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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帶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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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宏 陳勝利 著


楔子
  一輛黑色奧迪轎車穿過富有熱帶風光的椰林公路,行至掛著「金瀾市監獄」牌子的鐵門前停下。車門打開,身著少將警服的於海鷹從車上下來,他把警服脫下來交給司機,大步流星地向犯人接見室走去。
  於海鷹長得虎背熊腰,雙眼炯炯有神,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昨天,他接到了調往西部反恐部隊任職的命令,今天特意來向他的生死兄弟陸濤辭行。
  陸濤和於海鷹從小一塊在軍營裡長大,兩家是世交。父輩都曾是解放新中國的戰鬥英雄。所不同的是,於海鷹的父親是解放前夕從國民黨率部起義的英雄,當時的牽線人正是陸濤的父親。陸濤的父親是殺了地主投奔的八路軍,所以根正苗紅。就因為這一點區別,文革時期,於海鷹的父親被打成歷史反革命,不久,於海鷹的父母雙雙離開人世。陸濤的父親冒著生命危險,收留了於海鷹,把他當自己的兒子一樣對待。
  後來,邊境爆發了摩擦戰,陸家兩個兒子,一起子承父業上了前線。於海鷹在某營一連當連長,陸濤在二連當連長,兩人都是軍裡赫赫有名的戰鬥英雄。有一天,於海鷹率部打穿插,深入到敵軍腹部被「包了餃子」,要不是陸濤冒著生命危險及時趕到,把負傷的於海鷹從槍林彈雨中背下來,可能他已經光榮犧牲了。從那一刻起,於海鷹就在心裡發了誓:「這一輩子絕不負陸濤!」
  後來,兩人在戰地醫院認識了高幹子女喬紅。喬紅風華絕代,氣質可愛,兩人同時發動了一場愛情攻堅戰,但喬紅最後選擇了於海鷹。
  後來,兩人都被選送到陸軍學院深造。畢業時,於海鷹回到了喬紅身邊,在北方某軍區機關當參謀,而陸濤卻出人意料地要求調到了南方特區金瀾市。1983年4月16日,陸濤所在部隊根據中央軍委的命令轉隸為武警金瀾總隊第三支隊。
  後來,在陸濤的鼓動下,於海鷹也調到了金瀾特區,也換裝當了武警。本來於海鷹的初衷很簡單,就是想和陸濤並肩戰鬥,大幹一番事業。可是他們在金瀾特區經歷的二十年,正是中國巨變的二十年,在巨變的時代,他們的命運也不可避免地發生了巨變。二十年後,一個當上了將軍,一個卻成為了階下囚,這是他們當時無法預測的……
  於海鷹步伐穩健地走在通往接見室的走廊上,響亮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如同他此刻空洞的內心。他走到一扇門前,早已等候在那裡的一個武警中校迎上來向一旁的獄警介紹:「這是我們首長。」
  獄警客氣地說:「首長,都安排好了,請進吧。」
  於海鷹微微點頭,說:「麻煩你們了。」
  於海鷹猶豫片刻,伸手推開門走了進去。
  監獄接見室乾淨明亮,透明的大玻璃在清晨的陽光照耀下,金光閃閃。玻璃隔離室內,孤苦伶仃地坐著一身囚服的陸濤。陸濤雖說成了階下囚,可他依舊一臉自信。
  於海鷹走到玻璃窗前坐下,發現兩月不見,陸濤的兩鬢已長出了白髮。一股酸楚的情緒翻湧而出,淚水在於海鷹眼裡閃動,面對生死與共的戰友,他忽然不知從何說起。
  陸濤永遠那麼大大咧咧,他開口打破了尷尬:「於將軍今天百忙之中能來看我,肯定有好消息?」
  於海鷹:「對咱們兄弟來說,可能是個壞消息。」
  陸濤眉頭一鎖,猜到了於海鷹此番來的用意:「怎麼,調走了?」
  於海鷹:「對,去西部。」
  陸濤眉頭一展,說:「這是好消息呀,說明上面看中你呀。」
  於海鷹:「可是,我不能常來看你了。不過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政委、張武、韓非他們都在,而且喬紅也不過去……」
  陸濤笑了:「於海鷹啊,你把我當幼兒園的小朋友了吧?安心走吧,不過現在我不太方便,不能去送你了,這大概就是咱倆的緣分,來我沒法接你,走我還是送不了你,那就在此告別吧。」
  說完,陸濤用食指和中指在玻璃上做了個象徵勝利的V字,這是他們兄弟在戰場上做得最多的動作。
  於海鷹也學著陸濤的樣子把手貼在了陸濤的手勢上,雖然隔著冰冷的玻璃,他卻能夠感受到陸濤傳遞過來的美好祝福。他的視線模糊了,往事在他模糊的視線裡漸漸清晰起來。

 ·2·


 
 戴宏 陳勝利 著


同名電視連續劇簡介

【故事梗概】
  《熱帶風暴》是一部主題凝重、思想深刻、藝術製作精良的軍旅題材電視劇佳作。它以中國南方某部武警官兵伴隨新成立的經濟特區建設戰鬥成長的動人經歷為主線,刻畫描寫了於海鷹、陸濤這一對當年戰場上生死與共的戰友兄弟,在經濟特區發展繁榮的複雜環境與嚴峻考驗下,終因人生觀、價值觀出現分歧而漸行漸遠,分道揚鑣。
  風口浪尖二十年,中國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作為軍人如何應對社會的變化,直面心靈的拷問,保持本色,與時俱進,當好人民的忠誠衛士?劇中展示了一個又一個無法迴避的現實問題和矛盾,真切深入地揭示了二十年來特區武警官兵走過的心路歷程。
  熱帶風暴,是大自然的奇特景觀,是特區經濟熱浪迭起、廉政風暴電閃雷鳴的象徵,也堪稱特區軍人情感與靈魂經受洗禮的動人寫照。
  20世紀80年代中期,南方沿海成立了金瀾經濟特區。於海鷹應曾在戰場上生死與共的戰友陸濤之邀,不顧妻子喬紅的反對,從北京某部調來金瀾武警機動支隊任副參謀長。剛剛到任倉促遇到的第一次戰鬥,竟是平息兩個村莊因爭地糾紛而引發的大規模械鬥。特區新建,供應緊張,物漲飛漲,一部分剛調來的官兵紛紛找門路調走,喬紅也趕來金瀾拉於海鷹回北京。面對心中困惑與各種困難,於海鷹、支隊參謀長陸濤和政委肖明亮在新年聚會上立誓艱苦創業,帶出一流的部隊。
  四面八方闖特區的人蜂擁而至,機動支隊的來隊家屬也人滿為患。為治理部隊人心渙散,於海鷹力主按條令規定清退家屬,並借「八一」換裝組織閱兵,內強素質,外塑形象。陸濤為讓閱兵更有效果,下令增加了硬氣功表演項目,現場贏得了轟動。於海鷹認為是花把勢,十分不以為然。在抓清退家屬工作中,於海鷹堅決把陸濤的愛將、善於在外交友辦事的韓非處理轉業,參謀張武的女友李紅梅無家可歸也不得不含淚離去。
  於海鷹力主盡快修建支隊的訓練場,陸濤設法用舊禮堂換來了地產商邱老闆在郊外的一大塊地皮。不想邱老闆偷偷將禮堂改建成夜總會。於海鷹大為震驚,懷疑陸濤有問題,兩人發生衝突。於海鷹一怒之下查封了夜總會引發了官司。肖政委仔細研究雙方合同,請來律師平息了糾紛。總隊調查組來查處此事,肖政委和陸濤主動承擔了責任。
  喬紅轉業來特區發展,卻因「炒股事件」與於海鷹陷入冷戰。陸濤答應幫助幾個關係戶搞到新股票發行認購券,也因於海鷹的反對而落空。這時,發生了一輛寶馬車強行闖入機場、戰士林阿水為保護客機被撞身亡的事件。暴怒中的於海鷹擅自發佈了搜捕兇手的命令。肖政委、陸濤緊急採取補救措施。於海鷹被上級停職反省,並派往農場任場長,但仍然惡補法律知識,苦苦尋找「機場案」的疑點。
  突如其來的熱帶風暴襲擊了特區,於海鷹奉命趕到被洪水圍困的清江監獄搶險,並指揮完成了千餘名犯人轉移的艱巨任務。「機場案」的替罪羊杜海在犯人轉移途中受到於海鷹和戰士們的保護善待,終於良心發現,吐露了案情真相。抗洪勝利了,於海鷹官復原職,「機場案」的肇事真兇也被繩之以法。
  黨中央下發了「軍隊不經商」的指示,於海鷹歡欣鼓舞,抓部隊力度更大。陸濤卻因為與地方老闆交往過多,及挪用公款幫助喬紅解脫商業困境而受到降職處分。於海鷹十分內疚,帶著喬紅四處借款,已轉業的韓非也變賣了自己的老戰友酒吧來幫助陸濤,但已經於事無補。
  武警支隊接受了公安部門下達的剿黑任務,於海鷹經多方考察命張武臥底偵察。張武承受了女友李紅梅的極大誤會出色地完成了任務,支隊打了一場漂亮的剿黑戰。陸濤因受到處分被排除在戰鬥之外而受到極大刺傷,執意要求轉業。於海鷹、肖政委多方挽留無效,幫助陸濤安置在特區海關任副關長。
  張武率兵進駐開發區,卻因不滿老闆們的作派屢屢與之發生衝突。於海鷹告誡張武要正確認識改革開放,並將張武送入軍校學習充電。又一場熱帶風暴襲來了,於海鷹率官兵為搶救開發區貴重物資徹夜拚搏。老闆們為武警官兵所感動,主動要求為開發區駐守官兵蓋起了漂亮的營房。
  面對世界安全形勢的新變化,已陞遷至總隊任職的於海鷹、肖明亮狠抓部隊的信息化建設,積極準備了應付各種突發事件的預案。張武卻因為適應不了高科技知識的學習而被軍校退回部隊。於海鷹對愛將張武恨鐵不成鋼。陸濤已經過上了「貴族」生活,對於海鷹的苦心規勸不屑一顧。中央聯合調查組進入金瀾特區,武警部隊受命執行「雙規」任務。於海鷹、肖明亮萬萬不曾料到陸濤也因為嚴重瀆職而被「雙規」,心痛欲裂。
  風口浪尖二十年,今天置身大牆內外、分別身為將軍與囚徒的於海鷹和陸濤都感慨萬端。按照武警總部的命令,金瀾特區武警部隊舉行了大規模反恐演習。於海鷹指揮千軍萬馬堅定前行,決心永遠堅定地履行做黨和人民忠誠衛士的光榮使命。
【主創人員】
  出 品 人:李培森  胥昌忠
  總 監 制:鄒慶芳  崔建設
  總 策 劃:李 汀  馬維干
  編  劇:戴 宏  陳勝利
  導  演:陳勝利
  主要演員:李洪濤飾於海鷹  劉長純飾陸 濤
       傅勇凡飾肖明亮  王 挺飾張 武
       邢佳棟飾韓 非  潘曉莉飾喬 紅
       劉赫男飾羅 靜  王 冠飾李紅梅
  聯合攝制:中國電視劇製作中心
       武警部隊政治部電視藝術中心
【精彩劇照】






 ·1·


 
 戴宏 陳勝利 著


作者:戴宏 陳勝利
出版社:海南出版社
出版日期:2005-9
ISBN:7544315053
字數:280000
定價:35.00元
 
【作品簡介】
  這是第一部首次全方位描寫中國人民武裝警察部隊20年來發展壯大、直面現實、具有震撼力的優秀作品。本書思想主題鮮明深刻,人物塑造典型鮮活,故事情節生動感人,具有較強的思想性、藝術性和觀賞性,是一部全景式、大縱深展示武警部隊建設發展風雨歷程的上乘之作。
  該書由武警海南總隊新聞電視工作站站長戴宏和著名導演陳勝利合作完成,書中形象地再現了武警部隊歷史上的典型事件和典型人物以及發展建設規律特點,譜寫了改革開放歷史大潮中武警官兵不變的忠誠。
  這部書生動真實準確地再現了武警官兵的戰鬥生活,可以說是一部武警部隊二十年的發展史,更是人物命運的沉浮史。書中通過於海鷹和陸濤這一對戰場上出生入死的戰友,在複雜多變的特區的命運沉浮,著力反映時代發展對武警部隊的嚴峻考驗,以及引起的部隊內部矛盾衝突,圍繞變與不變這一時代主題,與時俱進的闡述了武警部隊「打得贏、不變質」的時代使命。本書展現武警部隊走過的二十年之路,我們也能深刻體會到中國人走過的二十年的心靈軌跡,情感歷程和價值觀念的裂變都是一樣的驚心動魄。當然,作者不是就事論事,也不是為了寫故事而組織結構,而是從人性的角度,充滿人文精神和人性關懷地闡釋了 「兄弟情仇」的情感力量與時代內涵,通過外在故事的衝擊和內心世界的撕裂,真實反映了當代軍人的心路旅程和深刻思考,塑造了於海鷹等一批當代軍人堅守不變的信念,勇往直前,忠實履行神聖使命的職業操守。
 
【作者簡介】
  戴宏,1965年出生於貴州,現任職於武警海南總隊。在警營已度過了20多個春秋的戴宏,畢業於貴州師範大學中文系,後又在解放軍藝術學院文學系學習,他主要從事小說、報告文學創作,作品多次被全國重要選刊選載,電視連續劇《熱帶風暴》曾在央視一套黃金時間熱播。
  陳勝利,武警電視藝術中心主任,國家一級導演。主要作品有電視劇《黑槐樹》(獲第十三屆飛天、金鷹等多項獎項)、《九·一八大案紀實》(獲當年飛天、金鷹等多項獎項)、《鳳凰琴》(獲當年飛天等多項獎項)、《金海岸》(獲當年飛天、金鷹等多項獎項)、《女子特警隊》(獲五個一工程獎最佳導演獎)等。

 ·ABSTRACT·


 
 戴宏 陳勝利 著


第一章
  1
  於海鷹記得那是1979年3月5日夜,在中國某邊境。
  月朗星稀,山高林密,一條小路在月光下泛著銀光。黑暗中出現了十幾個持槍的士兵,他們頭戴鋼盔帽,手臂上紮著白色毛巾沿山道向前飛奔而去,細碎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山谷迴盪。
  突然,四周的山上響起了槍聲,子彈帶著火光,掃射在士兵們周圍,火星飛濺。
  「臥倒。」
  一連長於海鷹一聲令下,士兵迅速臥倒。他果斷指揮士兵還擊,雙方爆發激烈槍戰。
  「團部團部,我是於海鷹,我們遭到敵人的伏擊,請求支援!請求支援!」
  巨大的炸彈聲在於海鷹身邊炸響,火光沖天。
  2
  黎明時分,炮火排山倒海般在敵方陣地爆炸,火光映紅了山谷間的小道。
  二連長陸濤帶領突擊隊沿小道跑來,火光映紅了他的面孔。
  藉著炮火的掩護,陸濤幾個前滾翻來到於海鷹身旁。
  此刻,於海鷹的頭部、胸部都滲著鮮血。
  「於海鷹!海鷹!」
  陸濤邊喊邊拉於海鷹的手。
  於海鷹已經很虛弱,但仍瘋狂地喊:「你放開我,陸濤,放開我!」
  陸濤不顧他的吼叫,背起於海鷹就向山下跑。於海鷹掙扎著不願撤退,但陸濤已經下達了命令:「撤。」
  又一發炮彈在不遠處爆炸,火光中,陸濤艱難地背著於海鷹爬起來,快速奔跑。
  那一天,於海鷹永遠無法忘記,那個血色黎明,陸濤救了他的命……
  3
  往事如煙般飄散了。
  現在是1985年2月16日,於海鷹穿著跨欄背心躺在船艙的床上,聚精會神地看照片。這張黑白照是於海鷹和陸濤在陸軍醫院門前的留影,旁邊還有喬紅。
  於海鷹將照片放在胸前,沉浸在對往事的回憶之中。他的胸部、胳膊上還依稀可見戰爭給他遺留下的傷疤。他雙手枕在腦後,仰望著頭頂旋轉著的風扇。
  一聲長長的汽笛聲打斷他的思緒,今天是他到武警部隊報到的日子。
  於海鷹翻身跳下床,趴在船艙圓形的窗口向外眺望,大海的遠處已經露出了模糊的海岸線。他想,陸濤這傢伙肯定等得不耐煩了吧?
  4
  陽光燦爛,海風送爽。
  金瀾碼頭上,幾個工人正站在角架上刷著宣傳標語,有一幅寫有「建設特區新家園」的標語牌,簡陋但卻顯示出了改革開放初期的時代痕跡。
  碼頭上行人稀少,偶有幾個身穿民族服裝,頭戴大斗笠的姑娘從廣告牌前走過。
  於海鷹在碼頭上四處張望著,沒有看見陸濤的影子。
  「奇怪,這傢伙又想玩什麼新花樣?」
  於海鷹提著旅行袋,身背人造革書包,滿頭是汗,但風紀扣依然緊扣。他走到一個小攤前,愣愣地看著一個當地人一刀將椰子砍開後狂飲。他沒見過椰子,但聽陸濤說過椰子特解渴清火。他放下行李,打算也買一個解解渴。這時,他身後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你是於海鷹同志吧?」
  於海鷹愣了一下,趕快回頭,看見一名陌生的武警站在他跟前,笑容可掬。
  「我是第三支隊的肖明亮。」肖明亮自我介紹道。
  「噢,是肖政委啊!」於海鷹說著放下行李,轉身向肖明亮敬禮。
  肖明亮還禮後緊握著於海鷹的手說:「抱歉,讓你久等了。」
  「我也剛到。」
  於海鷹說著四處張望。
  「今天有點兒情況,陸濤執行任務去了,派我來接你。」
  說話間,肖明亮拎起了於海鷹的行李向停在一旁的北京吉普車走去。於海鷹緊跑兩步去奪肖明亮手中的行李。
  於海鷹邊奪行李邊說:「自己拿,自己拿。陸濤這傢伙就愛擺譜兒,政委他也敢派!」
  於海鷹說著將行李扔在車上,拉開車門坐在副駕駛的座位上,兩眼盯著肖明亮頭頂的帽徽不語。
  肖明亮覺察出了於海鷹的疑慮,笑問:「是不是覺得我們武警的服裝有點兒彆扭?」
  於海鷹笑了笑:「有點像空軍,就是帽徽不一樣。」
  肖明亮說:「就這一點兒區別了。」
  肖明亮說完上車,駕車駛向遠方。
  5
  肖明亮開著吉普車行駛在紅土飛揚的小路上,顯得不冷不熱。也難怪,隨著金瀾經濟特區的建立,想往特區部隊調的幹部很多,但他們大多把特區想像成了繁華鬧市。其實不然,剛組建的特區武警部隊其實一窮二白,所以打退堂鼓的也不少。
  於海鷹望著美麗的風光,滿臉興奮,畢竟這種熱帶風光他只在陸濤寄給他的相片上見過。
  肖明亮瞥了一眼於海鷹:「感覺怎麼樣?」
  「好!」
  於海鷹響亮地說著,忽然想起了什麼,從包裡掏出一個信封:「政委,這是我的調令。」
  肖明亮又看了於海鷹一眼,沒有接他的調令:「你先拿著吧,等熟悉完情況再說。」
  於海鷹不解地:「怎麼,不歡迎?」
  肖明亮:「不是不歡迎,我們是有點兒怕。」
  於海鷹不解地看著肖明亮。
  肖明亮平靜地:「你想想,師裡面的軍事尖子,二等功臣,指揮學院的高材生,還是軍區喬副司令的乘龍快婿……」
  於海鷹搶過話頭:「政委,乘龍快婿這可不算是什麼光榮履歷吧?」
  肖明亮笑了:「陸參謀長可是天天誇讚你啊,大家是盼星星、盼月亮,都盼著你來呢。可就是怕咱這廟小,怕裝不下你這尊大佛啊。」
  於海鷹哈哈大笑:「甭聽陸濤這傢伙瞎忽悠。」
  肖明亮話鋒一轉:「怎麼樣,這次下來,你們家領導同意了吧?」
  於海鷹笑了:「我們家領導說了不算,只要肖政委同意就行了。」
  肖明亮聽完也笑了。
  吉普車駛在海天一色的風景之中。
  6
  吉普車駛進支隊臨時營區,在一排竹棚前停下。
  幾名士兵光著膀子正在用鐵絲加固門窗,看著一身解放軍軍裝的於海鷹和肖明亮跳下車來,並不覺得驚奇,大概是這種情形他們見多了吧。
  於海鷹打量著簡陋的營區,遠處有幾名士兵正在生火做飯,青煙縷縷,滿眼荒涼。
  「就這兒?」於海鷹問。
  肖明亮點了點頭:「現在感覺怎麼樣?」
  於海鷹笑了:「比陸濤吹的差,比我想像的好。」
  肖明亮:「哦?剛組建就這條件,可以說一窮二白啊。」
  於海鷹「一窮二白好!毛主席不是說了嗎?一張白紙能畫出最新最美的圖畫!」
  於海鷹說著把調令交給了肖明亮,以表示他的決心。
  肖明亮告誡道:「海鷹,我要把調令交給總隊,你再想要回來可就麻煩了。」
  於海鷹疑惑地看著肖明亮:「政委,您這話到底什麼意思?調令還能要回來?我怎麼越聽越糊塗呀?」
  肖明亮:「實話告訴你,很多人剛來的時候都跟你一樣,一見大海就激動,呆上兩天就後悔,有的是交了調令又想要回去。還有的甚至連調令都沒交,在這兒轉了一圈就扭頭向後轉了!」
  於海鷹雙眉一鎖:「陸濤不會沒告訴您吧,於海鷹從來不給自己留退路。」
  肖明亮笑了笑,把調令收起來:「那好,這調令先在我這兒放一段兒。」
  於海鷹也笑了:「政委啊,看來您還是要給我留後路啊。」
  兩個人正說著,參謀張武急匆匆從遠處跑來。
  張武:「報告!」
  肖明亮:「什麼事?」
  張武看了一眼於海鷹,沒說話。
  肖明亮反應過來,指著於海鷹介紹道:「噢,這是新來的於副參謀長。」
  張武一楞,尷尬地向於海鷹敬了個標準的軍禮:「於副參謀長好!我是作戰參謀張武。」
  於海鷹還禮,並沒有與張武握手的意思。
  肖明亮:「什麼事,快說。」
  「報告政委,有緊急情況!」
  張武打開手中的夾子,接著說:「接市公安局值班室電話通報,榕樹村武裝衝突繼續升級,陸參謀長和市裡工作組的人被圍困在村裡,情況十分危急。」
  於海鷹急忙問:「說具體點兒。」
  張武:「現場通訊情況不好,聽得斷斷續續,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
  肖明亮:「上級的意圖是什麼?」
  張武:「還不清楚。」
  肖明亮對張武說:「馬上集合部隊。」
  張武:「是。」
  肖明亮又對於海鷹說:「海鷹,你先休息一下,回頭咱們再聊。」
  肖明亮說完和張武向操場跑去。
  7
  幾輛破舊的卡車停在操場上,剛組建的特區武警部隊條件的確簡陋。緊急集合的號聲中,全副武裝的士兵快速登車,乒乒乓乓把門關上。
  肖明亮匆匆走到吉普車旁,打開車門,他愣住了。於海鷹已經換好武警服裝坐在副駕駛座上。
  肖明亮:「呵,夠神速的啊。」
  於海鷹:「走吧,政委。」
  肖明亮解釋道:「我的意思是你剛到……」
  於海鷹不等他說完,急忙說:「我剛到就碰上了戰鬥,這叫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政委,出發吧。」
  肖明亮笑了笑,打開後座門上車:「這就算是你的換裝儀式吧。」
  於海鷹也笑了。
  一輛輛車警笛轟鳴著開走了。
  8
  榕樹村風景如畫,四周都是茂盛的古榕樹。
  村外的岔路口,停放著一台救護車,旁邊是兩個擔架。
  一發炮彈打過來,炸響,硝煙瀰漫,麵包車四周的人都迅速躲在車後。
  遠處傳來槍聲,大家又緊張起來。
  市政府副秘書長陳然對公安局馬局長說:「馬局長,你趕快聯絡一下,看看武警部隊什麼時候能趕到?」
  馬局長拿著對講機在呼叫:「肖政委,肖政委……」
  但對講機裡只聽到一陣刺耳的噪音。
  9
  通往榕樹村的山路上,肖明亮坐在飛奔的吉普車上也焦急地對對講機喊:「大聲點,我聽不見!喂,馬局長……!」
  對講機突然斷線。
  「怎麼樣,政委,情況怎麼樣?」於海鷹急忙問。
  肖明亮無可奈何地看著手中的對講機:「沒辦法,這玩意太老,什麼也聽不清!快,咱們抓緊時間趕路!」
  車飛馳在山間公路上。
  10
  車隊終於到了榕樹村村口。
  聽到村裡傳來「咚咚」的槍炮聲,車隊急停在公路上,全副武裝的士兵飛身下車,開始集合整隊。
  肖明亮和於海鷹快步向村口的一輛警車跑去。
  公安警車的引擎蓋上,鋪著一張簡易繪製的地圖,地圖上壓著兩個對講機,這就是臨時指揮部。
  公安和地方官員圍著地圖研究著戰法。
  「報告!」
  陳然轉過頭看是肖明亮,忙招呼道:「老肖,怎麼現在才趕到呀?」
  肖明亮歉疚地:「對不起,陳副秘書長,車在路上拋錨了,沒誤事吧?」
  陳然:「快過來,咱們合計合計。」
  肖明亮和於海鷹圍了上去。陳然抬頭看了一眼於海鷹。
  肖明亮趕忙指著於海鷹介紹說:「這是我們新調來的於副參謀長。」
  陳然客氣地向於海鷹點點頭。
  不遠處又傳來一陣槍炮聲。
  陳然:「情況緊急,馬局長,你趕快把情況介紹一下!」
  馬局長接過話:「昨天晚上,我們接到鄉派出所的報告,說榕樹村和鄰村東方村發生了武裝械鬥。派出所李所長帶領武警部隊的同志和政府工作組出面調解,沒想到械鬥沒有制止住,警車還被他們砸了。」
  於海鷹驚奇地問:「老百姓砸警車?」
  馬局長說:「因為李所長是東方村人,他們誤認為武警是東方村請來的保安。」
  於海鷹大驚:「什麼?武警成保安了!」
  這時,又一發炮彈在周圍炸響,掀起一片塵土灑落在地圖上。
  肖明亮問:「村民為什麼發生械鬥?」
  馬局長說:「聽說有人要來這裡投資開發,兩個村子為了爭地,發生矛盾。具體情況李所長清楚。可今天早上,他陪武警和市裡工作組的同志一起進村做工作,沒想到他們進去就沒能出來。」
  陳然問:「工作組的同志被扣在哪兒?」
  馬局長指著地圖說:「可能被圍困在這座古廟裡。」
  陳然:「現在可以確定,這是因為誤解引起的人民內部矛盾,我們寧可傷自己,也不能傷百姓,堅決避免矛盾升級。大家看看怎麼辦?」
  肖明亮:「我認為,可以兵分三路,一路正面突擊過去,首先把械鬥的雙方隔開,然後再兵分二路分別從左側和右側迂迴進村,抓住時機,解救人質。」
  陳然看一眼馬局長:「馬局長,你看呢?」
  馬局長說:「我看這個方案很好!」
  於海鷹突然插話道:「我帶一個排從正面突擊進去。」
  大家把目光聚向於海鷹。
  11
  戰士們飛快地在村前開闊地跑著,突然,一發炮彈炸響,兩名士兵被嚇得趴在了地上。
  於海鷹闊步走過來,大聲說:「沒什麼可怕的,不過是些土槍土炮!」
  一枚炮彈在他背後炸響,於海鷹一動不動。
  張武從後面追了過來對他喊:「於副參謀長,危險!」
  於海鷹:「你不呆在你的位置上,跑這兒幹嘛?」
  張武:「政委怕你不熟悉情況,讓我來協助你。」
  於海鷹不屑地看了張武一眼,走了。
  於海鷹帶著武警戰士向村莊開進,不時有土炮彈在旁邊爆炸,騰起濃煙和水柱。
  到村口,於海鷹突然停住,後面的戰士也緩緩停了下來,不知道前面發生了什麼事。
  烈日下的榕樹前,橫坐著的一群婦女兒童和老人擋住了隊伍前進的通路,她們用憤怒的目光盯著全副武裝的士兵。
  於海鷹將舉著的手槍緩緩放下,插進了槍套。
  雙方對峙著。
  張武來到於海鷹面前,他徵詢地問:「於副參謀長,要不要鳴槍讓他們讓開?」
  於海鷹皺了一下眉頭:「先讓部隊後撤。」
  張武愣了一下。
  「沒聽見?我命令部隊立即後撤!」於海鷹提高了聲音。
  「是。」
  張武打了一個後撤的手勢,隊伍慢慢地往回撤。
  大樹後的民房裡突然傳來幾聲槍響,警犬開始狂叫。
  於海鷹自言自語:「怎麼把警犬帶來了?真麻煩。」
  張武趕緊對於海鷹解釋:「當時情況不清楚,我們把能帶的都帶上了。」
  遠處又傳來幾聲狗叫。
  於海鷹對張武說:「馬上把警犬關起來。」
  說著,於海鷹解下自己的手槍交給張武。
  張武一臉不解地望著於海鷹,不知這個新來的於副參謀長想搞什麼花樣。
  於海鷹:「讓一班放下武器跟我來。」
  張武:「於副參謀長,這樣太危險了,他們手裡都有土槍……」
  於海鷹:「難道老百姓的軍隊還怕老百姓不成?」
  這時又一支土槍從民房內伸出來放了一槍,冒著黑煙。
  於海鷹對張武喊:「叫一個會講當地話的跟我來!」
  於海鷹和幾名戰士走到了坐在路中間的婦女兒童面前。很快,士兵林阿水跑到於海鷹跟前。
  於海鷹問他:「你是當地人?」
  林阿水:「是,首長。」
  「你告訴他們,我們是武警部隊,我們是代表政府來解決問題的,決不偏袒任何一方,讓他們千萬要冷靜,不要誤會。」
  林阿水不斷地用當地話解釋著部隊的意圖,老人、婦女、兒童漸漸安靜下來。
  一名受傷村民被抬了出來,官兵們迅速上前給他醫治。
  一名男子從人群中走了出來:「你們真的不會包庇東方村的人?」
  於海鷹:「難道你不相信政府?」
  他說:「我就是政府的人,我怎麼會不相信政府呢?」
  於海鷹問:「你是村長嗎?」
  他答:「不,我是榕樹村的會計,我叫邱永興。」
  於海鷹對邱永興說:「你既然是政府的人,就一定要協助政府解決問題。」
  邱永興:「當然,只要你能一碗水端平!」
  突然,一發炮彈從人們頭頂飛過,邱永興嚇得躲到了於海鷹身後。
  炮彈爆炸了,馴犬員被炸傷,馴犬員手中的鎖鏈滑落。受驚的警犬狂叫著向村口衝去,被一名士兵抓住。士兵被警犬拖倒,他仍然沒鬆手中的鎖鏈。
  瘋狂的警犬回過頭來衝著士兵撕咬,並掙脫士兵突然向村民撲去。
  情況萬分危急。
  此刻,張武舉著槍跑到於海鷹身邊。
  於海鷹果斷上前奪過張武手中的槍,轉身一擊,槍響了,警犬應聲倒下。
  人們驚呆了。
  只見一名士兵滿臉是血地躺在地上,警犬就倒在了他的身邊。
  村民們都圍了上來。
  也許是聽到了槍聲,肖明亮和陳然從遠處跑來。
  一名村民扭頭向村子裡跑去。
  肖明亮拿過通訊員手中的喇叭大聲地說:「鄉親們,我們是人民的子弟兵,我們是來保護你們的。剛才你們都看到了,我們的戰士寧願被狗咬,我們寧願打死警犬,也絕不讓你們受到傷害。他們為什麼?就是因為怕大家誤會,造成不必要的犧牲……」
  受傷的馴犬員抱著自己的愛犬痛哭不已。於海鷹把士兵送上了救護車,目送著救護車鳴笛遠去。
  村民們紛紛走到榕樹下,交出了土槍。
  12
  「於海鷹,海鷹……」
  遠處傳來了陸濤的呼喊,於海鷹回頭一看,陸濤正向他飛跑過來,他也飛快向前迎上去,陸濤一把將於海鷹抱住,兄弟倆終於久別重逢了。
  13
  雨過天晴,山林間白霧飄蕩。山坡上,新堆起一個小墳,墳前豎起一塊木牌,上面寫著:烈士貝貝之墓。它周圍擺著一個用野花扎的花圈和盛著肉的盤子。
  馴犬員在墓前哭成了淚人。
  於海鷹摘下帽子,默立在墓前。
  遠處傳來陸濤的聲音:「於海鷹!」
  於海鷹看見陸濤在山坡下向他招手,他陰沉著臉走下來,陸濤迎上來說:「省報的記者不是說好要採訪你的嘛,怎麼跑了?」
  於海鷹只顧悶頭走路,沒有應聲。
  陸濤跟在他身後說:「省報的記者來一趟多不容易,咱們一定要好好配合人家。說實在的,海鷹,你剛來就搞出這麼大的動靜,的確給哥們爭臉了!所以,這回咱們一定得好好風光一把。」
  於海鷹仍然不說話。
  陸濤急了:「哎,你到底怎麼了,能不能說句話呀?」
  於海鷹悶悶地說:「別搞什麼採訪了。」
  陸濤:「為什麼呀?」
  於海鷹面無表情:「不為什麼。」
  陸濤說:「不為什麼你就必須配合省報記者。於海鷹,這可不是你個人的事兒,這是黨委的決定。你就別謙虛了,這次是你接受要採訪,不接受也要採訪!人家已經給我露底了,他們搞個大東西,絕不是豆腐塊!」
  於海鷹什麼也沒說,甩開大步走了。
  14
  陸濤拉著於海鷹走進自己辦公室時,兩名女記者派頭十足地正在翻看報紙。
  「哎呀,兩位大記者,真對不住,讓你們久等了,我們於副參謀長有點兒怕記者,尤其是女記者。」陸濤打趣說道。
  於海鷹皮笑肉不笑應付了一下,瞪了一眼陸濤。
  陸濤一臉壞笑。
  這時,一名幹部跑到門口:「報告,於副參謀長電話。」
  於海鷹正想趁機逃走,但被陸濤一把按在了椅子上。
  陸濤:「你好好和記者聊,電話我去幫你接。」
  於海鷹正想說什麼,陸濤已經跑了。於海鷹無可奈何地轉過頭,看著記者。
  15
  支隊臨時值班室桌上有一部老式電話,聽筒放在一邊,陸濤快步走進來,一把抓起電話:「誰呀?誰找於海鷹?」
  電話那端傳來於海鷹妻子喬紅的聲音:「我是她愛人,請問一下於海鷹在嗎?」
  陸濤驚喜地:「噢!是喬紅,喬大小姐啊,你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
  喬紅:「陸濤,於海鷹呢?」
  陸濤:「他呀,這會兒不在。不至於吧,才分開幾天呀?」
  喬紅:「他幹什麼去了?」
  陸濤:「他呀,他這可是立大功了,正在接受省報女記者的採訪呢。哎,喬紅,你什麼時候過來啊,你要是再不來……」
  陸濤的話還沒說完,喬紅已經掛斷了電話。
  陸濤若有所思,慢慢地把電話掛上。
  「陸參謀長。」
  陸濤回過頭來,只見兩位女記者從門外走進來。
  女記者:「我們的任務完成了。」
  陸濤驚訝地:「什麼?採訪完了?」
  女記者笑了笑:「啊。」
  女記者看見陸濤不解,接著又說:「你們於副參謀長是一名真正的軍人,這是我參加工作以來碰到的最純粹的軍人。」
  陸濤莫名其妙地看著記者,笑了。
  女記者:「他說話都跟打槍似的,每一顆子彈必須消滅一個敵人。」
  陸濤:「梁記者真會開玩笑。」
  另一女記者接過話說:「我們問於副參謀長,你對這次任務有什看法?他說沒看法。我們又問他,你在戰鬥中想到了什麼?他說沒有想。我們再問他,在戰鬥中什麼事兒讓你最激動?他說不知道。於副參謀長一共說了三句話九個字,於是我們的採訪就結束了。」
  陸濤尷尬地:「他人呢?」
  女記者:「我們也不知道。」
  16
  遠遠的海面上有船隻開過,長長的汽笛聲迴盪在空中。
  四處尋找於海鷹的陸濤,突然發現於海鷹躺在沙灘上,仰望著天空。
  陸濤在於海鷹身邊俯下身說:「於海鷹你小子真行,居然用三句話九個字,就把兩位大記者打發了,我說你這是鬧哪門子情緒呀?」
  於海鷹:「我鬧情緒了嗎?我在看天呢。你瞧你們這兒的天多藍呀。」
  陸濤抬起頭,看了看天空:「別扯了,你這個人肚裡一打雷,臉上就下雨。」
  於海鷹:「陸參謀長這是批評我不成熟?」
  陸濤:「你不是不成熟,而是太成熟了,熟透了。」
  於海鷹不解地看著陸濤。
  陸濤:「你這次調動是不是沒和喬紅商量好?」
  於海鷹:「沒商量好我能來嗎?」
  陸濤:「這事你幹得出來。」
  於海鷹看了陸濤一眼。
  陸濤:「剛才喬紅來電話了。」
  於海鷹呼地一下坐了起來:「她說什麼?」
  陸濤:「什麼話都沒來得及說,她就把電話給掛了。」
  於海鷹長出了口氣。
  陸濤:「這幾天從你的臉色上我早偵察出來了,如果後悔還可以商量,別讓喬紅今後怪我。」
  於海鷹:「你們倆從小一塊長大,她那個狗脾氣,你還不瞭解嗎?」
  陸濤:「不瞭解,我現在誰都不瞭解,比如你吧,從到這兒就一直拉著個臉子。你對我有意見就直說嘛!」
  於海鷹:「說什麼?」
  陸濤:「說我吹牛!把這兒吹得太好了,說陸濤是個大騙子把你騙來了,對吧?」
  於海鷹扭頭看了一眼陸濤:「你以為我是傻子啊?」
  說著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向前走去。
  陸濤追過來擋住於海鷹的路:「有話就說有屁就放,你別給我玩深沉。」
  於海鷹:「陸濤,你把我從北京忽悠來幹什麼?」
  陸濤玩笑地說:「幹什麼,保家衛國呀!」
  於海鷹很認真地:「可是我們現在幹的這叫什麼事啊?兩個村子打架,我們去勸架,犧牲了一條警犬!還要立功受獎上報紙?」
  陸濤笑了:「海鷹啊,你剛從解放軍過來,腦筋恐怕還沒轉過彎來。這就是武警部隊的任務,這就是武警部隊的戰鬥。」
  於海鷹睜大眼說:「這也叫戰鬥?」
  陸濤點了點頭。
  於海鷹「你不覺得可笑嗎?」
  陸濤:「這有什麼可笑的。」
  於海鷹「還不可笑?別的不說,你就看看咱們這身衣服,說是軍隊吧,頭上沒有紅五星;說是警察吧,它又是軍隊的編制,老百姓怎麼不把咱們當保安?」
  陸濤:「所以,我們叫武裝警察部隊。」
  於海鷹歎了一口氣:「這兵是越當越差了,下一步乾脆改民兵算了!」
  陸濤看了於海鷹一眼:「我算是明白了,你還是放不下解放軍老大哥的架子。」
  於海鷹沒有答話,兩眼盯著陸濤。
  陸濤:「你整天嚷嚷著問我敵人在哪兒,我今天知道敵人在哪了。」
  於海鷹:「在哪?」
  陸濤笑了笑,指著於海鷹的腦門:「在這兒。」
  於海鷹不解。
  於海鷹「政委早說過了,最大的敵人是你自己。」
  於海鷹冷笑了兩聲。
  陸濤奇怪地問:「你笑什麼?」
  於海鷹一本正經地從嘴裡蹦出兩個字:「扯淡!」
  說著甩開大步走了。
  17
  轉眼就要到春節了,竹棚搭建的支隊臨時營區門口,一名士兵正將「歡度春節」的春聯貼在門楣上,士兵們打鬧著製造出了幾分節日的氣氛。
  一輛掛空軍牌照的吉普車悄然開過來停下,一位身穿空軍服裝的女幹部拎著皮包從車上下來。後面跟著一位40歲左右的空軍幹部,手裡拎著一個網兜,網兜裡裝著北京果脯。
  「……陳局長啊,這過年就要吃餃子,我們支隊北方人多。麵粉的事兒請您一定支持一下,拜託了!」
  陸濤正在辦公室裡打電話,韓非跑進來,陸濤示意韓非別出聲,他按了一下電話,又繼續撥號,邊撥號邊對韓非說:「什麼事?」
  韓非喜出望外:「報告參謀長,咱們支隊是不是調來個女幹部?」
  陸濤瞪了他一眼:「胡說!咱們這兒連女廁所都沒有,誰說調來個女幹部?」
  韓非:「人都來了,正在院裡視察呢,長得絕對漂亮!」
  話剛說完,門口傳來敲門聲,陸濤向門口望去,愣住了,喬紅拎著小包站在門口。
  陸濤趕緊起身迎過去:「哎喲,我的天那!喬紅?你怎麼來了?」
  喬紅面無表情地說:「我來參觀一下陸參謀長世界一流的武警部隊啊!」
  陸濤覺得喬紅來者不善,忙賠笑臉:「這不成問題,但那是不遠的將來。」
  韓非也趕忙抱了一個椰子過來遞給喬紅:「我叫韓非,是陸參謀長的通訊員,有事您儘管招呼我。」
  喬紅笑著點了點頭,接過椰子。
  陸濤瞪了韓非一眼:「人家有事招呼於副參謀長,招呼你幹嗎?」
  韓非一愣,趕快溜了出去。
  喬紅見韓非離去,馬上拉下臉來:「士隔三日當刮目相看啊。陸濤,你吹牛的水平見長啊!我想,只有於海鷹這樣的傻子,才會上當受騙!」
  陸濤又忙賠個笑臉:「我說喬大小姐,您千萬別生氣,你一生氣我就六神無主了!哎,還沒吃飯吧,讓羅靜給你做一頓原汁原味兒的海鮮吃。」
  說著就拿起電話,準備拔號。
  喬紅:「不用這麼客氣,你還是先把我們家於大傻找來吧。」
  陸濤笑了笑,還是給羅靜撥了個電話。
  18
  支隊新訓隊的新兵正在操場上開飯。
  張武陪著於海鷹走了過來:「張武,上次戰鬥中士兵為啥跑不動?」
  張武小聲答:「素質太差。」
  於海鷹又問:「那又為啥有個新兵被嚇得尿了褲子?」
  張武:「心理素質太差。」
  於海鷹:「對嘍,所以必須從新兵抓起,打牢基礎,提高素質。」
  張武洪亮地說:「是。」
  於海鷹又問:「訓練上有啥困難沒有?」
  張武:「訓練倒沒什麼困難,就是生活上有困難。眼看就要過年了,上面的經費遲遲撥不下來,我們都快揭不開鍋了。」
  兩人正說著,有一個班的新兵忽然騷亂起來,大家爭先恐後地搶著剛出籠的包子。
  於海鷹見狀,問:「那邊幹嘛呢?」
  張武一看,發現幾名士兵爭吵了起來,趕緊跑過去,大聲呵斥:「幹什麼呢!你們是國民黨兵呀?真不像話。」
  新兵規規矩矩蹲回原地,吃了起來。
  於海鷹走過去,只見裝湯的大鍋裡漂著一頂軍帽,他伸手將帽子撈出,甩了甩,遞給張武。
  張武接過帽子,難過地說:「新兵已經好久沒見著肉了。今天吃包子,所以……」
  這時,陸濤從遠處跑過來,拉起於海鷹就走。
  於海鷹掙扎了兩下:「幹嘛去呀?」
  陸濤喘著氣:「快走吧,喬紅來了!」
  於海鷹笑了笑:「不可能。」
  陸濤:「不可能?你老婆淨辦不可能的事,原來你說喬紅不可能看上你,看上的是我,結果呢,你們倆倒成了一對,這不可能就被喬紅同志變成了可能……」
  陸濤還要接著說,於海鷹已經跑得沒影了。
  19
  這裡的簡陋和悶熱是喬紅沒想到的,她拿著把扇子正在使勁地扇著,於海鷹跑了進來,她也沒有搭理他。
  於海鷹興奮地:「哎呀!我的好領導,你來得太及時啦,你要不來,這年我還真不知道怎麼過呢。」
  說著,就湊上前要擁抱喬紅。
  喬紅架開他的胳膊,站起身來:「你少來這套,沒看這是辦公室啊?」
  於海鷹自我解嘲地小聲嘟囔:「咱倆還能有什麼公事?」
  喬紅白了於海鷹一眼:「有,我這次來就是跟你說公事的,坐下。」
  於海鷹愣了一下,乖乖地坐下。
  喬紅把門關上,將一塊毛巾扔給於海鷹:「擦擦你的臭汗吧,這個鬼地方跟澡堂子也沒什麼兩樣。」
  於海鷹接住毛巾擦了起來。
  喬紅從包裡拿出一瓶嬰兒痱子水,走到於海鷹身後幫他往脖子上抹著,邊抹邊說:「看你這一身的痱子,怎麼樣?上當了吧?」
  於海鷹不出聲。
  喬紅繼續:「我當時怎麼勸你,你都不聽,還給我來個不辭而別,現在後悔不後悔?」
  於海鷹嬉皮笑臉地說:「這地方有賣痱子水的,只可惜沒有賣後悔藥的。」
  喬紅:「我這兒賣。」
  於海鷹一愣。
  喬紅:「既然你覺得這兒熱,那就跟我回北京涼快涼快吧。」
  於海鷹愣了,自言自語:「回北京?」
  說著,不由自主站了起來。
  喬紅:「這次我的任務不是來陪你在這兒過年,是要把你這個傻子領回去。」
  於海鷹:「瞧你說得跟真的似的,軍區是你們家的?你以為老頭子什麼事兒都能辦啊?」
  「接收手續我都帶來了,你過目一下吧。」喬紅得意地說,然後就打開包,取出一個牛皮信封。
  這時,有人敲門。
  於海鷹衝著門喊:「誰啊?」
  「我。」
  原來是肖明亮。
  於海鷹趕快跑過去把門打開,門外,除了肖明亮,還有張武、韓非和一些支隊幹部,他們是來參觀於海鷹媳婦的。
  肖明亮打趣地:「於副參謀長,你們家領導一來,就讓人家躲在辦公室裡辦公,這不合適吧?」
  於海鷹一臉尷尬,喬紅大方地走過來打招呼:「肖政委,你好。」
  肖明亮熱情地握住喬紅的手:「你這個喬政委可比我這個肖政委管用,你這一來啊,咱們支隊這個年就過得踏實了。」
  喬紅笑著說:「政委別安慰我了,我有那麼重要嗎?」
  肖明亮笑著,把頭轉向於海鷹:「重不重要,得問問咱們於副參謀長。」
  於海鷹趕忙說:「重要,重要,非常重要!」
  大家笑了起來。
  肖明亮:「陸濤那邊把飯菜都準備好了,大家都急著一睹喬政委的芳容呢!」
  韓非他們也在旁邊起哄,遠處的戰士們敲起了飯碗,以示歡迎。
  喬紅嫣然一笑,走出門去向大家示意,眾人隨之而去。
  20
  夜雨紛飛,支隊操場上停著一輛麵包車。
  車內,麵包車的車頂燈昏暗、發黃,支隊幹部擠坐在車上,最後上車的陸濤隨手「嘩」地把車門關上。
  坐在第一排的肖明亮巡看了大家一眼,說:「黨委會議室已經住上了人,咱們只好在這兒開會,委屈大家了。」
  陸濤接過話:「列寧同志說過,麵包會有的,房子也會有的,今後咱們多修幾個會議室。」
  肖明亮:「今天這個麵包車會議,就是要解決麵包的問題。」
  大家輕聲笑了,很快又靜下來聽肖明亮講。
  肖明亮:「這次黨委會沒別的議題,就一件事,關於豬肉的問題。」
  大家愕然。
  肖明亮:「這個豬肉的問題,是個嚴肅的問題,也是政治問題,解決這個問題可以說是我們當前面臨的一場戰鬥。」
  眾人一下笑開了。
  突然,車門「嘩」地被拉開了,於海鷹把腦袋伸進車內,說:「既然是戰鬥,不能不讓我參加。」
  肖明亮奇怪地:「於副參謀長,你愛人剛來,好好陪陪人家,這也是政治任務。」
  陸濤跟著說:「都什麼時候了,還敢往外跑?」
  大家一陣哄笑。
  陸濤趕快說:「哎,大家別往歪處想啊!」
  於海鷹上車將車門關上,坐在座位上。
  肖明亮:「每逢佳節倍思親吶,春節就要到了,如果我們不能讓官兵們吃上一頓豬肉餃子,這個節下來,我看又有一批人會調走。所以,能不能吃上豬肉,就成了穩定部隊的政治問題。你說呢?老陸。」
  陸濤:「政委說得對,一個炊事員頂半個指導員嘛。我看這事不用討論了,就交給我吧。」
  於海鷹接過話:「陸參謀長抓大事,這點兒事還是讓於副參謀長去辦吧。」
  陸濤嚴肅地:「海鷹,你剛來,情況不熟悉,瞎摻和什麼?」
  於海鷹笑笑:「不熟悉,一摻和不就熟悉了嗎?」
  陸濤懷疑地盯著於海鷹:「不會是和老婆鬧矛盾了吧?告訴你於海鷹,黨委已經決定了,你目前的任務就是陪好你們家喬政委。」
  於海鷹還是笑笑:「黨委決定?我還沒舉手呢!」
  21
  第二天清晨,於海鷹和韓非坐著卡車行駛在臨海公路上,他們的任務就是去找豬肉。初升的紅日躍出了海面,耀眼的金光照在車窗上。
  韓非深有感觸地:「於副參謀長,嫂子那氣質啊,真是沒人能比。絕不是一般的小家碧玉,一看就是大家閨秀。」
  於海鷹心事重重地:「是嗎?」
  韓非:「我敢向毛主席保證,昨天一亮相,把所有的人都震了。以後誰還敢把家屬往支隊領呀?」
  於海鷹焦急地:「行了,咱們說正事兒吧。」
  韓非嘟噥著:「不就是豬肉嘛?這沒問題,包在我身上。陸參謀長讓我來協助您,就是讓我來排憂解難的。」
  於海鷹:「呵,你小子口氣不小。」
  韓非眉飛色舞:「這麼說吧,在金瀾的地頭上,還沒有我韓非辦不成的事兒!於副參謀長要有什麼困難,儘管找我。」
  於海鷹打斷韓非的話頭:「韓非,你這是帶我們去哪兒買豬肉啊?」
  韓非往窗外一看,街道兩旁關門閉戶:「明天就過年了,現在哪兒也買不到豬肉。」
  於海鷹一聽就急了:「買不到豬肉,你領著我們瞎轉悠什麼?」
  韓非看了他一眼:「於副參謀長您別急,咱們得去找關係!」說罷,他對司機說:「小劉,前面右轉彎。」
  於海鷹盯著韓非:「你有熟人啊?」
  韓非得意地:「我有『手榴彈』和『二十響』,沒有熟人也能把他們炸翻了。」
  說著,拿過身旁的包打開,露出了兩瓶酒兩條煙。
  於海鷹恍然大悟:「你小子道行不淺啊?」
  韓非笑了笑:「這叫跟上形勢,我跟你說吧,於副參謀長,只要我們跟上形勢,再困難的事情,只要我們採取靈活機動的戰略戰術,都能搞定。你初來乍到,有什麼事兒儘管吩咐。」
  於海鷹瞪了韓非一眼。
  韓非:「當然,於副參謀長一般也不會有什麼難事兒,老岳父是那麼大的首長,就算有什麼事兒也用不著我們這樣的小蘿蔔頭,對吧?」
  於海鷹瞪著韓非,突然沖司機喊:「停車!」
  司機趕緊把車靠邊停下,於海鷹指著後車廂,面無表情地說:「韓非,帶著你的『手榴彈』和『二十響』到車廂上去。」
  韓非愣了。
  「聽不懂呀?你上去!叫林阿水下來。」
  韓非灰溜溜地拎著東西爬上了後車廂。
  22
  黃昏,羅靜推開家門走出來,焦急地四處張望。
  一輛吉普車開過來,羅靜急忙迎上去,陸濤一見馬上問:「出什麼事了?」
  羅靜:「喬紅不見了!」
  陸濤一驚:「怎麼可能?」
  羅靜:「哪兒都找過了,就是找不著!」
  羅靜急得要哭了。
  23
  司機小劉把車停在榕樹村村口,於海鷹用力地敲打著司機樓的後窗,見沒有動靜,他鑽出司機樓,翻上後車廂,只見韓非拎著喝空的酒瓶,扯著呼嚕,睡得正香。
  於海鷹俯下身子,推了他一把,韓非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一看是於海鷹,趕緊問:「參謀長,咱們到哪了?」
  「酒廠。」
  韓非欲起身,於海鷹扶住了他:「手榴彈沒扔出去,你小子先把自個兒給炸倒了!下來吧。」
  韓非不解地問:「豬買著了?」
  於海鷹搖搖頭:「明兒再想辦法吧。」
  韓非從車廂上翻了下來,鑽進了司機樓裡。
  24
  南方的夜很恬靜,很涼爽。支隊的草棚外。榕樹下,戰士們排成了長隊等著喬紅看病。
  一名戰士張開嘴,喬紅拿手電筒照了照,說:「沒事,就是扁桃體有點兒發炎,吃點藥就沒事了。」
  戰士站起來,另一名戰士又坐了下來,長長的隊伍裡還有幾名支隊幹部。
  喬紅問坐在對面的小戰士:「你哪不舒服啊?」
  小戰士緊張地:「頭,頭,頭有點兒疼。」
  喬紅:「頭的哪個部位?」
  小戰士在頭上胡亂指了一通,其實他和其他人一樣,都是來看喬紅的。
  陸濤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拍了一下小戰士的腦門:「我看你沒病,頭疼是想媳婦想的。」
  戰士們哄笑,小戰士做了一個鬼臉跑了。
  喬紅也笑了:「下一個。」
  「行了,行了,讓喬醫生休息休息。」說著陸濤把排隊的戰士轟走了。
  喬紅忙說:「我不累呀,真的。」
  陸濤:「喬紅,你跑到這兒來怎麼也不打個招呼呀?羅靜急得都哭了。」
  喬紅大大咧咧地:「這有什麼好哭的,於海鷹在你們手裡,我還能跑到哪兒去呀?哎,我們家於海鷹呢?」
  陸濤:「買豬肉去了。」
  喬紅若有所思地:「看來我不如豬肉重要呀。」
  25
  喬紅一邊收拾著桌上的東西,一邊向院裡張望著,透過窗戶,她終於看到於海鷹出現在營區。
  喬紅馬上坐在床邊,一臉的嚴肅。
  於海鷹扛著香蕉走了進來,看著喬紅說:「哎呀!豬沒買成,倒給我們家領導買了一串新鮮的香蕉……」
  喬紅沒好聲氣地:「那你這意思是明天還要去?」
  於海鷹:「恐怕是吧,豬買不回來這年沒法過呵。」
  喬紅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
  於海鷹察覺喬紅的情緒不對,掰一個香蕉準備遞給喬紅,喬紅一抬手,把香蕉打落在地上。
  這時,用木板隔開的另外一間屋裡,有人喊:「於副參謀長,我們都出去散步啦!」
  陸濤也大聲說:「散完步,全體到會議室開會!」
  於海鷹心領神會應道:「知道了!」
  喬紅感到莫名其妙:「真可笑,深更半夜散什麼步?」
  於海鷹笑著迎上去:「這還不是明擺著的嗎?給咱倆騰地兒唄!」
  說著,於海鷹順手摟住喬紅:「老婆,讓你久等了,都是豬惹的禍。」
  喬紅把於海鷹的手推開,盤腿坐到床上,嚴肅地說:「調動的事兒,你跟肖政委他們說了嗎?」
  於海鷹忙說:「喲,今天出去買豬,這事還沒來得及說呢。」
  喬紅冷冷地:「我就知道,只要我不走,你這豬永遠也買不回來,是吧?」
  於海鷹賠著笑臉:「怎麼可能呢?」
  喬紅「哼」一聲說:「什麼不可能,你那點心思我還不清楚,你不是去買豬,而是想躲我!」
  於海鷹:「我躲你幹什麼呀?」
  喬紅:「你不想跟我回北京!」
  於海鷹頓時語塞。
  喬紅白了他一眼:「我說中了吧?」
  於海鷹:「說中什麼啦,你又不是我肚子裡的蛔蟲,你怎麼知道我不願意跟你回北京?行了行了,咱們睡吧,啊?」
  於海鷹說著脫掉襯衣,去拉喬紅。
  喬紅從床上站起來,走到椅子邊坐下,盯著於海鷹問:「別來迂迴戰術,你今天告訴我個准信兒,走還是不走?」
  於海鷹搪塞道:「就是走,也得過了今晚再說吧?行了,喬紅,咱們別浪費時間了,你看別人為了給咱們騰地兒,大半夜的還在外邊散步,多不容易呵!」
  於海鷹又想去哄喬紅,可喬紅不理他。
  於海鷹:「喬紅,你怎麼越來越不理解我了呢?」
  喬紅委屈地:「我不理解你?我不理解你會嫁給你?」
  於海鷹一時無語。
  喬紅急了:「於海鷹,你總說我不理解你,可是你理解我嗎?為了你的事,我四處求人;為了你的事,我把老爺子的面子都搭了進去;為了你的事,我不顧一個女人的面子,大老遠從北京跑到這來,等你求你,可是你竟然不把這些當回事,整天跑出去買豬,難道我在你心目中還不如豬重要嗎?」
  說著,喬紅哭了起來。
  於海鷹趕緊拿毛巾替喬紅擦淚,說:「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也知道你不是那種庸俗的女人,也能理解你的一片苦心!」
  喬紅傷心地:「你清楚個屁!於海鷹,你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你那次受了重傷,誰給你做的手術?當時黑燈瞎火的,又沒有麻醉藥,我一針一針地縫,你卻一聲沒吭。說實在的,當時我打心眼裡佩服你。那針紮在你身上,卻痛在我心上,從那一刻起,我知道我完了,我愛上了你。後來你成了英雄,你在軍裡做事跡報告,我場場到場,聽一次哭一次,我覺得你是世界上最勇敢的男人,沒想到你現在變得這麼軟弱……」
  於海鷹無聲地笑一下:「軟弱?我於海鷹軟弱過嗎?喬紅,我是個軟弱的人嗎?」
  喬紅:「那你就勇敢地面對現實。」
  於海鷹:「現實就是我不能走!當然啦,起碼是暫時不能走。」
  喬紅:「那好,你告訴我,你為什麼非要留在這個鬼地方?」
  於海鷹:「我不為什麼,我就是討厭機關那種老氣橫秋的氛圍,我喜歡基層熱火朝天的生活,在這兒雖然苦點,但我心裡踏實!再說,我也不能當逃兵呵!」
  喬紅:「我讓你回北京,完全是為你的前途著想,在這兒你能有什麼前途?在北京天地寬廣,發展的空間比這強一百倍!」
  於海鷹笑著說:「你當我是傻子啊,我老婆的這片苦心我能不知道嗎!」
  喬紅:「那你告訴我,你究竟是走還是留?」
  於海鷹:「哎喲!喬紅,你真不愧是空軍,怎麼繞你都能繞回來。這樣吧,你最起碼得給我幾天時間考慮一下吧?」
  喬紅:「沒幾天,就一天!」
  於海鷹:「好好,就一天。」
  喬紅突然笑了:「這還差不多。」
  喬紅接過於海鷹遞過來的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淚水。
  26
  清晨,部隊在海邊出早操,遠處傳來一陣豬叫聲。戰士們不約而同放慢了腳步,於海鷹聞聲望去,只見陸濤陪著邱永興,邊走邊說著什麼,戰士們歡天喜地地朝豬跑過去。
  於海鷹跑到陸濤面前,高興地問:「誰搞來的豬?」
  陸濤:「你呀!」
  於海鷹被搞了個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陸濤對於海鷹:「這是榕樹村的邱會計,你們見過的。」
  於海鷹想起來了:「對對,見過,上次……」
  邱永興趕忙上前握住於海鷹的手說:「於首長,上次多虧了你的那一槍,要不我們還真誤解了你們的一片苦心呀!」
  於海鷹明白了,激動地握住邱永興的手。
  27
  黃昏的海邊,羅靜和喬紅在合影。海浪輕拍著岸邊,喬紅赤著腳,在沙灘上撿著貝殼。
  羅靜:「這幫男人真討厭,整天是忙啊忙啊的,你看這殺了豬,還要挨家去送肉,鬧得於海鷹也沒時間陪你。」
  喬紅裝作不在意地:「有你陪我就行了,我才不稀罕他呢!」
  羅靜笑了:「是嘴硬吧?」
  喬紅:「真的。我現在終於明白了,於海鷹為什麼死賴在這不走。」
  羅靜不解地問:「為什麼?」
  喬紅:「因為他愛上你們家陸濤了!」
  說完,兩個女人哈哈笑了起來。
  28
  除夕晚上,金瀾市華燈初上,空曠的街道上寂靜無人。遠處只有一些無家可歸的民工一群群圍著街邊的電視看春節晚會。
  陸濤和於海鷹從一幹部家中走出,幹部和家屬送到門口,感激地拉著他們的手道:「首長您們放心,大過年的你們還給我們送肉,就沖這一點我絕不走了!」
  陸濤對他們說:「好好過個年吧!」
  說著和於海鷹一起揮手向他們告別,走向路邊的吉普車。
  兩人開門上了車,於海鷹從吉普車後座拎出兩串包著紅紙的豬肉。
  於海鷹說:「快點兒走吧,還有兩份沒送完呢。」
  陸濤笑著說:「還往哪兒送啊?這是咱倆的。」
  於海鷹一下明白過來。
  這時,遠處傳來新年的鐘聲和熱鬧的鞭炮聲,新的一年已經來臨了。陸濤一把抓住了於海鷹的手,激動地說了一句:「新年好!」
  於海鷹也高興地搖著陸濤的手,回一句:「新年好!」
  陸濤:「年過了,肉也送完了,你的任務完成了!咱們兄弟之間的情分也到了!」
  於海鷹奇怪地看著陸濤,不知道他要說什麼。
  陸濤從包裡掏出了一個信封交給於海鷹:「這是你的調令,政委讓我還給你,明天,你和喬紅就安安心心上路吧。」
  於海鷹手拿著調令,愣住了。
  陸濤真誠地:「我和政委商量好了,這裡的條件確實太差,發展的空間遠不如北京,別耽誤你的前途。」
  於海鷹苦笑著說:「你們這是趕我走啊?」
  「就算是吧,海鷹,你已經夠意思了。」
  說著,陸濤的眼圈紅了。他發動汽車離去,街鋪裡傳出的《難忘今宵》的曲子飄蕩在夜空中,消失在空寂的街道上。
  29
  回到臨時接待室已是凌晨。於海鷹推門進來,屋內亮著燈,滿地擺著收拾好的行李,喬紅躺在床上,已經睡著了。
  於海鷹順手關了燈,躡手躡腳過去,上床睡覺。
  於海鷹剛一躺下,喬紅突然開口了:「陸濤把調令給你了嗎?」
  於海鷹嚇了一跳,把燈打開,看著喬紅說:「給了。你怎麼知道的?」
  喬紅說:「肖政委找我談過了,他希望你和我一塊兒走。」
  於海鷹沒說話。
  喬紅面無表情地說:「我和空軍那邊已經聯繫好了,他們明天早上七點來車接。」
  說著,喬紅把燈關上。
  於海鷹滿腹心事地望著窗外,夜空中偶爾有煙花升空爆炸,火花飛舞。他想,這是喬紅下的最後通牒,明天,明天能走嗎?
  30
  第二天一早,肖明亮和陸濤來到臨時接待室,下了吉普車,看見於海鷹已經站在了門口。
  肖明亮笑呵呵地對他說:「海鷹,我和老陸代表支隊黨委來送送你們。」
  於海鷹冷靜地:「不用送了。」
  陸濤說了:「開玩笑,哪能不送呢?」
  於海鷹:「喬紅早走了,你們還想送我走嗎?」
  陸濤驚詫地:「她自己走啦?」
  於海鷹點了點頭,把手中的調令交給了肖明亮。
  肖明亮接過調令,半晌,才說:「你這是……」
  31
  夜色如夢,人聲鼎沸。
  支隊操場上擺著數十口火鍋,數百名官兵一桌一桌圍坐一起共度新春佳節。陸濤端起盛滿酒的大碗,眼含熱淚走向於海鷹:「兄弟!好兄弟!真正的好兄弟!來,我敬你一杯!」
  說著,陸濤舉碗一飲而盡。
  於海鷹也喝乾了碗中的酒。
  陸濤一把將於海鷹抱住。
  肖明亮眼中也閃著淚光,他激動地站起身來,面對眾人說:「大家靜一靜,靜一靜。」
  操場上立即安靜下來。
  肖明亮說:「大家可能都聽說了,咱們剛調來的於副參謀長,放棄了回大城市的機會,放棄了與家人團聚的機會,放棄陞官的機會,主動留在這裡和我們一起艱苦創業,這說明了什麼?這說明了於副參謀長是一個真正的軍人,他身上具有我們軍人的最高貴的品質!同志們啊,我們都是為了一個共同的革命目標走到一起來的,我們走到一起來幹什麼?就是要建設一支世界一流的武警部隊。」
  官兵熱烈鼓掌。
  「現在我提議這碗酒,我們大家一起敬於副參謀長。」
  肖明亮說著舉起手中的碗。
  「好!」
  所有人跟著舉起了碗。
  肖明亮:「下面,我們請於副參謀長給我們大家講兩句。」
  操場上頓時鴉雀無聲。
  於海鷹端起酒碗,環視了一遍激情飽滿的官兵,堅定地說:「我不講兩句,只講兩個字,乾杯!」
  眾人山呼海嘯般:「干!」
  大家一同幹完手中的酒,然後,發出如雷般的歡呼聲。

 ·3·


 
 戴宏 陳勝利 著


第二章
  1
  一年的時光轉眼就過去了。這一年裡,陸濤提升為副支隊長,並以副代正主持支隊全面工作,於海鷹也轉正當上了參謀長。金瀾特區也發展得熱鬧繁華了,只是喬紅一走就再也沒來,這對於海鷹和陸濤來說都是件棘手的事兒。
  這天黃昏,於海鷹穿著褲頭背心,端著一個大號搪瓷盆吃著麵條,坐在吊扇下聚精會神地看著電視。樓上不時傳來了乒乒乓兵的響聲。
  於海鷹聽不清電視裡的內容,無奈地抬頭望了一眼天花板,走過去把電視機音量調大,這時響起了敲門聲。
  於海鷹問:「誰呀?」
  門外的人回答:「我是管理股楊股長。」
  「等會兒。」
  於海鷹慌亂地穿上衣服,把門打開。
  楊股長急切地:「不好意思,於參謀長,有件事必須向你報告,訓練股劉參謀的大哥大嫂來了,按你的要求已經安排好了。你看,吃飯你要不要陪一下?」
  於海鷹無計可施地:「讓我消停一下吧,今兒我已經陪了五撥了。」
  楊股長為難地說:「我是怕……你陪這個不陪那個,劉參謀有想法。」
  於海鷹:「再陪我就成飯店老闆了。走吧,現在過去看看。」
  於海鷹帶上門,隨楊股長走了。
  2
  黃昏的筒子樓裡,各家各戶門前都生著爐子,許多人正在炒菜做飯。樓道上煙霧繚繞,人聲鼎沸,猶如自由市場。
  於海鷹和楊股長在人滿為患的樓道上穿行,走到一扇門前,一個中年婦女把一把空心菜放進熱油鍋裡,發出「嘩啦」一聲炸響,油煙熏得於海鷹咳嗽不止。
  於海鷹一臉迷茫地問:「怎麼這麼多人呀?」
  楊股長說:「特區越來越熱,來隊的家屬就越來越多,我們就越來越招架不住了。」
  於海鷹嚴厲地:「楊股長,不能有情緒啊!家屬大老遠來一趟不容易,一定要熱情接待。」
  楊股長點點頭:「我們一定落實參謀長指示,熱情接待。」
  於海鷹和楊股長推開一扇門,走了進去,只見屋裡地上打著地鋪,劉參謀和他哥正在鋪地鋪,床上坐著一個婦女和孩子。見於海鷹進來,劉參謀趕忙放下手中的東西,迎上前:「參謀長!」
  於海鷹微笑著問:「這是你大哥吧?」
  劉參謀點頭說:「對,這是我大哥和大嫂,他們今天剛到。大哥,這是我們於參謀長。」
  劉參謀的大哥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民,沖於海鷹笑笑,算是打招呼。
  就在這時,韓非慌慌張張跑進來:「報告參謀長,陸支隊長找你有急事。」
  於海鷹一驚:「他人呢?」
  韓非:「在支隊門口。」
  於海鷹匆匆告別離去。
  3
  於海鷹跑到支隊門口,看見陸濤穿著西裝,打著領帶,左腋下夾著一個黑色公文包,滿臉興奮地站在一輛轎車前。
  於海鷹一下子愣在那裡,上下打量著陸濤。
  陸濤被看得莫名其妙,說:「這麼看著我幹嘛?我又不是喬紅。」
  於海鷹:「你這身行頭看上去怎麼這麼彆扭!」
  陸濤笑了:「我這不是忙著跑地皮的事嘛,穿著軍裝不是更彆扭?」
  於海鷹:「找我有什麼急事啊?」
  陸濤:「請你吃飯。」
  於海鷹:「吃飯?你就別提這兩個字了!」
  於海鷹說著就要往回走,陸濤一把將他拉住:「哎,我找你真有正經事兒。」
  於海鷹:「到底什麼事?」
  「大事。」
  陸濤說著就把於海鷹拽上車,開車離去。
  4
  到陸濤家,陸濤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張圖紙,鋪在小桌上,對於海鷹說:「支隊的新營區,方案市裡頭已經批了,政委讓我來徵求一下你意見。」
  於海鷹草率地看了看:「這事你們弄就行了。」
  羅靜端著一碗紅燒肉過來,放在已經擺了幾盤菜的餐桌上,扭頭對於海鷹說道:「海鷹呀,趕快把喬紅接過來吧,沒女人的日子不好過吧?」
  於海鷹:「接過來住哪?我看用不了幾天,我們院子裡都得搭上帳篷住人了。」
  陸濤挖苦地:「這不都是你的功勞嗎?你不是提出一定要熱情接待的嗎?」
  於海鷹感慨地:「你想想,我剛來那會兒,幹部都不安心,為了留他們,咱們大過年的還得挨家去送豬肉。現在倒好,不僅幹部安心了,就連他們的家屬也都來了,你說咱們能不熱情接待嗎?」
  陸濤:「家屬來隊說明什麼?」
  於海鷹:「說明部隊有凝聚力呀!」
  陸濤哈哈笑了:「於海鷹啊,你落後了!我跟你說吧,他們來這兒,不是來看兒子,也不是來勞軍的,他們是來掙錢的!」
  於海鷹大吃一驚:「掙錢?」
  陸濤:「你以為是什麼呀?」
  羅靜已將飯菜擺好,連酒都倒好了,她邊解圍裙邊向兩人喊:「吃飯吧,一會菜涼了。」
  兩人坐下來,剛吃了幾口,電話響了,陸濤起身去接電話。
  羅靜從廚房端出一大碗紅燒肉,放在於海鷹的面前。
  於海鷹不好意思地:「嫂子,我再吃就成紅燒肉了。」
  羅靜:「你就放開吃吧,海鷹。聽陸濤說,一到星期天你就吃辣椒拌面,這樣可不行呀,辣椒吃多了對胃不好,要少吃,以後星期天就上家裡來,啊?」
  於海鷹笑了笑:「我也是偶爾吃吃。」
  陸濤接完電話過來,神色不滿。
  於海鷹忙問:「怎麼了,有情況?」
  陸濤:「小事兒,一中隊有個兵被扣在碼頭上,讓咱們去領人呢。」
  於海鷹猛地站起來:「那走吧。」
  陸濤:「沒事,接著吃,我讓韓非過去了。」
  於海鷹:「咱們還是去看看吧。」
  陸濤掃興地擱下筷子,穿上衣服,跟於海鷹走了。
  5
  夜色中的金瀾碼頭非常寧靜。
  於海鷹和陸濤焦急地站在出口處的鐵柵欄外等候,旁邊站一個胳膊上戴著紅箍的老太太,一臉嚴肅。
  於海鷹轉了幾圈,實在等不及了,走到出口處對老太太說:「老人家,我是武警支隊的於參謀長,我的兵在裡面,讓我進去一下,好嗎?」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於海鷹:「我進去一下馬上就出來,我的兵在裡面。」
  老太太:「你的兵在裡面,你的官在裡面也不行!」
  於海鷹被噎住了:「老人家,您怎麼這麼說話?」
  老太太不滿地:「我不這麼說話能行嗎?噢,誰來我都放進去,我這個治安員不成擺設了?你們兩個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這是碼頭!碼頭連著大海,大海連著全世界。你們說說,我就放你們進去了,萬一出現個投敵叛國啥的,我可擔當不起這個責任。」
  於海鷹真有點急了:「老人家,我們是保家衛國的,怎麼會投敵叛國呢?」
  老太太:「保家衛國那是解放軍的事兒,跟你們保安隊有什麼相干?行了,別蒙我了,我還沒老糊塗呢。」
  陸濤也急了:「老人家,我們是武警!」
  老太太搖搖頭:「沒聽過。」
  兩人被氣得啞口無言。
  這時,韓非領著一個戰士和兩個拎著包袱的中年男女走了出來,韓非把放行條交給老太太,她看了三遍,才把鐵門打開。
  一行人走出出口,於海鷹一把將戰士拽到一邊:「董文明,你怎麼搞的?當兵的讓公安扣了,你丟不丟人?」
  戰士垂下頭,哭了起來。
  6
  車行駛在寂靜的街道上,透過車窗,可以看見,街邊的小攤上,隱隱約約亮著幾盞燈,幾個青年男女正在吃夜宵。
  戰士的母親坐在副駕駛位上,於海鷹、陸濤、韓非、戰士及其父親擠在後座上。
  於海鷹虎著臉,一言不發。
  韓非卻在誇誇其談:「那幾個聯防隊的開始還不買帳,我給管他們的所長打了個電話,馬上就放人了,這幫人,勢利著呢。」
  陸濤:「他們就服這個,沒點兒路子,就一點面子也不給你。」
  韓非不滿地說:「就是,不就是沒辦特區通行證嘛?人家小董的父母哪知道在中國看兒子還要辦什麼通行證呀?再說,公安武警都是一家人,小董專門跑來解釋了就行了唄。嘿!這幫傢伙得理不饒人,就是不放人。小董跟他們吵了幾句,就把堂堂的武警戰士給扣了。」
  陸濤看了一眼於海鷹,於海鷹虎著臉,一言不發。
  7
  外面雷聲陣陣。支隊用草搭起來的食堂裡,放著一張桌子,桌上擺著一碟鹹菜、一盤饅頭,一盆白粥。陸濤、肖明亮和幾名幹部圍著一張圓桌邊吃早餐邊談。
  陸濤:「真是欺人太甚。」
  幹部A:「這事兒怨不了別人,要怪就怪咱們在特區沒威望!」
  肖明亮:「這的確是個新問題,而且是個棘手的問題。」
  8
  於海鷹興致勃勃地拿著一份報紙走進來,把報紙往桌上一放,坐到飯桌旁。
  眾人驚詫地看著於海鷹,不知他為何如此高興。
  於海鷹激動地:「喜訊!大喜訊呀!哎,你們都看到了嗎?報紙上都登了。」
  陸濤滿臉疑問:「登什麼了?」
  於海鷹:「咱們『八一』要換裝呀!大簷帽,橄欖綠,你們看看,特神氣!」
  說著他把報紙攤開,指著上面的武警八三式新式警服的圖形。
  於海鷹:「哎,你們咋沒反應啊?」
  陸濤不在乎地說:「於海鷹,你吃飯吧,這事兒不是新聞,大伙早知道了,人家北京總隊都換了。」
  於海鷹轉過頭:「知道了就沒啥想法?」
  陸濤:「當然有,這體現了黨中央、國務院、中央軍委對我們武警部隊的關懷和重視。」
  於海鷹:「所以我們得有點動作。」
  肖明亮眼睛一亮:「什麼動作?」
  於海鷹:「我昨天想了一夜,我覺得應該借這次換裝,在『八一』搞一次規模盛大的閱兵。」
  大家驚詫地望著於海鷹。
  肖明亮一拍即合:「這個想法好,我們正好藉著閱兵揚揚武警部隊的軍威!」
  幹部A附和著:「就是,也讓老百姓瞭解一下咱們武警是幹什麼的。」
  幹部B:「這就叫廣告效應。」
  於海鷹轉過頭:「陸濤,你覺得咋樣?」
  陸濤面無表情:「不咋樣。」
  眾人又把目光都聚向陸濤,等著他的高見。
  陸濤不慌不忙地說:「你想啊,咱們住的地方都是租別人的,哪還有什麼能力搞閱兵?我認為,當前,首先要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部隊的基礎建設上,安居才能樂業嘛。搞這麼大規模的閱兵,鋼盔、皮鞋、白手套,得需要多少錢?咱們上哪兒搞錢去?」
  於海鷹不甘示弱:「按你的意思,咱們把部隊改成施工隊算了,還談什麼保家衛國?」
  陸濤:「於海鷹,我纏不過你。這樣吧政委,要搞就讓於海鷹當閱兵總指揮吧?」
  於海鷹興奮地:「行啊。」
  肖明亮看看於海鷹,又看看陸濤,點頭表示同意。
  9
  大雨如注,清晨的營區籠罩在雨幕之中,集合號劃破雨幕,傳遍了營區的每個角落。
  大雨中,於海鷹威風凜凜地站在支隊操場中央。
  官兵從四面八方向操場裡跑來。
  張武在不停地揮手喊著:「快,動作快點!」
  一支支隊伍進了訓練場。
  於海鷹巋然不動,目光威嚴,雨水已經濕透了衣服。
  隊伍集合完畢,肖明亮等支隊領導也站在於海鷹身旁,但陸濤卻沒有來。
  張武集合整隊,向於海鷹大聲報告:「參謀長同志,金瀾支隊參加閱兵動員應到400人,實到200人,列隊完畢!請指示。值班參謀張武。」
  於海鷹嚴厲地問:「還有200人去哪兒了?」
  「根據陸副支隊長指示,我們派了100人到孩子王兒童玩具廠幫忙去了,100人在支隊建築工地勞動。」
  於海鷹跑步來到隊列前,環視著參差不齊的隊伍,半天沒說話,突然他大聲宣佈:「解散。」
  肖明亮及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10
  雨過天晴,金瀾市又呈現出了它特有的異國情調。
  在一家街邊茶館裡,邱永興給陸濤的杯子沏滿茶,陸濤拿起杯子喝了一口,他穿著短袖襯衣,打著領帶,儼然一個公司老闆。他的周圍還坐著幾個老闆模樣的人。每個人面前放著一個黑色公文包。包鼓鼓囊囊的。
  老闆A:「土方工程部分給我們做吧,我們絕對保質保量,陸老闆……」
  陸濤瞪了老闆一眼A:「你叫誰呢?」
  老闆A緊張地:「噢,陸總,不不不,陸董事長……」
  陸濤又瞪了老闆A一眼。
  邱永興趕緊站起來打圓場:「李老闆你真外行,人家是陸支隊長,支隊長就是團長,團長相當於縣長,縣長那可是大官,以後別叫錯了,啊?」
  陸濤接過話:「諸位,我不是什麼老闆,我是軍人。軍人做事兒講究個一是一,二是二。」
  邱永興點頭:「就是。陸支隊長,土方工程交給我,你只管放心,我絕不賺你們一分錢,軍民一家人嘛!」
  陸濤諷刺地:「邱老闆的意思是義務勞動?那我可要代表支隊官兵向你表示感謝了。」
  邱永興有點尷尬:「當然了,車馬費還是要算一點的,要不然我手下那幫弟兄喝西北風呀?」
  陸濤笑了:「說到底,邱老闆還是想賺錢的嘛。」
  眾老闆哄笑。
  茶樓外面傳來「嘀嘀」兩聲汽車喇叭聲。
  陸濤轉頭望去,茶樓外的公路邊停著一輛吉普車,於海鷹站在車旁,怒視著他。
  陸濤匆忙說:「今天就談到這吧,我有事兒先走了。」
  陸濤趕緊夾了包,追了出去,於海鷹突然駕車走了。
  11
  於海鷹的吉普車一個急轉彎停在海邊的公路邊,緊接著陸濤的進口轎車也停在了於海鷹的車旁。
  於海鷹開門下車,大步向海邊走去,陸濤跑步追上來。
  「幹嘛,幹嘛,於海鷹,你這是幹嘛?」陸濤衝著於海鷹的背影喊。
  於海鷹頭也不回:「我不幹嘛。」
  陸濤:「不幹嘛你幹嘛那樣,你什麼意思嘛,於海鷹?」
  於海鷹:「我沒意思。」
  陸濤:「沒意思,那剛才你和誰鬥氣呢?」
  於海鷹:「我自己和自己鬥氣不行嗎?」
  兩人走到一個炮台邊上。
  陸濤突然走到於海鷹前面,擋住他的去路:「於海鷹,你給我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兒?」
  於海鷹盯著他說:「陸濤,你到底支不支持搞閱兵?」
  陸濤:「我支持啊,黨委會上我不是表過態了嗎?」
  於海鷹:「那你為什麼把我的兵都派出去?」
  陸濤:「你的什麼兵啊?」
  於海鷹:「玩具廠的100個兵和工地上的100個兵不是你派的嗎?」
  陸濤鬆了口氣:「原來為了這事兒,我還以為出什麼大事了呢?」
  於海鷹急了:「閱兵都沒法搞了,這還不是大事?」
  陸濤和氣地:「海鷹啊,我讓他們出去,其實也是為了給支隊搞建設,不是家底薄,沒錢才想出來的招嗎?」
  於海鷹:「千招萬招,我就一招,你把兵給放回來,否則這閱兵甭搞了!」
  陸濤無奈地:「好好好,給你,給你,明天我就把人全放回去。行了吧?」
  於海鷹看了陸濤一眼,臉色緩和了。
  陸濤:「你呀,就這麼一根筋,什麼事都得讓著你。」
  於海鷹:「這不是讓不讓的問題,我是擔心閱兵搞不好,讓別人笑話不說,也對不起你呀。」
  陸濤:「行了,我知道你是一心為公。走吧,吃飯的時間早過了,咱們喝一杯去,算是給你消消氣。」
  於海鷹:「我請客,你買單?」
  陸濤:「沒問題。」
  兩人向車走去,陸濤邊走邊說:「以後你找不到我,可以呼我啊。」
  於海鷹看他一眼:「怎麼呼你,我知道你在哪?」
  陸濤笑著說:「又落後了吧?我在哪兒你都能呼到。」
  說著從兜裡掏出一個呼機,遞給於海鷹。
  於海鷹驚訝:「噢,這可是個新鮮玩藝兒啊!」
  陸濤奪過呼機給於海鷹示範:「其實跟咱們電台的原理一樣,沒什麼新鮮的。喏,就按這兒開機。」
  於海鷹接過呼機按了一下,傳呼機發出嘀嘀的叫聲。於海鷹看了一眼陸濤,笑了。
  12
  支隊操場士兵們正在訓練,部隊番號聲此起彼伏:一、二、三、四……
  於海鷹神色莊重地站在操場中間,看著一支支隊伍在操場上整隊集合。各中隊幹部正在點名,當點到韓非的名字,有人冒名響亮地答了聲「到」。這一細節被於海鷹發現了,他朝答到的隊伍看了一眼,沒說什麼。
  隊伍已經集合完畢。
  張武跑過來向於海鷹報告:「參謀長同志,部隊集合完畢,請指示。」
  於海鷹:「稍息。」
  於海鷹跑到隊列前方中間,環視一圈整齊劃一的隊伍,聲如洪鐘:「同志們可能已經感覺出來了,咱們武警在金瀾幾乎沒什麼地位。上個月,我在碼頭碰到了一個老大娘,她居然不知道武警是幹啥的。所以這次閱兵按政委的話說,叫做內強素質,外樹形象……」
  於海鷹說到這兒,隊伍中突然響起了傳呼機「嘀嘀嘀」的響聲。於海鷹一驚,循聲望去,大聲責問:「誰在搗亂?」
  傳呼機的響聲消失了,隊伍中又變得鴉雀無聲。
  於海鷹清了清嗓子,接著說:「同志們,我們武警部隊,養兵千日,用兵千日,時時刻刻都有可能會衝鋒陷陣。這次閱兵,是一次軍事技能的大比武,更是一次意志和精神的較量……」
  於海鷹講到這兒,隊伍中又傳來了傳呼機的響聲。
  於海鷹提高聲音:「誰?誰的呼機在亂叫?張參謀,把所有的傳呼機都給我收了,今後任何人都不許帶傳呼機!」
  張武開始搜繳傳呼機,隊伍有些騷亂,有戰士把傳呼機調到了振動檔。
  張武很快搜繳了一堆傳呼機。
  於海鷹再次進行動員:「我們這次閱兵,只有一個目的,就是要鑄造一種精神,一種永不服輸的精神,一種勇奪第一的精神……」
  於海鷹講到這兒,又傳來了傳呼機的響聲。這一次,於海鷹真的發火了。
  於海鷹大吼:「誰?給我站出來!」
  隊伍立馬鴉雀無聲。
  又傳來了傳呼機的響聲,於海鷹忽然反應過來,傳呼機的聲音是從自己身上發出的。
  隊伍中發出了一陣哄笑。
  於海鷹把傳呼機掏出來,扔了出去。
  於海鷹扔出去的傳呼機在遠處又發出了怪叫。
  隊伍又一次哄笑。
  13
  因為在戰士面前出了醜,所以此刻的於海鷹正氣急攻心地坐在辦公室裡發呆。張武拿著傳呼機,急匆匆進來說:「參謀長,陸副支隊長找你。呼了好幾遍,看樣子有急事。」
  於海鷹頭也不抬:「我知道了,你去吧。」
  張武放下傳呼機,轉身離去,剛走到門邊,被於海鷹叫住:「等等。」
  張武回頭:「參謀長,還有事兒?」
  於海鷹:「今天參訓人員都到齊了?」
  張武一怔:「到齊了。」
  於海鷹:「一個也不差?」
  張武:「不差。」
  於海鷹:「你把韓非叫來。」
  張武遲疑:「韓非呀,他在上廁所。」
  於海鷹站起來:「那咱們上廁所找他。」
  張武急忙說:「不,不用了吧。參謀長,廁所裡很臭的……」
  於海鷹:「張武,你別在這兒裝傻充愣了。我問你,剛才是誰替韓非答的到?」
  張武垂著頭,不敢回答。
  14
  月明星稀。
  一輛轎車開到支隊門口停下,韓非和李紅梅走下車來,兩人手裡拎著包。
  李紅梅打扮雖然略顯土氣,但天生麗質,長得很漂亮。
  張武從樹蔭裡閃身而出,跑過去接過韓非手裡的包。
  韓非回頭跟車上的一個年輕人道別:「江老闆,謝了!」
  叫江老闆的年輕人笑笑:「你丫有毛病呀,咱倆誰跟誰呀?」
  說完,把車開走了。
  三人朝院內走去。
  張武悄聲問:「你們怎麼現在才回來呀?老虎今兒發威了!」
  李紅梅搶過話:「船晚點了,人家韓隊長在碼頭等了仨鐘頭呢。」
  韓非試探地問:「這次沒矇混過關?」
  張武點點頭。
  韓非:「看來於參謀長是高手,下次得換一招。」
  張武:「今兒參謀長的臉色挺嚇人。」
  韓非滿不在乎:「有什麼呀?」
  張武:「參謀長讓你回來後跑步去見他。」
  韓非愣一下:「真的?參謀長要接見我?」
  張武點點頭:「到時候,你就說是我非讓你去接李紅梅,你沒法推托……」
  韓非搖搖手:「殺人不過頭點地,別這麼灰頭土臉的,我韓非一人做事一人當。」
  三人來到臨時宿舍樓下。
  李紅梅問張武:「你咋不來接我呢,幹嘛要連累人家韓隊長?」
  韓非笑著說:「張參謀是閱兵的總教頭,他脫不開身。行了,你們上去吧,我得去會見於參謀長了。」
  韓非說完走了。
  張武衝著背影喊:「韓非!」
  韓非頭也不回,向後無所謂地揮了揮手。
  15
  清晨,於海鷹在辦公室吃方便麵。
  陸濤風風火火闖進來:「於海鷹,你怎麼回事,怎麼呼你都不回機?」
  於海鷹頭也沒抬:「我沒聽見。」
  陸濤一屁股坐在辦公桌上,不滿地說:「你胡說,我呼了差不多有二十遍,你還聽不見?」
  於海鷹:「我已經宣佈了,今後不准帶傳呼機,現在有的,一律上交。」
  陸濤:「我說於海鷹,你這是逆潮流而動啊!你怎麼不把電話也拆了,一個中隊配發十支雞毛,遇到緊急情況就送雞毛信算了?」
  於海鷹:「如果電話干擾閱兵,我就把電話停了。」
  陸濤無可奈何:「好好好,閱兵是頭等大事,你愛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吧。」
  於海鷹:「你十萬火急地找我幹嘛?」
  陸濤:「明天我們的新辦公大樓破土動工,晚上咱們黨委一班人,要跟有關部門和施工單位的領導一起吃一頓動工飯,這事還不急呀?」
  於海鷹:「動工就動工嘛,幹嘛非得吃飯?」
  陸濤白了於海鷹一眼:「你以為建一幢大樓這麼簡單,喊兩聲口令就『噌噌噌』建起來啊?實話跟你說吧,今天這頓動工飯,是三個月努力的結果,為這,我皮鞋都跑爛了,嘴皮也磨破了。」
  於海鷹有些感動地看著陸濤。
  16
  於海鷹和陸濤從辦公室裡走出來,正準備開門上車,韓非匆匆地跑過來:「報告。」
  陸濤:「韓非,沒事跑機關來閒逛什麼?」
  韓非看了一眼於海鷹,低聲說:「是於參謀長讓我來的。」
  陸濤感到驚訝:「噢?」
  陸濤看著於海鷹。
  於海鷹嚴肅地問韓非:「知道我為啥請你來嗎,韓非?」
  韓非小聲說:「因為我不請假外出。」
  陸濤指著韓非罵:「你小子這個雞飛狗跳的臭毛病得改!」
  韓非忙連聲說:「改,馬上就改。」
  於海鷹問:「為啥不請假外出?」
  韓非:「接人去了。」
  於海鷹打破砂鍋問到底:「接誰?」
  韓非:「一個朋友。」
  於海鷹:「什麼朋友?」
  韓非:「一個朋友的……朋友。」
  陸濤看了看表,上前打圓場:「韓非,回去認真反省反省,聽見嗎?」
  韓非彷彿抓到了救命稻草,一個立正:「是!」
  轉身欲走,被於海鷹叫住:「你等等!」
  韓非忙轉過身來。
  於海鷹:「不僅要反省,必須要寫出深刻檢查,這是最後一次。」
  韓非看看於海鷹,又看看陸濤。
  陸濤:「還不走!」
  韓非一溜煙似地跑了。
  17
  清晨,特勤中隊食堂前。
  士兵們在唱《打靶歸來》,但有氣無力。於海鷹和張武氣沖沖走過來,韓非趕緊示意士兵停止唱歌。
  干擾閱兵的事兒一件接一件,於海鷹已經忍無可忍了,但是面對那麼多戰士,他還是克制住了憤怒:「韓非,你們很悠閒嘛,居然在這兒唱歌。」
  韓非解釋:「參謀長,因為……」
  於海鷹打斷他的話:「你別解釋了,因為你們沒按時到,幾百名官兵都在等你們,無法訓練,你知道嗎?」
  韓非望著於海鷹,沒有回答。
  於海鷹控制住情緒:「好,你說,這次又是為啥?」
  韓非委屈地:「因為不能按時開飯。」
  於海鷹:「為啥不能按時開飯?」
  韓非:「因為饅頭都被來隊家屬打完了。」
  於海鷹:「為啥不多做一點?」
  韓非:「因為我們已經比平時多做了三倍的量,沒想到還是不夠。」
  於海鷹啞口無言。
  韓非接著說:「我們按照您的指示,對家屬們非常熱情。可是,家屬們也非常不客氣,他們把食堂當成自己家了,哨音一響,端著碗就來了,我們只好等他們吃完了再吃。聽炊事員說,咱們馬上就要斷糧了。」
  於海鷹無可奈何地望著韓非。
  林阿水這時從食堂裡跑出來:「隊長,饅頭熟了。」
  韓非看著於海鷹。
  於海鷹無奈地說:「開飯吧。」
  18
  肖明亮辦公室裡,一名幹部拿著起草好的文件正在念著:「最近,親友來隊人數較多,對部隊工作產生了一定的影響……」
  陸濤打斷:「這句話要改,不是一定的影響,是很大影響,你說呢?政委。」
  肖明亮點了點頭說:「繼續。」
  幹部:「就此問題,做出如下規定:第一,每名幹部在同一時間,只准接待4人以下來隊親友。戰士除來隊探視的直系親屬,括號,父母親、兄弟姐妹,括號完,一般不接待其他親友。第二……」
  正說著,於海鷹闖了進來。
  肖明亮和陸濤兩人一愣,幹部也停了下來。
  肖明亮:「海鷹,什麼事?」
  於海鷹嚷著:「這個家屬問題不解決,沒法閱兵。」
  陸濤和肖明亮相視而笑。
  肖明亮:「你來得正好,我們正在研究這個問題,你有什麼高見?」
  於海鷹果斷地:「清退!」
  陸濤笑:「於海鷹你這個人從一個極端走到另外一個極端。當初你說要熱情接待,現在你又提出清退?」
  於海鷹語塞,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
  肖明亮:「形勢變化太快,咱們還是先制定幾條措施,應應急吧。」
  於海鷹:「光制定幾條措施,解決不了問題。家屬住在部隊,官兵滿腦子想的都是家屬的吃呀、睡呀、工作呀這些事,精力嚴重外移,心裡根本沒有閱兵這檔子事兒。」
  陸濤:「那總不能把家屬都趕走吧?」
  於海鷹無奈地:「這是惟一辦法。」
  陸濤不同意:「我覺得這樣太不近人情了。」
  於海鷹:「可我們別無選擇呀,你看看咱們軍營成什麼了?整個就是個大旅館。」
  陸濤故意給於海鷹出了個難題:「那好,於海鷹,這事你抓。」
  於海鷹倔強地:「我抓就我抓。」
  19
  黃昏的海邊顯得格外的清靜,只有張武喊口令的聲音在藍天白雲間迴盪:「一、二,一、二……」
  夕陽下,部隊一步一動地練習走正步。
  於海鷹背著手,在隊伍中穿行,有點兒心事重重。
  隊伍在張武的口令聲中,一步一動地走著。
  於海鷹突然喊:「停!」
  隊伍中,士兵踢出的腳停在半空,於海鷹走過去,從兜裡取出一個捲尺,走到士兵跟前,測量了一下士兵腳掌與地面的距離。
  收起捲尺,於海鷹對士兵說:「正步走,腳底與地面的距離是25公分,你們都在20公分,必須提高5公分,明白嗎?」
  眾士兵齊聲回答:「明白!」
  於海鷹欣慰地笑了,他走過去,沖張武喊:「張武,你過來一下。」
  張武應聲過來,兩人沿著操場邊的小道,邊走邊聊。
  於海鷹:「對像來了?」
  張武忐忑不安地應著:「啊。」
  於海鷹問:「咋樣,對金瀾的印象還行吧?」
  張武高興地:「挺好的,她決定在這兒扎根了。」
  於海鷹笑了:「這好嘛,安居才能樂業嘛。當然,只不過現在的條件艱苦一點,也別這麼著急嘛。」
  張武:「不艱苦,只要我們能在一塊,再大的困難都不算困難。」
  於海鷹被張武的話哽了一下,他轉了個話題:「聽說你對像長得挺漂亮,也不讓大家見見?」
  張武喜形於色:「農村妹子談不上漂亮。要是和嫂子比起來那可是一個天一個地了,嫂子那才叫大家閨秀,國色天香呢。」
  於海鷹:「張武,看不出來你的詞兒還挺多的嘛?」
  張武岔開話題:「參謀長,咱嫂子什麼時候來啊?」
  張武的話說到了於海鷹的痛處,他不高興地看了一眼張武:「她什麼時候來是她的事兒,你瞎操什麼心?」
  說完,面色陰沉地離去。
  張武一頭霧水,他搞不清楚於海鷹為什麼突然關心李紅梅,更搞不懂為什麼一提喬紅,於海鷹就急?
  20
  於海鷹宿舍,晚上。
  於海鷹用紅筆在寫有閱兵倒計時的掛歷上把6月8日的這一天上畫了個圈,眼看就要閱兵了,可干擾閱兵的事兒卻層出不窮,搞得他心力交瘁。
  正當於海鷹悶悶不樂的時候,傳來了一陣敲門聲,他走過去把門打開,陸濤興致勃勃地抱著一台錄像機和一堆錄像帶進來。
  於海鷹好奇地:「你抱的這是什麼玩意兒?」
  陸濤把東西擱在桌上,衝著他說:「好東西,日本原裝進口J21錄像機。」
  陸濤邊說邊安裝錄像機。
  於海鷹:「你這傢伙就喜歡趕時髦!」
  「這可不是趕時髦,我這是來支持我們參謀長的工作啊。」
  陸濤把錄像機安裝好了,拿出幾盤外國特種部隊的錄像帶說:「這玩藝就是方便,你想看多少遍就看多少遍!」
  說著,將一盤錄像帶塞進錄相機,電視機裡立即出現了外國特種兵訓練的畫面。
  於海鷹一下子被吸引住了。
  陸濤得意地問:「怎麼樣?」
  於海鷹高興得雙手一擊:「好!」
  21
  支隊操場上,夜。
  支隊的榕樹下正播放電影《少林寺》,張武端著兩個飯盆從遠處走來,剛要進食堂,被於海鷹叫住。
  張武走了過來,於海鷹和張武邊走邊說。
  於海鷹:「弟妹來這麼久了,弟妹想家嗎?」
  張武奇怪地看著他,似乎預感到於海鷹有話要說,所以態度很堅決地答道:「不想。」
  於海鷹:「我說張武,你們的事,打算什麼時候才辦呀?」
  張武:「熬到副營吧,熬到副營才夠隨軍條件呀。」
  於海鷹覺得繞不過去了:「張武,有個事我先給你吹吹風。」
  張武:「不會是要趕紅梅走吧?」
  於海鷹:「不是趕,是請。支隊黨委剛做出了一個決定,不夠隨軍條件的家屬要一律請離營區。你看,現在部隊條件也不好,李紅梅在這兒也受罪……」
  張武連忙說:「紅梅不能走!我的條件特殊!」
  於海鷹:「誰的條件都特殊。」
  張武急了:「我的確有困難。」
  於海鷹:「你別擔心,黨委研究過了,車旅費支隊補一部分。」
  張武:「不是錢的問題。」
  於海鷹:「那是啥問題?」
  張武欲言又止,轉身就要走。
  於海鷹抱歉地對他說:「張武,為了這次大閱兵,你就帶個頭,也算是幫我個忙。」
  張武望著於海鷹,感到很為難。
  於海鷹:「黨委已經定了,這次閱兵重獎重罰,你好好幹,爭取立功,立了功就可能提前晉職,到時候再把李紅梅接過來就名正言順了。」
  22
  這天晚上,於海鷹在宿舍聚精會神地看外國特種兵的閱兵錄像。
  突然響起急促的敲門聲,一名幹部在門外焦急地喊:「參謀長,參謀長,出事了,出事了!」
  於海鷹趕忙跑過去開門。
  幹部:「張武的對象突然失蹤了!」
  於海鷹一驚,隨幹部跑了出去。
  已經很晚了,幾個小組都沒有找到李紅梅。於海鷹和肖明亮站在支隊院子裡,心急如焚。一輛吉普車駛來停下,韓非從車上跳下來,他倆急步迎上去。
  於海鷹:「怎麼樣?」
  韓非:「街上、碼頭我們都找遍了。」
  張武也跟著垂頭喪氣地走下車來。
  於海鷹輕聲地:「張武,怎麼搞的?」
  張武委屈地:「今天下午,我把清退的事告訴了她,她就一直不說話,晚飯也沒有吃。我出去給她買水果,回來她就不見了,她的性格很烈,真不知會生出什麼事。」
  肖明亮安慰他說:「別著急,你好好想想,李紅梅在金瀾有沒有什麼親戚朋友?」
  張武搖搖頭說:「沒有。」
  肖明亮:「那有什麼熟人嗎?」
  張武:「除了我,她誰都不認識。」
  肖明亮:「晚上出島的飛機、輪船都沒有,她肯定不會走遠,繼續找。」
  大家剛要散開,韓非突然叫住大家,指著樓頂說:「你們看。」
  眾人抬頭,樓頂平台的邊沿上有一個人影。
  23
  張武慢慢地推開了通往樓頂的小門。
  李紅梅站在樓頂的邊緣,望著遠處的星空。
  張武呼地衝了過去,將李紅梅緊緊抱住。
  這時,於海鷹、肖明亮、韓非等人也從小門走了出來。
  李紅梅掙扎著:「別管我,你別管我!」
  張武急了:「你這是要幹什麼?」
  李紅梅趴在張武的肩膀上哭了起來:「我死也不離開你……」
  望著眼前的情景,大家都驚呆了,於海鷹更是內疚萬分。
  24
  李紅梅突然走了。
  送完李紅梅,肖明亮覺得有些疑惑,他問坐在吉普車裡的於海鷹。
  肖明亮:「李紅梅死都不願意走,今天走得這麼痛快,這其中肯定另有原因。」
  於海鷹:「我問張武,他說李紅梅走是為了他的前途,我想女人都希望自己的男人有出息。」
  肖明亮:「海鷹,我這個老大哥也要說你幾句,幹工作不能性急,要一步一步來。特別是像清退家屬這樣有可能傷害官兵情感的事情,必須要把思想工作做在前頭,要做細、做深、做透。只有思想通了,才能一通百通,一順百順。」
  於海鷹:「沒想到這麼複雜。政委,要不是你,這件事我還真不知道怎麼收場。」
  25
  張武帶頭把女朋友清退走後,許多幹部紛紛效仿,部隊終於恢復了正常秩序。於海鷹把閱兵的計劃最後做了一次調整,想利用餘下不多的時間衝刺。這天下午,他把計劃剛做完,正準備給陸濤通個氣,陸濤卻打電話過來找他了,他直奔陸濤辦公室而去。
  陸濤坐在辦公桌前看一份材料,於海鷹風風火火走了進來,問:「找我什麼事兒?」
  陸濤順手將文件遞給於海鷹,說:「你看看吧。」
  於海鷹接過文件,坐在沙發上,一看文件,臉色變了。
  陸濤:「隨著外來人口的劇增,金瀾的社會治安形勢嚴峻。市領導要求我們抽調警力,對機場、碼頭、繁華街道等重點地區進行武裝巡邏。」
  於海鷹抬頭看他一眼:「可是,眼下離閱兵的時間越來越緊啊。」
  陸濤:「武裝巡邏可是我們的職責,不能不去。」
  陸濤的話是不容商量的,但於海鷹還是想表明自己的觀點,他說:「如果把兵抽出去,訓練無法進行,到時候閱兵的質量肯定會受到影響,你說這事兒怎麼辦?」
  陸濤笑著說:「這事兒呀,參謀長好好給我參謀參謀,反正兩頭都不能誤。哎,你手裡拿的啥?有事嗎?」
  於海鷹:「剛才有,現在沒了。」
  「什麼話呀?」
  陸濤走過去一把奪過於海鷹手裡的文件,打開念:「閱兵封閉式訓練方案。」
  陸濤念完,看了一眼於海鷹,說:「海鷹別急,這事兒我正在琢磨呢。對了,總隊有個會,咱們回頭再聊。」
  陸濤順手把文件扔在桌子,戴上帽子和於海鷹走出門去。
  26
  海邊公路上,車頭上寫著「武警巡邏」的吉普車正在巡邏,警燈閃爍,坐在副駕駛位上的於海鷹回頭問坐後座的張武:「李紅梅有信了嗎?」
  張武:「我昨天打電話,說還沒到家。」
  於海鷹一驚:「都快半個月了,怎麼還沒到家?」
  張武黯然:「我也不知道。」
  於海鷹正琢磨著,突然發現,海邊有一些老百姓在艱難地推船,忙對司機說:「停,停,那邊怎麼啦?」
  幾個老百姓正在用力想把船推回海裡,看見於海鷹和張武跑過來,神情變得慌張。
  於海鷹:「老鄉,怎麼了,要不要幫忙?」
  老鄉緊張地:「不用,不用。」
  老鄉話音未落,於海鷹向公路邊的戰士揮手,幾名士兵下車,向於海鷹跑來。
  於海鷹:「沒事兒,不用客氣。」
  說話間,士兵已經到了,大家七手八腳地將擱淺的船重新送回了海上。
  船走後,於海鷹命令士兵們整理好著裝,向巡邏車走去,正準備上車,遠處的海邊公路上傳來一陣警笛聲,一輛警車呼嘯著停在巡邏車前面,幾個海關人員從警車上跳下來。
  海關人員四處張望,好像在尋找著什麼。
  一名海關官員大聲向地於海鷹喊道:「同志,剛才那條船呢?」
  「走了!」於海鷹順口應。
  海關官員自言自語:「走了?」
  「噢,我們順手幫了個忙,把它推走了!」說著,於海鷹發動車就要離去。
  海關官員突然跑到車前,攔住巡邏車:「等等。」
  於海鷹覺得氣氛有點不對,忙問:「怎麼了?」
  海關官員氣急,一下子喊了起來:「還怎麼了?那是一條走私船!」
  於海鷹大吃一驚:「啊?」
  海關官員氣憤地說:「我們都盯它半個月了,你們卻順手把它推走了!」
  27
  肖明亮在支隊門前焦急地張望。
  巡邏車開來,於海鷹跳下來,心急火燎地走向肖明亮,問:「怎麼了,政委?」
  肖明亮:「咱們先到會議室,海關的同志在那兒等著呢。」
  於海鷹一下急了:「情況都和他們說清楚了,難道還懷疑咱們走私不成?」
  肖明亮:「你看你急的,人家是讓咱們出具一個證明。」
  於海鷹無奈地跟著肖明亮走了。
  28
  連續發生的幾件事兒搞得於海鷹哭笑不得,他突然覺得特區的情況遠比他想像的複雜。別的不說,就一個本來很單純的閱兵,都會生出這麼多稀奇古怪的事兒攪和你,他真的有點兒蒙了。晚上,於海鷹第一次沒去訓練場,一個人躲在宿舍看國外特種部隊訓練的錄像,這是他的愛好。
  突然,門開了,陸濤一臉不高興地走了進來,將門關上。
  於海鷹忙問:「會開完了?」
  陸濤沒有搭理他,拿了杯子去倒水。
  於海鷹將電視關上,看了一眼陸濤,說:「上級有什麼精神?」
  陸濤沒好氣地說:「上級的精神就是讓我回來抓抓支隊的走私工作。」
  於海鷹一愣:「怎麼,總隊也知道了?」
  陸濤激動地:「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你看看你幹的這點兒破事兒?弄得我會也開不安生。這個人說,你們支隊生財有道啊,居然和走私分子勾結在一起。那個人說,於參謀長這是學雷鋒,就是沒學到點子上。還有的話更難聽呢……」
  於海鷹大聲說:「胡扯!那幫傢伙的腦門上又沒貼標籤,誰能知道他們是走私分子?」
  陸濤:「行了,你也別較真,既然已經說清楚了,這事就算過去了。閱兵訓練進行得怎麼樣了?總隊首長我可是都請到了,到時候可不能再出洋相。」
  於海鷹:「這事兒,我看懸了。」
  陸濤:「怎麼,你想打退堂鼓啊?」
  於海鷹:「不是我想打退堂鼓,你看看這還剩幾天啊?看來老天爺是跟我過不去了!」
  陸濤:「一根筋,就不能想想別的辦法?」
  於海鷹悶聲悶氣:「我無計可施了。」
  陸濤從包裡掏出一盤錄像帶,遞給於海鷹,說:「你好好琢磨琢磨吧。」 
  29
  支隊黨委會議室裡,電視機裡播放著武警戰士鑽火圈、砍磚頭、劈板子的絕技,場面驚心動魄,把大家都看呆了。
  陸濤關了電視機,說:「根據目前的條件,要圓滿完成閱兵任務,我認為,只能智取不可強攻。所以我們要在新、奇、特這三個字上下功夫,才能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大家認為怎麼樣?」
  黨委成員A:「不錯,不錯,這是個好點子。」
  黨委成員B:「挺花哨的。」
  黨委成員C:「這也算是個沒辦法的辦法。」
  陸濤看肖明亮一眼,問:「政委,你看呢?」
  肖明亮:「還是聽聽參謀長的意見,他可是這個任務的總指揮啊。」
  於海鷹沉默片刻,說:「我覺得不怎麼樣!」
  陸濤一愣,扭頭看著於海鷹,大家也不說話了。
  陸濤不高興地說:「有什麼看法你說嘛。」
  於海鷹:「我認為這些花裡胡哨的把戲,是江湖上的雜耍,我們是軍隊不是馬戲團。」
  於海鷹的話刺傷了陸濤,他呼地一下站了起來,氣鼓鼓地說:「於海鷹,你不要在這兒說大話,時間這麼緊,你說該怎麼辦?」
  時間這麼緊還巡邏,於海鷹確實不知道怎麼辦了!
  30
  海邊上,一排士兵喊著口號,踢著正步,迎面走來。
  於海鷹站在一旁望著他們,陸濤從身後拍了一下他,於海鷹跟著陸濤走到一邊。
  陸濤:「我說於總指揮,新科目你什麼時候搞?」
  於海鷹:「那玩藝我搞不了。」
  說著,看陸濤一眼,扭頭就往隊列那邊走。
  陸濤:「回來。」
  於海鷹轉身回來,問:「陸支隊長,還有什麼指示嗎?」
  陸濤大度地:「於海鷹,你別跟我賭氣,今天在黨委會上是你先不給我面子的啊。」
  於海鷹自知理窮:「誰有功夫和你賭氣呀?」
  陸濤神秘地笑了笑,拿出一張紙條給於海鷹,說:「這事甭管你有沒功夫都得辦,喬紅明天上午十一點到,這是航班號。」
  於海鷹接過紙條,愣住了。
  陸濤:「是我邀請她來的,她是我們這次閱兵的特邀嘉賓。這次你可要抓住機會啊,該說的軟話得說,男人嘛,肚子裡應該能開航空母艦,啊?」
  陸濤的話是一箭雙鵰,於海鷹當然聽明白了。
  31
  機場不大,在市郊的東面。
  於海鷹在出港口外遠遠看到了喬紅,她上身穿著黃軍裝,下身穿著藍軍裙,戴著太陽鏡走出港口。
  於海鷹趕緊迎了上去。
  喬紅從於海鷹身邊走過,視而不見。
  於海鷹一把將喬紅從人群中拉出來,笑嘻嘻地說:「你戴上眼鏡就不認識我了?」
  喬紅把眼鏡摘下來,問:「你是誰啊?同志貴姓?」
  於海鷹拿出藏在身後的玫瑰遞給喬紅,說:「我是來獻花的人。」
  喬紅繃不住,笑了一笑,還是沒有接花,繼續向外走著,於海鷹緊隨其後。
  喬紅:「陸濤呢?他怎麼沒來?」
  於海鷹:「你是我老婆,他來幹什麼?」
  喬紅停下來,瞪著於海鷹說:「我告訴你,於海鷹,我這次不是衝著你來的,我是陸濤請來的嘉賓!」
  於海鷹忙點頭:「對對對,你是嘉賓!不過你主要還是於海鷹的嘉賓嘛。」
  喬紅不答話,繼續往前走。
  於海鷹認真地說:「上次我沒去送你,我特後悔!陸濤說了,女人是要哄的,可是我從來就沒哄過你。我今後保證改掉這個壞毛病。」
  喬紅:「於海鷹,你不會被陸濤教壞了吧?他還說什麼了?」
  「沒有,絕對沒有。」於海鷹說著,當著一些人的面,再次將鮮花遞給喬紅。喬紅接了過來,笑著說:「都知道哄女人了,還說沒有?」
  走到了吉普車前,於海鷹趕快拉開車門:「老婆,上車吧?」
  喬紅猶豫了一下,說「看在玫瑰花的分上,就給你一個面子吧。」
  喬紅上車後,於海鷹高興地把門關上。
  32
  夜幕低垂,狂風怒號。
  支隊臨時招待所內,一道閃電劃過夜空,伴隨著滾滾的雷聲,暴雨傾盆,狂風襲擊打著窗框,窗戶上的玻璃被擊碎。
  於海鷹從床上爬起來走到窗前,向窗戶外望去。遠遠的營區的草棚在風雨中飄飄欲墜,幾名戰士趴在草棚頂上,用身體拚命地壓著草棚的屋頂。
  於海鷹大驚,迅速穿上衣服,帶上雨衣,開門奔向風雨之中。
  喬紅支起身來,望著窗外的大雨,一臉茫然。
  清晨,雨後的營區到處是濕漉漉的景象。
  營區院內的土坑積滿了雨水,士兵們正在清理。一名戰士從水坑裡摸出一條不小的魚,立即引來一陣歡笑。
  魚在戰士的手中掙扎著。
  幾名戰士興奮地喊叫著。
  喬紅從遠處走過來,好奇地問:「這裡怎麼會有魚呢?」
  戰士:「海裡的水倒灌到金瀾江,咱們這兒地勢低,金瀾江的水又倒灌到這兒來了。」
  說話間,肖明亮、陸濤、陳然、於海鷹和一些幹部走了過來。
  肖明亮:「陳副秘書長,不,現在應該叫陳秘書長………」
  陳然手一揮:「嗨,什麼長不長的,都干一樣的活。」
  陸濤:「陳秘書長,你這一來,我們的駐地看來有著落了。」
  陳然:「住的問題你們不用擔心,市裡面已經同意給你們劃地撥錢了,我擔心的是你們的閱兵還能不能搞?有關方面的領導我可是給你們請好了。」
  肖明亮看了一眼於海鷹,意思是讓他向陳秘書長作匯報,但於海鷹把目光移開了。正在尷尬的當口,陸濤接過話茬,他說:「陳秘書長,你放心,我們決不會讓你失望。」
  於海鷹擔心地看了一眼陸濤,陸濤一臉胸有成竹的樣子。於海鷹在心裡罵道:「你小子就會忽悠,都火燒眉毛了,現在連住的地方都沒了,閱兵還能搞嗎?」

