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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場點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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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鈞林等 著


同名電視連續劇簡介

【故事梗概】
  《沙場點兵》以我軍積極推進中國特色軍事變革,做好軍事鬥爭準備為主題,以華北某部隊貼近實戰,實行基地化訓練改革為背景,以紅藍軍對抗演習從有預案的擺練,到不設預案背靠背的對抗,再到遠程立體跟蹤打擊等四次較大規模的演習為線索,深層次觸及了部隊抓訓練與保安全、個人榮譽與國家利益、「練為看」還是「練為戰」之間的矛盾和問題,多層次多視角地展示了我軍各級將領緊迫的憂患意識和遠大的強軍之志,謳歌了一批肩負歷史使命,勇於探索創新,敢於應對挑戰的當代軍人英雄群像。回答了中國軍人是否有能力打贏未來高科技條件下的局部戰爭,這一當前廣大人民群眾共同關注的焦點問題。
  軍區正在草原深處的訓練基地舉行一次軍事演習,年輕的紅軍團團長龐承功信心實十足,決定一舉打敗藍軍,此時正率領幾百輛坦克、裝甲車浩浩浩蕩蕩向前沿陣地開進。而藍軍陣地上,只有參謀長肖書悅領著一些戰士不緊不慢地修著工事,準備「積極配合」紅軍取得勝利,而藍軍總指揮,蒙古族團長康凱卻早已離開陣地……
  盛夏,茫茫大草原一片碧綠,起源於十三世紀初的蒙古族「那達慕」盛會,彙集著成千上萬名男女蒙民。賽馬場上,八百駿騎,你追我趕、塵土飛揚;搏克場上,百名好漢,赤膊上陣、各顯本領。康凱更是大顯身手,成為這屆「那達慕」賽場上的「達爾罕」(冠軍),烏蘭卻把花環交給前來巡診的軍醫陸雅池,並把她推到康凱面前,陸雅池不知所措,將花環扣在了康的頭上。
  以此同時,演習場上,紅軍方面向藍軍陣地發起最後總攻,,炮火連天,戰車轟鳴、直搗藍軍的最後堡壘;當紅軍「猛虎團」團長龐承功正要將紅旗插上藍軍指揮部所時,只見山頂上藍旗倒下紅旗已插上。
  紅軍還沒攻上山頂,是誰先將紅旗插上藍軍陣地呢……
  康凱的父親是一位蒙族漢子,二十五年前在那場北部邊疆保衛戰中為掩護戰友陸元衡而犧牲。在演習期間,恰好其漢族母親沈夢蘭回到草原;康凱在他母親和二叔巴雅爾、堂妹烏蘭的鼓勵下參加了「那達慕」搏克比賽。他不僅沒想到得了個「摔跤第一」,而且還意外地見到了青梅竹馬的「妹妹」陸雅池;在巴雅爾蒙古包內,現為訓練基地司令陸元衡終於見到了尋找多年的救命恩人的妻子沈夢蘭。
  演習場上,參演的紅藍軍方陣整齊地排列著接受軍區副司令員楚淮海的檢閱;當楚在基地司令陸元衡、321師師長魏嵩平的陪同下走到紅軍「猛虎團」方陣前時,猛虎團戰士齊聲高喊:「首戰用我,用我必勝!」當楚走到藍軍「野狼團」方陣前時,野狼團戰士沉默無聲。檢閱完畢,楚突然點來紅藍軍兩位士兵,接過紅軍士兵的槍,拉動槍機一扣,槍未響;再接過藍軍士兵的槍,拉動槍機一扣,槍響;全場官兵一片愕然。楚乾脆端起槍朝天空打光了槍裡的一梭子子彈,槍口冒火,槍聲震盪官兵們的心靈……
  陸雅池非常關心「狼哥」康凱的團隊訓練,並為他找來美國歐文堡「國家訓練中心」的有關資料作參考,鼓勵狼哥大膽改革訓練方式。楚副司令員的女兒楚冰冰是《國防報》記者,她來基地採訪演習訓練時,被龐承功的氣度、才華以及國外留學的經歷所打動;而龐承功是陸雅池的未婚夫,心中始終不渝愛的是陸雅池,對楚冰冰並未心動。
  楚淮海召集紅藍方主官及基地領導召開「篝火」研討會,從「槍響」論述「實戰觀念是否應該帶進演習場?」並決定:321師參演部隊推遲返程,猛虎團作為紅軍與藍軍「野狼團」進行一次沒有預案的對抗演習。
  猛虎團的戰前準備一片繁忙,龐承功與政委梁明輝正研究沒有預案的演習應該怎麼打?楚冰冰找上門來繼續採訪龐承功,沒料到陸雅池乘救護車趕來「追究」。康凱的妻子梅雨晴從N國回來,笑談外國人不理解中國軍隊為什麼還養有馬戲團?
  321師師長魏嵩平因「師改旅」的風聲顧慮重重,他找到基地司令陸元衡,要求陸在裁定紅藍軍對抗演習時,對自已的未來女婿高抬貴手,陸告訴魏:「虎頭是我準女婿,而狼頭卻是我的親侄兒。」
  猛虎團大部隊已經出發,而膽小的魏小飛才慌慌張張地爬上指揮車,被父親魏嵩平發現狠狠地批評了一通;魏是在陸元衡那裡碰了一鼻子灰後,來找梁明輝去給老搭檔康凱做工作,叫康在演習時放一馬,不曾想梁卻反被康說服;魏又找到了陸雅池……
  柳成林是猛虎團的宣傳股長,有點小才幹;請客從不超過30元,還要開發票,別人戲稱他為「柳三十」。他有意接近楚冰冰是想多發稿,總想在她面前表現自已;但他請楚冰冰上餐館,還是小氣到花費也沒超過30元。
  巴雅爾在自已的牧場草坪上招待嫂子沈夢蘭、侄媳梅雨晴,陸元衡、陸雅池、康凱也趕過來相會;梅雨晴見陸雅池美麗動人,與康凱形影不離,便對康凱大發醋意:「不知道你到底有多少妹妹?要是再冒出來,你可就成了大觀園裡的賈寶玉了。」陸元衡和沈夢蘭漫步在綠茵草地上,敘述思念之情。陸對沈透露心聲說:「要是康凱和陸雅池成為一對,那我們兩家變成一家多好啊!」沒想到這話卻被梅雨晴聽見……
  楚冰冰採訪龐承功的報道在《國防報》頭版頭條發表後,在訓練基地引起了很大地反響;楚冰冰的媽媽看了報道誤以為女兒看上了龐承功,就徵求老伴楚淮海的意見,並積極鼓勵女兒大膽接觸。野狼團指揮部裡,康凱和參謀長肖書悅正研究不同地作戰方案,準備狠狠打一下猛虎團的傲氣。
  猛虎團無論從實力到裝備都比野狼團強大、精良,但321師師長魏嵩平還是擔心猛虎團萬一失敗或出問題而把321師列入改旅名單,就費盡心思設下「鴻門宴」宴請紅、藍雙方主官;並特邀了陸元衡、梅雨晴和陸雅池,拉起了親情網,大談和為貴;以軟化雙方,使得康凱深感打仗容易處事太難。
  宴席上,紅藍雙方主官較上了勁;虎頭龐承功醉倒了,狼頭康凱雖然沒有喝醉卻比龐醉得更厲害。陸元衡一句話提醒了女兒陸雅池,雅池找到了在樹林裡打靶的康凱,並親自為康的手槍壓滿子彈。
  陸雅池與康凱一起回憶兒童往事,一次他倆在放羊時狼來了,小雅池嚇哭了,小康凱騎馬從遠處奔來將小雅池救起;從那時起,狼哥康凱就是雅池心目中的英雄。雅池非常希望狼哥現在仍然是個大英雄,她把壓好子彈的手槍遞給康凱,鼓勵他拋棄一切親情關係,從實際出發作好準備,打好這場沒有預案的對抗戰。梅雨晴過於敏感地擔心丈夫康凱是否對雅池動了心,康告訴梅:「相信你的丈夫,我會用一種正常的心態去打好這場對抗演習。」
  草原狼石前,巴雅爾舉起寒光閃閃的古戰刀進行祭刀儀式;作為繼承人的康凱大步走到二叔巴雅爾面前,莊嚴地接過戰刀,面向狼石,單腿蹲拜……
  魏嵩平不放心康凱的承諾,還是想辦法搞來了「野狼團對抗演習作戰方案」供猛虎團主官們參考,卻不料魏小飛知道後又將這一消息無意識的告訴了有心人陸雅池。
  陸雅池憂心如焚,一面是自己的未婚夫,一面是自己的義哥;她希望他們各自打出真水平,而不是這樣地暗算對方。她煩躁地翻開《三國演義》一書,靈機一動便給狼哥康凱寫了一個紙條,托楚冰冰連書一起帶給康凱,暗示康凱利用《三國演義》「蔣干盜書」之計。康凱受到啟發,製造假方案調動紅方,雖然紅方參謀長田青河產生懷疑,但在魏嵩平的干預下,紅軍部署大亂,鬧騰一夜,貽誤了戰機。
  楚冰冰有心接近康凱進行採訪,康藉機讓肖書悅接受採訪;楚問肖面對強大的紅軍攻勢,藍軍是什麼心態?肖的回答是:「兔子急了還咬人呢。何況我們是狼,一群野狼。」
  基地導調大廳裡,楚淮海和陸元衡等領導密切地注視著大屏幕上現場直播的紅藍軍雙方在演習場的動態:龐承功的部隊已經向前推進了60公里;而康凱的主力只向前推進了10公里,便在1372高地展開,準備與龐承功打消耗戰了。
  基地野戰救護所裡,陸雅池和楚冰冰邊做棉球邊預測前方戰況;陸向冰介紹了草原狼的習性,草原人如何又把狼作為自已圖騰來崇拜。
  猛虎團龐承功、梁明輝在戰地指揮所裡認真分析前線形勢,準備變正面兩翼卷擊為前後夾擊作戰方案,並於最快速度將J9坦克二營調往敖包山。以此同時,野狼團康凱、肖書悅也分析到了龐的用意,作了相應對策。楚淮海在魏嵩平的陪同下,到前線邊視察戰況邊拍照,收集演習資料;楚爬上敖包山頭一看,便明白了龐的行動路線;楚對魏說:「我們坐觀「虎狼之戰」,這兒可是甲等雅座。」
  柳成林像往日一樣已將「猛虎團再次把紅旗插上了野狼團固守高地」的新聞稿件寫好,請政委梁明輝審閱,梁十分惱怒地罵道:「胡鬧」。
  龐承功並未因暫時失利而陷入被動,大膽利用新型坦克優勢果斷穿插,並親率前指人員深入敵後親自指揮,使藍軍再次陷入兩面夾擊的被動境地。情急之下,康凱利用三輛老坦克堵住敖包山口,迫使紅軍背後進攻受阻;龐承功果斷改變方案,正面發起詳攻,令J9坦克營再從側面迂迴進攻,但因求勝心切,前沿指揮所位置暴露,被康凱抓住戰機一舉圍殲。慌亂中,龐承功眼看將被一輛猛虎團的卡車倒車撞上,恰巧被趕來救架的田青河推開,而田自已卻倒在血泊中……
  敖包山口天空升起一串串照明彈,野狼團戰士將龐承功的指揮方艙圍住令其下車,龐跳下車用複雜的目光望著康凱。紅軍主將被擒,陸元衡宣佈演習終止。魏嵩平雖說不服,但已無挽回餘地。
  田青河的腿被壓斷,楚淮海趕往基地醫院查看,並責令基地立即送田到北京軍區總醫院治療。
  基地導調大廳召開演習講評會,楚淮海用他收集到的第一手資料,一針見血地指出了這次演習中紅藍軍雙方存在的失誤和不足,剖析雙方暴露出來的諸多問題,提出以基地化訓練帶動全區部隊以實戰為目的真打實練。
  梅雨晴要出國,康凱因演習不能回京送別;陸雅池護送田青河到京治療,便來康凱北京家替康送嫂子;梅悄悄地告誡雅池:「我走後,你這個當妹妹的就多管著他點,男人進了四十可是進了危險期……」
  康凱雖然打了勝仗,在妻子梅雨晴的鼓動下,還是決定轉業出國另謀發展,並向基地黨委打了報告。陸談康凱兒時喜歡玩槍的趣事,卻讓他休假兩個月回一趟寧州老家。魏嵩平找機會陪同楚淮海晨練打靶,想探首長對「師改旅」的口氣;楚告訴魏:「中國特色的軍事變革、走精兵之路的步子,只會越走越快、越走越大。」
  梁明輝來到田青河在北京郊區的臨時租房,看望田的妻子和兒子,田妻下崗生活難於維持,梁拿來自己的一部分工資補貼田家。康凱到軍區總醫院看望田青河後,與陸雅池在住院大樓前花園邊走邊談,恰巧被前來看望田青河的龐承功看見,龐醋意大發扭身離去。
  龐承功準備與陸雅池結婚,但雅池卻一直沒在結婚報告上簽字,又得知在對抗演習中陸雅池暗中幫助了康凱使自己慘敗,龐對雅池產生了誤解。他找到陸雅池質問:「為什麼要幫康凱打敗我?」雅池果斷地回答:「你需要一次失敗。因為失敗才能讓你清醒,讓你認識自己,讓你走向成熟。」
  徐文英匆匆忙忙趕到軍區總醫院陪護丈夫田青河,田拿出一份《關於「猛虎團」對抗演習失利的反思》報告,交給政委梁明輝。梁看後稱讚田寫得好,田透露此文多虧了雅池的幫助。膽怯的魏小飛自敖包山口一戰受到驚嚇後,一直住進師醫院不肯出院,陸雅池送他一本新版《鋼鐵是怎樣煉成的》,鼓勵他勇敢地戰勝自己,把自己煉成鋼。
  梅雨晴在N國排練場,向一群膚色不同的外國青少年教授著「中國的扇子舞」。康凱陪同母親剛回到了寧州老家,梅的越洋電話就不斷打來摧促康盡快辦理轉業手續出國。
  「321」的番號終於保留下來,但「321師」改成了「321旅」。魏嵩平沒降反升,當上了集團軍副軍長。那麼誰來當321旅旅長呢?魏偷偷把軍黨委準備提升龐承功出任321旅旅長的消息透露給了心情鬱悶的龐承功,龐興奮不已,躊躇滿志。其結果,組織上最後決定321旅旅長是「狼頭」康凱。
  梅雨晴得知康要當「321旅旅長」,匆匆忙忙從N國趕回來找到軍區楚副司令員說情,她不是想康當旅長,而是要組織上不要任命康;她一心想把康拉出國定居,並在青籐茶社約見陸雅池邦忙勸說,雅池反勸梅要幫助康在這難得的人生舞台上大有作為。梅又疑心雅池和康從小青梅竹馬是勸分不勸合、別有用心。
  康凱因與梅的意見不合也來找妹妹雅池談心,不曾想龐承功也因沒當上旅長而心情鬱悶地來到雅池房間碰上康,冤家路窄,龐指責康想當旅長不應該走「夫人外交」?扭頭而去。
  楚夫人秦玉珍一心看上龐承功,就委託魏嵩平幫助牽線介紹給自己的女兒楚冰冰,而龐又明確告訴魏:「在我心裡沒有人能取代陸雅池」。
  321師改旅成立後,「狼頭」康凱被正式任命為「虎頭」猛虎旅旅長了,政委梁明輝、參謀長田青河也搭上快車各提一級;唯獨龐承功卻成了閒人沒有明確職務,他一頭扎進J9坦克營車炮場搞起了技術革新。「狼窩」肖書悅一幫卻擺開了宴席,歡送康凱走馬上任進「虎窩」。
  楚冰冰不相信龐對雅池的愛堅貞不渝,親自試探龐的心;龐的回答使冰冰的自尊心受到了傷害,冰冰暗下決心準備報復一下龐承功,於是有意更多地接觸龐,工作之餘大淡情感話題,讓龐在這兩位女性之間推起了情感的磨盤……
  康凱出任321旅旅長並不輕鬆,龐承功雖然沒有任職,但還留在321旅領導班子裡協助工作,而雙方對321旅的建設思路分歧很大,在許多重大決策上公開對峙。魏嵩平支持龐勇於負責,陸雅池認為康要有所作為。康凱心想,既然組織上讓我主持猛虎旅工作,我就要按照我的意圖去開展、去部署。他在旅部工作會上提出了一系列強化士兵體能訓練等計劃,做出了一些讓龐不可容忍的決斷,但這些決斷都得到了龐的老同事梁明輝、田青河等人的支持。
  龐承功從旅部工作會上出來感到特別失落,他來到旅醫院陸雅池宿舍,雅池第一次在宿舍裡請龐吃飯,龐變得像個在外受了委屈回到家的孩子,動情地說:「雅池,回家的感覺真好……」
  雅池試圖勸說龐放棄自己的某些固有想法,向康凱學習,但龐無法接受;痛苦之際,龐找到老上級魏嵩平訴苦,魏十分同情老部下,決定幫助龐調離321旅。魏向楚副司令員淡了想法,說一山難容二虎,龐承功不願與狼共舞。楚告訴魏:「如果龐承功不願與狼共舞,組織上決定把他扔到狼窩去,讓他到基地野狼團當團長去。」魏不解楚的用意,認為這是埋沒人才,有失公平。但他沒想到的是龐承功非常樂意的出任野狼團團長,並向楚副司令員提出自己出任野狼團團長的一系列想法;
  楚冰冰在與陸雅池的明爭暗鬥中意識到,想要抓住一個男人的心,必須借助另一個男人的手。楚冰冰決定逆向行動,找機會接近康凱並為康寫一篇熱情洋溢的報道。她找到陸雅池透露:「梅姐說真正能把康凱拴在旅長交椅上的是你陸雅池。」她質問雅池:「你到底是愛龐承功還是愛康凱?」雅池巧妙地回答:「我都愛……」
  柳成林來接長期泡病號的魏小飛,小飛用被子蒙著頭躺在旅醫院病床上賴著不走;康凱走了進來說道:「籠子裡只能養貓,養不出老虎!」扛著小飛走出了病房。梅雨晴在N國病了,康凱勸她還是回國,她告訴康綠卡正在辦理,並提醒康不要忘了倆人的約定。
  龐承功當上了「狼頭」後,陸雅池翻譯了有關美軍歐文堡訓練中心的資料送給龐作參考,龐大閱後經過反覆思考,向楚副司令員建議要把藍軍部隊建設成一支與歐文堡藍軍團相媲美的一流藍軍部隊,真正具有外軍風格和素質,能逼真模仿外軍作戰方式的一支現代化、信息化部隊。並開出了組建新藍軍團編製的清單,其中包括從321旅調走兩個J9坦克營和從全區抽調一批精兵強將來充足進來。他的這一設想得到了楚的大力支持。
  龐與康凱在猛虎旅會議室展開了實力分爭的艱難談判,最終康同意調走J9坦克營,但拒絕龐要求調走陸雅池的要求。相峙不下,梁明輝請來雅池當場表態,龐用很有內容的目光望著雅池,康的眼睛卻看著另一邊,雅池站在會議室門口淡淡地回答道:「我留下。」
  龐承功約見陸雅池來到路邊樹林中談心,龐說調她去基地是想讓她有時間多照顧爸爸,雅池想的是不能讓龐太順心,事情要靠自己做成,不要靠想成。
  在猛虎旅戰術訓練場上,康凱教戰士們練投手榴彈。魏嵩平擔心實彈訓練出安全事故,就來現場檢查。康看出他滿臉不高興,就向戰士們介紹魏當年是投彈能手,請他露一手給戰士們作示範表演。魏推托不了,只好親自投了幾顆實彈。康把隊伍拉走了,魏留下兒子小飛繼續練投彈。膽怯的小飛終於在父親的手把手教導下扔出了幾枚實彈,小飛高興地喊道:「我成功了!」
  龐承功來到野狼團,大刀闊斧地進行精簡,把學歷低的軍官、士官全部淘汰,重新調入高學歷人才。參謀長肖書悅知道自己原是康的鐵桿,在對抗演習中,又是自己帶兵狠狠地揍過龐承功,而龐又比自己年輕,不如自己主動退出為好。龐得知肖的想法後,是堅決不同意肖走。龐在巴雅爾蒙古包內動情地對肖說:「就是野狼團只留下一個人,也是你肖書悅。野狼團之所以能打敗猛虎團,不在於他有多精良的裝備,而在於他原有的精神和靈魂,那就是草原狼的精神。康凱走了,但這種精神不能失傳;我們要建設一支現代化的藍軍部隊,更要讓野狼團如狼似虎。」肖深受感動,決定留下來與龐一起重建野狼團。
  康凱在梁明輝、田青河等人的合作下,從部隊思想教育入手,開展「兩蛋」(投彈、五公里越野跑步訓練)的討論,狠抓官兵的戰鬥精神培育;魏小飛在雨水強化訓練場上摔倒了,康拿來步槍對著天空邊放槍邊鼓勵小飛爬起來往前衝。他們把戰士們的強化訓練現場錄像放給大家看,並進行了自我講評,極大地鼓舞了戰士們的強化訓練的積極性。當年嚇成尿床症的魏小飛,通過訓練病也好了,還主動要求到一線作戰連隊,當了坦克炮手。
  楚冰冰終於找到了報復龐承功的機會,當她得知的野狼團擴建經費缺口較大,就主動把龐帶回家托她母親秦玉珍幫忙解決;她的目的是想造成龐與自己好上的假象讓雅池知道,來激怒雅池與龐分手;而秦對龐印象極好,她為這樣有為的青年一心為部隊建設著想、為謀打贏操心而感動……
  陸雅池對龐承功並未疑心,龐來到猛虎旅醫院來探望雅池,雅池卻故意諷刺道:「我從小媽媽就沒了,這下你找到了女婿和丈母娘的感覺了吧。」龐想向雅池解釋一下,雅池認為戀人之間一旦到了需要解釋的時候,那肯定是出了問題。楚冰冰弄巧成拙,沒想到龐對雅池的愛情是這樣牢固,更沒想到的是自己的母親秦玉珍還真積極幫忙聯繫有關部門,使野狼團的經費缺口很快得到了解決。
  一年後的一天,在321旅軍事會議上,魏嵩平副軍長向康凱、梁明輝、田青河等旅領導傳達了軍區代號為「虎狼行動-2」的對抗演習任務。這又是一場虎狼之爭,基地司令陸元衡也向野狼團龐承功、肖書悅傳達了同樣的對抗演習任務;龐承功已經有過多次戰勝軍區各紅軍部隊的經驗,此次與自己的老部隊321旅對抗,志在必得。而進行了一年多準備的猛虎旅也要初試鋒芒,發誓要打敗野狼團。
  梅雨晴從N國高興地給康凱打來電話告訴她的綠卡已經填了表,三個月之內就可以辦下來。康也信心百倍地準備著真正對抗演習的到來;紅軍此次任務是:部隊遠程機動,分火車輸送與公路開進兩部分,全旅行軍五百公里於軍區訓練基地集結,沒有駐訓時間,進入基地場區即戰鬥打響,演習沒有預案,自己尋找戰機與藍軍展開對抗。
  誓師動員之後,321旅整裝出發。但誰也沒有料到部隊剛出發,藍軍飛機就飛臨321旅館營門上空轟炸掃射,來了個不宣而戰。猛虎旅參演官兵被藍軍堵在自己家門口打得暈頭轉向,部隊被壓在營區出不來。導調人員出現,裁定紅軍一個裝步營退出戰鬥。原來,這是基地組織的遠程導調和全程打擊,完全模擬真實戰爭狀態下的戰場形態。一時間,猛虎旅營區一片狼籍……
  康凱意識到,沒有預案的對抗軍事演習其實已經開始。他命令部隊利用地形進行掩護還擊,並命令高炮營,地空導彈營掩護坦克裝甲部隊迅速進站進行鐵路裝運,但等坦克開進站台時,再次遭到野狼團武裝直升飛機的襲擊。康凱隨即命令放棄原定方案,坦克、裝甲車等機械化部隊沿省道、國道和高速公路向訓練基地摩托化開進。並命令偵察營為先頭部隊,偵察前進,佔領各要道制高點掩護部隊通過。龐承功的第一方案十分有效地打亂了康凱原定行軍路線的部署,接著他們又拿出第二方案,在省道、國道要點部位派特種兵分隊來進一步阻擊猛虎旅的進程。他們在某山區3號公路上堆滿柴禾設置火障,康凱率領的坦克、裝甲隊伍剛要通過,他們就點燃柴禾形成一片火海。這也是康凱原來的同事野狼團參謀長肖書悅,歡迎康凱首次率領猛虎旅紅軍參加對抗演習而送的第一套大餐,名曰:「烤全羊」。
  康凱帶領部隊照樣穿過火海。經過一天的戰鬥和強行軍,猛虎旅竟然向前推進了一百二十多公里。宿營時,康接到導演部通知,通往訓練基地的高速公路已經封鎖。為了躲開藍軍的圍追堵截,康與梁明輝、張大印等研究決定走一條地圖上不曾標出的路線,魏嵩平也給康及時送來楚副司令員曾經走過的GBS航跡資料作參考。康同時命令柳成林化妝提前進入基地偵察,從面上摸清野狼團部署情況。正在此時,一參謀報告說雞毛嶺政府來給部隊送慰問品。康與梁出門迎接,來人摘下墨鏡,撕下鬍子,原來是龐承功……
  康凱讚揚龐承功打法有創新,對部隊起到了實戰鍛煉的作用,龐說全程打擊方案就是肖書悅擬定的。康設「滿漢全席」招待了龐一行幾人,楚冰冰在宴席上有意瘋剌龐的一些作法,故意使龐感到尷尬。龐回去的路上便給肖書悅打了電話,暗示給康凱準備的第二套大餐「水煮魚」可以端上來了。
  第二凌晨,康凱指揮車剛要開出宿營地,楚冰冰趕來要與康一起走。在一個岔路口,遇到了拄著拐仗的田青河,田的腿進行了第二次手術,在傷口沒有完全癒合的情況下,從醫院逃出來追趕上部隊。龐實施的人工降雨量非常大,造成猛虎旅行軍部隊第二次面臨關鍵性考驗。部隊在一個峽谷裡遇到了洪水和泥石流,寸步難行。田青河不顧傷勢未癒,冒雨沖在隊伍前面探路,終於給大部隊探出了一條能走的山溝路,使部隊安全準時到達第二個宿營地---老營盤。此時,陸雅池和喬麥乘著軍區總醫院的救護車從北京也追到了老營盤尋找田青河。
  田青河的傷勢加重被陸雅池接走,魏嵩平為了保平安不出安全事故要求康原路返回營區。康不同意,與魏發生了爭執;魏又要求旅黨委表個態,梁明輝正準備召開前線旅黨委會表決是否同意返回的決定,喬麥跑來報告田青河又不見。康、梁、雅池喬四處搜尋,發現通往老營盤的山溝路上有坦克履帶車轍,梁肯定地說:「是田參謀長。」
  原來田想到的是部隊行軍路上如此艱難險阻,也就不顧傷勢好壞,趁黑夜再次逃走幫助康凱為部隊探路。梁為田不犧牲的行為深受感動,並立即給魏打了電話,告訴猛虎旅的常委決議:「決不言敗,決心沿老營盤山路殺向基地,哪怕剩下一兵一卒也要死戰到底。」
  龐承功的「水煮魚」並沒有難倒康,不得不佩服康凱這一著險棋是他們沒有料到的。但他心生一計,想欲擒故縱地對付康的紅軍。
  猛虎旅終於衝破艱難險阻來到了基地,柳成林及時地把偵察野狼團的行動情報送了過來,康當機立斷決定當晚採取行動,吃掉野狼團的「一隻肥羊」---即一個裝步營。梁明輝充分利用田青河的感人事跡給全體官兵們作了戰前動員,鼓舞士氣。猛虎旅坦克在圍殲作戰中,一輛輛象猛虎下山似地衝進野狼團裝步營陣地。龐感歎道:「這只猛虎要發瘋了。」基地導調科長楊光送來裁定書,指明野狼團裝步營已被圍殲,立即退出演習。
  柳成林在偵察過程中,受到了烏蘭的幫助,並與烏建立了感情,確定了戀愛關係。柳把這一信息悄悄告訴了烏的堂哥康凱。康不僅不反對,而且十分高興。虎狼無預案的演習之爭正如火如荼。康的母親病故,陸元衡讓女兒雅池去處理他媽的後事,而暫時未把這一消息告訴康。野狼團的J9坦克發揮了先鋒作用力,猛虎旅的老式坦克也不甘落後,與先進的J9坦進行火拚,雙方都沒有佔到上風。魏小飛在戰鬥中勇敢地衝上一輛J9坦克,掏出一枚手榴彈拉著後,卻被坦克突然轉動炮筒打在他頭上,坦克爆炸起火,魏小飛也不省人事昏了過去……導調中心裁定:猛虎旅失敗,立即退出演習。
  魏小飛經過搶救,雖然保住了生命,但成了整天昏睡不醒的植物人。陸雅池趕到寧州康凱老家代康處理了母親後事。康因作戰失敗,母親去世,心情極為不佳。楚副司令在猛虎旅失敗的戰場上講評時,對雙方都進行了批評。尤其是對紅軍的作戰行動,對沿途殺出一條血路的作戰思想表示肯定,但對進入訓練基地後過於急燥,在指揮上虎頭蛇尾,前功盡棄,十分不滿。龐承功與陸雅池約會,雅池根本不提結婚的事,卻說,一名現代軍人,因為這樣一點小小的勝利就得意忘形,認為自已就是天下英雄,不是和金庸古龍武俠小說人物一樣,隨手就可以抓出一把來。說得龐一臉愧色。
  部隊撤回營區,康凱倒霉透頂。321旅首戰告負,全旅上下議論紛紛。魏嵩平對康的一套訓練方法本來就有意見,這次他的兒子被打成植物人更是惱怒,他要求康主動提出轉業,康不甘心就這樣離開軍營。梅雨時在此時也辦好了綠卡要求康轉業跟她出國定居,但康仍然沒有同意,他說,現在讓他離開部隊等於讓他當逃兵。離婚痛苦,離開軍營同樣痛苦,他只能選取擇前者。梅與康在第一次相識的地方舉行了「離婚儀式」,梅在部隊小禮堂舞台上翩翩起舞、淚流滿面;康是沉思默想、潸然淚下……雅池、楚冰冰目睹了這個悲壯的場面。
  康凱要在哪裡跌倒就在哪裡爬起來,他第一次為自己的事情找到了楚副司令員,楚說梅辦了綠卡違反了部隊規定,康拿來離婚證提出,寧可要處分也不轉業。楚又給康出了一招,讓他去查軍官服役條例,其中有一條規定,任期未滿兩年不能轉業處理。最後,集團軍黨委做出決定,給康凱嚴重警告處分,繼續留用。
  梁明輝在訓練場上突然接到陸雅池從部隊所在市區醫院打來的電話,說是當地發生了特大交通事故,傷了不少老百姓,急需大量血液救助。梁立即帶來一個營的官兵來獻血,及時地支援了當地政府的救助。
  魏嵩平找到康叫他們提出一個報告,他來為猛虎旅爭取增添一些先進裝備。但是楚副司令員批給他們只是油料和彈藥,要求他們自己想辦法。楚問康拿什麼來回報,康堅定地回答「勝利。」
  龐承功端著一盆熱水進了陸元衡的病房,為陸擦背,陸問他跟雅池的婚事怎麼還拖著不辦,龐告訴陸結婚報告已給雅池兩年了,等著她的簽字。陸又與女兒雅池淡心,得知雅池一直拖著不急於成婚是想讓龐多經歷一些磨練,使他更加成熟起來。
  魏嵩平、梁明輝陪同楚副司令員察看猛虎旅模擬訓練室,提出下一步的虎狼之爭的難度會更大。康凱提出把老坦克的內燃機更新改造的設想,得到了楚冰冰媽媽秦玉珍的幫助,秦對康說,你也得幫我一個忙,那就是把你的離婚證收好,尤其是不要在女孩子們面前炫耀。原來秦是對自己的女兒冰冰愛上了離過婚的人極力反對。
  321旅醫院樓前花園,喬麥用輪椅推著魏小飛出來吸收新鮮空氣,康凱、梁明輝、陸雅池陪同龐承功來看小飛,龐要喬麥好好照看。弗特斯要梅雨晴帶他來看321旅,而弗特斯正是龐承功在N國學習的同學。弗要看321旅是因為當年在朝鮮戰場上,他父親所在部隊武器先進強大卻被武器落後的321部隊打得落花流水,一直在心中是個沒有解開的密。他想替他父親還願,親眼看看這支英雄的部隊。
  龐在北京高級賓館終於見到了他的老同學,為了第三次真正打贏猛虎旅,他請來了外國同學組成七國軍事顧問團,他們的到來,使野狼團有了很大變化,部隊的訓練,生活等完全按外軍的規範執行。這些外國顧問一方面是來幫助龐,另一方面也是想來瞭解當代中國軍隊到底是個什麼樣子。
  康凱針對龐的「七國聯軍」也在積極應對,康與梁擬定了三項法寶:一是聯合民兵參戰;二是加速研製新型坦克發動機,對老坦克進行「心臟移植」手術;三是成立戰術研究中心。
  他也請來國內戰例研究專家和歷史文化、天文地理、宗教人士、易經八卦等方面的學者成立了一個「中國特色智囊團」,出謀獻策。然而,魏嵩平卻找到龐承功說:「希望你們只打過平手。」但龐的回答是:「我只想把猛虎旅打敗。」
  魏嵩平對真打的思想準備還不足,對打贏的信心更不足;他告訴龐承功要想經營好一支部隊,首先要經營好自己的人生。龐對魏的觀點並不苟同,龐說:「我不但希望我能打敗康凱,我也能承受再次敗在康凱手下的痛苦。因為這種痛苦是我心悅誠服的痛苦,是我看到軍隊希望的痛苦。」楚淮海來到基地演習場上視察時,要求陸元衡精心佈署「虎狼行動-3」沒有預案的軍事對抗演習,徹底放開手腳,著眼於突發性,就是要逼一些人從沉睡中醒來。
  康凱請來弗特斯在猛虎旅召開的「虎狼行動-3實兵對抗演習誓師動員大會」上進行了精彩地演講,極大地鼓舞了猛虎旅的官兵。田青河因腿殘疾主動轉業離開部隊,他不想驚動大家就悄悄地趁天黑離開,當他帶妻子兒子剛走到營區大門口時,突然路燈大亮,只見康凱、梁明輝組織的全旅一千名官兵來相送;此情此景,田青河淚流滿面。
  龐承功在巴雅爾蒙古包裡,宴請七國軍事顧問;他還請來了康凱、梁明輝等人作陪,最後他們一個個地喝得大醉。龐與肖乘直升機察看即將參演的演習場地,進行周密地佈署;當他們返回營區時遇見了楚冰冰一人坐在草地上發呆,龐走上前問道:「我能幫你做點什麼?」冰冰回答的卻是:「我已經喜歡上了康凱。」龐一怔露出一絲苦笑:「康凱、又是康凱……」
  「虎狼行動-3」沒有預案的軍事對抗演習開始了。在猛虎旅戰地指揮所裡,康凱擬定了五套作戰方案,第一方案剛實施,野狼團的第一炮直接打到猛虎旅戰地指揮所位置。康下令立即轉移指揮所,並實施第二方案,分散部署部隊,適時暴露偽裝陣地。野狼團調動一切手段對猛虎旅的偽裝陣地進行了猛烈地轟炸。
  龐承功與請來的「七國軍事顧問」在野狼團指揮所裡,正密切地注視著前線打擊效果。龐結合「海灣戰爭」經驗,要求所屬電子偵察和地面偵察全天候全方位跟蹤偵察,實施第二階段精確打擊。龐從一摞撲克牌中領會到康的手中有假牌,他心生一計乾脆來個打草驚蛇,密切注視移動目標,決心抓住康。康凱也猜測到了龐的心理活動,那就是在龐被康抓住的地方---敖包山山口,反過來抓住康,一解心頭之恨。康與梁作出了把指揮所一分為二的決定,康對梁說:「一旦我出了意外,就執行第五方案,由你擔任總指揮。」正如康所預料到的,康在敖包山山口被龐活捉,由於康未能下車,導調中心裁定康陣亡;但是,讓龐萬萬沒想到的是導調中心還裁定「演習繼續進行」……
  康凱「陣亡」的消息,很快傳開;猛虎旅官兵士氣不僅沒減,反而鬥志更加高昂。快嘴地楚冰冰也把這一消息傳給了在北京的梅雨晴,梅十分擔心康。冰冰告訴梅,康已和雅池訂了婚。
  梁明輝按照康凱原定第五套方案進行周密佈暑,在408高地上,野狼團武裝直升飛機群一到,猛虎旅的戰士們就放數個氣球,來干擾直升機的偵察和鎖定目標轟炸。當野狼團的J9坦克群衝到408高地邊沿時,突然山坡草地裂開,一下子從地下拱出十幾台猛虎旅的坦克。這些坦克都是經過「心臟移植」手術,馬力特大;與J9坦克展開了近距離對攻,J9坦克優勢無法發揮;龐忙令J9坦克部隊快速後撤,沒想到,猛虎旅一批換上了新型大功率發動機的老式坦克緊追不捨,他們緊緊咬住野狼團的J9坦克不放,擊中了幾台。
  當演習正如火如荼時,巴雅爾率領的草原騎兵營分三路突然襲擊了藍軍指揮部。基地導調大廳裡,楚淮海看後感歎地說:「看來人民戰爭永遠不會過時。」野狼團指揮所裡,弗特斯搖搖頭說:「這……難道說還要我們回到冷兵器時代?」弗不明白紅軍手裡到底還有什麼秘密武器?龐承功苦笑道:「我們是在跟一支懂得人民戰爭的部隊作戰。」龐承功、肖書悅只好放棄A方案,改用B方案。
  在戰鬥最激烈時候,魏嵩平用輪椅推著一直神志不清的魏小飛來到演習現場,在炮火轟鳴、戰機呼嘯聲中,小飛突然驚醒了,他居然睜開了眼睛,慢慢起身,丟下輪椅向火光沖天的戰場蹣跚前行……魏忙衝過來扶著兒子,小飛喃喃地說:「爸爸,我要參加戰鬥。」看到兒子的甦醒,魏一下子感悟到了什麼。
  演習結束了,龐承功意識到自己將不可能再得到陸雅池的愛,他對雅池說:「把結婚報告還給我吧,我們從今天起就算分手了。我祝願你能和康凱……」但雅池已經把簽好字的結婚報告遞到他手裡,簽字日期是三年前;龐終於明白了雅池的良苦用心。梅雨晴也趕到演習現場拿出綠卡對康凱說:「我決定放棄綠卡,回到中國,回到你身邊。只有在外國生活過的人,才能深切體會到,中國軍隊的強大對一個海華人是多麼的重要。」梅撕碎了綠卡,拋向空中;康緊緊擁抱梅。冰冰已走向草原深處,她第一次感到茫然和失落。部隊接到新的命令,由北方軍區猛虎旅和野狼團組成北方軍區「虎狼師」,南下華東軍區三界訓練基地,與華東軍區DA師進行一場跨軍區沒有預案的實兵對抗軍事演習。
  本劇主題鮮明,思想厚重,構思獨特,別具匠心,情節曲折,引人入勝。劇中人物猛虎旅旅長康凱、野狼團團長龐承功,年輕有為、學識淵博,富有獻身國防抱負,敢於除陳革弊;訓練基地司令員陸元衡,力排「花架子」,堅持從實戰出發演練摔打部隊;軍區副司令員楚淮海,縱覽全局,堅定支持部隊訓練改革。劇中也有一心保成績,消極保安全,觀念陳舊的副軍長魏嵩平,讓人在反思中受到啟發。該劇在追求恢宏豪邁的大氣勢,呈現排山倒海、奔騰壯闊的宏大場面的同時,也注重將人物始終置於戲劇化的衝突之中,細膩刻畫了當代男女軍人純潔樸實的情感世界。從一個側面揭示了他們在事業、愛情、友情方面高尚的情懷和美好的境界,使人物更加鮮活豐滿,既栩栩如生又真實可靠。
【主創人員】
  總 監 制:胡 恩  張海陽  張 敏  楊 松
  總 策 劃:董萬才  王秉倫  李秀寶
  出 品 人:朱 彤  白景生  王元良  劉 寧
  總 編 劇:邵鈞林
  編  劇:黃國榮  李心安  鄭方南
  總 導 演:鄭方南
  導  演:孫曉光
  藝術總監:李 洋  邵鈞林  李福祥
  制 片 人:李心安  辜建剛
  主要演員:侯 勇飾康 凱  任程偉飾龐承功
       洪 濤飾魏嵩平  潘雨晨飾陸雅池
       孫敬濤飾楚冰冰  沙景昌飾楚淮海
       傅 英飾陸元衡  陶慧敏飾梅雨晴
  聯合攝制:北京軍區政治部戰友電視藝術中心
       中央電視台影視部
       廣東神州唐龍文化發展有限公司
       江西電視台電視劇製作中心
【精彩劇照】






 ·1·


 
 邵鈞林等 著


作者:邵鈞林 黃國榮 鄭方南
出版社:中國文聯出版社
出版日期:2006-2
ISBN:7505951920
頁數:大32開/496頁
定價:28.00元
 
【作品簡介】
  未來戰爭什麼樣?中國軍隊能否打贏下一場戰爭?事關國家安危,牽動億萬人心。北方軍區以基地化訓練把部隊逼向戰場,紅軍猛虎旅與藍軍野狼團,演習場上四番虎狼之爭,個人事業、命一匿、愛情、友情衝突交織其中,深層次觸及部隊現實困惑,多視角展示我軍官兵憂國、憂軍、憂民的強軍大志,謳歌了康凱、龐承功、陸雅池、楚淮海等一批肩負歷史使命的當代軍人英雄群像。作品既展示恢宏豪邁、驚心動魄的軍事對抗和觀念衝突,又注重人物內心情感世界的細膩刻畫:既恣意張揚英雄主義奉獻犧牲精神,又娓娓動聽書寫純潔愛情和豐富生活故事。讓草原狼精神為特徵的遊牧民族文化和《三國》典故、兵法為象徵的漢民族中原文化蘊含其間,更使作品和人物有濃郁的民族文化特質。讀來激動人心,又不失藝術享受。
  小說描寫了一群在新時期條件下想方設法提高部隊打贏未來信息化局部戰爭的軍人群體,其中既有軍區副司令員、基地司令,也有基層團隊的領導人物,人物形象栩栩如生,故事情節生動感人。故事從軍區副司令員發現基層士兵對抗演習存在嚴重做假開始,層層遞進,將各種人物融合在軍事訓練改革這一大主題中,從事業、愛情、友情,多角度多方位全面真實地刻畫出當代軍人居安思危、憂國憂民、一心一意謀戰、嘔心瀝血謀贏、磨礪精兵、忘我奮鬥的獻身精神。在矛盾衝突上,小說力求更高層次上的戲劇衝突,充分展示了好漢與好漢、英雄與英雄之間的個性差異,糾葛與矛盾。
  本書圍繞紅軍與藍軍(後為猛虎旅和野狼團)的四次交鋒,探討了「練為看」還是「練為戰」的矛盾及處理,塑造了康凱、龐承功、楚淮海、陸元衡等當代軍人的光彩形象,同時也不迴避軍內矛盾,寫到了故步自封、安於現狀的副軍長魏嵩平。此外,全書還融入了三對男女的愛情糾葛。在緊張的戰爭演習之餘,穿插了浪漫的花前月下,增強了作品的感染力。
 
【作者簡介】
  邵鈞林,原南京軍區前線話劇團團長,現南京軍區前線話文工團藝術指導,解放軍電視藝術指導委員會委員,電視劇組組長,中國戲劇家協會理事,江蘇電視家協會副主席,南京藝術學院教授,中國戲劇家協會會員,中國電視家協會會員,中國音樂家協會會員。 著有長篇小說《娃娃兵》及中篇小說、詩歌、歌詞等;電視劇《DA師》、《沙場點兵》等編劇。
  黃國榮,男,曾用筆名簫簧、秋野,江蘇宜興人。中國作家協會會員。發表出版文學作品300餘萬字。代表作品有短篇小說《信任》、《山泉》、《福人》,中篇小說《尷尬人》、《平常歲月》、《履帶》、《走啊走》、《蒼天亦老》,長篇小說《兵謠》、《鄉謠》、《街謠》。作品多次獲《解放軍文藝》、《崑崙》優秀作品獎、全軍文藝新作品一等獎,中國人民解放軍文藝獎。
  鄭方南,軍旅導演、編劇,現為南京軍區政治部前線話劇團電視劇部副主任,國家一級導演。

 ·ABSTRACT·


 
 邵鈞林等 著


第一章
  晨霧如煙,似雲,在茫茫草原瀰漫、飄忽、流淌。草原失去本來的模樣,變得神秘、奇異,疑似海市蜃樓,又如蓬萊仙境。惟有那星星點點散落在晨霧中的蒙古包,不容錯覺地倔強標示著它是草原牧民的家園。
  一盞、兩盞、三盞……微弱的燈光在霧中洇開,伴著燈光,空曠的原野此起彼服地響起悠悠人聲和馬的嘶鳴。
  巴雅爾從蒙包的後走出,對蒙古包門喊,大嫂,烏蘭,該起床了!
  沈夢蘭在窗前梳頭。我已經起來了。
  烏蘭還懶懶地裹在毛巾被裡……讓我再睡一會嘛。
  這丫頭,你不是要去「那達慕」獻花環嗎,還不早點起來打扮打扮?
  烏蘭支身鑽出被子,有些不耐煩。還打扮啥?夠招人的了……
  在另一片晨霧裡,依稀可見一座座排列在大草原的軍用帳篷。帳篷邊出沒著一群戰士。唰唰,一根根繩子解開,一頂帳篷軟軟地塌了下來。
  晨曦中,塌下的帳篷底下有個東西在蠕動。政委梁明輝撳亮了手電。手電光裡,魏小飛驚惶失措地鑽出帳篷,露一張尷尬的臉。梁明輝將魏小飛拉起。
  隊伍都要出發了,你還在睡大覺!
  魏小飛拍著胸口,我的娘哎,我當是房子塌了呢!嚇死我了……
  不遠處傳來坦克、自行火炮、步戰車等各種戰車發動機的轟鳴,編隊已經完成,部隊整裝待發。
  龐承功身著迷彩服,手戴白手套,踩著戰車的轟鳴,瀟灑地走向自己的越野車。
  梁明輝領著魏小飛匆匆趕來。
  真是燈下黑,差點把警衛員落下了。
  有你政委在,落不下。出發吧?
  梁明輝看了看表,好,出發。
  龐承功拿起高頻撥號對講機,各營注意,打開車前燈,按預定路線開進!
  梁明輝不解,怎麼,天都大亮了,還開燈?
  高手過招,總得先把眼睛瞪圓了。
  打心理戰,先以氣勢壓倒對方?
  龐承功淡然一笑,對著對講機下令,出發!
  剎那間,數百台戰車前燈齊明,多路開進。
  成群結隊的牧民們穿著嶄新的節日盛裝,騎著馬、趕著勒勒車,從四面八方朝「那達慕」大會集結地趕去。
  沈夢蘭居中,烏蘭和巴雅爾在兩側護著,三個人騎著馬,在人流中並駕而行。烏蘭看著沈夢蘭,大媽,您離開草原很多年了吧?
  整整二十五個年頭了。
  呵,比我年齡還大。
  要不是你阿哥調到訓練基地來,大媽恐怕還回不了草原呢。
  阿爸,你不是要讓我阿哥來參加「那達慕」嗎?
  巴雅爾有些遺憾,夠嗆。聽說他當了什麼藍軍司令,正忙著打演習呢。
  那真是太可惜了。憑我阿哥那身手,在「那達慕」的「博克」場上準能拿名次,說不定成為草原的「達爾罕」呢!
  傻丫頭,「那達慕」的「博克」場怎比得上解放軍的演習場!那可是飛機大炮,真打真鬧。你阿哥這次如能打個大勝仗,那才是真正的「達爾罕」呢!你放心,我阿哥他敗不了。不然咱草原人怎麼會叫他「野狼」呢!
  幾匹駿馬飛快地從他們身邊跑過,甩下小伙子們的喊聲和笑聲。
  各種戰車組成的車隊如滾滾鐵流,開著大燈,浩浩蕩蕩。這條坎坷的泥路,車輪、履帶輾壓蹂躪得不成樣子。龐承功和梁明輝坐著敞篷越野車,行駛在車隊中間。
  政委,對這場力量懸殊的對抗,康凱他會怎麼想?
  ……你怎麼突然研究起康凱來了?
  知己知彼嘛。
  演習雙方都是按預案走,我看瞭解不瞭解一個樣球樣,還不都是紅勝藍敗。
  哪可不一樣。別說演習,就是演戲,要是不瞭解對手的戲路子,再好的演員也有可能出醜。
  要說康凱,咱們師真沒有比我更瞭解他了。當年在紅二連,我和他睡的是上下鋪,一直幹到他當連長,我干指導員……
  龐承功打斷對方,我只想問一件事——前天開演習預備會,你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叫他野狼野狼的,也不怕他生氣?
  怎麼會呢?他的小名就叫狼崽,一直喊到上高中才起用康凱這個大名。
  新鮮!有叫虎崽牛崽的,沒聽說還有叫狼崽的。
  這你就不懂了,遊牧民族崇拜的是狼。
  龐承功一愣,什麼,狼?
  這時龐承功他們離藍軍陣地有一百公里。他們說的康凱就在那陣地的一座碉堡裡。身著迷彩服的康凱從碉堡裡鑽了出來。他沿著塹壕一直走到坡頂。康凱站在山頂俯望草原,他看到了它的遼闊壯美,也感到了它的神秘莫測。他收回目光,投向他們的陣地。防禦工事沿起伏的山勢而築。塹壕、碉堡、坑道把一個個山頭勾連成整體。陣地前,設置著一道道三角錐、鐵蒺藜和一片片雷區。
  這些一點都沒能讓康凱激動,他那緊鎖的眉間,隱藏著憂鬱。團參謀長肖書悅和參謀馮遠東匆匆趕來。
  團長,你讓馮參謀叫我?
  我真服你了,演習都要開打了,你這當參謀長的能睡到現在不起床?
  參謀長,我沒騙你吧?
  嗨,我的大團長,這種演習你還當事?擺擺場面,走走程序而已。你我他媽的全歇球了,還不照樣玩得滴溜溜轉。
  康凱放下臉,擺練也是練,也不能瞎對付。走,一起到陣地上轉轉去。
  嘿嘿,我還想回去睡個回籠覺呢。
  康凱朝肖書悅的屁股上拍了一掌,行了。
  三人說笑著沿塹壕走去。
  紅軍的戰車以戰鬥隊形向待陣地繼續開進。康凱似乎讓龐承功產生更濃厚的興趣。
  真沒想到康團長是蒙族人?
  梁明輝斜了龐承功一眼,五十六個民族一個家,軍隊還不一樣?不過他的情況有點特殊,他母親是漢族人,六十年代大學畢業從江南支邊到了草原。他父親才是個地道的蒙族漢子,曾被草原人譽為「納欽」……
  納欽?什麼意思?
  蒙語是雄鷹的意思。當年在一次「那達慕」大會上,他父親射箭、賽馬、摔跤「男兒三藝」的比賽中力冠全旗,獲得了終身榮譽「達爾罕」的稱號。後來入伍當了兵,不到兩年就破格提了干,在六九年那場北方邊境反擊戰中,帶領一個連拚殺了三天三夜,最後為掩護戰友壯烈犧牲……
  龐承功側過頭,肅然起敬,是嗎?
  梁明輝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他母親沒有再嫁,一直生活在草原上,直到康凱初中畢業,母子倆才回到江南……
  虎頭是猛虎團的象徵。一頂頂帳篷前飄揚著一面面「猛虎」紅旗。龐承功和梁明輝沿紅旗夾道並肩走著。
  團長,大大小小插了這麼多的旗,會不會讓旁人覺得有點張揚?
  凡成事者都得善於造勢,張揚就是對自身價值的一種包裝和推銷。尤其在眼下這個關節點上,更需要我們鬧個動靜,鬧個大動靜。
  關節點?你是說編製調整?
  師改旅的風聲越刮越緊了,儘管上面還沒發話,網上的信息可已經鋪天蓋地了。無風不起浪,紅軍團的攤子真要是散在咱倆手裡,你我可真成了末路英雄,無顏見江東父老啊!魏師長在這個當口千方百計說服上頭搞這次演習,顯然有其深層思考。
  張揚、造勢,包裝,推銷,能管用?
  適者生存,是萬物演變的護身符。
  梁明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龐承功在敞篷越野車旁站定,轉身扔過一雙白手套。
  梁明輝接住,怎麼,讓我也包裝?
  龐承功整了整自己的白手套,畢竟不是土八路的年代了。
  這可是演習,不是過節。
  龐承功跳上車,手一揚,演習可是咱軍人的盛大節日!
  越野車像出山虎似的向前一蹤,飛奔而去。
  藍軍團的陣地上一片寂靜,官兵們靜靜地守候在陣地上,等待著演習開始的號令。
  康凱和肖書悅也靠在塹壕邊上聊著天。
  團長,我看你就是操心的命,忙乎這次演習,還不如去睡覺。
  少發牢騷。擺練也是軍事演習的一種形式,藍軍總得有人當的嘛!導演部已經出了預案,就得執行,絕對不能出問題。
  能出什麼問題?走走程序,跑跑過場,何況咱們是跑龍套當陪襯的,就是想出問題也出不了。
  龍套跑不好,同樣會出事!咱可別給基地添麻煩!
  添麻煩哪敢,不過還沒有麻木而已。我就看不慣龐承功那股神氣,不就是到俄羅斯啃過幾天黑麵包嘛,牛得眼珠子朝天了!
  人家牛,有牛的資本。正團級,比我小五歲,據說在本軍區是最年輕的團主官。
  肖書悅不服氣,別說你,管我還得叫大哥呢。
  康凱似乎些有些煩躁,解開迷彩服的扣子,你想剎他的傲氣,這次是沒有機會了,要是真對抗,倒是真該練練他。
  哎,團長,我要是憋不住,真的冷不防地給他一下怎麼辦?
  康凱看了看肖書悅,那你就離開藍軍團。
  猛虎團的所有戰車上,都插上了一面面「猛虎」小戰旗,乘員、載員一律整齊地列隊在車旁。龐承功乘敞篷越野車檢閱著自己的部隊,越野車經過時,每輛戰車前的戰士都自動立正挺胸。越野車經過J9坦克營,丁勇格外精神地立正站立在車前。
  龐承功的越野車在團指揮所停下。營連幹部已在列隊等候。龐承功瀟灑地跳下車。
  中校參謀長田青河整好隊伍報告,團長同志!營連幹部到齊,請指示,參謀長田青河。
  龐承功還禮,稍息!龐承功健步來到隊列前。
  李春良、林中興、王志鵬等營連幹部唰地自動立正。
  龐承功行標準規範軍禮,他目視檢查營連幹部的著裝。龐承功的目光挑剔地從營連幹部的身上掠過,最後停在坦克營營長林中興的臉上。
  龐承功十分嚴肅,林營長,請你把軍帽戴正,把迷彩服的左領子翻出來。
  林中興趕緊把領子翻出。
  王連長,請你幫你們營長把帽子戴正。不規範的東西不能成為習慣,習慣就會成痼癖。請大家記住,儀表也是戰鬥力。
  王志鵬出列,雙手為營長整軍帽。
  龐承功一直看著王志鵬為林中興整好軍帽,全體營連幹部耐心地等著。
  觀禮台正中擺著楚淮海的席簽,但他的座位空著。陸元衡不時地看表。魏嵩平掏出手機,想了想又放進口袋裡。
  魏嵩平走到陸元衡跟前,陸司令,能不能跟軍區和集團軍的領導說一下,把演習開始的時間向後推遲二十分鐘。
  陸元衡愣了一下,這怎麼行呢!
  我個人認為是可行的。只要延長炮火準備時間而縮短最後衝擊時間,對整個程序不會有太大的影響。
  這有什麼實際意義呢?
  這樣就有可能讓楚副司令看到總攻,看到這次演習的最精彩的一筆。
  陸元衡皺了皺眉頭。
  平時想請都請不來,多好的機會。陸司令,你幹過軍區機關,還不比我明白?
  陸元衡得到啟發,你這一說我倒是明白了——演習預案不能改變!
  龐承功站在隊列前一擺手,魏小飛刷地打出一面特大的「虎頭」戰旗。龐承功手扶旗桿,亮開了嗓門,同志們,這次演習意義非同尋常,我想誰也不會願意看到321師和猛虎團,在中國人民解放軍的編制序列中被抹掉!我和政委提請大家記住一句話——有作為就有地位,有成績才能保住團旗!,我們一定要讓這面旗幟永遠飄揚,讓這桿旗幟隨著我們前進的步伐,插到每一個勝利的地方!
  李春良、林中興、王志鵬等營連幹部群情激奮,歡呼著熱烈鼓掌,唯有柳成林視點不在軍旗上,目光偏移,心有旁騖。
  好!各就各位,準備戰鬥!其他同志解散,柳股長留下。
  柳成林這才回過神來。龐承功大步走向柳成林。
  龐承功虎著臉,柳成林,大家都在用目光表達自己對團戰旗的感情,你東張西望的在看什麼呢?
  柳成林用嘴朝龐承功身後一呶。
  龐承功回頭望去。
  不遠處,佇立著一位年輕漂亮、朝氣蓬勃的中尉女軍官。
  龐承功惱了,回頭衝著柳成林,怎麼,女人比戰旗還重要?
  柳成林面無表情,團長,我們面對的現實是,火紅的戰旗像滿天的朝霞到處飄揚,可漂亮的姑娘如罕見的流星轉眼即逝。備註——本人未婚……
  還沒等龐承功反應過來,柳成林做了個鬼臉跑遠了。
  龐承功哭笑不得,哼,這小子!轉身欲走,被楚冰冰擋住了去路。
  楚冰冰雖然面帶笑容,目光中分明含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和挑釁。
  龐承功皺了皺眉頭,你是哪個單位的?有什麼事?
  楚冰冰根本不接話頭,你剛才的戰前動員挺煽情的,風度也還算不錯……
  龐承功打量著對方,幾句受用的話顯然使他的態度變好了許多,演習很快就要開始了,看熱鬧應該到觀禮台去。
  到處看熱鬧才是我的本份,真正的熱鬧在那兒是看不到的。
  龐承功眉頭又是一皺。
  楚冰冰遞過軍官證,看來需要認識一下。
  龐承功接過一看,不覺一愣,你是國防報記者?
  我叫楚冰冰。
  龐承功下意識地敬禮,歡迎歡迎!
  楚冰冰嫣然一笑,依然一副挑釁的口吻,儘管你我肩上扛的都是兩顆豆,可你比我多一條槓,怎麼先給我敬禮了?
  龐承功不失風度地,記者可是無冕之王啊!
  楚冰冰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目光頓時柔和起來。
  柳成林突然冒了出來,楚記者,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
  楚冰冰朝龐承功伸出了手,不用介紹,猛虎團團長龐承功,龐團長。
  柳成林搶先握住了楚冰冰的手,你肯定不認識我,卑人柳成林,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林……
  龐承功把柳成林的野戰帽往下一拉,行了,小心林子著火!
  楚冰冰笑彎了腰。
  田青河行色匆匆地跑來。
  龐承功一怔,怎麼,有情況?
  正如你所擔心的。
  龐承功連跟楚冰冰的招呼都沒打,扭頭就朝指揮所走去,什麼情況?
  田青河緊隨龐承功,我讓偵察股派人到藍軍陣地看了一下,發現他們在主陣地上玩手腳,想出我們的洋相呢!
  龐承功淡然一笑,唱對手戲的是頭野狼,我心裡總有覺得有點不太踏實,擔心節外生枝,冷不防搞你一下。梁政委還說那位蒙族兄弟絕對是一個講誠信守規矩的實心人呢。
  以往這種事也不是沒有發生過,叫我當藍軍我也憋氣。
  咱倆去會一會這個野狼!
  肖書悅、馮遠東正帶著一夥人用洋鎬鐵鍬在山口動土,坡下傳來汽車喇叭聲。兩人循聲望去,龐承功親駕越野車飛馳而來,一個九十度的轉向,恰到好處地停在他們跟前。
  龐承功跳下車,田青河緊跟其後。肖書悅和馮遠東迎上。
  田青河打招呼,我們龐團長特來拜訪貴團康團長。
  康凱聞聲急步趕來。康凱隨意地敬了個禮,呵,兩軍對壘,劍拔弩張,龐團長竟敢單刀赴會?
  龐承功回了一個禮,看來康團長熟讀三國啊,我只記得外婆講的「狼來了」的故事。
  康凱伸出手去,虎落草原,狼不能不來啊,要不,虎怎麼自稱獸中之王呢?
  龐承功伸出手去,看來虎狼真有一爭。
  康凱看龐承功手上戴著潔白的手套,略一猶豫,但還是握住了對方戴著手套的手,順勢把龐承功的手拉到了胸前。兩個人對視著,兩隻手較上了勁。
  龐承功不失時機地鬆開了手,都信息時代了,比手勁還有什麼意義呢?
  就是到了星球大戰時代,較勁的還是人。大戰在即,龐團長不會是禮節性地來拜訪對手的吧?
  龐承功指著戰士們正在開挖的坡道,明人不說暗話,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肖書悅趕緊接過話頭,為你們開闢勝利通道啊!按演習預案,你們紅軍在最後總攻的時候,要從這裡衝上去,把勝利的紅旗插到那個山頂。
  你自己看看,這坡弄仗這麼陡,坦克開上去不翻個啦!
  我們不是正在修整,為你們鋪平勝利之路嘛!
  老肖,我們都是當參謀長的,還是多出好點子,少出歪主意。
  我哪有你紅參謀長的水平,咱藍軍根本就不需要主意。
  軍中無戲言,我問你,這條路原先的坡度是多少?
  肖書悅支支吾吾地,……不太清楚。
  田青河替他說,22度。現在你把它弄成多少度了?
  肖書悅說,這我倒沒有測量過。
  田青河目測了一下,至少在30度以上。坦克爬坡的極限是30度,這個常識肖參謀長不會不知道吧?
  肖書悅嘻皮笑臉地,30度那也是低度酒,憑龐團長和田參謀長的海量……
  康凱轉身狠狠地瞪了肖書悅一眼,搞什麼名堂!
  康凱回身對龐承功,龐團長,你的來意我明白了,我們決不會讓你為難,一定確保你們順利奪取勝利。
  龐承功疑惑地,是不是在跟我唱雙簧戲?
  康凱說,對手戲都演不好,哪還會唱雙簧?既然是擺練,一切都按預案進行,這是紀律,沒什麼可說的。如果有機會跟你實打實幹一仗,那就另一回事了。
  龐承功再次伸出手,好,一言為定。
  康凱誠懇地握住了龐承功戴著手套的手,祝你成功!龐承功嘛,一定成功!
  龐承功矜持地笑了笑,提前感謝你的慷慨!康凱,一定慷慨!
  兩人哈哈大笑。
  龐承功剛上車坐定,肖書悅跑過來一本正經地敬了個禮。
  龐團長,你放心,我肖書悅一定知錯必改。再見!
  肖書悅伸手跟龐承功握手。
  好,再見。
  龐承功收回手低頭一看,潔白的手套上沾滿了污泥。

 ·2·


 
 邵鈞林等 著


第二章
  陸元衡一揮手,信號槍手同時摳動信號槍扳機,啪!啪!紅藍兩顆信號彈同時升空,在碧藍的天空畫出兩道美麗的弧。
  那達慕的賽馬場也響起槍聲,賽場上馬鳴嘯嘯,塵土飛揚。一匹匹駿馬呼嘯著掠過賽場,向終點衝擊。
  這邊演習場上空,強擊機呼嘯著掠過321師的地面部隊,向藍軍陣地轟擊。高地炸點四起,煙柱沖天。猛虎團成三個三角形進攻隊形,在15公里寬的開面上,以排山倒海之勢向前挺進。草原上戰車隆隆,鐵流滾滾;硝煙瀰漫。一排排行進中的坦克轉動著炮塔,一發發飛出的炮彈呼嘯著射向目標,炮彈準確地落在山坡上用白線劃出的圓圈裡爆起炸點。
  那達慕射箭賽場上,一群蒙族漢子拉滿了弓弦,一支支箭鏃像雨點一樣射出,箭鏃準確地射在靶心的紅圓圈裡。
  龐承功從指揮方艙裡探出身子,手拿送話器,指揮著部隊。龐承功看看手錶,對身邊的梁明輝說,你在這指揮,我帶車上去。龐承功跳下指揮方艙,龐承功跳上一輛坦克,坦克匯進鐵流滾滾的洪流,向藍軍陣地發起衝鋒。
  觀禮台上的首長們,緊盯著電視屏幕,龐承功指揮部隊向藍軍陣發起總攻。楚冰冰兩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上的龐承功,大氣都不敢出。
  陸雅池被摔跤場上的緊張搏頭吸引,康凱正和身材比他高大的漢子僵持著,兩人摔得難分勝負。陸雅池斂聲靜氣,兩眼一眨不眨地盯著。人們總是同情弱者,連楚淮海也在給康凱使勁。巴雅爾和沈夢蘭更是緊張。康凱突然發起進攻,一把攥住了大漢背心的後背,大漢憑借高大身材,想把康凱抱起,康凱乘他彎腰抱他之際,借力拼全力拉他向右摔去,康凱終於把對手摔倒在地上。觀眾齊聲歡呼。陸雅池、楚淮海、烏蘭、喬麥熱烈鼓掌叫好。沈夢蘭和巴雅爾都看呆了。康凱邁著鷹步,等著下一位挑戰者。
  楚淮海望著遠處的康凱,這人你們可認識?
  烏蘭馬上應聲,不認識。
  楚淮海側過頭問陸雅池,你呢?
  我還是第一次跟這裡的牧民交往。
  楚淮海判斷,我敢肯定,這人准當過兵。
  烏蘭一愣,首長還能看出當沒當過兵?
  你看那人摔跤的功夫裡就有部隊捕俘拳的招數。哎,小陸,今天基地演習的紅軍總指揮是你的對象吧?
  陸雅池含笑點點頭。
  今天可是他風光的日子,你看不上,不遺憾嗎?
  陸雅池笑笑,我看還是看這個過癮。
  烏蘭悄聲問身邊的喬麥,哎,她對象是個什麼官?
  喬麥悄悄告訴她,我們師猛虎團團長龐承功。
  眾人的歡呼聲中,又一個蒙族漢子上場了向康凱挑戰。
  巴雅爾激動得用拳頭擊大腿,狼崽有種!再扳倒一個,他娘的就是達爾罕了。
  沈夢蘭搭著自己的脈搏,我心臟實在受不了了,我不看了,我得先回去。
  不,再堅持一會。大嫂你……
  沈夢蘭吃力地支身站起,不行,不行,你看,我手心裡全是汗……
  巴雅爾扶住沈夢蘭,好好,我扶你回去。
  巴雅爾扶著沈夢蘭擠出人圈,一步三回頭地離去了。
  人圈裡突然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掌聲和歡呼聲。
  康凱跳著鷹步再次出場,像一隻展翅的雄鷹,跳躍著唱起了摔跤歌:
  騎著你的駿馬來,放出你的勇士來,美麗的姑娘呀,等你送上花環來……
  蒼涼的旋律,粗獷的歌喉又引來陣陣喝彩聲。
  陸雅池悄聲地對烏蘭,哎,人家等著你送花環了。
  龐承功從潛望鏡向外察看,破障車正在推開三角錐等障礙,打開通道。
  龐承功問田青河,坡度多少?
  19度。
  龐承功淡然一笑,這野狼說話倒還算話。
  首長們從電視屏幕是看到,藍軍陣地上一片火光。
  男解說員用悅聲音解說著,首長同志們,我們現在看到的是,紅軍對藍軍火力點進行精確打擊,彈無虛發,突破了藍軍主陣地的最後通道……
  魏嵩平呢不自禁帶頭鼓掌,來賓們也鼓起掌來。陸元衡一動不動,盯著電視屏幕皺了皺眉。
  藍軍陣地上硝煙瀰漫。肖書悅帶著兩個戰士扛著一竿紅旗鑽出塹壕,直奔山頂。肖書悅叫一戰士拔去藍旗,讓另一戰士插上紅旗。肖書悅學升旗手的動作「嘩」地將紅旗展開。他們三個消失在硝煙之中。
  解說員興奮地喊起來,首長同志們,請看,紅軍的戰旗已經插到藍軍陣地上!紅軍部隊比演習規定時間提前了七分鐘攻佔了藍軍陣地……
  領導和來賓們交頭接耳,掌聲零落。魏嵩平疑惑地放下望遠鏡。
  龐承功跳下坦克,瞪大的眼睛愣住了。扛著紅旗準備衝擊的紅二連連長王志鵬和丁勇也愣住了。他們還沒有衝上藍軍陣地,可一竿紅旗已經在藍軍陣地的山頂迎風飄揚。
  龐承功、田青河、張大印、林中興、王志鵬帶著部隊,端著槍包圍了藍軍指揮所碉堡。
  林中興厲聲地喊,裡面的人給我出來!
  肖書悅伸著懶腰打著哈欠鑽了出來,演習都結束了,還鬧什麼?
  龐承功兩眼在冒火。
  肖書悅耷拉著眼皮,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
  田青河從戰士手中接過紅旗,往腳下狠狠一插,有你們這麼損人的嗎?
  肖書悅悠悠地說,言重了,田參謀長。既然演習勝利以紅旗插上藍軍陣地為標誌,那麼誰來插紅旗就不重要了,你插我插不還都是插?
  龐承功非常氣憤,你?請你們團長出來說話。
  他不在。
  不在?上哪了?
  他……病了。
  龐承功一愣,什麼,病了?
  康凱和對手對峙著,慢慢轉著圈,等待最後一搏。陸雅池、烏蘭和喬麥三人的手緊緊地握在一塊,唯有楚淮海不露聲色。
  康凱瞪著一雙鷹隼般的眼睛。
  博克場上雖是人山人海,卻靜得出奇,只有夏風拍打彩旗的啪啪聲。
  康凱以逸待勞,平心靜氣地等待著決戰的時機。
  對手是位年輕力壯的漢子,突然大喝一聲,像猛虎一樣撲向康凱。康凱只是身子一蹲,剎那間已把對手扛到了肩上,在原地快速地打起轉來。歡呼聲像驚雷在草原上滾掠而過。康凱旋轉著,突然把對手結結實實摔在地上。席地而坐的人們都吶喊著向場中心湧去。陸雅池、烏蘭和喬麥卻傻愣在那兒。
  楚淮海推了烏蘭一下,快去啊,快去獻花啊!
  烏蘭這才反應過來,拉著陸雅池捧著花環向前奔去。人們裡三層外三層的己把康凱團團圍住。兩位姑娘根本進不去。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姑娘獻花了!
  人們突然安靜下來,人牆慢慢裂開一條通道。康凱出現在通道的那一頭,手裡牽著獎品——一匹掛著108件飾物的白馬。烏蘭拉著陸雅池沿通道跑來。康凱驚愕地望著身穿軍裝的陸雅池。楚淮海想跟上,反被擠到人牆外去了。烏蘭突然把花環往陸雅池手裡一塞,把她推到康凱跟前,自己鑽進了人群。
  陸雅池手捧花環不知所措。康凱一時也傻了眼。
  周圍的人們起哄,戴花環了羅,戴花環羅……
  陸雅池左盼右顧了一會兒,猛地將花環扣在康凱的頭上。
  大帳篷內的野戰餐廳很有現代氣息,雖然是在戰場環境下,但內部設施相當講究,也十分乾淨整潔。長方形餐桌鋪著潔白的餐布,兩側的電鍍折疊椅擺放得整齊劃一。冰箱、消毒餐具櫃、微波爐、送茶的餐車等等一應俱全。
  桌子上已經擺上中西餐等花色多樣菜點、酒水和中西餐兩種餐具,餐桌中間還別緻地擺放著一隻水晶花瓶,瓶中插滿了草原上特有的鮮紅的百合花。幾名戰士規範地背手站在一側,等待首長到來。
  柳成林一掀門簾走了進來,菜都齊了吧?
  一士官,柳股長,差不多全齊了,雞湯在鍋裡煨著,首長一到就上。
  首長一會兒就來。柳成林走出帳篷。柳成林從帳篷走出,帳篷外,站著魏嵩平、龐承功、梁明輝、田青河和張大印等七八名軍官。
  柳成林像是報告,又像是著急,菜都要涼了。
  龐承功對魏嵩平說,師長,首長會不會讓基地留住了?
  魏嵩平顯得有些著急,不會吧,我跟陸司令說好的,今睌由我們接風,基地明天再辦。
  龐承功建議,師長,我看還是去迎一迎。
  魏嵩平覺得有道理,這樣吧,你們在這等一會兒,我到基地招待所去一趟。
  魏嵩平領著龐承功走進基地招待所樓道,樓道內加了崗。魏嵩平等走過一道道哨兵,魏嵩平走到最後一道崗時,哨兵伸手示意他止步。
  龐承功走上前,我們是321師的,這是我們師長。我們是來請楚副司令。
  哨兵敬禮,對不起,首長還沒到。
  魏嵩平一愣,什麼,首長還沒到?這……
  魏嵩平的手機響,我是魏嵩平,哦,童秘書,你好……什麼……哦,哦,好的,好的,好的……魏嵩平合上手機,首長要請我們去吃飯。
  龐承功愣住了。
  楚淮海的帳篷是特製的,但設計者就是他本人。裡面有一張小野戰工作台,上面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電腦屏幕上顯示著演習的畫面。透過筆記本電腦,可以看到帳篷的草地上擺著另一張野戰桌。童立新和駕駛員小錢在桌上擺放著簡易的碗筷和幾盤燒好的菜。再往裡,可以看到有一個人的背影在小行軍灶前燒著什麼東西。
  山坡下,越野車開了過來。車停下,魏嵩平、龐承功、梁明輝和田青河走下車來,跟在後面的警衛車上跳下幾名全副武裝的站士,小跑著在四周布上了崗。
  童立新望著他們,首長,魏師長他們來了。
  魏嵩平、龐承功等人大步走來,他們走進帳篷,突然愣住了。楚淮海正彎著腰在炒菜。
  魏嵩平敬禮,副司令員同志,321師魏嵩平奉命來到。
  楚淮海轉過身來,撩起迷彩布的圍裙擦著手,笑著對魏嵩平說,哦,來了,快坐,稍坐片刻,馬上就好。
  童立新張羅,魏師長,請入座吧。
  魏嵩平、龐承功等不知是坐還是不坐,尷尬地站在那裡。
  楚淮海把菜盛到一個飯盒裡端了過來,放在行軍桌上,哎,坐啊!客氣什麼?他自己先坐下。魏嵩平、龐承功、梁明輝和田青河不好意思地笑著也坐了下來。
  楚淮海轉身對駕駛員,小錢啊,把咱車上的兩瓶好酒拿來。
  魏嵩平有些尷尬,首長,我們都準備好了,想請首長到我們那兒去……
  楚淮海給每人分發著筷子,哎,今天該我請你們嘛!你們打了勝仗,我理應祝賀,慶賀總得喝點酒吧!
  楚淮海邊說邊接過小錢拿過來的酒瓶給魏嵩平等人倒酒。
  梁明輝連忙接過酒瓶,首長,讓我來吧。
  魏嵩平看了看帳篷,首長,聽說這野戰帳篷和這套野餐炊具是你親自設計的?
  楚淮海不無得意地說,有關部門還要為我申請專利呢?
  龐承功由衷地說,沒想到首長還有這方面的專長。
  這能算什麼專長?閒著沒事瞎琢磨而已。你看諸葛亮,整天忙著打仗,事必躬親,繁忙中偷閒設計了木牛流馬,我們呢?和平年代又沒仗打,吃著皇糧再不琢磨點事,那真說不過去了。
  魏嵩平感歎,真是大開眼界。不過……
  楚淮海轉過臉,不過什麼?
  你這麼大的首長,是不是過於艱苦,過於苛刻自己了。
  楚淮海哈哈大笑,我還以為你說我太奢侈呢!你看看,兩室一廳,冬暖夏涼,想吃什麼就吃什麼,還艱苦?現在的城裡人都講究個回歸自然,到野地裡租個蒙古包住。我呢,收拾起來也就那麼幾包,往車子的後備箱裡一擱,說走就走,不管走到哪裡,吃住全有了,方便又不求人。怎麼樣,夠愜意的吧?
  童立新打開一隻高壓鍋鍋蓋。鍋裡冒出熱氣,一般香味撲鼻而來。
  楚淮海用筷子點著;來,先嘗嘗我這紅燒野雞。魏師長,你帶個頭。
  魏嵩平夾了一塊咬了一小口,哦,好吃。
  楚淮海夾起一隻野雞腿,今天演習誰是主角啊。
  魏嵩平來了精神,紅軍指揮是猛虎團龐承功團長。
  龐承功連忙站起身。
  楚淮海擺擺手,哎,坐下,坐下。錄像我看了,你們猛虎團機動神速,攻勢勇猛,指揮得當。來,這只野雞腿是犒勞你的。說著把野雞腿放在龐承功面前。
  楚淮海又夾起一塊野雞腿,這第二條腿犒勞梁政委。
  梁明輝連忙端起碗,謝謝首長。
  楚淮海轉對田青河,這位是……
  田青河起立。
  梁明輝,團參謀長田青河。
  楚淮海示意,坐,坐,可惜野雞隻有兩條腿,只好委屈你了……
  田青河有些不好意思,首長,能給碗飯就行了。打了一天演習,等你吃飯又等了半天,這前胸都貼後背了。
  哦,餓了。小錢,把飯端過來。
  田青河站了起來,我自己來。
  田青河從小錢手裡接過鋼精鍋,怎麼,就煮這麼點飯啊?我不管了,你們的飯只好再煮了。
  田青河坐下,端著鋼精鍋就顧自狼吞虎嚥起來。
  楚淮海大笑,就憑你這飯量也一定是員虎將。
  田青河吞下一口飯,騾馬時代湊乎,信息時代不靈了。
  眾人大笑。
  楚淮海招呼大家,來,動手啊,都是當兵的,打仗吃飯可沒有謙讓一說啊。
  大家笑著吃了起來。
  楚淮海舉起杯子,為了你們的勝利乾一杯!
  三人碰杯,楚淮海帶頭干了,魏嵩平等人也干了。
  魏嵩平吃著菜,這都是首長的手藝吧?
  楚淮海指著菜,野戰嘛,就這條件,就地取材——這是燒蘑菇,小錢他們在山坡上采的;拌野蔥,草原上遍地都是;這是野百合,你們嘗嘗,苦口良藥啊,城裡絕對買不到;還有,這是鮮黃花菜,坡上成片。哎,再嘗嘗這魚,這是童立新和小錢在水泡子裡釣的,怎麼樣,不比你們師裡的菜差吧?
  龐承功邊吃邊說,沒想到,首長手藝這麼地道。
  楚淮海自得其樂,今後退休了,要是沒事可做,我可以開個個體小餐館,到時候你們可要來照顧我的生意啊!
  眾人哈哈大笑起來。
  兩隻酒杯碰在一起。
  魏嵩平跟楚淮海乾了一杯,首長沒能看到我們這次的演習,我們感到很遺憾。
  楚淮海深有感觸地說,哎,我可不遺憾。我在那達慕會上有幸看到了一場真正的較量,一場堪稱男子漢的搏鬥。蒙族人的賽馬、射箭、摔跤,一項比一項精彩,說實話,給了我很多啟示,也引發了許多思考。想當年,成吉思汗就那麼十幾萬騎兵,為什麼能橫掃歐亞大陸?宋朝在最強盛的時期怎麼會連續三次敗給兵力只有它零頭的馬背民族?令人深思啊……
  魏嵩平、龐承功、梁明輝和田青河一時默然。
  楚淮海繼續說,我今天算是兩不耽誤,剛才在電腦裡看了你們演習的錄像,感想很多,一邊是現代化的飛機大炮,一邊是赤手空拳的傳統競技,可給人的感受卻完全不同啊……
  龐承功表現出謙虛的樣子,首長,紅軍方面還有很多不足,我們很想得到你的指點,以便我們進一步總結提高。
  楚淮海當然不會客氣,你們的表演還是很不錯的。總的說來,戰術思想明確,作戰決心果斷,戰術動作也比較圓滿,只是最後我沒看明白。
  魏嵩平疑惑地問,最後……
  楚淮海站起來,是啊,你們跟我來。
  楚淮海領著四人進了帳篷。
  楚淮海走到筆記本電腦前坐下,點擊兩下。
  魏嵩平等在後面圍看。
  屏幕上展現出紅軍最後攻上山頭的一幕,紅軍的紅旗還在半山坡上向上運動,藍軍陣地上的藍旗已經倒下,一面紅旗豎了起來……
  魏嵩平和龐承功對視了一眼。
  楚淮海說,紅軍還沒攻上藍軍陣地,藍軍陣地上怎麼就插上紅旗了呢?嗯!
  魏嵩平解釋,這……這是藍軍表示主動放棄陣地。
  楚淮海不苟同,藍軍認輸應該舉白旗才對,怎麼打紅旗呢?不會是出叛徒了吧?
  田青河忍不住笑了。
  龐承功為自己開脫,首長,藍軍沒有按演習預案進行,個別人在故意搗蛋。
  魏嵩平給自己肯定,搗蛋也好,不搗蛋也好,藍軍是徹底敗了。
  楚淮海突然問,藍軍指揮是誰?
  梁明輝說,康凱。
  楚淮海思索地說,康凱?童立新,通知他上我這兒來,馬上!
  龐承功有點貶意,我去找過他,沒見著,他們參謀長說他病了。
  楚淮海,病了?問問在醫院還是宿舍,別說我要去找他。
  童立新抓起了電話。
  肖書悅放下電話,一臉嚴肅。團長,楚副司令怎麼會知道的呢?
  康凱一手端著方便面盒,一手用筷子點著肖書悅,都是你惹的事,我再三叮囑你別搞歪的邪的,你就是當耳旁風……
  肖書悅好冤,我怎麼了?我不還是順著來嗎?
  讓他們出這洋相,就出氣啦!痛快啦!再說,你什麼不好說,偏偏說我病了!
  肖書悅氣得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龐承功用槍逼著我非把你交出來,還怪我沒有編出個什麼好故事來,唉,這好人難當啊。
  康凱思索著,怪了,首長秘書怎麼會直接問起我來了呢?
  哎,會不會有人認出你了?
  康凱疑惑,家裡人我都交代好了,其他人也不認識我啊!哦,對了,為我戴花環的是個女兵……
  你認識?
  不認識。不知道她認不認識我?
  肖書悅非常肯定,那就沒事了。一般來說,男人不認識的女人不可能認識這個男人,因為男人注意女人,女人注意自己。
  就你理論多。唉,雁過留聲,穿幫那是遲早的事。
  康凱騰地站起身,把方便面盒子住廢物簍裡一扔,管不了那麼多了,大不了脫軍裝走人。
  肖書悅一怔,什麼,脫軍裝走人?
  電話鈴響。康凱伸手去接。
  肖書悅擋住了,別動!別忘了你是病號。既然說出去了,你就得裝。
  肖書悅抓起話筒,對不起,康團長病了,我是……哎喲,嫂子,你好,我是你小叔子肖書悅啊……
  康凱奪過話筒,行了行了,越洋電話貴得很哪……雨晴,你好!我沒病,他糊弄你呢……啊,我都吃過晚飯了,你才起床啊……嗨,你看我又犯迷糊,老忘了你在我的腳底下……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外的樹隙篩進梅雨晴的臥室,在地板上撒下斑駁的樹影。
  梅雨晴斜倚在床上在接電話,……什麼腳底下,是地球的這一邊,盡瞎說……我挺好的,我和你說,我明天就要回國了,對,機票都定好了……什麼,媽也到基地去了……
  康凱對話筒,……你下了飛機就直接上基地來吧,條件是比不上北京那個家,但畢竟也是我們的一個窩……好,好,我去接你,明天車站見……
  康凱掛上電話。
  嫂子要來基地?
  康凱點點頭,走到窗口,把目光投向遠處。
  肖書悅有些疑問,嫂子她,真的要到N國定居?
  這次回國,就是回來辦手續的。
  她真的想換個活法?
  換一種環境,或許就是一種新的挑戰。
  先別跟嫂子挑戰了。下棋看三步可以,可你不能一下子走三步啊!
  康凱回過身來,神情凝重地說,書悅,我從來沒有做過出格的事,這次我愣是做了,你知道為什麼嗎?
  肖書悅目光專注起來。
  兩條,一,老是當沙包做靶子讓人打,窩囊!想發洩一下;二,想了卻我父親的遺願。過一兩年,或許我就出國了,也許這輩子再沒有參加那達慕的機會了。
  不管怎麼說,也得先把眼下這一關混過去。
  混?怎麼混?
  裝啊!裝病還不是常幹的事。
  那是你常幹的事。
  肖書悅二話不說就把康凱推進了裡屋,按倒在床上,為康凱拉上被子,哎,就是有人問你,裝迷糊就行,做發燒狀。
  康凱騰地坐起來,我這個人最煩的就是裝模作樣!
  肖書悅又把他按倒,你想把我也搭進去啊,弄不好還會把陸司令也搭進去。演習不參加,去那達幕爭達爾罕,這是什麼性質的問題?你就老實給我躺著!
  為了偽裝得更像,肖書悅隨手把杯子、暖瓶和幾瓶藥放在床頭櫃上,看看萬無一失,轉身出去,輕輕掩上了門。
  肖書悅一轉身,一下驚住了。楚淮海已經站在他面前。肖書悅嚇了一跳,後退一步,敬禮,首長好。
  楚淮海還禮,你們團長呢?
  肖書悅有些緊張,團長他……病了。
  童立新不滿地說,軍區楚副司令員來看看他,他人呢?
  康凱一聽,傻了,急忙用被子蒙住頭。
  肖書悅也傻了,指了指裡屋。
  楚淮海進屋,走到床邊掀開半截被子。
  康凱閉著眼裝睡。
  病得還不輕嘛!順手從桌上拿起一瓶藥看了看說,什麼病啊?
  肖書悅搪塞,拉……拉肚子。
  楚淮海笑了,哦!拉肚子,吃牛黃清胃丸,這個大夫的治療方法可夠絕的,矯枉過正,是不是給牛治病的?
  肖書悅忙從楚淮海手上拿過藥瓶,這不是……這是……
  康凱突然一個鯉魚打挺下了床。
  楚淮海回過頭來,突然瞪大眼睛愣住了。
  康凱垂下眼,首長,我是裝病。
  楚淮海認出了康凱,你?只怕不光是會裝病吧?
  康凱自嘲地苦笑,我連病都裝不好,還能裝什麼?
  楚淮海試探地,你還會裝蒙族人!
  康凱脫口而出,我本來就是蒙族人!
  肖書悅急得直跺腳。
  楚淮海一愣,如果我沒有認錯的話,今天那達慕賽場上的那位達爾罕就是你。
  康凱吃驚地抬起了眼,首長也去了那達慕?
  楚淮海目光灼灼,你去得,我就去不得?既然是裝病,那就別裝了,陪我去看看成吉思汗牆。

 ·3·


 
 邵鈞林等 著


第三章
  殘陽如血。一輛越野車在樑上飛馳,它嘎然停在落日的光環中。楚淮海和康凱下了車,一前一後朝前走去。楚淮海驀然站定,神情肅穆,默然無語。康凱望著楚淮海的側面,有點忐忑。楚淮海翹首遠望。逶迤的成吉思汗牆,橫貫千里草原,一直綿延至天地相接的地方。
  楚淮海抬手一指,這就是你說的成吉思汗牆。
  康凱往前跨了一步,是的。目前對這一歷史遺跡的考證說法不一,有人說是劃分部落領地的地界,也有人說是分兵打仗時各部聯絡的馬道驛站,可草原人都叫它成吉思汗牆。
  楚淮海感慨萬端,奇跡啊!真正的奇跡!就在這一片大草原上,曾經孕育出一支又一支強悍的軍隊,其中包括成吉思汗那十幾萬騎兵,那支馳騁歐亞大陸的鐵騎……
  落日在兩位當代軍人的眼中閃動。
  此時,他們彷彿看到,沖天的狼煙,奔騰的戰馬,翻滾的旌旗,鏗鏘的刀劍,伴隨著翻江倒海般的吶喊,匯成一股勢不可擋的狂飆……
  兩位軍人從歷史回到現實,禁不住熱血沸騰。
  楚淮海問,聽說,這裡還有一塊狼石?
  是的,草原人視它為神靈。
  那帶我去看看。
  他們兩個站在落日的餘輝裡,狀似狼頭的岩石顯得更加險峻、神秘,猶如一匹威猛草原狼,齜牙咧嘴,傲視蒼穹,令人觀之驀然生畏。
  康凱向楚淮海介紹,這就是咱蒙族人視為神靈的狼石,因為馬背民族崇拜的是狼圖騰。
  楚淮海若有所思,狼圖騰?按常理說,馬背民族崇拜的圖騰應該是馬,因為馬是他們最忠實也是最得力的夥伴,為什麼偏偏崇拜狼圖騰呢?
  康凱把目光從狼石移向身旁的楚淮海,其實道理很簡單,狼是馬背民族的楷模和導師。
  楚淮海吃了一驚,你說什麼?狼是馬背民族的楷模和導師!
  是的,剛才你說的那一支支強悍的草原勁旅,包括曾經橫掃歐亞的成吉思汗鐵騎,都是狼訓導出來的。
  楚淮海非常驚異,太不可思議了,簡直是天方夜譚。我沒有見過狼,可我對狼並不陌生,早在孩提時代從長輩的故事裡、小人書裡就認識了大灰狼,大灰狼就成了貪婪、凶殘且又愚蠢的化身,為什麼在蒙族人的心目中竟成了楷模和導師?你給我好好說說,這其中到底什麼道理?
  首長,作為一個民族崇拜的圖騰,這裡面肯定有深層的文化內涵,讓我說肯定說不到位,就是說三兩語也說不清楚,但有一點我必須得說,那就是請首長一定把對狼的誤解和偏見改變過來。實際上,狼是一種特別有靈性的動物,它的智慧和狡黠、頑強和尊嚴、毅力和耐性,尤其是它的團隊精神都勘稱百獸之首。在這大草原上,長期以來無時不在對抗的實際上就兩大陣營,一是人群,二是狼群。在這兩大陣營的對抗中,狼展現出它卓越的軍事才能,比如說兵書裡的常說的什麼知已知彼、兵貴神速、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兵者,詭道也」,等等,都是狼的拿手好戲,除了會打夜戰、游擊戰、地道戰,還會打奔襲戰、運動戰,可以說是天下第一兵家。首長你想,面對這樣的宗師,它的對手將會得到什麼樣的訓導和磨礪?不然的話,成吉思汗這個大字不識一個的文盲也不可能成為舉世聞名的大軍事家。
  楚淮海重重地吐了一口粗氣,我聽糊塗了,也聽明白了。歷史上那一支支縱橫天下的勁旅緣何而出,你幫我找到了答案。同時我也找到了關於你的答案。
  康凱一愣,關於我的?
  楚淮海笑了,對啊。我明白了你為什麼要裝病去參加「那達慕」,為什麼要代紅軍提前把紅旗插到山頭上。
  首長,不管怎麼說,作為軍人,尤其作為一個團主官,我這樣做都是錯誤的。我一定認真檢討,接受組織上的處理……
  楚淮海哈哈大笑,檢什麼討?換了我也這麼做!你看我不是也不參加演習,跑到「那達慕」看你摔跤去了?說說,對基地化訓練有什麼想法?
  康凱心裡早就有話要說,首長,軍區提出用基地化訓練把部隊帶向戰場是具有戰略眼光的,但我想應該把帶向戰場改為把部隊逼向戰場,帶,部隊只是被動應付;逼,才能讓部隊立足真打。
  楚淮海思索地,逼向戰場?基地現在具備逼的功能嗎?
  現在還不具備,但基地的訓練模式可以改變。
  那麼,你這個藍軍團長,對藍軍的建設不會沒有設想吧?
  康凱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精緻的臂章,首長,你看。
  楚淮海接過臂章。這是一個繡有狼頭圖案的臂章。
  首長,我想請你批准,把我們藍軍團的番號改叫「野狼團」,我們的戰旗和臂章就以狼頭為標誌。
  楚淮海端詳著臂章,想法不錯。不過光有稱號不夠,還得有狼的本事才行啊!
  請首長放心,我們一定不讓你失望。
  楚淮海玩笑地說,那你就是狼頭了?
  我原本乳名就叫狼崽,外號野狼。
  楚淮海大笑,好傢伙,往後我不就與狼共舞了嘛!
  康凱也憨笑起來。
  馬蹄聲傳來,三匹馬轉眼即至。
  馬上跳下陸雅池和烏蘭,隨後是獎給康凱的那匹白馬。
  楚淮海扭頭一看,明白了,呵,獻花環的來了。
  烏蘭跳下馬,首長,我不是說了嘛,上了套的狼是跑不掉的。
  隨即陸元衡的吉普車也到了,陸元衡和巴雅爾扶著沈夢蘭下了車。
  楚淮海有些搞不明白了,哎,你們這是……
  陸雅池牽著白馬走到康凱跟前,親熱地喊了聲,狼哥——
  康凱愕然,你是……
  烏蘭替她回答,她就是你的甜妹!
  康凱驚奇地看著陸雅池……
  紅藍雙方的參演部隊在演習現場集結完畢。各種戰車,坦克,火炮排列整齊。站立在一面紅色虎頭戰旗下的是紅軍方陣,前列站著佩虎頭臂章的龐承功、梁明輝。站立在一面藍色狼頭戰旗下的是藍軍方陣,前列站著佩狼頭臂章的康凱和肖書悅。
  楚淮海在陸元衡和魏嵩平的陪同下來到隊列前。楚淮海身著迷彩服,腳上是長腰戰靴,中將軍銜,腰上別著手槍。
  當他走到紅軍方陣前面時,龐承功出列,響亮地報告,副司令員同志,紅軍參演部隊集合完畢,等待講評。陸軍第321師猛虎團團長龐承功。
  楚淮海看了看那面虎頭大旗,點了點頭,這面旗子設計得好,戰旗就是一種精神面貌,就是一種戰鬥作風,希望你們無愧於「猛虎團」的稱號。
  猛虎團戰士齊聲高喊,首戰用我,用我必勝……
  楚淮海走到一名戰士面前,接過槍,取下彈夾看了看,沒說話,把槍還給戰士。他又摸戰士的子彈袋,子彈袋是空的,從裡拉出一疊報紙,他沒說話,把紙又塞回去,而後走向藍軍方陣。
  康凱出列,副司令員同志!藍軍參演部隊集合完畢,請你檢閱。基地藍軍野狼團團長康凱。
  楚淮海看了看那面狼頭戰旗,你的速度真快,一夜之間就改變了模樣!這面旗幟設計得不錯,典型的蒙古草原狼的圖騰,希望你們能像狼一樣兇猛善戰!
  部隊沒有一點聲響。
  楚淮海看了看肖書悅,哎,我怎麼沒聽到你們的口號聲。
  肖書悅挺胸回答,狼沒有口號,只有沉默。
  楚淮海不滿足,你就不能對我說點什麼?
  肖書悅回答,首長,我們內部有一個口號,和紅軍差不多,也八個字。
  楚淮海有些新奇,內部的也好,說說。
  肖書悅扯開了嗓門,演習用我,用我必敗……
  全場上頓時發出一片笑聲。
  陸元衡對肖書悅,肖參謀長,嚴肅點!
  楚淮海也笑了,實話實說,我看說得不錯。
  楚淮海走到一名戰士跟前,接過槍,取下彈夾看了看,沒有說話,把槍還給戰士;也檢查了戰士的子彈袋,子彈袋裡有五個彈夾,他抽出一個看了看,把彈夾裝回子彈袋裡。
  楚淮海走上了主席台。
  陸元衡主持,下面,請軍區楚副司令員給我們作指示。
  魏嵩平帶頭鼓掌。
  楚淮海擺了擺手,讓全場的幾千官兵平靜下來,同志們,我下部隊,很多幹部怕我講話,因為我說話不好聽,批評多,表揚少,容易得罪人,我今天就不講了,我請剛才我驗過槍的兩位戰士同志來替我發個言。
  全場一片肅靜。
  楚淮海招招手,請兩位戰士上來。
  兩位戰士應聲跑上台。
  楚淮海接過猛虎團戰士的槍,拉動槍機一扣,槍未響。
  楚淮海把槍遞還戰士,口號喊得挺響,槍不響。
  楚淮海接過野狼團戰士的槍,你們的嘴巴不響,不知道槍響不響?
  楚淮海拉動扳機一扣,槍響。
  站在一邊的魏嵩平吃了一驚。陸元衡卻鎮定自若。梁明輝非常驚愣,龐承功兩眼茫然。康凱若有所思,肖書悅很是得意。
  全場官兵一片愕然。
  楚淮海乾脆端起槍朝天打光了槍裡的一梭子子彈。槍口冒火,槍聲震盪。
  猛虎團的營區一片緊張的氣氛,坦克、步戰車、自行火炮全部拉了出來。戰士們正在抓緊時間加油、保養,做著戰前的準備。
  龐承功和梁明輝並肩走在臨時車場。
  梁明輝不無憂慮,老龐,這次對抗好像不會那麼輕鬆啊。
  龐承功很自信,我看沒什麼。康凱只不過是想出口氣,咱們正好也藉著對抗,把新老裝備的協同再練一下。
  丟開演習預案背靠背地打,咱們沒有實踐經驗。我擔心,實兵交戰,意外情況難以預料,我們還是多做幾手準備好。
  作戰方案我已經擬好了,就在我的電腦裡,你看看就知道了。康凱不過一個摩步團,手上兩個坦克營,全是老坦克,一個炮營,僅有一個自行火炮連、兩個摩步營,加幾個直屬分隊,能跟我們機械化裝甲步兵團打?哼,我們的J9坦克是最新型的戰車,已接近世界先進水平,你說,他能打出什花兒來?
  這倒也是。你說楚副司令怎麼會想打這麼一場力量懸殊的對抗呢?
  我推測有兩個因素。一是首長畢竟沒有親眼看到我們的演習,有些遺憾;二是陸司令主張組建的專業化的藍軍部隊是楚副司令訓練模式變革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康凱的野狼團從來沒正兒八經地跟紅軍交過手,楚副司令想借此檢驗一下,專業化的藍軍部隊在演習中到底能起什麼作用,從而探索出一條基地化訓練的新路子。
  沒錯,楚副司令是個從來不願走老路的人,他的思想活躍,思維超前,他當軍長時,他所在的集團軍每年的訓練課時都超過其他軍兩年的總和。我有一種預感,咱們這一關不好過,可不能掉以輕心。
  你先看作戰方案,有什麼意見咱們再議,後天報上去也不晚。
  龐承功和梁明輝正走著,一旁的坦克頂蓋突然掀起,冒出一個人來。
  龐承功和梁明輝止步,鑽出坦克的竟是楚冰冰。
  楚冰冰看見了他們,騰地跳了下來,龐團長,梁政委。
  梁明輝上前招呼,哦,是楚記者。
  龐承功表示關心,怎麼深入到坦克裡去了?
  不實際看一看,寫文章的時候就不會有具體形象。
  梁明輝很抱歉,你看這……最近我們忙了點,也沒顧上安排個人陪陪你。
  龐承功突然喊了一嗓子,柳成林,出來吧,別躲躲藏藏的了。
  柳成林嘻笑著從坦克頂蓋裡冒了出來。
  梁明輝一愣。
  柳成林跳下坦克,冰冰……哦,楚記者這兩天可辛苦了,特別深入,準備給咱們團寫一篇大東西……
  梁明輝有些不滿地看了柳成林一眼,柳股長,動員材料準備好了沒有?
  馬上就搞好。
  那就快準備去吧。
  柳成林立正,是!柳成林離去。
  龐承功感覺有些疏忽,小楚,你看還有什麼需要我們協助的,只管說。
  楚冰冰很坦蕩,別的不需要了,我只需要你。
  龐承功一怔,需要我什麼?
  楚冰冰笑笑,需要進一步配合採訪。
  楚冰冰轉對梁明輝,梁政委,能不能給龐團長騰一點時間。
  當然可以,你們談吧。
  梁明輝和楚冰冰握了下手,離去。
  楚冰冰關心地問,龐團長,聽說你們猛虎團三天以後又要跟野狼團打一場演習,而且是沒有預案的實兵對抗,不知龐團長信心如何?
  龐承功淡淡地,可以說勝利沒有任何懸念,十拿九穩。
  楚冰冰笑了,看來我問也是多餘了。你給我的第一印象就是自信,一種成熟的自信,好像不管遇到什麼樣的戰鬥,勝利二字總寫在你臉上。
  龐承功也笑了,我這臉成黑板了。咱們到外面走走吧。
  龐承功和楚冰冰在一片帳篷外的小樹林裡邊走邊談。龐承功一身乾淨利落的迷彩服,神采奕奕,看不出一點大戰後的疲憊。楚冰冰一套合身的迷彩裝,也顯得英姿勃勃。楚冰冰手裡拿著數碼錄音筆,聽著龐承功侃侃而談。
  ……我們現在已經站在具有中國特色的軍事變革的起跑線上,對中國軍人來說,決定這場變革成敗的關鍵,是思想觀念能否與時俱進……
  楚冰冰點點頭。
  信息化技術的提高與軍隊戰鬥力的增長是成指數關係的。信息化程度越高,戰鬥力就越強。對於我軍現狀而言,眼睛不能只盯著歷史,信息化建設與自己的過去相比的進步,並不能證明與同時代外軍相比的進步;如果進步速度低於外軍,即使進步也是退步。
  楚冰冰附和地說,你說得太對了。
  龐承功淡淡一笑,信息化戰爭昭示著一個鐵的事實,以劣勝優的招數將不再可能在未來戰場上取得絕對勝利。而我軍所面臨的最大課題是,機械化尚未完成,信息化浪潮已經撲面而來。是繼續按部就班走完機械化的路,還是直接衝擊信息化的高峰,這是我們當代軍人所不得不思考的問題。
  楚冰冰追問,答案呢?
  用跨越式思維帶動跨越式發展。
  楚冰冰被一種男人的豪氣所籠罩著。
  楚冰冰發現田青河開著車停在樹林邊,下車朝他們走來。
  你真忙,沒有一次能採訪完的。
  龐承功笑笑,那是你沒完沒了。說著迎向田青河。
  團長,作戰方案我又看了一遍,有幾個地方想跟你再交換一下。
  說吧,別看你五大三粗的,這心比女人還細。
  我是你的參謀長,不細不行啊。
  這帶兵打仗,有七成把握就可以打了,有時過於謹慎反會貽誤戰機。
  但這幾處還是得琢磨琢磨。
  龐承功無奈地,好吧,走!
  楚冰冰追了上來,今天說什麼也得跟你談完,社裡催著發稿呢!
  通往辦公區的路上,陸元衡和魏嵩平的車相向而行。魏嵩平招手,陸元衡車停下。魏嵩平下車。
  魏嵩平來到陸元衡的車前,老陸,你有空嗎?
  陸元衡也下了車,什麼事,你說吧。
  你要是沒急事,咱倆走走。
  陸元衡跟隨魏嵩平走到草原小路上。
  老陸啊,你當基地司令前也在軍區機關幹了多年,對321師的情況比較瞭解,你覺得這次對抗演習有必要搞嗎?
  軍區作訓部門直接部署,楚副司令親自坐鎮,還有什麼可猶豫的?
  我是想,本來我們師已經完成了參演任務,可以說是安全出色、順利圓滿,這麼一來就亂套了。你看,康凱和龐承功兩人較上了勁兒,這虎狼之爭必有一傷啊!咱先不說這真兵實裝一打起來難免會出事,年終考核泡湯,就是雙方都平安無事,不也傷了和氣嘛!
  陸元衡沒說話。
  魏嵩平繼續,321師現在的處境你也不是不知道,師改旅的風聲刮得越來越緊了。
  陸元衡顯然對他的話不感興趣,魏師長,你的擔心我理解。我在軍區機關工作的時候沒少在你們師蹲點,對你的這個王牌師,對這個響噹噹的紅軍團猛虎團,無論是撤、並還是改,別說你這個當師長的,就是我,在感情上也接受不了。可這次全軍編制調整改革是軍委總部的重大決策,走精兵強軍之路是大勢所趨,這個大局誰敢不服從?咱接受不了也得接受,你說對不對?再說了,這師改旅改不改和演習打不打也沒有什麼直接的關係啊。
  魏嵩平感覺被人誤解一般,怎麼會沒關係?你想,全軍先後搞過8次整編,321一次次都闖過來了。這次儘管風聲很緊,但上頭想動321肯定也是很猶豫,決心不好下,在這節骨眼上,關鍵就要看321自己了。老陸,在這當口,就是一塊磚出了問題也能使大廈動搖甚至倒塌。你說,這個時候冒這麼大的風險,搞這種反常規的實兵對抗演習犯得著嗎?
  陸元衡很直率,現在演習命令已經下達,你還能讓楚副司令收回?
  魏嵩平緩下口氣,收回成命當然不可能,眼下只有看你的了。
  陸元衡基是奇怪,看我?怎麼說?
  魏嵩平非常誠懇,能不能在你這兒靈活掌握一下,導調、裁決的大權不是在你手上嘛。
  讓我有所傾斜?
  這,你比我明白。忘告訴你了,我們師正在推龐承功這個典型。
  我也忘告訴你了,虎頭是我的準女婿,而狼頭卻是我的親侄兒。
  魏嵩平一怔,親侄兒?你是說康凱?
  是的。
  是血親?
  比血親還要親。你說,兩頭都是親,我該傾斜哪一頭?
  魏嵩平興奮地,嗨,那你還傾斜什麼,一手托兩家不就行了。你是他們的長輩,誰敢不聽你的?老陸,這下好了,我心裡的這塊石頭落地了。
  陸元衡沉呤片刻,魏師長,你今年五十四吧?
  對,比你小一歲,怎麼啦?
  那你還有搭上末班車當將軍的機會。
  魏嵩平謙虛起來,你這是扯哪去了?
  魏師長,我問一句不該問的話,你是不是擔心在這於當口出什麼岔子,影響你的位置兩頭不著地?
  魏嵩平沉下臉來,陸司令,你怎麼這麼說話呢。我幹不幹、升不升都無所謂,我是為321師著想。一個紅軍時代走過來的甲種師,經過幾次大裁軍都保留下來了,我不想眼看著在我的任上丟了番號。真要是那樣,我對不起全師官兵,更對不起從這個師走出去的那些老前輩。
  陸元衡也不客氣,我明白。不搞變革,練不出精兵,你就對得起全師官兵,對得起從這個師走出去的那些老前輩?
  魏嵩平氣得臉都白了,你……都說你是黑臉司令,我算是領教了,算了,我不跟你談了。
  魏嵩平轉身向自己的車走去。
  陸元衡跨出兩步,魏師長……
  魏嵩平已經上了車,砰地關了車門。車掉了個頭,開走了。
  陸元衡怔怔地站著,望著遠去的汽車,心裡像堵了一塊鉛,一時透不過氣來。
  一輛車開來,陸雅池下了車,爸爸。
  陸元衡回過頭來,哦,雅池。
  陸雅池走到陸元衡跟前,我到基地來取藥品……爸,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陸雅池忙拉過父親的手,按住脈搏。
  陸元衡推開她的手,沒事。
  陸雅池不放心,你的手怎麼這麼涼?我給你量量血壓吧。
  陸元衡很煩,哎呀,哪來那麼多事?你們當醫生的就是太敏感。好了,你回去吧,我還有事呢。哦,對了,你伯母過幾天要回南方去了,你抽空去看看她。
  陸雅池沒有回答。
  陸元衡已經走到自己的車前,回頭強作笑臉,好了,走吧。
  陸元衡上了車,車開走了。
  陸雅池久久地站在路邊。
  楚冰冰又把龐承功纏上了。看來他們終於結束了採訪,但楚冰冰依然意猶未盡。
  龐承功還急著有別的事,但他不想得罪楚冰冰,可以放我走了吧?
  楚冰冰已很激動,謝謝你,龐團長,你和你的部隊已經讓我激奮不已。
  楚記者,你不過剛剛感受到一種氣息!
  龐承功回身朝指揮部走去。
  楚冰冰跟著,我已經感到這次下來不虛此行。我比同行們都幸運,第一次下部隊採訪,就發現了一個價值難以估量的富礦。在你身上我看到了中國軍隊的希望。就從你剛才談的這番話中,看出了你對世界軍事變革的獨到見解。你的這些精闢論述,我聽了感到特別鮮活,特別過癮。真的,我回去一定要寫一篇長篇通訊,爭取頭版頭條。我已經想好一個題目,《軍事變革的原動力——跨越式思維》——記某部紅軍團團長龐承功。
  龐承功做姿態,不不不,千萬別宣傳我個人,你如果一定要寫的話就寫寫我們猛虎團,我們這個團從紅軍時期走到今天,已經成為一座含金量非常高的礦山了,你將會永遠開掘不盡。
  楚冰冰手機響起來,她接完電話,抱歉地向龐承功告辭。
  龐團長,社裡臨時交給我一個採訪任務,我走了。
  全都忙,再見。
  楚冰冰大方的伸出手與龐承功握手告別,拜拜。
  楚冰冰轉身要走,突然回過頭來,對了,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內容忘了。
  龐承功不解地,什麼?
  龐團長,你既然找好了對象,為什麼還不結婚?
  龐承功一怔。
  楚冰冰笑著望著他,是不是追求你的女孩太多,心有旁鶩?
  龐承功變得有些靦腆起來,哪有的事啊。
  楚冰冰緊追不捨,那我問你,你目前的女友是你最理想的人選嗎?
  那是當然。
  楚冰冰詭秘地笑笑,能介紹我們認識一下嗎?
  一輛救護車馳來。
  龐承功笑了,現在就可以。
  救護車停下,陸雅池下車。龐承功迎上去,手往陸雅池的肩上一搭,回頭對楚冰冰說,介紹一下,這位是本人的未婚妻陸雅池,優雅的雅,夜雨漲春池的池。
  楚冰冰大方地伸出手去,你好,我叫楚冰冰……
  龐承功補了一句,國防報的名記。
  陸雅池瞪了龐承功一眼,又亂開玩笑。
  陸雅池握住了楚冰冰的手,你好。
  楚冰冰目光火辣辣地審視著陸雅池,龐團長對我說起過你,嘿嘿,工農商學兵,排行老五。
  龐承功補充,哆唻咪發嗦,嗦是最穩定也最響亮的音符。
  陸雅池反被弄得不太好意思了,掏出一盒風油精遞給龐承功,這兒蚊子多……哦,你們正在採訪吧,我是路過,先走了。
  龐承功拉住陸雅池,不,已經採訪完了。
  採訪倒沒完,可我得先幹別的事去了。龐團長,我很快會回來找你。陸軍醫,如方便我也想找你聊聊。
  我?我沒什麼可聊的……
  我叫車送你一下吧。
  不遠處傳來汽車的喇叭聲。
  龐承功抬頭望去。柳成林已經帶車在車場外等著了。楚冰冰說聲「拜拜」向車子跑去。
  龐承功對陸雅池說,你看出來了吧,柳成林這傢伙攻勢挺猛。
  有意栽花,花未必就開呀。
  龐承功似乎聽出弦外之音,側頭望著陸雅池。
  陸雅池迎著對方的目光,含蓄地笑了笑,無心插柳,柳常成林。

