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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如此多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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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山如此多梟 作者:南海十四郎
  一個現代社會的死囚,被處決之後靈魂來到了異界,繼承了爭霸天下的重任。異界戰火不斷,梟雄輩出,強手如林,背負污點的他如何能夠脫穎而出?
    本書純屬虛構,故事發生在平行世界的未來幻想,請勿與現實掛鉤
    第一卷 囚禁之卷 代序:一個死刑犯的採訪手稿
  引子:一個死刑犯的採訪手稿
  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但是確切的地點和人名被我隱去了。
  我是《法制日報》駐貴州的記者,剛剛入職不到一年。在2006年11月的一個陽光明媚的中午,上級一個電話把我從出門旅遊的半路上叫了回來,讓我趕緊去完成那項採訪任務。這項任務本來是12月初進行的,可是由於主角的突然要求,被迫提前,所以,我只好滿心不情願的嘟囔著離開了旅遊的大隊伍,獨自一個人開著1997年產的破舊的桑塔納在彎彎曲曲的盤山公路上顛簸,向東北方向緩慢的前進。
  不知道是不是這次採訪的對象特別晦氣,在我還沒到達目的地的時候,居然下起雨來了。深秋的小雨綿綿密密的,冷倒不是很冷,可是卻把路面弄得很濕滑。在貴州的盤山公路上,即使我的膽子再大,技術再好,時速也不敢超過40公里。所以,當我小心翼翼的喘著大氣將車停在監獄門口的時候,監獄長還以為我在路上出事了,正準備給我的上級領導打電話呢。
  監獄長和我互相介紹過以後,他揉著睡眼惺忪的眼睛說道:「他可能還沒睡,畢竟是最後一晚了,總有些事情要想一想的,他還年輕啊。我們先直接到他的房間去吧。」
  我的心情很不好。旅遊計劃被打亂,半路又下雨,下車的時候靴子裡又不幸的進了水,腳底下涼冰冰的,因此,雖然我聽出了年老的監獄長有些惋惜的語氣,我還是毫無感情的說道:「那是他自己找的,活該。」這句話讓老監獄長不自覺地點了點頭。
  監獄長帶我走過狹窄的通道,不經意的經過一段空地,空地那頭有一片血跡斑斑的土坡。人走到這裡,頓時覺得有點恐怖起來,空氣中似乎都飄蕩著一股死亡的氣息,甚至恍惚間還能聽到臨死前的痛苦和慘叫,若隱若現的血腥味似乎也從深黑色的土地裡滲透出來。
  看到我有些緊張的神情,年老的監獄長安慰說道:「不用怕,人死如燈滅,槍一響就什麼都結束了。」
  我縮著腦袋看了看那段見證了不知道多少人生命終點的斑駁土坡,搓了一下自己有點發冷的手指,遲疑了一下說道:「那個人……明天?」
  監獄長笑了笑說道:「是的,其實也沒什麼大驚小怪的,看多了就如同殺雞一樣。不過你是女孩子,可能會承受不了,你不要看,也不要想,就什麼事都沒有了。那都是法警的事情,他們是專業的劊子手,乾淨利索。我來這裡這麼久,還從來沒有遇上過要補槍的,都是一槍就送走了。」
  我頓時覺得背後涼颼颼的,趕緊走快了兩步。經過同樣狹窄的走廊,在兩個荷槍實彈的年輕武警的注視下,我走入了正式的監區。死囚監區在最裡面,顯得很陰森,也很寂靜。據監獄長介紹,現在在押的死刑犯只有一個人,那就是我正要採訪的對象。對於我來說,這個採訪是一個很噁心的任務,在路上開車的時候,我都覺得心情很鬱悶,對於這個窮凶極惡的黑槍製造者、殺人犯,有什麼可採訪的?多半是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得罪哪位編輯大人了,於是他們就不留情面地中斷了我的幽美假期,將我發配到這個外人聽到沒有聽說過的山溝溝來。
  另外有一個獄警過來,和監獄長一起打開了那個死囚的監門。噹啷一聲,鐵門打開,裡面什麼動靜都沒有。監獄長首先走了進去,那個獄警就守在鐵門外面。我站在外面往裡面看了看,裡面的燈光並不明亮,隱約間看見一個人影蜷縮在角落裡。監獄裡面還有另外兩個罪行較輕的罪犯,他們是專門陪伴死刑犯同住的,看到監獄長的到來,都出去了,
  囚室看起來很乾淨,可是我卻覺得有一陣令人作嘔的腐臭味鑽入我的鼻孔,我不得不悄悄地秉住了呼吸,並且向後退開了幾步。過了好一會兒,感覺那股腐臭味消失了,我才放開捏住鼻孔的手。然而,那陣腐臭味並沒有消失多少,還是那樣的難聞,可是監獄長在裡面叫我進去,我只好掂量著雙腳走了進來。
  監獄長似乎和那個人影說了句什麼,但是我沒有聽清楚。我站在門邊上,看著那個人影緩緩地放下手中的書本,細小的眼睛從書頁的背後淡淡的看著我。這時候,我也看清楚了那個人,那個明天凌晨就要臨刑的死囚。他的樣子的確讓我很吃驚,他的外表和我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我在車上的時候腦袋裡總是想像他一定是一個面目猙獰眼神凶狠的人,並且五大三粗身材魁梧,肩膀上都繡著令人心寒的刺青,就像電視裡面的黑社會老大,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囂張的無法無天的狂妄氣息,刀槍不離身,殺人不眨眼。但實際上,我面前的這個死囚卻完全不是這樣的,甚至渾身上下沒有一樣是我之前能夠想像得到的。
  他是一個很普通的青年人,大概二十五六歲,相貌很普通,普通到將他放在人海裡的話,我根本認不出來。他似乎毫無興趣,或者說可能是已經心如死灰,所以只看了我一眼,又低頭看書了。我皺著眉頭看了看他身邊的物品,他身邊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衣服也沒有,洗漱用具也沒有,只有十幾本皺巴巴的雜誌。一種是《輕武器知識》,一種是《中國軍事》,一種是《艦船知識》。都翻看得很殘舊了,甚至出現了破頁。這幾乎是可以想像得到,他在這世上的最後日子也只有這幾本雜誌相伴了。而我彷彿也有點明白,他為什麼要求提前執行死刑,是因為他現在這樣真的是生不如死。
  在車上,我簡單的看過這個死囚的資料。根據監獄長的介紹,這傢伙是典型的「要錢不要命,吃軟不吃硬」的性格。他叫楊夙楓,今年二十六年,正是風華正茂的年紀,可惜這個世界留給他的日子已經不超過一天了。
  監獄長介紹了我的身份,但是那個死囚沒有什麼反應,依然在平靜的看書。監獄長不得不大聲地喊了一聲他的名字:「楊夙楓!立正!」這個口號還是很有效的,死囚立刻放開手中的書本,直挺挺的站了起來。這時候,我才發現他身上就穿了一件深藍色的風衣,裡面一件白色的背心,下面穿著一條染成暗黑色的已經看不出本來顏色的骯髒休閒褲,都是皺巴巴的,應該是好久沒有更換過了。
  他的動作引起了房間裡的空氣流動,他身上散發的臭味差點把我熏暈過去。即使顯得很不禮貌,我也不得不捏住了鼻孔。結果,他冷冷的向我投過來一個鄙視的目光,而且也同樣的揉了揉鼻孔。沒錯,的確是鄙視的目光。在我的職業生涯中,我對這樣的鄙視目光實在太熟悉了,也忍受的太多。不過,這一次,我決定不再忍受。他一個臨死的死囚,有什麼資格鄙視我?所以我很大聲地很尖銳的說道:「你的眼光放尊重點!」
  我以為有監獄長在我身邊助威,我這句話一定會讓他有所顧忌的,誰知道,他竟然毫無反應的再次鄙視了我一眼。我頓時出離憤怒了,滿腦子裡都在想,你一個死囚憑什麼瞧不起我,連個死囚都瞧不起我,我還怎麼有臉見人?於是氣呼呼的說道:「我是《法制日報》的記者,是記者!你知不知道?」
  他歪著腦袋,好像終於被嚇傻了,我心裡充滿了得意的快感,心想你終於害怕了。誰料我的興奮還沒有維持三秒鐘,他又傻呼呼的說道:「我知道你是記者啊!但是你不是要來採訪我嗎?是你有求於我,不是我有求於你,似乎是你應該尊重我先。」
  他的樣子看起來傻乎乎的,但是一說話就讓我知道他不是一個容易討便宜的人。從粗略瀏覽了一遍的資料上看,他畢竟接受過完整的高等教育,而且成績不錯。可是,他這般說話,卻從根本上惹毛我了。你一個死囚,居然要我尊重你?做夢!於是我也毫不客氣地大聲說道:「你是法律專制下的產物,你對人民犯了罪,你已經被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你是人人唾棄的犯罪分子,你有什麼值得尊重的?」
  我的話太不客氣了,連監獄長都不經意的皺了一下眉頭,但是我才不怕,素來都是我行我素的我,除了直屬領導之外,其他人我還不怎麼放在眼裡,何況一個活不過明天的死刑犯?果然,我的話將他鎮住了。他的表情很奇怪,似乎要反駁,我看見他的喉結滾動了好幾次,好像要說話,可是最後卻又什麼都沒有說,只是細小的眼睛裡有個什麼東西閃動了一下,好像有一點亮光,但是立刻又消失了。他耷拉著腦袋,乖乖的又坐回去角落裡。
  我心裡總算出了一口氣,要是連個死囚都收拾不了,我這次也白來了。監獄長看到我們兩個這樣,於是居中又勸了兩句,無非是要求那個叫做楊夙楓的死囚要配合我,好好的袒露自己的內心世界,作為後來人的警惕之類的。不過,很顯然的,監獄長的話並沒有什麼效果,楊夙楓的積極性並不高。他就那樣耷拉著腦袋一聲不吭,對四周的一切置若罔聞。
  我也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調整了一下心態,以免把事情弄得不可開交。這樣病蔫蔫的死囚,當然不會對我怎麼樣,我也根本不怕他,但是萬一他來個死不開口,那我就無法交差了。到時候不但在冷風冷雨後總白跑一趟,回去還得挨編輯的批評。於是我清了清嗓子,打開了手提包,拿出紙和筆。看到我要做筆記,監獄長善意的說道:「到會客室去吧,那裡的光線好一些。」
  我當然說好。這個房間的確讓我很不愉快,無論是房間散發的腐臭味還是楊夙楓身上散發的汗臭味,都令我忍不住有想嘔吐的感覺。楊夙楓原來有點不情願,但是最後還是屈服於監獄長的淫威,乖乖的跟我們走了。他的腳鐐拖在走廊上,發出令人很不舒服的聲音。
  在會客室坐下來以後,我的心情的確好多了,起碼這裡有一杯熱氣騰騰的鐵觀音可以潤喉驅寒,而且沒有那股我最噁心的腐臭味。楊夙楓連續打了幾個噴嚏,他有一種很奇怪的鼻炎,聞到陌生女人的體香就會打噴嚏,我身上的香味自然也不例外。他的手上有手銬,帶著手銬捏鼻子的情形讓我覺得噁心,於是我不想再看,低下頭去。我喝了一口茶,打開筆記本,頭也不抬,例行公事的問道:「叫什麼名字?」
  楊夙楓就坐在桌子的對面,和我距離不到兩米。但是好久一會兒,我都沒有聽到他回答。我忍不住抬起頭來,尖銳地說道:「我問你呢,你是啞巴嗎?」
  楊夙楓晃了晃自己的腦袋,把掉落在額頭上的頭髮甩開,深深的好像有點傻呼呼的看了我一眼,冷冰冰的說道:「你是瞎子嗎?你手上不是有我的案卷嗎?上面那麼大的名字你不會看啊?」
  我頓時又要抓狂。這麼囂張的死囚我還真的沒見過。雖然我之前並沒有接觸過其他的死囚。但是在我的印象裡,那些被判死刑的傢伙在這個時候早已經是爛泥一堆,別人問什麼就乖乖的答什麼了。眼前這個傢伙居然還敢跟我頂嘴,針鋒相對,簡直是無法無天了。果然,監獄長惡狠狠的批評了他一頓,他才重新蜷縮起來。
  我忍住心頭的怒火,問第二個問題:「為什麼要製造黑槍?」
  「掙錢。」楊夙楓吐出兩個含糊不清的字眼,然後就沒有下文了。我回味了好一會,才明白他說的是哪兩個字。不過這個回答也太簡單了。誰不知道你製造黑槍是為了掙錢啊,難道是為了收復台灣嗎?對於這麼不合作的死囚,我已經沒有太多的採訪興趣,甚至打定主意即使回去挨批評也認了。不料就在我認為他又要裝啞巴的時候,他突然又說話了。
  「你知道嗎?做黑槍很掙錢的。一把五四手槍成本不過兩百元,但是賣出去可以賣一千多,這可是一本萬利的買賣……」他壓低聲音,神秘兮兮的說道,生怕監獄長聽到。可是會客廳這麼小,監獄長怎麼又會不聽到?監獄長用力的咳嗽了一下,楊夙楓立刻掉轉了話題:「以後你老公要是有了外遇,你想要做掉他,只要在咱們這條道上報出我的名字,絕對有人肯六折賣你一把五四,送三發原裝軍用子彈。放心,質量絕對過硬,可以一槍打爆你老公的頭,就跟碎西瓜……」
  監獄長大踏步走過來,抓住他的後衣領,將他狠狠的提起來,然後又重重的放下去,堅實的會議凳頓時發出吱啞的聲音。監獄長還讓人拿來一根警棍,面無表情的說道:「楊夙楓,不要以為你明天上路就可以死豬不怕熱水燙,你要是再搗鬼,今晚保證讓你滿意!」
  楊夙楓好一會兒才慢慢的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我心裡其實也要氣炸了,真想拿個鎯頭在他腦袋上砸下去,就像他所說的那樣,把他的腦袋像西瓜一樣砸開花。由於過度氣憤,我手中的筆居然劃破了筆記本。我啪的一聲合上筆記本,指著他的腦門罵道:「就為了錢,你就去做黑槍?就為了錢,你就提供給犯罪分子武器?你給他們槍,給他們子彈,讓他們去搶劫殺人,去搶銀行,你心裡還有沒有一點點地良心?你就不知道,你這樣做會天誅地滅嗎?你還是不是人?你是畜牲?」
  楊夙楓被我的咆哮嚇壞了,眼睛很木然的看著我,直到我咆哮完了,他還傻乎乎的看著我在會議室裡面怒氣沖沖的走來走去,高跟鞋在水泥地上篤篤篤的響。直到我的木光重新投在他身上,他才用一種很委屈的聲音軟弱無力的說道:「我也跟那些人說,不能用槍做傷天害理的事情,可是他們不聽,我也控制不了啊,那是警察應該管的事情!」
  我愕然一愣,幾乎氣暈,這算什麼回答?一個獄警走過來,抽起警棍在他的背後狠狠的敲了一棍,他立刻裝作被打死了的樣子趴在會議桌上,頭髮四散,一動不動。但是獄警將他的腦袋一拉,他立刻又變得正襟危坐起來,臉色無比的端莊肅穆,眼色純潔得就像將要參加入黨宣誓儀式一樣。
  「楊夙楓,你要是再問東答西,明天的法警直接過來驗屍就行了。」在監獄長的嚴厲呵責下,楊夙楓終於答應合作。但是那獄警還是拿著警棍站在他身邊只有一尺的地方。這也使得這次快要被我中斷的採訪得以斷斷續續的繼續進行,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重新坐了下來。也許是那條深黑色的警棍帶來的痛苦,楊夙楓終於不再搗鬼,乖乖的回答我的問題。但是在我的內心,我已經知道,這個外表平凡的死囚其實內心世界還是挺複雜狡猾的。在這個時候,他居然還有心情跟我玩貓和老鼠的遊戲,我不得不承認他的確是一個異類。只不過,這一切都要隨著明日凌晨的一聲槍響而全部終結了。
  以下,就是我當天的採訪記錄,有部分內容因為保密需要刪除,但不影響大家的閱讀:
  記者(下面簡稱記):「楊夙楓,你是天南理工大學的畢業生,可謂天之驕子,畢業後又有一份正當的穩定的職業,你為什麼還要去做黑槍?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偏進來,究竟是為什麼?」
  楊夙楓(下面簡稱楓):「我剛才說過了,我要掙錢。在學校的時候,我也曾經有過很好的夢想。我夢想我總有一天會有一份體面的工作,有相當不錯的收入,有一套三房兩廳的房子,有一輛小車,有一個客愛溫柔的老婆……但是現實是,我什麼都沒有。沒有錢,這些東西全部都沒有……我需要錢……」
  記:「就是為了錢?你在天南鋼鐵廠的職業並不錯啊,技術研究員,朝九晚五,一個星期休息兩天,跟公務員一樣,工資也不低,月薪有1500塊啊,這還不夠你用的?」
  楓:「我不知道你怎麼理解工資並不低這句話。在我看來,1500元的月薪除了吃住以外,我不知道還能用來做什麼。買房子嗎?也許一個月不吃不喝可以買到一個瓷磚大小的面積吧?買車嗎?噢,也許可以用來買車輪上的一個螺母,那還得是國產的。」
  記:「但是,那畢竟是一份正當的職業啊,隨著你的工作年限增長,你的收入肯定也會越來越多地。」
  楓:「是的,每年會增長50元年功工資。」
  記:「你難道不知道,做黑槍是犯法的嗎?如果你不去做黑槍,你會到今天要上斷頭台的地步嗎?」
  楓:「我知道,清楚地很,我在天南理工大學念機械專業,在天南師範大學副修法律專業。法律的問題你不用教訓我,我懂的比你多。從我出售第一把五四手槍開始,我就知道今天是要來臨的。我總共做了一百八十三枝槍,賣出去一百七十一支,還殺了六個人,無論用哪個國家的刑法來衡量,我都是這樣的結局。」
  記:「你明知道死你也要去做?」
  楓:「我說過很多次了,我不想再說了。原因很簡單,因為我需要錢,需要大量的錢。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我就是典型。」
  記:「掙錢的路徑有很多種,那也不需要去做黑槍啊?就算你覺得國有企業的工資不滿意,那你也可以到私人企業或者外資企業去啊,又或者自己做生意……」
  楓:「我正是要短期內籌集資金做生意。」
  記:「資金籌集一定要通過犯罪手段嗎?」
  楓:「我記得以前的政治課本有說,資本的原始積累總是充滿了血腥的……」
  記:「你這是斷章取義。有誰的資金積累是靠做黑槍來進行的?」
  楓:「不好意思,白小姐,我想你可能沒有仔細的看過我的案卷。你看看我出生的地方,你看看吧,我看你的眼神,我就知道你已經想到了。不錯,我的家鄉就是那個有名的黑槍之鄉。我從小就耳濡目染黑槍的製造。說得誇張一點,或許從胎教開始我就知道怎麼製作黑槍。當然,那是純粹的祖傳手藝,和我現在的搭不上邊,我現在做的要比他們做的精良多了……」
  記:「但是你畢竟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你怎麼可以做傷天害理的事情……」
  楓:「是啊,我是大學生,還是本科的。可是那又有什麼稀罕的?有誰會拿我們當寶貝?你以為真的是天之驕子嗎?那是讓你交學費的時候和你美言幾句。我去招聘會的時候,看到有用人單位打出300元月薪並且不包吃住招聘本科大學生的,比農民工還不值錢!大學生,大學生頂個屁用?我算運氣好了,混進了天南鋼鐵。比我運氣差的哥們多的是,有人畢業兩年多了還沒有正式的工作呢!你覺得奇怪嗎?其實我也覺得奇怪。」
  記:「無論如何,你也不應該走上犯罪的道路。你是那個地區五十年來的第一個正牌大學生啊,那裡的父老鄉親對你寄托了多少的希望啊!」
  楓:「所以我更需要錢。沒有錢,我怎麼報答我的父老鄉親?」
  記:「喲,聽你這麼一說,我倒想起來了。聽說你有一筆錢,大約有十四萬,沒有明確的去向。法院懷疑你送給了別人,但是你拒不承認,到底有沒有這回事?」
  楓:「白小姐,你並不是法官,你不應該問這樣的問題。如果你是法官,你也不應該問這樣的問題,你應該先去調查。直接詢問嫌疑犯是最笨的做法。我拒絕回答這個問題。」
  記:「難道你不覺得你這樣拒絕和法官合作是很愚蠢的做法嗎?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根本道理你也不知道?虧你還專門研讀過法律。」
  楓:「白小姐,你覺得以我的情形,交出那十四萬可以從寬嗎?可以不判死刑?」
  記:「你罪孽深重,當然不可能不判你死刑!」
  楓:「既然都是死刑,我為什麼要坦白?」
  記:「……你的確……可惜都用在了歪門邪道上。你拒絕坦白的還有一件事情,就是那個引誘你下水的女人,她究竟是誰?」
  楓:「我拒絕回答,原理同上。」
  記:「他引誘你走向罪惡,走向黑暗,難道你不覺得是她害了你嗎?」
  楓:「是錢害了我。」
  記:「你還挺講江湖義氣的啊,難道你不知道就是這個江湖義氣拖累了你嗎?」
  楓:「白小姐,你知道粟裕是誰嗎?」
  記:「我不知道。」
  楓:「那麼你知道英國的大憲章嗎?你知道它的第三十九條的具體內容是什麼嗎?」
  記:「你問這些問題做什麼?和你有什麼關係?」
  楓:「是啊,你問那個女人做什麼?她和你又有什麼關係?」
  記:「你!……楊夙楓,你不要太囂張了!」
  楓:「白小姐,請恕我冒昧。或許你是標準的又紅又專的人,能夠給我完全不同的答案。我問你一個問題,如果你跟我這樣,每個月拿著1500塊的死工資,可是另外一條可以掙快錢掙大錢的道路在吸引著你,而你踏上那條道理是如此的輕車熟路的話,你會選擇哪一種?」
  記:「我會選擇遵紀守法。」
  楓:「白小姐,這說明你對金錢財富誘惑的抵抗力比我強。或許你這一生從來沒有遇到過為錢發愁的事情。但是我不行了,我從小就深知貧窮的滋味。我在高三的時候曾經試過整整一個月只吃白粥搾菜,餓得兩眼發昏,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我從小接受教育要做一個正直的人,但是現實教育我,正直的人只有死路一條。不是我不適應這個社會,而是社會不適應我。現在的社會,笑貧不笑娼,我不願再做窮人,我要發達,我要掙錢,我要成為大款。當我發現利用我的學識和技術做黑槍可以做出更大的業績,掙更多錢的時候,我幾乎沒有猶豫就踏上了這條不歸路。」
  記:「看來你的大學白念了。老師教你做人的道理你全部都忘記了。」
  楓:「不,起碼我的學識比那些文盲強多了,老師教給我的,我受益匪淺。我可以驕傲的說,我絕對是全國第一個系統的研究黑槍製造的專業人才,絕對不比那些軍工廠的技術員差。從鋼鐵煉製到火藥的配置,我都有深切的瞭解。我造出來的槍支要比其他人做出來的優良得多。我還是第一個可以自己獨立製作槍彈的,你信不信?造槍容易造彈難,製作子彈的工藝要比造槍複雜多了。我是這地區第一個能夠獨自製造配套槍彈的人,這也是我會被公安瞬間盯上並且窮追不捨的根本原因。這裡那麼多做黑槍的,為什麼公安部點名就要抓我一個,還懸賞五萬元?就是因為我做的槍支質量太好了,即使和真正的軍用槍相比,也不遜多讓。如果不是因為我會造子彈,也許我還能再活一段時間。」
  記:「學識居然被你用來犯罪,這真是一個可悲的笑話。」
  楓:「你錯了,我並不這樣認為,起碼我也是英雄有了用武之地,雖然用的不對。如果我呆在天南鋼鐵,只能整天研究舊圖紙,這裡走走那裡看看,學識更加沒有用武之地。我可以坦白的告訴你,如果我不用這些學識來製造黑槍,我還真的不知道還可以用在什麼地方。既然學校教的東西只能用來做黑槍,那麼我也就只能做黑槍了。」
  記:「我看得出,你的心靈已經完全扭曲了。」
  楓:「我的身體也完全扭曲了。一百多武警追了我半個月,我確實累得不行了。」
  記:「做黑槍也就罷了,你為什麼還要殺人?而且一殺就是六個?你和他們之間有什麼深仇大恨嗎?」
  楓:「很簡單,因為他們違反了規矩。」
  記:「他們違反了什麼規矩?」
  楓:「開始的時候,由於我做的槍支質量好,客人都願意買我的,結果他們就眼紅了……」
  記:「但事實上,是你先開的槍,而且你拿的是威力強大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而他們用的不過是普通的六四手槍而已。」
  楓:「白小姐,你的記者專業水平似乎不怎麼樣,你怎麼可以這樣說話呢?無論是什麼槍,都是用來殺人的,在目的和作用方面而言,沒有任何的區別。難道六四手槍打在我頭上,我會安然無恙嗎?」
  記:「你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是哪裡來的?也是自己做的?」
  楓:「當然。難道你覺得人民軍隊會送給我一支嗎?」
  記:「你居然能做五六式半自動步槍?」
  楓:「為什麼不能?同樣的原理,同樣的工藝,只不過花費更多的材料罷了。除了我,其他人其實也能做,只不過長槍的銷路不好,沒有人願意做罷了。我也是自己做著玩。我剛開始做槍的時候,還沒有打開銷路,我手上有很多貨都沒有賣出去。我心裡鬱悶,就做了一把五六式半自動到山溝溝裡去打獵,槍法也是在那段時間裡鍛煉出來的。這裡的山溝溝沒有什麼獵物,我就專門打野老鼠。無論那小東西跑得多快,動作有多靈活,百米之內,我要它躺下它就得躺下。你覺得我在吹牛是不是?我可以很負責任的告訴你,除了膛線不好弄之外,我那支五六半自動絕對和軍工廠做出來的不相上下,要不然,我也不能幹掉他們六個。」
  記:「你一個人殺了他們六個?」
  楓:「難道有你在旁邊幫忙嗎?以你的小手掌而言,五四拿不了,用個六四還差不多。」
  記:「他們六個一起來找你晦氣?」
  楓:「難道他們約好了死了一個再來一個嗎?你覺得我們這個地區的黑槍製造者的精神素質已經到達了中世紀歐洲騎士的水平嗎?」
  記:「他們為什麼沒有殺死你?」
  楓:「他們槍法太爛。」
  記:「你槍法很好?」
  楓:「通過實戰證明,我的確要比他們好。」
  記:「你經常練槍?」
  楓:「經常打獵。你剛才沒有聽到我說嗎?還是你的記憶力不行?對於記者來說,這可不是一件好事情。」
  記:「他們為什麼來找你晦氣?」
  楓:「有個新疆人跟他們訂了一批數量很大的貨,他們貨不夠,問我要,我說我的東西不賣給新疆東突分裂分子,還臭罵了他們一頓,他們就動手搶我的東西,結果就打起來了。」
  記:「好奇怪,你的槍為什麼不賣給新疆人?他們出不起錢?」
  楓:「白小姐,我很鄭重的告訴你,雖然,我已經被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幾個小時以後就要離開這個世界。可是,法官可以剝奪我的生命,但是剝奪不了我的內心慾望。不錯,我是被金錢和貪婪蒙蔽了雙眼,我的思想也不高尚,但是,起碼我還有一點點的底線,我絕對不允許任何人分裂我們的國家。我的槍可以賣給任何人,就是不肯賣給那些搞國家分裂的。我可以以我的父母的在天之靈發誓,我對祖國的熱愛並不在你之下。那些武警追了我半個月,我手中有一把五六式半自動步槍,兩把手槍,一百五十發子彈,但是我始終沒有開槍。你知道為什麼?」
  記:「為什麼?不過無論你怎麼負隅頑抗,你都是死路一條。」
  楓:「你說對了,所以我不做無所謂的反抗。就算我能夠打死一二十個武警,那也只不過是增添我的罪孽而已,他們都是國家的忠誠衛士,是國家的棟樑基石,我不能傷害他們,所以我最後選擇了束手就擒。我很小的時候也曾經夢想過穿上綠軍裝,用我的生命和鮮血保衛我們偉大的祖國。我那麼喜歡槍,也是這個原因使然。只可惜,這輩子是沒有投筆從戎報效國家機會了。嘿嘿,如果有來世,我會嘗試一下的。」
  記:「想不到你還有一點點的愛國心。」
  楓:「每個人都應該熱愛自己的祖國,難道你不熱愛嗎?」
  記:「你要是真的熱愛祖國你就不應該去做黑槍,去犯罪!」
  這一次,楊夙楓沒有說話。但是從他的眼神我可以看出來,他並沒有被我的話所打動,只是他沒有說出來而已。我也逐漸發覺,這個叫做楊夙楓的死囚的確頭腦聰明,見識也很廣,甚至膽魄也不錯,手段也夠狠辣,在機械製造和槍械製造方面的專業知識讓人汗顏,如果走在正道上,他日後肯定會成為一個傑出的技術工人,但可惜全部都用錯了地方。
  他是一個智者和惡魔的結合體,有非常複雜的性格,聰明和罪惡相互交纏,熱愛祖國卻又藐視生命,性格溫柔卻又崇尚暴力,深譜法律卻又知法犯法。監獄長說的很透徹,他就是那種要錢不要命的人。在他的背後,可能還有更多的故事。不過,我並沒有興趣研究他的性格,也沒有興趣探討他背後曾經發生的故事。我只是一個例行公事的記者而已,他的性格和故事更適合那些社會學家去研究去探討。
  由於逐漸覺得無聊,我很快就中止了這一次的採訪,這份採訪手稿已經足夠交差。在楊夙楓被帶離的時候,我不知道是不是頭腦發熱,又或者是撞邪,居然還問了句:「如果真的有來世,你還會走這條路嗎?」楊夙楓的身子頓了一頓,腦袋向上昂了好久,沒有回答,然後就被不耐煩的獄警拖走了。
  那天晚上,我就在監獄招待所過夜。在那裡,我沒有看到楊夙楓的家人,這意味著他的屍體明天也不會有人認領了。想到這,我居然又覺得他有點可憐,他的親人們怎麼一個都沒有出現呢?我跟監獄長說好了,明天我在遠遠的看一下楊夙楓被執行死刑的經過。但是,凌晨時分,手機的鬧鐘還沒響,我就聽到了一聲沉悶的槍聲。我急忙爬起來,請一個獄警帶我到刑場那裡,結果站在柵欄的外面,我看到法警已經在收拾刑場了。
  陪同我來的獄警告訴我,在臨刑前的兩小時,楊夙楓突然歇斯底里起來,胡言亂語,行為失控,把陰陽餐到處亂丟,還上下撲騰的亂竄,兩個獄警都控制不住。經請示上級,法警提前對他執行了死刑。我明白,楊夙楓儘管極度克制自己的情緒,罕見的保持了長時間的平靜,但是在最後一刻,他終於還是害怕了,崩潰了。這令我相信,他也是普通人,而不是聖人。
  不知道為什麼,我有點木然的站在刑場門口,看著那堵斑駁的土坡。在土坡前面的積滿雨水的泥地裡,透過朦朧的細雨,隱約可以看到一具屍體靜靜的趴在地上,穿的正是那件深藍色的風衣。他終於接受了正義槍聲的審判。我在那裡站了好一會兒,直到雨水將淡淡的血絲滲透到我腳跟的時候,我才離開。那時候,我忍不住在想,如果真的有來世,楊夙楓,這個心理變態的天之驕子,還會走上這條不歸路嗎?他還會那樣要錢不要命,吃軟不吃硬嗎?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1章 死亡聖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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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任命楊夙楓為紫川道麗川府南海地區第十四任領主並晉封海軍少將銜,世襲罔替。朕素知汝堅毅沉著,勇敢果斷,深孚眾望,甚感欣慰。汝既得天賦,日後必成偉業,值此多事之秋,朕將重任托付於汝,汝當為國分憂,不失朕之所望也。汝務必堅守疆土,抵抗亂民,寧靖治安。棄守疆土者,國法不容也,汝當戒之。美尼斯地區之內軍政,汝均可便宜從事,慎之。欽此!」
  楊夙楓靜靜地聽著,彷彿入定了一般,只有眼皮輕輕的跳了跳。
  自從那日一聲槍響過後,他就以為什麼都結束了,從此永遠墜入黑暗,卻怎麼都沒想到自己的靈魂會在另外一個世界出現,不但重見光明,而且還佔據了另外一個人的身體,讓他可以用另外一個人的身份繼續存活下去。他從來不相信人死了還有來生,但是此時此刻,他卻不得不相信。他親眼看著自己在另外一個世界裡死去,又在這個世界裡重生,那種記憶分裂的怪異的感覺開始的時候讓他毛骨悚然,又讓他欣喜若狂。但是經過一年時間的適應,他已經逐漸習慣了這個世界的一切,思緒也平靜下來,而地球,則已經在腦海中漸漸的淡去了。
  他現在的身份,不再是死囚,但是跟死囚差不多。在獲得重生之後,他發覺自己依然是在坐牢。當然,不是因為走上犯罪道路而坐牢,而是作為紫川道麗川府南海地區領主楊家的質子,一直被囚禁在唐川帝國首都尼洛神京西南方的某個方圓不超過三百平方米的小院子裡,孤獨的過著和囚犯並無二致的生活。他每天能夠看到的,只有那一片不完整的灰濛濛的天空,外界所發生的一切,都已經和他隔絕。直到一年之後的此時此刻,皇帝的一道聖旨才解除了他的質子身份,讓他重新恢復自由。
  宣讀聖旨的內務太監中氣不足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軟綿綿的迴響,好像隨時都會消失,然而在那一片死寂之中,這個奄奄一息的聲音居然也能夠絲毫不漏的傳入每個人的耳朵。
  這是一個非常高大而華麗的大廳,裝修奢華,典雅高貴。八根包裹著雕刻有玫瑰圖案的雲石瓷片的圓柱撐起了高高的屋頂,屋頂上分成四層圓圈的鑲嵌了許多的紅寶石,即使在白天也能閃閃發亮,四面的牆壁上都鑲嵌著淡黃色的摩砂大理石瓷片,屋頂的紅寶石發出的柔和的光芒映照在這些大理石瓷片上,光芒頓時分散開來,顯得光怪陸離,寬大的窗戶上整齊的排列著細小圓潤的維納斯少女雕像,大理石地面被擦得閃閃發亮,幾乎能夠照出人的影子來。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房屋新落成的特有的味道,慢慢的滲入楊夙楓的內心深處,讓他的眼睛慢慢的散發出淡紫色的目光。
  這裡就是唐川帝國的會英殿,楊夙楓最熟悉不過的地方。在剛好一年前的大地震中,在那個地動山搖雷電交加哀嚎連連的晚上,這座金碧輝煌的建築曾經毀於一旦,無數人死在了廢墟裡面,他自己也曾經在廢墟下痛苦的掙扎,蜷縮在潮濕腐臭的泥土下面長達三個小時,奄奄一息。如果不是一道凌厲的閃電落在他的身邊,擊碎了壓在他身上的花崗岩雕像,他早已死去。而他,也因為那一道閃電而獲得了另外一個靈魂,一個來自遙遠宇宙深處的救贖的靈魂。
  會英殿,這座他發誓要毀滅的建築,這座表面輝煌無比實際卻黑暗不堪的罪惡建築,從此消失於人間,那一堆堆的殘垣斷壁彷彿在冥冥之中預示著帝國暗淡的前途。但是在皇帝陛下的全力支持下,會英殿很快被重建,而且重建後要比之前更加金碧輝煌,因為它使用了更多從美尼斯地區運來的紅寶石和大理石,那上面熠熠生光的翡翠和手指大的鑽石只有美尼斯地區才能出產。
  也許是為了在帝國即將腐朽的棺材上增添前所未有的光輝,有外人傳說,帝國甚至挪用了部分軍費作為重建會英殿的費用。為了在上面裝點足夠的翡翠和鑽石,奄奄一息的前任皇帝陛下從內務倉庫中撥出了大量的珍珠翡翠鑽石,這些都是在過去的數十年中能夠從美尼斯地區運送回來的,僅僅只用了極少量的一部分,就已經讓會英殿散發出令人神遊的魅力。
  美尼斯,那簡直是一個取之不盡的聚寶盆。
  空曠寬敞的大廳裡面的人並不多,氣氛肅然。在大廳的兩邊,分別站了兩排穿著紅色禁衛軍的華麗制服的衛兵,每排十二個,他們手持最新式的明斯克步槍肅然站在那裡,步槍上的刺刀不時發出令人膽怯的寒光。大廳中央只擺了一張長桌和四把椅子。長桌上鋪著金黃色的圍絨,椅子也都套著金黃色的椅套。金黃色的椅套在紅寶石的光芒映照下,發出柔和的光芒,讓人自然而然的產生一種肅穆莊嚴的感覺。
  四把椅子其實只有三個人就座,最右邊的是站起來宣讀聖旨的弱不禁風的內務太監,中間的是一位身穿錦袍臉色灰暗睡眼惺忪的老人,最左邊的乃是一個身材挺直目光如神的青年將軍。在這三個人之中,無疑是那個青年將軍最引人注目的,他是如此的俊逸軒昂,神態非凡,挺直的身軀和橘紅色的將軍制服非常耀眼,和旁邊兩個毫無生氣的老人比起來,他顯得如此的鶴立雞群,而他掛在腰間的紫色佩劍上雕刻著三個細小的金星,毫不掩飾的表露出他的尊貴身份。
  長桌的前面只有一個人,那就是楊夙楓。
  在外人看來,楊夙楓是一個很普通的年輕人。他看起來只有二十來歲,神情還有些稚嫩,臉色有些蒼白,似乎是缺少陽光照射和營養不良的後果,不過這並不妨礙他的正常動作。和那名將軍一樣,他的身材也挺得筆直。微微有些奇異的是,他對面前的這一切顯得有些茫然。
  「謝謝皇帝陛下的恩典!」楊夙楓微微彎腰,恭敬地說道。他在離開囚禁了自己九年之久的小院子之前,已經作好了撒手人寰的準備,但是現在情形突然轉變,不但沒有被秘密殺死,而且皇帝陛下的聖旨裡面還明確的提到任命自己為紫川道麗川府南海地區的第十四任領主,並晉封自己為帝國海軍少將。
  這種巨大的反差饒是他心地再堅韌,此刻暫時也無法承受,他在那瞬間覺得自己渾身充血,意識一時間陷入混沌狀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不過他很快抬起頭來,勇敢的面對眼前的一切。他的腦海裡來來去去的都只是迴盪著一個意識,那就是:
  美尼斯,我回來了!
  那個青年將軍不經意的跳動了一下眼神,因為他忽然發現楊夙楓的眼神裡面雖然還有一絲迷惘,可是更多的卻是熱切,一種脫離牢籠的熱切。他的臉色緩緩地產生了一下變化,目光深深地落在楊夙楓的身上,彷彿發現了什麼。
  楊夙楓認識面前的三個人,那是兩種記憶交錯糅合的結果。
  那個老太監是皇帝陛下面前的紅人,真實的名字幾乎沒有人知道了,因為除了皇帝陛下之外,所有的人都叫他周公公,他的公開職位是內務太監總管,實際上卻是皇帝陛下的代言人和化身。在當今皇帝陛下還是一個普通王子的時候,曾經多次落難,景況慘不忍睹,只有他一個人孤獨的守候在王子的身邊,為了讓可憐的王子不至於挨餓,他甚至將大腿上的肉悄悄的割下來給王子吃,就這樣兩人相濡以沫長達十一年。後來瀕臨死亡的王子忽然躍上枝頭變鳳凰,佔據了九五之尊的位置,他自然跟著平步青雲,權傾天下,據說皇帝陛下發出的任何指令基本上都要經過他的手,是一個實實在在的可以翻雲覆雨的人物。
  那個虛弱的病態老人也是皇帝陛下面前的紅人,內務部大臣唐景,他今年據說已經有七十六歲了,乃是當今陛下的伯父,可是他還主管著整個唐川帝國的內務和情報工作,皇帝對他也是恩寵有加,甚至三更半夜都會親自登門拜訪。這不能不使得民間有些不像話的猜測,最離譜的莫過於唐景乃是皇帝陛下的親生父親的什麼的。雖然朝廷屢屢頒布禁口令,對這種謠言採取斬立決的嚴厲手段,可是謠言卻是越傳越廣,乃至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畢竟,後宮的淫亂和亂倫從來都是民間百姓茶餘飯後竊竊私語的最感興趣的話題,以當年唐景的英俊瀟灑,誰能有說這種事情絕對沒有可能呢?
  至於那個將軍,那是誰都認識的,禁衛軍上將,粉侯白玉樓,唐川帝國最英俊的男人,外面都說他是全國少女的夢中偶像。不過在傳說中,他最迷人的地方還不是他的俊帥,而是他的長劍。昔年梨花公子單槍匹馬獨闖尼洛神京,一手把握大內侍衛十八高手,劍氣震碎太和殿,劍光直衝九霄雲外,令人驚若寒蟬,整個皇城之中,唯有白玉樓能夠抵擋梨花公子的一劍,令心高氣傲的梨花公子拂袖而去,白玉樓從此名噪天下。然而,梨花公子的劍畢竟不是那麼容易擋得住的,為此,白玉樓臥床整整兩年,也留下了不可治癒的內傷,這可以從他現在的隱隱蒼白的臉色可以看出來。
  「楊夙楓,你聽明白了嗎?」老太監周公公咳了咳,有氣無力地說道,慢吞吞的坐回去自己的位置。他把自己的鑲滿了珍珠和鑽石的玻璃杯拿起來,細細的品嚐了一口,熱氣從杯子裡升騰起來,空氣中頓時漂蕩起淡淡的黃山毛峰的茶香。
  「我聽明白了。」楊夙楓簡捷的回答,事實上,他腦海裡此刻還是混混沌沌的。 
  「那好,你把聖旨拿回去收好。另外,你在這裡簽名畫押。從此,你就是南海地區名正言順的領主了,不需要像你的死鬼父親那樣見不得人。你不再需要留在這裡了。你必須盡快地趕回美尼斯地區,履行你的責任和使命,你不要讓皇帝陛下失望。」老太監面無表情的說道,一隻手孤單的伸出來,兩個骨瘦如柴的手指捏著聖旨舉在半空。
  楊夙楓上前兩步,彎腰謙恭的雙手接過聖旨,退後兩步,攤開聖旨,低頭看了一下,不禁有些發呆,那並不是熟悉的皇帝陛下親手書寫的聖旨,而是皇宮秘書局大批量印製的印刷體聖旨,甚至連自己的名字也不是填上去的,而是早就印刷好的。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可是看起來卻有些怪異,儘管那傳國玉璽的印記是那麼的鮮艷。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2章 死亡聖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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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楊夙楓只是愣了愣,就將聖旨收好,然後咬破手指,用鮮血在文件上畫押。文件總共有兩份,每份都有七八張紙,上面密密麻麻的寫滿了文字,都是些關於領主的權利和義務等法律條文。楊夙楓翻了翻,也沒有仔細看,就急匆匆的按了手指印。老太監拿起一份,另外一份遞給他,什麼也不說,只是揮揮手,表示手續已經完成,你可以走了。
  等他畫完押之後,旁邊的內務部大臣唐景推給他一個印信,同樣是有氣無力地說道:「拿去。」楊夙楓拿起來一看,印信十分古老,有部分地方已經掉漆,黝黑的印信上面寫的似乎是隸書,可是倒著刻的,一時間也沒有看清楚上面刻的字究竟是什麼,想來應該是南海地區領主的大印。然而在他的印象中,他似乎從來沒有看到過家族有這樣的印信,也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
  楊夙楓點點頭,轉頭就走,卻聽到青年將軍白玉樓的聲音說道:「楊夙楓,你知道你要做什麼嗎?」
  他的聲音很柔和的,而且帶有一點嘶啞,十分具有感染力。知道底細的人都知道,在梨花公子襲擊皇城之前,白玉樓的聲音絕對是雄渾厚亮的,充滿了男人的魅力,然而梨花公子的天外飛仙一劍,不但摧殘了白玉樓的身體,甚至改變了他的聲音。他現在的聲音聽起來永遠都有點中氣不足的樣子,綿綿的,柔柔的,似乎一口氣就要接不上,可是偏偏這種聲音風靡了帝國無數的青春少女,她們把白玉樓這種中氣不足的聲音稱作天籟之音,趨之若鶩,令眾多聲音雄渾者扼腕長歎,無可奈何。
  楊夙楓停住腳步,正對著白玉樓說道:「回去美尼斯。」
  粉侯白玉樓站起來,打量著他,楊夙楓毫不畏懼的正對著他的目光。
  白玉樓沉吟片刻,冷冷的說道:「你知道回去美尼斯做什麼?」
  楊夙楓淡然說道:「聖旨上說了,抵抗亂民,寧靖治安,保衛疆土。」
  白玉樓點點頭,又慢慢的說道:「嗯,那你怎麼做到呢?」
  楊夙楓微微遲疑了一下:「這個……我得想一想。」
  他的確需要想一想。
  自從那日凌晨一聲槍響過後,他就覺得自己的靈魂飛昇了起來,親眼看著自己的軀體軟綿綿的倒在土坡的前面,腦袋前後穿了兩個血洞,七竅流血,恐怖非常。他的靈魂好像一片在狂風中漂蕩的羽毛,身不由己,在漆黑而又明亮的宇宙空間孤獨的飄行,最後終於迷失在宇宙深處的某個地方。當他發覺自己重新醒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靈魂已經進入了另外一個世界另外一個人的腦海,而且更讓他匪夷所思的是,那個人的名字也叫楊夙楓,這簡直讓他欲哭無淚,實在不知道應該如何解釋。
  更要命的是,在時空轉換的過程中,雖然他失去了原來的身體,但是他的記憶並沒有任何遺漏,前世的一切都清晰在目,甚至包括那段槍響過後自己九孔流血的記憶,而那個不幸的載體的記憶,也被完全的保留了下來。一時間,他同時擁有了兩套不同世界的記憶,這兩種記憶的相隔年代幾乎相差了四個世紀,兩種截然不同的記憶簡直要讓他發瘋。
  然而,在他感覺非常怪異的同時,又有某種新鮮的刺激在挑動著他幾乎沉寂的心靈,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吸引著自己,使得他難以取捨。在那個方圓不足三百平方米的院子裡,他努力的使自己適應擁有不同記憶的生活,並努力的將兩種截然不同的記憶糅合在一起,以免自己精神分裂。
  此時此刻,他只能以另外一個楊夙楓的身份來面對這個熟悉而又陌生的世界,並且接受另外一個楊夙楓的命運,到後來,兩種記憶逐漸融合,連他自己都越來越覺得自己本來就是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一樣,想問題看問題都情不自禁的站在了那個實際上已經消失了楊夙楓的角度,來自地球二十一世紀的認識只不過是美妙的記憶而已。
  但是他對現在所處的這個世界還不熟悉,準確來說,是還沒被他佔據靈魂之前的那個楊夙楓對這個世界瞭解的還不夠透徹。他不知道這個世界叫什麼名字,也許它應該叫安拉卡拉世界。他所處的這塊龐大陸地叫做依蘭大陸,另外在它的北方,還有一個同樣龐大的大陸叫做埃羅佛,而在它的東方,則是面積稍小的伊雲大陸。依蘭大陸和埃羅佛大陸之間相隔廣闊的北大洋,不接壤,中間只有數個群島可以作為海軍通行的跳板。而依蘭大陸和伊雲大陸之間雖然也相隔波濤洶湧的伶仃洋,但是卻通過火龍半島相連。如果以伶仃洋為界限的話,依蘭大陸和伊雲大陸就像是蝴蝶的兩個張開的翅膀,只不過左邊大的翅膀(依蘭大陸)要大很多,而右邊的翅膀(伊雲大陸)只有左邊的四分之一大,他們相連的部分,火龍半島,就是蝴蝶的身體。
  依蘭大陸有十幾個國家和地區,擁有高度發達的文明。埃羅佛大陸則是野蠻人的居住地,尚未有證實的國家和政區。伊雲大陸則處於兩者之間,既擁有部分文明發達的國家,也擁有四處掠奪的遊牧民族和尚未開化的野蠻人。楊夙楓的家鄉,就在位於伊雲大陸西部的美尼斯平原上,位於帝國的最東北,和帝國內陸隔海相望。美尼斯雖然屬於帝國的領土,但是和帝國內陸之間相隔廣闊的伶仃洋,只能是一塊海外飛地。他的家族,是那個平原上的某塊領土的領主,享有良好的聲譽和權威。然而,按照帝國的法令,作為家族行使權力的保證,他從十三歲開始就被關押在這座金碧輝煌的會英殿中,和外界完全脫離了接觸。
  離開熟悉的美尼斯平原地區已經整整七年了,物是人非,他不知道那裡現在的情形是怎麼樣,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家鄉是否已經給戰火波及,是否已經只留下殘垣斷壁。從報紙上非常晦澀的消息來看,美尼斯地區五年前爆發和蔓延的叛亂已經十分的嚴重,礦工、奴隸、失去土地的農民都揭竿而起,還有非唐族人的各個民族,例如閃米特人、阿卡德人都蠢蠢欲動捲土重來,以及血色高原上各個遊牧民族,例如西蒙人、瓦拉人也都在躍馬橫槍,虎視眈眈,準備大舉南下。生活在美尼斯地區的每個勢力都已經投入到那場慘烈的戰爭裡面去,而美尼斯地區周圍的國家也都在虎視眈眈的注視著那裡,好像一群惡狼看著一個孤立無援的小綿羊,隨時都會飽餐一頓。
  儘管帝國實行了最嚴密的新聞封鎖,不允許任何報紙報道來自美尼斯地區的消息,可是,楊夙楓還是知道,現在的美尼斯地區已經完全糜爛,帝國不但沒有能力控制,甚至有點自暴自棄的感覺,自從三個中央軍師團在平叛戰鬥中全軍覆沒以後,帝國就決定放手不管了,這無疑使得美尼斯地區的叛軍更加氣勢囂張,久已消失的「薩爾貢」頭像和口號重新在美尼斯地區獲得了廣泛的支持,大有要將這塊土地從唐川帝國的版圖裡分裂出去的勢頭。「薩爾貢」是這塊地區最古老的統治者的尊稱,內地學者有時候也直接翻譯成「國王」,這個詞已經消失了將近五十年的時間,但是現在又重新回到了當地人的嘴巴裡。
  面對如此混亂的局勢,即使自己能夠回到美尼斯,又能做什麼呢?
  想起美尼斯地區屬下的霄川道(省)那些舉世無雙的晶瑩剔透的稀世鑽石,溯川道那些熠熠生輝光彩照人的藍寶石和紅寶石,貞川道那些溫暖圓潤的和田玉,虎川道鬱鬱蔥蔥的森林,晴川道一望無際的沉甸甸的稻穗,紫川道的鐵礦和銅礦,陽川道的黑得發亮的煤和一望無際的棉花,他就感覺到一陣陣的熱血沸騰。
  美尼斯,曾經是多麼的富饒,是多麼的令人神魂顛倒。
  當年,蕭摩訶將軍為了這些令人眼紅的豐盛物產不惜遠涉重洋,萬里征討,嘔心瀝血,唐川帝國將士前赴後繼,歷經三十四載,終於實現帝國的夙願,成功地將美尼斯地區納入版圖。然而,時過境遷,光陰流逝,四十年過去,這些曾經令美尼斯人引以為豪的物產,現在又已經有了不同的主人。
  它們從此不再屬於帝國。
  發現楊夙楓的遲疑模樣,青年將軍白玉樓倒不覺得怎麼失望,彷彿早就料到結果如此。他只是招招手,一個衛兵就送過來一把佩劍。那是一把深藍色劍鞘的佩劍,和白玉樓的紫色佩劍完全不同,上面的花紋乃是菊花的形狀,劍鞘上只雕刻有一枚不太顯眼的星星。白玉樓拿過佩劍,唰的一聲抽出劍刃,細長的劍刃在紅寶石的光芒下流淌著令人不寒而慄的冷光。
  白玉樓輕輕地撫摸了一下劍刃,神情似乎有些惋惜,沉默良久才將劍刃入鞘,然後雙手遞給楊夙楓,凝重的說道:「楊夙楓閣下,這是皇帝陛下賜予你的榮耀,這是你力量的象徵!從此以後,你就是帝國的海軍少將,是帝國寄予重望的將軍!你不要辱沒了它的光輝!每次戰鬥,你都應該拔出你的劍,讓它痛飲敵人的鮮血!你必須想盡一切辦法去組織軍隊,擊殺敵人!你要盡可能的壯大自己的力量,才能夠保衛疆土,寧靖治安。這是皇帝陛下給予你的權利,也是你的義務。為了這個目的,你可以使用一切合法的手段。你必須比那些暴亂者更加強大,你才能夠平定他們,保衛家園。在戰爭年代,只有這把劍可以保護你!」
  不知道為了什麼,白玉樓的聲音有些高昂,斬釘截鐵,擲地有聲的話語在大廳裡久久的迴盪。
  楊夙楓肅然回答:「謹遵閣下教誨!」
  白玉樓的神情顯然有些失望,不過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將一沓燙金的文件默然的遞給他,隨即默然的揮揮手,一個衛兵端著一套深藍色的海軍少將制服站在了他的身邊。楊夙楓拿過衣服,心頭感慨萬千,那種從地獄到天堂的感覺幾乎讓他腳步都要飄浮起來。
  不過,他總算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默默地在旁邊的更衣室更換了制服,照照鏡子,穿著筆挺的海軍少將制服的自己,肩章上的金星閃閃發亮,胸前不知道表示什麼含意的各色勳章也散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將自己映襯得前所未有的英俊軒昂。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3章 死亡聖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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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深的呼吸了一下,楊夙楓急忙加快腳步,離開這個他深切痛恨的地方。匆匆走到門口,不經意間發現外面居然也站了兩排裝備明斯克步槍的衛兵,步槍上的刺刀在日光的照耀下顯得通體冰涼,他們鮮紅的制服和大廳牆壁的淡黃典雅交相輝映,似乎在暗示著什麼。在明斯克步槍隊的背後,還有數百名制服鮮明隊列整齊的禁衛軍士兵,他們手中的泛著冷光的彎刀同樣給人強大的震懾力,而他們那種陰冷的眼神更加令人心寒。
  楊夙楓似乎意識到了一些什麼,但是他很快就制止了那個罪惡的念頭,再次加快了腳步。隱隱約約中,他似乎聽到裡面內務太監的陰柔細長的聲音:「下一個……」
  仰首走出三道警戒嚴密的封鎖門,終於離開了這個限制了他九年自由的地方,楊夙楓感覺到內心一下子輕鬆起來,彷彿身子都要飄動起來,那股如影隨形的腐臭味彷彿也變成了沁人心肺的檀香,寒冷的夜風也像春風一樣的溫暖宜人,他全身都沉浸在暖洋洋之中。
  終於自由了!
  楊夙楓好想大聲吶喊,可是立刻就意識到了四周不同尋常的死寂。
  正是午夜。
  美尼斯地區的午夜,是否也是如此的平靜呢?
  楊夙楓呼吸了幾口寒風,努力的讓自己平靜下來。
  他現在必須考慮一下。
  他實在有太多的事情需要瞭解。
  但是此時此刻,他的心情實在難以平靜。
  尼洛神京的夜風中似乎永遠都帶著一股潮濕的腐敗的氣味,讓人掩鼻而走,即使是在長年的乾旱之後,這種腐敗氣息也是彌久不散。可是此時此刻,這種味道卻讓楊夙楓有一種久違重逢的感覺,那種發自內心的欣喜簡直是難以形容的。可惜身邊沒有湖,否則他一定要跳入湖水裡,讓自己的發熱爆炸的腦袋好好的冷靜一下。
  停在不遠處的一輛馬車悄無聲息的駛過來,停在楊夙楓的身邊。駕車的乃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身上的棉襖已經相當的陳舊,不過總算完好。他盯著楊夙楓一會兒,然後用不確定的聲音說道:「你是否就是楊夙楓?來自紫川道南海地區的楊夙楓?」
  楊夙楓審視著對方,點點頭說道:「我就是。」
  駕車的老頭佝僂著身子走下車來,呵呵腰說道:「楊夙楓少爺,我是你二叔派來接你的,請上車吧!」
  楊夙楓疑惑的說道:「我二叔?」
  駕車老頭搓著手說道:「沒錯,就是你的二叔,楊基睿,他說你應該還記著這個名字的,你不會真的忘記了這個名字了吧?如果你是紫川道麗川府南海地區的楊夙楓閣下的話。他就在三條街道那邊的居所裡等你。請上車吧,車錢已經給過了,外面怪冷的。」
  楊夙楓點點頭,確信沒有被騙,才上了馬車。車廂漆黑漆黑的,他不想,也不願意拉開車簾去看外面的世界,他現在最渴望的,就是最好眼前一黑,然後就回到了美尼斯的老家。馬車一溜小跑,穿越了幾條寂靜空曠的街道,很快停下。楊夙楓搖搖晃晃的下車來,發現已經到了一所古老的宅子前面。
  這座古老的宅子的確有些年頭了,牆壁都是黑漆漆的,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但是從建築的規模來看,楊夙楓眼前似乎浮現出當年的車水馬龍高朋滿座的輝煌,他猜測這應該就是楊家最早的祖居,可惜,一切都已經時過境遷了。黑檀木打造的大門已經有些腐朽,推開門的時候還有灰塵掉下來,門匾上應該題著「楊府」兩個大字的,可是現在也看不到了,或許早已經被宵小偷走,那畢竟是燙金的字體,多少也值一點錢的。
  裡面的庭院已經非常破敗,遍地都是落葉,踩上去沙沙的響,也不知道落葉究竟已經堆積了多少層,他幾乎可以用腳後跟都想像得到。空氣中瀰散著濃烈的陳舊腐朽的氣息,幾乎要讓人窒息。夜風吹過,刮起片片的落葉,灰塵也簌簌的往下掉,頓時讓他的鼻子痛癢難忍,他不得不使勁地捏住了自己的鼻子。他心想,也許楊家自從被迫搬到美尼斯以後,這裡就再也沒有人打理過了。
  不過楊夙楓並不在乎這些,他只是看到了燈光。昏黃的燈光從窗子透出來,映照出裡面的模糊不清的晃動的人影。楊夙楓興匆匆地走到窗前,隨即就發覺自己來得不是時候,那女人的故意呻吟和男人的喘息就是瞎子也能猜測到裡面正在進行什麼活動。他只好尷尬的苦笑一聲,重新退回院子裡,默然佇立在寒風中。仰首望天,天上星光點點,四周寂靜如斯,他終於感覺到了一點點地寒意。
  良久,屋子裡的動靜終於平息下來,又傳來女人穿衣服的西西簌簌的聲音,還有男人的意猶未盡的挑逗聲。過了一會兒,隨著開門的吱啞聲,一個濃妝塗抹臉色白的嚇人嘴唇卻紅得恍若櫻桃的年輕女人從裡面一溜小跑的出來,看到楊夙楓麻木的站在庭院中,朝他挑逗的笑了笑,媚笑著說道:「喲,你在偷聽啊?」然後低聲嬉笑著快步的走了。
  這時候,屋子裡的男人才探出腦袋來,往庭院裡瞟了一下,不小心瞥見了楊夙楓正好回過頭來,於是把門打開,招招手,沒什麼感情的說道:「阿楓,是你回來了嗎?進來吧!」
  楊夙楓猶豫片刻,才走進門去。開門的乃是一個老人,一個身材佝僂的老人,臉色蠟黃蠟黃的,皺紋多的就像黃土高原上的溝壑,卻偏偏還殘留有幾個女人的紅唇印。屋子裡還算暖和,老人只穿著褲衩來回走動。他拿起一個暗黑暗黑的茶杯,給楊夙楓倒了一杯冷開水,然後拿過一大堆零亂的衣服,就在楊夙楓面前毫無顧忌的一邊穿衣服,一邊喘息著說道:「我還以為手續要辦多久呢!沒想到這麼快就出來了。唉,真是閻王催人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啊!」
  楊夙楓站在屋子角落那裡,默默地看著老人。他實在想像不出,自己那個身材魁梧強壯有力曾經在西北戰場上搏殺過四十餘名敵人,曾經積累軍功至奮威都尉的二叔楊基睿,居然已經變成了現在的佝僂模樣,瞧他瘦弱的身體,似乎風吹就倒。如非親見,恐怕當面他都認不出來了。一時間百感交集,他都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意識到了楊夙楓的訝然,佝僂的老人含濁不清的咳嗽了一下,慘然笑道:「變了,都變了,你變大了,我變老了,唉,又能怎麼樣呢?」
  楊夙楓四面看了看屋子裡的擺設,地上只有七八件行李,屋角燒了一盆木炭,其他東西都沒有。床上也沒有什麼床上用品,只有一張床單,還算乾淨,只是在這深秋時節,是不是太單薄了一點?正在疑問間,老人已經穿好衣服,朝外面叫道:「老張,進來收拾東西,咱們上路了。」
  楊夙楓吃了一驚,急忙說道:「三更半夜的,我們要去哪裡?」
  老人看了他一眼,將床上的剩餘衣服收起來,有氣無力的說道:「我們趕快離開京城,走得越遠越好。美尼斯咱們是不能回去了,但是咱們可以到別的地方去。現在兵荒馬亂的,帝國內務部不一定就能抓到咱們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想讓我們做末日領主,沒那麼容易,我們走吧。」
  楊夙楓再次微微一驚,壓低聲音說道:「為什麼不能回去美尼斯?那裡的形勢到底怎麼了?」
  老人面無表情的將衣服放進去行李箱,隨手合上,卻不料還有一個衣角卡在外面了。他不耐煩的扯了一下,沒扯動,也不管了,順手將行李箱提起來,放在門邊,拍了拍手,看了楊夙楓一眼,淡淡的說道:「這個事情上了馬車我再跟你解釋,現在來不及了。」
  駕車的老頭進來幫忙搬東西,楊夙楓也只好上去幫忙,行李很快就被搬上馬車,楊夙楓心中雖然有一百個疑問,可是也沒有辦法詢問,只有滿腹納悶的跟著老人上車。兩人一上車,駕車老頭揚手就是一道大鞭,不停的催促馬車奔跑起來,寂靜的街道頓時響起密集的馬蹄聲,使得時不時經過的夜行人都忍不住要多看兩眼。老人從懷中掏出一個酒瓶,狠狠的喝了一口,臉上才漸漸的有了生氣,蠟黃的臉色慢慢的變的有點紅潤起來。。
  「你是不是想知道為什麼不能回去美尼斯了?」老人忽然感慨地說道,聲音裡充滿了傷感。酒瓶隨手放在車窗邊沿,沒有喝乾的酒滴順著酒瓶往下流,沿著馬車廂慢慢的向下滲透。
  「我當然想知道。」楊夙楓眼睛裡閃動著深沉的目光,使勁地轉動著自己的脖子,由於車廂內比較低矮,所以他的脖子有點酸酸的。
  深深的看了楊夙楓一眼,老人低頭想了一下,重新抬起頭來,狠狠的喝了一口酒,慢慢的將美尼斯地區目前的形勢告訴楊夙楓。
  在唐川帝國的版圖上,美尼斯地區是一塊孤立海外的世外桃源,它處在帝國的最東北部,和帝國內陸相隔波濤洶湧的伶仃洋。這塊地區歸屬唐川帝國只有短短的五十年,原來不過是一些野蠻人的居住地,後來因為大批的唐族人遷居到這裡,逐漸形成唐族的勢力,在和外族的爭奪之中,唐川帝國依靠強大的武力為後盾,逐漸將這裡平息下來,最終形成了唐川帝國在海外的一塊領土。
  帝國朝廷在美尼斯地區總共設置了八個道(省)四十多個府,實行半自治式的管理,其最大的統治者為大都督,下面個道的統治者則是總督。美尼斯地區擁有非常豐富的礦產資源,棉花產量和木材產量也很大,每年都有大量的礦產資源輸入內地,也有大批的內地工人越過伶仃洋前往美尼斯地區尋找礦藏,企圖一夜之間暴富。天元1710年前後,唐川帝國大致統計了一下這個地區的人口,已經超過了三千萬人。
  在楊夙楓的心目中,美尼斯曾經是世外桃源,是人間樂土,因為它和帝國內陸不相連,所以這些年來帝國內陸的災荒和戰亂都波及不到那裡,人們在那裡過著自由自在的與世無爭的生活。然而,美尼斯地區畢竟不是樂土,它內部也積壓了大量的矛盾,這些矛盾終於在天元1722年開始全面爆發。由於大面積的乾旱,老百姓無法為生,但是官府還是照樣貪得無厭的掠奪,導致美尼斯地區爆發了大規模的農民起義,他們打敗了官府組織的軍隊,引爆了美尼斯的動亂熱潮,許多飽受壓迫和剝削的礦工和奴隸們也加入了起義的隊伍,聲勢越來越大,連帝國邊防軍都被起義軍打敗了。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4章 末日領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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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國朝廷當然不會甘心失敗,在天元1724年,當時的帝國皇帝唐榮下令出動三個中央軍師團前往鎮壓,意圖一舉全殲起義軍,結果遭受到起義軍的迎頭痛擊,全軍覆沒。至此,美尼斯地區幾乎完全脫離了帝國朝廷,取得了起義的勝利,但是,這種勝利很快就因為起義軍的內部分裂而化為烏有,由於權力爭奪和利益分配的問題,起義軍各部開始互相混戰,為了土地、人口、利益而征戰不休。
  沉重的歎了一口氣,老人恍若有點虛脫了一般,又喝了一大口酒,連嘴角邊的酒液也沒有抹乾淨,接著有氣無力的說道:「現在的美尼斯,已經是混亂一片,亂民們時而攻擊政府軍,時而互相攻擊。在他們所佔領的區域,地方官員和領主都被他們毫無人性的集體屠殺掉了。我們在遠東地區總共有十四家領主,蘇馬田秦,袁傅呂辛,楊夙端木,裁董薛金。現在蘇馬田秦,袁傅呂辛等家族都已經煙消雲散。我們所在的南海地區雖然暫時沒有波及,但是估計也快了。現在美尼斯殘存的兩個邊防軍師團只能退守紫川道戰略要塞,別的地方都放棄了,我們的家鄉也在放棄之內。所以,我們不能回去了,回去的結果只有死路一條。」
  老人一邊說,一邊喝酒,話說完的時候,酒也喝完了,他順手將酒瓶扔出窗外,深夜的寂靜中傳來酒瓶清脆的爆裂聲,讓人心中微微一震。
  「美尼斯的局勢怎麼會糜爛的這麼快?」楊夙楓驚訝的說道。他情不自禁的摸了摸懷中的聖旨,還有放在膝蓋上的佩劍,眼神裡閃動著陰冷的神色,但是這種神色很快就一閃而逝,重新恢復了平靜。最後,他默默的揉了揉鼻子,車廂裡的空氣的確不太好,令他感覺鼻子癢癢的。
  「我也不知道,似乎一切都是別人安排好了,一覺醒來就變成了不可收拾的樣子。你的父親不能接受這樣現實,憂鬱消沉,不久就去世了,這事情你都知道,就不用我來多說了。唉,唐明能安什麼好心,他下的乃是死亡聖旨,而我們也不過是死亡領主罷了。這種借刀殺人的伎倆是每朝每代的皇帝都會做的,飛鳥死,走狗烹,鳥盡弓藏,我們現在就是那只準備要跳入火鍋的獵狗!如果我們不走,他們的屠刀就砍下來了。」老人默然的說道,聲音十分的淒涼。
  楊夙楓微微冷笑一聲:「笑話!唐明要我們死,我們就會輕易的去死嗎?他信不過我們,我們又何嘗信得過他了?家裡現在到底是什麼個打算?是戰還是逃?」
  老人撩開窗簾,看看窗外深沉的夜色,苦澀的說道:「我們的力量太弱小了,戰肯定是不可能的。經過家族會議的商量,決定由我帶你先到國外尋找一個安全的地方,然後將他們從美尼斯秘密的接過來。我正在聯繫火龍半島上的一些朋友,至於成功與否,只能聽天由命了。」
  楊夙楓輕輕地搖搖頭,微微沉思了片刻,堅決地說道:「二叔,我認為,我們的立足之處還是在美尼斯,我們的根基都在那裡,我們的力量也在那裡。也只有在那裡,皇帝唐明才能鞭長莫及,否則,無論我們逃到哪裡,皇帝唐明都可以輕易的抓住我們,不要以為移居火龍半島就能夠苟且偷生,他一樣可以通過外交關係將我們處死。再說了,寄人籬下的日子可不好過,處處受人制肘。唯有我們自己自力更生,建立咱們的勢力才是最可靠的!想當初,如果不是我們的祖宗心軟,這皇帝的位置未必就是他們唐家的!現在我們有機會糾正祖宗的這個錯誤,我不想放過!」
  老人木然的搖搖頭,沒有說什麼。
  沉吟片刻,楊夙楓說道:「二叔,你要坦白的告訴我,我們家現在還有多少有戰鬥力的軍隊?」
  老人淒涼的苦笑了一下,晦澀的說道:「楓,我知道你不願意寄人籬下,想要挺直胸膛做人,但是,我不得不告訴你,真的很難很難。你父親為了避免帝國的猜疑,招致不必要的麻煩,在你被強行送入尼洛神京那年以後就開始逐漸解散軍隊,到他臨死之前軍隊已經不到兩千人,他臨死的時候又再次下令軍隊全部解散,只保留了幾艘戰列艦。現在,除了老弗奧德還帶了一百多人負責守家護院之外,我們在陸地上已經沒有任何別的武裝力量了。」
  楊夙楓愣了愣,隨即緊緊地握住拳頭說道:「為什麼會這樣?我父親為什麼要解散軍隊?他難道不知道,在美尼斯地區,只有拳頭才是真正的權力嗎?」
  老人擺擺手,示意楊夙楓不要激動,自己吸了一口氣,有氣無力地說道:「我們家的家境大不如前了,我們根本養不起那麼多的軍隊!實際上,所有美尼斯地區領主的家境都大不如前了,皇帝老兒整天想著法子削弱我們的力量,限制我們的活動,我們做什麼,官府都不批准,購買土地不給,經商做生意不給,開辦工廠也不給,經營礦山也不給,什麼都不給,逼著我們只能坐吃山空,坐以待斃。如果不是我們還有幾條船,還能夠和羅尼西亞聯邦做點海上貿易,我們早就餓死了。這些年來,你父親菩薩心腸,又接受了那些從叛亂地區逃難出來的很多技術工人,給他們地方住,給他們飯吃,每天的支出都很大。他們離開了工廠,又不會種地,只能等著救濟,這麼一大群人白吃白喝的,這日子自然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楊夙楓眼神輕輕跳動了一下,迫切的說道:「你是說我父親接受了很多技術工人?」
  老人點點頭說道:「是的,當日我也曾經勸阻過他,說這麼多人,那有幾千人呢,幾千人等著救濟,那是什麼樣的開銷啊!他們又沒有辦法自己創收,他們大部分都是鋼鐵廠軍鞋廠的工人。唉,你父親一輩子慈悲為懷,總是想著好心人會有好報,可是,人世間的事情又有誰說得清楚呢?老天爺打瞌睡的時候多著呢!楓,如果日後我們還有機會回去美尼斯,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命令老弗奧德將那些人全部攆走,否則,再過幾個月,咱們就等著喝西北風吧!」 
  頓了一頓,老人又沉重的說道:「帝國海軍在完全撤離美尼斯地區的時候,還把琶洲軍港也扔給了我們,軍港配套的造船廠、鋼鐵廠、軍械廠、火炮廠、彈藥廠也都一古腦兒的扔給了我們,天哪,你知道那是多麼沉重的負擔嗎?我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幾乎暈死了過去,那裡可是有三四千的工人和生活沒有著落的水手啊!他們能幹什麼?他們只能在那裡等死,要不是可恨的弗萊徹,要不是該死的弗萊徹……」
  楊夙楓的精神微微振奮了一下,急切地問道:「弗萊徹怎麼樣了?」
  老人歎了口氣,沮喪的說道:「我和你母親的意思都是要將琶洲軍港的水手和工人們都全部解散掉,因為我們實在養不起,但是弗萊徹堅決反對,他堅持要把這些人留下來,說以後一定會有大用處的。唉,要不是老弗奧德對我們楊家做出過前所未有的貢獻,我一定要把他的這個桀驁不馴的兒子從家族會議裡面攆出去的。」
  楊夙楓斬釘截鐵的說道:「弗萊徹是一個天才,我們不能這樣做。」
  老人搖搖頭說道:「弗萊徹的確是一個天才,一個海上的天才,我也不得不承認,在整個尼斯海,沒有比他更好的艦隊指揮官了。即使別人背後都叫他海盜,他也是最好的海盜。可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就算他是再好的指揮官,如果沒有足夠的船隻,又有什麼用呢?難道他能夠到陸地上來決鬥嗎?」
  楊夙楓失望的眼神毫不掩飾的表露出痛苦的神色,欲言又止,最後想了想,才下定決心的咬著牙說道:「那我們還有多少船隻呢?你不要告訴我,我們現在沒有船隻了。」
  老人的神色也是相當的痛苦,喉嚨裡吃力的呻吟了一會兒才淒愴的說道:「我知道你一定是想問又不敢問這個問題,不過,現在,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都已經成為了過去。我們的船隻……我們曾經有那麼多的船隻,我們曾經有一支多麼輝煌的艦隊……但是現在我們只有三艘船了……家裡的支出很大,我們只有依靠賣船過日……幸好我們的鄰居羅尼西亞聯邦的商人們對於我們的船隻還有點興趣……」
  楊夙楓的臉色幾乎是扭曲了,他霍然站起來,即使腦袋狠狠的撞在車廂頂部也沒有任何反應,他幾乎是失去控制一樣的歇斯底里的淒厲的叫道:「什麼?我們的船隊都被賣掉了嗎?怎麼可以這樣?怎麼可以這樣?那都是我們的船!那都是我們的船!」
  老人似乎已經習慣了別人的咆哮,對於楊夙楓的咆哮無動於衷,木然的說道:「除了我們的船,我們還有什麼值錢的東西呢?我們想不到還有什麼別的什麼東西可以支撐上萬人的生活,這件事情就是弗萊徹也沒有反對。你要知道,船就是他的生命,他在海洋上出生,在海洋裡成長,他的一生都在海浪裡摸爬滾打,要把船賣掉那簡直是要他的命,但是他居然點頭同意了……」
  楊夙楓完全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狀態,兩眼通紅,好像是賭場裡輸紅了眼的的賭徒,手舞足蹈的厲聲吼叫道:「我們現在到底還有哪幾艘船?你快說!我們到底還有哪些船!」
  老人面無表情的說道:「我們現在還剩下最後的三艘戰列艦!分別是草原晨曦、夕陽天使、阿德裡亞諾。」
  楊夙楓的眼珠突然擴大,隨即黯然,他啪的一下用力後靠,幾乎壓碎了馬車的擋板。他雙手抱著頭,將頭深深的埋入自己的胸膛裡,十個手指用力的抓著自己的頭髮,像丟失了最心愛的玩具的小孩子一樣的哭了起來:「我們現在只有三艘船了,風雲號沒有了,英雄號沒有了,暴風號也沒有了,自然女神號也沒有了……我們的戰列艦都沒有了,都沒有了……」
  在美尼斯地區的十四家領主中,南海地區楊家是唯一一個擁有自己的海域的家族,也是唯一一個擁有私人海軍的家族,在它最輝煌的時候,它的海軍曾經擁有十一艘大型戰列艦和二十多艘龍牙戰艦,在尼斯海海面,即使面對周圍國家的海軍,也不處於下風。可是,現在,居然一切都沒有了,如何能讓滿腔熱血的楊夙楓不感到撕心裂肺的痛苦?
  老人憐憫的看著這位穿著乾淨筆挺的帝國海軍少將制服的年輕人蜷縮在車廂的角落裡,越縮越緊,最後抱成了一團,彷彿要把整個人都塞進去那個陰暗的角落裡,那傷心的抽搐聲在這寂靜的夜空中輕輕的散發開去,不時地引來一兩聲淒涼的貓叫,令這淒涼的夜晚更加的淒涼。
  「楓。」老人聲音混濁的說道,想要說些什麼,卻又沒有說出來,只是渭然長歎。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5章 末日領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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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令他吃驚的是,楊夙楓很快就抹乾淚水重新振作起來,儘管他的臉上還有淚痕,可是他的目光卻已經變得非常的冷靜而沉著。他緊握佩劍,用堅定的不可抗拒的聲音說道:「你立刻給弗萊徹傳達信息,無論如何,最後的三艘船絕對不能再賣了,一切都等到我回到家鄉再說。任何人都不准再賣船,誰要是不聽話,我就用這把劍將他的腸子挑出來掛在海邊的防護堤上!」
  老人驚訝的點了點頭,緩緩地說道:「剩下的三艘船都是弗萊徹的命根子,他一定會非常樂意看到這樣的命令的。」
  楊夙楓握緊拳頭,狠狠的思索了一下,沉聲說道:「非但如此,你還要給家鄉那邊傳達信息,所有的工人和技術人員全部保留,不允許他們解散,無論是米飯還是蕎麥,只要有我們吃的,就有他們吃的,無論如何,要等到我回去。另外,傳令給老弗奧德,讓他立刻把富餘人員組織起來,挑選至少三千名身體強壯的,按照士兵的要求展開戰鬥訓練,等我一到那裡,就立刻組成藍羽軍!」
  老人的神情原來是頹廢得很的,可是一聽到「藍羽軍」三個字,神情頓時為之一振,渾身都散發出前所未有的活力,但是隨即又慢慢的黯淡下去,苦澀的說道:「楓,你真的要重建藍羽軍嗎?」
  楊夙楓的臉色堅毅而沉著,他用力的揮舞著雙手,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藍羽軍必須重建!無論是要平定美尼斯地區的叛亂,還是反抗唐明賜死我們的命令,都必須依靠藍羽軍,其他的都是夢想!只有將我們自己的尖刀磨鋒利了,才能夠保護我們自己!唐明還想依靠一張聖旨就要咱們的命的時代一去不復返了!」
  老人掏出另外一個酒瓶,擰開蓋子,狠狠的喝了幾口,聲音也忍不住高亢起來:「楓,你的要準備大幹一場嗎?你有沒有仔細的考慮過這樣做的後果?一旦我們藍羽軍的獅鷲旗飄揚在美尼斯的上空,我們的家族就會完完全全的投入到這場混亂的戰爭當中,甚至,還有可能捲入到帝國內部的權力爭奪,到時候,帝國朝廷甚至會宣告我們是叛逆者,將我們和美尼斯地區的叛軍一樣對待!它的結果,將是誰也無法預料的。甚至,我們的家族歷史都可能因此而終結!」
  楊夙楓目光深沉的看著他:「難道我們還繼續效忠唐明嗎?繼續效忠這個整日想著如何要我們的命的朝廷嗎?」
  老人愣了愣,隨即抱著酒瓶,苦苦的思索著。
  楊夙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自壓抑住心中的激動,盡量用平靜的聲音說道:「藍羽軍必須重建!我們楊家從追隨唐川的時候開始,就沒有在戰場上退縮過!過去是這樣,今天也是這樣!我們楊家的聲譽不是靠嘴巴吹出來的,而是在敵人那裡贏回來的!只有敵人的鮮血才可以讓我們家族的藍色獅鷲旗重新煥發光彩!我們楊家沉睡了兩百多年的長劍應該出鞘了,無論它將來指向哪裡,現在都必須開始磨劍!」
  老人神情複雜的看著他,似乎有些激動,似乎有些擔心,但是更多的卻是迷茫,他慢慢的說道:「楓,你下定決心了嗎?你不會後悔嗎?」
  楊夙楓毫不猶豫地說道:「我意已決!絕不後悔!」
  老人默默歎了一口氣,神色哀苦的說道:「我想老弗奧德那裡組織一千幾百人是不成問題的,但是更多的話,也許需要花費一點力氣。」
  楊夙楓堅決地說道:「即使只有五百人,藍羽軍也必須重建!」
  老人沉默片刻,默默的搖著腦袋,良久才說道:「我們信不過皇帝唐明,他應該也信不過我們,這次要你回去美尼斯,他肯定是耍了花招,光說好話,騙你上路。但願有些好東西,我們需要更多的實質性的東西。」
  楊夙楓猶豫了一下,似乎想著別的事情,他輕輕地搖了搖頭:「皇帝那裡就不要指望了,他能夠將我放出來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我幾乎懷疑我要老死在裡面。」
  老人瞥了一眼他的佩劍,冷冷的說道:「皇帝老賊現在也是走投無路了,即使信不過我們,他也只能搏一搏,反正美尼斯早已經在他的放棄之列。不過他可真會做戲,以為你會輕易上當!不過咱們都不是笨蛋,他腦袋中有幾條花花腸子誰都清楚得很,這種借刀殺人的伎倆騙不了你,也騙不了我。為了一把帝國的少將佩劍就回去美尼斯幫助他平定那裡,那也太容易了,還不如送一個薩爾貢的頭像直接呢!」
  楊夙楓淡淡地說道:「不管怎麼說,我們畢竟名正言順的獲得了前所未有的權力和力量,這對於我們來說的確是很重要的。」
  老人冷冷一笑,漠然說道:「我看不到唐明賜予你的權力和力量在哪裡?他不是叫你回去平定叛亂,而是讓你回去送死。美尼斯的叛亂已經蔓延了五年,現在正是熊熊燃燒的時候,光明帝國和彭越叛軍氣焰之囂張,連中央軍都無法平定,難道你單槍匹馬就能夠搞定?他以為騙小孩子呢!他想要清除我們這些領主,卻又找不到光明正大的手段,只好用這樣卑鄙的借刀殺人的方法來達到目的,我們才不會讓他陰謀得逞。」
  楊夙楓冷冷的說道:「但是我們唯一能夠擺脫皇帝的機會也只有在美尼斯!」
  老人微微一愣,疑惑的說道:「楓……」
  楊夙楓淡淡的說道:「我知道皇帝老兒在玩什麼把戲,我也知道他不安好心,我更加知道他是要存心致我們於死地!但是,你想過沒有,如果我們不回去美尼斯,他立刻就可以用違抗聖旨將我們全部斬殺,而我們在內地又毫無勢力,如何與他對抗?我們只有裝作遵守他的命令,乖乖得回去美尼斯,然後再尋機擺脫他的控制,這才是上上之策。美尼斯地區即使局勢再混亂,我們也能找到生存的空間。不過美尼斯地區的真實情況我的確瞭解不多,你跟我仔細的說一說。」
  老人微微歎息了一下,淒涼的說道:「也許你說的是對的,我們的出路也只有在美尼斯地區了。皇帝唐明肯定是管不到美尼斯了,他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朝廷現在已經沒有多餘的力量來干涉美尼斯的事情,因為帝國和南邊的瑪莎國的局勢越來越緊張,雙方都在為爭奪洛娜王國的最終控制權的第十三次會戰作最後的準備,軍隊必須集中,不可能再抽調。在帝國的西北邊,亞森迴廊的局勢也很緊張,大皇子唐鵠的軍事指揮水平那是有目共睹的,屢戰屢敗,屢敗屢戰,有名的常敗將軍,有消息說亞森迴廊的咽喉貝寧府也丟失了,不過暫時沒證實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話,亞森迴廊肯定又得集中大量的軍力,才有希望將貝寧府奪回來。以帝國目前的軍力,能夠保住洛娜和亞森迴廊已經非常不錯,至於美尼斯嘛……」
  楊夙楓輕輕點點頭,若有所思地說道:「他不干涉就最好了。」
  老人頓了頓,喝了一口酒,感慨的說道:「楓,我知道你的心思,你一直都想脫離皇帝的控制,我也想,我們家族都這麼想。不過,雖然帝國已經沒有心思也沒有能力繼續關注美尼斯地區,但是,站在我們的角度,我們和起義軍的關係也不好,我們之前畢竟也是大地主,大奴隸主,坦白的說,我們的手上也沾染過不少老百姓的血,尤其是你爺爺當初……」
  楊夙楓緩緩地說道:「這些事情就不要說了,等我回到美尼斯地區再作處理。不過話說回來,這的確不是一件容易解決的事情,幸好你剛才說,美尼斯地區的起義軍已經變質,他們現在的征戰只是為了各自的權益,而不是為了老百姓的幸福。我們還是有機會的。」
  老人默默地聽著。
  楊夙楓想了想,似乎有些苦澀的說道:「過錯是可以彌補的,老百姓也是很寬容的,只要我們可以讓他們感覺到我們的確是為了他們的幸福而戰鬥的話,他們還是會願意支持我們的。不過,在這方面,我們也是要做出一些努力的。對了,其他領主的情況怎麼樣?他們現在的處境如何?」
  老人感歎地說道:「其餘的領主?沒有了,基本都沒有了。動亂開始興起的時候,他們還組織了一些軍隊來鎮壓,氣勢洶洶的,殺了不少人,後來起義軍聲勢越來越大,他們的私人軍隊也先後敗亡,他們看到情勢不妙,於是就紛紛卷款逃跑了,不過皇帝唐明全部給他們安了一個守土不力的罪名,全部給殺死了。前幾天,才剛剛將田家滿門抄斬,沒收全部財產。」
  楊夙楓皺眉說道:「田家怎麼會那麼傻?居然逃到尼洛神京來?」
  老人搖頭歎息說道:「田家所在的晴川道,早已被彭越叛軍所佔據,土地財產都被掠奪一空,他們赤手空拳的留在那裡又有什麼用?等著叛軍來砍頭嗎?他們幻想著逃到尼洛神京,用金錢疏通上面,以求得一條活路,卻不知道唐明對我們這些領主都十分忌諱,聽說他們的消息,立刻殺令將他們全部殺了。」
  楊夙楓沒有說話,陰沉著臉說道:「一群傻瓜!」
  深沉的看了看外面,老人憔悴而苦澀的說道:「唉,帝國朝廷也是被我們這些領主給嚇怕了,你想想,從八道聯盟開始,從司馬家族到獨孤家族,還有現在山海關外的風火雲龍家族,哪個不是從領主發展起來的?哪個不是弄得帝國政局膽戰心驚風雨飄搖的?朝廷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啊,皇帝唐明現在就是要先下手為強,絕對不給我們再崛起的機會。」
  楊夙楓冷笑道:「他先檢討檢討自己的罪過吧!帝國淪落到今日的地步,他和他的父親唐榮,還有他的爺爺唐瑞,都要附上不可推卸的責任!」
  正在這時候,馬車緩緩停住,駕車老頭的聲音說道:「老爺,少爺,城門到了,需要檢查。」
  老人冷冷一笑,收起聖旨,隨便捲了兩下,就粗魯的塞入楊夙楓的懷中,用充滿了譏諷的語調說道:「帶上你的佩劍和聖旨下車去吧,就說你秉承了最高無上神聖唐川帝國皇帝的旨意,要立刻趕回美尼斯,要他們立刻把城門打開,遲緩者立斬無赦。這是你的帝國少將佩劍可以耍威風的唯一時候了!有權不用,過期作廢,下去吧!」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6章 寧府夜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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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夜的尼洛神京街頭顯得寂寞而蒼涼,這座古老的城市因為不久前帝國主人的去世而帶來了巨大的悲傷,深秋的寒風從冷清的街道上刮過,將地面上的一切都吹得飛揚起來,垃圾在天空中胡亂的飛舞,讓那些發黃的路燈的燈光顯得更加的陰暗。
  不時地傳來一兩聲軟弱無力的狗叫,將這寂靜的夜晚反襯的更加的淒涼,不時地從黑暗中走出一兩隊巡邏的禁衛軍士兵,他們沉重的軍靴在青石板街道上發出沉悶的聲音,震懾著城中的每一位居民,他們低頭匆匆的走著,只有武器上發出令人心寒的光芒。
  從天元1721年開始的大面積乾旱覆蓋了整個依蘭大陸,唐川帝國也不能倖免。連續六年的斷斷續續的旱災造就了無數的災民,他們不聽官府的勸告,拖兒帶女背井離鄉的四處流浪,許多人本能的蜂擁著逃向帝都尼洛神京。雖然帝都的憲兵和警察署採取了很多阻攔的措施,但是依然有很多難民通過各種渠道進入了尼洛神京繁華的街道。
  大量難民的湧入無疑給尼洛神京的治安帶來了巨大的壓力,盜竊、搶劫和兇殺案層出不窮,在三年間帝都的刑事案件都處於急劇上升的狀態,因此,在半年前,帝都不得不宣佈進行戒嚴,實行宵禁。帝國憲兵和警察在夜間加強了巡邏和執勤,並採取了更加嚴格的處罰措施。一時間,難民的湧入和南部即將爆發的戰爭給帝都的人民帶了沉重了壓力,生活在這裡的人深深的感受到了緊張的氣氛。
  不過,在寧王府,這一切緊張的氣氛都是不存在的。作為新任皇帝陛下的叔叔,作為帝國軍務部大臣,警衛森嚴的寧王府顯得安靜而幽雅,絲毫沒有受到外部不良氣候的影響。
  「父親,我堅決反對從美尼斯撤軍!我不知道這是誰的提議,我認為應該立刻將這個人投入監獄!」
  激動而高亢的聲音來自一個身穿寶藍色海軍少將制服的青年人,由於過度的氣憤,他的臉色顯得異常的漲紅,他緊緊地握著自己腰間的佩劍,指尖在劍鞘上的菊花的條紋上用力的曲著,彷彿隨時都要拔劍發洩心中的怒火。
  溫暖如春的書房內,壁爐裡篝火熊熊,不時跳動的火焰發出明媚的光芒,將漆黑和寒冷驅散的無影無蹤。空氣中飄蕩著彌久不散的清淡太湖碧螺春的茶香。各種古籍堆積如山,整整齊齊的排列在四周的古老紋漆的書櫃上,書櫃被擦拭的一塵不染。諾大的書桌上,各種文件也是堆積如山,有條不紊,筆架上倒掛著的毛筆也是潔白的一塵不染,好像根本就沒有用過一樣。而事實上,它們也的確從來沒有被使用過。
  面色紅潤的老人優哉游哉的修理著自己的美麗的指甲,對於青年人的激動顯得毫不在意,倒是身邊美麗的少女捶腿的時候不小心大了一點點力氣,他就立刻感覺到了,低聲的輕輕的愛惜的責罵了一句。不過少女對於老人的責罵並不緊張,她輕輕的淺笑一下,露出兩個可愛的小酒窩,然後輕巧的站起來,將房子四周的雕龍蹲爐裡的檀香挑了挑,於是空氣中的優雅淡然的檀香味逐漸蓋過了太湖碧螺春的茶香。老人把手握在暖壺上,看著少女優雅的身姿在屋子裡流動,好久才轉頭朝扭曲了臉的青年人說道:「噢,你剛才都在說什麼來著?」
  青年人狠狠的說道:「我認為應該將主張從美尼斯撤軍的人投入監獄處死!」
  老人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淡淡的說道:「那麼,你是要處死你的父親嗎?」
  青年人鼻孔裡哼了哼,沒有說什麼。
  那少女一邊淺笑著,一邊擺弄著老人面前裝滿了碧螺春茶水的蘭花陶瓷深口杯,很不高興的說道:「大少爺,你每次回來都要跟老爺慪氣,你心情不好就不要回來了嘛!」
  青年人冷冷的說道:「你滾開,這裡那裡輪到你來說話?」
  美麗少女並不生氣,淡淡一笑,跳動著身子在老人額頭上親了一下,然後跳著腳高高興興地從側門離開了。青年人看著她的背影,自己倒有些發窘起來。
  老人瞥了他一眼,低頭擺弄了一下身邊壁爐裡的火苗,感覺屋子裡足夠暖和了,才疲憊的往椅子裡面一靠,緩緩地說道:「唐凜海軍少將,你應該帶好你的海軍艦隊,琢磨如何守護南海,如何守護洛娜,想一想如何對付瑪莎國日益強大的海軍,而不是整天對美尼斯的事情喋喋不休。從美尼斯地區撤軍正是你父親和四位軍務部侍郎詳細研究後形成的決議,而且也是皇帝陛下的意思。你還要繼續質問下去嗎?你是真的要將你的已經五十八歲的父親送上帝國的絞刑架才安心嗎?」
  青年人正是老人的大兒子,海軍少將唐凜,唐川帝國海軍南海第一艦隊司令官。而這位老人,則是唐川帝國軍務部大臣兼陸軍部部長,受封寧王的帝國陸軍大將唐瀾。
  唐凜挺直了身軀,很不服氣的說道:「我為什麼不能質問?我認為我有條件知道。美尼斯那麼大一個地區,這麼多的人口,說放棄就放棄,這是喪師辱國的行為,這是犯罪!這是……」
  唐瀾臉色微微一變,用力一拍桌子,站起來責罵道:「你立刻給我閉嘴!你給我滾開!」
  唐凜冷冷一笑,閉上嘴巴,卻不肯離開,只是直挺挺的站在那裡。
  唐瀾伸手指著他,氣呼呼的喘息了一會兒,又急又怒的說道:「你懂得什麼?你還是一個娃娃!美尼斯的事情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你知道多少?你懂得多少?美尼斯不是一個艦隊,不是一艘船!他完全和你想像的不同!」
  唐凜輕蔑的笑了笑,絲毫不在意唐瀾發青的臉色,依然是淡淡的諷刺性的語氣說道:「當然輪不到我來指手畫腳,有那麼多一夜之間就變成了陸軍少將的天才,才不需要我來操心呢!說不定他們每個人撒一泡尿,美尼斯就會重回我們的懷抱!」
  唐瀾幾乎被氣暈,伸手一指,怒聲喝道:「你!簡直放肆!」
  唐凜完全一副豁出去的樣子,面對父親的責罵,沒有絲毫的退縮,反而走上前一步,用堅決而果斷的聲音說道:「難道我說錯了嗎?一夜之間就晉封了十一位帝國少將!簡直荒唐!你看看這些都是什麼人,都是美尼斯地區那些無能領主的兒子!簡直笑話!那些從十三歲開始就被關在巴掌大的地方,連尼洛神京完整的天空都沒有看見過的人,居然都可以晉封少將!帝國少將的佩劍難道是路邊的狗屎,誰都可以給嗎?恐怕在整個依蘭大陸,甚至全世界,都是絕無僅有的怪胎吧!我最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楊夙楓那個白癡,他有什麼理由被晉封為海軍少將?這是對我們海軍的最大的侮辱,我們海軍絕不接受這樣的白癡!我不知道這是誰做出的決定,我只知道,作出這個決定的人同樣是一個白癡!」
  唐瀾氣的上氣不接下氣,一口氣接不上來,差點暈倒,他只是無力的指著唐凜,反反覆覆的重複著一個字:「你……你……你……」
  這時候,從旁邊的廂房裡衝出來一個人年輕人,急忙將唐瀾扶住,有節奏的拍著他的後背,唐瀾才慢慢的緩過氣來。他拿起陶瓷茶杯,讓唐瀾深深地喝了一口,唐瀾的神色才逐漸的恢復。
  那是一個很秀氣的年輕人,身材修長,皮膚白皙,眉清目秀,頭髮帶著淡淡的金黃色,幽藍的眼睛不經意的流露出深邃的目光。他對著唐凜皺眉說道:「大哥,你難道就不能和父親好好的說話嗎?美尼斯地區的事情已經耗費了父親不少的心血,美索不達米亞平原那裡也是瑣事多多,現在南部局勢如此的緊張,父親日以繼夜的處理文件,你還要跟他慪氣,你良心上過的去嗎?」
  唐凜冷冷的說道:「我只是想知道究竟為什麼要放棄美尼斯!無論是誰,以後都會後悔的!他是唐川帝國的千古罪人!唐淞,是不是你在背後搞鬼?」
  這句話立刻又刺激了唐瀾,他頓時又咳嗽起來。他背後的年輕人唐淞一邊拍著父親的後背,一邊對唐凜說道:「我沒有影響父親的任何決定,但是我的確贊同從美尼斯地區撤軍的建議。」
  唐凜冷冷的說道:「你果然就是賣國賊!」
  唐淞淡淡的說道:「大哥,我不是政治家,也不是演說家,沒有你這麼好的口才,我只是從技術的角度來提出我的建議。大哥,你現實一點吧!你的滿腔熱血可以讓你勇往無前,奪取勝利,但是也會讓你盲目衝動,泥足深陷。你對美尼斯地區的情報只是道聽途說,你根本就不瞭解那裡的複雜形勢。你知道美尼斯地區現在有多少叛軍嗎?你知道美尼斯地區有多少個種族勢力嗎?你知道那裡有多少個宗教團體嗎?」
  唐凜哼了哼說道:「這些我都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但是我知道,美尼斯出產的鐵礦石質量是最好的,其產量也佔全國產量的四分之一,那裡的硫磺和硝石都是最上等的,產量佔全國的三分之二還強,沒有這三樣東西,我們海軍的大炮就無法生產,我們消耗的彈藥也沒有辦法得到補充。沒有火炮的艦隊還能算是海軍艦隊嗎?你難道要我命令戰士們用火槍和瑪莎國的海軍戰鬥嗎?」
  唐淞慢慢的說道:「如果沒有大炮就無法戰鬥,那麼要是沒有糧食呢?沒有糧食你的士兵也能戰鬥嗎?亞森迴廊是我國最重要的糧食產區,關係到我們的國家生死存亡,孰輕孰重,難道你還分辨不出來嗎?即使美尼斯丟失了,只要亞森迴廊還在我們的手中,我們都不會傷及元氣。但是如果亞森迴廊丟失了,我們就會因為糧食的問題而陷入困境,甚至爆發內亂!沒有鐵製品,沒有鑽石珠寶,民眾都不會有意見,可是如果沒有足夠的糧食供應,你認為後果會怎麼樣?」
  唐凜堅定不移地說道:「我當然知道亞森迴廊的重要性,但是,難道我們就不能在絕對穩定亞森迴廊的前提下,同樣的經營好美尼斯嗎?沒有糧食當然無法維持,可是沒有足夠的礦產,我們同樣會嚴重削弱的。你想想看,我們一艘五台山級戰列艦上就有一百零六門大炮,而我們有三十艘這樣的戰艦,還有更多的護航艦,各種各樣的軍艦大炮加起來,總數不在五千門以下,這些大炮的消耗我們怎麼補充?」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7章 寧府夜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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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淞看到唐瀾已經逐漸恢復了平靜,才放開了手,慢慢的說道:「大哥,對於海軍的大炮供應問題,我們已經經過多次的研究,我們認為,只要秀川道和明川道那裡的兵工廠開足馬力生產的話,供應海軍的大炮是沒有問題的,而雲川道新發現的礦藏也能夠滿足我們的需要,宮都王國和康舒王國也可以供應我們足夠的礦產,只要我們有能力開採和運輸。就目前來說,在陸地的野戰中,大炮的作用還不能完全發揮,現在最新式的大炮也沒有達到我們想像中的效果,它太笨重,很難跟隨騎兵行動,只能配置給步兵,這無疑是一種浪費。」
  唐凜冷笑著說道:「可是一支軍隊如果沒有大炮的支援,它能突破對方的要塞嗎?它能有效地壓制對方的密集衝鋒嗎?你們要使用帕爾馬長弓來抵擋敵人的衝鋒?」
  唐淞說道:「我們當然不會取消軍隊中的大炮配置,相反,我們會繼續增加軍隊中的大炮的配備數量,但是目前我們的大炮還必須得到重大的改進才能更好的用於實戰,否則會大大影響部隊的機動能力。帕爾馬長弓其實也是很好的武器,只要利用得當,它的威力要比明斯克火槍和諾福克火槍大多了。我不是要軍隊倒退使用帕爾馬長弓,我的意思只是想告訴你,即使我們放棄了美尼斯地區,軍隊中的武器裝備也不會受到任何的影響,受到影響的只有民用市場。放棄了美尼斯地區以後,我們的確需要限制一下民用市場的鋼鐵消耗量了。」
  唐凜說道:「好,既然武器裝備的供應不會受到削減,可是我們的鋼鐵生產呢?是不是要縮減三分之一?沒有鋼鐵就無法支撐戰爭,這是三歲小孩都懂得的道理!就算我們能夠在雲川道等地方重新建立鋼鐵生產基地,我們也需要三到五年的時間。三到五年可以做什麼?足可以讓宇文芬芳的騎兵部隊在依蘭大陸打幾個來回了!我真的想知道,為什麼我們不派兵去美尼斯地區鎮壓那裡的亂民?難道是我們上次被打怕了嗎?難道帝國陸軍的將軍都是膽小鬼被嚇破了膽?」
  唐淞面色一變,唐瀾也再次咳嗽起來。
  唐凜冷哼著說道:「如果你們告訴我陸軍的將軍們都是膽小鬼的話,我無話可說。」
  唐淞輕輕歎了一口氣,緩緩地說道:「大哥,我們誰也不想放棄美尼斯,你知道,我對美尼斯地區的感情是多麼的深厚,我在那裡生活了七年!七年,你知道是什麼概念嗎?我熟悉那裡的一草一木,就像你熟悉南海艦隊的每一艘船一樣。我對美尼斯的感情絕對不在你之下,但是,我不得不控制我的感情,因為過度的感情會影響判斷的客觀性。從感情上,我不願意放棄美尼斯的任何一個地方,但是在理智上,我不得不做出這樣的選擇。」
  唐凜依然是不屑的說道:「陸軍怕死,所以放棄!」
  唐瀾默默地歎了一口氣,示意唐淞解釋。
  唐淞緩緩地走了兩步,站在唐凜的面前,一字一頓的說道:「二哥,我很明白你的心情,作為帝國的一名軍人,在遭受了失敗之後沒有扳回來的機會是無比遺憾的一件事情。然而,我們不得不接受現實。我坦白告訴你,現在帝國軍務部必須在亞森迴廊和美尼斯地區之間做出選擇,我們只有能力保護一個地區的安全。亞森地區的糧食對我們來說太重要了,我們不可能放棄那裡,所以我們只能選擇放棄美尼斯。」
  用力的深呼吸了一下,唐淞艱澀的說道:「現在美尼斯地區的亂民經歷過五年的戰爭,無論是戰鬥力還是武器裝備都有了長足的進步,他們事實上已經按照軍隊進行了組織,只是沒有正規的番號而已。從我們的掌握的情報來看,捕手的光明帝國軍團至少有一個聯隊的士兵裝備了明斯克步槍,這些槍都是從南方的羅尼西亞聯邦進口的。你可以想像得到,他們現在的實力有多麼的強大。如果我們要依靠武力征服他們,我們又要出動多少的軍隊?」
  唐凜冷笑道:「難道敵人強大了我們就要屈服嗎?你有這樣的思想,我真為你感到害臊。當日蕭摩訶的敵人有多少?足足超過五十萬人!他才有多少的軍隊?還不到五萬人!以五萬對五十萬,他依然在三十四年內征服了整個美尼斯地區!難道四十年之後的我們,還不如一個龍京國逃難過來的落魄將軍嗎?」
  唐淞同樣回以冷笑:「不錯,你是應該感覺到害臊。為了應付瑪莎國的海軍,軍務部將軍費開銷的天平過渡的向海軍傾斜,致使帝國陸軍到現在為止都只有三個師團完全裝備了明斯克步槍,而其他的中央軍師團最多只有一個聯隊裝備了明斯克步槍,更多的中央軍師團甚至連步槍都沒有裝備,邊防軍師團更加不用說了,他們甚至連新式的鷹角長弓都裝備不起,不得不繼續使用殘舊的帕爾馬長弓。中央軍總參謀長福樓拜幾乎都要和父親拍桌子,說父親以權謀私,給了海軍太多的支持,嚴重蔑視陸軍的存在。」
  唐凜不以為然的說道:「就算陸軍得到再多的軍費,又有什麼用呢?三個中央軍師團居然平定不了美尼斯的亂民暴動,說起來簡直是羞辱。我要是陸軍的人,我早就撞死在了伊馬運河的橋墩上。」
  唐瀾喘了一口大氣,竭力壓制住心中的怒火,緩緩地說道:「那麼,你的意思是你要調到陸軍來,然後率軍到美尼斯去平定暴動?」
  唐凜張了張嘴巴,沒有吭聲。
  唐瀾沉聲說道:「既然你不願意到美尼斯,那就閉上你的嘴巴!你沒有權力侮辱陸軍的榮耀!無論是現在還是將來,陸軍都是戰爭的決定性力量!唐川帝國是依靠陸軍而建立起來的,將來也會因為陸軍而存在。我們和瑪莎國的戰爭隨時都可能爆發,在這種嚴峻的時刻,我們必須集中一切的力量,採取一切可能採取的措施來爭取勝利。美尼斯丟失了我們以後還可以奪回來,可是如果瑪莎國勝利了,我們就會亡國!」
  唐凜不屈不撓的說道:「但是我們失去了美尼斯,我們的力量不是更加削弱了嗎?當初八道聯盟的教訓還不深刻嗎?如果不是當初八道聯盟的獨立,我們會被瑪莎國後來居上嗎?它根本就不敢打我們的主意!我可不希望歷史重演,別到時候依蘭國龍京國什麼的都可以嚇唬我們。」
  唐瀾怒氣沖沖的喝道:「這裡就你聰明,就你知道一切!別人都是傻瓜!別人就什麼都看不到!什麼都不明白!你如果那麼有本事,你就來做軍務部尚書!你既要頂住瑪莎國的壓力,又要平定美尼斯地區的叛亂,還要隨時防止美尼斯地區周邊國家的虎視眈眈,還要維護亞森走廊的安全!你有多少個師團?你要窮兵黷武擴軍備戰嗎?」
  唐淞苦笑著說道:「就是因為有八道聯盟的例子存在,所以我們必須放棄美尼斯地區。我們不能任由亞森迴廊變成另外一個八道聯盟,這是絕對不可以的。為了阻止他們的分裂陰謀,我們的武裝力量必須對亞森迴廊保持壓倒性的優勢,令他們不敢輕舉妄動。大哥,想必你也知道,亞森迴廊在依蘭國和龍京國的眼中,都是一塊最誘人不過的肥肉,雪萊湖周圍地區出產的糧食可以讓任何一個統治者眼紅。即使在這幾年大乾旱,內地許多地方糧食顆粒無收,可是亞森迴廊生產的糧食依然足夠我們支撐下去。我們皇帝陛下已經下了死命令,亞森迴廊絕對不允許出現危及糧食生產的任何差錯。我們現在還要考慮從別的地方抽調兵力加強唐鵠殿下的第七軍團,讓周圍的敵人不敢覬覦這塊肥肉。可是,現在南部和瑪莎國的戰爭一觸即發,我們哪裡還有兵力抽調呢?」
  再次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唐淞的臉色有點漲紅,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有點病態的殷紅,他緩緩地說道:「除了亞森迴廊的糧食是我們不能放棄的之外,還有亞森迴廊的戰略地位也是我們不能絲毫馬虎的。亞森迴廊是我國的西北屏障,守護著整個大西北。你要知道,一旦亞森迴廊丟失,那麼我們受損失的就不僅僅是一個糧食生產基地,還有宮都、康明、康舒三個王國。它們都是我們唐川帝國的忠誠組成部分,一旦它們直接面臨敵人的威脅,就會出現意想不到的變數,誰也說不准到時候會發生什麼事。所以,為了避免出現太多的問題,我們惟有選擇百分百的維護亞森迴廊的安全。」
  唐凜冷然說道:「那麼美尼斯地區就不會重要了?可以說放棄就放棄了?」
  唐淞平靜的說道:「沒有誰願意放棄美尼斯地區,包括我在內,但是這是必然的選擇。當然,我也可以找到很多的理由,例如美尼斯地區一直以來都和帝國內地有太多的不同,那裡的唐族人只佔總人口的百分之二十不到,其他的民族都不太願意接受帝國的統治,時不時地弄點小動亂什麼的;那裡太貧窮,商業經濟落後;那裡的糧食產量不足,經常需要中央從內地撥付糧食;那裡戰略地位被動,深陷敵人重圍,危機太多,周邊國家虎視眈眈;還有遊牧民族的季節性掠奪等等,諸如此類的理由,我們可以找到一大堆,但是,我不會用這些理由來搪塞你。我需要說明的是,我們現在可以放棄美尼斯,到時候我們一樣可以重新收復美尼斯。只要我們的軍隊可以緩過勁來,我們就可以重新進入那塊地方。」
  唐凜很不服氣的說道:「我知道我們兵力不足,但是即使我們不能採取武力壓制的辦法,那起碼我們應該採取一些更有效的辦法,而不是開玩笑的任命十四個新領主,把帝國陸軍少將的佩劍象狗尾巴草一樣的到處亂扔,別人是要笑話我們的!難道就因為南海地區有琶洲港那麼一個巴掌大的港口,就授予楊夙楓海軍少將的軍銜,真是駭人聽聞。」
  唐瀾搖搖頭說道:「你不懂。帝國從來就沒有期望那些白癡能夠做出什麼樣的業績,帝國只是讓他們能夠體面地死去罷了。」
  唐凜微微一怔,驚訝的說道:「為什麼?」
  唐淞替疲憊的父親解釋,緩緩地說道:「皇帝陛下已經決定在放棄美尼斯之前徹底解決歷史遺留問題,讓那些領主從此在帝國的朝野中永遠消失。不錯,皇帝陛下的確授予了他們貨真價實的陸軍少將軍銜,可是同樣的,皇帝陛下也給了他們堅守疆土的重任,一旦疆土丟失,他們都要受到法律的嚴厲制裁。沒有中央派出的部隊,依靠他們自己領地的那兩三千部隊,他們如何平定美尼斯?如何保衛疆土?叛軍的力量是他們的幾十倍甚至上百倍,他們能夠有成功的機會嗎?根本就沒有,他們無論是被亂民殺死還是被帝國的軍法處死,結果都是死路一條,從此以後,帝國的美尼斯地區就再也沒有領主的存在了,再也不會出現風火雲龍四大家族尾大不掉的局面。」
  唐凜慢慢的品味了一下,不屑一顧的說道:「事情都到了這樣的地步了,還要做這樣的事情,真是無聊。」
  唐淞冷冷的說道:「這就是政治。」
  唐凜鼻孔了哼了哼,不屑的轉身離開。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8章 寧府夜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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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瀾微微苦笑著搖搖頭,然後示意唐淞在書桌旁邊坐下來,慢慢的說道:「你怎麼從美尼斯地區回來了?那裡的情況到底怎麼樣了?還有沒有挽救的可能?」
  唐淞苦澀的說道:「美尼斯地區的局勢非常的糟糕,捕手的光明帝國直屬軍隊已經發展到十萬人以上,而且不包括遊牧民族的騎兵。彭越叛軍在鴦笳王國的支持下,也大肆擴軍,人數也在十萬人以上,但是有戰鬥力的部隊應該只有六七萬人,畢竟鴦笳王國有時候也自顧不暇,他們和樓蘭王的爭奪也是斷斷續續地,給予他們的支援不會太多。發展最迅猛的是摩尼教的紅巾軍,泉修泓好像和哈拉雷搭上了線,從那裡獲得大量的武器支援。」
  唐瀾輕聲問道:「我們的部隊怎樣?」
  唐淞搖搖頭說道:「情況很不妙。邊防軍第66師團和第73師團都已經退守紫川道的戰略要塞丹鳳府和扶風府,苟延殘喘。66師團還好一點,其師團長秦瀟霆畢竟當年在西北前線和依蘭國打過硬仗,有相當的戰場經驗,雖然歷經戰鬥無數,和叛軍且戰且退,但是66師團基本實力無損,現在他們控制了丹鳳府以及積雷山要塞,叛軍暫時還不敢攻擊他們。」
  唐瀾的臉色越來越灰暗。
  「但是第73師團的情形就要糟糕一點,依靠裙帶關係出任師團長的梅哈德面對這種亂民的衝擊顯然不適應,戰鬥損失比較大,現在整個師團大概只有一半的兵力,不到五千人。他目前控制了扶風府,和丹鳳府連成一條直線,扼住了紫川道。有炮台和永久性軍事要塞的掩護,他們目前暫時還是安全的,只要能夠籌集到足夠的糧食,他們還可以支撐一段時間。」
  唐瀾疲憊的伸了伸腰,發出一聲很沉悶的喘息。
  唐淞看了一下自己的父親,發現他眼睛已經瞇了起來,彷彿睡著了一般,正在猶豫之間,唐瀾擺擺手,示意他繼續往下講。
  唐淞思索片刻,斟字酌句的低聲說道:「不過很不幸的是,捕手派來的使者在貞川道、甘川道等地區也拉起來了武裝,而且陽川道太陽神教的活動也相當活躍,因此,一旦這兩個地區出現大的武裝力量,紫川道將陷入包圍,第66師團和第73師團就再也沒有歸路了。可是一旦現在撤出,紫川道東面的叛軍就會尾隨他們蜂擁而來,在半路上將他們撕碎吃掉。我們必須想一個不同尋常的辦法,才有可能將他們平安的撤出來。秦瀟霆的66師團當年在西北和依蘭國交鋒過,有戰鬥經驗的,這樣的部隊如果損失了將太可惜了。」
  唐瀾緩緩地睜開眼睛,用力的揉了揉太陽穴,靠在椅子裡,默默地對著巨大的軍事地圖出神,良久,他才緩緩地說道:「看來只有走海路了,但願魯尼利亞王國不要趁火打劫,讓他們可以平平安安的回來。我們的海軍已經有二十多年沒有進入雲霧水道了,不知道那裡現在怎樣了。」
  唐淞靜靜的站在旁邊,皺眉說道:「想要魯尼利亞讓道,恐怕需要付出一些代價才可以,而且,我很懷疑魯尼利亞是否願意接見我們的使者,畢竟,晴川道在五十年前就是他們的固有領土,他們做夢都想著收復那片富饒的地方。」
  唐瀾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臉色紅潤起來,振作了一下精神,聲音微微激昂的說道:「如果不是瑪莎國牽制住了我們的海軍,一個魯尼西利亞算得了什麼?只要有二十艘戰列艦編隊,我們完全可以把魯達城炸成一片廢墟。尼斯海的雲霧水道雖然險要,但是在我們的戰艦面前,一切都不過是紙老虎罷了。」
  唐淞擔心的說道:「父親,你是知道的,我們現在已經沒有多餘的戰艦可以投入到雲霧水道了。北海艦隊屢屢向我們發出報告,要求加強他們的力量,協助他們防守蟑螂島,可是我們到現在,依然無法抽調一艘主力戰艦去協助他們,更別說遠在千里之外的尼斯海水域了。」
  唐瀾狠狠地揉了揉太陽穴,將手中的文件扔到桌面上,緩緩地說道:「北海艦隊那裡,我們還是繼續想辦法吧,我們總共有四五十艘的戰列艦,給他們騰一兩艘應該還是可以的。當然,這需要皇帝陛下的同意。皇帝陛下對於亞森迴廊的感情實在太深了,洛娜也同樣,不知道他是不是願意聽取我的報告……至於美尼斯,這個遙遠的地方就交給外交部去解決吧,我們派出足夠數量的遠洋運輸船就可以了,必要的時候,徵用商船也可以。兩個師團的武器裝備都可以不要,將人帶回來就行了。」
  唐淞垂首肅立,低沉的說道:「父親,一旦這兩個師團離開了美尼斯,那裡就真的是薩爾貢的天下了。」
  唐瀾微微冷笑了幾聲,淡淡的說道:「薩爾貢?誰都想做薩爾貢!閃米特人、阿卡德人、基迪努人、希納人、亞述人,捕手、泉修泓、袁雲淵,個個都想做薩爾貢!就連血色高原上的西蒙人和瓦拉人也想插上一腳,就看誰的本事強悍了。嗯,讓他們自己去鬧一鬧也好,我們隔岸觀火,省得操心。」
  唐淞憂心仲仲的說道:「從我掌握的情報來看,只要我們全部撤離美尼斯,那裡就會形成三分天下的局面。捕手的光明帝國、泉修泓的摩尼教、彭越的忠義救國軍必然互相攻擊,搶奪地盤,混戰不休,要麼他們都兩敗俱傷,要麼就是某一方重新統一美尼斯,但是無論如何,美尼斯地區肯定會血海飄櫓,生靈塗炭,赤地千里的。尤其是還有加拉泰拉高原的幾個遊牧民族夾在中間,戰火肯定會越燒越猛烈的。」
  唐瀾微微點頭說道:「他們打得兩敗俱傷最好,等他們都打得差不多了,我們再回頭反撲,到時候,他們吃下去的東西都得加倍的吐出來,凡是參加過這場叛亂的人都要受到最嚴厲的懲罰。嗯,那些遊牧民族,如果不是他們天天相互自相殘殺的話,加拉泰拉高原也不用被稱為血色高原了,捕手指望他們精誠團結,共同進軍內地,那不是開玩笑嗎?」
  唐淞默然站立,沒有說話。
  唐瀾明白自己這個從小在美尼斯長大的兒子不願意看到自己童年的家鄉陷入混戰不休生靈塗炭的局面,於是也開始沉默起來。
  寂靜的夜晚,只有自鳴鐘的嘀嗒嘀嗒聲。忽然間,外面傳來一絲絲的波動,彷彿聽到了兵器的碰撞聲和人死亡前的慘叫聲,此起彼伏,持續不斷。片刻過後,門口又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彷彿有很多人趕到了門口。
  唐淞皺皺眉頭,走到門邊說道:「周林,是你嗎?發生了什麼事?」
  門外有人響亮的回答:「報告二少爺,我是護衛隊長周林。對面街上的上官林將軍府上來了刺客,禁衛軍正在緝拿。九門提督楊大人傳令,要求各府邸立刻加強戒備,防備刺客逃潛。」
  唐淞訝然說道:「上官林家裡又來刺客了?不是上個月才鬧過嗎?他們家裡喜歡開廟會嗎?嗯,我知道了,你們按照命令加強戒備,有突發情況的話立刻報告三少爺處理。」
  周林謹慎的回答:「知道了。」
  小小的插曲並沒有能夠緩和屋子中的晦暗氣氛,唐淞在門邊輕輕的踱步,時而低頭,時而仰頭,眉頭緊鎖,顯得十分的憂鬱。檀香逐漸燃燒殆盡,碧螺春的茶香也逐漸消散,甚至連爐火彷彿都要微弱了很多。
  「那裡還有什麼新的情況嗎?對了,那些領主怎麼樣了?」良久,唐瀾才慢慢的問道。
  「我想皇帝陛下的計劃已經成功了大半了。蘇馬田秦,袁傅呂辛,楊夙端木,裁董薛金,美尼斯地區的十四個領主,已經有十一個失去了領地,大部分家族成員不是戰死就是被亂民抓起來殺死了,只有少數人僥倖逃脫,流落各處。現在剩下領地還沒有攻佔的只有楊家、裁家、薛家,但是情形也是岌岌可危,只要叛軍一到,等待他們的,同樣只有死亡的道路。就算他們能夠討過叛軍的殺戮,還有皇帝陛下的聖旨在等著他們呢!無論是在戰場上被殺死還是在絞刑架上被吊死,結果都是一樣的。」唐淞面無表情的說道。
  唐瀾的神情非常複雜,似乎有些滿意,似乎又有些失望,默默地出神了一會兒,才自言自語的說道:「那些領主,他們的祖先都有過那麼輝煌的歷史,難道他們的後人真的那麼差嗎?就沒有一個人能夠稍微做出一點貢獻來?想當年,他們組建的家族軍隊伴隨著唐川軍隊東征西討,那也是立下了汗馬功勞的啊!」
  頓了頓,又慢慢的說道:「從開國的歷史記載來看,領主的私人軍隊在那個時候還是發揮了很大的作用的,例如獨孤家的鶴軍,司馬家的狼軍,都是赫赫有名的軍隊,就是現在美尼斯的楊氏家族,他們當日的祖宗楊藍羽創建的藍羽軍,也是相當有戰鬥力的部隊,難道,現在只有鶴軍和狼軍還存在,其他的全部都已經消亡了嗎?
