紅都是在1934年10月10日傍晚。    
        如血殘陽,正落西山。    
        瑟瑟秋風,落葉飄飄。    
        突圍轉移的紅軍部隊和中央機關,編成野戰軍。紅軍第一、三、五、八、九軍團,正按軍委命令,有的已撤離戰場,開向於都集結;有的仍在戰場上浴血奮戰,頂著敵人的進攻,等待著撤退轉移的命令。    
        由中央各機關編成的野戰軍第一、二縱隊,今晚開始撤離瑞金。    
        梅坑、田心、巖背、九堡等處通往於都的大路口,集結著一隊隊等待出發的隊伍。    
        路旁擠滿送行的人們。    
        站在出發隊伍中的中央政府秘書長謝覺哉,不時摸摸背包裡的那顆蘇維埃共和國的國璽,覺得是那樣的沉重。    
        就要告別紅色首都了。出征的人們不約而同地都轉頭朝葉坪、沙洲壩方面凝望,都想再看一眼高聳的紅軍烈士塔,再望一望巍峨的中央政府大禮堂,再喝一口紅井水,再給共和國的國旗行一個莊嚴的軍禮!    
        傳來了出發的口令。隊伍在緩緩地移動。    
        再見了,紅都!    
        走好啊,親人!    
        於都河邊,無數的火把將嗚咽的秋水映得血紅。    
        毛澤東、朱德、周恩來、張聞天、彭德懷、陳雲、劉少奇、劉伯承、林彪、聶榮臻……還有博古,揮手向河邊送行的蘇區父老鄉親們告別,隨著蠕動的隊伍渡過於都河,踏上征途。    
        送行的人群中有人吟誦:「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馱著共和國行進的戰馬,發出嘶鳴,那麼悲壯,那麼撼人心魄!    
        蘇維埃共和國隨著大轉移的隊伍,在馬背上從瑞金馱到了遵義。    
        「左」傾錯誤瞎指揮。突圍轉移的隊伍由出發時的八萬七千人,銳減至不到三萬人。    
        蘇維埃共和國面臨著覆滅的危險。    
        遵義會議的勝利召開,面對嚴重的失敗,毛澤東和王稼祥、張聞天等帶頭向「左」傾錯誤領導者們發難。博古、李德被轟下台。周恩來誠懇檢查,毅然支持毛澤東的正確領導。    
        毛澤東對黨和紅軍的正確領導終於得到確立。    
        紅軍得救了!蘇維埃共和國得救了!1    
    ———————————————————————————————    
        1《血鑄赤國》,396~398頁。    
    


第十七章 堅持白區毛澤覃接到命令

        主力紅軍長征後,反動派以三個師的兵力壓向贛南中央根據地,分路合圍。他們到處燒殺姦淫,白色恐怖籠罩了整個根據地。但是,根據地的人民並沒有嚇倒,他們配合紅軍游擊隊,與敵人展開了聲東擊西的游擊戰爭。    
        1934 年12月的一個早晨,重新被任命的夏肖區委書記賀怡和紅軍獨立師師長毛澤覃同時接到一個命令,毛澤覃率紅軍游擊隊轉戰閩贛邊界,黨組織考慮賀怡身懷有孕,同時她的父母親和孩子需要照顧,決定賀怡不隨毛澤覃的部隊行動,攜父母北去贛州堅持地下黨的工作,任贛州縣委書記。    
        接到命令後,他們夫婦商量行動計劃。紅區變成了白區,這次轉移有一定的冒險性,決定暫把姐姐的孩子小毛毛寄放在當地的老鄉家中。毛澤覃帶部隊把賀怡與父母及孩子護送到會昌縣白鵝洲碼頭,然後夫妻分手,賀怡她們坐船北去贛州,毛澤覃南下閩贛邊界。    
        這次與賀怡同去贛州的還有地下黨幹部王賢選和劉老大。他們與賀怡一樣都是受組織的派遣。    
        因為是白區,她們要從現地轉移到白鵝洲碼頭,要闖兩道敵人的封鎖線。    
        毛澤覃說:「好在昨天我們俘虜了敵人一個連,我就帶一個國軍連的兵力相送。」    
        王賢選道:「我這裡還有國軍團長的名片呢!你就冒充敵團長吧,我是你的警衛連長。」    
       「好,就這樣辦!」    
        ……    
        天亮以前,部隊一律換上剛繳獲來的敵人服裝,並按國軍的打扮,每人頭上纏著條白毛巾。服裝不夠,一部分人就改穿便服,充當民夫,護送賀怡和父母。扮裝連長的王賢選手持三○六團團長的名片,走在隊伍的前面,充當「尖刀班長。」毛澤覃化裝成敵團長,隨本隊前進。拂曉前,一隊人馬走下山來。    
        天微微發亮,隊伍踏上了大路。第一個要通過的關口,叫做板坪。這是個緊靠在公路邊上的小鎮,駐有敵人的一個保安團。    
        「尖兵班長」王賢選來到鎮子跟前,離大路約二三百米遠的一個碉堡裡,忽然吹起了聯絡號。碉堡裡的哨兵,也高聲喝問你們是什麼部隊?「尖兵班長」王賢選機警地高聲回答說:「我們是一○二師,追剿土匪的。」他一邊回答,一邊停下來站在路邊,準備應付敵人。毛澤覃就催促部隊,快步前進。    
        不一會,碉堡裡出來四個人。「尖兵班長」王賢選見敵人走來,忙迎了上去不讓他們靠近前進的部隊。一個副官模樣的傢伙,惡狠狠地問道:「你們到底是哪一部分的,到哪裡去,為什麼不來和我們接頭?」王賢選看了他一眼,不慌不忙地從上衣口袋裡摸出了名片,裝著愛理不理的樣子,遞了過去。白匪軍裡,官大一級壓死人,那個副官接過片子一看上面寫著團長的頭銜,而且是主力一○二師的,剛才那兇惡的樣子立刻收斂了許多。「尖兵班長」王賢選見他只默默地念著不說話,就對他說:「我們的團長因為追剿任務緊迫,已經頭前走了。我們也不能在這耽擱。」這副官也挺狡猾的,不回答「尖兵班長」王賢選的話,只是緊盯著那張名片,有時還斜眼看看部隊。    
        「不相信怎麼的?不相信就跟我到前面見我們團長去。」「尖兵班長」見他賊頭賊腦的,一把奪過了名片。副官聽他這麼一說,又把尖兵班的同志打量了一番,然後便真的跟在「尖兵班長」王賢選後面來見「團長」毛澤覃。    
        他們還沒走到跟前,毛澤覃就看到了。為了讓他們離開板坪更遠些,毛澤覃便加快腳步。等他趕上毛澤覃,沒等他開口,毛澤覃便朝著王賢選厲聲說道:「把他們的槍給我下了!」尖兵班的同志早做好了準備,一擁而上,把四支槍全繳了下來。直到這時,這四個傢伙還莫名其妙地說:「自己人,不要誤會。」    
        板坪的敵人也許還在等他們的副官回去報告,但他們哪裡知道,紅軍不但闖過了他們的關口,而且連他們的副官也捎走了。    
        過了板坪,天色已經大亮。    
        為了預防板坪的敵人發覺後追趕來,部隊不停腳的往前趕。大約走了二十里,便到了木店鎮。這裡只駐有鄉民團一個排,二十來人。國民黨的民團,見了正規軍更要小三輩,因此決定採用先發制人的辦法對付他們。    
        「尖兵班長」王賢選照例走在前面,還沒到敵人的碉堡,他就邊走邊喊:「我們是一○二師,現在要去白鵝洲,趕快下來給我們帶路!」民團排長也挺狡猾的,他沒有立刻下來,從碉堡裡伸出腦袋,不停地打量著對方。「尖兵班長」王賢選見他在看部隊,就催促說:「看什麼?趕快叫你們排長集合隊伍給我們帶路,我們有緊急任務。」民團排長猶豫地說:「我就是排長,我們的隊伍都走了,這兒的碉堡誰看呢?」「尖兵班長」王賢選一聽,立刻說:「不用你們看了,我們的大隊馬上就來接防。快集合隊伍給我們帶路,要是耽誤了事情,小心我們團長要你的腦袋!」民團排長被他這一壓,加上又聽說大部隊馬上就要來接防,也就信了。他無可奈何地說:「好吧,我們馬上就來帶路。」愚蠢的敵人,由他們的排長帶領著,全部給紅軍當了嚮導。直到走到半路上,紅軍的槍口一齊對準了他們的胸膛,他們這才真正的認識了所謂的「自己人」。    
        闖過了木店鎮,再走十五里就到了目的地白鵝洲碼頭。    
        賀怡與毛澤覃分手,是在一個風高日昏的傍晚。天低雲暗,冷風嗖嗖。    
        毛澤覃命令連長在岸上集合全連官兵,向分別的人行注目禮。自己將兩位老人輕輕扶上船,安頓好老人,又送賀怡和孩子上船,毛澤覃與賀怡緊緊握著手,鼻子一酸,淚水奪眶而出。賀怡眼含熱淚,注視著毛澤覃那因日夜操勞而明顯消瘦卻仍透著剛毅、凝重神情的面龐,深情地說:「澤覃,你要機靈著點,要知道槍子兒是不長眼的!」    
        毛澤覃點點頭,說:「我懂。你是在白區,白區的困難會更多,但無論碰到什麼情況都要堅持住!我會派人來看你們的!」    
        開船的汽笛一聲長鳴,打破了贛江的平靜。    
        誰能想到,碼頭一別,竟是他們夫妻的永訣!


第十七章 堅持白區毛澤覃犧牲的噩耗

        1935年5月,也是白區工作最困難的歲月。    
        一天夜裡,作為地下黨書記的賀怡正在召開一個重要的會議。事先她接到前線游擊司令陳毅的密電,要贛州地下黨想方設法送一批藥品上山急用。為了更好地完成這次任務,她特地召開此會。會議正開一半兒,交通員王賢選和另外一個同志滿頭大汗闖進會場,欲言又止,最後道:「賀書記,你出來一下。」    
        賀怡責怪道:「你這個老王,有什麼事不可當面說的?」她還是停下會議走出來,在外間的會客廳裡坐下來:「有事快說,會還等著哩!」    
        王賢選先向賀怡介紹了陳毅派來同志,然後道:「陳老總交待,有一個事情要向你當面匯報。」    
        「陳老總也真是的,搞這些形勢幹啥!」賀怡埋怨道。    
        王賢選慢慢道來:「這是一個重要的事情,聽了你一定要冷靜!」    
        賀怡是個敏感的人,聽了此話,她便判斷丈夫出了事,問道:「是不是澤覃出了事?」    
        王賢選點點頭,道:「這是我們都不願想的事。」    
        賀怡當即低下了頭,眼淚奪眶而出。    
         王賢選聲帶悲慼:「毛師長犧牲得很壯烈,他是連中敵人三槍才倒下的!」    
        「難道說這是真的?」賀怡如同五雷轟頂,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賢選默默點頭,然後含淚講述了毛澤覃犧牲的經過:    
        「上個月的25日的下午,毛師長率領的獨立師被打散後,他便率領部分游擊散兵穿山越谷,黃昏時來到瑞金縣一個名叫『紅林』的大山之中。高山上有個村子名叫『黃田坑』,毛師長和游擊散兵夜宿村中。不料想,第二天拂曉,槍聲大作,敵人追了上來,包圍了小小的村子。毛師長機警地踢醒隊員快起來,說著衝到門口,望望動靜,命令游擊隊員撤往後山。他自己跑到門外一個無名高地,端槍掃射湧來的敵軍,以掩護隊員們的撤退。隊員迅速撤退了,而敵人卻把毛師長所在的無名高地圍了個水洩不通。任憑毛師長如何突圍,也難以逃脫敵人的包圍。突然一陣槍彈飛過來,射中了毛師長的右腿。毛師長正要還擊,又一發子彈飛來,射中了他的左腿。一陣劇痛,鮮血染紅了草地。拼吧!毛師長咬緊牙關,忍著傷口的劇痛,雙膝跪在地上,繼續朝潮水般的敵人射擊,不料又一顆子彈飛來,穿透了他的胸膛,最後他又打倒一個敵人才英勇倒下!」    
        ……    
        這時與會同志紛紛走出來,聽說毛澤覃犧牲的噩耗,如晴天霹靂,驚得大家目瞪口呆。    有人請示賀怡,休會吧,改天再開。賀怡鎮靜了一下自己,揩了揩眼淚:「不!現在繼續開。」大家還以為聽錯了,似不大相信。她又重複了一遍:「會繼續開!」致使大家感動得淚流滿面。這時的賀怡,已不是過去的小姑娘了,她已經歷了9個春秋嚴酷的革命鬥爭,一個真正的共產黨員。丈夫英勇犧牲,只能給她戰勝一切挫折的力量和勇氣。她很快從個人的痛苦中解脫出來,揩乾眼淚,投入到對敵鬥爭中去。    
        會議繼續進行。    
        會議圍繞如何把這批藥品運出贛州城這一難題展開了熱烈的討論。    
        當時敵人封鎖很嚴。有的說,不要說是藥品什麼的,就是連洋硝之類也被列為禁運出城的物資;有的說最近這幾天守城崗哨增加,盤查加劇;還有的說,去年出城送食鹽,鹽沒有送到,人也犧牲了。既要把藥品運出城,又要保證同志的安全不容易啊!    
        會議陷入了沉思。    
        突然間賀怡眼前一亮,說:「我也沒有想好。今天早晨,我起得特別早,碰到老百姓的兩輛進城收糞尿的馬車。我覺得可以做點文章。一是早晨敵人哨兵鬆懈,二是收尿水是鄉農的習慣。三是把糞桶做個夾層,藥品放入夾層,不就可以了嗎?」    
        「好主意!」與會人員一致稱讚。    
        「就這麼辦!」方案通過。    
        很快第一批藥品出了城。    
        接著第二批藥品也出了城。    
        陳毅知道了這件事,連聲讚歎:「賀怡很能幹,巾幗不讓鬚眉!」    
        贛州黨的地下工作在賀怡領導下,進行得卓有成效,有力地支持了陳毅、項英領導的閩贛邊界的游擊鬥爭。在以後的抗日戰爭、解放戰爭中,賀怡都全身心投入,勇往直前,嘔心瀝血地工作,她覺得只有這樣,才能告慰丈夫毛澤覃的英靈於九泉之下。


第十七章 堅持白區毛澤東得知小弟犧牲的消息是在一個傍晚

        第一個知道毛澤覃犧牲消息的是毛澤民。    
        公元1935年10月,工農紅軍到達陝北的第七天。    
        一向老道持重的毛澤民,此時卻邁著急匆匆的步子, 闖進毛澤東的住處:「大嫂,大哥不在嗎?」    
        「你大哥正在開一個會,還沒下會呢。」賀子珍迎過來:「有急事?」    
        毛澤民擦拭一把汗,說:「有急事。」    
        賀子珍沒在問下去,便去倒杯水送到澤民手裡:「你先喝杯水。」    
        毛澤民接過水杯長吁短歎,賀子珍感到納悶,便問道:「到底出了什麼事,讓你這麼難受?」    
        「小弟澤覃犧牲了。」毛澤民喃喃地道。    
        說話間,毛澤東也回到了屋裡:「你說什麼?」    
        「小弟犧牲了!」毛澤民又重複了一遍。    
        晴天霹靂,毛澤東一下子癱坐在長條板凳上,賀子珍上前扶住了他。許久許久,他沒有說話。過了大半天,他才撐著腰立起來,審視著二弟毛澤民問:「你是什麼時候聽到的?」    
       「我是今天上午聽到的。是小弟的一個部下告訴我的。我問他怎麼知道的?他說他們繳獲一個敵電台,是從電台中聽到的。」    
        毛澤東沉重地一句一字地說:「這有可能。我們突圍後,那裡的情況更糟糕,比我們想像得更要嚴重。我估計,小弟的犧牲,決不是最近的日子,要有時日了。白色恐怖嚴重,有些消息傳不過來。」    
        毛澤民心情沉痛地道:「這大哥沒事,二哥沒事,可老天不公,為什麼事情偏要發生在小弟身上。」    
        「是啊。」毛澤東道:「母親在世時,曾把我召到床前專門向我作過交待,一定要照料好小弟。我是沒有盡到當大哥的責任啊!」毛澤東又自責起來。    
        突然間,賀子珍由澤覃弟轉而想到自己的小弟賀敏仁的慘死,也憋不住地尖聲哭起來,邊哭泣邊訴說著:「澤覃死得可惜,可敏仁死得更慘啊!澤覃死在敵人的手下,而敏仁卻死在我們自己人的手裡啊!」    
        原來是賀子珍的小弟賀敏仁,追隨姐姐參加革命,在黃公略領導的游擊隊當戰士,「擴紅」時改為紅六軍,他在紅軍中當了個小司號兵。他像姐姐賀自珍一樣,長得十分標緻,人們開玩笑地把他的名字「敏仁」叫做「美人」,小伙子聰明伶俐,但是有點自由散漫,有點驕傲自大,還可能有點因姐姐的身份而覺得高人一等,因而同周圍的人相處得不十分好。    
       長征的時候,他在一個團當司號兵。他年紀小,政治覺悟比較低,忍受不了長征路上的艱苦,肚子餓時,愛發個牢騷。紅軍隊伍到達藏民居住地區毛兒蓋後,再三明令要遵守三大紀律八項注意,嚴守民族政策。這時,有人報告說,賀敏仁違反紀律,擅自進入喇嘛廟,私自拿去了一千多個花邊(銀元)。於是師部把他五花大綁起來,要槍斃他。賀敏仁說這是冤枉,他只拿了百十個銅板。他懇求同他一起參軍的一個永新老鄉,替他寫封信給姐姐賀子珍,反映這個情況,救他一命。但這封信還沒來得及寫。當時那個團的團長和政委主張給毛澤東發個電報,報告這件事。等批復後再執行。那時候發份電報很麻煩,要先給電池充上電才能發報,有時候充電不足還發不出去,總之,發這份電報,延誤了些時間。師部政委認為應該維護紅軍鐵的紀律,一定要馬上執行。結果,等軍委的電報回來,指示要緩期執行時,人已經被槍斃了。    
        對於這件事,紅軍中一時傳說紛紛。有人認為是對的,應該嚴肅軍紀,不徇私情;有人認為這是有意的陷害,故意打擊賀子珍和毛澤東。賀子珍知道這件事後,很傷心。她想,是不是有人故意同她和毛澤東過不去,拿自己的小弟開刀呢?但她控制住自己,客觀地對這件事情作了調查。她瞭解到,弟弟賀敏仁的錯誤是嚴重的,但的確沒有拿那麼多錢,也不可能拿那麼多錢。一個最壯的挑夫,也只能挑七、八百塊銀元,他根本拿不走一千多銀元。況且,他隨身就是一個小背包,一條小軍氈,真有那麼多銀元也沒處放。同他一起的戰士反映,他是拿了一兩塊錢。因為拿的是銅板,一百個銅板也就值一元錢。對他有意見的人故意誇大了,而領導也沒有做任何調查,不等中央批復,就採取了行動。她把瞭解的情況,如實向軍委和毛澤東反映了,但她沒有干預這件事的處理,更沒有利用自己的地位,採取任何報復性的行動。    
        「革命總是要付出代價的!」說到這裡,毛澤東感慨地說:「但是,我們也不能讓烈士的血白流!」    
         這時賀子珍也停止了哭泣,擦拭了一把淚水說:「想起了他們我就傷心,死了的就死了,但是我們活著的人要好好地活著。岸英、岸青、岸龍的事,澤民你要多操心,你大哥一忙起來,什麼也顧不了啦。」    
        「大嫂,你放心,我知道白區不安全,等上海來人,我爭取把他們三兄弟接過來。」澤民向大嫂承諾。    
        這時,毛澤東也對澤民講:「中央政府準備恢復國民經濟部,你要有思想準備,要挑更重的擔子。」    
        「大哥,正職我不挑了,我任個副職就行了。」    
        「你不挑也行,這大軍過冬的棉衣還沒有著落,你要落實。」毛澤東道。    
        後來,毛澤民出任中央政府國民經濟部部長。該部下設對外貿易總局、工礦科、農牧科、合作總社等。毛澤民歷來關心幹部,尊重知識,愛護人才。成立國家銀行時,他將所謂的「社會民主黨」已判死刑的黃亞光要出來,讓他設計蘇區紙幣和銀幣。後來黃亞光長期搞銀行工作,成了專家。這次他又放手使用剛剛從關押中釋放出來的蔡子偉,讓他擔任國民經濟部秘書長職務。    
        當時國民經濟部面臨的首要任務是要解決全軍的過冬問題。他組織一些同志,正確執行黨的統一戰線政策和經濟政策,終於突破山西軍閥閻錫山軍隊的封鎖,從山西購買和運進大量布匹和棉花,動員邊區群眾為紅軍趕製了棉衣。同時在安定、永坪組織生產煤炭,解決了軍民生產和過冬取暖的需要。    
        國民經濟部領導發展了邊區的生產建設。在工業方面,除開採煤炭外,還開採了石油、三邊的食鹽,建立了紡織、造紙等手工業生產。在農業方面,提供農具種籽,動員群眾開墾荒地,種糧種棉,並且大力發展了羊毛、皮革等土特品生產。在商業方面,邊區各縣普遍建立了消費合作社,一面向群眾廉價出售必需品,一面收購土特產品,方便群眾。在外貿方面,以邊區的食鹽和土特產對外進行貿易,交換軍民需要的物資,使紅軍在陝北穩定下來,紮下了根。