 ·4·


 
 邵鈞林等 著


第四章
  猛虎團坦克、自行炮、步戰車全都吼叫起來,驚天動地。一輛輛戰車開出車場,進行戰鬥編隊……梁明輝和龐承功站在指揮車前,底氣十足地看著自己部隊的行動。
  龐承功問梁明輝,政委,柳成林還沒回來?
  剛才來過電話,說要把楚記者送到火車站。
  龐承功笑笑,這小子還真來勁了。
  我看也就是剃頭挑子唄。
  哎,這可沒準,一頭熱了,那頭就有可能慢慢熱起來。
  魏小飛抱著背包,東張西望在找什麼,讓龐承功看到,魏小飛,你幹麼呢?怎麼還不上車?
  我上了趟廁所,出來就找不著車了。
  算了,先上我的車吧。
  魏小飛爬上指揮車。魏嵩平的車開了過來,停到龐承功他們身後,龐承功和梁明輝看是師長的車,忙迎了過去。
  魏嵩平下車,情況怎麼樣?
  龐承功敬禮,一切順利。部隊已做好向待機地域開進的準備,各營將按時到達指定位置。
  魏嵩平點點頭。魏小飛突然從指揮車上跳下來,朝營連車隊方向跑去。被魏嵩平發現,小飛,站住!
  魏小飛轉回身來,看清是魏嵩平,愣了一下,……爸。
  魏嵩平虎著臉,你叫我什麼?
  魏小飛低下頭,……首長。
  魏嵩平很不滿,整天迷迷糊糊的,你這是上哪去?
  我的MP3不見了……
  魏嵩平很生氣,什麼屁塞兒屁屎兒的……哎,你怎麼在指揮車上?
  魏小飛低下頭,我……
  龐承功立即替他擋駕,他沒趕上警衛班的車,我帶他走算了。
  魏嵩平很嚴肅,龐團長,不能讓他搞特殊。
  魏嵩平又對魏小飛說,去,上步戰車,跟裝步營過去。
  魏小飛站在那裡沒動。
  梁明輝立即過去悄聲地讓他下台階,小飛,去吧,一營馬上就出發了。魏小飛敬了個不規範的軍禮,轉身離去。
  魏嵩平恨鐵不成鋼,太不像話了,快二十歲了,還跟個孩子似的,我們那時候……唉,龐團長,不能讓他整天戴那倆屁塞子,盡聽那些不三不四的東西,給他沒收了。
  梁明輝立即岔開,師長,你趕過來,有什麼指示?
  上次演習我們打得不錯,首長和上級機關都給予了充分肯定,但那已經過去,我是擔心這次,你們可不要過於樂觀啊。
  龐承功有些疑惑,師長,作戰方案你不是看過了嗎?如果有不完善的地方,還有時間,可以再作調整改進。
  你們的方案沒問題,我是考慮野狼團那邊。康凱對這次對抗表現出異常的積極,心裡肯定有打算,他們會出什麼新招,我們沒一點數。打仗最重要的是知己知彼,我們的方案再好,要是沒有針對性,等於無的放矢,盲目進攻。
  梁明輝立即接住,師長說得有道理,田參謀長已經派特種偵察分隊,電子偵察分隊開始行動,明天一早就可以搞清楚藍軍陣地和部署的情況。
  面上的情況容易偵察,可真正的戰術意圖是搞不清楚的。
  龐承功不無吹噓,我們打算把靜態偵察和動態偵察結合起來,把空中偵察和衛星資料搜集結合起來。我想,康凱他不會永遠趴著不動吧,只要他有所動作,我們就可以綜合分析出他們的作戰意圖。
  魏嵩平仍不放心,等他動起來再摸底就晚了!這次是沒有預案的對抗,背靠背打,更需要摸清對手的底牌。
  梁明輝有些不摸魏嵩平的底,師長,我覺得,這次對抗也算是一次特殊的考核吧。我們不摸他們的底,他們也不知道咱的意圖,何況我們的裝備要強於他們數倍,只要我們準備充分,發揮我們的優勢,打出我們的戰術,勝利的把握是很大的。
  知道是考核就對了,既然是考核,那就不計較過程,只看結果,你們到底有多大把握?
  龐承功滿有把握,至少百分之八十五。
  你看吧,起碼還有百分之十五是沒有把握的嘛!我軍歷來是不打無把握之仗,沒把握的這百分之十五,說明你們沒開戰就已經丟了十五分。紅軍團是要拿滿分的,這仗對咱們至關重要,我不說你們也明白重要到什麼程度。
  龐承功和梁明輝不再說話。
  魏嵩平已經有了主意,我看這樣吧,龐團長先跟隨部隊行動,梁政委先留一下。
  龐承功敬禮,是。龐承功登車,出發。
  梁明輝跟著魏嵩平來到車前,梁明輝問,師長,還有什麼任務嗎?
  你跟康凱在一個連待過?
  我倆在紅二連干了兩年,他當連長,我是指導員。
  能不能去找康凱聊聊呢?
  梁明輝不解,聊什麼呢?
  他也是從紅軍團走出去的幹部嘛,對老部隊總不會一點感情沒有吧。再說,實力這麼懸殊,怎麼拼也是個輸,還不如輸出點風格輸出點感情來。你去勸勸他。別看他整天掛個狼頭搖著狼旗,喳呼得挺凶,可我知道他為人還是挺仗義的,要不我也不會給他介紹梅雨晴。
  梁明輝有些為難,師長,我們關係好不假,可他的脾氣……
  這也是政治工作喲!既然是真練,那就全方位地練一把。你應該用情義打動他,想辦法讓他透露點方案的內容,要是他不願意,也讓他悠著點,說什麼也不能傷了老部隊老戰友的感情。
  梁明輝很為難,這……
  我看咱們的觀念都得轉變啊!策反、打入內部、收買情報是戰場上慣用的手段。你們不是整天在研究心理戰嘛!這才是真正的心理戰,不正是實踐的好機會嘛!你今天晚上就去找他,怎麼談,我想你會有辦法。
  梁明輝讓魏嵩平這麼一說,似乎找到了行動的依據,好吧,我去試試。
  梁明輝轉身離去,又被魏嵩平叫住,哎,梁明輝,龐承功跟陸雅池的婚事進展得怎麼樣了?
  龐團長已經打了結婚報告,陸雅池好像還沒簽字,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
  這你要弄清楚。陸雅池比較內向,女孩子嘛,總有不好意思的地方。你是老大哥,多上點心。大戰在即,把軍事指揮員的心情調整好,也是你政委的工作。
  是。
  我這裡還有條煙,你帶著。
  師長,用不著吧……
  坦克一輛接一輛開出,車燈不斷掠過,照射在康凱的臉上。
  肖書悅走過來,團長,除了三連的三輛坦克發動機有故障,其他車全部進入待機陣地。
  什麼原因?
  那三輛坦克一直做教練車,發動機的摩托小時早過了報廢的槓,要不是組建藍軍,早就該進廠回爐了。
  三輛坦克,演習算半個連呢!怎麼不早修呢?
  修理連說,這幾台破車不值得修了,早晚也是給紅軍當靶子,所以一直就沒管它。
  通知修理連,連夜搶修。這次對抗,我們跟人家本來就實力懸殊,坦克趴在家裡還行?就是當靶子也得當個活靶子。
  是,我想不會是缸墊的事,問題可能在油泵上。
  算了,你跟部隊出發吧,我去修理連。
  肖書悅拉住康凱,你去幹嘛?你還是早點回家吧。嫂子剛從國外回來,久別如新婚呀,快回去交交公糧吧。
  去你的。
  肖書悅看著康凱離去,笑著回身走了。
  坦克,自行火炮、步戰車衝上山坡,行駛在一處平坦的高地上,車隊成三路並進,車燈形成三條光帶,場面十分壯觀。
  龐承功的越野指揮車靠路邊停下,他走下車看了看表,對部隊的推進速度比較滿意。田青河乘著指揮方艙,也已趕到。龐承功舉手對田青河做了個手勢,對著田青河喊,通知各營,保持中速推進!田青河在指揮方艙上明白他的意思,朝他點頭。龐承功抬頭向天空望去,一輪明月在薄雲中穿行,時隱時現。龐承功走向一處高坡,取下軍用無線電話,撥號,戰地醫院嗎?我找陸軍醫……對方告訴了龐承功陸雅池的位置,龐承功重撥電話,雅池,是我,你現在在什麼位置?
  陸雅池在戰地救護車上,救護車跟著部隊一起行進。陸雅池接到龐承功電話。我們已經到達1353高地,你在哪裡?
  龐承功抬頭看著月亮,我?我站在月亮底下。
  陸雅池看了身邊的喬麥一眼,笑著,月亮底下?你可真有閒情逸致。
  你看看天空,月亮有多亮啊,看到了嗎?
  陸雅池把頭探出車外,我看到了,是挺亮的,有什麼事嗎?
  我讓人送去的那封信你看了嗎?
  出發忙得很,我還沒看呢,是什麼?
  你看了就知道了。
  好,我一會兒看。
  你還記得一首歌嗎?
  什麼歌?
  月亮代表……
  陸雅池笑了,行了,現在在行軍,你這當團長的可真行,我收線了。
  龐承功臉上洋溢著一種幸福感,不由自主地哼起《月亮代表我的心》。
  陸雅池拿出信封,從裡面拿出一張紙,她用小手電照著看起來。
  雅池……我把結婚的申請報告給你,你沒有當場簽字,回來我想了許多……陸雅池淡淡地一笑,把信又放入信封,裝進口袋裡,望著車窗外。夜空,月亮在雲中移動。
  魏嵩平的越野車在龐承功身後停下,魏嵩平對龐承功喊,龐團長!
  龐承功轉過身來,師長,你怎麼也趕來了?
  魏嵩平一臉嚴峻,上我的車。
  龐承功上了魏嵩平的車,魏嵩平的車與坦克、裝甲車並行前進。
  龐承功顯出不太高興的樣子,師長,梁政委去找康凱敘敘戰友情沒什麼,讓他去幹這事,我覺得……
  魏嵩平更不高興,龐團長,你在院校的讀書時間比在部隊帶兵的時間要長吧?
  可我也是從基層連隊一步步上來的。
  戰爭年代,勝負決定部隊和幹部的命運;和平時期,衡量部隊的戰鬥力強弱和幹部水平高低的標準是什麼?是完成好任務不出事!這個標準誰掌握?是決定你命運的上級。
  我的上級就是你啊。
  狗屎!決定你的命運在第三層!
  龐承功疑惑不解,第三層?
  魏嵩平耐下心跟他講,部隊領導層一共分四個層次,第一個層次是基層,營連排;第二個層次是中層,師、團兩級;第三層是關鍵層,集團軍和軍區;第四層是決策層,總部和軍委。你正處在第二層,第一層和第四層你可以不管,關鍵要把握好第三層。你要想進步,必須會準確領會這一層領導的指示精神。你想過沒有,為什麼叫領會?而不說堅決執行;為什麼要在指示後面加上精神二字?
  龐承功怔怔地看了魏嵩平一眼。
  我的理解,精神包括態度,包括感情,也包括靈活和變通。
  龐承功猶豫起來,那首長在這一仗中對紅軍團的指示精神是什麼呢?
  魏嵩平很堅定,萬無一失。猛虎團的一招一式都應該是硬梆梆的、響噹噹的。
  龐承功沉默著。
  你現在指揮的是全師的主力團,配屬的是全師最精銳的作戰營,還有空軍、陸航部隊協同作戰,這麼強的陣容交給你,就是要讓這一層領導看到,現在的321師是一支絕對能打贏未來戰爭的主力師。
  龐承功有些明白魏嵩平的意思,師改旅是不是又有了新的動向?
  魏嵩平歎了口氣,據我分析,321師正處在改與不改的十字路口上。如果已經內定,上頭是不會讓我們再打這一仗的。所以首長越是信任我們,我們就越要讓首長為我們說話時擲地有聲,萬萬不能因為我們的一時失誤……
  龐承功默默地點點頭,師長,你放心,我們一定會打贏的。
  魏嵩平並不滿意龐承功的回答,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總把一個贏字掛在嘴邊。憑猛虎團的實力打贏是應該的,打個平手都是輸。首長想看到的不僅是贏的結果,還要看到精彩的過程、清晰的思路,還有安全不出事。
  所以你想讓梁明輝去摸清康凱的戰術意圖。
  中國兵家的那個八字經可是念了幾千年了。
  部隊陸續到達待機陣地。魏嵩平的車停下來,龐承功和魏嵩平走下車。
  魏嵩平和龐承功似乎換了話題,哎,龐承功,你跟雅池的事怎麼樣啦?
  結婚報告我已經簽字了。
  快送上來批一下。
  在陸雅池手裡,等她簽字呢。
  這事你要主動點。橋雖然是我搭的,可這路還得你們自己走啊。
  謝謝師長的關心。對了師長,你有沒有聽說雅池還有一個哥哥?
  魏嵩平一拍腦門,你看我,怎麼把這檔子事忘了?
  龐承功不解地,怎麼了?
  魏嵩平一下想起了什麼,基地的陸司令和我談起過他和康凱父親的特殊關係,我怎麼讓梁明輝去找康凱,該讓陸雅池去才對!
  龐承功一本正經地說,師長,我真不希望讓她介入這件事。
  這可是大事,我的同志哥。
  我想她也不會願意介入。
  等梁政委回來再說吧。如果他無功而返,我只有打這張牌了。
  龐承功想說什麼,卻沒有說出來。
  康凱和肖書悅率領全團軍官在堪察地形。
  馮遠東跑來報告,團長,二營長報告,在1423高地1102高地一帶發現紅軍偵察分隊活動。
  肖書悅有些意外,他們動作還挺快的嘛。團長,你看要不要去幾個人干擾一下?
  康凱思忖,不用,讓他們來吧。參謀長,掉隊的那三台坦克跟上來了沒有?
  已經進入505丘陵地帶。肖書悅回答。
  通知他們,向南運動,讓他們加入預備隊,在敖包山一帶待命。
  山梁背後,化裝成老百姓的紅軍偵察員打開電腦,在發送信息。他們發現山谷裡有三輛藍軍坦克在開進。
  信息立即傳入猛虎團指揮所。龐承功面前的指揮桌上擺著地圖、電腦和各種通訊設備,一側是計算機和電台在工作。龐承功在看地圖,田青河走了過來,團長,藍軍方面除了小股坦克分隊活動,沒有其他調動情況。
  張大印報告,衛星資料分析,野狼團從今天清晨開始,以連為單位進行過小規模的戰術訓練,沒有發現重大行動。
  龐承功強調,繼續偵察,先搞清楚他指揮所的位置。
  梁明輝走進帳篷。
  龐承功有些等急了,你總算回來了。
  情況怎麼樣?
  偵察分隊到現在還沒有得到一點有價值的情報,野狼團的幾個營都沒有任何動作。
  老龐,我想,先不要急於去搞他們的情報,咱們先坐下來好好想想,我們自己的戰術還有什麼問題。
  龐承功不解,你認為我們的方案有問題?
  我們的方案本身也許沒問題,但我們對藍軍的認識上好像有些問題。
  哦?這麼說,你在康凱那裡有了收穫?
  梁明輝閃出一絲苦笑,應該說收穫不小。
  好啊,走,師長一直在等你,過去談吧。
  龐承功和梁明輝來到魏嵩平的帳篷前,魏嵩平正在帳篷裡跟陸元衡通電話。
  陸司令,你提醒得好……楚副司令什麼時候到,你可要通知一聲啊……好好。魏嵩平放下電話走出帳篷,梁政委回來了?
  龐承功微笑,梁政委說,他收穫不小呢。
  那太好了,坐下談吧。三個人就在帳篷前的草地上坐下。
  魏嵩平對他們兩個說,剛才陸司令打來電話,提醒我們把困難再設想得多一些,不過他也認為,我們的方案做得還是比較嚴謹的。
  龐承功想證實剛才的電話,楚副司令要來看演習?
  魏嵩平有些遺憾的意思,楚副司令還是那樣,不說來,也不說不來。
  梁明輝說,以我看,首長來不來都一樣,我們的演習又不是打給首長一個人看。
  魏嵩平嚴肅地糾正,可不能這麼說。來與不來,說明首長對你的重視程度不同。梁政委,談談你的收穫。
  跟康凱見了一面,聊了很多,也聊得很深。
  摸到什麼情況沒有?
  有關作戰方面的情況沒談出什麼,但瞭解到了康凱的態度。
  作戰方案內容一點沒談?
  沒談。不過,康凱的動機很明確,可能想在某個時間狠狠地打我們一拳,讓我們放下花花架子,讓我們認識到訓練中存在的薄弱環節,減少一些表演的痕跡。
  魏嵩平驚訝地,這就是你的不小收穫?
  是啊,比如,我們的作戰方案中,預備隊的編成就很弱,只有一個裝步連和一個坦克連的兵力,自行火炮營只安排在火力準備階段時投入戰鬥,而沒有火力與坦克、坦克與裝甲步兵的協同。我就怕一旦打起來,戰場形勢不完全是我們預想的,我們可能會陷入被動。
  魏小飛捂著肚子跑出帳篷,轉悠著要找廁所。魏嵩平看見了魏小飛。魏小飛急得在帳篷前瞎轉。陸雅池正好走過來,問他怎麼了,而後指了指廁所方向。魏小飛向廁所方向跑去。魏嵩平視線從遠處收回,……啊,我們怎麼會變成被動呢?
  龐承功思考著,梁政委,你說的有些道理。但武器裝備和先進技術主導著戰場形態的變化,主動權在我們手裡。在沒有發生形勢突變之前,不易隨意改動方案,動搖作戰決心。
  魏嵩平不大相信,康凱真的想跟我們拚個魚死網破?
  梁明輝說,有這個因素,但不完全是。我瞭解康凱,在他的性格中就有草原狼的性格特徵。狼不僅凶狠,而且機智、狡猾。我曾聽康凱講過一些有關草原狼的故事,狼和狼群的行動從來不是盲目的,目的性非常明確,也非常有耐性,如果不是它們設定好的襲擊目標,就是到了嘴邊也不會去動它;如果有其它動物或是人傷害了狼族的成員,尤其是小狼崽,狼是非要報復不可的,而且最終一定會達到它們預期的目標。所以,我們的方案還是要攻防兼備為好。
  魏嵩平得到啟發,梁政委,我覺得你這個收穫很有價值。要想防範讓狼咬上一口,關鍵還是要知道狼是怎麼跟蹤人,怎麼咬人,準備什麼時候咬人?
  陸雅池和喬麥從一個帳篷內走出來。魏嵩平看見陸雅池,若有所思地停下他的話,好吧,你們倆再考慮一下,好好研究一下步坦和火力的協同,我到戰地醫院去一下。
  魏嵩平急著撇開龐承功和梁明輝,是立即要找陸雅池,梁明輝沒有完成他想要他完成的任務,但他又不好說他,他已經了另一步棋,那就是陸雅池。他和陸雅池在草地上走著。
  剛才小飛他怎麼啦?
  師長,小飛可能是急性腸炎,也有點水土不服……
  魏嵩平點點頭,小孩子嘛,三天狗兩天貓的,你隨他去吧。你爸爸身體不太好,身邊又沒個人,你這做女兒的可得多盡盡心啊。
  陸雅池低著頭,我勸過他再找個老伴,可他總說,這地方太艱苦,誰跟他也過不下去,等著退休回北京再說。
  魏嵩平很關心的樣子,這樣,我安排一下,戰地醫院這邊的事你就放手讓別人干,你常回基地去看看,也好照顧他一下。
  陸雅池很感激,謝謝師長。
  魏嵩平很自然地說,順便去找一下康凱。
  陸雅池一愣,找康凱?
  他不是你哥嗎?
  陸雅池驚愕,師長,怎麼連這你都知道?
  魏嵩平笑笑,你以為我有那麼官僚?
  不,因為連我也是最近才知道這層關係的。那時我們都是孩子,一下分開這麼多年,誰也認不出誰了。
  那就更要見見面,聊一聊嘛。同時也希望你能從中做點工作。
  陸雅池不解,請首長明示,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盡力而為。
  只要你出面,矛盾肯定迎刃而解。你看,虎頭是你的未婚夫,狼頭是你的哥,唯有你可以一手托起兩個人。虎狼相爭,必有一傷,這是誰都不願意看到的。
  陸雅池更不解,首長想看到什麼?
  老祖宗的古訓——和為貴。
  陸雅池一愣,和為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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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鈞林等 著


第五章
  一大家人圍坐在草坪上的地毯旁,邊吃邊喝,說說笑笑,好不熱鬧。陸元衡拉巴雅爾站起來,你們聊吧,我和巴雅爾到各家各戶去轉一轉,做做工作。部隊馬上又有大行動了,放牧點牧民們的安全是個大問題。
  巴雅爾也說,上次就有人隨便進入基地管轄區,差點出大事。
  沈夢蘭也站了起來,我也跟你們去,去看看老鄉親。你們年輕人說的話題我也插不上嘴。
  陸元衡跟梅雨晴打招呼,也好。雨晴,我就把你媽直接帶回基地了,你就甭等她了。
  好。媽,我和他們再聊一會,馬上就回去。
  你們也難得見面,別惦著我,聊你們的。
  三位長輩登車離去。長輩一走,四個年輕人放鬆了下來,頓時笑語飛揚。
  梅雨晴成為熱鬧的核心,我到國外轉了這麼些圈,越來越感到這世界很大也很小,也越來越相信緣份。你看雅池和康凱,分開二十多年了,竟然聚首在那達慕大會上,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哎,雅池,按蒙族人的習俗,你這花環一拋出去,那可就是賽場招親定終身啊!因為我的存在,讓你白拋了。
  陸雅池淡然一笑,我沒有白拋啊!我套回了我的哥,還招回了失散多年的伯母和嫂子,這不也是招親嘛,而且一招三個,效率多高哪!
  烏蘭也聽出梅雨晴的弦外之音,嫂子,你是不是吃醋啦?要是嫉恨呀?就怨我阿爸吧,是他硬把哥推上賽場的。
  梅雨晴又趕快往回收,要這麼說,我還得感謝二叔呢!老公成了達爾罕,博得這麼多姑娘的喜歡,我驕傲才對啊!
  康凱有些無趣,行了!我這熊樣有啥可驕傲的,你的驕傲才多呢,都驕傲到全世界去了!
  陸雅池和烏蘭也起哄,是啊!嫂子都成世界明星了!
  好啊!你們一起攻擊我!
  四個人大笑起來。
  自見到陸雅池,梅雨晴心裡就生出一種莫名的感覺。陸雅池優雅的儀態和獨特的涵養以及她的年輕,都在她心裡泛起一種醋意和警覺。所以她在看似不經意的談笑中,心裡指向一直對著陸雅池。
  梅雨晴剝了個香蕉遞給康凱,老公,我以前以為你是個獨子,沒想到一下子冒出兩個妹妹來,不知道你到底還有多少妹妹?要是再冒出來,你可就成大觀園裡的賈寶玉了。
  我跟賈寶玉挨得上嗎?也就個毛張飛唄!大丈夫馳騁天下,笑傲沙場,哪來那麼多兒女情長。
  梅雨晴反唇相譏,不至於吧?人家周瑜就風流得很,一下就娶了倆,大喬和小喬……
  康凱感慨,周瑜可是千古風流人物。
  梅雨晴借題發揮,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嘛。
  我這模樣哪夠得上,龐承功還差不多……哎,雅池,今天全家聚會,龐承功沒來,有點遺憾。
  魏師長沒準他的假,再說他不是還不夠格嘛!
  烏蘭也埋怨,都快結婚了,還講什麼格不格的。
  康凱從皮包裡取出一份《國防報》,今天的《國防報》登了他一個版呢。
  梅雨晴接過展開報紙,烏蘭湊過了腦袋。報紙上彩色標題,《軍事變革的原動力——跨越式思維》——記某部紅軍團團長龐承功。報紙的左上方是一張以坦克集群做背景的龐承功的彩照。
  梅雨晴驚呼起來,頭版頭條……不得了啊!才貌雙全,品學兼優……
  烏蘭搶過報紙,我看看,讓我看看……沒想到龐……姐夫還是個名人哪!
  梅雨晴開玩笑,你可別動歪心思,人家可是有主的了。梅雨晴奪過報紙,遞給陸雅池。
  陸雅池接過看了看,掩飾不住內心的欣喜,嘴上卻說,報紙上瞎吹唄,你們也信……
  康凱有些奇怪,你沒看,怎麼能說是吹呢?我可是連看了兩遍,我覺得這篇通訊寫得很好,寫得很實際,宣揚的是一種時代精神,推崇的是一種發展趨勢。我軍要進行跨越式的發展,就是要呼喚、謳歌像龐承功這樣有跨越式思維的軍人。你還別說,這位記者不僅政治上敏銳,而且字裡行間對軍人充滿感情,對未來充滿激情……
  梅雨晴接過報紙,本報記者楚冰冰……楚冰冰?不就是上我家採訪過的那位姑娘嗎?
  哦,這我倒沒在意。
  梅雨晴轉對陸雅池,雅池,你可得在意了,這可是一位年輕貌美的……
  陸雅池淡淡地,我們見過面。
  梅雨晴看完報紙,遞給陸雅池,你還別說,楚冰冰這姑娘的文筆真不錯。
  陸雅池推開,我才不看呢。就這標題,我看都吹過頭了。
  梅雨晴以大嫂的身份說,這你就不懂了。能上頭版頭條,絕對不是一個小記者能做得到的,而是一種組織行為,需要一級級的推薦,一層層的審批,難著呢!據我判斷,321師、集團軍乃至軍區正在準備樹龐承功這個典型。雅池,夫貴妻榮,你沾光沾大了,就偷著樂吧。
  陸雅池收起笑容,我沒想沾他什麼光,所以也樂不起來,真的,嫂子,哥,我反而有一種擔心,這麼一來,龐承功他就更……忘乎所以了。
  烏蘭也幫腔,剛見面就跟女記者吹乎這麼多,總有點……反正沒有咱狼哥實在。
  康凱非常寬容,不好對一個人這樣苛求。龐承功是從山溝溝裡走出來的農村青年,沒有靠山,沒有背景,完全靠自己的奮鬥成長為一名現代型的軍事指揮人才,你們說他容易嗎?誰沒有不足呢?對他這樣的年輕幹部,我們更要看到他的理想和抱負,給他熱情,給他鼓勵和支持,雅池,你說呢……
  梅雨晴對康凱這番話很滿意,原先的一點莫名的醋意頓時煙消雲散,那你這大舅哥更要好好幫幫他。
  那還用說。與公與私,我都得幫。我康凱快出局了,咱軍隊的將來就得指望龐承功這樣的人。
  陸雅池目光灼灼地,狼哥,我很想知道,你打算怎麼幫他?
  康凱憨憨一笑,其實我還真幫不了他什麼,除了口頭鼓勵,那就是實實在在把眼下這場對抗演習打好。
  陸雅池懷疑地問,你們真的是不搞預案背靠背地打嗎?
  康凱很堅決,那還用說,要不,我爭取什麼?就是想實實在在來回真的。
  梅雨晴急了,你說什麼?我看你真是昏頭了。你別以為我不懂軍事,我的軍齡可比你長。這不搞預案那就是誰也不摸誰的底,萬一……
  你放心,沒有萬一,龐承功兵強馬壯,肯定他贏我輸。
  梅雨晴不放心,要是你的邪勁上來呢?保不準在龐承功臉上抹上兩把灰。你是藍軍,就是掉進染缸裡也無所謂,龐承功可出不起丁點洋相。你還真把雞毛當令箭啊?比劃兩下就行了。
  康凱不高興了,雨晴,這就是你軍事的不懂。你以為我瞎比劃兩下,就幫龐承功了?
  陸雅池度探康凱,我來的時候,有位領導要我勸勸你,和為貴,我倒很想知道,你到底想怎麼幫他?
  雅池,我不知道你要我怎麼幫他。我是這麼想的,如果按嫂子的意思跟上次那樣走走過場,這樣恰恰不是幫他,而是害他!古今中外有成就的軍事家,哪個不是經歷坎坷,身經百戰磨礪出來的?你們說龐承功飄,沒別的,就是太順了,苦頭吃得太少了。可惜我實力不行,要有實力,我真打敗他一回,那才是對他最大的幫助,我那才真正像個哥。
  烏蘭拍手叫好,好好,就該這樣!阿哥,你就狠狠地打。龐承功牛皮哄哄,我看就是欠揍。伯母不是常說,棍棒出孝子……
  梅雨晴拉了拉烏蘭的衣擺,用眼角暗指了一下身邊的陸雅池,你這小姨子怎麼不向著姐夫?我老家可是有句俗話,小姨子的半拉屁股是姐夫的……
  烏蘭想反駁,一看沉著臉的陸雅池,把話又嚥了回去。
  梅雨晴推了康凱一下,天底下哪有你這種當哥的?當哥的一般都捨不得把妹妹嫁出去,都煩妹夫,可你……
  康凱這才注意到陸雅池神情的變化。
  陸雅池低著頭,眼中似有淚光在閃動。
  康凱緊張起來,雅池,你怎麼啦?哥說錯了嗎?哪不對,你就說嘛!
  陸雅池端過酒壺,倒了滿滿的一碗酒,用雙手捧送到康凱的面前,動情地,有你這樣的哥哥,是我的福份,也是承功的福份,你這話才是哥說的話,狼哥,剛才你說與公與私你都得幫承功,這碗酒我與公與私都得敬你……
  康凱也動了情,只要是你的酒,不管是敬酒還是罰酒,我都喝。
  陸雅池說,不,是我為你壯行,預祝狼哥旗開得勝!陸雅池先把一碗酒全喝了下去。
  地上是沙盤,牆上掛著作戰地圖,康凱與肖書悅等幹部正在沙盤前蹲著研究不同的作戰方案。
  肖書悅指著紅軍所在區域,我分析,紅軍的兩個J9坦克營有可能分成兩個攻擊群,從北、南兩側向我1362高地前開闊草原開進,正面是兩個裝步營,與兩翼坦克群平行推進,後面是自行火炮營火力群跟進,形成南北寬六到八公里的攻擊面。如果我們在1362高地正面一線阻擊紅軍裝步營前進,三十公里後面的自行火炮火力群將對我1362高地實施第一波次的火力打擊,當紅軍裝步營向我前沿陣地發起進攻,我一旦進行固守,紅軍南北兩翼的J9坦克群有可能迅速由兩側插上,再向後卷擊,對我1362主陣地的部隊實施包圍……
  康凱微微點頭。
  肖書悅又說,原來我們預想,在紅軍發起進攻時,派出兩支坦克分隊從紅軍兩翼間的縫隙中穿插過去,打擊他的後勤保障群,把油料補給線切斷,打亂紅軍第一階段的部署,從目前的偵察結果發現,實現這一企圖的可能性不大。紅軍的偵察能力完全能控制兩路間結合部的一切情況。
  馮遠東走進來報告,報告!前沿偵察分隊報告,紅軍無人偵察機每天十幾個架次對我前沿和縱深進行全方位攝影偵察。馮遠東拿出一份資料,這是我們截獲的部分無人機發回的信息資料,從紅軍對我方偵察要點的分析,主要在我後方平原和高地一帶。
  肖書悅拿過資料,對照沙盤,團長,是這裡,這裡……紅軍正面攻勢已經讓我們難以招架了,怎麼還對我後方盯著不放呢?
  馮遠東說,是不是怕我們從後面遛走啊。
  康凱不語。
  一旁的坦克營長插話,我看,我們不如在1362高地擺出和他們硬拚的決戰架勢。坦克營長走到地圖前,指著地圖,吸引紅軍南北兩翼快速向1362高地攻擊。在其開進時,我們集中兩個坦克營,一個摩步兵營,快速機動到北面的七平河谷一帶,對紅軍北路坦克群進行分割圍殲,打亂紅軍部署。
  康凱點著頭,坦克營長的思路是對的,但還不夠大膽。他們是機械化裝甲步兵團,咱們是摩托化步兵團,裝備和實力的懸殊是明擺著的,這就決定我們的作戰方針只能以少勝多,以弱勝強!要達到這個目的,只有戰術,要看我們能不能打亂紅軍的部署,造成紅軍在全局上是優勢,而在某些局部上處於劣勢的態勢!藍軍過去那種死守硬頂的戰術只能被動挨打。我們必須攻防結合,機動作戰,在機動中以假像讓紅軍改變部署,利用他們的空隙和失誤製造戰機,快速協同在局部組織起優勢兵力,運動中殲滅敵人。如果在北側得手,可立即利用夜間紅軍休整時間,派出裝甲分隊按原定方案,插入其後方……
  肖書悅有些擔心,這樣,我方主陣地可能丟失,失去高地支撐,恐怕……
  康凱繼續說,我在想,如果紅軍方面完全不是我們想像的上述方案,而是另一種方案,比如,他把兩個主力坦克營放在正面對我強攻,當我們在這爭奪高地時,紅軍再派出陸航部隊和特種部隊機降到我後方,腹背夾擊。剛才已經分析到,紅軍對我後方平原和高地進行過全面的偵察,這個方案也很有可能。
  肖書悅還是有自己的想法,紅軍機降分隊畢竟人數有限,不可能在較短的時間內對我形成大的威脅。
  康凱最後說,今天的分析會先開到這裡。就目前的態勢看,我們上報攻防結合、機動作戰的預案還是可行的,儘管沒有多少勝算的可能,但我們盡心盡力去打,讓猛虎團得到最大限度的摔打和鍛煉。司令部把今天所設想到的情況綜合一下,明天我們針對新的情報再進行分析。散會。
  楚淮海推開家門,秦玉珍立即迎上幫他拿過帽子、皮包和軍用水壺。
  楚淮海一邊脫外衣一邊問,冰冰回來了嗎?
  她這幾天蹲在家裡寫東西,沒出門。
  哦,又在搖爆米花啊。
  秦玉珍不解地,爆米花?哎,老頭子,冰冰寫的通訊你看了嗎?
  看了幾眼,所以我說她是搖爆米花的嘛。一把玉米,一把火,幾分鐘,砰地一下子,就能造就出一大盆爆米花來,又香又甜又脆又實惠,還有一聲爆炸性的效果。
  楚冰冰推開房門出來,爸,你是誇我呢還是罵我呀?
  楚淮海笑了,哦,隔牆有耳啊!楚淮海在沙發上坐下。楚冰冰倒了杯水遞到父親面前,爸爸,聽你的口氣,對我寫的文章有看法?
  我看都沒看完,談不出什麼看法。
  秦玉珍幫女兒說話,我看寫得不錯。你看裡面那個龐承功,真是個典型人物,老楚,你對這個團長印象怎麼樣?
  楚淮海打著哈哈,權威報紙都說好,我能說不好嗎?哈哈哈……楚淮海在有意叉開話題。
  楚冰冰看著父親,爸,別這樣好不好,不好你就批評嘛。
  冰冰,別老跟你爸爸抬槓,你爸爸都說好了嘛。
  他,我還不知道,盡說反話,老滑頭。
  秦玉珍追問楚淮海,你倒是說說,你對龐承功印象如何?
  楚淮海看了楚冰冰一眼,冰冰對他進行過面對面的採訪,冰冰最有發言權。
  楚冰冰,你看吧,又在轉移目標。媽是問你,你對此人的看法到底怎麼樣?
  楚淮海在母女倆的圍攻中有點找不著退路,嗯,龐承功這個人嘛……哎,我說冰冰,你媽媽怎麼非要問這個龐承功呢,怎麼也不問問我今天在部隊跑了一天累不累,想吃點什麼,喝點什麼?
  吃的喝的都準備好了,一會就端上來。老楚,真的,這龐承功……
  好嘛,我這一口水還沒喝完,滿耳朵眼裡已經灌滿的龐承功了。這龐承功對你們就這麼重要嗎?好,你們母女倆先統一個意見,到底讓我談龐承功什麼?印象,又是那方面的印象?思想,道德,為人,脾氣,個性,才華,軍事素養,指揮藝術,組織能力,相貌品行,具體點嘛。光讓我說印象,我怎麼說啊?
  楚淮海這一反攻,母女倆一下愣住了。
  秦玉珍看了看楚冰冰。楚冰冰挽住了父親的脖子,爸,我就直說了吧。媽是看了報紙,突發奇想,想把龐承功招進咱家當你的乘龍快婿。
  楚淮海詼諧地,哦,原來是為這個呀!哈哈哈,我沒意見,只要冰冰看上了,人家也願意,能給我製造出個外孫外孫女什麼的,這不是好事嗎?不過,我們部隊好的團長可是大有人在的啊,今天登了一個龐承功,明天又發表個馬承功,後天冒出個項承功,我這小樓可擠不下了啊。
  秦玉珍看他老是打哈哈,算了算了,一跟你說正經事就打哈哈,先吃飯吧秦玉珍向廚房走去。
  楚冰冰看母親走了也起身,爸,我還有一點東西沒寫完,失陪了。
  客廳裡只剩下楚淮海,哎,怎麼,沒人理我了?我大小還是個中將副司令吧,回到家除了審問就是冷落啊。
  爸,我知道,在家裡你是從來不談與工作有關的事。
  楚淮海否認,誰說我不談了,工作也是生活嘛。你坐一會,想請教你個問題。
  楚冰冰又坐下,說吧。
  我有點不明白,也許是我有點不夠與時俱進吧。你說,這個跨越式思維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思維?它又是如何去跨越的?還有,這種跨越式思維和我們傳統的邏輯思維、形象思維還有線性思維、逆向思維又有什麼不同?
  楚冰冰一怔,爸,這是我們做報紙常用的一種標題模式,點題略帶誇張,詞彙盡量時尚,只要能吸引讀者眼球,概念越模糊越好……你看,連軍區副司令都吸引了,不但看了,而且去思考了。
  這到是,它是吸引了我,但它也糊弄了我,我沒看明白呀。
  楚冰冰好奇怪,你不明白,其實我自己也說不清楚,很多是來自概念的外延和自我的感覺,有的事不一定要太明白。
  丫頭啊,你是個穿軍裝的新聞工作者,已經不是剛從新聞系畢業的大學生了,更不是那些小報的娛記,千萬不能與其昏昏,使人昭昭。軍隊的現狀是什麼樣子你真的瞭解嗎?風風火火地下去跑一圈,蜻蜓點水似地採訪幾個人,就能寫出這麼一大篇文章,我不得不服你們啊!我看了你的東西,最大的感受只有一點。
  是什麼?
  我們放心了。
  你放心什麼?
  具有中國特色的軍事變革已經曙光在即,指日可待啦!
  楚冰冰噘起了嘴,爸,你又在挖苦我,我不跟你說了。
  楚淮海很認真,不,爸說的是實話。女兒,你也跟你老爸說句實話,你真的對那個龐承功有那個意思?
  這事歸媽管。按你定的原則,我得按級反映、對口匯報。
  猛虎團的指揮所帳篷內充滿著戰前的氣氛,幾張行軍桌上擺放著電腦、打印機、通訊器材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工作著。龐承功、田青河和張大印等股長、參謀在作戰前的最後準備。柳成林拿著一張報紙哼著歌興沖沖地走進來,哎,看今天的報紙了嗎?
  田青河揶揄地說,全團恐怕就你是最後一個看了。
  柳成林深感冤枉,什麼呀,你看,報紙我都快看爛了。
  龐承功斜了柳成林一眼,這麼丁點事就大呼小叫的,你至於嘛?
  田青河說,團長上了報,全團同志跟著高興,可以理解嘛!
  柳成林反應過來,你們也許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今天的報上可是花開兩朵,頭版登的是我們團座的先進事跡,副刊登的可是我柳成林的一首戰地詩。
  龐承功停下手,哦,還真沒注意。沒想到我們的柳股長還是個戰地詩人。
  柳成林不無得意地說,過獎,過獎,小作而已。
  張大印插過來,哎。副刊我看了,是登了兩首詩,哪首是你的?
  柳成林急了,寫坦克和野花的呀。
  張大印想了想,好像是有,有一句叫什麼,對,像新娘等待出嫁的晨光……
  柳成林一喜,對對對,那就是我寫的,沒想到,我的詩能給作訓股長留下這麼深的印象?
  田青河接過報紙,來,讓我這大老粗也來拜讀拜讀,沾點文氣。
  柳成林在一旁邊指點邊吟誦,裝甲群靜靜停在荒原上……
  龐承功忽然嚴肅起來,哎,這是你寫的嗎?
  柳成林有種被小看的不快,怎麼不是我寫的?
  龐承功問,你叫什麼?
  柳成林啊。
  田參謀長,你看看作者是誰?
  田青河笑了,哎,怎麼是柳三十?
  柳成林有點尷尬,嘿嘿,筆名,筆名……
  張大印也樂了,柳成林的大號誰不知道——柳三十!我軍著名詩人柳三十!
  在場的人都會意地大笑起來。
  龐承功也覺得好笑,以前有人在背後叫你這大號,我還批評過他們呢,沒想到你當做筆名用到報紙上了。柳成林,你還真幽默呢。
  柳成林拿著報紙,哭笑不得,悻悻地鑽出了帳篷。他背笑得更加響亮。
  出帳篷,柳成林只管悶頭走著,忽聽有人叫他,一抬頭,魏嵩平朝他走過來。柳成林見師長叫他,鐵青的臉頓時變得陽光燦爛,師長,你叫我?
  你去找一家比較好的牧民,一定要正宗蒙族的,要能歌善舞的,晚上我請幾個人吃飯。
  柳成林這方面很有經驗,都請誰啊?
  魏嵩平欲言又止,這你不用管。
  柳成林掏出小本記起來,多少人,什麼標準?
  魏嵩平略一算,七八個人吧,標準嘛,手扒羊肉什麼的,是我私人請客啊。
  柳成林想了想,哎,巴雅爾家怎麼樣?
  魏嵩平思考著,巴雅爾?
  就是上回給咱們送來十幾隻羊、一頭牛的那位擁軍大叔,他女兒烏蘭是草原上的一朵花,能歌善舞。
  魏嵩平點頭,很好,你去安排吧。
  是!柳成林跑步離開,這種活不是什麼人都能幹了的,他挺滿足。魏嵩平向猛虎團指揮所走去。
  商定好作戰方案後,康凱走出半地下指揮所,肖書悅也跟著走出來。
  肖書悅問,團長,聽說猛虎團的梁政委找過你?
  康凱一怔,你怎麼知道的。
  我碰見咱嫂子了,嫂子說的。
  康凱朝前走著,點點頭,以前的老搭擋了,關係不錯。
  聽說他勸你悠著點,還想套點咱們的情報?
  沒有的事,老戰友嘛,談談各自的想法挺好,我很理解他,梁政委也很理解我。
  肖書悅明白了什麼似的點點頭,團長,我有個直覺,不知對不對啊?
  你說說。
  肖書悅說,我覺得猛虎團這陣子摸不清我們動向,心裡也有點毛啊。
  康凱笑起來,到底是參謀長,直覺對頭。打這一仗,說實在的,我們負擔不重,背包袱的是他們,這就是我們的優勢。
  我想,只要他們摸不清我們的部署和方案,第一階段他們佔不了太多的便宜。
  馮遠東拿著無線電話從指揮所跑出來,團長,電話。
  康凱問誰找我,馮遠東說,321的魏師長。康凱和肖書悅一愣。
  康凱接過電話,我是康凱,哦,是魏師長,你好……
  魏嵩平在電話裡說,晚上沒什麼安排吧?我一直想找個機會在一起聚聚,吃個飯,放鬆一下,今晚上我請客……
  康凱感到很意外,魏師長,這不是又要開打了嗎,晚上得開幾個小會,你看……
  魏嵩平說,也不是明天就開打,陸司令都答應了,你幫我把肖書悅參謀長也一塊兒請上,我做東。一定來啊,安排在巴雅爾家的蒙古包裡。哦,對了,聽說我們的舞蹈家回來了,別忘了把夫人也帶上。
  沒容康凱回話,魏嵩平就把電話掛了。康凱把電話交給馮遠東,若有所思。
  肖書悅也奇怪,魏師長怎麼這個時候請吃飯?
  康凱拿出支煙抽著,自語地,兩次碰壁,只好親自出馬了。
  肖書悅覺得好笑,團長,打演習打出個紅軍請藍軍的客,倒是少有啊。我看這飯不能吃,這不是鴻門宴嘛!
  管他紅門宴還是白門宴的,有宴咱就吃!他想摸咱們的情況,我們還想摸他們的情況呢!
  有道理,到時候我就只吃不說。
  康凱看表,六點二十七分,他對肖書悅說,準時赴宴。
  魏嵩平在帳篷打完電話,正欲出門,龐承功一頭闖進帳篷,臉色不大好看。
  魏嵩平一愣,怎麼了?
  龐承功愣頭愣腦說,晚上吃飯……我請假。
  魏嵩平很不高興,為什麼?
  我……身體不舒服。
  是心裡不舒服吧。
  師長,我們又不是贏不了他們,憑什麼要這麼低三下四……
  魏嵩平不高興了,你這人怎麼這麼不開竅啊?我和你說了那麼多,你就一句也聽進去?你今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說罷,魏嵩平走出了帳篷。龐承功愣在那兒。

 ·6·


 
 邵鈞林等 著


第六章
  北方的夏日,天特別長,雖然已是傍晚,天空依然殘留著夕陽的餘暉。起伏不平的草原上,散落著幾處白色的,鵝黃色的蒙古包,像幾粒飽滿的珍珠鑲嵌墨綠色的絲絨上。寶石藍一般的天空,靜謐得像一張半透明的大幕,一群群、一隊隊晚歸的牛羊和駱駝走在天地之間的起伏線上,小羊咩咩叫聲隱約飄來,一幅美麗草原晚景。
  遠處的蒙古包內,透出淡淡的燈光,畫面的兩邊各自出現兩組汽車的燈光,雖然來自完全不同的兩個方向,似乎又是在朝著同一個目標運行……
  巴雅爾家的蒙古包外,風力發電機的風葉在轉動著,包裡燈光明亮,包外的牛糞灶前,有幾個人在的燒火做飯,冒出團團蒸氣的白煙……
  紅軍方面的兩台越野車和藍軍、基地的兩台越野車相對開來,在巴雅爾蒙古包前同時停下。這邊魏嵩平、龐承功、梁明輝和陸雅池下車,那邊陸元衡、康凱、肖書悅、梅雨晴也下了車。雙方一見面,都有些發愣,沒有那種常見的客套和寒暄,一時有些尷尬……
  柳成林聽到外面狗叫和車聲,從蒙古包裡跑了出來,喲,全到了,快進來吧。
  魏嵩平首先打破尷尬,大步走到陸元衡面前,老陸啊,請吧。康團長,田參謀長,哦,雨晴,我們的舞蹈家,請請請……
  梅雨晴熱情地打招呼,魏師長,你好。
  幾個人陸續向蒙古包裡走去。陸雅池正好走到康凱面前,康凱看了陸雅池一眼,陸雅池怔怔地望著康凱,似乎想說出點什麼,卻只是淡淡一笑。康凱也含蓄地笑了笑。二人最後走向蒙古包,快到門口時,康凱趕上一步,掀起門簾,把陸雅池讓了進去。
  蒙古包內鋪滿地毯,三排小桌上放著銀盤,盤內盛著熱氣騰騰的羊肉。康凱,肖書悅和龐承功、梁明輝等分坐兩側,面對面而坐;對門口的中央處並排坐著魏嵩平和陸元衡。陸雅池坐在靠魏嵩平一側,梅雨晴坐在陸元衡的一側。每人面前的小桌上擺放著銀製餐具、酒杯,盤裡是奶酪,碗裡是奶茶。小桌上面是冒著熱氣的羊肉和奶茶,桌旁是正襟危坐而且顯得冷靜甚至冷漠的龐承功、康凱等人,形成比照反差,好像在等待著什麼事情的發生。陸元衡看了看在坐的幾位,又看了一眼魏嵩平。魏嵩平發現有些冷場,招了一下手。柳成林立即捧著一瓶酒站到魏嵩平身後。
  魏嵩平看了看康凱和龐承功,打破沉悶,各路豪傑,今天,我是借草原擁軍模範巴雅爾大叔家的寶地,把大家請來,想和大家聚一聚。對抗演習預先號令下達了,大家都在忙著準備,演習真開始了,雙方又都見不著面,就是見面也帶著一種對立情緒,不如利用戰前的一點空閒在一起坐坐,這也是我由來已久的心願。從我們進入陸司令的地盤駐訓至今已有三個多月了,龐團長和康團長各為其主,整日磨拳擦掌。俗話說,不是冤家不聚頭,我今天把雙方幾位主將拉到一起,吃個團聚飯,喝個親情酒,這也算是我的一個創意吧。柳股長,先把酒給大家滿上。
  柳成林走上來,給每個人一一倒酒。
  魏嵩平藉著倒酒的時間又說,對酒當歌,人生幾何?有人理解為人生短暫,要及時行樂。我以為,這種理解有些片面。其實,我覺得這是一種豪氣。今天在坐的,不論男女,都是軍人,能坐在這裡相聚,就是一種緣分。演習場上是對手,演習結束是戰友,我們的目標是敵人。今天,咱們丟開勝敗輸贏,徹底放鬆一下,好好喝上一杯,來,讓我們為緣分、為友誼乾杯。
  魏嵩平舉杯一口喝盡,陸司令,請。
  陸元衡笑笑,也端起杯子。龐承功看了康凱一眼,與梁明輝一起端起杯子。康凱、肖書悅也端起杯子。陸雅池沒有拿酒杯,舉了舉手中的飲料。梅雨晴給杯子裡加了點礦泉水。幾個人一起喝了起來,但並不爽快。
  巴雅爾、烏蘭走進來,從盤子裡拿起羊肉,用刀割下來,分給每一個人。
  魏嵩平對陸元衡說,場白我講了,酒我也帶頭喝了,從資歷到年齡,你都比我深比我長,是老大哥,你說兩句吧。
  陸元衡放下筷子,在基地參與了近百次的大小演習,戰前紅藍軍雙方坐到一起喝酒,這還是頭一回。我很感謝魏師長的一番苦心。我借魏師長的話題發揮一下。剛才魏師長借用曹操的話發感慨,這倒讓我想起曹操與劉備煮酒論英雄的故事。曹操說,夫英雄者,胸懷大志,腹有良謀,有包藏宇宙之機,吞吐天地之志者也。古人尚且有如此大丈夫氣魄,作為當代軍人,我們不僅要有大志和良謀,還應具備宏韜大略的智慧,有面對強敵、敢於勝利的氣概。自古燕趙多慷慨悲歌之士,這次楚副司令沙場點兵,你們二位團長再次披掛上陣,英雄沒有高低,勝敗兵家常事,我預祝二位打出氣概,打出戰術,打出你們的大志良謀來。我敬二位。陸元衡一飲而盡,頓時氣氛活躍了起來。
  龐承功和康凱都略有激動,對視一眼,雙雙舉杯一飲而盡。
  魏嵩平活躍起來,咱們就是為了放鬆放鬆啊,開場之後,咱們就不再談演習了,好不好,陸司令?
  陸元衡說,是酒司令,當然聽你的。
  好,我剛才說今天能坐在一起是一種緣分,絕對是緣分。面上的關係大家都清楚,你們看,陸司令是我的老領導老大哥,又是承功的准岳父;康凱和明輝搭檔在先,書悅和康凱、明輝和承功各自搭檔在今,雨晴和康凱是夫唱婦隨,雅池和承功即將步入紅地毯……
  梅雨晴插了一句,魏師長還是我們的月下老人。
  魏嵩平喜不自禁,能為你們這樣兩對佳人牽線是我的福份。還有一對關係大家未必知道。我提議,先讓一對久別重逢的兄妹喝一個酒。
  梁明輝不明白,兄妹?
  魏嵩平解釋,對呀,康凱,雅池,來,你們倆先喝一個。
  梁明輝奇怪,他們倆是兄妹?
  魏嵩平說,梁政委,你這就孤陋寡聞了吧。
  肖書悅也很驚訝,這……不可能吧?
  魏嵩平找到了話題,你們的康團長跟你保密就是了。雅池和康凱從小青梅竹馬,不是兄妹勝似兄妹,失去聯繫二十多年,這次意外地在基地相逢,這不是緣分嗎?這麼一來,我們在坐的就更是親上加親了。話不用多說,情全在酒中,咱們今天就要喝個親情酒、友情酒、緣分酒、團聚酒。雅池,你先跟你哥哥喝一個!
  陸雅池遲疑著,不知如何是好。
  梅雨晴鼓勵,雅池,跟你哥喝一個吧。
  陸雅池端起杯子站起走上前來,康凱也忙站起來,二人相視一笑。陸雅池先喝下去,康凱也喝下去。又是一片笑聲。
  魏嵩平緊接著,下一個節目,妹婿跟大舅哥喝一個。
  龐承功一愣,不知是舉杯還是不舉杯,坐在他身邊的梁明輝推了他一把。龐承功端杯起身。康凱無奈地搖頭苦笑,也拿起杯子。
  柳成林馬上走過來給康凱倒滿酒,二位團長,我真為你們高興啊,看來,你們的握手比交手更有意義啊。再給龐承功倒酒。
  魏嵩平助興,對對對,小柳這話有水平。
  陸雅池靜靜地看著他們。龐承功走到康凱跟前,二人碰杯,笑著把酒喝了下去。肖書悅有些看糊塗了。陸雅池注意著康凱。梅雨晴卻在注意陸雅池。
  柳成林,好事成雙,來,二位團長再來一杯。原來是不打不相識,現在是親上又加親……
  門外,烏蘭探頭朝裡看著。巴雅爾拿著哈達要進去,被烏蘭攔住,爸,你急什麼,讓人家先喝幾杯……
  康凱和龐承功又各自喝完一杯。龐承功喝完酒,轉身回位。
  魏嵩平又說,哎,龐承功,妹婿敬大舅哥怎麼就這兩杯呢?
  柳成林又給龐承功倒滿酒。柳成林轉身再給康凱倒酒。龐承功攔住柳成林,等等。康團長,這麼說來我算你未來的妹夫了,雅池不大喝酒,我替她,連喝兩杯,代表我倆敬你和嫂子,我先乾為敬。說完,龐承功連喝兩杯,而後又讓柳成林把酒倒滿。
  魏嵩平笑著點點頭,他為自己的導演成功而感到滿意。
  康凱也倒上酒,看到龐承功如此豪爽,不免有些敬佩,沒想到龐團長如此海量,我……甘拜下風。
  陸雅池看了康凱一眼。
  龐承功主動出擊,這好像不是你康團長的風格吧?
  你嫂子也不會喝酒,我代她敬你,祝你和雅池幸福美滿。龐承功與康凱把酒喝下。
  魏嵩平非常高興,好啊,這酒喝得好,喝出了水平,喝出情感來了。
  陸元衡沉默不語。
  魏嵩平又出題目,你們不能搞大男子主義,代來代去的怎麼行?下面,請龐團長攜未婚妻和兄嫂喝一個,來,大家歡迎!
  掌聲中,龐承功和陸雅池舉杯走到康凱和梅雨晴面前。
  梅雨晴突然一擺手,等一下。
  場上頓時安靜下來。
  梅雨晴說,我辦完手續很快就要回N國,很可能趕不上喝你們倆的喜酒,今天就借魏師長的酒來個提前量,我和康凱以兄嫂的名義敬你們這對新人,你們倆呢也當著我們的面喝上一杯交杯酒,雅池,請你換上真酒。
  陸雅池為難地說,嫂子,我不會喝酒。
  梅雨晴為陸雅池換上真酒,這杯酒可是你的誠意,不能摻假。
  陸雅池一臉痛苦狀。
  龐承功急忙站起來,我代行不行?
  梅雨晴說,喝交杯酒,你一人怎麼交?
  龐承功被堵了回來。
  康凱也站了起來,那我來代她喝。
  梅雨晴說,你沒醉吧?雅池是嫁給承功呢還是嫁給你呀?
  康凱被噎了回來。
  陸雅池懇求,嫂子,你饒了我吧。
  梅雨晴突然轉對陸元衡,話中有話地說,這得讓你爸來作主了。陸司令,你看是讓你女兒來真的還是來假的?
  陸元衡對梅雨晴的弦外之音自然心知肚明,笑了笑說,雅池,這樣的場合,你能不喝嗎?
  父女倆用目光交流著。
  陸雅池突然一反常態,喝就喝,來真的!
  天一點黑下來,蒙古包的燈光顯得更加明亮。
  魏嵩平又出了新節目,下面,我要跟龐團長和康團長一起喝一個,來,康凱,承功,你們倆都滿上……
  肖書悅悄悄地走出蒙古包,出門就急匆匆地走向蒙古包外的草地上,他憋急了。魏嵩平的聲音傳出包外,康凱、承功,你們倆一起敬陸司令,敬長輩……
  陸元衡說,魏師長,應該先敬你……
  魏嵩平說,肖書悅呢?哎,肖參謀長哪去了!人呢……
  肖書悅尿完,沒有回去,掏出煙抽起來。蒙古包內的氣氛已經被酒精燃燒了起來。柳成林來回倒著酒,酒杯來回的碰撞。
  魏嵩平已摟著康凱的肩,康凱,你比承功大幾歲,經歷也比他多一些,千萬不要計較他年輕氣盛,你可要多幫他才是。他跟雅池的結婚報告都打了,演習一完,倆人就準備辦喜事,今後,承功的進步可就靠你了。你說,我說的對不?
  康凱沒說話,只是點頭。陸元衡看了看康凱。魏嵩平又一手拉著康凱一手扯著龐承功,把二人拉到一起,承功啊,你雖然學歷比康凱高點,可論帶兵的經驗你遠遠不如你大舅哥,這點你承認不承認?
  龐承功點頭。梁明輝看著他們。
  魏嵩平有些醉意,那你就要多向大舅哥請教,虛心向人家學習,我看,你們以後多交流,互相取長補短,對抗不是目的,共同提高我軍的戰術水平才是最高目標,你們說對不對?
  康凱和龐承功只有點頭。
  魏嵩平拉著他們的手,來,握握手,好朋友,都一家人了嘛。
  龐承功伸出手,康凱也伸手。二人手握在一起。陸元衡皺了皺眉頭。陸雅池掏出兩粒藥片,交給陸元衡,陸雅池拿過一個杯子,我去給你倒水。陸雅池走出帳篷。牛糞灶旁,陸雅池一邊倒水一邊悄悄地跟烏蘭、巴雅爾低聲說了什麼。
  烏蘭點點頭,陸姐,你就放心吧。
  肖書悅走過來,沉著臉,陸軍醫,你們紅軍這算是唱的那一出啊?
  陸雅池笑臉相對,你就耐心往下看,好戲還在後頭呢。
  陸雅池和肖書悅走進帳篷。陸雅池把水杯遞給陸元衡。
  魏嵩平發現了肖書悅,你小子躲哪去了?罰酒,罰酒……
  正在這時,巴雅爾和烏蘭拿著酒壺,手捧哈達走了進來。
  巴雅爾開始了他的節目上,解放軍是我們蒙族最尊貴的客人,今天我巴雅爾特別高興,女兒烏蘭代表我們全家,也代表我們草原上的鄉親們向各位首長送上我們蒙族的祝福。
  在座的人都鼓起掌來。
  巴雅爾拿著哈達一一向陸元衡、魏嵩平、龐承功、梁明輝等獻上。烏蘭端著一隻銀碗走到陸元衡面前,烏蘭看了陸雅池一眼。
  陸雅池示意烏蘭向魏嵩平敬酒,今天的主人是魏師長。
  烏蘭端著酒來到魏嵩平面前,魏師長,今天是你把這麼多客人請到我們這小小的蒙古包裡,給我們帶來了朋友和歡樂,我們心裡特別感激,我給你獻上一支草原上的歌,表達我們對你的祝願。
  魏嵩平已經喝得差不多了,臉紅紅的,端著烏蘭獻上的酒,笑著,哎呀,我已經喝多了,我能不能不喝了……
  烏蘭笑著搖搖頭,接著唱起歌來……烏蘭的歌聲在蒙古包內迴盪著。柳成林笑著,癡癡地望著烏蘭,沒人給他敬酒,他自己倒酒自己喝著。烏蘭一邊唱一邊伸手請魏嵩平喝酒,魏嵩平只得喝下去。一曲終了,眾人熱烈鼓掌。
  魏嵩平已經有些醉了,舌頭有點發硬,光有歌沒有舞不行,歡迎我們的舞蹈家來一個,和這位姑娘……載歌載舞……
  烏蘭說,可以,不過,魏師長,我們來一段你得喝一碗。
  魏嵩平一拍大腿,沒問題!
  烏蘭邀梅雨晴起身,巴雅爾大叔把兩隻盛滿酒的銀碗放在梅雨晴手掌上。梅雨晴隨著烏蘭的演唱跳起舞蹈來。兩隻銀碗在梅雨晴的手中慢慢翻轉著,卻始終碗口朝上,沒有灑出一滴酒來……
  烏蘭也把酒碗擱上頭頂,邊唱邊舞,在場的人們合著節奏拍著手。眾人為她們優美的舞姿的獨特的絕技拍手叫好。烏蘭唱著來到魏嵩平面前,雙手遞過酒碗,魏嵩平只好接過喝下。康凱得意地看著。肖書悅嘴角掛著一絲冷笑隨著歌聲停止,
  梅雨晴停在到陸元衡跟前,雙手托著兩隻盛滿酒的銀碗,笑著望著陸元衡,陸司令,請。
  陸元衡不覺一愣。陸雅池給烏蘭使了個眼色。
  烏蘭從梅雨晴手裡接過酒碗,魏師長答應喝的酒,怎麼能讓陸司令喝呢。說著把兩碗酒送到了魏嵩平面前。
  魏嵩平有些打晃起來,哎,我不能再喝了,真不能再喝了……
  肖書悅端酒欲起身,被康凱拉住。
  陸雅池突然站起來,魏師長,按照蒙族的規矩,這酒不喝可是不行的。
  魏嵩平,不行不行……再喝真不行了。
  陸雅池從烏蘭手中拿過一碗酒,魏師長,我看得出來,今天你特別高興,也特別成功。
  魏嵩平笑著,大家開心就好,開心就好嘛。
  陸雅池說,那好,師長,你是我和承功的月老,我想陪你喝幾杯。
  魏嵩平一怔,你,你不是……不會喝嗎?
  陸雅池一反常態,我嫂子說了,今天不喝不行。
  魏嵩平並不把陸雅池放在眼裡,好啊,你,你說……怎麼喝?
  我喝多少,你喝多少,這兩碗我先喝了。陸雅池把手中的酒一飲而盡,又拿起另一碗。
  龐承功一愣,雅池你!……
  梁明輝拍拍龐承功,示意他有好戲看。
  陸雅池已經把第二碗酒喝下去。
  全場靜下來。兩隻酒碗再次倒滿。魏嵩平看看陸雅池,又看看在場的人們,慢慢端起碗,艱難地喝著……烏蘭又托著一個盤子端到陸雅池和魏嵩平面前。上面盛著三大碗酒。
  陸雅池不答話,又拿起一大碗酒,一下喝進去。
  龐承功立即站起來阻止,雅池,你怎麼啦?
  魏嵩平瞪大眼睛,……雅,雅池,你,你還……魏嵩平兩眼發直,慢慢伸手去端酒,但已經站立不穩,搖晃起來。
  柳成林忙扶住魏嵩平,師長,你……
  魏嵩平醉了,我,我今天……特高興……雅池跟我喝,我不能不……話沒說完,就癱倒了下去。
  一輛越野車開過來朝野狼團指揮所開來。哨兵攔住車,陸雅池開門下車。
  陸雅池對哨兵說,我找康團長。
  肖書悅正好走過來,看見陸雅池,陸軍醫,早上好。
  陸雅池問,我哥在嗎?
  肖書悅仰仰頭,在那邊山坡上呢。
  陸雅池朝山坡那邊看去,坡後面傳來砰砰的槍聲。
  肖書悅說,他一早就上那去了。
  陸雅池有些不明白,你們在打靶?
  你去就是了。哦,正好,給他捎上些子彈。肖書悅把一盒手槍子彈交給陸雅池。
  山坡背後是一望無邊的牧場,緩坡上是一片小樹林。康凱站在距離幾棵小樹二十多米的地方,在用手槍射擊。小樹上掛著幾塊木板,木板上畫了圈,有的已經打得佈滿了彈孔。幾槍打完後,康凱換了彈夾,微微看了看靶子,而後背過身去,默數幾下,然後突然轉身,幾乎不用瞄準地連續快速擊發……砰砰砰砰……隨著槍響,幾棵樹上的木靶一個個被擊中。康凱一直打到沒了子彈,才慢慢退下空彈夾,仰面朝天地躺到地上。他看著天上的藍天,白雲……微微閉上了雙眼。
  康凱拿著空彈夾的手,下意識地動了動。陸雅池默默地抽走空彈夾。康凱驚醒,騰地坐起來,驚愕地望著蹲在面前的陸雅池,雅池,你怎麼來了?
  陸雅池不答話,在他身邊坐下,把子彈盒拿出來,一粒粒地往彈夾裡壓子彈。康凱挪了挪屁股湊近了些,雅池,你也打幾槍?
  陸雅池搖搖頭,槍是你們男人玩的。
  康凱笑笑,龐承功沒事吧?
  陸雅池把壓完子彈的彈夾遞給康凱,回去就吐了。
  康凱把彈夾推進槍裡,關上保險,昨晚好在殺出你這匹黑馬,放倒了酒司令,不然的話,我和承功都得成為一堆爛泥。
  陸雅池話含譏諷,那豈不更好,人家就是來和稀泥的嘛。楚副司令點你倆的兵,你們讓幾杯溫酒就變成了泥……說著伸過手來。
  康凱會意,從口袋裡掏出四個空彈夾遞給陸雅池。
  陸雅池一邊裝著子彈一邊說,狼哥,我想問你幾句話好嗎?
  康凱看了陸雅池一眼,你說吧。
  這場演習你準備怎麼打?
  康凱笑笑,是魏師長叫你來的?
  陸雅池搖搖頭。
  那就是龐承功。
  沒人叫我來,是我隨便問問。
  康凱歎了口氣,掏出塊布慢慢擦起槍來。
  哥,你要是覺得是機密就別說了。
  康凱苦笑道,打場演習有什麼機密不機密的,該怎麼打就怎打唄。
  陸雅池壓著子彈,再幫人家插紅旗?
  康凱笑了,那倒不會,我會跟龐承功好好配合的。
  陸雅池壓子彈的手停了停,又壓起來,看來昨天晚上的酒沒白喝,是吧?
  康凱一怔,沒說話。
  酒能溝通感情,也能增進友誼,還能麻痺神經,模糊意識,甚至還會亂性……
  康凱笑了起來,看來你沒有喝多。
  陸雅池反詰,我就是醉死了也無關緊要,關鍵是看你有沒有喝多?
  康凱長歎一聲,雅池,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不是不想打好演習,我們的作戰方案已經上報,對紅軍一點不手軟……
  不錯,昨天喝酒前你是這麼說的,可這一通酒喝下來,你還是原來的打算嗎?
  康凱知道陸雅池是在挖苦他,有些無奈地,雅池,說心裡話,就是沒有你這層關係,我都很想幫龐承功,藍軍本身就是為磨練紅軍而設置的。可是,人活著,不只是要做事,還要做人哪!
  陸雅池定定地看著康凱一語不發。
  康凱與陸雅池對視了一會,把目光移向天邊的浮雲,昨晚我並沒有喝多,但我一宿沒合眼。我在想,按我們既定的方案打這次演習,也許能讓龐承功受點磨練,但弄不好也會把他搞沉下去,有可能從此想浮起來都難,那你說我們是幫他還是害他呢?我也明白,魏師長煞費苦心,不是真的在研究心理戰,打心理戰,而是怕紅軍團出麻煩,影響321師,影響他個人。但他同時也在幫龐承功,從某種意義上講,他幫得比我們還要實際,考慮得還要周全……
  陸雅池冷冷地說,這麼說,我應該去好好謝謝他。
  雅池,誰願意說違心的話,做違心的事?誰願眼睜睜看著讓人噁心的事發生在眼前?可現狀就是這樣,只能這樣。康凱把手槍和擦槍布往草地上一擱,仰身躺了下去。
  陸雅池咀嚼著康凱的話語,順手抓過槍和布漫不經心地擦著……康凱閉著雙眼像睡著一般,唯有胸脯大幅度的起伏顯示著他內心的翻騰。
  陸雅池咬了咬下嘴唇,突然一拉槍機朝木靶「砰」地開了一槍。康凱一驚,騰地坐起。陸雅池調皮地笑望著康凱。
  陸雅池調皮地笑望著康凱,緊張什麼?又沒有狼來。
  康凱從陸雅池手裡接過手槍,關上保險,怎麼,想跟我講「狼」的故事?
  我哪能有故事?
  別跟我打哈哈,你開這一槍的意思我聽得懂。不光是我,我看誰都能聽得懂。
  陸雅池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哥,你別以為我在憂國憂民,我沒有那麼高的覺悟。我是學醫的,從人道的角度來講和你的職業是相悖的,通常情況也不會去關心什麼演習呀對抗呀這些事,可是……哥,你說我為什麼要多管這些閒事?
  康凱開了句玩笑,穿軍裝的軍事發燒友?
  陸雅池卻笑不起來,陷入了沉默,她看了康凱一眼,她站了起來。陸雅池在康凱身邊繞起了圈子,哥,你千萬別誤會,別以為我在給你上什麼課。按說我不該也不想管你們的事,可是,我很不幸,不幸遇到了三個男人,三個可能要伴我終生的男人。一個是我的父親,一個是我的伴侶,還有一個是我從小就敬重的兄長。
  康凱抬頭斜了陸雅池一眼。
  陸雅池挨著康凱蹲下,而這三個人又都是帶兵的,現在恰恰又處在一個對立的三角點上。我內心希望他們個個都開心,個個都成功,個個都是最棒的,其中對我來說最重要的當然是龐承功,而他現在卻最不成熟。這就給我出了個天大的難題,一個我必須去解但也許是一輩子都無解的題……
  康凱苦笑,不,此題不會無解。
  陸雅池坐了下來,怎麼解?望不吝賜教。
  我脫軍裝走人。
  陸雅池把遺憾露到臉上,你真的要隨嫂子到N國去發展?
  總不能讓你嫂子一個人在彼岸永遠過孤獨的日子吧?
  這是你的心裡話?
  康凱沉默片刻,……雅池,我真的覺得挺累。有時我想,我能跟父親那樣在疆場戰死多好,真是不願意像現在這樣活活地熬死,累死,憋死。
  陸雅池不說話了,低著頭撥弄著手中壓滿子彈的彈夾。
  康凱看了看她。陸雅池把彈夾裡的子彈一粒粒地慢慢退了出來,子彈一粒粒地落在草地上。
  康凱愕然,你這是……
  陸雅池笑笑,好玩唄。哥,我真想回到小時候去,那個時候無憂無慮的,有多好啊!說著,她從口袋裡掏出了那張照片。那張小時候康凱抱著陸雅池騎在馬上的那張合影。
  康凱拿著這張照片,陷入了回憶。一晃二十多年了……康凱端詳著照片感慨不己。
  哥,小時候的印象我已經很模糊了,但拍這張照片前後的情景卻記得很清晰,你還記得是哪天拍的嗎?
  康凱笑了笑,那時候你就像個跟屁蟲,每天粘著我,哪還記得清是哪天拍的?
  就是你把我從狼嘴裡救出來的那一天。
  康凱淡淡地,哦,我都就忘了。
  可我一輩子也忘不了。那天你把我扶上馬,扛著套馬桿趕著羊群到一個偏遠的牧場去放牧,就在回家的路上,突然遇到了一群狼的攻擊……羊群被衝散,慌亂中四處奔跑。你騎著馬去圈羊,幾隻狼盯著我,我緊緊地摟著小羊,一步步向後退著,我哭了,驚恐地放聲大哭。你聽到我的哭聲,騎馬回過頭來。我一個勁地哭著喊著狼崽哥。你舉著著套馬桿,把羊群趕了過來。你騎在馬上奔來,一個漂亮的俯馬動作,把我拉上了馬。然後掉轉馬頭,一手護著我,一手揮動馬桿逃出狼群……從那以後,兒時的記憶只留下兩種,一種是恐懼,一種是深深的崇敬。我漸漸長大了,狼崽哥的模樣也漸漸模糊了,但那一種崇敬卻與日俱增,那個馬背上的矯鍵的身影,那股與狼格鬥的勇猛氣概就像鉻鐵一樣鉻在我的心裡……
  康凱從內心深處發出一聲長長的歎息。
  哥,你也許不知道,我心裡有了那種崇敬感以後,其他的男人就很難再走近了,雖然這個印像很模糊,很遙遠,但卻很豐滿,很厚重。那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我常常懷疑自己是不是有了心裡障礙,但我清楚,這不是……
  康凱沉重地說,肯定不是!龐承功不是走進了你的世界?
  陸雅池坦然地說,可我的這種崇敬感依然揮之不去。
  康凱也坦誠地說,那你真的陷入某種盲目。龐承功比我優秀多了。
  陸雅池淡淡一笑,哥,那次當我看到你把草原狼的圖騰繡到戰旗上、佩帶在臂膀上、塗畫在戰車上的時候,我心裡有過一種強烈的衝動,我感覺到一種殺氣和血性在回歸,一種軍人本能的東西在復甦,好像聽到了久違的衝鋒號吹響,一種崇敬的激情油然而升……可是,昨天晚上,我突然感到了迷茫,我心目中的狼崽哥讓我不認識了,我不知道那是一種什麼滋味,說不上是酸還是苦。我喝了好多的酒,但我一點也沒覺得醉。你跟龐承功喝酒,你說你甘拜下風,這也許是逢場作戲隨口一說,可這話像把刀子一樣往我心裡戳。我很難過,真的,很難過……
  康凱茫然若失地望向遠方。
  就是在這個時候,在蒙古包裡,巴雅爾摘下了那把古戰刀,他端起酒瓶又往嘴裡含了一口,噴在古戰刀上,然後用布擦拭著。
  烏蘭手持套馬桿急匆匆地進來,阿爸,我走了。
  巴雅爾停下手,你上哪去?
  咦,你忘啦?陸姐不是要我趕一群馬過去嘛?
  巴雅爾醒悟過來,哦,去吧,去吧。
  烏蘭欲走,又被巴雅爾叫住了,告訴你哥,太陽坐在敖包山的時候,我在狼石那兒等他。
  烏蘭應聲而去。
  陸雅池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平靜下來,低下頭,又把子彈一顆一顆地壓入彈夾,嘴裡喃喃地,哥,我沒別的,只希望你幫幫承功,讓他活得更真實一些,更軍人一些,在他身上也能找到我說的那種崇敬的激情。你這樣做了,要是真出現你所擔心的那種結果,真的影響了他的進步或者受了罰,我都不會後悔,就是把他開除,讓他脫軍裝回老家山溝種地,讓他去要飯,我也一定陪著他……
  康凱神情呆滯,但眼眶開始有了濕潤,一種羞愧和豪情在胸中湧動起來。
  陸雅池遞過彈夾,輕聲地,哥,給。
  康凱回頭看了一眼,接過壓滿子彈的彈夾,緊緊地握在手裡。
  這時,牧場上傳來大地的震盪聲,像擂動著千面大鼓,聲音由遠而近。康凱和陸雅池都尋聲望去——草原上揚起一片煙塵,幾百匹馬奔騰而來。康凱驚駭地看著馬群,陸雅池看著康凱。
  奔騰的馬群像排山倒海的洪流,牧馬人揮動著套馬桿在馬群中衝出衝入。烏蘭騎著馬衝出馬群,朝山坡奔來。康凱下意識地站了起來,陸雅池也站了起來。
  烏蘭揮動著套馬桿,拍馬而來,哥——
  康凱把手中的彈夾交給陸雅池,跑下山坡。烏蘭翻身下馬。
  康凱一躍便騎到馬背上,馬在康凱的駕馭中嘶鳴著。
  烏蘭又把馬桿扔過去,康凱接過,雙腿一夾馬肚,像離弦的箭朝馬群奔去……
  陸雅池靜靜地望著。康凱駕馭著坐騎衝入洪流般滾動的馬群,像矯勇的戰將衝入敵陣左殺右衝,康凱打馬,向一匹烈性白馬衝去。
  陸雅池眼中沁出熱淚。
  康凱嫻熟的騎術,勇猛地衝鋒,回轉,就像一隻兇猛的蒙古狼在撲殺野馬。馬群在奔騰,大地發出沉重的隆隆聲。康凱英姿煥發,彪悍威武,他緊緊追趕著那匹烈馬。陸雅池看得如癡如醉。馳騁在馬群中,康凱感到熱血沸騰,越戰越勇。
  他摔桿一下就套住了烈馬……

 ·7·


 
 邵鈞林等 著


第七章
  龐承功、梁明輝與田青河、張大印等司令部人員正在開碰頭會,魏嵩平走了進來,龐承功等人起立。
  龐承功匯報,師長,我們在處理最新的情報。
  魏嵩平擺擺手,自己先坐了下來,繼續談你們的,我不過是旁聽。
  龐承功等人各自落座。魏小飛為魏嵩平送上一杯茶。父子倆對視一眼,沒有說話。魏小飛退了出去。
  田青河指著地圖繼續自己的話題,經過幾天的偵察,藍軍的部署已經基本搞清楚,在我們的正面是兩個摩步營,左翼是他們的坦克營,而在我們的右翼,是坡度很大的高地,藍軍在這裡利用地形構築了三道縱深達兩公里的防禦陣地,並在南面的公路上挖掘了反坦克壕,可能還設了雷區,兵力大約一個營。到今天為止,藍軍除了小股部隊在夜間有一些偵察活動外,沒有發現大的調動。但目前藍軍作戰意圖還不清楚,我認為,一切按照我們既定方案行動,打我們自己的戰術,不能讓藍軍牽著鼻子走……
  龐承功對梁明輝說,政委,你的意見呢?
  我同意田參謀長的意見,藍軍的部署是有道理的。他們兵力不如我們,坦克、裝甲車的機動能力也沒有我們的強,速度沒有我們快,炮兵營以地炮為主,僅有一個自行火炮連,與我們作戰不宜長距離出擊,所以,他們的戰術是以防禦為主,以逸待勞。
  魏嵩平微微頜首。
  龐承功似乎另有思考,以我看,藍軍戰術以防禦為主是可以肯定的。但他把所有的坦克集中在我們的左翼,又是為什麼?難道想在北部平原與我們展開坦克絞殺戰?
  梁明輝說,康凱不會這麼傻,他知道我們J9坦克營的威力。
  龐承功點了點藍軍坦克待機地域,看來,康凱的坦克營的真正意圖不是與我們正面作戰,而是另有企圖。
  魏嵩平眉頭打了個結。
  田青河強調,可藍軍的坦克營幾天來一直停在這裡按兵不動,只有等到打響後,再進一步摸清他們的動向。
  梁明輝說,龐團長的擔心我認為是對的。在對方意圖不明瞭的情況下盲目出擊,反倒會過早暴露我們的作戰意圖,我看,還有一天一夜的時間,把情況搞準確了再行動。
  田青河說,我想,戰鬥打響後,我們不妨先進行一些小規模試探性的突擊。
  龐承功不太贊同,小部隊突襲很容易被對方圍殲。
  田青河爭辯,小的損失恰恰能讓對方暴露出大的意圖。
  龐承功堅持,小損失也是損失。紅軍一開戰就讓藍軍吃掉一部分,這個影響面太大,不能這樣做。先聲奪人的應該是猛虎團而不是野狼團。我看,還是加大偵察力度,讓電子偵察分隊在開戰前破譯出藍軍密碼,進入藍軍網絡系統。
  田青河有些無奈,團長,已經是二十四小時監聽了,沒有用,藍軍網絡和無線通信全部是關閉狀態,偶爾打開,收到的全是音樂,不知他們搞什麼名堂?
  魏嵩平站了起來,照你們這麼分析,康凱是要擺開架勢和我們大幹一場了?
  田青河說,應該說比預想的更凶狠。
  魏嵩平自語,這個傢伙軟硬不吃……
  田青河快人快語,師長,你的這場酒算是白請了。
  魏嵩平不悅地轉身走了出去,魏嵩平走出猛虎團指揮所帳篷,看到陸雅池和背著藥箱的喬麥走過來,魏嵩平把陸雅池叫住。
  陸軍醫!
  師長,找我有事?
  陸雅池讓喬麥先走,你先到指揮所去看看。喬麥背著藥箱向指揮所走去。
  魏嵩平頭號陸雅池,聽說白天你去找過康凱?
  師長消息好靈通。
  他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那天晚上他當著我的面表過態,說願意幫助龐承功。
  現在他還是這麼說的。
  這就對了嘛,我想他也不至於這麼糊塗,可是……他沒說他打算怎麼幫嗎?
  說了。
  魏嵩平急切地問,怎麼說?
  他說他會盡最大的努力讓猛虎團贏得不要太輕鬆,讓他們經受真正的磨練。
  魏嵩平一愣,這還叫幫啊?
  陸雅池鄭重地說,師長,我覺得這才叫真正的幫。讓猛虎團和龐承功多一點磨礪,多一點積累,不是很好嗎?
  魏嵩平沉下臉,這也是你的想法?
  我不否認,與公與私,我都這麼想。我希望龐承功能和猛虎團一起走向成熟。師長,我覺得……
  魏嵩平一擺手不讓陸雅池說下去了。他好像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又嚥了下去,歎了一口氣,虎著臉扭頭走了。
  陸雅池感到夜風的涼意,抱著胳膊愣愣地站在夜色裡。
  魏嵩平氣哼哼地半躺在行軍床上。軍用專線電話鈐響,魏嵩平拿起電話。
  ……我是魏嵩平,對,我就在電話機旁坐等呢。怎麼樣,沒問題吧?……那真太好了!謝謝,謝謝……對對對,如果方便的話,你現在就給我發過來吧,到時再面謝啊。
  康凱面對電腦屏幕上的地圖思索著……肖書悅拿著一份命令稿走過來,團長,馮參謀把原來的命令密語重新編排了,你看看怎麼樣?
  康凱拿過來邊看邊念,……把《好一朵茉莉花》改為火力襲擊,《常回家看看》改為後撤十公里待命;《味道》改為向南運動,《縴夫的愛》改為坦克出擊……
  康凱點點頭,我看還行。哎,再增加一套古典音樂,作為預備密語。
  肖書悅說,我看還是通俗點好,戰士們都聽懂,記得住。
  行,那就準備一套傳統歌曲,作為預備密語,立即發下去。
  康凱在命令上簽字,哎,你把那《味道》拿來我聽聽,我聽聽到底是啥味道?
  肖書悅掏出只MP3交給康凱,你聽吧,都在這裡面了。
  康凱帶上耳機。
  猛虎團指揮所裡,龐承功、梁明輝、田青河和張大印等司令部人員仍圍著地圖在研究作戰方案。
  魏嵩平走進來,來,你們把這個打開看看。說著把一支優盤遞給龐承功。
  龐承功疑惑地問,這是什麼?
  魏嵩平說,到機器上打開看看就知道了。
  魏嵩平見魏小飛坐在一角,擺擺手,你出去一下。
  魏小飛跑了出去。
  龐承功把優盤交給田青河。田青河走到一台電腦前,插上……幾個人圍過來看著。電腦屏幕上出現一個文件夾,文件夾打開後,出現首頁的標題,
  藍軍「野狼團」對抗演習作戰方案
  左上角赫然標著「絕密」兩個字。
  龐承功吃了一驚。梁明輝、田青河等也都愣住了。
  龐承功驚疑地問,這……這是哪來的?
  魏嵩平有些得意地,軍區機關裡我有那麼多的熟人,調個方案看看還難嗎?
  梁明輝感覺不好,師長,這……行嗎?
  魏嵩平說,什麼行不行?這是搞情報,不是搞禮儀!不弄清楚藍軍意圖,這仗怎麼打?
  龐承功情緒一下跌落,師長,我覺得不能這麼做,這畢竟不是實戰,藍軍也不是敵人,這是演習,這跟偷有什麼兩樣?
  魏嵩平很不高興,偷?情報有送來的嗎?都是偷來的!現在是信息時代,信息的佔有是制勝的第一要素。獲取信息,刺探情報,就應該不擇手段。這事你們幾個知道就行了,不要擴大範圍。馬上把藍軍的方案看一看,好好研究一下對策,抓緊調整部署。你們給我聽好了,我們別無退路,這一仗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必須打勝,而且要勝得非常漂亮。
  魏嵩平轉身就走了,臨出門又扔下一句話,楚副司令這次百分之百要來看。
  龐承功和梁明輝愣在那裡。
  魏嵩平回自己的帳篷,他看到楚冰冰和柳成林在他帳篷前在談稿子的事。
  柳成林拿著份報紙,委屈地,冰冰,你看,怎麼砍得只剩一段了?
  我看看。楚冰冰接過報紙翻看著。報紙副刊上有豆腐塊那麼大一段詩,《戰地小花》,柳成林。不錯不錯,這回名字搞對了。
  柳成林一臉苦相,冰冰,我寫了五段,二十行呢,讓他砍成一段了。
  楚冰冰說,副刊版面歸文化部管,我們不是一個部,全軍多少詩人,能上一段就很不容易了。再寫嘛!我再給你推薦。
  柳成林認真地聽著,點著頭。
  楚冰冰又想起什麼,柳……股長,我還忘了,你已經有崇拜者了。楚冰冰掏出幾封信交給柳成林。這是讀者來信,他們說特別喜歡柳三十的詩……
  柳成林頓時喜不自禁。
  魏嵩平像一塊石頭落了地一樣輕鬆地走來。
  楚冰冰看見魏嵩平,迎了上去,魏師長,現在不忙了吧?
  魏嵩平說,總算鬆口氣了。
  那我可以採訪你一下嗎?
  魏嵩平心情特好,行啊,你看在哪兒?
  就到你的帳篷吧。
  魏嵩平和楚冰冰面對面坐下,公務員給楚冰冰倒上水。
  魏師長,這次演習是一場沒有預案的、真正的實兵對抗,你能不能談談對演習的想法看法?
  這次對抗演習,我們紅軍方面應該說做了充分的準備,到目前為止,可以說,勝券在握。
  勝券在握的依據是什麼?
  依據有三,一靠現代的戰術,二靠紅軍的傳統,三靠先進的裝備,還有重要的一條,就是靠信息的佔有……
  楚冰冰笑了,魏師長,你不是有三,是有四了。
  魏嵩平也笑了,對對對,又多了一分勝算!
  梁明輝和田青河的目光從電腦屏幕上移開。兩人無言地向指揮桌走去。龐承功沒有去看電腦,他懊惱地坐在指揮桌前。龐承功、梁明輝、田青河三人沉默著。
  魏小飛端著幾份夜餐走進來,團長,政委,參謀長,夜餐做好了,你們先吃點東西吧。
  田青河說,你先放在邊上,我們一會兒吃。
  魏小飛把幾個飯盒放在電腦桌邊上,把自己的一份打開,坐下,一邊吃,一邊看著電腦。
  龐承功等人沉默一陣後,梁明輝先開口,老龐,你看這事……這算什麼呢?
  龐承功心裡有一種窩囊的感覺,我是不會看的,我們猛虎團要靠這個嗎?
  梁明輝有同感,是啊,靠這個,就算打贏了也不那麼光彩。可是,魏師長漚心瀝血把藍軍的方案搞來了,也不是件容易事,我們現在也不能通知藍軍,讓他們重新調整方案。既然這樣,該下決心你就下吧。
  魏小飛發現了電腦屏幕上的藍軍作戰方案。魏小飛邊吃邊看,不時回頭聽著龐承功他們的講話……
  龐承功歎了口氣,唉,這麼個打法還要我這個指揮幹什麼?參謀長,你看著辦吧。
  田青河面對現實,這事是不光彩,可是,師長把它給弄來了,而且我們也看了,怎麼辦?我們還能不顧這些,仍按我們的原方案來嗎?這就叫身不由己了。我看我們就下決心吧,只有針對藍軍的這個方案來謀劃應對之策了。從他們的方案中可以看出,藍軍可能在多點向我偷襲,製造戰機。他們的坦克營則隨時伺機從側面向我進行逆襲,這可是一記勾拳,很可能對準了我們裝步營的軟肋,而我們一時還騰不出手來防衛,一旦藍軍的攻擊奏效,高地上的兩個藍軍摩步營就會猛撲下來……
  龐承功打斷田青河的話,參謀長,我們不能讓別人牽著鼻子走,必須打自己的戰術,打出自己的風格。我的決心是,把兩翼的兩個J9坦克營收縮正面攻擊面,與中路推進的兩個裝步營同時發起進攻,齊頭並進,三路大軍拉網式前進,保持相互間的協同策應,決不讓藍軍有什麼穿插分割的機會!
  梁明輝說,好,我同意。
  田青河說,我惟一擔心的還是指揮方艙與新老裝備的通訊設備不配套的問題,到時候協同不好,容易貽誤戰機。
  龐承功說,我想好了,我們從J9坦克營拆下了幾部新電台,安到裝步營的指揮車上,這樣起碼可以保證指揮方艙與營指揮車的聯絡暢通。
  梁明輝贊成,這倒也是應急的辦法。
  肖書悅和康凱在沙盤前思考著。馮遠東報告,團長,偵察分隊報告,紅軍兩翼的坦克營已經向前推進二十公里,而且在收縮攻擊正面。
  康凱問,他們的中路正面部隊有什麼動作?
  馮遠東說,目前沒有調動的消息。
  繼續偵察。
  是!
  肖書悅分析,要是他們縮小進攻面,相互密切協同,我們可就沒有分割穿插的機會了。
  康凱有些懷疑,難道藍軍識破了我們的作戰意圖。
  肖書悅說,這不可能,我們待機陣地部署完成後就沒有調動過,我們把坦克營擺在一個不當不正的地方,一般人是很難摸清我們意圖的。
  不管怎麼樣,我們必須考慮第二、第三方案。
  肖書悅笑笑,團長,看來,你這個妹夫不好惹啊。
  康凱也笑了,龐承功畢竟留學過俄羅斯。我們先準備方案調整,暫不行動,看看再說。
  就在康凱和肖書悅發現猛虎團行動疑點時,猛虎團的J9坦克營已經開始行動。這時野狼團要是打開電台監聽,會聽到猛虎團的一片呼叫。
  訓練基地導調中心的大廳內燈火輝煌。指揮大廳正面中央的大屏幕前已經坐滿了導調人員。一台台電腦屏幕上顯示著各種數據。
  陸元衡坐在總導演的位置上,觀看著大屏幕。大屏幕上,紅軍坦克在開進途中。
  導調科長楊光在一旁向陸元衡作著介紹,紅軍作戰方案已經調整,代號為太行的J9坦克一營和代號為衡山的二營已向前推進,攻擊正面由八公里縮小到六公里,攻擊出發線推進到卡拉高地一線。
  陸元衡點點頭,紅軍似乎識破了藍軍穿插逆襲的企圖。
  楚淮海在童立新和幾個參謀的陪同下走進大廳,大廳內的人員全體起立。
  陸元衡忙起身迎上,首長,這麼晚了還要趕過來?
  楚淮海風趣地說,有好戲看我能不過來嗎?
  陸元衡報告,傍晚之前雙方還沒有大的動作。10點30分時,紅軍突然改變部署,把兩翼部隊向前推進了二十公里,縮小進攻正面。
  楚淮海坐在陸元衡旁邊,看來藍軍要被動了。
  陸元衡問,哎,首長,你們還沒吃飯吧。
  楚淮海說,是有點餓了,給我們沖幾碗方便麵就行。
  這怎麼行,我讓食堂馬上準備。
  不忙,先看看藍軍方面有什麼動作。
  陸元衡對操作員說,切到藍軍陣地。
  大屏幕上顯示出藍軍幾處陣地情況,——坦克營沒有任何動作,只有哨兵在走動。——1372高地上,只有部分人員在修工事。
  康凱正在聽著耳機。肖書悅拿著文件夾走過來,團長,這是兩個新擬的方案,你看看。
  康凱取下耳機,看了看方案,好,再準備兩個備用預案。
  肖書悅不明白他的意圖,還有這個必要嗎?紅軍兩翼的坦克營已經在卡拉高地一線停止前進。說著把康凱領到沙盤前,你看,和中路拉成一條線了。
  龐承功是要整體推進,怕我們找空檔打他的軟肋。他們左右協同,鐵板一塊,我們可就沒有下手的地方了。
  肖書悅苦著臉,真奇怪了,我們的意圖是怎麼被他們發現的呢?這麼一來我們就很難有什麼招扼制他們了。
  也許這正是龐承功的高明之處。紅藍雙方實力原本就懸殊,我們輸是肯定的,無非像乒乓球比賽一樣,想把比分拉得近一些而己,弄個八九比十一,現在看來有可能三四比十一就出局了。
  肖書悅不服,不行!我不信沒有辦法……
  康凱故意激他,除非能找到讓他們顧此失彼的妙計,好好想想法子。
  肖書悅看透康凱的心思,你就別賣關子了,有招早點拿出來。
  康凱一副無奈的樣子,沒有,起碼現在還沒有。
  楚淮海和童立新、參謀們在導調指揮中心的大廳裡吃著方便麵。
  楚淮海有些不解,這康凱是怎麼回事,對紅軍這麼大的調動沒有一點反應?
  陸元衡解釋,康凱是個精細人,沒有把握,他是不會盲動的。
  這也好。陸司令,咱們出去走走吧。
  楚淮海和陸元衡等走出大廳,兩人邊走邊談。
  楚淮海心裡有事,老陸,做事不是那麼容易啊,以基地化訓練為中心,帶動部隊訓練機制的全面改革,不是人人都能理解,更不用說想透。
  陸元衡問,上面有阻力?
  楚淮海說,問題在中間,你看,搞一場實兵背靠背對抗,弄出了多少故事。
  陸元衡發表自己的見解,有一個觀點,戰爭,對人類是災難;和平,對軍人是不幸。幾十年沒遇大的戰爭,經濟建設、綜合國力、人民生活水平,與發達國家縮小了差距。可對部隊建設來說,因為缺少了戰火的洗禮,觀念到裝備,先進技術到戰鬥精神,戰爭理論到戰術思想諸方面,都大大滯後了。
  楚淮海心中有憂慮,滯後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思進取,還故步自封。
  是啊,的確很嚴峻,大家嘴上都在喊準備打仗,打贏下一場未來戰爭,而實上沒有人真在想打仗,真在準備打仗,真有信心打贏未來這一仗。
  和平時期的軍人,就好比接力賽,我們每個人都必須盡力跑好自己的這一棒,給最後衝刺的人創造有利條件。如果我們手中的這一棒慢一步,後面的人就會差出三步五步,何況我們現在已經落後於別人,我們沒有停下來喘息的時間。可是……
  陸元衡靜等著楚淮海的下文。
  楚淮海說,我最近手機上收到這樣一條短信,咱就在這說說而已,可別外傳啊。
  陸元衡新奇,什麼短信?
  楚淮海說,會訓練的不如會總結的,會總結的不如會匯報的,會匯報的不如會忽悠的,會忽悠的不如會包裝的,會包裝的不如會送禮的,能者不算能,會者不算會,靠,這就叫部隊。
  陸元衡哈哈大笑起來,能發到你大區副司令員手機上的短信,就不能發到我這邊疆小司令的手上?
  楚淮海驚訝地,這麼說我是炒冷飯?
  陸元衡點點頭,比這還邪虎的都有。
  看來部隊的信息污染也不輕。我們且不評論這條短信,我是說如果我們把部隊搞成短信上說的這個樣子,那還打個什麼仗?
  那還用說。楚副司令,你說明天就要開始的這場虎狼之爭會打出個什麼局面?
  很難預料啊。
  如果真亂了套怎麼辦?
  亂了套那就說明我們的老套不行。老陸,不要怕出問題,我看以後就該以問題來牽引訓練。
  陸元衡咀嚼著首長的話,以問題牽引訓練?
  一排指揮車前,楚冰冰和龐承功邊走邊談。
  龐承功很有自信地說著,我不敢說胸有成竹,但打得會比較順利。
  這點我百分之百相信。能不能談談你的對手,你對藍軍有些什麼看法呢?
  至於野狼團嘛,我以為,他們跟我們會有一拼。所以,打掉他們的銳氣,粉碎他們的戰術意圖,是我們第一階段的主要任務。
  野狼團的代號多少有點野性,剛才你說到他們的銳氣,主要指那方面,是戰鬥意志還是不服氣?
  陸雅池和喬麥路過。
  龐承功看見了,雅池,你等等,我有事找你。
  陸雅池停了下來。
  楚冰冰伸出手,你好,陸軍醫。
  陸雅池握住楚冰冰的手,你好,又下來採訪了。陸雅池說著轉對龐承功,楚記者正在採訪你呢,我們的事找個時間再說吧。
  楚冰冰看了陸雅池一眼,不。龐團長,今天就談到這裡吧。謝謝你,耽誤你休息了,下回要是有時間的話,我想一起採訪你們二位。
  龐承功看了陸雅池一眼,那要看陸軍醫願不願意了。
  楚冰冰笑笑,我想陸軍醫是不會討厭我的。我先走了,你們談。
  楚冰冰和喬麥離去。
  陸雅池轉過身來,什麼事?
  雅池,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你說什麼?
  結婚報告呀!
  陸雅池低頭淡淡一笑,不就是在上面簽個名字嘛!
  你簽了沒有?
  現在簽了也辦不了,你先專心把這一仗打好再說吧。
  你擔心我打不好?
  你以為康凱那麼好對付?他可是做了充分準備的。
  他準備再充分也沒用,不過,我會給他留點面子的。
  你不要自我感覺太好了,我看不會像你想像的那麼順利。
  好,咱就一言為定,我要是打贏了這一仗,咱們慶功宴和婚宴就一塊兒辦!你就靜候佳音吧。
  陸雅池和喬麥正準備睡覺,外面有人敲門,喬麥走去開帳篷門,來人是魏小飛。
  喬麥問,魏小飛,你怎麼啦?
  魏小飛詭秘地問,陸軍醫睡了嗎?
  小飛,進來啊!你怎麼還沒睡覺?
  魏小飛走進帳篷,我,我睡不著,給我點安眠藥行不行?
  喬麥笑起來,小小年紀吃什麼安眠藥?回去躺下來就睡著了。
  魏小飛沒走,低著頭。喬麥拉把椅子讓他坐下,是不是要打仗了,心裡緊張啊?
  魏小飛說,你們說,這回是不是真打呀?
  陸雅池安慰他,當然跟上次的那種擺練不同,不過,畢竟還是演習,沒關係的。
  魏小飛有心事,要是藍軍過來偷襲我們,把我們全包圍了,我們怎麼辦?我要是不投降,他們會真開槍嗎?
  喬麥哈哈大笑,丟不丟人?還是個男兵呢!怎麼跟女孩子似的。
  陸雅池也笑了,你怎麼知道藍軍會偷襲?胡思亂想。
  魏小飛很認真,真的,我看到藍軍的作戰方案了,他們真的要來偷襲我們。
  陸雅池一驚,這次是背靠背的演習,藍軍的作戰方案你怎麼會看得到?
  魏小飛不會撒謊,我看見了,就在指揮所的電腦裡,還是我爸爸搞來的。
  喬麥驚奇,你爸爸!你爸爸還會盜竊情報?
  陸雅池一愣,這不可能吧?
  魏小飛極力證明自己的話,不信你自己去看嘛!
  陸雅池意識到了什麼,臉上頓時變了色。
  魏小飛發現陸雅池臉色不對,陸軍醫,你是不是也害怕了?
  陸雅池扶著魏小飛的肩,像是對魏小飛又像對自己地,是挺可怕的,不過,不過我們不怕……
  陸雅池隨著魏小飛匆匆向猛團指揮所走去,指揮所帳篷的門窗透著燈光,驀地,陸雅池站住了。透過帳篷的門,可見龐承功正在和幾個人打撲克。陸雅池表情複雜起來。
  魏小飛走到陸雅池面前,陸軍醫,你怎麼了?
  陸雅池問,你們團長平時常打牌嗎?
  沒大見他打過牌,有時高興的時候湊湊熱鬧,也只會鬥地主。
  陸雅池眉心擰起一個結。遠遠望去,只見帳篷內的龐承功把牌往桌上一甩,傳來一陣笑語。陸雅池歎了口氣。
  魏小飛拉陸雅池,陸軍醫,進去吧。
  不了。我去了會掃他們興的。你也踏踏實實去睡吧,你看你們團長在這個時候都打上牌了,肯定平安無事。去吧。
  魏小飛點點頭,那我睡去了。笑著向自己的帳篷跑去。
  陸雅池轉身往回走,她的耳畔響起龐承功今晚跟她說的話。他準備再充分也沒用,不過,我會給他留點面子的。好,咱就一言為定,我要是打贏了這一仗,咱們慶功宴和婚宴就一塊兒辦!你就靜候佳音吧。陸雅池感到心裡很不舒服,搖了搖頭,加快了步伐。

