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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紅海腥—從阿拉曼到羅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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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紅海腥—從阿拉曼到羅馬 作者:程廣中   
  引子 
  1945 年4 月27 日,一支德國意大利混合車隊正向意大利瑞士邊境上的東戈市進發。在一輛帶篷的德國軍車上,躺著一位老者,身披一件德國軍大衣,頭戴一頂德國士兵的鋼盔,鼻樑上架著一副深色的墨鏡。這位喬裝打扮成德軍士兵的人正是意大利法西斯頭子墨索里尼。兩天前,墨索里尼帶著金銀細軟、機密文件以及法西斯小朝廷的遺老遺少逃出米蘭,企圖前往瑞士避難。當車隊來到穆索鎮時,恰遇準備通過瑞士撤回德國的一個德軍車隊。墨索里尼似乎看到一線希望,於是兩個車隊合二為一。 
  一路上,墨索里尼沉默不語,簡直像個死人,可內心裡卻像開了鍋,思緒難平:為何當年八面威風,如今卻如喪家之犬?自己一向是善觀風色的,在最有把握的時機捲入第二次世界大戰,挑起北非地中海戰火,為何到頭來落得個一敗塗地? 
  墨索里尼的確是在自以為最有把握的時機捲入第二次世界大戰的。1940年3 月,墨索里尼與希特勒會晤後,告訴意大利軍方領導人:「我已決定堅決按自己選定的時間和地點參加戰爭」。軍方領導人對他的參戰決定心存疑慮,海軍參謀長卡夫尼亞里上書坦言:「在地中海上不管戰爭性質怎樣發展,歸根結底意大利海軍的損失將是慘重的。不難看到,到了和平談判之時,意大利不僅絕無寸土可得,恐怕連艦隊甚至還包括空軍,到頭來都保不住。」 
  面對軍方的疑慮和反對、墨索里尼保證戰爭會在短期內結束,至多三個月。希特勒的戰車橫掃西歐,一衝破法國臨時湊合的松姆河——埃納河防線,墨索里尼認為趁火打劫的時機已到,便於1940 年6 月10 日對英法宣戰。法國投降後,英倫三島成了孤懸海上的一葉方舟,飄飄搖搖,希特勒的空軍對英國施行了肆無忌憚的轟炸,素有「雄獅」之稱的首相丘吉爾領導英國軍民在苦苦撐持局面。墨索里尼認為這是奪取英國非洲殖民地、建立環地中海的意大利帝國的千載良機,9 月13 日,令格拉齊亞尼元帥率領大軍進攻埃及,第二次世界大戰戰火燒到了多災多難的北非。 
  北非是環地中海的一部分,埃及境內的蘇伊士運河連接著地中海與紅海和印度洋,埃及存則英國的地中海航道存;埃及不保,地中海航道便被掐斷,英國所必需的補給便只能繞道好望角,這等於被扼住了咽喉。丘吉爾視保衛埃及與保衛英國本土同等重要,斷然決定向埃及增兵。 
  12 月9 日,得到加強的英軍共5 萬人在英中東總司令韋維爾將軍指揮下發起反攻。英軍勢如破竹,意軍丟盔棄甲。至1941 年2 月7 日日英軍幾乎全殲意軍8 個師、俘虜13 萬人,並繳獲了大批武器裝備。墨索里尼本想趁機大撈一把,沒想到偷雞不成蝕把米,眼看著就要把意大利苦心經營多年的殖民地利比亞也要葬送掉。這氣壞了黑索裡尼,也急壞了希特勒。 
  黑索裡尼不願跟著希特勒的指揮棒轉,推行所謂「平行戰爭」,即在軸心範圍內各打各的。希特勒對此大為不滿,卻又無可奈何。希特勒的戰略重心在歐洲大陸,視蘇聯為口號敵人。墨索里尼在北非擴大侵略,雖不符合德國的戰略利益,卻也或多或少能牽制英國的兵力。可黑索裡尼馬上連老本都要賠上了,希特勒怎能不急?1941 年2 月3 日希特勒向德國三軍司令指出:雖然對德國來說,丟掉北非在軍事上是可以接受的,但這會對意大利人產生強烈的精神震撼,意大利人擔心英國以北非為基地轟炸意大利本土,便可能因此退出「軸心」,那將使德國的南翼失去屏障,從而大大損害德國的戰略利益。希特勒遂派心腹愛將隆美爾,率德國遠征軍馳援北非。 
  隆美爾到北非便窮追猛打,迭挫英軍,並對英軍托卜魯克要塞長圍久困。丘吉爾憂心如焚,堅持增兵埃及。他在給參謀長委員會的私人備忘錄中尖銳指出:「中東戰爭是勝是敗,蘇伊士運河是否喪失,我們在埃及集結的力量是否遭到挫折或敗北,通過紅海與美國合作的一切希望是否落空,這一切可能完全繫於幾百輛裝甲車輛上面。只要有可能,必須不惜一切代價把這幾百輛裝甲車運到那裡。」英國援軍源源開往埃及,英國海空軍也加強了對意大利海上補給線的封鎖破壞。隆美爾率領的德意部隊兵少將寡,補給不暢,於1941 年底被趕了回來,雙方在賈扎拉一線形成對峙。 
  希特勒被迫增兵北非,德意海空軍加強了對英國地中海海空軍基地馬耳他島的封鎖,與英軍展開了爭奪戰場主動權的新一輪較量。 
  墨索里尼腦中閃過那輝煌的一幕:1942 年六七月間,隆美爾進抵阿拉曼,已決望到埃及金字塔塔尖了,自己也準備耀武揚威地進入開羅城。可惜希特勒不肯將大批德軍投入北非,丘吉爾居然能讓羅斯福圍著他轉,實行所謂的「邊緣戰略」,把打擊重心先放到北非地中海。北非地中海戰場是意大利和英國的主要戰場,德國和美國的次要戰場。丘吉爾能讓羅斯福圍著他的指揮棒轉,自己卻不能讓希特勒跟著自己走,意大利怎會不敗呢? 
  最使墨索里尼痛恨的是,1943 年7 月德意部隊與登陸的英美盟軍正在西西里島上酣戰,反對派卻發動政變,把自己從意大利總理寶座上拉丁下來。後來辛得希特勒相救,才從軟禁地逃了出來,在意大利北部建立了「意大利社會共和國」。然而大勢已趨,只神出鬼沒的游擊隊就搞得自己坐臥難寧。希特勒的日子也比自己好不了多少。三十六計,走為上吧。 
  突然一聲令喝,德意混合車隊停了下來。原來,意大利游擊隊封鎖了邊境,正在檢查車隊。游擊隊員細細盤查,終於發現了墨索里尼。 
  1945 年4 月28 日,意大利游擊隊絞死了墨索里尼和他的情婦克拉蕾塔,並暴屍於米蘭市廣場示眾。   
  序 
  半個世紀前,德、日、意法西斯國家為爭奪霸權、重新瓜分世界,悍然發動了第二次世界大戰。這場給人類帶來空前災難的戰爭,奪去了5000 萬人的生命,損耗了「萬億美元的財富,其代價之巨大、犧牲之慘烈亙古未有。所幸的是,法西斯國家沒有得逞,正義終究戰勝了邪惡。軸心國在戰爭初期雖制兵機之先,發動了一系列閃電式進攻,逞一時之凶狂,但正如毛澤東同志所言:「戰爭的偉力之最深厚的根源,存在於民眾之中。」現代戰爭已遠遠超出武裝鬥爭的範圍,它是軍事、政治、經濟、外交、科技、文化等各方面綜合國力的較量,而綜合國力發揮的主體正是民眾。反法西斯戰爭之正義性決定了它符合全世界廣大民眾的根本利益和社會發展方向,能夠動員最廣大的人民群眾參加戰爭,能夠促使被侵略國家和人民捐棄前嫌、同仇敵愾,凝聚在反法西斯的大旗下,結成最廣泛的統一戰線,最終戰勝失道寡助的侵略者。 
  中國是最早舉起反法西斯義旗的國家,其長期艱苦的抗日戰爭被毛澤東稱之為「戰爭史上的奇觀,中華民族的壯舉、驚天動地的偉業」。中國共產黨大敵當前,以國家、民族利益為重,倡導建立了以國共合作為基礎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並執行了正確的全民族抗戰路線和持久戰戰略方針。共產黨所領導的八路軍、新四軍和國民黨愛國將領所指揮的軍隊,以挽救民族危亡為己任,在敵後戰場和正面戰場相互配合、共同對敵,終經八年浴血奮戰,以「小米加步槍」的劣勢裝備和不屈不撓的頑強鬥志,打敗了武裝到牙齒的日本法西斯,為奏響二戰勝利的凱歌譜寫了偉大而光輝的歷史篇章。無疑,這是正義的勝利、人民的勝利。 
  歷史不是逝者如斯的江河,而是沸騰於地下的岩漿。值第二次世界大戰勝利50 週年之際,軍內外幾位學有所成的青年史學工作者撰寫了這套《不朽的功勳——奏響二戰凱歌的人們》叢書,從新的視角發掘了二次大戰深刻的內涵和豐富的底蘊,形成了自己的特色。特色之一是對大戰未作全景式描寫,而是圍繞中國、蘇德、北非地中海、太平洋、大西洋和西歐戰場的轉折與勝利重潑筆墨。戰爭是雙方角力鬥智的生死較量,而戰爭轉折時期的搏鬥最驚險、最激烈、最精彩。作者們著力勾畫法西斯一方由優化劣直到敗亡和反法西斯一方由劣化優直到勝利的過程,展示了正義之師昂首跨進凱旋門的恢宏氣勢。特色之二是以人物為經,以事件為緯,重點描寫那些異彩紛呈、熠熠生輝的風雲人物。讀者們將看到一個個運籌帷幄、挾雷攜電、震古爍今的將帥風采。特色之三是有較強的可信性、可讀性及可學性。她不僅能使戰爭的親歷者重溫歷史,而且能使視戰爭為神話的青少年乃至世世代代以史為鑒,反對戰爭,珍惜和平,並以自己的實際行動維護世界永久和平。謹此為序。 
  九五年二月   
  一、馬耳他在苦惱中 
  藍色的地中海像一條紐帶,將歐、亞、非三大洲緊緊地連結,驚濤狂暴地拍打著北非的黃沙海岸。 
  馬耳他,這個僅316 平方公里的小島像嵌進地中海的堅硬貝殼,任憑風吹海蝕,依舊傲然兀立。它是個寶島,1798 年被法國拿破侖軍隊佔領,1814年淪為英國殖民地。第二次世界大戰前,英同就在這裡建立起了海空軍基地。1940 年下半年,意大利法西斯獨裁音墨索里尼點燃起北非地中海戰火,英國迅速向馬耳他島增派海空軍力量,這是素有「雄獅」之你的英國首相丘吉爾全局在胸,投下的一著妙棋。英國皇家海軍地中海艦隊司令坎寧安海軍上將則在保護英國地中海航線暢通和打擊意大利至北非的海上防線方面建立了頭功。   
  釘子 
  小小馬耳他島,幾乎位於地中海正中間,像火車中轉站一樣為來往於直布羅陀和亞歷山大之間的英國艦隊和商船隊提供補給,保衛著英國的生命線之一——自大洋洲、印度經蘇伊士運河至英倫三島的海上運輸線。否則,英國運輸船隊就不得不繞道非洲南端的好望角才能進入印度洋。馬耳他島的英國皇家空軍可以直接飛往北非協同英國地面部隊作戰。不僅如此,馬耳他島緊靠著意大利的西西里島,距意大利南部的港口塔蘭托也不遠,對意大利通往北非的海上運輸線構成嚴重威脅。在英國人看來,馬耳他是帝國在地中海永不沉沒的航空母艦,馬耳他存則英國在中東的基地安,馬耳他失英國的中東基地便難保全。在意大利人看來,馬耳他無異於蹲在自己家門口的猛虎。 
  1940 年9 月至1941 年來,德意部隊在北非戰場兩度進抵利比亞埃及邊境,又兩度敗退,北非戰場的進退相當程度上取決於英國和德意對地中海制海權和制空權的爭奪,1940 年末,英國地中海艦隊在地中海中部海區牢牢掌握了制海權,馬耳他島得到了增援和加強,經受住了考驗。英國地面部隊也於1941 年初將意軍逐至的黎波里。1941 年初,德國非洲軍抵達北非。德空軍第10 軍也調往北非地中海戰場,並以西西里島為基地對馬耳他進行狂轟濫炸。同年4 月8 日,英國組成由4 艘最現代化的驅逐艦組成的馬耳他打擊艦隊,在坎寧安海軍上將指揮下加強了對德意海上運輸線的封鎖和打擊,雙方對制海制空權的爭奪進入了白熱化。 
  1941 年5 月,德國空軍第10 軍撤走了,英國人一點也不遲延地利用軸心空軍兵力轉移的時機,向馬耳他增派空中力量,使該島很快又高高揮舞其「火焰之劍」了,英國人知道只要絞殺了意大利的補給線,便能在北非打勝仗,因此便集中全力以求達此目的。英軍發展了十分有效的飛機和潛艇協同戰術,彼此引導對方從事攻擊或召喚對方去解決自己所擊壞的艦船。英軍對船隊攻勢猛烈,迫使意軍於1940 年10 月起用驅逐艦運載軍隊,但卻無力為運送補給的商船隊提供安全保障。1941 年6 月意大利送達北非的補給品為12.5 萬噸。至10 月減至6.l 萬多噸,損失率高達20%。11 月8 日下午,一架英軍偵察機返回馬耳他島的飛行途中,發現了由7艘商船、2 艘油輪、10 艘驅逐艦組成的龐大的「杜伊斯堡」船隊,立即派出馬耳他分艦隊(K 艦隊)進行攻擊。9 日零時過後,英艦隊發現了「杜伊斯堡」船隊。一位英海軍艦長高興地在航海日誌上寫道: 
  「啊,上帝!它們就在那裡——該死的一大堆乾草!」 
  英艦以艦炮和魚雷展開猛烈進攻,意大利商船和油船陷入一片混亂之中。負責護航的意驅逐艦隊正以快於船隊的速度航行,在船隊右側平行線上穿梭,當災難發生時,官們回援不及。負責指揮襲擊的英海軍上校阿格紐生動地描述了當時的情形: 
  「在我們攻擊商船的過程中,意驅逐艦不時出現,它們一露面即遭到K艦隊的攻擊。 
  於是意艦倒轉船頭急忙逃退,每次都在煙幕掩護下撤出戰鬥。」 
  此戰的後果對意大利是災難性的。7 艘商船完全覆沒。2 艘驅逐艦被擊沉,另2 艘遭重創。英國海軍部立刻給阿格紐發電祝賀:「海軍部大臣祝賀你及你部全體官兵取得此次海戰的光輝勝利。」 
  在軸心國方面,正準備對英軍發動進攻的隆美爾將軍在侮戰後的第二天悲歎不已。向北非戰場運送支援物資的船隊完全停頓下來,原計劃向班加西增援60000 人的部隊,但實際上僅有8093 人到達。墨索里尼對「杜伊斯堡」船隊的覆滅也感到忿怒和沮喪。 
  11 月18 日,英軍在北非發動了代號為「十字軍遠征」的進攻,馬耳他島的英國海空軍對意大利的補給線發動了更為猛烈的攻擊。意大利海上運輸越來越糟,陷入空前危機之中。正在北非與英軍進行冬季大血戰的隆美爾,終因兵力彈藥不濟而被迫撤退。 
  古羅馬學者西塞羅在總結羅馬與迦太基的爭霸戰爭中得出結論:「誰能控制海洋,誰就能征服世界。」他當時所說的海洋就是地中海,所指的世界就是地中海周圍地區。以古羅馬後裔自居的墨索里尼在發動侵略戰爭時,卻把先哲的至理名言置諸腦後。事實上,戰前意大利海軍就認為佔領馬耳他島是進行對英戰爭的必不可少的基本條件,並擬訂了征服馬耳他的計劃,卻被墨索里尼擱置下來。意大利海戰史專家布加拉丁在《地中海海戰史——一二次世界大戰中的意大利海軍》一書中痛苦地寫道: 
  「利比亞補給問題的核心總是和馬耳他島的空軍優勢分不開的,所有意方的麻煩導源於此,在戰爭初期沒有佔領馬耳他島或突尼斯的錯誤,如今得付出慘重的流血的代價。」   
  凱塞林來了 
  北非地中海戰場的嚴重形勢引起了德意兩國法西斯頭子希特勒和墨索里尼的關注和憂慮。德國海軍總司令雷德爾和德非洲軍司令隆美爾等早就主張,向該戰場投入更多兵力,搞垮英國的中東基地,然後從中東向蘇聯南部進攻。希特勒雖不願分散蘇德戰場的兵力,但迫於形勢還是將德空軍精銳之一第二航空隊調注意大利,並任命天生樂觀的凱塞林空軍元帥為南線總司令。德意兩國還加強了在地中海的海軍力量。地中海的海空軍力量優勢轉向軸心國方面。鑒於這種有利形勢,雷德爾向希特勒坦言: 
  「地中海的有利形勢在目前是如此顯著,恐怕將來不會再次出現。所有的報告證明,敵人正以巨大的努力把現有的增援部隊源源運往埃及。..因此,盡早攻取馬耳他島是刻不容緩的事,此外,對蘇伊士運河發動攻勢,不得遲於1942 年。」 
  作為一個略遜一籌的代替辦法,他建議: 
  「如果軸心國不佔領馬耳他島,德國空軍就必須以目前的規模繼續對該島空襲。單憑這種空襲就足以阻止敵人在該島重建進攻與防守的力量。」 
  德意兩國最高統帥部制訂了征服馬耳他島的計劃:意海軍艦隊負責掩護登陸戰,準備登陸用的船隻,由「特種海軍部隊」負責陸海軍登陸部隊的訓練;德陸海空軍予以大力協助。 
  在登陸作戰準備期間,德第2 航空隊對馬耳他島進行持續猛烈的轟炸,系統摧毀該島的防禦體系。意海軍在空軍支援下切斷英軍對馬耳他島的補給線。駐西西里島的德意轟炸機600 架。1941 年12 月上半月每天轟炸馬耳他島的飛機平均不足10 架,到下半月便增至30 架。1942 年3 月份的轟炸最為猛烈,每天均出動70—80 架轟炸機進行低空轟炸。3 月8 日368 架飛機共投下76 噸炸彈。持續猛烈的轟炸使馬耳他島的機場、跑道彈坑密佈,防空工事變成一片瓦礫,港口陷於癱瘓。英馬耳他分艦隊被迫撤往北非的海軍港口。 
  德意兩國海軍艦艇在空軍支援下加強了對馬耳他島的海上封鎖,阻止英國海軍對馬耳他島進行補給。3 月20 日,當英巡洋艦「埃及女王」號、「尤利阿里斯」號和「狄多」號及4 艘驅逐艦,掩護4 艘商船駛離亞歷山大港,企圖對馬耳他島進行補給時,遭到德意海空軍的層層截擊,「埃及女王」號炮塔被擊中,「尤利阿里斯」號受到相當程度損害,另有多艘驅逐艦遭重創。裝載貴重貨物的4 艘商船原計劃當晚駛抵馬耳他島,乘空襲尚未開始以前卸物,但海戰至少使它們到達的時間推遲了4 小時。當德空軍第二天早上開始空襲時,該船隊正在馬耳他島以南處航行,結果1 艘被炸沉,1 艘遭重創擱淺。24、25 日德空軍對馬耳他島大舉轟炸,英驅逐艦「羅馬軍團」號,商船「佈雷坎郡」號、「龐帕斯」號和「塔臘博特」號全被炸沉。英萬報告稱「25900 噸貨物中,只有5000 噸安全起卸」。馬耳他島在以後的三個月中,沒有得到接濟。丘吉爾在回憶錄中寫道:「在3 月和4 月間,敵人將其全部力量轉而投向馬耳他島,日夜不斷地進行猛烈的轟炸,遂使該島守軍筋疲力盡,奄奄一息。」   
  「誰說黃蜂不能蜇人兩次?」 
  馬耳他島守軍頑強地抗擊著空襲。英國皇家空軍留駐該島,為自身和全島的生存而忘我地戰鬥著。在最危急的日子裡,英守島部隊能夠投入的戰鬥機為數極少。但仍頑強地堅持戰鬥,並確保那些利用該島為中途基地的飛往埃及的飛機得以不斷地起飛。當飛行員升空作戰,地勤人員為下次戰鬥從事地勤保障時,兵士們便修理被炸毀的飛機場。 
  馬耳他島處於萬分危急之中,守島部隊司令多比將軍焦慮不安。3 月間,他報告說形勢危險;4 月20 日他又報告說:「目前已超過了能夠支持的程度,而且,如果不能給我們補充急需的供應品,特別是麵粉和軍火,那麼,不堪設想的一步即將到來,來得還會很快..這是生死存亡的問題。」 
  丘吉爾首相對馬耳他島的命運耽憂萬分。他知道,馬耳他島是英國在地中海全部希望的關鍵,遂下令海軍部,不斷從距馬耳他島1000 公里的「鷹」號航空母艦上起飛「噴火式」戰鬥機增援馬耳他島的防空力量,每次起飛16架。4 月1 日丘吉爾致電美國總統羅斯福,請求借用美國航空母艦「黃蜂」號。電文中說: 
  如果雙方參謀部就借用「黃蜂」號航空母艦的細節達成協議的話,你是否願意讓該艦擔任一次增援馬耳他島的任務?以「黃蜂」號航空母艦寬大的起重機、裝載量和長度,我們估計該艦能載運50 架或更多的「噴火式」飛機。除非「黃蜂」號需要添加燃料,它可以在夜間通過直布羅陀海峽,在返航之前不必在直布羅陀停泊,因為,「噴火式」飛機可以在克萊德裝船。 
  這樣,不但可以扭轉不能在4 月份內向馬耳他島增援「噴火式」飛機的局面,而且可以一舉向馬耳他島派出一批強大的戰鬥機隊,這樣可以給我們適成一個給敵人嚴重的而可能是決定性打擊的機會。 
  4 月3 日,羅斯福致電丘吉爾,同意借用「黃蜂」號。4 月和5 月間,從「黃蜂」和「鷹」號航空母艦上起飛的英國126 架飛機安然飛抵馬耳他島,這對守島英軍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5 月9 日和10 日,馬耳他島英空軍頻頻升空,與來襲的軸心國空軍展開激戰,迫使凱塞林放棄了對馬耳他島的晝間轟炸。就在5 月9 日「黃蜂」號成功地向馬耳他島交付第二批「噴火」式飛機的當日,丘吉爾首相懷著無限感激之情向該艦發電:「誰說黃蜂不能蜇人兩次?」 
  然而,馬耳他島仍處於德意海空軍的封鎖炸擾之下。6 月中旬,英軍運輸船隊在海空軍掩護下從東西兩面對馬耳他島進行增援,在德意海空軍打擊下損失慘重。17 艘補給船中只有西面的2 艘駛抵馬耳他島,東面的運輸船隊及其護航隊被迫返回埃及。馬耳他島仍處於危急之中。   
  貝希特斯加登會晤 
  1942 年4 月29 日至30 日,希特勒和墨索里尼在希特勒的山間別墅貝希待斯加登會晤,討論北非地中海戰場今後的作戰目標及戰機問題。這兩個獨裁者內心彼此互不信任,軸心國沒有建立起聯合作戰參謀部。墨索里尼揚言自己精通德語,像過去一樣拒絕由翻譯陪同。這種會晤簡直是老生常談。墨索里尼讓希特勒一個人滔滔不絕,他自己不敢爭辯也不敢插話。雖然有時他可能一點也沒聽懂,但人們得到的印象卻是,他同意希特勒所說的一切。希特勒把這種會晤稱為「催眠療法」,他一口氣講了好幾個小時,炫耀德國的強大和他自己早期的非凡經歷。希特勒的腔調又那麼容易使人入睡,墨索里尼看上去像是進入睡眠狀態似的。就在這次會晤中,做出了一項關於北非地中海命運的重大決定。 
  本來,墨索里尼和他的總參謀長卡瓦利諾來參加會晤前,還決心堅持先「征服馬耳他」的作戰計劃,只有奪取馬耳他島才能為進軍埃及創造必不可少的前提。可是墨索里尼宣稱,意大利再過三個月也來不及參加在該島登陸的行動,同時又獲得英軍準備在北非發動進攻的情報。所以,希特勒提議:隆美爾的非洲軍於5 月底在北非實施進攻,可能的話就佔領托卜魯克,爾後繼續進攻到埃及邊境為止;到6 月中旬或7 月底,再攻佔馬耳他島。 
  隆美爾本人沒有出席這次會議,但他的計劃得到批准。本來他是力主攻佔馬耳他島的,但此時卻急於要發動對尼羅河流域的攻勢。因為他擔心英軍若先發制人發起進攻會使他的計劃成為畫餅。意海軍總部公開表示反對,指出按天氣條件進攻馬耳他島的行動不得遲於7 月底;另一方面德意空軍雖居優勢,但不可能同時支援兩個戰役。隆美爾一面抱住他進抵尼羅河的計劃不肯放手,一面向希特勒建議:舉行一次有限進攻,使英軍在三個月內無法採取任何攻勢行動。他還保證只用一個星期便可破壞英方的抵抗,用另一個星期擴大戰果,所以他要求把德國第2 航空隊在攻擊馬耳他之前歸他支配15天。他估計只消再有一個星期,便能讓德國第2 航空隊回到西西里島基地作進攻馬耳他島的準備。這樣,征服馬耳他島的戰役只消推遲三個星期。 
  希特勒一直視北非地中海戰場為次要戰場,不肯將德軍精銳部隊過多用在這裡。尤其德軍1941 年底在莫斯科城下敗北後,希特勒正盤算著怎樣集中兵力於蘇德戰場,企圖徹底打垮蘇聯。無論如何,在徹底打敗蘇聯前,希特勒是不會過多分兵於北非地中海的。況且,1940 年5 月德軍在奪取英國在地中悔的另一海空軍基地克里特島時共損失近7000 人,其中大部分是希特勒能征善戰的心愛的空降兵。克里特島的損失使希特勒十分懊喪,因此他禁止空降兵再實施這種代價高昂的戰役。隆美爾的建議使希特勒眼睛一亮,這何嘗不是一種替代辦法和對盟友墨索里尼的安撫措施呢?在貝希特斯加登,希特勒終於使墨索里尼接受了自己的建議,確切他說是接受了隆美爾的計劃。 
  意大利最高統帥部雖然接受了這樣的計劃,不過它要求隆美爾書面做出以下明確的保證: 
  1.戰役進行以兩星期為限;2.戰役的目標以打破英軍的準備為限;3.只有在局勢非常有利的情況下才可嘗試佔領托卜魯克港,而且無論如何要在利比亞埃及邊境轉攻為守;4.萬一戰局進展不順,地面部隊須毫不猶豫地回師到賈扎拉防線上,以等待對馬耳他島的征服。 
  隆美爾雖然做出了書面保證,從後來的事態發展和他的戰時文件看,其保證似乎是一種權宜之計。他曾於1942 年5 月21 日在一項包括攻擊馬耳他計劃的公文上批了「拉倒」的字樣。 
  在軸心國關於北非地中海作戰計劃演變的過程中,希特勒為了集中力量於1942 年夏對蘇軍重新發動進攻,4 月份從第2 航空隊抽調兩個轟炸機大隊和兩個戰鬥機大隊到蘇德戰場去,5 月初,他在伯格霍夫對意軍總參謀長卡瓦利諾說:「對斯大林格勒和在高加索地區發動的攻勢,將使馬耳他島在英國人手中一無所用。」事實上,這位獨裁者對征服馬耳他島的計劃一直是三心二意的。 
  空軍元帥凱塞林得知希特勒和墨索里尼在貝希特斯加登做出的決定後大為失望,因為眼看著自己成功的空中攻勢不能達到最後佔領馬耳他島的目的,就好像眼看到了手的獵物又溜掉一樣難受。 
  意大利海戰史專家布加拉丁認為:「推遲攻擊馬耳他島的決策,成為意德的整個地中海戰爭中最嚴重而且肯定是最致命的錯誤。它肯定地標誌著軸心在地中海走下坡路的開始。」 
  曾任德國國防軍最高統帥部指揮參謀部參謀長的的瓦利蒙特從更廣闊的角度分析了沒有攻佔馬耳他島的嚴重後果,他寫道: 
  1942 年春,德軍最高統帥部雖有遠征中東的野心勃勃的計劃,但其依賴的是一條越過地中海靠不注的補給線、一些吞吐量不大的利比亞港口,以及北非沿海的一個狹長地帶。不但如此,而且在那一年還有另外的重大的困難:在巴爾幹地區,再也沒有足夠的兵力從那裡發起一場聯合攻勢。也不再有希望讓土耳其站在軸心國一邊參戰。地中海東部的阿拉伯國家,恢復了對英國殖民主義傳統性的依賴,並將領土提供給西方同盟國作為他們預備隊休整的中心。軸心國部隊展開地區以西的西班牙,對其志願採取的『非交戰』政策的解釋似乎日益變得不利於其軸心國朋友。在軸心國作戰地區的翼側及後方是法屬北非,對它的重要性,軸心國在制定政策時未予重視,而且繼續未予重視,結果是,這一地區有完全脫離軸心國始終很薄弱的軍事軌道的危險。   
  奧金萊克的失算 
  奧金萊克是1941 年6 月接替韋維爾出任英國中東總司令的。他身材魁梧,額眉寬闊,目光深邃,是英軍中出色的戰略家,曾親自組織指揮了1941年底的「十字軍遠征」戰役,將隆美爾擊退了。但他不是一個好的戰術家,缺少將自己的計劃貫徹到底的組織才能和意志,對北非沙漠地的機械化戰爭的特點瞭解研究不夠。1942 年初被隆美爾殺了個回馬槍,後雙方的軍隊便在賈扎拉防線對峙著。 
  1942 年2 月間,奧金萊克主張繼續在4 個月內按兵不動,以便對隆美爾展開第二次大會戰。2 月27 日,他在一篇氏達1500 字的報告中一一列舉了不能匆忙從事的原因: 
  總之,我在西部戰線的意圖如下: 
  1.繼續在第8 集團軍的前沿戰區盡快建立裝甲部隊的主攻部隊。2.盡可能鞏固賈扎拉、托卜魯克和薩盧姆等既占陣地,並將鐵路線向東延伸。3.在前沿地區儲備軍需品,以便重新發動攻勢。丘吉爾對奧金萊克的報告甚為不滿。馬耳他島在危機中;隆美爾正得到源源不斷的補給;蘇軍正同德軍進行殊死的搏鬥,斯大林強烈要求英軍在西歐開闢第二戰場,丘吉爾想以英軍在北非發動進攻回應斯大林的呼籲。丘吉爾讓奧金萊克回倫敦磋商北非作戰計劃,奧金萊克以極需前往開羅為借口拒絕了歸國一行的邀請。丘吉爾只好讓掌璽大臣斯塔福德·克裡普斯爵士在赴印度途中經過開羅,對奧金萊克施加影響,趕快定下進攻計劃,但未取得滿意結果。此後丘吉爾不斷向奧金萊克施加壓力。最後他決定向奧金萊克發出明確的命令,命令必須服從,否則就要免職。5 月10 日,丘吉爾致電奧金萊克: 
  「三軍各參謀長、國防委員會和戰時內閣再次考慮了全盤的局勢。我們已下定決心,未經你的全軍為保存馬耳他島而戰,我們決不容許該島失陷。這一要塞的被困失守將使我陸空軍部隊三萬餘人投降,還要損失大炮數百門。敵人佔據該島如同獲得一座確實可靠的通往非洲的橋樑,以及由此而形成的有利條件。該島的失陷將會使你和印度雙方所賴以獲得增援飛機的空運線路被切斷。」 
  「因此我們重申我們曾經表示過的意見,再加上以下條件——我們能夠批准的與敵交鋒的最晚日期是,及時地牽制敵人以協助運輸船隊在6 月份月色暗淡時期得以通航的日期。」 
  接到丘吉爾的電報後,奧金萊克心重如鉛。在他看來,英軍的訓練水平和技戰術水平還不適應沙漠戰,要對隆美爾這樣的敵手發動進攻必須做好充分準備。可是,首相三令五申,如果繼續推遲進攻,自己的烏紗帽也難保住了。掛冠而去倒也乾淨利索,可不狠狠打擊一下隆美爾也未免太便宜了他。況且,馬耳他島危在旦夕,怎能坐視不救?5 月19 日,他橫了橫心,致電丘吉爾,表示要在6 月份對隆美爾發動一場大規模進攻,而不僅僅是為協助開往馬耳他島的運輸船隊所進行的有限進攻。5 月22 日,他再次致電丘吉爾:「現在我已徹底認清了我所負的責任,並且我要竭盡所能去完成它,讓你滿意。」 
  奧金萊克身為英國中東總司令,肩負保衛英國在中東地區的安全的重大責任。他善於把各方面的情況聯繫起來思考,力圖尋找出周全可靠的解決辦法。但是,他似乎忘記了軍事上沒有絕對的周全,要集中兵力就要冒在次要方向失算的危險;時間是重要的制勝因素,迅速定下進攻決心有時比明天再定決心取勝的把握更大些。1942 年春夏之交,對英軍來說,在賈扎拉防線上發動進攻與確保馬耳他島相互關聯,要確保英軍在北非地中海的戰爭主動權,必須在賈扎拉防線上發動一場先發制人的大規模進攻。 
  奧金萊克終於定下了進攻的決心,可惜晚了。5 月26 日,隆美爾已率先出手了。西方有一則寓言:一個人為讓熊吞下一包炸藥,便小心翼翼地調配炸藥,力求使炸藥的成分絕對準確和炸藥包的含量不差毫釐。可是當他把炸藥卷在紙筒,正要點燃擲入熊的咽喉時,熊卻先撲上來了。   
  二、開羅危在旦夕「鷹在炫耀」 
  1942 年5 月26 日晚8 時30 分,隆美爾按計劃準時在賈扎拉防線上發起了進攻。 
  隆美爾用他的全部裝甲部隊繞過賈扎拉防線南端的比爾哈凱姆,向前掃蕩,打算同英國裝甲部隊交戰,並將它消滅,然後從背後襲擊英軍久已部署好的陣地。但他遭到英軍裝甲部隊和所有列陣以待的守軍的頑強抵抗,進展緩慢。隆美爾及時改變計劃,令工兵在英軍佈雷區中開闢出兩條通道,經過種種慘烈的廝殺,終於粉碎英軍抵抗,迫使英第8 集團軍司令裡奇將軍於6月14 日把殘餘部隊拖出賈扎拉防線,向後撤退。隆美爾乘勝追擊,6 月17日便牢牢地箍住了托卜魯克要塞。6 月20 日凌晨,隆美爾站在阿德姆東北的高地上,透過雙筒望遠鏡,把托卜魯克要塞的輪廓看得一清二楚。6 月20 日,按照預定計劃,凱塞林派來的上百架施圖卡轟炸機,編成密集的隊形。飛機俯衝之處,頓時煙雲騰空,地面部隊乘機猛攻。當晚8 時,要塞守軍司令克洛普將軍向第8 集團軍司令部報告說:「我的司令部已被包圍。環形陣地上的步兵仍在艱苦奮戰。我正在堅持抵抗,但我不敢說還能堅持多久。」次日黎明,克洛普被迫投降。 
  隆美爾一得到托卜魯克要塞守軍投降的消息,立刻給希特勒發報:「托卜魯克整個要塞投降了!」5 分鐘後,他又向德國非洲裝甲集團軍頒布命令:「在長達4 個星期的苦戰中,你們忠勇可靠,使敵人不斷受到打擊。你們的進攻擊敗了敵人準備發動的進攻,使他們的裝甲車輛損失殆盡。」「非洲裝甲集團軍的勇士們!現在我們必須徹底打垮敵人,在即將到來的日子裡我要求你們再接再厲以實現我們的目標。」 
  隆美爾的目標是什麼呢?是埃及。此時隆美爾胸中的希望之火正熊熊燃起,奪取托卜魯克不過是跨過尼羅河的跳板,他要像亞歷山大大帝、愷撒、拿破侖一樣征服埃及,做一個偉大的征服者。「是的,這就是隆美爾其人。他很快就會進軍尼羅河嗎?他想實現在寬敞的謝潑德旅館痛飲威士忌和汽水的夢想嗎?不錯,他一定會這麼幹的。」 
  空軍元帥凱塞林意識到,隆美爾有可能在攻克托卜魯克後禁不住形勢的誘惑而跟蹤追擊,便於6 月21 日匆忙飛抵托卜魯克要塞,二人在隆美爾的指揮車裡展開了激烈的爭執。隆美爾強調:他要乘勝前進,不能等待攻下馬耳他島;裝甲集團軍雖在賈扎拉防線上遭到重大損失,但英第8 集團軍的處境壞得多;現在是向蘇伊士運河進軍的於載難逢的機會,如果拖延下去,那怕是幾個星期。英軍就可能調來精銳部隊,阻止我軍繼續前進。凱塞林則嚴正指出:如果沒有德國空軍全力支援,就不能向埃及進軍;如果給予全力支援,空軍就不能支援攻打馬耳他島的行動;如果馬耳他島拿不下來,隆美爾的後勤線就會毫無保障。凱塞林認為,唯一正確的途徑,是堅持原定的計劃,把入侵埃及的時間推遲到攻下馬耳他島以後。凱塞林未能說服隆美爾,一向面帶微笑、彬彬有禮的他沒有與後者握手,撂下一句話:「我要把空軍撤回意大利的西四里島!」便氣呼呼地離開了。6 月22 日,隆美爾的頂頭上司意大利的巴斯蒂柯將軍也來到托卜魯克,命令他停止前進。可隆美爾卻回答,他「不接受這項忠告」,並開玩笑說:「請你同我一起到開羅吃晚飯吧!」 
  隆美爾早於21 日下午即令德軍第21 裝甲師沿去甘布特的公路急速東進,這是他入侵埃及的第一步。當日晚,他派了一名信得過的聯絡軍官,去把自己的意見報告給希特勒,同時又致電墨索里尼:「部隊的狀況和士氣、加上繳獲物資的軍需品以及目前敵方的弱點,都有利於向埃及腹地追擊殘敵。」隆美爾的勝利在德國引起喧鬧。德國廣播電台於6 月21 日奏起了「鷹在炫耀」的樂曲。每逢有戰勝的重要新聞,總是中斷正常廣播,先播這首曲子,接著播送新聞。希特勒一得到隆美爾的電報,便當著他的軍事顧問們宣佈,任何攻佔馬耳他的企圖都已經「完全」不在考慮之列。當隆美爾的聯絡官向希特勒面報後,這位獨裁者立即致電墨索里尼宣稱:現在非洲的「轉折點」已經到來,並自鳴得意地解釋說,常勝的統帥如果在勝利的時刻不能堅持到底,那麼「歷史的契機」和「勝利女神將永遠不會再現」。墨索里尼立刻心領神會,為隆美爾的進攻行動大開綠燈,指示意大利總參謀部把攻佔馬耳他島的行動推遲到9 月份。過了幾天,墨索里尼在一大幫記者和軍政要員的陪同下從羅馬飛抵非洲,為勝利進入開羅和亞歷山大作準備,並空運了一匹白馬,以便到時騎著這匹駿馬耀武揚威地進入開羅..   
  「請給我們盡可能多的謝爾曼式坦克!」 
  托卜魯克陷落時,丘吉爾正在美國訪問。此行的目的是與羅斯福商討美英兩國1942—1943 年的聯合作戰計劃和製造原子彈問題。行前,北非戰事已開始向不利於英軍的方向逆轉。丘吉爾曾致電奧金萊克,令其確保托卜魯克要塞,得到奧全萊克肯定的答覆。 
  6 月21 日上午8 點,丘吉爾一行在嚴密的護衛下到達白宮,被安置在寬敞的有空調的房間裡,那裡的溫度約30℃,比白宮其它大多數房間的溫度均低;丘吉爾甲一小時的時間閱讀報紙和電報,然後進早餐,在走廊裡找到霍普金斯,然後到羅斯福總統的書房裡去看望他。英內閣成員伊斯梅將軍與他同來。不一會兒,一封電報迭到總統手中。他一語不發地把電報交給了丘吉爾。電報上寫道,「托卜魯克陷落,2.5 萬人被俘。」丘吉爾不信,讓伊斯梅打電話到倫敦詢問。幾分鐘內,他將在亞歷山大港的哈伍德海軍上將(英國新任地中海艦隊司令)的下列來電遞給了丘吉爾: 
  托卡魯克已經陷落,情況惡化,亞歷山大港可能即將迢到嚴重的空襲,鑒於月圓的時期即將來臨,我正調遣所有東方艦隊到運河以南,以防萬一。我希望英王陛下軍艦「伊麗莎白女王」號在本週末能夠駛出船塢。 
  這是丘吉爾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所受到的最沉重打擊之一。托卜魯克的陷落不僅在軍事上的影響是嚴重的,而且大大損害了英國軍隊的聲譽,引起了下議院對丘吉爾的信任危機。 
  丘吉爾回憶了當時的情景: 
  「我並未企圖對總統掩飾我所受到的震驚。這是痛苦的時刻。失敗是一回事;恥辱則是另一回事了。沒有什麼比我這兩位美國朋友的同情心和俠義之情更可珍貴的了。他們沒有責備,也沒有說什麼不遜之言。羅斯福說:『我們將做些什麼幫助你呢?』我立刻回答道:『請給我們盡可能多的謝爾曼式坦克,盡快地把它們運到中東去』。總統派人去請馬歇爾將軍來。幾分鐘之內馬歇爾將軍來了,總統就將我的要求告訴他。馬歇爾回答道:『總統先生,謝爾曼式坦克只是剛投入生產。第一批幾百輛已經分撥給我們的裝甲師了,在此之前,他們只好安於陳舊的裝備。要從士兵的手中拿走武器,那是非常為難的事。儘管如此,假如英國急於需要,我們自當設法;此外,我們還可以給他們100 門105 毫米口徑的自行火炮。」 
  羅斯福和馬歇爾信守了諾言。還沒有裝好發動機的300 輛謝爾曼式坦克和100 門自行火炮被迅速裝上6 艘美國最快的船隻,運往蘇伊十運河。   
  「豹」的跳躍 
  1942 年6 月21 日托卜魯克要塞陷落時,英第8 集團軍的剩餘部隊已撤到利埃邊境埃及一側。當日,在開羅的奧金萊克以中東防務委員會的名義致電首相丘吉爾,敘述了將要採取的措施:一種方案是,憑借國境線上的防禦工事死守不退,因沒有足夠的裝甲部隊與敵周旋,可能會導致防守的步兵部隊悉被敵殲。另一種方案是,以高度機動的機械化部隊在國境線上遲滯敵人,第8 集團軍主力在空軍掩護下撤到馬特魯港的防禦陣地,以便爭取時間整頓隊勢,向敵發動反攻。並明確表示要採取第二種方案。 
  6 月25 日,奧金萊克本人到達馬特魯,解除了裡奇對第8 集團軍的指揮權,由自己親自指揮。裡奇曾是一位出色的參謀人員、品格堅毅的軍長和前中東總司令的副參謀長,深受奧金萊克的信任和賞識。是奧金萊克力薦他任第8 集團軍司令的,現在又不得不親自解除其職務。第8 集團軍是英國在中東的柱石,如該集團軍被殲,英國就會喪失對埃及乃至整個中東地區的統治,並使蘇聯的南翼暴露在德意部隊進攻面前。奧金萊克不得不做出上述決定。 
  奧金萊克在來馬特魯前就在思考要不要堅守馬待魯的問題。6 月25 日夜間,他得到報告說,隆美爾將於第二天早晨進攻馬特魯,便立刻撤銷了裡奇下達的堅守馬特魯的命令,命令第8 集團軍在戰事不順時便撤往阿拉曼。為此,他作了如下的部署:第10 軍會同印度第10 步兵師和英第50 步兵師扼守馬特魯防線。在其南邊,是第13 軍指揮下的印度第29 步兵旅和新西蘭師;前者防守佈雷區之間一個10 公里寬的缺口。第1 和第7 裝甲師防守沙漠側翼。 
  的確,6 月21 日起隆美爾率領的德意部隊像支沙漠獵豹兇猛地撲了上來,欲將英軍一口吞掉。6 月25 日這天,隆美爾所率的3 個德國師已進入了馬特魯地區,其先遣隊接近了馬特獸港的外圍陣地,他宣佈次日對馬特魯港守軍發起進攻。6 月26 日下午,3 個德國師帶頭向英軍防線撞去,由於攻擊正碰上英軍防線的薄弱部隊,很快就取得突破,為第二天向縱深突擊打開了通路。27 日上午,只剩下23 輛坦克和600 名疲憊不堪的步兵的德第21 裝甲師繞至新西蘭師的背後,該師在尚不知這裡有整師的敵軍的情況下冒然發起進攻,結果像撞在了石牆上一樣毫無進展。入夜第21 裝甲師處境危殆,東、兩兩面都處在英軍坦克部隊的威脅下。幸運的是,隆美爾指揮德第90 輕裝師當日傍晚在馬特魯港以東35 公里處切斷了濱海公路,堵塞了英軍的退路,英第13 軍軍長戈特決心動搖,下令該軍撤退。午夜過後,新西蘭師各營部隊成疏開隊形,把所有槍支上好刺刀,穿過田野向正東移動。兵力薄弱的德第21裝甲師完全沒有料到這一著,在激烈的白刃戰中,被徹底擊潰。6 月28 日凌晨5 時,隆美爾驅車趕至第21 裝甲師被突破的陣地時,雙方混戰中被擊毀的車輛冒著濃煙,屍體橫七豎八地躺滿了陣地,鮮血浸紅了沙漠。他不無悲哀地寫道:「這個事實表明,在沙漠之戰中要想以臨時組成的包圍圈阻止敵逃走是十分困難的,只要敵人意志堅決,利用機械化車輛,是不難迅速集中兵力於一點殺出重圍的。」6 月28 日夜,英第10 軍近2/3 的部隊也分成小隊,突圍而去。其中一支部隊十分聰明,取道德裝甲集團軍指揮部所在地突圍。為堵截這支英軍部隊,連裝甲集團軍指揮部的參謀人員都參加了戰鬥,作戰處長梅林津親自操起一挺輕機槍猛掃。隆美爾是這樣描繪這次戰鬥的: 
  隨之而來的瘋狂的戰火,把我自己的戰地司令部也捲了進去。..我的部隊和新西蘭人之間對射的炮火,達到了驚人的激烈程度。不久,我的司令部周圍全是燃燒著的車輛,因而變成了敵人的目標,遭到持續不斷的近距離炮火的攻擊。過了一會兒,我再也支持不住了:我命令我的部隊和司令部人員向東南方撤退。那一夜的混亂情況簡直是難以想像的。為防止再發生類似的危險,隆美爾下令組建了一支持種分隊警衛他的指揮部。 
  6 月30 日,隆美爾的先頭部隊已進抵阿拉曼。阿拉曼的陣地起自阿拉曼車站,直到南面55 公里的無法逾越的卡塔臘盆地。這是一道很長的防線,除了阿拉曼周圍有半永久性的堡壘以外,防線主要由若干互不相連的工事組成。這些工事是近幾個星期內由英軍工兵和意大利戰俘匆忙構築的。防線的兩翼比較可靠,第8 集團軍退守該防線後進行了緊急整補,第9 澳大利亞師也開了上來。阿拉曼往東75 公里是埃及重要港口亞歷山大,後勤補給十分便利。英皇家空軍為支援第8 集團軍空前活躍起來,對隆美爾的部隊和後勤補給線進行著猛烈的轟炸。丘吉爾下令:「要不惜一切代價堅守阿拉曼!」奧金萊克親自指揮部隊,並打破步兵師建制,組成「戰鬥群」。「戰鬥群」由摩托化步兵和炮兵分隊組成,機動靈活又便於發揚火力,這是步兵師做不到的。奧金萊克決心擊敗隆美爾的任何進攻。不過,為保存第8 集團軍,使之免遭在戰場上被殲的厄運,他已擬訂了萬一阿拉曼夫守後的計劃:將第8 集團軍撤往尼羅河三角洲;若開羅和三角洲不保,便繼續向南退至尼羅河。 
  6 月30 日晨,隆美爾便擬訂了下列計劃:非洲軍應裝出向卡塔臘盆地進攻的架勢,而實際上於當日夜佔領阿拉曼車站兩南近20 公里處的陣地。由於部隊疲憊不堪,隆美爾的進攻不得不推遲到7 月l 日進行。 
  7 月1 日,隆美爾對阿拉曼的進攻開始了。這消息像野火一樣很快在鉻個業歷山大港燃燒起來,引起陣陣騷動和不安。英國海軍奉命撤出亞歷山大港前往塞得港和海發港。此時正在開羅的英國戰地記者阿蘭·莫爾埃德記下了開羅的動盪場面:「開羅的街道擠滿了從亞歷山大和鄉村撤退來的汽車和從前線回來的軍用運輸車。英國領事館被申請去巴勒斯坦簽證的人圍得水洩不通。開往巴勒斯坦的列車也擁擠不堪。」「長長的船隊正駛往巴勒斯坦。沒有作戰任務的部隊奉命立刻撤退。駐埃及的美軍司令部的部分人員夜間撤往喀土穆和阿斯馬拉。南非志願為戰爭服務的婦女紛紛登上南去的列車,些南非軍隊的士兵緊隨其後。英軍的妻子和家庭被告知做好立刻撤退的準備——一些人將被送往巴勒斯坦,其餘的上停泊在蘇伊士運河上的船隻。」 
  然而,這不過是一場虛驚。由於判斷失誤,隆美爾的進攻沒有成功。德軍發起進攻後才發現迪爾阿卜德沒有英軍支撐點,而在5 公里以東的迫爾西因卻有一個新的支撐點。該支撐點的英軍將德軍死死牽制住直到傍晚,並擊毀了德軍僅剩的50 輛坦克中的18 輛。增援上來的英軍裝甲部隊封住了德軍前進的道路。 
  隆美爾仍然信心十足,下令部隊趁月色繼續進攻。只有正常兵力六分之一的德第90 輕裝師的步兵和機槍手們匆忙爬進卡車和裝甲車,成疏開隊形向阿拉曼進發,試圖迂迴阿拉曼防線,但遭到英步兵和炮兵火力的錳烈射擊,狼狽逃回「驚慌」這個字服第一次出現在這個德國師的戰時日誌裡。後來隆美爾親自驅車上陣,重新組織進攻,一顆炮彈在離隆美爾的小汽車僅6 米的地方爆炸。他手下的人不得不發瘋式地挖坑,以便把腦袋藏起來。德裝甲集團軍作戰處長梅林津寫道:「到了7 月1 日,我們的勝利前景已化為泡影。我們只有以巧妙的機動來戰勝敵人,但實際上我們已經陷在一場消耗戰裡。」 
  此時的中東總司令奧金萊克已與以往判若兩人。過去他一面對前線的作戰進行遙控式指揮,一面還要對付敘利亞、波斯潛伏的危險。現在,德意部隊已打到了開羅的大門口,奧金萊克幾乎全部精力都貫注到對阿拉曼防禦作戰指揮上。他親臨前線,因情定策,果斷用兵,7 月2 日,儘管隆美爾的進攻仍在繼續,但奧金萊克抓住隆美爾的破綻,向德軍進攻部隊缺少屏護的南翼實施猛烈反擊,迫使隆美爾抽出德第15 裝甲師迎戰。7 月3 日,當隆美爾集中德第90 輕裝師和意大利塔蘭特師向阿拉曼的支撐點實施向心突擊,企圖進行中間突破時,奧金萊克派出裝甲部隊進行阻擊。這天下午,猛虎般的新西蘭師與意軍最有戰鬥力的阿雷艾特師遭遇,新西蘭師的步兵們上起刺刀,發起勇猛的衝鋒。該師第19 營在向阿雷艾特師側翼突擊時,繳獲了28 門大炮,俘意軍400 人,其餘意軍扔下武器,「驚慌失措地逃跑了。」7 月3 日,隆美爾寫信給妻子露西:「為了突破亞歷山大港前這最後一道防線,我們已拚命打了幾天了。幾天來,我整天位於前線,住在車輛裡或蹲在地坑裡。敵空軍威脅太大。」同日,他致電德軍最高統帥部,被迫承認自6 月中旬開始的追擊已「暫時」結束。隆美爾的部隊已筋疲力盡,只剩下12 輛坦克。不過,他想只要幾天內補給跟上來,他又可以前進了,而且就像拿破侖一樣到達金字塔。 
  奧金萊克決心使隆美爾對金字塔可望而不可即。他發動了一系列反攻,很快打亂了隆美爾幾天後繼續前進的時間表。7 月4 日晨,丘吉爾在前往下議院參加對他的不信任決議案辯論前,發了一封電報。 
  首相致奧金萊克將軍1942 年7 月4 日我對事情發展的趨勢,不禁深感喜悅。如果運氣好轉,我確信你將如你所說的那樣「毫不留情地」力爭上風。   
  三、阿拉曼僵局 「 星」來了 
  1942 年8 月12 日晨,被任命英第8 集團團軍司令的蒙哥馬利與英國內閣成員伊斯梅同機飛往開羅。在一個多小時的旅途中,他與伊斯梅親切地交談著。 
  蒙哥馬利談到:一個軍人一生所遇到的考驗與風險。他畢生從事軍務,長年累月孜孜以求,克己奉公。不久,命運之神向他微笑了,他指揮大批軍隊取得輝煌勝利,並因此登上了軍事「金字塔」的頂點,成為舉世矚目的將帥。然而,命運之神突然翻了臉,一次戰鬥使他一生成就化成泡影,這位軍人的名字便載入敗將之冊中。 
  伊斯梅安慰蒙哥馬利:「但是,你不應該把所有情況都看得那樣糟啊!中東正在集結一支優秀的軍隊。可以肯定他說,你是不會遭到災難的。」 
  蒙哥馬利一愣,隨之大聲喊道:「什麼呀!」你說的什麼意思。我談的是隆美爾啊!」 
  蒙哥馬利這位北非戰場上「沙漠之狐」隆美爾的星,在赴任途中就盤算著取勝之策了。他在24 小時前才剛剛接到任職命令。同機的伊斯梅被阿拉曼的局勢和連日來一系列戲劇性的人事變動攪混了頭。正在思考如何給這位第8 集團軍的新司令鼓勁。這就導致了產生了前面戲劇性的談話場面。 
  事情起因於8 月初代號為「手鐲」的丘吉爾調查組的開羅之行。7 月中旬奧金萊克對隆美爾發動的反攻被阻止後,阿拉曼的局勢陷入了僵局。對英國來說,虎狼尚在門前,危機遠未過去。來自各方面的報告使丘吉爾對奧金萊克的軍事才能產生動搖,他決定在前往莫斯科會見斯大林之前繞道開羅,現地解決中東的棘手問題。 
  8 月4 日,丘吉爾抵達開羅。第二天早晨5 時45 分,丘吉爾、帝國總參謀長布魯克以及隨員們從開羅出發,途中他們與許多下級指揮官見了面,最後才來到位於阿拉曼前線的第8 集團軍司令部。他們在一個滿是蒼蠅和軍事要人的大籠子裡用早餐。這個大籠子當然就是「集團軍司令部」了。丘吉爾這次訪問對奧金萊克的印象分不高。早餐後,二人又在「作戰指揮」帳篷裡發生了爭吵。丘吉爾像往常一樣要求「進攻,進攻」。奧金菜克提出了許多推遲進攻的理由。沮喪之極的丘吉爾怒氣沖沖地離開了。 
  8 月6 日,正當帝國總參謀長布魯克穿衣的時候,「幾乎是光著身子」的丘吉爾突然闖進他的臥室,告訴他說自己王意已定:將中東司令部分成兩部分,即分成波斯/伊拉克司令部和近東司令部,前者由奧金萊克負責,後者由布魯克負責,蒙哥馬利指揮第8 集團軍。布魯克雖十分喜歡作戰司令部的工作,但他認為自己身為總參謀長在影響性急的丘吉爾方面已取得了一些經驗,繼續擔任目前的職務,就能為英國做出更大的貢獻,便拒絕了這個建議。 
  於是,丘吉爾這天當中又改變了決心,在致戰時內閣的電報中,除建議中東司令部劃分成兩部分外,還建議亞歷山大(此前負責進攻西北非的「火炬」行動)出任中東司令部司令,第13 軍軍長戈特升第8 集團軍司令,蒙哥馬利負責「火炬」行動。倫敦的戰時內閣舉行會議,同意各項任命。 
  8 月7 日下午,丘吉爾離開開羅去視察剛剛抵達的第51 高地師。當丘吉爾在英駐埃及大使館用完晚餐上樓時,一位上校告訴他,「戈特死了。」原來戈特乘坐的速度緩慢的運輸機沿一條據認為百分之百安全的航線飛行時, 
  一架從高空被迫趕下來的德國戰鬥機遇上了它,把它擊落了。丘吉爾和布魯克等人連夜研究,最後決定由蒙哥馬利接替戈特。於是發了下述電報: 
  首相致副首相1942 年8 月7 日 
  帝國總參謀長已斷然推薦蒙哥馬利統率第8 集團軍。史米資與我都認為必須立刻補上這個空缺。請盡早派專機送他到任。何時到達,請即通知。 
  蒙哥馬利自然不知道後台老闆們的這些謀劃。8 月初,他到蘇格蘭觀看一次重要的演習。陸軍部打電話通知他說:「即將參加『火炬』戰役的第1集團軍的司令亞歷山大要調往中東司令部。」該職務將由蒙哥馬利接替,並要他立即南下以便開始制訂計劃。然而,第二天早晨,當蒙哥馬利還在刮臉的時候,陸軍部又來電話說:「改由蒙哥馬利接管第8 集團軍。」於是,他於8 月10 日離開英格蘭,12 日早晨到達開羅。 
  蒙哥馬利生於1S87 年10 月17 日,卒於1976 年3 月25 日。1908 年畢業於桑赫斯特軍事學院。第二次世界大戰初期作為英國步兵第3 師師長,參加法國、比利時作戰時有上乘表現。英軍從敦刻爾克撤退後,蒙哥馬利在英國本土先後任第5 軍和第12 軍軍長、東南軍區司令。60 年代,他懷著對中國人民的友好感情應邀兩度訪問過中國,並曾說過這樣一段耐人尋味的話: 
  戰爭的禁律之一就是不能進攻中國。誰要是進攻就一定大倒其霉,因為中國像一塊吸水石一樣,任憑你有原子彈,有大量新式的技術裝備也無濟於事,必將被七億中國人所擊敗。 
  中國領導人對他的訪問給予了很高的評價。 
  蒙哥馬利抵達開羅的當天上午就拜訪了奧金萊克。第二天即8 月13 日上午,與他的老朋友、時任第8 集團軍准將參謀長的德·甘岡相遇。二人一同乘車從開羅前往第8 集團軍司令部。第8 集團軍的臨時代理司令拉姆斯登少將曾在蒙哥馬利手下當過營長。蒙哥馬利在盤問拉姆斯登時,發現對方信心不足,似乎認為「戰線上的一切都有一種捉摸不定的氣氛。」他對第8 集團軍司令部與沙漠空軍司令部相距太遠感到震驚,和丘吉爾一樣對這裡髒亂不堪感到厭惡。因此他解除了拉姆斯登的職務,讓他仍去當軍長。8 月13 日14時,蒙哥馬利沒有和開羅的中東司令部磋商,便就任了集團軍司令,這比正式授權提前了兩天。他曾這樣說道:「這是違背命令,但並沒有遭到批駁。」這種行為在英軍歷史上也是罕見的。 
  蒙哥馬利任第8 集團軍司令後,立即著手處理他認為必須做的幾件事。第一件事是在集團軍內樹立他的形象並恢復全軍人員對集團軍本身及其高級軍官的信任;第二件事是審查指揮機構並砍掉那些他認為普遍存在的「朽木」,建立一個與他的性格氣質和作戰理論相適應的指揮系統;最後是對付隆美爾,這後一件事是一切工作的出發點和歸宿點。 
  蒙哥馬利在長期軍旅生涯中形成了的堅定信念之一是:如果讓士兵們使出最大力量,就必須使他們絕對信任指揮他們投入戰鬥的人;指揮官的成敗決定於最終為部屬所公認的能力。蒙哥馬利的這種信念的形成可以追溯到1914 年秋天,那時他作為一個排長帶著30 名沃裡克郡團的老兵隨英國遠征軍開赴法國,第一次嘗到被自己的部屬估量是什麼滋味。他知道:現在在北非的第8 集團軍與1914 年時的那些兵不同,官兵中大多數人都有相當高的文化水平,具有很強的獨立思考問題的能力和評判是非曲直的標準;他們在經歷了一連串失敗後既渴望報仇雪恥,又對指揮官們抱有懷疑,他們當然想看看新來的司令是個什麼樣的人,本事究竟如何。他必須到官員中去,在就職後的最初幾天就盡一切可能視察了許多部隊。8 月13 日下午6 時30 分,蒙哥馬利從他的第一次重要的沙漠巡視回來後,就在他的指揮篷外,在傍晚的一片涼意中,向第8 集團軍全體參謀人員講話。蒙哥馬利後來回憶說:「我向他們作了自我介紹,說我希望同大家見面談談。正如他們所知道的那樣,我已經發佈了一些命令,並且將繼續發佈命令。『決不後退』的命令意味著作戰方針的根本改變。他們必須明白我的方針是什麼,因為他們將處理具體的參謀工作。如果要就地作戰,那麼防禦陣地必須有縱深。所有的運輸工具心須撤回後方。彈藥、水、口糧等必須貯藏在前方地域。為使『決不後退』的命令有實現的可能,第8 集團軍需要更多的部隊。在後方,尼羅河三角洲有大批部隊守衛,只有堅守阿拉曼,才能確保埃及..」這樣重要的講話和命令很快就在前線傳開了,讓人傳播最有利於本人事業的傳聞,正是蒙哥馬利的一種領導藝術。 
  蒙哥馬利很快對他所謂的「朽木」進行了處理,果斷、迅速、公正地撤換了一些人,提升和補充了一些人。集團軍副參謀長多爾曼一史密斯被撤職了。調霍羅克斯來接管南面的第13 軍,調柯克曼准將指揮炮兵。他本來打算把邁爾斯·登普西調來指揮計劃成立的新裝甲軍,但中東總司令亞歷山大勸阻說,不可一次換人太多。蒙哥馬利才放棄更好的選擇,而讓赫伯特·拉姆斯登任裝甲軍軍長。拉姆斯登曾經指揮過第1 裝甲師,是個沙漠戰老手。 
  蒙哥馬利很炔就找到了他的新指揮系統中的關鍵人物。他敏銳地打量了德·甘岡後,便決定讓後者做他的參謀長。8 月13 日傍晚,蒙哥馬利向參謀機構的其他人員宣佈:必須像執行集團軍司令直接發佈的命令一樣執行德·甘岡發佈的命令,不容遲疑。蒙哥馬利對德·甘岡的任命是他不斷尋求簡單明瞭的辦事方法的結果。他總是謀求用鋒利得像激光束那樣的智力來徹底弄清問題的實質,總是力圖從總體上把握事物,不願讓自己的頭腦糾纏在一大堆瑣碎事務裡。德·甘岡慮事周到細緻,是個出色的參謀長。蒙哥馬利和德·甘岡性格迥異,但相互需要,因此直到戰爭結束都配合得很好。 
  蒙哥馬利找到自己指揮系統的關鍵人物德·甘岡後,便著手對指揮系統進行革新。他在戰場上依靠一個小型的「作戰司令部」進行指揮。這個「作戰司令部」設在離「主司令部」相當遠的前沿地域。所有詳細的計劃和行政管理工作都交負責「主司令部」的德·甘岡,沉重的擔子壓在德·甘岡身上,把他不止一次地拖垮了。而在作戰司令部裡,蒙哥馬利只保留極少量的參謀、通信、機要人員。後來在指揮作戰時,蒙哥馬利向屬下的軍長發佈命令時,總是要給該軍的師司令部打電話以檢查命令的落實情況。他雖不像隆美爾經常親臨前線現地指揮,但對自己屬下的將軍、准將、上校們的能力和戰績總是瞭如指掌。蒙哥馬和的某種制度化的有節制的「越級指揮」是很有效的。 
  總的來說,蒙哥馬利是個精幹選拔部屬的人。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英軍任何一個集團軍的參謀機構恐怕都不能與蒙哥馬利的相媲美。為了選配好一個好的班子,蒙哥馬利有時是殘酷無情的,他曾向自己第一次世界大戰時的老相識、時任新西蘭第2 師師長的伯納德·弗賴伯格談起要採取的用人方針。弗賴伯格譏諷他說道:「和你在這裡散步的可是一個『厚道人』呀。」但厚道並不是蒙哥馬利的行為準則。 
  「金無足赤,人無完人」。同許多歷史上的名將一樣,蒙哥馬利是個瑕疵互見的軍事人物。他愛出風頭、時常文過飾非、矯柔造作。最大的毛病是容不得別人勝過和駕馭自己。這在他後來與盟軍統帥艾森豪威爾的共事中一再表現出來。不過,在中東總司令亞歷山大的麾下,蒙哥馬利頗為得心應手。 
  亞歷山大是英軍中出色的戰略家。為了英帝國的利益,他能做到「進不求名,退不避罪,唯民是保,而利合於主。」他放手讓蒙哥馬利施展才華並因此而名聞遐邇,自己則甘於默默無聞。當蒙哥馬利遇到麻煩或遭到來自丘吉爾的壓力時,他又勇於利用自己的地位和影響為其辯護和撐腰。蒙哥馬利軍事成就的背後是一大批默默無聞的耕耘者,這批人中既有忠勇可靠的士兵,又有好的上司亞歷山大、好的下級德·甘岡。戰爭的勝敗與具有頭腦作用的司令部密切相關,好的司令部是由人組成的,由品格、才幹各不相同的將領組成一個精幹高效、共同對敵的司令部是戰爭中的第一件大事。丘吉爾總算為中東戰事組成了一個好班子。 
  8 月17 日,丘吉爾訪問莫斯科後回到開羅,一直逗留到了8 月23 日。丘吉爾所到之處,都是一派緊張興奮、朝氣蓬勃的景象。他寫道:「人人都說,蒙哥馬利出任司令官以後,什麼都變了。我愉快而高興地感覺到這是真實的情況」。8 月21 日,丘吉爾在發給副首相並轉戰時內閣的電報中,高興地通報了北非英軍的種種變化。下面是摘自該電報中的幾段話: 
  「從我自己所見到的軍隊狀況、所聽到的司令官們的意見看來,情況已迥然不同了。亞歷山大命令蒙哥馬利準備進攻,同時守住全部陣地;蒙哥馬利則對他的指揮人員發出了一份鼓勵士氣的指示——指示的全文我將于歸國時給你們傳閱。到處呈現一派生氣勃勃的氣象。陣地加強了;超期服役的人員已被挑選出來重新編成堅強的部隊。第44 師和第10 裝甲師已開到前沿地區。公路上正忙於向前線運輸部隊、坦克和大炮。霍羅克斯指揮第13 軍,拉姆斯登(Ramsden)仍任第30 軍軍長,赫伯特·拉姆斯登(HebertLumsden)將軍正把第10 軍組成為機動的集團縱隊,以配合9 月底的進攻。為此,又擬定了一個勇敢而全面的計劃。」 
  「總之,我和其他人員由於看到我們的力量在不斷增長,因此贊成在9月而不在8 月進行戰鬥。同時我感到滿意的是,我們所指揮的是一支充滿活氣、信心十足、堅韌不拔的部隊,他們在具有最高軍事素質的領導人員指揮下,配合得宜,好像一支極好的運動比賽隊伍。凡是能辦到的事都已完成或正在完成中;我現在應該歸國了,因為我在實際的戰鬥中起不了什麼作用。戰鬥必須由我們所信任的人員去指揮。」   
  長尾之「狐」的無奈 
  打仗離不了後勤。軍事家們常把後勤比作軍隊的甩不掉的尾巴。軍隊的後勤補給線越長,軍隊的尾巴便越長,產生的阻力就越大。現代戰爭破壞性大、消耗多,對後勤的依賴性增大。正如美國軍事理論家鄧尼根所說的那樣,「完全摩托化、高度技術化的現代作戰師是一支十分脆弱的部隊,它既是鐵拳兩隻,又是泥足一雙。」 
  屯兵於阿拉曼的「沙漠之狐」隆美爾變成了一隻長尾之「狐」,越來越被自己長長的尾巴困擾著。要把補給送達阿拉曼,先得跨過1000 多公里的地中海以到達主要補給基地班加西港,然後再走1000 多公里公路,而且要完全穿過沙漠。這是一條特長的海陸聯運線,經常遭到英國海軍和空軍的攻擊。 
  海上運輸主要由意大利海軍負責。意大利海軍燃油不足。意大利的燃油由德國提供。許多意想不到的因素影響到燃油的運輸:德蘇前線的戰況;油井遭到轟炸;德武裝部隊的需要;從羅馬尼亞到意大利長途鐵路運輸所受到的阻礙;裝油卡車不夠用。但是問題的中心卻是負責分配燃油的德國當局下肯放手。那些高高在上的所有陸戰戰略家們,全都把精神貫注到蘇德戰場上,不瞭解在全面的戰略指導中,地中海海軍活動所佔的重要地位。因此他們對意大利的要求,總是打個七折,又由於種種原因的影響,使實際運來的油量僅只五折。 
  由於燃油缺乏,意大利海軍不得不限制海軍活動。對於海軍首腦來說,做出決定就是挑起千斤重擔。1942 年第二季度從德國運來158,764 噸燃油,雖然此數比前一季度運到的多,卻還比第二季度所消耗的178,933 噸少。因此,1942 年夏季,當德意部隊向亞歷山大城進軍發展到臨界點之際,對於他們的不間斷的補給刻不容緩。正在那時,當意海軍部隊在東地中海的積極干涉本來可以發展為向蘇伊士運河突擊之際,卻為必須派商船隊到利比亞,只好從意海軍戰列艦和巡洋艦上面把燃油抽吸出來供利比亞船隊之用。這就是意大利人在那些日子的困難處境:把作戰艦隻的血液作為補給船隊燃油的來源。 
  為縮短海上運輸線,意大利海軍本來可以沿愛琴海航線運送補給品到北非的昔蘭尼加。可是,這樣就得掌握東地中海的制海權,並把意海軍主力轉移到該海區去。由於燃油的來源沒有把握,意大利戰列艦的活動陷於停頓。意海軍主力缺乏燃油無法移師愛琴海,只好停泊在港內。德國派駐意海軍總部的聯絡官,海軍少將魏肖耳德,戰後談到這個問題時說:「意海軍曾從事必要的準備,但必須記住,要實施這個計劃中的轉移並盡快加以實施,一切取決於燃油問題之能否解決。由於德國最高統帥部以及德國海軍參謀部對於我們每次增加燃油補給的申請一概充耳不聞,所以把意海軍東移一事未能實施。德國參謀部之所以對這一切漠不關心,再一次證明了它低估了海軍在全面作戰中的作用,尤其是對地中海在戰爭總方略上的意義毫無認識。」 
  意海軍主要通過中地中海航線向班加西港卸載,而班加西港到阿拉曼前線尚有1000 多公里之遙。從班加西港到阿拉曼前線的陸上運輸主要依靠北非海岸的濱海公路,這條公路時常處於英皇家空軍的轟炸封鎖之下,特別是越往東英空軍的優勢越明顯。隆美爾的非洲裝甲集團軍沒有足夠的汽車,這自始便是該集團軍的薄弱環節。不僅如此,補給品在抵達火線以前的陸上運輸中所遭受的困難與所受到的有增無已的損失,並不比海運為少。不說武器裝備和人員的輸送會有損失,即以燃油為例,遠涉重洋運抵班加西港的燃油,再以汽車運往前線時,鬆軟的沙質公路使汽車耗油量空前增大。這一切使得隆美爾的補給狀況十分緊張。 
  與軸心國的情況不同,英國正為重新發起進攻調遣盡可能多的物資、增援部隊及補給品。在這方面,英國擁有許多明顯的有利條件,雖然由於馬耳他島被封鎖,地中海航線基本被切斷,但他們環繞非洲的補給線可以不受敵人的干擾。德意兩國未能說服另一盟友日本海軍在印度洋保持強大兵力,打擊從美國經馬六甲海峽至中東的補給線和從英國繞道好望角至中東的補給線,使來自美國和英國本土的補給船隊源源不斷地通過印度洋進入蘇伊士運河。此外,英軍的許多生活補給品可以就地取給於埃及、伊拉克等地。在運輸線上的競賽中,德意處於明顯的劣勢,僅在8 月的後幾周裡,英國就成功地在中東卸下了至少50 萬噸物資,同時間內軸心國一共才卸下1.3 萬噸。 
  隆美爾屯兵阿拉曼後,深深感受到補給問題的嚴重性。他把補給品不足歸咎於意大利人,並毫不客氣地責難悅:「最大的困難還是補給方面。主要是組織織方面嚴重缺點,於我們極為不利。地中海船隻的調派權掌握在意大利最高統帥部手中。」他對意大利人在補給方面過於偏袒意軍十分惱火,憤憤地寫道:「我們對於船隻調派、港口分配,尤其德意兩軍物資分配的比例均無權過問。按理本應l:1,但事實上德軍卻居於不利地位。如意軍皮斯托亞師,預定9 月中旬抵達非洲,用於利比亞而不是開往最前線,可在8 月初該師便有三分之二的人員和三、四百輛車輛運過海來。反之,德第164 步兵師的車輛卻還只運到了60 輛,而該帥早已在前線作戰了。」隆美爾曾多次向意大利方面提出抗議,一再建議任命一個權威人物,使其有權控制一切後勤機構,保護地中海上的一切航運,以及指揮在北非地中海戰區作戰的軸心國海空軍,但未被採納。隆美爾與意大利海軍方面,對糟糕的補給狀況互相推卸責任。 
  阿拉曼局勢陷入僵疆之後,隆美爾的態度發生了180°的大轉變,他想與英軍脫離接觸並退回到利比亞一埃及邊境陣地,他現在要求撤退與短短的一個月前要求繼續追擊時一樣堅決。然而,這個意見在德國遭到一致的反對,意大利的反對更為激烈。這兩個軸心國仍然確信,一旦必要的增援部隊運到,他們就能在新的攻勢中掌握主動權,攻進開羅城。意軍最高統帥部與德軍最高統帥部於7 月中旬達成了一項協議,動用那些集結起來準備進攻馬耳他島的部隊,並盡快把他們調往埃及。攻佔馬耳他島的最後機會就此放棄了,當然也就談不止將該島變成軸心國到北非去的一塊墊腳石。 
  執意要繼續發動對亞歷山大港進攻的德意當局也在抓緊向阿拉曼前線調運兵力。7 月間,隆美爾得到5400 名補充兵員和新組建的第164 步兵師的兩個先頭團。1.3 萬兵新兵已經空運到北非,更多的部隊正以平均每天1000 人的數額到達。8 月初,一支德空軍精銳部隊——第1 傘兵旅派歸隆美爾指揮。意大利人也投入了一支第一流的部隊——弗爾格爾傘兵師。當弗爾格爾傘兵師的指揮官喝令立正向隆美爾敬禮的時候,其優良的軍事素質使·向瞧不起意軍的隆美爾也感到驚訝。不過,隆美爾對新來的意大利人仍舊持一種輕視態度。他在一封信中向自己的參謀長高斯解釋說:「我這裡所需要的不是更多的意大利師,而是德國士兵和德國裝備,僅僅依靠這兩者,我也能最終發起進攻。」 
  阿拉曼前線的空中優勢掌握在英軍手中。德軍最高統帥部指揮參謀部副參謀長瓦利蒙特將軍,在7 月底到達位於前線的非洲裝甲集團軍指揮所,之後他回到希特勒在烏克蘭的「狼穴」,在希特勒舉行的一次形勢討論會上,瓦利蒙特以自己的親身經歷匯報了他北非戰場之行的印象,描述了該戰場的困難狀況——德意部隊毫無隱蔽地暴露在物資和彈藥上都占明顯優勢的英陸海空三軍面前。希特勒安靜地聽著匯報,並對隆美爾的處境感到擔憂。而此時,德空軍總司令、帝國元帥戈林卻不耐煩了,特別是聽到希特勒向他喊道:「您聽見了嗎,戈林!沙漠中的地毯式轟炸。」戈林惱羞成怒,以嘶啞的聲音,指責瓦利蒙特的匯報是歪曲。 
  到了8 月中旬左右,意軍最高統帥部及德國南線總司令凱塞林空軍元帥,在正確估計了英軍不斷增長的實力之後,敦促隆美爾迅速發動進攻。8月17 日意方的指令中所規定的作戰目標是:隆美爾應首先打敗尼羅河三角洲以西的英軍,然後攻佔亞歷山大港,並以該港為基地向開羅及蘇伊士運河推進。隆美爾也明白,阿拉曼僵局若持續下去,英軍人力物力的優勢會越來越大。既然德意最高統帥部都不同意撤退,那只有通過進攻才能打破僵局。隆美爾一直在思忖自己的進攻計劃。他決定從阿拉曼防線的南端突破英軍的防線,並在那裡與英第8 集團軍交戰,同時把部隊推向開羅和亞歷山大,橫跨尼羅河的重要橋樑,發動閃電式進攻。在隆美爾的文件裡有一張地圖,這些地圖標有他為每一師、團、營推進時應遵守的部署。他們之中的一部分將從開羅衝向蘇伊士運河,另一部分從開羅轉向南方,沿尼羅河直接插入非洲的心臟。由於他決定在夜間發起進攻,這就要求選定月圓之夜,也就意味著在公歷8 月的末尾。隆美爾最擔心的是後勤補給問題,意大利總參謀長卡瓦利諾信誓旦旦地保證:意海軍將全力以赴將物資運過海來。凱塞林則保證,德國空軍將空運燃油給隆美爾。隆美爾在得到這些允諾後終於下定了決心。 
  此時,隆美爾的身體狀況很不好。8 月裡的人的高爐似的氣溫和阿拉曼前線的不利處境,不僅使裝甲集團軍的士兵付出了高昂的代價,而且使隆美爾病倒了。8 月19 日,他的參謀們留意到陸軍元帥幾乎總是頭痛感冒,而且還得忍受喉嚨劇痛的折磨。隆美爾的私人醫生霍爾斯特的診斷報告說:「隆美爾元帥正受著低血壓的痛苦,而且有昏眩的趨勢。這種情況是由於長期的胃病和腸功能紊亂造成的,再加上最近幾個星期體力和腦力的過度疲勞,尤其是不利的氣候影響,使得這一病情加重了。在目前這種情況下,特別是如果他的負擔再進一步增加,要想完全康復是絕對不可能的。康復的唯一希望只能是在德國呆上很長一段時間,並且要有適當的醫藥和護理。在非洲的土地上暫時治療還是可行的,但不能根除。」 
  8 月2l 日,隆美爾把診斷結果電告柏林,並推薦德國坦克戰專家海因茲·古德裡安將軍接替他的職務。8 月24 日,德國最高統帥部復電說:「古德裡安不能接替這一職務,因為他的健康情況不能適應熱帶沙漠氣候。」這樣,隆美爾只好拖著病體指揮即將發起的進攻。   
  喋血阿拉姆哈勒法嶺 
  1942 年8 月下旬,英國和德意方面在阿拉曼戰場上的兵力對比是:英軍共11 個師(其中4 個師和數個獨立旅位於後方)、坦克480 輛、裝甲輸送車230 輛、炮700 門(其中反但克炮400 門)。德意方面有德軍4 個師1 個傘兵旅,意軍8 個師,坦克510 輛(其中281 輛是性能很差的意大利「薄皮」坦克)。英軍佔有空中優勢和補給便利。 
  比上述兵力對比更重要的是情報來源。蒙哥馬利的情報來源比隆美爾佔有絕對優勢。這要歸功於英國的「超級機密」,這是現代電子戰的傑作。早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前夕,英國情報機關通過波蘭搞到一台德國「恩尼格馬」高級密碼機。「恩尼格馬」為希臘語,意為「迷惑」。整個戰爭期間,德國人盲目地認為他們的「恩尼格馬」密碼無人可破。英國人使用了一種早期的計算機,破譯工作因而有了重大突破。隨著戰爭的推移,英國在技術上日趨成熟,部隊指揮員們也越來越感到偵聽和電子干擾手段對軍事指揮的重要意義,英國陸海空軍和各戰區部隊都相繼成立了自己的偵聽部隊,將截獲的大量德軍無線電信號發往英國本上的破譯中心,由破譯中心破譯後再發送有關部隊。這就是英國視為至寶的「超級機密」。艾琳·克萊頓小姐是英軍偵聽分隊的成員,當時正在開羅和沙漠中執行偵聽任務。她在《敵人在傾聽》一書中透露:當時英國中東總司令部共有4 個奧爾特拉密碼報特別聯絡分隊,由羅伯特·戈爾·布朗空軍上校領導。其中1 個與中東總司令部在一起。另3 個分別配屬給第8 集團軍和駐埃及的英國皇家空軍、馬耳他島。她寫道: 
  「1942 年夏,非洲的德軍與他們在柏林和意大利後方上司之間的恩尼格馬密碼通信幾乎全部被我們截獲。這時,布萊奇萊的密碼員們簡直就像隆美爾的參謀人員一樣,可迅速地譯出電文。我們幾乎與隆美爾的高級軍官同時得知他們戰役計劃的細節。恩尼格馬為我們提供了隆美爾將在什麼地區、集結多大兵力的詳情。我們知道他和凱塞林都不斷向德國最高統帥部抱怨缺少裝備和油料,我們甚至事先就清楚地掌握了隆美爾企圖突破盟軍阿拉曼南翼防線、向開羅和亞歷山大港推進的詳細作戰計劃。這些情況對我們的情報工作以及我們的高級指揮員來說都是元價之寶。」 
  蒙哥馬利不僅知道隆美爾的作戰計劃,而且知道他正在病中。蒙哥馬利在防禦方案中採取了不少新的舉措。他向第30 軍軍長霍羅克斯下達了嚴格的命令,不允許該軍的坦克從事近戰,對炮兵集中使用。在兵力部署上,蒙哥馬利給隆美爾的進攻設計了一個陷餅,使隆美爾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他以新西蘭師箱形陣地封閉的南翼為基礎,在箱形陣地與阿拉姆哈勒法嶺之間的缺口內部署了第22 裝甲旅,該旅坦克都在隱蔽陣地上掘壕固守。他把新到達的第44 師的兩個旅配置在阿拉姆哈勒法嶺的山脊線上。第23 裝甲旅作為預備隊配置在第22 裝甲旅後面。因此,這個陷阱的北側是堅固的。第8 裝甲旅配置在阿拉姆哈勒法嶺山脊以南一個靠後的陣地上,而第7 裝甲師的機動分隊則擔負小規模戰鬥任務,以保衛地雷場和向南開放的翼側。採取上述部署的優點是,不管隆美爾怎樣進攻都將被堵住。如果他朝正東方向進攻,那將被第8 裝甲旅堵住,而第22 裝甲旅和兩個師的炮兵將從其左側猛擊。如果他突破地雷場後向左側出擊,那他將面對配置在隱蔽陣地上的第22 裝甲旅,而在他的右面則是嚴陣以待的第8 裝甲旅。總之,不管隆美爾朝那個方向機動都將被困住。當隆美爾被困時,英國沙漠空軍的飛機便對其輪番攻擊,投下 
  隆美爾所說的「地毯式炸彈」。 
  「缺乏情報等於在拳擊場上被蒙上了眼睛」。這是一位美國軍事理論家的名言。隆美爾現在就變成了被蒙上雙眼的拳擊手。此前,隆美爾有一支出色的無線電偵聽分隊,可在7 月上旬的戰鬥中,偵聽隊大部被消滅,精幹的隊長西波姆中尉陣亡,偵聽隊收集的密碼本也被英軍繳獲了。由於英軍改進了自己的無線電通信聯絡,更換了密碼,隆美爾再也難以得到有價值的情報了。無獨有偶,意大利間諜曾潛入美國駐開羅武官費爾斯上校的住室,竊取並破譯了該武官與華盛頓和倫敦聯繫的「黑色密碼」,此後意大利間諜截獲了費爾斯上校發出的許多無線電報,給隆美爾提供了大量作戰情況。1942 年6 月間英國人搜查了費爾斯的住處,發現了漏洞。華盛頓方面把該上校召回國去。德國間諜機構在6 月29 日的一份備忘錄中不安地寫道:「在今後很長一段時間內,我們將不可能再指望有這樣的偵破情報了。失去這些情報的不幸在於,它正好告訴了我們想要知道的事,關於敵軍的每一個行動,它都會毫不延誤地提供我們。」 
  在沒有確切情報的情況下,隆美爾對英軍防禦部署判斷如下:阿拉曼防線北段,由印度第50 師、英軍第50 師和澳大利亞第9 師防守,南非第1 師位於其後的海岸地帶,這些部隊均由第30 軍指揮;阿拉曼防線南段由英第7裝甲師和新西蘭第2 師防守,歸第13 軍指揮;防線的中央和南段的後方地域為英第1、第10 裝甲師,他的這個判斷是很不正確的:英第50 師不在前線,該師開戰後三天才奉命派一個旅到前線;南非第1 師不是配置在阿拉曼防線北段的後方,而是居防線北段之中;歸第13 軍指揮的還有第44 師;第7 裝甲師後面沒有什麼兵力,第10 裝甲師和第44 師都在新西蘭第2 師之後。基於錯誤的判斷,隆美爾制訂的作戰計劃是:由德第164 步兵師和意大利步兵,防守由海岸至魯瓦伊薩特嶺以南20 公里處的地段;由德第90 輕裝師、德非洲軍(轄第15 和第21 裝甲師)和意裝甲部隊組成的突擊群迂迴英軍防線的南端,攻打阿拉姆哈勒法嶺。奪占該嶺即可截斷英第8 集團軍的退路。這個計劃也許是不錯的,只是被蒙哥馬利截獲,早做好了防備。 
  8 月29 日夜,隆美爾的主力在夜間沿沙漠小道向內陸運動,直接向阿拉曼防線南端推進。這一從左到右調動兵力的秘密行動在兩個夜間的行軍中已經完成,隆美爾希望他的對手不會有所覺察。8 月30 日一早,當他離開自己的坐車時,懷著憂鬱的心情向醫生透露說:「今天發起的進攻是我有生以來最難作出的一項決定。要麼是我們設法到達蘇伊士運河,同時在俄國的軍隊也成功地佔領格羅尼茲(在高加索境內),要麼..」說到這裡,他做了一個失敗的手勢。主攻部隊向沙漠推進了大約35 公里,在那裡設了前進指揮所。30 日,隆美爾向自己的士兵頒布了一道鼓舞土氣的命令:「今天我們的大軍又一次向敵人發起進攻了,我們要消滅他們。這是一個永難忘懷的時刻。我希望我集團軍的每個士兵在這具有決定性日子裡,奮勇前進,盡力衝殺!法西斯意大利萬歲!更偉大的德意志帝國萬歲!我們偉大的元首和領袖萬歲!」可就在同一天,隆美爾利用戰鬥打響前的空閒時間寫給妻子露西的信中,卻流露出自己的不安和焦慮:「今天終於到來了。為這一天的來臨我已經等待了很久,並一直擔心著我是否能得到再次發起進攻所需要的那一切,許多事情都還沒有適當地解決好,這裡或那裡,我們都還存在著很多不足的地方。儘管如此,我仍舊要冒險行動,因為要等到月圓和力量均衡以及其他條件都再次具備時,又需要一段很長的時間。..」 