第十七章 堅持白區在哥哥指示下,毛澤民重返十里洋場

        1937年初,一筆凝結著國際工人階級深情厚誼的巨額美鈔,從法國秘密地運到了上海。這是為支持中國人民的抗日鬥爭而募集的。長期遭到國民黨反動派的經濟封鎖,又剛剛經歷了長征消耗的中央紅軍,經費短缺,物資匱乏,軍用物資更無來源。這筆巨額捐款的到來,應該說真是雪裡送炭啊!    
        要使這筆巨額美鈔發揮作用,第一步需要在上海兌成當時國內通用的法幣,運到西安紅軍聯絡處,再由聯絡處換成部隊急需的軍用物資,轉運到各地。而上海———西安之間,不僅有著遙遠的地理上的距離,更有著險惡的政治上的阻難。蔣介石雖然被迫表示同意抗日,骨子裡仍是不忘反共。因此,兌換和運送捐款的工作相當困難。    
        黨中央把這項任務交給了毛澤民同志。協助他執行任務的有錢之光(貿易局局長)、任楚軒(綏德分行行長)、危拱之(西安紅軍聯絡處會計)和夫人錢希鈞。中共中央書記處書記張聞天同志找毛澤民同志談了話,傳達了黨中央的囑托和期望。    
        為了盡快完成這項任務,澤民同志最初曾經設想採取「合法」方式,在西安開設一個錢莊。按照錢莊的業務手續,將一部分款項從上海信匯西安,比較安全方便。於是他們找好房子,搭好了班子,並以《西京文化日報》發行科長壽松濤、編輯邊尋峰等人的名義向國民黨有關部門提出了申請。但是,經過多方交涉,未獲批准。不得已,他們的全部工作只好採取秘密活動的方式。    
        1937年二三月間,毛澤民等5人,先後從延安、西安到達上海。為了取得合法身份,在上海地下黨的協助下,他們開設了一個紙行,專營批發業務。任楚軒擔任紙行「經理」,錢之光為「職員」,毛澤民化名周彬充當「老闆」,錢希鈞自然就成了「老闆娘」。    
        這些來自延安窯洞的「土包子」,一下子都成了十里洋場的上海「闊佬」。錢之光、任楚軒住在紙行(設在泥城橋)裡,澤民和希鈞同志在徐匯區愚園路永昌裡租了一座獨門獨院的三層小樓,作為老闆的「公館」。為了遮人耳目,他們還把錢之光的女兒,希鈞的侄女錢宛正(18歲)從浙江老家接來做「傭人」。危拱之同志則住在她姐姐危淑元家裡。她的姐夫是一個進步的民主人士,可以掩護她的活動。    
        安排就緒後,澤民同志就從上海地下黨負責人潘漢年手中接過了那筆巨額捐款,隱藏在愚園路的住處。而隱藏捐款的具體地點,除去澤民夫婦外,誰也不知道。為了這筆款項的絕對安全,澤民同志規定了嚴格的紀律:由錢希鈞負責與錢之光、任楚軒、危拱之同志單線聯繫,他們不得隨便到這裡來。有一次,澤民同志看到錢宛正的弟弟錢紀昌來到了愚園路「公館」,立即嚴厲地批評希鈞說:「我們這裡是黨的秘密機關,不經研究同意,怎麼能隨便帶人來呢?親戚也不能違反規定!趕快讓他回去。」    
        當時他們這些「經理」、「老闆」們,開商行,住公館,僱傭人,穿高級衣著,而且身邊確有「萬貫家財」。別人一定會以為他們非常闊氣哩,其實他們每人每月的全部生活費只有15元。這樣一點錢,要在上海這個花花世界裡維持「老闆」的身份,只有壓縮自己的膳食費。    
        澤民同志20年代曾在上海以「大老闆」的身份從事黨的地下工作,對十里洋場頗為熟悉。他身穿毛嗶嘰西裝或者派力司長衫,出入交易所,一般是不會引人懷疑的。但他還是十分謹慎、周密,不留半點破綻。他有時兌換國民黨鈔票,有時買西安銀行的匯票,有時上午買了公債,下午再兌成鈔票。由於每次兌換的金額不能太多,有時他一天跑好幾次交易所。換來的錢鈔隨即就由錢之光、危拱之或錢希鈞送往西安交紅軍聯絡處。    
        錢之光同志時而長袍馬褂,時而西服革履,手提華貴的皮箱,由侍者(他的警衛員)陪同出入於上海———西安車站,每當遇到盤查,侍者便打開他們攜帶的箱篋網籃迎上前去,掩護這位富商大賈。希鈞和拱之同志則裝扮成軍官夫人、闊商太太一類的貴婦人或者成為西安古城進得參佛的香客。他們用塞滿箱子的高級衣料、化妝用品或者香燭紙錢,掩蓋著夾層皮箱底部的大批錢鈔,乘坐高級包廂,以避開雜亂的耳目。為了縮小目標,他們每次都是分開單獨行動。行前,澤民同志用暗語向西安發去電報,聯絡處便派小車到站台來接他們,以免除繁多的檢查。    
        有一次,希鈞陪拱之同志買火車票,從上海車站剛出來,身後就跟上了幾個人。滿臉堆笑地追著說:    
        「太太,太太,到西安請賞光到敝店小住,敝店備有高等客房,寬敞潔淨,招待周到……」    
        「還是到敝店下榻吧,敝店的字號是……」他們的話還沒說完,裝扮成國民黨軍官太太的拱之同志就把眼一瞇,嘴一撇,擺起一副不屑一顧的神氣,傲慢地說:「走開,走開,討厭!」說著轉身離開了他們。看到她這副神態,希鈞暗自發笑。希鈞和拱之是1931年相識的老戰友,沒想到這邁著兩隻「解放腳」走過雪山草地的女紅軍,耍起軍官太太的派頭來還真像呢!    
        經過四個多月的緊張工作,到「八一三」日軍進攻上海之前,兌換運送捐款的全部任務基本完成。在工作臨近結束時,危拱之同志病倒了,她腹部長了一個瘤子,越來越大,澤民同志安排她到保隆醫院作了切除手術。手術後七天她即返回西安接受新的工作任務。不久,「八一三」之戰打響,形勢緊張起來,按照澤民同志的安排,錢之光、任楚軒同志先行撤離上海,希鈞搭乘李克農同志的車子,轉道南京經武漢回到西安。澤民同志打發錢宛正從水路回浙江老家後,便趕到上海火車站。當時車上車下混亂不堪,哭聲喊聲連成一片,大人小孩擠作一團,連車門也堵了個嚴嚴實實。澤民同志急中生智,聲稱自己是新聞記者,要瞭解難民情況,揭露日寇罪行,便撥開人群從窗口爬上了火車,輾轉勞頓回到延安。    
        就這樣,一筆巨額款項,神不知鬼不覺地從國民黨嚴密控制的上海運到了西安,不久又變成了殺向日寇的槍炮子彈。


第十八章 延安新生活舵手毛澤東

        中央主力紅軍在毛澤東的領導下,在國民黨軍隊的追擊堵截中,經過千辛萬苦,終於到達了陝甘。應該說這是一次戰略的大轉移。    
        陝甘根據地,是30年代初由劉志丹、謝子長分別在陝北、陝甘邊界領導武裝起義後創建的兩塊根據地合併而成的。它包括延長、延川 、保安等六座縣城,游擊區擴展到周圍17個縣。    
        這裡與井岡山有著驚人的相似,只不過井岡山是丘陵平原,兩處面積相當,當年迎接的他們的是袁文才、王佐,而今天迎接他們的是劉志丹、謝子長同志。兩人身穿粗棉藍布衣,頭上箍條白毛巾,和普通的陝北人沒有兩樣。    
        毛澤東住下來後,瞭解當地習俗民風時,竟吃驚地發現,這裡愚昧不開,很多人不知北平在哪?日本人是誰?因為帝國主義的鐵蹄還沒有蹂躪這片黃土高原。    
        延安有3000年的歷史。在1938至1939年日本人的飛機把它變成廢墟前,一直保持著古老的風貌、像陝北人頭箍白毛巾一樣原始。    
        窯洞,是陝北的一大特色。前有拱形門廊,裝上紙糊的花格窗子,地面上鋪著灰石頭,後牆是匆忙整理而就的山坡。    
        紅軍來後,這裡的窯洞大大增多,像蜜蜂的蜂窩一樣蜂擁而至,十分壯觀。    
        在毛澤東和賀子珍住的窯洞裡,四面是新刷的白灰,一張床一個蚊帳,還有一張桌子,牆上掛著一張地圖和馬燈,最奢侈的就算那個木製的洗澡盆,還有那個隨身帶的皮箱子。這就是他的全部家當。    
        毛澤東來陝北不久,就打了一個大勝仗。紅軍突然從南北山上向直羅鎮猛撲下去。蔣軍第一○九師的一個團在突圍中被紅軍全殲。直羅鎮戰役的勝利,打破了國民黨軍隊對陝甘根據地的「圍剿」,用毛澤東的話來說:是「給黨中央把全國革命大本營放在西北的任務,舉行了一個奠基禮」。    
        直羅鎮大捷,並沒有使毛澤東放鬆應有的警惕性。隨著中央紅軍抵達陝北,國民黨當局調集重兵到陝甘蘇區周圍,包括張學良的東北軍、楊虎城的第十七路軍,還有胡宗南、毛炳文等部,計有「圍剿」兵力十多萬人。蔣介石親自兼任西北「剿匪」總司令,而以張學良代理總司令職務。國民黨方面的兵力比中央紅軍主力和陝甘紅軍要多好幾倍,並且正在氣勢洶洶地繼續向根據地推進。    
        從陝甘根據地內部來說,中央紅軍到達前出現了「左」傾錯誤,新成立的陝甘晉省委9月下旬開始了錯誤的肅反,原陝甘根據地的不少軍政幹部被捕被殺,甚至連劉志丹也被關了起來。很多幹部、群眾非常不滿,使根據地陷入嚴重的危機中。    
        陝甘晉省委副書記郭洪濤向毛澤東匯報工作時,毛澤東聽後十分生氣地說:「陝北的肅反有擴大化問題!聽說劉志丹也被關了起來?」    
        郭洪濤道:「有此事。」    
        毛澤東曾聯想到當年井岡山根據地建立後,袁文才和王佐的被錯殺,給他留下了無限的遺憾。今天的悲劇不要在陝甘根據地發生。於是毛澤東當即指示道:「要停止逮捕,要停止審查,要停止殺人!一切聽候中央解決!」    
       「劉志丹是不是要放人?」    
        「當然應該!」    
        ……    
        日本步步加緊對中國進攻,東北淪陷,繼而華北也淪陷了。國內的政治形勢發展得很快。12月9日,在中國共產黨北方黨組織的推動下,北平爆發了「一二九」學生愛國反日運動。運動迅速席捲全國各大中城市,學生們還下鄉進行救亡宣傳,博得社會各階層的廣泛同情和支持。中國共產黨提出的「停止內戰,一致抗日」的主張,促進了全國抗日救亡運動的新發展。    
        1936年3月的中央政治局會議上,專門討論了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策略問題。毛澤東指出:在全國民眾要求抗日的形勢下,國民黨統治集團內部已發生分化。黨的統一戰線方針是:在「停止內戰、一致抗日」的口號下,對民族反革命派採取各個擊破,對民族革命派採取各個爭取;爭取民族改良主義者同民族革命派的左翼建立堅固的同盟。他特別指出:「東北軍之特點:失掉土地,因此其抗日情緒高,願與我們合作。」對張學良要實行互不侵犯,共同抗日,可以派出全權代表同張學良直接談,不管任何派別,都可以同他們進行談判,而在基本原則上不能讓步。軍事談判集中於軍委,政黨談判集中於中央常委,全部由常委指揮。會議一致通過毛澤東的報告。會議決定派周恩來為中共全權代表赴延安同張學良會談。    
        要與自己不共戴天的蔣介石搞統一戰線,這對於毛澤東來說是件極其痛苦的事。而這種統一戰線的方略曾在1927年引起了慘痛的破裂!現在毛澤東又要同殺害了他的第一個妻子、他的弟弟、他的堂妹和他近乎半數的親密戰友的集團實行聯合!為了民族的利益,他要聯合一切可以聯合的力量。這一切,毛澤東都以博大的胸懷接受了。    
        特別是當西安事變的消息傳到延安時,曾令毛澤東吃驚:想想看這也是必然中的偶然,也曾是他的預言。接著他收到張學良的電報:「吾等為中華民族及抗日前途利益計,不顧一切,今已將蔣及將領陳誠、朱紹良、蔣鼎文、衛立煌等扣留,迫其釋放愛國分子,改組聯合政府。兄等有何高見,速復。」稍後,張學良、楊虎城又聯名電邀中共中央派人來西安共商大計。    
        怎樣處理這次突發的事變?怎樣處置這位大名鼎鼎的俘虜蔣介石?作家R.特裡爾作了描述:    
        有些共產黨的領導人希望對蔣實行無限期的監禁,或者作為賣國賊對他進行公開審判。毛則另有謀略,他想利用這一時機顯示自己既往不咎、寬宏大量的姿態,在全國贏得道義上的勝利,以作為一名愛國者,挫敗這位中國名義上的領袖。    
        「我們一周時間沒有睡覺,都在作決定。」周恩來說(他也主張寬大)。    
        正當中共在處理這一棘手難題的時候,從莫斯科來了一份令人不可思議的電報。斯大林認為,綁架蔣介石肯定是日本人的陰謀,張學良和共產黨應該立即無條件釋放蔣。似乎毛看到這份電報後勃然大怒,他把電報撕得粉碎,一邊跺腳一邊咒罵。    
        這是斯大林最後一次就基本方針問題直接給中國共產黨發指示。毛一反常態,———他不只是縱聲大笑,這是他的有力武器———這表明,他決非看不起斯大林。不過,毛不理睬斯大林的指示,同時,這也使他更加懷疑莫斯科的聰明和誠意。    
        經過三方———張學良、共產黨、蔣介石及他難對付的妻子———十九輪的談判,「西安事變」的結果是達成了妥協,這是令人驚訝的。    
        蔣作為自由人飛回南京。張學良陪同前往,不久就成了蔣的階下囚。但是,作為回報,蔣放棄了中國只存在一個政府的要求。    
        不出數月,國共統一戰線產生了……    
        紅軍改編為第八路軍,正式成為中國全部武裝力量的一部分。西北蘇區也不再是企圖取代南京的一個政府而改稱為「邊區」。在全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旗幟下,共產黨的名字降了一格。毛也從蔣的財政部門中領取薪水———每月五塊錢。    
        蔣重新得到了他的假牙,但是,只有以前就屬於他控制的地區才聽從他的指令,並不是整個中國都服從他。蔣贏取了他獲得釋放的勝利,但是中國共產黨因為釋放他,使中國共產主義的運動在全國人民面前贏得了嶄新的地位。    
        從此,國共兩黨掀起了聯手抗戰的新高潮。    
        延安,成了革命者翹首、愛國者嚮往的中心。


第十八章 延安新生活賀子珍,一個要強的人

        紅軍到達陝北,歷史掀開了新的一頁。隨著中央政治局《關於目前政治形勢和黨的任務決議》的推出,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確立,中國革命進入一個全新的階段。新階段在考驗著每一個人,每一個人都面臨著新的考驗。賀子珍當然也不例外。她考慮最多的是能像其他姐妹們一樣,獨當一面地工作,投入到革命的洪流中去,做出新的成績來。    
        當時,保安的街頭上,滿是「團結抗日,槍口對外」、「打倒日本帝國主義」的標語。      
        主席每天忙著寫文章,開會,和幹部們談話,給紅軍大學講課,常常工作到深夜。賀子珍常常想與主席談談自己的工作,每每看到主席很忙很忙,話到嘴邊時又嚥下。她很懷念井岡山時期,丈夫還能有點時間,陪自己到野地裡散步談心,倆人心心相印,形影相隨。現在卻不同了。有時,主席忙起來,幾天都見不到他。即使在家裡,找他的人也很多很多,一撥又一撥,推都推不掉。賀子珍根本就插不上話。倆人感情交流的空間也被「革命工作」四字佔去了。賀子珍曾一度感到孤獨。這時,她有一種看法———整個形勢一片大好,只有自己一團糟:一是長征中那次死裡逃生的負傷,留在身體裡的彈片還時不時地在折磨著她;二是她與毛澤東結婚,接二連三地懷孕,長征途中她再次懷孕,如今又要臨產,眼見肚子又一天天大起來,現在已不能出門;三是今天一早,她又摔了一跤。人若是倒霉,石子兒都要欺負人。    
        「摔著了沒有?」毛主席上前扶起了她。    
        「像是沒有。」賀子珍哭笑不得。    
        「先送醫院檢查一下,以防萬一。」主席關心地說。    
        就這樣,賀子珍被送進醫院做檢查。沒出醫院,就生下了她和毛澤東的第五個孩子。因是早產,孩子出生時顯得格外小,不到5斤。鄧穎超抱起孩子說:「這孩子看起來嬌小玲瓏,我看就叫嬌嬌吧,好聽又好叫。」    
        後來有人給主席報喜,說子珍生了個嬌嬌。毛主席風趣地說:「今天是開門見喜,老婆摔了一跤,生了個小嬌嬌!」    
        「主席,你要請客嘍!」有人說道。    
        毛主席幽默地說:「好嗎!這嬌嬌是長征中懷孕,是長征勝利到達陝北後生的,應該慶賀!不光慶賀嬌嬌的出生,還要慶賀長征的勝利,更要慶賀新時期的到來麼!」    
        一生以苦做伴的主席,這天晚上還真破例喝了點酒。祝賀的人來了一大院,她們分別是康克清、鄧穎超、劉英、曾志、鍾月林、錢希鈞等等,大家都歡聲笑語,惟有一個人笑不起來,她就是嬌嬌的媽媽賀子珍。她不是不歡迎嬌嬌的到來,而是嬌嬌不該在這個時刻到來。這只會影響她的工作安排。    
        縱觀毛澤東一生,這是賀子珍生育六胎惟一活下來的孩子。成人後,毛澤東為「嬌嬌」取名李敏。姓李,沿用毛澤東當年的化名李德勝的姓。名敏,取用《論語》「君子欲訥於言而敏於行」的典故。    
        賀子珍的心情一直是很沉重的。    
        直到嬌嬌長到三個月的時候,她的主意已經拿定,讓嬌嬌留給保姆看管,自己要走出去,學習深造。因為自己的文化底子差,只在福音堂的教會學校念了幾年書,隨著革命的需要,越來越需要文化知識。再加上毛澤東常說她文化落後。這種求知慾,隨著她參加革命時間的進程,日益強烈。終於有一天,她向主席提出了自己要上「紅大」的要求。    
        毛澤東以為聽錯了:「你要什麼?」    
        「我想到紅軍大學深造。」    
        「深造完做什麼工作?」    
        「我不想再抄抄寫寫了。」    
        毛澤東先是有些吃驚,很快又平靜下來,用關心愛護的口氣問:「嬌娃怎麼處理?」    
        「我想托給保姆看管。」    
        毛澤東耐心地說:「要知道,『紅大』以團結緊張著稱,每天三操兩課,不休說正常人都感到吃力,況且你又負過重傷,還有孩子,我不反對你去,而是怕你身體吃不消啊?」    
        賀子珍一臉認真的樣子:「你說五次反『圍剿』累不累?二萬五千里長征苦不苦?這樣的苦和累我們都挺過來了。抗大的緊張我還受不了嗎?」    
        毛澤東知道賀子珍的脾氣,外柔內剛,她是位要強的人,只要是她認準的事兒,八頭大牛也拉不過來。再說上大學並不是壞事,於是就答應了她:「那就去吧,只要你感到興趣就行。」    
        爭取來的機遇,賀子珍十二分地珍惜。她把孩子略作安排,收拾一下隨身衣物和洗漱用具,便隻身來「紅大」報到了。她被分配到「紅大」第一科學習(第二科離此四、五里,第三科遠在甘肅慶陽縣)。這個班的學員,當數二十六歲的賀子珍最大,因此大家都禮貌地喊她「大姐」。    
        「紅大」的校舍除了石洞以外,什麼樣式也沒有。這些石洞好似蜂窠一樣,不知哪個朝代開鑿的。大的高寬各約一丈,深約一丈四尺,小的不過高寬各約六尺,深五尺。毛主席為學校規定了「堅定不移的政治方向,艱苦樸素的工作作風,機動靈活的戰略戰術」的教育方針,和「團結、緊張、嚴肅、活潑」的校風。它陶冶著紅軍幹部的情操,又通過這些幹部傳播和貫徹到全軍和全國。    
        賀子珍一投入到這個集體,就以忘我的精神進行學習,那種在毛主席身邊的孤獨感立即消失了。她嚴格要求自己,凡是學校規定的紀律她都嚴格遵守。比如出操和隊列,她都一課不拉。皮帶一扎,綁腿帶一打,英姿煥發。    
        她離毛澤東的住處很近,只有二里,只堅持星期天回去過禮拜。其他時間,她都堅持與學員同吃同住同學習。尤其是勞動課,賀子珍更是積極參加。    
        為了開闢校園平坦的道路,黨支部訂出了一個計劃:開闢一條橫貫校門的大路和三條交通大道的支線。這項任務由大家動手去完成。    
        大家勞動熱情很高。有的拿橛,有的拿鏟,有的用鋤,有的用鉤。同學們自動地、極有風趣地互相鼓勵著。這雖是較吃力的體力勞動,但在這些血氣方剛的學員看來,都是那麼一回事!既然他們要改造世界,建設新中國,現在改造自然,修幾條路又算得了什麼!    
        工作完畢後,賀子珍的手磨起了水泡!數一下:六個!其他的同志也都起泡了,大家拿手來比較。賀子珍手上的六個泡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    
        晚間賀子珍躺在石炕上睡覺時,手、腳、腰脊骨都有些酸痛,心想:重體力勞動的確不簡單,但比起過去多年的鬥爭中———飢餓、生病、負傷、流血和爬雪山、過草地、走野林的生活來,真是算不了什麼苦了。因為疲勞,心中又愉快,很快就睡熟了。    
        第三天,她再次在工地參加勞動時,突然眼冒金花,天旋地轉,昏倒在工地上。同學們及時把她抬進醫院搶救,才脫離了危險。經過診斷,賀子珍患了嚴重的貧血症,需要好好的休息。她只好輟學回家休養。    
        輟學回家,無疑是對賀子珍一個很大的打擊。看來她要實現自我人生價值已成了泡影。    
        她開始埋怨自己不爭氣的身體來。這時期,恰巧毛主席接連召開幾個會,非常繁忙,連回家的機會也少了,無暇顧及賀子珍。賀子珍的老病再次爆發了,性情變得煩躁,煩躁中又使她生出種種疑慮和不安來……這是一種可怕病態。    
        在那些日子裡,她想得很多很多。她想到了自己的身體,太不爭氣,要想多做些工作,卻往往力不從心。那些該死的彈片,使她經常處於難以忍受的痛苦之中。她多麼想動次手術,把這些彈片取出,使身體早日恢復健康啊!可是延安動不了這個手術。她決定到西安去。從那裡赴上海,取出彈片。    
        就在這個時候,她發現自己又一次地懷了孕———加上那股火氣,這更堅定了她要出走的決心。過密的生育影響了她的健康,影響她的學習和進步,她要離開毛澤東一個時期,調養身子,讀一些書。她與毛澤東共同生活了十年,懷孕生育了六次,幾乎是處在不斷地懷孕、生育的過程中。她自己說,我生孩子都生怕了。