 ·8·


 
 邵鈞林等 著


第八章
  夜空,一勾殘月,幾點星星。風很大,小樹在搖曳。陸雅池在山路上踽踽獨行。月光下,陸雅池在路上投下長長的影子,她彷彿在踩著自己的影子前行。陸雅池理了理散亂的頭髮,眼中流露著痛苦。
  陸雅池回到戰地醫院,她在小桌前坐下,把檯燈調亮了一些。陸雅池隨手抓過一本外文書,翻了兩頁,又煩躁地扔回到桌上。桌上擺有一本《三國演義》。陸雅池若有所思,抓過《三國演義》翻看起來……
  太陽升起……一輛越野車停在戰地醫院的不遠處。陸雅池走出帳篷,看到楚冰冰準備上車離去,柳成林等人在為楚冰冰送行。楚冰冰也看到了陸雅池,停止上車,走過來跟她打招呼。
  陸軍醫,能不能給我個機會採訪你一次?
  陸雅池平和地說,我?我們是基層服務保障工作,不會有你感興趣的東西。
  楚冰冰看著陸雅池,發現陸雅池的確有一種女人內在的秀美,其實,我們都是服務保障工作。
  那可不一樣,你是上層建築意識形態,我們是後勤保障事務,不是一個層次。
  楚冰冰一愣,聽說陸軍醫很熱愛自己的專業,而且醫術很高,還會幾國外語,今天怎麼貶低起自己來了?
  別聽他瞎吹。
  楚冰冰聽陸雅池話中有話,記者還是有自己的鑒別力的,我一定要採訪你,說好了,等我從藍軍那邊返回來,好不好?
  怎麼,你要去藍軍陣地?
  這不,我現在就往那趕呢。明天就要開戰了,開戰之前,我得把紅藍軍雙方的主要指揮員都採訪到。
  陸雅池一喜,那你等我一下好嗎,有件東西請你捎給藍軍的康團長。陸雅池返回戰地醫院。
  楚冰冰問柳成林,陸軍醫跟康凱挺熟悉嗎?
  柳成林說,何止熟悉,他們還是兄妹呢。
  楚冰冰大感意外,什麼,兄妹?親生兄妹?
  不是嫡親,勝似同胞。
  是嘛!這就更有意思了,絕好的新聞線索。
  陸雅池拿著一本書走過來,楚記者,麻煩你把這本書交給康團長。
  楚冰冰接過,朝書的封面掃了一眼。書是《三國演義》。
  楚冰冰有些不解,都要開打了,還讓康團長看這樣的閒書?
  陸雅池笑了笑,是我借他的,他要用。
  哦,看來康團長還是個人物呢。據說當年毛委員在井崗山是手不離《三國》,這位農民出身的書生由此成為用兵如神的軍事天才。
  你們記者的想像力實在太豐富了。
  楚冰冰把書放進背囊,剛才才知道你跟康凱是兄妹,面對這場虎狼之爭,你的心情肯定比誰都複雜吧?
  陸雅池微笑著,你別忘了,我是醫生。
  楚冰冰進而逼問,兩個頭都是你的親人,你感情傾向哪一邊呢?
  陸雅池依然微笑著,中國有句老話,手心手背都是肉!
  楚冰冰大笑著推了陸雅池一下,你呀,應該調你去外交部。
  好啊,外交部的醫務室。
  楚冰冰笑著,看著陸雅池,你真是一泓清潭,深不見底。你等我回來,咱們好好聊聊啊。
  楚冰冰上車,車開走了。
  一架直升機在空中盤旋。陸元衡陪楚淮海從空中視察演習場。楚淮海循弦窗往下俯看;雄偉遼闊的演習場,多路開進的坦克、裝甲車、汽車,鐵流滾滾,塵土飛揚。炮陣地,工事、帳篷等星羅棋布。陸元衡和楚淮海在飛機上查看地圖。
  他們看到野狼團的陣地……
  楚冰冰正在糾纏著康凱要採訪。
  康凱無奈地對楚冰冰說,楚記者,我真沒有什麼好說的,就到這吧?
  康凱欲走,被楚冰冰叫住,康團長,能否談談你對紅軍方面的看法?比如龐承功,他不僅是你的對手,而且還是你的妹夫呢。
  這樣吧,有關這些情況,你去跟我們參謀長聊吧。
  楚冰冰看看談不出什麼,哪好吧,我就在外面等他。
  康凱剛轉身,又被楚冰冰叫住。
  康凱苦笑,我真佩服你們記者的纏功。
  楚冰冰說,沒人纏你,是你妹妹讓我捎東西給你。邊說邊從包裡掏出《三國演義》遞給康凱。
  康凱接過,愣了一下,《三國演義》?捎這個幹嗎?
  楚冰冰也奇怪,咦,不是說你急著要用嘛!
  康凱仍在發懵,是陸雅池讓你帶的?
  楚冰冰冷笑地說,你到底有幾個好妹妹?
  康凱不置可否地「哦」了一聲,走向指揮所。
  康凱走進來帳篷叫肖書悅,參謀長,該你了。
  肖書悅正抱著頭盯著地圖在苦思,聞聲抬頭,該我什麼?
  《國防報》的楚記者要採訪你。
  你主官都說了,還有我什麼事?再說,我們還沒想好對策呢。我估計對手十有八九摸清了我們的意圖,可是……
  採訪完再說吧。人家大老遠的來了,對付幾句,打發她走人就是了。
  人家是專程來報道紅軍的,我們談了也是白談。
  紅花也要綠葉襯托嘛。哎,就是對付,也要對付出點水平啊,別讓她看不起咱野狼團。
  肖書悅拿起軍帽朝外走,肖書悅回過頭,OK,這倒是我的強項。說著鑽出了帳篷。
  康凱捧著《三國演義》思索了一會,用拇指撥動書頁翻看,書頁間飛出一張小紙條。康凱撿起展看。上面是陸雅池娟秀的字:哥,你的書被龐承功拿走了,沒跟你打招呼吧?近來受楚副司令啟發重讀三國,雖只讀到四十五回,但已受益匪淺,哥也可讀一讀四十五回。妹雅池。
  康凱一琢磨,頓時大驚,忙把紙條塞進口袋。
  肖書悅一副輕鬆幽默地在與楚冰冰談著。
  楚冰冰問,在強大的紅軍攻勢面前,你們是什麼心態?
  肖書悅故作驚訝,到目前為止,我們還沒有看到什麼強大的攻勢,心態十分平和。
  楚冰冰一怔,紅軍無論從裝備到實力都超過你們幾倍,難道這種懸殊的力量你們就視而不見嗎?是不是有點夜郎自大?
  肖書悅哈哈笑起來,微笑著操著老革命的口氣,小同志,我請你記住,中國工農紅軍從創建的那一天起,與國軍相比,無論從那一個方面我們都處於劣勢,但我們取得了長征的勝利,建立起一片片的紅色根據地;抗日戰爭時期,面對強大的日本侵略者,我們的八路軍、新四軍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靠小米加步槍,在毛澤東同志《論持久戰》的戰略思想指導下,照樣打敗了日本帝國主義;解放戰爭,抗美援朝戰爭,我軍都是在力量對比懸殊的情況下戰勝敵人,不斷發展壯大。我認為,懸殊是相對的,強大也是暫時的,矛盾是對立統一的,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是可以轉化的……
  楚冰冰看出肖書悅的油滑,有點不耐煩了,肖參謀長,這都是歷史,我想問的是現在,是你們,是明天將要開戰的這場對抗演習。
  沒錯,我說的正是這一點。你剛從紅軍方面過來,我相信你的所有感受是真實的。但我堅持我的觀點,讓事實告訴未來。
  這就是你的結論?
  肖書悅微笑著說,實踐是檢驗真理的惟一標準。
  楚冰冰苦笑著搖搖頭,肖參謀長,請你再談談康團長對這次演習的想法。
  我們團長的有一句名言,就是當靶子,也要當活靶子。
  這是什麼意思?
  肖書悅依然微笑著說,我的理解是,兔子急了還咬人呢。何況我們是狼,一群野狼。肖書悅拍拍自己的臂章。
  楚冰冰不滿地說,這就是你們對待演習的態度啊?
  馮遠東跑來,參謀長,團長叫你。
  肖書悅說,知道了。楚記者,失陪了。肖書悅微笑著向楚冰冰敬禮,也不等楚冰冰表示,轉身向指揮所走去。楚冰冰一股無名火升起,哼,大灰狼,一群大灰狼,早晚讓龐承功剝了皮掛起來,看你們還狂不狂?楚冰冰氣咻咻地收起採訪本和錄音筆,嘀咕著朝汽車走去。
  肖書悅走進帳篷,見康凱虎著臉坐在地圖桌前,不知發生了什麼情況,急忙湊過去。
  康凱把紙條掏出來交給他,這是陸雅池剛捎來的,你看看。
  肖書悅接過看了不明白,這什麼意思?
  康凱用手指點著紙條,你看這一句——你的書被龐承功拿走了,沒跟你打招呼吧?
  肖書悅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
  康凱急了,狗腦子啊!我們的方案被他們弄走了。
  肖書悅這才明白過來,頓時火冒三丈,我靠!這,這叫什麼事?我早說了,龐承功神了,他怎麼會識破我們的意圖呢!原來出鬼了!鬼出在這兒呢!
  康凱平靜下來,你說怎麼辦?
  肖書悅嚷著,到楚副司令那兒告他們去!這哪還叫演習啊,這簡直是……
  你冷靜點,告什麼告?
  那你說,這仗還怎麼打?我們這不成了籠子裡的草雞,砧板上的黃魚,光等著人家下刀子了?
  康凱不作聲。
  你還想當活靶子?當死靶子的機會都沒了,我看,咱還是外甥打燈籠,照舊(舅)吧。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再準備面紅旗給他們插上得了。
  那應該插白旗!
  團長,你今年脫軍裝,我明年也走人!這藍軍頭子誰願幹誰幹,我是不想伺候了。
  肖書悅越說越氣,拉過椅子坐下,摸出煙,康凱掏出打火機給他點上。肖書悅狠狠地抽了兩口。
  就你自己抽啊?
  肖書悅摸出煙盒扔了過去。
  康凱抽著煙,發洩完了吧?
  肖書悅平靜了一些,你說吧,咱怎麼撤?
  撤!為什麼要撤呢?
  肖書悅說,毛主席他老人家的戰略戰術,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走嘛!
  康凱撲哧一聲笑了,我的參謀長,咱們好好用點心,看看還有什麼辦法,起碼別輸得太慘了。
  肖書悅狠狠抽了兩口煙,從現在起到明天上午九點演習打響,還不到二十四小時,想重新部署,根本就來不及。
  要是進行一些局部調整,改變一些戰術動作呢……
  又不是球場上打球,說變就變啊?就算想出個新方案,從下達命令到部隊隱蔽機動,到各個環節落實到位,沒有八九個小時是完成不了的。而且我們的每一個動作,都得在紅軍的眼皮底下進行。方案已經落在人家手裡,你一蹶屁股,人家就知道你拉什麼屎。
  康凱長歎一聲,看來只有拚個魚死網破了。
  肖書悅突然想起什麼,哎,那張紙條呢?我再看看,下面好像還有一行字。
  康凱拿出紙條,二人同看。肖書悅讀字條,近來受楚副司令啟發重讀《三國》,雖只讀到四十五回,但已受益匪淺,你也讀一讀四十五回……
  康凱一拍腦門,你看我,真急糊涂了。
  康凱拉開抽屜,拿出陸雅池捎來的那本《三國演義》。
  肖書悅一把奪過就翻了起來,四十五回……找到了,就這……
  康凱湊過腦袋。
  書上的章回回目——第四十五回,三江口曹操折兵群英會蔣干中計
  肖書悅一字字地讀出,三江口曹操折兵群英會蔣干中計。
  康凱一拍手,大叫一聲,有了。
  肖書悅問,有什麼了?
  康凱興奮地,這四十五回講的是周瑜設計寫假信,蔣干深夜盜假書,曹操中計錯殺蔡瑁、張允兩員大將。我明白了,雅池是在提示我們……
  肖書悅也明白過來,頓時兩眼放光,團長,你的意思是……
  我們不妨來個以假亂真!
  你是說,咱們重新上報新的作戰方案,故意讓原方案作廢?
  是的。龐承功他們能得到咱的方案,軍區機關或導演部導調中心必定有他們的內線。咱立即選一個備用方案,報送軍區和基地導演部導調中心。
  內線必定會通知他們修改方案,好來!咱有的是備用方案。
  陸元衡匆匆走到楚淮海面前,低聲報告,首長,野狼團突然修改了作戰方案,剛剛報來。說著呈上一個文件夾。
  楚淮海接過看了幾頁,皺了皺眉頭,康凱搞什麼名堂?
  陸元衡分析,估計是昨晚紅軍坦克的兩翼推進動搖了他們的決心。
  楚淮海點頭,敵變我變,應該說這樣做的動機是對的,這個方案雖然有可取之處,可是他們不想想,現在重新調整部署還來得及嗎?
  陸元衡擔憂地,看來康凱和肖書悅有點沉不住氣了。
  這還是紙上談兵,看看他們的行動再說。
  童立新匆匆走到楚淮海跟前,遞過一個文件夾,低聲地,首長,這是機關剛發來的絕密件……
  楚淮海問,是野狼團新調整的方案吧?
  童立新愣了一下,是的。
  我已經看了發到基地的一份了。你把它收好,注意保密。既然是想打一場背靠背、實打實的對抗演習,就得讓對抗雙方誰也摸不著誰的底。
  童立新應聲離去。
  楚淮海轉身對陸元衡,老陸,這保密的事當然也包括你們基地導演部導調中心。
  柳成林拿著一疊發票讓龐承功簽完字,又送到了梁明輝的桌前。
  梁明輝翻看著發票,你柳成林報銷的頻率是不是高了點?
  柳成林說,說明工作忙,接待任務重嘛。
  梁明輝掏筆簽字,裡頭不會摻著什麼私貨吧?
  哎,政委,這話可不能隨便說。我柳成林的為人別人不瞭解,你這黨的領導還會不瞭解嗎?
  龐承功今天顯得很悠閒,捧著茶杯晃了過來,我說我的大詩人,最近又有什麼新作問世啊?
  寫了幾首,正在潤色,還沒有殺青呢。
  哦,吟誦一首如何,讓我們來個先聽為快?
  柳成林不好意思,團座下令,屬下豈敢不從。
  龐承功帶頭,好!來,咱們先鼓掌,後欣賞。
  田青河、張大印等人鼓起掌來。
  柳成林清了清嗓子,這一首叫《幸福》——小豬問媽媽,幸福在哪裡?媽媽說,幸福就在你的尾巴裡。小豬為咬不到尾巴而沮喪,媽媽說,乖孩子,別洩氣,只要住前走,幸福就會跟著你……
  眾人起哄,鼓掌。
  正在這時,魏嵩平一頭闖了進來。大家一看魏嵩平的臉色,知道又出什麼事了,一下就安靜了下來。
  魏嵩平沉著臉,無關的人迴避一下。
  柳成林等人趕緊離去。
  魏嵩平把手中的U盤遞給龐承功,你們趕緊看看這個。
  龐承功問,師長,出什麼事了?
  野狼團突然把原先的方案改了。
  龐承功一怔,哦?
  肖書悅對著在踱步的康凱,蔣干偷了周瑜的假信,可是直接送到曹操的手上的,而我們的作戰方案……
  康凱說,不必擔心,既然有人賣情報,那他就得講規矩,他洩露了第一個方案,就必定要洩露第二個方案,要不,他不前功盡棄了,事後,也沒法向他們交待。我擔心的是,他們會不會識破咱這一計……
  肖書悅不安地看看手錶。
  猛虎團指揮所裡,魏嵩平、龐承功、梁明輝和田青河等人站在指揮桌前。
  龐承功一臉不滿,我早就說了,不管那一套,我打我的,不能讓別人牽著鼻子走,這下好了,我們調整了部署,企圖完全讓人家看透了,人家又改了方案,這不是沒事找事嗎?
  田青河手裡拿著藍軍作戰方案指著某處,按野狼團修改後的方案看,他們的一個摩步營將轉移到我們的左翼,與坦克營會合……
  梁明輝說,這麼說,他們是想放棄堅守主陣地,集中兵力在左翼與我爭奪?
  龐承功思索地,我認為沒有這個可能,他們這個修改方案,我看沒有實現的可能。除非推遲演習開始的時間。
  魏嵩平說,僥倖不得!這個方案絕對不會是空穴來風。
  龐承功還是很自信,師長,你放心,主動權在我們手裡,他們逃不出我們的掌心。我看還是靜觀其變,先定下對策,看看對方的動態再組織實施。
  魏嵩平點點頭,好吧。
  野狼團指揮所裡倒是一片安靜。康凱坐在桌前,踱步的換成了肖書悅。
  馮遠東走來報告,剛剛收到前方偵察報告,紅軍方面沒有任何部隊調動跡象。
  肖書悅覺得奇怪,龐承功到現在還按兵不動,是不是真如你所說,他們對「蔣干」同志送的信沒當真啊?
  康凱回憶地說,狼群在撲殺黃羊群時,黃羊總是羊角朝外,緊緊圍成一團。狼眼看難以下口,就會想辦法打破黃羊的陣勢。它們會派出三兩隻狼突然向另外一個方向衝去。羊不明真相,以為狼要改變攻擊方向,騷動起來,結果大上其當。
  肖書悅受啟發,你是說,在沒有看到我們的動作之前,他們無法確定情報的真偽?
  康凱肯定,所以,我們還得先動一動。
  肖書悅問,往一潭死水裡扔塊石頭?
  康凱果斷地說,命令摩步三營一連向北運動三十公里,其他三個連原地待命;打開所有無線通信電台,放音樂。
  肖書悅來了情緒,是!
  康凱加了一句,讓摩步營行動的時候拉開距離!戰線越長越好!
  肖書悅會意地一笑。
  當野狼團的十幾台141卡車滿載全副武裝的士兵,拉開長長的隊伍,在山谷中開進的時候,猛虎團的指揮所裡就忙活了起來……
  張大印龐承功報告,前方偵察分隊發現,藍軍摩步營向北運動。
  魏嵩平騰地站了起來,怎麼樣?這還能有假!我們不能再坐等了。
  龐承功、梁明輝對視交換了一下眼神。梁明輝站起問張大印,藍軍的密語破譯出來沒有?
  張大印說,藍軍把通俗歌曲又全部改為軍營組歌,正在破譯當中。
  魏嵩平很不愉快地問,龐團長,你還在猶豫什麼呢?人家已經改變部署了,別再為你那點自尊固執了!
  龐承功思索著站起來,沉呤片刻,好吧,,事到如今,我們只能讓人家牽著鼻子走了。參謀長,命令正面裝步一營,火力群自行火炮營立即向北機動,向左翼坦克二營靠近。
  田青河猶豫,團長,我看還是等一等,看看野狼團下一步動向再做決定……
  魏嵩平一揮手,打斷田青河的話,行了!他們的修改方案早就擺在你的面前,而且已經付諸實施,你還想等什麼?
  龐承功朝田青河使了個眼色,參謀長,下達命令吧。
  田青河無奈地,是。
  導調中心指揮大廳的大屏幕上顯示,猛虎團裝步營已開始開進,自行火炮營也在向坦克二營靠攏。
  楚淮海對陸元衡說,龐承功的反應好快啊,康凱想用小卒過河頂大車的招數已經被他們識破了。
  陸元衡很沉著,我看,康凱好像只有一個摩步連在動作。
  楚淮海問,他們高地上的兩個摩步營呢?
  還停留在原地沒動。
  楚淮海想了想,嗯,這野狼在玩什麼花招?
  肖書悅哈哈大笑,哎,老虎終於挪屁股了。
  康凱看看表,參謀長,等他挪到位再說。17點30分,向軍區機關和基地導演部導調中心再上報第三份作戰方案,命令摩步一連返回陣地休息,坦克營全速向南運動,其他部隊按兵不動,以逸待勞,坐觀其變……
  團長,上回不是只用了一個連就把他們引上鉤了,這回用一個營佯動,代價是不是大了點?
  康凱狡黠地笑笑,「蔣干」同志已經盜過一次假書了,你想讓他們再信一回,不多付出點代價還行?
  肖書悅想了想,也對。團長,萬一他們這回不信了呢?
  那這個修改方案就是真方案,變佯動為行動。
  肖書悅拍案稱絕,好!這麼一來,他們就羊屎掉進黑豆裡,分不出真假了。到時候咱們送他們一副對聯,上聯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下聯是,吃虧在於不老實。
  康凱搖搖頭,白了一點,也不太對仗啊。
  就這麼個意思吧。
  康凱抓過軍帽,用不著都在這兒耗著,你盯在這兒,我去睡一覺。
  你就好好地睡你安穩覺吧。
  康凱走出指揮所。
  夕陽西下,在兩個高地的開闊地間,猛虎團的坦克和步戰車一輛輛開過,揚起陣陣塵土。
  坦克二營營長林中興手持對講機在向指揮報告,燕山!燕山!我是衡山,我們已到指定位置,已到達指定位置。他的耳機裡立即收到指揮部的回音,立即按部署進入作戰位置!立即按部署進入作戰位置……
  在另一側谷地,自行火炮也在展開戰鬥隊形。營指揮車內內傳出呼叫聲,燕山!燕山!我是泰山,泰山已部署完畢,請明確目標方位,請明確目標方位……
  在猛虎團的忙亂中,康凱在呼呼大睡。
  肖書悅走到在指揮電腦前問馮遠東,第三方案發出去了嗎?
  馮遠東報告,17點30分準時發出。
  肖書悅看看表,命令坦克營出發,向南全速開進!
  是!
  馮遠東敲擊鍵盤,電腦裡傳出《大刀向鬼子頭上砍去》的音樂聲,馮遠東和肖書悅都笑了起來。
  馮遠東說,我覺得,這個命令代碼應該用《妹妹你大膽往前走》。
  另一個參謀說,我覺得《走西口》更好聽。說著,參謀哼起,哥哥你走西口,妹妹我實在難留……
  大家笑得更歡了。
  猛虎團指揮所裡,魏嵩平、梁明輝和田青河圍坐在電腦前,一個個神色凝重,氣氛顯得很沉悶。魏嵩平一支煙還沒抽完,又摸出一支對上了火。
  龐承功生氣地把指揮棒扔桌子上,參謀長,來支煙。
  梁明輝看了龐承功一眼。
  田青河為龐承功點上煙。龐承功抽了一口,嗆得大咳起來。
  田青河說,不會抽就別受這份罪。
  龐承功沒有理會,邊咳邊吸,把自己罩在煙霧裡。
  魏嵩平看看表,我得給你們提個醒,離演習打響只有十三個鐘頭了。
  梁明輝發了話,田參謀長,你先說說吧。
  田青河有些遲疑,我?好吧。我先談點看法,領導拍板。師長,我想冒昧地問一句,這個信息的來源是否絕對可靠?
  魏嵩平一愣,有點惱火,你是不是認為我在跟你們鬧著玩?
  梁明輝起緊打圓場,田參謀長,你這是想哪去了?如果不可靠,師長能在第一時間得到信息,陪著我們坐這兒熬夜嗎?
  田青河接著說,我不過想提醒領導考慮。真正讓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野狼團為什麼一二再再而三地修改作戰方案?其真正的意圖究竟是什麼?
  魏嵩平、龐承功都在想著自己的心事,誰也沒有回答田青河的問話。
  梁明輝反問,你說呢?
  田青河繼續說,我也說不上來,但我有一種擔心。
  梁明輝說,你一口氣說完好不好?別說半句留半句的。
  我擔心他們摸了我們的底……也就是說康凱已經知道我們獲取了他們的作戰方案。
  田青河一語驚人。其他三個人都刷地把目光投向了田青河。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反就弄巧成拙,真被人家牽著鼻子轉圈了。
  半天一語不發話的龐承功突然開了腔,我同意田參謀長的看法。這也是我的最大的擔憂。
  沉默,難堪的沉默。
  半晌,魏嵩平打破了沉默,我知道,你們在等我表態,因為這個問題只能由我來回答,也只有我能回答。我不能把底兜給你們,這樣跟你們說吧,出現這樣的情況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我們在座的四個人中間,或者作訓股出了內奸!
  又是一語驚人,其他三個人刷地把目光投向了魏嵩平。
  魏嵩平審視的目光從三人臉上一一掃過,結論只有一個,這種情況絕對不可能發生。你們知道,對這次演習的成敗,我看得比你們更重。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我會動用這樣的關係,冒這麼大的風險?你們一會兒懷疑不可靠,一會兒懷疑不保險,猶豫不定,你們到底在幹什麼?嗯!
  三個人面面相覷,都垂下了眼皮。
  魏嵩平嚴厲地說,龐承功,你怎麼老悶著?別忘了這次演習紅軍的指揮是你,不是我魏嵩平!
  龐承功把煙頭往地上一扔,騰地站了起來,既然師長提醒我,我就來行使一下我的權力。田參謀長——
  田青河起立,到!
  動用一切力量和手段,以最快的速度,全面摸清野狼團所有部隊的動向,截取、破譯他們的指揮密碼。部隊暫停行動,靜觀其變!
  是!
  在猛虎團沿偵察分隊的夜視儀中,野狼團的一台台坦克從坡地開出,繡有狼頭的藍旗迎風擺動,坦克成兩路縱隊開進。信息立即傳回指揮所。猛虎團的指揮所內,龐承功、梁明輝和田青河圍站在指揮桌旁。魏嵩平坐在暗處合著雙眼像睡著似的,但眼皮在不停地眨動。
  張大印急急走出,前方報告,野狼團原來機動中的摩步營一個連從原地返回1372高地,同時,坦克營於19時30分開始,離開待機陣地,快速向南運動,目前已到達1372高地一帶。
  魏嵩平微微睜了睜眼,又合上了。
  又一參謀匆匆跑出,報告,野狼團放的音樂,是指揮密碼,其中一份電文己被我破譯,這份電文是發給正在向南開進的坦克營的。
  龐承功不耐煩地說,念!
  參謀捧讀電文,你營的任務是利用夜色掩護全速向南運動,在敵方右翼進行潛伏。演習打響後,待敵坦克群攻至我1372主陣地前沿時,你營由南向北,從側後向敵發起突然襲擊……
  龐承功等三人一齊轉向地圖。魏嵩平睜開眼注視著。龐承功看著地圖,擰著眉一語不發。
  梁明輝說,白天按兵不動,天一黑就全營出動,我們不得不防啊。
  田青河分析,我認為康凱不敢冒這麼大的風險,把戰役的成敗都壓在這個坦克營上。從目前藍軍坦克大跨度的調動來看,也可能是一次佯動,引誘我重新調整部署,而並非想在南部潛伏。南部山地也不利於坦克機動作戰,也不具備設伏的條件,尤其是一個營的坦克,他怎麼隱蔽?
  梁明輝說,參謀長,你的意思是……
  還是團長的那句話——以靜制動,靜觀其變。
  龐承功朝圖桌上擂了一拳,不,康凱的手裡握的是一副臭牌,就這個坦克營算象點樣,因此,首先殲滅他的這個坦克營應該是我們第一階段的主要任務。只要第一回合把它打趴下,康凱就失去了他最有力的一隻拳頭,下一步我們想怎麼打就怎麼打了。
  梁明輝問,你的決心是……
  龐承功果斷地說,集中我兩個J9坦克營的絕對優勢,緊緊咬住藍軍坦克營,爭取在南部平原對其實施圍殲。
  田青河說,二營目前還在北線的卡拉高地,怎麼可能……
  龐承功不容商量的口氣,今天晚上就把二營拉到南側騰格沁草場一線,待戰鬥打響後,與一營從南北兩側包圍藍軍坦克營。
  田青河不贊同,八十多公里路呢,其中還有三十多公里的山路,我建議……
  龐承功把目光投向梁明輝,梁政委,你看呢?龐承功轉過身,才發現魏嵩平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他身後。
  魏嵩平遞過一支煙,笑呵呵地,給,再來一支,也許腦子會更清醒。

 ·9·


 
 邵鈞林等 著


第九章
  肖書悅正在指揮所裡津津有味地看《三國演義》,康凱走了進來。
  肖書悅放下書,睡足了?
  這覺睡得真舒服啊。你也去休息一下。
  正有好戲看呢,怎麼能睡覺呢?
  龐承功有何反應?
  嘿嘿,他把卡拉高地的J9坦克營都拉過來了……
  康凱一喜,好啊。馬上通知坦克營,派一個小分隊繼續向南運動,其餘部隊停止前進。把聲勢造得大一點,其餘的坦克隱蔽撤回,拂曉前必須返回原地。
  肖書悅起身,是。說著把書遞給康凱,看來這本三國還真該好好讀一讀……走出幾步,又回過頭,哎,團長,那張條子呢?
  康凱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什麼條子?
  陸軍醫寫給你的那張條子呀。我看應該把這張條子和我們重要的戰鬥文書一塊兒存檔,作為文物保存起來。這回陸軍醫可是幫了我們的大忙了,沒有你這小妹指點迷津,我們怎麼能想起這一計來。等打完這一仗,我們一定得請她嘬一頓,我請客。
  你就別張揚了,這不是讓她在龐承功面前難堪嘛!
  喲!忘了這茬了。不過,萬一龐承功追究起來,我會出面跟他論這個理的。地方上打假都有獎勵,陸軍醫在部隊打假還能讓她受委屈?
  肖書悅走進指揮所的內室。康凱走到自己的電腦桌前,沉思片刻,拿出陸雅池寫的紙條看起來,康凱若有所思地慢慢收起紙條……
  太陽從地平線上……
  基地導導演部導調中心的大屏幕上顯示,猛虎團的坦克發動起來,冒著一團團的青煙……另一大屏幕上,野狼團的炮兵陣地,一排排炮口慢慢搖起……
  大廳內,在座的各級首長和導調人員起立。楚淮海、陸元衡等走到總導演指揮台前,面對著大屏幕。
  陸元衡拿起話筒,各部隊注意。
  野狼團的大屏幕上,出現康凱的形象。猛虎團的大屏幕上,出現龐承功的形象。
  陸元衡,現在我宣佈,代號「虎狼行動」對抗演習現在開始!
  大屏幕上,康凱和龐承功同時敬禮,是!
  猛虎團武裝直升機起飛。野狼團通訊車天線展開。猛虎團裝甲集群向前開進,坦克在炮火中向前推進。猛虎團炮陣地,幾十門自行火炮開炮射擊。
  野狼團前沿陣地一片火海。
  路邊小樹林,一輛越野車停在樹林邊。楚冰冰利用彈藥箱臨時搭起小桌,坐在小馬扎上,用筆記本電腦寫稿子。不遠的路上,裝甲車、汽車一輛輛地開過去……遠處,隱隱傳來激烈的槍炮聲……楚冰冰就在這樣強烈的戰地氣氛中專注地打著電腦。
  ……在這次演習中,擔任紅軍的某師猛虎團作為主力團所屬兩個裝步營,在自行火炮營,工兵營的協同下組成中路突擊集群,正在向藍軍集結區域快速挺進;而由先進的J9坦克裝備起來的兩個坦克營從左、右兩翼向前推進,像兩隻強有力的鐵拳砸向藍軍。而指揮這支紅軍部隊的就是某部猛虎團團長、有著跨越式思維的新一代指揮員龐承功!剛才,演習已經打響,記者在現場……楚冰冰略一停頓,把文稿中「現場」二字被刪掉,改成戰地……又一隊坦克從她身後開過,隱隱的槍炮聲,楚冰冰繼續打字……記者在戰地採訪了紅藍軍雙方指揮員。紅軍總指揮、猛虎團團長龐承功對打贏這次對抗演習充滿著樂觀和信心。他告訴記者,「紅軍」在此次行動中戰術思想十分明確,就是要以信息化、機械化作戰的理念,充分發揮新裝備的實戰能力,利用先進坦克快速機動和火力強大的優勢,始終對藍軍實施高壓態勢,不給對方任何喘息的機會。這次對抗演習的另一特點是,紅軍的對手恰恰就是十幾天前剛剛交過手的手下敗將,但這次對抗與前次大不相同,藍軍不僅有了「野狼團」的代號,而且將改變藍軍只能充當紅軍靶子的傳統演習模式,在背靠背的前提下積極的反擊作戰。藍軍總指揮野狼團團長康凱有句性格化的語言,他說,就是當靶子,也要當活靶子……
  一輛野戰救護車開過來,陸雅池在車裡探出頭,發現了樹林邊的楚冰冰,陸雅池叫救護車停下來。陸雅池下車跑到楚冰冰身邊,楚記者,你怎麼在這兒停留?
  報社摧我馬上把演習的稿子發出去。
  演習才剛開始,就摧稿子啊!
  我們這次是全程跟蹤報導,每天都要有最新的消息見報。我發完這篇稿子就走。
  指揮部都已經推進40多公里了,你怕是跟不上了。
  楚冰冰一邊發送文件,一邊說,沒關係,我不一定跟指揮部行動,跟著你們野戰醫院也可以。你等等我行嗎?我馬上就完。
  陸雅池點點頭。
  楚冰冰在寫最後幾句話。
  總編同志,在給你發出這篇稿子的同時,我的身邊就是坦克和裝甲戰車在經過,真可謂是身臨其境,這是任何沒有經歷過戰爭的人完全不可想像的一種體會。與此同時,在我的身邊還站著一位文靜優雅的女軍醫,她不是別人,正是猛虎團團長龐承功的未婚妻、野狼團團長康凱的堂妹陸雅池。我將在後續的報導中,深入報導這一富有戲劇性的戰地傳奇……戰地記者楚冰冰。
  楚冰冰把稿子發出,合上筆記本電腦,站起身來,走,路上我還可以採訪一下你們野戰醫院。
  我們醫院可不是作戰本體啊。
  新聞是無處不在的,比如現在,我就可採訪你嘛。
  楚淮海和陸元衡觀看著大屏幕。大屏幕上展現出紅軍部隊和藍軍部隊的行動態勢。
  陸元衡向楚淮海介紹,龐承功的部隊行動還是很迅速的,右翼的坦克營已經推進了60公里,而康凱的主力只向前推進了10公里,已經在1372高地一線展開,他的兩翼也在向1372高地收縮,看來是想依托1372高地的堅固工事跟龐承功打消耗戰了。
  楚淮海點點頭,如果龐承功堅持按原方案打,不搞昨天晚上那幾次折騰,我看他用不了一天就可以拿下這一仗。你說,昨天他鬧騰一夜,把部隊調得到處跑,到底是為什麼?
  可能是跟「野狼團」幾次修改作戰方案有關。
  康凱不還是按原方案在打嘛。就幾次紙上談兵,派一兩個小分隊出來拉動了一下,龐承功就沉不住氣了?簡直像一場貓抓老鼠的遊戲,龐承功的神經也太過敏了。
  龐承功判斷上確實有誤。到目前為止,他的J9坦克二營還在從卡拉高地往回拉的路上呢。
  這可是他手中的一張王牌。能不能變被動為主動,打贏這一仗,就看他怎麼打這張牌了。
  我估計他會想到這一步。
  好了,我不陪你了,大屏幕上的反正會錄下來,隨時都能看上,我先到實地去看看。
  陸元衡也站起來,我陪你去吧?
  楚淮海抓過軍帽,你還是在這兒坐鎮吧,我叫上魏嵩平,讓他帶個路。
  一片窪地。猛虎團司令部人員正在設立前沿指揮所。張大印正指揮著戰士們在架天線,支帳篷,搬運物資器材……指揮車,指揮方艙、通訊車等陸續到位。
  指揮方艙一停,魏小飛第一個跳下來,急匆匆奔出向野地。龐承功和梁明輝下車。龐承功對迎上來的張大印說,張代參謀長,讓各部隊報告所在位置。
  張大印應聲跑向指揮方艙。幾名戰士和參謀把行軍桌擺放好,鋪上地圖。
  龐承功和梁明輝走到地圖桌前,龐承功把隨身背著的水壺拿起想喝水,發現已經空了,魏小飛,魏小飛。
  遠處傳來魏小飛的聲音,哎,在這呢。
  龐承功和梁明輝回頭望去,魏小飛正在一台車輛旁撒尿。
  魏小飛跑過來,團長,你叫我。
  龐承功問,這水壺怎麼空了?
  魏小飛不好意思地笑笑,是我……是我在路上給喝了,太渴了,
  宋成苦笑著,你的水壺呢?
  我的水壺還在陸軍醫那兒,走的時候忘拿了。
  梁明輝說,你的水壺怎麼會在陸軍醫那兒?
  昨天晚上我睡不著,去找陸軍醫要安眠藥……
  你小子,你哪天不是睡得像死豬似的,還吃安眠藥?
  魏小飛囁嚅著,團長,你是知道的,我膽小,我怕,怕……
  怕什麼?
  怕「野狼」來偷襲。
  莫名其秒,你怎麼知道「野狼」會來偷襲?
  我不是聽到你們在說嗎?我還在電腦裡看到「野狼」的作戰方案……
  龐承功愣了一下,陸軍醫給你安眠藥了?
  魏小飛搖搖頭,沒有。她把我送了回來,看到你在打牌,說你看連團長都沒當回事,你還怕什麼?我想想也是,倒頭就睡著了。
  龐承功若有所思,眉頭擰了起來。
  對不起團長,我,我給你打水去啊。
  魏小飛從龐承功手裡拿過水壺轉身跑了。
  梁明輝看了看龐承功的臉色,夥計,怎麼了?
  龐承功沉吟了一會,政委,你看這事會不會是……
  梁明輝笑笑,你是懷疑陸雅池走漏了風聲?
  龐承功懷疑,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梁明輝大笑,老龐,你的神經真有點過敏了。
  張大印走來,報告,除坦克二營還沒有跟上,其他各單位已到達指定位置。自行火炮營已進入射擊陣地,二梯隊的裝步營緊跟在我們後面。
  龐承功問,坦克二營現在什麼位置?
  張大印回答,還在往回趕的路上。
  龐承功很不滿,這個林中興,怎麼這麼拖拉?
  張大印解釋,油料不夠,現在正等著油料車趕過去加油呢。
  梁明輝急了,油料車怎麼也沒跟上?
  張大印說,情況是這樣的。昨天晚上後勤保障營接到命令,油料車直接開往騰格草原,準備在那兒給坦克二營補充油料,可二營中途返回了,保障營又沒有接到通知,所以……
  龐承功發火了,二營返回,怎麼不通知保障營?真是胡鬧。
  張大印苦著臉,保障營遂行二營開進騰格草原,原來是田參謀長安排的,田參謀長離開後,我也沒在注意這事,以為保障營還在原地沒動呢……
  龐承功氣得要熊張大印,被梁明輝制止,老龐,先別急。既然二營還沒上來,我看就先等等吧,把攻擊1372高地的時間遲到下午3點,你看呢?
  龐承功看了看桌上的地圖,張代參謀長,你通知坦克二營,讓他們把現有車輛裡的油抽出來,集中起來使用,保證有一個連或一個半連盡快趕上來。其它等加完油火速返回,最晚下午3時到達前沿攻擊位置。
  是。張大印轉身離去
  沈夢蘭站在陽台上,依欄遠眺。
  梅雨晴推門進來,媽,我回來了。
  沈夢蘭「嗯」了一聲,一動未動。
  梅雨晴走到陽台上,媽,看什麼呢?
  演習該開始了吧?
  梅雨晴看看表,九點開始,已經一個多鐘頭了。
  狼崽沒來電話吧?
  媽,這時候他哪有這個空閉?何況還有演習紀律呢。你就別老掛著他了,他肯定會很順利的。說著把沈夢蘭拉進了屋。
  沈夢蘭坐下,轉業的事,辦的還順利吧?
  順利,所在手續都辦齊了。要是康凱年底也能脫軍裝,我們這個家就要搬到美國去了。到時候你也出去開開眼界。
  他呀,心可沒你那樣活。他認準的事,非做到底不行。我剛帶他到杭州時,住的是老居民區,有好多死巷子,人家說那裡走不通的,哎,他就非要走進去看看,不通也要看看不通的巷子是個什麼樣?
  梅雨晴笑著,他要是到了外國,還不知他要去看什麼呢?
  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梅雨晴,催得很緊呢!外國辦事就是這樣,說不答應就不答應,一旦答應了就恨不得讓你明天就去上班。
  沈夢蘭站起,怎麼說你也得等狼崽回來呀!邊說邊走向陽台。
  沈夢蘭依欄遠眺。
  康凱站在山頭上朝遠處望著。山下,十幾公里的開面上,隱約可見一字擺開的各式戰車。
  肖書悅走過來,團長,看什麼呢?
  猛虎團右翼的坦克營距離我前沿只有五公里,中路距我前沿還不到十公里,為什麼遲遲不發起進攻呢?
  肖書悅笑笑,可能是我們昨天晚上跟他們開了個不大不小的玩笑,今天謹慎小心起來了吧。
  可他們的左路一直沒有向前推進,這又是為什麼?
  可能是昨天晚上跑累了,需要休息休息。
  別嘻嘻哈哈的,好好動動腦子。
  肖書悅收起笑容,想了想,會不會在等被我們牽到南邊去的那群牯牛?
  對頭,龐承功顯然是想把坦克二營那只拳頭收回來再動手。
  那我們是不是先主動出擊一下?要不然等兩個拳頭同時朝我們的太陽穴砸過來,那還真的不好受。
  康凱思索了一會,現在出擊時機還不成熟,拚實力我們還是要吃虧。還是那句老話,咱劍不如人,只有靠劍法勝人。這樣,你親自去組織一下,動用一切手段,把我們最好最新的那點家當全使上去,把龐承功的那只拳頭的力度、去向搞它個一清二楚。
  是!
  陸雅池和楚冰冰坐在草地上做棉球。
  楚冰冰,現在還這樣做棉球嗎?太原始了吧?
  陸雅池說,到了戰場上,多幾手總是有好處的。
  楚冰冰側耳聽了聽,哎,槍炮聲怎麼沒有了?
  陸雅池笑笑,火力偵察完了,真正的搏殺就要開始了。
  楚冰冰好奇,怎麼這麼靜啊?
  陸雅池說,你沒聽說部隊有句老話,新兵怕槍響,老兵怕靜場。
  楚冰冰一琢磨,我明白了,靜場意味著一場不可預測的惡戰就要來臨。哎,陸軍醫,我看你應該準備個花環。
  陸雅池問,準備花環幹什麼?
  獻給龐承功啊!聽說康凱在那達慕大會上獲勝你都獻了花環,龐承功凱旋的時候,你能不好好表示表示?
  你怎麼知道他一定能凱旋?
  楚冰冰瞪圓了眼,怎麼,你對這個還有懷疑?
  戰場上的事瞬息萬變,誰也無法肯定。
  陸軍醫,有一句話你到現在還沒有正面回答我。
  陸雅池問,哪句話?
  楚冰冰說,一個兄長,一個伴侶,你到底希望誰贏?
  陸雅池反問,你的傾向呢?
  楚冰冰坦率地說,我當然希望龐承功贏。
  陸雅池狡黠地笑了,哦,我聽明白了,你希望你的伴侶贏。
  楚冰冰先是一愣,很快就明白過來,一下把陸雅池推倒在草地上,撲過去撓陸雅池的胳肘窩。
  陸雅池笑得喘不過氣來,連聲告饒。
  楚冰冰佯怒,我看你還使不使壞……
  她們繼續在草地上做棉球。
  陸雅池說,……我想,康凱不僅僅是想當活靶子,他還會有主動出擊的可能。
  楚冰冰說,我看不太可能。
  這麼說,你對康凱還是不瞭解。
  康凱很少談他自己,而且人也怪怪的,昨天我採訪他,問三句,回答半句,還不如他的參謀長能侃。是不是因為他父親是蒙族人,性格和文化都跟我們有一些差異?
  我看也是也不是。他十五歲就跟著母親到了江南生活,是在寧州的紫霞湖邊上長大的。在他身上,不僅有北方草原文化的成分,而且漢文化尤其是吳越文化的成分要比我們豐厚的多。
  那你認為,在他身上,那一種成分起著主導作用,影響著他的行為方式呢?
  陸雅池笑笑,這個問題好像屬於人文科學的範疇,我可說不清楚。不過,作為軍人,在他身上激活起來的,更多的還是遊牧民族的那組基因吧,在他的性格特徵中,狼性的特質會多一些。
  狼性?聽起來好恐怖啊。
  我只是說,那是一種軍人在臨戰狀態下的表現。你要想瞭解康凱,就要瞭解草原狼。
  瞭解草原狼?
  幾千年來,草原上的遊牧民族把狼作為他們的導師,從狼的身上學會了許多東西。如學會馴化牛、羊和烈馬,學會如何保護自己牧場,學會尋找水源和觀測天象,同時,也是最重要的,學會了練兵和打仗……
  楚冰冰驚異地說,是嘛!
  所以,狼就成了他們的一種神靈和圖騰,
  我光知道龍圖騰,從來還沒聽說過還有狼圖騰。
  我們中華民族的圖騰多了去了,有什麼蛇圖騰,牛圖騰,鷹圖騰……還有龜圖騰呢。龍圖騰其實是一種廣義的農耕文化,體現了農耕民族對水的依賴,祈求龍能帶來風調雨順;中國封建社會時間很長,龍又成了皇權的象徵,人不敢與龍對抗,和龍斗就是犯上,所以人常常被這個自己虛幻出來的的動物嚇得五體投地。而草原人與狼共生共存,卻敢於與狼拚殺格鬥,同時又把狼作為自己圖騰崇拜,這也正是遊牧民族與眾不同的地方。
  楚冰冰若有所悟地,與狼共舞,拜自己的對手為師?
  應該說這是一種境界。
  你這麼一說,我多少明白了一點,康凱他為什麼要搞這麼個「野狼團」的番號了。
  他小名就叫狼崽,外號野狼。
  是嗎?
  所以說這一仗勝負難料。
  楚冰冰還是堅持,可是,龐承功是一隻虎啊!
  龐承功、梁明輝和張大印在地圖前分析情況。
  張大印說,看來要等到二營返回到位再發起進攻,拿下1372高地的時間就有可能拖到傍晚了。
  梁明輝歎了一口氣,也只能是這樣了。
  龐承功直起身來,我有個大膽的想法,你們看可行不可行?
  梁明輝、張大印望著龐承功。
  我想讓坦克二營改變行動路線。
  張大印問,怎麼改?
  龐承功指點著地圖,突破藍軍南部防線,快速向藍軍縱深躍進,插到他們背後,再從敖包山口折回,從背後向藍軍1372高地發起攻勢,與一營形成前後夾擊之勢。
  張大印欣喜地,我怎麼就沒想到這一招。如果這樣,二營少跑路不說,總攻的時間也可大大提前了。
  梁明輝點點頭,就怕敖包山口又窄又陡,坦克難以通過。
  龐承功滿把握地說,我分析了所在有偵察資料,看地形時我也到過那兒,坦克單車通行應該沒有問題。
  梁明輝有些擔心,坡度行不行呢?上次來駐訓,我親眼所見,兄弟部隊有幾輛坦克想抄近路回駐地,楞是沒有爬上那個坡。
  龐承功淡然一笑,我的大政委耶,你千萬別忘了我們現在使的是什麼坦克?J9坦克的爬坡能力可遠在所有坦克之上啊!
  梁明輝也笑了起來,我還真把這一茬忘了。
  張大印附和,這是一個大膽的設想,藍軍是萬萬想不到我們會長驅直入的,更想不到我們還會來個回馬槍,我看團長的方案可行。
  龐承功說,不著急,我們再好好地論證一下。政委,你還是當你的反方。
  三個人又趴在了地圖上。
  張大印說,團長,萬無一失,我看可以下決心了。
  龐承功直起身,政委,你看呢?
  梁明輝表態,我同意。
  龐承功下了決心,好,就這麼定了。張代參謀長,你馬上通知二營的林營長,讓他在南線集結部隊的同時,動用一切手段造成因為缺油而在途中拋錨的假象,以迷惑對方。
  張大印應聲跑向指揮方艙。
  梁明輝想到了什麼,老龐,你看要不要向師長報告一下?
  龐承功朝四下看看,奇怪了,天天在屁股後頭盯著,今天怎麼不見影了。
  梁明輝說,可能昨晚攪乎了一下,不太好意思見你了。
  你放心,咱師長永遠都是操心的命。你看,那不是來了嗎?
  一輛越野車馳來,龐承功等人迎上。車停,先下車的是楚淮海,隨後才是魏嵩平以及童秘書和司機小錢。龐承功等人敬禮。龐承功想報告什麼,被楚淮海打斷了。
  楚淮海說,我們是來看風景的,用不著理我們,只管忙你們的。邊說邊舉起手中的數碼照相機,作取景的樣子,東張西望地溜躂開了。
  魏嵩平低聲問,二營到位了嗎?
  龐承功說,師長,我們正要向你匯報。我們打算變個打法……
  魏嵩平一怔,哦,怎麼個變法?
  龐承功說,變正面兩翼卷擊為前後夾擊。
  魏嵩平狐疑地問,這能行嗎?
  楚淮海眼睛看著像機的取景框,耳朵分明在聽他們說話。
  龐承功手一抬,請師長到這邊來。
  龐承功引魏嵩平來到圖桌旁,梁明輝、張大印跟上。龐承功指點著地圖低聲地解說起來。楚淮海朝他們看了看,悄悄地走了過去,站在他們的背後,伸長脖子朝裡瞄了瞄,舉起像機俯向桌上的地圖按動了快門。魏嵩平轉過頭來。
  楚淮海一把拉過魏嵩平的手掉頭就走,總指揮是龐承功,要你瞎操什麼心?走走走……楚淮海走出幾步,又回頭對龐承功三人,你們是虎狼相爭,我們是坐山觀鬥,就等著看你們的好戲了!
  龐承功、梁明輝相視一笑。
  楚淮海把魏嵩平推上車,自己開著車走了。
  肖書悅興沖沖地跑向指揮方艙,團長,團長……康凱在指揮方艙內聽到肖書悅的喊他,立即摘下耳機,從後門跳下。
  肖書悅欣喜地說,團長,機會來了,那群牯牛在中途趴窩了。
  康凱也一喜,你是說他們的坦克二營?什麼情況?
  龐承功把他們往回牽的時候,忘了通知油料營。
  康凱兩眼一亮,情況可準確?
  己通過多種渠道予以證實。嘿,二營的林中興正跳著腳在罵娘呢。
  康凱臉上頓時煥發出軍人在激戰前那種特有的神情。他原地兜了圈,朝手錶瞥了一眼,轉身對肖書悅,通知部隊作好戰鬥準備,一小時後向「猛虎團」J9坦克一營發起攻擊。
  猛虎團的指揮所裡,龐承功、梁明輝和張大印緊緊地盯著電腦,注視著部隊的行動。他們看著J9坦克二營的推進線在電腦屏幕上向前延伸著。張大印說,團長,根據顯示情況看,二營已經抵達藍軍南部防線。
  一參謀跑來報告,據前方偵察,野狼團己對我坦克一營形成包圍。
  龐承功一點都沒緊張,嘿嘿,主動出擊,胃口不小啊!
  張大印建議,團長,我們得先發制人,下命令吧!
  龐承功和梁明輝交換了一下眼色。
  龐承功下達了命令,正面部隊做好提前發起進攻的準備,牽制藍軍北線主力,炮兵營向藍軍南線實施炮火急襲,支援坦克二營南下夾擊。龐承功說完朝桌上擂了一拳。
  猛虎團的自行火炮、火箭炮一齊發火,炮彈像暴雨一般傾瀉到藍軍陣地上。硝煙火光在藍軍陣地瀰漫,炸點在不斷擴大,山梁、山腰間在炸彈的轟咆中顫抖,一個個工事、掩體被炸毀……藍軍官兵們冒著炮火立即搶修工事。此時,楚淮海的車顛簸著衝進硝煙中。楚淮海和魏嵩平走下車來,楚淮海用像機拍照記錄下他想記錄的東西。
  一發炮彈的呼嘯飛來,魏嵩平把楚淮海按倒在地。一聲巨響,土石飛濺,煙霧沖天。楚淮海和魏嵩平抬起頭來,腦袋上臉上落滿塵土。地下掩體中,野狼團的步兵營長立即向指揮部報告……
  康凱正在指揮車前接電話,肖書悅急急跑來報告,南線高地防線突然遭到紅軍炮火的急襲,攻勢非常猛烈,一線工事幾被摧毀……
  康凱放下電話,奇怪,他們的北線的主力還沒上來,南線反倒先動手了?
  肖書悅陰沉著臉,更為嚴重的是,那群牯牛突然起死回生,現己逼近我南線高地。
  康凱一怔,怎麼,他們的坦克二營也動起來了?
  一輛輛嶄新的J9坦克己形成戰鬥隊形,一面面虎頭紅旗迎風招展,坦克二營營長林中興正在指揮車旁接電話,……團長,我林中興也就軍容風紀不是太講究,其它活,我什麼時候給你丟過人……我看你這一招啊,行!我們營總算沒有白跑一夜的冤枉路……團長,你就把心放到肚子裡吧,我保證一小時內突破防線,兩小時內到達你說的那個什麼山口……我知道,我是有意不說,我是怕被人家竊聽……是,我現在就下令開始出擊……
  林中興轉對指揮車上的通訊戰士,接各連連長。林中興對著話筒高喊,各連注意——按照部署,全線出擊!
  幾十輛J9坦克的炮管裡轟響著噴出火光……
  康凱伏在圖桌上,額頭沁著汗珠。肖書悅一口氣把水壺喝得底朝天。
  馮遠東報告,「猛虎團」坦克二營已經在南線發起攻擊,我一線防禦陣地已被坦克突破,步兵營正在二線組織抵抗,請求炮火支援。
  康凱額上的汗珠流進了眼裡,他眨了眨眼。
  馮遠東繼續說,步兵營還說,紅軍坦克的攻勢異常突然,而且非常兇猛,如果再得不到支援,恐怕二線也支持不了多久。
  康凱抹了把臉上的汗。
  野狼團步兵營的官兵奮在抵抗紅軍的進攻。山下公路上。猛虎團有幾輛坦克不停地向藍軍陣地開火,其餘坦克並不向藍軍陣地進攻,他們沿公路繼續向前推進。楚淮海的車從硝煙中衝出,插到了紅軍的坦克隊伍裡。藍軍在公路上的障礙物被猛虎團坦克火力一一摧毀,猛虎團坦克一輛接一輛地向前衝去。猛虎團坦克衝過障礙區,衝過火障,衝過煙障……楚淮海不失時機地拍下一個鏡頭。
  對藍軍來說,情況十分危急,馮遠東又來報告,紅軍坦克已突破南線兩道防禦陣地,正沿三號公路向藍軍後方縱深推進。康凱和肖書悅一怔,忙看地圖。
  康凱問,有多少坦克衝過防線?
  馮遠東說,最少三個連,現在還有幾十輛坦克在向我二線陣地開火。
  肖書悅有了主意,團長,我看這樣,我帶摩步營上去,從中間截住他們,再打斷他後面的油料線,讓他們繼續趴窩。
  康凱搖頭,龐承功不會那麼傻,這一點他一定會想到的。我們的正面是龐承功的二個裝甲步兵營,他又遲遲不出擊,到底是什麼用意?我們不得不防啊。
  肖書悅著急了,團長,我們再不派兵增援,南線就全垮了。
  龐承功把正面進攻時間推遲,而讓他坦克二營向我南線推進,而又不佔領我二線陣地,我想,這有可能是一次大縱深的穿插運動。
  難道還想偷襲我後勤油料線?
  真要是這樣倒不可怕,我們的油料彈藥已經轉移,只有幾處空洞庫,你說,他們是不是想從我們的背後包抄過來?
  肖書悅不信,不可能吧。你看,三號公路北側全是高山,他們要想包抄迂迴也無路可走,最少要推進到80公里外的1221高地才能折回來。
  康凱在思考,我也是這樣想,可龐承功這麼做總有他的用意啊。
  肖書悅看著地圖,突然一拍桌子,團長,差點大意失荊州了。!
  怎麼說?
  肖書悅說,他們造成趴窩的假象,就是想出奇不意地突破我南部防線,然後通過敖包山口向我1732主陣地實施突襲……我們怎麼沒想到這一層?
  康凱並沒吃驚,這一層我已經想過了。
  怎麼,你想過了?
  康凱點點頭,嗯,可我又把它推翻了。
  為什麼?
  因為敖包山口根本過不了坦克。
  可單車絕對能通過,我去看過地形。
  我不僅看過地形,而且還帶坦克走過,那個坡度根本爬不上去。
  你就那麼肯定?
  康凱笑了笑,這就是我們的優勢。我們生活在基地,對地形很熟,而龐承功就不如我們知根知底了。他一定以為這回是出了個奇招。
  肖書悅說,要是真是這樣,那我們倒是有機可乘了。
  康凱坐了下來,坐,談談你的想法。
  肖書悅坐下,如果我們判斷成立,那我們就乾脆讓南線的步兵營放棄抵抗,裝成潰退的樣子撤回主陣地,賣個大破綻讓龐承功在南線瞎折騰。
  康凱接上他的話,然後抓住戰機,傾全力正面出擊,把龐承功的北線部隊殲滅在陣地前!
  肖書悅伸出手與康凱對擊一掌。兩人大笑。一戰士捧著兩個飯盒來到跟前,首長,該吃飯了,都熱了三回了。
  肖書悅,現在感覺有點餓了。
  康凱接過飯盒,好,吃飯!

 ·10·


 
 邵鈞林等 著


第十章
  楚淮海和魏嵩平朝山頂攀去,童立新跟在後面。楚淮海在坡頂剎住腳步,轉身回望。魏嵩平氣喘吁吁地跟了上來,首長,怎麼上這兒來呢?
  楚淮海胸有成竹地說,我們不是來坐山觀戰的嗎?這兒可是甲等雅座。
  魏嵩平不解,仗也不可能打到這兒來啊?
  楚淮海盤腿坐了下來,手一指,你可知道那是個什麼山口?
  魏嵩平朝山下望去,兩道山壁夾峙的敖包山口。
  魏嵩平收回目光,我當然知道,那叫敖包山口。
  這就對了,你就等著看好戲吧。小童,把電腦給我拿來。童立新取出筆記本電腦遞過。魏嵩平也坐了下來。
  楚淮海問,怎麼,你這當師長的難道還不知道你的部下想幹什麼?
  魏嵩平終於悟過來了,難道龐承功想從背後給康凱一下?
  楚淮海笑了,對了,這個想法是很大膽啊!
  魏嵩平滿臉笑容,我說呢,他怎麼讓坦克二營從南線出擊了?可他的臂伸的也太長了。
  如果他敢冒險從這個山口偷偷迂迴過來,康凱就只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了。
  這個山口一般坦克是通不過的。
  可J9坦克行啊。龐承功正是充分利用了新裝備的優勢。
  魏嵩平非常敬服,首長,他這一手你是怎麼判斷出來的?
  楚淮海晃了晃手中的數碼像機,當了大半天的特務了,還有什麼能蒙住我?你來看——
  楚淮海打開了電腦,魏嵩平湊過腦袋。電腦屏幕上展現出龐承功的地圖等照片。
  楚淮海說,你看,這是龐承功的作戰地圖,其意圖一目瞭然;這是他的坦克二營突破南部防線的照片,你看,他並不戀戰,也不急於擴大戰果,而是長驅直入……楚淮海的視線離開電腦,龐承功深知j9坦克的先進性能,這樣一來就變被動為主動了。哎,老魏,昨天晚上是怎麼回事?「猛虎團」一下西氣東輸,一下南水北調,我楞是沒有看懂,你這當師長的總知道點內情吧?
  魏嵩平有點不自在,掩飾地,都是野狼團不停地調整部署造成的。
  楚淮海評判著,這也算是一種解釋吧,可也很難解釋得通。康凱就弄一個連一個營的虛晃了一下,就跟著嗐起哄?你龐承功也太過敏了吧。再說反應快得也很離奇,康凱一動他就動,甚至康凱想動還沒動他就動了,難道他截獲了康凱上報的作戰方案?
  魏嵩平急忙否認,不不不,這,這怎麼可能呢!龐承功畢竟比康凱小好幾歲,還不夠成熟,脆弱一點、敏感一點還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不可以原諒的。
  楚淮海笑了,這下可是你過敏了。不是有這麼一句話嗎,年輕人有缺點,上帝都會原諒他。龐承功能夠在亂局之中使出奇招,果斷放棄齊頭並進全線推進的戰法,改用大膽穿插、迂迴戰術,不管最後戰績如何,對此我倒是很欣賞,以往的擺練是練不出來的,猛虎團確實保持和發揚了老紅軍的戰鬥作風。
  魏嵩平心中竊喜,臉上仍不露聲色,對首長意圖的理解,我們確實很不夠,還得有一個逐步加深認識的過程。比如你決定打這次背靠背的對抗演習,我開始也是有牴觸情緒的。現在至少不會有這樣的情緒了。首長說得很對,咱們搞演習,確實不能光看暴露的問題,而是在於練出他們在實戰中解決問題的能力。
  你這話說得很對,但這話不是我說的,別楞把高帽子往我的頭上戴。
  不是你還會有誰說?
  楚淮海很嚴肅,是軍委說的。
  魏嵩平微微一怔,隨即釋然,逐級傳達,按級負責,我只聽首長的。
  楚淮海大笑,你這個魏嵩平啊,嘴皮子練得不錯,十幾年前你我在一起共事的時候,你可是連普通話都說不好喲。
  魏嵩平也笑了起來。沉默了一會,魏嵩平說,首長,你估計康凱會識破龐承功的意圖嗎?
  識破並不難,關鍵在於康凱還沒有接觸過J9坦克。如果憑老經驗反以為龐承功不熟悉地形而冒險,康凱的虧就吃大了。等到發現對方的坦克突破了敖包山口再採取措施,那就連亡羊補牢的時間都沒有了。
  魏嵩平笑了笑,像祈禱似的閉上眼睛。
  猛虎團開往敖包山口的前隊輛己排列在路口,龐承功正在和隨行人員在作交待,
  一側,梁明輝和陸雅池在交談。只聽梁明輝說,你多照應著點。他今天壓力比較大……陸雅池卻不以為然,我倒是覺得有些壓力好。
  梁明輝說,壓力太大就成負擔了!你的身份不一樣,跟他談談別的事,談點跟演習沒關係的事,讓他放鬆,放鬆了智慧就豐富了。
  陸雅池笑了,政委,你真會做思想工作,把我也推到第一線上來了。哎,政委,有件事我想問問你,龐承功是不是把野狼團的方案搞到手了?
  我還沒問你,你倒先問起我來了。是魏小飛告訴你的吧?
  你覺得這樣做好嗎?
  梁明輝臉皮上一陣發燒,動機總是好的嘛,其實龐團長也反對這麼做……
  龐承功這一招真把康凱將在那裡了,他抱著頭沉著臉一語不發坐在指揮方艙裡。肖書悅遞過一支煙,康凱擺了擺手。
  肖書悅自己點上煙,唉,看來這新玩藝不學還真不行……
  康凱瞪起眼,沒好氣地說,你覺得現在放這馬後炮有意思嗎?
  肖書悅噎住了,幾個參謀和戰士在指揮方艙後走來走去。
  康凱突然大發雷霆,你們晃來晃去的幹什麼?
  參謀和戰士們趕緊走開。
  肖書悅勸康凱,……團長,我知道你心裡著急,可光急沒用啊。兵來將擋,水來土淹,辦法總比困難多……
  康凱長歎一聲,唉,街亭之失啊!
  街亭之失那是諸葛亮用人不對,這敖包山口是我們考慮不周,絕對是兩回事。我們一定能挽回敗局。團長,我想了幾個方案,你先耐心聽著,哎,別馬上否決好不好?
  康凱冷靜了下來,你說吧。
  方案一,敖包山口南坡比北坡的地勢要陡得多,趁他們還沒到達,如果能抽出部分兵力趕過去……
  康凱問,現在哪還有兵力可派?如果把防守1732高地的部隊拉上去,龐承功的正面進攻就開始了,這也正是他的厲害之處。
  肖書悅挺沉著,好,否定了一個。說方案二,派工兵炸斷山口,堵住再說。
  康凱思忖著,來不及了。現在他們已經到達敖包山南坡的三號公路,到山口僅有十公里,而我們的工兵趕過去最少要走三十公里,而且現在還在1372高地前沿佈雷,挖坦克壕……
  肖書悅繼續,好,又否定了一個。方案三,方案三……
  康凱不耐煩跋,賣什麼關子,說呀!
  肖書悅突然發起火來,說說說,我哪有這麼多可說的?要是能說得這麼輕巧,還用得著我說嗎?
  康凱「噗哧」一聲笑了起來,肖書悅哭笑不得。
  康凱突然想起什麼,哎,那幾台老坦克現在在什麼位置?
  什麼老坦克?
  出發前我讓你換油泵的那三輛坦克。
  還在步兵營二線陣地後面的山谷裡。他們請示過,想要參加1372高地作戰,我沒同意。
  為什麼?
  我擔心半路上就爬窩了,弄不好還擋自己人的路,就讓他們留在原地待命了。
  康凱一拍桌子,騰地站了起來,太好了。立即通知他們,火速沿敖包山北路趕過去,搶在猛虎團的前面衝進敖包山口……
  肖書悅沒信心,就那麼三輛破坦克能行嘛?
  康凱立即興奮起來,我告訴你,這回可要派上大用場了。
  肖書悅狐疑地問,是嗎?
  康凱吐了一口粗氣,真是天無絕人之路哪!
  康凱想出對付的奇招時,梅雨晴和沈夢蘭正在採購,梅雨晴手裡提著大包小包拉著沈夢蘭來到路邊,她招手要了出租車。梅雨晴和沈夢蘭上了車,司機回頭問他們上哪兒?梅雨晴說上賽特。沈夢蘭說別再買東西了。梅雨晴說她來趟北京不容易,她要好好盡盡當兒媳的責任……
  野狼團三輛59式坦克接到命令,迅速向敖包山口行駛,坦克上的狼頭藍旗迎風獵獵。這時龐承功率領的機動前指車隊也已行駛在山路上,指揮方艙的虎頭紅旗迎風飄揚。
  龐承功坐在指揮台後,嘴角掛著一絲自負的微笑。
  魏小飛遞過水壺,團長,喝水。
  龐承功搖搖頭,我現在想喝的是酒。
  你還喝啊!前次你不是都喝吐了。
  龐承功非常得意,嘿嘿,慶功酒,你能不喝嗎?
  陸雅池和楚冰冰乘著的救護車緊隨其後,她們倆挨著而坐在一起。
  楚冰冰跟陸雅池說,看龐承功那自信的樣子,一定是勝券在握了。
  陸雅池不屑,那是他一貫的特點。
  楚冰冰側過頭,特點?為什麼不說是優點呢?
  陸雅池笑笑,優點和缺點,自信和自負都只是一字之差。
  楚淮海和魏嵩平已經坐在敖包口的山頂上,他舉起望遠鏡朝山下眺望著。遠遠望去,J9坦克成一路縱隊,一輛接一輛,一長溜J9坦克揚起塵土像一條黃龍席捲而來。他再往北面看野狼團的三輛59坦克艱難地在爬坡,走走停停。前面的路越來越窄,第一輛坦克停了下來,坦克兵跳下車,走到前方探路,然後又指揮著坦克向前爬動。
  楚淮海樂了,好戲開場了。
  魏嵩平很得意,按這個進度,看來吃晚飯前解決戰鬥沒什麼大問題了。
  楚淮海看看表,這戲是不是短了點,我好像還沒看過癮呢!
  猛虎團的坦克營和龐承功的前指在敖包山口南坡下會合,J9坦克一輛接一輛排到路上。龐承功在路邊等候。林中興的指揮坦克在龐承功跟前停下,林中興跳下車,向龐承功敬禮,團長,你怎麼上這兒來了,你是不是……
  龐承功握住林中興的手,你們辛苦了。沒時間和你說其它的了,現在的關鍵就在於搶佔先機,你準備派那個連開道。
  林中興一招手,王志鵬跳下坦克跑了過來。林中興手一抬,就他——七連連長王志鵬。
  龐承功拍拍王志鵬的肩,好!勝和敗可都跟著你走了。
  王志鵬挺起胸膛,請團長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去吧!
  王志鵬敬禮,是!
  野狼團的三輛坦克仍在北口的陡坡上艱難地爬行,坡道很陡,第一輛坦克突然熄火。排長陶永泉跳下車。讓駕駛員發動,幾次發動沒打著。陶永泉看山口,還有50米左右。讓坦克都熄了火。陶永泉爬上坦克,拿起電台送話器呼叫,野狼,野狼,老狼向你呼叫,老狼向你呼叫……
  肖書悅接到那三輛坦克的信號,對著報話器喊,我是野狼,請講。
  送話器裡的聲音傳來陶永泉的聲音,路太陡,哥哥在前面摔斷腿了,兩個弟弟抬沒法抬,背沒法背,走不能走……
  肖書悅急了,別廢話,兩個弟弟拖也得把哥哥拖上去……
  康凱急急走來,怎麼回事?
  肖書悅放下報話器,坡太陡,不好上。三輛坦克又壞了一輛,把後面兩輛車堵住了。
  康凱問,他們的坦克二營到什麼位置了?
  已到敖包山南口,在調整編隊。
  康凱一怔,停下來了?想了想,接過肖書悅手中的報話器,我是野狼,離站口還有多遠?50米,好,到上面看看,看有沒有貓來,把情況告訴家裡……
  七連丁勇的坦克擔任了開道車任務,丁勇探著半個上身,指揮著駕駛員,把第一輛坦克開進敖包山南口。兩邊都是陡峭的山石,只能容一台坦克通過,後面第二台坦克也緩緩跟了上來。
  王志鵬立即向指揮部報告,……我們已經進入敖包山口,沒有發現野狼團部隊,沒有發現野狼團部隊……
  林中興立即向龐承功報告,團長,王志鵬已經順利進入敖包山口。
  龐承功大喜,命令七連迅速通過山口,其他各連跟進。龐承功轉對通訊參謀,給我接通梁政委。參謀遞過送話器。
  龐承功對著送話器說,政委嗎?我是龐承功。這邊的情況比預想的還要理想,你就一百個放心吧!請你組織北線的部隊馬上向野狼團1372高地發起攻擊,牽制康凱,掩護南線突破敖包山口……
  龐承功剛放下送話,猛虎團的自行火炮、火箭炮一齊向藍軍陣地開了火,炮彈如雨,藍軍陣地立即成一片火海。
  康凱用望遠鏡觀察著,肖書悅說,正面也動手了。
  康凱放下望遠鏡,不過是配合性的進攻而已,真正的進攻還沒有開始。龐承功現在的著眼點肯定放在敖包山口……
  馮遠東前來報告,陶永泉說猛虎團的指揮方艙也已抵達敖包山南口。
  康凱和肖書悅相視一笑。
  肖書悅說,團長,你判斷得對,龐承功是要等拿下敖包山口形成南北夾擊之勢以後再發起真正的進攻。
  康凱說,那我們也不能把焦點搞虛了——敖包山口的情況怎麼樣?
  陶永泉和一名坦克兵背著一部報話機上了山,遠遠望去,一輛猛虎團的坦克已經開進了敖包山口……陶永泉和戰士慌了。
  陶永泉立即用電台報告,野狼,野狼,貓已進洞……
  康凱接過送話器,你們聽著,留下一人在原地觀察,隨時報告情況,立即把坦克開進北口,然後切斷電路油路,讓它們成為一堆廢鐵!
  陶永泉請示,團長,我們打不打?
  只要能擋住坦克通道,怎麼打是你的事。
  陶永泉對戰士作了交待,戰士順坡飛快地跑向坦克。野狼團後面的兩輛坦克已經越過故障坦克,幾名戰士拿鋼纜連接好故障坦克,兩輛坦克一齊拉動,故障坦克突然打著了火,幾個戰士高興地大叫起來。
  這一切被高地上的楚淮海和魏嵩平看得清清楚楚。
  楚淮海跟魏嵩平說,龐承功來麻煩了。
  魏嵩平不以為然,就三輛破坦克,杯水車薪,成不了氣候。
  楚淮海笑笑,我還怕看不過癮,現在看來……嘿,來戲了!
  野狼團的三輛坦克開進北口十幾米,把通道堵得死死的。山坡上,陶永泉用報話機,讓他們把油電路切斷。戰士們告訴他,他們連油泵都拆了。
  陶永泉命令他們,等他們過來就開炮,把炮彈打完就撤。三輛坦克的炮口瞄向山口通道的拐彎處。猛虎團丁勇的坦克從山口拐彎處剛露頭,團的三輛坦克炮一齊火。一個個炸點在山口的拐彎處炸開,打得丁勇他們暈頭轉向,立即停止前進。丁勇的坦克中彈,坦克周圍冒起了火。丁勇發現是野狼團坦克,讓炮長向野狼團的坦克還擊。野狼團戰士在硝煙中抱著油泵跳出坦克撒腿向山上跑去。
  丁勇的坦克衝到野狼團坦克跟前,見野狼團坦克上沒有動靜。丁勇跳下車,發現周圍沒有一個人。丁勇跳上坦克朝裡看了看,坦克裡面也空無一人。
  陶永泉抱著電台蹲在山坡的大石頭後面觀察著,幾名戰士跑上來,興奮地說,嘿,沒想到我們這老坦克也能發上言,真過癮啊。陶永泉讓他不要出聲,注意觀察。
  丁勇的坦克被三輛舊坦克堵住,後面的坦克一輛接一輛堵滿山口的通道。王志鵬火赤赤地趕了過來,怎麼回事?
  丁勇向連長報告,連長,這三台坦克油路電路全部被破壞,看來是野狼團故意開過來堵我們的。
  王志鵬吼了起來,趕緊修好開走!
  丁勇為難地說,連油泵都拆了,零件跟咱們又不一個型號,沒法修啊!
  王志鵬火了,那就這麼乾瞪眼?把它們頂出去!
  丁勇一臉苦笑,一輛坦克幾十噸呢,三輛坦克怎麼能頂得動呢!發動機還燙手,剛才還向我們開炮來,估計人還沒有跑遠。
  王志鵬往山上看了看,快追,把油泵要回來……
  龐承功圍著幾十噸重的老坦克轉著圈,一籌莫展,氣得朝甲板上擂了一拳。
  林中興罵罵咧咧地,開沒法開,拖沒法拖,炸沒法炸……這是哪家的戰術?不是耍流氓嘛!還想不想生兒子啊……
  龐承功沒好氣地說,行了行了,你就是罵上大天又有什麼用?
  林中興說,就看王志鵬能不能把油泵追回來了。
  龐承功氣不打一處來,你怎麼這麼天真?還指望康凱那幾個兵會把油泵交出來?他們是破罐子破摔,摔得滿世界都是,你上哪找去?這時間我們拖得起嗎?
  林中興苦著臉,那怎麼辦?團長。
  龐承功果斷地說,趕緊把你的兵叫回來,倒車,調頭,回到你原先的地方去。
  林中興不理解,回去?這一天一夜不是白忙乎了嗎?
  龐承功歎了一口氣,還有別的路嗎?太陽馬上要下山了,我們必須連夜部署,在明天天亮之前完成一切進攻準備。沒有進山口的坦克立即掉頭,由你帶著先走,堵在山口裡的坦克你就別管了,我來處理。
  林中興好冤,這個圈可繞大了,起碼有百把公里!
  別說百里,就是千里也得繞。
  林中興非常沮喪,這調頭,整隊,起碼也得一兩個鐘頭……
  龐承功勃然大怒,知道要熬時間,還在這裡磨蹭什麼?龐承功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
  龐承功站在指揮方艙前和梁明輝通著話,……政委,康凱顯然早已發現我們的意圖,故意堵截了我們,我們如果不採取積極的應變措施,擺出新的陣勢,那就真的被動了。好在天快黑了,有一個晚上的機動時間。我己讓林中興率坦克二營先行,我收拾一下隨後就往回返,等我們碰面後再商定明天的進攻方案……對講電話裡梁明輝急了,你怎麼能斷後呢?你應該立即回來。
  龐承功說,主力不先到位不行啊!何況還有一個連的坦克堵在山口通道裡,萬一遭到對手空襲那就麻煩了。你就放心吧,我一定盡快趕回來。
  梁明輝沒了辦法,好吧,一路平安。梁明輝收起對講電話,對身邊的張大印說,今天晚上重新部署,明天凌晨發起總攻。你現在就通知正面部隊停止進攻,返回原地集結待命。
  野狼團的裝甲車隊在夜色中從山谷開出。指揮車內。康凱對馮遠東說,閉燈開進!
  馮遠東立即對通訊兵,放《星星點燈》。《星星點燈》的音樂驟起,裝甲車隊的車燈刷地滅了。
  此時,在裝步營的李春良正在為龐承功擔心。李春良卻在發牢騷,參謀長,我對團長有些看法。
  田青河問,什麼看法?
  我能看出來,團長的作戰思想多少還有前蘇聯傳統戰法的痕跡,偏重發揮裝甲和坦克集群的優勢,但不注重步坦的協同……
  行了,你無非想把你的裝步營再向前推進二十公里,總攻時能搶個頭功。其實這個想法不錯,好想法就好好說,何必用發牢騷的方法來說呢?
  李春良無話可說,只好傻笑。
  田青河說,你不好意思說,我來幫你說。拿起高頻對講電話,我是田青河,找團長……哦,政委啊,政委你好……你說什麼,團長到前面去了……
  在田青河與梁明輝通話的時間,康凱率著裝甲車隊正在猛虎團的前接線員接近。指揮車內。報話器裡傳來偵察員的呼叫,野狼,野狼,黑狼呼叫,黑狼呼叫……
  康凱接過送話器,請講。
  我們已到達貓窩附近……
  康凱下令,紅狼,灰狼,白狼聽著,分三路向南覓食……
  田青河不安地拿起對講電話後又放下。
  李春良發現他神情緊張,怎麼了,心神不定的?
  田青河憂心忡忡地說,團長也太冒險了,第一不該親自到敖包山口去;第二不該讓二營先行自己斷後……
  李春良說,第三,也是最不該的,那就是不該把自己的參謀長貶下來。
  田青河瞪大了眼睛,我在跟你說正事呢!
  李春良也認真地說,我也沒跟你講歪話。要是把你這樣忠心耿耿的人留在身邊,他也不至於要擔這麼大的風險。
  說空話頂什麼用?得想個補救的辦法。你看這樣行不行,給我三輛步戰車,我趕到敖包山口去。
  親自去護駕?
  我有一種預感,野狼團很有可能來搞襲擊。
  參謀長,你的心情我理解,可你現在被解職,還沒有通知你回到指揮位置,你這一去,團長他會高興嗎?
  這不是他高興不高興的事。今晚情況比較複雜,我在場至少可以提個醒。
  好吧,三排跟你過去。
  敖包山南口一片忙亂。王志鵬在指揮J9坦克一輛一輛從敖包山口往外倒車,倒出來的車在設法掉頭,路窄又,速度很慢。陸雅池和喬麥隨救護車趕到前面,楚冰冰也拿著相機在照相。魏小飛抱著一包東西丟三拉四地跑向指揮方艙,龐承功站在土坡上生氣地看著眼前的一切,他不時地看著手錶。
  康凱把頭伸出指揮車窗口,遠處的山坡上閃過步戰車強烈的光柱,康凱抓過送話器,停車,熄火!車輛全部停下熄火。康凱跳下了車,看著猛虎團的步戰車從路上開過來,發現田青河在車上,向前觀望著。康凱撥開草叢在觀察,身邊的馮遠東數著,一輛,二輛,三輛,看樣是來接應他們的。
  康凱說,就三輛,沒問題,讓他們過去。
  龐承功對王志鵬說,你帶著這幾輛坦克,全速前進,務必趕上大部隊。
  王志鵬敬禮,是!轉身鑽進坦克。坦克一蹤,開出。龐承功轉身朝指揮方艙走去,三輛步戰車開過來,龐承功回頭觀望。
  田青河跳下車,團長——
  龐承功一愣,田參謀長?
  田青河跑上來,敬禮。
  龐承功驚奇,你怎麼來了?
  團長,你膽也太大了。
  三排長說,團長,田參謀長一直不放心,特地帶我們趕過來了。
  龐承功感動地握住了田青河的手,參謀長,昨天晚上……現在想起來很後悔,你的一些建議是對的,等打完演習,我向你做檢討。
  田青河胸口一熱,團長,這又不是你的錯,你這人就是太重感情……
  不,我是太重面子,不重原則。
  團長,別說了,快上車吧。
  田青河送龐承功登上指揮方艙,對排長說,你開道,我殿後……
  話音未落,三輛裝甲車突然迎面開過來,擋住了他們的去路。田青河一愣。天空升起幾顆照明彈,把整個猛虎團前指的車輛照得如同白晝。
  與此同時,三面山坡上,十幾台飄著藍旗的裝甲車越過山頭包抄而來。
  田青河一看,知道不好,忙喊,三排長,衝出去,掩護團長……
  步戰車剛一發動,野狼團的槍炮全響了。猛虎團的幾台坦克、裝甲車和汽車倒車的倒車,掉頭的掉頭,亂成一片。
  田青河大叫,不要亂,不要亂……
  指揮方艙內的龐承功對司機,別瞎開,停車!說著拉開後門就往下跳。此時正好一輛卡車在倒車。眼看龐承功就要被撞,田青河衝上去一把推倒龐承功,自己也倒在地上。車輪正好從田青河小腿上軋過去……
  田青河大叫一聲,倒在血泊中。
  龐承功抱起田青河,恐怖地高喊,陸雅池!陸軍醫……
  陸雅池和喬麥聞聲驚慌跑過來,見狀大驚。陸雅池下意識地抱起了田青河的腿。
  天空照明彈一串串升起。陸雅池和喬麥在給田青河包紮傷腿。楚冰冰跑來,見血驚叫一聲,臉都白了。龐承功對陸雅池交待了一句,跑著躍上指揮方艙。
  野狼團的戰士們不斷向空中放槍,喊著,我們是野狼團,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放下武器,繳槍不殺……
  魏小飛驚慌失措地躲在一角,渾身發抖。
  龐承功沉著地對通訊參謀說,通知王志鵬,讓他立即調頭返回。
  通訊參謀為難地說,團長,沒法直接與連指揮車溝通。
  龐承功問,我不是讓你們搞新老通訊設備配套使用嗎?
  通訊參謀說,只改造到營指揮車,到不了連。
  龐承功說,那就讓林中興立即通知王志鵬……
  話音未落,野狼團的幾名戰士突然拉開了指揮方艙的後門,有的已經跳上指揮方艙的頂上,他們用槍對著車裡的人,車頂上的戰士和後門外的戰士同時對著天空開槍……
  魏小飛在槍聲中嚇得抱著頭大叫一聲,一屁股坐在地板上。
  魏小飛的褲襠裡立刻洇出一大片尿跡來……
  野狼團指揮車的後門打開,康凱和馮遠東幾個隨從跳下,朝龐承功的指揮方艙走去。
  幾名野狼團戰士對著指揮方艙的後門吼,下車!
  龐承功跳下車,下意識地整了整軍容。康凱大步迎上。龐承功用複雜的目光望著康凱。康凱在龐承功跟前站定,兩人對視著。陸雅池和喬麥為田青河包紮好傷腿,直起身,回頭看著這一幕。楚冰冰也在回望。陸雅池和楚冰冰對視了一眼。
  康凱笑了笑,伸出手去,龐團長,讓你受驚了。
  龐承功猶豫了一下,也伸出了手。
  兩雙手握在了一起。
  突然閃光燈一閃,兩人側過頭去——楚淮海端著像機站在不遠處。他的身後站著魏嵩平和童立新。
  魏嵩平沉著臉走過來,康團長,你們這是幹什麼?你這是在搞演習嗎?馬上把你的人撤回去,胡鬧什麼?
  康凱不客氣地說,對不起魏師長,我沒有聽明白你的意思。
  魏嵩平怒火沖天,康團長,你們這是幹什麼?你這是在搞演習嗎?演習的目的是為了煉部隊練戰法,有本事有能耐就擺開陣勢打,你這樣偷雞摸狗的……啊,算怎麼回事?
  康凱沉靜地說,魏師長,兵者,詭道也,「黑狼掏心」原本就是我們野狼團作戰方案中的內容之一,再說我們也是在執行導楚副司令的指示……
  魏嵩平冷冷一笑,轉對楚淮海,首長,把你給抬出來了。
  楚淮海看了康凱一眼,我早說過了,我是來觀戰的,不要把我扯進去……
  康凱說,不,首長。在部署這場演習的時候,你很明確地說過,誰殲滅對方兵力的三分之一或是端掉對方的指揮部就是勝者……
  楚淮海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龐承功看了康凱一眼。
  魏嵩平惱了,這麼說你是勝者囉?你睜眼好好看看,這是猛虎團的指揮部嗎?這充其量不過是一個前指而已。再說了,猛虎團的主力已經把你的1272高地圍得像鐵桶一樣,你怎麼敢說你勝了?
  康凱淡然一笑,我沒說我勝了,勝不勝不是我說了算。如果導演部說接著再打,我肯定奉陪到底。說著朝身旁的馮遠東使了個眼色。馮遠東會意,悄然離去。
  馮遠東帶著幾名野狼團戰士衝進指揮方舟,把所有電台和指揮設備的電源關閉。一名戰士把車上的紅旗拔掉,插上藍旗。
  魏小飛發現自己尿褲子了,又驚又怕,嗚嗚地哭起來。馮遠東將他扶起,發現了地板上的尿跡。基地導調科的車已經開了過來,導調科長楊光下車,場上的人都看著他。
  楊光用對講機向導演部報告,報告執行導演,猛虎團前沿指揮所已被野狼團襲擊並包圍,襲擊有效。猛虎團前沿指揮所和團長龐承功即刻退出演習……
  龐承功微微一愣。
  魏嵩平忙走過去,拉住楊光,哎,哎,楊科長你等等……
  馮遠東扶著魏小飛出現在指揮方艙的後門口,魏小飛不好意思地轉過身去。
  馮遠東拍了拍魏小飛的屁股,嗨,你們看,都嚇得尿褲子了。
  魏嵩平一怔,臉上掛不住了。
  康凱厲聲地,馮遠東!你瞎嚷什麼?
  楚淮海舉起像機,閃光燈一閃。
  陸雅池和喬麥急步跑過來,扶下了魏小飛。
  喬麥問,小飛,小飛,你怎麼啦?魏小飛看到喬麥和陸雅池手上身上都是血,嚇得向後挪著。
  陸雅池安慰他,小飛,別怕……陸雅池和喬麥把魏小飛扶走了。
  魏嵩平急了,對楊光吼,你們這樣裁決是不公平的!首長,你得出來主持公道了……
  魏嵩平這才發現楚淮海已經不在身邊,忙舉目尋找——楚淮海已經背著手走出十幾步遠了。
  魏嵩平對楊光,你等著,我找你們陸司令去……扭頭追了上去。
  康凱望著龐承功,怎麼樣,繼續過招?
  龐承功冷冷地,不,這一仗,我輸了。
  康凱說,服輸,但不服氣?
  龐承功說,那是當然。記著,你一定要再一次讓你成為我的手下敗將!
  康凱說,換了是我,我也會這麼想。說著伸出手去,後會有期。
  龐承功說,你應該看個人再走,一個為我,同時也為你受傷的人。
  康凱一怔,誰?
  田青河
  田青河合著眼躺在擔架上。
  康凱和龐承功蹲在兩側。兩人都在輕喚著田青河的名字。
  陸雅池說,他失血過多,已經昏迷了。
  兩人不再呼喚,都痛楚地望著田青河。
  喬麥走來,陸軍醫,救護車已經收拾好了。
  小喬,直接送基地門診部。
  陸雅池、喬麥和幾個戰士把田青河抬走。
  楚冰冰用目光在康凱和龐承功的臉上分別打了個問號,也走了。
  康凱默默地說,龐團長,田參謀長負傷,我很難過,我代表全團同志表示歉意,到時候我們再去看望他。我們走了。說著伸出手。
  龐承功與他握手。康凱轉身登車。龐承功注視著……
  野狼團的裝甲車一輛輛發動。
  龐承功默默地舉起手,向勝利而歸的藍軍分隊敬禮……
  裝甲車在他面前開過。作為紅軍的指揮員,龐承功心裡非常明白,無論怎麼說,今天晚上這一仗是敗了,而這個失敗又都是他的失誤造成的,一種深深的自責漫上他的心胸,同時也有一種委屈,一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道不白的委曲……

 ·11·


 
 邵鈞林等 著


第十一章
  紅、藍軍雙方連以上幹部及基地指揮、導調、保障幹部集合在導調中心大廳內,主席台上擺著楚淮海、陳軍長、賀政委、魏嵩平和陸元衡的席簽。各位領導的秘書走來,在各自領導的座位前放上文件和茶杯。其他人的茶杯多是常見的真空玻璃杯之類,唯獨童立新在楚淮海的位置上放了一個軍用水壺。場上的人都把目光投向那只水壺,水壺如鶴立雞群,格外顯眼。
  楚淮海、陳軍長、賀政委在陸元衡、魏嵩平等人的陪同下走進來,全體起立。楚淮海來到座位前敬了個禮,所有人員坐下。
  基地司令員陸元衡主持會議,代號「虎狼行動」對抗演習結束,現在進行講評。陸元衡打開文件夾宣讀,根據軍區司令部命令,由陸軍321師猛虎團及配屬部隊組成的紅軍與基地野狼團組成的藍軍,在軍區訓練基地舉行了代號為「虎狼行動」的實兵對抗演習,已經結束。紅、藍雙方在接到作戰預先號令後,進行了充分準備,在不設演習預案的前提下,各自尋找戰機殲擊對方,部署和實施了各自的作戰意圖……
  康凱在參加演習總結會的時候,梅雨晴已經在收拾行李。
  梅雨晴對沈夢蘭,媽,我可能等不到康凱回來了。
  沈夢蘭有點著急,這麼急嗎?
  那邊等著我開課呢,我不能再拖延了。要不,我把你送回寧州,我從上海乘飛機走。
  算了,我還是在北京等狼崽幾天,工作不能耽誤,你要是急,你就先走吧。
  梅雨晴想了想,媽,我再給康凱打個電話……
  康凱坐在會場的座位上,感覺到手機在震動,悄悄地摸出。康凱的拇指按下了手機上拒絕接聽鍵。
  台上,陸元衡繼續在念總結稿,在整個演習過程中,雙方進行了偵察與反偵察、穿插反穿插、逆襲反逆襲、進攻反進攻的多方對抗,投入了陸軍坦克、自行火炮、步戰車、裝甲輸送車等各種現有裝備,參演的有裝甲兵、炮兵、步兵、工兵、通訊、防化多種兵種,陸軍航空兵、空軍航空兵也配合參加了演習,完成了諸軍兵種合成作戰的戰術行動,最後以藍軍裝甲分隊奇襲紅軍前沿指揮所成功而告結束……
  台下,康凱在偷偷地用手機發信息……
  梅雨晴放下電話,媽,他不接電話。
  沈夢蘭替兒子想,可能是不方便接吧。
  梅雨晴聽到手機響,跑過去從包裡掏出,他來信息了。
  梅雨晴念信息,我在開會,不便。掃尾工作要做,轉業報告要交,暫不能回。
  沈夢蘭,哦,那只有你先走了。
  陸元衡合上文件夾,這次演習不打分,不評功,不確定勝負,只分析問題。有關這次演習的評估意見和紅、藍軍雙方戰術思想、戰術行動中存在的問題將由基地評估分析中心以「演習分析報告」形式下發各部隊……
  陸元衡的話讓魏嵩平舒了一下眉頭。康凱和肖書悅交流了眼神。
  龐承功和梁明輝小聲議論著。梁明輝說,陸司令是不是給我們留著面子呢?龐承功說,我看不會,楚副司令不會饒我們的。魏嵩平舒了口氣,搖了搖頭。
  陸元衡說,下面請軍區楚副司令做指示。
  大家熱烈地鼓掌。
  楚淮海站起來敬禮,然後坐下,陸司令的講評大家也許覺得很特別,不評出個勝負來那還叫演習?但我想在場的每位同志心裡都有一桿秤,誰勝誰敗你們心裡都清楚。
  康凱不露聲色,肖書悅臉上多少帶點得意,魏嵩平沉著臉,龐承功和梁明輝都專注地望著楚淮海。
  楚淮海沒有講稿,說得很自然。這次拉出來打演習,各人都有各自的打算,各人都有各自的目的,我的目的很簡單,就是通過演習發現問題,找出訓練與實戰不相符的地方,改掉那些在實戰中用不上的東西,再以問題來牽引我們的訓練。從這個意義上來講,你們到底誰勝誰負,就很難衡量了。我對這次演習感到最滿意的一點就是,暴露了問題。
  場上鴉雀無聲。
  楚淮海抓起水壺仰脖灌了一通水,今天我也準備了一個講話稿,會後發下去,如果有誰願意看可以瞄兩眼,用不著我再念了。今天我只想請大家看幾幅我近日拍的攝影作品,水平不高,請各位鑒賞和評點。
  楚淮海用手指觸動手提電腦上的鼠標,點擊我的文檔中的文件。大屏幕上現出三份作戰方案的照片。康凱、龐承功等人都專注地看著。
  楚淮海指著照片說,這是野狼團團長一夜之間連續報上來的三份作戰方案。開始我被搞糊塗了,後來才弄明白,這是野狼團在獲知對手竊取了自己的方案之後而採取的應變措施,此計不可謂不妙,可與三國周瑜的「蔣干盜書」之計相媲美。但由此又給我們帶來另一個疑問,那就是紅軍為什麼能多次竊取藍軍的作戰方案,竊獲情報卻又沒能打贏?
  魏嵩平看了楚淮海一眼。
  楚淮海繼續說,且不說這情報的來源多麼有中國特色,我只是想給搞情報的人提一個問題,你竊取情報想打贏這一仗,到底是在用心謀戰謀贏還是謀職謀官?
  在座的為之一震,魏嵩平臉上很掛不住。
  在這個問題上我想公示一下我本人的態度。我的態度是,讓謀戰的人安心謀戰,決不讓謀官的人得官。誰也別想踩著別人的肩膀往上爬,要踩也只有一個人可以踩,那就是我!
  大家都鼓起掌來,有的還笑出了聲。
  楚淮海再用手指動鼠標,點擊另一個文件。
  大屏幕現出魏小飛尿褲子後被野狼團的馮遠東從指揮方艙扶出的照片。
  魏嵩平的眼睛瞪圓了。
  楚淮海指著照片,這位戰士背著身,大家看不清他的臉,我也就不點他的名了,但他的屁股大家一定是看清楚了。這就是我們猛虎團的虎啊!虎威哪裡去了?虎見了狼尿褲子,這還是虎嗎?我看不是,是貓!還不是會捉老鼠的貓,是那種讓貴婦人抱在懷裡哄著寵著的波斯貓!同志們哪,再這樣下去,再過幾年和平日子,我們的虎,連老鼠都敢拔你的鬍子了!
  陸元衡掏出藥瓶朝嘴裡塞進了兩顆藥丸,魏嵩平的太陽穴急劇地跳著,龐承功和梁明輝低下頭去,康凱眼中充滿痛楚,肖書悅莫名其妙地搖著頭。
  楚淮海的情緒也激動了起來,我們能責怪戰士嗎?當然不能!應該追究的是那些訓虎的人!前蘇聯有一本書叫《鋼鐵是怎樣煉成的》,我看我們的猛虎團也應該寫本書,書名就叫《猛虎是怎樣訓成貓的》!
  楚淮海大概想冷卻一下心火,抓起水壺把半壺水全倒進了嘴裡。楚淮海再用手指移動鼠標,點擊另一個文件。
  大屏幕上現出田青河受傷躺在擔架上的照片。
  楚淮海看著照片沉吟了一下,這張照片我不想多說了,大家可以像小學生看圖識字一樣,根據自己的感受去思考點問題。比如,這種傷人的事能不能避免?到底是先進事跡還是責任事故?如果是事故應該由誰負主要責任?是猛虎團自身的責任,還是野狼團偷襲所至?等等。
  場上發出嗡嗡的議論聲。座席中的張大印、柳成林、李春良、王志鵬都繃著臉;而馮遠東、陶永泉的臉上都露著笑,楊光、童立新則一臉嚴肅……
  龐承功臉色很不好看,康凱難過地低下頭去。
  楚淮海再次用手指移動鼠標,點擊另一個文件。
  大屏幕現出三輛坦克堵在敖包山口的照片。
  楚淮海指點著說,這幾輛破坦克不簡單,它這麼往敖包山口一堵,就形成了這次演習的一個轉折點,正在過五關斬六將的龐承功由此敗走麥城。
  陶永泉咧著嘴笑得好開心,肖書悅得意地看了康凱一眼,康凱皺了皺了皺眉頭。
  楚淮海掃了台下的康凱一眼,在康凱團長看來,也許視此為得意之筆,但我卻認為是僥倖的一著。作為一個信息化時代的團指揮員,竟然把戰機寄托在別人送上門,不瞭解掌握現代裝備的性能,連J9坦克的爬坡的最大角度都會疏忽,令人汗顏啊同志們!要是那三輛坦克演習前不出故障,要是在行動中再出故障,會是一種什麼局面呢?你那個堵山口的戰術意識,我看跟周瑜在手心裡寫給諸葛亮看的那個火攻戰術差不到哪去啊?意識有了,卻沒有戰術準備,也沒研究雙方的利弊。同志們!縱觀野狼團的戰術思想,依然是消極應戰,並沒有真正打贏的意識,習慣於防守,習慣於挨打,忘記了自己還有進攻的權力。請大家想一想,作為一名當代中國軍人,難道因為自己手中的武器尚不如人就放棄去贏得勝利的權利嗎?
  全場一片肅然。
  魏嵩平臉色好了一些,陸元衡鎖緊眉頭,康凱面有愧色,肖書悅斜了康凱一眼,縮下了身子。
  我拍的照片還有不少,待以後再請大家來解析和評點。最後我想提一個問題,請大家跟我一起去思考,那就是——部隊建設的龍頭到底是什麼?
  龐承功專注地望著楚淮海,康凱依然低著頭,看得出他心緒很紛亂。
  我剛才所談的這些問題,不需要你們拿什麼整改措施來向我匯報,就看下次演習能不能得到解決;也不會限定你們時間,其實時間已經擺在你們面前,那就是明天。假如明天爆發戰爭,我們拿什麼來保衛我中華人民共和的國家利益?拿什麼來保衛我中華民族的民族利益?有人說本人在這裡沙場點兵,這話不對,我和大家一樣,也是被點的對象。在沙場點兵的只有黨和是人民!當黨和人民點到我們這些兵的時候,我們不該是一隻波斯貓,而應該是一支虎狼之師!
  楚淮海講完話,全場熱烈鼓掌。
  康凱彷彿突然被掌聲驚醒,忽地抬起頭來。
  猛團的所有的坦克車都排在車場上沖洗。龐承功在車一輛輛地檢查著。
  柳成林飛快地跑到他跟前,團長,團長……
  龐承功停下了腳步。
  柳成林急三火四說,你怎麼還有閒心看洗車啊?
  龐承功一愣,你以為打了敗仗,就得髒兮兮灰溜溜地回去。什麼事?
  柳成林神情詭秘地,團長,最新情報。
  龐承功一聽很煩,什麼情報情報的,少給我傳小道小消息。
  這可是正道消息——我們師已經上了師改旅的名單了。
  龐承功一怔,你聽誰說的?
  柳成林看看周圍,楚冰冰。
  龐承功驚奇,她不是回北京了嗎?
  剛才我跟她通了電話。
  她是怎麼說的?
  團長,我可是只對你一個人說啊!
  龐承功不耐煩地說,你怎麼這麼粘糊?
  我問完稿子的事,順便問她,321師在不在師改旅的計劃之內?她說沒聽說;我問她,那就是說不改了,她又說沒聽說;我又問她,是不是改與不改之間,她說剛聽說;我再問她,是不是321師已經上了改旅名單,她問我聽誰說的?
  龐承功讓柳成林給繞糊塗了,柳成林,你說了半天,我什麼也沒聽明白。
  這還不明白嗎?我敢肯定,321師已經上了師改旅的名單,改與不改,就等著最高首長在上面劃槓槓打勾什麼的了……團長,我這可是隨便說說,我走了。
  柳成林離去,龐承功疑惑地走著……
  梁明輝正好走來,龐團長。
  龐承功從疑惑中出來,哦,政委,我正要找你呢。
  你聽說了嘛,師改旅,咱們師好像也在其中啊。
  龐承功驚訝,你也聽說了?
  好多人都在講。
  是柳成林跟你講的?
  不是,是三營長跟我講的。
  三營長怎麼會知道?
  他是聽三連長講的。
  哼,那三連長肯定是聽三排長講的了?
  沒錯,還真是三排長講出來的。
  政委,你說邪不邪門兒啊,好多事,上面沒通知,下面早早就有消息了,這師改旅的事現在全團都知道了吧?
  如果柳成林知道的事,肯定全團都知道。
  龐承功苦笑,惟獨我這當團長的不知道。
  無風不起浪嘛。我想,不管它怎麼改,咱們還是按計劃把演習的總結搞好,把部隊安全地拉回去。
  我同意。
  魏嵩平的汽車開進車場。龐承功和梁明輝朝魏嵩平走去。
  魏嵩平見他們倆走來,有些不滿地說,怎麼搞的?我剛走了幾個營,上上下下都在議論師改旅的事,這是怎麼回事?
  梁明輝說,我們也不清楚,這幾天好像有什麼消息從上面傳出來了,戰士幹部都在議論。不過,我和龐團長態度很明確,只要一天不宣佈改編命令,我們就一天不會擅離職守,部隊一拉回去,馬上就進入演習總結……
  魏嵩平揮手打斷梁明輝的話,好了,演習總結先放一放,我今天來找你們,就是為師改旅的事。
  龐承功和梁明輝二人一愣。
  梁明輝問,師裡真的接到通知了?
  魏嵩平說,沒有,我也是聽說的。部隊的事情,風聲一起,肯定下雨。不過這雨下到誰頭上……可就不好說了。
  龐承功不明白,師長,你的意思是……
  魏嵩平說,這次師改旅的風看來是真刮起來了。原來我以為,不過是場過堂風而已,可沒想到這次對抗演習我們敗了,這就難說了。
  梁明輝更疑惑,師長,我們能做些什麼工作?
  魏嵩平說,就我們的資歷,對上層是起不了作用的。要想影響到上層,只有搬動老層。
  龐承功不解地問,什麼老層?
  老幹部、老首長嘛。紅軍團走出去那麼多將軍,那麼多老首長,雖然離退休了,可餘熱還在,有餘熱就有餘威啊。
  梅雨晴把隨身行李放進行李艙內,坐下後掏出手機撥打。電波立即飛到了草原。康凱正騎著馬在草原上奔馳著,他聽到身上的手機響,他掏出手機接聽。
  梅雨晴在飛機機艙裡說,康凱,你什麼時候回北京啊?
  康凱一手拉馬韁,一手拿著手機,身體隨著馬的奔馳自如地擺動,一種瀟灑自得的樣子,我到牧場去跟二叔、烏蘭打個招呼,明天一早就走。你在哪裡?
  我已經在飛機上了,馬上就要起飛了。
  什麼?哦——馬上就要起飛了。
  你在那裡?怎麼這麼亂?
  哈哈哈,我也在飛呢……康凱騎著馬,穿行在牛群、羊群中間。
  梅雨晴不解,你說什麼,你也在飛?
  是啊,我在飛,我在草原上飛呢!
  你瞎說,你在騎馬吧?
  康凱唱了起來,駿馬奔馳在遼闊的草原……
  好了,別得意了,你什麼時候陪媽回寧州?
  我這回不光到寧州了,我還有可能去看你呢!
  梅雨晴驚喜,什麼?你說你要到N國來?
  怎麼?我就不能去了?
  是真的?
  告訴你吧,這是陸司令的關心,他想幫我申請,你就在地球的那邊等著你老公奇跡般地出現吧……
  康凱騎馬來到山坡上,跳下馬……巴雅爾和烏蘭說著話走出蒙古包。烏蘭牽過馬,好像要上哪去。康凱迎過去,二叔——
  巴雅爾回過頭,喲,狼崽來了。
  烏蘭親熱地喊,哥,你來得正好,我正要去找你呢。
  怎麼,有事?
  烏蘭遞過一個部隊常見的信封,你先看看這個。
  康凱接過,抽內囊一看——一萬元還沒有拆封的人民幣。
  康凱問,這是怎麼回事?
  巴雅爾說,部隊給的。說是打演習的時候毀了我家的草場,傷了幾隻牛羊,非要給我們這筆賠償費。
  烏蘭也說,哥,你說我們能收嗎?這次演習說白了還不是咱家的事?你看,野狼團的頭是我哥,猛虎團的頭是我姐夫,基地司令還是我伯伯……我爸也真是的,怎麼好意思收下來呢!
  巴雅爾急了,怎麼是我收的呢?我死活不要,可人家把錢一扔就跑了,我追都追不上……
  康凱問,送錢的人你認識嗎?
  巴雅爾說,認識,就是那個柳……對,柳股長。就是打演習前安排你們上這兒來吃飯的那個柳股長。
  康凱明白了,哦,柳成林。
  烏蘭說,沒錯,就是這個柳成林。哥,你幫我還給他吧,也省得我跑一趟。
  好吧。這個柳成林不是我們團的,是猛虎團的人。他們師的魏師長還有團長政委他們對群眾紀律抓得特別緊。不過我可以做做工作,把你們的心意轉達給他們……
  烏蘭不高興了,你們?哥,你就不是咱家的人了?
  康凱笑了起來,對對對,我就代表咱全家了!
  巴雅爾說,你看,光站著說話了,快進氈帳裡去。
  三人朝蒙古包走去。
  烏蘭問,哥,今天怎麼有空來?
  我是來告別的。
  告別?你要上哪去?
  我請探親假了,準備送媽回寧州,也有可能到西半球去開開眼界……
  康凱策馬回來的時候,他又經過了那塊狼石。駿馬經過那裡時,突然前蹄離地,一聲長嘯。康凱舉目望去,陡峭的巖壁上,突兀出一塊形似狼頭的巨石。康凱翻身落馬,手搭軍上衣,深情地凝望著「狼石」。康凱此時想起了二叔給他傳古戰刀的儀式。
  ——狼石下的祭台上,擺著祭品,飄舞著旗旛。
  ——巴雅爾大叔站在狼石前,雙手托著古戰刀。
  ——蒙族漢子吹響架在山坡上的巨大的號角。
  ——沈夢蘭眼中沁滿淚花。
  ——陸雅池深情地望著康凱。
  ——古戰刀被猛地拔出鞘。
  此時,康凱彷彿看到了沖天的狼煙,奔騰的戰馬,翻滾的旌旗,鏗鏘的刀劍,伴隨著翻江倒海般的吶喊,匯成一股勢不可擋的狂飆……
  康凱抬頭仰望著黑色的狼石,一種難以名狀的悲情漫上他的心胸。落日在康凱的眼中閃動。康凱把軍上衣套上,一個一個地扣上扣子。他自言自語,這身軍裝我穿了二十年了,難道就這麼脫了……康凱滄然淚下。
  猛虎團軍營的大門非常氣派。龐承功的車開進高大威嚴的營院大門,門衛向他敬禮。龐承功坐在車內,舉手還禮。後面是長長的車隊。營房留守人員和家屬都湧來迎接觀看……
  梁明輝的車沒有隨著大部隊回營房,拐進了一個村子。梁明輝的車停下,向老鄉打聽田青河租的宿舍。梁明輝按照老鄉的指點,找到了那家小院。梁明輝走進院子,對著院角的一間房喊,文英,文英在嗎?門搭扣上掛著鎖。梁明輝愣了一會,轉身欲走,忽然停住了腳步。門一側的窗戶裡站著一個十歲左右的小男孩。他手扶鐵欄,一雙大眼睛呆呆地望著梁明輝,嘴唇蠕動著在說什麼,卻聽不到聲。
  梁明輝走了過去,你是亮亮吧?
  田亮亮點點頭。
  媽媽呢?
  田亮亮搖搖頭。
  梁明輝指指門鎖,你有鑰匙嗎?
  田亮亮又搖搖頭。
  梁明輝把手伸進窗欄摸著亮亮的頭,一時不知說什麼才好。
  這時,身後傳來徐文英的話音,喲,是梁政委啊,你們回來了?
  梁明輝回過頭,對,我們先回來了。
  徐文英推著一輛破自行車匆匆地進了院子,車後座上綁著一編織袋。她滿頭是汗,渾身是灰,一邊在身上摸鑰匙一邊不停地道歉,你看看我,讓你在門外站著,我真不知道你們回來了。不是老鄉們告訴我,我就把你擋在門外了,梁政委,你看看我……
  沒關係,我也是剛到。
  徐文英手忙腳亂地摸了半天,總算摸出鑰匙打開了門。徐文英把梁明輝讓進屋,青河呢?
  屋裡雖然暗,但收拾得乾淨整潔。由於地方小,田亮亮只能爬在床邊上寫做業。
  徐文英把兒子的課本作業等收起來放到一邊,讓梁明輝坐在床邊上,你看看我,連個坐的地方都……
  梁明輝問,青河在營區不是有宿舍嗎,你們怎麼……
  徐文英解釋說,住他那兒,我上班、亮亮上學都不方便,也怕影響他工作。
  一間屋子有點太小了。
  青河很少回來,就我和亮亮兩個人,夠住了。大的咱也租不起。
  梁明輝把亮亮摟在懷裡,你怎麼把孩子反鎖在屋裡?
  徐文英給梁明輝倒上一杯水,暑假裡孩子容易玩野了,下水游個泳摸個魚什麼的不放心,老師佈置的暑假作業又多……亮亮,出去玩會,啊。
  田亮亮不情願地走了出去。
  亮亮還在這村裡的小學唸書?
  還在。小學就這樣湊合著讀了,可馬上就要上初中了,還不知道到哪上呢?等青河回來後,還得趕早想想辦法……說著拿過一個小板凳坐在梁明輝對面,梁政委,青河他怎麼沒回來?
  梁明輝一怔,哦,田參謀長在內蒙還有些善後工作要處理,得過一段時間才能回來。他讓我把他的工資先給你帶來了。
  梁明輝把一個信封袋交給徐文英,食品廠還好吧?
  徐文英搖搖頭,廠子停產了。
  怎麼,你又下崗了?
  徐文英笑了笑。
  現在又找工作了嗎?
  找了幾個地方,人家都要年輕的,咱都三十好幾了……
  梁明輝很內疚,真是為難你了,副團職幹部的愛人,年輕輕的,連工作都找不到……
  政委,沒事的,我習慣了,讓青河他安心做事。
  梁明輝和徐文英走出,亮亮一直躲在一邊偷聽。徐文英一直把梁明輝送出院門,她望著梁明輝的背影,若有所思,團領導都從沒到過她這裡,她久久地站在院子門口發愣。
  亮亮跑出來,媽!
  徐文英回過身去,亮亮,你沒出去玩啊?
  田亮亮點點頭。
  徐文英蹲下,拉著兒子的手,亮亮,你到李叔叔家去一趟,問問你爸爸咋沒回來?啊。
  田亮亮點點頭。