  唐淞淡淡的說道:「父親,對於每一個人來說,青少年時期都是學習知識的最好時候,可是那些可憐的領主們,他們年輕的時候必須到尼洛神京來接受囚禁的命運。他們在囚禁中能夠得到什麼收穫?什麼都沒有!長年的囚禁生活要麼造就了他們的白癡和智力低下,要麼造就了他們的心理變態,一旦獲得自由就性情乖張,走向墮落,所以他們的繼承人會一個比一個差,最後自己慢慢的就從內部腐朽了,這真是一個天衣無縫的計劃,當初想出這個殺人不見血的辦法的人,一定是一個天才。」
  唐瀾點點頭,又有些心有不甘的說道:「唉,如果能夠有一兩個傑出的領主,美尼斯的形勢也不至於弄到今天的地步。當日蕭摩訶憑借五萬人就佔領了美尼斯,打得敵人望風而逃,可是現在,形勢居然全部逆轉,在同樣一片地區,短短五年之內我們就損失了三個中央軍師團,五個邊防軍師團,真是令人心痛萬分。蕭摩訶如果泉下有知,肯定會跳出來殺了我們的。如果有機會,我真想看看那裡是不是魔鬼居住的地方。難道,薩爾貢的靈魂真的被喚醒了嗎?」
  唐松卻不以為然地說道:「父親,我一直認為,皇帝陛下重新啟用這些掘傲不馴的領主實在是一把雙刃劍,雖然有可能砍傷對手,但是也有可能割傷自己。朝廷和這些領主們之間的分歧越來越大,雙方已經種下了不可調解的矛盾,這種矛盾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消除的,也許永遠都無法消除。我們將這些領主們放出尼洛神京,就是給了他們自由翱翔的機會,我們再也無法控制他們的作為……」
  唐瀾深沉的說道:「那你能夠想出更好的辦法嗎?不錯,我們大家都知道這些領主非常難以控制,說得不好聽,他們中的一些人早就想推翻這個朝廷,自立為王。不過,孩子,你也要看到,這些領主在美尼斯的日子也是不好過的,他們和平民百姓的關係還是很緊張的,他們想自立為王,很難得到老百姓的擁護,再說了,那裡的起義軍對他們會客氣嗎?我看不見得,他們注定了是要和起義軍勢不兩立的!所以,就算他們有天大的本領,他們首先要考慮的事情依然是怎麼生存下去!在那片已經糜爛不堪的地方,他們能夠那麼容易生存下去嗎?」
  唐淞神情肅然的說道:「的確很難。父親,是我欠缺考慮了。」
  唐瀾雙眼微瞇,嘴角邊露出一絲陰冷的笑意。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9章 海軍少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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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夙楓從馬車上下來,看到空曠的城門處站了兩排的禁衛軍士兵,他們所使用的都是清一色的旋轉蝴蝶形的緬鐵彎刀,表明他們都是來自最精銳的蝴蝶營的官兵。只有上面城樓上的幾名禁衛軍士兵端的乃是不裝刺刀的諾福克步槍,居高臨下的監視著自己。
  在不完全的認識中,楊夙楓知道自己現在所處的這個世界正處於由冷兵器向熱兵器逐漸轉變的時期,火藥武器正在緩慢的取代這些古老的刀槍劍戟。但是,由於技術方面的限制,現在火藥武器還不能完全發揮威力,因此也無法替代刀槍劍戟正式作為戰場的主力。在絕大多數國家的軍隊中,刀槍劍戟依然是最重要的武器裝備,在戰場的寵兒騎兵部隊中更加如此。
  黑色的披風,翻飛的馬蹄,高舉的馬刀,永遠都是所有戰場中最絢麗的風景。
  正如他今日所見的明斯克步槍和諾福克步槍,都是這個時代最成熟的火藥武器,但是明斯克步槍是前裝滑膛槍,雖然技術成熟,成本低廉,但是精準度不高,必須大規模列隊射擊才能取得良好的效果,在某些戰場上是主要的武器,但是由於種種原因,它並沒有得到大規模的推廣和應用。
  而諾福克步槍則是線膛槍,是從來復槍發展而來的,射擊的精準度有大幅度的提高,訓練有素的神槍手基本可以做到百發九十中,可是它的射速實在太慢,裝子彈很費事,而且技術複雜,造價昂貴,只能配給有特殊需要的小部隊或者個人使用,在戰場上是難以大規模應用的。
  守衛城門的軍官只是一個果毅校尉,看到楊夙楓的出現,開始的時候還顯得非常的冷淡,愛理不理的,但是當看清楚楊夙楓的海軍少將軍服和手中的佩劍時,他的神情立刻變了,急忙一溜小跑的跑過來,當楊夙楓向他展開聖旨的時候,他急忙放開武器,立正,敬禮,大聲報告:「尊敬的海軍少將閣下,請問您有什麼吩咐呢?」
  楊夙楓沒有回禮,只是淡淡的說道:「我要出城,我要去美尼斯。」
  果毅校尉急忙指揮士兵們打開城門,放馬車出城。
  在十六名士兵的合力拉扯下,沉重的城門發出艱澀的吱呀吱呀的聲音,慢慢的打開了一條裂縫。
  楊夙楓登上馬車,老張頭揚起鞭子,還沒落下,就聽到背後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個尖銳的聲音叫道:「九門提督命令,立刻緊閉城門,追捕逃犯!」
  那果毅校尉臉色一變,立刻命令關閉城門。
  楊夙楓愕然的從馬車上下來,茫然的說道:「這是怎麼回事?」
  那果毅校尉熟練的陪笑著,恭敬的回答:「尊敬的少將閣下,請你到這邊來休息一下,也許只需要耽誤您一點點時間就好了。」
  楊夙楓點點頭,隨著果毅校尉的身後來到他們的哨所。
  這是一座簡陋而堅固的房子,房子沒有屋頂,四周的牆壁都是巨大的花崗岩條石直接堆砌而成的,每個方向都開有幾個小窗口。感覺非常深沉,同時有一股濃烈的彌久不散的火藥燃燒的味道,令得楊夙楓狠狠的打了一個噴嚏。隨著尖銳的哨子聲,連續有手持諾福克步槍的禁衛軍士兵快速的衝入哨所,佔據了窗口的位置,槍口對著外面。楊夙楓舉頭看了看城牆上面,隨著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多的禁衛軍士兵佔據了城樓的位置,帕爾馬長弓和諾福克步槍的目標都在城門下面。
  一時間,城門附近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好像裝滿了炸藥的火藥桶,只要有一點火星就會爆炸。
  快馬飛馳而來的乃是一個年輕的奮威都尉,但是軍服和禁衛軍的紅色制服並不相同,而是金色鑲紅邊的制服,還有高高的熊皮帽子,這是皇家御林軍的制服。即使在同樣軍銜的情況下,御林軍的軍官也要比禁衛軍高上半級,所以城門附近的禁衛軍都歸屬他來指揮。
  楊夙楓從哨所裡面朝那個奮威都尉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個奮威都尉沒想到這裡還有一位海軍少將的存在,先是一愣,不過隨之而來的就是掩蓋不住地鄙視,最後才愛理不理的說道:「剛才有個刺客行刺軍務部侍郎上官林將軍,上官林將軍不幸身負重傷。九門提督楊將軍傳下命令,務必將刺客捉拿在城裡面。」
  楊夙楓想了好久也想不起有關上官林的資料,報紙上基本看不到他的名字,興許只是一個吃閒飯的將軍而已。在帝國軍務部,這樣的將軍太多了。那刺客前來刺殺他,大概只是因為私人恩怨而已。
  果然,不到片刻,一隊人馬就衝到城門附近。他們都身穿黑色緊身衣,順著城門邊悄悄的摸索過來,動作迅捷而利索,顯然武功都不弱,他們手中的武器各異,不少人的兵器上還帶著鮮血。
  在他們衝到城門邊的二十丈開闊地的時候,明斯克步槍的槍聲劃破了夜空,三十多支明斯克步槍一齊射擊,子彈很快就籠罩了那一小群人馬。然而,硝煙散盡,卻似乎沒有取得像樣的效果,十三四個敵人裡面只有兩個人中彈受傷,其餘人毫髮無損,依然飛快的衝過開闊地,往城門直衝而來。
  城牆上的禁衛軍士兵開始射擊,諾福克步槍的更加沉悶的槍聲響起來,同時夾雜著帕爾馬長弓的弓弦脫手的聲音,劃破了夜空的寧靜,空氣中頓時充滿了刺鼻的火藥味。
  楊夙楓從射擊孔看出去,看到有三個敵人被諾福克步槍射中,另外還有五個敵人被帕爾馬長弓射中。中槍的人還在踉踉蹌蹌的往前跑,可是被帕爾馬長弓射中的人卻當場就倒下了,近兩尺長的雁翎箭狠狠的射進了他們的身體,讓他們再也無法動彈。諾福克步槍的中遠距離殺傷力和帕爾馬長弓相比,無疑是遠遠的落在了後面。
  楊夙楓木然的看著,面無表情。
  剩下的三個黑衣人顯然武功非常不錯,很快就貼近了城門。這時候,那個御林軍都尉揮揮手,早已嚴陣以待的一百多個禁衛軍士兵立刻蜂擁著衝了上去,將他們包圍起來。
  血雨翻飛,慘叫聲連連。
  馬蹄聲再次響起,增援的禁衛軍士兵趕到。
  人多勢眾,人員密集,明斯克步槍手和諾福克步槍手都投鼠忌器,停止了射擊,放下了手中的長槍,惟有帕爾馬長弓手還在嚴陣以待。
  楊夙楓朝身邊的禁衛軍士兵揚揚手,讓他將明斯克步槍遞給自己,輕輕地掂量了一下,點點頭,又搖搖頭,出神片刻,然後將步槍遞給那個莫名其妙的士兵。他心中默默地歎了一口氣,這的確不是什麼理想的武器,連最古老的杉木弓都不如。不過,訓練一名步槍手要比訓練一名弓箭手容易多了。從這一點上,他似乎又看到了一點點未來的曙光。
  在眾多禁衛軍士兵的圍攻之下,那三個黑衣人依然不落下風,那個來自御林軍的奮威都尉又氣又惱,臉色發青,可是卻又深知這三個人的武功很好,就算人再多也是白搭。一瞬間,雙方倒是在僵持了,不斷地有禁衛軍士兵受傷倒地,傷口都流出黑色的血,掙扎一會兒就斷氣了,顯然那些黑衣人的兵器都淬有劇毒。旁邊的人雖然焦急無比,可是卻擁擠不上,只能在旁邊干吆喝。
  楊夙楓也是越看越惱,只覺得心裡有一股氣不斷冒起,越積越盛。他看看四周,拿過一名士兵的裝好彈藥的諾福克步槍,幾乎是出於本能的瞄準其中一個黑衣人,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一聲沉悶的槍響過後,硝煙升騰,那個黑衣人的身子明顯的趔趄了一下,手中的柳葉刀把握不住掉地,隨即就被趁機砍殺上來的禁衛軍砍成肉醬。
  哨所裡的人都驚訝的看著楊夙楓,許多人都流露出驚訝而欽佩的神色,楊夙楓卻是絲毫未覺,開槍似乎已經成了他的本能,根本不需要瞄準。他面無表情的將諾福克步槍遞給那個愣愣然的士兵,低沉的說道:「裝彈。」那個果毅校尉乖巧的接過步槍,仔細地將彈藥裝好,重新恭敬地遞回給楊夙楓。楊夙楓看了一下戰場,手起槍落,另外一個黑衣人臉上頓時炸開了花,一頭栽倒在地上。
  「好槍法!」一個尖銳的喝彩聲遠遠的傳來,楊夙楓卻不知道是誰。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10章 海軍少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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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最後殘存的黑衣人的武功似乎特別好,在眾多禁衛軍士兵的圍攻下,依然安然無恙,而且在跳躍騰挪之際,還連續殺死了七八名的禁衛軍官兵,他手中的流星錘被使得虎虎生風,旁人根本無法靠近。就在他欲衝破包圍圈的時候,帕爾馬長弓的弓弦再次沉悶的劃破夜空,楊夙楓隱約看到一道亮光劃破夜空,叮的一聲清脆的聲音傳入每個人的耳朵,一支雁翎箭準確的射斷了流星錘的鐵鏈,跟著插入黑衣人的腦門,那個黑衣人來不及慘叫,就已經一頭栽倒在地上。
  楊夙楓抬頭一看,卻看到城樓上出現了一個青年將軍背著月光,緩緩放下帕爾馬長弓的虎虎生威的颯爽英姿,他不禁心中微微一動。
  「鷹丹!」禁衛軍將士齊聲高呼。
  楊夙楓心中一震,那個青年將軍赫然就是禁衛軍第1師團的司令官鷹丹少將,唐川軍中的箭神。禁衛軍第1師團號稱雪夜蒼狼師團,如果說他們是一群狼,那麼鷹丹無疑就是這群狼的首領。
  鷹丹不是唐族人,乃是來自血色高原的羽真人貴族,由於在汗位爭奪中失敗,全家人幾乎都被殺絕,惟有他逃了出來,被當時還是太子的當今皇帝陛下所救,從此投效唐川,忠心耿耿的追隨當今的皇帝陛下。軍中都說鷹丹箭術如神,除了江寧上將之外,無人能及,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在眾人敬若天神的目光注視下,鷹丹少將從城樓上緩緩地走下來,深深的看了楊夙楓一眼。楊夙楓急忙立正敬禮,鷹丹也恭敬回禮,隨即有些感慨的說道:「如果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位率領火槍隊的陸軍少將的話,我不會感到驚訝,這是他應該具備的本領,但是,我發現站在我面前的卻是一位海軍少將,我實在不知道應該如何形容我的感覺。」
  楊夙楓剛才隨手兩槍,幾乎都是憑著感覺走,現在想起來,的確有些神奇。這些古老的諾福克步槍可不是現代化的突擊步槍,居然也有那麼高的精準度,實在是不可思議,自己前世所製造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也沒有這麼好的精度。除了感受上天的神奇之外,他實在沒有話說。
  楊夙楓聽出正是剛才那個稱讚自己的尖銳的聲音,肅然回答:「謝謝鷹丹閣下的誇獎。事實上,我現在還在陸地上,海軍不能離開海洋而生存,同樣也不能離開陸地而生存。在進入海洋之前,我首先是陸軍。」
  鷹丹的神情十分愉快,握著楊夙楓的手親熱的說道:「能認識一位心胸如此寬廣的海軍少將,真是我三生有幸,尚未請教閣下……」
  楊夙楓不卑不亢的說道:「鷹丹閣下,我叫楊夙楓,是新晉封的少將軍銜。」
  鷹丹有些尷尬的說道:「請饒恕我的孤陋寡聞,閣下在哪個陸軍師團任職呢?有閣下這樣的人才,那一定是一個首屈一指的師團。」
  楊夙楓笑了笑說道:「我不在陸軍任何師團任職,我要到美尼斯去。」
  鷹丹恍然大悟,隨即流露出一個很複雜的表情,想說些什麼,卻又沒有說出來,那種奇怪的神情令楊夙楓四十年後都記憶猶新,他在回憶錄裡面寫道:「……他(鷹丹)的表情就好像吃了一個臭雞蛋一樣,而我,就是第二個臭雞蛋……」
  最後鷹丹遲疑了好久,才有些迷惘的喃喃自語的說道:「美尼斯?你也是要去美尼斯的?」
  楊夙楓將手中的諾福克步槍還給那個士兵,堅定地點了點頭說道:「是的,我要到美尼斯去,去平息那裡的暴亂,這是皇帝陛下給予我的命令。你看,這是皇帝陛下的聖旨。」
  鷹丹並沒有接過楊夙楓的聖旨,只是神情複雜的說道:「美尼斯已經去了不少人了,但是……我祝你好運。」匆匆說完,竟然不再理睬楊夙楓,逕自下樓去,留下楊夙楓一個人站在那裡發呆。
  走到死亡的黑衣人身邊,鷹丹少將似乎皺了皺眉頭,抬起頭來朝四周看了看,神色有些迷茫,不過很快的,他就恢復了一貫的冷漠的表情。他略略檢查了一下屍體,淡淡的說道:「通報九門提督,刺客都是美尼斯地區太陽神教的人,總共十三人已經授首。」
  很快就有雜役開始清洗滿地流淌的鮮血,鷹丹少將重新回到城樓上,聚精會神地看著更加慘淡的街道。慘白的月光下,他靜靜的佇立著,挺拔的身軀讓身邊的禁衛軍士兵們目光中充滿了崇拜和仰慕。不過,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他的身影就消失了。
  自始至終,他再也沒有理睬楊夙楓,令楊夙楓心中倍覺不是滋味,不過他沒有說什麼。他其實心裡明白得很,想要贏得別人的尊重,首先就要做出驕人的業績來。不過鷹丹顯然對自己回去美尼斯去平定叛亂的事情不抱希望,儘管他本身乃是美尼斯人,看來美尼斯地區的叛亂局勢真的是非常嚴重了,自己決定回到美尼斯去,究竟是對還是錯?不過無論如何,這一路上抓住任何能夠抓住的機會積蓄自己的力量是肯定不會錯的。
  在這緊張的氣氛中,遠遠的過來一大隊的商旅,足足有二十多輛大型馬車,馬車上裝滿了各類商品。車輪沉重的壓在青石板上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似乎不堪重負。隨行的人員也不少,每輛馬車邊都有兩個保鏢似的壯年男子,領頭的還有七八名騎馬的攜帶武器的青年男子,從外表看,這些人都相當的彪悍,目光陰冷,臉色沉穩,顯然都是久經沙場的人物。
  禁衛軍官兵頓時如臨大敵,所有的武器都一齊指向他們,彷彿隨時都要開火。不過這隊馬車的老闆似乎和禁衛軍也相當熟悉,遠遠的就和軍官們打招呼,跟著套了一下近乎,很快就熟絡起來,在禁衛軍仔細檢查馬車的時候,她也被請進來哨所休息。
  楊夙楓雖然遠遠的瞥見了那個風姿綽約的老闆,但是確實沒有想到她居然是一個如此美麗的女人,不經意的看了一眼之後,不由自主地又多看了兩眼。
  那個女人的身材相當的高挑,肌膚勝雪,白裡透紅,流露出一種健康的美艷。只見一襲黑色毛皮大衣緊緊的包裹著她健美豐腴的身軀,皮衣下面是黑色的長襪和嬌小玲瓏的牛皮靴,披散在腦後的如黑瀑布般的秀髮在頭挽成一個別緻的髮髻,露出修長的象牙般潔白的脖頸。由於深夜寒風的吹拂,她的面頰上隱隱透出淡淡的紅暈,在行動間,她始終帶著淺淺的笑意如夢般迷人。夜風送來成熟女人獨有的幽香,衝破了附近所有男人的防線,許多人都有點如癡如醉的陷入迷茫之中。
  楊夙楓雖然不懂得如何欣賞女人,但是憑直覺也知道這美艷女人的來頭不小,絕對不是簡單的人物。她身上的毛皮大衣,質地極好,手工精湛,在這微弱的光線下也隱隱有光澤流露,那小巧的牛皮靴走起路來毫無聲音,顯然不是凡品。當然,最最重要的還是跟在她背後的那個女保鏢,深深地證明了她的不同一般的身份。
  和主人比起來,那個女保鏢顯得孤傲而冷漠,雖然臉龐也是如此的秀美,可是誰也不敢親近。她的頭髮微微帶著一點金黃,有點卷卷的,似乎是混血人種。她的身體沒有主人豐滿,但是在緊身裝的束縛下,依然流露出讓男人有鼻血衝動的感覺。她就像是主人的影子,無聲無息的緊靠在陰暗之處,只有她身上有意無意散發的冰冷的氣息,才會讓人感覺到她的存在。
  不過很奇怪的是,楊夙楓在她身上看不到任何的武器。或許,她的身體就是最厲害的武器。
  「尊敬的少將閣下,這位是美尼斯地區最大的貿易團體東海堂的老闆虞嫚媛小姐。」這名果毅校尉的作戰能力不知道怎樣,但是交際水平卻著實不低,自然而友好的將兩人拉攏在一起。將兩人介紹過之後,他立刻知趣的離開。
  「你好。」楊夙楓的感覺有些異樣,站起來禮貌的說道。女人的幽香鑽入他的心扉,讓他心曠神怡,卻不幸的引起鼻子的反感,他不得不捏了捏自己的鼻子,可是卻還是抑制不住的連打了幾個噴嚏。他實在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有這樣的毛病,聞到陌生女人的體香就會打噴嚏。更加糟糕的是,在他打噴嚏的時候,他懷中的南海領主的印信居然不小心的掉了下來,在地上滾了滾,然後停在了虞嫚媛的腳下。
  虞嫚媛看了有點尷尬的楊夙楓一下,淡然自若的彎下腰,伸出帶著薄薄的精緻的鹿皮手套的手指,將印信拿起來,看了看,櫻唇微啟,吹掉上面沾染的灰塵,淡淡地說道:「將軍閣下原來還是一位領主大人,小女子有眼無珠,真是失敬失敬,請將軍多多原諒。」
  楊夙楓大感失禮,但是也無法掩飾,只好吶吶的說道:「沒事……」有點尷尬的接過印信,將它在懷裡放好,用力的按了按,確認它不會掉出來,才放下心來。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11章 海軍少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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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軍閣下,你真要到美尼斯去嗎?聽說那裡現在在打仗呢!」坐下來以後,虞嫚媛微笑著說道,神色似乎有些古怪。但是究竟古怪在哪裡,楊夙楓卻又感覺不出來。她的雙腿很自然的交叉翹在一起,楊夙楓這才感覺到她雙腿的修長和圓潤,她的確是一個很美麗的女人,渾身上下都充滿了致命的誘惑力。
  楊夙楓沉靜的說道:「我就是要去美尼斯地區打仗的。」
  虞嫚媛伸了伸脖子,顧盼生輝的說道:「我也要去美尼斯。將軍閣下會歡迎我和你們同路嗎?」
  楊夙楓半信半疑的說道:「虞老闆,你不是說那裡正在打仗嗎?打仗還怎麼做生意?」
  虞嫚媛展露出迷人的微笑,帶著鹿皮手套的手指在牆壁上輕輕的按了按,漫不經意的說道:「和平年代有和平年代的生意,戰爭年代也有戰爭年代的生意,只是看做什麼生意罷了。」
  楊夙楓驚訝的看了看她的馬車,難道裡面裝的都是軍火?戰爭年代也只有軍火最暢銷了。微微點點頭說道:「原來如此,那求之不得。」
  虞嫚媛微微一笑,伸出右手,托著下巴,若有所思的說道:「將軍果然是好人。有您的護蔭,我們這一路一定會非常安全的,那些強盜宵小一定不敢打一位海軍少將的主意。不過您是否知道,如果我和你同路的話,我可以節省一大筆費用,但是也許會給你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呢!」
  楊夙楓不以為然的說道:「我想不出會有什麼樣的麻煩。和美女通行,乃是最幸福不過的事情,即使有麻煩我也不怕。」
  虞嫚媛瞥了瞥外面,那些禁衛軍的軍官們正在滴水不漏的檢查她的馬車。他們對照著長長的物品清單,將馬車上的所有貨物都仔細的檢查過,包括馬車的底部也不敢有所遺漏。她輕蔑的笑了笑,淡淡的說道:「每次我經過這裡,至少都要給這名果毅校尉十枚金幣,這是過關卡的規矩。每年我花費在這個城門的費用,就高達一千金幣。可是我今天如果不給,他也不敢為難我,你知道為什麼嗎?」
  楊夙楓淡淡的微笑著說道:「是因為我?還是因為我身上的制服?又或者是因為我肩頭上的那顆金星?」
  虞嫚媛點點頭,似笑非笑的說道:「楊將軍說話很風趣,不過我相信是後者多一些。沒有誰敢在一個不知道底細的海軍少將面前接受這種賄賂的,除非他不要命了,儘管這位海軍少將管轄不到陸軍的任何一個士兵。現在就算我將錢塞到他懷裡,他也要義正詞嚴的拒絕,以示他的清廉。當今皇上最恨別人貪污,對待貪污犯的刑罰十分嚴厲,輕則斬手斬腳,重則流放充軍,甚至滅門誅九族,可是他卻不知道最大的貪污犯就在他的身邊,哼,想來也是好笑。」
  楊夙楓不知道她指的那個最大的貪污犯是誰,心想可能是內務部大臣唐景,這個老人的貪婪是出了名的,民間傳說其有雁過拔毛的本領,即使一個銅板經過他的手也要輕上幾分,不過這名字自然是不方便說出來的,只好沉默不語,片刻才淡淡的說道:「這是司空見慣的事情了,虞老闆不必過於生氣。」
  虞嫚媛露出一個古怪的微笑,不經意的說道:「將軍出征美尼斯,身負帝國重任,卻攜美貌女子同行,恐怕別人會有些閒話啊!萬一風言風語的,只怕將軍臉皮薄,不太好受。」
  楊夙楓笑了笑說道:「這倒沒什麼。」
  虞嫚媛歎了口氣,女人的清香慢慢的飄散在清冷的夜空,她深有感觸地說道:「其實,又有哪個將軍不是風流之人?昔年蕭摩訶征服美尼斯,帶回來十七名嬌妻美妾,一時傳為佳話;唐浪元帥縱橫七海,其傳令副官皆是枕邊的紅顏知己;就是戰神岳神州,一生孤苦,沉默寡言,墨守清規,可是誰都知道蝶楓舞和蝶思詩乃是他的親生骨肉;還有白玉樓,天下唯一一個曾經擋住梨花公子一劍的人……」
  楊夙楓張張嘴,欲言又止。或許在之前,他還有興趣聽別人講故事,但是自從鷹丹給了自己一個視若無睹的表情之後,他就深深地感覺到自己絕對不是所謂的將軍。不是將軍裝穿在身上,然後隨便在肩章上面綴上金星即可成為將軍的。想要贏得別人的尊重,不是誰的一道命令就可以的,你必須做出令人矚目的功績才可以。說的殘酷一點,就是必須用敵人的鮮血將自己的頂子染紅了才可以。
  然而,遙遠的美尼斯,混亂的美尼斯,被人拋棄的美尼斯,能夠伸開雙臂接受自己的到來麼?能夠給予自己需要的東西麼?他遠遠的看著遙遠的東方,那裡只有一片無邊的黑暗。
  虞嫚媛卻誤以為他是不願意談論政治,在這種敏感的時代,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她因此立刻轉開了話題,看了看下面忙碌緊張的禁衛軍士兵,有意無意的說道:「現在的刺客越來越無法無天了,居然連上官林將軍也要刺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而且還偏偏選擇在上官清泉在家的日子……」
  楊夙楓隨口說道:「上官林到底主管軍務部的什麼工作?」
  虞嫚媛微微有些驚訝的長時間的看著他,漆黑的眼珠滴溜溜的轉動了好幾下,好一會兒才說道:「你居然不知道上官林……他就是軍務部的第三侍郎,最高軍事法庭庭長兼軍械局局長……他的夫人可是皇后的妹妹……你怎麼會不認識他?」
  楊夙楓一愣,微微有些驚訝的說道:「哦,原來是他……不好意思,我一時想不起來而已,他的名字我當然是知道的,最高軍事法院院長兼軍械局局長麼。」
  虞嫚媛又好奇的盯了他兩眼,眼睛裡的疑惑神色更加的濃郁了。而她背後的那個女保鏢似乎也對楊夙楓充滿了好奇,冰冷的眼光多次在他身上來回巡視,似乎能看透他內心的秘密,讓楊夙楓渾身頗有點不寒而慄的感覺。
  楊夙楓知道自己引人懷疑了,只好閉口不言。事實上,他自己也覺得奇怪,為什麼自己的腦海裡就沒有絲毫有關上官林的絲毫記憶呢?難道是之前的那個楊夙楓完全沒有聽說過上官林的名字麼?
  一陣有點難堪的沉默過後,馬車終於全部檢查完畢,禁令取消,城門附近的秩序恢復了。那名乖巧的果毅校尉走過來,先對楊夙楓敬禮說道:「將軍閣下,禁令已經解除,請你出城。耽誤了您的寶貴時間,我們禁衛軍深表歉意,請將軍原諒。」
  楊夙楓看看後面靜悄悄的尼洛神京街道,好奇的說道:「刺客都抓到了嗎?」
  那名果毅校尉搖搖頭說道:「還沒有,聽說還有一個女的沒有抓到,可能是從別的城門出城去了。九門提督宣佈解除禁令,城門可以自由進出,不用再全城搜捕了。」
  楊夙楓點點頭,站起來拍拍衣服。冷風一吹,頓時就讓他連續的打了好幾個非常響亮的噴嚏。
  那名果毅校尉隨即又請虞嫚媛出城,語氣也是相當的恭敬。
  走出哨所的時候,虞嫚媛微微的停住腳步,望楊夙楓身邊靠了靠,低聲說道:「將軍閣下,這一路上到美尼斯,要經過一百三十一道關卡,就算每道關卡我只需要支出十枚金幣,那麼也要一千三百一十枚,如果我沾了將軍的光,我可以分文不花平安到達美尼斯,將軍是不是覺得需要一點什麼補償呢?」
  楊夙楓笑道:「哦,那不需要,我很樂意做這樣的事情。」
  虞嫚媛的深藍色的眼睛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緩緩的說道:「那太謝謝將軍閣下的厚愛了。」
  楊夙楓微微覺得她身上的女人清香飄散在空氣裡,給這寒冷的秋夜添加了一絲絲的溫馨。他用力的搓了搓自己的臉,順便揉了揉鼻子,站在馬車旁邊,左右看了看,頗為好奇的說道:「我看到你馬車上有很多的管製藥品呀,你是怎樣弄到的?在戰爭年代,這些可是最值錢不過的東西。」
  虞嫚媛微微一笑,淡淡的說道:「你說呢?」
  楊夙楓皺眉說道:「你認識軍隊裡的人?要不然你是搞不到這些藥品的。」
  虞嫚媛並沒有否認,只是微微一笑,似乎默認了。
  楊夙楓情不自禁的有點悵然若失的感覺,虞嫚媛朝他優雅的揮揮手,回去自己的馬隊,楊夙楓愣了片刻,也準備上車,就在這時候,他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因為,就在他掀開窗簾的時候,一個冰冷的劍尖頂住了他的喉結,隨即傳來一個極其冰冷的聲音:「不許動!」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12章 美女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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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夙楓渾身的血液瞬間凝結。
  在那一剎那間,他只覺得眼前一黑,什麼都看不見,意識也頓時麻木,直到喉嚨上的刺疼喚醒了他的神經,他才恢復了意識。他愣愣的看著眼前渾身都籠罩在黑暗中的人,但是卻看得不清楚,隱隱約約間似乎是一個身材瘦小的人,似乎是一個女人,她很好的隱藏在馬車的布簾背後,除了楊夙楓能夠看到三分之一身影之外,其他人都看不到。
  但是楊夙楓怎麼都想不明白,這個女刺客是怎麼能夠潛上自己的馬車的?當時在自己的馬車旁邊,至少有二三十名全神貫注的禁衛軍士兵在看守。就算他們都是蠢豬,可是他們起碼還有二三十雙眼睛啊!
  「上來!」那個黑衣人聲音嘶啞的說道。這一次,楊夙楓終於聽得清清楚楚了,雖然此刻故意極力的改變自己的聲線,但是毫無疑問的,那是一個聲音尖銳的女人。果然,當他靠近那個人影的時候,淡淡的幽雅的清香飄蕩在他面前,他的鼻子比狗還靈敏的連打了幾個噴嚏,實實在在的證明了那的確是一個女人。
  既然是女人,那就好辦了,楊夙楓從來不對女人有恐懼感。
  楊夙楓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大踏步的頂著女刺客的劍尖踏上馬車,就看到裡面自己的二叔早已昏迷過去,正躺在車廂的角落裡流著口水。那個女刺客被楊夙楓這樣毫不畏懼的迎著劍尖衝上來,不由自主地將長劍往後縮了縮,楊夙楓已經擠上了馬車。
  楊夙楓定定神,平靜地坐在車廂的另外一邊,鼓足了勇氣問道:「你究竟要做什麼?」
  「送我出城。」女刺客硬梆梆的聲音冷冷的說道。
  楊夙楓愕然,隨即明白,靠,原來到處捉拿的刺客就是她啊!心中一怒,霍然站起來,但是那劍尖彷彿長了眼睛一般,輕輕地頂住了他的喉嚨。然而楊夙楓夷然不懼,冷冷的說道:「你別想走!」
  女刺客將手中的長劍往前一送,楊夙楓就能清晰地感覺到劍尖刺入喉結的感覺,似乎隱隱還有鮮血流出,不過他眼睛也不眨一下,伸手去抓住那把長劍,漫不經意的說道:「你可以再用力一點,否則我就要叫了。箭神鷹丹就在城樓上,只要我一出聲,他就會發現,到時候我們一起下地獄!」
  但是那個女刺客根本不吃楊夙楓這一套,奮力用力一刺,楊夙楓腦袋向後偏了偏,用力抓住長劍,手掌上頓時鮮血淋漓,劇痛讓他忍不住呻吟起來。
  而就在這時候,下面傳來虞嫚媛的聲音:「將軍,你身體不舒服嗎?」
  那個女刺客一驚,長劍更加用力,楊夙楓暗叫性命休矣,只好閉上眼睛等死。然而,那個女刺客的長劍並沒有穿透過他的喉嚨,而是在半中間停住。女刺客再次低聲的說道:「你立刻送我出城,聽到沒有?」
  楊夙楓能夠感覺到自己的鮮血正在汩汩的往外流,但是他依然面無懼色,堅定地說道:「這是不可能的事。小姐,你可以殺了我,但是休想我屈服!我是出了名的要錢不要命,吃軟不吃硬,你不用威脅我!我已經死過一次,就算再死一次也無所謂。你殺了我以後,你也走不掉。朝廷的人肯定會找上你,包括你的家人,你的親戚朋友都會受到牽連的……」
  他每說一個字,喉嚨的跳動就讓他的鮮血湧動的更快,鮮血染紅了他的寶藍色海軍少將的制服,但是他依然堅持說下去,而且還面帶微笑,儘管他的臉色越來越慘白,同時感覺到身體的支撐力量越來越少,隨時都會墜落下去。
  女刺客聽到家人親戚朋友幾個字的時候,很明顯的內心一震,隨即長劍微微收後,但是立刻又刺了上來。楊夙楓看到她彷彿狠狠地咬了一下牙齒,似乎下定了殺自己的決心,他內心一黑,心想完蛋了,我楊夙楓想不到今日居然會喪身於一個陌生女人劍下,那也顯得太窩囊了。即使是在前世,自己也算是死得其所,沒想到來到這個世界卻死得如此的不明不白。
  但是出乎意料之外的是,不知道為什麼,女刺客的身體突然後仰,長劍突然虛脫,所有的力氣都頓時消失,長劍脫手,卻又被另外一個人輕輕地接住。這劇烈的晃動,使得劍尖上的血滴飛濺到了楊夙楓的臉上,帶來一絲粘稠的冰涼。
  楊夙楓摀住喉嚨的傷口,定神一看,卻是虞嫚媛身邊的那個女保鏢,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悄無聲息的鑽上了馬車,而且成功的制服了女刺客,她渾身散發的冰冷氣息立刻讓楊夙楓為之一震,彷彿喉嚨間還在流淌的鮮血都要凝結了一般。但是,這股冰冷氣息中依然蘊含了淡淡的女人體香,他那該死的靈敏鼻子忽然又癢癢的,雖然他極力控制,可是還是忍不住打了兩個噴嚏,一瞬間,那喉嚨間的鮮血湧動的更厲害了。
  那個女保鏢皺眉說道:「你幹嗎?」
  楊夙楓手捂喉嚨傷口,呻吟著斷斷續續的說道:「不好意思,我鼻子有毛病,聞到陌生女子的體香就會打噴嚏……」
  那個女保鏢冷冷的說道:「你真是有毛病!」並不理會楊夙楓的傷勢,只是蹲下身來,拉掉刺客的蒙面黑布,看了一眼,然後冷冷的說道:「我就想到是她,果然不出所料。」
  楊夙楓低頭一看,果然看到一張女人的秀美的臉,臉色雖然蒼白,但是五官端正,潔白如玉,嬌嫩潤滑,晶瑩剔透,在緊身衣的束縛下,身材凹凸起伏,實在是一等一的美人。只是她的嘴角邊有一絲凝固的鮮血,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留下的,更加增添了一股傷感的美。和女保鏢一樣,她的頭髮似乎也是淡淡的金黃色的,不是純正的唐族人。
  楊夙楓手忙腳亂的翻箱倒櫃的尋找繃帶,但是哪裡找得到,只感覺全身都在收縮,彷彿血液都要流乾了,奄奄一息之際,冷漠的女保鏢才走過來,也不說話,從懷中掏出一點藥粉,對著楊夙楓毫無感情地說道:「放開手!」
  楊夙楓聞到了空氣中的辛辣氣息,頓時忍不住地咳嗽起來,鮮血湧動的更快。
  馬車旁邊的虞嫚媛著急地說道:「唐冰娜,車上究竟怎麼了?」
  楊夙楓好不容易才喘了一口氣,心想原來你就叫唐冰娜,難怪渾身上下都是如此的冰冷,可是喉結上疼痛的要死,想要說話卻說不出來。
  唐冰娜臉色一沉,伸手拉開楊夙楓的手,將藥粉噴在他脖子上,然後又掏出一條白絲巾,隨手一揚,跟著一甩,就將楊夙楓的傷口牢牢的包紮好。然後掰開楊夙楓流血的手,依樣畫葫蘆的包紮好。那熟練的技巧令楊夙楓大為佩服,想要稱讚兩句,卻又說不出來。只感覺鼻子癢癢的,卻又不好意思伸手去揉,那瘙癢的感覺實在太難受了。
  虞嫚媛又在馬車下問道:「將軍閣下,你怎麼啦?」
  楊夙楓正要說話,卻聽到唐冰娜湊近自己的耳朵低聲說道:「你就說沒事,不然你就要害死她了。」
  楊夙楓愣了愣,不明所以,唐冰娜又用指尖在他腰間捅了一下,低聲說道:「快說啊!」
  楊夙楓只好呻吟著說道:「虞、虞老闆,我沒事。」
  虞嫚媛在下面疑惑的說道:「你真的沒事嗎?」
  楊夙楓忍不住咳嗽了兩下,結結巴巴的說道:「沒事,沒事,真的沒事。」
  可是他一咳嗽,包紮好的白絲巾下頓時又滲出了血跡,女保鏢唐冰娜四目相顧,卻看不到任何可以利用的東西,又氣又急之下,她匆忙掉轉身,把自己的內衣撕下來,重新包在楊夙楓的脖子上。那深紫色的內衣上附帶的那種女人的體香情不自禁的讓楊夙楓心神一蕩,一瞬間彷彿忘記了自己身在何方,只感覺自己的臉蛋熱熱的。不料突然間一個猛烈的噴嚏,頓時讓車廂內的旖旎風光大煞風景。
  唐冰娜也是粉臉緋紅,又羞又急的說道:「你要是想歪了,我也把你殺了。」說著往地上的刺客一指,又低聲說道:「你要想就想她,她是星夢雅軒的單雅絢,武功很好,也很美麗,你這次回去美尼斯危險重重,有她在你身邊會好很多,你要是能夠得到她,你這輩子都會輕鬆很多。」
  楊夙楓只覺得渾身輕飄飄的,意識一片模糊,茫然的說道:「那又怎麼樣?」
  唐冰娜飛快地說道:「單雅絢自己還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但是我知道,她母親是唐川帝國的一個很有權力的貴族夫人,但是名字我不能告訴你,你日後慢慢的調查吧。她的父親是一個流浪過來的蘭西羅人,據說很有才華,可惜被她母親所拋棄了,只留下了她和他的哥哥獨自生活。」
  楊夙楓愣愣的說道:「她母親拋棄了她父親?是父親拋棄了母親吧?」
  唐冰娜冷冷的說道:「你不要自作聰明,難道我們女人就不能拋棄你們男人嗎?真是的!不過,這個事情你不要告訴她,否則你會吃不了兜著走的。她醒來以後,你就告訴她是我唐冰娜暗算了她,她一定要不惜一切代價的找我報仇的,到時候,你就要她立下毒誓,發誓這一輩子都必須保護你的安全,你才幫她解開穴道,就這樣。」
  楊夙楓半信半疑的問道:「你又是誰?她為什麼一定要找你?」
  唐冰娜冷冷的說道:「因為我是星劍月琴的唐冰娜,所以她要找我!」
  楊夙楓還沒明白過來,唐冰娜已經飛快地的掀開窗簾,從另外一邊離開。
  虞嫚媛在馬車邊有點急不可耐的說道:「楊將軍,你怎麼了?你說話啊!」
  楊夙楓無奈的撓撓頭,深深吸了口氣,裝作十分平靜的說道:「虞老闆,我沒事的,可能是有點感冒,嗆著了,唉,今年的冬天來得可真早,這麼快就如此寒冷了。」
  虞嫚媛在下面半信半疑的說道:「是嗎?那將軍隨身有沒有攜帶藥品呢?」
  楊夙楓從窗口那裡探出半個腦袋,裝作若無其事的說道:「我已經吃了藥了,沒事的,你要知道,我們這些當兵的身體都不賴,這點小感冒算不了什麼的。」
  虞嫚媛這才放心的走了。
  楊夙楓順便朝前面的老張頭說道:「走了!」
  那張老頭迷迷糊糊的說道:「咦?我怎麼睡著了?真是奇怪,難道年紀大了就會這樣?」舉起馬鞭,一鞭落下,馬車就開始緩緩前進,後來的馬車商隊也慢慢的跟在後面。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13章 蛇蠍心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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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越了寬厚結實的城門,聽著沉重的城門在背後緩緩地重新合攏,楊夙楓的一顆心才終於放了下來。
  現在,他是真的離開了帝都城了。
  此後何去何從,就要完全依靠自己的本事了。
  天邊開始露出了第一絲的魚白色,啟明星越來越暗淡,天快要亮了。
  地上的刺客和自己的二叔幾乎在同時醒來,睜開眼睛的時候都不約而同地驚叫了一聲。
  楊夙楓摸了摸脖子上的白絲巾,若無其事的看著那個有點茫然的刺客,也不說話,馬車在顛簸,車廂在搖晃,使得車廂內的燈光也是忽明忽暗的,每個人看起來臉色都有點恐怖的味道。
  二叔很愕然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切,想要問些什麼,卻又不知道怎麼問,看了看刺客的秀美的臉,使勁地嚥了嚥口水,又看看楊夙楓脖子上滲血的白絲巾和陰沉的臉,他識趣的爬出車廂,坐到了前面副駕駛的位置。
  車廂內只有兩人,似乎互不相識的誰也不理睬誰。
  也不知道多久,微弱的亮光開始從窗簾的縫隙灑進來,然後逐漸的變得更加光亮,天終於大亮了。
  女刺客突然扭捏不安起來,臉色怪怪的,十分異樣,本來蒼白的臉微微有些漲紅,薄薄的櫻紅嘴唇輕輕張了張,想要說話,可是最後卻還是緊緊地抿住,死也不肯說。
  楊夙楓裝作沒有看見,掀開簾子,專心致志的看著外面的風景。
  深秋時節,大地一片的蕭索。由於長年的乾旱,路邊的不少田地都已經龜裂,有的裂縫甚至可以掉一個人下去。晨曦出現,就已經有稀稀拉拉的農夫挑水來灌溉可憐巴巴的禾苗,偶爾有一兩片菜地閃過,菜葉看起來都是黃黃的,好像烤焦了一樣。天地間灰濛濛的,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看得到太陽,只有寒冷的秋風不斷的刮過。
  帝都附近都是這樣的荒涼模樣,不知道美尼斯地區又會怎麼樣?
  在楊夙楓的記憶中,美尼斯地區除了晴川道有比較寬廣肥沃的平原之外,其他地區基本都是貧瘠的丘陵或者山地,糧食產量很低,因此,每年的糧食種植都顯得十分的重要。然而,從天元1721年開始的持續的長時間的乾旱,對於早已無法自給自足的美尼斯的糧食生產來說,無疑更加是雪上加霜。也許,當自己踏上美尼斯的時候,搜集糧食就是第一要務。
  忽然間,背後傳來女刺客的呻吟,楊夙楓回頭一看,只看到女刺客的身體痛苦的蜷縮起來,臉色也是異常的蒼白和痛苦,他急忙走過去,情急之下,倒是忘記了她曾經對自己的傷害,關切地說道:「你怎麼啦?」
  女刺客惡狠狠的說道:「你實在太卑鄙了,你是這世界上最卑鄙的人!」
  楊夙楓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淡淡的說道:「星夢雅軒的單雅絢小姐,你誤會了,我可沒有對你怎麼樣。準確地來說,應該是你要刺殺我,結果一不小心被別人制服了,才會導致現在的樣子。我還沒有說你壞話,你又何必來罵我?」
  女刺客明顯的一愣,隨即凶巴巴的說道:「你到底是誰?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楊夙楓淡淡的說道:「我是海軍少將楊夙楓。你的名字是星劍月琴的唐冰娜告訴我的,制服你的人也是她……」
  單雅絢頓時橫眉倒豎,厲聲尖叫道:「唐冰娜!她到底在哪裡?我要殺了她!」
  楊夙楓冷冷的笑了笑,不經意的說道:「算了吧,單雅絢小姐,你的武功根本不是她的對手,就算你找上去,你也是死路一條。你還不如乖乖的呆在這裡,給我解釋一下為什麼要來刺殺我。我好像不認得你,你也不認得我,我們之間似乎也沒有什麼仇恨,是不是?親愛的單雅絢小姐!」
  單雅絢沒有說話,臉撇向一邊。
  楊夙楓淡淡的說道:「單雅絢小姐,你知道嗎?在這個馬車廂裡只有我們兩個人,如果我對你做一些你可能不願意做的事情,例如瞧瞧的非禮你一下……也許沒有人知道……」
  單雅絢立刻尖銳的叫道:「你要做什麼?誰說我的武功不如唐冰娜那個賤人了?我只是因為刺殺上官林的時候受傷了,武功才比不上她。我也沒有想到上官林的兒子居然會休假在家,結果一頭撞到了他懷裡,他武功比我高得太多,我連脫身都困難,後來幸好那批黑衣人來了,我才最終得以脫身……」
  楊夙楓驚訝的說道:「你去刺殺上官林?你去刺殺他幹嗎?」
  單雅絢眉毛一揚,惱怒的說道:「因為他欺負我哥哥!」
  楊夙楓皺眉說道:「你哥哥是當兵的?犯了軍法?」
  單雅絢小嘴一撇,狠狠的說道:「才不是呢!鬼才願意去當兵!我哥哥是搞研究的。他最近發明了一種嶄新的火藥,想要賣給國家,但是上官林不相信他,覺得他是在胡說八道,連見也不肯見他,我哥哥很傷心,還病倒了。我一氣之下,就去刺殺上官林給我哥哥出氣,沒想到……」
  楊夙楓哦了一下,表示明白,隨即想到了什麼,微微有些好奇的說道:「你哥哥研究出來一種什麼火藥?準備賣多少錢?」
  單雅絢不假思索的說道:「五百金幣!」
  楊夙楓凝神想了想,慢慢的說道:「這個價錢很高了,真的如此值錢嗎?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火藥?你哥哥覺得可以賣五百金幣那麼貴?」
  單雅絢搖頭說道:「我不知道,我也從來沒有看到過,我哥哥說要保密。」
  楊夙楓點點頭說道:「你在這裡等我一下,我想和你去見一下你哥哥。」
  單雅絢狐疑的說道:「你想去抓我哥哥?我才不會帶你去!」
  楊夙楓搖搖頭,輕聲說道:「不,我想看看你哥哥的發明。你在這裡稍稍等我一下,我去去就來。」說完,按照唐冰娜傳授的辦法,解開單雅絢的穴道,跳下車來,去找二叔楊基睿,但是卻沒有看到,於是轉頭去找虞嫚媛。
  虞嫚媛剛好在依靠在馬車邊和唐冰娜親熱的說悄悄話,深秋的寒風吹著兩人的臉蛋,都顯得紅艷艷的,十分迷人,看到楊夙楓到來,都含笑的看著他。
  楊夙楓走到她倆面前,拱拱手說道:「虞老闆,不好意思,我跟你借五百金幣,急用,很快還你。」
  虞嫚媛俏臉上飛快的轉過一絲古怪的神色,隨即恢復正常,帶著迷人的微笑著說道:「小事一樁,將軍只要派人來說一聲就可以,何必親自跑來?這天氣怪冷的,冰娜,去拿五百金幣給楊將軍。」
  唐冰娜目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有點不情願的去拿了五百金幣,冷冷的遞給他,楊夙楓知道她肯定把自己當作是來勒索的人了,也不願意辯解,拿了錢說聲謝謝,轉身就走,果然隱約聽到背後唐冰娜不屑的聲音說道:「還真看不出來,問人要錢的時候一點也不臉紅。」
  楊夙楓急匆匆地抱了金幣回去找單雅絢,只看到二叔抱著酒瓶搖搖晃晃的從路邊走出來,有氣無力的截住他說道:「你去找虞嫚媛做什麼?」
  楊夙楓隨口說道:「我去找她借了五百金幣。」
  二叔歎了口氣,說道:「你怎麼不來找我?非得要去找東海堂的人?你不知道,你父親生前最恨的就是東海堂,他們的買賣都做得不乾不淨的,錢的來路也不對路,以後……算了,總之你好自為之吧。」
  楊夙楓愕然片刻,隨即說道:「為什麼這麼說?」
  二叔搖搖頭,厭惡的說道:「東海堂一直從事地下奴隸買賣,還走私鑽石珠寶,甚至有人說他們和哥歐海盜也有勾結,非法販賣奴隸,為埃羅佛提供廉價的勞動力。只是東海堂和官府軍隊的關係都不錯,所以也沒有人敢調查他們。」
  楊夙楓臉色大變,急切地說道:「這是真的嗎?」
  二叔點點頭,嘶啞的說道:「楓,我有騙你的必要嗎?在這之前,東海堂商團的實力在美尼斯地區根本排不上號,但是戰亂一起,許多很有實力的商團都破產了,他們卻大發橫財。他們不但接收了許多被叛軍抄沒的商團的財產,還大量的販賣戰爭奴隸,美尼斯地區的各個叛軍集團都和東海堂有非常密切的聯繫,尤其是彭越叛軍和摩尼教,為東海堂提供了大量的黑市財產和奴隸,令他們成為美尼斯地區最大的暴發戶。」
  楊夙楓越聽越不是滋味,狠狠的說道:「我真看不出來呢,她居然是這樣的人!」
  二叔看看四周,壓低聲音說道:「根據我們的情報,這個虞嫚媛可不是普通人,她是花國夫人的乾女兒,非常受寵,唉,都說美人如玉,蛇蠍心腸,那都是沒錯的。」
  楊夙楓好奇的問道:「花國夫人又是誰?很有勢力麼?」
  二叔說道:「花國夫人就是當今皇后的妹妹,她的丈夫就是上官林,兵部侍郎上官林,剛剛調任的。上官林是一個碌碌無為的人,只想著安安靜靜的過日子,但是他的哥哥乃是帝國第一軍團的司令官上官滴血,而且她的這位夫人可不是尋常人,她乃是當今皇后的妹妹!仗著姐姐是皇后的關係,利用上官林的兵部侍郎職位,和軍隊中的許多將領都有密切的聯繫。你不是也看到了虞嫚媛馬車中的違禁藥品了嗎?那都是軍隊特別批發的,甚至還有上官林的印章。她們一路東來,經過的都是上官滴血的防區。你想想,要不是有這麼密切的關係,這些東西能夠到達美尼斯地區嗎?」
  楊夙楓忽然發覺,自己的這個叫做楊基睿的二叔似乎並沒有他外表展現出來的那麼糊塗老邁,反而,他表現的相當的細心和精明,甚至,他對於某些細節簡直是太留心了,的確不愧於戰場老兵的身份。或許,自己應該重新估算這位二叔的能力。
  楊夙楓遲疑片刻,沉吟著說道:「難道軍務部就不知道這些違禁藥品到了美尼斯地區會引發自己邊防軍的重大傷亡嗎?這種利人害己的事情他們怎麼做的出手?」
  楊基睿仰首望天,背負雙手,來回走動了幾步,慢慢說道:「楓,你對美尼斯地區現在的情況可能還不是很瞭解,或許,我在路上可以跟你詳細解說。美尼斯地區經歷過五年的動亂,已經到了極度糜爛的地步,生產力受到極大的破壞,人口也喪失了三分之一以上。三大叛軍集團,無論是捕手的光明帝國,還是彭越叛軍和摩尼教,都有點精疲力盡了,他們也需要歇一歇,進行休養生息,同時修整和訓練部隊,準備下一場更加血腥的戰鬥。而在這個時候,他們顯然是從某些人那裡得知了帝國即將完全放棄美尼斯地區的消息,因此,他們已經不再需要為消滅剩下的兩個帝國邊防軍師團而操心,這就意味著,帝國的這兩個邊防軍師團是安全的,叛軍們的目標已經不再是帝國軍隊,而是他們曾經的戰友。」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14章 往事歷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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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夙楓目光閃耀了幾下,輕輕地說道:「你是說,他們現在就開始準備爭奪最後的領導權了?」
  楊基睿油然說道:「這是必然的,儘管他們現在還沒有開始。所有的動亂最後都只能有一個皇帝,這是千古不變的規律。對於美尼斯地區來說,也只有一個人可以稱作薩爾貢!這是歷史必然的規律,是誰也無法違背的。無論他們當初曾經多麼的親密無間,甚至穿同一條褲子。什麼雙方的友誼比天還高比海還深兄弟加戰友那都是叫出來的,在薩爾貢的皇冠面前,就算同一個娘生出來的都沒有用,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那頂金光燦燦的皇冠只能戴在一個人的頭頂上。至於那個人究竟是光明帝國軍團的領導人捕手,還是摩尼教的教主泉修泓,又或者是忠義救國軍的司令官彭越,就要看他們各自的實力了。所以,在帝國邊防軍還沒有完全撤離美尼斯地區之前,他們都會在養精蓄銳,同時極力避免和帝國邊防軍的衝突,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損失。但是一旦帝國邊防軍完全撤離,毫無疑問的,他們肯定會大打出手的,雖然他們之前就已經有過多次的摩擦。捕手和彭越先不說,摩尼教肯定會第一個發動攻勢,搶佔更多的人口和土地。」
  頓了頓,走了兩步,回頭看看楊夙楓深思的表情,楊基睿繼續說道:「摩尼教之所以著急,乃是因為他們的背後支撐者就是曾經落魄的閃米特人和阿卡德人。這兩個種族當日佔據了美尼斯地區最富饒的晴川道和陽川道地區,過慣了舒服日子,但是後來被蕭摩訶驅趕了出去,被迫生存在環境惡劣的血色高原東西兩側,深受遊牧民族的騷擾和掠奪,過著艱難困苦的生活,因此,他們對於美尼斯的渴望遠遠要在捕手和彭越之上,他們一心想要再度佔領陽川道等地區。」
  楊夙楓沉吟著說道:「那麼彭越叛軍有什麼計劃?」
  楊基睿說道:「彭越叛軍的背後支持者乃是鴦笳王國。在伊雲大陸上,鴦笳王國的國力並不雄厚,無論是南邊的樓蘭國,還是北邊的哈拉雷王國,其國力都要比鴦笳王國強盛,這兩個國家和鴦笳王國的關係並不好。因此,彭越他們覬覦的土地大概也就是晴川道,那裡是美尼斯最大的產糧區,鴦笳王國在南邊和北邊都承受著巨大的軍事壓力,自顧不暇,所以他們對彭越叛軍的支持相當有限。不過,他們迫切需要一塊肥沃的地方移植日益增長的居民,晴川道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楊夙楓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麼捕手的光明帝國呢?他們控制的土地和人口都是最多的,力量也是最強大的,據說光是騎兵就達到十萬人以上,他們的計劃肯定是整個美尼斯地區了?」
  楊基睿思索著說道:「捕手的光明帝國是非常複雜的一個團體,他們的背後支撐者也非常複雜,有西蒙人,有瓦拉人,還有部分的羽真人,聽說西胡人也有一部分,大概是所有的遊牧民族都聚集在那裡了。可是捕手本人的行動卻非常奇怪,捕手本身就是帝國邊防軍第68師團的軍法官……」
  楊夙楓嚇了一跳:「什麼?捕手居然是叛變的帝國軍官?這個敗類!」
  楊基睿欲言又止沒,大概是覺得自己不知道如何措辭,想了想才說道:「捕手加入光明帝國,過程非常複雜,其真相恐怕永遠也沒有人知道。帝國邊防軍第68師團,也叫菊花師團的,其師團長清越少將好大喜功,專搞些表面功夫,牛皮吹得震天響。這個人和媒體關係良好,結果帝國的很多報紙都將他的師團吹噓成所謂的菊花師團,還被評選為帝國軍隊最富有戰鬥力的五個師團之一。而事實上,清越卻在大吃空額,貪污巨額軍餉,編製一萬二千人的部隊只有四千人不到,其中還有過千人是臨時招收的附近地區的農民,根本沒有接受過的正規的戰鬥訓練,這樣的部隊戰鬥力可想而知。結果,美尼斯的叛亂爆發,瓦拉人五萬騎兵南下,首當其衝的菊花師團立刻全軍覆沒,清越本人也投降了瓦拉人……」
  楊夙楓著急的說道:「那麼捕手呢?」
  楊基睿說道:「你先別著急,我自然會詳細解說。捕手本人當時並不在前線,他攜帶了清越的密令到另外一個地方執行一件見不得光的任務去了,等他回來的時候,就接到了清越的勸降令。清越無恥的命令殘餘的菊花師團官兵投降。這樣的命令當然遭受到了殘餘官兵的堅決抵制,但是捕手卻暗中執行了清越的命令。他私自脫離了部隊,投靠了瓦拉人,同樣成為了清越的副官。」
  沉重的咳嗽了兩聲,楊基睿感慨地說道:「這些年,捕手一直在辯護自己只不過是執行了上級的命令而已,為自己的可恥的投降行為做掩飾,可是帝國哪個人不將他當作可恥的叛徒?他最大的可恨之處不在於反對朝廷,而是引狼入室,現在都傳言就是他主動勾結西蒙人和瓦拉人進入美尼斯地區的,他就是名副其實的漢奸賣國賊!」
  楊夙楓目光陰冷的說道:「他的確是人人得而誅之的賣國賊!率兵造反,對抗朝廷也就罷了,反正這樣黑暗腐敗的政府不要也罷!但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去勾結外賊,殘殺自己的同胞,是可忍孰不可忍,這樣的人實在是無法原諒!」
  楊基睿喘了一口大氣,似乎要將內心的怒火遏制下去,片刻之後才沉聲說道:「叛亂爆發不久,帝國中央就派遣了三個中央軍師團前來平叛。這三個師團都是帝國的精銳部隊,全部裝備了最新式的明斯克步槍,帝國軍務部希望採取快刀斬亂麻的辦法,一舉消滅叛亂。可惜,軍隊的指揮官卻是一個笨蛋……」
  楊夙楓悻悻的說道:「那個指揮官到底是誰?為什麼每次有人提到這件事情都不肯說出那個人的名字?他究竟是什麼人?」
  楊基睿的神色有些痛苦,似乎陷入了某種苦惱的回憶,好一會兒才意興蕭索的說道:「那個人麼,那個人就是江寧大將,當今皇后的弟弟,也是戰神岳神州的唯一關門弟子……」
  楊夙楓頓時啞口無言,只覺得頭重腳輕,好像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光了一樣,有氣無力地說道:「難怪帝國嚴禁談論此事,原來居然還涉及到岳神州,噢,我的天哪,戰神岳神州怎麼會有這麼笨蛋的徒弟?」
  楊基睿痛苦的說道:「這件事情說起來,也不是完全是江寧大將的錯。江寧雖然貪婪無比,但是在軍事指揮上還是有一套的,你應該也知道,他的箭術可是公認的帝國第一,連鷹丹都自愧不如,只可惜,陰差陽錯,帝國為了速戰速決,給他配備的師團裝備的全部都是火器,而岳神州當年指揮的軍隊卻全部都是冷兵器,他傳授給江寧的自然也沒有灌入如何指揮火器部隊的方法和知識……」
  楊夙楓幾乎要跳起來:「那江寧是笨蛋啊!他自己不會研究啊?」
  楊基睿掉轉了臉,苦澀的說道:「唉,問題就出在這裡,江寧的確是一個很好的學生,岳神州的全身本領都被他學的七七八八了,他指揮過幾次戰鬥,的確不同凡響,令人心服口服。然而,他最大的問題就在於只懂得學習,而不懂得如何研究。火器部隊是一個全新的作戰方式,江寧還沒有掌握,甚至連它的基本規律就還沒弄清楚就被推上了美尼斯戰場。」
  楊夙楓有氣無力地靠在馬車邊,牙癢癢的說道:「這個笨蛋!」
  楊基睿聲音低沉的說道:「江寧大將率軍於天元1724年的冬天到達美尼斯,準備大展拳腳,孰料天公不作美,乾旱了多年的美尼斯居然反常的開始了雨季,軍隊的火藥最怕雨水,可是江寧卻沒有做好防範措施,很大部分的火藥都被淋濕了,從而失去了作用。戰鬥一打響,帝國的士兵才發現火藥槍和火炮都不能射擊,只能依靠步槍上的刺刀和敵人作戰,這怎麼是凶悍的瓦拉騎兵的對手?結果,很快就潰退下來了。從第一次戰敗開始,就不可避免的注定了帝國中央軍潰滅的命運,在那個多雨的季節裡,火器部隊根本無法發揮威力。戰後,江寧之所以沒有被送上軍事法庭,只是賦閒在家,也是因為在那個多雨的季節,派遣火器部隊遠征根本就是一個致命的錯誤,而這個錯誤,卻是先帝極力主張才會引發的。當時有人提醒過先帝,可是先帝卻一意孤行,結果導致了慘敗。」
  深深地喘了口氣,楊基睿吃力的說道:「自從江寧失敗以後,人們都說,是天要亡唐川。為什麼美尼斯會在江寧到來的時候下大雨?在他到來之前和他走了之後卻沒有半滴雨水?沒有人可以解釋。絕大多數的人都相信這就是天意,是老天要帝國放棄美尼斯。」
  楊夙楓咬牙切齒的說道:「捕手和清越在戰鬥中一定充當了很不光彩的角色吧?」
  楊基睿淒冷的聲音說道:「清越自然是充當了叛軍參謀的角色,可是捕手卻消失了,不久之後,清越也被神秘人物暗殺身亡。可是,到那個時候,江寧的部隊已經損失的七七八八,再也沒有挽回的機會。而帝國邊境也是風聲鶴唳,帝國無法派遣更多的軍隊進入美尼斯,先帝只好含淚下令撤走殘餘的部隊。出征時的三個師團近八萬人,最後能夠回來的不到三千,可謂是全軍覆沒。江寧的這次失敗,導致了嚴重的後果,帝國從此被迫放棄了美尼斯地區的控制權,眼睜睜的看著暴亂越演越烈,終於到大陸不可收拾的地步。先帝唐榮也後悔自己的決策,終日自責不已,乃至今年年初終於鬱鬱而終。而軍隊,也產生了對火器的不信賴感,原來準備全部換裝火器的中央軍停止了更換武器,而部分年輕將領,例如上官清泉和蝶楓舞等人,更是公開反對自己的師團換裝,甚至連瑪莎國和依蘭國的軍隊也基本停止了更換火器的步伐。人們普遍都認為,火器受天氣的影響太大,除非安裝在大型船隻或者是堅固的炮台上,否則難以發揮作用。」
  楊夙楓皺眉說道:「那是因為江寧太笨了,而不是因為火藥部隊不好用。不過,黑火藥的確有些弊端,如果是TNT炸藥就不用擔心雨水了。」
  楊基睿並沒有留意到楊夙楓提到了一個新的名詞,他只是傷心的歎了口氣,再次沉重的說道:「帝國中央軍全軍覆沒以後,捕手再次冒了出來。他聲稱自己就是靈魂附身的薩爾貢,是上天派來主政美尼斯地區的。當然,許多人不相信他的鬼話,可是他卻成功地說服了同樣蠢蠢欲動的西蒙人。瓦拉人的勝利引起了西蒙人的恐慌,他們擔心血色高原的勢力平衡會被打破,所以,他們在捕手的引誘下,也飛快的組織了五萬人的騎兵,進入美尼斯地區。」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15章 往事歷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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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此,美尼斯的混戰全面爆發,摩尼教也趁機揭竿而起。在捕手的帶領下,西蒙人的騎兵連戰連捷,很快就攻克了霄川道和溯川道等地區。在這期間,西蒙人和瓦拉人還爆發了數次衝突,捕手多次揚言要消滅瓦拉人,不過,西蒙人的首腦埃德蒙多卻和瓦拉人的首腦摩沙迪私底下達成了秘密協議,雙方休戰,和平共處。在捕手的倡議下,光明帝國很快成立,捕手被推舉為光明帝國的首席執行官。」
  「說來也奇怪,自從光明帝國成立之後,西蒙人和瓦拉人的騎兵都再也沒有能力南下,反而是內部征戰不休,捕手醉心於擴張勢力,只要是願意投靠光明帝國的,他都全部接收,來者不拒,而且都給予非常美麗動聽的職位,什麼大將軍大都督大都護之類的職位在光明帝國內部差不多有二三十個,人人都擁有極大的權力。血色高原上的很多力量並不強大的少數民族也被他大大的提高了地位,和西蒙人瓦拉人平起平坐。這些人雖然力量不足,但是也是貪婪得很的人,他們仗著捕手的庇護,天天和瓦拉人西蒙人吵吵鬧鬧,鬧得雞飛狗跳。總之,光明帝國內部現在混亂得很,各大勢力你爭我奪,小勢力也不甘示弱的參雜其中,弄得一片的烏煙瘴氣。」
  楊夙楓越聽越入神。
  「在捕手的帶領下,光明帝國和摩尼教都積怨很深,在摩尼教崛起的時候,捕手就親自率領瓦拉人和西蒙人的精銳偷襲過摩尼教紅巾軍,幾乎活捉摩尼教教主泉修泓,這件事一直令摩尼教引以為恥,想方設法加以報復。摩尼教的聖女芳菲青霜屢次暗殺捕手,結果都被捕手躲過,反而是西蒙人和瓦拉人的高級將領被殺了不少,令瓦拉人和西蒙人更加痛恨摩尼教,埃德蒙多和摩沙迪都多次放出風聲,誰要是能夠活捉芳菲青霜,賞金八百萬金幣;誰要是能夠殺死她,賞金五百萬金幣。」
  楊夙楓情不自禁的吐了吐舌頭:「他們真有錢啊!」
  楊基睿苦笑道:「芳菲青霜豈是容易對付的?她的武功實在深不可測。江湖人傳言,除了海天佛國的女弟子郁水蘭若和星河帝國聖殿的女弟子娥兒雪柳,其他的女性年輕一輩誰也不是芳菲青霜的對手,就是疑花宮的傳人宮紫嫣,恐怕和芳菲青霜最多也就在伯仲之間。江湖中的後生一輩,除了四大公子之外,大概也沒有什麼人是她的對手了。」
  楊夙楓又是羨慕又是嚮往,忍不住咂舌說道:「我靠,這麼厲害啊!」
  楊基睿不自然的笑了笑:「摩尼教這些年取得的勝利,都和芳菲青霜分不開。芳菲青霜不但武功高,而且極其精通於暗殺之道,除了捕手之外,還沒有其他的暗殺目標能夠活下來的。就算是暗殺捕手,雖然沒有成功,但是屢屢誤中副車,總是會有一兩個西蒙人或瓦拉人的高級將領不幸的成為她的犧牲品。不得不承認,捕手的確是一個另類,尤其是在逃命這方面。」
  楊夙楓皺眉說道:「總有一天,捕手也會死於非命的。」
  楊基睿歎息著說道:「我最擔心的就是這個。現在處於捕手控制下的光明帝國,各大勢力熱衷於內鬥,根本沒有心思向外擴張。如果哪天捕手被殺了,換了另外一個人上台,光明帝國也許會努力向外擴張的,到時候,整個美尼斯地區都沒有人能夠阻攔他們前進的步伐,因為它們的勢力太強大了。瓦拉人和西蒙人的騎兵一旦聯合起來,美尼斯地區沒有人是他們的對手。所以,我們的唯一機會就在於捕手還在控制光明帝國期間,如果在這段時間內我們不能崛起的話,以後就沒有機會了。」
  楊夙楓看到二叔沉穩而智慧的目光,心想起二叔的名字楊基睿的確起得不錯,和自己的父親楊基隆比起來,他無疑更加的睿智和沉著,而且還有更好的眼光。在驚歎之餘,他又開始微微苦笑,自己實在是有眼無珠,居然以為這個二叔是一個老邁無能的糊塗蟲。老年嫖妓雖然荒唐,但是也證明他寶刀未老。如果他真的是一個糊塗蟲的話,家族又怎麼可能派他到尼洛神京來迎接自己回去?
  楊夙楓輕輕咬了咬嘴唇,點頭說道:「請繼續說下去。」
  楊基睿歎了口氣,惆悵的說道:「如果我們有足夠強大的軍事力量,也許你的目標是可以實現的,只要看準了機會就可以,最起碼我們可以做到獨立自保。只可惜,我們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我已經給老弗裡奧下達了徵兵的命令,應該說,徵集三千人不成問題,問題卻是軍隊的戰鬥力,我們不可能在這麼短時間之內就提升軍隊的戰鬥力,無論是體質訓練還是武器訓練,都需要至少半年的時間。但是我們沒有那麼多的時間。」
  看了看灰暗的天空,楊基睿沉重的說道:「事實上,即使我們能夠提升這三千人的戰鬥力,我們也還是顯得太弱小了。不要說彭越的十萬叛軍,就是摩尼教的三萬紅巾軍,都可以輕鬆的將我們一掃而空。楓,在我前來尼洛神京之前,我們也都痛苦的思索過。你知道,你的大哥哥,楊夙栩,他也是絕對不肯放棄美尼斯的人,他寧願死在那裡,可是他也想不出勝利的理由。即使是堅決如弗萊徹,他也不知道怎麼辦。楓,不是我們不努力,我們已經努力過,可是敵人太強大了,我們根本沒有機會。」
  楊夙楓內心深感前途渺茫,但是臉上卻沒有顯露出分毫,他堅定不移的說道:「車到山前必有路,只有我們大家上下一心,肯定會有希望的。」
  楊基睿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楊夙楓毫不退縮的充滿信心的看著他。
  楊基睿良久才移開目光,緩慢而沉著的說道:「既然你如此堅定,那麼我也沒有什麼話好說了。我們楊家從立國開始,每一個男人都是熱血好漢,絕對沒有退縮的。碧血青天楊家將,這是唐川親筆題給我們家的中堂金匾。何況我們現在不是為朝廷效命,而是為了自己的生存,我們肯定會幹得更出色的!我會給家裡傳達你的命令和信心,讓他們全力的運作起來,做好一切的戰爭準備。即使我們不能取得勝利,我們也要死得轟轟烈烈!」
  楊夙楓按耐住激動的情緒,盡量平靜的說道:「我們就是要給家族的人傳遞這樣的決心,所有的人都必須做好準備。沒有這個決心和勇氣的人不配做我們家族的人,只會辱沒我們的祖先。不過,我們也不必太張揚,以免刺激叛軍,我們只需要充分做好準備就好了。帝國邊防軍要撤離美尼斯地區還有一段時間,我們還是有一點點的時間做準備的,儘管不多。」
  楊基睿點頭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們也不必藏藏掖掖了的,我們還留有最後的五十萬金幣做為家族避難用的,既然你已經下了決心,那麼這筆錢也用不上了,我們可以將它完全投入到軍備,擴軍備戰。」
  楊夙楓欣喜若狂,幾乎是脫口而出的叫道:「我們還有五十萬金幣?」
  楊基睿微微苦笑著說道:「這是我們最後的家底了,除了領主誰也不能動用,因此,要動用這筆錢,必須有你的親筆畫押才可以,我也是沒有權力支配的。不過,我有責任提醒你,不到最後關頭絕對不要動用這筆資金,它已經存在了一百四十七年了。」
  楊夙楓欣喜過後隨即冷靜下來,細心的想了想,字斟句酌的漫漫說道:「先不急,這樣,我給你簽字畫押,先提用二十萬金幣,讓琶洲港的造船廠立刻恢復運作,用最好的木材和最好的鋼鐵以最快的速度給我製造五條標準船體的龍牙戰艦,但是上面暫時不要安裝火炮。」
  楊基睿眼神輕輕的跳了跳,冷睿的目光閃動著,充滿期待的說道:「楓,你有什麼想法嗎?」
  楊夙楓搖搖頭說道:「我想到了一些東西,但是暫時還不知道能不能投入使用。」
  楊基睿說道:「五條龍牙戰艦不需要二十萬金幣,大約五萬就夠了。再好的龍牙戰艦如果不配備火炮的話也只需要兩萬金幣左右,我們自己建造的話原材料什麼的都方便,大約只要一萬金幣一艘就可以,但是配備火炮的話就要三萬金幣以上了。」
  楊夙楓敏捷的說道:「那剩下的資金全部都用來建造商船,能建多少就是多少。我們的商船隊現在都由誰來負責?」
  楊基睿說道:「本來是我負責,但是我前來尼洛神京之前,將商船隊交給了阿杪,他很喜歡這項工作,也做得很好,我們都覺得他很有做奸商的本領,除了海戰不如弗萊徹之外,他在海運方面並不比弗萊徹遜色,尤其是在雲霧水道的通行能力這方面,連弗萊徹都甘拜下風。」
  楊夙楓來回踱步,沉重的走了幾步,最後終於艱難的下定了決心,握著拳頭說道:「讓弗萊徹挑選一個好價錢,將夕陽天使等三艘船全部賣掉,但是……」
  楊基睿大驚失色的打斷了他的說話:「楓,你瘋了?那是我們的最後三艘戰船!你之前不是說過,這三艘船絕對不可以再賣掉了嗎?」
  楊夙楓眼神熠熠的盯著他:「我知道,但是我重新慎重的考慮過了,我們必須賣掉它們!對於我們來說,這三艘船的作用已經不大,最重要的是,這三艘船已經不適合我們的需要,我們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最新建造的五艘龍牙戰艦上……」
  楊基睿著急的打斷了他的說話:「楓,龍牙戰艦的炮火根本就不能和夕陽天使相比,那三艘船都是小型的戰列艦!夕陽天使號上面有六十門火炮,可是龍牙戰艦最多只有三十六門,威力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楊夙楓堅定的搖搖頭,以不可置疑的聲音說道:「我完全知道,我也完全明白,但是,炮火的強弱並不在乎火炮數量的多少,這不是絕對的。而且,這三艘戰列艦的維修和保養費用太大了,以我們現在的財政根本支撐不起,除非讓他們去做海盜。可是,就算做海盜,這三艘船也不合適,它們速度太慢,船員太多,操作太複雜,還不如快速型的龍牙戰艦。二叔,你相信我,只要、只要……」
  楊夙楓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準確的措辭,片刻之後才斬釘截鐵的說道:「只要條件允許,我可以製造出比現在的火炮威力大得多的艦載火炮,它的射程至少是現在的火炮的兩倍,不,起碼有四倍五倍!只需要幾顆炮彈就可以將敵人的一艘戰列艦炸得粉碎……」
  楊基睿駭然的看著楊夙楓,彷彿在看一個瘋子一般。
  楊夙楓並沒有理會對方的神色,有點焦躁的走來走去,揮舞著雙手激動地說道:「只要,只要,我現在就是不知道這東西能不能生產出來……」
  楊基睿幾乎是喃喃自語的說道:「那究竟是什麼東西?佛前明燈?」
  楊夙楓卻沒有說話,只是在苦苦的尋思著,突然間冒出一句令楊基睿莫名其妙的話:「TNT,TNT,這東西究竟能不能製造出來呢?」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16章 希望曙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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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基睿很懷疑面前的這個神情激動而焦躁的侄子一定是得了某種疾病,所以才會神志不清。他根本不知道,此時此刻的楊夙楓,心思已經全部想到了TNT炸藥的製造上。
  天元1727年的大航海時代,即使是最先進的海軍,最先進的火炮,使用的依然是黑火藥前裝滑膛炮,儘管它的名字叫做加農炮,可是和現代化的加農炮相比,根本不可同日而語。例如唐川帝國最先進的五台山級戰列艦,上面裝載的重加農炮其實也都是前裝滑膛炮,炮彈和發射藥是分開的,都需要從炮口往裡面裝填,為了保持足夠的威力,重加農炮增大了口徑,縮短了炮管的長度,最大射程大約也就是兩千米左右。而各大要塞使用的巨型加農炮或者臼炮,也無一例外的都是前裝滑膛炮,裝填的也都是黑火藥,由於要塞火炮的口徑普遍在14英吋以上,而且還有堅固的炮座,所以它們的射程要比艦炮遠一些,達到三千米左右。和艦炮相比,要塞火炮更多時候發射的是爆炸彈而不是實心鐵彈。
  黑火藥在這個時代已經是相當厲害的武器,尤其是使用在大口徑火炮上,每每火炮發射時冒出的濃濃黑煙,爆炸彈爆炸時的雷鳴聲,都成了敵人葬身的路引。即使是戰爭的寵兒騎兵,也在遠程火炮的轟炸下望而卻步。若非炮台都是固定的,恐怕騎兵早已從這個世界消失。 
  但是楊夙楓明白,如果自己還是使用黑火藥的話,自己根本就沒有出頭之日,因為這個年代的黑火藥應用已經基本到了極限,再也難以有大的超越。使用黑火藥裝填的爆炸彈,其爆炸威力足夠令步兵粉身碎骨,但是在他這個現代人看來,還是覺得有點小兒科。所以,他的心思毫不猶豫的想到了現代戰爭最廣泛使用的TNT炸藥上。黑火藥雖然已經相當不錯,但是和TNT炸藥相比,那就是大巫見小巫了。
  TNT炸藥的製造方法無疑是簡單的,方法一點就透,楊夙楓對此更加有深刻的瞭解。但是如果沒有上天的眷戀,即使是只相隔一層薄紗的東西,也無緣相見,當初TNT炸藥的發明也是在一個很偶然的事故中誕生的。楊夙楓現在擔心的是能不能購買到製造TNT炸藥的原料,同時,能不能大規模的製造並且應用到實戰中去。如果不能應用到實戰,即使自己知道的再多也沒有用。
  如果有了TNT炸藥,再配以硝化纖維或無煙火藥作為發射藥,那麼,大威力火炮和大威力步槍的製造自然就會水到渠成。在這種戰亂的年頭,陸地炮兵無疑會成為戰爭之神,正如拿破侖本身就是傑出的炮兵軍官一樣,大威力的陸地炮兵即將主宰戰場,將騎兵和城堡轟得粉碎。而在海洋上,風帆戰列艦在排水量和性能上都幾乎達到了極限,唯一能夠繼續大幅度增強它的威力的,那就是配備更大威力的彈頭裝填TNT炸藥的火炮。不過,由於自己對大炮的構造瞭解得不多,這方面可能需要時間。
  雖然自己對於炮兵瞭解不多,但是對於槍支卻有很深的研究,尤其是五六式半自動步槍。對這種槍支他有過非常系統的研究,當時的一切目的只是為了製造黑槍,但是現在,在這個世界上必須依靠某種武器自保的話,他毫不猶豫了選擇了它。他深信憑借自己的技術和經驗,即使在最困難的條件下也能夠批量生產簡陋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當然,由於火藥提煉精度和鋼鐵鍛造工藝的問題,也許它的威力只有真正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的三分之一不到,但哪怕只有四分之一甚至五分之一,都已經足夠他在這個世界上自保自衛。
  正在思索著製造TNT的各種辦法,衡量著哪一種最簡單有效,最價廉物美,楊基睿終於忍耐不住的大聲叫道:「楓,楓!你能聽到我的說話嗎?」
  楊夙楓清醒過來,愣愣的說道:「我當然能夠聽到你的說話。」
  楊基睿沉沉的喘了一口氣,有些不滿的說道:「你的臉色好嚇人,我還以為你生病了呢?」
  楊夙楓摸了摸自己的臉蛋,莫名其妙的說道:「我生病?我什麼時候生病了?」
  楊基睿手上托著一個包袱,眉頭緊鎖的說道:「既然如此,這裡是五百金幣,你把東海堂的錢還給人家,我們不用那些人的錢。」
  楊夙楓撓撓腦袋,默默出神片刻,腦袋裡空空蕩蕩的,不知道在想什麼,過了好一會兒,才悶悶的接過錢袋,然後來找虞嫚媛。
  唐冰娜正在車廂邊冷冷的看著他,聲音尖尖的說道:「怎麼?還錢來了?還是想要更多一點?」
  楊夙楓平靜的說道:「不好意思,讓你們誤會了,這是你們的五百金幣,我不需要了,現在還給你們。」
  唐冰娜沒想到他真的還錢來了,一時間倒是沒有了言語。
  虞嫚媛從馬車上款步下來,微笑著說道:「將軍怎麼能把小女人家的話當真呢?這是我們真心送給將軍的……」
  楊夙楓將錢袋放下,淡淡的笑了笑說道:「這的確是還給你們的,再見!」說完,掉轉身就飛快地跑了,留下虞嫚媛和唐冰娜面面相覷,隨即都沉默起來。
  單雅絢正在馬車邊無聊的踢著小石子,看到楊夙楓拿著錢袋過來,歡喜地說道:「你真的要去看我的哥哥嗎?不過,你看到他的時候,你可不要吃驚。」
  楊夙楓沉靜的說道:「我不是去看你的哥哥,而是去看他發明的火藥。」
  在單雅絢的帶領下,楊夙楓很快來到幾里外的一個城鎮,結果剛剛踏上城鎮的青石板街,就聽到西南方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爆炸聲,跟著那邊升騰起一陣濃煙和火光。
  單雅絢頓時臉色煞白,失聲叫道:「不好,我哥哥又爆炸了!」
  兩人急匆匆地趕到現場,果然看到一座磚瓦屋已經被炸得只有斷垣殘壁,垃圾碎石瓦片一地都是,然而一個渾身焦黑衣服破爛的人卻手舞足蹈的在廢墟中跳舞,他的身上還帶著零星飛濺的火苗,他一邊跳動還一邊興奮的狂叫:「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單雅絢衝上去,狠狠的用劍柄拍了一下那個人的腦袋,那個人才茫然的停止了呼喊,他扭頭看看單雅絢,又看看楊夙楓,聲音艱澀的說道:「他是誰?」
  楊夙楓頗有興趣的看著眼前的這個人,他的頭髮已經長到了腰間,興許有兩三年的時間沒有修理過了,剛才的爆炸讓他的頭髮燃燒起來,然後又被他胡亂的拍打熄滅,現在看起來就像是一串燃燒過的稻草。他的衣服被炸得四分五裂,身體上也滿是焦黑。他的十個手指剩下的只有七個了,這七個手指也是長短各異,有的還滿佈傷口,看起來讓人觸目驚心。空氣中散發著濃烈的火藥味,幾乎嗆壞了楊夙楓,使得他不得不用手捏住了鼻子,狠狠的揉搓著。這個動作引起了對方的鄙夷和敵視,那個渾身焦黑的人很不友好的看著他,好像隨時都要撲上來和他打架。
  單雅絢的神情異常地複雜,似乎要生氣,似乎尷尬,小心翼翼的說道:「他是新晉封的楊夙楓海軍少將,是專門來看你的發明的。夙川將軍,他是我的哥哥米奇爾。」
  楊夙楓勉強的鬆開鼻子,微微點點頭,友好的伸出手去,平靜的說道:「你好,米奇爾先生!」
  米奇爾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突然說道:「你不是將軍,你是來騙我的。」
  單雅絢臉色頓時一變,欲言又止,眼淚幾乎要湧動出來。
  楊夙楓也不說話,刷的抽出佩劍,冷冷的說道:「我為什麼要騙你?」
  米奇爾呆立片刻,愣愣的說道:「你是上官林派來的嗎?」
  楊夙楓收劍入鞘,淡淡的說道:「不,我是負責平定帝國美尼斯戰亂的少將,不受上官林的管轄。」
  米奇爾依然是半信半疑的說道:「你為什麼對我的發明感興趣?還是對我的妹妹感興趣?」
  楊夙楓昂首望天,靜待片刻,才緩緩地低下頭來,傲然說道:「我不是對你的發明感興趣,而是來鑒定你的發明是否對我有用,如果沒有用的話,就當我沒有來過好了。」
  米奇爾焦黑的眼睛忍不住閃耀了一下,滿懷希冀的說道:「如果有用呢?」
  楊夙楓淡淡的說道:「如果有用的話,我可以買下你的發明,並且為你的研究繼續提供資金支持,你可以有更好的研究條件,不用再像現在這個樣子,需要你的妹妹為你操心。當然,你是否有資格得到這一切,就需要看你的發明效果如何了。那,這是兩百金幣,是我給你演示發明的定金,無論我是否會最後買下你的發明,這兩百金幣都是你的。」
  米奇爾卻沒有接,同樣驕傲的看著楊夙楓,完全是一副居高臨下的表情,彷彿天底下的人都沒有他如此偉大。他雙手插在破爛的褲袋裡,傲然說道:「不,你必須支付另外三百金幣我才可以將發明演示給你。」
  楊夙楓的確被他的驕傲樣子弄得很不舒服,尤其是那種藐視一切的眼光,彷彿這裡除了他之外,其他人都是無可救藥的笨蛋,難怪上官林連看都沒有看他的發明就將他攆了出來,他實在表現的太沒有禮儀了。不過,楊夙楓並不想和這樣的人過不去,自己也曾經驕傲過。驕傲其實不是壞事,只要你確確實實的有之的驕傲的本領。因此,他調整了一下心頭的不舒服的感覺,緩緩地說道:「你憑什麼條件?」
  米奇爾完全沒有將楊夙楓的反應放在眼裡,依然是用藐視一切的語氣驕傲的說道:「我的發明可以讓現在的明斯克步槍和諾福克步槍全部退役,我可以讓其他所有的發明家全部感覺到羞愧,我可以創造一種全新的步槍和火炮,它的威力更大,射程更遠,而且子彈的口徑會更小,它足以改變整個戰爭的模式,我的發明,標誌著一個新時代的來臨,天下所有的人,都要在我的發明前面俯首稱臣……」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17章 希望曙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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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夙楓決心要打擊一下米奇爾的傲氣,否則自己就算涵養再好,也忍受不了他這種不將其他任何人放在眼裡的態度,於是揮手止住他的繼續發言,淡淡的說道:「米奇爾,我認為,你誇大了他的效果,我認為,你只是發明了一種不會冒煙的火藥而已……」
  米奇爾的聲音嘎然而止,頓現驚駭之色,眼睛不由自主地擴大了三倍,瞳孔裡的血絲都清晰可見。足足驚呆了大約十秒鐘的時間,米奇爾才本能的緊握雙拳,上身前傾,用兇惡的語氣結結巴巴的說道:「你、你……怎麼會知道的?」
  楊夙楓蠻有趣味的欣賞著對方從天堂掉入地獄的神情,瀟灑的揉了揉發酸的鼻子,又甩了甩頭髮,直到米奇爾急躁的脖子上條條青筋突起,才淡淡的說道:「我就是知道。」
  米奇爾的眼珠彷彿都要從瞳孔中爆出來,他的臉色猙獰的可怕,好像一頭要吃人的老虎,幾乎是歇斯底里的完全失控的吼叫起來:「不可能的!這個秘密就連我的妹妹都不知道!你不可能知道的!天哪!你簡直就是魔鬼!」
  楊夙楓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裡,嘴角邊有淡淡的微笑。
  米奇爾情緒失控的將身邊的所有物品全部掃落在地上,握著拳頭來來回回的轉了幾圈,最後突然站定,雙眼通紅的狠狠的盯著楊夙楓,突然間舉起拳頭,厲聲吼叫起來:「不,你不可能知道的,你不可能知道的,你只是蒙我!」
  楊夙楓微微一笑,手指輕輕的在自己的衣服上彈了彈,彈落一點灰塵,然後將手指放在嘴邊輕輕的吹了一口氣,又有一點點地灰塵飄揚在空氣裡。他漫不經心的說道:「那就讓我來猜一猜?我想,也許,它的原料裡面有濃硫酸……」
  米奇爾頓時臉色蒼白,身體劇烈的顫抖起來,搖搖欲墜,但是立刻又握緊拳頭,咬牙切齒的說道:「不,你不可能知道,濃硫酸沒有什麼特別的!」
  楊夙楓依然是微微一笑,淡淡的說道:「也許還有濃硝酸……」
  米奇爾啊的尖叫一聲,臉蛋扭曲,握緊了拳頭狠狠地盯著楊夙楓,上下牙齒緊張的直打架,眼睛裡一片血紅,彷彿看見是地獄裡出來的魔鬼一般。他衝前兩步,彷彿要撲到楊夙楓的身上,但是卻又站住,只是身體不聽控制的還是緩緩地向前傾。
  楊夙楓輕飄飄的聲音繼續淡淡的說道:「當然,如果有一點碳酸鈉就更美妙了……」
  米奇爾終於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大叫一聲,衝上來死死的卡住楊夙楓的脖子,淒厲的叫道:「你是魔鬼!你是魔鬼!你是魔鬼!」
  單雅絢急忙將他拉開,但是他死死的抓住楊夙楓的脖子,說什麼都不肯鬆開,楊夙楓的臉色越來越白,呼吸也越來越困難。單雅絢急怒之下,用劍柄在米奇爾的額頭上用力一敲,米奇爾才軟綿綿的鬆開了手,慢慢的癱瘓在地上。此時楊夙楓已經被卡得只剩最後一口氣,他情不自禁的急促咳嗽起來,立刻牽動了喉嚨上的傷口,白絲巾頓時又開始滲血。
  單雅絢又急又怒的叫道:「哥哥,你在做什麼?」急忙上來幫楊夙楓重新包紮住傷口。但是急促之間,又哪裡有繃帶,她只好將裙子的邊沿用長劍切了一截下來,包紮在楊夙楓的脖子上。
  情急之下,她的身體和楊夙楓靠得很近,高聳的胸脯不經意的觸碰到了楊夙楓的手肘,那種充滿彈性的豐滿感覺頓時讓楊夙楓熱血上湧,臉色通紅,傷口的血由於激動也滲透的更加猛烈。單雅絢緊張之下卻絲毫未覺是因為自己的原因而導致楊夙楓心跳加快,反而是以為自己的手勢不好,於是貼得更緊了。可憐楊夙楓,此刻溫柔芳香滿懷,左手夾在少女豐滿的乳峰之間,卻是無福消受,那心神激盪之際,心跳大大加快,無疑使得傷口擴裂得更加嚴重。
  終於,楊夙楓不得不用力的掙扎了一下,艱難的喘著大氣說道:「我沒事的,我沒事的,你哥哥的額頭流血了,你先看看他,你先看看他。」
  單雅絢回頭一看,果然米奇爾的額頭上被她的劍柄敲出了鮮血。她急忙鬆開楊夙楓,終於使得後者可以大大的鬆了一口氣。但是米奇爾卻絲毫不理會自己的傷口,彷彿又要惡狠狠的爬起來,重新卡住楊夙楓的脖子。他不斷地瘋狂的叫著:「你是魔鬼,你是魔鬼!」神情恐怖得很,令楊夙楓情不自禁的後退了兩步。
  突然間,米奇爾歇斯底里的叫道:「還有最後一樣!你不可能知道的!」
  楊夙楓目光緊緊地盯著他,一字一頓的說道:「米奇爾先生,如果我知道最後一樣東西是什麼,你必須答應我的條件!」
  米奇爾狂叫道:「你說,無論什麼條件我都會答應你的!」
  楊夙楓沉吟片刻,字斟句酌的說道:「米奇爾先生,我要你發誓,從此跟隨在我的身邊,跟我回去美尼斯。我可給你提供充足的資金和最好設備的實驗室,你可以自由的進行研究。但是,你的研究成果必須賣給我,當然,價錢可以由你來定!」
  米奇爾渾身都顫抖起來,手舞足蹈的叫道:「好!我答應你!」
  楊夙楓點點頭,湊近米奇爾的耳朵邊輕輕的說道:「苯。」
  聲音輕得就像微風吹過,可是米奇爾頓時彷彿五雷轟頂,整個人劇烈的震動了一下,然後搖搖晃晃的癱軟在地上,手指直挺挺的指著楊夙楓,喃喃自語的說道:「你真的是魔鬼,你真的是魔鬼……」
  「你才是魔鬼!將他抓起來!」身邊忽然傳來一個嚴肅雄渾的聲音。
  楊夙楓扭頭一看,只看到一個身材高大的穿著制服的縣令正帶了六七名捕快公差趕過來,發佈命令的正是那個縣令。米奇爾一看到那些人,立刻爬起來轉身就跑,但是那是那些捕快的對手,那些捕快公差蜂擁而上,一下就將拚命掙扎的米奇爾按倒在地上捆綁起來。
  單雅絢握著劍柄,眼淚都急得出來了,可是又不敢公然動手,唯有靠在楊夙楓身邊著急的說道:「楓,求求你,救救我的哥哥。」
  楊夙楓木然的說道:「我怎麼救?」
  單雅絢咬緊牙關,似乎下定了前所未有的決心,沉聲對楊夙楓說道:「楊夙楓,如果你能夠將我哥哥救出來,無論你要我做什麼,我都答應你。」
  楊夙楓依然是漠然的說道:「我會要求你做什麼?」
  單雅絢狠狠地跺跺腳,刷的一聲抽出劍來。
  楊夙楓大吃一驚,叫道:「你做什麼?」
  單雅絢哭叫道:「你不肯救我哥哥,只好我來救了。」
  楊夙楓伸手將她的長劍壓下,嚴肅地說道:「你要死!你也不想想這是哪裡?這是天子腳下!你要是在這裡殺公差救人,就算你能逃得了,你哥哥也逃不了,就是你的家人也要背負牽連的罪名。」
  單雅絢哭道:「那你想辦法救我的哥哥,我……就指望你了。」
  楊夙楓肅穆說道:「我當然會救他,而且我還要將他帶回美尼斯。」
  單雅絢破涕為笑,驚喜地說道:「真的?」
  楊夙楓走出兩步,又回頭低聲說道:「你沒有聽到我剛才說什麼了嗎?不過,我之所以帶走你哥哥,是因為我需要他,這可跟你沒有半點關係,你剛才說了什麼,我都沒有聽見。」
  單雅絢頓時粉臉緋紅,一溜煙的跑了。
  楊夙楓低聲說道:「你別走!你跟在我後面,聽我的命令做事!」
  單雅絢訝然,只好紅著臉跟在他後面。
  楊夙楓快跑幾步,攔住那個縣令和公差。
  那個縣令威嚴的說道:「你是誰?膽敢阻攔辦差?
  楊夙楓出示證件表明身份,厲聲說道:「這個人是我們軍務部點名要的,我現在要立刻將他帶走!」
  那個縣令名叫韓泰來,對楊夙楓卻不怎麼畏懼,彬彬有禮卻毫不畏懼的說道:「少將閣下,恐怕你誤會了,米奇爾誤入迷途,毀人毀己,下官必須將其收監管理,否則,無法對當地民眾交待。」
  楊夙楓陰沉著臉,惡狠狠的說道:「這是我們軍務部要的人,哪裡輪到你來說東說西?來人,將他帶走!」
  單雅絢當即上前將米奇爾搶奪過來。
  韓泰來嚴厲喝道:「豈有此理!都給我住手!」
  那些公差猶豫片刻,上來阻攔單雅絢。
  楊夙楓刷的抽出少將佩劍,直指天空,厲聲喝道:「你們誰敢阻攔?立殺無赦!」
  韓泰來沒有想到楊夙楓竟然如此強硬,但是他也是剛強之人,豈肯屈服,往楊夙楓面前一站,倔強的說道:「少將閣下,你要將此人帶走,就要先將我殺了!」
  楊夙楓冷笑一聲:「是嗎?」手腕一轉,鋒利明亮的佩劍擱在了韓泰來的脖子上。
  那些公差看到自己上司受到威脅,頓時又激動起來。
  楊夙楓夷然不懼,冷冷的說道:「你們想造反是不是?想想你們的家人,想想你們的父母妻子兒女,你們希望家人的人頭都被吊在尼洛神京的城牆上面嗎?如果你們敢對我動手,就證明你們是赤煉教的餘孽……」
  聽到「赤煉教」三個字,所有人的臉色都變的死灰,甚至有個捕快手中的彎刀竟然把握不住,噹啷一聲掉落在地上。楊夙楓再將佩劍往前一指,所有的捕快公差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三步。韓泰來面色一變,沉聲喝道:「你們都住手!少將閣下,你不要血口噴人,誣蔑我的部下,你要殺就殺我好了!」
  楊夙楓鎮住一干公差,待單雅絢已經將米奇爾帶遠,才緩緩地收劍,淡淡的笑著說道:「我殺你做什麼呢?你不過是按照規矩辦事罷了。這是五百金幣,給你幫米奇爾善後。這件事到此為止,否則,要是有人敢鬧到軍務部來,你想想後果。當然,我想你會很好的處理這件事情,以證明你們不是赤煉教的人,韓大人,您說是不是呢?」
  親熱地拍拍韓泰來的肩頭,楊夙楓扔下五百金幣,揚長而去。留下韓泰來臉色深沉的注視著他的背影,默默地出神。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18章 皇后畫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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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麗納,沉香城。
  所有到過伊麗納沉香城的人都不會忘記這裡的濃郁的香氣,那不是單純的花香,也不是單純的香料的香味,而是經過數百年歷史沉積的彌久芳香。沉香城的地理位置非常獨特,它擁有良好的深水港口和風平浪靜的海灣。從十一世紀以來,貿易商船就是從這裡出發,然後經過北大洋的火鳥島和金龜島,到達伊雲大陸,或者越過伶仃洋南下,穿越火龍半島和伊雲大陸之間的伊馬運河,進入更加廣闊無邊的大南洋。
  商船從沉香城出發,到達伊雲大陸以後,一般都是到達美尼斯地區或者是血色高原的西部,從那裡運回貨物,主要是香料和珍貴的礦產,例如金銀珠寶翡翠寶石等等。它們在沉香城停泊靠岸,貨物也在沉香城中轉,然後運送到伊萊納、伊雷納、康舒王國、康明王國、宮都王國、燕京國、龍京國、玉京國、依蘭國,甚至遙遠的八道聯盟和星河帝國。日積月累,這裡就形成了獨特的歷史沉香。有一位著名的吟遊詩人這樣形容它:「即使這裡無人居住一百年,你還是可以聞到它的香味。」
  伊麗納的美麗皇宮就在沉香城的最南邊,高高的穹頂潔白無瑕,那是整塊整塊的漢白玉鑲嵌的穹頂,即使在沒有月光的夜晚也會散發出清冷的光輝。皇宮周圍都鋪了整整二十米寬的大理石步行道,寬敞整潔,步行道上還精心構造了各種出神入化的圖案。在皇宮的正面,則是方正廣闊的芳香廣場,它足足有一百五十米寬,兩百米長,在當日伊麗納國王盛宴的時候,它可以容納超過一萬六千人。
  然而,很久以來,芳香廣場已經沒有熱鬧過了,更多的時候,它蘊含的是一個蕭殺的氣氛。從天元1660年開始,伊麗納的政局就出現了前所未有的混亂,宮廷政變有如家常便飯。芳香廣場不再是人民聚眾娛樂的場所,而是懸掛人頭的地頭。它周圍的二百四十四根六米高的旗桿,時不時地都會懸掛著血淋淋的人頭。或許在前一天,這些人頭的主人還是高高在上的伊麗納政要。
  深秋的寒風吹過芳香廣場,捲起遍地的灰塵。此時此刻,旗桿上沒有懸掛人頭,但是那種淡淡的血腥味隨著寒風飄入了皇宮,給皇宮裡面的所有人帶來了死亡的氣息。皇宮裡面的所有人,都在靜悄悄的注視著,注視著某一個地方,在那個地方,居住著美麗聖潔的伊麗納皇后。許多人也許心裡都在想,在此時此刻,已經淪為階下囚的她,正在做什麼?
  「姐姐,吉兒已經有三天沒有吃到任何東西了,只有一點點水維持著他的生命,我真的擔心他……白令那個惡魔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的……」說話的女人聲音哽咽,幾乎無法再說出來。長期的痛苦流淚已經讓她的聲線變得脆弱不堪,說話也是如此的軟弱無力。但是她依然是一個美麗的女人。作為鳳家四姐妹中最小的一個,鳳茜舞顯得眉目清秀,身材高挺,雖然沒有姐姐們的豐滿,但是卻多了一份清純。
  「你們這樣退讓不是辦法。」坐在梳妝台前面的女人緩緩地歎了一口氣,將額頭上貼著的繡花金飾一片一片的摘下來。她身邊沒有侍女,只有自己的親生妹妹。她眉頭緊鎖,帶著深深的隱憂。但是這一切都掩蓋不住她的絕世美色。此時此刻的她,雖然沒有施以任何的脂粉,但已經足夠讓人心醉。這一切,都只是因為她擁有一個驕傲的令人艷羨的名字:鳳嵐舞。
  窗外的陽光很好,縷縷的光線從紗窗射進來,撒落在金黃色的柚木地板上,映照出一個個若隱若現的光暈。鳳嵐舞的梳妝台就位於陽光的照耀下,靜靜的沐浴著秋日太陽的溫暖。窗外,安靜如斯,碧綠清新,只有空氣中飄蕩著的淡淡的血腥味,讓人忍不住想起這裡剛剛經歷過的血腥政變。
  往日已是艷絕人寰的鳳嵐舞,顯然經過刻意的精心梳理,今天看起來更是艷光攝人,羞花閉月沈魚落雁般的絕色嬌靨伴著詩韻般的婉約風姿,全身散發著一股成熟女性的嫵媚風情。秀眉輕掃,明眸顧盼生妍,臉上的妝比平時更艷麗迷人,鮮紅亮麗的唇彩,讓美麗的輪廓看來更加的有立體感,高盤的髮髻橫插一隻翠綠的簪釵,活生生的一個端莊艷麗的素裝美人俏立眼前。 
  一襲銀色低胸的細肩帶金鏤衣,將纖濃合度、凹凸有致的曼妙曲線畢呈無遺,半露酥胸的雙峰又挺又圓,美不勝收,制工精美的單顆美鑽在晶瑩潔白峰巒起伏的胸前,形成引人入勝的焦點,纖巧的耳垂下閃閃發亮的鑲鑽耳墜,烘托出仙子下凡的高貴氣質,嫩白豐聳的漂亮臀部,與微微蜷曲的圓潤玉腿,形成一道美妙動人的弧線,再完美的雕刻也無法呈現這絕世美姿的生命躍動,腳下穿著點綴米黃色鑽石的涼鞋,一雙骨肉勻婷的粉白玉足上十隻嬌小玲瓏的朱丹玉趾性感迷人。
  鳳茜舞也意識到了姐姐的不同尋常,而且今日是一個很特別的日子,她似乎不適宜將自己打扮得如此艷光動人的。她猶豫了好一會兒,才輕輕的說道:「姐姐,今天是姐夫的……」
  鳳嵐舞臉上露出堅強的神色,淡然地說道:「我正是要給白令看看,我們鳳家的女人是不會輕易倒下的。不錯,今天是你姐夫的忌日,但是,我絕對不會悲傷。我和他之間的事情你知道的清清楚楚,又何必在意?我們只有夫妻之名,卻無夫妻之實,感情更加是無從說起,我又何必壓抑自己?」
  鳳茜舞低聲說道:「是。」
  鳳嵐舞寧靜的雙眸注視著窗外,目光閃動了幾下,慢慢的說道:「有沒有鳳采依和鳳霏霏的消息?」
  鳳茜舞搖搖頭,淒苦的說道:「她們已經離開了螳螂島,在唐川帝國海軍的護送下前往唐川帝國內陸,如果不出意外,半個月之後就可以到達唐川帝國內陸。可是,我收到一個很不好的消息,我聽人說,白令已經出重金請哥歐海盜幫忙追拿她們倆,我真擔心……」
  鳳嵐舞目光低沉,默默的出神了一會,好一會兒才說道:「鳳采依富有聰明才智,也深懂戰場之道,她不會有事的。何況這次我們拜託的人乃是唐川帝國的北海艦隊副司令官特帕克海軍少將。特帕克一生都在和哥歐海盜作鬥爭,積累了豐富無比的經驗,就算戰況再不利,他也能夠保護鳳采依和鳳霏霏脫身的。總有一天,鳳采依會率領軍隊回來解救我們。只要我們堅強的活下去,總有一天我們會見面的。」
  鳳茜舞還是淒然的搖搖頭,哀苦的說道:「鳳采依雖然是優秀的軍事指揮官,但那是僅僅限於陸地而言,可是現在她們的命運卻是決定在海上,何況她手中沒有任何可以指揮的兵力……我……我總是覺得唐川帝國的北海艦隊司令官唐承懷似乎不是一個值得信賴的人……如果他向白令洩露鳳采依她們的行蹤的話,哥歐海盜一定會追上去的……」說到最後,她情不自禁的流下傷心欲絕的淚水。
  鳳嵐舞無言,只是默默的看著窗外。在外面的庭院中,許多麻雀膽大的停留在空地上,旁若無人的玩樂嬉戲。一切依然平靜如斯,兩人心裡都默默的祝願這平靜可以永遠的維持下去。
  但是忽然間,麻雀紛紛驚飛,隨即傳來雜亂的人的腳步聲。鳳嵐舞臉色微微一變,旁邊的鳳茜舞也是臉色死灰,兩人鎮定下來,只看到外面庭院中間的鵝卵石小路上,一個身材魁梧臉色通紅的老人帶領著一群低著頭的人昂首闊步地走了進來。而在那個老人的身邊,還跟著一個低垂著頭,好像鵪鶉一般的美貌女子,臉色蒼白驚恐,卻又萬般無奈,赫然是兩人的親姐妹鳳芸舞。
  鳳嵐舞咬牙切齒的說道:「白令這個賤人,他竟然敢出現在這個地方!」
  鳳茜舞卻是臉色驚恐得很,好像受驚的小綿羊一樣看著門口,身體微微蜷縮起來。
  片刻之間,大門被怦然推開,老人就帶著一群男人闖了進來。
  鳳嵐舞鳳目生威,厲聲喝道:「白令,你給我站住!」
  那個身材魁梧臉色通紅的老人正是此刻伊麗納的當權者,大將軍白令。對於鳳嵐舞的吆喝,白令彷彿恍若未見,他彷彿回到了自己的家裡一般,揮揮手,讓後面跟來那些人在幾個角落裡坐下,這才朝鳳嵐舞微微拱拱手,聲音嘶啞的說道:「皇后娘娘,白令來給你請安了。」
  鳳嵐舞強自忍了一口怒氣,狠狠的說道:「你這個謀權篡位的逆賊,人人得而誅之!你帶這麼多的畫師到這裡來做什麼?你是要在我的面前自盡,以彌補你的罪過嗎?」
  白令身邊的柔弱女子頓時嚇得渾身發抖,眼睛只看著地面,身體彷彿要搖搖欲墜。
  白令依然是皮笑肉不笑的說道:「他們都是來自伊萊納、伊雷納、龍京國、燕京國、玉京國等地方的最優秀的宮廷畫師,他們是陪同老夫前來給皇后娘娘請安的。」
  鳳嵐舞冷冷的說道:「不必了!我身體還好得很,不需要你來關心!三妹,你過來!」
  但是鳳芸舞頭也不敢抬,只是渾身發抖的站在那裡。任憑鳳嵐舞怎麼呼喚,她都不敢有絲毫的反應。
  鳳嵐舞臉色微微漲紅,聲音也高亢起來,厲聲說道:「白令你這個奸賊!你對我妹妹做了什麼?」
  白令無所謂的聳聳肩,淡淡的說道:「皇后錯怪在下了,在下何嘗對他做過什麼?」
  鳳茜舞鼓足勇氣說道:「白令,你用我姐姐的孩子來威脅我姐姐,你以為我們不知道嗎?」
  白令依然是神色不變的說道:「既然你們都知道了,我又何必說呢?」
  鳳嵐舞憤怒的指著白令的臉,只見幾乎要觸碰到他臉上的道道暗黑色的縱橫交錯的傷痕,尖銳的喝道:「白令,你為什麼要這樣殘忍的對待一個不滿三歲的孩子?難道你自己就沒有孩子嗎?你還有沒有天地良心?你還是不是人?」
  白令突然間哈哈一笑,笑聲幾乎震昏三個女人,鳳嵐舞只覺得耳朵裡嗡嗡一片亂響,只看到白令雙拳緊握,兩眼通紅,眼眶裡的眼珠都幾乎要迸射出來,他咆哮似的厲聲喝道:「我當然有孩子,我為什麼沒有孩子!我的孩子多的是!我當然有孩子!」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19章 皇后畫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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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鳳嵐舞怔怔的看著有如狂獅發怒一般的白令,情不自禁的後退了兩步,鳳茜舞啊的驚叫一聲,幾乎癱瘓在地上,而鳳芸舞,則痛苦的閉上了眼睛,不忍心看到眼前這一幕。
  白令咆哮的聲音在皇后的臥室中迴響,震得天花上簌簌的直掉灰塵:「我白令當然有孩子!但是在七年前就被你們胤家的男人從馬背上摔下來摔死了。我的兩個兒子,三個女兒,都是死在你們胤家的男人手上。我的大女兒只有九歲,卻被你們胤家的男人活活輪姦致死,她只有九歲,只有九歲啊!你有什麼資格責備我?我只是餓他一兩天而已,你就這樣譴責我,那我應該怎樣譴責你們?我應該怎樣譴責你們?我的五個孩子,五條命,還有我的父母妻妾,總共一百四十一條人命,你們才償還了多少?還不到四十條!你們至少還需要償還一百零一條人命才能抵償!」
  鳳嵐舞愣了愣,但是隨即銀牙緊咬,毫不退縮的說道:「白令,我知道我夫君當年確實做得不對,但是那是胤家的事情!現在胤家的人已經被你全部殺光殺絕,你還想怎麼樣?」
  白令哈哈一笑,通紅的眼睛鎖定了鳳嵐舞,陰沉沉的說道:「我想怎麼樣?你想我應該怎麼樣?你看看我的臉,你看看我的臉,上面有多少道傷痕?不多,總共才一百九十九道,還不到兩百道呢!為了畫這一百九十九道傷痕,我還浪費了胤家珍貴的九把匕首。你再聽聽我的聲音,我的聲音現在是多麼的動聽啊,那都是胤家的人用燃燒的烙鐵耗費了來兩天兩夜的時間才將我變成這樣的,我應該多麼的感激他們!你們看看我現在的樣子,我是不是快要七十歲了?事實上,我只有四十五歲,這一切都是胤家的功勞。如此大恩大德,如果我不湧泉相報,又怎麼對得起我死去的父母兄弟姐妹妻妾兒女?」
  鳳嵐舞深深地喘了一口氣,漠然說道:「的確,我夫君做了很多對不起你的事情。如果你覺得人命可以償還的話,你殺了我們吧,我不會怪你,但是請你不要在臨死前還要折磨我們。」
  白令瘋狂的大喝一聲,隨即又狂笑起來:「你給我閉嘴!哈哈哈,請你不要在臨死前折磨我們?你說得多麼好聽啊?多麼合理啊!我怎麼可以不聽從?可是我的女兒呢?可是我的女兒呢?為什麼她臨死前還要遭受那麼多男人的折磨?為什麼她苦苦的哀求那些男人,那些男人還要將犁頭一樣的東西狠狠的插入她還沒發育的身體?憑什麼?憑什麼?憑什麼你們可以折磨我的女兒,我就不能折磨你們?這合法嗎?這合道理嗎?大家說說,有沒有道理?為什麼只有你們可以折磨我,而我不能折磨你們?」
  鳳嵐舞再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緩緩地說道:「對於我夫君的罪孽,去的確深感慚愧,我願意盡我的所能去彌補你當年所遭受的苦難,如果你願意接受的話。」
  白令的狂笑嘎然而止,臉色也恢復了正常,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他肅然的說道:「我當然願意接受,我為什麼不接受呢?你是皇后,你是高高在上萬人敬仰誰也不敢侵犯的皇后,我怎麼可以不接受呢?我當然接受,你們說是不是?」
  鳳嵐舞內心裡微微鬆了一口氣,淡淡的說道:「那麼,請說出你的要求吧,看我是否可以滿足。」不經意間,他忽然看到遠處的鳳芸舞拚命的向自己搖頭,眼淚汩汩而出,可是卻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白令平靜的說道:「我的要求很簡單,真的很簡單,你完全可以做到的,任何女人都可以做到。」
  鳳嵐舞看了一下遠處的鳳芸舞,卻看到她已經麻木,除了眼中苦澀的淚水不斷地流淌之外,已經沒有了任何的表情。她只好盡量平靜的說道:「請你仔細的說出來吧。」
  白令說道:「我家裡有很多客人,他們總是跟我說,你們伊麗納的皇后真漂亮,如果我能看上一看就好了。我說不行,我們伊麗納的皇后怎麼可以隨便給你們看呢?他們說,那麼我們給錢吧,一萬金幣看一次,行不行?我說不行,那太便宜你們了,我們伊麗納的皇后可是江山絕色榜上的十二美人之一,身價連城,一萬金幣就想看我們皇后的身體,想都別想……」
  鳳嵐舞開始的時候還靜靜的聽著,但是隨即越來越不耐煩,她終於忍不住打斷了她的說話:「白令,請你直接的將你的要求說出來吧。」
  白令微微一笑,淡淡的說道:「皇后,您先別急,該說的時候我會說的,說不定我還得重複好多遍呢!那些人說,既然看不到真人,那看一下畫像總是可以的吧。我說,畫像哪,行,沒問題,不過每幅畫像至少得五萬金幣。那些人說,五萬就五萬,我們先交錢了,一個月之內你得把皇后的畫像交給我們。我說,好,沒問題,於是一邊數錢,一邊想,我要怎樣才能得到皇后的畫像呢?」
  鳳嵐舞皺皺眉頭,不解的說道:「宮廷畫師那裡有我的畫像,你拿去就是了,何必來找我呢?」
  白令苦笑著搖搖頭:「唉,如果他們是要那些畫像,我這五萬金幣來的也太容易了。」
  鳳嵐舞疑惑的說道:「那麼,他們是要怎樣的畫像?」
  白令聳聳肩,無可奈何的說道:「我的客人都是非富則貴的,皇后的普通畫像他們家裡早就有,他們這次要的,是特別一點的畫像。」
  鳳嵐舞冷笑一下,不屑的說道:「怎麼個特別法?」
  白令撓撓頭皮,為難的說道:「他們希望看到皇后真實的一面。」
  鳳嵐舞冷冷的說道:「我的畫像不夠真實嗎?」
  白令連連擺手,著急的說道:「不不不,皇后你誤會了,我說的真實,乃是說,皇后之前的畫像有太多的不應該存在的東西,他們這次希望看到的,是沒有任何裝飾的畫像。」
  鳳嵐舞不耐煩的說道:「可以,我不帶金銀首飾就是了。」
  白令淡淡的說道:「不不不,金銀首飾倒是無所謂,我說的另外一些……例如衣服之類的。」
  鳳嵐舞正要說話,突然間,她意識到了什麼,瞬間,她的臉色緋紅,通紅的好像秋日裡熟透的蘋果,而她的豐滿的胸膛,也因為急促而來的憤怒而起伏不平,她渾身都陷落在一種巨大的憤怒和被侮辱當中,她簡直是出離憤怒了,不顧一切的尖叫起來,「白令,你實在太無恥了,你……我不會答應你的!你……滾!」隨著她的尖叫,一口唾液也隨即飛到了白令縱橫交錯的臉上。
  但是白令彷彿什麼都沒有感覺到,他只是冷漠的聳聳肩頭,無可奈何的說道:「唉,多麼可惜啊,我的四十萬金幣拿不到了,唉,沒辦法,看來我只能是去看看那個可憐的小男孩,也許他有辦法可以讓她的美麗姑姑答應我這個小小的願望。」
  鳳嵐舞好像一頭被惹怒了鳳凰,指著門口,狠狠的罵道:「你這個奸賊!你這個無恥之徒!你立刻給我滾!你永遠都不要再握面前出現……」
  白令仰首冷冷一笑,大踏步走出門口,那些畫師也倉皇的魚貫而出。跨出門口的時候,白令忽然轉過身來,聲音陰冷的說道:「你知道嗎,以前我在南城門熬日子的時候,我心裡在想什麼?我可以告訴你,那時候我每天每夜都在想,我白令如果有一天掌握了伊麗納的政權,我第一件事要做的就是殺盡胤家的人,現在,我基本做到了,胤家除了胤吉這個小不點,再也沒有人活在世上。我第二件要做的事情就是得到胤家的女人,現在,我也基本得到了,除了你!不過,我不想像對待她們那樣對待你,我只想好好的憐惜你,愛惜你,我要將你的畫像畫下來,給所有的人觀看,這就是我們伊麗納曾經風光無限的皇后,大陸江山絕色榜上有名的十二美人之一。我想,你的畫像一定會很受人歡迎的。」說罷,得意的仰天一笑,消失在門外,卻讓屋子中的三個女人渾身有如掉入了冰窖。
  鳳嵐舞瘋狂的尖叫著,聲音尖銳的好像黑夜中貓頭鷹:「白令,你幹盡了這種禽獸不如喪盡天良的事情,總有一天,你要遭受天打雷劈的。」
  不顧儀態的她追著白令的背影想要踢他幾腳,卻已經被哭叫著撲上來鳳芸舞死死的拉住。她跪在鳳嵐舞的身前,痛哭流涕,苦苦的哀求著:「姐姐,為了吉兒,為了我們鳳家的最後一點骨肉,你就答應他吧,我求求你,你就答應他吧,要不然,要不然,吉兒會活活的餓死的……」
  鳳嵐舞一把甩開鳳芸舞的衣袖,眼淚慢慢的流了下來,痛苦的說道:「我怎麼可能答應這樣的要求?我怎麼可能答應這樣的要求?我不能,我不能……」
  鳳芸舞幾近麻木的苦苦哀求著:「姐姐,他只是要你的裸體畫像,又不是要你的清白身軀,為了吉兒,請你忍受這個委屈好不好?我求求你了,我和三姐姐每天晚上被白令百般的凌辱,你都是知道的,但是為了吉兒,我們都忍受下來了,姐姐,你就答應了吧。」
  鳳嵐舞臉色逐漸恢復了之前的平白,但是胸膛依然劇烈的起伏著,她狠心的扭過頭去,沉聲說道:「對不起,三妹妹,我理解你作為吉兒母親的痛苦,但是我不能答應,這是一個女人的尊嚴……」
  鳳芸舞整個身體都癱瘓在地上,神情木然,喃喃自語的說道:「姐姐,你就真的忍心看到我們鳳家從此絕後嗎?你對得起我們鳳家的祖先嗎?你忍心看著吉兒的生命一點一點地消失嗎?」
  鳳嵐舞憤怒的說道:「白令這樣得寸進尺,我無法忍受,或許她今天要的只是我的裸體畫像,但是明天,他說不定就會要我侍寢,對待這種奸人,我怎麼可以答應這種無恥要求?我當然知道吉兒是我們唯一的骨肉,可是……我怎麼可以……」
  鳳芸舞死死的抱著鳳嵐舞的雙腿,俯首在她的裙角里拚命的流淚,聲音已經完全哽咽,淒苦而軟弱無力:「姐姐,只有我們兩人才知道,你還是處子之軀,就連二姐姐也不知道,所以你才會這麼在乎你的清白,可是,為了吉兒,為了我們家族的最後一點香火,就算天大的委屈你也要承受……大姐姐,我求你了,請你解開你的高貴身軀,讓他們描述你的清白軀體吧,如果白令要侵犯你的清白,我和三姐姐願意替你受罪,絕對不會讓你的處子之軀毀在白令的身下。」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20章 皇后畫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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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鳳嵐舞眼睛裡全部都是淚水,只覺得眼前一切都在天旋地轉,都在發黑,她同樣是哽咽著說道:「好妹妹,不是我不想救吉兒,可是,你也知道,我這輩子只在一個男人的面前裸露過身體,我怎麼可能在那麼多男人的面前裸露身體?這叫我日後如何見人?」
  鳳芸舞帶著一絲希望期盼的說道:「好姐姐,你就咬緊牙關,閉目養神,其他的一切就讓我們來處理。我們會為你寬衣解帶,你只需要按照我們的話去擺姿勢就可以了。」
  鳳嵐舞木然的搖搖頭:「我不可以……」
  鳳茜舞緩緩的欲將失望而心碎的鳳芸舞扶起來,但是鳳芸舞渾身的骨頭都好像被抽空了一般,怎麼拉扯都拉扯不起來,她披頭散髮的坐在地上,用夢囈一般的聲音自喃喃自語:「大姐姐,我知道你的心裡一定在滴血,我們的心其實也在滴血。我記得白令第一次侮辱我的時候,我簡直痛不欲生,他不是人而是畜牲,他就在我的丈夫的屍體面前脫光了我的衣服,讓我跪在床沿上,從後面插入我的身體深處。當時我的心就好像一片片的破碎開來,我的前面,躺著我丈夫的血淋淋的屍體,在我的後面,我的仇人卻在享用我的身軀。你知道我當時心裡什麼感覺,我只想眼睛一閉,從此就了卻殘生。可是,我做不到,我捨不得吉兒,我捨不得我唯一的孩子。我要他活著,我要他長大,只要他能夠活著,無論要我做什麼我都願意。白令侮辱我,打罵我,甚至虐待我,我都可以忍受,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我要保護著吉兒長大,直到有一天他為我們報仇雪恨……」
  鳳嵐舞一片的木然。
  鳳茜舞眼睛裡熱淚滾滾,同樣是拉扯著鳳嵐舞的群角,傷心地哭泣著說道:「三姐姐說得沒錯,我們現在是忍辱負重的時候。為了保存我們鳳家的骨肉血脈,我可以放棄我的清白,放棄我的尊嚴。那天晚上,三姐姐將我帶到白令的臥室,我就知道白令要玷污我。我忍受了難堪的一切,我親眼看著三姐姐含淚解開我的所有衣服,赤裸裸的將自己的身軀展露在白令的身前,我按照他的要求和三姐姐赤裸裸的互相擁抱著互相調戲,直到我們兩個都春情氾濫,疲軟無力的接受他的淫慾。我甚至看著他得意洋洋的獰笑著一點一點地進入我的身體,粗暴的在我的身體裡面縱橫馳騁,然後又在我的身體深處散播罪惡。我什麼感覺都沒有,腦袋裡就一片空白,我希望他盡快結束,又希望他永遠都不要結束,只要他一天都還在我的身上凌辱我,他就沒有時間去殘害吉兒……」
  鳳嵐舞默默地流下淚來。
  鳳茜舞默默的說道:「大姐姐,現在是你為家族做出貢獻的時候了。」
  鳳嵐舞腦袋裡一片空白,只是本能的下意識的拒絕:「我不能……」
  鳳芸舞祈求的說道:「大姐姐,你就當這是一場噩夢,夢醒了以後就會一切都恢復原樣的。」
  鳳嵐舞忽然恢復了一點理智,臉色又猛然通紅起來,欲言又止,最後還是結結巴巴的說道:「這是不可能的,你倆都知道,我的身軀,一旦沒有了衣服,就會散發出一層引誘男人的光彩,加上我的體香,很容易刺激男人的慾望……要不是,要不是你們之前的國王有重大身體生理缺陷,無法行使男人的本能,此刻我也不再是完壁之軀了……但是如果,如果……如果白令獸性大發,當場將我淫辱的話,我怎麼可以忍受?我的清白之軀怎麼能交給他?還有,我現在正是極容易懷孕的時候,要是真的被他淫辱,那很可能會懷上了這個惡魔的孩子,現在宮女太監都掌握在他手中,即使我想拿掉胎兒,也是不可能的事,我怎麼可以接受這個現實?我會瘋掉的……」
  鳳芸舞淚流滿面:「大姐姐,如果你的聖潔落紅可以拯救吉兒的性命,我願意親手在你的身體下方鋪上那條白綾。」
  鳳嵐舞茫然,最後還是堅決地搖頭:「我寧願死也不寧願接受被惡魔玷污的命運……」
  鳳芸舞發現大姐姐的神情終於鬆動,那種為了孩子不惜犧牲一切的慾望更加炙烈,只要自己的孩子可以繼續生存,她可以完全不顧及別人的感受,母愛的天性已經完全掩蓋了她的道德感,她緊追不捨的說道:「大姐姐,我和三姐姐都是過來人,我們會想辦法讓白令沒有淫辱你的力氣。就算我們真的不能阻擋他糟蹋你,那麼也請你閉上眼睛,咬緊牙關,緊握床單,強自忍受那一瞬間的鑽心裂痛。只要第一次捱過去,以後的日子就好過多了。」
  鳳茜舞也含淚說道:「大姐姐,你放心吧,如果你今晚真的要接受破瓜的命運,我們會在旁邊盡量協助你減輕痛苦的。白令的身體也經受過嚴厲的摧殘,再也不是壯年的男人了,很多時候他必須依靠藥力才能維持自己的臉面。」
  鳳嵐舞渾身癱瘓在梳妝台前,溫暖和煦的陽光灑落在她的身體上,映照著金黃色的真絲連衣裙,散發出一層層的令人不敢仰視的聖潔的光暈。她本能的搖搖頭,淚流滿面:「我知道女人都是要經歷這一遭的,但是我無論如何不能接受那個人就是白令。」
  鳳茜舞無可奈何的痛苦的說道:「大姐姐,我們現在根本沒有反抗的力量,就算你不答應,只要他願意,即使他使用暴力,也能夠得到你的清白之軀。如果是那樣的話,你反而會遭受更多的痛苦和磨難。我們現在只能是看一步走一步,盡我們的最大努力和他周旋。他對我們姐妹的身體暫時還是比較著迷的,幾乎隔天晚上就會要我們侍寢。而且二姐姐的慾望也相當的強烈,經常纏著白令不肯放的,只要你不要過度的刺激他,他應該是沒有那個力氣來侮辱你的。」
  鳳嵐舞麻木的呻吟著說道:「可是你們……你們的犧牲也太大了……」
  鳳茜舞淒然說道:「我們都已經是玷污過的女人,聖潔和尊嚴早已離我們遠去,只要能夠維護吉兒的生命安全和你的清白,我們一定會竭盡所能的。姐姐,請你答應我們這一次吧,我們會盡最大努力的阻止白令淫辱你的。」
  鳳嵐舞只能夠發出斷斷續續的呻吟:「我不能說什麼了,但是我還是不能接受裸體畫像……請你們給我一杯馬天尼酒,也許我喝了以後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鳳茜舞著急的說道:「不可以喝酒……好姐姐,你要是喝醉了就很難控制自己的動作的……」
  鳳嵐舞呻吟著說道:「好吧,我會努力的想像我正在溫泉裡洗澡……我的清白和尊嚴,就交給你們了……我好害怕,我好害怕……」
  一片烏雲飄過,臥室裡頓時陰沉一片。
  突然間,鳳嵐舞忽然又重新恢復了理智,她冷冷的看著窗外得意洋洋陰謀即將得逞的白令,她緩緩舉起自己螢白如玉的右手,將無名指上的一個鑽石戒指脫下來,放在梳妝台上,虔誠的雙手合十,用一種平靜的不可抗拒的堅決語氣沉聲說道:「我,鳳嵐舞,伊麗納王國第二十六代皇后,以鳳氏家族三十七代祖先的在天之靈發誓,如果我有幸可以保得清白之軀,將來無論是誰,只要他殺了白令,我都會以我最純潔的心靈向他奉上清白之軀,永遠做他的女人,關心他,照顧他,服侍他,此生不渝,永不背叛。願伊麗納艾德裡亞諾大帝的神眼,見證今日發生的一切!」
  鳳芸舞和鳳茜舞都不忍心的轉過臉去,眼睛裡全是辛酸痛苦的淚水。在兩年之前,她們之中又有誰能想到,往日高高在上,尊貴無比的她們,今日居然要接受如此辛酸遭人凌辱的命運?
  鳳嵐舞緊閉眼睛,緩緩地扭動嬌軀,離開梳妝台,站在鏡子前,默然站立著,挺直豐滿的身軀好像凝結了一般。鳳茜舞和風芸舞兩人互相對望一看,都看到對方心底裡無邊的痛苦,然而,痛苦的事實她們必須接受,她們惟有含淚的將鳳嵐舞身上的衣衫一件一件的脫下來,將這位雍容高貴的伊麗納皇后的身體展現於落地玻璃鏡的面前。
  即使是經常相見的姐妹,兩人也要驚歎於造物者對於鳳嵐舞的慷慨無私的恩賜,它是在給予了她太多的禮物。那是如何的美啊,只見鏡裡一張清水出芙蓉般的俏臉,完全不帶絲毫裝飾,卻已經美得讓人窒息;媚眼如絲,似乎每一根睫毛都在暗示著蕩漾的春情;櫻唇微閉,鮮艷嬌薄中寄托著多少期盼和渴望。微微後退幾步,赤裸傲人的身體全都入鏡,細嫩柔滑的肌膚,每一根毛孔都在散發著誘人的芳香,讓人沉醉,流連忘返;圓潤修長的玉腿,舉手投足,都顯露出無邊的風情,讓人目不暇接;渾圓挺聳的豐臀,顯示出女人強盛的生命力,靜靜地等候著孕育下一代;飽滿堅挺的雙乳,傲視三女,不屈的挺立著,隨著主人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而急促起伏,胭脂細嫩的肌膚彷彿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粉紅色,讓周圍的一切都光怪陸離起來。
  然而,目睹著這絕世嬌嬈的美妙胴體,所有人的心卻在滴血,好像有一道帶著鋸齒的彎刀從她們的心頭拉過,拉出無邊的痛苦。這曾經是高高在上無人敢仰視的身軀,嚴嚴實實的塵封多年,卻在今日被迫全面開放,接受世俗禮儀和道德的審判。
  「啊,這就是我們伊麗納最美麗的皇后,她現在是如此的一絲不掛……」白令的聲音從門口邊傳來,充滿了征服後的心滿意足的愉悅心情,但是他的齷齪聲音,卻從此將一顆曾經高貴的心永遠的墜入了地獄的無邊黑暗……
  烏雲再次飄過,似乎要掩蓋這人世間侮辱的醜陋的一幕……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21章 雄心壯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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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在高低不平的道路上顛簸起伏,使得馬車內的人的身體也晃來晃去的。單雅絢還好,她有武功在身,不拿顛簸當回事。可是楊夙楓和米奇爾就不行了,兩人的臉色都有點發黃,米奇爾甚至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嘔吐一次,一直吐到黃膽水都沒有了還是要吐。
  但是米奇爾和楊夙楓的心情無疑都是非常愉快的,頗有種相見恨晚的感覺。楊夙楓從另外一個世界帶來的各種知識令求知慾極強的米奇爾佩服的五體投地,簡直可以用崇拜兩個字來形容,在楊夙楓的面前,他的驕傲蕩然無蹤,虛心得就像小學生向大學教授請教一樣。而楊夙楓之所以也同樣得高興,是因為他意識到,只有通過米奇爾的腦袋才可以將自己的知識轉化為實際,畢竟,理論上知道的東西,不一定能夠全部轉化為實際應用,必須受到當時的條件所限制。
  幸好,楊夙楓從米奇爾的口中得知,現在這個世界的科技發展水平似乎要比地球快上一點點,雖然現在紀元時間是天元1727年,但是瓦特蒸汽機、電池、火車和鐵路等都已經出現,各國的工廠都已經廣泛應用瓦特蒸汽機作為工業動力,而鐵路線的總長度也在不久之前的1725年突破了一萬公里,鐵路技術也越來越成熟。
  米奇爾的確是一個傑出的化學專家,對於楊夙楓所描述的各種化學知識雖然開始的時候不是很相信,但是經歷過自己的試驗之後,立刻轉變了態度。硝化纖維、無煙火藥、雷汞、黑索金……各色各樣的炸藥都在他的耐心和不怕死的精神下成為現實,令楊夙楓精神大振。
  經過和米奇爾的仔細衡量和比較,楊夙楓完全有把握生產簡陋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由於鋼鐵生產工藝,子彈生產工藝,子彈發射藥的生產工藝等等系列問題的影響,生產出來的步槍可能威力不足真正的五六式步槍的三分之一甚至四分之一,但是對於自己來說,這一切都是新的起點,新的開始。為了表示米奇爾的頑強實踐精神,楊夙楓決定將這種可能嚴重縮水的步槍命名為米奇爾步槍。
  兩人在馬車上熱烈的討論著,從硝化甘油炸藥、TNT炸藥到鋼鐵生產,從步槍的研製到火炮的製造,從蒸汽機到火車,從電池到無線電報,兩人腦海裡激盪的火花在這個小小的馬車裡得到了完全的昇華。若非米奇爾專攻的主要是化學知識,對物理知識瞭解的不是很深入,否則兩人的討論肯定會更加的熱切和激烈。反而是雜在兩人中間的單雅絢,根本不懂得兩人究竟在如此熱切的討論著什麼。
  三十年後,楊夙楓在回答某位美女記者私底下的提問時說道:「我們在馬車上熱切地討論了半個月,幾乎忘記了所有的一切,直到我們再也沒有新鮮的話題了。從馬車上下來以後,我對前途充滿了信心,我覺得,美尼斯地區已經在我的掌握之中。」
  同樣呆在旁邊的楊基睿也只能大概地領略一些兩人的討論,不過,他也不需要完全知道,因為每天他都要仔細記錄楊夙楓和米奇爾的談話和發明,還有兩人精心繪製的各種製造流程圖,然後通過各種渠道將這些發明秘密的傳送回美尼斯,那個遠在伊雲陸的南海地區。車隊從龍川道出來以後,越過潼關,進入芳川道,兩人需要傳遞的信息就更加多了,忙得楊基睿喘不過氣來。由於資金的問題,楊家關閉了在依蘭大陸上的大部分情報站,現在要重新啟用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過楊夙楓可不知道楊基睿背後的辛苦,他現在只是拚命的按照自己的需要來設計和建造自己需要的東西,有了一系列新型炸藥並不能代表一切,還必須將它應用到戰爭中去。他需要製造威力強大的步槍,需要製造火炮,需要製造船隻,他有太多的東西需要思考,需要整理,他已經完全忘卻外界的一切,沉醉在自己的天地裡。當然,美好的生活總不是一帆風順的,也時不時會被打斷。
  「楓,這是弗萊徹給你的回信……」楊基睿經常是這樣的哭笑不得來找楊夙楓,然後楊夙楓就知道信件裡面一定沒有好話了。每每這個時候,他都是先用冷水抹抹臉,然後再把弗萊徹的信件高高的舉起來,藉著陽光,用一隻眼睛瞟,盡量從那些形容自己愚蠢和無知的文字中找出一點有用的信息。
  在楊氏家族中,弗萊徹是一個另類。從親屬關係上來講,他是楊夙楓的堂姐夫,但是從家族血統來說,他卻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外人。弗萊徹的父親,弗裡奧,乃是一名出色的船長,因為曾經救過楊基隆的命,所以楊基隆極力挽留他居住在楊家的丹楓白露城堡裡,從此弗萊徹就和楊氏家族結成了不可分割的關係。弗萊徹在海戰方面具有不可比擬的天賦,掌控著楊氏家族最後的幾條戰船,但是在挖苦人方面似乎也不弱。楊夙楓的各種指示都受到了他非常強烈的牴觸,他甚至公開質疑楊夙楓是不是智商只有30的白癡。
  「楊夙栩怎麼認為?」每每看完信件,楊夙楓都是這樣面無表情的問道。在自己沒有回到美尼斯正式就任領主之前,楊氏家族的實際權力還是掌握在楊基睿的長子楊夙栩和弗萊徹兩個人的手中。楊夙栩是一個很有能力的人,外界一直都將他和董家的董仲舒、呂家的呂振羽並稱為美尼斯三傑,他對楊夙楓的態度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弗萊徹幾乎是毫不避諱的提出要撤換楊夙楓的白癡領主職位,最終還是被楊夙栩否決了。
  楊基睿苦笑道:「阿栩也有點半信半疑,不過他還是不折不扣地執行了。你要知道,你所提出的東西實在太新穎,他們在沒有看到實物之前,甚至沒有親自嘗試過之前是不會相信的。現在他們對TNT炸藥已經不再懷疑,可是對所謂的米奇爾步槍還是不是很相信。製作槍管用的鉻鉬合金鋼只有羅尼西亞聯邦才能生產,而且價格昂貴,我們必須進口才可以。阿栩很擔心花費太多的費用進口鉻鉬合金鋼得不償失,我們的負擔實在太重了,現在連你的母親,一天也只能供應一頓米飯……」
  楊夙楓不容置疑的說道:「不用懷疑,必須執行,哪怕大家一起喝粥。既然我們不能生產,暫時就從羅尼西亞聯邦進口,無論價錢多麼昂貴,起碼要購買到五噸以上的鉻鉬合金鋼。」
  楊基睿點點頭,又苦笑著說道:「那麼,對於弗萊徹……將最後三艘軍艦賣掉的事情……」
  楊夙楓依然是不容置疑的說道:「賣!堅決賣掉!你告訴弗萊徹,不要老是抱著自己的罈罈罐罐不放!我絕對不是要取消我們楊家的海軍,而是要令我們的海軍更加強大!鳳凰涅磐,烈火重生,我們要捨得!我可以向他保證,到明年的五月份,我可以給他五艘嶄新的龍牙戰艦,每一艘的戰鬥力都頂得上兩艘五台山級的戰列艦,而且速度更快,配備的海員更少,操縱更靈活。他不用懷疑我是不是在說假話,他只需要踏踏實實的做好他手頭上的事情,等著它們的出現就可以了。他必須抓緊時間調查研究周圍各國的海軍情況,還有海上貿易情況,還有海盜情況……」
  意識到心頭似乎有一股火炎在燃燒,楊夙楓解開制服的胸前紐扣,讓微風吹蕩著自己的身軀,用一種自信而亢奮的聲音說道:「以他的那三艘破船,在尼斯海稱王稱霸都成問題,更加不要說其他海域了。但是我提供給他的戰艦,卻可以讓他縱橫七海!雖然暫時只有五艘龍牙戰艦,但是安裝了新型的大炮之後,足夠他在尼斯海橫行霸道。他不是喜歡和海盜們黑吃黑嗎?我提供給他的龍牙戰艦就是最好的武器。等以後我們楊家的整體實力增強了,我會提供給他更多更大更先進的戰艦,他目前要做的,就是為了以後的輝煌打下堅實的基礎。」
  楊基睿猶豫片刻,半信半疑的說道:「楓,你提供給弗萊徹的數據要不要修改一下?克虜伯大炮的射程真的可以達到六千米以上嗎?那基本是海上視線的極限了。要是真的有這麼遠的射程,弗萊徹完全可以在敵人的艦炮射程之外就將敵人的戰艦全部擊沉……只是,天底下真的有這麼厲害的大炮麼?」
  楊夙楓沉穩的說道:「如果鋼鐵質量再好一點,戰艦的承受能力再強一點,射程更遠的大炮我都可以提供給他,六千米射程算什麼。不過,這種克虜伯大炮的後座力很大,木質戰列艦恐怕承受不了太多的齊射,所以,你告訴他,在艦炮的齊射方面就不用訓練得太嚴格了,主要是訓練命中率。」
  楊基睿還是有點擔心的說道:「弗萊徹恐怕不容易相信你的數據,實在是太嚇人了。還有,老弗裡奧說,在進行了一個星期的徵兵工作之後,只召集了不到五百人的隊伍,嚴重超出我們的估計。絕大多數的人一聽到要和捕手作戰,都嚇得腿軟了,根本不敢報名……」
  楊夙楓不以為意的說道:「你叫他不用灰心,五百人也好,三百人也好,底子一定要打好,不要急於求成。前期的訓練主要以體能訓練為主,不要訓練兵器,我們藍羽軍不會再使用刀槍劍戟之類的兵器,完全沒有必要,米奇爾步槍才是我們的基本武器裝備。」
  楊基睿說道:「我這就給他信息,將你的一切指示都轉告他……」
  日子每天都是這樣過去的,楊夙楓通過爭論和反爭論的方式在努力地實現著自己的收復美尼斯的計劃,直到有一天……
  楊基睿興奮的叫起來:「下雨了!下雨了!快來看哪!下雨啦!」
  他那蒼老嘶啞的聲音在寂靜蕭索的大地上顯得是那麼的虛弱和孤寂,可是這已經足夠引起轟動了。
  楊夙楓第一個從馬車上跳下來,立刻感覺到雨水的冰涼。雨點紛紛灑灑的落在了楊夙楓的臉上和脖子上,那種沁入心扉的冰冷卻令他心頭激動的火焰頓時燃燒起來。
  下雨了!
