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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十大漢奸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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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號漢奸—汪精衛可恥一步

    汪精衛(1883—1944) 字兆銘,號精衛,廣東三水人。歷任廣州國民政府主席兼軍委會主席、國民黨副總裁等職。1938年投敵,出任偽國民政府主席。1944年11月10日在日本名古屋病死。    
      面對殘酷的戰爭,汪精衛失去了抗戰信心。為當第一夫人,陳璧君慫恿丈夫當漢奸     
      1938年11月12日中午,上海黃浦江碼頭。    
      「嗚———」汽笛長鳴,由香港開往上海的法國「道爾曼號」游輪,徐徐進港靠岸了。旅客們提著行李,匆匆登岸。    
      剛才還是安靜的碼頭,一下子熙熙攘攘,喊叫聲一片。這時,出口處走過來一高一矮兩個人,來到路邊,前後張望了一下,然後耳語了幾句,矮個指了指停在馬路對面的黑色福特小轎車,兩人便一前一後走了過去。矮個走在前面,與坐在車裡的人打了個招呼,打開車門,兩人一起鑽了進去。小汽車輕輕鳴了兩聲喇叭,一溜煙開走了。這兩人是誰?來上海幹什麼?    
      那身著白色西服的高個子,叫梅思平,是國民黨立法委員,汪精衛的鐵桿親信。矮個叫周隆庠,是梅思平的隨身翻譯。他們這次由重慶繞道香港來上海,是受汪精衛秘密委派,與日本駐上海的特務機構接觸,進行秘密談判,一旦時機成熟,準備投降日本。    
      汽車把梅思平與周隆庠帶到了大華旅館,二人住進了218房間。第二天,兩人整日呆在屋子裡,等待另一個人的到來,此人就是當時的外交部亞洲司司長,親日分子高宗武。    
      次日,高宗武化裝成日本人的模樣,蓄著仁丹鬍子,乘意大利輪「戈普特王號」來到上海,也偷偷摸摸住進了大華旅館。上海虹口公園北側的東體育會路7號,是一幢兩層高的西式樓房,當地人叫它梅花堂,日本人稱重光堂。1937年「八·一三」抗戰時,這棟建築被打得彈痕纍纍。後來,這裡成為日本人「土肥原機關」。土肥原賢二在上海工作失敗後,奉調回國,這棟樓房被修葺一新,又成為影佐禎昭少將的辦公地點,這就是後來有名的「梅機關」。    
      高宗武一行三人到上海後的第三天,就被人接到這棟樓房裡,與日本陸軍部參謀本部的代表今井武夫與伊籐芳男進行秘密會談。已經是深夜1點多鐘了,重光堂內仍是燈火通明。會談經過一番激烈的爭吵和討價還價,最後草擬出《日華秘密協議記錄》。《協議》規定:「中國方面」承諾日方提出的締結共同防共協定,承認偽滿洲國,同意日本人有在中國內地居住、經商的自由,實行中日經濟提攜,開發和利用華北資源,日本駐兵內蒙等等。此外,《協議》也有所謂日方廢除在華治外法權,考慮歸還租界,日軍在和平恢復後立即開始撤退等條款。同時,日本方面堅持,以上這些條款的執行,要有一個先決條件,這就是汪精衛必須立即聲明與蔣介石斷絕關係,成立新政府。    
      11月27日晚,今井武夫與高宗武在《協議》上簽了字。就在高宗武與今井武夫在重光堂上討價還價的時候,蔣介石與汪精衛又一次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當時,正是全國抗戰最艱難的時候,日軍處於戰略進攻,我軍處於戰略防禦,節節退守。日本政府在積極組織軍事進攻的同時,暗地裡卻打起和談的旗號,企圖以最小的代價征服中國。時任國民黨副總裁、國民參政會主席、國防最高會議副主席的汪精衛,不滿蔣介石在國民黨內的大權獨攬,覬覦蔣介石權位已久,始終想取而代之,再加上對戰爭害怕得要命,所以,日本人在國民黨內物色主和親日人選,企圖扶植一個親日政權時,汪精衛便暗送秋波,作馮婦之態。高宗武、梅思平等人,就是在這樣的形勢下,被汪精衛秘密派往上海的。    
      一天,蔣介石請汪精衛吃午飯。席間,兩人討論當前的局勢。汪精衛仍是老一套,對抗戰失去信心,主張和談。他說:「中國雖然是個大國,但是個弱國,就像一個虛胖子,不堪一擊,抗戰只能造成無謂的犧牲,這仗中國肯定是打不贏的,還不如早點求和。晚和不如早和。歷史上從南宋到明清,不都是因為主戰把江山搞丟了的嗎!」    
      蔣介石搖頭道:「事情可不是那麼簡單呀。」    
      「本來奉天就是滿清帶來的嫁妝,他們要收回,我們有什麼理由反對?日本人搞華北自治,我們也還可以交涉。現在,力爭從日本人手裡收回黃河以南就算滿足了,還搞什麼全民抗戰?再說,戰爭不是解決政治問題的惟一辦法,我們為什麼不尋求另外的辦法,而執意要拿民眾的鮮血去沽名釣譽呢?」    
      說著,汪精衛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三年之前,我主張和平,被人打了三槍,今天我還是要主張和平。當前,我們最大的敵人,是共產黨,而不是日本人。我們應該加緊對共產黨的進攻。」汪精衛振振有詞,為自己辯解。    
      「兆銘兄所言極是,共產黨我決不會讓其坐大,這只有等日後形勢的發展再作考慮。當前,我們只有順應民眾的要求,提出我們的抗戰政策。」    
      汪精衛見勸說不了蔣介石,便激動起來,他責問蔣:「形勢如此糟糕,國家民族瀕於滅亡,造成這般局勢,國民黨應負主要責任。你和我作為國民黨的正副總裁,應聯袂辭職,以謝天下。」汪精衛的這番話,實際上是將蔣介石的軍。    
      蔣介石的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馬上反唇相譏:「我等要是辭職,那麼你認為誰來負政治上的責任?」    
      「誰來負政治上的責任,歷史自有公論。現在的問題是,怎樣才能讓日本退兵,使國人免遭塗炭。我們沒有這個能力,只有辭職謝罪。中國軍隊節節敗退,再抵抗將會葬送全中國!」蔣介石憤怒地站了起來:「兆銘兄,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什麼意思?難道您還不清楚嗎?」汪精衛也不示弱,拍桌而起。「難道你要我去當漢奸嗎?」蔣介石咬牙切齒,臉色蒼白,走近汪精衛。兩人爭論的聲音越來越大,火藥味越來越濃,侍從室副官一看不好,兩人好像要打架,連忙進來將他們勸開了。一餐午飯不歡而散。    
      汪精衛回去後,非常生氣,他回想與蔣介石共事十幾年來的爭爭吵吵,恩恩怨怨,一股怒氣油然而生:蔣介石是個地地道道的流氓無賴,他來領導國民黨,我們會有好結果嗎?蔣介石會將我們全都葬送掉!    
      思前想後,汪精衛認為已很難與蔣繼續合作下去,有他無我,有我無他。他決定與蔣介石一刀兩斷,徹底決裂。    
      就在這之後沒多久,高、梅順利完成汪精衛交待的秘密任務,回到香港。    
      11月底,梅思平由香港飛往重慶。他一下飛機,就鑽進了上清寺汪精衛的寓所。    
      梅思平的到來,使得汪精衛分外興奮,他熱情款待了梅,與他密談了兩個多小時。    
      「汪先生,日本人非常希望您能夠盡快離開蔣先生。我們這次提出的所有條件,日方基本上同意。」梅思平一臉得意,他脫下西服馬甲,從夾縫裡取出在上海重光堂與日本人秘密簽訂的《協議》,遞給了汪精衛。    
      汪精衛看過「密約」,又向梅思平仔細詢問了有關談判的情況,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情。    
      送走梅思平後,汪精衛回到臥室,拉上窗簾,打開檯燈,又將「密約」從頭至尾看了一遍。正在這時,夫人陳璧君從外邊回來了。他遞上「密約」,又與夫人低聲商量起來。    
      為了商量與日本人勾結的事情,汪精衛把周佛海、陶希聖、陳公博等人邀到一起,開了幾次秘密會議。幾個人對高宗武、梅思平與日本人簽訂的「密約」條款,意見基本趨於一致,同意這個《協定》。但是商量汪精衛是否馬上要出逃時,卻產生了分歧。陳璧君力主馬上離開重慶,公開降日,她對抗戰完全失去了信心:「日本人能夠打下華北,打下上海,打下武漢,就能夠打下重慶,打下成都,打下全中國。到時候抗戰分子一定死無葬身之地。遲和不如早和,我們不能跟著蔣介石跑,做蔣的殉葬品!」    
      陳璧君極力主張投日,除了認為日本人不可戰勝外,還有另外一個目的:她想當第一夫人。    
      陳璧君是個權力慾很強,又極要面子的女人。她非常嫉妒宋美齡,每當她看到宋儀態萬方地陪同蔣介石出現在眾人面前時,她就眼紅。要是汪精衛另立中央,那麼,她就能重溫當年廣州國民政府時期第一夫人的美夢了。所以只要一談到投降日本,她就格外興奮,恨不得馬上離開重慶。可是汪精衛考慮問題要複雜一些。    
      雖然,汪已決定與蔣介石決裂,但真正要走出投降日本這一步,卻不是件說走就走那麼簡單的事。他知道,這一腳要跨出去,是再也收不回來的。如果日本人不講信用,投日後所籤條約不能兌現,後果將會十分嚴重。他最擔心的還是,公開降日,將會成為千夫所指,萬人唾罵的歷史罪人。「漢奸」這個罪名,是誰也擔當不起的呀。    
      所以,事到臨頭,汪精衛顯得顧慮重重。    
      這幾天,汪精衛在上清寺寓所足不出戶,何去何從,一直舉棋不定。但一想到戰爭實在是太殘酷,太可怕,血流成河,他就渾身打顫。    
      每天吃過晚飯後,他便在院子裡來回踱步,時而仰天長歎,時而自言自語,陷於苦苦思索之中。有人去找汪精衛,都被陳璧君擋了駕:「汪先生身體欠安,如果沒有什麼急事,過幾天再來吧。」經過一番思考,在陳璧君、周佛海的極力勸說下,汪精衛決定向前跨出這歷史性的可恥一步,去跳火海了。    
      「我不下地獄,誰下地獄。」但丁的這句名言,忽然跳入汪精衛的腦海裡,他冰冷的身軀裡一下子感到了熱血在沸騰。「好,馬上離開重慶!先去河內,再設法回南京。」汪精衛終於下定最後的決心。    
    


頭號漢奸—汪精衛倉皇出逃

    蔣介石在重慶,汪精衛不敢輕舉妄動。倉皇出逃路上,空軍司令突然提出為汪駕駛飛機,嚇出汪一身冷汗    
      幾天後,梅思平就要去香港了。臨行之前,汪精衛夫婦在陪都飯店為他餞行。酒席上,陳璧君故作輕鬆地對汪說:「梅先生明天就要走了,這次你可要拿定主意,現在改變主意還來得及,梅先生這一去,要想再反悔可就晚了。」    
      汪精衛手一揮,連聲道:「就這樣吧,決定了!決定了!」梅思平到達香港後,加緊跟日本人聯繫。汪精衛秘密出逃計劃開始實施了。    
      在此之前,汪精衛對出逃路線已有所考慮:先從重慶到昆明,再由昆明去河內。之所以選擇這條路線,一來雲南王龍雲與蔣介石有矛盾,天高皇帝遠,蔣介石的手還伸不了那麼遠。二來汪精衛與龍雲的關係不錯,早在這之前,他就與龍雲打過招呼,到時要到他那裡去換換環境。龍雲也打過保票:「汪先生如果願意由此出國,我負責護送,一切絕無問題。」    
      這幾天,蔣介石在湖南衡山出席一個軍事會議,正好不在重慶,這是出逃的好機會。汪精衛讓周佛海先到昆明找龍雲聯繫,安排有關事宜,他隨後就到。    
      一切都在神不知鬼不覺之中進行著。可是,12月8日,也就是汪精衛準備飛昆明的頭一天,蔣介石突然飛回重慶,並約汪精衛第二天談話。汪精衛不知老蔣的底,不敢貿然行事,出逃的計劃便流產了。    
      好在老蔣並沒有發現汪精衛的企圖,他找汪只是另外幾件事情需要與他商量處理。    
      這一拖就是好幾天。因為汪精衛不能如期出逃,日本方面擬發表的近衛聲明也向後一再推遲。時間一長,日本方面懷疑起汪精衛投降的誠意。    
      蔣介石在重慶,汪精衛便不敢輕舉妄動。他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坐臥不寧,急得團團轉,一直在尋找出逃機會。    
      十天後,機會終於來了。這天,蔣介石飛往陝西武功,出席一個會議。臨走之前,蔣介石交待,重慶方面的工作,由汪精衛全面負責。    
      老蔣一走,汪精衛就急忙活動起來。他們弄到了當天飛昆明的機票,然後決定分兩批去機場,由陳璧君帶人先走,到機場後觀察動靜,汪精衛隨後就到。    
      汪精衛這次出逃,是在極端秘密的情況下進行的,連他的侄兒、陳璧君的胞妹,還有汪的老部下、老朋友陳樹人、彭學沛等人都沒有告訴。臨行之前,陳璧君頗有感觸地對汪說:「我們就這樣走了,是不是要告訴他們一聲?這麼大的事,這些親屬和朋友,連招呼也不打,怕不太好。將他們留在蔣的羅網中,恐怕會受牽連。告訴他們,也讓他們在思想上有所準備,不至於以後責怪我們。」    
      汪精衛長歎一聲:「絕對保密,任何人都不能告訴。蔣是奸雄,在政治上有他的一套。我們走後,他還會用他們,懷柔他們,以孤立我。如果現在通知他們,才會是害了他們,蔣會以知而不報的罪名,將他們抓起來。」    
      後來發生的一切,果然被汪精衛言中。他投敵後,蔣知道汪精衛的出走,與他的部下無關,於是反倒安撫起他們來:「安心工作,不要灰心,不要猜疑。」並沒有加害他們。    
      再說這天上午9時許,陳璧君帶著女婿何文傑、汪精衛的秘書曾仲鳴,乘車來到了位於長江北岸的珊瑚壩機場。    
      這天,是個難得的好晴日。晨霧散去,和煦的陽光灑滿大地,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陳璧君的心情既高興,又緊張。下車後,她在候機室意外遇到了空軍司令周至柔。    
      周至柔看見陳璧君,馬上走了過來:「陳委員,您今天怎麼來了,是去昆明嗎?」    
      「周司令,您也是去昆明嗎?」陳璧君與周含含糊糊打過招呼,她不想過早將汪精衛也準備同機到昆明的事告訴他。陳璧君在候機室,與周至柔東一句西一句地聊起天來。飛機起飛的時間就要到了,汪精衛還沒有來。陳璧君不時地看表。她把秘書曾仲鳴叫到一邊囑咐說:「等一會兒,如果汪先生還沒有來,可向機場說明,令飛機延緩起飛。」    
      就在陳璧君焦灼不安之時,一輛灰色小汽車疾駛而來。汽車停在候機室門前,車門打開,汪精衛走了出來。    
      周至柔見汪精衛來了,連忙上前敬禮。汪精衛看見周至柔,不由得愣了一下,臉色顯得極不自然。當周告訴汪,他也是有事要到昆明去時,汪的臉色才稍稍好了一點。    
      這是一架小飛機,機上30多個座位還沒有坐滿。汪精衛在靠近窗口的座位上坐好,一言不發,一直到飛機起飛後,汪緊張的情緒才有所放鬆。    
      天氣格外好,天空湛藍,萬里無雲,飛機像一隻小鳥,在藍天裡翱翔。大約過了20多分鐘,周至柔忽然起身,向汪精衛報告,他將為汪親自駕駛一會兒飛機,說完,便走進駕駛艙,接過飛行員手中的操縱桿,開起飛機來。    
      這一突然情況,使剛剛鬆弛下來的汪精衛又緊張起來。是不是蔣介石對他們的行動已經發覺,讓周至柔將飛機開回去?一會兒,曾仲鳴給汪精衛遞過來一張紙條,上面寫道:「如果飛機轉彎往回開,由衛士桂連軒將周擊斃,我來對付周的衛士。」好在周至柔駕駛了一會兒,過足了開飛機的癮,回到了客艙。汪精衛這才如釋重負,捋了捋頭髮,靠在座椅上,假寐起來。下午1點鐘左右,飛機平穩地降落在昆明機場。    
      汪精衛一下飛機,以飛機顛簸厲害,脈搏時有間歇,身體不舒服為由,拒絕會見任何人。他與龍雲在房間裡,作了三個多小時的密談,把他的叛逃計劃,一五一十和盤告訴了龍雲。龍雲聽後,思考良久,沒有做聲。    
      汪精衛見狀便說:「我現在將我所有的一切都告訴你了,你如果不同意,可以馬上打電話給蔣先生,將我扣起來。」    
      龍雲笑著說:「汪先生誤解了我的意思。我同意您的計劃,我只是在想一旦中日和談成功,以您為首的中央政府將設在哪裡?」其實,此時的龍雲思想鬥爭十分激烈,他與汪精衛的私人關係的確不錯,但這麼大的事情不報告蔣介石是不妥的。他一面與汪談著話,一面想著如何處理此事。    
      汪精衛回答道:「和談實現了,我擁護蔣先生繼續主政,中央政府設在哪裡,由他決定。要是日本方面不同意,那我也只好勉為其難了。依愚見,政府不能設在日佔領區,那樣,老百姓會罵我是漢奸政府;也不能設在河內,我不願意當流亡政府的首腦。」    
      說到這裡,汪精衛停頓了一會兒,接著又說:「一旦和談實現了,我想日本人是會把南京還給我們的。那時,我仍將南京作為首都。」龍雲說:「日本人兩年時間撤軍,時間太長,恐其有變,最好改為一年時間。」    
      汪精衛認為龍雲說得有道理:「您的意見很好,我將來可再進行交涉。」末了,汪精衛對龍雲說:「我明天就要飛河內,請您幫我訂一架飛機。」    
      第二天下午,汪精衛夫婦,還有周佛海、陶希聖、曾仲鳴以及陳璧君的弟弟、侄兒等十多人,從昆明秘密逃往河內。    
    