 ·12·


 
 邵鈞林等 著


第十二章
  梅雨晴走下飛機的那一刻,她的一切行動就顯得那麼胸有成竹,那麼有條不紊。提取行李後,她沒有走出機場,她拖著行李匆匆來到了咖啡廳。梅雨晴要了一杯咖啡,然後拿出手機,開始了她的行動。
  她的第一打電話是打給魏嵩平的。
  魏副軍長嗎?我是梅雨晴啊……
  魏嵩平有些意外,喲,是雨晴啊,什麼?你回來了,好啊……哦,為這事啊,哎呀,恐怕有些難度……
  梅雨晴不著急,她很老練,也很沉穩。
  魏副軍長,康凱早就打轉業報告了,他自己一心要脫軍裝走人了,幹嘛還非要留他呢。比他年輕的同志有的是,完全可以考慮提別的同志嘛,您說是吧?
  梅雨晴的話很合魏嵩平的胃口,雨晴啊,你別急,這次整編和幹部調整是軍區統一部署的,軍裡提出方案,最後由軍區黨委決定,所以,我說了也不算。不過,你這種情況我可以幫你向首長反映一下。見到康凱了嗎?
  梅雨晴她知道他會跟站在一條戰線,我還沒有回家,我想先聽聽首長的想法,再跟他談。魏副軍長,不是命令還沒有下嘛,還有沒有挽回的餘地?
  魏嵩平對她不想保留什麼,雨晴啊,集團軍是沒有辦法了,你要是真想找,只有找軍區首長。
  梅雨晴知道他會有主意,魏副軍長,你看,這件事找那位首長說話最管用呢?
  魏嵩平自然願意出這個主意,要找,只能找楚副司令,我是替你著想,你可千萬不要說是我說的。
  梅雨晴很滿意,好吧,謝謝你了,魏副軍長,有空我去看您。再見。
  梅雨晴按下按鍵,但沒合上手機,她的計劃已經很周密,第一個電話跟她設計的效果就完全相吻合。於是,她撥了第二個電話。
  楚冰冰正看稿子,拿起了電話。
  ……喂,是楚記者嗎?
  是我,我是楚冰冰,你是那位?
  我是梅雨晴。
  哦,是梅老師啊,你是在N國嗎?
  我剛回國,現在在機場,我有急事要見你。
  是嗎?……好好,我們見面談。
  梅雨晴接著撥了軍區管幹部的副政委的電話。
  喂,是丁副政委嗎?我是原來咱們歌舞團的梅雨晴,對對對,小梅,首長,我今天剛從N國回來,是這樣,我愛人康凱……
  梅雨晴真是外國辦事的速度,一下飛機在咖啡廳就把要的電話全部打了。
  梅雨晴的能量的確不小,一踏上國土,不僅她自己在行動,她很快就把她要調的人調動了起來。這時楚冰冰就成了她的一員幹將。
  楚冰冰推門進屋,她一臉不高興,進門就直著嗓門喊,媽!媽!
  秦玉珍不知發生了什麼事,立即從餐廳跑到客廳。
  冰冰,出什麼事啦?
  楚冰冰把包扔到沙發上,很不高興地一屁股坐沙發上,冰冰忿忿不平地說,爸他怎麼能這樣呢!
  秦玉珍著急地問,你爸他怎麼啦?
  人家師、集團軍,報的是龐承功當321旅旅長,他楞把他給扒下來了!
  秦玉珍不信,不會吧!副師職幹部,那是軍區常委會才能決定的,你爸個人哪能說了算?
  這還有錯!人家說是爸提議的,旅長的命令都快要下了。
  哎喲!這就沒法了。
  論學歷,康凱是在職自學,含金量有多高誰還不清楚?龐承功是國防大學研究生畢業後,再到俄羅斯留的學!論年齡,兩人怎麼能比啊?明知他們在基地結了怨,還故意讓康凱來壓他,這不是成心作弄人嘛!
  秦玉珍勸女兒,丫頭,你爸的脾氣你是知道的,再說幹部使用也不是他個人說了算哪。
  哪也得讓他在腦子裡掛個號!起碼要叫他知道這事不能這麼做!
  對!一定得讓他知道,這事不能這麼做!
  媽,等會有個客人要來。
  來客人?誰?
  梅雨晴梅老師,原先在歌舞團搞舞蹈的,你認識。
  她不是到N國去了嗎?她來咱們家幹什麼?
  為她老公當旅長的事。
  秦玉珍繃起了臉,丫頭,你作死啊!你怎麼能把那個姓梅的領到家裡來呢?跑官要官,還搞上夫人外交了,你老爸最煩這,你又不是不知道。
  楚冰冰笑了起來,人家不是來跑官的,而是來要求辭官的。
  秦玉珍直髮懵,辭官?
  梅老師的老公就是康凱,她不願意康凱當旅長,要他轉業去N國!
  秦玉珍晃然大悟,也真是的,想當的吧,不讓當;不想當的吧,非讓他當!不知道這些當領導是怎麼想的?
  官僚主義唄!
  正好楚淮海回來進屋。
  又在批評誰呢?
  楚冰冰、秦玉珍異口同聲,說你呢!為什麼要拿康凱去壓龐承功!
  楚淮海沒有發火,卻嚴肅地,你們是想當我的司令還是政委啊?我可告訴你們,要當我的司令政委,那可得軍委主席下命令,不是你們想當就當得了的啊。你們也不想想,這種事,你們有權過問嗎?
  楚冰冰和秦玉珍一下都傻了,兩人面面相覷,無話可應對。
  門鈴響,楚冰冰立即去開門。進來的是梅雨晴。
  龐承功著迷彩服頂著烈日蹲在步戰車頂上,跟李春良在研究步戰車的通訊設備改造。臉上的汗往脖子裡流。
  龐承功跟李春良說,要讓全團的通訊指揮暢通,就不只是解決坦克營的設備配套問題,全團的步戰車、自行火炮,都必須聯網。
  李春良沒有激動,要是真能建起全團作戰指揮通訊網,那當然是天大的喜事,有那麼多經費嗎?
  龐承功說,經費是第二位的,關鍵我們先得把方案搞出來。
  中尉拿著兩瓶礦泉水來到車下。中尉說,團長,下來歇會兒。中尉把礦泉水分別丟給龐承功和李春良。
  龐承功接礦泉水,沒事兒,這算什麼?想當年閱兵訓練,正中午,地面溫度超過攝氏60度,照樣練,兩個小時下來,膠鞋裡能倒出一杯子汗……
  柳成林騎自行車飛車趕來。他直接騎向龐承功站著的步戰車,沒下車就喊龐承功。
  團長!你快下來吧!
  龐承功挺不耐煩地他這咋唬勁,柳股長,有事啊?
  柳成林還挺神氣,你快下來!
  龐承功看柳成林的神色像有大事,立即跳下車來。李春良也以為出了什麼大事。龐承功來到柳成林跟前,柳成林沒說話,推起車子轉身往回走。
  龐承功有點緊張了,出什麼事啦?
  柳成林反倒沉了住氣,你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龐承功更覺奇怪,什麼風聲?
  魏副軍長也沒給你透一點兒信?
  龐承功有些不耐煩了,什麼事兒?你快說!
  旅長的命令要下了。
  龐承功的眉頭一下舒展起來,我當什麼事呢。
  團長,聽說不是你!
  龐承功這驚非同小可,差不多連呼吸都停止了,是誰?
  狼頭要來當虎頭,你知道啦?
  什麼狼頭虎頭的?
  你真不知道啊?最新消息,康凱要到我們321旅當旅長!
  龐承功倒吸了一口冷氣,他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麼?康凱來當旅長?
  真的,要是騙人,我柳成林一片樹葉都不長。
  龐承功依然用一種懷疑的眼光看著柳成林。
  我這消息絕對可靠。
  你到底有什麼渠道?怎麼會有這麼多消息來源?
  現在是信息時代嘛,絕對不是空對空,百分之百的地對地,沒有一點空中加油的成分。
  龐承功愣住了,你說吧,怎麼回事?
  康凱的夫人梅雨晴從N國回來了,是專程為這事趕回來的,找了所有能找的首長,用了所有能用的關係,四處遊說,八面疏通,十面埋伏,全面出擊,連楚副司令都在她的網絡之中……
  龐承功很疑惑,楚副司令?
  現在她就在楚副司令家裡呢。
  是嗎?
  楚冰冰親口對我說的,不信你自己可以打電話問。
  柳成林掏出手機就撥,龐承功伸手把他按住了。
  梅雨晴是坐在了楚淮海家客廳的沙發上,但她在哭。秦玉珍和楚冰冰坐在她左右,楚淮海坐在一邊的單人沙發上。
  秦玉珍在勸梅雨晴,小梅,你也別著急,命令不是還沒下嘛!有困難好好跟冰冰爸說。
  梅雨晴,首長,康凱的轉業報告都已經交給組織了,我在N國都給他把工作都找好了,不知道怎麼會出來這麼一岔子。
  楚淮海臉上卻始終露著笑,梅雨晴同志,情況我都知道了。
  梅雨晴驚喜,首長都知道了?
  能不知道嘛?魏副軍長,丁副政委,劉秘書長,反正你托的人都給我來了電話,有的還當面找了我。
  梅雨晴很感激,首長,康凱學歷又不高,任職年限也滿了,再說,他那種脾氣也不適合在部隊幹下去,弄不好還會得罪人……
  楚淮海依然笑著,咱先不說康凱好不好。雨晴,你這次回來,還有其它事情嗎?
  我就是專為這事趕回來的,趕在命令沒下之前,希望首長能放他一馬,讓他走算了。
  你出國時間不長,就把西方人的工作作風帶回國來了,這很不錯嘛。
  楚冰冰把茶杯遞給父親,爸,怎麼扯到工作作風去了?
  冰冰,你可能還不知道吧。梅雨晴同志從下飛機到現在不到六個小時,但已經為康凱的事找了軍區有關部門和相關領導同志,不下十幾位領導和秘書,這種精神和工作效率十分令人敬佩啊!雨晴啊,還沒回家吧?
  梅雨晴搖搖頭,沒有。
  也沒有見康凱?
  沒有。他不知道我回來。
  這麼說,連飯也沒吃了?
  我不餓。
  你不餓,可我餓了,來,咱們一起吃吧,你呢也給我們講講在N國的生活和工作的情況。一名部隊轉業的舞蹈專家,能在N國當客座教授,這是我們部隊的光榮和驕傲嘛。老太婆,冰冰,馬上準備一下,咱們今天就在家裡宴請康旅長夫人、著名舞蹈家梅雨晴女士,為她接風洗塵。
  梅雨晴不安地站了起來,首長,這怎麼可以?
  菜館門臉上的霓虹燈吐著幽幽的光,裝飾優雅的茶館裡零落地散坐著顧客,靠窗的小茶桌,面對面坐著陸雅池和梅雨晴。
  梅雨晴慢慢喝著茶,我一天一夜沒睡了,很睏,也很累,但睡不著。
  我明白,你是不同意我哥的選擇。
  我想來想去,這事沒別人能幫我,只有你。
  陸雅池有些奇怪,我?
  現在就你的話他能聽得進去。
  嫂子,你太抬舉我了。
  雅池,我們也是最近才相識的,雖然不是特別瞭解你,但從康凱的言談話語中,我感覺到了你在他心目中的位置……怎麼說呢,有些時候比我還份量。
  陸雅池有些不安地,嫂子,你怎麼會有這種感覺呢?
  是這樣的。他是個事業狂,誰在事業上跟他有共同語言,不管男女,他都看成是自己的哥們,何況你們還是兩代有生死之交的兄妹,我有時感覺自己是一顆被甩出軌道的星,而你們倒像是地球和月亮,一刻不停地很有規則在運行著。雅池,嫂子說的是很有規則。你知道吧,我相信你和相信康凱一樣。
  嫂子,我能幫你什麼?
  勸康凱放棄,別去當那個旅長,轉業跟我上N國。
  陸雅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嫂子,這事我真的幫不上忙,我也不想幫這個忙。說實話,我是非常支持我哥去當這個旅長的。這個機遇對他來講也許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嫂子,我哥能夠得到這樣一個能展現自己才華的平台,我由衷地為他高興。我哥當兵這麼多年,他的所有追求,所有的理想,恐怕只有在這個平台上才能夠閃耀出光芒。嫂子,你想想,古往今來,多的是懷才不遇之士,能夠得到機遇的人又有多少?人的一生太短暫了,難道你就忍心非要讓他放棄這個難得的機遇嗎?
  雅池,機遇對人生來說的確非常重要,這點我比你清楚。我從十二歲入伍當學員直到現在,每一次的機遇我都沒有放過,所以,我雖然年齡比康凱小,但我的級別比他高多了,為什麼?就是善於抓住機遇。包括我到N國,要不是我在國際上獲了大獎,評委會主席恰恰又是我現在就職的藝術學院的院長,一切都會是另外一個樣子。我己為康凱在N國謀到了一份工作,一份待遇非常優厚也非常適合他的工作,這一切都是那位老院長看在我的面子上一口答應的。只要我的綠卡辦下來,一年之內,康凱的一切全部都會搞定。這個機會對康凱來說,對一個舞槍弄炮二十年的人來說,簡直就是千載難逢。說實在的,錯過這次機遇,不可能再有第二次了,雅池,我為康凱已經盡了我的全部力量,所以,我不想讓他錯過這個機遇。
  嫂子說的我完全能夠理解,這的確也是一次難得的機會。
  要不要喝點酒?XO。
  不了,就喝茶吧。
  梅雨晴換了一杯咖啡。
  雅池,這當兵的時間長了,確實把人當傻了。康凱原本就一根筋,又長期生活在野戰部隊,腦子就更不開竅了。我是想讓你幫我一起把他推醒,讓他睜開眼睛,早點出去看看,看看另外一個世界,換一種活法。
  嫂子,我覺得我們都應該尊重他的選擇,尤其是你。要不然會讓他後悔一輩子,埋怨一輩子,甚至毀了他一生。
  梅雨晴愕然,雅池,你怎麼會是這種看法?
  我覺得,那裡並非就是天堂,那裡也同樣有軍人和軍事機構,同樣有戰爭和戰爭威脅。康凱正是看到戰爭的威脅,看到自己的使命,看到自己的價值所在,所以他才在歌舞昇平的日子裡一直沒有沉睡。嫂子,我不是在說大話,我們軍隊建設需要我哥這樣的軍人,組織上讓我哥當321旅旅長,就傳遞了這種信息。看來我哥是趕上好時候了。
  梅雨晴臉上有些掛不住了,雅池,看來你是不想幫嫂子了?
  嫂子,眼下該幫的不是你,而是我哥。因為你已經站在了一個完全能實現你自己人生目標的舞台上,而我哥卻剛剛站到台口。我們應該一起幫他走上舞台,幫他拉開大幕,讓他在這難得的人生舞台上大有作為。
  可你忘記了一個前提,我和他是夫妻,不在一起生活還叫夫妻嗎?
  那你為什麼就不能做出一點放棄呢?
  我出國是康凱同意的,也是我們商量好的。難道你願意看到我跟你哥從此分手嗎?
  我當然不願意,所以,我也想請你放棄某些東西,最起碼別讓我哥錯過這次機會。
  梅雨晴十分失望,雅池,沒想到你會是這樣。別人都是勸合不勸離,你卻完全相反。如果你沒有別的什麼目的,你是不會這樣來勸我的。
  嫂子,你完全誤解了。
  不,我早就看出來了,你是在等待機會,等待我和你哥分手,對吧?我知道,你從小就知道你父親想把你許給康凱,你也一直暗戀著康凱,所以你才這樣支持他,縱容他,死死拉住他不讓他出去。
  嫂子,你怎麼能這樣理解……
  我理解錯了嗎?我問你,你為什麼快三十了還沒成家?為什麼至今還不肯在龐承功一再催促的結婚報告上簽字?你到底在等什麼?
  陸雅池痛苦地說,嫂子,我沒想到你會這樣想。我不否認我對康凱的敬慕,但這和愛情是兩碼事。康凱一直把我當親妹妹看待,我也一直把他當成自己的親哥哥,我從心底上希望你們生活美滿,希望你們家庭幸福,但我更理解哥哥的理想和追求。在這點上,嫂子你未必是為哥哥著想。你總以為你的幸福就是他的幸福,總以為你把握的機遇就是他的機遇,總以為N國的生活方式能吸引你也同樣能吸引他。其實你錯了。你們雖然在一起生活,但他的內心世界我看你沒完全讀懂。他是個很有個性很有原則的人,你怎麼可能讓他跟你做同樣的夢呢?
  這真是奇了怪了,難道我跟康凱這麼多年就竟成了同床異夢?
  嫂子,你們倆都是事業心很強的人,當你不願放棄自己的時候,你總是把希望寄托在對方的讓步,我認為,這對康凱是不公平的。
  梅雨晴急了,什麼樣才叫公平?難道是讓我們分手,把康凱讓給你才叫公平?真是豈有此理!
  陸雅池看梅雨晴已經在氣頭上,嫂子,你要是這麼想,我不想再跟你談了,我還要值夜班,我先走了。陸雅池起身離去。
  梅雨晴痛苦地按著頭,她不明白,自己到底錯在哪裡?
  康凱來到了住院部大樓,正拾級而上,遠遠地看到了樓前花園裡的田青河夫妻倆,忙調頭向這邊走來。徐文英吃力的把田青河扶起,田青河試著用傷腿著地……康凱一驚,駐步,呆呆地不敢不再往前走。
  田青河試著邁出一小步,頓時痛得他渾身抽搐了一下,但他仍咬著牙往前走了一步,徐文英用力地扶著他……
  康凱在不遠處緊張地望著。
  田青河又往前走出一步,對徐文英笑了笑,怎麼樣,我……我能走了吧。
  不行,不行,你別再走了……
  田青河突然推開徐文英,一條腿支著身,傷腿慢慢地試著往前走,當腳剛一觸地用力,一陣鑽心的巨痛讓他失去平衡,咚地跌到在地上。
  徐文英驚叫著撲過去,青河,青河……
  康凱被這一幕驚呆了,徐文英的叫聲讓他醒悟過來,衝了過去,扶著田青河,嫂子,快把輪椅推過來,快……
  二人把田青河架上輪椅。
  徐文英擔心地問,青河,你沒事吧?你可別嚇我……
  田青河臉色蒼白,大汗淋漓。
  康凱勸田青河,田參謀長,傷口沒好呢,千萬不能這樣啊。康凱蹲下身子,扶著田青河的傷腿,我擔心剛才跌那一跤,骨頭會錯位,馬上到X光室拍個片子看看。
  田青河笑了笑,沒那麼嬌貴。康團長,我……我剛才已經走了幾步了,我能走出一步,就說明骨頭接好了,可能神經還沒長好,是吧?
  這些是醫生關心的事,你就踏踏實實養你的傷,什麼時候讓你下地,醫生會安排的。
  田青河歎了一口氣,康團長,我這人哪,打生下來就沒有吃過藥,這回往了院才知道生病是個什麼滋味,唉,真跟坐牢一樣。
  我知道,你是人在病房,心還在部隊,可你急我們也急啊。要是不急,我也不會這麼晚了還趕來找你。
  田青河問,怎麼,晚上來找我,有事啊?
  康凱站起身,不光是今晚有事,往後可能要天天在一塊共事了。
  田青河先是一愣,很快就反應過來,讓你到321當旅長?
  組織上已經正式找我談過話了。
  田青河激動得想站起,差點又栽倒,康凱扶住了他。
  田青河抓住康凱的手,十分欣喜,那真是天大的好事!我還真怕你轉業了呢。
  這下子想轉也轉不了了。
  你壓根就不該動那心思。我早說過,你天生就是當兵的料。
  康凱點了點頭,莊重地,老田,這個時候我很需要你這樣的鼓勵,往後更需要得到你的鼎力扶持。這副擔子靠我一個人是挑不起來的。今晚陪我聊聊好嗎?
  田青河,行。文英,你先回病房,等會讓康團長送我回去。
  徐文英不放心,那你要小心啊。徐文英遲疑地離去。
  康凱推動了輪椅,兩位戰友在夜色中邊走邊談,他們的的身影穿過一叢叢花木。
  梅雨晴無力地推開門走進屋,她連開燈的興趣都沒了,摸著黑走到窗前,打開窗簾,推開窗子……梅雨晴疲憊地倒在沙發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梅雨晴摸出手機想打電話,愣了一會又把手機扔到一旁。她微微閉上眼,一天一夜的奔波,實在讓她勞累得有些難以承受。
  夜色已經讓首都換了另一套裝束,五顏六色的燈火勾出一座造形各異的樓群,街上依然車水馬龍,匯成一條條流淌的閃光的河。
  康凱拾級上樓,這一番折騰,他也很疲憊。他掏出鑰匙打開家門,逕直走進了臥室。康凱擰亮床頭的檯燈,仰身倒在了床上。他順手摸出手機,按下了快捷鍵。
  客廳裡,躺在沙發上的梅雨晴被手機的震動聲弄醒,她迷迷糊糊地抓過手機。
  康凱在臥室給梅雨晴打電話,喂,喂,雨晴嗎……雨晴,你怎麼了?
  梅雨晴半睡半醒,……我睡著了。
  臥室內,康凱說,怎麼,心情不好?
  客廳裡,梅雨晴說,你說我好得起來嗎?
  康凱說,這個時候你那邊應該是上午吧,怎麼還在睡?
  客廳裡,梅雨晴拉亮了落地燈,現在你在哪?
  康凱說,我在家啊。
  梅雨晴說,那我用家裡的電話打吧。
  梅雨晴關上手機,抓過了客廳裡的電話。
  康凱坐起,抓過了床頭上的電話。
  康凱聽到了聽筒裡的撥號聲,不覺一怔,……喂?
  梅雨晴對著話筒,喂……
  康凱扔下電話,拉開了房門衝出。
  梅雨晴一驚,抱著電話傻了眼。
  康凱像木雞似的呆站在客廳。
  夫妻倆就這樣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一時誰也沒有說話。
  良久,康凱說,我以為你在N國那個家。
  梅雨晴說,我以為你在基地那個家。
  康凱走過去,回來了也不打個招呼?
  一直忙到現在,還沒來顧得上。
  康凱挨著妻子坐下,怎麼,學院裡派你回來的?
  沒人派我來,是我自己回來的。
  為什麼?
  還能為什麼?為你,也為我。
  梅雨晴默默再一次為兩人加上水,走回到沙發前,把一杯茶放在康凱面前,自己慢慢的喝了一口又放下。康凱欲言又止,歎了口氣,抬手抓抓零亂的頭髮。
  梅雨晴說,該說的都說了,你說,怎麼辦吧?
  ……你說吧?
  梅雨晴把頭扭向一邊,淚珠緩緩地淌了下來。
  康凱抬起頭來,發現梅雨晴在抽泣,走過去,把茶几上的紙巾遞給她。梅雨晴擦了擦淚,依然一句話不說。
  康凱低下頭,要不,要不咱這樣吧。康凱看梅雨晴沒反應,也不說了。
  梅雨晴等了一會兒,你說啊?
  要不,咱們退一步怎麼樣?
  誰退?
  咱倆,一人退一步。
  怎麼退?
  你先回N國辦綠卡,我先到321旅報到。
  我要是辦下綠卡怎麼辦?
  你不是還沒辦下來嘛。我們都給自己留一點空間,也給自己留一點時間,綠卡對於你,旅長對於我,都是事關人生的重大轉折,我們都冷靜地考慮一下,時間會讓我們冷靜下來思考,作出正確的選擇。
  ……好吧。
  康凱沒能去送梅雨晴,是楚冰冰去送梅雨晴上的飛機。
  梅老師,康凱為什麼不來送你?
  他到旅裡去了,說今天宣佈命令。
  那你就不能推遲一天走嗎?
  梅雨晴遲疑片刻,我訂的是往返機票。
  你們的事談好了嗎?
  能談好嗎?只有留點時間去思考,去選擇。
  楚冰冰一怔,是嘛?
  其實,我從N國上飛機那一刻,就已經預感到會有今天的結果。康凱是不會輕易放棄這個機會的。
  明知徒勞無功,為什麼還要回來?而且,做了一切你早已預料沒有結果的努力?
  我也不知道,也許也許是有鬼在推著我走吧。
  還真會鬼使神差?
  梅雨晴沉默著,拖著行李走著……
  楚冰冰提著一個包緊跟著,也許是想盡做妻子的責任?也許是在做挽救婚姻的最後努力吧?
  我說不清楚,但我至少是抱著希望趕回來的。
  你卻帶著失望離去,對吧?
  不完全是,我覺得還有希望,他同意我回去繼續辦綠卡,我要是辦下了綠卡……
  梅雨晴和楚冰冰走走停停,停停走走。
  梅老師,其實,你在第一時間就從N國趕回來的本身,就是向康凱發出最悲愴的呼喚了,已經算是表達了作為妻子的真情和真意,但他什麼也沒有給你,對吧?
  梅雨晴自從楚冰冰送她下車,一直試圖走在楚冰冰的前面,不想讓自己在他人面前失態。她在努力控制著自己悲痛的心情,控制著自己的感情流露和時刻都會從眼眶中湧出的淚水。但她這時一駐步,就再也無法控制心中的委屈,淚水終於還是流了下來。
  梅雨晴說,你說得對,我是個舞者,很多事情,包括情感方面,我是不善於用話語來表達的,肢體語言才是我最真實最生動最準確的語言。這一點,康凱心裡十分明白。我可能跟別人說一千句一萬句廢話還說不明白的問題,跟他在一起,我一句話也用不著說,只要一舉手一投足,或者一個肢體動作,就完全能明確地表達我內心想表達的東西。
  我在想,在康凱固執的背後,會不會還有別的其它原因?比如官欲?
  梅雨晴搖頭,他沒有官欲,只有事業。
  那有沒有情感上的干擾?
  梅雨晴茫然地點點頭。
  你是說陸雅池?
  梅雨晴很吃驚,你也感覺到了!不過,說心裡話,如果我們真到了要分手的一天,我倒是衷心希望他的再婚新娘就是陸雅池。
  楚冰冰也很驚訝,你是不是氣暈了?
  這是我的心裡話,他們非常合適。謝謝你來送我。
  梅雨晴接過楚冰冰遞過來的包,再見。
  梅雨晴向安檢口走去。
  楚冰冰久久地望著她。

 ·13·


 
 邵鈞林等 著


第十三章
  梅雨晴登機的時候,321旅成立大會正式開始。大會在原來的師禮堂舉行。舞台的台口掛著「中國人民解放軍陸軍第321旅成立暨授旗大會」大紅會標。軍樂隊高奏著《解放軍進行曲》。全場官兵起立。主席台上依次站著楚淮海、陳軍長、賀政委、魏嵩平、陸元衡、康凱、梁明輝和軍區機關等有關領導。
  音樂畢,賀政委宣佈了命令,任命康凱同志為陸軍第321機械化步兵旅旅長,任命梁明輝同志為陸軍第321機械化步兵旅政治委員,任命田青河同志為陸軍第321機械化步兵旅參謀長……
  接著儀仗兵護衛著321旅軍旗步入會場。主席台上,楚淮海等領導向軍旗敬禮,在場的全體官兵向軍旗敬禮。軍旗送上舞台,楚淮海走到軍旗前,行禮,接過軍旗。康凱走向楚副司令,行禮,從楚淮海手中接過軍旗。全場的官兵熱烈鼓掌。柳成林,林中興、張大印、李春良、王志鵬、丁勇等,陸雅池、喬麥鼓掌格外熱烈……龐承功與機關幹部坐在一起。
  康凱莊嚴地舉著軍旗進行宣誓……
  舉行完成立大會,楚淮海走出禮堂,陳軍長、賀政委、魏嵩平等集團軍領導和康凱、梁明輝、陸元衡等人緊隨其後。
  楚淮海止步,別送了,這迎來送去的,你們累我也累。
  康凱和梁明輝敬禮。楚淮海和兩人一一握手,部隊看班子,班子看主官,就看你兩個的了。
  康凱說,我們一定盡力,不敢懈怠。
  楚淮海說,康旅長,你曾經給我講過狼的故事,現在你這個狼頭又進了虎穴,下一回是不是該講虎的故事了。
  康凱慚愧地說,首長,我連狼的故事都沒講好呢。
  楚淮海說,好,你說你沒講好,我呢,也沒有聽夠,下回聽你接著講。不過,聽故事嘛總希望有點新鮮感,別一開頭還是,從前有座山……
  大家都笑了起來。
  楚淮海問,田青河的傷治得怎麼樣了?
  康凱說,還得養上一些日子,他自己每天吵著要出院。
  楚淮海說,給我帶句話,就說讓他聽醫生的,把傷徹底養好再出院。
  康凱說,是!
  楚淮海擺擺手,好了,我走了。
  魏嵩平立即迎了上來,輕聲說,首長,湘鄂情,已經訂好了房間。
  楚淮海說,又是吃飯?
  魏嵩平說,首長來了,怎麼也得吃頓工作餐吧。
  楚淮海笑笑,你們的工作餐是什麼標準我太清楚了。有哪些人作陪啊?
  魏嵩平說,陳軍長、賀政委,還有……
  楚淮海說,軍長、政委忙得很,你們回吧,魏副軍長陪就行了。說著走到陸元衡的身旁,陸司令忍痛割愛,今天大老遠的親自送他的愛將來走馬上任,你們不請他?
  魏嵩平說,請,當然得請,我們早安排了。
  楚淮海說,別看我們兩個都是司令,我不過是個副的,人家可是正的哪!
  大家又都笑開了。
  陸元衡不好意思,首長玩笑開大了。首長,今天我得請假,不能陪領導。
  楚淮海說,你們看你們看,擺司令架子了不是?
  我哪敢啊。野狼團肖書悅他們今晚說好要為他們的老團長送行,我和康凱得趕回去……
  我不是說讓你們三天內把事都了結完的嗎?
  肖書悅他們非說要等命令宣佈後再交接送行。
  哦,怕上頭說話不算數,變掛?
  這倒不是。他們說,還是像女兒出嫁後喝回門酒那樣來得痛快。
  楚淮海哈哈大笑,好好好,這麼說來還真的不能留你們,不然的話就掃那群野狼的興了。魏副軍長,狼跑了,那就叫上兩位虎頭吧。哎,怎麼就剩一個了?楚淮海遊目四顧,大家這才發現龐承功早不在場上。
  楚淮海問,龐承功呢?
  梁明輝上前一步,首長,他可能上坦克營去搞指揮通訊網去了。
  楚淮海有些意外,喔!宣佈完命令他就抓工作去了?這麼看來,這頓飯是非吃不可了。
  龐承功真的上了坦克營車場,他和張大印、林中興、王志鵬,在車庫丁勇班的J9坦克旁研究著。
  林中興說,團長
  龐承功打斷,現在我已經不是團長了。
  王志鵬牢騷,那我們叫你什麼?
  我現在是幫助工作,什麼都不是,叫我老龐吧,叫龐承功也行。
  林中興不服,這旅長沒叫上,連團長也不讓叫?就不講理了。
  王志鵬也附和,就是!這叫什麼事嘛?讓狼頭來做咱的虎頭,心理上受不了啊?你看咱丁勇,昨晚聽到這消息,難過得一夜沒睡。
  丁勇說,不光是我一個人……
  龐承功做姿態,行了,行了。你們這種情緒可要不得,服從意識、命令意識是咱軍人最基本的素質要求,對上級命令還能說三道四有二話?
  幾個人都不吭聲了。
  龐承功轉身拍了拍坦克,說說你們工作的進展。
  林中興匯報,通訊研究所的專家說,用改接口的辦法,解決不了聯網的問題,主要是跳頻電台跳頻的次數相差太大,新老裝備之間的懸殊每秒鐘相差10倍,無法同步。
  龐承功像當頭挨了一瓢冷水,張股長,你有收穫嗎?
  張大印說,有。全軍計算機中心主任說,無人偵察機攝像只要是數碼傳輸,指揮車上裝配無線終端就可以接收,而且計算機中心願意幫助解決接收軟件。
  龐承功喜上眉梢。
  龐承功露出了笑臉,不錯!可以搞具體的方案了,同時咨詢一下大概要花多少錢,到時候好向上級機關匯報……
  林中興拉了龐承功一下,你的崇拜者來了。
  龐承功回首望去,楚冰冰正朝這邊走來。
  龐承功只是慢慢地向前挪了兩步,顯然沒有以住那種熱情,怎麼上這兒來了?
  楚冰冰冷冷地說,看熱鬧來了。
  龐承功淡淡地說,我現在有事。
  沒關係,忙你們的,我看就行了。
  張股長,林營長,按你們的分工,還要進一步咨詢。
  林中興說,團長,研究單位和廠家,現在都是企業化管理,空口說白話,人家都不感興趣。
  讓他們眼光放遠些,跟他們說清楚,現在部隊是沒有錢,可要是立了項,這生意還不是他們的?光打電話不行,派人去一下,把問題都落到實處才行。另外,其它那些小問題,可以直接跟廠家聯繫解決,比如駕駛座的高低問題……
  龐承功邊說邊跳上坦克鑽進了駕駛艙。楚冰冰看著他。
  龐承功坐到駕駛椅上,你們看,像我這樣的個子,這個座位顯然是低了點,應該設計成可調式的……
  楚淮海和魏嵩平的車開進了車場。
  林中興低聲說,首長來了。
  龐承功說,就說我不在。說著拉上了駕駛艙蓋。
  林中興等人趕忙迎了上去。車停下,梁明輝、魏嵩平和楚淮海下車。
  林中興敬禮,報告,副司令員同志……
  魏嵩平擺了一下手,龐承功呢?
  林中興遲疑地,沒……沒見著。
  楚淮海走上前來,拍了拍坦克駕駛艙蓋,行了,別給我玩捉迷藏了。
  楚冰冰「噗哧」一聲笑了起來。
  一溜小轎隨著楚淮海的奧迪,一直開到了楚淮海小樓前停下。楚淮海下了車。魏嵩平的車跟著停下,下車後很納悶,首長,怎麼開到你家裡來了?
  怎麼,嫌我家的飯不好吃啊。
  不是不是,我在那邊都訂好了。
  楚淮海朝屋裡走去,打電話退了。
  魏嵩平無奈,只好掏出手機,撥電話。
  楚冰冰緊跑幾步拉住楚淮海,悄聲說,爸,媽不在家,我又不行,你要搞家宴可只能你自己下廚了。
  楚淮海回頭看看龐承功、梁明輝,沒問題,他們幾個都嘗過我的手藝。
  楚淮海的越野車在通往訓練基地的高速公路上飛馳。駕駛員小錢開著車,楚淮海坐在一旁的副駕駛座上,童立新坐在後座,腿上擱著一疊軍用地圖。楚淮海捧著GPS衛星定位儀在查看著,剛才走的路,地圖上怎麼都沒有?
  童立新說,是沒有。
  怎麼連這條高速公路也沒有?
  童立新說,也沒有,咱們的地圖還是三年前的版,近三年來新修的路,咱地圖上都沒有。
  楚淮海感歎,看來經濟建設比我們部隊建設的步子邁得要快多了。你看,這路變了,地形地貌也變了,而我們的軍用地圖上卻沒有反映出來,一旦有了戰事,非抓瞎不可。童秘書,抽個空對照GPS對軍用地圖作一次系統的修訂,搞出個相對新一點的版本來。
  好的,首長。
  楚淮海又對駕駛員說,小錢,看看到訓練基地還有什麼新路可走,我們盡可能不走老路,多摸索出一些新路,對地形多一分瞭解,打起仗來就多一分勝算。
  是!
  越野車離開了高速公路。
  車子從平原的柏油路拐向山區的沙石路。車子在一個草木叢生的路口停了下來。
  楚淮海問,猶豫什麼,就走這條路。
  小錢說,這……這根本就不是路。
  你以前走過嗎?
  小錢搖搖頭。
  路是人走出來的,人不走車不行,就是有路也不是路了。童秘書,看看這地名叫什麼?
  童立新查看著地圖,叫老營盤。
  老營盤?這一帶在歷史上是古戰場,顧名思義,這個地方有可能駐過兵。如果這樣,這條路就更需要趟一趟了。走!
  越野車衝進了老營盤路口。越野車在山路上顛簸前行,樹叢越來越密,小路越來越險。前面倒伏的樹橫在路上,三個人下車搬開。剛開了幾十米,又有巨石擋住去路,三個人又下車清除。越野車翻過一個陡坡,車前又出現一條小溪。小錢下車看路,他怕車陷入河中,不敢再向前開。楚淮海下車,撿起一個石塊投進河中,試了試水深,自己坐上了一駕駛座,掛上低速檔,豪不猶豫地衝進溪水中。車在溪中破浪前進,越野車轟轟地衝過小溪,駛上對岸,又衝上山坡……
  楚淮海的越野車滿身泥水地開進了軍區訓練基地的大院,陸元衡、肖書悅、楊光等早在大樓門口迎接。
  楚淮海和陸元衡分坐會客室的沙發上。楚淮海喝著茶在聽陸元衡牢騷。
  陸元衡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上級用康凱我沒意見,可是他用在哪裡更合適,更能發揮他的才能,領導應該聽聽下面的意見。
  沒徵求你意見,是不是覺得沒面子啊?
  我個人面子算什麼?可基地也是一級黨委啊!
  這種老規矩得改!上面用一個人,還得先聽原單位的意見,還得問問本人行不行?誰當誰的家啊?哪國軍隊有這種規矩?要是原單位不同意,本人不同意,是不是上面就得撤消命令啊?這是毛病!跑官要官的不正之風就是在這種逐級徵求意見中形成的!不管哪個幹部都是黨的幹部,都應該聽從組織的安排。這一點小平同志已經給全黨全軍立了規矩,八大軍區司令員調動,就沒有徵求誰的意見!要徵求意見,誰想動?
  陸元衡就不再說話了。
  楚淮海急了,說呀!有意見不說,憋肚裡可是會憋出毛病的。
  你不是不讓說嘛!
  別篡改啊!說事先不徵求意見,不等於事後有意見不能提,這是兩件不同性質的事。
  我是想,訓練基地非常需要康凱這樣的人才,而人家並不稀罕。人家把人都安排好了,讓他去插槓子攪局,去擠人家壓人家,不受歡迎不說,弄不好就陷在人際關係和權力爭鬥中,一事無成,可惜了這個人才。
  你好像對康凱有特殊感情哪!
  不瞞領導說,他父親是我的連長,我是文書,在珍寶島戰鬥中,他父親是為掩護我犧牲的……我承認剛才說的有些感情用事?
  老陸,這些我都理解。但是有一點你要想明白,人才是煉出來的,而不是愛出來護出來的。康凱去321旅,是要把他扔爐子裡煉,是鋼,是鐵,還是碴,全看他自己的造化,誰也幫不了他。
  陸元衡點點頭,但是……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什麼?
  你想說,人才都弄走了,這基地和野狼團的建設和改革還要不要搞下去,對不對?
  對啊!基地職能和功能的三大轉變,基地化訓練模式的改革,首長你可是始作俑者……
  不對,始作俑者還有你,康凱也算一個。
  就算是吧,可康凱調走了,我很快也到槓了,這麼多活總得有得力的人來幹哪!尤其是野狼團,按你的思路是要為紅軍培養一個王牌「殺手」,康凱剛摸到點門道,人卻調走了,肖書悅嘛,又愣了點……
  楚淮海大笑,你的意思我聽明白了,無非是要人要錢嘛,這我知道。我這次來,就是要商量職能轉變和五大系統建設的。咱別老憋在屋裡說,到現場邊看邊說。
  兩人站了起來。
  楚淮海和陸元衡坐的越野車,迎著如血的殘陽從樑上開過,停在落日的光環中,呈一幅美麗的剪影。楚淮海和陸元衡下了車,一前一後朝前走去。楚淮海驀然站定,翹首遠望。逶迤的成吉思汗牆,橫貫千里草原,一直綿延至天地相接的地方。
  楚淮海抬手一指,這就是成吉思汗牆。
  兩位軍人的眼前彷彿閃現出沖天的狼煙,奔騰的戰馬,翻滾的旌旗,鏗鏘的刀劍,伴隨著翻江倒海般的吶喊,匯成一股勢不可擋的狂飆的激動人心的場面……他倆從歷史回到現實,禁不住熱血沸騰。
  他們又來到狼石下。
  楚淮海說,康凱曾對我說過,蒙族人崇拜的是狼圖騰,因為狼是馬背民族的楷模和導師。
  是的,草原人都這麼說。
  我這次就是為基地的事來的。軍區黨委、司令政委對基地建設非常重視,職能轉變和五大系統建設,軍區同意撥專項經費,而且再三強調要把野狼團搞精搞強!
  陸元衡驚喜地,是嘛?那就太好了!
  我準備為你的野狼團物色一個很厲害的狼頭。
  誰?
  楚淮海神秘地,正在煮著,還沒到揭鍋的時候。
  321旅召開了首長辦公會。會議桌上放著一大盆鮮花,康凱、梁明輝等旅領導和機關柳成林、張大印等科長以及林中興、李春良等各營營長、教導員都參加了會議。
  龐承功走進會議室,沒有和誰打招呼,在後排的一角落裡坐下。
  康凱站起,向龐承功招手,龐團長,你怎麼坐那裡呢,來,坐這邊來。
  龐承功淡然一笑,我現在是敲邊鼓的,坐這兒挺好。
  康凱走過去拉他,林中興等人推他,讓他坐在挨著康凱的邊排首座。
  梁明輝說,魏副軍長要來參加我們的辦公會,我們一起去迎一迎吧。
  話音未落,魏嵩平已經出現在門口。
  魏嵩平走進會議室,叫你們等了吧?
  康凱和梁明輝迎上,其他人都站了起來。
  康凱和梁明輝敬禮。
  梁明輝說,歡迎首長在百忙中來參加我們的辦公會。
  魏嵩平說,該歡迎的不該是我,應該是他。
  田青河拄著枴杖,由魏嵩平的司機攙扶著出現在門口。
  康凱一愣,上前握住了田青河的手,不是讓你別亂動嘛!
  田青河說,別的會都可以不參加,今天是首長辦公會,部署下一階段的工作,我這當參謀長的要是不參加,肯定又要瞎參謀了。
  李春良帶頭,林中興等營長、教導員們突然鼓起掌來。
  梁明輝主持會議,同志們,現在我們開會。今天上午召開了我們321旅成立以來第一次黨委常委會,就321旅的建設發展統一了思想,研究了工作。現在我們召開旅第一次辦公會,由康旅長部署下一階段的工作。我們的老師長、集團軍的魏副軍長在百忙中特地趕來參加我們的會議,下面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歡迎副軍長為我們作指示。大家熱烈鼓掌。
  魏嵩平說,我今天是受陳軍長和賀政委的委託,列席你們321旅成立後的第一次辦公會。既然是列席會議,我就只帶耳朵不帶嘴了。但在你們開會之前,我談兩點小小的感受。第一,田青河同志帶傷從醫院趕來參加會議,我很受感動,說明我們旅的領導班子是有凝聚力有戰鬥力的;第二,我看到了桌上擺的這盆鮮花。我不清楚為什麼在辦公會上擺鮮花,但給我的第一感覺是,這裡充滿著希望,充滿著朝氣和陽光,洋溢著一種團結的氣氛。
  柳成林說,副軍長,這是梁政委開會前專門擺上的。
  魏嵩平十分滿意的點點頭,很好,你們開會吧。
  梁明輝說,下面請康旅長部署工作。
  與會的領導們打開了筆記本。
  康凱打開文件夾,同志們,組織上調我到321旅工作,作為我,實際上是回到了娘家。既然是一家人,客套話我就不說了,高談闊論沒有用,咱來實的。在部署工作前,我想先請大家思考兩個問題,第一,現在,敵人的導彈真要是突然在我們軍營爆炸,我們的腿肚子,能不能保證不轉筋?第二,明天,真要是突然讓我們面對敵人的槍口和戰友的鮮血,我們拿槍的雙手,能不能保證不顫抖?這是我們321旅一切工作的出發點和落腳點。下面我講當前的工作……
  康凱佈置完當前工作,合上文件夾,最後說,戰鬥精神準備和軍人潛意識培養就從抓手榴彈投擲開始!當前工作就說到這裡,看看大家有什麼好的建議,執行起來有什麼困難,請發表意見。
  梁明輝說,大家就發表意見吧。
  在座的人交頭接耳地小聲議論起來。
  魏嵩平把筆插進筆套,儘管他在克制著自己的情緒,但臉色顯然己不再是剛來時那麼滿面春風了。龐承功依然面無表情地端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林中興舉手,我來開個頭炮,就算是拋磚引玉吧!
  柳成林冒了一句,別謙虛,林大營長肯定是拋玉引磚。
  一陣竊笑聲。梁明輝瞪了柳成林一眼。柳成林趕緊收起笑容。
  林中興說,我這人說話不願囉嗦,有好說好,有壞說壞。說好,不擴建旅史館,增建國恥館很好。榮譽過剩,當包袱背著走,太累。建國恥館,讓官兵不忘國恥,牢記使命,好!說不好,康旅長說的「兩個蛋」的問題,雞蛋,是軟蛋,少吃多吃好說;這手榴彈是硬彈,可這硬彈對我們機械化步兵來說,有什麼作用呢?讓機械化步兵投手榴彈……我太不理解,有這個必要嗎?
  另一位營長,我同意老林的意見。投彈訓練實在是太不安全,以前年年都有投彈傷人的事故發生,誰能保證不出事?一出事,全年工作就白幹了。
  會場活躍起來。
  柳成林舉手,我談點看法。剛才康旅長在講話中談到了「兩個蛋」的問題,旅長剛來,有些情況可能不瞭解。我來談談咱們的「一個蛋工程」,這個工程是從伙食管理入手,把熱量型轉為營養型的後勤建設工程,這是咱們魏副軍長當師長時親自掛帥抓的工程,抓出了成果,報紙上有名,廣播裡有聲,總部文件中有經驗,首長講話中有表揚,說什麼也不能隨隨便便就否了。康旅長提出要減肥,我覺得減肥的提法是不是也有點過了?幹部戰士體重增加,說明我們旅後勤工作搞得好,生活好,對戰士安心服役是大有好處的。
  魏嵩平有些坐不住,想說點什麼,但沒說,只是不停地在本子上記著。
  龐承功笑笑,搖了搖頭。這時裝步營營長李春良舉起了手。
  梁明輝高興地說,李營長,你說。
  李春良很嚴肅,我要說的是,我們軍人開會,要有一點軍事化,別都跟娘們兒上井台似的,說起話沒邊沒沿,沒個軍人氣。
  柳成林和林中興有些不悅。
  我非常同意康旅長提出的以抓戰鬥精神準備和潛意識培養為核心、以教育訓練為龍頭的基本指導思想,我認為這抓到了根本。這些年,我們特別重視教育和思想工作,可實際怎麼樣呢?咱們心裡都很清楚,沒一個跟你來真格的。最近我看了一篇文章叫《國家意識》,有一段話我印象特深,文章說朝鮮戰爭和越南戰爭,不是美國的光榮歷史,但華盛頓建了兩個戰爭的紀念牆。朝鮮戰爭紀念牆上沒有文字介紹,只有一面兩米多高雕刻著海軍陸戰隊戰士浮雕的黑色大理石牆,還有三角地上一支搜索前進的海軍陸戰隊小分隊的塑像。越南戰爭紀念牆,幾十米長的黑色大理石牆上只刻著四萬七千多名在越戰中陣亡的美軍將士。一到春天,紀念牆前人流如潮,一群群春遊的學生自發地在這裡虔誠地瞻仰、獻花、祈禱。可是我國的烈士陵園裡,除了親人,已經沒有人去瞻仰烈士了,有相當多的國人已經不知道中國還有什麼可值得驕傲珍惜和繼承發揚的東西。我們一天到晚開會在幹什麼?在耍嘴皮子!在扯皮!還是腳踏實地一點吧,別再搞那些糊弄領導的形式主義了,醫院裡躺著的18名心理傷殘的戰士,難道還不能引起我們的警惕!
  李春良的話,讓全場警覺,立即出現沉默。
  田青河接上說,我非常贊成李營長的話,旅長,要不你把「兩個蛋」的問題再闡述一下,讓大家更好地理解你的意圖。
  康凱停頓了一下,好吧。我剛才說的,並沒有要廢除一人每天一個雞蛋的規定,我是提醒大家別忘了,軍人是扛槍打仗的,年輕輕的挺著棉布袋一樣的肚子,能上戰場嗎?對你的健康有益嗎?我們應該搞一次體檢,不管是誰,包括我自己在內,超標的必須限期減肥,怎麼減?減肥不是減營養,不是降低伙食標準,而是要鍛煉體魄,不僅要講究如何吸收營養,也要講究如何消耗營養,兵就得有兵的樣子。減不了的怎麼辦?幹部,離職鍛煉;戰士,不能轉士官。關於第二個「彈」的問題。今天到會的都是我們旅營以上的領導幹部,我想來個現場調查,沒有投過手榴彈實彈的請舉手!
  會場頓時安靜了下來,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不知該如何應對。
  康凱說,實事求是,這又不處罰,又不扣工資,沒有投過就沒有投過。
  手舉起來了,竟有一多半人。舉手的有龐承功。他看了康凱一眼。康凱也看了龐承功一眼。
  康凱站了起來,目掃全場,按說雞蛋是軟蛋,手榴彈是硬彈,可我們的工作恰恰相反,抓軟蛋很硬,抓硬彈卻很軟!這正常嗎?如果一個戰士連手榴彈都不敢投,不會投,真要是敵人的炮彈突然在身邊爆炸,他的腿肚子能不轉筋嗎?真要他面對敵人的槍口和戰友的鮮血時,他的雙手能不顫抖嗎?如果我們能用抓雞蛋的勁頭來抓手榴彈,我看精神面貌就會大不一樣!
  魏嵩平閉上了雙眼。他的太陽穴又在跳動了。
  龐承功實在憋不住了,像小學生那樣舉起了手。
  梁明輝注意到了,下面龐團長要發言?
  龐承功綞開了口,我的話,康旅長不一定愛聽,但我還是要說。現在已經是信息時代了,高新技術把神話變成現實。遠程精確打擊,幾百公里乃至幾千公里,彈著點誤差僅僅在一兩平方米之內,而我們猛虎旅卻還在這裡研究怎麼練投手榴彈,我是擔心,康旅長的這種幽默會不會成為兄弟部隊的笑柄?
  康凱猛地側過頭,搖頭苦笑。龐承功的突然發話,使會場上憑添了幾分火藥味。
  康凱很平靜、也很認真地,這不是什麼幽默,也不可能成笑柄,假如人家真想趣笑,那就讓他們笑去吧。信息化成了現代話語的時尚,我何嘗不想讓全旅每個戰士都扛上單兵導彈,我也想明天就把咱們321旅裝備成數字化旅,現實可能嗎?我們要講實際。
  龐承功冷冷一笑,要說講實際,321旅當前最需要解決的實際是新老裝備指揮通訊設備不配套,遺憾的是在你的工作部署中僅僅幾句話就帶過了。美軍已經實行網絡指揮,傳輸信息之快,最高速率可達每秒100兆比特,數字電話機可達每秒32千比特,相當於每秒鐘傳遞4000個字符2000個漢字,而且保密性好。我們卻還在使用上世紀的舊電台,拿著送話器驢一樣地喊叫。這個問題不解決,形成新的戰鬥力只能是一句空話。
  康凱想要插話,被梁明輝示意讓他說完。
  龐承功繼續,實現機械化的同時,向信息化邁進,這是軍委賦予我們這代軍人的歷史使命,也是我軍現代化建設的方向,這一點我想大家是清楚的。既然要務實,就要務這個實,絕不是到垃圾堆裡撿回我們早已扔掉的東西當寶貝。說簡單點,人家現在出的是長拳,我們還在搞那種農業時代的短打,用手榴彈去攔截愛國者導彈,豈不是太滑稽了!
  梁明輝提醒,各位在發言時把握一下,我們是研究問題,不搞論爭,找出解決問題的辦法,而不是爭出個你高我低,誰對誰錯。
  龐承功也認真地說,政委,我現在在321旅沒有任何職務,按說不該參加今天的會議。可既然把我請來了,研究的問題又是關係到321旅今後建設發展的方向性問題,我作為321旅的普通一員,需要表明自己的觀點。321旅的建設,不是康旅長一個人的事,我們所有成員都有責任。
  康凱說,龐團長說得對,大家都應該把這個責任擔起來,但我是旅長,負的是全責,責任更大。信息化建設是我軍的發展方向,這是不容置疑的。但我認為,搞信息化建設,既不是憑空去跟發達國家軍隊相比,去空想;也不是自立門戶,各自為戰,四處出擊,互不聯通,製造一個個信息孤島。腳踏實地,就是承認我軍在裝備上將在相當長的時間裡處於劣勢,我們要解決的是劣勢怎麼辦?等,等不來;想,更想不來。我們只有立足現有裝備抓好訓練,做我們今天該做能做卻沒有去做或者沒有做好的工作。
  魏嵩平看出一場唇槍舌劍的對抗己不可避免,他不安地看了看梁明輝。
  梁明輝正要說什麼,田青河發言了,聽了大家的發言,很受啟發。大家都在想把321旅建設好,都在找工作的突破口,這是一致的。現在在抓工作的具體環節上,出現了不同意見。針對部隊現實存在的問題,我認為從抓投實彈入手,推動全旅戰鬥精神準備和潛意識培養太重要了。官兵的基本素質培育雖然算不上是搞信息化,但它是信息化建設的基礎,這個基礎夯紮實了,機械化、信息化的台階就好上了。
  龐承功顯然聽出了田青河的傾向,心中有些不悅,便朝田青河笑了笑,話中有話地說,田參謀長不是一直急於解決新老裝備指揮通訊不配套的問題的嘛!怎麼風向突然變了?田參謀長從入伍到現在一直沒離開過猛虎團,能不能請田參謀長具體說說,廣大官兵的戰鬥精神和基本素質到底存在什麼問題?
  田青河聽出了龐承功的弦外之音,不覺愣了一下,正欲答話,康凱接過了話頭,俗話說當事者迷,旁觀者清,這個問題我說點意見。
  龐承功轉向康凱,目光中明顯有挑釁的意味。魏嵩平朝兩人掃了一眼,依舊埋下頭去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梁明輝側過頭定定地望著康凱,用眼神傳遞著擔憂和期待。
  康凱喝了一口水,今天原本想開個短會,把工作佈置一下,沒想到引起這麼一場論爭。引起論爭,自然是思想不統一,不統一的焦點無非是兩個,一個是武器裝備和人的關係問題。這個問題早有結論,無須再爭。第二個問題,如何認識人的素質問題,這個問題不像第一個問題那麼明朗,人們往往重視其中一面而忽視了另一面。
  與會的幹部們神情專注地聽著。
  康凱看了大家一眼,接著說,人的素質由兩方面組成,一是意識,一是潛意識。意識表現為人的智力,就是人認識世界和改造世界的能力,是有形的,各級都很重視,抓學歷,抓培訓,不餘遺力。但對軍人來說,潛意識更為重要。潛意識是什麼?是人的情感和意志,這是內在的,無形的。可我們對潛意識培養還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一個軍人如果對黨、對人民、對祖國沒有強烈的情感和堅強的意志,他就不可能具備犧牲和奉獻精神,就算擁有了最先進的現代化裝備,照樣不堪一擊。
  龐承功冷冷一笑,按康旅長這麼說,我們猛虎旅連魂都沒有囉?
  康凱反問,那我倒真想問問你,猛虎團的魂是什麼?
  龐承功說,這個問題猛虎團任何一個戰士都能回答上來。
  康凱問,「敢打必勝,勇爭第一」,對不對?
  龐承功笑了笑,看來康旅長不是不知道我們猛虎團的魂。
  康凱不客氣地說,我認為,這作為一句口號可以,但作為軍魂不行。爭什麼第一?是爭陣地,還是爭紅旗?是爭名,還是爭利?
  龐承功一下被問紅了臉。
  康凱說,美軍沒有那麼多的口號,西點軍校,兩百年來就那麼三句話,是,長官;不是,長官;長官,沒有借口。他們的軍魂也就六個字,那就是西點軍校校長麥克阿瑟將軍在西點軍校接受森林神獎章時提出的「責任——榮譽——國家」。作為今天的中國軍人,面對國際政治格局變化,面對改革開放給我國帶來利益全球化的變化,我們軍人的使命不僅要保衛國土,更要保護我國的全球利益!依我看,我們猛虎旅的魂應該是,祖國和人民的利益高於生命!
  有幾個營長、教導員情不自禁地鼓起掌來。
  龐承功也跟著鼓了幾下掌,康旅長,憑心而論,你說的很有道理,也很有見地,如果中國軍人的潛意識裡缺乏對黨對祖國對人民的感情,那肯定不是個合格的軍人。不過,這和投手榴彈好像挨不上吧?
  挨上挨不上可以體驗。英國近代哲學家伯特蘭·羅素曾經說過這麼一句話,如果世界上有驕傲到不肯打仗的民族,那麼這個民族就是中國。我不客氣地說,我們的猛虎旅也差不多驕傲到了不肯打仗的地步了。一顆小小的手榴彈,也許在現代戰爭中發揮不了什麼作用,但至少能讓軍人體會到戰場的氣氛,如果當兵的光知道雞蛋的滋味,連一點火藥味都聞不到,這兵還會想到打仗嗎?
  會場上的人都受到了觸動,神情一下子都嚴肅了起來。魏嵩平也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康凱提高了語調,信息化作戰,信息化協同,必須有信息化的裝備;信息化的裝備必須有現代化的人來掌握使用。裝備不是我們這一級能解決的。我們只能讓現代化的人等現代化裝備,而不能有了現代化的裝備再去培養現代化的人!我希望我們的目標更加務實一點,更加貼近實戰一些。針對目前我旅存有的問題,首先抓好戰鬥精神的磨礪,抓官兵基本素質的鍛煉,尤其是軍人潛意識的培育。
  梁明輝開了口,我完全同意康旅長的意見。這次田參謀長的生理傷殘,尤其魏小飛等18位戰士的心理傷殘,確實讓我震驚。從我旅的現狀看,不空喊口號,從恢復投彈訓練入手,抓基本素質和戰鬥精神的培育和磨礪,是部隊建設的根本。我們的各項工作,包括軍事訓練、政治工作、後勤工作、裝備工作的方方面面,都要用這桿標尺來檢查來衡量。還有誰要發言,如果沒有什麼新的意見的話……
  龐承功合上筆記本,不冷不熱地朝梁明輝扔過一句話,梁政委,你在榮升旅政委之前可是猛虎團的政委啊,難道你也認為,一支從紅軍時代走過來的光榮團隊,會是基本素質不高戰鬥精神不足嗎?
  一句話說得梁明輝猝不及防,卻把康凱激怒了。
  康凱目光灼灼地盯著龐承功,一梭子空炮彈就嚇得尿了褲子,一遇到不測情況就亂成一鍋粥,這說明了什麼?
  龐承功也火了,康凱同志,我得提醒你一句,你現在已經不是野狼了,而是猛虎旅的頭了,我看還是先把J9坦克的爬坡極限角度搞清楚了再說吧!不然的話你怎麼把猛虎旅訓出虎威來?
  康凱針鋒相對,請你放心,我至少不會把虎訓成波斯貓。
  龐承功把筆記本往桌上重重一摔,別把僥倖當資本……
  魏嵩平終於克制不住了,一拍桌子,都不要再說了。
  在場的人都震住了。
  魏嵩平馬上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冷靜了一下,口氣緩和地,你看看你們,這是321旅第一次辦公會,有事為什麼不能心平氣和地商量呢?我們不是常說嘛,退一步海闊天空,大家都得有點度量嘛。康凱是新任旅長,旅長就該有旅長的風範,要懂得愛護和尊重下屬,學會認真聽取和吸收下屬的意見;承功既是猛虎團的末代團長,也是猛虎團永遠的團長,有什麼意見可以在會後跟康凱同志個別交換嘛!怎麼能在會上對主官耍這種態度呢?你們自己好好想想吧!
  梁明輝正要發話,軍務科的一位參謀走進來遞過一個文件夾。
  康凱意識到自己的失控,魏副軍長批評得很對,我接受,現在就向在座的同志檢討,向承功同志道歉。我希望大家在一塊共事都能像承功同志這樣坦誠,有什麼說什麼,不要藏著掖著。意氣用事是不對。
  梁明輝打開文件夾看著。
  康凱接著說,不過在這裡我得強調一項紀律,今天開的是辦公會,不是黨委會。在黨委會上每位委員是平等的,都可以直抒己見,暢所欲言,表決時也是均等的一票。辦公會,我是按黨委的分工在行使旅長的權力,我需要的是服從和執行。我已經拍了板的事,不希望討價還價,借用西點軍校的行為準則來說,那就是——沒有任何借口!
  眾人都感受到了話中的份量。龐承功突然站起,大步走向門口。
  魏嵩平一怔,龐團長,你幹什麼?
  龐承功停了一下,我是打雜的,誰的工作需要我幫忙,招呼一聲就行了。話音未落,龐承功己消失在門口。梁明輝立即起身追了出去。
  康凱就像什麼事也沒發生,下面歡迎魏副軍長作指示。
  大家鼓起掌來。
  魏嵩平說,康旅長,你也去看看。
  康凱起身出門。
  梁明輝攔住了龐承功……這樣不好吧,大家都冷靜點。
  政委,這個會我原本就沒有資格參加。
  龐承功說完就走了。
  梁明輝愣在那兒。
  康凱走了過來,欲追龐承功。
  梁明輝拉住了康凱,還是晾晾再說吧。
  康凱苦笑,唉,狗脾氣碰到驢脾氣了。
  梁明輝遞過手中的文件夾。康凱接過看了起來。
  梁明輝說,魏小飛想調到集團軍干休所,這是軍務部門預先徵求我們的意見,如我們同意,就下正式調令。
  就這樣調走了,影響好嗎?
  肯定有負面影響。不過魏副軍長為這事還專門跟我打過招呼。
  康凱皺了皺眉頭。
  這事你來定吧。如可行,你就趁這個機會在會上宣佈一下。
  兩人轉身進門。魏嵩平的講話己接近尾聲。
  ……一年後的這場演習,是我們321旅組建後的第一次亮相。據我對楚副司令的瞭解,這場演習的難度將會成幾何級的增大,我們將面臨非常嚴峻的考驗。我不想多講了,希望在座的各位也少磨嘴皮多干實事,從現在開始就把弦繃起來,不辱使命,不負眾望,打上一個漂亮仗給首長們看看!
  大家熱烈的鼓掌。
  康凱說,好,在散會之前我再說一件事,一件小事。原來猛虎團團部的公務員魏小飛,受傷後一直在住院治療,最近治療有了一定效果,但心理創傷並未完全治癒,想調離我們321旅。我想,每一個從321旅走出去的兵,都應該是心理健康、體質強壯的好兵,為此決定魏小飛還是留在旅部,繼續當公務員。魏副軍長還專門跟政委交換了意見,希望我們對魏小飛嚴格管理。
  梁明輝不覺愣了一下,魏嵩平更是一怔。
  康凱從文件夾中取出軍務部的電話通知,魏小飛同志也遞交了他的決心書,表示要和321旅一起成長,把自己鍛煉成為一名合格的猛虎戰士。
  康凱把電話通知折起放進自己的口袋,魏小飛的這份決心書我把它保存起來,作為這位年青戰士的一份成長記錄。魏副軍長,你看這樣行吧?
  魏嵩平尷尬地點點頭,……行,行,應該這樣。

 ·14·


 
 邵鈞林等 著


第十四章
  魏嵩平引著楚淮海走進自己的辦公室,魏嵩平慇勤地請他入座。
  楚淮海沒有坐,顧自欣賞起佈置一新的副軍長辦公室來。看著牆上的字畫,又摸摸辦公桌上的工藝品,走到大書櫥前看了一眼擺滿書櫥的各種書籍,從裡面拿出一本中文版的《美國陸軍軍官指南》翻了翻,如果你讀過這本書,你就會清楚地知道,西點軍人最重要的行為準則是什麼?
  魏嵩平有點窘,有些書我還沒來得及看呢?魏嵩平給他泡茶。
  楚淮海把書放了回去,這我知道,有些書你沒必要看,就是到你退休,也不一定看它一眼。但這是一種時髦的文化現象,也可稱之為當今領導幹部包括很多企業家的制式背景。
  魏嵩平得到寬慰,是是是,首長說得對,裝修的設計師也是這麼說的。他把茶端給楚淮海。
  西點軍人重要的行為準則是什麼,你知道嗎?
  行為準則……好像是,是什麼借口?
  楚淮海笑了笑,沒有借口。
  對對對,你看我這記性,昨天康凱還在旅辦公會上說了這話呢。
  楚淮海又問,那中國軍人的行為準則呢?
  ……喲,這可是一句話兩句話說不清楚了。
  楚淮海點點頭,是的,我們到現在也很難用一句話準確地概述它,那我們就不談這個話題了。說著在沙發上坐下,你不是要跟我談龐承功的事嗎?那就談談你的具體想法吧。
  魏嵩平先解釋,不是我有想法,而是他本人有想法。
  他怎麼說?
  他說他不願與狼共舞。
  楚淮海猛地抬起頭來,這是他說的?
  首長,我也是這個看法,一山難容二虎嘛。從目前的情況看,和麵團,□麵條還真不行呢。第一天的辦公會就頂起來了,而且是當著我的面,要不是我拍了桌子,還不知他們會吵成什麼樣子呢。
  你也是多管閉事,人家開辦公會你去幹嘛?他們吵就讓他們吵嘛!只要為工作,掀翻桌子也沒關係,總比一開會就好好好是是是強。
  魏嵩平給楚淮海又添了一點水。
  楚淮海喝了一口,按我的想法,你越鬧情緒,我越不理你;你越不願與狼共舞,我越要你與狼共舞!這樣才能磨煉人。要不,誰鬧情緒就安撫誰;誰弄不到一起就重新安排,這組織不成保姆啦!
  龐承功這樣無職無權在那裡待著也是個事,弄不好就干擾康凱的工作了。
  是啊,他的情況不大一樣。不是軍區故意要考驗龐承功,給他出難題,軍區領導是很慎重的,要不慎重,早讓他當旅參謀長了,考慮到不合適才暫時沒安排。現在已經有了,他不要求,你不說,我也要找你說。正好,他不願與狼共舞?組織還決定把他扔到狼窩裡去呢!
  魏嵩平沒聽明白,什麼,扔狼窩裡?
  對啊,常委研究了,決定讓他到野狼團當團長。
  魏嵩平一聽,慌張起來,首長,你看能不能換個單位……
  楚淮海把手中的杯子放下,你說怎麼換?
  首長,你看,作訓處齊處長不是調到軍區去了嗎,如果讓龐承功接替他,那他絕對會幹得刮刮叫。野狼團對他不太合適吧?龐承功是人才哪,把他弄到那兒去,不是把他給埋沒了嘛!這對他也太不公平了。
  楚淮海嚴肅地說,老魏啊,你對訓練基地和野狼團職能的認識偏差不小啊!看來,我那天讓你思考的問題,你還沒有思考吧?
  魏嵩平語塞,我……
  劉備既得諸葛亮,又得龐統,卻沒能得天下,是因為他胸無大志,只搞個人恩怨,安撫下屬,四面討好,甚至玩弄權術,卻不懂得如何樹大義,用人才。趙子龍單槍匹馬,力戰數萬曹軍,冒死保護阿斗殺出重圍。劉備不重賞趙子龍之大義和英勇,卻故意把阿斗擲於地上,說「為汝這孺子,幾損我一員大將!」讓趙子龍感恩涕零,玩個人恩怨的把戲。
  門外傳來報告聲。魏嵩平一怔。楚淮海示意讓進來。
  魏嵩平說,進來。
  龐承功推門進來。
  魏嵩平一愣,你怎麼上這兒來了?
  楚淮海說,是我讓童秘書通知他來的。你不是要和我商量他工作安排的事嗎,我總得聽聽他本人的意見吧。
  龐承功當即表態,首長,我願意到野狼團當團長。
  楚淮海說,好!
  魏嵩平驚愕,怎麼,你在門口聽到我們說的話了?
  龐承功笑笑,我那敢偷聽首長的談話。剛才集團軍賀政委已經找我談了話,我感謝組織對我的信任。
  魏嵩平疑惑不解地望著楚淮海,這麼說,軍區早有打算了!
  楚淮海大笑,走過去把龐承功拉到自己身邊坐下,應該說從康凱調任321旅當旅長的時候就同步開始考慮了。軍區黨委和司令、政委對野狼團的建設非常重視,對野狼團團長的遴選也是非常慎重,可以說是反覆考慮,所以才破例多方徵求意見,也包括本人的意願。我今天來就是想當面聽聽你魏副軍長和龐承功同志的想法,在軍區常委還沒有最後確定之前,你們有什麼想法和要求都可以提。現在承功同志已經有了態度,你呢?
  魏嵩平轉對龐承功,你本人真的願意去?
  當然是真的,但我有一個請求。
  楚淮海說,有什麼要求儘管說。
  如果我去當團長,我想重組野狼團。
  重組野狼團?
  是的,首長。現在的野狼團,從編製、體制到裝備上看,它僅僅只是一個給紅軍部隊做陪練的活把子,還遠遠擔當不起真正磨礪紅軍的作用。我想,既然野狼團負有把部隊逼向戰場的使命,必須把這支藍軍部隊建設成與歐文堡藍軍團相媲美的、全軍第一流的仿真對抗部隊。
  楚淮海有些按奈不住地興奮,好!很好!三天之後,我要看到你的重組方案。
  龐承功站起,是!
  魏嵩平和龐承功在集團軍的大院裡邊走邊談著。
  承功啊,軍中無戲言呀。你可不要跟首長開玩笑啊,三天之內你怎麼可能拿出一支部隊的重建方案來?
  我沒有開玩笑,我肯定說到做到。
  承功,我知道,你是不服氣才做出這個決定的。要是你覺得剛才有的話說得衝動了些,首長那裡的工作我去做。我看你還是到軍部來,作訓處又是我分管,你來了會有虧吃嗎?再說,康凱走後,肖書悅現在已經是野狼團的代理團長了,那裡的一幫人都是康凱的老班底,能給你好臉看?
  我在首長面前說過的話,絕不收回。
  你看你……這樣,還有三天時間,你回去冷靜地想一想,最好跟楚冰冰商量商量,聽聽她的意見。
  龐承功不解地問,我跟她商量什麼?
  你們倆不是見過面了嗎?
  魏副軍長,我跟她沒那個意思,不可能的。
  好吧,那就跟陸雅池商量一下吧,聽聽她的意見。
  好吧。
  想好了趕緊給我打電話。
  龐承功點點頭。
  龐承功和陸雅池坐在醫院草場的草坪上。陸雅池側著身在思忖著。
  龐承功有些不安,怎麼,你不樂意我去野狼團?
  陸雅池回過頭,誠懇地說,不,承功,你應該去,我支持你去,我會盡力幫助你,只要你需要。
  龐承功眼中閃著光,雅池,一年之後我就要跟猛虎旅交手,你相信我,我一定讓康凱敗在我手下。
  陸雅池笑笑,你呀,跟我哥還真較上勁了。
  我已經看出來了,我們倆才是真正的對手,無論在演習場上,還是在別的什麼方面。從今以後,我龐承功再也不會敗在他的手下。
  陸雅池沉下臉來,如果你就這麼點胸懷,我看你還是趁早別去了。
  龐承功很吃驚,怎麼!你也覺得我心胸狹窄?
  陸雅池好奇地問,有人說你心胸狹窄?
  龐承功不好意思地說,楚副司令讓我看《三國》,想想周瑜因何夭折?因何而病?說對人生有啟迪。
  你看了嗎?
  沒有。是楚冰冰說的,周瑜因心胸狹窄而病,因抑鬱而死。
  陸雅池忍不住笑了,首長真是一針見血啊!
  我不承認我心胸狹窄。
  這不是承認不承認的事。你把自己的一切理想,把自己的奮鬥目標,把自己工作的出發點,都定在了戰勝康凱這一點上,你的胸懷還能說寬廣嗎?
  龐承功語塞。
  美國歐文堡國家訓練中心也有一支藍軍團部隊,凡是和他們交手的輪訓部隊幾乎沒有一個得勝回朝。可是,你的目標呢?
  龐承功看著陸雅池,他似乎有些慚愧,雅池,我明白了。你說得對,我應該打敗任何一個對手。
  這才是你這個野狼團團長該做的事。
  龐承功感慨地說,雅池,這是怎麼回事?你的思維總是比我高一籌。
  我也不想知道你這是恭維還是挖苦,還是說說我能幫你做點什麼吧?
  目前急需一些最新的外軍資料。我知道,你一直在幫助爸爸和康凱收集翻譯這方面的東西,能不能借給我一些?
  我會和盤托出。
  什麼時候?
  現在。
  魏小飛用被子蒙著頭躺在床上。柳成林手提背包和旅行包站在床前,勸說著,小飛,起來,跟我回去。
  魏小飛把頭埋得更深了,陸雅池和喬麥走了進來。
  陸雅池拍了拍魏小飛,小飛,怎麼了,鬧情緒了?
  魏小飛露出頭來,哭喪著臉,陸姐,我不回去,我要調走……
  陸雅池耐心地說,小飛,軍人要服從命令對不對?再說姐也捨不得你走啊。
  喬麥也說,是啊,我們都捨不得你走啊。
  魏小飛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康凱走了進來,魏小飛一見大驚,連忙用被子蒙住了頭。
  康凱一點沒有哄他的意思,怎麼,小小年紀,還想一輩子賴在病房裡?籠子裡,只能養貓,養不出老虎!
  陸雅池說,你看,旅長都親自來接你了,快起來,跟旅長回去。
  喬麥幫魏小飛收拾東西,拿起那本書,這本書你都看了好幾遍了,該知道鋼鐵是在烈火中煉出來的。不可能是療養出來的……
  康凱伸手去掀魏小飛的被子,魏小飛死死地裹著不鬆手。
  康凱乾脆連人帶被抱了起來,往肩上一扛,扛著魏小飛走出了病房。
  陸雅池、喬麥、柳成林都驚愕地看著……
  這是一套還沒有完全整理好的三室一廳宿舍。康凱拎著魏小飛的背包和一旅行包在前,魏小飛提心吊膽地提著他的日常生活用品跟隨其後,推門走了進來。康凱推開一臥室,裡面有一張單人床,康凱把背包和旅行包放床上。
  康凱說,這是你的房間,我就住你隔壁。房子有空咱再慢慢整理,先把床鋪起來,把背包解開。
  魏小飛無言地解背包。康凱把床擺正。兩人一邊整理,一邊說話。
  你扔過手榴彈嗎?
  魏小飛說,手榴彈?沒有。
  打過靶嗎?
  沒有。
  新兵連怎麼不打靶呢?
  新兵連打了,我,我害怕,說肚子痛沒有打。
  康凱問,在家放過爆仗嗎?
  只放過煙花,不敢放爆仗。
  康凱笑了起來,小飛,你很誠實,那就是能煉成鋼的材料。你一定給我記住,咱們是站著撤尿的男人,更是連死都不怕的軍人……
  客廳裡的電話響起。
  康凱說,先接電話去。
  魏小飛跑去接電話。
  康凱繼續整理床鋪,魏小飛喊,旅長,梅老師電話。
  康凱連忙跑出從魏小飛手中接過話筒,你好,雨晴……你怎麼了?
  梅雨晴熱傷風,躺床上,頭髮篷亂,臉色發紅,正在發燒。她一隻手放在毛巾被裡面,一隻手拿著聽筒。
  凱,我病了……話沒說完先哭了。
  康凱一邊用手擦汗,一邊焦急地問,怎麼會病了呢?
  熱傷風,可能路上累的,也可能是急的……
  吃藥了嗎?你得上醫院去看!
  我不想上醫院,在這兒可看不起病……也沒人陪我呀,想喝水都沒人給我燒……
  梅雨晴只是哭。
  康凱很著急,雨晴,你還是回來吧!你這樣讓我很不放心。過日子不在於錢多少,也不在於在哪裡生活,只要兩個人身體好,心情舒暢,夫妻和美……雨晴,真的,你回來吧……
  就不能想想自己過來嗎?你可別一坐上旅長的寶座就暈乎乎地找不到北了。別忘了咱們的約定,我的綠卡可正在辦著呢!
  哎,今天咱們不說這個好不好?先找人陪你上醫院,同事,朋友……
  梅雨晴苦笑,同事都在忙,朋友,我哪來的朋友……
  梅雨晴宿舍的門鈴聲響。梅雨晴抓著無繩電話,康凱,你等一下,好像有人來了。
  梅雨晴邊說邊走向可視門鈴,一看可視門鈐的屏幕,不覺愣住了。梅雨晴猶豫了一下,對無繩電話,康凱,來人了,我過會兒再打給你。
  誰看你來了?
  ……家長,我學生的家長。
  太好了,有人照看你我就放心了。
  康凱擱下了電話。
  梅雨晴對著鏡子以最快的速度梳理了一下,梅雨晴跑過去拉開了門。
  弗斯特一手捧著鮮花,一手提著一大袋食品笑容可掬站在門口,梅小姐,你好,我可以進來嗎?
  弗斯特先生,請進。
  弗斯特走進房間,聽你的同事說,你病了。
  不礙事,有點不舒服而已。弗斯特先生,你怎麼知道我的住處?
  如果你沒忘的話,我已經兩次送你到這裡了。
  梅雨晴笑了笑,哦,謝謝你來看我,請坐。
  謝謝。弗斯特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梅雨晴去倒水,發現水瓶是空的,尷尬地,對不起,弗斯特先生……
  你別忙了,坐下來吧。
  弗斯特從食品袋裡取出兩瓶果汁,拿過一個杯子,倒上一杯,遞給梅雨晴,你喝吧,我不渴。
  梅雨晴接過,不好意思地說,謝謝。弗斯特先生,我答應你週末去參加你父親和戰友的聚會,看來我……
  沒關係,聚會可以推遲。
  好的,我去,一定。
  藍天白雲間,兩架武裝直升機飛來。機艙內,幾名軍官,龐承功和楚冰冰也在座。楚冰冰通過舷窗向下看著。茫茫草原上,一條隱隱約約的牆垣綿延於廣袤的草原上。
  龐承功,看,那就是成吉思汗牆。
  草原上,牆址的一處,幾個小黑影走動,不遠處有幾台軍用車輛。
  直升機在一處高地緩緩降落。
  楚淮海和陸元衡正在交談,童立新跑來報告,首長,國防科工委的專家和有關部的部長都到了,龐承功和楚記者也隨機到達。
  楚淮海說,好。陸司令,你先帶他們去幾處高地看看,看他們對最新場地設計有什麼意見和建議,中午吃飯時一起談。又轉身對童秘書說,你把龐承功和楚冰冰叫過來。
  童秘書應聲去叫。陸元衡和童秘書一起向剛下直升機的專家和部長們走去。楚淮海拿出水壺喝水。龐承功和楚冰冰下了飛機,立即向楚淮海跑來。楚淮海背著身在喝水。
  龐承功正要報告,還是楚冰冰搶了先。
  報告楚副司令,《國防報》記者楚冰冰遵照你的指示準時趕到。
  楚淮海回過身來,一邊收起水壺一邊說,你們倆怎麼湊到一起了?
  龐承功有些窘迫,我們在軍區機關等你,就等到一起了……
  楚冰冰畢畢敬說,楚副司令員,這是《國防報》社申請油料的請示件,有關部門已經審過了,請首長最後批示。
  楚冰冰把報告遞到楚淮海面前。
  楚淮海拿過來看了看,你們社長就不會叫別人來嘛?來個戰士不就辦了。
  楚冰冰說,來個戰士能見到中將副司令嗎?
  中將怎麼了?中將又不吃人,只要辦公事,老百姓來了我也要接待嘛。
  楚淮海在上面寫了幾個字,遞回楚冰冰。
  楚冰冰接過看了看,喲,也太摳門兒了吧。人家申請10噸,你才批兩噸啊。
  行了,不是答應給你獎勵,兩噸都給多了。你既然來了,就先別走了。這兩天我請了一些專家和有關部門的負責人來對基地五大系統作技術鑒定,你可以一塊聽聽。
  楚冰冰不無得意地,怎麼,我的良策你採納了?
  行了,忙你的去吧。說著朝龐承功一招手,朝坡上走去。龐承功緊跑幾步,在後跟進。楚冰冰看著他們走遠,乾脆躺在草地上,拿出手機給報社領導打電話。
  社長,我是楚冰冰,油已經批了,不多,就給兩噸……
  電話內傳來社長的欣喜,兩噸,兩噸不少了,好,那你回來吧,中午我請你吃飯。
  社長,我回不去了,我在內蒙大草原呢。
  楚淮海和龐承功走到坡頂,停在落日的光環中。楚淮海神情肅穆,默然無語。龐承功望著楚淮海的側面,有點忐忑。楚淮海翹首遠望,逶迤的成吉思汗牆,橫貫千里草原,一直綿延至天地相接的地方。
  楚淮海開了口,龐承功,知道為什麼叫你到這兒來嗎?
  龐承功很坦白,不知道。
  楚淮海抬手一指,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這是成吉思汗牆。
  楚淮海點點頭,目前對這一歷史遺跡的考證說法不一,有人說是劃分部落領地的地界,也有人說是分兵打仗時各部聯絡的馬道驛站,可草原人都叫它成吉思汗牆。不管怎麼說,它都和戰爭有關。奇跡啊,真正的奇跡!就在這一片大草原上,曾經孕育出一支又一支強悍的軍隊,其中包括成吉思汗那十幾萬騎兵,那支曾經橫掃歐亞大陸的鐵騎……
  落日的餘輝裡,狀似狼頭的岩石顯得更加險峻、神秘。楚淮海帶著龐承功來到它的下面。
  這就是蒙族人視為神靈的狼石。你可知道歷史上那一支支強悍的草原勁旅,包括曾成吉思汗的鐵騎,都是誰訓導出來的嗎?
  龐承功說,上次演習前,你讓康旅長對我們說過,那是草原狼訓導出來的。
  楚淮海和龐承功站在狼石前,神色都有些莊重。
  楚淮海說,上次我來到草原,康凱就在這兒給我講了草原狼的故事。他告訴我說草原狼是蒙族人心目中的楷模和導師,我很吃驚,也為此大惑不解,你知道這其中的道理嗎?
  龐承功搖搖頭,首長,上次你讓康旅長講的時候,我只是當作一個故事來聽,還從來沒有往深處想過。
  應該好好地住深處想想啊,尤其是你。作為一個民族崇拜的圖騰,這裡面肯定有深層的文化內涵。草原狼的智慧和狡黠、頑強和尊嚴、毅力和耐性,尤其是它的團隊精神都勘稱百獸之首。在這大草原上,長期以來無時不在對抗的實際上就兩大陣營,一是人群,二是狼群。在這兩大陣營的對抗中,狼展現出它卓越的軍事才能,比如他們對天文氣象的變化比人敏感得多,它們對地形的熟悉比人清楚得多,它們的戰術變化比人靈活得多,它們的忍耐力比人強得多,它們的兇猛攻擊比人迅速得多……可以說是天下第一兵家。你想,面對這樣的老師,它的對手將會得到什麼樣的訓導和磨礪?草原人正是在與狼群的長期鬥爭中,學會了與狼共舞的本領,從狼的身上學會了與狼作戰的手段,狼的戰法變成了草原人的戰法,狼的謀略成了草原人的謀略……不然的話,成吉思汗這個大字不識一個的文盲怎麼可能成為舉世聞名的大軍事家?
  龐承功定定地望著楚淮海,眼中似有火星在閃動。
  楚淮海朝前走了幾步,長期以來,一直有一個最大的難題在困擾著我們,那就是和平年代的兵到底該怎麼練?這個草原狼的故事給了我們非常寶貴的啟迪和借鑒。如果不加大部隊的訓練體制、訓練理念改革的力度,不搞一個現代化程度超一流的訓練基地,不建一支比紅軍還要強大得多的藍軍部隊,我們的部隊就難以得到真正的磨礪,就不可能真正把部隊逼上戰場,打得贏也就會成為一句空話!
  首長,我明白了,我們要重建的野狼團必須成為磨礪部隊的磨刀石,成為部隊訓練不可戰勝的強悍的對手!
  可我在你的野狼團重建方案中,只看到了你的決心和信心,沒看到你的狼性和野性。
  狼性?野性?
  你想到的只是如何嚇唬對方,而沒很好地去想怎麼擊倒對方。
  龐承功不解地問,擊倒對方?
  我記得你在上次演習那份沒有實施的總攻方案中,提到你最得意的兩隻鐵拳。我相信,如果不中止演習,讓你放手去揮舞那兩隻鐵拳,敗下陣的完全有可能是康凱。
  龐承功問,首長說的是J9坦克營?
  軍區司令、政委對訓練基地和藍軍部隊的建設非常重視,明確提出,要人給人,要物給物,要錢給錢。也就是說,你可以從全區部隊選調你所需要的人馬和裝備。當然,要是選中了目標,事先還是得跟所在部隊協商,爭取得到人家的支持和理解,思想統一了再報方案。如協調不好,最後由軍區出面解決。
  龐承功非常激動地敬禮,是!
  陸元衡和基地領導風塵僕僕回到會議室,公務員立即給領導們倒水。
  陸元衡摘下帽子,來杯涼白開好嗎?
  公務員立即給他端來,陸元衡乾渴地端起杯子一口氣喝了。
  陸元衡放下杯子坐到位置上,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咱們把五大系統都看了一遍,大家說說,還有什麼問題?
  基地張副司令說,不是吹,我看導調監控系統、戰場仿真系統、輔助評估系統,不比歐文堡的差。
  陸元衡問,沒有問題了?
  劉副司令說,綜合保障系統和基地管理系統還些問題。
  我們不是要做樣子給誰看,系統集成國內領先,軍事需求軍內領先,這是軍區定的標準。楚副司令還要求,要通過基地化訓練把部隊逼向戰場,我們有逼的能力嗎?
  張副司令說,我看這五大系統投入使用,夠部隊喝一壺的。
  陸元衡說,這幾天跑下來,導調監控、戰場仿真、輔助評估,這三個系統可以說達到了方案的設計要求,但綜合保障和基地管理兩個系統我看還有些問題,我們必須具備四個旅以上部隊同時參演的保障能力。劉副司令,你和後勤部長還得辛苦一下,找找當地政府,住房、水、副食供應,必須解決。
  劉副司令,旗裡恐怕解決不了。
  找縣裡商量協調一下。政委,我們還得再明確一下分工,你看……
  政委說,你一塊說了吧。
  好。這樣,張副司令和參謀長負責鑒定考核活動的整體安排,要細,計劃要落實到每個單元的活動內容、時間、地點,具體到每一位專家坐的車。劉副司令和後勤部長負責保障,要解決的問題剛才說了。張副司令和政治部主任負責接待,我和政委負責匯報和總協調……
  楊光走了進來,司令,政委,專家、部長們都等著了,楚副司令請你們過去。
  陸元衡立即起身,咱趕緊過去。