第十八章 延安新生活賀子珍負氣出走,毛澤東實心相留

        開始,賀子珍出走的最初的動機是因為當時的延安,沒有醫院能取出她體內作疼的彈片。聽說西安、上海或者蘇聯莫斯科的醫院能做這種手術。    
        她翻來覆去的想來想去,最後主意拿定,不如先到就近的西安,然後是去上海,還是莫斯科再定。身體是革命的本錢,身體好,一好百好。    
        在一個月高風急的傍晚,主席開完一個很重要的會議回到家的時候,賀子珍把自己的決定告訴了毛澤東。沒有思想準備的毛澤東根本就不同意她到外地去治病。耐心地勸導她說:「不是不同意你去看病,上海的形勢不明朗,蘇聯又太遠,你現在又懷孕,身體本來就很虛弱,不適宜長途旅行。我們之間的爭吵你不必計較。我還是過去的毛澤東,我也非常愛你。有時爭吵時我也不大冷靜。想起來也很內疚。」    
        賀子珍面目表情麻木。毛澤東見她不動容,接著又道:「我這個人平時不愛掉淚,只在三種情況下流過眼淚:一是我聽不得窮苦老百姓的哭聲,看到他們受苦,我忍不住地要掉淚;二是跟隨我多年的通訊員,我捨不得他們離開,有的通訊員犧牲了,我難過得落過淚;三是在貴州,聽說你負了傷,要不行了,我掉了淚。」毛主席這番真情和肺腑之言是鐵石也能融化,然而賀子珍卻無動於衷地說:「我已經決定了!」    
        「決定就不能改嗎?」無論毛澤東如何挽留,都難於留住她的心。這個外表十分脆弱的女子,內心比鋼還硬。去意已定,就讓她飛吧!飛不動再回來吆。這便是毛主席當時的想法。    
        「不能!」賀子珍拿出當年不顧一切的勁頭,堅持要走。她把孩子托付給保姆,收拾起簡單的行裝,這只行裝裡,只有幾件換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具,終於一個人出走了。    
        當她隻身來到西安時,已到1937年底,恰在這時,打了數月的「淞滬之戰」已經結束,大上海淪陷,被小日本佔領。到上海治病已經不可能。賀子珍被困在西安,住在中共駐西安辦事處。    
        在家日日好,出門天天難。這時,賀子珍已隱隱約約地感覺到這句教人的古訓來。特別是從延安到西安,幾經轉車,到了西安住在辦事處,還有諸多不便。如今帶在身邊的錢已經不多了。恰在這時,先是延安方面的電話打了過來,接著日理萬機的毛澤東又派人過來,當面傳達主席的指示,請她立即回去,等形勢好轉後再說。並且有心的毛澤東還給賀子珍捎來一個精緻的日用品的箱子及錢款。當時賀子珍曾感動地哭了,實際上從負氣出門那天起,她無時無刻地不在惦記著丈夫和嬌嬌。人雖走了,心仍留在家中。她曾想到回家,可是她那倔強的性格又不允許她這樣做,這種念頭很快又消失了。為了表示對主席的惦念,她想到毛澤東住的那個窯洞潮濕,便用自己積蓄的津貼費,跑到街上,買了一床新棉被,托來人捎了回去。    
        毛澤東見了這床新棉被,也感動了,但他更感動的是賀子珍這種寧曲不折的性格。    
        賀子珍在西安一連住了幾個月,她看到共產國際的代表從蘇聯經新疆、西安去延安,受到啟發:我何不到蘇聯呢,先取彈片後學習,何樂而不為呢!她決定到蘇聯去。在一個黃沙撲面的早晨,她乘上了一輛西去的汽車消失在漫漫的黃沙途中。中途路過蘭州住了幾天,爾後她又出現在烏魯木齊市的街頭,住在中共駐新疆辦事處。在她焦急等待去蘇聯飛機的時候,毛澤東又一次托人捎來口信,請她不要去蘇聯,返回延安。此時賀子珍像是斷了線的風箏,又沒有理會這次召喚。    
        不久,駐新疆辦事處收到中央的一份電報,要求所有在新疆候機去蘇聯的同志,全部返回延安。實際這也是主席見他的個人命令失效,而最後採取組織命令的形式讓她返回延安。可是,這次好機會,賀子珍並沒有珍惜再次錯過了。在組織命令面前,作為共產黨員的賀子珍再次屈服了自己的倔強性格。顯然毛澤東也是十分頭痛的。一天傍晚,他與警衛員散步時,一顆流星從天體上劃落,毛澤東望景生情、無不傷感地說:「我的織女星劃落了!」    
        幾個月後的一天,賀子珍坐上了去蘇聯的飛機。    
        然而就是因為她的倔強,錯誤的選擇,造成了她個人悲劇的一生。這時江青已經從上海到達延安,賀子珍的負氣出走,客觀上給江青造成機遇和條件。    
        1937年8月下旬,江青由西安八路軍辦事處介紹來到延安。先是入中央黨校學習。翌年10月,魯迅藝術學院成立,江青擔任戲劇科的教導工作。同年11月,與毛澤東結婚。這時江青24歲,毛澤東45歲。    
        實踐是檢驗真理的標準。賀子珍真正認識到她抉擇的錯誤是在「文革」的後期,以江青為首的「四人幫」篡黨奪權時,她才看清江青的嘴臉,後悔當初自己不該不聽毛澤東的話,一意孤行,給毛澤東造成一生的痛苦,給國家造成難以彌補的損失。她說:    
        「我不怨毛主席,一切都怨我。我當時太年輕,太不懂事理。我一心只想出去把身體養好,再學習幾年就回來工作,沒想到事情並不是我想像的那麼簡單。」    
        當年駐蘭州辦事處主任謝覺哉同志,在回憶這件事時,還不時地在責備自己,當初勸說賀子珍不力。他說:「要是知道後來『文革』江青篡黨奪權,我那時說什麼也不能讓賀子珍走。起碼我還可以『動武』麼!」    
        1938年1月,賀子珍到達莫斯科。從此開始了她在異國漂泊的生涯。開始,她帶著樂觀而熱烈的情緒,給毛澤東寫了一封信,信中談到她到蘇聯後看到的熱火朝天的景象,沒有提及他們之間的彆扭。    
        毛澤東見信後馬上發去電報,仍堅持請賀子珍回來。賀子珍想,既然來了,一方面治病,一方面學習,等過兩年再回去。她用和解和誠懇的話語給毛澤東回了信。


第十九章 天山雄鷹天山下的新「客人」

        在艱苦的歲月裡,毛澤民鞠躬盡瘁,積勞成疾,得了嚴重的哮喘和胃病。澤民是個硬漢子,從不聲不響,從不因為自己的身體影響工作。直到1938年,他的身體實在糟糕到極點,毛澤東勸說他到蘇聯治療,錢希鈞也陪同,他未能同意。後來,他又一次病倒,組織採取決定,毛澤民只好服從。    
        1938年2月10日,他們夫婦倆先到蘭州,從蘭州乘飛機到達新疆省城迪化。本來,他們在蘇聯駐新疆總領事館辦完手續,就可直接前往莫斯科。不巧,剛好此時新疆與蘇聯邊境地區發生鼠疫,邊境通道被封鎖。毛澤民和錢希鈞只好暫時停留在迪化,待機行動。    
        新疆地處祖國西北邊陲,是個多民族聚居地區,與蘇聯有著漫長的邊界線。    
        新疆現任的統治者叫盛世才,遼寧省開原縣人。1892年生於地主家庭,1917年赴日本留學攻讀政治經濟學。1918年國內「五四」運動爆發後,他曾作為留日學生代表回國參加聲援活動,後棄學從戎,在東北軍中供職,並再度赴日本陸軍大學學習。學成回國後,曾任國民黨軍總司令部上校參謀、參謀部上校作戰科長等職。    
        盛世才是個有野心的人,1930年底到新疆謀職,被當時新疆省主席金樹仁委任為督辦公署參謀處中校參謀、上校參謀主任兼衛隊營教練等閒職,後又被委任為軍官學校戰術教官。這當然不能滿足盛世才的慾望。他便蓄意籠絡人心,在軍官學校學生中培植勢力。1931年2月,新疆發生哈密維民暴動,盛世才被委任為「剿匪」總司令部參謀長。他這才有機會施展抱負,很快協助鎮壓了暴動。1932年,他再次率兵打敗叛軍,加上他治軍極嚴,在各族群眾中影響頗好,聲望日增。1933年新疆迪化再次舉行反對金樹仁統治的「四一二」起義,獲得成功。盛世才乘機攫取了起義成果,當上了新疆省臨時督辦,後又被委任為督辦,終於掌握了大權,成了新疆新的獨裁者。    
        中央紅軍長征到達陝北以後,新疆成為通往蘇聯的重要通道。1937年春,紅軍西路軍在甘肅祁連山戰敗,李先念等數百名失散紅軍官兵被阻在甘肅西北。中共中央為確保通往蘇聯的通道暢通,同時為接應西路軍失敗人員入疆或入蘇,遂派陳雲由蘇聯赴新疆迪化,與盛世才談判。    
        盛世才此時自覺羽翼未豐,必須借助蘇聯和中共的力量,才能保住其獨霸新疆的地位,遂熱情接待了陳雲。經過談判,達成協議。1937年4月底,盛世才同意紅軍西路軍400多名指戰員入疆,單獨編成新兵營。同年9月,又同意在迪化設立八路軍駐新疆辦事處。同月,中共中央派鄧發接替陳雲為中共駐新疆代表。盛世才還向鄧發提出,希望中共能派出人員來新疆幫助工作。鄧發建議黨中央選派了林基路等一大批優秀幹部和黨員來到新疆。一些從蘇聯回國途經新疆的同志,也經黨中央批准留在新疆。待毛澤民、錢希鈞夫婦來到新疆時,在疆幫助工作的共產黨員已有130多人。他們分佈在省城迪化和全疆各地,都擔負著重要的工作。不過,無論表面如何,盛世才的骨子裡是害怕共產黨勢力在新疆發展的,他提出所有中共人員不得在新疆建立和發展組織,除抗日宣傳外,也不得開展其他組織活動。我黨答應了盛的要求,所有在疆工作的共產黨員雖然堅持了組織生活,但都嚴守秘密原則,組織發展工作則沒有開展。這樣做的目的,是為了能與盛世才保持良好的統戰關係。    
        鄧發與毛澤民、錢希鈞都很熟悉。當年在瑞金時,鄧發任國家政治保衛局局長,大力支持過毛澤民的工作,他們之間的關係一直很好。    
        對毛澤民夫婦的到來,鄧發很高興,很快為他倆辦好了去蘇聯的手續。當他倆滯留在迪化後,又周到地安排了他倆的生活。這時,正好盛世才向鄧發請求從延安調一個懂得財經工作的人來新疆幫助整理財政。鄧發知道毛澤民是黨內傑出的理財專家,於是,他希望毛澤民留在新疆工作,並將這一意見報告給黨中央,得到了中央批准。盛世才也知道毛澤民就是毛澤東的胞弟,表示歡迎他在新疆幫助工作,立即任命他任新疆省財政廳副廳長,代行廳長職權,並兼任接收資產委員會副委員長。錢希鈞被安排在「新兵營」工作。    
        就這樣,美麗的天山之下,新疆各族人民又多了兩位為他們的利益而勤勤懇懇工作的共產黨員。為了工作便利,毛澤民化名為周彬。


第十九章 天山雄鷹好厲害的「三板斧」

        在迪化滯留期間,鄧發向毛澤民詳細介紹了新疆的財政狀況。毛澤民聽後得出一個總的印象,就是「一片混亂」。    
        新疆的財政狀況,確實混亂到了極點。首先是貨幣混亂。新疆境內流通的貨幣中,既有省銀票,還有清代銅板、洪憲銀元,南疆喀什地區還發行了「喀票」。各種貨幣之間沒有明確的兌換比率,民眾的生產和生活都十分不便。其次是通貨膨脹,物價飛漲。由於連年戰亂不已,加上沒有什麼財政收支計劃,盛世才上台後財政經濟越來越困難,只好靠多發紙幣來維持開支,印鈔機日夜不停的飛轉,鈔票發得越來越多,導致貨幣嚴重貶值,物價以驚人的速度暴漲。機關、單位發薪金時要趕著馬車到省府去拉鈔票,人們上街買一袋子大米也要提半袋子鈔票才能買到。人民苦不堪言。為維持局面,盛世才不得不舉借2000餘萬元外債。再就是新疆的財政金融人才奇缺。省財政廳雖有200來號人,但老、弱、病居多,幹不了什麼事情。全省也沒有建立統一的財政稅務系統,財政機構極不健全。    
        毛澤民走馬上任之後,通過周密的調查,發現自己面臨的確實是一副財政混亂,經濟崩潰的爛攤子。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這是共產黨人的性格。毛澤民與千千萬萬的共產黨員一樣,以向困難挑戰,戰勝困難為樂事,他面對現實,又想起了當年在瑞金白手起家辦銀行、整頓金融、整頓財政、發展經濟的往事。經與同事們反覆商量並多次與盛世才交談,毛澤民根據自己在蘇區理財的經驗,憑著一顆對新疆人民的赤誠之心和智慧,以卓越的膽識和氣魄,對新疆混亂的財政狀況,狠命地猛砍了「三板斧」:    
        第一板斧:整頓健全財政機構,培養充實財經人才。    
        毛澤民將省財政廳原有200人的編制,壓縮為100人,將辦事機構精簡為二室四科:秘書室、視察室和會計科、稅務科、官產科、審計科;對不能幹事的老、弱、病人員作了妥善安置,而對少數只拿薪金吃空額者,堅決予以裁汰。這樣,省廳的機構,人員少了,工作效率卻比以前大大提高。    
        他根據新疆的地理和行政區劃情況,迅速在喀什、和田、阿克蘇、伊犁、哈密等地區設立了財政局,地區所屬各縣也設立了財政局;同時還在各縣建立了稅務局。地縣財政局、稅務局都屬省財政廳統一領導。他還對省、地、縣三級銀行進行了整頓,依照中央蘇區時的做法,在銀行裡建立了金庫。這樣全疆就有了一個統一健全的財政管理網絡,為以後全疆財政的健康運轉奠定了紮實的基礎。    
        毛澤民的第二板斧:改革幣制,統一貨幣。    
        總結以前在中央蘇區時領導財政工作的實戰經驗,毛澤民深深地懂得:幣制混亂,必然導致財政經濟混亂;要迅速控制當前的惡性通貨膨脹,穩定物價,改善各族人民的生活,促進經濟的發展,惟一有效的辦法,就是進行幣制改革,廢除新疆原來以「兩」為單位的舊銀票,統一改用以元為單位的新幣。    
        為取得盛世才對幣制改革的支持,毛澤民先後與他商談過七八次,反覆向他說明改革幣制、統一貨幣的必要性和緊迫性。盛世才原先還從蘇聯聘請了一名財政顧問。這位顧問先生不察新疆的實情,反對進行幣制改革,主張在原有的基礎上修修補補。毛澤民以充足的理由,對顧問進行說服。最後,他的設想終於得到了盛世才和蘇聯顧問的支持。    
        發行新幣的條件日趨成熟。1939年2月1日,背面印有毛澤民親筆簽名的新幣正式發行。新幣面值有十元、五元、三元、一元、五角、三角、二角、一角、五分、三分計10種。新幣統一由省商業銀行發行,總發行量計劃為2000萬元。新幣發行後,根據新疆當時的實際情況,毛澤民與理事們共同商定了各種舊幣兌換新幣的比例,規定舊銀票每4000兩兌換新幣1元,喀什票160兩兌換新幣1元,各種銅板和洪憲銀元禁止流通;國民黨政府的法幣也不准在市面流通。    
        維護新疆幣制的統一,並不是沒有鬥爭。蔣介石就企圖加以破壞,那時,新疆伊犁有個航空學校學員中有一批是從內地派來的。他們大多是富家子弟,從內地帶來了大量法幣,套購物資,擾亂市場,引起物價波動。毛澤民發現這一情況後,嚴令法幣不得在市面流通,但允許法幣在銀行兌換成新疆紙幣。    
        這無異在國民黨中央政府臉上拍了一記耳光。蔣介石大為惱火,來電質問:法幣乃「國幣」,新疆乃中國之一部分,為何在新疆不用法幣?責令法幣在新疆恢復流通。    
        毛澤民知道國民黨中央政府濫發紙幣已經造成嚴重惡果。他不允許法幣衝擊新疆金融秩序,但又不能公開拒絕。怎麼辦?思來想去,他草擬了一份給蔣介石的回電,電文稱:    
        「第一,新疆是少數民族地區,維族人不識漢字,且法幣式樣多,票面金額不等,上又無維文,使用起來少數民族有困難。    
        第二,日本帝國主義偽造的法幣已運入新疆,通行法幣,維族人民分不清真假,將導致嚴重後果。    
        第三,如更換法幣為流通幣,是否在法幣上附加維文?    
        第四,通行的新疆幣並不影響交易,凡由內地運來的法幣,均可如數在新疆內兌換使用,國幣仍為國幣,新疆幣仍為新疆幣,二者並不矛盾。」    
        這份回電,真是一顆不軟不硬的釘子。蔣介石接電後看了又看,嘴裡「娘希匹」地罵個不停,可就是沒有對付的辦法。因為他知道回電中所列各項理由都是事實,而要在法幣上附上維文則根本辦不到。沒辦法,他只好同意在哈密設立兌換處,按新疆商業銀行提出的比價,將法幣兌換成新疆紙幣。    
        對這次鬥爭的勝利,新疆各族人民無不歡欣鼓舞,稱讚只有周廳長才能做得到,就連盛世才也不得不承認這一點。蔣介石的質問電是發給盛督辦的,盛督辦害怕得罪蔣介石,只好將這件棘手事交給周廳長辦理。他沒想到財政廳長竟辦得如此漂亮。當然,盛世才不准流通法幣,是從他個人搞軍閥割據的利益出發的,與毛澤民是兩碼事。    
        毛澤民整頓新疆財政的第三板斧,是整頓財經紀律,建立嚴格的收支預決算制度。    
        盛世才上台後,新疆的財政無論是收還是支出,根本就沒有什麼預、決算制度。盛世才要用多少錢,就用多少錢;沒有錢了就加印鈔票。毛澤民摸清情況後,提出「發展經濟,增加收入,開源節流,保證支出,量入為出,爭取收支平衡」的財政工作方針,盛世才覺得這個方針對鞏固自己的統治有利,也就同意了。    
        根據這個方針,毛澤民主持制定了新疆第2期三年建設計劃,據此又制定出了全省財政年度收支計劃,編製了預算決算表。規定所有納入預算收入的款項,都必須如數上交財政;而凡未列為預算支出的項目,財政一分錢也不給。在編製支出預算時,他對軍費和公安費兩項開支卡得很緊,其中公安費(實質為盛世才的特務費)幾乎比原來削減了近一半,而對於教育費,卻由原來的4.5%調整到11.5%,增加了1倍多。    
        執行預算制度,當然不會一帆風順。過去,盛世才將全省的財政收入視為傢俬,想怎麼花就怎麼花,現在要受到這麼嚴格的約束,自然心存不滿。但出於政治上的需要,又不得不裝出「開明」的樣子,暫時忍氣吞聲。    
        盛世才有個岳父,叫邱宗浚,原來是省民政廳廳長。他的家住在迪化市郊的明園,是一幢圈有圍牆的小別墅。邱宗浚對這個處所很是滿意,只是缺個後花園,感到美中不足。他找來軍事工程處的處長王齊勳,面授機宜。    
        一天, 王齊勳拿著一卷圖紙找到毛澤民,要求財政廳撥款修建迪市三公園。    
        修建公園,為民造福,這是好事,毛澤民理應支持。可這個項目沒有列入預算。按規定,凡預算外支出都須經財經委員會討論批准,毛澤民答應前往實地先勘察一下再說。誰知一勘察就露出了馬腳。原來,修建「三公園」是幌子,實際是為盛世才岳父修建後花園!    
       毛澤民笑笑對王齊勳說:「這個地方修一個私人花園倒還可以。誰愛修就自己掏錢算了!」    
        邱宗浚碰了釘子仍不罷休,又叫王齊勳起草了一個方案,提出將和田街所有的空地丈量賣給老百姓,所得收入用來在明園建造一幢花園別墅。邱宗浚讓王齊勳將這個報告送給了盛世才。    
        盛世才當然會批准同意。不料毛澤民也針鋒相對地呈送了一個關於市政建設的報告,對王齊勳的報告予以否定,並明確指出:迪市市政建設必須統一規劃;出賣地皮所得收入必須納入財政收入預算,由財經委員會統一安排使用。    
        毛澤民的報告條條在理,盛世才也無可奈何,只好照批。邱宗浚的私慾又沒得到滿足,氣得他暴跳如雷。    
        還有什麼辦法能增加財政收入呢?毛澤民通過調查,瞭解到有些單位設有小金庫,一些本該上交財政的款項被截留在小金庫裡,供非法開支使用。這個漏洞可不小。比如治安、司法機關的贓物變賣款、軍事機關糧物服處出售馬尾等物的款子,數額就不少。可是這些款項,過去誰也別想收到財政來。毛澤民下決心捅這個馬蜂窩,解決這個問題。    
        一天, 他決定召開政府部門財經會議,專門講座開源節流問題,要求治安、司法和軍事機關糧服處的管理人員也必須按時到會。會上,他先說明了當前的財經形勢,要求各部門都必須大力增產節約,並宣佈事先擬定的各部門增產節約指標。輪到公安,司法和軍事機關糧服處三個部門時,到會的這三個部門的代表都不以為然。在他們看來,這樣的事情根本就與他們無關。他們振振有詞地表示沒有什麼增產節約的門路。    
        毛澤民開會的目的,主要針對的就是這三個部門的小金庫,哪會輕易放過他們!他胸有成竹地笑笑,說:「話不能這麼說吧。據我們所知,你們司法機關有一筆贓物變賣款;治安機關也有一筆違章罰沒款。至於糧服處嘛,你們那裡有2萬頭運輸駱駝,每年可產駝毛5萬斤,軍馬剪下的馬鬃、馬尾就有5千多斤。僅這兩項的價值,就比我們提出的增產節約指標多得多。」    
        停了停,毛澤民又說:「這樣吧,如果你們心中沒有底,我們財政廳可以派人幫助查一查,算一算!」    
        參加會議的其他部門人員聽了,禁不住發出會心的笑聲。是啊,這三個部門是地頭蛇,平時作威作福,沒人敢說半個不字,他們有小金庫,都是公開的秘密,只不過無人敢提罷了。現在周廳長當著眾人的面在太歲頭上動土,誰不高興?    
        司法、治安和糧服處參加會議的代表,知道周廳長已經摸著了自己的底細,一時也不敢整賬,連忙表示不必麻煩財政廳,回去以後馬上清理賬目,如數上交。事後都說:「周廳長好厲害!」    
        毛澤民狠命的「三板斧」,「砍」出了新疆財政經濟的新局面,原來一片混亂的財經秩序,被治理得井然有序。    
        另外毛澤民還非常重視人才。1938年5月間,在延安的窯洞裡,毛澤東收到了毛澤民寫來的一封信。這封信是4月18日寫的,實際上是毛澤民就新疆的財經狀況及自己的工作情況和整頓新疆財經工作計劃給毛澤東和洛甫的報告。信的末尾,毛澤民請求:「設法給我十個黨的幹部(賴祖烈、高登榜、鄭亦勝三人必須調來),因金礦、銀砂、海關必須有強有力的領導人,才能很快轉變,起得作用。」    
        毛澤民在信中點名要的3個人,都是蘇區時期黨培養的財經人才。賴祖烈是福建永定縣人,土地革命戰爭時期,曾任閩西工農銀行營業科長、蘇維埃國家銀行福建分行行長、贛南軍區供給部長等職。抗日戰爭時期被分配在八路軍駐武漢辦事處工作。毛澤民與他是老戰友了。半年前,毛澤民從上海返回西安時曾與他巧遇,合影留念,還委託他代為安置自己在湖南韶山的女兒遠志去延安。鄭亦勝也是福建人,當年在瑞金時是紅軍大學供給班的20名學員之一,曾經聽過毛澤民講課,1932年4月還跟著毛澤民到漳州前線籌款。他一向視毛澤民為自己的老師。毛澤民也十分喜愛這個得意的「學生」。高登榜,就是那位在延安任國民經濟部工礦科的科長。    
        毛澤東看完弟弟的來信,甚為滿意。他知道弟弟肩上擔子的沉重和對人才的渴望。便提筆批示:「請陳雲同志替辦,財政事情第一重要,不但那裡好,將來也大有助於我們。」    
        陳雲時任中共中央組織部部長。他也十分理解和支持毛澤民的請求。根據毛澤東的批示,他很快選調了一批幹部入疆工作,包括毛澤民點名要的3人在內。他們臨離開延安之前,陳雲接見他們,對鄭亦勝說:「你的老師在新疆等你,你去找他就行了。」    
        1939年2月,這些人到達新疆後,都分別在省、地、縣財政部門擔負著重要的工作。同年5月中旬,中央又派出由彭加倫和陳坦帶隊的25名青年共產黨員入疆,大多分在教育戰線工作,其中有女青年朱旦華。    
        毛澤民到新疆不到兩年時間,財政收支平衡,所欠外債也基本還清。全疆的物價平衡,各族人民的生活水平明顯提高。工業、農業、商業、文教衛生等行各業,都開始顯出生機。