頭號漢奸—汪精衛兩套方案

    汪精衛叛逃河內,蔣介石大罵戴笠失職。他絞盡腦汁,終於想出了對付汪精衛的兩套方案    
      12月21日,陰雨。蔣介石辦公室。    
      時令已進入隆冬,雖然重慶的氣候比南京要暖和一些,但陰冷潮濕。自國民政府1937年11月遷都以來,這是蔣介石在這裡度過的第二個冬天。他顯然不太適應重慶的冬季,天晴出太陽還好,只要天陰下雨,他渾身就不舒服。腰痛,腿發麻,坐的時間稍長,人就受不了,他不得不離開辦公椅,走動幾步,活動一下筋骨,然後再伏案工作。    
      蔣介石在辦公室裡踱著步,他眉頭緊皺,兩隻手不時輕輕捶著腰部,還在思考著什麼問題。忽然,侍從進來報告:「委座,戴先生有急事求見您。」    
      一般情況下,戴笠要晉見蔣介石,總是先打來電話到侍從室,經侍從室報告蔣介石同意,再約定時間。今天戴卻沒有電話預約,直接求見,顯然是有緊急的事情。蔣介石讓他馬上進來。不一會兒,戴笠匆匆走了進來:「報告委員長,剛才接到情報,汪精衛已逃往河內,有可能投敵。」說完,將情報遞給蔣介石,自己滿頭大汗立在一旁。軍統在昆明設有特務站,特務活動十分活躍,汪精衛從眼皮底下出逃,軍統事先竟沒有發現一點蛛絲馬跡,這對戴笠來說,是有責任的。    
      蔣介石看完情報,十分震驚惱怒。他責問戴笠:「汪精衛出逃,軍統怎麼一無所知?」    
      戴笠低著頭,面紅耳赤:「學生失職,請求處分。」「汪兆銘去河內的飛機是誰弄的?」「是雲南省政府在航空公司包租的。」    
      「汪在昆明去了哪些地方,他去河內的種種跡象,難道你們完全不知道嗎?」    
      「汪先生到昆明後,稱身體不適,哪兒也沒去。據說他與龍雲密談了幾個小時,汪去河內的包機,也是龍雲下令省政府出麵包租的。」    
      汪精衛出走,完全出乎意料。蔣介石知道,這事光指責戴笠是沒用的。他轉而大罵起汪精衛來:「汪兆銘,我哪點對不起你,你處處與我對著幹。你跑到河內去幹什麼,還不是想另立中央。你想當委員長,我讓你干就是。」 罵著罵著,老蔣的火氣慢慢消了。他叫過站在旁邊一動也不敢動的戴笠,命令道:「一定要密切注視汪在河內的動向,要不擇手段地設法制止汪在河內的行動。關於汪精衛出逃河內的事情,要注意嚴格保密,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隨後,日本首相近衛發表聲明,提出了同中國發展關係的三原則,即「善鄰友好」、「共同防共」、「經濟提攜」。    
      汪精衛與日本政府一唱一和,隨即寫下了洋洋數千言響應近衛聲明的題為《汪副總裁致蔣總裁暨中央執監委諸同志公開信》的所謂「艷電」。在這封電報裡,汪精衛極力吹捧日本侵略者,鼓吹「和平」與「善鄰友好」,表示要與日本軍國主義聯手對付中國共產黨,暴露出赤裸裸的漢奸嘴臉。    
      29日一大早,《南華日報》在頭版以通欄標題,刊登了汪精衛的這封「艷電」。    
      汪精衛出逃河內的消息,很快傳遍全國,引起了全國民眾的一片聲討。中共中央指出,國民黨主戰派與主和派開始分裂,汪精衛的骨頭是最軟的,在他身上充滿了奴顏和媚骨,沒有絲毫的民族氣節,號召全國人開展討汪運動。在香港的國民黨元老何香凝發表文章,譴責汪精衛認敵為友,連做人的良心都已喪失。    
      也有不少人認為,汪精衛出逃,是蔣汪聯手導演的一出雙簧戲,他們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一個主戰,一個主和,其實質,都是與日本人套近乎拉關係,只不過是一個在明處,一個在暗處。為此,老蔣的嘴都氣歪了:「娘希匹,汪精衛當漢奸,我跟著背黑鍋。這一次,一定要好好教訓教訓他。」怎樣才能處理好這突如其來的事件呢?    
      蔣介石絞盡腦汁,終於想出了個好計策:我要先給汪精衛以嚴厲警告,然後給他一個台階,讓他體面下來。如果汪精衛能夠這樣,那就再好不過。要是他一意孤行,那就莫怪我不客氣。想到這裡,老蔣臉上露出了一絲冷笑。他已準備了對付汪精衛的兩套方案。    
      1939年的元旦到了,山城重慶沒有一點喜慶的氣氛。這天上午,國民黨召開臨時中常會,蔣介石、林森、張繼、吳稚暉等國民黨中常委出席了會議。會議一致通過決議:將汪精衛永遠開除出國民黨,撤銷汪的本兼各職。就在國民黨開除汪精衛沒多久,蔣介石派陳佈雷和外交部長王寵惠前往河內,找到汪。陳、王帶去了蔣介石的口信:只要汪斷絕與日本人的聯繫,一切都好說,可以暫時先到國外休息一段時間,將來復職沒有問題。這些,遭到了汪精衛的拒絕。    
      2月15日,谷正鼎又奉蔣介石之命,來到河內。這次,他帶去了汪精衛、陳璧君、曾仲鳴三人的出國護照和五十萬元巨款。谷正鼎是國民黨中常委,屬原改組派的老人,與汪精衛的關係不錯。他轉達了蔣介石的意見:「汪先生如果要對國事發表主張,寫寫文章,發發電報,中央任何時候都很歡迎。如果有病要赴歐洲等地療養,可先送五十萬元錢,錢花完了,以後可隨時籌寄。但不要在上海、南京等地另搞組織,免得被敵人利用,造成嚴重後果。」    
      汪精衛搖搖頭道:「蔣先生的為人,我已經看透了,對他已不抱任何幻想。以前,我因蔣的凶殘、自私,反對過他,他用各種方式來排斥我,中傷我,最後竟下流到要綁架我與璧君。我過去幾次被他逼出國,要過什麼護照?我出不出國,也不需要蔣先生來關心了。」    
      汪精衛這話,沒有絲毫商量迴旋的餘地。話說到這份上,谷正鼎知道再勸無用,只好請汪好自為之,便告辭而去。此次勸汪失敗,蔣介石要執行他的第二套方案了。    
    


頭號漢奸—汪精衛高朗街的槍聲

    高朗街的槍聲,使汪徹底失去了對蔣的信任。經歷這場劫難後的汪精衛,再也不計什麼名利得失,最後毫不猶豫地投進了日本人的懷抱    
      汪精衛出逃河內後,住在高朗街27號。    
      高朗街是河內的高級住宅區,很多法國人都居住在這裡。一棟棟的樓房,紅牆黃瓦,掩映在成片的綠樹叢中,環境十分幽靜。為了安全,越南方面在這裡設有警察署,負責對住宅區的保安工作。    
      27號原來是朱培德在河內的一處寓所,朱培德離開河內後,房子一直空著。這是一棟3層樓的法式建築,一條林陰大道直通大門,樓前是一大片碧綠碧綠的草坪,樓後有小院。汪精衛住進去後,非常滿意。為了安全,他一直躲在屋子裡,除了偶爾到樓前的草坪和樓後的小院散散步,活動活動筋骨,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外,從不出門,與外界的聯繫,主要是靠秘書曾仲鳴。河內的冬天,非常溫暖,紅花綠草,到處是一派生機盎然的春天景象。體弱多病的汪精衛從寒冷的重慶來到這裡,呼吸著濕潤新鮮的空氣,感覺良好,緊張的心情鬆弛下來。可他在這裡沒住上幾天,壞消息就接踵而至。先是舉國上下口誅筆伐,一致聲討他叛國投敵;接著傳來日本國內因各種矛盾激化,首相近衛突然辭職的消息。聽說繼任首相平沼騏一郎對近衛策劃的「汪日和平行動」不感興趣,主張用戰爭解決問題。這樣一來,汪精衛便在河內被冷落下來。    
      當初痛下決心,準備脫離蔣介石幹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哪怕是背上「漢奸」罪名也在所不惜,而如今卻成為扔在路邊的一隻破鞋,無人問津。汪精衛十分著急和痛苦,再也無意欣賞周圍春天般的美麗景色,吃不好,睡不安。    
      時間轉眼到了2月中旬。國民黨軍統局局長戴笠按照蔣介石的密令,派出殺手陳恭澍一夥人馬已完成了對汪的偵察。就在谷正鼎勸汪失敗,離開河內沒多久,戴笠下達了行動命令。這是一個晴朗的早晨,空氣清新,馬路兩旁的棕櫚樹,在晨風的吹拂下,輕輕地搖曳。在通往高朗街的馬路上,過來一個騎自行車的年輕人,一路哼著小曲,不時回頭看看放在車後邊貨架上的食品盒。    
      這條林陰大道,是通往高朗街的一條專用馬路,平時行人稀少。特別是早晨,剛剛結束夜生活的富人們都還在睡大覺,馬路上更是闃無一人。這時,迎面走過來兩個商販,一個挑著擔子,一個提著竹簍。當騎車人與他們相遇時,被突然撞倒。他重重地摔在地上,還沒回過神來,一把閃亮的匕首抵住了他的後腰:「不准喊,亂喊殺死你。」    
      這兩個商販打扮的人,就是軍統行動組的兩名特工人員,一個叫王魯翹,另一個叫唐英傑。騎車的年輕人是每天為汪精衛送蛋糕的「大上海」糕餅店的外送人員。    
      原來,汪精衛每天的早點是牛奶、咖啡和蛋糕。來到河內後,開始幾天早點沒有蛋糕,很不習慣。曾仲鳴便為他在離高朗街不遠的「大上海」糕餅店,訂做了一回蛋糕。這家糕餅店是一個上海人在河內開辦的,做點心的師傅和店裡的夥計也都是上海人。「大上海」的蛋糕做得很地道,汪精衛吃了一次,便非常喜歡。從那以後,每天早上,糕餅店的外送人員就為汪送上剛剛出爐還冒著熱氣的新鮮蛋糕。    
      陳恭澍得到這個情報後,經過實地偵察,派出王魯翹和唐英傑半路劫持了送蛋糕人。在行動之前,他們弄清楚了訂做汪精衛蛋糕的款式,也如此這般,在「大上海」訂做了一個,由余樂醒進行了技術處理,將一劑無色無味的毒藥放入蛋糕內。這塊經過技術處理的蛋糕,成為劇毒品,人的舌頭只要一舔,必死無疑。 王、唐二人將送蛋糕的年輕人掀翻後,唐英傑用匕首抵住他的後腰時,王魯翹乘機打開食品盒,調換了蛋糕。然後,故意把年輕人上下的口袋翻了一下。年輕人以為是遇到打劫的,渾身打顫,結結巴巴:「我是糕餅店的夥計,身上沒錢。你們要錢,我,我再送來,請,請不要害我。」    
      唐英傑低聲說:「今天留你一條活命,該幹什麼幹什麼,不要報案,不要告訴任何人,否則我殺了你。」說著,將閃著寒光的匕首在他眼前晃了晃,就將他放了。    
      「不敢,不敢。」年輕人從地上扶起車,擦了擦滿頭的汗,跨上車一溜煙朝高朗街飛騎而去。    
      也該是汪精衛命大。這些時日,汪被日本政府冷落在河內,茶飯不思,痛苦異常。出事的這天,他起得很晚,起來後頭痛欲裂,精神萎靡。他喝了杯牛奶,就再也不想吃什麼了。一連幾天都是如此。送來的蛋糕一直放在那裡,時間一長,蛋糕不新鮮,汪精衛就把它扔進了垃圾箱。汪精衛逃過了這一劫。    
      再說戴笠到香港後,馬上通知陳恭澍刺汪行動要抓緊,動手地點改在汪的寓所,將汪精衛和陳璧君殺死在床上。    
      於是,河內行動小組按照戴笠的佈置,緊張地活動起來。陳恭澍派出唐英傑偵察汪宅,弄清汪精衛的臥室。唐英傑回來後,畫了一張汪精衛臥室的草圖,按唐英傑畫出的草圖,陳制訂出了刺汪方案。    
      方案報送香港,很快得到戴笠批准。戴笠指示應盡快執行。3月20日夜,月黑風高。高朗街靜悄悄,警察署巡邏的人馬早已熬不住困乏,回警署睡覺去了。    
      汪精衛臥室外間套房的燈還亮著。燈下,汪夫婦與曾仲鳴正在商量著投日事宜。    
      「日本國內的形勢不明朗,我們現在困在河內,進退兩難。民眾不明白我此時的心境,罵我是漢奸。老蔣又來逼我,要我去國外。如果日本人還不表態,我倒是想接受蔣介石的建議先去一趟歐洲,觀觀風向,再作打算。我們不能在河內這棵樹上吊死。」陳璧君直搖頭:「日本首相更換,是日本國內矛盾引起的,新首相平沼騏一郎上台後,對華政策雖然有些調整,但只要我們堅定立場,繼續與日本人聯絡交涉,表明我們的態度與誠意,我想日本人還不至於丟下我們不管吧。」    
      曾仲鳴一邊低著頭整理文件資料,一邊說:「河內的安全沒有保障,不是久留之地。我們雖然有幾名衛士,他們也都很盡職,但因為沒有武器,沒有任何戰鬥力。高朗街警察署的警察極不負責,長期下去,非常危險。香港林柏生先生被打,無疑是軍統搞的鬼,我們在河內不得不防。戴笠心狠手毒,他是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的呀。」    
      聽完曾仲鳴的話,汪精衛長長歎了一口氣:「唉———我們困在這裡,只有聽天由命了。住幾天等等再說吧,實在不行,我想還是去歐洲。我要向國人表明我的心跡,是蔣介石逼我走的這一步。與日議和的事,過一段時間再作考慮。」    
      陳璧君還想說什麼,汪精衛打了個哈欠,說:「我已經困了,明天再說吧。」說完,起身進了裡間的臥室。    
      曾仲鳴與陳璧君在外間就安全保衛問題又聊了一會兒,便與陳璧君互道晚安,回到自己的房間休息去了。    
      夜半子時剛過,一輛中吉普悄悄駛過高朗街,停在離27號不遠的路旁。車上跳下七八個黑影,迅速靠近了27號院牆。這幾個人正是王魯翹和唐英傑等軍統行動組人員。開車的是行動組長陳恭澍。    
      只見唐英傑施展功夫,輕輕躍上牆頭,然後將王魯翹等三人拉了上來。另留四人在大院前後作警戒。陳恭澍則留在汽車內,在不遠處的路旁接應。他們跳進院牆時,有人不小心踩翻了牆角的一個花盆,發出了響聲。    
      「什麼人?」住在一樓的汪精衛衛士喝問道。    
      王魯翹等人隨即閃身躲在一棵大樹後。這時,一樓的後門打開了一條縫,這是汪精衛的廚師聽到響動,開門出來看看動靜。「啪!啪!」王魯翹舉槍就射,廚師慘叫一聲,倒在地上。唐英傑帶著人乘勢衝進後門,堵住了衛士的房門:「都不要動,誰要出來,老子打死誰。」汪精衛的一名衛士還想往外衝,「啪!」又是一槍,衛士捂著左胳膊倒在一邊。這些衛士沒有武器,這個時候他們只能被堵在屋子裡乾著急。    
      就在唐英傑堵住衛士的房門之時,王魯翹帶著人早已衝上三樓,直撲靠北邊的那間臥室。    
      房門已被鎖死,而且非常結實,王魯翹連撞幾次都沒有撞開。正在王魯翹著急之時,唐英傑提著利斧趕到。唐掄起大斧,用力向房門劈去。只幾下,就將房門劈了個大洞。    
      室內的檯燈亮著。王魯翹藉著燈光朝裡瞧,看見床下趴著一個男人,正瑟瑟發抖,頭拚命往床下鑽,背部完全暴露在外邊。依據體形判斷,此人就是汪精衛。王魯翹沒有遲疑,端起勃朗寧連發三槍,彈彈命中,只打得血濺四壁。槍響過後,王發現床下還有一個女人,此人當是陳璧君無疑,便甩手又是三槍。王魯翹認定,這幾槍汪精衛夫婦即使命再大,也必死無疑。他本想進去驗明正身,可是房門還是打不開,便指揮人馬迅速撤了出來。    
      很快,王魯翹和唐英傑率人跑了出來,鑽進了前來接應的吉普車。「怎麼樣?」陳恭澍見他們上了車,忙問道。「兩人已經上路。」王魯翹無比輕快地回答。    
      「好!」陳恭澍高興地拍了拍方向盤。吉普車一加油門,飛快地消失在濃濃的夜幕裡。    
      陳恭澍哪裡知道,這一回,汪精衛夫婦又是有驚無險。    
      原來,當樓下傳來第一聲槍響的時候,汪夫婦就被驚醒。汪精衛正準備出房門探看,他的女婿何文傑與女兒汪文惺跑了上來:「有刺客,趕快進屋!」他們將汪精衛夫婦推進了室內。剛剛進屋,王魯翹就衝了上來。    
      聽見有人撞擊對面的房門,接著就是斧子劈門的聲音,汪精衛等人趴在地板上,大氣也不敢出。    
      槍聲過後,四周平靜下來。對面屋子裡傳來曾仲鳴與夫人方君璧痛苦的呻吟聲,何文傑打開房門,看了看走道上已經無人,便衝進了曾仲鳴的臥室。    
      昏暗的燈光下,曾夫婦倒在血泊裡,曾的前胸還汩汩往外冒著血泡,其狀恐怖。何文傑嚇得不知所措,要汪文惺趕快打電話報警。    
      十幾分鐘後,法國警察趕到。隨後,救護車將曾仲鳴夫婦送到醫院急救。    
      曾仲鳴送到醫院後,傷勢非常嚴重,但他神志尚清醒。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讓人趕快拿來支票,一張張在上邊簽名。汪精衛從重慶隨身攜來的現金,都是以曾的名義存在銀行,如果沒有曾的簽名,這些錢將很難從銀行取出來。曾簽完名後,便昏迷不醒,經醫生全力搶救,仍回天乏術,死在手術台上。曾仲鳴夫人方君璧右胸中了一槍,另兩槍一槍在臂,一槍在腿,在醫生的救護下,保住了性命。    
      再說陳恭澍帶人撤出高朗街,回到住地後,詳細詢問了王魯翹行刺的情況。王邊擦槍,邊拍著胸說:「陳組長你放心,憑我的槍法,汪精衛、陳璧君這次必死無疑,就是兩個汪精衛,也做了槍下鬼,你就等著好消息吧。」    
      正當陳恭澍一夥舉杯慶賀的時候,出去打探的人員回來了,他們帶來了令所有行動組成員沮喪的消息:汪精衛沒有死,一死一傷的是曾仲鳴夫婦。    
      陳恭澍沒有想到,這次計劃周密的行動,又以失敗告終。不過,他絕沒想到,這正是戴笠搞的鬼。原來,就在戴笠下達行刺汪精衛命令之時,蔣介石臨時改變了主意,現在幹掉汪,似乎太便宜了他。他要留下汪精衛,逼著他去當漢奸,讓他遺臭萬年。他把這一想法,告訴了戴笠,並要他絕對保密。於是,戴笠秘密飛到河內,找到唐英傑,如此這般交待了一番。唐英傑偵察回來後,就按照戴笠的密命,將曾仲鳴夫婦那間帶陽台的臥室說成是汪精衛夫婦的,導演了這場誤殺的鬧劇。因為日本政府的冷落,汪精衛正舉棋不定,考慮與老蔣討價還價,準備去歐洲的時候,高朗街的槍聲,使他徹底失去了對蔣的信任。經歷這場劫難後的汪精衛,再也不計什麼名利得失,加緊了與日本人的聯繫與勾結,最後毫不猶豫地投進了日本人的懷抱。    
      從此,汪精衛永遠失去了在中國政壇上東山再起的機會,失去了在國民黨內與蔣介石抗衡的資本。這,也正是蔣介石所企盼的。    
      1939年4月25日晚,汪精衛在日本人的保護下,秘密逃離河內,經由海防乘船前往上海。    
      1940年3月,汪偽「國民政府」在南京正式開場,汪精衛當上「主席」,坐上了第一把交椅。其他漢奸們也都分得一官半職。    
    