 ·15·


 
 邵鈞林等 著


第十五章
  訓練基地導演部導調中心大廳內擺放了一排排會議桌。楚淮海和技術鑒定委員會的院士、專家坐在前排,軍區有關部門的領導依次坐在後排。基地技術人員各就各位,都專注地在操作電腦。正面牆上的大型電子顯示屏顯示著野狼團的訓練現場,左側小顯示屏顯示GPS圖形台監控的各種車輛的位置,右側小顯示屏顯示著GPS管理台監控的戰鬥車輛的戰鬥狀況。楚冰冰在大廳裡自由行動地拍著照。
  陸元衡拿著麥克風在向領導和專家介紹,……導調監控系統,通過電子攝像信息和GPS傳輸的動態信息控制演習場上的態勢。大屏幕顯示的是基地藍軍團訓練現場的信息。左側電子屏幕顯示的是GPS圖形台對訓練場上各種車輛位置的控制,它可以直接點擊顯示任何一輛車的位置。右側電子屏幕顯示的是GPS管理台監控的每一輛訓練車輛的戰鬥狀況。
  隨著陸元衡的介紹,技術人員迅速地操作,顯示信息。
  專家們一邊聽介紹,一邊做著記錄。陸元衡開始介紹戰場仿真系統。
  大屏幕上顯示訓練場上數輛相對抗的坦克在1900米的距離上對峙著的畫面。
  陸元衡說,戰場仿真系統,運用激光和信息技術,仿真直瞄武器的射擊效能,模擬實兵對抗火力交戰的逼真效果和過程,控制戰鬥行動和演習節奏,實時傳輸供計算機評估的基礎數據。過去演習調導,完全憑調導人員的經驗和感覺裁決,很不科學,紅藍雙方常常為此發生爭執,甚至衝突。有了仿真系統,激光武器對抗射擊,一旦擊中對方,對方的激光武器會冒煙霧自動關閉射擊功能,同時將實戰數據自動輸送到控制系統。請首長和專家們觀看。
  屏幕上,楊光用高頻電話式對講機向部隊發出命令。對峙的雙方各五輛坦克,同時發動進攻,在1500米的距離上紛紛開火。雙方各有被擊中的車輛,凡擊中的車輛自動冒出黃煙,坦克自動停止前進。
  專家們相互點頭交流著。
  楚淮海問,被對方擊中後,激光武器自動關閉,車輛還能不能行進?
  車輛還能行進。
  楚淮海又問,如果它不服從栽決,不退出戰鬥,繼續混在其中行動怎麼辦?
  陸元衡說,這個問題至今還沒有解決。下面請首長和各位專家上車。
  山坡下的路上停著一長溜車。專家和部長們在參觀基地訓練場的發射鐵塔。
  陸元衡在作介紹,各位專家,這是我們基地的微波輸送和GPS信息反饋傳輸系統……
  楚淮海在坡頂上舉著望遠鏡在察看訓練場。望遠鏡鏡頭裡,掠過的是碧綠的草原,綿延的丘陵,平緩的高地……楚冰冰來到父親身邊。
  楚冰冰問,首長同志,在看什麼呢?
  楚淮海說,你看,這像戰場嗎?
  楚冰冰放低聲說,爸,你又想給他們出難題?我看陸司令他們已經精疲力盡了。
  楚淮海笑,敵人可不管你疲勞不疲勞。
  柳成林把魏嵩平的車帶到禮堂門口停下,柳成林跳下車,拉開車門。魏嵩平下車,隨後下車的還有龐承功。
  魏嵩平問,我讓你們旅長政委在辦公室等我,你把我領到這兒來幹什麼?
  柳成林說,首長,旅長政委有事,讓你們先在這兒歇會兒。
  魏嵩平,上這禮堂來歇什麼?
  給首長表演個小節目。首長,請。
  三人朝禮堂邊門走去。
  龐承功邊走邊問,哎,柳副科長,營區裡靜悄悄的,這人都上哪去啦?
  柳成林打著哈哈,狼來了,都嚇跑了。
  三人走進禮堂邊門,魏嵩平和龐承功一下愣住。禮堂裡坐滿了官兵,隨著一聲口令聲,官兵們全體起立。站在台口的康凱和梁明輝立即走下來迎接。
  康凱行軍禮,副軍長同志,原猛虎團全體官兵,集合完畢,歡送老團長龐承功同志,請首長上台就坐。
  軍樂隊頓時奏起迎賓曲,全場官兵合著節奏熱烈鼓掌。
  魏嵩平和龐承功一下傻了。
  梁明輝伸手,首長,請。
  魏嵩平回頭看著龐承功,向邊上撤一步。龐承功默默地看著自己老部隊的戰友,情緒陡然激動起來。他默默地向前走了兩步,抬起手,向全場官兵行了一個莊重的軍禮。
  歡迎儀式後,他們轉入了辦公樓的會議室。魏嵩平表情嚴肅地居中坐在長條會議桌前,康凱、梁明輝坐在一側,正對面坐著龐承功。
  魏嵩平說不上是什麼心情,有些心疼又無奈地,根據軍區指示,龐承功同志調到軍區訓練基地野狼團當團長。為了盡快把野狼團建設成為一支現代化、信息化的一流藍軍部隊,軍區批准了龐承功同志提出的重建野狼團方案,並打算從全區部隊抽調部分裝備、人員。其中要從咱們321旅抽調部分裝備和人員,今天讓我來主持這個會,雙方進行協商。協商意見最終報軍區,由軍區統一下達調動命令。
  龐承功從皮包裡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清單,放在大會議桌上,然後輕輕地推向康凱一側。康凱拿起一看,愣住了。龐承功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康凱馬上把清單遞給梁明輝。
  梁明輝一看,眼睛瞪圓了,禁不住念出聲來,……成建制調321旅所屬J9坦克一營、J9坦克二營。成建制調通訊營電子對抗排、修理所坦克修理排。另抽調幹部,司令部三人,政治部三人,裝備部五人,後勤部一人,共15人,名單如下……
  康凱、梁明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說話。
  魏嵩平說,涉及到321旅的建制單位、裝備和人員就是這些。當然,我理解,這並不是龐團長個人的意見,他也是與軍區首長、集團軍首長通過氣的。康旅長,梁政委,你們研究一下,反正龐團長就在這裡,有什麼意見可以當面交換。
  梁明輝臉色很難看,一下子把321旅的兩個最先進的主力坦克營調走,這不等於砍了我們的兩隻胳膊嗎?321旅還怎麼打仗?如果讓我表態,撐死了給一個營。
  龐承功沒有任情表情,似乎這事跟本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康凱把目光移向窗外,半晌沒有說話。
  康凱又把單子拿在手上看了看,龐團長,這份清單是你擬定的?
  是的,有什麼不妥嗎?
  不,我認為很好。
  魏嵩平、梁明輝連同龐承功都不覺一愣。
  康凱真誠地說,我作為從野狼團調出來的幹部,對昨天的野狼團我有著深厚感情,同時,對未來的野狼團也充滿著期望。今天,我第一次看到軍區一支現代化的藍軍部隊的編制,如此強悍的作戰陣容,說心裡話,我又羨慕,又忌妒。這是我夢想過多年的一支部隊。龐團長,沒想到在你手上實現了。
  康旅長客氣了。以草原狼為楷模,把藍軍部隊打造成真正能夠磨礪紅軍的磨刀石,原本就是康旅長的主張。如果說夢想成真,就該說是你我共同的心願。我想康旅長一定會鼎力支持的。
  我十分讚賞龐團長的膽識和魄力,把我軍的藍軍建設推上一個全新的模式。我沒有想到,軍區會下這麼大的決心,把一線應急機動部隊中最精銳的部隊一起編入藍軍部隊,我認為,這是我軍部隊訓練體制改革的重大突破,我個人表示堅決支持。我同意把清單中所涉及我旅的有關裝備和人員調出,但有一個人我不能放。
  龐承功問,誰?
  陸雅池。
  龐承功一怔。除了康凱,誰也沒有想到協調會會因為陸雅池而陷入僵局。
  龐承功冷冷地,能說說理由嗎?
  康凱反說,人是你要調的,要說理由該你來說。
  陸雅池調到基地工作,理由不言而喻。
  康凱笑笑,正是這個不言而喻,才是我不同意放人的理由。你來調人調裝備,都是為了把野狼團搞強,可是調陸雅池,與這沒有直接關係。
  龐承功一時無言以對。
  魏嵩平笑了起來,你這個康凱啊,大方起來讓人想不到,這鑽起牛角尖來也讓人想不到。你連兩個J9坦克營都割愛了,還捨不得一個軍醫嗎?調陸軍醫去基地工作,龐承功一開始就徵求過我的意見,我認為是可以理解的。第一,陸司令在基地工作多年,身體又不太好,為了照顧父親,陸雅池早就有調基地工作的想法;這第二嘛,承功和雅池已經戀愛兩年多了,兩人馬上就要結婚了,這點就算是承功同志個人的要求,照顧一下也是可以理解的。康凱,你就再慷慨一點,把好事做到底嘛。
  副軍長,我覺得這不是好事。他們倆的關係眾所周知,現在龐團長利用這個機會把她調去,肯定有負面影響,要是去了,對你的工作也是弊多利少,作為旅長,作為兄長,我都得為他們這麼著想。
  魏嵩平說,你總不能讓承功和你一樣,結婚就兩地分居吧?
  他們不是還沒有結婚嘛!
  魏嵩平噎了一下,你……
  龐承功說,康旅長,此事本來跟個人之間沒有任何關係,我也不想把雅池的事擺到桌面上來談。但今天我們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想,咱倆誰也不要爭了,讓雅池自己決定怎麼樣?
  梁明輝說,我看這樣好。還是徵求一下陸軍醫本人的意見,由她自己來決定吧。康旅長,你看行不行?
  康凱無奈地歎了口氣,好吧。
  魏嵩平說,這事先放一放,下面再議一議具體的交接事宜。
  陸雅池和喬麥來到康凱宿舍的院門口。院門虛掩著,陸雅池和喬麥推門走進了院子。
  魏小飛正在樹下做俯臥撐,嘴裡數著數,累得滿頭大汗。陸雅池和喬麥相視一笑,沒有去驚動他。魏小飛終於力不能支,趴在了地上。陸雅池和喬麥鼓起掌來。魏小飛一驚,趕緊爬起,不好意思地傻笑著。
  陸雅池鼓勵,不錯呀,小飛,大有長進啊!
  旅長規定的,每天要做五個一百。
  喬麥不解,五個一百?
  嗯,一百個俯臥撐,一百個蛙跳,一百個仰臥起坐,一百個單腿升蹲,一百個引體向上……
  陸雅池說,好啊!這麼練下去肯定能成一個男子漢。
  喬麥問,旅長呢,他的傷口該換藥了。
  魏小飛說,旅長在辦公室呢。
  陸雅池說,那你練吧。晚上我再來看你,別忘了按時吃藥。
  魏小飛點點頭。
  陸雅池和喬麥上了辦公樓,梁明輝從會議室出來,梁明輝喜出望外,陸軍醫,正好,你來一下。
  陸雅池懵頭懵腦地隨梁明輝進了會議室,一愣,你們在開會?
  梁明輝看了看魏嵩平。
  魏嵩平說,梁政委,你說吧。
  梁明輝說,陸軍醫,情況是這樣的,基地野狼團要重組,考慮到你爸的情況,龐團長想把你調基地工作;旅裡呢也非常想保留你這樣的骨幹,想聽聽你個人的意見……
  陸雅池非常不好意思,政委,這樣的事,應該由組織決定,我個人怎麼好說呢?
  魏嵩平說,組織上就想聽聽你個人的意見。
  梁明輝也說,對對對,是走還是留,你表個態。
  龐承功用很有內容的目光望著陸雅池,雅池,就等你一句話了。
  康凱不看陸雅池,眼睛看著一側。
  陸雅池淡淡地說,我留下。
  陸雅池如此簡單的一句話,瞬間把大家都弄懵了,好像誰都沒聽見似的。
  龐承功問,什麼?你說什麼?
  康凱意識到什麼,猛地轉過頭來,望著陸雅池。
  魏嵩平說,雅池,表個態啊。
  陸雅池說,我表了,留下。
  山坡下的落彈區,一個個手榴彈落下,頓時爆炸聲轟響,硝煙火光四起。一排幹部站在個人的掩體位置,在康凱統一指揮下,整齊地在投實彈。
  一位連長喊著,第二組,準備,投彈——
  10機關幹部手握手榴彈,快步奮力投出。冒著煙的10顆手榴彈在空中飛過。落彈區又是一陣火光,爆炸聲在山谷間迴響。
  康凱滿意地點著頭。
  連長喊,第三組上,第四組準備。
  魏小飛蹲在一邊的手榴彈箱前,雙手摀住耳朵,看著一批批的手榴彈從箱子裡取出,耳邊不斷傳來轟轟地爆炸聲。一批批數不清的手榴彈像一群群飛鳥一樣在天空中此起彼落,煞是壯觀。
  離投彈場不遠的路上,魏嵩平的車開了過來。魏嵩平在車裡聽到爆炸聲,探出頭看了看,叫司機停下車。魏嵩平下車後,警戒哨跑過來向他敬禮。
  魏嵩平不滿地問,這是在幹什麼?
  警戒哨兵立正匯報,報告副軍長,旅機關在手榴彈實彈投擲。
  你們旅長呢?
  警戒哨說,康旅長就在投彈場。
  魏嵩平朝投彈場走去。
  又一組幹部將手榴彈投出去,落彈區爆炸點四起。
  連長向康凱報告,旅長同志,旅機關全體人員第一次投彈完畢,請指示。
  集合。
  機關幹部集合完畢,康凱走到隊伍前講評。
  今天的這次實彈投擲訓練比昨天要好得多,很多同志昨天看上去心裡還緊張,今天都很興奮嘛。過不過癮啊?
  隊伍中有笑聲,但喊聲更大,過癮!
  這就是進步。平時我們扔石頭都能扔出去,為什麼手榴彈有的同志就不敢扔呢?就是心裡緊張造成的。在某種意義上講,最難戰勝的對手並不是敵人,而是我們自己。下面我就剛才大家在投彈過程中出現的一些小問題再講一講。
  康凱看了一眼站在彈藥箱前的魏小飛,魏小飛,拿一個手榴彈過來。魏小飛小心翼翼地拿出一顆手榴彈走到康凱面前,康凱笑著接過來,小飛,剛才大家投彈,感覺怎麼樣。
  挺捧的。
  康凱說,其實手榴彈挺可愛的,過去部隊行軍打仗,人人身上都掛著手榴彈,吃飯睡覺都放在身邊,就跟我們現在帶著手機一樣嘛。
  大家笑了起來。
  這時,魏嵩平和一參謀走來。
  康凱發現,跑過去報告,副軍長同志,321旅機關正在進行投彈訓練。
  魏嵩平繃著臉,康旅長,你不是說先投教練彈嗎?怎麼……
  練了幾天教練彈,大家手發癢了,乾脆一步到位了。
  出問題怎麼辦?
  我們兩天已經投了五十箱實彈,沒出現任何問題啊!
  魏嵩平一怔,什麼,投了五十箱?
  我們計劃第一階段訓練,機關幹部每人最少要投完二十顆,戰士要投三十顆。目前,除了魏小飛沒投,其他新兵全部完成了投彈任務。
  魏嵩平臉色很不好看。
  魏副軍長,我們早就聽說了,你是我們軍區的投彈能手,請你給大家傳授傳授投擲實彈的技術要領、講講預防事故的措施吧。
  沒等魏嵩平答應,康凱就跑回到隊列前,大聲地,同志們,魏副軍長特地看我們投彈來了。魏副軍長是我們軍區的投彈能手,曾創造過81米的記錄,現在,請魏副軍長給我們做投彈示範。
  官兵們熱烈地鼓起掌來。
  魏嵩平被大家一鼓勁,情緒也上來了,揮了揮手臂,多年不投,不一定行啊。
  康凱喊,小飛,拿手榴彈來!
  魏嵩平被弄得沒辦法,笑著,康旅長,你要出我洋相啊。
  魏小飛從彈箱裡小心地拎出一個手榴彈,樣子跟拎條活魚似的。
  魏嵩平一看,罵起來,你看你,像什麼樣子?
  魏嵩平從魏小飛手裡接過手榴彈,再拿兩個。
  魏小飛又拿過來兩個。魏嵩平平靜了一下,看了看落彈區,慢慢把蓋子一一打開,把拉環一個個拉出,然後左手握兩個,右手握一個,助跑兩步,動作十分麻利地投出第一個,而後,不間斷地投出第二個,第三個……
  這一套動作讓在場的幹部戰士看呆了。
  落彈區響起了咚,咚,咚三聲爆炸聲,火光和煙塵騰起。魏小飛雙手摀住耳朵。康凱和官兵們熱烈鼓掌……
  康凱說,同志們,看到了吧,這就是我們的標桿,我們的榜樣。下面請魏副軍長傳授經驗,講解要領!
  魏嵩平招招手,待大家的掌聲靜下來,同志們,好多年沒有聽到手榴彈的爆炸聲了,今天聽起來非常親切,讓我們感受到了戰場的氣氛。過去我們練投彈,那是帶著敵情在練,你要時刻想著敵人就在你的前面,你的手榴彈不投過去,他的手榴彈就會投過來。那時候,一個投彈能手就是一門迫擊炮啊。
  康凱帶頭鼓起掌來。
  參加投彈訓練的隊伍一一帶回。魏小飛偷偷看了一眼魏嵩平,跟著隊伍要走。
  魏小飛,你留下。魏嵩平把魏小飛喊住,魏小飛站住。魏嵩平走過去,你為什麼不投彈?魏小飛低頭不語。魏嵩平說,你真給我丟人!魏嵩平抱起手榴彈箱,走,跟著。
  父子倆一前一後走向投擲線。康凱站在一旁看著。梁明輝走來,想過去說點什麼,被康凱一把拉住。
  魏嵩平握住一個手榴彈,讓魏小飛拉弦。
  魏小飛拉開,手榴彈冒著煙。魏小飛害怕地盯著魏嵩平手中的手榴彈。魏嵩平把彈投出。魏小飛雙手摀住耳朵,魏嵩平把兒子的雙手打掉。手榴彈在落彈區爆炸,魏小飛緊張呆滯的臉。
  魏嵩平突然喊,魏小飛!
  到!
  準備投彈!
  ……爸,我行嗎?
  魏嵩平嚴肅地說,有什麼不行!準備,投彈!
  魏小飛接過彈,擰蓋,勾出弦,使勁一甩,手榴彈出了手,投出有十幾米。魏嵩平拉兒子趴下。
  手榴彈爆炸。
  魏小飛呆滯的臉漸漸變得平靜,最後露出笑容,跳了起來。
  康凱和梁明輝相視一笑。
  魏小飛喊,我成功了?
  魏嵩平的眼睛濕潤了,成功了,再投兩顆!
  一排J9坦克排列在新開闢出來的臨時停車場上,王志鵬指揮著丁勇等幾名戰士把野狼團的狼頭標誌噴上車體。林中興一邊走,一邊檢查著。另一側,十幾輛J9坦克開進來,戰士們在指揮著車輛停放。一台敝篷越野車開進來,龐承功軍裝整潔,帶著白手套走下車。
  林中興和王志鵬迎上去。
  林中興報告,團長同志,坦克二營全部到位,正在進行車體整潔,更換標誌。請指示,營長林中興。
  龐承功說,好,從明天開始,進行一個星期的思想、作風和紀律整訓。你們營領導要帶好頭,要教育官兵樹立吃苦精神,要有長期在草原扎根的思想準備。
  團長,沒問題。
  林中興拉下帽子擦著汗,團長,你真行啊,人家大區首長調任,最多也就帶個秘書司機什麼的,你倒好,把咱兩個J9坦克營都捎上了。
  龐承功嚴肅地說,把帽子戴好。
  林中興一愣,忙把帽子戴上,整了整軍裝。
  龐承功說,你們剛到,野狼團的有關規定我不講了,政治處會下發給你們。但我提醒你,不要以為這裡條件艱苦,遠離大城市,就可以不注意軍容風紀,一個個弄得跟土匪兵似的。我看你們的第一課要從軍容軍紀抓起。
  林中興立正,是!
  一輛越野車開到龐承功旁邊停下,下車的是馮遠東。
  馮遠東軍容嚴整,胸前、左臂佩戴著野狼團的標誌,跑到龐承功面前敬禮後,大聲用英語報告,團長同志,陸航中隊、電子對抗分隊已經到位,正在集結待命。
  林中興看傻了。
  馮遠東又用中文同樣報告一遍後,林中興才算聽明白內容。
  龐承功同樣用英語說,通知他們,車輛、裝備、人員馬上換裝,30分種後,我到場講話。馮遠東同樣用英語回答,是。
  馮遠東上車走後,林中興不解地問,團長,怎麼還說外語呀?
  龐承功說,等你們學習了野狼團的有關規定就知道了。你們也一樣,下一步所有軍官都要進行英語強化訓練,一個星期後,我要聽到你用英語向我報告。
  林中興傻了,一個星期?
  是,在一個星期之內,基本的請示、報告、命令、口令用語都要用中英語報告。這並不難,你看剛才的馮遠東參謀,他才學了一個星期。
  林中興傻眼了。
  321旅裝步連官兵分成兩隊在檢測身高,體重。康凱和李春良在一邊看著。一戰士踏是磅秤,表針指到65公斤。連長一揮手,過磅的戰士高興地走開。
  連長又把他叫住,小王,你要注意啊,再多吃就要超重了。
  戰士說,放心吧連長,多跑兩次五公里越野就下去了。
  連長喊,下一個。一個胖一點的戰士站到磅秤上,表針打到85公斤。
  戰士哭喪著臉,連長,我已經努力了……
  跟我說沒用,旅長說了,不管是誰,超一斤都不行,按你的身高比例,你還超6公斤呢,要是還想穿這身軍裝,練去!
  戰士瞥了康凱一眼,低下頭去。
  柳成林領著兩名拿著小攝像機的幹事,隨著康凱和梁明輝來到裝步營訓練場。李春良迎上,敬禮。康凱和梁明輝隨李春良看部隊的訓練情況。
  戰士們背著槍、背囊在山路上跑著,一個個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有的班長在幫跑不動的人背槍。有的戰士過障礙,幾次爬不過去,停下來休息,然後再爬。
  柳成林指揮著幹事把訓練的真實情況都拍了下來。
  有的戰士衝著攝像機做著怪樣,笑著,叫著……
  楚冰冰走進321旅的大門,柳成林已經在等候。
  柳成林迎上,冰冰,我已經等候多時了。
  喲,柳股長,噢不,柳副科長,最近怎麼沒見你寫詩了?
  柳成林苦笑著,哎呀,最近太忙,太忙了,光寫材料就寫得我腦袋快炸了,康旅長又加了任務,所有訓練都要拍錄像,哪還有靈感啊?
  很多讀者非常想念柳三十呢,都想再讀到你的戰地詩歌,有幾名女讀者還來信要你的照片呢。
  柳成林一喜,是嘛?哎呀,看來,我還得對得起讀者是吧?可我這形象……是不是有點對不起人民對不起黨啊,尤其是對不起女讀者。
  楚冰冰奇怪,挺好嘛,哪兒不好啦?
  那好,我回頭照幾張。咱們走吧。
  好吧。
  一輛救護車開來在營門外停下。車門打開,先下車的是陸雅池,她打開後車門,扶著田青河下了車。
  柳成林忙跑過去,參謀長,你出院了?
  田青河十分興奮,出院了,出院了。
  陸雅池把一支枴杖遞給田青河,田青河說,算了,不用了。
  柳成林接過枴杖,哎,把車開進去呀!怎麼在這兒下車呢?
  陸雅池說,田參謀長非要在營院外下車。
  田青河笑笑,我要自己走進營門。
  楚冰冰也迎了過來,田參謀長,你好。
  你好,楚記者。
  柳成林要扶田青河,田青河推開他,讓我自己走。田青河已經走得很自然,但仔細看還能看出瘸拐的影子。士兵向田青河敬禮。陸雅池、楚冰冰、柳成林望著田青河向前走去。
  田青河走進營門,他望著營院,一種親切感油然升起。
  柳成林拿過陸雅池手中的行李,追上田青河,激動地喊,參謀長,你真是鐵漢!
  幾名路過的幹部戰士發現田青河,都迎了過來,參謀長,你回來了,參謀長,你出院了……
  田青河眼中噙著淚花,和幹部戰士們熱情握手。陸雅池和楚冰冰都被田青河的行為感動了。
  楚冰冰被感動了,我一定為田參謀長寫一篇東西。
  陸雅池很贊成,是啊!是一位鋼鐵漢子。哦,冰冰,你什麼時間來的?
  剛到,想抓點新聞線索。哎,雅池姐,你有空嗎?
  我可沒什麼新聞線索好提供。
  楚冰冰神秘地說,可我有新聞線索要告訴你。
  J9坦克在山地障礙區開過,自行火炮在行進,武裝直升機在空中飛行。龐承功在指揮方艙的電腦前觀察著。
  肖書悅進了指揮方艙,團長,直升機和坦克群的協同總是配合不好,三次合練,沒有一次配合到位。我看,關鍵還是地面和空中聯絡不暢,GPS網絡中斷造成的。我剛才登機觀看了一下,在直升機上,光靠肉眼觀察直瞄有一定困難,地面煙塵一大,敵我坦克根本分不清、攻擊目標很難鎖定。
  你說得對,這個問題我已經想很久了。這種鏈條式的指揮通訊結構,只有垂直灌輸,沒有橫向聯繫,一旦被打斷某一個環節,上下就全部癱瘓。而我們目前的狀況是,鏈條式的指揮通訊設備都不配套。你跟直升機中隊長再研究一下,拿出個新方案來,請研究單位和裝備部門盡快幫助解決。
  林中興急急跑來,團長,明天場地訓練必須停了。
  為什麼?
  基地油庫通知我們,油料指標已經超了,怎麼辦?
  肖書悅說,不是已經搞出一套J9坦克摸擬訓練系統了嗎,怎麼不用上?這能省下多少摩托小時?省下多少油料?
  林中興叫苦,不是沒錢嘛。樣機我們試用了,非常方便,我們提出的四十多項改進意見,裝甲兵研究所全都解決了,就是沒經費啊。
  龐承功思考著,需要多少錢?
  林中興說,至少得一百萬吧。
  肖書悅有些吃驚,一百萬!
  龐承功說,錢!無論如何要想辦法解決。

 ·16·


 
 邵鈞林等 著


第十六章
  大雨傾盆,訓練場裡已是泥濘一片,所有的障礙物,半人多深的爛泥坑,浪木橋,懸索架等全都籠罩在風雨之中。戰士們全副武裝在雨中瘋狂地衝刺,奔跑,跌倒了自己爬起來再跑,每個人都在全力以赴地通過所有的障礙。戰士們一個個處於瘋狂狀態……康凱,梁明輝、田青河等也站在風雨當中……
  連長,指導員們手裡提著衝鋒鎗,喊叫著,催促著,不停地向空中放著槍,有意在製造戰場效果……浪木橋上,幾名戰士摔了下來。
  梁明輝一驚,下意識地要衝過去扶他。康凱一把拉住梁明輝。戰士們衝進泥塘,渾身成了泥人。
  陸雅池和喬麥等醫務人員在進行現場救護。喬麥在攙扶摔倒的戰士,戰士繼續前進。魏小飛和另一位戰士實在爬不動了,爬在泥水裡不想再起來。
  康凱拿一支衝鋒鎗飛快地衝到魏小飛跟前,端槍朝天打了一梭子。槍聲震撼了魏小飛,他抬起頭來。前面有幾台攝像機對著他們。
  康凱大喊,魏小飛!
  在泥水中悚悚發抖的魏小飛,到!
  康凱手一揮,跟著我,上!
  趴著不起的魏小飛和另一戰士一躍而起,衝了上去。魏小飛和另一名戰士跟在康凱後面跑。其他爬不起來的戰士又一個個站了起來……魏小飛咬咬牙,和戰士們一起向前衝去。
  攝像機取景器中,戰士們的在風雨中掙扎著,奔跑著,喊叫著……
  大投影上正在播放戰士們的訓練錄像,白天的場面重現。戰士們看得聚精會神。有的一臉嚴肅,有得笑的前仰後合,有的後悔不迭,錘胸頓足,有的在不住地擦淚……投影畫面上,戰士們的精神狀態和前幾天大不一樣,個個生龍活虎,拚命衝殺著。其中也閃現出魏小飛在雨水中衝鋒的鏡頭……
  魏小飛瞪大眼睛呆呆地看著,兩眼沁著淚花。
  戰士們叫了起來,魏小飛,魏小飛……魏小飛聽到叫他的名字,一時不知所措。柳成林推了魏小飛一下,看見你自己了吧?魏小飛點點頭,突然埋下頭去抽泣起來。
  柳成林懵了,摸著魏小飛腦袋,你怎麼了?大家又沒笑話你,我看你是大有長進,咱們的陸軍成海軍陸戰隊了。
  畫面放完了。戰士們為自己鼓起掌來。
  燈亮了,康凱讓梁明輝講評。
  梁明輝走到前面,同志們,剛才,我聽到了大家的掌聲,這是我第一次聽到發自你們自己內心的掌聲。在這之前,我和旅長沒有表揚過你們一句,為什麼,我們就是想讓你們自己看清自己,自己的昨天是什麼樣子,今天是什麼樣子,明天將會怎麼樣?今天大家為自己鼓掌了,我也要為你們鼓掌。
  梁明輝鼓起掌來,全場再次掌聲雷動。
  梁明輝說,這次在裝步營進行體能訓練試點,我們不打分,不搞達標考核,就用攝像機把每一個人每一次的訓練都記錄下來,存入計算機數據庫,每一個人的成績如何,日常訓練是真練還是做樣子,全都記錄在案。誰好,誰不好,誰算合格,誰能過關,我想大家看了心裡都有數。評分的標準不是在營長、連長手裡,而是掌握在你們自己手裡。
  戰士們鼓起掌來。
  剛才我注意觀察了一下,我發現,有人在沉思,有人在開心地笑,有人在唉聲歎氣,還有人在哭鼻子,大家能不能說說剛才看片子的感受?
  一戰士站起來,政委,剛才我一邊看一邊想,我想了很多。
  都想了些什麼,跟大家說說。
  我想,我們這樣的訓練雖然看起來已經很苦了,但要是真打起仗來,肯定比這要嚴峻得多,現在還沒有遇到子彈在頭上飛,炮彈在身邊炸……真到了戰場上,說不定我們都不可能回過頭來再看到自己的形象了。所以,我覺得,我們現在的訓練還可以向真實程度再靠近一些。
  梁明輝很受感動,帶頭為他鼓掌。
  康凱和田青河和李春良等營裡領導也在鼓掌。
  又一戰士,他還沒發言,一站起來就笑。坐在他身邊的戰士說,他剛才看片子就在笑。
  戰士不好意思,我是忍不住才笑的。我覺得,外國大片的演員能演的戲,我們不是也能演了嘛,而且我們比他們還要真實,我挺高興,覺得挺好玩。
  梁明輝指了指一個戰士,你起來,你說說,你剛才幹嘛老是歎氣。
  戰士站起,靦腆地看了看大家,歎了口氣,又坐下了。
  他身邊的戰士又把他拉起來,叫你發言,你歎什麼氣啊!快說,別玩深沉……
  戰士搖搖頭,我覺得挺遺憾的,有好幾個動作,我可以做得比大片上還要好。政委,明天訓練我一定會克服極限期,一定會表現得更好。
  場上一片掌聲。
  梁明輝點名,魏小飛,剛才我看你掉眼淚了,跟大家說說,有什麼傷心事?如果有什麼難處,我想大家都會幫助你的。
  魏小飛戰戰競競地站了起來,……政委,我是哭了,但不是傷心。我看到畫面裡的有個人,跌倒了,爬起來,再跌倒,又爬起來,到了後來,我才看清那人就是我。我不敢相信那人會是自己。真的,我從來沒有那麼堅強過,我是被我自己感動哭了……
  話未說完,魏小飛又哽咽起來,如果我爺爺奶奶能看到這段片子,一定也會哭的。我從很小的時候就跟著我爺爺奶奶過,我摔跟頭了,都是大人扶我起來,有時大人不扶了,我就賴著不起。後來我爸發現了,就罵我沒出息,就送我到了部隊,為這事我還恨我爸爸,可我現在發現,我自己完全可以爬起來……
  魏小飛說著說著,不知是激動還是傷心,坐下捂著臉又哭了。
  大家報以熱烈的掌聲。
  康凱和田青河對視一眼,使勁鼓掌。
  梁明輝鼓著掌,同志們,今天我很受感動,也很受教育,我為你們高興,也為你們驕傲。我們猛虎旅歷史上是支敢打敢拚的部隊,可現在有些退化了,領導我們成了貓,是的,我們要承認這種退化。這些年來,我們躺在輝煌的歷史上得意洋洋的時間太長了,猛虎旅到了該大喊甦醒的時候了,到了還我虎威,再振雄風的時候了。
  戰士們嘩地站起來,齊喊高喊,還我虎威,再振雄風!……
  坦克營以排為單位,在教練的指導下進行散打訓練,田青河在巡視。一對對的官兵在對打,喊聲響徹一片。
  梁明輝在與兩名戰士對打。康凱也和戰士在對打,一個戰士倒了,另一個戰士又撲上來。
  陸雅池和幾名醫務人員在現場服務。魏嵩平的車在陸雅池身邊停下。魏嵩平下車。
  魏嵩平問,雅池,小飛出院後,身體情況怎麼樣?
  參加了體能訓練後,體質、精神都好多了。
  尿床的毛病……
  聽康旅長講,次數少多了,一星期就一兩次。
  魏嵩平很高興,哦,看來,這藥還是有效果嘛。
  陸雅池說,藥早停了。康旅長說,心理上的問題,還是著重心理治療,讓他多參加訓練,多接觸官兵,性格變了,情緒就會鬆弛下來。
  魏嵩平點了點頭,是這樣。
  副軍長,我們旅的心理測試室馬上就建好,有時間你過來看看。
  好啊。
  訓練場上是一片吶喊聲。散打訓練的戰士們不時換著對手。梁明輝坐在地上,擦著汗,看著戰士們訓練……
  魏小飛戴著拳擊手套和護具,在康凱面前轉悠著,尋找攻擊的時機。康凱沒有任何護具,只穿一件迷彩汗衫,汗水已經浸透,小飛,朝這兒打。
  魏小飛看準了,對著康的臉就是一拳,康凱故意沒有閃開,魏小飛一拳打在他臉上。
  戰士們叫了起來,哎呀!
  魏小飛也嚇了一跳,旅長,我……
  康凱鼓勵,好,這拳打得有水平。來,再來,不能停下,一定要在對方被打懵的一瞬間,抓住戰機連續進攻。
  魏小飛受到鼓舞,又發起進攻,連續打在康凱的臉上、肩上、胸口上……
  魏嵩平和陸雅池走過來,梁明輝迎了上去,魏嵩平和陸雅池看魏小飛和康凱的訓練驚呆了。康凱不還擊,也不做有效的防衛,有意讓魏小飛打中某些部位。
  魏嵩平實在看不下去了,厲聲地吼,魏小飛!
  魏小飛一閃神,一拳打空,自己重心不穩,摔了個跟頭。
  大家都笑了起來,康凱把魏小飛扶起來。
  康凱這才發現魏嵩平和陸雅池來了,走了過來,首長。
  魏嵩平訓斥著魏小飛,你這還看不出來嗎?旅長這是讓你,你還來勁了。
  魏小飛低頭不語。
  康凱拍拍魏小飛的肩,沒事,小飛今天敢出手了,就是很大的進步。再說,他現在臂力還不行,挨幾下也沒什麼。
  陸雅池發現康凱的耳朵被打破了,流著血,上前掏出棉紗給他擦著。康凱臉上,脖子上也有血印和烏青的地方。
  魏嵩平說,你們進行體能訓練我不反對,可你們不能拿旅長當靶子打啊。康凱,這樣帶兵訓練還行啊!全旅都衝你來,你這旅長還要命不要命了?
  野狼團坦克營車場裡一片繁忙,坦克排成了一排,丁勇他們正在擦洗保養,王志鵬在現場查看,一片忙樂。在一台坦克前,肖書悅和林中興正在幾份展開的資料前研究著。
  林中興介紹說,參謀長,GPS網絡定位系統看來沒問題了,今天空地協同動作完成得特別好,我想,新的戰術課目訓練可以提前展開。
  肖書悅說,目前還是坦克乘員訓練任務太重。今年老兵走得多,新兵玩這新型坦克危險性太大,油料又跟不上,連規摸的演習還可以,營規模的動作恐怕很難完成。那套摸擬訓練系統從定貨到交貨要多長時間?
  最快也得一個月,而且必須錢到位才行。
  龐承功也來到車場,老肖,下個月的合成訓練能不能如期進行?
  肖書悅搖搖頭,新手多,一下子就上場地,對裝備的損傷太大,摩托小時也有限。
  龐承功說,這樣不還是達不到空地協同效果,同樣地浪費摩托小時和油料?
  惟一的辦法就是馬上把J9摸擬訓練系統搞進來,駕駛,射擊,通訊,分練合練都可以上了。
  龐承功歎了口氣,錢啊,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哪!
  團長,我們跟陸司令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從蓋營房的錢裡借個幾十萬過來先墊支一下?
  不行,今年營房蓋不起來,難道還讓戰士們在帳篷裡過冬?
  林中興說,如果能把模擬訓練系統搞進來,我們營就住在冰天雪地裡也心甘情願。
  龐承功說,你說得好聽,這裡的冬天可不比北京……
  楚冰冰的車開進坦克場。楚冰冰下車就喊,龐團長。
  龐承功一怔,你來了,怎麼也不事先來個電話。
  任務緊急,報社要一篇關於藍軍部隊建設的稿子,你現在是狼頭了,報社當然就派我來了。
  我們的組建工作還沒結束,沒什麼像樣的素材可提供呀。
  楚冰冰故做嗔怪,一點都不熱情。
  龐承功笑了,這裡的條件你也知道,想熱情也熱情不到哪去。
  我千里迢迢趕來,你就這態度啊?
  走,上我辦公室吧。
  楚冰冰一笑,這還差不多。
  楚冰冰走進辦公室,龐承功立即為楚冰冰倒水,端給楚冰冰。楚冰冰坐到沙發上,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把錄音筆往茶几上一放,說說吧,野狼重組都搞了些什麼改革?
  龐承功有點意外,沒想到你還會來採訪我。
  你以為我找你就是來找茬子的啊?我是來工作的啊。
  好吧,我就把情況簡單地向你匯報一下。
  什麼匯報,你是接受採訪。
  ……軍區對野狼團的重組下了很大的決心,調了最新裝備,選了不少人才,這反過了給我們添了壓力,我們充滿信心,但困難重重。目前主要是經費缺口大,營房建設、車場擴容、改造生活服務中心、建新油料庫都要花錢。軍區首長要求我們六個月內完成組建並形成營規模對抗演習的實戰能力,可能是夠戧……
  龐承功發現楚冰冰用一種異樣的眼光看著自己,就剎住了話頭。
  嗯,龐承功,你變了,真的變了。
  我怎麼變了?我不還是這樣嘛!
  絕對變了,以前那種現代軍人的灑脫倜儻不見了,那種精明果斷也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老成持重。不過還行,我還是蠻喜歡的,你成熟了。
  龐承功愣怔著,這話好像不應該出自你楚冰冰之口吧?
  當然,本來這話應該是陸雅池對你說的,不過,你們之間鬧到這種地步,她的話就只有我來說了。
  龐承功叫了起來,鬧?我們之間鬧什麼啦?我們什麼也沒鬧啊!
  儘管你對我有這樣那樣的看法……
  龐承功更加莫名其妙,我什麼時候對你有看法了?
  你是沒直接說,但是,你通過他人轉告我媽,你,對我印象很不好。
  沒有,絕對沒有,可能是誤會。你說,我怎麼會對你印象不好呢?
  我想也不會嘛。成功,我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龐承功惶惑地,發生什麼……沒什麼啊。
  沒什麼就好。不過,我覺得我當初對你預言還是有道理的。
  預言?什麼預言?
  忘了?……忘了就算了,就算我沒說。
  我真記不清楚你什麼時候跟我說過什麼預言了,你再說一遍吧。
  我問你,雅池為什麼不願跟你一起調到基地來?
  旅裡有她的工作。
  是這麼簡單嗎?
  是的,她自己就是這麼說的。
  我看你是腦瓜子長出狼毛了,這麼簡單的問題你都看不出來,你的智商都讓康凱掠奪光了。
  龐承功不悅,怎麼扯到康凱身上去了?
  聽說過水與火的故事吧。你和陸雅池就是一盆水和一盆火,你是那盆火,她呢,就是那盆水,火大了,水要蒸發掉,火小了,水又煮不開,所以,你們倆早晚是水火不相容,小孔雀遲早東南飛……
  我看你的預言至多是個寓言。
  你不相信就算了,康凱也不相信,我不知道你們男人都怎麼了?
  怎麼又扯到康凱身上去了?
  楚冰冰看著龐承功,不是我在扯,是你們自己扯到一塊去了。我可以告訴你,康凱和梅雨晴現在正處在人生的冰河期。
  別危言聳聽,人家夫妻之間有點小矛盾,自己可以解決。
  這不在於矛盾的大小,而在於情感的冷熱。你說,地球上最冷地的方是那裡?
  龐承功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兩人的感情到了冰點,就像地球上的南極和北極。越冷,距離就越遠,如果融化了,又會全球變暖,那就更可怕。
  龐承功若有所思。
  難道你沒有感到危機四伏?
  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這人最大的弱點就是,心裡不痛快,還要裝瀟灑。你好好想想,一旦康凱和梅雨晴分手,另外一座小冰山就會向某某人漂移過去,梅雨晴都看明白了,你還裝糊塗啊!
  龐承功望著窗外,似乎在聽,又似乎沒在聽。
  煩了,不愛聽了,是吧?
  龐承功有些不高興,我聽著呢。
  好了好了,龐承功同志,好像是我在攪局似的,那就一切順其自然吧。哦,說正事,你不是要搞個什麼模擬系統嗎,我多少可以幫你點忙。
  龐承功一喜,真的?
  我跟裝甲兵研究所的人特熟,請他們幫你們搞就是了。
  研究所的設計早就開發完了,樣機我們也試用了,現在的困難是缺錢啊。
  缺多少錢?
  一百多萬呢。
  楚冰冰笑了,嗨,我還以為幾千萬呢!
  龐承功眼睛一下亮了起來,你有辦法搞到一百萬?
  你把我賣了就行了。
  哎呀,你別開玩笑……我們為這一百萬快急死了!
  我什麼時候跟你開過玩笑?熱情過度地給你寫吹捧文章,勇敢地向你表白自己的感情,這樣的女孩地球上有幾個?好了,我不敢給你打包票,但我知道誰能幫你解決這一百萬?
  誰?
  我媽。
  龐承功一愣,你媽?
  我媽對你印象又不錯,又是為了部隊建設的事,不妨見個面,我想她肯定會幫你的。
  我去……行嘛?
  去不去由你。反正這事我開口沒有用。
  龐承功思忖著,不行,你媽會對我產生看法。
  你還沒見過我媽呢!前怕狼後怕虎的,算了,算我白說好了吧?
  好,我去。
  楚冰冰一臉燦爛。
  秦玉珍正忙著擦拭茶几,整理沙發,又擺上水果,忙得不亦樂乎。門鈴響起來,秦玉珍急忙答應,來了來了。
  秦玉珍打開客廳門,楚冰冰一個人站在門外。
  秦玉珍一怔,哎,他沒來啊?
  誰呀?
  你不是說龐承功要來嘛!
  龐承功是誰啊,我不認識他。
  秦玉珍更疑惑了,怎麼,你……你們吵架了?
  媽,你……先轉過身去。
  秦玉珍轉過身去,楚冰冰把躲在門邊的龐承功拉出來。秦玉珍回過身來。
  楚冰冰笑著介紹,媽,他就是龐團長龐承功。
  秦玉珍驚喜,龐團長,你好……快進來,快進來。
  阿姨好。
  楚冰冰把龐承功領進客廳。
  秦玉珍說,小龐啊,聽冰冰說你今天要來,我把局裡的會都推了,坐坐。
  謝謝阿姨。
  楚冰冰拉著龐承功在沙發上坐下,媽,人家承功可是專門趕來看你的啊!
  秦玉珍端上一杯茶,承功啊,冰冰老在家說你,還有他爸爸也老是提到你……
  媽,承功今天來可是公私兼顧,你看是先公後私還是先私後公?
  秦玉珍坐到側面的沙發上,什麼公還私的,在家裡什麼都可以說。
  龐承功說,阿姨,那我先把我們團裡的工作跟你匯報一下。
  秦玉珍說,匯報什麼呀!有事就說。有什麼困難你說就是了,只要我能幫上。
  看,我說我媽好吧?什麼事還不知道呢就表態了,多好!
  秦玉珍不時打量著龐承功。
  龐承功從皮包裡拿了一份資料放在茶几上,軍區對我們團建設特重視,給了最新裝備,可現在部隊經費很困難,團裡急需要解決一套J9坦克的摸擬訓練系統,它對我們J9坦克乘員的培訓十分重要,就是沒有錢。
  秦玉珍拿起資料認真地翻看著。
  承功,你說那麼多的技術術語我媽也聽不懂,你就直說,缺多少錢吧,讓她給你們想辦法。
  龐承功不好意思開口。
  秦玉珍笑著問,承功,這訓練系統要多少錢?
  最少也得一百萬。
  一百萬啊,就是為了買這種訓練器材?
  是的。
  秦玉珍問,很急嗎?
  媽,不急人家從內蒙大草原趕來幹嘛?
  秦玉珍點點頭,我知道了,明天一上班我就幫你去找找總裝的領導。
  楚冰冰說,公事談完了,你們談私事吧。我就迴避了。
  楚冰冰起身走進自己房間。
  楚冰冰回身把門關上,一頭撲到床上打了個滾。她仰躺著,越想越想笑,她摀住了自己的嘴,生怕笑出聲來。
  客廳裡只剩下秦玉珍和龐承功兩人,一時不知誰先開口說話好了。
  秦玉珍說,喝茶。
  龐承功端起杯子喝茶。
  承功啊,我們家冰冰從小讓我慣壞了,任性,有時候盡耍小孩子脾氣,你比她大一些,別跟她一般見識啊。
  冰冰很優秀,很敬業,別看她是幹部子女,挺能吃苦的,部隊官兵對她印象都很好。
  你覺得跟冰冰還合得來吧?
  龐承功點頭,我們挺合得來的,尤其是在部隊建設發展方面很有共同語言。她為我們部隊寫了許多文章,對我們的工作推動很大……
  秦玉珍非常滿意地點點頭。
  秦玉珍又拿起資料,承功啊,錢的事你就別著急了,我替你想辦法,啊。
  龐承功點頭,謝謝阿姨,真的非常感謝。
  聽魏副軍長講,你原來有個女朋友叫陸……什麼來?
  叫陸雅池。
  沒關係,都是一個單位的,是吧?婚姻是人生大事,要慎重,你跟冰冰能不能走到一起,也還是要看緣分……
  龐承功很為難地低下頭,阿姨,我今天來,除了向你匯報工作上的事外,還想跟你說說我和陸雅池的事。
  秦玉珍愣了一下,哦,好啊,說說吧。
  龐承功沉呤片刻,我跟陸雅池相識已經有兩年多了……
  楚冰冰趴在床上,兩條腿翹著,打著節奏。
  楚冰冰撥通了電話,雅池姐,你猜,現在誰在我家?
  陸雅池拿著電話,靠在床上,我哪知道?你這麼快就從基地回來啦?新聞線索找到啦?
  你怎麼迴避我的問題?是不敢猜嗎?
  有什麼不敢猜的?只是你的鬼名堂太多,我怕猜不准,不就是龐承功在你家嘛!。
  楚冰冰打著節奏的兩條腿突然停住。楚冰冰猛地翻過身,一臉驚奇,你怎麼知道,好啊!你遠程搖控……
  陸雅池一怔,下意識地坐了起來,是你爸讓他去的吧?
  楚冰冰一下又得意起來,你猜錯了!是那位龐承功同志硬要跟我來的……
  陸雅池說,他這麼急著跟你到你家,肯定有什麼急事吧?
  我媽不是一直想見見他嘛!正在跟我媽媽親切交談呢。你等等,我去看看他們談得怎麼樣?楚冰冰擱下電話,躡手躡腳地走過去,輕輕地把門拉開一條縫。
  秦玉珍和龐承功仍在交談。龐承功話音很輕,但神情很坦誠。秦玉珍聽得很專注,不時插上一二句話。看得出來,兩人談得很投機。
  楚冰冰關上門,撲回床上抓過電話,還在談呢,看樣子談得挺投機的。有點出乎我的意料。雅池,你可別誤會,我可是跟你打過招呼的喲……
  怎麼會呢?你現在是不是特得意?陸雅池的手下意識地撥著床頭檯燈的開關,檯燈一開一關。陸雅池的臉上一明一暗。
  雅池姐,你放心吧,我會把握分寸的,就算有過分的地方,也請你一定理解我……
  陸雅池怔怔地慢慢放下電話,電話內傳出楚冰冰的聲音,雅池姐,雅池姐,你生氣了……電話裡傳出掛斷電話的忙音。
  楚冰冰望著電話有一點失措,擱下,起身朝外走去。
  楚冰冰走進客廳,一下愣住了。沙發前,只有秦玉珍一個人坐在那裡發呆,龐承功已無蹤影。
  楚冰冰忙走過去,媽,他人呢?
  秦玉珍若有所思,走了。
  媽,怎麼回事?怎麼讓他走了呢?
  他說他還有事,我就同意了。
  談得怎麼樣?
  他把他和陸雅池的情況都跟我講了。
  你感覺怎麼樣?
  這年輕人不錯,真是不錯,很誠實,也很有事業心,你能看上他,媽媽也是很高興的。但我相信他對陸雅池的感情是誰也不可取代的。一個男同志能有這樣一份真情,實在是難能可貴。冰冰,你們是有情沒有緣啊。
  楚冰冰不知是哭還是笑,有情沒緣?我跟他?
  冰冰!沒關係。咱們也不是嫁不出去,是吧?
  媽,沒想到你比我轉得還快啊。這麼說,他把你也一塊兒蒙了?
  秦玉珍拿起茶几上的資料,什麼話?媽能認識這樣一個好青年,也挺高興的。
  那錢的事,你還幫他辦嗎?
  當然要辦。媽喜歡這樣的人,他一心為部隊建設著想,為謀打贏操心,不管他與你是什麼關係,咱都應該幫!我這就給老顧他們打電話……
  秦玉珍說著向書房走去。
  楚冰冰愣在那裡,好啊龐承功,把我甩了,把我媽給蒙上了!

 ·17·


 
 邵鈞林等 著


第十七章
  321旅有個現代化程度很高的電教直播室,「國恥館」揭牌儀式在這裡舉行。康凱和梁明輝手站在銅牌兩側,揭去紅綢,現出刻有「國恥館」三個字的銅牌。
  正面的大投影屏幕上正展現著主會場的情景,田青河、柳成林、張大印和魏小飛等旅機關幹部和士兵整齊地坐在課桌後鼓著掌;排列兩側的電視機和監視器就像一個個窗口,可以看到各營連俱樂部和各執勤點的現場。
  梁明輝和康凱在講台後坐了下來。
  梁明輝整了整話筒,同志們,經旅黨委研究決定,從今天開始,我們用三天時間進行軍人使命教育。為了讓更多的同志參加這個活動,我們利用剛開通的局堿網和電教網兩網一線通系統,把會場擴展到各營連和每個分散的小執勤點。每個同志都可以自由發言,為我旅的國恥館提供素材,大家捐贈的實物將在國恥館展出。下面歡迎康旅長作動員。
  大家鼓掌。
  康凱接過話筒,同志們,我們常說,榮譽是軍人的生命,傳統是團隊的靈魂。那麼軍人的榮譽到底是什麼呢?我理解,軍人的存在,軍隊的存在,就是要讓我們的國家和民族揚眉吐氣地屹立在世界這個大家庭裡!我們不僅能對別人微笑,我們還敢對別人瞪眼睛!這就是我們軍人的榮譽!如果當黨和人民點到我們這些兵的時候,人民召喚我們的時候,祖國需要我們的時候,我們卻獻上了自己的生命還擔當不了保衛國家全球利益的歷史使命的時刻,我們的祖國,我們的民族,我們的人民就只能蒙受恥辱!那個時候,我們軍人還有榮譽可言嗎?這就是我的動員,創造榮譽,首先要記住恥辱!
  大投影上切換出各營連和各執勤點鼓掌的官兵。
  梁明輝,好,旅長已經作了動員,下面看誰先帶頭?
  一個電視機裡傳來應聲,我來!
  梁明輝朝電視機瞄了一眼,好,切到裝步營。大家歡迎!
  大家鼓掌。大投影上現出裝步營俱樂部現場,李春良走向講台。
  李春良站在桌前,顯得很激動,……我是大連人,我認為甲午海戰是我國近代史上的一個奇恥大辱。我這裡有一個光盤,是大家很熟悉的電影《甲午風雲》。
  一幹部接過,插入電腦光驅。
  李春良又揚了揚手中拿著的幾張照片,從中抽出一張,大家請看,這就是埋葬著兩萬多北洋水師官兵的「萬忠墓」……
  屏幕上出「萬忠墓」照片的特寫。
  李春良說,1888年,北洋海軍成立艦隊的時候,艦隊實力已接近世界先進水平,總噸位排世界第四,定遠號、鎮遠號,是亞洲最大的鐵甲艦,讓日本人膽寒。各艦都配備了在英國皇家海軍學院留過學的艦長,作戰指揮全部用英語,應該說是一支相當強大的現代艦隊。但在六年之後,它竟全軍覆滅在日本人手下……
  官兵沉默地聽著。
  聽老人們講,當時戰死的北洋水師官兵有兩萬多人,屍體堆成小山,日本人往中國官兵屍體上澆油焚燒,整整燒了十幾天。骨灰就埋在白玉山東麓的安葬崗,就是現在的旅順「萬忠墓」。「萬忠墓」現在成為一個旅遊景點,可它實際是一座像征中國軍人恥辱的墓碑!我想,這種恥辱絕不能再讓它在我們這一代軍人身上重演……
  直播室裡梁明輝激動地說,講得好!同志們,列寧說過,忘記過去,就意味著背叛。我們旅裡整修旅史館的同時,建起國恥館,就是要讓大家記住歷史,我們既要牢牢記住我們旅的光榮歷史,同時我們也要牢牢記住我們祖國曾經蒙受的恥辱!知恥而後勇,振奮起戰鬥精神來。下面誰接著來?說著瞄了一眼監視器,好,切到醫院……
  大投影上,321旅醫院的喬麥把幾本書放到桌上,她說,這幾本書寫的都是南京大屠殺的事。1937年12月13日,日軍攻陷南京城,殺害我無辜平民34萬人。日軍的兩個殺人魔鬼向井敏和野田巖還進行殺人比賽,從句容開始一路見人就殺,一直殺到南京,他們一個殺了105人,一個殺了106人。還有個叫田中軍吉的日軍大尉,一人就殺了300個中國人。日本報紙還讚揚他們是勇士。我們的同胞這樣任人屠殺,我們的軍人都到哪去啦?南京城裡的幾百萬人為什麼不能起來抵抗?我作為南京籍戰士,我感到恥辱。我深深地感到,一個國家,沒有一支強大的軍隊,我們的老百姓只能任人宰割,只有國破家亡……
  梁明輝,大家不要急,一個一個說,如果三天不夠,可以延長時間……
  魏小飛突然從座位上騰地站了起來,報告!
  梁明輝,好,到前面來說。
  魏小飛沒有挪步,稚氣的臉憋得通紅,我說一個大恥辱,一個中國姑娘在網上聲明,說中國男人不行,她要嫁給日本人。
  魏小飛一說完就坐了下去。
  梁明輝,說完啦?
  魏小飛很認真地,說完了。
  大家誰也沒有笑。
  康凱拿過話筒,別看魏小飛只說了一句話,我覺得說得很好。我在一個資料上看到這樣一件事。一位日本右翼青年從中國回去後對人說,他曾問一位中國大學生,中國有一個在朝鮮戰爭中為了完成任務寧願自己被火燒死的英雄時,我們的大學生居然說,那種傻瓜中國今後再也不會有了。日本青年得意地說,我們日本有靖國神社,你們有什麼?你們有日中戰爭為國陣亡的將士記錄嗎?我們參拜靖國神社,你們根本沒資格說三道四。同志們哪,這就是我們現在的大學生,這不是我們的恥辱嘛!這種大學生還培養他幹什麼?一個民族,一個人,不知道什麼叫恥辱,就根本不會懂得什麼是榮譽。
  在坐的戰士都屏心靜氣地聽著。
  梁明輝,好,大家接著說。瞄了一眼監視器,切到坦克營……
  321旅的軍官訓練中心,增添了一個新的訓練項目,它的門口掛的牌子叫心理戰研究中心。康凱、梁明輝、田青河陪著魏嵩平走進門。
  魏嵩平說,上上下下都反映你們的開局開得不錯,下一步有什麼打算?
  康凱接話,意志不是萬能的,體能也只是個基礎,下一步就轉入專業訓練,核心課題就是研究如何以劣勢裝備戰勝優勢裝備。龐承功說過一句話,他說以弱勝強的招法,將來越來越難在科學技術之外的領域尋覓。這話有道理。田參謀長他們正按新思路在搞方案。
  魏嵩平點著頭,這個想法不錯。有了堅強的意志和強健的體魄這個基礎,還需要技術和戰術。離上基地搞演習只有大半年了,一晃就到,我很為你們這第一個亮相擔心啊。田青河,都有些什麼招數啊?
  田青河插話,首先想把野戰指揮信息系統搞到位,這是最讓人揪心的問題。在專業訓練上想進一步完善和推廣快速五步訓練法,提高效率和質量……
  陸雅池在屋裡迎了上來,朝魏嵩平敬禮,首長,你好!
  魏嵩平和陸雅池握手,聽說你們的心理戰研究中心搞得不錯?
  歡迎首長參觀指導。
  陸雅池領著魏嵩平等人一個室一個室地看著,講解著……
  一行人走到戰場仿真心理測試室門口,門緊閉著。
  魏嵩平問,梁明輝,這就是你吹的得意之招吧?
  梁明輝笑笑,還得看首長是否滿意。
  那就讓我開開眼界吧。
  陸雅池說,裡面正在搞測試,請首長稍等一會。
  魏嵩平不解,看看測試不是更好嗎?說著一把就推開了門。一股濃煙伴隨著震耳欲聾的槍炮聲奪門而出。
  魏嵩平冷不丁嚇得後退了一步,好傢伙,這麼大動靜……
  康凱對陸雅池說,先把測試停下來……
  魏嵩平搖搖手,走進門去。室內硝煙瀰漫,曳光交織,炸點四起,環形的屏幕上播放著激戰的場面,伴隨著立體音響,如同進入真實的戰場……魏嵩平瞪大眼睛看著。
  音響嗄然而止,燈光復明,這才看清靠牆坐著七八位戰士,一側還擺放著兩個模擬坦克駕駛艙。陸雅池拉開艙門,魏小飛和一位戰士鑽了出來。
  魏嵩平一下子還沒有回過神來,魏小飛下意識地叫了聲,爸!
  魏嵩平不覺又驚又喜,是你小子在裡面啊!感覺怎麼樣?
  挺來勁的。首長,你也試試?
  魏嵩平來了情緒,好,試試!說著接過兒子遞過的立體眼鏡,鑽進了模擬坦克駕駛艙的艙門。
  魏嵩平坐好,戴上眼鏡。燈滅,一片黑暗,耳邊響起警號。突然轟隆一聲,魏嵩平只覺得自己連同坦克一起掀起,一股硝煙和火光撲面而來。他駕著坦克飛速前進在坎坷的焦土上,他時而呼騰掉到溝裡,時而呼隆從溝底爬出,時而看不到地只看到天空爬陡坡……敵坦克群向他開炮,炮彈在他頭頂,左側、右側、身後炸響,炸得他耳朵發痛……一群步兵扛著反坦克導彈向他衝來,他的坦克朝人群壓去。敵人發出慘叫,鮮血濺在他的潛望鏡上。接著,一輛敵坦克向他衝來,光當!與自己的坦克撞了個正著。他只覺得坦克被掀了起來,接著坦克翻身,掉向深淵,天轉地旋,只看見四面的群山在升高,谷底深不可測,耳邊的風呼呼作響,他忍不住驚叫起來……
  魏嵩平從測試器裡出來,己是滿頭是汗。康凱等人迎上。
  梁明輝伸手扶他,怎麼樣,夠刺激的吧?
  好傢伙,真實的戰場體驗,逼真的恐怖滋味。
  陸雅池用毛巾為魏嵩平擦汗,一般人開始還真適應不了。
  魏小飛拉過魏嵩平,首長,你還得用儀器測一測,看夠那個檔?魏小飛二話不說把魏嵩平拉了就走。
  陸雅池用各種儀器為魏嵩平作了測試。魏小飛趴在桌上記著陸雅池報過來的數據。
  測試完了,魏嵩平問陸雅池,怎麼樣?
  魏小飛搶著作了回答,還湊合,比我稍差點。
  魏嵩平驚奇,怎麼,比你還差點?
  魏小飛神氣地說,你是合格,我已經是良好了。
  魏嵩平用一種近乎驚異的目光望著兒子,你吹牛吧?
  陸雅池說,小飛確實是達到良好了。
  魏小飛說,兒子超過老子那是應該的。
  康凱、梁明輝、田青河都大笑起來。
  梁明輝問,首長,你看這玩藝還行吧?
  魏嵩平稱讚,不錯,我看不光可以用來測試,而且可以用來訓練。
  康凱說,每個新兵要是能過了這一關,我看心理傷殘的事絕對不會發生了。
  魏嵩平點點頭,你說得對。不過,高血壓和心臟病者不能參加。
  大家又都笑了起來。
  田青河說,首長,坦克營和裝步營正在進行戰術進攻訓練,請你去看看?
  魏嵩平興致正濃,好,看看你們還有什麼新鮮玩藝?走!
  他們來到戰術訓練場,坦克正在通過極難的彎道,坡道;步戰車在搭載步兵涉水通過河道。步兵從步戰車跳下,向「敵」陣地發起衝鋒。田青河在越野指揮上指揮著部隊協同動作。訓練場上,處處硝煙火光。
  康凱,梁明輝陪同魏嵩平站在另一台指揮車前,觀看著部隊行動。魏小飛也站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康凱舉起望遠鏡。鏡頭掠過訓練場,落在對面的山坡上,柳成林領著楚冰冰在塹壕裡走著……康凱把望遠鏡交給梁明輝,笑著指指山上。梁明輝接過望遠鏡望去。
  楚冰冰累得走不動了,靠在山坡上,柳成林伸手去扶她。梁明輝收起望遠鏡,與康凱相視一笑,但願是有心插柳……
  柳成林說,看點就在這坡頂,我有好幾張照片就是在那上面拍攝的……
  楚冰冰摘下鋼盔,你先上去吧,我可爬不動了。
  哎,沒幾步了,馬上就快到了。
  楚冰冰喘著氣,你讓我歇會不成嘛。
  柳成林把一瓶礦泉水遞過來,楚冰冰大口地喝起來。
  柳成林癡情地看著。
  楚冰冰仰著脖子大口地喝著水,由於喝得急,水沿著脖子流到胸口。
  柳成林望著,……你,你慢點……
  楚冰冰喘了口氣,把半瓶礦泉水還給柳成林,我們走吧。
  哎,等等。掏出個東西握在手心裡,冰冰。
  什麼?
  我……想送你樣東西。
  楚冰冰看了柳成林一眼,喲,還想賄賂我。
  我,我想送你根項鏈。
  送項鏈,好啊。
  柳成林把手裡的項鏈遞過去。楚冰冰接看,原來是用一枚手槍子彈做成的。
  楚冰冰笑起來,你也會做這個?
  喜歡嗎?
  不喜歡。
  不喜歡?為什麼?
  太多了。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五六條用子彈做的各式的項鏈,你看。
  柳成林非常失落,啊,你已經收了這麼多了。
  你們猛虎旅的兵還蠻有情調的嘛,謝謝你了。
  楚冰冰把柳成林送的項鏈連同別人送的一把揣進口袋裡,轉身向上走去。
  柳成林呆呆地望著,把剩下的半瓶礦泉水打開欲喝,然而卻沒喝下去,一下子全倒在自己的腦袋上。
  梁明輝看了柳成林這一幕和康凱在低聲議論著。
  魏嵩平走過來,嘀咕什麼呢?
  梁明輝說,我們在說,不能光讓幹部戰士玩命地幹,還得關心關心他們的實際問題。
  魏嵩平朝對面山坡看了看,是不是幹部找對象難的問題?
  梁明輝說,這還在其次,幹部住房,隨軍家屬的工作安排,小孩上學是最大難題……
  魏嵩平說,都是老大難了。老大難老大難,老大重視就不難。你們當主官的,就該像他們的父母一樣,多操操心,多想想辦法。
  康凱說,我們還得靠你這個老老大重視呢。
  需要我出面,隨時可以找我。
  楚冰冰沿塹壕走出幾步,不見柳成林跟上,回過身來,你,你怎麼了?
  柳成林情緒不高地走上來,抹了把臉上的水,這鬼天氣,真悶。
  楚冰冰看出了對方的心思,收起了嘻嘻哈哈的表情,哎,柳副科長,你托人帶的話已經帶到了。
  柳成林詫異,托人帶話?我托誰帶話了?
  你不是讓龐承功轉告我,說你喜歡我,願意跟我結成戀愛關係嘛!
  柳成林被她直截了當地這麼一問,反被問傻了,瞪著眼,張著嘴半天不知如何回答。
  楚冰冰笑望著柳成林,怎麼,是龐承功帶錯話了?
  哎,不,不,是有這麼回事。不過,那天我喝了點酒……所以……
  所以你才酒後吐真言了,是吧?
  要是,你覺得不……就算我說著玩,說著玩的……
  楚冰冰瞪起了杏眼,什麼,說著玩的?好啊柳成林,你也跟龐承功一樣想耍我是吧……
  楚冰冰不理他了,轉身向坡上走去。
  柳成林緊跟在她身後,其實,我哪敢跟你說著玩,是發自內心的心裡話,真的,我要是騙你,柳樹都不長葉子。
  我更喜歡冬青,四季都不掉葉子。
  其實柳樹也挺好的,除了冬天掉葉子。
  柳樹是挺好的,年年報春,充滿朝氣,也很有詩意,但是……
  柳成林看楚冰冰下半截話不再說下去了,就停下了腳步,冰冰,我知道你「但是」的含義了。
  楚冰冰回過身,笑著,這麼說,你已經明白了?
  我又不是傻瓜。
  這就叫有意栽花……
  花不開。
  楚冰冰一怔,無意插柳……
  柳成林。
  楚冰冰說,那咱們就算戀愛不成……
  朋友在。
  楚冰冰大笑,柳成林,你太聰明了。
  也許從現在開始吧。
  戰術訓練己結束,部隊正在撤離訓練場。康凱和梁明輝揮著手送魏嵩平的車離開。
  康凱看了看表,跟梁明輝說,裝步三營運動速度還是太慢,明天專題研究這個問題。
  最近裝步營的領導請假比較多,合成戰術訓練主要是副營長一個人在抓,看來工作有點散。
  訓練課主官怎麼能不在位?
  都有些實際情況。
  什麼情況?
  後院起火了。營長剛調來,談了三年的對象又吹燈了,說嫁個猴子滿山走,也不過在一座山上轉悠;嫁個野戰軍,天南地北四處野,實在受不了。教導員的情況和田參謀長差不多,現在還租著老百姓的房子住,老婆隨了軍一直沒找到工作,孩子上學也沒著落,鬧著要回老家……
  康凱長歎一聲,光來虛的不搞實的不行。當年毛主席打下天下,我看就靠兩條,一是為共產主義奮鬥,二是打土豪分田地。中國農民為了擁有土地鬥爭了千百年,孫中山提出耕者有其田也沒有讓農民得到土地,而毛主席就「打土豪,分田地」六個字就徹底解決了。我一直在想,咱老一輩軍人如果沒有這個切身利益的驅動,恐怕也不會有那麼一種奮不顧身前赴後繼的戰鬥精神。
  有道理啊。我有個想法,不知你同不同意?
  只要能解決問題,我當然同意。
  咱們旅裡目前有十七名營以上幹部家屬不同程度遇到下崗或隨軍後沒找到固定工作問題,生活上的確有困難,我讓後勤部專門打了個報告給軍裡,你先看看。說著掏出一份報告遞過。
  康凱看著看著,哎,不對啊,這炮營營長,還有五連指導員,他們幾個的家屬不是有工作嘛,怎麼都說成沒工作了?
  梁明輝笑笑說,有是有,但都是臨時工,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我想,乾脆都算她們沒工作。這樣,軍裡每月撥給的300元低保補貼不是可以解決一些困難嘛!咱不管她們後來找沒找到工作,多弄幾百是幾百。
  好,這個辦法好,我同意。
  康凱掏出筆簽字,梁明輝把報告抽回來,這不用你簽,我簽就行了。
  這怎麼行?有責任我們一起分擔嘛。
  梁明輝笑著把報告放進口袋,只是跟你打個招呼,你知道有麼回事就行。另外,我想下決心把幹部住房的問題也徹底解決一下。
  康凱興奮起來,行啊,我的大政委,怎麼解決?
  最近我看上了一塊地。
  哪塊地?
  市裡西區湖邊上的那塊地。
  康凱很吃驚,你也真敢想啊,都想到市裡的開發區去了。
  只有在市區蓋房才能盤活。你想,如果我們的幹部在市區有套住房,隨軍家屬的工作不就好安排啦,子女上學的問題不就好解決啦,幹部轉業了,找起工作來也會方便得多。
  好處我還會不知道,可這是咱一廂情願的事,那是市裡的風水寶地,你就是花錢買,人家也不一定賣給你,何況我們又沒錢。
  具體由我來運作,你只要出個面就行。
  行,如若讓我陪喝酒,我就是喝死都情願。
  梁明輝笑笑,具體怎麼運作到時候我再跟你說。魏小飛還等著有事找你呢。梁明輝說著朝一直站在不遠處的魏小飛招招手,魏小飛,過來。
  魏小飛跑了過來。
  你自己和旅長說吧。
  康凱疑惑地看著魏小飛,又怎麼了?
  魏小飛低著頭,囁嚅地,旅長,我不想再當公務員了。
  你不是幹得挺好嘛,怎麼不想幹了?
  我想到坦克營去。
  你到坦克營幹什麼?
  當駕駛員,當炮手都行,我想當個真正的兵。
  康凱既是意外又是高興,你行嗎?
  行,陸軍醫都說我行。
  陸軍醫都說行,我們還能說不行嗎?政委,你說呢?
  光陰如箭,轉眼又是一個春天,春光明媚,桃花盛開,山巒疊彩……
  猛虎旅正在召開軍事會議,旅、營、連的主官領導都在會議坐齊,等待首長到來。魏嵩平走進門,全體起立。魏嵩平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示意大家坐下。
  全體整齊地坐了下來。
  魏嵩平一改平日的隨和,表情顯得很嚴肅,同志們,我受集團軍黨委和軍長政委的委託,召集你們開個會。軍區代號為「虎狼行動2」的對抗演習任務已經下達,兩個月後在軍區訓練基地組織實施。紅軍以陸軍機械化321旅為主體,由空軍某團、軍區電子對抗大隊、軍區防化團、集團軍偵察營等部分分隊配屬作戰;藍軍以基地野狼團為主體,由軍區直升機團、防空旅、軍區信息大隊等部分分隊配屬作戰。紅軍總指揮由康凱擔任,藍軍總指揮由龐承功擔任。演習沒有預案,演習的課題是紅藍雙方在規定區域內尋機作戰,實兵對抗。
  大家都瞪著眼睛看著魏嵩平。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臨戰前那種特有的凝重氣氛仍然強烈地感染著在場的每一個軍官。
  魏嵩平朝大家掃了一眼,同志們,我們321猛虎旅組建後的第一次亮相就要拉開序幕了。我們的對手是基地野狼團,重組後的野狼團是現代化裝備的加強裝甲團,真可以說是鳥槍換炮今非昔比。在前不久組織的幾場實兵對抗演習中,野狼團至今沒有一次敗績,目前軍區上下可是談「狼」色變啊……
  訓練基地,陸元衡也在召集龐承功、肖書悅等基地和野狼團領導開會,他們圍著巨大的沙盤在研究部署。楊光、林中興、馮遠東等有關人員也在場。
  陸元衡說,代號為「虎狼行動2」的對抗演習任務就傳達到這裡,我們的貫徹意見也說了。今天可以先簡單地議論一下,回去後投入演習準備。
  肖書悅搶先發言,我說幾句。猛虎旅和野狼團可以說是「冤家」對手,上次交戰後,雙方似乎都憋著一口氣,給這一仗增添了特殊氣氛。這一仗不管對誰都至關重要。我們野狼團已經重組,從裝備到人員,可以說是集中了我們戰區的精華;猛虎旅是師改旅後形成新戰鬥力的第一次亮相。321師全師的精華全保留到了猛虎旅,聽說一年來變化也很大,狠抓了戰鬥精神培養和意志磨煉,部隊素質全面提高。面對這個老對手,咱們可不能掉以輕心。
  林中興說,肖參謀長,你放心,原來的野狼團我不敢說,今天的野狼團,論編製構成,那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論戰法,已經變消極防守為主動攻擊,論實力,別看他們是個旅,可遠不及我們這個團……
  楊光說,林營長,不要以為你對康凱已經很瞭解了。你要知道,咱們在進步,他也在進步,野狼團在變化,猛虎旅也在變化。
  林中興想反駁,被龐承功制止了。
  龐承功轉對陸元衡,陸司令,我只想知道,基地導調區域有多大。
  陸元衡說,現在已經可以在我戰區範圍內進行遠程導調,全程跟蹤。
  龐承功欣喜地說,太好了,我們團會在近期做出一個全新的作戰方案上報。
  馮遠東也年輕氣盛,這一仗,至多有驚無險,我挺踏實,就等著打完這一仗吃團座大人的喜糖了。
  肖書悅說,那龐團長不能再叫陸司令,得稱呼泰山、岳父大人了!
  大家都大笑開來。
  龐承功和陸元衡相視一眼,也笑了,笑得很暢快。
  天際,有一抹血色的朝霞。山坡溝谷迴響著康凱近乎吶喊的話音。
  我們是紅軍的傳人,猛虎之旅,敢打硬仗,不怕犧牲是我旅特有的傳統和作風。揮師千里礪精兵,萬眾一心謀打贏,為實現每戰必勝連戰連捷的奮鬥目標,以實際行動為建設信息化時代的鋼鐵勁旅做出應有貢獻,我宣誓……
  康凱握拳抬臂,聽黨指揮,赤膽忠誠;嚴守紀律,服從命令;著眼實戰,苦練精兵;勇猛頑強,敢打必勝……
  誓詞只有康凱一個人的聲音,原來康凱是獨自一人站在坡頂上,他面對的不是千軍萬馬,而是一片蔥翠挺拔的松林。康凱的吶喊聲在曠谷間迴響……
  坡下的路上,一輛車開來,車停下,下車的是梁明輝。梁明輝朝坡頂喊了一嗓子,旅長,你下來一下。
  康凱聞聲朝坡下跑來。
  梁明輝,大清早的,一個人吆喝什麼呢?
  康凱邊走邊說,還不是讓你逼的——你擬的那個出征誓師大會上的誓詞,我不好好地背一背練一練,到時候要是卡殼那還了得——怎麼,有事?
  你看誰來了。說著拉開了車門。
  烏蘭笑盈盈地從車裡蹦了出來,哥!
  康凱又驚又喜,你怎麼上這兒來了?
  想你了,來看看你啊。
  還是那一萬塊賠償費的事。你妹子非說是柳成林給的。
  烏蘭,肯定是你搞錯了,我們反覆查了,都說沒有這回事,你說的那個柳成林就更不可能了,那人可是出了名的摳,有名的柳三十……
  梁明輝打斷,這樣吧,烏蘭還沒吃早飯,你帶她先去吃點,我去把柳成林找到辦公室來,來個當面對證。說著上車離去。
  康凱領著烏蘭朝自己的車走去。
  二叔他挺好的吧?
  挺好的。聽基地的陸司令說,大媽她身體不太好?
  康凱心思沉沉地,是啊,老毛病了,前些日子住過一次院……
  哥,我知道你忙走不開,還是讓我到寧州去照顧她吧。
  不用了,等打完這次演習,我想把她接過來住……
  康凱的手機響了起來。康凱看了一眼,是你嫂子。康凱接電話,雨晴,早晨好!
  梅雨晴正有些疲憊地解開外衣,還早晨好呢?此時你對我的問候語該說晚安了。
  康凱大笑起來,你看我,總覺得你還在我身邊,老忘記你我現在是生活在陰陽顛倒的兩個世界裡……聽你的話音,你今天情緒不錯,有什麼好消息嗎?
  梅雨晴在屋裡走動著,凱,我是有一個特別好的消息要告訴你。今天我到移民局去了,移民局的官員讓我填了表,跟我說,三個月之內綠卡就可以辦下來。
  康凱語塞。
  哎,你說話呀?喂,喂,怎麼,斷了……
  康凱慢慢地開了口……我聽著呢。
  梅雨晴不悅地說,你這人真是的,我真沒想到你會是這種反應。你不知道辦這綠卡有多難啊?我這麼快能辦下來,誰都在為我高興,可你竟然連一句祝賀的話都沒有……
  雨晴,你別著急,聽我說嘛。綠卡得來有多難我怎麼會不知道呢?你能這麼快就辦下來,真的是不容易,非常不容易。但你也知道,我從內心不希望你辦得太快,甚至不希望……
  梅雨晴不耐煩了,行了,我發現你越來越自私了?是不是坐在旅長寶座上讓你品嚐到了權力的快感,樂不思蜀了?康凱,我可提醒你,咱們是有約在先,你是個男人,說話得算話……
  正因為說話得算話,我才犯難呢。你想想,當時我們是怎麼約定的,是說你先辦著你的綠卡,我先當著我的旅長,到時候再說,是不是?現在你的綠卡快到手了,那就是說很快就要到了再說的時候了。兩個月後,正趕上我和龐承功的一場對抗演習,你說讓我怎麼跟你再說,甚至都沒有時間跟你再說……
  那你說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人到山前必有路,船進橋洞自然直,我們也只能來個中國特色,摸著石頭過河唄……
  ……好吧。我知道你很看重和龐承功的這次對抗,我可以等你打完這次演習,也希望你能戰勝對手,為你的旅長畫上個圓滿的句號。演習過後,我也希望你能有個讓我滿意的表現……
  那次你病了,來看你的是誰啊?
  梅雨晴一笑,怎麼?不放心啦?
  不過隨便一問,有人照顧你,我不是更放心了嘛!
  一位學生的家長,他也是位軍人,而且上過美國的西點軍校,還到俄羅斯留過學。他還想見你呢?
  見我?他怎麼會想見我呢?
  具體他沒有說……哎,好像你身邊有人嘛……
  佩服。你猜是誰?
  還會是誰呀!陸雅池唄。
  康凱把手機遞給烏蘭。
  烏蘭對手機,嫂子,你好。
  雅池,你好……
  烏蘭說,嫂子,我不是陸姐,我是烏蘭……

 ·18·


 
 邵鈞林等 著


第十八章
  淒厲的警報聲響徹夜空,一個個戰士從床上躍起,一隻隻手抓過一支支鋼槍,一雙雙腳齊步跑過沙礫地,一輛輛戰車開著大燈開出……柳成林指揮著兩個幹事,把場面都真實地記錄下來。
  部隊在靶場集合完畢,康凱開始檢查裝備、物資,檢查完畢,康凱沒有講評讓部隊回營。部隊非常不解,連梁明輝和田青河也猜不透康凱的心思。
  第二天全旅營連主官集合在電教中心,康凱讓大家看緊急拉動的實況錄像。各營連的收視點上的官兵都在認真地聽著。
  大屏幕上出現康凱和梁明輝、裝備部長檢查步戰車的畫面——康凱、梁明輝以及後勤、裝備部長來到裝步連的步戰車旁。康凱打開車後門,乘員們坐在各自的戰鬥位置上,一個個人挺精神。每戰士抱著武器,個人隨身攜行背囊就只能豎在中間,本來就不寬敞的車內,擠得他們想挪動一下屁股都很困難。
  康凱突然下達了口令,全車注意!打開射擊孔,準備射擊!
  車裡一陣亂七八糟,衝鋒鎗手把射擊孔打開了,槍也架到了射擊孔裡,但沒法觀察。機槍手無法拿出槍來。九個人的背囊擠得他們沒有一點活動餘地。四零火箭筒手打不開射擊孔,更無法觀察。
  康凱下口令,全部下車!
  九名戰士迅速下車。
  康凱問戰士們,你們說說,要是真打仗,這樣能打嗎?說實話。
  士官班長說,背囊放車內,每個人都沒有活動的餘地,直接影響戰鬥動作。
  機槍手說,根本無法觀察,也無法射擊。
  康凱問,你們認為該怎麼辦?
  士官班長說,車裡實際放不下九個人的背囊。
  機槍手說,最好放在車體外面。
  康凱突然讓播放暫停,錄像立即停止播放。
  康凱站到台前開始講評,該帶的都帶上了,不帶不行;可是帶上了不能作戰,這個問題必須解決?
  坐在前排的裝備部長說,設計步戰車的專家根本就沒有想到這個問題,車體外只有固定蓋車篷布的地方,沒有固定個人背囊的位置。
  康凱說,設計步戰車的時候,我們戰士還沒有背囊。他們沒有想到,我們自己來解決。能不能在車體外不影響觀察和射擊的位置,焊上固定個人背囊的設備呢?
  梁明輝說,這是個辦法。
  康凱說,裝備部長,讓修理連立即研究解決,在演習前必須改造完畢。
  裝備部長領受了任務。康凱讓錄像繼續播放!
  大投影屏幕上出現坦克托底故障——一群人圍著出事的坦克。一輛坦克過水渠旁的窄道,路沿被壓塌,坦克右側車底被路基托底,履帶在水渠邊托空,夠不著地,履帶只能空轉。幹部戰士圍著坦克手忙腳亂自救。坦克向前進,向後倒……折騰來折騰去,坦克傾了過來,右側履帶陷到溝底。險些翻過去。
  康凱又讓播放暫停!錄像停止播放。
  康凱提高了語氣,同志們!這幸虧是一條溝啊!要是右側是懸崖,還有命嗎?僥倖哪!這是一個嚴重的事故苗頭!出問題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看不到問題。問題出在你們身上,根子在我這個旅長。在前段時間的教育中,我光重視了戰鬥精神的培育,而忽視了專業軍事技術的訓練和戰備觀念的加強。在我們的潛意識裡,總覺得離演習還有兩個多月呢,可以先鬆一鬆,卻忘記了軍人最根本的一條,當兵扛槍,就是要時時刻刻準備打仗,大家問問自己,有幾個人在真準備打仗……
  梁明輝和田青河一起來到康凱辦公室,兩人坐到沙發上沉著臉一語不發。康凱用毛巾擦了擦臉,掛好毛巾,回過身來感到好奇。
  你們這是怎麼啦?
  田青河說,康旅長,我知道你急,部隊也還存在這樣那樣的一些問題,但不能這樣說著風就是雨,隨心所欲!
  有意見就提啊。邊說邊坐在一側的椅子上,說,我聽著。
  田青河說,離演習也就個把兩個月了,現在應該集中精力搞專業訓練和戰術協同,像這樣突然抽風式的瞎折騰,我看用不了對抗就自己先搞垮了。
  康凱眼睛瞪圓了,什麼,你說緊急拉動是瞎折騰?我記得楚副司令在講軍人接力棒的時候,你不也說觸動很大嗎?這接力棒是個什麼概念,我理解,那就是一棒接一棒地跑,誰也不能偷力,因為誰也不知誰能最後撞線,但誰都有可能撞線,我們必須天天做準備,必須時時刻刻做好撞線的準備!
  梁明輝看了康凱一眼。
  田青河說,可畢竟20年沒有仗打嘛!這可是上面大人物說的。
  康凱很認真地糾正,別偷換概念啊,是20年沒有大仗,不是說20年沒有仗打。什麼是大仗?世界大戰是大仗;說20年不會發生世界大戰,並不是說沒有局部戰爭,從海灣戰爭到現在,10多年了,哪一年停止過戰爭。政委,你說是不是?
  梁明輝點點頭,沒有說話。
  田青河說,可現在畢竟是和平時期。
  康凱又糾正,又錯了。在軍人的概念中,只有戰爭和準備戰爭時期。
  田青河說,就算準備戰爭時期,那也用不著整天把戰士們的弦繃得跟上戰場一樣緊呀!
  和平的質量是有本質的區別的。外國有句格言,正義的戰爭,勝過非正義的和平。像韓信那樣,為了求得平安鑽人家褲襠,用胯下之辱換得的和平,那也叫和平?那是低級的和平!
  田青河說,我說不過你們。
  梁明輝說,不是說不過,而是沒有理。
  三人都一起笑了。
  梁明輝,老康,話說回來,我對你今天的做法也有意見。部隊拉動,這麼大的事,你應該事先跟我們通個氣吧?
  康凱說,嗨,我一看值班室那氣氛,一急就什麼也顧不上了。不過政委,咱們可是有話在先,組織上既然讓我來當這個旅長,我就要按我的思路去做。財權、人權我都不要,就這部隊訓練的事我得作主,得說了算。整天通氣呀協調呀累不累啊?還讓不讓人幹正事了?你不是說不會介意嘛,還說要我這只野狼來攪攪局嘛!哎,你可別賴賬,你說這話時田青河也在場。
  梁明輝笑了起來,誰賴賬了?誰知道你這野狼是這樣來攪局的?
  康凱也笑了,我就這麼個德行,你們就擔待著點……
  正說著,張大印來報告,說魏副軍長來了,好像挺生氣。康凱和梁明輝立即跑出辦公室。
  魏嵩平一進會議,將一個筆記本往桌上重重一拍。
  這不是胡鬧嘛!
  梁明輝和田青河吃驚地抬起頭望著魏嵩平,康凱則平靜地端杯子喝著水。
  魏嵩平來回踱著步,我知道你們煩我,婆婆嘴,整天嘮嘮叨叨沒個沒完,可你們聽我一句話了嗎?我們是部隊,千軍萬馬哪!動槍動炮,這是能隨著心性玩的嗎?你們現在在軍區掛著號,一舉一動上面都盯著哪!牽一髮要動全身的啊!我們這裡翻檯車,很快就會在全軍區乃至全軍通報,全區乃至全軍的所有車輛就有可能停下來開會整頓。這影響有多大?你們想過沒有?
  田青河嘀咕一聲,一人生病大家吃藥。
  這有什麼不對嗎?所以,每個單位必須看好自己的門,管好自己的人。動車動炮的事,人家都避之又避,防之又防,慎之又慎,你們倒好,生怕不出事,沒事還找事!
  康凱說,魏副軍長,我們沒有翻車呀。
  魏嵩平一下沒反應過來。
  梁明輝說,是我先用電話報告的,我說的是險些翻車。
  康凱不無埋怨地說,哎呀,這種事你報它幹什麼呢?
  魏嵩平不高興了,怎麼,想報喜不報憂?
  康凱坦誠地說,報喜得喜,報憂得憂,像這樣的憂還是不報為好。
  康凱同志,你這種思想可要不得。今天我得提醒你幾句,現在上上下下對你反映不少,都說你當上旅長之後有些膨脹,無所顧忌,不如當團長的時候那麼謹慎,希望你能正視這個問題。
  康凱說,首長,我能說幾句嗎?
  魏嵩平坐了下來,如果是檢討之類的話就不必說了。
  康凱一張口就冒著火氣,當然不是。我壓根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第一,我們沒有翻車,只是托底,是在自救中右側履帶陷到溝裡;第二,我們自己完全具備自救能力,不到七分鐘就把車拖上來了,車未掉漆,人未傷皮,正常投入訓練;第三,可以變壞事為好事。我找出事的司機談了一下,還是實車駕駛太少,就那麼幾個摩托小時能有多高的駕駛技術?下一步我打算繼續強化專業基礎訓練和緊急拉動訓練……
  魏嵩平坐不住了,看來你是不撞南牆不回頭,不出大事不罷休是吧?
  首長,不是練多了出事,而是練少了出事,不練那才真的會出大事!
  魏嵩平想發作,馬上又壓了下來,仰靠上沙發,習慣地合上了雙眼。室內陷入一種難堪的沉默。梁明輝和田青河不安地看著康凱。
  良久,魏嵩平睜開眼,梁政委,這是你們黨委的意見嗎?
  梁明輝猝不及防,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才好。
  康凱應聲而答,首長,剛才我說的是一個旅的軍事主官的意見,希望能得到你的重視。按黨委分工,旅長只要不突破上級的要求和黨委的意圖,完全有權利在軍事訓練中按個人的意志和個性行事。
  魏嵩平嚴厲地看著康凱,康凱,我看你現在快目中無人了!
  梁明輝突然接過話,首長,這不是康旅長個人的意見,我們集體研究過。
  田青河也附和,副軍長,這是我們共同的意見。
  康凱感激地看了看梁明輝和田青河。
  就算是黨委集體的意見,那也需要重新研究。看一個班子,看一支部隊,主要看什麼?除了看你班子是否團結,還要看你部隊是否穩定。你今天這兒冒煙明天那兒起火的,戰鬥力再強還不是照樣否定!就說演習吧,各級都非常看重,其實也不是按輸贏一錘定音。前不久不是有七八支部隊敗在龐承功的手下了嘛!但都是平安地去平安地回,誰也沒說他們半個不字,日子該怎麼過還是怎麼過。就說我吧,前次演習被你康凱搞得灰頭灰腦的,我現在不也是好好地坐在這裡?我說這些都是為你們好,換個地方我還不一定說呢。你們畢竟是我的老部隊、老部下……
  康凱突然說,首長,我想提個請求,可以嗎?
  當然可以。在我面前,你們什麼要求都可以提。
  我想在以後的部隊訓練包括即將來臨的演習中,各級按各級的責任制行事行嗎?我這人的脾氣可跟龐承功不大一樣。
  魏嵩平一怔,你?
  魏嵩平在猛虎旅朝康凱發火的時候,龐承功卻春風得意正在全軍區選擇他的配屬部隊。他到了空軍機場,觀看瞭解了轟擊機的作戰性能和戰術;到了防空旅導彈營,觀看瞭解導彈營的裝備,還看了導彈發射車和保障車的工作程序,特意觀看了他們利用軍用飛機起飛的瞬間,搞導彈攔截訓練。
  龐承功和肖書悅還到了白洋澱,參觀舟橋營在白洋演練駕浮橋。還跟隨楚淮海一起上直升機,瞭解了直升機的作戰技術。他和陸元衡最後到在軍區電子對抗大隊,參觀電子對抗分隊在抗網上電子攻擊。
  康凱打心裡沒有把魏嵩平的批評放到心上,他是一個旅的旅長,他絕不會按某個領導個人的嗜好行事,該幹什麼幹什麼。他覺得這次與龐承功的對抗,是一場力量懸殊的敗局,但他不甘心,用他原來的話說,就是當靶子也要當活靶子。可現在職能變換了,他是紅軍的指揮,我軍在未來戰爭中的現實就是敵強我弱的不對等戰爭,如何以弱勝強是我軍打贏未來戰爭的核心課題。要實現這個理想,他不是神仙,他意識到只能依靠大家。於是他把全旅營以上領導集合在軍官訓練中心。
  ……代號「虎狼行動2」實兵對抗演習預先號令己經下達,命令我旅於7月8日實施遠程機動,三天之內到達軍區訓練基地待機地域。今天是我旅大戰前的最後一次軍事辦公會,也是一次發揚軍事民主的諸葛亮會,大家有計出計,有謀出謀,各抒己見,暢說欲言。
  柳成林搶先發言,我先說點新情況。我這人出謀劃策不是強項,抓點信息嘛還湊合。
  梁明輝說,皮太厚了,一口見餡。
  柳成林說,好,一口見餡。最近,龐承功到軍區防空旅、直升機團、軍區電子對抗大隊、舟橋營等等許多部隊視察了一大圈,據說是軍區特批。他們可以根據參演對手,臨時挑選他需要的作戰分隊配屬作戰,就在前天,防空旅的一個營,電子對抗團的一個排都調到基地參加野狼團的合練去了。真的,絕對不是空對空,絕對是地對地,沒有一點空中加油的成份,不信,柳樹都不長葉……
  大家都笑了起來。
  康凱說,誰也沒有說你空對空,你賭那門子咒?據多方偵察,證明柳成林同志提供的情況屬實,確實沒有空中加油的成份,柳樹不但長葉,而且成林。
  大家又是一通笑。
  李春良說,龐承功到底想幹什麼?有許多部隊我們一點都不熟悉啊!
  康凱說,這不是龐承功想幹什麼,而是軍區首長的意圖。軍區首長就是想用一塊最好的磨刀石來磨出更多更快的鋼刀。眼下就看我們怎麼去磨自己這把刀了。田參謀長,還是你先說說吧,也好給大家一個討論的構架。
  好,我來說說。這次演習,康旅長說是一頓盛餐,對我來說,也可以說是對猛虎旅來說,卻是一場雪恥之戰。我們必須要有打苦仗、惡仗的準備。
  田青河與康凱對視一眼,康凱頜首一笑。梁明輝看了看兩位戰友。
  田青河把一個夾子打開,這幾天,我把實兵對抗中可能出現的一些問題進行了一次梳理,雖然還不全面,但我認為可以作為調整作戰方案的一個依據。這次對抗與前次大不相同,可以說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首先從態勢上看,我們是暴露的,他們是掩蔽的,龐承功團長對我們的情況瞭如指掌,而我們對他們的作戰編成都還沒搞明白;其次從實力上看,他們是如狼似虎,我們呢,兩個J9坦克營被調走,成了沒有左膀右臂的維什麼斯;其三從作戰半徑上看,我們是長途奔襲,他們是以逸代勞……
  會議室的門開了,陸雅池進來,走到梁明輝身邊,政委,能出去一下嗎?
  什麼事,就在這兒說吧,。
  政委,總院又來電話催,要田參謀長立即去醫院第二次手術取腿上的鋼板,病房都已經安排好了。
  康凱聽了歎息一聲,這又增加了一個不利因素。陸軍醫,能不能和總院再說說,推遲到演習之後……
  陸雅池說,應該尊重科學,田參謀長腿裡的固定鋼板應該按時取出來。
  梁明輝對康凱,旅長,別捨不得了,還是治病要緊。
  康凱說,好吧,也只好臨陣棄將了。陸軍醫,你在外頭稍等片刻,等田參謀長的發言一完,就跟你上總醫院……
  田青河說,早動早利落,別讓陸軍醫等了,我的發言都寫在上頭了,如果你們認為有價值,留下來看看就行了。說著把手中的文稿往康凱面前一推,站起了身。
  隨陸雅池走出了會議室。康凱意外地看著田青河。
  軍區訓練基地藍軍陣地已經瀰漫著戰鬥氣氛。坦克、步戰車、自行火炮在向集結地開進,導彈部隊進入了陣地。野狼團指揮所前參謀人員出出進進。
  直升機群升空。藍軍幾台指揮車在陣地前巡視。
  龐承功成竹在胸般乘坐在指揮車上,察看著自己的陣地和佈防。一派大戰在即的場面。
  千里之外的猛虎旅營區靶場上正在做開進準備,坦克、步戰車、裝甲車、炮車整齊地排列著。全副武裝的戰士們整齊地站在車輛前。
  兩台敞篷越野車停在隊伍前面。一台上面站著康凱,一台上面站著梁明輝。
  康凱正舉著右拳在領著官兵們宣誓……
  操場上,全旅官兵隨著康凱的指揮振臂高呼,還我虎威,再振雄風!吼聲如虎嘯龍吟,威震山河,氣貫長虹。
  康凱看著群情振奮的戰士,大聲地下達命令,出發——
  戰士們迅速登車,坦克車一台接一台開過營區道路,步戰車一輛接一輛開出營門。
  空中,突然出現藍軍的殲擊機。藍軍戰機對著一輛輛步戰車、坦克車俯衝,射擊。頓時,營門,營院四處爆炸起火,濃煙滾滾。
  康凱和梁明輝的車還沒出動,康凱跳下車,向天空觀察著。機群再次俯衝攻擊。導彈飛向駛出營門的車隊。多台步戰車輛被擊中。幾台步戰車堵住了營門,戰士們紛紛從車內衝出散開,用各種武器對空射擊。
  柳成林大叫起來,媽的,怎麼回事?老子還沒出大門就打啊?演習還沒開始呢,懂不懂規矩啊?
  康凱對梁明輝說,好傢伙!野狼團搞遠程打擊了。
  梁明輝說,我去前面看看。梁明輝的車向院門開去。
  康凱拿起對講機,高炮營,高炮營,立即反擊!立即反擊,掩護機關和裝步營打出營門……
  藍軍飛機又一批批地轟炸、掃射。猛虎旅高炮營迅速展開,對空射擊。營門口和營區外的公路上一片火光硝煙。
  梁明輝陪同魏嵩平走來。魏嵩平鐵青著臉。
  康凱走上來,副軍長,部隊出發遭突然襲擊,正在組織還擊!
  毀傷情況怎麼樣?
  戰鬥剛剛打響,已經有車輛損失,情況還不明。
  魏嵩平十分不滿,陸元衡和龐承功顯什麼能,怎麼能這樣呢?要打也要等部隊拉出去再打嘛!你看這營院整成啥樣子了?
  張大印跑到康凱和梁明輝跟前,旅長,政委,剛剛接到演習指揮部導調中心通知,野狼團第一次打擊有效。
  基地導調人員的車輛突然出現營門口。藍軍飛機飛離。
  楊光等導調人員走到康凱面前,康旅長,演習指揮部導調中心裁定,紅軍裝甲步兵營在藍軍襲擊中毀傷嚴重,沒有組織有效還擊和疏散隱蔽,基本喪失戰鬥力,立即退出演習。
  康凱當即就叫了起來,什麼,這還沒開打呢,一個營就這麼沒了?不行,我得找陸司令去……
  空中,一架武裝直升機徐徐降落。陸元衡陪同楚淮海走下直升機,童立新等人隨後。一輛標有記者採訪標記的車開來,楚冰冰和兩名電視台軍事部記者跳下車。康凱、梁明輝跑過去向楚淮海敬禮,魏嵩平緊緊跟上。
  楚淮海沉著臉,沒想到會讓人家堵在營門口暴打一頓吧?
  康凱、梁明輝二人低頭不語。
  楚冰冰看熱鬧一般看著康凱和梁明輝的倒霉樣,甚覺好笑。
  楚淮海說,看你們的樣子,好像還覺得挺冤是不是?
  康凱小聲嘀咕,這還沒開打,一個營就沒了,是不是……
  陸元衡嚴肅地說,如果你不及時組織高炮營反擊,恐怕連你的旅指揮所都被栽掉了。別往後看了,趕緊想想怎麼往前走吧。
  記者們在拍攝。楚冰冰手裡拿著小數碼相機在拍照……
  楚淮海說,康凱,梁明輝,你們記住,這就是現代戰爭。
  野狼團那邊樂開了花。肖書悅和馮遠東等幾名藍軍參謀人員興奮地叫起來。龐承功沒有激動,他靜靜地坐在電腦前,看著相關資料。
  馮遠東走到龐承功跟前,團長,導調中心通報,紅軍剛出營門就被我們打掉一個裝步營,部隊已退回營區。
  龐承功淡淡一笑,康凱畢竟是康凱,他是不會縮回去的,還得看看他下一步有什麼動作。老肖,今天給咱們康旅長他們準備的大餐叫什麼?
  肖書悅,頭一道菜叫烤全羊!
  龐承功笑笑,好。烤全羊!哎,要注意火候啊。
  康凱、梁明輝和魏嵩平跟著楚淮海、陸元衡走到直升機前。楚冰冰緊緊跟隨。
  康凱說,首長,第一回合我們失利了,三日內,我們一定按時到達訓練基地待機地域,與野狼團在基地實兵對抗中決一雌雄。
  有這氣概不錯。可是,戰場在五百公里之外,人家卻堵到你家門口把你打了,這意味著什麼?
  現代戰爭沒有前方後方。
  楚淮海強調,你們只有三天時間,如果三日內你的猛虎旅不能趕到訓練基地投入作戰,猛虎旅就算貽誤戰機,自行退出演習。
  魏嵩平一怔。康凱和梁明輝交換了一下眼色。
  康凱堅定地說,是!
  楚冰冰注視著康凱。楚淮海、陸元衡和童立新等登機,直升機升空離去。
  兩名電視記者登車,從車伸出頭來喊,楚冰冰!走了!
  楚冰冰忽然改變主意,你們走吧,我要跟猛虎旅行動。採訪車開走,楚冰冰招著手,朝另一方向走去。
  康凱和梁明輝立即緊急磋商,重新調整部署。楚冰冰非常關注地湊過來。
  康凱對梁明輝說,政委,我們只能兵分兩路,高炮二連,單兵導彈連、偵察連、特務連兩個排,配屬你防空和掩護,你帶所有輪式車輛沿高速公路摩托化開進;我組織高炮營兩個連,地空導彈連掩護履帶車輛上鐵路裝載開進。裝甲車輛上站後,我去追趕你。
  梁明輝看了看表,好!那我們在雞毛嶺會合。
  康凱和梁明輝握別。梁明輝驅車離去。
  康凱正組織坦克營、裝步營、自行火炮營上火車站,野狼團直升機再次臨空。康凱立即命令高炮營和導彈連打直升機。雙37高炮猛烈地對空射擊,單兵導彈也立即對空射擊。
  在硝煙翻滾中,梁明輝率部隊開出營門。
  魏嵩平來到康凱跟前,康旅長,我可又要多嘴了。
  副軍長,有什麼指示你說。
  剛才楚副司令的話,你聽出什麼來了沒有?
  要求我三天之內趕到基地。
  如果是非戰鬥狀態開進,三天之內裝備、人員到達訓練基地沒有問題,可楚副司令話中有話啊。
  我明白,這五百公里的沿途就是五百公里戰場。
  魏嵩平點頭,光有這個思想準備恐怕遠遠不夠。前幾天,楚副司令拉著我們幾位集團軍領導在戰區跑了一圈,猜我們走的是什麼路?
  什麼路?
  全是地圖上沒有標出來的小路,荒路。有的路段連駕駛員都不敢開,是楚副司令親自駕車衝過去的。
  地圖上沒有的路?
  全靠首長電腦裡的GPS定位。當時,楚副司令還罵了娘,說最新的作戰地圖遠不如他的GPS新……
  康凱似乎意識到什麼,沒等他反應過來,空襲警報又響了起來。
  康凱用對講機喊著,坦克一營、二營注意,命令你部迅速開往平定火車站,以最快速度上車裝載。高炮營,導彈連注意,立即佔領火車站有利位置,掩護坦克一營二營登車裝載……
  龐承功下達命令,直升機,對平定車站三號站台,四號、五號貨運站台,火車站調度中心發起攻擊……
  肖書悅對著送話器呼叫,飛狐,飛狐,聽到請回答……
  直升機中隊長在空中接受命令,野狼,我是飛狐,我是飛狐……。
  飛狐注意,執行第二次攻擊!執行第二次攻擊!
  飛孤明白……
  武裝直升機群撲向平定火車站……
  平定火車站的貨運站台上,猛虎旅的坦克營一連正在上站,軍運處的幹部和車站工人正在和坦克營官兵一起指揮著坦克上平板車,已有十幾台坦克上了火車平板車。
  突然低空傳來轟鳴聲,幾架野狼團的武裝直升機出現在車站上空。車站裡立即響起警報聲。猛虎旅的高炮部隊和地面防空火力立刻對空射擊。野狼團武裝直升機火速發射導彈,迅即離去。
  車站多處爆炸起火……
  野狼團武裝直升機再次臨空,從另一方向掠過車站上空。猛虎旅坦克上的高射機槍在向空中開火,機關炮向地面猛烈射擊,道軌上炸起一串炸點……隨後兩架直升機投下了汽油彈。車站頓時一片火海。
  猛虎旅坦克一營長立即報告,猛虎!猛虎!我是東北虎!車站調度中心遭到野狼團直升機群襲擊,調度指揮系統癱瘓,鐵路設施損毀,傍晚之前無法裝載……
  康凱果斷下達命令,各營注意!各營注意!我是猛虎!各部隊放棄原定鐵路輸送方案,所有履帶車輛全部撤離火車站,撤離火車站……
  一營長十分不解,撤離火車站?
  康凱繼續呼叫,放棄鐵路輸送,裝甲戰鬥車輛,全部改為履帶開進!
  坦克一營長一怔,履帶開進?五百公里履帶開進!我們可從來沒有跑過呀。
  康凱繼續命令,各營注意!執行第三套開進方案!疏散推進,分進合擊,傍晚之前到達雞毛嶺集結待命。注意觀察,嚴密防護,隨時準備迎接戰鬥,發現情況立即報告!
  東北虎明白!
  華南虎明白!
  非洲虎明白!
  美洲虎明白!
  康凱在指揮方艙喊,張代參謀長!
  張大印應聲而至。
  命令偵察連、特務連,沿3號公路和京北高速公路,突前偵察,掌握情況,為部隊前進開道。
  是!
  田青河已經動了手術,他拄著拐焦急地在拿手機在與李春良通話。
  李春良!李營長嗎?怎麼樣?
  參謀長!別提了,他們搞突然襲擊,沒出門就把我們打了個暈頭轉向!裝步一營已經退出戰鬥了!
  田青河大驚,……怎麼會這樣?現在上火車了嗎?
  車站被破壞,沒法上火車了,全旅改摩托化履帶開進!看樣子得走一路打一路了!前面有情況了!
  田青河心事重重手拿響著忙音的手機忘了關。
  陸雅池來到病房。
  參謀長,你怎麼啦?
  田青河仍陷在思考中間,來真格的了,走一路打一路,準備不足啊……
  走一路打一路?
  哎,陸軍醫,我什麼時候拆線啊!
  至少也得一周啊!這才幾天?
  我這不是能走嘛!也沒覺著有多痛。
  這是在屋裡輕微地活動,就是拆了線你也不能立即出院,起碼得住半月20天,你就安心住院吧,這一仗,你是參加不上了。
  龐承功和馮遠東在電腦前看圖。肖書悅拿著一個文件夾走來,導調中心發來的戰況通報。
  龐承功心情很好,唸唸。
  肖書悅念戰況通報,上午10時20分,野狼團武裝直升機群對平定火車站實施襲擊獲得成功,擊毀車站調度中心和附屬設施,有效阻止了紅軍坦克營、裝步營炮營的裝甲車輛鐵路裝載開進的計劃……看來咱們這第二拳又擊中了要害。
  龐承功思索著,我分析,康凱有可能放棄鐵路輸送計劃,改由履帶、摩托化開進。
  肖書悅一愣,要是這樣,這可是五百多公里啊!
  對康凱最瞭解的應該是你了,你覺得不可能嗎?
  肖書悅想了想,完全可能,康旅長會這樣做。按規則三天內必須趕到基地,可他的主力營至今還沒能向前推進一公里。他一定會放棄原定計劃。
  馮遠東說,這麼一來,咱們在鐵路沿線的部署就泡湯了。
  龐承功說,讓部隊立即執行第二方案,一、派出特種兵分隊在省道、國道要點部位進行阻擊;二、派出偵察分隊沿途偵察,摸清紅軍主力行動方向;三、通知鐵路沿線部隊撤銷原定任務,向通向訓練基地的公路和山路機動,注意隱蔽,隨時準備出擊。