  終於下雨了!
  楊夙楓站在馬車邊,看著灰濛濛的天,雨越來越大,雨點也越來越綿密,綿綿小雨逐漸演變成傾盆大雨,天地間變得灰濛濛的一片,只有刷刷刷的雨聲。他低下頭,看著乾裂的土地,雨水正在慢慢的滲入,無聲無息的將連續多年的乾旱漸漸的驅趕,突如其來的大雨讓久旱的大地也無法承受,低窪處開始形成一個一個的水窪。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22章 裁家遺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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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夙楓渾身上下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就被淋得濕透,單雅絢急忙拿來防水披風要給他穿上,楊夙楓卻不在意的推開了,他要接受這久違的雨水徹底的洗滌。
  楊基睿同樣掩蓋不住心中的興奮和期盼:「如果咱們美尼斯地區也來這麼一場雨就好了,看來沒有一兩天的時間這雨是不會停了。」
  楊夙楓睜大眼睛看著東邊,那裡灰濛濛的,看不到邊,只有無邊的雨水籠罩了這蒼茫的大地,他用力的揮舞著手臂,大聲地叫道:「乾旱結束了!」
  從小到大,他都從來沒有因為一場雨而顯得這樣的高興。那實在是因為,這場雨,這場綿綿不斷的大雨,彷彿正在意味著,持續了六年的嚴重乾旱要結束了!
  出人意料的雨水不但引起了楊夙楓的激動,就是東海堂貿易商行中的很多人也都對這多年不見的大雨表示了過分的熱情,他們和楊夙楓一樣,站在馬車邊,毫無遮掩的接受著新鮮雨水的洗禮。當然,這其中並沒有虞嫚媛和唐冰娜,她們倆只是在馬車上掀開了簾子看著外面。
  曠野之中,沒有地方避雨,似乎大家也都沒有避雨的意思,馬車隊就這樣踏著逐漸變得泥濘的道路前進。道路兩邊的田野裡農夫們開始漸漸的多了起來,他們在精心的挖掘土地,積蓄雨水,他們飛舞的鋤頭讓楊夙楓的內心忽然變得迫切起來,他忽然變得有點焦躁,即使是冰冷的雨水也無法掩蓋這種莫名其妙的焦躁。
  美尼斯,究竟什麼時候才能回到美尼斯?
  美尼斯,現在到底有沒有下雨?
  忽然間,一個東海堂貿易商行的騎士驅馬從遠方趕來,急促的馬蹄聲驚動了眾人,馬蹄濺起的片片水花和泥漿又讓所有人似乎覺得有點緊張,所有人的眼睛都情不自禁的盯著他。這名騎士乃是東海堂派遣在前面探路的,他的突然趕來,是不是意味著前面有什麼危險?
  正在狐疑之間,那名騎士的馬停在了虞嫚媛的馬車旁邊,他低聲向虞嫚媛和唐冰娜匯報了一些信息,然後又撥轉馬頭,飛快地離開了。
  唐冰娜朝單雅絢招招手,示意她過去。單雅絢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卻沒有過去。
  唐冰娜又叫了兩遍,最後是楊基睿冒雨過去了。楊基睿在虞嫚媛的旁邊傾聽了一下,然後又和她在低聲商議著什麼,楊基睿在那裡來回的踱步,一時間沒有回來。
  楊夙楓疑惑的看看單雅絢,單雅絢說道:「我只聽到那名騎士說前面拐彎處有很多死人,而且死者也是美尼斯地區的領主之一,好像還是什麼裁家的,請問如何處理,虞老闆說要問問你的意思。」
  楊夙楓愣了愣,隨即愕然的說道:「貞川道高陽府的裁家?怎麼會?」
  單雅絢不肯定的說道:「我聽到他是這麼說,你二叔回來了不就知道了。」
  果然,片刻之後,楊基睿心事重重的低著頭回來,沉痛的說道:「楊,前面有很多死人,好像是裁家的人,虞老闆請你到前面去看一下,協商如何處理。」
  楊夙楓皺眉說道:「我們怎麼處理?刑事案件是地方官的事情,交給地方官處理不就行了。」
  楊基睿憂心仲仲的說道:「好像不是普通的兇殺案,是有預謀的,死者很有可能是美尼斯十四個領主之一的裁家新任領主裁延奇,而且,」他略微遲疑了一下,聲音有些苦澀的說道,「很有可能是捕手的光明帝國的七彩繽紛執法隊下的手……」
  楊夙楓聽到捕手的名字,微微一怔,忍不住說道:「捕手敢到這裡來殺人?」
  楊基睿擔憂的說道:「現在還不能肯定是不是捕手親自帶隊,但是從現場來看,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剛才那個騎馬的人,不是普通的武士,是從洛娜聘請來的遊俠,叫做花翎鋒,是洛娜花家的人,在洛娜也小有名氣,相信他的眼光不會相差太多,最起碼,他是不會認錯人的。」
  楊夙楓有點駭然的說道:「捕手為什麼要殺死裁家的人?」
  楊基睿面無表情的說道:「因為裁家同樣接受了回去梅尼斯平息暴亂的命令。」
  楊夙楓狐疑的說道:「就因為這個?」
  楊基睿沉重的點點頭。
  楊夙楓的狐疑很快就變成了現實,繞過一個阻礙視線的小樹林,他就看到了兇殺案的現場。那是一個道路的拐彎,剛好在一個山坳中間,光線不是很好。在勘察了現場之後,幾乎所有人都能夠斷定,那個被殺的人之所以送命,唯一的原因就是因為他是陸軍少將,而且被授命平息美尼斯地區的叛亂。
  兇手並沒有胡亂殺人,隨行的女眷沒有受到侵犯,但是所有的男性成員以及衛隊都全部被殺,可是他們攜帶的大量財產也沒有被掠奪,除了那個慘死的穿著陸軍少將的紅色制服的年輕人和遍地的屍體,其他的一切似乎都秋毫無犯。而最令人心神震懾的卻是那把插在那個倒霉的陸軍少將的喉嚨間的長劍上掛著的一張布條,上面用鮮血寫著幾個血腥大字:「回美尼斯者,殺無赦!」落款就是「捕手」兩個張牙舞爪的大字。
  布條上的鮮血還沒完全乾透,一道一道的往下滲透,形成一條一條觸目驚心的血痕。現場的鮮血雖然已經被大雨沖淡了很多,可是還是瀰漫著濃郁的血腥味,讓人有一種要嘔吐的感覺。
  「他們都是貞川道高陽府裁家的人。他們和你一樣,也接受了同樣的命令,你可千萬小心。」單雅絢的臉色有點蒼白,悄悄地提醒楊夙楓,她顯然有點緊張不安。這是誰都能想到的,既然捕手已經殺了一個,當然不在乎多殺一個,楊夙楓說不定就是下一個目標。經過這麼多天的相處,她已經不知不覺地將楊夙楓當成了很重要的人物來看待,對他的安全異常的關心。
  楊基睿也在現場,臉色同樣的陰冷。不過他心中擔憂的,並不是捕手的殘酷無情,而是捕手的冷靜和有節制。瞬間殺死這麼多人,可是卻不侵犯女眷,也不掠奪財物,他的目標明顯而單一,絕不節外生枝,這才是最讓人心悸的。這一點點細節無疑表明了捕手絕對是一個做大事的人。
  然而,楊夙楓卻絲毫沒有膽怯,他只是冷峻著臉,走到已經斷氣的裁家領主身邊,深吸一口氣,一伸手就把長劍拔了出來,橫在胸前仔細的凝視著。這是一把和他的佩劍完全相同的少將佩劍,唯一不同的就是雙方的劍柄絞紋的顏色,陸軍少將的顏色是紅色的,而海軍少將的顏色卻是藍色的。楊夙楓掏出手帕,將佩劍上的血跡擦乾淨,刷的一聲收劍入鞘。
  裁家的家屬都神情茫然而複雜的看著楊夙楓的一舉一動,不知道他究竟要做什麼。
  楊夙楓沉靜的打量了一下裁家的這些家屬,不由得內心微微一緊。裁家的家屬並不多,只有四人,或許是被眼前的殺戮完全的嚇壞了,她們暫時還處於失神的狀態,只能夠是麻木的看著他。
  裁家的四個家屬都是女人,而且都是挺年輕漂亮的女人。有一個外面披著黑色長裙的少婦應該是剛剛被殺死的裁家領主的新婚妻子,她眉如新月,瓜子臉,身材修長,濕透的衣服中毫無保留的展現出女人的優美曲線,柔弱中似乎隱隱透著一股堅強,又似乎有種風騷的味道,這兩種似乎截然不同的感覺糅合在一起,令楊夙楓情不自禁的留意上了。但是黑裙少婦對於楊夙楓的注視,視若無睹,眼光只是看著慘死的陸軍少將。
  但是楊夙楓的內心卻深深地一震,臉色也顯得十分的愕然,甚至有點不知所措,好一會兒,他才恢復正常,他最終勇敢的確定了這個女人並不是前世中對自己恩深意重的那個女人,雖然她們的面目非常的相像,一樣的美麗,一樣的倔強。
  另外兩個女子面貌相似,顯然是姐妹倆人,兩人驟經巨變,神經承受不住,披著淡黃色披風的妹妹身體柔弱,已經哭得昏迷過去。披著深紫色披風的姐姐卻顯得十分堅強,眼睛雖然通紅含淚,卻始終沒有哭出來。她懷抱妹妹,同樣茫然的看著楊夙楓的一舉一動。
  不過楊夙楓最留意的還是站得最靠邊的那個衣衫簡陋不施脂粉的女孩。其餘三名女子身上穿的都是極名貴的布料,可是她穿的卻是粗麻布,而且下雨天的,她居然沒有防水披風,只有一把小小的雨傘。在這種大雨之中,這把小小的雨傘能夠什麼用處?在瓢潑大雨之下,她渾身已經濕透,由於寒冷,她的臉色顯得有點發青,嘴唇上也是隱隱發青,顯得無比的無助和可憐。她俏生生的站在一邊,眼角雖然也有淚痕,可是卻不顯得十分傷心。不知道為什麼,楊夙楓隱隱覺得這個女孩子的表現有些奇怪。
  經過楊基睿的提點,楊夙楓得知,那個不幸的死者陸軍少將正是裁延奇,貞川道高陽府裁家的繼承人,和楊夙楓一樣被皇帝陛下別有用心的任命為裁家的第十六代領主,同樣被要求回去美尼斯平叛,不過他這次真的是出師未捷身先死了。那個身穿黑裙的艷麗少婦乃叫蘇綾鱈,是虎川道高寧府蘇家的四小姐,和裁家可謂是門當戶對,不過現在她的家鄉已經淪為摩尼教的勢力範圍了,她是裁延奇的新婚妻子。那兩姐妹都是死者的妹妹,姐姐的名字叫做裁緲緲,妹妹的名字叫做裁纖纖,都是美尼斯地區貴族中有名的美少女。至於那個游離一旁的孤單女子則是死者的遠房表妹,叫做裁冰綃。
  幾乎可以想像得到,和楊夙楓一樣,裁延奇也是一個熱血青年,接到皇帝陛下的命令,也不管外面的風言風語,興沖沖的帶領了家屬和護衛就上路了,滿腔熱血想要回去美尼斯建功立業,卻不料還沒出天子腳下就已經遭受毒手。裁延奇隨行的家將和護衛,有足足的一百多人,顯然對於此行的危險也時有所準備的,可是最後還是不幸罹難。
  楊夙楓看了看四周,卻沒有看到虞嫚媛和唐冰娜的身影,他心中的陰影不由自主地又多了幾分,難道東海堂和捕手的光明帝國真的有密切的勾結?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23章 捕手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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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苦笑著搖搖頭,楊夙楓繼續在血泊中尋找有價值的線索,他很快發現,護衛中居然有六把嶄新的最新型的突騎施步槍。突騎施步槍原來來自血色高原的突騎施民族獵手,他們自己製作的火槍具有非常好的精確度和殺傷力,後來被帝國中央看中,加以改良,批量製造,成為帝國最出色的高精度步槍,但是它的製造成本很高,製造工藝也很複雜,耗時長,一個最熟練的突騎施工匠一個月也只能製造一把,因此就算是軍隊裝備的數量也非常稀少,據說只有御林軍才裝備有,而裁家的護衛居然也能夠裝備,看來花費的金錢可真不少。可惜,它們還沒有來得及發揮作用,主人就已經被殺死了。
  同時,他的內心也終於冒出一點點地寒冷,一種對於前途的擔心和恐懼。在這麼多人的護衛下,裁家新任領主依然喪命於捕手派來的刺客劍下,幾乎可以想像得到捕手勢力的強橫。芳川道就在尼洛神京的旁邊,也算是天子腳下了,捕手的光明帝國在光天化日之下也敢悍然動手,似乎是完全不將神刀營放在眼裡了。而神刀營的反應似乎也的確令人失望,他們在殘害忠良上面不遺餘力,要多殘忍就有多殘忍,可是在對付國家敵人方面卻永遠都是那麼遲鈍甚至不堪一擊。
  他低頭仔細的檢查了一下,六把嶄新的突騎施步槍中,槍膛都已經上好了槍彈,但是都沒有來得及擊發,顯然捕手的攻擊行動是非常突然的,令這些射手根本沒有來得及反應。從地形來看,左邊的小樹林肯定是捕手藏身的地方。有兩把突騎施步槍槍管裡面的彈藥已經被雨水泡濕,不能發射,但是還有四把步槍是完好無損的,他拿起來兩把,掂量了一下,心頭似乎感覺到了一些什麼,不經意的朝那片小樹林指了指。
  就在這瞬間,單雅絢尖銳的聲音突然吼叫起來:「小心!」
  不需要別人的提醒,楊夙楓已經本能的感覺到了背後的危險。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危險,那純粹是一種直覺,一種生命面臨死亡之前的直覺。
  一絲絲的寒冷在他的心頭擴大。
  楊夙楓不假思索,斷然轉身,對著後面就是一槍。
  只聽到有人低聲的悶哼了一聲,跟著傳來重物掉地的聲音。
  楊夙楓低頭一看,只看到一個黑衣人從半空中一頭栽倒下來,啪的一聲摔入泥漿之中,掙扎了兩下,再也沒有了聲息,他濺起的泥漿落在了楊夙楓的胸前,讓他感覺到一針透心的冰涼。
  楊夙楓這時候才看到,那黑衣人手中緊緊地握著一把用黑布包纏著刀柄的黝黑的圓月彎刀。而他的眉心,已經綻開了血花,一個綻開的血洞汩汩的向外面流著鮮血。突騎施步槍使用的子彈口徑很大,因此它的殺傷力也幾乎是無人可阻擋的。
  單雅絢同時也看到了,同時也驚叫起來:「七彩繽紛!」
  楊夙楓不知道「七彩繽紛」的意思是什麼,但是他立刻又意識到了危險,這次危險同樣是來自他的身後,他幾乎可以感覺到有兩道冰冷的劍光向自己閃電一般的刺來。
  單雅絢厲聲尖叫,一躍而起,手中的長劍在半空出鞘,迎向那兩道劍光,但是她的位置實在太遠,那兩道劍光實在太快,她遠水救不了近火,不由得急得大叫:「快躲開啊!」
  但是楊夙楓卻彷彿被眼前的兩道劍光嚇壞了,一時間怔住了,居然沒有反應。他彷彿麻木似的轉過身來,甚至雙手還負在背後,來不及放在胸前稍稍抵擋一下。
  楊基睿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眼看兩道劍光就要刺中楊夙楓,卻只看到他突然從背後拿出兩隻突騎施步槍,對準兩道劍光冷靜的扣動了扳機。
  沉悶的槍聲在雨聲中顯得更加的沉悶,硝煙從槍口冒出來,立刻就被大雨沖刷得乾乾淨淨。
  噗噗兩聲,兩道人影從半空中栽倒下來,撲倒在雨水中,濺起的泥漿揮灑了楊夙楓一臉上。
  但是楊夙楓的動作沒有絲毫的猶豫,他立刻扔開手中的突騎施步槍,準確地扔給還沒有睜開眼睛的楊基睿,用低沉而威嚴的聲音說道:「裝彈!」幾乎是在同一時間,他的右手已經敏捷的抄起最後那把完好的裝有子彈的突騎施步槍。
  楊基睿難以置信的睜開眼睛,尚未來得及細想是怎麼回事,已經本能的接過扔過來的步槍,著急的問道:「彈藥在哪裡?」
  沒有人回答。
  蘇綾鱈已經完全麻木,根本聽不到楊基睿的叫聲,裁緲緲和裁纖纖兩姐妹雖然聽到了,可是卻沒有反應過來,只有那個默默無聞的裁冰綃平靜而快捷的說道:「在你左後方的麻油布包裡。」
  楊基睿立刻轉身,果然看到了一個被雨水浸泡著的麻油布包。他飛快的拿起來一看,幸好,由於麻油布包防水性能良好,裡面的子彈和發射藥都沒有被雨水淋濕。
  裁冰綃已經乖巧的走過來,用雨傘遮蓋著麻油布包,讓楊基睿可以放心的打開。麻油布包裡面包裹的乃是分好的發射藥和小指粗的實心鋼彈,鋼彈外面還泡了一層牛油,看起來澄澄發亮。
  就在這時候,楊夙楓低沉的喝道:「快!」
  裁冰綃猛然抬頭,只看到兩道人影從小樹林中躍出,好像大鵬展翅一樣的撲向楊夙楓。
  楊夙楓幾乎是沒有絲毫的多餘動作,槍口一抬,就扣動了扳機。
  彷彿是事先設置好的一般,槍聲一響,一個黑衣人就一頭栽了下來,在泥漿中滾了兩下,再也沒有動靜,一絲淡淡的血絲從他的身體下來滲出來,隨即被雨水沖淡。
  楊夙楓立刻扔掉了手中的步槍。
  他已經赤手空拳,再也沒有武器。
  殘存的黑衣人彷彿看到了獵物被長劍穿胸而過的模樣,眼睛裡毫不掩飾的透露出一絲殘忍,隨即他發出一聲尖銳的冷笑,似乎在嘲笑楊夙楓的大難臨頭。
  楊夙楓的臉色很平靜,但是目光卻顯得十分的專一,緊緊地鎖住黑衣人的眼睛。
  黑衣人長嘯一聲,聲動山嶽。
  單雅絢手中的長劍居然被黑衣人的長嘯震的發出叮叮叮的聲音。
  長劍距離楊夙楓不足三丈。
  也就在這時候,楊基睿將裝好了子彈的步槍遞給了楊夙楓。
  楊夙楓飛快地拿過突騎施步槍,沒有絲毫的猶豫,抬手就是一槍。
  沉悶的響聲伴隨著黑衣人的身體落地的聲音沉重的傳來。
  黑衣人在地上用力的掙扎了一下,似乎極力想要站起來,可是,他眉心間一個血印慢慢的擴大,終於,到最後,演變成一滴血滴,輕輕地滴落,血珠落在雨水中,很快被擴散成一圈一圈淡淡的血絲,隨著雨水向四周擴散。但片刻之後,黑衣人的後腦又流出了大量的紅紅白白的液體,立刻將雨水染成了恐怖的深紅色。
  這一槍實在太近,以至於黑衣人的後半個腦勺都被擁有巨大作衝擊力的鋼芯子彈崩掉了,但是他還沒死,黑衣人的腿本能的動彈了一下,只剩下半個的腦袋努力的挺起來,想要看清楊夙楓的面貌,終於,他的眼睛凝結在了楊夙楓平靜的臉上,光芒慢慢的瀰散,最後終於完全消失,然後腦袋無力的垂了下去。
  他臨死前的目光充滿了錯愕和難以置信。然而,他不得不相信,那手指粗的實心鋼彈深深的射入了他的額頭,射穿了他的腦海,崩掉了半個後腦勺,即使是佛祖在世,也是回天乏力了。
  蘇綾鱈看到一個只剩下半個腦袋的人居然還能夠掙扎著抬起頭來,驚叫一聲,立刻又昏迷過去了。裁纖纖裁緲緲兩姐妹也是臉如死灰,眼珠子一動不動,完全被嚇壞了。
  只有楊夙楓不動聲色的放下了突騎施步槍,臉色平靜如斯。
  楊基睿快捷的將另外三支步槍也裝好了子彈,但是楊夙楓只是拿過了一支,倒拖著槍,槍口垂地,默默地看著地下的已經死亡的五個黑衣人。
  生死之在一線之間,但是他已經習慣。
  單雅絢目瞪口呆之餘,才發覺自己手心全部都是冷汗。
  楊基睿更加是心有餘悸的喘著大氣,用手帕拚命的抹著額頭上還在不斷滲出的冷汗。
  只有裁冰綃非常冷靜的將還沒使用的子彈和發射藥仔細的用麻油紙重新包好。
  忽然的,楊夙楓朝小樹林中沉聲說道:「捕手,你是不是在裡面?」
  楊基睿和單雅絢都愕然的看著小樹林中,但是那裡是那樣的平靜,哪裡有什麼人影?
  可是偏偏是小樹林中有一個悠長柔和的聲音說道:「閣下槍法如神,捕手佩服至極,但願閣下一路好運,我們美尼斯地區再見。」
  聲音越去越遠,最後趨於裊裊。
  楊夙楓將手中的突騎施步槍隨手架在肩頭上,眼睛朝著東方凝神觀看了一會兒,似乎出神了,片刻之後才回過頭來,朝極度緊張的注視著小樹林的楊基睿和單雅絢說道:「捕手已經走了。」
  單雅絢匪夷所思的問道:「你確定那就是捕手嗎?你怎麼能夠肯定是他?」
  楊夙楓淡淡地說道:「我想那個人就是捕手,他就是捕手。」
  單雅絢狐疑的看著他,一臉的難以置信。
  楊夙楓放下手中的步槍,槍口隨意的斜對著後面,慢慢的雨水中來回穿動。忽然間,他在那個缺少了半個腦殼的黑衣人身上發現了什麼,蹲下身來掏出來一看,赫然是兩張各二十萬金幣的銀票,儘管已經被泥水潤濕,可是上面鮮紅的數字還是讓楊夙楓精神大振,深感不虛此行。他將銀票塞在懷裡,滿懷期待的將所有黑衣人的衣服都仔細搜索了一番,卻沒有別的發現。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24章 躊躇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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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望之下,他用腳尖將每個黑衣人的身體都踢得反轉過來,臉部朝上,然後一個一個的仔細觀察,末了,他似乎想到了一些疑難的問題,眉頭緊鎖,低頭沉思起來。
  楊基睿和單雅絢兩人也走過去仔細地看了看,沒有發現什麼有價值的線索。
  裁冰綃只看了兩下,就怯生生的說道:「這些人都是羽真人。」
  楊夙楓的眉頭輕輕的跳了跳,目光注視著裁冰綃:「你確定嗎?」
  裁冰綃不敢接觸她的目光,很自然的低下頭去,但是她的回答是肯定的:「這些確實都是羽真人。」
  楊夙楓點點頭,輕聲說道:「謝謝。」
  單雅絢歪著腦袋仔細看了很久,不得要領,疑惑的問道:「冰綃妹子,你怎麼能夠確定?」
  裁冰綃低著頭說道:「這些人就是羽真人。」
  單雅絢好奇的說道:「你怎麼分辨出來的?他們身上好像沒有什麼特別的記號啊!」
  楊夙楓倒也好奇起來,忍不住說道:「是啊,你怎麼這麼斷定呢?」
  裁冰綃粉臉一紅,頭更低了,可是紅著臉,卻沒有說話。
  裁纖纖忽然說道:「我家冰綃說是羽真人,他們就是羽真人,她是絕對不會看錯的。」
  單雅絢說道:「那也得有個理由啊?我不是說她看錯了,把原因說出來讓我們也知道知道啊!」
  楊夙楓也期待的說道:「就是。我只看出來他們不是唐族人,但是卻不敢斷定他們就是羽真人。」
  裁冰綃顯得更加的窘迫了,她深深地低著腦袋,捏著衣角,可是嘴巴緊閉,硬是什麼都沒說。
  裁纖纖著急的說道:「你們別逼迫冰綃了,她是不會說的,但是她說的一定是沒錯的!」
  單雅絢失望的說道:「為什麼不能說呢?真奇怪。」
  裁冰綃更加窘迫了,可是還是抿著嘴唇,什麼都沒說,那臉蛋兒紅艷艷的,彷彿是天邊的彩霞。
  楊夙楓只好擺擺手說道:「好了好了,不說就不說了。」
  碰巧那個叫做花翎鋒的洛娜遊俠騎馬從後面趕過來,單雅絢揚手叫道:「花大哥,你過來看看,這些黑衣人是什麼人?」
  花翎鋒縱馬過來,看到五個黑衣人的屍體,顯然是十分錯愕的停頓了一下,難以置信的看著周圍的一切,眼睛瞪得老大老大的,幾乎是連珠炮的連續問道:「這些人是誰殺的?這些人是誰殺的?」
  單雅絢正要說話,卻被楊夙楓揮手示意她什麼都別說,楊夙楓淡淡的說道:「你不要管這些人是誰殺的,你只需要幫我們辨認一下他們的身份。」
  花翎鋒小心翼翼的從馬背上跳下來,那種驚愕的神色更加濃厚,他圍繞著五個黑衣人轉了一圈,眉頭越來越緊,良久才沉重的抬起頭來說道:「這些人都是羽真人,而且都是羽真人的武林好手。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他們都是捕手的七彩繽紛執法隊的成員,按照編號應該是青色組的人……我真是難以想像,你們中有誰居然可以用火藥槍打死他們,那實在是……」
  他的喉嚨滾動了好幾次,卻始終找不到適合的詞語來形容。
  單雅絢得意地說道:「那是楊……」
  話還沒說完,就被楊夙楓凌厲的眼色制止住了。
  花翎鋒上下打量了一下楊夙楓,顯然是不敢相信,猛然搖搖頭,拍拍自己的腦袋說道:「不可能,不可能,他只是海軍少將,怎麼可能有這麼好的槍法?而且,這些羽真人都是飛在天上的人,就算是再厲害的神槍手,也未必打得中他們。你要知道,他們運動的速度有多快!能夠用突騎施步槍將捕手的七彩繽紛執法隊幹掉的,他絕對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
  單雅絢又要說話,又被楊夙楓手勢制止,楊夙楓淡淡地聳了聳肩頭,裝作茫然的說道:「我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我們過來的時候,他們已經死在地上了。」
  單雅絢和楊基睿都不由自主地面面相覷,不明白楊夙楓為什麼要睜眼說瞎話,就是那個一直似乎失去了意識的蘇綾鱈似乎也深深地看了楊夙楓一眼,彷彿要看透他內心的心思。裁緲緲和裁纖纖也都狐疑的看著楊夙楓,就是裁冰綃也情不自禁的抬起頭來,有些疑惑的看著他。
  楊夙楓彷彿沒有覺察到眾人怪異的目光,淡淡的說道:「多行不義必自斃,這是亙古不變的人間真理。捕手的七彩繽紛執法隊雖然厲害,但是他肯定也有自己的敵人……」
  花翎鋒猛然一拍腦袋,恍然大悟的說道:「你這麼一說就對了,肯定是太陽神教的人幹的!要不就是摩尼教!他們和捕手都是不死不休的死對頭!除了他們,不會再有別人了?」
  他忽然間又苦笑了一下,茫然的說道:「可是沒有道理的啊,摩尼教和太陽神教的人也都不用火藥槍啊!究竟是怎麼回事哪?真是讓人搞不透啊!」
  楊夙楓不由自主地苦笑了一下,內心裡著實不是滋味,***,自己居然被別人以為是摩尼教和太陽神教的人,真是倒霉了,可是臉上卻不得不保持淡淡的笑容,漫不經意的說道:「也許吧!」
  花翎鋒卻大發感慨地說道:「說起來,摩尼教和太陽神教也不是什麼好鳥,他們自己窩裡鬥也就罷了,現在居然還鬧到了京城附近,真是無法無天了。唉,帝國的治安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亂民都殺到家門口來了也不管一管,神刀營的人都到哪裡幹嘛去了?」
  搖搖頭,花翎鋒似乎頗為痛心疾首的騎馬離開,眾人遠遠的還聽到他的歎氣聲。
  楊夙楓低聲和楊基睿說道:「他似乎頗為討厭摩尼教和太陽神教呢!那麼他的主子……」
  楊基睿冷笑道:「這就是洛娜遊俠的毛病,在他們眼中,除了他們洛娜遊俠自己,其他的都不是好人。」
  楊夙楓情不自禁的張大了嘴巴,愕然說道:「啊?」
  楊基睿冷冷的說道:「你沒有看到嗎?只要是涉及到捕手的事情,虞嫚媛似乎連看到不想看一眼,她早就看慣了這樣的事情了。」
  楊夙楓大皺眉頭,不知道話該從何說起,最後只好無力的歎了一口氣,然後過去安慰裁家的人。
  經此劫難,裁家的人似乎也沒有了主張,在楊夙楓的建議下,她們四個暫時追隨楊家行動,等到了前面的寶應府再作決定。那寶應府是芳川道的第一大府,比芳川道總督所在的清河府還要繁華昌盛,到了寶應府,自然會有官府協助處理。
  然而,現場屍體的處理成了最大的問題,那些死亡的護衛們倒無所謂,可以就地埋葬,可是罹難的裁家領主裁延奇陸軍少將的遺體如何處理卻成了久決不下的問題。楊夙楓本著瀟灑走一回的心態,認為大丈夫馬革裹屍,死在哪裡就葬在哪裡,同樣就地埋葬即可,但是裁家的家屬們卻說什麼都不願意,那裁家遺孀蘇綾鱈一聽楊夙楓的建議,那臉色立刻就陰沉的好像要打雷下雨,死活也不肯同意。那個淒慘哀怨悲痛欲絕的神情讓不明就裡的人們還以為楊夙楓作了什麼傷天害理禽獸不如的事情。
  楊基睿無奈說道:「也罷,且派人到前面寶應府通風報信,讓他們派人來處理吧。」
  楊夙楓當即請求虞嫚媛派遣花翎鋒到前面去報信,請求寶應府的知府穆舜英派員前來處理。那穆舜英聽說也曾在朝廷中央任職,曾經官至政務部侍郎,後來因為某些原因被下放,據說也是極幹練的一名帝國官員,小有名氣,想必他能妥善處理這場兇殺案。
  但是楊基睿卻並不樂觀,他心事重重的說道:「穆舜英的貪婪也是小有名氣的。」
  然而,虞嫚媛卻不同意在此地等候,一來大雨傾盆,沒有停止的意思,眾人出發之前都沒有準備雨具,等候太久了,不但人會被淋得生病,就是馬車上的貨物也要被淋濕,那車上多數都是怕水的物品,萬一真的淋濕了可就失去作用了。而且,在這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安全也是令人擔憂的事項。連續多年的乾旱讓許多平民百姓食不果腹,有些膽大的就落草當了毛賊,瞧準機會就出來賺一票,一時間,全國各地的治安急促下降,匪徒遍地,烽煙四起,誰也說不准附近會不會有毛賊在一旁窺探。
  楊夙楓只好無奈的說道:「虞老闆,既然如此,我們就此別過。」
  虞嫚媛微笑著說道:「楊將軍,我們在前面的寶應府還要停留一段時間採購物品,我們在那裡等你就是了,不見不散。」
  楊夙楓點頭說道:「如此甚好,謝謝你的好意。」
  虞嫚媛微微一笑,放下了車簾。
  唐冰娜經過單雅絢的身邊,冷冷的嘲諷著說道:「看好你的人了,別又讓人偷襲了。」
  單雅絢頓時氣紅了臉,可是事實在前,實在沒有言語反駁,只好惱羞成怒的跺了一下腳,將頭狠狠地瞥向另外一邊。唐冰娜嘿嘿一笑,鑽上了馬車,一同離開。
  大雨依然不斷,天地間一片蒼茫。
  楊夙楓說道:「你們四個,先到馬車上避避雨吧。」
  在單雅絢的幫忙勸說下,裁冰綃、裁緲緲、裁纖纖等三個女子猶豫了一下,總算先後上了馬車,可是蘇綾鱈卻依然麻木的站在死去的夫君身邊,無論旁人怎麼勸說,都不肯移動腳步。眼看她渾身上下已經濕透,薄薄的嘴唇越來越青,渾身凹凸玲瓏的身體在寒風中微微發抖,顯然是凍得不行了。但旁人雖然著急,卻也找不到打動她的辦法。
  楊夙楓無奈的歎了一口氣,裝作不經意的經過她的身邊,突然舉手,在她潔白粉嫩的脖子上用力斬了一下,蘇綾鱈渾身一震,跟著就軟綿綿的躺倒在楊夙楓的懷中。
  「蘇小姐,得罪了。」楊夙楓低聲說道,然後將她抱到馬車上,交給裁緲緲等人。馬車上的三個女子急忙放下車簾,在車內幫她換下濕透的衣服。楊夙楓從懷中掏出一個藥瓶,扔給裁冰綃,說道:「給她吃兩顆藥丸。」那是他順手牽羊從虞嫚媛那裡討來的藥品,驅風祛濕,防止感冒的。
  然而,不幸的是,米奇爾不得不從馬車中鑽出來淋雨,但是他的身體顯然不好,被大雨一淋,立刻就開始感冒發燒,雖然吃了藥,可是完全沒有好轉的意思,額頭燙的彷彿可以煎雞蛋。單雅絢雖然著急,可是也沒有辦法,急得眼睛都要滲出淚水來。
  楊夙楓說道:「你先將你大哥送到前面的寶應府找醫生治病吧,我在這裡沒事的。」
  單雅絢為難的說道:「可是萬一還有歹徒偷襲你們怎麼辦?」
  楊夙楓擺了擺手中的突騎施步槍,漫不經意地說道:「如果在同一個地方還有第三次刺殺出現,那帝國的治安就真的是無話可說了。你放心吧,我不會那麼倒霉的。」
  單雅絢還是猶豫了一下,米奇爾的病情越來越嚴重,甚至開始神智模糊起來。楊夙楓也著急了,說道:「你快點帶他到寶應府去找一個好醫生看病,你哥哥不但對你很重要,對我也很重要的,我可是花了五百金幣購買他的發明的啊!」
  單雅絢這才帶著米奇爾急急忙忙的去了。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25章 針鋒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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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雨茫茫,不知道花翎鋒到底有沒有以十萬火急的速度趕往寶應府,但是等了好一會兒,卻依然沒有看到有其他人影出現。楊夙楓倒拖著槍,靜靜的站立在一棵大樹下,似乎在想著什麼。
  楊基睿在雨中來回的踱步,好像有什麼苦惱的事情。
  楊夙楓忽然說道:「二叔,你過來。」
  楊基睿走過去,看了他一眼,又開始苦惱的踱步。
  楊夙楓壓低聲音說道:「二叔,我好像能猜測到你在想什麼。」
  楊基睿有點奇怪的說道:「我在想什麼?」
  楊夙楓看了看不遠處的馬車,臉上露出一個深不可測的古怪笑容。
  楊基睿彷彿下定了決心,對著楊夙楓沉著而堅定的說道:「楓,儘管我覺得這是一個齷齪的想法,但是我認為我必須說出來。」
  楊夙楓漫不經心的看了看地下流淌的雨水,淡淡的說道:「二叔莫非在打裁家家產的主意?」
  楊基睿眼睛裡的精光飛快的閃動了一下,輕輕地點點頭,急切地說道:「根據我們的情報,裁家除了裁延奇之外,已經沒有其他的男丁,也就是說,一旦裁家的這些家眷被帶走,她們的下落大概也不會再有人過問。不過,我關心的還不是這些,而是裁家的財產。楓,我敢打保票,一旦穆舜英知道裁家的領主遇難了,他一定會親自趕來的,並且會做出令裁家這些寡女非常感動的舉動,將她們誘騙到寶應府。到時候,他就會想辦法迫使她們交出裁家的所有財產。以他的知府地位,還有他廣織的關係網,他一定可以把這件事情做的滴水不漏的,不但可以拿到裁家的錢財,甚至還可以騙到裁家這些女子,騙財劫色,一舉兩得。」
  楊夙楓不經意地揮舞了一下手中的突騎施步槍,似乎完全沒有將他的話放在心上,只是淡淡的說道:「也許穆舜英並不會這麼做呢?」
  楊基睿嘿嘿冷笑一下,冷漠的說道:「穆舜英不會那麼做?只有三歲小孩才相信。他的貪婪你又不是不知道,否則他也不會從政務部侍郎降職為知府了。在帝國這樣腐朽的政府中,他居然會因為貪污被降職,想來他的貪婪也算得上人神共憤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你以為他會改邪歸正嗎?」
  楊夙楓漠不關心的說道:「你的意思我明白,可是我做不出來。」
  楊基睿皺眉說道:「難道你願意眼睜睜的看著裁家的財產被這樣拿走嗎?那些都是我們美尼斯地區的錢財。裁家素來以經營棉花和服裝生意出名,在貞川道擁有極雄厚的實力,說實在的,他們裁家可要比我們楊家殷實多了。如果你真的決定要重建藍羽軍,衣被服裝等方面少不了和裁家打交道。既然如此,還不如現在就謀取了她們……」
  楊夙楓苦笑著說道:「無論怎麼說,我都說不出口。如果我出面的話,似乎都有點趁火打劫的味道。」
  楊基睿意味深長的說道:「你忘記了唐鶴殿下的話嗎?只要是為了美尼斯,為了祖國,就算是挖了她們唐家的祖墳都在所不惜,何況是這種小小的誤會?有了裁家的錢財幫忙,我們做很多事情都可以事半功倍。要是穆舜英搶走了裁家的財產,他會用來作什麼,不過是用來花天酒地罷了。只要我們成功地收復美尼斯地區,到時候再加倍償還裁家,還有誰有話說呢?大丈夫不拘小節,有所不為,有所必為……」
  楊夙楓凜然說道:「二叔教訓得是。」 
  楊基睿點頭說道:「這才是大丈夫的所為。」心頭頗感欣慰。但是他立刻意識到,楊夙楓雖然不斷地開口說話,可是他的目光卻一直盯著裁延奇的陸軍少將佩劍,那種沉著堅毅的神色幾乎可以表明,他心中早就拿定了主意要謀取裁家的財產,至於和自己漫不經意的說話,不過是敷衍和做戲罷了。
  果然,在等候又一個多時辰之後,前面的官道上終於傳來了令人振奮的馬蹄聲,如同春雷炸開了大地,片刻之後,一百多個騎馬的人出現在眾人的面前。那當頭的的確就是洛娜遊俠花翎鋒,而在他後面的一個高高瘦瘦的官員,身穿正四品知府的官服,不用介紹,眾人也知道是寶應府知府穆舜英到了。
  洛娜遊俠果然高傲,那花翎鋒到了地頭,什麼都沒說,馬鞭朝前面一指,就撥轉馬頭跑了。
  楊夙楓靜靜的佇立在旁邊,打量著穆舜英的一舉一動。那穆舜英大約五十歲,身材高瘦,臉色蠟黃,似乎有點營養不足的樣子,兩撇山羊鬍子微微翹向兩邊,眼睛不停的轉動,好像一直在打著什麼主意。從外表來看,這個人確實給人一肚子壞水的感覺。倒是他身後的衙役捕快都非常的驃悍,個個騎術精通,下馬的動作也是熟練的很,那領頭的捕快身材魁梧,三角眼,目光深沉,很是一個人物,他身邊追隨著一個非常俊秀的美麗少年,唇紅齒白,眉清目秀,身形纖細,腰肢挺立,恍若女人,對三角眼的每一舉每一動都彷彿能夠猜測在前,侍候周到。不過,楊夙楓總是覺得有點怪異,可是到底怪異在那裡,卻又說不出來。
  裁家遺孀蘇綾鱈首先從馬車上下來,跟著是裁緲緲姐妹,她們走到穆舜英的面前,跪在地上哭訴冤情,請求穆舜英為她們作主,一時間哭聲慘厲,梨花帶雨,感動天地,蘇綾鱈甚至幾乎暈厥過去,唯有裁冰綃卻悄悄地走到了不動聲色的楊夙楓身邊。
  那穆舜英雖然高高瘦瘦,但是一身威嚴的官服在身,卻也有種淡淡的震懾力。他雙手扶起蘇綾鱈,激動地說道:「快快起來,快快起來!捕手竟然如此無法無天,光天化日之下謀害國家棟樑,實在是人神共憤!我必盡一切努力將他逮捕歸案,繩之以法,祭奠裁將軍的在天之靈。」
  裁冰綃在楊夙楓耳邊忽然冷冷的說道:「貓哭老鼠,假慈悲。」
  楊夙楓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道:「為什麼?」
  裁冰綃的聲音很小,但是卻很清晰,一字一頓的說道:「我表嫂身上可是有著兩百萬金幣的銀票哦。」
  楊夙楓內心一震,竟然沒有控制住自己的心神,脫口而出的說道:「真的?」
  裁冰綃卻不說話了。
  穆舜英聲音激昂的說道:「裁夫人請節哀順變,請上車,一切等到了寶應府再說。裁將軍以及各位壯士的遺體我會立刻安排人員運送,保證不會損壞分毫。裁將軍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我等皆敬仰之至。我會立刻上報朝廷,請朝廷為裁將軍舉行國葬。」
  蘇綾鱈更加感動,深深地三鞠躬,淒聲說道:「謝謝大人。」
  穆舜英的眼角同樣湧出幾滴眼淚,感慨地說道:「裁將軍年少有為,我等都認為其乃是帝國軍人的楷模,收復美尼斯地區的重任都全部在他肩頭上,可是他……奈何上天嫉妒少年英才……」
  蘇綾鱈哽咽的說道:「大人……小女子實在……」
  穆舜英慨歎的歎息幾聲,當即指揮下屬開始清理地下的屍體,楊夙楓緩緩地走過去,淡淡的說道:「知府大人,有勞了。」
  穆舜英猛然間回頭,突然看到楊夙楓,微微一錯愕,隨即皮笑肉不笑的說道:「這位將軍是……」
  楊夙楓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動聲色地說道:「我叫楊夙楓。」
  穆舜英恭敬的說道:「原來是楊將軍,不知道有何吩咐?」
  楊夙楓說道:「裁將軍不幸遇難,我們都十分難過,他的喪事就在寶應府辦理吧,有勞你辛苦了。喪事完畢之後,我就要順路護送他的家眷返回美尼斯地區。所以,務請大人盡快安排喪事時間,同時要盡量辦的風光,好讓裁將軍泉下有知,也不覺得遺憾。」
  穆舜英眼珠子一轉,立刻滿口應承:「這是當然,這是當然,裁將軍的喪事在下一定會辦的風風光光的,就是裁將軍的家眷,在下也會一併照顧的,不必勞煩將軍了。將軍還要遠赴美尼斯執行皇帝陛下的重托,千萬不可為了這些小事而耗費精神,一切瑣事都請交給下官辦理,下官保證會辦理的妥妥帖帖的。」
  楊夙楓心中冷冷一笑,口頭上卻十分客氣的說道:「穆大人,你應該明白,她們都是裁家的親族,皇帝陛下聖旨上指定要到美尼斯地區去的人,無論是生是死,她們都必須出現在美尼斯。否則,就是抗旨的逆天大罪……不知道穆大人是否明白我的意思?」
  穆舜英骨溜溜的眼珠子一轉,同樣親切和藹的說道:「我當然明白……不過,楊少將,她們似乎和你沒有什麼特別的關係吧?美尼斯地區她們自然會去的,但是不是現在。楊少將也是明白人,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吧?」
  楊夙楓拉下了臉,冷冰冰的說道:「穆大人,你這樣說話我就不愛聽了。你也知道,我乃是皇帝陛下御賜的海軍少將,和裁將軍肩負同樣的使命。這是皇帝陛下頒布的聖旨,你過目一下,上面明確的表示美尼斯地區之內軍政,我皆可便宜從事,她們都是美尼斯地區的人,難道還是和我沒有關係嗎?」
  穆舜英微微冷笑一下,絲毫不畏懼楊夙楓的欺壓,氣定神閒的微微笑著說道:「對不起,海軍少將閣下,皇帝陛下的聖旨我當然知道,但是少將閣下似乎也應該知道,這裡乃是芳川道寶應府轄區,而不是美尼斯地區,少將閣下的權力再大,也只能在美尼斯地區行使,如果深入內地,恐怕就有逾越的嫌疑了。干涉他地內政,對於將軍的前程可沒有什麼好幫助。」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26章 人為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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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夙楓陰沉著臉,一字一頓的說道:「穆大人,話說到這個份上,你是絕對不肯放人了?你小小一個知府,居然敢對一個海軍少將無禮,看來你的膽量不小啊!」
  穆舜英毫不在乎的淡淡一笑,有恃無恐的淡淡地說道:「楊夙楓,皇帝陛下任命為海軍少將,是讓你到美尼斯去平息叛亂的,而不是讓人在這裡沾花惹草的,更不會讓你來爭奪別人家產的。再說了,我這麼做也是為了你好,你這一路上帶著這麼多的美貌女子同行,恐怕有損眾望啊!本官替你照顧裁家的遺孀,乃是出於一片好心,免得你遭受物議,你不要將好心當成驢肝肺了。」
  楊夙楓看看四周,雖然很多人的目光看著他們兩個,但是卻聽不清楚兩人的談話,一怒之下,乾脆撕開了臉皮,冷冷的說道:「穆舜英,我們大家心裡都明白得很,我們之所以要爭搶這幾個女子,不過是因為財帛動人心罷了!我不想和你繞圈子,我坦白的告訴你,裁家的財產是屬於美尼斯地區的人民的,我必須帶走。如果你要阻攔的話,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穆舜英陰冷的笑了笑,對於他的威脅,根本不放在心上,只是慢條斯理的說道:「楊夙楓,你別口口聲聲人民什麼的,裝出一副為國為民的樣子,我呸!我最討厭你們這種偽君子!說到底,你也不過是想辦法謀取這筆財產罷了。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既然大家都是同道中人,誰又能比誰清高了?如果你有誠意的話,不如我們坐下來商議一下怎麼分配不是更好?你放心,我只要錢財,對於這四個美貌女子並無興趣。」
  楊夙楓陰沉著臉,堅決的說道:「和你分配?你想都別想!這裡的一切我都要全部帶走!」
  穆舜英搖搖頭說道:「楊少將,你要是這樣說話,就不合乎規矩了。俗話說,見面有份,你總不能讓我白走一趟空手而回吧?說老實話,我將那四個女人都讓給你已經是很給你面子了。這四個女人既年輕漂亮,又都是守身如玉的處女,老夫放過她們已經是最大的讓步了。」
  楊夙楓忍不住瞥了蘇綾鱈一眼。
  穆舜英眼珠子立刻骨溜溜的轉了幾下,彷彿看穿了楊夙楓的心思,湊近他的耳朵熱切的說道:「少將閣下,你不必懷疑,以我觀察女人的眼光,斷然不會看錯。這位蘇小姐雖然已經嫁入裁家,但是顯然還沒同房,依然還是清白身軀,將軍想必可以如願以償。」
  楊夙楓被他說穿了心中的尷尬,頓時臉色一紅,想要發作,卻又發不出來。
  穆舜英志得意滿的嘿嘿一笑,和聲和氣地說道:「你要人我要錢,不知將軍閣下意下如何?」
  楊夙楓沉下臉來,惱羞成怒的說道:「穆舜英,你覺得你有什麼資格得到這筆財產?」
  穆舜英同樣回報以冷笑:「楊夙楓少將閣下,那你又有什麼資格得到這筆財產?」
  楊夙楓的臉開始扭曲起來,搭在劍柄的手指節節骨節的青筋都暴露出來,惡狠狠的說道:「裁家的財產都是從美尼斯地區掙來的,現在我要將它帶回去美尼斯地區。誰要是阻撓,我就要誰的命!」
  穆舜英根本不將他當回事,好整以暇的說道:「楊夙楓,這筆財產你就算帶回去美尼斯,最後的結果還是不落在叛軍的手中?你帶回去又有什麼用?你還不如將它留下來,好好的上繳給帝國。哈哈,你要威脅我嗎?老子在政務部的時候受到的威脅還少嗎?老實告訴你吧,有人曾將五寸長的鐵釘釘入老夫的大腿,老夫都不肯退讓半步,何況是你?」
  楊夙楓終於忍不住破口大罵:「靠!穆舜英,你還真夠無恥的!你***話說得好聽,上交給帝國中央?是上交給你拿去花天酒地吧?」
  他的突如其來的罵聲立刻驚動了蘇綾鱈等人,她們都詫異的看著這邊,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楊基睿和裁冰綃的目光深沉的盯著這邊,同時那個三角眼的捕快頭領也目光熠熠的盯著兩人,手腕同樣有點緊張的搭在刀柄上。
  穆舜英滿不在乎的丰采翩翩的向周圍的人揮揮手,表示沒事,回歸頭來淡淡地說道:「就算我是要拿去花天酒地好了,你又能怎麼樣?你不過是一個落魄的地方領主而已,你能拿我怎麼樣?你以為皇帝陛下真的是讓你去享受榮華富貴嗎?不過是讓你早點送死罷了。」
  楊夙楓狠狠地瞪了穆舜英一眼,恨不得立刻拔劍將它劈成兩半。他眼睛裡都幾乎要噴出火來,咬牙切齒的說道:「穆舜英,我正式的警告你,你立刻放手,否則,我是什麼事情都可以做出來的!」
  穆舜英眼睛瞇起來:「你要威脅我?你又要威脅我?哈哈,你居然第二次威脅我了……」
  楊夙楓緊繃著臉,一字一頓的說道:「穆舜英,我不是威脅你,我是在警告你。」
  穆舜英哈哈一笑,滿不在乎的說道:「那你就繼續警告好了,老子怕過誰來?你敢殺了我嗎?哈哈,我看你沒有這個膽量吧?就算你殺了我,你能逃得了嗎?你不會看到周圍的都是我帶來的人吧?」
  楊夙楓忽然平靜下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內心的憤怒遏制下來,深沉的說道:「穆舜英,我想你應該嚴肅得考慮一下我的處境再做出判斷。我不是正常人,所以如果你要用正常人的心態來推測我,你會付出血的代價的。我想你應該明白,我回去美尼斯乃是九死一生,所以我不在乎在這裡多殺幾個人。如果你不願意成為我的刀下亡魂,我勸你盡早離開!」
  穆舜英愕然的看了看他的發紅的眼睛,忽然哈哈一笑,指著四周說道:「是嗎?我倒看不好出來將軍有這麼勇敢的殺氣。你也不看看,周圍站的人是誰。你不要不知道好歹!」
  楊夙楓再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遏制下心中的憤怒,臉色逐漸平靜下來,好像怒氣已經完全消失,只是冷冷的說道:「穆舜英,我的姓中就有一個不知好歹的歹字!你不要對我囂張,這對你來說沒有任何的好處。你今天要打定主意,不得到裁家的財產就堅決不肯放手了?」
  穆舜英雖然看到了楊夙楓的手緊緊的握在了劍柄上,但是依然不怎麼放在心上,他才不相信楊夙楓敢動粗,因此依然是皮笑肉不笑的說道:「楊夙楓少將閣下,既然你這麼說,我也這麼認了。」
  楊夙楓還真沒想到穆舜英居然敢這樣坦白的承認,顯得比自己還要無恥,一時間倒是愣了愣,隨即發覺周圍的形勢不對,眼角瞥見穆舜英帶來的手下已經不知不覺地分散站好,以絕對的優勢包圍住了自己這邊的每一個人,他們每個人的手指都搭在了武器上。
  楊夙楓心中一沉,頓時熱血上湧,他不假思索的立刻靠近了穆舜英,手中的突騎施步槍頂在他的腰間,咬牙切齒的說道:「穆舜英,你到底想做什麼?」
  穆舜英臉色微微一變,單是依然還是輕蔑的哼著鼻子說道:「你說我要做什麼?」
  楊夙楓回頭看了一下四周,忽然發覺那些身穿衙役捕快服裝的人都有些不對勁,看他們站立的姿勢和眼神,似乎不像真正的衙役捕快,反而有點像打劫的土匪。而且他們的眼光,此時此刻看的居然不是穆舜英,而是那個三角眼大漢,而那個三角眼大漢的陰冷目光卻有大半的時間落在蘇綾鱈的身上。
  糟糕!
  楊夙楓心中頓時大吃一驚,可是臉上卻不敢表露分毫,轉過頭來淡淡地說道:「既然我們談判破裂了,我們是否應該徵詢一下她們本人的意思呢?也許讓她們本人作決定會比較好一點。」
  穆舜英得意的冷笑一下,勝券在握的說道:「將軍閣下總算學聰明了。」
  楊夙楓手中的突騎施步槍絲毫不離他的胸前,兩人就這樣緊挨著親密的向不遠處的蘇綾鱈走去。但是他倆的奇怪姿勢還是立刻引起了別人的注意,楊基睿不明所以的有點驚恐的看著四周,而裁冰綃的臉色更加蒼白了,手中提著的麻油布包悄悄地放在了自己的身邊。
  楊夙楓和穆舜英兩人表面上笑瞇瞇的親切和藹的走過楊基睿的身邊,楊夙楓突然低聲說道:「趴下,裝彈!」
  楊基睿愣了愣,隨即明白過來,立刻趴下。
  裁冰綃也在同一時間臥倒,趴倒在楊基睿的身邊。
  蘇綾鱈等人頓時一片愕然,還沒有反應過來,只看到楊夙楓手中的突騎施步槍向外一抖,手指一扣,沉悶的槍聲再次響起,站在蘇綾鱈身邊的那個身材魁梧的三角眼的中年捕快應聲而倒,額頭上的一道血箭直蹦而出,他身邊的俊秀少年驚叫一聲,一頭鑽倒在地上,死死的將頭埋在土裡,再也不肯出來。幾乎在同一時間,楊夙楓左手抽出自己的佩劍,劍光一閃,劃過穆舜英的脖子。
  又一道淡淡地血箭射向空中。
  穆舜英驚恐的眼睛瞬間凝結成了死魚的粉紅色,他用雙手不顧一切的捂著被切斷的血管,難以置信的看著一臉殺氣的楊夙楓,臉形在劇烈的扭曲著,它的喉結滾動著,掙扎著想要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終於,他眼睛裡的餘光漸漸的消失,身子向後緩緩地癱倒在地上。
  但是他的眼睛,依然睜得老大老大。
  穆舜英實在不能相信,楊夙楓會真的殺了自己。
  楊夙楓目光深沉,輕聲地說道:「我已經警告過你,我不在乎多殺一個人。」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27章 獵人獵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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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綾鱈身邊的魁梧三角眼大漢中彈倒下,立刻在所有的衙役捕快中引起了騷亂,在他們還沒反應過來之前,楊夙楓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姿勢將手中的步槍扔給楊基睿,同時搶過兩支裝滿子彈的突騎施步槍,幾個箭步奔跑到完全沒有反應的蘇綾鱈身邊,一把將她抱起來,同時手肘連續撞了兩下,將裁家姐妹放倒在地上,厲聲喝道:「趴著別動!不然就死了!」
  最先反應過來的一個捕快手中的弓箭剛開始拉開弓弦,楊夙楓手中的突騎施步槍朝他一點,啪的一聲,他的額頭頓時綻開了一朵美麗的血花,跟著一頭栽倒在地上。其餘的人都被楊夙楓的迅捷和凶狠鎮住了,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錯愕。另外一名弓箭手手一震,手中的雁翎箭從楊夙楓的耳邊劃過,帶起一道淡淡的血絲。楊夙楓反手一槍,將他連人帶弓打出一個大大的血洞,實心鋼彈巨大的衝擊力將他撞出兩米遠,嚇得其他的衙役捕快急忙全部趴倒。
  就是在這瞬間的驚愕中,楊夙楓已經抱著蘇綾鱈回到楊基睿的身邊,飛速的趴倒在地上。
  蘇綾鱈本能的掙扎了一下,但是立刻就被楊夙楓在脖子後面再次斬了一掌,軟綿綿的昏迷過去。
  楊基睿臉色蒼白,迫不及待的說道:「楓,你瘋了?你居然殺了那個知府?」
  楊夙楓冷冷的說道:「我已經警告過他了!」
  楊基睿幾乎是哭叫起來:「你殺他做什麼啊?你不知道你惹了多大的麻煩?」
  楊夙楓突然眼睛朝他一瞪,惡狠狠的說道:「閉嘴!」
  楊基睿一愣,隨即閉上嘴巴。
  旁邊的裁冰綃低聲說道:「這些人都不是真正的衙役捕快,好像是櫻川道龍虎山上的土匪偽裝的。剛才那個三角眼,好像就是龍虎山土匪的二當家,叫做賴腳虎的。」
  楊夙楓點點頭說道:「我早就看出來不對勁了,真正的捕快哪裡有這麼純熟的騎術。不過我沒想到穆舜英居然會跟土匪勾結在一起,這老東西的膽子可真大,連我都自愧不如。」
  裁冰綃怯生生的說道:「可是你把他殺掉了。」
  楊夙楓淡淡的說道:「那是他笨蛋,居然挑釁一個準備到美尼斯送死的人,死了活該。」
  他一邊說著,一邊拿過兩支裝好子彈的突騎施步槍,看看四周,低聲說道:「匪徒總共有六十七人,太多了,我們必須躲藏到那個小樹林裡面去,和他們磨時間。聽好了,我開槍的時候,你們立刻彎著腰跑過去,找地方隱蔽好。」
  楊基睿和裁冰綃都緊張的點點頭,臉色煞白的利害。
  剛好匪徒中有兩名弓箭手小心翼翼的站起來尋找目標的方位,楊夙楓抬頭就是一槍,一個弓箭手立刻應聲倒下,手中的鷹角長弓甩手飛到了大路中央,另外一人急忙趴下。卻看到剛才在三角眼身邊的美麗少年驚叫一聲,從地上不顧一切的站起來,抱頭鼠竄,一溜煙的跑到所有匪徒的後面。
  楊夙楓低聲喝道:「跑!」
  一把將發射過的步槍扔給楊基睿,同時一把抄起蘇綾鱈的身軀,斜放在肩頭上,邁開大步跑向小樹林。蘇綾鱈的身軀在他身上,彷彿輕若無物,但是蘇綾鱈顯然不肯接受他的抱擁,在他肩頭上使勁地掙扎,她豐滿的軀體摩擦著楊夙楓的肩頭,女人的胸脯那種柔軟又充滿彈性的劇烈快感讓他即使在急促奔跑中,居然也有一種控制不住地思緒飄蕩。而蘇綾鱈的體香,更加是嚴重的刺激了他的敏感鼻子,迫使他連連打噴嚏,
  楊基睿和裁冰綃也急忙爬起來,踉踉蹌蹌的衝向小樹林。
  有個土匪賊頭賊腦的探出頭來,發現三人在奔跑,立刻大叫:「他們跑了!他們跑……」
  其他土匪都急忙探出頭來。
  楊夙楓反手就是一槍,那個喊叫的土匪慘叫一聲,一頭栽倒在地上,嘴巴裡面流出汩汩的鮮血。其餘的土匪反應超快,立刻又全部趴下。卻又聽到有人高聲喊道:「快趴下!快趴下!」,聲音有些嘶啞,又有些特別,卻不知道是誰的聲音。
  趁著難得的空檔,三人已經躲進了小樹林。
  楊夙楓將蘇綾鱈放在一個低窪處,不經意低頭間,只看到蘇綾鱈外面的黑裙已經被撕裂,露出裡面淡紫色的貼身內衣,將那女人的成熟身材緊緊的束縛著,卻又毫無掩飾的展露出來,那雪白豐滿的胸脯散發出致命的誘惑,兩條修長的大腿圓潤而潔白,扭動著無限的風情。一時間,他只覺腦血上湧,幾乎忘了應該做什麼。直到楊基睿狠狠地扯了他一把,他才重新反應過來,正好看到裁冰綃複雜的眼光,竟然忍不住臉色微微一紅,急忙轉過身去,才發覺自己居然不爭氣的湧出了鼻血。
  匪徒們雖然失去了當家頭目的指揮,但是仗著人多,又開始小心翼翼的探出頭來,發現沒有什麼動靜,就試探著包圍上來。但是,每每在他們邁出腳步的時候,突騎施步槍的沉悶槍聲就會響起,每次硝煙散盡,都會有一個匪徒倒地,而且中槍者往往是最魁梧最凶悍沖得最快的那個,這無疑給了所有匪徒們前所未有的死亡震懾,迫使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裁纖纖數次要抬起頭來,但是都被裁緲緲死死的按住。
  楊夙楓忍不住讚賞的點點頭,裁冰綃的冷靜在女人之中的確不多見,而裁緲緲的沉著似乎也是出類拔萃的,反倒是蘇綾鱈卻顯得太平常了,儘管她是外表最漂亮的那一個。
  匪徒們的遠程武器並不多,剛才一瞥之間,楊夙楓已經計算出他們只有六把鷹角長弓,現在已經被他打死了兩把,還有四把,只要她倆緊緊地貼在地上,有自己的步槍火力掩護,那是絕對沒有問題的,但是如果貿然的站起來奔跑的話,那就岌岌可危了。
  「兄弟們一起上啊!那是突騎施步槍,沒什麼可怕的,一次只能裝一顆子彈,裝子彈的時間足夠我們衝到他前面去了!」那個輕微嘶啞而特別聲音又叫起來。可是無論他怎麼打氣,還是沒有太多的匪徒們有探出腦袋的勇氣,只有一兩個腦袋簡單的人才會受到他的慫恿,貿然的探出頭來,結果是顯而易見的,只有挨子彈的份,到最後,終於沒有人願意探出腦袋來了。
  匪徒們實在想像不到楊夙楓的槍法竟然如此的神奇,六支突騎施步槍輪番使用,每次槍響都有一個匪徒慘叫著倒地。楊基睿雖然年老,但是畢竟是戰場老兵,所以裝子彈的速度也很快,而且火藥配備的非常均勻,一連二十多槍,沒有一槍出毛病的。一時間,硝煙瀰漫,再也沒有匪徒膽敢抬頭,只有那些倒地但是還沒死的匪徒們的哀嚎聲,那都是楊夙楓故意留下活口的。
  「我說前面的兄弟們,你們別喊了,你們都是我們龍虎山的勇士,是前所未有的超級戰士,你是我們的驕傲,是我們的榮耀,你們的光輝和精神將會永遠照耀在龍虎山上……」那個嘶啞而特別的聲音綿綿不斷的叫著,各種讚美和褒獎的詞語喋喋而來,沒有一個重複的。在這寂靜的山間,除了雨聲,就是他的聲音,因此顯得特別的清晰。一時間,在他的口中,龍虎山的土匪們都成了這個世界上曠古鑠今的勇士,他們打家劫舍的行為都是替天行道為民除害,它的正義性是絲毫不容質疑的。
  裁冰綃忍不住笑道:「這傢伙,看來還真的念過幾年書。」
  蘇綾鱈也情不自禁的微微展開了一絲笑容。
  楊夙楓忍不住心中暗笑,這群匪徒中怎麼會有這樣一個靠嘴巴混飯吃的活寶?看來這人的拍馬屁功夫應該也是登峰造極的,可惜三角眼被自己一槍打死了,否則三角眼在他的口中,絕對成了這個世界上的創世神了,即使基督教的耶穌和佛教的如來佛祖也不過如此。
  在那個聲音的誦經一般的熟練的口才展現中,不知不覺的已經僵持了大約半個小時的時間,雨雖然逐漸停了,但是眾人都是濕透的身子,風一吹,裁冰綃等人都情不自禁的哆嗦起來,艷紅的嘴唇也凍得發黑,進水的靴子更加是寒冷難忍。楊夙楓心中憂慮,低聲問道:「我們還有多少彈藥?」
  楊基睿說道:「放心,起碼還有四五百發。裁家有的是錢,買東西從來不會吝嗇的。」
  楊夙楓觀察了一下四周,低聲說道:「很好,只要再堅持半個時辰,總會有人來救我們的。」
  楊基睿也點點頭,同意楊夙楓的看法。
  兩人的心思都是一樣的,這條道乃是官道,來來往往的商人並不少,只要有外人出現,這些匪徒們肯定會自動撤走的。畢竟這裡舉例京城不遠,又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膽子再大的匪徒也不敢逗留太長的時間。
  然而,事情的發展並不像楊夙楓想像的那樣,眼看大半個時辰緩慢的過去,可是卻沒有救兵的出現,楊夙楓不禁有點焦躁起來,正要說話,卻看到楊基睿的臉色越來越陰沉。
  楊夙楓頓時有種不妙的感覺,低聲說道:「二叔,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麼?」
  楊基睿苦澀的搖搖頭,以極低的聲音說道:「我在想,也許是穆舜英暫時封閉了這條官道,不許過往商旅通行,專心對付我們,說不定還打好了殺人滅口的主意。如果是那樣,就有點麻煩了。」
  楊夙楓大吃一驚,隨即斷然說道:「既然如此,我們只有突圍了。」
  楊基睿緩緩的搖搖頭,微微苦笑著,晦澀的說道:「突圍?這麼多的匪徒,如何突圍?而且還有四個手無寸鐵的女子,還有裁將軍的遺體……」
  楊夙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回頭看了看四個可憐巴巴的女人,個個都凍得不停的跳腳,然而哪裡又能尋找片刻的溫暖?只好無可奈何的說道:「說得也是,那現在只有耗著了。」
  楊基睿也無可奈何的歎了一口氣,聲音淒楚的說道:「俗話說,好事多磨,但是咱們這次回去美尼斯明顯不是好事,為什麼也要有如此之多的磨難呢?」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28章 獵人獵物(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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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夙楓沒有說話,只是聚精會神地觀察著前面匪徒們的動靜。但是除了那個綿綿不絕的讚美話語之外,匪徒們沒有任何的動靜。他掏出懷表看了看,卻發現懷表已經壞了。看看天色,已經逐漸的陰沉下來了。
  沉默對峙之中,忽然聽到裁冰綃纖細但是清晰的聲音說道:「楊將軍一定是上天眷顧的人,如果他能成功回到美尼斯的話,一定會成就一番事業的。」
  楊夙楓忍不住苦笑道:「裁姑娘,你這是誇獎我還是諷刺我呢?」
  裁冰綃輕輕的搖搖頭,溫聲說道:「楊將軍,我雖然現在才認識你,但是我能感覺到,你一定是做大事的人。我不知道如何解釋,但是我的確感覺到。或許,你和我的表哥相比,你有太多的地方做得比我表哥要好。最起碼,你要比我的表哥要沉狠,該出手的時候就出手,決不猶豫,你的心也夠堅硬,連知府大人都敢殺,你也夠果斷……」
  楊夙楓歪著腦袋苦澀的笑了笑,有氣無力地說道:「裁姑娘,看來你是在諷刺我了,我一直以為我是一個好人呢,聽你這麼一分析,我倒是不折不扣的梟雄了。」
  裁冰綃還是輕輕的搖搖頭,溫聲說道:「我不知道這是不是諷刺你,但是你給我的感覺就是這樣,梟雄又有什麼不好?你夠狠,夠堅決,也夠沉著,夠果斷,你的手段也夠毒辣,這都是為人上者應該具備的基本素質,說到底,梟雄也不是每個人都能做的。」
  楊基睿歎了一大口氣,苦笑著說道:「裁姑娘,你要是這樣誇他,那真的是……啊哈,梟雄,很久沒有聽到有人這樣評價我們楊家的人了。唉,我們還是看看有沒有法子走出這裡才說吧。」
  突然間,躺在地上的蘇綾鱈呻吟著冷冷的說道:「是啊,楊夙楓,你果然是一個大好人,心地夠狠,手段也夠毒辣,你已經兩次對一個弱女子下手了。」
  楊夙楓愕然回頭,只看到蘇綾鱈正掙扎著爬起來,不知道是不是過分的憤怒,她的胸脯劇烈的起伏著,在敞開的黑裙中顯得更加的誘惑,令楊夙楓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臉蛋也火熱起來。
  不知道為什麼,楊夙楓對蘇綾鱈似乎也沒有什麼好感,聽到對方的諷刺性言語,心頭竟然有點冒火的感覺,不過他並沒有爆發出來,只是淡淡的說道:「我從來沒有說過我是好人,你看我的名字中就有一個『歹』字,從根本上表明我就是為非作歹之人。所以,你千萬不要將我當好人來看待!
  頓了頓,楊夙楓目光深沉的看著遙遠的東方,緩緩地說道:「我上輩子曾經很想做一個好人,可是現實卻迫使我不得不做一個壞人。我做了很多壞事,也殺了不少人。為此,我接受了法律的審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上天寬大的饒恕了我,給了我一次重新再來的機會。所以我決定還是要做好人。可是,穆舜英的出現卻告訴我,好人難做,好人總是被誤解,好人總是被欺負,好人總是不能昂首挺胸,好人在這個世界上根本無法立足。我不願意做一個屈辱的毫無作為的好人。我要做壞人,一個實實在在的壞人,一個可以叱吒風雲的壞人。」
  楊夙楓的聲音越來越冰冷,也越來越沉緩,語氣中透著一股憋悶和堅毅,然而最後卻又有點陰森森的感覺,讓人不寒而慄。他說:「所以,你再也不要用好人的標準來衡量我,也不要用好人的心思來捉摸我。否則,會給你帶來不愉快的後果。」
  蘇綾鱈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愣愣的聽著他一字一頓的陰冷的言語。
  裁冰綃急忙去將她扶起來,卻不料被蘇綾鱈一手推開,順便在她臉上狠狠的打了一巴掌,頓時浮現出五個手指印。蘇綾鱈解氣又厭惡地拍拍手掌,語氣尖銳的說道:「你果然是一個見不得男人的小蹄子,一看到男人就勾搭上了,真是不要臉的賤貨。」
  裁冰綃一怔,隨即愣住,眼淚湧出,兩眼淚汪汪的,卻始終沒有流出來。
  楊夙楓頓時心頭火冒,回手抓住蘇綾鱈的手腕,順勢一擰,幾乎擰成一個直角,把蘇綾鱈疼得眼淚直跳,臉蛋都扭曲了。直到她臉色發青,幾乎要暈厥過去,才用力甩開她的手,冷冷的說道:「蘇小姐,她好歹也是你的表妹,你說話也太尖酸刻薄了吧?」
  蘇綾鱈低頭一看自己的手腕,上面也是五個鷹爪一樣的黑印,那疼痛無比的感覺讓她幾乎要跳起來,不過她也是極好強的一個人,就是沒有呻吟一聲,同樣回報以冷笑說道:「是嗎?你喜歡上她了?你有什麼資格說我?你想要搶佔我們裁家的財產,儘管用別的手段,不要靠吃軟飯的……」
  話音未落,楊夙楓已經臉色突變,漲紅的就像豬肝一樣的暗紅色,這句話深深的刺疼了他內心深處的傷疤,他不假思索,抬手給了她一巴掌,頓時將她打得飛了出去。
  裁冰綃尖叫起來:「不要!」
  楊夙楓冷冷的看著在地上掙扎的蘇綾鱈,一字一頓的陰沉的說道:「你再胡說八道!」
  蘇綾鱈的脾氣卻倔強得很,狠命的從地上掙扎的爬起來,捂著流血的嘴角,披頭散髮的指著楊夙楓狠狠的說道:「難道不是嗎?難道是被我說穿了心事嗎?哈哈,你以為你的齷齪用心我會上當嗎?你居然殺了穆知府,你還是人嗎?你有本事就殺了我吧,反正我相公已經死了,我也不想活下去了!」
  楊夙楓陰沉著臉,沒有說話,突然間抬手就是一槍,外面剛剛露出一個小腦袋的一個土匪慘叫一聲,然後就沒有了聲息。自此之後,土匪中就再也沒有人說話了,顯然剛剛被射中的正是那個擅長拍馬屁的土匪。然而,楊夙楓的目光一直在尋找那個美麗少年,但是搜索了好幾遍,都沒有發現。
  濃烈的硝煙味在蘇綾鱈身邊瀰散開來,使得她忍不住輕聲的咳嗽起來。楊夙楓目光深沉的緩緩放下了槍口,可是卻又慢慢抬起。蘇綾鱈臉色蒼白,看著楊夙楓的槍口慢慢的對準自己,突然間,她尖叫一聲,不顧一切的躲藏在一棵大樹後面。裁冰綃臉色蒼白的按住楊夙楓的槍口,拚命的搖頭。
  但是蘇綾鱈的嘴巴還是又臭又硬,仗著大樹的阻攔,躲藏在後面歇斯底里的喊叫道:「楊夙楓,你居然要對一個手無寸鐵的女人動手嗎?你的良心何在?你的良心何在?你還是人嗎?」
  楊夙楓撥開裁冰綃的手,緩緩的移開槍口,淡淡的說道:「蘇小姐,我們都是要到美尼斯受死的人,我們的心理和正常人都不太一樣,希望你明白,千萬不要用正常人的心態來衡量我的所作所為,否則,你會付出血的代價的。你以為殺死你是最好的解決辦法嗎?錯了,你要是惱怒了我,我會將你交給那些匪徒,我想他們會非常樂意的擁有你這樣一個美貌女子的,他們會百般的問候你,侍候你,給你安慰,給你溫暖,讓你得到你所需要的一切……」
  所有的女人都被楊夙楓冷酷地沉的言語弄得毛骨悚然起來,裁冰綃幾乎是呻吟著說道:「不要,千萬不要,表嫂會被那些人凌辱致死的。」
  楊夙楓冷酷無情的說道:「那就讓她閉嘴!」
  蘇綾鱈又哭又鬧的叫著說道:「你有本事就殺了我!」
  楊夙楓冷冷的說道:「我不但不會殺你,我還要帶你回去美尼斯!你生是美尼斯的人,死是美尼斯的鬼,這件事情輪不到你來作主!」
  蘇綾鱈不甘示弱的叫道:「你休想!我們裁家的資產我是絕對不會給你的!你這個卑鄙無恥下流賤格陰險毒辣志大才疏好高騖遠夜郎自大的白癡傻瓜二百五小癟三……」
  楊夙楓微微一笑,輕聲說道:「蘇小姐,我不是你說的那種人,但是我希望會變成那樣,否則,我怎麼對付得了美尼斯地區那麼多的敵人?如果日後我因為蘇小姐的指點不小心收復了美尼斯地區的話,我一定會登門迎娶蘇小姐為正妻,如果你願意的話。」
  蘇綾鱈一怔,一時間竟然沒有了言語,轉眼又變得臉色緋紅。
  裁冰綃悄悄的吐了吐舌頭,躡手躡腳的走到蘇綾鱈的身邊,低聲說道:「表嫂,好啦,楊將軍是嚇唬嚇唬你的啦!剛才那麼危險,都是他背著你進來這裡的!他是不會傷害你的!你們不要再爭吵了好不好?」
  蘇綾鱈還是厭惡的將她推開,甩手站在樹邊,狠狠的瞪著楊夙楓。
  楊夙楓卻不理睬她,朝裁冰綃說道:「你們裁家有什麼特別的方言嗎?只有你們才能聽懂的。」
  裁冰綃疑惑的說道:「做什麼?」
  楊夙楓指著前方說道:「叫你們那兩個姐妹慢慢的爬過來這邊,我怕敵人會發起集團衝擊,他們人多勢眾,到時候我就掩護不來了。你讓她們順著路邊爬過來,我會開槍掩護她們的,叫她們不要怕。」
  裁冰綃猶豫了一下,開口朝那邊低聲喊叫起來。她的言語楊夙楓果然聽不明白,但是裁緲緲和裁纖纖兩人卻驚愕的抬起頭來,裁緲緲很驚訝的看著前面,裁纖纖卻拚命的搖頭。
  楊夙楓沉聲說道:「你告訴她們,不會有危險的,我可以保證。」
  裁冰綃又叫了幾遍,裁緲緲和裁纖纖才猶豫著慢慢的爬過來。大雨還在下,地上泥濘不堪,兩人泡在冷冰冰的雨水中,早已經是痛苦不堪,這下再要她倆爬動,更加狼狽。
  突然間,匪徒中有人發出一陣騷動,跟著傳來一個大嗓門喊叫著:「那兩娘們跑了,那兩娘們跑了,快放箭,快放箭!」但是無論他怎麼喊叫,卻沒有匪徒敢探出頭來。
  那大聲喊叫的人又喊了幾聲,再也忍耐不住,呼的一聲跳出來,挽弓搭箭。可是楊夙楓只是一抬手腕,沉悶的槍聲劃破寂靜,那悍不畏死的大漢頓時臉上開花,跟著仰天倒下。子彈從他的鼻子穿過去,再從後腦勺出來,帶起一蓬血雨。
  然而,就在這瞬間,匪徒中有人大聲喝叫:「上!上!給老子上!誰繼續窩在這裡,老子一刀砍了他先!」
  匪徒中頓時傳來一陣騷動,藏身的樹林中傳來嘻嘻簌簌的聲音。
  裁冰綃臉色蒼白,低聲說道:「他們的新頭子好像來了。」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29章 獵人獵物(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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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夙楓點點頭,目光一邊盯著匪徒們的動向,一邊密切注視著裁家姐妹的動作。她倆畢竟是女子,這麼小小的一小段路居然用了足足三四分鐘才爬完,不過,當她們終於渾身泥水的爬進來小樹林,所有人都忍不住狠狠的舒了一口氣。
  忽然間,匪徒中有人用磨牙一樣的含濁不清的聲音喊道:「蘇綾鱈你聽著,你趕緊將裁家的財產交出來,否則老子一會兒讓你生不如死。弟兄們,都排好隊伍了,一會兒好好的享受那個賤人帶來的快感!誰要是第一個抓到了那賤人,誰就能第一個上那娘們!」
  蘇綾鱈頓時臉色蒼白,渾身都顫抖起來。
  楊夙楓看到裁冰綃的臉色有些變化,情不自禁的低聲問道:「冰綃,哪個是什麼人?」
  裁冰綃有些驚恐的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衡量會不會嚇到他,嘴唇抿動了好多下,才悄悄地說道:「我估計那個人就是土匪頭子渡邊郎。他是這裡附近最有名的土匪頭子,非常狡猾殘忍,曾經血洗過好幾個村莊,殺人無數。他極度崇尚武力,最喜歡跟人決鬥,嗜好虐待女人。他的武器是一把月亮形長刀,他自己稱做月亮彎刀。」
  楊夙楓點點頭,隨即有些愕然的說道:「這裡怎麼也會有日本人的出現?」
  裁冰綃不解的說道:「什麼日本人?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渡邊郎是和族人,那種最讓人討厭的和族人,狂妄自大,血腥殘忍,內心裡有深深的自卑感,但是又極度渴望征服別人,他們的心理都是變態的。」
  楊夙楓默然思索片刻,也不想尋根究底,無論對方是日本人還是和族人,對他來說並沒有任何區別,他的標準做法都是將他們送去地獄。於是提高聲音冷笑道:「閣下有本事抓到她嗎?」
  那邊含濁不清的聲音說道:「你是誰?你的槍法很不錯,不如我們交個朋友,你要人,我要錢,總比大家耗在這裡的好。」
  楊夙楓淡淡的說道:「扯淡!我人也要,錢也要!」
  那邊的聲音說道:「那就是沒有的商量了?」
  楊夙楓斬釘截鐵的說道:「老子和亂臣賊子絕對不會有商量,和小日本更加沒有的商量。」
  那個聲音說道:「你是楊夙楓?楊夙楓,你出來,我和你單打獨頭……」
  楊夙楓惡狠狠的說道:「你先出來,老子一槍打爆你的頭!」
  那邊就不再言語,周圍靜寂一片,只有寒風掠過樹梢的聲音,令人倍感寒意。而那種處於困境之中的絕望神情也逐漸的在裁纖纖和裁緲緲姐妹身上流露出來,蘇綾鱈也表露出焦躁不安難以忍受的神色,一想到落入土匪手中會遭受怎麼的待遇,她就不寒而慄。惟有裁冰綃還算是冷靜的,她很仔細的協助楊基睿清理突騎施步槍裡面殘留的火藥,以保證下一次發射不會發生故障。然而,死亡陰影的光環籠罩在眾人頭頂上面,彌久不散。
  楊夙楓不假思索的說道:「你們立刻後退,向山上退。」
  裁冰綃看看後面,為難的說道:「後面都是荊棘樹林,走不了。」
  楊夙楓斷然說道:「匪徒們來了新的頭子,肯定會主動進攻,我們如果不拉開點距離,一定會死的很難看的。匪徒們也許會用馬匹衝鋒,我們必須後退。我們千萬不能給敵人給包圍了。」
  裁緲緲大著膽子說道:「難道我們退到山上就不用被包圍嗎?」
  楊夙楓自信的說道:「在後面的山谷中,我才不用擔心被包圍,只要彈藥足夠,究竟誰才是獵人,誰才是獵物,那還得兩說呢!」
  當即,一行人小心翼翼的穿越荊棘林,慢慢的退縮到一個小山包上。蘇綾鱈還在猶豫,小心翼翼的扯著自己的黑色長裙,但是被楊夙楓粗暴的架起來,快速的穿越了荊棘林,代價是黑色長裙被枝蔓橫生的荊棘刮掉了半截,露出雪白粉嫩的大腿。她又羞又怒,伸手就要打楊夙楓一巴掌,但甫一接觸到楊夙楓陰冷的目光,頓時不敢亂動,只好訕訕的收回手來。
  楊夙楓冷冷的讚賞著說道:「蘇小姐,這就對了,現在我們都坐在同一條船上,同心協力掙扎逃生才是正路。如果你對我有什麼意見,不妨忍耐一下,等衝出包圍再說。如果你存心不想活了,或許你從這裡衝出去會更爽快一些,我想那些匪徒肯定很希望你這樣做。」
  蘇綾鱈狠狠地咬了咬凍得發紫的嘴唇,幾乎要咬出血來,顯然對楊夙楓憤怒非常,只是懾於他的淫威,才不敢發作。裁冰綃在旁邊嘴唇輕啟,想要安慰幾句,卻又無法說出來。
  楊夙楓和楊基睿在後面斷後。楊夙楓從靴子裡掏出一把鋒利的匕首,削斷了很多樹枝,再把樹枝的一端削尖,然後斜斜的倒插在地上,又做了很多陷阱和機關。這把匕首乃是從虞嫚媛那裡順手牽羊拿來的,確實不是凡品,鋒利非常,和二十一世紀的六五傘兵刀相比,也不會遜色太多。楊基睿看的眼花繚亂,暗自心驚,終於忍不住問道:「楓,你的這些知識是從哪裡學來的?」
  楊夙楓隨口說道:「我自己學來的啊!」
  楊基睿目瞪口呆的說道:「你在尼洛神京怎麼可能學到這樣的東西?這種暗算敵人的辦法只有前線部隊的偵察兵才會用的,你到底是從哪裡學來的?」
  楊夙楓愣了愣才反應過來,原來自己不知不覺地又混淆時空了,將解放軍海軍陸戰隊的基本野戰技能搬到了這個世界,一時間也無法解釋清楚,只好裝作迷迷糊糊的說道:「我也不知道啊,反正我就是知道。」
  楊基睿啞口無言,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好一會兒才佈置完畢,兩人回到小山包,只看到裁冰綃不知道從那裡翻出很多羊皮袋子,從樹葉上接雨水,等裝得差不多了,就分給眾人。眾人其實早就喝夠了雨水,現在渾身冰冷,更加沒有喝水的慾望。
  裁緲緲疑惑的說道:「這麼大的雨,我們還需要準備水嗎?」
  楊夙楓點點頭贊同的說道:「有備無患啊!我們也許不知道要等多久的。」
  果然,彷彿是為了印證楊夙楓的話,傾盆大雨慢慢的變小,終於變成了毛毛細雨,然後太陽居然從厚厚的雲層裡悄悄的探出頭來,撒落萬道的金光。不過,從太陽的位置和陽光的強弱來判斷,現在差不多是傍晚了。傍晚的空氣中飄蕩著濃烈的火藥味,夾雜著淡淡的血腥味。從樹林的空隙裡面看出去,隱隱約約可以看到匪徒們橫七豎八的屍體,恍若一個虛構的阿修羅戰場。但是每個人卻又清楚地知道,這並不是虛構,而是殘酷的現實。而自己會不會變成這個現實的阿修羅戰場的某個組成部分,還是個未知數。
  難堪的寂靜過後,殘餘的匪徒們終於鬼鬼祟祟的發動了攻擊。
  其實還在毛毛雨的時候,匪徒們就已經分散發動了攻擊。他們顯然有了統一的指揮,所以行動起來有條不紊,而且毫無聲息,可是,當他們開始進入小樹林的時候,慘叫聲就接二連三的響起來,那種撕裂心肺的慘叫讓蘇綾鱈等女子都臉色發青,嘴唇發抖,實在難以想像楊夙楓究竟在前面佈置了些什麼。膽小的裁緲緲甚至捂上了自己的耳朵,心理上實在沒有能力承受那種撕心裂肺的慘叫。
  但是楊夙楓臉色沒有絲毫的波動,只是靜靜的注視著前面的動靜,他手中的突騎施步槍架在荊棘樹上。楊基睿和裁冰綃兩人蹲在地上,將所有的突騎施步槍都裝好了子彈。
  在付出了相當的代價之後,匪徒們終於越過了楊夙楓的防線。
  突騎施步槍沉悶的槍聲開始響起,槍聲中總是毫不例外的伴隨著悶哼或者慘叫,每一槍都有一個匪徒倒下,無論他是摸過來的,還是爬過來的,又或者是走過來的,死亡的槍彈總是追隨著他們的左右。
  黑火藥的硝煙慢慢的瀰漫了小山包,蘇綾鱈和裁緲緲等人都被嗆得輕聲地咳嗽起來,惟有裁冰綃卻還是鎮定如斯,只是默默的給發射過的突騎施步槍裝彈。但是,依靠著人數上的優勢,匪徒逼近的距離越來越近了。
  蘇綾鱈驚恐的看著四面八方湧上來的匪徒,忽然慘然笑道:「算了,我們還是將錢都給他們吧。」
  楊夙楓突然間回過頭來,惡狠狠的說道:「閉嘴!給什麼給!」
  蘇綾鱈絕望的說道:「等他們把我們殺死,錢財還不是他們的,我們還得搭上一條命。」
  楊夙楓的目光深深地死盯著她,冷冷的說道:「你以為他們過得來嗎?」
  蘇綾鱈默然。
  楊夙楓冷笑道:「這裡還有三百六十發子彈,我就不相信他們還有三百六十個人。」
  頓了頓,又惡狠狠的說道:「再說了,就算他們衝得過來將老子殺死,老子也會把一切東西都撕碎,讓他們白忙活去!想和老子搶東西,門都沒有!」
  蘇綾鱈淒然地搖搖頭,漆黑的眼睛裡湧動出兩行晶瑩的淚珠,哀怨的說道:「魚死網破,又是何必呢?」
  楊夙楓抬手又是兩槍,將兩個鬼鬼祟祟摸過來的匪徒腦袋打開了花,才陰慘慘的說道:「老子就算是魚,那也是一條渾身有刺的魚!想吃掉我,那得有一個好牙口!想和我搶錢搶女人,門都沒有!」
  蘇綾鱈用前所未有的目光審視著楊夙楓,嬌弱無力的說道:「為了錢,為了女人,你難道連命都不要了?」
  楊夙楓頭也不回,堅定地回答:「命、錢、女人,我全部都要!誰跟我搶,我既要誰死得難看!」
  蘇綾鱈充滿嘲諷的語氣淡淡的說道:「看來你真的是貪婪無比啊!簡直貪得無厭!」
  楊夙楓哈哈一笑,滿不在乎的說道:「蘇小姐過獎了,我受之有愧!不過有一位哲學家說過,貪婪是人最基本的進步動力,我似乎也沒有什麼不對吧。」
  蘇綾鱈不屑一顧的撇撇嘴,輕蔑的哼了哼,不再說話。
  裁緲緲和裁纖纖僅僅的擁抱在一起,用相互的體溫取暖。雨雖然停了,可是寒風一吹,感覺更加的寒冷,兩人的臉蛋都是通紅通紅的,嘴唇都是發青發灰的,蘇綾鱈的處境似乎也好不了多少。
  裁冰綃忽然低聲說道:「楊大哥,我們還是想辦法突圍吧,我表嫂和表姐們受不住了。」
  楊夙楓沒好氣的說道:「前面都是敵人,後面是高山樹林,我們往哪裡突圍?」
  裁冰綃急切的說道:「我擔心再這樣拖上一兩個時辰,我們都要被活活凍死了。」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30章 獵人獵物(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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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夙楓看看前面,放開突騎施步槍,四周看了看,從靴子中掏出匕首,砍了一些樹枝,將表面潮濕的樹皮都刮掉,然後搭在眾人中間,構建成一個聖殿一樣的塔形。一切準備妥當,從裁冰綃手中拿過一份發射藥,撒落在樹枝上,然後將突騎施步槍拿過來,靠著樹枝開了一槍,濺射的火花引燃了發射藥,樹枝慢慢的燃燒起來。不過,畢竟是剛剛下過雨,樹枝燃燒的非常不充分,濃郁的煙霧薰得楊基睿都忍不住咳嗽起來,更別說蘇綾鱈她們了。
  不過無論如何,火光總算給了她們一些溫暖,更多的卻是給了她們安慰,給了她們生存的希望。
  然而,火光同樣給了敵人明確的攻擊目標。
  楊夙楓深沉的看著前方,彷彿凝固了雕像。不充分燃燒的火堆冒出的濃煙飄向他的位置,弄得他的鼻子瘙癢無比,他不得不用力的挖了一下鼻孔,這個不文雅的動作卻又被蘇綾鱈看到了,頓時覺得他更加討厭了,不屑的退後兩步,離開了他要遠一些。楊夙楓同樣回報以輕蔑的冷笑,看也不看她一眼。
  但就在這時候,忽然一根樹枝的斷折驚動了楊夙楓,他霍然回頭,立刻發覺麻煩大了。
  從未謀面的渡邊郎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鋒利的長刀貼在了蘇綾鱈雪白粉嫩的脖子上。
  楊夙楓不認識渡邊郎,但是他能夠感受到那個人就是他。他的身材很矮小,但是肌肉很發達,小小的眼睛裡散發著令人心頭感覺很不舒服的凶光,他的腦殼光禿禿的,油滑發亮,後面編著三條油光煥發的小辮子,辮子末端綁著三個小小的黃金打造的骷髏頭。
  裁冰綃突然間驚恐的尖叫起來:「你是赤煉教的餘孽?」
  渡邊郎沒有說話,但是眼睛裡的凶光閃了閃,顯然被裁冰綃說中了。
  但是這一切都嚇不倒楊夙楓,無論對方是赤煉教的什麼人,對他影響都不大。他唯一擔心的就是對方的沉穩和冷靜。即使面對突騎施步槍,對方也沒有絲毫的驚恐。
  「我想,現在應該是我說了算的時候了。」渡邊郎沉默良久,終於陰沉的說道,流露出發黃的牙齒。
  楊夙楓的槍口絲毫不離他的腦袋,但是渡邊也非常狡猾,絕對不給楊夙楓機會。蘇綾鱈的臉色蒼白的好像冬天湖面上浮現的死魚的白肚子,完全絕望。一想到即將面臨的凌辱,她簡直恨不得立刻死去。
  「把你的槍放下,否則,我就殺了她。」渡邊郎的聲音不高,但是帶有殘酷的血腥味。
  楊夙楓深深地看了蘇綾鱈一眼,漫不經心的說道:「你殺了她好了,我才不在乎。不過我需要提醒你一下,裁家的財產都存放在美尼斯南邊的羅尼西亞聯邦的錢莊裡,沒有她的簽字畫押是無法提取出來的。」
  渡邊郎狡猾的露出小半個腦袋,朝楊夙楓陰陰笑道:「楊夙楓少將,你不要裝作無所謂的樣子,你心裡怎麼想的我非常清楚,你絕對捨不得我殺死她,你還夢想著有朝一日可以摟抱著她的豐滿身軀大被同眠呢!你看看,她的胸脯多麼的豐鼓,兩個奶子簡直要破衣欲出。嗯,每天晚上如果都能撫摸著這樣兩個豐乳入睡的話,就算是換個神仙來做你也不願意。哈哈,我看你的眼睛我就清楚了,這樣的美色你早已心動。你不要再裝正經,看著,我輕輕的在她的脖子上劃一道血痕……噢,多麼潔白柔嫩的脖子啊,我多麼憐惜……」
  長刀緩緩的緩緩地從蘇綾鱈的粉脖上拉過,淡淡的血絲滲透出來,順著長刀形成一滴鮮紅晶瑩的血珠。蘇綾鱈雙目緊閉,胸膛急促起伏,顯然心中害怕之極,而那種被公開凌辱的感覺更加讓她腦海中充滿了自盡的念頭。但是渡邊郎卻恍若欣賞一道藝術品一般,小小的眼睛裡泛動著凶光,藐視著眼前的一切,好像血液刺激了他內心的慾望,讓他渾身充滿了虐待的快感。
  楊夙楓臉色越來越深沉,最後不得不微微歎息一聲,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渡邊郎,算你狠,你的確猜對了我的心思,我答應你就是了,你放開她吧。」
  裁冰綃尖聲叫道:「不要!不可以!」
  蘇綾鱈已經完全失去了求生的慾望,只是眼睛微微睜開了一下,又絕望的閉上,兩滴傷心欲絕的淚珠從秀麗的臉龐上滾落,悄無聲息的掉落在地上,和大地的雨水交織在一起。
  楊夙楓緩緩地舉起手中的突騎施步槍,將它舉過頭頂,然後緩緩的緩緩地蹲下,每個動作都彷彿充滿了千斤的力氣,終於,在裁冰綃感覺幾千幾萬年的時間過去的時候,楊夙楓完全蹲在了地上,然後緩緩地放下右手中的步槍,每個動作都是如此的凝重,又是如此的痛苦,其他人都不忍目睹,惟有渡邊露出了得意的殘酷的冷笑。
  裁冰綃雙手捂面,痛苦的呻吟著:「楊將軍,不要……」
  楊基睿也是全身麻木,茫然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突然間,楊夙楓的身體跳動了一下,楊基睿只覺得眼前一花,隱約看到楊夙楓的身體好像失去了平衡一般,瞬間倒地,跟著在地上打一個滾,隨即飛快的半跪著站起,手中的突騎施步槍槍口冒出一陣輕煙,跟著傳來一聲沉悶的槍聲。然後,在所有人的難以置信的驚恐萬狀的注視中,渡邊的身體晃了晃,手中的長刀慢慢的離開了蘇綾鱈的脖子,最終掉落在泥水中。他的身體搖搖晃晃的,向左踉蹌的走了三步,又向右踉蹌的倒退了三步,好像喝醉了酒的人,永遠都無法站穩。他的左手緊緊地摀住自己的喉嚨,殷紅的鮮血從他的手指間汩汩流出來。
  楊夙楓冷然站起,聲音冰冷的好像來自埃羅佛大陸的冰窖:「我剛才已經警告過你,不要跟我搶錢搶女人,否則你會死得很難看,你應該記住的。」
  渡邊郎吃力的掙扎著,用最後一絲力氣難以置信的盯著楊夙楓,眼睛裡冒出的火焰彷彿要將他渾身焚燒起來,但是楊夙楓絲毫沒有畏懼,他淡然上前去,拿起掉落的長刀,猛然舉起,斜斜劈下,乾淨利索的將渡邊的腦袋斬下來。被斬斷的脖子噴出的鮮血將渡邊的頭顱沖的飛了起來,跟著被楊夙楓用刀背一磕,掉到了左前方一個正要偷偷摸摸的爬上來的匪徒面前,滾了兩滾,三條綁著黃金骷髏頭的小辮子還將泥水濺起來。那匪徒低頭一看,頓時嚇暈過去。
  不過,被嚇暈的並不是他一個人,還有蘇綾鱈、裁纖纖、裁緲緲,她們此生何曾看到過有人被活生生的斬首?裁冰綃雖然勉力控制得住,但是上下牙齒也已經在拚命的打架。
  楊夙楓倒提著帶血的長刀,虎視眈眈的看著四周。在他們四周,已經出現了十多個偷爬上來的匪徒,可是每一個,都已經被剛才的一幕所震懾,一動也不敢動。在眾目睽睽之下,楊夙楓大踏步地走過去,提起渡邊郎鮮血淋漓面目猙獰的首級,欲將髮辮上的三個黃金骷髏頭拿下來,不料這三個小東西綁得還挺緊的,一時間解不開,於是他不耐煩的拿起長刀,將辮子割斷,然後將散開的頭髮從黃金骷髏頭中抽乾淨,最後心滿意足的笑了笑,將黃金骷髏頭放入自己的口袋,再順便一腳將渡邊郎的首級踢到不知哪個角落。所有敵人都被他的凶殘和貪婪鎮住了,幾個膽小的匪徒甚至渾身簌簌發抖。
  「滾!」楊夙楓的牙齒裡蹦出一個低沉的字眼,雙目凶光盡露。
  但是那些被嚇呆的匪徒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們腦海中想要撒開腿就跑,可是雙腿卻不聽指揮。楊夙楓凶神惡煞的舉起長刀,朝一個最近的匪徒走過去,那匪徒終於反應過來,啊喲怪叫一聲,轉身就跑,不料卻又被後面的樹枝絆倒,頓時摔得滿臉都是血。
  其他的匪徒也慌亂起來,紛紛後退,但還保持著面對楊夙楓的姿態。然而,這種姿態沒有堅持多久,片刻之後,殘餘的匪徒中忽然出現了一陣慌亂,有人低聲叫道:「官兵來了,官兵來了!」隨即,控制不住地驚慌得思緒在匪徒中迅速蔓延開來,他們眼看著恍若惡魔轉世一樣的楊夙楓,早已經心膽俱裂,只是猶豫了不到三秒鐘的時間,立刻轉身就跑,動作敏捷得好像一群剛剛出籠的獅子,不大一會兒就跑得乾乾淨淨的。
  楊夙楓喘了一口氣,手中的長刀砰然掉落,幾乎砸到自己的腳趾。他疲憊的緩緩坐下來,靠著一蓬荊棘大口大口的喘息,即使荊棘刺的他渾身發疼,他也不願意站起來了。剛才的連串動作,已經耗盡了他的全部力氣。畢竟,這一切都是人的本能反應,而不是長久訓練的結果。儘管前世在野外獨自一個人生存的經歷鍛煉了他超乎尋常的體魄和反應,這些技巧也僥倖的救了自己一條命,但是這並不意味著他就是打不死的無敵戰神,實際上,他也不過是一個有血有肉的普通人罷了。現在,只要有人隨便拿把小刀,就能輕鬆的不廢絲毫力氣的割斷他的氣管。
  不過,似乎危險已經過去了,救兵來了。果然,一會兒之後,從西邊傳來大隊人馬徒步前進的聲音,不時還有坐騎的嘶叫聲,從雜亂的腳步聲來判斷聲音,應該有好幾百人。但是楊夙楓並不顯得高興,他只是面無表情的注視著西邊的道路。救兵的確來了,只是究竟是哪個?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31章 御前會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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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川帝國首都,尼洛神京。
  秋風蕭瑟,捲起漫天的灰塵籠罩著整個尼洛神京,讓它看起來更加陰沉,更加愁雲慘淡。這座古老的城市在過去的一年多的時間裡經歷太多的變故,先是唐川帝國第十五位皇帝唐榮鬱鬱而終,接著是前所未有的大地震,幾乎將過半的建築都變成了一片的廢墟。它曾經的輝煌,曾經的榮耀,曾經的傲立天下,都因為那次來勢兇猛的大地震逐漸遠去。雖然新任皇帝唐明親自擬定恢復計劃,但是千百年來的日積月累文化沉澱又豈是短短的一年間可以彌補回來的?
  唐川帝國皇帝陛下的所在地,未央宮,也在那次大地震中遭受了嚴重的損壞,雖然政務部和內務部第一時間就安排人力物力加以修復,但是由於工程浩大,而且皇帝唐明的要求很高,「要建造得比之前更漂亮,更豪華,更能展示天國威嚴」,所以遲遲未能竣工,這其中,就包括朝廷早朝的所在地太和殿。由於太和殿還在修葺之中,所以唐川帝國的朝廷早會自從地震以後就沒有召開過了,往常需要經過群議爭論才能決定的事情,變成了由皇帝陛下和幾個核心大臣私底下商議好,然後就頒布執行的局面。
  這種小規模的會議,通常被稱作御前會議,因為皇帝陛下就在參會者眼前不足三米的距離,而不是像早朝那樣距離至少八米以上,站在後面的甚至連皇帝陛下的臉都看不清。御前會議舉行的地點,通常都在勤政殿,因為那裡距離皇帝的臥室最近,最方便皇帝的行動,他可以從寵愛的妃子身上爬下來然後就去參加御前會議,這使得御前會議的舉行時間往往是在三更半夜或者凌晨。
  軍務部大臣唐瀾最近深感疲倦,幾乎無力應對,各地局勢如此嚴峻,但是皇帝陛下卻沒有採取得力的措施,甚至對於軍務部的各項建議也不理不睬,既沒有說行,也沒有說不行,只是淡淡地說一句「知道了」,就算了事,搞得他都不知道自己應該怎樣做。有時候,他甚至發惡夢,夢見自己已經不討皇帝陛下的喜歡。在這種度日如年的煎熬中,他發覺自己實在是太憔悴了,憔悴到連皇帝新賜的康舒美女都沒有興趣享用。
  凌晨五點,正是人睡得最香的時候,唐瀾迷迷糊糊中被身邊的寵妾叫醒,原來是皇帝陛下傳旨讓他立刻進宮議事。他急忙起來,匆匆忙忙的趕往皇宮勤政殿。到達那裡的時候,他發現出席這次御前會議的還有大皇子唐鵠,內務部大臣唐景,政務部大臣雲羨。唐景和雲羨兩個人大概也是剛從被窩裡被叫出來,顯得精神非常不足,要不是有大皇子唐鵠在場,他倆肯定偷偷的打盹了。
  看到唐瀾的到來,唐景和雲羨都微微點頭示意,算是打招呼了,同時也是通過眼色悄悄地告訴他,今天的會議可能會出現一些意想不到的場面。他們的眼色的主人無疑是鶴立雞群的唐鵠殿下。和在座的三個老人相比,正當壯年的唐鵠顯得虎背熊腰,渾身充滿了力量。他的臉色很剛勁,眼神也很犀利。他只要站在那裡,渾身就散發出令人心醉的魅力,尤其是吸引女人的光芒。從外表來看,誰都無法將他和那個在戰場上百戰百敗的常敗將軍聯繫在一起,難怪有人私下說,唐鵠殿下的「勇武」全部都用在了床上。
  唐鵠驕傲的對於才進來的唐瀾不理不睬,視若無睹。這也是有原因的,當初唐凜和唐鵠都在尼洛神京的時候,兩人就為了爭搶女人打過架,最後唐鵠殿下依靠自身的勇猛取得了勝利,迫使唐凜一氣之下去了遙遠的南海邊擔任南海艦隊的一艘戰列艦艦長,而他的父親唐瀾所表現出的軟弱,無疑是令唐鵠殿下從心底裡鄙視的。
  三個老人都在用眼色交談,意識到今日的御前會議肯定是和唐鵠殿下有關,而核心很可能就是解決亞森迴廊的問題。只是,亞森迴廊的問題到底如何解決,卻不得而知。
  皇帝唐明在內務太監周公公的攙扶下很快到來。他是一個身體健康很差的人,身軀瘦小,甚至有點駝背,青年時遭受的苦難在他身上落下了太多的傷痕,導致他稍微走路就氣喘吁吁的。他的睡眠大概也不是很好,眼睛裡透著密密麻麻的血絲,暗黑的臉色透著不健康的灰白,令人懷疑他是不是也是被人從被窩裡叫出來的。而有這個膽量和能力能夠在三更半夜叫得動皇帝的,自然只有大皇子唐鵠了。雖然唐明現在都沒還有指定太子,但是依靠母族的強大勢力,唐鵠成為太子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實,甚至其他三位皇子的內心裡都已經主動地放棄了爭奪皇位的野心。
  唐明佝僂著身軀在檀香木茶几後面坐下來,看了一下傲立當場的唐鵠,無力的揮揮手,示意眾人隨便坐下。周公公親自去端來熱氣騰騰的珍珠奶茶,每人面前都放了一杯。純白色的奶茶裡面加上南海永興島出產的純淨珍珠粉,散發出一種飄逸的讓人心靈寧靜的清香。唐鵠拿起來一口氣就喝光了,其他人卻只是握了握茶杯,暖和了一下手掌心,就隨即放開了。唐鵠的這種表情,很明顯的預示著他才是今天御前會議的主角。
  果然,唐明喘息著向前傾了一下身子,有氣無力嘟囔著說道:「既然到齊了,那就開會了。唐鵠,你說說反攻貝寧府的計劃,說得詳細一點。」
  唐鵠偉岸的身軀微微前傾,就算是答謝皇帝陛下的宮廷禮儀,他聲音宏亮的說道:「各位,貝寧府是亞森迴廊中部的軍事重鎮,是整個亞森迴廊的最中間的節點。失去了貝寧府就等於失去了亞森迴廊,所以,我們無比盡快的將他收復……」他滔滔不絕地說著,輔之以富有感染力的手勢,很快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唐景和雲羨顯然對他的計劃充滿了興趣,惟有唐瀾越聽越愁眉苦臉,低頭悶悶的喝著奶茶。他心頭在憤慨,唐鵠似乎已經完全忘記了當初貝寧府是在誰手中丟失的,又是怎麼樣丟失的,他現在要做的彷彿不是彌補自己的過失,而是在進行一項偉大的會留下千百年美名的盤古開天闢地一樣的壯舉。
  唐明目光低垂,事實上已經注意到了軍務部大臣的神色,但是什麼都沒有說。
  「這是一個完美的天衣無縫的計劃!」唐鵠聲音激昂的結束了自己的演說。他虎虎生威的目光四周掃射了一下,看到唐瀾心不在焉的樣子,頓時不滿起來。他喜怒皆形於色,頓時目光就對唐瀾很不友好起來。
  唐明默默地聽完,良久才漫不經意地說道:「對於大皇子的計劃,各位有什麼看法?軍務部?」
  唐瀾抬起頭來,觸碰到了唐鵠很不滿的目光,他當然知道這種目光的後果,但是他現在騎虎難下,必須硬著頭皮頂上,否則全國的軍務都可能在唐鵠的胡作非為之下被弄得一團糟。他緩緩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緒,斟字酌句的說道:「唐鵠殿下提到要出動十一個中央軍師團圍攻貝寧府,請問有沒有考慮過這些師團從哪裡抽調?現在亞森迴廊已經聚集了六個中央軍師團,至少還得抽調五個,而射月要塞至少需要三個中央軍師團駐守,以防止我們在圍攻貝寧府的時候遭受依蘭國的突然襲擊,這就是說,除了圍攻貝寧府的十一個師團之外,還得配備三個師團防守射月要塞……在現在這種情況下,軍務部實在無法抽調八個中央軍師團到亞森迴廊。」
  唐鵠的臉色頓時陰沉下去,唐瀾的這一盆冷水狠狠的打擊了他,他正要開口反駁,卻唐明的手勢制止了,他只好艱難的吞了吞口水,狠狠的瞥了唐瀾一眼,那種帶著怨恨的陰毒目光讓久經沙場的唐瀾也不禁內心一冷。
  唐明掃了一下周圍,依然是不緊不慢的說道:「政務部呢?政務部覺得大皇子的計劃怎樣?」
  雲羨咳嗽了一下,他也看到了唐鵠的陰冷的目光,他也深知唐鵠為人的志大才疏和好高騖遠,這個圍攻貝寧府的計劃錯誤百出,只要是人都能看得出來,但是他可不想像唐瀾那樣被唐鵠記仇,那絕對是痛苦的事情。他腦筋飛快地轉動著,敷衍著說道:「確實是天衣無縫的計劃,以四倍的力量對敵人進行毀滅性的打擊是完全必要的,俗話說,十指捏田螺,十拿九穩。貝寧府是要害之地,必須盡快收復,否則後患無窮……」
  唐明不等他說完,就打斷了他的話:「內務部呢?內務部的情報怎麼樣?匯報一下貝寧府的情況?首府貝寧府究竟需不需要十一個主力師團?」
  唐景捧著茶杯,無精打采的說道:「貝寧府目前主要有兩股叛軍,一股以斯蒂爾為首,一股以白無羽為首,兩者時分時合,變幻莫測。他們背後的支持者,分別是瑪莎國和依蘭國,其中龍京國也夾雜其中。斯蒂爾叛軍主力大約有兩萬人,白無羽叛軍主力大約有兩萬五千人,其中有部分的是霜晨政變時叛逃過去的宮都戰士,戰鬥力比較強……由於叛軍的宣傳,所以甘心墮落者眾多,除了這四萬五千主力之外,其他的武裝人員大約還有十萬人左右……因此,大殿下所說的調動十一個主力師團圍攻貝寧府的計劃是完全有必要的。」
  唐瀾大大的皺著眉頭,唐景明顯的在維護唐鵠,但是他既然已經和唐鵠有了分歧,也就不在乎分歧再多一點,他忍不住說道:「所謂的武裝人員,不過只是擁有武器的普通老百姓而已,怎麼可以算入軍事力量?若依此計算,就是十萬也不止啊!」
  唐景喝了一口珍珠奶茶,慢條斯理的說道:「軍務大人,我認為只要他手中擁有武器,就必須算入敵人的範圍。想必軍務大人也不敢保證,我們的部隊絕對不會遭遇到這些人的攻擊。美尼斯的慘痛教訓已經證明了這一點,我們不能重蹈覆轍。只要是武裝人員,都必以敵人對待,必須加以殲滅!」
  唐鵠立刻緊隨其後,狠狠地說道:「的確如此!只要不肯放下武器的,就是敵人!我在亞森迴廊執行的就是這樣政策,只要是不放下武器的,統統予以殲滅。那些都是頑固不化的死硬分子,比真正的敵人還要難以對付。這麼多年來,我已經將亞森迴廊的南部整肅的乾乾淨淨,再也沒有反抗帝國的勢力存在了。」
  唐瀾長長的歎了一口氣,沒有說話。唐景和唐鵠一唱一和,自己還能說什麼?反正最後的決定權在唐明手中,自己也沒有必要和唐鵠鬧得太僵了。
  唐明看看四周,不動聲色的淡淡的說道:「既然如此,那麼現在就來討論一下兵力抽調的問題。」
  眾人一聽這話,頓時心知肚明,唐明早就同意了自己兒子的計劃,剛才不過是走過場而已。唐瀾心頭頓時一片陰影,只覺得沉甸甸的。既然早已決定如此,還叫自己來做什麼?果然,鬱悶之中,他很快就聽到雲羨拍馬屁的聲音:「依臣看,從山海關的上官滴血軍團和玉門關的江重浪軍團是可以抽調部分兵力的,至少,抽調一兩個主力師團是可以的。」
  唐鵠完全一副盛氣凌人的樣子,很不耐煩地說道:「那也最多只能抽調四個師團而已,但是我還需要五個,還必須從其它地方想辦法。」
  雲羨看了看唐瀾,不動聲色地說道:「對於這一點,我想軍務部大人定必所有籌劃。」
  唐瀾知道今日肯定難以善終,唐鵠如此的飛揚跋扈,唐明對他也是視而不見,幾乎可以想像到唐鵠的嬌寵。在整個帝國之中,除了唐明之外,恐怕真的沒有將其他任何人放在眼裡了。自己今日無論是否表態,都不會影響他們的決策。他只好思索了一下,晦澀的說道:「我不是不同意抽調兵力,我只是想大家知道,牽一髮動全身,如果不周密考慮,可能會引發不可預料的後果。」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32章 御前會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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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鵠根本不聽他的,冷冷的說道:「軍務部知道不知道?如果喪失了亞森迴廊,會有什麼後果?不但我們的糧食產量會大幅度減少,而且宮都、康明、康舒三個附屬國都會處於敵人的攻擊之下。百姓沒有飯吃就會暴亂,沒有那三個附屬國作為緩衝,我們的內地就要和敵人直接對峙。我想問問你,還有什麼地方要比亞森迴廊更加重要的?」
  雲羨不停的點頭說道:「的確如此,亞森迴廊關係著我們的國計民生,而貝寧府又是亞森迴廊的咽喉,必須盡快收復,以免夜長夢多,我同意從其它地方抽調兵力以千鈞之力對亞森迴廊的叛軍進行打擊,迅速結束那裡的戰爭,早日恢復正常的生產。自從亞森迴廊發生叛亂以來,帝國糧價一直在上漲,現在每擔稻穀的價格已經上漲到八十四銖了,而且還有繼續上漲的態勢。如果這種惡劣態勢得不到有效改善的話,將會對國民生活造成無法預料的後果。」
  唐瀾苦笑一下,他心底裡鄙視雲羨這個馬屁王,但是他說得的確也是事實,亞森迴廊維繫著帝國的生命線,單單糧食產量不斷下降就已經讓帝國叫苦不迭,老百姓也深受其苦。他不得不退讓,乾澀的說道:「不知道唐鵠殿下有怎麼樣的計劃?軍務部全力支持就是了。」
  唐鵠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一下,聲音也恢復了一點溫暖。他以不可置疑的聲音說道:「我的計劃是,從上官滴血那裡抽調兩個師團,從江重浪那裡抽調兩個師團,從寧致遠那裡抽調兩個師團,從唐衡那裡抽調兩個師團。同時,軍務部要盡快將美尼斯的兩個邊防軍師團撤回來,交給我,我要將它們擴編成中央軍師團。記住,我只要滿編的師團,尤其是宮都師團,少於兩萬人的都不要!」
  他還沒說完,唐瀾已經臉色蒼白,嘴唇都在不停的顫抖,他想說什麼,卻怎麼都說不出來。唐鵠這個計劃,幾乎是將帝國各個戰略集團的精銳全部抽空,一旦發生突發事變,軍務部哪裡還有周旋的餘地?只是,他已經從唐明的臉色上看出,這個計劃早已得到皇帝的首肯,否則,就算唐鵠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如此的大包大攬。
  果然,唐鵠意氣風發,繼續激昂的說道:「兵力抽調以後的空缺,全部以新兵彌補,由各軍團自己補充。收復貝寧府之後,我要乘勝追擊叛軍,這八個師團在亞森迴廊完全平定之前是不可能再回到原來軍團的,這一點軍務部要非常明白!」
  唐瀾已經完全麻木,只有嘴唇和眼皮還偶爾的跳動一下。
  雲羨也微微張大了嘴巴,他終於也意識到了一點點地不好,以新兵彌補八個師團的空缺,說得好聽,但事實上,那就是增加八個師團的兵力,那可不是一個小數目。猶豫片刻之後,他也不得不硬著頭皮問唐鵠:「請問殿下,這是不是意味著要軍方要新增八個師團近三十萬人?是不是政務部的軍費支出要增加這八個師團的費用?」
  唐鵠眼睛一瞪,冷冷的說道:「不是八個,而是十三個!為了防止以後大戰爆發時兵力不敷使用的局面,我請示了父皇,決心擴編軍隊,從即日起,增加十三個中央軍師團,也就是四十五萬人的陸軍兵力!」
  雲羨頓時傻了眼,一屁股坐了下去,想要說些什麼,卻又說不出來。斜眼看了一下唐瀾,後者正在閉目養神,對眼前的一切置若罔聞。他只覺得滿嘴巴裡都是苦澀的滋味,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堵著,什麼言語都無法說出來。
  唐明的眼光在周圍掃了一眼,打量著每個人的反應,淡淡的說道:「這個事情,軍務部和政務部要通力合作。軍務部要立刻開展徵兵工作,同時安排系統的訓練計劃,確保新部隊盡快形成戰鬥力。政務部要準備充足的資金,保證軍費的支出。」
  雲羨的嘴唇有些發抖,顫聲說道:「是。」停頓片刻,他又不得不艱澀的說道:「皇帝陛下,政務部的軍費支出已經達到所有財政支出的百分之四十三,如果再上浮,將會嚴重的影響國計民生……」
  唐鵠惡狠狠的盯著他,好像一頭惡狼看著一隻小綿羊,凶巴巴的說道:「丟失了亞森迴廊就不會影響國計民生了?老百姓沒有飯吃會有什麼後果?你說!雲羨,你安的什麼好心?」
  雲羨嘴唇發灰,額頭上冷汗直冒,連連顫聲說道:「大殿下你別誤會,我不是不肯撥款擴建軍隊……只是,現在財政支出的確異常困難,第十二次洛娜會戰的陣亡將士撫恤金還沒有錢發呢,對部隊的士氣影響很大……臣請求停止所有鐵路線的建設,包括尼洛神京到明娜斯特萊的鐵路線,以節省資金……」
  唐瀾頓時出聲反對:「鐵路建設怎麼可以停頓?尼洛神京通過明娜斯特萊的鐵路線關係到洛娜的生死存亡,怎麼可以停止?沒有鐵路線,禁衛軍調動的時候就會受到諸多阻滯,我反對這項決定……」
  雲羨愁眉苦臉的說道:「但是這條鐵路線每年需要消耗的資金高達三千萬金幣,佔據了帝國財政的十分之一還強,如果不停止,哪裡還有錢來擴建軍隊……」
  唐瀾偷偷的看了看唐明的臉色,沒有說話。
  唐明面無表情的說道:「鐵路線不能取消,但是可以暫時中止兩到三年,等中央財政緩過勁來的時候,再重新動工……這條鐵路線現在的建設狀況怎樣了?」
  雲羨嚥了嚥口水說道:「尼洛神京到明娜斯特萊的鐵路線全長2840公里,目前已經完工的有760公里,尼洛神京到寧川道已經可以通行火車……」
  唐明皺眉說道:「怎麼速度這麼慢?不是已經開工六年了麼?原來計劃八年完成,現在能完成嗎?」
  雲羨臉色發灰,不敢回答。
  唐景輕聲說道:「皇帝陛下,請不要生氣。當初勘探線路的時候,沒有發現明川道和越川道境內的山地施工難度特別高,所以……另外,鐵路資金多處被挪作他用也是一部分原因……這條鐵路的建設一直都在斷斷續續的進行中……」
  唐明臉色緩和了一點,擺擺手說道:「算了,你們自己籌劃去吧,完全通車了再來報告我。雲羨,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雲羨欲言又止,好久才鼓足勇氣小心翼翼的吞吞吐吐的說道:「皇帝陛下,我有個建議,我想可不可以,可不可以讓宮都王國他們承擔部分的軍費?部分,僅僅是部分而已……」短短的一句話,雲羨卻好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連額頭上都是冷汗。他深深地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根本不敢看唐明一眼。
  唐瀾和唐景情不自禁的對望一眼,隨即乖巧的閉上了嘴巴,靜靜的等待著唐明作決定。
  唐鵠雙手握拳,氣勢洶洶的想要說些什麼,但是卻還是強自忍住了。
  向附屬國攤派軍費,這不是一件輕率的事情。
  根據當日和四個附屬國簽訂的協議,唐川帝國有權利也有義務保證它們的領土和主權完整,而它們則向帝國中央承擔一定比例的財稅,並且按照協議徵集部分的兵員加入唐川軍隊。然而,無論在那個條款裡,都明確的提到,唐川帝國中央不能因為任何原因向附屬國提出超出協議部分的要求,改變稅收比率必須經過他們的同意,否則他們有權利提出從唐川帝國保護圈脫離的要求。而攤派軍費無疑是遠遠的超出任何一條協議的規定的,它會引發什麼樣的後果,誰也不敢預料。
  勤政殿中寂靜一片,只有人的輕重不同的喘息聲。
  唐明卻彷彿什麼都沒有考慮,或者說其實早就考慮過了,他只是面無表情的淡淡的說道:「那就將他們的稅率提高四個百分點吧。」
  雲羨啊的不由自主的低聲的叫了一下,隨即急忙緊閉嘴巴。他原來只期望唐明能夠答應將他們的稅率提高一個百分點,那就心滿意足了,沒想到唐明居然開口就是四點。欣喜若狂之下,他又迅速恢復了冷靜,隨即愕然。四個百分點可不是小數目,對方肯不肯答應還是未知數啊!
  彷彿看出了眾人的心思,唐明淡淡的說道:「關於提高稅率的事情,我會派四皇子和幾個國王溝通。不過,為了確保軍費支出,我決定將國內的糧食稅也提高一個百分點……」
  雲羨一聽就知道不好,衝動之下,也顧不得那麼多,失聲叫道:「不行,皇上!萬萬不行!」
  唐明臉色頓時陰沉下來,冷冷的說道:「為什麼?」
  雲羨只覺得自己渾身沸騰,可是額頭上卻全部都是冷汗,他不敢看唐明的臉色,結結巴巴的說道:「皇上,今年我們已經提高了四次稅率,從印花稅到海運稅,都提高了一道兩個百分點,老百姓已經到了忍耐的極限,如果,如果再提高糧食稅的話,我怕,我怕……」
  唐明目光陰冷的盯著他,一字一頓的說道:「你怕他們會造反?」
  雲羨硬著頭皮回答:「臣的確有此擔心。」
  唐明沒有說話,但是陰冷的目光卻在所有人的臉上晃來晃去,最後,他停在了軍務大臣的身上。
  唐蘭只覺得自己頭皮發麻,恨不得有個地洞可以躲藏起來,可是此時此刻,卻怎麼都不可以保持沉默,只好戰戰兢兢的說道:「現在各地治安的確不好,鋌而走險者眾……」
  唐明不耐煩地轉移目光,看著昏昏欲睡的唐景,淡淡的說道:「內務部如何看待提稅的事情?」
  唐景不緊不慢的回答:「各地治安不好,鋌而走險者眾,主要是地方官懲治不力,過於溫柔,應該採取更嚴厲的處置措施,殺一儆百,防微杜漸,治安自然就會好起來。」
  唐明撫掌欣慰的說道:「這才是老成治國之策。政務部和內務部商量一下,以政務部的名義下達一份文件給各地官府,對於抗稅暴亂者,嚴懲不貸,情節嚴重者要株連九族。」
  頓了頓,思索了一下,唐明接著說道:「另外,傳令給唐鶴,讓他立刻開始追查各地官府的虧空。這些年來,大量的國家資金流入了各級地方官員的腰包,現在中央財政吃緊,必須要把他們私吞的財產全部挖出來。無論他職務多高,勢力多大,只要是欠了國庫的銀子,就算賣身賣血也要還回來。」
  雲羨等人頓時更加面面相覷,怎麼都沒有想到唐明不但要提高稅率,而且還要連消帶打的追查國庫虧空的事情。雖然追查國庫虧空也不是第一次,但是之前每次都是不了了之,因為負責追查的那個人其實自己也在被查之列,自然是敷衍了事。可是這次乃是以三皇子唐鶴為首,以他的英明神武和不講情面的作風,那可不是好對付的主,恐怕很難矇混過關。在座的每個人身上都有屎,在唐明的餘威之下,一時間都在盤算如何自保,哪裡還敢吭聲?
  唐明冷冷的說道:「你們的事情,等會議結束後再慢慢考慮吧。唐瀾,對於今天的會議你難道什麼話都沒有嗎?你對於唐鵠殿下的計劃難道沒有什麼異議嗎?」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33章 御前會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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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瀾小心翼翼的說道:「請容許我先匯報一下其他地方的軍情。現在最危險的就是洛娜前線,根據我們的情報,瑪莎國的宇文芬芳軍團和夜山尊軍團已經進入戰鬥準備,他們駐紮在距離洛娜不到一百里的邊境線上,隨時都可以發動進攻。現在宇文芬芳軍團的位置在明娜斯特萊的西北方,夜山尊軍團的位置在明娜斯特萊的西南方,對明娜斯特萊形成夾擊的態勢。這在以前是從來沒有過的……」
  唐鵠不屑的打斷了他的話,不以為然的說道:「唐瀾,你過於小心了吧,無論他們在明娜斯特萊的什麼地方,只要武勝關要塞在我們的手中,他們就不敢輕舉妄動,最多只是對洛娜洗掠一番罷了,何必大驚小怪!」
  唐瀾微微苦笑道:「我們有確切的消息顯示,這兩個軍團都從另外的宇文星空和宇文雷霆軍團得到了大量的支援,尤其是宇文芬芳軍團。宇文芬芳軍團原來有四個步兵師和兩個騎兵師,現在的兵力已經增加到六個步兵師和四個騎兵師,夜山尊軍團也增加了兩個步兵師。同時,瑪莎國正在全力搶建摩洛卡到光明城的鐵路線。我很懷疑瑪莎國正在制定一項不同於以往的進攻計劃,我們必須引起高度警惕。」
  唐鵠皺皺眉頭:「那麼唐衡那邊有什麼反應?他們有沒有發覺敵人有什麼異常?武勝關寧致遠哪裡呢?有沒有什麼新的情報?」
  唐瀾遺憾的說道:「暫時還沒有。他們正在高度警惕的注視敵人的動向。」
  唐鵠轉頭看了看唐景:「那麼內務部的情報如何?」
  唐景的眼睛其實都快要睜不開了,含含糊糊的說道:「我們沒有收到宇文芬芳軍團和夜山尊軍團增加兵力的情報,據我們瞭解,宇文芬芳軍團依然是四個步兵師和兩個騎兵師,夜山尊軍團依然是個三個步兵師和一個騎兵師……」
  唐瀾幾乎懷疑這個已經七十八歲的老頭有沒有聽清楚別人的話,又或者乾脆就是在說夢話,他忍不住說道:「這已經是一年前的情報了。你們內務部上個月才書面告知我們軍務部,說宇文芬芳軍團和夜山尊軍團增加了大量的兵力,現在你又說沒有增加……這種生死攸關的事情怎麼可以信口雌黃?」
  唐景迷迷糊糊的說道:「有嗎?哦,可能是我記錯了,人老了,記性不好了,請原諒。」
  唐瀾不得不歎了一口氣,心想除了唐明之外,大概不會有第二個人還會用一個七十八歲的老人來主持情報工作了,這在外人看來簡直是天方夜譚,是在拿幾百萬將士的生命在兒戲。
  唐鵠卻不耐煩的說道:「唐瀾,你是危言聳聽了。不錯,瑪莎國的確有對洛娜動兵的意向,這是顯而易見的事情,但是,如果他們想要攻克明娜斯特萊和武勝關,即使增加再多的兵力也不夠。只要海軍能夠守住洛娜的海岸線,就可以隨時威脅瑪莎國進攻軍隊的側翼,使得他們不敢對明娜斯特萊還有武勝關進攻全力攻擊。事實上,往年就是這樣,他們最多只能騰出三分之二的兵力攻擊這些堅固的堡壘。他們想要攻克明娜斯特萊和武勝關要塞是不可能的事情。」
  雲羨忽然插口說道:「有沒有有關瑪莎國重炮的製造信息?他們每次進攻之前都回製造大量的重炮,這基本都形成規律了。沒有足夠數量的重炮他們根本無法攻擊武勝關和明娜斯特萊。」
  唐瀾自己皺了皺眉頭,有點不是很自信的說道:「情報顯示,瑪莎國到目前為止總共鑄造了一百六十門口徑為16英吋的重炮,還在以每個月十門的速度增加……這的確是一個比較奇怪的數字……」
  唐鵠哈哈一笑,毫不在乎的說道:「想用一百多門重炮就攻克明娜斯特萊和武勝關,那是不可能!所以我們根本不必杞人憂天。」
  唐瀾想了想,同意了唐鵠的看法,於是微微點了點頭。
  唐明突然問道:「現在瑪莎國的另外兩個軍團在什麼位置?」
  唐瀾有些詫異的看了看唐明,卻從他臉上看不到任何的示意,他只好想了想說道:「宇文星空軍團還在穎川郡駐防,雷霆軍團則在岐山郡附近。」
  湯壺冷笑道:「他們要趕往洛娜前線至少需要十天的時間。」
  唐瀾再次點點頭,深有同感的說道:「是的。尤其是宇文星空軍團,如果要投入戰鬥的話至少需要行軍一個多月才能到達前線。」
  唐景突然間好像清醒了很多,驀然聲音清晰的說道:「但是我們的情報顯示,宇文星空軍團和宇文雷霆軍團都增加了大量的人員和裝備。我們稍微統計了一下,瑪莎國的陸軍數量已經增加了十個步兵師和三個騎兵師,總兵力大約增加了四十萬人。」
  唐鵠嘿嘿冷笑,絲毫沒有放在心上,淡淡的說道:「瑪莎國亡我之心不死,他們增加軍隊數量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情了。萬一洛娜前線真的出現什麼緊張態勢,尼洛神京還有三十萬禁衛軍可以隨時機動應對,禁衛軍是百戰百勝的精銳,你害怕什麼?」
  唐明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緩緩的說道:「唐瀾,你還有什麼要擔心的嗎?」
  唐瀾欲言又止,但是最後還是鼓足了勇氣,飛快的說道:「那麼,我還要匯報一下有關風火雲龍家族的情況。」
  唐鵠愕然說道:「他們真的敢造反?」
  唐明的臉色又陰沉下去,令唐瀾心中一緊,意識到自己不該提這個該死的問題。但是既然話已說開,那也只能硬撐著說下去:「皇帝陛下,大皇子,我不敢確定風火雲龍家族會不會造反,但是現在風火雲龍家族所有的邊防軍數量已經大大的超過了我們允許的數量,其中尤以龍家為甚。龍家控制的邊防軍第83、84師團,每個師團的兵力都超過了三萬人。四大家族所擁有的總兵力接近二十萬。這是一個龐大的數字,如果上官滴血軍團抽調一半的精銳部隊之後,新成立的部隊至少需要半年時間才可以投入使用,如果四大家族在這個時候發難……」
  唐瀾看到唐明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自己的聲音也逐漸的低沉下去,最後幾乎變得像蚊吶一樣。他知道自己不小心觸碰了唐明的忌諱。或許是少年時被親人迫害的太厲害,所以唐明對於內部的動亂比外部入侵還要更加忌憚。風火雲龍尾大不掉的局面已經讓唐明早就不滿,也非常擔心,四大家族屢屢對朝廷的命令陽奉陰違,朝廷派去的官員在那裡根本無法立足。對於這一點,唐明早就無法忍受。只是礙於現在朝廷兵力報弱,財政困難,否則早已對他們動兵。
  現在自己居然說四大家族還要貪心不足蛇吞象,圖謀進軍內地,那豈不是正好踩中唐明的痛腳?果然,他悄悄的看到,唐明原來暗黑髮灰的臉色居然浮現出一絲絲病態的殷紅,殷紅逐漸消退,他的眼睛裡卻閃動著凶光。他用含濁不清的語言說道:「上官滴血軍團的兵力不用抽調了,讓他們看著那群土狗吧。」
  唐瀾急忙點頭,表示同意。那雲羨和唐景聽到唐明在憤怒之下,已經將四大家族扁作土狗,早已心知肚明。唐瀾這番話肯定深深地刺激了唐明,以他的性格,一旦能夠騰出手來,下一個目標肯定是四大家族了。想到這裡,雲羨都忍不住背後的脊樑骨有些發冷,卻又一片灰暗。
  惟有唐鵠的神色還是沒有什麼變化,不過唐明的話也讓他有了很大的反應,他幾乎是跳起來的說道:「那怎麼可以?我還差兩個師團……」
  唐明從小眼睛裡瞥了他一眼,依然是含濁不清的說道:「軍務部立刻給獨孤龍騰和司馬縱橫下令,讓他們各自抽調一個最精銳的師團歸屬太子殿下指揮……」
  屋子裡的人都啊的一下無聲的不約而同的抬起頭來,目光全部都投在唐明的身上。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他們詫異的目光不是因為兵力的抽調,而是因為「太子」兩個字。這是唐明第一次親口說出要立唐鵠為太子。
  不過,對於這兩個字,唐鵠聽的可是清清楚楚的!他簡直前半生中都在盼著這兩個字。剎那間,唐鵠激動得好像一顆心都要跳出來,彷彿要繞著皇宮內院裡跑上一百圈,才能稍稍消解心中的興奮。他目光熠熠的盯著唐明身下的寶座,周圍的人真擔心他一時按捺不住,就要上去親自就座。這種對於皇位的渴望毫無掩飾的表露出來,讓唐瀾心中覺得實在是不可思議,唐明怎麼可能會放任自己的兒子如此的放肆?難道他真的已經有傳位的意思了?這是不是太早了,他坐上皇位還不到兩年啊!