頭號漢奸—汪精衛巨奸的下場

    陳璧君病急亂投醫,請來江湖郎中為丈夫治病,豈知郎中對漢奸恨之入骨,故意將槍毒擴散。日本醫生雖竭力進行搶救,但最終回天乏術。汪死後兩年,終被焚屍揚灰    
      轉眼兩年過去了。    
      隨著太平洋戰爭的爆發,國內外反法西斯形勢開始好轉,中國人民的抗日戰爭度過了最艱難的歲月。    
      抗戰勝利不遠,汪精衛知道末日即將來臨,惶惶不可終日,本來就不好的身體,這時變得越來越差。特別是一想到當年測字先生預測的「可殺可剮」,就會心驚肉跳。    
      原來,當年汪精衛剛「還都」南京,當上偽政府主席時,一天他微服上街,路見一測字先生,便上前抽了一字,此字為「哥」。測字先生說:「哥」有三解,哥者,兩「可」相連也。第一解為「可父可師」。汪精衛聽罷覺得自己地位顯赫,對世人來說,的確是「可父可師」之人,心中便十分得意。測字先生又道:第二解乃「可敬可佩」。汪聽罷更加高興,想起自己青年時代慷慨歌燕市,刺殺清朝攝政王載灃之英雄壯舉,實是「可敬可佩」。他認為測字先生很有水平,忙問第三解何意?誰知測字先生卻噤聲不語,說第三解乃天機不可洩露。汪精衛不便暴露身份,只得怏怏而歸。為這第三解,汪精衛徹夜難眠,一心想知結果,第二天又去找測字先生詢問答案。不料測字先生已飄然而去,只在地上留下用白粉所書八個大字:「可字三解,可殺可剮。」看得汪精衛魂飛魄散,從此打不起精神來。如今日本主子的勢力已是日薄西山,中國人民的抗戰即將勝利,每當想起當年測字先生的可怕預言,汪精衛就會不寒而慄。早在1935年,汪精衛被人行刺,大難不死。當時醫療條件有限,要取出這粒彈頭十分困難,弄得不好便會危及生命,醫生不敢下刀,便把這顆子彈留在了體內。這個時候,舊傷時時發作,使得汪疼痛不已。    
      1943年11月,日本在東京召開大東亞會議,汪精衛參加這次會議,並會見了首相東條英機。工作談完之後,汪精衛向東條英機提出一個請求,他想請東條英機派幾名醫生去南京,為自己取出留在後背上的那顆子彈。    
      東條英機答應了汪的請求,派出了黑川利雄一行,帶著醫療器械,來到南京。    
      經過一番細緻檢查,黑川利雄告訴汪,後背的那顆子彈已傷至骨頭,但並沒有什麼大的障礙,還是不取為好。    
      汪精衛仍不放心,子彈留在體內,他總覺得是一個威脅。沒過多久,汪精衛跑到南京日本陸軍醫院,堅持要醫生取出子彈。日本駐南京陸軍醫院的後勤部隊長、中將醫師鈴木小榮於1943年12月親自操刀,替汪取出了那顆子彈。    
      可能是手術傷及了中樞神經,術後,汪精衛的雙腿變得不聽使喚,一時大小便失禁,病情惡化,任何藥物均不起作用。陳璧君見汪精衛病情加重,十分著急,見西醫不行,便求助於中醫秘方。她托付親朋好友,尋找民間中醫,企盼奇跡出現。最終,陳璧君的侄兒陳春圃輾轉打聽,在江蘇無錫找到一位治骨傷瘡毒的名醫劉一帖。這位醫生用祖傳秘方治療刀傷槍傷和無名腫毒很有名氣,外號「劉一帖」,意思是再難治的傷,只要他的一帖膏藥,很快就可以好。劉一帖名揚江湖,其真名反被人忘了。    
      劉一帖被請到了南京汪精衛的病房。他微閉雙眼,認真地為汪把脈,替汪做了仔細檢查。他發現汪的創口已經平復,只是內側發燙,脈象細促,便開了兩劑退火的藥,接著從貼身的內衣口袋裡,拿出一張膏藥,在酒精燈上烤了一會兒,然後貼於汪的背後。    
      第二天,汪感覺到後背涼颼颼的,疼痛大大減輕。    
      陳璧君暗自高興,即派陳春圃給劉一帖送了一份厚禮,並派車邀他複診。    
      劉一帖來到醫院,檢查了汪精衛的創口,面露喜色地告訴陳璧君:「汪先生創毒不重,只要照原方服上兩劑,等兩個時辰後,再貼一帖毒散膏藥,便可一勞永逸了。」一面說,一面從小藥箱內取出膏藥交給陳璧君,交代了幾句後,便告辭回旅館去了。陳璧君拿著藥膏,自是千恩萬謝,親自將劉一帖送上汽車,目送他遠去。    
      汪精衛以為這一張「敗毒散」貼了之後,便可消災納福,也等不得劉一帖必須等兩個時辰的囑咐,馬上要陳璧君給他貼上。誰知這張膏藥貼後沒過一會兒,汪四肢抽筋,貼膏藥處火燒火燎發燙,疼痛加劇,手心、腳心和額心一齊沁出汗來。陳璧君見狀,慌了手腳。她一面請鈴木大夫審視,一面命陳春圃去接劉一帖到醫院會診。陳春圃去了半個時辰,氣急敗壞地回來報告說,那劉先生已離開旅館,四處尋找,已不知去向。陳璧君知道不妙。    
      三天後,汪精衛收到一信。陳璧君拆開一看,見白紙上寫著四行大字:    
      厚禮不該收,既收亦不愁。 平生藥一帖,宜人不宜狗。陳璧君看了信,氣得兩眼發黑,差點沒暈過去。    
      劉一帖的這帖藥,將子彈鉛毒擴散入骨,汪精衛的病情一天比一天惡化,不僅脊椎骨和胸骨疼痛難耐,而且開始發高燒。1944年2月,黑川利雄邀請日本名古屋大學神經外科齋籐正教授來南京診治,發現汪已病入膏肓,因受條件限制,無法控制其病情發展,當即決定帶他到日本治療。    
      就這樣,汪精衛被抬上飛機,直飛名古屋,住進了名古屋帝國大學附屬醫院4樓一間特設的病房裡。為了對外保密,這間病室叫做「梅號」。    
      日本政府對汪精衛赴日本治病當作最高機密,對外諱莫如深,醫院內外軍警密佈,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如臨大敵。汪精衛到達日本的第二天,由名古屋帝國大學的專家勝沼精藏、整形外科教授名倉重雄和助手教戶田君組成了治療小組,由齋籐正主刀,施行手術。    
      手術中,醫生發現汪精衛的三節胸椎骨已嚴重變形,骨膜發炎潰爛。手術後,汪精衛的身體和頭部全部用石膏固定。此時的汪精衛已元氣喪盡,形如殭屍,生命只能以日來計算了。汪精衛知道來日無多,開始為自己的後事做準備。於是,由他口授,陳璧君記錄,留下了《最後之心情》的遺書。汪精衛在遺書中,極力為自己叛國投敵進行辯護,活現出一顆死不回頭的花崗岩腦袋。    
      11月9日上午9時,美軍出動150架轟炸機空襲名古屋市。陳璧君和子女們在一聲聲巨響和火光中,將奄奄一息的汪精衛連人帶床送進地下室。雖剛進入冬季,日本的天氣卻十分寒冷,地下室又無暖氣設備,如同冰窖。    
      地下室寒氣侵襲,加上又驚又嚇,汪精衛的病情急劇惡化。到了第二天清晨,汪的體溫上升到41度,心跳每分鐘128次,呼吸極為困難。日本醫生雖竭力進行搶救,但最終回天乏術。1944年11月10日下午4點20分,汪精衛躺在病床上抽搐了幾下,停止了呼吸。    
      汪精衛1935年遇刺後,醫生就說過,他頂多只能再活10年,如今剛好10年過去,果真應驗了當年醫生的預言。    
      汪精衛死後,日本軍方將他的屍體運回南京。在日本軍警的監護下,汪精衛被葬在他生前選好的梅花山麓。    
      梅花山在中山陵左側,是紫金山的一部分,也是遊人去中山陵和明孝陵必經之地,因多梅花而得名。這裡環境幽靜,鳥語花香。    
      11月23日,在日寇軍警的嚴密監視下,汪的棺木被埋葬在梅花山麓。汪精衛的墳墓內窖為圓形,直徑一丈四,內窖壁上嵌著大理石。    
      陳璧君自知汪精衛日後難免被人毀棺鞭屍,便親自佈置,在棺木下葬後,將5噸堅硬的碎鋼塊摻在混凝土裡,澆築成厚厚的墓殼,堅固無比。 1945年,抗日戰爭勝利,國民黨還都南京。    
      聽說汪精衛埋在梅花山上,蔣介石氣不打一處來,命令何應欽馬上平墳。    
      於是,何應欽派出工兵營,將汪墓炸毀。    
      炸墳是在秘密中進行的,前三天,往中山陵方向的交通即被封鎖。工兵爆破分兩步,第一步炸開外層混凝土,第二步炸開內窖。    
      1946年1月21日深夜,只聽「轟隆」一聲巨響,墳墓炸成數塊。開棺時,由當時的南京市長馬駿超親自檢查,其餘無關人員避開。開棺後發現,汪氏入棺經防腐處理,屍體保存完好。除在汪的口袋裡找到一張陳璧君親筆寫的「魂兮歸來」的三寸紙條外,別無它物。    
      隨後,起出的棺木被裝上大卡車,運到清涼山焚屍揚灰。工兵營當夜平整好墳地,在墳地上建了一座小亭,兩邊修建了長廊,隨後又種上花草樹木,使這裡成為一處風景點,與中山陵遙相映襯。遊人至此,誰也不會想到這裡曾經埋葬過投日巨奸汪精衛。    
      汪精衛死前曾寫過一首《自嘲》的絕命詩。詩道: 心宇將滅萬事休, 天涯無處不怨尤。 縱有先輩嘗炎涼, 諒無後人續春秋。    
      這首詩,道出了汪精衛臨死之際無可奈何的悲涼心境,一代巨奸,就落得如此的下場。    
    


二號漢奸—陳公博北平之行(1)