  阿拉姆哈勒法嶺戰役開始前的幾天,英第8 集團軍上下都有一種特別鎮定的感覺。新西蘭官方編史家、當時的新西蘭第5 旅旅長霍華德·基彭們格回憶說:「他(指蒙哥馬利)向我們詳盡他說明了整個戰役計劃。我非常喜歡這一計劃。我覺得它比以往任何一次戰役的計劃都高明。更令人高興的是,我有了一種主意已定、鎮靜自若的感覺,這種感覺無疑是從集團軍司令部那裡感染來的。這是第一個典型的蒙哥馬利式戰役,一切準備活動都是在不慌不忙、時間充裕的情況下完成的。當德軍進攻時,一切都己準備就緒了。」 
  1942 年8 月30 日晚10 點鐘,一輪皎潔的月光照耀著卡塔臘窪地波浪起伏的沙漠,隆美爾的裝甲部隊開始朝東向著英軍的佈雷區推進。尼林指揮的非洲軍左翼是意大利的裝甲部隊,右翼是德第90 輕裝師。士兵們晃動著小小的手燈,傳達著把他們帶往自己佈雷區缺口的命令,隨後便踏上了自己的征途,去進行又一場沙漠血戰。 
  英軍立刻做出反應。英國沙漠空軍在8 月30 日黃昏就出動了,用「惠靈頓」式飛機轟炸了隆美爾的裝甲車停車場。當德意部隊在地雷場奮力開闢通道時,他們發現地雷場比預計的要寬得多、複雜得多。英軍掩護地雷場的部隊頑強扼守。8 月31 日凌晨2 點40 分,整個陣地被英軍傘兵的照明彈照得透亮,無休無止的空襲同時開始了。緊隨排雷分隊行進的德裝甲部隊擁擠上佈雷區裡,成為英軍飛機的轟炸目標,卡車、運兵車和坦克紛紛被炮彈擊中;爆炸聲、叫喊聲和重機槍的塔塔聲響成一片。德軍傷亡慘重。其第21 裝甲師師長憚斯麥將軍被一顆迫擊炮彈擊中斃命。幾分鐘後,一架英軍戰鬥轟炸機襲擊了非洲軍軍長尼林將軍的指揮車,摧毀了指揮車的電台,紛飛的炸彈片打死了許多軍官,尼林本人也被炸得遍體麟傷,血肉模糊,被送往後方。拜爾萊因爬進另一輛坦克,臨時擔任非洲軍的指揮。嚴陣以待的蒙哥馬利使隆美爾的進攻一開始便陷入了困境。 
  隆美爾直到8 月31 日上午8 點驅車前往戰場時,才獲悉這些消息。第1份報告是出乎意料的佈雷區,隨後第2、第3 份報告也接著送到,尼林身負重傷,俾斯麥陣亡。出師不利使隆美爾深為震驚和傷心,他驅車前往非洲軍。當他和拜爾萊因會面時,上校宣佈說第15、第21 裝甲師己在地雷場上開闢通道成功。隆美爾想停止戰鬥。拜爾萊因爭辯說,眼下放棄進攻,對那些以身軀打通通道的工兵來說是受不了的。隆美爾同意拜爾菜因的看法,但對作戰計劃作了修改:不是按原計劃向東推進35 公里到達左側令人望而生畏的阿拉姆哈勒法山脊,再迂迴過山脊從後方進攻英軍主力,而是讓全部兵力此時盡快橫跨山脊。 
  隆美爾經過修改的進攻路線正是蒙哥馬利求之不得的。蒙哥馬利在阿拉姆哈勒法山脊等待多時的裝甲部隊和炮兵部隊在沙漠空軍配合下決心使這裡成為隆美爾的死亡地帶。從8 月31 日下午6 時至9 月1 日,英軍與德意軍在阿拉姆哈勒法山脊進行了一場空前未有的廝殺。英第22 裝甲旅旅長羅伯茨准將描述了這場血戰開始時的情景: 
  「現在我能夠通過望遠鏡看見敵人了。他們順著那排直通我們陣地的電線桿上來。敵人領頭的坦克開了幾炮,目標可能是我們的輕裝甲連隊。所以我命令輕裝甲連隊後撤,並且要撤得離我們遠一些,以免把我們的陣地給暴露了。 
  它們開上來了,排成令人難忘的陣勢..注視著它們是很嚇人的,就像注視著蜷縮起來準備咬人的蛇一樣。我發現了一些不尋常的東西:有幾輛領頭的坦克是馬克—4 型坦克,這種坦克過去通常裝有短炮管的75 毫米炮,只用來實施近距離支援和發射殺傷爆破彈,在前線通常是不使用的。但是這些馬克—4 型坦克卻裝有炮管很長的炮。這肯定就是『情報人員』一直在談論的75 毫米加農炮。 
  現在它們全都向左轉彎了,面對著我們,開始慢慢地推進。看來敵人的坦克大部分都集中在C.L.。Y 當面和步兵旅的反坦克炮當面。(這時,在這段防禦正面集中了87 輛德軍坦克。)我用無線電預先通知了各部隊,在敵人的坦克進入1000 米距離以前不允許射擊;不要多久它們就會進入這個距離了。幾秒鐘後,C.L.Y 的坦克開火了,於是戰鬥打響了。 
  你一旦處於戰鬥當中,你就很難判斷時間,似乎只過了幾分鐘,C.L.Y的所有『格蘭特』式坦克幾乎都開火了。德軍新式75 毫米炮的坦克給我們造成很大傷亡。敵人的坦克停止前進了,它們也遭到了傷亡。但情況仍然嚴重。我們的防禦陣地被打開了一個大缺口。我立即命令蘇格蘭龍騎乒第2 團,要他們盡快離開他們的防禦陣地來堵住這個缺口。這時敵人的坦克又開始慢慢前進,已經開到離步乓旅的反坦克炮很近的地方。當德軍坦克進入幾百米距離以內時,反坦克炮還保持沉默,接著突然開火,敵人遭到重大傷亡。但由於寡不敵眾,一些反坦克炮被敵人碾爛了。 
  我請求炮兵緊急支援,炮兵立刻就向敵坦克開炮。由於炮兵的威力,加上敵已遭受傷亡,進攻被擋住了。但是蘇格蘭龍騎乓第2 團現在在哪裡呢?『快上來,龍騎兵,』我通過無線電喊道。『把你們的鞭子揮起來。』但一時沒有看到他們越過山脊奔馳而來的任何跡象,而到天黑至少還有半小時。 
  這時一部分敵人已經向我們的左翼側迂迴,英軍第5 皇家坦克團投入了戰鬥..。 
  敵人又在中央開始慢慢前進。炮兵是我軍用以阻止敵人前進的唯一兵器,於是所有大炮就對準敵人轟擊,敵人又被擋住了。接著,龍騎兵第2 團越過北面的山頭開來了。雖然他們實際上並沒有離開戰場多久,但我卻覺得這段時間很長似的。當他們在戰場上出現衝下小山時,我通過無線電把當前的情況告訴了他們。他們對那個需要堵住的缺口很清楚,逕直衝向那裡去了。」 
  實際上,英軍的情況並不像羅伯茨准將描述的那麼嚴重。9 月1 日晨,當蒙哥馬利弄清德裝甲集團軍主力都已投入戰鬥時,就批准了第13 軍軍長霍羅克斯的請求,允許該軍預備隊第23 裝甲旅投入戰鬥,防守第22 裝甲旅後面的反斜面,從而建立了良好的防禦縱深。 
  這天拂曉,隆美爾驅車前往戰場時看到,這片狹窄的地段上,鋪滿了他的坦克殘骸;許多坦克還在燃著熊熊的大火,迫於燃料短缺,隆美爾放棄使用坦克。兩天前,意大利人曾再次許諾給他們送來5000 噸汽油,然而此時裝載著1200 噸汽油的「撒達迪爾」號油船在托卜魯克港外被擊沉。隆美爾這天還遭到6 次轟炸,有如冰雹一般打來的致人死命的岩石碎塊加大了爆炸和炸彈的威力,一塊6 英吋的彈片正好打穿了放在他掩體邊上的一把鐵鍬,燒得火紅的碎片落在了他所在的戰壕裡。上午8 點25 分,隆美爾下令裝甲集團軍撤回8 月30 日出發時陣地。 
  這天下午,蒙哥馬利在預計勝利確有把握後,採取了兩個預備行動。他下令制訂計劃以便開始「進行奪取主動權的反擊」,並令第10 軍作好準備,派出一支部隊向達巴推進。這些命令是用來迷惑人的,因為他並沒有打算進行認真的追擊。隆美爾的撤退絲毫也沒有受到蒙哥馬利的反擊的影響。從《隆美爾戰時文件》看,他似乎並不知道蒙哥馬利進行過「反擊」。 
  阿拉姆哈勒法嶺之戰,德軍損失2900 人和49 輛坦克,英軍損失1700餘人和67 輛坦克。此戰敵對雙方雖都沒有拼全力相爭,但卻是北非戰場一次有重大影響的戰役。蒙哥馬利在這次戰役中確實教訓了隆美爾一頓,使他銘記至死。據《隆美爾戰時文件》記載,這一教訓是:「誰要是被迫同完全掌握了制空權的敵人作戰,即使他擁有最新式武器,也將像原始人同現代歐洲軍隊對陣一樣,處境十分艱難而絕無勝利的可能」。梅林津承認:「第8 集團軍有充分理由因所獲的勝利而感到滿意,他們的勝利使我們進至尼羅河的最後希望破滅了,同時也顯示了英軍在戰術上的巨大進步。蒙哥馬利指揮戰鬥是很有才幹的,雖然有時過於謹慎從事。他發揚了英軍指揮藝術的優良傳統,他的指揮才能讓人追憶起惠靈頓1所打的幾次勝仗」。   
  四、馬耳他「火焰之劍」又出鞘了空中優勢 
  北非戰場的後勤補給依賴地中海的制海權,地中海的制海權又離不開制空權。而1942 年夏季敵對雙方爭奪地中海的制海制空權主要是為了保護己方的海上交通線和破壞對方的海上交通線。 
  1942 年頭幾個月,德意空軍對馬耳他島的轟炸使他們一度掌握了地中海的制海制空權,到了5 月間便因德國航空兵團調往蘇德戰場和美國空軍增援地中海而喪失了。盟軍重奪地中海的制海權是從加強空中力量特別是馬耳他島的空軍力量開始的。由於北非戰場的不利形勢,英國人不能用水面軍艦來破壞軸心的地中海交通線,但卻派出大量飛機破壞軸心的海上交通。在東部和中部地中海,盟國空軍的活動越來越頻繁。1942 年6 至9 月意海上補給船隊遭到空襲的百分比增加了8 倍。每支船隊部得殺開一條血路才能到達北非,有時在一次單程航行中遭到10 次空襲,常常是由魚雷機、轟炸機,甚至戰鬥機進行的聯合攻擊。英軍戰鬥機用機槍掃射意海軍護航艦甲板上的艦員,以致有些驅逐艦破迫載著幾十名傷員離開護航序列返回基地。 
  面對這種情況,德意方面面臨兩種選擇:要麼讓隆美爾從阿拉曼撤退以縮短補給線,要麼加強德意在地中海的空中力量。 
  在此期間,德意雙方軍事首腦再次會晤。意方懇切要求至少把幾百架戰鬥機派到地中海,以解救如今陷於絕望的護航作戰,但希特勒卻把雙手托住腦袋,厲聲說「德軍將很快通過高加索山脈和巴勒斯坦而到達蘇伊士運河!」希特勒以一張空頭支票拒絕了意方的提議。 
  英國不斷加強在地中海的空軍力量,馬耳他「火焰之劍」再次出鞘。不過這一次是以空中力量率先出手的。   
  「基石」行動 
  1942 年7 月間,地中海的戰略形勢總的對英軍還是不利的。德意海空軍繼續封鎖馬耳他島,阻止英國海軍對該島進行補給和增援。為打破封鎖,英國海軍部集中了所有能抽調出來的海空兵力,為一支從英國經直布羅陀海峽駛向馬耳他島的船隊。這次行動代號為「基石」。 
  這支船隊共62 艘艦船。其中有2 艘戰列艦、3 艘航母、7 艘巡洋艦、32艘驅逐艦、14 艘商船、2 艘拖船、2 艘油船,另有4 艘護航艦伴隨船隊走完了部分航程。英海軍上將西弗萊特指揮這次大規模海上行動。8 月9 日,英船隊分成數個群通過直布羅陀海峽進入地中海。11 日黎明該船隊在巴利阿里群島以南匯合,並向邦角推進。 
  意海軍總部截獲到一系列英國電報,早在8 月5 日便推算出英海軍正準備在西部地中海進行一次重要的活動。8 月9 日明確了英軍的意圖後,德意方面便派出5 艘德國潛艇和16 艘意大利潛艇,但由於缺少燃油和空中掩護,意大利沒有把現有戰列艦4 艘派出。在此情況下,意海軍總部把德意兩國的輕型艦隻加上若干在現地區的巡洋艦派出執行任務,在英國船隊的航路上設置了5 道阻擊線:(1)在巴利阿里群島和突尼斯之間布下德、意兩國潛艇; 
  (2)在邦角以北以西集中一批潛艇配合空軍進行的襲擊;(3)在邦角附近的航行線上布設雷區;(4)在邦角和班泰雷利亞島以南之間的英方航道上集中12 只魚雷快艇和6 只新的較大的魚雷艇;(5)在班泰雷利亞島以南以意第3 分艦隊的3 艘重巡洋艦和第7 分艦隊的3 艘輕巡洋艦連同11 艘驅逐艦進行截擊。意海軍總部的計劃,旨在以前4 道阻擊線迫使英船隊分散;然後以強有力的意大利巡洋艦殲滅英國艦隊。雙方的空軍均大舉參戰,激烈的海戰持續了一周。8 月11 日凌晨4 時38 分,正在行駛的英艦遭到意大利潛艇「烏阿斯契埃克」號的魚雷襲擊,英航空母艦「鷹」號中魚雷兩顆沉沒。英反潛軍艦立刻對「烏阿斯契埃克」號進行追捕未果。下午英航空母艦「猛烈」號起飛37架「噴火式」飛機飛抵馬耳他島,母艦則返航直布羅陀,入夜意潛艇「達加布爾」號來襲,被英反潛艦隻擊毀,意艇員全部葬身魚腹。 
  8 月12 日上午9 時30 分左右,當英龐大船隊正在通過撒丁島以南海域之際,遭到德意空軍和潛艇的聯合攻擊。18 時30 分,100 架以上德意飛機發動了當天最大的空襲。英航空母艦「無畏」號被3 枚炸彈擊中起火,後被撲滅;英商船和驅逐艦各一艘被擊沉。與此同時,巡邏於邦角以北以西的意潛艇群發現英船隊後前來進攻。16 時30 分,「埃莫」號發射的魚雷被英艦閃過,英驅逐艦「天使」號則將意「科巴耳托」號潛艇撞沉。是日白晝,德意損失飛機39 架和潛艇1 艘,英損失商船和驅逐艦各1 艘,航空母艦「無畏」號被擊傷。 
  8 月12 日入夜,依照事先計劃,英海軍上將西弗萊特率領戰列艦撤退,留下海軍少將巴勒率其餘護航艦隻繼續隨同商船隊前進。此時英船隊由下列艦船組成:巡洋艦「尼日利亞」號、「怯尼亞」號和「曼徹斯特」號;防空巡洋艦「開羅」號;10 艘驅逐艦;12 艘商船(補給艦);掉隊的有補給艦和驅逐艦各一艘。這時英船隊尚未蒙受重大損失。不久當該船隊進入意海軍第4 道阻擊線時,遭到意潛艇的猛烈襲擊。19 時45 分,意大利潛艇「代西」號和「阿格桑姆」號同時發起攻擊,各發射魚雷4 枚。這次攻擊完全出乎英船隊意料之外,幾分鐘內,英巡洋艦「尼日利亞」號、「開羅」號及補給艦「俄亥俄」號、「布裡斯邦明星」號被擊中。「尼日利亞」號和「開羅」號是英護航艦隊的兩個控制中心,艦隊司令巴勒被迫放棄旗艦「尼日利亞」號而轉移到驅逐艦「阿山提」號上。指揮一度中斷,英船隊一時陷入群龍無首的混亂局面。巴勒登上「阿山提」號驅逐艦後,因該艦通訊設備不足妨礙了作戰指揮。「尼日利亞」號在兩艘驅逐艦掩護下向直布羅陀回航,「開羅」號沉沒。20 點30 分。英混亂的船隊遭到德意轟炸機和魚雷機的聯合攻擊,兩艘補給艦沉沒。21 時10 分至23 時18 分,英船隊又損失補給艦1 艘,被擊傷巡洋艦1 艘。從8 月12 日傍晚至8 月13 日凌晨,英船隊有7 艘補給艦連同巡洋艦「曼徹斯特」號和「開羅」號被擊沉。另外兩艘巡洋艦和包括裝載重要物資的美國油船「俄亥俄」號在內的3 艘補給船被擊傷。 
  倖存的英海軍艦隻勇敢地向馬耳他繼續前進。8 月13 日黎明,巴勒海軍少將將船隊收容起來。此時4 艘巡洋艦隻剩下一艘。14 艘補給艦中只看到3艘,因為8 艘已經沉沒,「俄亥俄」號掉隊,「多塞特」號遠遠逃到北面去了,至於「布裡斯邦明星」號誰也不知道它在哪裡。此時在地中海活動的英巡洋艦「女英」號和兩艘驅逐艦主動找到巴勒少將的船隊。英駐直布羅陀的司令官得知船隊遭劫的消息後,立即派艦前來增援。在增援艦隻到達以前,巴勒便率「女英」號、「怯尼亞」號巡洋艦、7 艘驅逐艦掩護3 艘補給艦向馬耳他島繼續進發。他們馬上就要進入意海軍設置的第5 道阻擊線——由6艘巡洋艦和11 艘驅逐艦組成的打擊力量。意海軍完全有力量徹底摧毀英國船隊,然而他們並沒有這麼幹。 
  原來意大利海軍懼怕馬耳他島的英國飛機,此時該島的飛機已增至180架以上。意大利海軍要攔截英國船隊必遭馬耳他島上的英空軍報復,因此要求德意空軍進行空中掩護。可是德意的戰鬥機實力難以承擔一面對意海軍予以掩護,一面保護轟炸機的攻擊這一雙重任務。因此,德意方面有必要做出決定,即究竟以空軍還是以海軍為主消滅英殘缺不全的船隊。8 月12 日晚上,當意大利海軍總部的代表在德國南線總司令凱塞林的司令部和意大利最高統帥部強烈要求給意海軍以空中掩護時,立刻引發了一場激烈爭論,意海軍總部代表遭到所有其他軍事首腦的反對。於是打電話給墨索里尼請他作最後裁決,而墨索里尼主張以空軍為主。結果把已經在奔赴戰區的意海軍作戰行動取消了,使意海軍的千載良機夫之交臂。 
  13 日上午,軸心空軍按計劃對仍處於分散狀態的英船隊進行攻擊。「俄亥俄」號被擊中,無法行駛;「多塞特」號則於當日傍晚沉沒。到這時,英船隊已駛抵馬耳他島防禦力量能夠支援的海域,馬耳他島的英國海空軍立刻出動增援,巴勒海軍少將把船隊托付給從馬耳他島駛來的英掃雷艦後,連夜向直布羅陀回航;當日晚英掃雷艦在來自馬耳他島的強大戰鬥機群保護下掩護補給艦「查爾默斯」號、「墨爾本」號和「羅徹斯特堡」號終於駛入港口。 
  13 日當晚,漂浮在海上的「俄亥俄」號的船員回到船上,並由兩艘驅逐艦拖到馬耳他。最有傳奇色彩的是「布裡斯邦明星」號,該船自被意潛艇擊中後便被護航艦隊拋在後面,它以減慢的航速單獨航行,並在意方夜間攻擊旨終後,越過邦角。它直航蘇薩港卸下重傷員,然後取和船隊不同的航線,比其他艦船晚24 小時到達馬耳他,一路上竟未被敵海空軍發現。 
  在英海軍這次名為「基石」的作戰行動中,14 艘商船中有5 艘到達了馬耳他,帶來了該島十分缺乏的補給品。英海軍共損失官兵350 人,還有優良的商船和護航艦隻。但是英國人得到的收穫已足以補償其付出的高昂的代價了。馬耳他島獲得糧食、彈藥以及其他重要物資補充後恢復了元氣,再次揮舞起「火焰之劍」。英國潛艇回到了馬耳他,在空軍的配合下,又取得了地中海的制海權制空權。8 月17 日,丘吉爾發出下列電報: 
  首相致海軍大臣和第一海務大臣1942 年8 月17 日 
  請向海軍將官西弗萊特、巴勒、利斯特和全體參加突擊運送物資去馬耳他的輝煌戰鬥的官兵轉達我的敬意。這次戰鬥勢必對最近地中海地區的戰局產生重大影響。 
  意大利人也有充分理由為自己的潛艇和水面輕型艦隻的輝煌戰績感到高興。不到一打的意大利潛艇和大小魚雷艇,在德意空軍配合下共擊沉擊傷英航空母艦各1 艘、擊沉擊傷巡洋艦各2 艘、擊沉驅逐艦1 艘和商船7 艘。但是意大利海軍主力艦隻因缺少燃油和空中掩護而未能參加最後的戰鬥。這種情況,正如布加拉丁所說:「其含義遠非事實本身所能表明,而它顯然是一次警告,表明意大利的運氣之星是黯淡無光的。8 月中旬的戰鬥事實上是意大利海軍的輓歌,而在地中海戰爭中這是軸心方面最後的一次勝仗。」   
  馬耳他「絞殺」阿拉曼 
  1942 年8 月底阿拉姆哈勒法嶺之戰後,英國和德意軸心部隊在阿拉曼戰線繼續對峙著,而地中海運輸線上的戰鬥空前激烈起來。馬耳他島的英皇家空軍和沙漠英皇家空軍密切配合,聯手絞殺意大利至利比亞的海上補給線。 
  英國人這次對意大利海上補給線的攻擊,就空中和水下活動來說,已經登峰造極。英國在中東的「超級機密」聯絡小組在攻擊中充分發揮了作用。意大利運輸船隊在那不勒斯或塔蘭托裝好糧食、燃油、彈藥,要運到北非的港口或海灘給隆美爾時,德軍南線總司令凱塞林就發電報給隆美爾,告訴他這些船裡裝了什麼補給品,何時從母港出發,採取什麼路線運抵目的地。英國人及時截獲了這些電報,空、海提前做了打擊準備。為防止德國人和意大利人起疑心,駐馬耳他島英空軍司令非常注意,每次海軍出動以前,先派出飛機,佯裝進行空中偵察。飛機要飛臨意大利船隊上空,並讓船隊發現,這樣意大利人會以為是英國飛機發現的它們,而不會懷疑是密碼已被破譯。 
  但是,事情並非總那麼順利。一天,英「超級機密」聯絡小組破譯了一份新電報,得知一支意大利船隊正滿載補給品駛往北非。英軍飛機像往常一樣向意大利船隊上空飛去。這天地中海上空濃霧瀰漫,飛機看不到船隊,船隊也看不到飛機。前來執行襲擊任務的英海軍猶豫,如果這樣的天氣發動進攻,意大利人必然會懷疑:英國人怎麼知道我們這支船隊的?打還是不打,他們猶豫了,馬耳他島方面的指揮官們讓英海軍盡量等大霧散去後再進攻。可是霧依舊那麼濃,意大利艦隊馬上就要駛抵北非海岸了,不得不採取行動了。於是,英皇家空軍和海軍在濃霧中同時出現於準確的地點,把意大利運輸船隊擊沉,但其中一艘意大利船隻在沉沒前卻把這件相當奇怪的事情發電報報告了。電報送到德南線總司令凱塞林的辦公桌上,這位一向樂哈哈的德國空軍元帥立刻斂起笑容,大步衝進報務員小姐的房間,電請柏林的德國情報局調查這件奇怪的事情,並強調「我認為寶貴的運輸船隊的幾次出事,很可能是事先走漏了消息。」英國人截獲了凱塞林的這份電報後非常緊張,惟恐德國人發現密碼被破譯後更換密碼,當他們又截獲德國情報局致凱塞林的復電後才放了心。復電說:親愛的陸軍元帥,我們多方檢查,找不出什麼地方洩密。聰明的英國人接著給德國人喝了又一道迷魂湯,他們用德國人能夠破譯的密碼,發了一份電報到意大利那不勒斯港,給一個並不存在的諜報人員,祝賀他提供了質量極高的情報,還說要增加他的工資。德國人截獲這份電報後,立刻大肆搜捕,但毫無所獲。後來意大利人那不勒斯港的衛戍司令解了職,據說是他走漏了消息。那位意大利將軍就這樣莫名其妙地成了英國「超級機密」的替罪羊。 
  英國海、空軍像長了眼睛似的,意大利船隊不管採用什麼航線、什麼時間表、什麼權宜之計或任何替代辦法,都擺脫不了被發現和被襲擊的厄運。在1942 年8 月裡,意大利船隊中的油船竟沒有一艘能夠不遭損害地安抵北非海岸。9 月向北非運送給養的軸心國船隻又被擊沉30%,到10 月,損失率上升到41%。燃油的損失則高達66%。1942 年8 月至l1 月,軸心國被擊沉的船舶總計20 余萬噸。 
  意大利人竭盡全力向北非搶運物資,但這條海上運輸線像根脆弱的神經,隨時都有崩斷的危險。10 月20 日,英國的軍事情報機關又截獲了一支意大利運輸船隊即將到來的消息,於是派出飛機和潛艇將其摧毀。損失慘重的是「巴魯柯」號油船,它被一架「惠靈頓」式轟炸機擊沉,船上1600 噸汽油和其他物資全部沉入海底。隨後,近乎歇斯底里的無線電報雪片似地飛往羅馬,非洲裝甲集團軍參謀長威斯特法爾要再派出另一艘油船,並固執地堅持在油船駛入托卜魯克港口時立即通知他。從意大利首都羅馬來的電報非常詳盡:「『普羅塞比娜』號油船21 日晚裝載2500 噸汽油起航,26 日晨抵托卜魯克港。『路易斯安娜』號油船擬於25 日載油1500 噸出航;『普羅塞比娜』號抵港後,『路易斯安娜』號與『波托費諾』號將同時於27 日晚駛離塔蘭托,預計31 日到達托卜魯克港。『波托費諾』號將載油2200 噸。」像往常一樣,英國人破譯了這份電報,並提前簽好了這些油船的死亡通知書。 
  北非沙漠戰爭的勝敗依賴地中海的制海制空權,奪取制海權是為了保證海上補給線暢通。在阿拉曼另一場大廝殺即將來臨之機,軸心方面先在海上補給線之爭中敗下陣來。對此,隆美爾憤憤地寫道:「這一仗在打響前就由雙方的軍需官們決定了勝負。」   
  五、阿拉曼大捷蒙哥馬利「訛詐」丘吉爾 
  1942 年9 月初,英國帝國總參謀長艾倫·布魯克獲悉蒙哥馬利在阿拉姆哈勒法嶺打敗隆美爾的消息後,便在日記裡這樣寫道:「我的下一個麻煩問題,是不讓溫斯頓打擾亞歷克斯和蒙蒂1,並慫恿他們在作好準備之前就發動進攻。」布魯克正確地把握住了丘吉爾的脈搏,然而他並未能完全阻止住這種「打擾」。 
  9 月初的倫敦城,濃霧瀰漫,難得一見天高雲淡、陽光明媚的日子;秋老虎肆虐,氣溫居高不下。首相丘吉爾顯得格外煩燥和不安。他已是68 歲高齡的老年人,自1940 年5 月接任首相以來已28 個月。對這位老年人來說,這28 個月比28 年還難熬啊。此間,英國遭到一連串的軍事失利。英軍從意大利手中奪得的沙漠地區已喪失殆盡,敵寇還在開羅城門前盤旋;香港、新加坡淪於日軍之手,印度又在日軍威脅之下。所有這些都是英國歷史上從未有過的一連串災難和挫折中最令人痛心的環節。英國曾是世界頭號資本主義強國,因其遍佈世界的殖民地而素有「日不落帝國」之稱。自第一次世界大戰起英國開始走下坡路。丘吉爾在英國迅速衰落的關鍵時刻就任首相,像一頭倔強的老牛用兩角死死抵住下滑的大車,可災難像瀑布般傾瀉到他的身上。丘吉爾更為苦惱的是:議會中有些議員策劃對他的不信任投票,掌空大臣斯塔福德·克裡普斯爵士對戰爭的高級計劃機構不滿井以辭職相威脅。戰爭形勢仍然撲朔迷離,德軍在蘇德戰場正向高加索迅猛推進,威脅著英國中東基地的安全。丘吉爾渴望勝利,需要勝利鼓舞英國上下的士氣、提高英國的國際地位,就像盼望秋風將倫敦的濃霧一掃而光一樣。 
  阿拉姆哈勒法嶺戰役的勝利,使這位老人淒涼的心稍稍得到些安慰。來自美國的援助正源源不斷地運抵中東,重整河山、再展雄風的偉大事業就得從中東開始。可是,亞歷山大和蒙哥馬利在阿拉姆哈勒法嶺之戰後建議推遲進攻,這使丘吉爾非常不快,又頗為為難。丘吉爾出身軍人,深知自己身為首相兼國防大臣不能過多干預戰場決策;但中東的優勢己明顯轉到英軍一方,明擺著這次該輪到英軍發動進攻了。亞歷山大和蒙哥馬利為何遲疑不決呢?9 月17 日,他終於按捺不住了,發出了如下的電報: 
  首相致亞歷山大將軍1942 年9 月17 日 
  我正在急切地等待著你來電說明你的意圖。我原和你商定,在9 月的第四個星期發動進攻。以後你曾聲稱,由於最近的那次戰役——這次戰役已使敵軍受到很大削弱——重新集結乓力等等工作需要多花一點時間。我並不想知道你的計劃或準確的日期,但我必須知道定在哪一個星期,否則我就無法對整個戰局作出必要的判斷。 
  在開羅,亞歷山大將軍收到丘吉爾的電報後,心理明白性急的首相已經不耐煩了。儘管電文措辭較為含蓄,但「我原和你商定」、「敵軍受到很大削弱」、「我必須知道定在哪一個星期」,這字裡行間都流露出首相的責備和不滿。該怎麼答覆呢?對了,去找蒙哥馬利商議此事。 
  亞歷山大驅車來到蒙哥馬利的戰地司令部,把丘吉爾的電報遞給他。蒙哥馬利看過後,瞟了眼亞歷山大,慢條斯理他說道: 
  「顯然,首相還是抱著9 月份進攻的計劃不放。這簡直是發瘋。」 
  「就我們部隊的情況看,什麼時候發動進攻為好?」 
  「這是明擺著的,如在9 月份進攻,我們各項準備來不及,攻了也要失敗;如果延至10 月,我保證可獲全勝。」說到這裡,蒙哥馬利頓了頓,抬高了嗓門,「再說,我一來到第8 集團軍,就曾向全體官兵保證,在沒有作好準備之前我不會發動進攻。軍中無戲言,我不能言而無信。假如首相命令我9 月行動,那就讓他另請高明好了。」 
  亞歷山大身子微微一動,說道:「蒙蒂,切莫意氣用事。我同意並支持你的意見。我來找你,不是逼你按首相的意見辦,而是商量怎樣更好地答覆首相,讓他明白我們面臨的實際困難。」 
  於是,兩人深入交談了前線的形勢,商定了給丘吉爾的復電的內容,並在一連幾封電報中談了他們的意見,構成裝甲部隊主力的第10 軍是這次攻擊的先鋒,將在白天通過突破口向前推進,而該軍要到10 月1 日才能領到全部武器和裝備,然後還要訓練近一個月才能擔當起這個任務。「我認為,最初的突破進攻必須要在月圓的時候進行。這將是一場主要的作戰行動,它要花費一些時間,並且,如果要使我軍的裝甲部隊能有一整天的時間來解決戰鬥的話,就必須在敵人的戰線上打開一個足夠大的突破口。我的整個計劃實際上是與月圓不可分的。我已仔細地考慮過如何使這次戰役的發動時間與『火炬』戰役(即在北非西海岸的登陸作戰)配合的問題,我得出的結論是我軍發動進攻最好的日期是在『火炬』戰役發動前13 天。」當時「火炬」戰役定於11 月4 日發動,亞歷山大和蒙哥馬利開始為阿拉曼進攻選定的進攻日期是10 月24 日。亞歷山大還將蒙哥馬利要辭職的話如實電告丘吉爾。 
  9 月23 日,丘吉爾致電亞歷山大,同意將進攻推遲到10 月。「事情都托付給你了。只要能打勝這一仗,拖延些時日當然還是值得的。不論發生什麼情況,我們都將做你的後盾,支持到底。」同時,丘吉爾提醒亞歷山大要考慮敵人會利用時間加緊構築防禦工事,「你是否想過會遇到一條密佈著爆破而成的巖洞、隱蔽的炮位和機槍陣地構成的縱深達45 公里的防禦工事,而不是一夕之間就可攻破的薄薄的一層防線?」看來,丘吉爾同意推遲進攻是比較勉強的。亞歷山大一心一意支持蒙哥馬利,蒙哥馬利己給第8 集團軍帶來新氣象並在阿拉姆哈勒法嶺贏得了勝利。千軍易得,一將難覓。丘吉爾手邊確實沒有比蒙哥馬利更合適的人選。 
  對於堅持推遲進攻這件事,蒙哥馬利寫道:「阿拉姆哈勒法嶺戰役之後,我的身價提高了。此後就再也沒有聽到9 月發動進攻的事了。」蒙哥馬利後來向自己的前部下、《蒙哥馬利》一書的作者羅納德·盧因談起這件往事時說道:「當然啦,這是一種訛詐。」 
  這的確是一種訛詐,但卻恰到好處。蒙哥馬利吸取了英軍在北非迭遭失敗的教訓,堅持不打無把握之仗,他謹慎細緻、沉穩如山,在制訂和堅持作戰計劃方面深深地打上了自己的性格烙印。 
  丘吉爾是位雄才大略的首相,但這次催促進攻顯然是不適當的。他渴望勝利,卻捺不住將勝利之劍磨利。中國古代大軍事家孫子說過:「不知軍之不可以進而謂之進,不知軍之不可以退而謂之退,是謂縻軍。」意思是,不瞭解軍隊不可以前進而硬讓軍隊前進,不瞭解軍隊不可以後退而硬讓軍隊後退,就叫做束縛軍隊。這是國君危害軍事行動的三種情況之一。不過,丘吉爾畢竟是明智的,他最終同意了戰區司令官們的意見,儘管有些勉強。因而沒有造成實際的危害。   
  「這是事先精心佈置好的!」 
  經常有人責難蒙哥馬利在阿拉曼打了一個「事先精心佈置好」的仗,一個「第一次世界大戰類型」的仗。的確,蒙哥馬利從來都是謹慎小心的,他不肯圖僥倖,決心在人員和裝備方面尚未取得絕對優勢之前,不準備去碰隆美爾。他也不採用側翼奇襲的方法,而要從正面全力進攻,進攻的每一個細節都事先經過了周密的計劃。客觀的說,蒙哥馬利面對隆美爾這樣的對手和阿拉曼的地形條件也不得不這樣做。 
  阿拉姆哈勒法嶺之戰後,希特勒明白在阿拉曼該輪到英軍發動進攻了。隆美爾很快轉入對付英軍的進攻的準備中。1942 年9 月19 日,接替病中的隆美爾的人到達。此人是格奧爾格·施登姆將軍,他是一位坦克專家,個子高大、脾性溫和。隆美爾向他詳盡地介紹了情況,並把自己請求在蒙哥馬利發起總攻之前調撥增援部隊和給養的信件給施登姆過目。9 月23 日,隆美爾在動身返回德國前,還把有關在阿拉曼防線上必須繼續加緊工作的最強硬的命令交給了施登姆。隆美爾估計蒙哥馬利對戰線無法進行側翼包圍,很可能實行正面進攻,便設計了十分全面的防禦系統。德意步兵以營為單位混合編組,以增強意軍的鬥志;德第15 裝甲師和意裡托裡奧師部署在戰線的北段,德第90 輕裝師部署在後面的海岸附近,德第21 裝甲師和意的裡雅斯特裝甲師部署在戰線的南端。隆美爾的獨出心裁的發明是設置了一條漫長寬闊的地雷帶,大多數地雷的威力都足以炸毀坦克的履帶或摧毀一輛汽車,而其中3%的地雷具有多種毀滅性的殺傷力,或通過電線引爆,或是一觸即響,接著這些地雷會像玩偶匣似地飛向空中爆炸開來,無數的鋼球或碎片會飛濺到四面八方。隆美爾在阿拉姆哈勒法嶺戰役之後立即督促部隊加緊埋設地雷,到蒙哥馬利發起進攻前,隆美爾的防線上共有44.5 萬顆地雷。隆美爾的計劃是讓英軍的進攻陷入他的佈雷區,佈雷區由步兵負責掩護,炮兵積極打擊英軍的排雷部隊和裝甲部隊,待英軍進攻陷入佈雷區陷阱後,配置在稍後地域的德意裝甲部隊再發起反攻。「一旦戰鬥開始,」他向施登姆保證說,「我將放棄治療,返回非洲。」 
  蒙哥馬利一直精心思考著自己的進攻計劃,他召開多次會議,詳細研究和制訂了計劃的各種細節,但計劃的基本方針又是簡單明瞭的。大體說來,蒙哥馬利要進行的進攻分為四個階段:一是參戰部隊的編組、集結及騙敵措施;二是大量集中各兵種部隊在空軍配合下在敵戰線上打開缺口,然後向縱深發展進攻;三是千方百計分散敵人的兵力和注意力,使其不能對英軍的突破口進行有效的堵塞和反攻,並大量消耗敵預備隊;實行最後突破以瓦解敵最後的防線,裝甲部隊沿開闢好的道路源源不斷地向前推進。 
  蒙哥馬利的騙敵計劃是在8 月和9 月間設計和制訂的,它是沙漠戰中迄今為止最精巧的欺騙計劃。欺騙計劃的代號為「伯特倫」。首先是偽裝前沿地區的巨大的彈藥和其它作戰物資堆集所。其次是用假車輛假扮坦克和其它車輛的運動,使敵人對大量部隊在作戰地域的集結漸漸習以為常,夜間則用突擊部隊的真作戰車輛把已經「在位」的假車輛換下來。進攻前一個月便為步兵挖好了細長的戰壕,供他們在發起進攻的當天晝間躺臥用,這些戰壕均偽裝得像是地形的一部分一樣。同時為了使敵人誤認為主要進攻方向在戰線的南端,還在那裡穩步地敷設了假水泵站、假供水點和假蓄水他,施工的日進程表表明水管到11 月初才能竣工;一部分通信分隊模擬將在南面發動主攻的無線電通信;為了把偽裝搞得天衣無縫,只向下層軍官傳達將要發生什麼事,而且是在9 月28 日至10 月21 日按軍銜高低分批傳達的。所有這一切都是為了使敵人摸不清進攻的時間和主要突進方向,以達成戰役突然性。「兵者,詭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遠,遠而示之近。」總之,兵以詐立,千方百計地欺騙敵人,使其在心理上產生錯覺、部署上出現錯誤,往往會使自己掌握作戰的主動權。達成戰役突然性並不是件容易的事。蒙哥馬利在前線指揮所裡,在赴部隊視察時都在苦苦思索。他所面對的隆美爾的防線,從地中海岸起向內陸延伸約70 公里到無法通過的卡塔臘盆地的邊緣,防線橫亙在廣闊無垠的大沙漠上,沒有山林遮擋,只是偶而有些沙丘和沙嶺:上有德意空軍的偵察機經常盤旋偵察,下有德意軍的地面偵察分隊頻繁活動,還有隱蔽上敵防線背後的無線電偵聽分隊晝夜不停的監聽活動。要使敵人上當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是,蒙哥馬利通過一系列精心部署的詐敵活動,使德意部隊上了當,這是他獨具匠心、精心運籌的結果。 
  蒙哥馬利盡一切可能同時解決了訓練和重新編組這兩個棘手問題。未經嚴格訓練的士兵與未經加工的原材料所差無幾。蒙哥馬利認為,英軍在北非沙漠地迭遭挫折的重要原因之一是缺乏嚴格的訓練,任何靈巧的現代化武器系統都不能代替受過訓練、富有經驗和作戰勇敢的士兵,只有嚴格訓練才能鍛煉出一支有戰鬥力的指揮起來得心應手的部隊。9 月29 日,第44 師在對敵軍的一次襲擊中遭到重大損失,其中有兩個旅由於損失較大而被解散。第44 師受損失的主要原因是缺乏經驗和忽視沙漠戰的特點。偵察搞得很差;沒有獲得敵人陣地的準確情報,大量支援炮火都浪費了;部隊甚至還沒有掌握如何在夜間通過沒有地形特徵地區接敵的技能。蒙哥馬利得知第44 師受損失的原因後,立即督促整個第8 集團軍抓緊軍事訓練,沒有充分的技術訓練、心理訓練和體質訓練,不得將部隊隨便投入戰鬥。 
  為了通過隆美爾布設的地雷區,蒙哥馬利的訓練大綱中最重要的訓練項目是掃雷分隊的訓練。第8 集團軍工程兵指揮官基希准將全權負責。基希搜集了資深的軍官們對掃雷的看法,然後把這些看法告訴了具體負責掃雷分隊訓練的穆爾少校並指示說:「我認為我們應當進行一次掃雷訓練,正像我們進行火炮的裝彈和射擊訓練一樣。去吧,一星期後再帶著你的建議來找我。當你制訂出了你的訓練方法,並由我批准後,你就可以成立第8 集團軍掃雷學校了。」在穆爾領導下,這個掃雷速成學校成立了,並制訂出了一套訓練方法,在進攻發起前共訓出了56 組掃雷人員。 
  基希還製造了一些機械工具幫助地雷工兵執行危險的掃雷任務。把20多輛「馬蒂爾式」坦克改裝成了掃雷裝置,這種掃雷裝置在向前運動時能夠用它的旋轉軸的旋轉鏈條鞭打前面的土地。由於它鞭打土地時掀起滾滾沙塵,從而使機器過熱,因而在阿拉曼之戰中沒有發揮太大作用。不過這是在野戰條件下對一種有價值的掃雷裝置的試驗。後來,這種掃雷裝置在英國作了進一步的改進,在1944 年諾曼底登陸戰役中發揮了重大作用。在阿拉曼戰役中,用處較大的是發給3 個軍的500 多個地雷探測器。這種地雷探測器探測速度快且安全。為了在佈雷區開闢通道,地雷工兵還準備了長達200 多公里的標示帶和88775 盞燈。 
  蒙哥馬利的第8 集團軍除轄第13 軍和30 軍外,又組建了第10 軍。托卜魯克陷落後羅斯福慷慨提供的300 輛「謝爾曼」式坦克9 月份終於運抵尼羅河三角洲,全部撥給第10 軍的第1、第10 裝甲帥。這兩個 
  裝甲師為熟練掌握新裝備的性能進行了大量的更為艱苦的訓練。 
  蒙哥馬利的進攻計劃代號為「捷足」。該計劃是他到北非後一直苦苦思索的結果,體現了他的創新和戰術特點。迄今為止,敵對雙方都是在靠內陸一側舉行側翼進攻,蒙哥馬利則向部下們宣稱:「我不打算在我的左翼進攻,也不準備在右翼進攻,而要在中央偏右處突破。」起初他準備動用大批坦克與隆美爾的坦克進行大會戰。到了10 月6 日,他放棄了這一打算,提出了一個奠基於完全不同的戰術原則的計劃。他說:「過去一般公認的原則是,現代戰役計劃應當首先著眼於消滅敵人的裝甲部隊,一旦這個任務完成了,敵人的非裝甲部隊就很容易對付。我決定把這個原則顛倒過來,先消滅他的非裝甲部隊。在這樣做的時候,我暫不打他的裝甲師,留待以後再收拾他們。」他的具體做法是:以一個坦克屏護隊向前推進到敵地雷場附近,以坦克、炮兵火力掩護掃雷工兵和步兵部隊排除地雷,然後消滅堅守在地雷場後面的敵步兵。蒙哥馬利認為隆美爾不會坐視其步兵被消滅,會動用其分散配置的坦克部隊進行孤注一擲的反突擊,那時消滅隆美爾的裝甲部隊的戰機就到來了。蒙哥馬利精心運籌的這一招在後來的戰役過程中果然應驗了。 
  從10 月中旬起,蒙哥馬利多次召集高級軍官會議,統一作戰思想。他計劃分三路發起進攻,從右翼實施主要突擊,由第30 軍擔任主攻任務,首先突破德意軍部署有4 個師的北段防線,打通通往腰子嶺和未泰裡亞嶺的兩條沙漠走廊,保障集團軍預備隊第10 軍的兩個裝甲師順利投入戰鬥。第13 軍則配置在南翼並發動佯攻,其主要任務是誘使德意部隊相信,英軍主攻方向在南翼,使敵在南翼保留更多的主力部隊。 
  德意部隊在阿拉曼防線共部署了7 個步兵師、1 個傘兵師、1 個摩托化師和4 個裝甲師,共有火炮1400 門,坦克540 輛,飛機700 架,總兵力9.3萬人。英軍在阿拉曼地區由北至南展開了第8 集團軍所屬的3 個軍,並6 個步兵師、4 個裝甲師,計有坦克1300 輛,火炮21800 門,飛機1500 架,總兵力19.5 萬人。上面所列舉的裝備數字不包括儲存的數字。這方面優勢也在英軍一方。例如在基地的修理場和倉庫裡,英軍還有1000 多輛可供使用的坦克。從師的數目看,德意部隊與英軍是13:10,但實際上德意部隊的兵員遠不足額。以德第15 裝甲師為例,原有戰鬥員9178 入,現在僅有3294 人。9.3萬人的德意部隊中,只有4.6 萬是德軍,其中因疾病1 萬餘喪失了戰鬥力,可以作戰的德軍僅有2.9 萬人。因此,在人力物力上蒙哥馬利都比他的對手強大,平均佔有2:1 的優勢。另外,他還擁有短而不中斷的交通線這一巨大優勢條件。 
  在倫敦的唐寧街十號首相官邸裡,丘吉爾正如饑似渴地等待著進攻之日的到來。1942 年10 月20 日,丘吉爾致電亞歷山大說:「我們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和蒙哥馬利即將進行的戰役上。這場戰役很可能對未來有重大影響。請代我向蒙哥馬利和科寧漢1致熱烈的問候。當你開始進攻的時候,請用『齊普』一字通知我。」『齊普』是丘吉爾與中東英軍約定的表示阿拉曼進攻戰役開始的暗語。 
  蒙哥馬利最後選定10 月23 日晚發起進攻,那是一個月圓之夜。戰役前夕,蒙哥馬利向第8 集團軍發表了一份私人文告,使士氣高漲的集團軍官兵更加信心倍增。10 月23 日上午,蒙哥馬利舉行了一個記者招待會,下午進入集團軍作戰指揮所,晚上讀了一會兒書,很早就睡了。此時在集團軍及所屬各軍的指揮所和沙漠空軍科寧漢的指揮所裡,大部人都毫無睡意,沉浸在緊張和興奮之中,等待著進攻時刻的到來。   
  「捷足」先登 
  1942 年10 月22 日夜,第8 集團軍的進攻部隊進入了集結地域。23 日一整天,他們都躺在戰壕裡。由於英國沙漠空軍掌握了戰區的絕對制空權,德意空軍無法進行有效的空中偵察,沒有發現英軍的大規模集結和悄悄挺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太陽終於落山了。一隊隊的士兵悄悄爬出戰壕,藉著月光向敵軍的佈雷區慢慢推進。坦克撤去了偽裝,大炮緩緩地昂起了粗壯的炮管。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10 月23 日晚9 點40 分,代號為「捷足」的進攻終於開始了。1000 多門大炮開始了第一次世界大戰以來最為猛烈的炮擊。在第30 軍正面上射向敵炮兵陣地的炮火尤為猛烈。當時指揮印度第4 師的弗朗西斯·圖克少將曾經描述了這次令人難忘的炮擊。當時印度第4 師部署在主戰線下方的魯韋薩特山脊。 
  「從魯韋薩特山脊下沉寂的沙漠地帶傳來的火炮聲是從未聽見過的。至少我們沒有聽見過,我們師的大炮也從未發出過那樣的聲音。在北面和南面的大片天空,電光閃閃,非常明亮,就像許多巨人在跳庫塔克戰舞一樣,在月光下把明晃晃的劍舉在頭上旋轉,而那聲音,則在我們四周,在我們頭上顫動著。我曾經經歷過許多次炮擊——我們自己的炮擊和敵人的炮擊,但我從來沒有聽到過如此柔和的炮聲。當我說那聲音在顫動的時候,我的意思是,那聲音就像一千隻飛蛾在展翅飛翔一樣。」 
  炮火準備持續了15 分鐘,是用來壓制敵炮兵陣地的,英第30 軍的408門重炮和48 門中型炮同德意部隊的200 門野戰炮、40 門中型炮和14 門重炮交戰,英軍每發射10 顆至22 顆炮彈,德意炮兵才回擊一顆。在南面,英第13 軍的炮火強度要小一些,於21 時55 分開始,21 時55 分停止。對方的炮兵完全被壓制住了。當英軍的炮火普天蓋地而來時,德非洲裝甲集團軍代理司令施登姆尚在自己的指揮所裡鼾睡,晴天霹靂般的炮聲將他驚醒。當他弄清這是英軍一次大規模進攻開始了時,奇怪地命令:為節省炮彈,要有節制的還擊。後來在10 月24 日晨,這位可憐的德軍將領驅車前往前沿陣地途中,澳大利亞師的士兵向他的車開了槍,打死了他的同伴。於是司機掉轉車頭,企圖逃脫射擊,並在施登姆還掛在汽車外面時就全速疾馳。這時施登姆的心臟病發作了,從汽車上摔了下去死了,司機當時卻未發覺。 
  話說第一次炮擊後,整個戰線沉靜了5 分鐘。英軍炮手們校正了射擊距離,目標指向了敵前哨步兵陣地。22 時整,又是一陣萬炮齊轟,打得德意步兵血肉橫飛、沙塵蔽天。零時,英第30 軍和第13 軍在延伸炮火和空軍掩護下,借助天空中的探照燈光和輕高射炮對固定戰線發射的曳光彈,開始發起進攻。 
  在倫敦,性急的丘吉爾首相終於等來亞歷山大將軍發來的密碼:「齊普」。丘吉爾立即電告美國總統羅斯福。 
  前海軍軍人致羅斯福總統1942 年10 月23 日埃及戰役於倫敦時間今晚8時開始。整個集團軍都將投入此次戰役。我將隨時向你報告情況。在埃及打一次勝仗對我們的主要事業將極為有利。你在托卜魯克那個黑暗的早晨給我的那些「謝爾曼」式坦克和自行火炮,均將在這次戰役中大顯身手。 
  在阿拉曼,蒙哥馬利在告全軍官兵書中寫道:「即將開始的戰役將是歷史上的決定性戰役之一。它將是戰爭的轉折點。全世界的目光都將朝著我們,焦急地注視著戰役的進展。」 
  第30 軍所轄澳大利亞第9 師、南非第1 師、第51 高地師和新西蘭師共4 個步兵師在一個15 公里寬的正面上發動了進攻。蒙哥馬利所以選擇北面為主攻方向,是因為在北面突破可以威脅海濱公路和敵軍的後勤補給線,並置處在阿拉曼防線南端的敵軍於危險境地。在第30 軍的面前有三個主要目標。第一個目標叫做「酢漿草」,它沿米泰裡亞山脊的西斜面延伸,然後向西北轉向腰子嶺的邊緣(德軍把腰子嶺叫做28 號高地),接著轉向正北。其次是「皮爾森」地帶,該地帶從腰子嶺的兩端向東南延伸,規定於拂曉時由3 個裝甲旅佔領。最後是叫「小氣鬼」的地帶,它在「皮爾森」目標地帶的正面,大致是從拉赫曼車站到泰勒阿卡基爾以南的一個區域,也由裝甲部隊奪占。在北面,澳大利亞第9 師奪占「酢漿草」地帶;新西蘭師奪取米泰裡亞山脊。供第10 軍之第1 裝甲師使用的通道應通過第51 高地師的正面直抵腰子嶺,而借第10 軍之第10 裝甲師使用的第二條通道應通過新西蘭師的地域,到米泰裡亞山脊北段的反斜面為止。 
  步兵師發起進攻後,起初一切都很順利。猛烈的地面炮兵和航空火力準備使德意部隊的步兵損失慘重,通信聯絡遭到嚴重破壞。又因為施登姆將軍在英軍炮擊時不允許德軍炮兵進行大規模還擊,英軍步兵得以以排山倒海之勢輕而易舉地壓過前沿陣地向縱深推進。蒙哥馬利的戰術此時頗為奏效:開始時由步兵師負責清除地雷,隨後裝甲師必須保障自己通道的安全;裝甲師和炮兵先以火力掩護步兵排雷,爾後在炮兵和步兵掩護下開闢通道;英沙漠空軍則不停頓地對敵軍的前沿和縱深進行猛烈轟炸和襲擊。這樣在空軍的空中屏障、地面炮兵的火力屏障掩護下,裝甲兵和步兵交替掩護、滾動前進。 
  但是,英軍的進攻很快遭到阻遏。夜深後,敵軍的抵抗加強了,逐漸增強的炮火向正在佈雷區摸索前進的英軍士兵、車輛和裝甲車射擊。除地雷場外,其他隨處布設的地雷遲滯著英軍的行動。沙漠中沒有明顯的地貌特徵,煙塵滾滾不時將皓月掩蔽,堅守在防線後面的德意步兵經常給英軍突然而猛烈的殺傷。穆爾少校的排雷工兵連描述了從埃爾薩山至米泰裡亞山脊一路上的困難情景。 
  「當攔阻射擊開始,新西蘭步乒師開始進攻的時候,在那可怕的響聲中幾個地雷工兵看起來是多麼孤單呀。但麥克米康卻認為那響聲有『鎮定作用』。沙塵還沒有把月光遮暗。在第一地雷帶之前有一個約2 公里寬的『無人區』,第3 連的開路隊來到離地雷帶450 米遠的地方,地雷工兵比爾·肖駕駛著裝有沙袋的引導車。他們等待著偵察軍官的藍色信號彈,沒有步兵掩護他們。穆爾後來說道:『我們感到十分孤獨而沒有保護。』當他們到達地雷場邊緣的時候,敵人把機槍轉向他們,打了幾發子彈,引導車被打中爆炸了。於是,約有10 分鐘之久,他們成了敵人射擊的目標。 
  20 分鐘後他們又開始前進了,但這時麥克米康發現他的通信工具已不能使用。電話線被子彈打斷,無線電通信也已失靈。穆爾的士兵的排雷工作起初沒有受到嚴重干擾,但後來敵人的一挺重機槍突然在他們的左面響起來。約翰·范格魯登中尉被派去壓制這挺機槍的火力。他成功了。 
  布朗利·霍奇基斯剛到這個連的時候,認為『自己是個外行』。現在他已是班長了。在第一佈雷帶開闢通路的時候,他班的所有士兵都遭到了槍擊,有的被打死,有的被打傷。他只身前進了數千米來到下一個地雷區並將開闢的通道標示出來。那時,運送憲兵、電線和標示桿的卡車還沒有到達。霍奇基斯找到了一些電線並從前面的新西蘭師那裡找來了一些標示桿。然後,他在機槍的曳光彈下彎著腰,像猴子一樣敏捷地跑到標示桿旁,把管制燈掛起來。後來,他從他母親寄給他的《伯肯黑德新聞》的一則消息中得知自己獲得了軍功勳章。 
  在下一個地雷場,第3 地雷工兵連見到了激烈的戰鬥場面。地面上躺滿新西蘭人和德國人的屍體及焦急不安的重傷員。這是一個精心佈置的地雷場,到處是地雷陷阱和絆腳的鐵絲。穆爾匍匐前進,想看看能不能繞過去,結果雙手幾乎碰到了一個S 地雷的觸角..坦克將子凌晨4 時使用這條通道。凌晨3 時,穆爾的地雷工兵實際上已經走在步兵的前面了。進口處的通道已經按時開闢好了,耳鼓被一顆炮彈震壞了的麥克米康中尉正試圖把延誤的出口處通道開闢好。他現在幾乎全聾了,聽不見毛利人哨兵的喝問,以致無法駕駛他的吉普。當另一些毛利人又向他喊叫時,他跳下了吉普車一看,發現絆網纏住了後車軸。」 
  10 月24 日晨,蒙哥馬利瞭解到:第30 軍在夜間進攻中沒有完全實現作戰意圖。裝甲部隊沒有到達「皮爾森」目標地帶,甚至連「酢漿草」目標地帶也沒有超出。從南面第13 軍收到的消息也不怎麼樂觀。由第44 師第131旅支援的第7 裝甲師本來應像北面的第30 軍那樣於23 日22 時開始進攻,突破地雷場後建立一個橋頭堡,以便進一步向西擴大戰果,但激戰一夜所獲得的戰果僅僅是擁塞在「一月」地雷場的兩側,而「二月」地雷場尚未突破。 
  蒙哥馬利仍寄希望在敵地雷場上開闢通道成功。他發佈的主要命令是:一、徹底打通北部走廊;二、新西蘭師從「酢漿草」目標地帶和米泰裡亞山脊向南擴張戰果。這一天,高地師和第1 裝甲師不顧坦克遭受重大損失,奮力作戰以肅清北部走廊的德軍,到傍晚該裝甲師已進抵腰子嶺之前,隨之遭到德第15 裝甲師的反擊。這一天,英沙漠空軍大約出動了1000 架次,主要用於直接支援第8 集團軍。德第15 裝甲師和意大利裝甲師遭到英轟炸機的輪番轟炸;而英軍戰線則有空中保護傘的保護。但截至此時為止,英軍一直未能在敵軍的地雷帶和防線上打通通道,戰局進展很不順利。 
  10 月25 日,發生了蒙哥馬利稱之為「戰役中的真正危機」的事件。蒙哥馬利堅持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都必須徹底打通通道,而裝甲師的指揮官們卻不願付出太大的代價。蒙哥馬利的權威和貫徹計劃到底的意志受到自己部下的挑戰,這就是他所說的「真正危機」。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10 月24 日夜,第10 軍第10 裝甲帥向前推進的準備工作已在進行。第10 裝甲師的態勢是:第24 裝甲旅在右,第8 裝甲旅在左,其左翼則由僅剩下兩個坦克團的第9 裝甲旅掩護。新西蘭師師長弗賴伯格告訴第30 軍軍長利斯說,他認為第10 裝甲師尚未做好進攻準備,裝甲師的指揮部遠遠落在後面。利斯打電話給第10 軍軍長拉姆斯登,得到的印象是拉姆斯登對這次作戰的成功信心不足。除了這些情況外,事實上開戰以來進攻很不順利,進展遠遠落在計劃之後。米泰裡亞山脊上的地雷場的縱深和埋設的地雷都遠遠超出事先的估計之外,排雷工作進展遲緩,部隊進進停停。敵人的炮火猛烈轟擊正在開闢通道的英軍。敵空軍襲擊了第8 裝甲旅的通道口,許多裝甲車輛起火燃燒,在夜空中格外引人注目,引來德意部隊更多的炸彈和炮彈。這時又來了一個錯誤的報告,說敵軍正向第24 裝甲旅的正面發動進攻。於是英第10 裝甲師陷入一片混亂恐慌之中。為避免引起更大損失,一些裝甲旅暫停進攻。時間白白過去了。大約午夜時分,第8 裝甲旅旅長卡斯坦斯向第10 裝甲師師長蓋特豪斯建議說,他的進攻應當取消。蓋持毫斯認為,黎明前他的裝甲師不可能取得突破,便向第10 軍軍長拉姆斯登描述了前線的糟糕情況,說得一片黑暗。拉姆斯登同意了蓋特豪斯關於停止進攻的請求並上報第8 集團軍參謀長德·甘岡。當時蒙哥馬利正在熟睡,而他在熟睡中不准別人將他叫醒。蒙哥馬利的信條是:「明智的指揮官應當只看很少的文件和書信;他不應為了處理他的軍隊的事務而熬夜;在晚上,他應當吃完晚飯後就回他的帳篷車,以便有時間靜心考慮和反省問題。保持頭腦清醒是十分重要的。」德·甘岡接到拉姆斯登的報告後,認為危機就在眼前,但他克制住自己沒有叫醒蒙哥馬利,而是通知兩位軍長即利斯和拉姆斯登於25日凌晨3 點30 分來和蒙哥馬利面議。然後他叫醒了蒙哥馬利,把開會的事告訴了他。關於這件事,蒙哥馬利寫道: 
  「德·甘岡決定讓兩位軍長前來以便控制局勢,這對我來說是必要的;他發出了凌晨3 點30 分在我的作戰指揮部召開會議的指令,然後過來把我叫醒並告訴了我他所做過的事情。我同意了。利斯和拉姆斯登準時到達後我讓他們匯報形勢..我發現第10 裝甲師——裝甲集群之一——已處在突破的關口,且極有希望在黎明前取得突破。而該師師長卻要從地雷場全部撤出來並放棄他已取得的有利地位;其理由是該師在通道口的情況不妙,很可能遭受重大傷亡。拉姆斯登同意了第10 裝甲師師長的意見,並請我與該師長通電話。我立刻要通電話,且吃驚地發現第10 裝甲師師長竟落在先頭裝甲旅後面約15 公里。我以不容置疑的語調命令他立刻趕到前面指揮戰鬥;他衝了上來,從前線而不是後面指揮他的裝甲師。」1 
  蒙哥馬利告訴利斯和拉姆斯登,不得改變計劃,心須嚴格執行他的命令。他把拉姆斯登留下來,坦白地對他說,如果他或第10 裝甲師師長蓋特豪斯不贊成繼續推進,他將找別人來代替他們。 
  蒙哥馬利的傳記作者羅納德·盧因認為:蒙哥馬利的決定是完全正確的。「這是阿拉曼戰役的一個轉折點,也是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英國陸軍的一個轉折點。不管怎樣,『騎兵精神』在那天晚上消亡了,『沙漠戰老手們』不得不忍氣吞聲地挨訓。從此以後,他們的坦克不可能再擔負獨立的任務,而只能在諸兵種協同作戰中擔負一部分任務了。蒙哥馬利開始實行德國人早就實行的做法,使裝甲部隊成為陸軍的一個組成部分。」蒙哥馬利下達完命令後,第10 裝甲師戰線上的形勢很快就暫時改善了,因為在拂曉時第24 裝甲旅的兩個團已經打出了地雷場,而第3 個團則留在後面作預備隊。當蓋特豪斯把拉姆斯登開會後下達的命令傳達給第8 裝甲旅時,該旅已有兩個團越過山脊了,第3 個團也正在沿著走廊跟上來。但在7 點鐘的時候,所有打出去的3 個團又退回到山脊下掩蔽起來,在他們左邊的第9 裝甲旅和新西蘭師的裝甲部隊則處境艱難,停留在開闊地帶上離敵坦克和大炮約1000 米遠的地方。 
  25 日中午前,中東總司令亞歷山大將軍視察了前線後與蒙哥馬利面談。他們都對戰局的進展表示謹慎的樂觀。北面的第30 軍已在一個11 公里寬的正面上成功楔人德國非洲裝甲集團軍最堅固的防線10 公里;各裝甲師依計劃繼續進行突破,打算憑借有利的陣地和陸空軍的巨大火力優勢挫敗敵人的反擊。南面的第13 軍雖進展不大,卻把德第21 裝甲師和一個意大利裝甲師死死拖住了,並且保留英第7 裝甲師的有生力量,以便轉用他處。亞歷山大視察後得出的結論是:殘酷的戰鬥尚在後頭。他寫道: 
  「顯然敵人打算繼續堅守前沿陣地,爭奪優勢的血腥戰鬥將持續一個相當長的時期,因此一周之內不大可能對戰局的發展做出可靠的評估。戰役第一階段——楔入——已開始並依計劃進行..第二階段——裝甲部隊辟開地雷場的西半部——並不像預期的那樣順利。」換言之,儘管英第8 集團軍已楔人敵軍地雷場,但戰局進展緩慢,形勢依然不明朗。在倫敦帝國總參謀長布魯克亦憂心忡忡。他既關心阿拉曼戰役的結果,更關心該戰役所產生的戰略作用。10 月25 日,布魯克忍受著巨大的心理壓力寫信給蒙哥馬利撐腰打氣;「初戰勝利己實現了..你正在致力於你一生中最偉大的事業,我相信你會成功。」 
  這天中午蒙哥馬利接待完亞歷山大的視察後,又一次在新西蘭師司令部召集兩個軍長開會。會後他就開始進行那種「一會兒突擊這裡,一會兒突擊那裡」的戰鬥了。他已經得出結論:新西蘭師進一步向南推進將付出很大的代價,因此他把進攻矛頭轉向北面,命令澳大利亞第9 師發動猛烈進攻。在10 月25 日至26 日黎明前,澳大利亞第9 師進行了一次乾淨利落的進攻,由突出地帶向北朝海邊方向攻擊,更加逼近了海濱公路。但第51 高地師和裝甲師的進攻沒有取得重大進展,在腰子嶺不斷遭到德第15 裝甲師和意的裡雅斯特裝甲師的猛烈反擊,損失慘重,銳勢大減。第51 高地師薩威爾少校記述了他的營在25 日晚上進行的慘烈戰鬥: 
  「月光明亮,在我們開始行動前一定被敵人發現了;最後一個連隊拖延了一段時間才到來,這引起了相當程度的騷動和混亂,以致於我們尚未開始進攻敵人便先向我們開了火。我們開始推進了,這次沒有炮兵支援,因為想給敵人一個突然襲擊。坐在偵察車裡的一名軍官此前曾報告說,對面的陣地由少數驚慌失措的意軍防守。意軍企圖向他投降,但他處在炮火轟擊下無法停步和收容他們。聽了這個令人興奮的消息後,我們滿懷信心出發了。我們剛剛前進了幾米遠,一陣機槍子彈直接打在了距我們幾十米遠的地方..我們繼續前進,這時發現一道鐵蒺藜擋住了去路,我們跳了過去向前面已清晰可見的陣地摸去。我們看到了德國頭盔,我痛罵那個謊報軍情的偵察軍官。一挺機槍在離我們不到15 米的地方開了火,瞬間我看到子彈是衝我而來,肩扛機槍的三名德軍士兵的頭和肩膀都清晰可見。突然我覺得右大腿遭到重重的一擊,頓時失去了平衡,栽倒了..」 
  在23 日至26 日拂曉這段時間裡,新西蘭師大約傷亡和失蹤了1000 人;南非師600 人;澳大利亞師1000 人;高地師2000 人。整個集團軍傷亡失蹤總數為6140 人,被擊毀的坦克300 輛。步兵在第8 集團軍中只佔很小的比例,戰鬥中傷亡的大部分是步兵,蒙哥馬利己沒有步兵預備隊可以調用。他現在必須面對的事實是:儘管損失了大量人員和武器,卻遠遠沒有實現預定在24日要實現的目標。 
  通過「超級機密」,蒙哥馬利知道,隆美爾已回到了阿拉曼,重新掌握對德意部隊的指揮權。   
  遲歸之「狐」 
  10 月23 日英軍在阿拉曼發動大規模進攻時,隆美爾正在奧地利自己的山莊裡養病,和妻子露西在一起,遠離為爭奪斯大林格勒而逐街拚殺的軍隊,遠離慘遭轟炸的魯爾城,遠離埃及。他悠閒懶散,徘徊遐想,僅只讀一點統計報告,諸如有關美國的軍事力量以及施登姆將軍從阿拉曼送來的信件。施登姆在一封信件中發誓說:「由於某些政治原因,英國兵注定要發動進攻,除此之外別無選擇。但他們不要高興得太早了,我們將把他們打得一敗塗地。」 
  10 月24 日下午3 時,隆美爾山莊裡的電話鈴急促地響了起來。隆美爾的副官伯爾恩德從意大利首都羅馬打來電話:「蒙哥馬利昨夜開始進攻了!施登姆將軍已經失蹤,不知去向。」剛放下電話,德國國防軍最高統帥部又來了電話。話筒裡傳來希特勒嘶啞的聲音: 
  「隆美爾,非洲的消息很不妙,施登姆將軍下落不明。」 
  隆美爾:「請允許我立即飛往阿拉曼。」 
  「你的身體恢復得怎麼樣?支撐得住嗎?」 
  「完全可以。」 
  「好吧,你先到維也納新城的機場待命。我要等進一步的消息,看他們是否迫切需要你。」 
  隆美爾與妻子露西依依吻別,立即乘車趕往機場。他在機場整整等了一夜。事實上,希特勒正猶豫不決:與其在隆美爾身體未痊癒之前過早地將其匆匆派回非洲,不如留住他,日後用於蘇德戰場。可是來自非洲的消息越來越不妙,希特勒終於決定讓隆美爾立刻飛返非洲。 
  10 月25 日清晨,隆美爾終於接到希特勒打來的電話。希特勒命令他立刻趕回前線,重握指揮權。清晨7 時50 分,亨克爾飛機載著隆美爾起飛了。10 時飛抵意大利首都羅馬。下午2 時45 分飛抵克里特島的海拉克利恩機場。德空軍第10 軍指揮官馮·瓦爾道將軍在跑道上等候著他。瓦爾道臉色陰鬱,將阿拉曼戰線的最新報告呈交給陸軍元帥。報告中說戰線的北部和南部同時遭到英軍坦克的猛烈攻擊,施登姆將軍死於心臟病突發。 
  隆美爾轉身正準備登機,瓦爾道將軍上前阻止道:「我不允許您大白天乘坐亨克爾飛機,這會招來麻煩的。」隆美爾換乘一架漂亮的高速的多尼爾217 新式轟炸機,馬上飛往埃及去了。5 時30 分,多尼爾轟炸機在飛沙走石的卡沙巴機場著陸。隆美爾換上他的小型斯托奇飛機繼續向東飛行,天黑時又改乘汽車沿海濱公路向東狂奔。此刻,前方的地平線被炮火映得通紅,隆美爾終於趕回裝甲集團軍司令部。當日夜間11 時25 分,他向全體官兵發出告示:「我再次擔任全軍總指揮——隆美爾。」 
  代替施登姆暫時指揮裝甲集團軍的馮·托馬將軍乾癟瘦削、受著禁慾的煎熬。看上去俗不可耐、令人作嘔。他向隆美爾報告了戰況: 
  「陸軍元帥,我們的陣地已遭到嚴重破壞,敵人的炮兵佔有絕對優勢,已摧毀了我們的『魔鬼的樂園』(德軍地雷場)。我們阻止住了敵人,但無力把他們逐出地雷場。燃料短缺。敵炮兵和空軍的不斷轟擊使我軍傷亡慘重。第15 裝甲師一直在防線的北面抵抗敵人,那裡的戰鬥最為激烈。該師已損失了2/3 的坦克。僅剩下40 輛還能使用。」 
  聽了托馬的令人沮喪的報告,隆美爾緊皺著額頭,摸了摸下巴。問道: 
  「敵人的主攻方向在哪裡?」 
  「從這幾天的戰況看,敵進攻的重點顯然在北面。蒙哥馬利想以步兵為突擊隊,在濃郁的煙幕掩護下從佈雷區殺開一條血路,以便坦克突破防線。我的28 號高地正擋在敵人開闢的通道上,是很好的炮兵觀察所,但現在已落入敵軍手中。」托馬趕緊回答說。德軍習慣於把腰子嶺叫做」28 號高地」。 
  隆美爾把拳頭猛地砸在作戰地圖上,斬釘截鐵地吼道:「我們必須採取措施,把28 號高地奪回來!」 
  他僅睡了幾個小時,便於10 月26 時凌晨匆忙趕往前沿陣地,用望遠鏡觀察英軍的調動和部署,清楚地看到英軍正在28 號高地挖築野戰工事。接著他又驅車到防線的南部。視察完整個防線後,隆美爾確信託馬將軍的判斷是正確的,蒙哥馬利的主攻方向就在北部。這天下午,他把預備隊從防線的南部調集過來,包括驍勇悍戰的德第21 裝甲師和炮兵主力部隊,並讓凱塞林派空軍轟炸英軍開闢的通道。這是一場孤注一擲的大賭博。如果他判斷失誤,部隊就再也調不回去,因為裝甲部隊的汽油已經燃盡。結果證明他是對的,這決定了以後幾日的戰役進程。 
  由於英軍破譯了德意方面的無線電密碼,匆忙趕往北非的裝載著3000噸燃油的意大利「普洛塞比娜」號油輪,於26 日在海上被擊沉。另外,裝載著1000 噸燃油和1000 噸彈藥的「特格斯蒂」號補給艦又被擊沉於托卜魯克港口外。消息傳來,隆美爾像當頭挨了一棒。晚上,隆美爾寫道:「我向元首報告說,除非供應情況立即得到改善,否則這場戰役就要輸掉。而根據以往的經驗判斷,供應情況幾乎沒有希望得到改善。」 
  26 日這一天,「我花了一整天時間來周密地考慮形勢。」蒙哥馬利在《阿拉曼到桑布爾河》一書中承認。他的頭腦清醒多了。中午他發佈了第一組命令:令第51 高地師繼續在第一目標地帶內掃蕩;澳大利亞第9 師準備於28日夜間向北作第二次進攻;往此期間,第30 軍除幫助第1 裝甲師推進到腰子嶺以遠外,不遂行任何重大作戰任務;南部第13 軍的步兵部隊調往北部參加主攻,其第7 裝甲師則繼續休整。蒙哥馬利想加強在北部的主攻,並希望通過重新部署部隊建立一支強大的預備隊,實施最後的突破。雙方都向阿拉曼戰線的北部集中兵力,這就導致了未來兩天的大血戰。 
  蒙哥馬利派出加強的新西蘭師來突破海岸上的,也就是原來的北部走廊稍偏右處的德軍防禦工事,打開一個缺口讓第10 裝甲帥開進。這個師26 日夜至27 日黎明前發動的進攻目的是奪取兩個防禦陣地,每一個陣地都在腰子嶺附近,但這次戰鬥未能按計劃進行。出乎意料的是,該師第2 步兵旅的部分人員在維克托·特納上校的指揮下,經過艱苦努力在黑暗中到達一個叫「沙錐鳥」的陣地,此處距腰子嶺約2 公里。這部分英軍連夜挖好戰壕,供伴隨步兵前進的第76 反坦克團的13 門反坦克炮和一些野戰炮使用。 
  27 日,德意部隊共進行了5 次反擊。其中最大規模的一次是下午3 點進行的。隆美爾集中了第15 和第21 裝甲師和兩個意大利師一部對腰子嶺一線實施反擊,並以德第90 輕裝師對付澳大利亞師。隆美爾親自督戰。新西蘭師第2 步兵旅英勇作戰,堅決擊退了隆美爾的反擊。在根本無法隱蔽的地段上,德進攻部隊遭到英空軍的無情轟炸。第二天隆美爾寫信給妻子露西說:」敵人具有可怕的人力物力優勢,而我們的人力物力則非常薄弱。我能否在失敗中倖免於死,決定於上帝的旨意。失敗者的命運是悲慘的。」新西蘭師第2步兵旅也傷亡慘重,特納上校身負重傷,他們於當天晚上帶著僅剩下的一門大炮撤出戰鬥。不過,他們在英勇戰鬥中擊毀了德軍坦克22 輛、意軍坦克10 輛。英國官方史書稱該旅「使敵人在重要地點上遭到決定性的失敗。」特納上校被授予維多利亞十字勳章。 
  隆美爾整整一夜無法入睡,白天督戰時從望遠鏡裡見到的景象,猶如噩夢一般折騰著他。10 月28 日一大早,他便寫信給妻了:「親愛的露西,我是否還能在安寧之中給你寫信,只有天知道了。今天還有這樣一個機會。戰鬥打得正緊..我深信我已盡了最大的努力,去爭取勝利。我並不憐惜自己。倘若我回不去,我將從內心深處為你的愛情和我們的幸福向你和我們的孩子致謝。在這短短的幾個星期裡,我深深體會你們兩個對我意味著什麼。我在最後的一刻將會念及你們。我死後切勿悲傷,要為我感到自豪。兒年以後曼弗雷德長大成人,願他永遠保持我們家的光榮。」8 時50 分,他向指揮官們發佈命令:今天發起的反擊是生死攸關的一戰,必須絕對服從命令,每個人必須戰鬥到底。「凡臨陣脫逃或違抗命令者,無論其職務高低,一律軍法論處。」 
  下午,背著落日餘暉,隆美爾集中兵力發動了另一次猛烈反擊。進攻一開始就極不順利。英國空軍以摧枯拉朽之勢,再度投入戰鬥,德意空軍已無法為自己的地面部隊提供空中支援。在兩個多小時內,英轟炸機就在德軍一個5 公里長3 公里寬的集結地域投下80 噸炸彈,德意部隊的坦克被炸癱,大炮燃起狼煙,步兵隊伍七零八落,很難發起一次像樣的進攻了。進攻就這樣被粉碎了。 
  28 日,蒙哥馬利悄悄調整部署。英軍在腰子嶺轉入防禦;第10 軍第1裝甲帥撤出戰線重新編組;新西蘭帥加強幾個步兵旅和第9 裝甲旅繼續沿海岸發展進攻;將第7 裝甲師調往北部作為頂備隊。這樣,蒙哥馬利就從火線上撤出了幾個師以便用於將來的大舉進攻。 
  消息很快傳到開羅和倫敦。29 日上午,丘吉爾首相召見帝國總參謀長布魯克。劈頭問道:「我的蒙蒂在於什麼呀,是不是讓戰鬥停下?近三天來,他什麼事也沒有幹成,現在卻要從前線撤走部隊。如果他打算使一個戰役半途而廢的話,為什麼還要告訴我們,他能在7 天內突破敵人的防線呢?難道我們就不能找到一位合適的將軍贏得這個戰役?」 
  丘吉爾說起來便滔滔不絕,布魯克好不容易插話問道:「您何以得出這樣的結論?」結果又引起丘吉爾一連串的責難。丘吉爾還決定召開參謀長委員會會議。 
  12 時30 分參謀長委員會會議開始舉行。會上丘吉爾及其他內閣成員就阿拉曼戰役的一連串問題質問布魯克。他們對戰役的進展甚為不滿,認為蒙哥馬利在遲延誤事。布魯克不得不一再為蒙哥馬利辯護,後又得到史米資的大力支持。這才終於使丘吉爾相信,戰役已取得相當成功,因為英軍已楔入敵防禦縱深;多次挫敗了隆美爾的反擊;撤出部隊僅僅是為下一階段的進攻建立新的預備隊。當日丘吉爾向亞歷山大發出了一封鼓勵電,電文中說:「你和蒙哥馬利將軍堅決地、成功地發動了目前這次決戰,戰時內閣國防委員會特此向你們致賀。國防委員們認為,總的局勢已經證明,不顧一切危險和犧牲來進行這次殘酷的戰鬥是完全正確的。我們向你保證,我們將不惜一切代價全力支持你為徹底擊潰隆美爾部隊和戰鬥到底所採取的一切行動。」布魯克在頂住了對蒙哥馬利的一次「信任危機」後卻感到筋疲力竭。他這樣寫道:「返回我的辦公室後,我在房間裡踱來踱去,被一種絕望的孤獨感折磨著。」 
  29 日上午,在阿拉曼前線英第8 集團軍作戰指揮所裡,蒙哥馬利不得不就他的新作戰計劃向從開羅趕來的亞歷山大及其參謀長麥克裡尼少將作解釋。亞歷山大聽了解釋後,全力支持蒙哥馬利。蒙哥馬利的新計劃取名「增壓」:鑒於隆美爾己將德軍和意軍分開配置,將主攻方向選在德意部隊的結合部,主要打擊意大利部隊即腰子嶺偏北的地方;為此集結了新西蘭師、第1 和第7 裝甲師、第151、第152 和第133 步兵旅;「增壓」作戰開始前,澳大利亞第9 師繼續沿濱海公路向海岸方向發展進攻,吸引德意部隊注意力。為使用於「增壓」作戰的部隊做好充分準備,蒙哥馬利還將總攻時間從10月31 日6 時30 分推遲到11 月2 日1 時5 分。 
  10 月29 日凌晨3 時,隆美爾在自己作戰指揮部附近的沙漠上徘徊躑躅。他擔心的是:要是他的部隊固守在原地,一旦英軍突破防線,就會形成包抄的態勢,德軍必將徹底覆滅。因為他根本不可能迅速將輜重裝備和大批非機械化的意大利步兵撤至新防線。現在該是認真考慮一旦英軍突破成功如何順利撤出部隊的時候了。更讓隆美爾心煩的是:希特勒絕不會允許他撤退,意大利人也會拚命阻撓。於是他瞞著他的意大利上司,悄悄佈置一條新的防線——阿拉曼以西100 多公里的富卡一線。 
  10 月30 日,凱塞林空軍元帥返回戰場,告訴隆美爾,「一支德國空軍運輸中隊正從蘇德戰場調來。」隆美爾在次日給露西的信中對此不以為然:「當事情己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時,才開始所謂的增援,這簡直是在上演一出悲劇。」 
  10 月30 日晚些時候,楔入隆美爾防線最北端的澳大利亞第9 師再次向海岸挺進,引起了一陣小小的的騷亂。隆美爾及時派出部隊阻擋澳大利亞師,擊毀了20 輛坦克,並俘虜了200 名澳大利亞士兵。意軍總參謀長卡瓦利諾發來了墨索里尼的賀電,並確信隆美爾會戰鬥到底直至奪取全勝。對此,隆美爾淡然一笑。他己認定會戰失敗了。10 月31 日,他就準備必要時向富卡撤退的計劃向一些戰鬥部隊透露了一點風聲。一張撤退時間表己擬定出來了,並在地圖上標下了臨時位置。   
  「增壓」開始 
  蒙哥馬利的「增壓」作戰有5 個目的:摧毀隆美爾的裝甲部隊;迫使他在廣闊的戰線上應戰並耗盡所剩無幾的燃料;切斷其補給線並阻止敵人進行再次補給;迫使敵人放棄前沿機場;將德非洲裝甲集團軍撕成碎塊。 
  困難在於如何克服敵人的地雷場和摧毀躲在防線縱深的敵反坦克武器。要克服這兩個困難,必須有壓倒優勢的火力和高度的機動。蒙哥馬利宵足夠多的火炮和坦克炮,又有沙漠空軍的密切配合,自開戰以來一直佔據著火力優勢。但是他缺少機動自由,敵人的地雷場擋住了去路,在沒有衝過地雷場前他不可能獲得實施廣泛機動的空間。蒙哥馬利選定兩個英國步兵旅即第151 和第152 步兵旅擔任主攻,伴隨這兩個旅進攻的是兩個瓦爾蒂坦克團,其後依次是第9 裝甲旅和第1 裝甲師。指揮「增壓」作戰的弗賴伯格在進攻前召開的一次會議上曾這樣說道:「我們全都明白,用坦克去攻擊一堵由火炮構成的牆壁,聽起來多麼像另一次巴拉克拉瓦戰鬥1呀。這應當是步兵幹的事,但我們再沒有多餘的步兵可供調遣,只好由裝甲兵來幹。」第9 裝甲旅旅長約翰·柯裡說,他的旅這樣打可能遭受50%的損失。弗賴伯格回答道:「損失可能比這大得多。集團軍司令說,他準備接受100%的損失。」 
  11 月2 日凌晨1 時5 分,蒙哥馬利驚天動地的進攻開始了。200 門大炮同時向隆美爾防線一段狹窄地帶齊轟,構成了一道密集的火力網,成群的重型轟炸機潮水般地向該地區和後方目標狂轟濫炸。炸彈的爆炸聲、坦克履帶的轉動聲和雙方官兵的喊殺聲交織在一起,在這苦寒的夜晚格外刺耳。掛在沙漠上空的一顆顆照明彈像猙獰魔鬼的眼睛在盡情欣賞人間的大廝殺。 
  英軍進展順利,沒有遭受重大傷亡。第9 裝甲旅凌晨6 時15 分開始進攻,直搗敵軍陣地。不久領頭的坦克進抵敵反坦克防線,遭到敵反坦克武器的猛烈射擊,但第9 裝甲旅不顧傷亡奮勇向前。天剛放亮,有20 多輛坦克已衝破防線,這是隆美爾的「大壩」崩潰前從裂縫裡噴出的最初的水花。這些坦克在晨曦中消失在隆美爾防線的後方。它們在那裡橫衝直撞,向防守薄弱的敵給養分隊射擊。但德第15 和第21 裝甲師迎上前來,德意部隊的反坦克武器也利用正面和側面猛烈射擊,率先衝過來的英軍坦克一輛接一輛中彈起火。 
  上午11 時,隆美爾接到報告:「英軍坦克群已突破28 號高地西南一3.5公里的地段,正向西推進。」隆美爾日記中寫道:「非洲軍估計這裡的敵軍坦克有400 輛,我們的坦克力量在反攻後處於無能為力的境地。根據炮兵的觀察報告,在佈雷區T 和K 兩地對面,正聚集著準備增援的四、五百輛敵軍坦克增援。」隆美爾匆匆吃了幾口雞丁盒飯,便趕去指揮他最後一次沙漠坦克大戰。隆美爾多次立在一座高高的沙丘上審視這場大戰。 
  英第9 裝甲旅在突破中損失了74 輛坦克,全旅僅剩下20 輛坦克,已喪失了戰鬥力。但該旅終於在德軍的地雷場殺開了一條血路,第1 裝甲師的坦克沿著這條血路蜂擁而出。隆美爾把德意部隊所有殘存坦克都集中過來,向英第1 裝甲師的兩側猛烈攻擊,均被擊退。從正午至下午1 時,一隊隊英軍轟炸機凌空而至,對28 號高地以西的敵殘餘防線進行了7 次轟炸。 
  下午1 時30 分。蒙哥馬利下達了新的命令:英軍主攻方向轉向東北,逼近嘎沙爾海岸,以便從突進去的北部切斷隆美爾的部隊。英軍坦克主力部隊使用了數百輛「謝爾曼」式坦克,這種坦克遠比德軍的4 型坦克厲害,德軍的88 毫米高射炮只有在相當近的距離上才能穿透它的裝甲。迄今為止,隆美爾一直把88 毫米高射炮當平射炮用,打坦克效果很好。現在他這一招失靈了。隆美爾當機立斷,從防線南部調來最後的預備隊,封堵英軍在防線北部的突破口。激烈的戰鬥持續了整整一個下午,雙方傷亡都極為慘重。入夜,已被炮彈炸傷的德非洲軍軍長托馬將軍打來電話:「我們已盡了最大努力將防線連成一體。戰線現已穩住,但很薄弱。明天能夠作戰的坦克只有30 輛,至多不會超過35 輛。後備隊已經全部出動。」隆美爾對托馬說:「我的計劃是要全軍邊打邊撤,退到西線。步兵今天夜裡開始運動。非洲軍的任務是堅守到明天早晨,然後撤出戰鬥。但要盡量牽制住敵軍,給步兵贏得脫逃的機會。」夜間步兵部隊已開始了悄悄的撤退。 
  這天下午,隆美爾向德軍最高統帥部發出的報告中隱瞞了他要撤退的計劃。約德爾將軍向希特勒宣讀了這份電文: 
  雖然我軍在今天的防禦戰中獲勝,但面對佔絕對優勢的英空軍和地面部隊,經過十天的艱苦鏖戰,全體將士已精疲力盡。預計強大的敵軍坦克群可能於今晚或明日將再次突破防線,我軍部隊確實已鞠躬盡瘁。由於缺乏運輸工具,無法將意軍的6 個非機械化師和德軍的兩個非機械化師順序撤出陣地。 
  大批部隊將被敵方的摩托化部隊牽制。目前,我軍的機械化部隊正在浴血奮戰。然預料僅有一部分人員能擺脫敵軍糾纏..儘管我軍部隊進行了英勇頑強的抵抗,顯示了大無畏的犧牲精神,但鑒於此種形勢,全軍覆沒的危險依然不可避免。 
  陸軍元帥隆美爾 
  從這種例行報告中看不出隆美爾的澈退決心。子夜時分,希特勒親自打電話向最高統帥部指揮參謀部的參謀人員詢問:「隆美爾那邊還有消息嗎?」回答是「沒有」。希特勒如釋重負,不久便去睡覺了。 
  幾乎就在同時,在英國一幢鄉村別墅裡,隆美爾的電文正被放入破譯機中。幾小時後,英國情報局局長在保密電話裡將這一情報,向丘吉爾等幾個可以參與絕密事件的官員作了匯報。他們得出的結論是,「看來隆美爾正處於進退維谷的境地。」在阿拉曼前線,英軍的無線電偵聽分隊同樣沒有猜到隆美爾已在秘密撤退。 
  11 月2 日至3 日夜,阿拉曼戰線依然是炮火連天、殺聲憾動。風在吼,血在流..   