  腦中思緒萬千一團混亂的時候,唐明含糊不清的聲音再次說道:「這是抽調給太子的部隊,不容許他們搗鬼,否則,太子將會處理他們。」
  唐瀾急忙說道:「臣知道。但是……臣不敢保證,獨孤龍騰和司馬縱橫是否會接受命令……」
  唐明臉色頓時變得陰沉無比,突然間猛力一拍面前的檀香木茶几,將茶几上的景德鎮官窯雕花白玉茶杯震得丁零噹啷的亂響,杯蓋震得從茶杯上掉下來,滴溜溜的在茶几上轉了一圈,摔在漢白玉石地板上,頓時摔得粉碎,在一片寂靜中發出令人不寒而慄的破碎聲。唐明聲音高亢的憤憤的罵道:「放肆!他們還是不是帝國的臣屬?還聽不聽朝廷的命令了?還擁護不擁護太子殿下?你明明白白的告訴他們倆,如果他們不接受命令,朝廷將把他們的行動當做是謀逆來處理!一旦亞森迴廊平定,太子殿下將親自率軍討伐他們,叫他們好自為之!」
  唐瀾額頭上冷汗直冒,連聲說道:「是,臣明白……」
  唐鵠卻彷彿得到了天大的榮光,激動的手舞足蹈的說道:「對,就是這樣的!他們如果不聽話,我從亞森迴廊回來,立刻率軍討伐他們!」
  唐瀾內心裡閃過一個奇怪的念頭,到時候誰討伐誰還不知道呢,可是這種話自然不敢說出口,惟有保持萬能的沉默。
  唐明點點頭,目光冷冷的掃了眾人一下,沒有再說什麼。周公公將他扶起來,攙扶著他走出勤政殿。在開門的一剎那,剛好一股刺骨的寒風刮過,屋子裡的三個部門大臣都情不自禁的打了一個冷顫,只有唐鵠驕傲的站在那裡,虎視眈眈的看著唐明剛剛坐過的位置……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34章 火烈軍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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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乎楊夙楓等所有人意料的是,出現在他們眼前的其實並不是救兵,而是一隊押送奴隸隊伍的禁衛軍士兵。他們都穿著鮮紅的禁衛軍軍服,腰間清一色配備的都是月形彎刀。被押送的奴隸有二百三十多人,而負責押送的禁衛軍士兵也有兩百三十多人,幾乎是人數對等。每個禁衛軍負責看管一個奴隸,但是卻又沒有鞭打責罵等動作,反而像是拉扯協助他們走路一樣。
  楊夙楓吃力地掙扎著爬起來,站在道路的中間,詫異的看著眼前這隊看起來似乎有點怪異的隊伍。他奇怪那些禁衛軍反常的和氣,更奇怪那些奴隸的身份。那些奴隸都是清一色的男人,年紀在二十歲到四十歲都有,身體都比較健壯,可是卻全部都沒有了右手,每個人的衣服右邊的袖子都是空蕩蕩的,看起來十分明顯,卻又有點詭異的感覺。
  在依蘭大陸上,奴隸買賣一向都是十分興旺而且合法的,他年輕的時候也早已司空見慣。奴隸買賣不限男女,但一般都是以女的居多,因為奴隸女人不但可以幹活,而且可以生育後代,年輕漂亮一點的還可以滿足主人的淫慾,這是一舉幾得的事情,所以,在奴隸市場上,美麗的奴隸女人,尤其是那些出身高貴富有學識卻因為政治原因被迫淪為奴隸的女人從來都是極受歡迎的對象,價格往往一路攀升,甚至賣出令人咂舌的天價。。
  不過,男的奴隸也不是沒有,但是基本上很少有公開拍賣的。男奴隸購買回去乃是用來幹活的,而且是幹那種最要命的最苦最累的活,例如修建建築,挖掘礦產等,而不是用來浪費糧食。帝國明文規定,奴隸是不允許掌握武器的,所以,即使某些人有這種想法,也不敢用奴隸來組織私人軍隊。對於奴隸來說,如果是男人,當然是越強壯越好,如果是女人,自然是越美麗越好。有生理缺陷的奴隸一般都賣不了多少價錢,甚至沒有人要,更別說這一隊沒有右手的奴隸了。
  不過,這並不是令楊夙楓最詫異的地方。楊夙楓最納悶的是這群奴隸的來源。他們每個人的額頭上都有軍奴的印記,這意味著他們都是從軍隊裡清理出來的犯了嚴重錯誤的軍人。可是,就算有多大的錯誤,也不應該先砍掉他們的右手然後再淪為奴隸啊!這種雙重處罰似乎帶有明顯的惡意。
  帶領禁衛軍的乃是一個很年輕的禁衛軍車騎校尉,身材矮矮的,但是很壯實,頗有點虎頭虎腦的樣子。他麾下的士兵使用的都是清一色的靦刀,只有他用的卻是黑色花紋絞纏的方天畫戟,若非他身材矮小,楊夙楓頭一眼就覺得他有點像三國中的呂布,樣子相當的英武。這隊禁衛軍的看起來精神面貌都不錯,指揮官也頗有勇武的樣子,顯然是禁衛軍的精銳。看到楊夙楓站在道路中央,像呂布的車騎校尉微微驚訝的猶豫了一下,最後狠狠的嚥了一下口水,老大不情願的跑過來敬禮。
  「尊敬的海軍少將閣下,禁衛軍車騎校尉哥舒寒向你敬禮!」年輕的車騎校尉很明顯的敷衍著和楊夙楓打招呼,連軍禮都有點懶洋洋的,只是抬了抬手就算了事,甚至連目光都沒有看著楊夙楓。
  楊夙楓淡淡的還了禮,目光落在這個小小的車騎校尉上。看來哥舒寒並沒有很好的掩蓋對於自己的厭惡之色,如非有嚴格的軍紀約束,他恐怕早就對自己視若無睹,從自己身邊悄悄的溜走了。
  「哥舒校尉,你們從哪裡來?這些軍奴是哪個部隊的?」楊夙楓不理會哥舒寒的冷淡的神色,走近哥舒寒的身邊,看著那些奴隸,好奇的問道。不經意間,他忽然發覺那些奴隸的眼光都帶著一種痛苦而憤怒的神色,令他心中微微一震。
  「報告海軍少將閣下,這些兄弟都是來自遙遠的亞森迴廊,是唐鵠殿下的部隊,我們是從亞森迴廊一路走過來的。」哥舒寒對於楊夙楓的親熱完全沒有好感,反而像避開瘟疫一樣的巧巧的退開幾步,臉上的神情幾乎在明顯的流露出要楊夙楓不要多管閒事問東問西的信息。
  楊夙楓心頭頗有感觸,輕聲點頭歎息說道:「原來是唐鵠殿下的部隊……」
  哥舒寒皺著眉頭說道:「他們乃是配屬到唐鵠殿下麾下的……」
  話音未落,忽然間,奴隸中有人大聲吼叫道:「不,我們不是唐鵠的部隊,我們是來自中央軍第19師團的部隊,我們是火烈鳥師團的人!」聲音非常雄亮,而且充滿了出離憤怒的感情。
  楊夙楓情不自禁的愣了愣,卻聽到哥舒寒急匆匆的跑過去,跺著腳著急的說道:「艾德,你少說兩句好不好?我們都知道你們是火烈鳥師團的人,沒有人不知道你們是火烈鳥師團的人……你就是告訴他又有什麼用?他不過是一個手無寸鐵的海軍少將而已,而且現在還是在陸地上。你們看看前面的屍體,他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啊!」
  楊夙楓不禁又好氣又好笑,這個哥舒寒說話也真夠嗆人的,就不懂得稍稍拐彎啊!不過這也從側面反應了皇帝陛下的心思,套用一句古話,真的是唐明之心路人皆知啊,連一個小小的禁衛軍車騎校尉都知道皇帝陛下之所以會恩賜自己海軍少將的軍銜,只不過是讓自己體面的送死罷了。
  想到這裡,不由得心情更加鬱悶,內心裡也好像積聚了一股怨氣,卻沒有發洩的途徑,忍不住說道:「哥舒,你讓他說吧,我的確聽說過火烈鳥師團的名字,第十二次洛娜會戰的時候大名鼎鼎的血色勳章師團,尊敬的瓦切少將現在身體怎麼樣?還好嗎?」
  哥舒寒臉色一沉,沒有說話,眼睛中彷彿在醞釀著某種深深地情感。。
  楊夙楓不明所以的皺皺眉頭,卻聽到奴隸中有人冷笑著說道:「我們師團長現在好的很,有人管吃,有人管住,還有人管拿鞭子天天問候他!他一生為國嘔心瀝血,晚年卻換來這樣的地步。」
  楊夙楓一愣,隨即心中一冷,莫名其妙的說道:「你說什麼?」
  哥舒寒跳著腳走過去拍拍那個說話的奴隸,不滿的說道:「艾德,你就少說兩句吧,沒有人當你是啞巴。你看看蒙蒂和杜格,他們才不像你這樣封不住自己的嘴巴。說得越多,錯得越多,您難道苦頭還沒吃夠嗎?就算你沒吃夠,你也不要連累你的兄弟們啊!瓦切少將的事情你說來做什麼?」
  楊夙楓仔細打量了一下那個說話的奴隸,卻是一個瘦子,沒有什麼明顯的特徵,但是他身邊的兩位,卻顯得頗有特點。左邊的一位,臉色很紅,紅得好像有點病態,紅色臉上長了很多難看的麻子,就外表而言,他的確不討人喜歡。但是他身材魁梧,目光不怒自威,顯得相當的深沉。右邊的那位賣相似乎也不怎麼討好,同樣是身材魁梧的人,可是偏偏臉上有好幾道深深的奇形怪狀的痕跡,彷彿不是刀傷,而是戰場上橫飛的彈片所造成的傷痕。每一道傷痕都幾乎深可見骨,有的傷口還沒有結疤,露出暗紅色的爛肉,的確令人感覺非常恐怖。
  看到楊夙楓如此細心的觀察自己,兩名大漢卻也是淡然置之,神態上沒有絲毫的異常。倒是哥舒寒忍不住說道:「海軍少將閣下,你的家人似乎在叫你呢!」
  楊夙楓回頭看了看,卻看到裁冰綃等人還在攙扶著蘇綾鱈緩緩地走動,經歷過大雨傾盆的浸泡,還有泥地裡摸爬的洗禮,幾個女人看起來都十分狼狽,她們臉上有很多的污泥,所以其他人都沒有留意到她們的美艷。楊夙楓仔細看了一下,發現她們的目光並沒有看向這裡,而是在低聲的商討著什麼。蘇綾鱈顯然著涼了,不停的打著噴嚏。
  關切的看了看蘇綾鱈一眼,楊夙楓自己也覺得心中怪怪的,好想過去安撫她一下,但是卻又沒有動作。好一會兒才回過頭來,卻看到哥舒寒已經離開自己身邊,揚手說道:「兄弟們,我們繼續走吧,到了寶應府,再好好的歇一會兒。到時候我給大家弄點酒,驅驅寒氣。」
  那個滿臉傷疤面目猙獰的男子點點頭,嘶啞的說道:「有勞關心了,燒刀子就行。」
  哥舒寒絲毫不理會旁邊的楊夙楓,爽快地說道:「沒問題,杜格老大開口,沒有完不成的。」
  其他的奴隸們都笑了起來,有人說道:「媽的,哥舒,你要是我們火烈鳥師團的人就好了!」
  哥舒寒哈哈一笑,大踏步的走著,爽朗的說道:「我***早把自己當作火烈鳥師團的人!禁衛軍整天憋在京城裡,悶得要死,就知道前方打仗,我在後面急得直冒煙。我得想辦法調到白玉樓那邊去,才會有上戰場的機會。」
  那瘦子奴隸嘿嘿笑道:「哥舒,你要是來我們師團,我們做哥哥的沒說的,只要你需要炮火支援,咱們就算是把炮架拆了,也照樣給你提供。」聲音忽然又不由自主地低沉下去,有點垂頭喪氣的說道:「唉,算了,你還是別來了,到時候跟我們一樣的命!真是何苦來由?」
  哥舒寒揚揚手說道:「媽的,以後總會有機會的,咱們總不能倒霉一輩子是不是?走啦!這***雨水太令人沮喪了,我渾身凍得跟個冰塊似的,快要冷死了!」
  楊夙楓心中微微一動,朝哥舒寒說道:「哥舒車騎校尉,麻煩你過來一下,問你點事。」
  哥舒寒滿臉不情願渾身不自在的走過來,也懶得敬禮了,頗為不耐煩地說道:「不知道海軍少將閣下還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楊夙楓低聲說道:「他們都是炮兵軍官嗎?」
  哥舒寒愛理不理的回答說道:「是的,他們都是中央軍第19師團的炮兵軍官,從最高級的虎賁都尉到最低級的長林校尉,全部都在這裡,總共二百三十六人,唐鵠殿下說了,一個不能漏。少將閣下還有什麼需要問的嗎?少將閣下要不要過去問候他們一下,表示一下領導的關心?或者給他們發一點慰問品?」
  楊夙楓明顯的感受到了不受歡迎的氣息,不過他並沒有生氣,只是有點急切的說道:「那麼,你能不能告訴我他們究竟是為什麼會變成奴隸?瓦切少將現在怎麼樣了?」
  哥舒寒冷冷的說道:「海軍少將閣下,你不覺得你的好奇心太大了嗎?這些兄弟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你應該去問唐鵠殿下。至於瓦切少將現在怎麼樣了,我想你應該咨詢軍事法庭的上官林上將!」
  楊夙楓大吃一驚,失聲說道:「瓦切少將被送上軍事法庭了?」
  哥舒寒冷冷的說道:「是的!」兩個字說完,就頭也不回的走了。在他的指揮下,那些禁衛軍士兵拉起那些行動不便的奴隸,隊伍又開始深一腳淺一腳的緩慢向前推進。經過屍橫遍野的道路中間,他們也不正眼看一下,彷彿地上躺著的一具具屍體不過是一段段的木頭而已。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35章 死神相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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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夙楓愣愣的站在道路中央,看著隊伍前進的方向,直到他們完全消失在道路的那頭,才緩緩地回過神來,對著身邊的楊基睿說道:「我真是難以置信,瓦切少將居然被送上了軍事法庭!整個師團的炮兵軍官和列兵都淪為了奴隸!這裡面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楊基睿的小眼睛悄悄地眨動了兩下,意味深長的說道:「我想亞森迴廊一定是出大事了。」
  楊夙楓急切的說道:「那究竟是出了什麼大事?」
  楊基睿緩緩地搖搖頭,表示自己不知道,沉默良久,才歎息著說道:「可惜了。」
  楊夙楓莫名其妙的問道:「什麼可惜了?瓦切少將可惜了?」
  楊基睿說道:「是這批炮兵軍官可惜了。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剛才那兩個大漢應該就是蒙迪尤和杜戈爾,他們的畫像都曾經上過帝國的報紙,所以我印象深刻。唉,說起來,也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沒想到他們現在居然會淪為奴隸。蒙迪尤和杜戈爾都是非常優秀的炮兵軍官。蒙迪尤沉著冷靜,喜歡鑽研,善於籌劃,對炮兵的發展和使用有非常獨到的見解;而杜戈爾則是一位嚴厲而火爆的炮兵指揮官,他喜歡粗暴的命令自己的士兵向敵人發射密集的炮彈,雖然他缺點多多,但是他的優點也是毋庸置疑的。在帝國眾多的野戰炮兵指揮官中,沒有誰有他那麼敏覺的戰場觸覺,能夠積極靈敏的指揮炮兵調整射擊角度,壓制敵人。第十二次洛娜會戰的時候,他就因為戰功卓著直接從車騎校尉晉陞為虎賁都尉。」
  楊夙楓皺皺眉頭,有點懷疑的說道:「既然他們都是如此優秀的炮兵軍官,為什麼他們的軍銜還是虎賁都尉?你看蒙迪尤都快五十歲了吧,給個紅旗都尉不過分吧,他們還是炮兵軍官呢!」
  楊基睿不屑的瞥了楊夙楓一下,冷冷的說道:「軍銜和人的能力有關係嗎?你的海軍少將軍銜和你有什麼關係?我倒是看不出來。」
  楊夙楓頓時語塞,同時面紅耳赤起來。
  是啊,自己所獲得海軍少將軍銜和自己有什麼關係?難怪這一路上別人都要藐視自己,就連一個小小的禁衛軍車騎校尉都敢給自己臉色看。
  幸好楊基睿並不是有心要給他難堪,淡淡的諷刺了他一下,就繼續自己的話題:「他們之所以難以獲得高的軍銜,和陳舊過時的炮兵使用理論分不開。在帝國軍務部,以上官林為首的保守派一直認為,炮兵應該配備在炮台或者艦船上使用,這樣才能發揮他們的大口徑威力。如果配備在野戰部隊中,則會存在各種各樣的問題。口徑太大的火炮威力大,但是移動困難,機動性低,會拖慢野戰部隊尤其是騎兵的機動速度。而口徑小的火炮,雖然移動速度可以加快,但是其威力卻不如人意。」
  歎了一口氣,楊基睿無奈的說道:「上官林雖然是碌碌無為之輩,但是他畢竟統管帝國軍械局和帝國軍事法庭,這兩樣東西結合在一起,就有意無意的會影響到軍隊武器裝備的發展,這不能不說是一個悲哀。」
  楊夙楓皺眉說道:「怎麼會呢?炮兵乃是戰爭之神,怎麼會沒有用處呢?」
  「加上三年前江寧大將的失敗,軍隊對於炮兵的作用更加是爭論不休,最後還是傾向於一種可有可無的兵種,就連很多出色的軍官,例如白玉樓、蝶楓舞等人,都認為戰爭的決定性力量在於騎兵,而炮兵想要追隨騎兵行動無疑是很困難的,炮兵想要對抗騎兵,也必須依靠牢固的炮台或者要塞才可以,因此,野戰炮兵的地位進一步被削弱了。除非攻佔敵人的大型要塞,否則炮兵的作用是無法發揮的。」
  楊夙楓的眉頭越來越緊鎖。
  「事實上,現在的野戰炮在多次戰爭的表現並不佳,它們的射程太近,炮彈威力太小,想要增大威力,增加射程,就必須增大口徑,可是口徑越大,重量也越大,更加不利於機動。這是兩種不可調和的矛盾。從前面幾次的洛娜會戰來看,野戰炮的最大作用就是攻擊敵人的密集步兵,這也是它唯一可以發揮的優勢了,至於別的,只能說是有待改進的。」
  楊夙楓默默地想了一下,不經意的點點頭。
  楊基睿繼續說道:「事實上,從世界各國來看,裝備野戰炮的國家並不多,瑪莎國和依蘭國其實都很少炮兵,它們的大炮都基本安裝在軍事要塞上,只有需要進攻敵人的大型軍事要塞的時候,才會製造一批大口徑的火炮,用八匹馬拉動,對堅固工事進行炮擊。例如瑪莎國進攻明娜斯特萊和武勝關,使用的都是特別製造的大炮,並且需要排遣大量的兵力加以守衛,否則就會輕易的被我們的騎兵所破壞……」
  楊夙楓微微搖搖頭,淡淡的說道:「不是這樣的,炮兵,總有一天會主宰陸地戰場的,它會將騎兵和城堡都轟得粉碎。」一想到近代炮兵和風帆戰艦在陸地上和海洋上爭鋒,炮彈紛飛,屍橫遍野的景象,他就不由自主地覺得渾身熱血沸騰起來。
  楊基睿卻以為他又犯不知道病因的毛病了,於是搖搖頭,歎息著離開了。
  沉默片刻,楊夙楓才回過神來,提著突騎施步槍開始清理戰場。還有活動能力的匪徒們都已經離去,剩下的都是屍體或者快成為屍體的人。臨死的人的哀求和慘叫在他耳邊迴響,他卻聽若罔聞,沒有一絲的憐憫的神色。即使有那些奄奄一息的人不顧一切的抱著他的腿苦苦的哀求,也被他毫不留情的一腳踹開,甚至補上一刀,終止他的呻吟。
  楊基睿實在看不過去,低聲說道:「還是救他們一下吧。」
  楊夙楓冷冷的說道:「為什麼要救?他們必須為他們的行為付出代價,每個人都必須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我不能救他們,但是如果他們願意,我可以讓他們早點了斷。」
  楊基睿愣愣的看了他一眼,搖搖頭,沒有再說話。
  突然間,楊夙楓厲聲喝道:「出來!我知道你在石頭的後面,你不出來我就開槍了!」
  楊基睿愕然的看著前方,這聲音也驚動了蘇綾鱈裁冰綃等人,他們都好奇的看著楊夙楓端著突騎施步槍繞到了石頭的後面,把一個美麗俊秀的少年從石頭背後拉了出來,正是剛才那個早已引起楊夙楓注意的美麗少年。
  那美麗少年在楊夙楓黑洞洞的槍口下,渾身有點發抖,不過臉色還算鎮靜,走路掂著腳尖,好像很怕沾染了地上的鮮血。這種奇怪的表情令人相信,她只是一個女扮男裝的少女罷了。果然,裁冰綃的神情很快就證明了楊夙楓的推測,這個美麗少年的確是一個女人。而楊夙楓,也用連續的噴嚏證明了她的女人身份。
  楊夙楓捏了捏鼻子,將槍口放下來,冷冷的說道:「你是什麼人?」
  美麗少年沒有回答,只是有點驚恐的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蘇綾鱈不屑的說道:「少將大人,拿走你的槍吧,別嚇壞了別人小姑娘。」
  楊夙楓悻悻的轉身走開,卻聽到背後裁冰綃說道:「你是吉普賽人嗎?」他心中一動,於是停下了腳步,又回頭看著那個美麗少年。不料卻看到裁冰綃從她身上掏出很多稿紙,雖然已經被雨淋濕,但是字跡還是清晰可辨的。裁冰綃笑了笑,她的笑容永遠都看不出究竟是高興還是悲哀,反正就是職業性的微笑了一下,然後說道:「你果然是吉普賽人,咦?你上面記載的是什麼?唉,那個和族人的土匪頭子有什麼好記述的?」
  楊夙楓把突騎施步槍扛在肩上,走了回來,拿過稿紙看了看,上面寫的都是繁體字,雖然十分工整,可是他卻看得不太懂,忍不住奇異的說道:「上面寫的是什麼?」
  裁冰綃惋惜的說道:「是剛才那個被你殺死的渡邊郎的生平事跡,可惜,到今天,就全部終止了。」
  楊夙楓好奇的看了看美麗少年,驚訝的問道:「你真的是吉普賽人?」同時打量著這個女扮男裝的少女。在他的印象裡,這個少女就像是另外一個世界的日本女優,無論是長相,還是神態,都像極了日本姑娘。唯一有點不同的是,就是她的膚色的確帶有混血兒的特徵,頭髮也微微有點發黃。開始的時候,他以為是夕陽照耀的結果,但是最後他發現,這種隱隱帶有金黃色的頭髮乃是她天生的。
  美麗少年這次膽子大了一些,勇敢地抬頭看了楊夙楓一下,轉眼間臉蛋兒就變得紅紅的,很快又低下頭去,用很低的聲音說道:「我是吉普賽人。」
  楊夙楓欲言又止,心頭有種奇異的感覺,卻又無法準確的表述出來,最後莫名其妙的冒出一句:「原來你是吉普賽人啊!」
  在依蘭大陸的古老傳說中,有一個神奇的民族,他們擅長歌舞,擅長傳記,擅長雜耍,他們沒有固定的居所,經常流浪四方,有的人依靠賣藝為生,有的人則依靠幫人寫傳記為生,還有的人生活沒有著落,於是流落街頭,他們看盡了世間百態,炎寒冷暖。他們用他們的歌聲和詩一般的語言,描述著世間所發生的一切。貴族王宮的奢侈生活,窮苦百姓的艱辛無奈,都在他們的吟唱詩中得到充分的體現,他們乃是走遍大陸的那些吟唱詩人的最主要的組成部分。由於他們不熱心政治,不熱心工農商,所以他們永遠都得不到朝廷的認同,他們是孤獨的流浪者,是世間的過客,悄悄地描述著大陸所發生的一切。有人說,在依蘭大陸的歷史上,除了宮廷歷史學家,唯一還能夠全面瞭解大陸的,也只有這些來自吉普賽民族的吟唱詩人了。
  在絕大多數人的眼中,吉普賽民族無疑另類的,而眼前的美麗少年,顯然又是已經另類中的另類,她雖然來自吉普賽民族,可是卻不是吟唱詩人,而是那種更加默默無聞的傳記作者。他們所做的,只是悄悄地站在別人的影子裡,細緻的描述影子主人所發生的一切。自然,藏在別人影子裡的人,永遠都是不會被別人看到的。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36章 死神相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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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夙楓心頭忽然有點不平的鬱悶冒出來,忍不住說道:「你居然選擇了這個渡邊郎作為主角?」
  美麗少年吶吶的說道:「我以為……」
  裁冰綃沒有等她說完,忽然就笑了笑,打斷了她的說話,淡淡的說道:「你雖然選錯了人,不過還有補救的機會,嗯,你看,就是他,你選擇他作為主角的話,你一定會成為吉普賽歷史上最偉大的傳記作家的。」
  裁冰綃的手指指了指楊夙楓,美麗少年的眼睛頓時光亮起來,楊夙楓預測她幾乎會帶著一種欣喜若狂的神情歡呼雀躍的說道:「真的嗎?真的嗎?」甚至還會和自己熱烈的擁抱一下,但事實上,美麗少年歡喜的神情只是一閃而逝,很快就消沉下去,用很懷疑的目光悄悄地打量著楊夙楓,輕輕地說道:「是嗎?」
  裁冰綃微微笑著,肯定的說道:「你相信我,你一定會成為另外一個普羅米洛達的!」
  美麗少年頓時像渾身充滿了光彩的小金人,眼睛裡熠熠生輝的看著楊夙楓,一點都沒有了恐懼和抗拒的心理,眼睛裡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普羅米洛達的名字深深地刺激了她,令她幾乎沒有仔細的多想,就恍若看到了千百年後受人瞻仰的雕像。
  楊夙楓卻是臉色微微一變。普羅米洛達的名字他當然知道,但是真正讓他色變的卻是普羅米洛達的傳記的主角,依蘭王蕭沉。在依蘭大陸紛繁複雜的歷史上,只有一個人曾經真正的統一過整個大陸,那個人就是依蘭王蕭沉,他的勇武和雄才大略直到今天還被人津津樂道,他的冷酷和殘暴也讓他曾經的敵人到現在為止都恨之入骨,這也成為依蘭國蕭家傲視天下自覺高人一籌的資本。
  美麗少年似乎也在同時想到了這個問題,她輕輕地抿著潔白透紅的嘴唇,帶著懷疑的語氣小心翼翼的說道:「他,可以成為另外一個依蘭王嗎?」
  裁冰綃微微一笑,眼角瞥了楊夙楓一眼,一本正經的說道:「普羅米洛達在為蕭沉寫傳記的時候,他也不知道蕭沉會成為依蘭王。為什麼我們今天對他的傳記還津津樂道,記憶猶新?不是因為蕭沉的神武和偉大,也不是因為他的冷酷和殘忍,而是因為傳記的真實。如果你看過不經刪減的《依蘭王傳記》原本,你就會發現,在第三十九章和第一百四十七章裡,你都可以明顯地看到,蕭沉曾經有過的絕望和無奈。他不是神仙下凡,也不是惡魔轉世,他也是普普通通的一個人,他所獲的一切都是通過他的努力爭取和有所取捨而獲得的,並不是上天賜予……」
  楊夙楓忍不住說道:「冰綃,你究竟要表述什麼?」
  裁冰綃很不高興的瞥了他一眼,嘟囔著說道:「我最討厭別人打斷我的話了。」
  楊夙楓伸了伸舌頭,表示歉意。
  裁冰綃整理了一下思絮,平靜的說道:「我只是說,如果你知道了全部的結果,那麼你的傳記就會失真,因為你會有所取捨,捨棄對主角不利的一面。但是如果你不知道結果,你只是和主角一起經歷過程的話,你就會將他的一切都記述下來的,無論對他有利還是不利,即使日後這不利的一面會成為很大的麻煩。」
  美麗少年顯然明白了裁冰綃的意思,沉靜的堅決地說道:「我們吉普賽人寫傳記,只有三個要求。第一是真實,第二還是真實,第三還是真實。只有真實地記錄主角的一切言行,才能留下不朽的著作。」
  裁冰綃眉開眼笑的說道:「那麼,我恭喜你,你跟著他,你是選對人了。」
  美麗少年彬彬有禮的向楊夙楓彎彎腰,伸出自己的右手,深深地鞠躬下去,用平靜的堅定的語氣說道:「尊敬的少將閣下,請容許一個叫娜塔莉的吉普賽傳記作家追隨在您身邊,一點一滴的紀錄您走向光明和成功的道路,作為後人的瞻仰和指引。神會見證我所描述的一切,並在您上天之後帶入天堂,接受太陽光輝的洗禮,在夜間散發出令人懷念的月光。」
  楊夙楓其實並不想有個人像影子一樣追隨在自己的身邊,更加沒有想到自己可以走入天堂,在他心裡,不死在美尼斯已經是相當滿意的結局。不過出於禮貌,又或者是出於艷羨對方的美色,他還是友好的伸出手去,握著美麗少年的手,然後低下頭去,在她的手背上輕輕地吻了一下。這意味著,自己已經和這個還不深切知道來歷的吉普賽女人達成了某種古老的契約。
  吉普賽少女娜塔莉的加入無疑使得這個落難的隊伍有了一點點地生機和歡笑,娜塔莉的各種見聞令裁冰綃很感興趣,不斷地追問,刨根究底,後來還吸引了蘇綾鱈等人,因為她所描述的故事的確很吸引人,而且吉普賽人天生的講故事技巧和活靈活現的動作都讓她們沖淡了絲絲的悲傷,惟有楊夙楓領略不到這份情懷,他還在痛苦的思索著瓦切少將的命運和那批炮兵軍官的前途。
  根據娜塔莉所述,亞森迴廊的確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危機,斯蒂爾和白無羽領導的叛軍已經攻佔了亞森迴廊中北部的重要軍事要塞貝寧府,聲威大震,勢力極度膨脹。他們背後毫不掩飾的得到了依蘭國和龍京國的支持,正在厲兵秣馬,準備南下。唐鵠殿下喪失了貝寧府,使得皇帝唐明對他的恩寵不可避免的減少了幾分,怒不可遏的他,很快就為自己找到了一個替罪羊,那就是中央軍第19師團的瓦切少將。
  在貝寧府的攻防戰中,瓦切少將的確沒有按時趕到貝寧府,於是第19師團被推到了軍事法庭的最前沿,成為貝寧府失陷的罪魁禍首。而瓦切少將之所以沒有及時趕到貝寧府,正是因為炮兵部隊的緣故。那裡山形陡峭,地勢險要,炮兵部隊根本難以行動,而瓦切少將又沒有果斷的丟掉炮兵前進。
  「結果就是現在這樣了,瓦切少將被送上了軍事法庭,師團中的所有炮兵軍官都被降罪,貶為奴隸。」娜塔莉用這樣一句話終結了全部的敘述。對於貝寧府失陷一事,帝國實行了嚴厲的新聞審查,因此,她對其中的細節並不瞭解,很多都是道聽途說,但是已經讓毫無所知的楊夙楓總算知道了蒙迪尤等人為什麼會被貶為軍奴的前因後果。楊夙楓隱隱覺得內情不會如此簡單,但是又知道娜塔莉不會保留什麼,也許,其中隱藏的秘密只有在未來有機會的時候才可以解開了。
  迎著夕陽,楊夙楓深深地呼吸著帶著大地氣息的寒冷空氣,想要努力驅除心中的鬱悶,但是,那些軍奴失去右臂的景象總是在他的面前呈現,令他心頭更加覺得壓抑。忽然間,他覺得自己的手掌被人握住,低下頭一看,卻是娜塔莉抓住了他的手,正在幫他看相。
  楊夙楓不解的說道:「你要做什麼?」
  娜塔莉說道:「根據我們締結的契約,我有責任和義務去預測你的未來,看手相,是最基礎的。」
  楊夙楓懶洋洋的說道:「如果根據手相就能推測一個人的吉凶禍福的話,那每天大家都要看看手相再出門,這世界上也就不會有那麼多的天災人禍了。」
  娜塔莉沒有理睬他的輕蔑和譏諷,只是聚精會神地看著他的左手,臉色越來越凝重,良久才狐疑的自言自語的說道:「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這句話沒有引起楊夙楓的主意,他正在感受著夕陽最後的餘熱。但是裁冰綃和蘇綾鱈卻注意到了娜塔莉的奇怪神情,還聽到了她的自言自語。裁冰綃狐疑的說道:「你看出了什麼?」
  娜塔莉有些慌亂的搖搖頭,掩飾著說道:「沒有什麼,沒有什麼。」她的這種欲蓋彌彰的神情不但令得蘇綾鱈和裁冰綃更加百思不得其解,更加關注,就是裁纖纖和裁緲緲兩姐妹也好奇的看著她。娜塔莉的粉臉頓時通紅起來,眼睛裡晃動著令人不安的目光。
  蘇綾鱈冷冰冰的說道:「你是不是從手相裡看出他是一個惡魔?」
  楊夙楓淡淡的蹬了她一眼,冷笑著說道:「是啊,我是十八層地獄裡面的惡魔轉世。」
  娜塔莉的神色瞬間大變,臉色蒼白的可怕,身子都隱隱有些發抖,眼睛驚恐的盯著楊夙楓,好像真的看到了惡魔一般。她的反常神色令得蘇綾鱈等人都好奇的打量著楊夙楓,可是並沒有從他身上發現任何的異樣。
  裁冰綃拍了拍娜塔莉的身軀,晃動著雙手,讓她放心,安慰著說道:「哎,哎,哎,你不要自己嚇自己。他如果真的是惡魔轉世,太陽照在他身上,早就將他融化掉了。」
  娜塔莉這才鎮定了一些,用力的揉了揉眼睛,確信夕陽的餘暉的確灑落在楊夙楓的身上,映照出若隱若現的光芒,而他本人並沒有表現出任何不適的神情。她微微鬆了一口氣,從懷中掏出一個布袋,半跪下去,就在膝頭上展開,裡面卻是一沓精緻的塔羅牌。她神情虔誠的飛快的洗著塔羅牌,手勢熟練至極,顯然對塔羅牌的占卜和預測十分精通。
  裁冰綃和蘇綾鱈等人都好奇的看著她的每一個動作,彷彿要看精彩好戲,惟有楊夙楓沒有留心,甚至正眼都沒看一下。他靜靜的享受著戰鬥後的平靜,直到娜塔莉在他耳邊說道:「楊少將,請你抽一張牌。」
  楊夙楓隨手抽了一張,卻是一張黑色的死神。
  「哎喲喲,真是不吉利啊!」蘇綾鱈冷嘲熱諷的怪叫起來,完全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37章 死神相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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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夙楓聳聳肩,什麼都沒說,將死神放了回去,沒有放在心上,但是無意中看到娜塔莉眼中隱藏著的深深的恐懼,他實在不明白,她的恐懼究竟從何而來。娜塔莉第二次洗好了牌,楊夙楓隨便抽了一張,翻開一看,連他自己也覺得有些怪異了,還是一張死神。
  這一次,不但娜塔莉的神情有了很大的變化,就是蘇綾鱈和裁冰綃的臉色也凝重起來。她們目不轉睛的盯著娜塔莉的動作,希望能夠從其中體會到什麼隱秘的信息。楊夙楓惟有再次聳聳肩,然後將死神放了回去,淡淡地說道:「再來一次吧,如果還是死神,那麼我認了。」
  娜塔莉這次洗牌的動作變得好慢好沉重。當她把洗好的塔羅牌放到楊夙楓面前的時候,其他四個女人都情不自禁的圍了過來,即使是蘇綾鱈也不例外。楊夙楓也感覺到了那種難堪的氣氛,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冷氣,突然用力一揮手,從塔羅牌中拔出了一張。
  「啊!」四個女人齊齊發出驚訝和恐懼的尖叫。
  楊夙楓感覺不好,但是還是鎮定自若的睜開了眼睛。
  第三張塔羅牌還是死神。
  一瞬間,他覺得渾身都冰冷起來了,寒風掠過,居然有點毛骨悚然的感覺。
  蘇綾鱈和裁冰綃等人的神情都非常奇怪,好像個個人都小心翼翼的屏住了呼吸,生怕有絲毫的聲音引起楊夙楓的注意。她們的眼光中流露著恐懼,流露著不可置信。然而,事實就在眼前,她們不得不相信。
  楊夙楓自己也沒有想到居然會連續三張抽到死神。雖然他並不確切的知道在塔羅牌中,死神究竟代表什麼,但毫無疑問的,這顯然是不好的兆頭。他努力的穩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竭力用平靜的聲音問道:「在塔羅牌中,死神代表什麼?」
  娜塔莉猶豫片刻,才用顫抖的聲音說道:「死神披著鎧甲,在黑夜時來到人們面前,許多人和事物都難逃一劫。幸虧日光一出,皇帝出來,請死神離去,人們才能拋卻已經失去生命力的一切,重新展開生活。」
  裁冰綃有點急切的說道:「他不是問你死神的含義,而是問你它的出現代表著什麼預兆?」
  娜塔莉說道:「塔羅牌死神的正位解釋是:事件的結束,激烈變化,殘局,與過去告別,絕交或敗北,慣用的想法或技倆不合時宜,暫時別離。通俗地說,就是一個死去的人。」
  蘇綾鱈情不自禁的盯著楊夙楓,生怕他有絲毫令人不安的動作,但是楊夙楓什麼都沒有做,只是眉毛跳動了幾下。可是蘇綾鱈還是誇張的尖叫起來:「一個死去的人?難道是一個亡魂?」
  裁冰綃鎮定的看著楊夙楓,半信半疑的說道:「娜塔莉,不可能是這樣解釋的,楊將軍怎麼可能是一個亡魂?天底下哪有不害怕陽光的亡魂?」
  蘇綾鱈冷冷的說道:「也許他真的是一個亡魂,要不然怎麼會連續三張抽到死神?」
  楊夙楓沒有說話。
  最後,連娜塔莉也覺得不太可能,她猶豫了一下,遲疑的說道:「死神的倒轉解釋是:新的開始,重新再來,掙脫窘境,煥然一新,改變想法,重生。也許,楊將軍要重新開始一段人生歷程。」
  裁冰綃拍手說道:「對了,應該是這樣解釋的。」她滿懷期盼的看著楊夙楓,期待的說道:「楊將軍,你說是不是這樣呢?」
  楊夙楓微微苦笑了一下,微微點了點頭。裁冰綃也點了點頭,放下心來。然而,惟有楊夙楓自己清楚,前面一種解釋更適合自己,因為自己現在的確是一個亡魂,一個從另外一個世界轉過來的亡魂。只是,這種怪誕的事情就算自己親口說出來,恐怕也沒有人會相信的。
  馬蹄聲忽然急促的響起,迎著夕陽下沉的方向,真正的救兵終於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裡。這一次,到來的是芳川道總督唐咨。楊夙楓沒有有關唐咨的資料,但是蘇綾鱈和裁冰綃等人卻知道的很清楚。裁冰綃悄悄的告訴楊夙楓,唐咨乃是唐川帝國眾多地方總督中名聲比較好的一個,為人清廉耿直,兩袖清風,愛民如子,深孚眾望,是唐川帝國朝廷準備重用的人才之一。
  唐咨顯得很年輕,甚至比剛剛被殺死的寶應府總督還年輕。他是一個身材枯瘦的人,臉色孤苦,好像營養嚴重不足的樣子。除了他的深陷的眼眶時不時地散發出令人難以察覺的光芒之外,楊夙楓甚至覺得他有點像行屍走肉一般,不過從外表來看,還是很敦厚老實的,只不過,有時候似乎又覺得他有點迂腐了。楊夙楓不經意的看到他身上的官服居然在不起眼的地方有幾個補丁,以他這一級的官員,應該十分注意形象才是。但是無論如何,他的出現和表現都贏得了楊夙楓的好感。
  唐咨是不喜誇誇其談之人。他默默地在不幸遇難的裁延奇陸軍少將的遺體前深深地三鞠躬,雖然沒有多餘的語言,但是能明顯的看出,那是真心實意的。對於捕手的胡作非為,他從心底裡表示了憤慨。而對於裁家遺孀的關照,雖然話不多,但是句句到肉,使得蘇綾鱈情不自禁的又傷心欲絕的痛哭起來,連素來沉靜的裁冰綃眼睛裡也深含淚光。
  最後,唐咨對楊夙楓深深地表示了歉意,對於屬下穆舜英的為非作歹顯得痛心疾首,不但沒有追究楊夙楓的殺人責任,甚至還主動的請求楊夙楓原諒他,不要將這件事情鬧大。他避開眾人,單獨對楊夙楓吞吞吐吐的說道:「楊將軍,雖然,這是難以啟齒的事情,可是,這件事情一旦曝光,將會嚴重的影響到芳川道的聲譽,也會……影響到我……的前程……實在是不好意思,還請楊將軍高抬貴手,讓我單獨處理這件事情。」
  唐咨說話的時候帶著一種很難為情的窘迫,好像說得非常艱難,但是在楊夙楓看來,這番話反而讓他相信,這位唐咨總督的確是一個坦白真誠的人,起碼不是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至於他關心自己的前途,則是再正當不過的了,如果他表現得對自己大義凜然地樣子,反而讓自己覺得不舒服。因此,他想也不想就說道:「總督大人,你肯原諒我的罪過,那是再好不過了,我只是想盡快回去美尼斯,別的,我都不想理了。」
  唐咨頓時放下心來,喘了一口氣,緊張的抹著冷汗說道:「既然如此,我立刻安排人馬車輛,盡快將將軍送出芳川道。」
  楊夙楓說道:「有勞了。」
  唐咨有些感慨地說道:「美尼斯的局勢混亂不堪,在那裡隨時都會有生命危險,但是楊將軍和裁將軍毅然前赴後繼的趕往那裡,實在是令人敬佩。穆舜英心中居然一點大局觀念都沒有,實在是令人憤慨,要不是仗著他是皇親國戚,我非把他送到朝廷上審議不可。」
  楊夙楓說道:「不必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不想節外生枝。」
  唐咨的聲音低沉下來,懇切的說道:「楊將軍,不瞞你說,我對你此行前往美尼斯,的確不太看好。可惜我只是地方官員,無法干預朝廷的決策。你需要什麼幫忙嗎?如果有,也讓我略盡綿薄之力。雖然朝廷已經決定放棄美尼斯,但是只要還有一絲絲的希望,我們都不可以放棄,你說是不是?我們芳川道沒有什麼特別的產物,只有龐大的奴隸市場。如果將軍有需要,不妨在這裡大家購買一部分身強體壯的奴隸,到達美尼斯以後,即用你的領主身份解除他們的奴隸身份,讓他們變成自由民,那麼他們就可以名正言順的加入軍隊了。雖然,這可能會招致部分人的非議,但是沒有一支可靠的軍隊在手,收復美尼斯從河說起?」
  對於唐咨的推心置腹,楊夙楓頗為感動,緩緩地說道:「對於收復美尼斯,我暫時還沒有詳細的計劃。有時間的話我會到奴隸市場去看一看。至於奴隸加入軍隊,那我還需要考慮一下。」
  唐咨想了想又說道:「那麼糧食呢?美尼斯地區的糧食產量素來不足,現在戰亂頻繁,生產力肯定會大幅度下降,糧食減產應該很嚴重。楊將軍到時候可能會遇到糧食困難,如果楊將軍有需要,儘管寫信給我,我會想辦法提供楊將軍糧食。數量也許不多,但總好過沒有。」
  楊夙楓點點頭說道:「謝謝總督大人的關心。」
  唐咨苦笑著搖搖頭:「有時候,我真的不知道朝廷怎麼想的,怎麼會捨得放棄美尼斯地區呢?」
  楊夙楓無言。
  唐咨於是沒有多說,兩個人好像都有點相見恨晚的感覺。當下,唐咨下令屬下人員妥善處理了現場,埋葬了遇難者的屍體,然後將裁延奇的屍體裝入早已準備好的棺材,下令連夜向寶應府進發。唐咨早就準備了足夠的馬車,連夜趕路,他們在後半夜超越了哥舒寒率領的軍奴隊伍。到達寶應府的時候,已經是第二日的凌晨時分。
  唐咨雖然神情孤苦,但是卻不是死板之人。他包下了寶應府的好運來客棧,將所有人都安排在裡面,並請來醫生給蘇綾鱈等年輕女子治療感冒,照顧的妥妥帖帖的。臨走的時候,還鄭重的吩咐眾人白天要休息好,晚上他會親自來接他們過去晚宴,為他們接風洗塵。
  楊夙楓艱苦慣了,倒是覺得不怎麼樣,但是對蘇綾鱈等女人來說,有乾淨的熱水洗澡,有精緻美味的食物,那是最欣喜不過的事情了,即使是裁冰綃也毫不掩飾的表露出自己的喜悅。經過生死攸關的搏鬥之後,她們也已經是身心疲憊,她們迫不及待的沖洗了身上的泥水和灰塵,換上乾淨的衣服,吃過提前的早餐,然後就早早的進入了夢鄉。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38章 報紙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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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諾大的客棧,唯有楊夙楓和楊基睿還在傻傻的站著。楊夙楓老是覺得心中好像有些不舒服,好像哪裡不對勁,卻不知道問題究竟出在什麼地方。至於楊基睿,則純粹是因為人老了覺少,根本沒有睡意。兩人就這樣默默地站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覺得百無聊賴。
  最後,還是楊基睿把店小二叫來,給了他一個金幣,讓他去把今天的所有報紙都買來,消遣時光。
  報紙很快拿來,厚厚的一大沓,楊夙楓卻沒有觀看的慾望。他腦海裡總是有什麼東西在縈繞著他,令他覺得很不舒服。突然間,他無意中看到了報紙上的大幅標題,忍不住半信半疑的說道:「北海艦隊打了勝仗了?哇塞,那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楊基睿拿起那個報紙看了一下,隨即冷冷的丟下,不屑的說道:「謊言連篇的報道。」
  但是楊夙楓還是非常期待的拿起了報紙,飛快的閱覽著。報道稱帝國北海艦隊日前在火鳥島海域和哥歐海盜發生了前所未有的激戰,艦隊司令官唐承懷海軍中將率隊英勇奮戰,一舉擊沉十一艘哥歐海盜的戰列艦,取得輝煌的勝利,但是帝國海軍北海艦隊副司令官阿蘭德特帕克海軍少將不幸戰死。
  楊夙楓看來看去,越看越覺得不對勁,狐疑的說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楊基睿不屑一顧的說道:「對於北海艦隊的戰果,你一定要從反面來看,我敢肯定,這位英勇的唐承懷中將絕對不在戰場,至於擊沉十一艘哥歐海盜的戰列艦,我們可以理解成北海艦隊又有十一艘戰列艦損失掉了。可憐的特帕克海軍少將,空有一腔熱血卻無法施展。他終於還是沒有辱沒埃塞克斯人的名譽,以身殉國,成就千古美名。」
  楊夙楓苦澀的說道:「如果到了軍隊謊報戰果的那一天,國家也不長遠了。」
  楊基睿冷冷的說道:「根據帝國報紙的報道,自從丟失了阿馬遜群島以後,北海艦隊就沒有打過敗仗!你如果將北海艦隊的戰果加起來,這世界上根本就沒有哥歐海盜了!可是北海艦隊消滅的敵人越多,丟失的地方就越多,從阿馬遜群島到大馬哈群島,我們每次戰鬥勝利都要損失一個島嶼,這兩三年來,我們丟失了多少重要的島嶼……」
  楊夙楓惟有長歎一聲,苦澀的說道:「北海艦隊這樣謊報戰果也是在太離譜了,唉,軍務部到底在做什麼?」
  楊基睿不屑的說道:「那有什麼?謊報戰果的又不是北海艦隊一家,還有我們可愛的唐鵠殿下,他在亞森迴廊的戰績那才真正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你知道他在亞森迴廊消滅了多少敵人了?足足超過六千萬了!可是整個亞森迴廊的人口也不過七八千萬而已!難道有四分之三的人口都被他殺光了?笑話!他殲滅了數以千萬計的敵人,可是最後卻丟掉了軍事重鎮貝寧府!」
  楊夙楓木然良久,腦袋裡一片空白,痛苦的沉默良久才苦澀的說道:「我就不明白,哥歐海盜為什麼會這樣的猖獗?居然能夠消滅北海艦隊!普通的海盜怎麼會有什麼力量和帝國的海軍抗衡?」
  楊基睿重重的歎了一口氣,緩緩的說道:「哥歐海盜其實不是真正的海盜,海盜只是我們對他們的蔑稱罷了。事實上,哥歐海盜就是埃羅佛大陸野蠻人國家的海軍,只不過他們僱傭的大部分水手都是長年在水上生活的哥歐人,所以通俗的被稱作哥歐海盜。哥歐海盜背後的支持者就是埃羅佛大陸上的野蠻人,他們的基地就在埃羅佛大陸的南邊港口。」
  慢慢的喝了一杯水,楊基睿恨恨的說道:「埃羅佛大陸的野蠻人對於依蘭大陸垂涎已久,但是由於龍京國牢牢的守住了埃羅佛通向依蘭大陸的唯一通道,所以埃羅佛人就想通過海路進佔依蘭大陸,他們給予哥歐人金錢和武器,讓他們當開路先鋒,專門侵擾北大洋上的貿易圈,奪取我們的財富。當然,我們南邊的瑪莎國也脫不了責任,他們暗中給哥歐海盜提供了不少的武器,目的也是為了削弱我們帝國的力量,例如他們裝備的霹靂加農炮,都是瑪莎人的傑作。」
  楊夙楓依然是眉頭緊鎖,非常不解的說道:「原來如此。但是就算這樣,北海艦隊也至於如此狼狽啊!從實力上來說,我們的海軍還是要比瑪莎國海軍強大不少的。難道面對哥歐海盜,居然連一點點的還手之力都沒有嗎?哥歐海盜再厲害,也厲害不過瑪莎國海軍吧?」
  楊基睿搖搖頭,痛心疾首的說道:「北海艦隊這些年出的事情太多了,早已弄得人心惶惶,軍心渙散,軍備懈怠,士氣低下,已經完全沒有作戰能力了。他們的戰艦和水手雖然還在,但是從骨子裡已經完全腐朽了。可憐了特帕克海軍少將,他是北海艦隊唯一還能打仗的軍官。現在他也犧牲了,哥歐海盜肯定會風捲殘雲,繼續南下,攻擊火鳥島和金龜島,到時候,帝國的北部海域將全部是哥歐海盜的天下了。」
  楊夙楓沉默良久,渾身都覺得軟弱無力,想要振作,卻怎麼都振作不起來,最後終於還是緩緩地搖了搖頭,疲憊的蜷縮在扶手椅中。
  報紙上關於帝國海軍的消息還有一條,那就是唐川帝國南海第一艦隊副司令官雨飛凡少將突然辭而別,掛印封金,離開了南海第一艦隊。唐川帝國海軍總司令唐納德上將親自證實了這件事情,但是對於雨飛凡不辭而別的原因卻以「無可奉告」四個字作回答,引起了無數的猜測。雨飛凡乃是南海第一艦隊司令官唐凜的得力助手,在艦隊訓練和組織上具有不可多得的天賦,連年獲得嘉獎。他的突然辭別,的確令人尋味。,報紙上的猜測很多他突然離開的理由,但是所有理由看起來都很勉強,連作者本人也不太相信。
  楊基睿也感慨的說道:「帝國海軍真的是人才凋零啊!特帕克海軍少將是北海艦隊唯一一個還能和哥歐海盜作戰的將軍,現在他也犧牲了,北海艦隊從此再也沒有任何希望。雨飛凡乃是南海艦隊中最具備參謀才華的將領,卻不辭而別,是不是也意味著南海艦隊也在步北海艦隊的後塵?啊,那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情啊!」
  楊夙楓疑惑的說道:「雨飛凡為什麼要不辭而別呢?難道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嗎?報紙上甚至猜測他可能是瑪莎國派來的間諜……」
  楊基睿立刻反駁說道:「荒唐!一派胡言!他要真的是瑪莎國派來的間諜,還要跟瑪莎國海軍打得你死我活的?這些年南海第一艦隊司令官唐凜大出風頭,被譽為帝國的明日之星,其實背後有一大半的戰績都是雨飛凡默默無聞的創造出來的。這樣的人會是瑪莎國的間諜?笑話!」
  楊夙楓眉頭緊鎖:「那他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楊基睿歎了口氣,無奈的說道:「真相恐怕只有雨飛凡本人才清楚。也許是覺得帝國實在是沒有希望了,要到其它地方求發展也說不定。帝國南海艦隊雖然在戰列艦的數量和噸位上要超過瑪莎國海軍,但是他們的指揮思想、指揮體系、技術水平、人員素質,卻已經比瑪莎國落後太多,尤其是海軍將領的指揮藝術上。瑪莎國這些年來的確招收了不少的人才,像羅德哈特、斯爾維亞等,都是極其狡猾的海軍將領。他們在瑪莎國是外來戶,必須用戰績來證明自己的才華,才有可能在宇文家族的威壓之下站穩腳跟,因此他們的求戰慾望非常強烈,南海艦隊如果不小心的話,真的是凶多吉少啊!」
  楊夙楓越聽越鬱悶,惟有沉默不語。
  報紙上的小道消息還有很多,例如燕京國的政務部大臣春風起私底下向依蘭國三皇子蕭棠求婚,欲迎娶依蘭國的長公主蕭晚妝,不過依蘭國方面還沒有給予任何答覆;春風起一生未婚,又執掌燕京國的軍政大權,在燕京國乃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迎娶處於寡婦狀態的蕭晚妝,無疑是令人轟動的新聞。但是考慮到蕭晚妝的美色和身世,這也的確是天配之合。
  有大陸第一美女之稱的蕭紫葑日前翌臨若蘭國首都桑塔露琪亞,準備進行演出,四面八方的貴族都雲集桑塔露琪亞,欲聽其一展歌喉。甚至有小道消息說,若蘭國陸軍統帥雲岳為了看蕭紫葑的演出,秘密和黃昏要塞前面的對手,依蘭國大王子蕭楠,舉行了一場特別的談判,要求停戰五天,好讓他回去桑塔露琪亞看蕭紫葑的演出。這消息明眼人一看就是假的,但是蕭紫葑的吸引力卻增加了不少。
  而另外還有報道稱,終於有探險家深入到了伊雲大陸的中部那個神秘的陰月皇朝地區,那個傳說中遍地黃金的地方。但是,那位探險家並沒有看到任何的黃金,迎接他的只有無數的含有毒汁的箭矢,還有危機重重的死亡陷阱。他的同伴全部都死在了那裡,只有他僥倖逃出。他反反覆覆描述的不是人們所期待的「到處都是黃金」「遍地都是香料」,而是更加令人嚮往的「那裡的女人真漂亮,個個都賽蕭紫葑」。
  從雅歌聯盟駛往唐川帝國的貿易船隻在星加克島北部海面再次遭受海盜的襲擊,損失了足足五六百萬金幣的貨物,還有很多金銀珠寶,船上大部分人都被殺害了,只有極少數水性精通的人活了下來,逃到呂宋島。根據作者的分析說,所羅門海域的海盜越來越囂張了,已經有趕上哥歐海盜的趨勢。他告誡帝國商船前往雅歌聯盟一定要十分謹慎小心,最安全的做法是「不要經過那片海域」。
  「瑪莎國又修建好一條鐵路了,唉!」楊基睿忽然沉重的歎息道,將一份報紙扔給楊夙楓。
  楊夙楓看了看,果然,帝國的報紙上用晦澀的酸溜溜的語調報道了瑪莎國第六條鐵路線完工的信息。這樣一來,瑪莎國的鐵路線長度就達到了六千八百公里,超過了依蘭國躍居依蘭大陸第一位了。在這篇報道的最不顯眼的位置,作者極其隱晦的抨擊了帝國的鐵路建設速度。到目前為止,唐川帝國完全能夠投入使用的鐵路線只有兩條,長度不足一千二百公里,遠遠的落在了別人的後面,而目前正在修建的尼洛神京通往洛娜王國首府明娜斯特萊的鐵路線也是斷斷續續的,經常因為資金不足的原因停建,從開工儀式到現在,六年過去了,卻還沒完成四分之一。
  「真垃圾。」楊夙楓也只能鬱悶的說道。諾大一個唐川帝國,居然在鐵路建設上還比不上周圍的那些小國,真是不知道朝廷的官員們到底是怎麼想的。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39章 深海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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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個叫做弗蘭柯斯的若蘭人,率領兩艘中型帆船越過廣闊無垠的南大洋,繞過了遙遠的艾菲尼王國的最南端,沿著曲折的東海岸一路航行,穿越了香格里拉西部的危險海域,終於從海路到達了那個傳說中的世界最東端的蘇美爾王國。他們成功的在蘇美爾王國登陸,受到了蘇美爾王國的熱烈歡迎,他們被迎接到了蘇美爾王國王宮,出席了由蘇美爾王國女王親自主持的歡迎儀式。
  在那裡逗留了一個月之後,他們滿載蘇美爾王國的特產,從原路返回,經過五六個月的海上漂泊,終於回到若蘭國。這次航行,再一次證明了海洋世界是相通的,通過海路可以到達世界上的任何一個地方。同時,他們也得意洋洋的像全世界的人宣告,他們看到了傳說中的美艷不可方物的蘇美爾女王,「天啊!我從來沒有看到過如此美麗的女子,她讓我的心完全停止了跳動,她的每個動作,在我看來,都是上天的旨意,我無法做出任何的抗拒。」
  「帝國海軍真的是沒落了,現在居然連若蘭國的船長們都比不上了。」楊基睿輕輕的歎息道,手中的報紙被他狠狠的揉成一團,隨手扔在地上。
  楊夙楓頗為驚奇的說道:「難道帝國就從來沒有船長到達過蘇美爾王國麼?」
  楊基睿搖頭歎息說道:「當然有,但是走的北大洋的路線。帝國的商業貿易船隊一般都是從蘭川道或者梅川道出發,經過努米利亞王國的首府阿拉曼妮,血色高原最北部的羅克拉索尼、薩爾馬提亞,然後到達哈拉雷王國的帕特雷,再從哈拉雷王國南下到達蘇美爾王國。這條航線一直處於寒冷地帶,海面到了冬天就會結冰,因此,一年的時間裡基本上只有八個月可以通航的。而且,它正日益受到北極海盜的威脅,現在越來越少的船隊敢走這條航線了。」
  楊夙楓更加驚奇的說道:「那麼南邊的航線呢?為什麼沒有人敢走?」
  楊基睿意興蕭索的說道:「南邊的航線之所以遲遲沒有開闢,主要原因固然是艾菲尼帝國海軍的騷擾和阻撓,他們對於唐川帝國懷有很深的敵意,若非南大洋的寬闊海面阻隔,我想雙方的海軍早就打起來了。不過,從另外一方面來說,也是由於深海魔鬼病的影響。南邊氣候溫暖,一年四季都有陽光,溫暖的氣候助長了深海魔鬼病的蔓延,他們肆虐的程度要比北邊航線嚴重很多,幾乎沒有一艘船越過南大洋的時候不會爆發深海魔鬼病的。從帝國海岸出發的船隊,一般到了南海中部,就會爆發深海魔鬼病,因此必須在呂宋島或者其他地方暫時登陸,等到深海魔鬼病痊癒之後,才可以繼續前進。」
  頓了頓,楊基睿聳聳肩說道:「但是過了呂宋島之後,就是廣闊的南大洋,在那片茫茫海洋中,深海魔鬼病的爆發幾乎是必然的,是無可避免的很難,可是,船隻很難尋找得到島嶼登陸進行祭祀活動,以消除深海魔鬼的詛咒,所以,就算不是整船的人都死掉,起碼也要死亡一大半,剩下的人必須依靠頑強的意志堅持到雅歌聯盟海岸或者艾菲尼王國的海岸登陸。不過,艾菲尼王國的海軍對於唐川帝國的艦隊並不友好,強行扣壓甚至開火攻擊乃是家常便飯。久而久之,除了一些專門冒險的船長之外,貿易船隊是絕對不敢走這條死亡路線了。」
  楊夙楓皺眉說道:「我聽來聽去,你說的深海魔鬼病究竟是什麼病?」
  楊基睿的身體微微抖動了一下,心有餘悸的說道:「哦,那是最可怕的疾病,也是水手們的噩夢,誰要是得了那種病,誰就完蛋了。這種病只有船員才會產生,而且一般都是航行到了深海地區才會爆發,所以人們都把它叫做恐怖的深海魔鬼病。那些病人起初是臉孔變了顏色,從平日的本色變為一種發青的煙熏似的膚色,他們倦於行動,對任何活動都感到厭惡。不久,他們的齒齦發癢,並腫脹起來,連很輕微的磨擦都很容易引起出血;除齒齦外,他們身體的其它部分也容易出血。這時候,他們覺得皮膚非常乾燥,檢查時可以發現有淡紅色、淺藍色或者不如說是黑色和鉛色的斑點。跟皮膚的外觀一樣,彷彿是由於皮下出血,才從皮膚的下面溢出血來的。後來,許多病人的腿也腫脹起來了,雖然並不腫到趾頭,但很長時間都一直保持這種腫脹,比真正水腫病人腫脹的時間都要長。得了這種病的人,要不就是勇敢的請求同伴將他扔入大海,要不就是躺在甲板上活活的等死。無論吃什麼東西都不行,用什麼藥品都不行,最後只能痛苦的死去。」
  楊夙楓愕然片刻,隨即明白過來,這不是壞血病嗎?眉毛一揚,正要說話,楊基睿卻誤會了他的神色,以為他被嚇到了,立刻婉言安慰道:「不過,你不要擔心,只有那些懦弱的人和對祖國不忠誠的人,才會得那種疾病,對於一個勇敢而忠誠的人來說,任何疾病都是傷害不到他的。就像弗萊徹,還有弗奧德,他們在海上生活了那麼久的時間,幾進幾出南大洋,身邊不知道有多少船員死在深海魔鬼的淫威之下的,可是他們倆缺安然無恙。所以,只要一身正氣,對得起天地,深海魔鬼即使再肆虐,也奈何你不得。」
  楊夙楓搔搔後腦勺,心想壞血病的爆發乃是因為缺乏維生素C所致,和魔鬼並沒有任何的關係,這是哪跟哪?然而腦袋裡靈光一閃,又立刻明白原來在這個年代,壞血病並沒有被人們所正確認識,對於無法解釋的問題,人類習慣性的都會歸功於神靈的威力,楊基睿很明顯的就是這樣。
  但是他還是忍不住說道:「這恐怕不是這樣的。」
  楊基睿對於楊夙楓的話並沒有留心,只是繼續沉重的說道:「由於深海魔鬼病的影響,我們帝國的海軍始終難以越過呂宋島東面的海域,到達依蘭大陸的東部,除了當年的唐浪元帥,還沒有唐川的艦隊出現在火龍半島以東的廣大地區。在沒有解決好火龍半島問題之前,我們美尼斯地區的各種礦石和資源都只有從陸路運輸,遠遠不能滿足我們的需要。如果可以通過海路大規模運輸的話,我們的日子就好過了。」
  楊夙楓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似乎想到了些什麼。
  默默的歎了一口氣,楊基睿感慨的說道:「當然,也有人說,一定是有人冒犯了大海的威嚴,所以才會受到這樣的懲罰。在每個國家的每個港口,都會有香火茂盛的祈禱室,水手們在出海之前,都要祈求上天保佑自己不會沾染深海魔鬼病。」
  楊夙楓不以為然地說道:「祈禱是沒有用的。」
  楊基睿苦笑著說道:「楓,或許你沒有看到過,那真的是非常痛苦的回憶。如果你知道深海魔鬼病法做的慘況,你的祈禱一定會無比的虔誠。你的三叔,在年輕的時候也曾得過魔鬼病,我當時也在船上,眼睜睜的看著他發病,他全身乏力,精神抑鬱,虛弱,厭食,營養不良,面色蒼白,牙齦腫脹、出血,到後來,就因為牙齦及齒槽壞死而致牙齒鬆動、脫落,骨關節肌肉疼痛,皮膚淤點、淤斑,毛囊過度角化,皮膚周圍出血,慘不忍睹……要不是在他奄奄一息的時候登上了陸地,他也許早就在那次病發的時候就去世了。他回來以後,我們家族舉行了盛大的祭祀儀式,感謝上天對他的饒恕。也許,你應該還記得當時的場面的,那時候你已經有四歲多了。」
  楊夙楓並沒有聽得很仔細,他已經確切的知道,這只不過是壞血病而已,和神靈沒有任何的關係。等他說完,才淡淡的說道:「我們美尼斯地區有沒有那些地方出產檸檬之類的東西?」
  楊基睿不明所以的說道:「檸檬?晴川道可能有一些地方有,其他的就沒聽說了,倒是魯尼利亞王國王國的格魯尼亞地區盛產檸檬,那裡的野蠻人聽說很喜歡吃。你問這個做什麼?」
  楊夙楓不動聲色的說道:「讓阿杪購買一兩千斤的檸檬,我需要用,如果沒有檸檬,甘橘也可以的。」
  楊基睿說道:「雖然我們和魯尼利亞王國王國的關係不好,但是買點檸檬應該沒問題的,又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他們魯尼利亞王國的貴族們都不喜歡那種酸得要死的東西,只有野蠻人才會喜歡。只是,我們要這些東西來做什麼?」
  楊夙楓淡淡的說道:「我用來也不過是做其他用處罷了。」
  楊基睿知道楊夙楓肯定另有深意,但是他既然不肯明說,自己也就不好再問。在他看來,楊夙楓身上有太多的秘密,有些甚至不可理喻。但是對楊家來說,他的秘密越多越好。忽然間,店小二非常不安走過來,後面跟著一個年輕的狂傲的禁衛軍軍官,楊夙楓斜眼一看,赫然就是曾經對自己很不友好的哥舒寒。
  楊夙楓緩緩地站起來,眼光同樣不太友好的看著來者,直到哥舒寒不得不行完軍禮,楊夙楓才簡單的舉舉手,算是還禮,然後淡淡的說道:「哥舒寒校尉,你是來找我的嗎?」
  哥舒寒並不理會楊夙楓的冷淡,或者準確來說是他強自忍耐著對楊夙楓的不滿,沒有在自己的臉上表露出來。他微微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平靜的說道:「楊將軍,在下的確是有事找你。」
  楊夙楓漠然地說道:「是嗎?不知道閣下找我有什麼貴幹呢?要知道,我只是一個手無寸鐵的海軍少將而已,在陸地上自身難保,不知道我能幫助陸軍什麼忙呢?」
  哥舒寒臉色漲紅,意識到楊夙楓正是在給自己難堪,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誠懇地說道:「海軍少將閣下,我對我下午的無理言語深感歉意,我在這裡向你表示誠懇的道歉,請你原諒我的粗魯和無理。我不是有心冒犯你,只是我當時心情不好,沒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緒。」
  楊夙楓淡淡的擺擺手,示意他在身邊坐下,但是哥舒寒依然筆挺的站立著,反而弄得半個屁股已經挨到了椅子上的楊夙楓不得不站了起來,大方的接受了他的道歉,微笑著說道:「哥舒校尉,我看得出來,你對那批炮兵軍官的境況非常的不滿,你很同情他們。那麼,也許你可以告訴我,貝寧府究竟是怎麼失陷的?他們為什麼又會遭受這樣的懲罰?」
  哥舒寒欲言又止,為難的看著旁邊的楊基睿。
  楊夙楓說道:「你不用擔心隔牆有耳,他是我的親叔叔。」
  哥舒寒微微放下心來,整理了一下思路,悲憤地說道:「海軍少將閣下,也許你對陸軍瞭解的不多,但是你也知道,中央軍第19師團是一支非常有戰鬥力的部隊,號稱火烈鳥師團。在第十二次洛娜會戰中,就是他們深入敵後,襲擊了敵人的後方,力挽狂瀾,為最後的勝利做出了巨大的貢獻。因為他們的出色表現,所以他們被授予血色勳章。這是你知道的。」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40章 成人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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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夙楓點點頭說道:「我當然知道,我之所以認識瓦切少將,也是因為當時的報紙有他的大幅畫像。他是一個耿直正直的軍人,勇敢果斷,指揮得當,是值得我們尊敬的一位軍人。」
  哥舒寒激動的說道:「不錯,瓦切將軍就是太耿直正直了,所以他這次才會遇難,並且牽連了整個第19師團的官兵。如果他稍微圓滑一點,這件事情都不會出現的。」
  楊夙楓微微倒吸了一口冷氣,聚精會神的說道:「此話怎講?」
  哥舒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狠狠的說道:「自從第19師團到達亞森迴廊,歸屬唐鵠殿下指揮以後,瓦切將軍對於唐鵠殿下的很多毛病就直言不諱的當面指出,甚至當面斥責他。大敵當前,唐鵠殿下卻還醉心於歌舞,每日流連於女人的肚皮之上,各類公文和軍事命令甚至兒戲到讓身邊的女人隨意填寫,這些事情簡直駭人聽聞,可是這一切,都是真實的。唐鵠殿下人在亞森迴廊,可是心卻永遠都在尼洛神京,眼睛緊緊地盯著朝廷,他對於皇位的關切要比亞森迴廊重要千百倍。」
  楊夙楓疲憊的喘了一口氣。
  哥舒寒拿起旁邊的茶壺,狠狠的灌了一口,接著說道:「唐鵠殿下人在心不在也就罷了,偏偏他還要對部隊指手畫腳,每每心血來潮,就提出各種異想天開不切實際的計劃,令部隊東奔西走,疲於奔命。為了顯示他的無上權威,他經常要求部隊做那些鞭長莫及的事情,然後找借口撤換軍官。瓦切少將當場和唐鵠殿下頂撞了幾句,早就被他當成了眼中釘。這次增援貝寧府,就是唐鵠殿下故意弄出來的整弄瓦切少將的借口。貝寧府被叛軍圍攻長達三十一天,他足足等了二十七天才下令瓦切少將率領部隊增援,要求他務必在兩天之內趕到,否則軍法從事。兩天之內走七百六十里路,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帝國內部的任何一支部隊,包括騎兵部隊,也不可能在兩天之內長途跋涉七百六十里。」
  楊夙楓不禁愕然,愣愣的說道:「真的?」
  哥舒寒憤憤地說道:「這件事有唐鵠殿下親手頒發的書面命令為證。」
  楊夙楓驚訝的說道:「瓦切少將什麼都沒有說嗎?」
  哥舒寒氣憤地說道:「瓦切少將他可以說什麼?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而且他也是心知肚明。唐鵠殿下早就要清除異己,他不幸的屬於被清除的行列,這道命令遲早都是要來的。」
  楊夙楓沉思半晌,半信半疑的說道:「唐鵠殿下既然下達了書面命令,那麼軍事法庭總應該考慮到命令的可執行性吧?」
  哥舒寒冷冷的說道:「不錯,軍事法庭是充分考慮到命令的可執行性,但是那僅僅是對於瓦切少將一個人而言,所以他被押送到尼洛神京接受審判。可是對於他下面的第19師團的人,軍事法庭將處置權完全交給了唐鵠殿下。唐鵠殿下自然不會浪費手中的權力,於是,你就看到了那麼多的沒有右臂的炮兵軍官。」
  楊夙楓只覺得心頭鬱悶,好像壓了一塊大石頭,想說些什麼,卻有說不出來,惟有哥舒寒的眼睛通紅通紅的,好像眼淚都要留出來了,卻被他強制忍耐著。
  楊基睿微微歎了口氣,淡淡的說道:「這種事情早已有之,不過是歷史重演罷了。哥舒校尉,你是為了何事而來?」
  哥舒寒眼睛再次通紅,一滴眼珠終於忍耐不住,從臉上緩緩地滑落。但是他沒有擦,只是深沉的說道:「我們剛剛收到了消息,瓦切少將已經被軍事法庭判處無期徒刑,終生監禁,剝奪政治權利終身。我哥舒寒無能,不能幫助他做些什麼。但是,他屬下的那些炮兵軍官卻十分悲憤,他們想好好的喝一頓酒,借酒沉醉。我打聽到了好運來客棧乃是寶應府最大最豪華的客棧,所以,我願意竭盡我的所能,請他們喝一頓好酒,就算是我送他們的最後一程了。」
  楊夙楓沉重的點點頭,苦澀的說道:「這是應該的,他們都曾經是帝國的勇士。」
  哥舒寒期待的說道:「但是我聽掌櫃的說,好運來客棧已經被你包下,所以我要來找你。我希望你可以給我們一個方便,讓他們在進入奴隸市場任人宰割之前好好的滿足喝酒的願望。」
  楊夙楓不假思索的說道:「毫無問題。如果我不答應的話,我會遭受天打雷劈的。」
  哥舒寒目光裡似乎有些什麼東西在打轉,哽咽的說道:「楊將軍,你和我想像中的那些人有些不同,我之前的確是錯怪你了,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楊夙楓深深的目光落在他眼睛裡,緩緩地拍了拍他的肩頭,沉重的說道:「哥舒校尉,如果你能想得多一點,我會很高興。我坦白的告訴你,我這次回去美尼斯,生還的失望很少很少,也許我的下場比瓦切少將還要悲慘……」感覺到一股控制不住的情緒湧上自己的心頭,他自己也是熱淚盈眶,狠狠的在愣愣的哥舒寒的肩頭上拍了拍,大踏步地離開了大廳。
  在他的身後,留下哥舒寒木然的站住。他忽然用袖子狠狠地抹乾眼淚,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楊夙楓穿過迴廊,獨自站在廂房後面的庭院裡發呆。
  深秋的庭院已經是落葉凋零,看不到什麼綠色,惟有池塘裡的浮萍還是碧綠如絲。不時地看到有魚游過,留下飄蕩的水紋,但是仔細一看,卻又什麼都看不到了。有風吹過,帶來絲絲的涼意,空氣中飄滿了乾燥的氣息。他好想舉手向天,向蒼天大聲呼叫,以發洩自己內心的抑鬱,然而,這一切只是想想而已,指點江山,激揚文字的事情他永遠都做不出來,他所能做的只是靜靜的站著,靜靜的看著水波流淌。
  「楊將軍,你怎麼會在這裡?」忽然間,他聽到一個女孩子的嬌俏清脆的聲音,回頭一看,正是已經恢復了女妝打扮的娜塔莉,她手中拿著一束金黃的菊花。在清晨的陽光和艷麗菊花的襯托下,這個吉普賽少女顯得美麗異常。原來她沒有去睡覺,而是在庭院裡漫無目的的走著。清晨的陽光灑落在她金黃色的頭髮上,讓她整個身軀都彷彿虛幻起來。之前的她,顯得美麗而恬靜,還帶著一種靦腆;而現在的她,則是活潑之中帶著淡淡的野性。
  「我心情不好,在這裡靜一下。」楊夙楓老老實實的說道,默默的歎了一口氣,聽到了外面的雜亂而沉重的腳步聲,好像有很多人走了進來,可是卻沒有任何人說話,想必是那些不幸落難的炮兵軍官。想到他們的不幸遭遇,楊夙楓心中只覺得沉甸甸的。
  「楊將軍,你不要將我的占卜結果放在心上,那是做不得準的,你不會有事的。」娜塔莉小心翼翼的說道。她走路的時候總是喜歡掂著腳尖,生怕踩壞了什麼東西似的。
  「我的確是一個亡魂。」楊夙楓苦笑著說道。
  「你不是的。」娜塔莉忽然變得很著急起來,眼睛裡彷彿都要急出淚來。
  楊夙楓笑了笑,沒有繼續討論這個問題,而是很感興趣的看著她掂著的腳尖,好奇的說道:「你為什麼走路總是掂著腳尖呢?這是你們吉普賽人的風俗嗎?嗯,我也嘗試一下,看感覺是不是很好。」說著,他也掂起腳尖來,走了幾步,就覺得腳底生疼,再也無法堅持,只好垂頭喪氣的腳踏實地,恢復原樣。
  娜塔莉調皮的笑了笑,好像春天盛開的鮮花,璀璨嫣然,她嘻嘻的笑道:「才不是呢!我們才沒有這樣的風俗!只是我怕踩到了小螞蟻小蟑螂,所以才會掂著腳尖。還有,踮著腳尖的時候我會覺得我高一點的。」
  楊夙楓忍不住笑了笑,用手大概的量了一下她的身高,溫柔的說道:「你幾乎跟我一般高了,你還覺得不夠高嗎?」
  娜塔莉藍藍的眼睛調皮的眨了眨,「楊將軍,如果我說話太直率了,你可不要責怪我。其實,不是我太高,而是你太矮了。你看看蘇姑娘,她可要比你還要上那麼一點點呢。」
  楊夙楓的確有些發窘,如果說自己有哪些方面需要自卑的話,那無疑是自己的長相,但是看到娜塔莉歉意的神色,顯然不是有心刺激自己,於是又輕鬆起來,淡淡的說道:「我們的身體都是父母給的,天生是什麼樣子就是什麼樣子,我也不想刻意的去改變它。再說,我也沒有辦法改變啊!」
  娜塔莉忽然神秘的笑起來,露出兩個可愛的小酒窩,她貼著楊夙楓的耳邊悄悄的說道:「楊將軍,其實你心裡喜歡蘇姑娘,是不是?」
  楊夙楓條件反射的跳起來,連聲說道:「沒有,沒有。」
  娜塔莉噗嗤一聲又笑了,眼睛一眨一眨的,神秘兮兮的說道:「你不要害羞嘛!你一個大男人,有什麼好害羞的?喜歡就是喜歡,不要喜歡也不肯承認,那蘇姑娘就更加不會理睬你了。」
  楊夙楓輕輕地搖了搖頭,慢慢的說道:「不,娜塔莉,你誤會了,你可能會覺得我對蘇綾鱈比較特別一點,但實際上,我並沒有別的意思。其實說穿了也沒有什麼,她很像一個人,很像我以前的一個女人,那個女人對我恩深意重,給了我太多的愛,也給了我太多的恨,最終,我在她的指引和幫助下,走上了一條不歸路。現在想起來,我也不知道是應該愛她,還是應該恨她,也許是愛恨交集吧。」
  娜塔莉靜靜的聽著他深沉的描述,眼眶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湧動,輕輕地說道:「我不知道……原來你以前也有過女人……」
  楊夙楓苦笑著搖搖頭,酸澀的說道:「都過去了,唉,那還是我剛出校門的時候……」
  娜塔莉閃動著美麗的大眼睛說道:「你是在哪個學校唸書?帝國陸軍學院嗎?」
  楊夙楓覺得自己再說下去又要穿煲,於是搖搖頭岔開話題,前言不搭後語的說道:「傳記……傳記你寫……是你寫傳記……你寫了多少年的傳記了?」
  娜塔莉蹦蹦跳跳的走過去,坐在水池邊的護欄上,愜意的踢著自己的雙腳,扳著手指數了一下,歪著腦袋說道:「有四年時間了。」
  楊夙楓故作驚訝地說道:「啊,你寫傳記寫了四年了?我還真看不出來。你多大了?十七?十八?」
  娜塔莉晃動著自己的腳尖,讓它充分接受陽光的溫暖,漫不經心的說道:「哎,楊將軍,你難道不覺得這樣直接的問一個女孩子的年齡,是很不禮貌的事情嗎?」
  楊夙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撓撓後腦勺說道:「你又不是老女人,不用那麼介意吧。」
  娜塔莉皎潔的笑了笑,露出潔白粉碎細緻的牙齒,擺弄著自己的纖纖玉指,在意不在意的說道:「那我要是介意呢?我寫了四年傳記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啊,我爺爺從十二歲開始就跟在岳神州的身邊給他寫傳記了。」
  楊夙楓嚇了一跳,失聲說道:「啊,你的爺爺還給岳神州寫過傳記?怎沒有聽說過?」
  娜塔莉瞪著圓圓的眼睛驚訝的看著他,疑惑的說道:「你那麼大驚小怪的做什麼?我爺爺的傳記還沒寫完,人就失蹤了。自從天元1708年開始,我們就再也沒有爺爺的消息了。」
  這時候,從外面的大廳傳來低沉的聲音,那些落難的炮兵軍官正在放聲歌唱,歌聲低沉卻又慷慨。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41章 慾望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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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塔莉側耳聽了一下,小聲說道:「這是第19師團的軍歌。歌詞大意是:我們偉大的祖國啊,我們願意為你付出一切,我們不需要你的關懷和問候,只需要在我死後賜予我一抔黃土,讓我好好的在你的懷裡安息。我們飛越烈火,我們飛越酷寒,我們是翱翔於天際的火烈鳥,如果那天我的雙腳著地了,那就是我要安息於母親的懷抱裡……」
  楊夙楓靜靜的聽著,忍不住覺得眼睛有些濕潤,心潮起伏澎湃,直到歌聲完全消散,才心不在焉的說道:「難道你爺爺什麼信息都沒有留下嗎?」
  娜塔麗搖搖頭,傷心的說道:「沒有。在以前,雖然他追隨岳元帥行軍打仗,行蹤飄忽不定,但是每年總會給我們寫兩封信。但是從天元1708年開始,我們再也沒有收到他的信。」
  楊夙楓想了想說道:「天元1708年……那剛好是岳元帥逝世的前一年。」
  娜塔莉傷心的流下了眼淚,哽咽著說道:「是的,爺爺失去消息後不久,岳元帥也逝世了,所以我們根本沒有打探爺爺消息的途徑了。我們現在還在尋找他的下落,不過我心裡很清楚,也許我們再也看不到爺爺了。」
  楊夙楓也覺得希望不大,畢竟差不多二十年時間過去了,只好安慰著說道:「如果有機會,如果你爺爺還活著的話,你們也許還可以再見面的。」
  微風中忽然傳來一陣淡淡的清香,依稀是桃花的香味,又依稀是女人的體香,清淡高雅,彌久不散,在庭院中縈繞。那是一種沁人心肺的清香,它讓楊夙楓沉悶的心情好像溶化了一般,頓感心曠神怡,寒風彷彿在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和煦的春風。
  楊夙楓驚訝的說道:「這是哪裡來的香氣?」
  娜塔莉眼睛一眨,看了看四周,輕輕的嗅了嗅,狐疑的說道:「哪有什麼香氣了?」
  楊夙楓用力的呼吸著,追尋著香味的來源,確信不疑的說道:「你再聞聞,真的有一股淡淡的清香,聞起來像桃花,又像女人的體香……」突然間,他狠狠的打了一個噴嚏,這更加證明了他的懷疑,他狐疑不已的在庭院中走來走去,但是什麼都沒有發現。
  娜塔莉從欄杆上跳下來,踮著腳尖走過楊夙楓的身後,小聲嘟囔著說道:「哪裡有……」突然間,她伸手在楊夙楓背後脖子上輕輕一點,楊夙楓渾身一愣,然後就緩緩地癱瘓下去,卻又被她輕輕地扶住,輕輕地放在假山的岩石旁。她慢慢的收回自己的手指,無名指上面有一個鑽石戒指在發出難以察覺的湛藍的光芒。
  娜塔莉歉意的輕聲說道:「楊將軍,對不起了,我師父要來看你。」
  在他身後,一陣輕煙忽然籠罩,當輕煙消散,一個全身素白的女子出現在娜塔莉的身邊。她身軀高挺,膚色雪白,渾身都籠罩在潔白不染絲毫顏色的真絲繡袍裡,勾勒出令人不敢仰視的女人秀美曲線;她眼睛深邃,宛若秋水,香裙飄蕩,宛若天仙,散發飛揚,宛若飛天;她的腰,纖細得讓人難以置信,盈堪一握,柔若無骨;香臀豐滿圓潤,引人浮想聯翩;她裸著潔白如玉,纖巧秀美的雙足,沒有一點瑕疵,恍若清澈的泉水,清新而不沾半點凡塵。
  娜塔莉恭敬的低下頭去,連大氣也不喘,小心翼翼的說道:「師父,那個人就是他。」
  素白女子不動聲色的飄過來,伸出柔弱無骨的手指,將楊夙楓的左手手掌攤開,靜靜地觀察著。
  娜塔莉小聲說道:「師父,我可以發誓,他真的是連續抽中了三張死神。」
  素白女子還是沒有說話,只是眼睛裡有什麼東西輕輕地晃動了一下。她非常仔細地觀察著楊夙楓的手掌,不料卻聽到沉迷中的楊夙楓狠狠的打了一個噴嚏,原來是她身上的香氣刺激了他,即使在睡夢中,他的鼻孔也不能忍受這樣的刺激。他的噴嚏顯然為難了素白女子,因為她瞬間就飄飛開三丈,可是素白的真絲袍上還是不可避免的染上了一點點地污漬。在那一剎那間,她的手指一伸,眼睛中神光閃耀,臉色陰冷下來,卻又瞬間變的瑩白如玉。
  娜塔莉臉色大變,著急的叫道:「師父,不要!他掌心有五角星!」
  素白女子緩緩地收回了手。
  娜塔莉小心翼翼的說道:「師父,我們找了六七年才找到適合條件的人,你要是殺了他,我們又得重新找了,而且不一定能夠找到啊!你看他的手心,掌紋的確隱隱有一個五角星的形狀,這是非常奇特的,是百年不遇的人。」
  素白女子終於開口,聲音卻十分微弱,彷彿只有一線的力量,除了娜塔莉之外,其他人都聽不清楚。她吐氣如蘭,古井不波的說道:「此人面貌普通,毫無武功功底,雖有死神相格,但與我們的要求卻相差太遠。以他手無抓雞之力,在這亂世之中如何自保?若他轉眼就喪身,豈不是浪費我們唯一的一顆聖靈丹?到時候,就算我們再找到適合之人,也無聖靈丹可以控制他了。你我到時豈不成為香雪海的千古罪人?」
  娜塔莉眉毛低垂,不敢說話。
  素白女子苦思良久,臉上神色數變,陰晴不定,終於,也不知道多少時間過去,她才渾身虛脫一般的下定決心,虛弱無力的微微喘了一口氣,徐徐的說道:「也罷,香雪海的前途就寄托在他身上了罷。但願普羅米洛達的在天之靈保佑塔羅牌的預言不要失靈。」
  緩緩地說完,她雙手交叉在胸前,安撫著自己因為過分激動而心潮澎湃起伏的胸脯,緩緩運功,交織出一個奇異的手勢,她的臉色慢慢的從瑩白如玉變得白裡透紅,好像有粉紅色的光芒要從裡面透射出來。她用無比虔誠平靜溫和卻又滲透著極強大的感染力的聲音緩緩的說道:「我,幽若紫蘿,香雪海第十一代掌門人,以塔羅牌的神秘預言為指導,秉承各位前人的意旨,選定了這個男人作為香雪海未來的護法,承擔起香雪海君臨天下的重任,願各位前輩的在天之靈,以你們的無邊法力,凝結在他掌心之間的五角星,保佑我能夠保護這個男人的生命不受侵害,帶領香雪海恢復一百五十年前的輝煌,阿門。」
  神聖的念完誓言,她輕輕閉上秀麗的雙目,緩緩地俯下身去,以薄薄的嫩紅櫻唇吻住楊夙楓的嘴巴,昏迷中的楊夙楓絲毫不知道艷福降臨,只是本能的掙扎了一下,含糊不清的呻吟著。
  娜塔莉早就乖乖的避開,直等到素白女子完成了一切手續程序,恢復了一貫孤冷高傲的神情,才掂著腳尖悄悄的走過來,絲毫不敢看楊夙楓,生怕素白女子生怒。但是素白女子卻彷彿有點失魂落魄一般,默默地站立了好一會兒,既不說話,也沒有任何的動作。
  忽然間,昏迷中的楊夙楓含濁不清的叫了一聲什麼,才令的獨自出神的素白女子回過神來。她已經完全又恢復了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表情,冷冷的看了娜塔莉一眼,娜塔莉不由自主地向後退縮了幾分。不過素白女子並沒有要處理她的動作,只是神情很複雜的又回頭看了楊夙楓一眼,眼睛中露出幾分哀苦的無可奈何的表情。
  「娜塔莉,你要對我說什麼嗎?」素白女子忽然說道,但是眼光卻游弋不定的看著水中的鯉魚,它們在水中急促的穿梭,帶起陣陣的漣漪。
  娜塔莉欲言又止,不過最後還是鼓足了勇氣,斷斷續續的說道:「師父,我可以不用繼續冒充吉普賽人嗎?我擔心總有一天會被人揭穿的,他身邊有一個叫做裁冰綃的人,眼光非常的精明,如果我有一絲絲的破綻的話,都會被她看破的。」
  素白女子漫不經意的揮揮手,水中的鯉魚頓時彷彿中了魔法一般,凝結不動,碧綠的池水也瞬間停止了一切動作,就連那些漣漪也在剎那間凍結。素白女子再揮揮手,一切又恢復了正常,鯉魚在繼續的游動,漣漪繼續在蕩漾,唯有娜塔莉的臉色卻變得好像死灰一般。
  素白女子淡淡的說道:「不行,你只有繼續用吉普賽人的身份才可以繼續接近他。他現在有把柄我在我們身上,你根本不用恐懼。我剛才已經親口餵他服下了聖靈丹,如果我們一個月的時間不給他解藥,他就會性慾極度膨脹,最終淫亂無度,精盡人亡。就算裁冰綃知道了,我也會有辦法讓她閉嘴的。」
  娜塔莉很小心的說道:「這件事情大師伯知道嗎?」
  素白女子突然間臉色劇變,變得殷紅無比,聲音尖銳地說道:「虞嫚媛?虞嫚媛有什麼資格管香雪海的事情?她根本就不是你的大師伯。好好的冰玉功不去練,卻偏要去學那些旁門左道,不肯修心養性,卻偏偏墜入紅塵,這樣的人,只會給我們香雪海丟臉!我沒有他這樣的師姐,你也沒有這樣的大師伯,你要是跟她混到一起,我立刻就殺了你!」
  娜塔莉頓時噤若寒蟬。
  素白女子餘怒未消,又狠狠地說道:「她好像就在這寶應府,不要讓我遇到她,否則我非殺了她不可,這樣的人,只會玷污師門的榮譽。」
  娜塔莉不敢吭聲,良久之後才敢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一下素白女子的臉色,看到她不再盛怒了,才敢帶著哀求的神色,小心翼翼的試探著說道:「師父,我們這樣對待他,真的合適嗎?」
  素白女子微微惆悵的歎了一口氣,眼睛看著初升的太陽,淡淡的說道:「我不知道。」
  娜塔莉再次小心翼翼的說道:「那麼你每個月都會來給他解藥嗎?」
  素白女子看了他一眼,冷冷的說道:「我會根據他的表現決定是否給他解藥。」
  娜塔莉的眼光低垂下去,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敢說話:「如果他表現不好呢?」
  素白女子冷笑一聲,冷漠的說道:「那他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娜塔莉不敢再說。
  素白女子靜靜的又站立了一會兒,卻又冷冷的說道:「我們香雪海並不要他去做什麼困難的事情,我們只是希望我們的勢力可以隨著他的地盤擴展而擴展。其實我們也是被聖殿和疑花宮逼到了絕路,才不得不走這一步棋。如果他不能收復美尼斯,又或者在戰鬥中陣亡,我們的所有希望和計劃都白費了,香雪海也就從此消失於人間。所以,你要找緊機會盡快的教他聖陽功口訣,讓他自行修煉。這門功夫雖然對克敵制勝毫無用處,但是對他的身體來說卻是很好的催化劑,可以讓他的身體變得越來越堅強。」
  娜塔莉抿著裙角小聲地說道:「但是那顆聖靈丹對他的傷害還是很大的……」
  素白女子漠然說道:「只要他按時服用解藥,聖靈丹對於他來說百利而無一害,不但可以增強他的性能力,而且還可以增強他的體魄,強筋健體,清肝明目。我暫時還不知道他的體格是否適合修煉聖陽功,但是就算他無法修煉,又或者毫無進展,有聖靈丹的幫助,他也不至於像凡人一樣身體虛弱天天生病,旺盛的精力和體魄對於成就他的事業乃是必須的,誰能說聖靈丹對他毫無益處?」
  娜塔莉用力的咬著嘴唇,艱難的說道:「可是,聖靈丹誰也沒有吃過,那只是我們推測的效果,它究竟會有怎麼樣的實際效果,誰也不知道……」
  素白女子冷笑一聲,不以為然說道:「你跟在他身邊不就知道了?不過,他剛剛服下聖靈丹,可能會導致暫時性的性慾紊亂,你這幾天最好離他遠一點,免得他藥力發作的時候把你當作發洩的對象。你千萬不可刺激他,否則他會獸性大發,失去理智,將他的快樂建立在你的痛苦之上,切記。」
  娜塔莉頓時吞聲,木然的點點頭。
  素白女子袖子一卷,一陣輕煙籠罩在她附近,當輕煙消失的時候,她早已消失不見。
  庭院安靜如斯,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42章 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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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娜,明娜斯特萊。
  有人說,明娜斯特萊是依蘭大陸上最美麗的城市,也是最險要的城市之一。它緊緊地依靠在隆基山脈的西面,背靠高山,面朝廣袤無垠的平原,居高臨下,虎視眈眈。那用巨大的花崗岩條石堆砌而成的城牆永遠都是那麼的潔白無瑕,在太陽下散發著令人心神震懾的光芒。歷次的攻城戰並沒有給這個美麗的城市留下任何的傷疤,因為勤勞的洛娜人總是在第一時間就將戰爭的傷痕清洗的乾乾淨淨。
  然而,深明底細的人們卻知道,這是一座血與火交織的城市,它的每一寸土地上都埋藏著無數勇士的鮮血和生命,無論那些勇士是來自唐川還是瑪莎又或者是洛娜。
  早晨的明娜斯特萊顯得清靜而肅穆,空氣中都飄蕩著菊花宜人的花香。在這座美麗的城市裡,藝術滲透了每一個角落。洛娜人將他們對於美的天性發揮的淋漓盡致,用他們的國花盡情的裝飾著他們的首都。菊花是洛娜的國花,深秋正是金菊最美麗的時節。在這裡,街道整潔有如客廳,兩旁綠樹成蔭,樹底下的花花草草都被修建的整整齊齊,一望無際的綠色中不經意的點綴著星星點點的金黃色,那都是盛開的秋菊。
  這裡,沒有南部大港口瓦倫西亞的熱鬧和喧囂,也沒有中部大商業城市科倫坡的繁忙和興旺,這裡,只有淡淡的平靜,淡淡的生活,淡淡的菊花香。
  街道兩邊的房子都是一棟一棟的單獨的小別墅,尖尖的屋頂,素白的牆壁,五顏六色的窗戶,牆壁上攀爬的綠色的植物,無一例外的種植著的金菊,看起來頗有點古老滄桑的感覺,充滿了歷史的沉澱氣味。到了郊區,這樣的小別墅就更多了,星星點點的坐落在山間湖泊旁邊,盡情的吸收著天地之靈氣,那裡都是權貴豪富度假休養的好去處。他們或者來自南部沿海城市科倫坡和瓦倫西亞,或者來自中部城市雅各賓和安曼,又或者來自唐川帝國內地,反而是明娜斯特萊的當地人很少。
  隨著絲絲縷縷的晨曦化作道道的金光灑照大地,居住在明娜斯特萊的人們也開始忙碌起來。在通向這些郊外小別墅的碎石路上,各種送貨的小商販們也開始了他們的征程,他們要將最新鮮的素菜和肉類送給那些居住小別墅裡面的主人享用,以換取比較高的利潤。
  一個小販拉著一車的蔬菜走進了半山腰一棟偏僻的小別墅的側門,裡面一個早已等候在那裡的管家模樣的中年人認真地看了他一眼,辨認了他的身份,然後探出頭來,看看別墅的四周,確信沒有其他人,才回過頭來,有些不滿的說道:「宇文公子,你本來應該在昨天就到達的,司令官多等了你一天了。」
  小販摘下頭上偽裝的草帽,露出一副俊秀的臉容,微笑著說道:「司馬管家,我知道我遲到了,我會為此做出令你們滿意的補償的,你放心好了。」
  司馬管家點點頭說道:「這樣最好了,我相信宇文公子的真誠。在路上公子有沒有遇到什麼麻煩?」
  俊秀的年輕人淡淡的說道:「你認為貴國內務部的人能夠給我製造麻煩嗎?」
  司馬管家點頭說道:「那也是。公子請往這邊來。」
  年輕人跟著管家穿越了兩道緊閉的側門,終於走入了別墅的一樓大堂。
  這是一座很普通的小別墅,也許曾經非常奢華,但是現在已經沒落。年輕人才進來就聞到了那種房屋空曠多年沒有人打理才會散發的腐臭味,使得他悄悄的皺了一下秀氣的眉毛。他開始仔細的打量自己所處的地方。
  大理石地面已經有些陳舊,有些地方的污漬還沒有清除,牆壁上鑲嵌的花崗岩石片也已經有些斑駁,暴露出難看的暗黑色,整塊金檀木做成的長長的飾木線可以看出當初裝修時的奢侈,但是現在也已經開裂了,有些地方明顯的發霉發黑,屋頂很潔白,沒有絲毫的污漬,可是四周的天花飾木線也已經開裂,彷彿要隨時墜落下來。
  燈光非常的明亮,將別墅的上下大廳映照得如同白晝,璀璨奪目的珠寶飾品在燈光的映照下發出眩目的光芒,可是年輕人的目光卻始終停留在那些開裂的飾木線上,嘴角微微露出一絲不為人察覺的笑容,對於此行的目的,他又多了幾分信心。
  管家離開了,別墅的主人卻始終還沒有出現。
  年輕人的目光慢慢的凝聚在壁爐上懸掛的一副巨大的肖像畫上,那是一個身材很胖的將軍,身材臃腫,滿臉橫肉,眼睛瞇成了一條線,看起來好像彌勒佛一般,海軍元帥的軍裝穿在他身上,就彷彿馬戲團的小丑。然而,年輕人的臉色非但沒有嗤笑的模樣,反而變得十分的凝重,眼睛裡甚至還有點憎恨的目光。
  這個彌勒佛一般的海軍元帥並不是別人,而是唐川帝國歷史上最負盛名的唐浪元帥,他的敵人背後都叫他「螳螂」,以示輕蔑之意。然而,正是這只外表令人憎恨的螳螂,率領唐川帝國的海軍東征西討,一舉征服呂宋、棉蘭、加裡曼丹、蘇拉威西、蘇門答臘、爪哇等島嶼,將南海地區的西部變成了唐川帝國的內海,唐川帝國海軍在他手中成就了前所未有的輝煌,就連最凶殘不過的哥歐海盜都在他出任海軍司令的時期內噤若寒蟬,不敢越雷池半步。
  「不知道另外一個螳螂會怎麼樣?」年輕人臉上露出古怪的笑容。
  在唐浪元帥的大幅肖像旁邊,還有一幅巨大的艦船圖,上面描繪的乃是唐川帝國最引以為傲的戰列艦「火雲邪神」號,唐川帝國海軍總司令的旗艦。那是一艘裝載有一百二十六門12英吋以上大口徑重加農炮的超級戰列艦,三桅三帆,三層甲板,桅桿最高處達四十四米,重要部位全部鑲嵌了鐵甲,使得它的排水量達到了前所未有的二千三百餘噸,船員有一千四百多人,其中光炮手就有近五百人,是名副其實的海上浮動炮台。
  年輕人不知道昔年螳螂為什麼會把自己的旗艦起了那麼一個古怪的名字「火雲邪神」,和自己國家那些「朝風」「霧雨」等等富有詩情畫意的艦船名字相比,它實在是太俗不可耐了。但是,誰也不得不承認,當年螳螂所指揮的「火雲邪神」出現在那裡,唐川帝國海軍的炮火就覆蓋到那裡,即使是遠在大南洋另外一邊的伊夢國,也在「火雲邪神」的炮台下顫抖過,乖乖的打開了自己的國門。除了那個遙遠的海上強國艾菲尼,似乎誰也不能阻擋唐川帝國海軍前進的步伐。
  時過境遷,物是人非,螳螂早已遠去,他所乘坐的「火雲邪神」也早已報廢,然而唐川帝國決不肯讓「火雲邪神」這個名字成為一句空話,每一代的最新型的戰列艦加入海軍,都必然有一個響亮的名字「火雲邪神」,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火雲邪神」號戰列艦就是唐川帝國的海軍象徵。它的強大,它的強橫,它的堅不可摧,都彷彿唐川帝國海軍的神話。
  從螳螂時代開始,這牆上的應該是第五艘「火雲邪神」號戰列艦了。
  「或許,也是最後一艘了。」年輕人默默地想念著,俊秀的臉上閃過一絲不為人察覺地冷笑。
  身後細碎的腳步聲響起,年輕人轉過身來,看到管家陪伴著一個身材同樣肥胖臃腫的老年人從裡屋出來。那老年人身材還算魁梧,渾身的肌膚都變成了黝黑的古銅色,一看就知道那是常年在海上漂泊的結果。他的臉色似乎不是很好,有點暗暗發紅,呼吸也有點急促,眼睛裡有掩蓋不住地紅絲,好像昨晚沒有睡好。他整個人的身體看起來和肖像裡的「螳螂」海軍元帥有七分相似,但是氣色和精神方面就差多了。
  年輕人首先站起來,恭敬的問好:「瑪莎國宇文琳琅特來拜見司令官閣下!」
  老年人面無表情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點點頭,示意他坐下。
  司馬管家親自端來茶水,送給兩人之後,就在客廳的門口靜靜的站著。
  「宇文公子,你遠來是客,本來我不應該多問,但是此事關係重大,我不得不多作瞭解。請問宇文公子究竟是因為什麼原因導致遲到了一天?」老年人狠狠的喝了一口茶水,喘著粗氣,呼呼的問道。
  宇文琳琅平靜的說道:「我可以坦白的告訴司令官閣下,我先去拜見了武延秀師團司令官。」
  老年人的眼睛在他身上游弋了一陣,皺著眉頭說道:「看來武延秀在你們的眼中更加吃香啊!」
  宇文琳琅微笑著搖頭說道:「司令官閣下誤會了,我只不過是順路拜訪他而已,我此行的最終目的依然是專心拜訪司令官閣下,並願意就我們兩者之間的合作達成最真誠的協議。」
  老年人鼻子裡沉沉的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宇文琳琅似乎什麼都沒有看見,什麼都沒有聽見,依然是笑容可掬的說道:「不知道我們前期支付的款項是否已經到賬了呢?司令官閣下對於我們的辦事效率是否滿意呢?」
  司馬管家插話說道:「我們已經收到了,不過,這只是五分之一而已。」
  宇文琳琅淡淡的笑著說道:「為了彌補我遲到一天的過失,我願意再增加五分之一。」
  老年人這才臉色好了一點,緩緩地說道:「這才是做生意的道理。」
  宇文琳琅點頭說道:「司令官閣下教訓的有道理,在下日後當謹記在心。」
  司馬管家說道:「宇文公子,那剩下的需要什麼時候才能到貨呢?」
  宇文琳琅從懷裡掏出一張銀票,又掏出一沓文件,放在老年人的面前桌子上,柔聲說道:「現在。」
  司馬管家從桌子上拿起銀票,飛快的瀏覽著上面的數字,然後又看了一下文件上面的內容,滿意地點點頭,說道:「宇文公子辦事果然爽快。」
  宇文公子微笑著說道:「我們是真誠的想與司令官閣下交朋友。羅尼西亞聯邦四海錢莊的銀票,全大陸通用,總共十二萬金幣。司令官可以請貴管家先兌換出來再作決定。」
  老年人呼吸沉重地說道:「那麼,你需要我為你們做些什麼?」
  宇文公子微笑著說道:「我們沒有任何的要求,我說過,我們是朋友麼!朋友有難,理應相助……」
  老年人不耐煩地揮揮手,喘息著說道:「宇文公子,你我都是明白人,這些客套話就不必多說了。你說吧,究竟要我做什麼?」
  宇文琳琅依然是微笑如斯,平靜的說道:「司令官閣下,你真的誤會了,我們對司令官閣下真的沒有要求,一切司令官自己看著辦。」
  老年人狐疑的說道:「你的話我難以相信。」
  宇文琳琅淡淡的說道:「司令官閣下,你不相信也沒有辦法,我的確沒有接到有關要求你做任何事的信息,因此,我沒有權力要求你做任何事。不過,正所謂禮尚往來,想必司令官閣下也會送給我們一些禮物的。同時,我們也真誠的希望司令官閣下的夫人和公子們近期能夠到洛娜來觀光遊玩,好讓我們盡地主之誼,而我們瑪莎國的海軍副司令的職位同樣在等候著司令官閣下的到來。」
  司馬管家插口說道:「安排家人離開唐川的事情恐怕需要一段時間安排,否則會引起內務部的懷疑的。」
  宇文琳琅正色說道:「這個當然,一切等司令官閣下自己安排,我只是希望司令官閣下明白,這一趟旅遊觀光一定會順風順水的,不會出任何的意外,我國滄海郡的美麗風光正等著諸位的光臨。」
  老年人仰首望著別墅素白的天花,臉色陰晴不定,良久才緩緩地說道:「海軍南海艦隊正在謀劃一項巨大的計劃,一項引蛇出洞的計劃。」
  宇文琳琅會意的點頭說道:「我們知道了,我想到時候司令官閣下會給我們好消息的。」
  老年人不再說話,只是愣愣的看著天花,神情很複雜。過了好一會,又緩緩地說道:「我想,唐凜擔任南海第一艦隊的司令官已經太久,也許應該換換人了,唐鷴殿下一定非常喜歡這個職位。」
  宇文琳琅會意地微笑著說道:「我們也非常希望唐鷴殿下可以出任這個位置。」
  老年人說完,就疲憊的站了起來,臃腫的身體晃了晃,沒有和宇文琳琅打招呼,就拖著沉重的腳步消失在大廳的另外一個入口處,空氣中只留下他沉重急促的呼吸。
  司馬管家朝用眼神朝宇文琳琅示意,兩人悄悄地離開小別墅客廳,在側門,宇文琳琅另外掏出一張銀票遞給司馬管家,司馬管家看了看上面的數字,滿意地點點頭,拍了拍宇文琳琅的肩頭,低聲說道:「宇文公子放心好了,這一趟定然讓你們成功的消滅南海第一艦隊。沒有了最強大的第一艦隊阻撓,你們瑪莎國的海軍就可以大展拳腳了。」
  宇文琳琅離開這座半山腰的小別墅,沿著碎石路下山,下面早有兩個瓜販在等著他。
  宇文琳琅面無表情的朝他們說道:「給蒙太奇傳遞信息,唐川帝國海軍已經搖搖欲墜。」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43章 奴隸市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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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夙楓恢復清醒的時候,確實覺得有些奇怪的,他隱隱覺得似乎自己不是自然的睡過去的,可是當時的情形究竟是怎麼樣的,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後來再想想,自己畢竟一個晚上都沒合眼,就算一不小心睡過去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是,他覺得自己的嘴唇上似乎有點怪怪的,好像殘留有女人的芳香,他舔了好多次嘴唇,那股芳香仍彌久不散。
  他隱隱覺得似乎自己昏迷過去之前還有娜塔莉的影子,難道是娜塔莉偷吻了自己?可是卻又不是很肯定。他看看四周,寂靜一片,沒有其他任何的人影。忽然想起外面那些喝酒的炮兵軍官,卻已經聽不到任何的聲音。他迷迷糊糊的走出去,剛好碰到了正在四處尋找他的楊基睿。
  「二叔,你這樣匆匆忙忙的,發生了什麼事?」楊夙楓揉著眼睛恍惚的說道。
  「蒙迪尤他們已經被送往奴隸市場,如果你要解救他們,就必須現在過去。」楊基睿著急的說道。
  楊夙楓腦海裡還是混混沉沉的,含濁不清的說道:「為什麼?」
  楊基睿叫店小二拿來兩條熱毛巾,使勁地給他臉上擦了擦,楊夙楓總算清醒了一些。楊基睿說道:「現在已經是下午,正是奴隸市場最興旺的時候。蒙迪尤他們身體有殘疾,可能會被他們低價處理的,到時候情況就麻煩了。蘇綾鱈她們幾個女人也是剛剛出門去逛奴隸市場去了,我們也趕緊去吧。」
  楊夙楓清醒過來之後也是心急如焚,兩人急匆匆地在門口叫了一輛馬車,趕往位於寶應府西北方的奴隸市場。誰料大街上來來往往的馬車都是載著人的,好不容易等到一輛空載的,卻是奉命趕去接自己的老爺的家用馬車。楊夙楓不管三七二十一,給了那車伕一個金幣,那車伕頓時就把自己的老爺給丟掉了,將兩人載往奴隸市場。半個小時之後,兩人就到達了目的地。
  但是下車一看,楊夙楓卻傻眼了,但見奴隸市場人頭湧湧,彷彿春節時的迎春花市。一條青石板大路從中間伸向遠方,兩邊全部都是大大小小的奴隸商舖,人員進進出出,摩肩擦踵,頗有點現代社會的集散市場的樣子,只不過買賣商品卻是活生生的人。不過,在大街上並沒有看到任何的奴隸。
  楊夙楓拍拍身上的灰塵,啞然說道:「媽的,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奴隸買賣也這麼興旺啊?」
  楊基睿沒有什麼表情的點點頭,淡淡的說道:「這個季節還不是最興旺的時候,據說年關將至之時,這裡每日的奴隸交易額可以達到三百萬金幣以上。如果有絕色美女公開拍賣的話,交易額還有可能大幅度上漲,據說最高紀錄曾經達到一千一百萬金幣,不過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當時有一個江山絕色榜上有名的女子拍賣,創下了九百九十九萬金幣的駭人高價……」
  楊夙楓頓時咂舌,難以置信的說道:「我的天哪,一個女人能賣那麼多錢啊?我暈了,這筆錢足夠裝備兩個中央軍師團了。」
  楊基睿歎息著說道:「的確是真的,都說美人如玉,那可是用金錢堆砌起來的啊!」
  楊夙楓歎息了一會,東看看西看看,只看到人頭湧湧,忍不住說道:「這裡的生意那麼好,哪裡來那麼多的奴隸可以買賣啊?」
  楊基睿深沉的說道:「奴隸的來源是非常複雜的。在以前,奴隸多半都是戰爭的俘虜,一小半是失去土地的農民,這兩種都是名正言順的俘虜。但是這些年來,奴隸的來源就很複雜了,除了戰俘和失去土地的農民,有些根本就是被奴隸販子故意抓來的,但是經過幾手倒賣,手續也變得合法了,也有些是因為政治原因變成俘虜的,當然,也有部分的刑事犯。根據我瞭解到的情況,這些年,依蘭大陸上的各個國家的政局都不是很穩定,經常有皇宮大臣或者權勢人物一不小心就淪為奴隸的情況。開始的時候,大家還覺得很新鮮,蜂擁搶購,但是現在已經屢見不鮮了……」
  楊夙楓默默地搖搖頭,沒有說什麼。
  楊基睿繼續沉重的說道:「尤其是這些年來,隨著美尼斯戰亂的興起,那裡的勢力鬥爭紛繁複雜,造就了大量流離失所無家可歸的難民,他們為了填飽肚子,經常會在奴隸販子用幾斤小米什麼的引誘下,就草率的簽訂了賣身契,從此成了奴隸,包括自己的妻子兒女等等……」
  楊夙楓一想到美尼斯的奴隸,就想到了虞嫚媛,心中不由感慨,真的是卿本佳人,奈何為賊啊!
  楊基睿還沒說完,猛然間,就聽到有人扯開大嗓門高聲喊叫:「大家快來看看啊,新鮮出爐的軍奴啊!活蹦亂跳,力大無窮的戰場勇士啊!半賣半送,每個只要五枚金幣!大家快來看啊,便宜益街坊啦!不買也來看看啊……」這聲音就在兩人的耳邊響起,好像炸雷一般。
  楊夙楓條件發射的突然轉身,直接衝進來,速度之快令楊基睿幾乎沒有反應過來。楊夙楓衝進那個商舖,朝老闆劈頭蓋臉的開口就嚷嚷:「不用叫了,我買下了!」
  商舖老闆是一個矮矮胖胖的中年人,眼睛瞇成了一條線,聽到楊夙楓的話,頓時大喜過望,迫不及待的伸出手來,急切地說道:「太好了,總共是三百七十八人,每個五十枚金幣,半賣半送,總價只收你九千金幣。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楊夙楓掏出錢袋,解開繩子,同樣急切的說道:「行,沒問題。」
  楊基睿從後面插上來,冷靜地按住他掏錢的手,沉聲說道:「老闆,你這裡的軍奴是哪裡來的?是唐川帝國中央軍第19師團的炮兵軍官嗎?」
  商舖老闆盯著楊夙楓的錢包,巴不得他立刻將手中金光燦燦的金幣立刻交給自己,急切地說道:「兩位,無論是哪裡出產的軍奴,都是一樣的幹活,來自哪裡有什麼必要知道嗎?我保證,他們都是身體強壯,健健康康,很有力氣幹活的……」
  楊夙楓拍拍自己的腦袋,懊惱的叫了一聲,明白自己一時著急過頭,差點就擺烏龍了,這時候一顆心也逐漸冷靜下來,他期盼的說道:「不好意思,老闆,我們想買的奴隸是中央軍第19師團的炮兵軍官,他們都是缺少了右手的……」
  老闆大失所望,不耐煩的坐回去自己的椅子裡,愛理不理大驚小怪的說道:「兩位,你們不是有毛病吧?健健康康的軍奴你們不買,偏要買缺胳膊少腿的,那不是糟蹋錢財嗎?不好意思,我這裡沒有殘廢的奴隸,你們到其他地方去走走吧,真是的,腦子裡進水了。」
  楊基睿臉色一變,頓時就要發作,但是卻被楊夙楓制止了。楊夙楓並不生氣,只是微微一笑,淡淡的說道:「老闆,這樣吧,我知道你一定消息很靈通,你肯定可以打探到那些缺少右臂的軍奴在哪裡。不如這樣,我和你談一樁交易,我將你現在這批軍奴買下來,同時,我願意出一百金幣每個人的價格,購買那批殘廢的軍奴,如果你能找得到他們的話……」
  果然是有錢能使鬼推磨,老闆立刻精神大作,急忙站起來,兩眼發亮,結結巴巴的說道:「當真?你如果真的有誠意的話,先交一千金幣的定金。」
  楊夙楓淡淡的說道:「我說的自然當真,你看好了,這是一萬五千金幣的定金。你記住了,是中央軍第19師團的炮兵軍官,他們每個人都是沒有右手的,總共二百三十六人。不過,如果你找不到的話,這筆買賣我可是要取消的。」
  老闆飛快的接過金幣,點也沒有點,只是大略的掂了掂重量,就立刻收進了自己的抽屜,生怕楊夙楓後悔,隨即他就忙不迭的叫來六七個夥計,讓他們到周圍的其他上鋪去打聽。金幣到手,老闆頓時和氣的好像是乞丐碰到了財神爺一樣,陪著笑臉對楊夙楓說道:「兩位請放心,這件事情絕對不會發生意外的,以我老郭的聲譽,那些殘廢的軍奴肯定會平平安安的交到你的手上。兩位請進來坐,進來坐。」
  楊夙楓並沒有坐,只是倚著櫃檯漫不經意的說道:「郭老闆,你那批健康的軍奴又是來自哪裡的?」
  郭老闆有點緊張的看看四周,壓低了聲音,悄聲說道:「兩位爺,既然生意已經做成了,我也不隱瞞你,那些都是從伊麗納偷運過來的,他們其實不是軍奴,而是伊麗納皇室鳳家的護衛隊士兵。大將軍白令奪取了伊麗納的政權之後,這些護衛隊士兵被抓的抓,殺的殺,已經所剩無幾。白令原來的意思是要殺掉他們,斬草除根,以絕後患,但是他下面的一些人覺得殺掉太浪費了,還不如買到奴隸市場上換點錢,所以……」
  一直沒有吭聲的楊基睿眉毛聳了聳,好奇的說道:「他們難道是宮都戰士?」
  老闆再次看看四周,極小聲的說道:「不錯,他們的確是貨真價實的宮都戰士,可是,我們卻不敢說明。你們也知道,帝國有法律規定,宮都戰士即使有天大的錯誤,也只能處死而不能賣做奴隸,所以,我買給你們的絕對不是宮都戰士,他們只是伊麗納的普通士兵而已。兩位明白……」
  楊夙楓點點頭說道:「我明白。你放心,這件事情我會保密的,只有天知地知我們三個人知道。」
  老闆十分欣慰,憑空得到了一筆大生意,那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欣然的說道:「只可惜,伊麗納賣出來的女人都太搶手了,我雖然出了高價,可是卻無法買到貨源,否則,我定然白送一兩個康舒美女給兩位作為謝禮……啊,這樣好了,我這裡有一幅畫,是最近十分流傳的,就送給兩位吧。」
  他說著拿出來一幅裝裱的極為精緻的仕女畫,在兩人面前展開,楊夙楓只看了一眼,就情不自禁的呀的叫了起來,目瞪口呆,面紅耳赤,眼光死死的落在畫上,說什麼也無法移開了。楊基睿卻什麼反應都沒有,但也是看得津津有味,不過不久之後,他就越看就越眉頭緊鎖,好像發現了什麼。
  老闆壓低聲音神秘兮兮的說道:「老爺子果然是識貨之人,想必已經看出畫裡面的那個人是誰了。這可是前所未有的春宮畫,價值不菲啊。」
  楊基睿好不容易才收回目光,使勁的嚥了嚥口水,艱澀的說道:「難道真的是鳳嵐舞?」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44章 奴隸市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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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闆洋洋得意地說道:「老爺子好眼光,這畫裡面的裸體女人的確就是伊麗納神聖不可侵犯的皇后鳳嵐舞,上屆大陸江山絕色榜上有名的美女。這可是最近在依蘭大陸上貴族交往圈中最熱門最流行的男人話題。想那鳳嵐舞絕代美色,冷眼高傲,卻不得不屈服於白令的淫威之下,脫掉所有的衣服讓人欣賞她的裸體,光是這故事的背後就足夠令人沸騰的了。」
  楊基睿又惋惜又憤慨地的說道:「真是可憐她了,沒想到高高在上的皇后居然也落到了這樣的地步,看來白令的勢力在伊麗納已經是一手遮天了,他居然能夠逼得鳳嵐舞公然脫衣,能耐不小吶,這可是比直接強暴鳳嵐舞還困難多了。」
  老闆笑了笑,曖昧的說道:「要不是他,我們這些人有誰能夠看到江山絕色榜上的美女的裸體?現在這幅畫可搶手了,單幅買的話起碼也得三百金幣,要是一整套的話,那得五千金幣呢,不過也是有價無市了。」
  楊基睿大感興趣,連聲說道:「怎麼還有一整套啊?」
  老闆神秘兮兮的說道:「我也是聽人說的,沒有看到過,據說是一整套,總共有十二幅。據說鳳嵐舞整整一天都沒有穿衣服就給人畫畫呢,每幅都有不同的姿勢和風情,那真的是看得男人兩眼通紅熱血沸騰夜不能寐的,。」
  楊基睿充滿期盼的說道:「還有沒有別的?能不能弄到?再弄兩張來看看。」
  老闆搖搖頭,無可奈何的說道:「沒有了,我這一幅也是從伊麗納的一個商人那裡購買來的,他是不肯單賣的,我買了他的軍奴,他就送我這幅畫,你們買了我的軍奴,我也送你們這幅畫。」
  楊基睿惋惜的說道:「唉,那可是真的太可惜了。要是有一整套的話,就算五千金幣我也立刻買了。」
  郭老闆也只有遺憾的聳聳肩,無奈的笑了笑。
  楊基睿忽然覺得楊夙楓很不對勁,眼光深深地盯著那幅畫上的全身赤裸的伊麗納皇后鳳嵐舞,一動不動,臉色卻在逐漸的變得殷紅的好像要滲出血來,而他的眼睛,竟然暴露出一點點非常怪異的血絲。
  「楓,你感覺怎麼樣?」楊基睿一連問了好多次,又在他肩頭上拍打了好幾回,楊夙楓竟然沒有任何的反應,直到楊基睿不得不將畫捲起來,楊夙楓才逐漸恢復清醒,但是神情還是有些怪怪的,彷彿沉浸在迷夢之中尚未醒來。
  正在這時候,一個夥計飛快地跑了回來,連聲說道:「找到了,找到了,就在方老闆那裡,他正在愁眉苦臉呢,說官府害死了他了,殘廢的軍奴哪裡還有人要?我說給他二十個金幣一個買下來,他想也不想就答應了,轉頭就把人送來。」
  楊夙楓心頭一顆大石頭掉了下來,渾身輕鬆了很多,神情也彷彿恢復了正常,看到老闆頗有些尷尬的臉色,淡淡的說道:「你放心,我們說好了價格是一百金幣一個,那就是一百金幣一個,無論你的進貨價是多少。嗯,這是給你的貨款。我還有事,不能和那些軍奴直接見面,他幫我將他們送到好運來客棧,我會在那裡等他們。」
  老闆接過沉甸甸的金幣,頓時眉開眼笑,千恩萬謝的將兩人送出來。轉頭就分給每個夥計五個金幣,大聲吩咐:「關門打烊了,今天不做生意咯,大夥兒到幸運樓吃午飯去,我請客!」
  默默地走了一段路,楊基睿終於忍不住說道:「楓,你為了那些殘廢的軍奴,花費這麼大一筆資金,值得嗎?你是否應該再考慮一下?」
  楊夙楓不假思索的說道:「當然值得,不用考慮了。」
  楊基睿眉頭緊鎖的說道:「可是我卻想不明白,你到底有什麼理由必須購買他們?他們已經沒有了右手,根本無法勞動,就算你是準備將他們培育成藍羽軍的第一代炮兵軍官,可是他們日後還怎麼操作火炮?」
  楊夙楓卻顯得十分欣慰,腳步也十分輕快,平靜的說道:「我不需要他們親自操作火炮,我只要他們教會別人就行了。不過,這還不是最重要的,我需要的其實是一種精神,一種百折不撓頑強不屈的堅強拚搏的精神。一支軍隊,無論裝備多麼好,如果缺乏頑強拚搏的精神,那也只能嚇唬嚇唬老百姓,根本不能在戰場上戰勝敵人。我要將火烈鳥師團這種寧死不屈百折不撓的精神引入藍羽軍,注入到藍羽軍的每一個士兵的血液裡。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在以後的戰鬥中取得勝利。」
  楊基睿依然是半信半疑的說道:「即使是這樣,但是他們的作用真的有那麼大嗎?」
  楊夙楓肯定的說道:「每支軍隊,最重要的就是底子,是精神。我們藍羽軍初建,必定困難重重,敵人如雲。我們也許會取得勝利,但是更可能的是失敗。如果我們沒有這種百折不撓的精神支撐著,我們在萬一失敗之後,就有可能變成一團散沙,再也無法凝聚。這樣的軍隊,是無法承擔收復美尼斯地區的重任的。藍羽軍,必須能夠取得勝利,同時也能夠承擔失敗。」
  楊基睿微微歎息了一下,有心無力的說道:「楓,有時候,我真的覺得你所想的所說的,和我們所想的相差很遠。我無法作出判斷,我不知道你說的是對還是錯,但是我會堅決執行你的指示。我會盡快安排船隻,將他們從海上送回美尼斯。不過,我想阿栩可能會有些意見的。」
  楊夙楓點點頭說道:「這樣最好不過了,但是船上必須裝在一些檸檬或者桔子,萬一深海魔鬼病爆發,就要他們吃一兩個桔子或者檸檬,相信會好很多的。」
  楊基睿半信半疑的說道:「真的嗎?」
  楊夙楓堅定的點點頭:「信我的,沒錯。」
  楊基睿還是半信半疑的說道:「好吧,我立刻安排人購買檸檬和桔子,但願真的有效。」
  楊夙楓微微一笑,心想,這可是二十一世紀防止壞血病的常識,當然會有效。要是沒效果的話,那可是科學家的一大發現了。要麼就是二十一世紀的知識是錯誤的,要麼就是那根本不是白血病。正在胡思亂想之間,突然間,他覺得一隻柔弱無骨的溫暖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肩頭上,他急忙回頭一看,只看到虞嫚媛笑靨如花的站在他的身邊。
  「嗯,是你……」楊夙楓不知道應該怎麼和對方打招呼,但是猛然間看到虞嫚媛的黑色皮衣在胸口處開了個低叉,露出粉白嬌嫩的胸脯,臉蛋忽然變得通紅通紅的,身子也不自然起來,好像心底裡有一股不可遏制的慾望的上升。突然間,夾在腰肋下的畫卷不小心掉了下去,碰巧掉在虞嫚媛的腳背上,虞嫚媛彎腰隨手拿起來,隨意展開,楊夙楓頓時大窘,急忙說道:「不要看,不要看,你看不得的!」
  虞嫚媛卻置若罔聞的隨手展開畫卷,仔細地看了一下,幽藍深邃的眼睛裡閃動著明亮的光芒,臉色卻沒有什麼變化,依然是平靜如斯。楊夙楓卻恨不得地下有個洞給自己鑽下去,懷藏裸體春宮畫,那是多麼丟臉的事情啊!無意中斜眼看到臉皮厚如城牆的楊基睿也早已悄悄的溜走了,心頭更覺羞愧。幸好唐冰娜不在旁邊,否則以後自己真的沒臉見人了。
  誰料虞嫚媛看完之後,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妥,只是漫不經意的遞回去給他,淡淡的嫣然說道:「你這幅畫購買時的價格如果高於三百金幣,那就是被騙了,這根本不是原本,是別人臨摹的,而且臨摹的技術的確不怎麼樣。鳳嵐舞的眼神已經模糊不清了,事實上,她的眼神應該是極度羞辱而且憤怒的,這幅畫沒有能夠表現出來……」
  楊夙楓尷尬的接過畫卷,喃喃自語的說道:「這是別人送我的……」
  虞嫚媛奇異地看了他一眼,微微驚訝的說道:「你的臉色怎麼這麼奇怪,好像紅透了的螃蟹一般?哦,你覺得害羞啊,那倒不必,懷藏春宮又不是什麼罪過,何況還是鳳嵐舞的畫像。鳳嵐舞身為江山絕色榜上有名的美女,不知道有多少男人做夢都想看到她的美麗身體,你也不過是其中之一罷了,何必如此慚愧?或許這還能夠證明你是一個生理正常的男人呢!」
  楊夙楓吶吶的說道:「我不是有心看的,真的是別人送給我的……」
  虞嫚媛忽然正色說道:「你從這幅畫裡面看到了什麼?或者說,你最注意的是哪個地方?」
  楊夙楓滿臉緋紅,哪裡敢回答?