    陳公博(1892—1946) 祖籍福建上杭。歷任國民黨中央黨部書記長等職。1938年12月投敵,任偽國民政府立法院院長、偽國民政府代主席等職。1946年6月,以漢奸賣國罪被處決。    
      六歲能讀《水滸傳》,從小練就一身武藝。早年參加共產黨,膽小未敢參加中共「一大」的嘉興南湖會議。發表脫黨聲明    
      1945年8月25日,天剛濛濛亮,一架MC型運輸機在晨曦中從南京明故宮機場起飛。飛機起飛後一直向東飛去。機上坐著陳公博及妻子李勵莊、秘書莫國康,還有偽安徽省省長林柏生、偽實業部部長陳君慧、偽行政院秘書長周隆庠等共七人。陳公博坐在機艙內臨時放置的木凳上,雙眉緊皺,心事重重。抗日戰爭以日本軍國主義的失敗而告終,身為偽國民政府代主席的陳公博知道難逃法網,決定秘密出逃日本。這一計劃,得到了日本政府的批准。日本政府派出了這架運輸機,接陳公博去日本。    
      MC型運輸機在日本本州島陰縣西郊的米子機場降落。 聽說目的地已到,陳公博長歎一聲,起身率先下了飛機。陳公博一下飛機,就向隨機陪同的日方人員小川哲雄交待說:「我們來到貴國,請為我們保守秘密,一定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我們的行蹤。」    
      小川哲雄回答道:「我們一定會嚴守秘密,保證您的生命安全。」儘管陳公博自以為行動機密,無人知道,但他東逃日本的事,還是很快就被發現,國內報紙紛紛發表文章,要求日本政府交出陳公博。    
      日本知道這事已無密可保,便耍了一個花招。8月29日晚,日本同盟社突然發了一條消息:    
      陳公博8月28日在京都自殺受傷,送醫院搶救不治身亡。    
      這條消息經過路透社轉播,很快刊登在國內外各報刊上。一時輿論大嘩,幾乎所有的人都認為,陳公博沒有死,同盟社的消息是假的,它只能表明日本政府企圖保護陳公博,使他逃脫中國人民對他的審判。    
      經中國陸軍總司令部向日本政府一再交涉,日方最後不得不交出了陳公博等人。聽說日本政府已經妥協,陳公博倒是顯得很鎮定,他苦笑著對老婆李勵莊說:「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這次你要跟著我吃苦了。」 李勵莊聽說此話,大哭起來:「日本政府說話不算話,當初不是講好了要嚴守秘密,保證我們的生命安全,現在怎麼又要把我們交出去呢!」    
      10月3日,陳公博在日本度過了戰戰兢兢的1個月零8天後,被送回南京,隨即被逮捕,關進了寧海路23號軍統局臨時看守所,開始了他的囚徒生活。    
      在臨時看守所,陳公博受到了優待。他關在一間單獨的囚室裡,有桌椅,有紙筆,閒來無事,陳公博慢慢回憶著自己走過的人生之旅。    
      1892年10月19日,陳公博出生於廣州一個官宦家庭。他的父親曾任過清末廣西提督,後解職回到廣州。    
      陳公博從小就受到良好的教育,他6歲開始閱讀《水滸傳》、《三國演義》、《西遊記》等小說,9歲正式拜梁雪濤為師,學習四書五經。梁雪濤是個思想比較進步的先生,他在講解四書五經的同時,也向陳公博介紹康有為、梁啟超變法維新的故事。從梁雪濤那裡,陳公博最早接觸到了新思想、新學說。陳公博的父親陳志美身為提督,常年在外領兵打仗,武藝很好。在請老師教授兒子文化知識的同時,他還很注意傳授兒子武功。他在家里長年雇了兩位拳師,教陳公博習拳舞棍。所以,陳公博從小練就一些拳術。    
      陳公博的家在廣州大北門的長泰裡,那裡是八旗兵駐防的地方,八旗子弟們常在這裡聚眾鬧事,仗勢欺人。有一年的農曆7月15日,當地盂蘭盆會請戲班子唱戲,陳公博跑去觀看。那幫八旗子弟看見陳公博孤身一人,便圍過來要打他。陳公博一見這陣勢,馬上賠著笑臉:「小弟多有得罪,不周之處,請各位大哥海涵。」    
      為首的一個瘦高個,並不理睬陳公博,上來對著他當胸就是一拳。陳公博知道這場架非打不可了,平時學的武功這下派上了用場。他不慌不忙,躲過了瘦高個這一拳,然後左拳右腿,一陣好打,打得幾個惡少鼻青臉腫,頭破血流。這下可惹了禍,陳公博回到家裡,這些惡少家長找上門來,興師問罪。    
      陳公博的父親只好忍氣吞聲,向來人賠了許多不是,並答應出錢為受傷者治傷,事情才告平息。    
      這件事給陳公博很大刺激,他幼小的心裡,由此種下了反清的種子。    
      陳公博的父親陳志美對清政府的腐敗無能一直不滿,他曾帶著一支武裝力量準備在廣州發動起義。起義的前一天,事情敗露,他被清軍逮捕。    
      武昌起義勝利後,廣東宣佈獨立,胡漢民任廣東軍政府都督。陳志美這時已經出獄,作為反清革命功臣,他被選為省議會議員,還兼任軍政府軍事顧問。    
      當時,陳公博雖然還不到20歲,但已是同盟會的老會員,所以乳源縣成立縣議會時,他被選為議員。乳源縣議會議長叫傅佐高,他說自己年事已高,不適合當議長,陳公博年輕且才華橫溢,想把議長讓給他。正在這時,廣東民軍司令部招兵買馬,正缺一個參謀,民軍司令黎萼看中了陳公博,想把他招到麾下。為此,陳公博好不得意,一直考慮是當議長好,還是到民軍司令部當參謀好。    
      一天,他來到父親的辦公室,想徵求父親的意見。沒想到他的話還沒說完,便遭到父親一頓斥責:「你小小年紀,有多大學問?想當議長,還想當參謀!你如果想做一番大事,就應該先去讀書。為人要有知識,要有學問,這才是你以後為人做事的根本。否則,這議長、參謀將會害你一生!」    
      陳公博聽從了父親的勸告,進入廣州政法專門學校讀書,畢業後又考入北京大學哲學系。    
      1920年夏,陳公博從北大畢業回到了廣州。    
      當時的廣州,各種進步思想傳播很快,特別是社會主義學說,得到很多人的贊同,革命形勢不斷發展。在廣州進步思潮的影響下,陳公博開始接觸馬克思主義理論,並與北大同學譚平山、譚植棠等人一道,成立了廣州共產黨支部,由譚平山任書記,譚植棠分管組織,陳公博分管宣傳。    
          
    


二號漢奸—陳公博北平之行(2)

    1921年7月,中國共產黨在上海舉行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譚平山是廣州黨支部的負責人,應出席中共「一大」。但當時他正在協助陳獨秀為辦廣東大學籌集經費,脫不開身,再加上陳公博主管宣傳工作很有成績,於是經陳獨秀提名,支部大會通過,由陳公博代表廣東黨組織出席黨的「一大」。    
      陳公博以度蜜月的名義,帶上妻子李勵莊經香港轉乘輪船來到上海,住進了大東旅館。    
      「一大」會議先是在上海法租界李漢俊的哥哥李書城家裡召開。在會議行將結束的時候,3名法國巡捕帶著4名中國偵探闖了進來。在此之前,參加會議的代表已搶先撤離出去,陳公博與李漢俊留了下來。    
      巡捕進屋後,翻箱倒櫃大搜查。然後,把李漢俊與陳公博分開進行審問。    
      巡捕上下打量了一番陳公博,用英語問道:「你是不是日本人?」陳公博頭一抬,回答道:「我是百分之百的中國人。」「你懂不懂中國話?」警察不相信陳公博。「我是中國人,當然懂中國話!」「你從什麼地方來?」「廣東。」    
      「你來上海幹什麼?」    
      「我是廣東法專的教授,學校放暑假,我來上海玩玩。」「你在上海住什麼地方?」「就住在這裡。」    
      陳公博不敢告訴他真實的住址,因為大東旅館他的皮箱裡還有幾本宣傳社會主義的書籍和廣東共產黨支部的文件。要是這些書籍和文件被法國巡捕搜去,後果將十分嚴重。巡捕沒有找到什麼證據,悻悻而去。    
      巡捕走了一會兒,陳公博下樓準備回旅館。出門後,他回頭發現身後有人盯梢,正好一輛黃包車過來,他便坐了上去。那人也招來黃包車,緊跟其後。    
      陳公博要車伕把車拉到大世界遊樂場。進了大世界後,他東走走,西走走,先去聽了一會兒評彈,接著又去看電影,趁電影場人多光線暗,陳公博擺脫了密探,然後僱車趕回大東旅館。一回到房間,陳公博關上房門,打開箱子,把有關社會主義的理論書籍、文件拿出來全部燒了。    
      當天晚上,天氣悶熱,陳公博躺在床上難以入眠。下半夜好不容易進入夢鄉,忽聽一聲槍響,接著便傳來一個女子的慘叫,陳公博就再也睡不著了。    
      天亮後,茶房告訴說,隔壁房間的一個女房客被人槍殺了,旅館已經報案,巡捕馬上就到。    
      陳公博一聽,擔心受牽連,馬上帶著妻子離開了大東旅館。經過這一連串的驚嚇,陳公博再也無心參加會議了。當天晚上他與妻子乘車去了杭州,也沒有出席在嘉興南湖遊船上舉行的中共「一大」的最後一次會議。    
      參加黨的「一大」回到廣州後,陳公博的政治熱情開始下降,萌生了出國留學的念頭。    
      1922年,陳炯明在廣州發動叛亂,陳公博公然寫文章支持陳炯明。陳公博的行為遭到中共中央的嚴厲批評,可他拒不認錯,還給陳獨秀寫了一封長信,指責黨干涉他出國留學,並聲明,絕不受黨的約束。不久,在廣州黨支部的會議上,陳公博宣佈他不再履行黨員義務。由此,陳公博脫離中國共產黨。同年11月,陳去了美國讀書。    
      陳公博北上慰問前線軍隊,見到軍隊潰退如潮,反而被嚇破了膽。北平之行,陳公博由一個主戰派,變成了主和派    
      1931年,震驚中外的「九·一八」事變爆發,日軍入侵中國,舉國上下發出了堅決抗擊日本侵略軍的怒吼。    
      剛開始,陳公博對日本軍國主義的入侵表示憤怒,積極支持抗戰,當十九路軍在上海抗擊日本侵略軍的時候,他曾與李濟深攜手北上,帶上從閻錫山那裡弄來的10萬顆手榴彈,送給十九路軍,鼓勵他們抗戰到底。    
      1933年3月,中國軍隊在長城古北口抗擊日軍。這場戰鬥打得異常激烈,日軍出動飛機對中國守軍陣地進行狂轟濫炸,多次發動進攻。中國軍隊進行了英勇反擊,重創日軍,前沿陣地上屍體如山,血流成河。    
      當戰役打得最為慘烈的時候,剛剛就任行政院長的汪精衛命令陳公博代表行政院北上勞軍,鼓舞士氣,瞭解前線戰況。當天晚上,陳公博便乘坐北上的列車出發了。    
      陳公博到達北平時,古北口之戰已經失敗,各路軍隊紛紛退了下來。一天,陳公博來找軍令部部長何應欽,一見面,何應欽氣急敗壞地說:「我軍古北口失利,損失很大,主要是我們的軍隊不執行命令,各自為政,危急時刻,擅自撤退,最後潰不成軍,這實在是太丟人了。」    
      陳公博本來還想瞭解一下古北口戰場的具體情況,見何應欽情緒不好,也就沒有多問,坐了一會兒,便告辭了。    
      下午,陳公博從下榻的六國飯店出來,沒走幾步,就遇到幾個傷兵罵罵咧咧地迎面走來。其中一個瘦高個,頭上纏滿繃帶,另一小矮個一隻胳膊沒了,還有一人拄著枴杖,一走一瘸。陳公博停住腳步,伸手攔住了他們:「請問幾位老兄,是從古北口戰場上撤下來的嗎?」    
      那瘦高個兩眼一翻:「怎麼,老子是從古北口陣地上撤下來的,與你何干!嫌老子擋你的路了?老子頭雖受了傷,手還管用呢!」說著,揮拳打了過來。    
      小矮個拉住了他:「老哥,這位先生也沒說什麼,何必發這麼大的火。」    
      陳公博連忙道:「幾位老兄前方受苦了,這仗聽說打得很慘烈啊。」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包沒有開封的香煙,遞給了瘦高個。一聽這話,那拄著枴杖的傷兵往地下一蹲,嗚咽起來:「我們連百十號人,就剩下俺仨。狗日的日本鬼子,仗著武器好,又有飛機,連日對陣地狂轟濫炸。我們67軍,堅守陣地5天,只聽見炸彈驚天動地,天昏地暗,不少弟兄連鬼子的影子還沒見著就見了閻王。剩下的弟兄個個都是好漢,扔完了手榴彈拼刺刀,寧死不降。我們村一共出來的十幾人,現在就剩下我一人,我沒有臉回去了。我要報仇!」    
      瘦高個撕開煙盒,抽出煙,一人遞了一支,點著火後狠狠地吸了一口,接著說:「仗打得很慘,漫山遍野都是死屍,我們損失很重。日軍武器裝備好,我軍雖然士氣高,但不是敵人的對手啊!」言罷,恨恨不平,胸中的怒氣仍未消。    
      小矮個揮著剩下的左胳膊,大聲說:「老子還有一支胳膊,傷好後,老子還要上前線。小日本,老子不信打不過你!」    
      陳公博安慰了他們幾句,從口袋裡掏出所有的錢,遞給矮個:「這錢不多,是我的一點心意,給你們治傷。」說完便匆匆離去。這天晚上,陳公博失眠了。那幾個傷兵的影子老在眼前晃動。殘酷的現實,使得陳公博害怕了。他想,抗擊日軍,不是喊幾句口號,唱幾支歌,是要流血要死人的。日本軍隊武器好,訓練有素,中國軍隊如果與日本人硬碰,無異於以卵擊石。他想,這個仗不能再打了,應該尋找一條不用流血而阻止日本人軍事進攻的辦法。    
      陳公博此次北上,本來是慰問前線軍隊,為前方將士打氣。結果還沒有到達目的地,軍隊都退了下來,他自己也被嚇破了膽。從北平回到南京,陳公博便到處鼓吹:「中日問題,用軍事難以解決,應該走外交途徑。」    
      北平之行,陳公博由一個主戰派,變成了主和派。    
      從北平回來後沒多久,蔣介石與汪精衛分別找陳公博談話,瞭解前線戰況。陳公博將他在北平的所見所聞,向蔣、汪作了匯報,認為中國軍隊與日作戰,將會是一敗塗地。    
      本來就不想對日作戰的蔣介石與汪精衛,聽了陳公博的匯報,一致決定對日妥協。沒過多久,南京政府便設置了北平政務整理委員會,隨後簽訂了喪權辱國的《中日塘沽協定》。華北門戶由此大開。    
    


二號漢奸—陳公博左右為難

    陳公博知道,跟隨汪精衛這麼一走,很難再回頭。他希望能與日本議和,但他又怕承擔賣國賊的罵名;留下來不走,與汪精衛的友誼就會一刀兩斷。在蔣介石眼裡他是汪精衛的人,將來勢必兩頭不討好    
      轉眼到了1937年,日本軍國主義加緊了侵略中國的步伐。由於全國人民抗日的呼聲日益高漲,再加上「西安事變」的爆發,蔣介石不得不宣佈對日作戰。    
      這一年的12月,陳公博以專使身份訪問了歐洲。陳公博此次出訪,主要任務是爭取意大利對中日戰爭採取中立立場。他會見了意大利總理墨索里尼,向他表述了中國政府的態度。訪問意大利後,陳公博又去了英國,會晤了英國首相張伯倫。陳公博訪問歐洲一個多月,於次年元月回國。陳公博一回國,蔣介石就召見了他。    
      「公博啊,此次訪歐,一路辛苦了。墨索里尼與張伯倫對中日戰爭持什麼態度?」    
      「墨、張二人都不希望中日交戰,主張通過外交途徑解決兩國爭端。」陳公博將出訪情況簡要匯報了一番。    
      「不打已是不可能了。」蔣介石搖了搖頭。接著又說道:「公博啊,此次遊歷歐洲,你會有一些心得,我想對你的工作做重新安排,請你出任意大利大使,你看如何?」    
      對於這個安排,陳公博一點思想準備也沒有,他也無意於出國當大使,便推辭道:「我沒有外交方面的經驗,留在國內也許還能做點事,委座還是另選他人吧。」    
      對陳公博的推辭,老蔣似乎已有準備,他沒有勉強,沉吟了一會兒,又道:「你先回去考慮考慮,大使的事情以後再談吧。」1938年4月6日,國民黨在漢口召開了五屆四中全會,陳公博被推選為國民黨中央執行委員會常務委員。在7月召開的第一屆國民參政會上,陳公博又被指定為參議員和參政會國民黨黨團負責人。9月,國民黨中央決定改組國民黨四川省黨部,任命陳公博為四川省黨部主任委員。    
      12月初的一天,陳公博正在成都四川省黨部辦公室批閱文件,忽接汪精衛電話。汪在電話中急迫地說:「請你速來重慶,有要事商量。」    
      「我手上還有幾件事情沒有處理完,過兩天再去吧。」陳公博答道。    
      「請你今天就來重慶,越快越好。」汪精衛沒多作解釋就掛斷了電話。    
      陳公博不知道什麼事使得汪精衛這麼心急,放下電話,火燒火燎趕到重慶,來到上清寺汪精衛的寓所。    
      一進門,汪精衛等不及給他讓座,急忙說道:「中日和平已經成熟,日本首相近衛表示了中日親善的談話」,說著便拿出了梅思平在重光堂與日本人簽訂的《協議》,繼續說道:「為了保密,我已將原件燒掉了,這是一份手抄本,大概意思都在上邊。」看著手中的「協議」,陳公博雖然並不感到意外,但沒有想到汪精衛行動會這麼快。    
      早在一個多月前,汪精衛就把陳公博叫到重慶,告訴了他心中的秘密:「我已準備脫離蔣介石,單獨對日議和。」    
      陳公博雖然害怕戰爭,主張對日議和,但從沒想到要脫離國民黨。他當即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兆銘兄,你要是單獨與日本人議和,恐怕不妥。國民黨已經過幾次分裂,好不容易團結在一起,你這樣做,無異於把國民黨推向分裂。如今,國家多難,我們應該精誠團結,一致對敵。戰,固然要一致;和,也要一致,在黨內萬萬不可有兩種聲音。」    
      「蔣介石這個人,兩面三刀,流氓成性,我很難與他共事。國家之所以形成今天這個局勢,全是老蔣所為。我要與日議和,這個惡人只有我來當了。」汪精衛越說越來氣。    
      「兆銘兄,你不能離開重慶。這樣做,太草率。我看日本人誠意如何,還很難講,你猝然單獨與之言和,不留退路,實在是太危險,弄不好將會身敗名裂。你一定要三思而行!」陳公博雙手叉腰,幾乎是點著汪精衛的鼻子說。    
      見陳公博如此激動,汪精衛不想與他弄得太僵,便自我解圍道:「好了,好了,我們不爭了,這件事情暫不討論,等看看時局,以後再說吧。」    
      陳公博原以為汪精衛只是徵求自己的意見,既然自己鮮明地表明了態度,多少會引起汪精衛重新考慮,沒想到他完全沒有聽進意見,真的派人去與日本人議和。    
      陳公博默默地接過《協議》看了起來,看完後,坐在那裡一聲不吭。    
      「你看這個《協議》怎麼樣?」汪精衛走過來問道。    
      汪精衛太瞭解陳公博了,雖然事先沒徵得他的同意,但一旦生米煮成了熟飯,他是會跟著自己走的,起碼他絕不會把這事向外透露。    
      「事已至此,你還要我說什麼呢!」陳公博氣呼呼地說。汪精衛道:「公博啊,你知道,中國國力已不能再戰,如果日軍再向重慶發動攻擊,我們便真的要亡國了。我若在重慶主張議和,別人還以為這是政府的主張。我要是離開重慶單獨議和,則是我個人的意見,與政府無關。將來一旦議和成功,然後再要政府接受,這不是兩全其美的好事嗎?」汪精衛在為他的賣國理論詭辯。    
      「你我都是幾十年的交情了,沒有你,我可不行啊,有些事情我還得依靠你。這次,我打算先去昆明,再從昆明去河內。你,還有佛海、希聖,我們一起走。」汪精衛的口氣不容置疑,已經是在下命令了。    
      「這事,我還得考慮考慮。」陳公博的回答出乎汪精衛的預料。正在這時,陳璧君從裡間走了出來,她對陳公博說:「陳先生,汪先生請你跟他走,你不想去,那看樣子,你是要跟蔣先生去當官 。」    
      陳公博一時語塞。    
      汪精衛見局面弄得很僵,便退了一步:「走,還是不走,我也不勉強,你先回去考慮考慮吧,就這兩天,做出決斷。」陳公博懷著痛苦和矛盾的心情回到成都。    
      陳公博知道,跟隨汪精衛這麼一走,是很難再回頭的。他希望能與日本議和,但他又怕承擔賣國賊的罵名;如果留下來不走,與汪精衛的友誼就會一刀兩斷,而在蔣介石眼裡他是汪精衛的人,將來勢必兩頭不討好。    
      那兩天,陳公博茶飯不思,走還是不走,他一直在猶豫。12月14日,汪精衛派一名副官來到成都,通知陳公博務必於18日到達昆明。陳公博知道,這時已沒有什麼商量的餘地了,既然汪精衛要走,自己只好跟著往火坑裡跳,留在成都蔣介石也不會善待他。這時的陳公博還存在著一絲幻想,自己先跟汪精衛走,等有機會再勸勸他,也算是為汪留一條退路。陳公博決定跟隨汪精衛去昆明。走之前,他給蔣介石寫了一封信,托在成都的張群代為轉交。    
      陳公博在信中寫道:「我離川以後,將會以個人的努力,設法阻止汪先生組織政府,希望黨對汪先生的制裁能夠緩和,減少汪精衛的衝動,以免他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    
      陳公博到達昆明時,汪精衛帶著妻子陳璧君已於頭天飛往河內。陳公博在昆明歇了一夜,第二天也趕緊飛往河內。    
      陳公博的到來,使得汪精衛大喜過望,他握著陳公博的手高興地說:「公博,我終於把你等到了。我們的和平運動不能沒有你呀。」    
      陳璧君也在一旁說:「陳先生不愧是汪先生的好朋友,在這關鍵時候,我想你是不會棄汪先生於不顧的。」    
      22日,日本首相近衛發表了第三次對華政策聲明,即所謂「善鄰友好、共同防共和經濟提攜」三項原則。    
      收到近衛聲明後的當晚,汪精衛即與陳公博、周佛海和陶希聖關在密室裡,商議如何響應近衛聲明。最後決定,由汪精衛以個人的名義,在香港報紙上發表聲明,闡述對日立場。24日,陳公博攜帶汪精衛的聲明由河內秘密飛抵香港。一到香港,陳公博就找到了香港《南華日報》社長兼國民黨中央宣傳部駐港特派員林柏生,將汪精衛的聲明交給了他,要他在報紙上發表。    
      29日,《南華日報》在頭版頭條的位置,以《汪副總裁致蔣總裁暨中央執監委諸同志公開信》為題,發表了汪精衛的聲明。對於投日附逆,陳公博一直是顧慮重重。臨離開河內前,他還勸汪精衛,暫時不要與日本人來往,並且不要離開河內。汪精衛的「艷電」發表後,在國內引起強烈反響,受到全國人民的一致聲討與譴責。可是,汪精衛一意孤行,加緊與日本人勾結。汪精衛的某些做法,陳公博並不贊成,他又說服不了汪精衛。於是,到香港後,他便隱居起來,很少與外界接觸。陳公博早年喪父,母親守寡多年。陳是個孝子,於是,趁這個機會,他把母親接到香港,閉門不出,專心侍奉起老母親來。    
    