 ·4·


 
 戴宏 陳勝利 著


第三章
  1
  閱兵如期舉行了。
  檢閱台上坐滿了軍地領導和各界人士,陸濤、肖明亮、喬紅、邱永興等也在其中。陸濤興奮地向旁邊的來賓介紹著什麼,喬紅也跟著傻樂。
  閱兵廣場,戰士們手持棍棒喊著口號跑進場內,隨著張武下達口令,一排戰士將罐子頂在頭上,另一排戰士將棍棒放下,赤手空拳衝上來將罐子擊碎。
  全場掌聲雷動,於海鷹站在指揮位置上,面色嚴峻。陸濤的新科目會受到如此歡迎是於海鷹始料不及的,畢竟這些所謂的新科目都是「花把式」呀!
  閱兵結束了,於海鷹剛從主席台的台階上走下來,一群記者們將他圍了起來。
  記者A:「首長,武警的功夫是怎麼練出來的?練這些功夫需要多少時間?」
  記者B:「請問你是這次閱兵的總指揮嗎?」
  於海鷹應付地說:「不是。」
  記者B:「那總指揮在哪兒?是誰?」
  於海鷹回過頭,看見陸濤陪著領導走了出來,於海鷹指著陸濤,說:「是他。」
  眾記者調轉方向,圍住陸濤。
  2
  支隊搬進了市裡出面從一家公司借來的一幢舊樓。這幾天,支隊上下都忙著搬家,兩名士兵在支隊辦公樓走廊裡給辦公室釘門牌,陸濤從掛著副支隊長門牌的屋裡走出來,喊:「通訊員,找著於參謀長了沒有?」
  通訊員快步跑過來:「找著了,參謀長在家休息。」
  陸濤自言自語:「休息?」
  陸濤搖頭走了,在他看來於海鷹就是個工作狂,根本就沒見他休息過,這回怎麼了?
  難道是因為喬紅?
  3
  支隊接待室內,加了色片的黑白電視裡正播放著科目表演的新聞畫面,喊殺聲震天動地,播音員的解說詞充滿激情。於海鷹躺在沙發上看報,喬紅邊化妝邊盯著電視看,突然,她眼前一亮,大喊:「於海鷹,快看,你的光輝形象上電視了。」
  因為色片的影響,電視畫面上的於海鷹的臉變得五彩繽紛。於海鷹看了一眼,走過去將電視機關上,一屁股又坐回沙發上,拿起報紙。
  喬紅:「哎,你怎麼啦?害羞啊?」
  於海鷹的眼睛不離開報紙:「一張五花臉,有什麼好看的!」
  喬紅已經收拾完畢,見於海鷹還沒有動靜,便催促道:「不看電視你也該換衣服了,不是說好晚上去吃飯嗎?」
  於海鷹沒答話,繼續翻著報紙。
  喬紅還要說什麼,電話響了,她過去抓起電話,喊:「喂!」
  電話是陸濤從酒店打來的:「你們怎麼還沒動身啊?這邊人可都到了。今天你們倆可是主角兒,於海鷹來不來我不管,你是一定要來的。」
  喬紅忙說:「好,好,好,我們馬上就到。」掛斷電話,喬紅走過來把於海鷹手中的報紙奪下,「快換衣服吧,陸濤那邊都等急了。」
  於海鷹又奪過報紙,說:「我不想去。」
  喬紅急了:「於海鷹,我都答應人家了,怎麼能不去呢?」
  於海鷹頭也沒抬:「你答應了,我又沒答應。」
  喬紅:「是不是又跟陸濤鬧氣了?」
  於海鷹:「你以為我是兒童?」
  喬紅冷笑:「有時候你比兒童還幼稚!給小孩顆糖豆,他還知道笑,請你吃飯,你卻甩臉子。」
  於海鷹:「我不知好歹,行了吧?」
  喬紅生氣道:「於海鷹,你這是犯的什麼病啊?我可沒招你惹你!我剛下飛機的時候,你又是獻花又是賠笑臉,還說你過去沒哄過我,要痛改前非。可還沒過兩天,怎麼就原形畢露了?」
  於海鷹欲言又止。
  喬紅又低聲說:「好!今天就算是陪我,就算你哄我一回,行嗎?」
  喬紅早看出來了,於海鷹心裡憋著氣,但她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是於海鷹心裡是清楚的,這特區怎麼回事呀,真的沒人愛,假把式卻大受歡迎,這時代咋了?他想起了陸濤的忠告,難道自己真的落後了?
  4
  酒店包間金碧輝煌,裝修檔次、餐具、桌椅都體現出一種高檔的規格。桌上的涼菜已上齊,一群老闆正在胡吹神侃。
  陸濤走進來,坐下,邱永興走到他身邊耳語:「支隊長,不行咱們先開始吧?」
  陸濤臉色不悅地看了看手錶,心想:「這倆人的譜也太大了點兒。」
  這時,門被推開,羅靜領著喬紅走了進來,於海鷹跟在身後,見到這麼多陌生的面孔,他愣了一下。
  陸濤忙起身向大家介紹,說:「這就是我們的於參謀長,這是他的太太喬紅女士。」
  兩人禮貌地點點頭,落座。
  陸濤一番得體的祝酒辭後,酒席開始了。
  酒過三巡,邱永興站起來,恭維地說:「參謀長,這次閱兵讓金瀾人民大開眼界啊,現在隨便從大街上抓一個人問,都知道武警的功夫好厲害啊。」
  旁邊的人附和著:「是啊,是啊。」
  於海鷹勉強地笑了笑:「是嗎?」
  「當然啦!下個月我的度假村奠基,想請你們去搞一場。都是老朋友了,給五千塊不會嫌少吧?」邱永興興奮地舉著酒杯沖於海鷹說道。
  於海鷹沒有說話,似乎沒有聽見邱永興的話。邱永興尷尬地愣在那兒。
  陸濤見狀,趕忙解圍,笑著說:「邱總慷慨解囊,我們熱烈歡迎啊。」
  眾人趕快隨聲附和,讓於海鷹表態。
  陸濤站起身來圓場,說:「今天這頓酒有兩層意思,一是給於參謀長的愛人喬女士接風;二是感謝各位對這次對閱兵的大力支持。來,咱們共同乾了這一杯。」
  眾人乾杯。
  於海鷹只用嘴唇輕輕碰了一下酒杯就放下了,這一細節被喬紅看在了眼裡。
  老闆A用白毛巾擦嘴角,說:「剛才邱老闆說,到他那搞一下子才給五千塊錢,這太不夠意思了。如果在我那裡搞,我就出一萬。」
  於海鷹看了他們一眼,表情不自然起來。
  老闆B接過話:「你們不要這兒搞一下子,那兒搞一下子,要搞,就利用這次閱兵的轟動效應,咱們合作搞一個禮儀公司,專門接表演的活兒,批量生產。」
  陸濤蠻有興趣地說:「噢,你說說看。」
  老闆B彷彿受到了鼓舞,得意地說:「現在特區天天有開張剪綵的事兒,咱們就把部隊派出去,既能壯我軍威,又能掙大錢,你們說這個想法有創意吧?」
  大家起哄,齊聲說:「好,是個好點子!」
  邱永興似乎擔心冷落了於海鷹,特意舉杯高興地說:「對對對,好想法,你說呢,於參謀長?」
  於海鷹一下子站了起來,正要發作,喬紅趕緊用胳膊碰了一下於海鷹。
  「對不起,我方便一下。」於海鷹說著起身走出門去,喬紅趕緊跟了出來。
  走廊上,喬紅一把將於海鷹拉住,問:「你今天這是幹什麼?」
  於海鷹臉憋得通紅,說:「上廁所。」
  5
  包間裡沒了於海鷹和喬紅,反而更熱鬧,大家開懷暢飲,喝得很盡興。
  羅靜抓住一個空當兒,在陸濤耳邊低語了幾句,陸濤心領神會輕輕點了點頭,見喬紅和於海鷹進門,忙站起身來,聲音洪亮地說:「各位,這次閱兵都歸功於我們於參謀長指揮有方,他才是閱兵的總指揮。」
  邱永興馬上端起酒杯走向於海鷹,說:「原來於參謀長才是真正的英雄呀,我得敬英雄一杯!」
  旁邊有人起哄說一杯不行,最少得三杯。
  邱永興笑著說:「三杯就三杯,於總,我敬你!」
  於海鷹:「對不起,我喝不了。」
  說著,於海鷹坐了下來。
  邱永興的臉微微有點紅,來了個激將法,說:「總指揮不會看不起我吧?」
  於海鷹還是硬硬的:「你說遠了吧?邱老闆。」
  喬紅見勢接過話說:「邱總,他今天身體不舒服,確實不能喝。」
  邱永興不相信:「俗話說,酒壯英雄膽,當兵的哪有不會喝酒的呀?」
  羅靜給陸濤使眼色,陸濤走過來打圓場,說:「這樣吧,我替他喝了。」
  眾人起哄道:「不行,不行!於參謀長太不給我們老百姓面子了!」
  於海鷹剛站起來,被喬紅按了下去。
  喬紅端起酒杯,說:「我替他喝了總行吧。」
  喬紅說著一飲而盡。
  眾人仍在起哄:「不算,不算,我們不同意。」
  邱永興喝乾酒又倒了一杯,不屈不撓地說:「今天是慶功酒,你這個總指揮不喝,就等於沒有了主題啊。」
  老闆A:「無論如何,於參謀長也要把這杯酒喝了。」
  老闆B:「這樣吧,你喝一杯,表演費我多給一千塊,喝十杯,一萬塊。我朱某人說話絕對算數!」
  於海鷹一下火了,忽地站了起來,漲紅著臉說:「老子不喝怎麼了!啊?」
  於海鷹說完把酒杯摔碎在桌上,拂袖而去。他氣沖沖地從酒店內走出來,攔了一輛出租車走了。喬紅、陸濤、羅靜急匆匆追了出來,於海鷹已沒了蹤影。
  「喬紅,你們吵架了?」陸濤問。
  喬紅:「沒有啊?」
  「那於海鷹吃炸藥了?怎麼一點就著啊!」
  陸濤說完,氣急攻心地踢翻了旁邊的一個垃圾桶,悻悻然返回酒店。
  喬紅望著陸濤的背影,知道於海鷹這次掃了陸濤的面子,兄弟倆心中肯定要有過節。
  6
  陸濤躺在家裡的沙發上沒精打采地看電視,羅靜端著一杯茶走過來,關切地說:「陸濤,喝點兒濃茶解解酒。」
  陸濤沒接。
  羅靜把茶放在茶几上,說:「這麼晚,別看了。」
  羅靜說著將電視機關上,又坐到陸濤身邊,輕聲說:「陸濤,海鷹是不是對你有意見?你們兩兄弟從小一塊長大,又一塊當兵,你是老大哥,凡事多讓著他點兒。」
  陸濤還是沉默不語,他心裡窩著一團火。
  電話響了,羅靜走過去接。
  陸濤忽然想起了什麼,翻了個身說:「如果是於海鷹,就說我不在。」
  羅靜疑惑地看了一眼陸濤,拿起話筒:「喂,哦,是喬紅啊……在,在,我叫他。」
  羅靜摀住話筒,輕聲地說:「陸濤,是喬紅。」
  陸濤猶豫了一下,起身過去接電話,說:「喬紅啊,什麼?怎麼說走就走呀?」
  喬紅:「我的假到了。陸濤,昨晚的事兒對不起了……」
  陸濤覺得喬紅突然要走肯定與於海鷹摔酒杯有關,趕忙裝出無所謂的口氣打斷喬紅的話,說:「沒事兒。不過我建議你乾脆把你們家於海鷹領走算了,要不然,說不定哪天又鬧出什麼事兒來呢。這小子啊,有粉不往臉上擦,專往屁股上抹!」
  另一頭,在支隊接待室內,喬紅正在和陸濤通話:「這呀你怪不了別人,誰讓你調個冤家過來呢?」
  於海鷹坐在一旁盯著喬紅。
  陸濤:「好,好,這事不說了。明天幾點的飛機啊?」
  喬紅:「中午十二點……好的,好的,再見。」
  喬紅把電話掛上,於海鷹沉著臉走了過來,問:「他說什麼了?」
  喬紅:「陸濤說讓我給你買一套鐵酒杯,這樣就摔不壞了!」
  於海鷹白了喬紅一眼,走到沙發邊坐下,繼續看電視。
  喬紅:「於海鷹,你太過分了!你和陸濤是什麼關係?怎麼能說翻臉就翻臉呢?」
  於海鷹:「你聽聽那幫人說的什麼話,他賺他的錢,我當我的兵,這叫蘿蔔青菜各有所愛,他們憑什麼拿當兵的當他們的下酒菜啊?」
  喬紅:「你不願意聽,可以左耳朵進去右耳朵出來嘛,不看僧面看佛面,總要給陸濤留個面子呀。」
  於海鷹把目光從喬紅臉上移開,像是自言自語:「什麼面子啊?當兵的臉都讓陸濤賣完了!陸濤再這樣搞下去,總有一天要出大事!」
  喬紅沒好顏色:「於海鷹,我早就說過,你是東北虎不是南海龍,這個地方不適合你,可你就是不聽。我把話先擱在這兒,將來出事兒的不一定是陸濤,很可能是你!」
  於海鷹看了一眼喬紅:「是嗎?」
  喬紅:「咱們走著瞧!」
  7
  一架波音737飛機呼嘯著飛上了藍天。
  送走了喬紅,於海鷹、陸濤、羅靜從機場候機廳門裡走出來,羅靜說:「海鷹,喬紅走了,想吃什麼上家裡來,嫂子給你做。」
  陸濤:「你還敢請他,到時候把咱們家的盤子摔了怎麼辦?」
  於海鷹尷尬地笑了一下。
  羅靜:「你又誇張,至於嗎?」
  陸濤:「至於嗎?天是老二,他於海鷹是老大,你以為他什麼事不敢做?」
  說話間,三人走到越野車旁,陸濤停下來,說:「今天上午有一場重要的公益表演,我得過去。」
  於海鷹諷刺地:「又要去耍把式呀?」
  陸濤瞪了於海鷹一眼,說:「市裡面的領導都去,你去不去隨你。去就上我的車,不去就和羅靜打的回去。」
  於海鷹:「我跟嫂子走吧。」
  陸濤看了一眼於海鷹,上車關門,發動汽車開走了。
  8
  喬紅走後,於海鷹就從接待室搬到了辦公室,反正一人住辦公室還方便些。此時,電視裡正在播放特警為某公司開業典禮助興表演的畫面,於海鷹走過來把電視關上,士兵的表演他怎麼看怎麼彆扭,因為他清楚,用來表演的板子,木棍,磚頭都是經過加工的,那是什麼狗屁功夫呀。
  電話鈴響了,於海鷹接聽電話,臉色突變。
  9
  支隊操場響起了緊急集合的號令,士兵從不同的方向朝操場跑來。他們有的拿著表演的棍棒,有的穿著武術服裝,還有的背著腰鼓,整個讓人感覺是雜技團集合。
  於海鷹頭戴鋼盔,身穿迷彩服,從辦公樓裡快步走出來。張武拿著一個文件夾快步追上,向於海鷹報告情況,他用急促的語氣說:「接總隊命令,為了防止兩名持槍殺人犯竄入市區,要求我們於30分鐘內趕到老虎灘沿線堵截。」
  於海鷹看了一下手錶,說:「特勤先出動,其他部隊隨後跟上。」
  張武:「明白。」
  說著他們已經走到操場中央隊伍面前,隊伍已經集合完畢,大多數士兵都帶著各路表演的傢伙站在操場,只有少部分帶了槍。
  見此情景,於海鷹又氣又惱。
  就在這時,韓非出列向於海鷹敬禮報告:「報告參謀長,參加表演的部隊已經集合完畢。應到……」
  於海鷹怒火中燒,指著韓非大吼:「你們帶這些把式幹什麼去?」
  韓非傻了眼,解釋道:「不是去表演嗎?」
  於海鷹怒吼道:「你以為軍隊是馬戲團!啊?我們現在要面對的是殺人犯,是全身捆滿炸藥的殺人犯,明白嗎?」
  韓非被於海鷹罵傻了,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於海鷹:「還不快回去拿槍!」
  韓非這才反應過來,趕緊命令戰士放下手中的木板、棍棒,跑回去拿槍。
  於海鷹走過去,拾起一塊表演用的木板,輕輕用力一掰,木板就斷成兩截了。原來這些木板事先都用鋸子鋸到快斷的程度,即使從來沒練過功夫的人也能把它打斷,這一點於海鷹是看在眼裡,氣在心上。
  「雜耍!」
  於海鷹氣得把掰成兩截的木板用力摔在地上,又用力踏了一腳。
  士兵宿舍裡一片忙亂,士兵們換衣服、取槍彈……
  韓非著急地罵這個,罵那個,士兵們亂成了一鍋粥。
  張武也跑過來大聲催促著:「動作快點!」
  韓非不服氣地看了一眼張武。
  士兵們持槍跑了出去,朝特勤操場跑去,快速登車,準備出發。
  於海鷹登上越野車,車隊鳴著警笛開了出去。可剛開出大門就被一名幹部攔下來,他急匆匆地跑了過來,報告道:「參謀長,總隊緊急通知。」
  於海鷹:「說。」
  幹部:「兩名歹徒越過老虎灘防線,阻截任務已交給二支隊,總隊命令我們原地待命。」
  於海鷹瞪大了雙眼:「什麼?」
  10
  支隊會議室裡的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支隊黨委一班人正在開會,大家的臉上都沒有光彩。
  肖明亮宣讀總隊通報:「……這次捕殲兩名持槍殺人犯的戰鬥中,第二支隊及時出動,果敢處置,將二犯生擒。經總隊黨委研究決定,給第二支隊一中隊記集體三等功一次。同時,對未能及時趕到指定地點的第三支隊提出通報批評……」
  陸濤將手中的報紙放下,看了一眼肖明亮。肖明亮放下通報,繼續說:「這次出現這麼大的問題,主要是我這個黨委書記把關不嚴。特別是前段時間閱兵效果不錯,自己沒有對部隊出現的浮躁情緒及時加以教育和引導。在此,我先向黨委檢討,隨後我會向總隊寫出書面檢查。」
  於海鷹接過話說:「事實證明,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花把式不僅對部隊建設不利,而且還嚴重干擾了我們的正常工作。現在部隊軍心渙散,紀律鬆弛,必須進行整頓。當然,我是參謀長,這次部隊打了敗仗,板子應該打在我身上。」
  陸濤將報紙扔在桌上,說:「該打誰就打誰,別把屎盆子尿罐子都往自己頭上扣。整頓,我同意!從明天開始,所有表演科目一律取消。」
  花把式的確是中看不中用,這是血的教訓。這件事情引起了黨委一班人的深思,越想越後怕,大家都覺得早該整頓了,並一致推舉於海鷹主抓這項工作。
  11
  特勤中隊崗樓外,月光如水,灑落在營區的樹木上,銀光閃閃,夜空中,迴盪著電視連續劇《霍元甲》的音樂……
  一名士兵站在崗樓前面的一個木馬上,正向樓上的電視房張望。
  一個人影越走越近,士兵絲毫沒有察覺。人影走到崗樓旁,士兵還在張望。
  那個黑影悄悄摸進了崗樓,把靠在崗樓裡的一支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拿走了。
  12
  特勤中隊學習室,電視上播放著電視連續劇《霍元甲》的精彩片斷……
  士兵們正聚精會神地盯著電視看。
  緊急集合的號音突然響起。
  士兵們大驚,向門外奔去。
  13
  於海鷹一臉怒容站在特勤中隊操場中間,張武站在他身後。
  隊伍迅速集合好了。
  於海鷹向隊伍走去,大聲問:「韓非呢?」
  一名幹部回答:「我們隊長請假外出了。」
  於海鷹:「幹啥去了?」
  幹部:「他沒說。」
  於海鷹:「一隊之長,擅離職守,部隊能不散嗎?」
  正說著,不遠處傳來汽車的緊急剎車聲,韓非氣喘吁吁地跑過來。
  韓非「報告!」
  於海鷹瞥了韓非一眼,嚴肅地說:「噢,消息還挺靈通,中隊出事了,你知道嗎?」
  韓非一臉迷惘。
  於海鷹喊:「林阿水你過來!」
  林阿水怯生生地走過來。
  於海鷹:「你的槍呢?」
  林阿水低聲:「我就在木馬那兒聽了一會《霍元甲》,就沒了……」
  於海鷹打斷他的話:「林阿水,霍元甲都醒了,你卻昏睡百年了!一個哨兵口令、回令都不清楚,連槍都丟了,你還像個兵嗎?」
  林阿水嚇得滿頭大汗。
  於海鷹走到旁邊的吉普車旁,打開車門把槍取出來,遞給林阿水。怒目圓睜盯著林阿水說:「要是在戰場上,你早光榮八回了。你別以為英雄是打不死的,那電視劇裡,都是假的!」
  林阿水低著頭,說:「參謀長,我錯了!」
  於海鷹走到隊伍中間,語重心長地說:「同志們,特勤中隊是支隊的王牌部隊,你們都一盤散沙,其它中隊可想而知了,這樣下去,部隊還不垮掉了?今天給你們敲個警鐘,也算是動員了,從明天開始,部隊進入全面整頓……」
  原來那個黑影是於海鷹。
  14
  部隊的全面整頓開始了。
  清晨的支隊操場上,部隊正在進行警容風紀檢查。一名幹部響亮地喊著口令聲:「立正!」
  隊伍隨令響亮地靠腿。
  幹部:「脫帽!」
  全體幹部把帽脫了下來。
  士兵:「好。」
  幹部:「檢查指甲。」
  全體幹部把手平伸出來。
  士兵:「好。」
  幹部:「檢查鞋襪。
  全體幹部把褲子提起,露出襪子,有兩名幹部沒穿襪子。
  士兵:「笫一列第五名,第三列第七名沒穿襪子。」
  張武在一旁拿著一個夾子記錄下了。檢查完畢,幹部跑到張武跟前,兩人商量決定由幹部講評。
  幹部又跑到隊伍前講評檢查警容風紀的情況:「從檢查警容風紀的情況來看,大多數同志還是不錯的。但是,司令部有兩名同志沒有穿襪子,政治處有三名同志的頭髮過長,後勤處有兩名同志沒有剪指甲。還有五名同志沒有參加出早操,對上述同志提出嚴肅批評……」
  「張武過來一下!」
  張武抬頭看見了站在籃球架下的於海鷹,他警容嚴整地注視著隊伍,張武跑了過去。
  於海鷹:「光提出批評不夠,今天沒到的人,一律把他們的名字登上光榮榜!」
  張武猶豫了一下,沒回答。
  於海鷹問:「聽不懂?」
  張武上前輕聲說:「陸支隊長也沒到。參謀長,你看……」
  於海鷹毫不猶豫道:「紀律面前,人人平等!」
  張武愣了一下。
  於海鷹補充了一句:「他帶頭不來,當然就應該上光榮榜了。」
  15
  上班時間,人們匆匆向辦公樓走去。
  一輛轎車駛來支隊辦公樓前,陸濤從車內走出,準備進樓,忽然發現幹部們圍著一塊黑板,邊看邊議論著什麼。他正想過去,韓非上前將陸濤攔住,說:「您就別過去了。」
  陸濤感到奇怪問:「怎麼了?」
  韓非輕聲說:「您的名字上光榮榜了!」
  陸濤笑了笑:「是嗎?」
  說著陸濤朝黑板走去,幹部們一見,眼神怪異地看著陸濤,紛紛離去。
  陸濤走到黑板前,看見自己的名字寫在今天未參加警容風紀檢查人員名單的第一個。他乾笑了兩聲,走了。
  16
  在支隊辦公樓走廊,一名幹部跟在於海鷹後面邊走邊記錄。
  於海鷹:「……整頓有沒有效果,關鍵是抓落實。比如不請假外出問題,車輛派遣問題,軍容風紀問題等等都要一條一條寫清楚,搞規範,知道嗎?」
  幹部應聲說「好。」
  於海鷹:「你應該答『是』,而不是『好』,你是幹部,難道你不會說軍語?」
  幹部望著於海鷹,不知該說什麼好。
  於海鷹稍頓一下,說:「還有,這次整頓,特勤中隊是重點。讓張武下去蹲點,一項一項抓落實。」
  幹部大聲回答:「是。」
  於海鷹:「去吧。」
  幹部:「謝謝。」
  於海鷹眉頭一皺:「怎麼剛說的又忘了?」
  幹部這下反應過來,敬了個標準禮:「是。」
  17
  於海鷹走進陸濤的辦公室,看見陸濤正一邊打電話一邊點煙,他滿臉堆笑地走過去說:「支隊長,有個情況我得向你匯報一下。」
  陸濤伸手打住他的話頭,示意他坐下,他繼續同電話裡的人說話。
  於海鷹沒坐,筆直站在陸濤面前。
  「……白局長啊,我是陸支隊長,你最近有時間嗎?那好,咱們見面再聊。」
  陸濤掛上電話,於海鷹忙接話說:「咱們這次整頓必須得來真的。我覺得嚴下得先嚴上,嚴兵得先嚴官……」
  電話又響了,陸濤拿起電話:「我是……韓非我告訴你,你必須把鋼材指標給我跑下來。」
  陸濤掛上電話,慢吞吞說:「就別繞圈子了,什麼事兒你直說吧。」
  於海鷹不好意思地說:「今天不得已,讓你上了一回『光榮榜』……」
  陸濤滿面笑容打斷道:「好啊!我都光榮了,看這幫小子誰還敢不聽招呼?就得把小螺絲擰得緊緊的。這件事兒你做得對,就應該這樣!整頓你就大膽地抓,越嚴越好,啊?」
  於海鷹聽傻了,他本想來和陸濤解釋一下的,沒想到人家不在乎。他想,難道我小瞧陸濤了?
  陸濤站起身,走到於海鷹面前,說:「海鷹啊,給你當一回靶子還可以,可你不能總拿我當典型啊。這一段時間,咱們營建工程正是吃緊的時候,早操我可能來不了,先向你請個假,行吧?」
  於海鷹笑著點了點頭,說:「你是支隊長,應該我向你請假才對呀。」
  陸濤:「紀律面前,人人平等嘛!」
  18
  張武是被於海鷹點將派到特勤中隊抓整頓的,臨行前,於海鷹反覆交代張武要盯住韓非,別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事,張武滿口答應,但心裡卻裝著另一件事。
  這天晚上,張武拎著行李來到中隊時,韓非坐在床邊正彈著吉它,唱著歌,窗外圍了好幾名士兵。見張武走進來,韓非起身迎上,笑嘻嘻說:「歡迎,歡迎,歡迎張欽差來我中隊指導工作。」
  說著要去接張武的行李,張武將行李往床上一扔,不滿地說:「什麼指導工作啊?參謀長就是讓我來這兒住兩天。」
  韓非:「就別謙虛了,張參謀是先到基層看看,還是先聽我匯報?」
  張武:「你就別瞎鬧了,我找你還有急事兒呢!」
  韓非:「什麼事兒?」
  張武:「頭疼的事兒。」
  韓非見張武陰著臉,趕忙放下吉它,給窗外的士兵使了個眼色,士兵立刻一哄而散。
  張武從包裡拎出一瓶酒來,韓非趕忙起身將門關上。
  19
  起床號劃破了黎明的寂靜,隊伍很快在特勤中隊操場集合完畢。
  一名幹部開始組織訓練,他下了口令:「科目!」
  眾士兵立正。
  幹部還禮,說:「今天我們大家一起來研究牙刷、牙缸的擺放問題。牙刷、牙缸擺放的整齊與否,體現著我們內務的整潔,體現著士兵的養成,體現著部隊的正規化水平。我們現在的規定是牙缸把統一向右與窗戶成90度角,牙刷向右與牙缸把成45度角……」
  一名士兵按幹部說的在旁邊的桌子示範著。
  於海鷹走了過去,問:「你們隊長呢?」
  幹部答:「在宿舍。」
  於海鷹:「張參謀呢?」
  幹部:「好像也在。」
  「報告。」正說著,張武跑了過來。
  於海鷹轉頭看去,張武已站到隊列前,於海鷹不滿地看了他一眼。
  於海鷹問:「韓非呢?」
  張武:「他好像病了。」
  於海鷹:「別打馬虎眼,把他叫來。」
  張武無可奈何地向韓飛宿舍跑去。
  張武推開韓非的門進去,韓非還在宿舍的床上蒙頭大睡。他一把掀開了韓非的被子,說:「快起床。」
  「不是讓你給我請假了嗎?」韓非說著又要拉被子蓋住頭。
  「老虎來了。」張武話音剛落,韓非「呼」地一下,坐了起來。
  20
  於海鷹一臉怒氣地站在隊伍前面,韓非和張武跑過來報告。
  於海鷹質問道:「你們當著同志們的面,說說為什麼遲到,為什麼不起床?」
  張武語無倫次地說:「報告參謀長,昨天晚上,我和韓隊長一起研究怎樣搞好這次整頓來著。」
  韓非:「對,我們討論得很熱烈,一個一個的問題都扭住不放,不知不覺就到了半夜三點,所以……」
  「張武,是這樣嗎?」
  「是。」
  於海鷹走到韓非面前,耳語一陣。又走到隊伍面前,大聲地問:「張武,昨天你和韓非研究了幾個問題呀?」
  張武惶惶地說:「兩個,不,是三個。」
  「張武,我讓你到特勤中隊是蹲點的,不是來演雙簧的。剛才我問韓非,他說你們研究了七八個問題呢,到底你們誰在說謊?」
  兩人相視一眼,都垂下了頭。
  於海鷹氣急攻心在操場上轉了好幾圈,突然扭頭命令道:「你們兩個,聽我的口令,立正!目標操場,三十圈,跑步走!」
  兩人向操場跑去。
  21
  中午,聽完韓非繪聲繪色的描述,陸濤坐在辦公椅上笑得上氣不接下氣,說:「你小子才跑三十圈,我覺得應該跑五十圈。」
  韓非委屈地看著陸濤,他本來是來找陸濤訴苦的,沒想到陸濤卻反過來幫於海鷹說話。
  陸濤看出了韓非的心思,說:「怎麼了?連我的名字都上了黑板,你還有什麼不服氣的?」
  韓非:「參謀長他簡直就是軍閥!」
  陸濤斥責道:「胡說。」
  韓非不服氣地:「我說的是事實。」
  陸濤:「你們這幫小子,要沒有於參謀長收拾你們,還不鬧翻了天?」
  陸濤從桌上拿起一份請柬,遞給韓非說:「行了,快把這個請柬給白局長送去,說『八一』快到了,我請他到部隊參加雙擁座談會。你告訴他,主要內容是打靶。」
  韓非看著陸濤,不語。
  陸濤:「又怎麼了?」
  韓非:「我不敢去。」
  陸濤:「按規定請假,就說我讓你去的。」
  韓非:「我怕他不信。」
  陸濤無奈,拿起電話:「喂,給我找於參謀長。」
  22
  陸濤找不著於海鷹很正常,因為這兩天於海鷹發現了一個情況,個別官兵不在食堂吃飯,總喜歡跑到門口旁邊的小徐川菜館吃飯。為了剎住這股歪風,這幾天一到開飯的時候,於海鷹就坐在飯店門口,搞得飯店老闆給他又是叩首又是作揖,滿口的四川話:「首長,求求你嘍,你整天坐在這兒,我們啷個做生意嘛?」
  於海鷹:「我喝茶給錢嘛。」
  老闆:「你這個茶再喝下去,我就要關門嘍。」
  於海鷹:「不會吧?」
  老闆:「我騙你是龜兒子。」
  於海鷹反問:「難道你這個飯店除了我們的兵就沒人來吃了?」
  老闆沒有回答,這時,一輛轎車在飯店門口停下,陸濤從車上下來,老闆一見,像見了救星一樣,迎上前去,說:「支隊長,你趕快救救我吧,你們這個首長一開飯就坐在這裡,我的生意都沒法做嘍,你快幫我說說嘛。」
  陸濤笑笑,走到於海鷹桌前坐下。老闆緊跟過來,陸濤轉對他說:「小徐,我們有事兒,你迴避一下。」
  老闆忙說:「要得,要得。」
  陸濤說:「大家都在議論說機關的飯不好吃,原來參謀長在這吃館子呢。」
  「你諷刺我。」說著,於海鷹從兜裡拿出兩個蘋果,自己咬了一口,將另一個遞給陸濤。
  陸濤:「守株待兔呢?」
  於海鷹:「有些兔子不好好在家裡吃飯,溜出來吃請,不管管他們還了得?」
  陸濤接過蘋果咬了一口,說:「老虎在這兒守門,別說是一群兔子,就一群狼也嚇跑了。」
  說著,拉起於海鷹:「回去吃飯吧,我讓食堂給你留著呢。」
  於海鷹笑了:「謝謝支隊長關心,你還是讓我在這守著吧。」
  陸濤一臉的無奈。
  於海鷹:「你找我還有別的事嗎?」
  陸濤:「我帶韓非出去辦點兒事,這小子不去,非要讓我來向你請假,看來整頓的效果不錯呀。」
  於海鷹:「請假他自己說就行了,幹嘛非要把你搬出來。」
  陸濤:「他不是怕老虎嘛?」
  於海鷹:「知道害怕是好事兒,只要別把支隊長嚇著就行了。」
  說罷,兩個都笑了起來。
  23
  於海鷹抓整頓抓出了效果,但也抓出了矛盾。「八一」節這天,韓非到車管處要車外出,車管幹部說沒車。兩人在一排貼著封條的車跟前吵起來了,張武跟著一名戰士從遠處匆匆忙忙地跑過來。
  張武:「吵什麼吵,真不像話,到底什麼事兒?」
  韓非怒氣沖沖地說:「管幾天車,他就牛皮哄哄,六親不認啦!」
  車管幹部:「張參謀您知道,上邊剛下的規定,節假日任何車輛一律不許外出,如有特殊情況,必須由參謀長簽字。」
  韓非:「我不是跟你說了,不是我用車,是支隊長用車,這不就是特殊情況嗎?」
  車管幹部:「事先我們沒有接到通知,再說,也沒有看到參謀長的簽字啊。」
  韓非:「我找不到參謀長,你說怎麼辦?你把鑰匙給我,出了事我負責。」
  張武:「別吵,別吵,王隊長這也是執行規定,再說一大早參謀長就把鑰匙收走了。」
  韓非愣住了。
  張武將韓非拉到一邊:「你別和人家吵了,跟我走。」
  韓非很不滿地跟著張武走在營區的小道上,韓非解釋說:「支隊長請朋友吃飯,還要安排打靶,剛才他一時興起,讓人家把自己的車都開了回去,說一定要用咱們的警車接送客人,其實他不就是想把事兒辦得體面嘛。如果今天這車派不出去,讓支隊長的面子往哪兒擱啊?」
  張武:「這事兒你別急,見了參謀長我來說,好不好?」
  說著兩人走到小徐川菜館門口,他們一下愣住了,飯館門口空無一人,大門的玻璃上貼著「轉讓」兩個字,於海鷹已不知去向。
  韓非急得團團轉,他想,這下麻煩了。
  24
  一家臨海的酒店門前,陸濤和幾個官員還有老闆們站在酒店門前的路邊焦急地等著。
  一官員模樣的人不時看表,顯得很著急。陸濤上前安慰道:「白局長,別著急,今天一定讓您過足槍癮。」
  白局長:「老陸,你的車什麼時候才能來啊?不行就改天吧。」
  其他人也附和著說:「要不今天就算了,以後再說吧?」
  陸濤執意不肯,勸說大家耐心等待,說話間,韓非搭著一輛摩托車駛來。
  白局長:「哎,你的人來了。」
  陸濤回頭愣住了。看見韓非架穩摩托車,跑了過來。
  白局長開玩笑說:「老陸,你們支隊什麼時候改摩托化部隊了?」
  大家一陣哄笑。
  陸濤急忙走到韓非面前,問:「怎麼回事兒,車呢?」
  韓非無可奈何地:「派不出來。」
  陸濤:「為什麼?」
  韓非:「車都貼了封條,沒參謀長的親筆簽字車管不給派。」
  陸濤似乎明白過來,他一臉尷尬地走回去面對眾人,說:「各位對不起,剛才支隊臨時接到個任務,車都出去了。」
  白局長:「早說嘛,我們那兒的都閒著呢。」
  陸濤:「要不,我讓我朋友開車過來?」
  白局長:「算了,打的吧。」
  眾人附和道:「就是,再等天就黑了。」
  韓非趕緊張羅著攔車,陸濤悶悶不樂地站在一邊,心裡特不是滋味兒。他在心裡面罵於海鷹:「你整得過頭了吧?!」
  25
  「八一」節只放了一天假,第二天部隊又進入了正常工作。於海鷹隨特勤中隊來到了郊外進行擒拿格鬥訓練,一群戰士在泥潭裡摔打著。
  於海鷹上前喊了一聲:「停!」
  大家停了下來。
  「動作要實,要狠。不要搞那些中看不中用的花把式。」說完,於海鷹撲通一聲跳下泥潭,沖戰士喊:「我來當配手,誰先來。」
  士兵們都沒動,於海鷹用命令的口氣指著一個班長,說:「你來。」
  班長猶豫了一下,上前與於海鷹交手。
  一輛出租車駛來急停在路邊上,陸濤氣沖沖地下車,向泥潭走來,他是來向於海鷹興師問罪的。
  班長一個「過臂摔」把於海鷹摔在泥潭裡,搞得他又一身稀泥。
  士兵們鼓起掌。
  陸濤走到泥潭邊上,一名戰士看到了趕快喊道:「參謀長,支隊長來了。」
  於海鷹像泥猴一般爬了起來,朝陸濤走去。陸濤本打算臭罵於海鷹一頓,可是看著滿身是泥的於海鷹,火消了下去,畢竟於海鷹也是為了帶好部隊。
  於海鷹:「領導來啦?歡迎歡迎。」
  陸濤哼了一聲。
  於海鷹:「有事兒?」
  陸濤:「沒事。」
  於海鷹:「我還以為又有啥情況呢。」
  陸濤:「你們訓練吧。」
  說著轉身走了,於海鷹望著遠去的陸濤,有些莫名其妙。
  26
  晚上,肖明亮從總隊開完會回來,看見陸濤辦公室還亮著燈,便推門走了進去,陸濤叼著煙,站在窗口向外張望,顯得心事重重。
  肖明亮問:「老陸,你幹嘛呢,這麼晚還不回家。」
  陸濤頭也沒回說:「看天呢。」
  肖明亮覺得莫名其妙。
  陸濤:「這天上雲塊積得多了,就要下雨。」
  肖明亮:「弦擰得太緊,就會繃斷,是不是?」
  陸濤一愣,說:「你真是中國的福爾摩斯,什麼事兒也瞞不了你。」
  肖明亮:「是不是派車的事,你對海鷹有點兒意見?」
  陸濤:「沒有啊!」
  肖明亮:「這事兒在部隊中都傳開了,說什麼支隊長用車參謀長批,政委用車主任批。這事兒咱們得看海鷹的用意,千萬可不能葉公好龍,還得支持於海鷹把整頓抓下去。」
  陸濤:「讓他抓!讓他抓!讓他狠狠地抓。」
  27
  整頓的確使部隊的面貌有了很大的變化,但是支隊黨委剛決定在特勤中隊召開整頓現場會時,一個地方老百姓卻告了特勤中隊一狀,說他們把人打住了院。
  於海鷹不信,他幾乎天天蹲在特勤中隊,怎麼可能會出這種事兒呢?
  28
  週末,士兵們都在幹著自己的事情,一名士兵用力地吹響了緊急集合哨子。
  士兵們一個接一個從宿舍向操場飛奔而來,迅速列隊站好,不知又有什麼情況。
  一輛警車開到操場邊停下,於海鷹帶著一名警察和一名手上打著繃帶的中年男子下車向隊列走來。
  於海鷹邊走邊問那名中年男子:「劉經理,肯定是我們人幹的?」
  劉經理點點頭,說:「肯定。」
  「你有證據嗎?」
  「當然有啦,我的馬仔看著他們進了這個院子的。」
  「馬仔?」於海鷹第一次聽說這個詞兒,一時搞不懂什麼意思,迷惘地望著劉經理。
  「噢,馬仔就是我的手下。」劉經理解釋道。
  「進了這個院子也不一定是我們的人吶?前幾天市長還到這來過呢。」
  「肯定沒錯。」劉經理十分肯定地說。說話間,隊伍已經集合好。
  於海鷹不情願地說:「人都在這兒了,你自己去看吧。」
  劉經理向隊伍走去,開始逐一辨認著,於海鷹跟在他身後,板著臉。
  於海鷹:「我說沒有吧,怎麼可能是我們的人幹的呢?」
  劉經理辨認到韓非處停了下來,韓非兩眼怒視著劉經理。劉經理努力地回想著,覺得像韓非,但又不敢確認。
  韓非挑釁地,說:「怎麼著,是不是覺得有點眼熟?」
  劉經理想了想,突然指著韓非,轉過身來對於海鷹說:「就是他!」
  於海鷹連連搖頭:「不可能,這是我們特勤中隊的韓隊長,他怎麼會跟你們打架哩?」
  「沒錯!錯了我蹲監獄絕不叫冤!」
  劉經理非常肯定,於海鷹有些緊張了,他回頭問韓非道:「韓非,你和別人打架了?」
  「沒打。」韓非停頓了一下,又說:「我只是小小地教訓了他們一下。」
  於海鷹一聽,氣得大吼一聲:「韓非,你真是見了棺材也不掉淚呀你?」
  29
  於海鷹說得一點沒錯,韓非屬於那種橫豎不懼的人。於海鷹還沒說怎麼處理這件事情,他已經自己拎著行李,端著臉盆走進了禁閉室,自己給自己關了禁閉。
  於海鷹還以為是韓非態度好,氣消了一些,讓中隊派了一名哨兵站崗把門。
  可韓非完全不像於海鷹想的那樣。
  30
  韓非出事,把於海鷹整頓了幾個月的功績全部抹殺了,支隊上下很快就流行一段順口溜,說:「越開會越沒治,越整頓越出事。」
  順口溜傳到於海鷹耳朵裡時,他被氣得一天沒吃飯,一夜沒合眼,他終於想出一招:「繼續整頓。」
  第二天一早,於海鷹來到特警中隊,把出早操的內容改成了背條令。於是,操場上,士兵列隊,手拿條令,猶如唱詩班的教徒般背誦起來。
  開飯號響過了,中隊幹部才跑過去向於海鷹報告:「參謀長,一百遍已經背完了。」
  於海鷹看了他一眼,逕直走到隊伍中間,說:「知道為啥讓你們背條令嗎?」
  隊列裡無人回答。
  於海鷹又接著說:「韓非為什麼出事?就是因為他條令意識不強,忘記了自己是個軍人!要解決這個問題,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時刻都要牢記自己是一名軍人。」
  31
  禁閉室內除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本條令,以及寫檢查的紙筆外什麼也沒有。韓非閒得無聊,就在屋裡做俯臥撐。剛做不久,禁閉室外傳來了張武的說話聲:「林阿水,看著點兒,有人來,馬上向我報告。」
  林阿水應了一聲:「是。」
  禁閉室的門被打開了,張武抱著一個西瓜進來。韓非翻身坐起來,打趣地說:「你不是來營救我的吧?」
  張武看了他一眼,說:「參謀長今天晚上沒走,在中隊吃的飯,我估計要來找你談,韓非啊,你一定要注意態度,態度知道嗎?」
  韓非:「喲,張參謀什麼時候改指導員了?」
  正說著,室外傳來林阿水的咳嗽聲,張武趕忙把西瓜放在床底下,轉頭對韓非說:「老虎來了,我先走了。」
  張武說著拉開門就要走,這時於海鷹已經站在門口,張武愣住了。
  於海鷹:「張武,你在這裡幹什麼?」
  張武:「我,我,我來開導開導韓非,幫助他提高認識。」
  於海鷹盯著張武說:「你要是早點開導他,不就沒事了?我看你要是不吸取教訓啊,早晚也和韓非一樣。」
  張武忙說:「對,對。」
  說著,趕緊轉身溜出門去。
  於海鷹走進禁閉室,坐在椅子上,韓非站在床前,望著於海鷹。
  於海鷹:「韓非,想好了沒有?」
  韓非:「想好了。」
  於海鷹:「你錯在哪兒?」
  韓非理直氣壯地說:「我覺得我沒錯。」
  於海鷹愣了一下,他萬萬沒想到,關了幾天禁閉,韓非得出的結論是沒錯?他嚴厲地說:「你利用武警身份給地方老闆追債還沒錯?」
  韓非:「那是因為他們欠人家的工錢不還,我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於海鷹:「可你這一相助,人家三個員工都住院了。」
  韓非:「他們有錯在前還仗勢欺人,我這是以毒攻毒,伸張了一回正義。」
  於海鷹:「是黨指揮槍,還是老闆指揮槍,啊?」
  韓非看了於海鷹一眼,低頭不語。
  於海鷹瞪著韓非說:「誰批的假?誰讓你去幹的?誰給你的權力?」
  韓非不說,一副死豬不怕滾水燙的樣子。
  於海鷹吼一聲:「回答我?」
  韓非倔強地說:「我自己。」
  於海鷹氣憤地一拍桌子,吼道:「韓非,我告訴你,這一次你不好好反省,你這個隊長就別當了!」
  韓非還想辯解,見於海鷹一臉凶相,只好低下頭,不語。
  32
  夜深人靜。一輛轎車在支隊辦公樓前停下,陸濤下車,正準備往樓裡走,忽然看到了於海鷹,他招了招手,喊:「嘿,海鷹!」
  於海鷹快步走了過來:「有事?」
  「一會兒到我辦公室來,我找你有事兒。」陸濤說完,轉身走進辦公樓,於海鷹緊跟在後面,他追了上來問:「什麼事?說嘛!我還要去查哨呢。」
  陸濤:「把韓非放了。」
  於海鷹愣了一下,問:「為什麼?」
  陸濤:「這件事兒很複雜,我慢慢給你說。總之他雖然做得不對,但他為支隊建設還是做出了很大的貢獻,應該給他一次機會。」
  於海鷹:「部隊正在整頓,他這是頂風違紀,放了他,怎麼能服眾?」
  陸濤看了於海鷹一眼,無語。
  於海鷹:「昨天我找他談話,他根本不買賬,好像誰也管不了他似的。」
  陸濤仍然沒有說話,開門走進辦公室,於海鷹也跟了進去,陸濤把門關上。
  於海鷹接著說:「陸濤,這小子就是一顆定時炸彈,說不準什麼時候就製造一個爆炸新聞。這一次,我非把他的引線拔掉,讓他徹底變成一顆啞彈。」
  陸濤強忍著不滿,問:「你打算怎麼辦?
  於海鷹:「從他違紀的程度來看,最少也得給他一個記過處分。認錯態度不好,應該報請上級撤銷他特勤中隊隊長職務……」
  陸濤盯著於海鷹:「是我讓韓非去的。」
  於海鷹驚詫地望著他,陸濤也毫不示弱,他說:「你別這樣看著我,派他出去,也是因公。」
  於海鷹:「你派兵給老闆追債,難道是因公?」
  陸濤:「龍老闆無償給我們提供了建築機械,別人欠他的錢不還,求到我們幫忙,韓非去催催,我覺得是情理之中的事,何況龍老闆也是受害人。」
  於海鷹:「不是,這是交易。」
  陸濤沉默了好一會兒,說:「那你的意思是處理韓非走嘍?」
  於海鷹:「我看他根本不像一個兵!」
  陸濤:「那你看我像不像?」
  於海鷹:「有時候象,有時候不像。」
  陸濤怒髮衝冠,猛一拍桌子,指著於海鷹喊:「出去!你給我出去!」
  於海鷹一下子愣住了,他呆呆地望著陸濤,他的口氣軟了下來,說:「陸濤,現在大家都盯著這件事……」
  陸濤舉手制止了於海鷹,他說:「請你出去。」
  於海鷹怔怔地轉身走到門前,慢慢地將門打開,回頭又看了一眼陸濤,走了。
  陸濤的手緩緩地放下,突然抓起了桌上的茶杯,重重地摔在地上。
  茶杯破碎的聲音在走廊上迴盪。
  走廊裡,於海鷹停住了腳步回過頭來,望著陸濤的辦公室,那破碎的聲音敲擊著他的心靈。

 ·5·


 
 戴宏 陳勝利 著


第四章
  1
  特勤中隊院內,萬籟寂靜的夜空響起了部隊集合的呼喊聲和腳步聲。夜色中,全副武裝的士兵在迅速登上迷彩大卡車,很快,一輛接一輛的汽車了駛出大院,向遠方飛馳而去。
  空無一人的街道,路燈也顯得有點孤獨,汽車擋風玻璃上倒映著路燈的光團,一晃而過。
  於海鷹坐在副駕駛座上。
  一名幹部舉著對講機向後車通報案情:「各車注意,各車注意,根據公安機關通報,案犯黃小強,男,30歲,系金瀾市個體商販。5月18日凌晨1點左右,該犯忽然闖入了在市糧食局工作的袁某家,用隨身攜帶的五四式手槍把袁某及其母親張小丫殺害,並將15歲的女兒劫持……」
  後座上,張武聚精會神地聽著。
  2
  此時,在一棟宿舍樓前,一名公安手持話筒喊話:「黃小強,你一定要冷靜,不能傷害人質,放下武器,爭取寬大處理……」
  不遠的樓頂上,黃小強正用槍指著人質的頭,氣急敗壞地嚷:「去你媽的,你們再嚷嚷,老子就打死她!」
  特警中隊的車急駛進來,停在了宿舍樓前的院子裡,士兵們迅速跳下車,按戰術迅速將宿舍樓包圍,佔領有利地形。
  一輛警車旁,於海鷹和馬局長正聽一個穿公安制服的警察介紹情況。突然,樓上傳來兩聲槍響,眾人一驚。
  樓頂上罪犯黃小強瘋狂地揮舞著手槍喊:「你們馬上給我退回去,不然我就把她推下去!聽見沒有,怎麼還不退!」
  黃小強又衝天開了一槍。
  一名幹警:「怎麼辦,局長?」
  於海鷹看了一眼馬局長。
  馬局長:「通知部隊馬上撤,必須確保人質安全。」
  於海鷹不緊不慢地說:「馬局長,我有個想法。」
  馬局長一愣,說:「你說。」
  於海鷹轉身看了一眼左邊的一幢高樓,這幢樓比罪犯所在的樓高,而且距離不遠,是一個很好的射擊位置。
  馬局長順於海鷹的目光看過去,立即明白了於海鷹的意圖。
  3
  於海鷹和馬局長坐在警車上,士兵們已迅速撤回,包括佯攻的狙擊手也在撤退,但他們是往左邊的陰影裡移動。
  馬局長:「我看萬不得已,只有實施第三套方案……」
  於海鷹拿起對講機,呼叫:「張武,張武,你那兒有沒有射擊角度?」
  「有射擊角度。」對講機傳來張武的聲音。
  於海鷹看了一眼瘋狂扭動的黃小強,又問:「目標移動不定,你有把握嗎?」
  張武堅定地說:「有!」
  於海鷹沉思一下,下命令:「抓住戰機,一招制敵,必須確保人質安全。」
  張武:「明白。」
  張武等人趴在樓道裡仔細觀察,樓頂上的黃小強在瘋狂地扭動,情緒越來越激動。從狙擊步槍的瞄準鏡裡看見案犯和人質的人影不停地晃動,很難抓住時機,張武持槍耐心觀察著。
  不久,案犯突然點煙,就這一瞬間,張武果斷按下扳機。
  「砰。」
  槍聲悠長,罪犯中槍倒下。
  4
  陸濤在家裡看電視裡播放的表彰大會新聞,張武胸前戴著大紅花,滿臉微笑。
  羅靜走過來,把一杯牛奶遞給他。
  陸濤的臉色並不興奮,甚至有點兒陰沉,他忽然想起了還在禁閉室裡的韓非。他把牛奶放在桌上,猛地站了起來,說:「阿靜,東西準備好了嗎?」
  「好了。」
  「拿出來吧。」
  陸濤說著站起身,羅靜走進裡屋。
  陸濤從衣帽架上取下警服穿上,接過羅靜拎出的一箱甜橙走出門。
  5
  禁閉室內,韓非背對著門口躺在床上,一本條令蓋住了他的臉,他有氣沒力地背著:「紀律條令第七條……」
  禁閉室門開了,陸濤拎著甜橙進來往桌上一擱,走到床前,看了一眼韓非,說:「嗯,態度很端正嘛。」說著將蓋在韓非臉上的條令拿了下來。
  韓非沒動靜。
  「怎麼啦?生病了。」
  韓非仍然沒有動靜。
  陸濤伸手拍了拍韓非。
  韓非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眼圈紅紅的,滿肚子的委屈,他說:「支隊長,你是不是早把我忘了?」
  陸濤沒有說話,坐在韓非的床邊。
  韓非:「我的事兒什麼時候才能算完啊?」
  陸濤不動聲色說:「你再休息幾天。」
  韓非:「休息?我都已經休息快一個月了!」
  陸濤:「這事兒,我再跟參謀長商量商量。」
  韓非:「是支隊長大還是參謀長大呀?你們倆到底誰說了算啊?」
  陸濤:「你這事兒主要是撞在槍口上了,於參謀長也很為難。」
  韓非委屈地:「你還替他說話?」
  陸濤拍拍韓非的頭,站了起來,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
  6
  黨委會議室燈光如晝。
  黨委會上,肖明亮說:「韓非的事兒這麼拖著,官兵們反映很大,大家都盯著這件事兒呢。同志們說怎麼辦?」
  黨委成員A:「昨天一名幹部給我講了一段順口溜,說越開會越沒治,一整頓就出事兒!」
  黨委成員B:「那是笑話咱們呢。」
  於海鷹:「所以韓非的事兒必須嚴肅處理!處理韓非是殺一儆百!不處理韓非,這次整頓就是走過場!」
  陸濤:「怎麼處理?已經關禁閉了,你還要怎麼處理?」
  大家靜下來,看著陸濤。
  陸濤看了一眼於海鷹,緩慢地說:「對待自己的同志咱們要以批評教育為主,難道還非要把他撤職轉業嗎!」
  於海鷹很堅決:「對!」
  陸濤:「於海鷹你怎麼十個指頭向外呀?犯了點小錯誤就一棍子打死,今後誰還敢跟咱們干?」
  於海鷹:「我也想幫韓非,可條令就是法,這是原則問題。」
  陸濤一愣,滿臉怒容,還要說什麼,被肖明亮制止住了,他說:「我看這樣吧,咱們還是按照組織原則舉手表決,同意處理韓非的舉手。」
  於海鷹毫不猶豫地舉了手,肖明亮跟著也舉了。其它黨委成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如何是好。
  7
  上午,特勤中隊操場上,於海鷹向全體官兵宣讀命令:「……鑒於韓非同志的上述表現,撤銷其特勤中隊長職務,由司令部參謀張武接任,韓非的工作另行安排。」
  站在隊伍中的張武表情複雜地看了韓非一眼,韓非半張著嘴,傻了。
  8
  命令宣讀完後,韓非頭也不回地回到宿舍裡,他坐在椅上彈吉它,韓非隨旋律輕唱著:「跟著感覺走,請抓住夢的手……」歌聲很傷感。
  張武心情沉重地拎著幾瓶啤酒進來。
  韓非打住,把吉它往床上一扔,高聲說:「哎喲,有酒喝呀?」
  張武不說話,一屁股坐在行軍床上,用牙咬開一瓶啤酒的蓋子,將啤酒遞給韓非。自己又咬開一瓶,和韓非碰了一下,吹喇叭似地喝了起來。
  韓非放下酒杯,看了一眼張武,滿不在乎地說:「幹嘛呀,哥們?搞得這麼沉重?」
  張武沉痛地:「對不住了!」
  韓非突然大笑起來,說:「怎麼了?又不怪你。再說另行安排,說不定給我安排一個更好的地方呢。」
  「但是,我畢竟佔了你的位子。」
  「這太好辦了。」韓非說著把張武扶到椅子上坐好,自己一屁股坐到床子,說:「這把交椅歸你了。」
  張武為難地:「那你怎麼辦?」
  「嗨!跟著感覺走唄!」
  韓非一臉的無所謂,這更加深了張武的負罪感,他一時語塞。
  韓非:「乾脆咱們倆找個地兒好好慶賀慶賀去,反正也快到吃飯時間了。」
  張武忽然想起了什麼,說:「哎喲,不行,我得走了,咱們改天吧。」
  韓非心領神會地說:「去吧,替我問她好!」
  張武起身急匆匆走了,臨出門時,韓非叮囑了一句:「注意保密,小心老虎吃了你!」
  9
  歲月如梭,一轉眼張武下去兩個多月了,部隊還算穩定。昨天特勤中隊在總隊的軍事大比武中拿了團體總分第一名的好成績,又打了一個漂亮仗。這下可把於海鷹美得不行,他暗自慶幸,張武這員虎將是個可用之才,他沒看走眼。
  第二天剛上班,於海鷹拿著一張報紙,興奮地闖進了肖明亮的辦公室,高興地說:「政委,張武又上報了。」
  肖明亮坐在辦公桌前看信,頭也沒抬,答道:「我看見了。」
  於海鷹:「政委,張武上次擊斃罪犯立了功,這不到一個月,又拿了總隊射擊比賽第一名,我看應該給這小子提前晉職。」
  肖明亮面露難色。
  於海鷹問:「怎麼了?他條件不夠?」
  肖明亮:「夠。但是,你先看看這個。」說著拿起桌上的信遞給於海鷹。
  於海鷹接過信,一看傻眼了,說:「這不可能吧,張武幹這事兒我不信?」
  10
  夜晚,月光幽幽地瀉下來,給夜色中的景物鍍上一層銀光。
  特勤中隊豬圈背面傳來「彭彭彭」的打擊聲,兩棵椰樹間吊著一個沙袋,林阿水正在奮力擊打,滿臉汗水。
  於海鷹打著手電走過來。
  林阿水立馬停下手來。
  「出拳要用寸勁。」
  於海鷹把手電筒交給林阿水,過去示範了兩拳,問:「今天晚上見你們張隊長了嗎?」
  林阿水搖了搖頭,說:「他現在應該在宿舍吧。」
  於海鷹噢了一聲,然後對林阿水說:「你練吧。」
  於海鷹走了,剛走出兩步,林阿水突然喊了一聲:「參謀長,我要回戰鬥班!」
  於海鷹想起來了,自從上次林阿水的槍被摸了以後,他就下令把林阿水下放到了後勤班當飼養員,過了這麼長時間怎麼他還在干飼養員呀?
  於海鷹愣了一下,繼續走了。
  11
  深夜,一個黑影從特勤中隊院牆上跳了下來,黑影剛落地,就被於海鷹一把按住:「幹什麼的?」
  「是我,張武。」張武抬眼一看是於海鷹,嚇壞了。
  「看來我小看你張武了,有人說你和地方女青年拉拉扯扯,我還替你說話,沒想到偷雞摸狗的事你還做得輕車熟路啊。」
  張武垂頭不說話。
  「別裝啞巴,你說吧,跟哪個女人約會去了?」
  張武抬起頭,說:「我沒有。」
  於海鷹:「沒有?那你半夜三更飛簷走壁幹什麼?」
  張武:「……我肚子餓了,出去吃東西。」
  於海鷹:「你蒙誰呀!吃東西用得著做賊嗎?」
  張武:「你坐大門口,我不敢進,所以才出此下策……」
  於海鷹:「我告訴你張武,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有人寫信告你,看來絕不是空穴來風吧?」
  張武:「我真沒有跟地方女青年拉拉扯扯。」
  於海鷹:「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我要是查出來,到時候你可不要說我不留情面。告訴你張武,美女愛英雄,英雄不能愛美女!」
  張武:「我真沒有愛美女。」
  於海鷹:「有沒有咱們用事實說話,回去馬上寫一個經過交給我,要詳細。」
  於海鷹說完走了。
  12
  第二天,特勤中隊學習室裡,一名幹部在給官兵們講課,黑板上寫著「軍人誓詞的含義」幾個字。
  「……我們重溫軍人誓詞很有必要。這個問題看似簡單,其實複雜,因為軍人誓詞關係到我們為之奮鬥的目標。正如於參謀長常說的,ABC的問題既是最小的問題,又是最大的問題……」
  幹部突然停住了,他看見於海鷹走了過來,他喊:「起立。」
  全體官兵站起來。
  於海鷹走到講台上,鄭重地說:「宣佈一個決定。」
  官兵馬上立正。
  「根據支隊黨委決定,從今天起,全部隊實行封閉式管理。所有人員一律不准私自與外面聯繫、不准私自外出、不准私自看電視、不准私自參與社會活動……」
  張武站在隊伍中,瞪大了眼睛。
  13
  黃昏,於海鷹站在樹下,韓非抱著吉它走過來,有點玩世不恭地說:「參謀長,怎麼想起來接見我呀?」
  於海鷹:「聽說你吉它彈得不錯。」
  韓非還是一樣的聲調:「一般一般,怎麼樣,為參謀長獻上一曲?」說著撥了一下琴弦。
  於海鷹:「最近,你和張武的關係怎麼樣?」
  韓非:「好!挺好!」
  於海鷹:「他有什麼異常表現沒有?」
  韓非打馬虎眼道:「沒有,他整天都在這兒呆著,比我強多了。」
  於海鷹語重心長地說:「韓非,把你從特勤拿下來,實屬萬不得已啊。」
  韓非:「參謀長,我覺得這事,你處理得還不夠乾淨,應該一把把我整轉業,這樣也許你會為地方輸送了一個百萬富翁!」
  於海鷹:「韓非,你真是死豬不怕開水燙啊!」
  韓非:「我這是響應革命前輩的號召,當兵的就是一塊磚,哪裡需要往哪裡搬。但是像參謀長這樣的人才就不一樣,怎麼搬也比我們這些小蘿蔔頭強。」
  於海鷹被氣得七竅生煙。
  一名士兵跑過來對韓非說:「韓隊長,支隊長來電話找你。」
  韓非為難地看著於海鷹,問:「我能接嗎?」
  於海鷹氣得背著手走了。
  14
  黃昏的特勤中隊士兵宿舍內熱鬧非凡,士兵們興高采烈地說說笑笑,一名中士站起來,興奮地用東北口音說:「第81次週末情書大賽的冠軍評出來了,冠軍得主是……」
  屋裡頓時安靜下來。
  一名士兵:「是誰呀?班長,你快說啊。」
  中士:「是小白臉,林阿水。」
  眾人歡呼,林阿水只是傻笑著。
  中士:「大家安靜!下面演出開始,由我先朗讀,大家啊,把情緒醞釀好,要飽含深情。」
  中士清了清嗓子,然後很有感情地念:「我朝思暮想的水水……哎呀媽呀,比俺們東北的老酸菜還酸啦……」
  大家起哄:「快點念……」
  中士勁頭十足:「我昨天收到你的來信,我激動得一夜沒睡,就到了村口我們常去的小河邊。水水,你還記得嗎,在這裡,你第一次親了我……哎呀媽呀,我不行了,要吐了,老黑,你來念。」
  一名戰士接過信正準備念,忽然看見於海鷹和張武進來,忙站起來:「參謀長!」
  屋裡頓時鴉雀無聲。
  於海鷹:「幹啥呢?這麼熱鬧。」
  中士:「報告參謀長,我們在學習內務條令,剛學到第81條……」
  於海鷹:「第81條是,是你第一次親了我,是吧?」
  大家竊笑。
  於海鷹拿起桌子上的撲克對張武說:「今天是週末,你組織大家出去甩幾把,晚上我有事兒,你盯著點兒。」說完,於海鷹轉身走了。
  眾人一陣歡呼,張武心事重重地走到門口,向遠處張望,他看見於海鷹上車,吉普車發動離去。
  15
  黃昏,特勤中隊門口街道車水馬龍。
  張武穿著便裝,提著一個包,匆匆忙忙地走出來,去攔一輛出租車。
  於海鷹看著張武上車,發動停在街角的吉普車,跟了上去。
  出租車在街上拐來拐去,突然拐彎進了一個小巷,停下。張武下車走了進去。
  於海鷹將車停在路邊,下車跟上。
  16
  張武走到一間民房前停下,他四處張望了一下,敲響了門。門很快打開,張武閃了進去。
  於海鷹跟到門前,聽到屋內傳來一個女聲:「怎麼這麼久才來啊?我都快餓死了。」
  張武:「沒辦法,我們參謀長跟狗看骨頭似地盯著我,根本就出不來呀。」
  於海鷹敲門。
  「誰呀?」是張武的聲音。
  於海鷹憤怒地回答:「狗!」
  張武驚恐萬分地打開門,不安地叫一聲:「參謀長?」
  於海鷹沒理張武,直接走進屋去。
  於海鷹一下子愣住了,一臉病容的李紅梅坐在床上,床頭櫃上放著一些藥品。
  於海鷹嚴厲地看了一眼張武,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張武欲言又止,低著頭蹲到了一邊。
  李紅梅站了起來,很虛弱地說:「首長,這不怪張武,你要怪就怪我吧,都是我拖累了他。」
  於海鷹見李紅梅的狀態不好,馬上走過去安慰道:「李紅梅,你先躺下吧,什麼事也沒有。」說著將李紅梅扶到床邊坐下,又扭頭對張武說:「你照顧好紅梅,熄燈前歸隊。」
  說完,轉身就要走,李紅梅撲過來一把拉住於海鷹,說:「首長,你一定要聽我解釋呀,這事真的不怪張武……」
  於海鷹安慰她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了,啥事兒也沒有,你先躺著,啊!」
  於海鷹撥開李紅梅的手,正要走,李紅梅一下跪在於海鷹面前,哭喊道:「首長!」
  於海鷹邊拉李紅梅邊說:「紅梅,你這是幹什麼?」
  張武也趕緊上前拉李紅梅。
  李紅梅:「首長,要是不聽我說,我就跪這兒不起!」
  於海鷹趕忙答應了李紅梅。
  李紅梅這才站起來,說:「上次你們把我送走,下了船,我又買了一張票回來了。這事兒張武一點兒都不知道。要不是那天因為沒有特區暫住證,被公安扣了,我是絕不會去麻煩張武的。我要是說半句假話,就讓雷公劈了我!」
  於海鷹:「我知道你說的都是真話,先坐下,好不好?」說著把李紅梅攙扶到床邊坐下,問:「李紅梅,你剛走,為什麼又回來呢?」
  李紅梅:「因為我回不去了。」說著李紅梅哭了起來。
  於海鷹轉身問張武:「怎麼回不去了?」
  張武不語,李紅梅止住哭泣,說:「我和張武一個村,從小就好,後來他出來當兵,我一直在家等他。去年,為了供我弟弟上學,我父親就糊里糊塗收了鄉長家的彩禮,非逼著我嫁給他家兒子。我從小就沒了娘,家裡的事都是我爹做主,可這件事兒,我死活不能依他,於是我就跑到這兒來找張武了。沒想到你們部隊有規定……」說著又哭了起來。
  張武在旁邊悶悶地抱著頭,低聲抽泣。
  於海鷹給李紅梅倒水,張武趕快接了過來,於海鷹氣憤地說:「張武,這事兒你為什麼不早點兒告訴我?」
  張武傻傻地愣在那裡,心想:「我想告訴你來著,可是當時你信嗎?」
  17
  街道上的汽車川流不息,四周的霓虹燈在夜空中閃爍。於海鷹心事重重地走了過來,打開車門鑽了進去,正準備發動車,發現車頭前站著李紅梅,張武遠遠地站在後面。於海鷹開門下車,李紅梅走到他面前。
  李紅梅開口說:「首長,您還沒答應我呢?」
  「答應什麼?」於海鷹反問。
  「答應我不要為難張武,要是因為我毀了他的前途,我會一輩子愧對他的。」
  於海鷹沒有回答她,向張武揮了揮手。
  張武跑了過來,於海鷹拉開後車門,說:「你們兩個上車。」
  兩人不解地看了一眼於海鷹,鑽進車內,於海鷹發動汽車走了。
  張武疑惑地問於海鷹:「參謀長,你要拉我們去哪兒呀?」
  於海鷹沒有說話,繼續開車。迎面車燈的光在他臉上劃過,看不出他的表情。
  李紅梅和張武相互對視了一下,眼中充滿了憂鬱和緊張。
  拐了一個彎,吉普車在一家飯店門口停下,於海鷹下車,拉開後車門,對張武和李紅梅說:「下車吧。」
  張武更傻了,問:「幹嘛?」
  於海鷹:「吃飯啊。」
  李紅梅看了一眼張武,兩人走下車來。
  18
  第二天上午首長交班會上,肖明亮、陸濤等支隊領導正襟危坐,聽於海鷹介紹情況:「……張武的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的。我分管部隊的行政管理,發生了這樣的問題,責任在我。在這裡,我向各位檢討,並請求黨委給我處分。」
  肖明亮:「我想這個問題應該客觀地來看,張武隱情不報,違反了部隊的規定。但是他事出有因,而且實屬無奈。今天咱們研究的是上報轉業名單的問題,張武的事我看先放一放吧。」
  黨委成員B:「但是張武確實違反了紀律,這事也是個問題。既然研究轉業,這個因素也不能不考慮。」
  黨委成員A:「現在李紅梅的工作和吃住都存在問題,我們不能在這個時候處理別人轉業。」
  肖明亮:「老陸,你是什麼意見?」
  陸濤:「這個嘛,得問於海鷹。」
  於海鷹愣了一下,說:「問我幹嘛?你是領導啊。」
  肖明亮:「這事兒還真有點兒急,老陸,你有什麼想法就說。」
  陸濤:「張武的情況我能夠理解,李紅梅的遭遇也確實值得同情。但是於參謀長多次教導我們,要一碗水端平。前幾天他提出讓韓非轉業,我沒發表意見,因為大家都知道,韓非過去是我的通訊員,我得迴避。今天我就發表一下意見吧,為了體現公正,我看最好兩個人今年都一起轉業吧。」
  於海鷹:「韓非是不適合在部隊工作,可張武天生就是個帶兵的坯子,是個人才,你讓他下地方去幹什麼呀?」
  陸濤不輕不重地說:「我覺得公生正,廉生威,必須一視同仁。」
  於海鷹被哽住了。他萬萬沒想到,他一心一意想來幫陸濤一把,卻鬼使神差地和陸濤唱起了對台戲,不唱還不行。他終於體會到身不由己這個成語的意思了。
  19
  因為意見不統一,張武和韓非的處理都擱下了。這天下午,烏雲密佈,雷聲滾滾,於海鷹覺得這天氣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他又來到了特勤中隊指導封閉式管理。
  一群戰士喊著口號跑著,張武走到圍牆旁,站在於海鷹身後。幾個工人站在腳手架上,正在加高圍牆,於海鷹和他們說著話。
  「參謀長。」張武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
  於海鷹發現了張武,問:「你幹嘛?有事兒嗎?」
  張武遲疑了片刻,說:「參謀長,這兩天有沒有什麼情況?」
  於海鷹:「什麼情況?」
  張武:「我好像聽到點兒風聲,說是要處理我轉業?」
  於海鷹:「別胡思亂想,好好帶你的兵去。」
  「是。」張武聽明白於海鷹的意思,說完轉身就要走,被於海鷹叫住:「等等。」
  張武站住,恐慌地望著於海鷹。於海鷹走了過去,輕聲地問:「李紅梅的病好點兒了嗎?」
  「好多了。」張武鬆了口氣。
  「下一步你們有什麼打算?」
  「我想讓她回去,可是……」
  「能回去她不早回去了?我看這樣吧,給她找個工作,先幹著,到時候再想別的辦法。」
  張武吃驚地望著於海鷹,他不相信平時他們暗地裡比作老虎的於海鷹會說出這種話。
  於海鷹:「但是,她不能來部隊,也不能影響你的工作。」
  張武感激地望著於海鷹,說:「明白。」
  於海鷹又問:「生活上還有什麼困難沒有?」
  張武:「沒有。吃的住的韓非都給安排好了……」
  於海鷹愣了一下:「韓非?」
  張武:「怎麼了?」
  於海鷹明白過來了:「他早就知道李紅梅沒走?」
  張武:「對。但這事兒與他無關,他是好心……」
  於海鷹連忙說:「沒事,你別瞎琢磨,去吧。」
  張武一臉疑惑地走了。
  20
  金瀾這幾天高溫,因為很久沒有熱帶風暴登陸了,田地裡的莊稼死了不少。於海鷹來到支隊辦公樓工地時,一股燙臉的風拂面而來,他下意識地抬頭望了一眼白熾的日頭,今天他是專程來找陸濤和解來了。
  建築工地內,陸濤和邱永興頭戴安全帽,邊走邊聽技術員匯報工程進展情況。
  一名戴眼鏡的工程師介紹著:「……水電工程進展比較順利,所有的排水管道設備已經安裝完畢,目前正在進行電路安裝,走線接近尾聲……」
  陸濤:「工期還得往前趕,我們的人都望穿秋水了。」
  邱永興接過話頭,對身旁的人說:「賈工,晚上加加班,把進度往前趕。」
  賈工應聲點頭。
  邱永興又扭頭對陸濤說:「不過,陸支隊長,這加班費你們得付啊!」
  陸濤:「不僅沒加班費,還得保質保量。」
  這時,於海鷹走了過來。
  邱永興一回頭,樂呵呵地說:「喲,於參謀長,您怎麼來了?稀客啊!」
  陸濤看了一眼於海鷹,問:「有事?」
  於海鷹:「我想找你談談。」
  陸濤:「談什麼,沒看我正忙著呢?」
  說完扭頭接著對邱永興說:「我可把醜話說在前面,要是工程質量有問題,到時候驗收你們肯定過不了關。」
  邱永興馬上笑著表態:「支隊長,你放心,絕對不會有問題。」
  陸濤與邱永興向工地外走去,於海鷹趕緊跟上。
  眾人走到竹棚搭的臨時大門前,邱永興鑽進車走了。
  於海鷹抓住空檔攔住了陸濤,笑著說:「支隊長這麼熱的天還來視察工地,真夠辛苦啊。」
  陸濤沒有理他,將安全帽扔給一個工人,走向汽車,於海鷹急忙上前攔住。
  陸濤:「這麼熱的天兒還來找我,你不也挺辛苦嗎?說吧,什麼事?」
  於海鷹:「我想和你商量一下張武的事兒。」
  陸濤:「張武和韓非一塊走,會上我已經表過態了。」
  於海鷹倔強地說:「張武不能走,你看……」
  陸濤:「那我走!」
  於海鷹被噎住了。
  陸濤上車,汽車「轟」一聲離去。於海鷹呆呆地站在工地,機器的轟鳴聲震盪在夜空。
  21
  陸濤的態度很強硬,於海鷹也沒招了,他無計可施之下跑去找肖明亮。肖明亮也沒有招,畢竟陸濤的要求是合理的,而且他又是負責支隊行政管理的支隊領導,肖明亮說他幫不了於海鷹。
  這事成了一個死結,於海鷹也無回天之力,看來張武是走定了。
  22
  夜色寧靜,琴聲悅耳。
  韓非坐在特勤中隊學習室的小桌上,幾名戰士圍著他,聽他彈唱。
  張武「彭」地一聲把門踢開,臉色陰沉著站在門口。
  「張武,出什麼事了?」韓非問。
  張武想說什麼又沒說出口,轉身走了。
  「哎,你這是怎麼了?」韓非站起來,扔下吉它追了出去。
  23
  走到張武宿舍,張武抓起一瓶啤酒往自己嘴裡灌。
  韓非推門進來,說:「你小子,在外面轉了一圈,回來發什麼酒瘋啊?」
  張武放下酒瓶,直愣愣地盯著韓非,心中藏著一團火。
  韓非:「你眼神不對,眼神不對。」
  張武冷笑了一聲。
  韓非走過來輕聲說:「是不是和李紅梅吵架了?」
  「你就別裝了,是不是你向支隊長告的密?」張武有點激動。
  韓非驚呆了,說:「你胡說什麼呀!」
  張武:「我明白了!你一個人走不甘心,所以就拉我來墊背,對不對?」
  沒想到張武會這麼小肚雞腸,這令韓非很傷心,他冷笑道:「張武,你別亂說啊,咱們倆是什麼關係,啊?」
  張武:「我想好久都沒想通,李紅梅的事兒除了你沒別人知道,怎麼會捅到黨委會上去了呢?是不是你給支隊長當通訊員當慣了,把這事兒也向他通報了,嗯?」
  韓非猛地站了起來,指著張武,說:「張武,你是被瘋狗咬了?怎麼見人就咬呀?」
  「就是你出賣了我,你別不承認!」張武抓起酒瓶又要喝酒。
  韓非一把把酒瓶奪了過來,說:「張武,是你小子告訴我,老虎把你和李紅梅堵在了小屋裡,你為什麼不懷疑他,偏偏非要懷疑我!」
  說著韓非將酒瓶扔出窗外,張武傻傻地看著韓非,聽見酒瓶的破碎聲劃破了寂靜的夜空。
  張武的心也碎了。
  24
  清晨下起了綿綿細雨,於海鷹穿著雨衣剛走出宿舍樓門洞,看見一個人背身站在雨中一動不動。
  於海鷹走過去,發現張武一臉的雨水,連忙問:「張武,一大清早你站在這兒幹嘛呢?」
  張武望著於海鷹,沒有說話。
  「你瘋了!」說著於海鷹將張武拉進門洞。
  張武:「參謀長,你是不是想讓我走?」
  於海鷹:「你聽誰說的?」
  張武:「我的事兒,支隊領導不是都知道了嗎?」
  於海鷹:「你不是黨委成員怎麼比我還清楚,誰說讓你轉業了?命令宣佈了嗎?」
  張武望著於海鷹,突然哀求道:「我不走,打死我也不走!」
  於海鷹拍拍張武的頭,安慰道:「我也不想讓你走。」
  25
  於海鷹推開肖明亮辦公室的門,肖明亮正在看文件。
  於海鷹:「政委,這件事兒一定得查。」
  「查什麼?」肖明亮走了過來。
  於海鷹:「查一查跑風漏氣的事兒。」
  肖明亮:「噢,你是說轉業問題吧?」
  於海鷹:「怎麼上面開會還沒定的事兒,下面就議論紛紛,搞得軍心不穩。這樣下去,整頓怎麼搞,部隊還怎麼帶?」
  肖明亮:「你說得對,嚴兵必須先嚴官,我們下午開個會,就要說說這個問題。不過領導意見不一致,下面很容易有想法。海鷹,你和老陸溝通過了嗎?」
  於海鷹看了肖明亮一眼,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26
  韓非突然來到陸濤家,陸濤一點兒不意外,因為這兩天就要定幹部轉業名單了,這小子很有可能會榜上有名,他覺得這事兒棘手。
  羅靜見了韓非卻是熱情有加,不停地給韓非遞西瓜。韓非狼吞虎嚥地吃著,邊吃邊嚷:「哎喲嫂子,這是最後一塊了,再吃肚子就炸了!」
  陸濤點燃一支三五牌香煙,說:「韓非,你小子沒事兒了?」
  「我正放長假呢。」韓非邊吃邊答。
  韓非反客為主,將一塊西瓜遞給陸濤,陸濤接過放在桌上,接著說:「你的事兒有點麻煩,我正在做工作。要麼你和張武兩個都走,要麼兩個都留……」
  「該走的走,該留的留。」韓非說著從兜裡掏出一份轉業報告,遞給陸濤,說:「現在特區形勢一片大好,我也想下海去撲騰去了!」
  陸濤盯著韓非,問:「你真的想走?」
  韓非點了點頭,說:「但張武應該留。」
  陸濤把材料摔在桌上,說:「這事兒你說了算嗎?!」
  27
  就在轉業名單就要報上去的這一天,情況發生了變化。一大早,於海鷹匆匆地來到會議室門口,肖明亮迎上去將他攔住。
  於海鷹問:「政委,這麼急,什麼事兒?」
  肖明亮:「陸濤今天提出來復議轉業人員。」
  於海鷹一愣。
  肖明亮:「我看有轉機,會上無論他說什麼,你一定要冷靜。」
  於海鷹:「我也不想和他吵。可是韓非走,張武留,我絕對沒有私心,是為了部隊建設。」
  肖明亮:「這我知道。」
  於海鷹:「可陸濤不知道。」
  肖明亮:「我瞭解陸濤,他還是比較重大局的。他這麼固執,會不會是因為別的什麼……」
  於海鷹:「他能有別的什麼?」
  肖明亮將於海鷹拉進會議室,這是關於轉業幹部的最後一次黨委會了。
  28
  支隊正緊張確定轉業幹部名單的時候,在特勤中隊院內,韓非穿著警服,正滿面春風地摟著中隊幹部擺弄著誇張的姿態照相。於是,戰友們都猜想韓非肯定搞掂了,今年轉業肯定沒他。
  林阿水邊喊「一、二、三」,邊調整焦距為韓非拍照,張武躲在宿舍瞧著韓非,越瞧越糊塗,他走了過去。
  「來來,再來一張。」韓非嚷著,突然看見張武向這邊走來,他忙跑過去拉住張武,說:「老張,咱倆來一張。」
  張武:「你這麼高興,留下了?」
  韓非:「留下了我照哪門子像呀?我這是告別。」
  張武:「命令還沒宣佈,告什麼別呀。」
  韓非:「我這不是替你做工作嗎?」
  張武:「替我做工作?」
  韓非:「對呀,我告訴大家要熱愛部隊呀。等我以後發了財,你可以拿出照片教育官兵們,就說這個就是我們中隊培養出來的百萬富翁。」
  張武:「你這是一切向錢看嘛。」
  韓非:「向錢看有什麼不對?現在這個年代是,大道理一筐,不如大團結一張。」
  韓非說著就去勾張武的脖子,張武突然意識到什麼,一把將他推開,問:「你真要走?」
  韓非:「早晚的事兒。」
  張武想到了自己的命運,心事重重地走到一邊。
  韓非拉住張武:「別怕,不就是走嗎?兄弟給你先打個前站,等我當了李嘉誠,給你弄個老總什麼的幹幹。」
  一名士兵跑過來喊:「隊長,電話。」
  張武轉身向隊部跑去。
  29
  金瀾碼頭售票口,李紅梅正在排隊買票。張武急匆匆地跑來,將李紅梅拉出隊伍。
  張武:「票別買了。」
  李紅梅:「你這是幹什麼?」
  張武:「你先別著急走。」
  李紅梅:「你就別折騰了。這主意是我自己拿的,深圳那邊已經聯繫好了,你們參謀長說得對,等你條件夠了,我再堂堂正正地過來。」說著轉身欲向售票口走。
  張武拉住李紅梅:「也許這條件永遠都夠不著了。」
  李紅梅奇怪地問:「怎麼了?」
  張武:「韓非走了,看來我在部隊也幹不成了。」
  李紅梅:「參謀長不是不讓你走嗎?」
  張武:「參謀長不讓我走,聽說支隊長想讓我走呀。如果那樣的話,你走就沒意義了。」
  李紅梅什麼也沒說,本想自己走讓張武留,看來晚了。兩人只好往回走到碼頭的防風堤上坐下,遠處傳來的汽笛聲打斷了他們的思緒。
  30
  這次黨委會的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好,直到宣佈命令的那一天,也沒洩露半點消息。
  那天,清晨的營院裡漂浮著薄薄的晨霧,如夢如幻。
  於海鷹、陸濤等人心情複雜地站在隊伍中,所有機關幹部和基層幹部們站成一列。
  肖明亮宣佈總隊的命令:「……根據支隊黨委決定,下列警官退出現役。特勤中隊副隊長韓非,金瀾支隊後勤處助理員魏天,一中隊副指導員楊明。以上同志光榮退出現役……」
  張武瞪大了眼睛,因為沒他的名字。
  31
  命令宣佈完了,韓非回到自己的宿舍收拾東西,張武走過來遞給韓非一塊電子錶,說:「這個你收下。」
  韓非嘴裡叼著煙,接過電子錶戴上,還是一臉的無所謂,他笑著說:「你是不是想讓我像李紅梅一樣,分分秒秒都想著你呀?」
  張武沒說話,他的心情很沉重。
  士兵們在一旁默默地幫韓非整理東西,依依不捨的樣子。韓非順手拿過吉它遞給林阿水,說:「留著吧,好好練啊。」
  林阿水點點頭。
  韓非又問身邊的一個幹部:「可以交接了吧?」
  幹部點點頭。
  韓非把一疊文件、一疊書、一串鑰匙、一隻電筒放在桌上,說:「就這些了,現在正式移交給張隊長了。」
  張武接過東西,問:「不是兩個一塊走嗎,到底怎麼回事?」
  韓非:「組織安排唄。」
  韓非突然想起了什麼,轉身對張武說:「對了,還有這副肩章,你來幫個忙。」
  張武過來幫他一個一個摘去肩章,韓非拿起大簷帽,摘下帽徽,心情忽然變得沉重了。
  韓非「呸」一口吐掉嘴裡的煙,走到鏡子前,緩緩把沒有帽徽的大簷帽戴上,鏡子裡照出了韓非沒有帽徽和肩章的形象。穿了十幾年的警服脫了,他突然覺得心裡空空的,酸酸的,還是有點捨不得。他盯著鏡子裡的自己,從軍的往事歷歷在目,他完全投入到往事之中去了,忘記了一切……
  「韓非。」張武輕聲叫道。
  韓非沒有動,他還沒從往事中醒來。張武走到他的面前,只見韓非已經淚流滿面。
  「韓非,我的好兄弟!」張武又情不自禁地喚了一聲。
  韓非回過神來,他擦著淚水,躬身把自己扔在地上的煙頭拾起來,扔進煙灰缸裡,他想自己應該給戰友們留下一個乾乾淨淨的形象。
  32
  當天,轉業幹部的送行酒是在支隊機關食堂統一安排的。告別的宴會上,陸濤和韓非碰杯,韓非一口將酒喝完,陸濤也眼圈濕潤,拍了拍韓非的肩膀,一口將酒喝下,轉身離去。
  於海鷹端起酒杯說:「韓非,我敬你一杯,如果有什麼對不住的地方,你不要放在心上。」
  韓非:「參謀長,看你說到哪去了?我是支隊長的通訊員,也是你的通訊員呀,今後有什麼事你儘管吩咐。」
  肖明亮語重心長地說:「韓非啊,你記住,到地方後一定好好幹,別給咱們支隊丟臉。」
  韓非:「政委您放心,我這臉早鎖在保險櫃裡了,就算把命丟了,這臉也丟不了。」
  於海鷹:「有骨氣,我和政委一起敬你一杯。」
  三人乾杯,一飲而盡。
  陸濤在另外一桌上正被一群轉業幹部圍攻,他向一名轉業幹部敬酒,說:「你們記住,支隊永遠是你們的家,永遠是你們的堅強後盾。」
  陸濤一席話,說得轉業幹部心裡暖暖的。一名轉業幹部端起酒杯說:「我再敬支隊長一杯,這杯酒你得喝了,等支隊長當了將軍我們就沒機會敬了。」
  陸濤笑著說:「你將我的軍吧,老樊。」說著把酒乾了。
  於海鷹端著酒杯走到陸濤跟前,說:「支隊長,我想敬你一杯。」
  陸濤:「我又不走,你敬我幹嘛?」
  陸濤扭頭把在一個角落喝悶酒的張武叫過來,說:「張武,要不是參謀長想留你,你今天和韓非就一塊兒走了,你還不感謝一下?」
  「參謀長,謝謝了!」張武說完一口喝下。
  「還有韓非,他可是替你求情了的。」
  「韓非?」
  陸濤的話使於海鷹和張武都驚呆了。
  陸濤解釋道:「怎麼?不信?我告訴你們,我的工作是韓非做通的。」
  於海鷹:「韓非?」
  陸濤:「韓非說,如果走,他只有一個條件,那就是讓張武留,我還能不同意?」
  張武如夢初醒,突然拎起一瓶酒隔著老遠大吼一聲:「韓非……」
  屋裡一下變得鴉雀無聲。
  韓非站了起來,和張武隔著一段距離。
  張武舉起了酒瓶,說:「我的好兄弟,我敬你了!」
  說完張武一揚脖對著酒瓶吹了起來。於海鷹趕忙上去一把搶過酒瓶,說:「張武,你發什麼酒瘋啊?」
  張武又從別桌拿起一瓶啤酒喝了起來。
  於海鷹又將瓶奪下,大吼一聲:「張武!」
  張武愣往了。
  韓非走過來,張武衝上前一把將韓非抱住,哭了起來。
  於海鷹的眼圈紅了,他一回頭,看見陸濤走出了食堂的門,他追了出去。
  食堂外,陸濤剛走到汽車旁,被於海鷹叫住。
  於海鷹拎著酒瓶,端著酒杯過來,說:「陸濤,我敬你的酒還沒喝呢?」
  陸濤:「你敬我酒,我就得喝啊?」
  於海鷹:「那當然!」
  陸濤:「你太霸道了吧?就憑你小子沒大沒小,獨斷專行,只許官家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所作所為,這酒我也不能喝!」
  於海鷹:「我知道你對部署有意見,這杯酒我認罰,我先喝。」說著舉杯把酒乾了,等他放下酒杯,陸濤已把車一溜煙地開走了。
  於海鷹端著酒杯,尷尬地望著遠去的汽車,不知所措。食堂裡飄出了送戰友的歌聲……
  33
  送別韓非那天晚上,張武喝醉了,而且醉得不輕,他睜開眼睛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他突然想到了李紅梅,這個好消息她還沒一起分享呢。
  張武匆匆地穿過街道,街上車水馬龍,繁華喧鬧。張武來到臨時出租屋,開門進去,發現出租屋被打掃得幹幹靜靜,李紅梅卻沒了蹤影。
  張武走到床前,在疊得整齊的被子上,放著一張信紙,他木然地拿起信紙看著,耳朵裡彷彿迴響著李紅梅的聲音:「阿武,我走了,走得可能有點匆忙,但是請你相信我,因為喜歡你,才不得不走的。每天看著你心神不定的樣子,我心裡也非常難受。阿武,我不能拖累你,更不能耽誤了你的前程,我相信你一定能出人頭地,我等著你的好消息……」
  張武突然大吼一聲:「為什麼?」
  然後,他把信紙揉成一團,痛苦地蹲在了地上。