  「不戰鬥,毋寧死!」 
  1942 年11 月3 日早晨8 時30 分,德國國防軍最高統帥部參謀長、陸軍元帥凱特爾急匆匆地跑進希特勒的地下避彈室,要求面見希特勒。凱特爾手裡拿著隆美爾2 日晚上發來的電報,電報在結束時寫道:「11 月2 日至3 日夜間,步兵師已撤出防線。」這句話給了希特勒當頭一棒。凱特爾解釋說,值夜班的參謀軍官未注意到這句關鍵性的措辭,把電文當作日常公文處理了。 
  原來事情是這樣的:11 月3 日凌晨3 時,同防軍指揮參謀部一名年逾50歲的少校軍官,在值班時收到了隆美爾關於5 小時前部隊已開始撤退的報告,但他沒有認識到情況的嚴重性,未像對待其它重要情報那樣,立即向上司報告。在早晨8 時多交接班時,另一位參謀發現了這份重要電報,並急忙上報。這才出現了凱特爾急匆匆求見希特勒的一幕。 
  希特勒緊緊揪住自己的頭髮。在蘇德戰場上,他企圖迅速攻佔斯大林格勒的計劃和整個1942 年夏秋戰局計劃進展得很不順利。德軍在斯大林格勒正與蘇軍進行逐街逐壘的爭奪。德軍已死傷70 萬人,損失火炮2000 門、裝甲車1000 余輛、飛機1000 余架。這些使希特勒心痛、心碎,他眼看要支持不下去了。北非戰場的風雲突變義給他沉重的一擊,他把怒氣全部發洩在那位可憐的少校和指揮參謀部副參謀長瓦利蒙特將軍身上。只因為他想弄清楚國防軍指揮參謀部是否和隆美爾串通一氣,玩弄陰謀,那位值班軍官才死裡逃生,免於槍決,被降為士兵,到一個「緩刑營」服役。對瓦利蒙特,希特勒歇斯底里地喝道:「在這關鍵時刻,隆美爾求救於我。求救於祖國,我們應當給他鼓勵,給他力量。要是我清醒的話,一定全力支持,命令他堅守陣地,可是當隆美爾向我呼救時,我們的瓦利蒙特先生卻在呼呼大睡。」希特勒一氣之下,解除了瓦利蒙特的職務,並讓他立刻離開大本營。後經希特勒的副官長施蒙特說情,希特勒才幹次日撤銷了處分。 
  11 月3 日9 時許,希特勒大肆發洩了一通後,立即向隆美爾發出一封電報,這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最聞名邏爾的電文: 
  我和全體德國人民,懷著對你的領導才能和在你指揮下的德意部隊的英勇精神的堅定信念,注視著你們在埃及進行的英勇的防禦戰。鑒於你目前所處的形勢,毋庸置疑,只有堅守陣地,絕不後退一步,把每一支步槍和每一名士兵都投入戰鬥,除此別無出路。大批空援將在未來幾天裡到達南線總司令凱塞林那裡。領袖和意軍最高統帥部必將竭盡全力積極增援,以保證你能繼續戰鬥。敵人雖佔有優勢,但已是強弩之末。意志的力量能夠佔勝強大的敵人,這在歷史上已屢見不鮮。你可向你的部下指明,不勝利,毋寧死,別無其他選擇! 
  阿道夫·希特勒 
  3 日上午,隆美爾驅車視察了在阿拉曼防線北部繼續抗擊英軍進攻的裝甲部隊和正在向西撤退的步兵。正午過後,他驅車回到自己司令部的指揮車上,和代理參謀長威斯特發爾上校正默默無言地同進午餐。下午1 時30 分,艾爾馬·瓦寧(威斯特發爾的參謀)匆匆來到指揮車旁,大喊一聲:「報告!」威斯特發爾微微抬起頭:「進來。」瓦寧鑽進車裡。威斯特發爾問:「什麼事?」瓦寧答道:「我們的死亡簽證。」隨即把一紙電文遞交過來。威斯特發爾接過電報,迅速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隨即默默地遞給隆美爾。隆美爾看了看威斯特發爾,那眼光顯然是在詢問,可後者無言地低下頭去。 
  「不勝利,毋寧死,別無其他選擇。」電文結尾時的這幾個字像顆顆釘子,深深刺痛了隆美爾的心。他把電報輕輕放下,緩緩扭轉頭去,凝視著車窗外。僅僅90 分鐘前,他還向部隊發出了進一步撤退的命令,並準備打一場機動防禦戰。然而此時此刻,他一向奉若神明的元首卻明令禁止撤退。他該怎麼辦?往後的1 小時內,隆美爾時而勃然大怒,時而惶惶不安,親自起草了一大堆電文。其中一封電文是這樣的:「我的元首,我永遠遵從您的命令。但在盲目服從和責任感之間我無所適從。」這些電文後來均未發出。隆美爾處於究竟忠於元首還是正視現實這一進退兩難的境地。 
  下午2 時28 分,隆美爾要通了非洲軍軍長托馬的電話,向他宣讀了希特勒的來電,並強調:「把這項命令貫徹到士兵中去。部隊必須戰鬥到最後的一兵一卒。」當托馬指出這將導致滅頂之災,並建議撤下坦克重新編組時,隆美爾對著話筒吼道:「不能撤!元首命令我們竭盡全力堅守!不能撤退!」下午6 時40 分,隆美爾拒絕了非洲軍建議的新防線,並大聲疾呼:「我要你們守住現在的陣地!這是生死攸關的大事!」 
  接到希特勒的電報後,隆美爾覺得部隊將全軍覆滅,自己也在劫難逃。他在當天下午給妻子露西的信中寫道:「我不相信,幾乎也不再相信我們會以勝利而告終。我們的生死全操在上帝手裡。別了,露西,別了,我的該子..」他把所有積蓄——2.5 萬意大利里拉,約合60 美元——塞進信封,請前往德國的伯爾恩德中尉一定平安地帶給露西。 
  11 月3 日上午11 時30 分,希特勒的那封電報在英國一個稀溫的鄉村別墅裡同樣被恩格尼瑪破譯機譯出,丘吉爾很快知道了。當時在中東領導偵聽英國情報局軍官溫德博瑟姆回憶說:希特勒「那份電報立刻破我們抄到了;距它發出不過幾分鐘,它就到了蒙哥馬利和丘吉爾手裡。顯然,隆美爾或是因為密碼機出了故障,或則出於故意延誤,他並沒有答覆說己收到那份電報,而是要求把它重發一次。敵人統帥部發出的電報,敵方戰場司令沒有收到,或至少他承認已經收到以前,英國司令官就收到了,這恐怕是唯一的一次。」 
  蒙哥馬利得知隆美爾己決定撤退,後又在希特勒嚴今下堅守的情報後,於11 月3 日至4 日夜間發起了最後的攻擊。4 日9 時15 分,蒙哥馬利發佈了下列文告: 
  目前的戰役已持續12 天,在此期間全體官兵英勇作戰,使敵人遭到很大損耗。現在敵人已達到了崩潰點,還在企圖撤退。皇家空軍正襲擊沿主要的海岸公路向西移動的敵軍部隊,使之遭到重大傷亡。 
  敵人已在我們的控制之下,崩潰在即。我號召全體官兵繼續對敵施加壓力,不得有片刻鬆懈。我們有可能擒獲敵人整個裝甲集團軍,我們一定要做到。我為已經取得的一切成就向全體官兵祝賀。徹底勝利已經在望。我已代表你們向皇家空軍發去一份賀電,感謝他們對我們的巨大支持。 
  但是,蒙哥馬利對阿拉曼戰役的後果缺乏遠見,他對突破成功後如何追殲敵軍的措施考慮不周、動作緩慢。客觀上,第8 集團軍經過12 天大血戰後傷亡較大,一些部隊已疲憊不堪;主觀上是蒙哥馬利謹慎過度,不敢實施大膽的追殲,勉強實行時又動作遲緩。 
  追擊的最關鍵時刻是11 月4 日的白天和夜晚。這天,隆美爾的裝甲部隊還在抵抗,而步兵已在撤往富卡的途中。隆·美爾既不敢下令讓裝甲部隊撤退,又難以使撤退的步兵重返前線,處於兩難選擇的困境中。4 日早晨7 時25 分,德軍南線總司令凱塞林趕到隆美爾的司令部,他來本是督促隆美爾嚴格執行希特勒的命令的,可當他獲悉隆美爾現在只剩下22 輛坦克時,立即修正了自己的看法。凱塞林對隆美爾說:「我覺得應把元首的電報看作是呼籲,而不是一成不變的命令。」 
  隆美爾惶恐他說:「我認為元首的指令是絕對不能更改的。」 
  「但必須隨機應變,」凱塞林反駁道,「元首並不願意你和你的士兵葬身於此。」最後凱塞林建議隆美爾立即電告希特勒:「就說部隊損失慘重,人員劇減,不可能再守住防線。要在非洲立足的唯一機會完全繫於此次撤退戰。」他本人應允向希特勒電告此事。 
  隆美爾打了電報給希特勒,同時仍舊命令部隊堅守。中午12 時55 分,非洲軍參謀長拜爾萊因上校來到隆美爾的司令部報告說,非洲軍軍長托馬將軍譴責堅守命令是「發瘋」,他掛上自己所有的勳章,乘坦克趕到戰鬥最激烈的地段去了。事實上,托馬是故意讓英軍俘虜去了。下午3 時30 分,隆美爾終於下令全線撤退。 
  當天晚上8 時50 分,希特勒終於同意撤退。第二天希特勒的這份新命令才送到隆美爾手中,上面寫道:「既然木己成舟,我同意你的要求。」 
  隆美爾的剩下來的7 萬多部隊倖免被殲,撤往富卡新防線。 
  蒙哥馬利的追擊行動蒼白無力。11 月4 日佛曉,印度第4 師進入了被突破的陣地。該師的戰史中有一段激動人心的描寫: 
  東方剛破曉時,步乓進入了被突破的陣地。呈現在他們面前的就是地圖上多次見過的腰子嶺。陣地上的大炮都毀壞了。前面遠處,有幾個人在瘋狂地奔跑,想尋找躲藏的地方。運輸排的士兵出去把他們帶了回來。然後,從東面傳來轟隆轟隆的響聲,那響聲越來越大。一會兒,坦克衝出來了,成百輛坦克經過突破口向西面、北面猛衝而去,追殺敵軍。朝陽照射在阿拉曼戰場的殘餘景物上。 
  但坦克的轟隆聲很快就減弱了,它們並沒有沖得很遠,也沒有進行殺戮。 
  因為,印度第4 師得到的命令是收容傷員。蒙哥馬利下令新西蘭師和第10 軍進行追擊,給他們規定的任務是:以第4 輕裝甲旅和第9 裝甲旅為先導,引導第5 和第6 機動步兵旅向西橫過沙漠,然後向北轉直奔富卡;第1 裝甲師應向泰勒阿卡基爾西北面的埃爾哈拉什挺進;第7 裝甲師的前進目標是加扎勒。這是一個大規模的向北包抄運動,其關鍵是富卡以西的一個據點,海岸公路從此登上了陡坡。如果能夠及時封鎖這個隘路,退卻的德國裝甲集團軍就可能遭到兩支英軍夾擊而陷於危境。但是新西蘭師疲戰之後需24 小時才能做好追擊準備,被迫倉促舉行的追忐進行得非常混亂,沒有道路交通管制,一片混亂。結果11 月4 日拂曉至黃昏這段時間,新西蘭師所屬各部隊前進速度為:第4 輕裝甲旅65 公里;第9 裝甲旅25 公里;第5 步兵旅52 公里;第6 步兵旅僅為5 公里。至於第10 軍的裝甲師前進速度更慢,僅前進了15 公里。等走在前面的新西蘭師於5 日到達富卡時,隆美爾的部隊己向西撤去。本來還有一個機會,即在馬特魯港截住敵軍的退路,英軍第1 和第7 裝甲師已向該港挺進,到6 日傍晚已進至距目的地不遠處。但由於缺少汽油和天下大雨,這兩個師停止前進24 小時,隆美爾利用這段時間己撤出了馬特魯。   
  暫緩鳴鐘 
  阿拉曼戰役前,丘吉爾首相曾與中東總司令亞歷山大約定:如果英軍奪取阿拉曼之戰的勝利,就在全國鳴鐘以示慶祝。 
  11 月6 日,亞歷山大致電丘吉爾:「鳴鐘吧!據估計俘虜人數目前已有2 萬,俘獲坦克350 輛,大炮400 門,軍用物資數千噸。我軍先頭機動部隊已抵馬特魯港以南的地方。第8 集團軍正在乘勝前進。」丘吉爾三思之下,決定等即將發動的在北非西海岸登陸的「火炬」作戰計劃開始得勝時再鳴鐘為好。他把這個意見通知了亞歷山大將軍。 
  從10 月23 日進攻開始至11 月4 日突破成功,阿拉曼戰役經過了12 天浴血苦戰。英軍損失1.35 萬人,德意軍損失3 萬餘人。隆美爾被逐退了,埃及的危機解除了。阿拉曼實際上標誌著「命運的關鍵」。丘吉爾誇張他說:「在阿拉曼戰役以前我們是戰無不敗;在阿拉曼戰役以後,我們是戰無不勝。」 
  英軍所具有的絕對優勢是蒙哥馬利奪取阿拉曼戰役勝利的物質基礎。英軍在兵力兵器和後勤補給方面均居優勢,尤以坦克、大炮、飛機和補給方面的優勢最為明顯。12 天的血戰中,英沙漠空軍共出動2500 架次,破壞了敵軍的部隊機動、作戰指揮和後勤補給,而德意空軍僅出動飛機260 架次。 
  蒙哥馬利的作戰指揮是比較高明的。阿拉曼戰役與以前在沙漠所發生的歷次戰役均不同。因為戰線狹窄、工事堅固、地雷密佈,巨有重兵固守,無法實施側翼包抄。蒙哥馬利充分利用短近而優良的交通線,集中使用炮兵,用猛烈的炮火組成火網,然後用大批坦克蜂擁向前推進,終於突破了隆美爾苦心經營的防線。蒙哥馬利總是把數百門大炮集中使用,而不是用分散的炮兵中隊進行小規模的炮轟。丘吉爾稱讚說:「蒙哥馬利是一位偉大的炮兵專家。他相信大炮可以殺人,正如蕭伯納說拿破侖也相信這一點一樣。」 
  「超級機密」在英軍奪取阿拉曼戰役勝利中發揮了不可低估的作用。幾乎在戰役的每一關鍵時刻,破譯的情報都幫助篆哥馬利及時作出正確的決策。如在「增壓」作戰開始前,蒙哥馬利原計劃在北邊近海處進行突破。因為「超級機密」顯示,德國的第21 裝甲師正向北調動,敵防線中央主要是戰鬥力較弱的意軍,蒙哥馬利把突破梢稍向南移動了一下,順利突破了敵軍的防線。 
  蒙哥馬利是個謹慎過度的人,不大善於進行機動作戰。他的指揮要則是:擺好了陣勢再干。他不善於併力一向、千里殺將,亂中取勝,以巧成事。如果他再大膽果斷些的話,是可以在富卡截注隆美爾的部隊加以殲滅的。 
  隆美爾在阿拉曼的失敗主要在於兵力兵器的劣勢和後勤補給線太長。劣勢一方只有在機動作戰中才能尋找克敵制勝的戰機,可是隆美爾卻被迫放棄他一向擅長的機動戰,同英軍打起了堂堂之陣。這是沒有辦法的。他既無力攻破英軍的防線,又不得不遵照希特勒的指令守住既得的地盤。1942 年10月至11 月,德國野心之大與實力不足的矛盾愈益充分地暴露出來了。大而廣之,以蘇美英中為首的反法西斯同盟各國所擁有的巨大戰爭潛力發揮了作用,德意日法西斯集團戰爭潛力不足的致命弱點充分暴露。法西斯集團在蘇德戰場上、太平洋戰場上,大西洋戰場上和北非地中海上的戰略主動權均已嚴重動搖。希特勒視北非地中海為次要戰場,投入的德軍不多,丘吉爾和墨索里尼均視這裡為主要戰場投入了各自的主力。但墨索里尼是泥足巨人,實力太弱。所以北非地中海戰場的戰略主動權率先易手。 
  隆美爾及時撤退的措置無疑是可取的。希特勒「不勝利。毋寧死」的電報帶來了災難性的後果,將撤退的行動推遲了24 小時。隆美爾痛心地寫道:「回顧過去,我在良心上只犯了一個錯誤——那就是本應該提前24 小時撤退,而不應該遵守那道死守的命令。」但這只沙漠之狐還是千方百計撤出了大部分部隊,使蒙哥馬利撲了空。 
  阿拉曼戰役是英國戰爭史上光彩的一頁,是英國對第二次世界大戰做出貢獻的象徵。正由於此,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以來,英國以各種各樣的方式紀念阿拉曼戰役的勝利。蒙哥馬利辭世後,英國為他建立了一座雕像,伊麗莎白女王親自為雕像揭幕。1992 年10 月23 日,來自英國、加拿大、澳大利亞、印度、南非、埃及等國的當年參加阿拉曼會戰的老戰士匯聚到阿拉曼。這些自發蒼蒼的老人,臂帶黑紗仁立在英雄們的墳墓前默默祈禱。風在怒吼、沙在飛揚,他們卻沉浸在對當年血戰的回憶中.. 
  長期以來,各國軍事史學界向來存在著不同的看法。英國軍事史學界本身就存有很大爭議。1942 年11 月5 日,蒙哥馬利在戰地記者招待會上稱:「先生們,這是一次完全徹底的勝利。」早在蒙哥馬利在世時,人們就對此大持疑議。英國軍事史學家科瑞利·巴尼特認為:「在我看來,第二次著名的阿拉曼之戰定會以多此一舉的戰役載入史冊。假如第8 集團軍不堅持進攻直到隆美爾脫離防線開始撤退的話,它是能以較小的代價徹底摧毀非洲裝甲集團軍的。」1巴尼特還指出:隆美爾一得到英美部隊在北非西海岸登陸成功的消息後就全力撤往突尼斯,那為什麼不把阿拉曼戰役放在「火炬」作戰之後進行呢?在丘吉爾看來,這是最後一次純粹英國人對德國人的勝仗,是英國作為獨立國家的最後的傑作。丘吉爾急於發動阿拉曼之戰是為了再建英軍的威信和抬高英國的國際地位。阿拉曼之戰是一場「政治上的勝仗」。巴尼特對阿拉曼戰役的評價可以說是貶多於褒。 
  英國的約翰·斯特勞森將軍對阿拉曼戰役也有一番評論:「它在某些方面是決定性的。它使隆美爾放棄了佔領埃及的努力;消除了對第8 集團軍的懷疑;使蒙哥馬利確信了自己是能打勝仗的將軍——這對同盟國具有深遠的影響;它保證了英國的中東基地的完整;恢復了英國人民對英國軍隊和英國士兵對他們的指揮官們的信任;保住了丘吉爾的政治地位。在這樣一些方面它是決定性的。但它在一些方面又不是滑鐵盧或色當那樣的決定性會戰。它不是一個戰役或一場戰爭的勝利。它沒有摧毀或捕捉住隆美爾的裝甲集團軍——那本是丘吉爾給亞歷山大和蒙哥馬利的主要的和首要的任務。它只是狠狠打擊了隆美爾的部隊並把它逐退了。」 
  斯特勞森的這番評價是比較公允的。蒙哥馬利沒有殲滅隆美爾的裝甲集團軍,這才是丘吉爾決定暫緩鳴鐘祝捷的主要原因。看來首相本人當時就對這場不圓滿的勝仗保留了看法。   
  六、「火炬」點燃了鱷魚的軟下腹 
  1942 年8 月12 日晚,英國首相丘吉爾與蘇聯部長會議主席斯大林正在克里姆林宮舉行他們有生以來的第一次會談。 
  丘吉爾來訪前,曾反覆思量著他這次來蘇聯的使命:當面向斯大林說明1942 年不能在法國開闢第二戰場。會談最初兩小時的氣氛陰森沉悶。丘吉爾滔滔不絕,論證1942 年進攻法國海岸是不行的。斯大林表情嚴肅的問道:「據我理解,你們是不能用大量兵力來開闢第二戰場,甚至也不願意用6 個師登陸了?」 
  丘吉爾回答:「的確如此。我們能夠用6 個師登陸,但這樣的登陸有害無益。」 
  斯大林反駁說:「我對於戰爭有不同的看法,不準備冒險。就不能獲得勝利。為什麼你們這樣害怕德軍呢?軍隊必須在戰鬥中流血。假使不使軍隊流血,就不瞭解軍隊的力量。」 
  兩個人唇槍舌劍,爭論不休,會場出現令人窒息的沉默。這時。丘吉爾打開了一幅南歐、地中海和北非的地圖,企圖證明,「歐洲第二戰場並不是唯一的第二戰場」,並且說,美英兩國已經決定進行計劃中代號為「火炬」的戰役。該戰役的目的就是以7 個美國師和5 個英國師的兵力佔領法屬北非沿岸。丘吉爾說,勝利實施「火炬」戰役的優點在於可肅清地中海的敵人,獲得轟炸意大利的基地,從而威脅希特勒歐洲的腹部。 
  為了說明自己的論點,丘吉爾邊說邊畫了一張鱷魚圖,對斯大林說:「我們在打鱷魚的硬鼻子時,也要攻擊它的柔軟的腹部。」丘吉爾意在證明:橫渡英古利海峽進攻法國海岸是打希特勒這條鱷魚的硬鼻子,而進攻北非地中海是打其下腹。 
  這次訪問結束後,丘吉爾於8 月16 日致電美國總統羅斯福,電文最後高興地寫道:「總的說來,這次訪問莫斯科的確使我受到鼓舞。我深信,這次我所帶去的使他們失望的消息,只有由我親自傳達才不致於引起真正嚴重的分裂。到莫斯科去是我的職責。現在他們已瞭解到最壞的情況,他們十分友好地提出了抗議;儘管此刻是他們最憂慮最困窘的時期,他們的態度還是友好的。此外,斯大林完全承認『火炬』作戰計劃的巨大優越性;我也確實相信,大西洋兩岸的人們正在以超人的力量把這個計劃推向前進。」 
  丘吉爾有理由感到高興。1942 年夏初,希特勒在蘇德戰場南翼展開了大規模的進攻戰役,相繼攻佔刻赤半島、塞瓦斯托波爾要塞,進攻庫班和北高加索,同時對頓河中游和伏爾加河下游實施進攻。蘇軍展開了英勇的斯大林格勒保衛戰。1942 年德軍共267 個師中,70%的戰鬥力最強的部隊都在蘇德戰場,在法國、比利時和荷蘭僅部署有德軍的15%的師。這些師的補充兵員都是年老的士兵和未打過仗的年輕人,且裝備低劣1。德軍在蘇德戰場上佔據優勢,蘇聯要求英美在西歐迅速開闢第二戰場,從蘇德戰場吸引走40 個以上的德國師。蘇聯統帥部的夏秋戰役計劃正是以指望在1942 年建立歐洲第二戰場為基礎的,現在丘吉爾明白無誤告訴斯大林:我們在1942 年不能在法國登陸,用6—8 個師登陸也不可能,而他這樣做並沒有引起蘇聯與英美的同盟關係的破裂。難怪丘吉爾興高采烈了。   
  「第二戰場」之爭 
  「第二戰場」問題是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蘇聯與英美爭論最多的問題之一。關於「第二戰場」概念本身,蘇聯認為第二戰場就是歐洲戰場,更準確他說,是法國北部的戰場;這一戰場能對法西斯德國心臟地區構成威脅;使德國處於兩線作戰的困境。而英國人認為,在北非地中海等地開闢的戰場都是第二戰場。 
  1941 年6 月下旬,法西斯德國入侵蘇聯後,蘇聯很快就要求英國立刻橫渡英吉利海峽,進攻法國,從而開闢第二戰場。這顯然是不太可能的。當時美國尚未正式參戰,英國勢單力孤,沒有力量在法國登陸。1941 年12 月美國參加了第二次世界大戰,從而極大地加強了反希特勒同盟的兵力和物質資源。 
  美國參戰前就制訂了「先歐後亞」的大戰略,即希特勒德國是頭號敵人,必須先打敗德國,回頭再收拾日本,致於意大利,因其經濟力量和軍事力量均小,不是主要作戰對象。美國人認為:如果他們全力以赴地抗擊日本,就會使盟國力量分散,另外兩個盟國即英國和蘇聯就會有戰敗的危險,或者與德意形成長期僵持不下的局面;這樣即使美國在太平洋戰場取勝後,也勢必要與已筋疲力竭的英國和蘇聯一起去征服希特勒的「第三帝國」。美國的「先歐後亞」戰略是遵循先打主要敵人這樣一條古老的戰略原則而制訂的,是一項明智的富有遠見的戰略抉擇。儘管在美國統治集團內部不少有影響的人對此表示疑議,但陸軍參謀長馬歇爾等多數人仍堅持「先歐後亞」的戰略,並得到羅斯福總統的堅定支持。 
  1942 年春季,美國軍事當局提出一系列作戰計劃構想,主要是注重西歐戰區,並規定在英國集結部隊和武器裝備,以進攻歐洲大陸。1942 年4 月1日,陸軍參謀長馬歇爾向羅斯福總統遞交了一份備忘錄。該備忘錄認為:「西歐是最重要的戰區,英國和美國的武裝力量應該在那裡採取第一次大規模進攻。」備忘錄還強調:「必須立即定下主要突擊方向的決心」,而「定下決心馬上就可以制止兵力、兵器的進一步分散。」備忘錄具體規定英美軍隊對法國北部的進攻在1943 年春天實施。備忘錄提出了兩個方案:一是向法國境內大舉進攻的各種準備工作,主要是在英國集結兵力,代號為「波利樂」;一是1942 年舉行進攻法國北部佈雷斯特或瑟堡的有限戰役,代號為「痛擊」。羅斯福立刻批准,並派自己的特別助理霍普金斯和陸軍參謀長馬歇爾前往倫敦與英國協商。羅斯福還寫信給氏吉爾,請求贊同美國的計劃,信中寫道:「哈里(霍普金斯)和馬歇爾所要告訴您的一切,均是我的由衷之言。你我兩國人民要求開闢一個戰場,以便卸下俄國人肩上的壓力。兩國人民很有智慧,完全能夠看到俄國人今天所殺死的德國人和摧毀的裝備,比你我兩國加起來的總和還要多。」 
  英美兩國代表倫敦會談於1942 年4 月8 日至14 日舉行,雙方舉行了好幾次會議,詳細討論了美國的戰略計劃。14 日丘吉爾首相在最後一次會議上講話時表示,英國完全支持美國總統的重要建議,但又提出了保留意見:不能完全把其它戰役擱置一邊,並指出了繼續保衛印度和中東的必要性。美國歷史學家麥克尼爾指出,「丘吉爾的外交是,以故意的熱情同意美國計劃的一部分,同時使他所不同意的那些部分失去作用。」英美這次倫敦會談就以美國的建議為基礎,制訂1943 年開闢第二戰場的共同計劃達成共識。但關於1942 年可能舉行的有限進攻戰役則只要求根據蘇德戰場的形勢而定,沒有具體成果。 
  1942 年5 月下旬至6 月上旬,文雅而嚴肅的蘇聯外交人民委員(外交部長)莫洛托夫先後出訪英國和美國。他訪美歸同途中,再次到倫敦。 
  5 月20 日、莫洛托夫一行到達倫敦。莫洛托夫宣佈:他此行有兩個主要任務,一是簽訂英蘇共同反德條約,一是關於歐洲開闢第二戰場問題。丘吉爾說,英美兩國政府都在研究開闢第二戰場問題,不過關於開闢第二戰場的日期,暫時還沒有作出任何決定。英軍聯合作戰部司令官蒙巴頓海軍上將在與蘇方軍事代表會談中,引用了專門準備的有關英美兩同現有的登陸艦艇和飛機數字,證明1942 年在西歐開闢第二戰場是不可能的。 
  5 月29 日,莫洛托夫抵達華盛頓。羅斯福對莫洛托夫說:對歐洲發動大規模進攻,限於登陸艦隻和準備工作不足,只能推遲到1943 年進行;但為援助蘇聯,他正在說服美國軍人承擔風險,並以6—10 個師的兵力在法國實施登陸,即使不能保證這次戰役取得勝利,但「為了在1942 年援助蘇聯,應該作出犧牲。也許還得經受一次敦刻爾克..但是這次戰役在影響德國人的士氣方面,將具有非常重大的意義。它將緩和局勢,並將進一步提高紅軍的士氣。」羅斯福本人不能決定第二戰場,必須與英國人合作。羅斯福致信丘吉爾,通報他與莫洛托夫談判的情況。他寫道,莫洛托夫對未來幾個月蘇德戰場的形勢深表擔心,羅斯福認為,「這種擔心是發自內心的,而不是企圖摧促我們」。羅斯福強調自己現在比任何時候郁更希望在1942 年開始進攻,並且特別希望莫洛托夫「此行回國時能帶著某種實際成果向斯大林報喜。」6月3 日蘇美就莫洛托夫此行的聯合公報草案達成協議。公報指出,「在會談過程中,對1942 年在歐洲開闢第二戰場的迫切任務,已達成充分的諒解。」(該公報於6 月11 日和12 日分別在華盛頓和莫斯科發表) 
  6 月9 日,莫洛托夫再次抵達倫敦,與丘吉爾舉行會談。當莫洛托夫向丘吉爾通報羅斯福總統準備冒「第二次敦刻爾克的風險」,以6—10 個帥在歐洲大陸登陸的設想時,丘吉爾激動他說:「我無論如何都不去進行新的敦刻爾克冒險,不管誰建議我這樣做。」丘吉爾還說,以6 個師的兵力於1942年秋天在法國登陸的實際準備工作正在進行,但這次登陸是否能夠實施,將取決於當時可能出現的具體形勢;如果連一線成功的希望也沒有,那他任何時候都不會實施這種有限進攻戰役。莫洛托夫經與丘吉爾激烈爭辯,使他勉強同意仿照蘇美公報的格式,將蘇英會談過程中「對1942 年在歐洲開闢第二戰場的迫切任務,己達成充分的諒解」這一措辭寫進蘇英公報。但丘吉爾在6 月10 日會見莫活托夫時明確表示,公報中關於1942 年第二戰場的措辭,並不意味著英國政府「在第二戰場的日期方面承擔了明確的義務。」 
  莫洛托夫的倫敦會談和華盛頓會談的結果,具有重大的國際意義。蘇英和蘇美協定的簽訂,以及蘇英和蘇美關於第二戰場公報的發表,不僅鞏固了反希特勒同盟,而且促進了被法兩斯佔領各國的人民反法西斯鬥爭的積極發展。然而,會談過程表明,美國對開闢第二戰場態度積極,而英國卻十分勉強。 
  莫洛托夫剛離開倫敦,丘吉爾就決定第二次訪問華盛頓(第一次是在1941 年12 月)。6 月13 日他致信羅斯福:「由於通信不能解決所有沒有解決的困難問題,我認為我必須到您那裡去。」丘吉爾急急忙忙出訪美國,主要是擔心美國政府與莫洛托夫會談後,可能在開闢歐洲第二戰場問題上積極支持蘇聯。丘吉爾想親自說服羅斯福放棄在1942 年橫渡英吉利海峽的計劃。丘吉爾津津樂道的是「體育家」計劃和「丘辟特」計劃。「體育家」計劃是英美部隊在西北非登陸,後來改稱「火炬」作戰計劃。「丘辟特」是在挪威北部的作戰計劃。 
  1942 年6 月17 日,載著英國首相丘吉爾、帝國總參謀長布魯克和戰時內閣成員伊斯梅將軍的「波音」飛機飛往華盛頓。總統與首相在紐約附近羅斯福的海德公園往地和兩國參謀長在華盛頓同時開始了英美會談。6 月20日,丘吉爾交給羅斯福一份備忘錄,其主要內容是陳述1942 年不能開闢第二戰場的理由。的確,備忘錄中也寫迸了準備「波利樂」計劃的必要性,但結尾卻強調:「英國政府不贊成必敗無疑的戰役,因為這對俄國毫無幫助..。我們堅持認為,在今年不應在法國登陸。」備忘錄建議對法屬西北非的軍事行動加以研究,以代替1942 年在法國登陸。其論據是,盟國不能在「1942年期間聽憑大西洋戰區無戰事」,這種戰役應當「直接或間接地減輕俄國人的負擔」。 
  美國三軍參謀長研究了丘吉爾的備忘錄後,向羅斯福總統指出:丘吉爾建議的「體育家」計劃是歐洲登陸戰役的「不祥的代替物」,因為它必然導致大量轉移擬用於歐洲登陸所需的艦船,從而削弱主要戰略方向的突擊力量。美三軍參謀長還嚴正指出,在西北非登陸「即使完全成功地實現,也不能迫使德國人從俄國戰場撤走一兵一卒,一輛坦克或一架飛機。」 
  由於美國軍方領導人堅決反對實施「體育家」計劃,6 月20 日英美兩國軍事領導人準備了一份聯合參謀長委員會關於盟國1942 年一1943 年進攻戰役的報告,該報告是以美國的觀點為基礎的。報告強調:兩國應當「堅定地堅持、堅決和盡可能迅速地推進『波利樂』計劃的基本決心」;現有條件下不應當實施「體育家」戰役;仔細研究1942 年在歐洲發動進攻的可能性,在心要和具有特別有利條件下採取行動。但是羅斯福和丘吉爾再次會談時沒有批准兩國軍事領導人之間達成的初步協議,而是得出了一些不同的結論。 
  6 月21 日丘吉爾收到了英軍托卜魯克要塞投降的消息。英軍的這次失敗將與會者的注意力引向北非問題,雙方都著手討論援助中東戰區的具體問題,使關於未來英美總體戰略的會談暫時中斷了。 
  6 月25 日,丘吉爾及其隨行人員返回倫敦。這次華盛頓英美首腦會談,關於西方盟國對德國軍隊實施第一次大規模突擊的地點問題沒有做出最後的決定。在英國繼續集結兵力兵器的「波利樂」計劃照常進行,這既可用來進攻歐洲大陸,又可使盟軍在北非登陸。雙方在「痛擊」戰役和「體育家」戰役之間尚未作出抉擇。然而丘吉爾說服羅斯福,「體育家」戰役較之其它戰役更符合英美兩國的利益,這是丘吉爾的一個勝刊。 
  英軍在利比亞的失敗,使丘吉爾的政治地位受到動搖,他迫切需要戰場上的勝利來挽回政治影響。丘吉爾訪美歸來後,以前所未有的熱情和堅決態度敦促美國支持在西北非登陸的計劃。7 月8 日,丘吉爾致電羅斯福,語氣十分堅定:「英國陸軍、海軍或空軍的將領均不預備推薦『痛擊』計劃為1942年可能實行的作戰行動。」「我自己堅信,法屬北非的戰役(「體育家」計劃)是在1942 年使俄國戰線獲得緩和的最好機會。這個計劃一直是和您的意見符合的。事實上它是您的主導思想。這是1942 年的真正的第二戰場。我己與內閣和國防委員會商量過此事,大家看法一致。這是今年秋季可能實行的最可靠的、最有成果的攻擊。」7 月14 日,丘吉爾再次致電羅斯福:「我極盼望您瞭解我現在的處境。我已發現,沒有人認為『痛擊』計劃是可行的。我很希望您盡快實行『體育家』計劃」.. 
  丘吉爾語氣堅決的電報對美國總統產生了明顯的影響,美國總統逐漸傾向支持英美軍隊在西北非海岸登陸的主張。美國國內的政治情況也是羅斯福態度轉變的重要因素。1942 年11 月,美國國會將要進行選舉,如果在此之前美國軍隊還沒有對德國採取積極的軍事行動,羅斯福的共和黨在國內的地位將會嚴重動搖。考慮到這些因素,羅斯福決定緊急向倫敦派出自己的特使霍普金斯、馬歇爾和金海軍上將,與丘吉爾和英國軍事領導人會淡,以便達成今後如何進行戰爭的協議。 
  7 月18 日,美國談判代表在英國的普雷斯特韋奇上岸,然後乘火車到倫敦。7 月20 日。美英代表在英國內閣辦公室舉行第一次會議,丘吉爾在發言中談了英國政府的觀點。他並不直接反對1942 年開闢第二戰場,而以英國未能「擬出一個令人滿意的計劃」來進攻大陸加以推倭,並要求在討論這一問題時要考慮到氣象條件以及目前可以利用的資源。談到「體育家」計劃,丘吉爾強調:「我們肯定應該對這個計劃的種種形式,從各個角度加以審查。」 
  7 月20 至22 日第一次全體會議後,會談在英美雙方參謀長級進行。馬歇爾首先發言,向英國同行解釋了經過修改的「痛擊」戰役計劃,其中認為「圍殲」計劃是「痛擊」計劃的最初階段,執行這一計劃不僅是為了在歐洲大陸設防固守,而且是為了在已佔領的登陸場增加盟軍兵力並進一步擴大登陸場,並強調科湯坦半島的瑟堡是最適合的登陸地點。馬歇爾申明:實施「痛擊」計劃,第一,能夠鼓舞蘇聯政府,因為它將具體體現盟國從東線引開德軍的意圖,第二,將為盟國在1943 年實施戰役提供進攻基地。可是,英國三軍參謀長們對這些論據十分懷疑。會談陷入僵局。 
  會談陷入僵局後,馬歇爾致電羅斯福總統報告情況。羅斯福電告霍普金斯、馬歇爾和金海軍上將,說他對倫敦會談的令入失望的結局並不感到特別驚奇,並指示制訂能使美閏陸軍在1942 年參加對德國法西斯作戰的其它戰役計劃。羅斯福提出了5 個戰役方案,並優先考慮在北非登陸。接著羅斯福又向在倫敦的美國代表發了一份電報,重複說他現在贊同1942 年在北非實施進攻作戰。 
  接到羅斯福總統的新的指示後,英美倫敦會談重新開始,7 月24 日雙方就1942—1943 年實施戰役的問題迅速達成協議井通過了備忘錄。備忘錄寫道: 
  假如在9月15日以前出現了俄國人在東線的抵抗停止或急劇削弱的徵兆而使順利實施『圍殲』戰役的希望變得渺茫,那麼,就應當定下在1942 年12 月以前的短期內實施在西北非沿岸登陸的共同戰役的決心。因此,必須立即制訂這種非洲共同戰役計劃並確定集中交通工具、海軍力量和部隊的最後期限,以便在1942 年12 月1 日以前實施登陸後第一梯隊的登陸行動。.. 
  不言而喻,實施非洲戰役,實際上排除了在1943 年順利實施『圍殲』戰役的可能性..」 
  雖然一致通過的這份備忘錄具有折衷性,但丘吉爾明白。在法國登陸的「痛擊」計劃已被擱置起來。他高興地寫道:「『痛擊』計劃就這樣束之高閣,『體育家』計劃得到了應有的重視。馬歇爾和金雖然不免有些失望,但也服從了他們總司令的決定。」 
  丘吉爾高興地為他一致寵愛的「體育家」計劃起了個新名字,叫做「火炬」。7 月25 日,羅斯福總統電達霍普金斯「不遲於10 月30 日」實行在北非登陸的計劃,應即著手進行準備工作。當日,美同會談代表離開多霧的倫敦城,啟程返回華盛頓。 
  這樣,1942 年7 月丘吉爾成功地使蘇聯外交人民委員莫洛托夫的訪問成果毀於一旦,天平向推遲開闢第二戰場方向傾斜。 
  中國西漢時期著名史學家司馬遷有一句名言,叫做「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這種利益升格到國家關係中,即是以國家利益為處理國際關係的最高準則。第二次世界大戰中蘇、英、美之間的聯合與分歧說到底也是國家利益之爭。為了打敗威脅全人類命運的德意日法西斯這個共同目標,英美與蘇聯這三個意識形態不相同的大國走到一起來了,結成了同盟。但是所追求的國家利益不同又使三大國在開闢第二戰場問題上出現了嚴重的分歧。 
  蘇聯抗擊著法西斯德國的陸空主力,承受著比英美更大的軍事壓力。蘇聯要求英美在西歐迅速開闢第二戰場,置法西斯德國於兩線作戰的困境並加速其敗亡的進程,是完全正當的。 
  英國在開闢第二戰場中負有主要責任,因為英美兩國的陸海空軍要以英倫三島為基地,沒有英國的積極合作開闢第二戰場是不可能的。但是英國曾經是世界頭號霸主,擁有龐大的海外殖民地,大西洋和地中海是其兩條主要的海上補給線;英國傳統的外交政策是維持歐洲大陸的勢力均衡,不允許任何一個大國獨霸歐洲,所以英國在反對德國在歐洲大陸的侵略的同時,又千方百計防止蘇聯過份強大,寧願看到德國和蘇聯兩敗俱傷。丘吉爾為了英國的國家利益,奉行一種邊緣戰略,即首先控制北非地中海和東南歐,這樣既可確保英國的地中海航線,又可確立未來遏止蘇聯的基地。為此,丘占爾不遺餘力。艾森豪威爾回憶丘吉爾時寫道:「他是一位很有威望的領袖。他具有英國人在困難時所表現的勇敢堅定、在順利時所表現的因循守舊的典型性格。他有非常強烈的信念,善於爭論和答辯。他全力以赴爭取戰爭的勝利,履行自己作為英國首相的職責,如果有一種信念和他的觀點發生牴觸,這時要想爭辯過他確實是困難的。..他甚至在和一個人討論問題時也要進行激烈的辯論,而且他的強烈的決心使他的陳述聽起來似乎是通情達理的。」正是憑著這股子倔強勁,丘吉爾終於迫使美國人放棄在歐洲大陸登陸的「痛擊」計劃,而追隨英國人執行「火炬」計劃。 
  美國一開始就奉行「先歐後亞」的戰略,甚至當英美會談陷入僵局、國內要求先集中兵力於太平洋時,羅斯福總統仍扭住「先歐後亞」戰略不放。「先歐後亞」戰略本身就是對著主要敵人法西斯德國來的,可是實際執行過程中卻首先對準了最弱小的意大利。美國沒有英國的積極合作當然難以在西歐登陸,但英國沒有美國的合作當然難以在西歐登陸,但英國沒有美同的合作也難以遂行「火炬」計劃。這一點丘吉爾是明白的。美國人最終是讓英國人牽著鼻子走,從而使本可加速的戰爭進程延緩了。看來美國對蘇聯亦存有戒心。 
  英美兩國1942 年在西歐登陸開闢第二戰場當然存在相當多的困難,但並不是沒有成功的希望的。那樣就會加速法西斯德國的敗亡,從而加速整個第二次世界大戰的進程。遂行「火炬」戰役計劃客觀上也沉重打擊了德意法西斯,卻畢竟不是打在了其最要害處。蘇英美三國之間的利益之爭使反法西斯同盟的戰略打擊沿著多個方向展開,而不是徑情直遂的向心運動。所幸的是,三大國之間的分歧並沒有使同盟破裂,從而奠定了反法西斯戰爭勝利的基礎。   
  蔣星雲集 
  英美兩國的軍政要人在磋商「火炬」戰役之時,就緊鑼密鼓地展開了選賢任能的工作。羅斯福和丘吉爾都盯上了美國陸軍參謀長馬歇爾。丘吉爾多少是出於無奈。對歷史甚為精通的他自然明白:聯盟戰爭多半是誰的兵多槍多實力強就由准出任盟軍統帥。 
  馬歇爾文雅沉著、足智多謀,親自領導了美軍的現代化運動,又富有遠見和利他主義精神,自然是最為合適的人選。可是,羅斯福離不開馬歇爾,馬歇爾則有意推薦陸軍參謀部作戰部部長艾森豪威爾出任盟軍統帥這一耀眼的職務。1942 年5 月中旬起,艾森豪威爾就被馬歇爾派往倫敦考察,以便就把英倫三島作為美軍最大的作戰基地和美軍駐歐部隊的編制和發展問題提出意見。當6 月8 日艾森豪威爾將一份《給歐洲戰區指揮將領的指令》草案提交馬歇爾並提醒他詳加審閱時,馬歇爾回答:「我當然要閱讀的,你也許是執行這個文件的人。如果真是這樣,你何時能離開這裡?」三天後,馬歇爾明確指示,艾森豪威爾將指揮歐洲戰區。7 月底,艾森豪威爾正式受命指揮「火炬」戰役。 
  艾森豪威爾1915 年從西點軍校畢業時,成績是班上164 名學員中的第61 位。這是個「將星雲集」之班,至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時,有58 人獲得一顆星或更多的墾,獲得最高頭銜的是艾森豪威爾。1939 年他還是中校,1943 年就升任為四星上將,1944 年成為新設立的五星上將之一。艾森豪威爾為何能平步青雲,陞遷如此之快,這得益於他的軍事才能、政治家和外交家的風度和手腕,而命運的關鍵是1941 年12 月任命他為陸軍參謀部作戰部部長。 
  1941 年12 月間的一天晚上,馬歇爾對克拉克將軍(艾森豪威爾的密友)說,他準備對陸軍參謀部作一些變動,「我希望你給我一份列有你瞭解的十位軍官的名單表,你可以從中推薦一名來擔任陸軍參謀部的作戰部部長。」克拉克回答說:「我很樂意做這件事,可是名單上只有一個人的名字。如果你非要十個名字不可,我只在此人的名字下面寫上九個『同上』。」 
  「你如此看重的這位軍官是誰?」馬歇爾問道。 
  「德懷特·艾森豪威爾。」 
  「我從未見過他。」馬歇爾說。但他很快補充說,他瞭解艾克的卓越功績。克拉克寫道:「那以後不久,艾森豪威爾奉命調往華盛頓。」 
  作戰部長一職迫使他把美國的軍事戰略和全球軍事戰略聯繫起來思考,從而大大拓展了視野。把政治、經濟、軍事、地理、民情風俗聯繫起來又使他迅速增長了領導才能。 
  北非登陸是一個完全新型的戰役。這個由英美部隊聯合實施的兩棲登陸要求將兩國的陸海空軍鑄成一塊鋼板和運轉自如的戰爭機器,這不是一件輕鬆自如的差事。首先必須有一個新型的最高司令部。艾森豪威爾說:「我的第一件工作是物色和組織一個工作班子。馬歇爾將軍批准了我要求沃爾特·史密斯准將當我的參謀長的申請。他真是一個得心應手的人;他善於處理日常事務,也長於清醒地理解重要問題。由於他認真、勤奮和忠誠,他既能處理麻煩的協商,又能從事專業工作。他性格堅強、舉止果斷,對人既不遷就,又能融洽相處。」 
  艾森豪威爾又把克拉克將軍帶到倫敦,讓他指揮美國第2 軍,該軍駐紮在索耳滋伯裡平原。克拉克在西點軍校時比艾森豪威爾低兩屆,後曾在同一個連隊任職。克拉克是位能幹謙虛的軍人。 
  約翰·李將做了艾森豪威爾的「糧草官」。李到職後就馬上開始進行一系列繁重的工作,如準備港口和建倉庫、蓋營房、建停機坪和修理設備。艾森豪威爾稱讚說:「在他的領導下,供應工作取得的成就是如此重要,其規模是如此宏偉,以致需要一本專著才能詳細敘述。」 
  駐歐美國海軍司令部是由原海上作戰參謀長斯塔克海軍上將指揮的。他的司令部不屬艾森豪威爾管轄。但他對艾森豪威爾說:「我在這裡設立辦公處的真正原因是協助美國在歐洲的作戰部隊。很快為「火炬」戰役撥歸艾森豪威爾統率的美國海軍少將安德魯·貝內特便向他報到。空軍司令是斯巴茲將軍,他於7 月來到倫敦,指揮美第8 航空隊。 
  艾森豪威爾又盯上了小喬治·巴頓。小喬治·巴頓長艾森豪威爾8 歲,是美軍中的坦克戰專家。巴頓曾追隨美國特級上將潘興參加過第一次世界大戰,因「功績卓著,服務優異」獲得了優異服務十字勳章和上校軍銜。此時正在美國的加利福尼亞州因迪奧沙漠訓練中心訓練第2 裝甲師。 
  艾森豪威爾向馬歇爾點名要巴頓參加「火炬」戰役。這實際上是他對巴頓的第二次召喚。1942 年春季的早些時候,巴頓抵達因迪奧沙漠訓練中心不久,美國擬派一個裝甲師去增援在埃及陷入困境的英第8 集團軍(後因缺少運輸艦隻未能實現),當時身為作戰部長的艾森豪威爾就極力推薦他的好朋友巴頓。艾森豪威爾清楚的記得當時他們談話的情景:「喬治,你是否願意放棄訓練部隊的指揮權,來率領一個師參戰實際的戰鬥?」 
  巴頓早就渴望著上戰場。當美國尚未正式參戰前,他就模仿意大利統一時期的加爾波蒂將軍,悄悄給加拿大的一位將軍寫信,要求以加拿大軍官的身份參加對法西斯的戰爭。聽了艾森豪威爾的話,他先是一楞,接著大聲說:「艾克,假如我能參加戰鬥,我他媽的甘願當一名少尉。」這次艾森豪威爾再次想到了「沒人要的狗東西」——喬治·巴頓。 
  1942 年8 月9 日晚上,艾森豪威爾喝完一碗雞湯,沒有任何其他安排,正打算要就寢時,忽然電話鈴響了。「艾克」,他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該死的,我剛剛抵達這個倒霉的城市。我呆在克拉裡奇旅館裡,不知道該怎麼辦。」 
  「喬治!」艾森豪威爾大聲說,自然他聽出打電話的人是巴頓。「唉呀,老兄,聽到你的聲音我多高興!馬上到我這兒來,跟我一起喝點難吃的脫水雞湯吧。」 
  過一會兒巴頓就來了,喝了點酒,用過晚餐便投入「火炬」作戰計劃的討論。巴頓是奉馬歇爾之命到倫敦來考察現場情況的,他一直等到8 月21日。後來他奉命率美國西線特遣部隊,直接從美國乘軍艦趕赴西北非海岸參加登陸作戰。英國部隊司令官們的任命卻一波三折。原定要在「火炬」戰役中指揮英國部隊的哈羅·亞歷山大將軍調往開羅,由蒙哥馬利將軍接替。接著,蒙哥馬利也被調往埃及,去指揮處於危境中的英第8 集團軍。他的職位由「一位叫安德森的蘇格蘭人」接替,此人即是肯尼恩·安德森中將。英國指揮系統中連珠炮式的更換使艾森豪威爾感到不安。當英國戰時內閣成員伊斯梅將軍奉命把連續變動的情況通報他時,他忍不住問道:「坦率地告訴我,英國人對『火炬』戰役的態度究竟是否頂真?」不過,艾森豪威爾後來對安德森的合作基本上還是滿意的。 
  在初秋,英方又解除了拉姆齊海軍上將的遠征軍海軍司令之職,而任命安德魯·坎寧安海軍上將接替他的職務。坎寧安是個納爾遜式的海軍將領,在此之前曾率英地中海艦隊在地中海上多次大敗意大利人。他精力充沛,不畏艱險,富有才智,直率而又執拗。艾森豪威爾稱他「是個名副其實的老水手」,「英國海軍上下,甚至包括英美兩國的其他軍種在內,對他的擁戴程度毫不遜色。」 
  艾森豪威爾在軍校學習期間,就已經瞭解到拿破侖戰爭期間反法聯盟失敗的原因之一就是內部不團結,他回憶說:「當參謀學院的學員們逐漸瞭解到拿破侖經常是對結盟國家,因而也是意見分歧以及政治、經濟和軍事利益各不相同的集團作戰時,甚至連他作為傑出的軍事統帥的名聲也遭到了損害。」他決心搞好英美之間的團結。妨礙團結的因素是多方面的:美國士兵的薪水比英國士兵的多得多;英國少女對報酬優厚的美國兵的青睞引起了英國人的惡感;英軍官兵對尚無戰鬥經驗的美軍十分蔑視,認為他們自吹自擂,大言不慚;而美國人抱著「我們又要在這裡為你們作戰」的態度對英國人不大尊重。在高級軍事崗位上,兩國都有強手,又都有自己的民族主義觀念。英美兩國政治與軍事機構不同,作出決策的方式各異,戰術手段、指揮和參謀程序、民族心理及語言不一,這些都造成兩國高級軍官之間的誤解。艾森豪威爾必須盡可能化解分歧,以便協調一致地打擊敵人。 
  艾森豪威爾面臨的挑戰和責任,的確如他所說:「沒有先例可循,好比航海沒有航海圖導航。」關於最高統帥的權力並沒有正式的規定,即使有規定也不會有多大作用。照他看來「這種權力不能由一個國家施加給另一個國家的個人。只有信任和信心才能牢固地建立盟軍統帥的權力,使他永遠不會害怕缺乏這種合法權力。」 
  艾森豪威爾以他的才幹、信念,動人的風度,熱情的微笑,謙遜的態度,誠實與坦率,在完成英美盟軍團結上取得了成功,消除了冷漠的英國人的疑慮。丘占爾稱他「可能是世界上最樂觀的人」。 
  「火炬」戰役計劃並不是一蹴而就的,其間經過了許多爭論和更改。英美兩國海軍一直強調海軍支援和登陸艦隻不足。8 月11 日艾森豪威爾曾召集一次會議,出席會議的有斯塔克海軍上將、其他幾名海軍將領和一名叫弗蘭克·托馬斯的海軍上校。他們都是美國海軍軍官。托馬斯上校把局勢描繪得漆黑一團,甚至說可能遭到一、二艘德國航空母艦(其實德國海軍沒有航空母艦)的威脅。他越說越起勁。當時在倫敦的巴頓義憤填膺,只是由於艾森豪威爾的干預,巴頓和托馬斯之間才避免了一場公開激烈的辯論。艾森豪威爾堅定、明確地對討論作出了結論。他說:「火炬」戰役是總司令美國總統和英國首相下達的命令。不論我們喜歡不喜歡,也不管有多大障礙,該計劃心須實施。即使一艘護航艦都沒有,我的命令要求進入西非和北非。不管有無軍艦,我都要去開展這次戰役,哪怕是我一個人划著小艇去,也在所不惜。」制訂計劃先要確定進行攻擊的地點和能夠投入作戰的兵力兵器。最初確定四個港口為必爭之地,從西往東依次是卡薩市蘭卡、奧蘭、阿爾及爾以及地中海岸的波尼。卡薩布蘭卡是婉蜒於阿待拉斯山脈的那條向東穿過奧蘭、阿爾及爾直至突尼斯的漫長而破舊的鐵路的終點。如果沒有這條破爛的鐵路,英美所有進入地中海的部隊都會被截斷,甚至想突圍都要冒極大的風險。海軍不同意從這裡登陸,因為這一帶海岸在整個晚秋和冬季波濤滾滾,平均每五天中就有四天驚濤拍岸,很不適宜小艦艇登陸。奧蘭和阿爾及爾勢在必奪,而且奧蘭附近的飛機場對於日後作戰是必不可少的。阿爾及爾是該地區的政 
  治、經濟和軍事中心,其重要性自不待言。 
  由於護航艦隻和登陸艇不足,只能選擇其中三點作為登陸場。這就產生了兩種方案:一個方案是進攻卡薩布蘭卡、奧蘭和阿爾及爾;另一個方案則是進攻奧蘭、阿爾及爾和波尼。艾森豪威爾組織人研究了很久,決心把全部兵力開進地中海,爭取登陸成功後迅速向德意部隊在北非的戰略要地突尼斯城挺進。突尼斯城的誘惑力如此之大,使艾森豪威爾決心放棄卡薩布蘭卡,集中兵力於奧蘭、阿爾及爾和波尼三地。 
  但是這一計劃遭到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的強烈反對。8 月25 日,美三軍參謀長送達倫敦一份備忘錄。備忘錄強調:登陸重點在卡薩布蘭卡,登陸部隊只依靠直布羅陀海峽為運輸線風險太大,必須搶佔卡薩布蘭卡控制那條破爛的鐵路線作為海上運輸線的補充;不能在波尼登陸,英美空軍無法對那個距離意大利和西西里島的軸心空軍部隊如此近的登陸場提供有力的空中掩護。艾森豪威爾被迫放棄了波尼,後來證明這是致命的,登陸部隊只能沿陸地從西向東逐步推進,不能很快搶佔突尼斯,將德意部隊迅速趕出北非。 
  美參謀長聯席會議還反對把阿爾及爾作為登陸重點。丘吉爾對此甚為不滿。9 月1 日他致電羅斯福總統:「不管有多麼大的困難,我們認為重要的是,應在佔領卡薩布蘭卡及奧蘭的同時佔領阿爾及爾。阿爾及爾是最友好,也是最有希望的地點,那裡的政治上的反應對整個北非是最有決定性的。為了對卡薩布蘭卡登陸的可能性有所懷疑而放棄阿爾及爾,我們認為這是一個很嚴重的決定。假如這使德軍不但在突尼斯而且在阿爾及利亞先發制人,那麼,在整個地中海地區力量的對比勢必是可悲的。」在9 月4 日打算發給霍普金斯而實際沒有發的電報中,丘吉爾厲聲責問:「設置一個盟軍總司令或最高統帥,如果不給他一點自由來擬定計劃,來決定如何、何時、何處應用他的部隊,那麼又起什麼作用呢?..我不知道美國參謀人員為什麼不願進入地中海,尤其是阿爾及爾,卻急於要把一切力量都集中到卡薩布蘭卡方面。」 
  就在9 月4 日這天,羅斯福致電丘吉爾:同意將擬用於卡薩布蘭卡和奧蘭登陸的部隊各減少5000 人,轉用於阿爾及爾,以加強那裡的登陸兵力。 
  英美兩國為「火炬」共調動了110 艘運送部隊和貨物的船隻和200 艘軍艦。丘吉爾要求:「火炬」作戰「這種兩棲作戰行動必須配合得像鑲有寶石的手鐲一樣。」經過一系列緊張的訓練和演習,這個特大的「手鐲」就要完成了。 
  確定點燃「火炬」的時間吧。7 月份時英美曾商定最遲不晚於10 月30日。羅斯福說「時間是個重要因素」,於是一度提前至10 月15 日。經過一番爭論和修改,需要重新確定發動的時間了。9 月22 日,在丘吉爾主持的、並有艾森豪威爾參加的英國三軍參謀長會議上,作出了最後的決定。點燃「火炬」的日期定為11 月8 日。 
  向奧蘭和阿爾及爾兩地突擊的部隊,由兩大護航艦隊運載,從英國一同開出,慢的一隊10 月22 日啟航,快的一隊10 月26 日出發。這樣安排時間,為的是使兩大護航艦隊能於11 月5 日晚同時通過直布羅陀海峽。坎寧安指揮的部分英國地中海艦隊立刻接上來掩護。面對如此龐大的海上編隊,意大利海軍艦隊根本不敢進行攔截。 
  在大西洋彼岸的美國,巴頓正做出征前的最後準備。他這次出征的心情與其說充滿信心,莫如說破釜沉舟。10 月20 日,他寫下遺囑,並作書給他的妻子,叮囑他只有在「確定我真的死了」以後才能拆開。當日他去白宮向羅斯福總統辭行,以其最拿手的高調同總統保證說: 
  「閣下,我只想對你說,我決心在海灘上不成功便成仁。」 
  10 月21 日晨,巴頓前往沃爾特·裡德醫院向潘興將軍告別,潘老將軍已老態龍鍾,因沒有人再來徵求他對戰爭的意見而倍感淒涼。潘興回憶起1916 年巴頓殺墨西哥人的事。當巴頓說那支手槍還帶在身上時,潘興說:「我希望你用它打死幾個德國人,用你的鋼劍劈死個把人。」巴頓告辭時,戴好帽子向潘興敬禮,潘興起身敏捷地還了禮。「他好像一下子年輕了25 歲。」巴頓寫道。 
  10 月24 日凌晨2 日30 分,巴頓乘坐休伊特海軍少將的旗艦「奧古斯塔」號從弗吉尼亞的諾福克港出發。他率領的西線特遣部隊共3.4 萬人,全部由美國兵組成,將由36 艘運輸艦、貨船和油船載運,在68 艘軍艦護艦下,橫跨大西洋,行程近5500 公里。巴頓筆直地立在甲板上,夜沉沉,海茫茫,護航艦隊浩浩蕩蕩,劈波斬浪向卡薩布蘭卡進發。 
  在倫敦,艾森豪威爾說:「萬事皆備,該鎖上辦公室了。」11 月5 日他們一行乘坐5 架「空中堡壘」飛機飛往直布羅陀,那裡設有指揮「火炬」的盟軍最高司令部。與此同時,美國總統羅斯福親自出馬,導演了一個艾森豪威爾正在華盛頓訪問的騙局。   
  「這是根本不可能的」 
  摩洛哥的大部、阿爾及利亞,突尼斯均是法國在北非的殖民地。1940 年法國戰敗後,希特勒出於政治考慮,讓貝當元帥為首的維希法國保留了對法國南部和法屬北非殖民地的統治。卡薩布蘭卡在怯屬摩洛哥(另外北部有個西班牙屬摩洛哥)、奧蘭和阿爾及爾在法屬阿爾及利亞。 
  美國人希望英美部隊的登陸會引起北非法軍和當地土著居民的反納粹起義,下了很大功夫做這件事。早在10 月間美國人就設法把法國堅決反納粹的吉羅將軍從監禁地營救出來。11 月7 日夜,吉羅將軍來到艾森豪威爾在直布羅陀的司令部。艾森豪威爾渴望與他會見,因為在他看來,爭取到吉羅就可能使法軍放棄抵抗,從而大大減少部隊的傷亡。吉羅卻有點不自量力,說:「我要擔負指揮全部盟國遠征軍的任務。」 
  艾森豪威爾說:「這是不可能的,盟軍中沒有一個法國士兵。要說有的話,都在納粹那邊。」 
  吉羅不斷地重複說:「我不能接受盟軍司令部中的副職,這樣做不會取得法國人的諒解,反倒會玷污我的軍人榮譽。」 
  會談陷入了僵局。最後吉羅甩下一句「我將袖手」旁觀。幸而一夜的睡眠使他的頭腦清醒了些,第二天早晨的會晤中他向艾森豪威爾表示願接受他的領導和指揮。不久,艾森豪威爾就後悔起來,不該在吉羅將軍身上花費那麼多功夫,因為他對北非的法軍沒有多少號召力。 
  偶然和機遇使達爾朗海軍上將派上了用場。達爾朗是維希法國的副元首和武裝部隊總司令,被認為是貝當元帥的繼承人。達爾朗剛巡視北非回到法國。他的兒子突然得了小兒麻痺症,在阿爾及爾住了醫院。達爾郎一得知兒了病重的消息,便於11 月5 日匆忙飛回北非。因此,正當英美即將大舉進攻之際,他恰巧在阿爾及爾。達爾朗對英國人十分反感,長期以來一直投靠軸心國。美國在北非的政治代表羅伯特·墨菲(美國與維希法國保持著外交關係)希望達爾朗能及時離開。可是達爾朗十分關懷他兒子的病,在阿爾及爾逗留不走,住在一位法國官員的別墅裡。墨菲和親英美的法國北非軍事長官朱安將軍十分為難。因為達爾朗握有實權,只要他不走,朱安就無法讓法軍配合盟軍登陸。因此,探明達爾朗的態度是非常關鍵的。 
  丘吉爾對爭取達爾朗合作的作用十分清楚。在艾森豪威爾離開倫敦飛往直布羅陀之前,丘吉爾對他說:「如果我能見到達爾朗的話,儘管我極恨他,但若能使他把土倫艦隊帶到盟軍這邊,讓我爬一英里也願意。」艾森豪威爾決定爭取達爾朗合作,後來證明這著棋走對了。 
  在卡薩布蘭卡和奧蘭都有法國軍官和官員打算配合盟軍的登陸行動。北非法軍已不可能作為一個整體對登陸進行堅決抵抗。 
  對英美部隊的登陸準備,意大利海軍早有所察覺。在登陸以前的幾個月中,意海軍派駐阿爾及利亞的停戰小組就報告說盟軍很可能正在準備在北非登陸。1942 年9 月末,意海軍總部向意最高統帥部報稱,盟軍登陸點極可能在阿爾及利亞,並在幾星期內下手。 
  11 月6 日夜裡,意海軍總部獲悉盟軍的艦隊正通過直布羅陀進入地中海。情況報到德南線總司令凱塞林那裡,凱塞林打電話給德空軍總司令戈林。戈林說:「根據我們的估計,這支艦隊在未來40—50 小時內將駛入我們空軍的航程之內,因此必須作好一切準備。」 
  凱瑟林憂鬱地問:「元帥先生,如果有一支船隊企圖在非洲登陸呢?」 
  戈林說:「我看它們不是企圖在科西嘉島或撒丁島登陸,就是企圖在德爾納或的黎波里登陸。不過,不會在法屬的港口登陸。」 
  凱塞林:「只要這支船隊穿過西西里海峽,我就有時間對付它了。」 
  戈林:「如果它不開往撒丁島,就必然會穿過西西里海峽,意大利人沒有在那裡的海面布設水雷,應當對他們指出來。」 
  11 月7 日晨,英美的龐大艦隊已駛抵各登陸點附近海域。與此同時,法西斯德國的元首阿道夫·希特勒正乘坐他的防彈列車,從東普魯士的大本營出發前往巴伐利亞州的慕尼黑,去紀念與這場戰爭毫不相干的一個使人傷感的日子。19 年前,即1923 年11 月16 日,希特勒發動了一場未遂暴動。這次暴動在一個啤酒館裡開始,後被鎮壓下去了。從此以後,他每年都要回到慕尼黑和納粹黨的老戰士們一起紀念這件事。 
  1942 年11 月,儘管斯大林格勒周圍的德軍已險象環生,希特勒還是離開了東線,去參加一年一度的紀念活動。隨他前往的有他最親密的軍事助手陸軍元帥凱特爾和約德爾將軍及其基幹人員。希特勒通過專列上的通信設備與戰爭保持著密切聯繫。 
  11 月7 日下午7 時,希特勒走進了設在專列上的會議室,參加每晚照例舉行的形勢匯報會,聽取約德爾將軍的分析。約德爾近日不斷收到英美盟國艦隻在直布羅陀集中的情報。11 月7 日晨收到的最新情報說:「同盟國有四至五個師正在直布羅陀附近的船上。」 
  希特勒剛剛在會議桌首席座位上坐好,約德爾就開始講述他對形勢的估計。 
  「元首」,他說,「此時此刻還沒有明確的跡象表明敵人的意圖到底是什麼。但根據敵艦活動的若干確實情報,我們可以依次推想敵人可能採取的幾種行動。 
  「毫無疑問,同盟國正計劃在南部進行大規模的登陸。但是在什麼地方登陸呢? 
  「看來,他們極有可能在昔蘭尼加登陸,以加強英國蒙哥馬利將軍的第8 集團軍,並加速陸軍元帥隆美爾部隊的徹底覆滅。這次行動也可能還有一個平行的目的,即要收復克里特島,為同盟國在東地中海建立一個強大的堡壘。 
  「最後,同樣重要的是,不能完全排除他們要在馬耳他,或在的黎波里塔尼亞,或甚至在西西里登陸的可能性。但這些可能性似乎不大。」 
  在對敵人的行動作了多種可能的推測後,約德爾倣傚著希特勒按其著稱的直覺下了個毫不含糊的結論:「進攻北非的法屬領地是根本不可能的。」 
  沒過幾個小時,約德爾所說的「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就發生了。「火炬」在西北非海岸終於點燃起來了。   
  阿爾及爾殘月 
  進攻阿爾及爾的東路海軍特混艦隊,由英國海軍少將哈羅德·巴勒斯指揮,登陸部隊由美國陸軍少將查爾斯·賴德少將指揮。登陸部隊由美英兩國部隊混合編成。所以採用這種奇特的混合編製,就是讓法國人誤以為登陸的全是美國人從而放棄抵抗。 
  11 月7 日拂曉,美國運輸艦「托馬斯·斯通」號離阿爾及爾不到300 公里處曾遭到一艘德國潛艇的魚雷攻擊。此後艦隊便再也沒有遇到麻煩。入夜,一隊在阿爾及爾市以東約30 公里的馬提福角附近登陸,另一隊在該市西20公里的西迪費魯希角登陸,第三隊則在再往西65 公里的卡斯蒂利奧內附近登陸。第三隊主要是英國人。 
  英軍在卡斯蒂利奧內附近海灘的登陸在11 月8 日凌晨1 時開始。這裡儘管灘險浪高,但起初進展十分順利。上午9 時,登陸部隊已到達利達機場。 
  在阿爾及爾東面登陸的部隊起初比較混亂,但由於法軍沒有進行認真抵抗,登陸部隊迅速整頓好隊勢,8 日凌晨6 時就進抵重要的白屋機場。在向阿爾及爾市推進時,曾遭到據守一個村落的法軍小股部隊的堅決抵抗。馬提福角的法軍海防炮台拒不投降,午後盟軍艦炮和飛機聯合轟擊才迫使炮台守軍放下武器。 
  搶佔阿爾及爾港本身的戰鬥進行得並不順利。英國驅逐艦「布羅克」號和「馬爾科姆」號懸掛著美國國旗,載著一營美國步兵,擔負搶佔港口的任務。兩艦剛駛入港口,便遭到港口守軍的猛烈炮擊。「馬爾科姆」號受到重創後撤退。「布羅克」,號連沖了四次才衝破交叉火網,停靠在碼頭邊。美軍士兵登上岸後沒遇多少抵抗便佔領了各項設施,但上午8 時,守軍大炮猛轟「布羅克」號,迫其啟旋撤退。登陸部隊被法軍包圍,午後不久被迫投降。 
  在阿爾及爾以西的西迪費魯希角附近登陸時也出現了混亂。若干登陸艇走錯了航道,開到更西面的海灘。還有不少登陸艇被浪打壞或因發動機故障停駛。每一營登陸部隊都散在近30 公里長的海岸上,難以形成強有力的拳頭。幸虧部隊開始受到的抵抗輕微,又有擁護盟軍的法國官兵接應,登陸部隊才免遭敗北。 
  在阿爾及爾暗通盟軍的法國人,並未及時接到盟軍的登陸通知,對登陸地點不知曉,他們克服了重重困難,較出色地完成了配合盟軍登陸的任務。他們委派軍官到沿海一帶迎接美軍並擔任嚮導,組織隊伍奪取控制據點,切斷電話,佔領警察總局和分局,監禁抱有敵意的高級官員,接管廣播電台。總之,在盟軍登陸時,他們已使阿爾及爾的指揮系統陷於癱瘓半癱瘓狀態,並把阿爾及爾控制到上午7 時左右。但由於美軍未能及時登陸,雙方配合不好,暗通盟軍的法國人漸漸失去對局勢的控制。他們中有的被清除,有的被逮捕。 
  與此同時,法軍高層軍官之間的鬥爭正進入白熱化。盟軍寄希望於駐守阿爾及爾的法國軍事長官朱安將軍。朱安與美國駐法屬北非總領事墨菲關係密切。11 月7 日午夜稍過,墨菲訪問了朱安,告訴他登陸時刻已經來臨。朱安未料到盟軍的登陸會來得這樣迅速,更讓他擔心的是達爾朗在阿爾及爾,自己無法控制阿爾及爾的局勢。朱安與墨菲商量的結果,決定打電話給達爾朗,請達爾朗馬上到他們這裡來。 
  清晨2 點,達爾朗住處的電話鈴響了。達爾朗操起話筒,懶洋洋地問道: 
  「是誰這個時候打電話?」 
  話筒裡傳來朱安的聲音:「長官,我是朱安,請您到我這裡來一下,有要事相告。」 
  達爾朗果然到了朱安那裡,當他被告知美軍即將在阿爾及爾登陸時,氣得滿臉脹紅得像豬肝,憤怒地說:「我早就知道英國人是愚蠢的,但我一直認為美國人要比英國人聰明一點。現在我開始認為你們美國人所犯的錯誤之多也不下於英國人。」達爾朗第一個反應是拒絕與美軍合作。 
  在此期間,朱安原定的計劃在逐步執行中。成群的持槍的反維希的法國熱血青年包圍了朱安的別墅,想迫使達爾朗改變態度。可是拂曉前,警察當局派來50 名警察驅散了那幫青年人,並逮捕了朱安、墨菲等人,靜待達爾朗的進一步指示。 
  這時,盟軍登陸的時刻已經來到。11 月8 日天亮以後,消息更是紛至沓來。達爾朗思量再三,便和朱安互存戒心地上路,到達設在帝王堡內的阿爾及爾法軍總部,留下墨菲仍被警察軟禁在那幢別墅裡。上午7 時40 分,達爾朗致電貝當,請求指示。電文如下: 
  上午7 時30 分的情況如下:搭乘英國艦隻的美軍已於阿爾及爾及其鄰近地區實行登陸。守軍在幾處地點,特別是在港口及海軍司令部兩地,擊退了進攻。在其他地點,由於採取突然襲擊,登陸獲得成功。局勢在日益惡化,守軍不久即將無法支持。各方面報告表明,大規模登陸正在醞釀中。 
  上午11 時30 分,達爾朗又給他的上級去電說,「阿爾及爾可能今晚失守」。下午5 時,達爾朗再發出一電報,近似哀鳴:「我軍雖盡力阻擋,美軍業已進入市區,我己命令當地駐軍司令朱安將軍就阿爾及爾城投降一事進行談判。」下午7 時,阿爾及爾投降了,盟軍登陸成功了。從這時起,達爾朗海軍上將就落入美軍手中,朱安將軍在盟軍領導下重掌大權。   
  搶佔奧蘭 
  法軍在奧蘭的抵抗頗為頑強。但美軍特遣部隊和運他們到現場並送上岸的英國海軍部隊配合默契,很快克服了困難。美軍的先頭突擊部隊是特理·艾倫少將率領的美第1 步兵師及美第1 裝甲師的半數人馬。 
  盟軍在奧蘭的進行計劃是:以兩翼包抄攻佔奧蘭城和奧蘭港口。特理·艾倫指揮的兩個團級戰鬥群在奧蘭以東45 公里的阿爾澤灣海灘登陸;西奧多·羅斯福准將率領的第3 戰鬥群在城西25 公里的萊桑達盧塞海灘登陸。接著,一支輕裝甲縱隊從阿爾澤的灘頭向內陸推進;另一支較小的輕裝甲縱隊則隊奧蘭以西55 公里處的布扎賈爾港登陸點出發,攻佔奧蘭以南各機場,並從背面逼近奧蘭城。至關重要的是迅速封鎖奧蘭城,因為據估計,城內1 萬名守軍,如果得到內陸各駐地派來的增援,不出24 小時人數即可以增加一倍。 
  戰個開始進行的十分順利。11 月7 日傍晚,護航艦隊裝出經過奧蘭,向東駛出,隨之趁夜色掩護折回。凌晨1 時,在阿爾澤準時開始登陸。只隔半小時,在萊桑達盧塞和布扎賈爾港的登陸也開始了。盟軍登陸達成了完全的戰役突然性,在海灘上沒有遇到任何抵抗。這一帶共有13 座海防炮台,當地法軍直到拂曉才發現盟軍的行動,並以零星炮火組織抵抗。英海軍艦炮猛烈轟擊,同時施放煙幕掩護登陸和卸載。一切都在順利進行中。 
  登陸部隊試行正面進攻奧蘭港時卻吃了敗仗。在敘利亞與英軍作過戰的許多法國正規部隊,以及對英軍在1940 年進攻米爾斯克比爾懷恨在心的法國海軍部隊都進行了頑強抵抗。盟軍進攻奧蘭港是為奪取這個港口的設施,以免法國人破壞,並防止法國人鑿沉停泊在港內的艦隻。兩隻英軍快艇「沃爾納」號和「哈特蘭」號,載著400 名美軍,同兩隻摩托艇一起執行這個大膽的計劃。美國海軍當局認為這樣做太莽撞而加以反對,但英國海軍堅持。 
  該計劃最大失策在於,發動進攻時間安排在登陸後兩小時,恰好在其他各地登陸己喚起法軍充分注意之時,這樣便喪失了進攻的突然性。兩艘英國軍艦均高懸著美國的星條旗,「沃爾納」號在英皇家海軍上校彼得斯的率領下駛進奧蘭港,「哈特蘭」號緊隨其後。兩艘軍艦原來都是美國的緝私艦,是根據租借法案轉交給英同的。軍艦的鋼板太薄,在法軍猛烈炮擊下均被擊毀,艦上的人員多半犧牲,餘下的多數負傷被俘。彼得斯上校僥倖死裡逃生。 
  到拂曉時,法國的驅逐艦和潛艇紛紛衝向奧蘭灣,對盟軍構成嚴重威脅。盟軍護航艦隊憑借優勢的艦炮火力進行猛烈攻擊,法國驅逐艦抵抗不住,部分被擊沉,大部倉皇逃離戰區。法國潛艇在盟軍驅逐艦攻擊下也被迫撤離。法國海岸炮兵對登陸部隊繼續轟擊,戰鬥仍在激烈進行中。 
  8 日上午9 時,登陸部隊從各灘頭陣地開始向內陸推進。11 時,來自阿爾澤的沃特斯上校的輕裝甲縱隊抵達塔法拉烏伊機場,並報告說一小時後機場便可供使用。但當沃特斯上校率隊向北進攻時,遇到法軍的頑強抗擊,被迫停止前進。從阿爾澤和萊桑達盧塞兩灘頭實施向心攻擊的步兵,在逼近奧蘭時也遇到抵抗無法前進。 
  9 日,奧蘭的戰事沒有什麼進展。法軍不僅加強了抵抗,還對阿爾澤灘頭陣地上的盟軍翼側發動了一次反攻。阿爾澤灘頭的盟軍唯恐被趕下海去,連電請求增援。負責指揮奧蘭登陸的司令官不得不從其他地段調來戰鬥部隊,從而打亂了整個作戰計劃。雖然當天下午佔領了拉塞尼亞機場,可是停 
  在機場上的法軍飛機已提前飛走,又因法軍繼續以猛烈的炮火封鎖機場,致使機場無法使用。夜間,盟軍登陸部隊繞過通往奧蘭公路上的一些孤立支撐點,向前推進。 
  10 日早晨,盟軍從東西兩面對奧蘭城發起總攻,步兵部隊再次遭到阻擊。不過法軍的注意力被東西兩面的盟軍步兵吸引住了,盟軍兩支輕裝甲縱隊的先頭部隊則趁機從南面直驅城內,除遇到狙擊外,沒有遭到像樣的抵抗。午前,盟軍輕裝甲縱隊攻到奧蘭城內的法軍司令部。法軍司令官被迫投降。在奧蘭三天陸上戰鬥中,美軍傷亡400 餘人。第三天戰鬥逐漸減弱,原因是奧蘭的法軍司令部知道阿爾及爾正在進行談判,己無心戀戰。 
  艾森豪威爾談到奧蘭戰鬥時說:「在奧蘭,盟軍雖然岸,可是當地的法軍,尤其是法國海軍進行了猛烈了一些硬仗,在戰爭中輾轉千里的美國第1師嘗到了搏鬥的滋味。」   
  奪取卡薩布蘭卡 
  11 月7 日,巴頓少將指揮的美國西線特遣薩市蘭卡。次日凌晨4 時,他們就要在摩洛哥長海岸上三個要害地點登陸——南面的薩菲,北面和中間的費達拉。其中費達拉是主要登陸地點。它薩布蘭卡以北近30 公里處,是片適宜登陸的海灘,且最近卡薩布蘭卡城及其戒備森嚴的港口。 
  巴頓的部隊只有4 個師,這是美國在戰爭初斯所能調給他的全部部隊,因為美國同時必須兩洋作戰。巴頓手下的士兵過去都未曾經歷過戰鬥洗禮。在最後一刻,為了補足這支部隊的人員,還給一個師補充了400 名從未經過任何基本訓練的士兵。 
  率領這樣的隊伍進行當時來說最大規模的兩棲登陸,巴頓感到忐忑不安,不時引用斯通韋爾·傑克遜的一道訓誡作為自信的基本格言:「不要讓恐懼左右自己。」 
  在11 月7 日的早些時候,當這支艦隊已經在部署登陸時,巴頓給他在各運輸艦上的士兵們發了一封信,第一次把他們的任務告訴他們。信的開頭寫道: 
  「士兵們,我們將會受到祝賀,因為我們被選為美國陸軍中最適合參加美國這次壯舉的部隊。」 
  接著他對士兵們表示充分信任,讓他們分擔自己心中所持的疑慮。「現在還不知道」,他對士兵們說,「由法國和摩洛哥軍隊組成的法國陸軍是否會抗拒我們的登陸。很遺憾,我們必須設想與內心同情我們的英勇的法國人作戰,但是,一切抵抗都必須粉碎,不管是誰.. 
  「在這場戰鬥的偉大日子到來時,切記你們所受的訓練,首要的是切記進攻時的速度和銳氣是取得勝利的保障。你們必須成功,因為退卻是怯懦的,也是致命的。美國人決不投降。」 
  巴頓的秘訣是:「用火力牽住敵人的鼻子,並且在運動中把敵人打得屁滾尿流。」 
  7 日晚上10 時30 分,巴頓上床休息。他脫去靴子,和衣而臥。這已成為他每次進入戰鬥之前的習慣。儘管臨戰前很難入睡,但他盡力平息下來,設法睡到了凌晨1 時30 分,此時己是11 月8 日,這是進攻發起之日。 
  巴頓正在穿靴子的時候,艦上的收音機開始播音了,發出了一個既響亮又熟悉的聲音,傳遍了全艦。這是羅斯福總統在對他的北非「朋友們」講話,由英國廣播公司凌晨1 時30 分準時播出的講話的錄音。這是北非「火炬」行動的一部分,目的是影響北非的法國人放棄抵抗。 
  巴頓對此極力反對,事先曾對此深表異議。他的理由是:盟軍在阿爾及爾和奧蘭兩地登陸是在11 月3 日凌晨1 時30 分,而在卡薩布蘭卡則在凌晨4 時正。這樣廣播總統的講話錄音會使卡薩布蘭卡的登陸行動失去突然性。 
  巴頓事先曾給艾森豪威爾發去一份措辭激烈的電報,對此提出強烈抗議。但是,艾森豪威爾告訴他:「我認為在你發起進攻之前廣播這個消息,並不會使你的進攻失去出其不意的效果。不論廣播與否,卡薩布蘭卡當局總是會得到中線和東線特遣部隊採取行動的消息。」 
  1 時45 分,巴頓來到他所乘坐的旗艦「奧古斯塔」號甲板上,羅斯福總統的講話錄音一遍又一遍傳入耳中,他氣得嘴唇發白。有陣子,他不停地在駕駛台上踱來踱去,學著總統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說:「我的朋友們,.. 
  我的朋友們。」但是不久,寧靜的海面和新鮮的空氣就使他平靜下來,旋又轉怒為喜。 
  巴頓自11 月4 日以來一直擔心天氣。自那一天起,大西洋上狂風大作,巨浪排空,艦隊中的有些艦隻左右傾斜已達42 度。到了11 月6 日,天氣變得更為惡劣,轉好的希望非常渺茫。華盛頓和倫敦發來的天氣預報更加重了人們的憂慮。根據這兩地的天氣預報,狂風將會掀起4.6 米的巨浪,從而使登陸無法進行。 
  艾森豪威爾將軍對摩洛哥海岸變幻莫測的天氣極為憂慮,曾提出了幾種「應急方案」,讓巴頓的部隊要麼等候天氣轉好後登陸,要麼轉而參加地中侮內登陸。巴頓則堅決表示,不管11 月8 日天氣如何,他將按原計劃行動。巴頓的搭當休伊特海軍少將對熱血豪膽的巴頓佩服的五體投地,向巴頓表示:海軍將奉陪到底。 
  在對付變幻莫測的天氣方面,巴頓在「奧古斯塔」號上又找到了兩位盟友。一位是已頓的外交顧問保羅·卡伯特。卡伯特曾在摩洛哥久住,深知摩洛哥侮岸的天氣反覆無常,他對憂心如焚的巴頓說:「長官,我相信浪濤不會給登陸造成太大的困難。」巴頓的另一位盟友是艦隊的氣象專家斯蒂爾海軍少校。當艦隊冒著惡劣的天氣向前挺進時,斯蒂爾不住地勸巴頓放心,說11 月8 日就會風平浪靜。他對巴頓說:「風暴的確很大,長官,但是這風暴過往匆匆,不會給作戰計劃帶來危險的結果。」他信心十足地預言:「8 日那天,摩洛哥海岸附近的天氣不壞,能為登陸創造良好的條件。」 
  現在巴頓在甲板上環顧四周,呼吸著漆黑的夜晚裡令人心曠神怡的空氣,他首先想到的是感謝氣象專家斯蒂爾。於是他把斯蒂爾找來,對他說:「我要感謝你,斯蒂爾先生,你給我帶來了這個好天氣。你是怎麼幹的?你一定是胡迪尼!」 
  大海平靜了,海浪輕輕拍打著,海風徐徐吹拂著海岸。擬於費達拉登陸的12 艘運輸艦和近2 萬名官兵,已經準確地按照規定時間和地點到達他們的位置了。實際上,從凌晨1 時起,第一線的運輸艦就一直忙著吊出小船,並將部隊送上小船。1 時45 分,由詹姆斯·韋弗少校指揮的4 艘偵察艇,配備著強力紅外線信號燈和小型無線電裝置,出發前往費達拉港內的指定地點去尋找和標明部隊即將登陸的海灘,即紅色一、二、三號和藍色一、二號。 
  現在天空沒有一顆星星,巴頓此時什麼也看不見,唯有艦上的機器聲音和斷斷續續傳來的喊叫聲表明部隊已進入戰鬥前的最後階段。巴頓現在最擔心的是:卡薩布蘭卡暗通盟國的法國人能否有效地配合登陸行動。兵不血刃呢還是血流成河? 