二號漢奸—陳公博漢奸之路

     如果說,以前的陳公博還有些彷徨、猶豫、固執,而此時,在陳璧君面前,他覺得已無話可說,毅然決然地向漢奸之路邁出了最後一步。女秘書成為自己的紅顏知己,卻能跟原配妻子相安無事    
      這天早晨,陳公博像往常一樣,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報。他從報箱中取出《大公報》,打開一看,只見頭版頭條刊登了高宗武、陶希聖二人聯名寫給《大公報》的公開信。    
      讀罷此信,陳公博大吃一驚。高宗武與陶希聖竟然叛汪,並且把內部機密全部曝光,這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    
      陳公博雖然對汪精衛的某些做法並不十分贊同,有時還發生激烈的爭論,甚至採取消極抵制的態度,但他從沒有想到要背叛汪精衛。    
      陳公博端起桌上的牛奶,喝了一口,努力使自己的情緒平靜下來。那一段時間,香港報紙登載了不少高宗武、陶希聖反叛汪精衛的有關報道,陳公博幾乎是每篇必讀,越讀他心裡越沉重。他想,汪先生的和平運動一波三折,國人唾罵,日本人施壓,現在高、陶又離他而去。我與汪多年的交情,患難見真心,只有這個時候才能體現我們的朋友真情,看樣子我只有往這火坑裡跳了。    
      陳公博1921年脫離共產黨後,不久加入了國民黨,得到汪精衛的賞識,被任命為廣東大學校長,國民黨二大上又當選為中央執行委員。因此,陳十分感謝汪精衛的知遇之恩,心中抱定了與汪共沉浮的決心。果然,沒過多久,陳璧君親赴香港,淚流滿面地勸說陳公博參加丈夫的和平運動。    
      如果說,以前的陳公博還有些彷徨、猶豫、固執,而此時,面對陳璧君的軟硬兼施,陳公博已無話可說。他毅然決然地答應了陳璧君,向漢奸之路邁出了最後一步。    
      1940年3月30日,偽南京政府正式成立,汪精衛帶著各院、部的大小漢奸宣誓就職。就職典禮結束後,陳公博以「立法院長」的身份發表了廣播講話。    
      1940年10月10日,偽上海市長傅筱庵被國民黨軍統特務暗殺。傅筱庵死後,無人繼任,陳公博又兼任了上海特別市市長。隨著地位權勢日盛,陳公博跟偽政府其他漢奸一樣,暴露出貪權好色的本性。他一生中與幾個女人結下了風流情。他的結髮妻子名叫李勵莊,與陳公博1921年7月結婚並生有一子,名叫陳干。另外跟陳公博沒有正式夫妻名分,但關係非同一般的有何焯賢、何炳賢兩姐妹。何氏姐妹生活奢侈,揮金如土,跟隨陳公博純粹是看中他的地位和金錢,在政治和工作上對陳公博沒有任何幫助。惟有他的私人秘書莫國康,不僅是陳公博的紅顏知己,還是他政治上的得力助手。    
      莫國康是廣東番禺人,在廣州執信中學讀書時在廖仲愷家認識了陳公博。後來,兩人共同追隨廖仲愷參加了國民革命,北伐時就是陳公博的部下,追隨在陳公博的左右,形影不離。陳公博跟隨汪精衛投日後,莫國康也不計個人的名利得失,仍隨侍在陳公博的身邊,甘當陳的秘書和情人。陳公博任汪偽立法院長後,莫國康因跟陳公博的特殊關係,也當上了立法委員,一直到汪偽政府垮台。    
      莫國康跟陳公博的外室關係,在汪偽政府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就連陳的妻子李勵莊也知道這一公開的秘密。但她深知莫國康是丈夫政治上工作上不可替代的紅顏知己,也就默默認可,兩人倒也相安無事。    
    


二號漢奸—陳公博喪家之犬

    出任偽國民政府代主席,為留退路,向蔣介石「示好」,積極配合「剿共」。出逃日本,惶惶如喪家之犬,狼狽至極    
      汪精衛死後,南京偽政府推舉陳公博為國府主席,繼任偽行政院長及軍事委員會委員長。陳公博眼見太平洋戰場上,日軍節節敗退,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在望,日本軍國主義的垮台為期不遠,為了給自己留條退路,陳公博堅持在最高職務上加個「代」字,他說:「現在汪先生走了,人亡政息,這台戲也該結束了。我來繼承汪先生的職位,是來辦理收場的,而不是來繼續演出的。」    
      陳公博上台後,立即向重慶蔣介石「示好」,為自己預留退路。為了討好蔣介石,陳公博調整了軍事部署,雙方默契反共。陳公博召集偽軍將領到南京開會,會上,他說:「重慶贊成聯合剿共,我們也剿共,重慶不贊成聯合剿共,我們也剿共。日本不和共產黨妥協,我們也剿共,就是日本和共產黨妥協,我們也要剿共。在反對共產黨的問題上,我們一定要堅持,不能有半點的退讓與含糊。」這次會上,陳公博規劃了北以隴海線為界,南以錢塘江為限,組成一個反共區域。    
      1945年7月3日,國民黨軍統上海站的電台被日本憲兵隊破獲,抓走了發報人員,站長陳祖康僥倖脫逃。    
      日本憲兵隊在上海到處搜捕陳祖康,陳在走投無路之際,忽然想到了陳公博。於是,他大著膽子來到位於哥倫比亞路的陳公博家,說明來意,請陳幫忙。陳公博想,這正是在軍統面前有所表現的時候,便一口答應,這事由他來處理。陳公博把陳祖康安排到一個地方住下,對陳說:「假如日方人員來找你,你可以說是我的電台機關長,其他事情你就要他們來找我談。」第二天,陳公博打電話約請日本上海特務處長王島及憲兵隊特高課長到家裡吃飯,一見面,陳公博就以責備的口氣對兩個日本人說:「貴國首相請我設法和重慶方面聯絡,這是一件非常機密的事情,現在我們剛好有一點頭緒,與重慶方面取得了初步聯繫,你們便來破壞我的電台。這樣,我怎麼向貴國政府交待。」    
      兩個日本特務不知內情,害怕陳公博把這件事情說給他們的上司聽,怪罪下來不得了。只好連連向陳公博道歉,馬上將抓起來的人放了出來。    
      正當陳公博極力討好蔣介石,加緊與重慶勾結之時,8月8日,蘇聯對日宣戰。接著,日本政府通過瑞士轉致美、英、蘇,表示願意接受《波茨坦公告》,向美、英、中國投降。    
      1945年8月15日,日本無條件投降的消息通過無線電波傳遍中國。    
      南京街頭,鞭炮齊鳴,萬眾歡騰。    
      陳公博坐在收音機前,臉色煞白,耷拉著腦袋。這一天,是他早就預料到的。    
      8月16日下午,陳公博在南京主持召開會議,決定解散偽南京國民政府,把中央政治會議改為南京臨時政務委員會,軍事委員會改為治安委員會。    
      當晚,陳公博廣播發表了《國民政府解散宣言》。至此,歷時5年4個月的漢奸政權宣告結束。    
      何去何從,陳公博開始考慮自己的後路了。    
      在此之前,陳公博曾派人找到先期到達上海的杜月笙,想通過他牽線,向蔣介石表示,用阻止共產黨武裝接管日軍佔領區的行動,來求得他的寬恕。杜月笙表示願意幫忙,他說:「我可以把這一信息轉呈委員長,請陳先生耐心等幾天。」    
      可是陳公博滿懷欣喜地等了好幾天,杜月笙那裡沒有任何消息。陳公博坐臥不寧,思去想來,最後決定三十六計,走為上計。陳公博主意打定,便將這一想法告訴了日本政府,希望逃到日本某一個地方隱居下來。日本政府很快同意了陳公博的請求。1945年8月25日晨,陳公博帶著李勵莊、莫國康、林柏生、陳君慧、周隆庠等人,乘飛機出逃。    
      飛機原計劃先飛青島,然後再飛日本。可是到了青島機場後,得到消息,盟軍已通知日本,從當天中午12時後,日本上空將全面禁止飛行,如果違反禁令,會遭到盟軍飛機的攔截和打擊。於是日本軍方臨時決定,飛機直飛日本,搶在12時之前到達目的地。    
      日方派出了日軍總司令部參謀、原汪偽軍事及經濟顧問小川哲雄陪同陳公博一行,並負責安排沿途的生活起居。因為陳公博此行是極為秘密的,日本軍方認為,東京、大阪、福岡等地美軍隨時都會進入,便決定讓飛機在不為人注意的米子機場降落。陳公博上機後,心事重重,一言不發。當小川哲雄把飛機將在米子降落的消息報告陳公博後,陳公博愣了一下,接著說:「全交給你了,你看著辦吧。一切以安全為要。」    
      很快,飛機飛臨日本本州島陰縣西郊的米子機場上空。飛機做好準備正要降落時,飛行員忽然發現,機場跑道因為盟軍的轟炸,已破爛不堪,跑道上還散落著被炸飛機的殘骸。    
      飛機無法降落,便在機場上空繞行了一圈又一圈。這時,飛機燃料已盡,油壓表上紅燈閃爍,提示再不降落將會機毀人亡,飛行員只好橫下心進行迫降。    
      飛機在起伏不平的跑道上強行降落,好在飛行員技術熟練,飛機經過一陣劇烈的顛簸後,停在了跑道盡頭。此時,陳公博臉色蒼白,飛行員也是一身冷汗。    
      時間已是正午,陳公博一行下了飛機,但見機場上空無一人,烈日當空,熾熱難耐。小川哲雄讓他們先在飛機機翼下躲躲太陽,他跑到機場附近的一片松林裡找來一輛破卡車,將陳公博一行送到了市政府。    
      米子市市長為他們弄了點吃的,然後將他們安排到一個叫「水交館」的旅館去住。    
      從市政府到水交館還有一段路程。市政府沒有車,市長好不容易找來一輛消防車,把陳公博夫婦安排坐進駕駛室,其他的人則站在消防車兩邊,像受訓的消防隊員一樣,壁虎爬牆般雙手抓緊拉手。陳公博的情人兼秘書莫國康身著艷麗旗袍,掛在車上格外顯眼。這一行中國人站在消防車上,招搖過市,惶惶如喪家之犬。    
      「水交館」原是日本海軍的俱樂部,日軍戰敗後,這裡已是人去樓空,破爛不堪,房間裡連一把椅子都沒有。陳公博只好在草蓆上安身。堂堂「國民政府」主席,如今連乞丐都不如,陳公博的心裡不是個滋味。這一夜,他輾轉反側,幾乎沒有合眼。第二天,陳公博一行又被秘密轉移到淺津東鄉湖的望湖樓暫住。考慮到陳公博的安全問題,在望湖樓沒住兩天,日本政府又派人把陳公博送到京都,陳化名東山公子,隱居於京都郊外的金閣寺。    
      時值盛夏,溽暑蒸騰,陳公博住在金閣寺,滿腹心事,寢食難安。一天晚上,周隆庠匆匆走進陳公博的房間,說道:「我剛剛看到晚報,梁鴻志等已遭重慶方面通緝。」    
      陳公博聞訊,臉色陡變,自言自語道:「梁鴻志不過是和平政府的監察院院長,我還是代理主席,如此看來,蔣介石肯定不會放過我!」    
      陳公博揮了揮手,周隆庠退了出去。    
      「看樣子,我一切全完了!全完了!」說著,陳公博猛地拉開抽屜,取出一把手槍,對準腦袋:「劫數難逃,與其這樣東躲西藏,活著受罪,還不如一死了之。」 李勵莊見狀,跑過來一把抓住手槍,爭奪中扳機被觸動,只聽「砰」地一聲,子彈打到了天花板上。    
      「早晚不得好死,為什麼不讓我早點死了呢?」陳公博嚎哭起來。李勵莊把手槍藏了起來。從這以後,她寸步不離守著陳公博,防他再尋短見。    
      陳公博欲尋短見的事被日本人知道了。日本政府心生一計,便通過同盟通訊社播發了一條假消息:陳公博開槍自殺身亡。日本政府這樣做的用意是,讓陳公博就此長期隱居日本,逃脫中國政府對陳公博的懲罰。    
      國民黨政府正在通緝陳公博,見了陳公博自殺的報道後,判斷這是一條假消息。    
      9月9日,南京受降儀式結束時,中方代表何應欽即向日方代表岡村寧次提出引渡陳公博等人回國的正式要求,何應欽指出,陳公博私逃日本,對外宣稱自殺,企圖逃脫制裁,日本政府必須馬上將其交出。陳公博如果真的是自殺,將由中國方面派人驗屍。    
      日本政府知道紙終究包不住火,最後不得不交出了陳公博等人。    
    