 ·19·


 
 邵鈞林等 著


第十九章
  公路上,猛虎旅的坦克車隊、步戰車車隊、自行火炮車隊、輪式車車隊分路在快速行進。險要地段,猛虎旅全副武裝的警戒哨已經佔領有利位置在指揮車輛通過。
  3號公路上,野狼團特種兵在路邊設置了路障和阻擊火力點、工事,等待著猛虎旅的坦克,裝甲車隊的到來。
  猛虎旅先頭偵察分隊發現情況,偵察分隊隊長立即報告指揮所,發現3號公路280公里處,有小股狼群活動……
  康凱的指揮方艙和幾台通訊車、雷達車在指揮所防衛隊的掩護下停到公路旁。張大印展開地圖,找出了280公里處,就是這兒,野狼團人數不多,是特種兵分隊,但構築了障礙區……
  康凱接過對講機立即部署,飛虎飛虎——嚴密偵察,迅速抵近;非洲虎非洲虎——派一號、二號,配合飛虎,消滅狼群,打開通道,保障大部隊順利通過!
  裝步二營長回答,非洲虎明白!
  楚冰冰匆匆走來,康旅長。
  康凱一愣,哎,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楚冰冰說,想搭你的車。
  康凱沒多思考,不怕苦就上吧。
  猛虎旅幾台步戰車迅速向野狼團特種兵發起攻擊,滑膛炮和車載導彈一齊開火。阻擊的是野狼團陶永泉排長指揮的特種分隊,他們利用地形和障礙,向紅軍開火。猛虎旅步戰車的導彈一下搗毀了野狼團的特種分隊的工事,步戰車上的車載步兵用各種武器向野狼團特種分隊猛烈射擊。野狼團特種分隊設置的障礙物一處處被擊中。陶永泉命令把路障中的燃燒物點燃,公路上,頓時形成巨大的火焰屏障。
  陸元衡和楚淮海在遠處的山坡上看著這邊的對抗。山坡下,停著掛有基地導調中心標誌的指揮車輛。猛虎旅偵察分隊和裝步營迅速搶佔制高點,用火力壓制野狼團襲擾分隊,掩護部隊開進。
  猛虎旅的坦克,步戰車等在先頭部隊的掩護下向火海衝去。陶永泉率特種兵沿山路撤退。陶永泉一邊撤退一邊組織小分隊利用地形向公路上的紅軍部隊進行襲擊。猛虎旅一輛輛坦克衝進火障,快速前進。康凱和指揮所的幾輛指揮車、通訊車、雷達車向火海接近。
  楚冰冰坐在康凱指揮車的後座。康凱聽電台裡的報告,坦克營已經通過280公里處……接著非洲虎已經通過280公里處!
  康凱看了看表,拿起高頻對講機,飛虎飛虎!立即攻佔雞毛嶺!
  康凱的指揮車衝向路障區火海……康凱扔給楚冰冰一個鋼盔,把頭盔戴上,扶牢!在烈火和爆炸聲中,猛虎旅的指揮所全部車輛一台台穿越路障區火海。康凱的指揮車進入火障,車輛極度顛簸,楚冰冰嚇得驚叫起來。康凱的車再次從火海中衝出。康凱,駕駛員,楚冰冰等渾身都變成黑灰色。
  後續車輛一台台地衝過路障區火海……
  陸元衡欣慰地看著這場面。
  楚副司令,猛虎旅的猛勁上來了。
  楚淮海點頭,康凱的部隊已經向前推進了150公里。
  如果順利的話,今晚10點左右,猛虎旅的幾個主力營都可以到達雞毛嶺一帶。
  夜色降臨,猛虎旅如期到達雞毛嶺。山谷的臨時車場裡仍在忙碌。一台台坦克、步戰車、自行火炮仍檢修,加油。
  魏小飛一身的油灰,與車長一起走來。
  車長問,小飛,今天在車上顛了一路,感覺怎麼樣?
  挺好的,可惜一炮沒打,有點不過癮。
  到了基地演習場,有你打的呢。走,到河邊洗個澡去。
  猛虎旅指揮所的帳篷裡,康凱、梁明輝,張大印和參謀們在指揮桌前碰頭。
  張大印匯報,旅長,除修理所、油料車和保障防衛隊還在路上,其他各營連均已到達指定位置開始宿營。
  梁明輝說,開進中,部隊鬥志昂揚,情緒穩定,沒有出現任何事故。要進一步強調行車安全。
  楚冰冰坐在一角的行軍桌上,用筆記本電腦在寫著稿子。
  康凱說,我們研究確定一下明天的開進路線。
  張大印匯報,導演部通知,通往訓練基地的高速公路已經被封鎖。
  幾個人圍向地圖。
  康凱手拿電子指揮捧指著地圖,這樣我們的輪式車明天也沒好路可走了。政委,你明天帶領基本指揮所、炮營和保障群,沿3號公路開進,保障分隊不變。速度不要太快,在我們後面推進。如果天氣情況允許的話,在老營盤以東一線宿營。我帶領坦克營、裝步營、在3號公路的兩側,向北開進,為你開路,爭取推進到老營盤以西一線。行軍里程150公里。老營盤離訓練基地還有170公里,後天,我們東、西、中三線同時出發,第三天在基地會合……
  康凱突然想起什麼,對張大印說,給我接通魏副軍長。
  張大印撥電話。
  康凱問柳成林,氣象台聯繫過了嗎?
  柳成林說,聯繫過了,明天多雲轉陰,下午有一個降雨過程,雨量不大,小到中雨,雨區是否在我們行軍路上,現在還不能確定,要看明天的風向。
  張大印遞過話筒,旅長,通了。
  康凱接過話筒,魏副軍長,你好,我是康凱。有一件事想請首長關心一下。
  魏嵩平在電話內說,說吧。
  臨出發時,你說楚副司令領著你們走過一條新路,我們很想得到首長當時運用的GPS導航圖。
  喲,那得看路線航跡有沒有存在首長的電腦裡。
  我想首長一定會把新路線重新標示出來,提醒測繪部門和作戰部門對地圖進行更新,你說是不是?
  那是當然。我找找童立新,問問他當時的數據還在不在……
  謝謝首長。
  康凱掛上電話,梁明輝走到他跟前,老康,我又研究了一下地圖,如果進展順利,明天能趕到陸家坳,從雞毛嶺到陸家坳是175公里。
  康凱說,我看能行。
  康凱轉身叫柳成林。柳成林來到跟前。
  康凱說,你今天晚上就不能休息了。
  為什麼?我床都鋪好了。
  給你一個任務,你馬上出發,爭取明天一早趕到訓練基地。
  部隊沒過去,我一個人去幹啥?
  你的任務是化妝偵察。提前進入基地,從面上摸清野狼團部署情況。
  我怎麼去啊?
  偵察連長已經安排好了,你的身份是到牧區推銷老鼠藥的。
  柳成林一愣,啊,我成藥販子了?
  幾個人都笑了起來。
  旅長,你看,我這麼個面善的人,怎麼化妝也不像個賣老鼠藥的呀?
  楚冰冰也笑起來,其實你跟本就不用化妝,軍裝一脫,就像賣老鼠藥的。
  康凱說,只不過是為了掩護罷了。草原上老鼠多,裝賣鼠藥的不起眼。
  別讓我賣藥了,我可以裝成休閒旅遊的,再找個女伴什麼的。哎,要不,楚記者跟我一起去?
  我才不跟你去呢。你呀,去找烏蘭吧,她不是在基地草原嘛!
  康凱說,至於找誰陪,到了草原你自己想辦法吧。
  張大印說,這大黑天,派個女同志陪你去,我們還不放心呢。
  大家又笑起來。
  偵察連長走進來,旅長,我們準備好了,可以出發。
  康凱從偵察連長手裡拿過一隻手機式高頻對講機,這是一部手機式撥號對講機,跳頻信道已經設置好了,可以隨時跟我聯絡。
  柳成林問,那我的代號叫什麼?
  康凱說,叫狐狸吧。
  柳成林覺得不好,應該叫虎。猛虎旅都應該叫虎。
  康凱說,你自己想吧,叫什麼虎?
  柳成林苦思,那就叫坐地虎吧?
  梁明輝說,嗯,依靠當地牧民,好,就叫坐地虎吧。
  旅長,政委,那我走了。
  康凱和梁明輝與他握手。
  楚冰冰走過來,柳副科長,我祝你成功。
  楚冰冰伸出手去。
  柳成林很激動地與楚冰冰握手,同志們,你們就等著我勝利的消息吧!
  柳成林敬禮,轉身與偵察連長走出帳篷。
  楚冰冰說,康旅長,繃一天了,你放鬆一下好嗎?給我一點時間,咱們談談。
  你跟我一天了,什麼都看到了,還需要談嗎?
  現在我很想瞭解一些明天的情況。
  明天,明天還沒到呢。
  我想聽聽你對明天的設想,對明天情況的預見。咱們到河邊走走。
  康凱笑了,梁政委,你看……
  梁明輝笑笑,你去吧,這有我呢。
  楚冰冰催他,走吧,
  康凱和楚冰冰走出指揮所。
  夜空,一彎新月在潔白的雲朵中穿行,龐承功獨自一人在外面的草地上遛躂。龐承功仰望夜空,顯得很悠閒。
  肖書悅走來,團座,首戰告捷,很有興致啊。
  龐承功笑笑,依然仰望夜空,書悅,你看看今晚的月亮,與以往有什麼不同?
  肖書悅抬頭看著,這心情好啊,看什麼都舒坦,月色撩人啊!你看,星空璀璨,白雲如絮,這樣的美景,只有在這大草原才能看得到啊!
  你是詩興大發,我卻想起了幾句農諺來。日暈風,月暈雨;晚看西早看東,東北風雨太公;晴蜓低飛,出門濕衣……
  肖書悅愣了一下,喲,我以為你是在月下賞景,卻原來在夜觀天象。
  今天我們的烤全羊,沒有烤透啊,沒有讓他們吃飽啊!
  肖書悅會意,沒有吃飽,明天就給他們加餐。
  你就別讓人家光吃乾了的,弄點連湯帶水的……
  那就給他們來頓水煮魚?
  龐成功笑了笑,這可是道招牌菜。
  兩人會心而笑。
  龐承功和消書悅賞月觀天的時候,猛虎旅的官兵都到河裡洗澡。魏小飛和車長已經洗完澡,拿著盆,提著桶往回走。
  車長說,小飛,我有件事,你可要幫忙啊。
  車長,有啥事你就說唄。
  我家有個親戚的孩子,比你小點,也是老尿床,治了好幾年都沒治好,我就想問問你,你是咋治好的?
  魏小飛笑笑,我這是心理毛病,跟你家親戚不一樣。我原來膽小,聽到槍炮聲手腳都發抖,康旅長把我帶到身邊,天天逼我練五個一百,教我散打,投手榴彈,參加步兵體能訓練,進戰場仿真室……後來不吃藥了,也不尿床了,沒想到就好了。
  真神了。這麼說,訓練課能治尿床?
  我不敢打保票,反正只有好處沒有壞處,你讓他們試試吧。
  好,我馬上打電話回去,讓我侄兒試試,每天一個五公里越野……
  可以先短一點,頭一天跑二三公里,五六天後再增加到五公里。
  又一戰士追上來,小飛,我家有個親戚也尿床……
  你們家的親戚怎麼都尿床啊?
  俺是寫信回家誇戰友,信裡說到了你。這不,來了好幾封信託我跟你要秘方,我一直不好意思問你。
  沒什麼秘方,就多跑多練。
  俺親戚那孩忒小了,跑不動啊。
  多大。
  還沒斷奶呢。
  魏小飛知道他開玩笑,讓孩子先尿幾年,讓他爸先跑著試試……
  康凱和楚冰冰迎面走來。
  魏小飛向康凱敬禮,旅長。
  下河洗澡可要注意安全。
  魏小飛說,我們已經洗了。
  魏小飛他們離去,楚冰冰問,他不是魏副軍長的兒子魏小飛嗎?
  沒錯,也就是我向你推薦的採訪對象。你不要把眼光老盯在旅長團長身上,從這小戰士身上更可以看到猛虎旅的一種變化。
  楚冰冰很認真地說,變化?我來了幾次,沒看出來。
  看表面,的確看不出什麼大的變化,但官兵的精神狀態變了,思想意識變了,貓開始恢復虎性了。
  部隊的變化我感覺不明顯,你的變化倒是讓我吃驚。
  我有變化嗎?
  楚冰冰十分誠懇地說,你變了,跟當野狼團團長時大不一樣了。
  康凱笑笑,不可能吧?我哪變了?除了年齡大了一歲,還有什麼?
  那就是我的感覺變了。
  這倒是有可能。
  那次我去你家採訪梅老師,你給我的印象很不好,真的。心裡老在嘀咕,梅老師怎麼會嫁給這麼一個既粗野又自卑的人呢?
  康凱哈哈笑起來,感覺這麼差?你是不是挺替梅老師惋惜的?可你別忘了,現在的審美觀變了,叫男人不壞女人不愛嘛!
  哼!你那種壞,不是女人喜歡的壞。真的,我當時真的是不喜歡你身上那種野性,反正感覺不好。
  龐承功是你心中的偶像。
  沒錯,那時候我眼裡沒別人,就只有他。不管他真帥還是假帥,看上去就是比你強。
  那你幹麼要跟著我找不痛快的感覺?
  楚冰冰仰望夜空,我的感覺變了,過去對你的種種反感,就像這天上的浮雲一樣隨風而去了。我現在還不知道這種變化的緣起,但我知道感覺在變,情感在變,也許性格和命運也在變。我知道,播種行為,收穫習慣;播種習慣,收穫性格;播種性格,收穫命運。
  什麼亂七八糟的。楚冰冰,你是記者,從事的可是一種理性的職業。
  你知道嗎,你上任那天,是我到機場送走了你夫人。
  我一直想謝謝你。
  你知道梅雨晴上飛機後,我的第一感覺是什麼?
  我哪知道。
  就像斷線的風箏,飄遠了。
  康凱一怔,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們倆完全是兩種類型的人物,婚姻的鏈條捆綁著兩種生活狀態,兩種情感模式,這是不可能長久下去的。真的,當初你們倆是怎麼結合到一起的,我想像不出來,但我敢推測,一定是處在一種特殊的歷史環境中,生理和心理都處在極度的壓抑和躁狂之中……
  康凱淡淡一笑,楚記者,你就別自作聰明了,時間也不早了,咱往回走吧,梁政委還等著我研究事呢。
  二人轉身往回走。
  男人都是心口不一,你不承認就算了。但是有一點我可以直言不諱地告訴你,在你的情感世界裡有兩顆衛星和一顆彗星。
  康凱抬頭看了看天空,晴朗的夜空,星河燦爛……
  康凱說,又耍小聰明了,在我的世界裡那是滿天星斗。我小的時候常常躺在蒙古包外面的草地上看星星,數星星,星星是越數越多的東西,數著數著,數到自己漂起來,就進入了夢鄉……
  別打岔,你聽我說。第一顆衛星是梅雨晴,你的現任夫人,但她遠離了你,到了地球的那一邊;第二顆衛星是陸雅池,她雖不會遠離你但永遠是若即若離。衛星是永遠陪伴行星的一種天體規則,她們有規律地圍繞著行星轉動,但不會與行星發生碰撞,不會打破宇宙的平衡,產生星系的重新組合。而彗星就不同了,只有彗星有可能與行星碰撞,產生燦爛輝煌的星球爆炸。行星的磁場發生變化,彗星的軌跡發生偏移,都會產生這種奇異的字形碼宇宙現象。這顆彗星……
  康凱接過話頭,彗星也叫掃帚星吧?記得老牧民對我說過,哪一年要是遇到掃帚星,這一年就要倒霉,看來,我要倒霉了。
  希望你有這樣的心理準備,這顆彗星很有可能在某一天的夜裡會突然撞擊過來,打破你目前所謂平衡的運行軌跡,發出人生最絢麗多彩的光芒……
  康凱哈哈大笑起來。
  楚冰冰惱了,你笑什麼?我說得很可笑嗎?
  康凱收住笑,認真地,楚記者,你很聰明,很敏銳,但你畢竟還很年輕,可以說剛剛打開生活這本書,這本一輩子都很難讀懂的書,所以不能太自以為是,更不能橫衝亂撞。我這個人有個優點,那就是善於調整心態,每天陽光燦爛,因此實在不需要什麼光芒。哎,我還是要給你推薦一個該採訪的人。
  又是那個尿褲子的男孩?
  不,是龐承功。
  楚冰冰一愣,龐承功?他不是你的對手嗎?
  我以為最好的老師是敵人,或者對手。一個想成事的人需要好朋友,更需要強對手。何況他是朋友加對手。他今天這仗打得十分漂亮,徹底改變了野狼團的戰術風格,確實令人歎服。
  但我覺得紅軍打得更棒。猛虎旅在遭到野狼團不宣而戰、未出營門就被殲一個裝步營的被動局面下,旅長康凱指揮若定,力挽狂瀾,突破重圍,揮師北上。面對現代化裝備的野狼團,康凱率領猛虎旅發揚猛虎精神,猛打猛拼,如餓虎下山勢不可擋,面對圍追堵截,依然所向披靡,硬是在極其困難的條件下,把部隊向北推進了180公里,以優異的戰績充分展現出該旅狠抓戰鬥精神培育的豐碩成果,深刻揭示出戰鬥精神和戰鬥力互為轉化的辯證關係……
  嘿,沒想到楚大記者還很會總結的嘛。
  這就是我寫的戰地通訊中的一段話,明天就要見報,怎麼樣?
  康凱不得不佩服楚冰冰的才氣,行軍打仗對我們來說就是家常便飯,可讓你一寫出來,比滿漢全席還精彩。
  能得到康旅長如此慷慨的表揚,真不容易。
  你剛才不是說我像什麼餓虎下山嘛,我現在還真餓了,走,咱們回去,我請你吃方便麵。
  梁明輝和張大印在電腦前看著資料。
  梁明輝說,把氣象因素和敵情因素充分考慮進去,搞至少兩個以上預案,等康旅長回來定了後,發到各單位。
  參謀走進來報告,政委,魏副軍長來了。
  梁明輝剛站起,魏嵩平和警衛員己走了進來。
  梁明輝迎上敬禮,副軍長,你怎麼也趕來了?
  魏嵩平顯然帶有情緒,康凱呢?
  楚冰冰找他談點情況,很快就回來。
  魏松林有些不悅,仗還沒打就丟了一個營,有什麼好採訪的!
  康凱和楚冰冰走進了帳篷。
  魏副軍長,你來了?
  魏嵩平一肚牢騷,軍長政委讓我分管訓練,我不來行嗎?魏嵩平坐下,康旅長,先別急著上報紙,趕緊先研究一下明天怎麼走吧!
  康凱愣了一下。
  楚冰冰一聽不大高興,首長,能上報紙也不是壞事啊。
  是啊!上報紙當然不是壞事,我是擔心連基地都沒到演習就收攤了,上了報也沒什麼光彩啊。
  康凱笑了笑,副軍長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可我們也不是沒有信心。
  光有信心管什麼用。明天跟今天不同,距離離基地近了,天氣又有變化,龐承功不會讓你舒舒服服進基地的。
  梁明輝說,我們想分東、西、中三路開進。我率基本指揮所和保障群、炮營沿國道向基地推進,康旅長指揮裝甲部隊分東西兩線,走3號公路和土路,一面推進,一面掩護基本指揮所和保障群,爭取在老營盤一線集結宿營。
  魏嵩平走到地圖前,用手把三條路線比劃了一下,梁明輝的中路我看沒什麼問題,這東西兩路恐怕不會順利。且不說龐承功會不會派兵襲擾,明天的天氣恐怕也不會幫忙。
  康凱說,我們考慮到了,明天晴轉多雲,下午有小雨。
  魏嵩平說,可現在已經起風了。如果起風,明天的天氣過程就有可能提前。
  謝謝首長的提醒。
  還謝呢,不氣我就算不錯了。說著把一支U盤遞給康凱。
  康凱問,這是什麼?
  不是你讓我向楚副司令要的嘛!
  康凱大喜,哦,楚副司令的GBS航跡資料。太好了。副軍長,領導就領導,我不斷惹你生氣,你卻一心想著我。
  魏嵩平,別撿好聽的說了,還是說說你的路怎麼個走法吧?
  麵包車上了公路飛馳而去。龐承功沉著臉,心情非常不好。
  林中興,團長,楚冰冰今天是怎麼了?你得罪她啦?
  龐承功仍沉著臉沒有說話。
  她怎麼老衝著你來?跟你過不去似的,以前可不是這樣。你是不是傷害了人家。
  龐承功歎了口氣,楚冰冰是個挺好的姑娘,真的挺好,我不想傷害她,真的一點不想傷害她,可我……我更不想傷害另外一個人。
  魏副軍長,好像是真生了氣。
  不要緊,他就是這樣的領導。幾十年的部隊生活,塑就了他的性格,非常重情講義,也非常要面子。可現在光講情重義行嗎?陸司令說得對,大家都要面子,誰給我們軍隊面子?誰給我們國家面子?我在琢磨的不是這兩個人。
  你是說康旅長?
  是的,這確實是個厲害的角色,看透了我的心,心勁也比我高!龐承功感到有些疲憊,閉著眼,把頭靠在車椅背上,給我接肖參謀長。
  林中興拿出軍用對講機撥號,野狼三號,我是紅狼,狼頭跟你講話……
  龐承功接過林中興遞給的對講機,老肖,明天氣象過程是否提前?
  肖書悅說,肯定會提前,預報小雨,偶爾有中雨,但不會造成太大的氣象阻礙。
  麵包車仍在公路上飛馳。
  龐承功說,我想在大槐樹村一帶阻滯猛虎旅的推進速度,最好是在天黑之前把康凱的幾個主力營堵截在小白河以南。
  肖書悅說,我們派往大槐樹水庫的偵察分隊發現,猛虎旅已派兵佔領了大槐樹水庫壩區,放水下瀉阻擋猛虎旅己不可能……
  龐承功思索著,這一帶的含雨雲層能否達到五百米厚度?
  肖書悅說,肯定在五百米以上。怎麼,你想學諸葛亮借東風?
  龐承功淡然一笑,楚副司令的教誨,咱不能不開竅啊!只有動用氣象武器了。
  林中興一驚,睜開了眼。
  肖書悅說,我完全贊成。團座,那我就組織實施了?
  好,你先做方案,我己在路上,很快就到。
  林中興問,團長。剛才你說什麼,氣象武器?
  龐承功關上對講機,對,利用人工增雨作業,在大槐樹一線實施局部地區人工增雨,使小白河水位上漲……
  林中興疑惑,這能行嘛?
  只要明天的天氣過程能提前出現,含雨雲層達到五百米厚度,就有可能實施這一方案。今天的烤全羊看來沒把康凱烤焦,那明天再就給他來頓水煮魚,怎麼樣?
  林中興笑著說,嘿嘿,氣象打擊可不是什麼人都玩得了的,康旅長他們做夢也想不到我們還能呼風喚雨。
  龐承功笑了笑,如果老天助我,明天就是猛虎旅倒霉的日子。
  林中興沒大把握,團長這麼有把握?
  三國時期,吳蜀兩國集水陸兩軍數十萬大破曹操於赤壁,諸葛亮審時度勢,巧借東風,一舉成功。如果我明天能得天時,加之地利人和,哪有不勝的道理?
  我明白了,明天只要增雨作業成功,小雨變成暴雨,小白河漲水,康凱的坦克裝甲車就難通過,三天期限趕不到基地集結,就算輸掉這次演習……不過,團長,有時天算不如人算,你還得多防一手。
  龐承功笑笑,好在康凱缺了左膀右臂,
  左膀右臂?
  一個田青河,一個陸雅池,這兩人都能使康凱如虎添翼,而眼下恰恰這兩個人都不在,大概也是天助我吧!
  猛虎旅的一輛輛坦克從宿營地開出,康凱的車和梁明輝的車停在叉道口。
  梁明輝看天,看來要變天,老康,西線道路可不好走哇。
  康凱伸出了手,放心吧。老營盤見。
  楚冰冰急急忙忙跑來,看來臉都沒來得及洗,頭髮有點亂。
  康凱問,昨天喝多了吧?
  楚冰冰不好意思地笑笑,你們起來也不叫我一聲。
  康凱說,不是想讓你多睡一會嘛。今天你跟梁政委的車走吧,中路好走一些。
  不,我還是跟你走。
  梁明輝笑笑,好吧,只要路上別叫苦就行。梁明輝與康凱握手告別。
  康凱從車裡拿出一塊塑料薄膜,你把手提電腦包一下,路上可能要下雨。
  我看了天氣預報,也就是小毛毛雨,沒事的。
  康凱把塑料薄膜給了楚冰冰,上了指揮車。康凱的上了公路,超越著車隊向前開去。康凱看著掠過的坦克、步戰車,用對講機與先頭部隊聯繫。
  東北虎,報告你所在位置?
  電台耳機裡傳來坦克營長的回話,我是東北虎,我已到達雲霞嶺,我已到達雲霞嶺。
  保持中速行駛,注意天氣變化。康凱關了對講機,轉對楚冰冰,楚記者……
  我希望你能叫我楚冰冰或冰冰。
  我習慣叫職務。你昨天晚上幹嘛非要讓龐承功難堪?
  他這是黃鼠狼來給雞拜年,不懷好意。
  這樣不好。他懷不懷好意都是衝我來的,跟你有什麼關係呢?
  他那得意的樣子,我看不慣。他的那套模擬訓練系統還是我媽幫他搞來的資金。
  哦,他的模擬訓練系統是通過你媽搞成的?
  可不是唄,我媽就這麼個熱心人!再加上她相中了龐承功,可龐承功一根筋,沒買我媽的面子。
  難怪你老跟他較勁,愛之深恨之切啊。
  什麼呀,這種人,我才看不上呢!
  前面來一個岔路口,一輛軍用吉普車停在路邊,車上下來的是田青河。田青河拄著拐向開過去的車隊招手。康凱在車上發現路邊的田青河,立即讓司機停車。
  康凱跳下車,跑了過去,老田,你怎麼跑來了?鋼板取了嗎?
  取了。嗨!在醫院快憋死了,我提前出院了。
  康凱表示懷疑,醫生同意了?
  那當然,不同意我那敢出來。
  康凱還是不信,是真的嗎?
  沒錯。你看,我不是能走嘛!再說咱機械化部隊,又不用徒步走路。部隊推進得挺快,我怕趕不上,就連夜趕過來了,沒想在這兒遇上了。
  康凱問,雅池呢?她沒跟你一起來?
  她到衛生部辦點事,明天就趕上來。
  康凱不放心,你可要注意,別劇烈運動。我們今天要趕到老營盤宿營。
  那要過小白河啊!我看這天要變,趕緊走吧。
  康凱立即讓田青河進入情況,現在是這樣,政委帶一路走國道,我們走的是西線,走,上我的車吧。
  不,我到前面開路。
  那好,保持聯繫!

 ·20·


 
 邵鈞林等 著


第二十章
  猛虎旅誰也沒注意到有兩架飛機在雲層中穿行……飛機飛過沒多久,天就下起雨來,而且越下越大。猛虎旅的坦克,步戰車、運輸車都泡在雨中。
  田青河的吉普車不斷超車行進。田青河看著外面,又看看手中的地圖。
  猛虎旅東路是山區泥路,坦克、步戰車在泥濘路上行進。
  康凱指揮車的雨刮器快速地刮著擋風玻璃上的雨水,仍很難看清外面的景物。康凱用對講機通話,猛虎3號!猛虎3號!我是猛虎,你那裡情況怎樣?
  田青河的車停在路邊,田青河拄著拐穿著雨衣站在車外,一戰士穿著雨衣背著電台跟著他。田青河聽到康凱的呼叫用對講機回話,猛虎!猛虎!我是3號!這裡已是暴雨,我已命令部隊快速通過,盡快趕到小白河邊。上游水庫情況怎麼樣?
  上游水庫已被我控制,到達小白河渡口立即過河。
  3號明白!
  猛虎旅的一輛141卡車陷坑,車輪打滑,堵住了通道。戰士們跳下車,推車,墊路。參謀跑過來,對炮兵連長喊,快,跟上,前面就到小白河了。
  炮兵連長挺火,媽的,天氣預報真是瞎胡扯,陰有小雨,這他媽成暴雨了!
  藍軍的飛機仍在雲層中穿行……
  猛虎旅指揮所的幾台指揮車、通訊車停在開闊地上。康凱的車開過來停下。
  張大印立即跑過來報告,旅長,雷達顯示,大槐樹地區上空有藍軍運輸機活動,經氣象組分析,有可能是藍軍對我使用氣象武器。
  康凱有些出乎意料,不簡單啊,龐承功也呼風喚雨了!通知各部隊,以最快速度趕到小白河,不要停留,快速過河!
  猛虎旅十幾台坦克停在河邊,後續坦克一輛輛停下來,田青河停下車,立即下車。田青河拄拐瘸著腿往前走,一邊向河邊走一邊讓身邊的參謀通知後面部隊停止前進,就地疏散隱蔽,注意防空。
  田青河來到河邊,河水已經漲上來了,河邊的樹已淹在水中。田青河的眉頭緊緊地鎖上了。
  康凱的車超越著一輛輛坦克、步戰車,快速向前開來。康凱看到戰車全部趴在路上,心裡著了火,他跳下車,和張大印穿著雨衣走河邊走去。楚冰冰跟在他後面深一腳,淺一腳地跑著。康凱正往前走著,突然聽到後面楚冰冰大叫起來。
  康凱轉回身。楚冰冰金雞獨立,指著泥地叫著,我的鞋,我的鞋……
  康凱只好走過去,從泥裡把她的解放鞋拔出來。楚冰冰接過鞋,乾脆就依在康凱身上,把鞋重新穿好。
  田青河在雨中看著地圖。兩名通信兵背著電台跟在他的身後。
  康凱來到田青河身邊,情況怎麼樣?
  水漲得邪門了,水深已超過兩米,部隊無法過河,只能請求調舟橋營來架橋。
  康凱皺緊了眉頭,舟橋營沒有配屬我們作戰。康凱走到河邊看了一會,把雨衣一脫,抓起一根標桿朝河裡淌去。
  楚冰冰驚叫一聲,小心!
  康凱淌出沒多遠,河水己漫過他的胸部。
  張大印在岸上喊,旅長,魏副軍長來了!
  康凱回頭望去。魏嵩平和幾個隨員正冒雨朝河邊走來,康凱轉身朝岸上涉來。
  魏嵩平在向田青河詢問情況。康凱來到岸邊,楚冰冰和張大印伸手把他拉了上來。
  康凱走向魏嵩平,魏副軍長,看來涉水過河是不行了。
  魏嵩平說,不行就不能冒險,那就請示調舟橋營來架橋吧。
  舟橋營來不來都無濟於事了,等他們架好橋過河,已不可能按時趕不到基地,跟沒過河一樣。
  魏嵩平強調,到不了就到不了,哪也比在這裡乾等強。
  康凱說,楚副司令有話在先,不能按時到達就算自動退出演習,都是不戰而敗!
  魏嵩平以命令的口氣,馬上給導調中心發個報,說明情況。規則是人定的,自然風險可是人力不可抗拒的。
  康凱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可這不是自然風險,是龐承功利用氣象武器,搞了人工增雨,這已經是戰術,我們這一發報,就等於發了宣告失敗的白皮書?
  魏嵩平說,演習畢竟是演習,只要我們盡了力……
  康凱不幹,還沒有到基地交上手,就這麼敗了,我心不甘……
  魏嵩平問,那你說怎麼辦?你能讓這些坦克、步戰車按上翅膀飛過去?
  康凱煩惱地說,這不正在想辦法嘛!
  魏嵩平來氣了,康凱!你這是跟誰說話呢?你怎麼這麼強!事實擺在這兒,不讓舟橋營來,我們還能有什麼辦法?我們請示了,表示我們想到了,我們採取了行動。自己解決不了,又不請示,乾等著失敗,這算是什麼事?我不是你副軍長,算是你的一個參謀,我的話你也該有個反應吧?
  康凱也來了火,魏副軍長,不明白跟誰說話的可不是我!既然讓我當紅軍的總指揮,難道這想辦法的權利你都不想給?
  魏嵩平一下被康凱噎住,你!
  魏嵩平的秘書走上來,首長,軍長、政委來了。
  魏嵩平和康凱回頭望去。不知什麼時候,陳軍長、賀政委已經站在他們的身後。他們都沒有穿雨衣,也沒有打雨傘,就任憑雨水淋著。
  魏嵩平順坡下驢,好,你自己跟軍長、政委說吧。
  兩人走向陳軍長、賀政委。陳軍長、賀政委也迎了上來。
  康凱向兩位首長敬禮,首長,你們怎麼……
  陳軍長說,你以為想打贏的就你一個人?
  康凱有些愧疚,首長,我,我們……
  賀政委說,你想說的我們剛才都聽到了。我們在基地等你,等著你們。
  陳軍長一揚手,沒時間磨嘴皮了,走!
  軍長和政委扭頭就走了。魏嵩平愣了愣,回頭瞪了康凱一眼,緊步跟了上去。康凱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和田青河相視一笑。康凱突然發現雨停了,一抬頭,發現有人為他打上了一把傘,打傘的楚冰冰。
  肖書悅放下電話,團長,前方報告,康凱他們已經被阻滯在小白河南岸,正泡在雨水裡望河興歎呢!
  龐承功笑了,這水煮魚的味道比烤全羊可能要地道一點吧。
  我們準備了那麼多菜,我真擔心他們沒吃完肚子就撐破了。
  哎,有朋自遠方來,我們要熱情款待嘛!康凱胃口大得很,怠慢不得,咱們還得備上幾道菜,一道道地給他上。
  好勒。
  肖書悅和龐承功這一招真把康凱難住了。康凱蹲在河邊,用手撩撥著河水。忽然他急中生智。
  不對!即使是暴雨,這水漲得也不可能這麼猛啊!
  田青河問,會不會上游水庫出了問題?
  上游水庫控制在我們手中,不可能往下瀉洪……這河水也不像是從上游瀉下來的,你看那些漂浮物……
  水面上漂著一些雜草在打轉,沒有明顯的向下流動的流向。
  康凱斷定,下游肯定出了問題!
  田青河說,剛才我查了一下地圖,下游有一個小水壩,是老百姓澆地灌溉用的,一般情況下不會大面積攔蓄水,是不是有人做了手腳?
  康凱警惕起來,野狼團實施了人工增雨。上游主壩被我們控制住了,他們眼看放水阻路不成,肯定會在下游截流搞名堂。
  對,立即派部隊搜索下游水壩。
  康凱吼,張科長!
  到!張大印就在身邊。
  田青河說,從裝步營抽調三十人,組成突擊分隊,叫李營長率領,佔領下游小水壩,如遇抵抗,堅決殲滅。一定要拿下水壩,開閘放水。
  是!張大印轉身跑去
  下游小水壩的缺口已被沙袋堵住,水位不斷在增高。陶永泉指揮著野狼團特種兵小分隊正在小壩一側構築了簡易工事,做抵抗準備。
  李春良率猛虎旅突擊隊的戰士在風雨中向下游奔去。基地導調組的車緊緊跟隨。
  陶永泉發現猛虎旅的突擊隊,立即指揮野狼團特種兵分隊利用工事向紅軍開火。李春良指揮猛虎旅突擊隊在風雨中疏散開隊形,邊沖邊打。野狼團特種兵分隊用密集火力壓制著紅軍的攻擊。李春良指揮突擊隊分成兩組,一組正面牽制,一組從一側河裡迂迴包抄過去。風雨中,雙方激戰不休,水壩前,爆點,水柱接連不斷。
  康凱聽到激烈的槍聲,確定了判斷。
  老田,野狼團真在下流堵壩攔水了。
  田青河拿起電台送話器下令,東北虎!東北虎!下游水壩,02出擊!
  魏小飛等三輛坦克立即沿河邊向下游開去。
  陶永泉指揮野狼團特種分隊戰士利用工事拚命頑抗。李春良的突擊隊在地形上不佔優勢,很難接近。正好三輛坦克趕到。魏小飛在坦克上用機槍掃射。猛虎旅突擊隊在坦克的掩護下邊沖邊打。陶永泉眼看抵擋不住,率野狼團特種分隊邊打邊撤。魏小飛用坦克炮直接對著水壩開炮。小壩上的沙袋牆立刻被炸出幾個口子,洪水猛地突口而出。魏小飛等戰士跳出坦克,一個個踩著泥水沖過去。魏小飛等戰士衝到水壩頂,奮力掀去一隻隻沙袋。戰士們渾身上下都是泥水,在風雨中舉槍歡呼起來。
  洪水在不住地往下傾瀉……
  雨已停。猛虎旅的坦克,步戰車、自行火炮等分成三隊涉水過河。坦克衝進河中,激起一片浪花。淺水處,指揮車和通訊車在過河。楚冰冰給突擊分隊的戰士們拍了照,突擊分隊隊員們一張張臉上全是泥水。
  猛虎旅在緊張在奔襲,野狼團官兵卻進行籃球對抗球。龐承功帶頭輕鬆地奔跑在球場上。龐承功突然斷了一個球,戰士們圍了上去。龐承功東突西晃,把球運到了籃下。
  兩個戰士插上來阻擋封門。龐承功轉身運球,起跳,一個漂亮的空中倒手,左手扣籃,球落網破。
  啦啦隊喝采,鼓掌。馮遠東急急跑來,把龐承功拉出場外。
  龐承功沒等馮遠東開口,就說,猛虎旅過了小白河了吧?
  馮遠東喘著粗氣很納悶,你已經知道了。
  龐承功說,預料中的事嘛,用不著著急。
  馮遠東這才緩過氣來,肖參謀長讓我請示你下一步怎麼行動?
  龐承功說,副菜上齊了,該上主菜了。
  草原公路上,野狼團的坦克分兩路在開進。草原上,兩匹馬奔馳而來。柳成林身穿蒙古袍子,頭紮彩巾,戴著墨鏡,與烏蘭並駕齊驅。柳成林向野狼團戰士們招手。野狼團戰士也向他揮手。烏蘭笑看著他,柳成林更是得意。
  在猛虎旅後面的公路上,陸雅池帶著救護車飛馳追趕部隊,陸雅池焦急地望著車外。救護車來到河邊,涉水過河。
  柳成林騎馬上了山坡。他跳下馬,坐到草地上,看著日落的輝煌。柳成林美滋滋地拿出撥號對講機,打開呼叫,猛虎!猛虎,我是坐地虎……
  康凱的指揮車正隨車隊在進行。康凱一邊看著電腦,一邊接電話,我是猛虎,是否順利?
  柳成林躺在草地上,坐地虎出山,所向披靡,一切都已搞定……
  遠處,烏蘭騎馬趕來,烏蘭下馬。
  康凱說,不錯,說說情況。
  柳成林得意指揮烏蘭,那兒花多,你就在那兒採花。
  康凱問,什麼亂七八糟的?
  柳成林說,哦,我的女朋友來了……
  烏蘭跑過來問,怎麼,你給你女朋友打電話?
  柳成林轉對烏蘭說,是啊,我柳成林還是挺招女人喜歡的……
  指揮車內康凱問,你在跟誰說話呢?
  柳成林說,跟我女朋友啊。她現在就在我身邊,小鳥依人……
  好你個柳成林,我派你去是幹什麼的,相親啊?
  哎,不是你答應的嗎?我總不能老賣老鼠藥啊!
  行了,我沒空跟你閒聊,說說正事。
  楚冰冰坐在後面注意聽著。
  柳成林說,我已經摸清,他們在基地組成了三道防線……
  好,只要能吃上肥羊,其它問題我就不追究了。記住,明天一到,我就要飽餐一頓,給我看準下口的地方……
  康凱關了撥號對講機,這柳成林還真行,不到一天,就搞定了。
  楚冰冰問,怎麼,他真找到女朋友了?
  康凱說,化裝偵察,找個了女同志做掩護。
  難說,無心插柳柳成林。
  康凱歎息一聲,可他有心栽花,那花就是不開啊!
  烏蘭挨著柳成林坐下,聽說你送給楚冰冰一條項鏈?
  柳成林一愣,這……你怎麼知道的?
  烏蘭說,這你別管,就說有還是沒有?
  柳成林在烏蘭火辣辣的目光中有些不知所措起來,……有。可送她項鏈的人多了,不是金的就是銀的,咱送的是銅的,排不上號……
  烏蘭笑笑,送我一條,怎麼樣?
  柳成林一怔,送你?
  烏蘭點頭,嗯。
  柳成林很為難,我……我只有老鼠藥……
  烏蘭說,想毒死我啊。
  不是不是,我來搞偵察,除了這什麼也沒帶。
  烏蘭掏出一個小錦盒,給。
  柳成林一愣,接過打開,原來是一條白銀項鏈。
  給我戴上。說完,轉過身去。
  柳成林遲疑著把項鏈戴在烏蘭的脖子上。
  烏蘭轉過身來,目光如火。
  柳成林不知如何是好,挺好看的,真的挺好……
  這不是銅的,是銀的,白銀。
  白銀能防邪,象徵著純結。
  對。那就算是你送給我的了。
  烏蘭說著轉身跑開,跨上馬去。柳成林趕緊跑過去騎馬。馬一驚,猛地一竄,柳成林跌下馬來。烏蘭在馬上笑得前仰後合,拍馬而去。柳成林飛身上馬,緊追而去。草原上傳來了悠揚的馬頭琴聲響起……廣袤的草原上,柳成林和烏蘭並駕齊驅,二人策馬奔馳的身影融入巨大的落日之中……
  猛虎旅以兩個步戰車連的兵力,成疏散隊形向橋頭開來。守橋的野狼團部隊猛烈開火。猛虎旅戰士跳下車,利用各種障礙物掩蔽,射擊……
  猛虎旅向大白橋進攻的同時,康凱的指揮車打頭,帶領三輛坦克沿沙石路開出了老營盤。康凱的車上還坐著陸雅池、楚冰冰和張大印。康凱在看著地圖。
  猛虎旅步戰車的上機槍和炮向橋頭開火。野狼團依然猛烈阻擊,雙方戰鬥激烈,四處是炸點,硝煙。
  康凱的指揮車在一個草莽叢生的路口停了下來。康凱對照著GPS定位儀,沒錯,就是這個路口。康凱和張大印跳下了車。兩人跑到路中央,路上還留有越野車輪壓過的痕跡,康凱斷定楚副司令就是從這個路口去的基地。他朝後眺望,遠遠可見隨後跟進的三輛坦克的燈光。
  陸雅池和楚冰冰也下了車。
  康凱對她倆說,等會我上坦克打頭,你們倆隨張科長殿後。
  楚冰冰說,不,你在哪我在哪。
  康凱說,行了,都什麼時候了,還開玩笑。說著打著手電去迎開來的坦克。三輛坦克開來,在康凱的指揮下停在路邊。
  康凱對張大印交待,你去跟後面那兩台車交代一下,準備出發。
  張大印跑步而去。康凱走向第一輛坦克,康凱剛登上坦克,一輛越野車打著雙跳飛馳而至,急剎在康凱的跟前,康凱瞪大眼睛。車上下來兩個人,竟是魏嵩平和梁明輝。康凱一愣,趕緊下車迎上。
  沒等康凱敬禮,魏嵩平劈頭就責問,聽說你要走這個路口?
  康凱知道來者不善,也就單刀直入,對,這是唯一的出路!
  魏嵩平顯然強壓著火氣,哼,出路?這路以前你走過嗎?
  沒有。
  魏嵩平提高了語氣,可我走過!這還能叫路嗎?有好幾個地段連越野車都過不去,你竟然想走坦克裝甲車,我看你真是吃錯藥了。
  康凱臉上的笑容像被急風刮了似的消失了。梁明輝擔心地看了康凱一眼。陸雅池和楚冰冰走了過來。陸雅池用眼色示意康凱要冷處理。
  康凱會意,重又綻開笑容,魏副軍長,你可別忘了,這GPS航跡還是你幫我搞來的,我們認真查對了,這條路是通的。我還在心裡感激你呢,感激你在我們陷入絕境的時候指了一條出路,不信你問楚記者。
  楚冰冰說,是啊,康旅長簡直是如獲至寶啊。
  陸雅池朝康凱笑了笑。
  魏嵩平口氣軟了下來,你們啊,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那次楚副司令帶著我們走這條路,這心就懸在嗓子眼裡,襯衣都被汗水浸透了。有幾處司機都不敢開了,是楚副司令自己開過去的。
  康凱說,你們首長都能走通,我想我們也應該能。
  魏嵩平說,我們是什麼車,前後驅動的越野車,而且是大白天,這黑燈瞎火的過坦克裝甲運輸車,到時候用不著野狼團阻擊,你自己就要過過不去,想退都退不出來,死路一條。我一點都不是嚇唬你,絕對一條死路,死路一條!
  康凱犯難地說,可我們別無出路,只有背水一戰,因為……
  魏嵩平打斷,不用多說了,作為領導,怎麼會不知道自己的部屬在想什麼呢?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猛虎旅的第一個亮相,別說你這個當旅長的,就我這個副軍長又何嘗不想做個勝者?但我們千萬不能因為求勝心切而鑄成大錯。
  康凱說,魏副軍長,你明說吧,要我怎麼做?
  魏嵩平說,今晚就地宿營,明天原路返回營區。
  康凱大驚失色,什麼!就這樣打道回府,連基地都不去了?
  陸雅池和楚冰冰對視一眼,也大感意外。
  一直默然無語的梁明輝開了口,魏副軍長已經說得再明白不過了,允許我們主動退出,這次演習可以到此結束。
  康凱驚愕著半晌說不出話來。
  魏嵩平說,你也不必過於自責,責任由領導承擔。事情已經明擺在這裡,我已經請示了楚副司令,楚副司令也沒有異議,現在就等你們旅黨委表個態,有一個正式的報告就行了。
  康凱冷冷地從牙縫間擠出幾個字,主動退出演習,承認不戰而敗?
  魏嵩平走向前,用手撫著康凱的肩,和顏悅色地說,怎麼叫不戰而敗呢?兩天殺出兩百多公里,突破幾道堵截,著實很不容易了。再說了,勝敗乃兵家常事,你想想,這句話為什麼能流傳幾千年?何況這還是自家內部的演習,並不是真正的打仗,這勝敗就更是常事了,何必去較這個真呢?為此付出虧本的代價呢?就這次演習來說,雙方實力畢竟懸殊太大,敗也是在情理之中,預料之中。依我看,這種演習是重在參與,雖敗猶榮,況且敗的又不只是我們一家。你儘管放心,沒有人會小看你康凱……
  康凱忍無可忍,一股火氣衝口而出,魏副軍長,這就是一個將軍對自己部下的關懷?
  魏嵩平不覺一怔,康旅長,我希望你冷靜些,我完全是為猛虎旅著想,也是為你著想。這裡要是出事,就不是傷田青河一條腿的問題了,那是要出人命的。咱就說白了吧,就此退出演習,那就海闊天空,如果一意孤行,惹出什麼事來,往後將會暗無天日……
  康凱憤憤地說,我沒有想到,這一番話會出之一位扛著將星的將軍之口。
  魏嵩平沉下了臉,悻悻地說,那好,我不說了,你說吧,我洗耳恭聽。
  康凱說,我真不明白,這還有什麼可說的嗎?軍人沒有敗的借口,勝就是勝的理由,有百分之一勝的可能,就要付出百分之百的拚殺,那怕打得只剩下一兵一卒,我們也要殺到基地去……
  魏嵩平勃然大怒,你?康凱,我警告你,不要為了滿足自己一點可憐的虛榮,毀了紅軍團,毀了猛虎旅!
  康凱也頂上了火,如果我們的將領都像你這樣,毀的可不止一個猛虎旅……
  魏嵩平嚷了起來,你?你要對自己的行為負責!
  康凱針鋒相對,我知道自己在幹什麼!我也知道自己肩上的責任!
  梁明輝突然喊了一嗓子,行了!還有完沒完?
  在場的人都為之一驚。
  梁明輝走向前,衝著康凱,你怎麼能這樣對待上級首長呢!你眼中還有沒有我這個政治委員?還有沒有猛虎旅黨委?
  康凱像挨了一悶棍,瞪著眼,懵了。
  楚冰冰驚訝看著梁明輝,陸雅池依然波瀾不驚。陸雅池走過去,從康凱手中拿過手電,一語不發地拉著楚冰冰走了。
  梁明輝轉對魏嵩平,魏副軍長,我們馬上召開一個戰地緊急常委會,決議一形成,我馬上向你報告。
  魏嵩平緩下口氣,好吧,我特地把你拉過來,就是要你這個政治委員來講講政治。要快,楚副司令還等著我回話呢!說著瞪了康凱一眼,轉身走向自己的車子。梁明輝超前幾步,為魏嵩平拉開了車門……
  夜色中,一輛坦克開上一處陡坡,坦克成傾斜狀趴在坡上。田青河、車長和魏小飛從坦克裡鑽出下車,打著手電探路。三人走上陡坡,打手電朝前看,前面隱約可見連續的上下坡。
  車長犯難地說,參謀長,前面是連續陡坡,能不能叫工兵過來把坡平一下。
  田青河想了想,來不及了,把我帶來的桿子拿來。
  魏小飛跑去取來綁在坦克上的長桿。
  田青河用繩子把手電綁在桿頭上,遞給魏小飛,坡太陡,在車裡根本看不到路面,你在坦克前舉著這個引路,車我來開。田青河回頭走向坦克。
  魏小飛說,參謀長,你的腿……
  少廢話,扶我一下。
  車長扶田青河登上坦克,田青河坐進駕駛艙,車長也登上坦克。田青河注視著前方,透過視窗,只能看到夜空。魏小飛在坦克前舉起綁了手電的桿子。
  田青河喊,小飛!再舉高一點。
  田青河看到了桿子上手電的一點亮光。坦克掛上低速檔,加大油門向陡坡緩緩前進。魏小飛舉著桿子一步一步後退。田青河雙手握操縱桿。
  坦克終於開上坡頂,接著又俯衝下去,田青河的腳用力踩著踏板。
  一點亮光在視窗的一方夜空上方閃動,坦克再次向第二個陡坡衝過去。坦克越過第二個陡坡,坡下是片泥水潭。田青河加足油門,衝過泥水潭。坦克開上一處平地,停一下來。
  魏小飛大喊,成功了,我們成功了!
  田青河大汗淋漓,吃力地從駕駛艙爬出,一下又滑了下去。
  魏小飛一驚,他爬到駕駛窗口,參謀長!參謀長!
  車長和駕駛員把田青河從車裡拖出來,田青河的腿上已經血流不止。
  魏小飛,參謀長,你的腿……
  喊什麼?馬上向旅長報告,就說此路能過坦克,接通所有車長,聽我講解駕駛要領和注意事項。
  魏小飛撥通撥撥號對講機,猛虎!猛虎!我是虎崽!3號要講話……
  康凱聽到信息,魏小飛!你聽著,一定要照顧好田參謀長,原地待命,等候通知!康凱說完關上撥號對講機,背轉對梁明輝,冷冷地說,政委同志,田青河找到了,可以開你的戰地緊急常委會了。
  梁明輝平靜地說,常委會已經開完了。
  康凱不覺一怔,猛地轉過頭來。
  梁明輝笑了笑,此前我已經和其他常委通了話,就差田青河了。現在他已經用行動表了態,可以形成決議了。
  康凱疑惑地看著他。陸雅池和楚冰冰也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梁明輝伸手接過康凱手中的對講機,撥號,魏副軍長,你好!我是梁明輝,我旅的常委會已經開完了,現在我以猛虎旅黨委書記的名義向你正式報告,我旅黨委常委全票通過,已經形成一致的決議……
  你就講結果吧。
  梁明輝一字一頓地說,我旅常委的決議是,決不言敗,決心沿老營盤山路殺向基地,那怕剩下一兵一卒也要死戰到底!
  沒等對方回話,梁明輝已經「啪」地關上了對講電話。
  康凱一下子傻了,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楚冰冰撲閃著大眼睛,一時也沒有回過神來。陸雅池依然波瀾不驚,笑望著梁明輝。
  梁明輝笑笑,康旅長,下命令吧,該出發了。
  康凱卻扭頭慢慢地走開,蹲了下去。梁明輝走過去,把手搭在康凱的肩上。康凱慢慢回過頭來。梁明輝也望康凱。兩人對視著,用眼睛在交流著自己的內心。康凱別過頭去,這個從不落淚的漢子的眼中竟沁出了淚花。
  猛虎旅的一輛輛坦克衝上陡坡,一輛輛步戰車衝過泥水潭,一輛輛自行火炮拐過急彎。
  田青河用一條腿支撐著身子站在路邊,揮著手,指揮著車輛開過……田青河正要向前邁步,身子一晃,倒在地上。
  馮遠東來到肖書悅身邊,參謀長,大白河橋方向報告,猛虎旅攻勢很猛,請示是否實施爆破。
  肖書悅看了看表,再等等。
  龐承功盯著電腦屏幕,你們過來一下。
  肖書悅和馮遠東走了過去。
  我看猛虎旅的打法好像不大對頭。
  肖書悅疑問,怎麼不對頭?
  龐承功說,你們看,這是大白河橋方向傳來的現場錄像,猛虎旅進攻的面很寬,可是火力並不是很強,只上來步戰車掩護步兵進攻,坦克卻沒有出動。
  肖書悅說,猛虎旅的坦克營一直停留在老營盤一帶。
  龐承功說,我懷疑,猛虎旅是否只是佯攻大白河橋,而非勢在必奪?他們的坦克不可能睡大覺,等著步兵拿下大白河橋再大搖大擺地過橋?
  馮遠東說,猛虎旅的打法和前兩天確實不一樣。
  肖書悅嚴肅起來,第一天的烤全羊他們來者不拒,第二天的水煮魚也照吃不誤,今天這麻辣燙,他怎麼就沒胃口了呢?
  龐承功說,得防康凱一手。不要忘了,康凱雖然當了虎頭,可他的狼性沒改。虎路不通時,他必走狼道。要是把他逼急了,常常會劍走偏鋒,反彈琵琶,馬上派人沿大白河一線進行偵察,防止他們從別的地方迂迴前進。龐承功立即看了看地圖,要迂迴只有老營盤,可老營盤沒有路啊?龐承功轉身對馮遠東交待,讓偵察分隊擴大搜索範圍,有情況立即報告。
  幾名戰士用單架抬著田青河小跑著送往救護車,陸雅池、楚冰冰和喬麥在兩側防護著一起跑。
  康凱和梁明輝趕過來。
  康凱問,老田,怎麼樣?
  田青河咬著牙說,大部隊基本上都過來了,只有幾輛油料車還在後面……
  康凱急了,哎呀,你還念著這些,我是問你的腿!
  腿沒事……
  陸雅池告訴康凱,田參謀長剛才駕駛坦克時,用力過猛,腿部傷口崩裂,大量出血。剛把血止住,得馬上送回總院,不然腿就保不住了。
  康凱心疼地說,老田,你真不要命了!
  梁明輝俯下身,老田,按說我和旅長都應該陪你上醫院……
  田青河困難地說,不不不,開什麼玩笑,這要命的當口上我已經添亂了。
  康凱說,不,你已經為猛虎旅立了一大功。
  梁明輝交陸雅池交待,陸軍醫,給你們院長打個電話,就說我說的,讓他親自護送田參謀長去總院,要不惜一切代價治好田參謀長的傷。
  是!陸雅池跟著擔架一起跑向救護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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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鈞林等 著


第二十一章
  猛虎旅在老營盤一片緊張,野狼團這裡卻非常安寧。肖書悅和龐承功竟在門口的院子裡散步。一勾新月,星光燦爛。
  龐承功伸展了一下雙臂,好啊,明天的決戰肯定是個好天氣。
  馮遠東跑來報告,團長,前方偵察分隊報告,老營盤山區的確有一條圖上沒標出來的小路,猛虎旅部隊已經從那裡穿插過去,涉過大白河上游的淺水地帶直插基地。猛虎旅的主力基本通過,先頭部隊已經插到3號公路,向基地逼近。
  龐承功讚歎,康凱的這一著險棋,我們可沒有料到啊。
  肖書悅說,團長,你看要不要迎接迎接?
  龐承功說,不急。康凱是條攥在手心兒裡的泥鰍,攥得越緊,它遛得越快,還是先雙手捧著它,讓他慢慢游動起來。
  肖書悅會意,團長意思是……
  欲擒故縱。
  肖書悅點了點頭。
  龐承功說,我們讓他們敗在途中,不是太沒意思了嗎?基地才是理想的決戰的戰場,不然我們J9坦克和那麼多的新裝備不就成擺設了嗎?康凱把我們擺的的幾道大菜都吃了,按時到達基地,心情肯定會很不錯,正是我們要他買單的好時候!
  肖書悅笑了起來,團長的生意經念得還真不賴。
  咱總不能老做虧本的買賣。通知大白河橋部隊撤出戰鬥。
  野狼團指揮所的電腦屏幕上顯示著軍區訓練基地的地形,龐承功盯著電腦屏幕在沉思。
  肖書悅拿著兩盒鮮奶,遞給龐承功一盒,也該吃點東西了。
  龐承功說,現在我想吃的不是這個。
  肖書悅問,你想吃什麼,我讓伙房去整一點?
  龐承功笑笑,伙房能整出個什麼,我想讓康凱去整。
  肖書悅一怔,怎麼,你連夜就想咬他一口?
  龐承功,現在他就在安營紮寨,正是下口的好機會。
  肖書悅沉默了一會,團長,我看今晚就算了,我們的幾道大菜已經把他們折騰得可以了,還是讓他們喘口氣吧。再說按規定雙方有一天的休整時間。
  龐承功話中有話地說,哎,老肖,你可別念康凱的舊情,動測隱之心啊。
  你這樣說我也沒辦法,一個人幹事都很難說不摻合一點個人感情。你可以這樣說我,別人也可以這樣說你。
  說我?能說我什麼?
  誰都知道你和康旅長有個人恩怨,這次你下手這麼狠,以我們超強的實力,從他的營門口一直打到基地,如果接著再咬上一口,難保別人對你有洩私憤之嫌,你說是不是?
  龐承功笑了起來,沒想到你老肖還有倒打一耙的功夫。
  肖書悅也笑了,你就聽你的參謀長為你參謀一次吧,今晚就睡個安穩覺,養足精神拉開架勢打上一仗,憑我們的實力和你的才氣,勝券在握,贏咱就贏在明處,輸也讓康凱輸得服氣。
  好,聽你的,喝奶,睡覺!
  猛虎旅部隊的營地一片忙碌,指揮部的帳篷已支好,康凱、梁明輝、張大印和參謀們正在收拾行裝,一身牧民打扮的柳成林闖進門來。
  張大印攔住了他,哎,老鄉,你找誰?
  柳成林操著蒙語,不找誰,隨便看看。
  張大印把他往外轟,對不起,老鄉,這裡可不是隨便看的地方。
  柳成林一把把張大印推開了,你看得,我就看不得?
  張大印生氣了,哎,你,你這人……
  康凱聞聲轉過頭來,審視著,……柳成林?
  柳成林摘去鬍子,立正敬禮,旅長,政委,偵察員柳成林前來報到。
  康凱和梁明輝迎上與他握手。
  你辛苦了。梁明輝以示慰問。
  柳成林誇張地說,為人民服務!
  張大印撲過來擂了柳成林一拳,好你個柳三十,敢涮我……
  我連龐承功都涮了,涮你張大印還不是小菜一碟?
  康凱說,好了,別鬧了,快說說情況。
  柳成林掏出一張地圖,這是野狼團的部署情況,今晚雖有調整,但變化不大。
  康凱看了看圖,指了指一處紅圈標出的地方,你說的肥羊是不是這隻?
  柳成林說,沒錯,這裡是一個裝步營,相對孤立,我認為可以先吃掉它。
  梁明輝接過圖看起來。
  康凱問,政委,你看怎麼樣?
  梁明輝有些猶豫,今晚就動手?
  康凱說,對,要打就出奇不意。
  梁明輝說,可是按計劃部隊要休整一天……
  康凱說,休整是明天的事,今天的戰鬥還沒有結束。再說龐承功他按計劃了嗎?機不可失啊,政委!
  梁明輝說,好吧。部隊很疲勞了,戰前得搞個動員。
  對,正好用田青河這個典型鼓舞鼓舞士氣。康凱轉身叫張大印,張科長,通知部隊進入一級戰備,準備戰鬥。
  是!
  公路上,猛虎旅的坦克、步戰車、自行火炮等戰鬥車輛已經過去。陸雅池拿著一瓶礦泉水和一袋點心走到楚冰冰身邊。楚冰冰坐在石頭上,呆呆的望著前方,淚痕掛在臉上。
  陸雅池詫異地蹲下,冰冰,你怎麼了?
  楚冰冰晃然醒來,忙擦拭臉上的淚,沒什麼。
  你哭了?
  不,我被感動了。
  被田青河的事跡感動了?
  是被我自己感動了,我為自己能溶入這個光榮的行列而感動。
  陸雅池詫異地望著她,是嘛?
  我今天才真正感受到軍人的含義,我感受到了當代兵者的精神力量。真的,沒有這三天三夜跟隨在康凱身邊,我不可能有這樣一種零距離的真切感。一種特別能讓人心悅誠服的撼動在裹攜著我,就像擁入情人的懷抱,痛苦並享受著……雅池姐,你說,一個人是愛他人幸福呢,還是被他人愛著幸福?
  陸雅池似乎有點心不在焉,都幸福吧。
  楚冰冰執拗地問,如果只允許一種選擇,你選擇那一種?
  陸雅池把楚冰冰拉起來,咱們走吧,車在等我們了。
  公路邊上停著一台越野車。陸雅池和楚冰冰朝車子走去。
  楚冰冰不放她,你還沒有回答我呢。
  愛就是一種幸福,不管是付出還是接受。
  雅池,你怎麼老玩深沉,一觸到你的情感線你就躲躲閃閃。
  不是我玩深沉,是每個人的感受不同。你說,什麼叫痛苦並享受著?
  我覺得真愛上了一個人,即使得不對方的愛,雖然痛苦,但同樣是一種享受,痛苦和享受難道就不能並存嗎?
  你這是在概念與現實之間劃等號。
  不,我想女人的初夜就應該是這種感覺。
  陸雅池笑起來,冰冰,別這麼露骨行不行?我喜歡你的清純。
  但我不喜歡你玩深沉,成熟的處女更加燦爛。
  你這張嘴啊……
  陸雅池的手機響起來,陸雅池接聽,楚冰冰上了車。
  陸雅池在車邊接電話,……是我,你是……喲,嫂子啊!你好。怎麼想到給我打電話啊?
  梅雨晴在N國她的服裝間門口打手機,她身後的排練廳裡,一群各種膚色的男女青年學生正在換穿中國戲曲的水袖。
  我有事找康凱,可他手機老關機,就只好找你了。
  他這幾天一直在忙著打演習,手機肯定關了。
  現在你和他在一塊嗎?
  兩個小時前還在一塊,現在他趕往基地去了。嫂子,這個時候應該是你上班的時間吧?
  現在就在班上,帶學員在練功呢。
  聽哥說上班時間你是從來不打電話的,肯定有急事是吧?你是讓我轉告還是讓他打電話給你?
  你問問他,這兩天,他和他媽通過話沒有?
  出發前我見他通過一次話,這兩天不清楚,我估計忙成這個樣子就顧不上了。大媽她怎麼了?
  我從昨晚到現在一直給她打電話,就是沒人接,我有些擔心。她最近心臟一直不好,不會出什麼意外吧?
  我想不會,我沒聽哥提起嘛。
  她怕兒子擔心,自己不說,也不讓我告訴康凱。我總覺得有點不大對勁,你讓康凱找個熟人到家去看看。
  好的,現在我就在往基地趕,到了就去找他。
  有什麼情況,讓他馬上打電話告訴我。
  梅雨晴合上手機,還在愣愣地想著心思。
  弗斯特走了過來,你好,梅小姐。
  梅雨晴回過神來,你好,弗斯特先生。
  一年沒見面了,你都好吧?
  挺好的。怎麼,又休假了?
  弗斯特點點頭,女兒不是又放暑假了嘛。你愛人什麼時候來度假?
  他來不了。
  為什麼?
  他太忙,走不開。
  弗斯特不解地問,事情忙和休假有什麼關係?
  梅雨晴無言以對,只好搖頭苦笑。梅雨晴套上了一件長水袖的戲裝,各種膚色的男女青年學生立即圍著她。像往常一樣,排練廳的觀眾席上,零零星星地坐著一些學生的親友和家長,弗斯特就在一處空位坐下。
  梅雨晴已經是一口流利的英語,她告訴學員,她先給大家示範一下。在中國戲曲的鼓樂中,梅雨晴走圓場,翻水袖,作悲痛欲絕狀……弗斯特入神地看著。
  梅雨晴突然起跳,盤腿跺地,鼓樂嘎然而止……
  陸雅池合上手機上了車,楚冰冰看著她笑,陸雅池問她笑什麼。楚冰冰說,鬼鬼祟祟的,是你准老公來的電話吧?陸雅池說不是。
  楚冰冰不信,這又有什麼好瞞的呢?龐承功這幾仗弄得康凱有點被動,自我感覺良好,肯定急著要向你炫耀唄。
  真的不是他,是我嫂子的電話。
  嫂子?
  梅雨晴啊!
  楚冰冰冷笑,別放煙幕彈了,還是直呼其名的好。
  幾名醫務人員推著一台手術車沿樓道匆匆向手術室走來。手術車上,躺著臉色蒼白的沈夢蘭。手術車一進入手術室門,門上,「正在手術」的紅燈立即亮起。
  無影燈下,麻醉面罩剛放到沈夢蘭的臉上,沈夢蘭輕輕地搖了搖頭。大夫和護士不解地望著她。
  一護士問,沈老師,你有什麼話要說嗎?
  沈夢蘭慢慢地抬起右手,而後把右手張開。醫生握住她的手,看到她手掌上寫著一個人的名字。沈夢蘭手上寫著「陸元衡」三個字和電話號碼。沈夢蘭的手慢慢又無力地握起……
  陸雅池她們坐的越野車在公路上飛馳。
  陸雅池對司機說,小朱,能不能再開快點。司機點點頭,立即加油門換成高速檔,越野車飛了起來。
  楚冰冰有些擔心,哎,再快可就要飛了,安全第一,你心急如火,可別把我搭進去。
  陸雅池手機又響了,陸雅池打開手機看號碼。
  楚冰冰湊過去瞄了一眼,基地的區號,龐承功的……陸雅池欲接,被楚冰冰一把奪了過去。
  哎,狼頭,陸大小姐不願接你的電話,你就別……啊,你是……哦,你是陸司令啊,我在和雅池姐逗樂呢……她就在我身邊。把手機遞給陸雅池。
  陸雅池接電話,爸,怎麼這麼晚了還沒睡?
  你到了基地馬上到我這裡來一趟。
  陸雅池聽出父親情緒不對,爸,你怎麼了?
  見面再說吧。
  好,我很快就到。
  陸元衡輕輕地把話筒放在電話機上,眼淚止不住流著,他用手支撐著額頭,想竭力克制自己的悲痛,但淚水依然無法止住……陸元衡拉開抽屜,裡面放著一本很舊的筆記本。他把筆記本拿出來,打開,從裡面抽出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人是年輕時的沈夢蘭和孩提時代的康凱。
  一輛輛戰車停在草地上,官兵們集合在戰車前,夜色中依稀可以看到官兵們激動的表情。康凱和梁明輝站在隊列前,梁明輝在作動員,聲音不高,但堅定有力。
  同志們,大家想一想,是什麼讓田青河同志忘卻自己的腿?是什麼讓田青河同志忘卻痛苦?是軍人的責任,是我們旅的榮譽!我們猛虎旅的全體黨員、全體幹部戰士,都要向他學習,發揚不怕苦不怕死的戰鬥精神,發揚不怕疲勞和連續作戰的作風,按照剛才康旅長下達的作戰任務,以我們的實際行動告訴野狼團,猛虎旅的猛虎下山了!
  隊列中鴉雀無聲,似在積蓄著某種力量。
  康凱一揮手,出發!
  猛虎旅的坦克營、裝步營的戰鬥像虎一樣咆哮起來,成戰鬥隊形開進。
  野狼團指揮所裡,馮遠東在值班,作戰指揮台前的警報燈不斷地閃爍。
  馮遠東一個一個接著電話,什麼,北面發現猛虎旅的坦克部隊?你沒搞錯吧?
  又一參謀接電話,猛虎旅裝步營在行動,什麼方向?
  肖書悅急急走進來,什麼情況?
  馮遠東說,偵察營報告,1時30分,紅軍的兩個坦克營突然向我裝甲步兵營南、北兩側快速運動,紅軍的裝步營也向我裝甲步兵營方向運動,企圖不明。
  看來紅軍是想偷襲裝甲步兵營!立即向龐團長報告。
  猛虎旅的坦克營,裝步營在急速開進,自行火炮營呈戰鬥隊形展開。
  龐承功走進指揮部,來到地圖前。
  肖書悅說,猛虎旅企圖十分明顯,在我沒有防備的情況下,對我相對孤立的裝甲步兵營實施偷襲圍殲。現兩個坦克營已經從南北兩側運動,實施包圍,一裝步營正從西面向我推進……
  龐承功點點頭,沒想到康凱給我來個以牙還牙,我吃掉他一個裝步兵營,他非要吃掉我一個裝步營不可。命令裝步營,從東、北兩個方向突圍,J9坦克營分兩路前進,接應裝步營。
  康凱、梁明輝站在指揮桌前。
  張大印報告,野狼團裝步營分兩路向北、東兩個方向突圍。偵察營報告,野狼團J9坦克已分兩路向他們的裝步營增援。
  康凱說,命令炮兵群火力準備。坦克一、二營和裝步營立即實施合圍,速戰速決,一口吃掉野狼團的裝步營。
  猛虎旅炮兵群炮火急襲開始,榴彈炮、火箭炮一齊發射,彈道劃破夜空如同白晝。坦克營,裝步營向野狼團裝步營陣地發起攻擊。
  野狼團的裝步營的陣地已是一片火海。炸點遍佈,濃煙四起。火光中,猛虎旅坦克一輛輛衝進野狼團裝步營陣地……
  龐承功看著地圖,無奈地搖了搖頭。
  肖書悅有些悔意,團長,都怪我,要是我不多那句嘴,恐怕就不會……
  龐承功沒太在意,兵家常事嘛。
  增援部隊行動太慢,看來裝步營難以突圍。
  不是我們慢,而是猛虎旅的動作太快,太突然,看來他們早就有所準備。不然的話,他們不會剛剛進入基地就敢發起圍殲作戰。這只猛虎要發瘋了。
  基地導調科長楊光和幾名參謀走進來,龐團長,演習指揮部通知……
  龐承功接過話茬,野狼團裝步營已被猛虎旅圍殲,立即退出演習。
  楊光一怔,龐團長,你……
  龐承功笑笑,這一仗,我承認失敗,我簽字。
  楊光把裁定通知書遞給龐承功,龐承功看都沒看就在上面簽上了字。
  這回輪到猛虎旅得意,柳成林不失時機向康凱邀功,旅長,這頓夜宵我安排得還算豐盛吧?
  康凱笑了,嗯,有長進,花費肯定不止三十。
  梁明輝和張大印都笑了起來。
  楚冰冰快步走進來,怎麼,我只打了個盹,你們就吃掉了野狼團一個營?
  康凱說,你看,把我們的大記者都吵醒了。
  楚冰冰埋怨道,你們真該早叫我一聲,我想親眼看看龐承功的狼狽相,看看龐承功是怎麼吃敗仗的。
  柳成林說,冰冰,好戲剛開場呢,有你看的。
  楚冰冰沒認出柳成林,你是……
  我是柳成林啊。
  楚冰冰有點意外,哎呀,柳三十,你還真去販假藥了?
  陸雅池坐在沙發上抽泣著。陸元衡站在窗前望著窗外,心情沉痛。
  是那裡的醫院直接給我打來的電話。現在,你伯母的遺體還在醫院裡,等著親屬前去安排後事。這個時候康凱和我都走不開,只有你代表我們去一趟寧州,先把後事辦了,等演習打完,我再跟康凱講。
  陸雅池失聲痛哭著。
  陸元衡走到陸雅池身邊,雅池,去吧,盡快過去。還有,不要跟龐承功講,也不要跟參加演習的所有人講。
  兩台越野車開過來停在辦公大樓門口,龐承功、肖書悅和馮遠東等下車,三人走進辦公大樓。陸雅池正下樓梯,急匆匆往外走,她迎面碰上了往裡走的龐承功等人。陸雅池一愣。
  雅池,你什麼時候過來的?龐承功主動打招呼。
  我……剛過來,來看看爸爸。
  龐承功發現陸雅池臉色不好,哎,你怎麼了?
  陸雅池掩飾地說,沒什麼。
  你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可能是熬夜熬的吧。
  楚副司令來了,讓我和肖參謀長匯報,你等我一會行嗎。
  恐怕不行,我立即要趕回北京。
  龐承功驚奇,剛來了就走?
  有件急事必須我去辦。你先忙著吧,我過幾天就回來。
  好吧。那你多注意休息啊。
  陸雅池點點頭,急步離去。
  龐承功目送了她一程,和肖書悅等走上樓去。
  柳成林走指揮所,發現康凱坐在電腦前看資料,略一遲疑,然後走過去,旅長,我跟你匯報一下公私兼顧的事行吧?
  公私兼顧?哦,就是你找女朋友的事?
  正是。
  哎,不是讓你臨時找一個女同志做掩護嘛,怎麼,弄假成真了。
  柳成林點點頭,成真了。
  康凱瞪起眼來,你……這影響可不好。
  沒辦法,這情投意合了,就像山洪暴發似的……
  電話鈴響起來,康凱接電話,喂……雅池啊,你稍等一下。轉對柳成林,這事你去跟政委匯報,這方面的事由政委管,去吧。
  康凱對話筒說,雅池,你說吧。
  陸雅池強作平靜,院長讓我馬上趕回北京,向你報告一下。
  為什麼?
  ……田參謀長要動大手術。
  非要你去不可嗎?
  非去不可。
  也好,你一定照顧好田參謀長,快去快回啊。
  康凱悶悶地放下電話,發現柳成林還站在旁邊,哎,柳成林,不是跟你說了,找女朋友的事跟梁政委匯報嘛。
  旅長,我這媳婦你也認識。
  還沒結婚呢,什麼媳婦媳婦的。我認識,誰呀?
  旅長,往後我得叫你大舅哥了。
  康凱一驚,叫我什麼?
  大舅哥。
  什麼!你找的是烏蘭?
  康凱開心地說,你小子,行啊,我妹妹可是草原上最美麗的姑娘啊!
  柳成林憨笑著,那是那是,都說我艷福不淺。大哥,這立功的事怎麼說?
  你小子便宜占的還不夠啊?立功,沒門了。
  張大印走進來,旅長,在我前沿五公里,發現野狼團一個連的坦克在運動。
  康凱等走到地圖前,一個連,什麼坦克?
  J9坦克。
  通知偵察營,擴大偵察範圍。
  龐承功和肖書悅讓康凱偷襲吃掉了一個裝步營,心裡當然不是滋味。他立即拿出報復的手段。
  龐承功說,通知前沿坦克營,後撤十至十五公里,盡量和猛虎旅脫離接觸。
  肖書悅說,團長,我擔心,前面的兵太少了,要是同時遭遇猛虎旅攻擊,我們接應都來不及啊。
  通知深入紅軍前沿的坦克連,一旦遇到紅軍攻擊,主動後撤。
  兩架無人偵察機騰空而起,偵察兵操縱著監視器,顯示著無人偵察機的飛行路線。
  烏蘭騎馬飛奔而來。巴雅爾把幾桶奶送到奶業公司的卡車上,烏蘭翻身下馬,撲向巴雅爾。
  巴雅爾一怔,烏蘭,怎麼了?
  爸,伯母心臟病……昨天晚上,昨天晚上去世了。
  巴雅爾大驚,啊,你是怎麼知道的?
  剛才陸姐來了電話……

 ·22·


 
 邵鈞林等 著


第二十二章
  梁明輝回到指揮所,偵察的情況怎麼樣?
  康凱說,看來,這是野狼團派出的一支小股部隊,進行滲透偵察。
  其他部隊有什麼動靜?
  張大印說,剛才偵察營報告,通過空中偵察和電子偵察,發現兩股野狼團坦克向我前沿滲透,一股在北線,離我主力營較遠,另一個連,已經接近我坦克一營不到四公里,而野狼團其他部隊向後收縮了大約十幾公里。
  梁明輝說,我看,我們可以吃掉這個坦克連。
  康凱說,J9坦克不是一般坦克,要想吃掉他,沒有數倍於他的坦克群,很難一舉殲滅。政委,你看咱們打還是不打,要打,我們就集中坦克進行圍殲,把反坦克炮連拉上去,阻擊他的增援。
  梁明輝說,我看可以。打掉他一個J9坦克連,就等於切了他拳頭上的一個指頭,再跟我們較量,他的拳頭就握不了那麼緊了。
  政委說得對,要打就狠狠地打。張副科長,通知坦克一營,做好戰鬥準備,通知炮營,進入陣地。
  張大印立即拿送話傳達命令。
  若干台掛有野狼團標誌的J9坦克在半坡上停下來,坦克兵們三三兩兩鑽出坦克,有抽煙的,有檢查車輪的。
  王志鵬向指揮部報告,野狼野狼!我是紅狼!我們已到達騰格草場邊緣,前面就猛虎旅防區。
  送話器傳來肖書悅的聲音,原地待命,注意警戒。
  是!王志鵬立即向本連發出呼叫。
  楚淮海坐在基地導調中心的指揮大廳,他從大屏幕上觀看著演習場的一切。
  陸元衡過來告訴他軍區觀摩組來了,楚淮海說他們挺會趕巧,正有好戲看。幾名將軍、大校走進來,集團軍的陳軍長、賀政委和魏嵩平也一起走進大廳。他們進來後一一與楚淮海敬禮,握手。將軍們落座,看著大屏幕悄聲議論起來。
  大屏幕上,野狼團坦克連在運動。猛虎旅的坦克群發起衝鋒。
  一位將軍說,一個坦克連這樣孤軍深入,這藍軍也太冒險了吧?
  另一名將軍說,J9坦克的戰鬥性能比老坦克強幾倍,這種大膽出擊定另有企圖。
  魏嵩平說,猛虎旅是經過三天三夜的強行軍一路殺過來的,昨天晚上又打了一場殲滅戰,部隊作風十分過硬啊。
  另一名將軍說,魏副軍長,重組後的野狼團至今可還沒有過敗績,我看你得有心理準備啊。
  魏嵩平說,這倒是,現任的野狼團團長龐承功是我看他成長起來的,被譽為軍中驕子,現代意識很強啊,和紅軍交手至今,確實沒有失敗過。
  一名將軍說,魏副軍長,猛虎旅是你的老部隊,野狼團團長又是你的老部下,你是兩頭都沾光,要是打賭的話,肯定都是大贏家。
  魏嵩平哈哈笑起來,不管誰贏,我都得請客,都是我埋單。
  猛虎旅的坦克從三面成合圍之勢壓了過來。坦克的轟鳴聲振蕩在草原上空,遠處,揚起的塵埃像滾滾黃龍,鋪天蓋地。王志鵬發現紅軍坦克後,下令戰士們上車。王志鵬向指揮部報告,野狼野狼!我是紅狼!猛虎旅一個坦克營從三面向我合圍。
  龐承功對肖書悅說,讓他們不要慌張,呈掩護隊形散開,盡量讓紅軍坦克抵近。
  野狼團J9坦克連連長王志鵬已經明白了領導的意圖,J9坦克連一邊阻擊一邊慢慢向後撤退。
  猛虎團坦克繼續向前緊逼。魏小飛在炮塔上探出身子,興奮地大喊,我看見野狼團的坦克了。
  野狼團坦克分兩路向後撤,但速度並不太快。猛虎團坦克營對J9坦克連已形成包圍圈,兇猛地向藍軍坦克壓過來。
  野狼團坦克連長王志鵬下令,各車注意,加速撤退!
  野狼團J9坦克突然加速,揚起一陣塵煙。衝到前面的猛虎團坦克被野狼團坦克一下摔得老遠,J9坦克飛快地衝過土坎。猛虎旅坦克在加油上坡追趕。
  梁明輝和張大印看著地圖,一參謀在標著紅、藍軍的位置。康凱在帳篷外站著,喝著茶。此時,他走進來,接上火了嗎?
  張大印說,野狼團坦克已經後撤,一營正在追擊。
  康凱說,命令坦克營,射程之內,果斷開火。猛虎旅坦克立即在行進中向野狼團坦克射擊。野狼團J9坦克在繼續飛速撤退,炸點在他們車後遠處爆炸,沒有造成威脅。
  肖書悅掌握著演習場上的態勢,團長,我們已經後撤到猛虎旅坦克的有效射程之外了。
  龐承功果斷地說,命令坦克三連、四連按預定方案進入射擊陣地。
  張大印報告,旅長,我們的坦克追不上J9坦克,始終在我們的射程之外,無法命中,坦克營長請示是否繼續追擊?
  康凱一怔,無法命中?
  張大印說,J9坦克的有效射程比我們的坦克要遠,行進速度也比我們的坦克要快得多。
  康凱突然意識到了問題,不好!我們上當了!
  梁明輝不解地,上當了?
  康凱急切地說,命令坦克營立即全速後撤!快,越快越好!
  梁明輝緊張地問,怎麼了?
  楚淮海坐在觀看席上,沉著臉,陸元衡坐在楚淮海旁邊。此刻大屏幕正顯示野狼團的J9坦克開到一處坡地前,突然全部停車。
  楚淮海說,龐承功要反擊了,康凱上當了。
  坐在楚淮海身邊的陸元衡看出了龐承功的意圖,看來野狼團孤軍深入的坦克連是在施放誘餌。
  大屏幕上,猛虎旅的坦克急停,調頭回返。
  坐在楚淮海身後的魏嵩平說,康凱意識到了。
  楚淮海說,晚了。
  陳軍長和賀政委也一臉焦急。
  野狼團的J9坦克全部開火。一輛跑在前面的猛虎旅的坦克被擊中,激光炮冒著黃煙,坦克油路立即切斷,坦克趴在原地。又一輛猛虎團坦克被擊中,趴在原地。這時,坡上,幾十台J9坦克衝上來,向野狼團坦克頻頻射擊。
  騰格草原上,幾十台紅軍坦克先後被擊中,有的起火,有的冒煙……
  康凱急了,反坦克炮連呢!怎麼還不火力支援?!
  張大印說,我們的坦克追擊得太遠,反坦克炮沒有跟進。
  康凱狠狠地捶著桌子,唉!
  梁明輝走過來安慰,別著急,我們的坦克營應該說表現得非常勇猛。
  康凱痛心地說,光勇猛不夠,咱們劍不如人哪!
  張大印說,這J9坦克的威力確實厲害,我們低估了。
  康凱虎著臉,撤下來多少台車?
  不到一個連。
  康凱臉色鐵青,一句話沒說走出帳篷。
  突然,一台冒著黃煙的坦克艙蓋打開,魏小飛提著衝鋒鎗跳了出來。
  魏小飛大喊著,老子跟你們拼了——魏小飛像猛虎似的跳下了車,其他坦克乘員也都紛紛拿著各種武器跳下車。車長卸下並列機槍跳下坦克車。所有被擊毀的紅軍坦克乘員都紛紛下車。猛虎旅的官兵們端著各種武器向野狼團陣地衝來,頓時殺聲一片……
  導調中心的指揮大廳的大屏幕上顯示著演習場的全景,猛虎旅的坦克兵們手持輕武器,向野狼團衝去,他們一個個殺氣騰騰,手中的機槍,衝鋒鎗噴著火舌。
  魏小飛衝在最前面,他吶喊著,端著槍掃射……
  魏嵩平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楚淮海問陸元衡,這就是上回尿褲子的那個兵吧?
  是的,就是他。
  楚淮海激動地鼓起掌來,魏嵩平情不自地鼓起掌來,在座的軍官們也激動地鼓掌……
  停在陣地前的野狼團坦克還沒有回過神來,猛虎旅戰士已經衝到跟前。魏小飛跳上一台J9坦克,用槍指著,繳槍不殺!
  坦克突然開動起來。
  魏小飛掏出一顆手榴彈,拉著後,放在發動機散熱窗上。坦克頂蓋突然一個轉動,炮筒打在魏小飛頭上。魏小飛被打下坦克,坦克爆炸起火。魏小飛頭盔掉落,在地上滾了兩下,頭撞在一塊石頭上,昏了過去。
  車長跑過來扶起魏小飛,急切地,小飛!小飛!魏小飛……
  楊光和幾名基地導調員走進猛虎旅指揮所,康旅長,這是演習導演部導調中心的栽決通知,紅軍坦克營已經被全殲,全營退出戰鬥。
  康凱氣哼哼地坐在椅子上,一句話不說。
  楊光拿出裁決通知書,康旅長,請在上面簽字。
  康凱沒回答,似乎跟沒聽見一樣。梁明輝走過來,接過裁決書看了看,一怔,猛虎旅立即退出演習?
  康凱一聽,急了,騰地站起來,什麼,讓我退出演習?
  楊光公事公辦,是的,請你服從栽決。
  康凱怒氣衝天,胡鬧!這是誰定的?
  陸元衡突然出現在門口,我!
  康凱和梁明輝一愣。
  康凱挺冤,陸司令,這,這是為什麼?
  陸元衡一邊往裡走一邊說,你們的一個主力坦克營和一個裝步營已經退出演習,加上其他戰鬥、非戰鬥減員,裝備損毀嚴重,敗局已定,導調中心決定此次演習到此終止。
  康凱十分遺憾,這……這就算完了?
  梁明輝說,陸司令,我們覺得這樣裁決是不公平的。
  陸元衡問,你們想要什麼樣的公平?
  梁明輝說,我們手上還有幾個營,官兵鬥志旺盛……
  康凱說,我們的戰術行動還沒有展開,就此栽定勝負,讓人不服!
  陸元衡沉著臉,我告訴你,在導調中心的計算機系統裡,你部從遠程機動至今,毀傷的各種坦克、戰車已經過半;我再通知你,你的士兵魏小飛頭部重傷,生命垂危,正在你們戰地醫院搶救。
  康凱和梁明輝都大吃一驚。
  陸元衡說,有關演習的詳細情況,計算機評估系統會作出科學、準確和客觀的統計。楚副司令還要對這次對抗演習進行點評。現在跟誰爭都是多餘的。
  陸元衡說罷,扭頭走出帳篷。
  康凱慢慢從梁明輝手上拿過裁決書,簽上了字。楊光接過栽決書就走。陸元衡還在帳篷外的車前站著。楊光走來,遞過栽決書。陸元衡接過看了一眼,心裡湧出一種悲傷,轉身上車,離去。
  康凱和梁明輝走進特種車組合而成的戰地醫院。病房裡已經站著幾個人,有魏嵩平、車長、坦克營長和醫生、護士。康凱走到病床前,伏下身子,看著昏迷不醒的魏小飛。魏小飛頭上綁著繃帶,一副沉睡狀。康凱抬頭望著魏嵩平。魏嵩平和康凱對視一眼,痛楚地歎了口氣,轉身走向窗口。
  康凱和梁明輝把醫生拉出急救室。
  梁明輝問,主任,魏小飛有沒有生命危險?
  魏小飛是嚴重的腦振蕩,目前處在危險期。
  康凱說,你們要盡全力搶救。
  那是肯定的。楚副司令已親自派了直升機馬上送他到總院搶救。據我們觀察,生命可能能保住,但會留有嚴重的後遺症。
  康凱焦急地問,什麼後遺症?
  很可能一時難以醒來,醫學上叫做「植物狀態」,也就是人們常說的植物人。
  梁明輝一驚,植物人?這,這怎麼可能……
  梁政委,這是醫學上的一個難題,這種傷病的出現,常見是腦外傷,腦血管疾病,一氧氣化碳中毒……
  康凱問,小飛要是成了植物人,會怎樣?
  主要表現為對自身和外界的認知功能完全喪失。能睡著,也能自然醒來;能睜眼,有時還會流淚或露出笑容,但這一切都是無意識的。
  康凱問,有沒有恢復的可能?
  主任搖搖頭,在醫學上,「植物人」的發病機理尚不明晰,通常認為是腦幹網狀結構、丘腦及大腦皮層的不完全損害造成的。有過自然甦醒的病例,也有人工促醒的可能性,但促醒率很低。大部分人進入植物狀態,直到死亡也恢復不過來。
  主任走進急救室,康凱的梁明輝愣在那裡。魏嵩平從急救室走出來,看見康凱和梁明輝,欲言又止,快步離去。康凱和梁明輝追上。
  康凱喊,魏副軍長。
  魏嵩平停下。
  康凱語無倫次地,魏副軍長,我……小飛他……
  魏嵩平長歎一聲,似從心底發出,唉,小飛微不足道,還是多想想你們的猛虎旅吧。仗打成這個樣子,猛虎旅將來的日子還怎麼過?如果你能聽我一句,那怕半句,也不會落到這麼個境地。你們再這麼下去,倒下去的就不只是魏小飛了,那會是整個猛虎旅!說完,魏嵩平十分難受地走了。
  康凱和梁明輝相對無語,懊喪地歎息著。
  龐承功和肖書悅匆匆走來。
  康旅長,梁政委。龐承功主動招呼。
  康凱看了龐承功一眼,沒有說話。
  哦,是承功啊。梁明輝上前握了手。
  龐承功說,我們來看看小飛,小飛怎麼樣了?
  梁明輝搖頭,比較麻煩。
  龐承功一怔,怎麼了?
  就是能保住生命,也要成為植物人。梁明輝心情沉重。
  龐承功和肖書悅都大吃一驚。
  康凱身心疲憊地向山坡上走去,在他的身後是坦克部隊在撤離戰場。硝煙尚未驅散,戰車在慢慢開過。在康凱的身後,兩架武裝直升機呼嘯著從他頭頂飛過。康凱似乎對這一切都茫然無聞,心情鬱悶地向坡上走去。
  康凱走上坡頂,慢慢抬頭仰望天空,天上烏雲蔽日。遠處傳來馬蹄聲,康凱回望。柳成林和烏蘭策馬奔來,二人跳下馬。烏蘭臉上掛著淚痕,一聲哥未出口,已淚如雨下。
  康凱一愣,走過去,烏蘭,你怎麼啦?
  烏蘭撲到康凱身上,抽泣著。
  柳成林說,旅長,你還不知道?
  我,我知道什麼?
  柳成林難過地說,烏蘭她伯母……你母親心梗……昨天晚上在寧州去世了。
  康凱驚呆了,你說什麼?
  烏蘭抬起淚眼,哥……
  康凱吼叫起來,為什麼不早告訴我?為什麼……
  柳成林說,烏蘭也是才知道的。
  康凱奪過烏蘭手上的馬韁,飛身躍上馬背,烈馬向坡下狂奔而去。
  烏蘭喊,哥!……
  柳成林喊,旅長!……
  康凱駕馭著烈馬在藍天白雲下奔馳著,馬蹄敲擊著草地,聲聲敲擊在人的心口上。康凱幾乎是瘋狂狀,鬆開韁繩,任馬在草原上狂奔。康凱一會雙手抱頭,仰天長嘯,一會俯於馬身,失聲慟哭……
  烏蘭和柳成林流著淚,呆呆地看著。
  烈馬似乎十分理解騎手的痛苦和悲傷,用狂暴的奔騰以宣洩主人內心無法承受的感情重荷,似風,似雲,似雷,似電……
  草原上一片狼籍。這裡是猛虎旅剛剛戰敗的地方。坦克,步戰車、自行火炮圍攏在一起,猛虎旅、野狼團雙方部分官兵站在自己的車隊前。康凱、梁明輝和龐承功、肖書悅分別站在各自的隊列前。
  康凱神情木然,兩眼透著痛楚,茫然無的地望著前方。
  集團軍陳軍長、賀政委和魏嵩平、陸元衡等領導陪同楚淮海走來。猛虎旅、野狼團軍官兵一個個挺胸立正,斂聲屏氣。
  楚淮海大步走到中間,用憂鬱的目光掃視了一下在場的官兵,大家可能都在心裡犯嘀咕,為什麼開講評會選這麼個地方?我之所以選這兒,是因為這兒就是猛虎旅走麥城的地方,也是魏小飛倒下的地方。你們說,猛虎旅為什麼兵敗?康旅長說是因為劍不如人,確實,野狼團的J9坦克是強於猛虎旅的老坦克,但我認為不是兵敗的根本原因。猛虎旅三天三夜五百公里的拚殺,可謂是過五關斬六將,進入基地後,馬不停蹄甲不離身,又下一城,在坦克營被擊毀的情況下,魏小飛等戰士變坦克兵為步兵,短兵相接,以死相拼,這一切足以說明猛虎旅已經具備了不怕苦不怕死、能夠連續作戰的過硬作風,重振了虎威,但最終還是敗了,為什麼?敗就敗在你們指揮員的急躁和驕傲上,腦子發熱,急於求成,以為只要有戰鬥精神,只要敢打敢拚,只要拿出玩命的勁頭就可以打贏所有的硬仗,就能橫掃所有的戰場,不對!這是一種錯誤的認識。它再次驗證了一個驗證過千遍的真理,驕兵必敗!我想,在這個地方更能喚起記憶,更能引發深思,自己的頭腦是怎麼發熱的,是在什麼樣的環境和心理狀態下做出的錯誤決斷?
  猛虎旅、野狼團雙方官兵們一張張嚴肅的臉。康凱和梁明輝臉上佈滿內疚的表情。龐承功和肖書悅卻專注地聽著楚淮海講話。魏嵩平一臉漠然,陸元衡則沉默著。
  楚淮海口氣稍微緩和了點,現代經濟活動中有一句時髦的話,叫細節決定成敗。我看,一名當代軍人,一定要好好地品味一下。現在是市場經濟,商場老闆們常講,商場如戰場,他們把商業競爭中任何環節的運作,都與戰場上的謀略戰術相提並論。在他們看來,商務活動的最高形式就是戰爭的形式,就是你死我活的搏殺。所以,他們對經營的每一筆生意都如履薄冰,沒有絕對把握絕不輕易出手。而我們這些當兵的呢,打起仗來,大手大腳,只懂的拼拚殺殺,不懂得計算成本。如果這場戰鬥讓一位商場老闆來指揮,我想,他首先要考慮的是,世界上絕對不會有免費的午餐,絕不會白送你幾輛J9坦克讓你打著玩;其次,他要計算,投入這麼多裝備、油料、彈藥,冒著人員傷亡的危險,打掉這幾輛坦克又有多大的回收?多大的利潤?能否低成本高產出,最後還要考慮,萬一一口吃不掉這幾輛坦克怎麼辦?成本底線在哪裡?應該在什麼時候投放,什麼時候收盤?
  楚淮海的這番話,讓康凱、龐承功等在場的官兵們耳目一新。
  楚淮海說,有人說,你這個軍區副司令員怎麼談起生意經來了?沒錯,我是在談生意,因為市場經濟與現代化戰爭是一對孿生兄弟,沒有現化經濟社會的發展就沒有現代化戰爭的出現,不進入信息化時代,哪來的信息化戰爭?所以,我要在這裡強調的是,我們每一個指揮員,你們不僅是一名軍事家,也應該是個好商人,你們不僅要學會指揮的藝術,同樣要學會經營的藝術,經營好你的部隊,經營好每一場戰鬥。
  楚淮海走到猛虎旅隊列前。
  康凱和梁明輝敬禮。
  楚淮海說,我想請猛虎旅的同志們注意一種傾向,你們在把波斯貓訓導成下山虎的同時,一定要注意把握好它的營養成份。營養成分有兩種,一種是戰鬥精神,另一種是戰鬥智慧,兩者缺一不可,偏廢不成。所以,猛虎旅在戰鬥精神培育上下的功夫並沒有白廢,打出了虎威,但敗就敗在威猛有餘,智謀不足。你們千萬不要把戰鬥精神概念化、形式化,要把戰鬥精神貫穿於部隊訓練和建設的每一個環節。我們要的不是一支敢死隊,而是一支有著大無畏犧牲精神的智勇雙全的戰鬥隊。
  康凱沒有任何表情。
  梁明輝一人回答,明白!
  楚淮海審視著康凱,康旅長,聽說你對這一仗打到這裡叫停不大服氣,我認為還是有道理的,但我認為,陸司令叫停自有停的道理。基地化訓練的目是什麼?就是要通過對抗演習暴露問題,問題暴露了,找到了下一步訓練整改的目標就行了,再打下去也是浪費國家錢財,弄不好還會落入搞花花架子的巢臼。
  楚淮海又走到野狼團隊列前。
  龐承功和肖書悅敬禮。
  楚淮海說,我批評猛虎旅的失誤,並不是在表揚野狼團的成功,猛虎旅的教訓也同樣是你們要汲取的經驗。
  龐承功、肖書悅說,明白。
  楚淮海說,兵法中說,未戰而廟算勝者,得算多也;未戰而廟算不勝者,得算少也。算在敵先,引敵就犯是這一仗能打勝的關鍵。龐承功在完成他欲擒故縱的計謀過程中,充分利用了一長一短的兩個要素,第一是揚已之所長,大膽利用J9坦克快速機動及有效射程遠的優勢,積極創造發揮這一優勢的戰場條件,誘敵追擊;二是擊他之所短,抓住猛虎旅節節獲勝後,利用勝利者容易產生驕躁的心理,就是在被吃掉一個裝步營的情況下依然不急不躁,最終完成自己預定的作戰計劃。這一仗也驗證了一個現代戰爭的真理,技術決定戰術。誰重視了技術優勢的發揮,誰就擁有戰場上的主動權;誰忽視技術的效力,誰就會被動挨打。
  龐承功和肖書悅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楚淮海卻察覺到了,你們不要以為打了勝仗就能一俊遮百丑。野狼團在猛虎旅五百多公里的機動過程中,雖然圍追堵截,但招招都是臭棋。去年你們兩支部隊對抗演習時,我曾批評當時當藍軍司令的康凱,當藍軍當得不懂什麼叫進攻了,以為自己生下來就是被動挨打的,整個作戰思想就是防守防守再防守。我看今天龐承功的藍軍司令依然如此,只懂得看家護院,不曉得進山打虎。我給你們提供了五百公里的縱深戰場,基地為你們提供了全程跟蹤導調,而野狼團守著最好裝備、最精良的部隊,卻只派出飛機轟炸一番,小股人員襲擾一陣,打完就跑。在老營盤還讓紅軍抄了後路,這一切說明什麼?說明我們的軍隊只懂得本土作戰,不懂得勝敵於國門之外。老槐樹、小白河一線,就是你們阻擊圍殲猛虎旅的最好戰場,但你們放棄了,或根本就沒意識到要走出家門去打仗,認為藍軍的基因只適合打主場,不可能也不應該去打客場。
  楚淮海回到場中央,看看在場的官兵,意味深長地,如果說細節決定成敗的話,我就請你們站在這片硝煙未盡的演習場上想一想吧。假如戰爭就在明天,黨和人民沙場點兵,你準備好了嗎?如果說我們今天的任何失誤明天還可以重來,那麼明天戰場上的失敗,你能讓生命再生,讓歷史重寫嗎?
  康凱痛楚地把眼睛閉上了。相依為命的母親突然猝逝,苦心經營的演習突然告敗,視如兄弟的魏小飛生命垂危……猶如一把把利刃在絞割著他的心。他只覺得天旋地轉,身子搖晃起來,倒了下去……
  梁明輝大驚,抱起康凱,老康,康旅長……
  楚淮海和陸元衡、魏嵩平等領導急步走了過來。
  楚淮海疑惑地問,不會就這點承受力吧?
  陸元衡沉重地說,他的母親昨晚突然病故了。
  楚淮海一怔,哦?
  弗斯特的車停在不遠處的停車場,他沒有走遠,在車前遛達。梅雨晴從大樓裡走出來,抱著一疊文書興奮地向停車場走來。
  弗斯特看到她興奮的樣子,知道她一切順利成功,迎著梅雨晴走去,並伸出雙臂,祝賀你,梅小姐。
  梅雨晴大方地與他輕輕擁抱,弗斯特先生,今天是我最高興的日子。一年多來,我一直在盼望著拿到這張綠卡,真的,我一直都在盼望這一天。
  這一天不是已經到來了?我們應該很好慶祝一下。
  弗斯特先生,把女兒帶上,到中國菜館,我請客,我要親手做幾樣地道的中國菜讓你嘗嘗。
  弗斯特高興地叫起來,OKOK。
  梅雨晴上了弗斯特的車,撥幾個手機號,沒接通。
  梅雨晴正掃興,手機卻響了起來。
  梅雨晴接聽,哪位……誰,雅池?你好,你在哪裡?什麼,你在寧州?你怎麼會到寧州呢……什麼,你說什麼?
  康凱老家的客廳內,擺放著沈夢蘭的遺像和白花。
  陸雅池在打電話,……嫂子,正如你的預感,伯母她前天晚上因心臟病發作,沒有搶救過來,在醫院去世了……
  梅雨晴在弗斯特的車上,她驚駭地問,你說什麼?媽媽她……康凱怎麼沒告訴我?
  康凱可能現在還不知道,他正在打演習,爸爸讓我先不要告訴他。我是昨天晚上趕到寧州的。你遠在萬里之外,我一直在猶豫著要不要告訴你,可我知道你一直惦念著……
  梅雨晴突然推開車門,下車向街心花園跑去。弗斯特不知何故,隨後跟去。
  梅雨晴在一處椅子上坐下,失聲哭了起來。
  弗斯特走過來,梅小姐,你怎麼了?
  我的一位親人突然去世了……她,她走的太突然了。
  你需要我做點什麼嗎?
  不,我什麼都不需要,我想馬上回國……
  寧州紫霞湖畔,山青水秀。梅雨晴在陸雅池和烏蘭的陪同下,手裡拿著鮮花拾級而上。一座新墓前,一個成年男子背身站在墓前。陸雅池等人走近,突然愣住了,他是陸元衡。
  陸雅池輕喚了一聲,爸。
  陸元衡什麼也沒說,大家都無言地交流著,走到墓前。墓碑上,嵌著沈夢蘭年輕時的照片。墓台上面是一堆剛剛放置的鮮花。梅雨晴一聲「媽」出口,已泣不成聲。陸元衡默默地望著沈夢蘭的遺像,百感交集。四人都在默哀著。
  陸雅池、梅雨晴、烏蘭陪同陸元衡沿公墓的台階往下走。
  爸,你是什麼時候到的?
  和你嫂子一樣,剛下飛機。康凱呢?
  我哥昨晚在伯母的墓前守了一夜,阿爸怕他傷心過度,硬是把他拖了回去,堵在家裡了。
  陸元衡長歎一聲,又是一陣傷心。
  陸雅池把一信封交給陸元衡,爸,這是在收拾伯母的遺物時發現的。
  陸元衡顫抖著手接過信,信封上寫著,陸元衡親啟,落款,夢蘭。陸元衡止步,愣住了。陸雅池等人看著陸元衡。陸元衡轉回身,再次走上台階,朝沈夢蘭的墓走去。
  烏蘭欲跟上去,被梅雨晴拉住。
  陸元衡立在沈夢蘭墓前,凝望著沈夢蘭的遺像,嘴裡喃喃地說,夢蘭,這就是你給我的第一封回信嗎?
  陸元衡慢慢地拆開信,眼淚順腮而下。
  猛虎旅的營區恢復了原有的生機,口令聲、歌聲不斷傳來。訓練場的一角,幾名營連幹部一邊喝水,一邊議論著。
  一上尉說,聽說魏小飛成植物人的事已經在全軍區通報了。
  另一上尉說,我聽說,集團軍首長對咱們旅很不感冒了。有人說咱猛虎旅,抓訓練抓偏了,搞教育搞蔫了,打演習打輸了,猛虎旅成驢了……
  康凱坐在沙發上,神情憂鬱地悶頭抽著煙……
  梅雨晴坐在一側,耐心地勸著康凱,都快一個月了,人死不能復生,你就是把自己折騰病了,媽也不能再回來了。
  康凱仍是悶頭一口一口地抽著煙。
  梅雨晴摟住康凱的肩,晚飯你想吃點什麼?我給你做去。
  康凱兩眼一閉,歎息一聲,唉,哪吃得下啊。媽這突然一走,我總覺得這背上空空的,好像一下子失去了依靠……
  梅雨晴把康凱摟得更緊了,別這樣,不是還有我嗎?
  康凱把梅雨晴摟在懷裡,兩人依偎著,一時默然無語。
  梅雨晴幽幽地說,凱,跟我走吧。
  康凱目光呆滯,媽走了,我很想跟著走,可是……
  康凱的下半截話化成一聲長歎,似從胸腔深處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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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鈞林等 著