 ·6·


 
 戴宏 陳勝利 著


第五章
  1
  1988年8月1日,中國人民武裝警察部隊正式授銜。不久,第三支隊全體官兵舉行了隆重的授銜儀式。那天,晴空萬里,支隊機關全體幹部和基層官兵代表集結在機關操場,迎來了這個他們盼望已久的神聖時刻。
  列隊的官兵莊嚴肅穆,肖明亮、於海鷹等支隊領導站在第一排。
  陸濤穿著嶄新的警服、戴著白手套,挺立在主席台的話筒旁主持授銜儀式。
  在《解放軍進行曲》的伴奏下,四名士兵頭戴鋼盔,戴著白手套,擎著一面國旗,正步走向旗桿,在旗桿下立定,緩緩升起了國旗。當國旗升到頂的瞬間,軍樂聲戛然而止,陸濤洪亮地下達了口令:「立正!」
  隊伍整齊地靠腳立正。
  陸濤莊嚴地說:「我宣佈,第三支隊授銜儀式現在開始。」
  總隊首長宣讀了授街命令,肖明亮、於海鷹和陸濤被授予中校警銜,張武被授予中尉警銜……
  2
  值班室裡,電視機裡正在播放支隊授銜的電視新聞,畫面上眾人面向國旗敬禮,國旗高高飄揚。
  於海鷹已換上了警銜,端一杯茶,正聚精會神地看著電視節目。室外傳來了新聞幹事的聲音:「報告!」
  「進來。」於海鷹仍盯著電視看。
  新聞幹事抱著一疊剛洗好的照片和幾個已經裝好了照片的鏡框走進來。
  於海鷹回頭看了一眼新聞幹事,問:「什麼事兒?」
  新聞幹事:「參謀長,照片洗出來了。」
  「是嗎?」於海鷹興奮地轉身坐到了桌前,拿起新聞幹事放在桌上的照片,於海鷹邊看邊稱讚:「不錯,確實不錯!」
  新聞幹事拿起一個鏡框,說:「您再看看這個。」
  於海鷹自豪地欣賞著鏡框中自己戴中校警銜的標準照,高興地說:「好,太好了!」
  新聞幹事:「參謀長,您先看著,我給別的首長送去了。」
  於海鷹:「去吧。」
  新聞幹事欲走,突然又想起了什麼,對於海鷹說:「對了,陸支隊長不在,您看他的照片……」
  於海鷹:「擱我這兒吧,我給他送去。」
  新聞幹事把幾張照片和一個鑲有陸濤標準照的鏡框放下,走了。
  於海鷹放下手中的鏡框,拿起與陸濤的合影,於海鷹心裡特不是滋味兒。他的眼前忽然閃現出了他和陸濤的一幕幕畫面——
  邊境反擊戰中,陸濤背著於海鷹穿行在炮火之中……
  兩人在金瀾相見的情景……
  陸濤憤怒的臉……
  於海鷹忽然覺得特別對不住陸濤,畢竟陸濤救過自己的命,而且陸濤費老勁把自己調過來,就是想兄弟倆相互有個照應,可自己卻總跟陸濤唱對台戲,於海鷹你是什麼狗屁兄弟?
  3
  於海鷹駕車,副駕駛座上放著陸濤照片的鏡框,新換的三菱越野車穿行在郊區的土路上。
  市郊綠草茵茵的原野上矗立著測量勘察儀器,陸濤、邱永興及幾個工程技術人員正在指指點點說著什麼。
  於海鷹的越野車停在綠草起伏的斜坡上。
  陸濤轉身,看見於海鷹開門下車,抱著一個鏡框走過來。
  陸濤給邱永興他們打了個招呼,雙手抱在胸前等於海鷹走過來,說:「參謀長大駕光臨,有何指教啊?」
  於海鷹把鏡框遞給陸濤,說:「給你送照片來了。」
  陸濤接過鏡框,滿意地看了看,又收住了笑容,問:「於海鷹,你把照片給我送到這兒,讓我往哪兒掛呀?」
  於海鷹笑著說:「掛天上,讓全國人民都看見你。」
  陸濤樂了,邱永興一行收拾好東西跟陸濤打了個招呼,走了。
  於海鷹和陸濤邊走邊聊。
  於海鷹:「總見不著你,不會是在躲我吧?」
  陸濤:「惹不起,我還躲不起?你跑這麼遠就是來給我送照片?」
  於海鷹:「我是想跟你喝酒。」
  陸濤一愣:「有事沒事都喝酒呀?我又不是酒囊飯袋。」
  「唉,上次你欠我一杯,今天我罰你一壺。」於海鷹一本正經地說道。
  陸濤:「我什麼時候欠你一杯了?」
  於海鷹:「韓非走的那天。」
  陸濤恍然大悟,說:「這事兒你還記得,你真是一根筋啊。」
  說著於海鷹向車走去,陸濤抱著像框跟著走過去。
  於海鷹把綠軍毯鋪在車頭前,拿出幾聽軍用罐頭和一個軍用水壺放在毯子上。
  陸濤將像框放到車裡,順手拎起一聽罐頭,說:「我的天啊!你小子從哪兒搞的這玩藝兒?」
  於海鷹邊打開酒瓶邊說:「怎麼樣,不比你的山珍海味差吧?」
  陸濤:「啊!你這是想讓我憶苦思甜啊。」
  於海鷹打開一聽午餐肉罐頭,說:「我是不想讓你忘了老鷹山。想想那時候天天吃,一聞到這玩意兒就犯噁心。哎,為了吃上一頓蔬菜,二連的那個大個子排長,還被敵人打死了,你還記得嗎?」
  陸濤:「怎麼不記得,這傢伙還經常偷我的煙抽呢。」
  於海鷹邊倒酒邊說:「可惜他不在了,要不現在可能也是中校了吧?」
  陸濤感歎地說:「是啊,應該是中校了。」
  兩人忽然陷入了不堪回首的往事之中。一會兒,於海鷹端起酒杯,輕聲說:「這杯酒,咱們敬他們吧。」
  兩人將酒一起灑在了地上。
  於海鷹又舉起了酒壺倒酒,說:「兄弟,喝一口吧,喝一口你就不跟我記仇了。」
  陸濤看了於海鷹一眼,接過酒壺狠狠地喝了一口,說:「好!還是這酒的味道正!」
  於海鷹:「那是啊,肯定比和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鳥人在一起喝酒強吧。」
  陸濤笑了:「於海鷹,你以為我願意跟他們喝啊?酒是別人的,可胃是自己的。天天給自己喝毒藥,我有病啊!」
  於海鷹:「那你就別喝呀?」
  陸濤站了起來,緩慢地說:「你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一張白紙好畫最新最美的圖畫,可是你得有顏料去畫吧?於海鷹同志,現在光有精神是不夠的,也是幼稚的!官兵吃不好、睡不香、裝備又落後,他們怎麼去打勝仗?落後就要挨打,弱國無外交,這是三歲小孩都明白的道理,你不會不明白吧?」
  於海鷹:「你的意思是說我還是落後?」
  陸濤:「你以為自己很超前啊?」
  於海鷹看了陸濤一眼,指著插著標桿的那片草地,問:「你又想在這兒搞什麼超前的把戲啊?」
  陸濤:「訓練場!」
  於海鷹眼前一亮,立馬站起來看了看四周,大聲說:「好!這地兒簡直就是一個天然的訓練場!」
  陸濤:「建一流部隊,沒有一流的營房行嗎?培養一流的士兵,沒有一流的訓練場可能嗎?」
  於海鷹來情緒了,連聲說:「對對對,趕快搞!」
  陸濤:「搞嗎?我看這事兒不一定搞得成。」
  於海鷹:「為什麼?」
  陸濤坐下,拿起酒壺喝了一口,賣起了關子。
  4
  陸濤賣關子,其實是吊於海鷹的胃口,他知道於海鷹做夢都想擁有一個現代化的訓練場。於是,他把爭取黨委成員投贊成票的任務交給了於海鷹。
  於海鷹幹這件事兒積極性極高,他匆匆忙忙走到肖明亮辦公室門前,著急地敲門。
  肖明亮的門沒有開,旁邊的一扇門卻打開了,通訊員從裡面走出來。
  於海鷹:「通訊員,政委呢?」
  通訊員:「去特勤了。」
  於海鷹:「幹嘛去了?」
  通訊員:「好像特勤出了幾個精神病。」
  於海鷹一驚,問:「什麼?還出了幾個?」
  通訊員點頭稱是。
  5
  黃昏,鞭炮聲聲,震耳欲聾,特勤中隊對面又一家歌舞廳開張了。
  肖明亮推開特勤中隊的窗戶,音樂聲撲面而來,他探頭向外望去,只見紅男綠女站在歌舞廳門前招攬生意。
  一名幹部對他說:「這已經是第六家了。」
  「窗戶對著歌廳,崗樓對著酒樓,這可是個新情況啊。」肖明亮用力把窗戶關上,回頭對身後的張武說:「張武啊!窗戶問題的確是個大問題啊,解決不好會出大事的。」
  張武莫名其妙地望著肖明亮,他不知道,隨著時代的發展,特區彷彿一夜之間變得繁華了,酒綠燈紅也悄然而至。
  6
  於海鷹的越野車風馳電掣般衝進了特勤中隊,他猛地把車門關上,急匆匆向幹部辦公室跑去。剛上樓,就與肖明亮他們撞上了。於海鷹迫不及待地問:「怎麼回事兒,怎麼一下子出了這麼多精神病啊?」
  肖明亮一愣,說:「誰得精神病了?」
  於海鷹:「哎,你的通訊員不是說你到特勤來解決精神病問題來了嘛?」
  肖明亮明白過來了:「只是外面的世界太精彩,個別的戰士們睡不好覺,得了神經官能症而已,怎麼冒出精神病來了?」
  於海鷹:「是這樣,那是我有精神病了。」
  大家笑了起來。
  於海鷹奇怪地問:「哎,戰士們為什麼睡不好覺呀?」
  肖明亮指著窗戶,說:「因為窗戶問題,你瞧,後面一排歌舞廳,鬧得戰士們沒法睡。」
  於海鷹回過頭,說:「張武,一個窗戶問題都解決不了,你當的什麼狗屁特勤中隊隊長!你知道政委是幹嘛的嗎?政委是把關定向的,跑這兒來幫你解決窗戶問題,哪有精力抓大事呀,啊?馬上就給我解決了,回頭我來檢查。」
  張武:「是!」
  於海鷹轉頭對肖明亮說:「這點兒小事交給我,保準你滿意。」
  肖明亮反問道:「你找我有什麼大事兒啊?」
  於海鷹:「您先上車吧。」
  7
  車上,肖明亮問:「咱們上哪兒?」
  於海鷹:「輪訓隊。」
  肖明亮:「那裡出大事了?」
  於海鷹:「對,大好事兒!因為我們的訓練場有了,就在輪訓隊。」
  肖明亮:「我怎麼越聽越糊塗呀?」
  於海鷹興奮地對肖明亮說:「你看啊政委,咱們把輪訓隊的舊禮堂租給邱老闆,他就把他的一大塊兒地給我們,咱們搞一個一流的訓練場,您說這不是大事嗎?」
  「租?」肖明亮有點疑問。
  於海鷹:「不叫租,叫合作也行。」
  肖明亮:「租也好,合作也好,這事兒我不同意!」
  於海鷹被噎住了。
  8
  越野車停在支隊舊禮堂前,於海鷹拉開車後門,政委從車上下來。
  於海鷹指著破舊的禮堂:「咱們又不是天天開會,你看這破禮堂空著也是空著。」
  肖明亮:「你知道他們租禮堂幹嘛嗎?」
  陸濤:「邱老闆就是想在這兒搞個文化城,豐富金瀾人民的文化生活,到時候咱們看節目還可以免費呢,多好呀?」
  肖明亮:「你不是挺反對搞這些的嗎?最近怎麼趕起時髦來了?老陸讓你來的吧?」
  於海鷹:「不是,不是,我只是想搞訓練場。政委,你是知道的,咱們每年的新兵訓練都是在別人的廠子裡搞的。」
  肖明亮:「我們的確需要一個訓練場。但是,上面沒有明文規定讓幹的事兒,咱們不能蠻幹。」
  於海鷹:「政委,咱們這麼四平八穩等待下去,我擔心會不會……」
  肖明亮打斷道:「你擔心我們會掉隊,是吧?按你的意思,過去的紅軍、八路軍裡面就沒有一流部隊?讓部隊搬到賓館裡面就變成一流部隊了?」
  於海鷹被問得啞口無言。
  肖明亮笑著對他說:「海鷹啊,現在部隊的新情況、新問題層出不窮,我覺得應該把精力放在管好兵、帶好部隊上,引導官兵樹立正確的人生觀和價值觀,這樣才不會掉隊。你想,如果一個士兵沒有理想信念,他能去堵機槍炸碉堡嗎?如果一個人沒有點兒精神頭能行嗎?」
  於海鷹沒說服肖明亮,反被他說服了,可是訓練場已經在於海鷹心裡建起來了,他哪能放棄?
  9
  新兵訓練真的是在別人的廢舊廠房裡進行,於海鷹說的是實情。
  隨著一陣激烈的槍響,畫著真人頭像的移動靶位被打倒了。隊伍中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於海鷹把手槍交給張武,看見陸濤站在一個台階上,也在衝他鼓掌。。
  於海鷹拍打著身上的泥土來到陸濤身邊。
  陸濤問:「怎麼樣,政委不同意吧?」
  於海鷹點頭。
  陸濤:「這個結果我早就料到了。」
  於海鷹:「為什麼?」
  陸濤:「因為政委對我有看法。」
  於海鷹:「不會吧。」
  陸濤:「不會才怪呢,我這個代支隊長都代了這麼多年了,為什麼一直沒把這個代字去掉?我分析了一下,肯定與政委有關。所以我提出的事兒,他都會打個問號。」
  於海鷹將信將疑地看著陸濤,雖然他不相信他說的,但事實是陸濤的代字確實沒去掉。
  陸濤冷笑:「一根筋啊,你還傻乎乎起哄嗎?」
  於海鷹:「我只想把部隊帶好,為你分憂啊。」
  陸濤:「算了吧,你不添亂就謝天謝地了!」
  於海鷹:「那這事兒該怎麼辦啊?」
  陸濤:「我看咱們得採取點兒戰術動作。」
  10
  張武指揮幾名戰士在特勤中隊班裡封窗戶,於海鷹走進來,士兵們趕緊立正站好。
  於海鷹走到窗前一看,窗戶已經用三合板封死了。他哭笑不得,扭頭問道:「張武,這就是你想的辦法?」
  張武:「絕對把燈紅酒綠封在了外面吧?」
  於海鷹動了動窗戶,已經釘死了,開不開。
  於海鷹苦笑,說:「張武,你真想得出來啊!」
  張武:「咱不能讓歌舞廳關門,我們又不能搬走,那能怎麼辦?」
  於海鷹指著窗戶說:「拆,馬上拆了!」
  張武滿臉疑,問:「拆了?」
  於海鷹:「天氣這麼熱,你把窗戶封死了,戰士們不是更睡不著了嗎?你說這能讓政委看嗎?」
  張武沒有回答,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
  11
  一輛地方轎車在支隊辦公樓前停下,陸濤開門下車,正準備進樓,於海鷹匆匆從樓道出來。
  陸濤問:「你這急匆匆幹嘛去?」
  於海鷹:「找政委。」
  陸濤:「有進展嗎?」
  於海鷹:「有點麻煩,這兩天政委滿腦子都是窗戶問題,什麼也顧不上。所以我琢磨必須把窗戶問題解決了,政委才能安安心心考慮訓練場的事兒。」
  陸濤:「上面我可是擺平了,黨委成員我也找了一遍,現在主要是看政委的態度了。」
  於海鷹:「放心吧,我一定拿下這個山頭。」
  12
  三中隊院內,二胡聲聲作響。
  肖明亮坐在球場中間,邊講邊示範拉二胡的技巧,他的對面坐著二三十名士兵,一板一眼地拉著。
  於海鷹走過來,站在士兵的後面,看見這一情景笑了,他還是第一次發現肖明亮拉一手好二胡。
  看見於海鷹站在球場邊上,肖明亮放下二胡走過來。
  「沒想到政委還這麼多才多藝呀。」於海鷹恭維道。
  「多年不練,手也生了。」肖明亮謙虛地說。
  「拉得不錯。」
  「海鷹,又是來找我說訓練場的事兒吧?」
  「不是,不是,是找您說窗戶的事兒。」
  「窗戶問題解決了?」
  「解決了。」
  說著於海鷹拉著肖明亮向停在門口的越野車走去。其實於海鷹採用的是迂迴戰術,等把窗戶問題解決了,他就會趁機再次提出訓練場問題。
  13
  於海鷹和肖明亮來檢查,事先沒打招呼,所以到了特勤中隊,班裡燈還沒打開,他們只好走進了光線昏暗的屋裡。
  正在補漆的張武看見兩人來到跟前,才把燈打開。
  燈一亮,肖明亮被眼前的情景嚇了一跳。窗戶沒有封,但被刷得漆黑一片。
  肖明亮笑著說:「你們怎麼搞得暗無天日啊!」
  說著走過去將窗戶推開,窗外歌舞廳的霓虹燈已經亮了起來,音樂聲、喧鬧聲依舊。
  張武緊張地看了於海鷹一眼,知道還是過不了關。
  於海鷹說:「張武他們搞了好幾個方案,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我早說過窗戶問題不是個簡單的小問題。」
  說完,肖明亮笑了笑,走出門去。
  14
  肖明亮的司機見肖明亮從樓上下來,立即把車開了過去。
  於海鷹:「政委……」
  肖明亮問:「你們把眼睛蒙上了,是不是打算再把耳朵也塞住啊?」
  於海鷹愣了一下,不知如何回答。
  肖明亮:「海鷹啊,這樣解決不了問題,封得住窗戶,不一定能封得住戰士心啊!」
  於海鷹若有所思。
  肖明亮開門上車,臨走對於海鷹說:「我去開個會,窗戶問題還得好好想想。」
  於海鷹:「政委,我今天住在這兒,我就不相信解決不了這個窗戶問題。」
  肖明亮沖於海鷹笑了笑,車開走了。
  15
  夜,特勤中隊班裡,一名士兵「叭」地把燈關了。
  班長:「你們三個必須等首長睡了以後才能睡。要不然你們的呼嚕跟擂戰鼓似的,首長怎麼睡得著?」
  戰士A:「班長,我們早商量好了,等首長睡了以後,我們用枕巾包著頭睡,就像裝了消聲器,保證聽不見呼嚕聲。」
  班長:「行啊,你們可以當特務,搞暗殺活動了。」
  戰士B:「班長,我們的呼嚕倒不是什麼大問題,我倒是擔心你那雙『香港腳』,那腳丫子氣非把首長熏昏過去。」
  班長:「有這麼大威力嗎?」
  戰士C:「別的不說,就看看你那雙襪子,脫下來往地上一扔,能還跟靴子一樣直挺挺地站在地上。」
  班長:「你們別埋汰我,我現在就把鞋拎出去。」說著起床拎著鞋走出門去。
  大家哈哈笑。
  班長很快回來了,驚慌地說:「噓——,別吵了,首長來了。」
  16
  門外走廊內,張武跟在於海鷹後面勸阻道:「參謀長,你到我屋去睡,我睡班裡。」
  於海鷹:「那還怎麼搞實地調查,你去睡吧。」
  張武:「你睡不著的,那幫小子放屁磨牙,什麼都來。」
  於海鷹:「別囉嗦了,睡去吧。」
  「是。」張武轉身欲走,又被於海鷹叫住。
  張武站住了。
  於海鷹關心地問:「李紅梅最近怎麼樣?」
  張武情緒一下子低落了下來。
  於海鷹:「怎麼了?」
  張武:「自從她去了深圳,就沒來過幾封信,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
  於海鷹一驚:「是嗎?」
  17
  屋裡非常安靜,夜風吹拂著蚊帳,輕柔如夢。
  於海鷹走進屋來,在一張空床上躺下,屋內鴉雀無聲,戰士們好像都睡著了。
  於海鷹剛躺下,窗外就傳來了一個女人的叫喚聲:「阿水,阿水哥……」
  於海鷹翻身起床,將窗戶推開一條縫觀察。
  窗下圍牆外,兩個女人正沖營區喊叫:「阿水哥,你出來一下嘛……」
  圍牆外,兩個花枝招展的小姐正在小聲議論著,霓虹燈照著她們的臉,忽明忽暗。
  小姐A:「我親眼見他進這個部隊院子的呀,肯定在這裡面。」
  小姐B又衝著營區喊:「阿水,阿水哥……」
  於海鷹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來到了小姐身後,突然大吼一聲:「喊什麼喊!」
  兩個小姐嚇了一跳,回過頭來,於海鷹怒目圓睜地站在她們後面。
  18
  士兵們盤腿坐在特勤中隊院內球場上,每人面前放著自己的筆記本、影集等私人用品。
  張武站在隊列前面,對士兵說:「我們是軍人,不是老百姓。那些花花綠綠的美人畫、不健康的錄音帶,還有那些趕時髦的衣物,一律沒收。下面,開始點驗。」
  張武和幹部們開始逐一點驗戰士物品。
  於海鷹走到林阿水面前,仔細翻看他的物品。發現了一本印有鄧麗君圖像的歌本,於海鷹拿起來,翻了翻,說:「林阿水,你跟我來。」
  林阿水站起來,跟著於海鷹走了過去。
  張武拿出一本鄧麗君的磁帶對戰士大喊:「她的歌好聽嗎?」
  一名戰士回答:「好聽。」
  張武:「但是不適合我們唱,我們軍人要唱軍歌,懂嗎?」
  士兵們異口同聲地回答:「懂!」
  在籃球架下,林阿水正垂著頭向於海鷹解釋:「……那兩個女的,我真的不認識,昨天晚上我拉泔水,路過靚妹歌舞廳門口,我看見兩個女的在和一個男的糾纏爭吵,男的打了一個女的耳光,好像是因為錢的事,我就走過去制止,那男的見勢不妙,就把錢給了女的,跑了。」
  於海鷹:「事情就這麼簡單?」
  林阿水:「是。」
  於海鷹:「那人家為啥會找上門來?」
  林阿水:「我也不知道。」
  於海鷹:「林阿水,你別騙我!」
  林阿水:「首長,我說的是實話,不信你可以問吳斌,當時他也在場。真的,我沒說假話。」
  於海鷹:「我相信你,去吧!」
  林阿水愣了一下,趕緊跑回隊伍中。
  19
  於海鷹終於明白了,窗戶問題不是個小問題,所以他決定在特勤中隊多住些日子,完全徹底把窗戶問題解決了。
  第二天晚上,肖明亮也來了,當然也是為了解決窗戶問題。熄燈後,於海鷹和肖明亮把車開到中隊大門的馬路上停住,兩人坐車觀察。
  霓虹閃爍,一隊值勤哨兵走了過去。
  於海鷹看了一眼肖明亮,說:「政委,我找到解決窗戶問題的辦法了。」
  肖明亮一驚:「噢,這麼快?」
  於海鷹「其實很簡單,只要加大訓練強度,把這幫小子累得挨床就著,他們就啥也不想了。」
  肖明亮:「你這個疲勞戰術和封窗戶是一回事兒。」
  於海鷹:「是啊,辦法土了點兒,但是管用。唉,現在的問題,主要是沒有訓練場倒是真的啊。」
  肖明亮明白了於海鷹的意思,說:「又想來磨訓練場的事兒?」
  於海鷹:「政委,訓練場問題已經成為了制約部隊發展的瓶頸問題。沒有一個現代化的訓練場,我們只能是紙上談兵啊。」
  肖明亮:「海鷹,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這種事比較敏感,咱們必須慎之又慎。邱老闆要搞的那個文化城裡面到底是什麼文化,你知道嗎?」
  於海鷹:「文化就是文化唄,還能搞出什麼新花樣啊。」
  肖明亮:「有些事兒是我們無法預料的,目前部隊的政治思想工作遇到了很多新情況、新問題,昨天我去總隊開了個會,上級要求我們必須打好拒腐防變的主動仗。」
  兩人說話間,一名戰士踩著三輪車,迎面向他們駛來。肖明亮和於海鷹定神仔細看,踩三輪車的戰士騎近了。
  肖明亮:「是林阿水嗎?」
  於海鷹:「拉泔水早該歸隊了,怎麼半夜了還在外面呀?」
  「是啊!」肖明亮說著回頭望去,林阿水騎著三輪車來到了兩人面前。
  肖明亮感歎道:「看來封是封不住的呀。」
  20
  於海鷹決定搞個水落石出,按林阿水的交代,他們來到了天龍王酒店後廚。一個穿著白色廚師服的胖師傅邊收拾東西邊告訴他們事情的真相,他說:「阿水每次拉完泔水都幫我們打掃衛生,每次都是這樣。三年啊,他每天都到這裡來,從來沒有到酒店裡面去過。昨天,他問我,為什麼城裡人要把魚刺(魚翅)當好東西?我們在家裡只吃魚肉,魚刺都扔了的呀?搞得大家笑他,可我心裡難受啊。你們不要搞錯了,這可是個好仔啊!」
  說著,胖子師傅眼圈紅了,於海鷹和肖明亮的眼睛也濕潤了。
  窗外,一片霓虹閃爍。
  21
  林阿水的事在部隊中引起了強烈反響,在支隊黨委會上,大家都被林阿水的事兒感動了。
  陸濤聽完林阿水的事後,心裡特不是滋味,他一拍桌子說:「阿水是個好兵,我要請他到最好的飯店吃一頓真正的魚翅!」
  一個幹部附和道:「對,我出錢。天天出入大酒店,竟然不知道什麼是魚翅,我們的兵也太可憐了。」
  於海鷹接過話說:「林阿水跟我說過,他當了四年兵,餵了三年豬,他現在唯一的要求就是想回戰鬥班,參加一次戰鬥,我們應該滿足他這個要求。」
  肖明亮:「林阿水的事兒絕不是吃一頓魚翅或回戰鬥班的問題。他每天出入酒綠燈紅的場所,為什麼軍人本色不改呢?他告訴我們一個道理,酒綠燈紅不是洪水猛獸,只要牢固樹立共產黨人的理想信念,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出問題。所以,把士兵關起來,實行封閉式管理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我建議把林阿水樹為支隊愛崗敬業的典型。」
  黨委成員一致贊同。
  肖明亮:「下面轉行政辦公會,老陸,你說吧。」
  陸濤:「今天的辦公會就一個議題,就是關於建訓練場的事,這個問題咱們議了幾次,但意見不統一,所以我提議就搞個集體表決吧。同意和華昌公司合作的請舉手。」
  陸濤帶頭舉手,於海鷹緊跟上,其它黨委成員紛紛舉手。肖明亮沒想到大家都同意,他驚訝地看著他們。
  其實肖明亮不知道,陸濤和於海鷹為了今天能夠順利通過訓練場項目,兩人分頭已經給每個黨委成員做了工作。
  22
  一個酒店包廂內,於海鷹、陸濤、邱永興等有說有笑圍著一個大圓桌吃飯,因為下午邱永興的華昌公司和支隊的合作協議正式簽訂了。
  邱永興一副主人的樣子,興致勃勃地說:「從今天起我們就是一家人,大家就不要客氣,想吃什麼儘管點。小姐,再來一瓶XO。」
  「來兩瓶!」於海鷹也一反常態,大有反客為主的意思。
  邱永興笑了,說:「好!兩瓶就兩瓶,你是這個項目的總負責,當然是你說了算啦。」
  於海鷹:「看看各位還需要點兒什麼?」
  陸濤瞪了於海鷹一眼,起身向外走,走到門口使了個眼色示意於海鷹出來,於海鷹心領神會,站起身來,說:「你們先吃著,我方便一下去。」
  陸濤站在酒店大堂的海鮮玻璃魚缸前,一隻螃蟹張牙舞爪地在水中游泳。
  於海鷹走了過來,問:「怎麼了?」
  陸濤:「今天人家邱老闆請客,你瞎激動什麼呀?好像你要買單似的!」
  於海鷹:「哎,你算說對了,今天這個單,我還非買不可。」
  陸濤:「你別開玩笑了,咱們買什麼單?」
  於海鷹:「上次邱老闆請客我摔了你的面子,今天,我要幫你把這個面子買回來。」
  陸濤:「你買得起嗎?」
  於海鷹:「放心,我帶足銀子了。」
  一名幹部跑過來,說:「政委說他不來了。」
  陸濤與於海鷹相視一眼,陸濤對幹部說:「知道了,你去吧。」
  幹部走後,陸濤回頭說道:「我早就說了,人家已經保留意見了,是不會來的。」
  兩人走進包廂。
  23
  包廂裡,依舊歡聲笑語不絕於耳,邱永興正繪聲繪色地講「段子」:「有一次,一個結巴土老財在一家五星級酒店請客。根本不懂五星級的行情。坐下就對小姐說,小姐,來一瓶你們酒店最貴的酒。小姐應聲出去,拿了瓶路易十三過來,問土老財,先生,這酒一瓶12000,要開嗎?土老財一急,更加結巴,連連說,開…開…開…開……小姐彭一下把酒打開了,結巴才說出來,……開…開什麼玩笑。」
  大家哈哈大笑。
  邱永興接著說:「小姐自認倒霉,又問土老財,那你要喝什麼酒呢?那就來第二貴的吧!小姐又拿了一瓶50年的XO,走到土老財面前,問,先生,這個酒6800一瓶,喝嗎?土老財一急,又結巴了,喝…喝…喝…,小姐彭一下又把酒打開了,土老財才把話說出來,……喝……喝不起。」
  大家笑得更響了。
  邱永興更加眉飛色舞,繼續說:「小姐又認倒霉,再問土老財,先生,你到底喝什麼酒?土老財說,那就來一瓶茅台吧!一會兒,小姐拿著一瓶茅台過來了。對土老財說,茅台1200一瓶,倒不倒?土老財一急,又結巴了,到…到…到…到,小姐又把酒打開了。……到……到外面買去。」
  大家狂笑。
  邱永興一見於海鷹和陸濤走進來,趕緊把注意力轉向倆人,一幫人又喝了起來。
  24
  飯就要吃完的時候,於海鷹偷偷溜了出去。他來到酒店收銀台前買單。收銀員和顏悅色地對於海鷹說:「先生,我們是明碼標價,你看看賬單。」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了一跳,這頓飯吃了8800元!?
  於海鷹急了:「啥,8800?吃金子也值不了這麼多錢呀!」說著又接過賬單,仔細地看了一遍,一點沒錯。
  收銀員解釋道:「我們是五星級酒店,是有信譽的,不會亂宰客人的。」
  於海鷹把賬單還給小姐,小聲問身邊的幹部,說:「王參謀,錢帶夠了嗎?」
  王參謀搖搖頭,輕聲地說:「還差一半多。」
  於海鷹急中生智,掏出警官證,對收銀員說:「同志,我先把警官證押在這兒,馬上把錢給你送來,行嗎?」
  收銀員微笑著搖了搖頭。
  於海鷹正想發作,陸濤走過來,把一張信用卡遞給王參謀,說:「王參謀,你結賬,密碼是1024。走,海鷹,咱們送送邱老闆他們。」
  於海鷹灰頭土臉地看著陸濤,隨陸濤走出了酒店大堂。
  25
  越野車行駛在燈火輝煌的街市上。
  陸濤駕車,於海鷹悶悶不樂地坐在副駕駛位上,車上錄音機播放著崔健的搖滾音樂《新長征路上的搖滾》,吵得於海鷹心煩,他伸手將音樂關掉。
  陸濤邊開車邊笑,笑得於海鷹發火了,才從車座邊上拿出一個磚頭大的「大哥大」遞給於海鷹,說:「最新型的大哥大。」
  於海鷹接過「大哥大」仔細地打量著,不知道如何用。
  陸濤:「給你的。工程總指揮,不配個大哥大,有事兒怎麼找你呀?」
  剛才因為錢的事出了洋相,現在於海鷹對價錢很敏感,他問:「這得多少錢呀?」
  陸濤:「你猜啊?」
  於海鷹:「得上千吧。」
  陸濤笑著說:「兩萬五千八!」
  於海鷹像被電打了一般:「這麼貴,你哪來這麼多錢?」
  陸濤:「這你就別管了,反正不是偷的,也不是搶的。」
  於海鷹:「那從哪來的?」
  陸濤:「生產經營掙的錢買的。」
  於海鷹沉默了。
  陸濤:「知道了吧,我們是在經濟特區,沒有錢寸步難行。」
  於海鷹急了:「錢、錢、錢,我看你都掉錢眼裡了!」
  陸濤:「結賬少一分人家讓你走嗎?沒錢能行嗎?」
  於海鷹扭頭看著車窗外,忽然發現,在他不知不覺中,城市變得更加輝煌得有些陌生了。
  陸濤見於海鷹沉默寡言,又說:「於總,訓練場的工程你準備什麼時候開始啊?」
  於海鷹來了情緒,說:「我想現在就開始。」
  陸濤:「錢呢,錢到位了嗎?」
  於海鷹打斷道:「怎麼又說錢啊?你乾脆轉業到銀行去算了。」
  陸濤:「好好好,誰再說錢誰是王八蛋!」
  陸濤一踩油門,竟闖了紅燈飛馳而去。
  26
  於海鷹這個工程總指揮沒白當,頭銜一戴上,他就沒日沒夜地大幹起來,沒過多久,籌建工作就完成了。他在郊外的草地上搭了兩頂帳篷,工程指揮部就設在帳篷內。帳篷裡的桌子上放著訓練場的模型,於海鷹和幾個工程技術人員正圍著模型,研究工程建設問題。
  於海鷹感歎道:「現在是萬事齊備,只欠工程隊了。」
  一名幹部興奮地說:「這傢伙要搞出來了,絕對世界一流啊!」
  於海鷹看了他一眼,說:「不是一流也差不多。」
  另一幹部接話道:「這可是參謀長的嘔心之作啊!」
  於海鷹:「那是我設計的嗎?這是我們李工的功勞啊!」
  李工程師胸有成竹地說:「只要工程隊一到,咱們就可以開工了。」
  正說著,一輛紅色的轎車飛馳過來,在帳篷外停下。
  大家走出去。
  一位打扮時髦、戴墨鏡的年輕女人下車,向於海鷹他們走來。
  於海鷹迎上前去,說:「金秘書,你好!龍老闆呢?」
  金秘書:「龍老闆今天一大早去香港了,特意讓我來道歉,這個工程我們可能幹不了。」
  於海鷹大驚問:「什麼?不是說好的嗎?!」
  金秘書溫文爾雅地說:「我們老闆說了,真是很抱歉。為了表示誠意,特意專程讓我來一趟。」
  於海鷹傻眼了。
  27
  龍老闆中途變卦,訓練場的開工時間只好推遲,於海鷹當著陸濤的面大罵龍老闆是酒肉朋友,韓非為他追債,弄得轉業了,現在部隊有困難了,讓他共建一下,他卻躲了起來。陸濤也非常氣憤,但卻無可奈何,畢竟訓練場的資金還沒著落,誰願冒這個險呢?
  這幾天,於海鷹一到工程指揮部就頭大,所以躲回了辦公室。可屁股還沒坐熱,指揮部的幹部就找上門來了。
  一名幹部說:「現在鋼材和水泥都漲價了,原來的預算還得增加。」
  又一幹部補充道:「最近特區房地產太熱了,建材是一天一個價地往上漲,價格太低了沒人干。」
  另一幹部也說:「參謀長,現在這麼多人都瘋了一樣地往特區跑,都是為了一個共同的革命目標——賺錢,沒錢人家不來呀。」
  正說著,張武推門進來。
  於海鷹如獲救兵,轉頭問張武:「你那兒情況怎麼樣?」
  張武擦著汗,不敢說話。
  「我問你呢?」
  張武說:「我跑了幾家工程隊,人家都說借工程機械可以,但至少要先打一半訂金。」
  於海鷹:「你給人家說清楚沒有?我們是部隊,跑不了,不會少給他們一分錢。」
  張武:「說了,可人家說要錢進材料。」
  於海鷹:「錢,錢,又是錢,我現在聽到這個字就來氣,今天你們誰要再提錢,就出去!」
  於海鷹氣憤地走到桌前,忽然想起了什麼,撥了個電話。他手叉著腰親熱地說道:「大劉呀,哥們有個事兒得求你了……你們那兒有工程上用的推土機呀,翻斗車啊的玩藝兒嗎……真的,這太好,哥們你可幫了我大忙啦,我請你喝酒……好的。」
  於海鷹掛上電話,臉上露出了笑容。
  28
  第二天一大早,於海鷹就直奔大劉所在的海軍基地而去。大劉和於海鷹是陸軍學校的同學,而且是一個班的,又是山東老鄉,所以關係不錯。
  張武開著一輛吉普車行駛在海邊的公路上,於海鷹坐在副駕駛座上,車後還坐著一名戴眼鏡的幹部。
  於海鷹興奮地說:「怎麼樣?我說你們這幫傢伙,張口閉口都是錢,我沒花一分錢,不是照樣把事兒辦了!而且,人家反過來要請咱們吃飯。」
  戴眼鏡的助理員忙說:「是是是,參謀長出馬一個頂仨。」
  張武:「不是頂仨是頂八個!」
  於海鷹裝模作樣地說:「別給我灌迷魂湯了,找這種事兒關鍵要多動腦筋,走對路子。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張武看著於海鷹,搖了搖頭。
  於海鷹:「這叫戰友情!」說著於海鷹高興地朗誦起來:「金錢無所謂,戰友情最高,若為訓練場,二者皆可拋……」 
  29
  黃昏,軍港。
  於海鷹他們的吉普車停下來,幾名海軍幹部從艦艇的甲板上走下來,走在前面的一位身材魁梧的大漢迎上來與於海鷹相擁,顯得十分親熱,他就是大劉。
  大家將於海鷹等三人請上了艦艇。艦艇甲板上搭著個涼篷,擺著一桌菜,但是沒有酒。
  於海鷹有些得意忘形地說:「我說大劉啊,你整得這麼花哨,這飯我都不敢吃了。」
  大劉:「哎,於參謀長來訪,我們陸戰隊也不能太掉價了吧?不過趕得不巧,過段時間我們要演習,部隊禁酒,今天咱們換個文明點兒的方式,喝湯。」
  於海鷹:「今天只要能把我的事兒辦完了,喝什麼都可以。」
  大劉:「你看你急的,咱們先喝湯再談事兒,行不行?」
  海軍戰士們端著幾大盆湯走了過來,放在桌上。
  大劉興奮地說:「今天是酸甜苦辣鹹五味海鮮湯,咱們一人來三盆,喝它個翻江倒海。」
  武警助理員問:「你們海軍肚裡能行船,喝湯我們可喝不過你們。」
  於海鷹忍不住問:「大劉,那事兒我就全靠你了……」
  大劉:「咱們先喝湯,請!」
  於海鷹端起湯碗與大劉碰了一下:「感謝海軍老大哥支持。」說完一仰脖喝乾。
  「來,吃點兒菜。」大劉忙著招呼。
  於海鷹:「大劉,東西你都備齊了嗎?」
  大劉:「行,你說什麼時候要吧?」
  於海鷹:「明天!」
  大劉:「明天?!」
  於海鷹:「對!明天舉行開工儀式……。」
  大劉面有難色,說:「哎喲,明天恐怕不行,那些傢伙都租出去了,年底才能還回來呢。」
  於海鷹大吃一驚:「年底?」
  張武和幹部對視一眼,於海鷹看著他們,一臉的尷尬之色。
  大劉滿臉歉意地:「老同學,你看這事兒……?」
  一個海浪湧來拍打著船舷,艦艇猛烈地晃了兩下。
  於海鷹站起來:「別說了,咱們先喝湯。」
  艦艇又是一陣晃動,於海鷹險些沒有站住。
  於海鷹:「我們那兒熱鬧,你們這海上也不平靜啊!我先乾為敬!」
  說著,於海鷹端起一盆湯仰脖灌了下去,尷尬地笑了起來。
  大家也跟著傻笑。
  30
  辦公樓走廊,晚上。
  於海鷹匆匆地向陸濤辦公室走去,發現肖明亮推門出來,趕緊轉身向回走。
  「哎,是老於吧。」
  於海鷹站住,轉過身來:「政委。」
  肖明亮:「於總,進展還順利吧?」
  於海鷹:「困難不少,但我們的決心很大。」
  肖明亮:「哎,儘管我保留意見,但明天的開工儀式,我還是要參加的啊!」
  於海鷹:「一定,一定。」
  肖明亮笑了笑,走了。
  於海鷹推開陸濤辦公室的門走了進去,陸濤正在打電話,樣子很生氣。
  「……誰不講信譽,你小子才不講信譽!說好的事兒,你又變卦,要兵一個沒有,要火藥我給你送一車。」
  陸濤氣憤地把電話掛斷。
  於海鷹:「你和誰嚷呢?這麼大聲。」
  陸濤沒好氣地:「和你。」
  於海鷹:「和我?」
  陸濤:「可不是嗎?資金不到位,你非要嚷著明天開工,還說什麼有條件要上,沒條件也要上。現在好了,騎虎難下了吧?把我也拽到了虎背上。」
  於海鷹:「是你先把我推到虎背上,你想甩手,沒那麼容易。」
  陸濤:「好好好,一根筋,你說怎麼辦?」
  於海鷹:「你給我弄錢去。」
  陸濤哈哈大笑:「要錢幹什麼?」
  於海鷹:「沒錢我怎麼開工啊?」
  陸濤笑著,故意問:「於海鷹同志也張嘴錢,閉嘴錢,你就不怕掉進錢眼裡?」
  於海鷹無話。
  陸濤:「能給你的就那點兒錢,再多我可拿不出來,要是有,我還用得著求爺爺告奶奶的跟人家磨嘴皮子嗎?」
  於海鷹又傻眼了。
  31
  上班的號聲劃破了瀰漫著晨霧的營區。
  辦公樓邊上的一座黑瓦白牆的平房就是支隊衛生隊,張武正趴在醫務室窗戶上向裡張望。
  屋內傳來於海鷹哼哼的聲音,軍醫正在給他看病。
  張武推門走進去,看於海鷹躺在牙科的白色金屬椅子上。
  軍醫:「牙齦發炎了,上火了。」
  張武靠近於海鷹:「參謀長,問題解決了。」
  於海鷹捂著嘴問:「什麼解決了?」
  張武:「韓非聽說咱們遇到困難,幫忙解決了。」
  於海鷹:「韓非?」
  張武點點頭。
  軍醫把一張處方箋遞給於海鷹,說:「參謀長,我給你開了點下火的藥。」
  於海鷹:「不用了,好了。」
  說著,於海鷹和張武走出了醫務室。
  32
  黃昏時分,一輛掛著外企牌照的高級轎車急剎車停在支隊院內,把幾名下班的幹部嚇了一跳。
  韓非走下車,摘掉了太陽鏡。
  幾名幹部認出是韓非,紛紛圍上前去。張武從大門口跑了過來,罵道:「臭小子,開上高級車就狗眼看人低了,我在門口等你,你沒看見?」
  韓非裝模作樣地說:「是嗎?你在門口?真沒看見。」
  張武在韓非的頭上拍了一巴掌,說:「臭小子,裝得挺像。」
  韓非哈哈哈大笑起來,從兜裡掏出一包外煙,散給大家。
  一名幹部說:「韓非,出去後混得不錯嘛!」
  「混得不好,請多多指教。」韓非說著從兜裡掏出名片遞給大家。
  幹部輕聲念:「環球開發實業總公司,副總經理。」
  另一名幹部摸摸韓非的車,羨慕地說:「韓非,你這台車怎麼也得幾十萬吧?」
  韓非驕傲地說:「啊,不貴,免稅才八十八萬吧。」
  幹部驚詫地:「還不貴呀?」
  又一名幹部轉到了車頭前:「喲,還是黑牌,你小子一不小心,就混成了外企老闆了。」
  大家都笑了起來。
  幹部B:「讓哥們兒開一圈。」
  韓非把鑰匙丟給他。
  33
  在韓非得意忘形的時候,他不知道於海鷹正警容整齊地從辦公室走出,站在走廊的窗戶前看他。
  辦公樓前官兵越圍越多,韓非仍口若懸河,手舞足蹈地在說著什麼。
  於海鷹滿臉不悅,轉身走進辦公室。
  34
  於海鷹心不在焉地坐在椅子上,刷刷地翻著報紙,看不下去,又把報紙扔在一邊。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門外傳來了張武的「報告」聲。
  「進來。」於海鷹幹幹地說道。
  張武推門將韓非領進來,輕聲跟他說了句什麼後退了出去。
  於海鷹沒有起身,兩眼盯著韓非。
  韓非滿臉笑容地走了過來,肆無忌憚地問:「哎喲,參謀長,好久不見您老人家了,還是這麼威風啊?」
  於海鷹冷冷地對他說:「坐吧。」
  韓非沒坐,掏出一張名片遞給於海鷹。
  韓非:「參謀長,以後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儘管開口,千萬別客氣。」
  於海鷹接過名片,看都沒看就扔在桌上。
  韓非自我解嘲:「名片,名片,也就是明著騙騙,關鍵要看實力。」
  於海鷹臉色越來越難看,說:「是嗎?」
  韓非繼續:「那當然,不過我那點兒實力不能和參謀長比,我現在也就是混個副總經理,參謀長要是下來了,起碼也得混個總經理啊!」
  「喔!」
  「參謀長,到了地方才知道,外面的世界很精彩,部隊這一套出了門就不靈了。」
  於海鷹臉色更加難看了,他問:「韓非,你還有事嗎?」
  韓非奇怪地看著於海鷹,說:「不是訓練場要開工嗎?那點兒機器設備我都給你準備好了。」
  於海鷹冷冷地說:「不用了!」
  韓非:「不可能啊,張武親口給我說的啊?」
  於海鷹:「我還有事兒,不能跟你瞎扯蛋了!」
  說著於海鷹起身就走,韓非跟在身後。
  走廊上,於海鷹氣沖沖地走出去,用力把門關上。
  韓非跟在後面,大聲說:「參謀長,我都給我手下的兄弟打好招呼了,五台挖掘機,五台推土機,五台翻斗車一台不少啊。」
  於海鷹不說話,只顧往前走。
  韓非覺得於海鷹悶悶不樂,可能是因為囊中羞澀,又說道:「錢的問題你不用擔心,我一分錢不收。」
  於海鷹繼續往前走。
  韓非:「真的,我不收錢。錢是個王八蛋,花了咱再賺嘛。參謀長,你別不好意思,都是一個戰壕裡滾出來的兄弟,你就當是兄弟我孝敬您的……」
  韓非一直追著於海鷹走出了辦公大樓。
  於海鷹走到院子裡。
  韓非還跟在後面說著:「參謀長,也沒什麼拉不下臉的,我今天就是報恩來了……」
  於海鷹突然停住腳步,指著韓非的鼻子大吼一聲:「滾!」
  韓非傻眼了,灰頭土臉地走了。

 ·7·


 
 戴宏 陳勝利 著


第六章
  1
  淡淡的晨霧籠罩著清晨的海邊,陸濤和肖明亮帶著隊伍跑步出操。帶隊幹部呼喊口令:「一、二、三、四……,」
  隊伍跟著喊:「一、二、三、四……。」
  眾士兵剛喊完,於海鷹一人突然聲嘶力竭地喊:「一、二、三、四……。」
  官兵們紛紛把目光投向隊伍中的於海鷹。於海鷹若無其事地繼續朝前跑去,但這種若無其事恰恰暴露了他內心的壓抑和痛苦。的確,因為訓練場資金的問題,於海鷹到處碰釘子,夢寐以求的訓練場還是開不了工,搞得他一下找不著北了。
  2
  食堂裡,幹部們一邊吃早餐一邊熱烈討論。
  幹部甲:「現在這個社會真他媽怪了,老老實實幹活的人一般沒什麼好結果,投機取巧的卻大有作為。」
  幹部乙:「也不能這麼說吧。」
  幹部甲:「你還不信,韓非就是活教材。人家剛一脫軍裝就當上了副總,年薪三十萬。」
  幹部丙:「我聽說是四十萬。」
  幹部乙:「乖乖!我們幹一輩子可能都掙不了這麼多錢。」
  幹部甲:「韓非在部隊算什麼鳥?不就是一個被淘汰的傢伙嗎?人家現在怎麼樣,開著進口車,手拿大哥大,那才叫牛!這就是現實,不服不行。」
  幹部丙:「人家韓非那叫時代的弄潮兒,有自我推銷意識!有一段順口溜你沒聽說嗎,叫什麼來著?哦,對了,叫少校大校,到地方全他媽無效……」
  於海鷹「光當」一下推門進去,幾名幹部頓時嚇傻了。他環視他們一眼,說:「你們幾個,起立。」
  幾名幹部起立,立正站著。
  於海鷹:「嘴皮子上的功夫都很厲害嘛,啊?」
  幾名幹部不敢吭氣。
  於海鷹命令道:「目標操場,科目口令練習,跑步走!」
  幾名幹部跑步走了,於海鷹也悻悻然地邊走邊想:這個韓非來了一趟,居然把軍心給攪散了,看來上次自己不要他的工程機械是對的,要不剛才那幾個幹部議論的就是我於海鷹了。
  3
  哨兵精神飽滿地站在支隊大門旁。於海鷹在操場聽那幾個幹部練完口令後,他走到哨兵跟前,問:「這兩天韓非來過嗎?」
  哨兵挺直身子回答:「我們隊長昨天來過。」
  於海鷹問:「誰讓你放他進來的?」
  哨兵不安地小聲說:「他原來是我們的隊長呀……,」
  於海鷹很嚴肅地告訴哨兵:「可現在不是。」
  哨兵不敢吭聲。
  於海鷹:「從今天起,地方人員進出營區必須經過中隊主官批准,韓非來必須經我批准,明白嗎?」
  哨兵立即大聲回答:「明白。」
  於海鷹:「記住,呆會兒把這一條寫在值班日誌上。」
  哨兵:「是。」
  於海鷹背著手,悻悻地走了。
  4
  週末晚上,韓非來到陸濤家找陸濤訴苦。一進門就愁眉苦臉,羅靜一見,趕緊遞一杯冰茶給韓非,說:「韓非,天熱喝杯涼茶解解暑吧。」
  韓非喝了一口,感慨地說:「哎,真是人走茶涼啊。」
  穿著睡衣的陸濤從裡屋出來,笑著說:「韓非,又在發誰的牢騷呢?」
  「傷心啊,剛離開部隊才幾天,連門都不讓進了。」韓非一臉委屈。
  陸濤點上一根三五牌煙,羅靜知趣地走了。陸濤驚訝地問:「喔,還有這事兒?」
  韓非憤憤不平地說:「支隊長,你給評評理,老於他是不是太過分了?我好心幫他,他卻讓我滾。」
  陸濤:「你說哪個老於?」
  韓非:「於海鷹呀!」
  陸濤拍一下桌子,怒斥道:「韓非,你才出去幾天呀,你的參謀長怎麼就變成老於了?再過幾天還不得變成蝦米,啊?」
  韓非馬上轉口說:「噢,是於參謀長,剛才是我口誤,支隊長您息怒。」
  羅靜繫著圍裙從裡屋跑出來,問:「幹什麼呢,這麼吵?」
  陸濤揮揮手說:「去吧去吧,沒你的事兒,我和韓非談點兒事。」
  羅靜走進屋去。
  陸濤:「不是口誤,是你現在當老闆了,牛了!我跟你說,韓非,別這麼沒大沒小的,太張狂了對你沒什麼好處。」
  韓非趕緊點頭:「是是是,支隊長批評得對。可是支隊長,你說,我好心好意把工程機械免費送上了門,咱是去報答老部隊,可於參謀長卻把我臭罵了一頓,還命令大門哨兵不准我進大門,這不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嗎?」
  陸濤瞪了韓非一眼:「你說誰是狗呢?」
  韓非放下杯子,打了自己一個嘴巴,說:「我這張狗嘴!」
  看著韓非狼狽不堪的模樣,陸濤口不說心想:這於海鷹也太小心眼了點,犯不著跟自己的部下一般見識嘛。
  5
  朝陽給支隊營區披上金輝。因為是星期天,官兵們有些在打籃球,有些在洗衣服,顯得很悠閒。突然,緊急集合號響了,官兵們紛紛向自己的營房奔去,快速取槍登車,一輛輛閃著警燈的運兵車衝出營區,飛馳在郊區的公路上。
  車廂內站滿了全副武裝的士兵,因為好久沒有突發事件發生,所以今天都表現得很興奮。
  林阿水按捺不住,轉頭問張武:「隊長,大行動吧?」
  張武看了他一眼,說:「我也不知道,看樣子象。」
  林阿水:「我估計是持槍殺人,要不然不會有這麼大動靜。」
  張武嚴厲地說:「別吵吵,安靜!」
  林阿水閉口無語,可他在心裡卻說:林阿水呀林阿水,這次可是你將功贖罪的好機會啊。
  6
  車隊很快到了郊區原野,士兵們紛紛跳下車,迅速列好了隊。
  於海鷹和肖明亮遠遠地站著,看隊伍集合好了,肖明亮對於海鷹說:「去吧。」
  於海鷹點點頭,走到隊伍中間,下達了命令:「根據支隊黨委研究決定,今後的星期三下午和星期天上午,為勞動日。無論機關和基層,所有人員一律不准請假,任務就是修建訓練場。從今天起,我們要一手拿槍,一手拿鎬,發揚愚公移山的精神,把我們面前的這座小山移開,把我們的訓練場挖出來……」
  幾名士兵看了看前面的兩座土山,伸了伸舌頭。
  一名士兵悄悄對林阿水說:「林班長,趕緊衝鋒呀。」
  林阿水看看士兵,沒說話。
  於海鷹:「……不就是一座小山嗎?沒什麼可怕的。我們誰也不靠,就靠我們自己!我們要用自己的雙手把它挖平!愚公都能移山,我們這麼多人肯定也能,大家有沒有信心?!」
  士兵齊聲回答:「有!」聲音響亮有力。
  於海鷹:「下面,以班為單位,到土坡前領取勞動工具。」
  官兵們到土山前領取鋤頭、鐵鍬、推車等勞動工具。這時,一輛越野車風塵僕僕地停到於海鷹面前。
  陸濤開門下車,匆匆走了過來,不滿地看於海鷹一眼,說:「於海鷹,大禮拜天的,你這是在搞什麼鬼呀?」
  於海鷹:「這事兒不是黨委定過的嗎?你不是常說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嗎?我這是落實你的指示,一是檢驗部隊作風,二是讓大家勞動勞動。」
  肖明亮走過來笑著說:「現在於參謀長考慮問題很全面嘛。」說著走過去拿工具。於海鷹拿著兩把鐵鍬,遞給陸濤一把,問:「怎麼樣?既然來了,就做個表率吧!」
  陸濤無奈地看了於海鷹一眼,接過工具跟他走了。
  7
  山坡下,隨著幾聲炮響,官兵們衝進了煙霧中,開始勞動。
  於海鷹和陸濤往車上裝石頭,陸濤將鐵鍬插在土裡對於海鷹說:「我說於海鷹,你真想搞愚公移山啊?」
  於海鷹歪著頭說:「那怎麼辦?咱們總不能等著天上掉餡餅吧?」
  陸濤:「韓非不是把工程機械都送上門來了嗎,你幹嘛把人家罵走?」
  於海鷹:「你以為他真是支援訓練場建設來了?根本就沒那麼回事兒!他是回部隊顯派來了,他是來向我示威的。」
  陸濤:「不會吧?借他十個膽兒他也不敢呀!」
  於海鷹「哼」一聲說:「別說十個,再借他一個膽兒,我就得向他打報告了!」
  陸濤笑了笑:「沒那麼嚴重。」
  哨聲響起,大家離去,又一陣開山的炮聲響起,滾滾白煙將四周遮蔽。
  8
  喬紅不在,於海鷹的生活變得非常單調,宿舍,辦公室,基層部隊,三點一線,他幾乎天天這麼過。一眨眼,訓練場真被於海鷹挖出了形狀,兩座小山已經成了平地。然而,正當於海鷹喜出望外之時,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這是一個夏夜。
  於海鷹一個人在宿舍裡光著背邊吃麵條邊看錄像,他的肩上貼著好幾塊傷濕止痛膏,這是勞動的見證。他剛買的18寸彩色電視機正播放特種兵演習的錄像,槍炮聲不絕於耳。正看到興頭上,電話鈴響了,於海鷹放下手中的碗,順手抓起電話,說:「我是於海鷹,哦,是政委呀……什麼?好,我馬上看。」
  於海鷹掛上電話,走到電視機前,關掉錄像機,調出電視節目。
  電視機裡正播放著一則廣告,這是剛裝修好的海豹文化城外景,一個穿著暴露的女人在煽情地做廣告:「……海豹、海豹,激情的海豹,海豹、海豹,浪漫的海豹。即將開業的海豹文化城集美容美發,桑拿按摩,室內高爾夫,迪士高,KTV包房等娛樂設施於一身,相信會令所有的來賓度過一個銷魂的夜晚……」
  於海鷹看傻了,一屁股坐到了籐椅上。
  這個海豹娛樂城就是支隊禮堂改造的,也正因為如此,邱永興才答應把訓練場的那塊地給支隊。於海鷹整天盯著訓練場建設,他一次也沒去過邱永興的文化城,沒想到現在搞成了這個樣子,於海鷹心中有一種不祥之兆。
  9
  月黑風高,椰樹婆娑的樹影投射在陸濤家門前,像一隻隻神秘的巨手在大地上抒寫著夜的夢囈。
  一輛黑色高級轎車悄然開進小院,停在陸濤家門前。
  陸濤開門下車,與車上的邱永興打了個招呼。邱永興一加油門,車倒了出去,消失在黑夜之中。
  陸濤剛轉身回頭就被嚇了一跳,於海鷹直直地站在他的面前。
  「幹嘛呢你,鬼鬼祟祟的。」陸濤說道。
  於海鷹:「滿嘴酒氣,又跟邱老闆花天酒地去了?」
  陸濤:「你胡說什麼呢?我和邱老闆商量機關家屬樓驗收的事呢,你不想早點住上新房啊?」
  於海鷹:「就這點事兒談到半夜?」
  陸濤:「哎,我說於海鷹,你審犯人呢?」
  於海鷹:「我可告訴你啊,商人大多是唯利是圖的,那個文化城的項目你到底搞清楚了沒有?那裡面什麼內容你看了嗎?」
  陸濤:「看了,沒問題啊!」
  於海鷹:「電視廣告可是說得很玄乎喲。」
  陸濤不以為然地說:「嗨,那叫包裝,不吹玄乎點兒哪有人去玩呀?邱老闆說了,這是商業手段,用不著大驚小怪。」
  於海鷹很認真地說:「咱們不能掉以輕心啊,要是在咱們的地盤上搞出個夜總會什麼的,那就麻煩了。」
  陸濤有點不耐煩了,說:「我已經摸清楚了,沒問題。就為這事兒你半夜三更跑這兒來伏擊我啊?」
  於海鷹還是不放心,又問:「你都看了?」
  陸濤:「看了。哎呀行了,趕快回去睡吧,你不困我可困了,啊。」
  於海鷹一聲不響地走了,可他的心裡還是不踏實。
  10
  第二天清晨,肖明亮拎著暖水瓶向食堂走來,於海鷹從後面追了上來,喊:「政委。」
  肖明亮聞聲放慢了腳步,回頭問於海鷹:「怎麼樣,廣告看了嗎?」
  「看了。我問過陸濤,他說是廣告,沒事。」
  兩人邊走邊說。
  肖明亮:「現在特區什麼怪事都有,有些事兒,你還是要多個心眼。咱們不騙人,也不能讓人騙了。」
  於海鷹:「政委你放心吧。」
  說著兩人走進食堂。
  11
  食堂內,一幫人圍坐在一起吃早餐,談興很高,他們的話題都離不開發財的故事,因為這種故事在特區實在太多了,真真假假,讓人難辨。
  一名少校說:「咳,現在是什麼怪事都有啊,我們村裡有一個殺豬的,不知倒騰啥發了財。說是給一個部隊學院捐了200萬,搖身一變,成了個什麼顧問,扛上上校牌牌了。」
  一名中尉:「不會吧?」
  少校:「我騙你幹嘛,昨天我們還在一個桌子上吃飯呢。」
  中尉:「有這種事兒?一天兵沒當卻扛上了上校……」
  於海鷹和肖明亮打完早飯走過去,坐在另一桌,於海鷹對少校說:「梁副處長,你別在這裡散佈謠言。」
  少校:「我散佈哪門子謠言,這是千真萬確的事。」
  「政委,這可能嗎?」於海鷹轉過頭問肖明亮。
  肖明亮邊坐邊說:「我覺得不可能。但是,現在特區掛羊頭賣狗肉的事多了,也說不定。」
  於海鷹喝了一口稀飯,擔心地說:「是嗎?」
  肖明亮:「可不,昨天晚上有個人砸了一家小店,警察制止他的時候,他掏出證件說他是中南海的保鏢,搞得警察很為難。後來才查明證件是假的,他其實是個開拖拉機的農民。」
  這正是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於海鷹越聽越害怕,他擔心文化城裡也搞出個怪事兒來。
  於海鷹一天都心猿意馬。
  12
  晚上,電視裡正在播放海豹文化城的廣告,於海鷹提心吊膽地靠在沙發上看著,忽然起身將電視機關上,站起身來準備出門,他走到衣櫃前把門打開,從裡面拿出一件運動服換上,他看了看鏡子裡穿著便裝的自己,轉身出門去。
  於海鷹今晚打算來一個秘密偵查。
  13
  海豹文化城門上霓虹閃爍,大門口豎著一個牌子,寫著「試營業」三個大字。
  於海鷹走過去,一名迎賓小姐迎上前,問:「先生,一個人來,定位了嗎?」
  於海鷹愣了一下,問:「定什麼位?」
  迎賓小姐:「那您這是……」
  「我就想轉轉?」
  迎賓小姐說:「那請跟我來,我給您當導遊。」
  14
  文化城內,搖滾音樂和卡拉OK音樂混雜一起,震耳欲聾。打扮怪異的紅男綠女來往穿梭著。
  於海鷹跟在迎賓小姐後面,被眼前的情景驚呆了。他茫然地問迎賓小姐:「這都是些什麼文化?」
  迎賓小姐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說:「特區文化啊。現在是試營業,等正式開業了,還有更火爆的內容呢。」
  於海鷹滿臉驚訝地問:「更火爆?」
  迎賓小姐笑笑,說:「看把這位大哥嚇得。」
  於海鷹畢竟是第一次見識這種文化的內容,所以根本不懂行,他又問:「更火爆是什麼意思啊?」
  迎賓小姐:「那就是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於海鷹:「想幹什麼就幹什麼?這不是無法無天了嗎?難道就沒人管?」
  迎賓小姐湊近輕聲說:「大哥放心,我們是和部隊合作的,這兒是軍事重地,安全得很。」
  於海鷹明白小姐的意思,臉色一下難看起來。沒想到邱永興居然打著部隊的牌子搞夜總會,簡直無法無天了!他盡量控制住情緒,轉頭對迎賓小姐說道:「馬上把你們邱老闆叫來!」
  迎賓小姐愣了一下,欲拉於海鷹。
  於海鷹閃了一下,對迎賓小姐說:「趕快去。」
  迎賓小姐更加熱情了,說:「你認識我們邱老闆啊,那可是貴客啊,大哥貴姓啊?」
  於海鷹:「大哥姓于!」
  迎賓小姐:「哎喲,於大哥,您先到包廂坐會兒。我現在就去找。」說著推開一個包廂門,將於海鷹讓進去。
  15
  於海鷹打量一下包廂的四周,趴在裝有磨砂玻璃的小窗戶上向外張望著,隱隱約約看見有些身影來回走動著,他轉過身來看到牆上面貼有:「禁止不文明活動」的告示。
  一位花枝招展的小姐推門進來。
  於海鷹一愣,問:「你們老闆呢?」
  小姐笑著說:「我們老闆一會就來,小妹先和你嘮嘮。」說著走過來,於海鷹後退,坐在沙發上,小姐順勢也坐下,他忙躲開,說:「你這是幹什麼?快叫你們老闆來,我有急事兒找他。」
  小姐發嗲:「哎呀大哥,急什麼嘛,你先坐坐嘛,他一會就到嘛。」
  於海鷹起身向外走,小姐一把將於海鷹拉住,說:「你就在這等嘛,小妹又不是老虎,你怕我把你吃了?」
  於海鷹一把將小姐推開:「你別這樣拉拉扯扯,像什麼樣子!」
  小姐一愣,說:「大哥,不拉拉扯扯來這兒幹什麼呀?」
  於海鷹趁機向門口走去,就在這時門開了,一群小姐湧進屋內,於海鷹嚇得後退了幾步。
  迎賓小姐將門關上,走到於海鷹身邊,說:「大哥,你看哪個合你胃口?這個是四川的,這個是湖南的……」
  於海鷹打斷迎賓小姐,說:「什麼胃口,你們老闆最合我胃口,他人呢?」
  迎賓小姐:「老闆他有個應酬,正在往這邊趕,讓這些小妹好好陪陪大哥。」
  迎賓小姐使個眼色,一群小姐圍了上去。
  於海鷹急忙向後躲閃,差點兒被沙發腿絆倒。
  小姐們哄笑。
  於海鷹憤怒地往外走,一群小姐將他拽住。
  小姐A:「大哥,照顧一下我們的生意嘛。」
  小姐B:「就是,給我們個面子吧。」
  小姐C:「大哥要是走了,老闆肯定會炒我們魷魚的。」
  於海鷹一把將她們撥開,怒斥道:「誰再碰我,我就把她抓起來!」
  小姐們鬆手,於海鷹摔門而去。
  16
  於海鷹怒氣沖沖地從文化城出來,回頭看了看,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手機一個甜美的聲音:「您撥的用戶已關機。」
  他又撥了一個號,變成了:「對方不在服務區。」
  於海鷹正準備撥第三個號碼,一個小姐走過來,他趕緊躲在旁邊的汽車後面,繼續撥號。
  於海鷹把聲音壓得低低地問:「特勤嗎,叫張武……」
  17
  當天晚上,於海鷹幹了件驚心動魄的大事。他命令特勤中隊把海豹文化城封了……。
  18
  第二天一早,一輛小轎車急駛到支隊辦公樓前,陸濤怒氣沖沖地從車上跳下來,向辦公樓走去。昨天於海鷹封文化城的事兒他已經知道了。
  陸濤氣沖沖推開於海鷹的辦公室時,於海鷹正和肖明亮說著什麼,看到肖明亮也在,他壓了壓心中的怒火,走到海鷹面前。
  陸濤:「於海鷹,你封文化城為什麼不跟我和政委商量?你的眼裡到底還有沒有我這個支隊長?」
  於海鷹:「昨天晚上打你手機不開,打家裡的電話說你不在,找不著你。現在我就是要——」
  陸濤嚷了起來:「你這是先斬後奏!」
  於海鷹:「那個邱老闆是個什麼玩意?別說斬,一槍崩了他都不解恨!」
  陸濤:「於海鷹,你到底想幹什麼?」
  於海鷹愣了:「我想幹什麼,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陸濤:「我們?我們是誰?」
  於海鷹看了一眼陸濤,沒有回答,但他的表情分明在說,你們就是你和邱老闆,你們倆是一夥的。
  陸濤嚴肅地說:「馬上把兵給我撤了!」
  於海鷹:「不撤!」
  陸濤:「是你領導我,還是我領導你?!」
  於海鷹一下子被噎住了。
  肖明亮忙把他倆勸開:「你們倆都冷靜一下,別吵了。這個文化城看來的確有問題,但派兵守著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而且還會造成不良的社會影響。把兵馬上撤了,但是這件事兒要想真正解決好,我看你們倆必須找邱老闆認真談談。」
  於海鷹和陸濤相視一眼,沒有說話。
  19
  汽車行駛在街道上,陸濤駕車,於海鷹坐在副駕駛座上,兩人誰都沒說話。
  過了好久,於海鷹看了一眼陸濤,說:「你一直說文化城沒事兒沒事兒,我相信了你,可你看看那文化城裡搞的是什麼文化?我現在就像是吃了一隻蒼蠅!」
  陸濤:「有人請你吃蒼蠅了?」
  於海鷹:「比吃蒼蠅還讓人噁心!」
  陸濤:「多大個事兒啊?本來就是吃只蒼蠅,讓你這麼一鬧,滿世界都知道是蒼蠅把人給吃了。」
  於海鷹:「你這是什麼意思?邱老闆找你告狀,你就一屁股坐到了人家懷裡了。」
  陸濤:「那你的意思是說,我和邱老闆是一夥的了?」
  於海鷹:「打邱老闆的手機關機,打你的也關機,完全有這種可能。」
  陸濤一個急剎車把車停住。
  於海鷹:「幹嘛?」
  陸濤:「下去看看,輪胎爆了。」
  於海鷹剛開門下車,陸濤一踩油門,車箭一般地開走了,把於海鷹一人丟在了馬路上。
  20
  文化城門前,張武正組織撤兵,發現於海鷹滿面怒容地走來,正準備向他報告,於海鷹怒視他一眼,張武嚇得不敢說話,悄無聲息地鑽進了運兵卡車的駕駛室。
  於海鷹怒氣沖沖地走進了文化城。
  21
  文化城辦公室,昨晚的小姐站在門口,邱永興熱情地迎了上來,說:「於參謀長,昨天晚上,我老娘的心臟病突然發作,也沒有辦法過來陪你,真是對不住啊。」
  於海鷹:「有什麼對不住的,你安排得不錯嘛!」說著還看了一眼迎賓小姐,迎賓小姐一臉笑容地向於海鷹點了一下頭,好像什麼事也沒發生似的。
  邱永興看出了於海鷹的不滿,給迎賓小姐使了一下眼色,迎賓小姐會意地走出門去。
  邱永興向門外探望了一下,問:「陸支隊長呢?」
  於海鷹生硬地反問:「他沒跟你在一起?」
  邱永興故意岔開話題:「對了,你是總指揮嘛,我應該向你匯報!」
  於海鷹邊坐邊說:「你還有什麼可匯報的?」
  邱永興:「整改方案啊!」
  於海鷹:「什麼整改方案啊?」
  邱永興:「什麼整改方案都要聽參謀長的。」
  於海鷹:「我的方案很簡單,就是兩個字。」
  邱永興:「什麼?」
  於海鷹:「關門!」
  邱永興連忙說:「你這兩個字可不簡單啊!參謀長,這次兄弟我是身家性命都投到了文化城上,我已經沒有退路了,還請參謀長多通融通融,高抬貴手,放兄弟一馬。如果不能按時開業,不光你們的房租我交不了,恐怕還得吃官司。」
  於海鷹:「你要想按時開業,就必須把那些烏七八糟的東西砍掉,搞點兒真正的文化。」
  邱永興:「我搞的就是特區最流行的文化,你以為現在真有人會跑到這兒來大唱革命歌曲啊?」
  於海鷹怒視了邱永興一眼。
  邱永興馬上說:「啊,當然這裡剛開業還有一些不完善的地方,我們一定認真整改,我們連夜已經搞了個方案,正想請參謀長過目呢。」
  於海鷹:「那好,把你的方案拿出來。」
  邱永興走到桌前,拉開抽屜,拿出一個用報紙包好的紙包,放在於海鷹面前。
  於海鷹看了邱永興一眼,打開紙包,裡面竟是一疊人民幣,他毫不猶豫地把錢扔給了邱永興。
  22
  從海豹文化城出來,於海鷹怒氣沖沖地在路邊走著,一輛轎車駛來,一個急剎車停下,按幾下喇叭,於海鷹轉頭望去,陸濤從車內探出頭來,說:「上車。」
  於海鷹遲疑了一下,拉開車門上去。
  陸濤駕車,於海鷹坐在副駕駛座上,兩人無語。轎車一直開到海邊炮台才停下,兩個人坐在車裡不想動,陸濤看了於海鷹一眼,試探地問:「你打算怎麼辦?」
  於海鷹沒有說話。
  陸濤:「邱老闆已經答應了按著我們提出的方案整改。」
  於海鷹:「改個屁,這次誰想糊弄我,沒那麼容易!」
  陸濤:「那你什麼意思?」
  於海鷹:「在我們的地盤上,就要守我們的規矩,不然我就停他的水、斷他的電,我就不相信治不了他!」
  說完,於海鷹打開車門走下去,陸濤下車追了上去,說:「你這樣鬧下去,是要吃官司的。」
  「怎麼,他還想告我?」於海鷹問。
  「你是總指揮,合同上是你簽的字,告你也是符合法律程序的。」
  於海鷹哈哈大笑,說:「身正不怕影子歪,那就讓他告去吧,我可不像有些人,做賊心虛。」
  陸濤的臉色變了,怒髮衝冠:「你這話什麼意思?」
  於海鷹:「現在有的人搞起不正之風來可比坐火箭還快,只是眨眼功夫的事兒。」
  陸濤急了:「你懷疑我?」
  於海鷹:「我懷疑這個項目一開始就是一個陰謀!」
  陸濤被氣得語無倫次,說:「你再說一遍?」
  於海鷹:「我說什麼你會不明白?我問你,你到底拿了邱永興多少錢,他又給你找了多少小姐?」
  陸濤憤怒地說:「好,於海鷹,我告訴你,陸濤是個既貪錢又貪色,惡貫滿盈的大壞蛋!你向紀委告我好了!去告,現在就去。不去你就是王八蛋。」
  於海鷹愣了,他沒想到陸濤居然這麼理直氣壯。
  陸濤氣急敗壞地開車走了。
  於海鷹呆呆望著暮色中的大海,情緒低落,兄弟之間又一次鬧得不歡而散。
  23
  沒想到動兵封文化城的事兒鬧到了總隊,總隊紀檢處的李處長專程來到了支隊,查處這件事兒。
  於海鷹火燒眉毛般從訓練場工地趕回來,剛走到支隊會議室門口,門就開了,幾名幹部在肖明亮的陪同下從裡面走出來,陸濤跟在後面。
  於海鷹背身走到門口,陸濤狠狠地瞪了於海鷹一眼,從他身邊走過去。
  於海鷹沒有說話,轉身進了會議室,會議室裡只剩下李處長一個人了。
  於海鷹向李處長簡單介紹後,說:「李處長,合同是我簽的,兵是我派的,這事與任何人沒關係,我負完全責任!要處理就處理我一個人。」說著他掏出一份材料,遞給穿上校服裝的李處長。
  李處長接過來看了一眼,又還給了他。
  李處長:「老於,檢查你還是拿回去吧。我們就是來瞭解一下情況,這事該誰負責,到底要處理誰?我們管不了,還得聽總隊首長的意見。」
  於海鷹:「請你們一定把我的檢查報給首長。」
  李處長:「其實,總隊首長的意見就是讓你們先穩定局面,避免事態進一步擴大。海鷹,這件事兒不是件小事,你一定好好配合政委和支隊長做好工作。」
  於海鷹點了點頭。
  24
  黃昏,士兵們列隊剛唱完歌準備開飯。
  於海鷹和張武走到特勤中隊飯堂門前,於海鷹對值班員說:「等等,把嗓門吼起來,別跟抽了大煙似的,要唱出陽剛之氣來。」
  說著走到隊伍中間。
  於海鷹:「今後凡是集合站隊都要唱歌,咱們要用嘹亮的軍歌,把靡靡之音從軍營裡趕出去!軍營文化陣地,無產階級不佔領,資產階級必然就會佔領,這也是打仗!下面跟我一起唱……說打就打,預備起。」
  士兵們聲嘶力竭地唱歌。
  正唱著,林阿水跑到於海鷹身旁說:「首長,門口有人找您。」
  「什麼人?」
  林阿水:「好像是法院的。」
  「法院的?」於海鷹疑慮地走出了隊伍。
  25
  特勤中隊大門前停著一輛法院的警車,車旁站著一男一女兩名法官,每人腋下夾著一個黑色公文包。
  於海鷹和張武走了過來。於海鷹說:「同志,你們找誰呀?」
  女法官一本正經地問:「你叫於海鷹?」
  「對啊。」於海鷹說道。
  男法官接過話頭,說:「我們是南山區法院的,華昌公司法人代表邱永興狀告你們在一宗經濟合同中違約。經我們調查取證,合同是你簽的字,是吧?」
  於海鷹:「是我簽的,怎麼了?」
  女法官從黑色公文包裡抽出一張公文,說:「這是法院的傳票,簽個字吧。」
  於海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問:「傳票?傳誰呀?」
  男法官:「請你於十五天之後,也就是九月二十日出庭接受法庭調查。」
  張武忙上前解釋,說:「同志,你們是不是搞錯了?他可是我們的參謀長啊。」
  女法官說:「這是法律程序,希望你們不要為難我們,簽個字吧!」
  於海鷹無可奈何地在傳票上簽了字。
  法院的警車消失得無影無蹤了,他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確,他被搞懵了!他想,我怎麼可能是被告呢?他又想,讓我穿著這身警服站在被告席上,臉往哪兒擱呀?
  26
  其實,法院找於海鷹的時候,事先同支隊打過招呼,是肖明亮同意給於海鷹發傳票的,他一直在北京大學和武警部隊聯合舉辦的法律大專班學習,當然知道法律的權威性。
  於海鷹接到傳票後,心裡很不痛快,頂著烈日和特勤中隊的官兵搞了一下午的擒敵對打訓練,晚上實在憋不住了,他決定去找肖明亮。
  圓月當空,於海鷹來到支隊幹部宿舍大門前時,看見肖明亮和一個年輕女人親切交談著走出門來,揮手告別。於海鷹背身走進陰影裡正欲離去,被肖明亮叫住。
  肖明亮:「於海鷹。」
  於海鷹愣了一下,轉過身來,肖明亮走過來,說:「海鷹,你不在家研究法律程序,在這轉悠什麼?」
  於海鷹:「政委,我實在想不通,姓邱的搞烏七八糟的東西還理直氣壯,我一心搞訓練場,一夜之間卻成了被告?」
  肖明亮:「你是不是覺得荒唐?」
  於海鷹:「荒唐,實在是荒唐,我看是這個世界都喝醉了。」
  肖明亮:「那你的意思是眾人都醉,你獨醒嗎?」
  於海鷹:「政委,不管是醉還是醒,我現在的情形是一腳踏進糞坑裡,臭名遠揚嘍。」
  肖明亮:「當被告不一定臭,當原告也不一定香,誰香誰臭到法庭上才能聞出味道來。」
  於海鷹吃驚地問:「我本想來搬救兵,可聽政委的意思,這個被告我是當定了。」
  肖明亮點了點頭。
  27
  於海鷹成了被告,陸濤當然也是被告,因為他是支隊的法人,代表所不同的是,他並不像於海鷹那樣惶恐不安。
  在海邊一個咖啡廳停車場,羅靜和陸濤從一輛轎車上走下來,向霓虹燈的方向走去。
  羅靜關切地說:「陸濤,你可別把法院的傳票不當回事,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陸濤笑著說:「我又沒干偷雞摸狗的事兒,他們還能把我抓起來不成?」
  羅靜擔心地說:「可你現在是被告!我找我們學校的高老師打聽過,他說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當兵的犯法與庶民同罪!」
  陸濤:「被告咋了?身正不怕影子斜。放心吧,沒事!韓非都給我張羅好了。」說著一臉無所謂地掏出一支煙點上。
  羅靜欲言又止。
  「又怎麼啦?」陸濤問。
  「聽說於海鷹也成被告了?」羅靜還是把話說出來了。
  陸濤生氣地說:「於海鷹成被告活該,本來沒事,就是他瞎攪和攪出來的事兒!」
  羅靜:「陸濤,你和海鷹是好兄弟,千萬別為這事傷了和氣。」
  兩人走到了咖啡廳門前,陸濤說:「進去吧老婆,咖啡一喝就萬事大吉啦!」
  羅靜將信將疑地隨陸濤走進咖啡廳。
  28
  咖啡廳裡迴盪著溫馨的音樂。韓非和一個西裝革履的青年正興高采烈地坐在桌前喝咖啡。
  韓非:「戴博士,這次真的勞您大駕啦!」
  戴博士:「本來嘛這樣的小案子我是不過問的,但是有徐老出面引見,我只好恭敬不如從命啦。」
  韓非:「那是,我們那點小事驚動戴博士,那是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呵!」
  「誰是大材呵?」陸濤說著走了過去。
  韓非看是陸濤和羅靜,連忙起身介紹道:「支隊長,這位是從美國留洋回來的戴博士,而且是法學博士!」
  陸濤握住戴博士手,說:「哦,幸會,幸會!這次要麻煩你了。」
  戴博士很客氣地說:「沒事,小事一樁。你就是陸濤先生吧?」
  陸濤開玩笑地說:「對。」
  四人坐下,韓非趕緊言歸正傳。他說:「戴博士,咱們還是聽聽你的高見吧?」
  戴博士喝了一口咖啡說:「根據材料顯示,這個案子是納稅人狀告非納稅人的一樁經濟合同糾紛。納稅人和非納稅人平時關係非常友好……」
  陸濤打斷話:「戴博士,什麼是納稅人,什麼是非納稅人,能不能說清楚點?」
  戴博士解釋說:「邱老闆就是納稅人,他做生意掙錢然後向政府交稅;陸先生你們是非納稅人,使用的是納稅人的錢……」
  陸濤不悅地說:「戴博士的意思是我們的衣食住行都與邱老闆的錢有關?」
  戴博士:「yes!」
  韓非:「戴博士,你就告訴我們這事怎麼辦,這官司能不能贏?」
  戴博士:「根據美國法律,納稅人的事都是大事,既然啟動了司法程序,就必須有一個明確的司法解釋。但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經濟合同法應該怎麼處理,我還在研究之中。你們軍事法庭怎麼判,我就不懂了。」
  戴博士一通雲裡霧裡的神侃,把陸濤他們都聽糊塗了,他諷刺地說:「戴博士,等你研究完了,我早被告上國際法庭了,對吧?」
  韓非也聽出來了,這個洋博士學問可能挺高,但對中國的事情一竅不通,找他咨詢等於是對牛彈琴,他忙岔開話題:「對,戴博士,你肯定口渴了吧,還是先喝點咖啡吧?」
  戴博士尷尬地說:「OK!OK!」
  29
  於海鷹這幾天又上了火,一上火他的牙又腫了,所以好幾天沒去飯堂。官兵們擔心,就來到了於海鷹宿舍,你一言我一語地出主意。
  一名中尉說:「參謀長,我們查閱過肖政委給我們上法律課時的筆記,邱永興的行為已構成欺詐,應該承擔全部法律責任。」
  張武:「對,他這是惡人先告狀,參謀長你用不著當被告,更不會上法庭。」
  一名少尉:「可是參謀長字都簽了,要是不去就是蔑視法庭啊!」
  又一名中尉:「蔑視法庭,罪加一等呢。」
  幾個人開始爭論起來。
  於海鷹哭笑不得,站起來說:「回去接著討論吧,張武你留下,我給你交代個任務。」
  大家走了以後,於海鷹給張武交代了一個特殊任務。
  30
  支隊大門口,那個穿著高跟鞋的女人邁著輕盈的步子從辦公樓裡走出來。她年輕貌美,吸引了正在訓練的士兵,他們的眼神跟著女人的身影移動著。
  張武回過頭來衝著士兵喝:「看什麼看?」
  士兵們趕緊收回視線,繼續訓練。張武向一個幹部交代了幾句,自己向辦公樓跑去。
  31
  於海鷹躲在辦公室裡,正抱著一本法律書,拿著一根鉛筆勾劃著。張武走了進來,他喊了一聲:「報告。」
  於海鷹:「進來。」
  張武推門進來,說:「參謀長,那個女人又來了。」
  於海鷹:「哪個女人?」
  張武:「就是天天來找政委的那個。」
  於海鷹放下書,若有所思。
  張武:「這個女人這幾天一來就鑽進政委辦公室裡,很晚才走,政委會不會……」
  於海鷹怒斥道:「別瞎猜!繼續偵察。」
  張武:「是。」
  電話響起,於海鷹拿起電話,原來是肖明亮找他。
  32
  於海鷹推開肖明亮辦公室門,一下子愣住了,肖明亮、陸濤、邱永興和那個女人正說得很熱鬧。
  邱永興見於海鷹進門,滿面春風地迎了上去與他握手,說:「於參謀長,咱們是不告不相識,越告越親熱呀!」
  於海鷹莫名其妙地看著邱永興,沒有說話。
  邱永興接著說:「參謀長,這個問題解決得好!晚上我做東,大家一定要去呀!」
  肖明亮:「今天不行,我們另有安排。」
  邱永興:「那就明天吧。」
  陸濤走過來,冷冷地看了於海鷹和邱永興一眼,轉身走了,邱永興忙跟在後面喊:「老陸,陸支隊長。」
  肖明亮走過來將門關上。
  於海鷹問:「政委,你這是演的是哪出戲,到底怎麼回事兒啊?」
  肖明亮笑著說:「看來你這個被告想當也當不成了。」
  於海鷹:「為什麼?」
  肖明亮:「原告已經撤訴了。」
  於海鷹:「撤訴?怎麼可能?」
  肖明亮:「這件事兒你得好好感謝齊律師,晚上多敬幾杯酒。」
  律師齊燕站起身走過來,遞給於海鷹一張名片,說:「光大律師事務所的律師齊燕,也是你們政委愛人的學生,剛調過來,請多多關照。」
  於海鷹拿著名片,恍然大悟。
  33
  黃昏,於海鷹、肖明亮、齊燕三個走在去食堂的路上。於海鷹問道:「可我還是不明白,邱老闆為什麼肯撤訴呢?」
  肖明亮:「因為利益。根據市政府的最新規劃,我們禮堂周圍將要建成本市最繁華的商業區。到那時候,這塊地可以說是寸土寸金啊,我們把這塊地交給邱老闆讓他搞一個商貿城,他把訓練場那邊的地全部給我們。我們用商業街的一塊小地,換邱老闆那塊大地,不是各得其所嗎?」
  於海鷹:「噢,原來是換地。」
  齊律師:「而且我找專家測算過,咱們不吃虧。你們政委為這事兒,可是費盡了心思。」
  肖明亮笑著說:「小齊是批評我快成生意經了吧。」
  齊律師樂了,於海鷹也跟著尷尬地笑了笑。
  肖明亮:「市場經濟雖然依靠利益槓桿撬動,但是大家必須遵守法律,依法行事,在公正、公平的原則面前,誰也不能耍老大,你說呢海鷹?」
  於海鷹長歎一口氣,說:「政委啊,我又上了一課。」
  34
  官司不用打了,事情也就可以了結了。
  這一天,支隊會議室坐滿了人,一個戴大校警銜的領導正在講話:「……文化城這件事雖然有了一個圓滿的結果,但是這件事也反映出了支隊黨委在大是大非問題上把關不嚴,只算經濟賬不算政治賬。為此,對負有領導責任的肖明亮和陸濤通報批評……。」
  於海鷹看看陸濤和肖明亮,慚愧地垂下了頭。
  35
  支隊大門外,於海鷹等黨委成員正在送專程來宣佈通報的總隊首長。
  於海鷹走到總隊首長跟前,誠懇地說:「首長,我有話想跟您說。」
  「你不用說了,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可班子裡出了問題,板子肯定打在兩個主官身上,當然不是說你就沒有問題了,而是你這兩個老大哥都主動承擔了責任,還替你說了不少好話。看到你們班子這麼團結,我想你們會很快扭轉被動局面的。」
  說完總隊首長上了車,於海鷹心裡更加慚愧了。
  36
  陸濤躺在床上想著心事,月光融融投射在床前,床頭的電話響起,羅靜伸手開燈接起電話,說:「喂。是哪位?噢,是海鷹啊!你等一下。」
  說著羅靜將電話交給陸濤,陸濤遲疑了一下,接過電話。
  陸濤:「什麼事兒?見面?和一個又貪財又好色的傢伙見面對你不好吧?有什麼事兒明天說,我睡了。」
  陸濤說完掛上了電話,他的言語令羅靜瞪大了眼睛。
  此時此刻,於海鷹就在陸濤家外面,他用手機又撥通了陸濤家的電話,他說:「陸濤,你先別掛電話,我話還沒說完呢!」
  「有話你說啊!哎,你怎麼不說話啊?」陸濤在電話裡問。
  於海鷹說:「對不起了,給你添麻煩了。還有,我想請幾天假?」
  「隨你的便,想幹嘛你就幹嘛吧!」說完陸濤又把電話掛上,手機傳來忙音。
  於海鷹抬頭向陸濤的窗口望去,窗戶裡的燈光滅了,他只好心情複雜地離去了。
  於海鷹這一次傷了好兄弟陸濤的心。
  37
  陽光明媚,海軍基地的艦艇上熱鬧非凡,於海鷹正跟大劉用力地掰手腕。
  周圍官兵們正在呼喊著加油。
  大劉:「你要是輸了,就別怪我在訓練場的工程沒有幫上忙。」
  於海鷹:「看來誰都幫不了我的忙。」
  兩人較勁,掰得臉紅脖子粗。突然間,大劉將於海鷹掰倒。
  於海鷹起身,甩了甩手,長歎了一口氣,說:「這次我輸了,從頭到腳都輸了。」
  大劉拿過毛巾遞給於海鷹,說:「這可不像是你說的話啊!」
  於海鷹一語雙關地說:「輸了就是輸了,不能不承認還是海軍老大哥厲害啊!」
  大劉:「厲害有什麼用啊!聽說又要裁軍了?」
  於海鷹:「是嗎?」
  大劉:「到時候我要是投奔到參謀長門下,不會不要我吧?」
  於海鷹:「現在我還不知道誰要我呢?」
  大劉:「你怎麼了?你們那也裁軍了?」
  於海鷹笑了笑,沒有回答,文化城事件不僅傷害了他和陸濤兄弟之間的和氣,而且自己險些被推上被告席,於海鷹嘴上不說,但心裡還是覺得自己打了敗仗。他甚至開始懷念解放軍的那種風風火火的日子了。
  38
  新家屬樓和辦公樓終於落成了。
  陸濤專門放了三天假讓幹部搬家,而且還把支隊的車和警通中隊的兵全調過來了。這兩天新家屬樓外鞭炮聲聲。幾名幹部歡天喜地地往樓上搬東西,有的搬電視機、有的搬電飯鍋,有的搬床,進進出出,一片繁忙。
  新樓上,陸濤和羅靜探出頭來張望,羅靜熱情地打招呼:「搬來了!」
  一名上尉:「支隊長,今天晚上到我們家燒鍋底啊!」
  羅靜:「沒問題,我紅燒肉都燒好了。」
  一名少校:「支隊長,您可為我們做了一件大好事啊,沒有你,我們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住上新房呢!」
  陸濤笑著說:「那可不是我個人的功勞,那是支隊黨委為大家辦的好事兒啊。」
  少校:「但是,可是您牽的頭啊,幹部們都記著呢。」
  一陣鞭炮響起,又一名幹部搬進了新居。
  39
  陸濤來到新家裡,上下左右尋思了半天,將穿中校警銜的彩色像片掛上了牆。
  羅靜高興地走過來說:「住新房大家都高興,他們都說你的好話呢。」
  陸濤:「說壞話的也大有人在呀。」
  羅靜:「誰那麼沒良心?」
  陸濤站在凳子上問:「別問了,你快看看正不正?」
  羅靜:「左邊高了點兒。」
  陸濤將像框的左邊慢慢往下移。
  一名中尉跑過來說:「支隊長,參謀長房子的鑰匙怎麼辦?」
  陸濤:「什麼怎麼辦?」
  中尉:「別人都領了,就剩他一個了!」
  陸濤若有所思地說:「那你給參謀長送過去呀!」
  中尉委屈地說:「我送過了,他不要,還把我罵了一頓。」
  陸濤想了想,說:「那就先放我這兒吧。」
  中尉把鑰匙放在桌上走了。羅靜走了過來問:「海鷹怎麼啦?」
  陸濤:「不知道?」
  羅靜:「他住哪兒呀?」
  陸濤指了指對面。
  羅靜高興地說:「真的呀,那太好了!你們兄弟倆不是離得更近了呀?」
  陸濤:「好什麼好,人家還不願來住呢!」
  羅靜看著陸濤心裡不是滋味兒,她能夠感覺出來,這一段時間陸濤和於海鷹有些疏遠了。
  可陸濤想得更遠,這小子不搬新房,不會是想打退堂鼓吧?從最近反常的行為來看,於海鷹肯定動搖了,這一點毫無疑問。