二號漢奸—陳公博難逃死刑

    與戴笠談話後,陳公博似乎看到了一線生機,在囚室裡喜形於色,高興之時還哼上幾句《春草闖堂》。法庭百般詭辯,最終難逃死刑    
      與其他漢奸相比,陳公博在看守所是比較受優待的。他獨自關押一室,吃飯有人送,剛去的時候,伙食也還可以。只是有一點頗感不便,就是每天下午倒便桶的時候,陳公博與眾囚犯擠在一起,人多,吵吵嚷嚷,時常發生擠撞,他感到有失體面,就向衛兵司令請求,說他曾任國府代主席,希望給他一點面子,准許他每天提前或延後單獨倒便桶。此要求獲得了批准,陳公博得到了每天提前倒便桶的優待。    
      後來,看守所的伙食越來越差,用黑麵粉做成面疙瘩,嚼在口裡如同木屑,難以下嚥,關在這裡的漢奸們稱作「原子彈」。陳又提出改善伙食的要求,這次沒有人理會他。    
      在看守所的幾個月裡,陳沒有被提審過。他不甘寂寞,每天吃過早飯,便伏案寫作,主要是撰寫抗日戰爭這段時間他的所作所為。在這篇長達3萬字,題為《八年來的回顧》的文章中,陳公博竭力為自己的漢奸行為辯護。    
      一天上午,陳正在寫他的文章,軍統局長戴笠突然來看守所看望他。戴把陳公博叫到辦公室,與他密談了兩個多小時。戴笠說:「陳先生,委員長對你的事情很關心,這次特地派我來,是要我轉告他對你的問候。同時,要你安下心來,好好反省,到時候,政府會用政治手段來解決你的問題。這裡的條件不好,只得委屈你幾天,生活上如果有什麼不方便的話,可以告訴獄方,能解決的他們會盡力解決。」 「謝謝委員長對我的關心,也謝謝戴先生來看我。我在這裡一切都還好,惟一的請求,就是對我的問題希望快作決斷,是死是活,公博我都認了。」    
      與戴談話後,陳公博似乎看到了一線生機,在囚室裡喜形於色。他想,戴笠此時來看我,是在向我傳遞一個好的信息,平時一言不發的他,這時也無話找話地與看守聊上幾句,高興之時還哼上幾句《春草闖堂》。    
      可是沒過多久,戴笠乘飛機失事身亡。得知戴笠摔死的消息後,陳公博像洩了氣的皮球。他太知道蔣介石的為人了。戴笠不死,老蔣作過的承諾,有可能到時兌得了現。現在戴笠死了,死無對證,蔣介石說過的話,肯定會一陣風吹過。    
      果然沒過多久,陳公博與陳璧君、褚民誼等3人,被轉押到蘇州高等法院獅子口監獄看守所。陳公博心中暗暗叫苦:進了「獅子口」,看來生還的機會沒有了!    
      1946年4月6日下午2時,法庭開庭,公開審判陳公博。這天,陳公博身穿深灰色布面夾衫,灰色呢西裝褲,頭戴黑呢船形帽,腳踩一雙黑皮鞋,他手持兩本卷宗。這身裝扮,不像是一個就要被審判的囚犯,倒像是出席會議的代表。見記者前來拍照,陳公博連忙強打精神,故作鎮定。    
      審判長宣佈開庭後,由首席檢察官宣讀起訴書。    
      陳公博聽完起訴書後,一副不服氣的樣子,問法官能不能當庭宣讀他在看守所寫好的《八年來的回顧》。審判長同意了他的要求。陳連忙打開卷宗,朗讀起來。    
      在這份自白書裡,陳極力為汪精衛的叛國行為辯護,為自己當漢奸推卸罪責。最後,陳對起訴書提出了辯護理由,即所謂「淪陷區人民創痛巨深,經汪陳政府予以『搶救』,國家元氣得以保存;日本投降後,本人維護南京治安以待國軍接收」等等。1個小時55分鐘,陳才把這份材料讀完。    
      隨後,審判長按起訴書,逐條詢問犯罪事實。陳公博均供認不諱。接著,又由法庭指定律師為陳辯護。    
      對陳的辯護理由,法庭一一予以駁斥。鐵的事實,使陳公博啞口無言。退庭時,已是晚上8時20分。    
      4月12日下午,江蘇高等法院再次開庭,對陳公博進行宣判。審判長宣讀判決書主文:「陳公博通謀敵國,圖謀反抗本國,處死刑……」陳的雙腿不停抖動,神情緊張。審判長繼續宣讀:「褫奪公權終身,全部財產除酌留家屬必需之生活費外,予以沒收。」    
      這時,陳才回過神來,回頭向左右旁聽席上四望。當法官詢問陳是否上訴時,陳回答道:「我上次審判時已說明過,無論如何決不上訴。審判長能在上次讓我朗讀完《八年來的回顧》全文,我心滿意足了,應對審判長及各位表示感謝。」    
      陳公博知道,自己的案子是蔣介石鐵定了的,申請復判只是徒勞。可是,陳公博的老婆李勵莊不死心,向南京最高法院遞交了《申請復判狀》,請求重審重判。    
      最高法院特種刑事法庭很快駁回了李勵莊的上訴,核准了江蘇高等法院對陳公博的死刑判決。    
      6月1日,司法行政部也核准了對陳公博的死刑判決。次日,陳公博被移往蘇州獅子口江蘇第三監獄,等待執行死刑。陳公博知道自己來日不多,倒也顯得心神氣定。同獄的大小漢奸們,想趁這個機會,求點陳公博的「遺墨」。陳公博有求必應,樂此不疲。    
      這天,天剛濛濛亮,陳公博起床後,剛剛洗漱完,看守長拿著一迭宣紙,匆匆進來。    
      「陳先生,請你為我寫一副對聯吧。」看守長的語氣有些急促。「你想寫什麼呢?」陳公博似乎有些不太情願,礙於看守長的面子,不寫也不好。「寫什麼都可以,你看著辦吧。」    
      陳公博展開宣紙,稍作思考,飽蘸濃墨,便寫了起來: 大海有真能容之量;    
      上聯寫完,陳公博瞇著雙眼,仔細端詳這幾個字。可能是剛剛起床,心境平和,字寫得剛勁有力,他面露幾分得意之色。接下來,陳公博一氣呵成,寫完了下聯: 明月以不常滿為心。    
      當寫到最後一個「心」字時,囚室門「嘩啦」一聲打開,幾名法警荷槍實彈走了進來。    
      陳公博手一抖,一滴墨水掉在白紙上。    
      「是不是今天執行?」陳公博面色蒼白,極力想掩飾內心的恐慌。法警不置可否。    
      「我可以寫幾句話嗎?」陳公博又問道。「可以。」一個當官模樣的警察點了點頭。陳公博提筆又寫了起來。    
      他先給家屬寫了遺書,接著又給蔣介石寫了封信。信中,陳公博仍念念不忘反共:「公博雖死,決無怨言。懸懸放不下的,還是共產黨問題,這個問題,關係到國家前途,不得不盡量和先生說,或者將死之言可以感動先生。」想想停停寫了好一陣,仍未寫完,他自言自語:「當局自有成竹在胸,寫了也未必管用,還是不寫了吧。」將筆一放,說道:「走吧,來生再會。」說完還故作灑脫地跟法警握了握手。於是,歷史上就留下了一封陳公博未完成的致蔣信。    
      大約在8點半鐘,陳被帶到監獄設置的臨時法庭上。法官循例問了問陳公博的姓名、年齡、籍貫等,接著宣讀死刑執行書。宣讀完畢,法官問:「陳公博,你有什麼話要說?」    
      陳猶豫了一下,回答道:「我給蔣主席的信,只寫了三分之一。」「可否在1小時內續成?」「不必了!」    
      「你有多少動產不動產?」「你們可以調查。」「你還有什麼要求?」    
      「我有鋼筆一支,是兆銘兄所贈;有一枚一等旭日大綬章,為日本天皇所贈。此兩物都在我床上,要求隨葬……」    
      「好了,你還有什麼要說的?」法官見陳至死不改漢奸本性,打斷了他的話。    
      陳又要求和汪精衛的老婆陳璧君及褚民誼訣別,獄方同意了他的要求。    
      陳公博整了整衣冠,取了一把自己用的茶壺,來到隔壁陳璧君的囚室。他向陳璧君鞠了一躬,雙手捧上茶壺說:「夫人,我先走一步,隨汪先生去了。牢中別無長物,這把茶壺送您,權作留下紀念吧。」    
      陳璧君聞言失聲慟哭:「公博,我們曾經患難與共,豈知你先我而去?我們來生再見!」    
      法警帶著陳公博來到褚民誼處,兩漢奸四目相對,自知罪大惡極,默默無語。    
      隨後,陳公博向刑場走去。走著,走著,他忽然停住了腳步,回頭對行刑的法警說:「請多幫忙,為我做乾淨點。」    
      陳走到指定的位置上,面東而立,雙手整理了一下藍色的士林布長衫,然後左轉面北,雙手插入褲袋內,緊閉雙目,連聲叫道:「快開槍!快開槍!」    
      「砰!」槍聲響了,陳公博應聲倒地,渾身痙攣,一股髒血從右眼流出。    
      幾分鐘後,法醫上前檢查,陳已氣絕。    
      這天上午9時,陳公博之子陳干偕汪精衛的女兒來到蘇州。此時,列刑剛執行完畢。他們沒有到刑場,只是囑托陳公博的副官將陳屍體送蘇州殯儀館入殮。隨後,將陳公博葬在上海公墓,連墓碑也沒有立。    
    


三號漢奸—周佛海脫共投蔣

    周佛海(1897—1948) 湖南沅陵人。曾任國民黨中央宣傳部長等職。1938年投敵,任汪偽政府行政院副院長等職。日本投降後被捕,死於南京獄中。    
      面對周恩來苦口婆心的勸告,周佛海無動於衷。他給中共廣州執委寫信,表明自己要脫離共產黨。脫黨後,周佛海投入到了國民黨的懷抱    
      1927年1月10日,天氣陰沉沉的,寒風嗖嗖。下午,天空飄起了雪花,紛紛揚揚籠罩著江城武漢。    
      此時,周佛海躺在漢口「仁愛」醫院裡,望著窗外漫天飛舞的雪花,暗自發呆。周佛海喜歡玩女人,除了老婆、情人外,他還經常光顧妓院,久而久之便染上了花柳病。仁愛醫院是日本人所辦,聽說治療性病有獨到的功夫,周佛海便找到這裡來了。正當周佛海躺在床上發呆之時,病房門被輕輕推開了。進來的是一個40歲開外的中年人,顯然他是走錯了病房。中年人說了聲:「對不起。」正要退去之時,忽然停住了腳步:「這位不是周先生嗎!」    
      「哦,你是柳樹高!」周佛海也認出了中年人。    
      眼前這位叫柳樹高的中年人,是周佛海在逛妓院時認識的,他在武漢國民政府後勤處當科長,因與周佛海有相同的嗜好,兩人頗談得來。    
      「怎麼你也進來了?」正在無聊之中的周佛海碰到熟人,顯得很高興。    
      「老毛病又犯了。」柳樹高苦笑著搖了搖頭。此時,他像想起了件什麼重大的事情,將病房門輕輕關上,上前小聲對周佛海說:「周先生,聽說蔣校長在到處找你呢。」「是嗎?」周佛海從床上跳了起來。    
      「這麼大的事,我怎麼敢騙你呢!」柳樹高指天發誓。    
      「好,謝謝你!」周佛海也顧不上與柳樹高談天了,翻身起床,穿上呢大衣,冒著風雪出了醫院。    
      周佛海雖說剛過30歲,可有著不凡的經歷。1897年他出生於湖南沅陵,早年留學日本,曾是出席中共一大的代表。1924年初,孫中山提出「聯俄、聯共、扶助農工」的三大政策,國共兩黨第一次合作。這年4月,在國民黨中央宣傳部當部長的戴季陶寫信給在日本京都帝國大學讀書的周佛海,約他回國一起工作。正在為畢業找工作而發愁的周佛海,接到信後,大喜過望,帶著妻兒,馬上來到了廣東。    
      戴季陶見到周佛海後很高興,他拉著周佛海的手說:「革命正需要你這樣年輕有為的知識分子,你就好好地幹吧!」戴季陶馬上把他安排到宣傳部當秘書,主管宣傳部日常工作,每月薪水為200元大洋。這麼高的薪金,是周佛海沒有料到的。沒過多久,周佛海又當上了廣東大學經濟系的兼職教授,月薪240元大洋。第一個月拿到薪水時,他帶著老婆孩子,到廣州最有名的粵秀大酒樓,品嚐粵菜風味。美酒佳餚,絲竹陣陣,周佛海沉醉在無比快樂之中。    
      周佛海從一名窮學生,一下子成為國民黨的官員、教授,他完全忘記了自己還是一名共產黨員。    
      按照當時規定,凡是在社會上兼職的共產黨員,必須要把其中一部分薪水拿來交黨費,用於解決黨開展活動經費不足的問題。周佛海怕老婆是有名的,每次拿到薪水後,他都要如數上交給老婆楊淑慧。有一次,周佛海找老婆要錢交黨費,楊淑慧不願意給,說:「你這錢掙來也不容易,還要拿這麼多交什麼黨費,你在共產黨那裡得到了什麼好處?眼下國共合作,你還不如退出共產黨,加入國民黨。」    
      周佛海也是個很小氣的人,要把口袋裡白花花的大洋拿出來交黨費,也的確捨不得,在老婆的勸說下,他便萌生了退黨的念頭。周佛海開始拒絕參加黨的活動,還常常發洩對黨的不滿情緒。1924年9月的一天深夜,時任中共廣州區執委主要領導的周恩來,敲開了周佛海家的門。一進門,周恩來便語重心長地說:「佛海啊,你在日本呆的時間比較長,現在剛剛回國,對國內的政治形勢看得不是很清,不要輕信一些人的花言巧語,更不要被金錢迷住了心竅。我們共產黨人革命的目標,就是為了解放全人類,讓勞苦大眾都過上好日子,千萬不要被眼前的既得利益迷住了雙眼。黨對你還是寄予了很大期望的,希望你不要辜負。」面對周恩來苦口婆心的勸導,周佛海無動於衷,他自知理虧,也沒有做過多的解釋。    
      送走周恩來後,周佛海打開檯燈,給廣州執委寫信,表明自己要脫離共產黨。    
      中共中央知道周佛海已無可救藥,便同意了周佛海的要求。周佛海脫黨後,很快投入到了國民黨的懷抱。    
      1926年9月,北伐大軍佔領了漢陽和漢口。周佛海懷揣戴季陶寫給蔣介石的推薦信,來到漢口國民革命軍司令部找蔣介石。恰好那天蔣介石外出,失望之餘的周佛海便把信給了政治部主任鄧演達,請他代為轉蔣。    
      蔣介石回來後,看到了戴季陶的推薦信,便任命周佛海為總司令部行營秘書。    
      後來,國民黨中央軍事政治學校武漢分校成立,蔣介石兼校長,因不在武漢,便由鄧演達代理校長,張治中為教育長,周佛海任秘書長兼政治部主任。從此,周佛海便開始在國民黨內走紅。這天,蔣介石從南昌來到武漢視察,處理完公務,蔣介石忽然想到了上次沒有見到面的周佛海。於是,傳下命令,要找周佛海談話。    
      武漢分校辦公室的工作人員接到命令,四處尋找周佛海,當時只知道他身體不適,在醫院治療,但又不知道是在哪所醫院。正在著急之時,周佛海披著一身雪花出現在辦公室。學校馬上備車,周佛海換了軍服,前往司令部求見蔣介石。    
      蔣介石正在辦公室批閱文件,聽說周佛海來了,放下手中的毛筆,要他在沙發上就座。    
      「佛海呀,戴先生給我的信我已看了。你什麼時候從日本回來的,生活上還習慣吧?」蔣介石與周佛海拉起了家常。「報告校長,我回來已兩年多了,工作、生活都很好。」    
      「聽說武漢軍校的學員被赤化,最近出了不少問題,我想聽聽你的意見。」蔣介石放慢了說話的語氣。    
      「是的,軍校大多數學員被共產黨所掌握,跟著共產黨跑,這樣下去我以為是很危險的。」    
      「被共產黨赤化的學員有多少?」    
      「從廣州黃埔軍校過來的工兵隊和炮兵隊學員被共產黨赤化的不多,主要是武漢新招的步兵隊2000多學員,大約三分之二是共黨分子。」    
      「什麼,有這麼多嗎?」蔣介石站了起來,面帶怒色。    
      「鄧演達代校長對學生中的共產黨活動採取縱容態度,所以加入共黨的人越來越多。」周佛海如實匯報了武漢分校教官和學生的在校情況。    
      這次談話將近兩個小時,臨走之時,蔣介石交待周佛海說:「你要繼續觀察軍校內學生的情況,一有異常,要馬上向我直接報告。」    
      「是。」周佛海一個立正。    
      從蔣介石那兒出來,周佛海非常高興,從與蔣的談話中,他知道蔣介石對他已非常信任。轉眼到了1927年春。    
      4月12日,蔣介石在上海發動了反革命政變,大肆屠殺共產黨員和革命群眾。一時間,上海街頭腥風血雨,成千上萬的共產黨員和革命群眾遭到迫害。    
      4月17日,蔣介石在南京成立國民黨中央政治會議,與武漢國民革命政府分庭抗禮。此時,在汪精衛領導下的武漢國民革命政府,撤銷了蔣介石國民革命軍總司令和中央軍事政治學校武漢分校校長的職務。    
      周佛海對汪精衛的這一做法表示不滿,他向武漢分校提出辭呈,辭去了秘書長與政治部主任的職務。    
      當時,武漢的革命氣氛高漲,周佛海知道武漢已不是久留之地,便準備出逃上海,追隨蔣介石而去。    
      周佛海的岳父有一個朋友在太古洋行當職員,周托他幫忙買了3張18日到上海的船票。    
      17日下午,乘著夜色,周佛海帶著一家老小上了「漢申」號輪船。第二天天剛亮,一聲汽笛長鳴,輪船啟航了。周佛海站在甲板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終於離開武漢這是非之地,投奔蔣先生去了。    
    