  虞嫚媛啞然失笑,淡淡的說道:「你誤會了,我不是說畫面上鳳嵐舞身體上的哪個部位。當然,絕大多數的男人都可能只會注意到女人的隱秘部分,那是人的本性,你要是也是如此,那也不為過。但是,如果你想收復美尼斯地區,你就不能跟絕大多數的男人一樣,只會看到她的胸前和兩腿之間。你應該透過這幅畫,去看到它的背後……」
  楊夙楓只覺得臉根兒都紅了,目光死死的盯著自己的腳尖,根本不敢抬頭。
  虞嫚媛歎了口氣,慢慢的說道:「也許是我表述得不好,所以你領略不到。我的意思其實是想說,你應該從這幅畫中看到兩個要點。第一個是白令的確已經完全控制了伊麗納的局勢,甚至得到了別人的援助,勢力膨脹的非常快,所以他想冒犯一下唐川帝國的權威,試探一下唐川帝國會有什麼反應。因為鳳嵐舞家族和唐川帝國的關係非常密切,他沒有十分的把握還不敢跟唐川帝國完全翻臉,他希望通過這幅畫來測試一下唐川帝國的忍受程度,然後再根據唐川帝國的反應來進行自己下一步的行動。第二個,就是白令還沒有完全令伊麗納境內的勢力全部屈服……」
  楊夙楓愕然抬頭說道:「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45章 爭風吃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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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嫚媛緩緩的說道:「不,這完全不矛盾。白令的確控制了伊麗納的政局,但是還沒有完全剪除對手的實力,許多人,或者說,有許多家族,只是迫於白令的軍隊勢力,不得不投靠於他。然而暗地裡,他們都在忍辱偷生,伺機東山再起。鳳嵐舞也是一樣,她乃是高高在上的伊麗納皇后,還是江山絕色榜上的美女之一,裸體讓人畫畫並且流傳,那是多麼羞辱的事情,比遭受輪姦還要難受。但是她依然咬緊牙關堅持了下來,這說明她心中還有希望,還有求生和報仇雪恨的慾望,否則她完全可以體面地自殺身亡。而她的希望究竟在哪裡,是什麼東西支撐著她有勇氣繼續生活在那個暗無天日的皇宮裡,必定會令白令很傷腦筋。」
  楊夙楓似懂非懂的聽著,良久才下意識的點點頭。
  虞嫚媛嫣然一笑,淡淡的說道:「好了,我們不說這個了,免得你的臉紅的跟猴屁股似的。你不是對奴隸買賣深惡痛絕的麼,怎麼今天又跑到這裡來了?而且還一出手就在郭龍陽那裡買了幾百個奴隸,還真是大手筆啊!你要買奴隸怎麼不直接來找我呢?我的貨色要比這些街邊鋪的好多了,從最強壯的男人到最美麗的女人,我這裡一色俱全。」她一邊說著,一邊不經意的攏了一下自己烏黑發亮的流雲秀髮,動作優雅,姿態萬千,頓時引的路人紛紛側目,不少人甚至還因此撞到了一起。
  楊夙楓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落在虞嫚媛的身上,她還是一襲黑色皮衣在身,倍顯出成熟女人的婀娜曲線和搖曳多姿,她的豐滿胸脯隨著走路而有節奏的起伏,令楊夙楓只覺得口乾舌燥,渾身好像有一股無名火在燃燒,艱澀的說道:「我的事情你怎麼都知道?」
  虞嫚媛淡淡一笑,似乎注意到了楊夙楓流連在自己高聳胸脯上的貪婪目光,不過她一點也不在意,只是漫不經意地說道:「你們剛剛進去郭龍陽那裡我就看到了。哦,這幅畫就是郭龍陽送你的吧,難怪,要是別的男人,說什麼也捨不得將這樣的畫送給你。」
  楊夙楓愣愣的問道:「為什麼?」
  虞嫚媛淡淡的說道:「因為他只喜歡男人,不喜歡女人。」
  楊夙楓情不自禁的一愣。
  虞嫚媛又是嫣然一笑,淡淡的說道:「每個正常的男人要是看到這樣的畫,那是絕對不肯再讓給別人的。當然,他們也不會向你這樣表露的那麼明顯,只會盯著女人的那兩個地方看。說白了,你還是年輕,等你以後玩多了幾個女人,你就漸漸習慣了。」
  楊夙楓頓時又是面紅耳赤,支支吾吾的不敢說話,虞嫚媛卻絲毫不在乎自己的直白,甚至臉色都沒有一絲的波動,指著前面一座規模雄偉的建築說道:「既然你來了,那我就帶你隨便走走吧,你要是想買好一點的奴隸,就得到這裡來,這裡是嘉蘭德大殿,你別看外表不怎麼樣,它可是高級奴隸買賣的殿堂。」
  楊夙楓只覺得自己的臉在狠狠地發燒,下意識的跟在虞嫚媛的後面。走入那棟建築的時候,他也沒有心思四處打量,只是按照虞嫚媛的吩咐,給了五個金幣的入門費,進門以後,本能的覺得裡面十分富麗堂皇,但是細微之處,卻一直沒有心思觀察。自從看到那幅裸體畫之後,他就一直處於一種迷亂的狀態,時而正常,時而迷亂。
  「喲,那不是你救下來的蘇小姐嗎?她怎麼也在這裡?你們是一起來的嗎?」虞嫚媛忽然奇異的說道,突然收住了腳步。跟在她後面的楊夙楓一不小心,撞在了她的後背,頓時一股女人的濃郁體香沁入心肺,令他更覺得心猿意馬,慾火焚身。
  楊夙楓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緒,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可不是嗎,在那一大群人中間,蘇綾鱈的身影就猶如鶴立雞群,很遠就能辨認出來。她穿著一套純白色的連衣裙,腰間綁著粉紅色的腰帶,頭上戴著天鵝絨的小白兔帽子,腳蹬棉白色的小皮靴,顯得平靜而美麗。在她的身邊,圍繞著好幾個男人,他們熱切的向她獻慇勤。而其中一個身軀高挺相貌俊朗穿著優雅的燕尾服的青年,正在圍繞著蘇綾鱈細聲細語的講解著什麼。而那個青年的旁邊,則是一個渾身上下都是紅妝打扮的火辣辣的少女,腰間掛著一把長劍,劍穗也是通紅通紅的,好像有鮮血要滴下來。
  楊夙楓的目光有些深沉,冷冷的盯著蘇綾鱈,後者似乎感受到了這種冰冷的目光,漠然的回頭看了一眼,發現是楊夙楓,卻不屑的冷笑一聲,淡淡地轉移了目光,繼續和那個燕尾服的青年說說笑笑。
  「那個年輕人就是薛馥,同樣是你們美尼斯地區的人,甘川道紫蘭府薛家的新任領主,同樣是被送回去美尼斯地區的。」虞嫚媛淡淡地說道。
  楊夙楓忽然目光深深的一沉,緩緩地走了過去。
  蘇綾鱈看到他走過來,臉色微微一變,欲言又止。
  薛馥有點驚訝的看著楊夙楓,似乎在猜測著他的來歷,不過還是很有禮貌的首先打招呼。
  蘇綾鱈有些不自然的說道:「他是……楊夙楓,紫川道南海地區的楊氏家族領主。」
  薛馥立刻很友好的笑起來,十分富有禮貌的說道:「久仰久仰,楊兄被授予的可是海軍少將的軍銜?那真是難得,我們這些人當中,唯有楊兄弟有這樣的殊榮……」
  楊夙楓臉上掛著一層似笑非笑的笑容,淡淡的說道:「我只是一個赤腳走在陸地上的海軍少將罷了,哪有你這位陸軍少將這樣名副其實呢?哦,對了,你不準備將你的美麗妹妹介紹給我認識嗎?」
  薛馥乾笑道:「我還以為楊兄弟乃是為了我而來,沒想到最有吸引力的還是我的妹妹啊!真是叫我失望,不如楊兄弟親自去找我們妹妹聊聊,也許會更好。」
  楊夙楓點點頭,也不管蘇綾鱈臉上的神色一陣青一陣白的,逕自轉身去找薛思綺。但見薛思綺正眼也不看自己一下,卻聽到蘇綾鱈很不自然的抽了抽鼻子。薛思綺總算看到了楊夙楓,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很不歡迎的說道:「你是誰?」
  楊夙楓淡淡的說道:「我是你哥哥介紹過來的,我叫楊夙楓……」
  話還沒說完,薛思綺已經臉色一冷,刷的抽劍橫在他脖子上,厲聲說道:「你就是楊夙楓?就是你欺負我的蘇姐姐?是不是?是不是你?」
  楊夙楓臉色絲毫沒有波動,淡淡地說道:「薛姑娘,你誤會了……」
  薛思綺冷冷的說道:「我不會誤會!楊夙楓,我警告你,蘇姐姐喜歡的人是我哥哥,而不是你!我勸你立刻從我姐姐身邊消失,從此以後不要再出現!立刻給我滾!聽到沒有?」
  她的聲音很大,立刻引起了旁邊所有人的注意,他們顯然都是薛思綺的粉絲,也七嘴八舌的幫忙,都叫楊夙楓趕緊走開,有些人甚至出口成髒,張牙舞爪的,想要幫薛思綺打人,蘇綾鱈神情木然,薛馥嘴角邊卻露出了得意洋洋的冷笑。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46章 爭風吃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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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夙楓無所謂的聳聳肩,微微乾笑著,一步一步地緩緩地向後退,直到快退到薛馥的身邊,薛思綺才刷的抽掉長劍,厲聲喝道:「立刻給我滾!」
  薛馥忽然悄悄地伸出右腳,擋在楊夙楓的背後,想要讓楊夙楓摔個四腳朝天,楊夙楓的臉色相當的難堪,一步一步地後退,似乎很快就要中計,薛馥不禁得意的冷笑一下,卻不料,突然間,楊夙楓彷彿背後長了眼睛一般,一腳狠狠的踩在薛馥的小腿上,只聽到卡嚓一聲,竟然是小腿骨裂的聲音,其他人都是一愣,薛馥已經不由自主地痛得直叫起來,身子也情不自禁的佝僂下去。
  楊夙楓順勢飛快地轉過身來,一把抄住薛馥的右手,往背後狠狠一掰,跟著向上用力一拗,又聽到一聲沉悶的卡嚓一聲,薛馥的右手手肘已經被折斷,軟綿綿的從後面搭在自己的肩頭上,只有五隻小指頭還在僵硬的彈動,跟著楊夙楓在他的另外一條腿的小腿處狠狠的踹了一腳,又是卡嚓一聲,傳來骨頭破碎的聲音,薛馥就撲通一聲的趴在了地上,額頭重重的撞在地上,牙齒也摔掉了兩顆,一嘴都是血,整個嘉蘭德大殿中一片嘩然。
  薛思綺雖然就近在咫尺,卻沒有及時反應過來。她怎麼都沒有想到楊夙楓居然會動手,而且是在這光天化日之下動手,而且出手還如此的凶狠。她看得出,楊夙楓絲毫不懂武功,但是這套制服薛馥的功夫卻熟練非常,而且恰到好處,令薛馥根本沒有反抗的能力。
  蘇綾鱈也嚇呆了,她同樣沒想到楊夙楓居然能夠這樣毫不費力的在眾目睽睽之下制服薛馥。她當然不知道楊夙楓這一番功夫都是大學軍訓的時候,有個因為不懂得拍上級馬屁而被發配來負責軍訓的少尉軍官教的,此後一直都在苦練,利用這個功夫,他在製造黑槍的時候還狠狠的折服過幾個驍悍的黑道人物,今日冷不及防的施展出來,薛馥當然要吃大虧。
  不過楊夙楓的後果也是顯而易見的,薛思綺反應過來以後,立刻一腳將他從薛馥身上踢飛,重重的撞在一根大柱子上,在反彈到地面上,落地的時候啪的一聲,幾乎讓所有人都認為他再也無法站起來,但是他偏偏又很快的站了起來,雖然嘴角邊同樣含有鮮血,可是卻始終帶著勝利的微笑。而薛馥,則還躺在地上痛得哎呀媽啊的呻吟,右手反常的彎曲成一個「7」字型,兩條腿也已經蜷縮的好像豆餅一樣,薛思綺只要輕輕一碰他的手臂或小腿,薛馥就痛得猶如殺豬一般的直叫。
  薛思綺怒不可遏,回身又去找楊夙楓,幾度都要抽劍,但是顯然有顧忌身邊的人群,不敢殺人,惟有連續將楊夙楓踢了好幾個跟頭,一直將他踢到牆角邊上,才狠狠的罷手。楊夙楓雖然知道對手要動手,也做好了防備,但是薛思綺輕功靈活,出手又快,他根本無法防護,連續被摔了四五次,也是出氣多入氣少了。
  幸好薛馥的慘叫聲最終還是將薛思綺的心思牽了回去,她再也無法繼續找楊夙楓出氣,連忙叫了幾個人,讓他們去找醫生。嘉蘭德大殿第一次發生這樣的鬥毆事件,許多人聞訊都趕來看熱鬧,場面亂糟糟的,到處都是奔逃的人們,似乎發生了天大的事情一般。
  虞嫚媛趁亂走過來,從地上拉起楊夙楓,在他腰間按了一下,楊夙楓才感覺到自己恢復了力氣。他狠狠的盯了一眼還躺在地上的薛馥,狠狠的啐了一口,才依依不捨的離開。然而,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爺彷彿覺得這裡還不夠亂,只看到外面飛快地衝進來幾個人,卻是幾個年輕女子,當頭的一個拉住楊夙楓,迫切的說道:「你是楊夙楓海軍少將嗎?我是《帝國日報》駐寶應府的記者,你可以回答我的幾個問題嗎?我想問你,你對於收付美尼斯有什麼看法?」
  楊夙楓根本沒有看清楚她的容貌,就順手一推,不耐煩的說道:「沒有人能夠收復美尼斯!」
  那女記者一愣,隨即說道:「你真的是這樣認為嗎?」
  楊夙楓冷冷的說道:「等到那裡的人死光了,死絕了,美尼斯就收復了。」
  那女記者刷刷刷的飛快地記錄著。
  虞嫚媛在他耳邊著急的說道:「你不要說話,說多錯多,千萬不要說了!」
  楊夙楓腦海裡也恢復了幾分清醒,渾身只覺得激靈靈的一震,急忙閉上嘴巴。
  虞嫚媛將楊夙楓送上馬車,送他回到好運來客棧,轉身又走了,只留下楊夙楓一個人在那裡發呆。但是不久,虞嫚媛卻又回來了,神色有些灰暗。她看著楊夙楓,無奈的說道:「你今天說錯話了,明天那些報紙就會要你好看的。」
  楊夙楓愛理不理的說道:「隨便他們報道好了。」
  虞嫚媛微微歎息了一下,惋惜的說道:「不是這樣的,媒體的力量還是忽視不得。薛馥就很懂得討好媒體,他顯然想好了一套說辭,將那些記者說的頭頭是道,把那個蝶思詩更加是說得連連點頭,他把自己的和平計劃吹噓了半天,連我都聽得似乎煞有其事的樣子,明天的報紙肯定會大幅的報道他的英明神武和深謀遠慮的。相對來說,你……就成了反面的角色了……」
  楊夙楓賭氣地說道:「反面就反面,有什麼好怕的?」
  虞嫚媛再次歎息著說道:「若是其他人,也就罷了,你知道不知道你剛才一手推開的那個女記者是誰?她就是岳神州的女兒,蝶楓舞的妹妹,蝶思詩,帝國報紙媒體裡最尖酸刻薄的女記者之一,她一定會把你寫得一無是處,你自己看了都忍不住要自殺的。」
  楊夙楓懶洋洋的說道:「那我就自殺好了。」
  虞嫚媛無奈的說道:「既然如此,你就好好休息吧。蘇綾鱈剛才陪同薛馥一起出席了臨時的記者招待會,並代表死去的裁延奇陸軍少將發表了講話,表示裁家和蘇家都將會支持薛馥在美尼斯地區的行動,兩人形態親熱……你應該想得到有什麼後果的。」
  楊夙楓已經無言,只是麻木的看著天花板。
  虞嫚媛沉重的歎了口氣,真的走了。
  楊基睿的聲音卻不知道從哪裡傳來,痛心疾首的叫道:「荒唐!荒唐!太荒唐了!」
  楊夙楓心頭煩躁,忍不住很不客氣地說道:「你跑哪裡去了?剛才幾乎沒害我丟臉丟完了!」
  楊基睿拿著一份內部通啟從黑暗裡走出來,連連歎息著說道:「唉,沒救了,沒救了,這麼荒唐的人,這麼荒唐的事,也只有我們帝國才會發生……」
  楊夙楓有氣無力地拿過那份官府的內部通啟,藉著燭光粗略審視了一下,驚訝的說道:「你這份東西是從哪裡弄來的?似乎只有政府官員才能看到啊!」
  楊基睿說道:「我們的情報人員從知府衙門裡面弄出來的,剛剛交到我的手中,其實也不是什麼秘密。你看看,你看看上面的內容,都是唐明、唐鵠、唐景、唐瀾、雲羨這幾個人在御前會議作出的決定,有哪一條不是荒唐離譜的?簡直太荒謬了……」
  楊夙楓一邊看一邊自言自語的說道:「……帝國準備從各地抽調八個精銳的中央軍師團到亞森迴廊,收復貝寧府……唐鵠殿下真是大手筆,收復貝寧府居然要出動十一個師團,恐怕十個打一個都可以了……另外再增加十五個中央軍師團……帝國軍隊這下可威風了,海陸軍加起來超過三百萬人了……向附屬國攤銷軍費,委派四皇子唐鷴殿下親自向各位國王解釋……國內的糧食稅再提高一個百分點……尼洛神京到明娜斯特萊的鐵路暫時停止建設……咦?怎麼回事?唐明要把所有的刑事犯都流放到美尼斯地區去?」
  楊基睿又是激奮又是無奈的說道:「簡直荒謬到沒法說!帝國自己沒有力量收復美尼斯也就罷了,卻還要將它毀滅,典型的自己得不到也不讓別人得到的心理。他是要毀滅美尼斯,他要把一切的罪惡之人都流放到美尼斯,讓哪裡真的變成惡魔的天堂……」
  楊夙楓似乎沒有聽到他的牢騷和憤懣,只是很仔細的閱讀著上面的條文:「……一切刑事犯罪,無論罪行輕重,一律判決流放,流放地點美尼斯……自天元1727年10月11日開始正式執行……」
  楊基睿無奈的歎了口氣,默默地離開了。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47章 哥舒帶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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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道多久,楊夙楓覺得天色已經完全漆黑,可是四周還是沒有其他人出現,只有慇勤的店小二來來回回的奔忙,一會兒給他送熱茶,一會兒給他送熱毛巾,生怕他出現什麼意外。猛然間,他依稀聽到有人大腳踹開了木板門,然後氣勢洶洶的衝了進來,當他搖搖晃晃的想要站起來的時候,一把冰涼的彎刀已經貼到了他的脖子上。
  楊夙楓吃力的站穩身體,迷迷糊糊的看著眼前的哥舒寒,有氣無力的慢慢的說道:「哥舒校尉,你為什麼要把彎刀放在我的脖子上?你應該將它放在刀鞘裡。」
  哥舒寒壓緊了手中的彎刀,刀刃隨時都會切入楊夙楓的脖子,冰冷的聲音說道:「楊夙楓,立刻取消你和郭龍陽的奴隸買賣,火烈鳥師團的兄弟們應該有更好的出路,而不是到美尼斯去送死。」
  楊夙楓伸了伸懶腰,淡淡的身手按住鋒利的刀刃,漫不經心的說道:「哥舒校尉,我不知道這件事情和你有什麼關係?你的任務只是押解他們到達這裡而已,至於如何分配他們的工作,不在你的管理範圍吧?」
  哥舒寒咬牙切齒的說道:「楊夙楓,你不要裝聾扮傻,你和我都明白,無論任何人回去美尼斯,都是死路一條。你將蒙迪尤等人購買下來,再將他們送到美尼斯去,就是要他們去送死。我絕對不會允許你這麼做,我絕對不會允許你將他們送到美尼斯。」
  楊夙楓懶洋洋的說道:「如果我這樣做了,會有什麼後果?」
  哥舒寒冷冷的說道:「我會把你的腦袋切下來。」
  楊夙楓沉重的喘了口氣,兩眼無神的看了看對方,淒然說道:「既然如此,正深合我意,你動手吧。」
  哥舒寒的瞳孔猛然收縮,胸膛急促的起伏著,惡狠狠的說道:「楊夙楓,你以為我不敢殺了你嗎?我告訴你,我殺掉你不過是殺掉一條小狗而已!」
  楊夙楓依然是一副愛死不死的樣子,閉著眼睛懶洋洋的說道:「哥舒校尉,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你正在用死亡來威脅一位海軍少將。作為軍人,你應該知道軍法無情,你難道沒有考慮到事情的嚴重後果嗎?」
  哥舒寒厲聲說道:「我不會考慮後果,我只要求你,立刻取消這筆奴隸買賣,我絕對不能讓那些兄弟們再次落入火坑!就算我死一千次一百次,今日你都必須答應我的要求。」
  楊夙楓睜開眼睛看了肯臉形扭曲的哥舒寒一眼,然後又緩緩閉上,同樣堅決的說道:「哥舒寒,我也可以很正式的告訴你,就算你砍我一千刀一萬刀,我也絕對不會同意你的要求的。我已經死過一次,不在乎再多死一次!」
  哥舒寒的眼睛好像火焰一般的燃燒得通紅起來,他幾乎是歇斯底里的吼叫著:「楊夙楓,你為什麼?你為什麼要繼續迫害他們?」
  楊夙楓淡淡地說道:「我沒有迫害他們,我為什麼迫害他們?」
  哥舒寒幾乎是撕心裂肺的叫道:「全世界都知道,朝廷早已準備放棄美尼斯,但是你卻偏偏還要帶領他們回去美尼斯,那不是送死是什麼?你有什麼資格讓他們去送死?他們在唐鵠的手下已經受盡了磨難,你還要將他們往死路上逼嗎?」
  楊夙楓睜開眼睛,平靜的說道:「哥舒寒,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如果你說作為一個軍人,沒有膽量到美尼斯去的話,我無話可說,對於怕死的軍人,我只有深切的鄙視他們!至於你說我要繼續迫害他們,我不同意你的說話。不錯,我的確要帶他們回去美尼斯,但是,我不是要他們去送死,我是要他們到那裡去繼續戰鬥!也許,他們確實會在戰鬥中犧牲,但是,我可以對天發誓,我絕對沒有讓他們白白送死的念頭!」
  哥舒寒幾乎要跳起來:「你是蠢豬嗎?你難道覺得你有能力收復美尼斯嗎?如果你收復不了美尼斯,那麼所有跟隨你的人還不是只有死路一條?無論死在哪裡,又有什麼區別?」
  楊夙楓斜眼看著他,漠然的說道:「哥舒寒,你的意思是讓他們像一群窩囊廢一樣苟且的活著?苟延殘喘的生活在暗無天日的礦坑裡?」
  哥舒寒沉聲說道:「我只要他們活著。」
  楊夙楓抬起頭來,冷冷的說道:「那麼我無話可說,你殺掉我好了。我認為一名軍人,與其苟且偷生,不如死得轟轟烈烈。我不會改變我的主意,你現在就可以殺死我。我楊夙楓不是怕死之人,如果我皺一下眉頭,我就不算好漢。」
  哥舒寒深深地注視著他,眼睛裡跳動著黑色的火焰。他突然舉起彎刀,凌空就是一刀,刀鋒從楊夙楓的耳邊擦耳而過,風聲淒厲的好像死神的呼喚,可是楊夙楓卻真的連眉毛都不眨一下。哥舒寒愣了愣,突然拋開彎刀,撲通一聲跪下,苦苦的哀求道:「楊夙楓,就算是我求你,我求求你放過他們吧。楊夙楓,我請求你,你就放過他們吧!他們為國戰鬥了幾十年,最後卻落得了如此的下場,他們已經遭受了非人的待遇,承受了太多的苦難和委屈,我真的不願意看到他們再出現在戰場上……」
  楊夙楓平靜的說道:「哥舒寒,我不會改變主意,我始終認為,軍人就算死,也要死得轟轟烈烈。如果蒙迪尤和杜戈爾在這裡,我也可以這樣跟他們說。如果他們不贊成我的說法,那麼我無話可說,我立刻取消這筆買賣。」
  哥舒寒絕望的坐在地上,有氣無力的說道:「你明明知道他們已經喪失了右臂,已經完全沒有了戰鬥能力,你還要他們做什麼?」
  楊夙楓依然是平靜的說道:「作為一名軍官,難道非得有右臂才可以指揮戰鬥嗎?不,他只要有腦子,有心就行。」
  哥舒寒幾乎要崩潰了,但是還帶有最後一絲的期望,淒然說道:「美尼斯地區根本就沒有炮兵,你要他們去做什麼?他們根本不適合你,你就放他們一條生路吧。」
  楊夙楓堅決地說道:「藍羽軍即將會有炮兵!」
  哥舒寒失聲說道:「你要重建藍羽軍?」
  楊夙楓森然說道:「當然,沒有藍羽軍如何收復美尼斯?他們就是藍羽軍炮兵的第一代軍官!」
  哥舒寒驚訝無比:「我無法想像,你怎麼組建藍羽軍?你從哪裡組織炮兵部隊?」
  楊夙楓傲然說道:「我想,這是我的事情,與你無關。」
  哥舒寒的眼睛突然間又燃燒起來,他突然彎腰撿起彎刀,飛快地舉起來,再次架在楊夙楓的脖子上,惡狠狠的說道:「不!我不信你的花言巧語!依靠武力絕對收復不了美尼斯!薛馥說的沒錯,必須依靠其他的渠道!武力是最低層次的方式!」
  楊夙楓靜靜的說道:「武力也是最有效最直接的方式。」
  哥舒寒厲聲叫道:「不!我不會受你的誘惑!我要殺掉你!」
  楊夙楓淡淡的說道:「我是不會改變主意的,是殺是剮,你自己做決定吧。」
  哥舒寒神情複雜的舉起彎刀,咬牙切齒的說道:「楊夙楓,你我之間並沒有私人恩怨,但是我絕對不會看著我的兄弟們被你帶上不歸路的。就算我要償命,我也願意為了他們殺掉你。請你不要怨我,我們九泉之下相見吧!」
  楊夙楓嘴角邊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
  哥舒寒顫抖著舉起彎刀,猛然聽到外面有人低沉的喝道:「哥舒寒,放下你的彎刀!」
  哥舒寒渾身一震,手中的彎刀情不自禁的掉在地上。
  蒙迪尤、杜戈爾出現在他們的身邊,還有一個身材魁梧傷痕纍纍披頭散髮的大漢。
  楊夙楓淡淡的睜開眼睛,平靜的看著眼前的眾人。
  蒙迪尤聲音低沉的說道:「哥舒寒,我們很感謝你的好意,但是你的確錯了。楊夙楓說的很對,軍人,應該死得轟轟烈烈。美尼斯的確是絕境,但是我們願意。我們願意到那裡去重新投入戰鬥。」
  哥舒寒淚流滿面,突然間失控的痛哭起來,一邊哭一邊叫:「不,不是這樣的,絕對不是這樣的,那不是你們的真實想法!你們不要到那裡去,我求求你們,你們不要到那裡去……」
  蒙迪尤緩緩地說道:「哥舒,我們現在只有兩條路,要不就是到美尼斯去,要不就是到暗無天日的礦坑裡面去。我寧願選擇前者。」
  哥舒寒愣住,只有淚水無聲無息的滑落。
  杜戈爾深深的歎了一口氣,無奈的說道:「哥舒,我們都是軍人,戰場才是我們的歸宿。美尼斯雖然凶險,但是那是我們軍人的使命,我們願意接受那樣的命運。至於到礦坑裡面去挖鐵挖煤,不好意思,我幹不來。」
  哥舒寒泣不成聲。
  那個楊夙楓不認識的披頭散髮的大漢說道:「不錯,我顏射也深深的贊同你的觀點。」
  楊夙楓驚訝的說道:「你是誰?」
  蒙迪尤說道:「他就是那些宮都戰士的頭領,叫做顏射。」
  楊夙楓不禁啞然,腦海裡總是想到和日本女優有關的那個「顏射」,而眼前壯若天神的大漢,幾乎要比自己高出整整一個頭,他身上的纍纍傷痕似乎在訴說著某場激烈無比的戰鬥,這樣一個人,實在不應該起這麼一個名字。他想了想才說道:「歡迎你,顏射隊長。」
  顏射的聲音並不好聽,有點像生銹的鋼銼磨牙,他沉沉的說道:「你是我們的主人,你不應該這樣稱呼我們的,你叫我顏射就行了。」
  楊夙楓搖搖頭,緩緩地看了三個奴隸頭子一眼,慢慢的說道:「我只說一次,你們聽好了。我不是你們的主人,你們也不是奴隸。回到美尼斯地區以後,我就會取消你們的奴隸身份。所以,你們不要再用主人來稱呼我,如果你們願意,你們可以叫我楓領,我是南海地區楊家的第十四代領主。」
  顏射聲音宏亮的說道:「是的,楓領。」
  楊夙楓點點頭,看了看哥舒寒,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頭,溫聲說道:「哥舒,不要哭了,你應該為他們高興的,畢竟,奴隸的生活並不是每個人都願意追求的。」
  哥舒寒搖搖頭,苦澀的說道:「我高興不起來。」
  楊夙楓看著眾人,慢慢的說道:「蒙迪尤、杜戈爾、顏射,我知道,我沒有能力領導你們,你們都曾經是戰場上堅強不屈的勇士,而我,還沒有上過戰場。不過,雖然我不能領導你們,但是,我可以給你們創造條件,讓你們發揮自己的才華。炮兵乃是戰爭之神,你們將來肯定會散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輝的。至於宮都戰士,我想,宮都戰士甲天下的傳言不會在我的手中流失。」
  蒙迪尤、杜戈爾、顏射三人靜靜地聽著。
  楊夙楓微微吸了一口氣,自己也覺得自己的眼睛有點濕潤的,接著說道:「至於不幸的,我也不想隱瞞大家,我們在美尼斯地區的勢力太弱小了,隨時都會粉身碎骨。所以我不敢給大家什麼保證,我甚至應該跟你們說得明明白白的,那就是你們可能會隨時喪身在那個你們陌生的地方。我不能為你們做什麼,我只能保證,如果我不能成功的收復美尼斯,我也將和你們一樣,死在那裡。如果我失敗了,我不會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逃過伶仃洋,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裡苟且偷生,我會把我的最後一滴血灑落在美尼斯的土地上。」
  哥舒寒突然插口說道:「楊夙楓,你真的可以做到嗎?」
  楊夙楓淡淡的說道:「戰勝敵人也許很困難,但是自殺總可以吧。」
  哥舒寒長長的歎了一口氣,無奈的說道:「你要怎樣將他們送到美尼斯?」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48章 哥舒帶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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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夙楓平靜的說道:「我會安排一艘船隻,將他們從水路送往尼斯海,然後在琶洲港登陸。雖然現在很少船隻走這條線路,但是如果我願意出上兩千枚金幣的話,我想還是有人願意走的。如果帝國沒有船隻願意走,我們還可以僱用羅尼西亞聯邦的船隻。當然,我不能保證路途上會出什麼意外,海路上的一切事情都要由他們自己來處理。」
  頓了一頓,楊夙楓接著說道:「我會給你們每個人兩百金幣的安家費,讓你們暫時安頓家人。你們可以托哥舒轉交你們的家人,同時告訴他們你們已經前往美尼斯。你們可以跟部下說明這一切,如果部下有人不願意去的,不必勉強,我會體諒。我需要的是真心實意想到美尼斯去闖一番事業的人。我給每個人兩天的時間嚴肅的考慮這件事情。兩天以後,願意跟我走的,請到這裡來集合,我會安排你們乘船前往美尼斯。」
  蒙迪尤、杜戈爾、顏射沉重的點了點頭。
  哥舒寒說道:「楊夙楓,你能不能讓我單獨跟他們說幾句話?」
  楊夙楓微笑道:「當然可以。」說著,走到了庭院中,仰首看著灰沉沉的天空,淚珠終於不受控制的流了下來。他不知道自己是高興還是激動,但是無論如何,自己終於有了一群班底,藍羽軍也有了雛形。
  哥舒寒抱著蒙迪尤的身軀,激動的說道:「你們已經遭受了太多的苦難,流了太多的血和淚,難道,你們還想繼續那樣的生活嗎?你們就不想平平安安的過完下半生嗎?」
  蒙迪尤沒有說話,杜戈爾感歎的說道:「哥舒,那是你覺得我們應該去那樣生活,但是在我們內心,其實我們並不願意做一個任人驅使的奴隸,我們的職業和尊嚴,都在戰場上,別的,我們做不了。美尼斯,就算那是一個九死一生的地方,也是我們施展的舞台。越危險的地方越能體現人的價值,哥舒,我們火烈鳥師團的人都願意接受挑戰,這次也是一樣。」
  哥舒寒泣不成聲的說道:「這麼說,你們是自己真心實意地願意到美尼斯?」
  杜戈爾苦澀的說道:「無論到哪裡,只要給我們戴罪立功的機會,我們都會很樂意的接受。」
  哥舒寒無奈的說道:「目前,也只有美尼斯了,只有楊夙楓才有權力可以撤銷你們的奴隸身份。」
  蒙迪尤聲音低沉的說道:「所以,我們決定去美尼斯。」
  杜戈爾拍拍哥舒寒的肩頭,微微笑了笑說道:「哥舒,也許我們真的回不來了,但是我們絕對不會後悔的。到時候,就麻煩你給我們家裡人通報一聲,就說我們死在了洛娜戰場,千萬不要說起我們曾經被貶作奴隸,這是我們不能承受的侮辱。」
  哥舒寒流著眼淚拚命的點頭。
  顏射感慨地說道:「起碼你們還有家裡人,我和兄弟們是什麼都沒有了。」
  蒙迪尤沉重的說道:「顏射兄弟,以後我們就是搭檔了,我的部下都沒有了右手,還請你多多關照。」
  顏射淒然說道:「唉,誰還不是一樣,我們兄弟雖然手腳齊全,可是卻全部都是妻離子散的人了,白令要將我們趕盡殺絕,要不是他下面的人貪財,我早已經是冤魂一個了。我們宮都戰士倒不是怕死,只是覺得太窩囊了。我們四百號人,和敵人完全拚死也就罷了,可是上頭卻讓我們放下武器投降,實在是軍人的最大屈辱。唉,往事不堪回首,要是有朝一日抓住了白令,我一定會將他吊死在沉香城的城樓上。」
  楊夙楓好奇的說道:「是誰下令你們不抵抗的?」
  顏射聲音沉痛的說道:「是我們的皇后鳳嵐舞……」
  楊夙楓啊的叫了一聲,吃驚的神情形於臉色。
  顏射奇怪的說道:「楓領,你怎麼了?」
  楊夙楓默默地想了一會,緩緩地說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鳳嵐舞皇后是要你們忍辱偷生,東山再起。如果你們抵抗,以你們四百人的兵力,最後肯定死的光光的。但是一旦你們放下武器,她再暗中周旋一番,你們就可以繼續生存下來……」
  顏射搖搖頭說道:「楓領,我不能同意你的說法,不過,也許你說的是對的,只是,對於我們來說,我們更願意拚死在當場,而不是這樣顛沛流離被人驅趕千里任人宰割。我們寧願死,也不願意做奴隸。」
  楊夙楓惆悵的歎了一口氣,淡淡的說道:「也許你們以後會明白的。」
  蒙迪尤和杜戈爾交換了一下眼色,蒙迪尤神色凝重地說道:「楊夙楓,我們四個人可以單獨的談一談嗎?我、杜戈爾、顏射三個人在正式稱呼你為楓領之前,我們有幾個問題需要你來確認一下。」
  楊夙楓從他們堅毅的臉色上意識到了什麼,緩緩地點了點頭:「請到我的房間來。」
  四人靜靜地來到楊夙楓的房間,楊夙楓示意他們隨意坐下,但是三人都沒有就座。蒙迪尤沉聲說道:「楊夙楓,我們很感激你的美意,你給了我們一個恢復榮譽的機會。但是,這並不等於,我們會瞭解並完全支持你,我們需要你誠實的回答幾個問題,以便於我們以後的合作。」
  楊夙楓凝重地說道:「請問,我知無不言。」
  蒙迪尤緩緩地說道:「第一個問題就是,你認為解決美尼斯地區的根本手段是什麼?」
  楊夙楓不假思索的說道:「戰爭。」
  杜戈爾深沉的問道:「為什麼?」
  楊夙楓淡淡的說道:「戰爭是政治的延續,當矛盾不可調和的時候就只能通過戰爭來解決。美尼斯地區的叛亂說到底,乃是因為帝國政策的根本失誤所造成,但是,帝國中央並沒有改變這個政策的意向,這也就意味著,雙方的矛盾是不可調和的。既然矛盾不可調和,戰爭就成了解決矛盾的根本手段。」
  蒙迪尤深深地注視著他:「你認同薛馥的說法嗎?」
  楊夙楓愕然說道:「薛馥的什麼說法?」
  杜戈爾說道:「我們在嘉蘭德大殿聽到了薛馥的富有煽動性的演講,他說,他會致力於協調美尼斯的各個叛軍組織,在他們中間尋找一個大家都可以接受的平衡點,並以此為依據,以推進美尼斯地區個叛軍組織的和平相處。他堅持認為,在自由、博愛、平等的基礎上,美尼斯的各個階層是可以和平相處的。」
  楊夙楓微微冷笑道:「不好意思,我認為除了武力之外沒有其它方式可以將美尼斯重新收歸金龍戲珠旗下。我不認為叛軍組織可以坐到一起舉行談判,因為他們涉及到太多的利益爭端,並且背後還有不同的靠山和指使人。國與國之間,沒有永恆的朋友,也沒有永恆的敵人,只有永恆的利益,這句話,在叛軍各勢力中也是適用的。這也就意味著,一旦涉及到利益衝突,根本就沒有調和的可能。所以,我認為,薛馥的建議是很好,聽起來很有創意,事實上卻無法執行。」
  蒙迪尤說道:「很好,你已經回答了第一個問題。那麼,我再問第二個問題,就是如果家族利益和帝國利益產生衝突的時候,你會選擇哪一個?」
  楊夙楓想了想說道:「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也許你可以說得更詳細一點。」
  蒙迪尤和顏射對望一眼,杜戈爾說道:「我們其實已經知道,皇帝唐明之所以要派你回去美尼斯,其實就是想你們家族都死在那裡。但是如果他的目的達不到,也就是說,你們家族成功的生存了下來,甚至平定了美尼斯,可是帝國卻依然要處理你們家族,你會做出什麼樣的反應?」
  楊夙楓凝神思索了一會,緩緩地說道:「我會據理力爭,但是絕對不會束手就擒。」
  蒙迪尤的目光微微閃動了一下,試探性的說道:「不會束手就擒的意思是不是意味著你會反抗帝國?」
  楊夙楓也同樣深深地注視著他,但是蒙迪尤的目光卻毫不動搖。楊夙楓緩緩的說道:「如果有必要的話,我會的。但是我必須說明,我要爭取的只是生命和自由,即使我要反抗,我所反抗的也只是腐敗的朝廷,絕對不是要推翻唐川帝國。我願意為了唐川帝國付出我的一切,包括我的生命和鮮血。朝廷和國家是兩個不同的概念,我希望大家能夠明白。」
  顏射沉重的點點頭說道:「第二個問題已經回答完了,我來問第三個問題,你喜歡打獵嗎?」
  楊夙楓愕然的看著他,愣愣的沒有回答。
  顏射沉聲說道:「你沒有聽錯,這的確是我們要問的第三個問題。」
  楊夙楓沉默良久,眼神飄忽不定的看著外面,好一會兒才緩緩地說道:「曾經有一段時間,我非常喜歡打獵,我在山裡面呆了兩三個月,每天都拿那些松鼠田鼠等小動物練槍法,喪生在我槍下的松鼠田鼠不計其數,無論它們跑得多麼快,最後還是喪生於我的槍下。我曾經很有滿足感,特別喜歡看到終結別人的生命,可是到後來,我漸漸的厭倦了,厭倦了奪取別人生命的生活。我有時候會想,我有權利這麼做嗎?我需要這麼做嗎?其實這個問題我也不知道答案,只是後來,我就漸漸的不打獵了。到後來,我自己的生命也被人終結了,我才意識到,被人終結生命其實是最痛苦無比的事情,尤其是在無緣無故的情況下被人終結生命。不過,我並不拒絕打獵,如果你們去打獵的話,可以叫上我。」
  顏射驚訝的說道:「請問當我自己的生命也被人終結是什麼意思?」
  楊夙楓沒有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只是下意識的說道:「我已經被人殺死過一次了……」
  蒙迪尤和杜戈爾都驚訝的失聲叫起來,齊齊說道:「這是不可能的!你要是被殺死了,怎麼可能還在這裡?你說的只是幾乎被殺死吧?」
  楊夙楓才醒悟到說錯話了,急忙說道:「嗯,嗯,不好意思,是幾乎被殺死,幾乎被殺死,不過跟真正的死也差不多了。其實我知道死亡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尤其是親身經歷過死亡之後。」
  蒙迪尤深沉的說道:「請允許我們三人單獨的商量一下。方便嗎?」
  楊夙楓心裡頓時七上八下的,不知道他們在打什麼主意,故作鎮定地說道:「好的,我先出去。」等他走出房間,蒙迪尤毫不掩飾的將房門關上,令楊夙楓覺得自己似乎被隔離了一般,心頭非常不是滋味。
  驀然間,外面傳來爭吵的聲音,赫然是唐咨和哥舒寒的聲音,楊夙楓信步走到前面一看,原來是唐咨來了。他這時候才想起,唐咨是來接自己去赴宴的,急忙整理了一下衣裝,準備迎上前去,斜眼一看,已經看到蘇綾鱈等人早已等候多時,靜待出發了。
  楊夙楓正要走出庭院,卻聽到後面的房門已經打開,蒙迪尤、杜戈爾、顏射三人肅穆的走了出來,他渾身的血液頓時沸騰起來。三人在楊夙楓面前站定,蒙迪尤低沉的說道:「楊夙楓,我們認為,你並不是一個很出色的領導者,你沒有足夠的野心,也沒有足夠的血性,你和普通人並沒有太大的區別。不過,我們都願意追隨你,今生今世,永遠聽從你的號令,用我們的熱血和才華去為你爭取榮譽。請接受我們的第一個敬禮,楓領大人。」
  蒙迪尤、杜戈爾、顏射齊齊併攏腳跟,莊嚴的向楊夙楓行禮。
  楊夙楓熱淚盈眶,急忙回禮,結結巴巴的說道:「謝謝你們!我真的謝謝你們!」
  蒙迪尤誠懇的說道:「從此以後,我們就是你的部下,你可以下達命令給我們去執行。我們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為了表示對你的敬意,請你對我們下達第一道命令吧。」
  楊夙楓撓撓後腦勺,艱難的想了一下,吞吞吐吐的說道:「那……顏射,你能不能將名字改成射顏?我……不是很喜歡顏射這個名字……」
  三人頓時面面相覷,神情似笑非笑,哭笑不得,這就是楊夙楓的第一道命令?
  顏射自己也是茫然,不過還是下意識的回答:「是的,楓領大人,從此以後,我就叫射顏了。」
  楊夙楓如釋重負的鬆了一口氣,急忙走出去迎接唐咨去了。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49章 罪惡靈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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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晚宴,蘇綾鱈等人都換上了美麗高貴的盛裝,款款的從內院裡面走出來。
  楊夙楓第一眼注意的,不是蘇綾鱈,而是裁冰綃。裁冰綃穿上了一件橙黃和紅色條紋的小背心,露出潔白的雙臂和香肩,楊夙楓從來沒想到過她的打扮會這麼性感清涼。她為下身配了一條淺藍色低腰裙,裙子用細細的腰帶輕輕繫住,前面兩幅裙襟相互重疊蓋住一部份,這樣可使玉腿若隱若現;裙擺的邊緣輟了一圈垂穗,增添了裙子飄逸的感覺。然後她一雙素足套上橙黃色的沙灘拖鞋,再戴上一頂別著一朵野花的草帽,渾身上下洋溢著青春美少女的活潑氣息。她身上沒有任何的鑽石珠寶裝飾,卻顯露出一種白璧無瑕的天然本色。
  蘇綾鱈的打扮則完全是晚宴時的盛裝, 她以深黑色的連衣裙為底紋,上面綴滿了各種各樣的鑽石掛飾,頭戴深紫色的寬邊小簷帽。細長的柳眉、漆黑明澈的雙瞳、秀直的鼻樑、柔軟飽滿嬌潤的櫻唇和線條優美細滑光潔的香腮,吹彈得破的粉臉,那麼恰到好處的集合在了同一張清純脫俗的美靨上,散發出讓人無法抗拒的迷人氣質;雪藕般的柔軟玉臂,優美渾圓的修長玉腿,細削光滑的小腿,晶瑩潔白、光澤動人得如同皎月一般,窕窈而豐滿的好身材顯得落落大方,光彩照人。她臉容端莊,平靜如水,腳步細碎,深有大家閨秀風範,令蒙迪尤和射顏等人都情不自禁的多看了好幾眼,才依依不捨的離開。
  蘇綾鱈的出現,完全掩蓋了裁纖纖和裁緲緲的光芒,楊夙楓只是斜眼裡看到她們倆也穿上了盛裝,同樣顯得高貴雍容,艷麗動人,只可惜,在蘇綾鱈的身邊,她們只能作為襯托而已。
  然而不知道為什麼,楊夙楓總是覺得自己看蘇綾鱈的時候眼光會變得很淫褻。他的目光流連忘返於她高聳的胸脯之上,想像著黑裙下面破衣欲出的雙峰。偶爾清醒的時候,他總是會覺得自己很內疚,責怪自己為什麼如此的慾望焚身,卻不知道乃是服下聖靈丹的影響。蘇綾鱈的身軀無疑是高挑而豐滿的,豐滿的似乎要從緊緊束縛的衣服中爆裂看來。對於楊夙楓的窺視,她毫不客氣的回敬以極度鄙視的目光,令楊夙楓心虛的低下了腦袋。
  在那種隱隱的淫褻的慾望下,楊夙楓踏上了馬車。唐咨早已安排得妥妥當當,所安排的馬車華麗而寬敞,車廂裡鋪墊著柔軟的羊毛墊,令人十分舒服。蘇綾鱈、裁緲緲、裁纖纖一輛馬車,楊夙楓、唐咨、裁冰綃一輛馬車。在上車的時候,楊夙楓不經意間,卻瞥見裁冰綃的眼神有些特別,好像發現了什麼不對勁的事情,但是她什麼也沒有說。
  晚宴的地點在聆泉軒,寶應府裡最名貴的酒樓之一,因為有溫泉,各色餐廳均是圍繞溫泉而設,故名聆泉軒。馬車只走了十幾分鐘就到了。一行人下車來,頓時引來了不少人的目光,但他們的眼光焦點都集中在蘇綾鱈的身上。寶應府商業貿易發達,又是奴隸買賣的大本營,富商極多,此刻正是晚餐時分,門口停了大量的馬車,許多男人紛紛攜帶著各色各樣的女子下車準備赴宴。蘇綾鱈高傲的輕輕拉著自己的裙邊,優雅的下車來,不屑的看了一眼周圍被她的艷麗所吸引的各色男人,在裁纖纖和裁緲緲的擁簇下走向裡面。
  楊夙楓感覺不是很好受,蘇綾鱈越是光艷動人,他就是越是看不得別的男人那種充滿淫慾的眼光。而偏偏今天的客人特別多,許多男人即使懷裡摟抱著其他女人,也忍不住要狠狠的盯著蘇綾鱈看。蘇綾鱈也沒有掩飾自己的艷麗,顧盼生輝之際,不知道有多少男人魂不守舍。正在鬱悶之極,卻聽到有人急急忙忙的跑過來,大聲地說道:「唐大人,唐大人,真的是你嗎?你大駕光臨,小店真的是蓬蓽生輝啊!請進來,快請進來。」
  楊夙楓側頭一看,看到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商賈親熱地依靠在唐咨的身邊,滿臉獻媚的神色。
  唐咨不動聲色的說道:「董老闆,你真是好眼光啊,我第一次到這裡來,還是一眼就被你看破了。」
  董老闆俯首哈腰的媚笑道:「上次唐大人來寶應府視察的時候,小人遠遠的見過大人一眼,因此就牢牢地記住了。我一直想著怎麼才能請到唐大人賞臉,沒想到唐大人今天主動光臨寒店,實在是令小人受寵若驚啊!快裡面請,快裡面請!慧娘,準備上好的君山毛尖。」
  唐咨連聲說道:「不用了,不用了,董老闆,我已經叫朋友代訂好位置了,不用麻煩你了。」
  董老闆陪笑說道:「哪能呢,唐大人第一次光臨,小人說什麼也得奉陪一下才是,您可是我們的衣食父母官啊!小人怎麼能照顧不周呢!快往裡請,快往裡請!」
  楊夙楓心中微微一動,好奇的說道:「唐大人從來沒有來過這裡麼?」
  董老闆有點尷尬的說道:「我們當然想請唐大人到這裡來吃飯,聯絡一下感情,也好盡一下地主之誼,但是唐大人從來都不肯給小的面子。我也是後來才知道,原來唐大人每次到寶應府視察,都是在知府衙門吃飯的,還是和那些當差的一起吃。唉,唐大人,你又何必這樣清苦呢?」
  唐咨淡淡地說道:「你這聆泉軒我可是消費不起啊!一頓飯就要我一個月的俸祿了,我要是在你這裡吃一頓飯,我的老婆孩子就得去吃西北風了。再說了,要是老百姓經常看到我在這裡出入,恐怕以後距離我也要遠一點了。」
  董老闆急忙說道:「哪能呢?唐大人光臨,小人怎麼會讓唐大人破費呢?當然是小的做東了。唐大人兩袖清風,愛民如子,我們等都佩服無比,也只有唐大人這樣的官員,才能將我們寶應府治理的欣欣向榮,繁榮富饒。不過話又說回來,如果每個人都像唐大人這樣清廉,我這聆泉軒也不用開了。這幾位是唐大人的家眷嗎?端的是男的玉樹臨風,女的貌若天仙哪……
  唐咨停住腳步淡淡地說道:「你誤會了,他們可不是我的家眷。這位乃是新晉海軍少將的楊夙楓楊將軍,這幾位女子都是新晉陸軍少將裁延奇將軍的親人。他們都要前往美尼斯地區承擔帝國賦予的重任,千難萬險,危機重重,所以我才要在這裡為他們接風洗塵,預祝他們旗開得勝。」
  董老闆恭恭敬敬的說道:「啊,不好意思,貴客登門,實在是有失遠迎啊!小人有眼無珠,實在是慚愧,慚愧之極。各位都是帝國未來的棟樑肱骨,小人佩服至極,佩服至極。」
  一行人經過一道假山瀑布,但見瀑布潺潺,水珠飛揚,不經意的濺濕了眾女子的衣衫。蘇綾鱈的衣衫本來就很帶有誘惑力,此刻被水霧潤濕,玲瓏曲折的曲線更加是若隱若現,傲然聳立的胸膛也顯得格外動感。楊夙楓越來越覺得口乾舌燥,心底下好像有一股火焰在不可抗拒的燃燒起來。
  聆泉軒有三十多個廂房餐廳,為了掩人耳目,唐咨預定的乃是最深層裡面的一個。它的位置是獨立的,需要經過一個小院子才能到達,四周極其安靜寧逸。在董老闆的帶領下,一行人進去,但見裡面傢俱簡樸,帶有一種古風,桌椅檯凳都是陳舊之物,但是顯得乾乾淨淨,惟有旁邊的一張白色真絲浮面的沙發還算顯得比較現代,使得房間有了一點點地生氣。
  董老闆親自指點服務員操作,片刻之間,香茶菜餚等都送到,卻是平常家常菜,例如京都烤鴨、爆雙脆、蔥爆羊肉、扒翅、炒鴨掌、繪四緣、溜黃菜、三不粘、醋椒魚、醬爆雞丁、糟溜魚片、它似蜜、五柳魚、龍鬚面、小窩頭、肉末燒餅等,都不是特別名貴的菜餚。
  唐咨落落大方的說道:「不好意思,我雖然想請大家飽餐山珍海味,可惜囊中羞澀,家中又有老婆孩子,不能讓她們挨餓,只能用一些平常菜餚招呼大家了,如果有對不起大家的地方,請大家原諒!」
  楊夙楓急忙說道:「唐大人,你這是說哪裡話了?這頓飯本來應該是我們請才是。」
  唐咨不以為然地擺擺手說道:「我才是地主嘛!你們過道是客。以後如果我有機會去到美尼斯,那自然是你們請回來的。」
  楊夙楓點頭說道:「一定,一定。」
  蘇綾鱈也深有感觸地說道:「唐大人雖然身在芳川道,但是心裡卻始終不忘美尼斯,小女子也深感敬佩。」
  唐咨苦笑著搖搖頭說道:「唉,難哪,就算我等始終惦記著又有什麼用?帝國目前危機重重,人浮於事,財政困難,貪污腐敗成風,每走一步,都是步伐蹣跚,垂垂老矣。正如那些吟唱詩人所詛咒的那樣,帝國已經是垂死之人,再也無法挽救了……」
  裁冰綃眼波流轉,眉毛輕輕跳動了幾下,輕聲說道:「大人何出此言?」
  唐咨驀然驚醒,低聲咳嗽一聲,掩飾著說道:「不好意思,是我過度感傷了,其實只要我們人人盡力,為國為民,即使肝腦塗地也在所不惜,則帝國還有希望,正如你們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一樣。船到橋頭自然直,車到山前自有路。楊將軍,我敬你一杯,美尼斯未來的希望就交給你們這些年輕人了,我祝你旗開得勝,凱旋而歸。」
  楊夙楓急忙站起來,感動的說道:「謝謝唐大人。」
  兩人一口喝乾,舉杯相視而笑。卻看見董老闆屁顛屁顛的走進來,抱著一個精製的玻璃酒瓶,裡面裝著粉紅色的液體,蘇綾鱈看了一下,乃是上好的葡萄酒。他熱情的向眾人說道:「唐大人,這是我們聆泉軒從遙遠的伊雷納進口的精心釀造的上好雅蘇台紅酒,請各位品嚐一下。」
  唐咨肅然說道:「董老闆,你這裡的雅蘇台紅酒我可是消費不起,據說這麼小一瓶就要五十金幣,那可是我半年的俸祿了,請你拿走吧,這麼名貴的酒我等品嚐不起,我們還是喝白酒好了。」
  董老闆急忙媚笑道:「哪裡哪裡?這是小人孝敬唐大人和楊將軍的。唐大人是初次光臨,楊將軍是遠道而來,身負重任,小人雖然不懂政治,但是也知道楊將軍此行關係著帝國的前途和未來。唐大人,小人知道您從來是兩袖清風,不肯收禮,但這是小人孝敬楊將軍的,不算違例吧?」
  唐咨臉色有點陰沉,顯然是在緊張的衡量取捨,十分難決。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50章 罪惡靈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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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夙楓則想也不想,痛快地說道:「行了,你放下來吧,就當是送我的好了。我們美尼斯也有地方出產上好的紅酒,有機會的話,到時候我送回你十瓶最好的就算扯平了。」
  董老闆媚笑著說道:「一言為定,就是這樣。」歡天喜地的將紅酒放下來,躡手躡腳的走了。
  唐咨有些惋惜的說道:「楊將軍害我破例了,不過也罷,今日乃是非常之日,下不為例罷。」
  楊夙楓欣然站起來,準備斟酒,裁冰綃早已接過,姿勢優美的給每個人倒了一杯,果然香氣濃郁,芬香四溢,一直毫無食慾的蘇綾鱈也精神微微一震。
  唐咨微笑道:「看來蘇小姐乃是此道中人。」
  蘇綾鱈臉色微微潤紅起來,輕聲說道:「唐大人過獎了,我也只是因為我父親喜歡喝,所以我在旁陪著,不知不覺地就瞭解多一點了。雅蘇台紅酒乃是伊雷娜皇室的特產特級貢酒,其他國家只有皇宮貴族才能買到,這位聆泉軒的老闆能耐不小啊!」說起自己的父親,想到他早已喪生於叛軍的刀下,卻又不免傷感,裁緲緲裁纖纖的人也都是眼睛紅潤紅潤的,頗為傷悲。
  楊夙楓其實對紅酒毫無研究,再甘美芬芳的紅酒對他來說也是浪費。在另外那個世界裡,他甚至連「VSOP」是什麼意思都不知道。因此,他蠻不在意的淡淡地說道:「再好的東西,如果沒有進入市場,那也是暴殄天物罷了。」
  蘇綾鱈冷冷的瞪了他一眼,不屑的說道:「你知道什麼?這雅蘇台紅酒乃是用伊雷納首府雅蘇台東南方三十公里之外,處在一道天然峽谷中的天外飛仙葡萄園出產的珍珠白葡萄釀造。天外飛仙葡萄園每年收穫的珍珠白葡萄不足萬斤,釀出來的葡萄酒每年最多也就二三百瓶,你認為這種無價的東西怎麼可能進入市場?」
  楊夙楓對她深感惱火,尤其是想到她和薛馥的親熱情形,心頭就無明火燃燒,此刻被她冷言冷語的刺激一下,頓時忍不住怒氣上湧,想要狠狠地教訓她幾句,卻又找不到適合的言語,一時間臉色漲得通紅通紅的,好像要爆炸開來,但是總算強自忍住,沒有說出失禮的話。蘇綾鱈卻以為他是無法反駁自己,因此甚為得意,嫣然一笑,頓時引的滿室生輝。
  裁冰綃連續給各人倒了數杯雅蘇台紅酒,喝的每個女人的臉上都是紅艷艷的,嬌艷欲滴,眉眼如絲,恍若春情蕩漾一般。她們心底裡雖然知道不是很妥當,但是酒香醇厚,回味無窮,竟然無法忍耐,一飲再飲。惟有唐咨和楊夙楓還算清醒,此刻正說起藍羽軍的事情來。
  唐咨握著酒杯說道:「我從歷史資料來看,當日你們祖宗楊藍羽組織的藍羽軍,戰鬥力是首屈一指的。在唐川帝國開國的幾次大會戰中,都是藍羽軍率先突破明河帝國的軍隊防線,迫使明河帝國軍隊全軍撤退。唐川乘勝攻擊,在眾多領主軍隊,尤其是藍羽軍、鶴軍、狼軍等幾支私人軍隊的協助下,最終橫掃了明河帝國的軍隊,建立了新的唐川帝國。藍羽軍在歷次戰役中表現出來的進攻精神和勇氣都令人佩服,它的攻擊力犀利的無可比擬,即使是唐川自己的龍騎兵師團,也無法相比,不過就防禦能力而言,藍羽軍倒不是特別出色,它是一隻崇尚進攻的部隊,始終崇尚進攻就是最好的防守的戰爭原則。」
  楊夙楓好奇的說道:「我想知道一下,對於領土的軍隊到底有沒有什麼法律條文予以規定?我總是覺得在這方面,好像都是籠籠統統而且含含糊糊的,到底有沒有法律條文的明文規定可以遵照執行?」
  唐咨說道:「關於領主軍隊的規定,最早來源於安拉卡拉盟約。這份盟約是天元1396年簽署的,發起人就是唐川,參與的人則有十六個,後來增加到二十九個。這二十九個人,都是當時的明河帝國的領主。由於當時的明河帝國統治無道,皇帝昏庸,官吏腐敗,橫徵暴斂,貪得無厭,導致生靈塗炭,民不聊生,於是在唐川的帶領下,這十六個領土決心聯合起來反對明河帝國皇帝的統治。他們在安拉卡拉,也就是現在的雲川道察雅地區,簽訂了一份共同反對明河帝國皇帝的盟約,號召各地領主聯合起來反對皇帝的橫徵暴斂。盟約裡關於私人領主的軍隊只有一條,那就是為了保證人民的生命財產安全和人身自由,領土有權利組織自己的軍隊,在盟約規定的範圍內,聯合戰鬥,直到取得勝利為止。」
  楊夙楓皺眉說道:「就是這麼簡單嗎?」
  唐咨說道:「當時的確是這麼簡單的,因為他已經明確的賦予了領主軍隊的權利和義務。權利就是領主可以自己組織軍隊,並實施對軍隊的指揮和使用,義務是軍隊的作戰目的必須是為了保證人民的生命財產安全和人身自由。」
  楊夙楓說道:「那對於私人軍隊的數量有沒有明確的規定?」
  唐咨搖頭說道:「在當時的情況下,軍隊自然是越多越好,所以沒有規定。明確規定了私人領主軍隊數量的法律盟約是在1434年頒布的,那已經是唐川建國之後的事情了。皇帝唐川和其餘的二十八位領主在尼洛神京經過和平商議,簽訂了尼洛神京盟約,盟約明確的將領主的私人軍隊的數量限制在五萬人,並且必須接受中央朝廷的領導和指揮。當時就有十一家領主當場解散了自己的軍隊,另外的十七家領主也將自己的軍隊數目大量減少,一般都只有一萬人左右,以維持附近地區的治安。至於後來的歷任唐川皇帝不斷的削減私人軍隊的數量,那也是口頭的命令罷了,並沒有書面文件上的規定。」
  楊夙楓說道:「這麼說來,真正對於領主軍隊有影響的書面文件就是安拉卡拉盟約和尼洛神京盟約了?」
  唐咨說道:「就我所知,的確如此。」
  蘇綾鱈突然冷冷的說道:「楊夙楓,就算你組織再多的軍隊也是無法收復美尼斯的,因為這條道路根本就走不通,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不要浪費時間精力了!」
  楊夙楓不滿的看了她一眼,除了覺得她外表艷麗動人之外,絲毫沒有其他可取之處,尤其是絲毫不贊同自己的意見,經常和自己頂撞,更加令自己心煩。一時心頭怒火膨脹,忍不住脫口說道:「你一個女人家,頭髮長見識短,你懂得什麼?」
  蘇綾鱈輕蔑的一笑,不屑的說道:「那你懂得就比我多麼?」
  唐咨微笑著說道:「呵呵,我們都在研討嘛!」
  蘇綾鱈突然站起來,微微有些激動地說道:「楊夙楓,你知道什麼?你就知道武力可以解決一切?但是你擁有足夠的武力麼?捕手的光明帝國軍團擁有足足超過十萬人的正規軍,還不算隨時可以調動的二三十萬遊牧民族騎兵;而彭越,他在晴川道也擴建了超過六萬人的軍隊,整個美尼斯地區的糧食產區都控制在他手中,他背後還有鴦笳王國的支持;而摩尼教也不甘示弱,他們的核心武裝力量紅巾軍,人數也不在三萬人以下。我倒想問一句,你們楊家,尤其是你楊夙楓,你有什麼力量又有什麼資源去組織多少軍隊?你覺得需要多少軍隊才能消滅上述的敵人?你整天叫嚷著武力武力,可是你的武力從哪裡來?就從你們麗川府巴掌大的地方和琶洲港那個小港口就能自己長出來?」
  她這一番話清晰而凌厲,頓時就將楊夙楓說的跟啞巴似的,根本無法接口,一時間震懾當場。裁冰綃小心翼翼的說道:「表嫂,你先坐下來說嘛!」
  唐咨和楊夙楓面面相覷,楊夙楓心頭越來越惱怒,要是蘇綾鱈胡言亂語也就罷了,偏偏蘇綾鱈這一番話極有見地,而且正好擊中了他的痛處。藍羽軍的建設正是他最憂心的問題,在眾敵環伺之下,自己就像是毫無還手能力的羔羊,任人宰割。從楊基睿反饋過來的信息看,藍羽軍能招收的兵源也不多,大部分人一聽說要和光明帝國軍隊或者是彭越叛軍打仗,立刻就打退堂鼓,原來準備招收三千人的,現在能招到五百個真心實意願意加入軍隊的都很渺茫,除非採取拉壯丁的辦法,而事實又證明了靠拉壯丁壯大的軍隊是毫無用處的。一時間,他臉上陰晴不定,目光也顯得游弋而飄忽。
  蘇綾鱈得意的冷冷的笑了笑,充滿諷刺性的說道:「沒有那麼大的頭,就不要戴那麼大的帽。美尼斯地區的七大神殿最近都光彩照人,傳言說那裡就要出現一個前所未有的薩爾貢……你總不會天真地以為那個人是你吧?」
  楊夙楓神態茫然,近似呻吟的說道:「又是薩爾貢……我討厭薩爾貢……」
  蘇綾鱈惡意的笑道:「是啊,你可以討厭他,可是你卻不得不面對他,你可以臣服在他腳下,舔他的腳趾尖,或許他會饒恕你一命……」
  楊夙楓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出神。
  唐咨半信半疑的說道:「七大神殿最近果然有靈光出現?是確有其事還是以訛傳訛?有能力做薩爾貢的無非捕手、泉修泓、彭越三個人,其中尤以捕手的實力最強。蘇小姐,你不妨說說你的分析。」
  蘇綾鱈輕蔑的看了楊夙楓一眼,彷彿要專門打擊他的積極性,她淡淡地說道:「有些人根本就不知道美尼斯地區叛軍的實力有多強,還天真地以為他們純粹是一群烏合之眾。事實上,美尼斯地區的叛軍經過五年來的磨練和戰鬥,已經鍛煉成極具戰鬥力的一支隊伍。捕手麾下的十萬人不是虛數,而是確確實實的十萬人。這十萬人分成了五個軍團,每個軍團兩萬人。他背後還有遊牧民族騎兵的協助,從這點而言,他的確最有能力做薩爾貢。只是捕手這個人性格很難捉摸,誰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做什麼,他的行為不能用常理來分析,所以,對於他的預測實在是最困難不過的事情。」
  唐咨輕輕的哦了一下,微微頷首說道:「那麼,彭越呢?」
  蘇綾鱈說道:「彭越本身是帝國邊防軍的指揮官,對於帝國的軍制瞭解的最深,所以他的軍隊完全是按照帝國軍隊的編制設置的,其訓練體系和作戰指揮和帝國軍隊也沒有什麼區別,除了多了一個叫做岫風的鴦笳女人在旁邊監視他之外,其他沒有什麼大的變化。但是那個鴦笳女子岫風,卻是鴦笳王國女王的妹妹,擅長軍事指揮,彭越叛亂成功,有相當部分功勞是岫風指點的結果。因此,只要她還在彭越身邊,彭越叛軍都是如虎添翼。」
  唐咨出神的想了一會,蘇綾鱈已經接下去說道:「最後說說摩尼教。泉修泓其實並不可怕,因為很少人知道他的存在,反而是摩尼教的聖女芳菲青霜這些年來風頭大勁。她的武功只能用深不可測來形容。摩尼教紅巾軍取得的勝利,幾乎都和她的刺殺行動有關。在之前,血色高原上的遊牧民族對摩尼教不屑一顧,認為其人單力薄,成不了什麼大事,但是自從西蒙人第一高手穆勒和瓦拉人第一高手方丹被芳菲青霜刺殺之後,他們就再也不能忽視摩尼教的存在。不過,芳菲青霜的刺殺行為有利也有弊,他的最大弊端就是弄得捕手的光明帝國軍團和摩尼教勢不兩立,都想置對方於死地而後快,西蒙人和瓦拉人更加是恨不得將摩尼教連根拔掉,將芳菲青霜生吞活剝,為穆勒和方丹兩人報仇雪恨。在捕手的帶領下,光明帝國和摩尼教的摩擦不斷,經常發生流血衝突。由於寡不敵眾,摩尼教始終處於下風,這對於泉修泓來說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他若想和捕手修好,則必須放棄芳菲青霜,這是非常艱難的抉擇。」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51章 罪惡靈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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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夙楓彷彿有點失神,眼光飄忽不定,眼睛裡也暴露出絲絲的血絲。他的異常神態引起了幾個女人的注意,可是她們並沒有怎麼放在心上,她們怎麼都沒有想到,即將到來的黑暗將徹底的籠蓋她們。
  蘇綾鱈意猶未盡,還要再說下去,卻看到一個師爺模樣的人有點慌張的在董老闆的帶領下,急急忙忙的走到唐咨的身邊,耳語了幾句,唐咨臉色微微一變,隨即恢復正常。他帶著深深的歉意的看著眾人,惋惜的說道:「不好意思,出了點事情,我必須親自去處理,失陪了。你們在這裡繼續,千萬不可因為我走了而失去興趣,我會盡快回來的。」
  楊夙楓等人愕然,卻看見唐咨已經匆忙的離開了。
  蘇綾鱈愕然的說道:「外面發生什麼事了?」
  裁冰綃眼神似乎很奇怪,猶豫不定的說道:「我也不知道。」
  楊夙楓卻沒有怎麼放在心上,淡淡的說道:「他不是說他一會兒就回來嗎?我們在這裡等他回來再問不是更好?想的那麼多做什麼?」
  蘇綾鱈冷笑道:「是啊,有些人就知道稀里糊塗的度日,也不懂得如何籌劃一下將來的事情,等到死到臨頭了還不知道怎麼死的。」
  她這番話說得很不客氣,而且明顯地充滿了對楊夙楓的蔑視和諷刺,裁冰綃等人都情不自禁的看著楊夙楓,生怕他一不小心就發作。但是很奇怪的,楊夙楓卻是什麼話都沒有說,只是眼睛血紅血紅的,好像要從裡面滲出血來。看到他的死死盯住自己,蘇綾鱈也情不自禁的有點緊張起來,只覺得渾身有點燥熱,好像要冒汗一般,唇舌也乾燥起來。
  在這緊張而怪異的氣氛中,裁冰綃忽然覺得腦袋有點昏昏沉沉的,渾身好像失去了力氣,雖然腦海裡的意識還清醒,可是四肢卻沒有了動作的能力。她斜眼看看蘇綾鱈等人,發現她們也是如此。那蘇綾鱈臉頰紅透,紅艷艷的嬌艷欲滴,高聳的胸脯也急促起伏著,彷彿內心裡有什麼慾望要膨脹出來。
  「不好……」裁冰綃隱隱覺得某種不幸的事情要發生,卻已經沒有力氣阻止。
  燭光忽然搖曳了一下,熄掉了大半,廂房裡的光線頓時黯淡下來,卻更加顯得柔和昏黃,也更加刺激人的慾望,每個人的呼吸都緊張起來。驀然間,忽然聽到蘇綾鱈吃力的呻吟著說道:「楊夙楓,你、你要做什麼、你……」
  裁冰綃用盡最後的力氣拚命的呼喊:「不是他,不是他,來人哪,救命啊!」但是無論她怎麼喊叫,她的耳朵卻聽不到任何的聲音,渾身好像已經被麻痺了一般,只有意識還是活動的。在昏暗的燈光中,她隱約看到楊夙楓粗暴的將蘇綾鱈從靠背椅上拽了下來,踉踉蹌蹌的將她放在白色的大沙發上。
  蘇綾鱈渾身綿軟,意識卻還是清醒的,可是卻不能說話,只能本能的呻吟著。她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恐看到楊夙楓好像黑夜裡的惡狼,每一個毛孔都散發著罪惡的氣息。他的眼睛裡通紅的好像燒紅的鐵塊,在數米之外就能把人燙熱。
  裁冰綃意識裡苦苦的哀求道:「不要,不要,你不要陷入萬劫不復的陷阱啊!……」然而,沒有人聽到,廂房中只有女人的恐懼的呻吟和男人的野獸般的喘息。
  在四個女人的痛苦而驚恐的眼光中,楊夙楓瘋狂的將身上的衣服撕碎,赤裸裸的壓到了蘇綾鱈的身上。蘇綾鱈無力的掙扎著,卻更加刺激了男人的慾望。男人彷彿要專門發洩心中對她的不滿,將她的衣服一件一件的拉開,強迫她赤裸裸的仰面躺在沙發上,兩條雪白軟潤的大腿被暴力的分開,將女人成熟的軀體毫無保留的展現在其他人的眼光下。他喉嚨深處發出罪惡的猙獰的喘息。蘇綾鱈的身軀潔白如雪,渾身透著一層淡淡的紅暈,令裁冰綃痛苦之餘卻又不禁暗自艷羨。
  男人的呼吸越來越沉重,他赤裸裸的站在沙發前,眼神淫褻的欣賞著同樣赤裸裸的女人嬌美身體,終於,他狂亂的怪叫一聲,像野獸一樣撲向了可憐的小綿羊。蘇綾鱈痛苦的呻吟撕裂了其他三個女人的心肺,她們的身軀情不自禁的蜷縮起來。可是男人達到目的之後那種的帶著無邊痛快的快感的喘息和長長的舒氣卻讓她們芳心劇震。她們恐懼,她們顫抖,可是卻不能讓她們永遠的逃避。她們的耳邊圍繞著糜爛的男女交合的聲音,中間帶著女人的痛楚的呻吟和男人愉悅的喘息,還有楊夙楓不時發出的「我叫你瞧不起我,我叫你瞧不起我」之類的含濁不清的發洩的語言,這一切,都將她們從天堂送入了地獄。
  裁冰綃滿眼含淚,心頭默默的哀歎:「楊夙楓,你已經完全墜入黑暗了。」
  彷彿有風吹過,又一盞蠟燭熄滅,男人的喘息卻更濃烈了……
  也不知道多久,楊夙楓才心滿意足的從蘇綾鱈身上爬起來,身下的赤裸女人已經完全麻木,她靜靜的躺在那裡,披頭散髮,兩眼無神的看著屋頂,身體嬌嫩之處青一塊紫一塊,潔白的沙發上染了斑斑點點的血跡,彷彿要證實剛才發生的罪孽。
  裁冰綃痛苦的閉上眼睛,以為這一切已經結束,可是,當另外一個女人的撕心裂肺的呻吟傳入她的耳朵的時候,她的心都碎了。她沒有勇氣睜開眼睛,因為她認得那是裁緲緲的聲音。這個堅強的女孩也不能忍受這種被人凌辱的痛苦,在輾轉的呻吟著。她的呻吟逐漸的低沉,終於越來越低,快要聽不到了。裁冰綃忍不住睜開眼睛,卻看到令人觸目驚心的一幕,裁緲緲正赤裸裸的俯身趴在同樣赤裸的蘇綾鱈身上,好像一條狗,高高的翹起自己的豐臀,而那個製造罪惡的男人,就站在她的豐臀背後享用著這個新鮮嬌嫩的女人身體。男人的動作讓裁緲緲和蘇綾鱈情不自禁的擁抱在一起,隨著他的動作而晃動,讓她們的內心更加覺得痛苦和絕望。晶瑩的眼淚從她們的臉頰上斷斷續續的滑落,卻沒有換來男人的愛憐,引來的只是更加猛烈的動作和屈辱的姿勢。
  又一盞蠟燭熄滅,沙發上的兩個女人卻被迫湧動的更加激烈……
  「楊夙楓,你會被投入十八層地獄的……」裁冰綃的心裡在滴血。她不再閉上眼睛,因為她知道這一切都無法逃避了,包括自己在內。腦海中靈光一閃,她已經想到了事情的前因後果,可是,她卻無法向那個掉入陷阱的人解說了。而且,以他現在的獸性大發,即使解說也是毫無用處的。驀然間,她感覺到了一絲絲的力氣,她悄悄的掙扎著爬向門口,卻發現房門怎麼都拉不開,無奈之下,只好回頭,卻看到……
  楊夙楓完全不顧羞恥的坐在白沙發上,就坐在被他糟蹋過的蘇綾鱈和裁緲緲身邊,將同樣赤裸的裁纖纖抱在懷裡肆意的把玩。裁纖纖嬌小玲瓏的軀體在他的淫辱下,好像是小孩子的玩具,被迫擺出各種不堪入目的姿勢。粉白嬌嫩的肌膚在他的手掌下變成各種形狀,少女嬌嫩堅挺的胸脯被他隨意的揉捏,她的雙腿被拉成一字形的貼在染了兩個女人落紅的白沙發上。裁纖纖的神情痛苦而麻木,根本沒有反抗的力氣,她身邊的人想要解救她,卻絲毫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遭受凌辱。
  裁冰綃內心裡痛得好像刀割一般,楊夙楓的表現讓她從仰慕變成了憎恨。但是她不知道,楊夙楓也是身不由己,他內心的罪惡和慾望已經被完全釋放出來,腦海中再也沒有絲毫的道德和禮儀,他只是單純的想發洩自己的慾望,無論懷中的女人究竟是誰,他都要進入她的身體,以釋放心頭的慾火。
  在眾目睽睽之下,楊夙楓將渾身綿軟的好像爛泥一堆的裁纖纖雙腿分開,從下而上的進入她的身體,落紅就在蘇綾鱈的眼前滴落,她卻不能不接受這殘酷的一幕。裁纖纖的身體在他身上起伏,因為痛苦而扭曲的臉籠罩著散開的秀髮,顯得屈辱而無助。楊夙楓卻好像覺得不夠暢快,翻過身來,將裁纖纖的身體放入蘇綾鱈的懷裡,讓她隨著自己的動作和蘇綾鱈一起起伏和呻吟。
  又一盞蠟燭熄滅,呻吟和喘息中傳來蘇綾鱈痛苦不堪的聲音:「楊夙楓,你侮辱我好了,你放過她們吧……」可是沒有人回答……
  裁冰綃也覺得自己的聲音可以聽見了,可是卻已經沒有了說話的心思。也許這一切都不是幻覺,可是她卻知道,罪惡的源泉並不是那個正在散播罪惡的男人……
  恍恍惚惚之中,她感覺到楊夙楓有力的手臂抱住了自己,最惡的靈魂終於盯上了自己。在這女人生命中的最重要的時刻,她反而鎮定了,她不恐懼,也不顫抖,她只是平靜的說道:「楊夙楓,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變得這樣失去理智,也許你有不得已的苦衷。但是無論如何,今晚過後,你都要承擔責任。你會為此付出沉重的代價的,儘管你可能還沒有清醒,可是我卻不得不告訴你,唐咨絕對還有第二個身份……」
  但是楊夙楓好像什麼都沒有聽到,但是他又好像聽到了,因為他深入她胸脯探索著的手明顯的停頓了一下。但是那只是僅僅停頓了一下,然後他就繼續開始享用她的身體。在她的熠熠目光注視下,他依然是面不改色的一件一件的細心而又有條理的解除她的服裝,直到她赤裸的完全像其他三個姐妹一樣。
  「楊夙楓,你的罪惡就到我這裡為止吧。」裁冰綃勇敢的說道,主動伸手抱住了他的炙熱的身體。可是楊夙楓卻明顯的一愣,動作也遲緩了很多,他的眼神裡似乎有些什麼在晃動,可是他依然還沒有從聖靈丹的狂亂中恢復過來。在裁冰綃的配合下,他順利地進入了這個最後倖存女人的身體,在她身體深處尋找著人類最本能最原始的快感……
  月亮悄悄地隱入黑雲,彷彿也不願意看到這一幕。最後一盞蠟燭燃燒殆盡,廂房裡完全陷入一片黑暗當中……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52章 真實面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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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凜凜,寒氣逼人,但是楊夙楓的心更冷。當他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事的時候,他幾乎是麻木的看著四周,被他糟蹋過的蘇綾鱈等四女尚未甦醒,廂房裡瀰漫著濃烈的糜爛的氣息。他無意識的走出那間令她們從天堂掉入地獄的廂房,外面庭院夜涼如水,只有清冷的月色籠罩在淡淡的庭院裡。但是一個人影的出現,卻讓楊夙楓渾身猶如掉入了冰窖。
  那個人,赫然是唐咨。他面無表情的坐在庭院的門口那裡,靜靜地看著楊夙楓,而他的身邊,卻沒有任何人。也許是和平常的他反差太大,楊夙楓情不自禁的向後縮了一下,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他想要逃避,但是唐咨已經看到了他,隨即緩緩地站了起來,他的神情似笑非笑,顯得十分的怪異,但是聲音卻十分平靜,慢慢的說道:「楊少將辛苦了,我在這裡等你很久了。」
  楊夙楓只覺得喉嚨發乾,彷彿感覺到有什麼沉重的東西要籠罩下來,自己幾乎沒有力氣承受。他無聲的呻吟了一下,軟弱無力的說道:「你在這裡等我做什麼?」
  唐咨微微笑道:「我在這裡等楊少將享受完艷福以後,我們要好好的商量一件事情。」
  楊夙楓腦袋裡轟的一聲,頓時熱血上湧。裁冰綃說的沒錯,這的確是唐咨故意設計下的圈套,目的就是要讓自己背負上強姦蘇綾鱈等女人的罪名。他後悔為什麼會上這條賊船,只可惜之前卻什麼都沒有發現。其實裁冰綃已經意識到了,也提醒了自己,可是自己還是惹下了滔天大禍。他蜷縮著身子,慢慢的癱軟在台階上,呻吟著說道:「你要和我商量什麼事?」
  唐咨的眼神裡暴露出一絲得意的神色,似乎看到獵物已經掉入了陷阱,只等著自己來宰割。此刻的他,不再顯得寂寞孤苦,而是顯得陰冷而沉著。他淡淡的說道:「楊少將是否知道,你已經犯下了滔天之罪?」
  楊夙楓腦袋裡亂糟糟的,他當然知道這件事情的後果。無論在哪個朝代,凌辱婦女都是非常嚴重的罪名,何況自己一下就凌辱了四個女人。他情不自禁的一會兒想到了斬首,一會兒想到了槍決,一會兒想到了活埋,來來去去都是那些被處死的人影。對於唐咨的問話,他當然清清楚楚,可是他不想回答。但是唐咨也不著急,也沒有催問。失神良久,意識到渾身的力氣正在逐漸的消散,楊夙楓才恍恍惚惚的說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唐咨微微一笑,完全洞穿了楊夙楓的心思,冷冷的說道:「楊少將其實你知道的一清二楚,你只是不敢承認罷了,難道你在溫柔鄉中的時候你沒有想到什麼嗎?對了,我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了。蘇綾鱈可不是普通的女子,她乃是已故陸軍少將裁延奇的妻子,你將她侮辱了,那可不是普通的侮辱婦女罪,而是侮辱烈士遺孀,你可以想到會有什麼樣的後果。關於這一點,需要我來提醒你嗎?」
  楊夙楓臉色死灰,兩眼無神的看著自己的腳尖。他感覺到自己的胃部在猛烈的收縮,舌尖上苦澀苦澀的滋味越來越重,好像整個肝臟裡面的東西都要翻出來。他又不自主地想要嘔吐,可是喉嚨張了幾次,卻什麼都沒有吐出來。
  唐咨毫不憐憫的看著這個可憐的年輕人,冷冷的說道:「楊少將貪圖一時快感,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錯誤,此刻到了需要承擔的時候……」
  楊夙楓突然間霍然抬起頭來,眼睛裡充滿了憤怒的目光,他的臉色憋得通紅通紅的,聲音裡蘊含了極大的憤怒,他一字一頓的咬牙切齒的惡狠狠的說道:「唐咨,你不要裝好人了,這一切都是你的計謀!要不是你在酒中下了迷藥,要不是你故意反鎖了房門,我也不會這樣失去理智犯下彌天大錯。這件事情,從頭到尾,都是你策劃的,你的目的就是要陷害我,要陷害我去侮辱蘇綾鱈。你說,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和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麼要陷害我?」
  唐咨冷冷的打著哈哈,淡淡的說道:「楊少將,你說這話可就沒有水平了!我什麼時候在酒裡下藥了?你有什麼證據?你有證人嗎?你自己酒後亂性,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孽,你還要推卸責任?你要我將這件事情交給警察署去審理嗎?你希望自己被五花大綁的押上斷頭台嗎?」
  楊夙楓深深地吞了一口氣,漲紅的臉色越來越蒼白,不過他的眼神卻越來越剛毅了,那完全是一種有去無回的心態。他深深地盯著唐咨,慢慢的說道:「唐咨,你不必假惺惺了。我現在已經知道,你之前所作的一切根本都是在迷惑我,什麼剛正清廉,兩袖清風,愛民如子,都是你的幌子,是你用來欺騙別人的幌子。穆舜英根本就是你的手下,你和他同流合污,根本就是一丘之酪。他向我勒索錢財不成,反而被我殺死,於是你就親自出馬,繼續敲詐勒索我們的錢財。說到底,你花費諸多心思佈局,引誘我上當受騙,為的都是蘇家和裁家的錢財罷了。你不會不承認吧?若非這樣,你也不用如此花費心思的陷害我,讓我陷於萬劫不復之地。」
  唐咨漠然說道:「楊少將,你言重了!我和穆舜英絕對不是同路人。他所做的只是為了他自己的享樂,而我所做的卻是為了普天之下絕大多數老百姓的幸福。」
  楊夙楓狠狠地啐了一口,罵道:「我呸!憑你也敢說為老百姓謀幸福?」
  唐咨肅穆舉起右手,在胸前交叉著十字,聲音激昂的說道:「我唐咨可以對天發誓,如果我所獲得錢財有一分一毫被我私人使用,立刻讓我被天打雷劈而死!蒼天可以作證!」
  楊夙楓完全恢復了冷靜,對於唐咨的莊嚴誓言完全置若罔聞。他長長的歎了一口氣,苦笑著說道:「唐咨,我不得不承認你心計的確太深了,連發誓的樣子也似模似樣。我要不是被你坑得這麼慘,說不定我也會相信你的誓言。不過現在,就算你發誓你要去吃屎,我也不會相信的。你和穆舜英一個來硬的,一個來軟的,兜兜轉轉,來來去去都是為了蘇綾鱈手中的錢財,你們這種鍥而不捨的精神真值得我學習。***,我覺得自己我也算是貪財的了,但是和你們比起來,我還是嫩了點啊!」
  唐咨臉上浮現出一種被誤解了憤怒的神色,但是很快消失了。他緩緩地說道:「楊夙楓,我不想多說,但是我剛才說的一切都是事實。的確,我是想圖謀你的錢財。但是,我這樣做絕對不是出自私人的目的,而是為了普天下數千萬的窮苦老百姓。你們身上的錢財都是他們的血汗創造的,只是被你們掠奪侵佔了而已,我要代表上天替他們取回他們的勞動成果……」
  楊夙楓惡狠狠的說道:「我呸!你少在我面前噁心了!我才不會相信你這一套!你和窮苦老百姓有什麼關係?以你那麼骯髒的心靈簡直侮辱老百姓三個字,你最好去死!」
  唐咨雙手下垂,手指骨發出陣陣的清脆的爆裂聲,在這寂靜的夜間顯得格外的清晰。楊夙楓內心一震,眼神裡有點驚恐的看著他的手,不過卻還是夷然不懼的冷冷的盯著他。
  唐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正色的說道:「楊少將,我不想和你多做解釋,我今日所做的一切都是按照上天的旨意,將人民的血汗錢收回而已。我自認做的合情合理,毫無不妥之處。對於你,我也是有情有義,恭敬有禮,不敢有絲毫的冒犯。你喜歡蘇綾鱈,所以我成全了你們。你已經得到蘇綾鱈的人,實現了心中的夙願。我想得到她的錢,乃是最合理不過的事情。時間無多,你不要東扯西扯浪費時間,否則對於我們來說都是沒有好處的。」
  楊夙楓忍不住乾笑兩下,強忍住心中的怒火說道:「這就是你的所謂正義的邏輯?荒唐!屬於我的錢財我為什麼要給你?你憑什麼?我喜歡蘇綾鱈,那是我的事,就算你不幫忙,總有一天我也會得到她的人。我需要你來幫倒忙嗎?你看看你現在做了什麼?你是要蘇綾鱈永遠的痛恨我嗎?」
  唐咨微微一笑,彷彿沒有聽到楊夙楓暴跳如雷的指責,只是淡淡的說到:「楊少將乃是聰明之人,懂得如何做決定的。說不定楊少將對蘇小姐愛慕已久,我玉成楊少將的好事,楊少將還要多謝我呢!楊氏家族在南海地區盤踞了百年,想必也積累了不少的錢財了吧?如果你能將這部分錢財捐獻出來做一些公益事業,解救廣大窮苦百姓於水深火熱之中,我唐咨也許可以幫助楊少將洗脫這條罪名呢。」
  楊夙楓冷冷的說道:「是的,我是要多謝你,不過,我更加想要將你的腦袋掰成兩半,看看你的腦將究竟是紅的還是黑的,你的心為什麼就如此的歹毒呢?」
  唐咨淡淡的說道:「楊少將不必看了,我的腦漿紅得不能再紅了。至於我的心,我決不歹毒,我所代表的乃是人民授予的旨意,要將被你們非法奪取的財富取回去而已。」
  楊夙楓霍然站起來,雙拳緊握,盯著唐咨冷笑道:「唐咨,你不必做夢了,我楊夙楓今天既然中了你的計,我聽天由命,即使身敗名裂,遺臭萬年,我也無話可說,但是,你如果想要從我這裡得到一分錢,你就想也別想。我楊夙楓可以不要生命,可以不要聲譽,但是也絕對不會將一分錢交給你!就算你舌燦蓮花,鹹魚也說得游水,我也不會改變主意的,你死了這條心吧!」
  唐咨不為所動,背負著雙手,氣定神閒的來回踱步,淡淡地說道:「楊少將,你太激動了!你要知道,激動可不是一件好事情,他會影響你的判斷能力,是你做出錯誤的判斷。楊少將,你要冷靜的想一想,如果你的醜事公開,罪名成立,會有什麼樣的後果。蘇家裁家和你反目那是理所當然,皇帝也會順理成章的廢除你的領主地位,至於鋃鐺入獄甚至殺頭充軍那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楊少將似乎應該好好的衡量一下,以上這些後果啟示都還有轉圜的餘地,不要因為一時的衝動和盲目,就看不到第二條路的存在。」
  楊夙楓雙目中蘊含著悲哀和怒火,那種被世人離棄的感覺又在腦海中縈繞。一念及此,他的臉型就不由自主地扭曲。前世被槍決的情景再次浮現在眼前,讓他不敢面對未來的命運。不過,在短暫的驚恐過後,他又漸漸的恢復了平靜。
  面對唐咨的威脅利誘,楊夙楓深深地吸了一口乾冷的空氣,讓它沖淡內心的痛苦和慌亂。表面上他依然是鎮靜自如的說道:「唐咨,你不用威脅我,我雖然不是聰明人,但是也不是蠢蛋。千里做官只為財,你也不外如斯。如果你是存心要將我之置於死地的話,你根本不必要花費這麼多的周折。你其實就是要威脅我,威脅我將楊家的錢財都送給你。你的目的只是錢,而不是我的命。唐咨大人,我相信我對這一點看得還是很清楚的。即使你殺了我,你也是人財兩空,說不定還得給自己沾上麻煩。」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53章 真實面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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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唐咨逐漸發白的臉色和恨不得吞掉自己的眼光,楊夙楓心頭的鬱悶頓時得以消散,竟然有些得意洋洋的說道:「如果我醜事爆發,你也是當時在場的人,你也脫不了關係。除非你把我和那四個女人全部都殺掉滅口。但是依然還有哥舒寒、蒙迪尤、董老闆等人,噢,董老闆肯定是你的人。他們都知道是你請我到聆泉軒吃飯的,你勢力再大,也不可能一手遮天,你能將他們全部都殺掉而不為外人所知嗎?恐怕很難吧。哥舒寒說什麼也是禁衛軍的校尉,你要是敢將他也殺了,那我只好承認你真的是不同凡響,我認命。不過我好歹也是海軍少將,楊家領主,皇帝雖然要處理我,但是也需要很好的借口。如果你願意做他的劊子手,我想他是很樂意的,到時候別人一旦有風言風語,他只需要將你送上斷頭台就可以了。唐咨大人,大概這樣的後果你也應該考慮到吧。」
  唐咨哈哈一笑,笑聲尖銳而刺耳,驚飛了庭院中的露水,紛紛墜落。在他的刺耳笑聲中,楊夙楓只覺得耳朵裡嗡嗡亂叫,心跳加速,眼前一黑,幾乎要暈倒過去。
  楊夙楓臉色微微一變,隨即恍然大悟的說道:「唐咨,我明白了,你不單單是芳川道的總督,你還有另外的身份。你也不單單是為唐川帝國效力,你還有其他的主子。唐咨,你到底是什麼人?你為什麼要這樣做?難道是你和我們楊家上輩子有仇?」
  唐咨冷冷一笑,突然間雙手微微一揮,袖子一甩,就將楊夙楓甩到了台階上,頓時摔得他鼻青臉腫,幾乎昏迷,那種狼狽模樣實在不足為外人道哉。唐咨冷冷的尖銳地說道:「楊夙楓,看來你還不是很蠢啊,老夫只是顯露了一點點地武功,就被你識穿了老夫的雙重身份。不過,你要知道,太聰明的人往往都是活不長的,你也一樣。不錯,老夫的確還有另外的身份,只可惜你永遠也不會知道了。不過我想,你大概也沒有必要知道。我給你三天的時間好好的考慮一下,你可以選擇究竟是合作還是不合作。如果你不合作的話,那對不起,我只能是將你送上黃泉路了。至於你剛才所說的一切後果,老夫自然有能耐擺平,你就不用操心了。」
  楊夙楓微微搖搖頭,輕輕地苦笑一下,艱澀的說道:「唐咨,我想不明白,你已經是芳川道的總督,官高正二品,再過一兩年就有可能進入朝廷,出將入相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你的前途如此輝煌,你還為什麼要背著朝廷搞那麼多的事情?這對於你個人來說有什麼好處?難道你不怕哪日東窗事發,你的老婆孩子全部都要因為你而喪命嗎?你又怎麼對得起他們?」
  唐咨漠然的說道:「我什麼時候背著朝廷搞事了?我又有什麼事情可能東窗事發的?」
  楊夙楓微微一笑,沉重得歎了一口氣,竭力平靜的說道:「我想唐明絕對不想再橫生枝節,讓我不明不白的死在半路上的。他完全可以讓我光明正大的死在美尼斯,堵住其他所有人的口。我要是死在了半路上,反而會給司馬家族和獨孤家族攻擊朝廷的借口,說不定還要鬧獨立。對於這一點,你和我都應該清楚的認識到的。所以,我敢用我身上的最後三個金幣保證,你這是在瞞著朝廷做事,而且居心不良……」
  唐咨突然喝道:「你住口!你有什麼資格教訓我?」
  楊夙楓微微苦笑著搖搖頭,腦袋裡靈光一現,頓時想到了什麼。他悵悵的舒了一口氣,帶著憐憫的口氣慢慢的說道:「唐大人,為他人作嫁衣裳,你這是何必呢?」
  唐咨爆然冷喝:「你懂得什麼?」
  楊夙楓微微仰起頭來,看了看即將消逝的月光,聲音中帶著一股悲涼和淒楚,他緩緩地說道:「唐大人,有些事情既然過去了,就讓它過去了,違反天意就是逆天而行,你又何必呢?須知道,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再說……」
  唐咨的眼光突然間變得陰冷無比,瞳孔也開始收縮,他渾身微微一震,隨即恢復了平靜。他淡淡地說道:「楊夙楓,你不要再這裡悲天憫人了,你還是好好的想想你自己的命運吧!」
  楊夙楓惆悵的歎了一口氣,悲傷的眼神落在唐咨身上,歎息著說道:「唐咨,赤煉教已經煙消雲散,他當初的一套已經證明了不能給老百姓帶來福蔭,所以才會被老百姓所拋棄,你又何必執迷不悟呢?激動人心的口號不能改善生活,舌燦蓮花的花言巧語不能果腹。人民最終需要的是,是生命安全的保證,是可以延續的生命,是不受限制的自由,而不是跟著你們念口號。佛說,回頭是岸,佛又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此刻懸崖勒馬還來得及……」
  唐咨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小小的眼睛裡迸射出好像金光一樣的眼神。他突然間暴喝一聲,身影一閃,瘦如枯骨的右手已經死死的抓住了楊夙楓的脖子,每個指尖上的指甲都深深地切入楊夙楓的肌膚,斑斑點點的血珠緩緩的滲出來。楊夙楓只覺得眼前一片黑暗,口吐白沫,幾乎昏死過去。唐咨冷冷一笑,鬆開手指。楊夙楓頓時向後倒,踉踉蹌蹌的後退了五六步才勉強站穩。他急忙摀住自己的喉嚨,居然能夠清晰的摸到五個手指印。他情不自禁的斷斷續續的咳嗽起來,只覺得連肺都咳嗽的疼痛無比。突然間,腳後跟又碰到了台階,猝不及防之下又一屁股的坐在了那裡。
  唐咨冷若寒冰的聲音從他耳邊傳過來:「年輕人,太聰明了不是好事。」
  楊夙楓彎著腰狠狠地咳嗽了一會,直到嘴角邊都有鮮血流下來,咳嗽才稍稍停止。他吃力的抬起頭來,只看到在淒冷的月光下,唐咨的頭髮微微散開,好像黑夜裡的巡邏使者,那種蒼白的臉色和渾身散發的冰冷氣息讓他不寒而慄。但是他表面上依然夷然不懼,喘息著斷斷續續的說道:「我就知道,你就是赤煉教的人,赤煉教的餘孽。」
  唐咨的手再次無聲無息的伸過來,輕輕一捏,就將他提離了土地。唐咨舉起手來,將他掛在半空,冷冷的說道:「楊夙楓,我從來沒有殺過人,你不要逼我破戒。」
  楊夙楓沒有說話,但是臉色死灰。
  唐咨手一鬆,楊夙楓就從半空掉落,一屁股的坐在地上,只覺得渾身酸軟,連一絲的力氣都沒有。不過他也是夠倔強的,雖然脖子鑽心的痛,但是還是吃力的扭動著腦袋看著高高在上的唐咨。唐咨身上的冰冷氣息越來越濃,甚至帶有一股死亡的腐臭的味道。楊夙楓喘息著,好不容易才聚集了說話的力氣,氣若游絲的說道:「我想,你就是赤煉教中的財神,是不是?」
  唐咨眼神裡精光暴漲,桀桀冷笑:「你還知道什麼?」
  楊夙楓搖搖頭,艱澀的說道:「想不到朝廷對赤煉教寧可殺錯三千,不可放過一個的窮追猛打,最後結果居然是將赤煉教的人都攆到了朝廷的羽翼之下,一躍而成為朝廷的各級官員……唉,你們為什麼就不能放棄那個脫離實際泛泛而言的天國綱領呢?」
  唐咨肅穆說道:「楊夙楓,我們的信念你們永遠也不會明白。」
  楊夙楓看著清冷的月色,喃喃自語的說道:「是的,我永遠也想不明白,你們的理想是如此的崇高和偉大,你們的目的是如此的高尚和純潔。可是,實際上,你們東征西討十九年,殺遍整個帝國南部,除了殺人無數,搜掠錢財,製造赤地千里無人煙之外,你們又為帝國作了什麼?你們又為廣大窮苦老百姓做了什麼?他們的生活變好了嗎?他們的生命和財產安全得到保障了嗎?是啊,你們聚集了大量的財富,可是那些財富在誰的手裡?在老百姓的手裡嗎?不,是在你們的王的手裡,他用了十幾個大宮殿都還沒有裝完。他就是你們的王,你們的神,你們的正義和理想的化身。可是他做了什麼?他的錢財要子孫萬代都揮霍不完,他的宮殿要蓋得比尼洛神京更豪華,他所擁有的女人要比皇帝還多,以至於他的女人多得記不住名字,於是每個人都用數字來代替……」
  唐咨渾身顫抖,頭髮根根豎起,戟指怒喝:「你!住口!」
  楊夙楓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緩緩地閉上了嘴巴。
  唐咨手指骨發出一陣猛過一陣的骨頭爆裂的聲音,顯然心中的憤怒已經無法形容,但是他並沒有像楊夙楓想像的那樣暴跳如雷,而是,在楊夙楓怪異的眼光中,唐咨的身軀居然在輕輕的晃動著,隨著他的晃動,他的身體居然悄無聲息的慢慢的陷入冰冷的土地中,彷彿要通過大地來釋放心中的怒火。
  楊夙楓無言,只是憐憫的看著他。但是他心中的震駭卻也是巨大的,恍若滔天巨浪要將他衝倒。他實在沒有想到,自己面前的這個人,這個芳川道的總督,這個外表忠厚老實,這個外界傳言口碑極好剛正不阿兩袖清風愛民如子的正二品官員,竟然就是臭名昭著的赤煉教中的核心人物之一。可是,朝廷非但不知道這些,朝廷還以為他乃是極少數的富有前途和能力的官員,要將他提升到更重要的地位。
  一時間,楊夙楓百感交集,心如死灰,想要說些什麼,卻又說不出來,只覺得赤煉教的黑色九頭蛇旗像無邊的黑暗一樣籠罩下來。他無言失神之際,甚至沒有看到唐咨的眼睛裡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凶光。
  唐咨似乎緩緩地恢復了冷靜,又坐回去了那張椅子裡面,淡淡的說道:「楊夙楓,我佩服你的膽量,我也不得不承認,你剛才所說的一切都是對的。不過,我想我們完全不必要如此激烈的對立,我們也許不過是殊途同歸罷了。」
  楊夙楓怒火中燒的說道:「我呸!龜孫子才跟你殊途同歸!」
  唐咨哈哈一笑,並不生氣,悠然的說道:「楊公子,你不用裝了,其實一切我都看得出來。我們摩尼教固然是為了推翻朝廷而努力,楊公子似乎對朝廷也不是死心塌地,這不是殊途同歸是什麼?唐明對你們這些領主恨之入骨,想要將你們徹底剷除,你們如果不想束手就擒,就只有起來反抗一條路。大家都是對抗朝廷,在本質上有什麼區別了?」
  楊夙楓頓時語塞。
  看到自己已經擊穿了楊夙楓的心底秘密,唐咨十分得意,繼續笑瞇瞇的說道:「既然如此,我們不妨合作……」
  楊夙楓咬牙切齒的說道:「呸!唐咨,你別做夢了,就算我的確是想擺脫朝廷的控制,我也不會跟你們摩尼教同流合污的!」
  唐咨微微冷笑著,彷彿笑容已經僵硬。
  東方露出了一絲魚白色,晨曦一絲一絲的拉開了黑夜的防線,但是在楊夙楓眼裡看來,黑暗才剛剛開始,而黎明,卻還在一眼看不到的遙遠的前方。
  楊夙楓默默地歎了一口氣,緩緩的舉起了雙手,苦澀的說道:「唐咨,你不是給我準備了牢房麼?看來我有機會領略一下赤煉教聞名天下的十大酷刑了,但願我能避免死無全屍的命運。」
  唐咨面無表情的說道:「我一定會滿足你的,希望你喜歡。」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54章 法大於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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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芳川道,寶應府,聆泉軒地下秘密監獄。
  斑駁的牆壁在濃烈的濕氣的侵蝕下片片裂開,開口處長滿了青苔,露出裡面黑漆漆慘不忍睹的花崗岩石塊。牆壁很潮濕,那是因為牢房的一半乃是水池的緣故。水池已經不知道多少年沒有清理,裡面的水粘粘的稠稠的,發出令人窒息的臭味,水面還漂浮著令人嘔吐的垃圾,似乎還有人的殘缺不存的肢體。牢房的另外一半則是骯髒的無法落腳的破石板,石板下面堆滿了褐黃色的糞便,蒼蠅在空中飛舞,彷彿這裡乃是它們的天堂。
  楊夙楓盤膝坐在唯一一塊可以落腳的石板上,眼觀鼻,鼻觀心,彷彿入定了一般。他所聞到的、聽到的、看到的、嗅到的,都是他這兩輩子以來從來沒有經歷過的,只進來不到一天的時間,他已經感覺像過了一百年那麼長,每一秒鐘都彷彿無限的長。他身上的每個一個毛孔都在散發著痛苦的氣息,可是他偏偏沒有昏迷過去。據說昏迷是人對於過度痛苦的自我保護,可是現在卻不知道為什麼失去了作用。他實在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就在下一刻就被熏得昏死過去,實際上他內心裡在盼望自己可以失去意識,這樣他就可以逃避現實。他在熱切的期盼著牢門的打開,卻又劇烈抗拒牢門的打開。
  然而,無論他是願意還是不願意,牢門還是噹啷一聲打開了,唐咨的身影出現在光線裡。
  「楊夙楓,現在已經是寅時了。」唐咨走到楊夙楓的邊上,淡淡的說道。牢門裡散發的惡臭對於他來說,彷彿已經習慣,「在這裡,我不得不表揚你一下,其他的那些紈褲子弟開始的時候嘴也挺硬,但是進來不到一個時辰,就上下嘔吐著敲打牢門請求見我……你的忍耐力不錯。」
  楊夙楓依然是盤膝而坐,閉目養神,只有嘴巴在軟弱無力的動作著:「唐咨,你這樣欺負一個手無抓雞之力弱不禁風的人,難道你就不覺得羞恥嗎?」
  唐咨冷冷的說道:「我代表的是人民的旨意,行使人民對你的判決,你拒絕合作,理應罪加一等,這樣的懲罰對你來說也是罪有應得的。」
  楊夙楓狠狠的說道:「我從來沒有看見過你這樣無恥的人,你怎麼代表了人民的旨意?是誰給你的旨意?我為什麼要得到懲罰?就算法律判決我犯了強姦婦女罪,那也不用這樣羞辱我吧?你滿口子仁義道德,說出來的話卻比大便還臭。這地方的大便那麼多,是不是就是因為你說話太多?」
  唐咨豪不生氣,慢條斯理的說道:「楊夙楓,你應該明白,你和蘇家、裁家的錢財都是勞動人民的血汗創造的,是被你們用你們的權力和武力搾取過去的,這些錢財根本就不屬於你們。如果你是明白事理的人,你應該將他們還給人民大眾……」
  楊夙楓忍不住說道:「唐咨,夠了,你不要跟我說的那麼大義凜然,理直氣壯。光明正大的背後掩蓋的往往是醜惡,而且是最醜陋噁心的一幕。你越說得光明正大,我就越懷疑你們的齷齪用心。我不知道你從哪裡獲得了人民賦予你們的權力,一切都是你們的妄想。對於你們赤煉教的做法,我無法認同。如果你實在要問我對於你們的看法,那我只能說,我應該將你們全部送上斷頭台。」
  唐咨頓時沉默起來,臉色蒼白而陰冷。他抓住楊夙楓的手指,嘴角邊微微發出一絲冷笑,楊夙楓的身體頓時顫抖起來,臉色蠟黃的好像秋日的菊花,喉嚨劇烈的抽搐著,發出吱呀吱呀的含糊不清的聲音,呼吸極度困難,奄奄一息。唐咨冷笑著放開手,楊夙楓頓時就像一堆爛泥一樣癱瘓在地上,只有喘息的份了,甚至連眼睛都無法睜開。
  「這是大搜魂手,我每天來問候你三次,我想你一定會相當滿意的。分筋錯骨也許你能忍受,但是大搜魂手就未必了。」唐咨毫無表情的說道。
  楊夙楓的聲音很微弱,但是很清晰,聲音這似乎透著他的堅強的意志:「唐咨,無論你出於什麼目的,你都不應該虐待我。你要殺死我,我無話可說,但是請你給我一個痛快。否則,只要我不死,我總有一天,要將你和赤煉教全部剷除,我要將你們全部送到地獄裡面去。」
  唐咨仰頭哈哈一笑,絲毫不放在心上,淡淡的說道:「是嗎?那我們恭候您的大駕就是了!死到臨頭還嘴硬!好好的利用剩下的兩個時辰來考慮一下吧,大搜魂手的滋味你會回味無窮的。」
  唐咨的身影消失,牢門噹啷一聲關閉,牢房裡重新陷入黑暗當中。
  楊夙楓突然啊的叫了一聲,五臟六腑一陣陣的噁心,他急忙低下頭來嘔吐,可是卻什麼都嘔吐不出來。一時間,腹部翻江倒海,絞痛難忍,腦袋裡也是一陣陣的刺疼,好像有萬根利針紮在腦門上一樣。他渾身都處在一種病態的顫抖中,終於,他堅持不住了,腦門深深的扎入大石板上,使勁地磕著大石板,希望用外界的痛苦來減輕裡面的痛苦。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過去,楊夙楓感覺自己的生命正在一點點的流失,他的理想,他的激情,他的懷念,都在痛苦中漸漸的消散,就好像散落在大風中的蒲公英,向四面八方的飄蕩著。他的意識逐漸變得越來越模糊了,似乎又開始了在宇宙空間的沒有目的的飄蕩。也不知道多久,忽然聽到牢門再次打開,楊夙楓乾脆趴在了地上。然而,很奇怪的,這一次,來人竟然不是唐咨,而是兩個五大三粗的大漢,他們從地上將楊夙楓拽起來,一把扛在肩頭上,然後出了牢房。
  楊夙楓還沒有反應過來,就感覺自己被人凌空一扔,隨即全身都浸泡在暖洋洋的溫泉裡,全身的每一個毛孔都透出愜意無比。那種從地獄到天堂的感覺讓楊夙楓幾乎無法反應過來,他側眼一看,只看到唐咨正陰沉著臉在溫泉邊焦躁不安的來回踱步,好像有什麼極其為難的事情。不過他可不想打聽那麼多,他在抓緊每一分鐘的時間泡溫泉,將身上的腐臭味全部清洗掉。此時此刻,他居然在想,如果唐咨再將他關回去牢房裡的時候,他肯定要屈服了。
  只可惜,唐咨並沒有那麼做,他幾乎沒有將楊夙楓再次放在眼裡,他只是來回的踱步,直到楊夙楓渾身被包裹在浴袍裡,又被一個大漢扛在身上,唐咨才不耐煩的揮揮手,一條黑布立刻蒙住了楊夙楓的眼睛。楊夙楓能夠感覺到自己在前進,但是方向卻不清楚,而且道路明顯的曲折起伏,根本無法辨認。半個時辰之後,他感覺到自己被放了下來,坐在一張椅子上,眼前的黑布也被解開了。
  初步看來,這裡是一個很簡陋的書房,房間很大,只有半新不舊的傢俱,但是有很多書,四面牆壁上密密麻麻都是書。部分書籍年代相當古老,封面殘破發黃的比比皆是,而且大部頭的歷史傳記相當多,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吉普賽人普羅米洛達著的《依蘭王傳說》,它被擺在了最明顯的位置。
  兩個老人坐在書桌邊上的火爐周圍,一邊烤火一邊閒談。他們看起來年紀都已經非常不小,可是鶴髮童顏,臉色紅潤,精力也相當的旺盛,眼睛炯炯有神。左邊的那人臉上有一道疤痕,幾乎劃破了整個左臉;右邊的那人少了兩個手指,而且都是大拇指。從他們的外表來看,似乎都有一段比較獨特而且痛苦的經歷。他們淡淡的看著唐咨進來,又低下頭去看書。右邊的老人很不高興的說道:「六弟,你總是躲,你要躲避到什麼時候?你以為你躲起來我們的事業就可以進行的如火如荼了?」
  唐咨神色相當的恭敬,不過也有些尷尬,他吶吶的說道:「三哥,四哥,我最近公事繁忙,沒來得及想得太多,沒有什麼新的看法和建議,請兩位哥哥原諒。你們也知道,我對於這方面的研究並不在行,總之你們有什麼建議我鼎力支持就是了。」
  缺少兩個拇指的老人放下書本,皺眉說道:「我就知道你肯定會這麼說。不錯,這幾個月來,在你的努力下,被你抓到的肉參的確不少,為我們的國庫增加了大約八百萬金幣的資金,功不可沒。但是,和我們正在探討的這件事情比起來,這些資金都是毫無用處的。如果我們不能在這中間找到一個平衡點的話,你辛辛苦苦弄回來的資金只能是浪費,對於我們的共同事業沒有益處,人民,也不可能從中得到任何的利益。你的資金,最終只能中飽部分人的私囊。」
  唐咨深深地低下了頭,顯得相當的慚愧。
  楊夙楓卻是又恐懼又激動,他怎麼都沒有想到唐咨居然會把自己帶到赤煉教的核心人物之中來。這兩個老人在赤煉教中的地位顯然比唐咨還要高,要是報給朝廷的話,獲得獎勵是毫無疑問的,朝廷對於赤煉教是極度忌諱的,一有風吹草動,就要斬草除根。只是,對方既然敢帶自己到這裡來,自然安排了保密的辦法。而世間上最保密的事情,莫過於殺人滅口了。一念及此,又忍不住部渾身有點發冷。
  臉上帶有刀疤的老人手撫書本,緩緩地說道:「四弟,你且不必生氣,六弟已經將自己分內的事情做得很好,他應該值得表揚,而不是批評。六弟,你這幾個月來做得很好,我會在天王面前大力表揚你的,聖教功勳簿上會盡快添加你的功績的。對於你的使用,聖教高層也會進一步研究安排。」
  唐咨低聲說道:「三哥,我還是喜歡財神的工作。別的,我恐怕做不來。」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55章 法大於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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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缺少兩個拇指的老人將書本重重一放,沒好氣地說道:「什麼做得來做不來的?我們說你做得來就做得來!之前你不是擔心芳川道總督的位置做不來嗎?但是在我們的照應下,你還不是做得這樣出色?帝國各道三十多個總督,有哪個的功績有你這樣出色的?就算你將來入了朝廷,你也肯定會越做越好的。到時候,我們聖教的事業很多時候就得仰助你了。你切切不可忘記了這一點!」
  唐咨誠惶誠恐的說道:「唐咨願為聖教效力,肝腦塗地也在所不惜。到時候屬下定然為聖教提供更多的資金,讓聖教可以發展得更快更強。」
  臉上帶有疤痕的老人看了楊夙楓一眼,緩緩地說道:「四弟說得沒錯,如果我們不能有效地監督這些資金的去向,我們的一切努力都是白費。資金再多也必須落實到實處,一旦被挪作他用,就會產生反效果,這是我們目前體制中最大的難題。他就是那條生命力極其頑強的肉參?連你的分筋錯骨和大搜魂手都能夠捱得下來?外表還真看不出來。那幾個高麗參怎麼樣了?」
  唐咨恭敬的說道:「其中有一條最高貴美麗的高麗參被他多次糟蹋,身心皆受嚴重創傷,神智一度處於麻木狀態,我正在安排人給她們治療。」
  臉上帶疤的老人望著楊夙楓,頗有興趣的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歪著腦袋說道:「你就是楊夙楓?我叫庚桑欒,他叫梗陽裂,我們都是赤煉教的人,我們坦誠相見,你不用再罵我們是赤煉教的餘孽了。聽說你糟蹋女人的本事不弱啊,一晚七次,可以叫一晚七次郎了。」
  楊夙楓頓時臉紅滿面,窘迫無比。
  缺少兩個拇指的老人聲如洪鐘的冷笑道:「楊夙楓,我梗陽裂最痛恨別人糟蹋良家婦女,你就準備受死吧!如果你回答不出來我們的問題,我會廢了你的陽根,讓你從此無法傷害女人!「
  楊夙楓額頭上情不自禁的冒出了冷汗,但是一絲希望又從心底冒起,忐忑不安的說道:「你們要問什麼問題?遊戲規則是什麼?」
  唐咨冷冷的說道:「我們赤煉教從不濫殺無辜,但是你實在太可惡,你居然看穿了我是赤煉教中的人,我們被迫殺你滅口。不過,規矩我們還是遵守的。按照聖教的規定,你可以選擇回答兩個問題,只要你能夠答對其中的一道,你就可以獲得生路。我們現在就給你這個機會。」
  楊夙楓欣然的欲言又止,沉吟著說道:「我想確定一下,到底答案以誰的為準?萬一我答對了,但是你卻說答錯了,那我不是很冤枉?你說清楚先。要不,我申請公正的裁判。」
  唐咨冷冷的說道:「不好意思,答案的錯與對只在於我們的判斷,沒有裁判。」
  楊夙楓氣憤的說道:「這麼說來,我的生死還是一樣操縱在你們手中?」
  唐咨淡淡的說道:「你的生死本來就操縱在我們的手中。」
  楊夙楓忍不住罵道:「***,你們赤煉教真的是……明明你們不肯給我生路,但是卻又偏偏要裝的好像自己已經仁至義盡。哎,我說兄弟們,你們不要這麼虛偽好不好?是生是死,你給我一個痛快不就行了?」
  唐咨冷冷的說道:「不好意思,這是規矩……」
  楊夙楓憤怒的說道:「那就去你媽的規矩!」
  唐咨頓時就要發作,但是缺少兩個拇指的梗陽裂已經伸手示意他不必生氣。他淡淡地說道:「楊夙楓,無論怎麼說,你都有了一絲生存的希望,是不是?你到底要不要這個機會?如果你不要……」
  楊夙楓急忙說道:「我為什麼不要?我還要活著出來日後將你們全部剷除!」
  梗陽裂哈哈一笑,震的楊夙楓耳朵嗡嗡作響,但是梗陽裂卻絲毫未覺,他淡淡地說道:「老夫活了七十一年,還沒有人敢在老夫前面這樣狂妄說話的!即使天王跟老夫說話也是客客氣氣的!你是第一個,有點膽色。不過我倒要看看你是否能夠破例走出這裡!唐咨,這個問題就交給你來問吧。」
  唐咨愕然了一下,眼神茫然的看著庚桑欒,後者沉穩的點點頭,唐咨猶豫了一下,隨口說道:「好的。楊夙楓,我問你,你有什麼辦法可以限制皇帝的為所欲為?」
  楊夙楓愣了愣,卻不經意地看見庚桑欒和梗陽裂兩人的臉色都是劇變,兩人的目光都深深地刺向唐咨。而唐咨本人,此刻也是臉色蒼白,彷彿一片死灰,他深深地低下頭來,根本不敢和兩個老人對望。對於三人的古怪神色,楊夙楓想了好久,也想不明白是怎麼回事,那就跟小孩子不小心的透露了什麼秘密,生怕受到大人的處罰一樣。
  梗陽裂和庚桑欒對望一眼,聲音沉重的重複了一次唐咨的問題。
  楊夙楓內心裡雖然緊張,但是表面上卻是談笑自如,不屑一顧的說道:「笑話,這個問題有什麼值得研究的,一句話八個字就可以概括起來:法大於王,王在法下。」
  梗陽裂和庚桑欒頓時臉色大變,隨即全部愣住。唐咨的神色浮現出一股不屑之色,但是隨即就被震驚代替。三個人臉上毫不掩飾的流露出難以置信和驚駭的神色,那是一種交雜了驚喜和恐懼的神色。一時間,書房內鴉雀無聲,只有越來越沉重的呼吸。
  楊夙楓卻是很輕鬆,他已經明白自己生機在望。在這個年代,一直困擾於那些擁有先進學識的學者腦海中的問題,例如權力和法律的平衡等,都在黑暗中緩慢的摸索著前進。而很顯然,自己面前的兩個老人也在竭力的思考這個問題。自己的隨便一句話,已經深深地震撼了他們。當然,這一切得感謝一部叫做《大國崛起》的電視紀錄片,裡面的英國大憲章裡提到這八個字拯救了自己的生命。
  果然,庚桑欒臉色凝重的沉聲說道:「願聞其詳。」
  楊夙楓輕輕的吁了一口氣,清了清喉嚨,整理了一下思緒,慢條斯理的說道:「我所說的王,指一切的皇帝、國王,或者其它形色的最高領導人;法,則是法律的簡稱,但是狹義來講,應該說是最基本的法律,我們也許可以將它叫做憲法。憲法是一個國家一個政體的基礎,是最根本的法律,是任何人都應該遵循的法則,其他任何法律都不能和憲法相衝突,否則無效。這個任何人,也包括了國王。簡單說來,就是國王也必須受到法律的約束。凡是法律規定應該做的,國王也必須去做;凡是法律規定了不能做的,國王絕對不能做。否則,就算是違反了法律,我們有權力制止他的超越法律的行為,甚至可以根據憲法罷免他的國王職位。」
  梗陽裂臉色激動的漲紅無比,他情不自禁的身手指著楊夙楓,結結巴巴的說道:「罷免……他的職位?」
  楊夙楓毫不猶豫地說道:「當然!如果他不是一個合格的領導人的話,我們當然有權力根據法律來撤換他!無論是採取溫和的方式還是採取流血的方式!」
  庚桑欒神色激動而凝重,聲音也十分的乾澀,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的艱難的吐出來的:「你所說的國王,包括最高無上的皇帝嗎?」
  楊夙楓斬釘截鐵的回答:「我說的國王,當然也包括了最高無上的皇帝。」
  庚桑欒深深地吁了一口氣,從椅子上緩緩地站了起來,梗陽裂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兩人對望一眼,似乎都察覺到內心的喜悅。他們對著楊夙楓十分感激的說道:「請坐!」
  楊夙楓不客氣地坐下來了。
  庚桑欒在深深的回味著楊夙楓的話,眼睛裡接連不斷的閃動著熠熠生輝的光芒。梗陽裂則作了一個手勢,請楊夙楓繼續說下去。
  楊夙楓平息了一下心頭的激動,娓娓道來:「當然了,自古以來,皇帝的宣傳都是君權神授,是不受約束的,所以他可以為所欲為。但是,隨著時代的進步,皇帝的權力必須受到法律的約束,才能夠保證國家在穩定和健康的狀態下發展。他必須按照法律做事。如果他違反了法律,我們就有權力罷免他,讓別人取代他的位置。這就是法大於王。至於王在法下,很簡單,國王的地位要處在法律之下。法律才是最高無上的。當國王的意向和法律的規定有衝突的時候,必須以法律的規定為準。而人民的一切理念,也應該是以法律為準繩,而不是以皇帝的個人意志為準繩,這是最根本的差別。」
  唐咨突然愣愣的問道:「最高無上的皇帝會願意自己的權力受到約束嗎?」
  庚桑欒和梗陽裂兩人也都關切的看著楊夙楓,靜靜地等待他的回答。
  楊夙楓緩緩的說道:「他當然不願意,沒有哪個皇帝願意放棄自己手中無上的權力。但是當這種觀念逐漸深入人心的時候,即使他不願意,他也不得不遵從這個守則。法律本來就是強制人的行為的,沒有人天性就願意遵守法律。但是,法律也有懲罰性的規定在裡面,用來懲罰那些不遵守法律的人。這個規定同樣對國王有效,直白的說,如果皇帝不遵守法律的規定,他就必須承擔法律所規定的懲罰性的後果,例如他的皇位可能被廢除,都是理所當然的。」
  庚桑欒突然間深沉的說道:「皇帝手裡掌握著軍隊,掌握著國家的各種暴力機關,你有什麼樣的方式可以迫使他遵守法律?」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56章 法大於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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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夙楓挪了挪身子,讓自己坐得舒服一點,平靜的說道:「國王和法律之間的爭鬥從來都不會是溫文爾雅的,開始的時候肯定充滿了血腥味。開始的時候,這種獨裁專政會佔據上風。但是,當大部分人們的意識已經覺得皇帝的權力應該受到約束了,他們就會自覺地起來反抗國王的暴政。這樣的鎮壓和反抗也許要持續幾百年,但是法律最終會取得勝利,在遙遠的將來,皇帝也不再是世襲的,而是應該由人民選舉產生,而皇帝的權力,也將會大大的減少。一個人獨裁的局面將會變成一個團體共同統治的架構,再也沒有人可以一手遮天為所欲為。」
  庚桑欒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神情複雜的說道:「楊夙楓……你的思想太令人駭然了……我們雖然想到了一些籠統的內容,可是卻從來沒有像你這樣表述的這麼清晰……你的思想到地從何而來?」
  楊夙楓不動生色的說道:「不好意思,這是我自己想出來的,這也是人類發展的必然性。」
  庚桑欒似懂非懂的重重的點了點頭。
  梗陽裂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心有不甘的說道:「想不到我們畢生研究的成果,還不如一個黃毛小子的一句話八個字,我這一輩子實在是了無生趣了。楊夙楓,儘管我很不願意讚美別人,但是我不得不承認,你在這方面是一個天才。」
  楊夙楓淡淡的微笑著,心底下卻在毫不留情的嘲笑他們。你們算什麼東西,那八個字可是人類歷史上用了半個世紀的時間反覆鬥爭才得來的血的教訓,不知道有多少先人為了這八個字而流盡了最後一滴血。你們只是研究一輩子就想得出那樣的成果,豈不是太容易了?