第十九章 天山雄鷹工作是美麗的人生

        毛澤民原是要去蘇聯治病的,留在新疆後,沒日沒夜地工作,使胃病越來越嚴重,哮喘病也不時發作,同時還得了心臟病。他每天的飯量越來越少,身體越來越虛弱。1939年5月間,組織上給了他8個月的假,讓他去蘇聯養病,這時與他同枕而眠的妻子錢希鈞沒能一起同行。看來,他們間的思想已出現了裂隙。    
        毛澤民在蘇聯休息治療8個月後,身體狀況有所好轉,但當時採取的是保守療法,胃病並沒有得到根治。1940年初,他又回到了新疆。離開莫斯科時,剛好老熟人楊至成也要經東北回延安。楊至成看他氣色仍不太好,勸他也從東北回延安。毛澤民婉言謝絕,執意回到了他所深深熱愛的新疆。    
        毛澤民赴蘇期間,新疆的情況發生了一些變化。    
        原中共代表、八路軍駐新疆辦事處負責人鄧發已經回到延安,由陳潭秋接替鄧發的職務。毛澤民的妻子錢希鈞自到新疆後就與毛澤民分居,1939年冬又調回延安,並和毛澤民離了婚。    
        新疆督辦盛世才,隨著自己地位的鞏固,對共產黨人的態度也由暗地的戒備變為逐漸公開的限制。1939年冬,他發佈所謂防止「敵探漢奸」破壞的通告,實際是要加緊對共產黨人進行監視。幾乎每個共產黨人身邊,都安排了由他親自掌握的特工人員。這年冬,盛世才還派出視察團去南疆,去和各縣的公安局長和縣長面授機宜,這些人都是他的親信。他最擔心的是共產黨在新疆發展勢力,威脅他的統治。    
        毛澤民回到新疆後,繼續在財政廳工作。在此後的一年多時間裡,他整頓了全疆稅收,調整了稅賦,既減輕了貧苦農牧民的負擔,又增加了稅費收入。他還對原來混亂不清的田賦,進行了重新核實,堵塞了一些隱瞞土地房產的巴依老爺們偷漏田產賦稅的漏洞……    
        儘管做了這麼多工作,盛世才對毛澤民卻越來越欲去之而後快,原因不是別的,就是因為毛澤民的做法,觸犯了盛世才的根本利益。看看全疆的財政狀況逐步好轉,盛世才借口毛澤民身體不好,需要半日休息,於1941年7月30日將他調離了財政廳,改任民政廳廳長。    
        民政廳原來是省公安處把持的部門。盛世才和治安處長李英奇,在其中安排了不少特務。毛澤民到民政廳工作,實際上是被置於特務們的嚴密監視之下。    
        是金子就要閃光。共產黨員不管在哪裡工作,都要為各族人民謀利益。毛澤民到民政廳後,照樣拖著病軀為解除新疆各族人民的疾苦而奔忙。    
        窮人中的鰥寡孤獨和老弱病殘,是社會最底層的人們,最為可憐,最需要社會的關心和幫助,是民政工作的主要對像之一。毛澤民最同情這些人的遭遇,上任後首先把目光投向了他們。    
        8月上旬的一天,毛澤民頂著炎熱的夏日,來到一所破敗的救濟院裡,看望這裡的老人們。他看到這裡房屋破舊,設備簡陋,老人們吃飯沒有桌凳,伙房裡沒有幾件像樣的廚具,老人們個個衣衫襤褸,面容憔悴,整個救濟院簡直就是一個難民收容所……    
        看到這裡,毛澤民忍不住流下了眼淚。他拉著老人們的手,一個一個地詢問老人們的情況,徵詢他們的意見和要求。    
        他一個救濟院一個救濟院地跑,情況瞭解清楚了,一份《各區、縣救濟院整頓大綱》也擬定頒布了。這份大綱,對於全疆救濟院的分佈、收容貧民的標準、生產工作項目、經費給養保障以及對救濟院貧民的政治教育和文化娛樂等,都做出了明確規定。接著,毛澤民又提出並簽發了《救濟院貧民管理及辦事細則》,對各救濟院的房屋修繕、購置被褥毛氈、縫製院民服裝以及開展力所能及的生產經營增加收入、保障經費等,提出了具體要求。    
        新疆的救濟院作為一項社會福利事業,辦起了多年,但是從來沒有人像毛澤民這樣對救濟院貧民這麼關心,工作做得這麼細緻,救濟院的老人孩子們,開始享受到了人世間的溫暖。按照毛澤民提出的要求,全疆共整頓和新建了17個救濟院,共收容鰥寡孤貧和殘疾人三四千人。    
        毛澤民任民政廳長期間,還為新疆各族人民在政治上爭得了一份民主權利。這就是制定和頒布《新疆省區、村制組織章程》,廢除農官鄉約制,讓農牧民民主選舉區、村長。    
        毛澤民知道,要瞭解農牧民的痛苦,就必須讓基層政權掌握在同情百姓、辦事公道的人手中。這時,盛世才還未撕破假面具。在廣大群眾的強烈要求下,經過與盛世才的一番鬥爭,盛世才被迫同意毛澤民的意見,對基層政權組織進行改革,實行民主選舉區、村長。於是,1941年11月1日,由毛澤民起草擬定的《新疆省區、村制組織章程》正式頒布實施。    
        按照《章程》規定,在毛澤民領導之下,一個民主選舉區、村長的熱潮在天山南北興起。農牧民們眼睛最亮,誰個好,誰個劣,誰能為農牧民辦事,誰最會欺凌百姓,都看得清清楚楚。《章程》賦予了他們選擇區、村長的民主權力。那些一貫欺壓百姓的地主巴依、流氓惡棍們,一個個都耷拉下了腦袋———誰還會投票選舉他們呢?那些素孚眾望、辦事公正、忠實於大眾利益的人,被農牧民們推上了區、村長的位置。    
        在改革基層政權組織、民主選舉區、村長的基礎上,毛澤民又領導開展了建立縣政務委員會的工作。全疆各縣都先後建立了政務委員會,使縣級組織的權力置於政務委員會集體監督之下,在一定程度上防止了縣級行政長官獨斷專行弊端的產生。毛澤民還大力提倡深入清廉的工作作風。他自己做出表率,深入基層輕車簡從,從不前呼後擁給基層和百姓增加麻煩,發現問題及時解決,從不拖拖拉拉。不少縣級政府官員受到他的影響,改變了脫離群眾的官僚作風。    
        1942年春末夏初的一天,毛澤民正伏案工作,忽然得知:新疆西部各縣發生大面積斑疹傷寒。這是一種烈性傳染病,死亡率很高,如不迅速撲滅將嚴重威脅新疆各族人民的健康和生命。毛澤民心急如焚,立即組織醫療隊奔赴疫區,自己也親自指揮各地衛生防疫。由於工作過於緊張勞累,他終於又病倒了。    
        毛澤民躺在病床上,心裡想的卻是疫區的情況。他強忍著心慌、氣喘的痛苦,避開醫務人員,趴在枕頭上,吃力地寫了一封給全疆醫務人員的指示信。信中對全疆醫療工作中存在的問題作了分析,指出了解決的方法,提出了加強衛生防疫工作的具體措施。當醫務人員們得知這封信是周廳長趴在病床上斷斷續續寫下的時候,無不受到感動。    
        躺在病床上的毛澤民堅持著指揮這場撲滅疫情的特殊戰鬥。當疫情基本上被控制的消息傳來時,毛澤民那蠟黃的臉上才露出笑容。為了使各級政府從這次疫情暴發中吸取教訓,進一步重視和加強衛生防疫工作,提高人民群眾的健康水平,毛澤民在疫情撲滅後不久,又親自為《新疆日報》撰寫了一篇專門論述這一問題的文章。報社的工作人員在編發這篇文章時,都非常感動,社長當即決定壓下報社已寫好的社論不發,而將毛澤民的文章作為「代社論」在頭版發表。    
        大凡熱情關心幫助別人的人,對自己卻往往不關心。毛澤民也是這樣。不用說他長期帶病工作,很少休息,就是吃穿用等方面,也十分節省。他用的一隻舊皮箱,是1937年和錢希鈞在上海時廉價買的。頭上戴的一頂皮帽子,也是在上海時買的。到新疆後,他幾乎沒有添置什麼像樣的東西。吃的也很簡單,能吃飽就行。其實,他的胃不好,每餐吃的東西都很少。他喜歡吃泡菜,常常自己動手醃製,有時還將醃製好的泡菜送給別人品嚐。他一直保持著不吸煙不喝酒的習慣。喝茶倒是他的嗜好,如同毛澤東那樣,連茶葉都要用手指從茶杯裡摳出吃掉。他的不菲的薪水呢,大部分用來資助了別人。    
        與錢希鈞協議離婚後,1940年5月間,毛澤民與朱旦華結婚。朱旦華原名姚秀霞,後改名叫朱家農,到新疆時改用現名。她在「迪化女中」任教導主任,後擔任新疆省婦女協會總會秘書長兼宣傳部長,是一位能幹的女同志。他們的婚禮很熱鬧,但很簡樸,什麼也沒有添置,兩個簡單的行李搬在一起就是。婚後,他們互相勉勵,互相關心,感情篤深。1941年2月他們的兒子毛遠新出生了。    
        中年得子,毛澤民說不出有多高興。


第十九章 天山雄鷹與狼為伍的日子

        公元1941年,國內和國際形勢都發生了劇烈變化。在國內,蔣介石製造震驚中外的「皖南事變」後,掀起第二次反共高潮;在國際,德國法西斯突然發動大規模侵蘇戰爭,社會主義的蘇聯岌岌可危……    
        面對這劇烈動盪的國內國際局勢,新疆督辦盛世才對蘇聯和共產黨的態度,即刻發生了急劇變化。    
        1939年9月,中共代表鄧發離任前在與接任者陳潭秋交談時,曾這樣評價說:「盛世才就其出身來說是個有野心的軍閥,就其思想來說是個土皇帝,就其行為來說是個狼種豬。」他還在黨內對同志們說過:「盛世才革命是不可靠的,他不是馬克思主義者。」    
        這個評價,真可謂入木三分。    
        盛世才提出所謂「六大政策」,實行親蘇親共,其真實目的就是為了借助蘇聯和共產黨的力量來鞏固自己的統治。他容不得任何有礙於自己實行獨裁統治的事情發生。1938年9月新疆召開「三全」大會期間,擔任新疆學院教務長的共產黨員林基路,在會上向到會代表散發了一本抗戰歌集,歌集的扉頁上印有馬克思、斯大林、毛澤東、朱德、盛世才的頭像。盛世才看到自己的照片被印在最後邊,大發雷霆,以「擅自印發抗戰歌曲」為借口,給林基路記大過一次。1939年2月,高登榜等20餘人從延安來到新疆,盛世才在宴請這些人時,威脅說:「新疆是個封建色彩十分濃厚的地方,不能把延安的辦法用在新疆。新疆的六大政策是以新哲學和馬列主義為基礎,是惟一正確的政策,如有人把延安那一套搬到新疆來,那我就請示毛主席把他撤換。」他安排在共產黨員身邊的特務,時時都在監視著共產黨員的行動。    
        正因我們黨看清了盛世才的軍閥本質,所以在新疆工作的共產黨員,尤其是鄧發、陳潭秋、毛澤民、林基路等這些黨的高級幹部,都十分注意策略和工作的方式方法。所有從延安派到新疆的人員,一律用化名,盡量不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黨員要過組織生活,但都秘密進行。盛世才不讓宣傳馬列主義,只允許宣傳他的「六大政策」,共產黨員們就以馬列主義精神去宣傳「六大政策」。甚至有時借用幾句吹捧盛世才的話,來達到宣傳我黨政策的目的。共產黨員們都嚴格要求自己,不為自己謀取私利,不違法亂紀……    
        儘管盛世才有那麼多特務,卻很難抓到共產黨員的什麼把柄。然而,盛世才歷來狡詐多疑,心狠手辣。他排除異己慣用的手法,就是憑空炮製所謂的「某某陰謀暴動案」,給政敵羅織罪名,加以剪除。比如,1933年6月26日他製造了所謂「陳中、陶明樾叛亂案」;同年10月,又以陰謀手段除去了曾支持他上台的東北義勇軍首領,最後連新疆省主席劉文龍也被他除去;1937年8月間,又以「陰謀暴動案」為由,除去新疆省副主席和加尼牙孜等數百人。    
        1941年6月蘇德戰爭爆發後,盛世才這個政治流氓錯誤估計形勢,認為蘇聯靠不住了,共產黨也沒有什麼利用價值了,加快了他的反蘇反共、投靠蔣介石的步伐。    
        秋天,他將反共矛頭直指毛澤民,誣稱毛澤民在水磨溝召開「秘密會議」,進行「陰謀活動」。    
        水磨溝是迪化城東北部的一個地名。當時迪化城供應的麵粉全靠這個地方的水磨碾磨,所以稱「水磨溝」。大約是九、十月間,毛澤民因長期超負荷工作,舊病復發,經盛世才批准,來到水磨溝的蕭曹亭養病,順便調查瞭解水磨業務開展情況。    
        養病期間的一天,剛從哈密出差回來的老戰友鄭亦勝得知消息,拎著一些哈密的紅鱔魚前來探望。事有湊巧,就在這一天,財政廳的4位科長也前來探望老上級。毛澤民熱情地留客人們吃晚飯,大家邊吃飯邊聊天,很晚才散去。不料這件事被盛世才的特務知道了,向盛世才作了報告。盛世才不分青紅皂白,便誣稱毛澤民等人在水磨溝召開什麼「秘密會議」。第二天一早,盛世才親下手諭,要毛澤民立即離開水磨溝返回城內,另覓地方養病。    
        這只是盛世才反共陰謀的開端。    
        1942年1月底,盛世才突然決定組織一個有30多人參加的審判委員會,宣稱要審判杜重遠和陳培生「陰謀暴動案」,還要複審「阿山案件」,並特意請毛澤民和王寶乾參加審判委員會。    
        所謂杜重遠和陳培生「陰謀暴動案」,都是盛世才一手炮製的假案。    
        杜重遠,愛國民主人士,原任《新生週刊》主編。盛世才為標榜自己進步,1937年9月邀請杜重遠入疆,任新疆學院院長。杜秉性剛直,不畏權貴,入疆後多次在集會演講和刊物撰文中抨擊時政,宣傳抗日,引起盛世才不滿。1939年10月,盛世才下令解除杜的院長職務,將其軟禁在家。4個月後,又炮製了一個所謂「杜重遠陰謀暴動案」,誣指杜重遠是受汪精衛指使到新疆,策應日寇侵華戰爭,企圖在新疆建立傀儡政權,將杜重遠和新疆學院的一些進步學生及省城一大批進步人士近千人,逮捕入獄,嚴刑逼供。後來,盛又假惺惺以宴請為名,誘使杜重遠吃下一個注射了毒藥的蘋果,使其中毒身亡。盛世才派人將杜的屍體偷偷埋葬於荒野。    
        陳培生,原名劉進中,是從莫斯科來新疆工作的。他到迪化後,哈密邊務主任向他推薦一名進步青年叫孟憲曾。他遂將孟推薦給盛世才任新綏汽車公司情報員。盛世才當時沒有同意,並將孟逮捕,予以嚴刑逼供,要孟承認是陳培生的學生,是陳將其發展為秘密組織成員充作間諜,還要證明陳培生組織了馬克思研究小組進行反政府陰謀活動。這樣就給陳培生扣上了托匪、反政府和反蘇罪名。其實,這都是假的。    
        所謂「阿山案件」又是怎麼回事呢!這個案件又叫「布哈提事件」。蘇聯十月革命後,一些舊沙俄的官僚老財帶著財產跑到國外,其中有些人也到了新疆,人稱「白俄」。有些「白俄」後來被盛世才安排了重要職務,一個叫「布哈提」的白俄就被安排做了阿勒泰地區專員。1941年蘇德戰爭爆發,布哈提為配合蘇聯國內反動勢力顛覆蘇維埃政權,乘機唆使富蘊縣的縣長叛亂,把在富蘊縣工作的7名蘇聯專家抓起來,五花大綁地推上乾柴堆,活活地燒死了。蘇聯政府外交部對這次反革命事件提出抗議,新疆各階層人士也強烈要求懲辦兇手布哈提一夥。在這種形勢下,盛世才無法推托,只得逮捕布哈提等11名為首者,將他們押到迪化公開審判。審訊中,布哈提承認了自己的罪行。可是,盛世才為達到反蘇目的,卻故意將「布哈提叛亂事件」亦即「阿山事件」,說成是受蘇聯總領事指使策劃的,將罪名推到了蘇聯身上。    
        盛世才這次組織所謂「審判委員會」審理這幾個案件,並要毛澤民和王寶乾參加,目的很明確,就是要將中共人員捲入反蘇活動之中,為其進行反蘇反共活動提供口實。王寶乾是聯共(布)黨員,當時任《新疆日報》社社長兼外交辦事處處長,也是由盛世才邀請來新疆幫助工作的。    
        中共駐新疆代表陳潭秋和毛澤民、王寶乾等,都很清楚盛世才組織這次「審判」的險惡用心。事前,他們研究了對策,決定在審判時盡量少發言,以防被盛世才鑽空子;同時,要特別注意被審人的口供,掌握證據,以便必要時揭穿盛世才的陰謀;特別是要注意審判結論,不要簽字;如果一定要在審判書上簽字,就必需附加意見,說明自己的立場。    
        然而,狡猾的盛世才知道自己的陰謀經不住法律的檢驗,對幾個案子的審判都不作結論,也不允許審判委員會成員在審判書中附加什麼意見,只允許在被審人最後的口供上簽字。毛澤民和王寶乾把自己要附加的意見寫成了一份書面材料,直接送給了盛世才。    
        盛世才見到毛澤民,氣急敗壞的指責毛澤民不忠於政府,追查是誰在幕後指使?毛澤民據理力爭,毫不退讓。盛世才懷恨在心,要對中共人員公開下毒手了……