三號漢奸—周佛海險些喪命

     投奔蔣介石,上海險些命喪特務之手。周佛海到南京後,為了表明自己的立場,大肆攻擊汪精衛,大罵汪精衛不是個東西。汪精衛冷笑道:看我以後怎麼收拾他    
      「漢申」號順江而下,一路無事。    
      周佛海買的是頭等艙,妻子、岳父,還有兩個孩子,一家5口共住一室。周佛海平時工作忙,難得如此悠閒與家人歡聚。他帶著孩子到甲板上觀賞風景,給他們講解沿途的歷史故事。正是陽春三月,長江沿岸花紅柳綠,風光秀美,周佛海與老婆孩子在船上過了幾天開心的日子。    
      第三天上午,船過鎮江,船上負責照料周佛海的服務生匆匆進來,說:「周先生,剛才從鎮江碼頭上來4個人,說是要找您,等您到了上海後要把您抓起來。」周佛海一聽,頓時緊張起來。他分析:這幾個人不會是武漢方面派來的,要不然他們不敢在上海動手抓人。如果是南京方面派來的人,那倒不要緊,我這次就是投奔蔣先生而去的,一切到蔣先生那裡都可以說清楚。轉而他又想,上海現在亂糟糟的,萬一與蔣先生聯繫不上,坐幾天班房、受一點皮肉之苦倒沒有什麼,要是不分青紅皂白,把我當作武漢方面派來的間諜,拉去槍斃了,豈不成了槍下冤魂?    
      周佛海隨即與妻子商量,到上海後,自己先上岸找電話,想法與南京張治中聯繫,告訴他此行的目的,避免上海因誤會遭逮捕。隨後,妻子帶著孩子和行李再上岸。    
      晚上8點多鐘,「漢申」號一聲長鳴,靠上了上海碼頭。按照計劃,周佛海與岳父楊自容先上岸。楊自容把周佛海送上出租車,見碼頭上沒有什麼異常情況,才返回船上搬運行李。哪知周佛海的汽車剛開出沒多遠,便被一群法租界的巡捕攔住。他們把周佛海拉下車,戴上手銬,把他送到了巡捕房。周佛海被捕的時候,恰好昔日留日同學陸勇財路過此地,情急之中,周佛海用日語告訴陸勇財,請他趕快告訴還在「漢申」號上的老婆楊淑慧,要她設法營救。    
      周佛海在巡捕房關了5天,後被引渡到豐林橋特務處。    
      豐林橋特務處是一個專門關押共產黨員和進步人士的地方,許多人在這裡沒有經過法院審判就被槍斃了。幾乎天天都有人從這裡被拉出去「審訊」,他們出去以後,就沒有再回來。周佛海關在豐林橋,又度過了驚心動魄的10天。只要監房裡提審犯人,他就心驚膽戰,嚇得要死,生怕把自己拉出去槍斃。再說楊淑慧接到陸勇財的報信後,知道周佛海被抓。她把孩子和父親安排到一家旅館住下,便四處奔走,設法找到了張治中、戴季陶等人。張治中打聽到了周佛海關押的地點,還親自到牢房看望周佛海,安慰他說正在為他辦理出獄手續。    
      豐林特務處處長叫楊虎,是個堅定的反共分子,在他眼裡,周佛海就是武漢政府派來負有秘密使命的間諜,是共產黨重要嫌疑犯,這麼重要的人物,沒有蔣介石的命令,任何人說情都不能釋放。為此,張治中還與他大吵了一通。    
      周佛海被逮捕的事逐級上報到蔣介石那裡。蔣拿起特務處送來的材料,只看了一眼標題,就在旁邊寫了幾個字:「與周面談一次,蔣。」    
      就這幾個字,救了周佛海的命。    
      周佛海吃了14天的牢獄之苦,終於被放了出來。一出監獄,周佛海便來到南京,晉見蔣介石。    
      蔣介石見到周佛海的第一句話就是:「你為什麼不在南京上岸,而跑到上海去?」    
      周佛海支支吾吾道:「妻子楊淑慧想把家安在上海,不願來南京。我想先把家室安頓下來後,再來南京報到。」    
      蔣介石訓斥道:「你是要家室,還是要革命!上海街頭共黨猖獗,我已下過命令,凡發現共黨赤色分子,就地正法,格殺勿論。算你的命大,沒有就地正法,要不然,我到哪裡去找你。」一席話說得周佛海滿頭大汗。    
      這一番折騰,使得周佛海大病一場,好久才恢復元氣。周佛海到了南京後,為了表明自己的立場,大肆攻擊起武漢汪精衛政府,大罵汪精衛不是個東西。    
      周佛海與汪精衛的矛盾由來已久。早在1925年秋,周佛海宣佈脫離共產黨後,聯絡了中山大學右派分子,領銜起草了《反汪反共聲明》,在這份《聲明》中,他對汪精衛進行攻擊。當時,汪精衛打著國民黨左派的旗幟,稱自己為孫中山最忠實的信徒,對周佛海叛變共產黨的行為,進行了指責。    
      在一次會議上,汪精衛對周佛海的一位朋友說:「周佛海真不是個東西,個人品質不好。他以前參加共產黨,現在又宣佈脫黨。其實脫黨也沒有關係,他卻又大罵起共產黨來了。這種人怎麼能跟他交朋友。」說完這些話,汪精衛似乎還不解恨,又對周圍的人說:「你們以後切不要跟這樣的人共事,沒有一點人格。」    
      這些話,很快傳到周佛海的耳裡,他氣得咬牙切齒,所以一到南京,周佛海就以牙還牙,報復起汪精衛來。    
      周佛海寫了一篇文章,送到南京的報紙上發表,文章說:「汪精衛真拆爛污,他本是國民黨黨員,卻要去做共產黨的工具,甘願被共產黨利用,攻擊國民黨,攻擊蔣先生,是個不折不扣吃裡扒外的人。這樣的人,我們以後怎麼能夠和他共事,應該和他進行堅決的鬥爭,把他開除出國民黨。」    
      汪精衛看到這篇文章後,冷笑道:「周佛海膽子不小,以為有蔣介石撐腰,便如此放肆,看我以後怎麼收拾他。」汪精衛說這番話時,只不過一時氣起,他絕不會想到10年以後,他還會與周佛海聯手反蔣投日。這當然是後話了。    
    


三號漢奸—周佛海臭味相投

    在反對抗日,主張「剿共」的態度上,周佛海與汪精衛臭味相投,這對昔日互相謾罵、互不買賬的冤家,走到了一起。兩人推心置腹,大有相互瞭解恨晚之慨    
      就在周佛海與汪精衛對罵沒過多久,中國政壇發生了一系列戲劇性的變化。先是7月,汪精衛在武漢分共清黨,寧漢合流,汪蔣走到了一起。接著,汪精衛因又與桂系之間矛盾加劇,不得不於年底離開上海前往法國。蔣介石則趁機東山再起,把持了國民黨。汪精衛一向瞧不起蔣介石,如今見蔣介石撿了個便宜,當然不服,回國後便在北平召開國民黨中央擴大會議,聯合地方反蔣勢力,對抗蔣介石的統治,並在廣州成立國民政府,與蔣介石的南京政府分庭抗禮。    
      正在國民黨內部爭權奪利,鬧得不可開交的時候,東北皇姑屯的爆炸聲,才使得各派暫時停止爭吵,重新坐在了一起。於是,南北合流,蔣汪重新合作。蔣介石出任軍事委員會委員長兼參謀總長,總管軍事。汪精衛出任行政院院長,負責政務。周佛海這時當了江蘇省政府委員兼教育廳廳長,又是國民黨中央執行委員會的委員。    
      周佛海過去與汪精衛打嘴巴官司時,被汪精衛辱罵過,他也回罵過汪,雙方把話都說得很絕。現在又要在汪精衛的領導下工作,周佛海覺得很彆扭,多次流露出撂挑子不幹的想法。一次,汪精衛視察江蘇,召集省政府成員開會,聽取匯報。周佛海稱病拒不出席會議。    
      蔣介石聽說這件事後,把周佛海叫去,給他上了一課。「佛海呀,你聽說過韓信受胯下之辱的故事嗎?堂堂男子漢,還值得為一兩句氣頭上的話去計較!」蔣介石邊笑邊開導周佛海。    
      「汪先生罵過我,我也罵過他,這本沒有什麼。但雙方把話說得太絕太狠,現在真是不好收場。」周佛海尷尬地笑著說。「有什麼不好收場。兩人見了面,拉拉手,一切都成為過去。汪精衛是你的長官,姿態要高一些,我想他是能夠做到的。你呢,也應該做到。」說到這裡,蔣介石壓低了聲音:「搞政治,只有永遠的利益,沒有永遠的朋友,何必太認真。」    
      周佛海「嘿嘿」笑了兩聲:「委員長說得對,我一定照辦。」周是個為了自己的蠅頭小利,不惜犧牲一切的小人。當年他為了不交黨費而背叛共產黨,叛黨後為了表明自己的立場,又大罵共產黨,吹捧國民黨,絲毫不為此臉紅。在周佛海的眼裡,只有赤裸裸的個人利益,沒有什麼正義與朋友。這次與汪精衛鬧彆扭,也只是他使用的一個小手段,為自己與汪精衛的和好找個台階。    
      其實,蔣介石何嘗不知周佛海的心思,他此次找周,還有另外一層意思,那才是此番談話的真正目的。    
      「佛海,汪先生的為人你是知道的,老是糾集一幫人,和我過不去,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欲把我搞倒而後快。你以後與汪先生共事,要多注意他,自己周圍要有一班人,必要的時候還要阻止他,不能讓他太得意了。」說這話時,蔣介石露出了滿臉寒霜。    
      「我一切聽委員長的。」    
      蔣介石跟周佛海密談了近兩個小時,留周佛海吃了晚飯,周才離去。    
      打這以後,周佛海主動與汪精衛接觸,汪精衛也沒再提過去的事情,兩人的聯繫慢慢多了起來。    
      1936年12月12日,「西安事變」爆發,正在國外治療槍傷的汪精衛聞訊匆匆回國。國民黨中央派出周佛海到香港迎接汪精衛夫婦。    
      1月12日上午,汪精衛乘坐「波茨坦」號游輪抵達香港,周佛海帶著一幫國民黨的大小官員到碼頭迎候,氣氛十分熱烈。當天下午,游輪啟航前往上海。周佛海上船陪同汪精衛繼續前行。    
      「波茨坦」號在湛藍的大海上航行。海風陣陣,碧波滾滾。汪精衛與周佛海走上甲板,就國內的形勢交換看法。    
      此時,「西安事變」在共產黨人的調停下已經圓滿解決,蔣介石迫於全國人民的壓力,終於同意中國共產黨提出的「停止內戰,一致抗日」的政治主張。汪精衛對此,持堅決反對的態度,他對周佛海說:「張學良一定是被共產黨利用了。如果蔣先生答應抗日,共產黨勢必會乘機坐大,將來的局勢將會很不好收拾啊。」    
      「是啊,日本人並沒有吞併中國的意思,共產黨才是我們的心頭之患。現在,我們不去打共產黨,而去惹日本人,那不是跳到鍋裡的魚不吃,而拿著筐裡的雞蛋去找石頭碰嗎?」周佛海恨恨地說。    
      在反對抗日,主張剿共的態度上,周佛海與汪精衛臭味相投,這兩個昔日對罵「不是東西」,互不買賬的冤家,今天走到了一起。    
      夜幕降臨,海上刮起了寒風。可是,兩人倚著欄杆,推心置腹,越談越投機。    
    


三號漢奸—周佛海兔死狗烹

    在汪偽政權中,周佛海職位不如陳公博,但實權卻不在陳之下。包養梨園名伶,惹出風流案。抗戰勝利,周搖身一變成為國民黨接收大員。兔死狗烹,終被戴笠誘捕    
      1938年4月,國民黨在武漢召開了臨時全國代表會議。這次會議,選舉蔣介石為國民黨總裁,汪精衛為副總裁。周佛海被任命為宣傳部代理部長。    
      在這之後,周佛海密派外交部亞洲司司長高宗武,往來上海、香港之間,與日本人秘密接觸,協商和談條件。    
      後來,在汪精衛的指派下,梅思平也投入到這一活動中。經過接觸與談判,梅思平與高宗武在上海與日本人密簽了《重光堂協議》。    
      緊接著,周佛海與汪精衛一起,策劃了叛逃河內的陰謀。當蔣介石聽說周佛海與汪精衛一起出逃的消息後,拍桌大罵:「娘希匹!我待周佛海不薄,他竟敢背叛我。我要把他抓起來,送他下地獄!」    
      1940年3月,汪偽「國民政府」在南京成立。    
      在汪偽政權中,除汪精衛外,周佛海是最有實權的人物。周雖任行政院副院長,坐的是第三把交椅,職位不如陳公博,但實權卻不在陳之下。他不僅掌握財政經濟大權,比較重大的對日交涉活動,也多由他負責。    
      周佛海兩次做汪精衛的全權代表,同日本政府談判,簽訂秘密條約,有幾次日汪雙方討價還價,談判陷於僵局,最終周佛海出面,打破了僵局。所以,周佛海不僅深得汪精衛的信賴,也得到了日本人的寵信。日本天皇授予周佛海一等旭日大綬章。周佛海不僅掌握汪偽政府的財政大權,他手中還掌握有一個戰鬥力很強的稅警總團,多次與新四軍作戰,鎮壓當地的抗日運動。此時,周佛海在汪偽政府中身兼數職,好不得意,他的風流本性不改,又開始四處尋花問柳。別看周佛海平時道貌岸然,他可是個玩弄女性的情場老手。早年,他曾瞞著妻子楊淑慧暗地裡與南京一個名叫陳曼秋的舞女鬼混,鬧得滿城風雨。如今他又看上了上海梨園名伶小玲紅。    
      小玲紅曾師從京劇大師馬連良先生,並得其真傳,舞台上花腔花調,打飛眼,玩噱頭,贏得了不少的喝彩聲,成為紅極一時的人物。在大上海,只要提起小玲紅這個名字,可以說無人不知。小玲紅自從跟周佛海相識後,被周佛海的風流倜儻所迷惑,兩人來往頻繁,打得火熱。    
      周佛海與小玲紅的風流韻事終於隱隱約約地傳到了楊淑慧的耳中。她開始注意周佛海的行蹤,果然證實了外界關於周和小玲紅的傳言。楊淑慧怎麼忍得下這口氣?便質問周佛海,要他老實交待。周佛海見瞞不過去,只得老實承認。楊淑慧哪肯甘休,硬逼周佛海立下字據,從此跟小玲紅一刀兩斷。周佛海無奈,只得把陳公博請到家中作為證人,給老婆立下字據。楊淑慧有了面子,就不再吵鬧。    
      哪知周佛海舊情難忘,雖然給老婆立了字據,卻仍然跟小玲紅頻繁幽會,直氣得楊淑慧七竅生煙。但她這次認為,是小玲紅在勾引自己的丈夫,決定教訓教訓小玲紅,讓她吃點苦頭,知難而退,以絕後患。    
      於是,楊淑慧設了個圈套讓小玲紅來鑽。她花錢請來風月場上名叫小白雲的小白臉,去勾引小玲紅。小玲紅本來就是個水性楊花的戲子,見小白雲風流倜儻,立即又背著周佛海投入了小白雲的懷抱。楊淑慧見時機成熟,吩咐小白雲約小玲紅在錦江飯店幽會。正待小玲紅入浴之時,楊淑慧帶著老媽子破門而入,在浴室裡把小玲紅赤身裸體逮個正著。此時小白雲乘機逃走,楊淑慧對小玲紅百般辱罵毆打,直到飯店管事出面勸解,楊淑慧方才罷休。小玲紅哭哭啼啼地跑走了。    
      小玲紅錦江飯店受辱,難嚥這口氣,便決定向上海地方法院起訴。周佛海身為汪偽政府要員,如果真的讓小玲紅鬧上法庭,自己就會名譽掃地。楊淑慧也認識到自己鬧得過火,便又請出陳公博,和周佛海一起來到小玲紅家裡,向小玲紅賠禮道歉,並賠償小玲紅一筆損失費,請求她不要對簿公堂。小玲紅也見好就收,打消了告上法庭的念頭。楊淑慧為絕周佛海跟小玲紅舊情復燃,乾脆假惺惺地跟小玲紅結拜為乾姐妹,並帶著小玲紅一同回娘家認乾媽。可是小玲紅受的刺激太深,她實在不願在上海灘生活下去了,便悄然離開上海,從此杳無音信。但周佛海跟小玲紅的這段風流韻事,卻在上海灘上流傳開來。    
      1941年12月太平洋戰爭爆發。接下來,世界反法西斯戰場逐漸發生變化。    
      周佛海為人奸狡滑頭,最能看風使舵。抗戰初期,中國軍隊節節敗退的時候,他高叫「抗戰無用」、「和平談判」。眼看日本侵略者對中國的進攻已成強弩之末,周佛海曾私下對人說,他有兩個沒有預料到:一個是萬萬沒料到日軍在佔領武漢之後,會停止進攻;二是萬萬沒料到日本會向英美開戰。為了給自己留條退路,周佛海決定向重慶靠攏。    
      周佛海先是偷偷給戴笠寫信,表示要將功贖罪,為軍統效力。接著又派人秘密到重慶,向蔣介石「自首」,說他當初逃離重慶時,未向蔣請示,是受了汪精衛的欺騙,是對蔣的背叛,為此心中時常不安,請蔣寬大為懷,他願粉身碎骨,報效黨國,效忠蔣介石。    
      新四軍在華東的發展壯大,正使蔣介石感到頭疼,看到周佛海的自首信後,他喜上眉梢,馬上打電話把戴笠叫到辦公室,對他說:「周佛海現在向我們自首,我準備接受他的自首,要他戴罪立功。我想,命令周佛海利用一切機會遏制新四軍的發展,同時搶佔東南沿海地區,為日軍投降接收做準備。你看怎麼樣?」    
      戴笠馬上回答說:「委員長英明,我立即命令上海的工作人員,與周佛海接觸。」    
      經過上海軍統特務與周佛海秘密聯絡後,軍統便向他交待了任務。此後,周佛海就按照重慶方面的命令,開始大肆破壞淪陷區的中共地下組織,組織偽軍,進攻我敵後抗日武裝力量,對新四軍茅山抗日根據地發動了大規模的「圍剿」。周佛海還安排了一部秘密電台與戴笠保持著經常聯繫,為重慶方面輸送了不少日軍重要情報。    
      日本投降後,周被蔣介石任命為國民黨軍事委員會上海行動總隊總指揮,負責國民黨對上海的接收。蔣還通過戴笠命令周佛海指揮上海、杭州一帶的偽軍「維持治安」,全力阻止新四軍收復失地。    
      接到戴笠命令後,周佛海開始神氣起來,先是通過廣播電台發表講話,接著又以上海市行動總隊的名義發佈佈告。一夜之間,周佛海搖身一變,由賣國漢奸,變為國民黨的接收大員。抗戰勝利後,輿論界的首要話題,就是如何懲治賣國漢奸。周佛海因反共、「接收」有功,蔣想極力保他。但周佛海投敵當漢奸卻是不爭的事實,全國人民對蔣介石包庇漢奸的做法表示抗議,要求嚴懲大漢奸周佛海的呼聲一浪高過一浪。國民黨內的不少有識之士,也推波助瀾,紛紛上書蔣介石,要求對周佛海等賣國巨奸嚴懲不貸。    
      輿論的壓力,迫使老蔣不得不重新考慮對周佛海的處置。經過與戴笠的一番密謀後,蔣介石決定先讓周遠離上海這個是非窩子,將他送到重慶軟禁起來。蔣認為這是一個兩全之計,對周佛海,就說是避開輿論中心,送他到重慶進行保護;對外則宣稱,把大漢奸周佛海送到重慶是進行關押,聽候政府的處理。去重慶,是凶是吉,周佛海不摸蔣介石的底。但他知道,不去是不行的。所以當戴笠故意用商量的口氣將這一決定告訴周佛海時,他只好將信將疑地答應了。    
      1945年9月30日晨,戴笠的專用飛機從江灣軍用機場秘密起飛,機上坐著周佛海、丁默 、羅君強等漢奸,戴笠隨機陪同。中午11時半左右,飛機降落在重慶九龍坡機場。隨後,周佛海等人被秘密安排住進了白公館。    
      在白公館,毛人鳳準備了豐盛的午餐,為戴笠和周佛海等人接風洗塵。雞鴨魚肉,山珍海味,滿滿一大桌。席間,雖然戴笠、毛人鳳不斷向周佛海等人敬酒、講笑話逗樂,可週一行知道自此走進了牢籠,前途莫測,一個個心事重重,氣氛頗為尷尬。酒吃到一半,戴笠的秘書走進餐廳,故意大聲對戴說:「局座,侍從室來電話,委員長叫您馬上去。」    
      戴笠站起來與周佛海打招呼:「抱歉,不能奉陪,我先走一步了,有話我們回頭再說。」說罷,便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餐廳。從此,周佛海就被軟禁在白公館裡了。    
          