 ·8·


 
 戴宏 陳勝利 著


第七章
  1
  於海鷹這一回輸得很慘,他的確打退堂鼓了,他想假一批下來,他就探親回北京。
  於海鷹宿舍的桌上放著各種禮品和行李,他正忙著往箱子裡裝衣服,突然,他從櫃子裡翻出了一頂解放軍的老式軍帽,他戴上走到鏡子前,鏡子裡露出了自己的形象,他仔細打量著,茫然地笑了。
  突然,敲門聲打斷了於海鷹的思緒。
  於海鷹走過去把門打開,一下驚呆了,站在門外的竟然是喬紅。
  「喬紅!你怎麼來了?」於海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不能來嗎?」喬紅還是那樣一副大小姐的樣子。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你至少應該打個招呼,我好去接你。」
  喬紅盯著於海鷹頭上的軍帽,覺得有點兒奇怪。
  於海鷹慌忙脫掉軍帽,趕緊解釋說:「剛才翻東西,戴上試試……。」
  說著把帽子往牆角一扔,去接喬紅手中的包。
  喬紅進門,邊走邊看著亂七八糟的屋子,奇怪地問:「你這是幹什麼呢,準備搬家嗎?」
  於海鷹有點語無倫次,說:「不是。我,我,我是準備回北京看你呢!」
  「看我?」喬紅睜大眼睛。
  於海鷹點了點頭。
  「真的?」喬紅又問。
  於海鷹又點點頭。
  喬紅看著鬍子拉碴的於海鷹,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臉,說:「回去看我,怎麼連鬍子都不刮……」
  於海鷹一把將喬紅摟過,喬紅也動情地投入了於海鷹的懷抱。
  「真的很想你,這些年委屈你了。」於海鷹說得很真誠。
  「海鷹,我再也不跟你鬥氣了,我要陪你,一直陪著你。」說著喬紅的眼圈紅了,於海鷹的眼睛也濕潤了。
  「告訴你,我這次來就不走了。」喬紅說。
  於海鷹一愣,慢慢將喬紅推開,問:「你說什麼?」
  喬紅沒有說話,轉身從背包裡取出一個檔案袋交給於海鷹,說:「我轉業了。」
  「轉業了?」
  於海鷹接過來看了一下,半天說不出話來。
  2
  黃昏,海邊,夕陽給海灘的美景鍍上了一層金色。
  竹樓外,羅靜穿著高跟鞋、緊身一步裙,濃妝艷抹地從小轎車後車門走下來。
  陸濤走到羅靜身邊,彆扭地看了羅靜一眼,皺起了眉頭,心想,這個時代真是個多變的時代,連羅靜都開始化妝了,真是進步不小啊。
  「幹嘛這樣看人家,再這樣看,人家都沒有自信了。」羅靜說著摀住了塗著艷麗口紅的嘴。
  陸濤搖搖頭繼續向前走,羅靜緊跑了兩步追上來,說:「哎,你說我打扮得到底行不行啊?」
  「行。你這是畫虎不成反似貓啊。」陸濤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羅靜不好意思地掏出手絹,把口紅抹去。
  3
  世外桃源海鮮飯莊靠山面海,由一座座竹樓亭子組成。吃飯的人可以一邊品賞美味的海鮮,一邊觀賞美麗的海景,是一個很浪漫的好去處。陸濤把給喬紅的接風宴定在這裡,完全是根據喬紅的性格而定的。
  陸濤和羅靜剛到不久,於海鷹和喬紅就到了。喬紅滿臉笑容地跑過來,於海鷹跟在後面。喬紅和羅靜熱情擁抱,久別重逢的兩個女人少不了一番激動。
  羅靜:「喬紅,我真佩服你,電話不打一個,人說到就到了。」
  喬紅:「你是不是覺得有點突然?」
  羅靜:「太突然了。」
  於海鷹:「我們喬紅是野戰醫院的大夫,搞點突然襲擊什麼的太正常不過了。唉,喬紅幸好不是外科醫生,要不然就她這個想起一出是一出的性格,在戰場上不知有多少人的腳和手,會被她錯誤的診斷而鋸掉。」
  於海鷹的一句冷幽默把四個人都逗笑了。
  陸濤瞟了一眼於海鷹,走過來與喬紅握手,話裡有話地說:「喬紅,你要再不來,你們家於海鷹的精神就要出問題了。」
  喬紅怔了一下,問:「能出什麼問題呀?」
  陸濤冷笑著說:「陰陽失調啊。」
  於海鷹回敬了陸濤一句:「你才陰陽失調呢。」
  倆女人都捂著嘴笑了。
  喬紅:「於海鷹你還別嘴硬,老婆不在身邊,有些人整天急得上躥下跳,差點兒還當了一回被告。前一陣子又閉門不出,分了新房也不要,確實有點兒問題啊。」
  於海鷹看了看陸濤,恍然大悟道:「原來我身邊有特務。」
  「要是我不及時通報,哪天個別同志一急,說不定把我斃了都難說呢!」陸濤避重就輕地說道。
  四人說笑著落座。
  羅靜問:「喬紅,你這次來真的不走了?」
  喬紅:「不走了,我投降了!」
  羅靜吃驚地望著喬紅,又看了於海鷹一眼。
  喬紅:「你不相信?」
  羅靜:「相信。」
  陸濤:「喬紅,你的變化可真大,好像變了個人似的。」
  喬紅:「人老了嘛,也該成熟點兒了。」
  陸濤笑了:「是啊,老了,今年二十,明年十八。」
  喬紅也笑了。
  羅靜關切地問:「聽說你辦了轉業手續,這下一步工作的事兒……」
  羅靜正要問下去,被陸濤打斷了,他說:「羅靜,你就別瞎操心了,於參謀長把上千人的部隊都管得井井有條,連我都被他收拾得服服貼貼,給老婆找工作這點兒小事就更不在話下,啊?」
  說著陸濤看了於海鷹一眼,於海鷹也瞪了一眼陸濤,沒吭聲。
  喬紅望著他們倆,似乎感覺到兩人在相互譏諷。
  羅靜意識到喬紅的警惕,拿胳膊碰了一下陸濤。陸濤馬上站了起來,言歸正傳,說:「為了熱烈歡迎喬紅同志到我們邊陲小城市安居樂業,我代表支隊送你一件禮物。」
  說著陸濤從衣兜裡拿出一把鑰匙,在於海鷹面前晃了晃,說:「於海鷹,我可把你的鑰匙交給喬紅了啊。」
  於海鷹無可奈何地說:「那你還想交給誰呀?」
  4
  於海鷹搬進了新家。
  晚上,於海鷹和喬紅收拾著新家,於海鷹正在搬東西,喬紅邊往櫃子裡掛衣服邊問:「你和陸濤之間到底怎麼了?」
  「沒怎麼。」於海鷹沒停下手中的活。
  喬紅:「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們倆壓根就是一對冤家。」
  於海鷹:「陸濤不是說過了嘛,就是因為陰陽失調,你這一來什麼事都沒了。」
  喬紅看了於海鷹一眼,從箱子裡把一套女式空軍軍裝扔在床上,於海鷹趕忙上去拿起來掛在衣櫃裡。
  喬紅制止道:「還掛它幹什麼?擱箱子裡吧。」
  於海鷹怔怔地說:「喬紅,這身軍裝你穿得好好的,怎麼說脫就脫了呢?」
  喬紅:「你也不看看現在都什麼年代了。」
  於海鷹:「什麼年代?什麼年代軍裝都是崇高神聖的象徵。」
  喬紅:「那是你,我不這麼認為。」
  於海鷹看了喬紅一眼。
  喬紅:「現在很多優秀人才首先選擇是考大學、出國留學經商做生意。不行了才選擇當兵,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實嗎?」
  於海鷹滿臉不悅地走到窗口,他覺得喬紅真的變了。
  喬紅:「當然,你願意穿軍裝你就穿,你穿著軍裝保衛特區,我脫了軍裝來建設特區,咱們這是一家兩制啊!」
  於海鷹一言不發地望著窗外,夜空中一輪圓月被烏雲慢慢地遮住。
  5
  於海鷹突然多了一件事,那就是給喬紅找工作,他知道喬紅閒得太久了,免不了會無事生非。政府辦公樓外,人頭攢動,一片喧嘩,人們拚命的在一個窗口前擁擠。喬紅背著包隨於海鷹從人群中擠過去,望著眼前的情景,他們一臉的疑惑。
  一個穿著工商制服的人站在窗口前的台階上,對排成長龍的隊伍宣佈:「大家別擠了,今天的營業執照,一共是二百八十份,全部發完了,下個禮拜三再來吧……。」
  人們還在擁擠、吵鬧。
  6
  政府辦公樓的走廊裡空空蕩蕩的,顯得十分冷清,與門外的景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於海鷹和喬紅在走廊上尋找著什麼,他們走到一個門前停下,這扇門上掛著軍隊轉業幹部安置辦公室、婦聯、青少年兒童發展基金會等一堆牌子,於海鷹遲疑了一下,推門進去。
  「你們找誰?」一個工作人員問他們。
  於海鷹:「這是軍轉辦嗎?」
  「對!」工作人員把他們領到一個戴眼鏡老頭的身邊,說:「有什麼事你們跟他說。」
  於海鷹和喬紅滿臉狐疑地看著這個擠滿辦公桌,但又空蕩蕩的房子。
  老頭十分客氣地拉出兩個凳子,說:「你們是不是覺得外面熱鬧,這兒太冷清了?」
  於海鷹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老頭說:「這就對了,現在全黨都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嘛。」說著指著凳子請他們坐下。
  於海鷹讓喬紅將介紹信拿出,喬紅將一堆材料遞給了老頭。老頭邊看材料邊說:「你們知道外面為什麼熱,咱們這兒為什麼冷嗎?」
  於海鷹搖了搖頭。
  老頭:「看來你們對本市的形勢不太瞭解,現在我來給你們講講。政府對復轉軍人的安置問題非常重視,出台了多項的優惠政策,這些你們都知道吧?」
  於海鷹忙回答:「知道知道。」
  老頭:「可是,咱們金瀾正在進行體制改革試點,也就是說機構從簡,這樣一來,公務員的職位就非常少,我們安置工作也非常難,所以,許多轉業軍人都採取保留公職,自主擇業的方式,自己下海游泳去了。你理解我的意思吧?」
  於海鷹看了一眼喬紅說:「理解理解。」
  喬紅心不在焉地笑了笑。
  老頭:「現在特區天天都在發熱,房地產熱、股票熱、經商熱,你們剛才來看到門口了吧,那是在申請執照辦公司,也叫做辦公司熱。」
  於海鷹插話說:「同志,麻煩你看看還有什麼單位缺人?」
  老頭打開介紹信和履歷表看了一下,又打開一個登記本查閱著,過一會說:「喬紅同志還是有專業技術的,這樣就好辦了,有個地方可以擠進去。」
  於海鷹忙問:「什麼地方?」
  「白龍居委會缺一個計劃生育宣傳員。」老頭說道。
  於海鷹愣了一下,回頭找喬紅,喬紅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了。
  7
  證券公司門前,幾個人正鬼鬼祟祟地私下兌換外幣。
  於海鷹慌慌張張跑了過來,四處打量,卻不見喬紅的身影。
  一個「黃牛」朝於海鷹走過去,攔住於海鷹,壓低聲音問他:「哥們,有原始股嗎,我高價收購。」
  「沒有!」
  「那有外匯嗎?」
  於海鷹不耐煩地回答:「沒有!」
  「那你有什麼?」黃牛又問。
  「我有槍,有彈,敢要嗎?」
  黃牛嚇得一溜煙跑了。
  8
  晚上。
  於海鷹新家的客廳裡,電視機已經換成了25吋大彩電,屏幕上正在播放各類商業新聞。
  喬紅頭髮濕濕地,陰沉著臉在看電視,不停地調換頻道。
  於海鷹沖完涼從衛生間出來,走到喬紅身邊,坐下。
  喬紅不吭聲,於海鷹沒話找話地與喬紅套詞兒,他說:「彩色的就是比黑白的好啊。」
  喬紅沒理於海鷹,繼續不停地調換頻道。
  「今天那個老頭的話也挺有意思的啊。」
  喬紅冷笑,說:「看來你的精神真是有點問題!」
  「我有啥問題呀?軍人難道不應該體諒政府的難處嗎?」說著於海鷹拿過喬紅手中遙控器,將電視關掉,說:「你說呢?」
  喬紅冷冷地說:「應該!」
  她搶過遙控器又將電視打開,說:「我現在已經不是軍人了,你先體諒體諒我的難處吧。」
  「我不是正聯繫著嗎?」
  「有這麼聯繫的嗎?你完全是公事公辦,應付差事。你老婆,一個主任醫師,副團職幹部,去當計劃生育宣傳員?你不覺得有點兒掉價嗎?」
  「這兒事你急不得,先在家呆一段嘛,事情總要一步一步來嘛!」於海鷹安慰道。
  「你想讓我在家待業,給你當保姆啊!我告訴你,那是不可能的!」說著把電視機關掉,將遙控器扔在一邊,向門口走去。
  「你幹嘛去。」
  「我找工作啊!」
  喬紅說完拉門出去,敲陸濤家門,於海鷹趕緊上前將喬紅拉回家,他正準備關門,對面的門開了,羅靜站在門口,問:「海鷹,有事兒嗎?」
  於海鷹笑著說:「沒事兒,嫂子。」
  「有事兒你招呼一聲。」
  「沒事兒。」
  說完,於海鷹將門關上,又轉身對喬紅說:「你就別去麻煩陸濤了,他已經夠忙的了。這件事兒我能解決,你聽我說……」
  喬紅沒理於海鷹,逕直走進臥室,用力把門關上。
  於海鷹追過去敲門,裡面不開。他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調換頻道,突然他被電視內容吸引,原來電視裡正在播放第一次海灣戰爭實況。
  於海鷹頓時興奮起來,走到臥室門外,猛烈敲門,說:「喬紅快開門!海灣戰爭爆發了!」
  喬紅把門打開,問:「你說什麼?」
  「美國和伊拉克打起來了!」
  於海鷹說著跑進屋裡,取下掛在衣帽架上的迷彩服、鋼盔、腰帶,穿戴整齊,衝出門去。
  9
  夜色中的支隊大院內,緊急集合號聲驟然響起。
  士兵們奔跑著向操場彙集。
  於海鷹、肖明亮、陸濤並肩從辦公大樓裡走出,來到操場,隊伍已列隊完畢了。
  肖明亮走到隊伍前,開始動員,他說:「同志們通過電視都看到了,海灣戰爭今天爆發了!所以說,戰爭很有可能在我們睡覺的時候,在我們喝茶聊天的時候,在我們與女朋友花前月下的時候爆發。作為軍人,我們必須保持高度的警惕,隨時準備保衛國家。今天的這次緊急集合,就是給大家打一個預防針。下面,請於參謀長講評!」
  於海鷹走上前,環視著隊伍,過好一會,堅定地喊起口號:「提高警惕,保衛祖國……」
  官兵齊聲應和著喊:「提高警惕,保衛祖國……」
  口號聲響徹夜空。
  10
  羅靜從廚房走出來,把端著的菜放在了桌上。
  陸濤正在看海灣戰爭的電視新聞。
  「吃飯吧。」羅靜說。
  「嗯。」陸濤點點頭,還在看。
  「這美國打伊拉克,昨天晚上你們搞什麼緊急集合啊?」羅靜問。
  「提高警惕,保衛祖國嘛。」
  羅靜還要問什麼,傳來敲門聲,羅靜忙去開門,於海鷹站在門口。
  羅靜忙招呼:「海鷹啊,快進來。」
  於海鷹向屋裡張望了一下,說:「我想問一下嫂子,看見我們家喬紅沒?」
  羅靜看了一眼陸濤,說:「沒見啊!是不是沒人做飯了,快進來一起吃吧。」
  於海鷹:「不了,飯我已經做好了。」
  陸濤走了過來,問:「於海鷹,喬紅出去都沒跟你打招呼,是不是又跟人家鬧彆扭了?」
  「沒有,沒有。」
  「於海鷹,我告訴你,人家剛來,你要是欺負人家,小心我這個娘家人收拾你啊。」說完陸濤扭頭回到飯桌前。
  「有你這樣的娘家人,我這輩子算翻不了身了。」說著向羅靜打了個招呼,轉身向樓下走去。
  羅靜探出頭看了一眼,關門進屋,走到飯桌前,說:「陸濤,你怎麼這麼跟海鷹說話啊?」
  陸濤:「那怎麼說話呀?」
  羅靜坐下來,吃了兩口飯,說:「我怎麼覺得這房子搬近了,你們兄弟倆倒疏遠了呢。」
  陸濤頭也不抬地吃著飯,說:「噢,遠就遠吧。」
  11
  太陽強光直射下來,家屬院門口的地面上熱浪升騰,將遠處的街景變得模糊,街道上空無行人,於海鷹在大樹下焦急地等待著。
  一輛出租車駛來,喬紅拎著兩個椰子下車來。於海鷹上前接過椰子,問:「這大熱的天,你去哪了?」
  喬紅一臉燦爛,說:「沒瞧見嗎,買椰子去了。」說著晃了晃手上的椰子,走了。
  於海鷹跟在喬紅身後上樓。
  進門後,於海鷹將兩個大椰子放在桌上,說:「這麼沉的東西,買一個就行了。」
  「那你喝什麼!」
  於海鷹一聽就笑了,急忙掀起飯桌上的竹罩子,說:「領導昨天還是陰雲密佈,今天怎麼就萬里無雲了?」
  喬紅洗手出來笑著看了於海鷹一眼,坐在桌前,端起飯就吃。
  於海鷹湊上前,說:「不會是工作問題解決了吧?」
  喬紅自豪地說:「你以為離開你,我就什麼事都辦不成了?告訴你於海鷹,工作不僅找著了,而且還要請我當副總。」
  於海鷹吃驚地問:「是嗎?」
  說完也端起飯吃了起來,接著說:「不會是打腫臉充胖子,臉上的浮腫吧?」
  喬紅:「於海鷹,你別小瞧人,你老婆的本事並不比你差!」
  於海鷹:「好好好,我信!是不是對門幫的忙……」
  喬紅突然站起來,從茶几上拿起一張報紙遞給於海鷹,說:「是我自己找的!」
  於海鷹拿過報紙一看,全是招聘廣告,上面有好幾則信息已用紅筆畫過了。
  於海鷹一抬頭問:「你去應聘了?」
  喬紅:「當然,現在這事兒成不成就要看你的了。」
  於海鷹莫名其妙地問:「看我?」
  喬紅:「對呀,人家說只要你打個電話,這事兒就搞定了!」喬紅放下飯碗就去撥電話。
  於海鷹:「對方是什麼單位?」
  喬紅:「文化公司。」
  「文化?!」於海鷹一聽文化兩字就像被針紮了一般,他將喬紅的電話按下。
  於海鷹:「你先說清楚,到底他們搞的是什麼文化?」
  喬紅:「文化就是文化,還能有什麼文化?」
  於海鷹:「這可不一樣,你初來乍到還不明白,現在掛羊頭賣狗肉的事多了。」
  喬紅急了:「什麼羊頭狗肉啊!」
  說著推開於海鷹的手,繼續撥電話,於海鷹再次把電話按下。
  於海鷹:「你真相信天上會掉餡餅嗎?我告訴你,在特區從來就不會有免費的午餐。」
  喬紅:「全世界都沒有免費的午餐。」
  於海鷹:「有,部隊有!」
  喬紅:「你這個人就是喜歡唱高調,當初你怎麼不拜李雙江為師,學學男高音呢?」
  於海鷹還準備說什麼,喬紅打斷他,說:「別說那麼多,你這電話到底打不打?」
  於海鷹:「好好好,打,打,打。」
  喬紅撥通電話,說:「高總,我們家那口子回來了,你等會兒啊。」
  於海鷹無可奈何地接過電話,問:「我是於海鷹,喬紅上你那兒去,有什麼要求嗎……」
  喬紅望著於海鷹。
  於海鷹聽著、聽著,臉色變了,他說:「對不起,這不可能!」接著「叭」地扣上電話。
  「怎麼了?」喬紅問。
  於海鷹站起身來看了喬紅一眼,說:「我不是告訴你天上不會掉餡餅。」
  「他們到底有什麼要求啊?」喬紅繼續追問。
  於海鷹激動地說:「他們讓我派兵隔三差五到夜總會去轉悠,你說這可能嗎?」
  喬紅半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12
  支隊食堂的桌子上臨時放著一台電視機,清晨電視裡正播放著美國和伊拉克戰爭的新聞,官兵們端著飯碗圍著觀看。
  一名少校感歎道:「這根本就是一場老鼠斗貓的遊戲。」
  中尉:「伊拉克也太不經打了,才幾天呀就投降了!」
  上尉:「高中生打幼兒園的小朋友,懸殊也太大了嘛!」
  陸濤插話說:「這場戰爭說明了什麼?」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一會,少校答道:「這說明落後就要挨打!現代戰爭打的是經濟實力,打的是高科技!一枚導彈多少錢知道嗎,幾十萬啊!所以要把物質基礎搞上去。」
  陸濤看著少校,滿意地笑了。
  肖明亮吃完飯向這邊走來。
  中尉:「啥都搞好了,士兵不會打仗也等於零。」
  少校:「那你拿著小米加步槍去和人家的飛機導彈打吧。」
  上尉:「你的裝備再好,士兵全當了叛徒有什麼用?」
  少校:「你是專門來找我抬槓的,我看你是大清早吃飽了撐的。」
  幹部們忽然看到政委站在身後,都收住了話頭。
  肖明亮說:「討論得挺熱鬧,怎麼不說了?」
  少校:「政委,我們瞎扯呢。」說完大家紛紛離去。
  陸濤站起身看了一下四周,說:「哎,怎麼沒見於參謀長來吃飯啊?他要在這兒就更熱鬧了。」
  肖明亮:「老陸,軍嫂公司的事兒可能要推到明天了。海鷹今天請假了。」
  陸濤:「喲,請假,少有。」
  13
  自從大劉轉業到銀行後,於海鷹就沒跟他聯繫過。可是如今為了喬紅的工作問題,於海鷹家裡的「海灣戰爭」大有一觸即發之勢,所以他又硬著頭皮找了大劉,沒想到又碰了個釘子。
  於海鷹從銀行裡氣呼呼地走出來,大劉追了上來,喊:「海鷹,你等等。」
  於海鷹停住腳步。
  「而今眼下,銀行是個熱門單位,多少人都擠破了頭也進不來。這事兒不能急,一次哪能把事都辦成呢?」
  「不就是個管人事的小處長嗎,你瞧他哼哼哈哈的那副派頭,對轉業軍人是什麼態度!」
  「不是態度問題,是這個……」說著大劉用手比劃著鈔票的意思。
  「什麼?」於海鷹驚奇地問。
  「鈔票啊。」
  「這麼說,你轉業到這兒,也是送了錢的?」
  大劉笑了,說:「你怎麼瞎聯想啊?我這不是告訴你現在辦事兒的規矩嗎,這叫潛規則。」
  於海鷹一臉茫然地望著大劉。
  14
  晚上,喬紅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電視裡面正在播放著又一個商廈開業的新聞。
  於海鷹推門進來,滿臉的倦容,喬紅看了一眼於海鷹,說:「在外面吃飽喝足了吧?」
  於海鷹脫掉鞋走了過來,說:「唉,現在的人,怎麼變成這樣了?」
  喬紅:「你這是說誰呢?」
  於海鷹馬上回過神來,說:「噢,我誰也沒說。」
  「桌上給你留著飯呢,沒吃就吃吧。」喬紅說。
  於海鷹端起桌上的飯,風捲殘雲般吃了起來。
  喬紅看了一眼,起身到於海鷹面前,說:「你慢點兒,小心噎著。」
  說完走進廚房,於海鷹端碗跟著走了進去。
  喬紅往碗裡倒著蓮子銀耳湯。
  於海鷹驚訝地問:「蓮子銀耳湯,這可是南方人常喝的,你哪兒學的這手藝啊?」
  「羅靜做的。」說著把湯端了出來,放在桌上,又回到屋裡坐在沙發上,於海鷹又跟了出來。
  於海鷹問:「今天沒有出去轉轉?」
  喬紅:「你讓我去哪轉?在這兒,除了你我現在可是舉目無親啊。」
  於海鷹:「你怎麼不問我事情辦得怎麼樣啊?」
  喬紅:「問什麼啊,反正我已經把自己交給你了,一切由我們家首長來安排,你讓我上哪兒,我就上哪兒。」
  於海鷹被感動了,放下手中的碗,湊了過來,一把將喬紅摟在懷裡,安慰她說:「喬紅,這事兒你先別急,我會想辦法的。」
  喬紅一把將於海鷹推開,站了起來說:「誰急了,我才不急呢。」說著向臥室走去。
  15
  特勤中隊訓練場。張武向樓頂隱藏的戰士打了打手語,幾名持槍的士兵手握繩索從樓頂飛身而下,向一扇窗戶猛烈射擊。
  於海鷹卡著秒錶記時間,他突然抬起頭來喊:「停!張武,你們的動作遲了兩秒鐘,不行,重來!」
  張武指揮戰士重新向樓頂爬去。
  肖明亮走來,站在於海鷹身後的不遠處喊:「於海鷹。」
  於海鷹轉身走了過去,看是肖明亮,趕忙問:「政委,有什麼事兒?」
  「喬紅的工作安置是不是遇到困難了?」肖明亮問。
  「沒事兒,喬紅就是想找一個合適的工作,有困難我們能克服。」
  「我既是你的政委,還是你的老大哥,有什麼困難一定要跟我說。」
  於海鷹非常感激地點了點頭。
  肖明亮:「要不讓老陸幫幫忙,他在金瀾地頭熟,關係廣,這點兒事應該難不住他。」
  「不用了,還是我自己想辦法吧。」於海鷹講這句話時,底氣特別不足,可是他又不願意求陸濤,他不想在喬紅面前跌面子。
  16
  黃昏,學校門口,一群小學生排隊唱著歌,揮手與羅靜再見,喬紅也高興地向孩子們揮著手。
  一個大眼睛的男孩子抱著一大摞作業本走過來交給羅靜,喬紅愛撫地摸了摸男孩的頭,男孩敬了一個禮,跑進隊伍。
  「喬紅,你們早該要個孩子了。」羅靜說。
  「剛結婚總吵架,不敢要孩子。後來想要孩子了,他又走了。然後我們又是鬧彆扭,唉!還是你們兩口子好。」
  「好什麼呀?孩子在北京,一年都見不著面,就跟不是自己的一樣。想把他接過來吧,這裡的教育條件不如北京,怕耽誤孩子,不接吧,總跟著爺爺奶奶,我這心裡真是想啊。」說著羅靜拉著喬紅就向辦公室走去。
  喬紅遲疑了一下,說:「你忙吧,要不我先走了。」
  羅靜拉住喬紅,笑著說:「你可不能走,陪你可是我的任務啊。」
  喬紅:「要是任務你就別陪了。」
  羅靜:「其實,我心裡呀也怕你呆著煩。我剛來那會兒,兩年都沒安排上工作,當時我真是急得滿臉都起疙瘩,我還跟陸濤吵了一架。可是有一天傍晚,我出去買特區報,看見賣報的是一個文質彬彬的中年男子。出於好奇,買完後我問他沒來特區前是幹什麼的?他說自己是大學中文系的教授!回到家後,我的心態立馬平和了。我想人家大學的教授都可以去賣報紙,我等待一下又算什麼呢?」
  喬紅:「其實我才不急呢!」
  羅靜:「喬紅,我沒別的意思,我只是怕你們吵架。海鷹這個人不善交際,除了部隊的事,他基本上不和外界來往。所以工作的安排他肯定也會遇到困難。不過就憑你的能力和素質,在特區謀個職絕對沒問題!」
  喬紅:「我有這個自信,要不是於海鷹三番五次地阻攔我,我早就當了三回副總了。」
  17
  傍晚,於海鷹從吉普車上跳下來,抱著一堆食品和兩瓶紅酒,興高采烈地跑到家門口,快速敲門,屋裡沒有任何動靜,這時對面陸濤家門開了,喬紅走出來看了於海鷹一眼,問:「你這是幹嘛?」
  「你先開門吧!」
  喬紅和羅靜打了個招呼去開門。
  羅靜站在門口說:「海鷹,有喜事兒啊?」
  於海鷹笑著說:「對!喜事兒,嫂子,陸濤回來了嗎?咱們一塊兒慶賀、慶賀吧。」
  羅靜:「還沒回來呢,你們倆的喜事你們自己就慢慢分享吧,我就不打擾了。」說完將門關上。
  18
  於海鷹把買的食品放在桌上,喬紅將門關上:「什麼喜事兒啊?」
  於海鷹將紅酒倒進高腳杯,說:「你的工作有了著落,這還不是咱們家最大的喜事兒。」
  喬紅不在意地說:「是嗎?」
  於海鷹:「當然了。這回我實行「三包」,包你滿意、包你順心,如不滿意包退貨。」
  喬紅:「你別賣關子了,到底又把我打發到哪去了?」
  於海鷹順手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表格,舉在手裡:「這事兒,首先要感謝黨。」
  喬紅:「你又唱高調。」
  於海鷹:「不是唱高調,沒有政委的關心,這事兒就是花錢求人也辦不成。」
  喬紅一把把表格奪了過來,輕聲念:「人民醫院,婦產科。」
  於海鷹得意洋洋,說:「怎麼樣,專業對口,又是國家單位,多安穩啊!」
  喬紅「哼」一聲,把表格扔在桌上,說:「要去你去吧。」
  於海鷹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你這是什麼意思啊?」
  喬紅提高嗓門,說:「要是還去醫院,我還用得著轉業來這兒嗎?」
  於海鷹:「那你到底想幹什麼呀?」
  喬紅:「我是來闖特區的,不是來安度晚年的。」
  於海鷹:「我的大小姐,你現在就在特區,還要闖什麼?」
  喬紅面無表情地看著於海鷹,一句話沒說,走了。
  19
  一家剛開張的公司門口,軍樂隊吹奏著喜慶的樂曲,「軍嫂培訓基地」掛牌儀式在進行著。
  儀式結束後,陸濤陪著邱永興走下台階,肖明亮和於海鷹跟在後面。
  肖明亮回頭問於海鷹,問:「喬紅對工作滿意嗎?」
  於海鷹忙說:「滿意,滿意,謝謝政委。」
  肖明亮跟旁邊的嘉賓打完招呼,上車走了。
  於海鷹心事重重地去找陸濤,見到邱永興和陸濤正談得熱鬧,遲疑了一下,看見陸濤與邱永興握手告別,他才走過去。
  「於海鷹,有事兒嗎?」陸濤問。
  於海鷹猶豫著說:「沒什麼?就是……」
  「就是什麼啊!喬紅的事兒在黨的關懷下不是已經解決了嗎?」
  說著陸濤走到車旁就要上車,於海鷹站在他身邊沒動。陸濤奇怪地問:「還有事兒嗎?」
  於海鷹:「我聽說軍嫂公司還要和邱老闆合作房地產,這件事兒咱們得慎重啊!」
  陸濤不滿地問:「怎麼啦?」
  於海鷹:「你我都不是屬豬的,咱們不能記吃不記打啊!」
  「我看你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呀。」陸濤看了於海鷹一眼,鑽進車內,準備走,於海鷹拉開了副座的車門。
  「你小子今天是怎麼了?」陸濤又問。
  於海鷹沒說話坐了上來,關上車門,汽車離去。
  20
  汽車行駛在街道上。
  於海鷹坐在副駕駛座上,看了一眼駕車的陸濤,說:「喬紅的事前一段沒有找你,主要是怕給你添亂。」
  陸濤:「不管找誰,只要解決了就好。」
  於海鷹:「現在是實在解決不了了。」
  陸濤:「可是,這件事兒我也是愛莫能助啊!」
  於海鷹:「喬紅雖然是我老婆,也是你的發小,這個忙你必須得幫。」
  陸濤:「你們家喬大小姐這兒不肯來,那兒也不肯去,這個軍嫂公司,她也未必願意屈尊就駕,這個忙我恐怕真是幫不了了。」
  於海鷹:「只要讓她別鬧,隨便去哪兒都行。」
  陸濤笑笑:「誰讓你非娶個大小姐,難伺候吧?」
  於海鷹看了陸濤一眼,一時說不出話來。
  陸濤:「聽說今天是張武生日?」
  於海鷹想了想,說:「是。」
  21
  咖啡廳內,桌上放著一盒沒有打開的生日蛋糕,於海鷹、張武和幾名戰士圍坐一起,於海鷹笑著對張武說:「祝你生日快樂!這是支隊的意思。」
  張武和幾個戰友趕緊站起來,張武輕聲說:「謝謝參謀長。」
  於海鷹:「你小子讓我好找,怎麼跑到這裡搞浪漫了。」
  張武正欲解釋,韓非拎著一瓶洋酒和一個生日蛋糕走過來,對於海鷹說:「因為你不讓我進門呀。」
  於海鷹笑了笑,說:「噢,是韓非啊,看來這事兒是你操辦的。」
  韓非把手中的東西放在桌上,說:「到部隊不方便,我只好就在這兒為哥們意思意思了!今天晚上這個地方都是咱們的天下,大家隨便玩啊。」
  「聽你這口氣,看來是發了。」於海鷹問。
  「哪裡,也就是搞點兒房地產,炒個小股票。」說著韓非示意服務小姐給大家倒酒。
  「參謀長,你不當老闆,也可以炒炒股啊!現在的股市可是祖國山河一片紅,買什麼都賺。」
  「有賺就有賠,有贏就有輸,是不是啊?」於海鷹說道。
  「理論上是。」
  於海鷹看到張武和戰友們都不敢說話,站起了身說:「你們玩吧,我在這兒大家都放不開。」
  說著於海鷹向門外走去,張武趕忙送出。
  張武:「參謀長,韓非就這麼個人,您可千萬別生氣啊。」
  於海鷹:「沒事兒。」
  張武:「嫂子來了也沒過去看看,她好嗎?」
  於海鷹:「沒事兒。這麼長時間了,李紅梅有什麼消息嗎?」
  張武沒有回答,表情沉重起來。
  於海鷹:「怎麼了?」
  張武:「聽韓非說,有人在市裡見過她,可她沒跟我聯繫過,我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也不知道去哪兒找她。」
  於海鷹吃驚地問:「是嗎?」
  張武點了點頭。
  於海鷹:「哎!我現在可是深有體會啊,不見面想念,見了面麻煩。」
  說完,上車走了。
  於海鷹莫名其妙的感慨讓張武一頭霧水。
  22
  於海鷹回到家,看見喬紅手裡端著兩盤菜,唱著《在希望的田野上》從廚房走了出來,頓時覺得氣氛不對。又看到一桌豐盛的酒菜,他更感到十分詫異。
  喬紅瞪了於海鷹一眼,說:「看什麼看?」語氣卻按捺不住興奮,說完又唱著去拿碗筷。
  於海鷹不解地看著喬紅把碗筷放在桌上,問:「你這是……」
  喬紅:「免費的午餐,不過是最後一頓。」
  於海鷹:「最後一頓?」
  喬紅:「從明天起你去吃你的食堂,本小姐要上班了。」
  於海鷹:「上班?」
  喬紅從包裡掏出名片,摔在於海鷹面前,有點誇耀的樣子,說:「這次不是浮腫,是真正的副總!」
  於海鷹拿起面前的名片,仔細看了看:「這個公司的名字怎麼那麼熟?喬副總,你的老總是誰?」
  喬紅笑得一臉燦爛,說:「保密!」
  她倒了兩杯葡萄酒,又說:「這次我可把我這個麻煩給你甩了,你還不慶賀一下?」
  「該,當然該。」
  於海鷹稀里糊塗地端起酒杯與喬紅碰了一下,一飲而盡。他覺得這事兒還是有些問題。
  23
  第二天一早,喬紅早餐也沒吃就走了。
  於海鷹在辦公室裡拿著喬紅的名片正打電話,聽筒裡傳來佔線聲。
  有人喊報告。
  「進來。」於海鷹說道。
  一名幹部手裡拿著一份文件走過來,說:「參謀長,這是上周的查勤通報。」
  於海鷹放下電話說:「好,放這吧。」
  幹部將文件放在桌上走了,於海鷹又撥了一下電話,通了。他問:「請問是環球開發實業公司嗎?」
  「是的。」對方答道。
  24
  黃昏,喬紅從一幢豪華的寫字樓裡走出來,剛下台階,就聽到汽車鳴笛,她循聲望去,看見於海鷹從車內探出頭來向招手。
  喬紅走到車旁,問:「你怎麼到這兒來了?」
  「喬副總第一天上班,接接還是應該的嘛。」
  喬紅高興地鑽進車裡,笑著說:「你不是接我,是怕你老婆讓羊頭狗肉拐了去吧?」
  於海鷹:「特區太大,我是怕你迷路回不了家。」
  喬紅:「你的話太深奧,我有點兒聽不懂。」
  於海鷹十分認真地對喬紅說:「馬上辭職!聽懂了吧?」
  喬紅吃驚地看著於海鷹問:「辭職!為什麼?」
  於海鷹:「為什麼你應該知道。」
  喬紅大笑:「我理解不了。」
  於海鷹:「什麼叫理解不了,韓非就是你老總,為什麼不告訴我?」
  喬紅:「我是怕你心眼小,所以這事兒才不想讓你知道。」
  於海鷹:「聽你這話的意思,不告訴我是為了我好?可是韓非那張嘴從來不會閒著,等全國人民都知道了,我還被蒙在鼓裡呢,我還不成了真正的大傻冒。」
  喬紅:「那好,現在我告訴你了,總行了吧?」
  於海鷹:「你不明白,韓非對我有氣,一直沒有機會發洩,這下你可成了他最有力的武器了。」
  喬紅:「於海鷹同志,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韓非先生是擁有千萬資產的老闆,不至於為過去的那點兒事計較吧?他告訴我,你可是他的大恩人啊。」
  於海鷹哼了一聲,沒說什麼。
  25
  夜裡,陸濤聽見對門喬紅和於海鷹的吵鬧聲,猶疑了一下,開門出去,羅靜跟著出來,他敲了半天,於海鷹才將門打開。
  「你們別再吵了,參謀長同志,注意點影響好不好。」陸濤一本正經地說道。
  喬紅和於海鷹都沒說話。
  陸濤走進屋裡對喬紅說:「你先出去一下。」
  羅靜看了一眼陸濤,說:「你和海鷹……」
  陸濤:「沒事兒,你們倆都先出去,我和於海鷹有話說。」
  羅靜將喬紅拉了出來,陸濤將門關上,點上一支煙,坐到沙發上,於海鷹依然站著。
  「我知道你對韓非有看法,對陸濤同志也有意見,但是不要欺負人家喬紅,好不好?」
  於海鷹看了陸濤一眼,沒說話。
  陸濤不緊不慢地說:「於海鷹,是你親口對我說只要喬紅不鬧,去哪兒都行。我是根據你的指示,才安排喬紅去韓非那兒的,韓非以前是咱們的兵,喬紅去他的公司畢竟有個照應,韓非那兒現在又缺人,喬紅還就願意當個副總,這樣他們各取所需、皆大歡喜,有什麼不好的?」
  於海鷹:「你又不是不知道,喬紅以前是幹什麼的,她只懂得往屁股上擦棉球,可你們一下居然把她抬舉成了副總?喬副總到公司除了拿錢,她究竟能給人家幹什麼?我從來不相信天上會掉餡餅。我只相信種瓜得瓜,種豆得豆,多少耕耘多少收穫!」
  陸濤:「深刻!沒想到於參謀長這麼深刻。」
  於海鷹:「難道不是嗎?干一行愛一行,賣什麼吆喝什麼,人這一輩子能把自己熱愛的那點兒事幹好就不錯了。」
  陸濤:「聽你這話的意思,把我們一塊兒都批評了。」
  於海鷹:「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
  陸濤啞口無言。
  於海鷹走到一邊,背對陸濤,說:「可是有的人可是發高燒,生虛火,不誤正業,胡亂折騰,什麼話也聽不進去,我看是兔子尾巴長不了。」
  陸濤起身看了於海鷹一眼,冷冷地說:「你應該當政委了,不應該當參謀長!」說完,轉身摔門而去。
  於海鷹走過去將門拉開,羅靜開門探頭欲出來,被喬紅一把拉進去,將門關上,於海鷹愣了,一回身,走到了陽台。
  站在陽台上,可以看到特區繁華的夜晚,營區的熄燈號響了,於海鷹突然感到十分孤獨。
  26
  清晨,支隊食堂裡,電視新聞正在播放深圳股票事件:憤怒的人群湧向證券公司,有的人打著「我們要公正、我們要股票」的橫幅喊口號,有的人拿著磚頭砸向玻璃……新聞解說:「8月15日,某市因股票發售中存在不公引起了巨大風波……」
  一名少尉:「炒股,怎麼這麼大的魔力,都不要命了。」
  中尉:「那當然了。前段時間給我開車的司機,他老爸是政府的一個小科長。前幾年深圳發行股票時,單位動員大家買,大家都不敢買。他爸抓鬮抓住了,只好買了一萬股原始股。幾年過去了,他老爸才想起了自己還有一萬股股票呢,趕緊回去賣了。你們猜怎麼著了?」
  少尉:「不會作廢了吧?」
  中尉:「股票可不像過去的糧票布票會作廢。我告訴你吧,那一萬塊錢,幾年變成了一百萬!」
  大家齊聲「啊!?」了一聲。
  肖明亮突然問:「真有這麼玄?」
  中尉:「現在很多人都辭職不幹了,專職炒股呢。」
  肖明亮:「所有的人?怪不得於參謀長說你的話,就像一塊吸滿水的抹布,能擰出半桶水來。」
  中尉一臉真誠地說:「政委,這是真的,你知道現在本市電視台收視率最高的節目是什麼嗎?『談股論金』,股就是股票的股,金就是黃金的金,股票就是黃金。「
  肖明亮:「那就趕快拿著麻袋去裝錢吧。」
  大家笑了起來。
  「政委。」
  肖明亮循聲看去,陸濤匆匆走來,邊走邊說:「剛接到市裡的通知,讓我們馬上到市裡面去參加個緊急會議。」
  肖明亮:「什麼內容?」
  陸濤:「不太清楚?」
  肖明亮:「趕緊給海鷹打個電話,咱們一塊兒去。」
  陸濤:「要打您打吧。」說著陸濤轉身離去。
  27
  支隊操場上,於海鷹瘋狂地在打擊沙袋,喬紅的工作一而再,再而三地落實不了,他就安心不了。
  張武從遠處跑過來,說:「參謀長,政委找你有急事兒。」
  於海鷹停了下來問:「什麼事兒?」
  「車在門口等著呢,讓你去市裡開會。」
  於海鷹擦了擦汗,拿起上衣向門口跑去。
  28
  陳然已經當上了副市長,他主持了今天市政府的圓桌會議。他的兩旁坐著公安、武警、銀行等政府職能部門的責任人,肖明亮、陸濤、於海鷹也在其中。
  陳然:「……這次我市首次公開發行股票,不僅體現了中央對特區建設的支持,而且也是對我們這些特區管理者和守護者能力水平的一次檢驗。鑒於深圳因股票事件發生的騷亂,所以我希望各部門一定要從中吸取教訓,總結經驗。各職能部門要密切配合,拿出一個較為完善的發行方案。特別是武警部隊擔負股票認購券的守護、押運及現場秩序的維護,絕不能有半點閃失……」
  於海鷹扭臉看了一眼陸濤和肖明亮。
  29
  清晨,喬紅正在描眉化眼、打扮收拾,嘴裡還哼著小曲。於海鷹湊了過來盯著鏡子裡的喬紅。
  喬紅瞪了他一眼,說:「看什麼看,天天看還沒看夠?」
  於海鷹笑了笑:「喬大小姐,這是準備幹什麼去啊?」
  喬紅:「我已經從你的部下那裡辭職了,面子給你留足了,現在我幹什麼,已經跟你沒關係了吧。」
  於海鷹:「可咱們倆還是有關係的,你是我老婆呀。」
  喬紅笑了笑:「是嗎?」
  說著換上高跟鞋,背上包,哼著小曲走出臥室。
  於海鷹:「哎,你這到底是要去哪兒啊?」
  喬紅頭也不回地開門出去了。
  於海鷹急忙跑到窗口,推開窗戶向下張望,看到喬紅衣著艷麗,快步向門外走去。
  於海鷹一臉的疑惑,不知道喬紅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喬紅這種想起一出是一出的性格,實在是搞得他精疲力竭了。
  雖然於海鷹不知道,但是喬紅現在幹的事兒,在於海鷹看來就更玄乎了。

 ·9·


 
 戴宏 陳勝利 著


第八章
  1
  於海鷹家。又是一個亮麗的清晨,喬紅已經收拾完畢,於海鷹端著早餐出現在她身後,喬紅衝著鏡子問於海鷹:「今天怎麼樣?」
  「昨天20,今天18。」於海鷹學著廣告的口氣說。
  「別諷刺人,還真以為你老婆老了呢!」
  喬紅背起包就要走,於海鷹追了出去,說:「哎,你的早餐。」
  2
  艷麗的喬紅邊吃早點邊從家屬院裡走出來,於海鷹緊緊跟在她的後面問:「喬紅,你到底要去哪兒,總得跟我說一聲,萬一……」
  「萬一吃不完,你就接著吃。」
  說著,喬紅將沒有吃完的早點塞到於海鷹手裡,跑到路邊攔下一輛出租車,揚長而去。
  望著遠去的喬紅,於海鷹憂慮起來。
  3
  一間教室內,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子在講課。
  「股票是什麼?股票就是鈔票!但也不是鈔票!那它是什麼呢?它是我們實現人生價值的槓桿和坐標!」證券講習班內,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子正誇誇其談,黑板上畫著各種股票走勢圖。
  喬紅走來尋找著座位坐下,拿出筆記本認真聽著。
  「大家可能已經感受到了,股票正在席捲中國。我毫不誇張地說,股票是目前中國最能賺錢的朝陽行業。遠的咱們不說,過幾天我們市就要銷售股票認購券了。得到認購券越多,買到原始股的機會越多。那原始股又是什麼呢?我這麼打個比方吧,原始股就相當於把一塊變成十塊錢,甚至一百塊錢。其中有多少利潤你們算過嗎……」
  喬紅像虔誠的教徒一樣,全神貫注地聽著。
  4
  於海鷹辦公桌上,鋪著一張某廣場的示意圖,圖上已用紅藍顏色標出了兵力部署情況。張武和幹部們圍在辦公桌前,於海鷹指著地圖上的某點:「把一中隊放在這兒,二中隊在這兒,特勤中隊作為機動,大家看這樣部署怎麼樣?」
  「參謀長,我有個建議。」一名幹部接過話。
  「你說。」
  幹部正要說話,辦公桌上的電話鈴響,於海鷹接起電話,說:「我是於海鷹。」
  話筒裡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請問你們有股票抽籤表嗎,我出高價收。」
  「你打錯電話了。」於海鷹放下電話,示意幹部繼續說。
  幹部:「據氣象台的資料表明,未來四天我市將一直是持續高溫天氣……」
  電話鈴又響起來,於海鷹接電話,說:「我是於海鷹!」
  有個女人在電話裡說:「首長,聽說抽籤表放在你們那兒,出來咱們商量一下嘍?」
  於海鷹「叭」地扣上電話。
  「說!」於海鷹感到一股火在冒。
  幹部:「由於是高溫天氣,所以我們為了防止戰士和排隊的老百姓中暑,必須增設臨時醫療點。」
  電話鈴再一次響起。
  於海鷹急了,一把抓起電話就罵道:「你們再亂打電話騷擾,我就報警了!」
  說完氣得把電話扣上,可是電話鈴聲還是不斷。於海鷹不去理睬,張武趕緊接起電話,問:「喂……在,剛才……」
  張武將電話遞給於海鷹,說:「是陸支隊長。」
  5
  陸濤從辦公室裡送一群人出來,揮手告別,邱永興把陸濤拉了進來,將門關上,壓低聲音說:「他們這些人了,都是一門心思想著自己賺錢。」
  陸濤抽出一支中華煙,扔給邱永興說:「難道你就不想嗎?」
  邱永興:「當然想啦,但我是主張有錢大家賺,共同發財嘍。」
  陸濤:「我都跟你說過了,當兵的肯定不能炒股,我們怎麼共同發財啊?」
  邱永興:「當兵的不讓炒,那就用咱們的軍嫂公司炒嘛,這可是一次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陸濤:「可是軍嫂都不富裕,上哪兒弄本錢去呀?」
  邱永興:「本錢我出,利潤五五分成。」
  「支隊長,你找我?」正說著於海鷹推門進來。
  陸濤說:「海鷹,你那兒也很熱鬧吧?」
  於海鷹:「這幫人都瘋了嗎?」
  陸濤:「哎,這正說明咱們的威信提高了嘛,這事兒咱們回頭再說,你來得正好,老邱有個建議,我想讓你先聽聽。」
  於海鷹看了一眼邱永興,很不情願地坐了下來。
  6
  一群人圍在支隊門口,跟哨兵吵嚷著要進去。
  哨兵:「上級有規定,進門必須有人接,請大家遵守。」
  大劉也在其中,他正拔打著手機,周圍人吵得他幾乎聽不見,他轉過身對人群說:「你們別吵了,人家這也是在執行公務。」
  群眾甲:「你是幹什麼的,你不也是找人的嗎?」
  群眾乙:「就是,多管閒事。」
  大劉正欲辯解,於海鷹跑過來喊他,倆人熱情地握手。
  「大劉,讓你久等了。」於海鷹抱歉地說道。
  「特殊時期,可以理解。」大劉說。
  兩人說著就向大門裡面走,身後的人們又吵鬧起來。於海鷹回頭一看,門口又來了幾輛車,人也多了起來。
  大劉:「下邊這麼熱鬧,估計你上面也消停不了,我就不上去了。」
  於海鷹:「大劉,什麼事兒你說吧。」
  大劉:「我不說你也明白是什麼事兒,我看今天就算了。」
  說著就要離去,於海鷹忙將他攔住,說:「你等等,我上去換件衣服,咱們找個地兒好好聊聊。」
  大劉:「是不是怕我罵你?都是當兵的用不著來這套了。」
  大劉轉身走了,於海鷹歉意地向他揮了揮手。
  7
  羅靜從防盜門的貓眼裡看見幾個人拿著禮品上樓,轉身對喬紅說:「不是你們家那口子。」
  喬紅「啊」了一聲,仍然觀看著電視裡談股論金的節目。
  羅靜從洗衣機裡拿出衣服準備去晾,看著喬紅癡迷的樣子感到吃驚,問:「你怎麼突然對股票感興趣了?」
  喬紅:「這玩意挺刺激!」
  羅靜:「你也想炒股?」
  喬紅:「我覺得我在這方面有天賦,我不單要炒,而且還要當一個專業操盤手呢。」
  羅靜好奇地問:「什麼叫操盤手?」
  喬紅眼睛沒離開電視,說:「一兩句話說不清楚,說了你也不懂。」
  羅靜覺得沒趣,轉身去陽台晾衣服。
  喬紅看了一眼羅靜,忽然覺得自己剛才的言語不妥,隨即站起身走向陽台,說:「羅靜,要不咱們一塊炒吧。」
  羅靜:「我不行,玩股票太冒險!」
  喬紅:「冒險才能掙大錢呢。你知道股票是什麼?股票就是鈔票!但也不是鈔票,它是我們實現人生價值的槓桿和坐標!」
  喬紅的話對羅靜來說,如聽天書一般,讓她覺得更加困惑。忽然樓梯傳來腳步聲,兩人趕緊跑了出來,羅靜拉開門,看見於海鷹從樓梯上來正準備開自家門,羅靜出門一把將他拉進自己家。羅靜的突然舉動把於海鷹嚇了一跳。
  羅靜關上門,然後說:「你先別回去。」
  「出什麼事兒了?」於海鷹問。
  喬紅關上電視,走了過來,說:「你們家的七大姑子八大姨,還有二伯的侄子,舅舅的外甥都在咱家等你呢,反正我一個也不認識。」
  於海鷹吃驚地向自己家望了一眼,說:「是嗎?」
  喬紅:「他們來找你幹什麼,我不說你也明白。」
  羅靜:「我們家陸濤早就躲了,不行就讓喬紅替你擋一擋。」
  於海鷹滿臉愁雲地看了她們一眼,說:「既然來了,也不能不見個面吧。」
  於海鷹開門出去,去推開自家的門。
  8
  於海鷹走進家裡被眼前的情景驚呆了。家裡坐著一幫人,喝茶抽煙,把家裡搞得煙霧繚繞……
  9
  於海鷹在家裡無法安身,只好打著背包,住進了特勤中隊。可是說來也巧,到的第一天,張武就沒有在位。
  半夜,中隊門口顯得十分寂靜,哨兵頭上的鋼盔,在月光的照耀下泛著藍光。
  一輛出租車悄然而至,張武下車,情緒低落地向門口走來。
  哨兵敬禮,張武稀里糊塗地應付了一下。
  「報告隊長,參謀長來了,還問你呢。」哨兵提醒道。
  張武一驚,停下腳步,問:「參謀長在哪兒?」
  10
  張武輕輕推開自己宿舍門,看見於海鷹躺在行軍床上睡覺,呼嚕打得震天動地。
  張武躡手躡腳地進屋,抱起被子準備出去。
  於海鷹忽地從床上坐起,呼嚕聲戛然而止。
  「你幹什麼?」於海鷹問。
  於海鷹把張武嚇壞了,抱著被子忙轉過身來,說:「參謀長,您睡吧。」
  「我睡吧,我睡得著嗎?」於海鷹反問。
  張武看了於海鷹一眼,沒敢說話。
  「你過來。」
  張武慢慢地走到床邊,於海鷹好像聞到了什麼氣味。
  「是不是出去喝酒了?」
  張武點了點頭。
  「跟誰在一起?」
  「跟我自己在一起。」
  於海鷹從床上跳下來,說:「張武啊張武,這大戰臨頭,你竟然不按時歸隊,不按時就寢,因為找不著李紅梅,你就天天喝悶酒。我說你想幹什麼呀?!」
  張武低頭不語。
  「張武,你要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掉鏈子,我絕饒不了你!」於海鷹穿著褲衩就要往外走。
  「參謀長,您這是去哪兒?」
  於海鷹突然醒悟過來,轉身回到床上,蓋上被子,說:「家裡來人了,今天就在你這兒睡,你也在這兒睡。」
  張武把被子放下,湊近於海鷹,問:「那我嫂子呢?」
  於海鷹:「你嫂子和羅靜睡了。」
  張武又問:「那,那支隊長去哪兒睡了?」
  於海鷹:「他愛去哪兒睡去哪兒睡。」
  張武不敢再問,把燈關了上床睡了。
  11
  一隊戰士唱著歌往食堂走去,陸濤滿臉興奮地跑過來追上肖明亮,說:「政委,訓練場的缺口經費這下可以解決了。」
  肖明亮滿臉疑問。
  陸濤:「市裡不是說要按比例給我們家屬一些股票認購券嘛,我覺得這是一次絕好的機會。」
  肖明亮:「文化城跟訓練場合作了一把,這股票怎麼又和訓練場摻和到一塊兒了?」
  陸濤:「你想啊,我們可以把認購來的股票集中管理,聘請炒股專家來操作,等賺了錢之後,列入支隊的發展基金,再擴大經營規模,訓練場那點錢就不成問題了。」
  肖明亮:「可是咱們軍人不許炒股。」
  陸濤:「這我知道。我們可以利用軍嫂公司的名義炒。再說了,家屬們現在私下也在炒,與其看著她們瞎炒,還不如我們把他們組織起來炒,這也叫實事求是嘛。」
  肖明亮看著陸濤,沒表態。
  12
  支隊會議室內,肖明亮召集黨委成員正討論軍嫂公司炒股的問題,爭論激烈,於海鷹和陸濤各持己見。
  於海鷹:「如果這樣下來,咱們不就成證券交易所了?」
  陸濤:「家屬又不是軍人,為什麼不能炒?」
  於海鷹:「可他們的男人是軍人,她們炒,就等於是幹部炒,只是換了個形式而已。」
  陸濤:「參謀長也有家屬,你不會不知道家屬就業安置的困難吧?」
  於海鷹被說中了痛處,一時說不出話來。
  肖明亮接過話說:「家屬就業困難的確是一個實際情況,但海鷹說得也有道理。我看咱們先把這些爭論放一放,今天主要研究如何汲取深圳事件的教訓,做好這次勤務工作。昨天,總隊已經連發了三封明傳電報,要求我們必須確保萬無一失。市委市政府把這次任務交給我們,這是對我們最大的信任,我們絕不能出半點差錯,丟我們武警部隊的臉!」
  於海鷹:「我認為深圳股災的慘重教訓,主要是個別掌握權力的人以權謀私,暗箱操作所造成的。這就像踢足球,吹哨的人又吹哨又踢球,還談何公正?我們武警部隊作為一支執法的武裝力量,一旦失信於民,別說有問題,即便沒問題大家也會懷疑你。所以為了完成好這次任務,我認為必須做到三個不許。」
  大家愣愣地看著於海鷹。
  陸濤也看了一眼於海鷹,說:「說啊。」
  於海鷹說:「這次認購券發售活動,不許官兵參與,不許利用權利,不許幹部家屬排隊認購。」
  陸濤笑了,這笑把於海鷹給笑糊塗了。
  13
  從會議室出來,陸濤和幹部們紛紛議論著離開,陸濤剛走幾步突然想起什麼,轉身又走了回來。
  肖明亮和於海鷹邊走邊說著制定方案的事兒。
  陸濤走過來對肖明亮說:「政委,我還有個想法。」
  「你說。」肖明亮看著陸濤。
  陸濤:「我服從黨委的決定,但這件事兒牽扯的關係兒面很廣,我要是過多地拋頭露面,以後會對支隊建設有不利的影響,最好先讓我躲一躲,讓於海鷹主抓吧。」
  肖明亮:「你是總指揮還是你主抓,不過你先躲到幕後,讓我們倆在前面跳吧。」
  於海鷹:「跳不好你可別怪罪我們。」
  陸濤:「跳好跳不好,就看你了,反正我們家羅靜不炒股。」
  於海鷹愣住了,他明顯感覺出陸濤話裡有話。
  14
  下午,於海鷹跟往常一樣去上班,可出了家門,他沒去辦公室,而是在院子裡轉了一圈,殺了個回馬槍。
  於海鷹快步跑上家屬樓的樓梯,回到家,電視裡正在播放「談股論金」的節目。
  喬紅邊看電視,邊往一個包裡收拾東西,看見於海鷹進來,喬紅一愣,問:「今天怎麼了,這麼快就下班了?」
  於海鷹看了一眼電視,又看了看桌上放的關於股票信息的報紙和書籍,他一下子全明白了,說:「現在我終於知道你天天忙什麼了,原來你是忙著炒股啊!」
  喬紅:「炒股有什麼不好?自力更生,奮發圖強,既不給你找麻煩,又免得你和陸濤為了我的工作大動干戈。」
  於海鷹:「是嗎,炒股還有這麼多好處?」
  喬紅:「那當然,這樣既可以減輕軍轉安置的壓力,又能為國家減輕負擔,還為特區建設添磚加瓦呢。」
  於海鷹:「呵,聽你這話調門唱得也不低,花腔女高音啊!」
  喬紅:「你別跟我耍貧嘴,你這麼早回來到底幹什麼?」
  於海鷹:「我就是想知道炒股這麼好的事兒,你為什麼瞞著我?」
  喬紅:「我跟你說這些幹嘛,說了你懂嗎?這是一個朝陽產業,是一門新興的科學。股票是什麼你知道嗎?告訴你,股票是鈔票,又不僅僅是鈔票,它是體現人生價值的槓桿和坐標。」
  於海鷹:「別說那麼玄了,什麼價值、槓桿、坐標,不還是錢嗎?」
  喬紅不理他。
  於海鷹接著說:「喬紅,難道能夠體現你人生價值的就只有錢嗎?」
  喬紅:「你不是說我只會往人家屁股上擦棉球嗎?那我的價值不用錢來體現,還能用什麼?」
  於海鷹:「你的價值根本用不著錢來體現,你有專業、你聰明、你漂亮、你心靈高貴這就足夠了。」
  喬紅:「你就別拿這些美麗的詞藻來奉承我了,說吧,你回來這麼早到底要幹什麼?」
  於海鷹走過去,要拿喬紅的包,喬紅一把將包奪過來。
  於海鷹:「這裡面裝的是什麼?」
  喬紅:「遮陽用的傘,解渴喝的水,領股票認購券的身份證。」
  於海鷹:「這麼說,你明天真的要去排隊買股票?」
  喬紅:「對呀!」
  於海鷹:「儘管我不喜歡炒股,但是你執意要炒,我也不會反對,不過明天你絕對不能去排隊!」
  喬紅:「辦什麼?」
  於海鷹:「因為你是現場副總指揮的老婆、因為你是軍嫂、因為這是紀律!」
  喬紅:「什麼紀律,這些都是為了你!」
  於海鷹:「不是為我,而是為國家、為軍隊、為軍人的榮譽!」
  喬紅冷笑一聲說:「如果我非要去呢?」
  於海鷹:「那我就把你從隊伍裡拉出來!」
  喬紅:「你敢!」
  於海鷹:「我敢。」
  喬紅:「你說話算數?!」
  於海鷹正要說什麼,有人敲門,兩人回頭對視了一下,於海鷹走過去開門。
  羅靜站在門口,問:「海鷹,我們家陸濤躲到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呀?」
  15
  特勤中隊操場上停著一排車,官兵們正在檢查裝備。
  肖明亮、陸濤、於海鷹從遠處走來。
  張武向他們報告:「總指揮同志,特勤中隊正在檢查裝備。中隊長張武。」
  陸濤:「繼續。」
  陸濤、肖明亮、於海鷹在隊伍中巡視著。
  陸濤:「政委,看來他們準備得很充分,問題不大。」
  肖明亮點了點頭。
  陸濤看了一眼於海鷹說:「你看呢,副總指揮。」
  於海鷹滿腹心事地點了點頭。
  陸濤將於海鷹拉到身邊,悄悄問:「後院沒問題吧?」
  於海鷹愣了一下,說:「總指揮放心,保證萬無一失。」
  陸濤笑了笑,向前走去。
  手機響,於海鷹接起電話,說:「噢,嫂子,……我知道了。」
  16
  黃昏,喬紅一個人在海邊走著,偶爾有散步的人三三兩兩地從喬紅面前走過,喬紅四處張望著,羅靜從遠處跑來。
  「我去打了個電話,問一下老陸晚上怎麼吃飯。」羅靜說。
  「你哪是他老婆,簡直就是他媽了。」
  聽完喬紅的話,羅靜止不住大笑起來。
  喬紅:「這些男人都讓我們給慣壞了,慣得他們姓什麼都不知道了,慣得他們越來越自私了,好像我們是他們的附屬品似的。」
  羅靜:「可不是嗎?有時候他們遇到不順心的事就黑著臉,跟你說話就像訓他的兵,其實我也煩,可是一看到他們回來,都累成那個樣子,我這心就軟了,誰讓咱們是女人呢,真是沒辦法!」
  喬紅:「沒出息!老婆不是他們的兵,家裡也不是兵營,他們想在咱們面前耍威風,沒那麼容易。」
  兩人來到海濱浴場的馬路上,一輛吉普車在前方停下,於海鷹從車上跳了下來。
  喬紅看了羅靜一眼,問:「這傢伙怎麼知道我們在這兒?原來……」
  於海鷹面帶笑容地走到她們倆面前,說:「在黃昏的海灘上散步,你們好浪漫啊!」
  喬紅:「參謀長到底是偵察連長出身啊,竟然在我身邊派遣了特務。」
  羅靜看了一眼於海鷹和喬紅,笑而不答。
  於海鷹:「喬紅同志在這兒舉目無親,我怕你一個人出來有什麼想法。」
  喬紅瞪了於海鷹一眼,頭也不回地向前走了。
  17
  晚上。於海鷹家的桌上擺著兩份西餐糕點,於海鷹將一杯奶昔端到喬紅面前,說:「你最喜歡吃的。」
  喬紅看了一眼沒接,於海鷹跟上來,說:「老婆大人息怒,今天上午我的態度生硬了,簡單粗暴,就算是給你請罪了,好嗎?」
  喬紅沒有理睬,轉身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
  於海鷹看了喬紅一眼,把奶昔放在茶几上,伸手從上衣兜裡掏出工資,說:「這個月的工資都給你,要炒股就去炒吧。不過……」
  喬紅:「不過明天不能去排隊,是嗎?」
  於海鷹笑了笑:「老婆真是善解人意。」
  喬紅:「那你去忙吧。」
  於海鷹愣了一下:「你的意思……」
  喬紅:「叫你去忙,你就去忙吧。」
  於海鷹笑了:「那你明天肯定不去了?」
  喬紅:「你是不是聽不懂啊!」
  於海鷹:「是,首長。」於海鷹高興地沖喬紅揮手告別,將門關上。
  見於海鷹走了,喬紅關上電視,拿起桌上的奶昔喝了起來。
  忽然,門又開了。
  於海鷹又回來了,他站在門口看著喝奶昔的喬紅笑了。
  喬紅盯著於海鷹,說:「幹嘛,殺回馬槍啊?」
  於海鷹:「噢,我忘拿水壺了。」
  說著,於海鷹欲蓋彌彰地四處張望。
  喬紅笑了:「水壺不是在你身上背著嗎?」
  於海鷹看了一下身上的水壺,說:「噢,你看我都忙糊塗了。再見!」
  說完於海鷹跑出門去,喬紅走過來將門關上,聽著於海鷹下樓的腳步聲遠去,她走到桌前將雨傘、水和身份證重新塞進包裡。
  18
  於海鷹一臉興奮地從樓洞裡跑出來,拉開車門鑽了進去,發動汽車準備開走,突然他又將車熄滅。
  於海鷹從車窗裡探出頭來,不放心地朝自家窗口張望。
  窗口的燈突然熄滅。
  於海鷹如釋重負地喘了口氣,汽車發動離去。
  19
  支隊院內,於海鷹鼓圓腮幫子,大聲下達口令:「立正……」
  寂靜的操場上響起了整齊的靠腿聲。
  於海鷹跑步到隊伍右邊,向肖明亮報告:「政委同志,參加1·21股票發行勤務人員列隊完畢,請指示。現場總指揮於海鷹。」
  肖明亮:「部隊稍息!」
  「是!」
  於海鷹跑到隊伍中央下達完「稍息」口令,跑開。
  肖明亮走到了隊伍中間,掃視了一遍黑壓壓的隊伍,開始做動員:「同志們,我們馬上就要去執行一項光榮而艱巨的任務,那是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鬥。如果說戰死沙場是軍人的最高奉獻的話,那麼在和平時期,我們的最高奉獻就是為人民利益而犧牲!因為改革的理想再好,如果沒有公正,那麼人民就會失去對政府的信任。所以這場戰爭不僅關係到我們武警部隊的形象,而且關係到人民對軍隊和政府的信任!同志們,這可不是大話空話,因為發行股票涉及到每個老百姓的根本利益,要做到公正,我們拿槍維持秩序的人,就不能與民爭食,這是我們的責任,也是每一個執勤官兵必須具備的職業道德。在這個時候,只要我們堅守住了,就是勝利!我相信你們在刀光劍影的有形戰場上打得贏,也一定能夠在沒有硝煙的無形戰場上打勝仗!廣場就是戰場,哨位就是陣地,黨和人民考驗我們的時候到了!同志們,有沒有信心?」
  隊伍響亮地答道:「有!」
  「出發!」
  肖明亮一聲令下,隊伍迅速整隊出發。
  20
  指揮車內,車載對講機裡不時報告著車隊到達的方位。
  於海鷹說:「政委,剛才你動員那番話說得太深刻了,簡直說到我的心坎上了。」
  肖明亮笑笑:「海鷹,你也不怕老蘇說你拍我的馬屁啊?」
  於海鷹:「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這個馬屁我拍定了!」
  肖明亮對身邊另一名中校說:「蘇副支隊長,你看,於海鷹這馬屁拍得有點兒理直氣壯啊!」
  蘇副支隊長也一臉真誠:「我也覺得說得真的挺好!」
  肖明亮:「這迷魂湯喝起來心裡就是舒服啊。其實,比我說得好的人多得很,只是他們光說不練,或者是說一套做一套而已。話說得天花亂墜,又不去做,還不如放屁!」
  於海鷹:「就是。」
  肖明亮:「所以,說得好不如幹得好,人家於參謀長就比我幹得好!」
  蘇副支隊長:「於參謀長幹工作確實踏實。」
  於海鷹:「咳咳咳,都起雞皮疙瘩了!」
  肖明亮:「敢情咱們這是表揚與自我表揚相結合啊!」
  於海鷹:「不對,是吹捧與互相吹捧相結合!」
  三人大笑起來。
  21
  烈日當空,廣場上人山人海。
  購買股票認購券的人們排著長長的隊伍,大家在翹首等待著什麼。
  押運車內林阿水和士兵甲全副武裝,持槍背靠著一箱一箱的股票坐著。
  士兵甲:「班長,都說股票值錢,這一箱股票到底能值多少錢呀?」
  林阿水:「最少一百萬。」
  士兵甲:「乖乖!這麼一車,不得好幾個億啊!」
  林阿水:「你以為呢?我們現在可是坐在金山旁啊。」
  士兵甲驚詫地望著那一箱箱的股票,說:「誰說我們當兵的窮啊,我們見的錢比老闆多多了。」
  林阿水:「就是!」
  車廂晃蕩了一下,兩人緊張地握緊了槍,外面警笛聲響個不停。
  在警車的護衛下,裝著股票認購券的押運車隊從街道上飛馳而過。
  22
  廣場上,有人因為排隊問題爭吵起來,兩個戴墨鏡的人突然向群眾揮起了拳頭,一個戴斗笠的婦女跑了出去,周圍的人敢怒不敢言。
  巡邏警車突然趕到,張武跳下指揮車,向士兵用手勢下達命令。
  士兵們迅速按照不同的方向,穿插進人群,人們立馬安靜下來,恢復了秩序……
  戴斗笠的婦女跑到帶隊而來的張武面前,比劃著什麼,張武點了點頭,來到插隊的那幫地痞流氓處,三下五除二,將兩個戴墨鏡的人從人群中揪出來。
  人群中爆發出了熱烈的掌聲。就在這時,張武在人群中忽然發現了什麼。
  23
  指揮車旁,於海鷹正用望遠鏡觀察情況。
  「報告參謀長,情況已經解除,情況已經解除。」對講機傳來了張武的報告聲。
  於海鷹對著對講機說:「把那幾個小子交給公安。」
  於海鷹拉開車門坐進指揮車,肖明亮拿過一瓶礦泉水遞給於海鷹,說:「天太熱了,喝一口吧。」
  於海鷹接過水喝了一口,說:「天再熱我看也沒有股票熱。」
  肖明亮:「不是股票熱,是人的心裡熱。我聽說昨天中午就有人排隊了,而且還有專業排隊的,提前一個位子50塊錢呢。」
  於海鷹:「現在的人真是瘋了。」
  張武慌張地跑來敲打車窗,於海鷹把車窗搖下,問:「什麼事兒?」
  張武看到車內肖明亮也在,遲疑著沒有說話。
  於海鷹推門下車來,張武跟於海鷹耳語一番,於海鷹神色大變。
  24
  廣場上,排隊的人們紛紛拿出準備的乾糧和礦泉水來充飢。
  張武領著於海鷹在人群中穿行。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一個角落裡,張武突然向遠處一指,於海鷹順著張武手指的方向望去,一個女人戴著墨鏡,打著洋傘排在隊伍中。
  於海鷹向前移動幾步,仔細打量一會兒,然後轉身離去。
  25
  廣場上的大喇叭裡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排隊的人們請注意,為了維持好廣場秩序,為了避免個別人夾塞,請大家出示排隊序號,配合武警同志檢驗。下面我再播誦一遍……」
  26
  於海鷹回到指揮車旁跟肖明亮說了幾句,肖明亮點了點頭,於海鷹轉身走了。
  27
  排隊的群眾紛紛拿出手中的序號,張武帶領幾個官兵正在逐一點驗。林阿水走到打陽傘戴墨鏡的女人身邊,女人把序號拿出來,林阿水看了一眼,沒有交給她,而是立即向她敬了一個禮,說:「對不起,請你跟我來一下。」
  喬紅:「為什麼?」
  林阿水:「因為您的號碼有問題!」
  後面的群眾議論紛紛,說:「有問題還在這兒排著幹什麼?讓這個不道德的人趕快離開!」
  還有人鼓掌喝倒彩。
  喬紅看了一眼四周,尷尬地跟著林阿水走出了隊伍。
  28
  到了邊上,喬紅摘下眼鏡追上林阿水,說:「你要幹什麼?我那個位子可是排了整整一夜啊。」
  林阿水不回頭只顧往前走,走到一輛轎車前停了下來,喬紅緊追兩步拉住他,說:「小同志,把號給我。」
  林阿水:「嫂子,在這兒不能拉拉扯扯也不能說話,老百姓會誤會的,你趕快上車吧。」
  喬紅一愣,憋住沒說話,稀里糊塗被林阿水請進車裡,轎車很快啟動。
  這時,喬紅發現於海鷹也在車內,頓時反應了過來。
  於海鷹滿面春風地對喬紅說:「老婆,你辛苦了。」
  喬紅看了一眼於海鷹,冷冷地說:「你更辛苦。」
  司機接過話:「嫂子,我們不辛苦,大熱天嫂子還來看我們是對我們最大的鼓舞。」
  喬紅想對於海鷹發火,於海鷹示意前面有戰士,喬紅強壓怒火,說:「副總指揮,你指揮得不錯啊。」
  於海鷹:「哪裡,那是在你的理解和配合下。」
  喬紅氣得無處發洩,伸手狠狠地掐了於海鷹後背一下。
  於海鷹大叫一聲:「哎喲。」
  司機一個急剎車,轉頭看了一眼於海鷹,問:「參謀長,有什麼指示?」
  於海鷹笑著說:「小孫,你嫂子今天的打扮好看吧?」
  司機:「當然,我嫂子穿什麼都好看,第一次來隊的時候,她穿著空軍的衣服,把我們都看傻了。」
  於海鷹:「是嗎?還有這事兒?」
  司機:「是啊,我還沒有這麼近距離看過嫂子呢。」
  說著看了一眼後視鏡,喬紅無奈地笑了笑。
  越野車在家屬樓前停下,於海鷹跳下車給喬紅拉開車門,喬紅很不情願地跟於海鷹走了下來。
  喬紅走到了樓門口,突然停下來,於海鷹拉她,她摔開於海鷹的手,於海鷹向喬紅示意有戰士。喬紅瞟了一眼汽車,只得和於海鷹走進門洞。
  司機搖下車窗,納悶地望著他們。
  29
  走到樓梯拐角,喬紅轉過身一把擰住於海鷹的耳朵,說:「於海鷹,你贏了是吧?」
  於海鷹咧著嘴:「沒有,還是你贏了。」
  喬紅:「於海鷹,你把我搞成什麼樣了?不是只會往人家屁股上擦棉球,就是個不道德的人。」
  於海鷹:「你不是只會往屁股上擦棉球,還會往我臉上塗脂抹粉,你是一個非常有道德的人。」
  喬紅正欲發作,司機匆匆跑上樓來,喬紅迅速將手放下,司機愣住了。於海鷹看了一眼喬紅,回頭看到司機站在身後,一本正經地問:「你跑來幹什麼?」
  司機被於海鷹嚴肅的表情嚇壞了,愣了一下,把包舉起來說:「參謀長,嫂子的包忘在車上了。」
  喬紅走過來接過包,很客氣地說:「小孫,謝謝了。」
  轉身走上樓去,於海鷹跟了上去。
  喬紅站在家門口不動,於海鷹摸自己的衣兜,說:「我鑰匙落在辦公室了。」
  說著就去摸喬紅的褲兜,喬紅狠狠地將他的手打下。從包裡拿出鑰匙扔在地上。
  於海鷹看了喬紅一眼,俯身撿起鑰匙,把門打開,將喬紅拉進屋,把門關上……
  30
  透過窗欞看過去,羅靜在黑板上寫著「荷塘月色」四個大字,開始講課。
  學生跟著朗讀課文:「……月光如流水一般,靜靜地瀉在這一片葉子和花上。葉子和花彷彿在牛乳中洗過一樣,又像籠罩著輕紗的夢……」
  於海鷹推開門,羅靜走了過去,問:「海鷹,有事兒嗎?」
  於海鷹:「你什麼時候下課?」
  羅靜苦笑著說:「我已經下課了,早晨孩子們都跟家長去排隊買股票去了。」
  於海鷹向教室裡看了一眼,只剩下兩三個學生。回過頭來,他看見一行淚從羅靜的眼角流下。
  31
  烈日當空。
  汗水從頭戴鋼盔的士兵頭上流下,他的迷彩服濕了一大塊,人們爭先恐後地向前移動……
  一名士兵中暑,緩緩倒下。
  幾名士兵將倒下的士兵抬走。
  張武站在了士兵的位置上。
  一個男人走到張武面前,說:「有人讓我傳一個紙條給你。」
  張武目不斜視,說:「對不起,我在執勤,不接收任何紙條,請你離開。」
  男人硬把紙條塞給張武,說:「你看一眼再說嘛。」
  張武嚴肅對男人說:「請你馬上離開。」
  旁邊有老百姓開始起哄,男人將紙條扔在張武腳下轉身走了。
  張武用餘光掃了一下紙條,紙條上好像有李紅梅的字跡。張武用目光追尋那個男人一直到隊尾,果然看見李紅梅滿臉汗水站在隊伍尾部。
  張武的身體晃了一下,內心彷彿被子彈擊穿,但他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那個男人給李紅梅交代了幾句,扭頭走了,李紅梅抬頭向張武看過來。
  兩人的目光絞在了一起。
  隨後,李紅梅的目光變得飄浮起來,突然倒了下去……
  張武萬分著急,趕緊用對講機呼喊。
  幾名士兵趕了過去把李紅梅抬走。
  張武眼裡淚花閃動,但他不能離開自己的哨位……
  32
  臨時救護點,醫生正在收拾著醫療器械,護士們把折疊床也收了起來。
  張武急匆匆跑過來,問:「林醫生,剛才暈倒的那個女的呢?」
  「走啦。」
  「她怎麼走的?」
  「和一個男的一起走的呀,怎麼?你們認識?」
  張武點點頭,又趕快搖頭。他愣愣地站在那裡,正不知所措的時候,遠處的集合號響了。
  33
  一輛閃爍著警燈的越野車飛馳到家屬樓下,急剎車停住,於海鷹跳下車,飛奔上樓……
  於海鷹推開家門,屋子裡面亂七八糟,地上有許多破碎的玻璃。他在屋裡尋找了一圈,喬紅已經走了,看來走得非常憤怒也非常傷心。
  於海鷹彎下身撿起地上一張摔碎的他和喬紅的合影,心裡不是滋味兒。
  門沒關,羅靜走了進來,說:「海鷹,喬紅走了,我沒有攔住她,真是對不起了。」
  於海鷹站起身來,問:「她去哪了?」
  羅靜搖搖頭。

 ·10·


 
 戴宏 陳勝利 著


第九章
  1
  夜晚的支隊球場臨時搭起的舞台上燈光如晝,地方歌舞團和部隊正在聯歡,表演著一個用官兵執勤故事編排的舞蹈。
  舞台中央站著一排穿禮服戴白手套的士兵,他們渾身濕透,一個士兵暈倒了,被幾個女醫生抬走,又一個士兵頂上來……
  這時,一名穿警裝的男子和一個穿白裙子的女子走到舞台中央。
  男:「廣場就是戰場,哨位就是陣地。一個士兵暈倒了,另一個士兵頂上來。」
  女:「這就我們的武警部隊,這就是忠誠衛士的風采。」
  男:「黨中央、國務院、中央軍委給我們發來了賀電,發來了一句句鼓勵的話語。」
  女:「人民群眾給他們送去了花籃、送去了敬意,大街小巷都傳頌著一個名字——(合朗誦)人民的子弟兵!」
  舞台下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陳然、肖明亮、陸濤、於海鷹等坐在主賓位上,陸濤用胳膊碰了一下於海鷹,說:「聽見了嗎?這是歌頌你呢。」
  於海鷹心猿意馬「噢」了一聲。
  陳然對陸濤和肖明亮說:「也不能光讓你們犧牲奉獻,干吃虧的事兒。」
  陸濤:「陳副市長,難道我們當兵的還能有什麼便宜可佔?」
  陳然:「這回你們可是佔大便宜了,你們不是一直想搞個一流的訓練場嗎?市委市政府要全力支持你們。」
  陸濤:「光精神鼓勵可不行啊,得來點兒實的。」
  陳然看了一眼肖明亮,笑了起來,說:「你們支隊長真會抓戰機,見面就跟我要錢。」
  肖明亮也笑著說:「沒錢我們也是寸步難行啊!你說是吧,海鷹?」
  於海鷹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這時,節目主持人走到舞台中央,說:「下面將要演出的節目是二胡齊奏《我是一個兵》,表演者特勤中隊部分官兵,藝術指導、指揮——肖明亮。」
  官兵熱烈鼓掌。
  陳然笑著對肖明亮說:「喲,沒想到政委還有這一手啊?」
  陸濤:「這可是我們政委的拿手好戲。」
  肖明亮忙擺擺手,說:「獻醜、獻醜。」
  說完走上台去,剛要指揮,燈突然滅了,頓時台下一片嘩然。
  於海鷹黑著臉站起來,喊:「王參謀,怎麼回事?」
  一名幹部跑過來報告:「電又被斷了,今天已是第三次了。」
  於海鷹:「誰這麼大的膽?」
  陸濤陪著陳然走過來,見幹部嚇得不敢說話,就上前解圍,說:「你先去吧。」
  幹部離去,於海鷹還餘怒未消,說:「明天派人去偵察一下,看看到底誰在搞破壞?」
  陸濤:「沒人搞破壞,是人家故意跟咱們過不去。」
  陳然很驚訝,問:「故意?為什麼?」
  陸濤:「因為沒有獨立的變壓器,我們的電線一直掛在隔壁單位,這次發行股票人家想借咱們這個鄰居的光,搞點股票抽籤表,沒借上心裡有氣唄。」
  陳然若有所思,走了。
  2
  於海鷹點燃臥室桌上的蠟燭,藉著搖曳的燭光,他望著和喬紅身穿老式軍裝的結婚照,神情黯然。
  這時傳來敲門聲,於海鷹走過去將門打開,一束光在他臉上晃動,刺得他睜不開眼。
  陸濤拿著手電筒站在門外,羅靜手裡拿著幾支蠟燭站在他身後。
  「給你小子送光明來了!」說著二人走了進來。
  羅靜將幾支蠟燭放在桌上,說:「喬紅不在家,怕你沒準備這個,這黑燈瞎火的,陸濤……」
  陸濤:「你嫂子的意思是沒有女人的光亮,男人就得生活在黑暗當中。」
  於海鷹只好苦笑,羅靜衝著他笑笑,走了。
  「怎麼著,沒老婆的日子不好過吧?需不需要我出面牽牽線啊?」
  「不需要。」於海鷹果斷地說。
  「海鷹,你和喬紅較什麼勁啊?」
  於海鷹淺笑,算是回答。
  「別打持久戰了,不行就趕快投降吧,我可以讓羅靜給你當信使。」
  於海鷹只顧給陸濤倒水,沒有說話。
  「你這就有點過了啊!人家喬紅也不容易,一個人跑到這兒來找你,無依無靠,就算是發點大小姐脾氣,你也應該多包涵點兒,男人嘛別跟女人一般見識。其實,做女人的思想政治工作很簡單,就是一個字。」
  於海鷹接過話說:「哄!」
  陸濤笑了笑:「你小子這不是挺明白的嗎?」
  於海鷹:「明白有什麼用,現在不是我哄她,是她哄我!我不讓她去排隊,她把我哄走,該去照樣去;我好不容易把她哄回來,可她摔盆打碗,差點兒把屋子都給砸了,你說這還讓我怎麼哄啊?我哄得了嗎?我看女人都是讓我們男人給哄壞了。」
  陸濤:「別打擊一大片啊,你嫂子從來就沒摔盆砸碗過。」
  於海鷹:「是啊,喬紅要有我嫂子一半我就知足了。」
  陸濤:「誰讓你非找大小姐呢?找了大小姐你就得學會低頭,懂嗎?」
  於海鷹:「現在我是低頭都不行啦,她步步緊逼,我步步後退,可她已經把我逼到懸崖邊了,我是無路可退啊。」
  陸濤:「聽你這意思是前途一片黑暗嘍?」
  於海鷹:「至少現在看不到什麼光明。」
  話剛落,屋裡的燈亮了,兩人一愣。
  陸濤笑著說:「光明來了。」 
  3
  清晨,支隊院內一輛起重機正在吊裝變壓器,工人們在周圍忙乎著。
  肖明亮和幾個幹部跟工人們吵吵嚷嚷,於海鷹聞聲跑了過來,聽到肖明亮正對工人說:「你們從夜裡忙到現在,再趕時間也不能不吃早飯啊!」
  工人甲:「領導要求我們八點半以前必須裝好。」
  肖明亮:「我打電話和你們領導解釋。」
  工人乙:「這可是市長派的活,我們領導也得聽市長的。」
  肖明亮:「那我就去找市長解釋。」
  工人甲:「這點兒活兒馬上就完,您就別再費心了。那麼大熱的天兒,你們在廣場上一站就是一天,活幹得那麼漂亮,我們這點兒事兒還算得了什麼?」
  說完,工人又揮汗如雨地幹了起來。
  4
  炊事員將一盆熱騰騰的稀飯端了過來,桌上擺著豐盛的早餐。工人們忙著洗手,肖明亮、於海鷹、陸濤和幾名幹部正招呼著工人們趕緊吃早飯,陸濤坐到桌前,大家陸續就座。
  「這兒我來陪,你們倆在這兒大家放不開。」陸濤向肖明亮揮了揮手,趕他們出去。
  於海鷹、肖明亮向大家打了個招呼,離去。
  5
  於海鷹和肖明亮並肩走在營區的小路上。
  肖明亮說:「海鷹,今天上午咱們開個會。」
  「什麼會?」於海鷹問。
  「昨天晚上,總隊組織處的黃德華處長打來電話,要求我們上報立功人員名單,要進行隆重的表彰。」
  「該給誰請功政委心裡早就有數,到時候您就報吧。」
  「除了張武、林阿水、董文明和一些士兵外,這次你也不能太謙虛了吧。」
  「我就免了吧,要報就報陸濤吧。」
  「可是主官,上面很難批。」
  「政委,陸濤這個支隊長代理了六年了,咱們應該借此機會幫他把『代』字去掉。」
  肖明亮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正說著,陸濤突然從他們身後跑來,說:「於海鷹!你又在背後說我什麼壞話?」
  於海鷹:「我們說總指揮是個財迷,執行任務他一直躲在幕後,市長一來他就跳出來伸手要錢。」
  陸濤:「那是因為你們倆在前面跳得好,所以我才敢理直氣壯跳出來伸手啊。」
  肖明亮:「我們跳得好,是因為幕後指揮得好,所以要給你請功啊。」
  陸濤:「開什麼玩笑,我差一點兒就是一個逃兵,要請功應該報於海鷹,人家可是捨小家顧大家,為了執行任務,把老婆都氣跑了,弄得現在是前途一片黑暗啊。」
  於海鷹臉色變了,他說:「你還有沒有正經啊?能不能別拿我這兒點噁心事兒到處當笑話講啊?」說完扭頭走了。
  陸濤和肖明亮相視一笑。
  6
  喬紅和羅靜在黃昏咖啡廳裡吃西餐。
  羅靜在一邊傻傻地看著喬紅。喬紅吃得津津有味,好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一般。
  羅靜:「說實話,我還真擔心你生氣吃不下飯,誰知……」
  喬紅:「咳,我這個人呀,是越氣越能吃,誰想讓我減肥那就難了。」
  羅靜笑著說:「喬紅你這個人真好玩。」
  喬紅:「你才好玩呢!」
  說著打了一下羅靜,兩個女人笑了起來。
  這時,喬紅的手機響了,她趕緊從包裡拿出來,一看號碼馬上把手機遞給羅靜,說:「嫂子你接吧。」
  羅靜滿臉為難地接了過來,問:「我怎麼說啊?」
  喬紅:「就說找不著我。」
  羅靜:「找不著你,那你的手機怎麼會在我手裡啊?」
  喬紅想想,說:「那你就說我睡著了,讓他別騷擾我。」
  羅靜:「你睡著了還那麼能吃?我不會撒謊,還是你跟他說吧。」
  說著把手機遞給喬紅,喬紅無奈地接過。
  「於海鷹同志請你不要再打電話了,我會回去的,今天你在家準備迎接我吧。」說完把電話掛掉。
  羅靜一臉不解地看著喬紅,說:「喬紅你把我搞糊塗了,一會兒說不回家,一會兒又要回……」
  喬紅:「吃吧,挺好吃的。」
  羅靜疑惑地吃了起來。
  7
  聽說喬紅要回來,於海鷹特地買了好多喬紅愛吃的東西,他興沖沖地從樓下跑到家門口,敲了一陣門,卻沒有人理睬,他掏出鑰匙打開房門,走了進去。
  喬紅正在臥室收拾著東西。
  於海鷹整了整自己的衣服,一本正經地走向喬紅,說:「回來好,回來就好,這幾天可把我急壞了。」
  喬紅扭頭看了於海鷹一眼,沒有理睬他,繼續收拾著自己的東西。
  於海鷹:「知錯就改,有個態度就行。行了,東西還是我來收拾吧。」
  說著走過去就要幫著收拾,可是於海鷹完全判斷錯了,喬紅從衣櫃裡拿出幾件衣服放在箱子裡,「彭」的一下將箱子關住。
  於海鷹一下愣住了,問:「你這是幹什麼?」
  喬紅拎起箱子就往門口走去,於海鷹趕忙上前阻攔,問:「你不是已經答應回來,這又是怎麼了?」
  喬紅:「我答應回來,不是已經回來了嗎?」
  於海鷹:「可是,你這又是去哪兒啊?」
  喬紅:「去我要去的地方。」
  於海鷹:「這就是你要去的地方啊。」
  喬紅:「於海鷹,咱們都老大不小了,不能再玩小孩過家家的遊戲了。我覺得我們應該分開一段,大家冷靜思考一下。」
  於海鷹:「思考什麼呀?」
  喬紅:「思考一下我們之間是否存在真正的愛情;思考一下榮譽、自由和幸福;思考一下什麼是人生價值的槓桿和坐標。」
  說完喬紅拉門離去,於海鷹稀里糊塗地站在那裡,沒想到喬紅的火氣還這麼大。
  8
  烈日當空,訓練場工地上熱浪滾滾,幾聲巨響,山坡上掀起了巨大的塵浪。
  一聲哨響,埋伏在四周的官兵手持工具一擁而上,開始搬運土石。
  張武汗流浹背,揮舞著鐵鍬。轉頭間,他看到一個士兵手拿鐵鍬在旁邊站著,立即就吼了起來。張武很凶,把那個兵嚇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於海鷹聽到吼聲,走了過來,問:「張武,大熱天你吼什麼吼。」
  張武抬頭看了一眼他,轉身去挖土,動作近乎瘋狂。
  於海鷹奪過張武手中的鐵鍬,將水壺遞給他說:「給你透個信,這次報功名單上有你,搞好了很有可能提前晉職。」
  張武將水壺遞給了於海鷹,一臉無所謂:「現在報不報功,晉不晉職對我來說已經無所謂了。」
  說著拿起鐵鍬要去幹活。
  於海鷹喝住他:「張武,你給我站住。這是軍人的榮譽,你怎麼能說無所謂呢?」
  張武回過身來說:「在台上你唱得挺賣勁,把老命都拼上了,就是沒人給你喝彩,你覺得還有所謂嗎?」
  於海鷹被張武的話說中了。是啊,這次勤務完成得非常漂亮,可以說讚揚聲一片,但是唯獨沒有喬紅的讚揚,這多少讓於海鷹感到了一種遺憾和孤獨。以此類推,他想到了張武的處境,他語重心長地說:「阿武啊,咱們軍人站起一座山,躺下一條河,什麼事情要拿得起放得下,啊?」
  張武看著於海鷹說:「是啊,可我就是過不去這個坎兒呀。」
  這時,一輛越野車風塵僕僕地開了過來,急剎車停在於海鷹身後,一個中尉下車向於海鷹跑過來。
  中尉向於海鷹敬了個禮。
  於海鷹問:「什麼事?」
  中尉:「支隊長讓你馬上回去。」
  於海鷹沒好氣地說:「回去幹什麼?」
  中尉:「開會。」
  於海鷹:「開會,開會,整天除了吃飯就是開會!還能不能幹點兒別的啊?」說完拿起鐵鍬開始幹活,中尉沒敢吭聲跟在他身後。
  於海鷹回過頭來發現中尉沒有走,問:「你怎麼還不走,還有什麼事兒?」
  中尉:「開會。」
  於海鷹無可奈何地扔掉鐵鍬,大步流星地走了。
  9
  市公安局大門口戒備森嚴,哨兵們全副武裝,一輛輛汽車魚貫而入,給這個夜晚憑添了幾分緊張的氣氛。
  市局作戰指揮中心內一片漆黑,大屏幕上打出了一張罪犯的相片。
  一位警官站在前面講解:「……這個就是『鯊魚幫』帶有黑社會性質的犯罪團伙的老二,名叫楊風,外號叫『瘋子』,是個心狠手辣的傢伙,已經殺死兩條人命。」
  警官又指著一張畫的頭像:「這個就是『鯊魚幫』的老大,名叫劉金貴,外號叫『老大』。不僅殺人成性,而且陰險狡猾,現已犯下多宗命案。劉犯負案在逃後,花重金收回了自己的所有照片,據說還整了容。所以我們只能根據群眾口述的樣子,畫了這個形象,情況介紹完畢。」
  電燈亮了。陳然坐在中間的位子上,公安武警依次坐在兩邊。
  陳然說:「大家已經看到了,現在犯罪分子很猖獗啊!從這個案件的性質來看,『鯊魚幫』已經從搶劫金礦發展成為了擁有槍支彈藥的帶有黑社會性質的武裝團伙。他們不僅威脅著人民的生命財產安全,更為惡劣的是破壞了特區的安定局面和良好形象,成為阻礙特區發展的一個大毒瘤。所以這次嚴打鬥爭,要以『打團伙,繳黑槍』為重點。市委、市政府要求武警部隊密切配合公安機關,在最短的時間內,乾淨徹底地打掉這個團伙。」
  肖明亮、陸濤和於海鷹等邊聽邊記錄。
  10
  午夜,一隊隊武警車隊穿越街市,駛向了郊區。
  張武坐在警車內面色嚴峻。
  對講機裡傳來了於海鷹的呼叫聲:「各中隊注意!各中隊注意!沒有我的命令,不准開槍!重複一遍,沒有我的命令,不准開槍!」
  「特勤明白!」張武說完掛好對講機。
  對講機裡傳來各中隊報告的聲音:一中隊明白、二中隊明白、三中隊明白……
  車隊駛入大山深處。
  11
  黎明,車隊到達指定地點,士兵動作敏捷地飛身下車,穿越叢林,涉過河流,攀上山巖……
  12
  一間石屋前,張武拔出手槍指揮部隊慢慢合圍過去,他輕聲對對講機說:「前指前指,我們已經包圍了1號目標,是否可以行動,請指示!」
  「戰鬥結束,到石屋前集合!」對講機裡傳來了於海鷹的命令。張武一愣,這才反應過來,今天的戰鬥只是一場演習。
  於海鷹和肖明亮從石頭屋走了出來。於海鷹抬手看了一下表,滿意地笑了。
  張武:「原來是一場虛驚啊。」
  於海鷹:「提前了半個鐘頭,不錯啊,張武!」
  張武掃興地說:「可不能總是紙上談兵吧,什麼時候來一次真傢伙呀?」
  於海鷹神秘地說:「你就好好備戰,就等著打硬仗吧。」
  張武將信將疑地看著於海鷹。
  於海鷹:「還不去集合部隊!」
  張武應聲跑了。
  於海鷹和肖明亮沿著山道走下去。
  肖明亮:「功夫不負有心人,現在部隊素質提高很大呀。海鷹,你費心了。」
  於海鷹:「政委又鼓勵我呢,其實差距還很大。」
  隊伍已經集合完畢,正列隊等著二人。
  於海鷹:「政委,講幾句?」
  肖明亮:「我天天都在操練嘴皮子,還是你講吧。」
  於海鷹笑笑走了過去,站在隊列中央,興奮地說:「很好!今天的演練,同志們表現很好!裝具整齊,通訊暢通,動作敏捷,戰術得當,主要是精神飽滿,這都很好!但是也有不足,比如隱蔽意識不夠,車隊接近山腳沒有關車燈,如果我和政委是歹徒早就嚇跑了。不足之處希望你們改進,完了!」
  於海鷹說完走到肖明亮身旁。他不好意思地問:「政委,講得還行嗎?」
  肖明亮學著於海鷹剛才的口氣答:「很好。」
  於海鷹:「真的很好?」
  肖明亮:「很好,真很好!」
  於海鷹忍不住笑了。
  13
  陸濤坐在辦公室裡接電話,窗外陽光明媚。
  「……放心吧局長,你交待的事兒還有什麼問題呀。不過,我的事兒你還得多關心……你是瞭解我的嘛……」正說著,於海鷹推門走進來。
  陸濤把電話扣上,點燃一支煙,說:「海鷹,聽說喬紅回來怎麼又走了?」
  於海鷹:「不知道。」
  陸濤:「你不知道誰知道啊?」
  於海鷹:「你找我就是來說這事兒?」說著起身就要離開,陸濤把於海鷹喊住。
  「昨天演習搞得不錯,政委一見我就把你表揚了一頓,官兵的素質提高很快,這都歸功於參謀長帶兵有方啊。」
  於海鷹:「你們倆都這麼鼓勵我,看來我要提拔了?」
  陸濤:「這很有可能啊,只要我一騰位子,這兒就是你的了。」
  陸濤指了指自己的座位,於海鷹過去拍了拍陸濤的座位,說:「我可沒有篡黨奪權的意思。陸濤,你找我到底什麼事兒?」
  陸濤:「你和政委一直要給我報功,這番好意我心領了,但是這事兒對我來說意思不大,我想把這個名額讓給後勤的黃衛國。」
  於海鷹:「黃衛國是誰啊?我怎麼不熟悉呢?」
  陸濤:「是後勤處的一個兵。」
  於海鷹:「可是幹部的指標怎麼能讓給戰士呢?」
  陸濤:「幹部就應該覺悟高嘛。好了,這事兒你就別問了。」
  於海鷹:「他有什麼突出的表現啊?再說士兵立功是有名額的,現在立功名額已經滿了,給他立功那別人怎麼辦?」
  陸濤:「我不是跟你說了嗎?這事你就別問了。」
  於海鷹:「立功、考學、提干,這些事兒都是戰士最關心的事兒,如果有一點兒不公正,就會傷害一大片啊。」
  陸濤:「我就怕你小子較真兒,所以提前和你打個招呼,你就別瞎攪和了,如果你還承認我是支隊長的話,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於海鷹沒有吭聲,但他還是覺得這件事情不正常。
  14
  黃昏,於海鷹站在街邊等待著,羅靜手捧一束玫瑰花走到於海鷹面前,把花遞給他,說:「海鷹,給你。」
  於海鷹看著面前的玫瑰花,愣了一下,問:「嫂子,別讓我再拿著這玩意去哄她了,她現在已經不吃這一套了。」
  羅靜輕聲說:「今天是情人節,是個機會。」
  於海鷹明白過來了:「噢……」
  15
  於海鷹捧著一束玫瑰花走進昨日重現咖啡廳,裡面正迴盪著懷舊的音樂。
  他往四處張望,看見了坐在窗戶邊上的喬紅。
  喬紅好像也看見了於海鷹,但是她把頭扭向一邊,假裝沒有看見。
  於海鷹走過來,把玫瑰花遞到喬紅臉前,喬紅賣了賣關子,還是接了,說:「於海鷹我跟你說,我是看在羅靜的面子上,要不我才懶得理你呢。」
  於海鷹:「對,還是羅靜的面子大。」說著,在對面坐下。
  喬紅無語。
  於海鷹看了一眼喬紅,說:「喬紅,今天你是不是特別冷靜,最近思考得怎麼樣了?」
  喬紅:「我思考什麼?怎麼不問你自己啊?」
  於海鷹:「自從你離家出走,我天天都在問自己,咱們兩口子這到底是怎麼啦?是哪根筋不對了?這個問題我思來想去,越想越不明白。」
  喬紅:「不明白你今天來幹嘛?等你想明白了再說吧!」
  說著起身就要走,於海鷹一把將她按在椅子上,連忙說:「想明白了想明白了,怎麼能不明白呢?」
  喬紅:「那你明白什麼了?」
  於海鷹:「狗皮襪子沒反正,反正你都是我老婆!」
  喬紅:「你這是沒有是非,不講原則,咱們倆到底誰錯了?」
  於海鷹不知如何作答。
  喬紅:「你這麼長時間沒有來道歉,不就是覺得自己沒錯嗎?」
  於海鷹:「其實咱倆誰都沒錯。」
  喬紅:「咱倆都沒錯?難道是天錯了地錯了?」
  於海鷹笑嘻嘻說:「你還真說對了,都怪這地方天太熱、地太潮,容易上火。不信,你看我這牙又腫了。」
  說著張著嘴湊上前去。一個服務員突然走了過來,問:「先生,您要點兒什麼?」
  喬紅:「冰水,這位先生需要下火!」
  於海鷹補充道:「兩杯,這位女士的火氣也不小!」
  服務員走了,喬紅憋不住笑了起來,說:「大庭廣眾之下,真不害臊!」
  16
  夜晚的金瀾市,霓虹閃爍,燈火輝煌。
  於海鷹和喬紅邊走邊聊。
  於海鷹:「聽羅靜說,你整天忙著找地皮,你也想搞房地產嗎?」
  喬紅:「你不用害怕,我現在搞任何事都不會影響你的。」
  於海鷹:「看你把我說成什麼人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喬紅沒搭話,街邊商場的櫥窗裡擺放著的新潮傢俱吸引了喬紅的目光,她走過去看了一眼,轉頭問於海鷹,說:「家裡是不是變成狗窩了?」
  於海鷹:「為了歡迎喬政委歸隊,今天一大早我已經把屋裡拖了三遍,連窗戶都擦了呢。」
  喬紅:「就你這個連掃帚倒了都不會扶的人,也會拖地擦窗戶,誰會相信呀?」
  於海鷹:「我騙你幹嘛,你回去一看就知道了。」
  喬紅故意說反話:「你想得美,誰答應跟你回去了?」
  於海鷹:「你是我老婆,不回家,你去哪兒?」
  喬紅忽然想起了什麼,他說:「我跟你回去可以,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於海鷹:「行!甭說一件事兒,八件我都答應你。」
  喬紅:「於海鷹你跟我過不去就算了,別再跟人家陸濤過不去了。」
  於海鷹:「聽你這話我都快成人民公敵了?我幹嘛跟他過不去呀?」
  喬紅:「那人家陸濤覺悟高,要把功讓給一個戰士,你為什麼不同意呀?何況陸濤是支隊長都這麼尊重你,你為什麼總跟人家對著干呢?」
  於海鷹恍然大悟,問:「是不是陸濤告訴你的?」
  喬紅:「別管誰告訴我的,你就說有沒有這回事兒?」
  於海鷹:「有!可是那個戰士的確不夠立功條件啊,如果讓他立功,那就沒了公平!」
  喬紅:「我跟你說,於海鷹,這個世界上就沒有百分之百公平的事兒,你相信嗎?」
  於海鷹:「我相信,但是我們要盡量做到公平。喬紅,我就不明白陸濤為什麼非要幹這麼怪的事呢?」
  喬紅:「實話跟你說吧,這件事兒關係到陸濤的前途。」
  於海鷹茫然地問:「前途?」
  17
  於海鷹在家裡看電視,聽到敲門聲,他把門打開,陸濤站在門口,四處張望,問:「怎麼?人呢?」
  於海鷹沒理他,轉身走了進去。
  陸濤跟在後面問:「喬紅沒回來啊?」
  於海鷹還是沒理他,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陸濤關上門,走了進來。因為就在半小時前,因為陸濤讓黃衛國立功的事,剛剛和好的小倆口又吵翻了,喬紅當然又氣得不辭而別了。
  陸濤:「於海鷹,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啊?」
  於海鷹站起來,問:「黃衛國在總隊企業局是不是有親戚?」
  陸濤點了點頭,說:「是,有點關係。」
  於海鷹:「那你拉關係是不是想調到企業局?」
  陸濤:「咳,我只是有個想法,喬紅給我打電話,我就隨口這麼一說,她還拿這兒事當真了。」
  於海鷹:「你的話就是她的聖旨嘛。」
  陸濤:「你們就因為這事兒又鬧翻了?這事兒就當我沒說,這個喬紅真是嘴上缺個哨兵把門……」說著就要打電話,於海鷹將電話按下。
  於海鷹:「你告訴我,你是不是真的想去企業局?」
  陸濤:「我想去又怎麼了?」
  於海鷹:「我說陸濤啊陸濤,你好好的正道不走,偏要去走旁門左道……」
  陸濤:「什麼叫旁門左道?到企業局工作,一樣是為部隊建設服務。這個支隊長都代了六年了,我不想再代下去了。再說我不走,哪能騰得出位子給你,嗯?」
  於海鷹:「這是找借口,你是對帶兵打仗沒心思,你就是掉錢眼裡了!」
  陸濤重重拍了一下桌子,說:「我掉到哪兒關你屁事兒!」
  於海鷹:「告訴你陸濤,我就是要攪和得你去不成。」
  陸濤反而笑了:「你怎麼攪和,啊?」
  於海鷹:「這你就別管了。」
  陸濤:「於海鷹,你是不是腦子有毛病啊?」
  於海鷹:「不是我有毛病,而是你有毛病。放著好好的支隊長不當,要去做生意,你這是墮落!」
  陸濤:「我不跟你吵,我墮落,你高尚,行了吧?」
  陸濤說完走了。
  於海鷹氣得順手按了一下電視遙控器,電視新聞播出武警戰士在機場站崗等畫面:「本市即將舉辦首屆國際椰子節,這將為我市引進外資、進一步發展帶來契機……」
  18
  特勤中隊院內,林阿水正滿頭大汗地練習拳擊。
  張武從邊上走了過來,問:「怎麼了林阿水,連飯都不吃了?」
  林阿水一拳把沙袋打開,說:「隊長,我有點兒想不通!」
  張武:「又重用你,又給你立功,好事都讓你趕上了,那個黃衛國想去還去不成呢,你還有什麼想不通的呀?」
  林阿水:「為什麼非讓我去機場呢,為什麼偏偏這個時候把我調走?」
  張武:「林阿水啊,讓你去機場是對你的重用。你想想,在機場執勤你就是最大的官,你這個班長實際上是當幹部用呢,組織上不信任你能讓你去嗎?」
  林阿水:「我還是願意留在特勤。」
  張武:「你願意留哪兒就留哪兒?這事兒我作不了主,你小子有種去找參謀長。」
  張武生氣地走了,林阿水呆呆地站著。
  19
  黃昏,下班的官兵從辦公樓出來,陸濤氣沖沖地走在前面,於海鷹追上他想要說什麼,他沒有搭理,上車狠狠地關上車門,發動汽車走了。
  林阿水躲在大樹後看見於海鷹臉色難看,不敢上前。
  於海鷹滿腹心事地走了過來,心不在焉應付著和他打招呼的人。
  林阿水跟在他身後,於海鷹突然感覺到什麼,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到身後的林阿水,奇怪地問:「林阿水,你跟著我幹嘛?」
  林阿水嚇得不敢說話。
  於海鷹:「有事嗎?」
  林阿水憋了半天,終於說出口,說:「首長,能不能換個人去機場,讓我留在特勤中隊參加戰鬥吧。」
  於海鷹:「部隊是你家啊?想幹嘛幹嘛?」
  林阿水望著於海鷹,沒說話。
  於海鷹:「服從命令!」
  林阿水:「是!」
  於海鷹扭頭就走,走了幾步轉過身來,看到林阿水站在原地沒動,於是走過來整了整林阿水的軍裝,說:「小林,你是個好兵,到機場給咱們武警爭口氣,好好幹吧。」
 說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阿水眼裡頓時閃起淚花,向於海鷹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轉頭走了。
  於海鷹欣慰地笑了。
  20
  晚上,於海鷹在家裡聽到樓道傳來的重重的腳步聲,他順手拿起桌上的一摞文件來到陸濤的家門口,看著陸濤搖搖晃晃走上樓,於海鷹問他:「你去哪兒了?我一直在等你呢。」
  陸濤一副醉態,看了他一眼,不滿地說:「什麼事兒?」
  於海鷹:「我想把修改過的作戰方案向你作個匯報。」
  陸濤氣沖沖地說:「扯淡!一個士兵立功的事兒我說了都不算,你還向我匯報什麼?有事明天辦公室說。」
  於海鷹趕緊上前扶陸濤,陸濤一把將他推開,羅靜聞聲開門跑了出來。
  陸濤突然指著於海鷹,罵道:「於海鷹,你就是個混蛋!」
  羅靜上前一把拉住陸濤,說:「你這是怎麼了,哪能和海鷹這麼說話啊?」說著就拉著陸濤往家裡走。
  陸濤掙扎著不肯回去,指著於海鷹說:「我怎麼說話了?你問問他自己,他是不是個混蛋!」
  羅靜將陸濤拉進屋裡,把門關上。
  於海鷹站在門口還能聽到屋內的吵罵聲。稍頃,他步履沉重地走下樓梯。
  熄燈號已吹過了,於海鷹一個人走過空寂的營區,月光下拖著他長長的身影,顯得十分孤獨。
  他不由自主往辦公室走,不一會兒來到辦公室,剛坐下,電話驟然響起。一把抓起電話,說:「我是於海鷹……什麼?」
  於海鷹臉色突變。
  21
  一座高腳屋矗立在夜色之中。
  埋伏在草叢中的士兵從不同方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向高腳屋……
  張武和一名士兵突然破門而入。
  張武持槍大吼:「不許動!」
  一個士兵打開電燈,屋裡空無一人,爐子裡的火還燃燒著,一看就知道屋裡的人剛走。
  於海鷹走進來,看見桌上有張紙條,拿起一看,上面寫著四個字:後會有期!
  於海鷹氣得一把將紙條撕掉,很顯然,「鯊魚幫」對武警部隊的行動瞭如指掌,問題出在哪兒呢?
  22
  部隊在高腳屋下集合。
  於海鷹叉腰站在一塊大石頭上,氣得臉色鐵青,忽然,他看到張武沒精打采地坐在地上喝著水,他走下來,盯著張武,大發邪火:「張武,你知道渴,大家不知道渴嗎?戰士們沒喝,你為什麼先喝?」
  張武趕緊扔下手中的礦泉水。
  於海鷹:「你把褲腿卷這麼高幹嘛?還像個當兵的嗎?」
  張武趕緊放下褲腿。
  於海鷹:「看看你那張臉,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難道你認輸了嗎?」
  張武馬上立正站好,一臉的委屈。
  於海鷹走到隊伍前,說道:「大家知道嗎?敵人這是在向我們挑釁,我們怎麼辦?只有三個字:消滅他!勝敗乃兵家常事,關鍵是自己不能敗!有的人槍聲還沒響,自己先敗下陣來,想當逃兵;有的人覺得穿上軍裝吃虧;有的人認為當兵的受委屈,可是你們看看這山下的萬家燈火,看看這座城市,你在守衛著它,讓大家好好睡覺,難道不光榮嗎?」
  戰士們對於海鷹突如其來的訓斥感到意外。
  於海鷹大聲問:「大家說光榮不光榮!」
  戰士們齊聲回答:「光榮!」
  戰士們雄壯的吼聲在山谷中迴盪。
  23
  清晨,肖明亮、陸濤夾著包走出辦公樓,於海鷹跟在後面,肖明亮邊走邊說:「海鷹啊,這事先別急,等等公安那邊的消息再說。」
  說著他拉開車門準備上車,又回頭對於海鷹交代了兩句:「這個會時間長,家裡的事交給你了。」
  車起動了,海鷹向他們揮了揮手。
  24
  張武匆匆推開於海鷹辦公室門,看見於海鷹正圍著沙盤思考。於海鷹回頭看看是張武,笑著問:「昨天我罵你,不會生我的氣吧。」
  張武:「我知道你不是罵我,你是心裡有氣。」
  於海鷹:「你說我氣在哪兒?」
  張武:「說不好,反正我挨這頓罵冤枉。」
  於海鷹:「張武,我問你,昨天晚上咱們的動作夠不夠快?」
  張武:「快!」
  於海鷹:「行動隱不隱蔽?」
  張武:「隱蔽!」
  於海鷹:「戰法有沒有失誤?」
  張武:「沒有。」
  於海鷹:「那為什麼抓不著人?」
  張武:「是啊!我也想不明白。」
  於海鷹:「我仔細研究了咱們行動的每一個細節,問題肯定不是出在我們身上,罪犯如果不是事先就得到情報了,他們怎麼敢如此囂張,留字條嘲笑我們呢?」
  張武:「難道說有人通風報信?」
  於海鷹:「有這種可能。」
  張武:「那這個人會是誰呢?」
  於海鷹:「現在還說不準。」
  於海鷹說完,坐回了辦公桌前。
  電話響起,於海鷹拿起電話,說:「喂,我是於海鷹,……什麼……我知道了……」
  於海鷹慢慢將電話掛上,像困獸一樣在屋內來回走動,他的臉色鐵青。
  過了好一會兒,他猛然抓起桌上的茶杯摔在地上,罵道:「真他媽的該槍斃!」
  張武嚇呆了,忙問:「參謀長,怎麼了?」
  於海鷹看了張武一眼,氣憤地說:「一點兒都不出我所料,問題就出在林場的山口上,那個治安員被他們收買了。」
  25
  於海鷹家,晚上。
  於海鷹身著迷彩服躺在家裡沙發上看電視,電視裡重播著昨天椰子節歡迎來賓的新聞,林阿水帶著一隊戰士從鏡頭前劃過。他自言自語地說:「阿水是個好兵啊。」
  虛掩的門被推開了,羅靜拎著一袋水果走了進來,把水果放在桌上。
  於海鷹忙翻身坐起來,說:「嫂子,你又來慰問了?」
  羅靜:「你怎麼門也不關呢?」
  於海鷹:「我在等陸濤,他還沒回來嗎?」
  羅靜搖了搖頭。
  於海鷹:「嫂子,陸濤想調企業局的事兒跟你商量過嗎?」
  羅靜:「沒有,他的事一般都是他自己做主,要不是那天他喝多了和你吵嘴,我還不知道有這麼回事兒呢!」
  於海鷹:「嫂子,你同意嗎?」
  羅靜:「這兩天我正為這事兒心裡鬧騰呢,你說他在這兒幹得好好的,你們兄弟之間還有個照應,幹嘛非要去企業局做生意啊?」
  於海鷹沉默。
  羅靜:「海鷹啊,我知道他為這事兒對你耍脾氣,可是你們就像親兄弟,我想你不會介意的,你還得勸勸他,我說話他聽不進去。」
  於海鷹點了點頭。
  電話響起,於海鷹抓起電話問:「誰呀?這是真的?」
  於海鷹「匡」一下把電話掛了,竟忘了同羅靜打招呼,戴上帽子飛奔出去。
  26
  一名中尉著急地在機場鐵門口等待。
  一輛鳴叫著警笛的越野車急剎車停在他面前,於海鷹和張武迅猛地跳下車,在等候在門前的一個中尉的引領下,向機場快步走去……
  27
  一架架客機靜靜地停在停機坪上,瞭望塔上的探照燈不停地移動著,機場出奇的靜,只有於海鷹他們細碎的腳步聲在迴盪。
  飛機跑道上,士兵們默默地站在那裡。
  於海鷹和張武急急忙忙趕到,默立著的士兵自動向兩邊閃開了一條路,眼含悲憤,讓於海鷹他們走進去。
  林阿水的軀體被一塊白布遮蓋著,靜靜地躺在擔架上。醫護人員們慢慢地將擔架抬起,於海鷹走過來,醫生向他搖了搖頭。於海鷹伸手拉開白布一角,他被眼前的慘狀驚呆了,他緩緩將布放下,脫下軍帽,擔架從於海鷹眼前離去,穿過兩列士兵,隊伍中傳來低低的抽泣聲。
  現場有一大攤血跡,林阿水被撞斷的槍、帽子、膠鞋散落在四周,情形慘烈。
  靜默片刻,於海鷹走過去拾起林阿水的帽子,用手擦去帽徽上的血跡,他克制著自己的情緒轉過頭來問陪同他們來的中尉。
  於海鷹:「通知公安方面沒有?」
  中尉:「通知了,馬上就到。」
  於海鷹:「誰撞的?」
  中尉搖頭。
  於海鷹怒吼:「誰撞的?!」
  中尉慌忙解釋道:「……林阿水站的是下午四點至六點的固定哨。大約是五點三十八分,一架從香港飛抵濱海的737客機即將降落,就在這時,一輛白色轎車突然向機場主跑道方向高速駛來,情況萬分危急,千鈞一髮之際,林阿水站在跑道中央,迎面阻攔轎車向主跑道方向開。他舉手示意停車,轎車卻反而加快了速度向他撞來。他一動不動地站在跑道中間繼續阻攔,可是轎車沒有停下,他被巨大的衝擊力撞飛出去十多米遠……」
  於海鷹的眼前彷彿閃現了林阿水犧牲時的情景——
  黃昏,林阿水正在機場跑道站哨……
  白光一閃,一輛奔馳車疾馳而來……
  林阿水向路中間跨出一步,穩穩站住,舉手示意……
  車飛馳而來……
  林阿水穩如磐石……
  紅光一閃……
  林阿水拋物線般飛了出去……
  車蛇形般消失在夕陽之中……
  28
  機場武警臨時駐地。一個驚慌失措的保安向於海鷹和張武介紹情況:「……當時我剛要關鐵門,一輛白色轎車『呼』地就衝了進去。」
  於海鷹問:「什麼牌子的轎車?」
  保安:「奔馳。」
  於海鷹:「車上有幾個人?」
  保安:「兩個。」
  於海鷹:「男的女的?」
  保安:「男的,兩個都是男的。」
  於海鷹:「你能肯定嗎?」
  保安:「能。」
  於海鷹:「車牌號是多少?」
  保安想了想,說:「這個的確沒看清,當時他們的車速太快!」
  於海鷹站起身來,走到屋外,張武也跟了出去。
  於海鷹回頭對張武下達命令:「通知值班室,部隊緊急集合!」
  張武應聲而去。
  警車接二連三衝出支隊大門,警燈閃爍,警笛齊鳴。
  警車內,一名少校對於海鷹說:「參謀長,政委和支隊長可能正在開會,手機關了,聯繫不上。」
  於海鷹對著對講機下達命令:「各中隊注意!我命令按3號應急方案行動,立即封鎖各個路口,對來往的白色轎車嚴加盤查,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兇手挖出來!」
  他掛上車載對講機,怒容滿面。
  車後的少校提醒道:「這麼大規模行動,還是先和政委支隊長報告之後,再……」
  於海鷹:「不能貽誤戰機,讓罪犯逃跑了,有什麼事我擔著!」
  少校望著於海鷹因憤怒而變了形的臉,一句話也不敢說,執行命令去了。的確,於海鷹的憤怒終於爆發了,幾次行動撲空,治安員被收買,林阿水又被撞死,這一件接著一件的怪事讓他忍無可忍了,現在他心中只有一個目標:抓住兇手!