  在摩洛哥,11 月7 日仍是一派和平景象。首府拉巴特光彩奪目,為摩洛哥國王陛下穆罕默德五世和維希法國的駐節長官奧古斯特·諾蓋上將的駐地。法國戰敗後,希特勒僅向這裡派出一個200 人組成的德國停戰委員會,由老態龍鍾的總督埃裡希·馮·烏利希將軍指揮。被派往異國他鄉而產生的倦意,使這位納粹將領的統治變得十分鬆懈和懶散。摩洛哥的統治者是個奇怪的三位一體。最高層是納粹德國,德國人保留了法國人的統治權,而法國人又通過當地的國王施行對這塊殖民地的統治。 
  7 日下午7 時,駐卡薩布蘭卡的法國師師長貝阿圖爾將軍接到暗語:「明晨4 時登陸。」貝阿圖爾曾與納粹德國軍隊打過仗,十分痛恨德國人。他準備在摩洛哥迎接巴頓的到來,並且確保西線特遣部隊的登陸暢通無阻。 
  貝阿圖爾立刻採取行動,派兵前往拉甘特,包圍維希法國駐摩洛哥的長官府。長官府裡諾蓋將軍可用來調動他的部隊的電話線也被切斷了。同時還將法國駐摩洛哥所有地面部隊司令官喬治·拉斯克羅斯將軍抓起來。午夜之後兩分鐘,即「登陸日」8 日剛開始時,貝阿圖爾將軍驅車前往拉甘特,走進拉斯克羅斯的辦公室,宣佈自己繼任駐摩洛哥所有法國地面部隊司令。一時間似乎一切都天衣無縫了。 
  8 日凌晨1 時貝阿圖爾派他的年輕副官德維達蒙帶一封措辭有禮的便箋到諾蓋將軍的官邸交給他。便箋上寫道:「美國人即將大規模登陸。真誠地邀請您,我的將軍,和我們一起解放我們的國家。」 
  諾蓋讀著貝阿圖爾的字條,冷若冰霜地問德維達蒙:「什麼部隊?」 
  「一支美國遠征軍部隊此時就在近海上,將軍,」德維達蒙說。「正等待著您的決定,是否發生流血就取決於您的決老奸巨滑的諾蓋沒有明確表態,多年的官場經歷使他決心暫且「作壁上觀」,等局勢比較澄清後再說。他回到寢室後,用貝阿圖爾的部下因疏忽而沒有切斷的私人電話線,給在摩洛哥指揮法國海軍的弗朗索瓦·米什利埃海軍上將打電話詢問情況。米什利埃的巡邏飛機和潛艇在7 日黃昏前還沒有偵察到正在駛近的艦隊,便倉卒得出結論,堅定地回答說。「在大西洋海面上180 公里之內沒有情況,長官,絕對沒有情況。」 
  凌晨4 時,諾蓋房間的電話鈴再次急促響起來,諾蓋拿起電話,話筒裡傳來米什利埃的慌恐的聲音:「將軍,已聽到大馬力船用引擎聲,估計距離約10 公里。」諾蓋開始在房間不停地踱步,竭力想弄清這一含糊不清的報告意味著什麼,究竟是盟軍的大規模登陸,還是小股入侵?如果是前者配合登陸倒也不錯。如果是後者,若配合盟軍不成,自己還得遭到維希法國的譴責和納粹德國的懲罰。不僅會丟官,弄不好還會遭到殺身之禍。盟軍要是大規模登陸,這麼大的行動怎麼可能事先沒有半點跡象可察? 
  4 時28 分,米什利埃將軍再次報告:「布隆丹橋剛才向海面上打探照燈,遭到了一陣機關鎗的射擊。」諾蓋此時斷定這只是小股部隊的襲擊。因此,他不再猶豫,就從「壁」上跳下來,站到反美一邊,發出了一道決定性命令:「各就各位!不管發生什麼情況,都要抵抗。」同時以叛國罪將貝阿圖爾逮捕。 
  進行抵抗的命令下達了。巴頓在「奧古斯塔」號上擔心的問題發生了。鮮血將染紅大海,浸透海灘。 
  巴頓在「奧古斯塔」號上遠眺費達拉角,看到岸上的探照燈光柱把夜空劃成一條條長帶。耳朵裡已傳來隆隆的炮聲。凌晨6 時,朦朧的天色開始微明。巴頓尚未收到任何戰報。他關心費達拉的戰鬥,也為另兩處即薩菲和麥赫迪亞的登陸戰而擔心。一股大戰前莫名其妙的孤獨感困擾著他。他盡力克制自己,不讓一絲一毫的惶恐感流露出來。 
  在薩菲,歐內斯特·哈蒙少將指揮的登陸迅速成功,海軍方面只有2 人傷亡,陸軍攻擊部隊10 人陣亡,75 人受傷。哈蒙在拂曉之前就拿下了薩菲的港口城市,正在抓緊建立起最初的灘頭陣地。 
  在麥赫迪亞,特拉斯科特少將卻遇到了麻煩。這裡本是巴頓西線特遣部隊三個登陸點中最易登陸的地方。可是由於登陸點選擇不當,美軍在這裡面對的不是迎接他們的軍樂隊,而是法國外籍軍團摩洛哥土著步兵第1 和第7團的子彈和刺刀,還有海軍岸防部隊的75 毫米口徑大炮。特拉斯科特將軍惱 
  怒地說:「登陸艇的水手們缺乏經驗,航海技術低劣,再加上因時間的遲誤所致的極度慌亂,這一切使部隊的登陸一團糟。面對裝備精良和堅決頑抗的敵人,本來是很可能招致一場災難的。」 
  儘管特拉斯科特手下的第9 師士兵們全力奮戰,傷亡仍不斷增加。在這一天裡,特拉斯科特將軍還為他的上司巴頓抓了一名「俘虜」。當他正向一位軍官下達命令時,發現一個頭戴鋼盔、身著海軍上衣和陸軍軍褲的人正縮頭縮腳在一旁偷聽。他懷疑此人是奸細,便大步走過來,大喝一聲:「喬治」。這是這次登陸戰中的口令。如果那人知道口令的話,本應回答:「巴頓」。但他慌亂中脫口應道: 
  「我不是喬治!我是李中士,全軍最好的老炊。」實際上,他是美軍第60 步兵團的炊事中士傅伊·李。這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 
  巴頓自己所在的費達拉地區是戰役重點,由美第3 步兵師、第2 裝甲師之第67 裝甲團第1 營和從12 艘運輸艦上登陸的特種部隊共19870 名官兵發起進攻。喬納森·安德遜少將在巴頓的直接督率下指揮這次出擊。 
  凌晨3 時55 分發出開始戰鬥的信號。第一批登陸的4 艘艦船劈波斬浪駛抵進攻發起線。5 時15 分左右登陸兵抵達海灘。6 時,在最不利於登陸的瓦迪內夫夫克小三角灣的藍色二號海灘上,到處都是第15 團的士兵。與此同時,第30 團的先頭部隊冒著炮火登上了紅色一號海灘。在登陸之前,向部隊下達了暗語,若遇到抵抗,便發回「猛襲」的暗號。 
  凌晨6 時10 分,特混艦隊司令休伊特海軍少將接到了「猛襲」的暗號。休伊特海軍少將決定一決雌雄,向整個艦隊下達了「開球」命令,艦炮普天蓋地向岸上的敵炮兵和機槍陣地轟擊。 
  按照計劃,登陸艦將在8 時即登陸開始三小時後,將巴頓送上岸去。巴頓衣著整潔,彷彿是去參加閱兵式。那筆挺的軍服絲毫看不出他曾穿著這套衣服睡了一晚。他頭戴飾有閃亮的兩顆星的鋼盔,腳穿擦得亮亮的馬靴。一想到即將上岸,巴頓便熱血沸騰,惡從膽生。他對勤務兵喊道: 
  「喬治,我的手槍在哪裡?」 
  「在艇裡,長官,」勤務兵迅速答道。 
  「給我拿來!」巴頓怒吼。 
  勤務兵迅速取來一支象牙柄鍍銀的柯爾特自動手槍和一支左輪手槍。正當已頓低頭把手槍插入槍套並掛在皮帶上時,「奧古斯塔」號旗艦投入了戰鬥。該艦上的主炮第一次齊發就震落了巴頓登陸艇的底部。「真他媽該死!」巴頓罵道,他不得不仍就停在「奧古斯塔」號上。 
  8 日中午,三個登陸點的部隊都已搶灘成功。在費達拉,安德遜少將報告說,他已經控制了河流及高地,並且俘虜了德國停戰委員會的8 名成員,但德國停戰委員會的頭子馮·烏利希將軍在法國人幫助下逃到了西班牙屬摩洛哥。 
  現在休伊特海軍少將又撥給巴頓一艘救生艇。巴頓離開「奧古斯塔」號旗艦,乘坐那只在微波中顫微微的小艇向海灘前進,闖上了淺灘。巴頓從艇上跳下,濺著海水向前趟去。20 米外有一艘登陸艇擱淺了。巴頓大步跑上前去,用肩膀去頂擱淺的船。 
  「到這邊來!」他提高嗓門吼道。「都過來!快!該死的!」巴頓站在齊腰深的水中。「抓住這裡,」他大叫道,「還有你,抓住那一邊。等著下一個浪頭打過來。抬起來推。好,推!媽的,推!」在他們的共同努力下,小艇終於退下淺灘,向海裡的軍艦開去了。 
  巴頓渾身濕淋地,轉身對他的士兵們說:「該死的,難道你們不明白這條船還要不斷地運送彈藥嗎?沒有彈藥還打什麼鳥仗?」 
  巴頓離開海灘,來到紅色一號海灘的遊樂場海堤下一所小房子裡,通信兵迅速給他架起了一部野戰電話。20 分鐘後,安德遜將軍匆忙跑來,一同來的還有一位氣喘吁吁的法軍上校。安德遜要求派人勸降仍在抵抗的法國海軍上將米什利埃。巴頓同意了,但不久勸降的人回來報告,米什利埃拒不投降。巴頓怒火中燒,滿嘴污言穢語「這個狗雜種,我要好好教訓教訓他,讓他懂得老子大炮的厲害。」 
  卡薩布蘭卡方面三個登陸點的初戰告捷,不過在擴展灘頭堡時卻遇到了新的麻煩。法軍仍在進行抵抗,裝備和給養全部堆積在海灘上,就是無法前運。這嚴重妨礙了登陸部隊9 日和10 日向內地推進。 
  巴頓將軍在海灘上干了大約18 個小時,自始至終都渾身濕透。為了加快這裡的卸載速度,他身先士卒,累得精疲力盡。與此同時,在麥赫迪亞灘頭,特拉斯科特將軍的部隊也被守軍壓在灘頭陣地上。由於通信設備出了毛病,他長時間與巴頓失去聯絡,也失去對自己部隊的掌握。11 月9 日,特拉斯科特終於與巴頓聯繫上了。他向巴頓求援,但巴頓無援可給。 
  巴頓的西線特遣部隊的通信聯絡陷入癱瘓狀態。這是整個「火炬」行動的一大缺陷。巴頓的通信中心設在「奧古斯塔」號旗艦上。在這只擁擠的軍艦上,通訊設備分散在三處。它的神經中樞「一號電台」房間裡擁擠不堪,25 個無線電報務員操縱11 台無線電收報機、3 台密碼機和其他設備。這種狀況使通信中心根本不能發揮有效作用。 
  卡薩布蘭卡的法軍拒不投降,惱怒的巴頓準備從空中轟炸和海上炮擊迫使卡薩布蘭卡投降。根據事先與艾森豪威爾商定的,巴頓要採取上述行動必須得到艾森豪威爾批准。因此巴頓故意保持沉默,想最後來個先斬後奏,再把責任推到通信聯絡上。 
  遲遲得不到巴頓方面的消息,可急壞了艾森豪威爾。他在直布羅陀散發著腐爛氣味的地下室裡,不時地追問電台人員:「巴頓有消息嗎?」 
  「一點也沒有。」電台人員回答說。 
  艾森豪威爾回憶當時的情況時寫道: 
  「我們知道已經對西海岸發起了攻擊,可是得不到其進展的消息。實際上在某些地點,特別是在利奧特港,戰鬥很激烈。狡詐的海洋在一個月之中只給了我們一天寧靜的海面,這對登陸之成功是必需的,只不過寧靜的期間太短,過了不久,增援就極其困難了。我用種種可能的辦法想與西面的司令官亨利·休伊特海軍少將和巴頓將軍取得通信聯絡,可是無線電又失靈,傳給我們的只是無法聽清楚的信號。因此我們想派幾架輕轟炸機到卡薩布蘭卡去取得聯繫,可是有幾架被法國戰鬥機擊落了,我們才知道這種做法也是白費勁。絕望之餘,我問坎寧安海軍上將,港口是否有快艇。幸運的是,當時在直布羅陀正好有一艘速度最高的快艇升火待發,準備趕運一些必要的供應給馬耳他。海軍上將馬上毫不遲疑地把那艘快艇撥給我用,並告訴我,同西線特遣部隊取得聯繫需要多少時間就用多少時間。 
  我派美國海軍少將伯納德·比厄裡率領一部分參謀人員前往,他們在一小時之內就出發了。」 
  比厄裡海軍少將前往巴頓處途中,11 月11 日凌晨3 時30 分巴頓被人叫醒,接見一位前來接洽投降的法國軍官。巴頓告訴這位法國人:「你對你們的米什利埃將軍說,如果他不願意徹底毀滅的話,他最好馬上停止抵抗,因為,」他提高嗓門,「我將發起進攻。」 
  來人走後整整一小時過去了,毫無消息。接著又過了一小時。巴頓下命部隊發動進攻。早晨6 時25 分,P—40 型飛機呼嘯而過,飛向卡薩布蘭卡的轟炸目標。在防波堤外,休伊特海軍少將的艦隊已抬起炮口,待命發射。就在這時,法軍宣佈投降。 
  「這真是千鈞一髮,」巴頓後來給他妻子的信中寫道。 
  卡薩布蘭卡的登陸戰整整持續了74 小時,現在終於結束了。這算不上一次大規模戰役,美軍的作戰和指揮出現了不少失誤。巴頓在戰役過程中因聯絡不暢好長時間無法實施有效的協調控制。各登陸點的勝利多半是由安德遜將軍、哈蒙將軍和特拉斯科特將軍在分散的、自行指揮的行動中贏得的。他們以自己的勇猛、主動和當機立斷奪取了登陸戰的勝利。法國人的抵抗對巴頓的部隊來說是幸運的,新組建的部隊經歷了戰爭流血的洗禮,巴頓及其手下的軍官們也因而獲得了現代戰爭的經驗。 
  巴頓忙於指揮登陸時,在卡薩布蘭卡外正進行著一場略帶古風的海戰。11 月8 日上午7 時,法軍的海防炮台和法國最新的戰列艦「讓·巴爾」號向盟軍的護航艦隊開火。盟軍的護航艦隊由「馬薩諸塞」號戰列艦、2 艘重巡洋艦和4 艘驅逐艦組成。護航艦隊以壓倒優勢的火力還擊、法軍的海防炮台和「讓·巴爾」號被壓制。但法國的1 艘巡洋艦、7 艘驅逐艦和8 艘潛艇乘機向費達拉方向遁逃,威脅著正輸送登陸力的美國運輸艦的安全。休伊特海軍少將派出軍艦前來堵截,將其逼退。隨後,護航艦隊將法艦退路截斷。遭到夾擊的法國軍艦且戰且退,損失慘重。等戰鬥結束時,7 艘法國軍艦和3艘法國潛艇葬身魚腹,法軍傷亡千餘人。「讓·巴爾」號起火燒燬,擱淺在沙灘上。   
  遲來的「敏捷」 
  盟軍在北非的登陸給了希特勒一個當頭棒喝! 
  1942 年11 月在法西斯德國12 年的短命統治裡成了災難的化身。德軍在北非地中海戰場和蘇德戰場接連遭到三次慘敗,而且一次比一次大。11 月2日隆美爾從阿拉曼敗退,11 月8 日英美部隊西北非登陸成功,幾天後的11月21 日德軍在斯大林格勒城下被圍。 
  德國國防軍最高統帥部指揮參謀部副參謀長瓦利蒙特將軍悲哀地寫道:「希特勒不是在斯大林格勒會戰失敗,也不是4 個月後突尼斯受挫時,才失掉戰略主動權的,而是早在11 月這個德國現代史上決定德國命運的月份裡,在西線和東線敵人的打擊下就已失去了。」他接著寫道「1942 年11 月2 日至21 日,德軍在地中海戰場和東線遭受三次重大失敗,每次都使德國大本營驚慌失措。」 
  希特勒惱羞成怒,11 月8 日立刻打電話給瓦利蒙特,選定他為德國國防軍全權代表,想與法國最高統帥部共同阻擊盟軍登陸。當日晚他就改變了主意。希特勒從震怒中清醒過來了,意識到與被打敗的法國聯合作戰是不切實際的,法國人在德國的刺刀下的和平是靠不住的,必須迫使法國人進行抵抗,否則就佔領法國的殘餘領土。 
  11 月8 日和9 日,希特勒向維希法國提出要提供軍援,維希法國方面對此避而不答,這種保留態度更加引起希特勒的猜疑。10 日維希法國總理賴伐爾奉希特勒之命匆忙趕往東普魯士。當天下午,希特勒堅決要求突尼斯的各港口和空軍基地交軸心國部隊使用。賴伐爾還想推托,說法國不能答應意大利部隊開入,好歹只有貝當才能決定。希特勒再也按捺不住,在會談結束後不久,就命令他的部隊同意軍一道於午夜開進未被佔領的法國地區,並奪取突尼斯的原法國海空軍基地。 
  實際上,早在1940 年12 月10 日希待勒簽發的第19 號指令中就規定: 
  「為防止在法蘭西殖民帝國現由魏剛將軍控制的那部分地區出現叛亂,應做好迅速佔領法國本土迄今尚未佔領的地區(「阿蒂拉」行動)的準備工作。關鍵是,必須對法國本上艦隊和法國空軍駐本國機場的部隊保持警惕,最起碼要防止它們倒向敵人一方。」 
  這項行動的代號「阿蒂拉」,當時是極為保密的。現在眼見法國靠不住,希特勒便拿出了他的殺手鑭。不過這次又加上了法屬突尼斯。 
  德國機械化部隊很快佔領了法國南部,同時6 個意大利師從東面長驅直入。9 日下午,德機開始飛抵突尼斯附近的一個機場,同時開來了地面上保護德軍飛機的部隊,但被法軍圍困在機場內。11 日起,空運成倍增加,鄰近的法軍被解除武裝。大炮、坦克、運輸車輛和軍需物資源源不斷地海運到比塞大港口。到11 月底,開到突尼斯的德軍已達1.5 萬人,100 輛坦克。同時從的黎波里經陸路開來意軍近1 萬人。德軍由隆美爾的原部下尼林將軍指揮。德意軍一邊加緊增兵,一邊猛打猛衝。1942 年12 月9 日,希特勒派於爾根·阿尼姆大將擔任已改稱第5 裝甲集團軍的軸心國部隊總司令,著手把突尼斯和比塞大包括在內的兩個環形陣地擴大為一個總橋頭堡,用近200 公里長的一連串防衛哨所連接起來。希特勒搶佔突尼斯給盟軍在北非的作戰行動設置了很大的障礙,成為盟軍日後不得不硬啃的「核桃」。 
  希特勒還想搶奪法國的土倫艦隊。當德軍趕抵土倫周圍時,雙方達成了一項協議。根據協議,在土倫港周圍設立一個自由區,由法軍守衛。但是德方在11 月18 日卻要求法軍全部自該區撤退。土倫艦隊的法海軍官兵於11月下旬將軍艦鑿沉。共有73 艘軍艦沉沒,其中包括1 艘戰列艦、2 艘戰列巡洋艦、7 艘巡洋艦、29 艘驅逐艦和魚雷艇,還有16 艘潛艇。如果這些軍艦落入德國手中,定會給盟軍日後的海上行動帶來極大的麻煩。同盟國方面對法國土倫艦隊的沉沒甚為惋惜,如果法國海軍主動配合的話,本可以將艦隊拉出來加入英美海軍共同對法西斯作戰的。再說,俘獲土倫艦隊本是「火炬」戰役的目標之一,可惜未能實現。 
  希特勒入侵法國南部,使北非的法國軍官大為震動和憤怒。在維希首腦貝當的默許下,達爾朗等人加快了與盟國合作的步伐。11 月13 日雙方達成了停戰和維護法屬北非秩序的協議。這時艾森豪威爾剛從直布羅陀飛來,立刻予以認可。根據協議條款,達爾朗任高級專員兼海軍總司令;吉羅任地面和空軍部隊總司令:朱安任東區司令;諾蓋任西區司令兼法屬摩洛哥駐紮總督。艾森豪威爾所以格外願意認可這項協議,主要是他終於明白,只有達爾朗才能帶領法軍倒向同盟國一邊。艾森豪威爾的決定立即得到羅斯福和丘吉爾的認可。 
  由於同盟國在北非承認了一個臨時的法國行政機構,北非西北部包括阿爾及爾以西的戰鬥在11 月13 日就完全停止了。「火炬」戰役取得了輝煌戰果。盟軍以不大的代價,攻佔了阿爾及爾、奧蘭和卡薩布蘭卡。盟軍的勝利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英美握有強大的海空軍優勢,這是兩棲作戰的必要前提。其次,英美善於偽裝、精於欺騙,達成了戰略和戰役的突然性。第三,法屬北非的法國軍隊雖有十幾萬人,但與德國貌合神離。加之英美方面外交手腕運用得當,取得了法方的配合。法軍雖進行過抵抗,但總體上說來是零散的和不堅決的。「火炬」戰役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一次「政治仗」。盟軍方面充分利用了德法之間的矛盾,在政治上技高一籌。最後還有一點,親法西斯的西班牙佛朗哥政權沒有插手。佛朗哥在法西斯德國和意大利江河日下的局勢下保持中立。西班牙與北非僅隔一道窄窄的苴布羅陀海峽,在北非又擁有一個西屬摩洛哥,如果西班牙插手或者允許德軍假道西班牙進入北非,那就會對盟軍的登陸構成極大威脅。這曾是艾森豪威爾等人非常擔心的。 
  「火炬」戰役勝利了,現在陰霾即將散去,陽光將要普照北非大地。但是「火炬」戰役勝利的並不完滿。艾林豪威爾說:「在東段,突尼斯的情況不大一樣。」 
  的確,如果當時制訂作戰計劃時膽量更大些,登陸地點選得更靠東些,或者盟軍的進攻速度更迅猛些,那麼盟軍本可挾勝利之威迅速搶佔突尼斯,希特勒便沒有時間在那裡建立一個橋頭堡了。實際上希特勒在出兵突尼斯的最初日子裡一直是膽戰心驚的。   
  七、千里追捕「班加西障礙」 
  1940 年9 月以來的北非沙漠戰爭像一場奇怪的翻觔斗競賽,雙方都曾幾度大踏步進退。英國的弗朗西斯圖克少將在《班加西障礙》詩作中寫道: 
  我們每年都去跨越「班加西障礙」, 
  可每年都被迫返回, 
  每年都重複著同樣愚蠢的錯誤。 
  在陡峭的障礙前, 
  我們像匹疲乏的馬兒, 
  奮力躍起, 
  卻被障礙重重彈回, 
  四蹄亂踢、絕望地掙扎著倒下。 
  我們從馬上摔下。 
  遍休傷痕, 
  踉踉蹌蹌, 
  沿著壕溝返回托卜魯克。 
  「班加西障礙」使英軍擔驚受怕,也困擾著他們的司令官蒙哥馬利。蒙哥馬利在阿拉曼決戰勝利後,不是集中兵力追殲隆美爾的殘兵敗將,而是過於擔心重蹈前任的覆轍。他常常暗誦著名軍事理論家克勞塞維茨的那句名言:「偉大的統帥和久經戰爭鍛煉的軍隊的退卻,往往像一隻受了傷的獅子退去一樣。」在蒙哥馬利的心目中,隆美爾就是這樣的統帥,他的軍隊就是這樣的軍隊。蒙哥馬利振振有辭他說:「正像一位軍官對我說的那樣,『我們過去常到班加西度聖誕節,然後回埃及過新年。』我決心要讓這種事情不再發生。」 
  然而,阿拉曼決戰失敗後的隆美爾已不是只受傷的獅子,而成了一隻驚弓之兔。他的部隊沒有在富卡防線立足,接著逃往馬特魯。他的坦克損失殆盡、大炮所剩無幾、給養狀況岌岌可危。11 月6 日曾有5000 噸汽油運到了班加西港,但離馬特魯尚有1100 公里之遙。往西200 余公里的托卜魯克雖貯存著7000 噸彈藥,但這中間尚隔著薩盧姆和哈勒法亞的高嶺險隘。 
  7 日晚,隆美爾斷然從馬特魯港撤退到錫迪巴臘尼,稍作抵抗,便沿海濱公路通過哈勒法亞隘道撤往利埃邊境。一路上車輛擁擠不堪,隊伍拖長達50 公里,遭到英國轟炸機的頻繁炸擾。但因交通管制得好,至8 日晚上大多數車輛通過了隘道。 
  蒙哥馬利經常利用暴雨為自己辯護。他在寫給艾倫·布魯克的一封信中寫道:「..一場大雨救了他(指隆美爾)。當我差不多已到達馬特魯港並且很快就要攻擊他的運輸車輛時,滂沱大雨把沙漠變成了一個大泥塘..。」但這是不能令人信服的。因為大雨給雙方軍隊都帶來了困難,德意部隊吃了同樣的苦頭。隆美爾說道:「這時下起滂沱大雨來了,使許多條道路都不能通行,迫使我們幾乎完全依靠海濱公路,從而使許多地點的交通擁擠不堪。」英國的利德爾·哈特對蒙哥馬利的辯護持有異議。他寫道: 
  「只要分析一下,就看得出,在下雨前英軍早已失去了大好機會——這是因為行動距離太近,因為過分謹慎小心,因為時間觀念太差,因為不願夜間行軍,因為過分集中注意作戰而忘掉乘勝追擊的基本要求。如果更深入沙漠追擊,到達薩盧姆的陡峭懸崖那樣一個更遠的封鎖點,那就不會因敵軍抵 
  抗或天氣緣故而遭到被阻擾的風險——因為在沿海地帶下雨可能帶來風險,在內陸沙漠卻難得下雨。」這番評論分析是很有道理的。 
  蒙哥馬利是個謹慎過度的將領,喜歡一字一板、按步就班地幹。在那些日子裡,「均衡」和後勤方面的正統觀念妨礙而不是促進他採取大膽果敢的追擊行動。 
  在馬特魯港,蒙哥馬利險些遇難。他和一小隊護衛人員在先遣隊的後面進行。他們的前面,包括蒙哥馬利的繼子迪克·卡弗在內的一個偵察小組,順著公路前往馬特魯港以東的海岸為作戰指揮部選擇駐地去了。很不幸,這個偵察小組被一支德軍後衛部隊俘虜了。若不是蒙哥馬利的小隊因一場小遭遇戰而停止前進的話,他很可能隨同他的繼子一起進了德軍的俘虜營。 
  這次遇險在蒙哥馬利心理上投下很重的陰影,對隆美爾這個善於防守反擊的對手,他愈發小心對付了。   
  一直向後看 
  當蒙哥馬利指揮第8 集團軍正在肅清馬特魯港的殘敵的時候。11 月8 日傳來了他一直蹺首以盼的喜訊——「火炬」戰役開始了。儘管他早就知道盟軍將在西北非登陸,但當「火炬」真的點燃起來時,他還是將其視為冬天的驚雷和燎原之火。現在可以對北非的德意部隊實行夾擊了。 
  蒙哥馬利正在佈置一把張開的夾子,想把「沙漠之狐」隆美爾活活夾死。可是從他的佈置看似乎又不是這樣子,他的夾子張得太遲,伸得太短。每次要合擾時,「沙漠之狐」都早溜之大吉。後世的批評家們批評說,蒙哥馬利只是想把隆美爾驅趕到突尼斯,而不是想盡快將其就地或在較近的地方殲滅。這種批評未免有失偏頗,蒙哥馬利當然想盡快殲滅隆美爾的部隊,但他的佈置過於笨拙,不善於打殲滅戰。他一次次喪失了殲滅戰的良機。 
  蒙哥馬利本人在《阿拉曼到桑布爾河》一書中陳述了自己的作戰原則:「我並不認為隆美爾所遭受的失敗可以擔保他不再次入侵埃及。自我們從阿拉曼開始追擊起,我就十分重視這個問題。我打算在一系列選定區域駐守一支部隊來保持本集團軍的戰略力量對比,以保證在任何局部失敗或遭到突然襲擊的情況下都不會讓敵人佔據重大優勢。」 
  蒙哥馬利的意圖是:一、奪取阿蓋拉隘道並用大量部隊防守,作為他西進部隊的一個長期的歇腳點;二、將現由霍羅克斯指揮的第10 軍部署在阿克達山東南面的特米米附近,他認為這樣便能擋住敵人向托卜魯克的任何猛衝,並且還能威脅從旁邊通過的敵軍翼側。再對比一下隆美爾的情況,蒙哥馬利的計劃便顯得太落後於戰局的發展了。他完全忽略了一句十分有用的格言:不應讓客觀情況適應計劃,而應使計劃適應客觀情況。 
  11 月8 日,隆美爾在埃及利比亞邊境地帶,與他的副官伯爾恩德相遇。伯爾恩德曾奉隆美爾之命於11 月4 日前往德國晉見希特勒。伯爾恩德帶來了希特勒的重要命令:「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在非洲的某個地方重新建立新防線。」希特勒答應讓隆美爾的裝甲集團恢復元氣,重整旗鼓。隆美爾將得到最近生產的主要新式武器,其中包括具有大殺傷力的88 毫米大炮和41 型高射炮,還有新出廠的十幾輛巨型坦克、新式4 型坦克和虎式坦克,每輛均有60 噸重。 
  隆美爾稍稍受到點鼓舞,但來自北非西海岸的驚雷頓時使他喪魂落魄。僅僅一小時後,他獲悉,一支龐大的10 萬之師在阿爾及利亞和摩洛哥登陸。隆美爾立刻意識到,這支精銳的敵軍將從另一方面向他逼來,而他卻沒有軸心國其他部隊掩護。這時,他感到建立一個立足點已無指望。看來只要可能就該撤出非洲了。他立即發電凱塞林和意軍總參謀長卡瓦利諾,要他們前來面商北非戰局,二人都沒有來。 
  隆美爾的一位副官在日記中概括了隆美爾現在的意圖:「羅馬顯然相信能夠守住托卜魯克。照總司令看來,敵軍將從內陸向我們包抄,幾天之內殘餘的部隊勢必被圍殲。總司令堅持認為,靠我們的殘餘部隊和為數不多的武器是不可能守住昔蘭尼加的。我們必須立刻著手從昔蘭尼加撤退。賈扎拉防線於我們毫無幫助,我軍很快就會遭到夾擊包圍。我們從一開始就該後撤到佈雷加一線,在那條防線的後方或許能有喘息的機會..部隊若不能大規模地休整,不能設置一條防線阻住從西面向我們推進的敵軍,總司令認為最好的辦法就是撤至昔蘭尼加的群山之中,形成守勢,然後再用潛艇、小船、飛機在夜間盡量把大批訓練有素的士兵運回歐洲投入其他戰場。」 
  但這是希特勒絕對不能允許的。採取隆美爾的建議,非洲完全丟掉,意大利獨裁者墨索里尼就會垮台,那同盟國就會從南面對德國形成包圍。所以希特勒迅速派兵搶佔突尼斯,並嚴令隆美爾在適當地方建立新防線。墨索里尼也要隆美爾這樣做。 
  隆美爾感到心灰意冷。11 月13 日他憤然對身邊的人說:「但願我是柏林的報社老闆,這樣我就可以每夜安然入睡,毋庸承擔眼下的責任。」他不管希特勒和墨索里尼的命令如何,加速撤退,不發一槍一彈就放棄了利埃邊界的哈勒法亞隘口乃至托卜魯克,並繼續西撤。 
  此間隆美爾的燃油十分缺乏。11 月17 日黎明,運送燃油的德國商船「漢斯阿爾普」號被英國潛艇擊沉。凱塞林想方設法空運了80 噸汽油給隆美爾,這樣他才逃出班加西。 
  在利比亞北部重要的港口城市阿傑達比亞,隆美爾的部隊再次發生了燃油危機。凱塞林電告說:「現在你已越出我們的航程,空投汽油已不可能。」隆美爾絕望地躺在他的指揮車裡,雨點不停地敲打著車頂。他不知所措,11月21 日痛苦萬分地寫道:「不敢期望我們的命運有什麼好轉,除非出現奇跡。」奇跡還真的出現了。一位空軍偵察人員發現從阿格拉到佈雷加一帶的海岸邊漂浮著成千的箱子和油桶。這是遭魚雷襲擊的「漢斯阿爾普」號油船上的貨物。隆美爾聞之大喜,大叫道:「真他媽的天無絕人之路。趕快下海打撈上來!」靠了這點劫後殘存的燃油,這只「沙漠之狐」於23 日安然無恙地撤出了阿傑達比亞,把裝甲集團軍帶到佈雷加一線。這樣他在沒有遭受重大損失的情況下從阿拉曼後撤了1300 公里。   
  佈雷加戰役 
  嚴格意義上說來,佈雷加戰役算不上什麼戰役。因為當蒙哥馬利發動總攻時,隆美爾又溜掉了。 
  佈雷加在阿蓋拉以東不遠處。隆美爾的部隊駐足佈雷加後,蒙哥馬利就準備了一個「就地消滅敵人」的作戰計劃一一面發動正面猛攻,壓住隆美爾,一面派出一支強大部隊作遠程迂迴側擊,以堵截隆美爾的退路。為了做好準備,蒙哥馬利的部隊在佈雷加德意軍防線前停了兩個星期,以等待增援和供應。正面進攻定於12 月14 日。正面進攻由第51 高地師等部進行,執行迂迴任務的是新西蘭師,關鍵取決於該師的推進速度和能否截斷隆美爾部隊的退路。 
  到達佈雷加防線後,隆美爾對該地隨即進行了視察。這一帶他並不太陌生。1941 年的冬季血戰中,他在奧欽萊克指揮的英軍壓迫下被迫從托卜魯克撤退到佈雷加及稍後的阿蓋拉一帶,接著他在1942 年初瞅準時機猛撲過去,迫使英軍退到賈扎拉一線。1942 年5 月他又一個猛烈攻勢突破英軍防線,尾隨敗退的英軍直至阿拉曼,幾乎叩開開羅大門。然而物換星移,時過境遷。現在對面的英軍佔有壓倒的優勢,北非西海岸的英美部隊又威脅著他的後路。隆美爾撫今追昔,感慨萬端。現在不要說再來次漂亮的反攻,能否守住當前的防線都還是個未知數呢! 
  隆美爾視察後很快得出結論:佈雷加防線非久留之地。這條防線長達160公里,是阿拉曼防線的1.5 倍。阿拉曼防線有近50 萬顆地雷,有機動部隊和重型武器裝備。而現在只有3.2 萬顆地雷,沒有機動部隊可以抵擋敵軍的迂迴包抄,部隊的重型武器和反坦克炮損失殆盡。要守住佈雷加防線談何容易。 
  隆美爾把自己的結論迅速上報德國和意大利的最高當局。但墨索里尼命令他堅守在那裡,希特勒也贊同這一主張,並要隆美爾再次服從意大利巴斯蒂柯元帥的指揮。隆美爾使出渾身解數,千方百計說服希特勒和墨索里尼改變決定。 
  11 月24 日,隆美爾、凱塞林、卡瓦利諾和巴斯蒂柯四位空軍元帥召開了一次三小時會議。隆美爾爭辯說:「我現在僅有35 輛坦克和57 門反坦克炮,而蒙哥馬利手中卻擁有420 輛坦克和300 輛裝甲車,這個仗怎麼打?」 
  卡瓦利諾身為意軍總參謀長,以命令的口氣說:「領袖和元首要你堅守佈雷加防線!」 
  隆美爾苦笑了一下:「既然這樣,我再說也徒勞無益。但我要提醒一句,要是佈雷加防線失守,那在的黎波里前面就沒有任何力量進行抵抗了。」 
  的黎波里在佈雷加以西1000 余公里,是意大利在北非殖民地的重要港口,意大利人的命根子。隆美爾此言一出,卡瓦利諾和巴斯蒂柯都僵住了,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凱塞林連忙打圓場:「我們十分欽佩你從阿拉曼的撤退,在一條1300公里長的路上拉回一支龐大的部隊,就連敵軍也無法阻擋住,這在戰爭史上是空前的。」 
  隆美爾不耐煩地回答說:「那又有什麼用!假如在一兩天裡敵人在這條戰線上纏住我軍,然後以強大兵力迂迴夾擊,我該怎麼辦?」他的話無人對答。 
  隆美爾對無休止的爭論厭倦已極。11 月29 日他擅自飛往德國面見希特勒。當下午5 點他走進希特勒大本營的會議室時,希特勒驚得目瞪口呆,劈頭便問:「你沒有我的允許,怎敢擅離職守?!」 
  當隆美爾開始詳盡匯報他的軍隊所處的困境和佈雷加防線的不利,以及意大利人的後勤組織如何低效無能時,希特勒不耐煩地打斷了他: 
  「你手頭還有多少人?」他問。 
  隆美爾說:「大約六七萬人。」 
  「英軍進攻時你有多少人?」 
  「八萬二千人。」 
  「看起來,」希特勒指出,「你並沒有遭到什麼嚴重損失。」 
  隆美爾爭辯說:「可我們的武器幾乎都喪失了。成千上萬的士兵甚至連支步槍都沒有。」 
  希特勒大聲叫道:「那是因為他們把槍都扔掉了。」 
  隆美爾也抬高了嗓門:「非洲已無法固守,唯一能做的事是盡量把德軍撤出非洲。」 
  隆美爾關於撤退的話猶如火花飛進了炸藥桶。希特勒尖聲喊道:「你提出的建議和我的那些將軍們去冬所幹的完全是一碼事。他們要求退到德國邊境,我拒絕這樣搞,事實證明我做對了。我不允許這樣的戲在非洲重演。我們之所以必須在非洲保留一個大的橋頭堡,是因為他有著十分重要的政治原因。假如我們丟掉了北非,就會對意大利產生嚴重影響。因此放棄的黎波里塔尼亞是絕對提不到議事日程上來的。」 
  晚上8 點,隆美爾垂頭喪氣地走出希待勒的司令部。不一會兒就登上了納粹德國第二號人物戈林的專列。他和戈林將前往羅馬與墨索里尼商談。在慕尼黑,隆美爾的妻子露西上了火車。兩人竊竊私語。露西發現,隆美爾的精神已近崩潰。隆美爾告訴她,北非之戰已輸定了。 
  11 月30 日下午隆美爾在羅馬參加了墨索里尼召開的作戰會議。會上又是一陣急風暴雨般的爭吵,最後總算達成協議。墨索里尼決定,只有隆美爾在確信蒙哥馬利即將進攻佈雷加的情況下,才允許他撤到的黎波里以東360公里的布厄艾特一線。 
  12 月2 日清晨,隆美爾飛回利比亞。此時他心力交瘁。與希特勒的會見使他絕望,相比之下他覺得墨索里尼比較講道理。一回到佈雷加,隆美爾就急於搜集燃油,部署撤退。他親自飛往布厄艾特,從空中視察地形和安排撤退道路。從12 月6 日起,意大利步兵部隊先行撤出佈雷加。隨後的日子裡,隆美爾便呆在司令部裡,期待著蒙哥馬利的坦克大衝鋒。他要乘蒙哥馬利集結好部隊,準備最後一擊的時刻把自己剩下的部隊一下子拉走。 
  正當隆美爾全力爭取允許撤退的命令時,蒙哥馬利卻抽時間飛往開羅度週末去了。他去看望了中東總司令亞歷山大,購置了一些新衣服,去參加大教堂星期日的早禮拜。當蒙哥馬利從開羅返回後,發現隆美爾有撤退跡象。為防止這位狡猾的狐狸不打一仗就溜掉,蒙哥馬利決定提前發起進攻。他下令第51 高地師從11 日晚上就對佈雷加主陣地進行猛烈襲擊,企圖吸引住隆美爾的部隊,全面攻擊仍定於14 日進行。擔任迂迴任務的新西蘭師從佈雷加防線南端繞過去,要前伸360 公里,並於12 日開始攻擊。但是許多事情都出了差錯。 
  英軍的正面進攻一開始,隆美爾就撤出了佈雷加防線。英軍的炮火還在拚命轟擊,但12 日衝上來一看,陣地上已空蕩蕩,鳥兒又一次拍翅飛去。隆美爾在自己的《戰時文件》中寫道:「這位英國指揮官的作戰計劃中包含著一個錯誤。經驗應當使他懂得,我們是不可能在佈雷加應戰的。因此,在英軍實施翼側包圍的部隊完成調動並能沿海岸公路推進以便與正面攻擊協調以前,他是不應當轟擊我們的據點和攻擊我們的防線的。」 
  事實的確如此。蒙哥馬利提前發動正面進攻無疑是打草驚蛇。能否達成戰役企圖關鍵取決於新西蘭師的進展情況。該師應於12 月15 日夜間到達達邁拉一線。配合該師行動的有第4 輕裝甲旅。該裝甲旅包括兩個裝甲團和皇家蘇格蘭龍騎兵第2 團。蘇格蘭龍騎兵第2 團剛接收了一批「謝爾曼」式坦克,這些坦克通常都需要調整和更換部件。12 月12 日該團擁有17 輛「謝爾曼」式坦克、4 輛「格蘭特」式坦克、15 輛「斯圖亞特」坦克。想用這樣一支英軍部隊來攔截隆美爾的部隊,力量顯然是不夠的。12 月13 日,新西蘭師接到要求加快推進速度的電報後,在油料問題上遇到了困難。14 日,一個汽油運輸隊直到下午5 時才趕到;另一個汽油運輸隊沒有找到該師;而緊急召喚來的第三個汽油運輸隊則直到晚上11 時才把汽油分發完畢。」儘管新西蘭師連夜行軍,但還是因為龍騎兵團遲遲沒趕到而不能採取大膽行動。該師必須依靠龍騎兵團與預計的敵裝甲部隊交戰。最後,到12 月15 日傍晚,新西蘭師的兩個步兵旅才趕到海岸公路地區,但是它們仍彼此相隔10 公里。這樣,隆美爾的後衛部隊以很快的速度從這兩個旅旁邊通過。 
  英國宣稱:阿蓋拉戰役俘敵450 名、25 門炮和18 輛坦克。隆美爾日記寫道:「我們立即著手調查,結果證明該報道純屬謊言。我軍沒有損失一個人。」   
  佔領的黎波里 
  隆美爾的部隊撤到了布厄艾特防線。他剛到該防線,就聲稱此防線南部地帶經不住迂迴夾擊,必須撤到的黎波里正東的霍姆斯——加裡安防線。 
  墨索里尼得知此事後,12 月19 日親自拍來電報:「要盡力抵抗。我再重複一遍,要用布厄艾特防線上的全體德意部隊盡力抵抗!」 
  英軍截獲了墨索里尼的電報。這正中蒙哥馬利的下懷。他的計劃很簡單:粉碎敵軍在布厄艾特的防禦,然後向前挺進直抵的黎波里。 
  蒙哥馬利的突破計劃擬於1943 年1 月15 日執行。由第30 軍進攻,其第50 和第51 師沿海岸進攻,其第7 裝甲師和新西蘭第2 師則迂迴隆美爾防禦陣地的南翼,然後徑直向的黎波里推進。蒙哥馬利計劃打一場短時間的戰役,要求整個戰役10 天內結束。為了集結雄厚的裝甲突擊力量,蒙哥馬利把在後方的第1 裝甲師的坦克全部調上來,共集結了450 輛坦克。此時,蒙哥馬利的後勤補給線已拖得很長,他不得不下很大的力氣組織後勤供應。1943 年1月初,一連幾次大風摧毀了後方重要港口班加西港的防波堤。許多船隻或者沉沒,或者遭到嚴重損壞。後來由於採取了各種補救措施,終於改善了後勤供應。 
  隆美爾方面則積極爭取撤出布厄艾特防線。12 月31 日鑒於當時的形勢,羅馬當局同意:只要非洲裝甲集團軍受到被殲的威脅,可以邊打邊撤,但至少要堅持3 個星期,以便意大利人徹底破壞的黎波里。 
  1 月15 日,蒙哥馬利按計劃發起了進攻。隆美爾命令第15 裝甲師動用為數不多的幾輛坦克斷後,其餘加速撤退。第一天向後撤了65 公里,第二天夜裡又撤了80 公里。這樣隆美爾在開戰後的兩三天時間裡便到達了墨索里尼指望他三個星期後才准到達的霍姆斯新防線。 
  霍姆斯防線是的黎波里前面的最後一道防線,但這裡沒有做任何防禦準備。英軍緊跟而來。1 月19 日,隆美爾用望遠鏡向英軍掀起的滾滾塵埃望去,數著英軍坦克的數量,共有200 多輛。淒涼的絕望再次攫住他的心。隆美爾以炮火遏止了英軍的坦克衝鋒,當他得知英軍的一支迂迴部隊正向他的後面開來時,於當日夜間又下令撤出了霍姆斯一線。這就等於宣佈放棄了的黎波里。 
  的黎波里是意大利在北非殖民地的首府,這裡有豪華的商埠和良好的港口。1941 年2 月隆美爾率領的非洲軍就是在這裡下船登上北非的土地的。當時一敗塗地的意大利人把隆美爾的部隊視為救星,舉行了盛大歡迎儀式。隆美爾在的黎波里城的大街上舉行了虛張聲勢的閱兵式,然後雄赳赳向東開去,迎擊英軍。現在他卻要拱手送給英國人了。 
  蒙哥馬利從截獲的電文中已推斷出德軍將放棄的黎波里。1 月20 日他取消了原定作戰計劃。令主力部隊沿濱海公路徑直髮動主要攻擊。 
  意大利人手忙腳亂地著手炸毀的黎波里的各種設施和彈藥庫,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整夜震撼著這座城市。1 月23 日,蒙哥馬利的先頭部隊,第11 輕騎兵師、第50 皇家坦克團以及第1 高地師就進入了的黎波里,未能及時銷毀或運走的成千噸軍用物資一起落入了蒙哥馬利手中。當天中午蒙哥馬利在該城接受了未來得及撤走的意大利軍政人員的投降。 
  1 月25 日,隆美爾的裝甲集團軍進入突尼斯南部。次日凌晨5 時59 分,隆美爾的車子冒著傾盆大雨駛過邊境進入突尼斯。6 小時後,他走進了裝甲集團軍在突尼斯新設的司令部。別了,利比亞!這個他曾經贏得勝利的舞台;別了,埋葬著1 萬餘名德意將士的墓地。曾幾何時,他在這裡登上了軍事「金字塔」的頂端,頃刻間一切都「檣櫓灰飛煙滅」。 
  蒙哥馬利進入的黎波里,立刻令部隊著手恢復港口的吞吐能力。港口的入口處完全為沉沒的船隻堵塞,航道上水雷密佈。清理工作十分繁重複雜。但由於英第8 集團軍和英海軍的共同努力,英第一艘船於2 月3 日駛入港口,第一個護航隊於2 月9 日到達。2 月10 日,的黎彼裡港的日卸貨量就超過了2000 噸。此時英軍從埃及至前線的補給線已長達2400 公里,但由於的黎波里港口的迅速恢復使用,後勤供應狀況大大改善。 
  此時在中東的丘吉爾首相於2 月初從開羅飛往的黎波里,蒙哥馬利到機場親自迎接。英第8 集團軍情緒高昂,在的黎波里華麗的街道上舉行了雄偉壯觀的人城式。第51 高地師的管樂隊高奏凱歌走在最前列。隨後又舉行了盛大的閱兵式。丘吉爾興高采烈,不停地向久經沙場的將士們揮手致意。 
  當他來到蒙哥馬利的野戰司令部時,向總部的2000 名官兵發表了熱情洋溢的演說,最後兩句是。 
  「每夜還得架起我們的活動帳篷; 
  一天的行軍更接近了家園。」 
  隨後蒙哥馬利的先頭部隊抵達隆美爾的新防線——馬裡斯防線前,兩軍在這裡對峙起來。 
  1942年11月4日至1943年1月底,蒙哥馬利率英第8集團軍前進了2400餘公里,把隆美爾的裝甲集團軍從開羅大門前趕進了突尼斯,這是個了不起的勝利,是蒙哥馬利的前任想做而沒有做到的事。但人們對他仍有許多非議,責難他沒能殲滅隆美爾的主力。的確,如果蒙哥馬利在阿拉曼決戰勝利之初採取大膽果敢的行動,本來可以在利埃邊境上將隆美爾的部隊聚殲的。即使後來他的迂迴行動要是更迅速更深遠的話,也有機會消滅隆美爾的。遺憾的是蒙哥馬利過於謹小慎微、作戰行動按步就班,使殲敵良機失之交臂。有一種說法:蒙哥馬利是有意識地這樣幹的,似乎他的目的就是驅趕而不是殲滅隆美爾。這完全是一種辯解,與史實根本不符。蒙哥馬利的作戰計劃明明是要殲滅隆美爾的,只是他不太善於指揮機動作戰罷了。 
  隆美爾的確是一隻狡猾透頂的沙漠之狐,是機動作戰的行家裡手。當他得知盟軍在西北非登陸成功的消息後,立刻意識到軸心國丟失北非只是早晚的事情了。在他看來,雖可抵抗一時,又能怎樣呢?於是他頂住重重壓力,堅持撤入突尼斯,一次次逃出了蒙哥馬利將要收緊的夾子。在瀕臨絕境中他終於避免了被殲的厄運。遁入突尼斯,與在當地的德意部隊合在一起,尚可堅持一段時間。其實,在希特勒心目中,丟掉北非也是早晚之事了。他之所以搶佔突尼斯是為了在北非保留一個立足點,穩住意大利。北非一丟,失去屏障的意大利就可能退出軸心;意大利站到反法西斯同盟方面,德國南部就暴露在英美部隊的炮口之下。這是一個可怕的連鎖反應鏈條。希特勒想千方百計阻止這種事情發生,但大勢已趨,他的掙扎只是延緩了盟國的戰爭進程而已。   
  八、鐵鉗在合攏阿爾及爾的冬季 
  當蒙哥馬利對隆美爾進行千里追捕時,艾森豪威爾正指揮盟軍加緊向突尼斯推進。 
  盟軍在西北非登陸成功後,軸心國在非洲所佔據的最重要港口是濱澤特、突尼斯,其次是遠處於南部的斯法克斯和加貝斯。在的黎波里攻下前,它雖然是個良港,但軸心國的船隻駛往那裡,幾乎要在馬耳他島英國航空兵和海軍鼻子底下經過,因而已不起太大作用。所以艾森豪威爾的注意力集中在突尼斯北部。盟軍如能迅速佔領突尼斯城和濱澤特,非洲的軸心國部隊就幾乎被切斷了海上補給線和退路,那麼其全軍覆滅也就指日可待了。 
  因此,艾森豪威爾把迅速搶佔突尼斯北部視為主要戰略目標,計英國的安德森將軍率第1 集團軍從阿爾及爾迅速向東進發。 
  安德森將軍及其部隊幾乎全是英國人,二話未說就接受了這項艱巨的任務。登陸剛成功,他便於11 月11 日率領部隊從陸、海兩路向東疾進,相繼占須了季傑利、菲利普維爾和波尼三個港口,還深入內陸攻取了君士坦丁等地。然而,安德森的推進遇到了許多困難。 
  一是他的兵力太弱。由於缺乏船隻無法從海上給他運來大批增援部隊。艾森豪威爾曾令在奧蘭登陸的美國部隊抽出盡可能多的部隊增援安德森,然而這個命令沒有得到很好的理解和執行。結果,安德森只得憑借速度和勇敢執行他的任務。 
  二是盟軍的摩托化裝備嚴重不足,從阿爾及爾往東通向突尼斯城的單軌鐵路,路況很糟,難於派上用場。 
  三是天公不作美。安德森向東挺進不久,就遭到不合時令的大雨襲擊,道路泥濘難行。倉促建起的臨時機場跑道多不能使用,空軍無法提供有力的空中支援。安德森的部隊一連數日在孤立無援中艱難推進。在蘇克—阿赫臘斯和蘇克—艾爾巴,與希特勒派來搶佔突尼斯的軸心國地面部隊第一次發生了遭遇戰。 
  艾森豪威爾於11 月下旬將司令部從直布羅陀迅速遷往阿爾及爾。隨之動身前往前線。此時軸心國空軍掌握著戰場制空權。艾森豪威爾沿途發現,盟軍前線部隊時刻都密切監視著空中,在和卡車駕駛員、工兵和炮兵交談中,他不時聽到這樣的埋怨:「我們那些不顧人死活的空軍到哪裡去了?為什麼到處都是德國飛機?」到達安德森處,艾森豪威爾發現,由於嚴寒和污泥,一切軍事行動只能在可憐的少數幾條道路上進行,而道路實際上已支離破碎,物資和彈藥的輸送極為困難。 
  儘管如此,艾森豪威爾還充滿樂觀情緒,決心拿下突尼斯城作為給美國人民的新年獻禮。他說:「這是一場大賭博,贏家會得到一筆可觀的收入,所以我們不顧一切,全力把戰場上能使用的一切戰鬥人員完全調去支援安德森將軍。」安德森將軍信心十足,使艾森豪威爾頭腦發熱。他回到阿爾及爾後就給遠在美國的馬歇爾將軍發了一份電報,在當時情況下誇誇其談了一番。 
  艾森豪威爾寫道:「我眼下的目標就是要繼續向前挺進,首先把敵人壓回比塞大要塞,嚴密包圍,盡量減少其進行突圍或重大反攻的危險。然後,我想集中我軍一切力量..給敵人狠狠一擊,以此為最後決戰作好充分準備。」 
  當這封電報於12 月1 日到達馬歇爾手裡時,前線的局勢卻正日益惡化。希特勒的第10 裝甲師偷偷開到了突尼斯,瓦爾特·尼林將軍全力以赴,為希特勒計劃的一場反攻進行準備,不僅要把盟軍趕出突尼斯,而且要把他們統統攆出新近在法屬北非所奪取的據點。德軍發動了一系列局部反攻,迫使安德森在突尼斯城前面的許多前沿陣地後撤。由於在一次局部撤退中所犯的錯誤,盟軍失去了美國第2 裝甲師中B 戰鬥群的大部分裝備。美第1 步兵師中的第18 步兵隊也遭到了嚴重損失,另外一個優秀的英國團的整整一個營幾乎全軍覆沒。 
  12 月3 日晚9 時15 分,安德森將軍突然闖進艾森豪威爾設在阿爾及爾聖喬治飯店的辦公室,把真實情況而不是幾天前描繪的情況告訴了艾林豪威爾。他毫不掩飾的說在突尼斯的部隊看來已經到了「戰鬥力日益下降的地步」,從而使艾森豪威爾大吃一驚。安德森將軍要求准許放棄邁傑茲—達巴,這是個交通中心。艾森豪威爾當即拒絕。 
  艾森豪威爾沒有掌握確實情況,就命令安德森再次發動進攻,攻擊日定於12 月24 日。艾森豪威爾每天24 小時忙於集結兵力,且認為只要天氣好轉,就會佔領突尼斯東北部。但從前線傳來的報告使人失望;天氣不是好轉,而是愈來愈壞。 
  艾森豪威爾22 日驅車駛往前線,24 日來到安德森的司令部。安德森絕望他說:「根據判斷,大概六個星期之內別想發動進攻。」艾森豪威爾決定與安德森一起去視察部隊,然後再做決定。 
  途中,艾森豪威爾碰到一起事件。在離公路大約10 米遠的一塊冬小麥地裡,有一輛摩托車陷在泥潭裡。4 個士兵正在設法把它抬起來,他們費盡九牛二虎之力,而摩托車卻越陷越深,那幾個士兵疲憊不堪地癱坐在爛泥坑中。這不過是整個前線情況的一個縮影,它使艾森豪威爾確信進攻毫無勝利希望。 
  艾森豪威爾回到阿爾及爾的司令部後,便下令無限期推遲進攻。這真是一個迫不得已的決定。他在命令中要求安德森整頓和改善戰線,把部隊集結起來重新編隊,在當地徵集後備隊,以保護盟軍的南翼。至於搶佔突尼斯北部則拖到1943 年春季天氣好轉後再進行。德國人佔領突尼斯已成定局,戰爭變得曠日持久,這就要求變速戰速決的戰略方針為穩紮穩打,步步為營。 
  突尼斯戰役的失敗使艾森豪威爾失去了信心,他昔日的那種樂天派情緒一掃而光。他心急如焚,加之患「活動期肺炎」,一下病倒了,他發起高燒,眼睛下面燒起了大鼓泡。他的副官布徹回憶說,艾森豪威爾是這樣心灰意懶,以致曾反覆對人說:「准想當盟軍司令誰去當好了。」 
  在艾森豪威爾情緒低落的日子裡,他的英國司機凱·薩默斯比小姐給他帶來最大的心靈慰藉。1941 年艾森豪威爾到英國後,對給他開車的楚楚動人的薩默斯比一見鍾情。當時薩默斯比是英國汽車運輸隊的成員。她每天進進出出,除給將軍開車外,還幫助將軍守電話,處理信件和安排約會。沉浸在創造性勞動過程中的男女,不論是打仗、戀愛、繪畫、懷孕,都是人生具有的特徵。凱和艾森豪威爾在這場反法西斯的正義之戰中加深了友誼。艾森豪威爾覺得,盟軍司令部,特別是他身邊,有這樣一位美貌活潑的女性,打破了他和妻子長期分離後的孤獨和寂莫,給他的生活帶來了樂趣。而凱時時刻刻都感覺到艾森豪威爾在關注她、體貼她。女性特有的心理滿足使她更加活潑動人,更加洋溢青春的氣息。 
  北非登陸不久,凱的未婚夫、美國西點軍校畢業生理查德上尉在一次查看佈雷場時不幸觸雷犧牲。當艾森豪威爾把這個噩耗告沂她時,凱大哭一場。艾森豪威爾把手搭在她的肩上,讓凱在沙發上坐下。「哭吧!」他說,「繼續哭吧,除了哭還有什麼辦法呢。」 
  理查德犧牲後,艾森豪威爾和凱·薩默斯比的感情發展很快。當時戰爭正緊張進行,但愛情的閘門一旦打開就關不住了,兩人狂熱地擁抱、接吻,已陷入愛河難以自拔。 
  現在病中的艾森豪威爾有凱陪在身邊,自然好多了。凱看著這位頭髮稀疏、戴著眼鏡,面容消瘦而疲倦的中年人。她想把他摟在懷裡,緊緊貼著他,使他高興。她想躺在草坪上,讓他的軀體壓在她的身上,領會他眼睛裡流露出來的深情。她恨不得大喊一聲:「上帝啊!我真的愛上了這個人。」 
  儘管當時他們如膠似漆,但卻非常小心謹慎,免遭非議。可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關於他們二人的流言,在倫敦、在華盛頓,可以說是滿城風雨。但流言歸流言,畢竟沒有真憑實據。這個謎底是艾森豪威爾辭世後,凱在《難以忘懷我和德懷特·D·艾森豪威爾的戀愛故事》一書中揭開的。書中詳盡地敘述了他們的戀愛過程,真是戰地黃花分外香呢。   
  忙中出錯 
  1943 年1 月,羅斯福、丘吉爾和盟軍參謀長聯合委員會成員在卡薩布蘭卡會晤。羅斯福、丘吉爾及其顧問們看到的是更大的戰略前景,會議始終洋溢著樂觀情緒。突尼斯戰役的暫時挫折只不過是其中一個小小的雜音而已。 
  在會議上,丘吉爾以其不衰的精力和雄辯的口才推銷其邊緣戰略,所以注意力仍然集中在地中海——撒丁島或西西里島。最後選定了西西里,丘吉爾為進攻西西里的計劃取了個代號,叫「愛斯基摩人」行動。準備在拿下突尼斯後,以英第8 集團軍和一支美軍部隊執行這個計劃。這支美軍部隊將被稱為第7 集團軍,由巴頓將軍指揮。巴頓正在摩洛哥悄悄準備作戰計劃。 
  關於當前正打得難解難分的突尼斯之戰,會議決定,以英第8 集團軍和艾森豪威爾手下的英美部隊集中全力打下突尼斯。英軍12 個師,美軍因相當一部分兵力駐防摩洛哥和阿爾及利亞,只能出3—4 個師參加突尼斯決戰。關於戰役指揮權,英國人處理得非常圓滑,他們沒有指責文森豪威爾,而只是指出,有必要在艾森豪威爾之下建立起一個較完善的指揮班子。英國人任命亞歷山大為艾森豪威爾地面部隊司令,任命特德為艾森豪威爾的空軍司令,由於坎寧安已經是艾森豪威爾的海軍司令,這樣意味著英國人掌握了艾森豪威爾手下的陸、海、空軍全部指揮大權。 
  艾森錄威爾只參加了一天會議,連一刻也不能多呆。會後羅斯福單獨召見了艾森豪威爾,羅斯福對軸心國部隊在北非的總崩潰充滿樂觀情緒,並堅持要艾森豪威爾確定個日期。艾森豪威爾認為羅斯福過於樂觀,順口說出了一個他在戰爭時期最不可思議的猜測。他說:「5 月15 日」。此後不久,他把這件事告訴亞歷山大。亞歷山大笑著說,在卡薩布蘭卡會議上他也回答過丘吉爾同樣的問題,他說的是「5 月30 日」。 
  英第8 集團軍已經抵馬裡斯防線前,蒙哥馬利正抓緊準備,想一舉突破隆美爾的這道防線。艾森豪威爾也抓緊對戰線進行適當的部署,並改建機場和調運增援部隊和物資。從南部的加夫薩一直延伸到左翼靠近豐杜克的漫長戰線是最危險的地區,這裡由美第2 軍防守。亞歷山大暫時尚不能到達這一地區,艾森豪威爾只得親自到這裡來察看情形。當時總的形勢是十分有利的,英第8 集團軍在東,艾森豪威爾指揮的盟軍在西,已開始了密切的戰役協同,形成東西對進之勢。盟軍最高司令部的改組也更加有利於指揮作戰。 
  但是時間和空間的這種邏輯也適用於敵人。隆美爾的部隊進入突尼斯並在馬裡斯防線站穩了腳跟。隆美爾與己在突尼斯的德軍指揮官馮·阿尼姆共有14 個師的兵力,其中有3 個德軍裝甲師和1 個意大利裝甲師。軸心國部隊處在內線,可以搞拿破侖式的雙重出擊,先擊退一路盟軍,再回過頭來對付另一路。這就是軍事家們常說的內線作戰優勢。 
  但是,軸心部隊這種內線作戰優勢被紊亂的指揮體系破壞了。希特勒和墨索里尼決定將在非洲的德意部隊組建成一個集團軍群。本來隆美爾是最合適的集團軍群司令,可意大利人對他的撤退十分不滿。希特勒的參謀機構也反對隆美爾。結果1943 年1 月26 日意大利最高統帥部發出一份電報給隆美爾。電報上說,鑒於他的健康狀況不佳,由梅塞將軍替換他。梅塞是意大利人,曾在蘇德戰場上指揮意大利遠證軍對蘇軍作戰。 
  隆美爾對任命一位意大利將軍接替他的職務深為不滿。他也討厭指揮突尼斯北部德意部隊的馮·阿尼姆將軍。馮·阿尼姆是德國貴族之後,將門之子,蓄著一口毛絨絨的小鬍子,說話四平八穩,深孚眾望。隆美爾出身於一個中學校長之家,對貴族出身的將領有著本能的反感。阿尼姆比隆美爾年長三歲,可軍銜卻比隆美爾低,他對這位名聲顯赫的元帥是敬鬼神而遠之。阿尼姆1942 年12 月就到了非洲,但是雙方的作戰參謀老死不相往來。這樣,德軍會師後其力量本應大大加強,但由於指揮關係不明和人事因素,其力量反而削弱了。 
  隆美爾按計劃該告病離開戰場,但他頑固執著,拒絕動身。他在等待德國最高統帥部的命令,而上面卻聽憑他自己作決定。隆美爾理直氣壯地對身邊的人說:「我屬於我的士兵,要是我早早確定離職的日子,過後幾天要是事情出了差錯,人們會譴責我事前沒有準備,罵我乘平安無事的時候溜走。」實際上,降美爾是在窺測戰機,對英軍或美軍進行反擊,以報仇雪恥和回敬意大利人和德國最高統帥部對他的種種責難。 
  艾森豪威爾與蒙哥馬利的東西對進雖然逐漸縮小了對軸心國部隊的包圍圈,但仍面臨著不少難題,特別是處於西面的艾森豪威爾。艾森豪威爾的難題不僅是軍事方面的,而且有政治萬面的。 
  摩洛哥、阿爾及利亞和突尼斯均歷盡滄桑。兩千年的羅馬文明曾經傳播到此地。羅馬帝國滅亡後,又興起了一個阿拉伯神權大帝國,將這裡納入自己的版圖。各式各樣的民族似潮水般湧過這片平原,像漩渦似地捲過怪石鱗峋的山巒,其中有柏柏爾人、阿拉伯人、土耳其人、猶太人和法國人。這些民族各有不同的民族風俗和民族情結,他們之間週而復始地互相殘殺。 
  居人口多數的阿拉伯人信奉伊斯蘭教,保留著不少的民族傳統和習俗,少女割禮就是流傳千百年的最野蠻的習俗之一。當少女長到十幾歲時,家人就準備為她進行割禮。屆日,人們聚集在一個被稱為「聖壇」的地方,幾個身強力壯的女人把少女拖到聖壇下一塊草蓆上,身上一絲不掛,眼睛被蒙住,頭和四肢被死死按住。一位被稱為「格達」的老年女巫師,手拿鋒利的刀,把少女的全部外生殖器官切割下來,然後用鐵絲、植物刺把鮮血淋淋的傷口縫合起來,只在陰道外留一個很細的小孔。受過割禮的少女,是真正女性的標記,是貞操的保證和社會的需要。猶太人則在男孩生下第8 天進行割禮,給他取名字,表明他將成人。按照猶太教的規定,猶太人不准與非猶太人結婚。 
  阿拉伯人對入侵他們國家的侵略者都進行反抗。德軍和意軍因不尊重阿拉伯人的習俗和姦淫阿拉伯婦女而受到痛恨。可阿拉伯人對希特勒屠殺猶太人又抱幸災樂禍的態度。 
  美國人的性觀念與阿拉伯人不一樣。遠離家鄉的美國官兵忍受著「性飢餓」的煎熬,不少人對當地的阿拉伯婦女施暴,甚至在當地的法國姑娘身上尋歡作樂。這引起當地人主要是阿拉伯人的強烈不滿。 
  艾森豪威爾不得不依靠法國殖民當局加強對佔領國的統治。在摩洛哥的法國將軍諾蓋是個靠不住的人,而且很壞,但他是摩洛哥蘇丹的外交大臣,且深得摩洛哥人的信任和好感。現在擔任美國駐摩洛哥總督的巴頓將軍感到十分棘手。他看到在摩洛哥是封建主義、殖民主義和熙熙攘攘的商業文明並存,商業文明相當現代化,封建主義和殖民主義則與時代精神不符。巴頓想在他稱為「一半是好菜塢、一半是聖經」的摩洛哥維護統治和盟國的利益,便對原來的法國軍政官員多方遷就。他對艾森豪威爾說: 
  「摩洛哥的形勢並不穩定。阿拉伯人隨時都可能挑起爭端。如果阿拉伯人反對我們,單在摩洛哥就需要6 萬名裝備精良的美軍來維持秩序。」 
  當艾森豪威爾強調說,有許多可靠的情報表明諾蓋靠不住時,巴頓卻說:「可是他有對阿拉伯人的統治經驗,我們離不開他及他手下那幫人。」 
  阿拉伯人和猶太人之間的對立非常尖銳,阿拉伯人與猶太人之比為40:1。前法國殖民當局政策的主流是安撫阿拉伯人而損害猶太人,制定了許多壓制猶太人的法律。阿拉伯人生怕美國佔領軍修改已有的法律,當時謠言四起。有一個謠言說艾森豪威爾將軍是猶太人,是羅斯福總統(猶太人)派到北非來鎮壓阿拉伯人的,並最終將在北非諸國扶持起猶太人政權。艾森豪威爾司令部裡負責政治工作的參謀人員對這個謠言十分擔心,趕緊在報紙和專門的小冊子上公佈了艾森豪威爾的家譜,以澄清是非。 
  艾森豪威爾在這樣的情況只得進行逐步的和謹慎的改革,對原來那些反猶太人法律進行適當的修改。可即使這樣仍遭到阿拉伯人的反對。一天一位前法國殖民官員闖進艾森豪威爾的辦公室,要求他在修改反猶太人法律方面不要操之過急,否則阿拉伯人便會策劃一次大屠殺!像這種涉及種族關係和政治關係方面的小事,每天層出不窮,耗掉了艾森豪威爾大量的精力。艾森豪威爾氣惱地寫道:「在這段時期內,錯綜複雜的政治形勢一直困擾著我們;要識破成套的陰謀,層出不窮的假情報和誤會,以及識破甚至是圍繞這個總問題的枝節部分所產生的強烈偏見,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前線的口袋正在收緊,但進展並不順利。1943 年2 月中旬,艾森豪威爾視察了盟軍的南部防線。從南部的加貝薩一直延伸到左翼的靠近豐杜克的漫長的戰線被視為最危險的地區。這裡由美第2 軍防守。 
  2 月13 日下午,艾森豪威爾一行來到美第2 軍軍長弗雷登道爾的司令部。第2 軍司令部設在一個很深的和幾乎難以到達的峽谷中。當艾森豪威爾到來時,聽到一陣陣錘擊和鑿巖的嘈雜聲。艾森豪威爾大惑不解,上前詢問,才知道是該軍的工兵為給參謀人員提供安全場所,正在峽谷的一側鑿隧道。艾森豪威爾悄悄問身邊的第2 軍一名參謀軍官: 
  「為什麼不讓工兵先去幫助部隊構築前線的防禦工事?」 
  過位參謀軍官對艾森豪威爾不瞭解情況十分驚訝,在他看來,這是正當合理的事,便回答道:「噢,各師都有工兵在為參謀人員修工事!」 
  艾森豪威爾聽後十分不快。這是他戰時第一次看到,一個師級以上的司令部是如此關心自己的安全而在挖地下掩蔽所。 
  在第2 軍參謀軍官拉塞爾·艾克斯中校陪同下,艾森豪威爾連夜對前線視察,所到之處都發現令人不安的事。第2 軍上下蔓延著苟安心理。除了疏於加強前線的防禦工事外,各級軍官普遍缺乏訓練和作戰經驗。有的部隊到達了前線兩天卻沒有及時佈雷。該軍之第1 裝甲師分散配置,尚未集中起來。 
  在這個疲勞的夜晚的剩餘時間裡,艾森豪威爾和一些司令官進行了商談,記錄了一些問題準備與第2 軍軍長弗雷登道爾日後處理。14 日黎明前,艾森豪威爾一行沿原路返回,但剛到斯貝特拉,前面突然響起了搶聲。他們一行拿起武器一陣猛掃,平安地闖過了斯貝特拉。這時,司機打了瞌睡,把艾森豪威爾的車子開進溝裡,幸而沒有造成傷亡。當返回第2 軍軍部時,艾森豪威爾得悉:德軍開始了一場大規模反攻。   
  最後的瘋狂 
  隆美爾到達突尼斯後,所以賴著不走,最重要的原因是想爭取最後的光榮。他在窺測戰機。 
  1943 年2 月4 日,隆美爾巡視了前線。他發現「在最近的將來,有對加夫薩採取一次軍事行動的可能。」加夫薩是塊原有一萬居民的沙漠綠洲,居民們住在那些掩映在棕櫚樹叢中光彩奪目的粉紅色樓房裡。現在成了艾森豪威爾準備進攻降美爾的斯法克斯補給線而部署的美軍的中心。 
  降美爾擬定了一個新的作戰方案,準備在艾森豪威爾的部隊和蒙哥馬利第8 集團軍之間開拓中心陣地,目的是要首先從背後包抄襲擊艾森豪威爾,然後掉頭東向攻擊蒙哥馬利。這是一個大膽出色的作戰計劃。可是阿尼姆並不急於為實現隆美爾的計劃而分散自己的兵力,他計劃把第10 裝甲師從剛佔領的弗德山口推進到錫迪—布齊德,以便鞏固他在突尼斯「山脊」東面以多烏賽爾著稱的山嶽陣地。但兩個計劃不可能雙管齊下,因此德國南線總司令凱塞林裁決阿尼姆的計劃居先,隆美爾的計劃在後。 
  錫迪—布齊德和加夫薩均在盟軍防線的南部。錫迪—布齊德在北,加夫薩在南,兩地的突破將形成一個鉗形。可是,馮·阿尼姆和隆美爾兩個配合極不協調,並為在突尼斯的有限的裝甲師展開了激烈的爭論。他們兩人還常常因為違抗德、意最高統帥部的命令而相互指責,糾纏不清。 
  艾森豪威爾的情報部門已獲悉德意部隊要發動一次大規模進攻。他們知道,遭到東西夾擊的德意部隊像個特大的膿包,早晚是要鼓出來的,但究竟在何處鼓開,卻不得而知。換言之,德意軍的主攻方向選在哪裡?艾森豪威爾的情報部門並不知道。 
  盟軍的情報部隊雲集西北非,為陸海空軍不斷提供軸心部隊的活動情況。英國駐中東的負責「超級機密」的軍官溫德博瑟姆早於1942 年11 月便來到阿爾及爾。英第380 無線電分隊負責偵聽北非的無線電報通信,其中包括「恩尼格瑪」通信。該分隊在伯勞德堡找到了合適的駐地。伯勞德堡在阿爾及爾以北的德拉裡阿高陵地上,是法國皇帝拿破侖三世(1808—1873)為他的阿爾及利亞情婦而建造的,城堡內有兩個小角樓和一個內院,周圍是葡萄園。這是一座典型的法國古典建築,俯臨霍特高原,遠處有覆蓋著白雪的阿特拉斯山脈,站在城堡之上,遠近的湖光山色可盡收眼底。自1943 年1月起伯勞德堡開始負責協調該地區內的全部無線電報偵聽活動。然而,德軍對這次作戰行動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特別是隆美爾,他不相信意大利人,故意對意大利最高統帥部保密。進攻發起前,德軍一連幾天保持無線電靜默,使盟軍難以截獲德軍的作戰計劃。 
  艾森豪威爾在阿爾及爾的情報處長是英國陸軍准將,「超級機密」情報專家埃裡克·E·莫克勒—費裡曼。他根據不完整的情報推斷,德軍的主攻方向是防線北部的豐杜克方向。安德森指揮的盟軍第1 集團軍的情報部門也向艾森豪威爾報告說,德軍在費德集結。因此,安德森對莫克勒—費裡曼的推斷深信不疑,將B 戰鬥群同一半美軍裝甲部隊作為後備隊留守在豐杜克後面,準備狠狼打擊德軍的進攻部隊。 
  美第2 軍情報處長本傑明·迪克遜上校,是一個高個兒的費城人,西點軍校1918 畢業,綽號「和尚」。他得到的材料比莫克勒一費裡曼多。他提醒說,德軍的王攻方向是加夫薩,該地美國部隊防守薄弱,必須趕快予以加強。 
  但莫克勒—費裡曼對「和尚」的警告置之下理,仍然堅持自己的判斷。美第2 軍歸安德森指揮,安德森沒有調兵加強美第2 軍的防禦力量,根據錯誤的判斷做出的錯誤部署,為德軍的進攻開了方便之門。 
  美第之軍軍長弗雷登道爾不是個好的戰地指揮。他身材矮小,語言粗野,敢說敢講,對上司和下屬一樣嚴格,遇事急躁,往往根據不足就輕下結論。弗雷登道爾缺少作戰指揮經驗,又很少深入前線親自偵察敵情和察看地形。他對安德森十分反感,可這次對安德森的部署卻未置一詞,對自己的情報處長的推斷將信將疑。弗雷登道爾遲疑坐困,根本沒有採取任何積極措施改善第2 軍的防禦態勢。 
  到1943 年2 月初,在突尼斯的軸心國部隊已增至10 萬人,其中德軍7.4萬人,意軍2.6 萬人。用於進攻的裝甲部隊幾乎全是德軍。德第10 裝甲師裝備有110 輛坦克,德第21 裝甲師裝備有91 輛坦克。與他們要進攻的盟軍相比,德軍在坦克方面並不居優勢。 
  2 月14 日早晨6 時,阿尼姆從費德對錫迪—布齊德的進攻開始了。阿尼姆的副手齊格勒將軍直接指揮這次進攻。第21 裝甲師同第10 裝甲師的分遣隊從費德猛撲過來。一面第10 裝甲師的兩個戰鬥群從費德山口迅猛進襲,企圖夾擊美第1 裝甲師的先遣隊(A 戰鬥群),另一面第21 裝甲師的兩個戰鬥群(每一個都以一個坦克營為核心),在夜間向南遠距離迂迴,對美軍進行翼側包圍。激戰至下午5 時,美國A 戰鬥群難以堅持,趁德軍收緊包圍圈以前撤出陣地,但裝備損失很大,戰場上到處是燃燒著的美軍坦克。此戰美軍共損失40 輛坦克、59 輛半履帶車和26 門大炮。 
  2 月15 日晨,美軍C 戰鬥群機敏地發起反擊。他們在一塊開闊地筆直的戰線上向錫迪一布齊德推進了20 余公里。缺乏戰鬥經驗的美軍,事先沒有經過必要的偵察,將成群的現代重型坦克排成閱兵場上的隊形滾滾而來。它們一進入德軍大炮射程,便遭到暴雨般炮彈的「洗禮」,德第10 和第21 裝甲師兩面夾擊。戰至黃昏,美軍再次撤退,僅4 輛坦克脫逃,又損失了54 輛坦克、57 輛半履帶式車輛和29 門大炮。 
  當阿尼姆的部隊對美軍發動進攻之前,隆美爾曾對指揮作戰的齊格勒將軍說,「美軍沒有實戰經驗,我們應該從一開始就使他們逐漸有種自卑感。要充分利用初戰勝利的機會。」但齊格勒堅持等阿尼姆批准後再進軍。直到2 月17,他才向美軍集結地域斯貝特拉推進了40 公里。此時,美軍已將B戰鬥群從北部調過來,對德軍進行了頑強抵抗。激戰至黃昏,雙方均損失慘重。美日戰鬥隊開始邊打邊撤,這是根據安德森的命令進行總退卻的一部分。德軍終於進入斯貝特拉,又俘獲了百餘輛坦克和近3000 名俘虜。 
  2 月16 日,當阿尼姆的部隊正向斯貝特拉推進時,隆美爾像一隻追逐獵物的狐狸,親自動身前往加夫薩。沿途擠滿了前進的坦克、汽車,他觸景生情,感慨萬端。自阿拉曼戰役以來,他一直被蒙哥馬利追著屁股打,現在復仇的機會到了。「讓美國佬嘗嘗我隆美爾的厲害吧!」他心裡想。 
  此時美軍已撤出加夫薩。隆美爾指揮非洲裝甲集團軍迅猛推進。2 月17日下午,據阿拉伯遊客們報告,美國人在卡塞林以西遙遠的特貝薩正在炸毀燃料和彈藥庫,「這是美軍神經緊張的明證。」隆美爾對身邊的參謀人員喊道。 
  隆美爾熱血佛騰,準備拼全力進行一場巨大的賭博。他想趁同盟軍混亂之機,與阿尼姆的機械化部隊發動一場聯合攻勢,直指特貝薩。他在給阿尼 
  姆的電話中大聲喊道:「向同盟國軍主要運輸線如此深入衝擊,會迫使英美兩軍將部隊大都撤回阿爾及利亞——這是同盟軍司令官們目前最擔心的前景!」 
  但阿尼姆沒有隆美爾那種氣魄和氣質,無意進行大規模軍事行動。更令隆美爾勃然大怒的是,阿尼姆竟將第10 裝甲師調走。2 月18 日上午,隆美爾急得發瘋,在指揮部中不停地踱來踱去。最後他決定把自己的建議電告意大利最高統帥部——指望墨索里尼有心「得勝以支撐其在國內的政治地位。」隆美爾不愧為一隻狡猾的「沙漠之狐」,暴怒中沒有忘記利用墨索里尼的心理。墨索里尼丟掉在北非的老巢的黎波里塔尼亞後,迫切需要新的勝利安定國內人心,穩定其法西斯獨裁統治。隆美爾在電文中向墨索里尼描繪了自己計劃的「光輝前景」後提出:「倘若你們同意,我請求將第10 和第21 裝甲帥歸我指揮,迅速向集結地域特勒普特·費裡安亞運動。——隆美爾。」 
  快近18 日子夜時,羅馬方面同意兩個裝甲師歸隆美爾指揮,同樣的命令也下達給了阿尼姆。但羅馬的命令是妥協的產物,隆美爾被命令進攻的頭一個目標不是特貝薩,而是塔萊和勒凱夫。在隆美爾看來,這一變動是「駭人聽聞、難以置信的目光短淺的一著,」因為這意味著這次聯合攻勢「離敵人戰線近得不能再近,勢必使我們去攻打強大的敵人預備隊。」 
  被任命為盟軍副總司令的亞歷山大將軍於2月19日趕到突尼斯前線指揮作戰。他寫道:「總的形勢遠不能令人滿意。英、美、法部隊在前線,尤其是在南部,混雜在一起,完全失去了戰鬥隊形。由於上面沒有堅定不移的指示或統一的指揮,我們就沒有戰役方針和計劃。」他早已命令安德森集中裝甲部隊保衛塔萊和勒凱夫。在亞歷山大看來,隆美爾兵力有限,不可能進攻特貝薩以追求大的戰略勝利,很可能進攻塔萊和勒凱夫以奪取直接的戰術成果。亞歷山大的錯誤判斷,因意大利最高統帥部的決定而成真,從而變得對盟軍有利。 
  英第6 裝甲師之第26 裝甲旅調到塔萊。還有剛開到的美第9 步兵師的炮兵;英第6 裝甲師的步兵,即第1 旅調來防守斯貝特拉正北面的斯比巴山坳,同美第1 和第30 步兵師的3 個團級戰鬥群共同守衛。在特貝薩只有美第1裝甲師的殘部防守,力量十分薄弱。盟軍的這一部署真可謂歪打正著。 
  2 月19 日凌晨2 時30 分,黎明一片晦暗,天空陰沉欲雨。這是隆美爾的決定性一天。他的進攻開始了。非洲裝甲集團軍的先頭部隊帶頭穿越塔萊向勒凱夫進軍,第21 裝甲師穿越斯比巴,順著四通八達的公路指向勒凱夫。這樣兩路進攻部隊可以相互支援。 
  隆美爾向北進攻,結果進入了盟軍的一個關鍵性防禦陣地卡塞林山口。據守在這裡的是斯塔克上校指揮的美英混合部隊,他們頑強抵抗,將德軍阻止。下午,盟軍增援部隊源源開到,使斯塔克的兵力兵器遠遠超過進攻的德軍。但德軍乘盟軍增援部隊新到,設法從幾個據點滲透過去。與此同時,德第21 裝甲師在向斯比巴推進時,被佈雷區和兵力強大的守軍阻止。隆美爾決定夜間集中兵力強攻卡塞林山口,並打算將遲遲開到的第10 裝甲師也用在那裡。直到此時,隆美爾才知道阿尼姆保留了該師半數的兵力和一營虎式坦克(24 輛)。開過來的只有1 個坦克營、2 個步兵營和1 個摩托化步兵營。隆美爾大罵阿尼姆違抗命令,玩弄詭計,可又無可奈何,只得以現有的兵力兵器準備發動進攻。 
  直到2 月20 日下午,隆美爾才得以集中兵力攻打卡塞林山口。隆美爾令司機帶他到隘口的入口處。汽車駛出卡塞林村,沿柏油路顛簸前行,灰藍色的山巒聳立在大雨浸透、綠草豐茂的草原上,依稀隱現。道路在正前方消失在兩山之間。啊,這就是卡塞林山口。「我的部隊激戰24 小時竟沒有把它拿下來,夠險的了。」隆美爾心裡嘀咕著。 
  在離隘口3 公里的地方,隆美爾設下他的流動司令部。他把所有的5 個營的步兵都投入戰鬥,並下令使用新式的奈比爾威費火箭發射裝置。這種6管火箭發射架可以把80 英磅的火箭炮彈射向6 公里遠的目標。殺傷彈在隘口兩邊陣地上的守軍中爆炸,堅守的部隊傷亡慘重,被迫棄關撤退。 
  佔領山口後,隆美爾將偵察支隊派至通往塔萊的公路,也派至通往特貝薩的岔路,其目的一是使盟軍在調動預備隊時陷入進退困難的處境,其二是試探是否有可能按照他原先的目標去佔領美軍在特貝薩的巨大補給品中心。美第2 軍軍長弗雷登道爾20 日上午命令日戰鬥群從最右側轉到塔萊,接著調它去扼守從卡塞林至特貝薩的岔路。與此同時,英第26 裝甲旅從塔萊向南推進,在離卡塞林山口約15 公里處擺開陣勢。 
  2 月21 日一大早,隆美爾驅車進入卡塞林山口的狹口地帶視察大廝殺後的戰場。人們為死者挖掘了墳墓。阿拉伯人則四處遊蕩,尋找戰利品。隆美爾此時產生了一種茫然的感覺,起初他想固守原地,等待盟軍奪回卡塞林山口的反攻。他發現盟軍按兵不動,便令第10 裝甲師衝上通往塔萊的公路。英第26 裝甲旅在連綿的山脊上邊打邊退,傍晚該旅退入早已準備就緒的塔萊陣地,德軍尾隨不捨,狡詐地用一輛繳獲的英制瓦倫丁坦克打頭陣,英軍不辨真偽,被德軍鑽了空子。德軍衝入塔萊,擊毀了不少英軍車輛,雙方又是一場混戰。激戰三小時後,德軍的進攻勢頭終於被阻遏。 
  2 月22 日,隆美爾料想盟軍不久就會發動一次較大規模的反攻。晨間,空中偵察表明,盟軍大批增援部隊已到達前線。而軸心國部隊的左側處境越來越危險,要進一步乘機穿過塔萊這條路,顯然希望極小。前一天下午,非洲裝甲集團軍的另一支部隊衝上了到特貝薩的岔路,旨在佔領那裡的幾處山口,以掩護向塔萊推進的側翼,但被高地上美軍大炮發射的密集炮火阻止。美軍在這裡所顯示的日益成熟的戰術和他們的大炮百發百中,都給隆美爾留下深刻印象。隆美爾感到,他不可能再取得更大勝利了。 
  22 日下午,德南線總司令凱塞林及其新任參謀長威斯特發爾上校驅車前來,發現隆美爾坐在指揮車裡垂頭喪氣,正專注地傾聽著雨點拍打著車頂的聲音。無論他倆怎樣勸慰,都不能改變他頹喪的心情。隆美爾坐在那裡只是搖頭,連身旁的電話鈴響都沒有聽見。隆美爾堅持停止進攻,組織撤退。他說:「繼續向西進攻不會再取得什麼好處,阿尼姆違抗軍令,私自截留第10裝甲師的兵力和虎式坦克,使進攻兵力不足。」隆美爾還把責任歸咎於意大利最高統帥部:「我建議進攻特貝薩的理由是這樣做會使敵人措手不及,而且比進攻勒凱夫會取得更大的成功,他們根本就不懂得去冒經過深思熟慮的風險的意義。」凱塞林無奈,只得同意隆美爾的決定。根據計劃,當天傍晚,軸心國部隊奉命開始撤退,首先是向卡塞林山口後撤。 
  隆美爾所以急於撤退,更重要的原因是要盡快回到東面的馬裡斯防線。蒙哥馬利正在那裡不斷施加壓力。隆美爾覺得跟美國人沒有什麼過不去的地方,他要親自和蒙哥馬利這個敵人中唯一佔過他上風的將軍算帳。 
  當降美爾組織撤退之時,盟牟司令部的高級人員尚未察覺。美第2 軍軍長弗雷登道爾指揮猶豫不決。安德森還在從防禦的角度考慮問題。22 日晚上,盟軍在斯比巴的部隊,因擔心隆美爾可能在塔萊突破而威脅其後方,所以向北撤退了16 公里。出於同樣的理由.特貝薩的美軍也在考慮撤退。甚至23 日晨發現敵人從塔菜撤走後,還沒有展開追擊,直到當日深夜才發出25日總反攻的命令。而這時候,隆美爾的部隊已通過卡塞林山口安全撤走了。 
  具有諷刺意味的是,2 月23 日羅馬發佈了一道命令,把軸心國在突尼斯的部隊組成新的「非洲集團軍群」,由隆美爾擔任集團軍群司令。而此時,隆美爾正在指揮撤退。 
  隆美爾的這次大規模反攻最終以失敗而告終,但這次進攻的收穫遠遠超過損失。隆美爾以傷亡千餘人的代價打死美軍300 餘人、俘4000 人,擊毀擊傷盟軍坦克200 輛,繳獲60 余輛。艾森豪威爾的海軍副官在2 月23 日的日記中直言不諱地承認:「驕橫一世,不可一世的美國人今天蒙受了恥辱,這是歷史上我們最慘的敗仗之一,我看這已是世所周知的事實。與彬彬有禮、明白事理的英國人相比,更使我們狼狽『確有羞愧之感』。」 
  艾森豪威爾在自己的回憶錄中認為,美軍這次失敗的主要原因有四個:「首先的,也是最重要的一個原因,是由於我們想很快奪取突尼斯城,這一勝利希望很小的冒險行動的失敗造成了這種不可避免的局面。這個冒險行動是按照我個人的命令進行的。以後,分散的兵力不能迅速集中起來準備抵抗敵人肯定會發動的反擊。」 
  「第2 個重要原因是情報部門的失職。參謀人員絕對相信他們手頭所掌握的一些片面情報,而不考慮任何相反的可能性。他們斷定,敵人一定要通過豐杜克發動進攻..這樣促使集團軍司令作出了錯誤的部署。」 
  「第三個原因是沒有清楚瞭解敵人的力量和對付這些力量的最好辦法。從第2 軍前線的形勢看,只需要用少量的偵察部隊和掩護部隊守住各山口,而把當時擁有的最強大的快速預備隊部署於緊靠山口的後方,以便迅速而有力地打擊敵人對山區的任何滲透。」 
  「第四個原因是缺乏經驗和鍛煉,這特別是表現在某些司令官方面。戰爭實際爆發後,美國雖然制訂了加強訓練的計劃,但在這裡作戰的美國師尚未從中受益,其中大部分師是被倉促運到英國的,而且由於當時的運輸設備沒有像以後那樣高的效率,所以他們曾經和自己的裝備長期分離。在1942年的大部分時間裡,他們實際上不可能得到訓練。美國官兵的表現就是這種缺陷的結果。」 
  這是艾森豪威爾在北非的第二次失敗,幾乎危及他的軍事生涯。此次失敗後,艾森豪威爾撤換了情報軍官,打發美第2 軍軍長弗雷登道爾捲起鋪蓋捲回家,任命喬治·巴頓將軍任第2 軍軍長,不久又任命奧馬爾·N·布萊德雷為第2 軍副軍長。布萊德雷出身寒門,1915 年西點軍校畢業,為人謹慎,制定作戰計劃周密,執行作戰計劃堅決,是個難得的將才。布萊德雷早在西點時就與艾森豪威爾認識,此次北非戰事吃緊,馬歇爾急調布萊德雷奔赴北非。 
  隆美爾的反攻標誌著在突尼斯的戰事一個階段的結束。德軍進攻的失敗,使其失去了挽救敗局的最後機會。   
  血沃梅德寧 
  蒙哥馬利尾追隆美爾進入突尼斯,在德軍馬裡斯防線對面佔領了陣地。在的黎波里港完全恢復其吞吐能力前,蒙哥馬利還無法將大批部隊調往前線。因此,他一度憂心如焚,擔心卡塞林戰役一旦結束,隆美爾調頭向東進攻之時,自己沒有足夠的防禦力量,但不久,蒙哥馬利的顧慮便消除了。 
  蒙哥馬利抓緊時間進行防禦準備。第8 集團軍已建立了一條從的黎波里延伸到前線的長達300 公里的供應線,不僅足以保障兩個軍進攻的需要,而且保證在靠近前線的本加爾丹建立了許多軍需品倉庫。 
  1943 年2 月28 日,蒙哥馬利致電首相丘吉爾:「我正在採取必要的行動,以便在我目前的陣地上同隆美爾作戰。在我做好準備以恢復對他的進攻前,如果他竟企圖幹出骯髒的勾當,我就把他趕出去。」 
  通過「超級機密」提供的情報,蒙哥馬利知道隆美爾要進攻的是梅德寧,遂加強了這一地區的防禦力量,將英第7 裝甲師、英第51 師和新西蘭第2師調來佈防。他已沒有時間設置佈雷區和鐵絲網,但布下了數百門防坦克炮。 
  梅德寧陣地位於一個海灣裡,由西面的馬特馬泰山及從該山向海延伸,以馬裡斯命名的防線圍成。它包括梅德寧西北面斷裂的高地及與之相連的極為有用的澤薩干河反坦克障礙。新西蘭第2 師負責保衛梅德寧地區,英第7裝甲師則在該師右翼作如下部署:步兵旅配置在前,第8 和第22 裝甲旅在後梯次配置。英第51 師扼守澤薩干河上約20 公里長陣地。這樣就建立了一條完整的防線。 
  蒙哥馬利在梅德寧地區的防禦與6 個月前在阿拉姆哈勒法嶺的防禦基本相似。不同的是,阿拉姆哈勒法嶺之戰是在屢次失敗後進行的,而梅德寧之戰是在一連串勝利後展開的,官兵們的士氣更加高昂;梅德寧之戰英軍佔有更大的人力物力優勢,反坦克炮火更強。部隊裝備了」野雞」反坦克炮,炮座很低,能發射17 磅重的反坦克炮彈,對德軍坦克具有極大毀傷力。 
  到3 月6 日,蒙哥馬利己擁有近400 輛坦克、350 門大炮和470 門反坦克炮。英軍嚴陣以待,準備狠狠打擊來犯的德意部隊。 
  隆美爾在卡塞林之戰後就悄悄調兵東向,但卻受到多方面的牽制。雖然這時他已是非洲集團軍群總司令,可阿尼姆仍肖著他悄悄準備另一次進攻,並動用了第21 裝甲師的坦克。2 月26 日,阿尼姆對在突尼斯北部的英第3軍發動進攻,開始取得了一些進展,但不久即被阻止。阿尼姆的進攻傷亡1000餘人,損失坦克71 輛。而英軍則損失坦克16 輛。更糟糕的是、阿尼姆的失敗的進攻,耽誤了隆美爾擬用於對蒙哥馬利發動進攻的那幾個師。隆美爾得知阿尼姆的進攻計劃時大吃一驚,並對凱塞林和意大林最高統帥部大發雷霆。3 月3 日當隆美爾得知阿尼姆的進攻失敗了時,幸災樂禍地對參謀們說:「我早料到會如此。他們本該把坦克開到較南邊的開闊地帶作戰,但他們卻讓坦克陷入北面狹窄的沼澤盆地。」 
  早在2 月28 日,隆美爾便在瓦迪阿卡裡特召開由參戰的德意兩軍的將軍參加的作戰會議,隆美爾破天荒第一次不採用慣用的「右肘彎擊」戰術,而建議來一次兩面夾擊:由德第10 和第21 裝甲師從海岸附近的北線出擊;由德第15 裝甲師及德第164 輕裝師一部從南線穿插出山,進攻梅德寧。隆美爾解釋說,蒙哥馬利再能幹也只能料到來自北邊的進攻。 
  他的建議使與會者嘩然。一位反對者指出,他們在北線埋設了成千的地雷。「我們埋設的地雷有真有假,以防敵人取走。要是再將它們炸掉,就會事先警告敵人我們發起進攻了。」 
  意大利的梅塞將軍提出一項相反的建議,他認為全部兵力應該穿越馬特馬泰山脊。隆美爾不贊成這個建議,理由是一旦汽油車和彈藥車被敵機擊中起火,就很容易堵塞狹窄的公路。會議爭論了5 小時依然沒有形成作戰方案。於是隆美爾把決定權下放給了他的部屬梅塞、齊格勒和裝甲師的指揮官們。這幾個人共同選擇了南面作為發動進攻的地點,這裡雖然便於坦克開進,但英軍反坦克炮也在這裡嚴陣以待。這次進攻的代號為「卡普裡」。用於進攻的第10、第15 和第21 裝甲師共有160 輛坦克,比一個滿員師本應擁有的還少,並且在進攻時除駐紮在馬裡斯防線上的幾個較弱的意大利師外,只能得到200 門大炮和1 萬名步兵的支持。這是隆美爾所能拼湊起來的最大的力量,比蒙哥馬利的防禦力量弱得多。 
  3 月5 日,卡普裡戰役打響的前夕,隆美爾向德國指揮官們講了一通鼓舞士氣的話,然後在下午兩點沿景色壯麗蜿蜒曲折的山路前往713 高地,從這個制高點可以看到25 至30 公里範圍內的戰鬥情況。 
  3 月6 日清晨6 時,薄霧繚繞,德意部隊的進攻開始了,漫開飛舞的炮火穿透薄霧,把戰場打扮的分外好看。德第15 和第21 裝甲師從馬特馬泰山中滾滾開出,沿著梅德寧與圖堅之間的公路摸索前進。德第10 裝甲師則從哈盧大隘口向梅德寧衝去。跟在三個裝甲師後面的是浩潔蕩蕩的卡車運載的步兵,德意部隊穿過空曠的平原,推進到離梅德寧約13 公里的一座山脊上。在這裡遭到蒙哥馬利部署的反坦克炮的轟擊。蒙哥馬利不無誇張地寫道:「隆美爾在黎明時開始向我進攻。他真是個大草包。我在那裡布設了500 門可以發射6 磅重炮彈的反坦克炮,400 輛坦克和佔據著要衝的英勇善戰的步兵,此外還有大批的重炮。這真是天賜的禮物。那傢伙一定是瘋了。」 
  英軍的野戰炮和中型炮向推進的德意部隊進行了無情的轟擊,反坦克炮則盡可能地直到最後一刻才開火。德意部隊的衝擊雖聲勢浩大,卻蒼白無力,沒有突破英軍任何陣地。他們的步坦協同很差,已喪失了以往那常有的良好的軍事素質和敢打敢沖的瘋勁。到中午時,德意部隊就向後撤退重新編組了。 
  重新編組後的進攻沒有給他們帶來任何好處。在上午遭到慘敗後,3 個裝甲師的指揮官一起協商後決定,派步兵在坦克前推進。這是一種絕望的自殺式進攻。英軍的雨點般的炮彈把敵軍步兵打得焦頭爛額,抱頭鼠竄,後面的坦克的推進也被阻遏。 
  隆美爾自始至終都在713 高地上觀察戰況。起初,薄霧擋住了視線,直到上午8 時他才看到裝甲部隊的身影。中午時分,一指揮官前來報告:「這次進攻顯然正中敵人的下懷。」隆美爾聽後心中一驚,看來無法與蒙哥馬利算帳了。當隆美爾看到下午的進攻更糟糕時,便於傍晚斷然取消了這次進攻。 
  實際上,3 月6 日隆美爾的進攻先後進行了四次,每次都在慘重損失下被擊退。他共損失了52 輛坦克、傷亡645 人,卻毫無所獲。英軍一輛坦克都沒有損失,只傷亡130 人。在梅德寧戰役中,英軍的反坦克炮發揮了威力,丘吉爾稱讚說:「這是史無前例的。」隆美爾遭到慘敗,慘敗的重要原因之一是作戰計劃的細節都被英軍的「超級機密」破譯了。 
  梅德寧之戰後,蒙哥馬利沒有乘勝追擊,而是全身心地投入對馬裡斯防線大規模進攻的準備中。 
  隆美爾在進攻梅德寧失敗後立刻意識到:這次失敗打破了他原來的幻想,即兵力和武器方面均處劣勢的他,趕在兩個敵人會師形成聯合壓力之前,就把其中一個打垮。這是拿破侖在對付反法聯盟時慣用的戰法,拿破侖運用這種戰法以少勝多,多次大敗對手。隆美爾想學拿破侖,在突尼斯對盟軍也來個雙重出擊,可到頭來全部「檣櫓灰飛煙滅」。 
  早在一星期以前,隆美爾曾向凱塞林提出一份對突尼斯的局勢清醒而憂鬱的估計,這也是兩位集團軍司令阿尼姆和梅塞的看法。隆美爾著重指出:軸心國部隊正防守著一條長達650 公里的防線(東西兩線加在一起),而面對的盟軍具有2 倍的兵力優勢和6 倍的坦克優勢,並且部隊稀疏地拉開,處境十分危險。他主張將戰線縮短到只防守突尼斯城和比塞大城長僅150 公里的弧形線,並強調說保衛這條弧形線,每月的補給必須增加到14 萬噸。隆美爾還直截了當地要求闡明統帥部關於突尼斯戰役的長期作戰計劃。 