第二十三章
  猛虎旅訓練場一角,幾名連級軍官還在議論著什麼。
  柳成林走過來,哎,你們在說什麼呢?
  一上尉說,柳科長,你消息靈通,上面有什麼說法?
  柳成林問,上面?是軍委還是總部還是軍區?
  上尉說,咱還敢打聽到哪一級,近點,咱集團軍首長怎麼說?
  柳成林思忖著,你們想聽什麼說法?
  上尉,當然是對咱們旅長的看法啦。
  對旅長的看法?
  上尉,是啊,你說會不會給康旅長處分?
  中尉,會不會處理他轉業?
  又一上尉,康旅長要是走了,怪可惜的。
  又一中尉,就是背個處分也冤枉啊。
  柳成林問,怎麼,你們想當旅長?
  幾個人笑起來。
  中尉說,我們還差著好幾級呢,哪敢有這個奢望。
  柳成林說,那好,等混到了正團再來找我,我保證告訴你們晉陞旅長的秘訣。
  柳成林說完,調頭走了。
  幾個連排幹部們面面相覷。
  上尉說,你們發現沒有,柳三十好像也變了。
  梅雨晴說,我發現你真的變了。
  康凱神情憂鬱地問,那你說我是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梅雨晴坐在一側,說不上來,反正我覺得你越來越固執了。
  人總得有一點定力,有一份執著,你不也一樣嗎?如果沒有這個定力和執著,你也不可能這麼快就把綠卡辦到手了。
  你別混淆概念,執著和固執可是兩碼事。你奔的是一個明確而又正確的目標,那是執著;固執呢,那就是忙乎半天還不知道自己在忙什麼,甚至守著一堆臭狗屎還當成香餑餑……
  康凱瞪起了眼睛,你說我當這旅長是守著一堆臭狗屎?
  哎,這是你自己說的,我可沒有這麼說。不過,我們可以回過頭來看看,一年多前,就在這個地方,你我有過一個妥協,其實也可以說是約定,你先當你的旅長,我先辦我的綠卡,到時候再說,對不對?好了,現在到了再說的時候了。我的目標已經提前實現,你呢?你的旅長當得怎麼樣啊?
  很好啊!
  哼,還嘴硬,你的情況我都聽說了。去年我在這兒說的話都應驗了吧,出力不討好不說,還惹得一身騷。
  康凱神情憂鬱地悶頭點了一支煙。
  凱,別強了,還跟我出國吧。
  康凱歎了一口氣,仰靠到沙發上,閉上了眼睛。
  梅雨晴抬起頭,審視著,你,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康凱搖搖頭,把煙頭擰在煙灰缸裡。
  梅雨晴掏出綠卡,默默地放在茶几上,可是,木已成舟……
  魏嵩平拿過綠卡看著,哦,光聽說綠卡綠卡的,今天還是第一次見到。
  梅雨晴坐在一側的沙發上,魏副軍長,你是我的老首長了,又是我和康凱的月老,我只有來找你。我真的左右為難,你說我該怎麼辦?
  魏嵩平遞回綠卡,小梅啊,你和康凱都應該知道,現役軍人是不能和外藉人通婚的,這是硬性規定,是高壓線,那是碰不得的。
  梅雨晴點著頭,所以我才急著來找你啊!
  魏嵩平站起身,是個難題啊!
  梅雨晴期待地望著他。
  魏嵩平踱著步,沉吟良久,現在可走的只有兩條路,一是你放棄綠卡,你顯然是不會同意的,否則你也用不著來找我;那剩下的只有一條路可走了,那就是康凱脫軍裝轉業,離開部隊……
  他不會幹的。
  魏嵩平止步,現在已經不是他幹不幹的問題,而是讓不讓他幹的問題了。你把他叫來,我正要找他呢。
  康凱走進魏嵩平辦公室一屁股坐到沙發,沒等魏嵩平說完,他呼地站起來。
  什麼?處理我轉業?
  魏嵩平走過來,把康凱按坐在沙發上,自己也坐了下來,轉業是部隊的一項正常工作,怎麼能叫處理呢?
  魏副軍長,我當旅長這一年多來,我確實做了不少不盡人意的事,這些錯誤在這次演習中得到了集中體現。吃了敗仗不說,尤其是魏小飛……
  我打斷你一下。關於這次事故,教訓是深刻的,反映出來的問題也是帶有普遍性的。但在軍黨委會上,對這次事故的責任分析,我談過這樣一個觀點,造成魏小飛傷殘、成為植物人的直接原因還不在旅長康凱,而在魏小飛個人,作為父親,我也負有一定的管教責任……
  不,魏小飛是我的兵,說什麼也是我的責任。我願意接受組織上的任何處分,真的,我心甘情願。
  對你的處分問題打算下次開會再研究決定,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我個人意見,處分不要給了,還是安排正常轉業為好。陳軍長、賀政委那裡我可以幫你去做工作。
  魏副軍長,我寧肯挨處分。組織上把我放在旅長的位置上才一年多一點,屁股還沒坐熱呢,就這樣走了,我實在不甘心。
  我理解你的心情。你當旅長這一年多來,你的工作成績是有目共睹的,尤其在抓部隊戰鬥精神的磨礪方面成效明顯。但是,每個人都有其所長也都有其所短,你的學歷,還有你這種性格,實踐證明不是太適合在部隊工作。
  康凱直言以對,我覺得這是你對我的偏見。
  魏嵩平微微一愣,臉上掠過一抹不快,康旅長,以前你可比現在要自知之明得多。我想你不會忘記吧,一年前你就主動打過轉業報告,現在這份報告還在幹部部門壓著呢。
  我是打過轉業報告,可組織上沒有批准。既然任命我當這旅長,總得讓我干滿一屆,給我彌補過失,實現自己人生價值的時間吧!
  魏嵩平搖頭苦笑,唉,你這人哪,怎麼這麼不明智?你以為是我在逼你轉業嗎?我可是在幫你照顧你啊。梅雨晴拿到綠卡快一個月了,你已經嚴重違反了部隊的規定。單就這件事,就是不給處分,也得作轉業處理。
  康凱很意外,這事首長也知道了?
  難道你還想隱瞞嗎?這麼大的事至今不向組織上講明,本身就是一個錯誤。已經是一個旅的主官了,怎麼連起碼的規矩都不懂?
  康凱低下了頭,我知道這是個原則問題。可我前些日子忙著處理母親的喪事,這事她最近才告訴我。我正在處理,等處理完了,我會向組織匯報的。
  你說你還能怎麼處理?擺在你面前也只有兩條路可走……
  康凱抬起頭來,不,還有第三條路!
  猛虎旅空曠的大操場,只有康凱一個人孤零零坐在邊角上。
  梁明輝趟了過來,他手裡拿著康凱那把心愛的蒙族古刀,梁明輝走到康凱跟前,康凱依然低著頭。梁明輝站在他面前,摸出一包沒開封的煙,打開,抽出一支,遞過去。康凱抬頭,看了梁明輝一眼,接過煙。梁明輝坐在他身邊,又掏出打火機給康凱點著。
  康凱抽了一口,這煙是戒不了了。
  梁明輝笑笑,你那叫啥煙癮,有煙一天能抽十幾支,沒煙一支也不抽,不分國籍,不分牌號,給什麼抽什麼,抽了幾年煙,不知道焦油含量是怎麼回事。
  康凱也笑了,讓你一總結,我也就這點出息了。
  找你談了?
  談了。
  什麼意思?
  讓我走。
  梁明輝輕輕吐了口氣,你怎麼打算?
  康凱狠狠地抽了一口煙,嗆得咳了起來。沉默了一會,梁明輝把古刀擱在康凱的膝上。
  康凱一愣,把古刀抓在手裡,你怎麼……
  梁明輝說,不管走到哪裡,你都得把這把祖傳的古刀帶上。
  梁明輝依然淡淡地說,聽說你父親在臨犧牲前把自己的手槍一推,就留下三個字;給兒子……
  康凱神情陡然激動起來,默默地將刀抽出鞘,刀刃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康凱注視著刀刃,低聲卻堅定地說,我沒說要走,我,我哪裡也不去。
  梅雨晴那邊,你打算怎麼辦?
  我也不知道。
  是不是需要我在中間給你們……
  不用,家務事,你也斷不了。
  康凱和梅雨晴坐在北京的宿舍的沙發上,他們面前茶几上的兩杯茶已經只剩茶葉。康凱和梅雨晴一人坐在一個沙發上沉默著,看來已經談了很久了。
  康凱下意識地抓過茶杯欲喝,發現茶已乾,歎了口氣,把茶杯又放了回去。梅雨晴望著茶杯,目光朦朧起來。
  康凱抬手抓抓零亂的頭髮,記得去年為當不當旅長的事,你我也是這樣坐著。
  坐了很久,茶杯喝乾了好幾回。
  可幾回你都把水續上了。
  看來這回……這回是真喝乾了。
  康凱看了梅雨晴一眼,低下頭去。梅雨晴把頭扭向一邊,淚珠緩緩地淌了下來。康凱抬起頭來,發現梅雨晴在抽泣,走過去,把茶几上的紙巾遞給她。梅雨晴擦了擦淚,依然一句話不說。
  康凱說,咱們該說的都說了,你說,怎麼辦吧?
  梅雨晴說,……你說吧?
  康凱重又坐下,上回也是相持不下,最後一人都退了一步才收了場,這回看來誰都沒有退路了。
  梅雨晴抬起淚眼,你就不能退一步?就那麼狠心?
  雨晴,這話我同樣也可以問你,這樣談下去,還是不可能走出死胡同。我們得換個思路來談了。
  那你談吧。
  康凱站起身,繞到沙發背後,雙手撫在梅雨晴的肩上,雨晴,咱倆結婚這麼些年來,儘管家不像個家,但我們一直很相愛,誰也離不開誰。偶而有點小磨擦,也不過是在一盤鮮美的菜餚裡加點辣椒而已,反而更增添生活的滋味。可是,我在想,一個人一輩子不能光為愛情和婚姻而活著,因為還有各自的事業。當這兩者產生實在不可調和的矛盾的時候,那就得冷靜地而不是感情用事地作出選擇,而選擇就要作出準確的價值評估。就你我來說,在事業上都找到了一個得之不易的平台,一個能釋放自己能量而且是自己十分鍾愛的平台。如果以愛的名義逼迫對方捨棄自己的平台,這個愛也就會變質,相反,尊重對方對自己事業的選擇,本身就是一種愛的體現。婚姻可以解除,真正的愛是解除不了的。做不了夫妻,還可以做永遠的朋友……
  梅雨晴任淚水流淌,雙手捧著康凱的手,送到嘴邊,用牙齒咬著……康凱也流下了淚。兩了人的結婚照上,一對新人笑得那麼甜……梅雨晴緊緊地咬著康凱的手,淚水一滴滴落在康凱的手上。康凱的另一隻手輕撫著梅雨晴的肩。
  良久,梅雨晴幽幽地說,你還記得我們當初是怎麼認識的嗎?
  好像是在軍區司令部小禮堂吧。
  那次是我第一次跳獨舞。
  你好像跳的是「草原之春」。
  那天是軍區首長陪中央領導同志看我們的演出,禮堂裡坐滿了部隊官兵。我很緊張,但我贏得台下一片掌聲。我剛進側條幕,一個大個子兵突然擋住了我的去路,說我跳的動作不對,不是地道的蒙族舞,當場比劃著就要糾正我的動作……
  這一比劃就把軍區歌舞團最漂亮的姑娘比劃到家了。
  你還記得你當時坐在什麼位置上嗎?
  這我可不記得了。
  十五排五號。
  小禮堂裡響著音樂。舞台下是一排排空空的座椅。康凱慢慢坐到十五排五號的位置上,專注地看著舞台。舞台上一束追光漸起,投射到舞台深處,梅雨晴身著一身潔白的蒙古裝,背身對著台口,隨著音樂在翩翩起舞……
  音樂表達著一種對生活的嚮往,對愛情的讚美……梅雨晴在輕盈地舞蹈。康凱看著。觀眾席後方的左側過道門,楚冰冰輕輕走了進來。觀眾席後方的右側過道門,陸雅池輕輕走了進來。
  梅雨晴一絲不苟地跳著。康凱專注地看著。楚冰冰在最後一排左角的座位上坐下,陸雅池在最後一排右角的座位上坐下
  梅雨晴跳得時而輕柔,時而深情,時而歡快,時而奔放……康凱凝神看著。
  梅雨晴的臉上卻掛著成串的淚珠。康凱文絲不動地看著。
  梅雨晴淚流滿面,依然翩翩起舞。康凱一邊鼓著掌,不覺也潸然淚下。陸雅池眼圈濕潤了,楚冰冰也為之動容。
  梅雨晴跳完,向台下深深地鞠躬。康凱走上舞台,走到梅雨晴身邊。梅雨晴抬頭望著康凱。
  康凱抬手輕輕地為她擦淚,你跳得還是不地道。
  梅雨晴苦絲絲地笑了笑,是嘛。
  康凱一把把梅雨晴樓在懷裡,梅雨晴依在康的肩膀上,淚水再次湧出。
  陸雅池淚如雨下,扭頭離去。楚冰冰發現了陸雅池,也轉身離去。
  舞台上,追燈映照著一對相擁者,漸漸暗去……
  陸雅池在一排連椅上坐下來,擦著面頰上的淚跡。楚冰冰走過來,在陸雅池身邊坐下。
  楚冰冰眼中也紅紅的,雅池姐,我剛才也差點流出淚來。
  我沒想到他們會演出這樣一幕,他們不該走到這一步。
  人生就是一場戲,我倒覺得,沒有什麼應該不應該的。
  陸雅池問,那你怎麼還說要流淚呢?
  我是被感動的。人的一生能夠經歷這樣一種別離,也是一種幸福,一種享受,可惜我還不知道能不能遇上呢?
  別人那麼痛苦,你還在說鬼話。
  他們痛苦,但他們獲得了解脫呀。就像蟬蛻一樣,沒有痛苦的蛻變過程,哪有長鳴高歌的那一天。雅池姐,你的機會來了,有什麼打算?
  我,我能有什麼打算?
  難道這不是天賜良機嗎。你遲遲不答應龐承功,不就是苦等這一天的到來嗎?今天的一幕你也看到了,他們在痛苦中尋覓著新生,不正是撥開了你情感天空中的雲霧,讓你心中的太陽慷慨地播灑陽光。
  冰冰,你並不懂我與龐承功的感情。
  你跟他還有感情?
  我早就跟你說過,龐承功是我的戀人,康凱永遠是我的哥哥。
  楚冰冰沉默起來。
  陸雅池問,冰冰,你怎麼了?
  ……我也不知道,不過,我不太相信你的話,你就是座冰山,在太陽的光芒下,也總是要變成水的,是水就會流動,就會沸騰。
  楚冰冰說完,起身離去。陸雅池一個人靜靜地坐著,她的耳畔響著楚冰冰的話,在太陽的光芒下,也總是要變成水的,是水就會流動,就會沸騰。
  肖書悅走進龐承功辦公室,把一份資料遞到龐承功面前,這是地空協同訓練計劃,你先看看吧,如有不妥我再改。
  龐承功接過資料,好,你盡快派人把已經確定的兩個傘降場再清理一下,通知鎮裡,牛羊群近期就不要再進去了。
  知道。
  肖書悅又把一份報紙遞過去,這上面有篇楚記者寫的文章,是報道我們這次演習的,你看看,寫得不錯。
  是今天的嗎?好,我看看。
  肖書悅走出去,龐承功急忙翻看報紙。
  ……重組的藍軍部隊——野狼團,在與軍區數支紅軍的交戰手中,至今沒有一次敗績,真正起到了磨礪紅軍的作用,軍區有關領導對此給予了充分的肯定。記者在採訪中也瞭解到,作為野狼團團長龐承功,原來就是這支藍軍部隊的手下敗將,今天他執帥藍軍,再次創造了常勝不敗的記錄。由於龐承功在重組野狼團的過程中成績突出,基地已再次給他申報二等功。不過,熟悉龐承功的人都會強烈地感受到,這位時代寵兒近日有點「牛」起來了……
  龐承功看到這,頓住了,這個楚冰冰,在這兒也挖苦我。
  ……在這次與猛虎旅的交手中龐承功並不輕鬆,猛虎旅在裝備懸殊的劣勢下,虎威重振,與野狼團一交手就吃掉他們一個營,最後猛虎旅雖敗,但更顯悲壯……
  龐承功苦笑著搖搖頭。
  辦公桌上的電話鈴響起來。龐承功抓起電話,我是龐承功,你是……哦,冰冰啊,我正在拜讀你的大作呢!
  楚冰冰一邊喝咖啡一邊打電話。
  謝謝。不過,那是杯沒放伴侶的純咖啡,喝起來或許有點苦,你不會很開心的。龐承功,我打電話只想告訴你,我的第一預言應驗了。
  預言?什麼預言?
  康凱與梅雨晴已經分手了。
  龐承功騰地站了起來,……這是真的?
  你緊張什麼?
  楚冰冰拿著手機,你別激動,慢慢聽我說。康凱和梅雨晴的分手儀式我和雅池都參加了,儀式特別緻,特悲壯,特煽情,雅池哭了,我也快落淚了。應該稱得上是世紀婚離,不是婚禮的「禮」啊!是離婚的「離」。怎麼樣,是不是有危機感了?
  龐承功慢慢坐下,我憑什麼要有危機感?
  ……
  梅雨晴在醫院的花園等人。
  陸雅池走來,嫂子。
  梅雨晴望著陸雅池,像大姐對小妹似的,雅池,以後不要再叫我嫂子了。
  不,你永遠是我的嫂子。
  梅雨晴搖頭苦笑笑,……不知道冰冰跟你說過沒有?
  什麼?
  我說過,如果康凱再婚,我希望他的再婚新娘不是別人,而是你。
  我聽到過這段錄音,不過……
  他是個好人,好男人。我知道你從小對他就有的那份特殊的感情。我馬上要回N國去了,我就把他,把他托付給你了。
  梅雨晴突然哽住了,連忙摀住嘴,扭頭匆匆離去。陸雅池無言地望著她遠去的身影。
  集團軍辦公大樓燈火通明,一轎車急速開進大院,在辦公樓前停下。車門打開,下車的是魏嵩平。魏嵩平正欲拾級進樓,康凱突然從一側跑過來把他叫住。
  魏副軍長,我想找你再談談……
  魏嵩平側過身,冷淡地說,你不是說我對你有偏見嗎,還談什麼?
  康凱愣了一下,魏副軍長,我想過了,我還是不想轉業……
  這不是你想不想的問題。
  這個時候,我需要領導幫我說話。
  我不過一個副軍長,說了也不算。
  你的意思是不是要我直接去找軍長、政委?
  魏嵩平略一思忖,我看你誰都甭找,還是找找自身的問題吧。楚副司令對你夠關心的了吧?今天上午跟我談起你的事,他也說你只有轉業這條路了。
  康凱一怔,怎麼,楚副司令也要叫我走?
  不是別人要你走,是你自己要走,是政策要你走。魏嵩平扔下一句話,調頭朝樓裡走去。
  康凱無助地愣在那兒……
  康凱在魏嵩平那裡碰了釘子,心裡很不甘心,他在大院外孤獨地轉了半天,一種絕望的心情在他心中瀰漫。他想在這個時刻,他不能再猶豫,命運在關鍵時刻還得靠自己把握,這個時候再矜持,是在拿自己的人生開玩笑。
  楚冰冰沒想到康凱會上他們家,當然,康凱能有這種勇氣,她很欣賞。她熱情地在前面給他引導,康凱默默地面帶羞愧地跟隨,兩人穿過院子。楚冰冰打開大門,先閃一邊,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康凱下意識地振作了一下,走進門去。楚冰冰也隨即進屋,兩人一起走進客廳,這裡對康凱來說,非常陌生,他偷偷地看著屋裡的一切。
  媽,來客人了。
  秦玉珍從臥室走出來,他沒見過康凱,疑惑地問,這位是……
  楚冰冰熱情地介紹,媽,他就是我跟你說過的,猛虎旅旅長康凱。
  康凱面帶愧色,阿姨,你好。
  秦玉珍忙伸出手,哦,康旅長,你好你好,快,快請坐。
  康凱在沙發上坐下。秦玉珍坐到康凱對面,迅速地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這位中年軍官,康旅長,冰冰她爸爸和冰冰可沒少說起你,我今天才算對上號。
  媽,你老公呢?
  秦玉珍白了楚冰冰一眼,什麼我老公!你爸,在書房玩電腦呢。
  楚冰冰推開書房門,頑皮地說,楚副司令。
  楚淮海正在電腦上下棋,沒抬頭,什麼事?
  基層部隊來人找你?
  楚淮海繼續下棋,要是康凱,就讓他到書房來;要是別人,你就請他在外面稍等一會。
  楚冰冰對他的態度很不滿意,明白了。楚冰冰回到客廳,對康凱說,走吧,副司令有請。
  康凱抬眼看著楚冰冰,有些遲疑。
  楚冰冰鼓勵他,是他讓你到書房談。
  康凱轉對秦玉珍說,阿姨,那我去了。
  去吧,去吧。
  康凱稍帶拘謹地起身,楚冰冰引康凱走進了書房。
  康凱敬禮,副司令員。
  楚淮海指指邊上的一把掎子,坐吧。冰冰,去給康旅長拿杯茶來。
  楚冰冰立即去泡茶。康凱看著楚淮海,楚淮海正在電腦上與人下國際象棋。
  楚冰冰來到客廳,給康凱泡茶。
  秦玉珍看著女兒犯愣,她忍不住問,冰冰,你跟康旅長挺熟悉是吧?
  那是!
  熟到什麼程度?
  楚冰冰歎了口氣,這你還看不出來?說完端著茶杯走向書房。
  秦玉珍很不滿,哼,傻瓜都看得出來,看出來我才問呢!
  楚冰冰端著茶杯走進書房,把茶杯放到康凱面前的桌上,自己坐到一邊。楚淮海瞄了一會電腦上的對手,轉過身來,好吧,咱們先談談吧。
  哎,爸,棋你不下了?
  楚淮海笑笑,這個老外看來還不是棋逢對手,晾他一會兒,我還是先跟高手交戰。
  楚冰冰好奇,高手,誰是高手?
  康凱啊!
  康凱很羞愧,首長,我還不會下國際象棋。
  你上門來就是想將我軍的,要不你不會來。
  首長,我、我……
  冰冰,你去幫媽媽做點事,我先跟康旅長單獨聊聊。
  楚冰冰很不高興,嘿,還保密啊。說著走出門去。
  康旅長,說說你的來意吧。
  首長,我不想轉業。
  哎,你別搞錯啊,!我是分管訓練的,這幹部走留的事不歸我管。
  康凱有些激動,可我的走留與訓練有直接關係。我現在只有一個請求,希望讓我幹完這一任期,到期我多一天也不待。首長,這一年多來,我剛踢開頭三腳,摸清楚了猛虎旅存在的問題,通過這次演習,我更找到了差距的根子,也明白了下一步該抓什麼……
  楚淮海沉下臉來,訓練中的安全問題你怎麼看?
  首長,我認為這裡面有個大安全和小安全的辯證關係。國家和民族的安全是大安全,單位和個人的安全是小安全。把日常訓練當作臨戰訓練和實戰來抓,保持和提高作戰部隊的戰鬥力,這關係到國家和民族的大安全,應該放在我們工作的頭等位置,絕不能只顧小安全而不抓大安全。當然,我們不能因為抓大安全就忽略小安全,更不能掩蓋訓練中出現的事故。出現事故,那怕是意外事故,說明我們組織協調上還存在問題,規則和程序還有漏洞,更反映我們組織訓練不到位,抓小安全是對的,是更好地確保大安全。但我堅決反對因為出了事故就降低訓練標準,以犧牲戰鬥力來消極地保安全,這等於否定前一時期的戰鬥精神教育和全面素質訓練。
  我得為你們魏副軍長說句話。在魏小飛的問題上,他一直在為你開脫責任。他提出不給你處分、安排你正常轉業的建議,既體現了他對你的愛護和關心,也充分考慮到了你個人的特殊情況。
  首長,我很感謝魏副軍長和其他首長對我的關心。但是,軍人應該在哪裡跌倒,就在哪裡再爬起來。我寧可接受處分,也不轉業離開部隊。只要讓我留在旅裡,幹完我的任期,給我什麼處分都行!
  楚淮海歎了口氣,康凱,有些事情不是我們能左右得了的,比如,你愛人已經拿了綠卡,按規定你必須退出現役,這你應該明白吧?
  康凱急了,呼地站了起來,她有綠卡,我也有綠卡。
  楚淮海一怔,嗯?
  康凱邊說邊把離婚證書從口袋裡掏出來,他站起來,雙手把離婚證擺到楚淮海面前,這就是我的「綠卡」!
  楚淮海拿起離婚證書,驚疑地問,綠卡?
  康凱心裡很複雜,他沒再說話,向楚淮海敬了個禮,首長,我走了。我只希望組織上再給我一次機會。康凱說完,轉身走出書房。
  秦玉珍正在與楚冰冰看電視,康凱來到客廳,阿姨,楚記者,我走了。康凱打完招呼,顧自拉門走了出去。楚冰冰和秦玉珍都愣住了。
  楚冰冰急急地跑進書房,很不高興地問,爸,你又批人家啦?
  我批他?他的氣比我還粗呢!這不,還將了我一軍。
  楚冰冰從楚淮海手裡拿過離婚證書,喲,這不是離婚證嘛!楚冰冰拿著離婚證走出書房。
  楚淮海搖了搖頭,轉身又去看電腦屏幕,一看,愣了,喲,這傢伙吃了我的車。楚淮海急忙拉過鼠標,嘴裡念叨著,後發制人啊!大意失荊州啊……
  楚冰冰雙手拿著康凱的離婚證書喜滋滋地來到客廳,秦玉珍不知她拿的什麼,冰冰,什麼東西讓你這麼高興?
  康凱和梅雨晴真的離婚了!
  秦玉珍要過來看了看,真是離婚證書,她不高興了,人家的離婚證,你拿著幹什麼?
  楚冰冰收回離婚證,本小姐想把這本離婚證換成結婚證。
  秦玉珍放下了臉,康旅長比龐承功還大好幾歲呢!你胡鬧什麼?快把這東西還給人家,別胡思亂想啊。
  媽,你公正地比較一下,康凱和龐承功相比,哪一個更優秀?
  當然是龐承功。
  你這叫公正嗎?完全是一種拜偶像主義。
  你對康凱才是拜偶像主義!
  經過反覆對比,我認為康凱比龐承功成熟,我更喜歡康凱。康凱他成熟而不玩城府,狡猾而不耍狡詐,他身上的狼性,正是軍人所需要的男子漢氣概……
  秦玉珍不滿地起身向臥室走去,我看你又瘋了。
  楚冰冰哈哈笑起來。
  秦玉珍回過身來,你笑什麼?
  媽,從今往後咱母女倆是井水不犯河水,你喜歡你的龐承功,我喜歡我的康凱,怎麼樣?
  秦玉珍氣得半天說不出話來,你……越來越沒正形了!我告訴你,我絕不會讓你引狼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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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鈞林等 著


第二十四章
  集團軍陳軍長、賀政委、魏嵩平專門到猛虎旅召集猛虎旅班子開會,康凱、梁明輝等旅領導都在座。會議已進行多時,屋子裡煙霧騰騰。陳軍長已經結束了他的講話,他讓賀政委作指示。大家把目光一齊轉向賀政委。
  剛才,陳軍長就前次演習中暴露出來的問題作了中肯、深刻的剖析,對明年七、八月份即將舉行的代號為「虎狼行動—3」的演習作了部署並提出了具體的要求,我完全同意。軍長已經講得很全面,我就沒有什麼要說的了,我只想強調一點,打敗仗並不可怕,出問題也不可怕,重要的是我們如何正確對待。希望康凱同志在再次擔任演習總指揮中吃一嶄長一智,希望每位同志都能在查找問題中謀求發展,以問題來牽引我們的訓練,牽引我們的全面建設。下面請魏副軍長宣佈一個處分決定。
  魏嵩平拿出文件,我就不全文宣讀了。
  大家都下意識地看了康凱一眼。
  魏嵩平看著文件,語氣有些機械地說,鑒於陸軍機械化321旅在今年的訓練和演習過程中連續發生傷人事故,暴露出該旅主要領導在安全管理方面的嚴重問題。經研究決定,給予321旅政治委員梁明輝同志行政記過一次……
  康凱以為聽錯了,瞪大了眼睛。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梁明輝,梁明輝不露聲色,依然平靜地坐在那裡。
  在訓練基地,陸元衡也在召集野狼團領導班子開會。陸元衡手裡拿著一份紅頭文件,但他宣佈的是上級通報。
  ……為了表彰龐承功同志在重組野狼團和歷次演習中的突出表現,經基地黨委研究並報請上級批准,決定給予龐承功同志榮記二等功一次……
  肖書悅、林中興、馮遠東等人熱烈鼓掌。
  陸元衡把二等功獎章的盒子打開,拿出一一枚金燦燦的二等功獎章,他捧過軍功章站起。龐承功走向前去,向陸元衡敬禮,從陸元衡手中接過獎章和證書。
  陸元衡坐下,擺擺手,讓大家的掌聲平息下來,給龐團長記功,也是我們野狼團全體同志的光榮,這是上級黨委和首長對我們的勉勵和鞭策。榮譽實現就屬於過去,重要的要看我們今後如何再創新績。剛才,參謀長傳達了軍區在明年七、八月舉行的「虎狼行動—3」演習的任務,這是我們野狼團與猛虎旅的再次實兵對抗。作為藍軍部隊,你們的任務可以說比往年都要重。兩年來,野狼團與猛虎旅已進行了兩次對抗,但我以為,真正的較量實際上並沒有完全展開。軍區要求我們,在新一輪的演習中,藍軍部隊在模擬外軍方面要有所創新,在戰役和戰術思想上要緊緊跟上國際新軍事革命的步伐,在機械化向信息化躍升方面走出新的路子。龐團長,肖參謀長,你們有什麼想法?
  康凱和梁明輝兩個默默地走在軍營裡。他們走了有好一段路,還是康凱開了口。
  老梁,你怎麼能把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呢?你這又是代我受過啊!
  梁明輝笑笑,你說哪去了?部隊出了事,我這個政治委員、黨委書記不負責任誰負責任?
  部隊是雙主官責任制,再說這是在軍事演習中出的問題,我是軍事主官,出事了說什麼也不能讓你一個人擔著啊!
  梁明輝有些沉重,這些日子你一下子遭遇了這麼多變故,可以說是內外交困,只有你一個人承受著,誰也分擔不了,作為搭檔,我不能眼看著再給你增加負擔。
  康凱感動得不知說什麼好。
  不說這些了,還是多想想下次演習的事吧。我一直在琢磨,上次我們吃虧就吃虧在裝備上。
  這次我想首先要搞懂對手。他們是模擬外軍,而我們對外軍的研究還處在低級階段,僅限在上面發的教材、文件,這種現狀必須改變,我想搞個專門研究外軍的機構。把柳成林等人抽出來,先搞個方案。
  梁明輝很欣喜,我完全同意,可以考慮把陸雅池也抽出來。
  康凱疑惑,她是搞醫的,抽出來合適嗎?
  上次我讓她搞心理戰研究,我發現她對外軍很有研究,外語也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短期抽調又不會影響她的專業。
  好吧。
  野狼團的會議在繼續,龐承功在講話。
  我談點想法。跟猛虎旅的較量實際上也是對我們自己最好的磨礪。上次演習,可以明顯看出,我們缺少猛虎旅那種過硬的戰鬥作風,缺少猛虎旅敢於連續作戰的鬥志。所以,我們學習的目標是猛虎旅,我們瞄準的對手是猛虎旅,我們真正的勝利,應該在「虎狼行動—3」演習中全面徹底戰勝猛虎旅。
  肖書悅說,但是,我們也要從小勝中查找自己的大問題。作為重組的野狼團,我們手中的武器比紅軍強,軍區給我們的優惠條件比紅軍多,主戰場又是在我們自己熟悉的地盤上,如果一支佔盡天時地利人和的部隊打不出一場讓人刮目相看的戰役來,我們就沒臉說勝利。
  龐承功很贊成,對,肖參謀長的話一針見血,點出了我們野狼團的問題所在。所以,我們要下大力氣,從每一個官兵入手,從抓素質訓練開始。同時,我們要深入研究新戰法,尤其是對外軍的戰術思想、外軍作戰綱要最新版本的研究,需要加強。
  肖書悅說,要解決這些問題,我想請陸司令幫助協調一下,給我們借調一個人。
  陸元衡問,誰?
  肖書悅說,陸雅池。
  陸元衡一怔,她能做什麼?
  在外軍資料翻譯方面,她的水平比一般搞專業的都要高。
  陸元衡很為難,這……龐團長,你的意見呢?
  龐承功說,如果單從這外角度考慮,我看沒有必要,就她的英語水平,咱們也能達到。我看你小子還不是借此機會投其所好。
  肖書悅笑了,嗨,好心當驢肝肺。一年前你想調她,人家不是不放嘛,我是想讓你把這口氣嚥下去。
  龐承功說,咽不嚥氣是我的事,咱們說什麼也不能把公事私事混為一談。聽梁明輝政委說要把她抽出來參與研究外軍,實際上就是在研究我們,這個時候把她借調過來,有釜底抽薪之嫌。
  肖書悅卻說,這就對了嘛。猛虎旅是我們的對手,釜底抽薪本身就是一計。
  龐承功說,我覺得我們的思路要改變一下。我們野狼團的家底已經超過所有對手了,如果還靠減弱對手的實力的手段來獲勝,我們看這個勝也是低水準的,實際上是對自己釜底抽薪。紅藍對抗,無非是同一軍隊內部的一種最高形態的練兵手段,只有強強相對,才能水漲船高,越練越強。作為磨刀石,把藍軍相對搞得強一些是對的,但如果讓紅軍永遠保持弱勢,藍軍勝得太容易,那麼藍軍也會隨之萎縮。蒼海擒龍和枯海縛龍,那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境界,這裡面的差距大了!
  肖書悅感到意外,驚異地看著龐承功。
  陸元衡嘴角露出滿意的笑容。
  梁明輝和康凱還在營院裡走著,他們邊走邊說著話。
  梁明輝說,我們研究藍軍,藍軍也一定在研究我們。龐承功是個聰明人,他的點子多得很,我們要多準備幾手才行。我們旅善於打攻堅戰,進攻戰,這一點龐承功很清楚,但防禦作戰一直是弱項,在這方面要下下功夫。
  康凱說,你說得很對,防禦作戰不是我們優勢。不過我們的防不能消極地防。我研究了近期外軍的幾個戰例,外軍的防守注重火力,而我們側重陣地。我有一個不成熟的想法,就是把我們打進攻戰的優長擴大到防禦作戰上來,也就是說要在防中有攻,在攻中有防。這些光咱們幾個人悶著頭想還不夠,不如把下一步跟藍軍對抗的作戰任務在局域網上通通擺出來,讓全旅官兵進行一次大討論。
  好啊,搞軍事民主,讓大家都來當諸葛亮……
  正在這時,喬麥匆匆跑來,旅長,政委……
  康凱一驚,出什麼事了?
  喬麥氣喘吁吁地說,陸軍醫來電話,請你們趕緊到總院去一趟。
  梁明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是魏小飛,還是田參謀長……
  喬麥說,田參謀長的腿保不住了,要截肢。
  康凱和梁明輝大驚失色。
  演習訓練已經在猛虎旅展開。戰術訓練場上,步戰車,自行火炮,坦克一片轟鳴。張大印站在裝甲指揮車上不停地揮著小旗,來回換著三種電台送話器在喊話,304,保持進攻隊形!307,你們落哪去了?快速跟上!……
  在張大印身後,還有兩名參謀揮著小旗協助他指揮。兩名參謀注視各自負責的戰鬥分隊,不時地揮動小旗。他們的身後有三名戰士背著不同型號的電台在保障。梁明輝和康凱從指揮車上下來,看著張大印指揮部隊訓練。
  康凱看了看,用對講機喊話,張科長,你下來一下。
  張大印下裝甲指揮車,朝康凱這邊跑過來。
  康凱問,打起仗來,你能站在裝甲車上表演千手觀音?
  張大印無奈,沒辦法呀,這電台不配套,坦克一個型號,步戰車一個型號,自行火炮又一個型號,喊這個,那個聽不見,一個命令要換三個電台……
  梁明輝說,看來,通訊不暢是協同動作的最大障礙。
  張大印說,最頭痛就是多兵種合練,尤其是上新科目,一過衝擊線,就放鴨子了,沒辦法。
  康凱正色道,張科長,別老跟我說沒辦法的話,你們作訓科自己有什麼設想?
  設想倒是不少,我們跟通訊科不知研究多少次了,光解決通訊問題的方案就有四套。
  康凱說,別四套了,有沒有最簡便適用的?
  旅長,這次「我當參謀長」軍事民主大討論,倒是有不少建議……
  都有什麼好主意?
  整理的方案在辦公室。
  柳成林聞聲湊了過來,旅長,我帶著一份呢!說著就翻看,通訊方面的是吧,最簡便適用……有了。
  梁明輝問,有什麼呀?
  柳成林念,七連三班副丁二喜建議——序列號,10098——每台車發一個小靈通。集團購買可打五折,免一個月話費,經過改裝,與車內電台並聯起來使用……
  康凱和梁明輝都笑起來。
  真是奇思妙想,倒是真動了腦子想了點子。康凱說。
  不管怎麼說,通訊問題是當務之急,一定要解決。梁明輝也給予鼓勵。
  柳成林說,旅長,政委,這個問題已經有解決的辦法了。
  康凱問,什麼辦法?
  柳成林有些故意賣弄,只要有市場,就有商人和商品存在;只要戰場需要,軍火商就應運而生。現在,已經有一家通訊研究所研製成功了一種新型的通信裝置,可以安裝在不同型號的電台上,包括有線和無線的,天上、地上、海上、坑道裡,不管在哪個方位,只要裝上它,都可以互聯互通,神著呢!
  康凱不大相信,你聽誰說的?
  楚冰冰啊,這家研究所有事求過她。
  康凱來了興趣,這倒是個好消息。康凱拿出手機要打電話。
  柳成林立即阻止,旅長,你有求於這位驕傲的公主,打個電話恐怕不行吧?
  康凱合上手機,這倒也是,那你陪我跑一趟吧。政委,我走了。
  好,等你們的好消息。
  康凱和柳成林登車離去。梁明輝正欲對張大印說什麼,手機響起。
  喂,陸軍醫,哦,什麼事……什麼?你現在在哪裡?
  陸雅池身穿的白大褂上血跡斑斑,她一邊打電話,一邊從急救室走出,我在市第二醫院……市裡發生一起重大交通事故,重傷幾十人,院長已經帶著我們醫療組趕來支援搶救,但市裡血庫已經沒有血漿了,臨時組織來不及,市裡領導非常著急,我們建議,能不能組織部隊……
  梁明輝拿著手機決斷地說,什麼能不能的,沒有問題,我們十分鐘內趕到!梁明輝對張大印說,立即通知裝步營,緊急集合!
  張大印立正回答,是!
  梁明輝的指揮車帶頭,幾十台站滿士兵的卡車向市裡開來。梁明輝手機電話響起來。
  陸軍醫,你們那裡情況怎麼樣?
  醫院樓道內醫務人員和幾名軍醫護士在忙碌著。樓道裡的地上還躺著幾名輕傷者。陸雅池、喬麥和市長、院長等人急急地走向病房。
  陸雅池一邊走一邊打電話,政委,情況十分緊急,需要大量血漿,各種血型都缺……什麼,你們全帶來了,太好了!陸雅池對黃市長說,黃市長,血的問題解決了,我們政委親自送血過來。
  黃市長激動地,太好了!這可太好了!
  一台台軍車在醫院外面停下,戰士們紛紛下車。李春良對各連連長交待,讓部隊馬上集合隊伍。各連連長跑開,下達集合口令。
  梁明輝走到隊伍前面,同志們,因為情況緊急,出發前來不及動員。剛才市裡發生一起重大交通事故,許多受傷群眾急需用血,我們今天的任務就是獻血。張科長!你來把隊伍安重新調整一下。
  張大印走到隊伍前面,下面,根據你們每一個人的血型,分成四隊,A型血的同志由一連長帶隊,B型血的同志由二連指導員帶隊,AB型的由三連長帶隊,O型血的到我這邊來,集合!
  部隊立即按口令重新站隊……
  梁明輝和張大印帶著部隊走進醫院大門。陸雅池、喬麥陪著市長,院長出來迎接。
  梁明輝和市長握著手,黃市長,我們先過來一個營,如果不夠,我們還有兩個營的戰士在營區待命,隨時可以上來。
  市長愣怔著,怎麼,你不是送血來,是讓戰士們來獻血?
  是的,子弟兵的血就該為老百姓流嘛!
  李春良已經帶領四隊官兵,雄赳赳氣昂昂地走進醫院大門……
  梁明輝說,市長,院長,你們就放心,我們每個戰士的血型早就經過確認了,不需要再驗血型。現在部隊已經按A型、B型、AB型、0型四個血型分成四隊,可隨時抽血。
  市長對院長,院長,你看……
  院長激動不已,好吧,馬上開始抽血。
  院子裡擺上長條桌,上面放上的抽血所用器械。四組醫生護士開始給每一排的官兵進行消毒作業……陸雅池和喬麥也幫著采血……
  一隻手臂伸到陸雅池的面前,陸雅池抬頭看去,是梁明輝胳膊……
  獻血的戰士排成的隊伍,針管中流動著戰士們的鮮血,一張張戰士的臉上還是汗水和泥。手術室內,鮮紅血在輸液管裡流動著,一滴一滴流進傷員的血管……
  又一輛指揮車在醫院大院裡急剎停下,車上下來的是康凱、楚冰冰和柳成林,他們急步跑進醫院。三個人朝排隊輸血的戰士們急急走去,梁明輝和張大印迎上來。
  康凱急切地問,情況怎麼樣?
  梁明輝說,正在搶救,我們來得正是時候。說著看了看楚冰冰,楚大記者給你面子了吧?
  楚冰冰沒有答理,越過梁明輝,一溜小跑直奔急救室而去。
  康凱說,你別說,她還真是神通,通訊問題基本解決了。
  梁明輝一把抓住康凱的胳膊,太好了。這邊情況緊急,沒有來得及跟你商量。
  康凱說,你讓我落伍掉隊了。康凱說著立即擠進了獻血的隊伍,回頭對身後的戰士說,對不起,我夾個塞。
  柳成林也跟上,還有我呢。說著也擠進了隊伍。
  手術室裡,搶救仍在緊張地進行。手術室門口,一名傷員推出來,又一名推進去。手術室外的長椅上,陸雅池疲憊地走過來坐下,摘下口罩,透出一口氣。
  楚冰冰走了過來,雅池姐,情況怎麼樣?
  重傷員已經全部脫離危險。哎,你怎麼知道的?
  康凱今天來找我解決通訊設備問題,我領他上研究所了。剛把事情辦妥,報社接到一名通訊員打來的電話,說這發生了重大事故,解放軍官兵血流成河……總編一聽就急了,叫我馬上趕來瞭解情況。
  陸雅池笑笑,什麼血流成河呀,一點小事,一上媒體就變得聳人聽聞。冰冰,你幫這幫那的,就不能幫幫我?
  楚冰冰奇怪,我能幫你什麼?
  最近旅裡要搞一個外軍研究中心,讓我牽頭,困難很多啊。你神通廣大的,一定能助我一臂之力。
  說啊,要我做什麼?
  還是到我們的外軍研究中心看看再說吧。
  好吧,不過我有個條件。
  你說。
  本小姐駕到,你們康旅長必須親自陪同。
  行,沒有問題。
  喬麥跑過來,陸軍醫,院長請你到手術室去,商量個手術方案。
  好的,我馬上就到。陸雅池轉身跟楚冰冰打招呼,冰冰,我先去了。
  楚冰冰點點頭。
  一群新聞記者圍成一圈,照相機,攝像機,錄音機等對準正在講話的黃市長。
  ……這次重大傷亡事故是我市的不幸,但對我們老百姓來說,又是一次萬幸。事故發生後不到30分鐘,最先趕到參加搶救的是解放軍野戰醫院的軍醫和護士,在市裡血庫嚴重缺血的情況下,是解放軍猛虎旅的康旅長、梁政委親自帶領隊伍趕來醫院,有一百四十多名官兵獻出了自己的鮮血,二十五名重傷員已經全部脫離危險。在這些獻血的官兵中,有許多人是直接從訓練場上趕過來的……我們全市人民永遠都不會忘記子弚兵這種血肉相連、血脈相依的深情……
  陸雅池在給父親打電話,一臉不高興的樣子。
  爸!你看看,現在幾點了?都快12點了,你還在辦公室!這幾天你在忙什麼哪!我怎麼老找不著你?搞信息傳輸系統光纜?……藥吃了沒有?你這樣子怎麼行呢!你讓我怎麼放心?爸,你不能太自信!你是55歲的人的了,血壓又高,胃一直不好,萬一出了事,你讓我怎麼辦?工作永遠做不完,趕緊回去休息!好嗎?
  基地視頻發射塔下一幫工人和基地幹部正在更換信息傳輸系統光纜,陸元衡在現場組織指揮,楊光拿著圖紙走到陸元衡請示。
  司令員,通往五個點的光纜全部更換完畢,檢測完後,就可以使用,虎狼行動3對抗,完全可以用得上。
  陸元衡突然緊皺眉頭,右手按住胃部,他的胃突然絞痛。
  楊光見陸元衡臉色不對,司令員,你怎麼啦?
  陸元衡胃部一陣痙攣,一股東西從胃裡泛上來,陸元衡把東西吐到地上,楊光嚇一大跳,陸元衡吐出了一口鮮紅的血。
  楊光驚慌起來,陸司令,你怎麼啦?楊光抱住陸元衡。
  此時,龐承功和肖書悅等幾名參謀人員正在電腦投影上觀看著一幅幅外軍資料圖片。圖片顯示的都是近時期外軍在世界各地作戰的圖片……
  肖書悅說,龐團長,我們現在研究的所有外軍資料,基本上是他人研究過的東西,我們是拿著別人的結論來確定我們的方向。如果他們的結論是片面的,我們就差得更遠,結論要是錯了,我們還不知錯在哪裡。
  龐承功點點頭,所以,我很想從原生態中尋找外軍的內在東西,比如從原始的文件和情報中去分析問題,從指揮官和單兵的通話中去捕捉他們的作戰的細節,從中找出他們的戰役和戰術思想,思維方式。
  肖書悅歎息一聲,想法很好,實現很難啊。
  電話鈴聲響,肖書悅接了電話,什麼?……好好,我馬上向團長報告。
  龐承功問,誰的電話?
  肖書悅說,門診部王主任,說陸司令住院了!
  龐承功一怔,站了起來,怎麼回事?
  肖書悅放下電話,團長,陸司令胃出血,下午在發射塔吐了血。你看是不是給陸雅池打個電話?
  幹什麼?
  肖書悅說,身邊總得有個家人照顧啊。
  龐承功不高興了,莫名其妙,我不是家人啊?龐承功話音未落,人已出門而去。
  肖書悅笑笑,我差點忘了你這個準女婿。
  蒸餾水瓶子裡冒著一串串氣泡,陸元衡躺在病床上在輸液,龐承功坐在他的床頭,拿不銹鋼飯盆在沖藕粉。龐承功端著飯盆坐在床頭前,拿調羹攪動著藕粉。
  這是雅池從寧州帶回來的江南藕粉,聽她說很養胃。
  陸元衡輕聲說,有那麼多事在等著你,忙你的去吧。
  這也是我該做的事。說著用湯匙舀了一小勺,用嘴吹涼,然後把調羹送進陸元衡的嘴裡。陸元衡吃了下去。
  龐承功問,燙嗎?
  剛好。
  龐承功又餵了一勺,你真得注意自己的身體,這樣玩命,像我們年輕人都吃不消。這些日子我光顧自己忙,對你的照顧太少了。
  陸元衡吞嚥著,我沒事,我這胃也是老毛病了,沒關係的。
  龐承功用紙巾紙擦了擦陸元衡的嘴角,別以為你的身體是你一個人的,那也是我們的。長輩身體好,那是子女最大的福份。你要為我和雅池著想,好好地保養好自己的身體。
  陸元衡突然感受到一種親情的溫暖。
  龐承功頂著烈日,在看J9坦克營的戰士們在進行「魔鬼訓練」。林中興和王志鵬急急朝他走來,他們倆似乎帶著一股情緒。
  林中興直不愣登問,團長,我們坦克兵有必要搞這種訓練?
  怎麼了?
  這些都是特種兵的訓練項目,難度和體能消耗都太大,一天下來,骨頭都散架了。
  王志鵬也幫腔,是啊,大家都吃不消了,能不能……
  龐承功放下臉,什麼能不能的,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團長,我記得你在離開猛虎旅前的那次辦公會上,反對康旅長搞體能訓練,我覺得你講得非常有道理……
  龐承功瞪起了眼,你小子,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是吧?外國有句名言,回過頭來看才知道自己的可笑。現在來看,康旅長想得比我要深。在戰鬥力諸要素中,起決定因素的還是人。你看魏小飛,跟我當公務員的時候,槍炮聲嚇得他尿褲子,可到了康凱手裡不到一年,整個兒換了一個人。別看他倒下了,可他端著槍躍出坦克的那一瞬間,確實把我給震撼了。從今往後,我們的眼睛不能光盯在裝備上,更得注重人的戰鬥精神的磨礪。
  林中興和王志鵬用一種陌生的眼光看著龐承功。
  戰士們情緒不高,關鍵還在領導。走,從我開始,每個人都得完成所有課目,誰也不能打折扣。說著把迷彩服一脫,朝障礙牆走去。
  肖書悅不知道從那裡竄了出來,擋住了龐承功的去路。
  團長,你白天訓練,晚上陪病號,不要命啦?
  你說我該怎麼做?
  肖書悅說,兩者取其一。要麼一心一意做你的準女婿,好好服侍陸司令;要麼把陸軍醫叫來,你再帶著我們訓練。你看看你,眼睛都紅成什麼樣了?
  你呀,說起來還比我年長兩歲,怎麼連這個都不懂?二千多年前楚國的讀書人申鳴都能做到忠孝兩全,我們就不能?這對矛盾,每個人都得面對,誰也躲避不了,但我們都要盡力,力爭兩全其美。這回對我來說是個難得的見習機會,你呀,也得學著點。龐承功說完,大步走向障礙牆。
  林中興和王志鵬跟了上去,肖書悅搖頭苦笑。
  龐承功從訓練場回來,一頭又扎進門診部,他端著一盆熱水進了病房。龐承功對躺在病床上的陸元衡說,爸,我幫你擦個澡。
  陸元衡有些不好意思,這,這怎麼可以,我自己來……
  龐承功把臉盆放到凳子上,醫生可是要你臥床靜養,不讓你起來。
  不行不行,我從來沒讓人擦過澡,不習慣……
  龐承功笑著說,等你老了,真的臥床不起了,總不能讓雅池給你擦澡吧,先讓我鍛煉鍛煉,來吧。說著就為陸元衡脫去了上衣。
  陸元衡感動了,嗨,真難為你了。
  龐承功把毛巾放進臉盆裡淘好擰乾,細緻地為陸元衡擦起來,兩人無言地交流著。
  良久,陸元衡開了口,承功……
  龐承功用毛巾擦著陸元衡的背,哎。
  你和雅池老這麼拖著,也不是個事啊。
  這事你得問雅池了。
  外面傳說,楚記者對你有意思,不會是空穴來風吧?
  爸,解釋是最沒有力量的,反正我已經把結婚報告給雅池了,就像咱部隊下級向上級打報告一樣,那是非常嚴肅的事,我等著她批准,已經等兩年了。我對自己說,要是世界上有一種愛叫等待,那麼,我就選擇等待了。
  陸元衡歎了口氣,唉,這丫頭……
  野狼團的作戰室裡,馮遠東和幾個作戰參謀們各就各位,每人都打開了面前的電腦。龐承功和肖書悅坐在指揮台上,他們的面前也擺著電腦。
  龐承功看了看表,發了令,遠程網上戰役對抗,進入五分鐘準備!按作戰編製,坦克攻擊群、機步攻擊群、火力群、機動攻擊群、對空攻擊群,進入待機位置。
  馮遠東等立即操作電腦。
  猛虎旅和野狼團在網上接上了火,楚淮海悄悄離開了猛虎旅的藍軍司令部,他獨自一人走進紅軍司令部,掩上了門,打開自己的手提電腦,接上網卡。楚淮海急速地敲擊一組又一組的英文字母,又用鼠標一次又一次點擊。電腦屏上出現急速的搜索狀態,最後出現,OK!楚淮海移動鼠標,關機,露出孩子般頑皮的笑容。
  猛虎旅的藍軍司令部裡一片緊張氣氛,梁明輝緊張地指揮著網上對抗,張大印率司令部參謀人員在各自的位置上操作電腦。楚淮海若無其事地走進藍軍司令部。魏嵩平迎上,楚淮海示意他不要干擾他們。楚淮海背著手來到梁明輝的身後。
  梁明輝在下達作戰命令,第一攻擊群在1124高地和1209高地一線成攻擊隊形展開;火力群五分鐘炮火支援;機動攻擊群沿07公路向1124高地右側迂迴……
  張大印等操作電腦,室內一片鍵盤聲。屏幕上顯示藍軍部隊在三個方向展開。一參謀報告,紅軍直升機群向前沿陣地接近。梁明輝發出指令,注意觀察,嚴密監視。張大印建議,政委,應該立即組織防空群對空攔截。梁明輝說,別著急,紅軍直升機群企圖不明,命令機動攻擊群作好戰鬥準備。又一參謀報告,紅軍導彈向我前沿陣地發起轟擊。梁明輝命令防空群攔截。一參謀報告,紅軍直升機群突然轉向,飛向1124高地後方。梁明輝命令機動攻擊群立即向1124高地後方機動,作好打擊空機降準備……
  楚淮海走到魏嵩平跟前,低聲說,這個梁明輝軍事也在行啊。
  魏嵩平小聲說,他當過參謀,他和康凱又軍政不分家。
  楚淮海點頭,不錯,咱們的幹部就應該軍政兼通……
  戰鬥正激烈,張大印的鼠標突然失靈。電腦屏幕上的一切信息凍結般僵滯不動。
  張大印急了,壞了!我的電腦死機了!後面的參謀們一起喊了起來,我們也死機了!梁明輝面前的電腦也死機。梁明輝死勁敲擊回車,一點反映都沒有。
  梁明輝硬關機,再起動,進入對抗軟件仍然死機!
  野狼團那裡也出現了同樣的情況,馮遠東等參謀面前的電腦也全部死機。
  肖書悅盯著屏幕,會不會是對方襲擊了咱們軟件?
  龐承功思索地搖搖頭,不是。這是紅藍雙方以外的第三方所為,也就是我們常說的黑客襲擾。我估計是在紅藍雙方的程序上同時放了定時電子地雷。如果找到地雷的位置,可以排除。馮參謀,把我的包拿來。
  馮遠東立馬把包取了過來。龐承功從包裡取出一個軟件,塞進電腦光驅。
  肖書悅說,這麼說,你是早有防備。
  猛虎旅這邊卻亂了營。
  張大印說,政委,我估計是網絡故障。
  梁明輝搖搖頭,不是故障,有可能是黑客侵襲。
  楚淮海說,讓你說對了,不瞞你說,你說的這個黑客就是我。
  眾人都一愣。
  我只是給你們施放了一顆小小的地雷,排除起來應該不算太難。
  梁明輝為難地說,首長,說實話,你可給我們出了個大難題。
  不見得吧?我這老頭子都能設置地雷,你們旅就沒有能排雷的?
  柳成林自告奮勇,政委,我想試試,行嗎?
  梁明輝懷疑地問,你?好啊!
  柳成林立即坐到電腦前,把他帶來的工具盤插入光驅。柳成林待電腦讀完他的盤,他立即敲擊著一組組命令,電腦根據他的命令,急速地工作著。但幾番下來,電腦仍是死機。柳成林搖搖頭,看來我這兩下不行,可除了我……
  梁明輝無奈地說,咱們旅還真的沒有對付黑客的高手。
  魏嵩平把目光投向楚淮海。
  楚淮海問,要是對手用黑客手段對你們發起攻擊,你們怎麼辦?
  魏嵩平感歎,還得培養人才啊!
  副部長的手機響了,接後,對楚淮海,首長,野狼團參謀長肖書悅報告,龐承功已將電子地雷排除,可以繼續開始網上對抗。
  楚淮海說,人家行了,你們怎麼辦?是否就此退出對抗?
  楚淮海話音未落,面前電腦突然恢復正常。大家都瞪大了眼睛,所有電腦都恢復了正常。
  楚淮海笑了,梁明輝,誰說你們旅沒有高手?這不,地雷已經被排除!
  大家驚奇地看著電腦,驚疑不已。
  魏嵩平也感到奇怪,首長,是不是你故意讓大家虛驚一場?
  不是,肯定有人排除了地雷。
  魏嵩平問,哪會是誰呢?
  楚淮海說,地雷只設在作戰指揮軟件上,只有進入這個軟件也在關注這個對抗的人才能知道出現問題。
  梁明輝說,這麼說,這個人肯定在我們旅。
  魏嵩平分析,而且必定知情。
  張大印說,這麼說來,這人肯定就在附近。
  楚淮海對魏嵩平說,不錯,你們繼續對抗,咱們看看去。
  楚淮海、魏嵩平離開藍軍司令部,在訓練中心一路找來。他們路經紅軍司令門口,紅軍司令部裡沒有人。他們來到電化教學室,電化教學室裡也沒有人。外軍研究室倒是有幾個人,但都在查資料。他們來到通訊模擬訓練室,門半開著,可以看到康凱獨自坐在電腦前,正聚精會神盯著電腦屏幕,臉上露著微笑。楚淮海示意魏嵩平不要出聲,輕手輕腳進了門,走到康凱身後。
  康凱看著面前電腦的屏幕,屏幕上正顯示著紅藍對抗的場面,康凱從主機的光驅裡取出工具軟件。
  楚淮海笑了,康旅長,借你手裡的工具軟件用一用可以嗎?
  康凱嚇了一愣,首長?
  楚淮海伸出了手,康凱沒辦法,只好把光盤遞給楚淮海。楚淮海接過光盤看了看,光盤上面有康凱的鋼筆字,黑客攻防探秘。
  沒想到你還是計算機高手,深藏不露啊!
  康凱有些不好意思,首長就別笑話我了。咱沒機會進學堂,自己瞎琢磨。
  楚淮海轉對魏嵩平說,老魏,你看這自學也能出人才哪!
  魏嵩平也是刮目相看,是啊,是啊。
  康凱的手機響,康凱接電話,你好……我是康凱,肖參謀長,你好……你說什麼?哦,我知道了,謝謝你了。
  楚淮海看康凱臉色不好,怎麼了?
  陸司令病了,胃出血,住院了……
  楚淮海一驚,怎麼,老陸病了?
  康凱自言自語,該讓陸雅池去一趟。
  楚淮海加一了句,讓她立即去基地。

 ·25·


 
 邵鈞林等 著


第二十五章
  康凱的越野車停到了醫院的院子裡,院長送陸雅池出來。康凱拎著個軍用背囊匆匆跑來,拉開車門,把背囊放在車的後座。
  陸雅池問,這是什麼?
  我也不會買東西,上超市胡亂抓了點。我走不開,你代我問候陸司令。康凱說著轉對院長說,外軍研究中心搞得差不多了,如果醫院工作能騰得開的話,就讓她在基地多呆些日子。且不說她爸需要照顧,總還得給她一點談戀愛的時間吧。
  院長不住地點頭,旅長你就放心吧,我已經安排了。
  那就趕緊上路吧。
  陸雅池臨上車,又回過頭來,旅長,原先說好我和冰冰一起陪你去找她媽的,現在只有你自已找楚冰冰了。如果能把坦克的動力系統的問題解決,下次演習我們就會多幾分把握,你得盡最大的努力。
  我會的。哎,注意保密。
  陸雅池點了點頭,我知道。陸雅池坐在車裡,拿手機打著電話,承功,我是雅池……
  龐承功正肖書悅從作戰室出來,出門就接到了陸雅池的電話,雅池你好,上班時間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
  爸爸生病住院,你怎麼也不給我打個電話呢?
  龐承功一愣,驀然止步,怎麼,你知道了?雅池,是這樣的,我本來是想立即給你去電話,後來一想,你正在忙外軍研究中心的事,再說這裡有我呢,我照顧還不是一樣嗎?也省得你來回跑了。我想等爸爸身體好一些,再給你去電話……怎麼,你已經在路上了?
  對,我傍晚就到,見面再說吧。陸雅池收起手機,越野車飛馳而過。
  龐承功把手機收起,對肖書悅,肯定是你幹的好事。
  這……嘿嘿,反正我覺得她與公與私都得來,來了與公與私都有利。
  以後你少摻合這種事。
  行行行,反正人已經弄過來了,你怎麼剋我我也認了。
  龐承功朝肖書悅肩上拍了一掌,待會兒,陪我一起去迎她。
  好咧。你呀,嘴上在埋怨我,心裡甭提有多開心呢!
  龐承功一把把肖書悅推出老遠。
  猛虎旅的會議室內裡氣氛十會熱烈,幾面錦旗,幾大箱禮品,慰問品等堆了半屋子。黃市長等市領導和院長、傷員代表特意來猛虎旅感謝。
  康旅長,梁政委,今天這點慰問品你們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這是我們全市老百姓的一點點心意。
  康凱看了看梁明輝,梁明輝覺得盛情難卻。
  好,我們收下,我們會把這些慰問品送到每一個獻血官兵手上。
  黃市長動情地說,康旅長,梁政委,你們可能還不知道呢,解放軍這次獻血在市裡震動很大啊。有人寫信給市委市政府,說今年要是市裡評不上雙擁模範城,就罷免我這個市長,不投我的票了。
  在場在人都笑起來。
  康旅長,梁政委,你看,你們幫市裡建軍訓基地,給每個學校派教員搞國防教育,市裡修高速公路出那麼多汽車支援,你們也別光顧著自己做好事,為老百姓排憂解難,也得讓我們為子弟兵辦點事,解點難啊!
  康凱不好意思直說,難事是有,只是怕市長為難。
  在場的人又是一通笑。
  黃市長很乾脆,有困難就說,我不為難,肯定不為難。
  梁明輝看了一眼康凱,那我跟康旅長一起向你匯報一個情況。
  黃市長拍著梁明輝的肩膀,你可千萬不要客氣。
  我們旅駐地比較偏遠,目前幹部生活上主要有三難,住房難,孩子上學難,隨軍家屬就業難。梁明輝終於有機會向市裡開口了。
  哦,都是事關幹部切身利益的實際問題。你們有什麼具體想法?
  不瞞你說,黃市長,要是市裡能把西區那塊地,就是原來化工廠搬遷出去後空出的那塊地,支持我們在那裡造兩幢幹部經濟適用房,一切問題就解決了。幹部在那裡有了住房,家屬找工作,孩子入托、上學就都好解決了。
  黃市長一邊思考一邊點著頭,首先我表這麼一個態,這三難的問題一定要解決。具體怎麼解決,今天晚上我就去找有關領導商量,明天一上班,就召集有關部門研究,明天下午五點鐘前給你們一個明確的答覆,你們看行不行?
  全場一片掌聲。
  夜色讓基地門診大樓格外寧靜,三樓高幹病房的窗戶裡亮著燈光,藉著燈光看去,陸雅池沉靜地坐在病床前,低著頭在為躺在病床上的陸元衡剪著指甲,但她的眼睛裡流著眼淚。
  爸,不管怎麼說,總該給我打個電話嘛。
  你看這丫頭,我這不是沒事嘛。久病成醫,我自己都知道怎麼治。
  你總是不按時吃藥。
  其實你根本不用回來。剛住院那幾天,承功是通宵通宵地守在病床前,現在還是一有空就來看我,用不著你從大老遠跑回來。
  陸雅池又難過起來,爸,你就我這麼一個女兒,你病倒了,我卻不在你身邊……
  可我的女婿在我身邊啊!別忘了,女婿是半個兒子啊!。
  陸雅池微微一愣。
  雅池,爸一直想找個機會問問你,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承功主動打結婚報告也有兩年了,你為什麼總是這麼拖著呢?不管成與不成都得給人家一句明話,咱不能耽誤人家啊!
  陸雅池默默地繼續給父親剪指甲,沒有說話。
  承功調基地來後,我對他的瞭解更多也更直接了,我覺得這是個各方面都很優秀的年輕人。尤其是這次我病了,發現他很會體貼人,感情也很純正很細膩……我不知道你還在猶豫什麼?
  陸雅池依然默然無語。
  你小的時候,我是有過想把你許給康凱的念頭。現在想來,這是我的一種自私。父輩的情債怎麼能讓下輩來償還呢?如果是因為這造成了你情感上的障礙,那你爸就……
  陸雅池打斷了陸元衡的話頭,爸,你千萬別這樣說。我又不是三歲的孩子,相信我會處理好的。
  那你總得給爸一個底呀。
  其實我早就把底交給你了,爸。陸雅池走到病床的另一側,坐在床沿上,托起父親的另一隻手。陸雅池邊剪指甲邊說,我很小的時候就和康凱在一起,加上受你的影響,對康凱確有一種特別的感情,正是因為這份情,使我的內心一直處在一種朦朧或者叫模糊的狀態之中,也由此變成了一個不想戀愛不想嫁人的老姑娘。但自從和康凱再度相逢後,我才弄明白我和他的那份情原本就是一種兄妹之情。儘管這份情彌足珍貴,儘管他現在已是單身,但我們的相處只能是作為兄妹相處。
  陸元衡看著女兒,默默地點了點頭。
  承功是我談的第一個對象,我也希望他成為自己這一生唯一的伴侶。正因為這麼想,我才特別地看重。有一句話說,男人打天下,女人管男人,說明每個女人都想把自己的男人管好。其實在我看來,男人光靠女人管是管不好的,相反,很多很優秀很有潛質的男人卻是在女人喋喋不休的嘮叨中被消磨被埋沒了。我覺得,要讓一個男人成功,就是要把他推到社會的競爭中去磨礪。我很信這句話——一個人的成功需要好朋友,但更需要強對手……
  我明白了,你是想讓承功經受更多的磨礪……
  其實也是為我自己,為我們將來共同的家。只有真正經受過風浪的人,才會把家當成真正的港灣來珍惜。
  那你應該把這些想法告訴他啊。
  陸雅池搖搖頭,情感上的事用語言去表白往住就會變味,我想更多的應該用心去感受。有人說家庭是愛情的墳墓,我看很大的一個原因,就是在戀愛階段把什麼動情的話都說盡了。
  陸元衡笑了起來,你這丫頭啊就愛走極端,一句動情的話都不說那還叫戀愛?如果承功誤解了你,你這份情不是白付出了嗎?
  陸雅池剪完指甲,把父親的手放進被子裡,如果他誤解了我,說明我倆不是一路人,那是沒必要再走下去。不過,承功不是那種人。我想你也看出來了,他正和他的部隊一起在走向成熟……
  秦玉珍在整理客廳,整理完客廳她喘了口氣,她似乎有心事,坐下後有些心神不定。秦玉珍是有心事,冰冰說要帶個朋友來家,女兒也老大不小了,碰上了龐承功,她喜歡,她也喜歡,可人家對陸雅池一心一意;又來了個康凱,人是不錯,可年齡相差太多,又是個離婚的;現在又要來朋友,這回帶來的是什麼朋友呢……
  門鈴響了,秦玉珍去開門,門外面站著楚冰冰和柳成林。
  柳成林抱著個大西瓜,笑嘻嘻地說,秦阿姨,你好。
  秦玉珍愣了半天,……哦,進來吧。
  柳成林進來後,把西瓜放在茶几上。
  秦玉珍注意著柳成林,你看看,來就來吧,還買什麼東西呢。
  楚冰冰發現母親不怎麼高興,這是人家的一片心意嘛。
  柳成林湊趣,冰冰說你老人家是抓大事的,不抓芝麻,愛抓西瓜。
  秦玉珍有點懵,我,我愛抓西瓜?
  媽,他叫柳成林,是猛虎旅的副科長,也是詩人。你不是還讀過他的詩嗎,他的筆名叫柳三十。
  秦玉珍晃然大悟,哦,你就是……
  柳成林謙卑地說,柳三十,三十不算老,詩多好的少,還請伯母多多指教。
  坐吧。
  柳成林坐在沙發上。秦玉珍走到一邊倒沏茶,楚冰冰走過來接過了水杯。
  秦玉珍不滿地小聲說,還不如康凱呢。
  楚冰冰一樂,媽,這可是你說的啊。
  客廳門沒關,傳來了外面康凱的打電話的聲音……好,你把東西發到我的電子信箱就行,我的Email地址是KK8008@新浪……對對,康凱兩個字拼音的聲母,好記……聽著外面的聲音,秦玉珍愣在那裡。
  康凱走進門,阿姨,你好。
  秦玉珍好奇,你們這是……
  康凱說,我們一起來的,剛才我接了個重要電話。說著坐在柳成林旁邊。
  冰冰,你回你的房間去,我要和康旅長單獨談談。
  不就是迴避嘛,迴避就迴避。
  柳成林站了起來,那我更該迴避了。旅長,我在車上等你。秦阿姨,再見。柳成林出門而去。
  楚冰冰站起說,康凱,我媽剛才說,她對你印象不錯,比柳成林強。
  康凱笑了笑,秦阿姨過獎了。
  秦玉珍板著臉在康凱的對面坐下。
  楚冰冰有些不放心,媽,康凱的事就是我的事,這個忙你一定得幫……
  行了,回你的房間去吧。秦玉珍一揮手把她趕走。楚冰冰看了康凱一眼,走進了自己的臥室。客廳裡只剩下秦玉珍和康凱,氣氛有一點尷尬。
  康旅長,我們是先談公事還是先談私事?
  秦阿姨,我就是為公事來找您的,我沒有私事。
  哦,我倒是有私事找你。那就先談公事吧。
  康凱從包裡拿出一疊材料放在茶几上,秦阿姨,我這有個項目……
  秦玉珍接過話頭,是發動機的事吧?
  對。我具體向你匯報一下……
  你就別匯報了,冰冰都跟我說了。你想見的那位佟總工程師是我中學的同學,去年剛從歐洲回來。此人搞了大半輩子內燃機的研究和設計,可是發動機的專家。昨天我已經和他通了話,他最近確實設計了一款新型的發動機,正在著手試機和申請專利。內燃機研究所的領導我也很熟。我已經都聯繫好了,明天我就可以領著你去見他們。
  康凱大喜過望,那真是太好了!秦阿姨,我們真不知道怎樣謝您才好,你這是幫了我們旅的大忙了。
  康凱,國防建設,人人有責,不存在幫忙不幫忙的問題。我倒是有件私事想請你康旅長幫個忙。
  康凱把屁股往前挪了挪,秦阿姨,有事您儘管吩咐。
  秦玉珍從身後拿出康凱的離婚證書,這是你的離婚證書?
  康凱一怔,……是,是我的。
  秦玉珍遞給康凱,你收好了,不要到處炫耀。
  康凱直發愣,我……我到處炫耀?
  對,尤其不要在少女群落中展示,不然會對她們的身心健康造成嚴重的不良影響。
  康凱把離婚證收入皮包裡,當時我是讓首長看的……秦阿姨,我以後一定收好。你看我可以走了嗎?
  行,明天你就等我的電話吧。
  康凱敬了個禮,出門而去。
  楚冰冰拿耳朵貼在門上聽了聽,慢慢地把門打開,走了出去,楚冰冰在門口愣住了。秦玉珍獨自一人坐在沙發上,倒著茶水,慢慢地喝著。
  媽,康凱呢?
  秦玉珍露出寬慰的笑容,走了。
  楚冰冰疑惑地坐在母親身旁,你們談完了?
  談完了。
  談得挺好?
  挺好。我答應幫他,他也答應幫我。
  你要他幫你什麼?
  我要他把離婚證收好。
  你這是幹什麼?
  說白了會傷他自尊的,只能是暗示。
  暗示?
  對,我得讓他明白,我不會把女兒嫁給一個離過婚的人。
  楚冰冰騰地站起來,你!都什麼年代了,你還……
  我和你爸夠寵你的了,你也總得給我們留點面子。
  楚冰冰氣急敗壞,我的事用不著你們管!說著非常惱火地走進自己的臥室,「砰」地把門帶上了。
  秦玉珍一怔,這孩子……
  陸雅池在家裡廚房忙著,砂鍋裡的湯已經開了。她打開鍋蓋,用勺子盛了點湯嘗了嘗,又加了點鹽。陸雅池從廚房走到客廳,龐承功正在筆記本電腦前發愣。
  你怎麼了?
  龐承功犯難地說,這事有點為難。
  陸雅池挨著龐承功坐下,看電腦屏幕。屏幕上是一封外文來信。
  陸雅池看著,這人休假時想到中國來旅遊,希望你能發出邀請……
  這是我在俄羅斯留學時的一個同學。
  他現在是幹什麼的?
  是R國陸軍的一位中校。
  陸雅池很乾脆,請他來就是了。
  龐承功一愣,你以為他真是來旅遊啊,還不是想來瞭解我們中國軍隊?
  陸雅池鼓勵他,一個開放的中國,難道就不該有一支開放的軍隊?我想我們的軍隊應該讓世界多瞭解才對。你看前不久總部在中原組織的大演習,把各國駐華的武官都請去了,說明高層已經有這方面的舉措。邀請你的同學來,你不也可以從他們那裡直接學到更多的東西嘛。
  龐承功愣了半天,對呀,我怎麼就沒想到這點呢?我在國外留學的時候,我有七個哥們,現在都在各自的國家軍隊服役,而且和我一樣,都是在一線部隊任職,其中有四個還參加過中東戰爭、科索沃戰爭和伊拉克戰爭……
  你可以把他們都請過來嘛。邀請他們到內蒙草原來觀光度假,順便給你在下次的演習中當當軍事顧問。
  龐承功一拍桌子,太好了!前幾天楚副司令到基地來,又給我出了個新課題,要我在下次演習中再變化一下野狼團的結構和套路,以更好地為紅軍當磨刀石。我一直在為這事犯難呢,你出的這一奇招真令我茅塞頓開啊!
  陸雅池笑了,要我說啊,要做就把它做到極致。你不是有七個不同國家的要好的同學嘛,乾脆都把他們都請來,那你的野狼團就是一支由多國軍人組成的藍軍部隊了。
  龐承功一下興奮起來,就這麼辦!你幫我起草個邀請書。
  這很簡單,就以邀請他們來參加草原那達慕的名義。
  這幾個傢伙都很忙,不知道能請來幾個?
  來幾個算幾個,就是來上一兩個給你當顧問,你的思路也會有很大變化。
  龐承功突然用一種奇特的目光看著陸雅池。
  陸雅池讓他看得不好意思,怎麼啦?
  難怪康凱寧肯給兩個J9坦克營,也不肯放你。
  陸雅池嬌嗔地,又來了。
  喬麥用輪椅推著魏小飛穿行在綠蔭小徑上。身邊的小鳥在枝頭啁啾,魏小飛似睡非睡地坐在輪椅上。喬麥慢慢地推著車,嘴裡娓娓地說著,你看,這是花,很漂亮很漂亮的花,一隻小蜜蜂正在採花蜜,嗡嗡地飛呀飛呀……
  魏小飛依然是那副不變的神情。
  喬麥依然不厭其煩地說,你看,這是樹,很高很高的樹,樹上有只小鳥正在唱歌,你聽到了嗎?在唱很好聽很好聽的歌……
  康凱、梁明輝、陸雅池陪著龐承功走來,他們遠遠地看到了喬麥。
  喬麥停住車,龐團長,你怎麼來了?
  龐承功點頭示意,蹲下,雙手扶住魏小飛的肩膀,小飛,我看你來了。
  魏小飛表情呆滯,沒一點反應。
  龐承功耐心地說,我是龐承功龐團長啊,你好好看看我……
  魏小飛卻看著另外一個什麼地方。
  龐承功痛苦地站了起來,喬麥,小飛一點醒來的可能都沒有嗎?
  專家們各種促醒手段都用過了,但都不理想。但他對某些聲音、圖像還是有反映的,但都是下意識的。醫生說,魏小飛目前的智商指數,與一週歲到一週歲半的嬰兒差不多,所以,不能期望他跟常人一樣來交流。
  龐承功鼻子發酸,眼睛裡湧滿了淚水。
  康凱向龐承功介紹,小飛的情況基本上穩定了。專家要求多注意觀察,按時服藥,每天扶他起來走一走,適當安排一些戶外活動,見見陽光……
  梁明輝安慰龐承功,專家還強調多和他聊天說話,奇跡也並不是完全不能出現。
  陸雅池說,旅領導專門安排喬麥來照顧小飛,就是出於這方面的考慮。
  龐承功抬起眼,眼中已沁滿淚水,喬麥,你辛苦了,我,還有小飛的家人、領導、戰友,全都拜託你了。希望你能喚醒小飛……
  陸雅池難過地背過身去。
  喬麥也熱淚漣漣,龐團長,我,我會盡一切努力的……
  從醫院回來,康凱、梁明輝和陸雅池陪著龐承功雲看望田青河,走進那個農家小院,屋門又關著。
  梁明輝摸了摸門上的鎖,我和旅長來了幾次,大多是鐵將軍把門。
  康凱奇怪,可現在田青河腿腳不方便啊,會上哪去呢?
  陸雅池分析,我估計他愛人推他到野外透風去了。
  康凱說,走,我們到附近去找找。
  四個人一起朝田野走去。他們走上了田間小路。
  龐承功始終有一種自責的心情,我在這兒當了一年多的團長,從來沒到過田青河家,跟你們相比,我……他卻是為了救我才……龐承功突然哽住了。
  康凱的眼睛也紅了,你就別自責了,最該死的是我。他那條腿是生讓我給弄丟的……
  梁明輝更加沉重,你們都別說了,說得人心裡怪難受的。咱們這些和平年代的軍人哪,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承受著比戰爭年代更多的感情煎熬。戰爭年代,戰友掛了彩,犧牲了,還可以去拼,去為戰友復仇,可以用勇猛加倍地消滅敵人去發洩心中的痛苦;可和平年代呢?就拿你們兩個來說,此時此刻都在共同的戰友在痛苦,在掉淚,可用不了多久,你們又得兵戎相見,殺得難解難分…………
  四個人默默地走著,誰都沒有再說話。驀地,走在前頭的陸雅池突然煞住了腳步,後面的三人都循著陸雅池手指的方向望去。在他們的視野裡,呈現出一幅動人心弦的畫面——
  田青河一家三口在黛山下,小亮河邊。田青河安詳地坐在輪椅上,徐文英手扶椅把站在他的身後,亮亮蹲在父親的跟前,雙手用泥沙為父親塑了一條堅實粗壯的腿……
  康凱、龐承功、陸雅池、梁明輝看呆了。
  亮亮把父親的泥腿拍結實了,想了想,又跑到一邊採了一朵金黃的野花,小心翼翼地插在父親的泥腿上……
  康凱、龐承功、陸雅池、梁明輝四人眼中都溢滿了淚水。
  猛虎旅的訓練場上到處是坦克,裝甲車在呼嘯。
  指揮所的帳蓬外,擺放著桌椅,電腦等。訓練間隙,康凱、梁明輝在召集機關科長和各營營長、教導員開會,康凱在主持會議。
  離演習開打的時間越來越近了,現在利用訓練間隙,開個碰頭會,把最近的一些新情況向大家通報一下。政委,你先說說吧。
  梁明輝接過話頭,我先說說我們對手野狼團的情況。野狼團除了在強化戰鬥精神準備上下了很大工夫外,又有了一個突然的變化。為了打好「虎狼行動—3」演習,龐承功團長準備邀請他在俄羅斯留學時的七位來自不同國家的同學組成外軍顧問團,直接參與這次對抗演習。
  在場的幹部頓時一片嘩然。
  張大印說,這麼一來,野狼團就更難打了。
  李春良說,是啊,咱們可別來個三連敗。
  柳成林牢騷,這野狼團哪還是團啊,不成八國聯軍了……
  梁明輝收住大家的話,好,在座的各位都這麼看,那麼基層官兵會是什麼反應就可想而知了。這裡有一個認識問題,那就是如何看待野狼團請外軍顧問?我看答案很明確,藍軍作為我們紅軍的磨刀石,磨刀石的質量越高,磨出來的刀肯定越鋒利。因此,這次演習是鍛煉、提升我們猛虎團作戰能力的大好機會,關鍵在於如何消除敗的心理陰影,增強全旅官兵贏的信心。我和旅長商量了一下,希望大家在演習的準備階段,在諸多的工作中一定要注意突出以下四個重點。首先,我們要在經常性的思想政治工作的基礎上,搞一次教育活動,以夯實以弱克強、以劣勝優的心理基礎,這次教育怎麼才能有的放矢,搞出實效,很想聽聽各位的意見;其次,按計劃完成各個科目的戰前演練;其三,發揚軍事民主,開好諸葛亮會,動員大家獻計獻策,廣泛聽取和收集有價值的建議和設想;其四,抓緊推進老裝備的更新,盡快完成老坦克改神經換心臟手術……
  康凱開了口,我再補充兩條。一、藍軍搞了個外軍顧問團,請來一幫老外當參謀,咱們為什麼就不能搞一個智囊團呢?他們請老外,咱請國內專家,組成一個有中國特色的智囊團,他啃他的洋麵包,咱吃咱的土特產。二、從我軍的傳統看,一首好的戰鬥歌曲對鼓舞士氣、提高戰鬥力往往能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這也是我軍的特色,我們打算搞一次戰鬥精神的征歌活動,發動業餘和專業作者創作,範圍從本旅擴大到軍區乃至全軍,一旦採用就給予重獎。此項工作由柳科長牽頭。
  柳成林有點受寵若驚,連忙站起,是!
  會議結束康凱就抓著張大印和柳成林一頭紮在指揮所裡。計算機的屏幕上顯示著地形圖和各台戰車,坦克的分部位置。所有坦克、步戰車、自行火炮和營、連、排、班、兵的配置命令都在屏幕上顯示出來。
  康凱看著表,聯接所有作戰單位和單兵。
  通訊參謀在電腦上用鼠標在坦克營,裝步營、自行火炮營、高炮營,一連,二連,三連……等預置命令上一一點擊,全部被選中後,確認。
  張大印對著送話器點名,坦克一營。
  傳來坦克一營長的回答,到。
  裝步營二連連長。
  二連長,到。
  自行火炮三連二班班長。
  二班長回答,到。
  康凱和在場的人都興奮起來。
  通訊參謀說,旅長,現在你可以和全旅任何一台戰車和一個單兵通話,瞭解前方情況,直接下達命令。
  康凱拿過話筒,全旅注意,實兵戰術演練現在開始!
  坦克、步戰車、自行火炮一片轟鳴,以排山倒海之勢向山地發起進攻。其中那兩台換了發動機的坦克,馬力超群,沖在坦克群的前列,越溝爬坡速度十分驚人。
  康凱白天泡在訓練場,晚上泡在修理連車間。修理所的幹部戰士在正忙碌著拆裝發動機,又有兩台坦克已經拆下了舊發動機。
  佟工說,康旅長,那兩台車的「心臟移植手術」已經成功了。
  康凱有些激動,這說明用改造的方式提高老裝備的作戰能力的方案是可行的,佟工,下一步該考慮改造我這一個連的事了。
  佟工的臉苦了,碰到你算是倒了大霉了。
  佟工,應該說讓你發大財了。你們盡快把測試報告拿出來,我們爭取向裝備部門匯報這一項目。要是裝備部門認可了,你不就發大財了。
  現在你就是給座金山我都不想要,我要的就是睡覺!
  大家都笑了起來。
  柳成林提醒康凱,旅長,我們真該好好謝謝楚記者。
  康凱覺得有道理,這件事她確實功不可沒。

 ·26·


 
 邵鈞林等 著


第二十六章
  這個病房裡原來兩張床的病房,現在只留下一張床,有意給魏小飛的輪椅活動留下空間。魏小飛坐在輪椅上,仍是半睡半醒。魏嵩平坐在他的對面,正在一勺一勺地往兒子的嘴裡喂酸奶。魏小飛慢慢地吸吮著。魏嵩平一邊餵著,一邊用紙巾給他擦拭著嘴角上的奶漬,魏小飛木訥地吃著。魏嵩平望著兒子,想跟兒子說句話,但又一句也說不出來。餵著餵著,魏嵩平的手顫抖起來,一顆老淚不知不覺地滾淌下來。此時,他彷彿聽到兒時的魏小飛的聲音,他蹣跚著走來,叫著爸爸,爸爸……魏嵩平老淚縱橫交錯。
  病房門推開了。陸雅池、喬麥陪著康凱和梁明輝走了進來。魏嵩平與魏小飛依舊靜靜地面對面地坐著。一束夕陽射進病房,酒在父子倆的身上。康凱等靜靜地看著。魏嵩平意識到有人進來,忙放下手裡的酸奶盒,背著身擦了一下面頰上的淚,回過頭來。
  你們都來了,坐吧。
  陸雅池走過去推魏小飛的輪椅,喬麥,我們去給小飛洗個澡。陸雅池和喬麥推魏小飛出了門。
  魏嵩平很快恢復了常態,旅裡對下一步演習有什麼設想。
  康凱說,我們正要向你匯報呢。
  我怎麼聽說你們在給坦克進行什麼「心臟移植」,有這回事嗎?
  梁明輝說,是的,有這回事。我們和一家內燃機研究所合作,想對現有的坦克進行一些改造,已經有了一些進展。
  這麼大的事,怎麼事先不報告一下呢。
  康凱和梁明輝一愣。
  康凱說,上級已經明確暫時不給我們換新裝備,我們只好在現有裝備上進行一些改造試驗,正好這家研究所試制了一種新型燃氣輪機,我們想試驗成功了,再向軍裡匯報。
  魏嵩平問,要是試驗失敗了呢?
  梁明輝說,那就再把原來的發動機裝上。
  魏嵩平很不滿意,真是異想天開,你以為那是你家的自行車啊!想怎麼整就怎麼整,你們想沒想過,萬一出了事誰負責?
  康凱故意挑戰,萬一成功了呢?
  魏嵩平有些氣憤地在屋裡走了兩圈,康凱,梁明輝,我希望你們冷靜一些,保持一個清醒的頭腦。打贏未來高技術條件下的局部戰爭是需要條件的,問題是你們現在沒有條件,卻硬要逞能,這不是一種科學的、實事求是的態度。
  康凱平靜地問,那怎麼是實事求是呢?
  魏嵩平像是被噎住了似的,怎麼是……事實明擺著嘛,你們現在武器裝備不如藍軍,在不如藍軍的條件下,研究如何打好,是要研究戰術,而不是去搞什麼裝備改造!你們既沒有錢,也不請示上級,搞壞了怎麼辦?再退一步說,就算你換上了新發動機,戰鬥性能就能趕上J9坦克嗎?現代戰爭是技術決定戰術,武器決定戰法,不如人,還不服人;明知落後,卻又硬不承認落,這就不是實事求是,超越現實條件玩花樣,那是十分危險的!再說這次演習與前兩次都不同,不僅要請很多駐華武官來參觀,而且還有外軍的軍事顧問團直接參與演習。軍區首長這麼做,無非是想讓你們感受一下與外軍作戰的路數和氣氛,找出我們今後訓練中的不足和方向,誰也沒有要求你們必須打贏龐承功啊!
  康凱急了,副軍長的意思是不是要我們束手待斃啊?
  康凱,我看你越來越過分了!我不讓你瞎折騰,不讓你異想天開擅自搞裝備改造,就是讓你束手待斃嗎?
  野狼團的裝備已經比我們先進,龐承功又從全區抽調了部分特種分隊,還別出心栽地請來那幾個外軍同學。如果我們光空喊,不提高裝備的作戰能力,敗得慘不忍睹,就算我們丟得起這人,我想你魏副軍長的臉上也不會光彩吧?
  魏嵩平歎了口氣,龐承功這小子確實有點崇洋,有點踩著鼻子上臉。過兩天我要陪楚副司令到基地去,我會去找他的。他的工作我來做,你們就按我剛才說的去做。
  說完,魏嵩平氣沖沖地走了。康凱和梁明輝愣在那兒。
  陸雅池走進來,怎麼,談崩了?
  梁明輝看了看康凱,有些不安起來,魏副軍長說的也許有一定道理。老康,我們在裝備上再怎麼折騰,也不可能超過現在藍軍的水平……
  康凱瞪起眼來,有什麼道理啊?要想贏人,要麼劍法高於人,要麼盾牌堅於人。我不敢說劍法高於人,可連盾牌都不讓舉,輸了有理,贏了是過,這是什麼邏輯?
  哥,你冷靜點。陸雅池替康凱擔心。
  你讓我怎麼冷靜?楚副司令講過,接力捧在我們手上,我們不能左盼右顧,只有悶著頭拚命地跑,沒有必要考慮最終是誰在衝刺撞線。
  康凱組織「智囊團」不能不說是受龐承功「多國顧問團」的啟發,你搞外國顧問團,我搞中國智囊團。他把任務交給了柳成林,柳成林對這事特別賣力,他從方方面面找到了八個專家,把他們請到了猛虎旅。
  現在,我把咱們「智囊團」的有關學者專家向領導介紹一下,柳成林成了座談會的主持。這位是於教授,於教授是研究中國革命鬥爭史的專家。
  於教授向大家點頭示意。
  這位是歷史研究所吳主任,著有《中國古代戰爭史》等專著。
  吳主任起立向大家示意。
  這位是宗教文化研究所的閻副所長,是研究易經、道教的的專家。
  閻副所長笑著點點頭。
  今天到會的還有孫子兵法研究會的張教授,天文地理學專家歐陽主任和方術專家李力女士,他們都是在各自的專業裡有過重要研究成果的專家,雖然沒參加過軍事演習,但對如何打敗「多國部隊」很有興趣,將從各自研究專業出發,為我們打贏藍軍獻計獻策。旅長,你看……
  康凱站了起來,各位專家,我代表猛虎旅全體官兵向你們表示熱烈的歡迎。有關這次演習的基本情況你們已經有所瞭解,我們希望能更多地聽聽來自學術界朋友的高見和設想,進一步開拓我們的視野,請專家們暢所欲言吧。
  於教授先發言,有關演習的資料我都看了,擺在我們面前的難題就是一個,這一仗怎麼以弱勝強,以劣勝優?我們在裝備技術方面比藍軍還有相當的差距,你們提出「劍不如人,劍法不能不如人」的口號。我以為,針對這次藍軍優勢的現實,這個口號在指導思想上有點勉強。如果劍不如人,我們就應該避免比劍,不要與敵華山論劍,應該換個思路,劍不如人,能不能做到盾比你堅,矛比你長,刀比你快,錘比你重。也就是說,你打你的,我打我的,避其所長,擊其所短,這就是毛澤東的軍事思想的核心——靈活機動的戰略戰術。不知當否,供參考。
  康凱和梁明輝點頭稱許。
  閻副所長發言,我研究周易多年。生生之謂易。易就是指變化。強弱之間、勝敗之間、優劣之間可以說是隨時隨地隨機地不斷變化著,戰爭也是一樣。老子的自然哲學指出,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天地間的自然現象是有規律的,規律就是法則,而變易是現象,不易是法則,藍軍之強只是一種現象,不可視為永久的法則,與強敵作戰,應立足於變易。如乾卦大象中所說,天行鍵,君子以自強不息。本人以為,正如毛澤東老人家所說的,在戰略上藐視敵人,在戰術上重視敵人。我們只有敢於勝利,又善於多變,乃天助也。
  康凱和梁明輝等軍人認真地聽著。
  吳主任發言,方才於老和閻先生所講的與我所見略同。我是研究歷史的,中國一百多年的近代史,實際是一部中華民族蒙受屈辱的血淚史。但是,自從中國共產黨明白了槍桿子裡面出政權的道理之後,還是這塊版圖,還是這片戰場,還是我們中國人,還是敵強我弱的態勢,可中國從此就由失敗走向勝利,直到新中國的建立。究其原因,是什麼呢?是因為指導戰爭的思想變了,新的戰爭理論誕生了,那就是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人民戰爭。閻先生剛才所講的變與不變、現象與法則的關係用於現代戰爭,那就是人民戰爭的法則不會變,而戰法卻要隨形勢之變而變。前不久中央軍委的首長就提出了這樣一個命題,要重視研究高科技條件下的人民戰爭……
  康凱、梁明輝對視了一眼,似有茅塞頓開之感。
  張教授說,我們人民軍隊在幾十年的革命戰爭中曾經創造過無比輝煌的戰績,曾經出湧現出一大批傑出的軍事家,創造了許許多多中外戰爭史上的著名戰例,四渡赤水,平型關大捷,七戰七捷,孟良崮戰役,三大戰役,渡江戰役等等等等,這些不僅僅是我軍的輝煌歷史,也是我們一筆寶貴財富。我們在研究外軍的同時,千萬不能忘記研究我們自己的……
  康凱認真地在本子上記著。
  病區的活動室裡有一台電視機,供住院的戰病員娛樂。喬麥也常把魏小飛推這裡來看電視。讓他看電視倒不是為了娛樂,主要是想用各種方法觀察他的反應。
  電視中正在播放著一部戰爭片,幾個病員跑到他病房來看電視。魏小飛坐在輪椅上,目光呆滯地盯著電視屏幕。
  喬麥走病房來,到點了,要關電視了,大家回病房休息吧。
  其他的病員起身走出活動室。喬麥走到魏小飛身邊,推起輪椅朝外走,魏小飛的頭和身子卻向電視機方向探過去。喬麥停下,走到電視機前,把電視機關掉。魏小飛突然伸了伸手,嘴裡發出低沉的哎哎聲。
  喬麥一驚。魏小飛瞬即又下低頭,半閉上眼。
  陸雅池正好來到,喬麥,怎麼還不讓小飛休息?
  喬麥說,這就休息。陸軍醫,小飛喜歡看電視呢。
  喜歡看電視?陸雅池很驚奇。
  是啊,剛才我要送他回病房,他兩眼盯著電視不放,我關了電視,他好像還對我有意見呢。
  陸雅池意識到什麼,走到電視機前,打開電視。電視裡已經不是戰場的畫面,是談戀受的鏡頭,魏小飛依然是半睡狀態。
  喬麥奇怪,剛才他還想看呢,怎麼又睡了。
  你把他先送回去吧。
  喬麥把魏小飛推出活動室。陸雅池若有所思地坐下來,電視裡的畫面中又出現了作戰場面,陸雅池下意識地跳起來,跑到門口。
  喬麥,快,快把小飛推回來……
  喬麥把魏小飛推回來。正好是一個激戰的場面,戰場上槍炮聲大作,魏小飛慢慢地睜開了眼,抬起頭像在尋找什麼……很快,電視畫面又轉入室內開會的內容。魏小飛又昏睡起來。
  陸雅池對喬麥說,你把他送回去吧。
  喬麥再次把魏小飛推出了活動室。陸雅池思索著,她慢慢走出門去。
  康凱和柳成林受到軍分區司令、政委等領導的熱情接待,大家一見如故,就像到了自己的老部隊一個樣。康凱把演習的情況和他的戰術意圖向他們做了介紹。
  ……我們國家的國防力量是由武裝部隊和預備役部隊、民兵組成的,所以我們野戰部隊僅僅是其中一部分。人民戰爭永遠是制勝的法寶。我們任何一次戰役乃至戰鬥,都離不開你們地方部隊的支持,這次演習也不例外。豐司令,段政委,還有軍分區的各位領導,你們可是我們的靠山啊!
  分區豐司令說,康旅長,你客氣了。動員民兵和預備役部隊配合野戰部隊參戰,是我們軍分區應盡的職責。上級已經給我們下達了作戰任務,你放心,我們一定密切協同,盡全力配合好。
  分區段政委說,康旅長,剛才豐司令已經代表我們軍分區廣大民兵和預備役官兵表了態,也表達了我們的心情。一家人就不說兩家話了,所有想說的和想表達的都將到沙場上去體現。到吃飯時間了,咱們到飯桌上接著聊吧。
  康凱站了起來,司令,政委,家裡還一大攤事,我得馬上往回趕,我們柳科長留在這裡。
  豐司令當然不依,康旅長第一次來,總得喝杯酒再走吧。
  酒一定喝,但咱留著演習後再喝,我請你們,一塊痛飲慶功酒。
  楚淮海和魏嵩平也到了軍區訓練基地,陸元衡陪著他們看基地的五大系統建設,為演習做準備。
  楚淮海向他們透露一個消息,這次演習,總部邀請了部分駐華使館的武官前來觀摩,他們對有外軍軍事顧問參與的對抗演習十分感興趣。
  魏嵩平一聽有了想法,楚副司令,我有個想法不知對不對?
  怎麼想就怎麼說嘛。
  魏嵩平說,如果有駐華武官們來觀看,我覺得這次演習就是一項比較嚴肅的外事活動,外事可是無小事啊。從目前我們對演習的安排來看,如果事先不進行一點演練,那怕讓部隊走走場子,稍微熟悉一下場地情況,一旦打起來,這邊聲東擊西,那邊暗渡陳倉;他偷雞摸狗搞突然襲擊,他明目壯膽來滿天過海,亂哄哄的,讓武官們看都不知道看什麼,怎麼說也是關係到國家和軍隊的形象嘛。
  楚淮海看著魏嵩平,你的意思是……
  還是要搞個預案,讓雙方注意把握一下分寸好。咱解放軍不僅僅是威武之師,也是文明之師。
  楚淮海看了看魏嵩平,又看了看陸元衡,老陸,老魏的建議你覺得怎麼樣?
  老祖宗常說,有朋自無方來,不亦樂乎。中國是禮儀之邦,既然請人家來看,看得高興當然是應該的。但是,我們今天沙場點兵,點的不是儀仗兵,更不是文藝兵,是應急機動作戰部隊;今天的大演習也不是大作秀,是在檢驗自己的實力,是在探討訓練中的問題,是為打贏未來戰爭做準備。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武官都是懂軍事的,我相信他們要看的就是我們基地化訓練的特色,不必有什麼顧忌,沒有必要為了讓別人看著好玩,讓我們的部隊退回到設預案走過場的擺練上去。
  魏嵩平有些牢騷,陸司令,照你的這套基地化訓練模式,你說紅軍哪一仗能打贏?這次康凱上來,肯定也是死定了。自從野狼團重建以來,所有參演的紅軍部隊都有不滿情緒,這種不滿情緒已經對部隊的日常工作造成了負面影響,談狼色變已在部隊中廣泛蔓延。讓紅軍仗仗打敗,幹部抓工作抬不起頭,戰士們訓練沒勁頭,說不好聽的,這都是基地化訓練造成的後果。你作為基地司令,作為導演,看著自己的大作,當然高興,你是不會體會到這些的,但是,如果只有基地和野狼團的積極性,而沒有參演部隊的積極性,這基地化訓練又有什麼作用呢?我勸你聽聽部隊的反映,正視這種消極情緒。
  楚淮海看著遠方,思索著。
  陸元衡從來不說違心的話,對魏副軍長的見解我不能苟同。某些部隊幹部對一時一仗的失敗斤斤計較,不從自身訓練中找問題,而一概歸罪於基地化訓練,埋怨藍軍實力太強,怨天尤人,這種情緒本身就不可取。如果藍軍是一支真正的敵軍,你還有什麼可抱怨的?我如果給弱者一點面子,那就是我的失職,那我就會真的成為罪人。
  魏嵩平沉下臉,我知道你黑臉司令向來以威逼著名,用你們的話說是要把部隊逼上戰場,我看這個逼字就大有問題。生活中把人逼瘋是常有的事,部隊被逼就會逼出戰鬥力?老是搞藍強紅弱,藍勝紅敗,且不說理論上的形而上學傾向,僅從心理上說,起碼也不公平。
  楚淮海收回目光,看著魏嵩平。
  陸元衡也不示弱,戰爭沒有公平,一個企盼敵人寬容自己的將軍,對他最大的公平就是把他送上軍事法庭。
  魏嵩平漲紅著臉,你!陸元衡,在你眼裡,別人都在謀官,惟你在謀戰,說白了,這是你一種不正常心理的反應。我理解,你在正師的位置上已經干了快十年了,你的將軍夢只怕將成為終身遺憾,有點情緒完全可以理解,但我勸你千萬別把這種情緒帶到工作中去,別拿部隊來撒氣。我剛才反映的問題不是我個人的意見,是代表大多數部隊官兵的心聲,希望你還是聽一聽為好,別一聽對基地化訓練的不同意見就火冒三丈。
  楚淮海一言不發只是看著他們兩個。
  陸元衡淡淡地笑了笑,老魏,說心裡話,在我離將軍一步之遙的時候,說一點沒有想法,那是騙人,不過這話在你面前說了也是白說,會有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嫌疑。但人各有志,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林則徐太祖的遺訓,不是什麼人都能品出其中意味的……有的將軍,當之無愧;有的將軍,把部隊交給他,連我都感到不放心!
  魏嵩平轉身對楚淮海說,楚副司令,我不想跟陸司令論爭,反正我對目前的基地化訓練持保留意見。
  楚淮海說,反對就是反對,你保留什麼呢?你的結論是紅軍必敗,對吧?那我問你,這次演習你的猛虎旅還打不打呢?
  魏嵩平遲疑地說,打當然是要打的了。
  怎麼打,你考慮過了嗎?
  我……魏嵩平語塞。
  楚淮海說,正因為你沒有打贏的信心,所以你壓根就沒有去考慮怎樣去打贏這一仗。老魏啊,你是321師的老師長,紅軍團敢打必勝的傳統應該由你魏嵩平來傳承,可我怎麼在你身上看不到一點猛虎旅的威風和虎氣?記得你當年可不是這樣,當班長是軍區的訓練標兵,當連長、營長時大家都叫你魏老虎,現在官當大了,兵當長了,這兵味怎麼反倒淡了呢?
  魏嵩平先是低頭不語,似在克制,但最後還是沒有克制住,首長,你喜歡直言,今天我就斗膽說一句,基地化訓練改革的始作俑者是首長你和老陸,情有獨鍾也好,志在必成也好,都可以理解,但不能一味地為證明自己的主張的正確而聽不得不同意見。我說這些,不光是為部隊建設考慮,也是在為首長著想,希望首長能理解。
  看來你對基地化訓練的成見已經很深刻了,靠打嘴仗顯然難決是非,我們還是用實踐來檢驗,用事實來說話吧。
  柳成林到了草原,自然不能不去看烏蘭。他的突然出現讓烏蘭驚喜不已。
  爸!成林來了!
  巴雅爾趕緊起身,哦,他怎麼來了?
  柳成林一身便裝走進蒙古包,爸,我來了。
  巴雅爾十分高興,好啊,成林,我就愛聽你叫我這聲爸。你先坐著,我去拿瓶好酒來。說著走出門去。
  柳成林沖烏蘭眨眼。
  好啊,嘴巴還真甜啊。也不跟我商量商量就開口叫爸了。
  早叫晚叫那可大不一樣,早叫不吃虧嘛。
  你怎麼又是不打招呼突然就跑來了,是不是又有偵察任務?
  不是,我是陪你哥哥到軍分區協調演習的事來的。
  我哥跟我們有什麼指令?
  巴雅爾拿著酒和一包肉走進來,怎麼。狼崽又要來打演習了?
  是啊,軍區已經下達「虎狼行動3」演習任務,還是我們猛虎旅和野狼團實兵對抗。
  巴雅爾問,上回不是打過了,怎麼還打?
  爸,上回我哥不是輸了嘛!
  巴雅爾點頭,我知道了,狼崽是個不服輸的人,肯定想贏回來。
  柳成林說,爸,你說得太對了。
  烏蘭問,你們找軍分區幹什麼?是不是要動用我們民兵?
  烏蘭,你真是太聰明了。這回龐團長邀請了七個國家的外國軍事顧問,組成外軍專家組,用外軍的打法來打我們紅軍,我們就想拿出人民戰爭這個法寶來對付他們。
  巴雅爾也激動起來,那太好了,我們民兵騎兵營可是全盟第一,前幾天我們還參加盟裡的集訓呢!
  我聽說了,軍分區首長已經點了你們的將了。
  巴雅爾興奮不已,是嘛?就沖這,咱爺倆也得好好地喝幾碗。
  爸,看你樂的,這有你什麼事啊?
  巴雅爾瞪起眼睛,怎麼沒我的事?我還是民兵連長呢!
  烏蘭說,你那是過冬的草,現在的民兵連連長是我。
  巴雅爾急了,你是新的,新連長得聽老連長的,成林,你說是不是?
  柳成林大笑。
  野狼團近水樓台先得月,他們已經地入了堪察地圖研究作戰部署的實際謀戰。龐承功率肖書悅、馮遠東等一幫參謀人員,一邊觀看著地形,一邊研究部署。肖書悅眼尖,發現陸元衡的越野車朝他們開來。
  陸司令來了。
  車在他們不遠處停下,肖書悅看走了眼,下車的是魏嵩平。龐承功、肖書悅立即迎了上去。兩人一起向魏嵩平敬禮。
  魏副軍長,你怎麼來了?
  怎麼,你不來看我,我還不能來看看你?
  龐承功不好意思,我跟肖參謀長準備晚上過去看你的……
  魏嵩平說,你們抓得夠緊的,現在干了?
  龐承功說,正在複查地形。
  那好,等你忙完了,我想和你聊聊,我就在這等你。魏嵩平向自己的車走去。
  怎麼好意思讓首長等呢。他轉身對肖書悅,肖參謀長,你帶他們再到937高地看看,我陪首長走走。
  肖書悅很有禮貌地向魏嵩平告了別,魏嵩平點頭致謝。肖書悅離去後,魏嵩平和龐承功一起向狼石走去。
  魏嵩平對龐承功還是老部下老感情,承功啊,你到這有兩年多了吧?你來了後,咱們還沒在一起好好聊聊呢,是吧?
  是我不好。
  你幹得很不錯,楚副司令、陸司令也常在我面前誇你,說321師為基地輸送了一個好人才,我為你高興哪!臉上有光啊!
  老師長過獎了,我能有點進步,還不是你多年的教導和培養。
  魏嵩平在一塊石頭上坐下,龐承功也跟著坐下來。
  魏嵩平說,這幾年的藍軍司令幹得也很出色,到目前為止沒有一次敗績吧?
  龐承功笑笑,只能說比較圓滿地完成了軍區賦予的任務。
  但這次的演習不同以往啊,總部請許多駐華武官前來觀摩,如果出洋相的話那就是國際洋相,對不對?
  是的,所以我們一直在認真進行準備。
  認真準備是對的,但我想提醒你,這次演習可是野狼團與猛虎旅的第三次交鋒了,猛虎旅前兩次都敗給了野狼團。這次演習,你請來了外軍顧問,加上你的家底,打勝是無疑的,可我不希望自己的軍隊在外國人面前丟醜。
  龐承功不解,丟醜?誰丟醜?
  當然是猛虎旅啊!
  怎麼會呢?我想猛虎旅也會認真準備,打出水平來的。再說,野狼團也是解放軍,談不上什麼丟醜啊。
  魏嵩平對龐承功的不開竅有點不高興,但我不想再看到猛虎旅失敗。你是猛虎團的未代團長,也是永遠的團長,對老部隊感情,你應該比誰都深,你就願意看著它一次次的失敗嗎?
  龐承功不以為然,這不是在搞訓練嘛。
  訓練是訓練,但畢竟是對抗演習,對抗就有個輸贏之分。我知道,上次演習,你並不是沖猛虎旅,你是跟康凱較勁,要出那口氣。
  副軍長,我承認,第一次對抗輸給康凱,我對康凱是一肚子氣,決心要打敗他以報這一箭之仇;第二次對抗,我雖然懂了一點野狼團的職責,但說實話,內心仍然在跟康凱較著勁。直到現在,我才真正明白自己該做什麼。
  我知道,你是把磨礪紅軍為己任。這兩年來,你領導的野狼團已經發揮了作用,你也已經贏得不少了,二等功也立上了,你還想要什麼呢?
  龐承功更不理解了,魏副軍長,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說白了,這次演習我不想看到任何一方失敗,只要打個平手就行。
  龐承功坦率地說,魏副軍長,這我可能做不到。
  那你想怎麼樣?
  我只想把這場演習打好,把猛虎旅打敗。
  魏嵩平生氣了,我真沒想到你會是這樣。你就只想到你自己,只想到你的勝利,你怎麼不想想,你的對手屢戰屢敗會帶來什麼負面影響?這種不對等對抗你贏了有多大的光彩?過去有人反映你趕時髦,圖虛榮,過於自負,我都為你否了,毫不動搖地樹你為典型,現在看來你還真有這些毛病。作為你的老領導,我真誠地提醒你,一定得好好地改改了。
  龐承功坦誠地說,老師長,你提醒得很對,我確實存在著這些毛病,以前也確實沒有認識到。自從到了野狼團之後,尤其是在與猛虎旅的對抗演習中,我才漸漸地感悟到了,而且一直下決心在改。如果我不在改,我今天就不會在你老首長面前說這些你聽了不舒服的實心話了。你是我的老首長,老領導,也是我多年的恩師,我一直想找你談談自己的感受,我們的帶兵理念再不改變不行了。
  魏嵩平一愣,你是不是也認為我觀念陳舊,跟不上形勢?
  龐承功沒有說話,把目光移向狼石。落日的餘輝裡,狼石顯得更加神秘,險峻。
  魏嵩平對龐承功的沉默更來氣,怎麼,啞巴了?
  龐承功似在訴說,又像在自語,每當看到這座草原人視為圖騰的狼石,心裡就有一種莫名的激動。到現在我才明白當初楚副司令為什麼把我帶到這裡來,給我講草原狼的故事。魏副軍長,你一定也聽過這個故事吧?
  我什麼話你都聽不進去,你的故事我也就不聽了。魏嵩平起身欲走。
  龐承功脫口喊了聲,老師長,你……
  魏嵩平回頭看著龐承功,歎息一聲,重又坐了下來。一輪落日掛在地平線上,狼石被夕陽抹上一層金黃色,魏嵩平抬頭看了一眼,苦笑著搖搖頭。
  承功啊,你渴望成功,渴望建功立業這是對的,我從來都是支持你的。但是,你要面對部隊的現實呀。我當兵幾十年了,在我眼前有多少志士仁人想有所抱負,有所作為,但到頭來不是轉業就是長期被擱置在基層,一身才華無處施展,原因在哪你知道嗎?
  是什麼呢?
  俗話說,寧可不識字,不可不識人。大丈夫雖有沖天志,也有無可奈何時啊。軍人不是個體戶,不是自由職業者,他是團隊中的一員,靠的是群體的行動,團體的力量。你要是言行過激自以為是,再能幹,也不會受到重用。楚副司令不是講過嗎,要指揮一支部隊,就要學會經營這支部隊,我想,你要是真想經營好一支部隊,首先要經營好自己的人生。
  我不明白你今天為什麼跟我談這些。我沒有那麼多的精力去琢磨這種事,我也沒有那麼多時間也不想去理順我搞不明白的關係。現在大戰在即,我希望副軍長能在如何打好這場演習上給我多一些指點,給我多些鼓勵。
  現在你不需要考慮太多,這一仗只要你跟康凱打平就行。你的風格,你的度量首長是會看到的。聰明人不在於事事顯示聰明,而在於別讓聰明誤一生。
  魏副軍長,以前你對我的關心和幫助,我銘記在心,但今天你所說的一切,我不能苟同。我不會對康凱有一絲一毫的手軟,你可以去跟康凱、梁明輝講,龐承功永遠會以自己是猛虎旅的兵而自豪,但我也不會忘記在我任猛虎團團長期間使虎變成貓的奇恥大辱。我不但希望我能再次打敗康凱,我也能承受再次敗在康凱手下的痛苦。因為這種痛苦是我心悅誠服的痛苦,是讓我看到軍隊希望的痛苦。
  魏嵩平感到極度地失望,雙手按著腿站了起來,好,好啊,你現在的確翅膀硬了,你就飛吧,但願你不要栽跟頭。
  魏嵩平走向自己的汽車。龐承功沒有跟上,只是站起身,在原地慢慢地抬手敬了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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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鈞林等 著