 ·11·


 
 戴宏 陳勝利 著


第十章
  1
  夜雨淅淅瀝瀝,警車和運兵車陸續到達指定地點,設卡檢查過往車輛。
  於海鷹來到郊區一個檢查站,一名中尉和幾名荷槍實彈的士兵剛好檢查完一輛白色轎車,中尉看見於海鷹馬上跑過來敬禮,報告。
  於海鷹還禮,問:「有什麼情況沒有?」
  中尉:「報告首長,沒有。」
  於海鷹:「繼續查,重點是白色奔馳轎車,絕不能放過一點蛛絲馬跡!」
  中尉:「是!」
  一名少校拿著手機跑來,說:「參謀長,政委電話。」
  於海鷹走到路邊接過電話,說:「喂,我是於海鷹……我非常冷靜……你們好好開會,就放心吧,什麼事兒也沒有。」說完將電話掛掉。
  於海鷹說得很輕鬆,其實內心卻沉重無比。先是抓罪犯撲空,又發現內部有人通風報信,接著林阿水又被撞死了,這每一件事都像一塊巨石壓在他的心上,他就要崩潰了。
  少校見於海鷹沒有明確的態度,問道:「參謀長,下一步怎麼辦?」
  於海鷹:「擴大搜查範圍,修理廠、工地、倉庫是重點,逐一搜查,不留死角,必須把兇手緝拿歸案。」
  少校:「明白。」
  接著,他跑到車邊拿起手中的對講機傳達於海鷹的命令。
  於海鷹回到車裡,對講機裡傳來張武的呼叫:「參謀長、參謀長,我是張武,有緊急情況!」
  於海鷹:「有事講!」
  2
  一個簡易的修理廠內,一群荷槍實彈的士兵坐在車裡,目光盯著車棚裡的一輛白色奔馳。張武正跟於海鷹通著話:「在修理廠我們發現一輛白色奔馳,形跡可疑。」
  對講機裡傳來於海鷹的聲音:「馬上扣下。」
  張武:「是。」
  張武跳下車來,沖兩個正在檢查奔馳車司機證件的戰士怒吼一聲:「把車給我扣下!」
  士兵們也跟著跳下車,衝向白色奔馳。
  就在這時,奔馳車突然加大油門強行衝出修理廠大門。
  張武他們也趕緊上車發動警車,一路警笛高昂地追上去。
  3
  一陣緊張的追車之後,白色奔馳左衝右闖,駛進了一個小區,消失了。
  於海鷹趕到時,張武已將小區的主要路口封鎖了,但卻沒抓住白色奔馳。見於海鷹過來,張武跑步過來報告,他說:「可以肯定,那輛車就是肇事車,可是我們沒能把它抓住!」
  於海鷹:「繼續排查……」
  於海鷹正說著,司機跑了過來報告,說:「參謀長,支隊值班室有情況報告。」
  於海鷹看了司機一眼,轉頭給張武交代:「張武,再發現絕不能讓它跑了,否則我拿你是問!」
  於海鷹說完快步向越野車走去。
  4
  黎明,肖明亮和陸濤急匆匆地從總隊辦公樓裡走了出來,總隊首長向兩人交待了幾句,兩人迅速上車,揮手告別,發動汽車駛出了大院。
  車一上路,陸濤馬上撥打於海鷹電話,但無人應答!他無奈地將電話扣上,說:「這個混蛋關機了。」
  肖明亮看了一眼陸濤,一臉沉重地說:「我已讓值班室呼他了。」
  陸濤:「這次於海鷹瘋了,張武也瘋了,怎麼敢扣押外商的車呢。這一夜他把金瀾弄得雞飛狗跳,搞得省市領導都不得安生,不把天捅個窟窿看來他是不會罷手的。」
  肖明亮:「抓緊時間跟他聯繫,必須停止一切行動!」
  5
  雨過天晴,旭日東昇。
  於海鷹叉腰站在辦公室窗口向外張望。
  門「彭」的一聲被推開,肖明亮和陸濤走了進來。
  於海鷹剛轉過身來,陸濤劈頭就問:「不是讓你把兵全部撤回來,怎麼特勤還沒回來呢?」
  於海鷹:「因為兇手沒抓到。」
  陸濤:「案件已經交給了公安,我們不能越俎代庖。」
  肖明亮補充道:「海鷹,抓兇手也得按程序啊,要有耐心。」
  於海鷹激動了,他說:「難道兇手可以隨便撞我的兵嗎?難道我就只能這麼眼睜睜看著我的兵被人撞死而袖手旁觀,坐視不管嗎?」
  肖明亮嚴肅地說:「海鷹,你太不冷靜了!作為一名指揮員,怎麼能夠把職責情緒化呢?怎麼能用個人感情取代法律程序呢?」
  「林阿水的眼睛還沒閉上,我冷靜得了嗎?多好的一個兵啊,眼看就要去軍校的……」於海鷹聲音哽咽,他停了一下,說:「我停不下來!」
  肖明亮嚴厲地說:「於海鷹,你被停職了!」
  於海鷹睜大眼睛望著肖明亮,他不相信這是真的,但這的確是真的。
  肖明亮:「這是總隊黨委對你停職的決定!」說著從公文包裡掏出一份文件遞給於海鷹。
  於海鷹沒有接,而是直直地看著這兩個人,說:「職你們可以停,但兇手我絕不放過。」 
  6
  晚上,於海鷹步履沉重地回到家。他掏出鑰匙準備開門,發現門已經被打開,他推門走了進去。室內燈光幽暗,喬紅在靜靜地拖地,看到於海鷹站在門口,她放下拖把走了過來,把門輕輕地關上。
  一件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喬紅回來了!畢竟喬紅是一個通情達理的女人,丈夫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她絕不會袖手旁觀的。
  於海鷹看了一眼喬紅,欲言又止。
  喬紅:「事情我都知道了,先吃飯吧。」說著走到飯桌前將蓋著的飯菜打開。
  於海鷹並沒有走近飯桌,卻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
  喬紅走到他身邊,溫柔地坐下,安慰道:「再大的事兒也不能不吃飯,這樣你會垮掉的。」
  喬紅把於海鷹拉到飯桌前坐下,她坐在對面,不停給於海鷹夾菜。於海鷹強忍著悲痛,硬往嘴裡扒了幾口飯,淚水突然順著臉頰流下了。
  望著於海鷹,喬紅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沉默了好一會兒,喬紅說:「海鷹,你別這樣,真的……」話沒說完,喬紅也流下了眼淚。
  於海鷹突然放下飯碗,摀住了自己的臉。
  喬紅走過來扶著他的肩膀,說:「海鷹,我知道你難受,我知道你委屈。有淚就流出來,有話就說出來,別這麼憋著,啊?」
  於海鷹努力地克制著自己,但還是止不住地抽泣起來。
  喬紅將於海鷹擁在懷中,說:「海鷹,你不要太自責了,林阿水是你的好兵,他犧牲在自己的哨位上,這是他的光榮,也是你的光榮。」
  於海鷹終於無法控制內心的悲痛,流下了悲傷的淚水。
  7
  林阿水的母親來了。
  那天,支隊大院氣氛莊嚴肅穆,士兵兩側列隊一字排開,胸前戴著白花,手握鋼槍。
  一輛白色麵包車悄無聲息地開過來,車門打開,林阿水的弟弟林阿山攙扶母親下了車,向兒子的靈堂走去。這是兒子離開家鄉四年後,母子的第一次重逢,她的手一直在顫抖。
  肖明亮、陸濤和於海鷹等黨委成員跟在後面,胸前都戴著白花。
  張武高聲下達口令:「敬禮!」
  所有官兵「唰」地向林阿水的親屬敬禮。
  林母等親屬緊咬著牙關,一步一步向前走著,從人牆中間穿過。肖明亮、陸濤和於海鷹他們在後面跟著,步子緩慢而沉重。
  官兵的目光隨林母一行移動,士兵們偷偷地流著淚水。
  8
  靈堂的門楣上懸掛著巨幅橫幅,上面白紙黑字寫著「特區忠誠衛士林阿水永垂不朽」幾個大字。
  靈堂內,前排站著總隊首長、市領導、林母、林阿山、陸濤、於海鷹、羅靜、喬紅等人,他們胸前都戴著白花。
  肖明亮致悼詞:「林阿水同志是我們學習的榜樣,他是特區的忠誠衛士,他倒在了自己的崗位上,用他……」
  念到這兒,肖明亮哽咽了,眼圈紅了,他平靜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接著說:「用他年輕的生命,避免了一次可能造成機毀人亡的重大事故。他雖然離開了我們,可是他卻永遠活在我們心中……」
  陸濤、於海鷹等人眼中噙著淚水。
  突然,林母昏倒在台上……
  眾人趕緊把她扶起來,送往醫院。
  9
  支隊忙著料理林阿水後事的時候,罪犯投案自首了。
  下午,在總隊指揮中心內,一名交警正指著電視屏幕介紹案情,屏幕上出現了與案件有關的錄像資料——
  案犯杜海的照片……
  撞壞的白色奔馳……
  交警的取樣化驗結果……
  杜海在預審室交代……
  一個年輕的交警說道:「這個肇事者叫杜海。在我公安武警的威懾下,於昨天下午投案自首。」
  於海鷹吃驚地望了一下身邊肖明亮和陸濤。
  交警:「據他交代,出事那天他與朋友吃完飯,獨自駕車回家。由於酒喝得太多,他走錯了路,誤以為機場後面的貨運通道是回家的近路,就開車撞進了機場。當林阿水阻止他時,又誤將油門當成剎車踩,所以才釀成慘劇……」
  於海鷹不屑一顧地冷笑了一聲。
  年輕交警介紹完後,一個中年交警站了起來,他用總結的口吻說:「案情經過就是這樣的,這幾天我們就準備把案子移交給法院。因為市裡領導和局裡都對這件事非常關注,所以就派我們專門過來給部隊通報一下,看看你們還有什麼意見。」
  於海鷹「呼」地站起來,說:「我認為這根本就不是簡單的交通肇事逃逸!」
  交警一愣,尷尬地看著於海鷹。
  肖明亮忙道:「於參謀長,你坐下說。」
  於海鷹沒有坐下,繼續說:「這裡面肯定有問題!」
  中年交警問:「什麼問題?」
  於海鷹:「據你們的介紹,肇事者杜海有十多年的駕齡,即使是酒後開車,把剎車當油門踩下去也太偶然了!再說那麼寬的一個跑道在沒有任何障礙物的情況下,他往哪兒開都行,為什麼偏偏去撞我們的哨兵呢?」
  中年交警:「於參謀長提出的這些疑點我們也想到了,而且我們做了細緻的調查。剎車當油門踩,這種情況發生的機率很小,但是,也會有偶然。人在過量酗酒後,意識模糊,很多不可能的事都可能發生,這種可能已經被大量的交通事故所證明了。」
  於海鷹:「那我問你,當天的現場目擊者親口告訴我們車上當時是兩個人,現在怎麼就變成一個人了?」
  年輕交警:「肇事者杜海供認就他一個人,和他喝酒的朋友也證明是他一個人開車走的,你向我們提供的目擊者,當班保安蘇小強也證明當時車內就是一個人呀。」
  於海鷹:「什麼?他明明告訴我當時車上是兩個人,而且張武也在場,你說是不是,張武。」
  張武站起來響亮答道:「是!是兩個人!」
  中年交警:「我們這有詢問筆錄,參謀長要不要看一下?」
  於海鷹:「我不看,我認為這個事件是報復,或者是肇事者的主觀惡意,他蔑視哨兵,蔑視軍人!」
  肖明亮站起來,怒斥道:「於海鷹,請你坐下。」
  於海鷹看了看肖明亮和四周的警官,強壓怒火,坐了下來。
  9
  黃昏,機場外的小路。一架飛機轟鳴著從頭頂掠過,保安員蘇小強拎著飯盒走過來,張武穿便裝,戴墨鏡,從一棵樹後閃身出來將他攔住,說:「你過來一下。」
  蘇小強走到路邊,問:「你是?」
  張武摘下墨鏡,說:「你不認識我了?」
  一見張武,蘇小強嚇壞了,想逃又逃不掉,他垂下了頭。
  張武問:「你上次親口告訴我們,白色轎車上坐的是兩個男人。怎麼你又對交警說是一個人呢?」
  蘇小強:「我當時太緊張,說錯了。」
  張武:「人又不是你撞的,你緊張什麼?」
  蘇小強沉默不語。
  張武:「到底是幾個人?」
  蘇小強:「一個。」
  張武急了:「哎,你這個人怎麼出爾反爾呀?」
  張武還想說什麼,蘇小強卻說:「對不起,我該接班了。」
  說完他慌張地跑了,張武緊追了兩步,停下。
  10
  武警醫院套間裡,喬紅將削好的蘋果遞給躺在床上的林母。
  林母搖了搖頭。喬紅說:「大媽,您別再難過了,您養了個好兒子,他給您爭臉了,也給部隊爭光了。」
  林阿山接過蘋果,再次遞給母親。
  林母仍然沒接。
  林阿山對喬紅說:「給你們添麻煩了。」
  喬紅:「說哪兒去了,部隊領導一直為沒照顧好你哥心裡難受呢。」
  於海鷹走過來拉著林母的手,說:「大媽,我們一定把兇手抓到,阿水的血是不會白流的。」
  林母將臉轉了過去。
  林阿山:「首長,其實我媽已經想通了,昨天她還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哥能救下那麼多人,也算他的造化了。」
  於海鷹:「大媽,林阿水是您的兒子,也是我們的戰友,現在他走了,我們都是您的兒子,您有什麼話一定要跟我們說。」
  林母搖了搖頭,兩行熱淚從眼角落下。
  喬紅把臉扭過去,擦了擦眼淚,於海鷹一時也不知說什麼才好。這時,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於海鷹回頭看見張武正向他招手,他站起身來,走出病房,將門拉上。
  張武穿著便服,正用一個草帽扇風,滿頭大汗。
  於海鷹問:「沒找到?」
  張武:「找到了。」
  於海鷹:「保安說車上有幾個人?」
  張武:「一個。」
  於海鷹:「怎麼可能!」
  張武:「他就這麼說的。」
  於海鷹若有所思,說:「走!」
  11
  黃昏時分,於海鷹和張武來到機場保安室。保安部長告訴他們,蘇小強辭職了,剛走,現在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12
  禮堂內,晚上。兩名戰士正往台楣上掛「特區忠誠衛士英雄事跡報告會」的橫幅,有的戰士在往台上搬鮮花,有的戰士在試話筒,大家都在忙著佈置會場。
  肖明亮拿著一份稿子走進來,一個上尉從台上跳下來,走到肖明亮跟前,肖明亮將稿子遞給他,說:「葉幹事,這個稿子我看完了,寫得很有感情,但是有幾句話還得改一改,我都給你圈上了。經上級批准,追認林阿水為烈士,追記他為一等功臣,所以我們這個報告會主要是正面引導官兵化悲痛為力量,向英雄看齊,學習林阿水同志忠於職守的英雄行為……」
  於海鷹急匆匆地向肖明亮跑來,說:「政委,有個情況向你報告!」
  肖明亮:「什麼情況?」
  於海鷹看了一眼周圍,將肖明亮拉了出去。
  於海鷹:「那個機場保安員出爾反爾,現在又突然失蹤了,連電腦裡的檔案都被人刪除了,我覺得這背後肯定還有重大的隱情。」
  肖明亮若有所思,過一會,說:「上午聽老陸說,這兩天那個肇事者的公司老闆托了不少關係找到他,說一定要去醫院看望林阿水的母親,一定要當面向她老人家賠禮道歉。」
  於海鷹:「賠禮道歉,這是賠禮道歉的事嗎?搞不好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肖明亮:「海鷹,你怎麼又不冷靜了?這個情況咱們還是抓緊和陸濤碰一下,再把意見反映到公安機關去,一切都要按法律程序來。」
  於海鷹看著肖明亮,沒說什麼。
  13
  醫院門口,陸濤、邱永興陪著一個老闆模樣的年輕人從醫院走了出來,身邊一個拿包的秘書扶著一個農村中年婦女,他們邊走邊說著林阿水的事。
  一輛越野車駛來停下,於海鷹從車上跳下來,走過去時,正好與陸濤一行人打了個照面。邱永興向於海鷹點了下頭,幾人上車,陸濤向他們揮手告別。
  望著遠去的汽車,於海鷹一臉懷疑地走到陸濤身邊,問:「是不是肇事者公司的老闆?」
  陸濤點了點頭。
  於海鷹:「他們來幹嘛?」
  陸濤想和於海鷹說什麼,又打住了話頭說:「海鷹,有個新情況咱們回去說。」
  於海鷹感到疑惑:「什麼詭秘的事兒在這兒不能說嗎?」
  陸濤:「看看,你小子又不冷靜了。」
  於海鷹:「看到這幫人我冷靜得了嗎?」
  陸濤:「那我實話跟你說吧,林阿水的母親已經答應和那個公司私了,準備撤訴。」
  於海鷹吃驚地睜大了眼睛,說:「撤訴!為什麼?」
  陸濤:「因為公司願意拿出五十萬作為賠償。」
  於海鷹半天沒有說出話來,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想難道五十萬就能買一個活生生的生命嗎?林阿水的死就這麼私下了結了嗎?他決不能袖手旁觀。
  於海鷹轉身跑進了醫院大門,他在走廊裡奔跑著,拐彎的時候與一個護士撞了個滿懷,護士手中的東西掉了一地。他來不及說句道歉的話,繼續往前跑了。來到林母的病房門,推開病房門走進來,林阿山正在給病床上的母親餵水。
  於海鷹看著眼前的情景,欲言又止。
  林阿山放下手中的碗站了起來,喊:「首長。」
  於海鷹擺擺手,示意林阿山出來。
  林阿山走出病房,於海鷹把門關嚴,問:「小林,你們是不是答應他們撤訴了?」
  林阿山點了點頭。
  於海鷹:「是不是有什麼難處?」
  林阿山似有難言之隱。
  於海鷹克制住內心的激動,說:「小林啊,如果你們有難處,咱們想辦法解決,但是萬萬不能答應撤訴。案子現在還有很多疑點,真相還沒有完全搞清楚,咱們怎麼能撤訴呢?俗話說人活一張臉,樹活一張皮,我們不能讓你哥的血白流,必須讓兇手有個說法。」
  說話間,陸濤從走廊的遠處走來。
  林阿山正想跟於海鷹解釋什麼,屋裡傳來林母痛苦的喊聲,他趕緊推門進去。於海鷹正準備跟進門,被陸濤一把拉住:「於海鷹,你太過分了,大媽還躺在病床上,你這不是往人家傷口上撒鹽嗎?有什麼話你跟我說。」
  於海鷹:「咱倆能說清楚嗎?」
  陸濤:「你放心,咱倆今天肯定能說清楚。走!」說著把於海鷹拉走。
  14
  陸濤駕車,於海鷹坐在副駕駛位置上。
  於海鷹:「你說吧!」
  陸濤沒理於海鷹,只顧開車。
  於海鷹:「你怎麼不說啊?」
  陸濤:「駕車時禁止和司機說話,要注意安全。」
  於海鷹:「你停車。」
  陸濤:「幹嘛?」
  於海鷹:「我要回醫院。」
  陸濤看了於海鷹一眼,並沒有停車。
  15
  轎車急剎車,停在海邊的公路旁,於海鷹推開車門跳下來,在公路上伸手攔車,陸濤上前一把將他拉住,說:「於海鷹,你這是發什麼瘋啊?」
  於海鷹:「你們才發瘋了呢!」
  陸濤:「好好好,我們發瘋,我們發瘋!於海鷹你聽我跟你說。」
  於海鷹:「說什麼?還有什麼可說的?」
  陸濤:「於海鷹,林阿水犧牲,你以為就你痛心,別人心裡就不難受嗎?作為支隊長,自己的兵被人撞死了,我現在也恨不得把那個肇事者拉出去槍斃了,可是現在我們必須冷靜地面對現實。」
  於海鷹:「什麼現實?」
  陸濤:「在沒有新的證據的前提下,這就是一起交通肇事逃逸案,我和公安方面的同志研究過,交通逃逸罪最多判七年,我們把杜海折騰到監獄裡去,不僅得不到五十萬,而且對林阿水家也沒什麼好處,你明不明白?」
  於海鷹:「我不明白。現在案情還有重大疑點,真兇到底是誰,值得懷疑,就因為有錢,真正的肇事者難道就可以大搖大擺地逃脫法律的制裁嗎?」
  陸濤:「懷疑就是懷疑,事實才是事實。如果我們提出重新審理就必須有新證據。海鷹,人死不能復生,我們可以繼續尋找證據提供給公安機關。可是林阿水家裡的情況你是瞭解的,有了這五十萬,他們可以做很多事情,老人晚年的生活也能得到很大的改善。五十萬,五十萬你知道對一個貧窮家庭意味著什麼嗎?難道你就為了今天爭一口氣,就不管林阿水家今後的生活了嗎?」
  於海鷹逼視著陸濤,目光令人震顫。
  於海鷹:「陸濤,我不相信這些話是從你嘴裡說出來的!五十萬,它買不回林阿水的生命,更買不回軍人的尊嚴!收起你那套社會經濟學吧!」
  陸濤:「於海鷹,你虛偽!五十萬你拿得出來嗎?你拿不出來。現在有人拿了,你卻為了你心中那種所謂的榮譽,讓人家放棄?滿足了你的虛榮心,人家卻要在困難中掙扎……」
  於海鷹:「我算是真的認識你了!陸濤,你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拜金主義者,全身都充滿銅臭氣!口口聲聲說的都是錢,我問你,一個士兵的生命值多少錢?那些為了國家和民族犧牲,戰死疆場的烈士又值多少錢?咱們軍人神聖而崇高的榮譽又值多少錢?啊!」
  陸濤:「你這是胡攪蠻纏!」
  於海鷹:「那好,我問你,給你一百萬,讓你給敵人跪下,你跪不跪?」
  陸濤一下子不知如何作答。
  於海鷹:「你到底跪不跪?」
  陸濤:「按你的意思不當烈士,就一定是叛徒?難道人生只有一種選擇嗎?」
  於海鷹:「對!跪下的就是叛徒,站著的不是烈士也是英雄。」
  陸濤:「你為什麼變得這麼不食人間煙火啊!」
  於海鷹:「陸濤,既然你想知道為什麼,那好,我告訴你,我不為什麼,就為了身上這身軍裝不至於貶值得一文不值!為了這身軍裝獻出生命的林阿水的英雄壯舉,不至於變成一場交易!林阿水,他是多好的兵啊!難道面對金錢你就變得這麼冷漠?」
  陸濤也急了:「於海鷹,你這是生搬硬套!告訴你,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犯渾,我還真不吃你這一套!就是因為你的不冷靜才弄得支隊現在既被動又狼狽,你不好好反省,還沒完沒了了!我真是瞎了眼,怎麼把你這糞坑裡又臭又硬的石頭弄過來了,我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說完,陸濤開車揚長而去。
  16
  於海鷹家牆上的掛鐘已指向二十二點,喬紅看了一眼,對身邊的羅靜說:「嫂子你先回去吧,他不會有事的。」
  羅靜站起身,遲疑了一下,說:「你看看他們兄弟倆怎麼鬧成這個樣了?都怪我們家陸濤……」
  喬紅:「這事誰都不怪。」
  正說著,聽到樓下有汽車停下的聲音,兩人慌忙走到窗口向下望去。於海鷹從一輛出租車上下來,搖搖晃晃的。
  喬紅和羅靜急速地從樓梯上跑下來,上前攙扶已喝醉的於海鷹。
  於海鷹一把將她們推開,口舌不清地說:「你們幹什麼?我沒有倒下,誰倒下誰是狗熊!」
  喬紅和羅靜對視了一眼,滿臉詫異。
  喬紅:「海鷹,你怎麼醉成這個樣子?」
  於海鷹:「誰醉了,誰醉了!你們才醉了,這個世界才醉了!」
  羅靜和喬紅跟在他的身後,嚇得不敢說話,羅靜輕聲對喬紅說:「這是和誰在一起喝的酒呀?把他灌成這個樣子。」
  於海鷹:「你們兩個不要搞陰謀詭計,我都聽著了。」然後獨自笑起來:「告訴你們,我去天堂找戰友們聚會了,那槍打得激烈啊!可他們都沒倒下,一個個都在那站著呢!」
  說著,於海鷹要往陸濤家門口走,喬紅抹著淚一把將他拉了過來。
  「海鷹,你別說了,咱們回家好不好?」喬紅說。
  於海鷹一下子停住腳步,瞪著喬紅,說:「回家?」
  喬紅點點頭:「是啊,你的戰友們都在咱家等你呢。」
  於海鷹不再亂跑,乖乖地跟著喬紅進了家門,喬紅向身後的羅靜示意讓她回家休息,然後把門關上了。
  羅靜推開門,扭頭憂心忡忡地望著於海鷹家。
  17
  晨霧裊裊,林阿水墓前,一個少先隊員在動情地朗讀著致林叔叔的信,鼓樂聲響起,孩子們向墓碑敬禮,獻花圈,羅靜站在一旁。
  於海鷹和張武每人手裡都拿著一束鮮花從遠處走來,看著孩子們真摯的臉,於海鷹停下了腳步。
  張武:「參謀長,嫂子帶孩子們來這過隊日,雖然遠了點兒,可是這也是她的一份心。」
  於海鷹點了點頭。
  張武:「可是支隊長為林阿水家裡著想,也是一片好心。」
  於海鷹冷冷地笑了笑。
  張武:「可是要是咱們拿了人家的錢,還怎麼跟孩子們說……」
  「沒這麼多可是!」
  於海鷹說完,把手中的花放在林阿水墓前,轉身走了。
  18
  肖明亮辦公室,中午。
  在一個幹部的帶領下,林阿山攙扶著林母來到肖明亮辦公室,肖明亮、陸濤和於海鷹趕忙起身迎上,攙扶著林母在沙發上坐下。
  肖明亮:「大媽,有什麼事兒,您招呼一聲,我們過去就行了,你們怎麼自己過來了?」
  林母:「你們這麼忙,已經夠麻煩了。小山,你跟首長說吧。」
  三人相視一眼,不知道他們要說什麼。
  林阿山從兜裡掏出一個信封,從信封裡拿出一張支票和一份協議書,說:「我娘的意思,這錢我們不要了,協議書上也沒簽字,今天把這些東西交給首長,請你們處理吧。」
  說著將協議書和支票遞給肖明亮。
  三個相視無言,肖明亮接過協議書和支票,坐在了林母身邊。他說:「大媽呵,這錢您老該拿著,既然你們和公司都說好了,我們尊重您的選擇。」
  林母:「我的選擇就是交給部隊,聽首長安排。」
  陸濤瞪了於海鷹一眼,走到大媽身邊。他說:「大媽,按照交通肇事調解的辦法,他們應該對您做出經濟賠償,您拿這錢也是合理合法的。不要因為我們於參謀長說了什麼,你們心裡就不安生,他也是為林阿水好。」
  於海鷹:「大媽,希望您能理解我的心情,現在這錢您要是不拿,我就更對不起您和孩子了。」
  林母兩行熱淚奪眶而出,她抹了把淚,說:「首長,你們千萬別誤會,我們收下這個錢,不是貪財,而是可憐那個司機的娘。」
  於海鷹問:「司機的娘?」
  林母:「那天,他們公司領導帶她娘來見我,她娘一下子就跪在我面前,求我給他兒子一次機會,如果我要是不收這錢,她就跪死在地上不起來。她們家也是鄉下人,日子苦得很,老兩口就這麼一個兒子。我心想都是當娘的,自己的孩子已經走了,我不忍心看到另一個當娘的再掏心掏肺地心痛,反正那個司機也不是故意的,我這心就軟了……」
  肖明亮:「大媽,我們能體諒您的心情。可這錢您還是收下……」
  林阿山解釋道:「那天,聽於首長說,我哥這案子還沒有搞清楚,裡面還有疑點。我媽就跟我說不能讓我哥死得不明不白,這錢咱不能要,所以今天我們就送來了,你們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於海鷹上前拉住林母的手,說:「大媽,您放心,我們一定把事情搞清楚,給您老人家和孩子一個交待,讓孩子安息!」
  林母:「那就拜託了,可是大媽還有個請求。」
  於海鷹:「您說。」
  林母:「小山說也想到部隊來,不知道能不能行?就算是陪陪他哥,省得他哥一個人在這兒孤單,你們就讓他來吧。」
  肖明亮、陸濤和於海鷹面面相覷,又同時把目光投向林阿山。
  林阿山也用殷切的目光看著首長們。
  19
  黃昏的時候,一輛出租車駛來停在特勤中隊門口,張武身穿便裝,戴著墨鏡走了下來,突然,手機響了。他從兜裡掏出電話嚷了起來:「喂……我不是告訴你那個機場保安姓蘇嘛,……你給我找找他的老鄉,這事兒別聲張啊……」
  張武掛上手機,摘下墨鏡向院內走去。
  因為機場事件,張武也被停職了,所以他這一段時間的任務就是找到那個保安蘇小強。
  20
  特勤院內,在一條「向英烈學習,為英烈募捐」橫幅的旁邊,一張桌子上擺著一個紅色的捐款箱,兩名幹部在本上登記著名字,桌子前,排著長長的隊伍,張武從隊伍的一邊走了過去,看此情景深受感動。
  一個白白淨淨的士兵向他跑來,喊了一聲:「隊長。」
  張武站住:「什麼事兒。」
  士兵:「中隊收到一張捐贈給林阿水的匯款單,但是沒有落款。指導員讓我問您怎麼處理合適。」
  張武:「我現在放長假,這事兒指導員定就行了。」
  士兵:「可是指導員說,大事必須要給你匯報。」
  張武草草看了一眼士兵遞過來的匯款單,說:「你先去吧。」他拿起匯款單邊走邊看,突然感覺這個字跡有些熟悉,他正在遲疑著,發現那個白淨士兵還跟在他身後。
  張武:「你還有什麼事兒?」
  士兵:「我要捐款。」
  張武:「捐款好啊,那你排隊去吧。」
  士兵:「可是他們捐的都是十塊八塊的,我捐的是個大數,怕拿出來他們有想法。」
  張武:「多大個數啊,人家會有想法?」
  士兵:「我爸給我寄來一萬塊錢。」說著從兜裡掏出一張匯款單。
  張武嚴厲地說:「一萬塊是一份心意,十塊八塊也是一份心意,關鍵是要學習林班長的精神,懂嗎?」
  士兵沒趣地點了點頭。
  張武:「去吧,排隊去吧。」
  士兵一陣風似地跑了。
  21
  晚上,在酒吧裡,一個女人在吹奏薩克斯。
  韓非和張武坐在吧檯上喝酒,酒過三巡,張武掏出匯款單放在吧檯上,推到韓非面前。
  韓非看了看,一臉不解說:「捐款不留名,人家這是想當無名英雄嘛,這有什麼問題嗎?」
  張武:「是李紅梅寄的。」
  韓非一驚:「李紅梅?」說著不由自主看了一眼匯款單。
  張武:「我認識李紅梅的字跡,絕對是她寄的。你看這郵戳,她就在本市。」
  韓非又仔細看了一眼郵戳,果如張武所言。他說:「你的意思還想找她,是嗎?」
  張武低下頭沒有說話。這時,一位小姐走過來,一下摟住韓非的脖子親了一下,發嗲地叫:「老公,咱們什麼時候走啊?」
  韓非打了一下小姐的屁股,說:「沒禮貌,怎麼不叫大哥啊?」
  小姐衝著張武甜甜地一笑,喊了一聲:「大哥。」
  張武傻傻的,沒有反應。
  小姐:「大哥不答應,老公就生我的氣了。」
  韓非一把將小姐推開,說:「我們說正事兒呢,去去去。」
  小姐撒嬌離去。
  張武:「這個弟妹叫什麼名字呀?」
  韓非笑了:「什麼弟妹,瞎鬧呢,就你當真。張武你就別太死心眼了,李紅梅不來找你,這其中肯定有故事,特區嘛,故事就是多,有首歌叫什麼來著?哦,對,叫《小城故事》,頭一句就是這麼唱的,『小城故事多……』。」
  韓非還要唱,張武起身走了。
  22
  韓非追出酒吧,拉住張武,說:「張武,你這個人有意思,喝酒就是為瞭解悶嘛。」
  張武:「你慢慢解吧,我得歸隊了。」
  說著又要走,被韓非一把拉住,說:「你著急走什麼啊?我還有事托你呢。」
  張武回過頭來。
  韓非從包裡拿出一沓錢,說:「我也算是特勤的老兵了,這是我對林阿水的一份心意,但是我也不留名。」
  張武:「為什麼?」
  韓非:「免得老於又把我想歪了。」
  23
  晚上,於海鷹在家裡翻箱倒櫃,羅靜帶著小學生的捐款來到了他家。
  於海鷹瞭解羅靜的來意後,說:「這錢絕對不能要。」
  羅靜:「你不要,我交給陸濤他也不收。他說市裡面『見義勇為基金會』已經把錢送給了林阿水的母親,可這是孩子們自發的,也算是對英雄的敬意嘛。」
  喬紅插話道:「海鷹,你就收下吧,這是孩子們的一點兒心意,拿這錢給學校買些課外讀物,以林阿水的名義再給孩子們送過去,那不是更好嘛?」
  於海鷹和羅靜同時點頭,送走羅靜,於海鷹回頭問喬紅:「咱們家的錢準備得怎麼樣?」
  喬紅故作不解:「錢?咱們家只有精神,哪有錢啊?」
  24
  送林阿水母子倆走的這天,陸濤親自佈置,從支隊調了五輛車,並且還安排了警車開道。車隊一路鳴著警笛穿城而過,陣勢莊嚴肅穆。
  路上,坐在副駕駛位上的於海鷹一言不發,肖明亮將一個包拿出來遞給林母,說:「大媽,這個您一定得收下。」
  林母沒有接,說:「政府已經給了不少了,我不能再要了。」
  陸濤:「您收下吧。」
  林母:「小山能來部隊接他哥的班兒,我就已經知足了,你們現在又……」
  陸濤:「這是我們全體官兵對您老人家的一片孝心啊,您不收下行嗎?」
  林母激動地:「好好,大媽收下了。」
  25
  夕陽下的金瀾碼頭,流金溢彩。
  喬紅站在碼頭的一輛轎車旁向遠方張望著。車隊從遠方開來,剛停穩,於海鷹跳下車。他拉開車門,手護著門頂,林母等下車。
  喬紅趕忙上前攙扶著林母,她把一個存折塞到林母的手裡,輕聲說:「這個折子您老人家帶上,密碼就是林阿水的生日,您記好了。」
  林母意外地:「這,這,這……」
  喬紅:「大媽您先別出聲,這份您不要不行,您要是不拿,我們那口子可跟我沒完啊。」
  林母還要說什麼,喬紅一轉身走遠了。
  於海鷹、肖明亮他們走了上來,攙扶著老人,一直把他們母子倆送上了船。
  汽笛長鳴,輪船駛離碼頭。
  肖明亮、陸濤、於海鷹等揮手與林母告別。
  26
  晚上,於海鷹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電視裡正在播放著法庭宣判的新聞。
  杜海站在被告席上。
  肖明亮、陸濤、林母等站在了原告席上。
  法官宣讀判決書:「……杜海因酒後駕車使執勤哨兵林阿水致死,情節惡劣,且肇事逃逸,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條,判處杜海有期徒刑7年……」
  喬紅:「這件事兒總算是有了個結果,再不完,你非瘋了不可。」
  於海鷹站起身來,一下子把電視關上:「誰說這兒事兒完了,這事兒沒完!」
  說著,他走進臥室,喬紅一臉的詫異。
  27
  清晨的訓練場,喊殺聲震天,士兵正在訓練擒敵拳。
  陸濤走過來讓部隊停了下來。他給剛才指揮的上尉交待說:「訓練先停一停,呆會兒總隊首長要來,你先帶大家打掃打掃機關衛生,特別是衛生間要搞乾淨。」
  上尉應聲而去,於海鷹匆匆走來,將陸濤拉到一邊。
  陸濤:「什麼事兒?」
  於海鷹:「公安那邊調查得怎麼樣了?有消息嗎?」
  「什麼消息呀?」
  陸濤愣了半天,才回過神來,說道:「判都判了,還能有什麼消息?哎,你這是吃一塹不長一智啊?」
  於海鷹:「陸濤,我現在很冷靜,我這是按照組織程序向支隊長報告呢。」
  說著他從兜裡拿出一張紙條,接著說:「我發現了那個機場保安的兩個社會關係。」
  陸濤拿過紙條看了一眼,說:「金瀾市幾百萬人,沒有確切的線索,你想找到了那個保安,等於是大海撈針!」
  於海鷹:「就是大海撈針,我也要把真兇撈出來。」
  陸濤急了:「於海鷹,你又想幹什麼?」
  於海鷹:「我希望重新調查,繼續上訴。」
  陸濤沒有回答於海鷹,抬手看了一眼手錶,說:「怎麼總隊首長還不來呀,我看早點兒把你「判」了,這事兒才能完。」
  於海鷹理直氣壯地說:「把我判了也沒完。」
  陸濤氣急無奈,瞪了於海鷹一眼,轉身走了。
  支隊會議室,總隊首長宣佈了處分決定:「……鑒于于海鷹同志沒能及時控制事態的發展,給特區造成了不良影響,總隊黨委決定:撤銷於海鷹第三支隊參謀長職務,調任支隊農場任場長(副團級)。撤銷張武特勤中隊中隊長職務,調任毛興中隊任副中隊長……」
  於海鷹面無表情,兩眼看著前方。

 ·12·


 
 戴宏 陳勝利 著


第十一章
  1
  張武受處分後,一個人躲在宿舍裡無聊,他就把配發給他的「五四式」手槍拆了又裝,裝了又拆,用這種方式來打發時間和發洩心中的不滿。現在,他把拆散的五四式手槍重新組裝好,然後舉起手槍慢慢地瞄向房門,輕輕擊發,空槍的撞擊聲脆響。
  門外傳來敲門聲。
  張武悶聲不響地說:「我不吃了,別叫我。」
  張武拉動了一下槍栓,繼續瞄準。
  門外又傳來了敲門聲。
  張武有點不耐煩了,他衝著門嚷:「我說過一百遍了,老子不吃!減肥總行了吧?」
  「開門!」
  外面的人不屈不撓。
  張武生氣地把槍扔在桌上,走過去開門,邊走邊說:「你們這幫小子,還有完沒完呀?」
  說著他快步走到門邊,猛地打開門,一下僵住了!他原以為是中隊的幹部怕他被撤職想不開,來勸他,沒想到於海鷹會身穿便服,威風凜凜地站在門口。沒錯,於海鷹今天是特意來看張武的,他們兩個因為機場事件都受到了處理,而且張武還被降了職,這一點,於海鷹覺得特對不起張武。
  2
  「日落西山紅霞飛,士兵打靶把營歸,把營歸……」
  一隊士兵唱著歌從不遠處走來。
  於海鷹和張武踏著歌聲從宿舍出來,一見隊伍張武就想躲,被於海鷹一把拉住了。兩人昂首闊步走過去與隊伍迎面相遇,士兵們自動放慢了腳步,停止了唱歌。
  一個少尉喊了一聲:「立正!」
  全體士兵立正。
  少尉跑過來向於海鷹報告:「報告首長,特勤中隊二排正準備開飯,請指示!」
  於海鷹:「繼續!」
  「是。」
  少尉跑過去,重新起了個調,隊伍唱著歌走遠了。
  3
  晚上,於海鷹和張武在於海鷹家下軍棋。
  「地雷!」
  張武一隻手翻開一枚棋子,眼睛盯著棋盤。
  於海鷹翻開另外一枚棋子,說:「哎,工兵!工兵挖地雷,這次我贏了。」說著高興地笑了起來。
  張武重新擺好棋,四處張望著問:「參謀長,嫂子呢?」
  於海鷹低頭擺著棋,說:「別提她了,敗軍之將,下不過我,耍無賴逃跑了。」
  張武:「逃跑了?嫂子不敢跟你下棋,也不至於不敢回來吃飯吧?」
  於海鷹:「她現在不吃飯,吃地皮呢。整天跟那個破公司瞎折騰,還瞧不起人。」
  張武驚訝地:「是嗎?」
  於海鷹:「可不!昨天我問她這地皮怎麼炒啊?你猜她咋說?」
  張武:「咋說?」
  於海鷹:「她說放在鍋裡炒唄!」
  張武笑彎了腰。
  「這不明擺著小看人嗎?在特區呆了這麼多年,我難道還不知道什麼叫炒地呀?」說著招呼著張武:「哎,你小子怎麼不走了?」
  張武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說:「參謀長,我實在走不動了。」
  於海鷹:「不許耍賴啊。」
  張武:「沒耍賴啊,你不是請我來吃飯嗎?也不看看幾點了?」
  於海鷹看了一下表,驚叫起來:「哎喲!是該吃飯了。」說著站了起來。
  張武也跟著站了起來,問:「咱們去哪兒吃啊?」
  「就在家吃!離了誰天都塌不下來,自己動手,豐衣足食。」說著於海鷹鑽進了廚房,張武也跟了進去。
  4
  於海鷹拿起了幾棵大蔥扔給張武,說:「大蔥蘸醬越吃越胖,剝蔥。」
  他從冰箱裡拿出一些殘羹剩飯,其中有半盆紅燒肉,笑著對張武說:「紅燒肉,吃一口滿嘴香,我就愛吃這東西。」
  張武從廚房的窗台上拿過鍋,說:「我來熱熱。」
  於海鷹制止道:「甭熱了,就這麼涼吃,能吃出軍用罐頭的味道。」
  張武:「我真佩服參謀長,挨了處分還這麼高興。」
  於海鷹:「不高興怎麼辦?難道天天哭啊?軍人嘛,服從命令就對了。」
  說著就將紅燒肉端了出去,張武滿腹心事地將沒有剝完的蔥扔在案板上,說:「參謀長,難道我們錯了嗎?」
  於海鷹走進來,邊走邊說:「當然有錯。不錯,上級會處分我們嗎?」
  張武:「可我們錯在哪兒呢?」
  於海鷹:「錯就錯在我們沒有認識到自己錯了。」
  張武:「那,林阿水的事兒我們就不管了?」
  於海鷹:「誰說不管了?不僅管,而且還要管到底!不過,我們要講究戰略戰術。」
  張武不解地看著於海鷹。
  於海鷹:「不打無把握之仗,不打無準備之仗。我們不但要尋找足夠的證據,還要用法律知識武裝自己。」
  張武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於海鷹拍了一下張武的肩膀,說:「行了,該走就走吧,服從組織上的決定。」
  張武恍然大悟,問:「參謀長,是不是政委讓你來做我的工作?」
  於海鷹:「當兵的嘛,哪有那麼多工作可做。」
  張武:「那安排你去農場,你幹嘛也賴著不去啊?」
  於海鷹:「我去那兒幹什麼?你讓我帶牛、帶豬、帶羊、帶雞、帶鴨、帶狗嗎?它們能聽得懂我的口令嗎?專業不對口!那根本就不是個帶兵的地方。不像你,在這兒帶兵,下去還是帶兵嘛!」
  張武:「那你想去哪兒?」
  於海鷹:「愚公移山,繼續修訓練場!」
  張武雖然不服,但也找不出別的話語來反駁他。
  於海鷹:「怎麼樣,想通了吧?」他拿出一瓶酒在張武面前晃了晃,說:「帶兵的人,今天就算為你壯行了。」
  5
  重巒疊障,白霧瀰漫。
  一輛指揮車和一輛吉普車,一前一後在公路的一個界碑處停下。於海鷹跳下車,張武拿著行李從車內鑽了出來。
  於海鷹上前與張武握了握手,他說:「一路保重。」
  張武淺笑了一下,算是回答。
  老式吉普車上跳下兩名士兵,他們走過來接過張武的行李,張武隨著士兵向吉普車走去。走了幾步,他又停住腳步回過頭來。
  於海鷹還一動不動站在指揮車前,向他揮了揮手。
  張武跑過來,向於海鷹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於海鷹莊重地還禮。
  張武放下手,眼眶潮了。於海鷹的眼睛也濕潤了,於海鷹上前拍了拍張武的肩膀。
  張武轉身跑過去,鑽進吉普車。吉普車發動,消失在群山峻嶺中。
  6
  一輛卡車停在訓練場工地上,士兵們正將一筐筐雞鴨往下搬運,雞鴨的鳴叫聲不絕於耳。
  於海鷹駕車駛來,停在了工地上。他從越野車上下來,一下子傻了眼:「訓練場啥時候變成了這副模樣了?」
  兩個士兵拎著一籠嗚哩哇啦亂叫的雞從於海鷹面前走過,他上前攔住他們,問:「你們這是幹什麼?」
  「報告首長,我們正把雞往雞圈送。」一名士兵說。
  於海鷹:「雞圈?這訓練場哪來的雞圈?」
  士兵用手一指,說:「首長,你看,那就是剛蓋的臨時雞圈。順著士兵手指的方向,遠處果然有一排低矮的房子。
  遠處,一名工人開著推土機正在填平一個訓練用的沙坑。
  於海鷹跑了過去大喊聲:「停下!馬上停下!」
  推土機停下,工人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於海鷹:「你這是幹什麼呢?」
  工人:「挖魚塘呀!」
  於海鷹大驚,問:「這是軍事重地,誰叫你來這兒亂挖魚塘的?」
  工人一時不知怎麼回答,一名胖胖的少校氣喘吁吁跑來,忙說:「參謀長,這是咱們花錢請來的。時間緊,任務重,師傅們白天晚上加班呢。」
  於海鷹:「你是幹什麼的?」
  胖子:「噢,我是農場副場長——何國賓。噢,你是我們於……於場長吧。」
  於海鷹:「誰是你的於場長?」
  胖子:「噢,參……參謀長,您來報到,我們也沒接到上面的通知,失禮了!」
  於海鷹:「誰說我來報到了?」
  胖子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兒。
  於海鷹:「我問你,誰讓你們把我的訓練場搞成農場的?」
  胖子:「老闆讓搞的!」
  於海鷹:「哪個老闆?」
  胖子:「陸老闆啊!」
  於海鷹:「陸老闆?」
  胖子:「就是陸支隊長啊。」
  於海鷹:「支隊長就叫支隊長,叫什麼老闆?張嘴老闆,閉嘴老闆,你知道誰是你的老闆嗎?」
  胖子不敢吭聲。
  於海鷹:「我告訴你,黨和人民才是你的老闆。」
  胖子連連點頭稱是。
  於海鷹突然命令道:「馬上停工!」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7
  夕陽照在陸濤辦公室的玻璃窗上,金光耀眼。陸濤正在辦公室裡接電話,情緒激動:「……什麼……你們到底聽誰的……該怎麼幹還怎麼幹!」說完將電話重重地扣上。
  於海鷹氣沖沖地推門進來,正要說話,被陸濤打斷。陸濤說:「你來得正好,我正要找你呢。」
  於海鷹:「我也正要找你呢。你為什麼把我的訓練場改成了農場?」
  陸濤:「於海鷹,你這麼說話有問題呀!」
  於海鷹:「有什麼問題?」
  陸濤:「把訓練場暫時改成農場,是支隊黨委會決定的,不是我陸濤個人決定的。訓練場的資金暫時不能到位,農場又急需擴建,這是根據目前特區的實際情況做出的調整。再說,訓練場也不是你一個人的,是軍隊的、是國家的。」
  於海鷹:「那這麼大的事兒,我怎麼一點兒都不知道?」
  陸濤:「對不起,你已經不是黨委成員了,農場擴建的情況沒有及時向你匯報,這不違背組織程序吧?」
  於海鷹氣得說不出話來。
  陸濤:「命令早就下了,於場長不按時去農場報到,白天躲在家裡玩軍棋,晚上半夜起來跑步,搞得左鄰右舍都睡不好覺,這樣做恐怕也不太文明吧!」
  於海鷹正準備說什麼。
  陸濤又接著說:「還有,你既然不去報到,幹什麼跑到農場瞎指揮,這恐怕也不太合適吧?」
  於海鷹突然笑著伸出大拇指,說:「支隊長批評得好,有理有據,無懈可擊。這事兒我一下就想通了,明天我就去農場報到,請你通知他們準備熱烈歡迎我吧。」說完,滿臉笑容地走了出去。
  於海鷹的突然變化讓陸濤感到莫名其妙,他也跟著走了出來,看著於海鷹歡天喜地下樓,走出了機關大門。
  陸濤趴在走廊的窗戶上向下張望,身後傳來肖明亮的聲音:「老陸,你看什麼呢?」
  陸濤頭也不回,說:「看於海鷹。」
  肖明亮:「於海鷹來了?」
  陸濤:「這小子死活鬧著不去農場,剛才突然又笑瞇瞇地跟我說,他明天就要去報到,真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啊!」
  肖明亮:「人啊,都是吃一塹長一智,他會認真汲取以前的教訓的。昨天他還跑到我宿舍借了好多法律書,看樣子他是下決心好好反省反省自己了。」
  陸濤:「我看不像,於海鷹是那種隨便低頭的人嗎?政委啊,搞不好你要培養出一個告狀專業戶了!」
  肖明亮:「你總不能一成不變看人嘛,說不定人家的思想早已經起了變化呢。」
  8
  夜深人靜,於海鷹家依舊是燈光如晝。
  喬紅正在給於海鷹打點行裝,她從衣櫃裡取出衣物一件一件疊好,放進一個箱子裡,兩人邊整理物品邊聊。
  喬紅把一套迷彩服放進箱子裡,問:「哎,海鷹,今兒怎麼說變就變了呀?」
  於海鷹:「誰說變就變了?」
  喬紅:「那是誰說的寧願在家裡當火頭軍,也不上農場當雞司令?怎麼突然又決定明天去報到了?」
  於海鷹不吭聲,只管整理衣服。
  喬紅:「其實變了也沒什麼不好,該變就變嘛!哪能一條道走到黑,撞了南牆不回頭啊!」
  於海鷹:「回頭?那是不可能的!」
  喬紅:「那你這是幹什麼去呀?」
  於海鷹:「我要看著我的訓練場,不能讓他們給我糟蹋了,我要守住我的最後一塊兒陣地!」
  喬紅瞪大了眼睛。
  9
  於海鷹的越野車停在訓練場一排青瓦紅磚的平房前,他跳下車來,立即稀稀落落地響起了掌聲。何國賓挺著大肚子走上前來,握住於海鷹的手,說:「歡迎你呀!於老闆。」
  於海鷹瞪了何國賓一眼。
  何國賓尷尬地笑了笑,趕快改口道:「歡迎你呀,於場長。」
  於海鷹:「什麼場長、場長的,聽起來就彆扭。」
  何國賓:「那就歡迎歡迎,你這一來咱們可算是有頭了。」
  隊伍裡的士兵嘻嘻哈哈地笑了起來。
  一名老兵衝著於海鷹說:「場長,您今天走馬上任,是不是給大家放個長假,雞鴨魚肉先吃上三天,也算是熟悉熟悉你的部隊嘛。」
  於海鷹面無表情地看了老兵一眼。
  何國賓趕快解圍,沖隊伍嚷著:「別鬧了,快幫場長搬行李。」
  幾個士兵起著哄一窩蜂地湧上來將行李搶走。於海鷹邊走邊問何國賓:「那個老兵是幹什麼的,怎麼沒大沒小的?」
  何國賓:「哦,他是餵豬的。於老闆你是……」
  話還沒說完,何國賓趕快改口:「於場長你是不知道,這傢伙可是咱們農場的寶貝,經他隨便一倒騰,這豬呀一胎能下二十幾隻崽兒,連獸醫站都請他去傳過經送過寶呢。」
  於海鷹:「是嗎?」
  何國賓:「你還不信!我跟你說於老闆……」
  何國賓知道自己又叫錯了,馬上住嘴,自己扇了自己一耳光。
  於海鷹狠狠地瞪了何國賓一眼,很嚴肅地說:「從明兒開始,農場進行作風紀律整頓,所有人員都得參加,一個也不能少!」
  何國賓瞪大眼睛,問:「整頓?……整什麼呀?」
  10
  天濛濛亮,軍號聲就從白霧瀰漫的農場上空飄了過去。於海鷹威風凜凜站在院子裡,等待部隊出早操。
  可是等了好一會,才稀稀拉拉來了幾個人。
  何國賓邊穿衣服邊向於海鷹跑來。
  於海鷹訓斥道:「何副場長,人呢?」
  何國賓跑過來,貼著於海鷹的耳朵,輕聲地說:「於場長,農場平時不出操,咱們是非作戰單位,以生產為中心。」
  於海鷹怒吼:「胡說!軍隊農場首先姓軍,姓軍就得出操。」
  何國賓:「於場長息怒,咱們農場的兵素質實在太差……」
  於海鷹:「兵是訓出來的,武藝是練出來的,你見過母牛一生下來就會下崽的嗎?」
  何國賓搖頭,他被這個新來的場長完全搞蒙了。
  於海鷹:「去,把沒起來的都叫起來,人員什麼時候到齊什麼時候出操。武警部隊養兵千日,用兵千日,像你們這樣兵不兵,民不民的游擊隊作風,萬一哪天碰上個突發事件怎麼辦?嗯?」
  何國賓悻悻地向平房跑去,邊跑邊喊:「出操!出操,起來出操……」
  11
  晚上,於海鷹在農場宿舍裡,一摞法律書攤在桌上,一名士兵幫著整理,另一名士兵正在往牆上釘釘子。還有兩名士兵在掛著地圖。
  整書的士兵突然尖叫起來:「我的媽呀!」
  其他的士兵都圍了上來。
  整書的士兵,說:「看看這書的名字,多嚇人啊!」
  掛圖的士兵拿起書讀著:「《深夜鬼叫》。」
  釘釘的士兵:「有什麼嚇人的?就是一本推理小說。」
  另外一士兵:「咱們場長怎麼喜歡這個?」
  何國賓拿著一盤蚊香走了進來,大家都散開了。
  釘釘的士兵把黑板掛在牆上。
  何國賓問:「你們這是幹什麼呢?」
  士兵們都沒出聲。
  何國賓:「怎麼把黑板掛到場長屋裡了?」
  士兵:「是場長讓掛的。」
  何國賓不解:「掛這玩意幹什麼?」
  於海鷹端著臉盆走進屋裡,恰好接過話:「寫字啊!」
  何國賓問:「寫什麼字啊?」
  於海鷹:「寫字就是寫字嘛。」
  士兵們都悄悄地溜了出去,何國賓也準備溜走,被於海鷹叫住:「哎,何副場長。」
  何國賓站住,回頭問:「於場長,你有事啊?」
  於海鷹:「啊,咱們一塊交換交換意見。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沒錯,我也是三把火。這第一把火是作風紀律整頓,第二把火是強化軍事訓練,第三把火是修建訓練場……你記一下,上午的除草改為作風紀律整頓,下午的挖魚塘改為五公里越野,晚上的搭雞圈改為體能訓練……」
  何國賓驚詫地說:「於場長,咱們是農場,不是……」
  於海鷹:「但是我們是軍隊農場。」
  何國賓:「於場長,這樣我們完成不了生產任務……」
  於海鷹:「我是場長,還是你是場長?」
  何國賓:「你是場長,你是場長。於場長……」
  於海鷹打斷何國賓的話:「今後不許叫我於場長,叫我老於。」
  何國賓:「可是您確實是場長啊?」
  於海鷹:「但是我確實也是老於呀?就這麼叫!」
  何國賓:「明白了,於場長……」
  於海鷹:「你看,剛說了你就忘。」
  何國賓:「沒忘,老……於。」
  於海鷹:「這就對了,老於,聽起來就順耳。」
  何國賓笑了:「對,老於說起來也很順口。」
  於海鷹笑笑。
  12
  黃昏,夕陽落下了地平線,大地一片橘紅。
  在訓練場一角,於海鷹站在用白石灰畫出的一條終點線旁,手持秒錶,不停振臂呼喊,士兵們滿頭大汗地衝過終點。
  於海鷹:「快!快點兒!」
  又有幾個士兵衝過終點。
  於海鷹看了看秒錶,向後好一陣張望。
  遠遠地,何國賓氣喘如牛地跑了過來,他剛過終點線就倒在了地上。
  13
  白天的訓練結束後,農場的兵全被累趴下了,晚上部隊提前就寢了。於海鷹臨時宿舍的黑板上寫著「杜海」、「老闆」、「朋友」「保安」的文字,並且有條線連接著,可以看出是一個推理過程。
  於海鷹沒有睡,他背著手,盯著牆上的黑板,苦思冥想。
  何國賓拐著腿走了進來。
  於海鷹沒有回頭,仍在沉思之中。
  何國賓走了過來,看了看黑板,小心翼翼地問:「老於,你要寫偵探小說啊?」
  「啊。」於海鷹回過神來:「哎,何副場長,找我有事?」
  何國賓:「也沒什麼大事。就是明天是星期六,上午是不是休息啊?」
  於海鷹想了想說:「其它同志休息,但是你不能休息。」
  何國賓一驚,問:「為什麼呀?」
  於海鷹:「因為你的五公里越野不及格。」
  14
  清晨,橘紅的朝陽掛在天邊,何國賓拚命地在山間土路上向朝陽奔去,一條狼狗在他後面追,就要咬上的瞬間,狼狗被背後的繩子拉住。這根繩子拴在一輛自行車車把上,於海鷹騎在自行車上喊:「想保住屁股,就快點!」
  何國賓在前,狼狗在中間,於海鷹騎車在後,他們迎著初升的朝陽跑遠,跑進了朝陽的紅色光輝裡。
  15
  於海鷹到農場沒幾天,就把農場搞得雞飛狗跳,士兵也被訓得叫苦連天。何國賓忍無可忍,跑到陸濤的辦公室告了於海鷹一狀。
  陸濤聽完何國賓的訴苦後大笑起來,他說:「活該!你這身肥膘早就該減減了,要不然狼狗真要咬你的屁股了!」
  何國賓:「我倒沒什麼,我是怕他把農場當成集訓隊了,到時候影響農場的中心任務。再說,指標完不成,我也愧對您對我的信任呀。」
  陸濤:「啊,這個我早就預料到了,不過,你身為農場副場長又是個老農場,你有責任提醒他農場是幹嘛的。」
  何國賓:「我提醒了,就是因為我提醒他,老於才這麼收拾我的。你是不知道這個老於啊……」
  陸濤正著臉色,問:「何國賓,對人家有意見連稱呼都改了?」
  何國賓一臉苦相,說:「現在叫他參謀長,不合適;可叫他場長,他又覺得彆扭;他非要讓我們喊他老於,現在讓我改口也改不過來了。」
  陸濤:「是嗎?
  何國賓向四周看了看,神秘地說:「而且,自從老於去了之後,農場就怪事不斷,人心惶惶。」
  陸濤:「怎麼了?」
  何國賓把頭伸向陸濤,壓低聲音說:「現在農場有鬼!」
  陸濤嚴肅地:「別在這裡鬼話連篇了!」
  何國賓認真地:「真的,絕對有鬼!」
  陸濤揮了揮手,打斷何國賓,說:「行了行了,你先回去吧。」
  何國賓一臉委屈,離開了。
  陸濤沉思片刻,抓起桌上的電話,說:「接肖政委……政委啊,我們趕快想法給於海鷹再換個地方……現在我知道於海鷹為什麼那麼愉快地去農場了……因為他要去搞破壞啊……」
  16
  月明星稀。
  農場的空地上,一群人影悄悄地走過來,趴在草地上。
  蟲鳴陣陣,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野鳥的啼叫。
  士兵甲:「咱們農場真的有鬼。」
  士兵乙:「別瞎扯了。」
  士兵甲:「真的,我半夜上哨的時候發現有一個人老在山腳下轉悠。」
  士兵丙:「我也看見過,他在山腳下走來走去的,一轉眼就沒了。」
  士兵乙:「那你怎麼不過去看看呀?」
  士兵丙:「半夜三更的,一個人,在荒郊野外,誰敢呀?」
  一片烏雲擋住了月亮,光線黯淡了下來。
  士兵甲驚異地指著遠處喊:「快看!」
  遠處,果然有一個人影在來回走動,時隱時現,眾人大驚。
  士兵乙:「可能是老百姓,先別打開手電,咱們一起圍過去。」
  士兵甲:「這附近就沒住家,哪來的老百姓?」
  士兵甲:「即使是鬼,咱們也要來個鐘魁捉鬼,大家操傢伙!」
  士兵們拾起地上事先準備好的籮筐,扁擔,鋤頭等工具,像一陣風一般,向鬼影圍了過去。
  17
  「鬼影」轉悠著,上躥下跳,好像在練拳。
  突然,幾束手電的白光同時照亮了「鬼影」,幾個士兵蜂擁而上,正準備用籮筐蓋時,發現於海鷹的臉在手電光照射下一片蒼白。
  於海鷹大吼一聲:「幹什麼!」
  眾人這才回過神來,原來是於海鷹。士兵們嚇得扔掉手裡的東西,拔腿就跑。
  鬼影就是於海鷹,鬧鬼的事自然不攻自破。然而於海鷹並不是沒事半夜三更瞎轉悠,恰恰相反,他的心裡擱著太多的事兒:撞死林阿水的真兇到底是誰?張武在常山那邊能不能適應?自己難道永遠只能與雞鴨魚肉打交道嗎?這一件件事兒壓在心上,令他苦不堪言,卻又不能跟別人去說。
  18
  抓鬼抓住了於海鷹,這個故事很快在機關傳為佳話。陸濤聽到後,心裡不是滋味兒,特意把於海鷹招上來,打算慰勞慰勞他。這天,於海鷹和陸濤在陸濤辦公室說得正起勁,一個新聞幹事抱著VCD機走進陸濤辦公室,把它放在桌上,機器上放著一大摞光盤,他對陸濤說:「支隊長,您要的東西都拿來了。」
  幹事說完,見陸濤沒有留他的意思,知趣地走了。
  於海鷹走到桌前,看了一眼,說:「陸濤,你小子真會趕時髦,VCD也用上了。」
  陸濤走過來拿起一張盤看了看,遞給於海鷹說:「我趕什麼時髦,這都是給你準備的。」
  於海鷹高興地說:「是嗎?」
  陸濤:「當然。這套是《第二次世界大戰實錄》,這個是《列寧格勒保衛戰》,這個是《諾曼底登陸》,這些都是世界上最著名的戰役,怎麼樣?這趟你沒白跑吧?」
  於海鷹連聲說:「好!太好了!知我者,陸濤也。」
  陸濤:「既然好,你就抱回家慢慢看吧。」
  於海鷹忽然明白了什麼,問:「抱回家?」
  陸濤:「喬紅不是懷孕了嗎?你也該在家好好陪陪人家了。這可是個大事啊,她不僅是關係到你們於家的下一代,還關係到咱們軍隊是否後繼有人的問題啊!」
  於海鷹看著陸濤,笑了笑。
  陸濤:「你笑什麼?這話是真的。農場那點兒破事你就別操心了,隔三岔五去看看,掛個虛名就行了。」
  於海鷹:「喬紅同志懷孕了,我的肚子又沒大,我可是農場的正經場長,怎麼能掛個虛名就算了呢?」
  陸濤:「老於同志,你要是再回去折騰,非把雞都得編成班,鴨都得編成連,到時候它們下的都不是雞蛋鴨蛋,而是手榴彈。」
  於海鷹驚奇地:「這個理想完全可能實現,我搞了一個飛禽中隊的訓練方案,你看看行不行?」說著拿出一份材料,放在陸濤的面前,說:「我就是要先練兵,後種田,先訓練,後整圈。不用三個月,肯定讓你刮目相看。」
  聽著於海鷹這些不著邊際的話,陸濤哭笑不得。本想送台VCD打發於海鷹老老實實呆在家裡,沒想到反被他打發了。
  19
  喬紅懷孕的消息於海鷹前兩天就知道了,可是農場事多他走不開,所以今兒回來於海鷹表現得非常出色,忙忙碌碌一直忙到半夜才睡。
  黎明,喬紅醒過來,扭開床頭的燈,發現身邊的枕頭空著。她揉了揉眼睛,向窗外望去,天空依然繁星點點。
  外屋傳來異常的動靜,喬紅翻身下床。
  於海鷹正在灶上煎雞蛋,忙著做早飯。
  喬紅走了過來,問:「於海鷹,你幹什麼呢?」
  於海鷹把煎好的雞蛋從灶上端下,說:「給你們娘倆兒做飯呢,你現在可是重點保護對象啊!」
  喬紅:「天還沒亮,你發哪門子神經?」
  於海鷹:「天亮我就得走了。」
  喬紅:「今天不能回去,你得幫我辦件事兒。」
  於海鷹問:「什麼事兒?」
  喬紅:「幫我找大劉。」
  於海鷹驚奇地說:「找他幹嘛?」
  喬紅:「我們公司有個項目想追加點貸款,只要他簽字,事情就可以搞定了。」
  於海鷹:「你又不是不認識他,自己去找就行了嘛。」
  喬紅:「他最近到處躲,什麼人都不見,我要是能找著他,還求你幹嘛?」
  於海鷹:「他就當個小副行長,還擺起譜啦?」
  喬紅問:「去還是不去啊?」
  於海鷹一臉為難,沒有說話。
  喬紅上前拉著於海鷹的胳膊撒嬌,說:「人家一著急,嚇著你兒子我可不管啊。」
  於海鷹這下急了,連聲說道:「去去去,你千萬別急!」
  20
  黃昏時分,街市呈現出一派繁忙的景象。
  一輛出租開到海鮮第一家門口停下,於海鷹和喬紅從出租車上下來,向酒店走去。
  大劉已經先到了包廂裡,一見於海鷹和喬紅分外親熱。
  喬紅:「大劉啊,見你一面可真不容易,今天你能來真是給我們天大的面子了。」
  於海鷹:「開玩笑!我跟大劉是什麼關係?在軍校時,那可是一個碗裡吃飯,一個被子裡放屁的同學呀。」
  一個小姐上了一道菜。
  喬紅瞪了於海鷹一眼,說:「於海鷹,文明點兒!」
  於海鷹:「怕什麼?當兵的,洗腳盆都能當鍋使。你問問大劉,他在軍校的第一個生日,是不是用洗腳盆煮火鍋吃來著?」
  大劉幽默地說:「不過,我在你面前只能是小巫見大巫了,你蹲坑去嘴裡還嚼著餅乾呢。」
  於海鷹:「我那算啥,你……」
  喬紅拉了於海鷹一把,說:「越說越噁心,你跟人家大劉說點兒正經的。」說著瞪了於海鷹一眼,於海鷹趕忙打住。
  於海鷹:「對對對,說正經的。大劉,咱們今天可得好好喝一場。你是不知道,這段日子我起碼老了十歲!整天擺弄著雞鴨狗貓,活生生把一個帶兵的人變成了養殖專業戶。每天這邊挖過去,那邊挖過來,把我的訓練場變成了農場,我簡直就是在自掘墳墓啊!」
  於海鷹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
  喬紅:「海鷹,你怎麼不跟人家說點兒正經的?」
  於海鷹:「難道我說的不正經嗎?」
  大劉:「嫂子,不用海鷹說我也知道你找我是什麼意思。實話跟你說最近央行來了文件,所有銀行停止放貸,緊縮銀根,還要在全國範圍內開展清理整頓,貸款的事,現在我就是想辦也辦不了。」
  於海鷹:「太好了!早該整頓了,不然非亂套不可!」
  喬紅生氣地又看了於海鷹一眼。
  大劉:「對不起了,嫂子,今天這個單得讓我買,也算是賠罪了。」
  於海鷹看著喬紅,嬉皮笑臉地說:「對,讓他買,銀行有的是錢。」
  喬紅尷尬地笑了笑。
  21
  喬紅貸款的事沒辦成,可是於海鷹在農場卻幹出了名堂。半年後,總隊後勤正規化現場會在農場召開了。
  那天,農場大門的門楣上掛著「熱烈歡迎各級領導蒞臨指導」的橫幅,兩旁彩旗飛舞。
  幾輛轎車駛來停下,肖明亮、陸濤和一些領導從車上走下來,何國賓趕緊迎上前去與領導們握手。
  陸濤問:「你們場長呢?他怎麼沒來啊?」
  何國賓指著農場內。
  陸濤順著望去,只見一個身影站在院中央。一聲哨響,雞、鴨們都從籠子裡飛跑出來,整齊地站在自己的牌子後面。士兵們舉著的牌子上寫著雞一班、雞二班、鴨一班、鴨二班。領導們見此情景一個個都樂得合不上嘴,於海鷹迎上前與前來參觀的領導一一握手,大家說說笑笑地向農場走去。
  22
  雞圈旁,何國賓拿了一顆雞蛋向首長們介紹道:「這是咱們雞一班的雞下的蛋。別看它個兒小,但絕對是無污染純天然,首長們請跟我來。」
  首長們都跟著何國賓走過去。
  何國賓又介紹道:「這邊是雞二班的雞圈。」
  陸濤拉了於海鷹一把,示意跟他到門口。
  於海鷹來到門口,陸濤說:「於海鷹我服了,你小子真是干一行愛一行啊,都說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這次你就等著當狀元吧。」
  兩人邊走邊說。
  於海鷹:「什麼狀元不狀元的,不都是些雞鴨魚肉嗎?」
  陸濤:「這可不一樣!現在街上賣的,不是打農藥的,就是餵飼料的,咱們這叫綠色食品,那可值錢了。」
  於海鷹:「值不值錢我不知道,無污染這倒是事實。」
  陸濤:「你趕快安排他們準備點兒好的,首長們每人一份,另外再多準備一些,給有關方面也送一送。」
  於海鷹一驚,問:「你讓我去送禮?」
  陸濤:「怎麼叫送禮呀,這叫推銷,叫廣告。」
  於海鷹沒說話,一臉的不情願。
  陸濤:「你小子也不動動腦筋,這件事要是搞大了,首長肯定同意你搞飛禽中隊的計劃,這樣魚塘不挖了,其它設施不建了,你的訓練場不就保住了嗎?」
  於海鷹一聽樂了,可是他高興得太早了,送禮的任務他是推不掉的。
  23
  黃昏。總隊機關宿舍樓前,一輛卡車從不遠處開過來,停在門洞前,於海鷹和何國賓從駕駛室下來。車廂裡的士兵們各拎了好幾隻雞鴨下來,走到於海鷹和何國賓跟前。
  何國賓掏出一張紙,仔細查對說:505是楊副政委家。老於,你去吧。
  於海鷹猶豫了一下,說:「你去就行了。」
  何國賓:「我去不合適,你是一場之長啊。」
  於海鷹急了:「場長現在讓你去,你就趕快去吧!」
  何國賓拎著幾隻雞鴨,兩名士兵扛著兩袋米面,上樓去了。
  於海鷹見有人走過來,趕緊鑽進駕駛室裡。
  24
  楊副政委家送完後,他們又馬不停蹄地往另一家送。於海鷹和何國賓坐在駕駛室裡,琢磨著送禮的線路圖。
  何國賓滿臉興奮,說:「沒想到楊副政委很激動啊,他說金子放到哪裡都會閃光。說你不僅兵帶得好,雞鴨也養得好。」
  於海鷹:「是嗎?」
  何國賓湊在於海鷹耳邊,輕聲地說:「他還說要為你恢復職務說話呢,有什麼事可以直接去找他。」
  於海鷹冷冷地看了何國賓一眼,沒有說話。
  何國賓:「真的,你不信?」
  於海鷹不理何國賓這個茬,問:「下面咱們去哪兒啊?」
  何國賓:「我們才送了第一家,陸支隊長交代的還有好多家沒送呢。」
  何國賓拿出一張紙念名單:「風翔路9號,邱永興……」
  於海鷹:「邱永興也算咱們的首長?」
  說著一把奪過何國賓手裡的名單,看了一眼,兩下撕碎扔出車窗。
  何國賓一臉的詫異。
  於海鷹命令:「調頭!」
  司機立即減速調頭,向來的方向開去。
  25
  清晨,肖明亮在辦公室批閱文件。電話鈴響了,他抓起電話:「我是政委……是吧?……謝什麼謝啊……好,我一定把你們的意思轉達給支隊長……」
  肖明亮話音未落,陸濤滿臉不悅地推門進來,肖明亮放下電話。
  肖明亮說:「老陸,這個於海鷹真會往咱們倆臉上貼金,他把雞鴨魚肉送給了基層官兵,還說是政委和支隊長心繫基層,情系官兵呀!剛才特勤中隊指導員給我打了個電話,感謝咱們呢。」
  陸濤滿臉尷尬地笑了笑。
  陸濤:「好!很好!」說著轉身就要走。
  肖明亮:「陸濤你這是怎麼了?」
  陸濤在門口停住了腳步,轉過身來。
  陸濤:「政委啊,這個於海鷹是一邊往咱們臉上貼金,另一邊往咱們臉上抹黑啊。」
  肖明亮:「什麼?抹黑?」
  陸濤:「我給首長和關係戶都打了招呼,說給人家去送無污染的綠色食品,人家都高高興興在家等著呢,可他倒好,只送了一戶,就把東西全拉到特勤了。我不是說給基層送東西不好,可他這麼做,讓人家怎麼看我們支隊啊?昨天恆通集團的趙總還跟我說,他準備跟咱們合作,他出錢,引進一批荷蘭奶牛,在咱們農場搞一個鮮奶基地。不僅基層官兵可以喝上奶,還可以解決咱們市裡的吃奶難問題。多好的項目啊,可是讓農場給人家送一點咱們的產品嚐嘗鮮,那個於海鷹卻沒給人家送到!」
  肖明亮:「這事兒像於海鷹干的。」
  26
  農場,於海鷹指揮著士兵們正往車上裝雞鴨和糧食。一輛越野車駛來停下,肖明亮和一士兵從車上下來。
  於海鷹上前與肖明亮握手,說:「政委,你怎麼來了?」
  肖明亮:「我給你送人來了。」
  於海鷹一愣。
  肖明亮招呼身後的林阿山:「小林過來。」
  林阿山走上前向於海鷹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於海鷹還禮,激動地叫道:「林阿山!」
  肖明亮:「小林一直想在你手下當兵,今天我可把他交給你了。」
  於海鷹:「好,收拾一下,一會兒就跟我走吧。」
  於海鷹身後的一個幹部接過林阿山的行李將他領走。
  肖明亮:「你這又要去哪兒啊?」
  於海鷹:「進山。我想給清江中隊送點兒東西,順便看看張武。」
  正說著何國賓大聲喊著跑了過來,說:「老於,你先別走了。」
  何國賓跑到於海鷹面前看到肖明亮也在,馬上給政委敬了一個禮。
  於海鷹:「什麼事兒啊?」
  何國賓:「支隊長來電話,說下午要來,讓你在這兒等他。」
  於海鷹:「他沒說什麼事兒?」
  何國賓搖了搖頭。
  於海鷹:「你給他回個電話,就說我已經走了。」
  何國賓站著沒動,他不敢執行於海鷹的命令。
  肖明亮趕緊上前解圍道:「行了,我給你證明。」
  何國賓方才離去。
  肖明亮把於海鷹拉到一邊,說:「看來一個是要興師問罪,一個是拔腿就跑,我這個不好辦啊。」
  於海鷹:「惹不起躲得起,三十六計咱走為上。」
  肖明亮笑了:「海鷹,不是我說你,有些事兒你還是多和老陸溝通溝通,免得他有什麼誤會,畢竟他是支隊長嘛。」
  於海鷹:「這有什麼可誤會的,我們農場生產的東西,不就是要保障基層官兵的嗎?難道把最好的東西給基層官兵不對?」
  肖明亮:「對!老陸也支持你的做法,可是咱們部隊是生活在現實之中,我們得與社會的方方面面打交道。老陸不過是想和上級機關和友鄰單位加深感情嘛,這也是無可厚非的。」
  於海鷹:「政委啊,你可是一向堅持原則的,咱們的產品可是純天然無污染的,你就不怕某些做法污染我們幹部戰士的心靈?」
  肖明亮又笑了:「看來我的原則沒有你堅持得好。」
  27
  電閃雷鳴,風雨交加。一輛卡車行駛在山區公路上,車上坐著於海鷹和林阿山,他們是去給基層送農副產品的。
  黃昏,卡車開進清江中隊的大門,停在了積滿水的院子裡。於海鷹下車,一腳踏進了滿是積水的操場,驚叫道:「哎喲!完了,完了!」
  林阿山趕緊過來,問:「首長,怎麼了?」
  於海鷹幽默地說:「沒想到暴風雨比咱們跑得還快,今天剛換的新皮鞋就泡湯了!」說著兩個人笑了起來。
  院內,十分安靜,空無一人,於海鷹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他大喊:「哨兵!」
  哨兵聞聲跑步過來,一個標準的立定,又濺了於海鷹一身水。
  於海鷹這次沒躲,給哨兵還禮。
  於海鷹問:「你們的隊長呢?」
  哨兵:「不知道。」
  於海鷹:「指導員呢?」
  哨兵:「報告首長,去河邊研究過河問題了。」
  於海鷹一臉的詫異問:「什麼過河問題?」
  哨兵:「山上哨所斷糧了,可是洪水阻道,糧又送不上去。」
  28
  河邊,一名士兵手端打釘槍,瞄準了河對岸的一棵樹幹,「通」一聲響後,一個鐵爪牽著一根黃線旋轉著飛向河對岸。鐵爪在一根樹枝上纏繞了幾圈,「彭」一下牢牢釘在了樹幹上。
  一輛摩托車急剎車停下,張武跳下來跑到堤岸上,向下張望,看到幾個士兵身上背著糧食和蔬菜在於海鷹的指揮下準備過河,張武急速跑到於海鷹身邊。
  「參謀長!」張武上氣不接下氣。
  於海鷹扭頭瞪了張武一眼,沒有說話,用手拉了拉繩索,準備過河。
  張武趕緊上前去扶於海鷹,被於海鷹一把甩開,說:「山上哨所斷食三天,你竟然擅離職守,幹什麼去了?」
  張武:「我……」
  於海鷹:「今天你要是說不清楚,我饒不了你。」說著套上掛鉤,沿著繩索,向河對面滑去。
  29
  月亮掛在山口處,投下一片清冷的光輝。
  清江執勤點院內的樹上,吊著一條蛇,旁邊點著篝火。一個大個子士兵用軍用匕首在蛇的脖子上劃了一道口,然後把匕首咬在嘴上,雙手抓住蛇皮向下一拉,整個蛇皮就翻圈著脫了下來。七八個警服不整的士兵手裡拿著盆和碗,眼巴巴地盯著大個子士兵。
  這時,一名士兵發現外面有動靜,慌忙站起身來。
  於海鷹等扛著糧食和蔬菜走了進來。
  士兵們驚奇地望著,趕快扔掉手中的東西,站了起來。
  張武上前介紹道:「這是於參謀長,他來看看大家。」
  於海鷹陰著臉,瞟了一眼張武。
  班長向前跨了一步,說:「報告首長,我們正在準備晚飯,請指示。」
  於海鷹看了一眼班長,走到灶台前,鐵鍋裡煮著半鍋水,水裡漂浮著幾片野菜葉子。
  於海鷹心痛地轉過身來說:「你們受苦了!趕緊做飯吧。」
  張武慚愧地低下了頭。
  30
  細雨灑落在樹葉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於海鷹背著槍站在崗樓裡面,目光炯炯有神,張武站在他身邊哀求著:「參謀長,你回去休息吧,哨我來站。」說著就要奪於海鷹手中的槍,於海鷹一把將他推開。
  張武:「參謀長,你要不去休息就是打我的臉。」
  於海鷹:「你還知道要臉?」
  張武:「參謀長我錯了。」
  於海鷹:「錯在哪兒?」
  張武:「我不應該擅離職守。」
  於海鷹:「還有呢?」
  張武:「不該背了處分就垂頭喪氣,不該為兒女私情酗酒消愁,不該給參謀長丟人。」
  於海鷹:「你最不該忘記自己是一名軍人!真正軍人無論碰到什麼樣的困難,受到多大的打擊,哪怕是戰死疆場也永遠不會倒下!」
  張武不敢再說話,低下了頭。
  於海鷹把槍遞給張武,問:「你知道英雄為什麼不倒嗎?」
  張武抬起頭來望著於海鷹。
  於海鷹:「我的老連長在一次抓『舌頭』時,踩著了地雷,右手臂被炸斷了。他就把斷了的手臂往腰上一別,幾公里的路,他硬是爬著把『舌頭』背了回來,一到部隊駐地就暈了過去。我們見到他時都認為他不行了,準備將他抬走的一瞬間,他奇跡般地醒了過來,對我們說,別想把我送走,老子是不會死的。後來他不僅活了下來,而且一直留在部隊,他用自己的左臂刻苦練字,成為我們軍中赫赫有名的書法家。他最有名的一件書法作品就叫《精神不死》。」
  張武淚流滿面。
  於海鷹:「只要精神不死,你就永遠不會倒下;只要精神不死,你就能堅守住自己的陣地。」
  張武哽咽,說:「參謀長,我不會倒下了。」
  於海鷹點了點頭,沿山路走了。
  31
  雨漸漸的停了,夜幕下的崗樓變得更加清晰了。泥濘的山道上,一個士兵慌慌張張從山下跑來。
  32
  張武扛著槍,精神抖擻的站在崗樓上。
  士兵從小道上跑了過來,他邊跑邊喊:「隊長,出事了,出大事了!」
  張武走出崗樓,迎著士兵走過去:「出什麼事了?」
  士兵上氣不接下氣:「首長他……」
  張武一驚,問:「首長怎麼啦?」
  士兵:「首長得病了,迷迷糊糊,直說胡話。」
  張武把槍交給士兵,向山下飛奔而去。
  林阿山和幾名士兵正攙扶著於海鷹走出宿舍,林阿山正準備背於海鷹,被跑來的張武一把推開,張武弓下身子將於海鷹背在身上,跑出院門。
  張武在泥濘的山路上快速地行走著,汗水順著他的頭髮流下,已經濕透了他的衣服。他仍咬著牙向前奔跑。
  林阿山想換張武,被張武拒絕。
  張武背著於海鷹艱難地爬過一個坡,終於看到了山腳下的盤山公路。