第十九章 天山雄鷹天山雄鷹

        1942年3月19日,盛世才突然殺害了自己的同胞四弟盛世騏。盛世騏曾在蘇聯紅軍大學學習,思想進步,親蘇親共,反對盛世才「擁蔣反共」。他1941年底從蘇聯畢業回國後,擔任了機械化旅旅長。心狠手毒的盛世才為了鞏固自己的反動統治,竟然連自己的胞弟也容忍不了。    
        就在盛世騏被害不到一個月,盛世才施展其慣用的手法,經過精心策劃,指使人以「晉庸」署名在《新新疆》雜誌發表一篇文章,炮製了一個駭人聽聞的所謂共產黨「四一二陰謀暴動案」,誣稱:八路軍駐迪化辦事處和蘇聯駐迪化總領事館在總領館召開會議,陰謀發動群眾,建立組織,在4月12日群眾集會上刺殺盛世才,進而奪取新疆全省政權。為了更能欺騙群眾,欺騙輿論,盛世才指使其得力打手治安處長李英奇,逮捕了臧谷峰、李一歐等人。臧谷峰是繼毛澤民之後擔任財政廳長,思想比較進步,但不是共產黨員;李一歐是教育廳長,也不是共產黨員。這兩個人在特務們的嚴刑逼供之下,胡亂編造口供,編出了一個共產黨「四一二陰謀暴動案」,煞有介事地說什麼周彬(毛澤民)、潘柏南(潘同,和田警備司令)、行政長盧毓麟等人,都參加了在總領館召開的會議。    
        這個反共信號發生之後,盛世才馬上以「另有任用」之名,將在新疆各地工作的共產黨員全部調回迪化。    
        毛澤民此時已無法工作。7月2日,他憤而向盛世才提出辭職。    
        對盛世才的反共陰謀活動,陳潭秋、毛澤民等早有警覺。他們及時通過各種途徑將新疆的各種情況,向中央作了報告,同時還徵得中央同意先後將一些過於暴露或缺乏工作經驗的同志陸續送回延安。鑒於盛世才的反共活動,陳潭秋和毛澤民將回到迪化的所有共產黨員組織起來,開展整風學習,成立了整風學習委員會,向大家講明形勢和可能出現的情況,教育大家要堅持革命氣節,堅定革命立場,在任何情況下不投降、不變節;另一方面,又數電中央,建議採取緊急措施撤退在新疆工作的同志。陳潭秋和毛澤民等還擬定了分三批撤退的人員名單。按照這個名單,陳潭秋和辦事處的人員最後一批撤離。    
        中共中央已經知道新疆形勢已處於危急狀態,同意在新疆的工作人員除留下4人外全部撤回延安。然而當時蘇聯政府告知已派外交部官員與盛世才談判,估計盛世才的態度可能會有某些變化,故駐新人員又推遲了撤退日程。    
        9月,盛、蔣勾結步伐加快。蔣介石派出宋美齡、朱紹良、梁寒操等人飛抵迪化,與盛談判,拍板成交。蔣介石任命盛世才為國民黨中央監察委員、國民黨新疆省黨部主任委員、新疆邊防督辦、省政府主席、第八戰區副司令長官、中央訓練團新疆分團主任、中央軍校第九分校主任、西北運輸委員會副主任、十九集團軍副司令等9項頭銜。作為交易,盛世才同意國民黨軍隊入疆,表示完全肅清全疆共產黨,將新疆外交權交由中央,並將蘇軍驅逐出新疆。    
        面對急劇變化的險惡形勢,毛澤民提議盡快撤出駐新人員,並建議陳潭秋先走,自己留下,表示:「作為一個共產黨員,怕什麼殺頭,我決意與大家在一起,戰鬥到最後。」    
        就在此時,盛世才下令將中共在新疆各地人員包括家屬小孩,全部集中在迪化八戶梁和南梁招待所(即八路軍駐新疆辦事處),變相實行軟禁。    
        9月17日下午,盛世才派人武裝包圍陳潭秋、毛澤民住宅和八戶梁招待所。毛澤民和陳潭秋、徐夢秋(孟一鳴)、劉希平(劉西屏)、潘同(潘柏南)被「請」到了邱公館監禁起來。他們的家屬,也一同被「請」了來。同日下午,盛世才還以「督辦請談話」的同樣手法,監禁了林基路、李宗林、李雲揚等20多位較有影響的同志。至當日傍晚,共產黨在新疆的全部人員正式被軟禁起來。11月,陳潭秋和毛澤民等又被秘密轉送到戒備更為森嚴的「劉公館」,生活待遇也變得更差了。    
        毛澤民和陳潭秋被「請」的當天,他們就向盛世才提出強烈抗議。毛澤民在電話中高聲斥責盛世才:「你背信棄義,竟敢把我們這些抗日有功的人員關押起來,你必須無條件地立即釋放我們,把我們送回延安去,否則你是沒有好下場的!」    
        盛世才軟禁毛澤民和陳潭秋等共產黨員的主要「理由」仍是莫須有的所謂共產黨「四一二陰謀暴動案」。但是盛世才卻始終拿不出什麼證據,因而還不敢將他們正式逮捕入獄。軟禁期間,共產黨員們沒有停止整風學習。他們按軟禁地點,分成「劉公館」、八戶梁、羊氏湖(原八路軍駐新疆辦事處招待所)、新房子(原八路軍駐新疆辦事接待室)、辦事處、航空隊、三角地等學習小組。沒有學習材料,就憑記憶重溫整風學習文件,進行座談討論,重點還是進行革命人生觀和革命氣節教育。同時,他們多次向盛世才發出抗議信,嚴正要求將他們釋放送回延安。後來他們發現盛世才根本不理睬中共人員的抗議,還將毛澤民與陳潭秋的軟禁地點由「劉公館」轉移到警戒更為森嚴的「尤公館」。陳潭秋和毛澤民作好了最壞的打算,抓緊機會對今後的鬥爭方針和策略作了周密安排。    
        盛世才是非置毛澤民、陳潭秋等於死地不可。他在加緊炮製所謂共產黨「暴動」的「罪行材料」,並請求重慶國民黨政府派員組成「審判團」前來迪化「審訊」。1943年1月9日,蔣介石派來新疆的第一批工作人員抵達迪化。1月16日,國民黨新疆省黨部在迪化宣佈正式成立,盛世才宣佈就任主任委員。他覺得條件已經成熟,2月7日悍然將毛澤民和陳潭秋、林基路、李雲揚等所有中共黨員正式逮捕,投入大牢。    
        3月上旬的一天,一架軍用運輸機降落在迪化機場。重慶派出的審判員王德溥、季源溥等4人,抵達迪化。這些反共老手們的反共經驗,畢竟比盛世才、李英奇之流豐富得多。他們翻檢盛世才準備的所謂共產黨「四一二陰謀暴動案」案卷,發現裡面的「證據」材料實在說不上是證據。盛世才於是下令治安處長李英奇和李溥霖(現任財政廳長)等一定要獲得共產黨人的「口供」證詞,甚至不惜親自出馬,大打出手。於是,在新疆治安處的刑訊室裡,日夜傳出劊子手嚴刑拷打共產黨人的殘酷聲響……    
        「老虎凳」,「老虎椅」,鞭抽,火烙……林基路、李宗林、馬殊等共產黨員們,儘管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仍然堅貞不屈。敵人的陰謀一個一個地破滅。    
        3月下旬的一個晚上,重慶來的季源溥組織「特殊審訊室」,對毛澤民和陳潭秋進行第一次審訊。可是,僅一個回合,敵人就敗下陣來,被毛澤民和陳潭秋批駁得啞口無言。    
        4月10日,季源溥對毛澤民和陳潭秋分別進行第二次審訊。敵人仍未撈著半根稻草。末了,敵人遞上審訊記錄要毛澤民簽字。毛澤民嚴詞拒絕。敵人惱羞成怒,將毛澤民抬上「老虎凳」用刑。毛澤民怒目而視……    
        大浪淘沙。面對張牙舞爪的「老虎凳」、「老虎椅」,有人害怕了。潘柏南(潘同)、劉西屏(劉希平),經不住考驗,他倆為苟全性命,竟然昧著良心按照盛世才的意旨,編造了通篇鬼話的口供和自白。    
        4月20日,毛澤民再次被提審。主審的治安處長李英奇,下令滿臉橫肉的劊子手掰開毛澤民的手掌,猛打40手板,打一下再用木板在手掌上揉壓一次,直打得毛澤民手掌裂縫,鮮血迸流,疼痛鑽心。打完了,劊子手們又將毛澤民吊起來「坐飛機」,邊吊邊揮動重慶帶來的牛皮鞭朝他身上猛抽。敵人要毛澤民聲明脫黨,得到的卻是毛澤民的斥責和嘲笑。    
        第四次審訊毛澤民,是在4月24日。這次訊問的內容集中在「阿山案」。敵人仍想從毛澤民口中逼供出蘇聯總領館插手這一事件的口供。老奸巨猾的季源溥,一會兒逼問,一會兒「提示」,一會兒又拐彎抹角地企圖引誘毛澤民上當,一會兒又大喝「嚴刑伺候」……所有伎倆都使出來了。毛澤民仍是一副錚錚鐵骨。    
        敵人同時在審訊陳潭秋、林基路、馬殊……結果如同審訊毛澤民一樣。不過,又出了一個敗類徐夢秋,就是那個曾任新疆教育廳長的孟一鳴。他聲明叛黨,成了盛世才的一條狗。    
        5月5日至5月6日下午,季源溥等連續第五次、第六次審訊毛澤民。敵人動用的刑罰,除了「老虎凳」、「打手板」、「坐飛機」以外,還增加了「掛炸彈」,就是將毛澤民吊起來打得皮開肉綻之後,再往他身上掛重物,掛得越多越痛苦。劊子手越殘忍,毛澤民始終緊閉牙關,不屈如初。    
        季源溥對著血肉模糊的毛澤民問:「在這裡有組織沒有?」    
        毛澤民答:「沒有組織,這裡是六大政策政權,我們執行六大政策,所以我們沒有組織。」    
        問:「阿山事件,第三國際有什麼指示?」    
        答:「第三國際沒有指示,我們認為阿山案子很離奇,口供不符合。」    
        問:「假定你們在新疆有陰謀暴動事情怎麼辦呢?」    
        答:「如果有這樣的人,就是民族的騙子、罪人,應該執行國法。但共產黨決不會做這種事的!」    
        毛澤民不容敵人誣蔑,回答得越來越憤怒:「我們共產黨所做的一切,對國家民族的利益,是沒有違背過的,而且完完全全站在為國家民族利益的立場上工作的。我認為你們所說的有什麼陰謀,是對我的一種侮辱。我在新疆整理財政,盡了自己所有的力量,更沒有違背民族利益。在新疆四、五年,辛苦於抗戰和建設事業,事實俱在,哪有對新疆政府進行陰謀事件之說?我要求你們把事實拿出來,我對新疆問心無愧!」    
        ……    
        季源溥話鋒一轉:「你表明立場。」    
        毛澤民答:「我是共產黨員。」    
        「要求你放棄共產黨員立場!?」    
        「我不能放棄共產主義立場,因為是個人的問題,如同蔣委員長信仰上帝一樣。」    
        「你是否願意脫離共產黨?」    
        「我不能脫離共產黨,因為共產黨在國際國內都是合法的。」    
        季源溥大放厥詞:「共產黨是不合乎中國國情的。」    
        毛澤民針鋒相對:「我認為共產主義是合乎國情的。」    
        季源溥大聲追問:「你叫毛澤民,以前為什麼不承認呢?」    
        毛澤民吐一口帶血的唾沫:「我本是毛澤民,請你去問督辦,督辦完全知道。」    
        季源溥異想天開:「共產黨要有與國家民族不利的事,你脫離黨不?」    
       毛澤民義正辭嚴:「絕對沒有違背過國家民族利益,我們共產黨絕不會這樣做!」    
        盛世才、季源溥黔驢技窮,只好驅使叛徒們為其效勞。5月7日早晨,他們將毛澤民、陳潭秋押到審訊室,導演了一場「隔幕對質」的醜劇,讓叛徒潘柏南、劉西屏和敗類李一歐他們躲在一塊簾子布後,重複著他們編造的離奇荒誕、矛盾百出的供詞。    
        毛澤民和陳潭秋不等叛徒們說完,就怒斥這幾個沒有靈魂和脊樑的傢伙。    
        「潘柏南,劉西屏,給我滾出來!別躲在後面學人話。告訴你,盛世才可以出錢買你的靈魂,可買不了鐵的事實!」    
        毛澤民簡直是怒不可遏。    
        「對質」醜劇被迫收場。毛澤民、陳潭秋再一次經受了酷刑的考驗。    
    盛世才、季源溥之流死不甘心,施展了最卑鄙的伎倆。他們模仿陳潭秋的筆跡偽造供詞。對毛澤民則施以連續7天7夜不讓合眼的「車輪戰術」,企圖趁毛澤民極度疲憊、精神虛幻之時,誘使他在「供詞」和「脫黨聲明」上簽字。    
        堅強無比的毛澤民,憑著對黨對人民的赤膽忠心,闖過了常人難以想像的一關又一關。    
        盛世才、季源溥之流再也施展不出別的招數了。1943年9月27日深夜,敵人終於秘密殺害了毛澤民。同時被秘密殺害的還有陳潭秋、林基路。    
        毛澤民,這位農民的兒子,偉大的共產主義戰士,在短暫的47年的一生裡,就這樣走完了從韶山到天山的輝煌的革命歷程。    
        他是韶山沖挺拔的青松!    
        他是天山上空搏擊蒼穹的雄鷹!    
    ———————————————————————————————————————    
        1舒龍、凌步機《從韶山到天山》一文。


第二十章 輝煌與缺憾毛澤民等犧牲的消息傳到延安

        1943年10月7日,正是抗日戰爭最艱難的時期,毛澤民等犧牲的消息傳到延安。當時,毛澤東早就看透了盛世才的險惡嘴臉,覺得留在新疆的共產黨員早晚要出事,他曾向有關同志講過這件事,要早做準備,盡快撤回。可是沒有等他騰出手來,慘案就發生了,這是一場驚天動地的人間悲劇。    
        消息傳到毛澤東這裡,毛澤東一下子愣了,他半天說不出話來,一根接一根地抽煙。煙霧把他埋沒在窯洞裡,悔恨、自責、反思交織在一身。小弟澤覃犧牲後,他與二弟互通情況時的場面還恍惚昨天,想不到澤民又匆匆去了,他是多麼的傷心啊,毛氏三兄弟只剩下了一人。    
        過了好長時間,妻子江青過來喊他吃飯時,他才清醒過來,喃喃自語地道:「澤民真的犧牲啦?」    
        「你這是說夢話啊。」    
        「吃飯免啦!」    
        「這是什麼事啊?」江青一臉地不解。    
        在得知毛澤民犧牲消息的最初一周,毛澤東每天吃飯很少。時局雖然困難,但他已經看到了抗戰勝利的希望。同時,大弟澤民、小弟澤覃、小妹澤建等大批革命同志的犧牲,使他更充滿解放中國的信心。正如後來所說:「很多革命先烈在我們前面英勇地犧牲了,讓我們踏著他們的鮮血前進吧!」    
        毛澤民在新疆犧牲後,夫人朱旦華和兒子毛遠新等被盛世才投進新疆第四監獄。監獄的條件更惡劣了,陰森森的不見陽光的牢房,吃的是兩頓發霉的帶砂子的粗饅頭,沒有菜。毛遠新當時5歲,餓得皮包骨頭,面黃肌瘦。朱旦華等人常常托看守員賣掉一些衣服被單,再買回一些食品,給孩子增加一點營養。她們集體向看守提出強烈抗議,要求送孩子去醫院看病。在她們的不懈的鬥爭下,看守最後不得不同意了她們的要求,朱旦華在獄中還參加了支援男牢房的絕食鬥爭。身陷囹圄4年,朱旦華沒有屈服,始終同大家一起,堅持鬥爭,患難與共,克服了種種折磨,表現了一個共產黨員高尚的革命氣節。    
        毛澤東立即召集有關人員,商量迎救毛澤民的夫人和孩子等大批被關押人員方案。    
        朱旦華和毛遠新經過黨組織積極營救出獄,回到延安,改嫁方志敏的弟弟方志純。方志純是毛澤民的親密戰友。    
        1951年,赴京開會的朱旦華帶著毛遠新同行。會上朱旦華見了主席,毛澤東當面還詢問小侄毛遠新的情況?朱旦華告訴主席說,遠新隨她來了,今天與康克清大姐兒子一塊看電影去了。主席笑著說:「來了就到家麼!我不在還有他嬸嬸呢?」    
        會後,朱旦華就把遠新帶到伯伯家。對於侄兒遠新的到來,毛澤東甚是高興,他讓江青多加了兩個菜,算是為遠新接風。    
        朱旦華見主席這般喜歡遠新,便說:「遠新想回到北京唸書,乾脆就留在伯伯身邊吧?」主席說:「我這兒可是溫室裡的花朵,跟著媽媽可以經風雨見世面。」    
        毛遠新堅持著對伯伯說:「我住在學校,又不住這裡,怎麼會是溫室呢?」    
        毛澤東笑說:「很像你爸爸的性格。好,在伯伯身邊唸書!」就這樣,毛遠新留在了北京,一直到大學畢業,深受伯伯的喜愛和重視。作為兄長的毛澤東,覺得只有這樣,才能對得起長眠於天山腳下的大弟毛澤民!


第二十章 輝煌與缺憾毛澤東與江青的婚姻

        毛澤東與江青婚後不久,江青調動了工作,從魯藝轉到毛澤東辦公室附近任軍委檔案秘書。他們還搬了家,由鳳凰山遷到楊家嶺的三間新窯洞裡。窯洞在山腳下,砌上了石頭,刷上白灰。前面是木結構,窗上糊紙,可以透進少量光線。門外有一小塊碾壓過的地,擺著簡單的桌子、石凳。三間房分為起居室、毛澤東書房兼臥室、江青臥室。地上鋪磚,桌椅是木料的,甚至沒有油漆。房內沒有電燈,沒有自來水。婚後一段生活是比較平靜和諧的,有材料說連「江青」的名字都是由毛澤東給起的。    
        1940年,他們的第一個孩子李訥誕生了。    
        轉戰陝北期間,江青對毛澤東還是很關心負責的,那時,她比較能接近群眾,經常給工作人員剪頭髮,講點文化科學知識,教教針線活等。江青喜歡打扮,也會打扮。轉戰陝北期間,她不再是長髮披肩,而是梳成了兩條小辮子。她的著裝非常得體,總要顯出嬌好的身段才行。江青在處處表現自己的優點的同時,也不斷暴露出她品質和性格上的缺點和弱點。如她的驕傲、風頭欲和頑強的自我表現欲等等,這些都直接影響她和毛澤東的感情。    
            隨著戰爭環境的改善,毛澤東和江青的婚姻生活開始出現一些微小的變化,兩人的爭吵有時也表面化了。1947年「三查」、「三整」運動開始後,有的同志反映江青在上海的歷史有問題,江青獲悉後,找毛澤東訴苦,抱怨有人在故意整她,希望毛澤東能替她說句話。毛澤東不答應,江青纏著不放。毛澤東嚴厲地說:「歷史就是歷史。既然你在上海那麼革命,還要我講什麼話!」江青見毛澤東不幫她說話,惱羞成怒,便與他吵了起來。江青的無理取鬧激怒了毛澤東,他朝江青吼道,「你給我滾出去!」    
        隨著解放戰爭的順利進行,奪取全國革命的勝利已是指日可待的事情,江青的思想也發生了一些變化。在陝北楊家嶺時,生活條件艱苦,她只能講究一下鹹淡。後來條件好起來,能吃到豬肉和雞,江青開始注意起飲食搭配,講究起飲食結構起來了。比如毛澤東要吃紅燒肉,江青便悄悄減少肥肉增加瘦肉,並把干青菜燒進去。對江青的做法毛澤東基本上能接受但不說好,也不說不好。江青在自己注意改變飲食結構的同時,也竭力想影響毛澤東,毛澤東喜歡吃辣的、鹹的菜餚,但江青反對,終於江青和毛澤東在飲食問題上鬧起了矛盾。毛澤東對江青說:「吃不到一起可以分開,今後你吃你的,我吃我的,我的事不用你管。」    
         在飲食問題上,毛澤東與江青有分歧;在作息上,兩人也有不同。毛澤東極少按大自然的規律起居,而江青卻是按時作息,其結果常常是睡覺了,毛澤東還在辦公;江青起床了,毛澤東剛吃「晚飯」,所有這些均直接影響兩人之間的關係。在為人處世上,毛澤東和江青也有差異。江青喜歡嘀咕人,火上加油的事經常幹。毛澤東對誰發火,江青嘀咕誰;毛澤東對什麼事不滿,她就跟著嘀咕什麼事。為此事,毛澤東特地提醒江青:「你這個人哪,跟誰也合不起來!」「你跟什麼人也搞不到一起,你這個人就是到處樹敵。」毛澤東曾告訴身邊的工作中說:「江青是刀子嘴,是非窩,盡傷人。等我死後,人家非得把她整死!」1於是他們夫妻倆的矛盾已經公開化。毛澤東在女兒李敏面前曾流露出對江青的極為不滿來,他說離婚該找那個部門呢?他沉默了好半天,又對女兒講:「我們家有左、中、右三派,我和你是屬於一派。」    
        李敏聽了這話,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爸爸太理解她了。因為家庭人口不多,只有李訥和她。顯然左、中、右的分法也是有所指的。    
        毛澤東緊緊把女兒李敏摟在懷裡,為她揩去了眼淚。然而李敏知道爸爸內心的痛苦。一個偉人也有情感,也有七情六慾,也有難言之苦。    
        從中不難看出,毛澤東逝世前兩三年內「背負青天朝下看」的那個思緒之鳥的翅膀,扇動得並不輕鬆……    
    如此情調,我們甚至可以想像得出毛澤東在細聽的時候,斜躺在床上閉目遐想的情態。悲壯和憂思,正好交織出他遲暮之年的獨特心曲。    
        光是聽讀,似乎還不夠味,還不能排遣胸中塊壘。他想聽曲子。於是,文化部抽調岳美緹、蔡瑤銑、李炳淑、李元華、楊春霞等京昆演員和歌唱演員,以及劉德海、王范弟、閔惠芬、張曉輝等民樂演奏家,為毛澤東錄製配樂演唱的古詩詞。由於響徹中南海紅牆外面的聲音是「萬壽無疆」,人們根本不知道毛澤東已重病纏身,故這項工作是在極其秘密狀態下進行的,甚至連參加者都不知道這項特殊任務的目的何在。在錄製完成的磁帶紙盒上,印製著毛澤東的一句語錄:「努力學習廣播,為全中國人民和全世界人民服務」。實為掩人耳目之所為也。    
        所錄作品,多為沉雄悲壯的風格,如岳飛的《滿江紅》、陳亮的《念奴嬌·登多景樓》、辛棄疾的《南鄉子·登京口北固亭》、張元翰的《賀新郎·送胡邦衡待制赴新州》等等。再就是悲秋傷春和別情離意的纏綿悱惻之作,如蔡文姬的《胡笳十八拍》、白居易的《琵琶行》、洪浩的《江梅引·憶江梅》、秦觀的《鵲橋仙》等。想來,這些篇目都是毛澤東自己圈定的。    
        其中,他平時最愛聽的南宋張元翰的《賀新郎·送胡邦衡待制赴新州》全詞為:    
        夢繞神州路,悵秋風,連營畫角,故宮《離黍》。    
        底事崑崙傾砥柱,九地黃流亂注?聚萬落千村狐兔。    
        天意從來高難問,況人情老易悲難訴。    
        更南浦,送君去。    
        涼生岸柳催殘暑。    
        耿斜河,疏星淡月,斷雲微渡。    
                 萬里江山知何處?回首對床夜語。    
                 雁不到,書成誰與?    
                 目盡青天懷今古,肯兒曹,恩怨相爾汝?    
                 舉大白,聽《金縷》。    
        「天意從來高難問,況人情老易悲難訴」。「雁不到,書成誰與」?古人的感慨裡,傳達著何等的無奈?毛澤東的共鳴中,傳達著何等的信息?據身邊的工作人員回憶,1975年4月,在中國共產黨的建黨元老董必武逝世那一天,他整天都在聽這首詞,不時地拍床擊節,隨樂詠歎。不久,又讓演唱人員重新錄製,說是最後兩句太傷感了,改唱為「君且去,休回顧」。    
        或許是出於同一種心曲,這年的7月,他在接受摘除白內障手術的時候,特意讓工作人員播放岳美緹演唱的岳飛的《滿江紅》,在仰天長嘯、壯懷激烈的歌曲聲中被送上手術台,被送下手術台。    
        紅牆外面的人們自然不很清楚,他們心目中這位神聖詩人的思緒之鳥———是飛向歷史,還是飛向未來?是飛向政治,還是飛向人生?是飛向思想,還是飛向感情?是飛向社會還是飛向個人?    
        不過,在毛澤東走向他生命盡頭的最後一年,人們還是捕捉到了一些信息。    
        1976年元旦,毛澤東以一個詩人的身份作了最後一次不凡的亮相。    
        1975年除夕的夜晚,他在中南海裡那間堆滿線裝書的書房裡會見了來自大洋彼岸的兩個年輕人,他們是美國前總統尼克松的女兒和女婿,談的卻是哲學性的話題。這兩個在西方文明背景下長大的年輕人走出戶外後的體會是:「十里之外就能夠呼吸到毛澤東的個性。」    
        與這個消息在元旦這天一同播發的,還有毛澤東寫於1965年的兩首詞:《水調歌頭·重上井岡山》和《念奴嬌·鳥兒問答》。    
        直到這年9月毛澤東逝世前,如果文化界還有什麼共識一致的盛事的話,恐怕就是學習體會這兩首詞的全國性熱潮了……    
        不管情願不情願,當時人們總是要努力去跟上毛澤東的思路,文化人則通過這兩首詞,採用各種形式同他對話。毛澤東當時決定發表這兩首舊作,其意似乎也不難體會。一首回述革命戰爭的歷史,讚揚今天的變化;一首直通通地嘲弄和批判「現代修正主義」。一首的內容讓毛澤東最引以為自豪,一首的內容則是他晚年最為擔憂的大事。兩情交錯,化著一股似乎是最後一搏的激情,就是他在兩首詞的結尾處最想告訴人們的:「世上無難事,只要肯登攀。」「試看天地翻覆。」    
        人們如何登攀,天地如何翻覆,未加細說,也難以細說。他深知對「文革」擁護的不多,反對的不少,甚至對自己百年之後的整個政局的走向也沒有多大把握,還憂慮出現「腥風血雨」的氣息。無論如何,自己是無能為力了,也看不到了。就像他在10年前發動「文革」時寫的那首《七律·有所思》裡透露的那樣:「憑闌靜聽瀟瀟雨,故國人民有所思。」    
        讓人傷感,讓人深思之事一個接著一個。就在毛澤東發表兩首詞作幾天後,開國元勳,做了27年總理,當時在黨內位居第二的周恩來也撒手人寰了。眼見幾十年的戰友一個個離世而去,萬端思緒,湧上心頭。接著是「故國人民有所思」,在4月間發生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情況。人民群眾自發地聚集在天安門大規模地悼念周恩來,並且用毛澤東習慣的方式———詩詞,來表達他們的「所思」(如今講當代文學史,「天安門詩詞」已經是一個專有概念,成為不可不講的一頁)。    
        對天安門這場悼念活動,無論從哪個角度講,毛澤東都是出乎意外並且極不願意它發生。當他從送上來的材料中,讀到「欲悲鬧鬼叫,我哭豺狼笑。灑血祭雄傑,揚眉劍出鞘」這樣的詩句的時候,大概已經體會到中國的大地已經擁有兩種勢不兩立的力量,感覺到自己百年之後兩種勢力終究要有一番較量的了。