  在德國,最高統帥部指揮參謀部參謀長約德爾於3 月4 日晚些時候向希特勒宣讀了隆美爾的信。希特勒不由得聯想起1942 年11 月以來,隆美爾就進攻突尼斯的有利之處所許下的振振有辭的諾言。「這和他從前對我們講的話簡直大相逕庭,」希特勒怒氣沖沖地說,「他想把部隊撤退,這絕對不行。」約德爾趕緊應道:「我馬上起草復電。」復電還附有一張表格,上面列舉了雙方編製的數目,不問其實力和裝備如何。這種虛假的比較怯,是希特勒在反駁前線指揮官們時常用的手法。 
  3 月7 日早些時候,仍舊站在713 高地上的隆美爾收到了復電。希特勒的拒絕使他驚恐萬狀。隆美爾突然感到身體像散了架似的,頭暈目眩,難以支撐。他氣呼呼地將電文一扔,轉身鑽進汽車,驅車下山。別人代寫的隆美爾的日記中有這樣一段話:「在回司令部的途中,總司令決定馬上接受治療——一刻也不再耽誤。」 
  在梅德寧失敗後,隆美爾己得出這樣的結論:對德國和意大利部隊來說,留在非洲是「明擺著的自尋死路」。1943 年3 月9 日上午7 時50 分,隆美爾在斯法克斯登上飛機前往羅馬,隨後飛往德國。臨上飛機前,隆美爾對接替他職務的阿尼姆大將說:「如果最壞的情況發生,我會回來的。」 
  然而,他這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   
  九、死亡航路「世界上最危險的航道」 
  當突它斯的陸上爭奪戰日趨白熱化時,盟國海空軍對意大利至突尼斯的海上補給線的聯合封鎖正加緊進行中。 
  1942 年11 月間,在法屬北非的盟軍正忙於鞏固既得陣地,而在中地中海的盟軍則以上要的注意力對付意大利至利比亞的補給線。德意利用11 月抓緊向突尼斯搶運兵源和補給品。盟軍在法屬北非登陸並站穩腳跟後,其海空軍便以西北作海岸的機場和港口力基礎加強對意大利本土、西西里島和西西里海峽的轟炸和封鎖。駐馬耳他島的英國海空軍也頻繁出動,轟炸和襲擊意大利補給船隊。隨著隆美爾的部隊撤出的黎波里進入突尼斯,意大利至利比亞的補給線壽終正寢。盟國的海空軍遂集中力量封鎖意大利至突尼斯的補給線。 
  一進入12 月,意大利海軍便領教了盟國的海空軍的厲害。 
  12 月2 日晚,4 支意大利補給船隊像往常一樣急速向突尼斯駛去。意大利商船滿載著部隊、車輛和軍火,並由驅逐艦「達列科」號、「卡米契亞內拉」號、「福耳果雷」號以及護航驅逐艦「克利奧」號與「普羅契翁內」號護送。 
  通過「超級機密」,英國海空軍已得知意大利補給船隊的航線和目的地,遂提前擬訂了截擊計劃。英國海軍分艦隊從崩內港出發,急赴戰區。馬耳他島的英國空軍不時飛臨意船隊上空,進行跟蹤偵察和嚴密監視,將意船隊的位置和航線及時報告執行截擊任務的英艦隊。 
  晚23 時左右,執行巡邏任務的德軍飛機發現了英國艦隊,並立即報告意大利海軍總司令部。三分鐘過後,英國艦隊下達了「停止對船隊照明」的命令。原來英艦靠照明飛機投擲的遠距離照明彈引導,現在意船隊已進入英艦雷達的監視之內,已用不著照明飛機繼續引導了。英艦擔心照明飛機會引起意船隊警惕,從而使攻擊失去突然性。 
  零時38 分,英艦接近了意大利船隊,透過茫茫夜色,護航的意大利驅逐艦的輪廓已映入英艦隊指揮官的眼簾。一聲令下,英艦萬炮齊發,炮火映紅了黑暗的夜空。意大利船隊在突如其來的打擊下陷入一片混亂之中,過了好一會兒才在護航驅逐艦「克利奧」號和「普羅契翁內」號掩護下倉惶向東撤退。3 艘意驅逐艦則向由3 艘巡洋艦和2 艘驅逐艦編成的、遠為優勢的英海軍艦隊開火,企圖纏住英艦。英艦隊識破意護航艦隻的詭計,一面以巡洋艦攻擊意驅逐艦,一面派驅逐艦攻擊意商船。英巡洋艦機智地躲過意艦發射的魚雷,以猛烈的炮火射擊,意艦噸位小、火力弱,力戰不支。激戰半小時後,意驅逐艦「福耳果雷」號被擊中要害,葬身魚腹。又過了半小時,「達列科」號受重傷失去行動能力。只有「卡米契亞內拉」號且戰且走,逃出覆滅的厄運。 
  在英巡洋艦與意驅逐艦激戰時,英驅逐艦迅速撲向意商船隊,像猛虎闖進羊群。意商船加足馬力,拚命逃跑,無奈載貨重、航速慢,被英艦追上一陣炮擊,3 艘意商船被擊中。意「K.T.1」號商船發生爆炸當即沉沒:「阿萬廷諾」號迅即下沉,不久沉入海底;另一艘商船發生火災,次日上午沉沒。好不容易逃脫第一次攻擊的意「阿斯普羅蒙太」號商船在凌晨2 時也中彈起火,旋即沉入大海。英艦隊這次截擊衍動乾淨利落,自己無一艦受損。 
  在同一天夜裡,向班泰雷利亞島駛進的另一支意大利船隊也被馬耳他島的英空軍偵察機跟蹤。班泰雷利亞島位於西西里島至突尼斯的航線上,是意大利海軍的基地之一。3 日下午,駐馬耳他島的英空軍開始攻擊意船隊。傍晚,在克肯納沙洲附近,該船隊被英照明飛機照亮,英色雷機乘機發起攻擊,將「韋耳洛切」號補給船擊中。意護航驅逐艦「盧波」號立刻前來相救,在23 時46 分遭到從馬耳他島趕來的4 艘英驅逐艦突襲。在隨之而來的戰牛中,「盧波」號被送入海底。 
  1942 年12 月2 日和3 日的戰鬥只不過是一個開端。盟國海空軍為更有效地配合突尼斯的地面作戰,以優勢力量封鎖意大利至突尼斯的海上補給線。軸心國方面深知這條補給線對他們生命攸關,不惜代價突破封鎖。意大利海軍把1942 年11 月至1943 年5 月的這場反封鎖作戰稱之為「第三期護航之戰」,把通向突尼斯的航路恰如其分地稱之為「世界上最危險的航道」。   
  基地大轟炸 
  盟國海空軍為徹底截斷意大利至突尼斯的航線,自1942 年11 月起便砍出了漂亮的「一板斧」,動用空軍轟炸意大利海軍基地。 
  意大利在西西里島建有海軍基地,艦隊從這裡出發前往突尼斯比從意大利本上的基地出發要短一半的航程。盟國空軍不斷出動轟炸機對西西里島和意大利本土南部港口進行猛烈轟炸,德意空軍無力對各港口提供有效的空中俺護。 
  在盟國空軍的大規模轟炸下。意大利海軍總司令部被迫向北轉移船隻,特別是主力艦船。意第8 巡洋艦分隊於1942 年11 月9 日從納瓦裡諾港轉移到墨西拿港,戰列艦「利托裡奧」號和「維托裡奧·萬內托」號於12 日從塔蘭托移到那不勒斯港。剛剛完工幾個星期、還需經過幾個月訓練才能擔負作戰任務的「羅馬」號戰列艦,也被迫轉移到那不勒斯港。 
  意大利主力艦船北侈後,盟國空軍對那不勒斯港集中轟炸。1942 年12月4 日,盟國空軍的大編隊轟炸機群在戰鬥機的掩護下飛抵那不勒斯港上空,旋即投下數萬噸重磅炸彈,那不勒斯港陷入一片火海之中。此次大轟炸炸沉意巡洋艦1 艘、重創2 艘,並炸毀驅逐艦4 艘。意大利海軍的第7 巡洋艦分艦隊在這次大轟炸中完全喪失了戰鬥力。意海軍總司令部驚恐不安,意識到讓主力艦船繼續停留在南部諸港極其危險,遂下令進一步北移。12 月6日意戰列艦和巡洋艦從那不勒斯港移到拉斯佩濟亞港,同時把第3 巡洋艦分艦隊從墨西拿港轉移到馬達累納港。唯一留在南部的是停泊在墨西拿港的第8 巡洋艦分艦隊。到1943 年1 月,盟國空軍對墨西拿港進行了8 次大規模轟炸,意第8 巡洋艦分艦隊在歷遭劫難、損失慘重的情況下,被迫撤到塔蘭托港。 
  盟國空軍的大規模轟炸迫使意大利主力艦船北移,北移後各海軍基地遠離海戰場中心地帶。這就意味著意大利海軍的主力艦船「被迫脫離戰爭」,而意大利一向把它們視為「在地中海的海上和地面戰爭的中流砒柱」。從此意大利海軍只得利用小型軍艦為補給船隊護航了。   
  密佈水雷 
  西西里島至突尼斯的西西里海峽是意大利海軍前往突尼斯的必經之地。過去,意大利海軍為封鎖馬耳他島,在西西里海峽的東端布設了一條寬闊的水雷帶。盟軍在法屬北非登陸後,為防止盟國海軍從西邊進行的進攻,意大利海軍又在西西里海峽的西端布設了一條新的水雷防線。這條新的水雷防線從比塞大港東北起至斯凱爾基沙洲止,長達80 海裡。1942 年11 月底開始布設,同年12 月完成,新的水雷防線布設成功後,駛向突尼斯港和比塞大港的意大利船隊幾乎完全避開了來自西邊的盟國海軍的攻擊。東西兩條水雷防線保護著西西里海峽上的航道,意大利海軍總司令部覺得安全多了,不由得暗自慶幸。 
  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盟國空軍偵察機發現了意大利海軍的佈雷活動,報告送到英國地中海航隊司令兼盟國海軍司令坎寧安海軍上將桌上,當時坎寧安正忙於協助艾森豪威爾指揮「火炬」戰役,英美兩國海軍抽不出艦隻加以破壞和阻止。到12 月,盟軍己登陸成功並鞏固廠既得陣地,有人主張立刻派海軍艦隻清除意大利人布設的水雷,坎寧安起初也想立刻派出軍艦,可這位經驗豐富的海軍將領很快否定了上述建議。坎寧安想到了一條以毒攻毒的妙計:在意大利水雷防線內布設新的雷區,堵塞意補給船隊的航道,使意大利人作繭自縛。主意已定,坎寧安亢刻命令英駐馬耳他島海軍分艦隊採取行功。 
  英馬耳他海軍分艦隊受領任務後,仔細研究了意大利人新的水雷防線和航道。他們發現意大利兩道水雷防線夾著的航道寬僅50 海裡,遂決定在靠近比塞大和突尼斯城一側布設雷區。他們派出「韋耳什曼」級佈雷艦。佈雷艦一般日落時離開馬耳他島或崩內港,快速駛入意大利人的補給航道,把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水雷敷設到海中,許在大亮之前返回某地。 
  起初意大利人尚未察覺英國海軍的佈雷行動,後來不斷有船隻觸雷沉沒的報告送來,意海軍才明白過來。針對這一嚴峻局面,意海軍總司令部進行了多次研究,可總是爭吵不休,始終拿不出可行的方案。這也難怪,意大利自1940 年年中參戰迄今,經過兩年半的戰爭,意大利的掃雷艦已殘存不多,其低劣的技術性能又不能適應大海區的掃雷作業。更有甚者,在英海軍佈雷區,盟國空軍握有絕對制空權,那裡的海域氣候惡劣,風暴不斷,這一切都使意海軍畏之如虎。意海軍曾嘗試過消除英國水雷,但損失慘重,收穫甚小,很快便放棄了,聽憑英海軍在航道上布設「攔路虎」。 
  對英海軍布設的水雷區,意海軍船隊絕大部分是以付出艦船損失的代價後才發現的。每當有艦船觸雷時,便在西西里島海峽的航海圖上用虛線把禁區標示出來,讓其它艦船知道:此處有雷,不得通行!英海軍的水雷區越來越大,意大利人的虛線越來越多。最後意大利人終於發現在埃加迪群島和突尼斯諸基地之間的地帶,只剩下一條長達40 海裡的「胡同」,這條「胡同」寬度不過1 海裡。意大利海軍要護送一支支巨大的、混合編成的船隊通過這個1 海裡寬40 海里長且無航標的海上「胡同」,再加隆冬季節霧雹交加、海浪洶湧和盟軍的空襲,其艱難困苦可想而知。海員們望而卻步,望海興歎:「這真是死亡之航路!」 
  由於這條航道如此狹窄,意海軍總司令部便令艦船改道向邦角——埃加迪群島雷區以東航進。可是選擇這條航線的船隊勢必通過邦角以下的水道。 
  而這條航道因1942 年11 月初意方自己布下了新雷區,所以在任何一點上其寬度都沒有超過3 海裡。事實上,在某些區段,連半海里都不到。儘管如此,在盟國海空軍還沒有對其實行聯合封鎖前,意大利人寧願走這條航道。到1943 年2 月,盟軍加強了對這條航道的聯合封鎖,這條航道的風險也和另一條航道一樣了。   
  小型軍艦上陣 
  1942 年12 月2 日的海戰後,意海軍不敢再用運兵船運送部隊去突尼斯,那意味讓部隊去送死。遂改用驅逐艦。可每艘驅逐艦一次只能航渡300 名軍人,驅逐艦的數目又少得可憐,難以完成任務。 
  此時的到突尼斯的補給線已成為壓在意大利海軍身上的一座大山,意大利人失去了制空權和制海權,主力艦船被迫脫離了戰爭,只好以驅逐艦擔任護航任務。可為了航渡部隊的安全又被迫抽出驅逐艦運兵,護航的任務只好讓小型軍艦接替。 
  絕大部分船隊的護航由護航驅逐艦擔負起來。護航驅逐艦的噸位和作戰性能比驅逐艦差得多,可沒有更好的辦法。護航驅逐艦的數目也少得可憐。1943 年第一季度,用於為去突尼斯的船隊護航的護航驅逐艦,每日從未超過10 艘,2 日末時一度減至每日5 艘。到了1943 年第二季度,情況變得更糟,剩下的護航驅逐艦乾脆留在西西里海峽,艦長很少離開艦橋。每艘護航驅逐艦每月出勤多達28 天。甚至連進港稍息之際,也經常處於盟軍飛機的轟炸之下,艦員們不分晝夜高度緊張,以致肥的拖瘦、瘦的拖死。 
  為了向突尼斯搶運兵員和物資,意大利海軍搬出了全部家底,使出了渾身解術,把登陸艦、大小魚雷快艇都用來協助護航;拖船用於極其危險的海上救助,拖救受傷艦船。總之海軍的所有輔助艦艇,形形色色全都派上用場。1943 年初起,新的護航艦隻也從反潛作戰中抽出來支援護航。 
  補給艦沉沒很多,建造趕不上損失,只好把機帆船和漁船搜集來應急。這些商船的海員們知道前往突尼斯的航道危險萬分,不是被盟軍飛機轟炸,便是被盟軍的潛艇和水面艦隊擊沉,因此千方百計逃亡。可是大部分不得不在法西斯淫威下被迫踏上送死之路,有這麼一位海員,他已從西西里海峽兩次死裡逃生,又被迫第三次出航。他登上裝載軍火的「曼內斯」號補給船.在西西里海峽的航道上被盟軍轟炸機擊中,船立即爆炸,頃刻間人船俱無蹤影。   
  鄧尼茨碰壁 
  卡爾·鄧尼茨(1891—1980)是法西斯德國海軍名將,潛艇戰專家。他指揮德國潛艇在大西洋上四處游弋,使盟國的商船隊和護航艦隊蒙受了慘重損失。1943 年1 月30 日鄧尼茨接任德國海軍總司令。他上任之時,突尼斯的地面作戰正如火如荼。鄧尼茨深知:德意部隊在突尼斯的作戰取決於意大利能否給他們從海上提供補給。鄧尼茨對意大利海軍不能提供足夠的補給十分不滿。 
  鄧尼茨自靠奮勇,向希特勒報告說:德國海軍打算盡一切可能對執行補給任務的意大利海軍在人員和物資上給以援助,並願專程飛往羅馬會見意大利海軍參謀長裡卡爾迪海軍上將。希特勒正力突尼斯的補給問題犯愁,因為前線幾乎天天都吵著要援兵、彈藥和給養。現在鄧尼茨主動請纓,希特勒格外高興,立刻表示同意。希待勒還給墨索里尼寫了一封信,讓鄧尼茨帶上。 
  1943 年3 月17 日,鄧尼茨一行抵達意大利首都羅馬,隨後在裡卡爾迪海軍上將陪同下拜訪了在帕拉佐威尼斯的墨索里尼。 
  墨索里尼用德語同鄧尼茨交談,對於德軍參加掩護駛向突尼斯的運輸隊表示完全贊同。 
  接著鄧尼茨與裡卡爾迪海軍上將和意大利海軍總司令部的高級軍官進行會談。但會談進行的很不順利。意大利海軍總司令部懷疑德國海軍要插手和控制意海軍,他們對鄧尼茨的指手劃腳表示反感。鄧尼茨起初以海軍名將和海戰行家的口氣說話,遭到意大利同行的冷遇後才醒悟過來。隨後他極力使裡卡爾迪及其夥伴們相信:德國海軍是為了雙方的共同利益才主動就向突尼斯提供補給一事提供援助。最後雙方勉強達成了協議:同意一個德國參謀部進駐意大利海軍總司令部,德國參謀部由一位對指揮和掩護護航運輸隊頗有經驗的將軍率領。此外,雙方還商定,為了掩護運輸船隊,德國海軍負責提供了防空武器,意大利海軍則把6 艘前法國魚雷艇轉讓給德國海軍用在突尼斯交通線上的掩護任務。 
  鄧尼茨於3 月18 日致電希特勒,匯報他與意大利海軍簽署的有關協議,同時要求說:「對確保海上補給線的安全來說空軍必不可少,」「僅靠海軍單槍匹馬必然難以抵禦目前和將來的空襲。」希特勒當然知道沒有制空權就沒有制海權的道理,可是在斯大林格勒會戰中失敗後,他正聚集力量準備重新奪取蘇德戰場的主動權,已沒有空軍可以調注意大利。所以,當鄧尼茨出訪回來時,他對鄧尼茨說:「必須抗擊敵人的空襲,不過要由海軍採取低空防禦措施加以改善。」鄧尼茨聽後頓時心涼半截。明擺著的,希特勒又把球踢回海軍,沒有空軍的強有力配合,海軍無論如何是無法有效地抗擊盟軍的空襲的。 
  鄧尼茨返回德國後,便決定派盧格海軍中將擔任駐意大利海軍總司令部的德國參謀部參謀長。盧格自1940 年德軍佔領法國北部起,就一直擔任德軍駐法國北部和西部海岸地帶保安司令,在瀕陸海區執行掩護任務和掩護擴航運輸隊方面積累廠豐富的經驗。鄧尼茨把自己的心腹愛將派到意大利,希望他對那些笨手笨腳的意大利人提供指導和在德國對護航運輸隊進行援助方面取得豐碩成果。 
  盧格到意大利後,很快發現到突尼斯的護航運輸遠比法國北部和西部海岸地帶的護航運輸艱難危險得多。在突尼斯這條航線上,他並不比意大利同行懂得多。盧格在羅馬呆了不到兩個月,此間意大利的運輸船在緊靠非洲海岸照樣經常被盟軍的轟炸機擊沉,軸心方面的戰鬥機處於絕對劣勢地位。無法對盟國空軍的轟炸進行強有力的反擊,德意對突尼斯的海上補給每況愈下。 
  盧格終於明白了,意大利海軍總司令部已經盡了最大努力,這裡的補給條件還不如北方諸水區。他不無惱怒地宣稱,西西里海峽是一座「咆哮著的熔爐!」   
  高昂的代價 
  到突尼斯的航線成了意大利海軍的「死亡航路」,但為了向陷於饑饉和彈藥不濟的軸心部隊提供補給,意大利海軍不得不一次次地駛入這條航道,並因此而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1942年12月和1943年1、2月,意海軍運抵突尼斯的補給品分別為58763噸、69908 噸和59016 噸,損失率為23%。在這三個月裡,還將4.2 萬德意軍事人員運抵突尼斯,其中3400 人葬身大海。 
  1942 年2 月底時,隆美爾在給德軍最高統帥部的報告中曾強調:要繼續堅持突尼斯的地面作戰,每月的補給至少要保證14 萬噸。希特勒滿口答應並向意大利施加壓力,但沒有什麼作用,1943 年3、4 月間,盟國空軍的空襲更為猛烈,海軍的封鎖也更加嚴密。這兩個月意大利運往突尼斯的補給品損失率上升到41.5%。3 月實際補給品登陸量僅43125 噸。4 月份為29233 噸。5 月上旬運出的3723 噸補給中,損失率狂升至77%。軍隊在航渡中的損失率也大幅度上升。3、4 月間,離開意大利的軸心部隊損失率達12%,實際只有1 萬餘人抵達突尼斯。 
  意海軍在長達6 個月的護航運輸中,共從意港口派出船隊119 起,此外還有578 次航渡是由小型補給船執行的,前後參加海上運輸和護航的艦船共有485 艘。此間盟國海空軍共對意補給船隊進行64 次潛艇攻擊和164 次的空襲,並對意大利對突尼斯補給有關的諸港口進行了273 次大規模空襲。在盟國海空軍的沉重打擊下,意大利共付出各型艦船243 艘,其中151 艘是500噸以上的貨船。 
  冷酷的數字表明了意海軍對突尼斯的補給是血鋪的路,也表明了盟國海空軍對肅清突尼斯軸心部隊作戰中的傑出貢獻。圍繞突尼斯航線所展開的驚心動魄的廝殺和較量,比以往任何戰役都更有力地證明了,在北非地中海戰場上,現代戰爭是陸海空作戰緊密聯繫的立體戰爭,陸上作戰離不開制海權,而制海權又離不開制空權。確保制海權和制空權是為保證己方海上補給線的暢通和破壞敵方海上補給線。雙方在海上補給線作戰至少同雙方的地面作戰一樣激烈和重要。 
  意大利海戰史專家布加拉丁把意海軍與盟國海軍在地中海上的角逐比作一次不同等量級拳手之間的較量。他寫道;「意大利海軍是一個中量的拳擊選手,他所面對的敵手乃是世界上最重量的拳擊家。重量的差別因有下列情況而益見懸殊:(1)中量選手的眼睛是模糊不清的,有時簡直是瞎子(指沒有空中偵察和雷達);(2)他的一隻臂膀動不得(指沒有空中支援);(3)他的雙腳被綁在地板上(指沒有燃油)。」布加拉丁多少道出了意大利海軍失敗的原因。然而,更深入一層便會發現,現代戰爭離不開雄厚的經濟基礎,尤其是海空軍更與經濟發展水平密切相聯。經濟是戰爭的目的,又是決定戰爭勝敗的「看不見的手」。 
  丘吉爾在突尼斯戰役結束後致電坎寧安海軍上將,對盟國海空軍的戰績給予了高度評價。 
  首相致坎寧安海軍上將1943 年6 月11 日 
  我們的潛艇英勇忠誠,共擊沉船隻47 艘之多,我們的水面艦隻也擊沉了42 艘,,總計268600 噸。加上空軍的戰果,共達137 艘,433400 噸。這相當於軸心國在突尼斯戰役開始時所有船隻估計數的32%。 
  在大陸上的漫長的鬥爭中,海軍和空軍在極密切配合下,共擊沉驅逐艦或魚雷艇21 艘和小型船隻眾多,並使敵人的供應船和運輸船有35%不能到達突尼斯。 
  掃雷艦由於在5 月9 日至21 日間已掃清了長達600 海裡的海峽,因而贏得地中海重新通航的榮譽。 
  我方運輸船隊的護航工作達到了最高水平。1942 年11 月8 日至1943 年5 月8 日間,我們進入地中海的大量船隻,損失尚不到2.25%。下面該回過頭來看看突尼斯地面作戰的進程了。   
  十、讓非洲成為淨土巴頓「虛張聲勢」 
  喬冶·巴頓於1943 年3 月初接任美第2 軍軍長,艾森豪威爾的目的是讓巴頓重振萎靡的第2 軍,使其「鬥志昂揚」。巴頓到任後的第三天,第2 軍的參謀人員就真的瘋狂地鬥起來了,但不是對德國人,而是對著巴頓。 
  巴頓赴任前曾拜訪過盟軍地面部隊司令亞歷山大將軍。亞歷山大向巴頓講述了第2 軍的「可怕混亂情況」,並說了他對美軍感到的「失望」,至少是「身心軟弱」,缺乏訓練」。亞歷山大讓巴頓對第2 軍嚴加管教。巴頓覺得讓英國同行批評美軍是奇恥大辱,決心狠狠整肅「那幫不爭氣的兔崽子」。 
  他改造第2 軍的第一件事就是整頓著裝。經過幾個月的戰鬥,美第2 軍受了英國兵的影響,對其傳統的野戰服裝毫不在意。在炮火間隙,越來越多的士兵取下沉重的頭盔,只戴著按規定墊在鋼盔裡面的綠色無邊便帽。在巴頓看來,這種無邊便帽已成為第2 軍紀律鬆弛的象徵。他明令禁止戴這種便帽,還嚴令該軍士兵任何時候都必須戴銅盔、打綁腿和系領帶,這對全軍士兵是個巨大震動和打擊。後方各單位不許免戴鋼盔,前線作戰連隊打仗時要系領帶。 
  開始美第2 軍內懷疑巴頓是否會那麼認真,因而遲遲不動,巴頓便親自出去,四下搜尋那些不戴鋼盔的官兵,叫他們排好隊,對他們訓話: 
  「我對任何一個不立刻好好執行我命令的兔崽子都不會容忍的。我給你們最後一個選擇機會——要麼罰款25 美元,要麼送軍事法庭。我可告訴你們,送軍事法庭是要記入檔案的。」 
  巴頓常常說:「一旦叫他們掏腰包,你就可得到迅速的反應。」 
  且不論這些做法是不是雞毛蒜皮,巴頓的舉措震動了美第2 軍,迅速改變了它原來的軟弱渙散狀況。布萊德雷寫道:「每當戰士扎綁腿和扣上沉重的鋼盔時,他就不能不想起現在指揮第2 軍的是巴頓,卡塞林戰役以前的日子已經結束了,一個艱苦的新時代已經開始了..。儘管這些改革並沒有使巴頓贏得眾望,但是卻在人們的頭腦中留下了不可懷疑的印記:「第2 軍的老闆是巴頓。」 
  巴頓全力以赴。在一個星期內視察了所屬4 個師的每一個營,對每個營都發表一通不同的鼓舞士氣的講話,裡面夾雜著一些不三不四的髒話。他的視察是很徹底的,連廁所也不放過。但巴頓的所作所為經常令人瞠目結舌,連副軍長布萊德雷都大為不滿。在視察布萊德雷的朋友特裡·艾倫指揮的「大紅師」第1 步兵師時,巴頓對艾倫讓工兵挖許多狹長的塹壕掩體很不滿意。巴頓一邊大步向前走,一邊用輕蔑的眼光察看這些塹壕,似乎掩體是膽小鬼的隱蔽所。他怪聲怪氣地高喊道:「特裡,哪一個掩體是你的?」特裡·艾倫把他的掩體指給他看時,巴頓大步走過去,掀開門簾就往裡撒尿。巴頓蠻橫地拉上門簾,向特裡輕蔑地嘲笑道:「現在去用吧。」巴頓這一粗魯的兵痞舉動,使在場的人為之愕然。布萊德雷在驚愕之餘,心裡升起了疑團:這樣能說是好的領導作風嗎? 
  一星期結束的時候,巴頓多少確信,他已在第2 軍「恢復了紀律」。他的確給部隊來了一次高壓電休克治療,也確實使可怕的巴頓深深印在他們心中。但士兵們對巴頓蓄意的專制主義感到畏懼,也拚命反抗;他們屈服於他的粗魯方式,但也覺得厭惡;他們譏笑他精心編造的充滿下流用語的動員講話,但也確實覺得臉紅。士兵們多是剛脫離老百姓的單純的小伙子,對巴頓稀奇古怪的做法難以欣賞。巴頓急切地想把他們陶冶成真正的戰士,難免做過了頭。 
  3 月15 日,艾森豪威爾到第2 軍視察時,對巴頓取得的成效表示滿意。艾森豪威爾看到參謀人員像老黃牛一樣,一天工作24 小時,他們確實幹得不錯。部隊看上去相當精幹,至少是堅強了。有人私下告訴艾森豪威爾,第2軍的參謀人員對巴頓不很滿意。文森豪威爾一笑置之,因為這是他意料中之事。 
  巴頓大力整頓美第2 軍時,盟軍在突尼斯已穩操勝券了。蒙哥馬利挫敗了隆美爾的進攻。美軍在突尼斯的防線終於理出了頭緒。盟國海空軍己把軸心部隊孤立在突尼斯半島上。亞歷山大一直在苦若思索怎樣殲滅在突尼斯的軸心部隊。顯然在他面前擺著兩種選擇:一是可以在北面的馮·阿尼姆和南面馬裡斯防線的意大利第1 集團軍(即隆美爾原非洲裝甲集團軍)之間,大膽地進行穿插,分割包圍,最後予以殲滅;二是穩紮穩打,步步為營,逐步向軸心部隊施加壓力,將其擠到突尼斯北部海灘上,使其失去迴旋餘地,最後就殲或投降。亞歷山大最後選擇了第二種方案。他之所以作出這項決定,是因為不相信美軍的戰鬥力。如果他選擇大膽的「穿插」方案,根據當時突尼斯前線的部署情況,擔任穿插任務的應是美第2 軍。業歷山大認為,「穿插」部隊肯定會遇到敵軍頑強抵抗,擔心美第2 軍無力粉碎這種抵抗。 
  亞歷山大把這項穩紮穩打的作戰計劃取名「擠壓」,蒙哥馬利的第8 集團軍將在「擠壓」作戰中擔任主攻,其首要目標是突破馬裡斯防線,沿海岸地帶將意第1 集團軍趕向突尼斯城。盟軍第1 集團軍將牢牢固守突尼斯北部和中部的前沿陣地。在南部,美第2 軍將沿山地向東佯攻,把軸心部隊從蒙哥馬利的正面引開,並威脅其右翼。 
  3 月13 日業歷山大下達了作戰命令。巴頓對給予美第2 軍的次要任務感到不滿。3 月15 日他以明顯的挖苦口氣在日記中寫道,這次作戰的目的旨在「奪取和確保加夫薩,以便利用它作為前方補給基地,為的是使英國第8 集團軍向北運動時能重新得到補給。」但巴頓的失望情緒並沒有影響他精心制定自己的戰術行動計劃。他準備通過迷惑的側翼攻擊幫助蒙哥馬利突破敵軍防線。 
  美第2 軍在蒙哥馬利發動攻勢之前三天,即3 月17 日開始發起進攻。他們的主要目標有兩個:特裡·埃倫的第1 步兵師將奪取加夫薩,如果條件允許,便攻佔埃爾蓋塔,然後為蒙哥馬利建文一個燃料庫。奧蘭多·沃德的第1 裝甲師通過卡塞林山口向東推進,直指埃爾蓋塔東北,若條件許可,再向梅克納西推進。曼頓·埃迪新編第9 步兵師,同時支援艾倫和沃德。多克·賴德第34 師作為預備隊配置在北面。 
  3 月17 日,艾森豪威爾和亞歷山大都來到美第2 軍指揮所,坐陣督戰。巴頓和布萊德雷隨部隊上了前線。巴頓同特裡·艾倫在一起向加夫薩挺進;布萊德雷則加入沃德一路。進攻第一天就佔領了加夫薩。接著3 月18 日第1步兵師攻佔了埃爾蓋塔;沃德的第1 裝甲師已經在泥地中做好了向梅克納西展開攻擊的準備。巴頓一眼就看出這時形勢對美第2 軍比較有利,因為意大利部隊正從加夫薩撤退,前頭暫時還沒有德軍,這是美軍直接穿過加夫薩向埃爾蓋塔進軍的良機。在增援的德軍到達之前,美第2 軍就可佔領第二道防線上的陣地。巴頓興奮異常,立即著手制定攻擊計劃。 
  但3 月19 日亞歷山大的參謀長理查德·L·麥克裡尼來到美第2 軍指揮所,宣佈最後攻佔突尼斯的總計劃——《未來作戰指示提綱》。計劃規定,蒙哥馬利的第8 集團軍和安德森第1 集團軍,將趕到比塞大和突尼斯進行最後的大會戰;令美第2 軍「(1)堅守加夫薩;(2)拿下並守住梅克納西以東的高地;(3)派出一支輕型裝甲部隊襲擊邁祖納機場,摧毀那裡的設施後即返回。」最使巴頓和布萊德雷洩氣的是第四條,其中說:「主力部隊不得越過加夫薩——梅克納西——法伊德——豐杜克一線。」這樣一來,巴頓打算突破對方防線直打到海邊,從後方包抄意第1 集團軍的機會就告吹了。他所許可做的只是朝著軸心部隊的方向「搖旗吶喊」。他甚至不能打得太遠,以阻止德國增援部隊和意軍會合。 
  巴頓和布萊德雷都非常氣憤。但由於艾森豪威爾早有明令,必須遵照亞歷山大的指示辦事,不得妨礙美英兩國軍隊的團結,所以才沒有發難,他們兩人一方面為實施亞歷山大的計劃作準備,一方面採取以往罕見的做法——越過頂頭上司亞歷山大將軍,直接同艾森豪威爾打交道。 
  3 月20 日蒙哥馬利對馬裡斯防線發起主攻,旋遭挫敗。3 月22 日,布萊德雷飛往阿爾及爾,向艾森豪威爾匯報亞歷山大的計劃情況,並說明美第2軍拒絕接受今後分配給的任務。艾森豪威爾對美第2 軍將被排斥在最後會戰之外的事並不知情。布萊德雷極力主張修改作戰計劃,讓美第2 軍參加最後決戰;既然有人說美軍缺乏作戰經驗,那麼就應該讓他們在戰鬥中得到鍛煉、豐富作戰經驗。 
  對布萊德雷提出的第一個想法,艾森豪威爾無不點頭同意。於是問布萊德雷美第2 軍應如何參加最後的會戰。布萊德雷幾天前就打好了腹稿,建議把整個軍都調到安德森第1 集團軍以北,在比塞大獨立作戰。 
  艾森豪威爾專門找亞歷山大談了一次,堅持把美第2 軍作為一個作戰單位使用。他向亞歷山大強調了三條理由:首先,盟國用於擊敗德國的大部分地面部隊將靠美國提供,因此,美軍需要進行大兵團作戰鍛煉;其次,美第2 軍在此前的歷次作戰中,均被迫以小股部隊作戰,從沒機會作為一個作戰單位以發揮其戰鬥力;第三,自3 月1 日以來,該軍的士氣有明顯提高,因此它有權像證明美國武器的質量那樣來證明自己的作戰效能。亞歷山大同意了。 
  當布萊德雷會晤艾森豪威爾時,巴頓正在前線指揮第2 軍與敵激戰。3月22 日,沃德的第1 裝甲師終於攻佔了梅克納西,但尚未奪取其制高點,被同時到達的德第10 裝甲師阻擊在內米亞山前。3 月23 日德第10 裝甲師發動了猛烈的反攻。 
  22 日入夜前,巴頓命艾倫第1 步兵師沿加夫薩——加貝斯公路向前推進,並且要攻佔北側的高地,但23 日晨6 時,該師遭到德第10 裝甲師約50輛坦克的襲擊,損失火炮40 余門,擊毀德軍坦克15 輛。到中午時,終於在離師指揮所3.5 公里處將敵軍阻止。當天下午,美軍的前線密碼破譯隊截獲了一份敵軍情報,上面說德軍將於下午1 時再次發動進攻。接著又截獲第二份情報,說德軍的一個炮兵團不能準時開進陣地,進攻將推遲到4 時45 分。艾倫第1 步兵師佔領防禦陣地,嚴陣以待。 
  德軍在第二次進攻中,步兵在先,坦克居後,當到達美第1 步兵師陣地300 米距離內時,美軍進行了猛烈炮擊,擊毀敵坦克32 輛,將敵軍阻止。這樣,美軍不僅佯攻達到了預期目的,而且在這次戰爭中第一次打敗了德國人,終於雪了卡塞林山口之恥。巴頓對這次戰鬥十分滿意,它證明這時的美第2 
  軍已不是他半月前到達時看見的一群不成體統、無精打采的士兵了。「硝煙一散」,他自豪地指出,「我們看到沒有一個美國士兵放棄陣地一步」。但這以後,巴頓就沒有那麼得心應手了。 
  蒙哥馬利3 月20 日對馬裡斯防線的進攻沒有成功。他中途改變作戰計劃,把左翼的佯攻變成主攻,於3 月26 日突破成功。德意部隊且戰且退向北撤向加貝斯灣上的鹽沼防線,即費賈傑鹽沼和阿卡裡特河一線。蒙哥馬利企圖在鹽沼防線以大兵團進行決戰,所以他再次要求亞歷山大令美第2 軍支援他。蒙哥馬利說要是美第2 軍能向前推進,那怕只有幾公里,也將大大減輕他的壓力。因此,他要求擴大美第2 軍的作戰行動,要美第2 軍從埃爾蓋塔出發,用裝甲部隊沿加貝斯向前推進。這不同於主攻,不是旨在分割軸心國部隊的向海岸的穿插,而是在鹽沼防線附近對敵人作騷擾性襲擊。亞歷山大明令美第2 軍不得進行大規模坦克交戰。 
  接到命令後,巴頓和布萊德霄都相信,他們的第2 軍一定能一直插向大海,像一個楔子劈開軸心國部隊,從而處於優於蒙哥馬利的地位。巴頓大膽調兵遣將,調埃迪第9 師至埃爾蓋塔,同艾倫第1 師協同進攻,為裝甲部隊開闢道路。他又北去梅克納西,令沃德第1 裝甲師作主要突擊。第34 師則負責佔領北面160 公里的豐杜克山口,從而打開另一條通往海岸平原的道路。但是第34 師3 月27 日對豐杜克發動的進攻,當場就被敵軍一道佈防不強的防線阻擋,第二天便半途而廢。第34 師因此向西後撤了6 公里,以便脫離敵軍的射程和進行重新編組。 
  3 月28 日美第2 軍從埃爾蓋塔向加貝斯發動了一次重大進攻,以艾倫的第1 師為左翼,埃迪的第9 師為右翼,力求在敵軍陣地中打開一個缺口,以便為沃德的第1 裝甲師投入攻擊打開通道。但是,巴頓只取得了極小的進展便成僵持狀態。困難沒有嚇倒巴頓,但他有些忐忑不安,他那幾天的日記充分顯示了他的焦躁和忙亂心情。這時蒙哥馬利已突破哈馬到達加貝斯,亞歷山大遂令巴頓在步兵未掃清道路前就出動裝甲師向海岸衝擊。這一嘗試,為敵人組織得很好的反坦克炮所阻止。經過3 大無效的作戰,亞歷山大重新命令步兵掃清道路,巴頓拚命打氣,可是依然沒有多大成效。 
  4 月3 日巴頓同他的英國同事空軍少將阿瑟·科寧漢爵士發生了糾葛。美第2 軍一直怪科寧漢的空軍支援不力。4 月1 日時,副軍氏布菜德雷到前線視察裝甲師的進攻情況,協助裝甲部隊的第1 和第9 步兵師行動緩慢,遭到軸心國空軍的襲擊,不但部隊損失不小,而且使布萊德雷的觀察指揮所受到威脅。觀察指揮所隱蔽在狹長的戰壕裡,敵機投下的重磅炸彈落在附近,布萊德雷周圍有三人斃命,其中包括巴頓的副官裡查德·N·詹森,這樣.在4 月1 日的戰況報告中,巴頓的作戰處長抱怨說:」我們的部隊完全得不到空軍的掩護」,因此使德國空軍「幾乎為所欲為」。報告送到亞歷山大手上,科寧漢看到這份報告後立即回擊,公開表示對美軍的鄙夷。他指責美第2 軍「謊報軍情」,並譏諷他說,希望美第2 軍不要再作」丟臉的事,把陸地上的失敗歸罪於空軍」。然後,科寧漢又傲慢地說,巴頓的戰況報告只能使人得出這樣的結論,「第2 軍根本沒資格參加現代戰爭」。 
  巴頓感到難於容忍科寧漢的侮辱性指責,遂用最激烈的語言向阿爾及爾的盟軍司令部提抗議。科寧漢的上司英空軍上將阿瑟·特德看了巴頓與科寧漢的相互指責,大吃一驚,深恐這會破壞美英兩軍的團結。特德打電話給艾森豪威爾說,他已令科寧漢撤回並取消他的報告,向巴頓賠禮道歉。 
  科寧漢試圖平息爭吵。電告巴頓:「我司令部4 月2 日(特字40 號)發出的關於在第2 軍前線空軍戰況的報告,收回作廢」。巴頓拒絕接受用取消科寧漢的無禮電報作為修好辦法,於是,這位受到責備的空軍少將又發出了一份通報,直接表示道歉。科寧漢寫道:「請各位周知,我拜會了第2 軍軍長,向他表示歉意,特字40 號通報可能被誤認為對美軍的蔑視,但絕無此意。」 
  這時巴頓準備講和了。4 月5 日他接到來電後立即答覆說:「我親愛的科寧漢,請接受我及第2 軍官兵對你十分寬宏的來電的最誠摯的謝意。就我個人來說,我對這種誤解也是有部分責任的。我一方面感到遺憾,另一方面也感到寬慰和滿意,因為這使我有機會進一步與你相識,因為在我看來,你是戰爭的勇士們所有品格最完美的楷模。」巴頓最喜歡濫用形容詞,這次也無例外。 
  艾森豪威爾總是站在維護美英部隊團結的高度處理問題。這一次他責備巴頓不該大發雷霆。他給巴頓寫了一封信:「我很理解你的委屈心情..然而我們不能忘記盟國通力合作的偉大目標..」他最後勸告巴頓,如果將來在其他方面遇到非議,應當通過適當的途徑提出自己的意見。 
  盟軍對軸心國部隊的進攻仍在繼續,逐漸將敵軍向北擠壓,戰鬥仍十分激烈。巴頓的牽制性進攻雖進行得並不順利,但牽制了德軍的第10 和第21裝甲師,使敵實力薄弱的後備裝甲部隊進一步分散,從而為蒙哥馬利突破馬裡斯防線並繼續向北挺進減輕了負擔。因而美第2 軍功不可沒。   
  蒙哥馬利的主攻 
  蒙哥馬利一直在為突破馬裡斯防線進行積極準備。 
  馬裡斯防線是法國人在其興盛時期修建的,用來防止意大利人入侵突尼斯的。它從海岸向內陸延伸35 公里到達馬特馬泰山脈,而荒涼高聳的馬特馬泰群山則把防線向西延伸直到沙海。這片顯然無法通過的沙海,提供了強有力的翼側掩護,使馬裡斯防線被認為是無法迂迴的。此外,在與濟格扎奧干河(馬裡斯防線的核心)和澤薩干河(在梅德寧戰鬥中,英第51 師曾駐守這裡)之間是澤烏斯干河,這是一個很有用的前哨陣地。 
  德國人接管防線後,逐步彌補了防禦工事的缺點。例如,法國人修建的鋼筋水泥掩體面積太小,不能安裝德國的重型武器;而防線上有許多哨所則大得足以部署一個營。經過德國人的精心改造,馬裡斯防線雖不能說堅不可摧,卻也艱難突破。在澤烏斯干河和濟格扎奧干河之間修建了許多前哨陣地,而濟格扎奧干河本身就是一道令人生畏的防坦克障礙,該河河床平均寬近20米、高2.5—6 米。它還是一條水道,有些河段水寬9 米、深2.5 米。在這條河上布設了10 萬顆地雷和30 公里長的鐵絲網。濟格扎奧干河的兩岸均被劈成陡坡,在英軍可能的強渡點部署了火炮和機槍。馬特馬泰群山中有許多狹窄的、彎彎曲曲的小道,德意部隊在那裡沒有什麼人工防禦設施。最後還有「不能通過的」沙海,在沙海的那一邊是泰拜蓋隘口,通過這個隘口可以到達突尼斯的哈馬平原、加貝斯和大海。作為預防措施,敵軍已經在這個隘口布設了地雷和鐵絲網,當然沒有馬裡斯防線上的複雜。 
  為突破成功,蒙哥馬利早在1942 年底就組織了對馬裡斯防線的偵察和探討從南面迂迴該防線的可能性。蒙哥馬利派遣的一個「沙海遠程偵察組」於1943 年1 月下旬報告說,他們找到了一個可以實施翼側包圍運動的隘口,並根據發現者的名字把這個隘口叫做「懷爾德隘口」。通過偵察,蒙哥馬利積累了有關馬裡斯防線及其周圍地區的大量情報,在此基礎上制訂了自己的作戰計劃,取名「拳擊家」。根據這個作戰計劃。在右翼靠海岸地帶實施主要攻擊,由奧列弗·利斯率領第30 軍的3 個步兵師發起正面進攻,打開戰役突破口,使布賴恩·霍羅克斯的第10 裝甲軍能乘勝前進。與此同時,由伯納德·弗賴伯格率組成的新西蘭軍,在左翼發動佯攻,向哈馬發動一次長距離迂迴敵側翼的進襲,以威脅敵人後方並牽制其後備力量。蒙哥馬利的部隊共約16萬人,610 輛坦克和1400 門火炮。馬裡斯防線上的意第1 集團軍號稱9 個師,總共不足8 萬人、150 輛坦克(包括靠近加夫薩的德第10 裝甲師的坦克)和680 門火炮。英軍在人數和火炮方面佔有2:l 強的優勢,在飛機上也一樣,而在坦克方面則佔有4:l 的優勢。雖然軸心部隊對馬裡斯防線的右翼心存憂慮,但是隆美爾離開北非前曾無可奈何地解釋道:「憑我們當時所擁有的力量,不可能同時既對付英軍對馬裡斯和哈馬的進攻,又對付英軍對加貝斯的進攻」。隆美爾離開北非後,其繼任者苦於將寡兵少,也無力加強馬裡斯防線右翼,只希望那裡的沙海是「不能通行的。」 
  3 月20 日英軍的進攻開始了。在靠海岸一翼(右翼)對馬裡斯防線的正面進攻中,英第50師第151步兵旅和擁有50輛步兵坦克的第50皇家坦克團,企圖在濟格扎奧干河上建立了一個橋頭堡。進攻部隊選擇敵軍抵抗最弱、水最淺、堤岸不太陡的河段進行強渡,但這樣一來就不可能達成任何突然性。英軍先進行了強有力的火炮準備,掃雷坦克掃除著地雷場上的地雷,第151步兵旅在雲梯的幫助下,不顧敵人猛烈的火力,渡過河去,奪佔了兩大據點,但隨之而進行的坦克強渡進展很不順利。坦克攜帶著大柴捆前進,企圖把柴捆扔在於河裡,連成一條簡易通路,可坦克廢氣的熱度把許多柴捆燃著了。領頭的那輛坦克又掉進河裡,堵塞了道路。有3 輛坦克在工兵修的一條旁道上到達了對岸,但後來旁道堵塞了。那天夜裡,敵軍以火炮、機槍嚴密封鎖強渡點,使英軍的強渡點簡直成了地獄之門。奮力渡過河去的步兵特別是那些停留在河床上為坦克開路的工兵遭受了重大傷亡。原計劃開闢3 個強渡點,但因工兵傷亡太大,結果只開闢了一個。21 日夜裡,第151 步兵旅在得到一個團的增援後發動了另一次進攻,使橋頭堡多少擴大了些,且又有42輛坦克強渡到對岸。但這只是表面上的勝利,因為坦克在強渡時把道路搞壞了,以致任何運輸工具和反坦克炮都不能過河。22 日下午,德第15 裝甲師發動了一次反衝擊,英前沿步兵在沒有充分支援的情況下被逐出己佔領的陣地,被迫退到河岸邊,渡過河去的英軍坦克也被摧毀了30 多輛。這樣,到22 日夜晚,英軍不但未能在敵防線正面取得突破,而且連原來插在敵防線上的據點也被迫放棄了。 
  由弗賴伯格率領新西蘭軍在左翼進行的迂迴運動起初進展順利,所謂新西蘭軍實際上就是用第8 裝甲旅和一個裝甲團加強的新西蘭第2 師,外加若干炮兵和戴高樂自由法國一個縱隊,共認2.5 萬人,1550 余輛坦克。 
  新西蘭軍於3 月11 日深夜至12 日黎明開始在富姆泰塔溫集結(位於梅德寧與懷爾德隘口之間)。3 月19 日全軍進抵泰拜蓋隘口,做向哈馬和斯法克斯進擊的準備。與新西蘭軍對抗的是支意大利部隊,戰鬥力很弱,被新西蘭軍一個情報軍官輕蔑地稱為「裝模作樣的侏儒」。新西蘭軍雖未遭受強烈抵抗。仍克服了重重困難,國為要穿越一片沙漠地帶。行軍中,經常要用推土機把陷在沙裡的卡車推出來。一位新西蘭軍官說:「我們從來沒有經歷過比這更困難、更令人疲勞的行軍。」 
  新西蘭軍進行了出色的接敵行軍後,動作就緩慢起來。儘管蒙哥馬利電令弗賴伯格盡快到達哈馬,然後迅速向加貝斯和馬裡斯防線後方推進,但弗賴伯格卻顯得不急不躁。那支意大利部隊已在泰拜蓋隘口做好了防禦準備,並得到德第21 裝甲師和德第164 輕裝師之四個營的增援。新西蘭軍第8 裝甲旅和第6旅於3月21日午夜至22日黎明前對泰拜蓋隘口進行了試探性進攻,但沒有取得突破。 
  弗賴伯格沒有以主力發動進攻,這倒不是因為他怯戰無能。事實上他是一位經驗豐富、非常能幹的新西蘭將領,遍佈全身的27 塊傷疤是他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出生入死的明證,丘吉爾讚揚他是「不怕炮火的軍人。」弗賴伯格所以沒有採取強有力的攻擊行動,是因為他認為自己的部隊正處於可能招來敵軍猛烈反擊的暴露位置。更使他為難的是,他既要使用又要保存新西蘭部隊,這支部隊是英國一個人力有限的自治領的精華,且有著強烈的民族情緒。蒙哥馬利非常瞭解弗賴伯格的心理,知道怎樣控制他。在阿拉曼戰役中,為保證弗賴伯格進行「增壓」作戰行動,蒙哥馬利曾經額外地多給了弗賴伯格幾個步兵旅。這時,蒙哥馬利已經感覺到,弗賴伯格正抱著「不合作」態度,需要給他新的增援力量予以「鼓舞」。3 月23 日蒙哥馬利決定停止馬裡斯防線的正面進攻後數小時,便致電弗賴伯格說,第1 裝甲師連同第10 裝甲軍司令部將開來增援他。 
  調兵增援弗賴伯格是蒙哥馬利新作戰計劃的一部分。3 月23 日凌晨,蒙哥馬利看到沿著海岸的進攻顯然已經失敗了,便決定改變計劃,變左翼的佯攻為主攻,除令第10 軍司令部和第1 裝甲師穿過沙漠去增援新西蘭軍外,又令印度第4 師從梅德寧向內陸側挺進,穿過馬特馬泰山去肅清泰拜蓋隘口。印度第4 師採用這種辦法可以使在沙漠側面進行大規模機動的那種行軍補給線縮短160 多公里。該師肅清泰拜蓋隘口後,應通過離馬裡斯防線最近的側面,沿群山之巔向北推進,以加強對敵軍側翼的威脅。 
  蒙哥馬利的新計劃是一種很好的設想和巧妙的轉變,表明蒙哥馬利善於改變主攻方向以重整旗鼓,甚至比在阿拉曼戰役中做得更好。新計劃執行過程中最大的問題,是新西蘭軍在20 日到達泰拜蓋隘口附近的消息已引起了軸心國部隊司令部的警惕。23 日和24 日軸心國部隊的山頭觀測哨發現新西蘭軍繼續向泰拜蓋隘口推進後立即上報,軸心國部隊司令部據此斷定:蒙哥馬利己改變作戰計劃,將作戰重點轉到沙漠側面。因此,在英軍增援部隊南調的前兩天,德第15 裝甲師已調回哈馬附近,做好支援德第21 裝甲師和德第164 輕裝師的準備,這一調動正好趕上英軍預定於26 日下午發動進攻的時刻。 
  蒙哥馬利要達成戰役突然性已成泡影,新計劃顯得前景暗淡。但下列四種因素使蒙哥馬利的新計劃有了成功的可能性。第一個因素是,阿尼姆24日決定將意大利第1 集團軍的一個軍撤到阿卡裡特河地區,並拒絕該集團軍司令梅塞打算堅守馬裡斯防線的要求,這樣在泰拜蓋隘口防守的軸心國部隊的任務不過是盡可能長的頂住英軍的突擊,以便馬裡斯防線上的機械化部隊撤退。第二個因素是,英空軍的16 個戰鬥轟炸機分隊輪番作戰,每隔15 分鐘一次,每次由兩個分隊用炸彈和機關炮進行低飛襲擊,把守軍打得驚惶失措,這種空中「掩護炮火」為地面部隊進攻掃清了障礙。第三個因素是,作出了裝甲部隊夜間進軍的大膽決定。英軍過去一直不敢做這種嘗試。第四個因素是,偶然和幸運,當英軍裝甲部隊集結完畢並開始穿過敵軍反坦克炮林立的隘口時,刮起了一場沙漠風暴,為英軍的進攻提供了天然掩護。 
  進攻是在26 日下午4 時開始的。這是蒙哥馬利精心選擇的時刻。正在落山的太陽照耀得敵軍睜不開眼睛。第8 裝甲旅和新西蘭第2 師衝在前面,緊隨其後的第1 裝甲師下午6 時超越過上,向前推進了8 公里,於下午7 時30分停頓下來,又在月亮升起的午夜以前,排成堅強的坦克方陣,浩浩蕩蕩地向前推進,出現了英軍和德軍肩並肩向哈馬快速前進的奇特景象,有時兩支軍隊竟混雜起來。但最後撤退的德軍還是快了一步,德第164 輕裝師把一些野戰炮和反坦克炮集中起來勉強組成一條薄薄的防線,逃跑的德軍在哈馬以南數公里的地方停止下來。德軍在哈馬地區對英軍側翼進行了一次反攻,使英軍被阻了兩天,馬裡斯防線的軸心部隊乘機逃脫被切斷的危險,撤退到阿卡裡特河床陣地上去。 
  在馬裡斯戰役中,英軍俘虜軸心部隊6000 餘人,其中在戰役初期俘意軍5000 人,在哈馬附近的戰鬥中俘德軍1000 餘人。 
  英軍已經獲得了勝利,蒙哥馬利在戰役指揮中既堅定又靈活。在海岸地帶的正面進攻失敗後,他及時改變主動方向,變左翼的佯攻為主攻,這是蒙哥馬利全局在胸投下的一著妙棋。但是英軍的勝利不圓滿,沒能殲滅馬裡斯防線上的敵人。如果蒙哥馬利把左翼攻勢計劃搞得更好一些,他就可能多贏得24 小時時間,將馬裡斯防線敵軍大部殲滅或俘獲。在英軍突破馬裡斯防線作戰中,美第2 軍在西線進行的大規模牽制性進攻吸引了部分敵軍,為英軍的勝利創造了極為有利的條件。羅納德·盧因在談到美第2 軍和英第8 集團軍的戰役協同時寫道:「這次作戰鮮明地、形象地表明了它們之間的統一,同時也證明了卡薩布蘭卡會議認為需要一個負全盤責任的地面部隊指揮官是明智的。美軍所獲得的每一英里土地,所摧毀的每一輛敵軍坦克,都或多或少地影響到英軍作戰,反之亦然。」此論是極為正確的。 
  軸心國部隊的下一道防線是所謂的鹽沼防線。這道防線天然是利於防守的。防線的一翼依托大海,而另一翼則位於離海岸30 公里的內陸,那裡是根本不能通行的費賈傑鹽沼。防線靠海岸的一翼地勢較為平坦,但寬不過7 公里,再往西便是魯馬納山脊,更往西的地方是一個逐漸升高的法特納薩匠陵地帶。依托這樣有利的地形,如再有充裕的時間進行改造加固,軸心部隊的這道新防線本來會比馬裡斯防線更為堅固的,因為英軍無法對這道防線進行翼側包圍。隆美爾在北非時曾極力主張撤退到鹽沼防線,可希特勒拒不同意。馬裡斯防線的軸心部隊是在面臨被全殲的厄運的情況下匆忙撤退到鹽沼防線的,因而沒有多少時間來鞏固這個陣地並使它縱深發展。更為糟糕的是,軸心部隊彈藥奇缺,無法遍佈地雷,因缺少車輛難以實施廣泛的機動。 
  英第10 裝甲軍軍長霍羅克斯早在3 月29 日就派第1 裝甲師和新西蘭部隊進行武裝偵察,並向蒙哥馬利建議,由第10 裝甲軍發動一次閃電式進攻,蒙哥馬利以他慣常的審慎加以拒絕。3 月31 日,霍羅克斯發現戰機己失,單憑第10 裝甲軍已無力突破鹽沼防線了。 
  蒙哥馬利一方面致電亞歷山大,請求讓美第2 軍發動更為猛烈的牽制性進攻以分散敵軍的注意力,另一方面抓緊制定作戰計劃。像在馬裡斯防線一樣,蒙哥馬利最初打算在海岸附近的一個狹窄地區突破敵軍陣地,由第51師打開戰役突破口,第10 裝甲軍則乘機擴張戰果;圖克少將指揮印度第4師佔領以山地為屏障的東端,掩護第51 師突破。這個計劃呆板乏味,缺少創見。照這個計劃,即使第51 師奪取了魯馬納山,法特納薩高地上的敵軍仍能居高臨下威脅整個戰場。 
  圖克少將不同意這個計劃,他率印度第4 師開進戰場後,立即以獨特的方式建立了一種積極巡邏制度。根據巡邏報告及親自偵察所見,圖克得出了兩點結論:一是蒙哥馬利的作戰計劃將是災難性的,二是印度第4 師能奪取法特納薩高地。因此,圖克主張擴大正面進攻,並向西擴展佔領中部制高點。這是他根據山地戰作戰原則,即「次高地無用論」而提出的。參加完蒙哥馬利召集的討論作戰計劃的會議後,圖克就做第51 師師長溫伯利的工作,當他發現溫伯利傾向他的主張後,就向頂頭上司第30 軍軍長利斯交涉並做出保證:如果讓印度第4 師夜間對法特納薩高地奇襲,一夜之間就能奪佔這個制高點。利斯被說服後,就向蒙哥馬利建議修改作戰計劃。蒙哥馬利接受了圖克的建議,擴大了正面進攻,把第30 軍的三個步兵師都用於正面突破。此外,他不願等上一個星期到有月光的時節再進攻,寧願大膽地作出夜間進攻的決定。可惜的是,蒙哥馬利無論是在《阿拉曼到桑布爾河》一書中,還是在他的《回憶錄》,都沒有提到圖克對他的計劃所做的卓越修改。蒙哥馬利是個圖愛虛榮和文過飾非的人,習慣於把自己說成是一貫正確的。圖克少將呢,總是直言不諱地批評上級宣佈的計劃,他雖具有獨創性,卻令蒙哥馬利感到不舒服。可無論如何,蒙哥馬利不該在自己的書中抹殺圖克對突破鹽沼防線計劃所做出的貢獻。 
  為突破鹽沼防線,蒙哥馬利共集中了570 輛坦克和1470 門大炮。正式進攻於4 月6 日開始。在進攻發起前數小時,印度第4 師就向法特納薩高地上的哨所滲透,天亮前便佔領了整個高地,俘獲了約4000 名俘虜,主要是意軍。6 日4 時天黑得伸手不見五指,英軍400 門大炮悄悄揚起了炮口,第50 和第51 師的步兵在衝擊出發陣地上耐心地等待著。4 時30 分,信號彈劃破黑暗的夜空,顯得格外明亮,頓時無數顆炮彈怒吼著飛向敵人陣地。軸心國士兵有的在睡夢中便被送到西天,倖存者匆忙鑽出被窩,倉促應戰。他們的司令宮本來以為英軍要等十天後月圓時才會發動進攻,根本沒有料到英軍會來得這麼快,結果被打得措手不及。 
  英第51師很快就在敵軍防線上打開了一個缺口與印度第4師的突破口一起形成插向敵防線縱深的兩把尖刀,並為第10 裝甲軍的突擊開闢了道路。第50 師的進攻不太順利,被暫時擋在反坦克壕一線。 
  上午8 時45 分,第10 裝甲軍軍長霍羅克斯來到印度第4 師司令部。二人互相致意後,圖克便興致勃勃地將霍羅克斯引到作戰地圖前,指著標誌印度第4 師進展情況的箭頭說:「看!霍羅克斯,我師已經打垮了敵軍,為您的第10 裝甲軍掃清了前進道路,現在該輪到您大顯身手了。」 
  霍羅克斯看了看,沒有說話。圖克忍不住抬高了嗓門:「長官,您立即乘勝進攻就可能結束北非戰事,徹底消滅北非的軸心部隊,讓非洲成為一片淨土。您還猶豫什麼?現在正是發動猛攻的時候,不要再吝惜人力和武器了。」 
  霍羅克斯被圖克描繪的前景迷住了,但這是一場大的軍事行動,必須上報集團軍司令部。他抓起話筒,要通了電話,要求准許第10 裝甲軍立即投入戰鬥,保持進攻勢頭。蒙哥馬利沒有立刻表態,他想全面審視一下敵己雙方的作戰態勢再作決定。不久他令霍羅克斯12 時將第10 裝甲軍投入戰鬥,這是一次不應發生的耽擱。 
  這時英軍的右翼進展很不順利,第50 師還在反坦克壕一線與敵血戰。在魯馬納山脊上,德第90 輕裝師發動了一次猛烈的反擊,把英第51 師從它所奪取的一些地方逐了出去,部分地封閉了突破口。第51 師的官兵忘我地戰鬥著,但沒有迫使敵軍配置在魯馬納山脊下縱射陣地上的88 毫米大炮退卻,德軍運用這些大炮把在新西蘭師前面前進的第8 裝甲旅的坦克一輛接一輛摧毀,有效地阻止了英軍的推進。幾經延誤,第10 裝甲軍下午在右翼而不是左翼投入進攻,但被德第15 裝甲師擺開的陣勢和展開的反攻所阻遏。英軍第一天的進攻,最大的失策是沒能利用第10 裝甲軍的優勢兵力來進一步擴展已由印度第4 師在左翼打開的缺口。 
  當太陽落山的時候,蒙哥馬利以他特有的審慎作風制定了繼續進攻的計劃:依靠強大的空軍和炮兵火力,在第二天上午繼續進攻,突破敵鹽沼防線。4 月6 日下午,意第1 集團軍的高級軍官們也開會研究對策。雖然德第15 裝甲師和第90 輕裝師這些久經沙場的部隊驍勇如常,但指揮官們已陷入絕望中。為對付美第2 軍對後方的威脅,德第10 和第21 裝甲師已調開。意第1集團軍司令梅塞絕望地向非洲裝甲集群司令阿尼姆報告說:由於兩個德軍裝甲師的調開,本集團軍在阿卡裡特河再守一天也不可能了,在得到呵尼姆同意後,梅塞便於6 日夜間將部隊撤出鹽沼防線,撤往240 公里以北的昂菲達維爾防線——這是軸心部隊又一道狹窄的海岸平原陣地,並且也有山地屏障可以加強防守。當4 月7 日上午英軍準備進攻時,才發現敵人早已逃得無影無蹤。於是,蒙哥馬利原來預計的一舉殲敵,就變成對已逃出掌心的敵軍的跟蹤追擊了。德意部隊在4 月11 日安然抵達昂菲達維爾陣地,英第8 集團軍兩天後也抵達這一地區。 
  英第8 集團軍在向昂菲達維爾挺進途中,於4 月10 日佔領了斯法克斯。過去蒙哥馬利曾與艾森豪威爾的參謀長史密斯打過一個賭:如果蒙哥馬利在4 月15 日前佔領斯法克斯,史密斯答應說服艾森豪威爾送一架「空中堡壘」式飛機,供蒙哥馬利專用,史密斯本是說著玩的,蒙哥馬利卻很認真,一直惦念在心。4 月10 日他一進入斯法克斯,立刻給艾森豪威爾發來這樣一份電報,「私人電報。電文如下,今晨8 時30 分進入斯法克斯。請派『空中堡壘』來。」艾森豪威爾事先曾聽史密斯說起過此事,也當作一種玩笑。他沒料到戰事緊張進行之際,堂堂的英第8 集團軍司令會如此看重一場打賭,不由得怒從心起。但為了維護盟軍的團結,艾森豪威爾還真的把一架「空中堡壘」飛機連同一個美國空勤組送給了蒙哥馬利。這件事充分表現了蒙哥馬利的幼稚和難以矯正的孩子般「耍花招」的毛病,他要借打賭向艾森豪威爾的盟軍司令地位挑戰。艾森豪威爾頗為大度,能夠原諒並忘記這件事,但美軍和英軍中許多人聽到此事後,爭相傳播,並編造了許多情節。蒙哥馬利自我敗壞了名聲。 
  為配合蒙哥馬利的第8 集團軍進攻鹽沼防線,亞歷山大發動了另一場進攻,力圖切斷敵軍退路。為此,亞歷山大迅速組編了第9 軍,由英國的約翰·T·克羅克將軍任軍長,從安德森第1 集團軍抽調了第6 裝甲師、第46師的一個步兵旅,另從美第2 軍抽調了多克·賴德的第34 師。第9 軍的任務是進攻並佔領豐杜克山口,然後向西推進80 公里到達昂菲達維爾以南約30公里的海岸城市蘇薩。步兵的任務是佔領豐杜克山口兩邊的制高點,以便給裝甲部隊的進軍掃清道路。巴頓和布萊德雷都對這個計劃持否定態度,尤其反對把美第34 師納入英軍指揮的做法。 
  亞歷山大這次匆忙的進攻定於4 月7 日深夜發動,但美第34 師推遲了近三小時才開始進攻,由於失去了夜色的掩護,不久就被敵軍炮火阻止。第9軍軍長克羅克只好修訂計劃,決定不等步兵掃清道路,便投入第6 裝甲師強行通過豐杜克山口。4 月9 日第6 裝甲師向豐杜克山口發起進攻,在損失了34 輛坦克後,直到下午才通過了德軍陣地。克羅克決定暫停進軍,把擴張戰果的事留待第二天再說。這一決定是審慎的。4 月10 日拂曉,第6 裝甲師恢復進攻,但當他們趕到凱魯萬時,撤退的敵軍已安然通過這一公路交通樞紐。防守豐杜克山口的少量德軍分遣隊也已溜走,因為他們已完成了上級賦予的任務——在4 月10 日上午以前擋住英第9 軍,以掩護鹽沼防線上的意第1集團軍撤退到昂菲達維爾防線。英第9 軍未能完成斷敵退路的任務。 
  在英第9 軍進攻豐杜克山口之戰正激烈進行之際,4 月10 日晚上亞歷山大的參謀長便打電話告訴巴頓,亞歷山大想把美第2 軍由亞歷山大直接指揮轉歸安德森第1 集團軍。巴頓立刻趕往亞歷山大的司令部,請求他重新考慮這一決定。但亞歷山大對巴頓的抗議充耳不聞。巴頓回到自己的司令部後,於4 月11 日給亞歷山大發了一封信。這封信顯示了巴頓對美國利益的忠誠。他寫道: 
  「在我看來,問題既不在於指揮,也不涉及通信,而是個威望問題。在盟軍協同作戰的開幕一場的最後場面,假如美國部隊竟以一個小角色出現,不管怎樣荒謬,所引起的反響可能是不幸的。..」 
  巴頓已完成了在美第2 軍的使命,4 月14 日艾森豪威爾決定調巴頓回第7 集團軍,繼續準備進攻西西里島的作戰計劃,由布萊德霄接任第2 軍軍長。交接衛作是秘密進行的,目的是為了欺騙軸心國,使他們誤認為巴頓還在突尼斯作戰。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布萊德雷剛剛上任便碰到一件棘手的事。英第9軍軍長克羅克在進攻豐杜克失敗後,把責任歸之於美第34 師師長賴德,還向盟軍戰地記者發表斥責第34 師的談話。艾森豪威爾總司令部新聞審查制度不嚴,記者們的報道很快擴散到了全世界。艾森豪威爾的新聞檢查官不得已舉行了記者招待會,反駁對美軍的指責。亞歷山大為息事寧人,發表了一個大力讚揚美第2 軍的聲明,但沒有批評克羅克對記者發表的談話。 
  更為嚴重的是,受克羅克的影響,亞歷山大決定要把第34 師從前線撤下來,,送到後方進行整頓。這意味著賴德和第34 師將蒙受永遠洗刷不掉的恥辱。布萊德雷飛到亞歷山大的司令部,著重強調,第34 師是美國國民警衛隊的一個師,把該師從前線撤回後方,可能產生嚴重後果,不僅影響到美國的國民警衛隊系統,而且必然在國內政界引起軒然大波。布萊德雷高度評價賴德,並指出克羅克的戰役計劃有嚴重的缺陷。最後布萊德雷懇求亞歷山大:「把第34 師給我吧。」亞歷山大被說服了,立即同意取消原來的計劃,並說:「拿去吧,第34 師從現在起就由你指揮了。」 
  隨著軸心部隊撤到昂菲達維爾防線,盟軍突尼斯決戰的最後階段到來了。   
  「鐵匠」攻勢 
  軸心國的兩個集團軍已連接起來防守從北部海岸到昂菲達維爾長達160公里的弧形地帶。縮短防線只暫時改善了他們的處境,不可能根本改變其被動挨打的地位。他們雖仍有25 萬之眾,但已孤立無援,缺乏汽油、彈藥、醫藥和食品,幾乎陷入絕境。由於盟國空軍已奪取了戰區制空權,海軍實施嚴密的海上封鎖,軸心國部隊已無法從突尼斯撤退,原來設想的「敦刻爾克」式的大撤退只好放棄。 
  與軸心國部隊相反,盟軍的情況有很大改觀。盟軍在160 公里長的弧形戰線上集結了約20 個師30 多萬人,1400 輛坦克和1400 門大炮。科寧漢的戰術空軍駐進了德意空軍放棄的機場,作戰半徑可達戰線任何一處。盟軍後勤補給線暢通無阻,物資供應充足。 
  亞歷山大根據艾森豪威爾的命令,把打擊重點放在北部,因為北部進攻之路更廣闊補給線更短,盟軍的優勢兵力可有更多用武之地,而循著昂菲達維爾通往南部的道路展開進攻,裝甲部隊迴旋餘地不大,難以充分發揮作用。昂菲達維爾是一個離海8 公里的小村莊,軸心部隊已在村莊的周圍和至海岸的隘道上挖好了防坦克壕。但這一切都只不過是要塞的前哨。要塞本身由一排聳立在北面的險峻的小山構成,其中300 米高的加西山聳立在村子的西面、加西山的北面是姆代克爾山,此外還有向東北方向延伸的卜利達山、曼古卜山和泰拜蓋山。沿海公路由西向東穿過昂菲達維爾村,然後向正北轉彎,在山與海之間向布菲捨和突尼斯延伸。在泰拜蓋山向沿海公路凸出的地方形成一條短窄的隘道,敵人在這裡建立了另一條防坦克壕。整個昂菲達維爾防線像一座迷宮,迷宮的門口還立著一位武裝到牙齒的哨兵——一塊奇特的叫做泰克魯奈的懸崖,它從昂菲達維爾村西北面的地裡冒出來,是一個高聳於整個作戰地域之上的風化的大石筍。顯然,對昂菲達維爾進行任何攻擊都必然付出極大的代價。英第10 裝甲軍軍長霍羅克斯對蒙哥馬利說:「我們能夠突破,但是我懷疑第8 集團軍最後還能剩下多少人。」蒙哥馬利試探了一下,結果許多盟軍士兵便永遠長眠在那座「迷宮」裡了。 
  亞歷山大顯然看清對昂菲達維爾防線強攻代價高昂,遂決定由安德森第1 集團軍發起主攻,蒙哥馬利第8 集團軍只在昂菲達維爾戰線進行輔助性攻勢。為此,亞歷山大調整了盟軍地面部隊部署。他不僅拒絕了蒙哥馬利關於應把第6 裝甲師(已與第8 集團軍連接起來)劃歸第8 集團軍的要求,而且從第8 集團軍調出第1 裝甲師增援第1 集團軍;美第2 軍部署在安德森第1集團軍之北,負責掩護其左翼,並利用有利時機向東推進,然後沿海岸進至比塞大;英第9 軍也已北調,部署在英第5 軍和法國第19 軍之間的右翼中心地點。 
  4 月16 日,亞歷山大下達了代號為「鐵匠」的總攻命令。根據該命令,盟軍將分四路對軸心部隊實施向心突擊。第一路是蒙哥馬利第3 集團軍,穿過昂菲達維爾朝北向哈馬馬特和突尼斯出擊,以阻止軸心國殘餘部隊撤往那裡進行持久頑抗,盡可能多地吸引敵軍的注意力,有效地配合盟軍的主攻。第二路為在安德森右翼、蒙哥馬利左翼的法國第19 軍,也對敵發起攻擊,以保持對當面之敵的壓力,並乘安德森和蒙哥馬利兩路大軍發動強攻之勢擴大戰果,第三路為安德森第1 集團軍,此為主攻方向。其第9 軍在蓬杜法赫和古拜拉持之間出擊,為裝甲部隊開闢通道。其第5 軍在邁傑茲巴卜附近出擊,指向由德第334 師所防守的長達25 公里的地區。第四路為美第2 軍,在更北的地區發動進攻。 
  4 月19 日,蒙哥馬利第8 集團軍的三個步兵師率先向昂菲達維爾防線發動進攻,試圖把敵軍「攆走」。蒙哥馬利以為敵軍會調去增援突尼斯城的防禦,沒有料到仍在昂菲達維爾防線上部署了重兵。其實,敵軍在昂菲達維爾防線從左至右展開了德第90 輕裝師、青年法西斯師,意皮斯托亞師、意斯皮齊亞師、德第164 輕裝師,並以德第15 裝甲師為預備隊。敵軍的裝甲車輛、油料和彈藥奇缺,但步兵卻抱著拚死的決心頑抗。根據作戰計劃,印度第4師要攻佔加西山,再朝西北方向穿過崎嶇的小山和高地,並邊打邊行進20公里,直抵泰拜蓋山下的敵反坦克壕一線。4 月19 日夜印度第4 師將可供使用的6 個營中的4 個投入戰鬥,卻只在加西山上奪取了已掌大的一塊土地。為了奪取這塊土塊,該師已犧牲了500 餘人。負責奪取泰克魯奈及其周圍地區的新西蘭第之師也付出了慘重代價。泰克魯奈是一個小村莊,村莊的兩側是陡峭的懸崖,村裡的房屋和高低不平的地形為防禦者提供了良好的掩護。進攻發起不久便遭到敵軍的猛烈反擊,新西蘭第2 師不顧傷亡繼續推進,其先鋒毛利營的一個排佔領泰克魯奈懸崖9 平方米的頂部時,全排只剩下4 個人,但這個排取得了史詩般的勝利,抓獲了150 名俘虜,打死了50 個敵人。至4 月21 日下,新西蘭第2 師在打退敵軍多次反撲後終於牢牢控制了泰克魯奈,全師傷亡50O 餘人。英第50 師在右翼遂行佯攻,傷亡較小。第8 集團軍的進攻損失慘重而進展不大,這使蒙哥馬利把敵人「攆走」的打算落了空。 
  安德森第1集團軍之第9軍於4月22日在蓬杖法和古拜拉特之間發起進攻,其裝甲部隊在蓬杜法赫西北的科爾齊亞地區敵軍陣地上楔入了13 公里。但阿尼姆把他那七零八落的德第10 裝甲師投入戰鬥,阻止了英第9 軍的推進。安德森第1 集團軍之第5 軍也於4 月22 日夜對邁傑茲巴卜發起進攻,但面對兩個德同步兵團的拚命頑抗,進展緩慢,激戰至4 月25 日僅在邁傑茲巴卜以外地區推進了10 公里左右。 
  在最北部進攻的美第2 軍此時已由布萊德雷任軍長。布萊德雷指揮下的美第2 軍遠比在巴頓手下要紮實得多。布萊德雷對部隊的管理既嚴格,又入情入理,取消了巴頓所頒布的一些過激條令。他治軍的方法是靠耐心說服,而不是靠強迫命令,他鼓勵參謀人員和下級指揮官開動腦筋,獨立解決問題。在他的指揮下,美第2 軍最終成了一支戰鬥力很強的隊伍。美第2 軍部署在安德森第1 集團軍和地中海岸之間65 公里長的戰線上。其3 個步兵師的配置是:曼頓·埃迪第9 師在左,多克·賴德第34 師居中,特裡·艾倫第1 師在右。布萊德雷親自指揮哈蒙第1 裝甲師,並準備在關鍵時刻將其投入戰鬥,以擴大步兵打開的突破口。 
  美第2 軍於4 月23 日發起進攻。這一天,第2 軍司令部裡來了許多觀戰的人,其中有盟軍總司令艾森豪爾及其副官。美軍步兵在整個戰線上進展緩慢,每前進一步都要經過激烈戰鬥,付出了很大代價,但終於突破敵軍防禦陣地。敵軍慢慢地向後退卻,有條不紊地收縮戰線。他們撤退時遍設地雷,在一個寬15 米、長30 米的地段內,竟有600 顆地雷。 
  布萊德雷下達給各師長的任務是總的攻擊目標,完成任務的具體步驟和方法則由他們自己決定。但是,他要不問斷地同他們保持聯繫。每天早晨起床前,布萊德雷都要給他的4 位師長打電話,親自瞭解各帥陣地上的情況,詢問他們有什麼想法和建議。他的指揮風格既放得開,又深入細緻。 
  4 月26 日,美第2 軍推進了8 公里後又受到阻擊。敵軍在一座光禿禿的山上構築了防禦工事,按照法國地圖上的標高,這座山被稱為609 高地,609高地在第2 軍的整個戰線上是制高點,扼制了第1 師東進的道路。布萊德雷將奪取609 高地的任務交給了賴德第34 師,讓該師有個洗刷恥辱的機會。賴德經過精心準備後發起了進攻,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拿下了較低的山頭,然後在猛烈的炮火掩護下強攻609 高地。他的部隊連續衝鋒三次,均未成功。美第2 軍與敵軍成僵持狀亞歷山大很快發現代號為「鐵匠」的總攻並不成功,沒有在任何地方取得真正的突破,到處都陷於停滯不進的狀態。 
  但是,軸心國部隊為對抗這次進攻已用盡了他們少量的物資。到4 月26日,他們兩個集團軍的油料補給已不足需要的1/4,所剩的彈藥只能再打三天仗了。他們的食物補給也十分短缺,阿尼姆事後曾說:「即使盟軍不發動進攻,至遲到月1 日我也只好投降,因為我們沒有什麼可吃了。」軸心國部隊後勤保障跟不上是其最終失敗的重要原因之一。   
  「火神」行動 
  亞歷山大對突尼斯的軸心國部隊的最後一個進攻計劃的代號為「火神」。 
  「火神」最初是由於蒙哥馬利對昂菲達維爾防線進攻受挫而提出來的。4月21 日,英第8 集團軍3 個步兵師的進攻失利,損失慘重,迫使蒙哥馬利停止進攻。阿尼姆乘機把軸心國殘餘的裝甲部隊北調,以阻止英第:集團軍突破邁傑茲巴卜東部地區的主要攻勢。蒙哥馬利打算乘此機會繼續進攻,他對霍羅克斯說:「現在我要你制訂一個計劃,通過沿著海岸的強大進攻突進到突尼斯。」這一指令雖為霍羅克斯勉強接受。卻遭到兩個主要的師指揮官圖克和弗賴伯格的強烈反對。蒙哥馬利把他的沙漠戰的作戰原則搬用到非洲西北部,圖克和弗賴伯格對此缺乏信心。他們嚴正指出:與沙漠地區的情況不同,非洲西北部的山嶺峽谷能夠吞吃進攻者,而更利於敵軍防守。蒙哥馬利沒有接受忠告,讓剛從伊拉克開來的第56 師發起新的進攻。該師沒有作戰經驗,其中的一個旅即167 旅,直到4 月28 日才抵達前線。29 日早晨,第56師之第169 旅遭敵反擊,被迫從泰古納以南的斯拉菲山潰逃。這一挫折使蒙哥馬利放棄了沿海岸地帶進攻的打算。 
  連續的作戰、艱苦的環境使蒙哥馬利病倒了。他的身體十分虛弱,以致4 月30 日不得不發電報請求亞歷山大前來。正歷山大應邀來到前線同蒙哥馬利討論了局勢,做出了重要的決定。當天,亞歷山大便向丘吉爾致電報告: 
  今日我與蒙哥馬利舉行了一次很長時間的會談,並且一致認為,由於地形不利,敵又在沿海地區集結了強大炮兵對付第8 集團軍,所以他向布菲夏推進的作戰計劃將要付出很高的傷亡代價,而且沒有取勝把握。因此,我取消了他那個大規模的作戰計劃,第8 集團軍將在當地採取積極行動,主要目的是防止敵人從他們這方面的前線將軍隊調往第1 集團軍方向。印度第4 師,第7 裝甲師和第201 近衛旅正要開往第1 集團軍方向,今晚起程。第5 軍可能在5 月4 日,在現有全部空軍和飽乓配合下,對邁傑茲巴卜——突尼斯軸線進行猛攻。第9 軍連同2—3 個裝甲師,要趕過第5 軍,衝向突尼斯。我對這次進攻滿懷希望,它必將取得具有決定性的戰果。 
  調度一經決定,就很快付諸實施。印度第4 師、第7 裝甲師和第201 近衛旅於4 月30 日黃昏開始向西北方向轉進。這兩個師又一個旅劃歸第9 軍,而該軍則向北靠攏,集結在第5 軍據守地區的後面以便出擊。第10 裝甲軍軍長霍羅克斯本人亦在轉進之列,由他接替受傷的克羅克任第9 軍軍長。 
  與此同時,美第2 軍在北部的進攻仍在繼續。布萊德雷提出了一個新方案,要賴德把坦克作為移動的火炮使用。4 月30 日上午,賴德第34 師的步兵在17 輛坦克掩護下,再度猛攻609 高地。坦克迂迴到敵陣地側翼和背後進行猛烈炮擊,步兵乘機發起正面攻擊。激戰至下午,第34 師終於攻佔了高地。那天夜裡和5 月1 日整天,他們擊退了敵多次反擊,夜幕降臨時,敵人終於停止反擊,向後退兵。美第2 軍拿下609 高地,完全掃清了東進的障礙。敵軍連續作戰,兵力不濟,彈藥奇缺,被迫於5 月1 日到2 日的夜間撤到馬特爾以東較難防守的新防線。新防線離比塞大港口基地僅24 公里,防禦縱深不夠,其情況就跟面對著突尼斯的邁傑茲巴卜地區一樣。 
  軸心國部隊已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他們現在據守的防線缺乏縱深,一旦被盟軍攻破,就不再可能用靈活防守和機動撤退的辦法繼續抵抗了。此外,由於突尼斯的機場已無法使用,幾乎所有剩下的飛機均已撤往西西里島,因而他們缺少空中掩護。阿尼姆從無線電中截獲了盟軍已從第8 集團軍調出精銳部隊增援第1 集團軍的情報,可他的部隊缺少車輛,無法適時機動。阿尼姆向德軍最高統帥部「請求戰鬥失利時..的指示」,結果杳無音信。 
  亞歷山大名為「火神」的新計劃,規定由英軍9 軍發動大規模的主攻。第9 軍此時共轄2 個步兵師、4 個步兵坦克營、2 個裝甲師以及所配屬的其他部隊。他們要超越第5 軍,向邁傑達爾河以南谷地那條狹窄的德軍戰線出擊,由英第4 師和印度第4 師打頭陣,第6 和第7 裝甲師殿後,第5 軍的炮兵和科寧漢的戰術空軍掩護。當兩個步兵師突人敵軍陣地5 公里左右時,兩個裝甲師即衝過去,第一步到達離出擊點20 公里的聖西普裡安。亞歷山大的作戰指令裡強調:「首要目標是佔領突尼斯」,以防止敵軍任何集結,並須連續作戰「肅清敵人盤踞的一切地方」。 
  作為第9 軍進攻的序幕,英第5 軍奉命於5 月5 日傍晚佔領布奧卡茲山側高地。此後,第5 軍繼續進攻,以便「打開一條通道」,讓第9 軍得以由此進行衝擊。因敵人已無發動有效反攻的力量,英第5 軍順利完成了任務,為第9 軍的大進攻掃清了障礙。 
  5 月6 日凌晨3 時,盟軍發動了全線進攻。炮兵和戰術空軍對敵軍防線上的重要據點連續炮擊和轟炸。敵軍防線上平均每1.8 米就落下一枚炮彈,比阿拉曼戰役時炮火密度提高了5 倍。400 門大炮的集中轟擊產生了毀滅性效果,拂曉200 多架次飛機的猛烈空襲更是錦上添花。 
  至上午9 時30 分,印度第4 師以傷亡百餘人的代價突入敵防禦縱深,並報告軍長霍羅克斯說,裝甲部隊現在「要走多快就走多快,要行多遠就行多遠。」上午10 時,第7 裝甲師先頭部隊超越印度第4 師,向前推進。在右翼,英第4 師的出動較遲,推進較慢,但在其左翼友鄰部隊幫助下,在中午以前也到達了目的地。裝甲師衝出兩個步兵師的突破口,向敵防禦縱深大舉出擊。他們的對面只有敵軍兩個戰鬥力很弱的步兵營和德第15 裝甲師的一個反坦克營,並得到一支混編部隊(擁有60 輛坦克)的支援。顯然敵軍的防禦力量十分薄弱。此外,由於缺乏燃料,阿尼姆己不能按計劃把德第10 和第21 裝甲師的非裝甲殘部北調。這正是英第9 軍裝甲部隊乘勝突擊的大好戰機。可是,霍羅克斯對戰機的反應有些遲鈍,沒有充分發揮機械化部隊機動神速的優勢。第6 和第7 裝甲師下午3 點多在馬西科附近停止前進,而這裡離突尼斯還有一大半路程。霍羅克斯認為「在兩個裝甲師所控制的堅固陣地上都部署一個旅,比之放鬆對兩個陣地的控制從而使補給工作這樣的長期任務變得複雜化起來,要明智一些。」這樣的措置未免謹慎過度。其實,霍羅克斯若乘敵軍亂不成軍之機。令裝甲部隊繼續突擊,便可勢如破竹,長驅直入,很快就會兵臨突尼斯城下。 
  5 月7 日拂曉,霍羅克斯令第6 和第7 裝甲師重新開始推進,在聖西普裡安,被擁有10 輛坦克和幾門大炮的一小股德軍阻擋,直到下午,粉碎敵軍抵抗後下午3 點15 分兩個裝甲師向突尼斯城迅速推進,半小時後先頭部隊便攻入城內。後續部隊源源開到,擴大並完成對突尼斯城的佔領。熱情奔放的突尼斯城的居民們、紛紛湧在街頭,向英軍投擲鮮花和飛吻。交通秩序大亂,弄得部隊舉步維艱,也妨礙了英軍搜剿殘敵。當天傍晚英軍抓獲了一大批俘虜,第二天早晨又抓獲一批。但大部分德軍卻設法從城中逃出,往北和往南撤逃。在城郊作戰的敵軍殘部,被進攻突尼斯的盟軍部隊打得七零八落,作鳥獸散。 
  在此期間,美第2 軍在北部地區重新發動攻勢,以與英軍的突擊相配合。布萊德雷修訂了作戰計劃。馬特爾外圍的開闊地雖有堅固設防,但卻適合於坦克實施快速突擊。布萊德雷決定,發起進攻後,坦克部隊要勇猛穿插,迂迴至敵人後方,徹底瓦解敵軍防禦。第1 裝甲師師長哈蒙認為布萊德雷的計劃至少要損失50 輛坦克,不過雖有點冒險,但值得一試。布萊德雷還協調了3 個步兵師的前進速度,以便最大限度地利用哈蒙第1 裝甲師的突擊效果。5月6 日,美第2 軍發起進攻,哈蒙的第1 裝甲師一馬當先,到達目標時損失了47 輛坦克。在左翼,埃迪的第9 師開始時謹小慎微,裹足不前,布萊德雷大為不滿,嚴令埃迪率領全師英勇作戰,盡快逼近比塞大港。5 月7 日,第9師的偵察兵發現道路暢通,遂迅猛推進,於下午4 時攻人比塞大。此時,敵軍已逃出該城撤往東南方向。艾倫的第1 師和賴德的第34 師在這次進攻中執行艱巨的穿插任務,他們出奇制勝,很快就奪取了喬吉,這是美第2 軍支援安德森第1 集團軍要達到的主要目標。5 月8 日,美第2 軍把正式接管比塞大城的任務移交給法國部隊,繼續追殲殘敵。 
  軸心國部隊遭到盟軍的多路夾擊,既無力抵抗,又無法從海上或空中撤逃,因而開始了大規模投降。5 月9 日晨英軍一個坦克團衝入法裡納港,海灘上群集著9000 多名德軍,其中有些人正在可憐地試圖編扎木筏,走投無路的這股敵軍被迫舉手投降。上午9 時30 分,德第5 裝甲師和北部地區的指揮官韋爾斯特將軍向阿尼姆發出電報:「我們的裝甲部隊和大炮均已被摧毀。沒有彈藥和燃料。我們將戰鬥到底。」最後一句是帶有點壯烈意味的荒唐話。韋爾斯特很快獲悉,部隊已紛紛投降。到了中午,他本人也率領殘部正式投降,這使在北部向盟軍投降的敵軍增至4 萬人。 
  亞歷山大的「火神」行動將軸心國部隊劈成兩部分,其中相當一部分駐紮在突尼斯南部。突尼斯南部易守難攻,盟軍司令部以為敵軍會進行較長時期的頑抗。但是,南部的敵軍同樣缺少彈藥和燃料,加之北部的突尼斯城和比塞大城已被盟軍佔領,南部的敵軍已成驚弓之鳥。 
  亞歷山大決定乘勝消滅突尼斯南部的敵軍,堅決阻止梅塞的意第1 集團軍撤到巨大的邦角半島建立新防線。5 月8 日,亞歷山大電告丘吉爾:「現在我們的主要目的是,盡量切斷敵人,使他們無法佔領邦角半島。」因此,英第6 裝甲師一佔領突尼斯,便奉亞歷山大之命轉向東南,並向邦角半島基線較近的一角哈萬姆立夫進發,而第1 裝甲師也朝著同一方向集中。在哈馬姆立夫,群山緊靠大海,平坦的海岸地帶只有270 米寬,德軍派出的一支分遣隊搶佔了這條隘路,並調來88 毫米口徑大炮加強防禦,盟軍被阻擋在這條隘道上。但盟軍挾勝利之威,設法強行通過。第6 裝甲師步兵佔領了俯瞰全城的高地,大炮則有計劃地分段掃清市街,然後一個坦克縱隊沿驚濤拍岸的海灘出擊。至10 日傍晚,盟軍已抵達哈馬馬特,從而切斷了倖存敵軍的退路。11 日,第6 裝甲師向南推進,抵達堅守昂菲達維爾防線的軸心國部隊背後,這部分敵軍在盟軍的前後夾擊下,被迫繳械投降。 
  盟國海空軍在全殲突尼斯守敵中發揮了重要作用。坎寧安海軍上將於5月7 日令海軍艦隻加強海上巡邏,防止軸心國企圖重演「敦刻爾克」式的撤退。3 日,他命令「擊沉、焚燬、消滅,不准任何船隻通過,」有幾艘企圖逃跑的小船幾乎全部被俘獲或擊沉。驅逐艦和海防艦艇,同空軍一道日夜監視海面,封鎖著西西里海峽。結果軸心部隊只有653 入逃回意大利,其中多數是夜間乘飛機逃走的。 
  至5 月13 日,軸心國部隊殘餘部隊的官兵全部投降。盟軍俘敵24 萬人,其中德軍12.5 萬人,在這些俘虜中,有隆美爾能征善戰的原非洲裝甲集團軍的殘部,也有不久前從德國和意大利調來的精銳部隊。5 月13 日下午2 時15分,亞歷山大興奮地電告丘吉爾:「突尼斯戰役已經結束。敵人的一切抵抗已經終止。我們已經是北非沿岸的主人了。」   
  艾森豪威爾拒見阿尼姆 
  突尼斯的軸心部隊被殲滅了。盟國上下一片歡騰。自從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英國首都倫敦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精神振奮的局面,各教堂齊聲鳴鐘慶賀勝利。美國首都華盛頓也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之中。 
  5 月11 日,英國首相丘吉爾向盟軍總司令艾森豪威爾拍來廠這樣的熱情洋溢的電報:「請允許我在英王陛下和戰時內閣為你英明指揮下的軍隊在北非戰役中所獲得的卓越成果,向你表示的祝賀外,再致以我本人的衷心祝賀。」 
  艾森豪威爾當即復電丘吉爾:「今天,我接到了你那封令人感到溫暖的電報。遺憾的是,沒有詞句可以表達我的愉快。我只能說『謝謝你』,並且向你保證,在希特勒主義從地球上消滅以前,這支軍隊將永不停止鬥爭。」 
  被俘的大隊大隊的軸心部隊,在盟軍的嚴密監視下,正駕駛著自己的交通工具或徵用的馬車駛向西邊的戰俘營,其中有德國的阿尼姆大將和意大利的梅塞元帥。在他們途徑盟軍司令部阿爾及爾時,阿尼姆要求會見艾森豪威爾,但遭到拒絕。 
  中世紀時有一個古老的慣例。那時僱傭軍交戰並不是出於真正的仇恨,而是因為雙方均以打仗為職業,甚至可能是為了金錢才刀槍相見的。在18世紀,一個被俘的司令官很可能在數周至數月內成了勝利者的貴賓。僱傭軍之間實際上都是武裝的戰友,這個古老慣例一直延續至今。阿尼姆正是依據這個慣例要求拜見艾森豪威爾的。艾森豪威爾的參謀人員也認為,他應循慣例,容許阿尼姆前來。 
  艾林豪威爾不這佯看。他認為第二次世界大戰遠不是個人的事。雖然過去發生過許多次國家間戰爭,但均與第二次世界大戰不同,法西斯國家發動的這場戰爭,破壞了全人類的幸福。只有徹底摧毀軸心國,才可能出現一個善良正直的世界。艾森豪威爾曾告訴負責情報工作的肯尼思·斯特朗准將,要盡量從被俘的德軍將領那裡獲取情報。但他本人只對尚未被俘的將領感興趣。他不許任何戰俘拜訪他。他堅持這種做法,直到戰爭結束。 
  非洲大陸的軸心國部隊被肅清了,一個大陸獲得了解放。隨著軸心國在北非地中海戰場大批久經考驗的部隊的覆滅,盟軍在南線從海陸兩方面完成了對法西斯德國和意大利的戰略包圍。盟軍的下一個進攻目標指向了意大利的西西里島。 
  盟軍在北非的勝利首先是沿著抵抗最小的路線進攻的結果,北非地中海戰場對弱小的意大利來說是生命攸關的,對德國來說顯得並不十分重要。在這個戰場上,盟軍充分發揮了自己的人力物力優勢、武器裝備的優勢和海空軍優勢。美英兩國的政治領袖、軍隊指揮官及兩國軍隊之間求大同存小異,精誠團結,共同對敵,這是他們取勝的重要條件。當然在進攻突尼斯的最後幾個月中,如果盟軍大膽穿插,迅速割裂敵防禦布勢,本可以早一點奪取最後勝利的。軍事家們指出,盟軍在突尼斯的進攻作戰是「運動中的塹壕戰,而不是謝爾曼式的快速運動戰,更不是德國式的閃擊戰。」這些評論是有道理的。 
  軸心國部隊的劣勢是那樣明顯,他們為什麼不早些組織撤退,而聽憑全軍覆滅呢?突尼斯戰役一結束,德軍上下就一起攻擊天生樂觀的凱塞林空軍元帥,說他慫恿希特勒大舉增兵突尼斯,最後鑄成大錯。希待勒本人並不這樣看,1943 年7 月他在一次高級軍官會議上為自己辯解說:「我之所以在突尼斯採取行動,是因為我確信以下幾點:通過佔領突尼斯,可以將(盟軍)入侵歐洲的時間推遲半年。更重要的 
  是,可因此使意大利留在『軸心』裡。 
  否則,意大利肯定會脫離『軸心』。盟軍在俄軍佔領斯大林格勒後和可能趁德國空虛闖入德國之時,就會兵不血刃地在意大利登陸,就會通過布倫納山口(奧地利境內)向德國突擊。這就必然加速德國在戰爭中的失敗和損失。」 
  希特勒顯然是從戰略上看問題的。至於他的這番辯解是否有道理,人們自會從中得出自己的結論來的。   
  十一、難產的「哈斯基」分歧 
  「哈斯基」,是英文Husky 的諧音,它既可以翻譯成「愛斯基摩人」,也可以翻譯成「壯漢」等,總之,它是盟軍西西里島登陸作戰計劃的代號。 
  西西里島,位於地中海的中部,是地中海中最大的島嶼,面積2.5 萬多平方公里,人口400 萬左右。該島東隔墨西拿海峽與亞平寧半島相對,最窄處僅3219 米,是意大利的南方前哨,西與突尼斯隔海相望。南鄰馬耳他,是從北非到歐洲的海上交通要地,具有十分重要的軍事價值。 
  1942 年初,正當美、英盟軍在北非節節獲勝的時候,盟軍便開始醞釀如何把戰爭打到歐洲大陸去。英軍尤其是丘吉爾首相極力主張,美、英盟軍基本上達成了一致意見,即首先解決意大利問題,然後再考慮在法國登陸的事宜。然而,「哈斯基」登陸作戰計劃的最終出台,卻經歷了數個月的較漫長的歷程。 
  1942 年,德國軍隊在蘇聯的進攻勢頭越來越猛,蘇聯處境相當困難。這年的春天,蘇聯外交部長莫洛托夫來到華盛頓,竭力敦促美國政府採取積極措施來對付德國人,以便減輕蘇軍的壓力。羅斯福總統答允開闢第二戰場,地點可能是在法國。 
  然而,整個1942 年美國人仍然是在一種沒有任何明確目標的情況下忙碌著。隨著倫敦和華盛頓之間的信息往來的日益頻繁,美國人很快就感覺到,英國人並不同意在一開始就通過在法國的登陸作戰來開闢第二戰場的做法。 
  1942 年底,正當美、英聯軍在北非登陸成功,進攻取得節節勝利的時候,從蘇德戰場轉來振奮人心的喜訊:蘇軍在斯大林格勒會戰中已經擺脫困境,目前已全線轉入反攻,截止12 月底,蘇軍已基本達成對德軍的合圍,預計蘇軍將在此次會戰中殲滅德軍100 多萬人。英國首相丘吉爾稱這次勝利將是「一次驚人的勝利」。美國總統羅斯福則表示,蘇軍在斯大林格勒的勝利,不僅為蘇聯軍隊贏得了榮譽,而且也以自身的榜樣喚起了盟軍新的決心,拿出全部力量來徹底戰勝敵人。 
  為了充分利用有利的形勢,美英盟軍決定,待肅清北非之敵人後,隨即越海打到歐洲本土去。 
  約翰·埃爾曼在其《大戰略》一書的第五卷中說到:「重新征服歐洲大陸必須以第一個英國的或美國的士兵在某個時候、某個地方從海上登陸開始。」 
  然而,到底在什麼地方登陸呢? 