  庚桑欒似乎也覺得十分垂頭喪氣,無力的揮揮手,無精打采的說道:「楊夙楓,你可以走了。」
  唐咨急忙說道:「三哥,不可以放他走,他知道的東西太多了。」
  庚桑欒神色突然深沉下來,很不客氣地說道:「你這是什麼話?聖教的規矩就擺在那裡,你能夠說他回答的不對嗎?我無法說出口!既然他答對了,他就可以離開!」
  唐咨突然間眼珠子一轉,尖銳地說道:「楊夙楓,我們可以放你離開,但是,你必須加入赤煉教,成為我們其中的一員!」
  楊夙楓不假思索的回答:「這是不可能的!」
  庚桑欒突然間也意識到了什麼,熱切地說道:「楊少將,你的才華的確無人能及。唐咨的提議很好,你應該考慮一下。你這次回去美尼斯平息暴亂,誰都知道皇帝安的是什麼心。你到那裡,只能是九死一生,甚至十死無生。如果是那樣的話,就太浪費了。如果你願意加入我們赤煉教,大家共同為了人民的幸福……」
  楊夙楓斷然打斷他的話,堅決地說道:「不好意思,謝謝你的好意。有句古話說得好,道不同不相為謀。我對你們赤煉教沒有絲毫好感,相反,我相當的憎惡你們。」
  梗陽裂憤憤不平的說道:「你所接受到的只是朝廷對我們的誤解和誣蔑,你根本不瞭解我們……」
  楊夙楓淡淡的說道:「是,我是不瞭解你們。但是,我可以透過事實來看你們的作為。你們從天元1674年開始起事,到天元1693年敗亡,中間經歷了十九年的時間,勢力曾經遍及十一個道過億人口。在這十九年的時間裡,我看不到你們為人民為老百姓做了什麼事,雖然你們的口號吸引了不少人。可是實際上,你們除了製造更多流離失所的難民和無家可歸者之外,我沒有看到你們在哪裡進行了有利於人民的建設,哪怕只是一道用來灌溉的溝渠。你們只會破壞,焚燒掉一個又一個的城市和村莊,將所有的人都加入你們的軍隊,然後像蝗蟲一樣掠過每一個地方。哦,我忘記了,你們也是有建設的,規模宏大的天王宮,投入了三十萬人施工,用了兩年的時間還沒有完成一半……」
  梗陽裂勃然大怒,厲聲喝道:「楊夙楓,你住口!你不要得寸進尺,誣蔑我們聖教!」
  楊夙楓微微冷笑一下,沒有說話。
  庚桑欒背負雙手,深沉的說道:「楊夙楓,我承認,我們之前的確出現了一些根本性的錯誤。但是,你要相信我們,我們的根本出發點絕對是好的,我們的根本目的就是要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至於後來……實在有太多的原因,有主觀的,有客觀的,但是最根本的問題,就是剛才唐咨所詢問你的,就是怎樣限制最高領導人的權力……我不怕說一句得罪我們天王的話,他之前的一些所作所為的確讓那些跟隨他多年的老兄弟寒心,所以岳神州才會那麼迅速的將我們攆入地下……但是……」
  楊夙楓冷冷的說道:「你不需要但是了,無論你怎麼解釋,我都不贊成這種過於血腥的行為。」
  梗陽裂冷笑道:「國家和朝廷可不是相同的概念,我們的目的也不是要傷害這個國家,而是要使這個國家更加強大昌盛。現在的朝廷孱弱不堪,喪師辱國,根本不能領導我們的國家繼續前進。如果朝廷不能使國家發展,那麼取而代之乃是天理之道……」
  楊夙楓淡淡的說道:「我也對目前的朝廷非常不滿,我也希望有人去而代之!取而代之雖然要付出血的代價,但是,你們之前的行為已經大大的超出了國家可以忍受的範圍之內了。赤煉神京失落之前的集體自焚,你們將所有願意和不願意的老百姓都推入火堆,要求他們為了你們的事業而獻身,單單使這一項,就有超過五十萬人罹難,你們怎麼對得起那些無辜的普通老百姓?」
  梗陽裂絲毫不為所動的說道:「所有為了偉大事業獻身的人們,他們都會在烈火中永生的。」
  楊夙楓毫不客氣地斥責道:「是!你們也許願意獻身!但是你們不能將你們的遺願強加到別人的頭上!我敢說,在被你們強行燒死的五十萬人當中,起碼有四十萬人是被你們強逼的,他們根本就不願意死!推翻朝廷的目的不是僅僅為了更換一個皇帝,而是要讓老百姓能夠更好的生活,讓國家更加的繁榮昌盛!如果做不到這一點,那還不如繼續讓這個朝廷苟延殘喘!」
  梗陽裂怒氣匆匆的霍然站起來,毛髮倒豎,手指骨咯咯的直響。
  楊夙楓毫不示弱的和他對視著。
  梗陽裂啪的一拳頭砸在旁邊的牆壁上,震得灰塵嘻嘻簌簌的往下掉。
  庚桑欒足足凝視著他五分鐘,眼神犀利的好像要將他的內心割裂開來,尋找其中的秘密,但是楊夙楓夷然不懼的和他對視,眼神裡只有平靜和安詳。
  庚桑欒終於長長的歎息一聲,依依不捨的說道:「既然如此,我們也不必強求了。楊夙楓,我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讓你離開,我們也不再需要你捐獻財產。我們的唯一附帶條件是,你必須保守我們的秘密,我們赤煉教的秘密。我知道你對我們沒有很好的印象,但是我們並不在乎。你如果想要消滅我們,就請日後在戰場上相見。」
  唐咨急切的說道:「三哥,你怎麼可以……我們赤煉教的秘密……」
  庚桑欒微微揮揮手,示意唐咨不用激動,目視著楊夙楓緩緩的說道:「楊夙楓,我希望你不要去做蠢事,你不要連累你的家人。美尼斯地區雖然遠,但是我們的殺手到那裡走一個來回,應該不用一個月的。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
  楊夙楓冷笑道:「我當然明白你的意思,天下萬蛇,就以赤練蛇最毒。好,我答應你們,我不會洩露你們的秘密。但是日後戰場上相見,你們可不許拿我的家人作為目標。」
  梗陽裂氣沖沖的說道:「楊夙楓,你能在美尼斯地區或者回來再說吧!」
  庚桑欒微微笑道:「楊夙楓,要是真的有那麼一天,那說明你已經平定了美尼斯地區。你既然可以打敗捕手和芳菲青霜他們,我想你也有足夠的力量保護你的家人了。不過我可以答應你,只要在我們的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我們都光明正大的決勝於戰場,決不走旁門左道。」
  楊夙楓淡淡地說道:「謝謝。」
  唐咨突然間又插話說道:「楊夙楓,你必須舉起右手發誓,決不向任何人透露有關赤煉教的一切秘密,無論是何時何地,否則,你將會遭受天打雷劈而死,你們楊家將永遠絕後,每一個楊家的人都會受到最惡毒的詛咒,死在床上……」
  楊夙楓冷冷的說道:「唐咨,我才不是你這樣的卑鄙小人,我既然答應保守你們的秘密,我就會做到。我的信用要比發誓還有效,你純粹是以你的小人之心度我的君子之腹。」
  唐咨冷冷的說道:「好,但願你任何時候都不要忘記了。」
  庚桑欒轉過頭來,仰首望著屋頂,聲音低沉的說道:「你可以走了。在芳川道的範圍之內,你不會再遭受我們赤煉教的阻撓。唐咨,送他離開吧,切記我的話,不要讓我失信於人。」
  唐咨心頭雖然十分不情願,但是還是不得不恭敬的說道:「我知道了。」
  卻聽到外面輕輕的有人敲打著類似風鈴之類的聲音,唐咨皺眉說道:「董闕,外面發生了什麼事?」
  聆泉軒董老闆急急忙忙地跑進來,還沒有看到楊夙楓,就滿臉冷汗的說道:「回財神爺,寶應府的奴隸又發動暴亂了,是穆天王組織的!他們已經打敗了護衛隊,現在正在寶應府燒殺搶掠,準備南下元川道……」猛然間看到楊夙楓,急忙住口,神色顯得十分的驚疑。
  唐咨臉色一變,身子一晃,幾乎搖搖欲墜,嘴唇動了幾下,卻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庚桑欒和梗陽裂兩人也是霍然站起,臉上的驚駭之色溢於言表。梗陽裂頭髮根根豎起,怒聲說道:「又是穆梓熏!他到底要做什麼?這麼大的事情,他居然不通知我們一聲?他還有沒有將我們放在眼裡?」
  庚桑欒陰沉著臉,看了楊夙楓一眼,隨即淡然說道:「唐咨,你先將楊少將送走。寶應府叛亂的事情,等你回來再商量。」
  唐咨遲疑了一下,不情願的回答:「是。」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57章 落日之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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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芳川道寶應府,好運來客棧。
  楊夙楓狠狠的離開唐咨,拖著虛弱的身體回到好運來客棧的時候,發現蒙迪尤、杜戈爾、射顏等人全部都站在焦急地等待自己,楊基睿更加是焦急地好像熱鍋上的螞蟻,在客棧門口進進出出,低聲的喃喃自語。而在客棧的兩邊,卻整整齊齊的站著兩隊黑色衣裝的人馬,一隊是蒙迪尤等人率領的炮兵軍官,另外一隊則是射顏率領的宮都戰士。看到他的出現,所有人都喜出望外的叫了起來。
  楊夙楓心頭一陣激動,想要衝過去,卻只覺得腦袋一陣劇痛,頓時渾身綿軟,不由自主地緩緩地想要跪倒在地上。不過,射顏的動作相當快,他迅速有力的拉住了楊夙楓。楊基睿盯著楊夙楓蒼白而蠟黃的臉色,狐疑不定的問道:「你這兩天到哪裡去了?怎麼會變成這樣?」
  楊夙楓虛弱無力的說道:「我被一個王八蛋綁架了,還遭受了非人的虐待。哦,我好餓,我兩天沒吃東西了,快餓死我了。」
  射顏等人大吃一驚,楊基睿攙扶著楊夙楓進去,只覺得他的身體軟綿綿的,好像灌了鉛一樣的沉重。杜戈爾揮舞著僅存的左臂,氣憤地叫道:「誰!誰綁架你了?她媽的,兄弟們抄傢伙,我們跟他死過!射顏,叫你的人也拿上傢伙,我們替楓領報仇去!」
  楊夙楓急忙叫道:「唉,你們別亂來……」心頭一急,一口氣沒喘過來,幾乎昏迷過去,後半截的話情不自禁又縮進去了喉嚨裡。
  射顏也氣呼呼的說道:「到底是哪裡的人?敢那麼囂張?敢綁架海軍少將?我們宮都戰士最不怕打架了,弟兄們,進來,每人拆一條桌腿當武器,我們去幹他***。」那些宮都戰士立刻蜂擁進來,三下五除二的將桌腿拆走,有些比較堅固的拆不動,他們就暴力的砸,辟哩啪啦一陣過後,好端端的一個大廳頓時遍地都是破碎的木桌,每個宮都戰士手上卻的確全部有了武器。他們的暴力行為令那些炮兵軍官也是目瞪口呆,更別說早已呆若木雞的老闆了。
  楊夙楓忍不住又好笑又惱怒的說道:「射顏,你在做什麼?」
  射顏一本正經的說道:「楓領,你告訴我們敵人的位置和名字,我們現在就去找他的晦氣!」
  楊夙楓不得不怒聲喝道:「混蛋!你以為你們是打家劫舍的土匪嗎?這裡不是上海灘,不是黑社會,輪不到你們亂來!現在外面亂得很,奴隸們發動了起義,軍隊正在鎮壓,你們要是出去,還不把你們也將暴亂的奴隸們抓起來!都給我站住,誰也不許動!」
  射顏滿臉不情願的說道:「楓領難道你就忍得下這口氣啊?」
  楊夙楓剛才一頓責罵,的確耗費了不少的力氣,不得不聲音低沉下來,慢慢的說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們現在最大的任務,就是平安回去美尼斯,而不是在這裡節外生枝。」
  蒙迪尤點頭說道:「楓領說得好,我們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回去美尼斯。只有在那裡,楓領的權力才可以發揮,才能按照我們的遺願來辦事。」
  射顏悻悻的說道:「好吧。不過既然說外面發生了暴亂,我們手中握著武器作為自衛總可以吧?」
  楊夙楓疲憊無力的說道:「你們怎麼還在這裡?怎麼不乘船前往美尼斯?」
  楊基睿說道:「他們看不到你,都非常擔心,決意要等你平安回來才肯走。」
  楊夙楓勉力笑了笑,臉色有點蒼白。他一邊喝著米粥,一邊關切的說道:「你們都決定好了麼?最後到底有多少人願意前往美尼斯?」
  蒙迪尤深深地低下頭去,很不好意思地說道:「楓領,我很遺憾的向你報告,我們兩百三十多人當中,只有一百八十三人願意前往美尼斯……」
  射顏也低下了狂傲的腦袋,極小聲的說道:「我們也只有一百七十七人願意前往……」
  楊夙楓放下碗筷,想了想,緩緩地說道:「蒙地,杜格,請允許我這樣稱呼你們,還有射顏,你們不要覺得不好意思,無論有多少人員一起往美尼斯,我都是同樣的高興的。在我的設想裡,可能只有四分之一的人願意前往,你們報給我的數字已經讓我出乎意料了……」
  蒙迪尤和射顏都慚愧的說道:「都是我們工作不力……」
  楊夙楓微笑著搖搖頭說道:「不,你們的工作已經作的很好,你們不用自責。雖然你們都是我的部下,但是其實你們都是我的哥哥。我從小就在尼洛神京的質子府長大,對外面的世界瞭解的很少。但是,我並不是不知道,讓人家艱難赴死是多麼痛苦的抉擇。我不在乎人數的多少,我只在乎他們是真真正正的願意跟我到美尼斯地區去。」
  蒙迪尤和射顏都深深地低下了頭。
  楊夙楓淡然一笑,慢慢的說道:「其實,說老實話,如果我有的選擇的話,我也不願意到美尼斯去。但是我已經沒有得選擇,我必須去。」
  杜戈爾激動地說道:「楓領,我們一定會在那裡開創一番新天地的。」
  楊夙楓點點頭,緩緩地說道:「有你們的支持和幫助,我有這個信心。」
  蒙迪尤伸出手來,激昂的說道:「楓領,就讓我們一起努力吧!我們不會辜負你的期望的!」
  射顏也伸出手來,同樣激動地說道:「來,我們共艱苦,同患難,一起到美尼斯去奮鬥!」
  楊夙楓和杜戈爾也肅穆的伸出手來,三隻有力的大手握住了一隻軟綿綿的手。
  「讓我們共同奮鬥!」三個響亮的聲音高聲怒喝。
  突然間,楊基睿從門外匆匆忙忙的走進來,神色有些慌亂,低聲說道:「外面的情勢似乎很詭異,所有的街道上都看不到人,是不是奴隸們叛亂已經取得勝利了?……」
  話音未落,只聽到門外一陣凌亂的腳步聲,跟著傳來辟哩啪啦的打罵聲,客棧門口接二連三的湧現出一群衣衫襤褸的奴隸,他們貪婪著盯著客棧裡面的一切,蠢蠢欲動。射顏一聲低喝,一百多名宮都戰士分成四排,手持木棍,堵住門口。那些奴隸們愕然的看了一下,轉身離開,其中有人嘟囔著說道:「***,這些人怎麼來的這麼快?我們不是最早一批衝出來的嗎?」
  蒙迪尤深有憂色的說道:「看起來,這次奴隸暴亂規模不小,他們居然衝破了護衛隊的阻攔,衝到市區來了。在蝶楓舞沒有派兵到達之前,這裡恐怕治安會很亂……」
  果然,他還沒說完,就聽到外面傳來打砸搶的聲音,還有女人被侮辱之前的慘叫。這種夾雜了諸多世界末日般的聲音,讓那些炮兵軍官們都情緒不安,惟有那些宮都戰士還是非常的沉靜。楊夙楓皺眉說道:「射顏,帶人出去看看,怎麼還搶東西打人?」
  射顏帶了一排宮都戰士出去,清理街道,一陣打鬥聲之後,很快就折了回來,皺眉說道:「楓領,外面的情形很不妙,到處都是零星衝出來的奴隸,無法清理乾淨,相信他們的大部隊還在後面。現在城裡的居民正在向西面和南面逃跑,滿街上都是丟棄的東西物品,亂的很。我們怎麼辦?」
  話音未落,眾人就看到客棧老闆拖兒帶口的慌慌張張的走出門口,急急忙忙的向西邊去了。
  楊夙楓微微沉吟了一下,果斷地說道:「以現在的形勢,我們想跑恐怕也很難跑。再說逃跑也不是我們應該做的行為,惟有尋找地方堅守,等到援軍到來。目前生存乃是第一位,只有活下去才能夠有機會回到美尼斯,各位有什麼好建議?距離我們最近的援軍大概需要多少時間才可以趕來?」
  蒙迪尤沉聲說道:「據我所知,距離這裡最近的駐軍應該是清河府的蝶楓舞的中央軍第13師團,也就是鳳舞師團。他們現在可能還沒有接到信息。他們的步兵到達這裡至少需要兩個時辰,騎兵也許快點,也許能夠在一個時辰內到達。但是蝶楓舞只有不足四千人的龍騎兵,可能不會單獨出動的。」
  射顏皺皺眉頭,不怎麼在乎的說道:「這些奴隸都是散沙一盤,即使沒有步兵,光是依靠騎兵也可以搶佔先機,四千多人的龍騎兵足夠了!」
  楊夙楓沉重的搖搖頭,緩緩地說道:「不,這次的叛亂完全是有預謀有組織的,其背後支持者就是赤煉教的餘孽,是一個叫做穆梓熏的人……」
  蒙迪尤情不自禁的倒吸了一口冷氣,愕然說道:「不會吧?竟然是他?」
  楊夙楓好奇的說道:「你知道這個人麼?」
  蒙迪尤晦澀的說道:「我當然認識。我以前還是岳神州元帥麾下的一個普通小兵的時候,就已經認識了穆梓熏。他乃是當年赤煉教老天王的心腹,昔日赤煉神京被攻破的時候,老天王自焚而死,他保護著年幼的天王跑了出來,從此下落不明。岳元帥也因此而未竟全功,受到政敵的抨擊,說他不能斬草除根。穆梓熏消失不久以後,其他的赤煉教核心人物也相繼消失,從此赤煉教就好像銷聲匿跡了一般。沒想到他們原來只是轉入了地下……」
  射顏著急的說道:「楓領,我們如果要堅守待援,就必須尋找一個有利的地形,還要尋找充足的武器,你總不能要我們真的拿著桌腿和赤煉教的人對著干吧?還有那些炮兵兄弟,他們連兵器都拿不了。」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58章 落日之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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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夙楓來回踱步,沉聲問道:「誰熟悉寶應府的情況?這裡哪裡的地形最堅固?最利於防守?」
  楊基睿抱著六支突騎施步槍和一袋滿滿的彈藥,試探著說道:「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穆舜英的知府衙門應該是不錯的,四面的石牆都很高,是被他有意識的加固過的,那裡靠大門的地方還有一個鐘樓,可以均高臨下的觀察周圍的情況。」
  楊夙楓點點頭,看了眾人一眼,堅定地說道:「既然如此,我們立刻到知府衙門去。射顏,你帶人先走,路上盡可能的搜集武器。蒙迪、杜格,你們率領炮兵兄弟們從南門離開,路上不要拖延,走得越快越好……」
  蒙迪尤和杜戈爾都陰沉著臉,一言不發。
  楊夙楓拿起一支突騎施步槍,後面跟著負責彈藥供應的楊基睿,走到門口,揮揮手,射顏立刻帶著那些宮都戰士沖在了最前面。剛才那群零星的奴隸看到了,還好奇的打量著他們,結果被射顏一聲令下,宮都戰士一擁而上,將他們全部砸死在街道上,頓時血腥味瀰漫,一片血泊。旁邊零星經過的居民看到兩群奴隸火拚,只嚇得跌跌撞撞的,慌忙奪路而逃。
  楊夙楓看看天邊,太陽彷彿燃燒的鮮血,將這座即將陷入血與火的城市照耀的分外的絢爛,心頭感觸,情不自禁的慢下了腳步。楊基睿說道:「楓,你在想什麼?」
  楊夙楓沉重的說道:「我在想,帝國現在正處於內憂外患的時期,外面的敵人虎視眈眈,內部也是困難重重,再也經不起折騰了。赤煉教這次有預謀的暴亂,很可能變成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到時候帝國一方面要應對外面的敵人,一方面又要清除內部的動亂,只怕一不小心就會四分五裂,土崩瓦解……」
  楊基睿冷冷的說道:「這才是我最願意看到的結局。」
  楊夙楓沉默片刻,無力地搖搖頭,酸澀的說道:「這對於我們楊家雖然是好事,但是對於我們帝國,卻未必……」
  楊基睿淡淡的截斷他的說話,緩緩地說道:「楓,你難道沒有聽說過破而後立的道理麼?現在的帝國朝政已經病入膏肓,再也無法挽救,無論你做出怎樣的努力,都只能是治根不治本,惟有完全打破,重新建立,才有可能重新屹立於依蘭大陸之上。這在一百年前就已經有人意識到了。」
  楊夙楓大吃一驚,失聲說道:「你是說推翻現在的朝廷,再建立一個新的朝廷?」
  楊基睿面無表情的說道:「有什麼不可?」
  楊夙楓欲言又止,臉色陰晴不定,猛然間,他無意中看到蒙迪尤和杜戈爾帶著那些炮兵軍官沉默的緊緊的跟在後面,急忙停住腳步,著急的說道:「哎,你們跟著來做什麼?」
  蒙迪尤陰沉著臉,硬梆梆的說道:「楓領,我們不能執行你的命令。向南方走就是逃竄。我們火烈鳥師團的人從來沒有在敵人面前逃竄過。再說,你的處境很危險,我們不能拋下你的。萬一你死了,我們活著也是鬱悶……」
  杜戈爾也是滿臉不滿的說道:「楓領,你怎麼可以下令你的部隊逃跑?你真的不是一個合格的領導者!」
  楊夙楓忍不住長歎一口氣,又想起楊基睿的話,心頭思緒萬千,只好無可奈何的說道:「好吧,你們跟我走吧,我們共同進退,但是你們自己要照顧自己。」
  知府衙門距離好運來客棧不遠。一會兒,楊夙楓就發覺鐘樓在望,果然是全城唯一的制高點,但是還要繞過好幾條街道才能到達。路上來來往往逃難的居民很多,楊夙楓不得不命令射顏他們讓開道路,以便讓那些難民盡快撤離,結果前進速度更加慢了。
  忽然間,前面傳來虞嫚媛冷峻的聲音:「殺!給我全部殺掉!」他急忙走過去,只看到虞嫚媛在一群保鏢的護衛下,和數百名衣衫襤褸的奴隸對抗著,全身漆黑的唐冰娜就站在她的身邊,但是背心處卻被劃破了一道傷口,鮮血不斷的滲出。然而,那些奴隸的眼睛都發紅的盯著東海堂馬車上的物品,說什麼也不肯離開,人也越聚越多。虞嫚媛身邊的護衛員來差不多有一百人,現在只有不到二十人,已經處於苦苦掙扎的份,連虞嫚媛自己也不得不抓起了一把細長的彎刀作為防身武器。
  楊夙楓手中的突騎施步槍一抬,就將衝在最前面的一個身材最強壯的奴隸腦袋打開了花,爆炸的腦漿就在人群中炸開,撒落在其餘奴隸的身上。楊夙楓飛快地扔掉空槍,從楊基睿手中接過另外一支上好彈藥的步槍,手腕一轉,又是一槍,又一個最凶狠的奴隸腦袋炸開了花,但是沒有頭的身體還是舉著鋼刀繼續向前走,好一會兒才啪的一聲倒地。突騎施步槍的射程不足百米,但是鋼芯子彈的口徑足足有食指粗,在這麼短的距離上,殺傷力只能用恐怖來形容。他輪流交換使用六指突騎施步槍,一連開了十多槍,十幾個奴隸全部被打的腦袋崩裂,其餘的奴隸雖然凶悍,卻也不得不停住了隊形,散開四周尋找障礙物隱蔽起來。
  楊夙楓步槍高舉,高聲叫道:「我是海軍少將楊夙楓,我已經率領軍隊到達寶應府!我命令你們立刻放下武器,否則格殺勿論!」
  那些殘餘的奴隸頓時傳來一陣騷亂,有人低聲喝道:「不要相信他,他就那麼點人,哪裡有軍隊了?」
  楊夙楓厲聲喝道:「我再次警告你們,你們可以選擇立刻放下武器投降,或者立刻離開這裡,離開寶應府,否則,等待你們的只有死路一條!」隨著他的聲音,又是三四槍,幾個明顯看得出是頭目的奴隸一頭栽倒在地上,腦漿迸裂,其餘的奴隸嘩啦一聲頓時作鳥獸散。
  虞嫚媛鬆了一口氣,拋開手中的細長彎刀,幾乎癱瘓在地上,依靠著馬車,疲憊的臉上露出一絲慘白的笑容,氣若游絲的說道:「楊夙楓,你要是來晚一點,我們就完蛋了。」
  楊夙楓警惕的看看四周,驚訝的說道:「怎麼回事?你身邊的人呢?你身邊不是有很多人嗎?」
  虞嫚媛艱難的喘息著,豐滿的胸膛急促起伏,有氣無力的說道:「我也沒有想到這次奴隸叛亂會這麼嚴重,弄得大意失荊州了。以前寶應府的奴隸也經常發生叛亂,不過都很快就鎮壓下去了,我們都已經習以為常,這一次也不知道怎麼搞的,好像有人精心組織策劃的一般,十幾萬奴隸同時發動了暴亂。護衛隊措手不及,已經全軍覆沒,我當時不幸的剛好就在護衛隊做客,被奴隸們團團圍住,經歷了千辛萬苦才跑了出來。」
  楊夙楓陰沉著臉說道:「這次奴隸暴亂是赤煉教的穆梓熏策劃的。」
  虞嫚媛駭然,隨即苦澀的說道:「原來如此,難怪……」
  楊夙楓看看馬車上的物品,朝後面的射顏等人招手說道:「馬車上有很多武器,你們趕緊裝備起來。將全部的武器裝備和藥品都搬到知府衙門去,我們能不能活下去就全靠它們了!」
  射顏等人早已看到馬車上的武器和藥品,早就蠢蠢欲動,此刻聽得他一聲令下,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衝了上去。那馬車上全部都是鷹角長弓和長劍之類的武器裝備,但是甲冑卻完全沒有。
  楊夙楓這時候才想起那些物品的主人不是自己,不禁有點歉意地說道:「虞老闆,不好意思,你的東西我先用著,以後有機會我會還你的。」
  虞嫚媛微微苦笑著,一邊幫唐冰娜處理傷口,一邊虛弱的說道:「不用還了,咱們今日如果能夠渡過難關,這東西就當是我送你的罷了……」
  驀然間,楊夙楓似乎眼角瞥見了什麼,突然離開她,朝前面飛跑了幾步,但是隨即又折了回來,一把拉住楊基睿,兩人一齊向前衝。虞嫚媛等人愕然抬頭向前看,只看到在前面的街道上,一個披頭散髮的少女手持滴血的長劍,拉著一個踉踉蹌蹌的青年正在慌不擇路的奔跑,後面跟著一群瘋狂追趕的奴隸,赫然正是單雅絢和米奇爾。
  射顏大手一揮,沉聲喝道:「弓箭手,預備!」那些宮都戰士立刻排成三排,嚴陣以待。
  楊夙楓聞聲回頭一看,只看到那些宮都戰士早已扔掉手中的桌腿,換上了清一色的精鋼長劍和鷹角長弓,竟然是全部從馬車上鼓搗下來的。而蒙迪尤等人更誇張,他們竟然將許多古怪的零件從馬車上卸下來,正在組裝三門野戰炮。
  饒是生死就在瞬間,楊夙楓還是忍不住咂舌問道:「虞老闆,這些東西都是你要運送到美尼斯地區去的?居然還有野戰炮?」
  虞嫚媛嘴唇酸澀的點點頭。
  楊夙楓又驚又喜,猛然聽到單雅絢哎呀的呻吟了一下,急忙轉過身來,剛好看到一個奴隸手中的弓箭射中了單雅絢的小腿,她腳步踉蹌的跑了幾步,終於支撐不足,摔倒在地上。楊夙楓沉靜的連開幾槍,將她身後追得最快的幾個奴隸全部放倒,但是其餘人還是窮追不捨,眼看就要追到單雅絢,卻被射顏一聲令下,一百多把鷹角長弓一起發射,一陣箭雨過去,頓時將那群奴隸掃倒了一大片,其餘人雖然心有不甘,可是不得不暫時後退,尋找地方躲避。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59章 落日之戰(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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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夙楓一把將單雅絢抱起來,扛在肩頭上,拉著驚慌失措的米奇爾,跑回馬車旁邊。單雅絢臉色蒼白,看到楊夙楓就彷彿看到了救星,緊緊地抱著他,放聲哭叫著說道:「這是怎麼回事?怎麼回事?」卻引來了唐冰娜不滿和輕蔑的冷笑。單雅絢聽到了唐冰娜的聲音,立刻收起了眼淚,從楊夙楓懷中掙扎開,同樣對她回報以冷笑。
  楊夙楓心頭感慨,這兩個女人在這種時候還不忘分個高下,真是不得不佩服。他只好匆匆的安慰了她倆一下,吩咐蒙迪尤負責照顧米奇爾,務必保證他的安全。蒙迪尤和杜戈爾面面相覷,不知道楊夙楓幹嗎說的如此鄭重和嚴肅,卻不知道在楊夙楓眼中看來,深懂火藥製作的米奇爾可是要比單雅絢寶貝多了。
  一行人匆忙檢點裝備。虞嫚媛準備運送到美尼斯地區去的基本都是軍火和藥品,對於目前的楊夙楓來說無疑是天降甘霖。他令射顏清點了軍火物資,總共有三百多把鷹角長弓和超過五萬支箭矢,還有幾百把精鋼打造的長劍,最適合宮都劍士使用了,連楊夙楓自己都想不到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好事。不過最令人驚訝的還不是這個,而是蒙迪尤等人正在緊張安裝的三門野戰炮。雖然只是只有4英吋口徑的輕炮,卻已經讓楊夙楓大喜過望。
  「我日啊,你要把野戰炮運送到美尼斯地區?賣給誰?」楊夙楓忍不住大驚小怪的問道。
  「這都是捕手要的。」虞嫚媛無精打采的說道。
  楊夙楓不禁訝然,又是捕手?
  隨著越來越多衝出牢籠的奴隸湧入寶應府的街道,慘叫聲和喊殺聲越來越濃烈,宮都戰士結下的陣勢也無法阻擋敵人好像潮水一般的攻擊。射顏急切的說道:「我們趕緊到知府衙門去吧,這兒不適宜久留。」
  楊夙楓點點頭,下令向知府衙門進發。到達那裡的時候,發現已經空無一人,大大小小的官員和衙役捕快之類的早已沒有蹤影。射顏等人立刻佔據了有利位置,安排了警戒和防禦,所有的宮都戰士都在石牆上手持鷹角長弓嚴陣以待,面對正前方,虞嫚媛的手下則監視兩側和後方。蒙迪尤和杜戈爾則在空地上繼續緊張的安裝野戰炮,旁邊堆放著亂七八糟的零件和數十發炮彈,他們沒有右手,動作自然緩慢了很多,但是他們咬緊牙關,沉靜的進行著每一個動作,米奇爾也十分熱切的在旁邊幫忙。
  唐冰娜的傷勢相當重,虞嫚媛雖然給她用了藥品,但是還是不能行動。單雅絢的傷勢也不輕,行動也十分艱難,但是她不要別人照顧,一個人獨自默默的呆在旁邊處理傷口。楊基睿則在默默無聞的檢查那六支突騎施步槍,它們已經成為楊夙楓的救命符。一時間,空氣中彷彿都瀰漫了沉重的硝煙味,石牆外面街道上傳來的慘叫聲和嘶叫聲響成一片,彷彿世界末日一般,讓人倍覺揪心。
  楊夙楓其實內心裡也相當緊張,雖然他已經習慣了緊張和死亡,但是從來沒有接受過正規的軍事教育的他,第一次面對著即將到來的大規模的激戰,他心裡實在是忐忑不安。在這種激戰中,個人的作用反而是渺小的,自己真正要做的卻是指揮部下,同時思考對策。而且,在這種戰鬥中,自己並不是為了自己的一個人的性命負責,而是為了身後的許許多多人。這一切,都是他從來沒有經歷過的。
  「不要怕,打仗,其實也就是這回事,就是兩方的指揮官在鬥智鬥勇,只要自己盡量少犯錯誤就行了。」彷彿看出了楊夙楓內心的緊張,楊基睿淡淡的毫不在乎的說道。
  蒙迪尤也看出了楊夙楓的緊張,放下手中的動作,裝作輕鬆的拍了拍楊夙楓地肩頭,憨厚的笑了笑說道:「楓領,放心,奴隸們手中肯定不會有野戰炮的。我們會盡一切努力將他們壓制在前面的街道上。」
  楊夙楓微微定了定神,欣慰地點點頭。
  寶應府知府衙門的地理位置是相當優越的,穆舜英不知道出於什麼目的,將知府衙門擴建的相當的堅固和易守難攻。從地形上來看,除了前面一條筆直的街道以外,其它三面都是空曠地段,石牆也相當的堅固,整個恍如縮小了的城牆,高度也有五米,絕對不是輕易可以爬上來的。
  奴隸們的第一波攻擊很快到來,他們根本沒有意識到知府衙門裡面的情勢發生了變化,帶著逃脫牢籠的興奮嘶叫著向這裡衝來,叫囂著要搶佔這個寶應府的核心之地。但是迎接他們的卻是一陣陣的箭雨,霎時間,知府衙門前面空曠的街道上頓時躺滿了屍體和傷員,鮮血順著低窪處流淌,在日光的照耀下散發出令人眩目的光芒。
  楊夙楓和楊基睿兩人靜靜的頓在鐘樓上,居高臨下的控制者知府衙門周圍的地形。楊基睿縮在角落裡,沉靜而細心的給突騎施步槍裝彈藥,楊夙楓則從凹陷的缺口裡伸出黑洞洞的槍口,專門設計那些最具有威脅性的敵人。每每沉悶的槍聲響過,都有一個敵人的腦袋開花。那種感覺令他想起了身背五六式半自動步槍在深山野溝裡打田鼠的情形,無論田鼠有多麼的可憐,都是一槍一個,沒有絲毫的猶豫和憐憫。眼前的這些奴隸,在楊夙楓看來,他們的確應該獲得自由和生存,甚至,自己作為一個具有現代社會意識的人,有責任有義務給他們爭取生存和自由。然而,在這種的情況下,他卻不得不冷靜的奪走他們的性命。否則,被奪走的就是自己的性命。
  零散的幾群奴隸衝擊失敗以後,似乎意識到了知府衙門的不同尋常,他們開始匍匐在街道的另外一旁,在集結人力,同時也在等待領導人的到來。不過楊夙楓倒不是很擔心,因為蒙迪尤的興奮手勢已經告訴他,三門野戰炮已經完全安裝妥當,可以投入使用了。他們將野戰炮推到知府衙門的大門口,炮口對著前面筆直的街道。
  楊夙楓從鐘樓上下來,撫摸著這些他只有在博物館才能看到的大炮。在他看來,這是一種非常不盡人意的前裝滑膛炮,雖然使用的是爆炸彈,但是裡面充填的黑色火藥爆炸威力小,即使落在密集的人群中,大概也只有能炸倒三四個人。而且最討厭的是發射速度慢,一發炮彈發射完之後,要立刻清理炮膛裡面殘存的黑色火藥,然後從新裝填發射藥,再放炮彈。對於一個最熟練的炮手來說,完成這一系列的動作也需要兩三分鐘的時間。而兩三分鐘,足夠決定上百數千人的生死了。
  「開兩炮試試看。」楊夙楓心頭一股衝動,這股衝動早已有之,那就是盡快回到美尼斯,組織自己的軍隊,生產自己的武器:TNT炸藥;五六式半自動步槍;迫擊炮……當然,如果可能,野戰炮也在生產之列。一旦這些東西出現,他就再也不用看別人的臉色做事了。男子漢大丈夫,頂天立地,想幹啥就幹啥。
  蒙迪尤拒絕開炮,原因很簡單,射程不夠。
  楊夙楓失望的說道:「日,這不到三四百米的距離也射程不夠,那要來做什麼?」
  蒙迪尤說道:「這種炮是其實是海軍用的滑軌炮,是專門用來射殺攀登上自己船隻的敵人的,在極短的距離之內發射才有好的效果。它根本不適合野戰。」
  楊夙楓無奈的聳聳肩,深感失望的說道:「我還以為都是野戰炮呢!原來是海軍用的啊!倒,那只有等敵人衝到門口才可以用了?」
  蒙迪尤點點頭,隨即說道:「楓領,你放心,這三門炮威力雖然不大,但是輪流發射,給敵人造成的震撼力還是很大的。殘缺不全的屍體對於沒有經受過戰場嚴重刺激的人來說,實在是無比厲害的心理武器。」
  楊夙楓點點頭,他深深地贊成這句話。
  果然,片刻之後,大約集結了三四百名人的奴隸們開始了攻擊。他們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許多軍用武器,包括杉木弓等遠程武器。他們順著街道吶喊著衝上前來,好像一波出堤的洪水。
  蒙迪尤靜靜的等待敵人進入射程,才冷靜的下令開炮。
  炮彈在人群中炸開,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硝煙過後,街道上果然多了一堆殘缺不全的屍體,肢體四分五裂,鮮血淋漓。其他的奴隸們彷彿被嚇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腳步,臉色駭然的看著地上的血泊。跟著第二發炮彈飛來,又是一陣慘叫聲,奴隸們中又倒下了一片,破碎的肢體和鮮血濺到了很多人的臉上,其餘的人呼叫一聲,急忙抱頭鼠竄。結果第三發炮彈就打空了,只是將地上的屍體又炸碎了一些。
  「好!」楊夙楓激動的說道。這種使用黑色火藥的滑軌炮也有這樣的震撼力,到時候自己研製出來的使用TNT炸藥的野戰炮豈不是威力更大?一發炮彈過去,起碼周圍的一大群敵人都得全部躺下。想到這裡,他更加熱血沸騰。
  忽然間,聽到虞嫚媛虛弱的聲音在呼喚自己,他急忙跑過去。虞嫚媛喘息著說道:「楊夙楓,我突然想起來,我有事請忘了告訴你。我看到蘇綾鱈她們了,你快去救她,晚了就來不及了。」
  楊夙楓大吃一驚,結結巴巴的說道:「什麼?蘇綾鱈?她們現在在什麼地方?」
  虞嫚媛看到他因為激動緊張而發白的臉色,深感內疚的說道:「我剛才也是不經意的瞥見了她們一眼,然後就看到她們躲起來了,我想……」
  楊夙楓一時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脫口惱怒的喝道:「你想什麼想?她們到底在哪裡?」
  虞嫚媛淒然說道:「就在前面第四條街道的善衡堂診所裡,那醫生是個女的,我認識,叫紫悅,是寶應府最有名的女醫生。蘇綾鱈她們就在那裡,好像在那裡接受治療……我不知道她們得了什麼病……」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60章 落日之戰(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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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夙楓已經急忙跑開,將楊基睿從鐘樓上叫下來,急急忙忙的說道:「快!我們要出去救幾個人!」
  楊基睿臉色頓時大變,一把將他拉扯住,沉聲說道:「你瘋了?這個時候你怎麼出去?你不要命了?」
  楊夙楓滿頭冷汗的急急忙忙的說道:「不行,我必須出去!蘇綾鱈她們還在外面,我不能讓她們落入那些叛亂分子手中,絕對不能!」
  射顏劈頭蓋臉的說道:「楓領,你千萬要三思!現在外面的情勢很危險,你絕對不能出去!」
  楊夙楓眼珠子狠狠地轉動了幾下,咬牙切齒的說道:「三思什麼?我必須出去!射顏,我命令你,帶上一百人跟隨我行動,其他的嚴密防守這裡。蒙迪,將你的野戰炮推到外面去放一炮,將街道轉彎處的那些混蛋給我轟走,我要經過那裡!」
  射顏失色叫道:「什麼?你瘋了?」
  蒙迪尤也是愕然的說道:「怎麼可以這樣?」
  楊夙楓氣呼呼的說道:「你們執行不執行命令?不執行,我就一個人出去!」
  射顏愣了愣,拍著腦門說道:「天哪,我怎麼會跟了你這個經常失去理智的傢伙!好吧,我執行命令,最多賠你死在那裡就是了。」
  楊夙楓目光熠熠的盯著蒙迪尤,蒙迪尤無奈的說道:「好吧,我執行命令。」
  楊夙楓這才有了一點笑意,淡淡的說道:「你們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蒙迪尤下令將一門輕炮推出去,對著街道拐彎處開了一炮,果然躲藏在那裡的奴隸們都紛紛散開,四處尋找藏身之處。楊夙楓一揮手,帶著射顏和一百名宮都戰士就衝出了知府衙門。按照虞嫚媛描述的路線,楊夙楓緊張而冷靜的搜索著善衡堂的所在。
  街道上到處都是丟棄的物品和肢體不全的死人,遍地都是鮮血,還有很多全身赤裸被人凌辱後殺死的年輕女子屍體,有的甚至被挖掉了乳房和陰部,慘不忍睹,也有失去父母親人只能麻木的坐在地上哭叫的小孩,血腥味籠罩了整個寶應府。楊夙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更加握緊了手中的突騎施步槍。
  「赤煉教……他們不是說要為了老百姓的幸福的麼?怎麼會這樣對老百姓燒殺淫掠?」射顏看到楊夙楓陰沉的臉色,試探著小聲問道。
  「口號只是幌子!任何口號都是幌子!」楊夙楓咬牙切齒的說道。
  射顏看他臉色不善,不敢再說話。
  迎面走來一群手舞足蹈的奴隸,手中拿著各色各樣搶來的物品,嘶叫著在大街上跳舞。楊夙楓幾乎是沒有任何表情的揮手,一陣箭雨過去,那群奴隸們還沒有來得及反應就全部倒下了。一個奴隸還沒死,掙扎著看著慢慢走近的楊夙楓,像要竭力看清他的臉,可是楊夙楓手中的少將佩劍輕輕的劃過他的喉嚨,中止了他的一切生命和願望。
  「赤煉教已經失去了原來最根本的教義。」楊夙楓冷冷的說道,潔白的手帕抹過少將佩劍之後,隨即被丟棄在血泊裡,在他的身後,留下了一群死不瞑目的屍體。
  突然間,射顏身邊的一個宮都戰士低聲呻吟一聲,胸口中箭,一頭栽倒在血泊中。
  「弓箭手!散開!」射顏厲聲高叫。
  但是楊夙楓的動作更快,他槍口一抬,一個手持杉木弓的敵人從前面一棟閣樓上一頭摔下來。射顏衝過去一看,竟然是一個身穿護衛隊制服的奴隸。他急切地說道:「我們得快,看來他們的大部隊距離這裡也不遠了。」
  楊夙楓點點頭,看到了善衡堂的招牌,但是也同時看到了街道那邊盡頭出現的密密麻麻的人影。
  「日!」楊夙楓倒吸一口冷氣,急忙放開腳步,風一般的衝過街道,一腳踹開大門,撞入善衡堂的大廳,只看到裡面幾個女人端莊的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其中四個赫然是蘇綾鱈、裁緲緲、裁纖纖和裁冰綃,但是另外一個人卻不知道是誰。
  不過楊夙楓也不管那麼多,一把抱起蘇綾鱈,轉身就走,不料懷中一疼,低頭一看,竟然是一把剪刀狠狠地扎入了自己的胸口。他情不自禁的呻吟一聲,踉踉蹌蹌的退開兩步。蘇綾鱈霍然睜開眼睛,眉毛倒豎的罵道:「你們這些亂臣賊子……啊?!怎麼是你?」猛然間看到楊夙楓的臉,聲音頓時嘎然而止,神色也是呆呆的不知所以,手中帶血的剪刀無聲無息的掉落,砸在她的腳面上也毫無知覺。
  裁冰綃喜出望外的叫道:「楊將軍!」
  楊夙楓捂著胸口,臉色疼得發青。那剪刀其實並不十分尖銳,但是蘇綾鱈含恨之下,力氣特別大,他也毫無提防,幾乎整把剪刀都插了進去。他呻吟著斷斷續續的說道:「是我,我來救你們出去!」
  裁冰綃眼睛一紅,激動得直流淚,哽咽的說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會來救我們的!紫悅姐姐,我們有救了,你快點幫他包紮一下!」
  那個楊夙楓不認識的女子沒有說話,敏捷的站了起來,過來將楊夙楓胸口的傷口按了一下,冷漠的搖搖頭說道:「太深了,即使包紮也無濟於事。」不過雖然說是這麼說,她還是飛快而敏捷的撕開了傷口附近的衣服,將許多白色的藥粉撒在上面,鮮血果然漸漸的凝結了。只是楊夙楓的鼻子實在太討厭,聞不得陌生女子的體香,紫悅的體香刺激了他,他又忍不住狠狠的打了幾個噴嚏,於是凝結了的鮮血又爆裂開來。
  楊夙楓吃力喘了一口氣,緩緩地說道:「看來,我今日要死在這裡了。」
  蘇綾鱈身子微微一晃,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裁冰綃花容失色,結結巴巴的說道:「不會的,不會的,他不會死的。紫悅姐姐,你一定要救他,你一定要救他啊!」
  叫做紫悅的女子為難的說道:「必須做好準備動手術才可以,但是現在……」
  猛然間,外面傳來射顏著急的聲音:「楓領,敵人衝上來了,他們人數太多,我們趕緊撤吧!」
  楊夙楓竭力的忍住疼痛,鎮靜的說道:「你們快走,我在後面掩護。」
  裁冰綃和裁纖纖等人立刻行動,惟有蘇綾鱈還是麻木的站在那裡,最後居然雙目無神的一屁股的坐了回去。
  楊夙楓急得眼睛通紅,厲聲喝道:「你做什麼?」
  蘇綾鱈淒厲的說道:「我寧願死在這裡,我也不願意跟你走!你這個惡魔,你這個……你快滾,你滾!我不想看到你!我要將你千刀萬剮……」
  楊夙楓頓時愣住。
  蘇綾鱈突然撲上來,瘋狂的扯著楊夙楓的身子,哭叫著說道:「我要讓你去死,我要讓你去死!」她轉過頭去披頭散髮的尋找刀具,其他一時間都愣住了,也不知道怎麼制止。
  楊夙楓長歎一聲,深深吸了一口氣,平靜的說道:「蘇綾鱈,我的確傷害了你,我對不起你!我想有機會彌補我的過錯,所以,請你立刻跟我走!」
  紫悅等人神色怪怪的,臉上感覺有些發燙,蘇綾鱈也是渾身一震,楊夙楓趁機一把將她拉住,推入裁冰綃的懷中,急切地說道:「你們三個拉著她走,我在後面掩護!」
  紫悅還要收拾東西,楊夙楓叫道:「不要了,來不及了,快走!」一把將她的手拉住,衝出了門口。只聽到耳邊傳來震耳欲聾的喊叫聲,數以千萬計的奴隸們蜂擁著跟在他們的後面。
  楊夙楓一邊跑,一邊回頭開槍,但是在這種萬千人的追逐戰中,一兩個人倒下完全是可以忽略不計的,唯一可以比擬的大概只有雙方的速度。
  「這樣不是辦法,我率領二十個人留下斷後。」射顏突然站住腳步,楊夙楓幾乎撞到他身上。
  楊夙楓尚未回答,射顏已經開始部署人手:「願意留下來阻擋敵人的,都站住了!」
  所有的宮都戰士都停住了腳步。
  楊夙楓沉靜的說道:「不,你們之前凡是軍官的都留下!軍官斷後!」
  霎時間就有二十多個宮都戰士站出來,齊聲說道:「我們是軍官!」
  楊夙楓斬釘截鐵的說道:「你們留下來,其餘人立刻後退!」
  射顏急聲說道:「不行,楓領,你趕緊走!」
  楊夙楓淡淡的說道:「你聽我的命令,要他們立刻走!我和你都留下來!」
  看到楊夙楓無可抗拒的神情,射顏只得下令其他宮都戰士攙扶著蘇綾鱈等人趕緊離開,一行二十餘人則一字排開面對著洶湧而來的敵人。
  「楓領,你怕不怕?」射顏忽然低聲說道。
  「有一點。」楊夙楓看著逐漸在自己眼中越來越大的洶湧人群,老老實實的說道。
  「其實我也有點怕。」射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淡淡的說道,「但是我們習慣了。」
  楊夙楓鎮定地點點頭說道:「我想我也會習慣的。」
  蓬!
  一陣箭雨,迎面而來的一排奴隸倒了下去,但是後面的人依然蜂擁而來。
  「拔劍!」射顏毫無感情的下達了決死的命令。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61章 落日之戰(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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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都戰士齊齊拔出長約一米的精鋼長劍,三個三個的互相依成品字形,靜靜地等待著敵人的潮水湧過來。楊夙楓縮在射顏組成的保衛圈中,突騎施步槍沉穩而冷靜的不斷射擊,將一個個身材最魁梧沖得最積極的敵人打死在面前。
  兩股人群毫無懸念的激烈衝撞在一起,激起滿天的火花。楊夙楓幾乎來不及反應,眼前就全部都是敵人,幸好他們的武器不好,多半人都是木棒之類的,只有極少數的人有長劍。那些宮都戰士在敵人的包圍之下,勉強還能支撐,但是一旦他們筋疲力盡,就是死亡之時。
  猛然間,只聽到耳邊傳來轟的一聲,竟然是炮彈爆炸的聲音。楊夙楓情不自禁的扭頭一看,只看到蒙迪尤等人推著一門輕炮在二三十個宮都戰士的保護下出現在街道的拐彎處。他們不知道什麼時候換上了中央軍的軍服,看起來好像是正規部隊到來。
  楊夙楓乘機吼叫起來:「大部隊來了,大部隊來了!」
  爆炸的炮彈顯然震懾了那些奴隸,他們就像是撞在了堤岸上的潮水,無法前進之後,又一下子又縮了回去。楊夙楓等人急忙趁著機會撤了出來,一行人且戰且退,總算在一系列的驚心動魄的遭遇戰之後回到知府衙門。那些追趕而來的奴隸被嚴陣以待的宮都戰士和兩門輕炮一轟,頓時作鳥獸散,衙門前空蕩蕩的再也沒有一個人。
  楊夙楓手持突騎施步槍支地,喘著粗氣,捂著傷口,下令清點人數。根據初步統計,有三十多個宮都戰士陣亡,其餘人全部都負傷了。
  這時候,最忙碌的一個人是紫悅,她是這裡唯一的醫生。虞嫚媛的馬車上有足夠的藥品,品類豐富,藥量也充足,在她的精心包紮下,輕傷的宮都戰士基本還可以繼續奮戰,只有十餘人需要臥地休息,但是也無生命危險。唐冰娜和單雅絢的傷口經過她的處理,兩人的臉色都好了很多。惟有楊夙楓,由於蘇綾鱈那一剪刀實在是太苦大仇深,所以儘管已經初步動了手術,包紮止血,但是依然是處於危險之中。娜塔莉則像一個小精靈,在眾多傷員中穿梭,用她的溫柔和甜言蜜語安慰著他們。
  楊夙楓也是這個時候才注意到紫悅。她看起來也只有十八九歲,長得相當俊俏,雖然潔白的臉上有幾粒若隱若現的無法清除的小小的黑痣,但是總的來說還是相當美麗的。和蘇綾鱈自然無法相比,但是她的精湛醫術、樸素近人的妝扮、良好的儀態風範卻也彌補了不少的分數。
  一陣時間裡,並沒有敵人出現在知府衙門,出現了反常的寧靜,射顏等人深感奇怪。
  楊夙楓淡淡的說道:「我不知道你們的感覺如何,反正我的感覺就是,如果我是那些剛剛衝出牢籠的奴隸,我第一件要做的事情,不是和朝廷軍隊拚命,而是想辦法生存下去。螞蟻尚且苟且偷生,何況是人?如果沒有人阻擋他們的生存道路,他們是絕對不想和我們拚命的,除非他們已經被嚴密的組織起來,無法自己選擇道路了。但很顯然,就算赤煉教的能耐再大,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將所有的奴隸都嚴密的組織起來。」
  蒙迪尤半信半疑的說道:「那你是說,沒有人再進攻知府衙門了?」
  楊夙楓搖搖頭說道:「不會的,肯定會有人來進攻,他們可能想從裡面搶掠一些東西,又或者是僅僅為了攻佔知府衙門以表示他們的徹底勝利。」
  楊基睿擔憂的說道:「萬一赤煉教想搶佔這裡作為他們的基地呢?」
  楊夙楓搖搖頭,不贊成楊基睿的看法,他緩緩地說道:「不,我想穆梓熏不會在寶應府久留的,如果他不是笨蛋的話。你們看看地圖就知道,芳川道就處於尼洛神京和山海關之間,尼洛神京有三十萬可以隨時調動的禁衛軍,山海關也有中央軍的上官滴血軍團,這兩支部隊很容易對芳川道形成合圍的態勢。穆梓熏如果被牽絆在芳川道,只會坐以待斃。所以,我幾乎可以想像得到,他肯定會以最快速度南下元川道,然後進入銀川道、明川道等地區。這兩個地方都是之前赤煉教的老巢,他們的隱藏勢力應該很強,他們會以此為基地,和朝廷展開周旋。」
  蒙迪尤贊同的點點頭說道:「確實如此,芳川道處於朝廷軍隊的直接威脅之下,而且距離尼洛神京太近,赤煉教是無法生存的。他們必須向南,進入銀川道和越川道等地。那裡一直是他們的老巢,他們在那裡比較容易立足。銀川道號稱銀川,其實它當初真正的名字是隱川道,隱藏的隱。那裡到處都是山,山裡面都是熔岩,溶洞連串,一座山往往有幾十甚至上百個山洞,隨便找一個山洞躲起來,別人找半個月也未必能夠找到。當年岳元帥也是費了九牛二虎的力氣才將那裡的亂匪削平,沒想到現在又要匪患復發了。」
  楊基睿歎了口氣,深沉的看了看即將落下的太陽,惋惜的說道:「赤煉教再次發動暴亂,必然嚴重的引起帝國內部朝政的混亂,帝國本來就已經搖搖欲墜,現在再被內部致命一擊,帝國存在的日子也許不多了罷,每個人都應該想想以後的日子了。」
  蒙迪尤和杜戈爾等人都是心情沉重,不願意多說。
  楊夙楓心理也是沉甸甸的,覺得有點酸酸的澀澀的,胸口似乎有什麼東西,卻又說不出來。楊基睿這番話明明是說給他聽的,只是他的內心暫時還拒絕接受。他百無聊賴的在空地上走來走去,看看蘇綾鱈,她在紫悅的照顧下已經沉沉入睡,裁冰綃等人也是一樣,靠著牆壁睡得很香。遭受了過度的驚嚇之後,她們的普遍反應都是大睡一覺。
  娜塔莉躡手躡腳的走到他身邊,悄悄地說道:「主人,你覺得怎麼樣了?」
  楊夙楓皺眉,苦澀的笑了笑,淡淡的說道:「當然不會很好。」
  納塔利小聲說道:「我們吉普賽人有一套很好的療傷辦法,是從武功演化來的,只需要按照口訣運行,就可以迅速的治療傷勢,我將它教給你練習,你看好不好?」
  楊夙楓微笑道:「我覺得還是吃藥動手術比較現實一點。」
  娜塔莉期盼的說道:「你先試一試嘛!也許效果可能會超出你的意料之外呢!」
  楊夙楓不以為然地說道:「是嗎?那你說說看吧!」
  娜塔莉當下就教給他一段口訣,正是當日香雪海的掌門人幽若紫蘿傳授的聖陽功。然而,無論楊夙楓怎麼努力領會,娜塔莉怎麼詳細講解,甚至親自示範,卻是毫無進展,楊夙楓的身體毫無反應。娜塔莉的額頭情不自禁的微微冒出了一點點地冷汗,眼神也變得怪怪的。
  楊夙楓詫異的說道:「你不用緊張,我死不了的啦!只需要好好的休息十天半個月的就行了。」
  娜塔莉神情奇怪,吶吶的說道:「你的身體真奇怪……怎麼不能修煉武功?」
  楊夙楓淡淡一笑,毫不放在心上,不以為意的說道:「不能修煉就不能修煉吧,反正武功這東西已經跟不上時代了,作為克敵制勝的基本功能將會越來越弱。以後,人們主要是應用火藥和機械來進行爭鬥。也許一兩百年以後,它最多只能用來強身健體。」
  納塔莉吶吶的說道:「不是的……有很多人武功很高的,他們可厲害了……」
  楊夙楓不以為然地說道:「再厲害的武功,也沒有槍炮厲害。速度再快,也快不過子彈;破壞力再強,也比不上炮彈。武功就算修煉上十年二十年甚至上百年,最終還不是躲不過一顆子彈?渡邊郎武功不差吧?捕手的七彩繽紛執法隊武功也不差吧?最後還不是一一死在一顆顆的子彈上?」
  娜塔莉十分失望,傷心地說道:「可是這樣一來,你會很危險的,萬一有刺客的話,你根本連開槍的機會都沒有呢。」
  楊夙楓淡然站起來,緩緩地說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一切都順其自然吧。」
  眼看紫悅終於忙得差不多了,他慢慢的走近了她,想要問些什麼,但是又不好意思問出來。蘇綾鱈的臉色雖然有些蒼白,不過並不是那種十分虛弱的蒼白,想來她的身體應該沒有大礙,但是不知道怎麼的,他總是放心不下,沒有紫悅的親口證實總是心裡不安。
  「她怎麼樣?」楊夙楓數次欲言又止,不過猶豫了多次之後,終於還是鼓起勇氣向紫悅問起蘇綾鱈的身體健康狀況。想到那晚對她造成的傷害,又深深地感覺到內疚。
  紫悅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愛理不理的,又有些厭惡。
  楊夙楓不得不低聲說道:「紫悅姑娘,我知道的確是我不對,我做了對不起她的事情,但是這件事其中另有隱情。我真的是關心她,我不想她受到任何的傷害。」
  紫悅斜眼看了他一下,覺得他的神情的確很誠懇,猶豫了一下,才紅著臉,低聲說道:「你太粗暴了,她還是第一次,你怎麼可能連續要四次那麼多……她還要修養至少半個月才能復原……你不要刺激她,最後暫時不要和她相見,等她心裡慢慢平復了再說。」
  楊夙楓惆悵的說道:「好的,拜託你照顧她了。」
  紫悅點點頭,急忙走開了。
  射顏突然大聲叫道:「楓領,敵人上來了!還準備了一台古老的拋石機。」
  楊夙楓急忙爬上鐘樓,舉頭一看,果然,看到街道盡頭亂糟糟的擁擠了大約一千名奴隸,他們手上拿著各色各樣的武器,甚至部分人也拿了桌腿傢俱什麼的臨時湊數,熙熙攘攘的。其中核心的一部分人正在搗鼓一台古老的拋石機,還有人從民居裡搬運著磨盤,竟然是要把磨盤當做武器。
  楊夙楓雖然想像不到一個磨盤從半空砸落的具體情形,但是也知道肯定相當可怕,急忙問道:「我們的炮能不能夠著?」
  蒙迪尤說道:「可以。」
  楊夙楓著急的說道:「那你愣著幹啥啊?開炮啊!這種東西我們我們可能後發制人?」
  蒙迪尤面無表情的說道:「你看看拋石機旁邊的那些人……」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62章 落日之戰(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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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夙楓瞪大眼睛一看,只看到在拋石機的周圍,被那些奴隸用繩子綁了二三十個身穿朝廷官服的官員,似乎是寶應府知府衙門的人,可能是在逃亡的路上被抓回來的,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那些奴隸們顯然是準備用他們來做人質了。他們都絕望的耷拉著腦袋,奄奄一息的。
  「***!」楊夙楓忍不住罵了一聲髒話。他回頭看了看,只看到下面的空地上,橫七豎八的躺了十幾個不便行動的傷員,蘇綾鱈和裁冰綃等人睡得昏昏沉沉的,要是天空中萬一磨盤大的石頭砸下來,那可是再糟糕不過的事情。但是要下令開炮,似乎也是很困難的事情,總不能眼睛壓不眨一下就將那些寶應府的官員連同敵人一起殺死啊。
  忽然間,射顏又大驚小怪的叫起來:「楓領,他們有個人舉著白旗過來了,是不是要投降?」
  楊夙楓沒好氣地說道:「投降個屁,別人是來跟我們談判的,說不定還是要我們投降!」
  射顏就要下令放箭,楊夙楓說道:「不用急,讓他過來,看他說些什麼鳥話!」
  前來談判的使者是一個臉色紅潤的小胖子,身材不高,胖墩墩的,細細咪咪的眼睛,閃動著很狡猾的光芒,不過四肢相當孔武有力,屬於典型的四肢發達,頭腦也不簡單的那一種。他很鎮定地在門口站定,朝鐘樓上面喊道:「這裡的負責人是哪一位?我是赤煉聖教的第七代弟子沙克,我代表赤煉聖教前來和你們的負責人談話。」
  楊夙楓從鐘樓上探出半個身子,淡淡的說道:「我是帝國海軍少將楊夙楓,你有話請講,有屁快放,我們條件不好,就不請你喝茶了!」
  沙克用手遮著額頭,仰頭打量了楊夙楓一眼,朗聲說道:「海軍少將閣下,你們已經被我們所包圍,為了避免不必要的損傷,請你立刻放下武器,我們保證你的人身財產安全。」
  楊夙楓說道:「不好意思,沙克,我無法相信你的保證和承諾!現在外面街道上遍佈老百姓的屍骸,那都是你們赤煉教留下的,你們毫無人性的殘殺老百姓,將老百姓的鮮血當做你們對付朝廷的工具,就算你說的舌燦蓮花,也沒有人相信你的!」
  沙克惱怒的陰沉一下臉,冷冷的說道:「海軍少將閣下,你為何出言誣蔑我們赤煉聖教,我們什麼時候殘殺過老百姓了?我們拋頭顱灑熱血就是為了老百姓的幸福生活……」
  楊夙楓不耐煩的冷笑道:「事實在此,不必多言!你要是有本事,你就攻上來吧!」
  沙克深深吸了一口氣,狠狠的說道:「楊夙楓,你會後悔的!我一會兒要將你剝皮處死!我的師傅,赤煉聖教大天王穆梓熏老人家即將統帥百萬大軍前來攻打你們,管教你死無喪身之地!」
  楊基睿臉色微微一變。
  楊夙楓淡然一笑,淡淡的說道:「沙克,你不用嚇唬我,無論你的師傅有多大的本事,他也不敢在寶應府久留。否則寶應府西邊的尼洛神京禁衛軍出動,東邊山海關要塞的上官滴血軍團出動,你們這十幾萬人才是真的死無葬身之地。你們現在凝聚成戰鬥力麼?我看未必吧?你師傅要是敢在寶應府過夜,那我就真的是佩服他了!不過也許他現在已經離開了寶應府了吧!你說我後悔?你也總有一日會後悔的!」
  沙克狠狠地揮舞了一下手勢,顯然被楊夙楓說中了他的秘密,悻悻的轉身走了。楊夙楓槍口對著他的背影,好想一槍將他撂倒,不過最後還是長歎了一口氣,取消了這個念頭。兩軍交戰,不斬來使,自己還是文明一點吧。
  楊基睿深沉的說道:「難怪這次赤煉教的叛亂來的如此的激烈,原來是穆梓熏在背後籌劃的,看來他們籌謀的時間已經很久了。」
  楊夙楓皺眉說道:「穆梓熏是什麼人?赤煉教的教主?」
  楊基睿搖搖頭說道:「他不是教主,但是權力比教主還大,其實也就是赤煉教實際上的領頭人。赤煉教自從三十年前被岳元帥攻破老巢赤煉神京以後,就煙消雲散,教中的老骨幹死的死,俘的俘,已經所剩無幾。穆梓熏就是其中倖存的一個。據說他保護著年幼的赤煉教教主逃出了赤煉神京,致使岳元帥未竟全功。這個人夾天子以令諸侯,掌握了赤煉教的最高權力,而且心思深沉,詭計多端,實在是一個大大的禍患。」
  楊夙楓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唐咨、庚桑欒和梗陽裂,他們也是赤煉教的人,但是卻從來沒有提起過穆梓熏的名字,不知道他們之間的關係如何。一想到唐咨對自己的虐待,心中的怒火又逐漸燃燒起來。
  在沙克的指揮下,叛亂的奴隸們用人質作為武器,推動著拋石機緩緩前進。楊夙楓雖然焦躁不安,卻始終沒有下達開炮的命令。拋石機終於進入射程,投出了第一塊磨盤大的巨石。巨石在空中飛舞著,在所有人的緊張恐懼的視線中砸碎了知府衙門的屋頂,整個知府衙門的屋頂都彷彿多米諾骨牌一樣接二連三的倒下,頓時煙塵四起,瓦礫遍地。拋石機的威力簡直無可阻擋,令人頭皮發麻。
  楊夙楓情不自禁的倒吸一口冷氣,沒想到投石機的破壞力如此巨大,心頭一緊,又看到投石機已經在裝第二塊巨石,幾乎是想也沒想,他就本能的吼叫道:「開炮!」
  蒙迪尤不再猶豫,三門輕炮齊齊發射,炮彈呼嘯著落在投石機的周圍,硝煙升騰,頓時將投石機炸得粉碎,但是它旁邊的那些人質也全部倒在了血泊裡。
  「請原諒我。」楊夙楓的內心在顫抖著,不敢往前看。
  那些奴隸們吶喊一聲,好像潮水一般的衝了上來,卻被嚴陣以待的宮都戰士們用鷹角長弓擋了回去。奴隸們的武器實在太簡陋,他們只能依靠一向熱血往上湧,在凶狠的箭雨下,一排一排的連續倒下,慘叫聲哀號聲響成一片,小小的知府衙門前面的平坦寬闊的街道上,瞬間就變成了屍橫遍野血海飄櫓的阿修羅地獄。
  楊夙楓冷靜的尋找到了隱藏在人群背後手舞足蹈的慫恿別人向前衝的沙克,對準他的腦袋就是一槍,槍響人倒,沙克一聲不吭的被淹沒在人群裡。他身邊的許多人很快就收縮了腳步,但是更多的人還是拚命的向前衝。
  宮都戰士射出的箭雨一撥一撥的將敵人放倒在橫七豎八的躺滿了屍體的街道上。屍體阻擋了敵人前進的速度,也給了楊夙楓極好的射擊機會。那些高聲呼喊鼓勵士氣的頭目往往在他們聲嘶力竭的喊完口號以後,就被迎面飛來的手指粗的子彈打爆了腦袋。楊夙楓好像已經失去了痛苦和憂傷的感覺,徹底的變成了一個冷靜而無情的殺人機器,每一次手指摳動扳機,帶來的都是一個生命的結束。
  瘋狂的喊殺聲和慘叫聲震醒了蘇綾鱈等人,她們驚恐的靠在牆上,無助的看著逐漸被關上的大門。
  敵人越來越多,蒙迪尤等人被迫關閉了大門,然後用許多傢俱石塊之類的東西將大門堵住。他們將輕炮安放在稍遠一點的空地,炮彈貼著牆頭掠過,然後落在敵人之中,,炸出一片片的血花。
  知府衙門五米高的石牆成了敵人不可逾越的屏障,楊夙楓和宮都戰士完全是居高臨下的冷靜的屠殺著只憑一腔熱血而衝上來的手無寸鐵的敵人。這實實在在是一次屠殺,即使在數十年以後,楊夙楓也並不諱言這一點。也許那些奴隸們是失去了理智,也許是一時的衝動,更重要的是受了赤煉教領導人物的蠱惑,他們甚至沒有準備好就發動了衝擊,可是卻撞在了堅強有力的鋼板上,因此而頭破血流。終於,當屍體快要堆滿半堵石牆高度的時候,沒有了核心骨的奴隸們終於意識到了他們所付出的沉重代價,他們選擇了撤退。
  「停止射擊。」楊夙楓揮手制止了從背後追殲敵人的行為,「讓他們去吧。」
  射顏和蒙迪尤等人面面相覷,深感不解,但是還是下令停止了射擊。
  楊夙楓搖搖晃晃的從鐘樓上下來,由於過度的硝煙瀰漫,他的喉嚨嗆得幾乎難以說話。不過更重要的,卻是一股沒有來由的疲憊。他回首默然地看著已經成為一片廢墟的知府衙門,卻忽然發覺,在遍地瀰漫的灰塵中,不知道從哪裡砸出了一個黝黑的大鐵箱,半埋藏在廢墟裡。他沒有心思再看外面堆積如山得屍體,他只覺得渾身乏力,好像狠狠地睡一覺。他的眼光盯著那個埋藏在廢墟裡的鐵箱,似乎要看透裡面裝的是什麼東西。
  蘇綾鱈等人眼光複雜的看著他焦黑的臉,想要說些什麼,卻有什麼都沒有說,她們只是繼續緩緩地坐落在地上,靜靜地享受著這難得的寧靜。
  射顏和幾個還有力氣的宮都戰士從廢墟裡將鐵箱拿出來,放到空地上。
  楊夙楓慘笑道:「如果裡面什麼都沒有的話,我肯定會瘋掉的。」
  射顏拿起鐵錘,在鎖頭上狠狠地砸了幾下,沒有砸開,接著其他的宮都戰士接過鐵錘,繼續砸,一連六七個人上去砸過之後,鐵箱幾乎被砸得變形了,不過鎖頭也終於斷裂了。
  射顏迫不及待的打開鐵箱,大家一時間都愣住了。
  裡面是一沓沓的銀票和光彩奪目的金銀珠寶,幾乎滿滿一箱。
  楊夙楓咂舌說道:「哇!我們發財了!」
  蘇綾鱈等人也好奇的看了一眼,隨即也是目瞪口呆,就連虞嫚媛也忍不住神色微微一動。
  楊夙楓抑制住心頭的激動,令人清點了一下,竟然有差不多八百萬金幣的四海錢莊的銀票,還有差不多六百萬帝國中央銀行的銀票,加之過千萬金幣的金銀珠寶,其中尤以純淨潔白的鑽石為多,貓眼玉等名貴寶石也不少,還有大量美尼斯地區的莊園地契,總面積超過三百公頃,甚至還有羅尼西亞聯邦的股票和證券。眾人都是狠狠的大吃一驚。雖然穆舜英的貪婪早已以全國聞名,但是也想不到他竟然聚斂了這般身家。楊夙楓甚至不得不懷疑穆舜英是不是也像唐咨一樣,具有另外一個身份,因為單以個人的努力,想要積累這樣的財富簡直是不可能的。
  寶盒中還有一樣東西引起了大家的注意,那就是一塊很普通的溫玉。溫玉非常潔白,表面毫無瑕疵,光滑如鏡。沒有人能夠從這塊溫玉上發現什麼,可是它卻被鮮紅的真絲綢布包裹的十分仔細,似乎穆舜英生前將它當作非常寶貴的物品存放,顯然是有來頭的。既然探索不到任何頭緒,楊夙楓乾脆就將它塞在自己懷裡,等以後有了時間再慢慢研究。
  「這個寶箱的事情,誰也不許說出去。」楊夙楓嚴肅的下令。
  忽然間,馬蹄聲響起,好像春雷一般炸醒了大地。
  蒙迪尤緩緩地說道:「蝶楓舞的龍騎兵到了。」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63章 赤煉內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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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芳川道寶應府,南邊群山。
  即將沒入山後的夕陽像染過了鮮血一般,撒落萬道金光,將天地間籠罩在一片淡淡的血色中。寶應府南邊的蒼茫山間小路上,擠滿了向南前進的奴隸們。他們衣衫襤褸骨瘦如柴卻精神高漲,脫出牢籠的喜悅支撐著他們翻越一個一個的山頭。
  迎著夕陽,一個仙風道骨道貌岸然的老人瞇著眼睛,享受著太陽的餘溫,是不是睜開眼睛喜悅著看著身邊一隊一堆向南前進的隊伍,不經意間顯得志得意滿,躊躇滿志。他身邊站著四個身材彪悍的護衛,虎視眈眈的看著周圍的一切,那種陰冷的眼神讓那些從面前經過的奴隸們情不自禁的不寒而慄,不敢多看,不知不覺地襯托出老人的無上威嚴。
  然而,兩個人影的出現打碎了老人平靜喜悅的心態。他微微皺著眉頭,看著在自己面前出現的兩個人。一個護衛上前一步,手握刀柄,將他們攔住,兩個人影都是大皺眉頭,不解的看著老人。老人擺擺手,淡淡地說道:「讓他們過來吧,都是老兄弟了。庚桑梗陽兩位老弟,你們急匆匆地前來找我,不知道又是為了什麼事呢?如果是討論王與法的問題,請恕兄弟我沒有時間探討了。」
  來人正是庚桑欒和梗陽裂。他們厭惡的看著老人身邊狐假虎威的護衛,但是那些護衛卻依然硬梆梆的握著刀柄站在他們的身邊,十分警惕的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梗陽裂冷笑道:「穆梓熏,你身邊的人可真是富有責任心啊!」
  老人正是穆梓熏。他微微一笑,不經意的說道:「自從上次被梗陽老弟暗算了一下,我不得不小心一點。上一次當無所謂,但是同樣的當如果上兩次的話,我自己都無法原諒自己了。」
  梗陽裂微微惱怒的說道:「穆梓熏,你不要假惺惺的作態,上次誰都知道是怎麼回事。你是故意演戲給小天王看的,讓小天王討厭我們,不想見我們,從而達到你不可見人的目的。你以為我們就看不出來嗎?我們雖然沒有你聰明懂算計,但是也不會比你笨得太多。」
  穆梓熏微笑的撫摸著鬍子,沒有說話。
  庚桑欒微微吸了一口氣,平靜的說道:「二哥,過去的事情我們也不想再提,你既然已經達到了目的,我們也無話可說。但是,今日你發動了這麼大的動作,為什麼不通報我們一聲?也好讓我們有個準備。你現在這個樣子,那算什麼?我們又應該怎麼辦?」
  穆梓熏淡淡的說道:「你們該怎麼辦就怎麼辦,何必來問我?上次天王廳事變之後,天王殿下已經明確的將你們排除出聖教,你們又何必自作多情苦苦留戀呢?你們有你們的一套,我們也有我們的做法。你們想通過和平達到目的,我們想通過暴力達到目的,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你們今天根本就不必來見我。」
  梗陽裂怒聲說道:「穆梓熏,你說得好聽!你也不想想,你今天發動了超過十萬人的大叛亂,朝廷肯定會高度引起重視,對於我們聖教肯定會不顧一切的進行打擊。你居然說不關我們的事?我們好不容易才將芳川道建設成隱秘基地,卻被你一手破壞掉,你還說不關你的事?」
  穆梓熏拉下臉來,緩緩地說道:「梗陽裂,你說話最好客氣的,我說什麼也是你的大哥。」
  梗陽裂哈哈一笑,諷刺的說道:「怎麼?現在又裝作是我的大哥了?之前在天王廳,你不是當著小天王的面說,我們兄弟從此恩斷義絕,兄弟兩字永遠都不要提起的嗎?你現在怎麼又說是我的二哥了?我呸!我才沒有你這種不要臉的兄弟!」
  穆梓熏陰沉著臉,沒有說話。
  庚桑欒歎了一口氣,緩緩地說道:「二哥,雖然我們的處事方式不同,但是我們畢竟都是聖教一起出生入死過的兄弟,你進行這麼大的計劃,通報我們一聲總是可以的吧?我們並沒有說不支持你的做法啊!」
  穆梓熏面無表情的說道:「這件事情最重要的是需要保密,我已經請示過天王,他說不必通報你們了。」
  梗陽裂怒聲說道:「穆梓熏,你別裝了!這件事情是你自己決定的吧?和天王有什麼關係?他只不過是一個十三歲的小孩子,他懂得什麼?你不要動不動就拿他出來嚇唬我們,我們不吃這一套!」
  穆梓熏勃然色變,冷笑著說道:「老四,你說話越來越放肆了!你眼裡還有沒有天王的存在?我秉承的乃是天王至高無上的旨意,任何人都必須執行。天王雖然年幼,但是繼承了老天王的衣缽,從小就聰明過人,事事洞察先機。他早已安排好了今日的一切,我只不過是執行者罷了。你們這樣說話,簡直和犯上作亂無異!」
  庚桑欒沉聲說道:「二哥,這裡只有我們三個人,我們又何必遮遮掩掩的說套話?天王的事情我們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罷了!天王能想出什麼事情?大概滿腦子想的都是你今天會給他買什麼布娃娃吧?什麼前世遺傳,那都是你想出來的,你又何必自欺欺人?」
  穆梓熏細小的眼睛冷冷的盯著庚桑欒,彷彿內心裡在飛快的盤算著什麼,良久才緩緩的說道:「老二,老四,事實並不像你想像的那樣。這件事情的確是小天王安排佈置的,要的就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的效果。現在,我們已經完全達到了。」
  梗陽裂目光如炬,又要發作,卻又忍耐了下來。庚桑欒長長的歎了一口氣,苦澀的說道:「二哥,既然你已經發動了,我也不想多說什麼。我只想問你,你準備何去何從?將來又有什麼樣的打算?你又沒有一個詳細一點的實際一點的可行的計劃?」
  穆梓熏躊躇滿志的說道:「我會帶領他們南下,回去銀川道的老家。到達那裡之後,立刻按照之前的軍隊編制進行編組,嚴格訓練,同時聯合諸多對朝廷不滿的勢力,共同反抗朝廷的暴政。我會號召全國的人民一起起來,推翻朝廷的殘暴統治……「
  梗陽裂冷冷的不屑的說道:「然後呢?是不是供奉小天王為皇帝,你做攝政王?」
  穆梓熏臉上的怒色一閃而逝,淡淡的說道:「如果小天王有這樣的意思,我等作為屬下的自然應當竭力服從。何況稱帝又有什麼不好?至於我是否做攝政王,那需要小天王來決定……」
  梗陽裂厲聲喝道:「穆梓熏,你簡直太無恥太卑鄙了!你為了個人的權欲,在這種時機不成熟的情況下就強行起事……」
  穆梓熏猛然冷笑道:「梗陽裂,你給我閉嘴!你算什麼東西,你敢來指責我?」
  梗陽裂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胸膛急促起伏,頭髮根根豎起,氣呼呼的說道:「穆梓熏,我為什麼不能指責你!我告訴你,老子跟隨老天王南征北戰的時候,你還是***一個給老天王端尿罐的垃圾!要不是你善於奉承巴結,老天王知道你是誰?你現在掌控了小天王,就時時以天王的身份自居……」
  穆梓熏沉聲說道:「來人,將這個瘋子攆走!」
  他身後的四個侍衛立刻陰沉著臉,拔出彎刀,慢慢的逼向梗陽裂。梗陽裂也是怒氣衝天,雙手握拳,就要和那些侍衛決鬥。
  庚桑欒長歎一聲,晦澀的說道:「穆梓熏,老四並不是有心冒犯你,你就算了吧,以後咱們兄弟大概也不會再見面了,這最後一次見面不必鬧到刀槍相見吧。」
  穆梓熏臉色陰晴不定,不過最後還是招招手,將四個侍衛招呼回來。
  庚桑欒看看如血的殘陽,神情顯得十分落寞,沉默良久,才酸澀的說道:「二哥,雖然我們之間的意見分歧很大,也有過很深的誤會。不過,既然你已經起事,那麼我們也真心實意的希望你能取得成功。你南下銀川道,回去我們之前的老家,我們都很贊成。可是,對於以後,你有沒有一些比較好的辦法和建議?毫無疑問的,尼洛神京的禁衛軍會追隨你們南下,率軍的很可能就是白玉樓。你想好了應對的方法沒有?」
  穆梓熏淡淡的說道:「你不必擔心,我已經安排妥當。只要我們能堅持兩三個月,瑪莎國的軍隊就會前來援助我們……」
  庚桑欒臉色微微一驚,失聲說道:「你已經聯合了瑪莎國軍隊?」
  穆梓熏森然說道:「有什麼不妥嗎?」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64章 赤煉內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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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梗陽裂氣呼呼的說道:「沒有什麼不妥?你真是太天真了!我告訴你,非常不妥,嚴重不妥!瑪莎國狼子野心,一心想要吞併唐川帝國的所有領土,他們甚至做夢要統一整個依蘭大陸!他們不會對我們真心實意的,這一點連傻瓜都能看出來!」
  穆梓熏冷笑道:「我當然知道瑪莎國不安好心,我們之間不過是相互利用罷了。我需要他們協助對抗朝廷,他們需要我們協助對付洛娜的唐川遠征軍。其實我可以不需要他們,但是如果有他們的配合,我們的聲勢就會壯大很多。」
  庚桑欒沉聲說道:「瑪莎國開出的條件是什麼?」
  穆梓熏不以為意的說道:「僅僅是配合他們攻佔洛娜而已。」
  庚桑欒狐疑的說道:「就這麼簡單?我不相信,他們一定是隱藏了什麼更深層次的陰謀。」
  穆梓熏冷冷的說道:「據我所知,瑪莎國暫時只有這麼一條要求。這是宇文芬芳親自和我說的,我相信我的耳朵還不會聽錯別人的話。」
  庚桑欒沉吟片刻,微微搖頭說道:「不,二哥,我想來想去,我們不應該答應她的要求的。和宇文芬芳合作,等於是與虎謀皮,一不小心,我們全部人都得搭進去。宇文芬芳這個女人城府極深,吃人不吐骨頭,我慎重建議你們還是多作考慮。我們需要推翻的只是朝廷,而不是推翻唐川帝國,我們不應該和瑪莎人合作的。」
  梗陽裂冷笑道:「就是,到時候瑪莎國人萬一來個翻臉不認人,上演一個借道伐虢的好戲,我們豈不是死得很慘?」
  看到穆梓熏變化不定的臉色,庚桑欒誠懇的說道:「二哥,就算瑪莎國真的需要我們,那也是他們企圖通過我們謀取我們國家的領土。洛娜雖然不是我們的國土,但是也是我們唐川帝國的附屬國之一,我們怎麼可以將他們出賣給瑪莎國?」
  穆梓熏一直沒有說話,只有臉色在變化莫測。驀然間,山下衝上來一個年輕人,向這邊直衝過來,遠遠的就揚手叫道:「師傅,師傅,出事了,出事了!」
  庚桑欒和梗陽裂斜眼一看,認得那個你輕人是穆梓熏的弟子之一。
  果然,穆梓熏不高興的拉下臉來,顯然對於徒弟在別人面前出現的慌亂感到不滿意。他冷冷的喝道:「沒見過世面的東西,慌張什麼?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天塌下來了嗎?」
  那青年人吃力的嚥了嚥口水,上氣不接下氣的斷斷續續的說道:「師傅,沙克師兄在攻打知府衙門的時候不幸受了重傷,現在昏迷不醒,請你過去看一看他吧。」
  穆梓熏臉色一沉,厲聲喝道:「是誰讓他去攻打知府衙門的?知府衙門裡面有些什麼人?怎麼會受傷?」
  年輕人在穆梓熏的呵斥之下,有些畏縮,低聲說道:「沙克師兄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知府衙門那裡有一筆巨額的資金,所以他就就地組織了一千多人想去看個究竟,誰知道……有一個叫做楊夙楓的海軍少將率領了一群人守衛在那裡……」
  庚桑欒和梗陽裂都微微有些驚訝,面面相覷,齊聲問道:「楊夙楓?你確定是楊夙楓?」
  那青年人點頭說道:「的確是楊夙楓,美尼斯地區楊氏家族的領主。之前有人在好運來客棧見過他們,他還在嘉蘭德大殿和美尼斯地區的另外一個領主薛馥因為爭風吃醋而大打出手,被那個女記者蝶思詩諷刺成垃圾一般的人。」
  穆梓熏微微詫異的看著庚桑欒和梗陽裂兩人,狐疑的說道:「你們認識楊夙楓?他和你們是什麼關係?」
  梗陽裂冷冷的說道:「穆梓熏,你不要以為又是我們在搗鬼。楊夙楓的確是美尼斯地區楊氏家族的領主,我們有人看中了他身上的錢財,於是用計將他套上了套,但是這個人視錢如命,寧肯不要命也不肯將錢交出來。後來,我們為了避免將事情鬧得太大,於是將他放了。」
  穆梓熏依然狐疑不決的說道:「楊家的領主?一個紈褲子弟也有這麼大的本事?練風,你且報告一下攻打知府衙門的簡單情況。一千人拿不下一個小小的知府衙門,簡直荒唐!」
  庚桑欒和梗陽裂也是大皺眉頭。
  那個叫做練風的年輕人為難的看了看庚桑欒和梗陽裂兩人,顯然不想在兩人面前述說這件事情,穆梓熏卻不以為意,淡淡的說道:「他們都是你的師叔,有什麼照實說。」
  練風吞吞吐吐的說道:「楊夙楓糾集起來的人其實不多,最多不超過三四百人,但是他們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三門大炮……不過最最可惡的還是那個叫做楊夙楓的人,他手中的突騎施步槍太狠了,槍法很準,總是打中了我們聖教的兄弟……沙克師兄就是因為一時沒有注意,結果被他打中了頭部……」
  穆梓熏的臉色果然越來越不好看,陰沉著說道:「真是一群廢物。我知道了,你立刻去找胡醫生,讓他給你師兄治療。傳令給所有師兄弟,立刻率領那些奴隸撤出寶應府,越快越好,不要貪戀財物,否則敵軍一到,就會陷入被動。」
  練風急忙答應著去了。
  穆梓熏來回踱步,不知道在思忖什麼。庚桑欒和梗陽裂漸覺不是滋味,正要離開,卻看到唐咨氣喘吁吁的急急忙忙的跑過來,額頭上全是汗水,冷風一吹,頭髮都貼在了額頭上。穆梓熏身後的四個侍衛同時拔劍,深懷戒意的盯著他。
  庚桑欒皺眉說道:「唐咨,你到這裡來做什麼?你怎麼不在寶應府留守?如果蝶楓舞到來的時候看不到你,豈不是容易暴露你的身份?」
  唐咨氣喘吁吁的站住,急切地向要說些什麼,卻一口氣接不上來,只看到喉嚨轉動,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穆梓熏有點不耐煩地說道:「你到底想說些什麼?」
  唐咨一個勁兒的翻白眼,好一會兒才緩過氣來,急切地說道:「快,快,快點派人攻打知府衙門!晚了就來不及了!」
  穆梓熏冷冷的說道:「現在已經來不及了,我們沒有那個時間浪費。」
  唐咨一急,也顧不得上下尊卑,連聲說道:「不,你們必須派人攻打知府衙門,必須立刻攻打。」
  穆梓熏轉身就走,不耐煩搭理他。
  梗陽裂狐疑的問道:「唐咨,你說明白一點,到底是為什麼?你有什麼理由必須攻打知府衙門?我也想不出有什麼理由必須攻打知府衙門。我們在那裡已經損失了不少人了。」
  唐咨吃力的喘了一口氣,幾乎是哭喪著臉的說道:「你知道什麼!知府衙門的屋頂上可是藏有我們這幾個月來從肉參身上收回來的贖金八百多萬金幣,還有寶應府奴隸市場這一年來的全部利潤六百多萬金幣,還有無數的金銀珠寶和有價證券……這都是我命令穆舜英藏起來的,現在都被楊夙楓給白白拿走了!」
  庚桑欒和梗陽裂齊齊失聲叫道:「什麼?怎麼會這樣?」
  穆梓熏也瞬間停住腳步,轉過頭來,目光炯炯的沉聲說道:「你為什麼不早說?」
  唐咨兩眼失神,喃喃自語的說道:「我有機會說嗎?」
  庚桑欒和梗陽裂兩人也是長吁短歎,惋惜至極。
  穆梓熏看看北面,那裡已經傳來隱隱約約的馬蹄聲。他長歎一口氣,默然說道:「來不及了,蝶楓舞的龍騎兵聯隊已經到達。我們雖然有十萬之眾,但是尚未有效組織起來,一盤散沙根本不可能和正規軍對抗。這筆資金,只能便宜楊夙楓了。」
  唐咨失神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自語的說著什麼,忽然間,他突然瘋狂似的站起來,一邊奔跑下山,一邊咬牙切齒的叫道:「楊夙楓,我一定叫你好看!」
  夕陽終於全部沒入山後,最後一縷的霞光在天空中交織出一道淒麗的彩虹。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65章 蝶舞風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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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寶應府彷彿在一瞬間完全安靜下來,所有的廝殺聲和慘叫聲都消失無蹤,廣袤的天地間只有春雷一般的馬蹄聲。他們遠遠的就震動了大地,震動了知府衙門的牆頭,激戰過後的廢墟裡又開始塵土飄揚。楊夙楓站在庭院中央,倒拖著突騎施步槍,目光卻不是看著外面的門口,而是蘇綾鱈等人。可是蘇綾鱈並沒有在意到他的目光,她們只是欣喜的期待著援兵的到來。
  噩夢終於過去,又是黎明。
  然而,忽然前面凌亂的腳步聲響起,楊夙楓急忙爬上鐘樓,卻看到一大群奴隸們倒退著順著石牆下面向西邊退卻。宮都戰士們張弓搭箭,想要給他們致命一擊,卻被楊夙楓冷靜的制止。這些人既然不是進攻自己的,自己又何必多造殺孽?
  但是,接下來的事情卻讓他目瞪口呆,一時間居然沒有反應過來。只聽到卡卡卡的連續不斷的弓弦聲,一陣陣的箭雨掠過石牆下方,帶起一蓬蓬的血雨,接二連三的有人倒在了石牆之下,和那些之前被殺死的奴隸們堆在了一起,鮮血染了一地,他們在血泊中掙扎著,熬叫著,淒厲的慘叫聲響徹雲霄,令附近的人都不寒而慄。
  楊夙楓眉頭皺了皺,正要說話,已經晚了,只看到左側街道的勁頭瞬間就湧現了二十多名手持鷹角長弓的帝國士兵,穿著清一色的紅色中央軍制服。他們身材彪悍,動作敏捷,身披綠色的防水披風,臉上戴著詭異的青色的面具,只露出兩隻陰冷的眼睛,顯得格外醒目。
  楊基睿情不自禁的倒吸一口冷氣,失聲叫道:「青顏飛鷹!」
  楊夙楓皺眉問道:「什麼青顏飛鷹?」
  楊基睿緊張的說道:「他們都是蝶楓舞手下最精銳的弓箭手,是當年岳神州一手訓練出來的,因為頭帶青色面具,行動迅如飛鷹,因此叫青顏飛鷹。岳神州去世以後,他們就跟隨蝶楓舞。他們都是蝶楓舞的親兵,跟隨蝶楓舞一起行動。他們出現在這裡,證明蝶楓舞也不遠了。」
  楊夙楓點點頭,表示明白。
  但是突然間,四周的氣氛變得非常不對勁,只聽到有人語音緩慢而清晰的厲聲喝道:「躲藏在知府衙門中的奴隸們,立刻放下你們的武器,雙手抱頭,跪在地上!否則格殺勿論!」
  楊夙楓大吃一驚,急忙低頭一看,只看到在知府衙門的外面,大約三十名的青顏飛鷹手執鷹角長弓,從下而上的監視著他們。雖然地理位置上處於劣勢,但是他們依然毫不畏懼。他們全身披著淡黑色的盔甲,在夕陽的映照下發出令人眼花繚亂的光芒。帶頭的青顏飛鷹乃是一名陸軍果毅校尉,剛才喊話的正是他。目光堅定而陰冷的盯著眾人。他頭帶青色面具,別人看不清他的臉色,但是卻可以感受到那股濃烈的殺氣。
  楊夙楓急忙站起來,示意自己不是敵人。那個果毅校尉手中的鷹角長弓尖銳的箭矢立刻對準了他,但是隨即又是明顯的一愣,鷹角長弓稍稍挪開一點點,但是依然不離他的左右。他謹慎而漠然的說道:「海軍少將閣下,我們是中央軍第13師團的官兵。按照師團長官鳳舞將軍的命令,我們正在執行平定奴隸叛亂的任務。請你出示你的證件和佩劍!以免發生誤會。」
  楊夙楓照做了,將佩劍和證件從鐘樓上扔了下去,同時示意蒙迪尤等人打開封堵的大門。射顏則將所有的宮都戰士集合在空地上,整齊的排列好。
  三十多名青顏飛鷹士兵魚貫而入。看到裡面的情形,那名果毅校尉還是有點半信半疑,不過他還是揮揮手,後面的士兵們挪開了鷹角長弓,垂下了箭頭。他的目光懷疑的盯著楊夙楓身邊的蒙迪尤、射顏等人,又在那些還手持鷹角長弓的宮都戰士身上來回游弋,似乎還帶著深深的戒意。
  楊夙楓心頭非常不高興,自己堂堂一個海軍少將居然被一個陸軍果毅都尉當作賊人一樣的審查,忍不住有些不耐煩的說道:「他們都是我的部下。」
  那名果毅校尉狐疑的說道:「但是他們都是奴隸。」
  楊夙楓淡然自若的說道:「的確,他們都是奴隸,不過他們也都是我的部下。」
  那名果毅校尉低聲向後面的人吩咐了幾句,那個士兵就飛快地跑開了。不用問,自然是向上級領導報告了。楊夙楓心中一動,微微一笑,淡淡的說道:「蝶楓舞少將是不是也來了?」
  那名果毅校尉點點頭,給了他肯定的回答。
  楊夙楓沒話找話,看看消失在山後的夕陽,又說道:「你們的行動好迅速啊!從你們的駐地清河府到達這裡,居然不用一個時辰。你們都是走路過來的嗎?還是騎馬?」
  那名果毅都尉沒有回答。
  驀然間,外面的街道上傳來急促而清脆的馬蹄聲,那些身披綠色披風的中央軍士兵都啊的低聲歡呼起來,然後敏捷的退出知府衙門,在門口排成左右兩隊,恭恭敬敬的讓開中間的大路,他們俯視著地面,靜靜的等候著某人的到來。他們的臉色顯得忠貞無比,顯然來人是他們心目中最仰慕的對象。
  楊夙楓直覺的覺得腦袋裡一熱,蝶楓舞!
  沒想到今天居然在這樣意外的情況下碰見她!
  正在楊夙楓驚疑之間,果然,只聽到外面有一個女人的聲音冷冷的說道:「海軍少將帶領一群奴隸?真是天方夜譚!」隨著聲音的消失,一個身披淡藍色軍裝的女軍人的矯健身影持著馬鞭出現在客棧門口。
  雖然已經從太多的傳說裡瞭解到蝶楓舞的美色,可是當親眼看到的話,楊夙楓還是忍不住內心在顫抖,幾乎不敢仰視對方。蒙迪尤、杜戈爾也是目瞪口呆,魂不守舍,完全失卻了硬漢的本色,惟有射顏還算鎮靜,但目光卻也已經被對方的美色所吸引。
  一向沒把男人放在眼裡的蝶楓舞傳說如今還是姑娘之身,大約一米七二的個頭,比楊夙楓還高。皮膚白皙,黑而亮的披肩長髮,無比豐滿的胸部和臀部在少將制服的包裹下曲線動人,英姿颯爽,美麗中多了一份沉默的威嚴。她是屬於那種讓人不敢褻瀆的美,沒有人不會驚歎這青春女將軍的動人美貌:臉如皓月,膚如凝脂,眼似深潭。細長的柳眉、明澈的雙瞳、秀直的鼻樑、嬌潤的櫻唇和光潔的香腮,恰到好處的集合在清純脫俗卻又深含威嚴的美靨上,舉手投足都散發出讓人無法抗拒的迷人氣質,讓人不禁會佩服造物主的神奇,要造就這樣美女都不知要耗費多少心血,難怪每年她的師團都有源源不斷的兵源,許多人寧願在她的師團充當普通一兵也不願意調到別的部隊擔任軍官。
  蝶楓舞彷彿早已習慣男人這種貪婪的眼光。她犀利的眼神在那些神魂顛倒的炮兵軍官身上一閃而過,又冷冷的掃過那些沉著冷靜的宮都戰士,緩緩地落在蒙迪尤和杜戈爾的身上,似乎看到了些什麼,輕輕地皺了皺秀美的眉毛。最後,她的目光才落在楊夙楓的身上,但是一瞥之下,只看到楊夙楓恍如夢遊一般,嘴角邊的口水悄悄的往下流淌也恍然未覺,令蝶楓舞心中不由自主地多了幾分鄙視。
  「你就是楊夙楓海軍少將?你身邊的這個人是誰?」蝶楓舞冷冷的居高臨下的盯著楊夙楓,手中隨意彎曲的暗黑色馬鞭有意無意的點了點射顏。
  「他是我的部下……」楊夙楓總算沒有太失禮,因為敏感的鼻子早已拚命的打噴嚏。他急忙回過神來,解釋著說道。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他總是覺得自己的內心裡似乎有點心虛。蝶楓舞的目光其實並不算十分的尖銳,可是他還是感覺到陣陣的涼意,這女人不經意之間似乎皆可以看穿自己的心思。
  蝶楓舞微微蹙眉,挽了挽手中的馬鞭,半信半疑的說道:「根據帝國法律,奴隸根本不可以加入軍隊,你怎麼可能擁有奴隸作為你的部下?他到底是什麼人?和這次奴隸暴亂究竟有沒有關係?」
  楊夙楓鎮靜的說道:「蝶楓舞少將,你不要少見多怪。我說他是我的部下就是我的部下,他們和這次叛亂完全沒有關係,我們剛剛還和暴亂的奴隸血戰過一場,外面滿街的屍體可以證明。至於他們的奴隸身份,我會在回去美尼斯之後立刻解除。但是在回去美尼斯地區之前,我還沒有那樣的權力。」
  蝶楓舞淡淡地說到:「你是要回去美尼斯的?你是麗川府楊氏家族的領主楊夙楓?」
  楊夙楓急忙回答:「正是。」
  蝶楓舞手挽馬鞭,圍繞著射顏慢慢轉了一圈,突然間森然說道:「都扣起來!」
  門外立刻衝進來大批的青顏飛鷹士兵,他們迅速的將射顏和一百多名宮都戰士全部包圍起來,手持寒光閃耀的鷹角長弓,鋒利的箭頭對準了他們的額頭。射顏臉色一變,手中的十字軍長劍就要舉起來,其他的奴隸也舉起長劍準備反抗。
  蝶楓舞冷森森的喝道:「你們這些奴隸,居然還敢反抗嗎?」
  射顏倔強的說道:「陸軍少將閣下,你怎麼可以將我們當作敵人?我們都是楊夙楓海軍少將的忠誠部下,我們和這次暴亂完全沒有關係!」
  蝶楓舞冷笑道:「有沒有關係不是你解釋得了的,需要經過我們的調查!」
  射顏氣氛的揮舞著手中的長劍,突然間長劍交叉在胸前,其餘的宮都戰士立刻拋開長劍,同樣換上鷹角長弓,尖銳地箭矢一樣對準了那些青顏飛鷹的腦袋,雙方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蝶楓舞的臉色深深的陰沉下來,冷冷的打量著他們。猛然間,楊夙楓緊握拳頭,雙目圓睜,衝到蝶楓舞的面前,憤怒的喝道:「蝶楓舞少將,我請求你解釋,你這樣是什麼意思?請你立刻命令他們將武器挪開,否則……」
  蝶楓舞冷冷的截斷他的話:「否則怎麼樣?你要他們負隅頑抗嗎?」
  楊夙楓強自忍耐住心頭澎湃的怒火,沉聲說道:「蝶楓舞,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扣押我的人?你有什麼權力扣押我的人?」
  蝶楓舞看也不看他一眼,馬鞭一彈,冷冷的說道:「對不起,楊夙楓少將,你身邊的奴隸我必須全部扣下,我懷疑他們和這次暴亂有密切的關係!否則他們就不會手持武器,身上帶有濃烈的殺意!」
  楊夙楓臉色漲紅,眼睛裡血絲密佈,厲聲喝道:「你敢!」
  蝶楓舞還是看也不看他一眼,施然轉身,淡淡的說道:「來人,將楊夙楓海軍少將也扣押起來!」
  立刻就有四名青顏飛鷹軍官將楊夙楓包圍起來,一個軍官陰沉著臉,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很有禮貌的說道:「海軍少將,請交出你的佩劍,以免對你有所損傷。」
  楊夙楓勃然大怒,刷的一聲抽出佩劍,明晃晃的劍刃指著對方,尖聲說道:「你敢上來?」
  那名軍官微微動作了一下,楊夙楓已經神經過敏的伸劍在他臉上劃了一道,鮮血頓時湧出。但是那軍官一聲不吭,在楊夙楓一楞神之間,他就奪下了楊夙楓的佩劍,冷然說道:「海軍少將,你的佩劍我們會幫你保管,到時候我們自然會還給你的。」
  楊夙楓欲哭無淚,自己現在真的是手無抓雞之力,想要反抗也無從說起。但是他實在忍受不了這樣的憋氣,狠狠的面對著蝶楓舞,極度憤怒的說道:「蝶楓舞,你怎麼這麼不講理?」
  蝶楓舞目光深沉,森然肅穆的說道:「楊夙楓海軍少將,我嚴肅地跟你講最後一次,立刻閉上你的嘴巴。處理寶應府的奴隸叛亂是我的職責,對於你的扣押在我的職責範圍之內。如果你再拒絕合作,我將按照戰時條令對你從重處罰。就算我不將你斬首,我也可以廢除你的四肢!」
  楊夙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行壓制住心中的憤怒,緩緩地說道:「蝶楓舞少將,你這完全是以強凌弱,如果我有一支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的話,你這樣欺負我的話,我肯定會一槍打爆你的腦袋!」
  蝶楓舞冷笑道:「你簡直不知所云。」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66章 蝶舞風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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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夙楓盡量使得自己的語氣平靜些,慢慢的說道:「蝶楓舞,這完全是一個誤會,你完完全全清楚這是一次誤會。外面那麼多奴隸的屍體,難道還不能證明這一切嗎?寶應府的奴隸叛亂和我毫無關係,我只想盡快回到美尼斯,去履行我的責任。你可以想像一下,我有必要這麼做嗎?寶應府奴隸叛亂對於我來說有什麼好處?我本人……」
  蝶楓舞冷冷的說道:「這個不需要你說,我自然會進行調查。」
  楊夙楓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心頭的鬱悶可想而知。他從來沒有那麼強烈的想過,自己的手中必須有一支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無論是誰和自己蠻橫不講理,自己都可以淡然面對,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受盡了別人的冷眼和侮辱。
  「鳳舞將軍,你千萬不要輕信上當,楊夙楓很可能就是這場叛亂的主宰!」一個細長飄忽的聲音忽然出來。楊夙楓臉色突然一變,猛然轉過頭來,惡狠狠的盯著門口出現的人影。
  芳川道總督唐咨!
  唐咨匆匆忙忙的走進來,臉上掩蓋不住心頭的慌亂。這是楊夙楓第一次看到他表現出這樣的神色,心頭又是解恨又是擔憂。解恨自然是看到唐咨狼狽不堪的樣子,擔憂卻是因為這場暴亂居然能夠令的極有心計的唐咨也措手無策,可以想見規模之雄偉。一時間,他心頭疑團萬千,呆呆的愣在那裡。
  「唐大人,情況究竟如何?」蝶楓舞微微皺眉,輕聲說道,手中的馬鞭在地上點來點去。
  唐咨喘著粗氣說道:「很不妙,這次暴亂顯然是有組織的,但是我目前暫時還不知道幕後主持人是誰,不過據我的推測可能和美尼斯地區運送過來的那些奴隸有關。他們的數量太多了,以致引起了奴隸間的勢力失衡……」
  蝶楓舞不以為然地說道:「唐大人,當務之急是要打探清楚情況,而不是推測。我今天帶來的人馬不多,必須擒賊先擒王,將其幕後主使者先拿下,否則,一旦暴亂擴散開來,將會帶來不可估量的後果。到時候,就算我們能夠成功將其平定,也會引起大量的不必要的傷亡。」
  唐咨狠狠的瞪了楊夙楓一眼,咬牙切齒的說道:「鳳舞將軍,我請求你立刻將這位楊夙楓海軍少將扣押起來,我懷疑這一切都是他在搞鬼,他想要釋放美尼斯地區的奴隸,因此故意發動了這場叛亂。」
  蝶楓舞深藍的眼睛裡頓時泛出逼人的冷光,深深地注視著楊夙楓,緊盯著他的一舉一動,沉聲說道:「唐大人,請你說得更明白一些。」
  楊夙楓怒聲說道:「唐咨,你不要栽贓嫁禍到我身上,我根本就不知道外面發生了叛亂!我和你之間的事情,你心知肚明!」
  唐咨已經激動的說道:「鳳舞將軍,你不要被他所欺騙,就是他,殺死了寶應府的知府穆舜英穆大人……」
  蝶楓舞悚然動容,手中的馬鞭彈成一條直線,目光深沉的說道:「他殺了穆舜英知府?」
  唐咨狠狠地點頭說道:「楊夙楓此人膽大包天,無惡不作,不但殺了穆舜英,而且還強姦了裁延奇陸軍少將的遺孀蘇綾鱈,其惡行無人能出其左右。鳳舞將軍,你千萬不要被他的外表所欺騙了,他實在是一個無惡不作的小人……」
  楊夙楓激憤的叫道:「唐咨,這一切都是你設計陷害我的!」
  蝶楓舞盯著楊夙楓,冷冷的說道:「我只問你,你有沒有殺穆舜英?」
  楊夙楓只感覺熱血上湧,怒氣沖沖的說道:「是,穆舜英是我殺的,但是……」
  蝶楓舞勃然大怒,厲聲喝道:「你不必多言。來人,將他拿下,關押起來,交給凌處長審查!」
  楊夙楓身邊候命的四個軍官一起動手,頓時將楊夙楓捆的嚴嚴實實的,不過楊夙楓也沒有怎樣反抗。惟有射顏等人還手持鷹角長弓,和漸漸縮小包圍圈的青顏飛鷹對峙。
  蝶楓舞冷冷的說道:「楊夙楓,命令你的部下放下武器,以免造成不必要的傷亡。」
  楊夙楓閉上眼睛,長歎一聲,無奈的說道:「射顏,我命令你們,放下武器,不要作無謂的抵抗。」
  但是射顏眼睛一紅,激動的說道:「楓領,我不能接受你的命令。當日,就是鳳嵐舞皇后命令我們放下武器,不要反抗,於是我們就淪落到了今天的地步。自從離開伊麗納皇宮之後,我就發誓,我再也不會執行向敵人投降的命令!無論那個命令來自何方!」
  楊夙楓有氣無力的說道:「射顏,他們不是敵人!只是一場誤會而已。」
  射顏堅定不移的說道:「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如何判斷敵人的概念,在我們宮都戰士看來,只要是拿著武器對著我們的,都是敵人!我們宮都戰士絕不允許自己的生命受到別人的威脅……」
  話音未落,蝶楓舞吐氣如蘭:「射!」
  在同一瞬間,射顏低沉的聲音也同時冷喝:「射!」
  青顏飛鷹手中的鷹角長弓弓弦一鬆,呻吟聲頓時響起,每個宮都戰士的左邊肩胛骨都被射穿,但同樣的,所有的青顏飛鷹士兵也同時被射穿了肩胛骨。但是雙方的隊形都沒有散亂,依然是面對面的絲絲對峙著,只有不斷滴落在地上的鮮血證明了剛才的一切。
  射顏自己也被弓箭射中,肩頭血流如注,卻是眉頭都不皺一下,臉色堅毅的好像磐石一般。後面一排的青顏飛鷹穩步上前,一排排閃動著藍光的箭頭又對準了那些憤怒的宮都戰士。那些宮都戰士也重新彎弓搭箭,死死的定准了對方。空氣彷彿都被抽空了,幾乎所有人都可以想像得到,下一輪的箭雨肯定是對方的心臟。
  楊夙楓睚眥盡裂,咆哮著吼叫道:「蝶楓舞,你為什麼?你有什麼權力傷害我的部下?我楊夙楓那裡惹到你了?你為什麼就這樣不分青紅皂白的動手?」
  蝶楓舞冷冷的看著他,淡淡的說道:「鎮壓叛亂乃是我的職責所在,你身邊的人實在帶有深深的懷疑……我再次提醒你,立刻命令你的部下放下武器,否則,你將會只能在地獄裡才能看到他們。」
  楊夙楓嘴角邊流出一絲淡淡的鮮血,聲音低沉而緩慢的說道:「蝶楓舞,我不知道你為什麼這樣仇恨你。但是我要你知道,你總有一天你會為此而付出千百倍的代價。你根本就不是人!」
  蝶楓舞冷笑,淡淡的說道:「已經至少有三百個人跟我說過同樣的話了,不過我還不是一樣活得好好的!」
  唐咨得意的冷笑道:「楊夙楓,你先想想你自己吧,無故殺死政府官員,牆報良家婦女,甚至聚眾造反,每一條罪名都可以將你五馬分屍。你還指望活下去嗎?真是笑話!」
  楊夙楓反而平靜了下來,淡淡的說道:「唐咨,我知道你為什麼要置我於死地,不過,你未必能夠如願以償。等我回到美尼斯,整合了我自己的武裝力量,我會要你生不如死的。」
  唐咨哈哈一笑,滿不在乎的說道:「既然如此,那我拭目以待。」
  蝶楓舞揮揮手,石牆上面站滿了彎弓搭箭的帝國士兵,數百支鋒利的箭矢居高臨下的對準了空地上的所有人。蝶楓舞慢慢的說道:「楊夙楓,他們的生死就在你一句話之間,你好好考慮吧。」
  楊夙楓長歎一聲,搖搖頭,感慨地說道:「我終於明白,為什麼帝國會有今日,那都是因為有你們這樣的名臣良將啊!射顏,放下武器吧,我不想不明不白的死在這裡。」
  射顏等人眼睛中彷彿要噴出火來,但是終於,他把長劍狠狠的甩在地上,其餘的宮都戰士猶豫了一會兒,也都放下了武器。
  蝶楓舞嘴邊流露出一絲冷笑,淡淡的說道:「楊夙楓,算你聰明,識時務者為俊傑。將他們帶下去,嚴密看管,讓醫生給他們治療,不要傷及他們的性命!等審查清楚,每個人都會受到應有的處罰!」
  楊夙楓陰沉著臉,沒有說話。
  蝶楓舞揮揮手,那些青顏飛鷹立刻押送著射顏和蒙迪尤等人離開,蒙迪尤沒有反抗,射顏雖然竭力反抗,可是哪裡是這些人的對手?很快就被全部押走。
  剛剛到手的部下立刻又陷身牢籠,楊夙楓只覺得心如刀絞,眼前好像許多進行在閃耀,一陣陣的天旋地轉,彷彿就要暈倒過去。好不容易才勉強的振作了精神,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苦笑著說道:「蝶楓舞,我和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麼要這樣做?你為什麼要針對我?你有什麼原因和我過不去?」
  蝶楓舞手挽馬鞭,淡淡的指著外面:「楊夙楓海軍少將,請你將概念分的清楚一些。我只是在執行我的職責,請你不要胡言亂語。」
  楊夙楓不顧一切的叫道:「你明明知道他們不是叛亂分子,蒙迪尤、杜戈爾你也都認識,你還有什麼不相信的?你是不是得了失心瘋了?」
  蝶楓舞手中的馬鞭突然繃直,彷彿一根標槍,幾乎點到了楊夙楓的鼻子上:「楊夙楓,你說什麼?你有膽量就再說一遍。」
  楊夙楓厭惡的伸手撥開她的馬鞭,夷然不懼的惡狠狠的說道:「我為什麼不敢說,我就敢說!蝶楓舞,你是一個變態的女人,你根本不可理喻!你是一個沒有人要的老處女……」
  啪的一聲,蝶楓舞的馬鞭抽在楊夙楓的身上,楊夙楓頓時被打飛了,摔落在角落裡,砸爛了一個大水缸,渾身濕淋淋的,要有多狼狽就有多狼狽。
  蝶楓舞走上前來,用馬鞭指著他的臉,緩緩地說道:「你剛才說什麼?」
  楊夙楓完全是一副豁出去的樣子,咬牙切齒的說道:「我說你是一個沒有人要的老處女!你心裡變態!」
  啪的一聲,楊夙楓飛到了天上,又重重的摔下來,將大理石地板砸的怦怦響。
  蝶楓舞依然是一字一頓的說道:「我再問你,你剛才說什麼?」
  楊夙楓躺在泥水裡,痛苦的呻吟著說道:「我說你是一個沒有人要的老處女!你心裡變態!」
  蝶楓舞刷的抽出佩劍,一劍從他的耳邊劃過,他臉上頓時開了一道疤,鮮血汩汩而出。
  但是楊夙楓還是堅強的挺立在她的面前,面帶微笑和鮮血,呻吟著斷斷續續的說道:「你殺了我好了,你這種心理變態的老處女,就算我死在了,我也要在地獄下面詛咒你一千次一萬次,讓你終生都嫁不出去!我要告訴你的父親,她的女兒是一個蠻橫無理的人……」
  蝶楓舞幾乎氣炸了,胸膛急促起伏,眉毛倒豎,陰森森的說道:「楊夙楓,你不要以為我真的不敢殺你!」
  楊夙楓在泥水中吃力的翻過身來,面帶汩汩流淌的鮮血和慘白的微笑,神情詭異的看著蝶楓舞,夷然不懼的說道:「蝶楓舞,你殺了我沒關係,但是你的父親在九泉之下恐怕會睡不安穩的。我是帝國派往美尼斯平息暴亂的人,你殺了我,就是葬送了帝國平定美尼斯的最後一絲希望。如果你心裡還有帝國,還有美尼斯,你就不會殺我。」
  蝶楓舞不屑的說道:「你這種人到美尼斯去,除了送死你還能做什麼?」
  楊夙楓哈哈一笑,憤然說道:「那起碼我死也要死在美尼斯的土地上。」
  蝶楓舞收回佩劍,再也不看他一眼,厭惡的說道:「在我所接觸的海軍將軍裡,沒有一個像你這樣無賴,粗魯無禮,你簡直比唐凜還要令人討厭。」
  楊夙楓毫不示弱的說道:「在我所接觸的陸軍將軍裡,你的心裡最變態!不過,你也很美麗,如果有那麼一天,我一定會好好的享用你的……」
  蝶楓舞怒聲喝道:「來人,將他的嘴巴堵起來,將他和我的馬關在一起。」
  立刻就上來三四個憤怒的軍官,他們將楊夙楓三拳兩腳的就打倒在地上,然後狠狠地拽了起來就走。楊夙楓覺得自己好像是被倒拖在血泊中,渾身都粘滿了鮮血。
  楊夙楓一邊掙扎一邊吼叫道:「蝶楓舞,等我以後有了本事,我會讓你十倍償還今日的代價!你就等著!」
  蝶楓舞冷冷一笑,淡淡的說道:「我當然在等著。」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67章 翻雲覆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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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夙楓被那些青顏飛鷹押送著離開好運來客棧,心中的鬱悶和痛苦可想而知。雖然那些青顏飛鷹並沒有直接傷害他,可是蝶楓舞的所作所為卻嚴重的損害了他的尊嚴。他敢肯定,如果自己手中有一支強有力的部隊在手的話,他肯定會跟蝶楓舞拚個你死我活。只可惜,在寶應府糟蹋的時間太多,現在還沒有回到美尼斯地區,這實在是令人憂心如焚的事情。
  他不知道射顏等人被押送到那裡,也不知道蝶楓舞會如何處置蒙迪尤和杜戈爾等人,不禁又想起蘇綾鱈和裁冰綃等人,不知道她們現在怎樣了,自己對她們造成了這麼深的傷害,她們一定會恨死自己了。如果她們在蝶楓舞面前造謠幾句,自己就真的凶多吉少了。其時也不用造謠,只要將事實簡單的描述出來就可以要了自己的命。想到這裡,更加是覺得煩躁不安。
  「凌處長,他就是楊夙楓。」帶頭的果毅校尉忽然聲音響亮的說道,啪的一聲敬禮。
  楊夙楓抬頭一看,自己居然被押送到了一個青年女軍人的前面。那女人雖然不及蝶楓舞美貌,但是卻也是天姿國色,只是美艷之中多了一份冰冷,似乎對人世間的一切感情都熟視無睹。她身穿淡青色的軍裝,軍銜乃是紅旗都尉,和蝶楓舞一樣,顯得英姿颯爽,卻又成熟睿智。楊夙楓不用問心裡也明白,這個女人,自然就是別人竊竊私語的傳說中的蝶楓舞的閨閣禁臠,鳳舞師團的軍法官凌青思小姐了。
  在凌青思的身邊,還有一個用非常厭惡的眼光盯著楊夙楓的少女,可是楊夙楓卻怎麼都不知道她為什麼對自己有那麼深地恨意。這個少女的容貌依稀和蝶楓舞有幾分相像,但是要比蝶楓舞年輕,她身穿淡紫色的連衣裙,將腰肢扎的緊緊的,充分暴露出女人纖細的身體。她少了蝶楓舞的威嚴,卻多了幾分妖嬈,令人有種欣賞悅目的感覺。
  凌青思款款的走過來,揮揮手,讓那些青顏飛鷹士兵退到門外邊,淡淡的說道:「海軍少將閣下,請坐。」
  楊夙楓鼻子裡哼了一聲,毫不客氣地坐下,淡淡的說道:「蝶楓舞說要將我和她的馬關在一起,難道就是你們這兩匹馬嗎?哦,想不到鳳舞師團還有這麼美麗的馬,真是讓人吃驚……」
  凌青思和旁邊的少女都是勃然色變。凌青思只是微微蹙眉,沒有說什麼,但是她旁邊的少女卻霍然站起來,凶巴巴的尖叫起來:「楊夙楓,你算什麼東西,你不過是一個死囚而已,你囂張什麼?你還敢罵我?你也不想想你算什麼東西!」
  楊夙楓忍不住吞了一下舌頭,幾乎嚇出一身冷汗,結結巴巴的說道:「你……你怎麼知道我原來是一個死囚?你……你是白小姐?」
  那少女更加惱怒,厲聲說道:「你、你混蛋!你居然不知道我是誰!我告訴你,我就是大名鼎鼎的記者蝶思詩!你這個死囚,你簡直要氣死我了!難怪薛馥說你是一個蠢蛋,你還是真的蠢蛋!」
  楊夙楓臉色陰晴不定,一顆心更加是七上八下,好一會兒才清醒過來。原來是自己神經過敏而已。這個少女所指的「死囚」乃是說自己在尼洛神京的質子身份而已。想到這裡,他總算是鬆了一口氣。打量了一下蝶思詩一眼。從外表來看,她只是一個很恬靜的少女,有蝶楓舞般的美色,卻絲毫沒有姐姐蝶楓舞那樣的冷傲和霸氣,顯得更加溫柔可親,當然,她說話那種居高臨下盛氣凌人的語調的確大大的減少了她的印象分。他喘息了一會,調整了呼吸,使得自己的聲音盡量的平靜一些:「你就是蝶思詩小姐?那個女記者?」
  蝶思詩傲然的挺直了身板,凸起的胸脯和纖細的腰肢交織成美麗的風景線,令楊夙楓情不自禁的開始口乾舌燥起來。蝶思詩不屑的冷笑著說道:「你總算認識我了?這次再也沒有能力一把將我推開,然後又對我毫無禮貌的大吼了吧?真是的,你們楊家怎麼專門出你們這種斯文敗類呢?」
  楊夙楓歪著腦袋,沒有說話。想到當日自己的確很不禮貌的推開了她,又對她大吼大叫,的確很失禮。自己在她心目中有這麼惡劣的印象,說來又有什麼用呢?