第二十七章
  猛虎旅的電教中心籠罩著一種莊嚴的氣氛,主席台上方掛著誓師大會的橫幅,後方是大屏幕上打出字幕:祖國和人民的利益高於生命!
  主席台上除了康凱和梁明輝,還有一位奇特的客——弗斯特,梅雨晴也陪同坐在主席台上。電教中心的的現場坐滿了旅直屬隊的官兵。一台台監視器顯示著各營連分會場的情景。梁明輝主持誓師大會。
  陸軍321旅參加「虎狼行動3」實兵對抗演習誓師動員大會現在開始。今天的大會我和旅長不再講話了,我們要請一位來自N國的外國朋友給大家講一個故事。這位客人叫弗斯特,也是位現役軍人,參加過維和部隊和反恐戰爭,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歡迎弗斯特先生的到來。
  弗斯特起身向在場的官兵敬禮(英語),尊敬的長官,尊敬的士兵,在這裡,我想以軍人的名義向你們至以崇高的敬意。
  弗斯特再次敬禮,台下熱烈鼓掌,在掌聲中,弗斯特開始了他的故事。梅雨晴在進行同聲翻譯。
  我的父親是一名參加過韓戰的聯合國軍士兵,曾與美英等國的軍隊一起在朝鮮戰場上與中國軍隊交過戰,我的父親所在的部隊慘遭失敗,而打敗聯軍的中國部隊就是志願軍321師的猛虎團。
  弗斯特帶來了他拍攝的錄像資料,同時在大屏幕上播放。在場的人看到,隨著他的故事,屏幕出現美國韓戰軍人墓地的畫面——在一片綠油油的草坪上,豎著一行行潔白耀眼的十字架墓碑;在朝鮮戰爭絕念牆前的,聯合國軍小分隊十幾名披著雨衣艱難行進的士兵雕塑。
  弗斯特說,華盛頓,有一處韓戰軍人公墓,在那裡埋葬著在韓戰中犧牲的美國官兵。在我國也有這樣的公墓,我父親和他的戰友埋葬在那裡……
  雖然他們在那裡已經長眠了半個多世紀了,但讓他們困惑了半個多世紀的謎團至今沒能解開……
  大屏幕上,出現朝鮮戰場上甘嶺激烈戰鬥的畫面……
  陸雅池、柳成林、張大印、李春良,楚冰冰和戰士們坐在一起聚精會神地聽著。
  五十多年前,我的父親參軍入伍,不久就被派往朝鮮半島與美英軍隊聯合作戰。他們在一個叫上甘嶺的地方與中國軍隊展開了激戰。他們知道,守衛上甘嶺高地的是來自中國的321師,在前沿陣地的597.9和537.7兩個小山包上抵抗的一直只有拿著步槍、爆破筒和手榴彈的兩個連隊。而他們面對的是擁有飛機、坦克、大炮等現代裝備的兩個團七個營的進攻,聯軍的320門重炮、27輛坦克,以每秒鐘6發炮彈的密集火力向兩個小山包轟擊。10月14日,這一天之內,美軍向上甘嶺就發射了30萬餘發炮彈,500餘枚航彈,整個山峰被削低了兩米,陣地被燒成焦地,抓一把土,能數出32粒彈片;陣地上的那面紅旗上有381個彈孔,一截不到一米高的樹幹上,嵌進了100個彈頭和彈片。但是,聯軍始終沒能攻下那片高地。父親的許多戰友都戰死在上甘嶺的前沿陣地上,我父親僥倖活了下來。父親在掩埋戰友的遺骸時就產生了一個強烈的願望,希望在他有生之年解開深埋在自己和戰友心中的一個謎團,中國軍隊到底是一支什麼樣的部隊?他們的士兵究竟是些什麼樣的人?但父親一直未能如願,臨終前他把這個遺願交給了我,希望我能為他們揭開這個迷團,但我也一直沒有這樣的機會。兩年前,在我陪我女兒參加中國民間舞蹈訓練班的時候,我有幸認識了我女兒的老師梅雨晴小姐。當我得知她的丈夫,就是當年的321師猛虎團現在的猛虎旅現任旅長時,我感到天賜的良機來了。於是我在梅雨晴小姐的引薦下,利用休假的機會來到中國,拜見康凱大校,拜見父親的老對手猛虎旅的全體官兵,想借此解開中國軍隊在上甘嶺戰鬥中的秘密,了卻我父親的心願。
  幾天來的參觀、訪問,你們的歷史和現實、昨天和今天,給了我很多的感動,也給了我很多的啟示,但是,我父親想揭開的這個秘密畢竟塵封了半個多世紀了,到現在我腦子裡仍是滿天雲霧,感到還沒有真正找到這個秘密的核。幸運的是,我這次來中國還有一項安排,那就是接受我的老同學龐承功先生的邀請,為他的大演習擔任軍事顧問,而他的對手就是你們321旅。我相信,在這樣既是朋友又是對手的多視角的相處中,我一定能能解開這個謎,給我九泉之下的父親一個滿意的回復。我認為,世界上任何一支軍隊都像人一樣,都有它割捨不斷的血脈,都有它獨有的遺傳基因,你們猛虎旅也不會例外。我相信,在即將來臨的大演習中,在和平年代的模擬戰場上,我一定能看到你們當年在上甘嶺戰鬥中那種意志的表現,那種令人難忘的軍人風采!
  弗斯特再次起身敬禮。
  台下是雷鳴般的掌聲。
  會議散了,康凱和梅雨晴在營院裡走著,康凱跟梅雨晴說著話。
  弗斯特先生來得太及時了,你看他的一番話比我和政委動員什麼都管用,謝謝你,真的,謝謝你給我們帶來這位好客人,也祝賀你找到這麼一位好朋友。
  梅雨晴笑笑,算了吧。你真要是想感謝我,最好到N國去看看我,一個人在外面那麼孤獨寂寞,你連個電話都不願打。
  哎,弗斯特待你怎麼樣?
  梅雨晴狡猾地扭頭看了一眼康凱,莞爾一笑,你感覺呢?
  康凱心理複雜不無醋意地說,肯定不錯啊。
  梅雨晴也試探地問,你跟雅池呢?
  康凱很坦然,我早跟你說了,她永遠是我的好妹妹。
  梅雨晴進一步試探,你覺得我跟弗斯特合適嗎?
  康凱有些頹然地說,我、我沒法說,要你自己把握。
  梅雨晴大笑,小樣,吃醋了?傻瓜,他女兒在我那裡學中國舞蹈,弗斯特經常來接送女兒,我們就認識了,後來他知道我是退伍軍人,丈夫是321旅的旅長,他想借此幫他父親解開心中的迷團,就主動來接觸我。他到現在還不知道我們已經離婚呢!
  哦,是這麼回事!哎,你們什麼時候回去?
  弗斯特好像參加完演習就回去。
  那你呢?
  梅雨晴笑笑,我?再說吧。
  康凱不解地問,怎麼,不打算回去了?
  梅雨晴莞爾一笑,我不打算改變我的國籍了。
  康凱愕然,你……你想放棄綠卡?
  我從弗斯特那裡找到了中國軍人的尊嚴,我真切地感受到,那裡畢竟不是我永久的歸宿。
  怎麼?
  這兩年住下來,我明白了很多。那個地方歸根到底不是自己的祖國。就是拿了綠卡,咱中國人也不可能進入上層社會,經濟收入和自己的以前比似乎多了點,但在那個地方還是個窮光蛋,在文化上也無法融合進去,更別說那種心理上的感受,永遠是寄人籬下,客居他國……
  康凱和梅雨晴兩個再沒有說話,他們沉默著,默默地走著……
  良久,康凱掏出一串鑰匙在手上顛一下,你回家住吧,房子空著呢。
  梅雨晴一怔,這,這合適嗎?
  那套房子還有你的一半產權呢。
  梅雨晴接過鑰匙看了看康凱,一定是亂得沒法下腳了?
  你別搞錯,我可不是請鐘點工啊。
  一個特大的花藍擺在接待室的中央。康凱、梁明輝等旅領導正在接待軍區政治部文工團的領導和著名的詞作家、作曲家和歌唱家。大家圍坐在沙發上,氣氛十分熱烈。梁明輝主持,首先請康旅致辭。
  康凱站了起來,他沒有講稿。今天是個好日子。在我旅即將開赴基地、進行「虎狼行動—3」大演習的前夕,軍區政治部文工團的領導率領這麼多全國全軍著名的詞作家、作曲家和歌唱家專程來到我們猛虎旅,為我們教唱戰鬥精神歌曲,我們感到非常高興,也很受鼓舞。隨著這些好歌進入軍營,必將在鼓舞士氣、鼓壯軍威、提高戰鬥力方面產生不可低估的作用。一句話,你們是雪中送炭來了!
  大家熱烈鼓掌。
  梁明輝說,下面請軍區文工團李團長講話。
  李團長站起來,大家知道,前不久全軍舉辦了一次聲勢很大成果頗豐的戰鬥精神歌曲徵集活動,現在入選歌曲已經揭曉。為了擴大這次活動的成果,更好地為兵服務,為提高部隊戰鬥力服務,我們受軍區黨委、首長和軍區領導機關的委託,深入一線部隊,和基層官兵一起學唱這批歌曲……
  大操場上,劉斌等歌唱家站在隊列前為官兵們教歌。大家在唱《時刻準備著》……
  猛虎旅在歌聲中開進了。一列裝滿著坦克、裝甲車的軍列呼嘯著向北開去。
  高速公路上,各種膠輪戰車同時在開進。
  基地的野狼團參演部隊也在進入待機陣地,雷達,通信天線一台台展開,空中,成戰鬥隊形的武裝直升機群低空掠過,又一場大戰即將拉開戰幕。
  陸元衡向楚淮海報告,副司令員同志,基地野狼團參演部隊將在十天之內集結部署完畢。
  楚淮海問陳軍長,猛虎旅的部隊什麼時候到達?
  陳軍長回答,今天己完成戰備等級轉換,分三批開進,也是在十天之內集結完畢。
  楚淮海滿意地點點頭,你們請來的「外軍顧問團」什麼時候到齊?
  陸元衡回答,已經到了北京,後天就可到達基地。
  陸元衡、龐承功、肖書悅等領導與七位外軍顧問在會客室的沙發上就坐。
  弗斯特坐在陸元衡旁邊,陸雅池擔任現場翻譯。七位外軍顧問身著各式軍禮服,擺出軍人特有的姿態端坐著,從他們的氣質和膚色可以分辯出,有俄羅斯人,西歐人,法國人,非洲人,中東人,美國人和韓國人。陸元衡在致歡迎詞。
  尊敬的各位先生,各位同行,我代表北方軍區訓練基地全體官兵,歡迎你們的到來。希望你們在中國度過一個愉快的假期,在我們的內蒙古大草原玩得開心。同時,我還要感謝諸位犧牲休假時間前來擔任我們野狼團的軍事顧問,我們將會十分珍惜這次與朋友們在軍事領域中的合作,我相信,我們會在合作中彼此學習,相互提高,為世界和平做出我們應有的貢獻。
  陸雅池流利地用英語翻譯著,外軍顧問們報以熱烈的掌聲。
  輪到龐承功說話,今天他的情緒似乎特別好。
  各位老同學,今天在這裡我要重點介紹一下這位擔任翻譯的女軍官。她不僅是一位優秀的翻譯,還是一位優秀的軍醫,而且也是我相戀多年的未婚妻。
  幾名外軍顧問的眼睛一亮,鼓起掌來。
  弗斯特忍不住讚歎,哦,龐團長,我們應該為美麗的小姐乾杯。
  陸雅池起身,略帶矜持地向客人們微笑著點頭示意。龐承功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馮參謀走進來,陸司令,康旅長來了。
  好啊,快請他進來。
  康凱走進來,向陸元衡敬禮。
  康旅長,你真是兵貴神速啊。
  龐承功也起身,康旅長,你來得正好,這幾位外國朋友就是我請來的軍事顧問。
  未等康凱開口,弗斯特已經起身,用英語,你好,旅長先生。
  康凱也用英語,弗斯特先生,你好,很高興能在演習場上再次和你見面。
  康凱與弗斯特握手。
  龐承功非常驚奇,你們認識?
  康凱說,何止認識,在我們猛虎旅的誓師動員大會上,弗斯特先生已作了一番精彩的演講。
  你可真厲害,我請來的人,自己還沒用上,你倒捷足先登了。
  這叫巧借東風。
  龐承功向在場的外國軍官們介紹,先生們,站在我們面前的這位大校先生就是我們這次對抗演習中的對手,紅軍總指揮,陸軍第321旅的康旅長。
  幾位外軍軍官起身,走上來與康凱握手。
  龐承功很豪爽地說,康旅長,一起坐坐吧。
  康凱說,不了,我和雅池說幾句話就走。
  既然來了,就別急著走了。我今天晚上要宴請各位外軍朋友,我想邀請你也參加。
  康凱半開玩笑地說,不會又是鴻門宴吧?
  你想哪去了?我還要借你家的一方寶地,在你叔叔巴雅爾家!
  康凱看了看陸雅池,好吧,我參加。
  在訓練基地草坪間的路上,陸雅池和康凱邊走邊談著。
  陸雅池說,上次演習的錄像我看過了,我覺得小飛的病情好像不是原來確診的深度植物狀態,他對某種特定的外界刺激會有特定的反應,不完全是下意識。
  你想推翻原來的診斷。
  這到不是,無論深度也好,還是中度、輕度也好,對外界的反應都是無意識的,而魏小飛則不然,他除了下意識的反應外,還存在著有意識的反應現象。比如上次我們發現他對戰爭影片某些場面有特別的反應,最近,我觀察,他的聽覺反應比視覺要靈敏,某種特定的音響對他也有刺激作用。
  什麼音響?
  有一天我和喬麥推他到外面散步,剛好幾台裝甲車開過,他就抬起頭尋找著什麼,我們開始還以為是過大的聲音把他從睡夢中驚醒呢,可後來,幾台拖炮的汽車從我們身邊開過,他卻沒有反應……
  他是坦克兵,裝甲車和坦克的發動機聲響近似,是他熟悉的聲音。
  我有個大膽的設想……
  把小飛領到演習場來?
  對。但只能是一種嘗試。
  康凱想了想,我看可以試試。但不要過於聲張,至少不要讓魏副軍長知道,免得造成不必要的誤會。
  這事你倒想得很周全,可你自己就不怕別人誤會?
  別人能誤會我什麼?
  如果你真想要我配合你唱那齣戲,誤會可就大了去了。
  你是擔心龐承功吧?
  你唱這齣戲本身就是衝著他去的,從戰法上講也不失為一個好計,與公與私至少都沒有什麼壞處,我擔心的倒不是他。
  康凱不解地問,那你還擔心誰?
  楚冰冰。
  康凱一愣,她?她有什麼好擔心的?
  我已經看出來了,冰冰對你是真心的。
  別拿我開心啊。她不過是在龐承功那裡受到了冷落,跑到我這裡來找點平衡而已。
  哥,你這種看法可不對,以前冰冰也許是那種人,青春靚麗,無憂無慮,有很強的優越感,又很自信,是你們這一代人能理解但又不願接受的現代女孩。但她這兩年多來變了,這種細微變化你們男人是看出不來的,而我們的感受卻很清晰。其實她對龐承功根本沒有真正的感情,前一段無非是想找機會把龐承功鉤過來,再扔進水裡晾他一下罷了。開始跟你接觸,也是想讓龐承功吃點醋什麼的,但後來跟你接觸時間長了,對你瞭解多了,小姑娘可動了真情了。
  你知道,我一直在迴避她。
  你可別再傷她了,你啊,一點不懂女孩子的心。
  我現在哪有精力考慮這些事啊。
  我知道,你說過,人不能總是生活在愛情裡,但人也不能總生活在工作裡呀。一個副師職幹部,一旅之長,到現在連個家都沒有,是不是有點不可理喻啊。
  康凱歎息一聲,說的也是,以後再說吧。
  梅雨晴提著簡單的行李,打開他們北京的家門。梅雨晴走進門,來到客廳的中間,停了下來。看著屋內的一切,看著原本屬於她的家,一切都那麼熟悉,那麼親切。屋裡的陳設與她離開時幾乎完全一樣。她和康凱的合影照片依然掛在原處。梅雨晴走到窗前,拉開窗簾,落日的餘暉照進房間,顯得十分溫馨。梅雨晴伸手摸了一下茶几上的玻璃,手上粘上了灰塵,她笑笑,搖了搖頭。
  梅雨晴走進衛生間,打開水龍頭,沾濕桌布,她挽起袖子,熟練地幹起家務活來。
  此時,烏蘭的歌聲正在草原上飄揚。巴雅爾在蒙古包外,燃起了一堆篝火,大家圍著篝火擺上了酒桌。烏蘭雙手托著哈達舉著銀碗在縱情地歌唱。每張小桌上,擺滿了手扒羊肉、奶茶和各種水果。柳成林幫巴雅爾一起忙碌著,給客人們倒茶斟酒。幾張小桌圍成一個圈,康凱、龐承功、陸雅池和七名外軍顧問們圍座在一起。他們身著迷彩服,每個人的脖子上掛著潔白的哈達,已經喝得有三分醉意。隨著烏蘭的歌聲,弗斯特等外軍顧問們開始跟著節拍搖頭晃腦,有的手抓羊肉,端起奶茶、啤酒,邊吃邊喝著……
  烏蘭一曲唱完,柳成林端著一個大盤子走來,盤子裡盛著幾大碗白酒。烏蘭端起一杯酒走到龐承功面前,龐團長,俗說話,朋友來了有好酒,今天,爸爸把窖藏了多年的上等馬奶酒全都拿出來了,龐團長,請。
  龐承功把酒杯舉過頭頂向在座的人們顯示了一番後,按照蒙古族的習俗用手指沾酒,敬天地後,一飲而盡,然後亮出空碗。龐承功的豪放勁頭贏得眾人的喊聲和笑聲。
  烏蘭把酒端到弗斯特面前。弗斯特接過酒,也按照當地的禮節敬天敬地……弗斯特先喝了一口,馬上感到烈酒的衝勁,哇哇地驚叫起來……烏蘭望著他笑。弗斯特看了看在場的人,也像龐承功一樣,一揚脖子喝了進去。弗斯特的豪爽引來一片喝彩聲。
  篝火在燃燒著。喝了烈酒的外軍顧問們更是有說有笑。
  龐承功端起酒碗走到康凱身邊,對自己的外軍同學們說,同學們,你們不能光跟姑娘喝啊,也得敬一敬猛虎旅的康旅長啊!康旅長從小生長在這片神奇的草原上,論喝酒那是海量,我們八個人也未必能喝過他……弗斯特等七位外軍顧問一聽,一齊嚷嚷起來。
  康凱對龐承功說,怎麼,演習還未開打,你就發起八國聯軍進攻了?
  龐承功得意地笑笑,你既然敢單刀赴會,總不至於臨陣脫逃吧?
  弗斯特等七人端著酒碗走過來,將康凱團團圍住了。
  弗斯特,我們七個人一人先敬你一碗。
  康凱笑了,弗斯特先生,咱中國人喝酒有個規矩,喝就得有個喝的名目。你們先請坐,讓我說幾句可以嗎?
  弗斯特說,可以,當然可以。弗斯特招呼其他外軍朋友們重又坐了下來。
  康凱舉碗過頂,各位朋友,軍界同行,歡迎你們來到內蒙大草原,今天大家能在我家相聚,用我們中國人常說的一句話,有緣千里來相逢,無緣見面不相識。我們今天的相識就是一種緣分。來,先讓我代表全家敬各位朋友一杯酒。
  弗斯特和所有的外軍顧問都端起酒來。康凱一飲而盡,外軍朋友也都喝了下去。龐承功把舉起的杯子又放下,略顯不悅之色。
  康凱發現龐承功沒喝,哎,承功,你這就不對了,怎麼一點也不給我面子呢?這些外軍朋友是你把他們請到我家來的,你怎麼也得把這碗酒喝了。
  康旅長,今天是你請客還是我請客……
  康凱裝糊塗,在我家請客,當然我埋單。你把酒喝了,我還要宣佈一件重要的事情。
  龐承功只好把酒喝下去。
  康凱叫柳成林,來,成林,給大家把酒都滿上。柳成林、烏蘭和巴雅爾給每人碗裡倒滿酒。康凱端起酒走到陸雅池身邊,來,雅池。陸雅池站起來。
  康凱挽著陸雅池走至場中,舉起酒碗,朋友們,同行們,感謝你們不遠萬里來到中國,祝福一對軍人情侶的結緣。有道是,花開花落隨風去,緣起緣滅天注定,今天正好就是我和我的戀人陸雅池小姐訂婚的日子,能有這麼多的外國朋友與我一起共度良宵,讓我第一次感到相愛的的幸福。謝謝諸位。雅池,我們倆一起再敬大家一杯。
  陸雅池和康凱一起舉起碗一飲而盡。龐承功愣住了。弗斯特等也是一愣,幾名外藉軍官看著弗斯特,不知如何是好。
  康凱說,弗斯特先生,請。
  弗斯特遲疑地把酒喝了下去,其他外軍朋友看弗斯特喝了,也跟著把酒喝了。
  龐承功沉下臉來,雅池,這是怎麼回事?
  康凱笑著走到龐承功面前,承功啊,雅池不好意思跟你說,一直想等著我跟你挑明,我想,今天是個好日子,趁著你的老同學們都在場,又是在我的家門口,乾脆就在這兒把關係公開了吧。
  柳成林和烏蘭把酒給康凱和陸雅池倒滿。烏蘭興奮地,哥,這麼大的喜事你怎麼不早說呢?
  柳成林也起哄,就是啊,我和烏蘭祝你們幸福。柳成林和烏蘭把酒喝了。
  龐承功走到康凱面前,康凱,你是不是喝多了,當著這麼多外軍朋友的面,開這麼大的國際玩笑?
  康凱說,承功,你看你……我怎麼會喝多呢?哦,你是不是嫌雅池事先沒告訴你?其實雅池的態度早就很明朗了。你還記不記得,當初你點名非要調雅池到基地,雅池就明確表態不來。再說,我跟雅池又不是親兄妹,從小青梅竹馬,雙方父母也早有這個心願,這你也是知道的。
  龐承功愣怔著。
  好了,承功,我畢竟比你大幾歲,人生的閱歷也比你深一點,別老跟我較勁,當然,更別跟自己較勁。人與人就得靠緣分,你要是有緣,天涯海角,終成眷屬;你若無緣,縱使肝腸寸斷,也只能獨對夜空。雅池,咱倆誠心誠意敬承功一個酒吧。
  龐承功憤怒了,我不喝!
  這可不像你龐承功說的話啊。你不給我面子可以,總不能不給雅池面子吧。畢竟你們也談過那麼幾年,夫妻不成朋友在嘛。
  龐承功仍表示不喝。
  怎麼,酒量不行了?好,你喝不了,我幫你喝。康凱激將他,伸手去端龐承功的碗,龐承功伸手擋開,誰說我喝不了,我不願跟你喝。
  龐承功轉對陸雅池,雅池,我就要你一句話,這是不是真的?
  陸雅池說,承功,你還是先陪朋友們喝酒吧,過後我會給你一個解釋的。
  康凱走過來,承功,你別為難雅池,有什麼還是衝我來。這情場也好戰場也罷,就和這喝酒一樣,討價還價決定不了勝負,憑的還是實力。
  龐承功氣極,你?康凱,你別得了便宜賣乖。打演習你是我手下敗將,喝酒你也別想佔我的風頭。
  龐承功一仰首,將一大碗酒潑進了嘴裡。
  好,就這爽快勁,你一定能成功。不過,你說我是你手下敗將,這可是有點不符合事實,雅池作證,對抗演習咱倆可是一比一。
  龐承功說,你別耍賴,你的酒還沒喝呢。
  我不會耍賴,別看你有多國部隊,今天我全給他們放挺了,你信不信?
  龐承功說,哼,就你?
  好,那你看看我們是怎麼跟他們喝的,我和雅池喝兩碗,你陪喝一碗,敢不敢?
  龐承功的桿子勁兒也上來了,行,我奉陪到底。
  康凱對陸雅池,走,咱們跟老外喝去。
  康凱走到弗斯特面前,弗斯特先生,我和我的戀人敬你兩碗。
  兩碗?
  好事成雙。
  好事成雙?弗斯特笑笑,不,我不跟你喝,我要跟你的漂亮太太喝。
  陸雅池說,弗斯特先生,我喝一碗,你也要喝一碗。
  陸雅池喝下一碗酒,弗斯特立即也喝下一碗。陸雅池欲喝第二碗,龐承功走上來,雅池,你不能喝了,要喝,我喝……
  龐承功喝一碗,弗斯特也喝一碗。陸雅池走到韓國軍人面前。韓國軍人喝下,龐承功也喝下。康凱、陸雅池又與另外的老外們喝起來,龐承功也一直陪著喝……
  康凱來了勁,成林,拿酒來!
  柳成林端著酒走到已經有些站不住的康凱身邊,旅長,酒。
  康凱看了看柳成林。柳成林把盛酒的盤子舉起,康凱又拿一碗,托盤裡的酒被一碗碗拿走……
  一位老外晃了兩下,癱倒在地。弗斯特也倒在了地上……
  柳成林托著一堆空碗,這些老外可真能喝啊。他把放滿空碗的盤子放到地毯上,柳成林用礦泉水瓶子住其中幾個碗倒礦泉水。
  烏蘭發現,驚異地問,你這是幹什麼?
  我大舅哥單刀赴會,力戰群雄,我得助一臂之力。
  烏蘭問,你怎麼助?
  柳成林端起兩隻酒碗,左手是水,右手是酒……烏蘭揮手將兩隻碗打到了地上,柳成林一驚。
  烏蘭板著臉說,你還不知道我哥最恨的就是造假?
  巴雅爾抱著一捆柴禾從遠處走來,當走到篝火前時,他一下愣住了。篝火已經燒得冒出白煙,圍著一圈的外軍顧問們已經東倒西歪,有的躺在草地上睡著了,有的斜靠在小桌上,有的乾脆伏在小桌上呼呼大睡,龐承功靠著一小桌癱坐在地上,康凱倒在地上正吃力地想爬起來,唯有陸雅池還站在那裡。巴雅爾驚駭地看著眼前這一幕。陸雅池放下手中的碗,理了理自己有些零亂的頭髮,走到康凱身邊。
  龐承功抬起迷茫的眼,看著康凱和陸雅池。陸雅池把康凱扶起來,龐承功竭力地想站了起來,康凱晃蕩幾下,笑笑,我,我還可以。
  陸雅池跑過去扶龐承功,龐承功把陸雅池推開了,我最討厭的就是憐憫。
  龐承功和康凱對視著。
  巴雅爾沖帳篷喊,烏蘭、成林,你們快出來。
  烏蘭和柳成林跑出來,也都愣住了。
  弗斯特也想起身,但起不來,柳成走過去架起了他。
  龐承功搖晃著走了兩步,康……凱,我,我跟你沒完。
  空中,四架武裝直升機在編隊飛行。一會從陣地前低空掠過,一會又從山坡後面升起。直升機內,龐承功和肖書悅在機上向下觀看著,對著地圖研究地形。
  肖書悅說,如果能把猛虎旅坦克、裝甲群引到這片窪地來,我們只要守住南邊和東邊的通道,就能甕中捉鱉。
  龐承功點點頭,這片地形倒是十分理想,但是,老天爺會不會給我們這麼理想的戰機,猛虎旅可不是我們想像中的那種傻瓜。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老肖,有一個問題困惑了我很長時間,一直想找個機會交流交流。
  好啊。
  龐承功對飛行員說,返航。
  幾架武裝直升機徐徐降落在停機坪上,肖書悅和龐承功從直升機下上下來,兩人上了停放在草坪上的越野車。
  龐承功上了車說,我一直在想這樣一個問題,我們總是在講打贏高技術條件下的未來戰爭,那什麼是現代戰爭?什麼是未來戰爭?而現代戰爭的戰場形態是什麼樣子?戰場面貌又是什麼樣子?
  南聯盟,阿富汗,伊拉克,中東地區……我們不是一直都在研究。
  是的,我們一直在研究。這次把弗斯特他們請來,其實也是想向他們討教,昨天弗斯特的話給了我啟發。我以為,現代戰爭的中心戰場並非全是在沙漠荒原,而更多的是在政治和經濟最集中的都會城市,都市戰、巷戰、樓宇戰、地鐵戰、橋涵戰都應該是我們需要研究的方向。政府要害部門、金融中心、信息網絡系統、電力設施、水利工程、廣播電視機構等等,這些政治、經濟、文化中心的攻擊和保衛都是我們需要研究的新課題。所以,現代城市保衛戰應該是我們演習中需要突出的一個重點科目,但我們忽視了,或並沒引起應有的重視。
  肖書悅說,沒錯,美軍在攻打伊拉克時,首發命中的目標是總統府。為了取得攻戰巴格達的成功,專門在歐文保訓練中心建起了一座巴格達街區,專門用於城市作戰的仿真訓練。
  那我們能不能在那片窪地上建造一座都市,與紅軍來一仗城市爭奪戰呢?這才叫有現代意識呢。
  嗯,有道理,我回去搞個方案出來。
  可以先報到陸司令那兒,論證一下。我們的主力部隊從解放戰爭開始到現在都叫野戰軍,從作戰思想到訓練原則也都是圍繞著野外作戰、野外生存展開的,軍隊與城市的關係,軍人對城市的認識似乎總處在一種模糊狀態……
  越野車在草原上飛速開過。龐承功掏出手機,下意識地按了一個是快捷鍵,手機屏幕上顯出陸雅池的名字。龐承功猶豫了一下,關上了手機。
  肖書悅覺察到了什麼,團長,陸軍醫喝完那場酒後來電話了嗎?
  龐承功搖搖頭。
  龐團長,我想勸你一句,不知你能不能聽進去。
  你說吧。
  其實你各個方面都很優秀。
  你臭我是不是?
  不,我說的是真心話。你與康凱有許多相似的地方,但也有許多不同的方面。你的思維更超前,對現代信息更敏感,接受新觀念也更快。
  有看法就直說,幹嘛搞這麼些包裝?
  最大的不足就是太理想化,尤其是個人情感方面。
  龐承功無言地望著窗外。
  你看,你跟陸軍醫談了也有三年多了吧,不冷不熱,不溫不火,你等了她三年多,最後還是讓康凱弄到手了。
  龐承功依然望著車窗外。
  我說你你可別不愛聽,這方面你遠不如康凱。康凱他是蔫兒壞。當初,一個野戰軍小連長把軍區歌舞團的台柱子弄到手,誰能想得到。你跟陸雅池這麼幾年,失誤就在於該出手時不出手,你老是在追求戀愛中的純真浪漫,把老婆當貴賓接待,哄著她讓著她。我看,陸軍醫這人,你是越怕她跑了,她就越容易跑掉。你看康凱,梅雨晴要出國,要辦綠卡,辦就辦,走就走,大不了一個離。你的心太重,對陸雅池太癡情,太專一,太感性。
  龐承功看了肖書悅一眼,老肖,兩年多了,我還是第一次聽你講戀情。
  我說得不對嗎?
  龐承功點頭,對,一點沒錯,我的確是有點一根筋,不撞南牆不回頭。
  現在是撞了南牆,一臉的血污還不知道回頭。
  你把我說的也忒慘了點吧。
  其實我看楚冰冰挺好的。她媽媽那麼喜歡你,楚副司令對你也這麼器重,你就不會順水推舟,幹嘛非盯著陸雅池不放呢?
  龐承功甩了甩頭,彷彿想甩掉充斥在腦際的煩惱,不談這些了。大戰在即,可不能讓這些兒女情長的事把心思搞亂了。情場上輸了,可別把戰場上也弄輸了。

 ·28·


 
 邵鈞林等 著


第二十八章
  楚冰冰一個人走上山坡,坐到草地上。藍天白雲,一隻孤鷹在翱翔。楚冰冰摸出手機,找著電話號碼,屏幕上出現陸雅池的名字。楚冰冰猶豫著,又合上手機。山坡下,龐承功的越野車開來。肖書悅開著車,發現坐在山坡上的楚冰冰,哎,那不是楚冰冰嘛?
  龐承功抬頭看了看,她怎麼在這兒?
  肖書悅突然把車停下,笑望著龐承功。
  龐承功問,停車幹嘛?
  你下車吧。
  龐承功會意的笑笑,你這傢伙。
  龐承功下了車。肖書悅二話不說就把車開走了。龐承功站了一會,向楚冰冰走去。龐承功走到楚冰冰旁邊,冰冰,你怎麼在這兒?
  楚冰冰看了他一眼,沒事,想一個人安靜一會兒。
  龐承功坐在她身邊,你好像有什麼心事?
  楚冰冰沒說話。
  你以前可不是這樣。
  你說我以前是什麼樣子?
  你給我的印象是無憂無慮,充滿陽光,從來不知道什麼是煩惱。
  可我現在什麼都有了,憂慮,煩惱,失落……
  龐承功笑笑,你?我不信。
  你也一樣,你別裝得沒事似的,其實你比我還難過。
  我有什麼要裝呢?
  陸雅池跟了康凱,你不難過?
  龐承功沉默起來。
  楚冰冰看了龐承功一眼,怎麼樣,苦惱了吧?鬱悶了吧?還說我呢。
  龐承功歎了口氣,就這麼著吧。
  什麼叫這麼著啊?你就不會把雅池奪回來?
  你的預言全應驗了。我是火,她是水,火小了,水不開,火大了,水就蒸發了……一切隨緣吧。
  你就認栽了?
  我現在沒精力去想這些,打完這一仗再說吧。
  可我怎麼辦?
  龐承功一怔,你怎麼了?
  楚冰冰抬眼望著龐承功,我特難過……
  我能幫你做點什麼嗎?
  楚冰冰回過頭去,眼睛裡溢滿憂鬱,你知道嗎,我已經喜歡上康凱了。
  龐承功怔怔地看著楚冰冰,少頃,露出一絲苦笑,康凱,又是康凱……
  康凱和張大印乘著越野車在草原上飛馳,兩人在車大聲說著話。
  旅長,你一下子搞了五套作戰方案,倒底以哪一套為主體?
  現在不好說,得隨機而定。
  可這頭緒太多,我擔心到時候會出亂子。
  你覺得應該以哪個方案為主體?
  那還用說,當然是第一個方案。
  越野車在指揮所外停下。康凱和張大印從車上下來,兩人邊走邊說著走向指揮所。
  康凱說,代參謀長同志,對現代信息化戰爭的認識不能太簡單化了。
  這還簡單啊?從海灣戰爭到伊拉克戰爭,發達國家軍隊已經把信息化作戰推到了極致,據說弗斯特就是個信息戰專家,這第一方案就是在研究這些戰爭重要戰例的基礎上做出來的。
  康凱在指揮所門口止步,這點我不否認。但我不認為伊拉克戰爭就是現代信息戰爭的惟一模式……
  梁明輝從帳篷裡走了出來,你們兩個也真是的,走一路爭一路,馬上就要開打了,要爭也得進指揮所去爭了。
  三人笑著走進指揮所。梁明輝抓過兩瓶礦泉水,扔給康凱和張大印。
  康凱擰開蓋子,一口氣喝了一大半,對張大印說,我說你簡單,也是提醒我自己不能太簡單。在我看來,每一場戰爭都是全新的,戰場上的每一分鐘又都是在變化的。何況這次我們的對手是陌生的,也是全新的。到現在我們也不知道,龐承功請來的這七個外軍顧問會為他支什麼招。我們不多準備幾手,不隨機而定,到時候非抓瞎不可。
  哪我們也不能被動應付,讓別人牽著鼻子走啊。
  梁明輝說,這不叫被動應付,應該叫後發制人。我同意旅長的分析,在現代戰爭和未來戰爭中,誰掌握信息的速度快,掌握的信息量豐富且又分析判斷得準確,誰就能掌握戰爭和戰場的主動權,但也不一定就是百分這百的勝利者。
  對,戰爭是多種因素構成的,又是一個時間與空間的流程,在這個流程中,變化是最基本的要素。易經中就說,易有太極,易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方圓也好,陰陽也好,是沒有絕對和永恆的,都是在不斷地變化之中。常規戰爭將會推進到信息戰爭和現代戰爭,但信息化和現代化戰爭也不可完全替代常規戰的基本戰法……
  話音未落,指揮所外傳來導彈爆炸的巨響,炸起的泥石,像像下冰雹般地撒落在帳篷頂上。
  康凱騰地站起,對張大印,你能想到這第一炮就會衝著我們指揮所來嗎?
  野狼團的轟炸機群凌空投彈,展開第一輪強力空中打擊,殲擊機向猛虎旅指揮所發射導彈。猛虎旅指揮所周圍的高地上,炮火連天,一片火海,猛虎旅雷達車被擊中……
  接連不斷的爆炸聲頻頻傳來,越來越密集,越來越迫近,指揮所內氣氛十分緊張。康凱鎮定地盯著電腦屏幕,一語不發。梁明輝走到康凱身旁,默默地遞過一支煙。
  康凱接過煙,很明顯,龐承功已經改變了傳統的進攻套路,這是典型的「震懾」和「斬首」行動,攻擊目標首先直接對準我們指揮所。
  梁明輝打著了打火機,為康凱點著煙,該執行第三套方案了。
  張大印匆匆跑過來,旅長,政委,我們的雷達車被導彈擊中……
  康凱站起,指揮所立即轉移!
  野狼團指揮所是一座全新的、大型的野戰指揮所,各台電腦屏幕上傳來戰場環境和陣地時實圖像。巨大的沙盤前,龐承功和弗斯特等五位外軍顧問看著沙盤在交談。肖書悅和另外兩外軍顧問坐在電腦前,指揮著部隊行動。
  馮遠東來到沙盤前向龐承功報告,團長,我軍第一輪火力攻擊和空中打擊已取得成果,據衛星偵察顯示,猛虎旅指揮所、坦克群和炮兵群被我襲擊,損失慘重。龐承功和弗斯特等都十分滿意。
  龐承功說,好,通知電子偵察和地面偵察分隊,對猛虎旅指揮所、通訊中心站、實施全天候全方位跟蹤偵察,實施第二階段精確打擊。
  野狼團轟炸機群凌空投彈,展開又一輪強力空中打擊。野狼團殲擊機向定點目標發射導彈。猛虎旅陣地上,炸點連綿,硝煙瀰漫。猛虎旅的炮兵陣在被導彈擊中,猛虎旅的坦克陣地遭到攻擊,猛虎旅陣地上又是一片火海……
  猛虎旅指揮所撤離到一個山坳裡,正在緊張地展開。康凱、梁明輝和張大印圍著圖桌在研究對策。
  梁明輝分析,我估計,野狼團很可能充分利用外軍顧問的優長,把國際上的成功的戰例搬出來與我們交戰,因為這是他們得心應手的,也是龐承功請他們來當顧問的主要原因。因此我們要找到他們在信息戰中的失誤和漏洞,來研究對策。
  康凱贊同,對,這些漏洞也許就是我們對付龐承功和弗斯特他們的突破口。這就是他們過於相信自己的優勢,往住會忽略對手還會利用最原始的手段與他周旋。原始的不一定不實用,先進的不一定處處都佔先,所以,我們要從這些方面去考慮我們的打法,因時因地因人因變化而宜。
  張大印頓悟,我明白了,分散部署部隊,適時暴露偽裝陣地……
  康凱笑笑,對,執行第二方案。
  張大印高興地轉身,是!
  野狼團炮兵陣地集束射擊,導彈車在連續發射,轟炸機群凌空投彈,展開又一輪強力空中打擊。猛虎旅陣地上炸點四起……
  猛虎旅裝營的陣地上,瀰漫著被炸毀後的煙火和各種坦克、導彈的碎片。李春良用對講機在報告情況,猛虎猛虎,我是李春良,我在偽裝一連現場,我方的十二號、十三號和十八號陣地的作品全部被毀,是否繼續布展?
  張大印站在電腦屏幕前,看著一處被燒著的木頭導彈,對對講機,啟用第二陣地布展。
  李春良立即指揮部隊,把一張張偽裝網揭開,一台台導彈車,雷達天線、指揮方艙立即暴露在山坡上。李春良走到一台假導彈發射車前,拍拍彈身,發出撲撲的聲音。
  老夥計,對不起了,野狼的胃口太大,只好讓你獻身了。
  野狼團炮兵陣地繼續在集束射擊,野狼團導彈車也繼續在發射,猛虎旅偽裝陣地上的炸點四起,假導彈發射車被炸得粉碎,碎片四濺……陣地上,一台台仿真的坦克、裝甲車被擊中,一座偽裝指揮方艙和設施被擊中。
  一組駐華武官各自拿著小馬扎,有的在計算機屏幕上看實況,有的直接在拿望遠鏡觀看演習……
  馮遠東來到龐承功等面前,衛星偵察顯示,發現紅軍三個新的導彈陣地,兩個炮兵陣地……
  龐承功手裡拿著一摞撲克牌,不停地洗著,從中抽出一張紅桃A,我已經打掉他兩個導彈陣地,怎麼又出現三個導彈陣地?
  肖書悅走過來,拿過紅桃A牌看了看,這是怎麼回事?
  龐承功把黑桃A,方塊A,梅花A和那張紅桃A擺在一起。龐承功說,這裡面有兩張是假牌。龐承功把牌收起來,再次慢慢洗著,好吧,我看他康凱手裡到底有多少張假牌,肖參謀長,讓他出,出多少,我們收多少。
  龐承功突然從牌中抽出一張大王,肖參謀長,只要把這張牌引出來洞來,我們就算勝券在握了。
  肖書悅說,怎麼,你想抓住康凱?
  龐承功點點頭,為了避開我們的精確打擊,他的指揮所一定會四處轉移,我們就來個打草驚蛇,在打擊所有固定目標的同時,眼睛一定要盯住移動目標。
  肖書悅說,明白。
  猛虎旅的指揮所搬到了半地下式坑道相結合的指揮所,隨著一陣呼嘯,數發炮彈在指揮所周圍炸響,掀起巨大煙柱。康凱從指揮車內跳下來,康凱望著煙塵思索著。梁明輝從地下指揮部跑出來,一把拉著康凱就往裡跑。
  梁明輝為康凱拍去身上的塵土,看來,龐承功的重點打擊目標已經鎖定了我們的指揮所。
  可不是嘛,他不在我的頭上動動手術是不會死心的。
  難怪你要求所有的指揮所都要有「克隆」版本,尤其是指揮機關要相對流動,做到狡兔三窟。
  政委,我有個想法。我們的指揮所得一分為二了。
  一分為二?
  對。就目前龐承功所掌握的裝備技術,鎖定我們的固定目標比較容易,而動態目標的跟蹤還有一定的難度。因此,我們的指揮所必須一明一暗,一動一靜。讓龐承功的重點打擊目標難以鎖定。
  梁明輝,有道理,我帶機動前指馬上行動。
  不。帶前指機動的應該是我。你和大印留在基指。
  你是主帥,你怎麼能離開大本營呢?
  正因為這個,我更得動起來。龐承功顯然是衝著我來的,你想想,我和他交手這麼些年,不管我走到哪裡,他都能聞到我的氣息,我一動,保準能牽著他的視線走。這樣,你和大印就可以避免騷擾,聚精會神地去實施我們的方案,實現我們的作戰戰意圖了。
  讓我一個搞政工的去指揮作戰,你能放心?
  嗨,你以前又不是沒幹過軍事,用現在的話說,你是軍政兼通,儘管放開手腳干就是了。你我搭檔這幾年,你也沒少管過軍事……
  可是……你打算住那個方向機動?
  我想好了,敖包山口。
  梁明輝一怔,敖包山口?那不是兩年前你俘虜龐承功的地方嗎?
  沒錯,龐承功怎麼也不會想到我會到那裡去。
  不行,風險太大了,萬一……
  你不就是擔心我出意外嘛!就算是光榮了,也沒什麼了不起嘛,全旅官兵還可以化悲痛為力量,激勵鬥志,鼓舞士氣呢!
  梁明輝急了,要是這樣,那演習不就結束了?我們不就敗了?
  不,結束不了,一旦我出了意外,就執行第五方案,由你擔任總指揮,
  我不過是前指而已,只要你的基本指揮所還在,這仗就得打下去。
  這……你得讓我再考慮考慮。
  野狼團指揮所裡,所有的中外軍事人員都在折椅上坐好,,他的背後牆上掛著紅藍軍態勢圖,龐承功站在他們前面在小結。
  今天白天行動基本上完成,實現了我們預定的作戰計劃,下面請參謀長報告今天全天戰況。
  肖書悅走上來,根據情報信息和戰場實況分析,我方今天出動轟炸機三十架次,殲擊機16架次,對猛虎旅所有重要陣地進行了摧毀式轟炸,殲擊機用空對地導彈攻擊了紅軍多個目標,其中包括導彈陣地、火炮陣地、通訊中心、彈藥庫、兩個營指揮所等。經核實,第一輪空襲目標中有三處為紅軍偽裝目標,在補充偵察後,對新發現目標進行了第二波次打擊,全部擊中目標。我電子干擾部隊從開戰以來,全天候對猛虎旅進行壓制性干擾取得成功,截止到目前,對方除兩三處跳頻電台有間歇式活動外,其無線通訊系統已基本被我壓制,制電磁波權已在我方控制當中。
  龐承功和弗斯特在低聲交談。
  猛虎旅由十幾台坦克,裝甲車和指揮車組成的前指整裝待發。康凱走出指揮所,梁明輝,張大印,柳成林、李春良跟出,指揮車前停下。
  康凱和梁明輝握手,政委,我走了。
  老康,說實在的,到現在我還在猶豫。
  政委,這不是你的脾性啊。
  老康,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沒事,你我兩個主官,就是倒下一個,部隊照常運轉……
  你就給我說點吉利的話吧。
  放心,吉人自有天相。
  康凱和梁明輝、柳成林、張大印握別,與李春良進入指揮方艙。坦克、裝甲車和指揮車沿山谷開出。
  野狼團指揮所裡,肖書悅突然接到前面的報告,紅軍的坦克營從零點起突然在偵察視線中消失。
  弗斯特搖搖頭,這是不可能的,一個營的坦克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消失。
  肖書悅說,偵察分隊已到達原坦克營駐地,一輛坦克都沒有,而且去向不明。
  龐承功說,這沒關係。從現在起,隔30分鐘就實施一次空中熱紅外線偵察,他的坦克只要發動,就躲不過我們的千里眼,我們只要捕獲到它的熱源,立即實施打擊,除非它永遠趴著不動。
  馮遠東前來報告,接到電子偵察隊報告,在我左翼偵聽到一組猛虎旅電台通訊密碼,時斷時續。據情報信息分析,有可能是一支裝甲部隊在活動。
  龐承功看地圖,用手指點了點,南部6號公路?
  馮遠東說,是的。
  龐承功下達命令,肖參謀長,馬上派一支偵察分隊進入南部6號公路一線進行實地偵察,監視猛虎旅這支裝甲部隊;通知電子對抗營,停止對猛虎旅的電磁波壓制,所有偵聽電台跟蹤猛虎旅電子跳頻信號。
  馮遠東立即離去執行。
  弗斯特問,總指揮先生,為什麼不派空中突擊部隊打擊這支裝甲部隊?只要他們現還在6號公路,我們的武裝直升機就可向他們發起攻擊。
  龐承功笑笑,弗斯特先生,你還不瞭解我們的對手。
  你是說康凱旅長嗎?我瞭解他,他是一位勇敢而直率的軍人,也是一隻十分頑強的猛虎。
  他是一隻狼,一隻草原狼。
  弗斯特不懂,草原狼?
  和狼作戰,不僅要有好獵狗和好獵槍,還要有高超的智慧。
  那你更不應該終止電磁干擾,而要加強電磁場的全頻壓制,使他跟本無法獲取任何場戰信息。
  你要知道,狼的眼睛在夜間是最明亮的。
  不,要想使其致殘,首先使其致盲。在現代戰爭中,要想佔有戰場上的主動,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對敵人封鎖所有戰場信息,迫使敵人成為瞎子、聾子。就好比你去跟一個盲人格鬥,主動權就完全在你手裡。
  龐承功搖搖頭,我認為,這支裝甲分隊的出現,意圖十分不明,壓制他不如放縱他。
  肖書悅與幾名參謀在觀看電腦屏幕的上地圖,地圖上的閃動標記在迅速向前移動。
  肖書悅說,旅長,紅軍目標正向我縱深運動。龐承功伏下身去觀看地圖,肖書悅用手指了地圖上的位置。
  猛虎旅的前指在快速行進。指揮方艙內,康凱在指揮台前的電腦上看著地圖。
  李春良轉過頭來,旅長,還有三十公里就到達敖包山口南坡,我們是不是關閉電台?
  康凱說,可以關閉,十分鐘後再打開。
  在山坡上,一隊藍軍偵察員探出頭來,而後架起紅外線攝像機。肖書悅和馮遠東在觀看著前方傳來的圖像信號,由於聯通不實,雪花點很強。參謀報告微波線路有干擾,圖像無法傳輸。坐在肖書悅身邊的參謀把耳機摘下來,告訴沙丘書悅,紅軍電台已關閉。
  肖書悅拿起對講機,呼叫偵察員,報告他們的位置,肖書悅確定偵察員己到達6號公路149公里處南坡。
  電腦屏幕上前方的偵察圖像出現,龐承功、肖書悅和弗斯特立即圍過來分析,他們看到電腦屏幕上出現一條公路,而後出現幾台坦克和步戰車……龐承功和肖書悅不覺一愣。電腦屏幕上的車隊中出現一台指揮方艙。
  肖書悅說,好像是指揮方艙?
  龐承功急了,放大畫面。
  畫面放大後,確認是猛虎旅的指揮方艙,可以看到指揮車上猛虎旅的標誌。
  肖書悅肯定,這是師旅首長的指揮車。
  龐承功拍拍肖書悅,你都看到了吧?
  肖書悅點點頭,看來,這是指揮所在活動。
  龐承功得意地說,怎麼可能冒險突出到我們的防區來呢?
  肖書悅指了指地圖,有兩個可能,一是紅軍利用燈下黑,潛入到我們認為最不可能出現的地方,二是有可能實施偷襲。你看,前面就是敖包山口。
  龐承功一怔,敖包山口?難道他們想從敖包山口過來偷襲我們?
  肖書悅又猶豫起來,這倒不太可能,這種戰法以前使用過,康凱不會吃別人嚼過的饃。
  龐承功冷冷一笑,難說,兵不厭詐,他知道我在這裡走過麥城,以為我不會想到他會去重複這一招。我們的導彈陣地和陸航臨時機場就在敖包山口北坡,康凱不會不動心的。
  肖書悅看了龐承功一眼,欲言又止。
  老肖,當初我可是在那裡當過你和康凱的俘虜啊。
  肖書悅尷尬地笑笑。
  弗斯特問,怎麼,總指揮,你還當過俘虜?
  是的,刻骨銘心。現在,我對這台裝甲指揮方艙情有獨鍾了。
  你是說,這支裝甲分隊就是他們的前沿機動指揮所?
  其實,在我們發起震懾攻擊和精確打擊之前,猛虎旅方面就有意識地疏散了部隊,指揮所也化整為零,以使我們打擊找不到準確的目標。
  弗斯特說,總指揮,我建議,應該在明天上午發起地面進攻。
  肖書悅說,我同意。但要馬上改變攻擊部隊的作戰編成,組成多路多兵種組合分隊,對猛虎旅分散部署兵力進行快速有效打擊。
  龐承功表態,我同意明天上午發起地面進攻,但作戰的目的不在於消滅紅軍多少兵力,毀傷多少裝備,重點在於通過地面進攻行動,去發現紅軍的核心目標和要害目標,以利於我們重點打擊。我們的作戰原則不是集中優勢兵力去打陣地戰,而是力求發揮作戰能力和效果。
  是,我去部署一下。肖書悅走指揮組。
  肖書悅離去。弗斯特突然問龐承功,總指揮先生,戰爭是一門藝術,有人說它是一幅歷史畫卷,有人說是一幕悲壯的戲劇,有人說它是一部文學史詩,也有人說他是一首交響音樂,你以為如何?
  龐承功笑笑,這些說法都有其妙處,但我以為,它更是一種烹飪藝術。每一場戰鬥,都是廚藝大師手上的一道精美菜餚,或蒸或炒,或煮或煲,什麼時候放作料,什麼時候顛兩勺,就看大師傅如何掌握火候了。如果說每一道菜品就是一場戰鬥,而一場戰役就是一餐盛宴,情報信息就是我的油鹽醬醋,對信息情報的分析和決策,就是我們對火候的掌握。
  弗斯特點頭,拍拍龐承功的肩,老同學,你是我認識的最懂得信息戰的軍人。可惜你效力於中國軍隊。
  作為一名中國軍人我很自豪。
  弗斯特笑笑,一場戰役就是一餐盛宴,你說得很形象,可是借用你們中國的一句話來說,只怕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哈哈哈……
  我們是發展中國家,在某些技術領域確實不如發達國家,但我想,我們並沒有因此而懼怕戰爭,放棄勝利。
  弗斯特點頭,你和康凱都是優秀的軍人,可惜的是,當今世界戰爭的風雲中沒有看到中國軍人的身影。英雄無用武之地啊,哈哈哈……
  弗斯特先生,你是軍人世家出身,你信奉軍人只為戰爭而生的言教,而我以為,軍人應該為和平而生,為和平而戰,和平是對軍人最高的獎賞。
  弗斯特一怔,點點頭,戰爭與和平是個永遠討論不完的哲學命題。
  肖書悅急急走來,團長,紅軍指揮方艙電台已開通,根據跳頻規律數據分析和比對,這是一部紅軍總指揮部使用過的電台。
  龐承功興奮起來,好。弗斯特先生,你可以和我的參謀長繼續討論和平與戰爭這一命題,我失陪了。
  肖書悅問,團長,你上哪?
  龐承功說,我要到敖包山口。
  要去還是我去吧。
  不,你和外軍顧問們把明天地面進攻的計劃再調整一下,通知陸航中隊、導彈營、電子對抗分隊,在地面部隊起攻擊的同時,對紅軍移動目標實施跟著打,盯著打,追著打的計劃。
  肖書悅回答,是。
  猛虎旅的步戰車、坦克在路邊停了下來。康凱的指揮方艙也跟著停下。康凱和李春良從車上下來。
  李春良說,旅長,前面就是敖包山口,我是不是帶台車先上去看看?
  康凱看了看表,不用了,從現在起,按第五方案的部署展開。
  李春良不解,旅長,你這是……
  我們這次行動已經驚動龐承功,我們有可能會陷入包圍,你馬上去組織部隊,隨時準備投入戰鬥。
  李春良應聲離去。
  康凱拿起高頻對講電話,撥通,莊嚴地說,政委,我是康凱,現在,請你正式接任紅軍總指揮!
  一塊空地上,已經集結了部分J9坦克和裝甲車。龐承功的裝甲指揮方艙開過來。龐承功下車。
  林中興跑過來報告,團長,坦克二營已經準備好了。
  龐承功問,對面情況怎麼樣?
  他們已在敖包山南口展開隊形。。
  他們的指揮車上有什麼動靜?
  車上的電台每十分種開通一次。
  龐承功返身鑽進指揮方艙,林中興也跟了進去。指揮方艙內,幾台電腦屏幕上顯示著數據和地圖。兩個作戰參謀在緊張地工作。
  龐承功坐到指揮台前,指了指屏幕,林營長,你馬上通知你的七連從紅軍後路插過去,堵住他的退路,五連翻過敖包山口,衝下山去,一台車也不要讓他們跑掉。
  是。林中興跑步離開。
  康凱站在裝甲指揮方艙外,看了看表,又看了看天空。一輪明月掛在天上,康凱對身邊的參謀說,把電台打開,把車全部發動起來。
  參謀立即傳達命令。參謀返回車內,康凱也跟著上了車,關上車門。
  龐承功坐在指揮台前,觀看著實時圖像。屏幕上,猛虎旅的幾台坦克、步戰車在公路上掉頭。林中興鑽進來,團長,老虎要溜啊。
  五連到達什麼位置?
  已經上了6號公路。
  好,命令七連按戰鬥隊形全速推進。我們隨五連越過敖包山口。
  是。
  猛虎旅裝甲分隊展開戰鬥隊形,指揮方艙內,康凱用對講機下達命令,各車注意,準備戰鬥。猛虎旅裝甲分隊在行進,不遠處,野狼團J9坦克的燈光大亮,成三角隊形撲過來。參謀向康凱報告,前方發現野狼團坦克。
  康凱平靜地回答,我看到了。
  旅長,看來我們是回不去了。
  各車注意,發起攻擊!
  猛虎旅各戰車開火。野狼團一台台J9坦克衝出敖包山口,向山下衝擊,邊沖邊射擊。猛虎旅打頭的坦克中彈,停在路邊。其它坦克和步戰車在炮火中繞開受傷坦克,繼續向前衝擊。野狼團的J9坦克開下山口,車燈大開,一字排開,一起開火。猛虎旅的裝甲分隊紛紛中彈,野狼團的J9坦克撲來,把康凱的指揮方艙、坦克和步戰車圍了個水洩不通,一個個炮口對準康凱的指揮方艙。野狼團的戰士們紛紛從步戰車內跳出來,把猛虎旅的車輛圍上。
  林中興從坦克炮塔上探出身,用高音話筒大聲喊著,猛虎旅的弟兄們,你們已經被我們包圍了,所有乘員立即下車集合。
  龐承功的裝甲指揮方艙開過來,猛虎旅的官兵紛紛下車。
  龐承功下車,林中興跑來,團長,一台車也沒跑掉,全讓我們包了餃子。
  龐承功問,指揮員是誰?
  林中興說,還沒下車。
  龐承功向被包圍的裝甲指揮車走去。
  龐承功問李春良,哎,李營長,指揮車裡是你們什麼首長?
  李春良不答。
  龐承功走到指揮車後門口。車門從裡打開,兩名作戰參謀走了出來。龐承功走上前,向裡看了看。康凱坐有指揮台前,慢慢轉過身來望著龐承功。
  龐承功一怔,而後笑了笑,鑽進車內。
  龐承功在康凱身邊坐下,沒想到是你。
  龐承功伸出手。
  康凱和他握手,笑了笑,我想到會是你。
  為什麼?
  你的斬首行動不就是衝著我來的嗎?
  龐承功不置可否地笑笑。
  康凱從身後拿出兩罐啤酒,一罐遞給龐承功,一罐自己打開,承功,我再次祝賀你成功。
  龐承功也打開啤酒,二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龐承功說,歷史往往有驚人的相似之處。
  是啊,就在這個敖包山口。
  沒錯,也是狼圍住了虎。
  只不過是你我換了個位置。
  我不明白,我的錯誤為什麼會在你身上重犯?
  我也不明白,你是怎麼盯上我的?
  別忘了,我現在也是狼。俗話說,狼吃狼,冷不防嘛。
  我不相信虎永遠會敗在狼的腳下。
  但事實已經證明了這一點。兩年來你我打了三仗,按說我應該三連冠,遺憾的是只略勝你一籌,二比一。
  這你說了不算,還得以導調中心栽決為準。
  那你就等著吧。
  陸元衡和楊光等走過來。
  陸元衡問林中興,林營長,康旅長和龐團長呢?
  林中興說,還在指揮車裡呢。
  陸元衡看看手錶。
  林中興,陸司令,是不是叫他們出來?
  陸元衡說,等他們談完吧。
  康凱說,承功,那天喝完酒,你很不痛快是吧?
  是的,你把雅池奪走了。
  愛情是自私的,這沒辦法。
  我並不恨雅池。
  但我希望你能恨我。
  為什麼?
  我很想演一出《三氣周瑜》。
  但現在上演的卻是《走麥城》。
  不,我覺得我這《三氣周瑜》還算演得不錯。
  我明白,你早不公開晚不公開,恰恰在這個時候這個場合公開了,其用意並不僅僅挑明你和雅池的關係,最主要的是想把我的心情搞壞,把我的心思搞亂,以達到你亂中求勝的目的。
  聰明。此戰法還行吧?
  嗯,頗具中國特色。不過,這最多只能算一氣,何來三氣?
  康凱笑笑,我聽說你後來遇到了楚冰冰?
  楚冰冰?
  康凱笑著望著龐承功,楚冰冰沒給你火上澆點油?
  龐承功憤憤地,哼!戰爭需要讓女人走開。
  這是不是第二氣?至於這第三氣嘛……
  龐承功瞪了康凱一眼,行了,你現在是我的俘虜,下車。
  康凱把最後一口喝下去,起身。龐承功和康凱先後走下指揮車。陸元衡等站在車前。康凱、龐承功向陸元衡敬禮。
  陸元衡,楊科長,宣佈演習導調中心裁定通知。
  楊光打開文件夾,演習導調中心通知,根據紅藍雙方作戰行動和戰場評估系統報告,作如下栽定,一、猛虎旅旅長康凱所率機動指揮所及裝甲分隊在敖包山口一帶潛伏,被野狼團坦克二營圍殲,無一漏網。野狼團圍殲行動奏效,裁定康凱陣亡,退出演習。
  康凱急了,哎,我只是被俘,怎麼能算陣亡呢?
  陸元衡嚴肅地說,按演習規則規定,戰敗後拒不下車受降者,將被判為陣亡,立即退出演習,你還有什麼好囉嗦的。
  康凱翻了翻眼,不敢吭聲了。
  龐承功笑了笑,康旅長,我本來還想對你優待一番呢,沒想到成了烈士,可歌可泣啊。
  康凱說,先別忙得意,楊科長還沒宣佈完呢。
  楊光繼續宣讀栽定通知,二、紅藍雙方演習繼續進行……
  龐承功一愣,哎,不對吧,紅軍總指揮已經陣亡,紅軍失敗已成定局,演習應該終止,怎麼還能繼續?
  楊光說,你們圍殲的只是紅軍的前敵偵察指揮所,陣亡的只是康凱本人,紅軍指揮系統依然正常在運轉,紅軍總指揮已改由猛虎旅政委梁明輝接替。
  龐承功吼了起來,這……不公平!
  陸元衡,龐團長,你要什麼樣的公平?
  上次演習,也是在這裡,我們被圍後,為什麼裁定紅軍失敗,終止演習?今天和上次一樣,為什麼演習可以繼續?我要找楚副司令說理去。
  陸元衡說,如果我們都沒記錯的話,兩年前你被俘後,紅軍的指揮系統己全部癱瘓,能和今天同日而語嗎?裁定就是命令,希望你不要再找任何借口。
  龐承功畢竟不是兩年前的龐承功了,清楚地意識到在這種場合應該表現出什麼樣的姿態,於是一個立正,有力地回答,是。演習繼續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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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鈞林等 著


第二十九章
  梅雨晴在收拾房間,一手擺放著茶几上的茶具,另一隻手拿著電話在接電話,冰冰,演習進行得怎麼樣了?
  楚冰冰在演習場一邊走著一邊在接電話,已經打了一天一夜,今天還要繼續。
  梅雨晴問,康凱他……他怎麼樣?
  楚冰冰走著,嗨,別提了,康凱昨天晚上陣亡了。
  梅雨晴手中的杯子啪地落地,你說什麼?康凱他怎麼了,啊?
  楚冰冰突然意識到表述上不準確,……哦,不是陣亡了,是,是……反正是不行了,讓龐承功給俘虜了,判了死刑。
  梅雨晴不安地坐在沙發上,電話握在下垂的手中。
  電話內傳出楚冰冰聲音,梅老師,不是真的,是演習,康凱現在挺好的,滋潤著呢,和雅池姐訂婚了……
  梅雨晴忙拿起電話,你說什麼,康凱跟陸雅池怎麼了?
  陸雅池正好從戰地醫院走出來,發現楚冰冰在打電話。
  康凱和雅池姐訂婚了……
  陸雅池走了過來,冰冰,你在跟誰打電話呢?
  楚冰冰嚇了一跳,喲,是你啊,我在跟梅雨晴通電話呢。
  陸雅池伸過手去,我跟她說兩句。楚冰冰把手機遞給陸雅池,陸雅池拿過電話,嫂子,我是雅池啊,你在家裡沒事的話,到基地來一趟吧,我有事要跟你商量。陸雅池把電話還給楚冰冰,你這丫頭,嘴也太快了,一點小事要是讓你知道了,半個地球都能知道。這麼早跑來幹什麼?
  楚冰冰收起手機,雅池姐,你有點不夠意思。
  走吧,進去談。
  陸雅池領著楚冰冰走過幾間救護方艙,來到相連的帳篷內。這裡是陸雅池的辦公地點。
  陸雅池問,我怎麼不夠意思啦?
  訂婚了也不跟我說一聲。
  陸雅池笑笑,就這點小事,要跟我興師問罪?
  這是小事嗎?
  陸雅池笑而不答,穿起白大褂……
  雅池姐,你決定嫁給康凱我沒意見,這也是我早就預言的事。可是你我作為好朋友,為什麼就不能事先跟我說一聲呢?
  陸雅池一邊準備著聽診器等器械一邊說,這有什麼好宣揚的,我怕就怕你這張嘴,我幹嘛非要跟你講。
  我喜歡康凱你是知道的,前兩天你還跟我說,你早晚是龐承功的人,可就這麼兩天的工夫你就變了,變化之快,反差之大,讓人不可思議。
  你見到龐承功了?
  見到了。
  陸雅池拿著器械,我要上班了去了。陸雅池說著走出帳篷,楚冰冰愣了一會,跳起來追了出去。陸雅池朝一處病房帳篷走去,楚冰冰從後面追上來,哎,你怎麼不聽我說啊?
  你要說什麼?
  你不想知道龐承功是什麼態度啊。
  他能有什麼態度?
  怎麼說呢……他表面裝著無所謂,心裡已經發毛了。
  你是不是又去招惹他了?
  還沒顧上,這個時候我哪有這個心情。
  冰冰,你這東家長西家短的毛病可得改一改,哪像個軍區副司令家的千金,跟家庭婦女一個樣。
  家庭婦女怎麼了?你不是早晚也要嫁人嘛。
  我是說,龐承功本來心情就不好,你還要給他火上澆油……
  哎,雅池姐,你到底是心痛康凱還是可憐龐承功啊?
  陸雅池沒說話,走進帳篷門口,楚冰冰追上,堵在門口。
  你放心,我沒給龐承功火上澆油,而是在他的小傷口上輕輕地散了點小鹽巴。
  你都說他什麼了?
  我說我也喜歡康凱。
  陸雅池笑了笑,就你這刀子嘴,下輩子也別想嫁出去。說完,陸雅池走進帳篷。
  楚冰冰衝著帳蓬內喊,雅池姐,你可別咒我,我明天就嫁人。楚冰冰說完悻悻地轉過身來,不覺一愣。柳成林站在他面前。
  喲,是你啊?
  冰冰,上回有件事我忘跟你說了。
  什麼事?
  我……我跟烏蘭的事,已經定下來了。
  楚冰冰一時沒反應過來,烏蘭,你跟烏蘭……哦,你們倆……弄假成真了?
  柳成林美滋滋在點點頭,不是成真了,是真成了。
  楚冰冰有些尷尬地,那我就……祝你們幸福了。
  謝謝。
  就這事?
  就這事。
  沒事了?
  沒事了。
  楚冰冰突然爆發地,沒事了,你就走!!
  柳成林一怔,摸不著頭腦地走了。
  楚淮海、陳軍長、賀政委、陸元衡、魏嵩平等軍、師職幹部和部分駐華武官坐在大屏幕前觀看演習實況。康凱沒事地走了進來,走到楚淮海跟前,向楚淮海敬禮。
  楚淮海伸手與他握手,好啊,烈士同志,壯志未酬身先死,常使英雄淚滿襟。
  康凱,目前還是活烈士。
  魏嵩平看他一眼,不悅地扭過頭去。
  楚淮海,康旅長,你這一壯烈,你們軍首長心情不好受啊,尤其是魏副軍長,你過去陪他坐吧。
  是。康凱走到陳軍長、賀政委和魏嵩平面前,一一敬禮,陳軍長和賀政委和他握手。魏嵩平沒好氣地,坐吧。康凱坐到魏副軍長旁邊。
  魏嵩平側過臉問,康凱,你們是怎麼搞的?仗怎麼那麼個打法?一個總指揮跑到前面沖衝殺殺的……簡直是胡鬧嘛,真把321旅的臉給我丟盡了。
  副軍長,我死了不是還有梁明輝嘛。
  一個政工幹部指揮這麼大的一場演習,能行嘛?
  我們從來是分工不分家,訓練工作他沒少抓,政治工作我也沒少管……
  楚淮海側過頭,老魏,你就別為他們擔心了,你以為他真的是意外陣亡啊,他那是有意找死。其意至少有五,一、隱蔽作戰意圖;二、麻痺對手神經;三、激發部下義憤;四、鍛煉軍政兼通。這第五嘛,可以混到這導調中心來,趁機看看各級領導的直接反應,聽聽真實的議論,以得到更多的信息,順便嘛還可以偷個小懶,喘口氣休息休息……康凱,你從實招來,是不是這麼回事?
  康凱憨憨地笑了笑,我們那點小九九還能瞞過首長……
  大家都笑了起來。大屏幕上,野狼團的坦克在向前沿推進……
  龐承功已經回到指揮所,他問肖書悅,參謀長,情況怎麼樣?
  根據今天上午無人偵察機的補充偵察和衛星圖像分析,紅軍三處指揮所和一個地上通訊中樞已被鎖定,坦克二營已進入進攻位置。
  龐承功看看表,10時15分發起總攻。武裝直升機群首先攻擊鎖定目標,務必摧毀三個核心陣地和指揮所。坦克營以最快速度推近到408高地前沿一線,空中打擊一結束,坦克集群首先攻佔408高地,分三路向縱深發展。
  是。
  龐承功說,梁明輝他們的坦克營究竟到哪去了?
  偵察營報告,在紅軍後方五十公里發現紅軍坦克集結,大概有兩個連的兵力,其他兩個連目前位置不詳,估計是吃過我們J9坦克的虧,不敢輕易擺到前面來了。
  進行不間斷空中偵察,防止紅軍的坦克分散掩蔽,對我突然襲擊。
  是。
  猛虎旅的戰士們在戰壕裡向外觀察。一碉堡內,幾名戰士在用高壓氫氣罐給一個個氣球充氣。在前沿陣地的石頭上,突然出現了幾條大標語,打敗多國部隊,誓為旅長報仇。消滅野狼團,活捉龐承功。
  在草原的一處窪地裡,密密的偽裝網下面,是一排裝甲指揮車和通信車。而在偽裝網上面的山坡上,是一群牛羊和幾個蒙古包。在指揮車前,梁明輝和張大印在向坦克營長下達任務。
  梁明輝說,你們在前沿潛伏的兩個連一定要掌握好出擊時間,千萬不能提前暴露自己。一旦發起攻擊就要爆發式地出擊,以奇制勝,讓他們的J9坦克失去優長。
  是。坦克營長轉身離去。
  梁明輝向張大印交待,張代參謀長,你通知黑客分隊從現在起,一刻不停地向藍軍網絡系統實施攻擊,發佈心理戰口號……
  柳成林領著兩名軍人走來,梁政委,預備役師的劉參謀長來了。
  梁明輝與來人握手,劉參謀長,預備役三團都準備好了嗎?
  劉參謀長說,都已經集結到位,就等出擊命令了。我來核對一下通信頻段,並聽聽總指揮還有什麼指示。
  現在藍軍對我方的電波偵察十分嚴密,我們在行動前的通信聯絡只使用有線電話和派通信員傳遞,發起攻擊後再開通加密頻道,頻段按原定不變。
  明白。
  巴雅爾和烏蘭匆匆趕來。
  梁政委,我們民兵騎兵營到了。
  你們來得正好。你們一定要等到我們的空降部隊凌空時再發起衝擊,襲擊目標是野狼團的通訊站和衛星地面站。
  是。
  然後再組織小股民兵對藍軍部隊進行阻滯襲擾,打亂藍軍行動部署。巴雅爾嘿嘿一樂,政委,不就是地雷戰、麻雀戰嘛,這是我們的拿手好戲。
  烏蘭瞥了父親一眼,爸,應該回答「是」,還老連長呢,連這都不懂!
  巴雅爾不服氣地,你懂什麼?我這是在和政委研究戰法!
  空中,野狼團武裝直升機群襲來。猛虎旅的戰士們潛伏在戰壕裡,注視著上空。武裝直升機的導彈飛向408高地,408高地在顫抖。
  裝步一連連長揮手一吼,放氣球!
  戰士把藏在碉堡裡的氣球推出來,上千個氣球升空。戰士們把偽裝網掀開,氣球騰空而起。空中,紅的,白的,黃的,綠的氣球飛向天空,一團團的在空中飄蕩著……一架架直升機掉轉機頭匆匆離開。戰壕裡,戰士們高興地叫喊起來。
  十幾台J9坦克向408高地衝擊。突然,山坡的草地裂開,轟地衝出一台插著紅旗的猛虎旅坦克……緊接著,草地上一下從地下拱出十幾台插紅旗的坦克。猛虎旅的坦克披著塵土和草皮,向野狼團的J9坦克射擊。插藍旗的J9坦克措手不及。一台J9坦克被擊中,接又一台J9坦克被擊中。
  馮遠東急急跑出,團長,408高地發現猛虎旅坦克群!
  龐承功一怔。
  肖書悅不信,怎麼可能呢?
  馮遠東說,據前方報告,這些坦克全部藏在地下和高地附近的坑道裡,我們已有三台J9坦克被擊中。
  龐承功氣憤地說,命令所有J9坦克全部後撤,與猛虎旅坦克拉開距離。
  幾台插藍旗的J9坦克在前面開過,十幾台插紅旗的改裝後的坦克快速追上來。一台J9坦克衝過小坡。另一台老式坦克也衝過小坡。猛虎旅的坦克、步戰車等趁勢發起衝擊。
  在導調中心指揮大廳的楚淮海、陸元衡、魏嵩平、陳軍長、賀政委等都看愣了。大屏幕上,幾台插紅旗的老式坦克緊緊追趕著幾台插藍旗的J9坦克不放,並開炮射擊。
  楚淮海說,哎,這J9坦克怎麼不快跑呢?
  賀政委說,是啊,怎麼讓老坦克追著屁股打呢?
  大屏幕上,猛虎旅坦克群發起進攻。
  魏嵩平也看傻了,康凱,這是怎麼回事?
  康凱狡黠地笑笑,首長應該知道啊。
  你是說……
  楚淮海側過頭,你們嘀嘀咕咕說什麼呢?康凱,站起來大聲說說,把你那點秘密給我們抖落抖落。
  康凱站起來,各位首長,我在這裡介紹一下我們的一項科研成果。剛才大家看到的一幕,不是J9坦克跑得慢了,而是我們經過改裝的老式坦克速度提高了,通訊系統和火控系統也經過了改進,提高了行進中射擊的精確度。
  楚淮海愣了一下,什麼,改裝了坦克?
  是的,我們把一個連的老式坦克進行了「心臟移植手術」,拆下了原來的柴油機,換裝上了一種新燃氣輪發動機。這種發動機可以不需要30分鐘的預熱時間,啟動後就能投入戰鬥,所以我們把坦克蔭蔽在地下和山坡的坑道裡,等到J9坦克靠近後發起突然攻擊。這種發動機相對體積小,功率大,時速提高了三分之一,基本上接近了J9坦克的速度。所以,我們可以追著J9坦克屁股後面打近戰,打肉博戰。
  楚淮海滿意地點點頭,不錯,看來你們還有點秘密武器啊。
  魏嵩平若有所思。
  指揮大廳的大屏幕上。山坡上出現一個推輪椅的人影。待鏡頭推近,原來是喬麥推著魏小飛來到了演習現場。
  魏嵩平一驚,問身邊的康凱,康旅長,這又是怎麼回事?
  這是陸雅池安排的,也是我同意的。
  魏嵩平突然神色緊張地站了起來。
  龐承功焦急問對肖書悅,我們的坦克今天是怎麼啦?
  肖書悅思索著沒有回話。
  龐承功拿起話筒,林中興,你們是怎麼回事?
  林中興站在一台被擊傷的J9坦克邊,團長,我也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今天猛虎旅的老坦克像服了興奮劑一樣,跑得飛快,怎麼也甩不掉。
  肖書悅對龐承功說,我分析,紅軍的坦克雖然外型上沒有變化,很可能是換了發動機,性能有了很大的提高,要不然不可能啟動這麼迅速,跑得這麼快。
  山坡的高地上正好是一處相對平坦的草地,而坡下卻是廣闊的演習場。喬麥用輪椅推著魏小飛站在山坡上。魏小飛穿著軍裝,依然是一種半醒半睡的狀態。魏嵩平的越野車開過來,魏嵩平和康凱下了車。魏嵩平快步走到喬麥身邊。
  喬麥說,魏副軍長。
  魏嵩平點點頭,從喬麥手上接過輪椅……
  巴雅爾率領一百多民兵騎兵營的戰士,個個身著迷彩服,肩膀上掛著虎頭標誌,整裝待發。空中,猛虎旅的運輸機飛來。巴雅爾看著天空。運輸機開始空投,一串串小白點出現在天空,頓時展開一個個降落傘。降落傘下是一輛輛坦克,裝甲車等裝備。
  巴雅爾一聲大喊,上馬!民兵們紛紛上馬,每人背著衝鋒鎗,挎著馬刀,在巴雅爾的帶領下,衝出林子,向山坡上衝去。上百匹戰馬像奔騰的洪流躍上山崗。草原傳來海潮奔湧一般的聲音。一面虎頭戰旗和一面草原民兵營的戰旗在騎手手中飄揚著,引領著騎兵分兩路向野狼團通信站衝來。
  空中,一頂頂落傘鋪天蓋地向下飛落。草地上,騎兵排山倒海般衝來。野狼團官兵們慌忙組織對空射擊。
  一隊騎兵突然衝殺過來,野狼團的官兵們一下都愣住了,不知是從那裡殺出來這樣一支古老的部隊,也不知道是打天空目標還是打下上目標,
  巴雅爾大喊,衝啊——騎兵已衝到野狼團防守陣地,衝過通信站外圍,越過溝壑,把通信站的通信車包圍,民兵戰士揮刀砍斷了電纜線,向帳篷、通信車等投出手榴彈和燃燒彈,通信站頓時處於烈火濃煙之中。
  猛虎旅的空降兵紛紛落地,開始集結,坦克,裝甲車立即投入戰鬥。
  指揮大廳裡的大屏幕上,騎兵在野狼團通信站的硝煙火海中橫衝直撞,如入無人之境。楚淮海和陸元衡等在場的軍官們都看呆了。
  陸元衡對楚淮海說,這是軍分區的民兵騎兵營。
  楚淮海感慨地說,看來人民戰爭永遠不會過時。
  野狼團指揮所的電腦一下沒了信號,龐承功,肖書悅和弗斯特都愣在那裡。
  弗斯特搖搖頭,這……難道還要讓我們回到冷兵器時代?
  肖書悅說,不管冷也好,熱也好,一號通訊站和地面星地面站已經被猛虎旅組織的民兵摧毀,看來我們對他們的戰法估計不足啊。
  龐承功急了,啟用二號通訊站和備用衛星天線!
  肖書悅說,龐團長,看來,我們必須放棄A方案,改用B方案。我先帶領坦克二營和機步營逆襲反擊,不然猛虎旅的二梯隊很快就會壓上來。
  龐承功想了想,好,反擊之後,盡快轉入防禦作戰……
  野狼團的坦克組成戰鬥隊形開始進行反擊作戰,他們帶著憤怒向猛虎旅發起攻擊。
  猛虎旅指軍方艙內,梁明輝,張大印坐在指揮台前有條不紊地指揮著。
  張大印看著電腦的顯示數據,政委,藍軍坦克和裝甲群開始反攻了。
  命令,自行火炮、火箭炮群,反坦克導彈對藍軍坦克群進行摧毀性打擊……
  猛虎旅的自行火炮的榴彈,火箭炮集速火箭彈,導彈,帶著一條條火龍向野狼團坦克群飛去……
  魏嵩平用輪椅推著魏小飛,康凱和喬麥站在父子倆的兩側,一台救護車開來。
  陸雅池背著藥箱和幾名醫務人員下車跑過來。魏嵩平看了陸雅池一眼,點點頭沒有說話。幾個人都把目光投向山下的戰場。魏小飛的眼睛依然半開半閉著,似睡非睡……
  山坡下決戰開始,鐵流滾滾,炮火連天。野狼團的坦克、步戰車展開正面進攻。猛虎旅的陣地上,炸點一片接著一片……硝煙不斷騰起,形成巨大的火海屏障……
  一個炸點在魏蒿平他們所站的山坡前掀起巨大的塵煙,接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魏蒿平和喬麥、陸雅池本能地護衛魏小飛。
  輪椅上的魏小飛突然像驚醒似的,兩眼睜開了。他的兩眼死死盯著山坡下面的戰場……
  猛虎旅的炮火在野狼團的坦克群和裝甲群中間處處爆炸,硝煙滾滾,火光沖天,戰場特有的交響震天動地……
  魏小飛突然支起身,慢慢地站了起來……
  魏嵩平驚疑地喊,小飛?
  魏小飛直起身,晃了兩下,丟下輪椅,邁步向著火光沖天的戰場蹣跚前行……
  魏嵩平、康凱、陸雅池和喬麥都愣住了。
  魏小飛走向坡下走去,他激動地看著眼前的戰場……
  魏嵩平搶上幾步,一把扶住魏小飛,小飛,你……
  魏小飛抬手指了指山下,戰鬥,戰鬥……戰鬥打響了。
  魏嵩平傻愣在那兒。
  喬麥奔過去一下抱住魏小飛,小飛,你醒了,你醒了嗎?
  康凱、陸雅池對視一眼,狂喜地奔過去,小飛,小飛……
  魏小飛望著前方。
  山下硝煙瀰漫,炮聲隆隆……更加猛烈的炮火把開闊地炸成一片火和煙的海洋。猛虎旅的武裝直升機飛臨陣地上空,向地面坦克頻頻發射火箭,掀起巨大的煙柱,爆炸聲震耳欲聾。
  魏小飛指著山下,那是……那是我們的坦克……
  魏嵩平依然傻愣著。
  喬麥搖著魏小飛,小飛,你真的醒了?
  魏小飛收回視線,回過頭來。康凱、陸雅池和喬麥眼含熱淚望著他。
  魏小飛的嘴蠕動著,……康旅長……陸軍醫……喬麥……
  康凱扶著魏小飛的肩,小飛,你終於醒過來了。
  喬麥撲進陸雅池的懷裡抽泣起來。
  魏嵩平哽咽地,……兒子?
  魏小飛回頭望著父親,良久,爸爸……
  魏嵩平一把摟住兒子,淚水滂沱……

 ·30·


 
 邵鈞林等 著


第三十章
  猛虎旅指軍車內,一參謀進來向梁明輝報告,總指揮,藍軍參加反擊的部隊在我炮火和直升機的攻擊下,已經停止進攻,部分裝甲部隊向東北窪地一帶撤退。坦克營報告,是否繼續向前推進?
  梁明輝果斷地下達了命令,所有攻擊部隊,全速向前推進!
  這裡是一處漫坡,野狼團一支後撤的裝甲車隊開過來。一側的山坡掩體裡,柳成林、烏蘭等十名牧民老百姓趴在掩體內,柳成林用望遠鏡以觀察著。烏蘭等幾個老百姓手裡拿著手機做好搖控準備。
  柳成林下達口令,三號、八號、十號目標,啟爆。
  烏蘭等一按手機鍵。野狼團車隊經過的路邊一處炸彈爆炸,一輛裝甲車炸停,冒起煙來。
  二號、九號目標,啟爆。柳成林再下口令。
  又一路邊炸彈被遙控引爆。野狼團的坦克前進道路被堵塞,準備繞道……
  柳成林急了,快炸,快炸啊!
  烏蘭急按手機鍵,但沒有引爆,藍軍的幾台坦克衝了過去。
  柳成林急了,衝過來,你怎麼不發指令呀。
  烏蘭說,我發了。
  柳成林奪過烏蘭的手機,一看電話號碼,你看你發的是什麼號碼?
  烏蘭拿過來,一看,自己也笑了,打到爸爸的手機上了。
  那邊山坡上,喬麥推著魏小飛,陸雅池在一邊扶著,向救護車走去。魏嵩平走到高地的一邊,老淚縱橫,抽泣起來。
  康凱走過去,魏副軍長,小飛醒過來了,你應該高興啊。
  魏嵩平點用紙巾擦了擦淚,意味深長地,可是,可是還有人沒醒啊。
  康凱不解地問,誰,誰沒醒?
  我。
  康凱一怔,你?
  對,我在說我自己。
  野狼團的指揮所裡,龐承功有些沮喪地坐在電腦前。
  馮遠東向他報告,團長,紅軍對我實施強電磁覆蓋,與肖參謀長的聯絡中斷。
  龐承功騰地站起來,通知預警機立即升空,打開全部電磁跟蹤系統,發現紅軍電磁波源目標,立刻發起攻擊。命令二梯隊坦克一營加速向前沿推進,堅決打退紅軍的進攻。
  肖書悅一身灰土走進來,團長,猛虎旅從多路分小股向我前沿陣地發起攻擊,我已經組織裝步營從兩翼包圍紅軍突擊部隊,估計還有半個小時可以對紅軍突擊部隊實施合圍。
  龐承功臉上轉憂為喜,好!
  弗斯特等從指揮所裡間走出來。
  弗斯特感到莫名其妙,龐總指揮,我請你解釋,你說我們的對手只是一個裝甲旅,裝備遠不如我們,可我看到的是,他們還擁有最先進的氣球防空系統,成功地阻擋了武裝直升機的進攻,從地下冒出來的老式坦克竟然擊毀了我們的先進坦克;還有,騎馬的十字軍團,到處拿著武器的民兵,每條道路上都裝有搖控炸彈……我不明白,紅軍手裡到底還有什麼秘密武器?我們是在跟什麼人作戰?
  龐承功苦笑,我們是在跟一支懂得人民戰爭的部隊作戰。
  弗斯特不解,人民戰爭?
  是的,一場現代化條件下的人民戰爭。他們會像魔術師一樣把一草一木都點化成對敵作戰的武器,所有的地形地物都會變成作戰的堡壘。
  弗斯特不解地搖搖頭,這真是夢幻般的一天。
  電話驟然響起。肖書悅拿起電話,我是肖書悅。什麼,停止演習?是……是……
  龐承功一愣。
  肖書悅放下電話,導調中心緊急通知,演習立即停止,部隊原地待命。
  龐承功問,說為什麼了嗎?
  沒有。
  弗斯特,這演習的最後勝負還沒有決出結果呢?
  是啊,我們剛把反擊進攻組織起來,這一叫停,只能算打個平手了。
  龐承功說,打個平手,就算失敗。
  一輛越野車飛速開來,一個急剎車停下,楚冰冰邊下車邊打著電話。
  雅池姐不是邀請你來基地一趟嗎,什麼時候來啊?
  一台SUV越野車開來。車內。梅雨晴在向外觀看著,接聽著電話,……我快到了,是的,快到了。
  SUV越野車在基地辦公樓前停下,楚冰冰立即迎了上去,梅老師,你真趕來了?
  有兩年沒來草原上了。哎,演習打得怎麼樣?
  剛叫停。我正準備往現場趕,聽說你快到了,就先在這等你了。
  楚冰冰拉著梅雨晴上了自己的車,走,先跟我到現場看看。
  梅雨晴問,康凱情緒怎麼樣?
  康凱這傢伙太滋潤了,當了把活烈士,盡在那兒偷著樂。
  越野車開出辦公區,向演習場方向開去。
  康凱不是陣亡敗下陣了嘛,有什麼可愉著樂的?
  他和梁明輝倆人玩了把苦肉計,把龐承功打得暈頭轉向。
  梅雨晴驚喜地說,是嘛。怎麼回事?
  我一直在導調中心採訪,從頭到尾在屏幕上看著他們倆的表演。龐承功一開始採用外軍顧問的意見,把什麼震懾打擊,斬首行動,先聲奪人的打法都用上了,上來就把紅軍的指揮部打掉,把康凱斬殺了。沒想到康凱、梁明輝他們早就有所防備……
  越野車行進在演習場的泥路上,透過車窗,可見剛打完仗的戰場景象。坦克、裝甲車、步戰車、自行火炮正在集結轉移,戰士們打掃戰場,扑打著余火,硝煙依然四處飄散……
  康凱就會白天造假,夜裡行騙……
  你說什麼呢?
  我是說康凱造假、行騙的工夫真玩到家了。到處設假陣地、假坦克、假指揮所,打一槍換一個地方,還把坦克什麼的都藏在地底下、土洞裡,跟龐承功玩捉迷藏。他讓龐承功抓住,判了個陣亡,其實也是利用龐承功斬首心切,故意賣了個破綻,讓龐承功大上其當……楚冰冰興致勃勃地講著。康凱這回還把巴雅爾的騎兵營用上了,什麼電磁波戰、網絡戰、心理戰,氣球防空戰、地雷戰、麻雀戰、破襲戰……土的洋的、葷的素的全上了,打得天昏地暗,龐承功和弗斯特他們幾個老外一下子就給打懵了……
  梅雨晴問,哪最後誰贏了?
  反正龐承功是賠了夫人折了兵。導演部突然叫停,我看,要是再打下去,龐承功未必能贏。
  梅雨晴說,你可別幸災樂禍的,我記得你當初可是蠻喜歡他的。
  楚冰冰笑笑,我不否認,我確實被他感動過。
  梅雨晴也笑笑,不只是感動,是為他心動過吧?
  龐承功的臉上佈滿沉鬱,龐承功獨自一人踽踽而行,可以看到遠處的坦克、裝甲車等在開動,殘煙余火在飄浮……驀地,龐承功站住了。狼石前,一人背身而立。龐承功默然地望著。那人慢慢地轉過身來,原來的魏嵩平。兩人都沒有說話,對視了片刻,面對面走向對方。兩人走到近前,還是看著對方沒有說話。
  魏嵩平慢慢把目光移向狼石,開了腔,前幾天,我們倆在這兒不歡而散。
  龐承功也把目光投向狼石,今天不期而遇,不是又聚到一起了嗎?
  夕陽的餘輝裡,狼石顯得更加冷峻、神秘。
  我,我是來聽故事的。
  肯定是來聽狼講故事。
  前些天你要給我講狼的故事,可我不願聽。
  開始我也是,可聽多了,也就愛聽了。
  據說這草原狼是成吉思汗和他那支鐵騎的導師?
  是的,不然這位大字不識一個的文盲就不可能成為世界級的大軍事家,他那支只有十幾萬人的部隊也不可能橫掃歐亞大陸……
  落日在兩位軍人的眼中閃動。眼前彷彿出現沖天的狼煙,奔騰的戰馬,翻滾的旌旗,鏗鏘的刀劍,伴隨著翻江倒海般的吶喊,匯成一股勢不可擋的狂飆……
  他們從歷史回到現實,禁不住熱血沸騰。
  魏嵩平感慨地說,難怪你要把野狼團搞得那麼強。
  龐承功很慚愧,可我敗了。
  你沒有敗。你和康凱都是贏家。
  戰場上沒有雙贏。
  兩人收回目光,又默默地對視著……
  龐承功笑笑,聽說小飛讓炮火驚醒了,我們都很高興。
  魏嵩平長歎一聲,可還有不少人在沉睡。
  在平靜安寧的環境裡,是很容易睡著。
  但如果都要等到遇上炮火才能驚醒,那就太可怕了。
  那是,確實挺可怕的。不過,醒來的人總會越來越多。
  魏嵩平點頭,對,會越來越多的……
  越野車停在山坡下,梅雨晴和楚冰冰向坡頂走來。兩人在坡頂望著山下,透過她們的背影,可見山下一台台的戰車通過。
  梅雨晴的手機響,梅雨晴接聽,……雅池啊,是我,我到了,我也不知道這叫什麼地方,反正眼前是一片戰場……
  楚冰冰接過手機,我們在353高地上。
  陸雅池是在救護車裡打的電話,……好,你們在那兒等著我,一會兒見。陸雅池掛上電話,又撥通了另一個號碼,你現在哪兒?
  康凱一手採著野花,一手接著手機,我正在採花呢……
  陸雅池說,你呀夠花心的了,還採花啊!我告訴你,梅雨晴已經到了,楚冰冰陪著她呢,一會我就過去……
  在什麼地方……353高地?好,你們就在那兒等著我……
  龐承功獨自一人坐在山坡上,愣愣地望著山下的戰場。他沒注意到身後陸雅池的身影。她順著山坡朝龐承功走來。陸雅池走到龐承功身邊,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爾後坐在他身邊。龐承功下意識地回過頭,看了她一眼。陸雅池沒有看他,沉默著望著遠方。
  龐承功又望向遠處,自嘲地說,我敗給康凱了,敗得很慘是吧?
  陸雅池沒接他的話茬,而是輕聲地,幹嘛一個人坐這兒?
  龐承功依然看著遠處,一個人挺好。
  挺好?打算一個人過一輩子?
  龐承功苦笑著,側頭看了看陸雅池。陸雅池從迷彩服的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折好的紙,塞給龐承功。
  龐承功接過,什麼?
  兩年前你讓我簽字的那份結婚報告。
  龐承功已沒一點情緒,你撕掉就是了,還給我幹嘛?
  要撕你自己撕。說完,陸雅池起身離去。
  龐承功呆呆地坐了一會,鬱積在胸的無名火突然爆發,把那份結婚報告揉成一團,抬手想要扔出去,卻又意識到了什麼,他停住,而後慢慢地把紙團打開,看起來……皺巴巴的紙上,在打印出的文字下面,有龐承功的簽字,在龐承功的簽字下面分明寫著陸雅池三個字。龐承功驚呆了,以為自己的看花眼了,又仔細看了看。紙上,在陸雅池的簽名下方,還有簽名的日期——2003年9月6日。
  龐承功驚喜萬分,騰地跳了起來……
  梅雨晴和楚冰冰笑望著陸雅池從坡下向她們走來。陸雅池來到跟前,楚冰冰見面就埋怨上了。
  你呀,真是的,把人家約了來,來了又不見你的人影。
  陸雅池氣喘吁吁地走到近前,對不起,事太多了,實在抽不開身。
  梅雨晴笑望著陸雅池,是讓我來祝賀你和康凱訂婚的吧?
  陸雅池笑笑,他馬上就到,你還是問他吧。
  楚冰冰朝山下一指,你們看,那不是來了嘛。
  康凱從山下的越野車上跳下,捧著一大把野花朝山坡上跑來。康凱跑到三人跟前,微微喘著氣,呵,三位都在啊,肯定有台好戲。
  楚冰冰很不高興地說,什麼意思你?
  不是都說三個女人一台戲嘛。
  要論演戲誰還能演過你呀?哎,抱著這麼一大把花給誰呢?
  康凱憨笑著說,咱來求婚總不能空著手吧?
  梅雨晴拉過陸雅池,坦然地說,他呀,還是老套路,當年對我也是這麼個德行。別說訂婚戒指,就是送花也捨不得上花店買,胡亂到野地裡抓幾把草呀葉的就算對付了。
  楚冰冰看了陸雅池一眼,心裡酸酸的。你們的訂婚儀式已經是世界級的了,還求什麼婚啊?
  陸雅池笑得很含蓄,梅開二度,不是很好嗎?
  梅雨晴似乎聽出弦外之音,慢慢收起笑容,把目光投向康凱。兩人的目光交接,頓時擦出異樣的光彩。康凱火辣辣地望著梅雨晴,梅雨晴臉上泛起了紅暈。康凱走向前去,非常鄭重地行了個禮。
  雨晴,請接受我的第二次求婚。
  梅雨晴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著,漸漸地,眼眶裡沁出了淚花……陸雅池笑望著梅雨晴。楚冰冰驚愕地看看康凱,又看看梅雨晴。
  康凱捧送上手中的野花,雨晴,我想你會接受的。從我倆結婚那天開始,你我都有一個共同的感覺,這輩子不可能再有第三個人進入你我的心裡……
  梅雨晴愣了愣,突然一把把野花抱在懷裡,把臉深深地埋在花瓣中。梅雨晴抽泣著……康凱的眼睛也濕潤了,掩飾地背過身去。
  陸雅池扶著梅雨晴的肩膀,嫂子,我早說了,你永遠是我的好嫂子!
  楚冰冰如夢初醒,幾步躥到康凱面前,這麼說,你們喝酒那天當眾宣佈訂婚是假的,是在演戲?
  康凱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對,為演習而演戲,戲名叫《三氣周瑜》……
  兩人突然同時察覺到什麼,一齊轉過頭去。不知什麼時候,龐承功直愣愣地站在離他們幾步遠的地方。康凱坦然地看著他。楚冰冰茫然地看著他。梅雨晴抬起淚眼看著他。陸雅池含蓄地看著他。龐承功看了看,逕直走向陸雅池。
  陸雅池迎著對方的目光,有事嗎?
  龐承功望著陸雅池,嘴唇抖動著就是不出聲。
  如果沒什麼事,我就走了。
  陸雅池故意欲走,龐承功擋住了她,結婚報告……我看了。
  我以為你撕了呢。
  龐承功一臉幸福,我發現你兩年前就簽了字了……
  是啊,就在你交給我的那天,那個月夜……
  為什麼現在才給我?
  現在晚了嗎?
  ……不晚,一點不晚,就是,就是……
  就是什麼?
  就是太折騰人了。
  陸雅池眼中滿含愛憐,……那就省得以後再折騰了。
  龐承功惡狠狠地,以後……以後我就每天折騰你!
  歡迎折騰!話一出口,立馬意識到什麼,害羞地轉過臉去。
  夕陽猶抱琵琶般地半掩在天邊的彩霞中……康凱走到梅雨晴身邊,遞過一方紙巾。梅雨晴接過,卻伸手為康凱擦去臉上的汗漬和淚痕……
  此刻,楚冰冰似乎成了被世界遺忘的人。她凝望著眼前相愛的兩對,百感交集,眼中也沁出了淚水。
  梅雨晴畢竟是過來人,馬上意識到冷落了楚冰冰,拉了康凱一下,一起走到了楚冰冰的跟前。梅雨晴關切拉住了楚冰冰的手,冰冰……龐承功和陸雅池也走了過來。楚冰冰掩飾著自己的失態,低下頭去。
  康凱大大咧咧地說,哎,楚記者,你這是怎麼了?平日裡居高臨下靈牙利齒的,今天怎麼變成只溫順的小綿羊了?
  梅雨晴拉了康凱一下,用眼神示意他別瞎說。
  楚冰冰抬起淚眼,我,我是被你們感動的……你們覺得我很可笑是不是?
  梅雨晴挽起楚冰冰的右臂,你瞎說什麼呀!
  陸雅池也挽起楚冰冰的左臂,我們敢笑話你嗎?
  楚冰冰彷彿突然變得成熟了許多,不,我是挺可笑的。我自以為很懂生活,很懂人生,什麼都很自信,自信自己的判斷,自信自己的感覺,可這一切,都被現實打得粉碎……楚冰冰說著說著,又流下了眼淚,我覺得我特傻……
  龐承功真誠地說,冰冰,別這樣想,我們的感情領域畢竟離你有很大的距離,是你很陌生的一個領域,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在方位的判斷上有點失誤,那還不很正常的事。
  康凱接過龐承功的話,承功說得對,我和雨晴比你年長這麼多,說起來我們應該算是兩代人。難道不是嗎?你爸爸平時和我們稱兄道弟的,你當然是晚輩了。往後啊,你得叫我一聲叔叔……
  陸雅池突然插了一句,這麼說來,管我得叫姑姑了!
  康凱、龐承功、梅雨晴都笑了起來。楚冰冰也破涕為笑。
  梅雨晴嗔怪地說,都別倚老賣老了,冰冰永遠是我們的好妹妹。
  楚冰冰說,我有個不敬之請,你們能答應嗎?
  梅雨晴說,說吧,姐夫對小姨子的要求沒有不答應的。
  你們舉行婚禮的時候,必須都讓我來做伴娘。
  梅雨晴和陸雅池歡呼著摟住了楚冰冰的左膀右臂。康凱和龐承功順勢各自挽起了自己的愛人。
  楚冰冰望著遠方,總有一天,我也會成為新娘的。
  兩對相愛的人簇擁著楚冰冰朝前走去。天邊映滿了紅紅的一片晚霞……
  七件神秘怪誕的三星堆青銅面具複製品一字排列在條桌上。基地、猛虎旅、野狼團三方有關領導正在這兒舉行一個小型的歡送會。陸元衡、康凱、龐承功、梁明輝、肖書悅、楊光、馮遠東、柳成林、張大印、林中興、李春良等與七位外軍朋友,相間圍坐在沙發上。陸雅池和梅雨晴坐在弗斯特及其他外軍朋友中間。楚冰冰手拿照相機和錄音筆在採訪。陸元衡正在致詞。
  尊敬的各位先生,各位同行,今天,「虎狼行動—3」演習參演部隊和基地導調中心的有關領導,在這裡舉行一個小型的歡送會,歡送七位外軍朋友返回你們的祖國。諸位犧牲休假時間前來指導我們的演習,開拓我們訓練基地在新的軍事領域中的合作,給我們留下了美好而難忘的記憶。為了表達我們的感謝之情,我們給諸位準備了一份小小的禮物,權作紀念,不成敬意,請諸位笑納。
  陸元衡、康凱、龐承功站起,把禮品一一送到外軍朋友手中。
  弗斯特看著手裡的三星堆青銅面具,非常驚訝,這是什麼怪物?
  康凱向他介紹,這是中國四川三星堆出土的青銅器,它的歷史與古印度、古埃及和古巴比倫文化一樣地久遠,當然這是仿製品。希望各位朋友能更多地瞭解中國的文化,瞭解中國的歷史,當然,也希望更多地瞭解中國軍隊。
  弗斯特舉起那尊造型奇特的三星堆青銅面具,中國的歷史和文化實在是太深奧、太不可思議了。我這次來中國,本想為我的父親解開半個世紀前的上甘嶺之迷,找到中國軍隊以弱克強的秘密,可我未能實現。今天的中國和它的軍隊,對我來說,就和這件怪物一樣,依然是一本讀不懂的天書。
  眾人笑了起來。
  弗斯特走到康凱跟前,康凱先生……康凱站起,兩人的手握在一起。
  弗斯特,我很佩服你的指揮才華,但我很想和你再打上一仗。
  我很樂意奉陪。
  遺憾的是我的假期已經不允許了。
  那只有等待機會了。但我不希望在戰場上。
  弗斯特突然問,康先生,我很想知道你的家鄉在什麼地方?
  我出生在草原,而我母親是寧州人,我從小在那裡長大。
  弗斯特點點頭,寧州,中國的東南沿海的一座大城市,那裡有許多名勝古跡,位於城市東部的紫霞湖,風景非常的美麗。
  怎麼,你到過寧州?
  弗斯特搖搖頭,沒有,可我對你的家鄉很感興趣。最近在寧州灣新建了一座跨海大橋,連接起一片大的建築,你可知道那片建築是什麼嗎?
  康凱也搖搖頭,我很少回去,回去也在家貓著,我這人不愛遊覽……
  弗斯特狡黠地望著康凱,那就讓我來告訴你吧,那一大片建築是個核電站。
  康凱一愣。龐承功、陸元衡看著康凱。
  弗斯特繼續他的發難,我想冒昧地再問一問,寧州市的發電廠、輸變電站、通信大樓、油料倉庫、電台、電視台等等,都在什麼具體位置?
  康凱疑惑地望著對方。陸雅池、梅雨晴、楚冰冰望著康凱。
  弗斯特似乎很得意,我可以坦率地告訴你,對這些我都瞭如指掌。我還可以告訴你,寧州河上的那座古老的石拱橋已經倒塌,現在修成了一座可以通汽車的水泥橋……
  場上的人都緊張地看著康凱。
  康凱臉上顯出極度的緊張,你是說,我們應該重視未來的城市保衛戰?
  弗斯特點點頭,康先生,未來戰爭,信息化戰爭很少有可能在人煙稀少的開闊地域和無人區進行。重點打擊的目標是經濟最發達、政治最敏感、信息最密集的中心城市。可你連自己的家鄉都不放在心上,何況其它城市呢?
  弗斯特拉過龐承功,對康凱說,這一點你可不如龐承功先生。他已經想到了,而你卻沒有想到。如果你和他要打一場你家鄉保衛戰的話,我想他會和我一樣,一定要打你的頭腦和心臟,而不是打你的屁股。
  弗斯特大笑著和康凱握了握手,走了,我該上車了!說完他掉頭朝門外走去。陸元衡等人都起身送出門去。唯有康凱還呆呆地站在那兒,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一輛豪華中巴車停在門口,外軍顧問們與送行的人們一一握手,擁抱……當大家忙著道別的時候,康凱跑出門來,把弗斯特拉到一邊。兩人都把手搭在對方的肩膀上,說起了悄悄話。
  康凱說,剛才這一仗我輸了。
  弗斯特說,你沒輸。
  怎麼沒輸?我輸慘了!
  一個今天承認輸的人,明天肯定是個大贏家!
  明天?明天我也許不是軍人了。
  我也一樣。長官不賞識你,咱就得脫軍裝。
  脫了也好。
  你不希望穿一輩子軍裝?
  我希望這世界上沒有軍裝。
  弗斯特和康凱緊緊擁抱。突然傳來三聲槍響。兩人抬眼望去。三枚信號彈騰空,在天上劃出三道美麗的弧。
  一片草坪上,四周停著指揮、通訊、保障等各種車輛。衛星天線和雷達天線打開著。不遠處的停機坪上,停著待命起飛的武裝直升機……
  參謀,導調人員穿梭往返,氣氛有序而緊張。參加大會的部隊官兵已在草坪上集合完畢。紅軍指揮方艙和藍軍指揮方艙開來,同時停下。一邊從車上下來了康凱和梁明輝,一邊下來了龐承功和肖書悅。楚淮海、陳軍長、賀政委、魏嵩平、陸元衡等領導向部隊走來。康凱、龐承功等四人迎上。
  康凱敬禮,副司令員同志,紅軍所屬部隊集結完畢,請指示!
  龐承功敬禮,副司令員同志,藍軍所屬部隊集結完畢,請指示!
  楚淮海還禮後,從童立新手中接過文件夾,環視全場,現在,我宣佈軍區作戰命令!
  康凱、龐承功等全體官兵立正。
  楚淮海打開文件夾,為了檢驗全軍基地化訓練成果,提高我軍城市攻防作戰能力,中央軍委決定舉行一次跨軍區多兵種聯合作戰演習。遵照軍委和總部首長的指示精神,軍區決定,由軍區66集團軍猛虎旅、軍區訓練基地野狼團為主體,組成北方軍區攻擊群,代號為BA師,於2005年9月10日開赴地處東南沿海的寧州市,與華東軍區防禦作戰群DA師舉行一次跨軍區的城市攻防作戰實兵對抗演習……
  全場一片肅靜。
  新組建的BA師由康凱同志任師長,梁明輝同志任政治委員,龐承功同志任副師長、肖書悅同志任參謀長。軍區命令你們迅速完成合編,合心合力地做好機動作戰的一切許備,按照上級規定的時間按時進入待機地域。
  康凱、龐承功、梁明輝、肖書悅齊聲回答,是!
  楚淮海合上文件夾,深情地望著自己的部下,同志們,我們的虎狼之爭已經爭了兩年了,這爭來斗去的是為什麼呢?就是想通過這種近似實戰的基地化訓練,把我們的部隊逼向戰場。曾經有人說我楚某人愛在沙場點兵,我說,錯了,我和你們一樣,也是被點的對象,點我們這些兵的,是黨和人民!
  全體官兵注視著楚淮海。
  楚淮海從身邊的參謀手中接過一支衝鋒鎗,記得兩年前,我在這裡借衝鋒鎗發過一次言。你們就要出征了,今天,我還想借這支槍,開槍為你們壯行!
  楚淮海端起衝鋒鎗朝天鳴槍。槍口冒火,槍聲震盪。
  康凱和龐承功站在狼石下望著出發的部隊。曙光映照在兩位指揮員自信和激動的臉上。狼石下,坦克,裝甲車隆隆開過……康凱和龐承功轉過身,對視著,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康凱和龐承功把目光投向遠方。
  在他們的前方,坦克在開進,鐵流滾滾,排山倒海;
  在他們頭頂,戰機在飛翔,雷鳴閃電,威震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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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場點兵>>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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