  1943 年1 月,美國人和英國人關於下一步如何打到歐洲本土去一事的分歧又一次公開化了。 
  事實上,早在1941 年12 月下旬英國首相丘吉爾訪問美國期間,在要求美國派兵與英軍一起登陸時,美國三軍參謀長們就已經明確表明了他們的意圖:最直接而又有效的做法,應該採用在法國瑟堡和布勒斯特登陸的「痛擊」計劃。 
  當時,英軍在北非與隆美爾指揮的非洲裝甲集團軍激戰正酣,丘吉爾從本國利益出發,認為目前實施「痛擊」計劃條件尚不成熟,應該集中力量首先解決北非問題。 
  鑒於雙方意見存在很大分歧,美、英兩國經過多次協商,終於達成了一致意見,決定先把進攻歐洲大陸一事放在一邊,待北非問題解決後再來考慮。 
  對於剛剛參加歐洲戰爭就在北非進展順利的美國人來說,與德、意法西斯作戰似乎並不像英國人所說的那樣艱難。美國人自我感覺非常好。 
  北非登陸成功後,美國人為他們自身存在的飽滿的活力而感到鼓舞,他們彷彿已經看到了和平的曙光,於是他們開始著手描繪下一步的行動藍圖。但是,經過幾年戰爭洗禮的英國人相對於美國人來說更加腳踏實地,他們毫不留情地向過分發熱的美國佬的頭腦澆去了一盆冷冷的冰水。美國人傷透了心。 
  美國人認為,應盡快結束北非戰事,以便抽出手來一舉打過英吉利海峽,開闢第二戰場,迅速打敗法西斯德國,英國人堅決反對這種做法,他們認為,橫渡海峽是一場無謂的冒險,可能會遭致滅頂之災,不如從意大利的西西里島開刀,刺向敵人的「軟腹部」。 
  在英國人看來,美國佬是吹牛客,只靠嚇唬人和吹牛皮顯示自己,因此他們的主意好聽不好用。而美國人則認為,英國人膽小如鼠,於起事來束手束腳,與他們共事實在是一件痛苦的事。雙方互相反感、互不信任的情緒由來已久,與日俱增。每當面臨下一步行動應如何決策的時候,他們總是爭吵不休,互相否定。 
  戴維·歐文在其《盟軍高級司令部內幕》一書中說到:「到底是什麼原因使美國人對英國人感到寒心——是十八世紀的怨恨還未消失,而暴發戶的那種不安全感又加深了這種怨恨呢?緊張關係深深地來源於兩個民族的特性和過去,這些需要付出代價。在即將來臨的巨大危險面前,他們結成了盟友,但更多的是出於需要而不是喜愛。聯盟的道路是艱難的」。 
  如今,關於下一步如何打到歐洲大陸去一事,雙方的分歧又一次擺在了他們的面前。美、英雙方出於各自利益的需要,決定應冷靜下來,召開一次會議,認真商討並確定下一步的行動方針。   
  卡薩布蘭卡會議 
  卡薩布蘭卡,摩洛哥王國的經濟、交通中心,人口200 多萬,位於首都拉巴特西南約50 多公里,是一個非常美麗的瀕海城市。 
  當時任美、英盟軍總司令的艾森豪威爾將軍在其《遠征歐陸》一書中回憶說:「12 月(1942 年),我們接到命令,說美國總統和英國首相將各自率領一批軍、政要員於1 月份來卡薩布蘭卡舉行會議。我們奉命為這次會議作好一切準備..我們對會議作了十分謹慎的準備和大量的工作,其中相當一部分精力用在保守秘密的工作上」。 
  誰能相信,卡薩布蘭卡在一個月以前還處在德軍的控制之下,而今這裡仍然危機四伏。僅僅三個星期以前,德軍還對卡薩布蘭卡來了一次全面空襲。此外,在摩洛哥的全部區域內,到處是敵人的間諜與情報員。為此,在會議期間,英方與會代表曾三番五次的提出要改變會議地點,搬到摩洛哥的另外一個城市馬拉喀什去進行。 
  「卡薩布蘭卡」這個字在西班牙語中的意思是「白宮」,這也許是一次巧合,不過,美國當局確實有意把它選作這次重大會議的地點。儘管英方反覆提出異議,但美方仍然堅持自己的立場。美國當局的這一決定,著實讓保安人員緊張了很長時間。 
  小羅斯福在其《羅斯福見聞秘錄》一書中寫到:「參加這次會議的英美聯合參謀總部的高級軍官們以安福旅館作為這次會議的本部。安福旅館是一座十分愉快的、專招待遊客的旅社,雖不十分宏偉,卻非常現代化,小而安適。在旅館的四周劃出了一塊禁地,重重的鐵絲網架得密不通風;這一大塊禁地他們稱之為安福軍營,裡面除了那座安福旅館之外,還有預備給我父親和丘吉爾住的幾所別墅。在鐵絲網的外面來回地巡邏著巴頓將軍的部隊,他們向一切進出這塊禁地的人要求查看通行證,而一方面他們自己也弄不清楚這塊禁地裡面究竟預備幹些什麼」。 
  1943 年1 月12 日,英國首相丘吉爾到達卡薩布蘭卡。當時,羅斯福總統還沒有來。丘吉爾首相饒有興趣的與陸軍上將布魯克爵士、海軍上將龐德爵士、空軍上將鮑德爾爵士三位參謀長等人來到海灘散步。面對驚濤拍岸、高達4.5 米的巨浪,丘吉爾感歎不已:「兩個多月以前巴頓將軍指揮部隊在這裡登陸確非易事!」然而,誰又能否認,十分敏感卻又老謀深算的丘吉爾此時此刻不再想,在這次會議上要想完全達到英國人的要求,也得費一番功夫! 
  1 月14 日,羅斯福總統乘C—54 式飛機,橫渡大西洋,飛行8000 多公里,到達卡薩布蘭卡。他的三位參謀長們——馬歇爾將軍、金氏海軍上將、安諾德將軍已先期到達了。 
  羅斯福總統一踏上由美軍剛剛奪取的這塊土地,心情格外的好。他不顧旅途疲勞,急於想見到丘吉爾,以便雙方能夠就共同感興趣的問題進行交談,力爭迅速達成共識,以協調雙方下一步的行動。 
  會議正式於14 日開始,歷時10 天。這次會議的一個主要戰略問題:鑒於美英法盟軍已從東西兩翼對突尼斯的德意法西斯軍隊形成包圍之勢,勝利在望,而在全殲這股敵軍之後,盟軍下一步幹什麼? 
  在會議討論期間,美國三軍參謀長們極力主張「把地中海的這一插曲趕緊結束」,下一步應集中力量橫渡海峽進入法同作戰,開闢第二戰場。 
  丘吉爾和他的參謀長們則堅決反對美國人的這一主張。但是,丘吉爾深知,要想說服美國人是不容易的。要他們同意英國人的觀點,還需慢慢來,決不可操之過急。 
  小羅斯福在其《羅斯福見聞秘錄》中回憶道:「那天下午(15 日),我們同意雙方該詳盡地報告並且討論今後的軍事作戰計劃,以便決定我們第二個攻擊目標。渡過英法海峽,攻入大陸的作戰始終是雙方公開的爭論點,這個作戰計劃當時的暗號叫ROUNDUP,就是1943 年的第二戰場,踉往常一樣,在我們的屢次談話之中,美國方面永遠是主動提出這個問題,而英國方面則始終迴避。」 
  在丘吉爾看來,迴避只是一種策略,決不是解決問題的根本辦法,必須提出一種理想的方案,以便雙方都能接受。丘吉爾心中暗想:我們攻入歐洲大陸應該選擇一條適當的路線。即從西西里島入手,使我們與蘇軍將在中歐一帶會師,這樣,英國的勢力範圍可以盡量地擴展到東歐來,同時,西西里島作戰一旦得手,並隨之把意大利從戰爭中消滅掉,也可以為盟國下一步橫渡英吉利海峽創造條件。據此,丘吉爾提出,戰略應是一種鬥牛的戰略。在西西里登陸,然後進入意大利,這是鬥牛士手中的矛,它將直插牛體,鬥牛士置牛於死地的一擊將於1944 年進行,那時,牛頭低垂,精疲力盡。這致命的一擊就是攻入法國北部,即霸王行動。 
  美軍方代表感覺到:丘吉爾的這一主張,顯然在表明,就目前形勢來說,英國的立場是不會改變的,他們只想在地中海發動小規模的戰鬥,而置攻打歐洲側面的大規模作戰計劃於不顧。儘管美方參謀長們反對丘吉爾的主張,但羅斯福總統在權衡了各方面的利弊之後,接受了丘吉爾的觀點。在羅斯福總統的影響下,美方三位參謀長只好接收了這一觀點:暫時不考慮在法國實施登陸的作戰計劃,在北非戰役結束後,立刻進攻西西里島。 
  對於美國人來說,這是一件很遺憾的事情,因為,他們的主張沒有被採納,1943 年橫渡英吉利海峽的這個作戰計劃被擱在了一邊。但是,經過反覆研討,雙方又達成了一項協議,協議規定盟軍在意大利戰場得手以後,應迅速把部隊和物資撤回到英國,以便準備在1944 年從法國實施登陸。 
  看來,羅斯福已經不可能在1943 年實現他對斯大林的承諾,即開闢第二戰場。他心想,如果斯大林得知卡薩布蘭卡會議的最終結果,美、英盟軍要延遲橫渡英吉利海峽的作戰的時候,斯大林一定會非常氣憤。對此,羅斯福總統自我安慰到:「戰爭是變化不定的事件。要獲得這次戰爭的勝利,我們必須與一個盟國維持很困難的團結,而同時卻顯然地把另一個盟國置於不利的地位。要想獲得這次戰爭的勝利,我們被迫採取一種戰術上妥協,這妥協必然地要得罪蘇聯,而使我們將來不得不採取另一種妥協,而這另一種妥協又必然地將得罪英國。總而言之,戰爭的迫切的需要主宰了一條艱難的道路。」 
  1 月23 日,羅斯福總統與丘吉爾首相以及兩國參謀長們舉行了最後一次全體會議。會上,參謀長們向他倆遞交了關於「1943 年作戰方針」的最後報告,其主要內容是: 
  同盟國的物資仍必須首先用於擊敗德國潛艇。必須盡量向蘇聯運輸供應品,以便支援蘇聯軍隊。 
  在歐洲戰場的軍事行動將按照下列目標進行,即在1943 年內,使用同盟 
  國可能用於對德作戰的一切兵力,擊敗德國。採取攻勢的主要作戰方針是:在地中海戰區:當前首要任務是打敗隆美爾,奪取突尼斯戰役的勝利, 
  盡快結束北非戰事。隨後準備在西西里島實施大規模兩棲登陸作戰,其行動代號是「哈斯基」。目的是: 
  1.奪取西西里島,作為進攻意大利的前進基地;2.確保地中海交通線的安全;3.牽制德軍,策應蘇德戰場及其它戰場的作戰;4.對意大利施加壓力,促使意大利投降,瓦解法西斯軸心國;5.促使土耳其參加反法西斯戰爭。在西歐戰場,盟軍必須集中空中力量,對德國本土進行最猛烈的空中轟炸,以打擊德國的作戰努力,破壞德國的戰爭潛力。在太平洋及遠東戰區,軍事行動將繼續進行。目的是維持對日本的壓力,並能在一旦德國戰敗時,立即對日本發動全面攻勢。會議同時決定,任命艾森豪威爾為地中海戰區盟軍總司令;亞歷山大為戰區副總司令,突尼斯戰役結束後,兼前線盟軍總指揮,負責指揮奪取西西里島的作戰;坎寧安海軍上將為地中海戰區盟軍海軍總司令;阿瑟·特德空軍上將為地中海戰區盟軍空軍總司令。會議要求,地中海盟軍指揮部必須抓緊時間,迅速打敗德軍,佔領整個北非沿海地帶,同時開始著手擬定「哈斯基」作戰計劃,並做好奪取西西里島的一切準備。   
  否定第8 號方案 
  卡薩布蘭卡會議結束以後,「哈斯基」行動計劃的制訂工作便在英國首都倫敦悄悄地拉開了序幕,但由於受到各方面因素的影響和制約,其進展極其緩慢。2 月,計劃工作改由艾森豪威爾親自負責,計劃小組即刻遷至阿爾及爾,同時被命名為「141」小組,在艾森豪威爾的領導下,計劃工作開始緊鑼密鼓地進行。 
  具體負責制訂「哈斯基」作戰計劃的是英國軍官查爾斯·亨利·蓋爾德納少將。他曾在英國皇家騎兵隊服役,戰爭中曾指揮過英第6 裝甲師作戰,有較豐富的實戰經驗,並因善長制訂作戰計劃而在英軍中聞名,被譽為「制訂作戰計劃的能手」。「141」小組,在蓋爾德納的具體負責下,認真細緻地分析了西西里島的兵要地誌,他們先後推出了7 個作戰預案,但都被盟軍指揮部一一否決了。 
  4 月中旬,「141」小組在廣泛聽取了各方面的意見之後,經反覆論證,再次推出了「哈斯基第8 號」方案。這個計劃出台後,立即得到了艾森豪威爾、坎寧安海將軍上將、特德空軍上將等盟軍高級將領的贊同。 
  「141」小組成員認為,西西里島地形比較複雜,屬多山地區,可供使用的道路比較少,特別是西西里島東北部,聳立著埃特納火山,該火山向四周輻射地區是大片丘陵和山群,顯然它將成為守島德、意軍隊的重要依托,總的來看,西西里島易守難攻,盟軍上陸相對比較容易,但向西西里島腹地發展進攻將十分困難,大部隊難以展開,且容易受到敵人的節節阻擊。因此,要想使「哈斯基」作戰行動能夠順利實施,必須首先攻佔西西里島的兩個主要港口,即西西里島西北部的巴勒莫港和東南部的錫臘庫扎港。這兩個港口都有較好的設施,其附近沿岸地段便於盟軍搶灘上陸,德意守軍在這兩個港口部署兵力較少,而且這兩個港口均在盟軍轟炸機有效作戰半徑以內,便於盟軍空軍對登陸行動實施及時的航空火力支援。可以說,盟軍奪取這兩個港口應不成問題。有了這兩個港口,盟軍就可以在西西里島建立兩個可靠的前進基地,這樣,既可確保源源不斷地向島上輸送兵力,又可及時向西西里島縱深發展進攻的地面部隊提供物資補給。 
  據此,「哈斯基第8 號」方案規定,由蒙哥馬利率領英第8 集團軍,在錫臘庫扎地區登陸;由巴頓率領美第7 集團軍,在巴勒莫地區登陸。 
  4 月中旬,已頓由突尼斯前線乘飛機返回阿爾及爾,一路上,巴頓興高采烈,因為,他已正式接到通知,出任美第7 集團軍司令一職,準備參加西西里島登陸戰役。當他看到「哈斯基第8 號」方案時,十分滿意。巴頓知道,巴勒莫是西西里島首府,具有悠久的歷史,在世界上享有盛名,由他來奪取巴勒莫,一旦成功,自己必將作為這座世界名城的解放者而載入史冊。為了便於制定作戰計劃的具體細節,4 月26 日,巴頓把自己的司令部搬到了阿爾及利亞的瀕海城市莫斯塔加內姆。該市距離阿爾及利亞首都阿爾及爾約300公里,兩市之間交通非常方便,儘管如此,已頓還是覺得遠了一點。巴頓求戰心切,他覺得上帝又給他提供了一次顯能的機會,他決心抓住這一機會,在此次登陸作戰中大幹一番。 
  正當巴頓雄心勃勃、夜以繼日地推敲自己的作戰計劃的時候,蒙哥馬利出場了。 
  自美軍參戰以來,美軍和英軍之間的競爭也就同時開始了。蒙哥馬利始終認為,美軍是初出茅廬的新手,不能在戰爭中委以重任,「哈斯基第8 號」方案竟然讓他與巴頓並駕齊驅,共同分享勝利的果實,這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人接受。於是,他毫不客氣地推翻了「哈斯基第8 號」方案。 
  按理說,蒙哥馬利應該感到滿足,因為,錫臘庫扎是一個戰略價值十分重要的城市,這是一個由來已久的觀點。早先,雅典大將埃爾西比亞德斯在伯羅奔尼撤戰爭中就曾說過:「如果錫臘庫扎失陷,整個西西里島乃至整個意大利都會隨之陷落。」但是蒙哥馬利早已對巴頓產生了妒意(事實上,兩人之間早已開始相互攻擊)。蒙哥馬利心中暗想,必須阻止巴頓去攻打巴勒莫,如果巴頓攻下了這一歷史名城,就會聲名大振,這勢心會削弱他的戰績。顯然,蒙哥馬利想要獨吞勝利果實。他的虛榮心膨脹了。 
  但是,蒙哥馬利的內心獨自又不能公佈於眾,於是,他十分嚴肅地指出,「哈斯基第8 號」方案實際上是一個分散用兵的方案,如果按照這個方案行動,是非常危險的,一旦敵人查明盟軍企圖,敵人就會集中兵力實施各個擊破,將我們趕下大海。 
  蒙哥馬利提出了自己的方案,即英軍第8 集團軍仍然在錫臘庫扎地區登陸,美第7 集團軍不在巴勒莫登陸,而在距英軍登陸地點不遠的位於西西里島西北角的傑拉地區進行登陸。蒙哥馬利同時指出,這樣部署才便於雙方相互配合,才便於將整個作戰協調地向前發展。 
  蒙哥馬利的用心是非常明顯的,他要把美軍置於次要方向,僅僅擔負保護英軍翼側安全的任務。 
  蒙哥馬利的主張遭到了大多數人的反對,但是在蒙哥馬利強烈要求和極力主張下,艾森豪威爾和亞歷山大最終接受了他的提案。   
  我決不,決不親英 
  巴頓懷著極不愉快的心情接受了蒙哥馬利強加給他的作戰計劃。幾天來,他對蒙哥馬利、亞歷山大以及所有的英國入,甚至包括艾森豪威爾產生了一種不可言狀的憎惡感。他在日記中憤怒地寫道:「在這場戰爭中與英國人聯結在一起是非常糟糕的。到目前為止,這場戰爭一直在為英帝國的利益而戰,為戰後的打算而戰。現在人們根本就不管是不是為了贏得戰爭本身而戰。」 
  事實上,早在1942 年8 月,巴頓就在日記中怒氣沖沖寫道;「我決不、決不親英。」 
  對於蒙哥馬利,巴頓既賞識,又充滿敵意。巴頓寫道:他身材「短小、機警,同時又自負得驚人,他似乎是我在這場戰爭中所遇到的最優秀的軍人」。正是由於蒙哥馬利早已名聲遠揚,巴頓暗下決心,要和蒙哥馬利進行較量。在突尼斯戰役中,巴頓自認為沒有戰勝蒙哥馬利,他認為主要原因是艾森豪威爾沒有給美軍爭得出風頭的機會。巴頓在4 月11 日的日記中破口大罵:「這些該死的英國人和受他們愚弄的所謂的美國人,我敢打賭,在這件事上(當時巴頓眼看著勝利果實就要落到蒙哥馬利的手上),艾克肯定什麼也不會管的。我倒寧願受一個阿拉伯人的領導,我認為阿拉伯人也不過如此。」突尼斯戰役以後,巴頓對蒙哥馬利耿耿於懷。如今蒙哥馬利又推翻了「哈斯基第8 號」方案,為此已頓懷恨在心。巴頓心想,蒙哥馬利是英軍的佼佼者,而我將是美軍的驕傲,我將用行動來證明,我比你更強、更出色。巴頓決心在西西里島上要給蒙哥馬利一點顏色看看。 
  1943 年6 月,正當「哈斯基」作戰行動進入緊張的戰前準備階段時,巴頓在第7 集團軍所屬第45 步兵師講道,「戰爭是人類最壯觀的競賽,在競賽中,人可以為所欲為。在戰鬥中,強音勝、弱者亡。」言下之意,巴頓要在西西里島痛痛快快地大幹一場,以證明自己是世界上最優秀的軍事指揮員。 
  巴頓一點兒也不喜歡亞歷山大,他認為亞歷山大是一個對人冷淡、性格內向的人物。在討論任何與軍事有關的問題時,他從不站在巴頓的一邊,不是反對,就是中立。巴頓認為他是一個十足的低能兒。巴頓說道:「他的腦袋小得異常,這很說明問題。」 
  巴頓與英軍將領之問的敵對情緒,使艾森豪威爾感到震驚,他曾試圖進行一下調解,但遭到了巴頓的冷嘲熱諷。已頓指責艾森豪威爾「在戰場上過於親英」「總有一天會有記者回到美國捅你一傢伙,說你與英國的合作是按著他們的調子行事。」 
  事實上,巴頓對艾森豪威爾早有不滿情緒。卡薩布蘭卡會議期間,美國人還不同意英國人的主張,即在西西里島實施登陸。當時,艾森豪威爾似乎就已經站在了英國人的一邊,提出了「硫黃」行動計劃(攻佔撒丁島的行動代號。後來這一計劃被參謀長聯席會議否決),並解釋說,「硫黃」行動一旦獲得成功,就會直接導致盟軍奪取西西里島的成功。巴頓認為,這是艾森豪威爾過於親英的行為。當蒙哥馬利否定「哈斯基第8 號」方案時,艾森豪威爾不僅沒有加以阻止,相反卻最終接受了蒙哥馬利提出的方案,這使得巴頓感到不可容忍。他在日記中寫道:「在我看來,艾克正在扮演一個角色。我覺得他幾乎和本尼迪克特·阿諾德(美國獨立戰爭期間,美軍的一個將領,曾與英軍將領克林頓勾勾搭搭,試圖向英軍投降,後因陰謀敗露,逃往英國,晚年在貧困與恥辱中度過,死於英國)一樣,完全被英國人愚弄了。」 
  巴頓開始懷疑艾森豪威爾是否有能力來領導這場戰爭。5 月份,巴頓在日記中又寫道:「陸、海、空三軍必須有一個統一的指揮官。問題是,我們缺少性格堅強的指揮官。我有能力勝任這一職務,而實際上也許我會被往命擔任此職。我從自己的經驗中體會到,我並不覺得自己了不起,而認為別人一無是處。人,即使是所謂偉大人物,也是非常軟弱和怯懦的。他們太溫和了。戰爭是簡單、乾脆和無情的。因此需要一個既簡單又無情的人把戰爭進行到底。」 
  其實,巴頓與蒙哥馬利一樣,他們有著同樣的心態,都是在「個人榮譽」這個問題上,心思過重。巴頓之所以牢騷滿篇,根本原因在於「私慾」沒有得到滿足。 
  5 月下旬,美國陸軍參謀長馬歇爾將軍從華盛頓飛到阿爾及爾。他與丘吉爾、艾森豪威爾、英國陸軍參謀長布魯克等人討論了盟軍在西西里戰役後如何進攻意大利本土的問題。完事以後,馬歇爾專程去看望了巴頓。此時的巴頓雖有滿肚怨氣,但為了不掃興,他把一切下高興的事都壓在了心底。在巴頓的陪同下,馬歇爾視察了第7 集團軍,並觀看了兩棲作戰訓練。馬歇爾對第7 集團軍紀律嚴明、作風過硬以及井井有序的戰前準備工作十分滿意,臨走時,他對巴頓說:「夥計,我沒認錯人,你是好樣的。祝你交好運!」馬歇爾的來訪及其一席後,使巴頓的內心好受了許多。 
  不管怎麼說,巴頓與蒙哥馬利之間的怨恨已經結得太深,由他們倆各自指揮一支部隊在西西里島這個共同的舞台上進行表演,戲一定非常好看。   
  「哈斯基」作戰計劃 
  盟軍統帥部的戰略意圖是,首先奪取西西里島,打開通向意大利的大門,爾後,乘勢向意大利本上發動進攻,迫使意大利政府投降,肢解軸心國體系,並以積極的攻勢行動大量牽制駐意德軍,配合盟軍在其它戰場的作戰。在此基礎上,趁機解放整個意大利。 
  為了實現這一戰略意圖,地中海戰區盟軍指揮部經過數個月的反覆修改以及不斷補充和完善,最終定下了「哈斯基」作戰計劃,基主要內容如下: 
  1.「哈斯基」作戰計劃,由亞歷山大將軍指揮的第15 集團軍群負責實施。該集團軍群下轄蒙哥馬利指揮的英軍第8 集團軍和巴頓指揮的美軍第7 集團軍。編成內共有13 師(10 個步兵師、1 個裝甲師和2 個空降師)又3 個獨立旅,總兵力為47.8 萬人。2.關於陸軍。美第7 集團軍下轄4 個步兵師、1 個裝甲師、l 個空降師、2 個突擊營,其任務是在西西里島南線利卡塔至斯科格利地地區登陸,佔領傑拉和利卡塔後,以積極的行動配合英軍向縱深發展進攻。英第8 集團軍下轄6 個步兵師、1 個空降師、2 個裝甲旅、1 個步兵旅和3 個突擊隊,其任務是在西西里島東線帕基諾至錫臘庫扎地區登陸,佔領該地區後,向卡塔尼亞、墨西拿方向發展進攻,兩個集團軍均於登陸前3 個小時,使用各自空降兵搶佔登陸場,保障登陸部隊順利上陸。3.關於海軍。地中海戰區盟軍的海軍部隊由坎寧安海軍上將統一指揮。東線海軍特混艦隊由英國海軍中將伯特倫拉姆齊具體指揮,其任務是出動795 艘艦船和715 艘登陸艇,護送英軍第8 集團軍從埃及、突尼斯等地赴西西里登陸作戰。西線海軍特艦隊由美國海軍中將休伊特具體指揮,其任務是出動580 艘艦船和124 艘登陸艇,護送美軍第7 集團軍從阿爾及爾、奧蘭、比塞大等地赴西西里登陸作戰。在登陸部隊進行海上航渡的過程中,海軍應出動戰艦控制突尼斯海峽和墨兩拿海峽南部海域。當登陸部隊突擊上陸以及抗擊敵人反擊時,海軍艦隊應適時提供炮火支援。4.關於空軍。地中海戰區的盟軍空軍部隊由英國的特德空軍上將統一指揮。美國杜立德空軍少將具體指揮西北非戰略空軍,其任務是襲擊對這次戰役有影響的敵縱深內的重要機場、港口和交通樞紐,阻止敵增援部隊集結和開往西西里島。英國科漢寧空軍少將具體指揮西北非戰術空軍,其任務是對兩棲作戰中的陸軍和海軍進行直接支援。英國勞埃德空軍少將具體指揮以美國空軍為主的西北非海岸空軍,其任務是空中掩護進入和通過地中海的所有盟軍護航運輸隊,保護賓澤特和其它中間港口,掩護西部特混艦隊抵達馬耳他島,監視意大利海軍在第勒尼安海和愛奧尼亞海的活動以及伺機攻擊意大利的海上軍艦和補給船。   
  十二、造勢「肉餡」味道好極了 
  登陸戰役,最基本的特點是渡海作戰,背水攻堅。敵人據守海島,憑借海空力量以及岸防兵力,可以實施半渡擊(趁渡海進攻之敵進到近岸水域時予以打擊的作戰行動)和背水擊(趁敵背水作戰時予以打擊的作戰行動);當登陸兵上陸後,敵可以乘對方立足未穩,實施強大的立體的反突擊。因此,要想奪取登陸戰役的勝利,是非常不容易的。 
  「哈斯基」作戰計劃出台以後,如何才能將它順利的付諸於實施,並實現預期的作戰目的?擺在盟軍面前的一個首要問題,就是如何創造一個有利的戰前態勢。 
  1943 年4 月19 日,盟軍集中優勢兵力對北非德、意部隊發起了總攻。經過18 天的戰鬥,盟軍全部肅清了北非之敵,從根本上改變了地中海的形勢。 
  此時,意大利的武裝力量尚有82 個師又8 個旅,825 架堪用的作戰飛機,263 艘作戰艦艇,其兵力使用大體是這樣的,在亞平寧半島、科西嘉島、撒丁島和西西里島擔任防禦任務的有44 個師又6 個旅、600 架作戰飛機和183艘艦艇。其餘兵力在蘇德戰場作戰,以及在巴爾幹半島和法國南部執行佔領任務。駐意德軍共有兵力7 個師又1 個旅、500 架作戰飛機和60 艘作戰艦艇。 
  如此眾多的兵力,難免會給西西里登陸戰役帶來了麻煩。為了轉移敵人視線,使敵人的注意力從西西里島移開,從而使敵人抗登陸作戰部署向著有利於盟軍的方向發生變化。英軍實施了一項代號為「肉餡」的欺騙行動。 
  1943 年春,希特勒通過種種跡象,發現盟軍下一步很可能會在歐洲南部實施登陸。正當希特勒苦思冥想盟軍會在什麼地點實施登陸的時候,德軍在西班牙的諜報人員報告,1943 年4 月30 日在西班牙南部海灘上發現一具英軍屍體,從屍體身上搜到許多文件副本,其中有兩封信很有價值,一封是英國蒙巴頓勳爵寫給艾森豪威爾的,信中內容是關於英、美兩國聯合作戰問題;另一封信是英國陸軍副參謀長賴依將軍寫給亞歷山大的,信中透露盟軍即將進攻撒丁島和希臘。 
  希特勒喜出望外,對信中內容深信不疑。希特勒斷定美、英盟軍很可能在撒丁島或巴爾幹半島登陸。於是,希特勒下令,將西西里島上的部分兵力調往撒丁島和希臘,以增加那裡的防禦力量。這樣,在西西里島上的德軍僅剩下2 個師。 
  英國情報機構精心策劃的這個大騙局,使軸心國在歐洲南部抗登陸的重心發生了偏移,從而在一定程度上為盟軍在西西里島登陸作戰減輕了正面阻力,同時,也為登陸行動達成突然性創造了條件。 
  中國古代兵法云:「凡用兵之道,以計為首」,「無戰不用謀,無勝不取於謀,無敗不夫於謀」。看來,盟軍深知其中的道理。 
  「肉餡」行動的成功以及它為西西里登陸作戰所做出的貢獻,再一次證明了「兵者,詭道也」這一軍事鬥爭的普遍規律。   
  奪取制空權 
  自從飛機出現並大量運用於軍事鬥爭以後,奪取制空權便成了戰場上一項非常重要的作戰內容。尤其是在登陸戰役中,如果沒有制空權,後果是令人難以想像的。美、英盟軍深知這一點。 
  早在1941 年,美軍在其《野戰條令》中就指出:「制空權就是必須將敵人的航空部隊消滅掉,或者壓制住,使之不能出動。」自美軍參戰以來,美軍就把他們對制空權的看法灌輸到了每一個指揮員的腦中。美軍認為,擁有制空權,既能保障己方部隊兔受敵之空中威脅,又能保證己方空軍部隊利用空間執行空中掩護、空中阻滯、近距空中支援等任務,同時還能使敵人無法使用該環境。 
  正是由於美、英盟軍看到了制空權在登陸作戰中的極端重要性,盟軍在肅清了北非之敵之後,便立即開始致力於奪取西西里島及其周圍地區上空的制空權。 
  當時,參加西西里登陸作戰的盟軍空軍,共有3680 架作戰飛機,900 余架運輸機和許多滑翔機。德、意軸心國在這個地區的空軍兵力約有1400—1500 架飛機,其中意軍有600 余架,德軍有800 余架。儘管盟軍空軍在兵力對比上明顯佔優、但是,軸心同上於架飛機決不是擺設。盟軍如不能有效地限制軸心國空軍的行動自由,盟軍要想順利達成預定的登陸企圖是相當困難的。 
  於是,原在北非作戰的盟軍空軍,從5 月13 日開始,便集中兵力猛烈轟炸西西里島、撒丁島、科西嘉島和意大利南部地區的敵機場,以圖消滅和壓制軸心國空軍部隊。 
  面對佔有優勢兵力的盟軍空軍的不斷轟炸,意大利空軍司令福吉爾將軍和駐意德國空軍第2 航空隊指揮官馮·裡希特霍芬中將陷入了困境。他們深知,軸心國在蘇德戰場上的不利局面,使得他們根本不可能從大本營中申請到任何增援兵力。在這種情況下,是以攻對攻,與盟軍空軍決一死戰?還是收縮兵力,以利爾後尋機再戰?這著實讓他們倆費了一番心思。 
  經過反覆醞釀,福吉爾將軍和裡希特霍芬中將於6 月22 日共同決定,把大部分轟炸機撤到歐洲大陸機場。從這以後,意大利的魚雷飛機和四發動機的飛機便轉場到意大利中部城市比薩和佩魯賈,僅把殲擊機留在西西里島和撒丁島南部各機場上,此外,在撒丁島上還保留了一小部分轟炸機和魚雷飛機。 
  福吉爾將軍和裡希特霍芬中將的用意在於,避輕就重,集中用兵,重點用兵,在抗擊盟軍空軍空襲的前提下,把有限的空中力量集中用於支援抗登陸作戰。為此,他們決定,留島殲擊機部隊擔負反空襲和保障轟炸機、魚雷飛機進行突擊等任務;轟炸機和魚雷飛機部隊伺機出擊,重點突擊盟軍的海上輸送編隊,配合抗登陸部隊實施半渡擊和背水擊,以粉碎盟軍的登陸企圖。 
  然而,戰爭畢竟是物質和物質的較量,再好的作戰設想,如果沒有足夠的物質力量做為基礎,也將是一紙空談。 
  在盟軍空軍頻繁的實施空中突擊的過程中,德、意殲擊機部隊也採取了一切措施進行反空襲作戰,如意大利殲擊機曾出動690 架次,德國殲擊機曾出動500 架次,對盟軍空襲編隊實施空中攔截。儘管這些行動使盟軍空軍受到了一些損失,但終因雙方空軍兵力對比過於懸殊,軸心國空軍始終未能有 
  效地阻止盟軍空軍的轟炸行動。 
  為了盡快奪取制空權,確保登陸的順利進行,7 月2 日至9 日,盟軍空軍對所有島上的敵機場以及意大利亞得裡亞海沿岸的福賈機場,特別是西西里島上的機場進行了猛烈的轟炸。單是7 月2 日夜間至次日凌晨,就對西西里島上的傑爾比尼、卡塔尼亞等機場投下了大約1520 噸炸彈。 
  在登陸前一天,即7 月9 日,盟軍的轟炸行動達到了高潮。盟軍空軍集中了411 架轟炸機,在16S 架殲擊機的護航下,對夏卡到塔奧米納一帶的機場和其它一些相關目標進行了21 次轟炸和掃射。另外,盟軍空軍還使用了78 架殲擊機襲擊了敵人的雷達站。值得一提的是,在這些空襲行動中,盟軍空軍一舉炸毀了設在塔奧米納和聖多梅尼考教堂附近的德軍航空兵司令部。7 月9 日,從日落到午夜,盟軍空軍又集中了107 架轟炸機(英國63 架,美國44 架),共出動8 個波次,轟炸了錫臘庫扎、卡塔尼亞、帕拉佐洛和其它機場。 
  盟軍空軍的轟炸行動取得了明顯的作戰效果,據意大利空軍參謀長7 月12 日報告稱:「在西西里島東部只剩下傑爾比尼一個簡易機場能夠使用;在西西里島西部只有巴勒莫和奇尼西亞兩個機場可供緊急著陸使用。」 
  通過對敵機場長時間的狂轟濫炸,盟軍空軍人大削弱了軸心國空軍的戰鬥力,基本上奪取了制空權。   
  艾森豪威爾贏了65 個法郎 
  西西里島與突尼斯之間有一個島嶼叫班泰雷利亞島,該島是意大利空軍基地和海軍魚雷艇基地。攻佔該島,對於盟軍來說是至關重要的。 
  首先,這個島如果成為軸心國「不沉的航空母艦」,那麼,軸心國必將以此做為破壞盟軍登陸準備和登陸兵海上航渡的前進基地。其次,由於當時盟軍的大部分飛機是英國的「噴火式」飛機和美國的P—40 型飛機,作戰半徑都比較小,因此,盟軍迫切需要佔領這個島嶼,以解決空中作戰兵力「腿短」的問題。艾森豪威爾準備要奪取這個島嶼。 
  但是,班泰雷利亞島面積比較小,海岸陡峭,可供登陸的地段少,且島上地形複雜,既不適於大規模登陸,又不適於空降,屬於易守難攻之地。從全局角度來看,奪占班泰雷利亞島的作戰行動一旦失利,將會對整個西西里島登陸作戰產生極為不利的影響。當時英國亞歷山大將軍、克拉特巴克將軍等人都對此表示出了擔心和懷疑,甚至有人不贊成採取這步行動。 
  艾森豪威爾不甘心放棄這個島嶼,為了確有把握,他攜海軍上將坎寧安對班泰雷利亞島進行了詳細的空中觀察,通過觀察,艾森豪威爾堅信登陸並非難事。他認為,軸心國在北非的慘敗以及在蘇德戰場上的節節失利已經大大動搖了意軍士氣,班泰雷利亞島上的意大利守軍已是強弩之末,人心渙散,厭戰情緒極濃。他們不願意固守孤島等死,因此,登陸將不會受到大的抵抗。艾森豪威爾在回憶錄中寫道,「我們相信,如果連續幾晝夜對該島狂轟濫炸,不讓防守部隊有睡眠和休息的機會,再加上強大海上炮火的支援,這次進攻將會是比較容易的,防禦部隊甚至可能事先投降。」 
  在盟軍主要將領艾森豪威爾,坎寧安和特德等人的積極倡導下,代號為「小鬼」的進攻計劃被最終確定了下來。 
  在制訂「小鬼」作戰計劃的過程中,發生了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這就是丘吉爾和艾森豪威爾打賭。 
  丘吉爾認為,班泰雷利亞島儘管軍事價值較高,但畢竟是一個小島,島上守軍人數最多只有5000 人,不會超過此數。而艾森豪威爾認為,島上守軍人數可能會超過5000 人。於是,為了給緊張的準備工作帶來一點輕鬆的氣氛,丘吉爾決定與艾森豪威爾打賭。丘吉爾說:「如果島上守軍人數超過5000人,每超過一人,賭注增加一生丁。」於是,雙方賭約正式形成。 
  儘管賭金不大,但這一賭約確實讓艾森豪威爾感到興奮。在艾森豪威爾的親自指揮下,6 月初,盟軍出動飛機對班泰雷利亞島進行了6 個晝夜的空中捶擊,將上萬噸炸彈傾瀉到了該島東部的狹小地區。隨後,艾森豪威爾又派遣6 艘巡洋艦和10 艘驅逐艦向島上守軍開炮射擊。6 月11 日,登陸兵開始搶灘上陸。結果出人意料,盟軍在沒有任何傷亡的情況下,俘敵11000 多人。 
  按照賭約,艾森豪威爾贏了65 個法郎。儘管丘吉爾打賭輸了,但是,做為一名戰略家,丘吉爾對於這一結果,是再滿意也不過的了。 
  班泰雷利亞島被奪占以後,鄰近的兩個小島上的意軍也相繼投降了。至此,西西里島西南面的前哨陣地已被全部肅清。 
  為了使盟軍殲擊機部隊駐地更加靠近目標,擴大其作戰範圍,盟軍迅速修復了班泰雷利亞島上的機場,並在馬耳他島附近的果佐島上修建了一個空軍基地。這兩個島上的機場全部交給擔負西西里島登陸部隊戰術防空任務的 
  英國空軍「噴火式」殲擊機部隊使用。西西里島己完全暴露在盟軍的眼皮底下了。小羅斯福驕傲地說:「現在我們可以隨心所欲地進入歐洲的任何一個地方了。」艾森豪威爾說:「歐洲還遠得很,離開我們不知有多少裡、多少月。我們應該一步步地做,而目前西西里島是我們第一個目標。」   
  十三、西西里之夏古佐尼勞思傷神 
  曾幾何時,西西里島這塊地中海上的一顆明珠,被蒙上了一層罪惡的陰影,它做為德、意法西斯軍隊的前進基地,給盟軍在北非作戰帶來了那樣多的不幸!而今烏雲就要散去,西西里島重見光明的日子即將來臨。 
  正當美、英盟軍在厲兵秣馬、磨刀霍霍的時候,西西里島上的守軍情況如何呢? 
  1943 年5 月,阿爾弗雷德·古佐尼將軍奉命來到西西里島,接任意大利第6 集團軍司令一職。該集團軍下轄意軍11 個師,德軍2 個裝甲師。古佐尼的主要任務是負責組織指揮西西里島的抗登陸作戰。 
  古佐尼走馬上任以後,很快發現這裡的情況實令人優心忡忡。儘管,德軍2 個裝甲師裝備精良,富有作戰經驗,有較強的戰鬥意志,但坦克和運輸工具不足,而且人員數量太少,只有3 萬多人。意軍雖然數量不少,有20多萬人,但編製不足,11 個師中只有4 個師算得上是機械化部隊,其餘7 個帥均是海岸防衛部隊(即鬍子兵),人員的軍事素質和身體狀況極差,裝備和訓練水平十分低下。 
  更讓古佐尼擔憂的是,守島意軍大部分為當地人,恐戰、厭戰情緒嚴重。班泰雷利亞島被盟軍奪占以後,他們更覺得前途無望。當時,在他們中間流行一種觀點,認為在西西里島戰鬥的愈激烈,家鄉的破壞也就愈嚴重,因而士氣沮喪,不想進行認真的抵抗。面對此情此景,古佐尼將軍雖有心重新喚起他們的戰鬥意志,但終因力不從心,只好作罷。 
  時間在一天一天的消逝,古佐尼的心情也在一天一天的沉重。他深知西西里島的戰略價值,西西里島與意大利本土是唇亡齒寒的關係,西西里島淪陷之際,也就是意大利即將全面崩潰之時。然而,連日來,島上守軍的狀況不僅沒有絲毫的改觀,反而消極情緒有增無減。古佐尼簡直是煩透了。因為,他知道,以眼下這種情景,要想粉碎盟軍的登陸企圖,比登天還難。 
  儘管如此,古佐尼將軍仍然不甘心,他不願意就這樣俯首稱臣。他決心要與盟軍決一死戰,以履行一名職業軍人的神聖職責。古佐尼寄希望於2 個德國師、利沃德師和意大利本上增調的第14 裝甲師。 
  古佐尼認為,盟軍如果在西西里島進行登陸的話,很可能會在西西里島東部和南部兩個方向以符形攻勢同時實施,據此,古佐尼決定,羅茲指揮的德軍第15 裝甲師配置在西側,任務是抵禦盟軍在西部的進攻;庫蘭斯指揮的德軍戈林裝甲師分為兩部分,較強的一部分配置在離傑拉約32 公里的內地,任務是對付盟軍在西部的進攻,另一部分配置在東部,任務是應付卡塔尼亞平原的局勢;意軍第6 集團軍一部兵力(2 個意大利師)配置在南岸約200公里的正面上,其餘大部兵力駐守在島嶼的西北部,任務是適時增援東、南兩側作戰,井應付意外情況。 
  古佐尼同時強調指出,在盟軍登陸時,全體官兵必須振作精神,抓住有利戰機,突然、猛烈地實施反突擊,力爭殲滅登陸部隊於灘頭,不成,則迅速轉入縱深進行決戰。 
  然而,有一個問題始終困擾著古佐尼,盟軍何時登陸?從5 月份以來,盟軍空軍頻繁地對西西里及其周圍島嶼上的機場進行猛烈的轟炸,尤其是班泰雷利亞島丟失以後,幾乎每一天都可能是盟軍的登陸日。為此,古佐尼陷入了茫然。 
  德、意守軍連續處於高度戒備狀態,己疲憊至極。古佐尼的如意算盤就要被打碎了。   
  意想不到 
  按照「哈斯基」作戰計劃,盟軍登陸部隊分別在北非和地中海東岸的港口上船。由巴頓將軍率領的美第7 集團軍在奧蘭、阿爾及爾、比塞大港口啟航。為了隱蔽登陸企圖,海上輸送編隊緊沿北非海岸航行,駛至突尼斯海峽後,轉向直奔馬耳他島,並於7 月9 日晨順利抵達目的地。與此同時,由蒙哥馬利將軍率領的英第8 集團軍從的黎波里、亞歷山大、塞得港,海法和貝魯特啟航,該輸送編隊也於9 日晨到達馬耳他島以南海域。 
  為了確保海上輸送編隊的安全,防止德、意海軍的襲擊,盟軍在西西里島東、西側分別部署了海上掩護編隊。在墨西拿海峽以南海域展開了4 艘戰列艦、2 艘航空母艦、4 艘巡洋艦和18 艘驅逐艦。在突尼斯海峽展開了2 艘戰列艦2 艘巡洋艦和6 艘驅逐艦。 
  7 月9 日下午,地中海上空刮起了七級西北風,天空烏雲翻滾,海上波濤洶湧。頓時,臨戰前的緊張氣氛被渲染起來。盟軍官兵們個個緊閉雙唇,一股股莫名其妙的恐怖感襲上心頭。 
  晚上7 時左右,馬耳他島上空的風勢有所緩和。午夜時分,出發的時間到了。巴頓將軍精神抖擻地走上「蒙羅維亞」號的甲板上,他略微向西西里島方向著了一眼,然後轉過身來,走到全體將士們的面前,大聲他說道:「諸位,現在的時間是7 月10 日零時1 分。我榮幸地奉命指揮美國第7 集團軍。它是午夜投入戰鬥,天亮時接受戰鬥洗禮的歷史上第一個集團軍。」巴頓顯得非常激動。「你們要為被挑選參加這次行動而感到驕做,因為你們被授予了進攻和摧毀敵人的權力,你們的手中掌握著美國陸軍的光榮和世界的未來。注意,你們值得獲取這種偉大的信任。」 
  巴頓簡短而又激動人心的臨戰動員,像一聲春雷,在全體將士們的心中,在地中海的上空,久久迴響。全體將士們群情激楊,一掃臨戰前的緊張情緒。「有巴頓,我們還伯什麼?!」 
  第7 集團軍上船啟航了,負責運送他們的是三支海軍分艦隊。它們的代號分別是「菩薩」、「角幣」和「分幣」。與此同時,英第8 集團軍也啟航了。按預定計劃,美第7 集團軍向傑拉萬向,英第8 集團軍向錫臘庫扎方向。 
  2 千多艘大小軍艦和運輸船隻,載著16 萬英美軍隊,兵分兩路,利用夜幕,在地中海上乘風破浪、浩浩蕩蕩地向兩西裡島駛去。 
  奇怪,為何西西里島如此平靜,難道島上守軍還在睡夢之中?事實真是如此。由於,古佐尼難以準確判明盟軍的登陸時間,島上守軍只好連夜警戒,官兵們已經極度疲勞。7 月9 日下午,恰好天公做美,刮起了大風,島上守軍判斷盟軍今夜肯定是不會來了,於是他們趁機睡大覺去了。 
  白天,盟軍官兵們還在詛咒上帝,然而,現在他們要感謝上帝了。因為,惡劣的天氣儘管給盟軍的行動帶來了很多困難,但是,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這種天氣卻使島上的守軍完全喪失了警惕。 
  10 日凌晨2 時45 分,美、英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分別在傑拉和錫臘庫扎地區順利上陸。 
  坎寧安海軍上將曾經生動地描述了當時的情況,他在《回憶錄》中寫道:「狂風巨浪的天氣使那些因連續幾夜處於戒備狀態而疲憊不堪的意軍在床上輾轉反側,感地謝天地說『今天夜裡,他們無論如何也來不了』。但是,他們卻來了。」 
  盟軍沒有想到島上守軍會放鬆警惕,島上守軍沒有想到盟軍會在這種天氣中實施登陸,這兩種含義上的意想不到,使盟軍登陸部隊在登陸戰役一開始就佔盡了便宜。 
  但是,就在他們實施登陸之前,盟軍為了策應海上登陸而實施的空降作戰卻極不順利。   
  天兵天降 
  按照「哈斯基」作戰計劃,美第7 集團軍和英第8 集團軍均於登陸前使用空降兵搶佔登陸場,保障登陸部隊上陸。 
  巴頓和蒙哥馬利在登陸戰役開始之前,都已審定了各自的空降作戰實施計劃。概括起來說,空降計劃的主要內容大體如下: 
  1.由美空降兵第82 師第505 團、504 團負責保障美軍第7 集團軍登陸;由英空降兵第1 師傘兵第1 旅、機降第1 旅負責保障英軍第8 集團軍登陸。2.將美空降兵第505 團、504 團編為兩個梯隊。第一梯隊以蓋文上校指揮的傘兵第505 團為主組成,加強第504 團第3 營、2 個七五毫米馱載炮兵連、1 個工兵連和通信、醫療分隊以及航空兵、海軍艦隊聯絡小組,其任務是在傑拉東北6 公里的高地附近傘降,切斷由北面和東面通向傑拉的公路,阻止德、意軍預備隊增援,保障美第7 集團軍一梯隊師在傑拉登陸,與登陸部隊會合後,協同一梯隊師佔領彭地奧裡弗機場;空降第二梯隊以傘兵第504團(欠第3 營)組成,其任務是根據戰鬥進展情況,適時增援空降第一梯隊,或應付意外情況。3.將英傘兵第1 旅、機降第1 旅編為兩個梯隊。第一梯隊由希克斯將軍指揮的機降第1 旅組成,其任務是在錫臘庫扎南側機降,奪取並扼守彭德格朗大橋,保障登陸部隊順利通過;第二梯隊由傘兵第1 旅組成,其任務是適時增援第一梯隊或應付意外情況。 
  4.擔負空降運輸任務的是美第51、52 運輸機聯隊;空降出發機場是突尼斯的凱魯萬和蘇薩地區的機場;空降飛行航線是經佩拉傑群島、馬耳他島到西西里島;空降時機定7 月10 日午夜。按照上述計劃,從4 月上旬起,參加空降作戰的部隊即在摩洛哥的烏季達地區進行了近似於實戰的空降模擬演習。為了確有把握,6 月10 日,蓋文上校率兩名營長和三名運輸航空兵指揮官,乘飛機對西西里島進行了夜間空中偵察。通過偵察,進一步瞭解了空降地區的地形特點和目標性質。 
  6 月20 日前後,美空降兵第82 師和英空降兵第1 師開始向突尼斯集結,並陸續轉場至預定空降出發地域。部隊全部別位後,遂開始對傘兵的戰鬥裝備和物資裝備進行詳細檢查和研究,凡載運的物資都進行過秤,並做了空投試驗。 
  7 月8 日傍晚,部隊整裝待發,萬事已經俱備。此時,天空十分晴朗,微風徐徐,十分爽人,天邊升起了片片彩霞,一切都是那樣的美好,彷彿預示著此番遠征將會非常順利。空降兵們士氣高昂,就等著一聲令下,立即出征。 
  7 月9 日晨,做了一夜美夢的士兵早早地醒來。早晨的空氣是清新的,然而,他們十分敏銳地感覺到天氣可能要變壞,因為風力在漸漸加大。他們焦急地看著天空,彷彿在乞討:上帝啊。賜給我們一個晴天吧! 
  到了下午,天氣不僅沒有轉好,反而更遭。地中海上空狂風大作,海面上巨浪滔天。這似乎是一種不祥之兆! 
  正當蓋文上校和希克斯將軍十分焦急的時候,他們幾乎同時接到了上級發來的緊急通知:「天氣可能要變壞,西西里島的地面風速將達每秒15 米。仍按預定計劃執行。」 
  (一)東線情況 
  18 時42 分至20 時20 分,在希克斯將軍的率領下,英軍機降第1 旅2578人,乘由137 架運輸機牽引的137 架滑翔機依次起飛。 
  為了不使對方雷達過早發現,運輸機編隊低空飛行。原計劃滑翔機在臨近空降場時爬高至3000 米的高度後再解纜。但是,由於雲厚風大,加上飛行人員過於緊張,結果飛機在接近西西里島時沒有升高,在距海岸尚有2700米的海面上就低空解纜。頓時,137 架滑翔機就像斷了線的風箏,在風中搖搖擺擺,空中隊形亂套了。先後有69 架滑翔機未滑到海岸即墜入海中,有10 架滑翔機關蹤,其餘滑翔機著陸時,有的被撞壞,有的距目標很遠。 
  不幸中的萬幸,有2 架滑翔機比較準確的在彭德格朗大橋附近著陸,空降兵下機後,迅速集中,隨後便向大橋發起進攻,一舉消滅了守橋意軍,控制了大橋,並馬不停蹄,立即就地構築工事組織防禦。10 日早晨,約100 名空降兵來到大橋,加強防禦。 
  上午,島上守軍開始組織反攻。意軍侮岸部隊在德軍坦克掩護下,向守橋英軍進行多次反擊,至16 時,奪回大橋。16 時30 分,英軍第8 集團軍先頭部隊第5 師趕到這裡,在空降兵配合下,英軍再次佔領大橋。 
  戰至12 日日終,美、英登陸部隊已完全控制了各自的登陸場。此時,蒙哥馬利決定向卡塔尼亞挺進。為了保障第8 集團軍順利通過途中的卜利馬索爾大橋,英空降第二梯隊傘兵第1 旅奉命出征。 
  13 日19 時20 分至22 時,傘兵第1 旅2077 人及10 門五七加農炮、18輛汽車,乘135 架運輸機和牽引的19 架滑翔機依次起飛。 
  此番空降,再一次暴露了英軍在組織空降作戰時,指揮乏力,協同混亂、裝備較差、保障不周以及飛行人員訓練水平不高等缺陷。 
  在越海飛行過程中,有2 架飛機因故障返航。機群越過馬耳他島上空後,又有25 架迷航原載返回。其餘飛機在飛臨己方艦隊上空時,突然遭到己方艦隊高炮的猛烈射擊,到西西里島上空又遭到德軍高炮的射擊,先後被擊落14架,擊傷35 架,被攔阻汽球掛傷1 架。滑翔機被擊落4 架,著陸時撞毀3架,4 架著陸在德軍陣地內被殲,1 架在海上解纜後因故障墜入海中,只有4架降落在預定地區。 
  儘管,空降有太多不盡人意之處,然而,傘兵們仍然發揚了頑強的戰鬥作風。在預定地區及其附近地區著陸的傘兵,迅速集中,並立即向分散著陸在西麥托河及埃特納火山地區的傘兵發出訊號。至14 日凌晨1 時,集合了100 多入。隨後,這股傘兵開始向卜利馬索爾大橋前進,途中與另一股約50人的傘兵會合。經重新編組後,於4 時向大橋發起進攻。 
  此時,古佐尼已經判明英軍企圖,他立即下令德軍迅速加強卜利馬索爾大橋的防禦,盡一切可能阻止英軍向卡塔尼亞方向推進。14 日拂曉前,德軍在卜利馬索爾大橋附近傘降了1 個營的兵力,著陸後,在大橋附近與英軍兵傘展開激戰,英軍傘兵頑強奮戰,終於擊退德軍,並佔領了大橋。隨後,英軍傘兵不顧疲勞,迅速構築防禦工事,並將3 門火炮配置在大橋附近。當日,德軍傘兵在其地面部隊的支援下,對大橋開始反攻。由於英軍寡不敵眾,大橋失守。直到16 日,英第8 集團軍先頭部隊到達後,才重新奪回大橋,並保障大部隊順利地通過了該橋。 
  不知,蒙哥馬利將軍在通過該橋時,是否看到大橋上面那鮮艷的血跡?是否想到,為了奪取這座大橋,多少好男兒在此獻出了寶貴的生命。歷史將會記住他們! 