  凌青思輕輕的清了清嗓子,聲音平淡不帶絲毫感情的說道:「楊夙楓海軍少將閣下,我是中央軍第13師團的軍法官凌青思。由於寶應府發生了大規模的奴隸叛亂,現在我們第13師團已經全面接管寶應府的政事。遵照鳳舞將軍的命令,我負責調查你在寶應府的一切所作所為,並根據帝國相關律令做出有關的處理。為了你和我的職責,請你務必據實回答。」
  楊夙楓愛理不理的說道:「是不是又是那種只可以回答是又或者回答不是的問題?不能解釋?」
  蝶思詩不屑的冷笑一下,輕蔑的說道:「解釋即是掩飾,掩飾即是沒出息。」
  凌青思淡淡的說道:「為了避免浪費大家的時間,我希望是這樣的。」
  楊夙楓往椅子後面一靠,腦袋耷拉著,深深的埋藏在胸口上,有氣無力的淡淡的說道:「既然如此,我想我也沒有解釋的必要了。算了,我還是主動招供好了。是,我的確殺死了寶應府知府穆舜英,還強姦了蘇綾鱈、裁緲緲、裁纖纖、裁冰綃等四名女子。但是,我必須堅持一點,我絕對沒有率領奴隸造反,寶應府的奴隸叛亂和我沒有絲毫的關係。」
  凌青思說道:「楊夙楓,你既然承認了殺人和強姦的事實,那麼,按照案件的審理程序,我將會請原告人出庭,逐件證實你的罪行,並記錄在案,作為依照法律判決的依據。你對此可有異議?」
  楊夙楓垂頭說道:「沒有。」
  凌青思招招手,威嚴的說道:「來人,請原告人唐咨大人和蘇綾鱈、裁緲緲、裁冰綃、裁纖纖四名女子。」
  楊夙楓訝然的看看外面,欲言又止。
  凌青思說道:「楊夙楓,你可是有話說?」
  楊夙楓吞吞吐吐的說道:「法官大人,我承認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事實,就不需要再請原告人到場了吧?尤其是蘇綾鱈她們,我的確無顏面對她們……」
  蝶思詩輕蔑的冷笑道:「喲,楊夙楓海軍少將,你也有無臉見人的時候啊?那你當晚糟蹋她們的時候怎麼沒想到過有今天呢?」
  楊夙楓斜眼看了她一眼,淡淡的說道:「我有想過,但是當時情慾發作,我自己也控制不了。蝶二小姐,你現在還是閨閣之身,萬一哪天你慾火焚身的時候,你也會明白這個道理的。我並不害怕今日的結局,我只是不想蘇綾鱈她們難堪。你想想,要是你被我糟蹋了,你還會這樣新安理得的坐在這裡翹著二郎腿看熱鬧嗎?你有沒有想過別人的感覺?」
  蝶思詩頓時粉臉緋紅,眉毛倒豎,深藍的眼睛顯得深邃而憤怒,厲聲喝道:「楊夙楓,你這個無惡不作的混蛋!你這個地獄裡出來的惡魔,你居然敢指責我?你居然還……你這個禽獸!」
  楊夙楓打了個哈哈,頭一仰,挺直了脖子,身板也挺得筆直,很不客氣地說道:「蝶思詩,我為什麼不能指責你?你不過只是一個女記者而已,你有什麼資格坐在這裡?要不是你的父親乃是岳神州,你現在早已被人扒光衣服搞殘搞膩後仍在外面的大街上了!法官大人邀請了你來旁聽嗎?你就知道在這裡冷笑,難道你就不知道你是將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嗎?」
  蝶思詩粉臉眼紅,憤怒的鮮血都好像要滲出來,纖纖玉指近在咫尺的指著他的臉,尖銳地說道:「你這個淫魔,你才是將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你們楊家自從楊丹楓和沈白露這對姦夫淫婦做出了天下皆知的醜事之後,你們楊家的後代子孫就受到了最惡毒的詛咒!你們楊家每代領主都會因為淫亂而死,你也不例外!」
  楊夙楓臉上屈辱的神色微微晃動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消失不見。他斜眼冷冷的看著她,漠然的說道:「蝶二小姐,照你這麼說,我倒是很願意將我的快樂建立在你的痛苦之上,不知道你是否願意?」
  話音未落,蝶思詩已經鳳目圓睜,啪的一巴掌打在了楊夙楓的臉上,幾乎將楊夙楓打暈過去,一陣眼冒金星過後,他才好不容易清醒過來,但是臉上五條清晰的手指印卻怎麼都是無法避免的了。
  蝶思詩指著他的鼻子,眼睛裡都閃動著不屑和憤怒的火焰,尖聲說道:「楊夙楓,你簡直丟帝國的臉,帝國的男人裡面,沒有誰有你這麼卑鄙和無恥!」
  楊夙楓微微一笑,淡淡的說道:「看來蝶二小姐對於帝國男人好瞭解啊!不知道蝶二小姐身邊到底有多少男人呢?是不是連秦淮河邊的姑娘們都比不上呢?」
  蝶思詩頓時又是臉色緋紅,殷紅的好像病態一般,手指上下顫抖的指著楊夙楓,喉嚨跳動了幾下,想要說些什麼,卻又說不出來,猛然間,薄薄的嘴唇抽搐了幾下,居然滲出一行鮮血來,跟著身體一軟,緩緩地癱瘓在地上。
  凌青思大吃一驚,急忙下令下屬將蝶思詩扶進去休息。蝶思詩被人攙扶起來以後,總算一口氣接了上來,嘴角邊含著鮮血,掙扎著不要人扶,回過頭來咬牙切齒地說:「楊夙楓,我一定要把你寫臭寫爛,我要把你寫成古往今來最無恥最惡毒的一個人……我要你們楊家受到最惡毒的詛咒,你們世世代代都不得好死!你們楊家的每個人都要死於非命……」
  楊夙楓微微躬腰,做了一個親吻的手勢,恭聲說道:「謝謝蝶二小姐的恩典,如果我真的受到了詛咒的話,我會盡量將蝶二小姐也變成我們楊家的人的。」
  蝶思詩頓時一口氣又接不上來,竟然一翻白眼,昏迷了過去。
  楊夙楓伸伸舌頭,無奈的聳聳肩,雙手一攤,淡淡的說道:「法官大人,我想將人氣暈過去應該算不上刑事犯罪吧?」
  凌青思面無表情,只是冷冷的說道:「光是殺人強姦兩條罪名已經足夠你死上好幾次了。」
  楊夙楓頓時彷彿洩氣了的皮球,變得又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耷拉著腦袋說道:「是的。」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68章 翻雲覆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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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之後,外面腳步聲響,唐咨和蘇綾鱈等人先後來到,連蝶楓舞也一身戎裝的來了。原來經過這一個時辰的折騰,鳳舞師團的大批步兵騎兵都先手感到,頓時將一個寶應府包圍的嚴嚴實實的,密密麻麻的青顏飛鷹將外面的空地堵得嚴嚴實實的,一個個挺直的跟標槍一樣。寶應府的奴隸們都已經向南邊開拔,只有極少數的殘餘分子在,也早就被那些青顏飛鷹殺的殺,抓的抓,所剩無幾了。
  蝶楓舞一身戎裝,顯得更加英姿颯爽,高傲冷艷中透出一股令人不可侵犯的威嚴,連楊夙楓一時間都沒有淫慾的念頭,只覺得她聖潔無比,根本不敢有所褻瀆。但蝶楓舞對楊夙楓卻幾乎正眼都沒有看上一眼,逕自走到了凌青思的身邊,冷冷的坐了下來。
  唐咨一看到楊夙楓,頓時兩眼發紅,就恨不得要他的命,可惜楊夙楓卻完全感覺不到唐咨為什麼對自己有如此濃厚的殺意;而蘇綾鱈、裁冰綃等四個女子,卻是眼睛通紅,深深的低著頭,彷彿處於深度的憤怒,又處於一種無言的麻木當中;陪同她們一同前來的紫悅姑娘,也恨恨的掃了楊夙楓一眼,就不再看他,彷彿看多一眼也是罪孽。一時間,楊夙楓只覺得心頭萬念俱灰,好想一死了之。
  凌青思揮手讓大家坐下,待全場都寂靜下來,才肅穆說道:「既然原告人和被告人都已經到齊,那麼現在就開始審理程序。請記錄員做好記錄。」
  蝶楓舞仰頭看看周圍,忽然間詫異的低聲問道:「思詩呢?」
  凌青思尚未回答,楊夙楓已經得意洋洋的飛快地接口說道:「她被我氣哭了,一不小心昏倒在地上,撞碎了兩個磚頭,現在應該醒來了吧,說不定現在正在被我裡面流眼淚呢!」
  蝶楓舞憤怒而訝然的看看凌青思,凌青思微微點點頭,蝶楓舞臉色一沉,立刻站起來,到旁邊的廂房去了。裁冰綃忍不住驚訝的看了楊夙楓一眼,楊夙楓得意的神伸懶腰,裁冰綃眼神一暗,然後低下了目光。楊夙楓忍不住感到心中一陣失落。
  凌青思敲了一下驚堂木,將大家的注意力吸引回到案件上,沉靜的說道:「唐咨總督大人,你控告楊夙楓殺害寶應府知府穆舜英,可有證據?」
  唐咨肅然說道:「有。本官親眼目睹,兇案現場只有楊夙楓一個人持有武器,而且蘇綾鱈、裁冰綃等四位小姐都是證人。」
  凌青思轉頭望著蘇綾鱈,肅然說道:「蘇小姐,你是否親眼目睹楊夙楓殺害穆舜英知府?請你務必根據事實回答。」
  蘇綾鱈似乎愣愣的,彷彿沒有聽見,好像心思完全不在這裡。倒是裁冰綃嘴唇動了幾下,欲言又止,但是最後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楊夙楓搶著說道:「法官大人,不需要證人的指控了,我承認是我殺死了穆舜英知府。」
  裁冰綃驚訝的閃動著複雜的目光。
  凌青思平靜的點點頭,漠然說道:「楊夙楓,既然你已經主動認罪,那說明殺人的罪名成立。我再問你一句,你是否確定你的確殺害了穆舜英知府?」
  楊夙楓平靜的說道:「是的,我確定。」
  凌青思說道:「好,我宣判你殺人罪名成立。那麼第二樁案件開始審理。蘇綾鱈、裁緲緲、裁纖纖、裁冰綃,你們四個人是否指控楊夙楓酒後強姦你們?」
  沒有人回答。
  四個女人都深深地低著頭。
  凌青思又重複了一遍,還是沒有人回答。
  唐咨突然間說道:「法官大人,我可以作為證人,證明楊夙楓的確強姦了四位姑娘,而且還是極度殘忍的奸辱,此事還有善衡堂的紫悅姑娘可以作證。」
  凌青思淡然說道:「請講。」
  唐咨狠狠的看了楊夙楓一眼,慢條斯理的說道:「當日我因為有事離開了聆泉軒,房間中只有楊夙楓和四位姑娘,等我將事情處理完畢的時候,回到現場發現四位姑娘皆已經被楊夙楓凌辱,於是我立刻將四位姑娘送去善衡堂紫悅姑娘那裡治療。事發後,楊夙楓下落不明。」
  凌青思眉頭微微一皺,看了楊夙楓一眼。
  楊夙楓不以為然地說道:「我承認強姦事實,但是我事發後並沒有下落不明,而是被唐咨大人請去了喝茶,我們在寒風中聊天,聊得不亦樂乎。唐大人,你說是不是哪?法大於王,王在法下,這是多麼有趣的話題……」
  唐咨臉微微一變,晦澀的說道:「楊夙楓,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楊夙楓微微一笑,淡淡的說道:「唐大人,這是你我之間的秘密,你不要逼我太堪,否則一拍兩散,大家都沒有戲唱。如果你不想鬧得兩敗俱傷的話,你就不要吭聲,反正我已經認罪了,你還想怎麼樣?」
  唐咨嘴角邊的鬍子微微跳動了幾下,深深地盯了他一眼,果然沒有說話。
  凌青思皺眉說道:「你們兩個,到底在說些什麼?唐咨大人,下面的審訊可能涉及一些女人的敏感話題,請你稍作迴避。現場的所有男人都請迴避。紫悅姑娘,請你描述一下當時的情形。」
  唐咨剛剛出去,那些青顏飛鷹也退到了門外。
  紫悅姑娘緩緩的坐到了證人的位置上。 
  「紫悅姑娘,你可親眼目睹楊夙楓強姦蘇綾鱈等四位姑娘的事實?」凌青思肅然問道。
  紫悅微微點頭,聲音低沉但是有條不紊的說道:「法官大人,我沒有親眼目睹楊夙楓的禽獸行為,但是我的確可以證明是楊夙楓侮辱了四位姑娘。我曾經從四位姑娘口中明確的知道,傷害她們的就是楊夙楓海軍少將。同時,我也替四位姑娘仔細檢查過身體,其處女膜皆呈現新鮮破裂狀態,陰道裡面有男人的精液,的確是剛剛被凌辱不久的痕跡。其中以蘇綾鱈姑娘的傷勢最為嚴重,據她回憶,楊夙楓曾四次強姦她,並採取各種正式和非正式的性交體位,給她造成極大的傷害……」
  不知道什麼時候,蝶楓舞和蝶思詩已經悄悄地出現在凌青思的身邊。蘇綾鱈忽然間麻木似的顫抖了一下,幾乎暈厥在地上,幸得裁緲緲和裁纖纖兩人攙扶著,才勉強坐穩。
  凌青思看著楊夙楓,明顯的能夠看出她心中的憤怒。她強自忍耐住心頭的怒火,冷冷的說道:「楊夙楓,你對於這項罪行可有話說?對於紫悅姑娘的證詞你有沒有辯解?」
  楊夙楓木然的說道:「沒有,紫悅姑娘所說的就彷彿親眼目睹一樣,事實就是這樣的。」
  蝶思詩憤憤地罵道:「你這個沒有人性的禽獸!」
  楊夙楓木然。
  蝶楓舞厭惡的說道:「既然一切罪名成立,那是不是可以宣判了?」
  凌青思點頭說道:「我現在宣佈,由於證據確鑿,被告人對上述殺人和強姦的事實供認不諱,本法官宣佈,被告人殺人和強姦罪名成立。被告人,你是否有異議?」
  楊夙楓木然說道:「沒有,我承認一切殺人和強姦的事實。」
  凌青思點點頭,淡淡的說道:「你倒是爽快!那也好,這是審訊記錄,你在上面簽名畫押就可以了。但是,作為法官,我有義務提醒你,一旦你簽名畫押,就將意味著你承認上述的殺人和強姦罪行,並願意承擔因此而帶來的法律後果。」
  楊夙楓默默歎了一口氣,在審訊記錄上按了手指印。無意中看到裁冰綃的眼角邊帶著淚花,似乎要訴說著什麼,然不住心中一陣長歎,心頭一片悲哀。不過,在不經意之間,蝶楓舞卻依稀看到他眼角展現出來的一絲狡猾的笑容。
  蝶楓舞突然間說道:「楊夙楓,除了殺人和強姦之外,我還要指控你參與了寶應府的奴隸叛亂!」
  楊夙楓倔強的沉聲說道:「蝶楓舞,我堅決不肯承認我參與了叛亂,相反,我還是最先鎮壓叛亂的人!」
  蝶楓舞冷笑道:「請法官大人審理。」
  凌青思微微吸了一口氣,肅穆說道:「楊夙楓,原告人指控你參與了奴隸叛亂,你對此有何話說?」
  楊夙楓頓時變得激動起來,厲聲說道:「我承認我犯了殺人罪和強姦罪,但是我絕對不承認我曾經參與了暴亂。事實上,我為了對抗暴亂,付出了沉重的血的代價。你們看看衙門前面的屍體,被我親手殺死的就有多少?你們可以派人去看看,去看看那些被突騎施步槍子彈射中腦袋的屍體!」
  凌青思點頭說道:「好。來人,到知府衙門面前去清點被殺死的奴隸屍體,看看頭部中彈而死的有多少?」
  一名軍官答應著去了。
  紫悅姑娘突然間說道:「法官大人,我可以證明,楊夙楓沒有參與奴隸叛亂。」
  凌青思伸手示意:「請講。」
  紫悅姑娘看也不看楊夙楓一眼,獨自平靜的說道:「當日我在善衡堂為四位姑娘療傷,就是楊夙楓帶領屬下前來營救我們。我們到達知府衙門之後,遭受到奴隸們的多次圍攻,使楊夙楓率領屬下守衛了那裡,保證了我們的安全。他的屬下,包括射顏、蒙迪尤、杜戈爾等人。」
  凌青思微微點頭,淡淡的說道:「原告人,你指控被告參與了叛亂,可有別的證據?」
  蝶楓舞狠狠瞪了楊夙楓一眼,心有不甘的說道:「沒有。」
  片刻之後,那個軍官回來。
  蝶楓舞皺眉問道:「那樣的屍體有多少個?」
  那名軍官說道:「報告鳳舞將軍,被突騎施步槍子彈射死的敵人總共有六十七人,全部都是一槍致命。」
  蝶楓舞微微驚訝的看看有楊夙楓,似乎有些難以置信。
  凌青思果斷的說道:「根據事實,本法官裁定,楊夙楓參與叛亂罪名不成立。」
  楊夙楓慘然一笑,慢慢的說道:「謝謝。」
  蝶楓舞悻悻的說道:「楊夙楓,我不再指控你參與叛亂,但是你的殺人罪和強姦罪乃是不可避免,你休想逃出生天!」
  蝶思詩也冷然說道:「對於這樣的淫魔惡魔,一定要以最嚴厲的刑罰來處理。」
  凌青思目視楊夙楓,沉靜的說道:「那好,既然你不解釋,那就是認罪了。來人,將他的少將軍銜革去……」
  蝶思詩迫不及待的說道:「軍法官,按照帝國律令,犯了殺人罪和強姦罪應該處以怎麼樣的刑罰?」
  凌青思面無表情的說道:「根據帝國刑法第三十四條第四款,犯強姦罪者須處以宮刑或者十年以上徒刑,情節嚴重者處以火刑。」
  凌青思欣然說道:「那麼他一定是處以火刑了?」
  凌青思沒有回答,只是繼續沉靜的說道:「根據帝國刑法第六條第一款的規定,殺害政府官員屬於嚴重的刑事犯罪,必須處以死刑,而且應該公開執行。」
  蝶楓舞臉色一沉,喝令:「來人,準備刑場。」
  不料凌青思揮揮手說道:「不必了。」
  蝶楓舞驚訝的說道:「為什麼?」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69章 翻雲覆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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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青思面無表情的說道:「不用準備刑場。根據法務部最新頒布的律令,所有的刑事犯罪,不論情節輕重,皆處以流放,流放地區就是美尼斯。根據帝國內務部的解釋,就是將刑事犯罪分子送過伶仃洋,令其在米倫港登陸即可。至於其日後的生存,帝國一概不管。」
  室內忽然靜寂一片,彷彿每個人都被捏住了喉嚨,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
  惟有楊夙楓嘴角邊的一絲淡淡的冷笑。
  叮,似乎有一根針掉在地上。
  良久,蝶思詩才結結巴巴的說道:「青思姐姐,你剛才在說什麼?」
  凌青思看著楊夙楓,冷淡的說道:「楊夙楓,按照帝國最新的律令,你必須被流放美尼斯地區。」
  楊夙楓微微躬身,淡淡的說道:「謝謝法官大人的公正判決,我願意接受,我不再上訴。」
  蝶思詩忽然尖銳的叫起來:「不,不,凌青思,你一定是搞錯了,他這樣的罪犯怎麼可能流放美尼斯?他應該立刻判處死刑,死刑!絞刑,火刑,車裂,斬首……」
  凌青思冷靜的說道:「蝶二小姐,我完全是按照帝國的律令來執行判決的。有法可依,有法必依,執法必嚴,違法必究,這麼普通的道理你不會不懂吧?」
  蝶思詩幾乎又是激動的一口氣喘不上來,狠狠的說道:「剛才不是說了嗎?無論是殺人還是強姦,都應該判處死刑?怎麼現在又變成流放美尼斯地區了?」
  蝶楓舞也幾乎是尖聲的說道:「對啊!怎麼會這樣?」
  凌青思遞給蝶楓舞一份文件,冷靜的說道:「不好意思,師團長官,這是皇帝陛下親自頒布的命令,我不得不執行。這是法務部頒布的文件的原本,新的刑事律令從天元1727年10月11日開始執行。所有的刑事犯罪,不論情節輕重,一律該判流放,流放地點就是美尼斯地區。」
  蝶楓舞瀏覽了一下文件,沒有吭聲。她突然間抬起頭來,狠狠的盯著楊夙楓,厲聲質問:「你早已知道這樣的結局是不是?所以你才會如此爽快地認罪,是不是?」
  楊夙楓微微冷笑著彬彬有禮的點點頭,默認了一切事實。
  唐咨突然間衝進來,激動的叫道:「法官大人,這是不可能的,像他這種人怎麼可以處以流放?我提醒你注意,也許帝國新的律令根本不適合於他,您會不會搞錯了?」
  凌青思平靜的說道:「總督大人,作為一名軍法官,我對法律的熟悉程度應該比你高,這麼重要的案件我當然不會搞錯。法務部是10月11日頒布的法令,法令規定從頒布之日開始立刻執行,也就是說從10月11日開始執行。而他的殺人罪和強姦罪分別是在10月12日和10月14日犯下的,屬於新的法令頒布之後的必須處以流放的種類……」
  唐咨皺眉說道:「那也僅僅是相差一天而已,完全可以套用舊的法律來處理他。」
  凌青思嚴肅的說道:「總督大人,你此言差矣,你這麼說簡直是在蔑視法律的尊嚴。如果有法不依的話,如何治理國家?」
  蝶楓舞突然像發現了什麼,連聲說道:「不,我不能相信!對了,他是軍人,根本不適合刑法,應該用軍事法律來衡量。」
  凌青思皺眉說道:「楊夙楓雖然擁有少將軍銜,但是那實際上只是一個榮譽稱號。他在軍隊裡沒有任何正式的職務,甚至連軍號都沒有。也就是說,他根本就不是軍隊編制之內的人員。因此,對於他的量刑,不能使用軍人律令,只能用民法來衡量。」
  蝶思詩幾乎是尖銳的吼叫起來:「不,對於這種罪大惡極的犯罪分子,堅決不能單單處以流放這麼簡單的!流放美尼斯,那不就是放虎歸山麼?」
  凌青思冷靜的說道:「我當然知道,但是,作為一名法官,我必須按照法律的規定來操作。儘管我內心裡也覺得這條法令非常的不適當。但是無論如何,既然法務部已經予以頒布,我們就必須執行,否則就是有法不依。」
  蝶楓舞憤怒的喝道:「讓法務部去死吧!他們這群廢物!來人,幫我將他推出去斬首!」
  一隊青顏飛鷹立刻衝了進來,垂首站立在楊夙楓的周圍。
  凌青思伸手示意那些青顏飛鷹不要輕舉妄動,聲音也微微高亢起來:「鳳舞將軍,我完全瞭解你心中的憤怒,我也沒有權力阻止你殺死他,但是這對於我個人來說,你嚴重的干涉了我的職權,侵犯了司法獨立的尊嚴。為此,我必須謹慎的向你提出抗議,有法不依的後果是非常嚴重的。而且這條律令是皇帝陛下親自頒布的,具有至高無上的權力,違反了它,有可能帶來難以想像的後果。」
  蝶楓舞一愣,隨即心有不甘的說道:「這樣荒唐的法律怎麼能夠……我怎麼都想不明白!」
  唐咨也大聲叫道:「就是!這麼荒唐的法律……」
  凌青思深深的注視了他一眼,淡淡的說道:「總督大人,你這句話的意思是否暗示皇帝陛下荒唐呢?」
  唐咨臉色一變,頓時緘默不語。
  蝶楓舞也是神色嚴謹,心中雖然不平,但是卻無可奈何。
  凌青思平淡無味的聲音淡淡的說道:「其實流放美尼斯,在很多人眼中,比死刑還要慘。美尼斯地區現在混亂一片,糧食不足,暴民處處,每一個到達那裡的犯人,都要面臨如何生存的問題,那種生不如死的感覺恐怕比死刑還要難受……」
  蝶思詩尖銳的叫道:「但是他不同!他就是要回去美尼斯的,那就剛好稱了他的心願!」
  凌青思沒有說話。
  蝶楓舞狠狠的瞪了楊夙楓一眼,惱怒的說道:「皇帝陛下怎麼會放這樣的惡魔回去美尼斯?凌青思,你不能作出這樣的判決!」
  凌青思淡淡的說道:「作為軍法官,我必須按照律令來執行,而不是依據我的個人愛好和喜怒哀樂來判決,否則就會天下大亂!我心裡和你們一樣的鄙視他,仇恨他,也恨不得將他立刻處死,但是,我不能這麼做,因為法律規定不允許這麼做!」
  默默歎了一口氣,凌青思說道:「其實,將他流放回去美尼斯有什麼不好呢?如果他死了,那麼跟我們執行死刑沒有什麼區別!如果他沒有死,他就必須和那些暴民們作鬥爭,將他們消滅。如果他能活著回來,那就是代表他收復了美尼斯地區,對於這樣的功臣來說,皇帝陛下肯定會赦免他的罪行的。我們又何必自尋苦惱呢?」
  蝶思詩憤怒的說道:「但是我不甘心看著他走出去這裡!我不能看著這樣的惡魔逍遙法外!」
  凌青思疲憊的說道:「這一切,都是帝國法律所規定的。我必須按照帝國律令作出這樣的判決。如果你們覺得我不應該這樣宣判,那麼,你們可以考慮更換軍法官……」
  蝶楓舞急忙說道:「不,青思,你不要誤會,我不是這樣的意思……」
  凌青思說道:「如果你們不考慮更換軍法官,那麼,就意味著我的判決生效了。」
  蝶楓舞狠狠地吸了一口氣,盯著楊夙楓一字一頓的說道:「楊夙楓,你走了一個狗屎運!但是,這並不表示我就會放過了你!如果你還有什麼壞事被我發現的話,我一定會將你送上絞刑台的。」
  楊夙楓淡淡的說道:「我想我會注意的,下次絕對不會落在你的手中。」
  蝶楓舞狠狠地甩了一下手中的馬鞭,將一張木椅砸得粉碎,顯然心中已經出離憤怒。
  凌青思依然是平淡的毫無感情的聲音說道:「楊夙楓,你將在稍後的時間裡被押送到美尼斯地區。你對此還有什麼話要說?還有什麼需要解釋的嗎?還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對於你的合理要求,我們會盡量予以滿足。」
  楊夙楓淡淡的說道:「我只想盡快回到美尼斯!」
  蝶思詩厲聲尖叫道:「不,我不能接受這樣的判決!姐姐,你要立刻將他處死!」
  蝶楓舞陰沉著臉,突然間沉聲說道:「來人!」
  四個青顏飛鷹軍官無聲無息的走了進來,身上帶著濃郁的殺氣。
  裁冰綃忍不住低聲驚呼起來,連蘇綾鱈也緊張的張大了嘴巴,靜待著將要發生的一切。
  蝶楓舞冷聲說道:「楊夙楓,我無法饒恕你這樣的惡魔!即使沒有法律的制裁,我也要將你送上斷頭台!我給你三分鐘的時間,你可以留下你的遺言。」
  凌青思臉色一變,皺眉說道:「鳳舞將軍……」
  蝶楓舞揮揮手,示意她不必多說,堅定地說道:「一切後果我自己承擔!」
  凌青思無奈的坐了下來。
  楊夙楓虛弱無力的從椅子上站起來,兩眼無神的看著周圍的人,目光顯得空洞無物,腳步也是輕浮飄忽,整個身體搖搖晃晃的,好像沒有一絲的力氣,似乎風吹都會倒。
  蝶思詩冷笑道:「楊夙楓,你的末日到了!你知道害怕了吧?」
  楊夙楓沒有說話。
  蝶楓舞冷峻的說道:「還有兩分三十秒,你想說什麼就快說,否則就上路了。」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70章 翻雲覆雨(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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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夙楓還是一片茫然,垂頭喪氣的搖晃著身體,好一會兒才喃喃自語的說道:「我無話可說。我曾經是一個壞人,我做過很多壞事,也殺過很多人。我為此而接受了法律的審判,受到了應有的懲罰。上天寬恕我,給了我一次重頭再來的機會,所以我想做一個好人。然而,你們讓我明白,好人不易做,好人總是被人誤解,好人總是被人欺負,好人總是沒有機會昂首挺胸。所以,我發誓,我以後再也不做好人,我要做一個實實在在的壞人!」
  在場的人都覺得楊夙楓的絕望心情彷彿酸酸的,誰也沒有注意到他身體緩緩蹲下的時候手指已經搭在自己的靴子邊上。話音未落,只看到他身子突然暴起,一下就貼近了就在身邊的蝶思詩,右手刀光一閃,楊夙楓已經將蝶思詩抱入自己的懷中。
  「噗!」一聲沉悶的弓弦響,反應最快的一個青顏飛鷹手中的鷹角長弓射中了楊夙楓的後背,但是箭矢從側面而來,,只是擦破了楊夙楓的後背,雖然鮮血淋漓,卻沒有十分嚴重的傷害。
  其他的青顏飛鷹迅速張弓搭箭,凌青思已經驚叫:「不要!」
  楊夙楓也同時將蝶思詩的嬌小身體對準了那些漆黑的箭頭。
  蝶楓舞倒吸一口冷氣,急聲叫道:「不要輕舉妄動!」
  楊夙楓這幾下兔起鵠落,動作十分利索,而且之前毫無預兆。等到眾人反應過來的時候,楊夙楓已經左右扼住了蝶思詩的脖子,右手握著匕首伸進去了蝶思詩的胸脯裡,就貼在深陷的乳溝中間,眾人只能感覺到蝶思詩的臉色因為匕首的鋒利和寒冷而顫抖發青,卻看不清楚楊夙楓的手形。然而,無論如何,在座的眾人都清楚,他的匕首就在蝶思詩的雙乳之間,無論往哪邊移動,乳房上的嬌嫩肌肉都無法阻擋,哪怕只是一點小小的移動。
  「楊夙楓!你立刻放開我妹妹!否則你會死無葬身之地!」蝶楓舞臉色都氣炸了,情不自禁的衝上前兩步,猛然看到蝶思詩胸前的淡灰色襯衣印出絲絲點點的血跡,又硬生生的站住。
  蝶思詩因為疼痛而不由自主地呻吟起來,胸前的血跡漸漸擴散,逐漸演變成觸目驚心的一灘。
  蝶楓舞扭曲著臉狠狠地叫道:「楊夙楓,你這個禽獸!你簡直不是人,你立刻放開我妹妹,否則我叫你……我叫你……後悔一輩子!」
  楊夙楓淡淡地說道:「蝶楓舞,你不用激動。現在主動權掌握在我的手上。我並沒有意思傷害她,但是如果你不合作的話,我也不會傷害她,最多只在她美麗的胸脯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疤痕而已。哦,不好意思,這把匕首我也不知道是什麼來歷,太鋒利了,我不好控制了。不過,從生理學的角度來說,女人的乳房上只有一些脂肪和海綿體,就算整個割下來,也不會嚴重危及生命……噢……不好意思,我不說了……」
  蝶楓舞手中的馬鞭幾乎搓成了密密實實的一團,咬牙切齒的說道:「楊夙楓,你到底想怎麼樣?」
  楊夙楓平淡的說道:「我的要求很低,請把我的突騎施步槍先交還給我,然後再釋放我的二叔楊基睿。」
  蝶楓舞陰沉著臉,沒有說話,呼吸卻是越來越沉重了。
  楊夙楓也沒有說話,甚至臉色也沒有變化,只是蝶思詩胸前的鮮血湧動的更快了,淡灰色的胸衣已經完全滲滿了鮮血,她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彷彿每一滴流淌的鮮血都是她的生命在流淌。
  蝶楓舞眼角邊滲出一滴不易被人察覺的淚珠,深沉的說道:「楊夙楓,我是不會被你威脅的。」
  楊夙楓沒有說話。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寂靜的只有人的呼吸,空氣中逐漸瀰散了一點點地血腥味。
  蝶思詩忽然低聲的呻吟了一下,身體情不自禁的蜷曲起來,她的身體往下墜,楊夙楓也不得不微微彎腰,然而,他手中的匕首卻失去了控制,深深地切入了女人的嬌嫩身體。蝶思詩胸前頓時血流如注,鮮血滲過胸衣,滴落在地上。
  蝶楓舞的聲音幾乎是從牙齒裡蹦出來:「楊夙楓!」
  楊夙楓一把將蝶思詩的身體拉起來,他的右手和匕首都染滿了鮮血,但是他依然冷酷的絲毫沒有放手的意思。他背後的鮮血也一滴滴的滴落在地上,逐漸和蝶思詩的血跡參雜在一起。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可是卻還是顯得十分的堅毅。
  凌青思眼淚都幾乎湧了出來,哀聲說道:「楊夙楓,你怎麼可以用一個弱小女子的性命來威脅我們?你還有沒有一點大男人的風範?」
  楊夙楓冷冷一笑,答非所問的說道:「一直以來,我所接受的觀念和教育都是要我做一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不要做壞事。可是現實是如此的無奈,迫使我不得不做壞事,否則我根本無法生存。我前世是這樣,這輩子還是這樣!是你們逼迫我重新走上了這條邪路,我沒有得選擇。既然我走了這條路,那就只有走到底。我是爛命一條,不及蝶二小姐的性命高貴,你們可以慢慢的衡量,我有足夠的時間和足夠的耐心等待你們作出決定。當然,你們也可以等到我們倆都流盡最後一滴血。」
  凌青思滿眼淚珠的看看臉如鐵鑄的蝶楓舞,欲言又止,最後終於還是將話縮了回去。
  蝶思詩胸前的鮮血一滴一滴的錯落有致的跌落在地上,一顆顆碎開,綻放出一朵朵美麗的血花。
  唐咨長歎一口氣,緩緩地說道:「楊夙楓,我們都低估了你,你的確是打也打不死的傢伙。不過,現在周圍都是我們的人,你休想我們會屈服。就算你會給蝶二小姐造成一定的傷害,但是你卻會被萬箭穿心而死。」
  楊夙楓平靜的回答:「唐咨大人,不需要你提醒,我知道一切後果。我現在的全部意念都集中在這把匕首上,一旦我覺得不對勁,我就會本能的一拉,我想即使我已經死去,這臨死前的一刀也會有點效果的。」
  唐咨冷笑道:「就算有效果又能怎麼樣?紫悅姑娘就在這裡,她可以立刻幫助蝶二小姐處理傷口的。」
  楊夙楓淡淡的說道:「我知道,我傷害不了蝶二小姐的性命,不過這一刀下來,她那美麗胸脯上的刀痕恐怕十年八年都消除不了,當然,也許紫悅姑娘醫術高明,只要兩三年就可以將疤痕消除掉。哦,我忘記了,也許世間上會有一些傑出的帥哥喜歡美女的胸脯上有一道觸目驚心的疤痕的……」
  唐咨冷笑道:「有疤痕又能怎麼樣?就算是一道疤痕,也能換取你的命!」
  楊夙楓滿不在乎的說道:「我在等著你們作出這樣的決定。」
  唐咨一揮手,冷聲喝道:「弓箭手預備!」
  那些青顏飛鷹立刻舉起了手中的鷹角長弓,箭頭對準了楊夙楓的全身上下。
  驀然間,凌青思一巴掌打在唐咨的臉上,幾乎將他打傻了,臉上五個清晰的手指印。凌青思嬌聲喝道:「你想做什麼!立刻給我滾開!」
  唐咨一愣,急忙說道:「凌法官,我們絕對不能給楊夙楓嚇唬的。」
  凌青思眉毛倒豎,厲聲說道:「這裡沒有你說話的餘地!來人,將唐咨大人請出去!」
  兩名青顏飛鷹軍官猶豫片刻,看到蝶楓舞恍若麻木一般,沒有反應,於是上前來拉了唐咨就走。
  唐咨急切的叫道:「凌青思,你不要讓楊夙楓的陰謀得逞啊!」
  楊夙楓微微一笑,淡然說道:「唐咨大人,你不要過分逼迫我,否則我狗急跳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凌青思小姐果然識大體,懂大局,我很高興你做出這樣的決定。」
  凌青思不理睬他,繼續下令:「將突騎施步槍還給他!把楊基睿叫來!」
  楊夙楓突然間嚴肅的說道:「不,請你把突騎施步槍先交給我的二叔,然後再轉交給我。我知道你們軍中高手眾多,我可不想陰溝裡翻船。」
  凌青思面無表情的冷哼一聲,照辦了。
  片刻之後,楊夙楓從驚魂未定的楊基睿手中拿過突騎施步槍,看也沒有看,抬頭就是一槍,剛才射了他一箭的那個青顏飛鷹軍官立刻腦漿迸裂,一頭從石牆上栽了下來。楊夙楓冷冷的說道:「你射我一箭,我還你一槍!互不拖欠!血債血還,我再也不會吃虧!這就是做壞人的好處!」
  蝶楓舞眼神裡暴怒的神光一閃,就要發作,凌青思已經搶先喝道:「你們都退下!」
  那些青顏飛鷹紋絲未動。
  凌青思焦急的看看蝶楓舞,沉聲說道:「鳳舞將軍,我認為同歸於盡並不是唯一的解決辦法。」
  蝶楓舞眼眉跳了跳,終於示意所有的青顏飛鷹都退了出去。
  楊夙楓慢慢的垂下槍口。
  凌青思說道:「楊夙楓,你還想怎麼樣?」
  楊夙楓緩緩地說道:「紫悅姑娘,請你過來,給她止血。」
  突然間,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楊夙楓心中一緊,揮手止住款步過來的紫悅,厲聲說道:「站住!」
  只看到一個傳令兵飛馬趕來,竟然是一名御林軍的校尉。他立馬在門口高聲說道:「中央軍第13師團聽令,軍務部命令你們立刻追隨叛敵南下,圍追堵截,務必盡快將這股敵人殲滅在元川道境內。」
  蝶楓舞急忙走出去,只聽到那個校尉繼續氣喘吁吁的說道:「鳳舞將軍,皇帝陛下已經命令白玉樓上將率領禁衛軍第1、4、6、8等四個師團日夜兼程南下元川道和銀川道,從側面對敵人進行攻擊和堵截。白玉龍上將希望13師團所部能夠追在敵人的屁股後面,堵住敵人的退路。稍後,上官滴血將軍也將會率領中央軍第12師團尾隨你們南下。軍情緊急,請你們立刻行動。」
  蝶楓舞一卷手中的馬鞭,沉聲說道:「我知道了,我們立刻出發。青思,這裡就交給你處理了。」頭也不回,一揮手,大批青顏飛鷹立刻排列好隊伍向南邊出發。蝶楓舞自己也躍上一匹純白色的戰馬,一勒馬韁,蹄聲清脆,很快就消失在寶應府的街道盡頭。
  那個御林軍校尉同時傳達了政務部的命令,要求芳川道總督唐咨配合蝶楓舞作戰,做好一切的後勤供應工作。唐咨狠狠地看了楊夙楓一眼,依依不捨的走了。
  楊夙楓看看四周,確信所有的青顏飛鷹都已經離開,周圍只有軍法處的少量警衛,才暗暗的鬆了一口氣,從蝶思詩的胸脯中將匕首緩緩抽出來,紫悅急忙上前去,也顧不得楊夙楓這個大男人在,扯開蝶思詩的滴血胸衣,只看到她的潔白胸脯上被楊夙楓極其巧妙的割掉了一層薄薄的皮,雖然流血很多,也疼痛無比,但是卻不是什麼嚴重的損傷。只是蝶思詩自己驚嚇過度,已經昏迷過去了。
  楊夙楓手執突騎施步槍,緩緩地說道:「法官大人,我再麻煩你,將屬於我的東西都全部還給我,包括我的人,我的錢,還有我的女人。」
  凌青思微微愕然的說道:「誰是你的女人?」
  楊夙楓平靜的說道:「蘇綾鱈、裁緲緲、裁纖纖、裁冰綃、娜塔莉。」
  蘇綾鱈等四女猛然間站了起來,神態各異。蘇綾鱈憤怒的罵道:「你這個惡魔,誰是你的女人?」
  楊夙楓沉聲說道:「我既然傷害了她們,我就有責任彌補過錯。我要平安的將她們送回去美尼斯地區。只要有我在的一天,沒有其他男人敢打你們的主意。你們如果要嫁人,只能是嫁給我。」
  蘇綾鱈淒厲的叫道:「楊夙楓,你這個禽獸!我才不會嫁給你!」
  楊夙楓微微冷笑一聲,沒有說話。
  片刻之後,射顏率領所有的宮都戰士來到,他們倒沒有受到怎樣的傷害,只是被沒收了一切武器。蒙迪尤和杜戈爾幾分鐘之後也率領各自部下來到。單雅絢和米奇爾很快也被釋放出來了,只是不見了虞嫚媛。據凌青思的解釋,虞嫚媛根本就沒有被扣押。凌青思下令將所有的武器和物品都返還給楊夙楓,包括那個鐵箱之內的一切物品。
  楊夙楓一切準備就緒,才緩緩的說道:「凌青思小姐,我知道這裡都是你的勢力範圍,你路上也許會有很多法子解救蝶楓舞的妹妹,但是,我也可以告訴你,你不要逼我弄得魚死網破。我的槍法你大概也看到了,在五十米之內,我要打她哪裡就打她哪裡。要是出了意外,我不會殺死她,我只會瞄準她的小腿腿彎處開一槍。」
  凌青思皺眉說道:「你是什麼意思?」
  楊夙楓淡淡的說道:「或許紫悅姑可以解釋。」
  凌青思隨口說道:「紫悅。」
  紫悅厭惡的看了楊夙楓一眼,用一種很不屑的聲音說道:「小腿腿彎是人身體上最薄弱的部分之一,裡面的筋絡非常稀少而且脆弱,一旦受到傷害,很難復原……」
  凌青思皺眉:「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紫悅說道:「終生殘廢,小腿再也無法伸直。」
  凌青思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看了楊夙楓一眼,悻悻的說道:「也就是說會變瘸子?」
  紫悅說道:「是的。」
  凌青思冷笑道:「楊夙楓,你好狠,你居然面不改色的這樣對待一個女人。」
  楊夙楓哈哈一笑,不以為然的說道:「彼此彼此,剛才她要用火刑車裂什麼的將我處死,她要的是我的命,我只要她一輩子坐在輪椅上罷了,反正有她姐姐照顧她,她也不會痛苦的。」
  凌青思怒聲說道:「你……楊夙楓,我們可以許諾在路上絕對不會做出什麼多餘的行動,但是你也必須對蝶二小姐的生命和安全負責。如果她有什麼意外,大家將會落個玉石俱焚的局面。我想這也不是你想得到的。」
  楊夙楓微笑道:「謹遵凌小姐的吩咐。也許我們可以坐下來談一談細節?」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71章 涅羅西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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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蘭國,涅羅西京。
  有人說,涅羅西京是依蘭大陸上最古老的城市,它出現的歷史比依蘭國的歷史還要長。
  這句話不是沒有道理的。依蘭國建國不過八百餘年,但是涅羅西京已經有至少一千五百年的歷史了。
  深秋時分的正午陽光懶洋洋的照耀在涅羅西京各種各樣的古老建築上,散發出令人肅然起敬的光芒。這裡的建築都是那種簡單而龐大的,許多都使用巨大的石塊直接堆砌而成,歲月的痕跡在這些年代久遠的條石上留下了斑斑點點的痕跡,從外表看起來,顯得斑駁破舊。為了對抗敵人的騷擾和進攻,在條石和條石之間還留有很多射擊孔,這些射擊孔之間並不對稱,也沒有經過精心的設計,看起來就像是這個古老城市的一個個的疤痕。
  由於地處高原,氣候乾燥,涅羅西京城裡能看到的綠色植物並不多,尤其是在樹葉凋零的深秋,除了殷紅的楓葉鋪織成燦爛的晚霞之外,它簡直再也沒有任何值得稱道之處。每當秋風掠過,都會帶來大量的灰塵,將整個涅羅西京都籠罩在灰濛濛的塵海裡。
  所以又有人說,但從外表來說,涅羅西京是依蘭大陸上最醜陋的城市。
  然而,即使是最醜陋的城市也總會有一些美麗的地方,依蘭國的古老王宮也是如此。
  依蘭國的古老皇宮並不在涅羅西京的城市中央,而是在它的郊外,在美麗的梵淨山下。即使最富有學識的依蘭人似乎也無法解釋為什麼小小的梵淨山具有如此強大的力量,能夠在這一片黃沙塵土之中形成一個綠草如茵的山坳,在這裡,連空氣中都飄蕩著令人心曠神怡的氣息,西洋大海帶來的海風顯得格外的清新。和外面的風沙滾滾相比,這裡簡直就是人間天堂。
  皇宮是一座古老的城堡,佇立在半山腰,兩邊都是開闊的山嶺,山嶺之中隱隱露出一些尖尖的小碉堡,那都是御林軍的哨所。自從十四年前的菊月事變之後,依蘭國的皇宮便格外加強了警戒,即使在某些地方會讓人覺得多此一舉或者大煞風景也毫不例外。
  一輛裝飾華麗的輕型馬車經過數道嚴密的檢查之後,緩緩地駛入了這個皇宮,緊閉的大門沉重的打開,然後又重新合上,在馬車背後發出沉悶的聲音,好像要將這裡永遠封閉起來。
  在一個廣闊空曠的大理石鋪就的院子裡,馬車停了下來,一個身穿黃色御林軍軍裝的俊秀青年早已等候在此。他乖巧的掀開馬車的簾子,用柔和而有禮貌的聲音說道:「袁先生,殿下在大廳裡面等你。」
  馬車上敏捷的跳下來一個頭髮須白的老人,用很平淡的聲音說道:「謝謝。」
  俊秀青年很不經意的打量了一下這個老人,看他年紀似乎已在七十開外,但是臉色很好,相當的紅潤,而且只能看到為數不多的皺紋,他的身板挺得筆直,眼神凌厲而深邃,不經意的流露出一種睥睨天下的氣概。
  俊秀青年領著老人進入大廳,裡面一個身穿便服的年輕人正在辦公,聽到腳步聲,便放下手中的毛筆,拿起旁邊的熱毛巾用力的擦了擦臉,然後站了起來,趨前幾步,十分恭敬的說道:「袁先生,請坐!久聞不如一見,袁先生果然是老當益壯啊!」
  老人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眼神中閃過一絲不為人察覺地驕傲的神色,不過就很快的消失了。對於面前的這個身穿便服相貌似乎很平凡的年輕人,雖然他打心裡不怎麼看在眼裡,但是卻不敢流露出輕蔑的神色,他深深的知道這個年輕人的權力和能耐。
  依蘭國三皇子蕭棠殿下,這是誰也不敢小覷的人物。
  有流傳已廣的傳說,依蘭國的大皇子蕭楠殿下英文神武,神機妙算,在戰場上無往而不勝,令敵人聞風喪膽,誰也奈何不得。唯有他的弟弟,蕭棠,對付蕭楠卻有如捏死一隻螞蟻一般的容易。蕭楠一生征戰,從來沒吃過虧,但是卻在依蘭國的後宮爭奪戰中屢屢被蕭棠暗算,永無翻身之日,甚至公開放棄了皇位的爭奪,這也成了依蘭大陸上最令人尋味的秘聞。
  「有勞殿下久等,袁雲淵實感慚愧。」老人抱拳說道。
  「袁先生千里迢迢的從美尼斯而來,一路上翻山越嶺,艱難險阻,旅途勞頓,蕭棠卻是坐等,哪及先生辛苦呢?請坐。」蕭棠笑瞇瞇的說道,顯得十分親熱,就好像是失散多年的兒子遇見了父親一般,手執袁雲淵的手,送他入座。
  袁雲淵口稱不敢,但是屁股卻坐了下來。
  蕭棠也坐了下來,等宮女上了香茶,才淡淡地說道:「袁先生路上可曾見到伊麗納的白令將軍?」
  袁雲淵端起茶杯,輕輕移開茶杯蓋,深深的呼吸這裡面漂浮著的君山銀針的清香,直到茶香沁入心肺,才微微點頭說道:「老夫已按照殿下的意思登門拜訪白令將軍,並曾我們雙方都關心的礦石運輸問題咨詢於他,但是很可惜,白令將軍沒有給老夫明確的答覆。」
  蕭棠端起茶杯,捂著茶蓋,神色不動,慢慢的說道:「原來如此。也罷,此事由我親自出面說項,或許有些進展。袁先生,現在美尼斯地區混亂不堪,實在是太陽神教崛起的最好機會,千載難逢,袁先生可有什麼考慮?」
  袁雲淵說道:「我教欲在明年年初起事。」
  蕭棠頜首說道:「這樣甚好,我們依蘭國一定會鼎力相助的,先生有什麼困難,儘管明言。我們依蘭國和伊麗納的白令將軍交情甚好,你有什麼需要,都可以通過白令將軍那裡傳遞。」
  袁雲淵說道:「我教現在不缺人,唯缺武器。現在紫川道還控制在唐川帝國邊防軍的手中,他們擁有約兩萬人的兵力,據守要塞,又有炮台,我教暫時無力進攻。起事需要的一切武器都必須通過其他渠道籌集。然捕手的光明帝國軍對我教仇視甚深,屢屢對我教予以制肘,羅尼西亞聯盟等國對我教也頗有誤解,我教雖擁有大量錢幣,卻無法購買武器。所以,武器一事還需要殿下大力幫助。」
  蕭棠微笑道:「袁先生不必擔心,蕭棠答應就是了。只是不知道袁先生是需要火器多些還是刀劍多些?」
  袁雲淵想也不想就回答:「我教只需要刀劍。火器雖然使用方便,但是威力太小,制肘太多。我教所有成員都會武功,使用刀劍反而更有戰鬥力。」
  蕭棠說道:「很好。我會修書一封,給先生帶給白令將軍。到時候,貴教需要的武器都會由伊麗納提供。武器運輸走的是海路,捕手的光明帝國就算想阻撓,以他那點海軍兵力還不是螳臂當車嗎?」
  袁雲淵滿意的說道:「殿下果然爽快。只要我教起事成功,即可控制甘川道和貞川道,進而謀取陽川道,到時候,殿下需要的錳礦石和鉻礦石便唾手可得。」
  蕭棠微微露出了笑容,真誠的說道:「袁先生,起事成功是毫無疑問的,到時候,美尼斯地區就不再是三分天下,而是四分天下了。」
  袁雲淵神情暢快的點了點頭。
  蕭棠停頓片刻,喝了一口茶水,淡淡的說道:「袁先生是美尼斯地區土生土長的人吧?」
  袁雲淵說道:「我是在美尼斯地區出生,但是卻不是在那裡長大,我從小就追隨在師傅的身邊,成年之後才回去美尼斯地區的。不過,美尼斯地區是我的故鄉,這是毫無疑問的。不知道殿下有何指教?」
  蕭棠若有所思地拿著茶杯輕輕的碰了碰,眉毛跳了跳,緩緩的說道:「我們收到情報,說唐明已經準備放棄美尼斯地區,將美尼斯地區的管理權和控制權交給了那裡的十四家領主,不知道袁先生對於美尼斯地區的十四家領主是否有所瞭解?唐明德這個決定會不會產生一些我們意想不到的效果?」
  袁雲淵輕蔑的說道:「殿下過慮了,那些領主不過都是一些紈褲子弟了,完全不必放在心上。」
  蕭棠慎重的說道:「不然。袁先生,你應該知道,他們中也是有一些人才的,我們不能完全不將他們放在眼中,例如楊夙家的楊夙栩,呂家的呂振羽,董家的董仲舒,不是傑出的青年才俊,就是有名的武林高手,又或者是當代大儒,他們畢竟有輝煌的過去,現在雖然衰落了,但是畢竟還是有些實力的。倘若我們完全忽視了他們的存在,日後說不定會吃虧的。如果我們能夠利用他們,將會得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袁雲淵依然是滿不在乎的說道:「殿下不必過慮。唐明出此下策,只不過是借刀殺人罷了。事實上,唐川皇室對於領主的忌憚是有目共睹的,他們絕對不會允許再出現另外一個司馬家族、獨孤家族,或者是風火雲龍那樣尾大不掉的局面。美尼斯地區的十四家領主,經過唐川帝國歷代皇帝的堅持不懈的打擊和削弱,早已不是當初的風光領主,現在的他們,頂多算得上殷實一點的人家罷了。唐川帝國陸續剝奪了他們的軍隊和土地,現在他們只能依靠做點小生意為生,苟延殘喘都成問題,還能成得了什麼大事?這是有實例證明的,殿下也應該注意到了,美尼斯的戰亂一起,這些領主死的死,逃的逃,早就不復存在了。」
  蕭棠沉吟片刻,依然是有些不放心的說道:「袁先生真的如此肯定嗎?我總是覺得有些不安,畢竟這些領主家族都是藏龍臥虎的,青年才俊也頗多,一旦有不出世之才,美尼斯地區恐怕會真的落在他的手中。」
  袁雲淵輕描淡寫的說道:「殿下確實多慮了。請問一個從十三歲開始就被封閉在一個孤獨的空間裡,不給接觸外面的人和事,學習什麼瞭解什麼都是皇帝陛下按照絕對不能培養成才的原則灌輸的,又就沒有腳踏實地的機會。這樣的人長大以後,能夠成為做大事的人嗎?」
  蕭棠微微點點頭,慢慢的說道:「袁先生說的有道理,確實是我多慮了。但是,既然這十四家領主長期遭受唐川帝國皇帝的壓迫和削弱,景況每日逾下,心裡肯定有不滿之心,我們是否可以和他們達成協議,利用他們的財富和力量,共同對抗唐川皇帝呢?」
  袁雲淵不以為然地說道:「殿下此言差矣,美尼斯地區十四家領主,雖然遭受唐川皇帝的百般刁難和削弱,但是要他們背棄唐川,肯定是不可能的。這些人可以背叛皇帝,但是絕對不會背叛唐川。正如司馬家族和獨孤家族,他們可以對皇帝唐明陽奉陰違,但是他們絕對不會放棄唐川帝國的金龍戲珠旗,他們絕對不會否認自己是唐川帝國的一分子。」
  蕭棠目光一閃,不動聲色地說道:「袁先生當真如此認為?」
  袁雲淵陰沉的說道:「因為老夫之前也已經嘗試過,但是毫無效果。老夫曾派人和甘川道紫蘭府的薛家聯繫過,結果被嚴詞拒絕。」
  蕭棠緩緩的點了點頭,沉穩的說道:「既然他們對唐川忠心耿耿,那就早點想辦法除掉他們,免得夜長夢多,日後橫生枝節。雖然從事實上來看,這些領主的確不可能有大的作用,可是我心裡總有一股不安的感覺。不怕袁先生見笑,我的直覺總是很靈,尤其是不好的直覺。」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72章 涅羅西京(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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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雲淵點頭說道:「殿下請放心,現在美尼斯地區的領主就剩下麗川府的楊家、高陽府的裁家以及紫蘭府的薛家。捕手的光明帝國勢力在貞川道的發展速度很快,裁家應該已經在他們的計算之內。我教只要成功起事,頃刻之間就可將薛家一掃而空。至於麗川府的楊夙家,暫時他們還可以庇護在唐川邊防軍的羽翼之下,但是一旦邊防軍撤走,他們就是手無寸鐵的羔羊,無論是誰,吹一口氣都可以要他們灰飛煙滅。」
  蕭棠凝神想了一會,似乎並不同意袁雲淵的話,不過他也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默默地低頭想了一會,然後說道:「但願如此吧。」
  袁雲淵誠懇的說道:「殿下,我認為,這十四家領主根本不必擔心,反而是捕手的光明帝國還有魯尼利亞王國的舉動才是最讓人擔心的。捕手就不用說了,他的行為不能用常理來形容。但是魯尼利亞確實是一個很大的隱患。當初的美尼斯地區,就有大半是魯尼利亞王國的領土,只是被蕭摩訶搶佔了去,現在機會來了,他們肯定不會放過的。蘇萊曼四世平生最為好大喜功,如果在他的有生之年可以收復美尼斯,成就千古美名的話,他是無論如何也會嘗試一下的。」
  蕭棠看著天花,似乎有點失神,喃喃自語的說道:「千古美名,千古美名……」
  良久,蕭棠才回過神來說道:「袁先生,不好意思,我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些要緊的問題,你先去休息,明天我們再仔細商談有關起事的細節。」
  袁雲淵意猶未盡,忽然聽到逐客令,心中頗為不悅,但是也不敢得罪蕭棠,他喜怒不形於色,淡淡的抱拳說道:「謝謝殿下的指教。」
  蕭棠隨即讓人帶袁雲淵去休息,然後招招手,把宮女叫進來,低聲說道:「看看譚先生和伊麗納來的使者商談的怎麼樣了?如果談完了請他過來。」
  宮女答應著去了,過了好一會兒,一個精神健碩面貌清瘦的老人從偏門出來,見了蕭棠,只是微微點點頭就算打了招呼,蕭棠卻十分恭敬的向他彎了彎腰,表示敬意。
  兩人站在大廳的一角,從寬廣的落地玻璃窗看出去,只看到一個垂垂老矣的老人正被剛才那個俊秀青年帶領著上了另外一輛馬車,馬車緩緩啟動,緩緩地駛出皇宮。
  「譚先生,白令那裡怎麼樣?是不是產生了變化?」蕭棠的神色有些陰暗,聲音也顯得飄忽不定。和剛才約見袁雲淵的時候那種淡然的神色完全不同,他現在彷彿就是躲藏在最陰暗角落裡的野狼,毫不掩飾的展現出自己多疑小心陰狠毒辣的真實面目。
  「他想迫不及待的擺脫咱們自立為王。」譚先生不動聲色的說道。
  蕭棠的目光頓時陰冷下來,但是沒有說話。
  「雖然現在還不是時候,但是白令的狐狸尾巴已經露出來了。我們和他有這麼重要的事情商量,他居然只派來一個年邁老朽的糊塗蟲,而且這老糊塗蟲言語之間閃爍其詞,總是不肯給我們肯定的答覆。很顯然,白令恐怕是覺得不再需要依靠我們了。他竟然敢開口向長公主求婚,實在是膽大包天。」譚先生的聲音毫無感情,神情木然的說道,但是眼睛裡閃動的目光卻是沉冷而陰狠的,比蕭棠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有什麼資格背叛我們?就憑他那五六萬不入流的軍隊,在伊麗納撒撒威風可以,出來混可是要付出代價的,他有那個資本嗎?」蕭棠皺皺眉頭,並不怎麼放在心上。
  「我想他是和哥歐海盜搭上勾了,否則他也不敢那麼的囂張。當然,我現在也不敢排除是否還有其他的勢力在暗中的支持他。」譚先生輕輕的敲著玻璃窗,聲音生澀而平淡,沒有什麼抑揚頓挫的語調。這天底下,大概也只有蕭棠一個人能夠安然面對這種彷彿死人一般的聲音了。
  「沒有我們的支持,他現在還是一個守城門的兵丁,每天扛著一把破刀在沉香城的南門外曬太陽!他有什麼本事背叛我們?除非他想死!哥歐海盜又怎麼樣?他有本事就跑到海上去!」蕭棠忽然破口大罵,他的神情在瞬間變的非常的乖張陰厲,和剛才溫文有禮的樣子大相逕庭。在背後默默侍候的宮女們都靜悄悄的退了出去,輕輕地將廳門掩上。
  「受人控制者和寄人籬下者一樣,都是心有不甘的。白令現在早已經忘記了昔日落魄守城門的經歷,只想著伊麗納的國王寶座。唐川帝國現在已經力不從心,對伊麗納的皇室支持大大的削弱了,康舒王國也是力不從心了,他就是看到了這一點。我想他正在做一個美麗的夢,只要取得了伊麗納國王的寶座,他就再也不用聽我們的指揮了。」譚先生的眼睛目不轉睛的看著外面空曠的廣場。
  在那裡,一輛黑幔包裹的馬車悄無聲息的駛進來,靜靜地停靠在對面廂房的滴水簷前,一個身材嬌小的年輕侍女從馬車上走下來,然後小心的掀開窗簾,扶著一個全身同樣籠罩在黑紗裡面的女人下車。那女人背對著這邊,看不到她的容顏,然而只需要看一下她婀娜多姿的背影,高高的髮髻,譚先生就知道,那是依蘭國的長公主蕭晚妝禮佛回來了。
  「讓他去死!他休想!他還想做國王?屁都沒得放!告訴老宋,必要的時候給唐川皇室透露點有殺傷力的資料。另外,讓他認真查一查,到底哥歐海盜給了白令什麼樣的好處。」蕭棠忽然又恢復了剛才的平靜,對於譚先生過分注視蕭晚妝的目光,彷彿視若無睹,緩緩地坐回去自己的凳子裡。
  譚先生在蕭棠的注視下也不掩飾對於長公主的愛慕,直到蕭晚妝的身影盈盈的消失在迴廊的盡頭,他才若有所失的收回目光,依依不捨的坐到蕭棠的身邊。
  「我姑姑……」蕭棠苦笑了一下,彷彿有點歉意地說道:「她現在真的是心如止水,連我要見見她,也是十分困難的事情。只有我大哥蕭楠從戰場上回來,她才會主動見我們兄弟倆一下。其他的時間,她真的是死心塌地的陪伴青燈古佛了。」
  譚先生似乎逐漸恢復了冷靜,淡然地笑了笑,傾慕的說道:「我每天只要看一看她的背影就足矣。」
  蕭棠很感慨的說道:「我有時候真的不明白你們上年紀的人心裡是怎麼想的。依我的想法,凡是我看中的女子,我都恨不得將她整日帶在身邊,白天一起坐著說話,晚上一起睡覺,我要擁有她的一切,包括她的身體和心靈。如果只能遠遠的看一看,我寧願死了。」
  譚先生洒然地說道:「那是因為你還未曾經歷過,也許,你是不敢經歷罷了。」
  蕭棠歪頭想了一下,搖搖頭苦笑道:「或許你說的是對的,我真的不能對任何人付出感情,否則就會影響我的理智和判斷。嗯,感情的事情還是不去嘗試的好。」
  譚先生淡淡的說道:「古人說,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既來之則安之,一切都應該順其自然。天之道,人不可違也。」
  蕭棠索然說道:「譚先生,你博學多聞,天文地理,無所不能,你走過的路比我吃的飯還多,你自然明白這些道理,我可不敢去慢慢的體味。唉,我這種人,還是現實一點,不敢太過漂浮了。我們還是繼續研究白令的問題吧,這個人我們必須牢牢地控制在手中。」
  譚先生點點頭說道:「白令現在不但控制了伊麗納的軍隊,而且已經控制了皇室的大部分成員,他牢牢的控制了伊麗納年僅三歲的小國王,以此威脅鳳家上下。他色膽包天,夜宿皇宮內院,嫖宿宮女。鳳菱舞一早就利慾熏心,主動投靠了白令,為虎作倀。白令去年用毒計害死了伊麗納的攝政王胤翔,霸佔了他的妻子鳳菱舞。最近又以莫須有的罪名殺害了鎮海王胤斐,霸佔了他的妻子鳳茜舞。鳳家四姐妹,除了皇后鳳嵐舞之外,其他三人均已遭受其淫慾。他逼迫皇后鳳嵐舞畫裸體像,甚至企圖逼姦她,使其懷孕,從而名正言順的奪取伊麗納的國王寶座。」
  蕭棠若有所思地說道:「不是說鳳嵐舞是不能生育的嗎?他就算逼姦成功又有什麼用?」
  譚先生不屑的說道:「那只是胤家的男人無能罷了。他們胤家或許是上輩子做了太多的虧心事,到了這一代終於面臨滅絕了,這也是天意。天理報應,循環不爽。」
  蕭棠忽然笑了笑說道:「對於胤家來說,這的確實難以啟齒的事情,難怪胤索胤朗這麼早就死在女人肚皮上面,也許是知道自己不行,所以要加倍努力,日夜奮戰,結果把自己也搭進去了。聽說鳳嵐舞倒是一個漂亮非常的女人,是鼎鼎大名的十二美人之一,沒想到白白便宜了白令,真是太可惜了。」
  譚先生說道:「白令之所以如此囂張,除了控制著伊麗納的軍政要害之外,還得益於鳳菱舞的計謀。這個同樣是出身鳳家的女人,對於昔年鳳嵐舞晉封皇后的事情還憤憤不平,認為是鳳嵐舞搶奪了她的權力和榮耀,因此一直懷恨在心。為了打擊鳳嵐舞,她不惜投靠了白令,掉轉槍口對付自己的家族。這個女人內心極度陰暗,狡猾異常,是我們應該十分注意的對手。她和白令一樣,都崇尚暴力美學,明明內心裡極度殘忍,但是表面上卻是溫柔體貼,笑靨如花,彬彬有禮,令得不知道有多少伊麗納的男人拜倒她的石榴裙之下。」
  蕭棠冷冷的笑了笑,沒怎麼放在心上,淡淡的說道:「無論怎麼樣,她都只不過是一個女人罷了。我倒想看看,白令是如何的逼姦鳳嵐舞,他陰謀得逞的同時鳳家四姐妹是不是也會在場觀看?如果是那樣的話,倒是非常激烈香艷的畫面,只是不知道唐川帝國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譚先生卻沒有笑,神情有些孤苦的說道:「白令之所以敢冒天下之不諱這樣做,就是不想給唐川帝國口實,他希望用鳳菱舞作為借口,將這場政變描述成只是鳳氏家族的內部鬥爭。畢竟,唐川帝國現在雖然日趨衰弱,但是萬一真的惹怒了他們,他還是挺麻煩的。唐川,現在看起來像是一頭病蔫蔫的老虎,人人都可以欺負,可是他萬一重振聲威,一萬個白令也不夠對方伸兩個手指。唐川帝國現在唯一的障礙就是亞森迴廊的動亂,迫使他們必須通過雲川道的阿爾金荒原小路和雪川道的茫茫雪山對伊麗納的皇室進行援助,這條路線暫時還無法大規模的輸送軍隊,否則唐川帝國早已出兵干涉。即使他們的中央軍無法抽調,但是出動十來萬的禁衛軍還是輕而易舉的。」
  蕭棠冷靜的說道:「我們現在所做的一切就是要讓這頭病蔫蔫的老虎再也沒有重新發威的機會。」
  譚先生陰沉的點點頭,慢慢說道:「不但是我們,恐怕瑪莎國比我們還要積極啊!他們已經做好了發動第十四次洛娜會戰的準備,宇文芬芳和夜山尊兩個軍團都已經準備就緒,對明娜斯特萊虎視眈眈的,就等著適合的時機了。」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73章 涅羅西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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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棠忽然笑了笑,口氣有些嘲笑的味道:「唐川帝國也真是,自從明山桂被解甲歸田之後,好像中央就沒有什麼明智之士了,唐瀾唐景都是碌碌無為之輩,白玉樓空有一身武勇,眼光卻不怎麼樣。軍務部雖然有個勇敢威猛的唐黎,卻不敢放出去,生怕其擁兵自重,真是令人不得不對他們心動。現在南邊的瑪莎國磨刀霍霍,蠢蠢欲動,可是他們的兵力卻還拚命的調往亞森迴廊,是不是顧頭不顧□了?」
  譚先生說道:「他們也難啊!中央軍的戰鬥力每況日下,空額越來越多,邊防軍就更加不用說了,只能嚇唬嚇唬老百姓。他們真正能打硬仗的軍隊大概也就三四十萬人,其他的都是陪村。這些年他們的北海艦隊屢屢被哥歐海盜擊潰,損失慘重,為了彌補海軍的損失,唐瀾拆東牆補西牆,將一部分陸軍軍費都調給了海軍,導致陸軍的裝備和訓練都嚴重不足,戰鬥力越來越差。要不是這樣,我看白令也不敢這麼早就跳出來辦小丑,他肯定是覺得唐川帝國沒有重振聲威的機會了。」
  蕭棠皺皺眉頭,有些不甘心的說道:「白令這樣子搞,似乎也不符合我們的利益啊!」
  譚先生輕描淡寫的說道:「白令的軟肋也不是沒有的,那就是他的倒行逆施得不到其他國家的認同。唐川帝國肯定不會同意他的謀逆行為,雖然暫時無法對他進行打擊,但是秋後算賬的機會總是有的。據說鳳家的兩個後起之秀鳳采依和鳳霏霏已經成功地逃到了螳螂島上,進入了唐川帝國的保護圈,她們的下一個動作,自然就是前往尼洛神京尋求唐川的援助。所以白令既然走到了這一步,接下來也只能是緊緊地依靠外部力量對抗唐川了。除了哥歐海盜之外,他還必須依靠其他的力量才可以繼續生存下去。」
  蕭棠狐疑的說道:「那他為什麼著急的想要擺脫我們?」
  譚先生深沉的說道:「因為白令認為我們就是另外一個唐川帝國。剛出虎穴又如狼圈,他當然不願意。相反的,哥歐海盜謀取的只是海上利益,不會和他產生太大的衝突,相比之下,他當然會選擇哥歐海盜。」
  蕭棠忽然陰沉的笑了笑,沒有感情的說道:「現在全世界都知道我們的眼睛在盯著亞森迴廊,難道白令就不知道嗎?一旦我們取得亞森迴廊的控制權,他還不是得乖乖的重投我們的懷抱?」
  譚先生慢慢的坐下來說道:「當然,白令明白這一點,但是他也許以為瑪莎國的步子更快罷了。」
  蕭棠咬牙切齒的說道:「這個賤人!居然和瑪莎國勾搭上了!等我們取得了亞森迴廊,我非讓他嘗嘗我們依蘭國的人肉叉燒包不可!我要將他的妻子兒女全部做成叉燒包讓他吃下去!看他還有沒有機會展示溫柔的暴力美學!」
  譚先生同意的點點頭:「瑪莎國現在正在計算著洛娜,做著滅亡唐川的美夢,他們的甲冑騎兵的確凶悍,外面的人都認為唐川帝國和瑪莎國的交戰,瑪莎國會取得最後的勝利。我們當然不會放棄美索不布米亞這塊肥沃的土地。我們只要佔領了亞森迴廊,依靠紫荊山要塞天險,就算瑪莎國的甲冑騎兵再強大,也無法越過寬廣的日落沼澤對我們進行攻擊。」
  蕭棠來來回回的走了兩步,回過頭來,惡狠狠的說道:「兩頭大象打架,無論誰輸誰贏,總得耗費不少的時間,我們還是關心目前的事情吧。那麼,我想知道,哥歐海盜和白令是怎麼勾搭上的呢?」
  譚先生油然說道:「我想不外是奴隸的貿易權罷了。現在美尼斯地區戰火綿延,每天都有大量的災民被當作奴隸一樣販賣到埃羅佛,白令當然看中了其中豐厚的利潤,所以也想插上一腳,但是沒有哥歐海盜的允許,奴隸販賣根本到不了埃羅佛,他必須搭上這條線。」
  「這混蛋!居然敢違背艾恩斯法的規定,將奴隸賣給埃羅佛?」蕭棠突然破口大罵。
  「他想謀取獨立,就必須有大量的金錢,而將奴隸販賣給埃羅佛無疑是最掙錢的。」
  「媽的!讓我想想,讓我想一個辦法來對付他!我就不信治不了他!那麼哥歐海盜這麼著急勾搭上他,是不是也準備對唐川的北海艦隊動手了?」蕭棠又來來回回的走了兩步,拿起一個硯台就要往地上砸,但是仔細的看了看,覺得太名貴了,於是又輕輕地放下來。
  譚先生慢慢的摸了摸自己的山羊鬍子,淡淡的說道:「唐川帝國中央最後還是不得不同意梅希亞出任北海艦隊司令,撤換了怨聲載道的唐承懷,這雖然增強了風火雲龍家族的勢力,但是對於防禦哥歐海盜卻是一個正確的決定。梅希亞能力並不十分突出,但是這個人很穩重,也富有戰鬥經驗,哥歐海盜想要像以往那樣在海面上輕易戰勝北海艦隊已經不可能,必須採取別的方法,而和伊麗納取得良好的聯繫就是富有成效的辦法。否則,他們想要從大馬哈島繼續南下是不可能的。」
  蕭棠的臉色慢慢的陰沉下來,冷冷的說道:「白令這混蛋,他總有一天會後悔的。」
  譚先生臉色微微有些隱憂,眼睛瞇成一條線,慢慢的說道:「白嘉京據說已經到了燕京國,不用說自然是希望取得燕京國的支持,同時打壓伊雷納和伊萊納了。唐川帝國心有餘而力不足,又山長水遠的,遠水救不了近火,只要伊雷納和伊萊納不反對,他取代胤家當上伊麗納的國王還是很有可能的,所以他現在熱切得很。白家軍的組建似乎也不落於人,現在已經有差不多五萬人的兵力,甚至有部分來自宮都王國的戰士,白令的信心就是建立在這五萬軍隊之上的。」
  蕭棠的身體深深的蜷縮在椅子裡面,閉目養神,良久才說道:「對了,袁雲淵答應我們明年年初起事,但是需要我們提供武器。這也是一條老狐狸,弄得不好也是要咬人的。」
  譚先生不以為然的說道:「太陽神教這些年發展雖然迅速,根據我的統計,其核心教眾大約有兩萬餘人,一般教眾大約有十萬餘人,人數不可謂不多,如果都武裝起來,的確是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但是,其組成人員太過複雜,三教九流,無奇不有。為了壯大聲勢,拉攏幫眾,袁雲淵給了他們太多的空頭支票,不管對方來自哪裡,是哪個民族的人,都照收不誤,這種只要數量不要質量的做法在開始的時候的確很有聲勢,如果一切都順利地話,也無大問題,可是一旦遭受挫折,立刻就會四分五裂。」
  蕭棠閉著眼睛說道:「唐川帝國已經準備從美尼斯地區撤軍,他們不會遇到什麼大的阻力的。」
  譚先生深深地看著窗外,那裡,有兩個健壯樸實的仕女正從馬車上將鬱金香搬下來。那都是含苞欲放的黑色的鬱金香,只有依蘭國最南端的黃昏要塞附近才會出產。黑色鬱金香的葉子很大,花朵卻很小,也不好看,香味也不濃烈,依蘭國人都不喜歡這種花。可是,依蘭國的長公主,蕭晚妝,卻對此花情有獨鍾,每日必對此花才能入眠。
  譚先生輕輕的歎了一口氣,緩緩地說道:「捕手的行為非常複雜怪異,連我都捉摸不透他究竟要幹什麼。我總是覺得,太陽神教這次起事,也許會遭受光明帝國軍隊的威脅甚至進攻。光明帝國軍隊裡面有太多驍悍的遊牧民族騎兵,對付還不能氣候的太陽神教實在太容易了。」
  蕭棠思索了片刻,才慢慢的說道:「那你估計他們控制貞川道和甘川道的部分礦區有沒有問題?我們迫切需要那裡的錳礦石和鉻礦石。蕭楠那邊攻打黃昏要塞挺不容易的,這時候不拉他一把不行。」
  譚先生感慨的說道:「攻打黃昏要塞不是一兩件新式武器就可以,很早就有人預言,那是死亡空間,是諸神的黃昏,唯有士兵的鮮血填滿了大西洋,黃昏要塞才可以陷落。就如那些黑色的鬱金香,它們長出來的時候並不是黑色的,只是接受了太多的亡靈的怨氣,才會變成黑色。」
  蕭棠忽然從椅子裡跳起來,意氣風發的說道:「但是到現在為止我們已經損失了十三萬人了,那還是蕭楠領軍呢!換了其他人,早就被打垮了。雲岳一家子是有點不好對付,看來又得給納蘭明輝上上課了。***,瑪莎國也不要欺人太甚了,否則老子就算冒天下之大不韙,也要動一動他們的穎川郡的主意,沒有三河馬作為他們甲冑騎兵的主力,他們還打個屁啊!」
  聲音逐漸地沉下去,似乎自己也覺得攻打穎川郡是不切實際的行為,歪著腦袋想了很久,蕭棠的目光慢慢的落在角落處一隻正在蜘蛛網上奮力掙扎的蒼蠅上,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語的說道:「為了一個黃昏要塞,其實也是為了帝國的面子,我們已經損耗了太多的資源,付出了沉重的代價。我們損失了十三萬名精銳的戰士,耗費了數以千萬噸計的糧食和數以億計的金幣,換來的卻僅僅是七座幾乎已經被夷為平地的炮台。不值得,真的不值得。我們的資源應該投放在那些可以獲得更多回報的地區,而不是一無所獲,例如亞森迴廊。嗯,這的確是一個不錯的想法,我要好好的衡量一下。」
  譚先生微微皺了皺眉頭,緩緩地說道:「皇上對伊洛江平原可是看重得很,想要說服他不是容易的事情,還有蕭楠,他已經進攻黃昏要塞九個多月了,心愛的白鷺軍團幾乎損失過半,光是將軍就陣亡了六人,他不會輕易放棄的。但是如果僅僅依靠蕭伯納的銀鷲軍團的兵力,就想要搶佔亞森迴廊,無疑是不夠的。當然,如果皇帝陛下願意調動黑鷹軍團的話,那也是可以考慮的。」
  蕭棠輕輕的搖搖頭,毫不避諱的說道:「我父親是絕對不會讓我指揮他的黑鷹軍團的,那是他的看家之劍,也是他的皇帝寶座的最堅實的支撐。你看他縱容蕭晚風故意和我作對,其實就是防止我大權獨攬,奪權篡位。這一點,我清楚得很,所以,我絕對不會去碰這個霉頭。我會想辦法說服蕭楠,調動他的白鷺軍團,以兩個軍團的兵力,只要部署得當,搶奪亞森迴廊還是很有把握的。」
  譚先生深切的看著外面的陽光,靜靜地衡量了半晌,沉靜的說道:「你有什麼辦法可以說服蕭楠?我想像不出任何要蕭楠放棄即將到手的黃昏要塞的理由。」
  蕭棠不動聲色的說道:「總之我有辦法說服就是了。」
  譚先生不再追問,說道:「那還得考慮若蘭國的反應。萬一我們撤軍,他們順手反擊的話,我們會吃虧的。到時候偷雞不著蝕把米,會被人恥笑的。」
  蕭棠輕蔑的冷笑一聲,不以為然的說道:「我敢說,這場戰事如果再繼續拖下去,有一個人肯定會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度日如年。這個人,不是我,不是你,也不是蕭楠或者雲岳,而是遠在桑塔露琪亞的納蘭明輝。若蘭國百分之九十的部隊都掌握在雲岳的手中,他敢睡的安穩?恐怕閉上眼睛他就會做噩夢!我敢打包票,只要我們主動撤軍,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情不是追擊我們,而是想辦法收回雲岳的軍權!」
  譚先生頗有同感的點點頭,默然說道:「確實如此。當初納蘭性德就是依靠軍事政變起家,納蘭明輝對這點自然十分敏感。如果不是因為蕭楠對黃昏要塞的攻擊實在太過犀利,其他人無法抵擋,納蘭明輝是絕對不肯給雲岳這麼大的權力的。如此看來,我們對若蘭國動兵,其效果是適得其反了。」
  「所以,」蕭棠有點興奮的搓了一下手掌,「我們現在糾正這個錯誤還來得及!如果我們撤軍,不但可以搶奪亞森迴廊,還可以讓若蘭國陷入內亂之中,這是一舉兩得的事情。我父親眼睛裡盯著伊洛江平原,不過是因為那裡盛產糧食。亞森迴廊同樣盛產糧食,只是他一直懾於唐川帝國的餘威,不敢打亞森迴廊的主意罷了。一旦他回味過來,考慮清楚其中的利害關係,糧食產量幾乎是伊洛江平原的十倍的亞森迴廊,就會像吸鐵石一樣將他緊緊地吸引住。當然,這件事情要詳細計議才可以。」
  譚先生卻沒有繼續談論黃昏要塞的話題,他低頭走了兩步,忽然回頭,深沉的目光緊緊地盯著蕭棠。
  蕭棠皺眉說道:「譚先生,你有話直說吧。」
  譚先生說道:「殿下是否給了白無羽過大的權力?」
  蕭棠眉頭突然一聳,隨即敏感的說道:「難道,白令居然和白無羽有勾結?」
  譚先生搖搖頭說道:「我沒有確實的證據,但是我只能說,有這樣的可能。畢竟,我們和亞森迴廊之間還隔著一個射月要塞,唐鵠就算再笨,也知道射月要塞的重要性,我們想要謀取它很不容易。所以,白無羽如果要搞大規模動作的話,必須從其它地方弄到足夠的武器。而我們依蘭國顯然的,無法提供足夠的武器給他。斯蒂爾那裡也是一樣,他們都無法取得我們實質性的支持。就算我們資助他們再多的金錢,他們也無法購買足夠的武器,除非有伊麗納的幫忙。」
  蕭棠默默地沉思片刻,臉色慢慢的扭曲起來,最後惡狠狠的說道:「白令野心不小啊!不但對我們陽奉陰違,而且還敢打亞森迴廊的主意。總有一天,我要叫他不得好死!」
  譚先生憂心仲仲的說道:「我們更擔心的是,這件事情是不是有龍京國的默認或者支持呢?他們是不是也想在亞森迴廊分一杯羹?」
  蕭棠霍然色變,斷然叫道:「來人!」
  一個穿軍裝的青年敏捷的走進來,聽候吩咐。
  蕭棠陰沉著臉,一字一頓的說道:「以我的名義,給龍京國的情報組發令,秘密請南宮一夢到涅羅西京一聚,有要事商談,切記保密。」
  軍裝青年答應著離開了。
  譚先生稍稍喘了一口氣,無力的將手搭在自己枯瘦的額頭上,陷入了沉思。
  蕭棠深深的陷入在圈椅中,同樣撫額沉思,夕陽的光線從雕花窗射進來,照在蕭棠的臉上,變幻不定。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74章 山海關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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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芳川道,山海關要塞。
  古老雄偉的山海關要塞屹立於綿綿群山之間,從西北向東南綿延,好像一條偉大的巨龍俯臥在山脊之上,又像一個孤獨而哀苦的老人靜靜的見證著歷史的變遷。它最早的作用是防禦外敵的入侵,可是後來所謂的外敵逐漸被同化,關裡關外組成了共同體,它就失去了應有的作用。既然失去了作用,那就自然會受到冷落,所以風吹雨打,雨雪風霜都在它身上留下了太多的痕跡,沒有人去惦記它,沒有人去愛護它,直到三十多年前某些人忽然發覺,它必須重新發揮作用,於是它開始被人關注,破損的地方飛快的修補起來,原來的青磚全部換成了堅固的花崗岩條石。然而,歲月的痕跡同樣深深地印在了它們的上面。
  「如果這關裡關外的兵營都駐紮在洛娜邊境,那該是多好啊!」楊夙楓緩緩地撫摸著已經發黑的花崗岩條石,從城牆往東北和西南看過去,都是連綿不斷的軍營。東北方乃是龍氏家族掌握的邊防軍,西南邊乃是帝國中央軍上官滴血軍團,雖然軍營中雙方飄揚的都是帝國的金龍戲珠旗,但是同床異夢卻已經是不爭的事實。
  雖然山海關的城牆上沒有駐紮軍馬,但是城牆之下卻是劍拔弩張的氣氛,楊夙楓心頭忍不住萬分感慨,聲音低沉地說道,「關裡的上官滴血軍官有十三萬的官兵,關外風火雲龍家族的五個邊防軍師團也有十五萬人馬。如果這接近三十萬人的軍隊都投放到洛娜那裡,恐怕即使是宇文芬芳,也不敢翹首北望了吧?」
  楊基睿並沒有楊夙楓這種感慨,他只是冷漠的說道:「楓,你明知這是不可能的事情。我們的皇帝陛下寧願不要洛娜,也斷斷不能放棄山海關要塞。帝國已經出現了一個不聽控制的八道聯盟,絕對不允許再出現一個四道聯盟甚至是獨立國。」
  楊夙楓微微苦笑著沉默起來,這種懼內尤於懼外的心理恐怕是當今朝廷的最好寫照了。心頭不禁一片茫然,眼睛遙望著遙遠的東方。他的心,早已經飛到了那裡,飛到了美尼斯地區。
  凌青思的確是一個識大體而且很守信用的女人,楊夙楓和她的談判進行的相當順利。在她看來,讓楊夙楓回去美尼斯似乎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無論他是被流放回去還是被任命回去的。經過和凌青思的仔細商量,楊夙楓有點尷尬的堅持帶著蝶思詩繼續作為人質,同時帶領蘇綾鱈和紫悅姑娘等幾個女人和所有的宮都戰士一起上路,從陸路走山海關出關。而蒙迪尤等人則率領那些殘廢的炮兵軍官從寶應府出發,前往金川道的靈壽府,從那裡坐火車前往金陵,再從那裡轉搭羅尼西亞聯邦的貿易商船前往美尼斯的琶洲港。從時間上來說,走水路雖然慢一些,但是風險相對比較小。至於虞嫚媛,她似乎消失了。
  安排好蒙迪尤等人之後,楊夙楓立刻率領隊伍出發。他們在凌青思的安排下,穿越了清河府,直奔山海關。一路上,楊夙楓收到各種各樣的消息。赤煉教的再次叛亂引起了帝國朝政的地震,帝國對於赤煉教餘孽的再次出現展現了前所未有的恐懼和忌憚,帝國皇帝唐明毫不猶豫地在第一時間裡就調集了禁衛軍的四個師團,還有其他軍團的三個精銳師團,對赤煉教進行圍追堵截。
  然而,這次平叛不知道又得拖上多久呢?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
  忽然間,腳步聲響,將楊夙楓從沉思中拉了回來,卻是射顏上來了,手中拿著一大沓報紙,放開嗓門說道:「帝國這次可真是高調,平叛方略居然刊登在了報紙的頭版,你們看看!」
  「真奇怪,怎麼沒有禁衛軍第7師團的唐風少將?」楊夙楓翻了翻,鬱悶的說道。
  楊基睿看著報紙,慢慢的讀著:「禁衛軍副統領白玉樓上將,禁衛軍第1師團鷹丹少將,禁衛軍第4師團帥風旗少將,禁衛軍第6師團,噢,白玉樓上將兼任師團長,禁衛軍第8師團狼奇少將。的確沒有禁衛軍第7師團的唐風少將呢。也許皇帝陛下要他負責鎮守尼洛神京吧。」
  楊夙楓想了想說道:「我想也是。不過這位唐風少將英名遠播,也許他出馬會好一點。」
  楊基睿搖搖頭說道:「我可不贊成你這樣的說法。當年岳神州那麼厲害的人物也要花費了十幾年的時間才基本平定赤煉教,何況別人?你要知道,消滅赤煉教的根本途徑不在於消滅它的軍事力量,而在於消除它的民眾基礎,這對於目前的帝國來說,是不可能的事情。無論是誰,都無法完全平定赤煉教,它生長的那些地方的老百姓實在太窮了,窮得不得不起來造反。」
  楊夙楓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種官逼民反的歷史教訓實在太多了,只不過,這次卻是那些可憐的奴隸們被別有用心的赤煉教高層利用了。遙望著東邊,腦海裡沉甸甸的沒有說話。
  楊基睿轉換了話題,說道:「赤煉教這次成了壓垮帝國的最後一根稻草,被他們一攪,帝國的內地也會亂成一團,想來帝國的日子已經不多了。對於我們來說,帝國衰弱的確是崛起的好機會,但是一旦倒下的太快,對我們來說似乎也不是很好。你看看報紙,雖然說得十分晦澀,但是普遍的對帝國的前景不感到樂觀。這次朱顏驚率領邊防軍前往呂宋島駐紮,簡直是捨本逐末,自己國內的事情都還搞不定,還要幫呂宋國救火,簡直開玩笑。」
  楊夙楓苦笑道:「呂宋國可是我們在大南洋上的重要屏障。誰都知道這次呂宋國內亂都是瑪莎國在暗中策劃的,目的就是為了奪取這個大南洋上的最大島國。帝國這樣做我認為是正確的,否則將會在以後的海戰中處於很不利的地位。」
  楊基睿搖搖頭,還是苦笑著說道:「捨本逐末,捨本逐末啊!「
  射顏也沉重地說道:「單純從軍事上來講,唐川帝國的確很艱難。你們的外交部也不知道在做什麼,怎麼搞得跟所有的鄰居都在打仗?你們跟瑪莎國交惡也就罷了,怎麼還跟依蘭國也交惡?萬一依蘭國將蕭楠從黃昏要塞撤出來,攻打你們的亞森迴廊,你們就會腹背受敵,那可不是一件容易對付的事情!同時惹上蕭楠和宇文芬芳,就算你有三頭六臂也忙不過來啊!你們就算是一頭猛虎,面對十幾匹狼,那也周旋不過來啊,何況還是一頭奄奄一息的病虎。」
  楊夙楓沒好氣地說道:「什麼你們的外交部?你……以後你也是咱唐川帝國的人,說話得用我們。我們,知道不?我都叫你多少次了,還沒記住,信不信我打你啊。」
  射顏咧嘴傻笑道:「其實我心裡記住了,就是嘴巴上轉不過來。」
  楊夙楓往城垛上踢了兩腳,狠狠的說道:「你說的讓人鬱悶。瑪莎國也就罷了,依蘭國倒真的是難纏。以唐鵠的能力,鎮守射月要塞,面對蕭棠蕭伯納之類的還是可以的,不過如何面對蕭楠的話就凶多吉少了。一旦射月要塞被攻破,亞森迴廊就不再屬於我們了。幸好現在蕭楠和若蘭國的雲岳一家子正在黃昏要塞打的不亦樂乎,雙方難解難分,我們還有轉圜的餘地。」
  楊基睿緩緩地歎息著說道:「蕭棠雖然軍事才能常常被人譏笑,但是他的政治目光卻很少人能及,他不會不看到和若蘭國爭奪黃昏要塞這種兩敗俱傷的後果,相比之下,搶奪亞森迴廊的好處要比爭奪黃昏要塞多得多。一旦蕭棠說服依蘭國國王蕭邦,再說服蕭楠,依蘭國大軍肯定會大舉北上,搶奪亞森迴廊。以蕭楠的白鷺軍團,再加上蕭伯納的銀鷲軍團,如果是蕭楠統軍的話,射月要塞絕對凶多吉少。」
  楊夙楓也是搖搖頭,帝國積弱對於自己來說固然是好事,可以讓自己乘機崛起,但是萬一帝國垮台的太快,對自己卻也沒有什麼好處。正要說些什麼,卻忽然看到下面有人在熙熙攘攘的吵架,聲音極大的。楊夙楓定神一看,但眼神卻很快又從那群吵架的人身上移開,目光熠熠的盯著旁邊的幾個人,疑惑的說道:「二叔,你快過來看看,那個人我似乎有印象耶!」
  楊基睿走到城垛邊一看,也驚異地說道:「咦?那不是法務部侍郎周德威嗎?天哪!他怎麼也變成囚犯了?這是怎麼回事?」
  楊夙楓說道:「你快下去看看,瞭解一下情況,周德威怎麼變成囚犯了?」
  楊基睿點點頭,匆匆下去了。
  射顏吃驚的說道:「真的耶,果然是周德威,他那個憤世嫉俗的樣子最好認不過了,連我們伊麗納的報紙都刊登過他的頭像,當時我還以為全世界的人都欠他錢呢!好像就是他當年將景王爺拉下馬的吧?硬是用貪污的罪名判了景王爺三年的牢獄之災,轟動一時。是一條漢子……就是太瘦了!」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75章 山海關上(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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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夙楓著急的想要瞭解情況,好不容易才等到楊基睿上來。楊基睿氣喘吁吁的說道:「又是唐明做的好事!原來周德威非常激烈的,哦,或許可以說是當場痛斥了皇帝唐明,說他擅自改變帝國律令,將所有刑事犯都判決流放簡直是胡鬧。這老傢伙,脾氣可真倔,當著朝廷上文武百官的面罵唐明是昏君,結果被唐明一怒之下,罷官撤職,收監下獄,流放美尼斯地區。幸好他一生孤苦,無親無故的,孤家寡人一個,拿起兩三件破衣服就可以走人,要不然……」
  楊夙楓沉重的說道:「他指責的對,咱們的皇帝的確是拿過法律令當兒戲了,想改就改。」
  楊基睿說道:「都怪博山那個馬屁蟲,就知道討好唐明,一點自己的主見都沒有,整個法務部都成了唐明自己的辦公室了,說啥就幹啥,真是豈有此理。」
  楊夙楓皺眉想了想,隨即說道:「這樣,你拿點金幣,賄賂一下那些押送的士兵,讓他們對周大人好點。他可不是練武之人,身體受不起他們這樣折騰。在到達美尼斯之前,可千萬不能出事。」
  楊基睿不解的問道:「幹嗎?我們跟他似乎沒有什麼交情吧。」
  楊夙楓歎了一口氣,緩緩的說道:「周德威是一個人才,我們可不能放過了。現在這個年代,爭霸天下,依靠的不是軍隊多,糧草多,而是人才多。什麼東西最寶貴?人才最寶貴。三國時候的曹操,軍馬不及袁紹的一半,土地不足三分之一,但是最後卻戰勝了袁紹,為什麼,就是因為收下有一大群的人才,什麼樣的都有。我們一直缺少一個知法執法的法律專家,剛才我還差點想把凌青思強行綁架到美尼斯地區,結果一時憐香惜玉沒有動手,我現在還在後悔。沒想到上天真是眷顧,把周德威送了過來。嗯,你做點準備,這一路上都得照顧他的周全,等到了美尼斯,無論是偷還是搶,我都得將他弄到手。他可真的是一個寶貝啊,要是皇帝唐明多怒幾次,再把唐黎、明山桂什麼的也流放到美尼斯來,那我就發達了。」
  楊基睿有點不情願的說道:「這個周德威的脾氣那可是茅坑裡的石頭,出了名的有臭又硬。要是蘇綾鱈那件事你撞在他手裡,他非扒了你的皮不可。這是一把雙刃劍……別到時候你後悔都來不及。」
  楊夙楓淡淡地說道:「好啦,二叔,你不要哪壺不開提哪壺行不行?我再也不會犯那樣的錯誤了……萬一犯了,不要讓他知道就是了。」 
  楊基睿狐疑的說道:「你確定?你真的不後悔?」
  楊夙楓沉穩的點頭說道:「我不會後悔。這樣的人才怎麼能夠浪費?你快去吧,別一會兒被龍家的人給搶走了。還有,他旁邊那些人怎麼回事,感覺好像要打架似的。」
  楊基睿對那些人倒是頗有興趣,微微有些感歎地說道:「那一百多個衣衫襤褸的帶著枷鎖的囚犯都是雲川道押送過來的犯人,也是準備流放到美尼斯地區的,唉,唐明一句話,美尼斯地區成了這世界上最大的勞改場了。」
  楊夙楓沉思了片刻,隨口說道:「我們下去看看去。」
  楊基睿狐疑的說道:「你不會是又準備將他們帶回家吧?」
  楊夙楓頭也不回的說道:「有何不可?老弗裡奧不是來信說,根本招不到人願意加入軍隊嗎?既然家裡沒有,我們就從這裡內地進口好了。」
  楊基睿愣愣的說道:「軍人也可以進口?僱傭吧?」
  楊夙楓卻已經沿著樓梯下去了。
  山海關要塞下面的城門通道擠滿了要押送到美尼斯地區的囚犯和負責押送的官兵衙役,顯得熙熙攘攘的,熱鬧非凡。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帝國的軍隊再也不能通過山海關要塞,這使得所有的囚犯都要在這裡交給櫻川道龍家的邊防軍負責押送,由他們將其送上船隻,送到美尼斯地區的米倫港。
  「這都是龍鱗的強硬態度所致。」看到楊夙楓的疑惑而愕然的神色,楊基睿解釋著說道,「龍鱗乃是當年岳神州麾下的第一大將。當年岳神州逝世以後,龍鱗就立刻辭去了中央軍副總參謀長的職務,回去了櫻川道的龍家老窩,日以繼夜的訓練他們龍家自己掌握的帝國邊防軍第83和84師團。龍家的勢力也隨著這兩個師團的戰鬥力增長而增長,最後敢和中央叫板,終於在三年前的美尼斯大潰敗之後,龍家下令封鎖了山海關要塞,再也不允許帝國中央軍隊經過。帝國中央雖然惱怒,可是當時正好是士氣最低落的時候,也無可奈何,只好默認了這個事實。現在帝國的東北部,也就是風火雲龍家族分別控制的梅川道、蘭川道、桂川道、櫻川道等四省其實已經是名符其實的獨立王國,對帝國的命令根本就是陽奉陰違,皇帝唐明的旨意根本就無法貫徹到這裡。不過這樣也好,否則他們早就被弄得傾家蕩產了。」
  楊夙楓愕然的說道:「帝國軍隊在自己國境內也不能自由通行,真是奇怪透頂了。」
  楊基睿充滿敬慕的說道:「這一切都是因為龍鱗的功勞啊!他的威名實在是遠貫九州,帝國眾多將軍,有膽量和龍鱗打上一場的,只怕不多。除了上官滴血因為和龍鱗有過節之外,其他的將軍都不願意鎮守山海關面對龍鱗這個老將。說來也真奇怪,帝國居然將岳神州的女兒和他的手下第一大將擺在了敵對的位置上,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難道是希望他們自己相互殘殺嗎?」
  楊夙楓冷笑道:「不是要他們自相殘殺,而是要令龍鱗不敢輕舉妄動。如果他有什麼動作,第一個面對的就是老上級的女兒。他在岳神州下面效力多年,多多少少總是有點恩情的,想要一下子翻臉無情恐怕也不是容易的事情。當初作出這個決定的人真不簡單。」
  楊基睿想了想說道:「你這麼一說,我還真的有點明白了,當初就是明山桂力排眾議,將蝶楓舞從尼洛神京調到這裡來的。當時很多人擔心蝶楓舞會和龍鱗同流合污,明山桂卻斬釘截鐵的說不會。也真奇怪,蝶楓舞好像對龍鱗還有很深的誤會,到了山海關要塞還真的令龍鱗有苦難言。」
  楊夙楓冷冷的說道:「明山桂是個厲害人物。蝶楓舞是不會背叛帝國的,因為他父親是帝國的軍神,就算是為了她父親的在天之靈,她也不會有任何不利於帝國的舉動。而且她年輕氣盛,事事順心,部下愛戴,朝廷看重,如果不吃幾次狠狠的苦頭,她是不會有任何異心的。」
  楊基睿點頭說道:「是啊,她太得寵了,有意無意的就有點發揚跋扈了。」
  楊夙楓想起自己不明不白的遭遇,心頭感慨,蝶楓舞的日子自然好過了,卻是將她的快樂建立在自己這些人的痛苦之上的,自己差點就死在她手裡了。苦笑著搖搖頭,順著嘈雜的聲音走過去,走到周德威的身邊。只看到周德威委瑣的樣子蜷縮在囚車裡面,完全沒有了昔日捨得一身剮敢將皇帝拉下馬的法務部第一侍郎的氣勢,外面幾個禁衛軍的官兵很不客氣地說著髒話,對於周德威視若不見。周德威的神色很痛苦,嘴唇都乾裂了,似乎很久沒有喝過水,有氣無力的耷拉在囚車上。楊夙楓心頭微微一酸,走了過去,那幾個禁衛軍官兵急忙站起來。
  楊夙楓拿出海軍少將的架勢,皺眉罵道:「你們怎麼這樣子對待周大人?還想不想混了?」
  那幾個禁衛軍官兵摸不清楊夙楓的底細,領頭的一個說道:「你是哪位?我們是按照唐景大人的吩咐行事的!囚犯每天只能喝三次水,這是帝國律令所規定的……」
  楊夙楓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用命令似的口吻說道:「給周大人水喝。」
  領頭的官兵為難的看了看四周,楊夙楓冷喝一聲:「混蛋!來人,都抓起來了!」
  射顏等人一擁而上,手中揮舞著精鋼長劍,頓時將幾個禁衛軍官兵都包圍起來。幾個禁衛軍官兵面面相覷,不知道怎樣做才好,求助的目光竟然看著他們所押解的犯人周德威。
  周德威冷淡的睜開了眼睛,雖然有氣無力但是卻非常冷漠的說道:「海軍少將,你的好心老夫心領了,不過你完全沒有那個必要。老夫所制定的法律老夫必須遵守。流放的囚犯路上每天只能喝三次水,老父已經喝過三次了。如果再喝,就是褻瀆法律了,還請將軍大人不要為難老夫。」
  楊夙楓嘴角邊露出一絲不為人察覺的冷笑,逕自走到他的囚車前面,看了看他憔悴的面容,淡淡的說道:「這不是你申請喝的,是我強迫你喝的,算不得違法!」
  說完微微一揚手,射顏等人捧了水袋過來,不管三七二十一,捏開周德威的嘴巴就往裡面灌,周德威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灌得直嗆氣,水卻是不折不扣的喝下去了。旁邊的人沒想到楊夙楓做得這麼絕,一時間都好奇的看著這邊。
  楊夙楓擺擺手,淡淡地說道:「這不算違反法律吧。」
  周德威想要生氣,可是被水嗆得還沒恢復過來,除了咳嗽和喘氣,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76章 山海關上(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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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猛然間,楊夙楓耳邊似乎聽到無數人的吼叫:「我也要喝水!我也要喝水!」這聲音開始的時候只有一百幾十人,後來卻是所有山海關附近的囚犯們都跟著吼叫起來,喊叫聲夾雜著鐐銬擊打囚車的聲音,也十分震撼。那些負責押送的官兵和衙役都看著楊夙楓,看他還有什麼樣的動作。就是山海關兩邊負責瞭望的哨兵也都將目光轉向了這裡。
  楊夙楓示意射顏等人張開鷹角長弓小心戒備,走到鬧得最凶的那群囚犯那裡,漠然的問道:「你們叫得這麼凶,到底是為了什麼?」
  那群犯人大概有一百四十多人,都是年輕的漢子,年紀都在三十多歲,顯得矯健彪悍,雖然在囚車裡遭受了很多的苦難,但是依然腰桿挺得筆直,而且每個人的手臂都顯得相當的發達,尤其是胳膊上的肌肉,似乎是長期運動的結果,而他們的眼睛,也相當的凌厲,雖然顯得有點憔悴,卻依然表露出一股專注的力量。
  楊夙楓好奇的問負責押解的軍官:「他們都是什麼人?」
  那軍官急忙說道:「將軍大人,他們都是雲川道阿爾金荒原上的桑蘭族獵人,因為擅自到察雅聖地打獵,衝撞了皇室的禁忌,所以……」
  話沒說完,已經被領頭的一個囚犯生硬的打斷:「將軍大人,你不要聽他們胡說八道!我們都是雲川道阿爾金荒原上最優秀的獵人,我們在阿爾金荒原上生活了數百年,我們當然知道祖宗的規矩,我敢發誓,我們世世代代都沒有進去過察雅聖地打獵,我們只是去那裡瞻仰唐川陛下的風姿罷了。我們都是被冤枉的,是被陷害的,是我們的對頭要栽贓於我們,我們根本沒有到察雅聖地附近打獵啊!」
  楊夙楓皺眉說道:「到底怎麼回事?你慢慢的說來聽聽。」
  那個囚犯正要開口接著說下去,負責押送的軍官臉色一變,手中的馬鞭一用力就抽打在那個囚犯的臉上,那囚犯頓時皮開肉綻,鮮血淋漓,他嘴巴裡狠狠地罵道:「桑格,叫你饒舌!叫你多嘴!」
  楊夙楓眼神一斜,射顏等人立刻衝上前去,將那個軍官拉開,摁倒在地上,所有的兵器裝備盤纏文書什麼之類的全部都搜刮的一乾二淨,不過卻沒有什麼油水。黑色的馬鞭也交到了楊夙楓的手中,他好奇的揮了揮,倒是最上等的馬鞭,剛中帶柔,柔中含剛,帶著一層淡淡的亮黑色。其餘的官兵想要解救自己的上司,卻被早已嚴陣以待的宮都戰士用鷹角長弓瞄準了,在黑漆漆的箭頭面前,誰也不敢動。
  那軍官還嘴硬,在地上罵道:「楊夙楓,你不要多管閒事……」還沒說完,已經被射顏一拳頭打在嘴巴上,頓時牙齒崩落,滿嘴都是鮮血,疼得在地上直打滾,弄得泥土裡斑斑點點的血跡。
  楊夙楓這才隨意的揮動著馬鞭,慢條斯理的說道:「你慢慢的說罷,究竟是怎麼回事?」
  那個囚犯愣愣的看了看地上痛苦掙扎的軍官,又是欣喜又是驚恐,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楊夙楓淡淡地說道:「皇帝陛下已經授權我全權處理美尼斯地區的一切大小事務,你們既然是要流放到美尼斯地區的,自然也歸我管。美尼斯地區我的權力最大。你不必害怕,你照實說就是了。」
  那囚犯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緩緩地說道:「謝謝將軍大人。我叫桑格,左邊的是我的兄弟桑布,右邊的是我的兄弟桑頓,其他那些也都是我的兄弟。我們都是雲川道阿爾金荒原上的桑蘭族人,在那個荒原上生活了幾百年了。我們都是那裡最優秀的獵人,每年,我們都可以從阿爾金荒原上獵取大量的獵物,保證我們全族人的需要,我們完全沒有必要進入察雅聖地打獵。我們知道那裡是當年唐川陛下和眾多盟友簽署契約的神聖之地,也是他死後的安息之地。我們就算再無知,也不敢衝撞他老人家的尊嚴……」
  楊夙楓狐疑的說道:「那麼你們到那裡去做什麼?你們總不會沒有去過那裡吧?」
  桑格深沉的歎了一口氣,無奈的說道:「這也是我們命中注定的災禍。與世無爭的阿爾金荒原經歷了數百年的平靜,現在也開始沾染了世俗的利益紛爭,我們桑蘭族人和諾頓族人本來相安無事,和平相處。我們生活在荒原的西邊,他們生活在東邊,就以察雅聖地為界限,井水不犯河水。可是最近,諾頓族人也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屢屢越過邊界來打獵,開始的時候我們也不在乎,後來他們越來越過分了,甚至出現三四百名獵人一起越邊犯境的事情,於是我們不得不出面警告了他們兩次,可是他們還是不知悔改,反而更加變本加厲……」
  楊夙楓再次忍不住說道:「我只想知道,你們到底有沒有進去察雅地區打獵?」
  桑格低沉的說道:「將軍大人,你不要著急,我會將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你。諾頓族人越邊犯境的事情越來越多,我們屢屢起衝突,也造成了幾十個人的死亡,有我們的,也有他們的。當地的官府出面調停,屢屢是偏向他們那邊。我們很氣憤,找到官府論理,官府卻不理睬我們。後來我們才知道,原來諾頓族人有很多人在帝國軍隊裡服役,除了很多名高級軍官,禁衛軍的狼奇少將就是其中的一個,他們在官府方面的勢力很大,地方官員自然不敢得罪他們。於是我們想來想去,這樣子也不是辦法,諾頓族人既然可以從軍爭取權力,我們桑蘭族人為什麼不可以?諾頓族人的確英勇善戰,但是我們桑蘭族人又何曾落後了?所以,我們族中會議決定,由我帶領他們,總共一百四十人,到亞森迴廊去投軍,聽說那裡的統帥是大皇子殿下,只要我們幹出一點功績來,將來在帝國的地位未必就會輸給了諾頓族人。為了能夠順利達成目標,我們特意到察雅聖地去拜祭了唐川陛下的靈位……」
  楊夙楓恍然大悟的說道:「你們是不是攜帶著武器去的?」
  桑格尚未應答,他旁邊的桑頓已經急切的說道:「我們桑蘭族人無論走到哪裡,身上都是攜帶著武器的,這是我們祖宗的規矩。他們諾頓族人也是一樣的,聽說狼奇少將也是刀不離身,睡覺都放在枕頭底下的。我們只是到那裡祭祀唐川陛下的在天之靈,保佑我們馬到功成,他們憑什麼誣陷我們是到察雅地區去打獵?」
  楊夙楓微微點了點頭說道:「你們說的的確是真話?」
  桑格斬釘截鐵的說道:「將軍大人,我們句句屬實。如果我們有一句謊言,立刻叫我們桑蘭族人全族六萬三千餘人都不得好死!」
  楊夙楓嚇了一跳,急忙擺手說道:「不可,不可,切切不可發這樣的毒誓,我信你們就是了……」猛然間,耳邊傳來一陣尖銳而急促的哨子聲,將每個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上。楊夙楓回頭一看,只看到西南邊的帝國中央軍大營旗幟晃動,塵土飄揚,似乎有大規模的兵力調動。
  射顏訝然說道:「這……開打了?」
  楊夙楓審視一下四周,果斷地說道:「你們立刻將囚車打開,把鷹角長弓給他們用,按照順序向後退,向東北方向退。」
  射顏等人急忙執行命令,那個軍官還要阻撓,楊夙楓根本懶得跟他多說,明晃晃的少將佩劍搭到了他的脖子上,輕輕一拉,鮮血就滲了出來,他急忙顫抖著將囚車鑰匙交了出來。
  西南方的軍營內哨聲越來越密集,也越來越急促,騎兵的混亂馬蹄聲和部隊的整齊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彷彿天地間忽然間暗淡了下來,烏雲飄過,似乎就要大雨傾盆。楊夙楓等人一邊緩緩後退,一邊冷靜的注視著局面的變化。中央軍大營的異常自然立刻引起了龍家邊防軍的警惕,那邊的密集的軍鼓很快也響起了,馬蹄聲同樣震撼了大地,好像一場前所未有的大戰就要開打。
  突然間,中央軍的大營營門敞開,一隊隊的黑色盔甲的龍騎兵魚貫而出,密密麻麻的湧向山海關要塞。他們手中倒提著明亮的青龍偃月刀,刀背上的紅纓鮮艷的就像被火燃燒過的血,馬蹄聲沉重而有節奏,排山倒海一樣的像楊夙楓壓過來。楊夙楓還從來沒有看到如此大陣仗的場面,不免覺得小腿有點發軟,總算還能勉強鎮定下來,沒有癱瘓在地上。
  在龍騎兵的當中,一個全身白色盔甲的青年將軍和一個臉色冷峻而威嚴的女軍官屹然屹立,他們的身後,飄揚著高高的帝國金龍戲珠旗,其中一面軍旗的中間繡著一個大大的「薛」字。
  那個身穿紅旗都尉軍服的女軍官,赫然就是凌青思。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77章 山海關上(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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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夙楓立刻意識不到不好,急忙回頭一看,射顏等人已經將囚車打開,桑蘭族獵人都已經恢復了自由,正在相互調整武器。桑頓等人很快收拾好了鷹角長弓,和射顏等人相互掩護著緩緩後退。楊夙楓抬頭看了一下後方不遠處的城門洞,冷靜地說道:「退,繼續後退!退到城樓上!」
  全身百色盔甲的青年將軍勒住戰馬,朗聲叫道:「海軍少將閣下,我是帝國中央軍第12師團司令官薛貝爾,請留下你的姓名和職務,以免發生不必要的誤會。」
  楊夙楓一邊緩緩後退,一邊沉聲說道:「薛貝爾少將,你何必明知故問?我是海軍少將楊夙楓,想必你已經知道,就不用我作詳細介紹了。你帶領這麼多的兵馬出現在這裡,意欲何為?」
  薛貝爾看了看旁邊的凌青思,微微有些惱怒的說道:「楊夙楓,你實在太放肆了,這裡不是美尼斯地區,輪不到你來胡作非為,你立刻命令你的部下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否則,我將強行將你逮捕。」
  楊夙楓仰天冷笑一聲,淡淡的說道:「是嗎?你有什麼權力逮捕我?」
  薛貝爾手指一指桑格等人,冷冷的說道:「就憑你無故毆打朝廷官兵,釋放這些囚犯,就是死罪!」
  楊夙楓同樣回敬冷笑:「薛貝爾少將,他們都是要流放到美尼斯地區的人,而我是美尼斯地區的領主,我想我有足夠的權力處置他們。相反的,你對我職權之內的事情指手畫腳,似乎你才是應該遭到逮捕審問吧?」
  薛貝爾狠狠地吸了一口氣,手微微一伸,旁邊的親兵急忙將一把鑲嵌有鑽石的虎賁弓遞給他。
  楊夙楓知道帝國的將軍裡面能弓善箭的實在不少,薛貝爾說不定也是其中的一個。向後面打手勢,示意射顏他們躲藏在城樓背後。蘇綾鱈等女子還在遲疑,已經被桑格等人一把按倒在城垛的後面。薛貝爾無機可乘,手中的虎賁弓又慢慢的垂了下來。那些威武的龍騎兵隊伍也在距離山海關城樓大約一百米的地方停住,靜靜地等待著進一步的指令。
  凌青思拍馬向前,在距離城樓大約五十米的地方停住,抬起秀美的臉龐,語氣尖銳而冷峻的說道:「楊夙楓,皇帝陛下已經收回之前的口令,刑事犯不必再送往美尼斯地區,而是按照之前的律令處理,我特地前來將你逮捕,送交法庭審理,請你合作。」
  楊夙楓冷冷一笑,淡淡的說道:「笑話,法律可以當兒戲的嗎?朝令夕改,還做什麼皇帝!還不如回家抱孩子去!」
  凌青思頓時臉色大變,隨即憤怒的說道:「楊夙楓,你居然如此的大逆不道,敢指責皇帝陛下的不是!」
  楊夙楓滿不在乎的說道:「很奇怪嗎?凌青思小姐,你不也曾說過你無法理解他之前發佈的命令嗎?難道你也是在指責皇帝陛下嗎?」
  凌青思聲音一窒,很快恢復過來,尖銳的說道:「楊夙楓,你不要以為躲藏到城樓上就沒事了,你看看這周圍,薛將軍已經出動了三千龍騎兵,你有機會逃得出去麼?你除了殺人強姦兩大罪名之外,還要再加上一條目無皇帝的罪名……」
  楊夙楓冷冷的說道:「你能抓到我再說吧。」
  凌青思一揮手,她身邊的三十多個青顏飛鷹戰士立刻出動。他們一手舉著盾牌,一手握著圓月彎刀,緩緩地向城樓推進。
  楊夙楓也是沉靜的一揮手,桑格等人也全部彎弓搭箭,瞄準了那些青顏飛鷹。楊夙楓低聲說道:「射腿。」桑格等人點點頭,肩頭低垂下去。射顏等人則手持長劍,以密集的陣勢守住兩條階梯。
  楊夙楓回頭看了看,只看到蘇綾鱈等人木然的蹲在城垛背後,似乎眼前的一切都和她無關,惟有裁冰綃還能夠用眼睛和他交流一下,但是心中也是隱藏不住恐懼和擔憂,至於娜塔莉,這個小姑娘蜷縮在蘇綾鱈的懷裡,腦袋根本就不敢探出來看一下。
  一片死寂之中,忽然有人陰柔的淡淡的說道:「不知道目無皇帝的罪名應該判多少年呢?」
  楊夙楓和凌青思齊齊順著聲音看過去,只看到在城樓的東北方,一個大約三十來歲的青年將領徒步慢慢的走過來。他身材不高,但是十分強壯,先得虎背熊腰,孔武有力,皮膚呈現出一層古銅色,雖然身穿帝國邊防軍的將軍制服,可是身上卻沒有任何的軍銜,甚至連武器都沒有。可是一看到他的出現,薛貝爾的胸膛竟然情不自禁的急促起伏起來,手指死死的捏住手中的虎賁弓,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十分複雜,而凌青思也是神色怪異,欲言又止。
  薛貝爾縱馬向前,手中的馬鞭指著那個徒步過來的青年將領,艱澀的說道:「你來做什麼?」
  凌青思也用很不友好的語氣說道:「這件事不關你們龍家的事,你也要插手?」
  那個虎背熊腰的青年將領在城樓下站住,眼睛看了看上面的楊夙楓,又看了看薛貝爾和凌青思,大嘴忽然裂開,淡淡一笑,傲然說道:「哦,你們都不認識我了麼?要不要我再次自我介紹一下?楊夙楓海軍少將閣下,我是邊防軍第84師團的指揮官龍翔,龍翔九天之上的龍翔。」
  楊夙楓恭敬的說道:「原來是龍翔將軍,失敬失敬。路經寶地,未及登門拜訪,實在是禮數不周,禮數不周,還請原諒。」
  龍翔淡然擺擺手,仰首說道:「不必了,何必如此客氣?不過,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也不喜歡兜圈子。楊夙楓,你手下的那些人可曾在帝國軍隊中擔任官職?」
  楊夙楓疑惑不解的問道:「這有什麼關係?」
  龍翔眼角瞥了瞥薛貝爾,淡淡的說道:「因為我們之前和朝廷有協議,凡是帝國軍人未經雙方的允許和書面批准,不得出現在山海關要塞的城樓上,否則就會當作是對另外一方的挑釁,另外一方有權利選擇包括武力在內的一切措施進行阻止。」
  薛貝爾惱怒的喝道:「龍翔,放你媽的狗屁!誰和你們有協議?」
  龍翔不以為意的說道:「那你的部隊為什麼在一百米禁止線內停住?薛貝爾,這裡沒有你的事情,你回去做好你的本分就是了。上官滴血不在這裡,你少給他惹麻煩。要是我們大家撕破了臉皮,朝廷第一個就要拿你開刀。唐明現在到處救火都來不及,你還要給他添亂啊!」
  薛貝爾又怒又恨,卻找不到其他言語反駁,惟有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楊夙楓心頭暢快,微微一笑,淡淡的說道:「龍翔將軍,請不要誤會,我手下的人都不曾在帝國軍隊中服役,我們只能算是中立的。我們的目的只是從這裡回去美尼斯地區,越快越好,可惜偏偏路上橫生枝節,發生了太多的事情。我都快要被讀者罵死了,還沒有回到美尼斯。」
  龍翔哈哈一笑,朗聲說道:「深有同感,起點的讀者是最難應付的。你們下來吧,我們龍家負責保護你們在櫻川道的安全和順利通行,幫助你以最快的速度回去美尼斯。」
  楊夙楓抱拳說道:「那可真的是謝謝了!」
  凌青思突然間尖銳的叫道:「龍翔,你休得囂張!我鄭重地告訴你,楊夙楓身上背負有命案,我必須將他緝拿歸案。如果你們龍家要橫加攔阻的話,你們的一切行動都將會被當作對帝國朝廷不友好的行為。」
  龍翔依然是裂開大嘴不經意的笑了笑,淡淡的說道:「凌小姐,不知道收復美尼斯的使命和一宗命案相比,究竟孰輕孰重呢?凌小姐,你現在要做的事情乃是追隨蝶楓舞南下,協助她殲滅赤煉教的叛逆,而不是為了一個不相干的男人大動肝火,甚至出動帝國龍騎兵來對我們龍家耀武揚威。要是我們龍家懼怕你們的龍騎兵,我也不敢站在這裡和你聊天了。不過你如果一定要捉拿到他為止,我也不阻攔,你儘管上去。但是如果薛貝爾的部下冒然登樓的話,就不要怪我們不講情面了。」
  薛貝爾惱怒的縱馬向前,正要舉起虎賁弓,忽然聽到前面一道火箭直衝雲霄,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只聽到一陣陣好像洪水缺堤一般的聲音,龍家邊防軍的無數官兵出現在城樓的另外一側。他們雖然只是步兵,可是密密麻麻的槍林卻讓龍騎兵們意識到,那絕對是死亡的陷阱。而在那些步兵的後面,則是數以千計的弓箭手,手中清一色的都是帕爾馬長弓,這也是騎兵的噩夢。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78章 山海關上(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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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面寬大的繡著斗大的「龍」字的黑色軍旗下方,一個身材黝黑的老將軍靜靜的坐在馬背上,深陷的眼眶淡淡的注視著眼前的一切。他沒有任何的動作,可是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似乎感覺到了一陣無形的壓力,薛貝爾手中的虎賁弓不由自主地放了下來,龍騎兵手中的青龍偃月刀彷彿也完全失去了耀眼的光芒,連軍馬都低下了高昂的腦袋。
  楊基睿偷偷的倒吸一口冷氣,低聲說道:「天哪!那個人居然是龍鱗!」
  楊夙楓急忙看過去,想要看一看這個傳說中的人物,卻不料一陣風吹過來,龍家邊防軍的軍旗迎風招展,什麼看不清楚了,只有天地間一片蕭殺的氣氛。
  凌青思又氣又怒的說道:「龍翔,我就要捉拿楊夙楓,你要是干涉的話,你就上來好了!」
  龍翔皮笑肉不笑的說道:「凌小姐,你儘管上去捉拿,我的目標不是你的,而是薛貝爾。薛貝爾,你說是不是哪,你的隊伍可要小心了,要是越過了禁止線的話,我們可是會真的用弓箭來招呼你們的。到時候不但你的部隊有所損傷不說,還違反了我們和朝廷的協議,只怕你擔待不起噢!朝廷只是派遣你來這裡駐防,可不是要你來挑釁我們的,你可要分清楚了!」
  薛貝爾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終於悻悻的向後一揮手,龍騎兵隊伍緩緩地撤回軍營。
  龍翔哈哈一笑,朗聲說道:「這就對了,我們大家都不想打破現狀是不是?那樣對大家都沒有好處,薛大將軍果然是聰明才智過人。」
  薛貝爾鐵青著臉,沒有答話,只是緩緩後退,龍翔也是淡淡的笑著轉過身子,徒步回去自己的軍營裡。
  夕陽殘照,城樓下只有凌青思孤單的身影,她倔強的看著城樓上得意洋洋的楊夙楓,眼睛裡都要冒出火來。
  楊夙楓依靠在城垛後面,確信沒有危險了才肯將腦袋探出來,朝下面冷冷的說道:「凌青思小姐,你不是堅持要逮捕我嗎?如果你有膽量親自走上來逮捕我的話,我願意束手就擒。」
  凌青思跳下馬,果然真的走了上來。
  桑格彎弓搭箭,楊夙楓急忙按住他的手,低聲喝道:「不可!千萬不要傷她的性命!」
  凌青思順著階梯一級一級的冷靜的走了上來,完全不畏懼城樓上一百多把鷹角長弓的威脅,射顏等人面面相覷,看看楊夙楓的臉色,卻沒有發現任何的特殊表示。微微猶豫一下,射顏手持長劍擋住了凌青思的去路,卻被凌青思不在意的伸手撥開長劍。射顏一咬牙,正要抽劍用力砍下,卻聽到楊夙楓平淡的說道:「讓她過來吧。」
  桑格急切的說道:「將軍大人,你……」
  楊夙楓平靜的看著凌青思,淡淡的說道:「凌法官,你是不是不處死我就心有不甘啊?」
  凌青思冷冷的說道:「像你這樣的歹人,死一個就少一個。對不起,職責所在,請你合作。」
  楊夙楓仰天長歎一口氣,慢慢的說道:「凌小姐,我所做的壞事,都是事出有因的,我也未必就是十惡不赦的壞人,你難道真的不能聽我解釋解釋嗎?」
  凌青思冷淡的說道:「證據事實確鑿,我想我不必聽了。」
  楊夙楓低下頭來,微微苦澀的笑了笑,沒有說話。
  凌青思冷冷的說道:「我既然已經上來了,你就跟我走吧。」
  楊夙楓搖搖頭,聲音有些淒涼,低沉的說道:「凌小姐,你錯了,我已經警告過你,我決定不再做好人。所以我絕對不會再束手就擒。壞人的話是不能相信的,你不應該上來。來人,將她綁起來,將她一起帶回美尼斯地區!」
  射顏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還在猶豫,桑頓已經將凌青思的雙手反綁到背後,果真綁了起來。尚在城樓下的青顏飛鷹們急忙衝上來,卻被楊夙楓手一壓,極其冷峻的喝道:「射!」
  一百多把鷹角長弓的弓弦聲幾乎是同一時間爆炸開來,那二三十個青顏飛鷹頓時倒在血泊之中。楊夙楓再次揮揮手,射顏等人已經揮著長劍衝下去,將那些正在血泊中掙扎的青顏飛鷹全部砍死,一個不留,鮮血瞬間就染紅了整條階梯,從旁邊的懸空處一滴一滴的往下滴落,濃烈的血腥味很快籠罩了整個山海關城樓。
  凌青思臉色鐵青,怒目圓睜,尖銳的狠狠的叫道:「楊夙楓,你……你不是人!」
  楊夙楓冷靜而冰冷的聲音緩緩地說道:「你現在才知道我不是人麼?將你帶回美尼斯!」
  凌青思咬牙切齒的罵道:「你這個無惡不作的傢伙,你到底想幹什麼?」
  楊夙楓淡淡的說道:「你放心,我不會傷害你,我只是要帶你回去美尼斯。」
  凌青思厲聲叫道:「楊夙楓,你敢綁架我?你知道不知道後果?」
  楊夙楓不以為然的笑了笑,冷冷的看了他一下,轉身就走。 
  凌青思呻吟著說道:「楊夙楓,蝶楓舞不會放過你的。」
  楊夙楓眼睛慢慢的通紅起來,咬牙切齒的說道:「要不是她,我也不會綁架你!我要讓她知道,把我惹惱了會有什麼樣的後果!她不是喜歡你嗎?好啊,她有本事就到美尼斯來找。」
  凌青思惡狠狠的啐了楊夙楓一口,楊夙楓卻當作沒事的隨便擦了擦。他冷冷的看看西南方的軍營,繼續冷峻的說道:「凌法官,現在唯一能夠解救你的人就是薛貝爾,你儘管可以發信號給他!如果他出動大軍來攻打我,我肯定死路一條。但是,你要想想這件事情的後果。現在帝國內憂外患一大堆,西北邊的亞森迴廊打得如火如荼,南邊洛娜邊境雙方堆積了近百萬大軍一觸即發,現在又有赤煉教興風作浪,你可不要再把風火雲龍家族給逼急了,將帝國的東北也引入戰火……」
  凌青思銀牙緊咬,臉色鐵青,一字一頓的說道:「楊夙楓,你是一個卑鄙的小人!當初我就不應該給你一條生路!你簡直是在褻瀆法律的尊嚴!你應該死一千次一萬次,根本不應該活在這個世界上。」
  楊夙楓淡淡的說道:「謝謝你的建議,不過我做小人活得也許還舒坦一些。好人不償命,遺害禍千年啊!」
  凌青思狠狠的撇過頭去,不再搭理她。
  楊基睿小心翼翼的湊過來,擔心的說道:「楓,綁架她可不是一件小事情……」
  楊夙楓冷冷的說道:「難道比殺死穆舜英還要嚴重?」
  楊基睿頓時語塞。
  楊夙楓帶著他走到沒人的地方,才悄悄地說道:「我綁架她可不是一時心血來潮,我是早有預謀的。我不但要報復蝶楓舞,還要給將來的藍羽軍增加一名軍法官。我在寶應府的時候就看中她了,只是路上一直沒有機會動手,現在她主動送上門來,我怎麼可能放過?」
  楊基睿又好氣又好笑的說道:「楓,你想得太簡單了吧?就算你將她綁架到了美尼斯,她也不會為你效力的啊,她不恨你入骨就算好了,你還指望她擔任我們藍羽軍的軍法官?」
  楊夙楓卻似乎有點心不在焉,淡淡的說道:「到了美尼斯,給不給我們效力就輪不到她來作主了,我自然有辦法讓她死心塌地的給我們效力,要是真的不行,一刀殺掉也不是什麼麻煩的事情。」
  楊基睿不禁愕然。
  蘇綾鱈忽然走過來,淚眼盈眶,對著楊夙楓淒然說道:「楊夙楓海軍少將,你作的孽還不夠多嗎?你還要再將她也帶往地獄嗎?」
  楊夙楓漠然的說道:「蘇姑娘,你這話是從何說起?」
  蘇綾鱈虛弱的說道:「楊夙楓,我知道你受了蝶楓舞的怨氣,所以你要報復,所以你要綁架凌青思,你以為綁架了她就可以威脅蝶楓舞,狠狠的給自己出了一口氣。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你的這種惡劣行為會給你日後帶來什麼樣的麻煩?別人還會相信你嗎?」
  楊夙楓木然說道:「那你覺得應該怎麼樣?放她回去?笑話!」
  蘇綾鱈說道:「起碼你應該在到達美尼斯之前釋放她,如果你覺得路上需要她來做護身符的話。」
  楊夙楓冷冷的說道:「謝謝你的關心,不過就算臭名昭著遺臭萬年,我也不會把到手的好東西吐出來。日後的事情,日後再說。」說罷,不理睬蘇綾鱈,大踏步地走了。
  蘇綾鱈淚眼一紅,眼淚默默地流了下來。
  裁冰綃小聲安慰著說道:「表嫂,節哀順變了,楊將軍絕對不會殺了綾姐姐的,他真的只是看中了她的能力而已。」
  楊夙楓惆悵的舒了一口郁氣,卻看到射顏躡手躡腳的走過來,在他跟前低聲說道:「楓領,你是不是最近人品大爆發,又有女孩子來找你來了。」
  楊夙楓沒好氣地說道:「爆發個屁,女孩子多是多了,不過個個都是跟我作對的,不要了我的命就算好了。又是哪個來了?」
  射顏低聲說道:「是善衡堂的紫悅姑娘。」
  楊夙楓愣了愣,急忙說道:「是她?快請。」
  片刻之後,一身素妝打扮的紫悅姑娘出現在楊夙楓的面前,身上還背著一個小包袱,似乎要出遠門的樣子。她的衣裝雖然樸素,但是容貌俏麗,溫文爾雅,看起來卻十分平易近人,頗有小家碧玉的溫馨感覺。而且樣子乖順,也沒有了之前那種對楊夙楓十分厭惡的神情,連楊夙楓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她會有這麼大的變化。旁邊的桑蘭族獵人和宮都戰士們顯然對她也很有好感,自動的讓開道路。
  微微控制住心頭的春情蕩漾,楊夙楓訝然問道:「紫悅姑娘,你要到哪裡去?」
  紫悅姑娘微微躬身行禮,平靜的說道:「請你帶我到美尼斯。」
  楊夙楓再次愣了愣,吃驚的說道:「紫悅姑娘,你到美尼斯去做什麼?」
  紫悅緩緩轉過頭去看了看蘇綾鱈,又緩緩地轉過來,低著頭慢慢的說道:「我其實很早就想出去遠行,去學習一些新的醫學知識。只是一直不捨得善衡堂的一切罈罈罐罐,現在赤煉教發動叛亂,將善衡堂的一切都徹底毀掉了,正好令我放下了包袱。我想到羅尼西亞聯邦的格萊美王國去,聽說那裡的醫療技術要比我們先進,我想到那裡去學習一段時間。同時,蘇姑娘身上的傷勢還沒完全好,我也不是很放心,我想路上順便可以照顧她。」
  楊夙楓狐疑的上下打量著她,半信半疑的說道:「紫悅姑娘,你說的是真的嗎?現在的美尼斯地區可危險得很,你一個人孤身上路,是不是……」
  紫悅淡淡地說道:「所以我才來請你幫忙啊,你不是美尼斯的掌權人麼?」
  楊夙楓自嘲的笑了笑說道:「紫悅姑娘,你誤會了,的確,從名義上來講,我擁有美尼斯地區的一切軍政處置權力,但是,在這種戰亂時期,名義上的東西是沒有用的,拳頭才是道理。誰的拳頭硬誰才是真正掌權人。」
  紫悅微微點點頭,淡淡的說道:「楊公子,你現在不是正在慢慢的磨練你的拳頭麼?」
  楊夙楓一愣,隨即說道:「紫悅姑娘,既然你執意要這樣,我也沒話好說,不過,不好意思,你真的是因為求學的原因才到美尼斯的麼?」
  紫悅姑娘淡然一笑,漫不經意地說道:「那你說我是為了什麼到美尼斯去的呢?」
  楊夙楓撓撓後腦勺,又看看眾人,似乎覺得有些不妥,卻又不知道不妥之處究竟在哪裡。為了安全起見,射顏等人早就檢查過紫悅攜帶的一切行李物品,裡面的確沒有任何值得懷疑的東西。楊夙楓只好微笑著說道:「歡迎你,紫悅姑娘,我想我們路上也許會相處愉快的……噢,如果你不介意的話,請到這邊來,我背上的傷勢似乎還沒有完全好呢!」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79章 怒海驚濤(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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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濤洶湧暗礁處處的伶仃洋。
  「山河破碎風飄絮,身世浮沉雨打萍。惶恐灘頭說惶恐,伶仃洋裡歎伶仃。」文天祥的古老詩句,雖然道出了自己的內心孤苦,可是卻完全沒有描寫到伶仃洋的波濤萬頃和暗藏的危機。
  在龍家的默許下,楊夙楓順利的穿越櫻川道,在海森威港口搭上了前往美尼斯地區的商船。也許是他命運多舜,商船在伶仃洋上航行了一天一夜之後,居然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暴風雨。而在平時,伶仃洋的冬天幾乎是沒有暴風雨的。
  橫亙於依蘭大陸和伊雲大陸之間的伶仃洋波濤洶湧,綿綿不斷的滔天巨浪撞擊著船舷,似乎隨時都會把船隻掀翻。漆黑的夜晚,伸手不見五指,瓢潑大雨肆虐著海平面,豆大的雨點密集的灑落在商船的甲板上,濺起點點的水花。破舊的甲板根本不能防住全部的雨水,外面大雨,船艙裡面小雨在所必然。風暴一陣比一陣強,即使全部帆都已經落下,可是每個人依然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船隻在風暴中的顛簸和無奈。在大自然的威嚴面前,它就像是一隻毫不入眼的小螞蟻,隨時都有船毀人亡的可能。
  雙桅雙帆的大肚型商船上,擠滿了送往美尼斯地區的囚犯,他們都是最後一批要送往美尼斯自生自滅的刑事犯,大約有五六百人,其中大部分都是年輕的壯年男子,他們都擁擠在船艙的最下面。楊夙楓帶領自己的人馬在最上面的船艙,中間包圍著蘇綾鱈等美貌女子。在風暴大雨的肆虐之下,蘇綾鱈等人早已嚇得面青唇白,寒冷和驚恐夾雜,渾身都在不停的顫抖,即使是凌青思也不例外,她緊緊的摟抱著像鵪鶉一樣的娜塔莉,嘴裡喃喃自語,既是安慰娜塔莉,也是安慰自己。在眾人之中,惟有裁冰綃和紫悅的神情還算鎮定,雖然兩人也因為雨水和寒冷而被凍得牙齒不斷的打架。她倆互相攙扶著在人群中來往穿梭,給大家分發暈船藥品,竭力安慰驚恐不安的人們。
  船長室的情況稍微好一點。這個稍微好一點的意思是這裡不漏水,但是顛簸和搖晃卻是有增無減,掛在木板牆上的防風燈也是忽明忽暗,將裡面的人的臉映得模糊不清,在慘黃色的燈光下,每個人的臉色都是蠟黃蠟黃的,好像地獄裡鑽出來的一群惡魔。
  楊夙楓蜷縮在角落裡,目光低垂的看著地面鋪開的美尼斯地圖,眉頭緊鎖,隨口問道:「米奇爾步槍的研究和生產進展如何?楊夙欞和楊夙樅怎麼說?」
  楊基睿愁苦著臉,微微搖頭,苦澀的說道:「不是很樂觀。米奇爾步槍的結構原理和生產技術我們都已經掌握,現在的主要問題是在於槍管。它對於鋼鐵強度要求很高,因為TNT火藥的能量實在太大,他們用普通的來復槍槍管試驗過,一百支裡面有九十三支在第一發子彈射擊時就發生了炸膛事故,其餘的七支在發射第二發子彈時也全部炸膛。從羅尼西亞聯邦進口鉻鉬合金鋼的事情微微發生了一點變故……」
  楊夙楓的眼睛頓時睜開,聲音也急促起來,皺眉說道:「什麼變故?」
  楊基睿歎了口氣,無奈的說道:「還不是價格的問題。要進口這批鉻鉬合金鋼,我們必須付出巨額的資金。我們初步協議購買三十噸鉻鉬合金鋼,這個數量已經是羅尼西亞聯邦格萊美王國這幾個月來生產的全部鉻鉬合金鋼,對方開出來一個價格,我們覺得實在沒法接受……」
  楊夙楓皺眉說道:「漫天要價,落地還錢,他們究竟想要多少?」
  楊基睿苦笑著說道:「格萊美王國的商業部部長埃靈頓公爵對我們開出了一個天價,其總價格為三十萬金幣,少一個都不賣……」
  楊夙楓豁然站了起來,結果一頭撞到上面的木樑,幾乎撞暈過去,只覺得天旋地轉,好一會兒才重新恢復清醒。船長室的頂部就是甲板,被他一撞,頓時讓甲板上的水稀里嘩啦的從門口處留下來。楊夙楓渾然未覺,連聲叫道:「靠!格萊美王國商業部這麼黑心啊?這不是趁火打劫嗎?普通鋼鐵每頓才六十枚金幣,鉻鉬合金鋼難道是金子嗎?一噸居然要一萬金幣!」
  楊基睿愁眉苦臉的說道:「是的,我們覺得也無法接受。對方好像吃定了我們,似乎覺得我們必須要得到這批鋼材,以各種各樣的借口來敷衍我們,什麼唐川帝國的外交威脅啦,貿易封鎖啦,尼斯海海盜猖獗啦,目的都是為了吊高我們的胃口。我已經通知阿杪取消了這筆買賣……」
  楊夙楓突然伸手在空中用力的揮舞了一下,眼露凶光,慢慢的低沉的說道:「不,你通知楊夙杪,買!即使是三十萬金幣,我們也買下!速度越快越好!」
  楊基睿愣愣的說道:「楓,那可是上千倍的價錢啊!我們怎麼能夠接受……」
  一道閃電忽然劃過夜空,火光亂舞,跟著傳來迅雷不及掩耳的陣陣霹靂,雷聲中夾雜著女人的驚叫,也不知道究竟是娜塔莉還是蘇綾鱈的尖銳聲音。在閃電雷鳴之中,船隻忽然劇烈的搖晃了一下,好像已經失去了控制一般,在風暴中苦苦的掙扎。
  楊基睿心驚膽戰的走到外面,看了一下漆黑不見五指的雨夜,臉色蒼白的好像一張白紙。