    


三號漢奸—周佛海陷入絕望

    戴笠曾向周佛海允諾,要用政治手段解決他的問題。所以,周佛海一直把戴笠當作自己的保護人。哪知戴笠因飛機失事,命歸黃泉,周的「桃花夢」隨之化為泡影    
      白公館依山而建。山上樹木繁茂,風景宜人。    
      白公館內的條件也不錯。周佛海住在二樓左邊的一個大間,這間房曾關押過葉挺將軍。房間裡沙發、彈簧床等一應傢俱齊全。周在這裡可以讀書、看報,也可以與同來的丁默 、羅君強等人相互串門、打牌。還可以與家裡人通信。生活待遇也好,有專人做飯,頓頓葷素不缺。只是限制到樓下院子裡散步,嚴禁到院外行走。    
      天長日久,周佛海便感到這種不自由的日子難熬。加之聽說白公館原是看守所,裡面死過不少犯人,更是心生煩悶。他便向戴笠反映,要求調換住所。戴笠雖然對周的要求頗不以為然,最終還是同意將他們搬到當年美軍顧問梅樂斯的寓所。這是一排10來間的平房,有新式衛生設備,有院子可供散步,四周有松林草地,鳥語花香。免除了那種與死人為伴的感覺,周佛海對這個地方,甚為滿意。    
      優裕的生活,使得周佛海的心情一天天好起來,他對未來,又充滿了信心。院子裡有一株桃花,春天來了,桃花含苞待放,觸景生情,周提筆寫了一首詠桃詩: 春來無酒也微酣, 綠樹蒼煙映碧嵐。 忽見桃花羞欲笑, 心隨流水到江南。    
      因為戴笠曾向周佛海允諾過,一定要用政治手段解決他的問題。所以,周佛海一直把戴笠當作自己的保護人,心想只要有他在蔣面前斡旋,老蔣對自己不會怎麼樣。    
      哪知此後不久,戴笠因飛機失事,命歸黃泉,周的「桃花夢」便化為泡影。    
      再說國民黨的「肅奸」活動,忙碌了半年,到了第二年夏天,已經鴉雀無聲,大漢奸周佛海仍逍遙法外。其時,中共中央、各民主黨派、各文化團體及各界人士,紛紛發表聲明,譴責蔣介石姑息養奸的行為。    
      蔣介石雖然有意袒護周,但他也知道,這種做法,理虧在己,再這樣下去,無法向民眾交待,只得指示軍統局將周佛海送交南京高等法院審理。    
      1946年9月16日,南京明故宮機場戒備森嚴,五步一崗,十步一哨,軍警荷槍實彈,如臨大敵。國民黨派專機將周佛海、丁默 等人由重慶押送來南京。飛機降落後,武裝警察列隊機門兩側,嚴防發生意外。    
      周佛海身著派力司深灰色長衫,最後一個走出機艙。他站在艙門口,呆了一會兒,便低下了頭,神情十分沮喪。隨後,週一行鑽進早已安排好了的汽車,馳向寧海路23號軍統看守所。一周後,周佛海移至南京老虎橋監獄。    
      9月20日開始,最高法院對周佛海進行了審訊。    
      最高法院院長金世鼎和高等法院檢察官陳繩祖親自審理周案。金、陳都是當時有名的刀筆吏,他們也都認為,根據掌握的證據,周佛海是非死不可的。    
      10月7日,最高法院在南京夫子廟開庭審理周佛海。    
      周佛海請了3位當時很有名的大律師為其辯護。法庭上,周對自己策劃投敵的陰謀活動,矢口否認,不認為自己在汪偽政府任職,是賣國的漢奸行為。對其在汪偽政府中的活動,也是輕描淡寫,遮遮掩掩。而對自己如何找老蔣「自首」,如何效命重慶,卻不厭其煩,敘述得十分詳細。他還拿出戴笠寫給他的親筆信為據,表明自己是為重慶做事的。    
      蔣介石最怕別人指責他在抗戰時期與漢奸暗中往來,周的所作所為,正好犯了蔣的忌諱。    
      11月7日,最高法院判處周佛海死刑。    
      周佛海不服判決,提出抗告。最高法院駁回抗告,核准原判。周佛海的妻子楊淑慧再一次呈請高院再審,經審判長、推事商裁,又一次駁回了楊要求再審的申請。    
      戴笠生前曾對周佛海拍過胸,說已得到蔣介石的批准,保證周的身家性命安全。可是如今,法院一再駁回申請,維持原判,這使得周佛海陷入了絕望的境地。    
      周佛海知道大限已到,隨時都有被提出去執行死刑的可能。所以,每當監獄裡法警走動,人聲嘈雜,周就以為是來提他行刑,驚恐萬狀。    
      所有的法律程序都已進行完畢,周佛海要想活命,只有蔣介石的特赦令才能夠救他。    
    


三號漢奸—周佛海死裡逃生

    楊淑慧一見到蔣介石,就長跪在地,抽泣不止。蔣介石皺著眉頭,思索良久,以低緩的語調說:起來,安心回去吧,讓他再在裡面休息一兩年,我會讓他歸來的    
      當周佛海在監獄裡坐以等死、度日如年的時候,他的妻子楊淑慧正在南京城裡四處奔走。楊向陳果夫、陳立夫、陳佈雷、顧祝同等人托情,請他們向老蔣進言,周佛海不再提與重慶聯繫的事,只看在周抗戰勝利後,奉命維持上海秩序、阻止新四軍入滬、協助重慶接收等,對他予以特赦。    
      這些國民黨要員,與周佛海都是舊日的同事和朋友,對周佛海一案十分幫忙。陳果夫、陳立夫專門找到蔣,以周佛海在抗戰勝利前後,能按政府計劃暗中佈置軍事,不無微功,請蔣予以緩刑或減刑。一次,楊淑慧去找陳立夫,恰逢陳臥病在床,他便要秘書代見,告訴她,周的事陳已專呈報蔣,要她放心。陳佈雷是周佛海的舊友,他給楊淑慧出謀,要她寫一呈文,向老蔣求情,請求特赦,他可以代為轉蔣。陳佈雷謁蔣時,將楊寫的呈文交給了蔣,並與蔣密謀,如何才能將周佛海特赦出來。    
      後來,楊淑慧又找到陳佈雷,請陳代為疏通,她想面見蔣介石。陳佈雷將此事報告給蔣介石後,得到了蔣的批准。於是,經陳佈雷安排,楊淑慧見到了老蔣。    
      楊淑慧一見到蔣介石,就長跪在地,抽泣不止,一句話也不說。其實,要說的話老蔣都知道,一切都在不言之中。這也是陳佈雷為楊淑慧設計的,在面見蔣介石之前,陳佈雷對楊淑慧說:「見了蔣先生後,你長跪不起,什麼話也不要說。」    
      果然,這一招起到了作用。蔣皺著眉頭,看著地上的楊淑慧,思索良久,以低緩的語調對楊說:「起來,安心回去吧,讓他再在裡面休息一兩年,我一定會讓他再歸來的。」楊得到了蔣的許諾,感激而歸。    
      1947年2月23日,蔣介石致電司法部,命令對周佛海進行特赦改判。    
      根據老蔣的指示,3月27日,周佛海被改判為無期徒刑,收押老虎橋監獄。    
      周佛海死裡逃生,不禁感慨萬千。在獄中,他賦詩一首: 驚心獄裡逢初度,放眼江湖百事殊; 已分今生成隔世,竟於絕路轉通途。 嶙峋傲骨非新我,慷慨襟情仍故吾; 更喜鐵肩猶健在,留將負重度崎嶇。    
      從這首詩裡,我們不難看出,周雖然改判無期徒刑,仍心不死,希冀有朝一日,東山再起,繼續為蔣介石賣命。    
    


三號漢奸—周佛海痛苦萬狀

    牢獄中的周佛海重病在身,不能坐,不能睡,日夜伏在床上喘息,痛苦萬狀    
      周佛海患有胃病、心臟病多年,關押在老虎橋監獄後,胃病和心臟病時有發作,身體一天不如一天。雖然用了很多貴重藥品,仍無濟於事。    
      一天,楊淑慧像往常一樣到監獄去探視周佛海,以往都是看守扶著周出來見楊淑慧,可是那天等了半天,也沒見周出來。楊淑慧正感到奇怪,看守出來說:「周先生病重,扶也扶不出來。」楊馬上找到監獄長,要求無論如何要見見周佛海。監獄長只好破例讓楊淑慧進牢房探視。    
      楊淑慧見周佛海病情很重,探視結束,馬上到上海找到了大律師章士釗,問他有沒有什麼辦法。章士釗說:「保外就醫是監獄長所不能做主的,你只有去找司法行政部長謝冠生,我給你寫封信,也許他肯賣我個面子。」    
      於是,楊淑慧拿著章寫的信,找到了謝冠生。    
      謝冠生看過章士釗的信後,斷然拒絕道:「我這個司法行政部長是有權批准犯人保外就醫,但周佛海這個案子太特殊,我沒有這個膽子。」    
      此路不通,楊就想法子走另一條路。    
      當時,南京城內有個姓馬的巫婆很有名,這個巫婆家裡設有一個娘娘仙女神壇,自稱能包治百病。楊淑慧曾多次到這個神壇請神灰,送給周佛海服用。    
      有一天,馬巫婆問楊淑慧:「你真想把周先生保外就醫嗎?」楊回答說:「是的。」    
      馬巫婆又問:「你願意花很大的價錢嗎?」「當然願意,不過你要說說代價到底多大?」    
      馬巫婆壓低了聲音說:「我認識一個能通天的人物陳小姐,她說,如果你肯出40根大金條,她就有辦法使周先生保外就醫。」楊淑慧對此事半信半疑,害怕上當。經過一番討價還價,最後商定,先付20根金條,餘下20根,等事成之後,再一次付清。沒過多久,這件事被軍統局發現。軍統派人幾次三番來找楊淑慧,要她說明情況。楊知道事關重大,一口咬定絕無此事。楊淑慧認為事情的洩漏一定與馬巫婆有關,就跑去質問她:「我們的事,軍統局全知道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馬巫婆聽了,臉色很難看,就向楊淑慧交了底:「我並不認識什麼陳小姐。這只是毛人鳳的老婆聽說你保周先生心切,想敲你一筆。現在來調查的是軍統局鄭介民派來的人,鄭介民與毛人鳳是死對頭。鄭想利用這個機會,打擊毛人鳳。毛人鳳的老婆要我告訴你,只要你什麼也不說,鄭介民也拿你沒辦法,她願意將那20根金條還給你。」    
      楊淑慧思前想後,也不敢太得罪毛人鳳的老婆,回去就照馬巫婆說的做了。軍統局再來人時,楊咬定沒有此事,並具結保證。後來,軍統局再沒來人調查,馬巫婆就把那20根金條退回來了。    
      最初,周佛海是心臟病復發,後來引起多種併發症,因沒有人照顧,病情一天比一天嚴重,情緒也一天比一天壞。監獄裡的人看到這種情況,也都勸他,趕快配合醫生抓緊治療。他總歎口氣說:「我太相信了政府,太對不起那麼多朋友,還是早點死了的好。」    
      楊淑慧讓周佛海保外就醫的打算落空,看到周佛海病情日益嚴重,就想能否想辦法改善周在監獄的生活條件。她聽說監獄裡有一間辦公室空著沒用,便向監獄長請求,能否將周從牢房裡搬到辦公室去。監獄長開始不同意,後來看到周佛海的病情惡化,經楊再三請求,也就答應了,並且撤去了看守監視,由楊淑慧在外面請護理人員進來,進行24小時看護。    
      這時,周佛海已病入膏肓,全身肌肉銷盡,形銷骨立。    
      周佛海在死亡線上掙扎了將近一年。他在死前一兩個月,變得不能睡,不能坐,只好將被褥高高疊起,伏在上面日夜喘息、呻吟,痛苦萬狀。    
      這時,監獄為周請來了陸軍醫院的郭院長為其診治。郭為他打針時,見其臀部只剩下一層皮包著骨頭,不得不改在大腿內側為他勉強注射。注射完了,周竟渾然不知,還問打過針沒有。此時,週身上的感覺已完全喪失。郭院長見狀,連連搖頭,告訴監獄長:「周佛海活不了幾天了,你們要他家屬準備後事吧。」    
      1948年2月28日,這天是正月初五,周佛海油盡燈滅,在南京老虎橋監獄結束了他的一生,時年52歲。    
      周佛海死後,他的屍體停放在南京新街口萬國殯儀館,楊淑慧用她珍藏了多年的一口貴重的楠木棺材為周裝殮。    
      1948年,清明。天空下著小雨,淒風淒雨中,周佛海的老婆帶著親屬和幾名周過去的貼身副官,將周佛海的棺木運到南京湯山永安公墓,他們在半山腰的一塊空地方,找到了一個穴位。就這樣,周佛海被草草葬在一個無人知曉的地方。

<<民國十大漢奸之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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