  (二)南線情況 
  7 月9 日20 時45 分,空降兵第一梯隊共3405 人,在蓋文上校的率領下,乘226 架運輸飛機起飛了。 
  飛機在茫茫的夜空中,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搖擺著向前飛行。為了防止發生意外,傘兵都穿上了救生衣。 
  機艙外漆黑一片,機艙內鴉雀無聲。他們駛向的是黑夜,還是黎明?緊張的氣氛充滿了每一個機艙。傘兵們各懷心態。不過有一點是他們共同認識到的,這就是一場生與死的較量就開始了。 
  在3 個小時的越侮飛行中,由於天氣不好,領航人員又缺乏夜航經驗,導致運輸機編隊隊形散亂,偏離了預定航線,機群在不知不覺中向著西西里島東岸飛去。 
  飛抵西西里島海岸時,傘兵脫下救生衣,背上降落傘,準備跳傘。運輸機群從東海岸進入,由於找不到預定空降場,遂飛回海上重新進入,反覆多次,在德意高射炮火網中盤旋飛行1 個多小時,終引火燒身,8 架被擊落,13 架被擊傷,3 架原載返回,其餘飛機於10 日零時30 分,將傘兵空降在尼塞米、比斯卡裡、維多利亞、科米佐、臘古扎、諾托等約20 個點上。 
  美軍此番空降,猶如撒胡椒面一樣。偏離預定空降地區最遠者達80 多公里,蓋文上校在維多利亞以南著陸,離預定空降地區48 公里。空降散佈面積如此之大,確實罕見。 
  傘兵著陸後,有的被大風刮到石頭上、房子上和樹權上碰傷。降落到預定空降地區的人數不足八分之一,該股傘兵著陸後,只佔領了尼塞米附近的一個公路交叉點。 
  鑒於第一梯隊未完成佔領傑拉東北高地和彭地奧裡弗機場的任務,巴頓決定,空降第二梯隊於11 日夜間在已佔領的法列羅機場附近傘降,增援登陸部隊。 
  傘兵第504 團(欠第3 營),按照巴頓的命令,乘140 架運輸機準時起飛。飛機起飛後,注意保持了編隊隊形。領先的兩個小隊,於11 日22 時40分,在法列羅機場上準確地空降了傘兵。然而,後續編隊飛抵西西里島沿岸時,突然遭到己方海軍艦隊和地面高炮部隊齊火射擊,被擊落23 架,擊傷37 架。此時,巴頓正在「蒙羅維亞」號軍艦上,突然聽到外面炮聲大作,他來到甲板上,發現那是己方的高射炮正在射擊己方的運輸機,但為時己晚,巴頓望著那被炮火映得通明的夜空,捶胸頓足,悲憤交加。 
  由於意外飛來橫禍,運輸機隊形頓時被打亂,8 架運輸機見勢不好,遂掉頭原載返航,其餘運輸機均將傘兵空降在法列羅機場以東的廣大地區。12日晨,第504 團集合起來的部分傘兵與第505 團會合後,隨登陸部隊向北進攻。 
  美、英軍此次在西西里島的空降作戰,是第二次世界大戰開戰以來盟軍實施的最大規模的空降作戰。據戰後統計,美,英軍在西西里島共空降了9816人,其中美軍5305 人;出動運輸機642 架次,使用滑翔機156 架;運輸機被擊落45 架(其中被己方擊落27 架,占60%),擊傷86 架(其中被己方擊傷71 架,占32%),失蹤25 架,原載返回40 架:滑翔機墜海69 架,著陸撞毀15 架,失蹤10 架,被牽引返回4 架;人員傷亡約1500 餘人(其中英軍550 餘人),占空降人數15%強。 
  儘管,美、英軍此次在西西里島的空降作戰,暴露了很多問題,但是,空降部隊在西西里島上進行的零散活動卻在敵軍中引起了普遍的恐慌和混亂,它在肢解敵軍的抗登陸戰役布勢,策應盟軍登陸行動方面,仍然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惡鷹撲食 
  正當盟軍的空降兵和登陸兵在西西里島東部和南部實施空降和紛紛搶灘上陸之際,還在睡夢中的古佐尼,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驚醒了。作為一名身經百戰的老將軍,他很快就穩定住了情緒。從東部和南部來的情況開始逐漸增多,擺在古佐尼面前的難題實在是太多了,如何穩住防禦?如何阻止盟軍向縱深推進?如何實施反突擊,將盟軍趕回灘頭陣地?如何殲滅空降之敵?等等。 
  正當古佐尼苦思冥想、一籌莫展之際,有人提議,在眼下一切尚不十分明朗的情況下,可以首先使用空軍對盟軍登陸編隊進行突擊,以打亂敵人的登陸部署,阻滯敵人的推進速度,而且這種突擊可以反覆多次,持續進行。 
  古佐尼沉思片刻,目前島上空軍有350 架飛機,雖說其中有作戰能力的只有209 架,分散配置在12 個機場上,但這畢竟是一股力量,況且意大利本土的飛機也可前來參戰。於是,古佐尼下令德、意空軍部隊迅速出擊。他要給盟軍一點顏色看看。 
  儘管,盟軍已經奪取了制空權,但奪取了制空權,並不意味著就給己方地面(海上)部隊撐起了保護傘,戴上了安全帽。制空權所固有的相對性,給德、意飛行員增強了不少信心。 
  7 月10 日凌晨,天剛濛濛亮,德、意空軍的轟炸行動開始了。意機先後5 次襲擊了在防禦薄弱的海岸附近錨泊的「莫拉」登陸突擊隊的艦船編隊,炸沉了該突擊隊的一艘標誌艦——「哨兵」號獵潛艦。4 時30 分,來自意大利本土佩魯賈的13 架高空水平轟炸機和來自撤丁島的一個魚雷飛機中隊,合力突擊了在伍德霍爾地區開始登陸的盟軍,炸傷了「蒂爾曼」驅逐艦。英國空軍「噴火」式殲擊機迅速起飛,前來抗擊,但無功而返。5 時左右,1 架德國「斯圖卡」式俯衝轟炸機在西西里島南側傑拉河口斯科利蒂附近海域炸沉了一艘在該海域執行巡邏任務的「馬多克斯」號攻擊驅逐艦,並炸傷了標示海灘的「遊行者」號潛艇。 
  初戰告捷,德、意空軍更加肆無忌憚,為了增強突擊效果,駐在意大利本土的德、意飛機不斷地被派往西西里島。由於飛機作戰半徑比較小,很多飛機都是首先飛往撒丁島,在那裡加泊後,再起飛去攻擊盟軍的登陸艦艇。 
  上午8 時30 分至10 時左右,從盟軍「波依斯」號和「薩凡納」號巡洋艦上彈射起飛的4 架「海鷗」式水上飛機,以兩個雙機編隊的形式,正在執行偵察任務。突然,德軍「梅塞施米特—109」型殲擊機趕到,頃刻間,3 架「海鷗」式飛機中彈墜毀。10 時左右,3 架「梅塞施米特—109」型殲擊機對正在架設浮橋碼頭的盟軍坦克登陸艦實施跳彈轟炸,雖未直接命中,但卻給該艦造成了不少麻煩。 
  下午,德軍的俯衝轟炸機對停泊在傑拉附近的盟軍護航運輸隊和登陸海灘的部隊進行了輪番轟炸,炸傷了「墨菲」號驅逐艦,並延緩了美第7 集團軍後續部隊的上陸時間。 
  黃昏時分,一架德國「梅塞施米特—109」型殲擊機擊毀了盟軍「313」號坦克登陸艦。18 時35 分日落時,另一架「梅塞施米特—109」型殲擊機從太陽方向低空進入,快速隱蔽地接近一艘滿載卡車、吉普車、半履帶式車輛和救護車、37 毫米火炮、彈藥和地雷的坦克登陸艦,待盟軍士兵發現時,已為時晚矣。一顆航空炸彈恰好落在甲板上爆炸,引起大火,炸死21 人,炸毀很多火炮和車輛。 
  德、電空軍幾乎進入了瘋狂狀態,他們的突擊行動一波緊跟一波、一浪高過一浪。 
  7 月11 日6 時35 分,12 架意大利轟炸機從撤丁島起飛攻擊盟軍海上運輸船隊。炸彈在美國「巴尼特」號運輸艦左舷附近爆炸,炸死7 人,並使一個貨艙起火。中午,荷蘭軍火船「巴恩」號中彈起火。15 時40 分,20 多架「容克一88」型轟炸機猛烈轟炸了盟軍運輸艦換乘區,擊中「羅伯特·羅恩」號自由輪,引起彈藥爆炸,大火延續了數小時之久,最後,船體沉沒,但船員全體獲救。傍晚,德機又擊傷了一艘在阿沃拉附近海域剛卸載完畢的「約瑟夫·G·坎農」號自由輪。 
  面對德、意空軍的狂轟濫炸,盟軍將士們禁不住大聲疾呼「我們的空軍哪裡去了?!」 
  盟軍空軍直到此時,才發現他們所採取的作法真是愚蠢至極。原先,盟軍空軍領導人認為,既然制空權已經在握,就沒有必要對登陸部隊和海上艦隊實施直接掩護了。在這種思想的支配下,他們把空軍集中起來,主要用於對登陸部隊實施間接的和遠距離的空中支援。結果這種做法致使盟軍登陸部隊和海上艦隊在7 月12 日以前實際上沒有得到空軍掩護。在登陸部隊極需空軍掩護時,又由於準備不足和指揮程序繁瑣或引導有誤,使得殲擊機部隊未能及時抵達指定地域或海域而貽誤戰機。 
  具有諷刺意味的是,一次,德軍一個32 架飛機的編隊飛越盟軍登陸運輸艦群上空,如入無人之境,竟無一架盟軍殲擊機起飛進行攔截。 
  有時,盟軍空軍也派殲擊機在登陸地域上空巡邏,但殲擊機數量太少,一般只有4—8 架,根本完成不了掩護任務。 
  由於盟軍空軍領導人的錯誤主張,給德、意空軍提供了可乘之隙。盟軍艦船遭到了德、意飛機的反覆轟炸,受到了不應有的損失。 
  值得慶幸的是,從7 月12 日以後,盟軍空軍糾正了以往的錯誤做法,加強了對南部和東部登陸部隊的空中掩護和支援。12 日9 時30 分,南部盟軍殲擊機和高炮部隊擊退了敵機的最後一次空襲。 
  鑒於空中突擊的難度越來越大,德、意空軍意識到必須集中兵力,實施重點打擊,方能收到比較好的效果。於是,決定放棄南部美軍登陸地區,集中突擊東部英軍登陸地區。 
  7 月13 日以後,德、意轟炸機不斷地從意大利本土南部機場起飛,對英軍登陸部隊尚未卸完的艦船進行猛烈轟炸。先後炸沉了「愛斯基摩」號驅逐艦和「塔蘭巴」號醫院船。此外,還炸中了4 艘自由輪和1 艘荷蘭輔助船,其中有2 艘被炸沉。13 日下午,正在阿沃拉附近海域卸載彈藥的「蒂莫西·皮克林」號自由輪被炸成兩段,當即沉沒。17 日2 時左右,「威廉·科爾曼」號自由輪和「埃馬女皇」號軍艦被炸傷,炸死18 人,炸傷70 餘人。22 日,「塞纓爾·帕克」號軍艦被炸傷。 
  在此次登陸與抗登陸的大規模較量中,儘管德、意空軍有不俗的表現,但仍未能挽救德、意軍隊在地面戰場上的不利局面。古佐尼精心設計的抗登陸作戰部署在盟軍步步緊逼面前就要土崩瓦解了。   
  殺死上帝詛咒的每一個私生子 
  對於個人榮譽感極強的巴頓來說,能和蒙哥馬利同唱一台戲,實在是上帝賦予他的一個極好的機遇。巴頓把西西里戰役看作是美、英軍之間的較量以及是他和蒙哥馬利之間的一場私人競賽。儘管,「哈斯基第8 號」方案被蒙哥馬利推翻,但巴頓仍要以實際行動證明美軍是世界上最優秀的軍隊,更為重要的是他要證明自己比蒙哥馬利更強、更出色。 
  7 月10 日凌晨,盟軍西西里登陸戰役第一階段進展的十分順利。在東部地區,英第8 集團軍所屬第5 師的皇家蘇格蘭燧發槍團幾乎沒有遇到抵抗就佔領了錫臘庫扎,在諾扎彎登陸的第30 軍也同樣實現了預期目的。目前,蒙哥馬利部隊在奧古斯塔前面停了下來。在南部地區,美軍的作戰要艱難一些,他們在南部海岸的登陸受到了風和海浪的很大影響,登陸兵上陸後,遇到了敵人的一些抵抗,還遭到了幾次騷擾性空襲。但是,在己頓的指揮下,第7集團軍仍然取得了很好的戰績。目前,特拉斯科特少將指揮的第3 步兵師已經佔領了利卡塔及8 英里長的海岸線,部隊正在迅速向縱深推進;艾倫少將指揮的第1 步兵師已經佔領傑拉城,並已控制了皮亞諾、盧波的重要交通樞紐和傑拉城機場;米德爾頓少將指揮的第45 步兵師,由於初次參戰,缺乏實戰經驗,從斯科格裡蒂登陸後曾一度陷入混亂,但該部迅速調整了部署,現也已向縱深推進了9 公里。 
  對此,西西里戰役總指揮亞歷山大將軍不無驕傲他說:「那些防守海岸的意軍簡直不值一提,幾乎一槍未發就瓦解了。而那些野戰師遇到盟軍就像迎風揚糠一般四下逃命。」 
  島上守軍真的是不截一擊嗎?巴頓和蒙哥馬利的回答一定是「NO」,因為,他們十分清楚,過早地沉頎於勝利的美好的遐想之中,是要打敗仗的,戰爭經驗告訴他們,暫時的順利也許隱藏著巨大的危機。尤其是蒙哥馬利,這位精幹謀算的軍事指揮員,早就斷言:認為西西里島的防禦部隊不堪一擊的說法是錯誤的。他在4 月24 日時曾致亞歷山大的電報中毫不客氣地表達了他的這一觀點。蒙哥馬利在電報中寫道:「迄今為止的一切計劃都建立在這樣一個假設上:抵抗將是微弱的,西西里能夠輕易地奪取。這是十分錯誤的。德軍部隊和意大利部隊在突尼斯都打得很好,在西西里也一定會如此。我們的計劃必須建立在敵軍激烈抵抗,至少是德軍部隊會進行激烈抵抗的基礎上,建立在初次襲擊之後將有一場真正惡戰的基礎上。」 
  事實證實了這一預見。當古佐尼獲悉美、英軍的主要登陸地區是傑拉和錫臘庫扎地區以及盟軍空降兵著陸後嚴重分散的情況後,即令,德國戈林師和2 個意大利裝甲師向傑拉方向反擊,乘美軍立足未穩,將其趕下大海;第15 裝甲師從西向東猛撲,以一個裝甲旅堵住英軍沿東海岸公路向北的進襲路線,同時,以部分兵力迂迴至傑拉和錫臘庫扎之間地區,切斷美、英軍之間的聯繫。 
  首先向傑拉方向發起反擊的是意大利裝甲帥。7 月10 日上午8 時30 分,意大利裝甲師乘美第1 步兵師先頭部隊剛剛佔領傑拉城,尚未組織好防禦之際,便從行進間迅速展開戰鬥隊形,隨即發起猛烈攻擊。由於美軍剛剛登陸,重武器還沒有運到,面對意軍的坦克衝擊,美軍一時手足無措。但是。美第1 步兵師在艾倫的指揮下,很快恢復了秩序,立即搶佔了有利地形,並頂住了意裝甲帥衝擊的第一個浪頭,戰至中午時分,雙方基本上處於對峙狀態。 
  下午2 時,庫蘭斯指揮的德軍戈林師趕到,形勢頓時嚴峻起來。好在庫蘭斯沒有按照古佐尼的命令集中兵力向傑拉反擊,而是將部隊分成左縱隊和右縱隊向兩處反擊。庫蘭斯命令坦克右縱隊從尼塞米方向迅速前出.協同意大利裝甲帥向傑拉反擊,坦克左縱隊從比斯卡裡向美軍第45 步兵師反擊。 
  分散用兵,歷來是兵家大忌。庫蘭斯我行我素,一意孤行,無形中給美軍減輕了壓力。 
  戈林師趕到後,意大利裝甲師好像被打了一針興奮劑,立即協同戈林師對美第1 步兵師發起了新的攻勢。德坦克右縱隊與意大利裝甲師合力突擊曾一度摧毀了美軍的一線防禦陣地,尤其是德坦克右縱隊趁美軍混亂之際,率先插入美第1 步兵帥的縱深,一直衝劉接近海灘的沙丘地帶。形勢萬分危急,在關鍵時刻,美國海軍艦炮發揮了巨大威力,好像它們已經被憋了很長時間,現在總算有了發洩的機會。成千上萬發炮彈一股腦兒傾瀉到了敵軍的陣形當中。德坦克右縱隊和意大利裝甲師在傷亡600 餘人、被擊毀坦克約40 多輛的情況下,倉惶向北逃竄。 
  德坦克左縱隊向美第45 步兵師的反擊勢頭相對緩和。令德軍始料不及的是,正當他們一心一意向美第45 步兵師發起攻勢的時候,半路殺出廠一個程咬金,美空降第一梯隊在蓋文上校的率領下突然趕到這裡,並立即向德軍坦克左縱隊發起進攻,相繼擊毀了幾輛德軍坦克。德軍坦克左縱隊著實被嚇了一跳,由於情況不明,遂停上了進攻,迅速撤退。 
  按理說,美軍可以鬆一口氣了,但是,巴頓清醒地認識到,眼下決不可有絲毫的鬆懈情緒,更激烈的戰鬥還在後面。根據前一段作戰情況,巴頓認為,美軍當務之急是把坦克和火炮等霆武器卸運上岸。於是,巴頓果斷地改變了原先的登陸預案,命令加菲少將指揮的第2 裝甲師和達比上校指揮的第18 團(轄3 個突擊營)立即登陸,並迅速做好應付敵軍再次反擊的準備。午夜時分,薪的作戰部署全部就緒。 
  與此同時,占佐尼也在加緊策劃新的攻勢。古佐尼心中暗想,目前,美軍在傑拉、利卡塔和斯科格裡蒂的3 個灘頭陣地,尚未聯成一片,而且,上陸的美軍由於缺乏坦克和火炮,因而不具備足夠的反坦克能力,以這種狀況,美軍是支撐不了多久的,因此,必須抓住這一有利時機,迅速扭轉南部地區的不利局面。於是古佐尼命令,次日對傑拉再次發起反擊,戈林裝甲師和利沃德師分別從兩個方向對美軍進行夾擊。古佐尼哪裡知道,美軍坦克和人炮已經乘夜登陸上岸,而且做好了一切戰鬥準備。 
  11 日上午9 時30 分,信心十足的巴頓將軍,在參謀長蓋伊,副官斯蒂爾的陪同下,帶著幾名衛兵從「蒙羅維亞」號軍艦上下來,換乘一艘登陸艇駛向岸邊。他決定親自上陸參戰。 
  由於登陸艇不能直接上岸,巴頓便在途中下水行走。只見他頭戴鑲有3顆墾的鋼盔,脖子上掛著一副大號望遠鏡,腰間挎著一支柄上鑲著珍珠的手槍,身穿緊身馬褲,腳蹬一雙長統靴,從頭到腳給人一種神氣十足,威風凜凜的感覺。正當巴頓神采奕奕地走向岸邊的時候,一位隨行攝影師準備給巴頓拍一張照,突然,一發炮彈在不遠處爆炸,激起的水珠濺了巴頓一身,但巴頓依然下慌不忙、興致勃勃地向前走著。 
  英國歷史學家戴維·歐文對巴頓有這樣一段評論:「事實上,巴頓也擔心受伯。當敵人開始炮轟時,他數著自己的脈搏,如果脈搏增快了,他就嚴厲地責備自己,他知道人是聽不到打中自己的炮彈嘶嘶聲的,因此,他有意鍛煉自己的反應力。在敵人的炮彈越頂而過時,他的眼皮甚至連眨都不眨,當炮彈就在附近爆炸時,他仍舊談笑自若。當其他軍官對這種場面感到驚恐時,他卻感到一種暗暗的開心。他在寫給比阿特麗斯(巴頓的妻子)的信中寫道:「一個人必須能像演員一樣會演戲。』巴頓像許多演員一樣,虛榮得要命。」 
  巴頓上岸後,便驅車直奔傑拉城。遠處的槍炮聲已經響成一片,巴頓暗自慶幸,昨天晚上一夜的折騰沒有白費。當巴頓進入傑拉城時,戰鬥正是最激烈的時刻。德軍戈林師和意大利利沃德師已經衝進城內。 
  此時,達比上校率領的美軍突擊隊員正與德、意軍隊短兵相接、浴血奮戰。這一壯烈場面強烈地感染了巴頓。這位被人譽為「熱血豪膽」的將軍,不顧部下的勸阻,冒著槍林彈雨,大踏步地來到突擊隊員中間,他大聲喊道:「殺死上帝詛咒的每一個私生子!」這句話就像是一個晴天霹靂,極大地鼓舞了突擊隊員的士氣。在巴頓的親自指揮下,美軍作戰開始變得緊張而又秩序。根據巴頓的命令,「薩凡納」號軍艦上的大口徑火炮重點突擊敵坦克裝甲集群,對突擊隊的戰鬥行動適時提供直接火力支援;美第3 步兵師抽出部分坦克組成精幹的突擊小分隊,迅速向傑拉方向迂迴,佔領有利地形後,對敵右翼實施突擊。 
  美軍逐步控制了戰鬥的主動權。戰至上午11 時,意大利利沃德師在久攻不克,又受到重創的情況下,退出傑拉市。傑拉城逐漸恢復了平靜。但此時,傑拉平原仍然硝煙瀰漫,濃煙滾滾。德軍戈林師正在向艾倫的第1 步兵師守衛的海灘陣地進行猛烈地衝擊。巴頓的注意力開始轉向艾倫的第1 師。 
  由於美第1 師是一個步兵師,因而,在抵禦德軍戈林師的坦克衝擊時,顯得有些乏力。德軍曾幾度突破了第1 師的防線。形勢是不容樂觀的。巴頓心裡清楚,如果,美軍被趕下大海,就意味著美軍要進行第二次登陸,且不說這對於盟軍作戰全局將產生極為不利的影響,而且對於他及美軍來說都是一個莫大的恥辱。 
  於是,巴頓火速給艾倫下達了一道死命令:「堅守陣地,不准後退一步,後退就是失敗!」。同時,已頓命令弟32 野炮營乘兩棲舟車迅速登陸,上岸後,立即展開,投入戰鬥;加菲少將指揮的第2 裝甲帥即刻離開沙灘,從行進間向德軍發起進攻;海軍艦炮適時提供火力支援。在艾倫第1 步兵師的拚死抗擊下,美軍贏得了寶貴的時間,不久,各部隊相繼到位。在美軍火炮,坦克及艦炮的合力打擊下,德軍戈林師三分之一的坦克被摧毀。庫蘭斯見勢不好,便率殘餘兵力狼狽撤退。 
  美軍總算打退了敵人的反擊,危機已經過去,利卡塔、傑拉和斯科格裡蒂3 個灘頭陣地已經聯成一片,集團軍登陸場終於形成。美軍有了穩固的立足之地,巴頓長長地鬆了一口傍晚,在巴頓的指揮下,美軍各機動預備隊陸續上陸。巴頓要為明大的進攻提前做好準備。晚上7 時,各部隊己全部到位。這時已被汗水和侮水浸透了的巴頓才回到「蒙羅維亞」號軍艦。他打開日記本寫道:「今天,上帝肯定觀察了我。我的做法是正確的,十得很出色。」 
  12 日,美軍全線出擊,穩步地向縱深推進。日落前,已相繼佔領了科米佐、比斯卡裡和彭地奧裡佛機場。隨後,巴頓揮師北上,直逼卡爾塔尼塞塔。 
  在西西里東部地區,小心謹慎的蒙哥馬利依然採取他貫用的步步為營、穩紮穩打的戰法,這與巴頓決策果斷、行動神速形成了鮮明的對照。 
  開戰第一天,英軍第8 集團軍在沒有遇到德、意軍隊像樣的抵抗的情況 
  下,從容地建立起了穩固的補給基地。在此情況下,蒙哥馬利本應乘勝北上,迅速逼近卡塔尼亞,但是,在蒙哥馬利的腦海中,德、意軍隊在北非突尼斯戰役中頑強作戰的精神給他留下的印象也許是太深了,因而行動極其緩慢。由於,蒙哥馬利過於優柔寡斷,從而失去了很多機會,結果給德軍第15 裝甲師提供廠極為難得的機動時間。德軍第15 裝甲師從西西里島西側迅速機動至東側,並很快佔領了有利地形,成功地遮斷了英軍企圖沿海岸公路向北進軍的行動路線。 
  此時,西西里島的控制和防禦正在德國化。德軍南線總司令凱塞林早於6 月底來到了兩西裡島,隨著西西里戰役的發展,凱塞林替代了古佐尼,充當起西西里作戰的總指揮。另外,7 月13 日,希特勒決定增調2 個師到西西里島,另外再加上一個由赫布將軍領導的軍司令部。赫布是一位實戰經驗相當豐富的裝甲軍軍長,曾在蘇德戰場上有過不俗的表現。希特勒此舉,表明他已經把西西里戰場與蘇德戰場及其它戰場的利害關係聯到了一起。 
  鑒於巴頓部隊在南部地區進展順利,但離墨西拿還有很遠一段距離,而蒙哥馬利部隊雖被阻住,但英軍一旦突彼,將會迅速危急訓墨西拿,後果不堪設想。於是,凱塞林決定把防禦的重心放到東部,迅速在埃特納火山以南地區形成一道堅固的防線,以確保墨西拿的絕對安全。 
  當斷不斷必有後患。由於英軍行動過於遲緩,致使英軍當面之敵的數量迅速增加。意大利那不勒斯師和裡窩那師組成的第16 軍、赫爾曼裝甲師、第15 裝甲師、戈林裝甲師餘部以及若干較小部隊已經橫在蒙哥馬利的面前。英軍陷入了困境。 
  當時,在蒙哥馬利手下任職的羅納德·盧因在後來給蒙哥馬利寫傳時,對此做了如下評價:「對蒙哥馬利來說,這次戰役比他在非洲所進行的另外幾次戰役差勁得多。」 
  可以說,就這一階段盟軍作戰情況來看,如果給巴頓和蒙哥馬利打分的話,顯然,巴頓處於領先地位。由於巴頓在這一階段的卓越表現,使他的殊譽勳章上增添了一枚橡樹葉。   
  明爭暗鬥 
  7 月12 日,美軍在西西里島西南側進展非常順利,巴頓感到十分滿意,為了加快進攻速度,巴頓開始考慮修改下一步作戰預案。7 月13 日,站在地圖前的巴頓,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西西里島西部重鎮巴勒莫,他決定把進攻的矛頭指向巴勒莫。 
  後來,巴頓回憶說:「到1943 年7 月13 日夜裡,我認為德軍11 日和12 日發動的反擊已是強弩之未。因此,我修改了我今後在西西里作戰的計劃。如果我們前怕狼後怕虎或者聽信情報處的報告,這場戰役很可能會拖得更久,戰績也不會那麼輝煌。改變一項決定聽上去好像很容易,但是在我看來卻相當困難。」 
  14 日,巴頓收到亞歷山大打來的一份電報,大意是要巴頓在卡爾塔尼塞塔附近採取守勢,以掩護蒙哥馬利的左翼。這對於美軍來說,是太不公平了,因為,美軍被無情地排斥在主要行動之外。於是,巴頓在凱斯將軍、魏德邁將軍和參謀長蓋伊將軍的協助下,迅速起草了一份經阿格裡琴托和卡斯持爾維特拉諾向巴勒莫發動迂迴進攻的作戰計劃,並上報給亞歷山大,請求審批。但亞歷山大沒有批准。 
  此時的亞歷山大已經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了蒙哥馬利的身上,因為,亞歷山大認為,奪取西西里戰役勝利的關鍵在於攻戰墨西拿,而處於東部地區的蒙哥馬利距離墨西拿最近,因此,攻戰墨西拿應該由蒙哥馬利來完成。既然巴頓率領的第7 集團軍處於整個西西里戰役的次要方向,因此,由美軍來確保蒙哥馬利的側翼安全,理所應當。 
  然而,蒙哥馬利沿東部海岸公路向北發展進攻,正遇到德軍越來越強硬的抵抗。英軍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很大代價。 
  有趣的是,巴頓和蒙哥馬利都陷入了舉步維艱的境地。然而,一個是由盟軍自己造成的,一個是由德軍造成。對此,戴維·歐文評價道:「西西里打的那一仗是一個典型的盟軍協同作戰不當的例子。」 
  西西里島的形勢正在迅速惡化。由於,希特勒在進行遙控,德軍的抵抗迅速得到了加強。希特勒是通過凱塞林來貫徹意圖的。起初,希特勒決意要把盟軍趕下大海,但隨著戰局的發展,希特勒改變了初衷,他決定把作戰重心東移,以墨西拿為中心由遠及近層層設防,在西西里島西北部建立一個橋頭堡,以便在戰場形勢不可扭轉時,能夠確保德軍以及比較忠誠的意軍向意大利本土撤退。 
  整個防線是由赫布來進行設計和控制的。主要防線是一條從卡塔尼亞以南約6 公里處經卡泰納諾瓦、阿吉拉和尼科西亞延伸至東北海岸的聖斯特凡諾,它基本上是圍繞著埃特納火山設計的。另外,還有兩條旨在確保墨西拿穩定的預備防線,即「舊赫布線」和「新赫布線」。 
  所有這些均表明,由於盟軍指揮有誤,西西里戰役的勝利不是變得越來越容易,而是變得越來越困難了。 
  蒙哥馬利原先想要佔領卡塔尼亞的企圖,已經難以實現。 
  為了不辜負亞歷山大的希望,特別是為了實現英軍在西西里戰役中唱主角的構想,蒙哥馬利決定把前進的重點向左移。他心裡十分清楚。這樣做等於把美軍用作一種靜止的翼側警衛部隊。蒙哥馬利己經全然不顧了。 
  7 月12 日,蒙哥馬利給亞歷山大發了一份電報,電文中寫道:「我建議讓我的集團軍向北進攻,以便將這個島截成兩半。」亞歷山大立即同意了蒙哥馬利的設想。 
  正當巴頓因為亞歷山大把他排斥在主要行動之外而悶悶不樂的時候,蒙哥馬利又來「搗亂」了。蒙哥馬利認為,既然讓他負責把西西里島截成兩半,那麼,在斷裂多山、地形狀況十分不利的情況下,就應該讓他首先擁有可供使用的良好的道路。當時,呵共盟軍使用的公路主要有兩條:一條是經埃特納火山的東側大致向北延伸的114 號公路;另一條是向西北方向延伸而經過卡爾塔吉羅內——恩納——萊昂福泰的124 號公路。按照預先作戰計劃,114號公路歸英軍使用,124 號公路歸美軍使用。但是,蒙哥馬利似乎忘記了這一切,他準備使用124 號公路。他認為英軍通過124 號公路能夠迂迴打擊駐守在卡塔尼亞平原上的德軍,這將有利於實現他的企圖。 
  為了搶先使用這條公路,蒙哥馬利決定先斬後奏。13 日上午,蒙哥馬利在未經任何人許可的情況下,擅自命令部隊沿124 號公路開進。而恰在此時,美第2 軍指揮官布萊德雷將軍正準備把124 號公路用作他的第2 軍的進攻軸線。當日傍晚,美軍在124 號公路上發現了英軍第51 高地師。 
  為了防止出現意外,蒙哥馬利把有關情況立即上報了亞歷山大。亞歷山大毫不猶豫地同意了蒙哥馬利的做法。在亞歷山大看來,蒙哥馬利使用124號公路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當日午夜,業歷山大下達了一條「絕對命令」,指示布萊德雷將這條公路移交給蒙哥馬利。可以想像,美軍在接到這一命令時的情緒是多麼憤怒。尤其是布萊德雷將軍,此時他的先頭部隊第45 步兵師距離124 號公路已不足1000 米了。對此,戴維·歐文評論道,「美國人被當作初出茅廬的新手,不能在戰役中委以主要任務。英國人惡作劇似地把美國第7 集團軍派去守衛蒙哥馬利第8 集團軍的後方,而第8 集團軍在島上勝利進軍大出風頭。」 
  是的,第8 集團軍在通過124 號公路時,確實是趾高氣揚,但是好景不長。重新修改作戰計劃並沒有給蒙哥馬利帶來好運。 
  根據亞歷山大的命令,美第2 軍所屬第45 步兵師被迫後撤,轉至第1步兵師的後面。美軍等於從內地又退回到灘頭,這種純屬浪費時間的大調整,使得凱塞林有了足夠的時間來貫徹希特勒的命令。因為,就在這一天,希特勒做出決定,增援西西里,阻住盟軍的攻勢,守住聖斯特凡諾——恩納卡塔尼亞一線。 
  蒙哥馬利為了將主攻部隊移至左翼,其轉變行軍路線至最終調整完部署,就至少耗費了兩天時間。凱塞林利用盟軍指揮上的混亂,根據赫布的設計,迅速完善了戰役布勢。一道阻擊蒙哥馬利的堅固防線已完全形成。 
  德軍贏得了寶貴的時間,而盟軍錯夫了良機。蒙哥馬利的計劃剛一出台就遭到了迎頭一擊。 
  7 月16 日,亞歷山大又給巴頓發來一道命令,明確指出:墨西拿是蒙哥馬利的進攻目標,巴頓的任務是保護其側翼和後方,使其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致出現危險。巴頓餚完電報,強壓怒火,他開始打算下一步應該怎麼辦。 
  布萊德雷不無遺憾他說:「它證實了我早先的疑慮,只有蒙哥馬利才被允許去進攻墨西拿。」 
  根據亞歷山大的指令,美軍只能去對付島上力量較弱一端的敵人。對此,布萊德雷這樣寫道:「奪取一些小山,俘虜一些馴良的農民和無精打彩的士兵是不光彩的。」看來,亞歷山大的指令已經傷害了美國人的感情。 
  羅納德·盧因評論道:「亞歷山大就好像是用鹽來擦巴頓和布菜德雷的傷口。由於蒙哥馬利的鼓吹導致了「哈斯基」作戰計劃的修改,從而降低了美第7 集團軍的作用。現在,在亞歷山大的縱容下,蒙哥馬利又來從他們手中搶走一條寶貴的公路,以便他得意洋洋地進入墨西拿,甚至不允許美軍向巴勒莫推進。」 
  後來,巴頓和蒙哥馬利在一起談論這個插曲,當時,巴頓抱怨他受到了極其不公正的待遇,蒙哥馬利回答說:「喬治,讓我給你出個主意。如果你的集團軍群司令給你下達了一個你不喜歡的命令,那你可以不理睬它。我就是這麼幹的。」蒙哥馬利這個極端反對他的下級「無端抱怨」的人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令巴頓驚訝、氣憤和反感。 
  亞歷山大和蒙哥馬利的做法,在美國軍界引起了強烈反響。美國軍界做出了一致的評判:「蒙哥馬利將獲得一等獎——墨西拿,而美國人連安慰獎(巴勒莫)也被剝奪了。」   
  蒙哥馬利真的能獲得一等獎嗎? 
  由於蒙哥馬利行動遲鈍,德軍佔據了有利地形,居高臨下,憑險扼守。很快,蒙哥馬利就發現,英軍在兩個方向上都陷入了困境。英第13 軍沿114號公路向北推進,雖已通過卜利馬索爾大橋,但在卡塔尼亞以南嚴重受阻;英第30 軍沿124 號公路迂迴前進,但迫於德軍防守嚴密,目前在阿諾拉地區徘徊不前。 
  為了擺脫困境,7 月21 日,蒙哥馬利命令,第13 軍在卡塔尼亞前面轉入防禦牽制德軍;第30 軍在左翼發動進攻,爭取突破德軍防線,扭轉被動局面。但是,第30 軍的進攻失敗了。蒙哥馬利不得不把第78 師從北非的預備隊中抽調過來,以支持疲倦的部隊繼續作戰,但這種調動要到月底才能完成。 
  在蒙哥馬利焦急的等待中,德軍再次加固了工事配系,進一步完善了防禦部署,使整個防線固若金湯。蒙哥馬利無計可施了。 
  中國古代軍事學家范蠢曾經說過一段頗有價值的話,范蠡認為:「後則用陰,先則用陽。盡敵陽節,盈吾陰節而奪之,此乃兵家陰陽之妙也。」意思是說:後發制人是用潛力,先發制人是用銳氣,最大限度地挫敵銳氣,最高程度地發揮己方的潛力去消滅敵人,這就是軍事家運用潛力和銳氣的微妙所在。令人可惜的是,蒙哥馬利當時還不知道世界上競有如此透徹的軍事觀點,因而在「先發制人」這個問題上,沒有用好「陽」。而德國人在無意識當中恰恰實現了范蠡的正確主張。德軍憑借險要地形,利用自然地理障礙,構築工事,設置火網。他們以靜制動,以逸待勞,逐步挫敗了英軍的銳氣。蒙哥馬利修訂的作戰計劃遭到了徹底失敗。 
  據有關資料介紹,正當英軍進攻受挫,傷亡慘重的時候,心情一直不快的巴頓幸災樂禍地給戰區副指揮官埃弗雷待·休斯將軍寫了一張便條,便條上寫道:「我們的表兄弟們被揍得鼻青眼腫。」足以可見,巴頓和蒙哥馬利之間積怨太深。 
  正當蒙哥馬利在德軍防線面前進攻乏術,徘徊不前的時候,巴頓不甘心自己就這樣閒坐著,他深信如果讓他去進攻巴勒莫,他會幹得很出色,而且此舉一旦成功必將會促成整個戰局向著有利於盟軍的方向發展。 
  7 月17 日,巴頓乘飛機前往北非亞歷山大司令部,他決心親自說服亞歷山大。巴頓見到亞歷山大後直截了當地表白了自己的想法,他說:「將軍,鑒於形勢的發展,我請求你把命令改成這樣:第7 集團軍迅速向西北和北面挺進,攻佔巴勒莫,並割裂敵軍。」亞歷山大權衡了形勢後,批准了巴頓的請求。 
  束縛美軍手腳的枷鎖終於打開了,巴頓立即返回戰場,火速進行了戰鬥部署。巴頓命令:第3 步乓師、第82 空降師和第2 裝甲師臨時組建成一個軍,由凱斯將軍指揮,主要任務是奪取巴勒莫;第45 步兵師向北發展進攻,主要任務是切斷海岸公路,與蒙哥馬利的左翼部隊保持同步。巴頓要求必須在5天內拿下巴勒莫。 
  7 月19 日,巴頓下達了總攻命令。凱斯將軍指揮的暫編軍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前推進。21 日,佔領了卡斯特爾維特拉諾。22 日抵達巴勒莫城下。 
  巴勒莫守軍怎麼也不相信,在如此炎熱的夏天,一路上既有複雜的自然地理障礙,又有守軍的層層抵抗,美軍怎麼能在4 天時間內推進320 公里? 
  美軍一路上勢如破竹,閃電般地到達巴勒莫,使該城守軍驚慌失措,根本來不及組織有效的抵抗,守軍紛紛交械投降。 
  而就在這一天,蒙哥馬利在其左翼的進攻遭到失敗。相比之下,巴頓感到無比自豪。不過,巴頓也應該感謝蒙哥馬利。因為,正是由於蒙哥馬利的躍躍欲試,才把凱塞林的注意力以及德、意軍隊的主力吸引到了東部,從而,給巴頓在西部地區的作戰創造了條件。儘管,這一實際效果可能不是出自蒙哥馬利的本意。 
  7 月22 日,巴頓隨第2 裝甲師以勝利者的姿態進入了巴勒莫,並在該城豪華的王宮中建立了他的司令部。 
  23 日,美第45 步兵師進至泰索米尼至伊梅雷塞以東海岸地帶,從而將西西里島一分為二。美軍實現了英軍想實現而未實施的諾言,這給巴頓和美軍帶來了很高的榮譽。 
  在這次行動中,美軍僅傷亡300 餘人,然而,卻給敵人以重創。經統計,俘虜意軍5.3 萬人,擊落敵機190 架,繳獲大炮67 門,並奪取了停泊在港口還沒來得及逃跑的大部分船隻。 
  攻佔巴勒莫的勝利,不僅動搖了墨索里尼在意大利的獨裁統治(7 月25日墨索里尼下台),而且極大鼓舞了盟軍士氣,它使盟軍又重新看到了在西西里作戰的勝利曙光。艾森象威爾在其《回憶錄》中寫道,「巴頓的迅速行動很快使敵人只剩下墨西拿一個港口,它挫傷了龐大的意大利軍隊的士氣,並且使巴頓的部隊能夠從西部進攻,以打破東線的僵持局面。」 
  鑒於美軍和英軍不同的作戰情景,7 月25 日,亞歷山大召開了一次協調會議。會上受命美軍向東突進。 
  巴頓的野心更大了,他現在已經盯上了墨西拿,他決心要搶在蒙哥馬利之前拿下該城。已頓把這一使命交給了第2 軍指揮官布萊德雷將軍。 
  至此,西西里整個戰局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西路美軍的作用己經由助攻轉變為主攻。 
  然而,正當巴頓連創佳績、躊躇滿志的時候,巴頓出事狗東西,你難道活膩了嗎? 
  7 月27 日,凱塞林命令赫布準備撤離。因此,盡可能快地、盡可能安全地撤離西西里島就成了德軍當時努力完成的中心任務。 
  在盟軍方面,由於美軍在西部的卓越表現,盟軍已經從被動當中走了出來。7 月27 日,向東突進的美軍已經佔領了聖斯特凡諾和尼科西亞,與此同時,英軍也在穩步的向前推進。 
  8 月初,盟軍發動了全線進攻,根據亞歷山大的命令,巴頓的兩個軍在左翼,英軍第30 軍在中央,英軍第13 軍在右翼。三路大軍一齊把進攻的矛頭指向了西西里島的東北角——墨西拿。 
  西西里島東北部是一個多山的地區,海岸多是懸崖峭壁,腹地均為坎坷不平的崎嶇山路。敵軍撤退時破壞了橋樑和道路,且埋下了數以萬計的地雷。盟軍向前推進遇到了重重困難。 
  德、意軍隊每撤退一步,兵力就相應的集中一些,因此,德、意軍隊在實施節節抵抗的過程中,只要在一些險要地段部署少量兵力就足以抵擋一陣。相反,由於戰場容量日益縮小,可用地形越來越少,大部隊難以展開,盟軍無法發揮其數量上的絕對優勢,因此,盟軍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到8 月5 日,英軍第13 軍已經攻克了卡塔尼亞,並將部隊推進到了埃特納火山與侮之間的狹長地帶;第30 軍已經推進到了火山西北側的丘陵地帶。但是,英軍的情況並不樂觀。第30 軍的後勤保障日益困難;第13 軍又處於瘟疫區,不少官兵患上了瘧疾,部隊非戰鬥減員大幅度上升。因此,蒙哥馬利要求全體官兵,必須艱苦作戰到底。 
  對於巴頓來說,時間就是勝利,因為,巴頓堅信他能夠先於蒙哥馬利奪占墨西拿。在這種思想的支配下,巴頓要求第2 軍不停頓地向前推進。但是,西西里北部沿海地區山石林立,地形複雜,戰場容量極其有限。德軍為了阻滯美軍的進攻,憑借豐富的山地作戰經驗和有利的地形,進行了頑強的抵抗。僅在特羅英納,德軍就對美軍實施了24 次規模不等的反擊,曾一度給美軍增加了很大的壓力。 
  美軍進展十分緩慢,部隊又大量減員,這對於一心想快速逼近墨西拿的巴頓來說,無疑是一個沉重的打擊。就在巴頓內心非常煩燥的時候,盟軍空軍航空兵前來支援作戰,本以為可以雪中送炭,沒想到發生了多起盟國空軍誤擊美軍地面部隊的事故,巴頓的司令部也受到了威脅,巴頓本人差一點險遭不測,這真是雪上加霜。巴頓氣憤地說:「我倒是要問一問這些空軍老爺,他們的立場究竟站在哪一邊。」 
  不順心的事一件接著一件。有一天,巴頓突然發現,許多顯然沒有受傷的人被大批地運送到後方醫院,並且有增無減。這種現象令巴頓忐忑不安。很快巴頓就發現這種情況在艾倫的第1 步兵師中尤為突出。 
  第1 步兵帥是巴頓最信任的一支部隊,自西西里戰役發起以來,第1 步兵師一直擔當美軍的先鋒,屢立奇功。該帥師長艾倫是巴頓手下的一員得力干將,深受巴頓器重。但艾倫脾氣暴躁,剛愎自用,常與其他指揮員發生矛盾。副師長羅斯福是富蘭克林·羅斯福總統的兒子,他平時為人隨和,平易近人,但也是一個個性極強的人物。兩人之間平時就存在一些矛盾,因戰爭頻繁只好求同存異。自從美軍揮師東進後。第1 步兵師陷入了空前的困進,路難行,仗難打,天氣又異常炎熱,部隊在極其疲勞的情況下艱難地向前移動。在這種困難重重,似乎看不到何時才能走出困境的情況下,艾倫和羅斯福本應團結協作,攜手帶領全體官兵共同渡過難關,但兩人之間卻爆發了衝突,並各有一幫支持者。結果使許多人喪失了作戰信心,並以各種名義湧向醫院。他們的行為很快影響到了其他部隊。 
  這種難以在世人面前啟齒的現象出現在巴頓的部隊中,對巴頓是一個極大的刺激。巴頓決心要處理這一問題。巴頓認為,要想在美軍中仕絕此類現象,就必須從第1 步兵師開刀,而要想解決該師存在的問題,就必須要從艾倫和羅斯福身上開刀。巴頓準備忍痛割愛,將他們兩人同時解職,但是,要下這個決心,對於巴頓來說決不是一件易事。 
  以上一系列問題已經鬧得巴頓心煩意亂了,而英國BBC 廣播電台,無中生有,廣播了一條令人憤怒的消息。這條消息說:「在西西里島,正當英軍官兵面對令人難以想像的困難浴血奮戰的時候,美軍卻在巴勒莫豪華的王宮裡,『一邊喝著葡萄酒,一邊洗海水澡』。」 
  巴頓的心理天平失衡了。內部矛盾,外部騷擾,使巴頓倍受煎熬。巴頓已經筋疲力盡,心力交瘁了,巴頓帶著這種情緒,只要一看到畏曹不前的軍人,就怒不可遏,大聲辱罵。「狗東西,你難道活膩了嗎?」 
  8 月3 日,巴頓驅車前往前線,在路上,他發現了指示通往第15 後方醫院的路標,他叫司機米姆中士把車開到醫院去。在醫院裡,巴頓逐一詢問傷病員的傷情,並囑咐他們安心養傷,恰在此時,巴頓發現一個顯然沒有受傷的士兵蹲在帳篷角落的一個箱子上。這個士兵是艾倫部下的,年齡26 歲。名叫查爾斯·庫蘭,是一個二等兵,來自印第安那州米沙瓦加。巴頓疾步走到他面前,問道,「你怎麼啦,小伙子?」 
  「我..我..我感到很恐怖,我實在受不了。」醫生走上前來,解釋說,他得了「急躁型中度精神病」,這是第三次跑來往院了。巴頓聽罷,勃然大怒。連日來積壓的怒氣一下子湧了上來。他對庫蘭大聲叫道「你的意思是在這裡裝病逃避戰鬥!?」 
  庫蘭嚎淘大哭。 
  巴頓吼道:「你是個十足的膽小鬼!」「你給我滾出去!」 
  庫蘭沒動。 
  巴頓輪起手臂,用手套扇了庫蘭一記耳光,一把扯起庫蘭的衣領把他拎了起來,接著把他踢出了收容傷兵的帳篷,並大聲罵道:「我不允許你這樣的膽小鬼躲藏在這裡,你的行為已經損壞了我們的聲譽!」巴頓的所作所為,使在場的所有人員目瞪口呆。 
  由於當時戰事吃緊,這一事件沒有立即引起反響。事後,巴頓解釋道:「我深信我處理這件事情的作法是無可指責的。如果其他軍官也有勇氣像我這樣做的話,那麼借口患『戰鬥疲勞症』而實際上是貪生怕死的現象就會大大地減少。」8 月5 日,巴頓向第7 集團軍高級軍官發佈了一份備忘錄,內容如下: 
  「我注意到,一小部分士兵跑到醫院,說自己神經緊張,不能參加戰鬥。這些人是膽小鬼,砧污了我軍榮譽,對於那些留守陣地堅強地承擔作戰危險的同志也是一種污辱,而他們卻把醫院當作避難所。 
  你們要採取措施,此類人員不要送往醫院,而是在各自的部隊處理。 
  那些面對敵人膽怯而不願作戰的人員將要送軍事法庭進行審判。」 
  當天,巴頓得知,英軍戰線正在穩步地向前推進,而艾倫的第1 步兵師仍然進展緩慢,德軍按預定方案邊打邊退,艾倫的部隊似乎只有在德軍撤退一步的情況下,才能前進一步。戰局是不樂觀的。巴頓在萬般無奈的情況下,做出決定,改用北翼的特拉斯科特的第3 步兵師擔負主攻。8 月10 日上午,巴頓下令解除艾倫和羅斯福的職務。 
  下午1 時30 分,悶悶不樂的巴頓驅車前往第3 師司令部,在行車途中,巴頓發現了通往第93 後方醫院的路標,巴頓命令司機把車開過去。 
  到醫院後,巴頓照例逐一詢問傷病員的病情,其間,巴頓不加解釋地把一個因發高燒而被接受住院的病人給打發走了。不巧的是,巴頓再次發現一名未受傷的士兵住在醫院裡,此人名叫保爾·貝內特,患有「炮彈休克症」。當保爾發現巴頓非常嚴肅地徑直向他走來時,他害怕了,縮成一團,身體不停地哆嗦。 
  「我感到害怕。」保爾開始抽噎。 
  「你說什麼?」巴頓大聲叫道。 
  「我的神經有病,我能聽到炮彈飛過,但聽不到它的爆炸。我害怕,我再也受不了炮轟了。」 
  「你害怕了,見鬼!你他媽的不過是個膽小鬼,你這個狗娘養的!」說完,巴頓重重地扇了保爾一記耳光。 
  保爾開始放聲大哭。 
  「不許他媽的再嚎了。我不想讓這些負了傷的勇士看著你這個黃雜種在這裡哭喊。」巴頓衝著保爾的頭狠擊一拳。一個護士禁不住抽噎起來。她馬上被帶走了。 
  巴頓突然轉過身來,對醫院裡接待他的官員大聲叫道:「是你收留這個黃雜種的吧,他總裝病,我不允許這些沒有勇氣上戰場的狗雜種把醫院塞滿。」 
  醫院裡的護士和傷員聞聲紛紛聚集過來。巴頓又轉向保爾。保爾渾身發抖,但還是盡量立正站好。 
  「回到前線去,你也許會陣亡,但你必須到前線打仗去。」 
  保爾沒作聲,仍然在那抖瑟不停。 
  「你是集團軍的恥辱,你要馬上回去參加戰鬥。」巴頓叫道,「但這太便宜你了,你應該被槍斃。事實上,我現在就要槍斃你。」 
  說完,巴頓掏出手槍,對準保爾的頭部。但巴頓沒有開槍,他拿著槍衝著保爾停了一會兒,便轉身憤然離去。當巴頓走出病房時,他對醫生喊道:「把這個狗雜種趕出醫院去!」 
  巴頓「打耳光」事件發生後,在軍內產生了很不好的影響,但是,由於特拉斯科特的第3 步兵師受到德軍的頑強抵抗,陸路進攻嚴重受阻,巴頓忙於作戰指揮,沒有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很快他就把這件事忘掉了。但事情的發展完全出乎巴頓的意料。 
  8 月12 日,美第2 軍參謀長基恩少將和軍醫官阿內斯特上校向布萊德雷全面匯報了巴頓「打耳光」事件的詳細經過,並遞交了一份有關報告。布萊德雷震驚之餘,感到事情比較嚴重。他心想,此事一旦公開出去,對目前美軍作戰將會產生十分不利的影響。於是,他問基恩是否還有人知道這份報告,當得知無人知曉時,馬上指示基恩:「用信封把文件封好,寫上只能由我和你啟封,然後把它鎖在保險櫃裡。」布萊德雷認為眼下戰事十分緊張,一切人為地干擾都必須減少到最低限度。顯然,他想採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辦法,把「打耳光」事件隱瞞起來。 
  然而,事與願違。巴頓打人的事情很快傳遍了整個第7 集團軍,新聞界也開始議論紛紛。阿內斯特上校見布萊德雷不願公開此事,便通過其它途徑把報告直接交給了艾森豪威爾。 
  艾森豪威爾看完報告後,感到既驚訝又棘手。因為,此時此刻,巴頓正以征服者的姿態進入墨西拿城,全世界都在向他歡呼。如何在這一時刻去處置一個十分特殊的人物呢?為了慎重起見,艾森豪威爾派衛生顧問佩林·朗中校單獨進行一次調查,並指示調查結果只向他一人匯報。隨後,艾森豪威爾以個人名義給巴頓寫了一封信,嚴厲批評了已頓的錯誤行為,並指出:如果情況屬實,巴頓必須去向被打者道歉,向所有在場的醫護人員和傷病員道歉,而且還要向整個第7 集團軍,一個部隊一個部隊地道歉。 
  艾森豪威爾認為,這種處理辦法對於一向高傲自大的巴頓來說,無疑是一種最嚴厲的處罰。為了防止事情越傳越走樣,艾森豪威爾召見了新聞界代表,向他們通報了事件的經過和採取的處理辦法,並誠懇地要求記者,鑒於目前軍事形勢和可能產生的影響,不要把此事透露出去。與會者接受了這一請求。 
  巴頓接到艾森豪威爾的信後,開始感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巴頓在日記中寫道:「顯然,我的行動太輕率了,而且對情況的瞭解也很不夠。我的出發點是正確的,因為誰也不能容忍裝病逃避的現象存在,它會像傳染病一樣蔓延開來。我坦率地承認,我的方法是錯誤的,我將盡力改正。」 
  巴頓認真執行了艾森豪威爾的命令。在一個星期日上午,被打士兵以及與此事有關的人員應邀來到巴頓的司令部。巴頓誠懇地向他們表示了歉意。然後,巴頓婉轉地解釋說,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時,他的一個朋友在前線打仗,因怕死而開了小差,後來他感到無地自容,而後悔過度自殺了。巴頓說:「如果當時有人粗暴地對待他,打他幾個耳光,使他清醒,他是可能得救的。」聽了巴頓的一席談,在場的人都對巴頓表示了諒解。事後,巴頓致信艾森豪威爾,「你對我有知遇之恩,本應為你赴湯蹈火,然而卻給你惹來了麻煩,我萬分悔恨、內疚和痛苦。」 
  巴頓的公開道歉,使巴頓在官兵心目中的形象得到了修正和維護。在公開道歉後的幾個星期裡,巴頓在他的司令部——巴勒莫王宮閉門不出。這很讓官兵們難過,大家認為,是巴頓把他們帶到了勝利的彼岸,在這種時候,巴頓應該和他們在一起共同分享勝利的歡樂,儘管巴頓犯了錯,但相對於功績而言,錯誤是次要的,況且巴頓認錯的態度是良好的。官兵們企盼巴頓能夠回到他們中間。 
  9 月初,美國紅十字會主席諾曼·H·戴維斯來訪,直到這時,巴頓才公開露面。在禮堂裡,巴頓筆直地站在講台前,面對與會的官兵,他說:「我想我還是站在這裡,讓大家看一看,我是不是你們想像的那樣是一個王八蛋!」禮堂內頓時活躍起來,官兵們向他報以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至此,「打耳光」事件的陰影在第7 集團軍中已經基本消除,巴頓與官兵之間的關係又變得融洽如初。 
  然而,令人始料不及的是,11 月21 日,隨軍記者德魯·皮爾遜違反諾言,在美國廣播公司的新聞節目中披露了這一事件。由於他歪曲事實,大肆誇張,很快便在美國社會和政界引起了一場軒然大波。各界人士紛紛向國會請願,要求國會對這一事件進行徹底調查,並且公佈於世。一些不明真相的人開始走向街頭,他們大聲喊著,「把巴頓趕出軍隊」,「艾森豪威爾不該袒護巴頓的罪行」。 
  面對各界人士的狂呼亂叫,美國陸軍最高領導層是清醒的,他們既對巴頓所犯的錯誤表示遺憾和憤怒,同時,又一致認為必須充分發揮巴頓不可替代的作用。陸軍部長史汀生指出,對這一事件的處理要做「嚴肅的軍事考慮」,並明確地說,巴頓是美軍中不可多得一員虎將,保留他的高級指揮職務是「符合戰爭的最高利益的」。陸軍參謀長馬歇爾竭力為巴頓辯護,並贊成把巴頓的永久軍銜晉陞為準將(巴頓的永久軍銜原為上校)。正是由於美國陸軍部最高領導層慎時度勢,強硬地頂住了來自各方面的壓力,巴頓才倖免於難。 
  11 月24 日,艾森豪威爾奉陸軍部的命令,呈送了關於巴頓「打耳光」事件的最全面的報告。該報告詳細而又客觀地介紹了事件的經過和他所採取的處理措施以及巴頓在改正錯誤方面所做的努力。該報告明確地指出:「必須記住,一方面巴頓在這些具體事件中的行為是不可原諒的,瞭解此事的軍官都莫不感到氣憤;但另一方面,巴頓本人愛護、鼓勵並在物質上幫助士兵,這方面的事例不勝枚舉。其結果是,在整個西西里戰役中,第7 集團軍始終保持著高昂的士氣。我親自監督了這一事件的全部調查,並採取了在當時看來是適當的步驟,因為我相信,巴頓在任何進攻戰中,都可以發揮巨大的作 
  用,而在這種進攻戰中,作為一個集團軍的指揮官具有忠誠、勇敢和一往無前的精神是非常重要的。..據多次給我的報告說,巴頓最近每次在他部隊的士兵面前公開露面時,他都受到雷鳴般的鼓掌歡迎。」 
  由於各方面的努力,巴頓終於沒有被趕出軍隊,他仍然留在艾森威爾的麾下。「打耳光」事件所產生的影響已經給人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儘管巴頓是一名驍勇善戰的軍事指揮員,但是他性格中的所有弱點已經被世人所共知,尤其是那些能夠左右巴頓命運的人已經知曉巴頓的全部品質。艾森豪威爾就說過:「巴頓具有某些令人遺憾的性格,他魯莽、暴躁,有時容易衝動..可以讓他擔任一個集團軍司令,我敢擔保,他率領的部隊肯定會所向披靡。」正是由於艾森豪威爾對巴頓有這樣的認識,他在給馬歇爾的信中說了這樣一段話:「在任何情況下,我不會把巴頓提升到集團軍司令以上的職務。」以後的事實證實了艾森豪威爾就是這麼做的。這表明,巴頓因「打耳光」事件已經影響到了個人仕途,從某種意義上講,這也許是巴頓個人命運中的一個悲劇。   
  留下隱患 
  儘管巴頓於8 月3 日和10 日打了士兵的耳光,但是,在當時,巴頓並沒有把此事放在心上,因為,特拉斯科特的第3 步兵師進攻很不順利,德軍已經在北翼沿海路線上,控制了所有的制高點,美軍陸路進攻嚴重受挫,為了盡快扭轉被動局面,巴頓把全部心思用在了軍事指揮上。 
  在綜合判斷了各方面的情況後,巴頓決定採取小規模登陸與陸路進攻相結合的兩棲迂迴作戰之戰法,每次登陸以1—2 個營的兵力實施,由海軍少校截維森負責登陸的具體組織。採取這種戰法以後,美軍基本打破了僵局,進展開始變得順利起來。 
  後來,巴頓回憶說,「在沿著西西里北部公路向墨西拿的推進途中,我們取得了一次兩棲迂迴作戰的勝利,晚飯後不久(8 月10 日)又開始了第二次兩棲迂迴作戰行動,呆在第3 師的凱斯將軍打電話告訴我,第2 軍指揮官布萊德雷將軍及其下屬的第3 師指揮官特拉斯科特將軍均認為,第二次兩棲行動太冒險,因此請求推遲這次行動。我要凱斯將軍轉告兩位將軍,戰鬥如期進行,我會立即趕到那裡。我帶上蓋伊將軍,讓他在海灘下車奉命監督兩棲作戰部隊出發。我隨後前往第3 師司令部。那裡只遭到一些零星的炮擊,但我發現特拉斯科特這位最有闖勁的軍官已經如此疲憊不堪以致他斷定這次行動不會成功。我指示他執行任務並且告訴他,如果取勝,榮譽全部歸他,如果進攻失利,由我承擔責任。接著我打電話給布萊德雷將軍,向他表達了同樣的意見。我對他倆說,因為我完全信賴他們,所以我馬上要回到自己的司令部,假如我呆在那裡就談不上對他們信任了。那天夜晚,我一直不能安睡,尤其是當敵軍向我們射擊的時候,當然他們並沒有擊中我們。起床號響過不久,值班軍官哈金斯上校打來電話告訴我,進攻取得了完全的勝利。」 
  美軍總共實施了三次兩棲迂迴作戰,總的來看,效果是一次比一次好。美軍終於能夠大踏步地逼近墨西拿。 
  8 月16 日凌晨,墨西拿守軍在德、意軍隊主力已經撤離的情況下,迫於盟軍的壓力,開始邊打邊澈。上午6 時30 分,美軍的先頭部隊進入墨西拿。隨後,美軍開始清剿城中殘餘敵軍。 
  正當美軍逼近墨西拿的時候,蒙哥馬利為了加快進攻節奏,把已經抽出來準備進攻意大利本土的第5 師又調回前線。8 月16 日傍晚,英軍先頭部隊抵達墨西拿,但是接待他們的卻是美軍第3 師的第7 步兵團。 
  8 月17 日,亞歷山大兩次電告丘吉爾說:「7 月10 日進攻西西里島。8月16 日進駐墨西拿。38 天內佔領了全島。」「1943 年8 月17 日上午10 時,最後一名德軍已被逐出西西里。全島現己在我們手中。」 
  西西里戰役終於畫上了一個句號。17 日上午10 時30 分,巴頓豪情滿懷的進入了墨西拿。他胸前佩帶著艾森豪威爾前一天授予他的第二枚優質服役十字勳章,身穿漂亮的華達呢軍服,乘著標有三顆銀星的指揮車,以勝利者的姿態在墨西字大街上頻頻地向人招手。有趣的是,此時此刻,艾森豪威爾正在為如何處理巴頓「打耳光」事件而大傷腦筋。 
  巴頓終於如願以償,他知道,在與蒙哥馬利的這場競爭中,他是名副其實的勝利者。巴頓把這一切都歸功於他的全體官兵,他在嘉獎令中寫道:「第7 集團軍的軍人們,你們經歷了血與火的洗禮,獲得了勝利的榮耀。經過38天連續不斷的戰鬥和辛勞,你們給戰爭史叉增添了一頁光輝的篇章..軍中的每一個人部分享了榮譽。你們摧毀了敵人的榮耀,你們的威名將永世長存。」 
  戰後,《美國對外關係文件》公佈了如下一些數字,「在西西里戰役中,英、加、美官兵傷亡和失蹤者共為31158 人,其中美軍損失7445 人。意、德軍中的損失大約是16500 人,包括13200 俘虜。」 
  綜觀西西里戰役,盟軍經過38 天的艱苦作戰基本上達到了預期作戰目的,但是,在整個作戰過程中,仍然暴露了很多問題,諸如,大規模空降失利;陸空協同不嚴密等等,尤其是在戰役的中後期,由於美軍與英軍之間的競爭,使盟軍的指揮出現失誤,致使德軍迅速組成了堅固的防禦體系,一度使盟軍陷入被動境地,儘管盟軍後來又奪回了主動,但凱塞林已經爭得了足夠的時間,以致於在盟軍空軍狂轟濫炸面前,德、意軍隊仍然能夠有條不紊地進行撤退。羅納德·盧因評論道:「西西里戰役肯定是一次勝利的戰役,但是在勝利中隱藏著失敗。大多的德國人逃跑了。」 
  根據德軍最高統帥部8 月18 日的統計數字,德軍大約撤走了6 萬人,意軍大約撤趟了7.5 萬;德軍還撤走了9605 輛車輛、47 輛坦克、97 門火炮和1.7 萬噸彈藥。對此,丘吉爾說:「對於盟軍來說,這不是合理的戰利品。」西西里戰役的結果是不盡人意的,由於盟軍未能在西西里抓住德、意軍隊的主力,將其就地殲滅,從而增加了盟軍爾後進攻意大利本土的困難,可以說,西西里戰役給盟軍爾後作戰留下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隱患。   
  十四、獵魔除凶墨索里尼垮台 
  德,意軍隊在西西里島失敗以後,意大利本土己完全暴露在盟軍的眼皮底下。墨索里尼,這個魔鬼,殺人兇手,倍覺日子一天比一天難過。但他仍然企盼能夠出現奇跡,以便打敗盟軍,實現他的罪惡夢想。 
  但是,上帝已經擦亮了眼睛,她不會再保護墨索里尼了,因為,墨索里尼罪孽太深。一場真正的獵魔除凶行動就要開始了。 
  貝尼托·墨索里尼(1883—1945 年)是意大利的獨裁者、臭名昭著的法西斯黨魁。1922 年10 月,他在壟斷資產階級、軍隊和天主教教會的支持下,通過「進軍羅馬」的暴亂,迫使國王埃曼努爾三世屈服,當上了意大利內閣總理,當時他才三十九歲。這位「鄉巴佬」出身的記者、意大利法西斯組織的創始人,成了古羅馬帝國以來意大利最年輕的一位總理。 
  法西斯(fasces)一詞來自拉丁文。在古羅馬帝國時代,法西斯是帝國大法官的權力象徵,它的標誌是一根木棍,中間有一把斧人。墨索里尼給「法西斯」注入了邪惡和暴力的成份,他的法西斯組織實質上是一個厲行恐怖統治和專制獨裁的集團,該集團的主要成員是退伍軍人、失業青年和小資產階級狂熱分子。墨索里尼奪取了政權以後,意大利即開始了充滿痛苦的歷程。 
  墨索里尼上台後,一心想把意大利建成法兩斯大帝國。他公開叫嚷:「全國各個角落都要法西斯化,一盤散沙的小資產階級時代一去不復返了」,「二十世紀是法西斯世紀」。他第一個在意大利建立了法西斯政權。比希特勒在德國還要早11 年。整個意大利成了一個大兵營,公民的民主權利和自由被一筆勾銷。 
  墨索里尼的倒行逆施,引起了意大利人民的強烈不滿和反抗。1926 年10月31 日,墨索里尼乘敞篷汽車前往博洛尼亞演講,當汽車進入市區的時候,一粒子彈突然飛來,擊中了墨索里尼的鼻子,差一點喪了他的命。 
  在墨索里尼長達22 年的獨裁統治中,他對內不斷加強法西斯專政,對外悍然發動了侵略埃塞俄比亞的戰爭(1935—1936 年),並武裝干涉西班牙內戰。 
  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他追隨希特勒,犯下了滔天罪行,給意大利、歐洲和世界人民帶來了深重的災難。 
  1937 年9 月,應希特勒的邀請,墨索里尼前往德國進行訪問。到達柏林的那一天,墨索里尼受到了手拿綵帶和鮮花的200 多萬德國居民的夾道歡迎,這在德國歷史上是少有的。墨索里尼甚為感動。在希特勒的精心安排下,墨索里尼參觀了德國各種兵工廠。希特勒想在墨索里尼面前示強,以吸引他向德國靠攏。這一著果然奏效。墨索里尼深感德國兵強馬壯,物資充足,和這樣一個國家結盟,對意大利法西斯政權大有裨益。 
  1938 年3 月,德國突然出兵吞併了奧地利,同年9 月,又佔領了捷克的蘇台德區,1939 年,德國又侵佔了整個捷克斯洛伐克。希特勒的行動,激怒了墨索里尼。因為奧地利是意大利的勢力範圍,德國出兵奧地利是無視意大利的利益。在侵佔捷克斯洛伐克問題上,墨索里尼也十分惱火,因為希特勒在採取行動以前,沒有通知墨索里尼。墨索里尼認為,自己身為軸心國一方的統帥,決非形同虛設,而今受到希特勒的愚弄和欺騙,有失尊嚴,實屬難忍。墨索里尼想和德國脫離關係。為穩注意大利這個盟國,使它不倒向英、法一邊,希特勒千方百計拉攏墨索里尼。希特勒答應向意大利提供更多的煤炭、鋼鐵和財政援助。墨索里尼又投入到了希特勒的懷抱。 
  在希特勒的精心策劃下,1939 年5 月22 日,德、意兩國簽定了新的軍事同盟條約——「鋼鐵條約」。反映遲鈍的墨索里尼高興地說:「我們將和德國一起,共同攜手前進」。 
  對希特勒的欺騙伎倆和獨斷獨行以及墨索里尼的做法,意大利統治集團內部產生了強烈的反感情緒。當時,意大利許多高級官員都主張脫離德國,走自己的路。但是,墨索里尼一意孤行,堅持認為,儘管希特勒很不仗義,但德國軍事力量強大,經濟基礎雄厚,是意大利可靠的盟友,如果意大利想成為強盛的大帝國,只能跟德國走,英、法是不可信的。 
  1939 年9 月1 日,德國大舉入侵波蘭,第二次世界大戰全面爆發。自認為聰明過人的墨索里尼,認為意大利不需要立即參戰,要看一看局勢的發展再作決定。當德軍勢如破竹地閃擊西歐的時候,在一旁觀戰的墨索里尼,被德軍進攻之神速震驚了。他有點坐不住了。到1940 年春,德國已先後證服了波蘭、丹麥、挪威。比利時、荷蘭和盧森堡等國,對此,墨索里尼對當初沒有參戰追悔莫及。正當德國準備進攻法國時,墨索里尼生怕勝利果實被希特勒一人獨吞,於是,他斷然拒絕了美國要求意大利保持中立的建議和英、法兩國的拉攏,在意大利經濟不景氣、財政極度困難、意軍尚未做好準備等情況下,命令意軍倉促參戰。 
  1940 年6 月10 日對英,法宣戰,9 月12 日出兵埃及,10 月28 日進攻希臘。1941 年6 月22 日,夥同德國進攻蘇聯。到1941 年底,意大利投入戰爭的總兵力已達到一百萬人。 
  然而,戰爭進程並沒有按墨索里尼的意願進行。閃擊戰逐步變成了持久戰和消耗戰。墨索里尼原想在短時間內結束戰爭,以實現他的黃粱美夢,如今他的如意算盤落空了。在戰場上,由於意軍缺乏戰爭準備,部隊軍事素質低、武器裝備差、後方補給不足,再加上官兵厭戰情緒濃,因此,他們往往是盟軍殲敵的首先目標。意軍幾乎每天部有大量減員。 
  意軍在北非、西西里以及在蘇德戰場上的連續慘敗,加深了意大利法西斯政權的軍事、經濟和政治危機。 
  截止1943 年8 月底,在國內,意大利軍隊尚存47 個師,但殘缺不全,士氣低落,兵力分散。在蘇德戰場上作戰的意大利第3 集團軍,已由22 萬人減少到8 萬人。在法國和巴爾幹擔任佔領任務的意軍,在當地游擊隊的打擊下,窮困潦倒,不能自撥。意大利的「盟友」納碎德國,在斯大林格勒戰役慘敗後,己無力對其進行大規模的支援。意大利的國防體系,已弱不禁風,如沙丘一擊即潰。 
  連年戰爭,國力己幾乎耗盡;獨裁統治,國內經濟一片沉寂。再加上盟軍日益猛烈的空襲,使意大利國家經濟瀕於崩潰。 
  法國人亨利·米歇爾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一書中,對意大利自1939年以來至1943 年的經濟情況進行了統計比較,他在書中寫道:「從經濟上看,意大利工業生產比1939 年下降了35%,農業生產下降了20%;進口減少了78%。出口減少了54%。國債從1460 億里拉增加到4050 億里拉;貨幣發行額從280 億里拉增加到790 億里拉。國家預算赤字大增:1939 年是120 億里拉,1943 年上升到870 憶里拉;收入只敷支出的36%。由於嚴格的控制,儘管物價只上漲了一倍,但全國各地黑市猖撅,食品匾乏,民不聊生。」 
  物價的上漲、食品的奇缺以及名目繁多的苛捐雜稅,使意大利人對法西斯當局的不滿情緒達到了極點。 
  早在1943 年3 月,米蘭、都靈等地的工人就舉行了大罷工,參加者達30 多萬人。這次罷工,像一聲春雷,衝破了意大利長期沉悶的政治局面。與此同時,意大利共產黨領導的地下抵抗運動也在日益發展。隨著前線法西斯軍隊的節節戰敗,意大利共產黨、社會黨和其他政黨聯合起來建立了反法西斯陣線,並提出了停止戰爭、推翻法西斯統治的戰鬥口號,這一口號得到了意大利人民群眾的積極響應。被壓抑了二十多年之久的人民群眾的革命烈火終於燃燒了起來。意大利人罷工和反戰的浪潮猛烈衝擊著墨索里尼搖搖欲墜的統治。 
  意大利人對駐意德軍恨之入骨。德軍在意大利橫徵暴斂,人民怨聲載道。德軍官兵傲慢粗暴,任意侮辱意軍官兵。墨索里尼的女婿、意大利外交部長齊業諾你德國外交部長裡賓特洛普是罪人。英國首相丘吉爾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回憶錄》中有這樣一段話:「據希特勒的前任外交部長牛賴特供稱,意大利的地方官吏對他說『人民的情緒就是這樣,你們不得人心,那是你們自己造成的。你們證用了各種東西,並且吃光了小雞。』」 
  與此同時,意大利統治集團內部也出現了嚴重分歧。有些人主張與同盟國媾和,以挽救意大利,但墨索里尼不甘心失敗,仍想垂死掙扎,他堅持要將戰爭進行下去。面對滿目瘡痍的國體,意大利王室、議會、總參謀部、法西斯黨把一切罪過都歸咎於墨索里尼一人。他們中間的一些人,其中包括齊亞諾在內,都在密謀推翻墨索里尼,企圖以此來擺脫危機,維護資產階級在意大利的統治地位。 
  墨索里尼的的獨裁統治,就像秋風下的落葉,奄奄一息,在法西斯政權內部、悲硯主義、失敗主義的情緒日益蔓延。然而,就在這種情況下,身患胃潰瘍病,闈意志頹喪,性情暴躁且有神經質的墨索里尼,對國際、國內形勢仍然視而不見,他相繼撤換了三軍參謀長巴多里奧、警察頭子塞尼塞、法西斯黨總書記邊齊和他的女婿、外交部長齊亞諾的職務。同時他下令:動員一百萬人,強迫14 到70 歲的男子和14 到60 歲的婦女為國家服役。 
  在這種形勢下,意大利統治集團內部分化了,就連國王也坐不住了,他們為了自身的利益,果敢地定下了決心:拋棄墨索里尼。 
  一向沉默寡言、謹小慎微的意大利國王埃曼努爾三世曾經不無傷感地說:「同盟國無疑是瞭解意大利軍隊的可憐狀況。除了幾輛德國坦克以外,沒有裝甲部隊。」早在1943 年5 月初,他基於對整個歐洲戰況的分析和判斷,十分清醒地對形勢的可能發展進行了估計。他在筆記本中寫道:「德國在進入戰爭第五年時是疲倦而沮喪的..羅馬利亞和匈牙利是軍事頹喪的..南斯拉夫處於全面暴動狀態..丹麥和挪威的全體人民都是反德的..俄國看來仍然強大,它有豐富的原料、人力,有很好的軍事和民政領袖..土耳其大概將仍守中立,雖然是同情同盟國的..瑞典和瑞士也是如此。」據此,他告誡意大利統治集團的所有內部成員:「我們決不要忘記對英美政府領袖作出各種有禮貌的姿態。」 
  現在國王覺得時機已到,必須採取斷然措施,否則後患無窮。於是,他同總參謀長安布羅西奧將軍和巴多里奧元帥等人聯繫,密謀推翻墨索里尼,從而脫離納粹德國,投降英、美盟國。國王已經步入前台,他成了倒墨運動的政治勢力的核心。 
  與此同時,還有兩個倒墨集團正在秘密地活動。一個是由法西斯黨上台以前的原政界人物所組成,這個集團的代表人物是前總理奧蘭多,由於該集團平時不與法西斯政權內部成員來往,因而缺乏強有力的後台,力量不大,該集團很快便銷聲匿跡了:另一個是由被墨索里尼撤了職或趕走的原法西斯政權的一些高級官員所組成,其代表人物有齊亞諾和法西斯元老格蘭第,該集團雖與國王保持著密切的聯繫,但他們的目的與國王有所不同,他們企圖在搞掉墨索里尼以後,投降英、美盟國,並借助同盟國的力量,由他們在意大利重建法西斯政權。 
  1943 年7 月17 日,正當西西里戰役激戰正酣之際,盟國飛機轟炸了意大利的羅馬等城市,並散發了傳單,號召意大利人民拋棄法西斯和納粹領袖,向盟軍體面地投降。就在這一天,墨索里尼在威尼托的費爾特雷附近的一個別墅裡會見了希特勒,隨行的還有意大利總參謀長安布羅西奧等人。他們事先商定,由墨索里尼向希特勒說明,意大利已「體弱多病」,無法再進行戰爭了,需要立即締結停戰協定。墨索裡已哪裡知道,這是倒墨成員給他提供的最後一次機會。 
  但是,墨索里尼一見到希待勒,就像「老鼠見到貓」一樣哆哆嗦嗦。在這次會見時,希特勒提出,鑒於當前形勢對軸心國己十分不利,為了扭轉被動局面,所有的意大利軍隊應該在墨索里尼的統率下由德國將領指揮。這實質上是要對意大利實行全面的軍事控制。對此,墨索里尼竟噤若寒蟬,不敢反駁。相反,他卻打腫臉充胖子,表示他是堅韌而剛強的,願意與德國同舟共濟、血戰到底。這一切使安布羅西奧等人完全失望了,從而加強了他們向墨索里尼發難的決心。 
  7 月22 日,美軍在巴頓將軍的指揮下,閃電般地奪取了西西里島西部重鎮巴勒莫,爾後揮師東進,直逼意大利本土的最後一道門坎墨西拿。意大利已危在旦夕。就在22 日這一天,國王埃曼努爾三世深感形勢逼人,刻不容緩,於是,他決定根據「意大利憲法程序」罷免墨索里尼。 
  在國王的唆使下,法西斯黨的一些元老強烈要求召開法西斯大議會。法西斯大議會是法西斯黨的最高決策機構。這樣的會議已有三年多沒有召開了。自意大利參加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獨裁者墨索里尼即下令停止了它的活動。如今,倒墨成員決心已定,他們要在這次會議上,剷除墨索里尼。 
  根據國王的旨意,格蘭第和齊亞諾等人於7 月23 日擬定了一項議案,這項議案計劃準備由格蘭第在法西斯大議會上提出。 
  7 月24 日下午5 時整,法西斯大議會在羅馬威尼斯宮瑪帕蒙多會議廳準時舉行。所有的28 名成員全部到會。他們當中,有法西斯元老、進軍羅馬領導委員會的戴·博諾和戴·韋基,以及齊亞諾等人。會議由格蘭第主持。 
  當墨索里尼步入會議廳,走到他的「寶座」前,面對所有與會者時,大家像往常一樣向他致以法西斯式的敬禮。然後,格蘭第宣佈會議正式開始。首先發言的是墨索里尼,他滔滔不絕地向大家介紹戰局,並剖析同盟國和軸心國各自存在的優勢和劣勢,他認為盟軍的獲勝是暫時的現象,只要軸心國團結協作是能夠轉危為安,反敗為勝的,最後,他表示一定要把戰爭進行到底。在墨索里尼發言的過程中,場內不時有人發出噓聲,因為,顯而易見的是,在墨索里尼言語之中,隱含著這樣一種成份——他在極力為自己開脫罪責。 
  墨索里尼發言結束後,格蘭第站起身來,他看了一眼墨索里尼,心想你的末日就要到了,然後,他環視一周,開始宣讀早已準備好的提案。提案要求,恢復憲制,國王應掌握更大的權力,軍隊歸國王指揮,墨索里尼不應再當意大利內閣總理,只應當黨的領袖。提案宣讀完畢後,場內頓時熱鬧起來。保墨派和倒墨派展開了激烈的爭論,雙方互相指責,甚至互相辱罵。保墨派認為,導致意大利出現今天這樣一種不堪忍受的局面,不是別人,正是你們這些搗亂分子在背後搞分裂活動才造成的,眼下形勢危急,為了渡過難關,重振意大利,心須維護墨索里尼的領導地位。倒墨派反唇相譏,他們認為,正是由於墨索里尼的獨裁統治以及他不顧意大利國力不強等實際情況,一味追隨希特勒,才導致意大利山河破碎、遍體傷痕,為了挽救意大利,必須罷免墨索里尼。格蘭第面對面地指責墨索里尼,他咆哮道:「是你的獨裁,而不是法西斯主義導致了戰爭的失敗」。 
  這時,時鐘已指向零點。此時此刻,那些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的意大利人民正在想些什麼?他們是否查覺今夜與以往不同?二十多年來,墨索里尼給他們帶來了無窮的災難,使他們受盡了析磨,在那無數個不眠之夜,他們是「夜夜垂淚到天明」,他們是多麼期盼亞平寧上空能夠「多雲轉晴」!而今這一天就要來到了,因為,一場特殊的戰爭正在瑪帕蒙多會議廳激烈地進行。 
  墨索里尼已經感到,反對他的人是預有準備的,他想必須馬上拿出對策,於是,他以時間已晚做借口,提出會議暫時到此,明天繼續進行。倒墨派明白,這是墨索里尼的緩兵之計,如果讓他得逞,明天他們都將被逮捕。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不是墨索里尼下台,就是他們完蛋。因此,倒墨派成員認為,必須在今晚解決問題。格蘭第堅定地說:「在沒有作出決議以前,不能散會。」雙方經過協商,達到一致意見:先休息15 分鐘再開會。 
  在休息期間,表情嚴肅的墨索里尼,大腦快速地運轉著,片刻功夫,他的臉上便露出了笑容,他認為國王會像以前那樣支持他,既然如此,這幾個反對者難以動搖他的統治地位,只要嚇唬他們一下,他們就會敗下陣來。墨索里尼堅信,在這場特殊的戰爭中,他會取得勝利。這時,保墨派一個成員來到墨索里尼身旁,悄悄地對他說:「這兒有出賣你的陰謀,趕快想辦法!」墨索里尼聳了聳肩膀,自信地說:「好運氣已向我走來。」 
  休息結束,會議繼續進行。墨索里尼首先發言。他猛烈抨擊格蘭第等人對自己的指責,說他們是蠻橫無理、無中生有、強辭奪理、目中無人。他說,為了意大利的強盛,二十多年來,他不知疲倦,忘我工作,以至於積勞成疾,他為意大利奉獻了自己的一切。墨索里尼指出,他們這樣做,是企圖抹殺他的功績,是拿國家命運開玩笑。面對墨索里尼拙劣的表演,格蘭第等人面面相覷。 
  墨索里尼繼續說:「我已經六十歲了。我看到了二十多年來取得的成績如今已付之東流..不管怎麼樣,國王是站在我一邊的。」場內噓聲一片,大家議論紛紛。 
  「但是,」墨索里尼突然提高嗓門,「你們指控我二十多年束違反了王國憲法,我接受你們的指責,我可以下台,但我要警告你們,你們要對目前的局勢負責。我將利用你們搞我的活動,進行反擊,把你們一網打盡!」頓時,場內鴉雀無聲,氣氛異常緊張。格蘭第和齊亞諾等倒墨派成員下意識地摸了摸藏在口袋裡的手雷(他們想,如果在這次會議上倒墨不成,一旦出現緊急情況,他們便與墨索里尼同歸於盡,所以,事先他們都帶上了手雷)。其他人也都睜大了眼睛盯著墨索里尼。 
  大家明白,墨索里尼一旦大發雷霆,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只要他輕輕地按一下桌上的秘密電鈕,所有的門窗和通道就會立即關閉,幾分鐘後,他的衛隊就會把會議廳整個包圍起來,到時,任何人也休想逃走。 
  墨索里尼看到與會者都已沉默,心中暗喜,心想他們已經被我嚇住了。於是,他充滿信心地要求與會者對格蘭第的提案進行表決。表決結果大大出乎墨索里尼的意料:19 票贊成,8 票反對,1 票棄權。墨索里尼被擊敗了,此時,時間已是7 月25 日凌晨四點鐘。 
  這時,墨索里尼站起來,面帶怒色地說:「你們挑起了政權的危機。簡直糟糕透了。會議到此結束。」墨索里尼憤憤地離開了會議廳。 
  墨索里尼驅車回家,休息了片刻,然後,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似的,又起身來到威尼斯宮,開始了他一天的工作。他仍像往常一樣,照例接見外賓,批閱文件。這時,法西斯黨內有人向墨索里尼提出建議:採取斷然措施,鎮壓反對派。墨索里尼搖搖頭,他還很樂觀,認為格蘭第提案儘管已經通過,但它沒有法律效力,只不過是對他的一個勸告。墨索里尼說:在會見國王時,那兒會有「充分的迴旋餘地」。墨索里尼非常自信國王會像以前那樣支持他,而他也善於對付國王。他哪裡知道,格蘭第的提案正是按照國王的旨意擬定的。 
  大約在當日下午丘點鐘的時候,墨索里尼應國王的邀請,乘車前往薩沃亞宮拜見國王。此時,國王已經知道了法西斯大議會的表決結果,並秘密做好了安排。這次約見墨索里尼實際上是一個圈套。墨索里尼後來回憶道:「我進入薩沃亞宮時,思想上完全沒有任何預兆,現在回顧起來,是處於一種真可以說是絕無情疑的狀態。」 
  二十多年前,墨索里尼通過暴亂當上意大利內閣總理時,他就已經知道國王是軟弱的。二十多年來,他從不把國王放在眼裡。國王的所有權力,早已被墨索里尼一步一步地篡奪了。國王保留的唯一的權力是,在墨索里尼指定的文件上簽字。迫於各方面的壓力以及對自身利益的考慮,國王表面上與墨索里尼保持著看似親切的關係,然而實際上兩人之間是緊張的、不友好的,更是互相不信任的。國王是能忍耐的,他忍了二十多年,今天他總算盼到了雪恥的這一天。 
  國王站在薩沃亞宮的正廳裡等著墨索里尼,他顯得有些緊張。當墨索里尼走下汽車,來到正廳時,國王強裝笑臉,與墨索里尼熱烈握手,簡短的寒暄之後,兩人步人客廳。墨索里尼急於想把法西斯大議會的詳情告訴國王,他心想國王聽了之後,肯定會對他說:我相信你,你自己去解決危機吧。然而,令他始料不及的是,國王說:「事情不能這樣繼續下去了。軍隊反對你,阿爾卑斯山輕步兵在唱一隻歌子,歌中說他們將不再以墨索里尼的名義去打仗。」 
  「軍隊在最後考驗中將支持我。」墨索里尼爭辯道。 
  「今天你不要再指望還會有什麼人站在你這一邊,其中包括我在內。我已任命巴多里奧將軍組織新內閣了。」 
  「國王,您想過沒有,我的去職將是丘吉爾—斯大林集團的勝利。」墨索里尼有點激動。 
  「我很遺憾..非常遺憾..沒有別的解決辦法..我很遺憾。」 
  「那麼一切都完了。」墨索里尼連說了三遍,然後說:「那我怎麼辦?我的家庭怎麼辦?」 
  「我已做了安排。」 
  國王說完,便向門口走去,他在向墨索里尼示意:會見到此結束。國王挺胸抬頭,墨索里尼低頭不語,兩人來到薩沃亞宮門口,國王止住了腳步。墨索里尼沉思片刻,他感到大勢已去,便時國王說:「您的決定,會帶來極其嚴重的後果。」隨後,兩人握手告別。 
  墨索里尼邁著沉重的步伐,緩慢地走下台階。他的心思全亂了。不知,是他在後悔當初對反對者過於低估了?還是為自己的末日來臨而痛心疾首?總之,他的臉色就像秋天裡的枯葉毫無光澤。 
  當墨索里尼走下台階,向自己的汽車走去時,突然,一名憲兵上尉攔住了他,並說:「領袖、國王陛下命令我陪你,保護你。」神志已經不清的墨索里尼隨口說到,那不必要了,說著便走向自己的汽車。但憲兵上尉告訴他,不是這一輛,是那一輛。於是,憲兵上尉夥同其他幾名便衣半扶半推著,把墨索里尼趕上了一輛紅十字救護車。車門一關,車子便風馳電掣般地向遠處駛去。 
  墨索里尼就這樣被拘禁了,統治意大利長達二十多年的法西斯頭子墨索里尼終於被趕下了台。   
  意大利投降 
  7 月25 日凌晨法西斯大議會勝利結束以後,格蘭第和齊亞諾等投贊成票的19 個人,甭提有多高興了,他們夢想著在意大利重建法西斯政權,格蘭第還指望國王將會任命他來組織新內閣。 
  但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當天晚上,國王命令由巴多里奧負責組織一個包括軍事首腦和文官在內的新內閣,巴多里奧即日起出任政府內閣總理。同時國王下令,將這一消息向全世界廣播。 
  格蘭第和齊業諾等人企圖復辟的夢想成了泡影。兩天以後,巴多里奧命令將法西斯罪魁禍首墨索里尼軟禁到蓬察島上。不久,又傳出消息,說新政府要逐一逮捕法西斯高級軍政官員。於是,格蘭第和齊亞諾等人像喪家之犬,逃之夭夭。 
  巴多里奧元帥,是1935—1936 年意大利軍隊侵略埃塞俄比亞的最高指揮官。1940 年,他又領兵入侵希臘。他是屠殺埃國和希臘人民的劊子手。正是由於有這樣一個背景,巴多里奧元帥既怕德軍,更怕盟軍,他肯定會在正義和非正義的交叉路口處猶豫、徘徊。 