第二十章 輝煌與缺憾毛澤東的最後歲月

        1976年的農曆春節。    
        這是毛澤東最後的歲月。    
        除夕夜,無論是氣溫還是現實都讓人感到不寒而慄。    
        在那個寒冷的冬夜,天空星光彷彿睡去,中南海游泳池毛主席住處外面一片昏暗。只有那一排整齊的路燈還閃著微弱的亮光。這裡除了悲涼的風聲,再也聽不到別的什麼。寂寞、冷清便是這裡的真實寫照。    
        毛主席這裡沒有客人,也沒有自己家的親人,只有身邊幾個工作人員陪伴著他,度過了他生命的最後一個春節。    
        年飯是護理員一勺勺喂的。此時的主席不僅失去了「飯來伸手」之力,就是「飯來張口」吞嚥也十分艱難了。他在這天,依然像往常一樣在病榻上側臥吃了幾口歷來喜歡吃的武昌魚和一點米飯。這就是偉大領袖的最後一次年飯。    
        飯後,秘書張玉鳳把他攙扶下床,送到了客廳休息。他頭靠在沙發上,靜靜地聽著隱隱約約傳來的鞭炮聲,他看看眼前日夜陪伴他的幾個工作人員。遠處的鞭炮聲,使他想起了往年燃放鞭炮的情景。他用低啞的聲音對張玉鳳說:「放點爆竹吧。」「你們這些年輕人也該過過節。」就這樣張玉鳳通知了正在值班室的其他幾名工作人員。他們把準備好的幾掛鞭炮在房外燃放了一會兒。此刻的毛主席聽著這爆竹聲,在他那瘦弱、鬆弛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這是毛主席他老人家經歷了幾十年的戰火硝煙,帶領苦難的中國人民創建了中華人民共和國之後,聽到的最後一次「炮聲」。這個爆竹是他為工作人員放的。他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仍然鼓勵工作人員去除舊迎新。    
        毛澤東在臨終之際,仍然惦念著他所開創的事業。    
        范碩在《葉劍英在1976》一書中寫道:    
        毛澤東在病重期間,有一次深情地望著華國鋒、王洪文、張春橋、汪東興等4個擔任常務看護的政治局委員,回顧自己的一生,感歎地說:人生70古來稀,我80多歲了,人老總想後來,中國有句古語叫蓋棺定論,我雖未蓋棺也快了,總可以定論了吧!我一生干了兩件事。一是與蔣介石斗了那麼幾十年,把他趕到那麼幾個海島上去了。抗戰8年,把日本人請回老家去了。打進北京,總算進了紫禁城。對這些事持異議的人不多,只有那麼幾個人,在我耳邊嘰嘰喳喳,無非是讓我及早收回那幾個海島罷了。另一件事你們都知道,就是發動「文化大革命」。這事擁護的人不多,反對的人不少。這兩件事沒有完,這筆遺產得交給下一代。怎麼交?和平交不成就動盪中交,搞得不好,後代怎麼辦,就得血雨腥風了。你們怎麼辦,只有天知道。    
        毛澤東講這段話,雖然葉劍英沒有在場,但他事後聽說,深為感動。他知道毛澤東在交代後事,難過得他獨自落淚,憂心積慮,寢食不安。但作為常務看護人員之一的張春橋、王洪文卻無動於衷,若無其事。張春橋擔任值班看護時,很少進病房,也很少過問病情,有時病情突然變化,他卻擅自離開,連影也找不到。他口口聲聲「忠於」毛澤東,卻對垂危的毛澤東一點感情也沒有。    
        而那個「花花太歲」王洪文則照樣到北海公園打鳥開心,在中南海、釣魚台釣魚取樂。一到晚間就躲在房間裡下棋、打撲克、看電影、尋開心。這個毛澤東一手提拔起來的「接班人」,全無感恩之意。他本來和毛澤東就離心離德。早就要往毛澤東身邊安插他的人,被毛主席發現了,批評他:「你王洪文竟然要干涉我的內政!」毛澤東多次批評他「兩邊倒」,跟江青攪在一起……他懷恨在心,隨著毛澤東病情越來越重,前去看望的次數越來越少,而催促上海武裝民兵的次數卻越來越多。    
        9月5日,毛澤東病危。葉劍英和其他中央領導同志非常著急,準備安排後事。晚間9時半,中央緊急通知江青火速從大寨回京。工作人員一聽到這消息,好像天快塌下來似的,慌恐萬狀,去叫醒江青,聲音都發抖了,但江青卻若無其事,慢慢悠悠地起床,高高興興地打撲克,從陽泉上火車,打到石家莊,從石家莊改乘飛機,一直打到北京城。    
        9月7日,江青回到毛澤東身邊。    
        在202號一間寬闊的房間裡,籠罩著一種可怕的不祥氣氛。醫護人員急得團團轉,束手無策,政治局委員來去匆匆,忙著料理後事,幾乎所有的人都提著一顆心,淚流滿面,浸在萬分悲痛之中,但是,江青一進門卻連聲說:「應當高興」,一忽兒又歇斯底里大發作,高叫:「不值班的,都出去!」她不顧醫生勸阻,惡作劇式地給病人擦背、翻身、打粉,搜鑰匙、找文件,發脾氣,還給病人插上助聽耳機,在一旁哇哇叫……像個女巫一樣,繼續折磨毛澤東。醫生急得直哭,苦苦哀求她不要這樣做。她一意孤行,毫不理睬。她當著眾人大吃其「文冠果」。說什麼「文冠果」另一個名字叫「文官果」,象徵著「文官掌權」,文官也就是「王、張、江、姚」,就是他們四人掌權。    
        9月8日,毛澤東在江青的折騰中,病情篤重,再次進入彌留狀態。清晨,江青又竄到北京新華印刷廠,繼續請工人吃厚皮的「文冠果」,然後又去抓她的所謂「特務」去了。    
        醫生發出最後通報。    
        毛澤東的生命燭光已燃到最後,在灰暗中抖顫。    
        連日來,政治局委員們守候在毛澤東的臥室,排著隊走到病榻前,一個一個看望老人家,準備最後訣別。    
        葉劍英走過來了。他默默地深情地望著這位自己跟隨多年的領袖,想不到昔日那高大魁梧的身軀,變得如此消瘦,昔日那滿面紅光的容顏,變得如此憔悴。那蠟黃發灰的臉上,流露出難過的表情,黯然失神的大眼淌著傷感的淚水,半張開的嘴角抽搐著,似乎要做新的指示……葉劍英多麼想多看他一眼,但又不忍多看。一股股熱淚奪眶而出,一陣陣悲痛襲上心頭。頓時湧出千言萬語又無從傾訴。    
        這時,意識仍然清醒的毛澤東雙目微睜,看到了站在他面前的葉劍英,眼睛突然睜大,並且試圖活動指揮不靈的手臂,輕輕相招。可是,葉劍英只顧傷心,淚眼模糊,並未察覺。待他走出病房時,毛澤東再次吃力地以手示意,招呼他回去。一位護士見此情景,馬上跑到休息室找到葉劍英說:「首長,主席招呼您呢!」    
        葉劍英霍地站起來立刻轉身回到病榻前:「主席,我來了,您還有什麼吩咐?」他凝神貫注,準備聆聽最後遺教。只見毛澤東睜開雙眼,嘴唇微微張合,呼吸急促,想要說什麼,只是說不出來。葉劍英握著他逐漸變冷的右手,又急又悲,淌著熱淚,斷斷續續地說:「主席,您多保重啊!……」他在床邊佇立良久,覺得毛澤東的右手用力漲得發紫,那寬闊的額頭下面緊鎖著雙眉,吃力地轉動著雙眼。那眼神雖然已經失去往日的光彩,但依然發出異樣的光芒。看到毛澤東如此激動,葉劍英不好再呆下去了,他依依不捨地移動沉重的腳步,蹣跚離開病房。回到休息室,大家圍過來,探詢病情。葉劍英一言不發,陷入了沉思:主席的心臟還沒有停止跳動,頭腦還在思考。為什麼特意招呼我呢?要說什麼呢?還有什麼囑托?……他的心情十分沉痛,感到肩上的擔子更重了。    
        葉劍英離開病房不久,毛澤東的意識完全失去了自我控制。9月9日零時10分,一顆偉大的心臟終於停止了跳動。    
        1976年9月18日下午3時,在北京天安門廣場舉行隆重的追悼大會,沉痛悼念毛澤東這位黨、軍隊和國家的締造者,偉大的馬克思主義者,偉大的無產階級革命家、戰略家和理論家。    
        同年10月6日晚,華國鋒、葉劍英代表中央政治局,執行黨和人民的意志,對江青、張春橋、王洪文、姚文元實行審查。歷史是無情的,江青企圖開歷史倒車,到頭來卻被歷史的車輪輾得粉碎。她的女皇夢也被化作灰飛煙滅。1980年11月20日,最高人民法院特別法庭公開審理江青,判決她死刑,緩期二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歷史終於翻過了沉重的、發人深省的一頁,揭開了充滿希望和光明的新篇章。    
        1981年6月27日,中共十一屆六中全會通過《關於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對歷史上的重大問題做出實事求是的評價,全面論述了毛澤東的歷史地位。    
        1980年8月,鄧小平在接受意大利記者採訪時,充滿感情地說:「沒有毛主席,至少我們中國人民還要在黑暗中摸索更長的時間。」    
    「儘管毛主席過去有段時間也犯了錯誤,但他終究是中國共產黨、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主要締造者。拿他的功和過來說,錯誤畢竟是第二位的。他為中國人民做的事情是不能抹殺的。從我們中國人民的感情來說,我們永遠把他作為我們黨和國家的締造者來紀念。」    
       這充分表達了中國共產黨人和中國人民對毛澤東這位偉人的敬仰和懷念之情。    
        如今,中國的社會主義事業正在迅速發展。毛澤東使社會主義中國富強昌盛的遺願正在逐步實現。2    
        縱觀「毛氏三兄弟」的一生,在中國的革命史上,他們殊途同歸,是革命的一生。他們是新生力量的群體代表和舊中國的掘墓人!他們都是我們的光輝典範和學習的榜樣。中國人民將永遠牢記使民族獨立、擺脫貧困並獲得新生的社會主義基業的創始人———毛氏三兄弟的英名和偉績,堅定不移地沿著毛澤東思想和鄧小平建設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指引的道路,努力實踐「三個代表」,實現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    
    ———————————————————————————————————————————————————————————    
        1趙志超《毛澤東一家人》,中央文獻出版社出版,101~104頁。    
        2李捷、於俊道主編《東方巨人毛澤東》,解放軍出版社出版,第4卷,770~773頁。


第三部分 井岡之路第32節 井岡之戀(3)

    全國解放後,賀子珍定居上海,還念念不忘當年那位江西老表,想方設法地找到了這位老表,把他們全家接到上海家中數月。談起當年在南塘村遇險、脫險的往事,賀子珍感激涕零,不勝言表。此是後話。    
    在賀子珍的眼中,毛澤覃很像毛澤東    
    賀子珍膽子大,骨頭硬,是說她在南塘村脫險後,並沒有嚇倒她,使她退卻。相反賀子珍堅持了下來,直到南塘村的政權和暴動隊成立,接著攻佔永新城,使井岡山的革命根據地一天天壯大。革命的形勢如芝麻開花節節高。賀子珍那壓抑的心情也得到解放,度過冬天的休眠期,進入了楊柳吐絮的春天。    
    一國之內,在四圍白色政權的包圍中,有一小塊紅色政權的區域長期地存在,這是世界各國從來沒有的事。這種奇事發生,在影響著周邊乃至全國。    
    收復永新城後,接著革命軍又醞釀著向北發展,攻打歷史名城吉安。賀子珍聽到這則消息,更是激動不已。因為吉安那裡,有她逃難的爹娘,還有與黨組織失去聯繫的妹妹賀怡。她們處在白色恐怖下已有些時日了,這不能不使她擔心受怕。收復吉安,她們骨肉將得以團圓。這又令賀子珍喜上加喜。    
    一天,鬧鐘「叮鈴鈴」地響起,驚醒了子珍的夢。    
    原來賀子珍受毛委員的交待,把他剛寫的《永新調查》連夜抄寫出來,第二天清晨5點傳送宛希先過目,然後上報。為抄寫這份文件,賀子珍一直忙到夜兩點才睡覺,她怕第二天早5點起不來,特設了鬧鐘。    
    賀子珍翻身起床,洗了一把臉,就拿著抄好的《永新調查》報告往外走。    
    賀子珍來到宛希先住地,希先正在院子裡舞劍。    
    宛希先滿面春風,精神奕奕,劍從手出,一左一右,一起一伏,似太極雄風,又似蛟龍汲水;忽而悟空觀天,忽而大鵬展翅,一招一式,剛勁有力。等他做完一套動作後,忽見子珍立在身後,忙道:「啊,賀秘書!早安。」    
    宛希先把子珍讓到院裡坐下,呈上一杯花茶:「賀秘書,你過來,一定有要事?」    
    「毛委員讓我把一個文件呈給你看。」子珍說完把《永新調查》遞給宛希先。    
    「有時間約束嗎?」    
    「你看吧,我等著。看完簽個字,要上報的。」子珍道。    
    「那好吧。」宛希先開始認真地閱看。    
    ……    
    子珍離開宛希先駐地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到中天。白茫茫的晨霧早已散去,麗人容貌般的杜鵑花,更顯得迷人。一對花喜鵲在櫻花枝頭鳴唱……子珍猛然想起了什麼……,19歲的子珍也該戀愛了?今天她能為毛澤東辦成一件事情,解除他幾天來的苦惱而高興。她想馬上見到毛澤東了。外面的風光雖然誘人,而沒有毛澤東在旁更感到孤獨……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回到毛委員的辦公室的。可是令人失望的是,她想見到的毛澤東已不在辦公室。他到哪兒去了呢?桌上又沒有留下條子。    
    賀子珍正在恍惚間,一個人抬腳邁進屋裡。她扭頭看去,此人高大偉岸,英俊飄逸:「毛委員!」突然間忙又改口道:「你是——」    
    「毛澤覃。」來客自報家名,道:「我是毛澤東的二弟。」    
    賀子珍歉意道:「你們兄弟二人長得這麼相似,倒叫我張冠李戴喲,真對不起啊!」    
    「沒關係。」毛澤覃打量了一眼賀子珍,風度翩翩地道:「你是……?」    
    「毛委員的秘書——賀子珍。」賀子珍大大方方地回答:「請坐!」    
    賀子珍泡了一杯茶送到毛澤覃面前:「你是從哪兒過來?」    
    「我是從南昌過來的。」    
    「是朱德軍長的部隊吧?」    
    「是的。」毛澤覃點點頭說:「八一南昌起義失敗後,我們便轉戰到湘南、廣東一帶,部隊現在湖南郴州農村打土豪分田地。朱軍長聽說毛澤東率領秋收起義部隊上了井岡山,因此特派我為兩支部隊會合作聯絡。」    
    「噢,是這麼回事。」賀子珍又問:「你還沒吃飯吧?我去安排飯去。」賀子珍正要出去,與毛澤東撞個滿懷:「你這要到哪去?」    
    賀子珍手指屋裡道:「你瞧,屋裡誰來了?」    
    毛澤東向屋裡看去,這時毛澤覃也走出來叫:「大哥」。    
    毛澤東上前緊緊握著澤覃的手,道:「你小子怎麼來了?」    
    「我是奉朱軍長之令而來!」    
    「南昌的事我曉得了。」毛澤東稍停一下道:「是不是『虎落平陽被犬欺』了?」    
    毛澤覃回答:「沒有根據地,就像人沒有家一樣,反正日子不好過。」    
    毛澤東揮手道:「那就告訴朱軍長,就上山吧。不然的話,我們放心不下?」    
    「好的。」    
    片刻,賀子珍也端來熱騰騰的飯菜:「別說話了,趁熱吃飯吧。」    
    毛澤東道:「快吃飯,吃完了再談。」    
    毛、賀的花好月圓    
    毛澤覃「下山」後不到一個月,杜鵑花紅遍井岡山的時候,毛澤東又迎來了朱德、陳毅的南昌八一起義的部隊。    
    倘若說,章江與貢江合流則形成贛江,贛江再與蜀水合流,則形成滔滔江水入大海。中國工農革命軍經過擴大和整編,肅清了單純軍事觀點、極端民主化、流寇思想、盲動主義殘餘,成立了中國工農紅軍第四軍,袁文才、王佐的部隊也成了該軍的第三十二團。紅四軍成立以來,又成功地粉碎了敵人一次對井岡山的「清剿」。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井岡山像一把利劍插入敵人的心臟,成了名副其實地中國革命的搖籃。中共黨人也以井岡山引為自豪。    
    高高的井岡山,長長的羅霄山脈,你是中國革命的希望!    
    此時的革命形勢正如毛澤東所預言:    
    「馬克思主義者不是算命先生,未來的發展和變化,只應該也只能說出個大的方向,不應該也不可能機械地規定時日。但我所說的中國革命高潮快要到來,決不是如有些人所謂『有到來之可能』那樣完全沒有行動意義的、可望而不可即的一種空的東西。它是站在海岸遙望海中已經看得見桅桿尖頭了的一隻航船,它是立於高山之巔遠看東方已見光芒四射噴薄欲出的一輪朝日,它是躁動於母腹中的快要成熟了的一個嬰兒。」1    
    革命形勢的發展,也微微掀動了子珍愛戀的一角。    
    形勢越好,她越佩服「舵手」毛澤東。    
    她對毛澤東由先前的崇敬,已變成了真心的愛戀。她也由先前的一般秘書真正成了毛澤東的生活秘書,無微不至的關心。大到飲食住行,小到一個鞋帶、一隻襪子等。這一點,毛澤東不會不體驗到賀子珍愛心的用意?愛與被愛都是幸福的。不過,他還仍像往常一樣,一切都沒有發生。革命工作一件接著一件,不允許他有非分之想。再說他也是有家室的人了,傳統的觀念在封閉著自我,期待著金鑰匙的打開。    
    這一天晚上,賀子珍為毛澤東洗好了衣服,不會做鞋的她,又突發奇想,要為毛澤東親自做雙鞋子,以示自己的愛心。從小家裡並不窮,應該說,做鞋的活兒媽媽沒有教她,她只是串家走巷時看到嬸嬸大娘做過鞋,並不曉得全過程。革命也沒有事先鋪好的路,做鞋何不是這樣呢?於是她就悄悄地做起來。工夫不負有心人。不到兩天,一雙嶄新的鞋子總算做成了。袁文才的夫人謝梅香看了,連聲喊絕,道:「針角勻,行得直,氣死行家了!」    
    賀子珍要給毛澤東一個驚喜。    
    這天晚上,賀子珍把鞋子藏在床頭的被子下在等待著毛澤東的回來。    
    夜半三時,院子裡傳來了毛澤東重重的腳步聲,賀子珍悄悄地躲藏在門後。    
    毛澤東進屋,逕直朝床鋪走去,打開被子,發現一雙嶄新的鞋子。他吃驚一下,又隨手丟在床頭,因為太困,隨即便倒下了。    
    子珍看了這一幕,「哇——」的一聲委屈地哭了,接著便跑出了屋。    
    「子珍!子珍!」毛澤東呼喊著,子珍頭也不回地跑了。    
    子珍跑了,搞得毛澤東困意全消。    
    他反思著自己的不是,自從子珍來到身邊,為他操了多少心:一幕幕一條條全在他的腦海裡顯現:    
    ——黃竹嶺蹲點,子珍用盡了心血。    
    ——南塘村遇險,子珍死裡逃生。    
    ——《永新調查》報告有著她的一半功勞。    
    ——那大大小小會議的記錄,前委文件的保存,報紙的剪貼。還有發生在毛澤東身邊的大大小小的事情,無一不是她處理的……    
    正是有了她,毛澤東才得以全心全意地投入他的工作中去。    
    毛澤東轉側難眠,直到天亮時,他雙眼還盯在八角樓上方的蜘蛛網。


第三部分 井岡之路第33節 井岡之戀(4)

    第二天,子珍上班時,他向子珍訴說了這一夜的苦衷。    
    子珍笑說:「誰叫你不理解俺的這顆心呢?」    
    毛澤東解釋道:「這兩天我也心煩意亂,上級執意要調動我們兩個團的兵力支持湘南。井岡山的形勢剛好,朱德的部隊還沒有全上來,我擔心兩個團一走,敵人會乘虛而入。」    
    「那就講清這個情況吆!」賀子珍道。    
    「都說自己的重要,誰去聽你的呢?再說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唉!不講了,越講越生氣!」毛澤東接著說:「你做的鞋太合腳了!」於是拿出來穿在腳上。    
    賀子珍回答:「那是我用心做的,能不合適嗎?」    
    毛澤東道:「謝謝你的一片心。」    
    「難道說一個謝字就能表達了的嗎?」    
    「你讓我怎麼樣?」    
    「我讓你看看我的心,有多愛你。」子珍終於鼓起勇氣說出了口。    
    毛澤東沉思良久說:「我知道你的心,我也知道你是位好同志,好姑娘,我也很愛你,因為……」    
    「因為什麼?」賀子珍追問。    
    「因為我……」    
    接著他說出自己的身世:「我已結婚,妻子還在家鄉,路途遙遠,杳無音信,再說那裡是白區,也不知她是死是活哩?」說著,毛澤東眼圈發紅,低下了頭。    
    「你不要難過。天會晴的。」    
    接著他們談理想,談明天的希望,越談兩個人的心越近,越談越覺得志同道合。    
    子珍與澤東的相戀,在沒有公開之前,已有人隱隱約約感覺到了。她不是別人,正是袁文才的夫人謝梅香。是她主動站出來為子珍保媒,成全了他們的世紀姻緣。    
    1928年5月的一天,在一個花好月圓的傍晚,大家圍坐一起,清茶一杯,袁文才夫婦又燒了幾個素菜,以水當酒,敬天敬地,共祝革命的成功。簡單的婚禮,孕育著革命必勝的哲理。    
    毛澤東入鄉隨俗    
    毛澤東和賀子珍新婚不久,紅軍第三次打下永新。他們便隨部隊來到永新縣縣委所在地——田溪鎮。    
    田溪是永新縣一個大鄉,離縣城25公里。紅四軍三十一團的一個營駐紮在這裡,開始在這裡建黨建政,打土豪分田地,取得經驗,推廣全縣。毛委員和賀子珍一同來到這裡,就受到當地群眾的夾道歡迎。    
    劉真同志是當時的永新縣委書記,也是一位活躍分子,當聽到當地群眾要求為永新的姑娘賀子珍舉行第二次的婚禮時,便應允下來。劉真先找賀子珍商量:「你是我們永新的姑娘,我們永新的風俗也是客家人的風俗,講究姑娘回媒(門)時,要舉辦第二次婚禮。群眾有這個意見,你和毛委員也要入鄉返俗啊!」    
    賀子珍想了想,認真地說:「這個事你得同毛委員商量。這樣的事我不易代轉。」    
    劉真也是一位智多星,要辦的事一定辦成。說實話他怕毛澤東一口拒絕,著實動了一番腦子。    
    這是一天傍晚,夕陽西下,紅紅的太陽將要落山,毛委員和戰士們一起在田里幫助老百姓插秧,興致很高。臨收工時,劉真跑了過來,道:「報告毛委員,老鄉讓我向你轉達一個事?」    
    毛委員取下頭上的草帽,興致勃勃地問:「麼事?讓你這個大縣委書記跑得滿頭大汗?」    
    「我們怕毛委員不同意。」劉真故作為難地說。    
    毛澤東高門闊嗓地道:「瞧瞧你這個人,沒說話就給我戴高帽!麼事說我不同意呢?」    
    劉真看毛委員認真在聽,便道:「我們永新這一帶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永新出嫁的姑娘,第一次回永新時,這叫『回媒』,一般要再搞一個婚禮儀式。老鄉說了,你和子珍也不能例外啊!」    
    「要得!入鄉隨俗嗎?」毛澤東爽快地答應了。    
    劉真又道:「毛委員,我們永新人研究了一下,就放在明天晚上。」    
    「要得,客隨主便。」毛澤東回答:「明天晚上,我不懂規矩,有我要準備的事,你也順便交待一下吧?」    
    「你準備一個節目就好了。」    
    「這麼簡單。」毛委員道。    
    毛、賀的永新婚禮被安排在田溪的田家祠堂裡舉行。    
    田家祠堂位在村子西頭。且說這天傍晚,田溪人像過年過節般地湧向田家祠堂看熱鬧。把個田家祠堂圍了個針扎不透,水潑不進。真真是裡三層外三層。黑壓壓密匝匝的。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抱著孩子的婦女,還有剛過門的新媳婦,頭紮彩巾,面帶羞澀,也夾在其中。她們不光想一睹毛委員的風采,也想一睹「永新一枝花」的美麗。    
    田家祠堂佈置得一新。大門兩旁垂下了紅對聯;門心貼上了剪紙紅雙「喜」,且是倒著的。祠堂內的正面牆上掛著蘇維埃列寧的頭像;兩面帶有錘子鐮刀的紅旗分掛兩旁。中心的桌子上擺著水果,茶壺和茶碗。四周擺滿了長條木板凳,圍了一圈又一圈。還有一盤帶有喜事氣氛的花花綠綠的鞭炮早已掛在院落的大樟樹上。但等有人點燃,婚禮便開始了。    
    下午5點1刻。    
    「迎新郎啊——」    
    隨著主持人劉真的一聲長喊,躲藏在樹上的娃子點燃了鞭炮。山裡人喜歡熱鬧。在「雷子炮」和「百掛子鞭」的響聲中,毛委員和賀子珍面帶微笑,挽手走進祠堂,激起大家一陣陣掌聲。特別是那些看熱鬧的伢子們,停止了撿炮,滿頭掛著炮紙碎屑,挾帶著一股煙硝味兒,又一擁而上擠到祠堂門前。    
    大人們像開會般在堂內的長條板凳上入座,只有新娘新郎在列寧像前站立著。    
    主持人道:「大會進行第一項婚禮開始。大會進行第二項新郎新娘向來賓鞠躬!」毛委員和賀子珍並排站著向前向後,向左向右鞠了四個躬。    
    大會議程一項一項往下進行。完全體現了新式婚姻的內容。最後一項是新郎和新娘的娛樂節目。應該說這是婚禮的高潮。    
    「今天是大喜大慶的日子,大家歡迎毛委員來個節目好不好?」劉真道。    
    「好——」    
    「鄉親們鼓掌!」    
    一陣掌聲迭起。    
    毛委員說:「鄉親們好啊,要是讓我做報告,肯定是一套一套的,要是讓唱歌啊我怕把你們嚇跑。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我幹麼要嚇你們呢?因此我請你們的賀子珍部長替我唱好不好?」    
    「好——」    
    一陣掌聲迭起。    
    賀子珍落落大方地說:「我用永新民歌唱一段《最愛情哥當紅軍》。」接著悠揚的歌聲響起,極富穿透性,第一句歌詞就得了個滿堂喝彩。    
    歌詞是:    
    杉皮屋頂怕大風,    
    紙糊燈籠怕火烘。    
    白軍最怕我紅軍,    
    豪紳最怕我工農。    
    八月桂花香噴噴,    
    香遍滿院香過村。    
    千香萬香我不愛,    
    最愛情哥當紅軍。    
    子珍的歌聲剛一結束,劉真就喊:「好不好?」    
    「好——」    
    「妙不妙?」    
    「妙——」    
    「要不要?」    
    「要——」    
    子珍又高歌一曲《快當紅軍打土豪》:    
    對河一株幸福桃,    
    要想摘桃先過河。    
    受苦窮人要翻身,    
    快當紅軍打土豪。    
    婉轉動聽的歌聲,新鮮活潑的內容贏得了鄉親們的掌聲陣陣,從而把婚禮推上了高潮。直到如今這段佳話還在上了年紀人的口中流傳著……