  楊夙楓對外面的事情卻不怎麼留心,他重新盤膝坐在茶几後,臉色古井不波,完全鎮靜下來,依然是沉靜的不容置疑的說道:「買,盡快買下來。至於這筆錢,以後我們總會有機會拿回來的。不但拿回來,還要連本帶息。你告訴楊夙杪,不要吝嗇,堅決買下來。另外,我再批准五十萬金幣的資金,將那個鋼鐵廠的技術人員給我一個一個的挖過來,我們要自己生產鉻鉬合金鋼。」
  楊基睿猶豫著說道:「挖對方的技術人員?這是不是……這種行為可能會引起格萊美王國向唐川帝國抗議的……格萊美王國和我們唐川帝國沒有什麼移民條款呢!」 
  又是接二連三的閃電劃過,雷聲一陣響過一陣,彷彿就在甲板上方炸開,每一道閃電和雷聲都帶來數個女人的驚叫,更加令這恐懼緊張的雨夜顯得更加緊張和恐懼。
  楊夙楓冷冷的說道:「需要什麼條款?你告訴弗萊徹,這件事情讓他親自去辦,無論他採用什麼樣的手段,就是綁架,也要把那些技術人員給我綁架過來。不要告訴我他不敢幹,這天底下沒有他不敢幹的事情。一切後果我來承擔。鉻鉬合金鋼關係到我們楊氏家族是否可以在美尼斯地區繼續生存下來,我們必須自己生產……」
  楊基睿答應著,又說道:「還有一件事情,就是銅礦的問題。現在美尼斯的銅礦主要在盧迦爾聚居地,他們好像從哪裡聽到了什麼風聲,又或者嗅到了一些什麼信息,居然也提高了銅礦的價格,令我們很吃虧……」
  話音未落,忽然一陣風暴刮過來,船隻劇烈的搖晃了一下,掛在牆壁上的防火風燈頓時黑暗了下去,好一會兒才重新亮了起來,光線卻更加的微弱了。
  楊夙楓盤膝坐在地上,雙手緩慢的按落在雙腿上,目光深沉,緩緩地說道:「銅是製造子彈必須的材料,我們不能不買,暫時我們先吃虧著,等我回到美尼斯地區再作處理。」
  楊基睿說道:「製造子彈需要消耗大量的銅,而我們的銅提煉技術似乎需要提高,你之前給家裡的提煉辦法他們還在琢磨,有些細節可能需要你親自回到那裡才能解決……」
  正說著,又是一道閃電劃過夜空,整個天地間都彷彿明亮的恍如白晝。突然間,一道震耳欲聾的響雷彷彿就在楊夙楓的耳邊響起,跟著傳來一陣稀里嘩啦的聲音,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啪的一聲掉到了水裡,發出巨大的響聲,有人驚恐的大叫:「桅桿斷了!桅桿斷了!」,之後就是雜亂的腳步聲,想必是水手們拚命的跑到甲板上察看究竟。
  楊夙楓皺眉說道:「將船長叫來,看發生麼什麼事?」此時此刻他的心理雖然還算鎮定,但是對於茫茫大海的不熟悉還是讓他心裡有點忐忑不安。眼看越過伶仃洋就是美尼斯的土地,他可不想在最後一段路上陰溝裡翻船。
  這艘船的船長很快被桑格叫來,他雖然在伶仃洋上已經航行了二十年之久,見慣了各種風浪,但是也已經陷入深度的恐懼和絕望之中,他幾乎是哭著說道:「將軍大人,主桅桿已經被雷炸斷,我們現在正在努力的穩定船隻……」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80章 怒海驚濤(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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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夙楓簡短的說道:「你先不用害怕,你現在要做的唯一一時間事情就是,確保這艘船不會沉沒,別的,你的暫時不用管。」
  船長答應著去了。
  楊基睿苦笑著說道:「可憐我們的堂堂海軍少將,卻在一艘船上無奈的等待著老天的命運抉擇。」
  楊夙楓也自覺地鬱悶,惆悵的舒了一口氣,無奈的說道:「我這一路上的磨難已經夠多,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是盡頭。唉,既來之,則安之,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便他去吧。」
  楊基睿點點頭,正要說些什麼,忽然射顏匆忙的低頭闖進來。他渾身上下都是雨水,頓時將還算乾燥的船長室弄得滿地都是流淌的水。楊夙楓不得不站了起來。射顏急切的低聲說道:「楓領,船艙下面的囚犯們似乎有不安靜的跡象,可能是被閃電和雷鳴刺激的太厲害了。他們都暴躁的很,敲打著船艙和樓梯,好像要鬧動亂的樣子。我們是不是需要準備一下,以防意外?」
  楊夙楓皺眉說道:「他們想幹什麼?」
  射顏說道:「我看他們的樣子,他們似乎想親自操控這艘船。」
  楊基睿說道:「笑話!什麼時候才輪到他們操縱這艘船!我去看看去。」
  楊夙楓擺擺手,示意他不必激動,淡淡的說道:「不用你去。射顏,這件事情,你去請周德威大人處理。」
  楊基睿皺眉說道:「那個周德威一路上沒有和我們說過一句話,擺明了是不合作的態度,他怎麼可能會出面幫我們處理?以他又臭又硬的脾氣,我們就算怎麼跟他講道理都是沒有用的。除非凌青思出馬,否則他肯定不會聽我們的。但是凌青思一路上都在恨你入骨,見面就給你唾沫品嚐,這似乎……」
  射顏也是猶豫著,沒有挪動腳步。
  楊夙楓淡然揮手說道:「不必擔心,你先去將我的話傳給他,如果碰了釘子,你再回來告訴我就是了,我另外還有辦法對付他。」
  射顏答應著去了。
  外面的風雨聲越來越激烈,閃電和雷鳴相互交錯,天地間彷彿已經到了末日。隱隱約約中,楊夙楓似乎聽到船艙下面有很多人的拍打著牆壁和樓梯的木板,這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激烈,想必是那些處於最下層的囚犯們在激烈的發動抗議。
  楊基睿深沉的說道:「射顏碰釘子是必然的,楓,我們還是早作準備吧。」
  楊夙楓點點頭,朝外面說道:「桑格,將你的隊伍組織起來,準備行動。」
  桑格在外面答應著,桑蘭族獵手們在風雨飄搖中靜悄悄的進入戰鬥狀態。他們習慣了躡手躡腳的敏捷動作,即使是在這個風雨飄搖的夜晚也不例外。他們端著鷹角長弓,佔據了所有有利的位置,烏黑發亮的雁翎箭的箭頭對準了下面,隨時都可以吞噬人的生命。
  果然,射顏很快就回來了,聳聳肩說道:「周大人說他沒有能力處理。」
  楊基睿急忙說道:「還是我們親自去處理吧。」
  楊夙楓擺手說道:「不用急,射顏,還要麻煩你再去一趟。」
  射顏疑惑的說道:「去找誰?」
  楊夙楓冷靜的來回踱步,看了看手錶,平淡的說道:「還是周德威。你去告訴他,現在是凌晨的三點零五分,我給他二十五分鐘的時間,請他去跟那些囚犯商談談判,安撫他們的情緒。如果在二十五分鐘之內囚犯們的情緒無法平息下來,那麼對不起,我將帶領部隊將他們全部殺死,屍體全部扔到大海裡。」
  射顏懷疑的說道:「這有用嗎?」
  楊基睿也是狐疑的說道:「周德威可是典型的冷硬不吃的傢伙,威脅似乎對他沒有用的。」
  楊夙楓淡淡的說道:「你們且試試看,我說有用。」
  射顏半信半疑的轉頭去了。
  桑格、桑頓、桑布三人走進來,齊聲說道:「楓領,有什麼任務?」
  楊夙楓眼神一沉,簡短的說道:「船艙下面的囚犯們在鬧事,我已經請周德威大人去處理。如果無法達成協議,我將動用武力解決這件事情。你們帶上足夠的弓箭,也許用得著。」
  桑格等人微微猶豫了一下,試探著說道:「楓領,這是不是……」
  楊夙楓嘴邊露出一絲冷笑,冷冷的說道:「希望他們好自為之,不要自尋死路。」
  桑格答應著:「是,遵守命令。」
  射顏很快回來,垂頭喪氣的說道:「我就說是沒有用的,那老東西還是一言不發。」
  楊夙楓說道:「無妨,我們等著好了。命令你的部隊也集合,準備行動。」
  射顏點頭答應去了。
  很快,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宮都戰士的集合和桑蘭族獵人相比,動作大的多了,一時間,船艙上下都是乒乒乓乓的聲音,那都是他們的精鋼長劍抨擊著身邊的物品發出的聲音,這種長度超過一米的長劍,的確不太適合在這個時候使用,不過也就是因為如此,所以它才能更加顯示出威勢,風雨中帶來濃烈的緊張氣氛,一股蕭殺的氣氛慢慢的在風雨中蔓延。
  楊基睿看到嚴陣以待的部隊,卻又猶豫了,小心翼翼的說道:「楓,你真的要動手?」
  楊夙楓面無表情的冷冷的說道:「是他們逼我動手,我不會再讓任何人阻撓我前進的道路。」
  楊基睿無言,低頭默默的歎息著。
  忽然有人猛然推門進來,卻是滿臉煞氣的凌青思,後面還跟著鵪鶉一樣的娜塔莉,還有一個緊隨其後的裁冰綃。凌青思雖然也是衣衫濕透,嘴唇煞白,可是對於楊夙楓的怒氣卻還是沒有減少絲毫。
  楊夙楓愕然說道:「你來做什麼?」
  凌青思激動而氣憤的說道:「楊夙楓,你瘋了?你到底在幹什麼?你集合部隊作什麼?你竟然要全部射殺他們?你還有沒有人性?」
  楊夙楓淡淡的說道:「所以我希望周大人可以出面說服他們,我們大家和平共處。可是周德威不肯出面,我也沒有辦法。我想談判有個美好的結果,但是如果沒有結果,我也沒有辦法。」
  凌青思眼睛一沉,惡狠狠的說道:「你這個惡魔!」推門出去。
  娜塔莉小心翼翼的問道:「凌姐姐到哪裡去?」
  裁冰綃握著她的小手,微笑道:「去找周大人。」
  娜塔莉還是不解的問道:「她去找周大人做什麼?」
  裁冰綃宛然說道:「只有她才能說服周大人出面和那些囚犯談判,要不然,楓領真的會將他們全部殺掉的。」
  娜塔莉半信半疑的看了看面無表情的楊夙楓,似乎有些難以置信。
  楊夙楓陰沉著臉沒有說話。
  娜塔莉心有餘悸的吞了吞舌頭,不敢再問。
  閃電和驚雷似乎來得更加的猛烈了,整個伶仃洋都在它們的肆虐之下沸騰起來。火光在天空中隨意的飛舞,響雷彷彿就在腦門上炸開,在每個人的感覺中,似乎只要有一道閃電落在甲板上,整艘船就會灰飛煙滅。大自然的力量在此時此刻展示了無上的權威,容不得任何人來質疑。
  不過很奇怪的是,手錶走動的滴答滴答的聲音卻在這個暴亂的夜晚顯得特別的清晰。在連綿不斷的電閃雷鳴之中,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很快就是凌晨三點半。
  楊夙楓冷峻的走出船長室,一揮手,帶領宮都戰士和桑蘭族獵人全副武裝的向下面進發。他們身上攜帶的武器碰撞著四周,發出雜亂的聲音。戰士們的臉上都繃得緊緊的,流淌的全部都是冰冷的雨水。
  猛然間,凌青思和周德威腳步匆匆地出現在隊伍的前面,後面還跟著三個人。他們一字排開擋住了楊夙楓的去路。周德威渾身濕淋淋,但是依然是那種孤傲清高的樣子,對楊夙楓不屑一顧,又似乎帶有深度的鄙視。凌青思對楊夙楓也帶有很深的鄙視,但是卻不得不正對著他,擋住他的去路。
  凌青思凍得渾身都在顫抖,氣喘噓噓的說道:「站住!楊夙楓,我們已經和他們達成協議,只要你滿足他們的一些條件,他們就不再鬧事。」
  楊夙楓並沒有停住腳步,而是一把推開凌青思,帶領人馬繼續向前。
  凌青思厲聲叫道:「楊夙楓,你站住!你聽到沒有?」
  楊夙楓彷彿沒有聽到。
  周德威終於開口,聲音緩慢而低沉的說道:「楊夙楓,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他們已經答應不再鬧事,情緒也安靜了下來,你何必多造殺孽?」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81章 怒海驚濤(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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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夙楓這才停住腳步,微微冷笑一下,淡淡的說道:「很好,謝謝周大人的努力,你挽救了他們全體的性命。如果方便的話,周大人也許可以透露一下,他們到底有什麼要求,看我是否可以滿足?」
  周德威咳嗽了一會,慢慢的說道:「他們希望得到更多的淡水和食物,同時有更多地活動空間。另外,他們還希望你能夠保證他們在美尼斯地區的生命安全。這是他們推舉出來的談判代表,從左到右分別是勒普、聶浪、蘇列,他們希望可以和你直接對話,共同解決他們的問題。」
  楊夙楓看了看他後面的三個人,都是三十多歲的青年漢子。他們都赤裸著上身,身上流淌的全部都是雨水,但是他們卻彷彿沒有感受到雨水的冰冷,而是好像一根根木樁的那樣穩重的站在那裡。只有他們的目光,顯得深邃而深沉。
  楊夙楓狐疑的說道:「你們三個都曾經在帝國軍隊裡服役過?」
  最左邊的勒普聲音生澀的說道:「不,我們不是帝國軍人,不過,我們曾經在八道聯盟當過僱傭兵。」
  楊夙楓微微驚訝的哦了一聲,這才更加仔細的打量著他全身上下。他看起來是很粗魯的一個人,身材魁梧,皮膚黝黑,頭上整理著奇怪的髮型,他將頭髮編成了一條一條的小辮子,看起來更像是土匪而不是軍人。楊夙楓再看看他身邊的蘇列和聶浪,樣子也差不多,都是那種帶有一股彪悍之氣的土匪之類的角色,而且是受過嚴格訓練的土匪。事實上,八道聯盟的僱傭兵軍團和土匪也差不多,只不過不公開打家劫舍而已。
  按照當初八道聯盟獨立時和帝國中央簽訂的協議,八道聯盟不能擁有自己獨立的軍隊,而是應該永遠保持「光榮中立」,但是隨著歷史的發展,協議漸漸失去了約束力,八道聯盟的各個成員先後建立了自己的家族軍隊,不過為了避免過分刺激周圍的其他國家,八道聯盟的家族軍隊一般都是兩萬人以下,而且不駐紮在邊境,其餘的則是來自其他各個國家的僱傭兵,他們的人數往往比家族軍隊還多,由於僱傭兵來自依蘭大陸的各個國家,所以他們和自己的宗主國都有密切的聯繫,這也使得八道聯盟在其他國家眼中,不再是一個軍事威脅。
  凌青思冷冷的說道:「他們以及他們的兄弟們都曾經在八道聯盟的楚川道當過僱傭兵,也經歷過幾次激烈的戰鬥,後來因為一些原因,他們厭倦了這個行業,所以退了出來。他們之前在元川道的連雲港從事碼頭搬運行業,由於不滿包工頭的剝削和過度壓搾,他們打死了包工頭,於是被判決流放美尼斯。」
  楊夙楓點點頭,緩緩地說道:「好吧。你說說你有什麼要求?」
  聶浪突然上前一步,手指朝前一指,幾乎捅到了楊夙楓的鼻子上。他毫不客氣的大聲質問楊夙楓:「你為什麼要殺死我們?我們什麼時候得罪你了?」
  射顏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他的手,推了回去。但是聶浪的力氣也挺大,和射顏不相上下,射顏居然沒有成功,他身後的宮都戰士立刻舉起了長劍,就要衝上來,桑蘭族獵手的箭頭也對準了聶浪的腦袋。聶浪眼睛通紅,卻逝不低頭。楊夙楓擺了擺手,命令宮都戰士們不要干涉。
  聶浪和射顏兩人臉色越來越漲紅,顯然雙方的力氣都在不停的聚集。他們的姿勢也逐漸下沉,最後都變成了前後馬步的架勢,兩人的臉色都是如此的堅毅,勢要把對方征服為止。不時劃過夜空的閃電光芒照在兩人的臉上,使得他們更加的恍若天神。
  楊夙楓看的越來越皺眉頭,對方的勒普和蘇列兩人臉色也不太好。楊夙楓說道:「好了,好了,兩位,請收手吧,不要弄到兩敗俱傷。」勒普和蘇列也說了同樣的話,兩人才逐漸分開。
  楊夙楓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將他們都帶到船長室。裁冰綃和娜塔莉早已經將地板的水漬全部擦乾,並在角落處放了一個小小的火爐,讓這個狹窄的空間暫時變的暖和一點。
  楊夙楓請他們坐下來,但是三人沒有照做。楊夙楓自己盤膝坐了下來,緩緩地說道:「我可以給你們更多的食物和淡水,也可以給你們更多的自由活動的空間,但是,你們必須保證不再作任何可能妨礙我們回去美尼斯地區的事情。」
  勒普沉穩的點頭說道:「海軍少將,請你把話說得明白一點,我們從來沒有妨礙什麼人回去美尼斯。」
  楊夙楓冷笑道:「我的意思很明白了,這艘船必須處於我的控制之下,在到達美尼斯之前,沒有別人可以對它發號司令。」
  勒普沉聲說道:「海軍少將,你誤會了,我絕對沒有奪取船隻的意思。當然,我也承認,我們手下的兄弟曾經在電閃雷鳴的時候覺得不安,可能失去理智的喊出這樣的話。但是,請你原諒,我們內心裡的確沒有這樣的意思。」
  聶浪依然是憤怒的說道:「即使我們有這樣的意思,你也不用將我們全部都殺光吧?」
  楊基睿打圓場地笑了笑說道:「沒有,我們也沒有這樣的意思……」
  聶浪哈哈一笑,冷冷的說道:「滾開!不要跟我說你們沒有殺意!我在戰場上年摸爬滾打了十三年,我知道什麼才叫做有殺意!你的部隊肯定是收到了要處置我們的命令,才會有如此濃烈的殺意,你以為我看不出來?男子漢大丈夫,敢做就要敢認!縮頭縮尾的算什麼英雄?」
  楊基睿還要再說,楊夙楓已經擺手示意他不必多言,淡淡的說道:「聶浪,你說對了,如果你們不跟周大人達成協議,我的確會全部殺了你們的。」
  蘇列憤怒的說道:「你為什麼?」
  楊夙楓平靜的說道:「我肩負著收復美尼斯地區的使命,我不允許任何人來阻攔我的前進步伐。也許你們罪不至死,但是如果你擋在我前進的道路上,我必須將你們搬開。理由就是這麼簡單。」
  勒普深沉的看了他一眼,低沉的說道:「凡是阻擋你前進的人你都要全部清除掉?」
  楊夙楓毫不掩飾的說道:「是。」
  勒普深沉的凝視著他,良久沒有說話。
  船長室裡寂靜一片,只有雙方沉重的呼吸。
  勒普、蘇列、聶浪三個人的眼神都銳利的好像尖刀,但是楊夙楓的神色也沒有絲毫的變化,只是非常平靜的作在那裡。
  外面的風暴雨似乎漸漸的弱了,可是閃電雷鳴依然是觸目驚心。
  勒普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緩緩地說道:「楊夙楓,無論如何,我們都沒有要和你做對的意思,我們也不想和你作對,我們只是希望能夠平安的生活下去。」
  楊夙楓冷冷的說道:「沒有人能夠保證你們在美尼斯地區的安全,除非你們自己努力的去爭取。」
  蘇列皺眉問道:「請問努力爭取是什麼意思?」
  楊夙楓淡淡的說道:「就是你們必須為自己的安全而奮鬥。我可以提供你們武器,提供你們食物,但是你們必須拿起武器來保衛自己。」
  聶浪冷聲說道:「你的意思其實就是要我們加入你的私人軍隊?這和我們之前從事的僱傭兵有什麼區別?」
  楊夙楓搓了搓有點冰冷的手掌,不緊不慢的說道:「你可以這麼理解,這是我可以提供給你們的保證安全的唯一道路。其他的,我都無法做到。美尼斯地區已經混亂一片,只有拳頭才是最好的保證。當然,我絕對不勉強。你們可以自由商量,只要你們安安靜靜的呆在船上,等船到了美尼斯地區,你們可以自由選擇自己的道路。」
  聶浪搖搖頭說道:「我們已經從船員那裡打聽到,米倫港已經淪為搶劫和殺人犯的天堂,每艘在那裡靠岸的船都必然會遭受搶掠,包括物品和人員……」
  勒普突然說道:「如果我們願意加入你的軍隊,我們是否可以自由離開?」
  蘇列和聶浪都驚訝的看著勒普,但是勒普凝重的神色證明了他不是信口開河。
  楊夙楓也微微吸了一口氣,同樣凝重的說道:「既然你們都做過僱傭兵,那麼,我也繼續僱傭你們為我效力。我和你們之間訂立一個合約,以三年期為限。你如果願意加入我的軍隊,就必須服役三年,在這三年中不可以離開。但是三年服役期滿了之後,你可以自由選擇是否繼續續約,又或者終止續約。說得簡單一點,就是你可以繼續選擇呆上另一個三年,又或者離開我的軍隊。如果你們在服役期內犧牲,你們的家人將按照規定獲得一定數量的撫恤金。」
  勒普微微點了點頭,沒有吭聲。
  蘇列卻微微搖頭說道:「不,我不想再做僱傭兵,我已經厭惡了戰場的血腥,我只想平平安安的過日子。」
  聶浪也說道:「我也不想再做僱傭兵。」
  勒普再次凝重的說道:「楊夙楓,如果我們有人不願意做僱傭兵,你是否會允許他們安全離開這艘船,讓他們自己去尋找屬於他們自己的生活?」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82章 怒海驚濤(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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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夙楓不置可否的淡淡的說道:「當然可以,我絕對不勉強你們當我得僱傭兵。一切都是以你們的意願為主。但是,一旦我們簽訂了合約,你們就必須遵守合約,否則軍法從事。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我想你們肯定會明白的。你們什麼時候想好了,就什麼時候來找我。無論是否願意,我都不會強求。」
  勒普沉聲說道:「很好,我們要回去徵詢一下兄弟們的意見。無論是否願意,我都會在天亮之前答覆你。」
  楊夙楓期盼的說道:「這樣最好不過了,我希望我能夠得到好消息。」
  聶浪頭一個走出去,頭也不回的走了。蘇列也是毅然的走了出去,但是回頭看了一下還是思考的勒普。勒普緩緩地轉過身子,慢慢的走出去,忽然聽到聶浪的聲音驚叫起來:「快來人!快來人!海面上有東西在浮動!」
  一直在旁邊守衛的射顏和桑格等人一個箭步衝了出去,楊夙楓也急忙跟了出去。外面的風暴卻在這時候突然變得更加猛烈了,雨點瞬間就濕透了他的衣服,從頭到腳,都是一片的冰涼。幾個人聚集在甲板的船舷旁邊,目不轉睛的盯著北方的海平面。
  黑漆漆的夜空,不時劃過閃電的火光,在那一閃即逝的光線中,甲板上的人看到了驚心動魄的一幕。在波濤洶湧的海平面上,幾隻小船隨著滔天巨浪起伏,它們時而被浪花拋到半空,落下時濺起高高的水花,時而整條小船都被大浪掩蓋,好一會兒之後才水淋淋的從浪花裡面鑽出來。它們就像是跳動在大海上的精靈,在驚濤駭浪中掙扎,那種詭異的景象就像是地獄裡奮力掙扎的惡魔。
  「燈光!燈光!」楊夙楓急促的吼叫著。
  燈光很快拿來,然而,在這種暴風雨的天氣中,無論是防風燈,還是氣死風燈,微弱的光線都起不了絲毫的作用。相反的,在暴風雨的肆虐中,它們的燈罩紛紛破碎,最後終於全部熄滅了。
  海平面再次一片漆黑。
  忽然間,一到長長的閃電劃過長空,彌久不散,足足持續了兩三秒的時間,整個海平面在它的籠罩之下,晃如白晝,所有的一切彷彿都可以歷歷入目。借助著這道閃電的光亮,楊夙楓終於看清楚了。那總共是七艘小船,都是單獨桅桿單獨的帆,上面只能裝十幾二十個人的類似於烏篷船的小船。
  最前面的一艘,船身是淡黃色的,船上面只有三個人,一個渾身幾乎赤裸的男人,熟練的操縱著半張的帆,在竭力的對抗著暴風雨,他身上的刺青在閃電的照耀下顯得十分顯目而猙獰。那艘船上海軟綿綿的躺著兩個似乎是女人的物體,她們被緊緊的綁在了桅桿的周圍,以防止被風浪刮下去大海。
  而這艘船的後面,卻是半月形排開的六艘烏黑的小船,船身都是漆黑的,但是在風浪中起伏不定的船頭上雕刻著一個白色的骷髏頭,在閃電的照耀中顯得也別的清晰,令人過目不忘。
  楊夙楓奇異的說道:「那是什麼?」
  射顏、勒普、聶浪三個人的聲音不約而同的叫起來:「不好!是海盜船!」
  楊夙楓心中微微一沉,只聽到勒普大聲吼叫道:「準備戰鬥!那些都是哥歐海盜的船隻!」
  楊夙楓迅速反應過來,一揮手,命令射顏和桑格等人立刻準備戰鬥,甲板上頓時忙碌起來。在暴風雨之中,宮都戰士和桑蘭族獵人依靠著船舷,一字排開,努力的穩住自己的身體,舉起了鷹角長弓。但是風暴實在太大,他們的身體經常被大風和雨水沖撞的東倒西歪。即使他們能夠站穩,可是在狂風暴雨之中,也根本沒有足夠的射程和準頭。
  勒普突然朝楊夙楓大聲叫道:「海軍少將,那些都是久經戰陣的哥歐海盜,你們部下人數太少,難以防備敵人登船,我請求你將武器分發給我的兄弟們,我們共同對敵。」
  楊基睿不假思索的說道:「不可以。」
  楊夙楓沒有吭聲。
  勒普繼續叫道:「海軍少將,我這樣做也是為了大家好,我絕對沒有絲毫的野心。如果我有野心的話,就讓這閃電驚雷立刻將我劈死。哥歐海盜在登船作戰這方面十分厲害,你們的人一看就知道只是陸上作戰的好手,完全不懂得海上搏鬥……」
  楊夙楓沉靜的說道:「你需要什麼武器?」
  勒普簡短的叫道:「刀!最好是大刀!」
  楊夙楓說道:「弓箭行不行?」
  聶浪有些輕蔑的說道:「現在風大雨大,連站都難以站穩,弓箭根本沒有力度和準頭,要來能夠有什麼用?我們只需要刀,最好是又長又重的那種大刀。」
  楊夙楓搖頭說道:「不好意思,我們只有這種精鋼長劍,沒有刀……」
  蘇列急切的說道:「長劍也可以。」
  勒普說道:「很好,大家用長劍,三個三個成一組,防止敵人登船。」
  楊夙楓朝桑格說道:「將武器庫打開給他們。」
  楊基睿連連搖頭,聲音嘶啞的說道:「楓,你……」
  楊夙楓說道:「我們一起對付了哥歐海盜再說。」
  勒普朝楊基睿冷笑一聲,深沉的說道:「我們僱傭兵雖然名聲不太好,不過我們也不會做出爾反爾的事情,我既然已經立下誓言,我當然會遵守。」
  楊基睿還是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十分的不放心。
  楊夙楓再次揮揮手,桑格帶著勒普他們去了。
  楊基睿苦澀的說道:「楓,他們有足足五六百人,一旦他們籠裡雞造反,我們的麻煩可就大了。」
  楊夙楓冷靜的說道:「我相信他們。」
  楊基睿搖搖頭,微微苦笑幾下,沒有再說什麼。
  在閃電的火光之中,七艘小船越來越近,但是暴風雨彷彿也意識到了緊張時刻,來得更加猛烈了,風浪拍打著船舷,一波波的巨浪無情的洗刷著甲板,好像要將上面的一切物品和人員都衝到海上去。
  楊夙楓臉色蒼白,緊緊地抱住船舷,只覺得渾身上下都在晃動,就連少將的佩劍都難以把握。他旁邊的射顏和宮都戰士雖然身體強壯,但是很顯然的,他們和楊夙楓一樣不習慣海船的劇烈顛簸,雖然勉強能夠站穩,但是要論作戰卻十分勉強,有部分戰士甚至連弓弦都無法拉開。
  勒普、蘇列、聶浪、桑格等人很快回到甲板上,後面跟著大隊的武裝起來的囚犯們,他們果真是走南闖北的僱傭兵,雖然同樣不習慣海船的顛簸,但是從總體上而言,他們在甲板上的表現要比宮都戰士和桑蘭族獵人都要好。
  一道道的閃電連續的劃過長空,海平面亮如白晝。
  楊夙楓緊張的說道:「準備放箭!」
  那些手持弓箭的宮都戰士都用力的拉開了弓弦,楊夙楓手一沉,弓箭脫弦而去。然而,在暴風雨的威力之下,它們只是搖搖晃晃的飛舞了一半的射程,就毫無力氣的掉在了黑漆漆的海水裡。
  聶浪冷笑道:「海軍少將,弓箭是沒有用的,還是拔出你的佩劍,準備戰鬥吧。」
  勒普的聲音倒有些溫暖,緩緩地說道:「敵人沒有大炮,我們也沒有大炮,我們只有在甲板上肉搏了。弓箭手必須埋伏在斗艙裡,等敵人剛好翻越船舷的一剎那射出弓箭,才能有比較好的效果。」
  蘇列不屑一顧的說道:「還是準備面對面地肉搏戰罷,海軍少將大人。」
  楊夙楓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心頭真不是滋味,但是此時此刻,卻也知道自己對於海戰真的不擅長,沒有任何的發言權。他仔細觀察了一下形勢,微微皺眉說道:「似乎海盜們對於我們不是很感興趣……」
  射顏說道:「嗯,他們好像只是為了追趕捉拿前面那艘船上的三個人。」
  聶浪說道:「但願如此。和哥歐海盜作戰可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
  楊夙楓從船舷邊上看下去,只看到那艘黃色的小船已經靠近了自己的船隻,那個負責操帆的青年竟然在暴風雨中穩穩的站了起來,大手一甩,一把鐵鉤就勾住了楊夙楓身前的欄杆。
  聶浪驚叫道:「不好,他要上船來!他要把哥歐海盜帶到我們的船上來!」
  勒普沉聲叫道:「快拿掉它!」
  聶浪踉踉蹌蹌的衝過來,就要將鐵鉤後面綁著的繩子砍斷。
  楊夙楓刷的抽出少將佩劍,攔住聶浪,不容置疑的說道:「不,讓他上船來!」
  勒普急切的叫道:「楊夙楓,你如果讓他上船,哥歐海盜就會尾隨著上船攻擊我們。」
  蘇列也急切的叫道:「你這是惹禍上身啊!」
  楊夙楓說道:「我們不是準備好對付哥歐海盜的嗎?為什麼現在又害怕了?」
  勒普說道:「雖然如此,但是如果不和哥歐海盜產生衝突的話,我們最好不要和他們產生衝突。不是我們怕死,實在是無論是誰,惹上哥歐海盜都是非同小可的事情啊!」
  楊夙楓冷冷的說道:「如果你們害怕了,你們可以躲到下面去。」
  聶浪狠狠地跺腳說道:「你***!你真是一個笨蛋!唐川帝國有你這麼笨蛋的海軍少將,真是無話可說。你招惹哥歐海盜做什麼?」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83章 怒海驚濤(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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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夙楓淡淡的說道:「如果唐川帝國的北海艦隊多幾個像我這樣敢招惹哥歐海盜的人,北海艦隊也不會沉淪到今天無臉見人的地步了。」
  勒普長歎一聲,無奈的說道:「也罷,兄弟們,排好陣勢,防止哥歐海盜登船!」
  楊夙楓順著繩索看下去,只看到那個赤裸上身的青年將粗大的纜繩綁縛在自己身上,手中橫抱著一個女子,一邊拉動繩索,一邊回頭看著逐漸逼近的哥歐海盜,竟然順著繩索緩緩地爬了上來。暴風雨是如此的猛烈,但是他卻好像是閒庭信步,一點都不放在心上。
  「真是神人。」桑格忍不住低聲咕咚,欽佩不已。
  片刻工夫,那個年輕人就抱著一個年輕女子的身體翻過船舷,大家這時候才看清楚了,那是一個渾身帶著古怪而猙獰的刺青的年輕人,渾身的肌肉都好像鯊魚皮一樣的結實和柔韌。他將年輕女子的身體一把塞給楊夙楓,用生硬艱澀的聲音說道:「將她放到乾燥的地方。」也不等楊夙楓有什麼反應,他就一縱身,重新順著繩索麻利的滑落下去,動作敏捷輕靈的就像是海東青。
  楊夙楓接過那個女子的身體,低頭看了一下,似乎是一個挺秀美的年輕女子,胸衣上繡有一朵盛開的淡紫色的牡丹花,但是她生命特徵極其微弱,身材浮腫,顯然是得了壞血病的徵兆。單雅絢走過來接過她的身體,楊夙楓吩咐道:「將檸檬擠出汁來,給她喝上一碗。」單雅絢點點頭,抱著陌生女子走了。
  楊夙楓回過頭來,只看到那個渾身刺青的青年已經第二次懷抱著另外一個女人的身體攀爬上來了。這一次,他的動作要緩慢了一些,畢竟,剛才已經消耗了不少的力氣。後面的哥歐海盜追得也靠近了,他們站立在船頭上,用力的甩出類似標槍之類的東西,這種沉重的武器在暴風雨中也顯得威力無比,雖然沒有擊中那個青年,但是卻給商船造成了不小的危害,一會兒的時間船舷上就穿了好幾個洞。海浪拍打在船舷上,海水紛紛的湧進來。
  「還擊!」楊夙楓沉靜的下達命令。
  弓箭紛紛射出,可是卻顯得軟弱無力。
  那個青年總算爬到了甲板之上,生硬艱澀的聲音再次說道:「不要放箭了,沒有用的,準備甲板上的戰鬥吧。我下去水底,防止他們將船弄沉,這上面就交給你們了。」也不等楊夙楓答應,又將那個女子的身體塞給楊夙楓,然後從船舷上一躍而下,撲通一聲的砸入薄濤洶湧的海水裡。
  楊夙楓情不自禁的走到船舷邊上,看下去都是黑漆漆的海水,哪裡還有人影?心頭不禁一愣,卻聽到懷中的女子極其微弱的聲音說道:「你不要擔心,他是大海的魔鬼的兒子,他不會有事的……」
  楊夙楓低頭一看,只看到那個女子秀美的臉龐,雖然十分蒼白但是卻顯得相當的堅毅,長長的眉毛下掩藏著深邃睿智的眼睛。他忍不住皺眉說道:「你們到底是什麼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那女子目光微微一沉,有氣無力的說道:「謝謝公子搭救,小女子唐艷……」
  楊夙楓身邊的射顏突然驚愕的低叫一聲,急促的上前一步,仔細地看了那個女子一眼,失聲叫道:「鳳采依小姐?怎麼會是你?鳳采依小姐,我是顏射,我是皇宮侍衛隊長顏射啊!你還認得我嗎?」
  那個女子微微轉頭,看了射顏一眼,神色也是相當的怪異,難以置信的說道:「顏射?怎麼會是你?」
  顏射激動的叫道:「鳳采依小姐,我真的是顏射啊!」
  那女子也相當激動,目光低垂,喃喃自語的說道:「天哪,你真的就是顏射,我終於碰到一個自己人了,我還以為從此再也看不到我們伊麗納的人了……」
  楊夙楓聽到是自己人,大大的鬆了一口氣,將鳳采依放了下來,微微躬身說道:「鳳采依小姐,在下楊夙楓,唐川帝國海軍少將,很高興認識你。」
  鳳采依微微俯身還禮,清淡素雅平靜悅耳的聲音淡淡的說道:「楊將軍,我也很高興認識你,謝謝你的救命之恩……」
  楊夙楓急切的說道:「不用謝!但是你的那個……那個是你的護衛麼?他在海水裡會不會有事呢?」
  鳳采依微微咳嗽了一下,似乎受不了狂烈的風暴雨,她的身軀似乎比之前的少女要強壯和豐滿,可是暴風雨帶來的冰冷還是讓她渾身顫抖,薄薄的嘴唇浮現出一層淡青色。她微微喘息著說道:「我沒有這麼出色的侍衛。他叫阿方索,是你們帝國北海艦隊副司令官特帕克海軍少將收養的人……」
  楊夙楓驚訝的說道:「特帕克海軍少將!」
  鳳采依黯然說道:「特帕克海軍少將是我看見過的最勇敢的唐川帝國海軍將領,可是卻為了掩護我們,不幸的犧牲在了哥歐海盜的魔掌之下……」
  楊夙楓急促的說道:「也就是說,我們之前收到的信息全部都是假的?帝國北海艦隊根本就沒有打勝仗,相反,應該是哥歐海盜取得了勝利,是嗎?」
  風采依淒然地搖搖頭,苦澀的說道:「據我所知,特帕克海軍少將率領的艦隊已經全部為國罹難……」
  楊夙楓悲憤地握著拳頭,想要狠狠的砸在旁邊的船舷上,心頭的鬱悶可想而知。他的最後一絲單純,最後一絲對於帝國的冀望,都隨著帝國殘陽的逐漸沒落而消失。耳邊不禁想起龍鱗的話,自己的確不應該再天真,這個世界和地球上那個虛偽的世界並沒有任何的區別,一樣是強者為王,勝者為王。
  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射顏已經大聲地叫起來:「敵人登船了!準備戰鬥!」
  楊夙楓急忙將懷中的風采依推開,讓單雅絢將她攙扶走,自己拿了突騎施步槍,東張西望的看了一下,和楊基睿縮在主桅桿旁邊的一個空隙裡。這裡只有幾片厚厚的木板防衛著雨水,目的是為了保持桅桿的底座不用生銹,卻給了楊夙楓一個藏身的好地方。只不過,兩人必須半蹲著,否則就要撞頭了。戰鬥打響的時候,楊夙楓反而覺得自己越來越冷靜了,自己在前世的所有經驗和知識技能都必須充分展現出來,否則就是死路一條。而遇事不冷靜,無疑是最令人致命的一條血的教訓。
  隨著尖銳的哨子聲,在射顏、桑格、勒普等人的指揮下,宮都戰士、桑蘭族獵手、僱傭兵們都按照甲板格鬥的陣型排列好,宮都戰士手持長劍守衛在船舷邊上,中間是僱傭兵,後排和高處則是桑蘭族獵手,不過由於弓箭在風雨中的威力受到極大的干擾,所以他們也換上了長劍作為武器,這使得他們的戰鬥力大打折扣,他們不經不善於肉搏。
  甲板並不大,密密麻麻的站滿了人,風暴拍打在他們身上,似乎威力也小了一些。然而,畢竟所有的戰士們都沒有和哥歐海盜作戰過,哥歐海盜的殘忍和凶悍早已深入人心,他們未免有些緊張感,楊夙楓甚至看到有些桑蘭族獵手手中的長劍在輕微的顫抖。
  在令人窒息的氣氛中,第一個哥歐海盜出現在船舷之上,立刻就被一個緊緊守衛在旁邊的宮都戰士用長劍砸了下去,凌空掉落,但是他順手還是鉤住了攀登的繩索,在風暴中晃動了幾下,又重新爬了上來。極少數沒有長劍作為武器還是繼續使用鷹角長弓的桑蘭族獵手彎弓搭箭,但是甲板的晃動讓他們無法很好瞄準,兩箭過去,那個哥歐海盜依然毫髮未損。他凶悍的一躍而下,揮動著斧頭砍中了一個宮都戰士,那個宮都戰士也不甘示弱,一劍刺穿了他的小腹,兩人就這樣緊緊地摟抱著滾動在甲板上,一起死去。
  片刻之後,船舷上同時湧現了二三十名海盜的矯健身影,血腥的戰鬥隨時展開。海盜們都是黑色防水皮衣,赤腳,雖然很難看,可是卻很實用。他們對於這種風暴似乎已經熟悉的就像是春風細雨,在甲板上敏捷的跳躍著,他們手中的斧頭帶有充足的重量和殺傷力,往往將宮都戰士手中的長劍砍得火花四濺,幾乎要脫手。還有些海盜使用的兵器像半月形的彎刀,上面帶有鋒利的倒鉤。接戰之下,處於最前面的宮都戰士們損傷慘重,接二連三的慘叫著肚破血流的躺在了甲板上,腸子和鮮血湧出來,噁心而猙獰。
  「殺!」射顏、桑格、勒普三人齊齊下達決死戰鬥的命令,三人親自衝到了第一線。
  楊夙楓眼睛半瞇成一條線,冷靜的觀察著戰場。槍口一抬,一聲沉悶的槍聲響過,一個剛剛舉起彎刀的海盜仰面倒下,眼睛裡被子彈打得一片模糊,眼珠都爆裂出來。他對面的宮都戰士抓緊機會,一劍砍下,頓時將他斜斜的劈成兩半。但那個宮都戰士尚未抽劍,背後已經被另外一個海盜的彎刀砍中,瞬間就被攔腰砍成兩截,無聲無息的倒在了甲板上。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84章 怒海驚濤(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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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歐海盜幾乎佔據了絕對的上風,他們對於甲板搏鬥實在太熟悉了,而他們的對手卻往往因為甲板的濕滑和晃動而無法控制自己的動作,白白的將生命送給對方。很快的,哥歐海盜就佔據了甲板的一側,將宮都戰士們向另一邊壓縮。射顏、桑格、勒普等人雖然努力地想要抗擊敵人,但是在這種無法控制自己身體的情況下,能夠自保已經不錯,反而是一聲不吭的聶浪手中的長劍連續刺中了好幾個海盜,吃力地穩住了戰線。幸好楊夙楓每每躲藏在暗處發射冷槍幫忙,將那些最凶殘的海盜打死打傷,否則戰線也維持不了多久。
  單雅絢也很快的加入了這場近在咫尺的血腥的戰鬥,她有武功在身,可是卻同樣不習慣甲板的濕滑和顛簸,武功只能發揮三四成,除了自衛之外,卻也不能幫助太多別人。不過她也有一個好處,她穿的乃是粉紅色的連衣裙,在暴風雨中也比較容易辨認,這給楊夙楓尋找目標提供了比較好的參照物。他一連六槍,都打中了海盜,可是由於甲板的顛簸,每一槍都有所偏差,不能一槍致命。饒是如此,也已經給宮都戰士們削減了大量的壓力。
  戰鬥是如此的血腥和激烈,不到五分鐘的時間,甲板上已經橫屍處處。楊夙楓手下雖然佔盡了人數優勢,但是地上的屍體卻大部分都是自己人,海盜只躺了不到二十個,而且基本都是先中槍再被殺死的。鮮血和著雨水在甲板上流淌,讓甲板更加濕滑,幾乎無法站立。
  忽然間,鳳采依的身影出現在混戰的人群中,她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一把長劍,揮舞著也衝入了對敵的行列。她對面的海盜絲毫沒有經她放在眼中,甚至因為看到了美麗女人還爆發了慾望而戰鬥力倍增。他一刀就幾乎壓倒了鳳采依。但是隨著一聲沉悶的槍響,他的脖子邊上爆出了一朵血花,正是楊夙楓的冷槍。鳳采依趁他動作緩慢的瞬間,一劍砍中了他的大腿,頓時將他放倒在甲板上,再補上一劍,總算將他瞭解,可是自己卻也氣喘吁吁了。
  楊基睿的嘴唇微微發灰,顫抖著說道:「這些都是什麼人啊?怎麼打不死的?」
  楊夙楓卻一言未發,只是默默地重複著開槍、換槍、開槍、換槍的單調的動作。雖然甲板的晃動大大的影響了他的射擊精度,但是他的子彈還是能夠準確的尋找到了主人,例如瞄準腦門的打到了脖子上,瞄準臉的打到了胸口上等。在幾槍之後,他也漸漸學乖了,不再為了顯示自己的槍法而追求一槍斃命,每一槍都是瞄準敵人目標最大的腹部和胸口,只求命中即可,這樣即使有誤差,也大多數都打在敵人的身體上。在這種狹窄的空間,海盜中槍幾乎就是喪失了性命,因為只要他的動作稍微不靈活,人數眾多的宮都戰士和僱傭兵就能立刻要了他的命。
  漸漸的,激戰中的海盜們也看出竅門來了,他們下意識的沿著甲板向楊夙楓藏身的位置壓逼過來。鳳采依主動守衛在了楊夙楓的身前,和單雅絢交織成一道堅固的防線。射顏等人也明白過來,死死的將敵人堵在外圍,給楊夙楓發冷槍的機會。不斷地有宮都戰士倒在海盜們前進的道路上,但是每每槍響過後,也有一個海盜倒在地上,這種的倒地場面幾乎是交替著進行,宮都戰士屍體和哥歐海盜的屍體也是交替排列。
  也不知道多久,楊夙楓只覺得渾身上下都是讓人窒息的火藥味,嗆得他的心都在劇烈的疼痛,眼睛也變得有些朦朧。可是哥歐海盜們仍然殺之不絕,反而似乎越來越多的樣子。但是他也沒有太多的時間思考,只能是依靠本能的一槍又一槍的麻木的射擊,將一個個的海盜打倒在自己人的面前。
  忽然間,船身劇烈的晃動了一下,緊接著就聽到下面傳來女人的驚叫聲,赫然是蘇綾鱈、凌青思等人的驚叫。
  楊夙楓驚叫:「不好!」
  竟然是海盜們從船窗翻進來船艙裡了。
  那一瞬間,楊夙楓只覺得熱血上湧,幾乎恨不得立刻衝出去。船艙裡現在都是手無寸鐵的女眷,還有周德威和米奇爾等手無抓雞之力的人,惟有凌青思還有幾分戰鬥能力,其他人卻只有挨宰的份,一旦海盜們舉起屠刀,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不等楊夙楓開口,鳳采依已經冷靜的對桑格說道:「帶領你的部下和我到下面去,他們更適合於那裡。」
  桑格急切的看了楊夙楓一眼,楊夙楓毫不猶豫的點頭,桑格立刻說道:「好的。」轉身招呼自己的桑蘭族獵手急匆匆地到下面船艙裡和敵人捉迷藏去了。他們剛剛衝下去,就看到蘇綾鱈等人披頭散髮的逃了出來,後來跟著驚魂未定的凌青思。她右手持滴血的長劍,左手還拉扯著同樣狼狽不堪卻臉不改色的周德威。
  就在那片狹窄的區域,從上而下桑蘭族獵手和從下而上的海盜們展開了血腥的拚殺,每一秒鐘都有人倒地。終於,這裡不像甲板那麼濕滑,而且桑蘭族獵手人多勢眾,還有冷箭的配合,在僵持了幾分鐘之後,海盜們漸漸的被壓了下去,廝殺聲和慘叫聲卻越來越密集了。
  鳳采依臨走的時候,低聲對射顏說了一句話,才急匆匆地下去了。
  射顏從人群裡脫身出來,站在了楊夙楓的身邊,手持長劍,謹慎的看著前方。
  楊夙楓一槍將一個海盜從主桅桿的繩索上打下來,嘶啞的說道:「她說什麼?」
  射顏甕聲甕氣地說道:「她讓我看好你,讓你千萬不要出來!外面無論死了多少人,你都不要出來!」
  楊夙楓點點頭。他當然不會出來,如果雙方拿刀廝殺的話,十個楊夙楓都不是一個哥歐海盜的對手,但是一旦使用突騎施步槍的話,那就不會這樣了。如果有一支五六式半自動步槍,他簡直可以一個人藐視所有的海盜,只是,一天還沒回到美尼斯,五六式半自動步槍都無法生產。
  正在走神之際,頃刻就看到兩個僱傭兵血肉橫飛的慘死在甲板上,他急忙收拾心神,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將殺死他們的兇手打倒在甲板上,其他的僱傭兵一擁而上,將那個海盜砍成肉醬。
  這是毫無技巧可言的消耗戰,每一個海盜的死亡都幾乎伴隨著兩到三個自己人的犧牲。
  船艙裡面的戰鬥也越來越激烈,慘叫聲、喊叫聲、兵器的撞擊聲亂成一團,最後完全已經分辨不清是什麼聲音。
  忽然間,風暴完全停止了,天地間靜寂一片,甲板也停止了劇烈的晃動,逐漸歸於安靜,天上的烏雲似乎也在瞬間撕開,一輪明月將淡淡的清輝灑落在甲板上。
  月光似乎更加刺激了海盜們的凶殘,他們手中的斧頭和彎刀舞動的更加變本加厲了。可是暴風雨的停止,甲板的逐漸穩定,卻也讓宮都戰士們可以站穩腳步,他們前後左右互相掩護,和海盜們展開正兒八經的廝殺,於是激烈的戰鬥依然還是如火如荼,糾纏不清,雙方還是每一秒都有人倒下,可是比例卻不再是一比三,而是逐漸趨於一比一。
  射顏、桑格、勒普、蘇列、聶浪等幾個人也終於有機會充分展現自己過人的搏鬥能力,他們得益於甲板的穩定,好像被憋屈的太久了,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攻擊力,尤其是那個沉默寡言卻十分凶神惡煞的聶浪,手中的長劍簡直成了海盜們的催命符,一劍劈過,竟然有兩個海盜慘叫著趴倒在甲板上,腦袋從甲板上直飛海水裡,脖子裡噴出的鮮血足足有一尺多高,在月光下顯得讓人心神俱裂。
  突然間,一聲極其低沉的嗚嗚聲傳來,那些海盜們愕然愣了一下,似乎難以置信,可是那陣低沉的嗚嗚聲又響了起來,海盜們隨即紛紛轉身逃跑。他們在射顏等人的緊緊追趕之下,依然可以敏捷的翻下繩索,跳回去自己的小船。射顏等人卻只能望洋興歎,除了憤怒的叫喊,卻無可奈何,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對方準備撤離。
  楊夙楓從那個充滿了火藥味的狗洞裡鑽出來,由於蹲得太久,他起來的時候只覺得一片天旋地轉,要不是單雅絢急忙將他攙扶著,他幾乎暈倒過去。微微適應了一下,推開單雅絢,急急忙忙的衝到船舷邊上,只看到在冰冷的月光下,海盜們凌亂的返回自己的船隻,豎起風帆,逐漸向北方駛去。他們來的時候氣勢洶洶,走的時候卻沒有任何的聲息。
  「我們贏了!」甲板上的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發出聲聲震耳欲聾的歡呼。
  驀然間,從船艙裡跳出來三四名殘存的海盜,他們順著繩索往下爬,可是從海水裡卻有一個人飛快地冒了出來,潛近他們的身邊。他們警覺之下,急忙回頭,但是已經慢了,那個人影手中似乎有什麼東西晃了一下,一個海盜就撲通的掉入黑漆漆的海水裡。另外三人急忙揮舞彎刀自衛,可是卻還是給那個從海水裡冒出來的人影很快就打發掉,先後全部消失在海水裡。
  月光下,那個人影正是渾身刺青面目猙獰的阿方索,他在繩索之上的動作輕靈的簡直像是一隻矯健無比的海燕,沒有絲毫多餘的動作,卻也沒有絲毫不到位的地方。快、準、狠,成為他每個動作的最好描述。
  輕描淡寫的解決掉幾個殘存的海盜,阿方索在所有人敬若天神的眼光中,身輕如燕的爬上了甲板。甲板上的血腥沒有消失半分,每一寸都是屍體和鮮血,折斷的兵器也散落了一地。阿方索面無表情地在甲板上來回走了幾步,將幾個海盜的屍體踢了幾下,深沉發青的眼睛裡居然露出一種深思的目光。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85章 怒海驚濤(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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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夙楓走過去,試探著說道:「你是……阿方索?」
  阿方索卻不回答,生硬冷澀的問道:「誰開的槍?」
  楊夙楓說道:「是我。」
  阿方索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似乎也聞到了他身上濃郁的火藥味,又看了看他手中的突騎施步槍,微微有些驚訝的神色。
  楊夙楓再次說道:「阿方索,你沒事吧?」
  阿方索驕傲的挺直了自己的身軀,似乎在用身體語言告訴他答案。他的聲音好像鋼銼一樣,硬梆梆的說道:「你是繼螳螂之後,唐川帝國第一個可以逼得哥歐海盜要撤退的將軍,連特帕克都無法做到,而且還是最難纏的紫鬍子海盜。」說完,他也不理睬楊夙楓的表情,大踏步地走到船舷邊上,一縱身,就跳入了黑漆漆的海水裡。
  在眾人的驚呼聲中,只看到波濤洶湧的海水裡,一個人頭露了出來,正是一躍而下的阿方索。他彷彿隨著海水飄蕩,自然而然的靠近了那艘黃色的殘破的小船,一躍而起,就到達了那艘黃色小船之上。風帆一張,小船就好像箭一樣的沒入無邊無際的黑暗裡。
  也就在這時候,從商船緩緩駛過的地方,飄起密密麻麻的海盜的屍體,月光之下的漆黑海面竟然好像被血染的彷彿暗紅一般。有人數了一下,飄在海水裡的屍體竟然有三十多具,想必都是那些想在水底下搞鬼卻被阿方索無聲無息的殺掉的海盜。想到這裡,楊夙楓竟然有點毛骨悚然的感覺。
  「真是神人。」射顏心悅誠服的稱讚著說道。
  「大海魔鬼的兒子……」勒普也在深深的回味著鳳采依說的話。
  片刻之後,鳳采依率領著桑格等人從船艙裡走了出來,眾人只看到她身上也是鮮血淋漓,但是身上並沒有明顯的傷痕,想來都是敵人的鮮血。她手中的長劍已經折斷,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劍身,而陸陸續續互相攙扶著走出來的桑蘭族戰士也是渾身帶傷,他們下去的時候大約有一百來人,上來卻不到五十人,損失過半,可以想像船艙裡面戰況的激烈。
  楊夙楓木然的說道:「阿方索走了。」
  鳳采依似乎並不感覺意外,只是沉靜的說道:「他有沒有說什麼?」
  楊夙楓微微有些靦腆的撓撓後腦勺說道:「他說我是繼螳螂之後,唐川帝國第一個可以逼得哥歐海盜撤退的將軍……」
  鳳采依驚訝的說道:「他真的是這麼說的?」
  射顏迫不急待的說道:「真的!我們都親耳聽到了!」
  鳳采依依然是驚訝不已,良久才喃喃自語的說道:「這是阿方索第一次誇獎別人,真是不可思議。」
  楊夙楓並不覺得高興,這一場突如其來的戰鬥雖然取得了勝利,但是自己也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稍微休息過後,桑頓等傷勢不重的人開始清點雙方的損失,大家的心情都異常的沉重,剛才的甲板戰鬥持續不到半小時,可是激烈程度卻要比任何陸地上的戰鬥還要高。在這麼狹窄的空間,任何一個最微小的失誤,都會成為喪命的根源。
  最後清點的結果,讓楊夙楓簡直要心痛欲裂。他視為寶貝的宮都戰士死亡高達六十六人,重傷者四十餘人,其餘全部帶傷,已經完全喪失戰鬥力;桑蘭族獵人也好不了多少,損失過半不說,還幾乎每個人都得了戰爭恐懼症,看到鮮血就想吐;勒普等人的僱傭兵損失稍微好一點,但是也損失了超過三分之一,活著的也都是全部帶傷,行動困難。
  至於哥歐海盜,他們的損失也不輕。在甲板上共搜集到一百二十多具海盜的屍體,從船艙裡面也搬出了四十多具,還有海水裡面的三十多具,幾乎接近了兩百人。他們的屍體被憤怒的戰勝者失去理智地砍得支離破碎,想要全部搜集起來幾乎不可能。
  用聶浪的冰冷的話語來說那就是:「除非把船燒掉,否則無法完全清除他們的痕跡。」
  當桑頓將最後的戰報匯報完畢的時候,楊夙楓緩緩地靠著船舷坐下來,低沉的說道:「我知道了。大家的鮮血不會白白浪費的,哥歐海盜的血債我們總有一天要連本帶息的拿回來。」
  忍著巨大的傷痛,楊夙楓親自指揮善後工作。能夠搜集到的哥歐海盜的屍體自然是全部扔到大海裡就算了,犧牲的戰士們的屍體卻要實行隆重的海葬儀式,他們的軀體被包裹在簡陋的白色床單裡,一個接一個在排成兩列的倖存者的眼光注視下被緩緩送入大海,讓他們隨著大海飄蕩。娜塔莉默默地站在旁邊,按照吉普賽人的禱告儀式,帶著眼淚輕聲地給他們做禱告,讓他們的在天之靈得以安息。
  受傷的戰士們幸虧有紫悅姑娘在船上,還有虞嫚媛遺留的大量藥品,得到了良好的照顧,傷勢得到有效控制,雖然有些人最後仍然不免要終身殘廢,但是性命卻無憂,而楊夙楓也當場給他們每人頒發了五十個金幣的獎勵,作為他們日後生活的基本金。
  「就衝著阿方索的這句話,你是繼螳螂之後,第一個可以逼退哥歐海盜的帝國海軍將領,我們都願意加入你的軍隊。」作為這場意外之戰的勝利品,在目睹了楊夙楓的沉著和冷靜之後,聶浪、蘇列都改變了主意,他們和勒普一起宣誓加入了楊夙楓的私人軍隊。為了證明他們的忠心,他們甚至選擇了最古老的歃血為盟的儀式,在其他人的證明之下,和楊夙楓同時喝下了血酒。
  但是這一切,都不能沖淡楊夙楓心中的悲傷。他明白,作為一個強者,他最終會有一天完全習慣這種悲傷,再也不會表露出來,但是此時此刻,他還沒修煉到那個喜怒哀樂均不形於色的地步,所以他默默的站立在船頭附近,讓自己習慣孤寂的憂傷。
  冷月殘照,海風吹蕩,大海無邊,波濤翻滾,楊夙楓遙望東方,心頭一片的沉重。
  未來,究竟還要流多少的血?
  陸地上的戰爭殘酷,海洋上的戰爭更殘酷,可是,未來的戰役主動權將會越來越多地掌握在海軍的手中,只有一支強大的海軍才能夠縱橫七海,稱霸天下。而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沒有流血犧牲是不可能的。然而,一想到甲板上粘稠的鮮血,他又覺得一陣陣的心悸。
  桑頓靜靜的站立在楊夙楓身後大約五米的地方,警惕的保衛著自己的最高指揮官。楊夙楓剛才雖然沒有表露出特別的指揮才華,但是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本領,對待部下的不捨不棄,卻贏得了他們發自內心的尊敬。而他對待每個傷員的關切,又讓每個戰士們心裡都感覺到非常的激動和溫暖。他忽然腳跟一併,舉手敬禮,跟著就傳來鳳采依恬靜的聲音:「桑頓,是我。」
  桑頓悄悄的退開幾步。
  「楓,我想和你聊聊。」鳳采依的聲音輕輕的說道。
  楊夙楓沒有回頭,慢慢的看著鳳采依在自己的身邊出現。鳳采依神色恬靜,秀美的臉容上漂浮起一層淡淡的朦朧,秀髮隨著海風隨意的飄蕩,在月色之下分外迷人。但是,楊夙楓的心中,卻沒有絲毫的褻瀆的心理,相反地,他彷彿覺得和她之間,有非常多心靈上的溝通。他幾乎直覺的感受到,鳳采依是一個極其優秀的戰場指揮官。
  「你妹妹怎麼樣了?」楊夙楓隨口問道。
  「她已經喝了一杯檸檬汁,病情大有好轉。楓,你真的是一個我從來沒有遇到過的人,你是怎麼知道檸檬汁一定可以治療深海魔鬼病的?難道,神靈也會害怕檸檬的苦澀?」鳳采依溫柔的說道,眼神中充滿了仰慕的目光。
  「不,這世界上並沒有任何神靈的存在,深海魔鬼病並不是神靈作惡。它其實應該叫做壞血病。他之所以產生,完全和神靈沒有任何的聯繫,它只是因為缺少了一種叫做維生素C的物質而引起的,簡單來說,就是海員們在船上的食物搭配不當引起的。只要多吃檸檬、柑橘之類的食物,壞血病就不會爆發。」楊夙楓平靜的說道。
  鳳采依靜靜的聽著,已經完全入迷。她又問了楊夙楓很多的問題,楊夙楓都一一作了回答,他把她當成了好學的學生,問無不答,將自己的學識完完全全的奉獻了出來。在這一刻,他忘記了自己所處的世界和地球的差異,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但是他並不知道,在這個月光清冷的夜晚,他不但贏得了一個少女的尊重和愛戴,還幾乎奠定了日後世界的基礎。
  月光逐漸消散,太陽的霞光絲絲縷縷的籠罩在甲板上。甲板經過多次的沖洗,但是血色依然處處可見,霞光照耀在滲透了鮮血的甲板上,倒映出層層美麗的霞光,讓人眼前覺得光怪陸離。
  楊夙楓忽然說道:「對了,我們說的這麼多,但是我還不知道你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
  鳳采依面對著晨曦,眼角邊留下一絲清淚,慢慢的說道:「我是伊麗納王國國王的第二法定繼承人……」這個美麗的少女,面對著冉冉升起的朝陽,緩緩講述了曾經發生的故事。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86章 怒海孤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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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麗的北大洋,暗流湧動的加勒濱海。
  晨曦將天邊染成了一片淡淡的紅霞,紅霞之中有數朵白雲在輕輕的飄過,千萬道霞光映照著平靜的加勒濱海海水,散發出一層淡淡的光暈,一切都顯得如此的安逸靜寂。然而,海水的平靜只是表面的,在它的下面,還有無數的暗流在湧動,忽然間,一股暗流衝破了海面的平靜,立刻引起一陣激盪的浪花,一個個漩渦在浪花中擴散,最終消失在海平線上。
  迎著絲絲縷縷的霞光,六艘唐川帝國的海軍風帆戰列艦出現在海面上,它們張著鼓鼓的風帆,彷彿要衝破一切的暗流,船頭激盪起陣陣雪白的浪花,飛速的駛向東南方。晨曦是如此的美好,可是卻沒有任何人到甲板上來欣賞,所有的人,都緊張的呆在自己的崗位,密切的注視著外面由黑暗逐漸變得光明的一切。
  這是唐川帝國海軍北海艦隊的一支分艦隊,正在執行一項秘密的任務。
  率領這支艦隊的乃是特帕克海軍少將,一個威嚴而慈祥的老人。
  在這片危險的海域,似乎空氣中都飄蕩著哥歐海盜的骷髏旗的味道,沒有人敢掉以輕心。
  相對於帝國北海艦隊副司令官特帕克海軍少將這個稱謂來說,老人似乎更喜歡帕克老船長這個稱呼。
  他是一個已經六十三歲的老船長了,從十三歲就開始在大海上和海浪搏鬥,在海上已經整整漂泊了五十年的時間。海風在他臉上雕刻了太多的皺紋,海浪也在他身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傷疤,炮火和弓箭也在他身體上銘刻了太多的記憶。他的生命已經和大海,和戰艦緊緊地相連在一起,誰也無法分開。
  站在狹窄的船艙中,老人堅毅的臉色彷彿就像一尊靜止的雕像。
  「帕克老船長,我們……距離葫蘆島還有多遠?」
  在沉悶的寂靜中,有一個少女的清脆怯弱的聲音輕輕的問道。
  帕克老船長放下手中的望遠鏡,用慈祥的目光看著身邊的兩位女孩。
  雖然經歷了太多了波折和磨難,但是,毫無疑問的,鳳家姐妹依然是如此的美麗脫俗。她們的美麗即使和她們的聞名大陸的美麗母親相比,也毫不遜色。高挑的身材,飄灑的秀髮,彎彎的娥眉,明亮純淨的眼睛,艷紅圓潤的嘴唇,潔白無瑕的瓜子臉,聲若黃鶯,吐氣如蘭,這一切都是最標準的康舒美人。
  唯一不同的是,姐姐鳳采依顯得更加沉著冷靜睿智成熟,而妹妹鳳霏霏更加顯得嬌貴柔弱。
  宮都戰士,洛娜遊俠,康舒美女,康明駿馬。
  在唐川帝國的四個附屬國裡面,康舒王國無疑是依蘭大陸上出產美女最多的地方。在那片山青水秀人傑地靈的土地上,只要是女人,都會擁有上天恩賜的天使面孔和魔鬼身材,加上後天的有針對性地教育,她們輕易的佔據了依蘭大陸上絕大多數皇室的後宮位置,形成了沒有康舒美女根本不能算後宮的格局。依蘭大陸上的每個國家的當權者或者實力派人物,無論是買、是偷、是搶,甚至是敲詐勒索,都會在自己的身邊圍繞上幾個來自康舒王國的美麗女子,作為身份和地位的象徵。
  「還有兩百海里。」老人聲音嘶啞的說道。長年的海上漂泊,經常性的抽煙喝酒,令得他的聲音和常人有太多的不同,好像是從一堆粗糙的機器裡發出來似的。彷彿看出了鳳家姐妹的擔心,老人穩重的說道:「只要過了火鳥島海域,我們就安全了。」
  鳳采依靜靜的看著船艙外的海面,輕輕地點點頭,鳳霏霏的臉色卻有點煞白,不過最後還是同樣的輕輕點了點頭。在她們的前面,貼著大幅的北海海域地圖,的確,只要過了火鳥島海域,哥歐海盜就再也無法進行有效的阻截了。
  然而,她們能平安的渡過火鳥島海域嗎?
  彷彿鳳霏霏的怯生生的問候驚醒了大海的沉睡,大海逐漸開始變得焦躁起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外面,鳳采依的臉色就越來越凝重。海面上的浪花越來越多,海浪也越來越激盪,激盪的浪花不斷的從船窗撲進來,有的甚至撲到了第二層甲板的青銅加農炮位置,彷彿整個加勒濱海都沸騰了一般。
  帕克臉色微微一變,抄起望遠鏡,大步流星的走出船艙,一口氣衝到甲板上,敏捷的順著桅桿往上爬,舉起望遠鏡一看,突然間「卡嚓」一聲,被他握碎的望遠鏡碎片從桅桿上飄飄灑灑的跌下來。
  也就在這時候,刺耳的警報聲響起,牽動了每一個人的神經。
  站在旗桿最高處的瞭望哨拚命的揮動著手中的旗語,焦躁的告訴著每一個人他所看到的東西。
  哥歐海盜!
  該來的終於來了,不該來的也來了。
  戰列艦上立刻像煮沸了的開水,水手們來回奔跑,準備戰鬥。他們拚命的拉下船帆,讓船速迅速降低下來,同時清理甲板上的易燃易爆雜物,許多東西都被毫不吝嗇的推進去大海裡。炮手們緊張的操縱著青銅加農炮,準備齊射,給敵人來個致命一擊。同時,各種防止敵人登船的火槍和輕炮也開始就位。
  「發出旗語,命令各艦按照T型戰鬥序列排好,準備戰鬥!」帕克老船長沉著的下達命令,眼睛緊緊的盯著東方的海平面。在東方,晨曦已經消失不見,殘餘的只是翻騰的海水和暴亂的烏雲,彷彿意味著狂風驟雨就要到來。
  帕克老船長緊緊地握緊了手中的佩劍,屹立在甲板上,好像凝結了雕像。他的沉靜鼓舞了所有的水手,他們在忙而不亂的準備著炮戰的一切準備。然而,很快的,通訊副官的出現破壞了令人屏息的沉寂,他驚慌失措滿頭大汗跌跌撞撞的跑來報告:「副司令官,麥積山號不經請示,就先行撤退了!」
  帕克老船長蒼老的臉型劇烈的扭曲了一下,深深凹陷的眼眶中似乎有怒火爆燃起來,但是他努力的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在甲板上狠狠地轉了一個圈,然後鎮靜地說道:「知道了,那不是撤退,是可恥的逃跑!將它記錄在航海日記上,我們總會有機會將他們送上軍事法庭的。繼續命令其他的戰列艦,立刻按照作戰隊形排列好。通令所有人,立刻準備戰鬥!」
  年輕的通訊副官猶豫了一下,轉身匆匆去了。
  鳳采依這時候也走到了甲板上,吃力地遙望著東邊的海面,那裡水天一線,陰陰沉沉的,好像有什麼罪惡的東西要突然出現。果然,片刻之後,在茫茫的水天一線的海平面上,出現了藍黑色的帆影,它們逆風行駛,可是速度同樣是如此之快,很快就完整的出現在了她的視線裡。那是十一艘北海三角帆快速戰列艦,高高的桅桿上飄揚著藍色的骷髏旗,毫不掩飾的表明它們正是哥歐海盜中最難纏的藍鬍子海盜。
  「藍鬍子海盜!」有人輕聲地喃喃自語的叫道,正是剛剛從船艙走到甲板上的鳳霏霏,她的臉色蒼白的就像喜馬拉雅山最頂峰的潔白的冰雪。
  帕克老船長的臉色則陰沉的就像安東尼羅斯的雕像。
  只有鳳采依依然顯得鎮靜自如,眼神淡淡的注視著遠方。
  當海盜船完全湧現的時候,甲板上的水手們都情不自禁的停下手中的活看著對方,眼睛裡都閃動著驚恐的目光。但是帕克老船長突然暴怒的大吼一聲,所有的水手們又立刻拚命的幹活,準備進行血腥的戰鬥。
  在座的人都知道,在實力龐大的哥歐海盜中,有四股海盜最為囂張,他們都是用鬍子作為稱號。其中以紅鬍子海盜最凶殘,黑鬍子海盜最恐怖,紫鬍子海盜最危險,藍鬍子海盜最難纏。
  碰上黑鬍子海盜的人是絕對沒有活路的,但是死得痛快,如果不是被槍炮擊中,就是被海盜們一刀兩斷,然後扔進去大海裡餵魚,他們追求戰鬥的乾淨利索,痛快淋漓,絕不做無所謂的糾纏。
  碰上黑鬍子海盜的,就沒有那麼幸運了,臨死前不但要遭受非人的折磨,就是主動求死也不可能,實在是真真正正的欲生不得欲死不能,而美麗的女性遭遇就不可避免的更加悲慘了,往往是被輪番凌辱致死,至於運氣好一點的,那就是被帶到海盜窩中繼續接受被凌辱的命運,苟且偷生。
  紫鬍子海盜,最擅長於近身搏鬥,一旦被它們貼近,可謂是九死一生,他們是最熱衷於海上暴力的一群,他們藐視槍炮的威力,信奉刀鋒才是真理,他們總是喜歡通過血淋淋的肉搏戰來贏得戰鬥的快感,即使是處於下風,他們也決不投降退縮,必然浴血奮戰,死地求生,是帝國海軍最頭疼的一股海盜。
  至於藍鬍子海盜,既不凶殘,也不狡猾,但是就是死纏著你不放,直到把你纏到筋疲力盡舉手投降為止,他們擁有哥歐海盜中速度最快的風帆戰艦,擅長長距離的偷襲和追擊,在他們如影隨形的糾纏中,對手往往因為藍鬍子海盜的藍色骷髏旗總是在自己的面前搖晃而精神高度緊張,乃至於終於崩潰,直到發瘋作出不可思議喪失理智的舉動。
  此時此刻,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正是最難纏的藍鬍子海盜。
  「炮火準備!」帕克老船長抽出自己的少將佩劍,聲音激昂的下達命令。他狠狠地甩開了身上的少將制服,露出裡面簡陋樸素的水手大褂,隨手將袖子捲起來,提著佩劍四處督導水手們進入戰鬥狀態。
  晨曦忽然暗淡下去,海平面頓時顯得暗淡無光,彷彿暴風雨就要來臨。
  鳳采依沉靜的觀察著四周,默然良久,終於輕輕的搖了搖頭,她小心翼翼的摟著渾身顫抖的妹妹鳳霏霏,蜷縮在甲板下面的船艙,從狹窄的船窗看著外面緊緊逼近的敵人。
  轟隆隆,轟隆隆,戰鬥終於爆發。
  一陣陣激烈的炮聲從外面傳來,哥歐海盜的戰列艦上的加農炮開始齊射。從船艙往外面看,只看到藍鬍子海盜的炮彈不斷的落在戰列艦的周圍,激起無數的水花。戰列艦忽然間晃動了幾下,跟著傳來凌厲的慘叫聲,然後是手忙腳亂的搬運聲,看來是有地方被擊中了。
  「為什麼我們還不開炮?」鳳霏霏臉色煞白,兩眼發呆,驚恐的問道。
  「我們夠不著。」鳳采依輕輕地說道。她不想和妹妹多作解釋,反正這一切自己知道就行了。而且,就算她知道了,又能做什麼用呢?
  對於海戰,鳳采依是完完全全的生手,但是她也知道,自己所在的這艘「天門山」號戰列艦,乃是已經過時的「紅河級」戰列艦,雖然身形龐大,排水量足足有一千二百噸,而且也裝備有76門12英吋以上口徑的青銅加農炮,可是它的缺點卻是致命的。它的火炮威力不夠,射程太近,只有一千米左右,射速也太慢,幾乎要五分鐘才可以齊射一次,可是哥歐海盜的火炮射程卻達到了一千五百米以上,而且齊射的準備時間也要縮短不少,單單是這五百米的差距,已經足夠靈活的哥歐海盜大玩貓捉老鼠的遊戲。
  果然,戰列艦忽然渾身一震,跟著開始加速,想必是帕克老船長下令加速前進,進入己方的青銅加農炮的射擊範圍。可是,哥歐海盜的北海三角帆型戰列艦在靈活性和速度等方面都要遠遠的超過陳舊的紅河級戰列艦,無論帕克怎麼下令,都無法進入有效的炮火射程。
  一瞬間,老人憤怒的暴躁的咆哮聲穿透了兩層甲板,鑽入了鳳采依姐妹的耳朵。
  忽然間,有人大聲叫道:「不好了,不好了,白骨山號也撤退了,白骨山號也撤退了!」
  這聲音立刻引起了慌亂,突然間,甲板上劇烈的震動了一下,跟著傳來一片凌厲的慘叫聲,片刻之後,又似乎有什麼東西重重的砸在甲板上,頓時又引來一片的慘叫和呼喊,甲板上的人在拚命的奔跑,腳步聲急促的好像末日就要來臨了。
  鳳采依低聲說道:「好妹妹,你呆在這裡不要動。」
  鳳霏霏急忙說道:「姐姐,你要到外面去嗎?你懂得如何指揮海戰嗎?」
  鳳采依沒有說話,輕輕點點頭,隨即又搖搖頭,悄無聲息的走到甲板上。
  甲板上一片狼藉,屍橫遍地,鮮血淋漓,傷員躺在血泊中痛苦的呻吟,顯然是剛才有一顆爆炸彈擊中了甲板,炸斷了後桅桿,造成了極大的傷害。而在這之前,哥歐強盜的實心彈已經在甲板上砸穿了數個洞,同時也在船舷邊上留下了大大小小四五十個彈孔。
  帕克老船長已經暴跳如雷的甩掉了上身的所有衣服,露出古銅色的肌膚和渾身纍纍的疤痕,他揮動著長劍,不時地拍打著那些慌作一團的水手,突然間看到鳳采依走出來,他扯開嗓門大聲吼叫:「這裡不是跳舞的地方!衣冠整潔的小姐們,請你立刻走開!」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87章 怒海孤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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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鳳采依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目測著哥歐海盜的戰列艦的行動。對於帕克老船長的粗魯無禮,她已經強迫自己忍受,或者視若無睹,畢竟自己的生命寄托在他身上。無論如何,這裡是海上,而不是陸地,在海面上,陸軍永遠應該聽海軍的話,遵從海軍的規範和指揮。她也知道,帕克老船長之所以會特別討厭衣冠整齊的人,也是有原因的。
  帕克老船長打心底裡瞧不起北海艦隊司令官唐承懷中將,這位依靠裙帶關係出任北海艦隊司令的中將司令官閣下,在陸地上從來都是衣冠筆挺,將星閃耀,勳章澄亮的。他對於衣冠不正的部下從來都看不順眼,甚至嚴辭斥責,撤職罷官,彷彿要將整個北海艦隊的將軍到伙夫都打扮得衣冠整齊好像儀仗隊一般。可是一到了海上,每每遇到哥歐海盜的船隻,他立刻就會臉色大變,口吐白沫,兩腿簌簌發抖,未曾接戰就已經暈倒過去。
  對於這樣的上級,特帕克海軍少將當然不會有什麼好感。
  「我猜,他們是要生擒我們姐妹。」鳳采依忽然輕輕的說道,眉頭輕蹙。
  帕克老船長粗聲粗氣地說道:「他們根本不知道你們姐妹在船上!」
  鳳采依輕輕的搖搖頭,淡淡的說道:「不,我想他們非常清楚的知道我們姐妹就在船上。也許,在我們還沒從螳螂島出發的時候,哥歐海盜就已經知道了。」
  帕克老船長暴跳如雷的說道:「你是說我們中間有內奸?」
  鳳采依微微歎息一口氣,微微苦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帕克老船長突然間大聲喝道:「下帆,下錨!」
  鳳采依微微一驚的說道:「為什麼?」
  帕克老船長朝那些懵懂的水手們大吼一一聲,喝令他們下帆下錨,才狠狠的說道:「既然如此,我倒要看看哥歐海盜如何生擒我們!我們北海艦隊臭名遠揚,可是我的帕克艦隊卻絕對不是孬種!我要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帕克不是貪生怕死的人!」
  鳳采依皺眉說道:「不,沒有用的,就算他們生擒不了我們姐妹,殺死也是有獎賞的,我想白令應該給了他們不少的好處,他們是無論如何也要得到我們姐妹倆的,即是只是破碎的屍體。」
  帕克老船長緊握拳頭,揮動長劍,眉目猙獰的吼叫道:「白令這老東西!居然這樣無恥!總有一天,他要被吊死在沉香城的城門上!」
  果然,過了片刻的功夫,哥歐海盜彷彿覺察到了帕克艦隊的決死決心,他們的隊形忽然開始變成了一字形,迎風招展的船帆密密麻麻的排成一排,十一面暗藍色的骷髏旗在海風中劇烈的飄舞著,彷彿十一個嗜血的黑色封印。
  帕克老船長再次發出準備戰鬥的旗語。
  可是,年輕的通訊副官幾乎是哭喪著臉跑來報告,橫斷山號戰列艦又悄悄地逃跑了。
  鳳采依終於忍不住問道:「難道,那三艘船都不是帕克艦隊的成員嗎?他們在帝國需要他們的時候,竟然拋棄同伴可恥的逃生,這就是唐川帝國的海軍嗎?」
  帕克陰沉著臉,粗暴的說道:「帝國的海軍在我這裡!他們,都不配做帝國海軍!」他猛然一劍劈倒了旁邊的一個火藥桶,空氣中頓時充滿了黑色火藥的嗆人的味道。
  那個還沒有見過世面的通訊副官突然間聲淚俱下的說道:「他們根本就不是帕克艦隊的人!帕克艦隊的人都已經在大馬哈島上為國捐軀了……」
  帕克老船長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緩緩地說道:「我敢保證,我們最後這三艘船是絕對不會再有人逃離戰場了!我會證明給你看,帝國海軍還是有希望的!」
  鳳采依狐疑的點點頭。
  「阿方索!」帕克老船長突然大叫。
  一個身材強壯的青年水手從密密麻麻的帆繩中敏捷的鑽出來,大踏步地走到帕克的面前,仰首挺胸的敬禮:「司令官閣下,有什麼吩咐?」
  鳳采依斜斜的打量了阿方索一眼,那是一個渾身橫肉面目猙獰的青年人,眼睛顯得陰冷而沉著,不經意的展露出令人膽寒的凶光,他的雙手的手臂上都雕刻著恐怖的海島骷髏旗圖案,他的胸前,也掛著一顆栩栩如生的骷髏頭,渾身上下看起來都有點令人不寒而慄的感覺。
  帕克老船長用佩劍支地,緩緩地說道:「阿方索海軍都尉,我命令你,立刻護送這兩位來自伊麗納的小姐乘小船離開!無論是在哪裡登陸,都必須將她們平安的送上唐川帝國的土地。」
  鳳采依面色微微一變,但是什麼都沒有說。
  被稱作阿方索的年輕水手回頭看了看遠處的暗藍色骷髏旗,眼睛裡不停的閃動著凶光,沉默良久,才緩緩地說道:「謹遵閣下吩咐!」
  鳳采依突然間說道:「帕克老船長,我想我是沒有機會生還的,還是讓我跟隨你們一起戰鬥吧。雖然我不能幫上什麼忙,但是起碼我可以見識真正的北海艦隊。」
  帕克老船長淡淡地說道:「尊敬的鳳采依小姐,我在螳螂島上接受的命令,是平安將你護送到唐川帝國的土地上登陸,讓你們前往尼洛神京執行你們的任務,而不是要你跟隨我一起戰鬥,我想我必須遵守這道來自尼洛神京的命令。」
  阿方索語調生澀的說道:「鳳小姐,你不必擔心,我會將你平安護送到唐川帝國的陸地上的。」
  鳳采依緩緩地搖搖頭,平靜的說道:「我們的對手是藍鬍子海盜,我們沒有機會的。」
  帕克老船長沉聲說道:「阿方索是海盜出身,他懂得如何護送你們離開戰場。」
  阿方索依然是聲音生澀的說道:「鳳小姐,我可以護送你登陸,但是登陸以後,我就不能保護你了!」
  帕克老船長盯著阿方索,平靜的說道:「這一次的任務結束,你我之間的契約就此結束,從此以後,你可以恢復自由了!」
  阿方索陰森森的點了點頭。
  鳳采依遙望天邊,神色古井不波。
  帕克老船長緩緩地說道:「鳳姑娘,你肩負的擔子很重要,你應該為了你的國家,為了你的親人,堅強的活下去。我想,你日後一定會成為一位出色的將軍的,無論你背後的軍旗是什麼樣的顏色,它都會散發前所未有的光輝的!聽我的話,離開這裡,陸地才是你的主宰,你應該騎在馬背上,去爭取你應該得到的榮耀和勳章。」
  鳳采依眼睛微微有些濕潤,沉思片刻,才堅毅的點點頭,緩緩地說道:「既然如此,您老人家有什麼要吩咐的嗎?只要是我力所能及,我都會完成。」
  帕克老船長深深地看著逐漸逼近的藍鬍子海盜艦隊,深沉的說道:「我只希望帝國知道,我們北海艦隊並不是泥捏的,我們還有人願意為了帝國而赴湯蹈火,但是,我絕對不願意讓我的靈魂在骯髒的北海艦隊戰旗前被玷污,我更願意人們將我的艦隊稱之為帕克艦隊!」
  鳳采依重重的點了點頭。
  長長的吸了一口氣,帕克老船長看了一下天邊的烏雲,再次深沉的說道:「如果你們日後有機會,看到我的兒子特蘭克斯,請你轉告他,我不再阻止他加入帝國海軍,我只希望有一天,他能夠率領艦隊殲滅這些可惡的哥歐海盜。以前,我從來沒有讚揚過他,只會嚴厲的指出他的不足,打擊他的信心,事實上,他已經是一名出色的海軍軍官了,請你替我轉告他,他要有信心,他已經有足夠的才華和智慧來殲滅這些被埃羅佛的野蠻人供養起來的殺人機器。」
  鳳采依輕聲問道:「他在哪裡呢?」
  帕克老船長痛苦的搖搖頭,彷彿瞬間蒼老了許多,他低頭想了好一會兒,抬起頭來的時候,已經是老淚縱橫:「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對他太嚴厲了,經常毫無理由的苛刻的批評他,指責他,甚至粗魯的鞭打他……我總是逼得他離家出走,以至於我們已經形同陌路……我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也許,他會在崇明島,也許,會在火龍半島,我真的不知道……」
  鳳采依堅毅的說道:「無論他在哪裡,我一定會找到他的。」
  帕克老船長狠狠的振作了一下精神,重新恢復了凶狠的本色,鏗鏘有力的說道:「我雖然不是唐族人,但是我一向以唐川帝國為榮,我希望他也是如此。唐川帝國的金龍戲珠旗必須重新飄揚在北大洋的每個島嶼上,就像唐浪海軍元帥的誓言一樣!無論前途如何艱難險阻,都要一往無前。請你告訴他,無論如何,我的在天之靈一定會指點他如何對付那些邪惡的哥歐人的!」
  最後一句話說完,帕克老船長彷彿渾身充滿了血性和力量,他有力的狠狠地揮舞了一下雙手,惡狠狠的說道:「你們走吧!我要讓哥歐海盜見識一下真正的帝國海軍!」
  鳳采依遲疑片刻,但是旁邊的阿方索已經狠狠的拽著她的手臂,將她拖開,急匆匆地到下面的船艙裡叫上鳳霏霏,匆匆忙忙的走到船尾,解下那裡的小船,喝令道:「上去吧!晚了來不及了!」
  小船駛出,鳳采依忍不住回頭,只看到帕克老船長已經穿上整潔的海軍少將制服,恢復了威嚴的羅蘭德特帕克海軍少將的身份。他彷彿一座凝結的雕像一樣,站在最前方的甲板上,手中的指揮刀好像一把細細的彎月,深深地切向藍鬍子海盜。雙方齊射的炮彈在他身邊劃過,好像一道道美麗的彩虹,在他身邊不斷爆炸的炮彈就像盛開一朵朵絢麗的禮花。雙方距離越來越遠,可是鳳采依的眼睛裡卻依然有老人的清晰的身影。突然間,一顆爆炸彈落在他的身邊,彷彿天邊劃過一道閃電,一片絢麗的火花閃過,甲板上再也沒有了老人的蹤影,只有甲板邊沿上搖搖晃晃的飄蕩的帝國海軍軍旗。
  「帕克老船長……」鳳采依哽咽的叫著,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天元1727年9月10日凌晨,唐川帝國海軍北海艦隊副司令官羅蘭德特帕克海軍少將不幸戰死。
  大獲全勝的藍鬍子海盜在他的遺體上找到了一個年輕人的畫像,畫像中有一個文靜俊秀的青年,修長的身材,圓圓的臉蛋,小小的眼睛,靦腆文弱的好像一個女孩,他們嘲笑著不屑一顧的將這張畫像扔進了大海,讓它隨浪飄蕩。此時此刻,他們誰也不會想到,不久的將來,正是這個文弱的好像姑娘一樣的青年,揭開了哥歐海盜走向地獄的封印。
  這個靦腆文弱的青年,他的名字叫做特蘭克斯。
  當然,哥歐海盜們更加不會想到,這個叫做特蘭克斯的年輕人揭開了他們走向地獄的封印,而另外一個更加邪惡的年輕人,卻重新把封印蓋上,但是在蓋上封印之前,他在地獄裡裝滿了炸彈。
  這個更加邪惡的人,叫做楊夙楓。
  不過,在此時而言,無論是特蘭克斯還是阿方索,又或者是鳳采依、鳳霏霏,都不曾想到,他們以後的名字和命運都會和那個叫做楊夙楓的人緊密的聯繫在一起,共同掀開依蘭大陸新的一頁。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88章 終於到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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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歷了昨晚的狂亂,伶仃洋彷彿已經沒有了力氣,它顯得是如此的安靜和幽美。海水是如此的湛藍,湛藍的好像最純潔的藍緞子,海水是如此的安逸,安逸的就像是最文靜的未出閣的少女。點點霞光照耀在大海上,倒映出彩色的光暈,讓人彷彿處身於海市蜃樓之中。海浪也是從來沒有過的溫柔,輕輕地拍打著船舷,好像是慈祥的母親在哄自己的兒子入睡一般的輕柔。在船的後面,浪花輕快的翻滾著,在平靜的海面上留下長長的痕跡,漣漪在不斷的擴大,緩緩地消失在天邊。
  當故事講完的時候,楊夙楓眼角默默地流下了一滴晶瑩的淚珠。
  鳳采依卻已經淚流滿面。
  「你還要去尼洛神京麼?」楊夙楓沉默良久,才緩緩地說道。
  「凌青思已經和我交換了意見,告訴了我很多。我想,我是沒有必要前往尼洛神京了,在那裡,我得不到我想要的東西。」鳳采依輕輕地搖頭,平靜的說道。
  「你認識凌青思?」楊夙楓驚訝的說道。
  鳳采依伸出纖細的手指整理了一下被海風吹亂的頭髮,淡淡地說道:「作為伊麗納王國的王位繼承人之一,我曾經多次到過尼洛神京,去參拜你們的皇上。我認識蝶楓舞、凌青思,也認識白玉樓將軍和楊龍城大將,我還認識更多的唐川名人。如果你不覺得我狂傲的話,我還認為我對唐川文化也有比較深的瞭解。雖然我不是唐川人,但是我比絕大多數的唐川人都要瞭解唐川。」
  楊夙楓欣然說道:「原來如此。凌青思肯定跟你說了不少我的壞話吧?」
  鳳采依微微笑道:「當然有一些,她現在生氣得很,你居然敢將她綁架到美尼斯,要是我當時在場的話,我也會認為你是瘋掉了。不過男人嘛,最重要就是有自己的事業,如果你能夠成功的收復美尼斯地區,我想她會對你另眼相看的。」
  楊夙楓歎了口氣,感慨的說道:「唉,收復美尼斯地區,談何容易啊!我也只不過盡我的所能罷了。」
  鳳采依微笑著鼓勵:「盡力就足夠了。」
  「那你要去哪裡?」楊夙楓沉默了一會兒,慢慢的說道。
  「我決定跟你去美尼斯。」美麗少女淡雅的說道。
  楊夙楓皺皺眉頭,慢慢的說道:「我沒有能夠支援伊麗納王國的力量。準確來說,我甚至連自保的力量都不足夠,你如果想要從我這裡得到光復伊麗納的力量,似乎不太可能呢!」
  鳳采依聲音清淡語氣卻相當的堅定,慢慢的說道:「你的情況我當然也瞭解。但是,雖然我們目前沒有力量,可是只要我們一起努力,我們總有一天會有力量的。」
  楊夙楓轉過頭來,驚愕的看著她,疑惑地說道:「從來都沒有人對我這麼有信心的,你為什麼會選中我?」
  鳳采依並不在乎他的熠熠目光,只是恬靜而文雅的說道:「我從凌青思那裡瞭解到一些事情,堅定了我的想法。雖然,她對你印象很壞,但是你的一些閃光點還是挺讓她欣賞的,這也是我為什麼要到美尼斯地區去的根本原因。」
  楊夙楓期盼的說道:「能不能說明一下,我到底有哪些閃光點?也好讓我自我安慰一下。」
  鳳采依卻微微一笑,答非所問的說道:「海軍少將閣下,我想你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保住自己,先有所生存在又有所發展。雖然你擁有了七八百人的部下,但是很顯然,你還沒有將他們通過軍隊的編制凝聚在一起。我想你的當務之急,就是整編軍隊,將他們真正變成能征善戰的軍人,而不是一團散沙。」
  楊夙楓深有感慨地說道:「你說的很好,我也早就有此想法。」
  鳳采依微笑道:「那你為什麼不著手進行呢?」
  楊夙楓說道:「我想等到了美尼斯地區再說。」
  鳳采依輕輕地搖搖頭,緩緩地說道:「今日事,今日畢。如果你同意的話,我可以幫助你立刻整編軍隊。我們不用等到達美尼斯,就在這艘船上整編。」
  楊夙楓微微沉思片刻,點頭說道:「好,我們現在就開始吧。」
  天元1727年10月24日,在航行在伶仃洋之中的一艘商船上,楊夙楓下達了正式整編部隊的命令。在鳳采依的參謀之下,所有有能力的戰鬥人員,都納在了軍隊的編制之內。
  楊夙楓下令將屬下分成五個連隊,宮都戰士自成一隊,桑蘭族獵手也自成一隊,僱傭兵們則分為三個連隊,每個連隊大約都在一百五十人到兩百人之間,其隊長分別是射顏、桑格、勒普、蘇列、聶浪,構成了自己的基本武裝力量。這次改編是在無聲無息的情況下進行的,也沒有發佈任何的信息,甚至不是在陸地上進行,而是在一艘破舊的商船上完成的,和日後藍羽軍正式成立時的宣誓儀式不同,這次改編顯得默默無聞,可是卻奠定了藍羽軍的基礎。
  但此時此刻的楊夙楓,是完全不知道日後的命運的,或許準確點來說,他甚至還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夠在美尼斯地區生存下去。五個連隊人馬雖然近千,但是在武器裝備方面卻還是古老的冷兵器,精鋼長劍、鷹角長弓、尖刺盾牌,雖然質量都很好,但是老實說,在米奇爾步槍沒有生產出來之前,楊夙楓真的沒有什麼信心。和數萬上十萬敵人相比,自己的力量實在太弱小了。
  然而,鳳采依卻要比楊夙楓顯得自信多了,至少在外表上是這樣。楊夙楓沒有看錯,鳳采依在軍事指揮和部隊建設方面的確有很深的造詣,後來才從側面瞭解到,鳳采依曾經在唐川帝國最高的軍事學院陸軍大學進修過整整四年,還在唐川軍隊最精銳的禁衛軍裡面受訓過超過一年的時間,接觸過唐川軍隊眾多的高級將領,有著一整套的指揮理論和指揮學識,相對於自己的半路出家,她可是專業多了。
  在部隊的整編過程中,楊夙楓也認識了鳳霏霏。她的身體還很虛弱,但是壞血病的各種症狀都在逐漸的消退,只要多加修養,很快就能夠痊癒。鳳霏霏對於軍事指揮似乎並不在行,她所長的乃是搜集情報和分析情報,尤其是後者,簡直到了出神入化滴水不漏的地步。
  她們言語中說起阿方索,說起他在海洋上的種種過人之處,令楊夙楓心動不已,暗暗下定決心,如果再有機會看到阿方索,無論如何也要和他好好的談一談,看能不能為自己效力。
  剩下的海路很平靜,到第三日日落的時候,米倫港到了。
  「楓領,米倫港的情況可能會比較混亂,也許我們應該早做準備。」楊基睿提醒著說道。近千人的部隊編制並不能給他們帶來太多的安全感,因為這個數量,在美尼斯地區最多只能算是一群中等實力的土匪,而美尼斯地區土匪多如牛毛,就算他們去做土匪也難混出頭。
  「嗯,射顏,你率領部隊以攻擊姿勢下船,桑格,你負責弓箭掩護。」楊夙楓不假思索的下令。鳳采依軍事上的才華逐漸熏陶了他,令得他不再是那麼白癡,前世所接觸的各種軍事思想也開始逐漸浮現在他的腦海,他時不時冒出來的理論令鳳采依也驚訝不已。
  在眾人緊張的準備之下,商船終於緩緩靠岸。
  楊夙楓站在船舷邊上,果然看到昔日繁華富饒街市密集車水馬龍的米倫港已經完全變了樣,幾乎變成了一片廢墟,到處都是燒焦的房屋,到處都是漆黑的殘垣斷壁,空氣中飄蕩著濃烈的燒焦味和腐臭味。許多不明身份的人三三兩兩的聚集在廢墟上,低聲商討著什麼,身上都帶著各色各樣的兵器,從最鋒利的圓月彎刀到最普通的狼牙棒,一色俱全。還有更多的人密集的聚集在碼頭邊上,貪婪的目光看著即將靠岸的大船,似乎船隻只要一靠岸,他們就要立刻發動。
  「弓箭手預備!」桑格冷靜的下達命令,長長的哨子聲響徹整個甲板。
  桑蘭族連隊整齊的排列成四排,斜步後跨,拉開了手中的鷹角長弓,箭頭斜斜的指向半空,只等一聲令下,箭矢就要脫弦而去。
  「射顏,你告訴他們我們的身份,讓他們立刻散開,否則格殺勿論。」楊夙楓手握海軍少將的佩劍,淡淡地說道。
  射顏轉頭吩咐了一個宮都戰士一下,那個宮都戰士走到船頭上,扯開讓人吃驚的大嗓門喊道:「船上的乃是海軍少將楊夙楓閣下,他命令你們立刻散開,立刻散開!否則格殺勿論!」他將聲音連續重複了四五次,聲音穿越海風傳得遠遠的,碼頭上的人出現了奇怪的神情,許多人彷彿在低聲的竊竊私語,眼光不時地瞥向這邊,很多人手中還拿著一張宣傳單,好像在核對什麼,後退了幾步,卻又依依不捨的看著即將靠岸的船隻,最後還是慢慢的走了,過了一會兒,碼頭上密集的人群居然真的漸漸散去了,整個碼頭空蕩蕩再也沒有任何有生命的痕跡。
  「他們真的散去了。」娜塔莉欣喜的聲音輕輕的說道,彷彿鬆了一大口氣。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89章 終於到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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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夙楓卻搖搖頭,沒有什麼高興的表情,鳳采依也是眉頭緊鎖,陷入了深思,其他人也都看出來了,亂民們的散去似乎和宮都戰士的威脅關係不大,反而是那張宣傳單令人深感蹊蹺,也不知道上面寫的是什麼咒語,竟然有如此的能力。
  不過無論如何,商船終於可以安全的停靠在米倫港的碼頭上。在射顏桑格等人的護衛下,楊夙楓平靜的踏上了美尼斯地區的土地。可是很奇怪的,在這一刻,他之前的所有盼望所有激動所有夢想幾乎都沒有展現出來,他甚至覺得自己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靜。如果硬要說他還多了一些什麼感受,那就是在這種平靜中,還多了一份踏實,一份腳踏實地的踏實。
  美尼斯,他的領土,他的故鄉,他終於回來了。
  只可惜,他的文采不好,否則他定要賦詩一首以示留念。他的書法也不好,否則起碼也要在這殘垣斷壁上提上幾個字:「海軍少將楊夙楓到此一遊」,附庸風雅。最不濟,如果身邊沒有幾個女人的話,在廢墟裡面撒泡尿留念也是好的……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聶浪手拿一張宣傳單急匆匆地跑過來,皺眉說道:「楓領,你看看,捕手真***囂張啊!」
  楊夙楓低頭一看,臉色也不太好。
  鳳采依拿過去看了看,微微沉思了一下,沒有說什麼。
  射顏迫不及待的拿過來,看了一下,狠狠的叫道:「靠!有種出來單挑啊!」
  鳳霏霏接過來,低聲念道:「光明帝國捕手致美尼斯地區所有人書:楊夙楓乃是本人不共戴天之仇敵,本人必親手殺死其以報仇雪恨,其所屬領地紫川道麗川府也為我光明帝國既定奪取目標,其他任何人不得有覬覦之心,如有人搶先殺死楊夙楓又或搶佔麗川府者,將為光明帝國之最大敵人,本人必加殲滅,無談判轉圜之餘地……捕手指名道姓要你的性命和麗川府,究竟是什麼意思?楓,你什麼時候和捕手結下仇怨了?」
  楊基睿苦笑著說道:「都是當日在芳川道惹的禍。」
  裁冰綃當即將當日在芳川道的事情簡略的述說了一遍,勒普等人都十分感慨。
  鳳霏霏還是半信半疑的說道:「就為了此事,捕手就這樣大張旗鼓的指名道姓要取楓領的性命,完全不講別人放在眼裡,似乎有點……」她想說些什麼,卻又沒有找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
  裁冰綃隱憂的說道:「光明帝國的勢力實在太大了,所以就算他這樣囂張飛揚跋扈,別人也奈何他不得,何況別人也犯不著為了楓領和捕手結下仇怨。摩尼教就是最好的例子,如果他們不是因為惹惱了捕手,也不會導致今天這樣的艱難處境了,他們完全可以搶佔更多的地方。」
  鳳霏霏皺眉說道:「可是捕手目前控制還只是美尼斯地區的北方,距離我們有一段距離,他就算要打麗川府的主意,也是鞭長莫及啊!我總是覺得這件事情好像不是傳單上寫的這麼簡單……」
  裁冰綃說道:「一切等回到麗川府再說吧。無論捕手要怎麼樣,我們都是要勇敢面對的。」
  鳳霏霏微微有些自嘲的說道:「有了捕手的特殊關照,也許我們路上會順利很多。」
  楊夙楓什麼都沒有說,只是面無表情的點點頭,用馬鞭朝著東方一指,大家於是繼續趕路。
  果然,在捕手的囂張的通告之下,楊夙楓一路上都沒有遇到任何的麻煩,只要一報出他的名字,無論是準備打家劫舍的土匪,還是圈地為王的地方鄉紳,都看了看手上的宣傳單,然後就迅速的讓開了道路。眾人雖然覺得道路順暢,但是也深覺鬱悶,大半部分時間都是悶頭趕路,連話也不想多說,作為主角的楊夙楓更加如此,他甚至連坐在馬車上都在不斷的寫寫畫畫,和被別人背後稱作瘋子的米奇爾在嘰裡咕嚕的不知道研究什麼東西,只有鳳采依才能稍微瞭解。
  他們很快就穿越了陽川道,陽川道已經完全處於無政府狀態,大大小小的朝廷命官早就在美尼斯地區戰亂剛起的時候,就近水樓台先得月,八仙過海,各顯神通,通過各種渠道離開了美尼斯。現在的陽川道,政權是一片真空,大大小小的民間武裝卻層出不窮,地方士紳和民間義士組織的各色民團數不勝數,既有真正保土安民的,也有趁火打劫大發橫財的,魚目混珠,難以分辨。太陽神教在這裡的勢力急促膨脹,每天據說都要增加上千名幫眾,而且最近由於捕手的光明帝國勢力翻越了鐵博拉索山脈進入了該地區,和太陽神教展開爭奪,經常爆發流血衝突,使得這裡完全處於一片風雨飄搖之中。
  越過陽川道,就是甘川道的地面。甘川道也是處於一片風吹雨打菊破荷殘之中,太陽神教在各地氾濫成災,各色香堂神壇多如牛毛,種種動聽無比的口號吸引了無數處於高度惶恐之中的老百姓。甘川道南部是薛家的領地,聽說薛馥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家鄉高陽府,開始實行自己的計劃。不過,為了保證自己的安全,他也組織了超過五千人的部隊。薛馥的交際能力顯然很強,他得到了尚且駐紮在紫川道的帝國邊防軍的明確支持,以秦瀟霆為代表的邊防軍明確表態支持薛馥的計劃,並保證他的安全。相比之下,秦瀟霆和梅哈德兩個師團長就明顯的沒有將楊夙楓放在眼裡。
  「狗眼看人低。」裁冰綃憤憤不平的悄悄說道。
  「拳頭才是最好的語言。」鳳采依淡淡的說道。
  楊夙楓不發一言,彷彿什麼都沒有看到,什麼都沒有聽到。自從米倫港登陸之後,他就基本不說話,只是默默地在和米奇爾研究各種技術問題,又或者一個人單獨的愣愣的發呆。
  帶著悶悶不樂的心情穿越甘川道,進入貞川道的地面。這裡的局勢也相當的糟糕,地方官員和其他地區一樣,早已逃逸無蹤,治安都是各地自發組織的武裝在維持著,太陽神教在這裡的勢力暫時還不算很大,可是卻也導致了更複雜的問題,那就是沒有一支強大的武裝力量可以維持整體的治安,以致各色各樣打著各種旗號的土匪武裝燒殺搶掠,鬧得整個地區烏煙瘴氣,雞犬不寧,生靈塗炭,大批大批的難民拖家帶口逃向陽川道去投奔口號誘人無比的太陽神教,以尋求一時的生命安全,這也是楊夙楓所看到的土地肥沃卻渺無人煙的最大地區。
  貞川道東南部的高陽府是裁家的領地,早就在等候著他們的新任領主裁延奇陸軍少將的到來,誰料到最後等來的卻是他的骨灰。蘇綾鱈、裁緲緲、裁纖纖、裁冰綃、紫悅姑娘都在這裡離開大隊伍,獨自歸家。裁冰綃和楊夙楓依依不捨,卻只能依靠眉目傳情,不敢說話,而蘇綾鱈等人毫無表情,一言不發的走了,令楊夙楓心中百感交集,也不知道說些什麼才好。楊夙楓讓單雅絢保護她們回家,自己則帶領其餘人馬直奔自己的領地:紫川道麗川府。
  天元1727年的10月29日,楊夙楓正式到達紫川道麗川府,接管了麗川府知府的職務。他在麗川府僅僅停留了一個晚上,稍稍歇息了一下,大略的瞭解了一下情況。麗川府原來有人口約六十萬人,但是經歷戰亂之後,只有不到三十萬人了,減少了一半以上,而且經濟衰退,工廠關閉,土地丟荒情況非常嚴重,大大小小的匪患也有百餘股,給地方治安帶來嚴峻的威脅。楊夙楓一夜沒睡,和鳳采依、周德威等人商討了一些基本政策,第二日,就安排周德威出任麗川府知府,負責接管麗川府的大小事務,然後匆匆忙忙的趕往南海地區。
  他沒有進入楊家的家族所在地丹楓白露城堡,而是在半路上和楊夙栩見了一面,交代楊夙栩繼續負責處理楊家的大小事務,並且負責起草《藍羽軍法典》,兩人交換了一些基本意見,楊夙楓將自己默寫出來的大英國憲章的基本精神手稿交給了楊夙栩,自己直接馬不停蹄的趕到了琶洲港的工業區,一頭扎進工廠裡吃住都在那裡,日以繼夜的研討各種生產細節,解決各種問題。
  射顏、桑格、勒普等人率領的部隊則在鳳采依和楊夙栩的安排下,進駐丹楓白露城堡附近的軍營。這些軍營都已經經過修葺,雖然簡樸但是十分寬敞,訓練場也很廣闊。根據楊夙楓的安排,屬下的部隊人員都要和弗裡奧招聘到的六百多人進行合編,重新劃分編製和人員。但是,他們並沒有配發更多的武器,而且,鳳采依也沒有安排武器訓練計劃。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90章 藍羽軍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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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夙楓的到來,使得琶洲港附近的工廠出現了前所未有的熱鬧繁忙場面,他到每一個工廠崗位每一個環節處進行觀察改進,提出各種先進的技術,並且親自試驗執行。原來楊基隆收留的大批技術工人這時候都成了香餑餑,楊夙楓向他們解釋各種先進生產理念和技術,並且毫不吝嗇的出台各種獎勵措施,獎勵技術更新,使得工人們的生產熱情得到了極大的提高。
  米奇爾的出現,也使得火藥生產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TNT炸藥雖然容易生產,但是在威力及用途上還是有一些缺陷,因此,在楊夙楓的指點下,米奇爾改進了炸藥的生產方法,以令其滿足槍彈和炮彈的需要,經過大家的共同努力,新生產出來的彈藥,無論是質量和產量,都令人期待,不過最令楊夙楓滿意的,還是米奇爾的工作精神,他那種不要命的工作勁頭感染了鼓舞了很多技術人員,極大地促進了技術改造和生產力的提升。
  從羅尼西亞聯邦的格萊美王國進口的三十噸鉻鉬合金鋼經歷多番波折,終於到達,米奇爾步槍終於得以開工。在楊夙楓的親自主持下,一個個技術問題都得以解決,米奇爾步槍得以順利生產,但是由於鋼材質量和子彈工藝的問題,第一批製造出來的米奇爾步槍的射程只有五百米,其精準度也不如人意,但是桑蘭族獵人對於這種武器已經驚訝不已,他們迫不及待的就請求換上了米奇爾步槍進行訓練,楊夙楓自然欣然批准。
  隨同鉻鉬合金鋼一起到達琶洲港的還有弗萊徹。這位海軍天才對於楊夙楓並沒有絲毫掩飾自己的感情,和他寫給楊夙楓的信件一樣,他對於楊夙楓的能力存在深深地懷疑,尤其是蝶思詩在報紙上將楊夙楓描寫成前所未有的大淫魔大淫賊之後,更加如此。他對於楊夙楓僅僅是一種處於禮貌性的恭敬,甚至不願意和楊夙楓多說話,轉頭就去關心自己的戰艦去了。
  弗萊徹果然秉承楊夙楓的命令,通過威逼利誘誆蒙拐騙帶回來了十多名羅尼西亞聯邦格萊美王國某鋼鐵公司的核心技術人員,他們幾乎是被向囚犯一樣的從船上推下來的,一個個都嚇得直哆嗦,直到美味可口的飯菜和笑容可掬的服務員端著金燦燦的金幣出現在他們的面前時,他們才感覺忽然從地獄進入了天堂。楊夙楓給他們開出了比他們本國高出一倍的工資,同時應允將他們的家人全部接到美尼斯,於是在金錢的利誘和士兵的刺刀下,這些技術人員終於不得不低頭進入了琶洲港的鋼鐵廠,去開展艱苦的技術改造。他們很快發現,那個叫做楊夙楓的沉默寡言的人在某些技術層面提出的理論是他們簡直想也不敢想,可是真正實踐起來,卻的確如此,讓他們在驚悚之餘又多了幾分好奇,對於技術的追求讓他們逐漸適應了這裡高人一籌的生活。
  海軍戰艦的生產進度令人滿意,由於大量資金的注入,琶洲港造船廠的十二個大型干船塢全部開工,日以繼夜的生產船隻,都是清一色的新型龍牙戰艦。這種戰艦的排水量為600噸,雙桅雙帆,著重追求速度和操縱的靈活性。按照楊夙楓和弗萊徹等人多次研討之後的設計,這種龍牙戰艦隻配備8門五英吋(122毫米)口徑的新型克虜伯大炮,每邊4門,雖然艦載炮的數目要比戰列艦少很多,但使用的全部都是內裝TNT炸藥的爆炸彈,破壞力極大,普通的戰列艦隻要挨上三四顆就會嚴重損傷甚至沉沒。弗萊徹和他的父親弗裡奧兩人基本上每天二十四小時都駐守在造船廠,督促工程進度,按照他們的估計,明年四月應該可以下水,五月就可以投入使用。
  就在米切爾步槍投產的同時,不幸的消息傳來,帝國軍隊沒有能夠成功阻止赤煉教組織的叛軍南下銀川道,以穆梓熏為首的赤煉教餘孽重新在銀川道打出了三十多年前的口號,要求大家聯合起來,共同推翻朝廷。以白玉樓為首的帝國禁衛軍和以上官滴血為首的帝國中央軍聯合進攻銀川道屢屢受挫,損兵折將,耗費無數軍費卻沒有取得什麼像樣的進展。唐明雖然惱怒無比,卻也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凌青思這段時間都很鬱悶,蝶楓舞的日子不好過啊!」負責在丹楓白露城堡和琶洲港之間來回傳遞信息的單雅絢說道。完成護送蘇綾鱈等人回家的任務之後,她就成了楊夙楓的信息副官。根據她傳遞來的情報,蝶楓舞心高氣傲,年輕氣盛,屢屢想單槍匹馬就挑戰敵人,可是在銀川道那種遍地都是山洞的環境,赤煉教叛軍根本就不和帝國軍隊正面衝突,她是有力沒地方出,只能是天天生悶氣。
  「對,凌青思怎麼樣?鳳采依做她的思想工作做得怎樣了?」楊夙楓忽然想起來了,急忙問道。他身邊包圍著一大堆的技術人員,每個人都有很多問題需要咨詢。
  單雅絢抿著小嘴說道:「她啊,對你的意見可大了,不過對於你的建議還是有點心動的。周大人已經接管了麗川府的一切事務,現在正在漸漸的將麗川府帶上正規軌道。她整天閒著也是沒意思,在這裡人生地不熟的,就算是跑也跑不到哪裡去。大鳳姐姐說肯定能夠說服她的,你放心好了,藍羽軍的第一任軍法官就是她了。」
  「部隊的訓練情況怎麼樣?」楊夙楓關切的問道,同時回答了兩個技術人員的問題。
  「很好,戰士們的體力和精神都在迅速的恢復,狀態很好,不過大鳳姐姐說她不知道你究竟是怎麼想的,你下令只要訓練體能,刀槍劍戟的訓練都免除了,這樣下去可不行,萬一有人來偷襲我們,我們要吃虧的。」單雅絢擔憂的說道。
  「不是有桑格他們給你們看家嗎?放心吧,一個桑格連隊頂得住一兩千人的進攻,只要他們彈藥足夠的話。我們正在改善技術,等更好的米奇爾步槍生產出來,你們就可以全面的展開訓練了。」楊夙楓不以為然的說道。
  單雅絢說道:「但願如此吧,不過大鳳姐姐還是很擔心,而且小鳳姐姐那裡收到的都是些不好的消息,我真害怕哪一天一覺醒來,丹楓白露城堡外面全部都是敵人。」
  楊夙楓點點頭,若有所思地說道:「我們會盡力的。」
  單雅絢剛走不久,楊夙楓就收到消息,蒙迪尤等人終於到達琶洲港,他們在海洋上顛簸了一個多月,終於重新踏上了陸地。雖然每個人的氣色都不好,但是總算沒有缺員。重新踏上陸地的喜悅極大的鼓舞了他們的士氣,而對於琶洲港的好奇也使得他們精神抖擻。
  「幸虧楓領的檸檬,要不然全完了。我們還沒到鑽石半島的海域,就爆發了深海魔鬼病,而且來得極猛,兩天時間之內就有六七十人覺得不行了,連船長都嚇壞了。我們開始的時候覺得那些檸檬費事,於是搬到了角落裡,後來沒辦法了,嘗試著吃了一些,居然大有好轉。楓領,我不得不說,你對於深海魔鬼病的治療實在是太神奇了。誰能想得到,一個小小的檸檬居然能夠克服連神靈都不能克服的怪病!」杜戈爾異常感慨地說道。
  楊夙楓笑了笑,淡淡地說道:「你們先去休息吧,好好補充體力。。」
  蒙迪尤肅穆說道:「那可不行,楓領你連丹楓白露城堡都還沒進去過,我們怎麼能偷懶?我們現在就到軍械廠去,就要用命博,也要以最快的速度將大炮生產出來。」
  楊夙楓點點頭,感動的說道:「謝謝你們!」
  蒙迪尤等人的到達,使得炮兵的研究和生產速度大大加快,他們不像一般的技術工人那樣擔心出事,而是奮不顧身的進行各種研究,儘管他們只是炮兵出身,可是對於大炮的熟悉程度絕對不在那些技術人員之下。不過,涉及到鋼材工藝和彈藥的問題,加農炮還需要一段時間的摸索,艦載炮也需要更多的時間來試驗,來摸索,倒是楊夙楓挺喜歡的簡單實用的迫擊炮很有可能在短時間內投入生產和使用。
  不過,事情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順利,第一批米奇爾步槍在半個月不到的時間內就全部報廢,每支槍其實只打了不到一百發子彈,槍管的膛線就全部磨平了。楊夙楓頑強的帶領技術人員用了數個日日夜夜,幾乎沒合眼,總算解決了這個問題。配合米奇爾對彈藥的改良,當第二批米奇爾步槍生產出來的時候,無論是射程還是射擊精度,還有耐用程度都有了比較大的提高。它的最大射程達到了六百米,在兩百米之內的精準度令人滿意,每支槍管極限射擊次數也大大上升,可以滿足實戰的需要。為了彌補米奇爾步槍的不足,楊夙楓還設計了最普通的木柄手榴彈,內裝TNT炸藥,大批量生產。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91章 藍羽軍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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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夙楓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平靜之中多了一點躊躇滿志的神情。他命令楊夙櫟和楊夙欞等人從改善鉻鉬合金鋼的基礎開始做起,爭取在半年時間內生產出滿足需要的精良的鉻鉬合金鋼。他將各種關鍵環節寫下來交給他們,同時讓娜塔莉負責記錄他們需要回答的各種問題,繪錄成本,自己一有空餘時間就通過書面回答他們的問題,然後再交給娜塔莉拿回去給他們。這樣雖然要拖延一點時間,但是卻可以讓楊夙楓利用每一點的空餘時間傳播二十一世紀的學識。
  在這期間,鳳霏霏搜集到的各色各樣的信息源源不斷的傳來。捕手果然不愧是美尼斯地區的老大,麾下的五個軍團都顯得特別的活躍,他們在數天之前不宣而戰的攻擊了摩尼教的紅巾軍,打死打傷超過一萬人的紅巾軍精銳,使得平靜了差不多半年的美尼斯地區風雲再起。 
  吃了大虧的摩尼教當然不肯示弱,他們也找準光明帝國軍隊的弱點,發動了反擊。芳菲青霜親自上陣殺敵,一連宰殺了瓦拉人六個騎兵將領,使得瓦拉人的部隊群龍無首,終於大潰敗,損失了差不多四千餘人和五千匹戰馬,令瓦拉人首領摩沙迪暴跳如雷,發誓要殺了芳菲青霜報仇雪恨。捕手下令調集了三個軍團約五萬人的兵力位於摩尼教老巢虎川道西側,虎視眈眈,摩尼教也不示弱,同樣調集了超過三萬人的紅巾軍精銳嚴陣以待,雙方的戰事一觸即發。受此影響,其他各方勢力也都有所心動,戰雲再次籠罩美尼斯地區的上空,大戰一觸即發。
  帝國內陸的情況更加不樂觀,依蘭國和若蘭國達成了停火協議,依蘭國將在黃昏要塞的精銳軍隊,蕭楠率領的白鷺軍團撤回了亞森迴廊的射月要塞之前,傻瓜都能看到依蘭國是準備趁火打劫,謀取帝國的亞森迴廊了。帝國朝廷對於蕭楠的出現自然不敢掉以輕心,急忙從各地搜羅了六七個師團調往亞森迴廊歸屬大皇子唐鵠指揮,使得亞森迴廊地區的總兵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四十萬人。然而,以唐鵠的指揮能力,這場戰爭的結果實在是令人憂心如焚。
  不止這樣,帝國之前對附屬國分攤軍費的做法遭到了四個附屬國的一致反對,他們罕見的公開抨擊了帝國的政策,強烈要求撤換唐鵠,改派唐鶴殿下出任亞森迴廊的指揮官,可是卻遭到了皇帝唐明的漠視。雙方為了軍費分攤的問題產生了極深的裂痕,司馬家族和獨孤家族乘機在報紙上發表了一些陰陽怪氣的文章,更加令雙方火上加油,朝廷一片陰暗,政局風雨飄搖。
  同時,三皇子唐鶴負責的催討國庫虧空一事也是鬧得滿城風雨。帝國的國庫虧空已經是歷史遺留問題,想要一下子解決又談何容易?唐鶴連續拿掉了好幾個一品官員的頂戴,引起了帝國官場的極大混亂,不少身上不乾淨的官員串通起來,鬧罷工,故意製造和激發矛盾,將唐鶴的矛頭一步一步的引向唐景唐瀾等重量級的中央官員。
  「不妙啊。」楊夙楓苦笑著說道。
  果然,唐鶴很快的就被調離國庫清空組,調往宮川道負責督促河道修築工作。唐明改派唐景擔任組長,轟轟烈烈的又一次清理國庫虧空就這樣無聲無息的結束了。
  天元1727年12月1日,瑪莎國海軍和唐川帝國海軍在洛娜東南部三百海里之外的普吉島爆發大規模海戰,結果不得而知,但是相信戰果不會令人很樂觀。果然,數日之後,帝國報紙刊登了帝國海軍大獲全勝的新聞,說是擊沉了瑪莎國海軍的二十三艘戰列艦,但是帝國海軍南海第一艦隊的司令官唐凜殿下不幸身負重傷,二皇子唐鵲接管其指揮職位的消息。
  「完了,南海第一艦隊肯定遭受了重創了。」楊夙楓冷冷的將報紙扔到了地上,在屋子中不安的來回踱步。南海艦隊遭受重創,直接關係到洛娜會戰的結果,而唐鷴出任南海艦隊司令,無疑令南海艦隊的前途更加陰暗。在帝國的四個皇子中,最有能力的莫過於唐鶴,可是因為母族沒有實力,所以他從來不被唐明所喜歡,甚至三四年都不見一次。而其他的皇子,顯然是守成不足,敗事有餘。
  鳳采依匆匆前來,請楊夙楓返回丹楓白露城堡,商討藍羽軍正式成立的事情。楊夙楓交待了琶洲港的技術問題,跟隨她深夜回到了丹楓白露城堡。
  天元1727年12月12日,藍羽軍正式成立。
  和預想中的完全不同,藍羽軍的成立儀式顯得冷清而簡單。沒有隆重的慶賀典禮,也沒有重要人物的發表講話,只是舉行了簡短的分列式閱兵。藍羽軍的第一批成員大約一千五百人聚集在丹楓白露城堡外面的空地上,共同舉起右手,向藍色獅鷲旗宣誓效忠,整個成立儀式就算結束了。
  根據楊夙楓的命令,藍羽軍沒有繼續沿用帝國的軍隊編制,摒棄了師團、聯隊、大隊等可能引起讀者反感的軍隊編制,大膽採用了稍加變化的中國人民解放軍的軍隊編制,採用粟裕大將一直倡導的四四制的軍、師(旅)、團、營、連、排、班的戰鬥序列,每個步兵班是12人。根據帝國的規定,領主的軍隊也必須由朝廷統一授予番號,但是現在顯然是不可能請示朝廷的,所以楊夙楓自作主張,自己擬定了一個編號:唐川帝國邊防軍第101師。楊夙楓擔任師長,鳳采依出任參謀長。
  由於現在的人數不多,所以只編成了八個連隊,每個連隊都在150-200人左右。其中包含射顏、桑格、桑布、桑頓、勒普、蘇列、聶浪各自率領的一個步兵連隊,以及蒙迪尤、杜戈爾分別率領的兩個尚未有武器裝備的兩個炮兵連隊。本來楊夙楓準備將它們打亂再重新混編的,但是軍情緊急,沒有足夠的時間適應,所以還是採取了分開宮都戰士、桑蘭族、唐族人分開編製的辦法。
  藍羽軍的軍服,也完全照抄中國人民解放軍的制服,分為作戰服和常服兩套,不過常服更傾向於武警的制服,因為楊夙楓從小就覺得武警站崗時的姿勢很好看,作戰服主要是迷彩服,這些制服都是高陽府裁家生產的,他們在服裝行業營運了多年,擁有強大的產銷能力。鳳采依和她們聯繫過後,蘇綾鱈不置可否,裁冰綃就擅自作主,免費生產了這些制服,並表示以後也將提供藍羽軍需要的一切服裝。
  藍羽軍在軍銜設置方面也作了較大的改變,也套用了經過改編的人民解放軍軍銜,帝國軍隊都尉一級的軍銜被校級代替,校尉一級的軍銜被尉級代替,一共設置了四等共十三級軍銜,分別是少尉、中尉、上尉、大尉、少校、中校、上校、大校、少將、中將、上將、大將、元帥。帝國軍隊的軍銜分為陸軍和海軍,藍羽軍也照搬了,儘管海軍現在還沒有看到影子。
  藍羽軍的裝備,已經完全摒棄了冷兵器,除了步槍的刺刀之外。步兵連隊都是清一色的米奇爾步槍和手榴彈,射顏的宮都戰士連隊和勒普的僱傭兵連隊還配備了四門剛剛生產出來的迫擊炮。不過,新式武器對於宮都戰士們來說,卻不是很習慣,甚至覺得沒有充分利用他們的身體條件,他們堅決要求保留長劍,結果遭到楊夙楓的拒絕。但作為妥協的代價,楊夙楓為他們配備了一把六十厘米長的鉻鉬合金鋼打造的鋒利的彎刀作為肉搏的武器。
  在藍羽軍成立的同一天,光明帝國軍團的總司令官捕手公開發表聲明,要求摩尼教的紅巾軍立刻放下武器,向光明帝國投降,結果立刻遭到了摩尼教的堅決反對。捕手下令五個軍團分成五路向摩尼教發動進攻,瓦拉人和西蒙人的騎兵也同時向摩尼教盤踞的虎川道發起了攻擊。在捕手的淫威之下,美尼斯地區的其他勢力都噤若寒蟬,無論摩尼教如何鼓動,他們都不敢聯合起來共同對付捕手。
  捕手的攻擊引發了一連串的連鎖反應,在晴川道,早就對晴川道有覬覦之心的哈拉雷王國也按耐不住寂寞,頒布了徵兵的命令,目標直指晴川道的彭越叛軍。彭越叛軍雖然得到了鴦笳王國的背後支持,可是鴦笳王國的軍事實力距離哈拉雷王國畢竟還有一段距離,這一場戰鬥打下來究竟誰勝誰負也是撲朔迷離。
  天元1727年12月15日,哈拉雷王國正式出兵晴川道,彭越叛軍奮起反擊,鴦笳王國的女王軍隊也在女司令官岫風的率領下進入晴川道,美尼斯大戰終於全面爆發。

      第一卷 囚禁之卷 第92章 糧食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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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川道麗川府,楓丹白露城堡。
  根據楊氏家族宗譜的記載,這座城堡是以楊家的第二代繼承人楊丹楓和其妻子白露的名字命名的,但是它所建立的時間還不到五十年,乃是當日各大領主被強行遷徙到美尼斯地區的時候建立起來的,以後就一直作為楊氏家族的核心居住地。
  雖然經歷了五十年的風風雨雨的,但是丹楓白露城堡還是毫不掩飾的顯示出了自己的堅固和穩重。它四周圍繞的城牆都是用長三米高兩米的花崗岩條石堆砌而成的,除了極少數的射擊孔之外,再也沒有絲毫的縫隙。六米高的城牆在防護土匪的攻擊方面做出了偉大的功勳,但現在在楊夙楓的眼裡,這些石牆已經再也沒有用處。他深信在他的控制下,再也沒有人能夠靠近丹楓白露城堡。
  丹楓白露城堡除了堅固之外,其宏偉的建築規模也是令人津津樂道的。據說城堡內有大大小小總共九十九套的起居室,每套都裝修豪華,附帶眾多的功能房和衛生間,這使得當日楊基隆因此而被差點戴上了跟皇帝爭奪數字「9」的罪名。不過,雄偉的建築規模和豪華奢侈的裝修,雖然給楊家帶來了炫耀和名聲,卻也使得楊家背負上了沉重的負擔,整個城堡每年的維護費用就得過萬金幣,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情。所以到了楊基隆的時候,城堡已經處於敗落和衰退的地步,許多房間都丟荒了,裡面的傢俬物品賣的賣,被人偷的偷,已經所剩無幾。到楊夙楓再次回來的時候,丹楓白露城堡已經只剩下了一個堅固的空殼,裡面的大部分組成部分都已經全部腐爛。
  娜塔莉小心翼翼的帶領著九年之後才回到自己的城堡的楊夙楓,引領他到會議室去。楊夙楓穿過發霉的走廊,不由自主地揉了揉鼻子。庭院中落地鋪了一地,可是卻沒有人打掃,有些腐爛的落葉就發出了令人不愉快的腐臭味。
  按照楊氏家族最古老的傳統,家族會議是行使領主權力和限制領主權力的重要措施之一,出席的都是家族中握有實權的人物。到了這一代,楊家的權力已經全部下放到年輕人的手中,除了楊夙楓之外,還有楊夙栩、弗萊徹、楊夙欞、楊夙杪、楊夙櫟、楊夙樅,總共七人。
  今天舉行的會議主要是商討糧食的問題。糧食問題自從美尼斯戰亂爆發開始,就成為每個勢力最為關心的問題。美尼斯地區糧食產量一直不足,除了晴川道之外,其他各道的糧食產量均不能自給自足,需要從其他地區調撥或者進口。楊氏家族的糧食不足部分主要也是依賴進口,從羅尼西亞聯邦的塔林王國、亞丁洋東岸的伊夢國等地區大量的進口,但是現在,由於唐川帝國發出了強悍的外交通牒,封鎖政策逐漸開始有了效果,楊家再也難以大量的購買糧食,除非肯付出比市場價高很多的價格。
  「我們的糧食存量最多只能夠堅持一個月的時間,而現在距離明年的糧食豐收期還有足足半年的時間。」楊夙栩聲音低沉的說道,臉上帶著深深的隱憂。
  「格萊美的那幫混蛋們說,除非我們出到市場價兩倍的價錢,否則他們不跟我們做生意。」弗萊徹又是氣憤又是垂頭喪氣的說道。楊夙楓看他的臉色,如果他手中有一支強有力的艦隊的話,他肯定會把那些囤積居奇的糧食商人吊在戰列艦的船尾餵魚。
  「我們手中雖然有錢,但是到處都買不到糧食。美尼斯地區內部的糧食產量一直不足,彭越叛軍控制了晴川道之後更加如此。海外的糧食,卻因為帝國的封鎖,糧食商人趁機提高了價格,想要從我們身上敲詐更多的財富。」專門從事貿易的楊夙杪也很不樂觀的說道。
  最後,每個人都用帶著一絲試探性和挑戰性的目光看著作為領主的楊夙楓,靜靜的期待著他的答覆。楊夙楓一直默不作聲,其實心裡清楚明亮得很,這幫家族兄弟並不十分馴服自己,尤其是帝國的報紙幾乎每每提到自己的時候總是要在前面加上三個定義詞「殺人犯、強姦犯、綁架犯」,自己的名聲實在不怎麼樣,難怪要給別人看低。自己如果不拿出點真本事來,這些人肯定會瞧不起自己,陽奉陰違的事情就會隨之而來,甚至給自己顏色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尤其是桀驁不馴的弗萊徹,他幾乎從頭到尾都沒有正眼瞧過自己一下。
  「我負責在一個月之內,搞到你們所需要的糧食數目。」短暫的沉寂過後,楊夙楓不動聲色的說道,眼光冷冷的在各種驚訝、欣喜、幸災樂禍之類的神情上掠過,於是會議很快就結束了。
  楊夙楓默默的回到作戰部指揮室,凝神的看著軍事地圖。鳳采依很快到來,楊夙楓直截了當的說道:「我想請你制定一個詳細可行的作戰計劃,我準備以最快的速度攻擊冬日要塞。」
  鳳采依並沒有被楊夙楓的驚人語言嚇倒,她只是輕輕的皺了皺眉頭,緩慢的說道:「你準備偷襲?」
  楊夙楓搖搖頭,堅定的說道:「不,強攻。」
  鳳采依終於驚訝起來,微微深呼吸了一下,平靜的說道:「你準備強攻冬日要塞?」
  楊夙楓依然是堅定的點點頭說道:「是的,必須在十天之內攻克冬日要塞。」
  鳳采依沒有說話。
  楊夙楓再次緩慢的說道:「鳳霏霏曾經跟我說過,冬日要塞裡存儲有大量的糧食,彭越準備將那裡當作進攻紫川道的橋頭堡。我需要那裡的糧食。即使需要冒險,我也要準備有所動作。」
  鳳采依沉靜的說道:「攻打冬日要塞不是不可以,但是必須等待適合的時機。根據我們所掌握的情報,冬日要塞駐紮的乃是彭越叛軍的梁鋒部,總兵力大約有四千餘人。他們之前是在附近流竄的土匪,後來被彭越收編,作為進入紫川道的先鋒。其中有一千人左右曾經在彭越的帝國邊防軍第77師團接受過正規的訓練,擁有一定的戰鬥力,而且其他的散兵游勇也大多數都是慣匪,雖然在協作作戰方面可能不如人意,但是要論單兵的作戰能力,還是很強的,我們是不是應該從長計議?」
  楊夙楓堅決的搖搖頭,穩定的說道:「不,我決定盡快出動。我不能坐等別人來收拾我們,必須主動出擊。糧食是一個方面,更重要的還是冬日要塞的地理位置。你想想,它處在洛拉要塞的西北方,晴川道的西方,無論是魯尼利亞的軍隊來攻打我們,還是彭越叛軍來攻打我們,都必須經過那裡。它雖然算不上什麼高山峻嶺,但是在這片土地上也算是比較要緊的地方了。我們如果要確保南海地區的安全,就必須搶先佔領冬日要塞,並且將其建設成一個真正的軍事要塞,防止一切來自東方的威脅。而且,那裡是我們周圍最適合駐軍的地方,它東邊的布達裡亞高原廣袤荒涼,地形複雜,雜草叢生,最適合軍隊的駐紮和訓練,我們藍羽軍的大本營應該設置在那裡。」
  來回踱了幾步,楊夙楓繼續說道:「其實你比我更明白,處在我們這個位置,最大的威脅不是來自北方,也不是來自海上,而是來自東南方的魯尼利亞王國。魯尼利亞和唐川帝國的關係一直不好,晴川道原來就是他們的領土,只是當日蕭摩訶強佔下來的,他們一直都在夢想著有一日可以收回。現在正是他們收復故土的大好機會,我想他們不會錯過的。魯尼利亞王國乃是伊雲大陸上最強大的國家,有超過五十萬的正規軍,魯尼狂戰士更加是天下最勇敢最堅忍最凶悍的步兵之一。如果他們出兵攻打我們南海地區,我們沒有一個強大的戰略屏障的話,根本不可能與之對抗。每每想到這點,我幾乎無法入睡。如果我們不能佔領冬日要塞作為日後抵抗魯尼軍隊進攻的話,我們現在再多的努力都是白費的。」
  鳳采依沉靜的說道:「我知道你說的很有道理,我也很想盡快佔領這個戰略要地,這樣一來,我們可以確保南海地區到冬日要塞之間方圓數萬平方公里的安寧,讓這裡不受戰火的侵擾。這塊地區乃是香草河三角洲和香葉河三角洲的混合地,土地肥沃,物產豐盛。但是你需要衡量一下我們手中的兵力。兩個炮兵連隊是肯定不能出動的,他們還沒有武器呢。桑頓和聶浪兩個步兵連隊現在也正在麗川府幫助周德威清剿零星匪患,維護地方治安,暫時是不可能抽調的,我們能夠動用的只有射顏、桑格、勒普、蘇列等四個步兵連隊,兵力不到八百人,不足敵人的五分之一……」
  楊夙楓淡淡的搖搖頭,緩緩地說道:「兵力對比不能說明什麼,我對我的部隊很有信心,你也很快就會發現的。我的初步計劃是這樣的,我們就秘密出動四個連隊,悄悄向東邊進發,如果有人問起,就說我們是在搞拉練。同時,命令聶浪率領他的連隊隨便找個剿匪的借口向東邊進發,在冬日要塞西部和我們匯合。冬日要塞距離我們差不多兩百公里,梁鋒未必就會注意到我們的存在,就算注意到了,也想不到我們敢正面進攻他。現在梁危亭率領了一半的兵力前去騷擾碧江府,短期內難以返回,正是我們動手的最好時機。以八百對兩千,足夠了。我主意已定,你盡快完善計劃,最好明天或者後天我們就能夠出發。」
  鳳采依猶豫了一下:「要不要告訴家裡?」
  楊夙楓果斷的說道:「不要,這件事情最需要的就是保密,任何人都不要透露。」
  鳳采依點頭去了。
  楊夙楓對著地圖默默地仔細思考了一下,覺得把握還是很大的。雖然自己的部隊人數不多,但是有米切爾步槍、手榴彈和迫擊炮的配合,強攻實在是拿手好戲,當然,如果能夠做到出任意料的偷襲就更好了。敵人並沒有在冬日要塞上面修築非常堅固的防禦工事,準確來說,是暫時還沒有能夠抵抗迫擊炮轟擊的工事。這場戰鬥也是考驗藍羽軍和新式武器的戰鬥力的最好時候,如果不能取勝的話,以後藍羽軍也不出來混了。勝負得失,在此一舉。一時間越想越遠,竟然站在地圖邊神遊海外,連鳳采依悄悄的回來也不知道。
  鳳采依看了發呆的楊夙楓一眼,又悄悄地走了,但是她才走到門口,楊夙楓卻反應過來了,淡淡的說道:「你已經制訂好計劃了嗎?」
  鳳采依微微歎了口氣,低聲說道:「我們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對冬日要塞裡面的結構毫不熟悉,盲人摸象,肯定要出大問題。敵人除了人多之外,還有幾個棘手的人物。除了梁危亭之外,還有梁鋒的兩個拜把子兄弟,一個是狂沙刀,一個是黃天來,這兩人一個擅長用刀,一個擅長弓箭,都不是容易對付的人物,我們必須想個辦法弄清楚裡面的地形才可以。最低限度,我們也必須想個辦法混進去裡面觀察一下才可以。」
  楊夙楓微微沉思一下,皺眉說道:「你有沒有什麼好辦法?」
  鳳采依有些苦惱的說道:「我打聽到過幾天就是梁鋒的五十大壽,他決定大辦,以顯示自己的威風。我們在那個時候動手最好,可以做到突然發動,但是請帖的問題還沒有解決,而且,如何掩飾我們的人的身份也是問題。梁鋒生性多疑,又出了名的冷血狡猾,想要矇混過關恐怕不容易……」
  楊夙楓仰頭想了一下,緩緩說道:「我想想,總會有辦法的。」

      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