  果然,巴多里奧上台以後,採取了兩面派的手法,一方面公開揚言要站在德國一邊,並且宣佈意大利將繼續參戰,同時,派人與德國外交部長進行會晤,企圖麻痺希特勒,爭取時間,避免德國人的報復;另一方面,暗地裡同英、美接觸,準備談判投降,表示意大利新政府要反戈一擊,與同盟國一道對德作戰。 
  8 月3 日,巴多里奧派特使秘密前往葡萄牙首都里斯本同英國駐葡萄牙大使聯繫。同時,艾森豪威爾委派他的參謀長史密斯將軍攜一名情報官到里斯本與意大利特使密談。此後雙方又經過了一系列的秘密談判和聯繫。 
  8 月中旬,英、美兩國首腦在魁北克舉行會議,通過協商,確定了安排意大利無條件投降的事宜,並授權盟軍總司令艾森豪威爾上將負責接受意大利投降。 
  對於巴多里奧政府的兩面派作法,艾森豪威爾給予了有限度的理解。艾森豪威爾認為,巴多里奧政府的出現,表明意大利想要退出戰爭,或者至少要改換一下方位,因為,自意大利1940 年春參戰以來,他們受盡了折磨,可是他們行動得小心翼翼。但是,艾森豪威爾同時又認為,不能放任巴多里奧政府游移不定,必須施加外部壓力,以壓促變,促使巴多里奧定下決心。這樣,既有利於導致意大利迅速投降,又能夠造成希特勒措手不及。 
  於是,艾森豪威爾一方面繼續與巴多里奧政府保持聯繫,另一方面又指示蒙哥馬利迅速做好戰鬥準備。 
  9 月3 日凌晨,根據艾森豪威爾的命令,英軍第8 集團軍強渡墨西拿海峽,向意大利南部進軍。迫於盟軍方面的壓力,巴多里奧終於定下了向盟軍正式投降的決心。 
  當日,在西西里島東南部城市錫臘庫扎附近的一個橄欖樹林中舉行了簽字儀式。代表艾森豪威爾將軍的比德爾·史密斯與代表巴多里奧元帥的卡斯特拉諾將軍分別在停戰協議上簽了字。巴多里奧政府同意將意大利的港口、機場、海軍艦艇以及一切海陸交通線交由盟軍支配,並同意將駐南斯拉夫和希臘的意軍全部撤回或就地解除武裝。至此,意大利正式交械投降。 
  在這樣一種大好形勢下,盟軍本應該在希待勒尚未得知巴多里奧政府嘩變之前,乘勝擴大戰果,但是,盟軍未能抓住這一有利時機,在意大利中部和北部實施大規模兩棲進攻。結果,致使希特勒發現了巴多里奧政府的倒戈企圖。於是,希特勒火速做了新的部署,他命令:向意大利迅速增派大量部隊,並嚴密監視巴多里奧政府的行動。 
  9 月8 日下午6 時,艾森豪威爾通過廣播,宣佈了停戰通告以及停戰宣言全文。一個半小時以後,巴鄉里奧也宣佈了停戰宣言。幾乎與此同時,駐意大利的德軍立即包圍了羅馬,並迅速解除了意軍武裝,順勢佔領了意大利大部分領土。 
  面對突如其來的情況,意大利王室和巴多里奧內閣成員倉皇出逃。他們乘坐2 艘潛水艇,於9 月10 日清晨駛達意大利東南部城市布林的西。驚魂未定的巴多里奧在盟軍的寬慰下,在盟軍佔領區成立了一個反法西斯的意大利政府機構。 
  值得慶幸的是,在意大利投降的第二天,艾森豪威爾便命令,英國戰鬥艦隊駛入意大利南部塔蘭托海軍基地,去接受駐守在那裡的意大利海軍艦隊的投降。一切進展的相當順利。駐守在意大利其它港門的意大利海軍艦隊,儘管尚未辦理向盟軍投降事宜,但由於他們事先知道了停戰條款,並做好了快速轉侈的準備,因此,當德軍突然在意大利實施軍事封鎖時,他們大部分都逃脫了德軍的控制。按照預先計劃,大型軍艦前往西西里島南部島嶼馬耳他、小型艦艇轉移至西西里島西部港口巴勒莫港。所有這些未落入德軍手中的意大利海軍艦艇,後來大部分都被同盟國用在了大西洋航線上。 
  自9 月10 日到達布林的西以來,巴多里奧的心情漸漸平靜下來,他深感意大利再也不能猶豫動搖,必須堅定地站在同盟國的一邊。於是,10 月3 日,巴多里奧政府向世界宣告,德國是意大利的敵人,意大利將對德作戰。對此,同盟國迅速作出了反應,英、美、蘇三國政府相繼發表宣言,承認意大利為共同作戰一方。 
  意大利脫離德國並對德宣戰,標誌著法西斯軸心的解體和反法西斯聯盟的一大勝利。   
  希特勒營救墨索里尼 
  蓬察島,位於第勒尼安海上,距那不勒斯不遠。這裡,曾是法西斯政權流放政治犯的地方。在墨索里尼執政期間,許多著名的反法西斯領導人曾被關押在這裡。 
  具有諷刺意味的是,如今墨索里尼也被關押在這兒了。兩天以前,他還是意大利的統治者,而現在他卻成了階下囚。中國的一句俗語說得好;「多行不義必自斃」。 
  墨索里尼被押到蓬察島上關了幾天以後,巴多里奧心想,希特勒決不會袖手旁觀,他肯定會想方設法搶劫墨索里尼。為了防止發生意外,巴多里奧政府決定,將墨索里尼秘密轉移到撤丁島旁邊的馬塔萊納島上。 
  事實說明,巴多里奧的判斷是正確的。墨索里尼的垮台,對希特勒是一個沉重的打擊。為了重新扶植以墨索里尼為首的傀儡政權,希特勒決定營救墨索里尼。 
  8 月11 日,根據希特勒的命令,德軍精心挑選了90 名傘兵,組成空降突擊隊,並任命斯科增努中尉為突擊隊隊長。同時規定,所在傘兵乘12 架滑翔機機降搶劫墨索里尼,然後乘1 架輕型運輸機返回。 
  為了給突擊隊員們鼓氣,希特勒專門抽出時間,在德軍大本營「狼穴」中接見了突擊隊隊長斯科增努中尉。希特勒說:「我要你把他救出來,你可以採取自己喜歡的方法,但我不知道他被關在哪裡。」 
  斯科增努中尉受領任務後,便在羅馬設立了行動指揮部,並派出大量間諜進行偵察。德軍的行動,已經引起已多里奧政府的警覺。於是,一場間諜與反間諜的秘密鬥爭緊張地展開了。 
  半個多月過去了,斯科增努中尉仍然一無所獲,他像熱鍋上的螞蟻,四處亂串,又無計可施。 
  就在斯科增努中尉一籌莫展之際,8 月底,在一個細雨濛濛的夜晚,奉巴多里奧的密令,墨索里尼被隱蔽轉移到坐落在羅馬北面的亞平寧山脈之中的一個登山俱樂部——坎普將軍飯店。 
  坎普將軍飯店,位於意大利中部亞平寧山脈最高峰科爾諾山的南側一個陡峭的懸崖頂部,海拔1800 多米,距羅馬160 余公里。通往飯店的交通十分不便,只有一條纜車鐵路與下面100 多米處的山谷連接,守衛在飯店周圍的意軍約有250 餘人。 
  巴多里奧以為,這一下總算萬無一失了,德軍想要找到墨索里尼是絕對不可能的。 
  然而,疏忽大意漏破綻,掉以輕心必吃虧。9 月初,德軍從截獲的意大利內務部的一份電報中得到了啟示,該電報上清清楚楚地寫著「科爾諾山附近警戒已畢。」斯科增努中尉如獲瑰寶,他斷定那裡無疑是軟禁墨索里尼最合適的地方。 
  斯科增努中尉興奮至極,他立即乘飛機親自前往偵察。他驚奇的發現,通往科爾努山的每條道路都已經被意軍封鎖。當他飛臨科爾諾山附近時,他發現在科爾諾山南坡有一個飯店,該飯店修在一個懸崖頂部,除一個纜車外,無路可通。據此,他判斷這裡肯定是關押墨索里尼的地方。一個大膽的想法在他的頭腦中迅速形成,他發現飯店旁邊有一小塊三角地,在纜車站台旁邊也有一塊平地,他決定利用這兩塊有限的平地,以滑翔機實施機降突襲(當時尚無直升機)。 
  斯科增努中尉返回設在羅馬的行動指揮部後,立即將有關情況向德軍統帥部作了匯報。 
  9 月8 日晚,巴多里奧政府對德宣戰,希特勒為此大動肝火,因為,希特勒擔心,墨索里尼的垮台,以及意大利的倒戈,有可能會在僕從國引起連鎖反應。為了穩住陣腳,取締巴多里奧政府,希特勒命令:必須在巴多里奧政府將墨索里尼引渡給盟軍之前,救出墨索里尼。 
  斯科增努中尉接到命令後,火速制定了行動計劃。該計劃的主要內容有以下幾點: 
  第一,此次行動定於9 月12 日(星期日)清晨開始實施; 
  第二,使用羅馬附近的普拉特克德馬雷機場,做為出發地和返回地; 
  第二,當12 架滑翔機臨近預定地區之後,遂兵分兩路,斯科增努中尉率領一部分突擊隊員,在飯店旁邊的三角地進行機降,主要負責營救墨索里尼,另一部分突擊隊員在纜車站台附近的平地進行機降,負責攻佔纜車站台,控制山谷,阻止意軍增援; 
  第四,負責運送墨索里尼的輕型運輸機,在滑翔機編隊稍後跟進,爾後降落在纜車站台附近,並做好隨時起飛的準備; 
  第五,鑒於地形比較複雜,可供機降的平地比較狹窄,為了減少滑翔機著落滑跑距離,每架滑翔機的尾部均安裝減速傘。 
  斯科增努中尉將上述行動計劃上報給了德軍統帥部,並請求統帥部將12架滑翔機準時運往普拉特克德馬雷機場。 
  9 月12 日清晨,斯科增努中尉率領90 名空降突擊隊員在普拉特克德馬雷機場,隱蔽地做好了出發準備。然而,12 架滑用機還沒有來。時間在一分一分的流逝,斯科增努一會兒抬頭看看天空,一會兒低頭看看手錶。天已經大亮了,可是機場上仍然像死一般的寂靜。 
  「難道計劃取消了?」「不會吧?」,忐忑不安的斯科增努心裡不時地犯著嘀咕,他從來也沒有像今天這樣感到時間是這麼的難熬。剛才他還磨拳擦掌,現在他卻悶悶不語了。 
  太陽快要爬上頂空了,斯科增努的鼻頭和額頭上已經滲出了汗水,他彷彿聽見了自己那顆罪惡的心在咚、咚地發出響聲。 
  突然,遠處傳來了馬達的轟鳴聲,機場內的沉悶氣氛被打破了,12 架飛機牽引著12 架滑翔機終於來了。此時,時間已是上午11 點鐘。鑒於情況己變,斯科增努決定下午13 點鐘準時起飛。 
  真是無巧不成書,12 時30 分,幾架盟軍轟炸機突然飛臨普拉特克德馬雷機場上空。遺憾的是,盟軍並不知道德軍這次行動計劃,因此,只對準機場跑道,扔下了幾顆炸彈,便掉頭返航。 
  看著跑道上的幾處彈坑,斯科增努中尉的臉上青一陣紫一陣,「今天是他媽的怎麼了!」他憤憤地罵了一句。當得知跑道仍然可以勉強使用時,他的心情總算好了一些。 
  斯科增努看了看手錶,已經快到起飛時間了,於是,他下令所有突擊隊員迅速上機,準備起飛。 
  13 時整,機場上一片轟嗚,12 架飛機牽引著12 架滑翔機,開始起飛了,與此同時,斯科增努的心也隨之升到了嗓子眼,因為,這些飛機能否全部順利起飛,他心裡還沒有底。 
  斯科增努的擔心不是多餘的,在起飛過程中,有兩架滑翔機在跑道上的彈坑中被撞壞,然而,令他滿意的是,其餘10 架滑翔機均順利升空。飛機離開機場後,在斯科增努的引導下,直飛科爾諾山地區。 
  當飛機快接近目標上空時,10 架滑翔機在3600 米的高度上解纜。按照預先計劃,5 架滑翔機直奔懸崖頂部,準備在飯店旁邊的三角地著落,另外5架朝著纜車站台附近的平地方向滑去。 
  斯科增努乘坐的滑翔機首先降落在飯店旁邊的、實際上滿是卵石的所謂的平地上,飛機連蹦帶跳地總算停了下來。隨後落下的3 架滑翔機雖著陸成功,但機翼被撞壞。另一架滑翔機撞在山石上,機毀人亡。其餘5 架滑翔機在纜車站台附近比較順利的著了陸。 
  突擊隊員的突然出現,使意軍看守人員驚恐萬狀,不知所措。突擊隊員忙而不亂的控制了山谷,並迅速繳獲了意軍官兵的槍械,與此同時,斯科增努中尉像瘋了似的衝進坎普將軍飯店,他發現了墨索里尼,並迅速將墨索里尼劫出飯店。整個行動只持續了約3 分鐘。 
  但是,負責運送果索裡尼的輕型運輸機在纜車站台附近著陸時被撞壞。斯科增努臉都氣腫了,他大聲地罵道:「你們這些沒用的傢伙,去死吧!」斯科增努拎著槍怒氣沖沖地來回踱著步。就地這時,一架德國飛機飛臨飯店上空,並在那兒盤旋,事後得知,這是一架斯徒登特的副官格洛克上尉駕駛的輕型觀察機。斯科增努就像看到救星一樣,立即向觀察機發出求救信號,同時,命令突擊隊員迅速清理著陸場。 
  駕駛這架飛機的格洛克上尉是德軍一名王牌飛行員,當他接受到斯科增努的求救信號後,準確地把飛機降落到了飯店旁邊的三角平地上。這架飛機本來只能載一人,但斯科增努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便硬是把身材肥胖的墨索里尼塞了進去,隨後他也擠了進去。 
  起飛時,格洛克上尉命令12 名突擊隊員用勁拉住飛機,他將油門踩到最大,然後,他向突擊隊員發出放開的信號,飛機便顛簸呼嘯地向山坡下滑去,一側起落架被石塊撞壞,但格洛克憑借他的高超駕駛技術終於把飛機拉了起來,飛機搖搖擺擺地向羅馬方向飛去。 
  飛機飛臨普拉特克德馬雷機場後,格洛克令人不可思議地完成了單輪滑行著陸。斯科增努攜墨索里尼下機後,立即換乘亨克爾轟炸機飛赴維也納,然後又轉至德軍統帥部。 
  兩天以後,也就是9 月15 日,墨索里尼受到了希特勒的熱烈歡迎。墨索里尼就像哈叭狗似地眼含熱淚,他向其主子希特勒表示了誠摯地感謝,並對德軍此次行動給予了高度評價。隨後他與希特勒進行了長時間的會談。 
  為了鞏固意大利這塊陣地,希特勒在意大利德占區設立了一個與同盟國和巴多里奧政府相對抗的墨索里尼傀儡政權。飽受法西斯之苦的意大利人,還將在戰爭中繼續遭受災難。   
  絞死墨索里尼 
  希特勒救出墨索里尼後,迫不急待地要在意大利重建法西斯政權,企圖首先穩住南線,爭取時間,以利蘇德戰場的作戰。9 月18 日,希特勒在意大利北部德占區建立了「意大利社會共和國」,首都定在加爾達湖畔的薩洛市,所以也稱之為「薩洛共和國」。 
  9 月23 日,墨索里尼奉希特勒的命令從德國回到意大利出任薩洛共和國總理。墨索里尼政權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傀儡政權。它的所有內閣成員都由希特勒指定,各部門都有德國顧問,所有法令部必須經德國官員批准,就連墨索里尼的日常活動,也要有他的德國副官來安排。總之,事無鉅細,一切都要請示德國人。 
  有一天,墨索里尼的情婦克拉蕾塔從意大利內地來到薩洛市,她要見墨索里尼,但是,德國人將其拒之於門外,不准她與墨索里尼見面。墨索里尼出面解釋也無濟於事。後經請示柏林並得到批准後,德國人才允許他們全面。儘管如此,墨索里尼仍然無動於衷,他對希特勒的救命之恩念念不忘,他已經死心塌地了。 
  墨索里尼在薩洛共和國的施政演說中公然叫到:「法西斯主義必須恢復其本來面目,即:共和制、社會主義和反對資本主義。」他說:「我們的任務是立即組織武裝力量;重新拿起武器,站在德國一邊;處決賣國賊,特別是要處決參與7 月25 日政變的分子..」 
  墨索里尼顯然還在夢中,實際上,法西斯主義早已臭不可聞。在廣闊的意大利北方(意大利80%的工業分佈在這裡),游擊隊已經行動起來,他們高唱:「起來,饑塞交迫的奴隸;起來,全世界受苦的人。滿腔的熱血已經佛騰,要為真理而鬥爭..」游擊隊員與法西斯展開了艱苦卓絕的鬥爭。意大利人民已經覺悟,他們清醒地看到,只要墨索里尼和法西斯主義一天不剷除,亞平寧半島上空的烏雲就不會散去。 
  墨索里尼走馬上任以後,對內更加瘋狂地推行法西斯統治,他不僅恢復了當年鎮壓和屠殺革命人民的黑衫軍組織,而且加緊了對游擊隊的進攻和搜捕,大肆進行屠殺活動。對外,他向希特勒大獻慇勤,把大批意大利青年驅趕到前線為希特勒賣命。 
  11 月14 日,墨索里尼籌劃召開了意大利社會共和法西斯黨第一次代表大會。在會上,墨索里尼按照他的邏輯,分析了國際、國內形勢,他認為盟軍已經精疲力盡,英、美在意大利的進攻正陷入困境,因此,只要大家同舟共濟,就可再展宏圖。墨索里尼的實際用心在於,給法西斯分子打氣,使他們為自己的小朝廷效命。大會最後通過了召開立憲會議和懲辦賣國賊的19點綱領。 
  大會結束以後,墨索里尼開始計劃對反叛分子進行報復。他對7 月25日法西斯大議會上投贊成票的那19 個人懷恨在心,每每想起他們,他就咬牙切齒。他決心殺掉他們。墨索里尼的女兒艾達非常瞭解自己的父親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當她得知墨索里尼要進行報復的消息後,立即給墨索里尼寫了一封信,企圖為丈夫齊亞諾求情。墨索里尼看到信後,冷笑了一聲,毫不猶豫地駁回了艾達的乞求。1944 年1 月11 日,在墨索里尼的操縱下,韋羅納特別怯庭宣判齊亞諾等六人死刑,立即執行;其他參與「七·二五政變」的分子雖缺席,但也被判決死刑。 
  儘管墨索里尼千方百計地強化法西斯小朝廷,但歷史的車輪是永遠向前的,是任何人也阻擋不住的。1 月中旬,盟軍在意大利發動了新的、更為猛烈的攻勢,與此同時,意大利北方游擊隊也在積極的擴大襲擊範圍,他們在城市和鄉村異常活躍。到1944 年夏天,游擊隊已發展成為一支強大的武裝力量,嚴重威脅著墨索里尼的「薩洛共和國」。 
  南有盟軍的強大攻勢,北有游擊隊的汪洋大海,墨索里尼法西斯小朝廷的來日已經屈指可數了。 
  1945 年初,德國軍事上已全面崩潰,在蘇軍和英、美聯軍的步步緊逼下,軸心國已風雨飄搖。墨索里尼痛感大勢己去,「薩洛共和國」隨時都有瓦解的危險。為了挽救他的小朝廷,墨索里尼要求與意大利抵抗運動領導人舉行會談,以尋求一線希望。談判中,抵抗運動領導人要墨索里尼無條件投降,墨索里尼拒不接受。因為墨索里尼知道,無條件投降就意味著他將受到人民的審判。 
  面對墨索里尼的醜惡嘴臉以及他的無理要求,同時,為了與南部盟軍進攻相呼應,4 月23 日,在意大利北部爆發了人民起義,起義者解放了許多城市,取得了勝利。25 日晚,墨索里尼帶著金銀細軟、機密文件以及法西斯小朝廷的遺老遺少倉皇逃出米蘭,企圖秘密前往瑞士避難。 
  墨索里尼和他的情婦克拉蕾塔坐在一輛車上。一路上,克拉蕾塔低頭不語,暗自落淚。此時的墨索里尼憂心忡仲,喪魂落魄,一言不發,簡直像一個死人。他知道,他再也無法指望希特勒來營救他了,因為,希特勒的處境並不比他好多少。 
  為了躲避游擊隊的追捕,墨索里尼的車隊沒有固定的前進路線,車隊時而前進,時而後退,有時乾脆停了下來。逃跑的速度非常緩慢。當車隊來到穆索鎮的時候,恰遇準備通過瑞士撤回德國的一個德軍車隊。墨索里尼似乎看到了一線希望,於是,兩路車隊合二為一。為了減小目標,墨索里尼決定與克拉蕾塔暫時分開,他跳上了一輛帶篷的德國軍車,混在德軍中間。車隊繼續向意瑞邊界前進。 
  墨索里尼上了軍車後,立即進行了一番喬裝打扮。他身披一件德國軍大衣,頭戴一頂德國士兵的鋼盔,鼻樑上架著一副深色的墨鏡。如果不仔細看,是難以將他辨認出來的。 
  然而,令墨索里尼始料不及的是,4 月27 日,當車隊來到離瑞士邊境不遠的東戈市時,游擊隊已經封鎖了邊境。游擊隊員發現墨索里尼的車隊後,立即下令其停止,接受檢查。 
  墨索里尼的心跳開始加快。游擊隊員一輛車一輛車的進行檢查,相繼抓獲了幾名法西斯官員,游擊隊加裡波第旅副司令員比爾心中暗想:要是能抓住墨索里尼就好了。突然,有人叫到:「這不是墨索里尼的情婦克拉蕾塔嗎?」這一重大發現,使墨索里尼心驚膽顫,同時又使比爾感到十分興奮。比爾斷定墨索里尼就在這個車隊裡。但是,經過一番搜查,沒有發現墨索里尼。 
  檢查人員失望地來到比爾面前。當墨索里尼得知游擊隊員把所有的車輛已經檢查了一遍,心放了下來,心想:這一下,總算過關了。 
  剛才還是喜形於色的比爾,陷入了沉思,難道墨索里尼沒有走這條路?或者墨索里尼已經乘混亂之際溜走了?他看著長長的車隊,突然下令,再搜查一遍,決不能讓墨索里尼這個雙手沾滿人民鮮血的劊子手漏網。墨索里尼的心嗖的一下又升到了嗓子眼。 
  新的搜查開始了,游擊隊員仔細地檢查了車上、車下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比爾親自帶領幾名游擊隊員對分坐在28 輛車上的156 名德國官兵逐個進行了檢查。在一輛軍車上,比爾發現德國兵中間,有一個穿著法西斯黑色軍褲,身材肥胖、躺在那裡一動也不動的人,只見他用軍大衣、鋼盔和墨鏡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旁邊一個德國兵對比爾說:「他喝醉了!」比爾走到跟前,摘掉了這個「醉鬼」的鋼盔和墨鏡,一張熟悉的面孔展現在比爾面前,他大聲地喊到:「墨索里尼在這兒!」 
  游擊隊員把墨索里尼連踢帶推地押赴東戈市政府。人們已經知道了墨索里尼已被抓獲的消息,當墨索里尼被押到政府大樓前時,那裡擠滿了游擊隊員、當地群眾和一些國家的諜報人員。憤怒的人們高喊「絞死墨索里尼!」他們怒不可遏地向墨索里尼投擲石塊,以解心頭之恨。為了防止發生意外,游擊隊把墨索里尼秘密轉移到了當地一戶農民家裡。 
  第二天,即1945 年4 月28 日,根據意大利北方解放委員會的命令,絞死墨索里尼和他的情婦克拉蕾塔,並暴屍於米蘭市廣場示眾。   
  十五、打敗德軍,解放意大利運籌帷幄 
  1943 年8 月底,由於意大利投降已迫在眉睫,混亂局面越發加劇了。希特勒顯然不信任巴多里奧政府,否則,他不會下令從法國、德國和其他地方抽調兵力不斷輸入到意大利靴形本上。9 月初,巴多里奧政府正式向盟軍投降,德軍隨之加快了向意大利的增派速度。9 月8 日,艾森豪威爾和巴多里奧宣佈停戰宣言後,德軍立即解除了德占區意軍武裝,並迅速控制了意大利大片領土。 
  意大利己完全德國化。當時,意大利境內的德軍共有17 個師。其具體部署大體是:隆美爾指揮的「B」集團軍群駐守在意大利北部;凱塞林指揮的德軍駐守在意大利南部。令德國人頭痛的是,德軍不僅要抵禦盟軍的進攻,而且還要對付意大利人民的抵抗運動。 
  盟軍方面,西兩里島戰役結束以後,盟軍即開始加緊對意大利本土的進攻準備。截止8 月底,盟軍在地中海戰區已集結了40 個師、3000 余架飛機和650 艘艦船(其中包括航空母艦7 艘、戰列艦4 艘、巡洋艦11 艘、驅逐艦63 艘、登陸船隻342 艘)。 
  亞平寧半島已經近在眼前,盟軍正虎視眈眈。意大利之秋一定是一個非常熱鬧的季節。 
  如果從空中俯視的話,亞平寧半島就像一條腿,長長地伸展在海上。面對這樣一種特殊的地理,應該如何進攻?著實讓盟軍費了一番腦筋。 
  自從墨索里尼垮台以後,盟軍一方面與巴多里奧政府進行談判,一方面就已經開始著手制定進攻意大利的作戰計劃。在這期間,盟軍制定出了許多作戰計劃,每項計劃都打算使用盟軍的一支部隊從意大利南部的某一地方登陸。這些計劃的代號分別是「酒杯」、「敲板」、「滑膛槍」、「煽動叛亂者」、「支柱」、「巨人Ⅰ」、「巨人Ⅱ」、「雪崩」(或稱「崩落」)和「貝鎮」等等。 
  在這麼多的作戰計劃中,到底應該採取哪一個呢?經過反覆對比、論證,大多數人認為實施「貝鎮」計劃比較穩妥。「貝鎮」是英軍第8 集團軍準備強渡墨西拿海峽的行動代號。盟軍認為,西西里島已經在我們手中,因此,從意大利最南端發起進攻有可靠的依托,便於對蒙哥馬利的部隊實施火力支援,成功的把握比較大,但是,大多數人同時認為,光有「貝鎮」計劃還不夠,因為亞平寧半島過於狹長,如果僅僅從南往北打,不僅費時、費力,而且要想在較短的時間內佔領意大利整個南部地區困難太大,因此,還必須採取另一個作戰計劃,以便於與「貝鎮」計劃相呼應。為了解決這個問題,盟軍內部產生了分歧。 
  一部分人主張應當以「酒杯」作為最優先的計劃來考慮。「酒杯」是指在形似一條腿的亞平寧半島的踵部實施進攻。他們認為,這樣做,既可以與蒙哥馬利部隊相互配合,對凱塞林指揮的德軍達成鉗形攻擊的有利態勢,而且進可攻,退可守,不必冒太大的風險。 
  這一主張遭到了艾森豪威爾的堅決反對。艾森豪威爾認為,如果在「貝鎮」計劃的基礎上,再實施「酒杯」計劃,結果將只會把大部分兵力投放到意大利的最南端,那裡因缺乏大型海港,所有的登陸船隻勢必將全神貫注於保養,而敵人的阻滯戰鬥卻易於得手,如果我們不能在更遠的北方發動登陸作戰,那麼,我們要想在幾個星期內到達那不勒斯的希望就很渺茫了,既然我們已經奪取了西西里島,因此,當我們準備進攻意大利本土時,僅僅追求一種「輕咬」的方針,就是不恰當的。艾森豪威爾主張,為了配合蒙哥馬利的行動,最好的計劃應當是「雪崩」,即以美第5 集團軍為主在薩勒諾強行實施登陸。艾森豪威爾堅定的說:「大家都知道敵人能迅速地集中起來對付進攻薩勒諾的兵力,但我堅持要在攻擊中有充分的信心,運用我們強大的空軍和我們海軍的炮火,一定能夠使我們登陸成功。」 
  艾森豪威爾的主張逐步得到了大家的贊同。於是,盟軍開始按照「貝鎮」和「雪崩」計劃著手進行準備。 
  但是,有情報說,德軍正在向意大利源源不斷地輸送兵力。為了確保兩項計劃得以順利執行,艾森豪威爾向盟軍聯合參謀長本部請求增加四組重型轟炸機,並將當時正從地中海向印度轉移的一批登陸艇和坦克交給他們使用一個時期,結果這兩項請求都遭到了拒絕。當時在地中海戰區臨時部署了三個額外的B—24 轟炸機組,艾森豪威爾請求當局允許他們使用這些機群直到「雪崩」行動完成為止,但這項請求也遭到了拒絕。對此,艾森豪威爾十分惱火,他警告說:「我覺得僅僅依靠分配得來的少量登陸艇,尤其是登陸坦克,以及少量的空軍,這樣下去,結果可能是非常嚴重的!」 
  面對這些拒絕,進攻薩勒諾是否明智又作為問題重新提了出來。儘管有大多的不盡人意,但是,艾森豪威爾仍然不甘心放棄「雪崩」計劃,他認為,再沒有什麼計劃能夠比「雪崩」更直接了當地打擊德軍的要害。他說:「我仍執著干我的觀點。雖然我們知道差不多每一個德軍獨立營的部署(當時,德軍在薩勒諾地區的防禦力量正穩定增長,艾森毫威爾已經知道了這一情況),我仍然堅信進攻薩勒諾能獲成功..至今還沒有什麼事情發生過能讓我改變這一觀點。」 
  在艾森豪威爾的直接干預和極力主張下,盟軍在如何進攻意大利的問題上,最終達成了一致意見。 
  盟軍的企圖是:首先實施「貝鎮」計劃,盡快促成巴多里奧政府投降,同時,第8 集團軍渡過墨西拿海峽後,在亞平寧半島南端勒佐加拉勃利亞(也有將其翻譯為勒佐迪卡拉布裡亞)地域建立登陸場,並以積極的作戰行動吸引住南部德軍;稍後,實施「雪崩」計劃,美第5 集團軍在那不勒斯東南的薩勒諾附近奪占登陸場,得手後,如凱塞林部已被蒙哥馬利牽制住,則迅速切斷德軍的退路,與英第8 集團軍夾擊併力爭全殲南部德軍,如凱塞林部已經撤退,則與第8 集團軍並肩推進,實施相向攻擊,一舉佔領包括那不勒斯在內的整個意大利南部。爾後,合力向意大利北部地區發動進攻。 
  一場近似於曠日持久的,旨在打敗駐意德軍以解放意大利的作戰行動開始了。   
  挺進亞平寧 
  對於蒙哥馬利來說,亞平寧這個大舞台似乎己不怎麼有吸引力了,儘管他知道攻打意大利是丘吉爾首相的本意,但是與他合演這台戲的已經不是已頓,而是克拉克將軍。蒙哥馬利為失去與巴頓再次較量的機會,或多或少地感到有些失望。 
  這一次,蒙哥馬利和巴頓之間的緊張氣氛似乎緩和了一些。因為,當蒙哥馬利提出從美第7 集團軍借80 門中型火炮和48 門重型火炮時,巴頓非常痛快地答應了。 
  與西西里島進攻戰役不同的是,此番挺進亞平寧半島作戰,蒙哥馬利沒能搶到主攻任務,亞歷山大在發送給蒙哥馬利的一張半頁紙的便條上清清楚楚地寫著:「你的任務是在意大利半島的趾部地帶建立一個橋頭堡,以便我海軍部隊通過墨西拿海峽作戰。如果敵軍從意大利南部即趾部地帶撤退,你必須全力追擊。要記住,你在意大利南端拖住的敵人部隊越多,那你對『雪崩』軍事行動的貢獻就越大。」 
  1943 年9 月3 日凌晨4 時30 分(這一天正好是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的週年紀念日),盟軍的航空兵和炮兵開始對勒佐加拉勃利亞地區進行猛烈轟擊。實際上那裡的德軍已經撤走了,但盟軍尚不得知,以為那裡肯定會有重兵防守。 
  盟軍轟炸機首先出場,它們伴著隆隆的轟鳴聲,準確無誤地把一顆顆重磅航空炸彈投向了勒佐加拉勃利亞地區。稍後,密集部署在墨西拿海岸的英軍第30 軍的炮兵部隊以及從美第7 集團軍借來的上百門火炮,連同海軍15艘戰艦的艦炮,便一起昂首朝著亞平寧方向怒吼,成千上萬發炮彈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道長虹,呼嘯著飛向彼岸。「貝鎮」軍事行動在一片熱鬧的氣氛中拉開了序幕。 
  羅納德·盧因不無幽默地說:「9 月3 日早晨,第30 軍的大炮向海峽對岸轟擊(能夠在戰爭爆發的週年紀念日返回歐陸,使蒙哥馬利十分高興)以及大約300 艘登陸艇和渡船在一種差不多是像節日一般歡樂的氣氛中把英國第13 軍的第5 師和加拿大第1 師送往對岸。」 
  英軍第5 師和加拿大第1 師,作為「貝鎮」行動的第一梯隊,登上了空無一人的海灘。顯然,所有的火力轟擊都浪費了,因為這個地區已沒有德國人。蒙哥馬利感到吃驚,德軍第29 裝甲師本來是駐紮在這個地區,怎麼突然消失的無影無蹤?原來他們兩天前就已經悄悄地撤離了。 
  當時,成為前進障礙的已不是德軍,而是一處處廢墟和難走的道路,直至當日日終前,英軍第5 師和加拿大第1 師仍未遇到德軍的抵抗。9 月4 日,德軍開始利用複雜的地形以部分兵力進行阻擊,以保障主力的撤退。蒙哥馬利的部隊向前推進的速度時快時慢。到9 月8 日,盟軍已進至薩勒諾以南大約70 多公里一線。 
  9 月8 日傍晚,美軍第5 集團軍(美軍4 個師、英軍3 個師)在克拉克中將的指揮下,利用夜幕掩護,乘船離開西西里島。夜色茫茫,萬籟俱靜,月亮時而躲進雲層,時而又把它的笑臉展現在人們的面前,神秘極了。浩浩蕩蕩的船隊,悄悄地駛向薩勒諾。「雪崩」行動即將開始。 
  在航渡過程中,官兵從廣播中聽到了艾林豪威爾和巴多里奧政府相繼宣佈意大利投降的消息,大家非常興奮,許多士兵以為明天的戰鬥行動將會是輕而易舉的事,但實際上恰恰相反。 
  9 日凌晨4 時30 分,克拉克的部隊開始搶灘上陸。儘管盟軍轟炸機對德軍防禦陣地進行了夜間轟炸,海軍艦艇進行了強大的炮火支援,第5 集團軍仍遇到了德軍的頑強抵抗,德軍航空兵首次使用了遙控導向滑翔炸彈,對盟軍的炮火支援艇艇進行了突擊。盟軍在上陸的第一天僅攻佔了一小塊立足點,直到11 日才勉強佔領薩勒諾,建立了一個登陸場。 
  由於盟軍行動極為緩慢,德軍統帥部及時發現了盟軍的戰役企圖。德國認為,蒙哥馬利的部隊由南向北推進,目的是想牽制凱塞林的部隊,克拉克的部隊從薩勒諾強行登陸,目的是想切斷凱塞林的部隊北撤的通路。據此,德軍統帥部立即下令凱塞林的部隊火速向北撤退。與此同時,德軍迅速集中了兩個坦克師、一個摩托化步兵師和已經北撤的步兵師,於11 日,向盟軍第5 集團軍登陸部隊的翼側實施反突擊。在德軍的猛烈反擊下,美軍進攻嚴重受挫,上陸部隊被德軍分割為兩部分,盟軍被迫後退,被壓縮在登陸場的灘頭陣地。盟軍已面臨失敗的危險。 
  艾森豪威爾得知這一情況後,既著急又氣憤,他毫不客氣地說:「過去兩三天內,德軍在『雪崩』地區發動了大反攻,形勢逼人,我們明確能做到的就是提醒指揮官們必須要有預見。目前形勢的真實情況就是我們的集結遲緩得難以令人忍受,而敵人卻不斷地增加兵力來對付我們,使我們至今還不能從灘頭向前推進。相反,我們的部隊已被趕了回來,在某些場合我們還遭到十分嚴重的損失。實際上有被突破的危險。」 
  為了盡快扭轉不利局面,艾林豪威爾命令空軍部隊迅速集中力量對第5集團軍的作戰實施航空火力支援。同時,決定將擔任戰役預備隊的美空降第82 師投入交戰,增援克拉克的部分,配合其登陸作戰。 
  艾森豪威爾立即將有關指示通告了空降兵第82 師師長李奇微少將,指示規定,第32 師必須在11 日晚開始實施空降作戰,另外,美軍運輸機第64大隊擔負此次空降作戰的空中輸送任務,西西里島利卡塔附近的機場為空降出發機場。 
  11 月13 時30 分,克拉克得知第32 師即將前來實施空降支援的消息以後,立即派一架戰鬥機飛往利卡塔附近的機場,由飛行員交給李奇微少將一份協同計劃和一份標繪空降地區的地形圖。協同計劃規定:第82 師於當日夜,在塞列河以南空降一個團;12 日夜在該地區再空降一個團;14 日夜在德軍後方阿韋利諾城空降一個營;第5 集團軍將利用罐頭筒擺成「T」字形標記向第32 師發出火光聯絡信號。」 
  李奇微少將受領任務後,立即率領參謀人員著手制定作戰計劃。時間就是勝利,李奇微少將深知目前克拉克正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很快,作戰計劃便擬製出來了。李奇微決定: 
  第一,傘兵第504 團和工兵第307 營第3 連為第一梯隊,於11 日午夜,在彼斯士姆地區空降,任務是奪取阿利諾維山嶺,並就地組織防禦,阻止德軍的反擊; 
  第二,傘兵第505 團和工兵第307 營第2 連為第二梯隊,於12 日夜在傘兵第504 團空降地區實施空降,任務是攻佔並扼守阿格羅彼利附近的登陸場,保障第5 集團軍後續梯隊上陸; 
  第三,傘兵第509 團第2 營和一個爆破班為第三梯隊,於14 日夜在阿韋利諾城空降,任務是破壞德軍交通補給線,斷其退路,限制德軍兵力機動。 
  自受領任務時起,時間僅僅過了8 個小時,第82 空降師便以極快的速度完成了一切作戰準備。他們不僅完成了作戰計劃的擬制和與海、空軍的有關協同事項,而且各部隊所需彈藥和給養全部到位,第64 大隊的C—47 運輸機也已在利卡塔附近的機場做好了起飛準備。 
  11 日夜,天氣良好,空降第一梯隊按預定作戰計劃出發了。他們乘運輸機越海飛行320 余公里,到達了彼斯士姆地區上空。在「T」字形火光標記的引導下,準確地實施了空降。 
  空降效果比較好,散佈面積很小。傘兵著陸後,迅速在預定地點集合。隨後便發起了進攻,經與德軍激戰,於次日拂曉時攻佔了阿利諾維山嶺。得手後,他們選擇有利地形,迅速構築防禦工事,準備阻擊德軍的反擊。 
  12 日夜,空降第二梯隊準時出發,並在預定空降地區成功地實施了空降,集合後,迅速向阿格羅波利前進,幸運的是途中未遇到德軍的抵抗,於次日拂曉前順利地佔領了阿格羅波利附近的登陸場。 
  14 日夜,空降第三梯隊開始進行空降,當他們飛至阿韋利諾城上空時,濃煙瀰漫,根本看不清地面上的「T」字形火光標記。傘兵第509 團第2 營聲長判斷那裡的戰鬥一定非常激烈,當即決定,全體跳傘。結果空降散佈面積過大,全營官兵降落在約250 平方公里的地區內,集合不起來,傘兵不得不以小群進行活動。由於,他們事先都已知道他們此次空降的目的是什麼,因此,他們著落後,行動不盲目,在德軍必經之路上埋沒地雷,並以積極的行動破壞德軍的交通運輸線和供應基地。不幸的是,他們時常與德軍發生遭遇,在整個作戰過程中,傘兵共傷亡96 人,第2 營營長受傷後被俘。但是,他們卓有成效的襲擾行動,迫使德軍從前線抽調大批部隊用於修復和守衛後方交通補給線,從而在一定程度上減輕了第5 集團軍的正面壓力。 
  在第82 空降師開始實施空降以後,盟軍集中地中海地區的大部分戰略、戰術航空兵,對德軍實施了3 天連續猛烈的轟炸,德軍傷亡慘重。空降第二梯隊控制了登陸場以後,克拉克的兩個後續梯隊師順利地上了陸。此時,蒙哥馬利的部隊已經逼近薩勒諾。鑒於這種情況,德軍放棄了繼續反擊的計劃,遂向北撤退。至15 日,美第5 集團軍才擺脫了被動局面。 
  當「雪崩」行動開始不久,英軍在意大利南部的塔蘭托成功地建立了一個橋頭堡。亞歷山大及時利用巴多里奧政府宣佈投降的有利時機,從英國第1 空降師中精選了6000 名士兵,前往塔蘭托執行佔領任務。這支空降部隊由於缺少足夠的運輸機,只好乘軍艦於9 月9 日從海上直接駛進塔蘭托港口。上陸後在沒有遇到任何抵抗的情況下,很快控制了塔蘭托港口及其周圍地區。 
  塔蘭托港是一個可供整整1 個集團軍使用的大海港,當蒙哥馬利得知該港已經在英軍手中時,遂立即著手計劃把印度第8 師從埃及調來,把富有作戰經驗的英第78 師從西西里島調來,利用塔蘭托海港把它們投入到意大利本上,以便策應英軍第5 師和加拿大第1 師作戰。 
  當美第5 集團軍身陷困境的時候,亞歷山大及時給蒙哥馬利發來了電報,緊急要求他對德軍保侍壓力以便救援「雪崩」軍事行動。由於,英第8集團軍背靠西西里島,左為第勒尼安海,右為愛奧尼亞海和塔蘭托灣,它們全在盟軍的手裡,因此,蒙哥馬利不需要考慮後方和翼側安全。於是,蒙哥馬利在後勤供應不足、道路坎坷難行的情況下,命令第5 師和加拿大第1 師以堅決的行動,快速向北挺進。由於蒙哥馬利鄰隊的及時到達,嚴重威脅到了向薩勒諾實施反擊的德軍的翼側安全,從而迫使德軍難以集中精力反擊薩勒諾。可以說,蒙哥馬利在此次作戰行動中的表現要比在西西里戰役中的表現好得多。 
  9 月16 日,美第5 集團軍在薩勒諾以南約40 公里的地方與英第8 集團軍會合。此後,空降兵第82 師隨同第5 集團軍向那不勒斯方向推進。英第8集團軍向亞平寧半島的東側突進,9 月19 日,英第5 師到達奧萊塔,加拿大第1 師到達波坦察。9 月27 日,蒙哥馬利得知在意大利福賈機場駐有德軍的傘兵部隊,遂決定使用英軍第78 師、裝甲部隊和「特種空中勤務部隊」組成「A」集群向福賈機場發起進攻,很快便奪取了福賈機場,並趕走了德軍傘兵部隊。 
  10 月1 日,美第5 集團軍順利進入已被德軍放棄的那不勒斯城。從這時起,盟軍兩路大軍開始齊頭並進,克拉克中將指揮的第5 集團軍在亞平寧半島的西側,蒙哥馬利上將指揮的第3 集團軍在東部。兩路大軍推手同行,合力向北推進。由於德軍撤退比較快,而且邊撤退邊破壞道路和橋樑,同時,天氣十分惡劣,盟軍官兵在陰冷澆身的雨水中、在河水氾濫的道路上艱難的向前挺進。擺在盟軍面前的主要障礙已經不是德軍,而是泥濘的道路。 
  在這一階段,盟軍的作戰過程實際上就是從一條河向另一條河穩步推進的過程。對此傑克遜將軍這樣描寫道:「甚至在夏天,意大利南部的道路網也只勉強夠擁有大約11 個現代化的機械化師的兩個集團軍使用。當時幾乎每一座橋樑和涵洞都被破壞了;到處是河裡和溪裡溢湧出來的流水;河上臨時架起的通道上擠滿了坦克和重型車輛;原來是道路的地方現在已變成了一片沼澤。在這樣的情況下,工兵是不能完成任務的。只有一個解決辦法,那就是等待惡劣天氣結束。但是幾乎沒有哪個指揮官願意這樣做。」 
  相比之下,美第5 集團軍遇到的困難要少一些。因為,美第5 集團軍當面的河流主要只有一條,即沃爾圖諾河。而英軍當面的河流則不止一條,同時他們還要不斷地與企圖利用河流實施阻滯作戰的德軍進行戰鬥。 
  英軍遇到的第一個障礙是比費爾諾河。為了迅速克服這個障礙,蒙哥馬利決定,組織一個突擊隊,從海上登陸,迂迴繞到河流的北岸,以保障大部隊通過該河。10 月2 日夜間,突擊隊利用亞得裡亞海順利地抵達了特爾莫利港,井於次日黎明前奪取了該港。與此同時,英第78 師迅速渡過比費爾諾河,並順勢在河流的北岸建立了一個橋頭堡。凱塞林見形勢不好,遂下令,必須立即消滅這個橋頭堡。但經過激烈戰鬥以後,英軍擊退了德軍的進攻,堅守住了橋頭堡。英軍下一個障礙將是特裡尼奧河,在那裡,英軍再次遇到了德軍的頑強抵抗。 
  10 月6 日,美、英盟軍終於到達特爾莫利、康波巴索和那不勒斯以北一線。14 日,美第5 集團軍佔領了卡普亞,同東側的英第8 集團軍再次會師。隨後,兩路大軍從亞平寧半島的東側至西側建立了一條長約120 公里的牢固的戰線。至此,盟軍完全控制了意大利的整個南部地區。 
  在此期間,盟軍還相繼解放了意大利的撒丁島(9 月19 日)和法國的科西嘉島(10 月4 日)。在解放科西嘉島的戰鬥中,起主要作用的是法軍和游擊隊。   
  不必太在意 
  「是什麼東西使我仍然活著?」,這是蒙哥馬利將軍——一位愛爾蘭人的後代一生苦苦尋求解決的問題。早在聖保羅學校學習的時候,他就養成了冷酷無情、辦事嚴謹、堅韌不拔和不原諒人的獨特性格。這可能與他童年的不幸有關。同學們戲稱他為猴子。當時在聖保羅校刊上就發表了這樣一篇文章,文中寫道:「要獵取這頭動物是很危險的。它會瘋狂地直向你衝來,從不猶豫..因此,大家還是不要獵取這隻猴子為好。」 
  蒙哥馬利的與眾不同的性格,注定了他凡事都會爭強好勝,決不服輸。憑著這種性格,他率領第8 集團軍橫掃整個北非,趕走了曾經顯赫一時的「沙漠之狐」隆美爾。然而,自從與巴頓將軍轉戰西西里島以來,他有太多的失意。為了彌補心中的不平,他決心在意大利戰役中好好地表現一下。 
  從意大利戰役前一階段來看,蒙哥馬利的表現是出色的,他為盟軍佔領意大利整個南部地區立下了汗馬功勞。也許這世界太無情,有心栽花花不開。隨著戰局的發展,蒙哥馬利再一次遭受了挫折。 
  10 月中旬,盟軍已經將亞平寧半島截成兩半,並建立了穩固的基地。此時,希特勒對意大利戰局給予了更大的關注,因為意大利一旦被盟軍佔領,不僅會嚴重影響到德軍在蘇德戰場的作戰,而且德軍在歐洲大陸的整個戰局就會很快崩潰。「B」集團軍群司令隆美爾建議,將駐意德軍全部撤到阿爾卑斯山脈,組織嚴密防禦;凱塞林則主張應盡可能堅守住羅馬以南地區。希特勒站在戰略的高度權衡了利弊,他採納了凱塞林的主張。 
  當時,蒙哥馬利的部隊編有兩個軍。第5 軍包括英第78 師和印第8 師等,部署在亞平寧半島的右側,其翼側依托亞得裡亞海。第13 軍部署在內陸地區。經過休整和改編的新西蘭第2 師此時已到達意大利,蒙哥馬利將它作為集團軍的預備隊。 
  凱塞林為了贏得足夠的時間,以便能夠從容地在那不勒斯以北約65 公里至亞得裡亞海濱的奧爾托納之間建立一條堅固的古斯塔夫防線,他決定首先利用特裡尼奧河組織防禦,最大限度地遲緩第8 集團軍的進攻。 
  10 月中、下旬,德軍和英第8 集團軍在特裡尼奧河形成了對峙狀態。在河的東側,德第16 裝甲師與英第78 師對峙,德第1 傘兵師與印度第8 師對峙;在河的西側,德第26 裝甲師與英第13 軍對峙。德第65 步兵師部署在桑格羅河附近組成德軍的預備隊。為了粉碎德軍企圖,蒙哥馬利經過慎重考慮,認為把主要進攻方向放在特裡尼奧河的東側比較好。於是,他決定第13 軍佯裝主攻部隊,對伊塞爾尼亞實施迷惑性進攻,以吸引住德第26 裝甲師的注意力;英第78 師為主要進攻方向上的第一梯隊,在海軍和空軍的火力支援下從瀕海翼側實施主要突擊。 
  當時,河流兩岸已經成為一片泥灘,車輛只能在道路上行駛,第8 集團軍的後勤保障已越來越多地依靠用毛驢來前運後送。德軍在河的北岸巧妙地在一些獨特的山間農村裡構築了防禦工事。蒙哥馬利就是在這樣一種情況下來指揮作戰的。儘管,後勤保障不充分、路況和天氣十分惡劣、德軍抵抗十分頑強,但是第8 集團軍在蒙哥馬利的率領下,以英勇無畏的豪邁氣概,硬是一點一點地撕破了德軍的防線。11 月19 日,第8 集團軍越過了特裡尼奧河,驅走了德軍,並順勢佔領了桑格諾河南岸。 
  遺憾的是,合編為「C」集團軍群的法西斯德軍,在凱塞林的指揮下,憑借加裡格裡諾河和桑格諾河建立起了牢固的古斯塔夫防線。這條防線從那不勒斯以北地中海沿岸起,經過埃塔、卡西諾直到亞得利亞海濱的奧爾托納,橫貫意大利中部全境。德軍在這條防線上修建了密集的鋼筋混凝土工事,並憑借有利地形設置了大量的火力交叉殺傷區和無數個雷區。德軍稱這條防線是「堅不可摧」的防線。德軍企圖依托這條防線,阻止盟軍佔領意大利北部,保障整個歐洲戰場南翼的安全。 
  此時,凱塞林指揮的德軍「C』集團軍群,下轄第10、第14 集團軍,共有約21 個師。盟軍在意大利的兵力只有14 個師:美軍5 個師,英軍9 個師(包括加拿大、印度、新西蘭各1 個師)。由於「霸王戰役」的早期準備工作已經開始,盟軍最高指外部從意大利戰場上調走了7 個師。這一舉措,使得意大利戰場上盟軍與德軍的兵力對比發生了非常不利於盟軍的大變化,為了迅速彌補這一缺陷,盟軍最高指揮部在11 月間把阿爾方·朱安將軍指揮的法國第1 軍(一開始是2 個師,後來增加到4 個師)從北作緊急調到意大利;稍後,又把弗拉第斯拉夫·安德斯將軍指揮的波蘭軍調到了意大利戰場。 
  11 月中旬,亞歷山大將軍命令美第5 集團軍和英第8 集團軍向古斯塔夫防線發動進攻。蒙哥馬利在第8 集團軍已經極度疲瘩,且戰損嚴重的情況下(第78 師在最近6 個月中已經傷亡了1 萬多人),堅定地接受了命令,並立即帶領參謀人員著手擬定桑格諾河戰役的作戰計劃。 
  蒙哥馬利把主攻方向仍然放在右翼,他的決心要點是:第5 軍的第78師和印第8 師沿海岸實施主攻;新西蘭第2 師在主攻方向的左側大約25 公里的地方,沿81 號公路向卡索利至基那蒂方向進行助攻;第13 軍仍然佯裝主攻部隊,裝出顯然要向桑格羅堡至艾爾弗雷迪納一線進攻的樣子;進攻發起日期定於11 月20 日。此外,蒙哥馬利還詳細制定了對進攻部隊實施大規模航空火力支援和地炮、艦炮火力支援計劃。 
  為了使桑格羅河進攻戰役更具突然性,在蒙哥馬利的指示下,英軍精心組織了一些欺騙行動,比如,將第5 軍戰線上的正在日益擴大的彈藥貯存地進行嚴密偽裝,而在第13 軍戰線上則擺設了許多形似彈藥堆集所和火包陣地的假目標;對德軍進行無線電迷惑,造成蒙哥馬利的作戰指揮所已經向西轉移到了第13 軍地域的假象;利用英國第1 空降師即將返回英國本上之便,進行了一次暗示英軍要對古斯塔夫防線後側買施兩棲攻擊的搭載演習,等等。 
  對此,羅納德·盧因評論到:「準備是十分周密細緻的,因為像往常一樣,蒙哥馬利早就把戰役中應當做些什麼提前考慮好了。」 
  但是,羅納德·盧因不無遺憾的說:「雖然桑格羅河戰役是在意大利進行的第一次重要的『蒙哥馬利式』戰役,但它從一開始就往定要失敗(不是由於指揮官的任何過錯)。隨後幾個月的事態發展證明,由於希特勒採納了凱塞林的樂觀的方針(盡可能堅守住羅馬以南),而沒有採納隆美爾的悲觀的方計(後撤到阿爾卑斯山脈),英、美軍隊無論採用什麼方法也不能完全突破這些山中要塞。」盧因的說法未免有些過,但是,由於盟軍最高指揮部已經把注意力轉移到了「霸王」計劃,因而人為地給駐意盟軍造成了許多困難。尤其是蒙哥馬利,他的第8 集團軍實際上己不復存在,因為第8 集團軍的幾個王牌師都己調回英格蘭,眼下的第8 集團軍實質上是一個雜牌軍。此外,蒙哥馬利還面臨著,天氣越來越壞,道路狀況極差,後勤保障不足等困難,因此,就當時情況而言,盧因說:「在意大利,任何規模較小的作戰行動,甚至是集團軍一級的作戰行動,都只能達成一種最後勢必會被德軍堵住的突破。這已經是一件很明顯的事。」 
  11 月20 日,在空軍和海軍的火力支援下,第8 集團軍開始發起衝擊。德軍憑借堅固的防禦工事,且居高臨下,以逸待勞,而第8 集團軍暴露在外,又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泥濘之中,況且此時的天氣已變得十分糟糕,可以想像,第8 集團軍的進攻是多麼的艱難。 
  對此,蒙哥馬利回憶到:「從那時起天氣迅速惡化了。暴雨常常一下就是兩天,接著又是一、兩天的毛毛細雨或霧,而山裡(第8 集團軍的左側是亞平寧山脈)則在下雪。整個地區都變得濕漉漉的,泥濘不堪。」 
  在此期間,桑格羅河的水位時而暴漲,時而猛跌,有時在一天內能夠漲落六、七英尺,第8 集團軍的先頭部隊只能望河興歎。23 日夜間,山洪突發,滾滾洪流由東向西,從山上傾瀉下來,攔腰切斷了第8 集團軍的前後聯繫。蒙哥馬利陷入了空前的困境。儘管如此,第8 集團軍仍然取得了一些進展。29 日,他們奪取了莫扎格羅格納;30 日傍晚,又佔領了裡科裡。隨後,蒙哥馬利從新調整了進攻部署,他選擇了兩個攻擊目標:一個是古斯塔夫防線的最東頭——奧爾托納;另一個是左側的奧爾索尼亞。其具體部署大體是這樣的:加拿大第1 師在第5 軍編成內擔任第一梯隊,負責攻擊奧爾托納:新西蘭第2 師歸第13 軍指揮,進攻奧爾索尼亞。 
  但是,亞平寧半島的冬天是十分寒冷的,進入12 月份以後,雪下個不停,僅第78 師就有5 人凍死,113 人被遺棄。在此期間,新西蘭第2 師還發生了部分士兵拒絕參加戰鬥而受到軍事法庭審判的事情。 
  儘管,加拿大第1 師經過整整一個星期的頑強作戰,終於進入了奧爾托納城,但德軍防反結合,使加拿大第1 師難以建立穩固的立足點,最後,不得不後撤。新西蘭第2 師雖有坦克部隊的支援,但他們速度緩慢,在久攻不克的情況下,暫時停止了進攻。蒙哥馬利企圖撕破古斯塔夫防線的桑格羅河戰役最終失敗了。 
  盧因說:「蒙哥馬利失敗的一個原因是德軍的戰線已經大大地加強了。但是真正破壞了蒙哥馬利的整個計劃的卻是天氣。」應該看到,蒙哥馬利是盡心盡力了。 
  在蒙哥馬利實施桑格羅河戰役的同時,美第5 集團軍在古斯塔夫防線的西側,也組織了較大規模的進攻戰役,但無功而返。看來,盟軍企圖在1943年聖誕節前夕突破古斯塔夫防線,是不可能實現了。 
  1943 年11 月28 日至12 月1 日,斯大林與羅斯福和丘吉爾在伊朗首都德黑蘭舉行了四天會談,史稱德黑蘭會議。會議的主要內容是研究並制定了對德作戰方針,即盡快實施「霸王」行動,開闢第二戰場。德黑蘭會議結束後,艾森豪威爾被任命為盟國西北歐遠征軍總司令,負責指揮「霸王戰役」。艾森豪威爾於1943 年底離開了地中海戰區,接替他的是英國的亨利·威爾遜將軍。亞歷山大仍擔任意大利戰場盟軍前線總指揮。同時,地中海戰區的海軍總司令安德魯·坎寧安上將調回英國升任海軍大臣;空軍總司令泰德上將也被調回英國。種種跡象表明,意大利戰場己顯然處於次要地位。 
  鑒於各方面的原因,亞歷山大將軍通知美第5 集團軍和英第8 集團軍全線停止進攻,就地組織防禦,與德軍保持對峙,以準備在明年組織新的進攻。 
  12 月24 日早晨,已極度疲睏的蒙哥馬利,在睡夢之中被人喚醒。陸軍部來了一份電報,命令他迅速返回英國去接管第21 集團軍群,準備參加「霸王戰役」,接替他擔任第8 集團軍司令的是英國的奧利弗·利斯中將。 
  蒙哥馬利上將終於未能在亞平寧半島等到明媚的春天的到來,這位為了戰鬥、為了勝利而活著的軍人,在意大利戰場留下了太多的遺憾。然而蒙哥馬利畢竟是一位著名的軍事指揮家,是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英國傑出的軍事領導人之一。在他的一生中,他榮獲了英國各種高級勳章和外國勳章,其中包括美國的「勝利」勳章、「國旗」勳章和蘇聯的一級蘇沃洛夫勳章。 
  也許是懷舊,蒙哥馬利帶著一種極其複雜的心態告別了第8 集團軍;也許是感傷,蒙哥馬利在他的《回憶錄》中隻字未提桑格諾河戰役。 
  孤獨的路何時能停止?封閉的心向誰傾訴?靈魂的圍牆如何消除?就讓燦爛的陽光普照你即將踏上的征途,讓歡笑隨風散佈,在你每一個憂傷的地方停住。是真金總會發光,在新的舞台你會再創輝煌。蒙哥馬利,你不必太在意。   
  我依然堅強的存在 
  正當意大利戰役訂得如火如茶的時候,人們不禁會問,此時,巴頓在幹什麼? 
  自征服西西里島之後,巴頓因「打耳光事件」幾乎葬送了他的前程。在整個8 月份,當盟軍正著手擬定進攻意大利本上的作戰計劃的時候,巴頓滿懷信心,準備迎接更嚴峻的挑戰,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在「貝鎮」和「雪崩」計劃中根本找不到他的名字,取而代之的是克拉克中將指揮的美第5 集團軍。巴頓被圈在了巴勒莫王宮這座金碧輝煌的牢寵之中,無所事事,他在痛苦和期盼之中眼睜睜地看著光陰在他的身旁匆匆的流逝。他甚至希望克拉克在指揮作戰的過程中能出一點什麼差錯,以便他能重返戰場。巴頓在1943年10 月6 日的日記中寫到:「我希望克拉克會出點什麼事。」 
  艾森豪威爾決心要冷一冷巴頓,因為,他清楚的記得,早在1942 年美軍準備實施「火炬」計劃的時候,當時往「火炬」行動的盟軍總司令艾森豪威爾打算讓巴頓來指揮美軍作戰,此時的巴頓還是一名少將軍官,是美國教導軍的一位負責人,當艾森豪威爾把自己的打算告訴巴頓時,巴頓迫不急待的說道:「艾克,如果能讓我參加戰鬥,我甘願當一名少尉。」而另一位和巴頓職位不相上下的教導軍負責人,被任命調往太平洋戰區指揮一個美國戰鬥軍時,卻斷然拒絕了這一任命。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給艾森豪威爾留下了極深刻和印象。艾森豪威爾認為,巴頓是一位不甘寂寞,熱衷於參戰的人。正是由於這個原因,艾森豪威爾堅信,採用冷卻處理這種療法對於巴頓來說是最有效的。 
  當盟軍在意大利戰場陷入困境的時候,英國人曾一再給美軍施加壓力,要求美軍加強進攻的力度,即使在這樣一種情況下,艾森豪威爾仍然不願使用巴頓。對此,巴頓的傳記作家H·埃塞姆氣憤地指出:「美國選拔歐洲戰區最高將領的標準是謹慎的平庸之輩,而不是因脾氣暴躁而受損害的取得輝煌勝利的人。」 
  無論外界怎麼議論,艾森豪威爾始終我行我素。其實,在他的內心當中已經擬定了一個神秘的計劃,他要給巴頓賦予一項特殊使命。他認為,實施這一計劃,既有利於調教巴頓,又有利於欺騙德軍。前一個目的是隱含的,他沒有告訴巴頓;後一個目的,他告訴了巴頓。 
  當時,由於巴頓在北非和西西里兩大戰役中的出色表現,巴頓已經舉世聞名。德軍統師部稱他「以精幹而著稱」,是「美軍中的隆美爾」。德軍統帥部認為,像巴頓這樣驍勇善戰的軍事指揮員,盟軍一定會把他使用在最關鍵的地區,很顯然,巴頓出現的地方很可能就是盟軍進攻的主要方向。據此,德國情報部門專門制定了一項任務,就是密切注意巴頓的行蹤,艾森豪威爾極敏銳地抓住了德軍這一心態,並借此擬定了他認為是十分完美的計劃。他決定讓巴頓虛張聲勢地周遊地中海,以擾亂德軍的戰略、戰役決策。 
  表面看來,艾森豪威爾的決定,讓巴頓感到無可非議,然而,當意大利戰役正在熱火朝天的進行的時候,他讓巴頓遠離戰場,卻讓巴頓傷心透頂。這種傷心又難以言表,巴頓只能將它埋藏在心底。 
  艾森豪威爾確實是一位老謀深算的軍事領導人。難怪戴維·歐文這樣評論文森豪威爾:「他性格開放、熱情,極為率直,總是咧嘴微笑,他的講話通俗易懂而又富有特點。他看起來就像是他愛不釋手的低級趣味的西部小說中的人物。他特別愛吃雞汁蘑菇和玉米片粥。然而在這種純樸的背後卻藏著精明和韌性。」 
  巴頓帶著一種近似於百無聊賴的心情,攜10 名參謀人員,開始了這一次表面上是肩負「光榮使命」而實際上卻是相當「痛苦」的旅遊。他先後到過阿爾及爾、突尼斯、科西嘉、開羅、耶路撒冷和馬耳他等地,一路上他到處招搖過市,彷彿在向人們表示他身負某種重要使命。所到之處,他總要視察港口和機場,並揚言準備接管這些地區。在此期間,巴頓也借此機會,遊覽了地中海地區的許多名勝古跡,然而,很快他就發現古老的城堡、拿破侖的誕生地以及埃及的金字塔,並不能把他的心完全吸引住,他的心始終難以離開硝煙瀰漫的戰場。 
  巴頓強烈地感到,命運對他是太不公平了。儘管發生了「打耳光事件」,但他仍然堅信自己是盟軍中最優秀的軍事指揮員,而今當盟軍與德軍激戰正酣之際,他卻被捉弄到這個地方,這實在是一種精神上的折磨,但又必須忍受。他在日記中寫道:「當我想到我的工作的偉大,意識到我成為我現在這樣一個人,我驚呆了。然而又想到誰還能像我一樣出類拔萃?據我所知,還沒有這樣一個人。」 
  1943 年11 月11 日,巴頓迎來了他58 歲生日。可以想像,以巴頓當時的那種心態,巴頓一定十分傷感。與巴頓共過事的人都知道,巴頓是一個感情極其豐富的人,有時他暴躁的像一頭獅子,有時他又溫柔似水;有時表現的十分剛強,有時又十分脆弱;有時沉默寡言,有時又稚氣十足,甚至會淚飛如雨。 
  然而,這一次巴頓控制住了自己的感情,他把所有的心思全部壓到了心底,他要向世人表明:我依然堅強的存在! 
  這一天,他來到戰士公墓參加了紀念活動,他在儀式上講到:「我認為,為我們的國家而死,死得其所。我們並不為他們的犧牲而感到遺憾,我們到這裡來是為了感謝上帝,因為這些人仍然活著。」 
  12 月份,德黑蘭會議結束以後,盟軍開始著手準備「霸王行動」。當巴頓得知艾森豪威爾即將離開地中海戰區,去擔任「霸王」戰役的盟軍總司令時,巴頓心想,組織實施「霸王」戰役,美軍肯定要籌建一個集團軍群,這就需要物色一個適當的指揮人選。巴頓認為,這一人選非他莫屬。於是,他火速給尚在阿爾及爾的艾森豪威爾送去了兩隻火雞,他想暗示:總司令先生,巴頓還活著,他就在您的眼皮底下,招之即來。 
  巴頓在一篇日記中寫到:「我希望在1944 年參加規模更大、戰績更佳的戰鬥..命運之神將繼續保佑我沿著命運之河漂流。」 
  巴頓深深地認識到,艾森豪威爾已經成了他的命運的主宰者,儘管艾森豪威爾始終讓他感到茫然,困惑不解,他曾經在給妻子比阿特麗斯的一封信中這樣寫到:「老艾是一個很奇怪的人,我捉摸不透他。」但是巴頓覺得眼下應該調整一下他對艾森豪威爾的態度了,以便能夠在「霸王」戰役中謀求一個理想的職位。 
  曾幾何時。巴頓把艾林豪威爾描寫成為:「他根本不講實話,他不過是只鸚鵡——一個肚子裡塞滿棉花的玩偶。」而今,巴頓對艾森豪威爾恭恭敬敬,百般吹噓。艾森豪威爾的一位副官曾經對巴頓的做法有這樣一段評論:「他是一個阿諛奉迎的能手,他能夠成功地把他與艾克的分歧轉變成他對最高統帥的見解的謙恭的唯諾。」 
  巴頓終於如願以償,他奉命前往英國準備接受新的任務。然而集團軍群司令一職卻不歸他,而由他的下級布萊德雷擔任。上下級關係在一瞬間顛倒了,這對於巴頓來說無疑是一個晴天霹靂。對此,艾森豪威爾也考慮過,他認為,巴頓在受到嚴厲處罰後,最害怕的是再次失去參戰的機會,因此,只要能參戰,他會接受這一安排的。看來,艾森豪威爾已經完全把握住了巴頓的脈搏。 
  與此同時,巴頓還被解除了第7 集團軍司令一職。1944 年1 月2 日,巴頓的同窗好友休斯將軍在日記中寫到:「巴頓已失去了他的第7 集團軍,他於1 時15 分到達,扒在我的肩膀上哭了起來。 
  1 月26 日,艾森豪威爾邀巴頓前來會面,巴頓的心情亂糟了。但他還是強打精神,卡嚓一聲立正,給他的命運主宰者艾森豪威爾行了一個非常標準的軍禮。艾森毫威爾告訴巴頓,他已被任命指揮第3 集團軍。巴頓總算可以重返戰場了。幾個月來,他確實被憋慘了。艾森豪威爾同時告誡巴頓。凡事要三思而後行,且不可操之過急,輕率行動,尤其要注意控制自己的脾氣。巴頓保證說:「下次再發火時,我決不會選擇醫院了。」看來,艾森豪威爾對巴頓採取的冷卻療法已收到了預期的效果。 
  儘管,巴頓沒有當上集團軍群司令,但他總算可以指揮一個集團軍殺向硝煙瀰漫的戰場了。巴頓喜形於色,精神抖擻,他要痛痛快快地大幹一場。 
  有一首歌(陳樂融作詞),很能體現巴頓此時的心情,這首歌的歌詞是這樣的: 
  跑過昨天的我, 
  跑過心中的山與河。 
  擊敗所有的錯, 
  擊敗命運這個對手。 
  當我對自己許下諾言, 
  狂風和暴雨都在笑我, 
  超越每一座山峰我不讓眼淚流, 
  我要向太陽怒吼。 
  人間有沒有英雄, 
  把所有的夢打破, 
  把黑暗丟開, 
  讓陽光照進來, 
  我要向太陽怒吼, 
  征服每一片天空, 
  如果我可以選擇, 
  我想要創造新的地球。 
  此後,巴頓在「霸王」戰役,以及直到消滅法西斯德軍的整個過程中,確有不俗的表現。   
  丘吉爾未能如願 
  1943 年11 月30 日,丘吉爾,這位曾榮獲諾貝爾文學獎的英國首相,迎來了他69 歲生日。然而,這個生日過得並不愉快。因為,盟軍在意大利戰場上的作戰始終沒有大的進展,隨著「霸王」戰役的早期準備工作的全面展開,意大利戰場逐漸沉寂了下來,丘吉爾的心也隨之沉了下來。打敗駐意德軍,解放意大利,是他最初提出來的,如今這成了他的一個心病。 
  鑒於盟軍最高指揮部已經達成協議,將「霸王」戰役推遲到1944 年6月進行,丘吉爾決心要乘此機會了卻心願。 
  當時,在意大利戰場,總的情況大體是這樣的,凱塞林元帥指揮的「C」集團軍群,編成內有第10 和第14 兩個集團軍,共有21 個師,370 架飛機。其部署是:第10 集團軍防守古斯塔夫防線,與盟軍保持對峙,防止盟軍向北推進;第14 集團軍駐守在古斯塔夫防線北面沿岸地區,與當地的意大利游擊隊作戰。 
  此時,盟軍在意大利的部隊主要有美第5 集團軍、英第8 集團軍和英獨立第5 軍。這些軍隊已合編為第15 集團軍群,由亞歷山大統一指揮。盟軍共有19 個師又4 個旅,此外,還有支援飛機4000 余架,在地中海的海軍艦船有3000 艘左右。 
  盟軍和德軍兵力對比大體相當。丘吉爾開始插手干預了,他堅決主張把一隻「野貓」投入到古斯塔夫防線的北面,去「抓碎德國佬的心臟」。 
  按照丘吉爾的意圖,盟軍很快制訂了代號為「鵝卵石」的登陸作戰計劃。計劃規定,盟軍首先在古斯塔夫防線正面發起全面進攻,以牽制德軍,稍後,以美第5 集團軍所屬之第6 軍組成登陸部隊在古斯塔矢防線北面的安齊奧鎮實施登陸,從後方切斷德軍第14 集團軍與第10 集團軍的聯繫,斷敵退路、阻敵增援,配合美第5 集團軍從正面突破古斯塔夫防線。 
  安齊奧鎮,位於羅馬以南45 公里,是一個瀕海港口小鎮,距古斯增夫防線約有100 公里。丘吉爾認為,在這裡登陸成功,不僅可以直取羅馬,加速盟軍在意大利的勝利進程,而且可以從後方威脅古斯塔夫防線的穩定,有利於盟軍從正面一舉突破古斯塔夫防線。 
  為了盡快實施「鵝卵石」計劃,盟軍於1 月中旬便做好了一切準備工作。美第6 軍下轄2 個加強師(美、英各1 個)、1 個傘兵團、5 個海軍陸戰營及一些專業部隊。同時,盟軍還調集了126 艘戰艦、250 艘運輸船隻,以及大約700 架作戰飛機。 
  1 月12 日,盟軍在古斯塔夫防線正面發起了全線進攻,美第5 集團軍在主要進攻方向上向卡西諾地區進行攻擊。由於德軍防守嚴密,美軍未能突破德軍防禦,但卻牽制了德軍,為第6 軍在安齊奧實施登陸創造了條件。 
  1 月21 日晨,集結在那波利灣的登陸部隊開始出發。250 艘運輸船隻載著3.6 萬人以及大批坦克、大炮和補給品,在海軍作戰艦艇的掩護下隱蔽地駛向預定登陸地區。當日午夜,登陸部隊順利抵達安齊奧西側海域。22 日凌晨2 時,首批登陸艇湧入港內。黎明時分,登陸行動全面展開。 
  當時,守衛在安齊奧鎮的德軍只有2 個營和數個岸防連,他們根本沒有想到盟軍會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實施登陸,因而,他們照例蒙頭大睡,根本沒有進入戒備狀態。 
  登陸部隊幾乎未遇到抵抗就很快佔領了安齊奧鎮,並把3.6 萬人和3000多輛車輛全部運送上岸。但是,美第6 軍沒有抓住這一有利形勢迅速向外擴展,卻「把固守灘頭陣地作為首要任務」。由於登陸部隊裹足不前,未能對德軍縱深產生威脅。德軍得到喘息機會後,迅速從第14 集團軍調來兵力在安齊奧鎮外圍組織了防禦。登陸部隊雖竭盡全力,企圖打開缺口,但收效甚微。以後,登陸部隊雖然增加到4 個師,但德軍隨之把防禦部隊增加到6 個師。其間,德軍對登陸部隊實施了數次反擊,登陸部隊付出了巨大犧牲,才勉強守住了灘頭陣地。丘吉爾的這只「野貓」一直未能伸出利爪在德軍的心臟部位施展威風,相反卻被德軍緊緊地捆住了手腳,難有作為。 
  在登陸部隊毫無進展的情況下,美、英聯軍在2 月中旬和3 月中旬曾兩次試圖從卡西諾方向突破古斯塔夫防線,但均未成功。 
  此後,登陸部隊一直堅守在安齊奧鎮這個狹窄的區域內,雖沒有大的作為,但卻像一顆釘子紮在德軍的身上。 
  也許意大利的冬天太漫氏了,丘吉爾終未能治癒心病,他精心設計的這只「野貓」未能抓碎德國佬的心臟,反而抓了他一把。丘吉爾的心病更重了。 
  空中絞殺戰 
  在1944 年整個冬季,盟軍地面部隊始終毫無進展。為了軟化古斯塔夫防線,摧垮德軍意志,美、英空軍制訂了一個破壞德軍鐵路運輸以「削弱其後勤補給」的計劃,稱之為「空中絞殺戰」。 
  當時,盟軍空軍在地中海共有4000 架作戰飛機可供使用,而德國空軍在這一地區只有370 架左右,如果加上部署在法國南部一帶機場上的飛機,也只不過有500 架左右。盟軍空軍無論在數量上,還是在質量上均處於絕對優勢。 
  為了實施「空中絞殺戰」這項計劃,盟軍空軍在羅馬以北約250 公里處劃定了一個橫貫整個亞平寧半島的空中阻滯地帶。 
  1944 年3 月19 日,「空中絞殺戰」正式拉開序幕。一開始,盟軍空軍以鐵路為首選目標,集中力量重點對阻滯地帶內的鐵路調車場、橋樑、隧道和運行中的列車進行猛烈的空中突擊。當德軍隨著鐵路運輸系統的癱瘓,而不得不將其物資補給轉由汽車運輸時,盟軍空軍的重點突擊目標隨即轉向公路運輸系統。 
  盟軍空軍在掌握制空權的前提下,毫無顧忌地在意大利北部地區上空來回穿梭,狂轟爛炸。據美英資料公佈,空襲取得了明顯的效果。在3 月19日到29 日的10 天時間內,從意大利北部通向羅馬的3 條鐵路和東海岸的鐵路線均遭到不同程度地破壞。其中,被嚴重切斷的有9 處(需幾周時間才能修復),暫時切斷的有11 處(需幾天時間才能修復),可能切斷的有8 處(據飛行員報告或從空中偵察照片上判斷)。到4 月中旬,意大利北部地區的主要橋樑被炸毀27 座,平均每天切斷鐵路線路21 處。在5 月初,所有從北方南下的以及前線附近的鐵路交通運輸被完全阻絕達7 天之久。僅5 月8 日一天,盟軍空軍就切斷線路53 處,其中21 處為橋樑。德軍轉向公路運輸後,盟軍空軍共摧毀德軍卡車1.8 萬餘輛。 
  盟軍空軍的空中突擊能力已今非昔比,明顯的優於往年。例如,在4 月份,1 個轟炸機中隊平均每出動22 架次就可摧毀一座橋樑,而在6 個月以前,同樣一個中隊卻要出動59 架次。 
  面對這一切,德軍後勤保障陷入了困境。僅5 月初,凱塞林的「C」集團軍群,每天僅能得到不足4000 噸的物資供應。在德軍前線後勤報告中有這樣一段描述:「防禦作戰期間,後勤補給從總的說來是充裕的。但由於受到作戰特點的影響,特別是受到對方飛機晝夜活動的嚴重襲擾,致使各個戰鬥地域因缺乏彈藥、汽油和糧食的供應而處於困難境地。」 
  不僅如此,在盟軍空軍猛烈的空襲面前,德軍兵力機動也遇到了很多麻煩。德軍指揮官馮·森格爾將軍說:「敵人控制著我們戰線後方的天空。這是使我們不得安寧的一個重要因素,因為它妨礙晝間一切活動,特別是調動預備隊的活動。」 
  5 月11 日,盟軍地面部隊開始對古斯塔夫防線發動新的攻勢,長達近兩個月的「空中絞殺戰」宣告結束。 
  在3 月19 日至5 月11 日的54 天的「空中絞殺戰」中,盟軍空軍共出動飛機約5 萬架次。其中戰術航空兵出動1.02 萬架次(其中5900 架次突擊橋樑和隧道,1600 架次突擊調車場,2700 架次突擊鐵路線),總投彈量為12372噸。此外,盟軍戰略轟炸機部隊也參加了此次絞殺作戰,共投彈6650 噸。 
  綜觀此次「空中絞殺戰」,如果盟軍空軍能夠集中兵力,形成拳頭,對德軍運輸系統中的一些要害目標重敲猛打,也許能夠達到徹底切斷德軍交通線的目的。遺憾的是,盟軍空軍自始至終的分散用兵,既未能精選目標,又未能連續突擊,致使許多目標,邊破壞邊修復,德軍交通運輸系統儘管運轉不正常,但仍然在發揮著作用。 
  亞歷山大似乎要把在地面戰場上積壓起來的所有怨氣,通過空中統統地扔到德軍的後方,但亞歷山大心中的怨氣並沒有完全徹底地傾瀉出去。   
  意大利之春 
  1944 年4、5 月間,「霸王」戰役正進入緊張的戰前準備階段,此時,駐意盟軍已經休整了將近兩個月的時間。盟軍統帥部指示亞歷山大,駐意盟軍當前的主要任務是「迫使敵人在盟軍發動渡海攻勢時在意大利保持最大數量的軍隊」。 
  亞歷山大隨即做出決定,美、英、法、波、加等國軍隊並肩出擊。5 月11 日深夜,總攻開始了,多國部隊合力對古斯塔夫防線發起衝擊。 
  波蘭軍在安德斯將軍的指揮下,首先衝上了卡西諾峰,但又被擊退下來。這時,法國第1 軍一支專門受過山地作戰訓練的摩洛哥騎兵,在朱安將軍的指揮下,衝上了海拔1600 米高的一群山峰(德軍認為這裡是不可逾越的,因而沒有設防)。他們在德軍意想不到的地區大膽地向縱深猛插,5 月15 日,這支騎兵部隊從德軍背後發起了攻擊,經過兩天艱苦的熬戰,他們終於攻上了可以俯瞰卡西諾西面的利裡河谷的山峰,並迫使德軍從陣地後撤。 
  美第5 集團軍乘勢魚貫而入,德軍急忙從安齊奧調來一個裝甲師南下,企圖迅速堵住突破口,但為時已晚。被困在安齊奧灘頭陣地的美第6 軍趁機反撲,這只「野貓」終於可以伸出利爪了。與此同時,多國部隊在古斯塔夫防線的寬大的正面上多點突破,猶如洪水一般灌入了古斯塔夫防線。德軍整個布勢被打亂了,凱塞林見勢不好,遂命令德軍退守凱撤防線(從西部的台伯河口至東海岸的佩斯卡拉)。 
  面對喪魂落魄的德軍,亞歷山大本想採取合圍的辦法,就地殲滅凱塞林的「C」集團軍群。但是,這一設想遭到了克拉克的反對。此時,克拉克的個人野心膨脹了,他決心要讓美軍奪取羅馬,他要向世界顯示他也是一位戰功顯赫的軍事將才,於是,他不顧全局利益,命令美軍向意大利首都羅馬挺進。6 月4 日,美軍解放了意大利古城羅馬(兩天以後,盟軍開始了「霸王」戰役)。 
  亞歷山大覺得圍殘德軍已經無望,遂下令各國軍隊繼續向北推進。面對盟軍咄咄逼人的攻勢,凱塞林率部且戰且退。在東線,6 月11 日,盟軍佔領了佩斯卡拉,7 月18 日攻下了安科納;在西線,盟軍於7 月19 日奪佔了裡窩那;在中部,盟軍於8 月11 日解放了佛羅倫薩。 
  儘管,克拉克的虛榮心得到了滿足,但圍殲凱塞林的計劃也隨之落空了。凱塞林率部佔領了從東部聖馬力諾至西部卡臘臘的哥特防線,該防線全長大約240 公里。 
  此時,在西歐戰場,盟軍在取得了「霸王」戰役的勝利之後,正在法國西北部進行大規模的陸上進攻,進攻取得了節節的勝利。為了盡快解放整個法國,盟軍統帥部決定,於8 月15 日開始實施「龍騎兵」行動計劃,即在法國南部戛納市以西進行登陸。為了保障這一計劃順利實施,盟軍統帥部又從意大利戰場調走了7 個精銳師(美軍3 個師,英軍4 個師),駐意盟軍再次受到了削弱。 
  但是,此時的德軍已惶惶不可終日,希特勒更是顧不上意大利了。駐意盟軍正士氣旺盛,他們在兵力有限的情況下,於8 月25 日,向哥特防線發起了全線進攻,並於9 月28 日,攻克了這道防線。 
  10 月,盟軍前進到臘萬納、法南查、維爾加托一線後,便停止了進攻。這時,希特勒正收縮戰線,準備從希臘撤軍,希臘人民武裝部隊在希臘共產黨的領導下,乘勢發動全線進攻,大有解放全國之勢。面對希臘人民武裝鬥爭的鳳起雲湧,英國政府慌了手腳,為了扶持希臘資產階級的統治,維持其在希臘的利益,英國政府急忙從意大利抽調大量兵力,於10 月至11 月,對希臘人民的正義事業進行了血腥鎮壓。在此期間,意大力戰場再度處於沉寂狀態。 
  12 月,地中海戰區盟軍總司令威爾遜將軍調離地中海戰場,他的職位由亞歷山大接任,同時,克拉克升任意大利戰場總司令。 
  1944 年,意大利的春天,終於未能像人們所期盼的那樣:無論是在每一個人的心裡,還是在滿山遍野,到處是盛開的鮮花。春夏秋冬,又一個輪迴,滄桑歲月何時了?意大利還要繼續飽受戰爭之苦。 
  1945 年早春季節,意大利人民覺醒了,他們拿起了武器,並團結了起來,堅定地與法西斯德軍進行戰鬥,因為他們知道,他們是為祖國而戰。 
  在解放意大利的戰鬥中,意大利游擊隊起著越來越重要的作用。他們不僅牽制、消耗了大量德軍,而且憑借自己的力量解放了許多城市。 
  此時,在歐洲戰場,西線盟軍已進至易北河畔,東線蘇軍正從奧德河對柏林發動進攻。德國已處在全面崩潰的邊緣。在意大利戰場,德軍雖有26個師,但大部分師都不滿員,裝備不齊,缺少技術兵器,坦克不超過200 輛,飛機只有130 架,且凱塞林已於3 月份調到歐洲戰場的西線。德軍不僅要準備抵禦盟軍的進攻,而且要窮於應付意大利游擊隊的襲擾。盟軍第15 集團軍群通過加強,已轄有21 個師又9 個旅,部隊齊裝滿員,坦克有2100 輛,飛機有5000 余架,此外還有海軍的配合。 
  4 月9 日,盟軍全線發動進攻,德軍一再敗退,已無心戀戰。4 月23 日,美第5 集團軍與英第8 集團軍在波河南岸斐拉拉會師。此時,德軍已變成了大逃跑,盟軍乘勝追擊,俘獲德軍3 萬,並於次日渡達了波河天險。4 月26日,盟軍攻克了曼圖亞和維羅納,27 日進入熱那亞。28 日,意大利法西斯頭子墨索里尼被意大利人民處決,當日,美第5 集團軍便進入了米蘭,同時,英第8 集團軍進入了帕多瓦。 
  1945 年4 月29 日,德軍代表在卡塞塔簽署了無條件投降書。30 日,盟軍發表了勝利公報。5 月2 日12 時,雙方停止了在意大利的一切軍事行動。 
  盟軍自發動西西里島戰役以來,共殲滅德、意軍隊65.8 萬人,並一直牽制著德軍1 個集團軍群,有力地配合了盟軍在其它戰場上的作戰。 
  在解放意大利的整個過程中,除了美、英軍隊之外,印、波、加、法等國的軍隊也起到了積極的作用,尤其是在戰爭的最後階段,意大利游擊隊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因此,當我們在談到意大利的過去、今天或明天的時候,決不應該忘記他們。因為,正是他們的鮮血浸透了亞平寧的每一寸土地,才使得這裡的春天更加美麗。   
  尾聲 
  有位哲人說過,人類歷史是建設和浩劫之間的競賽。地中海地區的歷史強有力地證明了這一點。 
  作為世界上最大的陸間海,地中海連接著歐、亞、非三大洲,後又溝通了大西洋和印度洋。這特殊的地理位置賦予其特殊的戰略地位,特殊的戰略地位又使其和平與戰爭頻繁交替。戰爭頻繁成為地中海文明的一大特徵。古往今來,多少將士折戟沉沙,多少艦船葬身魚腹? 
  然而,迄今為止,地中海地區規模最大的交戰還是發生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北非地中海戰場成為第二次世界大戰的一個重要戰場、一個有機組成部分。 
  墨索里尼是點燃北非地中海戰火的罪魁禍首。大概他以為,以亞平寧半島為中心的古羅馬帝國曾威加四方,打敗過迎太基名將、素有西方「戰略之父」之稱的漢尼拔;那麼,同樣生活在亞平寧半島上的意大利人也能夠摧毀英國在地中海的殖民統治體系,把地中海變為意大利的內湖。到頭來卻落得個空發思古之幽情泥古自斃的可恥下場。 
  德國和意大利在北非曾兵抵阿拉曼,逼近開羅城,為何最後卻落得個一敗塗地?它們的不義之戰、失道寡助和國力不足無疑都是敗因。然而,從戰爭指導的角度看,它們貌合神離,同床異夢,始終沒有一個共同的協調一致的戰略計劃。意大利不敵英國,德國又不肯把主力投入北非地中海。結果,在馬耳他和阿拉曼,千載良機失之交臂。 
  同盟國方面的正義之戰,得道多助和國力雄厚無疑都是勝因。英美兩國關於主要戰略目標和打擊方向始終存有歧議,然而,兩國的政治家、軍事家能夠求同存異,制定協調一致的戰略計劃,集中兵力於北非地中海,打敗意大利後再轉用兵力於西歐戰場。這是丘吉爾津津樂道的先邊緣後中心的戰略。英美在北非地中海戰場化險為夷,直至最後勝利,十分得益於戰略指導的一致性。但英美在打垮意大利、肢解了軸心後,在意大利北部山區陷入了與德軍的一場曠日持久的消耗戰,最後還不得不轉運兵力於西歐戰場。 
  有人說,歷史不能假設,但後人反思歷史卻不能不虛擬幾個假如。假如之一:希特勒將德軍主力用於北非地中海,那麼德意部隊就有可能佔領整個地中海地區,並打通地中海與印度洋的聯繫。同時,蘇德戰場的蘇軍便會騰出手來進軍德國直至法國西海岸,或南下進出地中海和飲馬印度洋。這是希特勒和丘吉爾都不願意看到的。假如之二:英美置北非地中海於不顧,先集中兵力早一點登陸法國西海岸,陷希特勒德國於東西兩線作戰困境,必會早些擊敗德軍。德國垮台,意大利豈能久持?但這樣英國在地中海的利益就會受到損害。 
  蘇聯和美國都主張盡快開闢歐洲第二戰場,把戰略打擊重心指向希特勒德國:英國卻堅決主張先經略地中海,先打弱的,後打強的,最後,美國人好長一段時間都是讓英國人牽著鼻子走。英國的這種邊緣戰略旨在維護其在中東的殖民統治。英國是個島國,又是個老牌帝國主義國家。英國曾經是世界頭號霸主,但19 世紀末20 世紀初,美、日、德崛起,形成英、法、德、美、日、俄群雄逐鹿的局面。第一次世界大戰後,英國的地位受到嚴重削弱。到第二次世界大戰時,倔強的丘吉爾抓住英國的殖民利益不放。並巧妙地利用美國的力量經略自己的地盤。然而,時代在變、潮流在變、環境在變,丘吉爾終於不能阻擋英國殖民利益的瓦解。 
  當年鏖兵北非地中海的名將們均已作古,德國的隆美爾被希特勒毒死了,蒙哥馬利在榮獲一頂頂桂冠後離開了人世;巴頓1945 年12 月遇到車禍,死於妻子的懷抱之中;艾森豪威爾沿著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搭起的台階,後來登上了美國總統寶座,現在也已成故人。歷史將永遠銘記那些為打敗法西斯立下殊功的將領;後人也會研究像隆美爾這樣在戰場成功的軍人,而不是簡單地斥之為希恃勒的「鷹犬」。 
  世界各地的遊客們,當到埃及瞻仰金字塔時,切莫忘到阿拉曼憑弔一下盟軍烈士陵園,沒有他們的忠魂白骨,便沒有阿拉曼大捷,沒有北非地中海的轉折和勝利。廣而言之,沒有反法西斯同盟各國軍民的巨大犧牲,也就沒有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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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紅海腥—從阿拉曼到羅馬>>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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