 ·13·


 
 戴宏 陳勝利 著


第十二章
  1
  電閃雷鳴,大雨滂沱。
  喬紅從一輛出租車上下來,匆匆向醫院跑去。
  病房內,肖明亮、陸濤和幾個幹部圍在病床前和醫生正說著什麼,喬紅推門進來,直奔病床,聲音有點哽咽道:「到底是什麼病啊?」
  陸濤:「你別著急,可能是瘧疾。」
  喬紅俯下身子摸於海鷹的頭。
  陸濤:「燒已經退了,問題不大。」
  喬紅:「怎麼會傳染上瘧疾呢?」
  肖明亮:「清江是一個瘧疾高發區,蚊蟲叮咬也會傳染,士兵們每天都服藥,海鷹著急上山可能忽視了。」
  陸濤的手機響了,他躲到一邊接電話,聽著聽著,他的臉色變了。他掛上電話走回肖明亮身邊,輕聲對肖明亮說:「政委,市裡面讓我們趕過去開個緊急會議,洪峰提前了。」
  肖明亮點了點頭,一行人和喬紅匆匆告別離去。
  喬紅俯下身子,在於海鷹的耳邊輕輕呼喚:「海鷹,海鷹。」
  於海鷹慢慢地睜開眼睛。
  喬紅:「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於海鷹笑了笑說:「沒事,就是睡了一覺。」
  「你總算醒過來了!」喬紅拉著於海鷹的手,兩滴晶瑩的淚珠從她眼裡湧出。
  於海鷹:「你的貸款跑得怎麼樣了?」
  於海鷹的話,讓喬紅更加傷心,淚湧不止。
  於海鷹安慰道:「那就別跑了,小心動了胎氣。」
  窗外一道閃電劃破夜空,慘白的光投射在他們的臉上,緊接著一個炸雷把醫院的電炸停了。
  於海鷹翻身下床,走到窗口,若有所思地聽著滾滾的雷聲,一陣響過一陣。
  2
  大雨瓢潑,肖明亮陪陳然等人從雨中跑來,鑽進設在大堤上的抗洪搶險指揮部的帳篷。
  帳篷內一片忙碌,陸濤正舉著電話發火:「張武,上次的事還沒完,這次再出事我饒不了你。」
  說完,陸濤將電話重重地扣上,走到肖明亮和陳然的身邊,沒:「清江監獄已經遭遇到洪水襲擊,張武告急!」
  陳然:「清江監獄是個老監捨,年久失修,這麼大的雨,搞不好要出大問題。」
  肖明亮:「老陸,是不是考慮向清江增兵。」
  陸濤:「你這大堤上的兵都不夠用,我還去哪兒調啊?這樣吧我先過去看看情況再做決定。」
  說著陸濤就要走,又被肖明亮叫住:「老陸,你不能走,市裡面的好多事兒還得你去協調呢。」
  幾個人正一籌莫展,身後傳來於海鷹的聲音:「怎麼不想到我,我們農場還有兵呀。」
  大家回頭,不知於海鷹什麼時候已經進來了。
  肖明亮:「海鷹,你的病還沒好,跑來幹什麼?」
  於海鷹:「頭痛腦熱地躺幾天就行了,哪那麼嬌貴?」
  陸濤:「於海鷹,你給我回去。」
  於海鷹:「回哪去?我回清江去。我和張武通了電話,他那邊十分危急,我剛從清江回來,情況我熟悉。」
  肖明亮和陸濤對視一眼,感到很為難。
  3
  電閃雷鳴,狂風暴雨。
  清江監獄的警鈴乍響。
  全副武裝的官兵迅速從宿舍跑出,將監號圍得水洩不通。
  一個獄警站在制高點上用喇叭喊話:「你們要冷靜,不要被壞人利用,政府不會不管你們的……」
  監獄內犯人的喊叫聲依然不斷。
  一輛指揮車和運兵車開進院內,急剎車,於海鷹跳下,他帶著農場的增兵趕到了。
  張武跑來報告。
  監獄長也迎了上來,把監獄的險情向於海鷹介紹,於海鷹、張武和監獄長邊說邊走,穿過長長的走廊。監獄裡的犯人們都湧在門前,使勁地搖晃著鐵門大喊大叫著。
  於海鷹表情嚴峻,他果斷地對張武說:「帶我去制高點。」
  4
  於海鷹走到監獄制高點觀察了一會兒,向張武下達命令:「打開探照燈,拉響槍栓。」
  張武拿著對講機在傳達於海鷹的命令。
  瞬間,探照燈突然亮起,在院內掃射,光亮刺眼,令人暈眩。緊接著,監牆四周響起了士兵拉槍栓的聲音,犯人被震懾住了,監獄內頓時安靜下來。
  於海鷹這才鬆了口氣,可是就在這時,一陣狂風襲來,差點把他掀下牆去。他剛一蹲下,遠處就突然傳來一聲巨大的轟響。
  於海鷹拔腿就跑,他知道可能出事了。
  很快,對講機裡傳來哨兵的呼叫:「報告,報告,後院的圍牆倒了。」
  監獄長和於海鷹大驚失色,大家立即向後院奔去。
  5
  狂風把監牆撕開了一個十餘米的大口子!
  一群全副武裝的士兵急速向倒塌的圍牆跑來,於海鷹、監獄長、張武緊跟在後面,在探照燈的照射下,圍牆露出了一大段缺口,士兵們跑到缺口前,不知所措。
  監獄長:「這深更半夜的,雨又這麼大,修牆是不可能的。」
  張武:「拉鐵絲網行不行?」
  監獄長:「現在手頭也沒有這麼多鐵絲網啊!」說完,監獄長和張武把目光都投向於海鷹。
  於海鷹沉思了一下,果敢地下達命令:「張武,馬上組織人牆,讓同志們堅持到天亮。」
  張武響亮地應著:「是!」
  6
  犯人們也知道監牆被風刮倒了,不安份的犯人正密謀著逃跑計劃。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幾個罪犯賊頭賊腦地從監捨溜了出來,在牆角探頭張望。
  一束探照燈光從圍牆掠過,罪犯被眼前的情景震住了。
  缺口處,頭戴鋼盔手握鋼槍的士兵們站在齊腰深的水中,組成了一道人牆。
  犯人互相使著眼色準備後退,張武一聲大喊,把他們嚇住了。
  手電筒的光刺得犯人睜不開眼睛。
  林阿山和幾個士兵衝上來將他們制服。於海鷹、監獄長和兩個獄警也趕了過來。
  監獄長:「越獄逃跑,罪加一等,查一查他們是哪個監號的,都叫什麼名字?」
  一個獄警拿著手電筒照著犯人的臉。
  獄警:「三監捨的何子強、楊凱、還有杜海。」
  於海鷹不由自主地重複道:「杜海?」
  杜海的臉上突然被幾隻手電筒的光照亮,於海鷹看見那果然就是開車撞林阿水的杜海。
  監獄長補充了一句:「就是撞死你們士兵的那個杜海。」
  於海鷹吃驚地看了一下杜海,與張武相視無語。
  林阿山瞪大了眼睛盯著杜海。
  於海鷹:「怎麼這麼巧。」
  監獄長:「原來他在金瀾監獄關押,怕那邊的士兵認出他來,就轉到我們這兒了,沒想到卻讓你碰上了。」
  張武咬著牙,惡狠狠地說:「好啊!那咱們真算是冤家路窄了!」
  杜海看了他一眼,恐懼地低下了頭。
  監獄長:「把他們關到禁閉室。」
  士兵們將幾個犯人押走。
  7
  支隊會議室內,陸濤與軍地有關領導在觀看電視播放的暴風雨襲擊清江的錄像。
  陳然走到屏幕前,說:「昨天這一夜驚心動魄啊,總算熬過去了。但是更大的困難還在後面。從全市範圍來看,這次暴風雨影響並不大,但是由於降雨過於集中,清江、桃江、陽江流域的降水量已經超過了歷史的最高記錄。未來幾天情況還可能繼續惡化,所以,我完全贊同於海鷹從前線提出的方案,對清江監獄的犯人實施轉移,同時對處於重災區的陽江監獄、桃江監獄的犯人也要實施安全轉移。同志們,這可是個大動作,市委市政委要求我們必須確保犯人一個不能死,一個不能跑,一個不能少。」
  8
  深夜,市政府大樓燈火通明。
  指揮部外,一輛越野車急剎停下,支隊秦副參謀長從車內跳下來,朝大樓跑來。
  陸濤和陳然正在門口說話,看見他忙問:「秦副參謀長,路找到了?」
  秦副參謀長:「幾條路都被衝斷了,車根本過不去。」
  陸濤:「一點兒辦法也沒有?」
  秦副參謀長:「援兵肯定是過不去了。唯一的辦法就是通知於場長他們沿清江繞道而行,跨過桃江大橋,進入安全地帶。」
  陳然:「這樣的話,於海鷹他們得兜多大一個圈子?」
  秦副參謀長:「大約125公里。」
  陸濤:「不行,不行,他本來兵力就不足,再押著850名犯人繞這麼大的彎,太不安全。」
  肖明亮插話道:「但是,呆在洪水的包圍之中,那樣更危險!」
  9
  清江監獄,雨仍在下。
  監獄長手指著地圖上的一點到另一點,說:「從清江到桃江大橋,途中我們要兩次穿越一公里左右的玉米地,五次通過小橋,還得在中途露宿一晚。850名犯人,而且重刑犯很多,你們就這幾十個兵,萬一途中發生暴亂怎麼辦?再有明天就是八月十五,犯人情緒失控怎麼辦?還有……」
  於海鷹:「還有什麼?」
  監獄長:「參謀長,我發現自從士兵們認出了杜海,大家情緒比較激動。說實在的,士兵們的心情我是能夠理解的,但這麼長途的押解,我怕有個別士兵……」
  於海鷹:「我明白了。」
  說著他把手中的筆扔在地圖上,轉頭向身後的警戒區望去,警戒區內站著黑壓壓的犯人,四周有重兵把守,獄警正在清點人數。
  一個獄警跑來報告:「監獄長!剛才清點人數時,發現何子強和杜海不見了。」
  監獄長一驚,看著於海鷹。
  於海鷹:「跑是跑不了,肯定還在監獄!」
  10
  監倉裡浸泡著倒灌的污水,水面上浮著大便、死老鼠、菜葉等髒東西。
  於海鷹和獄警帶著機動班涉水而過,對監捨逐一搜查。
  在一間破舊倉庫裡他們找到了杜海。由於地勢較低,裡面的水已經漫過了腰部,杜海爬在房樑上,手中緊握著一根鐵棍。
  張武、林阿山和兩名士兵舉著槍站在門口。
  張武嚴厲地喊:「告訴你杜海,再不下來,我就把門鎖了,淹死你那是天意,省得你出來再去撞人!」
  林阿山目光憤怒地盯著杜海。
  杜海握著鐵棍,不肯下來。
  張武罵道:「好!你就在裡面呆著吧!」
  說著就要鎖倉庫的門,身後於海鷹突然大吼一聲:「張武,你要幹什麼?」衝過來將門推開。
  張武:「這個王八蛋,躲在上面不出來,還想等著我們拿八台大轎來抬他呢。」
  杜海手握著鐵棍,渾身發抖。
  於海鷹向房樑上看了一眼,轉頭對身後說:「大家把槍放下。」
  林阿山極不情願地將槍放下了。
  於海鷹:「杜海,你下來吧,我保證你的安全。這間房子已經被水浸泡了很長時間,隨時有可能倒塌。」
  杜海:「我不下去!我寧可死在這兒,也絕不讓你們把我弄死在荒郊野外。」
  於海鷹:「你不要胡思亂想,也不要聽信謠言。我們手中有槍,想弄死你還用得著跑那麼遠嗎?可是我們是執法部隊,是依法行事的,轉移是為了你們的安全。」
  杜海:「我……」
  於海鷹:「杜海,你這個案子還有很多疑點,難道你就想這麼不明不白地死嗎?實話告訴你,你想死,我也不能讓你死。」
  杜海好像被於海鷹的話觸動了,手一鬆,鐵棍掉下來,他也從上面摔了下來,濺起巨大的水花。
  幾個士兵淌著水向杜海撲了過去。
  11
  士兵架著杜海從倉庫出來的時候,已經天黑了。
  杜海剛出門,就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著腳呻吟起來。
  張武訓斥道:「你裝什麼裝,站起來!」
  杜海沒有動。
  張武上前踢了一下杜海的屁股。
  「張武!」於海鷹走上來,瞪了張武一眼:「把他背走。」
  張武看了看於海鷹,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於海鷹:「這是命令!」
  張武還是沒有動,林阿山和士兵們也沒有動。
  於海鷹上前要去背杜海,身後的林阿山衝過來一把拉住於海鷹,俯下身子背起杜海,向前走去,於海鷹跟在後面。
  走在後面的士兵們眼中含著淚,張武用手也在臉上抹了一把,跟著走了。
  他們剛離開,身後的倉庫倒塌了。
  12
  第二天,烈日高照,驕陽似火。
  帳篷外,士兵們光著膀子扛著沙包在大堤上奔跑,肖明亮也在其中。
  一輛越野車開來,後面跟著一輛卡車。陸濤從車上跳下,跑到肖明亮身邊,兩人邊說邊走進帳篷。
  幾名士兵搬著礦泉水箱往帳篷裡擺放。
  陸濤:「剛才於海鷹來電話,他們已經安全撤出清江監獄,上路了。」
  肖明亮:「增援部隊現在過不去,他這一路可不好走啊!」說著抓起了桌上一個軍用水壺遞給陸濤,陸濤沒有接。
  陸濤:「礦泉水我已經給你運來了,還喝這個幹什麼?」他邊說邊從箱子裡拿出兩瓶礦泉水,順手遞一瓶給肖明亮。
  肖明亮:「你真是雪中送炭,雨中送傘啊。我這裡問題解決了,海鷹那邊怎麼辦?老陸,今天可是八月十五,我們能不能想想辦法給他們送點兒月餅和水過去?」
  陸濤:「我和空軍聯繫聯繫,一定想辦法完成任務。」
  一陣滾雷,肖明亮和陸濤向外望去,天空烏雲滾滾。
  13
  雨打在擋風玻璃上,濺起了巨大的水花,街市在暴雨中變得模糊。
  陸濤焦急地駕車,車載收音機報告著天氣形勢:「今天晚上第8號熱帶風暴將從南部登陸,本市將有一次較強的降雨過程,預計要持續到明天清晨……」
  越野車剛要駛進支隊大門,一個打傘的女人伸手攔車。
  陸濤將車停下,女人走過來,是喬紅。陸濤迅速將副座的門打開,讓喬紅進來。
  陸濤:「我的天哪,這麼大的雨你站在這兒幹嗎?」
  喬紅笑了笑,沒有說話。
  陸濤:「好好在家呆著,於海鷹那兒沒事,別挺著個肚子到處亂跑!萬一出點事兒,於海鷹回來還不把我吃了?」
  說著陸濤發動汽車,喬紅伸手擰了一把車鑰匙,汽車熄火了。
  喬紅問:「你要去哪兒?」
  陸濤:「送你回家啊。」
  喬紅:「我找你有個急事兒,你一定得想個法子。」
  陸濤:「有事兒咱們回家說。」
  喬紅:「這事兒我不想讓羅靜知道,你更不能告訴於海鷹。」
  陸濤開玩笑地說:「什麼事兒?這麼神秘,你都這樣了,咱倆也不可能再有什麼私情了吧?」
  喬紅一臉沉重地說:「你別沒正經了,我可沒心思和你開玩笑。」
  聽著喬紅的話,陸濤也嚴肅起來,說:「喬紅,海鷹不在家,有什麼事兒你儘管說。」
  喬紅:「哎,我的公司現在遇到一些麻煩,資金上出現了問題。」
  陸濤:「什麼問題,嚴重嗎?」
  喬紅:「我的那片樓剛蓋到一半,現在我已經沒有錢支付工程款了。如果再不支付工程隊的工資,他們就要撤走。可現在銀行整頓,銀根緊縮,貸不出錢來。這樓蓋不完就成了爛尾樓,更別說賣出去了,到時候不但銀行原來的貸款還不了,我搞不好還得進監獄。」
  陸濤點燃一根煙,抽了起來。
  喬紅:「現在大家都忙著抗洪,要是還有一點兒辦法,我也實在不想給你添麻煩。原來我認為房地產搞起來挺刺激的,沒想到這麼不好玩。」說著哭了起來。
  陸濤扔掉煙,安慰道:「你先別哭,哭要是能夠解決問題,咱們就一起哭。」
  喬紅哭著說:「這個難關如果能渡過去,我發誓永遠不去搞房地產。」
  陸濤:「別那麼悲觀,你到底需要多少錢?」
  喬紅:「燃眉之急,需要三十萬。」
  陸濤:「我以為是三千萬呢,這點兒錢還算個事兒啊?」
  喬紅立馬止住了哭泣。
  陸濤:「這事兒包在我身上。你好好回家呆著,別讓你們家小於受了驚嚇。」
  說完,他發動汽車,消失在雨夜之中。
  14
  雨過天晴,道路上濕漉漉的,滿是泥濘。
  押送犯人的隊伍沿河堤逆流而上。何子強攙著杜海走在隊伍裡,杜海驚恐地向後張望。
  林阿山在坡下端著槍,肅然地盯著杜海。
  杜海的目光趕忙躲開,何子強碰了他一下,輕聲說:「看到沒有,他們看見你眼都綠了,你小子這一路上恐怕是凶多吉少。」
  杜海看了看何子強,沒說話,繼續走著。
  何子強:「你還信他們說的那一套,那才是哄死人不償命呢。」
  杜海將信將疑地向前走著。
  15
  中午,大家仍在泥濘的路上艱難地走著,一個老年囚犯昏倒了,士兵們上前將他背起。
  隊伍後面有的囚犯們相互攙扶著,他們行走得十分艱難。
  渾身是泥的於海鷹從隊伍後面走上前來,拿著對講機下命令:「張武,命令所有的人扔掉多餘的輜重,輕裝前進。」
  「明白。」
  張武關上對講機,爬上一個高坡喊著:「把多餘的東西扔下,把多餘的東西扔下。」
  士兵們和犯人都往路邊扔東西。
  何子強和杜海藉著扔東西的機會坐在路邊的石頭上,趁機休息一會兒。
  張武跑過來大吼一聲:「杜海,你們想幹什麼?回到隊伍裡去。」
  何子強:「領導,他腳崴了,走不動。」
  張武:「走不動還想讓我背他嗎?你,把他扶走!」
  何子強慌忙攙起杜海進了隊伍,隊伍繼續向前走去。
  於海鷹走到張武身邊,兩人邊走邊說。
  於海鷹說:「張武,我們現在必須克制自己的情緒,你想想八百多名犯人,我們才幾十個兵,一旦他們不配合,我們就很難完成任務。我們不能記吃不記打,上次受處分,就是因為不冷靜,把個人的情緒帶到了工作中去了,這一次不能再犯這樣的錯誤了!」
  張武勉強地點了點頭。這時,一架直升機轟鳴著掠過頭頂,在空中盤旋。於海鷹趕緊用對講機喊:「何副場長,快點火!」
  一塊空地上,瞬間升起了三個煙柱,直升機盤旋了一會兒,開始向下投擲包裹。
  撿到包裹的士兵們歡呼著。
  犯人也一陣的興奮和騷亂,被荷槍實彈的士兵制止住。
  16
  黃昏,押解隊伍到了一塊玉米地,於海鷹對張武說:「這片玉米地有一公里長,我們必須在天黑前通過。張武,警戒組派出去沒有?」
  張武:「已經到位。」
  突然,不遠處傳來三聲槍響,於海鷹和張武的神經一下子緊張起來,轉身向槍聲方向跑去。
  17
  玉米地邊上。有人向玉米地逃跑,隊伍發生騷亂,士兵們正在制止。
  於海鷹和張武跑了過來,犯人還在吵嚷。
  張武大吼一聲:「蹲下,全部蹲下。」
  大部分的犯人都蹲下了,有個別仍遲疑著,混在犯人當中,不肯蹲下。
  張武舉槍瞄準遠處的一排玉米射擊。
  叭!叭!叭!
  一個個玉米被打開了花。
  張武大吼一聲:「誰敢搗亂,小心腦袋!」
  犯人全部蹲在了地上。
  18
  河岸邊。兩名犯人穿過玉米地跳入河中,追捕的士兵也跟著跳進去。
  於海鷹跑到河邊,發現杜海正向河邊奔跑,被身後追上來的林阿山一下子撲倒,林阿山用力卡住了杜海的脖子。
  杜海艱難地說:「你掐死我吧,這是個機會。」
  林阿山咬著牙,漸漸把手鬆開了,他克制著自己,慢慢將杜海拉起,杜海一臉的驚詫。
  士兵將一名犯人從水中拖了上來,自己癱倒在地上。兩名士兵跑過來,不顧自己的戰友,對犯人進行搶救。
  這一幕,深深地震撼了杜海。
  岸上又有兩名士兵跳進了河水中,朝河中央奮力游去。
  河水中央,一名士兵還在奮力地追捕一名逃犯。一個巨浪打來,士兵和犯人一起被沖走了。
  於海鷹在岸邊拿著步話機緊急呼叫:「指揮部,指揮部,我是清江,我們的一名士兵和罪犯被洪水沖走了,請你們緊急救援……」
  19
  抗洪指揮部。聽到於海鷹的呼叫,陸濤忙回答:「情況已經明白,我立即組織人員搜救,你們要按原計劃行動。」
  20
  一輛轎車和卡車先後駛進支隊院內,卡車上掛著「向抗洪官兵致敬」的橫幅,邱永興和兩名電視記者從轎車上下來,幾名幹部過來迎接。
  邱永興:「你們陸支隊長呢?」
  幹部:「有個緊急任務,他到海軍那邊聯繫船隻了,馬上就回來。」
  邱永興轉身組織員工從車上卸方便麵。這時,一輛越野車急駛停下,陸濤跳下來,上前與邱永興握手,說:「邱老闆,送這麼多東西來?」
  邱永興:「支援抗洪官兵,這是我的一點兒心意啦!千里送鵝毛,禮輕情意重嘛。」
  陸濤:「對子弟兵的情意哪有輕重之分啊!」說罷,指著車上的方便面對記者說:「不要光拍我們,你們多拍拍方便麵。」
  陸濤把邱永興拉到一旁,說:「邱老闆,你真行啊,獻愛心也忘不了做廣告啊。」
  邱永興笑著說:「哪裡,哪裡,支隊長讓我來,是給我機會啦,我當然就要把事情搞搞大啦,也好讓支隊長臉上有光啦!」
  陸濤:「邱老闆,你真是個明白人。我打電話找你來,其實是有一件小事兒要麻煩麻煩你啦。」
  邱永興:「有話你就說嘛!」
  陸濤:「我想找你借點兒錢。」
  邱永興收起笑容,問:「多少啊?」
  陸濤:「不多,30萬。」
  邱永興臉色突變,支支吾吾了半天,然後說:「陸支隊長,不瞞您說,現在國家銀根緊縮,貸款凍結了。我的資金又全部扔在商業城的建設上了,我也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啊。」
  陸濤:「算了吧,邱老闆,餓死的駱駝比馬大。你這麼大個老闆,區區30萬對你來說是灑灑水啦!」
  邱永興:「陸支隊長不會不知道,過去是泡沫經濟啦,30萬也就值3塊錢。現在泡泡吹破了,30萬那可就是3000萬啊!我有一個搞地產的朋友為了10萬塊錢就想跳樓呢!」
  陸濤臉沉了下來,說:「我聽懂了,邱老闆是認錢不認人啊?」
  邱永興:「支隊長,我不是那個意思啦,的確是有困難啊,這樣吧,我先借你五萬塊。」
  陸濤:「按你剛才的算法,這五萬塊錢就等於是五百萬了?我怕將來還不起你啊!」
  陸濤轉身走了。
  21
  於海鷹家。喬紅心不在焉地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裡播放的「抗洪搶險」新聞,突然聽到樓道有動靜,她起身趴在貓眼上向外看,看見是羅靜開門,喬紅一臉失望地走到電話旁,猶豫了一下,拿起電話。
  22
  越野車上,陸濤正在接電話。
  陸濤:「噢,是喬紅啊……海鷹沒出事兒,是一個士兵和犯人被水沖走了,我們正在搜救,你就別操心了……什麼?回北京!……我說你就別瞎折騰了,錢的事兒我肯定能解決。」
  說話間,汽車開進了支隊院內。
  韓非正準備騎上自行車往外走,越野車一下停在他的面前。
  陸濤從車上跳下,韓非推著自行車迎上,說:「支隊長,我可是沒有遲到啊,在這兒等你半天了。」
  陸濤:「我們到海軍那邊正在聯繫救人呢,你多等一會兒怎麼了?」
  韓非無奈地笑了笑說:「當然,抗洪第一。」
  陸濤:「大家現在都忙著抗洪,你小子倒悠閒,騎著自行車健身呢?」
  韓非苦笑著:「健身?沒見鬼就行了。支隊長,要不是您經常教導我注意廉潔,可能現在我早就進號裡了。」
  陸濤吃驚地看了韓非一眼,問:「怎麼回事兒啊?」
  韓非:「還能怎麼回事?泡泡經濟吹破了,國家抽回資金,我的樓都成爛尾樓了。現在我可是一貧如洗,又變成窮光蛋了。」
  陸濤陷入沉思,他本想找韓非借錢的,看見韓非這般田地了,估計打死他也拿不出30萬了。
  韓非問:「支隊長,風大浪高的,你找我到底有什麼事兒啊?」
  陸濤遲疑了一下,說:「沒什麼事兒。很多老兵都回來參加抗洪,沒看見你小子的蹤影,我擔心你跟不上形勢啊!」
  話音未落,陸濤的手機響了,他打開手機,手機裡傳來值班幹部的聲音:「支隊長,有重要情況向你報告。」
  陸濤:「說!」
  23
  在一棵大樹底下,於海鷹拿著步話機接聽指揮部的消息:「經過我們的搜救,士兵和犯人都已經找到了!」
  於海鷹:「他們現在情況怎麼樣?」
  步話機:「沒有生命危險,情況穩定,請你們放心。」
  於海鷹激動地說:「我代表全體押解官兵向參加搜救的同志表示最崇高的敬意。謝謝,謝謝你們了!」
  身後的士兵們也流下了激動的淚水。
  於海鷹:「告訴所有的士兵和犯人,失蹤的兩個人都已經安全了。」
  張武拿起對講機傳達著消息。
  於海鷹擦了一把額頭上的虛汗,突然身體一陣晃動。林阿山眼明手快,趕快上前扶住他,問:「首長,你怎麼了?」
  於海鷹:「沒事兒。就是有點兒累,讓我躺一下。」
  林阿山和身邊的士兵趕快扶著於海鷹躺在地上。
  天空中掛著一輪圓月,於海鷹感慨萬千,說:「喲,今天的月亮真圓啊!」
  一名幹部:「首長,趕快把月餅給士兵發了吧。」
  於海鷹:「這月餅還是先發給犯人!」
  幹部:「給他們?」
  於海鷹:「這個時候,犯人最容易想家。」
  張武:「那……咱們士兵也想家呵。」
  於海鷹遲疑了一下,馬上接著說:「先給士兵們解釋一下,等完成了任務再加倍補償他們。」
  張武:「搞來搞去,我們連犯人都不如啊。水給了他們,月餅也給他們,乾脆把槍也給他們算了。」
  於海鷹一下坐了起來,嚴肅地說:「張武,你不要怪話連篇。特殊情況下一切服從執勤需要。月餅給犯人,有利於穩定,犯人穩定,有利於我們執勤,那就必須給。同志們,850名犯人在沒有圍牆,沒有電網的曠野露宿,那可不是鬧著玩的。再說,犯人也是人,我們應該依法執勤,善待他們。回去告訴大家,腦袋裡時刻要繃緊法律這根弦,懂嗎?」
  張武雖不情願,但也無話可說。
  24
  空地上,犯人躺了黑黑一片。
  士兵們抬著箱子,將月餅分給犯人。
  有的犯人雙手捧著月餅,捨不得吃。
  有的犯人捧著月餅抬頭看天。
  有的犯人趴在地上哭了。
  黑壓壓的人群裡傳出了哭泣聲,他們仰望著月亮,吃著月餅,心裡別有一番滋味兒。
  月光如水,瀉在滿是積水的地上,亮起一片一片的銀光。寂靜的夜色裡,突然傳來哨兵的一聲大喊:「站住!」
  於海鷹趕緊起身走過去。
  兩名犯人還想往前移動,士兵拉響槍栓大聲說:「再不站住,我就開槍了。」
  兩名犯人抱著頭蹲了下去。
  於海鷹跨過警戒線,走到犯人面前,問:「你們想幹什麼?」
  杜海抬起頭看了於海鷹一眼,沒敢說話。
  一個老年犯人舉起手中的幾個月餅,說:「領導,你們對我們犯人太好了,好多人都吃不下去,你們把這幾個月餅拿回去吃吧。」
  於海鷹:「你們的心意我們領了,回去告訴大家,好好配合我們工作,比給我們月餅更好。」
  兩名犯人慢慢地站起身來向於海鷹鞠了一躬,轉身要走。
  於海鷹突然喊道:「杜海,你跟我來一下。
  杜海拿著月餅緊張地跟著於海鷹走到大樹下,於海鷹問:「是誰提議來給我們送月餅的?」
  杜海:「自發的。」
  於海鷹:「那你為什麼要送月餅啊?」
  杜海:「我吃不下。」說著把月餅遞給於海鷹。
  於海鷹:「那好,我們一塊兒吃吧。」
  於海鷹接過月餅,掰成兩半,將一半遞給了杜海,杜海緊張得不敢接。
  於海鷹:「拿著吧,不用害怕,我就是想找你聊聊天。」
  杜海接過月餅,點了點頭。
  於海鷹:「坐吧。」
  於海鷹說完坐在地上,杜海也緩緩地坐了下來。
  於海鷹:「開車撞人的事兒,你肯定很後悔吧?」
  杜海點了點頭。
  於海鷹:「出事那天,你是不是真的喝多了?」
  杜海直直地看著於海鷹不知該怎麼回答。
  於海鷹:「喝得再多,車上坐了幾個人總該記得清楚吧?」
  杜海忽然站了起來,驚恐地看著於海鷹。於海鷹好像感覺到什麼,也跟著站了起來。
  於海鷹:「你真得記不得了?」
  杜海:「領導,就……就我一個人。」
  於海鷹加重語氣,問:「真就你一個人?」
  杜海:「我發誓。」
  於海鷹:「有的人天天發誓,也擋不住他天天說謊。但是我告訴你,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不管你怎麼說,我還是能夠感覺到你心裡有事兒。」
  杜海激動地:「我心裡什麼事也沒有,我罪有應得,開車撞人就該坐牢。」
  於海鷹看著杜海,說:「杜海,你知道今天在監獄背你出來的那個士兵是誰嗎?」
  杜海看著於海鷹,搖了搖頭。
  於海鷹:「就是你撞死那個士兵的親弟弟。」
  杜海一下子驚呆了。
  於海鷹又補充道:「而且他還知道是你開車撞的。」
  杜海一下癱軟在地上。
  25
  夏夜,蟲鳴如潮,武警醫院沉浸在寂靜之中。
  陸濤夾著皮包從車上跳下,急匆匆地穿過走廊,走進了病房。喬紅躺在病床上,電視裡正播著搜救士兵和犯人的新聞,羅靜坐在她身邊削蘋果。
  陸濤驚歎道:「我的天哪!羅靜這一個電話,可把我嚇死了。沒什麼事兒吧?」
  羅靜:「沒什麼大事兒,醫生說喬紅情緒有點兒緊張,精神壓力過大,引起了肚子疼痛。」
  陸濤走到床邊。
  陸濤:「沒事兒就好,沒事兒就好。喬紅,你看我們家羅靜多盡心啊,孩子出世了怎麼也得認個乾媽吧。」
  喬紅苦笑著點了點頭,說:「嫂子受累了。」
  陸濤問:「還沒吃飯吧?」
  羅靜:「喬紅她現在什麼都不想吃。」
  陸濤:「她什麼都不想吃你就不做了?她最愛吃的就是你做的蓮子銀耳湯。車在下面等著呢,趕快回去做吧。」
  羅靜點了點頭。
  喬紅:「就別麻煩嫂子了。」
  陸濤:「你讓她去吧,不然以後孩子叫她乾媽,她心裡也不踏實啊!」
  羅靜笑了:「就是,就是。」說著走了。
  陸濤見羅靜關門離去,說:「喬紅,今天是八月十五,於海鷹從前線給我打來電話,讓我代表他,代表前線官兵給你送月餅來了。」
  喬紅沒精打采:「還送什麼月餅啊,我現在就像個月餅了!」
  陸濤:「別那麼悲觀嘛。」
  說著,他從皮包裡拿出一個紙包遞給喬紅。
  喬紅接過來打看了一眼,裡面整齊地碼著一沓沓百元鈔票,問:「你從哪兒搞來的?」
  陸濤笑笑,沒說。
  26
  桃江岸邊,兩艘衝鋒舟迎面駛來,接應的車隊已經整齊地排列在對岸。
  於海鷹用望遠鏡向遠處望著。
  監獄長說:「八百多名犯人再加上咱們的人,就這兩艘小船,猴年馬月才能渡完啊?」
  於海鷹:「我想好了,老弱病殘和不會游泳的上船,其餘的游過去。我派人偵察過了,水流不急,河面也不寬。」
  監獄長疑慮重重,問:「這能行嗎,如果犯人趁機逃跑怎麼辦?」
  於海鷹:「河岸兩邊重兵把守,衝鋒舟在兩旁護送,我想問題不大。」
  監獄長還是疑慮,說:「犯人一下水,那可是什麼鬼點子都想得出來,萬一……」
  這時一個士兵跑來報告。
  於海鷹問:「什麼事兒?」
  士兵:「有犯人鬧事兒,說要和我們談判。」
  監獄長:「談什麼?」
  士兵搖頭答:「不知道。」
  27
  警戒線內。幾名士兵押著杜海、老年犯人和一名中年犯人走了進來。
  於海鷹和監獄長嚴肅地站在他們面前。
  監獄長嚴肅地問:「你們想幹什麼?」
  老年犯人:「領導,你誤會了。我們知道這河不好過,我們當中有的人也在打過河的歪點子,他們是誰我們都知道。」
  中年犯人:「我們是代表多數的犯人向政府爭取個立功的機會。」
  於海鷹:「你說具體點兒。」
  老年犯人:「我們打算組成護衛小組,把幾個打歪主意的人分散開,配合你們過河,請政府相信我們。」
  於海鷹:「杜海,你怎麼不說話?」
  杜海望著於海鷹,撲通一聲,跪在他面前,說:「這一路上我給你們找了很多麻煩,對不住了。請領導相信我們,給我們一個機會吧。」
  於海鷹和監獄長對視一眼,上前將杜海扶了起來。
  28
  長長的囚犯隊伍排列有序,兩旁站著持槍的武警。
  一個獄警站在高處,手持喇叭正在喊話:「……希望你們不要辜負政府對你們的信任,按照執勤武警的統一指揮,有序過河,爭取立功,爭取減刑……」
  一批批武警登船。
  一批批犯人下水。
  衝鋒舟載著一批犯人駛向對岸……
  衝鋒舟上站著持槍的武警,河面上一批犯人泅水過去……
  一艘衝鋒舟向對岸駛來,於海鷹站在船頭……
  過完河,已是黃昏,犯人正在有序地登車,杜海走到車前突然停住了腳步,回頭望去。
  於海鷹站在不遠處也向這邊張望。
  士兵催杜海趕快上車,杜海請求士兵帶他去見於海鷹。
  士兵押著杜海走到於海鷹面前。
  於海鷹看著杜海,問:「我知道你會找我的,有話你就說吧。」
  杜海遲疑著。
  於海鷹對押解的士兵說:「你去吧。」
  士兵走後,杜海仍沉默寡言。於海鷹又說:「杜海,你應該相信我。」
  杜海突然開口問:「你能救我嗎?」
  於海鷹:「只要你把實情告訴我,只要你沒撞人,我就能救你。」
  杜海正欲張嘴,遠處傳來陸濤的喊聲。
  於海鷹扭頭望去,看見陸濤陪著陳然向這邊走來。
  杜海看見陳然,慌張起來,說:「我……我先走了。」
  於海鷹:「我會去找你的。」
  杜海在士兵的押送下離去。
  於海鷹上前與陸濤、陳然握手。
  陸濤:「我們剛從大堤下來,陳市長非要親自來接你。」
  陳然握著於海鷹的手,親切地說:「老於,你辛苦了。」
  犯人一個不少地全部登上了車,卡車押送犯人從他們身邊一輛接一輛地離去。
  於海鷹將目光移向一輛卡車,卡車上的杜海向於海鷹張望著,他的眼裡流露出疑惑和期望……

 ·14·


 
 戴宏 陳勝利 著


第十三章
  1
  病房內,羅靜和穿著病號服的喬紅在看電視新聞,屏幕上出現了抗洪部隊勝利凱旋的畫面:
  鑼鼓喧天,彩旗飛舞。
  大門被裝飾成一個彩門,門中央寫著「凱旋門」三個字。
  列隊歡迎的人群從彩門兩旁向公路延伸出去,他們打著「熱烈歡迎抗洪英雄凱旋歸來」的橫幅,群眾載歌載舞,群情激奮。
  車隊從遠處開了過來。
  電視主持人深情地說:「各位觀眾,現在是上午11點35分,抗洪英雄們終於出現在了我們的鏡頭裡。各界群眾群情激奮,紛紛湧上前去,向英雄們獻上群花,也獻上了人民群眾對抗洪英雄深深的敬意……」
  解放軍和武警車隊從歡欣鼓舞的人群中穿過,官兵向群眾揮手致敬,臉上都流露出自豪的笑容。
  各路記者彙集在公路上,爭先恐後地記錄下了這個英雄凱旋的時刻。
  電視上出現了陸濤揮手的畫面。
  喬紅驚呼:「快看,陸濤,陸濤……」
  羅靜:「哎,海鷹也在!」
  電視上出現於海鷹興高采烈的畫面。
  喬紅:「回來了,他們總算是回來了!」她禁不住流下了淚水。
  羅靜替喬紅擦去淚水,扶著她向病床邊走邊說:「回來就好,別哭,這樣對孩子不出。」
  「我不哭,不哭……」喬紅的淚水忍不住又奔湧而去。
  羅靜忍不住也流淚了,她突然一把將喬紅摟進懷裡,兩人女人動情地哭了起來。
  2
  幾輛轎車和越野車相繼開進醫院大門,在樓前停下。
  於海鷹、陸濤手拿鮮花下車,陳然、肖明亮及記者也走下車來,走進了住院部大門。
  病房內,喬紅換下了病號服,羅靜正幫喬紅收拾打扮。門外傳來了腳步聲,兩個女人一驚,不約而同地站起來。
  門開了,於海鷹和陸濤走進來,把手中的鮮花獻給了兩個女人。
  陳然走上前來,與兩個女人一一握手,說:「你們的丈夫是好樣的!他們打了大勝仗,名聲都打到國際上去了!但是軍功章裡有他們的一半,也有你們的一半!聽說於海鷹就要當爸爸了,我今天可是特意帶了一籃子雞蛋來,滿月的時候可別忘了請我吃紅蛋喔。」
  喬紅忙說:「忘不了,忘不了!」
  記者高聲說:「英雄和英雄的妻子拉拉手,拍張照。」
  於海鷹不知所措,喬紅主動上前拉起了他的手,喬紅望著於海鷹,眼圈已經紅了。
  燈光一閃,記者拍下了這個瞬間。
  陳然和肖明亮走到了於海鷹和陸濤之間,陳然說:「來,我們倆給你們兩家當個燈泡。」
  於海鷹和陸濤兩家分別站在陳然和肖明亮兩邊,閃光燈一閃,合影定格在鏡頭裡。
  3
  於海鷹顧不上市裡的各種座談會,他獨自開車來到了轉移來的犯人所在的監獄,杜海那個企盼的眼神,每天都在他腦海裡閃動,他必須要解開這個謎團。
  監獄沉重的鐵門轟隆一聲打開了,獄警押著杜海走出監捨,他下意識地用手擋住刺眼的陽光,隨獄警向走廊盡頭走去。
  探視室內,於海鷹穿著便服,背身站在窗前,聽到開門聲,回過頭來。
  杜海看著於海鷹,在玻璃對面慢慢坐下。
  於海鷹:「杜海,這兒條件還好吧?」
  杜海趕緊點了點頭。
  於海鷹:「今天沒別人,有什麼話你就說吧。」
  杜海看了一下身後的獄警,遲疑著。
  於海鷹:「我會為你保密,絕對保證你的安全。」
  杜海低著頭還是不說話。
  於海鷹:「杜海,我知道你有顧慮,你們公司的背景我也很清楚。按理說你的案子已經結了,我根本就沒必要再折騰這件事兒,但是我發現了這個案子有疑點,有問題,為了我的兵能在九泉之下安息,也是為了給你一個公正的說法,我必須把這個疑點解開,還事實一個真相。請你相信我,不管有什麼困難,我絕不會放棄。」
  杜海慢慢地抬起頭,看著於海鷹,從兜裡掏出了一份材料,遞給了他。
  於海鷹接過材料仔細看著。
  一會,杜海輕聲說:「實話告訴你,我就是個『替罪羊』。」
  於海鷹放下手中的材料,看著杜海。
  杜海:「出事那天我和我們老闆在龍王酒店喝完酒,老闆喝多了,非要讓我把車給他開。我們一路開得飛快。到了機場附近,老闆想抄近路回家,把車開到了機場後門。保安上前阻攔,老闆一踩油門就衝了進去。老闆實在喝得太多,分不清哪條是跑道,哪條才是輔道,一不留神就把車開到了跑道上。這時,一個武警上來攔車,我讓他趕快停車,他說沒事兒,他又不傻會躲開的,說著猛踩油門,衝了上去。我當時聽見『彭』地一聲,知道出事了……」
  於海鷹的眼前彷彿又閃現撞車的一瞬間,彷彿看見林阿水被高高拋向空中摔落下來的慘烈一幕。他忍著悲傷問:「那後來呢?」
  杜海:「後來,我們逃離了現場,故意撞到郊外路邊的樹上,又把車開到一個修理廠藏了起來。我提醒過老闆報警,老闆說不會有事的,避避風就行了。我想也是,每年的交通事故多了,哪這麼容易查到?沒想到你們查得這麼嚴,把我們的車找到了,這下老闆慌了神,有一天晚上,他來到我的宿舍,把一個密碼箱交給我。說是裡面有30萬塊錢,只要我答應說是我開的車,頂多在監獄裡呆半年,他就把我撈出來。我知道他的確有一個親戚在市裡當領導,再說半年賺30萬,對於我們打工仔來說,等於是天上掉餡餅了,所以就依了他……」
  於海鷹:「你知道他的親戚是誰嗎?」
  杜海:「就是那個副市長——陳然!」
  於海鷹吃驚地看著他。
  4
  於海鷹把車開得飛快,高樓林立的街市從車旁一閃而過。他的腦海裡不斷迴響杜海的話:「我想把實情告訴你們,可是我又怕老闆知道了,到時候不僅我落得個人財兩空,還要連累我的家人。我們家是農村的,很窮。父親有病常年臥床不起,母親身體也不好,就我這麼個兒子,沒辦法才來特區打工的,本想掙點錢就回家,沒想到……領導,我對不起你們,也對不起我的父母……」
  於海鷹的車飛馳而去,消失在海邊公路的盡頭。
  5
  支隊禮堂內,燈光如晝。舞台上傳出陣陣委婉、抒情的琴聲,台上一群士兵每人一把二胡,正在演奏樂曲《十五的月亮》。
  舞台亮著燈,上方掛著「表彰會」的橫幅。
  肖明亮坐在空空的禮堂裡,一個少校坐在他身邊,正在向他匯報:「表彰會的準備工作已經基本就緒了,具體的程序我們搞了一個表。」說著把表遞給他。
  肖明亮看了看表,對少校說:「主席台上的座次別排錯了,這次除了總隊首長,還有地方領導,誰先誰後得有講究。」
  這時,陸濤興高采烈地拿著一個文件夾匆匆走來,少校見陸濤過來知趣地走了。
  陸濤高興地說:「這次搞大了,不僅驚動了省市領導,就連總部也發來傳真表揚咱們呢,你看看。」
  肖明亮接過文件夾說:「我知道了,上午他們打電話告訴我了。還說總隊文工團也要下來演出,讓我們也出一個節目呢。」
  陸濤:「哎,總算翻身了。沒想到這次押解影響會這麼大!」
  兩人正說著,禮堂大門「光當」一下打開了。
  陸濤和肖明亮回頭一看,只見於海鷹站在燈光中正向兩人招手。
  兩人起身走了出去。
  兩人來到禮堂外,於海鷹把一份材枓交給了肖明亮,肖明亮認真看了起來。
  陸濤輕聲問:「大喜的日子,你小子搞什麼鬼呀?」
  於海鷹:「看完材料你就知道了。」
  肖明亮把看完的材料交給了陸濤。
  陸濤隨便翻了兩下,問:「杜海,他說的話可信嗎?」
  於海鷹:「我認為可信。」
  肖明亮:「海鷹,這事兒你有什麼想法?打算怎麼辦?」
  於海鷹:「按法律程序辦。」
  陸濤:「這事兒我看還是先放一放。大喜的日子,折騰官司太晦氣。再說,就是起訴,也應該跟陳市長先打個招呼。」
  於海鷹:「現在打招呼不就等於通風報信嗎?萬一他表弟跑了怎麼辦?」
  陸濤:「陳然是分管政法的副市長,這事兒你不打招呼,別人也會打招呼的。到時候,陳副市長知道了,我們還有臉見人家嗎?」
  於海鷹:「我懷疑他早就知道,搞不好是他在包庇自己的親屬呢。杜海為什麼跟我說實情,就是因為相信我們。我也向人家承諾過,保證他的安全。如果因為我們給他造成意外傷害,還怎麼讓世人相信我們?」
  陸濤還要和於海鷹爭辯,肖明亮打住了他的話:「老陸,你看於海鷹是不是進步了,凡事都要按程序辦了。」
  陸濤冷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肖明亮:「海鷹啊,老陸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這件事兒的確很棘手,咱們都得沉住氣。先把這事兒交給我,你們倆放心不放心?」
  陸濤:「我一百個放心,就怕於參謀長多心。」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於海鷹和肖明亮望著遠去的陸濤相視無言。
  6
  杜海的事兒被肖明亮壓了下來,陸濤感到這是肖明亮做得最明智的一件事情。
  但於海鷹每次到關鍵時候都跳出來搗亂,這令他心裡很不舒服。陸濤滿臉不悅地駕著車行駛在街道上,從車內看,街道上依然飄蕩著「歡迎抗洪英雄」的標語和橫幅。
  手機響起,他邊駕車邊接聽手機:「誰?……噢,是邱老闆啊……請我吃飯?我正準備請你呢。」
  7
  華燈初上,城市籠罩在一種忽明忽滅的朦朧之中。
  邱永興站在酒店門口迎候陸濤,陸濤駕車過來,邱永興恭敬地給他拉開車門,說:「支隊長,我可在這裡恭候你多時啦!」
  陸濤笑著邊下車邊說:「邱老闆你又把事情搞大啦!」
  陸濤從包裡拿出一份請柬遞給邱永興。
  邱永興:「什麼意思?不會是二婚吧?」
  陸濤:「你才二婚呢!請你出席表彰會……」
  邱永興接過請柬說:「榮幸,榮幸啊!」
  陸濤:「軍功章裡有我一半,也有你一半呀。」
  邱永興:「那我的一半也給你嘍!」
  兩人一路說笑著走進了酒店。
  8
  包廂裡,一個打扮時髦的女秘書站在門口迎接他們,陸濤和邱永興說笑著走進去,女秘書禮貌地向他們點了點頭,將門關上離去。
  望著空空的屋子和一桌擺好的酒席,陸濤覺得詫異,問:「邱老闆,我是不是來得太早了?」
  邱永興搖搖頭,說:「不早,今天就請你一個人。」
  陸濤:「慶功宴人多才熱鬧嘛,請我一個有什麼意思啊?」
  邱永興:「你才是這次抗洪的真正英雄,千軍萬馬都聽你一聲號令,請你一個還不行嗎?」
  陸濤哈哈地笑了起來,兩人坐下。
  邱永興忙著給陸濤倒酒。
  陸濤:「別吹捧我啦,這次抗洪,邱老闆也很夠意思啊,關鍵時刻給我們送去了鵝毛。」
  邱永興:「支隊長,我不光給你們送去了鵝毛,我還給你解決了個麻煩。」
  陸濤:「對對對,我敬你一杯。」說著和邱永興碰杯,兩人一飲而盡。
  邱永興:「上次你遇到了麻煩,我邱某人鼎力相助,現在,我有了麻煩,支隊長也不會不管吧。」
  陸濤好像明白了什麼,問:「老邱,有話你就直說,別拐彎抹角了。」
  邱永興:「老陸啊,你看這個銀根緊縮之後呢,接著就是清理整頓,前幾天我們公司的賬被凍結了……」
  陸濤的臉色一下陰沉下來:「你是不是在催債啊?」
  邱永興:「這話太難聽了,我邱永興不是這麼小氣的人。但是……」
  陸濤打斷他:「別說了,什麼也別說了!兩天之內,我就把錢還你。」
  說完起身就要走,邱永興上前拉住他,說:「你不要生氣,聽我慢慢說嘛。」
  陸濤:「還說什麼?不就是還錢嗎?」
  9
  喬紅坐在家裡客廳的沙發上打電話,詢問房地產的事兒。
  於海鷹端了一杯牛奶過來,遞給喬紅,說:「你不是說永遠不沾房地產的事了嗎?還扯這個幹什麼?」
  喬紅:「那我總得把爛樓賣了,不然怎麼還債啊?」
  於海鷹:「喬紅,你還沒告訴我,上次是誰幫你搞的貸款渡過的難關。」
  喬紅輕描淡寫:「一個朋友。」
  於海鷹看了她一眼問:「什麼朋友?」
  喬紅:「好朋友!」
  於海鷹:「好朋友是誰啊?」
  喬紅:「你幹嘛這麼問我啊?」
  於海鷹:「好朋友既然幫了你,咱們也得表示表示。」
  喬紅沒接於海鷹的話,打開電視看了起來。
  於海鷹端著牛奶跟了過來:「好好好,你不說我也不問了,早點休息吧。你不睡,我兒子也睡不成。」
  喬紅接過牛奶喝了一口,繼續盯著電視看。
  於海鷹也坐下來看。
  電視上正播著焦點訪談,講的是一個大堤豆腐渣工程牽出來的腐敗事件。
  喬紅越看越氣,不時痛罵貪官。
  於海鷹表情複雜地盯著喬紅。
  喬紅回過頭來奇怪地看著他,問:「幹嘛?幹嘛這麼看著我,我又不是貪官?」
  於海鷹:「那貪官長得什麼樣?」
  喬紅:「貪官又沒寫在臉上,我怎麼知道?」
  於海鷹:「沒寫在臉上的貪官,有時才是真正的貪官。」
  喬紅:「你說誰呢?」
  於海鷹:「不知道。」說著起身走進臥室。
  喬紅輕聲罵了句:「神經病,我看你像!」
  10
  清晨,支隊門前,鑼鼓喧天,彩旗飄飄。
  於海鷹、肖明亮、陸濤等黨委成員在大門前站成一排,靜靜地等待著。
  於海鷹側頭悄悄問肖明亮:「訴狀遞上去了嗎?」
  「還沒有。」
  「為什麼?」
  「這事我已經安排好了,你先沉住氣。」
  「不會出什麼意外吧,萬一……」
  「出事我負責。」
  一輛中巴車開了過來,直接開到了大門前。
  官兵們熱烈鼓掌。
  門開了,總隊首長和陳然等地方領導走下車來,肖明亮等支隊領導上前敬禮,與來賓握手。
  於海鷹與陳然握手,陳然抓著他的手:「於參謀長這次官復原職來得遲了些,讓你受委屈了。」
  於海鷹笑的樣子很怪。
  11
  夜晚的禮堂內燈火輝煌,慶功演出正式開始,一名穿著軍裝的女報幕員正熱情洋溢地報幕:「……金秋十月,碩果纍纍,我們的抗洪英雄們踏著洪水的波濤走來了。他們用對祖國和人民的無限忠誠,譜寫了一曲新時代的英雄讚歌,讓我們把鮮花和掌聲獻給他們,請抗洪英雄上台。」
  台下掌聲如雷。
  音樂聲中,於海鷹、陸濤、張武、林阿山等胸前戴著大紅花走上台。
  陳然、總隊首長等軍地領導走上前,為於海鷹等英雄頒獎。
  陳然親手給於海鷹戴上了二等功軍功章。
  於海鷹等轉身向官兵敬禮。
  掌聲更加熱烈。
  眾人走下台來。
  主持人:「英雄的事跡感人肺腑,英雄的精神激勵著我們。為了表達對英雄的敬意,我們文工團和支隊官兵趕排了一個節目。下面請欣賞二胡合奏《十五的月亮》」
  於海鷹、肖明亮、陸濤陪著陳然等官員坐在台下看演出,氣氛歡快。
  張武坐在第二排。他用手捅了一下於海鷹,輕聲地:「參謀長,祝賀你官復原職!」
  於海鷹回頭笑著對他說:「同喜同喜。」
  張武:「我有什麼可喜的?」
  於海鷹:「你也官復原職了,還回特勤當隊長。」
  張武驚喜地問:「是嗎?」
  於海鷹:「上面已經批了!」
  張武:「那謝謝了,我知道我是沾你的光。」
  於海鷹笑笑,轉過頭去看演出。
  台上,正在說相聲,官兵們笑得前仰後合。
  突然,陳然的手機響了,他聽著聽著,臉色突變,起身與肖明亮告別,匆匆離去。
  陸濤跟了出去。
  於海鷹見此情景,臉上疑雲頓生。他想,陸濤不會把杜海的事情告訴陳然吧?
  12
  禮堂外,陳然好像和陸濤交代什麼。
  於海鷹也走出禮堂,在門口觀望著。
  陳然與陸濤握了握手,鑽進汽車,消失在夜幕之中。
  因為隔得太遠,於海鷹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但是心中的懷疑更深了。
  13
  深夜,於海鷹爬在窗前等陸濤回來,直到夜裡兩點多,一輛地方牌的轎車才把他送回來。於海鷹從家裡出來將門輕輕帶上,順著樓梯跑下,在下一層樓梯的拐角處攔住了上樓的陸濤。
  陸濤莫名其妙地盯著他,問:「你小子這是幹嘛?是不是立功興奮得睡不著呀?走,上我家喝一杯去。」
  於海鷹壓低聲音說:「你小點兒聲,喬紅剛睡著。」
  陸濤:「怎麼啦?」
  於海鷹:「今天看演出的時候,你和陳副市長神神秘秘說什麼來著?」
  陸濤:「沒說什麼呀,閒聊而已。」
  於海鷹:「閒聊些什麼?」
  陸濤:「想到什麼聊什麼唄,海闊天空的,我哪兒記得住呀?」
  於海鷹:「我是說陳副市長走時,你送他出去還說了些什麼?」
  陸濤急道:「你查戶口啊?」
  於海鷹愣了一下,沒有說話。
  陸濤:「於海鷹,你不要疑神疑鬼!也不要以為就你是英雄,別人都是狗熊!」
  說完,生氣地向樓上走去,於海鷹緊跟在他身後。
  於海鷹:「杜海的事兒可不能再拖了。」
  陸濤:「我和政委的意見統一了,先暫時壓一壓。聽說省委組織部剛考核完,陳副市長馬上就要扶正了,咱們這個節骨眼上說這事兒,會影響人家前途的。再說,陳副市長對咱們支隊建設非常關心,是駐特區部隊公認的『擁軍市長』,他要是扶正了,對咱們來說是一件大喜事。」
  於海鷹:「我承認,陳副市長確實對咱們支隊建設非常關心,但是我們也不能因此就讓兇手逍遙法外呀。」
  陸濤:「我又沒說不追究了,只是暫時緩緩。」
  於海鷹:「萬一陳副市長……」
  陸濤怒不可遏說:「於海鷹,我告訴你,陳副市長為你官復原職可是說了不少好話……」
  兩人走到門前,於海鷹還想說什麼,被陸濤制止,他輕聲說:「這事兒我不管,你找政委去,他全權處理這件事。」說完開門進屋,「光」的一聲將門關上。
  於海鷹想敲門又覺不妥,一臉無奈地回家了。
  14
  韓非那小子就是能折騰,沒幾個月,他又開了一家酒吧,而且取名叫老戰友酒吧,他還當老闆。
  臨開張前,他把張武約出來參謀參謀。
  酒吧內,韓非手拿一把軍用匕首,指著四周的佈置對張武說:「你看這刺刀、鋼盔、子彈袋、軍用挎包、還有從音樂到裝飾都充滿了軍營的氣氛,所以,咱們這個酒吧就叫老戰友酒吧。」
  張武:「你小子花花點子就是多。」
  韓非:「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張武:「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啊!真沒想到昔日的千萬富翁,轉眼就變成了小店老闆了。」
  韓非:「這你就不對了,為了開這個酒吧,我可是差點搭上我這條小命。咳,大丈夫能屈能伸,我這是返璞歸真啊!哎,明天開業你一定要來捧場,支隊長都答應了。」
  張武:「我不是已經來了?」
  韓非:「你小子可提前了二十四小時啊!」
  張武突然地問:「韓非,我想問你個事兒?」
  韓非:「有話講啊,不過李紅梅最近我可是沒見著。」
  聽到韓非說李紅梅,張武一臉不悅:「咱不提她行嗎?」
  韓非:「那你找我還能說什麼?」
  張武:「最近,你跟陳副市長的表弟有沒有生意上的來往?」
  韓非:「他們公司的司機撞死了咱們的兵,我怎麼能跟這種人來往呢?哎,張武,你這是什麼意思?」
  張武:「沒什麼意思?一個朋友覺得他家有背景,想和他談生意,托我問問他現在幹什麼呢?」
  韓非:「不知道。」
  15
  支隊球場燈火通明,官兵在支隊操場和大學生正在進行籃球比賽。球場上空掛著「金瀾大學向抗洪官兵學習」的橫幅。
  於海鷹親自擔任裁判,正在認真吹哨。一個球員犯規,於海鷹當即吹哨判罰。
  於海鷹退到場外看著罰球,身後忽然被誰拉了一下,扭頭一看是張武,問:「幹什麼?沒看我正忙著嗎?」
  張武:「有事兒。」
  於海鷹:「有事兒呆會兒說。」
  罰球完畢,於海鷹又跟著球員們跑了起來。
  張武一臉無奈地退出人群。
  球賽打得很精彩,最後支隊以兩分的優勢險勝。
  比完球,於海鷹剛下場,就被張武叫了出去。兩人走到球場外的樹下站定,於海鷹擦著汗問:「找我幹嘛?」
  「你讓我打聽的事兒有消息了。」張武說道。
  於海鷹:「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張武看了於海鷹一眼,答:「壞消息。」
  16
  第二天,肖明亮手握鋼筆坐在辦公桌前看一份材料,不時地修改著。
  於海鷹匆匆進來,反手把門關上。
  肖明亮熱情地說:「海鷹,你來得正好,總部讓我們從抗洪英模裡挑選一個好苗子送到指揮學院培養,我和老陸已經商量過了,就讓林阿山去,你意下如何?」
  於海鷹冷言冷語:「我沒意見。」
  肖明亮將桌上的一份材料拿起來遞給他,說:「這是你的演講稿,我已經改出來了,你先預習一遍吧。」
  於海鷹沒有接,逕直走到肖明亮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肖明亮:「總隊組織這次抗洪英模報告團,上面點名讓你參加。海鷹,這事兒你還得認真對待。」
  於海鷹:「政委,我沒心情去演講了。」
  肖明亮一驚:「為什麼?」
  於海鷹:「因為有些事情我還沒有搞清楚,我無法面對大家說那些冠冕堂皇的大話。」
  肖明亮問:「海鷹你又怎麼了?」
  於海鷹:「陳副市長的表弟出國了。」
  肖明亮平靜地問:「你聽誰說的?」
  於海鷹:「一個朋友就在他公司,說他前兩天突然出國考察去了。」
  肖明亮:「這個事兒我知道。」
  於海鷹一驚,說:「知道了你不覺得可疑?先是找人頂罪,現在突然出國,肯定是聽到了什麼風聲。」
  肖明亮:「你的意思是他出國與陳副市長有關?」
  於海鷹:「我個人認為有這種可能。現在的腐敗分子可不少,前兩天電視上還報道了一個副省長因受賄被抓的消息。」
  肖明亮:「那也不能因此就懷疑一切吧,我想陳副市長可不是這種人。畢竟他是經歷過風浪的第一批闖海人,又是博士生,事業正如日中天。」
  於海鷹激動地說:「腐敗分子都是事業如日中天的官,平民百姓想腐敗也沒人找他們呀。你搞警示教育時講到的那些貪官,哪一個不是聲名顯赫?」
  肖明亮笑了:「海鷹啊,這個事你還得沉住氣,讓時間來證明吧。」
  於海鷹自言自語:「時代在變,社會在變,人心也在變啊!」
  肖明亮:「你相不相信我吧?」
  於海鷹:「我相信你,但不等於什麼人都值得我相信。」說完起身要走。
  肖明亮叫住了他,說:「海鷹,你等等。」
  於海鷹停住腳步。
  肖明亮走了過來,說:「你心裡不能只裝著一件事兒,演講還得去,陸濤的事你也要關心關心。」
  於海鷹:「陸濤怎麼了?難道是他通風報信了?」
  肖明亮:「你真是一根筋啊!我是說陸濤就要去總隊企業局當局長了。」
  於海鷹一驚,說:「原來為這事兒折騰呢,他不是說不去了嘛,怎麼又……不可能吧?」
  肖明亮:「嘿,部隊都傳瘋了,都說老陸踩中了連環雷,提了支隊長又要升企業局長,他是好運連環來呀。」
  於海鷹若有所思地望著肖明亮。
  17
  射擊場,槍聲陣陣。
  幾個老闆正臥在地上打靶,邱永興打一槍,對面靶壕裡就有個人畫一個圈,又打一槍,又畫一個圈。
  他一連打了十槍,畫了十個圈。
  邱永興旁邊的一個年輕女秘書挖苦道:「邱總,十個燒餅,夠吃十天了。」
  旁邊一個朋友笑著說:「主要是邱總不善打槍,善於用炮。」
  邱永興顯然被激怒了,較勁道:「絕對是槍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當基幹民兵時,我是出了名的神槍手。」
  陸濤笑著走來,說:「肯定是槍的問題,換支槍邱總肯定是百發百中。」
  邱永興:「這樣說就把我搞大了,不要讓我騎虎難下嘛。」說著就要起身。
  「邱總等等。」
  陸濤轉身向遠處的張武喊了一聲:「張武!」
  「到!」張武答道。
  陸濤:「再拿支槍來。」
  張武跑步過來,手裡拎著一支槍,臉上極不情願,說:「支隊長,這些可都是特等射手用的槍,怎麼會不准?大概是子彈沒長眼睛吧?」
  陸濤嚴厲地說:「我看是你沒長眼睛!」
  張武一時摸不著頭腦,陸濤把他拉到一邊輕聲地說:「你只管報十環不就行了嗎!這幫鳥人,你還以為他們真敢上戰場呀?」
  張武哼了一聲離去。
  18
  接下來,老闆們都成神槍手了,幾乎槍槍十環……
  19
  黃昏射擊場的小路上,陸濤一行人打靶歸來,談笑風生。
  邱永興興高采烈地說:「這牛皮不是吹的,火車不是推的!槍槍十環,服不服?」
  眾人:「服服服!邱老闆,就你這槍法我看可以到國家隊去了,今天你可得請客!」
  邱永興心甘情願地說:「請請請!咱們去國際旋轉怎麼樣?」
  眾人大聲喊:「好!好!」
  邱永興:「哎,老陸,你也去!」
  陸濤:「今天我有點頭暈,就不去旋轉了。」
  邱永興看著陸濤笑了笑,招呼同行的人先上車等著,他走到陸濤身邊說:「支隊長,你別害怕,東風吹,戰鼓擂,現在世界上誰怕誰啊?這個年頭,不是欠債的怕討債的,而是討債的怕欠債的啊!昨天,我看黃宏的那個討債的小品演得很好啊!」
  陸濤:「老邱啊,到頭來還是欠債的怕討債的啊,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嘛!不過這錢還得緩一緩。」
  邱永興:「聽說支隊長要高昇了,到企業局當局長。這區區三十萬對你不算什麼了,你看著辦吧,但是別老放我們的鴿子哦。」
  陸濤尷尬地說:「我陸濤什麼時候說話不算數?」
  邱永興:「沒有,的確沒有。這一次大伙都睜大眼睛看著呢。」
  陸濤一臉的不悅。
  邱永興:「支隊長,我也不讓你為難,乾脆把訓練場劃出一塊地給我算了。」
  陸濤:「劃地不可能,這比還錢還難。訓練場是參謀長的命根子,要是他知道了,那還不把我拉出來當靶子打了。」
  邱永興:「參謀長那麼厲害,他老婆欠錢,就讓他管嘛,幹嘛你去還啊?」
  聽著邱永興的話陸濤突然一愣,馬上提高聲音:「你聽誰胡說的?」
  邱永興:「我的朋友還是很多的嘛。支隊長要是有話不好說,我就去找參謀長。」
  陸濤:「你找他幹什麼?」
  邱永興:「讓他命令他老婆,把海邊那塊地皮和她的爛樓都抵給我算了,我想辦法賣出去,這樣咱誰也不欠誰了。」
  陸濤:「邱老闆,你小時候的算術沒學好吧,幾百萬和幾十萬能劃等號嗎?」
  邱永興:「話不能這麼說。如今是什麼年月?泡泡破了,老闆都逃了,誰還敢往火坑裡跳呀?說實在的,也就是我邱某人敢為朋友兩肋插刀嘍!」 
  20
  一輛越野車在不遠處停下,於海鷹從車上跳了下來。
  陸濤趕緊收住話頭,壓低聲音對邱永興說:「行了!這事兒絕對不能讓參謀長知道。你先走吧,晚上我一定把錢還你。」
  於海鷹辦公室,何國賓提著水果在等於海鷹。
  於海鷹走進來,何國賓忙熱情地迎上來,說:「老於,不不,參謀長,你可回來了?真想你啊。」
  於海鷹開玩笑地說:「想我幹什麼?不怕我再收拾你們啊!」
  何國賓笑笑:「挨收拾也是一種享受,那可是一段難忘的日子。」
  他們正說著,陸濤走了進來。
  於海鷹的臉一下子沉了起來,說:「小何,你先出去一下。」
  何國賓見狀趕快溜了出去。
  於海鷹:「陳副市長的表弟出國了。」
  陸濤:「噢,聽說了。」
  於海鷹:「你不覺得這事奇怪嗎?」
  陸濤:「這有什麼奇怪的,現在就流行出國考察,我也想出去轉轉,可是咱是軍人,不行。」
  於海鷹:「可他為什麼偏偏選擇這個時候出國?」
  陸濤臉色變了:「於海鷹,你不會是懷疑我通風報信了吧?」
  於海鷹:「你最近不是老去找陳副市長嗎?」
  陸濤怒不可遏:「你混蛋,我找陳副市長是為了批項目。」
  於海鷹還要問什麼,手機響起,他聽了幾句臉色突變:「什麼?好,我馬上到。」匆匆掛上手機。
  陸濤:「怎麼了?」
  於海鷹:「喬紅要生了!」
  兩人跑了出去。
  21
  於海鷹駕車,陸濤坐在副駕駛位上,黃昏的光影在兩人的臉上變幻莫測。
  於海鷹:「你就瞎折騰吧,現在到處都在搞整頓,還有什麼項目可搞?」
  陸濤:「就是因為什麼項目都不好搞,我才想著搞一個對外開放的野戰訓練營。」
  於海鷹:「老闆跑了,資金沒了,誰還有心情來你這兒野戰。陸濤啊,我看你是不撞南牆不回頭,不見棺材不掉淚。」
  陸濤:「一會兒南牆,一會兒棺材的,你小子到底要說什麼?」
  於海鷹:「說我是一根筋,你才是一根筋呢!你是又陞官又立功,支隊長幹得好好的,你幹嘛還要折騰著去企業局。」
  陸濤:「因為企業局有錢!你想想邱永興以前不過是個村裡的小會計,他憑什麼牛皮哄哄的?不就是因為有錢嗎?他能掙,咱們也能掙。人只盯著錢不行,但是沒錢也是萬萬不行的,我告訴你於海鷹,有時候一分錢也能難倒英雄漢!」
  於海鷹諷刺他:「反正你早就掉進錢眼裡了,祝你發財!」
  陸濤:「我給你說句實話,我就是要證明給他們看看,我陸濤比他們能掙錢,當然我是給部隊掙錢。」
  於海鷹看了一眼陸濤,扭頭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
  22
  於海鷹駕駛越野車駛進了醫院大門,車停在住院部樓前,和陸濤下車急忙小跑進去,在走廊裡的轉彎處,於海鷹與一個女護士撞了個滿懷。
  於海鷹邊道歉邊繼續往前走。
  產房門前,羅靜著急地在門前徘徊著,見於海鷹和陸濤走來,趕緊迎了上去,說:「你們怎麼才來啊?」
  於海鷹忙問:「生了嗎?」
  羅靜:「還沒有。下午喬紅上了一個廁所,肚子就痛了,然後就進了產房……」
  於海鷹著急地問:「情況怎麼樣?」
  羅靜:「現在又沒動靜了。」
  產房的門開了,喬紅被推了出來。
  三人趕緊圍了上去。於海鷹問護士:「我兒子呢?」
  護士:「你兒子還在媽媽的肚子裡呢,明天能生就不錯了。」
  喬紅躺在床上痛苦地呻吟著,於海鷹上前趕緊拉住喬紅的手。
  於海鷹:「喬紅,痛不痛啊?」
  護士:「女人生孩子能不疼嗎?」說著把喬紅推進了病房。
  於海鷹問羅靜:「我這個兒子怎麼這麼折騰他媽啊?」
  羅靜:「喬紅可能是難產。」
  於海鷹一驚:「難產?」
  羅靜:「就是胎位不正,不能順著下來。」
  陸濤:「跟你一樣,有點兒嗆茬兒。」
  於海鷹和羅靜都扭頭瞪了陸濤一眼,陸濤面無表情地把頭扭到一邊。這時,病房內又傳來喬紅的一陣呻吟聲。
  23
  於海鷹趕快趴在病房的窗戶上往裡張望。
  羅靜也趴了上來。
  於海鷹:「看來,我兒子是亂拉警報搞演習呢!一場虛驚!嫂子,我在這兒守著,你先跟陸濤回去吧。」
  羅靜:「好吧!」
  兩人扭身,陸濤已不見蹤影。
  於海鷹和羅靜走出醫院門口,四處尋找著,根本沒有陸濤的影子。
  於海鷹自言自語地說:「剛才還在,怎麼轉眼就沒了。」
  羅靜:「他最近總這樣,也不打招呼,說走就走了。」
  於海鷹疑慮地:「是嗎?是不是忙著到企業局當局長啊?」
  羅靜:「不知道,我也不敢問他,一問他,他就嫌我嘴碎。這段時間他的脾氣越來越壞,經常罵人摔東西。」
  聽著羅靜的話,於海鷹若有所思。
  羅靜:「海鷹啊!我不是不想讓他當局長,也不是不想讓他做生意,為了軍隊上的事,吃什麼苦都行。我就是不想讓他跟錢打交道,現在不是都說男人有錢就變壞,女人變壞就有錢嗎?如果真是這樣,我寧願窮點。」
  於海鷹安慰她說:「嫂子,沒那麼嚴重。」
  羅靜:「很難說啊。我們學校有一個語文老師,是學校出了名的好人,年年都是先進工作者。後來,偷偷搞了一個廣告公司,不知怎麼的就變成了幾百萬的富翁。可是好景不長,就前幾天讓公安局給抓了。而且犯的不是經濟案,而是重婚罪!」
  於海鷹看著羅靜擔心的神情,他的心裡也沒了底,這個陸濤怎麼突然就跑了呢?這裡面肯定有問題。
  24
  其實,陸濤哪兒也沒去,就在他的辦公室裡,而且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辦公桌上的煙灰缸裡裝滿了煙頭,陸濤靠在椅子上抽煙。
  「報告!」門外傳來了一名幹部的聲音。
  陸濤打起精神,說:「進來。」
  一名上尉拿著一張支票走了進來,把支票小心翼翼放在陸濤面前,輕聲說:「支隊長,錢準備齊了。但是……」
  陸濤眼睛一瞪,說:「但是什麼?」
  上尉:「動用這麼大的資金,按規定政委也要簽字。」
  陸濤:「大半夜的上哪兒去找政委呀?我打借條就行了,你怕我跑了?」
  上尉慌慌張張解釋道:「不是……」
  陸濤:「不是什麼?」
  上尉不敢吭聲。
  陸濤龍飛鳳舞地寫了個借條,扔給上尉,拿著支票起身就走。
  上尉:「支隊長,別掉了,這是現金支票。」
  陸濤又瞪了上尉一眼,說:「你怎麼這麼囉嗦!」
  兩人走出門,陸濤用力把門關上。
  25
  清晨,產房門外一個男人坐在「靜」字下,稀里呼嚕吃著方便麵,忽然聽到旁邊的鼾聲。
  他走過來,捅了捅正在打鼾的於海鷹,說:「哥們,醒醒。」
  於海鷹一個激靈醒過來,睜眼看著他,問:「怎麼了?」
  男人指了指牆上的紅字「靜」。
  於海鷹看了一眼,歉意地笑了笑,說:「我剛才是不是打呼了?」
  男人笑著點了點頭:「怎麼樣,當爹不容易吧?」
  於海鷹點點頭,說:「真是不養兒不知父母恩啊!」
  男人:「小崽子們還沒出來,我們就開始孝敬他們了,誰知道以後都是什麼東西呢。」
  這時於海鷹的手機響了,他按了接聽,說:「噢是政委啊,……還沒生呢……什麼?……是嗎?」將信將疑地掛上電話,起身向走廊跑去。
  男人莫名其妙地看著於海鷹問:「咋了?」
  於海鷹:「喜訊,天大的喜訊!」
  於海鷹說完,飛奔而去。
  26
  醫生值班室內,兩個女護士正端著飯盒吃米粉。於海鷹匆匆進來,劈頭就問:「電視,同志有電視嗎?」
  護士:「幹嘛?」
  於海鷹:「有重要新聞,麻煩借個光看看!」
  護士用手一指:「看吧,在那兒呢。」
  於海鷹跑過去打開電視機,調到金瀾一台。電視裡正播放著一條新聞,有陳副市長表弟自首的畫面。
  於海鷹仔細看著。
  播音員的聲音:「……在機場開車撞死執勤武警的交通肇事案原來另有隱情,事隔三年後,真正的兇手昨天晚上到市公安局投案自首。那麼,為什麼有人願意當替罪羊?為什麼犯罪分子逃脫三年後又突然投案自首?這裡面有什麼內幕呢?詳情請接著收看明天的深度報道……」
  於海鷹還愣在電視機前,走廊上傳來一名護士的喊聲:「誰是喬紅的家屬?」
  於海鷹還沒回過神來。
  護士繼續喊著:「誰叫於海鷹?」
  「我是,我是!」
  於海鷹突然醒過神來,跑到門口,正好與喊叫的護士碰面。
  於海鷹:「怎麼了?我叫於海鷹。」
  護士:「你老婆生了。」
  於海鷹驚喜地:「生了!」
  護士:「是個男孩。」
  於海鷹猛地衝出門去。
  於海鷹跑到產房門口,正好產房的門被猛地推開,一道強烈的光從門內射了出來,同時傳來嬰兒一聲響亮的啼哭。
  悲喜交加的於海鷹突然流下了兩行熱淚。
  27
  林阿水的事,總算水落石出了,於海鷹他們又來到了林阿水的墓前,算是給死去的英雄有了一個交待。
  林阿山把一束鮮花放在林阿水墓前。
  於海鷹、陸濤、肖明亮等眾人默立在墓前,脫下軍帽,用默哀的方式,告慰英靈。
  28
  回來的路上,於海鷹和肖明亮同坐一輛車。車行駛在海邊的公路上。
  於海鷹問:「政委,他怎麼突然會自首了呢?」
  肖明亮:「是陳副市長勸他自首的,而且還親自把他表弟送到了公安局。」
  於海鷹抬頭看著肖明亮。
  於海鷹:「陳副市長怎麼知道了這件事兒?」
  肖明亮:「是我告訴他的。」
  於海鷹非常吃驚地望著肖明亮。
  肖明亮:「怎麼?感到意外吧。」
  於海鷹點了點頭。
  肖明亮:「海鷹啊,咱們和陳然相處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對他比較瞭解,他為人正派,知書達理,能分得清輕重。現在的確有很多人不值得我們信任,但是我們沒有理由不信任所有的人。這個社會如果沒有了信任,我們還有勇氣面對未來嗎?」
  於海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看著窗外美輪美奐的風景,他心裡陡然升起了一絲慚愧……
  29
  這幾天,支隊捷報頻傳,由於在犯人大轉移中表現突出,林阿山被保送上了軍校。
  走的那天,幾輛車魚貫而入開進了碼頭,於海鷹、肖明亮、吳成鋼、張武等走下車來,他們都來為林阿山送別。
  林阿山手裡拎著行李,上前跟眾人告別。
  肖明亮叮囑他說:「小林,到了學院好好學,這個專業可是未來部隊的急需啊,以後的戰爭是高科技的戰爭,就靠你們了。」
  林阿山堅定地說:「我決不辜負首長對我的期望。」
  汽笛響了。
  於海鷹說:「上船吧,小林。」
  林阿山點點頭眼圈紅了,他飽含熱淚向首長和戰友們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汽笛長鳴,船駛向了蔚藍色的大海。
  於海鷹和肖明亮向遠處揮著手。
  一個少校走過來報告:「政委,剛才值班室呼叫,總隊命令我支隊團以上幹部,今晚10點前到總隊參加緊急會議。」
  肖明亮:「什麼內容說了嗎?」
  少校:「傳達中央軍委重要文件。」
  肖明亮抬手看了看表,時間不多了,他和於海鷹相視一眼,立即登車,汽車飛馳而去。

 ·15·


 
 戴宏 陳勝利 著


第十四章
  1
  於海鷹家客廳內,喬紅抱著嬰兒,旁邊有人在逗:「笑一個,笑一個!」
  嬰兒笑了。
  大家也跟著笑。
  張武:「嫂子你瞧,你們家小凱旋笑起來多像他爸呀,長大後肯定也是個參謀長!」
  羅靜疊著尿布走過來,打量著嬰兒:「我怎麼覺得像他媽呀,你瞧這眉毛多秀氣呀。」
  喬紅幸福地笑了。
  羅靜把尿布遞給喬紅,說:「別看這個,這可比尿不濕好多了,墊上它,小凱旋的屁屁不會起濕疹。」
  喬紅接過尿布放在身旁,看了看桌上的小鬧鐘,著急地說:「怎麼還不回來呀,他開的什麼會呀?」
  羅靜:「誰知道呀,我們家老陸也兩天沒見了。」
  喬紅:「大家都等著他們呢,明天不會不回來吧?」
  一名幹部說:「不回來嫂子就上我們中隊去,我們肯定把小凱旋的滿月酒辦得熱熱鬧鬧。」
  張武:「王隊長,我們特勤早就有安排,你就別瞎摻和了!」
  窗外傳來汽車剎車聲,張武趕緊跑到窗前,看見於海鷹關上車門,飛身跑進門洞。
  2
  於海鷹三步並成兩步跑上樓來,興高采烈跑到門口,大聲喊:「兒子,兒子,老爸回來了!」話還未落,張武已經把門打開了。
  於海鷹一臉興奮地走進來,興奮地說:「同志們好!」
  羅靜笑著對他說:「海鷹,瞧你這個高興樣,當爹的感覺好吧?」
  「好,太好了!」於海鷹走到喬紅身邊,抱起兒子親了親,說:「嗯,兒子,你可把老爸想壞了!」
  喬紅:「海鷹,大家都等你半天了!」
  於海鷹把兒子還給她,轉過身去,說:「麻煩大家了!」
  張武:「不麻煩,菜譜我們都擬好了,就等參謀長簽字了!」
  於海鷹一本正經地說:「等等,這事先等等,還是先給大家傳達一下中央文件精神。」
  眾人一臉不解,於海鷹端起水杯喝了起來。
  喬紅:「你就別賣關子了,中央文件說什麼呀?」
  於海鷹:「中央文件說我兒子要改名兒。」
  大家用怪異的目光望著於海鷹,不知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喬紅:「於海鷹,得了兒子,我看你是高興瘋了,剛起好的名字又要改?」
  羅靜:「於凱旋這個名字挺好的呀!」
  於海鷹:「我想好了,我們兒子不叫於凱旋,改叫於四喜,怎麼樣?」
  喬紅大笑起來,說:「於四喜?這不是一道菜嗎?」
  於海鷹:「什麼菜呀?」
  喬紅:「四喜丸子呀!」
  大家大笑起來。
  於海鷹:「這個名字是俗了點兒,但是有紀念意義啊。」
  張武笑著說:「參謀長,明天滿月酒的菜,不會全上四喜丸子吧?」
  於海鷹:「全上四喜丸子好啊,團團圓圓嘛!」
  羅靜:「我不明白,這於四喜有什麼含義?」
  於海鷹:「你看啊嫂子,押解凱旋歸來是一喜,官復原職是二喜,真兇伏法是三喜,今天開會又是一喜。」
  羅靜忙問:「今天開會怎麼算一喜呢?」
  大家也都應和著:「是啊!」
  於海鷹:「這個嘛,明天再給你們傳達。」
  大家失望地歎了口氣。
  於海鷹走到張武面前,掏出一疊錢遞給張武,說:「明天就在你們特勤辦吧,菜譜你們定就行了。」
  張武把錢還給於海鷹,說:「這錢就算了吧,官兵同樂嘛。」
  於海鷹:「開玩笑!拿著。」
  張武把錢收下,大家起身告辭。
  於海鷹把張武一行送走後,興奮地回來走到喬紅和羅靜身邊,說:「我告訴你們,這次開會傳達了中央軍委的一道命令,全軍和武警部隊停止經商辦企業,部隊吃皇糧。這樣一來,企業局要撤銷,陸濤自然去不成了。嫂子,咱們整天為他瞎折騰提心吊膽捏把汗,說什麼他都聽不進去,咱們管不了陸濤,這回有中央文件管著他,難道這不算一喜嗎?」
  聽了於海鷹的話,羅靜一臉驚喜,說:「算,當然算!」
  於海鷹:「那我兒子叫於四喜對不對?」
  羅靜正要說什麼,看見喬紅臉色陰了下來,趕忙打住。
  喬紅:「於海鷹,你少煩點行不行?你要敢把兒子的名字改成於四喜,我就不當他媽!」
  喬紅的態度讓羅靜和於海鷹感到意外。這時,門外響起了腳步聲,羅靜忙說:「喲,我們家陸濤回來了。」
  說完告辭走了。
  於海鷹:「我去把他拉過來,我們哥倆好好慶祝一下!」說著跟著羅靜走出去。
  3
  於海鷹和羅靜剛開門出來,羅靜家的門就「匡」地關上了。
  羅靜趕忙敲門道:「陸濤,開門,是我!」
  屋裡沒有動靜。
  羅靜又敲,門還是沒開,羅靜只好自己拿出鑰匙開門。
  於海鷹說:「這傢伙,肯定又喝多了!」剛說完,自己家裡突然傳來了嬰兒響亮的哭聲,急忙返身跑回家去。
  4
  黃昏,支隊門口,一輛轎車開進來,停在院子裡。陳然開門下車,於海鷹跑步迎了過來。
  陳然滿面笑容,說:「恭喜啊,於參謀長,你終於考上中級職稱了,下一步有了孫子就是高級職稱了。」
  於海鷹尷尬地和陳然握手,說:「陳副市長,哦不,現在應該叫陳市長,你這麼忙,我這點小事兒還驚動你,真不好意思。」
  陳然:「哎,這是大事!早就說上家裡看看,可是實在是走不開,拖到今天才過來,我才不好意思呢。」
  於海鷹:「我和喬紅都沒想到您會來。」
  陳然:「哎,咱們可是提前預定過的啊,你可別不給我紅蛋吃啊?」
  於海鷹抓耳撓腮地說:「哪裡,哪裡。」
  陳然:「走吧,看看你們家小於去吧。」
  兩人沿營區小道走著,於海鷹一直不敢與陳然的目光正面相視,他心裡還在為錯把陳然當成以權謀私的人內疚不已。
  於海鷹:「市長,你表弟的事兒,……對不住了。」
  陳然:「怎麼能這麼說呢,是我對不住你們,你們可幫了我大忙。」
  於海鷹將信將疑地看著陳然。
  陳然接著說:「你看,要不是你們及時給我通報,這件事兒我就徹底被動了。市長這頂帽子戴不上不說,還要讓老百姓指著脊樑骨罵娘啊。罵我一個人就罷了,可是我是個市長,那還不把政府都捎上了。所以,我得感謝你們,感謝你們對我的信任,如果我那個表弟,像你們一樣信任我,他就不會幹這種聰明反被聰明誤的事兒!」
  於海鷹連連點頭,賠笑臉。
  5
  特勤中隊食堂內,士兵們已經把它佈置得五彩繽紛,喜氣洋洋,氣氛熱烈。音響裡正播放著《戰友之歌》的歌曲。
  張武忙忙碌碌地張羅著,一副主人的樣子。
  於海鷹、肖明亮、張武、喬紅、羅靜、陳然、邱永興、大劉、韓非等坐在一起有說有笑,桌上留著一個空位。
  於海鷹和肖明亮坐在陳然身邊,看著陳然逗孩子玩:「小傢伙,聽說你叫於四喜,這個名兒好啊。」
  喬紅:「市長,那是於海鷹瞎鬧的。」
  陳然:「嗯,這個名字取得有水平,我有個建議,改叫於五喜。」
  喬紅:「於五喜?乾脆再加兩喜,叫七喜汽水算了。」
  大家笑起來。
  陳然回過頭問:「哎,老陸怎麼還不來?」
  肖明亮:「市長,他最近特別忙,大概又有什麼事走不開吧。」
  羅靜:「臨出門的時候,陸濤給我打個電話,他可能晚點到。」
  陳然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哦……」
  肖明亮瞟了一眼呆頭呆腦的於海鷹,走到他身邊輕聲地說:「今兒咋了,怎麼不吭氣呀?」
  於海鷹:「哦,我嗓子疼。」
  肖明亮:「市長都來了,你要熱情點兒,今天你可是主角。」
  陸濤匆匆忙忙走了過來,給陳然敬了個禮。
  肖明亮:「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呀!」
  陸濤:「不好意思,來晚了。各位,我還有急事兒,打個招呼就得先走一步,大家放開了喝啊!陳市長,我先走了!」
  陳然:「怎麼剛來就走啊?」
  陸濤:「那邊等著呢,沒辦法。羅靜代表一下吧,抱歉,抱歉!」說著轉身走了。
  喬紅把兒子交給羅靜,追了出去。
  特勤中隊院子裡,陸濤正想上車,被追出來的喬紅叫住:「陸濤!」
  陸濤:「真不好意思,突然有點急事……」
  喬紅:「是不是錢的事?」
  陸濤一驚,說:「不是!有個朋友,好像是他女朋友出事兒了。具體什麼情況我也不太清楚。」
  喬紅:「陸濤,你有事不許瞞著我!」
  陸濤:「沒事兒,你快進去吧,今天你可是主人家。」說完上車,把車開走了。
  喬紅站在院子裡望著遠去的車影,充滿疑慮地走進了食堂大門。
  6
  宴席開始了。
  陳然站著做祝酒辭:「剛才於參謀長讓我作作指示,這話說得不對。今天我不做指示,又不是開大會。再說了,我做指示小凱旋也聽不懂啊。我只說一句話,為了小凱旋美好的未來,咱們乾一杯!」
  大家興奮地喊著:「好,乾杯!」場內的氣氛一下熱鬧起來。
  陳然剛落座,於海鷹端著酒杯站了起來,桌上的人全安靜下來。
  於海鷹:「我先自罰三杯!過去有對不住陳市長的地方,希望您能夠諒解。」
  陳然:「哎,於參謀長,這是喜酒,不是罰酒啊。」
  於海鷹:「反正這酒我該罰。」
  於海鷹把三杯酒倒在一個小碗裡,一飲而盡。陳然站了起來說:「既然這樣,我也喝三杯,算是小凱旋的酒,也算是理解酒。」
  陳然連喝了三杯,桌上的人都不敢多言,默默看著兩人喝酒。
  於海鷹剛要坐下被陳然叫住:「於參謀長你先別坐,你還得再喝三杯。」
  於海鷹一臉的不解。
  大家也盯著陳然。
  陳然從容地說:「你訓練場的資金全部到位了,過幾天就可以開工,而且比你們報的計劃還多,你是不是還該喝呀?」
  於海鷹大喜,說:「政府對我們部隊這麼關心,別說是三杯,就是八杯我也該喝!」
  大家歡呼起來,共同舉杯,一飲而盡。
  陳然:「剛才參謀長說得不對,還得再罰。」
  於海鷹一臉的無辜,說:「市長,我可是喝得滴酒不剩啊。」
  陳然:「為什麼要罰呢?因為這錢不光是政府拿的,還有一半是企業界的朋友自發捐助的。」
  於海鷹:「企業界也捐款讓我們修訓練場?」
  陳然:「按他們的話說,叫做花錢買平安。只要社會穩定,讓來投資人的人都有了安全感,錢是掙不完的。正所謂,兵強國才威,國強民才富嘛!」
  肖明亮:「深刻!太深刻了!這實際上是對我們的鞭策。我們一定不辜負市委市政府和全市人民對我們的信任,為了表示感謝,我們大家一起敬市長一杯。」
  陳然:「老肖,海鷹,你們不能搞人海戰術啊……」
  大家與陳然碰杯,喝酒。
  於海鷹突然離開了座位,走到台前,拿起麥克風,說:「為了表達我此時此刻的心情,我給陳市長獻一支歌。」
  大家鼓掌,叫道:「好!」
  於海鷹激情澎湃地唱起來——
  戰馬離不開鞍呀
  鋼槍離不開栓呀
  士兵上前線
  人民是靠山……
  大家邊鼓掌,邊和著唱,把氣氛推向高潮。
  7
  與於海鷹的滿月酒相比,陸濤這邊就顯得冷清多了。豪華酒店大堂裡顧客稀少,陸濤在大堂邊抽煙邊踱步,突然手機響了,他接聽:「我是陸支隊長,哦,老王呀……來不了就算了,再見。」
  陸濤猛地關上手機,罵了一句:「什麼東西!」
  陸濤走到大堂的一個紅木沙發前坐下,掏出煙點燃,剛吸兩口,一個時髦女人走了進來,直奔陸濤而來,很有禮貌地問:「請問,是陸支隊長嗎?」
  陸濤點了點頭。
  女人:「我是黃總的秘書。我們黃總說,他非常擁護中央軍委的決定,部隊不經商好。既然合作意向取消了,定金就不必談了。」
  她把一份協議放在桌上,接著說:「我們黃總還說,生意不成情義在,以後大家還是朋友。有什麼事可以找我們黃總,拜拜!」
  女人說完走了。
  陸濤氣得鼻子都歪了,一把把協議撕了,扔進垃圾桶,轉身走上樓去。
  8
  包廂裡的桌上放著兩瓶茅台酒,豐盛的菜已經擺上了桌。
  陸濤獨自一人坐在椅子上。門開了,一個小伙子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兩瓶酒,一見陸濤就道歉說:「哎喲,陸老闆,我們蔡哥中午喝高了,現在正在醫院打吊瓶呢。他讓我送兩瓶酒過來,讓大家盡興喝,他實在是來不了啦。」
  小伙子放下酒轉身就走。
  陸濤:「那你坐下來喝兩杯吧。」
  小伙子忙說:「不了,不了,我要給蔡哥送飯去。」說完,逃跑似地走了。
  時間已經是晚上八點半了,約的人一個沒來,陸濤氣得臉都紫了。他心裡清楚,這幫人不來,主要是不想借錢給他。
  「真是世態炎涼啊!」陸濤感觸良多地自言自語道。
  服務小姐插話道:「老闆,剩下的菜不用上了吧?」
  陸濤吼道:「上!幹嘛不上!你怕我買不起單啊?」
  服務小姐被嚇壞了:「沒有,沒有!」
  陸濤趕緊換成溫和的口氣,說:「對不起小姐,我不是衝你發火,我是沖那幫王八蛋發火!」
  服務小姐:「沒事,沒事。」
  陸濤有感而問:「小姐,假如你是一個百萬富翁,突然破產了,過去圍著你親熱的朋友都跑了,看著眼前的這一桌酒席,你會傷心地走掉呢,還是一醉方休?」
  服務小姐:「我不知道。但是可以肯定,那些人不是真正的朋友。」
  陸濤:「為什麼?」
  服務小姐:「因為過去他們對你親熱都是為了生意,換句話說就是想從你這裡得到他們的利益。」
  陸濤感歎:「深刻!真是一針見血!」
  陸濤掏出兩百塊錢遞給服務小姐。
  服務小姐搖頭拒絕了。
  陸濤:「不要可以,但你必須告訴我,你怎麼看出來那些人不是朋友?」
  服務小姐:「因為我們天天干服務,吃飯的人不會在意我們,可是我們卻能把他們分出個三六九等。比如說親朋好友相聚,彼此無所求的是一等;為了陞官提拔,忍嘴待客的是二等;為了生意往來,互相算計的是三等;為了利益相聚,滿嘴甜言蜜語的是四等;為了炫耀消費,拿著公款大吃大喝的是五等……」
  陸濤站了起來:「別說了,小姐,今天我誰也不請,就請你。」說著給服務小姐的杯子裡倒滿酒。
  服務小姐忙推辭說:「老闆,我不會喝酒。」
  陸濤:「這杯得喝,我敬你的!」說完一飲而盡。
  9
  夜深人靜,天氣燥熱。
  喬紅心裡裝著事兒,幹什麼都心猿意馬。一會兒打碎了奶瓶,一會兒弄翻了臉盆。終於,她打開家門,逕直去敲陸濤家的門。
  羅靜把門打開,臉上淚跡未乾。
  喬紅問:「嫂子,陸濤沒事兒吧?」
  羅靜抹了一把淚,說:「沒事兒,就是吐了一地,挺噁心的。」
  說著哭了起來。
  喬紅:「嫂子,你怎麼了?」
  羅靜只顧哭泣,沒有回答。
  喬紅:「陸濤跟你動手了?」
  羅靜搖了搖頭,止住了哭泣,說:「剛才我給他擦臉,他一直拉著我的手說,小姐,你是學什麼專業的?我沒理他,他就笑著說深刻,深刻,真深刻。」
  「是嗎?」
  喬紅一臉驚詫地望著羅靜,不知該說什麼。
  10
  於海鷹家多了個兒子,整個氣氛就變了。每天屋裡掛滿了各色各樣的尿布,就像個小聯合國,加上兒子的吵鬧聲,他想清靜是不可能了。早上,大聲啼哭起來,於海鷹趕快哄著。
  於海鷹大聲喊道:「喬紅,奶瓶!」
  喬紅聞聲跑了進來,動作嫻熟地抓起桌上的奶瓶先把牛奶滴在手腕內側,試一試冷熱,才遞給於海鷹。
  於海鷹接過奶瓶喂孩子,孩子停止了啼哭。
  於海鷹:「陸濤那小子醒了嗎?」
  喬紅:「還沒有,昨晚吐了一地,正滿嘴說胡話呢。」
  於海鷹:「吐出來好!讓他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吐出來,他就清醒了。」
  喬紅:「聽你這話,好像有點兒幸災樂禍的意思。於海鷹,別人痛苦,你怎麼就那麼高興。」
  喬紅還要說什麼,孩子忽然又哭了,於海鷹忽然感覺不對,將孩子舉起來,說:「咱兒子又尿了,今天已經是第18次襲擊他爹了!」
  11
  風和日麗,彩旗飄揚,訓練場工地,雄壯的軍樂響徹雲霄。
  臨時用竹子搭成的主席台的背後有「南山訓練基地正式開工」的橫幅。陳然、陸濤、肖明亮、於海鷹等人,一鏟一鏟將黃土灑向「奠基石」。
  訓練基地開工,可以說了卻了於海鷹的一樁心事。當天晚上,他帶了瓶酒,獨自來到散發著泥腥味的訓練場喝酒。他喝了很多,也想了很多,醉臥在訓練場工地上。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於海鷹的思想發生了深刻的變化,他站在工地的山坡上,看著橘紅的朝陽從城市的高樓大廈之間冉冉升起,心中突然湧出一陣從未有過的激動!是啊,剛來時金瀾不過是一個荒涼的邊陲小鎮,短短幾年間,金瀾已發展成了一座現代化城市。金瀾特區的巨變改變了於海鷹固有的思想,他覺得眼前的這座城市在自己的守護下越來越美麗了,他所有的責任就是讓它永遠美麗下去。就在這一天,於海鷹忽然發現自己愛上了這座城市。他想,他必須把這種感受讓士兵們也體會到。
  12
  幾輛大轎車和麵包車開上了山頂。官兵們一路唱著歌從車上跳下,在四周擺著各種姿勢拍照。
  高樓林立的濱海城市盡收眼底。於海鷹和肖明亮從車上走下來,邊走邊說。
  於海鷹:「你這個『特區一日游』的主意,還真是不錯。」
  肖明亮:「讓大家出來玩玩,也看看特區的變化。」
  於海鷹:「特區的確是變了,變得越來越漂亮了。」
  肖明亮:「這就是改革開放的成就嘛!所以必須走出來,我們才能真正瞭解這個時代!只有對這個時代有了深刻的瞭解,我們才能更好地保衛它。」
  於海鷹聽了連連點頭稱是,因為肖明亮的話,說到了他的心裡。但是,肖明亮對於海鷹的思想轉變到什麼程度,他還是沒有把握,畢竟於海鷹屬於那種愛和恨都非常透徹的人。
  13
  營區傳來「鏘鏘嘁」的鼓樂聲,士兵們穿著五顏六色的服裝正在踩高蹺。於海鷹拿棍子站在一旁指點著:「注意節奏,踩著鼓點走。」
  一名士兵從高蹺上掉了下來。
  於海鷹:「停停!張武,你過來一下。」
  張武穿著戲服跑了過來,問:「參謀長,有什麼指示?」
  於海鷹:「你們這是打架不是在跳舞!還得練啊,別在椰子節上給我丟臉。」
  張武莫名其妙地望著於海鷹。
  於海鷹:「看我幹嘛?我說得不對?」
  張武:「參謀長,我覺得你怎麼也喜歡上這花把式了。你不覺得這有點不務正業嗎?」
  於海鷹:「這跟搞馬戲團不一樣,搞愛民活動,怎麼能叫不務正業?」說完背著手向營房走去。
  張武怔怔地看著於海鷹的背影,有些發懵,他實在搞不明白,於海鷹為什麼一下子熱衷於搞愛民活動了?
  14
  喬紅抱著兒子在家屬樓下曬太陽,陸濤從遠處走來,喬紅迎了上去。
  陸濤逗了一下孩子,就要走,被喬紅叫住:「陸濤,等等。」
  說完抱著孩子追上陸濤,問:「陸濤,你最近是不是學壞了?」
  陸濤:「什麼叫學壞了?」
  喬紅:「你拉著嫂子的手喊小姐,還說深刻,深刻,真深刻,你這不是學壞了,是什麼?」
  陸濤:「哎呀,我都和羅靜解釋八百遍了,怎麼這事越抹越黑了?她揪著我不放,又把你搬來。我就是渾身是嘴都說不清了。」
  喬紅:「要是你心裡沒有鬼,一張嘴就說清楚了,用不著要那麼多嘴。」
  陸濤:「實話告訴你吧,我要是想學壞,還用等到今天?我現在是有賊膽沒賊心啊!」
  喬紅:「那你整天跟嫂子耍什麼脾氣呀?」
  陸濤:「快到更年期了嘛!」
  喬紅:「陸濤,你就別跟我耍貧嘴了,跟我說實話,是不是別人催著還錢呢?這事你不用著急,我們的項目馬上就會起來了,到時候我連本帶息還給你。」
  陸濤:「沒想到你和羅靜一樣,都這麼小心眼。」
  喬紅:「這麼說,沒事兒?」
  陸濤:「我一不偷,二不搶,三不參加國民黨,能有什麼事兒呀?」
  他倆正說著,忽聽到樓上於海鷹的喊聲。
  喬紅和陸濤抬頭望去。
  於海鷹穿著背心,拿著毛巾向他們招呼:「喬紅,飯做好了!」
  陸濤驚奇地望了一眼於海鷹,回頭說:「我倒沒變,可於海鷹這幾天變得我都不敢認了。一會忙著帶戰士參觀,一會忙著教戰士踩高蹺,現在又忙著做飯。哎,喬紅,你是不是給他吃了什麼藥呀?」
  喬紅反問道:「你的意思是於海鷹吃錯藥了?」
  「我可沒這個意思啊。」陸濤說著搖著頭走了。
  15
  這幾天,部隊可以說是好事接二連三地發生。
  特勤中隊裡,幾個士兵閉著眼,面牆而站。
  張武拿著空調遙控器站在一旁,看在眼裡,樂在心裡。過去由於怕安空調會丟了部隊的傳統,所以一直沒安。現在於海鷹是一通百通,在他的積極提議下,空調問題總算解決了。
  張武問:「涼不涼?」
  幾名士兵不吭聲。
  張武:「哎,我問你們到底涼不涼?」
  幾名士兵還沒有說話。
  張武一急:「你們幾個小子幹嘛呢?」
  幾名士兵「卜」地一下,整齊地倒在床上,大笑起來。
  一個士兵:「在炎熱的夏日中,讓你感到秋天的美麗,美麗空調一旦擁有,別無所求。」
  張武伸手打了士兵的屁股一下,大家鬧了起來。
  另一個士兵:「隊長,咱們這宿舍可夠上星級賓館了。」
  張武:「住星級賓館,就得像個貴賓,先把你的臭腳給我洗乾淨了。」
  幾個士兵又要鬧,一個通訊員跑了進來,說:「隊長,參謀長來了。」
  張武:「在哪呢?」
  通訊員:「正在樓下發火呢,讓你趕緊去。」
  張武一溜煙似地跑了。
  16
  特勤中隊院內,於海鷹站在IC卡電話旁,嚴肅地正在琢磨著什麼。
  張武慌張地跑了過來。
  「參謀長。」張武叫道。
  「空調裝了吧?」於海鷹問。
  「裝了。」
  「情況怎麼樣?」
  「情況好得很。」
  於海鷹指著IC卡電話,說:「你這電話怎麼搞的,剛裝上就打不通?」
  張武:「不會啊,參謀長,是不是您的操作有問題?」
  於海鷹:「我操作有什麼問題?」
  張武上前看了看,原來於海鷹把IC卡放反了。他掏出IC卡,反過面重新插入電話機下面的插卡口,把電話遞給於海鷹,說:「參謀長,你再試試。」
  於海鷹撥通了家裡的電話:「通了,我忘了帶卡,不習慣。啊,喬紅啊,聽得清楚吧……我兒子還好吧?……我用IC卡給你打的電話,那就這樣吧。」
  說完,將電話掛上,轉身發現張武在一邊偷樂。
  於海鷹:「樂什麼樂?事情總是在不斷地變化,跟不上形勢就要落伍啊。」
  說著兩人向院內走去。
  張武:「參謀長說得對,過去咱們實行封閉式管理是對的,但現在再這樣搞,就是錯的。」
  於海鷹:「你小子進步了啊,學會辯證法了。我實話跟你說,當時在你們中隊搞封閉式管理試點,也有把你封住的意思。一隊之長不務正業,整天談情說愛,部隊不散才怪。」
  張武沉默。
  於海鷹:「現在群眾對部隊還有什麼反應?」
  張武:「一是嫌我們早晨放號吵他們的瞌睡。」
  於海鷹:「起床號可以不放,去買幾個鬧鐘,一個班裡放一個。還有什麼?」
  張武:「二是說我們摩托車晚上回來動靜太大。」
  於海鷹:「晚間巡邏,摩托車進出營區,熄火推進來。」
  張武:「三是中隊後面別墅區的業主反映咱們豬圈的味道不好。我們總不能把豬全殺了,換成養花吧?」
  於海鷹:「你們養豬都養成豬腦了?買點香水,每天多噴幾次不就行了?」
  張武笑了:「還是參謀長高見,等豬長大,我們就有五香豬肉吃了。」
  於海鷹:「還有問題嗎?」
  張武:「沒了。」
  於海鷹:「那就趕快抓緊落實吧。」
  17
  晚上,喬紅坐在梳妝台的鏡子前抹著面膜。於海鷹抱著孩子來到喬紅的身後,說:「啊!你媽媽嚇人吧。」
  話還沒說完,孩子嚇得「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喬紅:「於海鷹,你煩死人了,別嚇孩子好不好?」
  於海鷹一邊哄著孩子,一邊對喬紅說:「我要從小訓練兒子,讓他有堅強的神經,免得以後看見你這副尊容害怕。」
  喬紅不理他,繼續抹著面膜。
  於海鷹:「你整天往臉上瞎折騰什麼呀?你看現在,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反正我又不嫌你老,也不嫌你醜,你怕什麼呀?」
  喬紅:「聽你這話的意思,我是又老又醜啊?你怎麼不好好照照鏡子看看你自己那副尊容?為了給你們老於家傳宗接代,我都快變成黃臉婆了,你看我這眼角,魚尾紋一下子增加了多少,還有這肚皮,皮都鬆了。」
  喬紅說著,傷心得眼淚都快掉出來了。
  於海鷹:「既然都這樣了,那你就別在外面瞎轉悠,還跟人家陸濤在外面說那麼半天,怎麼叫都不上來。」
  喬紅「嘩」地一下站了起來:「於海鷹,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啊?」
  於海鷹:「昨天就問你,你們倆都說了些什麼,你還一直跟我隱瞞。」
  喬紅:「那我告訴你,陸濤說你兒子長得跟你一模一樣,簡直就跟一個模子倒出來的。」
  於海鷹:「廢話,要不一樣,還不出問題了?」
  喬紅憋不住撲哧一下笑了。
  18
  清晨,支隊大門前,幾名地方老百姓在大門口與哨兵發生爭吵。
  上班的機關幹部也在圍觀。
  於海鷹走了過來,見此情況,擠上前去訓斥哨兵:「怎麼能用這種態度對待老百姓?」
  哨兵委屈地說:「支隊長交代過,這幾天不見任何人,可他們非要進去找!」
  於海鷹:「這樣吧,你們跟我來吧。」
  群眾馬上蜂擁而上,跟著於海鷹走進大門。
  哨兵委屈地看著他們走遠。
  眾人邊走邊說。
  群眾:「我是總統酒店的餐飲部經理,這些都是你們陸支隊長在酒店的簽單,現在快到年終了,我們想結個賬。」
  另一個群眾:「我是安全修理廠的,你們陸支隊長在我們那兒修車的賬也沒有結呢。」
  於海鷹接過賬單疑惑地看了看,說:「這海A64701不是咱們部隊的車呀?」
  群眾:「車不是你們的,但是字是陸支隊長簽的。」
  又一個群眾:「我是洪升礦泉水廠的,你們的礦泉水……」
  一名中尉走下來。
  於海鷹:「哎,馬幹事,你先把他們帶到會議室,我去叫政委。」
  中尉應聲帶著一幫人上樓。
  19
  肖明亮坐在辦公室椅子上,手裡拿著一份材料仔細地看著。
  一個上尉站在肖明亮對面,神不守舍地說:「這件事真的與我無關,錢是支隊長借的,我當時提醒過他讓您簽個字,可他沒有。這事兒我猶豫了很久,上午總隊審計室的魏主住說他們過段時間要下來檢查,所以我才來找您報告。我絕不是挑撥你們首長之間的關係,這30萬塊錢只要上面來人,一查一個准。」
  肖明亮:「你做得對,小姚。但是這件事先保密,不要跟任何人說。」
  上尉:「我明白。」
  於海鷹推門進來。
  上尉向於海鷹點了一下頭離去。
  於海鷹:「政委,你得管管,陸濤都快成簽單專業戶了!」
  肖明亮把一張借據遞給於海鷹:「你看看這個。」
  於海鷹接過一看嚇了一跳:「30萬?這個陸濤瘋了!」
  肖明亮:「我真搞不懂,老陸借這麼多錢幹嘛?」
  於海鷹抓起電話欲撥,被肖明亮制止:「別打了,家裡和辦公室都沒人,手機關機。」
  於海鷹:「那他躲哪兒去了?」
  肖明亮:「今天一早,老陸來了個電話,說身體不舒服,請兩天假。」
  於海鷹:「都火燒眉毛了還請假?」
  肖明亮:「大概是找錢去了吧。」
  於海鷹:「這就怪了,他不炒股,也不賭博,家裡也沒什麼負擔,他借這麼多錢幹嘛?」
  20
  黃昏,老戰友酒吧內,桌上擺著一排啤酒瓶,陸濤和韓非在喝酒,情緒低落。
  韓非:「事難過,事難過,事事難過事事過,支隊長,你也別太著急,當初我的房地產搞不下去的時候,債主滿門,我跳樓的心都有了,不是也過來了嗎?」
  陸濤:「世態炎涼啊……」
  於海鷹風風火火衝進來,拉起陸濤就走。
  21
  漲潮了,海面上的浪越來越大。
  於海鷹拉著陸濤從遠處走過來。
  陸濤很不高興地說:「有話就說,有屁就放,別動不動往海邊跑,搞得就跟那些破電視劇一樣。」
  於海鷹:「那30萬是你挪用的嗎?」
  陸濤一愣,說:「你都知道了還問什麼?」
  於海鷹:「你挪用這麼多錢幹嘛?」
  陸濤:「愛幹嘛幹嘛,想幹嘛幹嘛。」
  於海鷹:「你別跟我臭狗屎論堆。今天你必須告訴我,這錢到底幹嘛用了?」
  陸濤想了想說:「借給一個朋友急用了。」
  於海鷹:「什麼狗屁朋友?」
  陸濤:「我二姨她舅媽的乾兒子的狗屁朋友。」
  於海鷹:「陸濤,你就繞吧,別以為你不說我就不知道。」
  聽著於海鷹的話,陸濤忽然緊張起來,他以為於海鷹知道喬紅借錢的事了,趕忙問道:「你知道什麼?」
  於海鷹:「你是不是在外面包二奶?」
  陸濤心裡如釋重負,說:「於海鷹,沒想到你的新名詞還挺多,包二奶什麼意思?我沒聽說過。」
  於海鷹:「我知道你現在已經不把我當兄弟了,整天跟外面的一堆男男女女混在一起。」
  陸濤:「於海鷹你把話說清楚,什麼叫包二奶?什麼叫一堆男男女女?」
  於海鷹:「那你拉著羅靜的手喊小姐,還說深刻,深刻,太深刻,究竟什麼意思?」
  陸濤哭笑不得,有口難辯。
  陸濤:「完了,完了,我算完了。」
  說著一屁股坐在了沙灘上。於海鷹慢慢地俯下身來,深情地看著陸濤說:「陸濤,我知道這種事兒讓你難以啟齒,讓你無法面對組織,無法面對兄弟,更無法面對寬厚善良的嫂子。可是,事情已經發生了,包也包不住,認錯的問題咱們以後再說,現在首先要考慮的是如何解決問題,你告訴我這個女人叫什麼名字,她住在哪兒?」
  真是有口難辯,陸濤看了於海鷹一眼,起身就走,於海鷹一把將陸濤拉住:「這事不說清楚,今天你就別想走。」
  陸濤笑了:「我不說,不能說,我也不願意說,怎麼著?你敢把我扔到海裡去?於海鷹你不就是想讓我承認既貪財,又貪色嗎?對!我就是這麼個東西!但是我陸濤一人做事一人當,受處分坐監獄都是我個人的事,不會連累你們。於海鷹,你幹點兒正事兒吧,喬紅一個人帶著小崽子不容易,你趕緊回家抱孩子去吧。」
  說完轉身走去,他實在不想和於海鷹多說一句話。
  於海鷹站在海邊一動不動,氣得說不出話來。陸濤心想,我不是為了你家喬紅,我會去借錢嗎?不告訴你真相,還不是為了給你留點兒男人的尊嚴?現在倒好,你還得理不饒人了!
  又一個巨浪打來,夕陽慢慢地落下去,天空暗了。
  22
  晚上,喬紅在客廳正專心致志地跟著電視做減肥操,門鈴響了。
  喬紅跑過去開門。
  於海鷹進來,四周巡視了一圈,問:「孩子呢?」
  喬紅:「羅靜抱走了。」
  於海鷹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喬紅:「你臉色怎麼那麼難看啊?」
  於海鷹生氣地說:「看了這麼多年,你才發現啊!」
  喬紅:「誰又招惹你了?」
  於海鷹沒有說話,忽然站了起來,大罵:「這個無賴,混蛋,王八蛋!」
  喬紅奇怪地看著他,問:「你這是罵誰呢?」
  於海鷹:「他這麼胡鬧下去,非得坐監獄。」
  喬紅:「怎麼了?」
  於海鷹:「你說當兵本來就不是個賺錢的職業,咱們就老老實實站崗放哨唄,可他不!他非要耍牛,非要擺譜,這兒簽單,那兒留名,恨不得全市的飯館都留下他的大名。這下好了,讓人家堵住門要賬,搞得支隊一點面子都沒有。」
  喬紅:「你這到底是說誰呢?」
  於海鷹:「還能說誰?陸濤!」
  喬紅驚訝地問:「陸濤?陸濤怎麼會欠那麼多債呢?」
  於海鷹:「這只是個小數,他外面還欠了一大筆錢呢!我問他,他死活都不說。」
  喬紅:「一大筆錢是多少?」
  於海鷹:「30萬!」
  喬紅聽罷一驚,緩緩地坐在沙發上。
  於海鷹繼續說:「喬紅,你說這還算什麼狗屁兄弟,狗屎戰友?」
  喬紅起身走進臥室,用力把門關上。
  喬紅的態度讓於海鷹吃驚。稍頃,他向臥室走去。
  臥室的陽台上,喬紅背身站著,望著繁星點點的夜空。
  於海鷹走到了喬紅身後,發現喬紅早已淚流滿面。
  於海鷹驚訝地問:「你怎麼了?」
  喬紅:「於海鷹,你也不要再罵陸濤了,他完全是為了我,完全是為了我呀!」
  喬紅說著,淚水湧出了眼睛。
  於海鷹懷疑地看著喬紅,問:「為了你?怎麼跟你扯在一起了?」
  喬紅泣不成聲:「我告訴你,你不許急。錢……那錢……」
  於海鷹:「錢怎麼了?」
  喬紅:「陸濤的30萬借給我了!」
  於海鷹一驚:「你說什麼?」
  喬紅:「銀根緊縮,貸不出款……我們的房產眼看不行了,當時你在下面抗洪,我就告訴了陸濤……」
  於海鷹站在那兒,半天沒有反應,轉身拉門就要走。
  喬紅一把拉住於海鷹:「你幹什麼去?」
  於海鷹:「我去找陸濤。」
  喬紅:「你不能去,這事兒不能讓羅靜知道。」
  於海鷹將門摔上,氣急敗壞地說:「喬紅!你為什麼不早說?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我還是不是你丈夫?為什麼……這到底是為什麼……」
  喬紅掩面痛哭起來。
  23
  清晨,羅靜手提籃子,從家屬樓門洞走出來,看到於海鷹呆呆地站在門口向樓上張望,他是在等陸濤。
  羅靜走過來,也向樓上看了一眼,說:「海鷹,你這一大早看什麼呢?」
  於海鷹:「噢,我鍛煉呢!」
  羅靜:「你這是練的什麼功啊?」
  於海鷹趕快晃了一下脖子說:「脖子功。嫂子,陸濤起來了嗎?」
  羅靜:「他昨晚上就沒回來。」
  於海鷹:「啊?」
  於海鷹一驚,趕緊上樓去,他知道,再等也是白等。
  24
  沙坑裡,士兵們進行散打練習。
  張武穿著護具,向對手發起了攻擊,他剛要出拳,突然停住了手,於海鷹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他的面前。
  於海鷹鼓勵他道:「來呀!怎麼不來啊?」
  於海鷹沒有穿護具,只戴了一雙拳擊手套。
  張武:「參謀長,你還是把護具穿上吧。」
  於海鷹上去一拳將張武打倒,張武只得應戰。幾個回合不分勝敗,兩人越戰越勇。
  張武一個重拳打來,於海鷹沒有去防守,仰面倒在了地上,鮮血橫流。
  張武慌張地撲了過來,士兵們也圍了上來。
  於海鷹鼻子還在出血。
  張武:「參謀長,我失手了。」
  於海鷹擦了一下鼻子上的血跡,笑了笑,安慰張武說:「打得好,打得好啊!」
  張武莫名其妙地望著於海鷹,他不知道,於海鷹此時此刻的感覺就是想自己打自己一頓,因為他覺得自己太糊塗,錯怪了陸濤。
  25
  肖明亮辦公室內,肖明亮端著一杯水放到於海鷹面前。
  於海鷹鼻子裡塞著棉花,坐在沙發上。
  肖明亮:「這錢就算是借給喬紅了,責任還是在陸濤那裡。」
  於海鷹:「我覺得特別對不住陸濤!」
  肖明亮:「就別說這些了,現在的關鍵是如何補救。明天總隊檢查組就到了,到時候紙是包不住火的。」
  於海鷹:「怎麼補救?」
  肖明亮:「喬紅的公司是私營性質的,還是國營性質的?」
  於海鷹:「政府辦事處辦的公司,應該是國營性質的。」
  肖明亮:「那還好,只要陸濤馬上把錢還上,就算不上違法。現在關鍵是錢。」
  於海鷹:「一下子上哪兒去借這麼多錢?」
  肖明亮:「是啊!你知道現在特區最難辦的事情是什麼嗎?就是借錢。有些人寧願白送也不借,因為借錢的人大多都不還。」
  於海鷹:「咱們能眼瞅著陸濤往火坑裡跳?」
  肖明亮:「海鷹啊,真是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啊!」
  於海鷹滿臉的惆悵。
  26
  喬紅從一間寫字樓裡走出來。
  一個中年婦女不停地解釋:「喬總,你再等一等吧,有人來打聽,我會及時跟您聯繫的。」
  「謝謝了。」喬紅走下台階,融入人流。
  喬紅漫無目的地在街道上走,她一天都在為借錢而奔波,但卻四處碰壁,一無所獲。她不時拿出手機撥打,最後,她無可奈何地收起手機。
  27
  於海鷹在家裡翻箱倒櫃地找東西。
  喬紅一臉疲憊地開門進來,問:「於海鷹,你幹嘛呢?」
  於海鷹只顧忙乎,頭也沒回地說:「咱們家存折呢?」
  喬紅看了他一眼,走進裡屋,取出存折遞給於海鷹。
  於海鷹接過存折看了看:「怎麼就這麼點兒錢?」
  喬紅:「你以為能有多少?原來還有幾萬,不是給了林阿水的母親了嘛?現在就剩這麼多了。」
  於海鷹拿著存折還在琢磨著。
  喬紅:「別算了,再算也算不出錢來。」
  於海鷹:「那怎麼辦啊?」
  喬紅:「我去了一趟公司,財務說有一家公司在打聽我們的地皮。」
  於海鷹:「那就趕快賣了吧。」
  喬紅:「他們出的錢太少了。」
  於海鷹:「少就少點吧,這時候就別再財迷了。」
  喬紅:「少了就不夠還債了。」
  於海鷹望著喬紅,無話可說。
  28
  夜深人靜。一輛轎車開到茶館外停下,邱永興下車走進茶館。
  茶館內,於海鷹和喬紅盤腿坐在木質地板上,他們中間放著茶具。看到邱永興進來,喬紅趕忙起身與邱永興握手,於海鷹也欠起身,邱永興將手伸了過去,於海鷹遲疑了一下,與邱永興握手。
  邱永興:「沒想到,參謀長會請我喝茶。」
  於海鷹:「我也沒想到邱老闆是這麼爽快的人。」
  說著三人坐下,服務小姐要來講解茶道。
  於海鷹向小姐揮揮手,讓她離去。
  邱永興:「當然啦,不爽快還怎麼交朋友啊?上次陸支隊長借錢應急,我就借給了他,後來我急等錢用,他又還我了。一借一還都很爽快嘛!」
  於海鷹和喬紅吃了一驚。
  喬紅:「既然邱老闆是個爽快人,看來我這個忙你肯定是要幫的。」
  邱永興:「當然,當然,只要不借錢。」
  喬紅:「是啊,這個年代只要提到借錢,關係就遠了。不過,今天咱們得談點兒與錢有關的事兒。我海邊的那塊兒地,位置非常好,以後肯定有升值的空間,如果你買了,保證你有錢賺。」
  邱永興:「當然,當然,就是現在機會不太好。」
  於海鷹:「越是困難的時候,商機越大。」
  邱永興:「參謀長很有眼光啊,像個做大生意的老闆。參謀長,你們要賣多少錢?」
  於海鷹看了一眼喬紅,喬紅臉上露出了笑容。
  喬紅:「邱總準備出多少錢?」
  邱永興:「那要看你打算賣多少錢?」
  喬紅:「35萬。」
  邱永興:「35萬太貴了,頂多20萬。」
  於海鷹:「那就……」
  喬紅使勁拉了一把於海鷹,說:「20萬太低了,再加10萬?」
  邱永興:「不能加了,一口價。」
  於海鷹著急地看著喬紅,喬紅假裝沒看見於海鷹。
  29
  夜已深了,四周非常安靜。
  陸濤邊接聽著手機,邊走出了家屬樓門洞。
  陸濤:「……你說什麼……那是不可能的,我告訴你老邱,你是個講朋友義氣的人,不要乘人之危嘛。」
  說完將電話掛斷。
  遠處一輛出租車開來,停下。喬紅和於海鷹從車內下來。
  於海鷹看見陸濤走過來想說什麼。
  陸濤沒有理他,直接走到喬紅面前。
  陸濤:「你讓於海鷹先回去,我有話跟你說。」
  喬紅走到於海鷹身邊,讓他先回家。
  於海鷹遲疑著,走進了門洞。
  陸濤點燃一支煙,走到了旁邊的偏僻處,喬紅跟了過來。
  陸濤:「你幹嘛急著賣海邊那塊兒地?」
  喬紅:「反正錢壓著也是壓著,不如兌現算了。」
  陸濤:「你開什麼玩笑,200萬的東西賣20萬,不賠死了?」
  喬紅:「別說賠,就是傾家蕩產,也要把錢還給你!」
  陸濤:「是不是於海鷹出的主意,你怎麼能把這事兒告訴他呢?還讓他跟你瞎摻和,這個一根筋,誰知道他腦子往哪想呢?」
  喬紅:「陸濤,你千萬別誤解海鷹,他把兄弟情看得比天都重,為了還錢,他天天急得睡不著覺,別說賠錢賣地皮,他現在恨不得把我都拿去賣了!」
  陸濤抬頭望了一下於海鷹家的窗戶,狠狠地抽了幾口煙,將煙扔出去:「車到山前必有路,你們不用操心,我自己能解決。」
  說完向門洞走去。
  30
  支隊大門前,於海鷹、肖明亮等人列隊站在大樓門前。
  一輛轎車開了過來停下,幾名幹部從車上下來。
  肖明亮:「歡迎,歡迎檢查組來我們支隊檢查指導!」
  一名大校:「老肖,你可別把話說岔了,我們這次來只有一個任務,就是檢查。主要是清查一下你們計劃外經費的管理和使用。」
  於海鷹一驚,隨眾人走進大廳。
  31
  陸濤家,門鈴響起。羅靜拉開門,喬紅一臉倦意地走進來。
  喬紅:「嫂子,我把凱旋抱走吧。」
  羅靜:「剛睡著,你就別折騰他了。」
  喬紅:「這些天夠麻煩你了,還是讓我把他抱走吧。」
  羅靜:「喬紅,你怎麼跟嫂子客氣起來啦?」
  喬紅:「嫂子,真是對不起了!」
  說著,眼圈紅了。
  羅靜奇怪看著她說:「喬紅,你這是怎麼了?出什麼事兒了?」
  喬紅搖了搖頭:「沒什麼,就是公司的事兒挺煩人的。」
  這時喬紅包裡的手機響了,喬紅慌忙走到門外去接聽,她走出來,輕輕地將門帶上。
  「喂,我是喬紅……是邱總啊……什麼?」喬紅說道。
  32
  某公司門口,邱永興將喬紅和於海鷹送了出來,他們相互握手告別。
  喬紅和於海鷹走上吉普車,汽車發動離去。
  33
  吉普車飛駛在公路上,於海鷹駕車,喬紅坐在副座上。
  於海鷹:「趕快給陸濤打電話,讓他就在家等著,哪兒也別去。」
  喬紅趕緊撥打手機,沒反應。
  喬紅:「他手機關機了。」
  「給他往家裡打。」於海鷹又說。
  「那羅靜……」
  「顧不了那麼多了,打吧。」
  喬紅繼續撥著電話。
  於海鷹:「老邱這個人真不錯,危難時候顯身手啊。」
  喬紅:「你以為他是便衣警察呢?人家是衝著和陸濤的交情。」
  於海鷹:「不管他沖誰,這事兒辦得都夠意思。現在的老闆都往外逃,他還勇於往裡跳。其實這也是一種遠見,在最困難的時候,誰能堅持住,誰就是贏家。他這樣既交了朋友也賺了錢。」
  喬紅:「那你過去怎麼一提到老闆就反感?好像老闆全都是唯利是圖的。」
  於海鷹:「我不是反感老闆,我只是反對有些人搞權錢交易。」
  還要說什麼,喬紅放下手機,說:「家裡怎麼沒人接?」
  於海鷹納悶,陸濤去哪兒了呢?
  34
  家屬院樓下,羅靜抱著孩子在門口的大樹下玩耍。
  越野車開來停下,喬紅從車上下來。
  「嫂子,你怎麼在這兒呢?」
  羅靜:「凱旋,有點兒鬧,想出來看看人。」
  於海鷹從車窗探出頭來問:「嫂子,陸濤呢?」
  羅靜:「走了。」
  於海鷹:「去哪兒了?」
  羅靜:「去辦公室了呀。」
  於海鷹:「喬紅,你讓嫂子歇會兒。」
  說著開車走了。
  望著他們倆慌張的樣子,羅靜心中頓生疑竇:「喬紅,出什麼事兒了?」
  喬紅:「沒事兒。」說著從羅靜懷裡接過兒子。
  35
  於海鷹匆匆走到陸濤辦公室門口,著急地敲門。
  門裡沒有回應。
  於海鷹又敲。
  旁邊的一扇門開了,一名士兵走了出來。
  「參謀長,支隊長和政委都在會議室開會。」
  於海鷹轉身就走。
  36
  於海鷹讓通訊員去叫肖明亮,自己在會議室門前的走廊裡等著。
  會議室的門開了,肖明亮從門裡走出來。
  肖明亮:「海鷹,什麼事這麼急?」
  於海鷹從包裡拿出支票,遞給肖明亮說:「政委,30萬,一分不少!」
  肖明亮接過來看了一眼,又還給於海鷹,說:「剛才老陸已經把錢還上了呀!」
  於海鷹大驚:「什麼?!」他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16·