第三部分 井岡之路第34節 井岡之戀(5)

    晴天中也有多雲    
    應該說,賀子珍與毛澤東婚後是甜蜜的。    
    八角樓上,有她們甜蜜的說笑聲;茅坪河旁,有她們散步的身影;千年的楓樹下,有她們交談的場面。一個當學生,一個當先生,研究古典詩詞,評析《紅樓夢》的人物命運,尋找共同興趣,在尋找中讓愛情再加一層蜜。    
    戰爭年代是艱苦的,艱苦的年代也孕育著浪漫。一個雞蛋,一隻山雞都有一個甜美的故事。比如說一個雞蛋,是賀子珍特意從鄉親那裡買到的,因為毛澤東發燒沒有了食慾。賀子珍問毛澤東願意怎麼吃?毛澤東說,煮吃太浪費了,就打雞蛋湯吧!我喝一碗,你也可以喝一碗;有時候一個雞蛋煮熟了,毛澤東說,你吃黃我吃青,這叫青包黃,大讓小吆。是啊,毛澤東不但是這樣說的也是這樣做的。在她們兩人的婚姻中,毛澤東始終扮演大哥哥的角色,而賀子珍則以小妹妹自居。因為生活需要多彩,日子需要浪花。小兩口磕磕碰碰,也是尋常事。    
    天有陰晴,一縷陰雲遮著了明麗的陽光。    
    她們婚後不久,小兩口就著著實實地吵了一架。    
    且說賀子珍這性格中有兩條「龍」,一條龍姓「剛」,是說她溫柔中透著姑娘中少有的剛性;一條龍姓「強」,是說她平和中透著姑娘少有的要強來。應該說吵架拌嘴就是這「兩條龍」的作祟。    
    應該說這性格中的「這兩條龍」是她的人生優點,也是她致命的弱點。古人云,兩強相爭,必有一傷。    
    再說她們新婚後的第一次爭吵,是賀子珍不甘犧牲自己事業的表現。    
    賀子珍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業,難道只有秘書工作才是我的事業嗎?整天價在屋子裡,保管、整理文件,感到沒有意思!」    
    毛澤東道:「也許你不嫁給毛澤東,你可以做女將軍、女司令,但是你嫁給了毛澤東,做秘書這是最合適你的工作。如果從大的方面講,這叫服從組織。」    
    賀子珍道:「你不是說青年人應該有自己的追求,我覺得秘書工作太單調,鍛煉不了人。再說我是從基層上來的,更應該適合基層工作。坐苦不如下去吃苦。一個人的價值得不到發揮,這是最大的苦!」    
    毛澤東耐心解釋:「你政治好落後。秘書工作是頭腦工作。不是說任何人都能幹得好的和幹得了的。這裡面有個素質問題。一是說它重要,它擔負著上聯下傳的任務。我們同中央的聯繫,中央對我們的指示,都要通過你這個秘書。二是說它重要,秘書工作也是後勤工作,你把後方工作做好了,不僅是對我的工作支持,也是對特委、前委工作的支持啊!三是說重要,這是分工上的重要。這裡是心臟部位。本身有個安全保密問題。你當秘書大家放心。」說到這裡,毛澤東深情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賀子珍,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再說女人是男人的一半,我也離不開你啊!」    
    毛澤東說到這裡,賀子珍破涕為笑,「看來我只能嫁雞隨雞了。」    
    毛澤東幽默地表揚道:「一個巴掌拍不響嗎!這才是我們賀秘書要說的。倘若我這個特委書記不讓干了,你的秘書也就到了頭,那時你再當我的司令好不好?」    
    實際上賀子珍只是向丈夫傾吐一下自己的委屈,絲毫沒有影響自己負責的秘書工作。    
    在毛澤東的提示下,她很快就發現秘書工作的重要性和自己新的興奮點。    
    應該說,當時部隊處於初創階段,一切規章都極其不正規。機要文件沒有專人管理,沒有保密等級,混亂不堪,遇事查閱起來十分不便。這正給賀子珍一個用武的天地。於是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她費了很大的力氣,才理出個真正的頭緒來。    
    在賀子珍工作取得成績時,毛澤東又及時地給以鼓勵:「子珍同志,有人要給你請功了!」    
    「誰要給我請功?」子珍隨口問。    
    「毛澤東啊!」    
    「我幹工作不是為了請功。」此時的賀子珍已經十分明白,當毛澤東的生活秘書和機要秘書,應該安於平凡、瑣碎的工作。    
    此後不久,上井岡山的女同志越來越多,賀子珍看到有的女同志上進了,獨當一面,虎虎生威,工作很有成績,或者表現在學習上能說能講,理論水平大大提高時,她的思想受環境的影響和人員變動的影響,又出現了一些反覆。這是由她剛強的性格所決定的。使她情不自禁地回想起在永新時那段演講的時光,可現在她感到深深地落伍了。她是既羨慕、又懊喪,覺得自己做了重大的犧牲,埋怨毛澤東不培養自己。    
    每到這個時候,毛澤東總是先讓她把話說完,然後再耐心地開導:    
    「我說子珍啊,你別以為只有上前線才是鍛煉,上學才能提高,還有實踐是老師,後勤工作同樣鍛煉人。好多同志沒有上過一天大學,包括我們許多軍隊的領導人,也沒有進過什麼軍事大學,他們帶兵打仗,同樣都很有成績。」    
    「打鐵得要自身強,我希望學習,得到提高。」賀自珍說。    
    「等革命有了條件,我送你去學習。」這實際是毛澤東的一句安慰話,可子珍卻記住了,一直到了延安,她又重提學習一事,倒讓毛澤東十分尷尬。此是後話。    
    此後,賀子珍把整個身心投入到她所熱愛的秘書事業後,直到做秘書工作的負責人,就再也沒提秘書工作重要不重要的事,相反她覺得自己以前的看法太幼稚了。當她站在講壇上給新的秘書和機要員講解工作體會時,都是毛澤東當年教育她的翻版話。賀子珍從結婚起,直到1932年底,她一直從事這個工作。在井岡山時期,她為前委、湘贛邊界特委管理機要文件,後到了中央蘇區,她仍為蘇維埃中央政府管理文件。同時,她又兼做毛澤東的生活秘書。    
    賀子珍曾說:「我16歲參加革命,本是個活潑剛強的女孩子,後來由於工作環境的熏陶,使我漸漸走向沉默。我是把生命獻給了革命,把青春獻給了毛澤東,把天生好動的性格獻給了沉默。沉默中又增強了我那原本的任性。」對於她這種犧牲自己的志趣,默默無聞地把生命貢獻給平凡而又瑣碎的工作,這種革命的情操,並不是我們革命隊伍裡所有的人都能夠理解的。不時地有一些閒言碎語傳到了她的耳朵裡,想不聽也不行。    
    有的說她是一個作繭自縛的女人,有的說她的文化不高,就憑臉蛋漂亮嫁給了毛委員;有的說她是一個賦閒無事的人……對此,賀子珍是有過痛苦的,為此曾慟情地哭過。後來毛澤東請曾志、康克清出來做工作,賀子珍才不哭。試想如果她不是毛澤東的夫人,她何嘗不能成為一個叱吒風雲的女指揮員呢?從她早年在永新的革命活動的歷史,可以不難看出她是一個有膽有識的女子,巾幗不讓鬚眉。多年來她是多麼嚮往這種獨立的、能充分發揮自己才能的戰鬥生活啊!這也許是一種多年形成的慣性,像駿馬過澗,突然收不住蹄似的。且說1930年,李立三「左」傾路線統治中央。他們認為革命高潮已經到來,一面命令紅軍攻打長沙,一面要求組織婦女團。當時成立了兩個婦女團,賀子珍被任命為其中一個婦女團的政委,康克清被任命為團長。她們在陂頭還辦了一期婦女軍政訓練班,專門訓練婦女幹部。賀子珍當主任,曾碧漪任教導主任,康克清是軍事教員。當時賀子珍非常熱心於這個工作。但這是「左」傾路線的產物,隨著對「左」傾路線的批判,婦女團成立不久就解散了。賀子珍又回到原來的秘書工作崗位。    
    常言道,誰家夫妻過日子沒有不磨牙的。賀、毛這對夫妻當然也不例外,夫妻生活中都難免磕磕碰碰,來一場「舌戰」,來一場「干戈」,雙方對壘的時候,總是會各有勝負。毛澤東有時就愛以「武力威懾」、「政治威脅」來對付賀子珍,有時就「開除」她的黨籍,給她搞一次記過「處分」。但毛澤東畢竟是毛澤東,有時是他自己引起的「戰火」,自知理虧,就又主動要求「停戰」求和,化「干戈」為「玉帛」。毛澤東賠笑地對賀子珍說:「你是鐵,我是鋼,碰到一塊響噹噹。」說到這時賀子珍就破涕為笑起來。    
    ————————————————————————    
    1《毛澤東選集》,第一卷106頁。


第三部分 井岡之路第35節 毛澤覃婚戀(1)

    毛澤覃負傷    
    公元1929年1月4日。    
    寧岡的柏路,一個神秘的會議在這裡召開。    
    說它神秘,它是一個關於中國命運的戰略轉移的會議。歷史上也叫「著名的柏路會議」。    
    會議決定,留下紅五軍和袁文才、王佐領導的三十二團堅守井岡山,其餘隨毛澤東下山出擊贛南。最初的目的是為了「圍魏救趙」,以解井岡山之圍。    
    且說井岡山是毛澤東、朱德等同志領導紅軍創建的中國第一個農村革命根據地。毛澤東自1927年10月底率領工農革命軍上井岡山以來,在1年零2個月的時間,和廣大軍民一起苦心經營,不僅將五百里井岡建成為一個鞏固的後方根據地,而且總結出了將黨的工作重點由城市轉向農村實行武裝割據的經驗和理論。毛澤東對井岡山根據地非常重視和喜愛。他曾生動地說過:「井岡山是個好地方,比南京好得多。它周圍500里,附近有10個城鎮,有山有水,騰雲駕霧。蔣介石的南京就沒有我們井岡山大。蔣介石『占市為王』,我們就『佔山為王』」。    
    同時毛澤東還說過:「不到萬不得已之時,我們是不往贛南去的,因為贛南地處贛江上游,離大城市遠,到贛南去在政治上是沒有出路的」。他所說的「沒有出路」,指的是不能對南昌、長沙等大城市造成威脅。    
    可是,山勢險峻、森林茂密的500里井岡,作為軍事根據地確實理想,然而其中心茅坪和大小五井,「人口不滿兩千,產谷不滿萬擔」,難以長期承受大量紅軍的經濟給養。1929年元旦一過便進入「小寒大寒,擰水成團」的隆冬。這時,井岡山已冰封雪凍,可山上的紅軍將士,許多人缺衣少被。經費緊缺,糧食也快吃光了。更為嚴重的是,此時湖南和江西兩省國民黨軍隊已集結18個團的兵力,將井岡山包圍起來,即將發動新的進攻。    
    面對嚴重的敵情,在研究應敵策略的寧岡柏路會議上,毛澤東力排眾議,主張留下部分兵力守衛井岡山,紅四軍主力突圍下山出擊贛南,調動敵人,以解井岡山之圍,並籌措經費給養,然後再乘隙回到井岡山。於是,紅軍眾將領當即計議:彭德懷、滕代遠和何長工等人率領的紅五軍和紅四軍三十二團守山;毛澤東、朱德、陳毅等人率領紅四軍主力出擊贛南。    
    部隊出擊的前一天晚上,紅四軍三十一團一營黨代表毛澤覃,拎著一隻山雞來到毛澤東的住處。    
    子珍迎上去:「來了就來了,咋還拿著禮呢?」    
    「大嫂,瞧你說的。三連的小潘打了一隻山雞,我們人多也吃不著,他們建議讓我拿過來讓大哥補補身子。」毛澤覃邊說邊把山雞交給賀子珍。    
    「好,我就接著了。」    
    毛澤覃又道:「大嫂,我們部隊下邊傳說很多,說你是雙槍大嫂,槍法很準是嗎?」    
    賀子珍笑了笑:「還有什麼傳說?」    
    「說你們賀氏三姐妹個個都是英雄,都是美人。」    
    「唉,嘴是長在人家那裡,願意怎麼說就怎麼說唄。」    
    這時,毛澤東聽到小弟的說話聲,好久沒看到小弟了,也主動湊了過來:「澤覃,部隊要開拔,你們營動員了沒有?」    
    「我們昨天就動員了。」    
    「有什麼問題沒有?」毛澤東問。    
    毛澤覃回答:「部隊不願意離開根據地。」    
    毛澤東道:「我們說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嗎,不走出去,怎麼能燎原呢!」    
    「大哥講得好。昨天我動員了半天,沒有你這一句話精闢。」    
    「不講這了。」毛澤東揮揮手道:「中國有句古語,無父兄尊。我想問問你和文楠的事?」    
    小弟回答說:「情況很糟糕,最近聽人說她被捕了。」    
    「有什麼情況嗎?」    
    「生死不知啊。」    
    毛澤東道:「敵人也太殘忍了,什麼事都會幹出來的!你也要有所思想準備啊。今後如遇到合適的,也可以再找,只怕你用心。你大嫂也在這,也可以幫助物色啊。剛才我聽你們講什麼三姐妹,也不是不可以考慮吆!」    
    子珍臉微微發紅:「瞧你說到哪裡去了。你不說,小弟的事我也是想著哩。幹什麼都要有個緣分,緣分不到,急也沒用啊。」    
    話說1月22日,紅四軍出擊贛南,首戰大捷,攻下大余縣。    
    隊伍進入大余縣後,賀子珍和姐妹們便忙碌起來。她們在街頭搞宣傳刷標語,尤其是街頭演唱更引人注目。她們揮動著綵帶,大動作的跳躍著,舞步多姿;高歌著,歌聲婉轉。激起人們駐足喝彩。    
    蘇區政權一枝花    
    花根紮在窮人家    
    貧苦人民有了黨    
    紅色政權遍天下    
    紅軍打來晴了天    
    窮苦人家笑漣漣    
    三荒五月有飯吃    
    九冬十月有衣穿    
    蘇區農民分了田    
    快樂如神仙    
    白區農民(冒)飯吃    
    大家苦漣漣    
    蘇區新開一枝花    
    長岡婦女學犁耙    
    盤古開天第一次    
    織女下凡種莊稼    
    整個大余縣正處在載歌載舞、歡樂慶賀之中,突然,城外響起了「叭叭叭」的槍聲。原來敵軍李文彬部偵察到紅軍主力二十八團、三十一團攻佔了大余,且立足未穩,便直撲大余而來,包圍了大余縣城。    
    出敵不意的勝利也帶來了紅四軍自己的「不意」。


第三部分 井岡之路第36節 毛澤覃婚戀(2)

    紅四軍佔領大余後,當晚,前委確定林彪的二十八團配置在城東北一帶山地擔任新城、贛州方向的警戒。但是林彪思想麻痺了,既沒有組織連營主官察看地形,也沒有研究各種戰況下的協同配合,更沒有派部隊佔領城東北的天柱山和惜母嶺兩個制高點。當激烈的槍聲傳到軍部時,敵人已經完成了對大余的包圍,統一指揮佈置方案已經來不及了,只能各自為戰。    
    槍聲越來越急。賀子珍在毛澤東的身邊寸步不離。    
    毛澤東靜聽一下槍聲,他判斷是從二十八團駐地響起的。於是便對朱德道:「司令,我到二十八團去去就回,看看敵人到底來了多少?這裡你來應付。」    
    朱德吩咐:「快去吧,注意安全。」    
    賀子珍擔心毛委員的安全,說:「我同你一起去。」    
    毛澤東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好吧。」    
    他們來到二十八團的團部,團部沒人,逕直走向前沿陣地。在激烈的槍聲中,二十八團沒有組織認真的抵抗,邊打邊退。毛澤東拉著一個後退的士兵說:「不要跑了,快把你的團長找來!」    
    「他,他在那!」士兵手一指,喊道:「林團長——」。    
    團長林彪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毛澤東命令道:「不能後退!要組織力量頂住!否則軍隊無法轉移。請你執行!」    
    「是,毛委員!」林彪敬了個禮,然後跑回陣地指揮。    
    這時隊伍如潮水般地後撤,前面槍聲越來越烈,林彪抱頭向後方跑起來。此間毛委員正邁步返回軍部,忽見一支潰軍從身邊林子裡一閃而過。賀子珍大眼望去,認出了林彪:「那不是林彪嗎!」    
    賀子珍大聲疾呼:「林彪,你怎麼自己往後跑了?毛委員還在這裡呢,你還不趕快組織抵抗?」    
    林彪裝聾作啞,頭也不回,一直往後跑。失去指揮的二十八團,隊伍頓時大亂。此間毛澤東和賀子珍都暴露在敵人的面前。在這關鍵時刻,陳毅急調三十一團第一營上來阻擊了敵人,才使局面得以扭轉。    
    在這危急的時刻,三十一團一營黨代表毛澤覃和他率領的一營官兵及時上前,並沒有畏懼,人在陣地在,誓死保衛毛委員安全!    
    他們人自為戰,排自為戰,連自為戰,奮力抗擊來敵;後面的紅軍獨立營和特務營的官兵們也是好樣的,面對強敵,仍然以一勝十,英勇殺敵。獨立營的營長張威同志,為了掩護軍部轉移,最後糧盡彈絕,英勇犧牲。    
    再說大英雄毛澤覃,臨危受命,林彪退下來,他們頂上去,表現了大無畏的革命英雄主義。如果沒有他的英勇地出現,歷史將會重寫。    
    且說這場戰鬥打得異常激烈。在敵人如潮水般地衝來之時,他們跳出戰壕,與敵人展開了肉搏戰,把敵人消滅在陣地前沿。這樣一連打退了敵軍的七次衝鋒。他們認為多堅持一分鐘,就給毛委員一分安全。因此,人在陣地在,誓與陣地同存亡,已成了官兵們獻身的誓言。    
    戰鬥整整持續了半個多小時。毛澤覃估計毛澤東和後面的部隊撤退得差不多了,大手一揮「撤——」    
    等敵人衝上來時,他們已上了饅頭山。    
    饅頭山形狀像饅頭。上了山以後,天就暗了下來。他們在山上清理了人數,一個營損失了一大半。這真令人痛心!忽又有人報告,敵人又追上來了!    
    佇立山頂,放眼四望,整個饅頭山和附近地區被敵軍團團包圍著。敵人的喊話聲時隱時現地傳來:「你們已被我大軍包圍,趕快繳槍投降吧!」「不投降就叫你們滅亡!」……    
    喊話間,山下槍聲大作,黨代表毛澤覃同志趕快對大家作了簡要動員:    
    「現在情況十萬火急,我們70多人已經被敵人發現,現在的任務是立即突圍,撤離此地,向山下跑,到大安子莊會合。大家立即執行!」    
    「我們連還押了兩個犯人,怎麼處理?」營長請示道。    
    毛澤覃作了個抹脖子手勢:「殺!」    
    「是!」    
    於是在撤離前,營長安排把一位排長和犯人留下,自己帶領其他人前行。當他們跑到山下時,後面槍聲響了。不長時間,那排長也滿頭大汗地趕上了隊伍,回報說:「我們送他們上西天了!」    
    「不好!右方有敵人!」偵察參謀話音未落,從一連、二連撤離的方向傳來了槍聲。那槍聲一會急一會緩。看來部隊已經與敵人接上了火。    
    槍聲持續10分鐘,一連傳來消息:代連長趙志平已經光榮犧牲。這時,隊伍已被打散,情況十萬火急。    
    這時,黨代表毛澤覃主動站出來,道:「一切聽從我的命令,避開敵人火力。一連在前掩護,二、三連繞河突圍,其餘隨後跟上。」    
    「打!」隨著一排長韓慶皂的口令,槍聲響徹雲霄。二、三連向河邊匍匐前進。在接近河邊的時候,敵人的機槍響了起來,似是發現了他們的行蹤。毛澤覃安排前邊的隊員,隨著敵人機槍停射的間隙,魚躍過河。    
    一個過去了。    
    兩個過去了……    
    還有不少同志犧牲在敵人的槍林彈雨中。過了河,毛澤覃清點了一下隊伍,70多人的隊伍此時剩下不足40人。    
    隊伍沿河溝前行,踩上了地雷,又有幾位同志壯烈犧牲。在接近大安子莊時,毛澤覃身邊只剩下7個人。他們正要跳過土牆進村,剛好與張營長和衛生員小劉等不期而遇了。    
    張營長告訴大家:「此村已被敵人封死,我們已經從前面的死胡同裡面退了出來,不要再去了。」    
    「那怎麼辦?」毛澤覃問。    
    張營長用手一指:「那邊沒有槍聲,我們往那邊走!」    
    毛澤覃正要走時,「啪——」一顆暗彈飛來,正好射中毛澤覃的左大腿部,他「唉」的一聲倒下了。    
    衛生員小劉急忙跑過來,背起毛澤覃就跑,一直跑到認為安全的地方。    
    此時,夕陽西下,六七十人的隊伍只剩下十多人,他們朝著太陽落山的方向走去。    
    在一處山坡上,他們燒掉隨身攜帶的所有文件,在敵人的「三光」政策面前,意圖與大山共存亡。他們走了一晚,終於在第二天天亮前,衝出了重圍。大家誰也不做聲,暗自慶幸著大難不死。    
    太陽啊,你給人以溫暖。    
    太陽啊,你給人以希望。    
    有了你,九死一生的我們注定有明天!