 
 戴宏 陳勝利 著


第十五章
  1
  於海鷹要請韓非吃飯,這讓韓非感到非常意外!
  這天黃昏,韓非和一個時尚女人從一輛轎車下來向賓館走去,韓非是去赴約的。
  韓非今天的衣著很莊重。兩人剛走到酒店門口,韓非突然想起了什麼,對身旁的女人說:「娜娜,你自己打的回去吧。」
  「不是說好和你的老首長吃飯嗎?」女人感到莫名其妙。
  「叫你回去就回去,你又不是『畫』家,話怎麼這麼多啊?」韓非頭也不回,走進賓館大門。
  女人看著韓非的背影消失才回過神來,轉身叫了一輛出租車走了。
  2
  西餐廳內,客人不多,飄蕩著薩克斯吹奏的《回家》旋律。
  韓非走進來,四處張望。
  喬紅從一張靠窗的餐桌前站起來,向他招手示意,韓非快步走到餐桌前,餐桌上擺滿了酒菜。
  喬紅熱情地招呼他:「坐啊,韓非。」
  韓非看了看旁邊的於海鷹,有些底氣不足地坐下。
  於海鷹笑笑:「韓非,今天我和你嫂子請你吃頓飯。」
  韓非趕緊推辭:「別別別,我請,我請!」
  於海鷹:「就別爭了。我們也是第一次到這家西餐廳吃飯,菜飯好壞你就將就點兒吧。來,咱們干一個。」
  三人舉杯喝紅酒。
  韓非顯得坐立不安,於海鷹請他吃飯,而且還是到這麼高檔的地方,這可是盤古開天第一回!於海鷹為什麼要請他,他卻搞不清楚。
  於海鷹感歎:「韓非啊,陸濤總說我戴著有色眼鏡看人,我死不認賬,現在看來,有些時候我的確看得不透。過去我批評你多了點,你別往心裡去!」
  韓非忙說:「沒有,沒有,參謀長批評得對!」
  於海鷹:「你不記恨我吧?」
  韓非:「沒有的事兒。那年我們去買豬肉,喝高了,要不是你把我弄到駕駛室裡去,還不知道會凍成什麼樣呢。」
  於海鷹:「我和你嫂子請你吃飯,就是一個主題,這個主題呢……」
  喬紅接過話說:「就是謝謝你!謝謝你幫了我們的大忙!」
  韓非有些莫名其妙,說:「我沒幫你們什麼忙呀,嫂子,小韓沒做錯什麼吧?」
  喬紅笑著說:「但你幫了陸濤的忙。小韓,你不用解釋了,我們都弄清楚了。」
  韓非愣了。
  喬紅:「去把老戰友酒吧贖回來吧!」
  於海鷹:「就是,你總不能讓咱們這些老戰友連個聚會的地方都沒有吧?」說著從包裡拿出一張支票放在桌上,推到韓非面前,那是一張三十萬元的現金支票。
  韓非看了一眼,恍然大悟。
  3
  老戰友酒吧門外,鞭炮聲聲,門前擺滿了花籃,於海鷹和陸濤把老戰友酒吧門牌上的紅布揭開,酒吧重新開張了。
  酒吧內熱鬧非凡,於海鷹、陸濤、肖明亮、喬紅、張武等坐在一桌,有說有笑,吃著瓜子閒聊。
  喬紅坐在一旁,情緒不高。
  陸濤主動跟客人打招呼。
  肖明亮:「海鷹,當父親的感覺如何?」
  於海鷹不好意思地說:「比當參謀長難多了。兒子的哭聲就是命令,指揮得我暈頭轉向。」
  陸濤哈哈大笑,說:「這叫一物降一物,滷水點豆腐,現在終於有人管住於海鷹了。」
  大家都笑起來。
  韓非西裝革履地走到麥克風前,他掃視著眼前一張張熟悉的面孔,竟然不知從何說起。
  所有的人都盯著韓非,靜靜地等待著他開口,屋內鴉雀無聲。
  沉默了好一會兒,韓非強忍內心的激動,說:「今天老戰友酒吧又開張了,我又看見了這麼多熟悉的面孔,我很高興。有些人說,人生在世,吃喝二字。沒錯,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但是,當我們吃遍山珍海味,享盡了榮華富貴之後,能夠留在我們心中的是什麼呢?是友情,是人與人之間的情感!在這種情感之中,我們戰友之間的感情最珍貴,因為它經歷了生與死、血與火的考驗……」
  大家熱烈鼓掌。
  肖明亮悄悄說:「你還別說,韓非這兩句話講得很有水平。」
  於海鷹感慨道:「因為他講的是真心話。」
  肖明亮:「真是『人是三節草不知哪節好』啊。」
  於海鷹點點頭:「我能理解韓非。」
  肖明亮懷疑地看著於海鷹。
  韓非繼續說:「今天,是我們老戰友酒吧再次開業的日子,我給大家唱一首歌,以表達我此時的心情。」他潤了潤嗓子,開始唱《戰友之歌》:
  「戰友戰友親如兄弟,革命把我們召喚在一起……」
  大家邊鼓掌邊唱……
  韓非流下了眼淚。
  陸濤也淚光閃閃。
  喬紅忍不住淚如雨下,起身走出門去。於海鷹看了喬紅一眼,跟了出去。
  4
  老戰友酒吧門外,車水馬龍。
  喬紅跑到路邊,招手攔下一輛出租車,正想上車,被於海鷹叫住:「喬紅,你去哪兒?」說著,追了過來。
  喬紅低著頭說:「羅靜在家裡幫咱們看著孩子呢,我得回去。」
  於海鷹沉吟片刻,說:「那你回吧。」
  於海鷹望著出租車遠去,有一種異樣的感覺。
  5
  於海鷹心中的預感終於成了現實。這天清晨,總隊首長宣佈命令:「……陸濤同志作為支隊主官,不能正確理解武警部隊的職能,醉心於搞生產經營,致使部隊走了一段彎路。特別是,未經黨委研究,私自挪用公款30萬元給某公司。雖然該款項已歸還,但卻違反了有關法規法紀,鑒於陸濤同志的以上錯誤,根據總隊黨委第6次黨委會決定,免去陸濤同志第三支隊支隊長職務,降為該支隊副支隊長(上校警銜)。任命該支隊參謀長於海鷹同志為支隊長……」
  於海鷹瞪大了眼睛,這個結果是他萬萬沒想到的。大家都被這個意外的命令驚呆了。
  6
  散會後,陸濤急匆匆往外走,於海鷹和肖明亮緊追出來。
  肖明亮衝著陸濤的背影喊:「老陸,上我那兒坐一會兒?」
  於海鷹連忙跟著喊:「就是,到政委那裡喝杯茶嘛。」
  陸濤頭也不回,說:「我沒事兒!真的,我沒什麼想不通的。」
  肖明亮:「也沒別的意思,咱們聊聊。」
  陸濤:「你們怕我想不開自殺嗎?放心吧,我真的無所謂,這個支隊長我當得確實不合格,我也想休息休息了。」
  三人走到了電梯門前。
  於海鷹:「陸濤……」
  陸濤看了一下表,故作著急狀:「哎喲,來不及了,我先走了。」說完,沿樓梯跑了下去。
  於海鷹追了出去。
  7
  支隊大門口,幾名士兵正在佈置營門,一名士兵拎著寫有「節」字的紅燈籠遞上去,另一名士兵接過掛上。大門上掛好印有「歡度春節」字樣的四個燈籠。不知不覺,又一年時光流逝了。
  陸濤急匆匆走出來,於海鷹跟在後面,邊走邊喊:「陸濤,你聽我解釋,這事兒我事先真的不知道,也出乎我的意料。」
  陸濤打斷他的話,高聲說:「我說了沒事兒就沒事兒!」
  於海鷹說:「可是有些事情咱們倆得談談。」
  陸濤硬硬地說:「咱們已經談了幾十年了,還有什麼好談的?」
  於海鷹:「可這次不一樣!」
  陸濤:「一樣!」
  說著,兩人走到公路邊,陸濤伸手攔下一輛出租車,開門上車。
  於海鷹欲拉車門,車已經開走了,望著遠去的出租車,於海鷹臉上一片茫然。他呆呆地站著,覺得自己特別對不起陸濤。
  一名上尉走過來,指著大門討好地問於海鷹:「支隊長,您看這樣佈置行嗎?」
  於海鷹沉著臉,氣呼呼地說:「支隊長的任命還沒有傳達到你呢,瞎喊什麼?」
  說完扭頭走了。
  8
  知道了陸濤降職的消息,喬紅非常內疚。她情緒低落地坐在沙發上疊兒子的衣服,看了一眼於海鷹說:「也不知道陸濤會怎麼想?」
  於海鷹背身站在窗戶前向樓下張望著,沉默了一會,說:「這太突然了!事先一點消息也沒有。下午總隊政治部黃主任過來,把陸濤提前叫到會議室去談了一會兒話,接著就宣佈命令了,當時我都傻了!」
  喬紅:「這都怨我!」
  於海鷹歎了一口氣。
  聽到樓下傳來汽車聲,於海鷹轉身跑出門去。
  9
  陸濤晃晃悠悠地上樓,看樣子喝了不少酒。於海鷹跑下樓扶住陸濤,問:「嘿,你為什麼不開機呀?」
  「我手機沒電了,不行啊?」說完,陸濤搖搖擺擺地向樓上走。
  於海鷹一把將陸濤拉了回來,說:「跟我走!」
  「幹嘛呀?」
  「出去醒醒酒。」於海鷹拉著陸濤往樓下走去,陸濤身不由己地下了樓。
  於海鷹和陸濤走到花壇前,陸濤一屁股坐在花壇的邊沿上。
  於海鷹站在陸濤對面,他認真地說:「陸濤,你必須聽我解釋,今天這個命令……」
  陸濤不耐煩地嚷著:「又是為這事兒?咱們回去睡覺吧,別婆婆媽媽的了。」說著站起身來就要向回走,被於海鷹按住了,說:「我話還沒說完呢。」
  陸濤冷冷地說:「完了!我已經聽懂了。就是忘了恭喜你,今天當上支隊長了,你可以大展宏圖!我真的為你高興,現在我不後悔把你調過來了,風水輪流轉,你接我的班,那叫肥水不流外人田。明天我請客,好好擺上幾桌,兄弟陞官了,當哥的不表示一下,確實太不像話了!」
  陸濤這一席話,說得真真假假,但是卻句句砸在於海鷹的心上,他強忍著內心的酸楚,說:「在你眼裡,我於海鷹難道就是個官迷嗎?」
  陸濤乾嘔了幾下,算是回答。
  於海鷹扶著陸濤說:「陸濤,作為兄弟,我只想說一句,千萬不能趴下,也不能倒下!」
  陸濤掙扎開於海鷹的手說:「我無所謂。正團副團不都是個七品芝麻官嗎,有什麼呀?不就是少幾十塊錢多幾十塊錢的事嗎?沒有什麼大不了的,我陸濤還在乎這頂小小的烏紗帽不成?真是那樣,那不成了笑話了嗎?」
  於海鷹:「陸濤,說真的,我心裡老不得勁!覺得特別對不住你。本來吧借錢這事因喬紅而起,不是喬紅找你,你也不會冒這個險。可是處分下來了,你都扛著,我卻沒事兒!我自己都覺得自己在這件事兒上,特不地道,簡直有點兒漁翁得利的意思!」
  陸濤:「這你就想多了,沒事兒,我心裡一點事兒也沒有,我心裡要是有事兒,我就是王八蛋!」
  陸濤越說沒事,可是從他幾乎歇斯底里的語氣中,卻明明白白透露出內心的痛苦。
  於海鷹心知肚明,說:「就算你心裡沒事兒,可是我心裡有事兒。實話告訴你吧,我去找過總隊首長,請求還是讓你來當支隊長……」
  陸濤有些動情地在於海鷹身上拍了一把:「不是我說你,於海鷹,你這就太幼稚了!組織上讓你當支隊長你不當,那你就是傻子;組織上沒讓你當支隊長你硬充支隊長,那你就是瘋子!」
  於海鷹還想說什麼,陸濤嘔吐起來。
  於海鷹趕忙給陸濤捶背。
  10
  陸濤的事對喬紅打擊實在太大,這天,喬紅用小推車推著兒子在院子裡曬太陽,忽然看到羅靜從遠處拎著菜過來,她推著小車想躲開羅靜,可是羅靜已經追了上來。
  「喬紅,我買了鯽魚,回家燉燉,一會兒你過來喝湯。」羅靜說道。
  喬紅連忙推辭道:「謝謝嫂子,我就不去了。」說著推著車離開了。
  「咱們兩家還有什麼可客氣的呢?」羅靜上前攔住喬紅。
  「不是客氣,我今天有事兒。」
  喬紅避開羅靜的目光,低頭推車走了。
  羅靜感覺到喬紅情緒的異樣,但又不知道她是為了什麼。
  11
  喬紅回到家裡,羅靜打過來兩次電話讓她過去喝湯,都被她婉言謝絕了。不知為什麼,陸濤被降職後,喬紅再也沒去過羅靜家,甚至害怕見到他們兩口子。
  客廳內,孩子啼哭著吵鬧不停,喬紅手忙腳亂地拿著奶瓶跑過來抱起兒子,將奶嘴往兒子嘴裡塞,兒子不願意,哭得傷心。
  「叫你吃就吃,你吃不吃?你再不吃我不要你了啊!」喬紅氣急攻心地說道。
  孩子用手拚命向外推奶瓶,死活不吃。喬紅一急,在兒子的屁股上打了兩巴掌,兒子放聲大哭起來。
  門鈴響了。喬紅過去打開門,羅靜端著一個小砂鍋走了進來。
  喬紅忙說:「嫂子,我已經吃過了。」
  羅靜把鍋遞給喬紅,說:「多喝點湯,鯽魚下奶。」
  喬紅只好接過鍋。
  羅靜走過去抱起孩子:「哎喲,小寶貝,好委屈喲!」
  說著羅靜把奶嘴慢慢塞進孩子嘴裡,啼哭立馬止住了。羅靜接著說:「這孩子脾氣強,喂的時候,輕輕拍拍他的背,他就不哭了。」
  喬紅:「嫂子,孩子以後你別管了,我自己帶就行了。」
  羅靜:「那怎麼行,你還不熟悉業務呢。」
  喬紅:「我自己能行,我求你別管了,我不想老麻煩你們!」
  羅靜愣了,問:「怎麼了?搭把手的事兒,不麻煩!」
  喬紅:「嫂子,我……」說著眼圈紅了,她上前一把將兒子抱了過來。
  羅靜:「喬紅,你不要為陸濤的事兒感到不安,我倒覺得陸濤借錢沒錯。他錯就錯在沒跟我說,說了我也會支持他的。朋友有難,怎麼能不拔刀相助呢?」
  「可是,嫂子,陸濤因為我被處分了,我這心裡……」喬紅說不下去了,轉身往沙發那邊走。
  羅靜跟了過去,坐在她身邊,安慰她說:「話又說回來,這也不全怪你……」
  喬紅:「嫂子,你別再說了。」
  這時候孩子又哭了,羅靜拿了張尿布跑過去,把孩子抱了起來。
  12
  生活仍在繼續,新的一天又到來了。
  居民樓模擬訓練場,槍聲陣陣從樓內傳出,幾個蒙面歹徒從樓上慌慌張張地跑下來。
  潛伏在雜草叢中的男女士兵,迎面包抄過去,把歹徒堵回樓裡。
  士兵利用地形作掩護,做出各種戰術動作,圍追上去。
  槍聲四起,幾名歹徒應聲倒下。
  士兵從天而降,張武帶著士兵,破窗而入,將兩名罪犯生擒。
  演習完了,陸濤在集合整隊。他站在隊伍中間,注視著整齊站立的士兵,許久沒說出話來。
  士兵看著陸濤漲紅的臉,猜想肯定發生了什麼事。
  陸濤突然大聲喊道:「立正——」
  接著跑到於海鷹面前立定,聲音極誇張地向於海鷹報告道:「支隊長同志,演習結束請指示!副支隊長陸濤。」
  於海鷹:「稍息!」
  「是!」
  陸濤跑回隊伍中間,依然聲嘶力竭:「稍息——」
  陸濤反常的舉動源於內心的不平衡,昔日的兄弟、下級,轉眼卻跟自己成了上下級關係。
  於海鷹闊步走向隊伍中間,看了一眼陸濤,半天沒有說出話來,他突然覺得語言是那麼的蒼白,他多麼渴望和陸濤交交心,他多麼渴望陸濤能理解他,可他理解他嗎?他平靜地下達了口令:「講一下。」
  隊伍立刻立正。
  13
  窗外月圓如鏡,於海鷹站在陽台上想著心事,忽然聽到屋內有動靜,趕忙轉身走進臥室,看到喬紅正收拾東西,將一些土特產裝在袋子裡。
  他走到喬紅面前,不解地問:「你這是幹嘛?」
  喬紅沒停下來,平靜地說:「正要跟你說,我想回北京一趟。」
  於海鷹睜大眼睛問:「回北京?」
  喬紅:「對!爸今天來電話說他離休了,還說想咱們,特別想見他的外孫。」
  於海鷹長出一口氣,坐在床邊,說:「既然爸離休了,可以叫爸媽過來住呀!這兒空氣好,特別有益老人健康。」
  喬紅:「我看還是算了吧,現在咱們一貧如洗了,這個時候讓二老過來,吃也吃不好,玩也玩不好,等以後條件好了再說吧。」
  於海鷹不說話。
  喬紅:「再說,我帶著兒子回北京,可以減輕家庭負擔,還能讓你專心工作啊!」
  於海鷹:「我知道這些是理由也不是理由,你是不想面對陸濤和羅靜。其實我心裡也很彆扭,喬紅,這件事主要的責任在我,這些天我一直在想,你遇到難處時為什麼跟陸濤說而不跟我說呢?就是因為平時我對你關心不夠,沒照顧好你,讓你受委屈了!我這個人就像一把破扇子,一扇到處都漏風,要是有什麼想得不周全的地方,你說出來,我今後一定改。」
  喬紅突然哭了:「海鷹,你還是讓我回去吧。」
  於海鷹將喬紅摟在懷裡,說:「你打算什麼時候走啊?」
  喬紅抽泣著說:「我想明天就走。」
  於海鷹:「明天恐怕不行,咱們總得請陸濤一家吃頓飯,告告別吧。」
  喬紅:「不用了。你想想,咱們兩家現在一本正經地坐在一塊兒吃飯多尷尬呀?我想悄悄地走,誰也不驚動。」
  於海鷹躺在床上,沉默不語。
  14
  喬紅走的時候,的確誰也沒打招呼。
  機場候機廳門前,喬紅抱著兒子,於海鷹拎著行李從車上走下來,他們正準備進門時,愣住了。
  羅靜、陸濤正微笑著站在門前。
  陸濤衝著他倆喊:「你們是越來越不像話了,招呼不打,就想偷渡回京呀!」
  於海鷹解釋說:「主要是喬紅不想給你們添麻煩,反正又不是不見面了,所以我們打槍的不要,悄悄地離去。」
  陸濤笑著說:「這個秘密你能保得住嗎?別忘了,張武是你的兵也是我的兵。」
  張武拎著一堆禮品走了過來。
  於海鷹看著張武,頓時明白了,因為喬紅的機票是張武去買的。還有一層意思於海鷹也明白了,張武是想用送別的機會,調解他們之間的關係。
  於海鷹深有感觸地說:「張武啊,沒想到你小子還挺心細?」
  張武忙解釋:「支隊長,這個密我沒保好,我是不想讓嫂子……」
  喬紅走到張武面前握住他的手,說:「嫂子知道你的好意,謝謝你!」說著眼圈濕潤了。
  喬紅帶著兒子走了,於海鷹又開始了以往的單身生活,只是他和陸濤的關係不像以往那麼親密了,兩人見面變得很客氣,這讓於海鷹非常難受,但又無可奈何。日子就在這種尷尬的感覺中過去了,於海鷹做夢都渴望著有一次真槍實彈的戰鬥。
  15
  這一天,於海鷹的夢想實現了,支隊接到了搗毀「鯊魚幫」的密令。
  16
  車隊穿過燈火輝煌的街市,駛入市郊的夜色之中,於海鷹、張武和一個公安幹警坐在指揮車上,研究戰法。
  一名公安幹警正在介紹案情:「根據我們偵察員的報告,今天夜裡『鯊魚幫』的骨幹分子將在老虎嶺開會,約有10人。前兩次行動我們雖然撲空了,但是也打擊了他們的囂張氣焰,已經逼他們躲進了深山老林,現在他們只能晝伏夜出。」
  於海鷹:「所以這次咱們一定要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張武興奮地說:「對,這一次咱們要讓這幫狗日的,知道什麼叫雞蛋碰石頭!」
  17
  五個小時過去了,車隊來到一座山腳下,車燈突然熄滅了。一輛輛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山腳下。一個個全副武裝的士兵從車上跳下……
  18
  黎明,小分隊悄無聲息地摸到了山頂的一座高腳屋前。張武一腳踹開高腳屋的門,身後的士兵們全都愣住了。
  於海鷹從士兵中間穿過,大步走進木屋,也被眼前的情形驚呆了。
  屋子的正中央吊著一個人,他遍體鱗傷,慘不忍睹,在煤油燈搖曳的光影中顯得陰森恐怖。
  一名公安幹警走過來,突然大喊一聲,哭了起來:「怎麼是你啊,阿明。」
  於海鷹問:「他是誰?」
  公安:「他就是我們的偵察員梁阿明。」
  於海鷹一臉震驚:「是嗎?」
  張武:「我也認識,去年公安系統軍用手槍射擊比賽,我們倆在一個組,真慘啊。」
  於海鷹悲憤地下達命令:「把我們的英雄背下山去。」
  「是!」
  張武站上去解繩子,幾名士兵圍了上去。他背著偵察員從士兵面前走過,士兵們都肅穆地站著,向偵察員敬禮。
  遠處的深山中傳出了淒厲的鳥叫聲。
  19
  作戰指揮室內四周窗簾都已拉上,光線昏暗。
  於海鷹面對著桌上的沙盤,正在思考著什麼,有人敲門,他起身開門。
  肖明亮走進來,於海鷹將門關上。
  「政委,怎麼樣?」於海鷹問道。
  「咱們提出的方案,公安方面同意了,決定由你指揮,單獨秘密地完成任務。」
  「好!」
  於海鷹走到窗前,將窗簾拉開,一束強光突然射了進來。
  肖明亮又說:「由明轉暗,這個方案雖然好,可是派誰打進去呢,你心裡有沒有數?」
  「我也正在考慮。」於海鷹說。
  這時,陸濤突然推門進來,兩人立即打住話頭。
  陸濤走了過來,尷尬地笑了笑,順手將一份材料放在門口的椅子上,說:「這是我給黨委的檢討。」
  說完拉上門走了。
  於海鷹看了肖明亮一眼,問:「政委,這事兒要不要徵求一下老陸的意見?」
  肖明亮搖了搖頭,說:「公安方面已經有兩名臥底的同志犧牲了,再派人進去,危險性就更大了。所以上級要求我們對這件事絕對保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鑒於案件的特殊性,公安方面同意從支隊選派偵察員,就是考慮到我們部隊的同志人生面不熟。可是派誰去呢?」
  於海鷹陷入沉思。
  20
  黃昏的支隊食堂內熱鬧非凡。
  於海鷹邊倒酒邊招呼大家入座,幾名幹部站在兩旁莫名其妙地看著。
  「你們最近一段時間辛苦了,今天我請客,你們放開了喝啊。」於海鷹笑著說。
  幹部們糊里糊塗坐在兩邊,一名幹部看了看張武,張武也是一臉的莫名其妙。
  於海鷹舉起倒滿酒的茶缸與張武等人碰杯,大家一口乾了。
  有人又上來倒酒,張武一臉的疑惑,問:「支隊長……」
  於海鷹抬手制止:「廢話少說,喝酒。」
  三名幹部端著茶缸從操作間走過來。
  於海鷹對三名幹部交代道:「今兒是我們機關敬基層,你們三個代表司政後,表現好點啊!」
  三人異口同聲:「堅決完成任務!」
  於海鷹笑著說:「我在這兒大家放不開,你們喝,喝個痛快。」說著走了。
  三人排著隊給張武等人敬酒。
  一名參謀:「我們軍事工作千頭萬緒,最終要穿進基層這個針眼裡,我代表司令部敬二位一杯。」說著把酒喝了。
  一名幹事正在勸張武喝酒,張武端著酒杯與其糾纏道:「諸位酒仙高抬貴手,放我一馬,本人不勝酒力。」
  幹事:「喝喝喝。感情深,一口悶,感情淺,舔一舔。張武,別打酒官司啊。」
  張武放下酒,端起一杯茶道:「兄弟以茶代酒,都是出生入死的戰友,只要感情有,喝啥都是酒嘛。」
  一名助理員:「不行,不行,你別耍賴。」
  幾個人七手八腳把酒灌進了張武嘴裡。
  21
  支隊院內,月明星稀。隱隱能聽見飯堂裡的吵鬧聲,於海鷹背手站在球場上,他在等待今晚這場戲的結局。
  一名少校跑了過來。
  於海鷹問:「任務完成了?」
  少校:「支隊長,統統擺平了。」
  於海鷹抬手看了看表,說:「是嗎?這麼快呀?」
  說完,於海鷹和少校向食堂走了過去。一進食堂,果然見幾個人都喝得趴在了桌上,兩人見狀笑了。
  於海鷹說:「平時都吹牛,什麼「酒精」考驗,就這一點兒酒就考下去了。」
  少校:「張武喝得最多。」
  於海鷹:「那小子呢?」
  少校一驚:「哎,剛才還在這兒。」
  桌子底下發出了鼾聲。於海鷹蹲下身子,循聲望去,見張武躺在桌子底下睡著了。
  於海鷹站起來,轉身對少校說:「把他們全弄到招待所去,今晚都別回去了。」說完走了出去。
  22
  營區的小道上映著椰子樹的影子,於海鷹邊走邊想,這幫傢伙也太不經喝了,三下五除二就趴下了。
  於海鷹正走著,張武忽然從身後躥到他面前。
  於海鷹愣了一下,問:「怎麼這麼快你小子酒就醒了?」
  張武嬉皮笑臉地說:「我就沒醉。」
  於海鷹:「沒醉?那你能記得住你們中隊的電話號碼?」
  張武流利地將電話號碼背了出來。
  於海鷹:「哎,那麼多酒你都喝哪去了?」
  張武:「先喝進了嘴裡,後來又吐到地上。」
  於海鷹:「好你個張武,連我也被你蒙了!」
  張武湊在於海鷹耳邊,輕聲說:「怎麼樣!交代任務吧。」
  於海鷹反問道:「什麼任務?我怎麼不知道?」
  張武還要說什麼,於海鷹轉身走了。
  23
  這幾天,張武都在進行高強度的訓練。因為他從於海鷹請他們喝酒的那一天起,他就斷定肯定有行動,而且還是大行動。可是一連好幾天過去了,依然沒有什麼動靜,但是張武一天也沒放鬆過警惕,他相信自己的判斷。
  24
  半夜,緊急集合的號音突然劃破了寂靜的夜。
  一輛輛警車飛駛出支隊大門,從不同的方向飛馳而來,停在媚媚娛樂城門外。
  公安和武警如神兵天降快速下車,奔向娛樂城,迅速控制了整個娛樂城。
  娛樂城內,小姐和嫖客們抱著頭蹲在大廳一角,不時有公安和武警押著一些男女出來。
  公安局長和於海鷹從過道上走來。
  一名穿警服的公安向局長匯報:「局長,咱們的消息絕對可靠,『鯊魚幫』的人今天在這兒定了包廂。」
  公安局長:「現在人呢?」
  公安不敢吭聲。
  公安局長:「你們怎麼搞的?一次次撲空,讓老百姓看熱鬧啊?」
  公安不敢回答。
  於海鷹走進大廳,看見一個女人和士兵正在發生爭執,他走了過去。突然,於海鷹停住腳步,站在一群小姐之中的那個女人原來是李紅梅!
  「李紅梅怎麼會在這兒?她怎麼會跟三陪小姐在一塊?」
  於海鷹十分驚詫,而且無法想像。他轉身對一名幹部耳語了幾句,走了。
  25
  一間包廂內,於海鷹背著手聽李紅梅解釋。
  「參謀長,你誤會了,我是來玩的,不是小姐。」李紅梅眼睛紅紅的。
  於海鷹問:「那為什麼抓你呀?」
  李紅梅:「我是陪一個朋友來玩,他出去買煙了……」
  於海鷹:「什麼朋友?」
  李紅梅:「一般的朋友。你放我走吧,我真的是來玩的,求你了參謀長!」
  於海鷹:「放你走可以,但是必須證明你的身份。跟誰來的,必須說清楚,否則我怎麼向公安方面說呀?」
  李紅梅:「他……他是……我的男朋友。」
  於海鷹吃驚地看著她:「你的男朋友?」
  李紅梅:「就是我們老闆,他叫何大偉。」
  於海鷹:「就是跟你一起排隊買股票的那個男的?」
  李紅梅點點頭。
  於海鷹忽然明白過來,說:「你知道張武找你都快找瘋了,你怎麼……」
  李紅梅:「我知道我對不起張武,可是我也沒辦法呀。」說著傷心地哭了起來。
  於海鷹:「好了,好了,別哭了,快去找你男朋友吧。」 
  26
  媚媚娛樂城外停著許多警車,一個士兵帶著李紅梅和一個男人走到路邊攔下一輛出租車,於海鷹在遠處望著他們。
  李紅梅正要上車,張武帶著幾個兵跑了過來。於海鷹趕忙迎上張武,將他堵住,問:「張武,你們那邊怎麼樣?」
  張武興奮地說:「一個沒跑掉,裝了滿滿一車,都拉走了。我真搞不明白,這些女人真是沒臉沒皮,要這麼多錢幹什麼?」邊說著邊向出租車方向望去,看見了李紅梅的一個側影。
  出租車開走,士兵跑過來報告。
  士兵正準備要說什麼,於海鷹趕緊打斷士兵的話:「兩個記者都送走了?」
  士兵不置可否地「啊」一聲。
  於海鷹揮揮手說:「去吧。」
  士兵跑了。
  張武看了看遠去的出租車,問:「記者?」
  於海鷹:「啊,兩個臥底的記者。現在不是時興搞真實記錄嗎?」
  張武疑惑地說:「記者也臥底?」
  於海鷹輕輕「啊」一聲,說完轉身走了。望著於海鷹的背影,張武疑竇頓生。
  27
  第二天,張武坐在宿舍裡琢磨昨晚的事,一名士兵跑到門口,喊了一聲:「報告。」
  「進來。」張武答。
  士兵走進來,張武把門關上,看著士兵半天沒說話。
  士兵奇怪地看著張武,問:「隊長,找我有事兒?」
  張武:「王班長,昨天晚上你送的那一男一女到底是幹什麼的?」
  王班長:「記者啊。」
  張武:「誰讓你送的?」
  王班長:「支隊長啊。」
  張武:「支隊長?」
  王班長:「對呀。」
  張武:「那個女的晚上還戴墨鏡幹嘛?」
  王班長搖搖頭說:「不知道。」
  28
  張武隱隱約約感覺到那個女人就是李紅梅,傍晚他急匆匆地走進老戰友酒吧。由於不到酒吧營業的高峰期,所以沒幾個人。
  韓非和一個漂亮女人在喝酒調情,見張武匆匆走來,站在遠處,便把身邊的女人打發掉,走了過去。
  「昨天晚上你們動靜可不小啊,鬧得小姐們雞飛狗跳,有的無路可走還往我這兒跑呢!」韓非開玩笑道。
  張武緊張地看了一眼走過去的女人,問:「那個女人也是……」
  韓非打斷他的話,說:「別瞎說,這可是我女朋友,這女孩特純,娶回家當老婆絕對保險。」
  張武笑著說:「這沒幾天你又換了一個,你簡直成採花大盜了。」
  韓非:「談戀愛,談戀愛,談得好就戀愛,談不好就拜拜嘛!」說著給張武倒酒。
  張武:「你別倒了,我不喝。我就是想問你最近到底見沒見過李紅梅?」
  韓非:「什麼意思張武?聽你這話好像是我把李紅梅拐跑了。」
  張武:「你不是說你是特區114嗎?你給我查一下李紅梅的下落。」
  韓非:「下落不明。兄弟,你就別這麼死心眼了,你看看都什麼年代了,現在到處都是誘惑,就是找到她,今天的李紅梅肯定也不是昨天的李紅梅了。」
  張武警惕地問:「這麼說你是知道她的情況了?」
  韓非:「知道了又怎麼樣?不知道又怎麼樣?」
  張武上前一把抓住韓非,說:「知道了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29
  支隊操場,鑼鼓咚咚,喊聲如潮。籃球場上兩支球隊打得難解難分。
  於海鷹和肖明亮站在籃球場邊上的小路旁說話。
  於海鷹:「我考慮了很久,還是張武最合適。他不僅忠誠,而且還有點兒小狡猾,那天酒精考驗,這小子居然把我也蒙了。」
  肖明亮:「是嗎?張武還有這一手?」
  於海鷹:「可不。現在的關鍵,是找一個什麼理由讓他去金礦……」
  肖明亮:「這必須巧妙安排。」
  於海鷹:「是啊。」
  說話間,一輛越野車急剎車停在兩人面前,一名少校跑過來報告:「首長,張武出事了。」
  於海鷹大驚,問:「什麼?」
  肖明亮:「出什麼事?」
  少校:「他砸了火鍋店的東西,被扣了,公安讓咱們去領人呢!」
  於海鷹看了一眼肖明亮,兩人迅速上了車,開走了。
  張武出事,其實與韓非有關。
  30
  晚上,韓非拎著一盒禮品,鬼鬼祟祟從樓梯上來,到陸濤家門口輕輕敲門,門開了。他看了一眼於海鷹家,轉眼就溜進了陸濤家,趕緊將門關上。
  陸濤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韓非走了進來,問:「嫂子呢?」
  陸濤:「不在家。」
  韓非:「對門那個呢?」
  陸濤:「不知道。哎,你小子偷雞摸狗,鬼鬼祟祟地幹嘛?」
  韓非:「我是怕老於。」說著將禮品放在桌上。
  陸濤:「你可是他的大恩人啊,還怕他幹嘛?」
  韓非坐下來掏出煙遞給陸濤,說:「你就別提大恩人這事兒,他是翻臉不認人啊。」
  陸濤吃驚地看著韓非,問:「是嗎?你又幹什麼壞事了?」
  韓非:「今天上午我去支隊找他給張武說情,結果被他臭罵一頓,搞得我是一點兒面子都沒有。」
  陸濤:「韓非,我知道你來的意思。可是現在支隊的事兒我也不怎麼管,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嘛。」
  韓非:「這你必須管,張武鬧事就是因為我這張臭嘴。我本來以為,讓他找到李紅梅,他倆是分是合有個了斷,沒想到李紅梅不見他,他就和火鍋店的保安動起手來。現在張武關了禁閉,我就成了罪魁禍首!我不能不幫他,你知道我這個人跟你學了一個毛病,喜歡為了朋友兩肋插刀!」
  陸濤用遙控調了下頻道,說:「你小子還挺仗義,負責幫人家找女人,負責讓人家關禁閉,還負責把人家撈出來。」
  韓非:「就衝著我,這事兒你非得管,老於不給我面子,敢不給你面子嗎?」
  陸濤笑而不答。
  31
  夏日炎炎,特勤中隊訓練場,一名幹部和三名士兵對打,三下五除二將士兵們打倒在地上。
  大家鼓掌。
  於海鷹面無表情地看著士兵們訓練,一名士兵跑過來跟他說著什麼。
  於海鷹回頭一看,陸濤站在不遠處的樹下等他,於海鷹趕忙跑了過去。
  陸濤開門見山問道:「聽說你把張武關禁閉了?」
  於海鷹:「對。這個臭小子太不爭氣了!」
  陸濤:「張武打保安的確不對。但是,根據我掌握的情況,是保安先動的手,再說韓非已經替張武賠了醫藥費。」
  於海鷹琢磨著陸濤的用意,問:「你的意思是……」
  陸濤:「把張武放了,教育教育得了。」
  於海鷹思考著,沒有及時回答。
  陸濤:「張武可是你的一員虎將,而且是功臣,只不過犯了一點小錯誤,咱們如果不護著點兒,今後誰給你賣命啊?」
  於海鷹:「你都說話了,我肯定得認真對待。哎,今天是週末,我請你喝一杯去?」
  陸濤:「謝了,你把張武放了咱們再喝吧。」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於海鷹看著陸濤遠去的背影,輕輕歎了口氣。
  32
  夕陽的餘暉斜射進來,把禁閉室窗戶上鐵欄的陰影放大,投射在地上。
  張武用手做手槍狀,瞄準禁閉室的門,一次又一次做射擊狀。
  於海鷹和肖明亮突然推門進來,張武的手正好瞄準了於海鷹的腦門,嚇得張武趕緊把手收回。
  於海鷹瞪了他一眼,說:「幹嘛,連我也想打?」
  張武忙說:「沒,沒有,我瞄靶呢。」
  於海鷹和肖明亮回頭看見了張武貼在牆上的靶。那是張武用筆畫的半身人像,心臟部位特地用紅筆標出了一個紅心。下沿寫著張武兩個字。
  肖明亮看著笑了,問:「怎麼啦?想自己把自己解決了?」
  張武垂頭不語,額頭上貼著紗布。
  於海鷹、肖明亮坐到張武對面。
  於海鷹嚴厲地說:「把頭抬起來,既然想當英雄,就別擺出一副狗熊的樣子。」
  張武抬起頭望著於海鷹和肖明亮。
  肖明亮:「張武,這幾天你想得怎麼樣了?」
  張武:「打人不對,為這樣的女人打人更不對,我給自己丟了臉,也給支隊抹了黑,我現在只有一個要求!」
  肖明亮:「什麼要求,你說吧?」
  張武:「我要參加戰鬥!」
  於海鷹:「哼!這件事兒本來還有一點希望,你這麼一鬧,就只剩下絕望了。」
  張武:「我求你了支隊長,讓我去吧。」
  於海鷹:「老老實實呆著吧,這事兒怪不了別人,要怪只能怪你自己。」
  張武流著淚,一臉的委屈。
  於海鷹:「你還委屈呀?」
  張武:「委屈!我是最合適的人選,不讓我參加戰鬥我就委屈。」
  於海鷹:「你知道這次任務是什麼嗎?你怎麼知道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張武:「不管什麼任務,非我莫屬。支隊長、政委,哪一次戰鬥,我張武不是衝在最前面?哪一次不是出色完成了任務?這次不讓我去,我自己都沒法說服自己,就給我一次將功補過的機會吧。」
  於海鷹:「你難道就是為了將功補過才去參加戰鬥嗎?」
  張武:「也是也不是。從大道理上講,當兵的人都想在戰場上建功立業,報效國家。說句掏心窩的話,我現在的狀態太需要去戰鬥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兩樣東西已經丟了一樣,剩下的一樣不能再丟了!」
  於海鷹:「剩下一樣什麼不能再丟了?」
  張武:「尊嚴。一個軍人的尊嚴!一個男人的尊嚴!這一次,我不為別人,就為自己救自己!哪怕去死,我也在所不惜!」說著,眼淚流了下來。
  肖明亮和於海鷹的眼圈也紅了,他們意味深長地拍了拍張武的肩膀,走了。
  33
  一彎月亮掛在當空,那麼的高遠,那麼的柔和。於海鷹和肖明亮走在營區小道上。
  肖明亮問:「張武的話說得很實在也很真誠,你這個愛將還是不錯的。」
  於海鷹只顧往前走沒有說話。
  肖明亮:「今天很多人都來找我替張武說情,老陸也來過。」
  於海鷹還是沒有說話。
  肖明亮:「究竟選誰去,我們可以再研究,我看還是先把張武放出來吧。」
  於海鷹突然止住腳步,回過身來說:「我說不僅不把張武放出來,而且還要嚴肅處理,處理他轉業!」
  肖明亮吃驚地看著於海鷹,彷彿不認識似的。
  34
  支隊院內,主席台的上方醒目地掛著「治理鬆散整頓大會」的橫幅。
  肖明亮、於海鷹、陸濤等黨委成員正襟危坐地坐在主席台上。陸濤陰沉著臉。
  操場上坐滿了官兵。
  於海鷹正在宣讀文件:「……鑒於張武違紀特別嚴重,情節特別惡劣,為嚴肅軍紀,經報請總隊黨委批准,特做出如下決定:撤銷張武的幹部資格,按士兵復員回鄉。希望其他同志,要從張武事件上汲取教訓,做到警鐘長鳴……」
  35
  深夜,響起了敲門聲,於海鷹起身開門,陸濤推門撞了進來,搖搖晃晃地坐在沙發上。
  陸濤嚷嚷著:「於海鷹你太過分了吧?你就是殺雞給猴看,也不能把張武這頭虎給殺了呀?」
  於海鷹:「這件事兒我以後跟你解釋。」
  陸濤瞄了於海鷹一眼,不屑地說:「還有什麼可解釋的?」
  於海鷹:「他跑到娛樂城打架鬧事,在社會上造成了不良影響,嚴重損害了武警部隊的形象……」
  陸濤搖了搖頭打斷於海鷹的話:「這都是借口,你不過是利慾熏心!聽說總隊要選參謀長,你為了整出成果來,不惜拿自己生死與共的戰友開刀!我還真沒發現你骨子裡是一個官迷呢!你是不是想踩著張武的肩膀往上爬呀,啊,於海鷹?」
  於海鷹無言以對。
  陸濤:「於海鷹,你用不著殺雞給猴看,我明白了,你這是殺張武給我看呀,我就經常不在位,有什麼意見直接衝我來,別拐彎抹角的。是男人你明刀明槍的來呀……」
  於海鷹生氣地說:「你胡說!」
  陸濤:「事實不是明擺著的嗎,我還用得著胡說嗎?」
  於海鷹口氣鬆了一下說:「事情不是這樣的。」
  陸濤逼問:「那又是哪樣?」
  於海鷹有口難辯。
  於海鷹:「這事……反正很複雜……」
  陸濤:「是你太複雜!」
  門鈴響了,於海鷹趕緊過去把門打開。
  羅靜站在門口。
  羅靜:「陸濤,你們吵什麼呢?這麼大聲音。」
  於海鷹:「哦,嫂子,我們沒吵什麼,講笑話呢。」
  羅靜懷疑地看著他們,兩人若無其事地笑了。
  36
  長途汽車站,一輛長途公共汽車已經開動。
  於海鷹身著便裝戴著墨鏡遠遠地站在停車場外,向遠處的汽車揮手告別。
  透過公共汽車的玻璃可以看到張武正向外望著。
  公共汽車消失在晨霧之中。
  於海鷹打開手中的牛皮信封,從裡面抽出幾頁紙,信紙的抬頭上寫著「遺書」兩字。
  於海鷹抬頭望去,遠處已是白霧升騰,公共汽車沒了蹤影。
  於海鷹的眼裡含著淚花。他在心裡默默地念著:「兄弟,保重。」
  37
  於海鷹從出租車下來,向支隊大門走去。剛進門,門口的哨兵突然向於海鷹報告。
  於海鷹回頭問:「什麼事兒?」
  士兵:「支隊長,傳達室有人找你。」
  於海鷹快步走進傳達室,急匆匆推門而入,只見屋裡坐著一個戴著墨鏡,打扮時髦的年輕女子,他一時沒認出這個女人是誰。
  「你找我?」於海鷹問道。
  女子站起來取下墨鏡,原來是李紅梅。
  於海鷹一驚,自言自語道:「李紅梅?」

 ·17·


 
 戴宏 陳勝利 著


第十六章
  1
  於海鷹把李紅梅帶到辦公室,他讓李紅梅坐下,可李紅梅依然站著,固執地說:「我要見張武。」
  於海鷹暗暗吃驚,果斷地說:「李紅梅,這恐怕不行。」
  李紅梅:「為什麼?我有話要跟他說。」
  於海鷹勸阻她:「李紅梅,你已經有了自己的生活了,就別再打攪張武了。過去誰對誰錯現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有一個好的歸宿就行,我看你們的關係就此打住,彼此還可以留一個好印象。」
  李紅梅慼慼地說:「我本來不想再找張武,可是因為我,把他搞得這麼慘,我必須見他,不然……」
  於海鷹:「你想見他,他未必想見你呀。」
  李紅梅:「張武要是不想見我,他就不會去找我了,他要是不想見我,就不可能和人家玩命打架!」
  見李紅梅的態度十分堅決,於海鷹的口氣也硬了起來,說:「就算你見到張武又能怎麼樣呢?」
  李紅梅:「我還想和他好!」
  於海鷹:「你的事兒張武全都知道了,你覺得還可能嗎?」
  李紅梅被於海鷹的這句話噎得說不出話,兩行淚水從眼睛裡流了下來,她跌坐在沙發上。
  於海鷹換了種口氣:「李紅梅,我沒有傷害你的意思,但是,你的確很讓我失望!說實話,過去你的形象在我的心中是不錯的,為了張武,為了愛情,你不顧一切從家裡跑出來。為了張武的前途,你又情願吃苦受委屈。就是因為這些,我才不顧違反部隊的規定願意幫助你們。可現在你變了,變得大家無法理解,別說張武不能接受,就是我都不敢認你了。」
  李紅梅:「我知道你對我有看法,過去的事兒一兩句話是說不清楚的,我也不想對你說了。現在我無家可歸,在這兒就張武一個親人,我絕不會離開他。」
  於海鷹驚訝地問:「無家可歸?那……那你那個男……」
  李紅梅平靜地說:「我們已經分手了。」
  於海鷹一驚:「分手了?為什麼?」
  李紅梅:「因為我只愛張武。」
  於海鷹一時找不到話語來勸阻李紅梅,愣了一會說:「李紅梅,張武離開部隊後,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兒,也許回老家了都難說。」
  李紅梅:「他沒有回家,我打電話回去問過。」
  於海鷹:「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兒。」
  李紅梅:「既然是這樣,我自己去找!」說著起身跑了出去。
  於海鷹一下子愣住了。
  等到他追出去時,已不見李紅梅的蹤影。
  2
  晚上十點多了,老戰友酒吧生意清淡,幾乎沒有客人。
  韓非坐在角落裡的一張桌子前不知道和什麼人在說話,忽然打住話頭站了起來。
  於海鷹急匆匆地走過來,看見李紅梅坐在韓非的對面,長舒了一口氣,正要和韓非說什麼,韓非冷笑一聲轉身走了。於海鷹尷尬地笑了笑,坐在李紅梅對面:「李紅梅,張武的事兒你別急,我幫你打聽打聽。」
  李紅梅點了點頭。
  於海鷹:「你就別亂找了,金瀾最近的社會治安不太好,一個女人家的,不安全。」
  李紅梅又點了點頭。
  於海鷹看著李紅梅,不知道該說什麼。
  於海鷹:「我先過去一下。」
  說著起身走向吧檯,韓非見於海鷹過來,他和小姐交代著什麼,轉身走了出去。
  3
  於海鷹追出酒吧,一把將韓非拉住,大聲問:「你幹嘛去?」
  韓非漠然地說:「我幹嘛去你管不著。」
  於海鷹動情地說:「韓非,咱們都是張武的戰友,這事兒不能不管。」
  韓非還是一樣的不冷不熱:「管不管是我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
  於海鷹:「不管跟誰有關係,先讓李紅梅在你這兒上一段時間班,你一定要把她看好了,千萬不要讓她出去亂跑,萬一出點兒什麼事兒,咱們怎麼向張武交待?」
  韓非鄙夷地看了一眼於海鷹,說:「你就別在這兒裝好人了,該幹嘛幹嘛去吧。」說著推開於海鷹的手就要走,於海鷹抓著不放:「你怎麼這樣說話呢?」
  韓非挑戰般看著於海鷹說:「怎麼說話,真話雖然難聽,但總比假話好!」
  於海鷹一下說不出話來。
  韓非接著說:「有人說,人當官心就黑,也有人說,心黑了才能當官,支隊長您到底屬於哪一種?」
  於海鷹氣呼呼地說:「不管我是哪一種,你都得把李紅梅給我看好,你一定得答應我。」
  韓非看著於海鷹突然笑了起來。
  於海鷹愣了。
  韓非唱起歌來:「天上有個太陽,水中有個月亮,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邊唱邊走回酒吧。
  酒吧前的霓虹閃爍,光影在於海鷹的臉上變換著,他走向越野車拉門欲上,又停下了,將車門關上,走回酒吧。
  李紅梅的突然出現,攪亂了於海鷹的心緒。
  4
  特勤中隊訓練場,一名幹部正在指揮官兵進行警犬追蹤訓練。於海鷹和肖明亮站在一邊,肖明亮邊看邊神秘地問:「張武那邊還沒消息?」
  於海鷹搖頭說:「沒有。」
  肖明亮:「馬上就要到3月1號了,咱們得抓緊了。」
  於海鷹:「沒想到半路殺出個李紅梅來。」
  肖明亮:「必須得穩住她,別讓她亂跑……」
  兩人正在說著,見陸濤向這邊走來,肖明亮趕緊打住話頭。
  於海鷹迎了上去,說:「陸濤,晚上有空嗎?咱仨一塊兒坐坐。」
  陸濤看著於海鷹冷笑了一下,直接走向肖明亮:「政委,我最近身體不太舒服,想休一段假。」
  陸濤說著將手中的一張紙遞給肖明亮,不等肖明亮回答,轉身走了,於海鷹欲追,突然手機響了。
  於海鷹接聽手機臉色突變:「你說什麼?……韓非啊韓非。」說著將手機掛掉。
  肖明亮:「怎麼啦?」
  於海鷹:「李紅梅不見了。」
  於海鷹說完跑了。
  5
  距金瀾五百多公里的荒涼小鎮上,稀稀落落走著幾個行人。
  李紅梅六神無主地走在石板路上,四處張望著。
  李紅梅拖著疲憊的腳步走進一家生意清淡的米粉店裡,在一張桌前坐下。
  一個服務員走過來,問:「小姐吃粉嗎?」
  李紅梅點點頭。
  服務員:「牛肉粉還是豬雜粉?」
  李紅梅:「隨便。」
  服務員不知所措,老闆娘端著茶壺和茶杯走了過來,給李紅梅倒了一杯茶:「那就來豬雜粉吧?」
  李紅梅點了點頭。
  老闆娘:「我看你一直在這轉,是找什麼人吧?」
  李紅梅又點了點頭。
  李紅梅:「老闆,你們認識附近搞礦的人嗎?」
  老闆忽然警覺起來。
  老闆:「不太熟,你找他們幹嘛?」
  李紅梅:「我想找我老公。」
  老闆:「你老公是誰啊?」
  李紅梅:「我老公叫張武。」
  老闆搖了搖頭,轉身問服務員:「你認識一個叫張武的嗎?」
  服務員也搖了搖頭。
  李紅梅邊說邊比劃著:「他是從武警下來的,會打拳。」
  服務員好像聽懂了她的話,走到老闆面前耳語著什麼,兩人看著李紅梅笑了。
  李紅梅被笑傻了,莫名其妙地望著她們。
  6
  一輛掛地方牌照的破舊兩排座汽車在盤山公路上行駛。韓非駕車,於海鷹坐在副駕駛座上。
  韓非正在敘述著李紅梅失蹤的過程:「……李紅梅開始幾天幹得挺安心的,我特意在我們酒吧單獨給她安排了一間房,昨天晚上客人走完後,她又問我張武的下落,我就跟她說張武曾經找我問過怎麼去金礦的事兒,可是我也跟李紅梅解釋了,那一帶有黑社會,張武不會去的,誰知道今天早上她就不見了。」
  於海鷹歎口氣說:「韓非,你這張破嘴早就該上哨了。」
  韓非氣餒地說:「怎麼我又錯了……」
  於海鷹:「因為你答應過我看好李紅梅,可是她現在不見了。」
  韓非委屈地看了於海鷹一眼,無話可說,繼續駕著車向前開著。
  於海鷹:「韓非,再開快點!」
  韓非頂了一句:「就你找的這破車,能快得起來嗎?」
  於海鷹看了一眼韓非,沒有說話。其實,於海鷹找這麼輛破車當然是有用意的,因為這種破車不顯山露水,安全。
  7
  小鎮的街道上,張武和幾個流氓摟著幾個女人大搖大擺走了過來。一個服務員突然跑進屋去,把李紅梅帶了出來。李紅梅一看嚇壞了,差一點昏倒。服務員趕緊把李紅梅扶了進去。
  張武一夥走到米粉店,他們大喊大叫地要這要那,老闆娘生怕得罪他們,跑來跑去,忙個不停。
  張武把腳翹在桌上,剛點上一支煙,服務員走了過來,在他耳畔一陣耳語。
  張武大驚,但很快就穩住了情緒,站起身來:「我去放一下水,給老子多加點肉啊!」說著走進後廚的門。
  8
  米粉店後廚,李紅梅低著頭站在貨架前。
  張武一進來,師傅就被嚇跑了,砰地關上門。
  李紅梅抬起頭,與張武的目光相遇。
  張武不安地問:「紅梅?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李紅梅沒有說話,看著張武哭了起來。張武不知道該怎麼辦,焦急地說:「哭什麼哭,你趕快走吧!」
  李紅梅:「我不走,你去哪兒我就跟著你去哪兒。」
  門邊有響動,張武警覺地發現了,他突然提高嗓門罵李紅梅:「你這個爛貨想幹嘛?讓你走你還不走,你以為老子會娶你回家當老婆嗎?快滾!」
  李紅梅愣了一下,倔強地說:「我不滾!你得跟我回去。」
  張武繼續罵:「回哪兒?你還讓老子回部隊嗎?還要讓他們騙老子嗎?現在這個社會除了錢,別的全是假的,你不跟我好卻跟別的男人跑,不就是因為錢嗎?老子現在就要搞錢,搞大錢,聽懂了嗎?」
  說著張武就要出去,李紅梅上來拉住他。
  兩個流氓衝了進來,問:「大哥,這個臭婊子想幹嗎?」
  張武:「他媽的,沒想到老子炒股炒成股東,泡妞泡成老公。」
  兩個流氓大笑起來。
  張武推開李紅梅,轉身跟他們一起走了出去。
  李紅梅滿臉淚水地站在那兒,呆頭呆腦。
  9
  張武走出米粉店門口,大聲喊道:「真他媽掃興,走,不吃了!」
  話未落,李紅梅從後面追了上來一把拉住張武,張武急中生智,掏出一疊錢砸在了李紅梅的臉上。
  李紅梅被氣傻了,像木頭人似地站在原地。
  張武轉身和流氓們摟著幾個小姐走了。
  流氓:「大哥,你幹嘛對那個婊子那麼大方呀?」
  張武:「操!上次不小心中靶了,給她點兒營養費吧。」
  流氓:「大哥,你真是個革命的播種機啊!」說著哈哈笑起來。
  10
  車上,看到一切的韓非拉開車門就要往外衝,於海鷹一把抓住韓非的手:「別動!」
  韓非咬著牙說:「這個混蛋怎麼一夜之間就變成了王八蛋,我要下去問問他。」
  於海鷹:「你現在下去不僅危險,還會給李紅梅造成麻煩。你就等著瞧吧,惡有惡報,兔子尾巴長不了。」
  於海鷹一直盯著反光鏡,見張武他們走遠了,才鬆開了韓非的手,說:「調頭!回去!」
  韓非看了一眼於海鷹,開始調頭。
  11
  天色擦黑,李紅梅一個人歪歪扭扭地在山路上走著。
  一輛汽車突然從李紅梅身後駛來,停在她的面前,韓非和於海鷹從車上跳下,走到李紅梅面前。
  李紅梅目光呆滯地望著他們,突然傻傻地笑了起來。
  於海鷹內疚地看著李紅梅,韓非抹著淚將她扶進車內。
  汽車遠去,消失在暮色的山巒中。
  12
  從小鎮上回來,於海鷹決定把戰鬥提前,因為張武的危險越來越大,所以他加緊了訓練。經過一段時間的適應性訓練,戰機已經出現,為了掌握主動,做到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於海鷹決定對劉金貴經常出沒的常山礦區進行一次實地勘察。
  13
  山霧瀰漫的清晨,一輛掛著宏達房地產開發公司招牌的麵包車駛向大山深處。
  麵包車駛進礦區,停在一個工棚前。
  經過喬裝打扮的於海鷹及幹部們扛著勘探器械走下車來。
  幾個小孩看熱鬧,圍了上來。
  戴著墨鏡的於海鷹掏出一些糖果給幾個小孩,一拍小孩的頭,小孩一窩蜂地跑了。
  於海鷹走向路邊一個擺煙攤的老頭,掏出一百塊錢,買了兩包中華香煙,老人要找錢,於海鷹拒絕了,說:「老人家,請問這一帶哪有溫泉呀?」
  老人搖頭。
  於海鷹轉過身來,看見不遠處有幾個戴斗笠的男人正盯著自己。他很自然地掏出一支煙點燃,向車旁的幹部招了一下手,大家沿著上山的小道走了。
  另一幹部開車跟了過來。
  14
  四周古樹參天,鳥鳴聲聲。
  於海鷹等人走到了一棵老榕樹前,在樹下轉了一圈,發現樹幹上有一個用刀刻的「W」。他轉過頭來,對眾人說:「我方便一下,你們把前後左右的地形繪製下來。」說完,轉到了榕樹的背後。
  大家開始七手八腳地架儀器測量。
  於海鷹蹲在大樹後面,手伸進了樹根下的一個窟窿裡,摸了一圈,什麼也沒摸到。
  就在這時,山上傳來一陣清脆的槍聲。
  大家立即跑到於海鷹身旁,摸出槍將子彈上膛。
  一名幹部立刻遞上了望遠鏡,於海鷹舉起望遠鏡向山上望去,群山之間,有幾隻野鳥飛過。
  15
  麵包車繼續向山上開,於海鷹舉著望遠鏡四處張望。
  突然,一棵倒下的樹桿攔住了汽車前進的方向。
  於海鷹等人跳下車。
  於海鷹在樹幹上又發現了一個「W」符號,而且有個箭頭指向山坡上的一條小路。於海鷹當然知道,這是張武留下的接頭暗號。
  於海鷹忙喊:「大家把樹搬走,今天也不知道吃什麼了,我還得去方便一下。」說完捂著肚子沿山路跑了。
  16
  一座石頭屋前,張武戴著一頂破草帽從一個豁口探出頭來。於海鷹走過來,兩人擁抱了一下。
  於海鷹:「怎麼樣?」
  張武:「情況基本搞清楚了,『鯊魚幫』的老大叫劉金貴,是個退伍兵,團伙成員約有30多人,有槍。他們平時躲在深山裡,夜裡常出來搶劫金礦。前幾次咱們之所以沒有抓住他們,除了有人通風報信,主要是沒有找到他的老窩。」
  於海鷹:「那你發現他們的老窩了嗎?」
  張武:「這幫人居無定所,常常睡在樹上,但是每個星期二,老大都會去礦區街上的情婦家裡過夜。」
  於海鷹:「他的情婦是幹什麼的?」
  張武:「無業遊民,家裡在街上開了個雜貨店,賣點煙酒飲料什麼的,那邊的地形我畫了個草圖。」說著從草帽裡取出一份草圖遞給於海鷹。
  於海鷹將圖收好。
  遠處又傳來一聲清脆的槍聲。
  於海鷹:「他們幹嗎開槍?」
  張武:「催我呢,幾個爛仔非要纏著我比槍法。」
  於海鷹:「他們是不是懷疑你了?」
  張武:「沒事兒,放心吧。」
  於海鷹:「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多加小心,我們很快就會採取行動了。」說完拍了一下張武,示意他趕快走。
  張武看了於海鷹一眼,匆匆離去。
  17
  返回的路上,於海鷹坐在前排,情緒明顯好轉。
  幾名穿便衣的幹部正和於海鷹開玩笑。
  一名幹部:「支隊長,這會肚子還疼不疼了?」
  於海鷹笑笑:「不疼了,再疼就該去婦產醫院了。」
  又一名幹部問:「你上那兒幹什麼呀?」
  於海鷹:「生孩子唄!」
  大家大笑起來。但是於海鷹沒有笑,因為此刻在他的心裡,摧毀「鯊魚幫」的戰鬥方案已經形成。
  18
  根據張武提供的情報,於海鷹帶隊一舉消滅了長期危害社會的「鯊魚幫」……
  19
  這天晚上,老戰友酒吧內,韓非和一群員工、顧客看電視裡正在播放打掉「鯊魚幫」的電視紀實新聞——
  槍聲四起,一個人跑著突然被擊中,一群武警官兵從樹叢中躍出,衝下山去。
  播音員:「……2月28日,武警小分隊一舉搗毀了帶有黑社會性質的『鯊魚幫』武裝犯罪團伙,抓捕骨幹分子35人,老大劉金貴拒捕被當場擊斃。至此,長期橫行於特區的『鯊魚幫』被一網打盡。下面讓我們把鏡頭對準在這次行動中做出重大貢獻的英雄們。」
  電視裡出現於海鷹,他激動地說:「這次任務能夠圓滿地完成,主要是因為我們掌握了準確的情報,這應該感謝我們深入敵後,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偵察英雄。」 
  20
  韓非招手叫正在給客人倒水的李紅梅過來看電視,李紅梅走了過來,盯著電視畫面。
  記者:「現在我們要向大家介紹在這次行動中做出重大貢獻的偵察英雄——張武。」
  電視畫面裡出現採訪張武的鏡頭,記者:「張警官,現在大家都稱你為『當代的楊子榮』,你有何感想?」
  電視裡的張武侃侃而談。
  韓非一臉的驚訝,恍然大悟,他扭頭看著李紅梅。
  李紅梅睜大了眼睛,愣在那裡,手裡端著的碗滑落在地上,摔碎了,她明白了,張武不是流氓,是臥底的英雄。
  電視裡傳來鞭炮聲。
  辦公樓前人來人往,陸濤從樓裡面走了出來。遠遠看到一幫記者圍著於海鷹在採訪。陸濤停住了腳步,換了個方向走了。
  於海鷹發現了陸濤,跑過來喊他,又被一群記者圍住了,於海鷹只得應付,當他再回頭時,陸濤已經走遠了。
  21
  羅靜在家裡拖地,門鈴響了。
  羅靜過去打開門,於海鷹出現在門口。
  羅靜驚喜地看著於海鷹說:「海鷹,是你啊,電視上看見你了,你可真威風啊,祝賀祝賀!」
  於海鷹往屋裡看看,問:「陸濤呢?」
  羅靜:「沒回來呀。哎,他不是跟你們在一塊兒嗎?」
  於海鷹支支吾吾:「哦,對了,可能他在辦公室吧。」
  羅靜:「我剛才往辦公室打電話,怎麼沒人接啊?」
  於海鷹:「那也許……」忽然聽到自己家的電話響了,忙說:「可能是陸濤打來的,我先去接電話。」說完轉身走了。
  22
  於海鷹開門跑到茶几前,一把抓起電話:「喂,陸濤嗎?」
  「我不是陸濤,我是你老婆。」電話裡傳來喬紅的聲音。
  於海鷹愣了一下,說:「哦,是喬紅呀,你和兒子還好吧?」
  「挺好的。告訴你吧,今天我在電視上看見你了,爸媽也看見了,我們在北京為你小小地慶賀了一下!」喬紅興奮地說。
  於海鷹:「是嗎?」
  「你現在可風光了,但是我提醒你,得注意和陸濤的關係,千萬別傷了他。」
  於海鷹忙說:「我知道。哎,我兒子在邊上嗎?」
  「你心裡只有你兒子,等會兒啊。」
  於海鷹手拿話筒等待著,忽然聽到電話裡有兒子的聲音,忙衝著電話喊:「兒子,快叫爸爸,叫!」
  話筒裡傳來兒子稚嫩的聲音:「爸……爸……」
  於海鷹高興地叫著:「來,再叫一個給爸爸聽……」
  話筒裡又傳來了:「爸爸。」
  於海鷹捧著話筒,一臉幸福地笑了。
  23
  在韓非的張羅下,戰友們決定小範圍地開個慶功會。老戰友酒吧裡歡聲雷動,熱鬧非凡。一名幹部正對著卡拉OK唱《咱當兵的人》。
  大廳裡只擺了一張桌子,是用許多小桌拼起來的,白桌布上還放著許多鮮花,有點兒西方party的味道。許多人圍著桌子正在神侃這次的戰鬥。
  於海鷹一臉興奮地從門外進來,韓非趕忙迎上。
  於海鷹看了屋裡的佈置,對韓非笑著說:「搞得這麼洋氣,不怕說我這個當官的腐敗嗎?」
  韓非笑著說:「支隊長,小聲點兒,這是咱倆的私房話,不能讓別人聽見。」
  於海鷹拍了韓非一下,就算是他們倆的和解。
  於海鷹輕聲地問韓非:「李紅梅呢?」
  韓非:「這事你就甭管了。」
  兩人邊說邊走到了自己的座位前,於海鷹掃視了一下四周,正欲坐下,忽然問韓非:「陸濤怎麼沒來?」
  韓非忙說:「通知了,他說他來呀。」
  於海鷹點點頭:「噢……」
  張武穿著警服走了進來,韓非趕忙站起來示意大家鼓掌。屋裡頓時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韓非把張武請到主座上坐下。
  張武起來:「不行,不行,我哪能坐這個位子。」
  於海鷹把張武壓下去,說:「這個位子肯定得你坐!讓你坐這兒體現了大伙對英雄的態度。」
  韓非等人起哄,讓張武坐下。「恭敬不如從命,」張武只好坐下。
  韓非:「張武你知道嗎,我和支隊長去礦上找你,看見你那副流氓樣兒,我當時真想把你給斃了!」
  張武笑著說:「你要是把我斃了,我就更加光榮了,今天開的就不是慶祝會,而是英烈追悼會了。」
  大家跟著笑了起來。
  韓非:「今天你必須老實交代,混在黑幫裡都干了哪些壞事兒,還有哪些沒有向組織交代的?特別是有沒有去不該去的場合呀?」
  張武:「我幹的事兒組織上全知道,不知道的那點兒壞事兒加起來都沒有你幹得多。」
  韓非還想說什麼,被於海鷹拉住:「我說你嘴門口的哨兵怎麼又不在了?說正經的,趕快給陸支隊長打電話。」
  韓非應聲走了。
  24
  此刻,老戰友酒吧外,一輛出租車停在路邊,陸濤下車,手機響了。他從兜裡掏出手機看了看,見是韓非的電話,他沒有接。
  老戰友酒吧掛出了「打烊」的牌子。
  陸濤在門前徘徊兩圈,隱隱能聽見屋裡的歡聲笑語。陸濤猶豫半刻,突然甩開大步走了。
  25
  老戰友酒吧內,依然熱鬧非凡,但已經晚上八點多了,再等下去,菜就全涼了。韓非走到於海鷹身邊,低聲說:「支隊長,陸副支隊長的手機沒人接,肯定是臨時又碰到哪路神仙了!要不咱們邊吃邊等?」
  於海鷹看著韓非,無可奈何地點點頭:「簡單點兒,韓非。」
  韓非:「不複雜,但是第一道菜是獻給張武的。」
  韓非看了看張武,亮開嗓門:「上菜!」
  後廚回應:「好吶!」
  全場肅靜,突然音樂驟起。
  李紅梅打扮得如同新娘,在兩個服務員的陪同下,走了出來。
  大家驚呆了。
  張武傻了,木然坐著。
  韓非和一名幹部把張武拉了起來,推著他慢慢向李紅梅走去。
  李紅梅臉上充滿了幸福的微笑,準備迎接張武的愛。
  張武和李紅梅越走越近,面對面站在了一起。
  李紅梅伸出了雙手,張武卻站著不動,他的腦海裡閃現出了李紅梅與何大偉擁抱在一起的畫面。
  韓非給張武使了個眼色,張武遲疑了一下,突然轉身衝出了酒吧,他不能忘記李紅梅的過去,更不能接受站在他面前的李紅梅。
  韓非驚慌失措地追了出去,於海鷹也跟著跑了出去。
  李紅梅掩面哭泣著跑進了裡屋。
  26
  張武快步地走在街上,被身後跑來的韓非一把抓住,於海鷹也趕了上來。
  韓非:「張武,你跑什麼跑?你簡直是個混蛋!」
  張武:「誰是混蛋,你才是個混蛋,李紅梅的事兒全世界都知道,大庭廣眾之下你幹嘛給我搞這手?」
  於海鷹:「韓非,你這個突然襲擊搞得太沒有章法了,我不是跟你說今天先不談這事,讓他們倆先溝通溝通再說。」
  韓非:「我怎麼又錯了,我不是想給張武一個驚喜嗎?再說相愛的人之間不需要什麼,一個眼神就足夠了。天上下雨地上流,小兩口打架不記仇。床尾吵了,床頭和……」
  於海鷹:「行了,韓非收起你這套理論吧。張武啊,我命令你馬上回去立即向李紅梅道歉,要有點兒男人的風度,有點英雄的風采!」
  張武:「支隊長,別的命令我都服從,這個事兒我難以從命。」
  韓非:「你小子狗膽不小啊,我都脫了這身軍裝,支隊長罵我,我還得捏著鼻子流著淚跟他到礦上找你呢。」
  於海鷹:「說張武的事兒,你別瞎扯。張武,該說的話我都跟你說了,你答應得好好的,今天這又是為什麼?」
  張武沒有說話。
  於海鷹:「你說啊?」
  韓非:「他就是小心眼,就是嫌人家跟別的男人好過,還懷疑人家去做小姐了,他……」
  於海鷹:「韓非,你趕快給我閉上嘴,回去看看李紅梅。」
  韓非嘴裡嘟囔著什麼憤憤地走了。
  於海鷹:「張武啊,我不是告訴過你,李紅梅的事兒我做過調查,她絕對沒有做過小姐,過去和何大偉在一起也是出於無奈。你想她一個人闖深圳無依無靠,她姨媽在那兒也不過是個打工的,根本幫不了她。」
  張武:「這我都知道,就是心裡彆扭。」
  他們倆正說著,韓非突然又走了回來,指著張武說:「張武你就後悔吧,李紅梅對你這麼癡心,我看她是瞎了眼了。你看看我身邊那些女人,都是衝著錢來的,哪有什麼真情啊,我要是遇到李紅梅這樣的女人,哪怕她是個小姐,我也情願當牛做馬把她當菩薩供起來。」
  於海鷹:「韓非你嘴邊的哨兵怎麼又跑了?」
  韓非不情願地閉上嘴,扭頭離去。
  於海鷹:「不管你們以後怎麼樣,現在你都必須跟我回去,你知道為什麼嗎?」
  張武沒有說話。
  於海鷹:「韓非的話說得有點狠,可都是大實話,李紅梅對你的確是一片真情。你心裡也放不下她。張武啊,你為什麼這麼恨她,就是因為你還愛她,失去她你會後悔一輩子。她現在要是失去你,她就活不下去了。」
  張武看著於海鷹,眼睛裡含著淚花。
  27
  等到張武清醒過來,跑回老戰友酒吧,早已人去屋空,只有兩個服務小姐站在吧檯裡。
  於海鷹和張武走進來,感到十分驚詫。於海鷹大聲喊著:「韓非!」
  韓非從後廚跑了出來,後面跟著兩個小姐。
  韓非緊張地喊:「支隊長,李紅梅不見了。」
  於海鷹慌忙問:「不見了,去哪了?」
  服務員:「我們也不知道,她說她去上廁所,沒想到她卻從後門走了。」
  張武一下愣住了。
  於海鷹:「你們都愣著幹嘛,趕快接著找!」
  大家四處散開去找,可是找到半夜,也沒有找到李紅梅的影子。
  李紅梅又一次失蹤了。
  28
  「……鑒於以上同志在228戰鬥中的突出表現,經總部批准,給張武同志榮記一等功一次,並晉級為第三支隊副參謀長。經總隊黨委研究決定,給於海鷹、肖明亮、鄭小紅、孫勇、梁明榮等同志記三等功一次。請立功受獎人員上台……」
  總隊長宣佈完命令,支隊禮堂內頓時掌聲雷動。
  陸濤坐在第一排,表情有些異樣,因為他從頭到尾都沒參加這次戰鬥。
  首長給張武戴上軍功章,張武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一行淚水流下,滴在了軍功章上。
  29
  汽笛長鳴,一艘客輪駛離碼頭。
  張武和韓非四處尋找著從碼頭上走出來,沒有看見李紅梅,只好上車離去。
  一家又一家公司,韓非和張武匆匆進去又匆匆出來,他們在尋找著李紅梅,可惜杳無音訊。
  30
  雖然提拔當上了支隊副參謀長,但張武非常後悔沒能抓住送到眼前的幸福,他整天把自己關在宿舍裡,一名士兵站在門口喊:「報告。」
  裡邊沒有應聲,士兵趴在窗戶上往裡看。張武正在拚命地打著沙袋。
  士兵提高嗓門:「報告。」
  張武停下來,走到門口將門拉開。
  士兵:「張副參謀長,你的快件。」
  張武接過快件,在士兵的本上簽了個字,將門關上。拆開信看,他的臉色突然變了。
  李紅梅在信中寫道:張武,你成了英雄我真的為你高興,你會有一個幸福的未來。遺憾的是,我們兩個實在是沒有緣分,我也不想傷害你的自尊,那個未來已經不屬於我們了,這就是生活,很殘酷,也很現實。張武,有一件事我想告訴你,我這一輩子只愛過一個人,那就是你。我的話說完了,我也將從你的生活中永遠地消失。張武,今後你要多保重自己,祝你幸福!最後再對你說一聲,再見!
  張武傻了,特快專遞信封從他的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31
  於海鷹從樓內出來正準備上車,忽然抬頭發現辦公樓有一扇窗戶亮著燈。
  於海鷹關上車門對車上的一個中尉說:「小方,你們先走吧。」說完快步走進辦公樓。
  32
  陸濤辦公室內,檯燈亮著,各種辦公用品擺得整整齊齊。陸濤穿著一身西裝在辦公室收拾東西。他手裡拿著一疊照片,有很多他和於海鷹的合影。
  陸濤嘴裡叼著一支煙,一張一張翻看著照片,陷入沉思。
  於海鷹推門進來,說:「你在這兒幹嗎呢?該吃飯了,也不回家?」
  陸濤頭也不抬,說:「吃什麼飯,我吃精神呢。」
  於海鷹笑著說:「精神要吃,物質也不能少,慶功宴你沒去,我知道你是等著我單獨請你呢。走吧!」
  陸濤沒好氣:「我晚上有事不能去。張嘴閉嘴都是吃,多庸俗啊!」說著準備把照片收起來。
  於海鷹:「拿過來讓我嘗嘗你這精神食糧。」
  陸濤遲疑了一下,把照片交給於海鷹。
  於海鷹接過來,動情地看著那一張張照片,過去那些歲月又彷彿從眼前飄過……
  陸濤嬉皮笑臉地說:「就算是送給總隊參謀長的陞遷禮物吧。」
  於海鷹抬起頭看著陸濤:「誰到總隊當參謀長了?」
  陸濤怪異地笑了笑,說:「你還保什麼密呀?這種事情,消息傳得快得很。不僅你去當參謀長,而且政委也要提升當總隊政治部主任了。於海鷹,參謀長上面是總隊長,總隊長上面是總部首長,你就大展宏圖吧。所以這些照片,你收好了,將來當上將軍的時候拿出來翻翻,也不至於把我忘了!」
  於海鷹:「行了,你別鼓勵我了。」
  陸濤:「於海鷹我告訴你,運氣來了你擋都擋不住,可這人要是倒了霉,喝口涼水也塞牙。走吧,走吧,你們走了,我也該走了。」
  於海鷹愣了一下,問:「你要往哪走?」
  陸濤滿不在乎地說:「轉業啊。」
  於海鷹驚訝地問:「轉業?你準備脫軍裝?」
  陸濤:「於海鷹,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我怎麼就不能脫這身軍裝?話又說回來,我現在不脫,過幾年老了,組織上也會讓我脫的。到那個時候,我白鬍子一大把,我到地方誰要我?我回部隊誰管我?兵不能不當,但也不能當一輩子。」
  於海鷹:「我們就要當一輩子兵!除了當兵我們還能幹什麼?陸濤,反正我不走,你也不能走!」
  陸濤:「那你就提我當將軍吧,你辦得到嗎?」
  於海鷹無語。
  陸濤從抽屜裡拿出一份「轉業報告」交給於海鷹,於海鷹愣了,他在心裡打了一個大大的問號:「陸濤要轉業,這是為什麼呀?」
  33
  汽車行駛在清晨的海邊公路上,遠處可以看到一座雄偉的跨海大橋。
  於海鷹和肖明亮坐在後座上,肖明亮翻看著陸濤的轉業報告,合上準備裝進自己的公文包,於海鷹一把奪了過來,說:「我就是讓你看看,可沒說上交,這不算數。」
  肖明亮看著於海鷹笑了笑:「人各有志,不可勉強。」
  於海鷹睜大眼睛,看著肖明亮。
  於海鷹:「政委,你難道同意他走?」
  肖明亮:「瞧你急得這個樣子,我還敢同意嗎?就是同意,也得先把他安排好。」
  於海鷹:「安排再好,也不能讓他走!」
  肖明亮看著於海鷹笑了笑,沒說話。
  汽車停在了橋頭邊。
  哨兵警惕地站在橋頭上。
  一輛越野車開過來停下,於海鷹和肖明亮從車上下來,走了過去。
  哨兵立即向他們報告。
  於海鷹、肖明亮還禮,倆人沿著橋的護攔向前走著。
  於海鷹:「政委,你可是最後一次在這兒查哨了。再見你就得喊主任了,你別說還真有點兒彆扭。」
  肖明亮:「你也在這兒呆不長了,命令很快就下了。海鷹啊,站在世紀大橋上,你有什麼感想?」
  於海鷹伏在大橋的護欄上,說:「我想永遠守在這兒,我不想走,也不想讓陸濤走。」
  海上有輪船通過,汽笛聲悠揚綿長。於海鷹目送著輪船開遠,思緒萬千,他感覺到,一個新的時代已經來臨了。