第三部分 井岡之路第37節 毛澤覃婚戀(3)

    毛澤東拜見「泰山」    
    公元1929年2月,一過驚蟄,天氣就驟然暖和起來。    
    山野泛了青,柳條抽出了新芽,一聲春雷響過,那貴如油的春雨也淅淅瀝瀝地落下來。漫山遍野籠罩在輕紗般的雨霧裡,清新,水潤,如畫樣的美麗。東固革命根據地,位於井岡山東北部,又稱「東井岡」,洋溢著濃濃的春意。「東井岡」根據地於1927年11月開始創建,與井岡山革命根據地遙相呼應,是贛西南革命根據地的中心。    
    話說這一天一大早,賀怡就帶領幾位女孩子在街頭張貼紅紅綠綠的標語。從街東到街西,從北頭到南頭,刷了一遍,整個村子紅紅綠綠,給人耳目一新的感覺。那標語上寫得明白:    
    「歡迎朱、毛紅軍到東固!」    
    「打倒土豪劣紳!」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一切權力歸農會!」    
    ……    
    太陽轉到東山頭時,村東頭響起了鞭炮聲、鑼鼓聲和歡呼聲。學校的學生列隊街道兩旁,歡迎毛、朱的隊伍從大余縣輾轉來到了東固。毛澤東和朱德二位領導走在隊伍的最前頭,不時地向沿街群眾揮動著手勢。此時,賀怡也站在歡迎人群的最前頭,心想毛澤東過去了,該是姐姐賀子珍了,可是她沒有看到姐姐,一直到隊伍的盡頭,她看到了有十幾個女紅軍英姿勃勃地向她走來。在這些女紅軍中,她一眼認出了姐姐,因為姐姐的個頭最高,在紅軍姐妹中,異常突出。    
    「姐姐——」賀怡踮起腳尖激動地喊起來。    
    「子珍,有人喊你!」走在賀子珍身邊的吳若蘭提醒子珍。    
    子珍順著吳若蘭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一個妙齡美麗的姑娘,在向她打著手勢。    
    「小妹!」賀子珍也激動地跑出隊列,賀怡也跳出人群,一年多沒有相見的姐妹倆擁抱在一起。雙方都有流下激動的熱淚。    
    「爹媽怎麼樣?」賀子珍急著問。    
    「爹媽很好,就是掛心你。」    
    「她們現在幹什麼?」賀子珍又問。    
    賀怡回答:「爹在淨居寺裡當齋公,娘在寺院也吃了齋。我現在負責贛西特委的婦女工作。」    
    賀怡說到這裡又問:「姐姐,聽說你結婚了是不是?」    
    賀子珍道:「是啊。最前面走的就是你姐夫毛澤東。」    
    賀怡笑道:「我看到了。他很高大英俊,姐姐,你真幸福!」    
    子珍關心地問:「你找到了朋友沒有?」    
    「沒有。」    
    「真的?」    
    「騙你是小狗。」    
    ……    
    當天紅四軍在東固住了下來。    
    聽說紅四軍要在東固休整一周。賀子珍便和毛澤東商量:「我一年多沒有見到爹娘了,剛才聽小妹賀怡說,二老在青原山淨居寺,我想忙裡偷閒地去看看父母。」    
    毛澤東隨口道:「人之常情嘛!按理說我也應該去拜見岳父母大人。」    
    賀子珍善解人意地說:「你是一軍之將,萬人之上的大忙人,我去就代表了。」    
    毛澤東無奈地搖了搖頭:「咱們沒有什麼好孝敬二老的,我看就把那些『伙食尾子』帶去吧。」    
    賀子珍道:「我先代表老人謝謝你了。」    
    「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賀子珍回答:「我想明天一早。」    
    毛澤東直言道:「你一個人去我是不放心的。」    
    賀子珍笑了:「我想讓小妹與我一塊去。」    
    「要得!」毛澤東同意了。    
    第二天中午,賀子珍和賀怡剛剛來到父母身邊不到一個小時,毛澤東和他的警衛員騎著馬就趕到了,拜見了岳父母大人。賀子珍忙問:「不是說好的嗎,我在媽這兒住幾天,你怎麼來了?」    
    毛澤東笑著回答:「我一個人挺寂寞的,正好下午沒事,就來看你來了。再說還有岳父母大人呢。」    
    「你真會說話。」    
    賀煥文一看這情形,當即安排做飯,吃了飯好送毛澤東和賀子珍走。    
    賀怡快言快語道:「姐夫,你來了說明你是個懂禮貌的人,可是要把姐姐帶走,這就不對了!」    
    賀子珍嘖了小妹一眼,道:「不是你姐夫讓我走的,是爹媽的意思。」    
    賀怡道:「姐姐,咱們不是說好要陪媽媽說幾天話嗎?」    
    毛澤東道:「小妹,姐夫今天聽你的好不好?讓你姐住下,我自己走可以了吧?」    
    賀怡笑了:「姐夫答應了,姐姐你可以不走了。」    
    賀子珍苦笑道:「小妹,你不知道我也有事要做,所以今天我也得走。」    
    賀怡也直言快語道:「好好好,落了個姐夫聽了我的話,姐姐變了卦。我是豬八戒照鏡子裡外不是人了!」


第三部分 井岡之路第38節 毛澤覃婚戀(4)

    一周後,部隊要離開東固了。    
    送別是在村西的天低樹下。    
    正當賀氏姐妹依依惜別的時候,曾山的警衛員小袁找到了賀怡,說:「曾書記有事找你去一趟。」    
    賀子珍放開了擁抱的賀怡,道:「小妹,你去吧!」    
    賀怡擦拭一下淚水,說:「姐姐,我們還能何時相見?」    
    「時間不會長的。快去吧!」    
    「姐姐,我走了,你要保重。」賀怡不情願地離開了賀子珍,向曾山的住所走去。    
    曾山是當時的中共贛西特委書記,他要找賀怡是交待一項特殊任務。那就是紅四軍留下的傷病員中有一位重要人士,名叫毛澤覃——毛澤東的小弟,因在大余戰鬥中負傷,不能隨軍行動,需要在東固給以安排。    
    曾山道:「小賀,你姐夫向我交待一項重要任務,有一位特殊的傷員要留下來,我們研究來研究去,認為你去護理最合適。不然我們交待不了。」    
    賀怡開話了:「你們說得這麼神秘,這位傷員到底是誰呀?」    
    曾山回答:「紅四軍三十一團一營的黨代表毛澤覃,因在大余戰鬥中腿部負傷,不能隨部隊行動,黨組織決定讓他留下來任中共贛西特委委員、東固區委書記,一面養傷,一面工作。為了照顧和掩護毛澤覃,贛西特委特別指派你去照料和護理,看有什麼意見?」    
    賀怡馬上意識到男女的另外的那層意思,馬上問:「是你們的命令,還是姐夫、姐姐的意思?」    
    曾山回答:「不,是我們的安排,沒有他們的意見。」    
    「如果是你們的安排我服從,是他們命令我不執行!」賀怡以前沒有見過毛澤覃,但聽姐姐說起過,他是毛澤東的小弟,是一個年輕有為的紅軍幹部。賀怡二話沒說,高興地接受了任務。    
    後來她們結為恩愛夫妻,有的說是毛澤東的有意安排,有的說是賀子珍的撮合,實際上沒有此事,純屬巧合,抑或有情人終成眷屬。    
    賀怡走近毛澤覃    
    賀怡與毛澤覃初次見面是在紅軍家屬李大嬸家。    
    李大嬸名叫李淑蘭,家在李家灣南面的山坡上。房前有修竹,屋後有小河,獨門獨院,幽雅僻靜。院落內四間房,坐南朝北。兒子當紅軍走後,正好空出一間,供毛澤覃養傷。此時,毛澤覃由於腿部受傷,不能坐,只能半躺半仰著,在看一本《共產黨宣言》。他看得認真投入,以致於賀怡和李大嬸走過來的時候,他還沒有發現。    
    李大嬸開言道:「毛書記,你看誰來了?」    
    毛澤覃聽到有人喊他,才慢慢地把目光從書本上移開,見李大嬸領著一位妙齡女子佇立在面前。那妹子長得楚楚動人,看樣子,至多不過十七、八歲,通身洋溢著少女的健美。    
    李大嬸又道:「她叫賀怡,賀子珍的妹妹,是組織安排來照顧你的。」    
    「你好,毛書記,從今後,你就是我的傷員,我就是你的領導了。」賀怡快言快語,也是人來熟,說完自己先咯咯地笑了。    
    毛澤覃被這位妙齡女子的直率逗樂了:「是,你是我的領導,我是你的傷員。」    
    這時,賀怡才開始打量面前這位被稱作姐夫弟弟的毛澤覃,只見他身材四四方方,胸脯寬寬大大,寬額大眼,容貌俊美,雖略顯病態,但挺拔、瀟灑。尤其是寬寬的前額,眉宇間透著一股勃勃英氣,確實與姐夫有些相像。賀怡說:「你長得挺像你的哥哥的。」    
    毛澤覃也朗聲笑了:「你也倒像你的姐姐。」    
    說起賀怡的姐姐來,毛澤覃講起了去年與賀子珍相見的一段傳奇。賀子珍對於突然出現的毛澤覃,以為是丈夫回來了,細瞧不是毛澤東,鬧得她好尷尬。    
    李大嬸見兩位年輕人搭上了話後就主動引退了。    
    賀怡問:「傷在哪兒?」    
    毛澤覃指了指左大腿的臀部,說:「昨天郎中用鹽水消毒時,真真疼死我了!」    
    「那沒有別的藥嗎?」    
    「好長時間就沒有藥了。」    
    「裡面傷到了骨頭沒有?」    
    「好在沒傷到骨頭。」毛澤覃說:「好險啊,只差一點點。」    
    賀怡想到了藥,便找到了郎中商量:「還有沒有別的消毒辦法?」    
    郎中沉思了片刻,說:「有一種中草藥,很難找到,用它煎熬也行。」    
    賀怡毫不猶豫地:「請你說出樣子,我上山去採。」    
    為尋這種草藥,減少毛澤覃治療時的痛疼,賀怡不畏艱辛,從東山到西山,從懸崖到峭壁,凡是能人到的地方她都跑到了,終於在一處蛇谷的山崖處找到了這種草藥。這種藥與蛇共存,賀怡趕跑了大蛇才採摘了這種草藥。    
    採到了這種藥草,賀怡高興得沒法說,回來便與毛澤覃敘說與蛇搏鬥的經過,毛澤覃聽了如同神話一般。他佩服賀怡的膽量,也佩服賀怡為自己的付出,令他感動不已。他說:「有了你採的這種藥,恐怕再難治的病也不難了。我的傷有救了。」    
    賀怡聽了心裡像是流蜜:「那我就給你煎熬吧?」    
    毛澤覃也高興地說:「好。」    
    賀怡終日配合郎中替毛澤覃洗傷上藥,熬藥煎湯,悉心護理,不嫌髒累。有幾次毛澤覃不想再喝那又苦又澀的中草藥,都是賀怡說服了他。漸漸地毛澤覃傷勢一天一個樣,有所好轉,他能扶著牆壁在屋子裡走動,而後能在院子裡走動了。賀怡非常高興,就攙扶著他到屋外的草坪上、修竹下、小溪旁走走。隨著毛澤覃的傷癒,兩顆心也越來越貼近。他們一起交流思想,談經歷,談感想,憧憬革命前途。    
    當兩顆心撞出愛情的火花時,他們便無話不說。先是毛澤覃向賀怡坦誠了自己曾經有過的兩次婚姻的經過。他感歎地說:    
    「應該說我自己曾有兩個伴侶,一個是趙先桂,一個是周文楠,她們都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我欠她們的很多很多。都是因為我參加革命,由於鬥爭的需要,不能不離散,現在環境異常的惡劣,天各一方,婚姻名存實亡,不知道她們還在不在?看到了你我就想起了她們。」說這話時毛澤覃眼裡含著淚水,聲音裡充滿了思念之情。    
    賀怡也是一位重感情的姑娘,默默地聽著,她聽出了對方對自己難以啟齒的愛意。然而她的心也是愛著對方,可是父母早已把自己許配了他人。現在遇到一見鍾情的人,她內心裡更多的是壓抑,面對著對方的誠心誠意,她能說些什麼呢?    
    毛澤覃看出了對方的眼神,巧妙地問道:「是不是有人愛著你。」    
    賀怡點了點頭。    
    在毛澤覃的追問下,她也大膽透露了自己的一樁心事,勇敢地談出來,想徵求一下對方的解決方案。    
    賀怡說:「一個月前,贛西特委書記唐在剛來到我們家提媒,說有個合適的人,徵求我父母親的意見。父母問是誰?對方說,你老都認識,就是贛西特委秘書長劉士奇。父母沒說二話,就應允了這樁婚事。劉士奇當晚還請了父母的客。」賀怡說到這裡便流出了委屈的淚水。    
    毛澤覃立時勸說:「父母都是為兒女操心。這個劉士奇我知道,他是1923年參加革命的老黨員,怕有28歲了,比我還大6歲。    
    賀怡道:「他追求過我,礙著父母的面子,我沒把話挑明。有一段時候我是故意躲避他。看來還是沒有躲過他。」賀怡說到這裡,眼裡尋求著對方的辦法。    
    毛澤覃說:「等我傷好了,我親自登門做父母大人的工作。」    
    「歡迎,歡迎。」賀怡一連使用了兩個「歡迎」詞。    
    再說毛澤覃傷癒後,革命形勢又出現了新的反覆,賀怡父母那裡一直也沒去成。再加上賀怡護理完毛澤覃後,即回到了贛西特委,由於父母再三催促,不久便與劉士奇成婚了。    
    應該說,他們的婚姻不是幸福的。因為此時的賀怡已另有所愛。賀怡1943年在延安的自傳裡,有這樣一句話:「1929年4月,我在父母支配下與劉士奇成婚,婚後生活並不愉快。」這充分表明了她們當時的婚姻質量。    
    再後來,劉士奇由秘書長一躍擔任了中共贛西特委書記,賀怡也被當選為特委委員,並任特委婦女部部長。賀怡的父親也調進特委機關當秘書,負責抄抄寫寫;母親負責打掃機關院落,一家人全都參加了革命。話說這些都是劉士奇一手操辦。父母高興感恩,而賀怡卻感到壓抑。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時間到了1930年8月中旬,劉士奇受當時李立三「左」傾路線的影響而受到批評,撤銷了特委書記不講,又要限期調離贛南到上海受教育。這次劉士奇離開根據地赴上海後就再也沒有回來,至此他與賀怡的婚姻關係名存實亡。    
    由於劉士奇的影響,賀怡也受到了審查。新的贛西特委對賀怡的工作進行了相應的審查,結論是:「與劉士奇無關,工作尚有成績」,並要她放下包袱,輕裝前進,好好工作。


第三部分 井岡之路第39節 毛澤覃婚戀(5)

    有情人終成眷屬    
    1931年的春天,賀怡走到杜鵑花園裡,看見杜鵑花開得像滿天繁星一樣。昨天傍晚,她接到通知,中共永(豐)、吉(安)、泰(和)特委成立,毛澤覃任特委書記,同時任命賀怡任特委委員兼保衛局長。因此,今天一大早她就起了床,到特委機關毛澤覃書記那裡報到。    
    由於來得尚早,毛澤覃書記還未起床。    
    過了一會兒,傳來了開門聲。毛澤覃走到門外,看到賀怡在門外等,於是搭腔道:「你來了多長時間了?」    
    賀怡推說:「不長,剛剛來到這。」    
    「昨晚有人談話,睡得太晚。」毛澤覃邊說邊招呼賀怡屋裡坐。    
    賀怡走到屋裡坐下。毛澤覃說:「今天你來得正好,昨天我之所以睡得這麼晚,就是雙井村來人反映,他們村張、楊兩姓鬧事,揚言要互相殘殺!聽說張家已經捉了楊家的一個人,準備斬首示眾。你現在就去,把事態平靜下來!正好也是你這個保衛局長要干的正事。」    
    「那好,我現在就去!」賀怡說完站起來。    
    毛澤覃深情厚誼地注視賀怡道:「讓你辛苦了!有什麼情況請及時向我報告。」    
    「好,我走了。」當兩雙手相握時,賀怡感到他的手還是那樣溫暖、有力。    
    賀怡緊走慢趕來到雙井村橋頭時,果然見橋頭堡一端站有黑壓壓的一片人群。中間圍著一個五花大綁的青年,他叫楊娃子,被張姓所捉。因張、楊兩姓家仇所致,張姓抓楊姓的人抓瘋了。楊姓的人逃的逃,跑的跑,楊娃子腳跛,跑不快被捉了。    
    有人說:「怎麼處置?」    
    「乾脆刀劈了他吧,也為咱張三報仇!」    
    說著喊著,一個膀大腰圓的屠夫般的人,名叫張虎,便舉起了刀:「聽著,明年的今天就是你一週年的日子!」    
    砍頭不過是碗大的疤。楊娃子突然鎮靜下來,道:「你容我講一句話,殺人償命,這是國法。誰殺人誰償命。明年的今天是我的一週年。我告訴你,明年的明天也是你的一週年!如果說你不後悔,就砍吧!」說罷便將脖子伸將出來。    
    屠夫般的張虎猶豫了一下,重又舉起了刀,叫喊:「我不後悔!」    
    話說這時,一聲吶喊「刀下留人——」,賀怡撥開人群,走到場中,威嚴四方地道:「我是特委的保衛局長。誰要殺人我就抓誰!」    
    張虎先是愣了一下,「你是假的吧?」    
    賀怡凜然正氣地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這時,有的群眾認出了賀怡,便向張虎喊道:「她就是賀氏三姐妹中的二姐賀怡!」    
    「賀氏三姐妹」鬧革命在贛西南是出了大名,家喻戶曉,婦孺皆知,人人傳頌。張虎聽了此話,果然乖乖地放下了屠刀。    
    「好了,好了。大家都回去吧!」賀怡走近楊娃子跟前,主動給他鬆了綁說:「你也回去吧。」    
    楊娃子感激涕零,要給賀怡磕頭,賀怡道:「共產黨不興磕頭!」後來,楊娃子在賀怡的動員下參加了紅軍,在紅軍長征途中強過大渡河時英勇犧牲。此是後話。    
    賀怡回到特委向毛澤覃作了匯報,毛澤覃聽了很高興,說:「你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處理得不錯,有膽識。我代表組織向你表示感謝。」    
    「看你說到哪裡去了。」賀怡道:「當時雙方箭在弦上,現在想來還真後怕呢?」    
    毛澤覃又轉移話題道:「上級又傳下了指示,要擴大紅軍隊伍,動員適齡青年參軍入伍。希望你也能做出成績來!」    
    「那我們就搞擴紅山歌吧?」賀怡想了想道:「我們這兒的人民喜歡山歌。山歌悠揚悅耳,深入人心。可在『擴紅』的大小會上唱,也可在屋場圩場上唱、田間地頭上唱。如果需要的話,也可讓工農劇團、擴紅隊員演唱。」    
    「好主意。」毛澤覃異常激動地道:「我們先讓工農劇團、擴紅隊員演唱,演唱完了,再教大家傳唱。」    
    聽了毛澤覃讚揚的話,賀怡的心如吃了蜜一般,於是又說:「我先寫歌詞。」    
    毛澤覃當即回答:「要得!要得!只是你又要『挑燈夜戰』了。不行,我作陪吧!」    
    賀怡把辮子一甩,道:「我寫你改吧,咱們來個流水作業。」    
    「好吧。」    
    當夜,賀怡便拿出來一首男女對唱的擴紅山歌《妹送親郎當紅軍》,給毛澤覃看。歌詞的內容是:    
    女唱:一盞油燈結燈花,    
    妹做軍鞋坐燈下;    
    一針一線密密縫,    
    送給親郎好出發。    
    男唱:小妹做鞋到深夜,    
    鞋繩抽得響沙沙;    
    明日出發來告別,    
    要說幾多知心話。    
    女唱:雞啼三遍月影斜,    
    千言萬語一句話;    
    妹送親郎當紅軍,    
    等你回來再成家。    
    男唱:是塊好鐵要打釘,    
    是個好漢要當兵;    
    紅軍哥哥人人愛,    
    當兵就要當紅軍。    
    女唱:擴大百萬鐵紅軍,    
    為著工農大翻身;    
    母送子來妻送郎,    
    敲鑼打鼓來歡迎。    
    男唱:斗笠背在背中心,    
    歡送親郎當紅軍;    
    保護妹妹打勝仗,    
    槍支解回吉安城。    
    毛澤覃認真讀了一遍,連聲喊好:「真沒想到賀妹子還有這樣的文才!就這樣定了。你還可再寫一些,交給工農劇團演出。我爭取看你的戲!」    
    賀怡笑道:「你等著吧。」    
    賀怡也是位說幹就幹的人,很快又有幾首歌詞出於她手,找到工農劇團,自己又寫歌詞又當演員地唱起來。    
    演唱會演唱效果非常好,這些山歌,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明之以義,析之以道,有規勸,有開導,有鼓勵,有批評,鼓動性極大。如《十勸我郎當紅軍》、《十勸我妹放開心》、《四軍全部出井岡》、《送郎送到大路旁》等山歌,在全蘇區廣泛流傳,家喻戶曉,人人皆知。東固宣傳隊還用山歌說服留戀家庭,捨不得嬌妻而開小差回家的戰士速即歸隊,直唱得他們雙腳起跳,心神不安,趕快回到紅軍部隊。    
    工農劇團演唱後,賀怡又搞「擴紅」山歌培訓班,教姐妹們傳唱,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大家都會唱。紅軍們唱,兒童團員們唱,姑娘嫂子們唱,聲情並茂,尤為感人。當時贛西特委就動員2萬多青年參加紅軍。當年蘇區的許多青壯年就是在清脆悠揚的山歌中,告別父老鄉親,離開父母妻兒,踏著山歌的長河,走上了漫漫的革命征途。賀怡與毛澤覃的愛情,與時俱進,也是踏著山歌的長河,走進婚姻的殿堂。    
    1931年7月20日,經黨組織批准,毛澤覃和賀怡結為了伉儷。這便是一段擴紅的山歌,唱出了一段真正的情緣。

<<毛氏三兄弟>> 〔完〕

天博閱讀室

版權聲明: 本站書籍來源自網絡,屬于個人愛好收集性質,所有小說版權屬原出版社及作者所有。

對於原文小說有興趣的網友,請購買原文書(網上書店 @ 天博網),尊重出版商的權利。

若本站侵犯了您的版權,請給我們來信,我們會立即刪除. Email:info@tinp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