 ·18·


 
 戴宏 陳勝利 著


第十七章
  1
  海面上傳來響亮的汽笛聲,一艘客輪載著火車緩緩駛來,即將靠岸。金瀾市剛剛開通的火車輪渡,標誌著這座城市的飛速發展。
  火車站出站口,於海鷹和羅靜站在接客的人群中正四處張望。
  乘客蜂湧而出,喬紅從他們眼前走過,他們卻沒有看見。
  突然聽到身後有人喊:「你們倆看什麼呢?」
  羅靜和陸濤回頭一看,喬紅剪短髮,戴墨鏡,她的裝束與過去判若兩人,顯得莊重而典雅。
  羅靜激動地喊了出來:「喬紅!」
  於海鷹和羅靜迎上前去。
  喬紅走了過來,與羅靜緊緊擁抱。
  羅靜:「你這個鬼喬紅,怎麼去這麼久呀?我想死你了!」
  喬紅:「我也挺想你們的。」
  羅靜:「想,你幹嗎不早點兒回來?」
  於海鷹忙說:「好了,該走了,要不然別人還以為咱們拍電視劇呢。」說著接過喬紅手裡的行李,三人隨著人流邊走邊聊。
  喬紅這才轉過頭問:「海鷹,你還好吧?」
  於海鷹嘿嘿兩聲,說:「馬馬虎虎吧。」
  羅靜看著喬紅笑著說:「就是想你想得快不行了!」
  於海鷹說:「有那麼嚴重嗎?」
  羅靜:「嚴不嚴重自個兒心裡清楚,反正呀,喬紅再不來有些人就要急瘋嘍!」
  於海鷹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喬紅笑了:「瞧我們家於海鷹那憨樣,一點沒變。」
  羅靜:「可是你變了,變得我們都認不出來你了。」
  喬紅:「不是吧羅靜,你是不是想說我變老、變醜了呀?」
  羅靜:「怎麼會呢,你變得比原來文靜了、沉穩了!」
  於海鷹:「時代在變嘛,人人都在變,喬紅同志肯定也會變嘍!」
  喬紅自豪地說:「就是,不變我不成老古董了?哎,你們家陸濤呢?」
  羅靜慌忙說:「哦,他這幾天不舒服,在家睡覺呢。」
  於海鷹笑了笑說:「不是身體不舒服,他是心裡不舒服!」
  喬紅恍然大悟:「我就知道,什麼想我,想死我了,你們一天一個電話地催我回來,就是搬救兵呢,是不是?」
  於海鷹和羅靜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2
  一邊是美麗如畫的海邊風景,一邊是高聳如雲的摩天大樓。汽車行駛在美麗的濱海大道上。
  於海鷹駕車,喬紅和羅靜並排坐在後排,三人顯得非常興奮。
  喬紅搖下車窗,不時眺望窗外的美景。
  羅靜:「喬紅,這次漂洋過海過來感覺不一樣吧?」
  喬紅興奮地說:「這兩年特區的變化真快呀。」
  於海鷹自豪地說:「這就叫特區速度,時間就是金錢,時間就是效益嘛。」
  喬紅:「喲,於海鷹,這可不像從你嘴裡說出來的詞兒啊。」
  於海鷹:「我也隨著特區茁壯成長了嘛,總不能讓我原地踏步吧。」
  羅靜:「是啊!一轉眼你們家於海鷹當了總隊參謀長了,肖政委也當政治部主任了……」
  喬紅怕羅靜提起陸濤的事傷感,拿出一封信交給她,岔開了她的話題道:「你兒子帶給你們的信!」
  羅靜有點驚訝:「我兒子?打電話就行了唄,還寫什麼信呀?」
  喬紅:「大概是有重要的事兒吧。」
  羅靜不解地看著手中的信。明明可以打電話,兒子為什麼要讓喬紅帶信呢?這是個謎。
  車飛快地駛上了立交橋,從世紀大橋上穿過。
  3
  陸濤當然沒病,此刻他正在美式高爾夫球場打球呢。
  陸濤猛地揮桿擊球,小球飛向空中。邱永興、韓非和陸濤三人跑了過去。
  小球滾進洞。
  邱永興:「你還別說,老陸打高爾夫有天賦,今天居然來了個一桿進洞。」
  陸濤:「瞎貓撞個死老鼠,我這是蒙的。」
  邱永興:「要是做大買賣,一把蒙對了,那就是幾千萬。老陸,你就別再猶豫了,昨天董事會已經研究過了,先來公司當個副總,底薪每月一萬,每做成一單生意,你再提百分之二十。怎麼樣,還滿意吧?」
  陸濤:「老邱,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我轉業的事兒上面還沒批呢。」
  邱永興:「老陸,機不可失,時不再來。現在這可已經是末班車了。」
  陸濤看了一眼邱永興,思考了一會說:「你就不怕我業務不熟,到時候給你砸鍋?」
  邱永興:「開玩笑,就憑你在特區的關係,上層又有那麼多朋友,做什麼都砸不了。現如今,朋友就是財富,關係就是生產力啊!」
  正說著,韓非邊打著手機邊向這邊跑過來,說:「支隊長,老於找你。」
  陸濤邊走邊說:「這條『老魚』就是不安份兒,你就說我不在,下海游泳去了。」
  韓非急忙說:「可是,喬小姐從北京回來了,說是要見你。」
  陸濤一驚:「喬紅?」
  4
  於海鷹家客廳內,寫字檯上放著一台手提電腦,喬紅正在操作,動作嫻熟。
  於海鷹和羅靜都盯著看。
  喬紅:「這是最新型的手提電腦,CPU採用的是奔騰二處理器。」
  於海鷹:「你就別說這麼專業的詞兒了,有什麼把戲,你就趕快耍吧。」
  喬紅:「這東西用處可大了!可以說什麼都能幹,你們看啊。」
  她按了一下回車鍵,電腦上出現了於海鷹和陸濤的合影。那是陸濤和於海鷹在一所野戰醫院的合影。
  於海鷹和羅靜都愣了,羨慕地望著喬紅。
  於海鷹興奮地問:「你從哪兒翻出來的這張老照片?」
  喬紅滿臉得意:「從老爸那兒。」
  於海鷹:「我怎麼從來沒見過?」
  喬紅:「軍區新聞站蘇幹事轉業前翻箱底翻出來的,送給老爸了。」
  於海鷹:「噢……」
  樓下傳來了汽車的轟鳴聲。
  「陸濤回來了。」
  羅靜趕快起身去開門,喬紅也走了出去。
  5
  門開了,陸濤手上舉著一束鮮花從樓下上來,看見喬紅和羅靜站在家門口。他邊上樓邊揮舞著鮮花說:「哎喲,喬大小姐,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喬紅哼了一聲說:「別光口頭上歡迎,幹嗎這個時候才回來,也不去接我?」
  陸濤:「不是不去接你,而是我害怕他們兩個人,他們都成教授了,一見面就給我灌輸知識,我都博士畢業了,這兩人還不放過我。」他指著羅靜和屋子裡的於海鷹說:「哎,我現在是惹不起躲得起。」
  他將鮮花遞給了喬紅,喬紅順手塞給羅靜,羅靜拿著鮮花不知該怎麼辦。
  三人走進了於海鷹家。
  6
  於海鷹從電腦旁站起身,迎上去奪過羅靜手中的鮮花,獻給陸濤說:「歡迎,歡迎,熱烈歡迎。喬紅不回來,你連這個門都不進,她一回來,你又是歡迎又是獻花,你這是什麼意思?」
  陸濤打哈哈說:「沒什麼意思,咱們倆是進錯洞房娶錯婆啊!現在羅靜和你是統一戰線,喬紅不回來,你們倆天天開我的批鬥會,我一提轉業,你們就覺得我是投敵叛國,逼得我無處可逃,只能和你們打游擊了。」說著又將鮮花獻給喬紅,說:「喬紅,你這一回來,可算有人給我做主了。今天沒去接你,明天我請你吃飯,就算是給喬大小姐賠罪了。」
  喬紅:「你就請我一個啊,那他們倆呢?」
  陸濤:「他們倆是一夥的,我不能請。」
  於海鷹:「你怎麼就知道喬紅一定是你的同盟呢?你就這麼自信?」
  陸濤看著喬紅說:「喬紅,你到底站在哪一邊?」
  喬紅笑著說:「我哪一邊都不站,我就站在中間。」
  7
  陸濤家臥室裡,檯燈亮著,羅靜欠起身,拿起床頭櫃上的信又看了起來。
  陸濤轉過身,沒好氣地說:「別看了,再看也看不出錢來。」
  羅靜坐了起來,自言自語:「要說孩子想出國學習也是好事兒,咱們這麼多年都沒管過他,心裡總是覺得虧欠孩子,真不想讓他失望,可這出國得多少錢啊?」
  陸濤:「那你還和於海鷹瞎起什麼哄啊,我不轉業去哪兒掙錢?」
  羅靜:「我是覺得你在部隊踏踏實實地幹,旱澇保收,比轉到地方上有保障。我知道海鷹他們都升了,你再呆在這兒心裡彆扭,可喬紅剛才不是說了,給你找關係調回北京,換個地方發展。」
  陸濤:「只要不脫這身軍裝,換什麼地方都別想掙錢。我想好了,脫了軍裝,也不要什麼工作,我自己單干,我就不信別人能掙錢讓孩子出國,我就不能!」
  羅靜:「要是為了孩子出國逼得你去想盡法子掙錢,咱寧可讓孩子留在國內。」
  陸濤:「我不光是為了這些。」
  羅靜:「那還為了什麼?」
  陸濤:「行了,我不跟你說了,說了你也不懂。」說完轉身睡去。
  羅靜將檯燈關掉,但她卻無法入睡。這些年,兒子在北京,她和陸濤都沒盡到做父母的責任,兒子長大了,第一次向她們提出要求,按理也不過份。可是這第一個要求就讓她束手無策,甚至在她心裡留下了心病。
  8
  朝陽照耀下的總隊機關辦公大樓莊嚴肅穆。一輛越野車開來停下,於海鷹從車上下來走進辦公樓。他來到寫有「政治部主任」門牌的辦公室前,推門進來,肖明亮正在和秘書交代著什麼,見於海鷹進來,秘書禮貌地打了一聲招呼就離開了。
  於海鷹笑呵呵地說:「政委,總隊就是不一樣啊,你現在可是鳥槍換炮了。」
  肖明亮也笑著說:「參謀長的辦公室比我這兒可氣派多了,可你就是賴著不來啊!抓緊過來吧,要不首長該有意見了。」
  於海鷹:「你以為我傻呀,總隊的辦公條件這麼好,誰不想早點來享受啊!我也不願意在那兒兼著支隊長,可是陸濤的事情一天不解決,我這一天就走不了。」
  肖明亮想了想,說:「指揮學院我問了一下,那邊倒是有個副院長的位置,但這事兒我說了不算,得黨委定。」
  於海鷹忙說:「你這個政治部主任就管幹部,趕緊建議建議嘛。」
  肖明亮還準備說什麼,秘書進來,說:「主任,該開會了。」
  肖明亮看了一下手錶說:「海鷹,走吧。」
  兩人走出門去,邊走邊說。
  於海鷹:「開什麼會?」
  肖明亮:「開發區最近的治安形勢不好,一些毛賊經常去偷竊搗亂。」
  於海鷹:「哎,我以為什麼事兒呢?幾個毛賊還用得著這麼興師動眾?」
  肖明亮:「這可不是個小事兒,開發區是市裡改革開放的窗口,那裡外商雲集,就像一個小聯合國,一不小心,小事兒就會變成國際問題。所以這件事省市領導都非常重視,這個任務恐怕又要交給你了。」
  於海鷹:「沒問題。幾個小毛賊再收拾不了,我看我也該引咎辭職了!」
  二人走到電梯前,電梯門開了,沒想到陸濤怒氣沖沖地從電梯裡走了出來,他狠狠地看了於海鷹一眼,跟誰也不打招呼徑直走了。
  肖明亮覺得詫異,於海鷹也覺得莫名其妙,陸濤怎麼這個態度?
  於海鷹追了出去。
  9
  總隊院內,陸濤正準備上車,於海鷹跑了過來。
  「陸濤……」
  「於海鷹,你什麼意思?」陸濤滿臉怒氣。
  於海鷹被陸濤一下問蒙了。
  「怎麼了?」於海鷹反問道。
  「你為什麼扣著我的報告,至今不把我轉業的事報總隊?」
  「陸濤,你冷靜點兒,現在情況有轉機,政委那正給你聯繫指揮學院……」於海鷹連忙解釋。
  陸濤一把將車門摔上,說:「告訴你於海鷹,你就別鹹吃蘿蔔淡操心了,除了轉業,我哪兒都不去!」
  於海鷹被陸濤罵得迷糊了。
  「我知道,你想讓大家知道你重情意,作個挽留的樣子。意思、意思就行了啊。如果你真的不讓我走,那你就是居心不良,看我灰頭土臉的,想落井下石!」
  於海鷹還想和陸濤解釋什麼。
  「於海鷹,馬上給我報上去!」說完陸濤氣沖沖地駕車離去。
  於海鷹感到茫然。肖明亮走到於海鷹身邊,問:「陸濤這是怎麼了?」
  於海鷹搖了搖頭。
  肖明亮:「走吧,咱們先開會去,這事回頭再說。」
  於海鷹心急地說:「簡直是胡鬧,簡直是莫名其妙!」
  肖明亮:「這有什麼莫名其妙啊!陸濤鬧轉業,他不是因為工作上受挫鬧情緒。恰恰相反,從今天的情況看,他是一點也不在乎了,更談不上痛苦。這說明什麼呀?說明他早就身在曹營心在漢了!」
  於海鷹:「我不這麼看,我覺得他表面上無所謂,內心還是想在部隊干的。畢竟他是在部隊大院裡長大的,血管裡流的是軍人的血。如果他的處境改變了,可能他就安心了,我們還得找首長說說。」
  肖明亮:「海鷹啊,你的心情我理解。我給你說句實話吧,首長對他早有看法,不然他的支隊長為什麼代了這麼多年才給他轉正呀?你別忘了,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領導的眼睛也是雪亮的。」
  於海鷹若有所思。
  肖明亮:「為陸濤的事,我也沒有少去找首長。可是首長就是沒態度。為什麼呢?因為有些東西丟了,可以找回來。有些東西一旦丟了,就永遠也找不回來了,陸濤就是丟了軍人心中曾經頂禮膜拜的神聖感。」
  於海鷹勉強地說:「陸濤他不至於……」
  肖明亮:「海鷹,強扭的瓜不甜。軍人這份職業的崇高感和部隊對他的信任,這一切對於他來說,已經不重要了。老陸今天還跑到總隊這麼鬧,你說我們努力還有用嗎?」
  10
  月明星稀,蟲聲如潮,銀河開發區沉浸在一片寂靜裡……
  幾雙手抓住了圍牆的頂端,幾張神色可疑的面孔露出了牆頭。
  毛賊在牆頭上觀察了片刻,一翻身跳進了廠區。
  毛賊剛落地,還沒爬起來,就被武警戰士的槍口頂住:「別動!」
  連續幾天,張武帶領特勤中隊晝夜執勤,開發區很快就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11
  打掃完開發區的「衛生」,於海鷹終於有了空閒的時間,他必須坐下來好好同陸濤談談。這天一大早,於海鷹回到了家屬院,他飛奔上樓,直接來到陸濤家門口,正準備敲陸濤家的門,突然又遲疑了,他看了看手錶,轉身掏出鑰匙開自己家門。這時陸濤家門開了,羅靜提著菜籃剛要出來,於海鷹轉身迎了過去。
  羅靜:「這麼大早就起來了?」
  於海鷹:「昨晚有個行動,剛回來。嫂子,陸濤好點了嗎?」
  羅靜:「沒事,就是喝多了。」
  於海鷹想說什麼又遲疑著。
  羅靜:「你要有急事兒,我去叫醒他。」
  於海鷹搖搖頭說:「算了,回頭再說吧。」
  忽然,陸濤將門拉開,他穿著褲衩背心站在門口,冷冷地說:「於海鷹,你又在背後搞什麼鬼?」
  於海鷹不解地看著他,說:「我沒搞什麼,就是想找你談談。」
  陸濤不屑地說:「談戀愛啊?我跟你說,於海鷹,我的事兒你趕快給我辦了,否則咱倆沒話。」說完將門重重地關上。
  望著於海鷹,羅靜一臉的歉意。
  於海鷹家門開了,喬紅穿著睡衣揉著眼睛走出來,問:「這大清早的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礙於面子,於海鷹沒有直說,而是應付道:「沒事兒,陸濤這陣睡懶覺,肚子都睡大了,我想拉他起來鍛煉,他就跟我急!」說著將喬紅拉進家裡。
  羅靜一臉愁容,下了樓。
  12
  陸濤躲著不見於海鷹,這可把於海鷹急壞了。
  於海鷹在辦公室打電話:「給我接陸副支隊長……什麼……不在啊?」
  他按下電話繼續撥,話筒裡傳來一陣陣忙音。
  他又給陸濤手機打電話。電話裡傳來:「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報告!」張武喊道。
  「進來。」
  張武滿面春風地開門進來。
  於海鷹將電話放下,笑著說:「哎喲,張少校,張副參謀長,很威武嘛!」
  張武:「謝謝參謀長關照。要不是參謀長關照,我這兩毛一還不知那年才能扛上呢。」
  於海鷹用手撫摸了一下張武的少校肩牌說:「不是我關照,關鍵是你自己幹得好!但是說你幹得好,並不是說你就沒毛病。」
  張武:「我知道自己滿身都是毛病,下步我一定改!」
  於海鷹:「什麼毛病啊?」
  張武:「……酒。」
  於海鷹:「酒能壯膽,也能亂性,知道嗎?」
  張武:「知道,我一定改。參謀長,沒事我就走了。」話沒說完就要溜。
  於海鷹:「站住!怎麼一說酒,你比兔子跑得還快?」
  張武停住腳步回頭說:「我一定改。」說完又要走。
  於海鷹:「站住!正事還沒說呢。」
  張武轉身問:「參謀長,你有什麼指示?」
  於海鷹:「今天晚上殺個回馬槍,既然市裡讓咱們給開發區打掃打掃衛生,咱們就要把它打掃得乾乾淨淨!」
  張武挺直身,響亮地回答:「是!」
  13
  深夜,緊急集合號響起,戰士們全副武裝,飛速跑向操場,集合完畢。
  張武跑到車前向於海鷹報告:「除了陸副支隊長,其餘都到齊了。」
  於海鷹:「通知陸副支隊長了嗎?」
  張武:「通知了。」
  於海鷹:「那他為什麼沒到?」
  張武:「陸副支隊長說他身體不舒服,請假了。」
  於海鷹臉色有點不好看。
  張武:「部隊集合好了,您要不要講兩句。」
  於海鷹:「我講什麼,今天晚上是你指揮!」
  14
  城市已進入夢鄉,運兵車隊急駛在燈火輝煌的大街上。
  於海鷹用手機撥打著陸濤的電話,終於通了,他問:「陸濤嗎?你在哪兒呢?」
  「海鷹啊,我不舒服在醫院躺著呢。哎,我不是跟張武說了嗎?他沒向你報告嗎?」陸濤在電話裡說。
  於海鷹聽到電話聽筒裡傳來歌曲的音效聲,於是又問道:「你在哪家醫院,我們去看看你。」
  陸濤:「看就不必了,你把事情辦好就行了。」
  於海鷹諷刺道:「你這醫院挺熱鬧,怎麼醫生、護士都唱歌啊,不會是住進精神病院了吧?」說完,「啪」地將電話掛掉。
  15
  歌舞廳包廂內,陸濤怔怔地舉著手機,過了一會,冒出一句:「你才精神病呢!喂,喂。」沒有回音,他生氣地把手機掛上。
  邱永興走到他身邊問:「老陸,你這又是跟哪個小姐吵架呢?」
  陸濤沒表情地說:「于小姐!」
  邱永興笑著說:「沒有關係啦,小姐有的是,黃小姐還等著你二重唱呢。」
  陸濤心不在焉地說:「唱什麼唱啊?」
  邱永興並沒發現陸濤的反常,還在興致勃勃地說:「《我不知道》啊,這首歌不是你最愛唱的嗎?」
  陸濤苦笑了一下,跟著邱永興走到歌台上。
  16
  於海鷹面無表情地坐在歌舞廳門外的車上,看著紅男綠女進進出出。夜深了,他看見陸濤從歌舞廳裡走了出來。
  於海鷹按了一聲喇叭。
  陸濤循聲走了過來,一見是於海鷹,故作鎮靜道:「我在醫院頭痛呆不住,出來散散心。於海鷹,你想怎麼樣吧?」
  於海鷹看了陸濤一眼,說:「上車。」
  陸濤不耐煩地說:「上車幹嘛?」
  於海鷹:「我就是要跟你談談。」
  陸濤:「談什麼,你到底要跟我談什麼?我不是跟你說過,我的事兒辦不好,咱倆沒話。」說完轉身就要走。
  於海鷹:「你先別走,要是辦好了呢?」
  陸濤吃驚地看著於海鷹,忙問:「辦好?你辦好了?」
  於海鷹:「你先上車,我再跟你說。」
  陸濤將信將疑地拉開車門上車,汽車離去,消失在深夜的街市上。
  17
  街上的燈光在汽車的玻璃上晃過,於海鷹駕車,陸濤坐在副駕駛座上。
  陸濤看了一眼於海鷹,說:「轉業的事兒你給我報上去了?」
  於海鷹沒有說話。
  陸濤:「總隊首長是不是同意了?」
  於海鷹還是沒有說話。
  陸濤急了:「哎,我說於海鷹,你大半夜不至於拉著我在車上默哀吧?!」
  於海鷹狠狠地瞪了陸濤一眼,繼續開車。
  越野車開進支隊院內,停在空曠無人的操場上。於海鷹和陸濤下了車。
  陸濤不高興地說:「你把我拉到這兒幹什麼?是不是又想給我上課,告訴你於海鷹,我現在沒功夫聽你說,也沒心情跟你吵。報告你到底交上去沒有?」
  於海鷹看了陸濤一眼,接過他的話茬:「真不像話。」
  陸濤:「你說什麼?」
  於海鷹:「我說你真不像話!就是走也得走得明明白白、堂堂正正、體體面面,哪能像你這樣胡鬧的?任務不參加,請假泡病號,不在病房裡躺著,跑到歌廳胡亂叫,你說你這還像什麼樣子?你這是臭狗屎論堆了!」
  陸濤:「我這堆臭狗屎也是讓你給堆起來的!」
  於海鷹:「陸濤,你別鬧了,我已經想通了,同意你走。」
  陸濤吃驚地看著於海鷹,稍頃,說:「那就謝謝了!」
  於海鷹:「但是,報告我還沒給你交上去。」
  陸濤:「為什麼?」
  於海鷹:「因為我想知道你到底為什麼要走?」
  陸濤半天說不出話來,奇怪地看著於海鷹笑了笑,說:「我為什麼要走?轉業報告上寫得清清楚楚,你不認識字啊?」
  於海鷹:「你別跟我玩虛的,我要知道你真實的想法。」
  陸濤:「什麼真實的想法?就是要脫軍裝,就是要去掙錢!就是討厭你用你的標準來衡量我的人生,聽明白了吧?」
  於海鷹:「難道你脫軍裝就是為了去掙錢?」
  陸濤:「對!就是為了掙錢!你知道嗎?兒子給我捎來信說要上貴族學校、要出國,我出生入死、犧牲奉獻,在部隊幹了幾十年連這點兒錢我都交不起,難道不該去掙錢嗎?老爺子們犧牲奉獻是為了我們這一代,而我們犧牲奉獻是為了下一代。可到現在除了這身穿舊的軍裝,我們又能給孩子們什麼?別人的孩子能上貴族學校、能出國,我們的孩子為什麼不能?」
  於海鷹:「孩子上了貴族學校出了國就能當貴族嗎?當了貴族他就一定高貴嗎?怪不得你看不上這身軍裝呢。」
  陸濤激動地說:「於海鷹,你以為穿了這麼多年的軍裝我脫下來就那麼輕鬆嗎?七十年代,我們穿著這身軍裝走向戰場,多少戰友的血都印在這上面;八十年代,我們穿著這身軍裝來到了特區,多少汗多少泥都寫在這上面;九十年代,我們穿著這身軍裝站在商海起伏的哨位上,看著一片片高樓聳立,看著一盞盞霓虹閃爍,一句犧牲奉獻,有多少委屈和苦澀的淚都藏在這軍裝後面;到了新世紀,我脫下軍裝,換上一身新的衣服,難道有錯嗎?」
  於海鷹:「別人脫軍裝沒錯,但你脫軍裝就是錯的。」
  陸濤嚷了起來:「為什麼?」
  於海鷹認真地說:「因為我們一起發過誓,要把這身軍裝穿到底,活在軍營中,死在軍旗下!」
  陸濤:「時代在變,人也必須變,總不能刻舟求劍吧。」
  於海鷹:「有的東西能變,有的東西永遠不能變。」
  陸濤笑了笑,說:「這世界上就沒有不能變的東西。」
  於海鷹:「有!就是忠誠、就是信念、就是我們曾經發過的誓言。」
  陸濤:「好啊,於海鷹,我聽明白了,你的意思我是個叛徒、是個逃兵,就你是個英雄,那我就告訴你,於海鷹,我煩你,不想見你,永遠都不想見到你,聽清楚了嗎?」
  陸濤的話深深地刺痛了於海鷹,他愣愣地站在那裡說不出話來。
  陸濤也為自己的話感到震驚。
  兩個人對視了一下,又僵在那兒了。
  營區的熄燈號響了,長長的號聲劃破了夜空,也劃過了他們的心靈。
  於海鷹流淚了。
  陸濤也流淚了。
  遠處,營房的燈光一盞盞熄滅了,彷彿在向陸濤的軍旅人生告別。
  18
  星期天,於海鷹一人擺弄著電腦,他最近迷上了電腦,經常廢寢忘食。
  喬紅抱著一瓶葡萄酒,拎著一些食品興高采烈地走上家屬樓道,踢了兩下門,半天於海鷹才把門打開。他看都沒看喬紅一眼,直接走回電腦桌前繼續擺弄電腦。
  喬紅看著於海鷹,一臉失望地把東西攤在桌上,說:「於海鷹,你這是幹什麼呢,對我視而不見呀?!」
  於海鷹頭沒抬,說:「怎麼叫視而不見,我已經見你進來了。」
  喬紅:「我進來穿的是什麼衣服,拿的什麼東西?」
  於海鷹:「反正你穿的不是軍裝,拿的也不是鋼槍。」
  喬紅走到於海鷹身後使勁打了他脖子一下,於海鷹這時才轉過身來仔細看了看喬紅,說:「喲,今天收拾得真漂亮。」說完轉過身還要擺弄電腦,喬紅一下將電腦扣上。
  「你猜猜,我今天為什麼收拾得這麼漂亮?」
  「慶祝陸濤轉業吧?」喬紅上去就踹了於海鷹一腳。
  「那就是慶祝我沒有轉業?」
  喬紅生氣地走了。
  於海鷹趕緊站起來,說:「那還有什麼?不會是你又懷上了吧?」
  喬紅拿起桌上的奶油麵包衝著於海鷹就扔了過去。
  於海鷹反應很快,一把將麵包抓住,看喬紅真的生氣了,放下電腦趕快跑過去哄喬紅:「老婆,你收拾得漂亮是因為你高興,但是你為什麼高興呢?我還真不知道。」
  喬紅:「告訴你吧,傻子,我找到工作啦。」
  於海鷹開玩笑地對喬紅說:「不會又是個副總吧?」
  喬紅瞪了於海鷹一眼,說:「是開發區管委會辦公室副主任。」
  於海鷹:「原來還是個副的。」
  喬紅:「不管正的副的,是我自個兒考上的!」
  於海鷹平靜地說:「是嗎?那太好了,你總算有事兒做了。祝賀祝賀!」說完又走回去要擺弄電腦。
  喬紅跟著過來,邊走邊說:「我的天哪,是不是電腦裡有病毒,拷貝到你的腦子裡了。」說著走過去看於海鷹面前的電腦。
  電腦屏幕上出現了於海鷹和陸濤的合影。
  於海鷹連續按下翻鍵,他和陸濤的照片一張張地出現在電腦屏幕上。
  喬紅:「你怎麼把這些照片都裝到電腦裡的呢?」
  於海鷹:「我把照片掃瞄到硬盤上,就拷進來了。」
  喬紅:「咦,我發現你這傢伙真聰明,電腦不如你的腦呵,當然就看你在哪兒用心了。」
  於海鷹長歎一口氣:「哎,都過去了。」
  看著於海鷹傷感的表情,喬紅的心情也沉了下來。她答非所問地說:「風和日麗的,歎什麼氣呀?」
  於海鷹:「喬紅,咱們快點兒吃飯吧,吃完飯你陪我上趟街。」
  喬紅:「上街幹嘛去?」
  於海鷹神秘地說:「現在保密。」
  19
  超市的貨架上擺著五顏六色的貨物。黃昏,川流不息的人們在挑選貨物。
  於海鷹和喬紅走過一個又一個貨架,不知該買什麼。
  於海鷹茫然地問:「那你說買什麼?」
  喬紅搖頭說:「我哪知道呀,我又沒送過禮。」
  於海鷹:「你爸不是副司令嗎,你總見過別人送什麼吧?」
  喬紅:「討厭,於海鷹,你這意思我爸是腐敗分子嘍?」
  於海鷹:「我沒這個意思,但是我真不知道送什麼合適。」
  喬紅:「人家缺什麼,你就送什麼。」
  於海鷹:「我看人家什麼都不缺。」
  喬紅:「我看誰都不缺,就你缺。」
  於海鷹:「我缺什麼?」
  喬紅:「你缺心眼啊。」
  於海鷹看著喬紅,笑了笑。
  20
  新春佳節轉眼又要到了,支隊大門口已經掛好了「歡度春節」字樣的四個燈籠。於海鷹和喬紅走進大門,喬紅手裡拿著一個長長的東西。
  哨兵向他們敬禮。
  21
  支隊招待所內,陳然戴著眼鏡正在批閱文件,敲門聲響了。陳然放下手中的文件,摘掉眼鏡,起身開門。
  於海鷹和喬紅拎著東西站在門口。
  陳然看看兩人,又看看喬紅手中長長的東西,奇怪地問:「哎喲,稀客呀,你們兩口子怎麼來了?」
  於海鷹有點侷促地說:「我們……」
  喬紅馬上接過話說:「我們來看看市長。」
  「請進,請進。」說著陳然將於海鷹和喬紅讓進屋,給他們倒水,邊倒水邊問:「參謀長,身兼兩職,百忙之中還有空來看我啊?」
  於海鷹突兀地說:「我想給您送點兒東西。」
  陳然吃驚地看著於海鷹,說:「喲呵,這個世道真的變了,就連於海鷹也學會送禮了?看來我躲到部隊也不安全,真是無處藏身啊!」
  於海鷹忙說:「也不是什麼禮,就是一把劍。」說著從喬紅手中奪過劍,將劍從劍鞘裡拔了出來,說:「你看看多漂亮。」
  陳然端著兩杯水,愣住了。
  喬紅見狀趕緊把劍奪了過來,將於海鷹推到一邊說:「哪有你這麼送禮的,市長要是膽小,還不讓你嚇著了?」
  陳然苦笑了一下說:「我真不知道你們倆這是什麼意思?」
  喬紅忙說:「沒別的意思,我們家於海鷹聽說您正在修身養性學習劍法,就想送你這麼個小玩意兒。」
  陳然將兩杯水放到桌上,說:「於海鷹,就是為了這個?」
  於海鷹:「上次我兒子過滿月,您送我們家一架飛機,我現在送您一把劍,不過是禮尚往來嘛。」
  陳然接過劍看了看,說:「深夜送劍,這裡面肯定大有文章。荊軻獻圖送匕首,那是行刺暴君,參謀長送劍是不是為了斬貪官啊!」
  於海鷹一臉緊張,慌忙解釋:「我可不是這個意思,陳市長春節躲在我們這兒過,可是我們廉潔自律的楷模啊。」
  陳然:「我可不是什麼楷模,我就是個逃兵。」
  於海鷹和喬紅相視一眼,不解地問:「逃兵?」
  陳然:「是啊,我為什麼節假日都住到你們這個大院裡,就是為了逃避送禮。送禮的人既然能找到你,那都是有拐彎抹角的關係的。父母親戚,老首長,老師同學,上司領導等等介紹來送禮的人,哪個我也惹不起。可是,收了人家的禮,那就等於是收了一顆定時炸彈啊。所以只好躲,可是躲得了初一,沒躲過十五。你這個廟看來也不清靜了,於海鷹,喬紅的事兒是人家自己憑本事考的,我也沒有幫忙,你用不著謝我啊!」
  於海鷹:「今天我們來不是為了喬紅的事兒。」
  陳然:「那就是為了陸濤的事兒?」
  於海鷹和喬紅都驚訝地看著陳然說:「您怎麼會知道的?」
  陳然爽朗地笑了起來,說:「為了陸濤的事兒,你們肖主任已經把我的電話都快打爆了。看來這事兒我要是不幫忙,不光他纏著我不放,你也饒不了我呀。」
  22
  喬紅和於海鷹走進家屬樓的門洞,二人興奮地說著什麼。喬紅三步並作一步地往樓上跑,正想敲陸濤家門,於海鷹追了上來把她攔住:「你幹嗎去?」
  喬紅:「給陸濤報個喜啊!」
  於海鷹:「你就別添亂了。現在事情還沒有定,再說他整天想單干當老闆,要是知道我去找過市長,說不定就不去了。」
  喬紅:「為什麼?」
  於海鷹:「我們男人之間的事兒,說了你也不懂。」
  喬紅:「不就是為了面子嗎?你們男人真虛偽。」說著兩人悄悄開門回家了。
  23
  一個陰雨綿綿的上午。
  韓非坐在車裡向市政府大門口張望著,看見陸濤興沖沖地從樓裡走了出來,趕快下車迎上去:「談得怎麼樣了?」
  陸濤笑了笑。
  韓非試探地問:「是不是讓你當副市長啊?」
  陸濤瞪他一眼說:「想得美!我夠那個級別嗎?上車吧。」
  韓非給陸濤拉開車門,發動車離去。
  韓非駕車,陸濤坐在副座上點燃一支煙抽著,心情不錯。
  韓非急了,問:「大哥,市長到底讓你去哪兒啊?」
  陸濤按捺不住激動,說:「你猜?」
  韓非開玩笑地說:「不當副市長,總不至於讓你去看大門吧?」
  陸濤笑了,說:「看大門那是老於干的,我能去嗎?別瞎猜了,讓我去海關當副關長。」
  韓非一聽興奮得手舞足蹈:「哎呀,那副關長可比當副市長好呢,海關可是個肥缺呀。」
  陸濤又瞪了韓非一眼:「什麼肥缺不肥缺的,你想讓我搞腐敗啊,哪都是為人民服務嘛。」
  韓非連聲說:「對對,為人民服務。我早就說了您天生是個當官的料,用不著去公司看人家的臉色,也別著急自個兒干。商場如戰場,過去的好朋友一到公司就變成了金錢關係。不過,搞公司還是來錢快啊。」
  陸濤:「你以為我就是衝著錢啊?」
  韓非笑著說:「那當然不是,您從來都是視金錢如糞土啊!如果你要是掙了兩個億,你肯定也是捐出去,為人民服務。」
  陸濤聽了韓非的話哈哈大笑,說:「就衝你這句話,我也得掙三個億,怎麼著也得給兒子留點兒吧。」
  韓非也笑了。
  24
  毛賊清除了,可部隊卻沒撤。開發區給市裡打了報告,要求部隊再留一段時間,確保開發區的長治久安。特勤中隊就在開發區的一塊空地上搭起了帳篷,駐紮了下來,可是矛盾卻隨之而來。
  開發區帳篷內,張武抱著軍用水壺狠狠地灌了幾口,隨手將水壺扔到了一邊,剛躺下就聽到有人喊他,他沒有搭理。
  一個人走近他,俯下身子看,張武嚇得一下子站了起來問:「參謀長,你怎麼來了?」
  於海鷹看著張武,又環視了一下四周,說:「這兒條件太差了,是不是有點兒委屈張少校了?」
  張武:「不是委屈,是憋悶。」
  於海鷹:「有憋悶為什麼不直接跟我說,還要打報告?」說著將一份報告扔在桌上。
  張武:「我這是按程序辦,我要求撤兵!」
  於海鷹:「你有什麼權力要求撤兵?開發區駐兵是總隊黨委定的,你只有服從命令,沒有什麼條件可講!」
  張武:「我不是講條件,我就是想不通!為什麼要給資本家站崗?我要求調回去!」
  於海鷹走到張武床邊,取過他扔在床上的軍用水壺,擰開聞了聞,說:「你又喝多了吧?」
  張武理直氣壯地說:「我沒喝多。」
  於海鷹:「沒喝多怎麼說胡話。」
  張武:「我清醒得很!」
  於海鷹:「清醒你還想當逃兵?」
  張武:「不是我想當逃兵,現在特勤中隊有十一個官兵都提出來要探家。」
  於海鷹:「胡鬧!」正要發火,帳篷外傳來一聲響亮的報告聲,他回過頭去,只見少尉林阿山站在門口,他的身後還跟著肖明亮。
  於海鷹忙問:「林阿山?你什麼時候回來的?」說著就要走出去,又回過頭來狠狠地瞪了張武一眼。
  張武無所謂地笑了笑,轉身將水壺藏了起來。
  25
  於海鷹、肖明亮、林阿山三人站在帳篷邊上的草地上說話。
  肖明亮:「海鷹啊,小林這次畢業回來,還帶來了一套科技強軍的作訓方案,我看了,很有針對性,思想也很超前。」
  於海鷹高興地說:「小林,幾年不見,進步不小啊。」
  林阿山謙虛地說:「那只是紙上談兵,我希望首長能給我一次實踐的機會。」
  於海鷹說:「林阿山,我同意肖主任的意見,你就到你哥戰鬥過的特勤中隊當隊長,但是暫時是代理的,希望你能盡快轉正。」
  林阿山馬上立正,大聲回答:「我絕不辜負首長對我的期望。」
  於海鷹:「去吧,你先向你們的張副參謀長好好匯報,讓他也清醒、清醒。」
  「是。」林阿山愣了一下,轉身跑了。
  於海鷹望著跑遠的林阿山,心裡面有一絲欣慰。過一會,他轉過頭對肖明亮說:「政委,張武就是鬧了點兒小情緒,問題不大。」
  肖明亮看了一眼帳篷,點了點頭,拉著於海鷹到一邊,說:「陸濤已經去海關報到了,你知道嗎?」
  於海鷹點了點頭說:「這傢伙不讓我們送,就著急走,真不夠意思。」
  肖明亮說:「我正想告訴你呢,他說支隊窮,想為支隊省點錢。歡送宴就免了,他非要做東反請咱們。」
  於海鷹笑了笑說:「這哪是為咱們省錢啊,他分明就是想耍回牛、出出氣!」
  26
  告別宴安排在金瀾最高檔的天天漁港大酒店的總統包間。陸濤身穿海關制服滿面春風地從座位上站起來,出門迎接貴賓,門開了,進來的是市長陳然,陸濤忙走上前握住陳然的手,將他讓到主賓座。
  陳然衝著大家說:「有點事兒來遲了,抱歉啊,你們怎麼不先開始啊?」
  陸濤忙說:「您是主角,您不來我們怎麼能開始呢?」
  陳然笑笑說:「這話說得有問題,今天的主角是你,是在座的大家。我就是來湊個熱鬧罷了,你就開始吧。」
  陸濤端起酒杯說:「今天很高興這麼多戰友、至愛親朋能來,特別是我們陳市長在百忙之中能夠抽出時間過來,這第一杯酒,我敬陳市長……」
  陳然打斷陸濤的話:「我剛才不是說了嘛,今天的主角是你和大家,不要按照官場規矩,今天可是戰友聚會。」
  陸濤:「您說得對,可這第一杯酒非得敬您不行。因為沒有您的關心就沒有我陸濤的今天。」
  大家應和地說:「說得對,說得對!」
  陳然:「這話說得不對。陸濤,你能到海關去,我就是給你牽個線搭個橋,可沒有利用職權,除了你自身的條件不說,你真正要感謝的人,主要是你們肖主任還有……」
  於海鷹暗示陳然。
  陳然接著說:「還有你的戰友,為了你的工作,肖主任不知打了多少電話,跑了多少路。」
  陸濤端著酒杯,愣了愣,說:「那好,第一杯酒我就先敬我們的老政委。在支隊的時候,我這個人渾身的臭毛病,虧了老政委處處體諒我,提醒我,能遇上你這樣的老大哥,我真是三生有幸!」說完眼圈已經潮了,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肖明亮的眼圈也潮了,他拍了拍陸濤的肩膀說:「這第一杯酒我不能喝,應該讓海鷹喝。這件事兒我是跑了跑腿,但那是於海鷹拿槍在後面逼著我呢。」
  陳然接過話說:「這事兒我證明,大過年的,於海鷹兩口子還為你的事兒專門跑來給我送禮呢。」
  陸濤愣住了,端著酒杯的手有些顫抖。
  於海鷹和喬紅站了起來,陸濤走了過去,看著於海鷹,半天說不出話來。
  於海鷹和喬紅的淚水也在眼圈裡打轉。
  陸濤:「……我敬你們。」
  喬紅:「陸濤你別說敬,要敬我們該敬你。沒有你,於海鷹的小命早就扔在戰場上了;沒有你,我恐怕今天也來不了;沒有你,大家今天也不可能在這兒相聚。」
  於海鷹沒等喬紅的話說完,舉起酒杯一飲而盡,接著又給自己倒滿酒。
  一時間包廂裡寂靜萬分,只能聽到倒酒的聲音。
  於海鷹哽咽著說:「兄弟走好,就算送你了。」一個送字沒說完,淚水已經潸然而下。
  喬紅和羅靜見到此情此景,也哭了起來。
  所有在場的人都哭了。
  肖明亮抹著淚走過來,於海鷹、陸濤、肖明亮三人緊緊地抱在了一起……
  27
  席罷人散後,陸濤、於海鷹、喬紅、羅靜回到了寂靜的家屬院。
  陸濤沒有回家的意思,他對於海鷹他們說:「你們先回去吧,我還有點事兒。」
  羅靜正要上前說什麼,被於海鷹攔住,示意他們先回去。
  陸濤上車,於海鷹也跟了上去,車開到了支隊操場。陸濤開門下車,向支隊操場走去,於海鷹跟在後面。
  空空的操場上,靜靜地矗立著雙槓、沙袋等各種訓練器械。陸濤走過來輕輕地觸摸著它們,離別之情油然而生。
  突然,陸濤停下了腳步,他回頭望去。
  月光下,於海鷹在遠處站著,在看著自己。
  陸濤注視著他。
  於海鷹也注視著陸濤。
  就在這時,熄燈號又響起了。軍營的一扇扇窗戶在陸濤眼前熄滅,他從軍的生涯也在此時畫上了句號,不知不覺中,兩行淚水流出了陸濤的眼睛……
  28
  新的一天又來臨了。
  清晨,陸濤家的門開了,陸濤穿著海關制服,夾著包從屋內走出,羅靜也跟著出來了。陸濤看了一眼於海鷹家的房門,裡面沒有動靜。他扶正自己的大簷帽,闊步走下樓去,開始了他的海關人生。
  陸濤和羅靜走出門洞時,忽然愣住了。於海鷹和喬紅站在海關的轎車旁邊等著他。
  陸濤笑著說:「你們兩口子這是幹嘛呢?」
  「第一天去上班,我們總得送送吧。」喬紅說。
  陸濤:「我是去海關,又不是去幼兒園,幹嗎這麼費事兒?羅阿姨一早上已經千叮嚀萬囑咐,把所有的問題都說了一個遍了。」
  於海鷹走到陸濤面前,拍了他一把,說:「讓你的車到大門口等會兒,咱們倆走走。」
  陸濤看了於海鷹一眼,示意司機到門口去等。
  29
  營區小路上,於海鷹和陸濤邊走邊說,喬紅和羅靜遠遠地跟在他們身後。
  於海鷹:「昨天只顧喝酒了,很多話想說卻沒機會。」
  陸濤:「看來我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咱倆的話這輩子是說不完了。」
  於海鷹:「那當然,除非你不是陸濤。」
  陸濤:「有話就說吧,我洗耳恭聽。」
  於海鷹語重心長對陸濤說:「你是分管緝私工作的副關長,這個崗位可不一般啊。」
  陸濤:「那以後肯定有不少事兒還得麻煩參謀長啊!」
  於海鷹瞪了陸濤一眼,說:「我跟你說正經話呢。」
  陸濤:「我沒不正經啊?!」
  於海鷹:「陸濤,這個崗位可是個風口浪尖,你千萬得把握好自己。不僅要守好國家的關,也要把好自己的關啊。」
  陸濤:「參謀長,你的話我會像背條令一樣把它銘記在心。」
  不知不覺中,他們已經走到了門口的汽車旁。
  遠處,有不少上班的幹部向陸濤打招呼,陸濤也得意地向他們揮揮手。
  陸濤:「送君千里,終有一別,就到這吧。海鷹啊,現在我不會再因為把你這個冤家調來而後悔了,你也不必再為喬紅的事兒而內疚了。從今天開始,就沒有人再跟你吵架了,你就安心地到總隊當你的參謀長吧。」說完向於海鷹招了招手,上車離去了。
  陸濤這番不鹹不淡、不真不假的話讓於海鷹感到莫名的擔憂,但他還是在心裡默默地祝福陸濤。他目送著接陸濤的車消失,這才轉身向家裡走去,剛走進門洞,他身上的手機突然響了,他掏出手機接聽:「喂,我是於海鷹……什麼,開發區出事了?」
  於海鷹臉色突變,瞪大了眼睛,一種不祥之兆迅速籠罩在他的心上。

 ·19·


 
 戴宏 陳勝利 著


第十八章
  1
  烈日炎炎,開發區彷彿籠罩在蒸籠中。
  一輛越野車疾駛而來,車輪揚起陣陣黃土。車剛駛過開發區門口,就聽見吼聲震天的歌聲。
  於海鷹搖下車窗,不禁皺起了眉頭。
  車駛進開發區臨時營地,於海鷹下車,只見士兵身著迷彩服,隊伍整齊,正在大聲吼著《咱當兵的人》。
  一輛被扣的高級轎車停在帳篷外。
  遠處,別墅內有人從窗口探頭張望,被士兵的氣勢又嚇回去了。
  於海鷹看著士兵們,剛要說話,卻聽見有人喊:「報告!」
  林阿山急忙跑來說:「參謀長。」
  於海鷹不滿地問:「怎麼回事兒?大中午地唱什麼歌呀?叫他們停!」
  林阿山想說什麼,但沒有說出來,立在原地沒有動。
  於海鷹見狀氣不打一處來,轉過身高聲衝著士兵們大聲喊道:「停!停!別唱了!」
  歌聲戛然停止。
  「指導員!」於海鷹提高嗓音喊。
  隊伍裡跑出一名中尉。
  於海鷹瞪著他問:「你們幹什麼呢這是?有勁沒處使啊?」
  指導員鼓起勇氣說:「報告參謀長,我們在組織戰士唱歌。」
  於海鷹:「大中午的,唱歌?我看你們是在唱對台戲吧!讓戰士回宿舍,幹部留下!」
  指導員看了看林阿山,林阿山咬著牙,看著別處不吭聲,又見於海鷹還在盯著他,指導員只好自己整隊將士兵帶回。
  幾名幹部留了下來。
  於海鷹命令著:「你們幾個,過來。」
  林阿山和幾名幹部忙圍攏到他身邊。
  於海鷹低聲問:「你們這是要幹什麼?啊?到底是誰下的命令扣老闆的車?又是誰組織士兵們在這兒對著別墅唱歌?」
  幾名幹部都沉默不言,連剛跑過來的指導員都不說話。
  於海鷹看看他們的樣子,直接問林阿山道:「你,說話!」
  林阿山生硬地說:「是我們集體研究的。」
  幾名幹部馬上異口同聲地接過話,說:「對,我們集體研究的。」
  於海鷹冷冷地說:「好啊,團結起來力量大啊,你們張副參謀長呢?」
  林阿山:「他病了。」
  幾名幹部又馬上一起說:「對,他病了。」
  於海鷹一看就知道其中有名堂,不動聲色地說:「既然有病號,那我可得去看望看望。」
  說著向帳篷走去,幾名幹部跟著,於海鷹猛地扭頭說:「跟著我幹嘛?去管好你們的兵!」
  幹部們面面相覷,站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麼辦好。
  2
  張武面對牆壁躺在一張行軍床上,一動沒動。於海鷹掀開帳篷簾進來,帳篷內整潔乾淨,他悄悄地拿起軍用水壺聞了聞、又擰開一瓶喝了一半的礦泉水嗅了嗅,甚至把一瓶苦丁茶茶葉筒也打開看了看,沒有發現酒。
  「沒喝酒。」張武突然說。
  於海鷹被嚇了一跳,他走到床前輕聲問:「病了?」
  張武仍然背對著於海鷹,悶聲悶氣地應了一聲:「啊。」
  於海鷹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說:「還真是挺燙的。快起來,到醫院去看看。」
  張武還是沒轉過身來,慢騰騰地說:「不想去。」
  於海鷹:「有病不能忌醫啊。」說著,走到帳篷外喊:「林阿山,叫兩個士兵來,把你們張副參謀長送到醫院去!」
  林阿山在帳篷外答了一聲「是!」
  張武一聽,反而一骨碌坐了起來,氣鼓鼓地說:「參謀長,你不用這麼收拾我,實話跟你說吧,車是我下令扣的,歌是我下令唱的,我的病也用不著去醫院。只要你下個命令這一切都好了。」
  於海鷹笑笑,盯著張武說:「那你讓我下個什麼命令啊?」
  張武:「馬上撤兵!」
  於海鷹雙眉一皺:「為什麼?」
  張武激動地說:「你不是讓我們來抓毛賊嗎?抓了,抓完了,沒人敢來搗亂了,老闆們可以把心放回肚子裡了,為什麼還要讓我們呆在這個鬼地方受這份洋罪!要麼你下令撤兵,要麼乾脆把我調走,發配到清江也行。」
  於海鷹無聲地笑了笑,走到張武跟前說:「看來你小子的確是病了,從裡到外,還病得不輕啊,這胡話一句接一句。你以為自己是誰啊?你是總隊長、是政委啊?一口一個讓我下命令,我現在下命令對你還有用嗎?」
  張武:「有!」
  於海鷹:「那我命令你立即起床、立即道歉!」
  張武翻身起床,說:「起床可以,道歉沒門!」
  於海鷹笑著說:「厲害啊!你們難道就沒有錯?」
  張武:「我不知道我錯在哪裡了?」
  於海鷹問:「那你為什麼無緣無故扣人家車?而且是外商的車?搞得別人把狀都告到市裡了,說你們擾民,侵犯別人的人身自由。」
  張武一副要講清楚的樣子,氣沖沖地說:「哈,他這是惡人先告狀啊,什麼侵犯自由,我還要告他侵犯我戰士的自由呢。什麼叫無緣無故啊?那個染黃毛的小子,仗著他爹有點兒錢,住別墅,開名車,車上拉著中國姑娘,我們的戰士走得慢一點兒,他就耀武揚威,按著喇叭嘀嘀嘀嘀嘀嘀按個不停,他說洋文我們戰士聽不懂,他就拿汽車頂我們士兵的屁股。這還不是屁股問題,這是臉面問題,是尊嚴問題!就這樣的人還讓我們住帳篷,吃乾糧,日夜為他們站崗放哨,這公平嗎?」
  於海鷹感到有點惱火,衝著張武喝道:「什麼叫公平?武警的職責是什麼?你弄清楚了沒有?」
  張武沒有氣餒,倔強地申辯著:「武警的職責我當然清楚,可我們要保衛的是人民,不是這幫只認錢的資本家!那天,有個戰士告訴我,他的一個老鄉,好不容易在這開發區找了個工作,就因為上電梯時沒讓老闆先上,就被炒了,一分錢沒掙,還倒欠職業介紹所二百塊錢。您說,一個剛從老家來打工的孩子,他哪能分清誰是老闆啊?就是能分清,誰先上電梯誰後上又能怎麼了?說開除就開除,不就是有錢給鬧的嗎?現在我們24小時給他們站崗,不就成了資本家的護廠隊,洋老闆的保鏢了嗎?」
  於海鷹:「什麼資本家、洋老闆,人家是回國投資的僑胞。」
  張武不滿地說:「僑胞?哼,就那個開奔馳的小子,他還中國人呢?光長了對黑眼珠有什麼用啊?人話都不會說了,一見面就叫大兵,聽聽,連個同志都不會叫。更讓人生氣的是,他明知道你聽不懂洋文,還嘰裡咕嚕地放洋屁!」
  於海鷹瞪了張武一眼,說:「你說話文明點,什麼叫放洋屁,人家是美籍華人當然得說英語。他生長在國外,有些想法和習慣就是和我們不同嘛,在不違反中國法律的情況下,雙方都應當採取互相理解和尊重的態度。你自己的腦子都轉不過來彎,怎麼帶部隊?」
  張武似乎想激怒於海鷹,陰陰地說:「參謀長,您這官升了,說話的調子也高了。大道理誰都明白,可我只知道,不能讓任何人侮辱我們的戰士,張嘴就是傻大兵,傻啊?要麼就是,好好站著啊,mydad是雇你們來的,你們不識相,叫你們getout。您知道什麼是out,我不知道,還不生氣,可林阿水知道,那是滾,叫我們滾!我他媽叫他out!」
  於海鷹心裡一沉,吼一聲:「張武!你給我站起來!」
  張武站了起來。
  於海鷹狠狠地看了他一眼,說:「你不讀書不看報,什麼情況都不知道,工作方法就剩個逞強了,歪理邪說倒講得一籮筐。什麼叫資本家的護廠隊,洋老闆的保鏢啊?我們保衛的不是資本家,保衛的是改革開放的政策!這個道理講了八百遍,你難道不明白嗎?」
  張武氣得臉通紅,說:「參謀長,我發現你變了,變得胳膊肘往外拐了。」
  於海鷹急了:「張武,我看你小子的大腦是死機了。」
  張武不安地問:「參謀長,我又不養雞怎麼會死雞呢?」
  於海鷹想笑可笑不出來,無奈地說:「你的確該充電了,再不充電你這塊電池就該報廢了。」
  張武愣在那兒。
  於海鷹:「把鑰匙給我。」
  張武還沒回過神來,於海鷹伸手從桌上抓起鑰匙,轉身走出帳篷。
  3
  一群幹部和幾名士兵圍在帳篷外,偷聽帳篷裡的對話。
  於海鷹走出帳篷,士兵們嚇得趕緊站好。於海鷹沉著臉看了他們一眼,向被扣的轎車走去。
  張武從帳篷裡走了出來,叫住林阿山:「小林,參謀長剛才說我一會死機,一會又要充電,什麼意思?」
  林阿山笑著對他說:「張副參謀長,死機就是說電腦不行啦,要重新啟動。」
  一名幹部開玩笑地接過話:「重新啟動?參謀長是不是要撤你啊?」
  「撤我?」張武傻傻地愣在那兒。
  林阿山和幾個幹部趕緊向於海鷹跑去。
  於海鷹坐在車上,搖下車窗玻璃沒表情地問:「你們想幹什麼?」
  林阿山撓了撓後腦勺,解釋說:「參謀長,這事不能都怪張副參謀長,我們都有責任。」
  幾名幹部都應和著:「對,我們都有責任。」
  於海鷹知道他們想為張武開脫責任,他沒給他們好臉色,直直地看著他們說:「那當然,你們集體研究決定的嘛。特別是你,林阿山,長本事了,英語說得好你去聯合國做同聲翻譯啊,誰叫你在這兒瞎翻?我看你們倆應該一塊兒out去。別人不就說了幾句不中聽的話嗎?不搭理他就完了,還要鬧得沸沸揚揚。我看是你們妄自尊大的心理在作祟。」
  大家低著頭,不敢吭聲。
  於海鷹還是板著臉,對林阿山說:「走,林阿山,你不是英文講得好嗎?怎麼翻過去的,你還得怎麼給我翻回來。」
  於海鷹和林阿山坐上了奔馳轎車,汽車開走了。
  4
  喬紅從開發區管委會樓門洞裡走出來,焦急地四下張望。
  奔馳轎車駛來停下,於海鷹和林阿山走下車,於海鷹對喬紅說:「喬副主任,這鑰匙交給你吧。」
  喬紅沒有接,說:「交給我幹嘛?這事兒我可不管,那些人都在樓上等你們呢。」
  於海鷹拉著林阿山就要往裡走,又覺得不對勁,轉頭問喬紅:「你看,我怎麼跟他們說?」
  喬紅沒好氣地對於海鷹說:「你就說撞了我們戰士的屁股沒什麼,只要沒撞到臉上就行了。」
  於海鷹笑了笑說:「喬副主任怎麼說話跟我們張副參謀長一個腔調啊?」
  喬紅不滿地說:「別這個腔調,那個腔調的,你趕快上去把鑰匙還了,讓他們快點兒走,不然我這兒就成了國際法庭了。」
  於海鷹和林阿山正準備走,喬紅問:「張武呢?」
  於海鷹:「病了!」
  「病了?」
  喬紅愣住了,過一會,轉身向營地跑去。
  5
  帳篷裡面空無一人,喬紅趴在窗戶上四處張望,沒有發現張武。他納悶地繞過帳篷,卻發現張武一個人坐在遠處的大樹下,正低著頭在地上胡亂畫著什麼。
  喬紅走過去,關心地問:「張武,你哪兒不舒服啊?」
  張武看了喬紅一眼,指了指頭。
  「發燒啦?」說著喬紅就要伸手摸張武的頭。
  張武搖搖頭。
  喬紅奇怪地問張武:「也不發燒,那是怎麼回事啊?」
  張武:「沒怎麼回事兒,該充電了。」
  喬紅:「該充電了?你得的是什麼病啊?」
  張武:「死機!」
  喬紅:「是哪個江湖郎中給你看的病啊?」
  張武:「參謀長。」
  喬紅一下子明白了,她笑著坐在張武的身邊,說:「我知道你為那事兒心裡憋屈,嫂子跟你一樣心裡也悶得很,那個小黃毛的確不懂得尊重人!」
  張武轉過頭來看著喬紅。
  喬紅輕輕拍了拍張武的肩膀說:「實話告訴你,我剛才也和他們吵了一架。有問題解決問題,他們幹嘛那麼橫,動不動就到市裡去告狀。我們戰士大熱天的給他們站崗多不容易啊!」
  張武眼圈一紅,說:「嫂子,我心裡難受啊,我不想在這兒站崗放哨……」
  6
  細雨紛紛的下午,陸濤穿著嶄新的海關制服開車來到了支隊大院,他車的後面還跟著一輛雙排座。
  支隊的幹部一見陸濤都親切地圍了上來,問長問短。
  陸濤問:「老蘇,你們於支隊長呢?」
  一個中校忙說:「噢,他去開發區了。」
  陸濤笑道:「看老婆去了吧?」
  眾人笑了,蘇副支隊長卻沉著臉。
  陸濤:「老蘇,別愁眉不展的,我今兒可是來雪中送炭的。」
  中校笑了:「陸支隊長,有好消息?」
  陸濤轉身指著身後的卡車說:「我們沒收了一批走私電腦,想著你們用得著,就罰給你們了!」
  中校大喜:「還真是雪中送炭,於參謀長天天讓我拿方案,搞一次全支隊幹部的電腦培訓班,就是因為沒有電腦,搞不起來,這下好了。」
  陸濤:「老蘇,你就簽收一下吧。」
  中校猶豫不決地問:「可這錢……」
  陸濤:「什麼錢不錢的,擁軍了。哎,把張武叫來。」
  中校:「張武也在開發區。」
  陸濤:「那老蘇你安排一下吧,我們海關的幾個領導想打打靶,過過槍癮。」
  中校:「沒問題,我這就去安排。」
  陸濤沖車招了一下手,幾個穿海關制服的人走下車,向陸濤走來。
  7
  傍晚,電閃雷鳴,大雨如注,狂風把窗簾吹得翻捲了起來。
  喬紅把做好的最後一盤菜放在桌上,看坐著發呆的於海鷹,她埋怨地說:「你也不知道關窗戶,一會兒雨全飄進來了。」
  於海鷹欠了欠身。喬紅走過去將窗戶關上。
  於海鷹一屁股又坐在沙發上,看了看表,心不在焉地又要找遙控器換台。
  喬紅:「你就別等了,看看幾點了?要來人家早來了。」
  於海鷹:「再等等吧。」說著繼續拿著遙控器換台。
  喬紅走過來把電視機關上,說:「再等你也等不來。於海鷹你可學會了點兒電腦,一會兒罵人家張武死機,一會兒又讓人家充電,整個兒一個軍閥作風,別說張武不敢來,換成是我,我也不敢來,還怕你把我吃了呢。」
  於海鷹沉默了一會,說:「哪有那麼嚴重嘛?自己的兵罵兩句,也是為他們好,再說我們也不是沒有錯嘛。」說完就過去撥電話,電話裡傳來忙音。
  喬紅暗自冷笑著。
  於海鷹覺得有些納悶,緩緩地放下電話,愣愣地站了一會,穿上軍裝就要出去。
  喬紅急忙問:「你哪兒去啊?」
  於海鷹頭也不回,說:「我去請他,我就不信了,來吃個飯有那麼可怕嗎?」
  於海鷹穿衣服的時候,電話鈴響,喬紅過去一邊接,一邊做手勢叫住要出門的於海鷹。
  喬紅:「張武啊,不是說好了來吃晚飯嗎?什麼?哦,你等等。」
  於海鷹接過電話,聽了片刻,嚴肅地說:「除了哨兵,立即組織部隊集合。」
  喬紅奇怪地問:「怎麼了?」
  於海鷹:「那邊有點兒情況。」說著就要衝出門去。
  喬紅忙喊:「等等。」
  喬紅將飯菜裝進一個不銹鋼的飯盒,遞給於海鷹。
  8
  雨越下越大,街市上一片雨花。
  於海鷹的越野車駛過街道,濺起一片水花。
  9
  開發區臨時倉庫房頂被大風掀開,到處漏雨。
  一個頭髮染成黃色的小伙子哭喪著聲音跟張武說:「Sir,my dad乘的飛機無法降落,這裡的設備價值好幾千萬吶!你看,還沒開封使用呢,就要泡壞了,my dad回來我不知道該怎麼交代。我們的公司就要破產了!oh,my God!」
  幾個士兵正在奮力地把物資往相對乾燥的地方挪。
  張武不耐煩地對黃毛小伙子喊:「別叫喚了,回你那小洋房呆著吧。」
  於海鷹急匆匆地跑過來,問:「怎麼樣?」
  張武忙介紹說:「正組織人爬上去呢,這口子撕開太大了,什麼東西都沒有,就幾片石棉瓦,估計堵不住。」
  兩人抬頭向上望,幾名士兵在房頂堵漏洞。
  於海鷹果斷命令:「這樣,讓士兵把帳篷拆了,帳篷不夠用雨衣和棉被,務必堵上這個窟窿,留幾個人在這兒往外面掃水,剩下的人全來搬機器。」
  然後,於海鷹轉身問黃毛小伙子:「你是不是蘇培民先生的兒子?」
  黃毛小伙子連聲回答:「Yes,Yes。」
  於海鷹:「你在這兒看著,哪箱機器最貴重就讓士兵先搬哪箱,明白嗎?」
  黃毛小伙子點頭說:「Ok,Ok。」
  於海鷹把手裡的飯盒遞給張武,說:「我在這指揮,你到車裡先把這吃了。」
  張武沒有接,認真地說:「參謀長,我得在這兒。」
  於海鷹:「我命令你馬上把它吃了。」說完,指揮著士兵開始搶險。張武把飯盒放在一邊,也加入了搶險隊伍。
  10
  大雨中,士兵們將帳篷拉倒,拆除。他們冒著大雨,頭上頂著被子跑過來,將一床床被子和一件件雨衣蓋在機器上。
  有的官兵們頂著暴風雨,爬上頂層,奮力將帳篷拉到房頂堵著窟窿……
  11
  清晨,雨過天晴的路上還有積水,喬紅開著車疾駛而過。在開發區倉庫外,汽車停下,蘇先生滿臉焦急地從車上下來,喬紅也跟了下來。蘇先生慌慌張張穿過雜亂無章的院子,逕直向倉庫跑去。
  蘇先生和喬紅跑進開發區倉庫內,看到地上的積水已經被清除,只是有些濕漉漉的,機器上蒙著軍用雨衣、棉被和塑料布。蘇先生掀起一床棉被看了看,機器完好無損,他懸著的一顆心終於落了下來。
  蘇先生和喬紅往前走著,眼前的情景更讓他們震驚了。
  疲憊的士兵們臉上和身上到處都沾滿了泥漿,他們擠靠在機器旁睡著了,像一群泥塑的群像。
  見此情景,蘇先生被感動得眼圈潮了。
  12
  於海鷹、張武、林阿山抬著一桶熱氣騰騰的薑湯走過來,正好碰見蘇先生從倉庫裡走出來。一見於海鷹,蘇先生忙迎上去,一把拉住於海鷹的手,眼淚都快出來了,激動地說:「長官,謝謝了,謝謝了!」
  於海鷹平靜地對他說:「您先看看有沒有什麼損失吧。」
  蘇老闆忙說:「沒有,沒有,走走,到我家去坐會兒,都去,都去。」
  正說著,在奔馳車裡睡覺的黃毛,紅著眼睛爬了出來,走到蘇老闆身邊,指指劃劃地說:「Dad,don』t worry,it』s ok。」
  蘇先生瞪了兒子一眼,黃毛不敢吭聲了。
  這時,隨著一聲哨響,倉庫內外的士兵都被叫醒了。
  蘇先生跑回車裡拿出一個黑包,從包裡掏出厚厚的一沓錢遞給於海鷹,說:「長官,請笑納。」
  於海鷹客氣地把他的手推了回去,說:「你不必這樣客氣。」
  蘇先生慌忙說:「長官,請您收下吧,沒別的意思,這是我們給弟兄們的一點兒心意!」
  於海鷹把他的手推了回去說:「蘇先生,這是我們應該做的,這錢您還是收好吧。有件事想跟您解釋一下,前兩天我們的士兵一時衝動,扣了您家的車,真是很抱歉,我們已經在開發區管委會做了檢討,以後絕不會發生類似事情。請您原諒,也請您以後監督我們。」
  蘇先生扭頭衝著黃毛說:「Eric,你呀,你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別以為我不知道,我一走,你就在這兒鬼混,明天你就買飛機票回紐約吧,像你這個樣子只配在布魯克林區呆著!」
  黃毛不敢吭聲。蘇老闆對黃毛說:「你要向長官致歉,立即道歉!」
  於海鷹看了看身邊的張武,張武沒有說話扭頭去集合部隊。
  黃毛就給於海鷹鞠躬,被於海鷹上前扶住。
  蘇先生拉著黃毛走向部隊官兵,說:「弟兄們,謝謝你們啦!」
  蘇氏父子深深地給所有的士兵鞠了一躬。
  13
  於海鷹辦公室內,電視裡正在播出市領導和老闆看望武警官兵的新聞,領導依次與站得筆直的官兵握手。
  於海鷹邊看邊收拾辦公桌上的東西,張武和林阿山一起齊聲喊報告,走了進來。
  於海鷹示意他們看電視,說:「看見沒有?上電視了,都重播三次了。」
  張武看了一眼電視,高興地說:「這電視台就愛瞎吵吵,能有多大點兒事啊,還沒完沒了啦。」
  林阿山也樂了,畢竟這件事也給他上了一課。
  於海鷹笑吟吟地看著他倆。
  張武笑著說:「參謀長,這場暴風雨來得真是時候,給了我們打一場漂亮仗的機會。這下,我們也算對得起開發區了,總算是給這次執勤畫了個圓滿的句號。」
  於海鷹:「句號?不對,應該是引號,這是個引子,以後中隊要在開發區長期駐紮,營區都定好地方了。」
  張武滿臉疑惑:「怎麼回事兒?我們不撤了?」
  於海鷹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叫你們來就是通知兩件事。蘇老闆和幾個開發區裡的老闆對這次暴風雨中武警部隊的表現特別感動,特別滿意。他們聯名上書,注意啊,不是上告。他們願意出資為咱們修建一座一流營區,請求將部隊長期留守開發區。市領導已經向省委省政府打了報告,省裡也通知了總隊,總隊表示一定支持開發區的建設,同意三中隊進駐開發區。不過,張武你不用害怕,你可以走了。」
  張武不安地問:「走了?我去哪兒呀?」
  於海鷹笑了笑說:「你該去充充電了。支隊決定派你去指揮學院的信息指揮員班進修,機會難得啊,你可得好好學。」
  張武頗感意外,說:「我,去上學?」
  於海鷹:「對!你去上學,我也要去總隊上班了。支隊新領導來了,我也不能賴在這兒不走啊!」
  14
  張武走了,走得依依不捨。但他知道,上學的機會是於海鷹給他爭取到的,可見參謀長對自己的成長進步用心良苦,他暗暗在心裡下決心:不學出個樣子來,絕不回來見參謀長。
  於海鷹一直看著遠去的船,半天才回過頭來,自嘲地對林阿山說:「這麼多年,天天看見他,比見你嫂子的時候還多,這一走,還真讓人惦記。」
  林阿山:「那是您器重張副參謀長。這麼好的機會,您還不是第一個想到了他?」
  於海鷹沉思了一會,說:「這倒是真的,我還真希望他能學出個樣子回來。小林啊,張武一走,特勤中隊就交給你了。他帶了這麼多年,特勤中隊可是沒給我丟過臉。」
  林阿山忙說:「放心吧,參謀長,我也決不會讓您失望。」
  15
  轉眼半年過去了。
  開發區中隊的新營區漂亮如花園,四處掛著綵帶,一片熱鬧。黃毛指揮幾個工人在安裝空調、電腦,已經有人將音響調出聲來,放響了軍旅歌曲。士兵們也在興高采烈地搬著背投彩電等物品走進新居。
  中隊部內,林阿山正在打電話,透過窗戶可以看見外面忙碌的人群,他說:「參謀長,向您報告好消息呀,我們今天正式入住新營區了,歡迎您有時間來檢查檢查啊。」
  「我盡量抽時間過去。」電話裡傳來於海鷹的聲音。
  林阿山接著問:「還有,晚上蘇先生邀請中隊官兵去他的別墅開party,您看能去嗎?」
  「當然能去。」於海鷹說。
  16
  別墅前的游泳池邊上,燭光搖曳,音樂悠揚。
  蘇先生的晚宴簡單而高雅,官兵們每人一份牛排,一盤沙拉,一個水果,一杯紅酒。
  「吃吧,大家千萬別客氣。」蘇先生扭頭跟於海鷹說了句什麼,轉身走了。
  於海鷹環視一下四周,對大家說:「吃吧,吃吧,怎麼都不吃啊?」
  林阿山低聲說:「參謀長,我們不是不吃,是不夠吃,就這麼點兒東西,有點兒太摳了吧?」
  於海鷹看了林阿山一眼,笑著說:「你以為所有的老闆都是整天山珍海味,花天酒地啊?只要是靠自己的雙手勞動掙的錢都不容易,回頭專門讓蘇先生給你們講講他的艱苦創業史。」
  大家低頭吃了起來。
  蘇先生領著韓非走了進來,向於海鷹介紹:「這位是我在中國的合作夥伴,韓先生,主要負責我在大陸的報關業務。」
  於海鷹表情嚴肅地握住了韓非的手,說:「韓先生,幸會,幸會。」
  韓非被握得齜牙咧嘴,兩人的行為讓蘇老闆感到莫名其妙。
  韓非一個立正,標準地向於海鷹行了個軍禮,向蘇先生介紹:「這是我的老首長,我曾是他的兵。」
  蘇先生驚喜地說:「哦,太好了!這正好應驗了中國的一句古話,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嘛。」
  大家笑了笑。
  蘇先生一揮手,服務生端著托盤走了過來。
  韓非隨便拿了一杯酒。
  於海鷹:「你小子現在是不是和陸關長混在一起啊?」
  韓非:「不敢說混,只能說是借借光。」
  於海鷹:「這幾天怎麼沒見他呀?」
  韓非:「出國考察去了。」
  於海鷹:「噢……」

 ·20·


 
 戴宏 陳勝利 著


第十九章
  1
  支隊大門被裝點成象過節一般,門的兩側站著威風凜凜的哨兵,頭戴鋼盔,手戴白手套,莊嚴肅穆。一條紅地毯從大門口一直鋪到了主席台前,軍樂隊穿著禮服站在主席台前的地毯上。紅地毯兩旁如同國家元首檢閱般,站著持槍的儀仗兵,這是在於海鷹的極力主張下搞的這次慶功大會。
  一輛輛轎車由士兵指揮著,從大門一側開進來。
  肖明亮陪著總隊首長和市領導下車,於海鷹身穿禮服,戴著白手套,他和支隊領導一起迎上前去,向首長和領導敬禮。
  肖明亮陪著首長,他忽又轉身湊到於海鷹耳邊輕聲說:「海鷹,活動搞完後,我找你有點兒事兒。」
  於海鷹:「什麼事兒?」
  肖明亮:「你先陪領導,回頭我們再說。」
  於海鷹愣了一下,追上陳然。
  陳然看著周圍的佈置和氣氛,異常興奮,對於海鷹說:「參謀長,你這陣勢搞得不小,真讓我大開眼界啊!」
  於海鷹笑著說:「我也是被你的電視台給逼的。」
  陳然一臉不解地問:「電視台怎麼逼你了?」
  於海鷹認真地說:「前幾天,電視台正在播我們官兵守衛領館的紀錄片。看見官兵們被砸得全身都是雞蛋、西紅柿,有的士兵被砸傷,大家都正感動得淚如雨下,節目突然被切斷,電視裡跳出一個敞胸露胯的女人,邊扭屁股邊說什麼,婷美挺美越挺越美。接著又是一個一頭黃毛的小子蹦著上來說,下面請看歡樂串串燒,耶!氣得我把遙控器都摔了。市長,你說,我們這麼多士兵忍辱負重、犧牲奉獻,都讓他們挺美挺美,給串串燒了!」
  陳然說:「這件事兒我知道,我也非常反感!電視播出的當天,就有老百姓給市長熱線打電話指責這件事,我也批評了電視台。共產黨的電視台,必須代表老百姓說話,必須代表健康向上的文化方向。但是,話又說回來,電視台也有難處,欄目跟企業有合同,也不能隨意停播,否則他們要吃官司。」
  於海鷹一本正經地說:「你們的電視台我管不了,在自己院裡折騰總可以吧?」
  看著於海鷹還餘氣未消,陳然笑了笑說:「那當然,這是你的地盤嘛。就是折騰得天翻地覆我也沒意見。」
  於海鷹得意地說:「我就是要讓英雄們走一走紅地毯,要給英雄們最高的禮遇,就是要讓官兵們覺得當兵值,保衛國家光榮!」
  說著兩人已經走到了主席台,於海鷹請陳然就坐,欲走又被陳然拉住,湊在他耳邊說:「今天電視台可派了不少記者來,也安排了最好的時間播出。肯定沒有挺美了。於大校至少也要跟人家小小地笑一下吧?」
  於海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整個儀式隆重而熱烈,英雄們得到了應有的尊重。
  2
  參加完表彰儀式,肖明亮在營區的小路上正和幾個人聊天,於海鷹從遠處跑了過來,問肖明亮:「主任,你找我什麼事兒?」
  肖明亮:「呆會兒再說吧。」
  於海鷹:「今天真的不走了?」
  肖明亮:「你想趕我走呀?」
  於海鷹:「沒有的事兒。我是想既然你今晚不走,總得給你安排點活動吧?」
  旁邊一名中校插嘴說:「肖主住,要不我找幾個人打拖拉機?」
  肖明亮搖搖頭說:「算了,你們忙去吧,有參謀長陪著我就行了。」
  於海鷹:「你們都回去吧。」
  大伙都走了,於海鷹問肖明亮:「你找我到底有什麼事兒?」
  肖明亮說:「沒什麼事兒,回來一趟總得去看看喬主任和陸關長吧。」
  於海鷹笑了,說:「哎呀,這還有點兒麻煩。喬主任現在忙得是四腳朝天,不到半夜不著家。而陸關長呢,他家最近總唱空城計。」
  肖明亮:「是嗎?」
  3
  天剛擦黑,肖明亮和於海鷹來到家屬樓下,隱隱能聽見新聞聯播開始時的聲音。
  家屬樓上家家戶戶亮著燈光,只有三樓的一扇窗戶黑黑的。
  於海鷹:「陸濤最近滿世界飛,整天忙著出國考察,聽說前幾天又去美國了。」
  肖明亮:「那羅靜呢?」
  於海鷹:「回娘家了。不過今天你運氣還不錯,我們家喬主任回來了!」說著指指自家的窗戶,果然亮著燈光。
  兩人走進門洞。
  4
  晚上,喬紅繫著圍裙端著一盆熱湯麵從廚房走到餐桌前。
  肖明亮樂呵呵地說:「喬主任親自下廚,今天我非吃他個人仰馬翻!」
  喬紅不好意思地說:「求你了,大主任可別再叫我這個小主任啦。大主任管的是千軍萬馬,我的身邊就兩個雜耍。」
  肖明亮笑起來,說:「大主任小主任都是主任,主任不分大小。」
  於海鷹給肖明亮盛好了面。
  喬紅:「快吃吧,呆會兒面就涼了。」說著又走進廚房。
  肖明亮邊吃邊說:「喬紅的變化真大,怎麼一下子變成賢妻良母了?」
  於海鷹驕傲地說:「我教育得好。」
  看著於海鷹不無得意的樣子,肖明亮笑了笑:「支隊參謀長的位置空缺了很長時間了,總隊要求今年底必須配齊,你看誰比較合適?」
  於海鷹想都沒想就說:「那當然是張武啦!原來張武只會武,現在上學去充充電,回來那就是文武雙全啦!」
  肖明亮沒有表態,好像在思考什麼問題。
  於海鷹似乎感覺到了什麼,說:「是啊,張武的文化底子是薄了點兒。」
  肖明亮沉默了一會,說:「我知道張武是你的愛將,這大喜氣的日子裡,他的事我真不忍心告訴你,但是,醜媳婦終究得見公婆,早疼晚疼都是個疼!」
  於海鷹一驚,忙問:「張武怎麼了?」
  肖明亮:「他昨天已經從學校回來了。」
  於海鷹:「他回來了?我怎麼不知道?」
  肖明亮:「因為他不敢來見你。」
  於海鷹:「為什麼不敢見我?」
  肖明亮:「你看看這個。」說著,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封信交給於海鷹。
  於海鷹一看就傻眼了。
  5
  支隊射擊場上槍聲大作,一支槍口噴吐著火舌。子彈殼從機槍身上跳出,落滿了一地空彈殼,黃燦燦的。
  槍聲停止。
  趴在靶台上的張武回頭伸手又要子彈,但是沒有人遞給他,一雙穿著軍隊制式皮鞋的大腳悄悄出現在他的身後。
  張武怒吼:「怎麼回事?林阿山?子彈呢?」他翻身起來,正想發作,發現身後站著的是於海鷹。
  林阿山和兩名士兵排成一排站在後面,低著頭。他趕緊翻身起來立正,語無倫次地說:「參,參謀長,我正準備去給您報告呢。」
  於海鷹怒斥:「報告什麼?報告你槍打得不錯嗎?」
  張武緊張地說:「打得不行,打得不好!」
  於海鷹瞪了他一眼,說:「好就是好,為什麼說不好?」
  張武看了看於海鷹,不安地說:「是,打得好。」
  於海鷹黑著臉問:「你除了打槍還會幹什麼?」
  張武望著於海鷹,一時語塞。
  於海鷹大聲吼著:「回答我!」
  張武似乎明白了於海鷹要說什麼,說:「我別的會幹的不多。」
  於海鷹恨鐵不成鋼,憤怒地說:「你會的還不多?四門功課你會考得三門半不及格,你會掙一籃子雞蛋送給我,去了不到三個月,你會讓人家學校把你退回來。你開創了我們總隊建隊以來的新篇章啊!都說張武是我的愛將,這次你這個愛將可給我爭了大臉了!」
  張武悔恨地說:「參謀長,我辜負了你對我的培養。可是我的文化底子太薄,看見那些曲裡拐彎的玩意兒我就頭痛。」
  於海鷹恨恨地說:「你是不是一見酒,頭就不痛了?!」
  張武忙說:「參謀長,我的確把酒戒了。」他下意識地把手中的礦泉水瓶往身後藏。
  於海鷹搶過張武的礦泉水,聞了聞,說:「能拿白酒當礦泉水喝,看來你已經能拿酒鬼的高級職稱了。」
  張武不敢說話。
  於海鷹:「我跟你說的話,是不是都當成你的下酒菜了?」
  張武低聲說:「參謀長,我這個人……」
  於海鷹強忍著內心的痛苦,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悲憤,大吼一聲:「你給我住嘴!」
  張武住嘴。
  於海鷹氣得背著手,圍著張武轉了好幾圈,氣得他什麼也說不出來。他走到林阿山面前,說:「林阿山,今後沒我的批准,不許張武摸槍!聽見沒有?」
  「是。」
  林阿山小心翼翼地回答著。於海鷹氣急攻心地坐上車走了。
  6
  黃昏時分,於海鷹回到家,喬紅打開門,於海鷹一臉陰沉地走了進來。
  喬紅問:「今兒怎麼這麼早回來了?」
  於海鷹不理喬紅,走進屋裡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看著於海鷹的樣子,喬紅感到莫名其妙,說:「怎麼了?」
  於海鷹沒好氣地說:「不怎麼。」說完拿起遙控器將電視打開。
  喬紅看著一聲不吭的於海鷹,說:「首長,咱們晚上吃什麼?」
  於海鷹看了喬紅一眼,說:「雞蛋!」
  喬紅笑了,知道於海鷹在和誰生氣,說:「行。哎,見到你的愛將了?」
  於海鷹看了一眼喬紅,不說話,繼續看電視。電視裡正在播著有關酒的廣告,他觸景生情,生氣地將電視關上。
  7
  小攤前一塊白布上掛著五顏六色的小氣球,張武穿著警服,端著氣槍,聚精會神地瞄準射擊。
  一槍一個氣球。張武彈無虛發,越打越興奮。
  老闆被張武打怕了,他掏出二十元錢塞給張武說:「兄弟,我認輸。我倒給你十塊錢,你放我一馬吧?」
  張武奇怪地問:「什麼意思?我要你的二十塊錢幹嘛?」
  老闆說:「我認輸了,我投降還不行嗎?你走吧。」
  張武氣呼呼地說:「不行。你剛把我的槍癮勾起來,你又不讓我打了,這不可能!」
  老闆求饒:「神槍手,你都打爆了十幾板氣球了,再打下去,我們一家人都得喝西北風了。求求你了,看在我上有老下有小的份上,您就高抬貴手吧,啊?」
  張武掃興地把槍扔給了老闆。
  8
  夜已深,街上行人稀少。張武獨自在人行道上漫無目的地走著。他掏出手機打電話,對方沒有開機。又撥了一個電話,對方又說不在家。
  張武覺得很失落,漫不經心地在街上閒逛。他剛走過一家電器城,裡面傳出了巨大的電視聲。
  突然,從裡面跑出一個黃頭髮的小伙子,大聲呼喊著:「第三次世界大戰爆發了!美國打起來了!」
  張武回頭看了男青年一眼,路人也站住回頭看,嘴裡嘟囔著:「神經病!」
  男青年又在喊:「快來看,TCL大屏幕等離子電視機向您現場直播世界大戰!」
  有些人湧進電器城,張武將信將疑地也走了進去。
  9
  電視屏幕上正播放著美國世貿大樓被撞的畫面……
  大廳變得鴉雀無聲,在場的人看得目瞪口呆。張武也被眼前的畫面驚呆了,他立即拿出手機撥通了於海鷹家的電話。
  於海鷹家,喬紅在接電話,於海鷹邊穿迷彩服,邊看電視,畫面上,美國世貿大樓冒出了滾滾濃煙。
  喬紅把電話遞給於海鷹:「張武找你。」
  於海鷹接過電話,劈頭就罵:「你是不是又在外面喝酒?」
  電話裡傳來張武的聲音:「沒有,我正在看新聞,美國世……」
  於海鷹:「行了,我知道了,我馬上去總隊開會,你就好好看看吧。」說完掛上電話,接過喬紅手裡的東西,向門口走去。剛走到門口,他又回過身來對喬紅說:「趕快打電話問問羅靜,陸濤從美國回來沒有?」
  10
  張武在街道上一路狂奔,穿過馬路,繞過汽車,跑過城市的高樓大廈。他一口氣跑到支隊大門,一輛越野車亮著雪白的大燈,從院子裡開出來。
  張武高舉著雙手,在大門前把車攔下。
  於海鷹從車裡探出頭來,大聲呵斥:「張武,你幹什麼?」
  張武氣喘吁吁地問:「參謀長,怎麼辦?」
  於海鷹惱怒地問:「什麼怎麼辦?」
  張武還在喘著粗氣,說:「美國世貿大樓真的被炸了,我們是不是……」
  於海鷹瞪著他說:「是不是給美國總統打個電話,告訴他我們這有個叫張武的神槍手。只要有威士忌伺候,一定能把恐怖分子全部消滅。看看人家要不要你?」
  張武滿臉羞愧,低下了頭。
  於海鷹看著張武,他可以感到他此時的痛苦,但還是很生硬地說:「明白了吧,世界並不太平吧?瞧你那副熊樣,每天醉生夢死,等你醒過來,敵人早就衝上你的陣地了!」
  張武一時說不出話來。於海鷹緩和一下語氣說:「回去把這件事兒的感想寫出來,寫好交給我。」說完揮了揮手,車開走了。
  望著離去的汽車,張武茫然不知所措地呆站在院裡。
  11
  支隊作戰指揮中心門口站著兩個頭戴鋼盔的哨兵。
  一個士兵匆匆走過來,被哨兵制止:「站住!你有什麼事?」
  士兵:「張副參謀長讓我找一下林參謀。」
  哨兵:「對不起,裡面正在開重要會議,除了參謀長點過名的,其他任何人不得入內。」
  士兵悻悻而去。
  12
  張武辦公室內,剛才被拒絕的士兵推門進來。張武放下手中的筆,從桌上爬起來,問:「找著人了沒有?」
  士兵:「林參謀去開會了。」
  張武:「李參謀呢?」
  士兵:「也去開會了。」
  張武:「他們開什麼會啊?」
  小士兵:「不知道,反正是一個很重要的會議,這兩天門口一直站著哨。我說是張副參謀長讓我找林參謀,哨兵說對不起,裡面正在開重要會議,除了參謀長點過名的,其他任何人不得入內。」
  張武看了一眼士兵,一臉尷尬地說:「什麼狗屁會,搞得這麼神秘。為什麼不讓我去?」
  士兵嚇壞了,說:「我,我怎麼會知道呢?」
  張武悶聲悶氣地說:「那你知道什麼?」
  士兵忙說:「我什麼都不知道。」
  張武突然吼一聲:「什麼都不知道,還站在這裡幹嘛?」
  士兵低聲說:「我知道張副參謀長正在起草文件。如果沒有什麼秘密,我可以幫你用電腦打出來,很快的。」
  張武:「什麼狗屁文件,是檢查!」
  士兵一愣。
  張武拍拍士兵的肩膀:「你去吧,我自己會打。」
  士兵離去。
  張武按下了桌上的電腦開關。電腦上落滿了灰塵,張武用紙撣了撣電腦上的灰塵,一本正經地操作起來。但是,弄了幾下他就煩了,他想關掉電腦,但是卻不知怎麼將電腦關掉。
  張武不得已趴在地上去拔電源。一回頭又發現士兵站著。他尷尬地對士兵說:「我不是讓你走了,怎麼又回來了?」
  士兵:「您的電話。」
  張武眼睛一亮,問:「是不是通知我去開會啊?」
  士兵:「不知道。」
  張武一溜煙地跑向走廊的值班室。
  13
  支隊門口,韓非搖下車窗玻璃,摘下墨鏡招呼張武。張武好像沒有看見,還在門口四處張望。
  韓非下車,站在車邊招手:「你小子往哪看呢?」
  張武聞聲走了過來,看著韓非新鮮的打扮和旁邊停著的豪華轎車,說:「你這車也換了,人也變了,我哪兒敢認啊?」
  韓非笑說:「不是吧,是張少校上了幾天指揮學院就開始裝蒜了吧。」
  聽著韓非的話,張武的臉立刻沉了下來,大聲說:「行了,別瞎扯了,到底有什麼事。」
  韓非:「喝酒。」
  張武遲疑地問:「喝酒?」
  韓非大笑說:「世界大戰都快打起來了。能喝一杯是一杯吧。」說著拉張武就要上車,被張武推開:「喝酒,我就不去了。」
  韓非不解地問:「怎麼了?」
  張武:「我已經戒了。」說完要往回走,被韓非一把拉住,說:「今天不是我請你喝酒,是陸關長請你。」
  張武:「陸支隊長從美國回來了?」
  韓非:「不回來,還能請你嗎?陸支隊長這次大難不死,安全歸來。我在解放路剛開的一家『情未了』酒家訂了位,去不去你看著辦。」
  張武猶豫著。
  韓非接著說:「陸關長在美國還想著你,聽說你學成歸來,他高興極了,不遠萬里從美國還給你帶了一件禮物。你要是不去,這禮物可歸我啦。」說著就把張武拉上車走了。
  14
  包廂裡,陸濤拉開包,從裡面取出一把手槍,把飯桌前的客人們嚇了一跳。
  陸濤掏出一支煙,從容地用手槍點燃。
  大家才回過神來,齊聲讚歎:「真象,真像!」
  陸濤把槍遞給張武:「拿著吧,這可是路易十四的仿真手槍。為了給你帶這玩意兒,我差點兒沒被美國警察當恐怖分子給逮了!」
  張武接過手槍,愛不釋手地擺弄著。
  一名老闆問:「沒那麼嚴重吧?」
  陸濤:「我騙你們幹嘛?飛機雖然沒撞在我們住的賓館,但是好多飛往中國的航班都取消了,我是先到加拿大拐了個彎,才飛回來的。哎喲,你們是不知道,登機的時候檢查之嚴格,連手機都不讓隨身帶,所有的人都成了驚弓之鳥!」
  韓非拍了拍張武肩膀問:「怎麼樣,張武,沒白來吧?」
  張武笑笑,動作嫻熟地把槍在手指上轉了一圈。
  陸濤回頭問身後的服務小姐:「知道我為什麼把槍送給他嗎?」
  小姐搖頭。
  陸濤又問在座的老闆們:「你們知道他是誰嗎?」
  眾老闆疑惑地看著陸濤,陸濤突然感慨起來:「看來真是個金錢時代,大家只記住錢,把英雄早忘了。」
  韓非立即站起來,向大家介紹:「他就是當代楊子榮、赫赫有名的神槍手張武啊!」
  有人忙說:「對對對!我好像在電視上見過,是個不錯的演員!」陸濤一臉的無奈,只得笑了起來。
  其他人紛紛讚歎。
  老闆A:「你演的是大英雄,你就是大英雄!美酒當然是要獻給英雄的嘍!」
  老闆B:「神槍手,了不起啊,呆會兒我得多敬你兩杯。」
  張武尷尬地站了起來,說:「我不是英雄,也不是演員。我只是陸支隊長的一個兵,一個不爭氣的兵!」
  陸濤詫異地說:「你小子今天怎麼謙虛起來了?英雄就是英雄嘛!走到哪兒說起神槍手張武,我都感到特別自豪!你小子當之無愧。」說著端起酒杯:「張武,把這杯酒喝了。」
  張武慌忙站起來,遲疑地說:「支隊長,我戒酒了。」
  陸濤大聲說:「嘿,你小子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啊?」
  張武猶豫地接過酒杯準備喝,這時,他的手機響了,他拿出手機看了看,說了聲對不起,走出包間,電話剛接通,他臉色緊張,說:「報告,我沒喝酒。」
  電話裡傳來於海鷹急促的聲音:「你在什麼地方?和誰在一起?在幹什麼?」
  張武結結巴巴地說:「我,我和陸支隊長在一起。」
  於海鷹愣了一下,問:「什麼?」
  張武趕忙解釋說:「陸支隊長從美國剛回來……」
  此刻,於海鷹在家拿著電話呆了片刻,慢慢將電話扣上。
  喬紅從於海鷹身後走過來,問:「張武又給你惹什麼事了?」
  於海鷹心不在焉地說:「沒事。」他站起身來向牆上掛著的照片走去,於海鷹和陸濤的合影依舊笑容滿面,但一種異樣的感覺卻在他的心裡翻騰。
  15
  另一邊依舊是歡聲笑語。
  酒店包廂的桌上放著幾個喝空的XO酒瓶,飯已吃完,眾人正在擦嘴剔牙。
  一名老闆高聲喊:「小姐,買單!」
  韓非站起身,阻攔他們:「關長出國你們買單,回到家裡那就該我買單,你們再有錢,也不能把我對老首長這點孝心給廢了。」
  領班小姐走過來對他們說:「各位老闆別爭了,我們老闆已經簽字免單了。」
  「為什麼?」
  小姐:「不知道。」
  一名老闆:「看來還是咱們陸關長面子大呀!」
  陸濤笑著說:「別瞎吹捧我,我又不認識這兒的老闆。人家不是給我面子,恐怕是給英雄面子,這就叫廣告效益嘛。」
  張武忙說:「不可能!這不可能!」
  韓非轉頭問服務員:「你們老闆叫什麼名字?」
  服務員:「我們老闆叫安娜……」
  大家吃驚地說:「安娜?」
  老闆A開玩笑地說:「陸關長是不是被洋妞看上了?」
  陸濤樂呵呵說:「不瞞你們說,在美國還真有洋妞看上我,一見面就對我說ILOVEYOU。可那是在美國啊。」
  老闆B笑著說:「洋妞肯定也愛上咱們的大英雄了。」
  眾人附和著,一陣哄笑。
  張武滿臉的尷尬。
  16
  從酒店出來,大家擁著陸濤上車。
  陸濤鑽進車,又探出頭來對韓非說:「你打聽一下這酒店的老闆,抽空我們認識一下。」說罷汽車啟動,眾人揮手送別。
  韓非對張武說:「你先上車,我去偵察一下。」說著一溜煙地跑進酒店。
  張武滿臉狐疑地坐在車上,胡亂想著什麼。轉眼間韓非就回來了,拉開車門鑽進來。
  張武問:「怎麼樣,問清楚了嗎?」
  韓非一臉壞笑,沒有說話。
  張武瞪他一眼:「韓非,你小子笑什麼?」
  韓非點著一支煙,慢悠悠說:「你猜,這酒店的老闆是誰?」
  張武不解地說:「不是叫什麼……安娜嗎?」
  韓非似笑非笑地說:「你猜安娜是誰?」
  張武搖了搖頭。
  韓非:「我告訴你吧,安娜就是李紅梅!」
  張武吃驚地望著韓非,半天沒有說話。
  韓非接著說:「她已經嫁給了一個外國人。」
  張武回頭向酒店望去,酒店一片燈火輝煌。
  17
  汽車行駛在繁華街市上。車內的音響裡放著《人鬼情未了》。
  張武直視著窗外,閃爍的光影在他的臉上劃過。
  韓非看了一眼身邊的張武說:「人生無常,這就是特區啊!」
  張武不語。
  韓非:「說實在的,一個女人在特區摸爬滾打也不容易,現在李紅梅有了一個好歸宿,咱們應當為她高興才對呀?你說是不是張武?」
  張武忽然笑了,高聲說:「誰說我不高興啊?高興,我太高興了!安娜,我認識安娜……」說著哈哈大笑,有點失態和怪異。
  看見張武的狀態,韓非一時不知說些什麼。張武突然大喊一聲:「停車!」
  韓非:「幹什麼?」
  張武突然掏出陸濤給他的玩具手槍指著韓非的頭嚷道:「停車!媽的,我讓你停車!」
  韓非將汽車慢慢靠在路邊,不安地問:「你要幹什麼?」
  張武笑瞇瞇地湊在韓非的耳邊說:「不幹什麼,我是讓你注意安全。」
  張武說完,用玩具手槍指著自己的頭,大笑起來。
  韓非被嚇壞了,一聲不吭地又把車開走了。自從這天以後,韓非常常夢見張武拿槍頂著他的腦門。
  18
  支隊會議室裡,電視投影屏幕上正播放著世界恐怖分子活動的畫面。林阿山手持教鞭站在屏幕前講解。
  台下坐著於海鷹等人。
  林阿山正在台上講解反恐預案:「……根據當前國際恐怖分子的犯罪特點,我認為我們下一步的訓練,特別要突出反爆炸這個科目。為了防患於未然,針對汽車炸彈,人體炸彈等恐怖分子的犯罪手段,我們應該有一套應對的辦法。簡單地說,就是要變被動防禦為主動防禦,把敵暗我明,變為敵明我暗,讓恐怖分子無處藏身。這一戰法,我用電腦製作出了一套完整的模擬程序,一會發給大家參考。」他放下教鞭,室內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忽然,門被推開了,張武走了進來。
  會議室裡很快安靜下來,大家把目光投向張武。
  於海鷹站起身來,盯著張武問:「進門為什麼不喊報告?」
  張武突然極為誇張地大聲喊道:「報告!」
  於海鷹怒斥著:「是誰批准你進來的?」
  張武滿不在乎地說:「是我自己批准我自己進來的,因為我有反恐方案!」他誇張的聲音帶著幾分醉意,引來了大家的竊竊私語。
  於海鷹狠狠地瞪了張武一眼,說:「到我辦公室等著。」
  張武:「是。」
  他雖然口頭上答是,但仍然原地不動。
  於海鷹回頭看見張武還沒走,忽然大聲吼道:「你還愣著幹什麼?」
  張武好像被於海鷹一嗓子吼醒了,但還是站著沒動。昨晚他一夜沒睡,搞了一個反恐方案,今天特意拿來了,他就是想讓於海鷹知道,他張武還是個有用之材。
  見張武還愣在哪兒,於海鷹對著門口喊:「哨兵,把他帶到我辦公室去。」
  張武極不情願地跟著哨兵走了。
  於海鷹重重地把門關上,回身走上講台,他環視四周,半天才說話:「剛才林阿山的作戰方案很完善,也很有新意,大家回去好好消化。但是我提醒大家,面對現代高科技戰爭和反恐任務,打得贏不是一句空話,如果不學習,過去的英雄今天就會成為狗熊。現在給大家宣佈個事兒,經總部批准,明年『八一』,總隊將以我們支隊為主舉行一場大規模的反恐演習,大家有沒有決心完成好這次任務?」
  大家高聲回答:「有!」
  19
  於海鷹向辦公室走去,辦公室門口站著一個哨兵,於海鷹示意讓他離開。
  於海鷹推開辦公室門,一下愣住了。
  張武躺在沙發上,打著呼嚕睡著了,手中的那份材料已經掉在地上。
  於海鷹走過來撿起材料翻看,材料上的標題醒目:狙擊手在反恐戰鬥中的價值。
  於海鷹看了一眼張武,張武的一隻手從沙發上滑落下來。
  於海鷹轉身,從衣帽架上取下自己的迷彩服,走過去給張武蓋上。當他把張武吊在沙發外面的一隻手拿起來,放進衣服裡時,張武醒了,他一把拉住於海鷹的手,猛地坐了起來,淚流滿面地望著於海鷹,說:「參謀長!老首長!老大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你是不是想讓我走?」
  於海鷹低沉地呵斥他:「誰告訴你的?」
  張武哭著說:「不用別人告訴我,我心裡明白著呢!」
  於海鷹瞪他一下,說:「你明白什麼?」
  張武:「我知道,你煩我恨我,你們都不要我了,就是不說。昨天晚上我做了個夢,夢見自己掉隊了,怎麼趕也趕不上。參謀長,你就實話告訴我吧,你要是覺得我還有用,就拉我一把,你要是覺得我沒用了,乾脆就把我槍斃了吧,我不想再連累你了。但是千萬別讓我轉業,我不想走,我也走不出去!外面的世界變得我已經不認識了!」說著,他的眼淚流了下來。
  於海鷹拿過衣架上的毛巾給張武擦淚:「誰說不要你了?!誰說讓你走了?!」
  張武一愣。
  於海鷹吼一聲:「哭,哭,哭什麼哭!當兵的流血不流淚,你這個沒出息的東西!」
  張武哭得更厲害了。
  於海鷹眼睛也潮濕起來,將張武從沙發上拉起,說:「我知道李紅梅的事把你傷得很重,可是這麼多年來,誰的心裡消停過?如果你陷到悲觀的情緒裡不能自拔,那你就把自己毀了!」
  張武止住哭泣,用毛巾把眼淚擦乾。
  於海鷹:「張武啊,你得振作起來,掉隊了跟上來,摔倒了爬起來,你是個英雄,誰能把你打倒,只有你自己!明白嗎?」
  張武點了點頭。
  於海鷹語重心長地說:「你剛才說你怕掉隊,說明你心裡還愛這個部隊,就憑你這句話我也不會讓你走!你身上就是有天大的毛病,我也不會讓你走,因為你忠誠!可是有的人身在曹營心在漢,有的人溜號開小差,不論他們嘴上怎麼說,他們的心早就變了。古人說,哀莫大於心死,只要你的心不死,你就能重新開始,怕就怕有些人的心死了!」
  其實,於海鷹說的這番話並不完全是針對張武,而是針對陸濤的。
  20
  夜深人靜,家屬樓的走廊上亮著昏黃的路燈。羅靜滿腹心事地從樓下走上來,身後拖著長長的陰影。
  羅靜走到自家門前猶豫了一下,轉身按響了於海鷹家的門鈴。
  喬紅開門,看到羅靜站在門口,忙說:「嫂子,多少天沒見你了,可把人想死了。海鷹,嫂子來了。」說著拉著羅靜走進屋裡。
  於海鷹和張武趕緊起身走過來。
  於海鷹:「嫂子,吃點餃子吧,喬紅剛端上來的。」
  羅靜看了一眼張武,說:「你們有事兒,我就不打攪了。」轉身欲走。
  於海鷹:「沒事兒,嫂子,我和張武的事兒,就是吃餃子。」
  羅靜:「那你們慢慢吃吧,我先回去了。」
  於海鷹:「嫂子,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羅靜:「也沒什麼事兒,陸濤不在,我無聊,過來串串門。」
  張武:「嫂子,你們有事說吧?我吃完了。」說罷,他擦著嘴走出了門。
  於海鷹把張武送到門口轉身回來。
  羅靜順手從包裡拿出一套化妝品給喬紅:「這是陸濤從美國給喬紅帶的禮物,本來說他回來大家一起聚聚,但他一直忙,抽不出時間,你們別介意。」
  於海鷹:「反正這小子有點兒不像話。」
  喬紅:「沒事,沒事。」
  羅靜還想說什麼,欲言又止。
  於海鷹見狀忙說:「嫂子,有事就說啊,咱們之間沒有必要客氣。」
  羅靜:「沒事兒,真的沒事,我回去了。」她轉身走到自己家門前開門。
  於海鷹回頭看了一眼喬紅,兩人頓生疑雲。
  21
  支隊操場上,林阿山胸前掛著主考官的胸牌,訓練場上整齊地擺著一排凳子,凳子上放著手提電腦,官兵正在緊張地操作,進行自動化指揮考核。
  於海鷹走到林阿山身邊問:「張武呢?」
  林阿山向後一指說:「在那邊最後一排。」
  於海鷹順著林阿山手指的方向走去,張武坐在那裡磨皮擦癢的,看著電腦發呆。他走到張武後面站著,電腦上一片空白,於海鷹真是恨鐵不成鋼。
  張武抬頭望了一眼於海鷹,慚愧地低下了頭。
  幹部們一個又一個地完成了作業走了,最後只剩下張武一人沒完成。
  於海鷹:「行了張武,別為難自己了,下來找林阿山好好補補。」說完走了。
  張武無奈地關上了電腦。
  於海鷹瞪了張武一眼,轉身走了,剛走到籃球場,看見羅靜無言地站在籃球架下,於海鷹趕緊走了過去。
  於海鷹看了羅靜一眼,她顯得心事重重。
  於海鷹問:「嫂子,你心裡肯定有事。」
  羅靜笑了笑說:「其實也沒什麼事,就是前兩天我在電視上看見廈門海關出事了,這兩天我的右眼皮老是跳,我總覺得有一種不祥之兆。」
  於海鷹:「你發現陸濤有什麼反常的地方嗎?」
  羅靜忙說:「沒有。大概是我神經過敏吧。」
  於海鷹:「陸濤他最近忙什麼呢?你們怎麼也不回來住?」
  羅靜:「海關最近分了一套房子給陸濤,正在裝修著,我說回來住,陸濤說不方便。韓非就給我們在酒店租了一間房。酒店哪是過日子的地方,所以我就沒有去住。海鷹,你說那五星級酒店住一天得多少錢啊?我一問陸濤,他就罵我沒見過世面,我這心裡……」
  於海鷹忽然停住了腳步,臉變得嚴肅起來,問:「陸濤住哪個賓館?」
  羅靜:「綠島酒店808房。」 
  22
  黃昏,綠島酒店大堂裡播放著寧靜優雅的輕音樂。
  出租車在酒店門口停下,於海鷹下車,走進旋轉門,向大堂走去。
  他走到808房間門口,按門鈴。
  屋內沒有動靜。
  一個服務員走來,問:「你找陸關長嗎?」
  於海鷹:「對啊!」
  服務員:「他不在。」
  於海鷹:「噢。」
  於海鷹掏出手機撥打,手機傳來「您撥打的用戶不在服務區」的提示音,於海鷹收起手機,若有所思地走了。
  23
  支隊訓練基地軍樂聲聲,鑼鼓喧天。鞭炮聲中,陳然和肖明亮揭去了蓋在門牌上的紅綢子,露出了「中國人民武裝警察部隊金瀾訓練基地」的銅牌。
  官兵們熱烈地鼓掌。嶄新的訓練場已經竣工。
  幾輛卡車停在嶄新的樓房前。
  士兵們正歡天喜地往樓房裡搬空調,搬東西的士兵們發現領導走來,馬上放下手中的東西立正站好。
  陳然走過來問士兵:「怎麼樣,空調是不是都裝上了?」
  士兵甲:「報告首長,每個房間都有,全部到位。」
  陳然:「你們這回可闊氣了。裝上空調會不會丟掉傳統啊?」
  士兵乙:「報告首長,不會的,保持傳統和裝空調是兩碼事,裝空調說明黨和政府對部隊的關懷,說明時代發展了、進步了。說明改革開放的政策是正確的。」
  士兵丙:「說明陳市長對我們部隊建設的關心。」
  陳然大笑起來,回過頭來對於海鷹和肖明亮說:「一個裝空調,士兵們能講出這麼多道理。肖主任,你的政治思想工作做得非常的到位啊!」
  肖明亮笑著說:「我可沒這個本事,是咱們的參謀長搞的裝空調大討論產生的效果。」
  於海鷹忙說:「政治思想工作不能講空話,要來實的,讓大家看得見摸得著。再說,反恐演習已進入合練階段,下周我準備進行封閉式訓練,更應該給官兵提供一個舒適的居住環境。」
  這時,一名中尉跑過來對於海鷹說:「參謀長,值班室有您的電話。」
  於海鷹快步走進值班室,拿起擱在桌子上的電話:「我是於海鷹……什麼?在什麼路段……是,我們馬上出動。」他扣上電話,轉身對一旁的值班幹部下達命令:「通知特勤中隊,全副武裝到支隊門前集合。」說完於海鷹匆匆走出門去,因為值班幹部告訴他,據公安方面反映,有兩輛掛武警牌的軍車在運送走私物品。
  24
  一輛警車閃爍著警燈,停在郊區公路邊上,於海鷹走下車來。
  林阿山已經設好了卡,正帶領士兵打著手電,盤查過往車輛。於海鷹走過來問:「你們這兒有什麼情況沒有?」
  林阿山搖搖頭說:「沒有。」
  於海鷹叮囑說:「重點盯死掛武警牌照的貨車,一定要嚴查。」
  林阿山:「是。」
  說話間,兩輛集裝箱大貨車一前一後開了過來,一個士兵攔車,貨車卻沒有停的意思。
  於海鷹看了林阿山一眼,林阿山跑到路中間,掏出手槍沖天開了三槍,令貨車停下。
  貨車停下,從車上跳下一名武警上校和一名武警士兵,兩人氣急敗壞地沖士兵喊:「閃開!閃開!軍車你們也敢攔嗎?」
  於海鷹走了過去。
  上校打哈哈:「喲,原來是自己人,有什麼事嗎?」
  於海鷹板著臉問:「同志,你是哪個部隊的?」
  上校乾笑兩聲,說:「我們是第三支隊的……」
  於海鷹盯著他說:「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上校:「我們是第三支隊的呀,我是參謀長。」
  於海鷹:「我怎麼沒見過你?」
  上校:「我叫於海鷹,你們叫我於參謀長就行。」
  林阿山大聲說:「你放屁!」
  上校氣急敗壞地說:「小少校,你不信?看看我的車牌,你就知道我們是貨真價實的武警了。」說著欲奪林阿山的手電筒,被林阿山一個「順手牽羊」給扭住了。
  一旁的士兵一擁而上,將兩人擒獲。
  於海鷹指著兩個人罵道:「你們這些敗類!把他們的領章帽徽給我扒下來!」
  兩個士兵上前扯下了冒假武警的警銜和帽子。
  25
  於海鷹坐在辦公桌前,正在聽總隊運輸處周處長解釋車牌的事。
  周處長手裡拿著兩副車牌說:「我們鑒定過了,這兩副車牌的確是咱們的,不是假牌。」
  於海鷹:「你沒搞錯吧?」
  周處長:「錯不了。」
  於海鷹接過牌子看了看,生氣地把牌子摔在桌上,說:「馬上查!看看到底是誰把咱們的車牌弄出去的?對於這些敗壞我們武警部隊聲譽的敗類,就是天王老子,我也絕饒不了他!」
  然而,事情遠不像於海鷹想的那麼簡單。

 ·21·


 
 戴宏 陳勝利 著


第二十章
  1
  反恐演習進入了倒計時階段。
  訓練場上,一聲爆炸聲後,狼煙四起。幾名身穿迷彩服的士兵從天而降,持槍飛進窗洞。
  一個接一個模擬的人靶閃出,士兵們果斷開槍擊發,歹徒中槍,人質無恙。
  於海鷹正在觀摩演習,他轉過頭對身邊的林阿山說:「離反恐演習的時間越來越近了,訓練強度還得加大。」
  林阿山答:「是。」
  遠處傳來了馬達的轟鳴聲,於海鷹回頭一望,一輛越野車飛馳而來,停在訓練場旁邊。從車上跳下一名中尉,快速跑到於海鷹身邊。
  中尉:「參謀長,肖主任找您。」
  於海鷹:「他人呢?」
  中尉:「在前面的山坡上。」
  於海鷹問:「他幹嘛不過來呀?」
  中尉搖頭說:「不知道。」
  於海鷹看了中尉一眼,大步流星地走了。
  2
  訓練場山坡下,肖明亮看著遠處燃燒的夕陽。於海鷹跑來,問:「主任,什麼事這麼神秘呀?」
  肖明亮看了於海鷹一眼,說:「海鷹啊,訓練可能要停一下。」
  於海鷹一臉不解地看著肖明亮問:「為什麼?反恐演習的時間可是快到了!」
  肖明亮沒有馬上回答於海鷹。
  於海鷹又問:「難道是因為車牌的事兒?」
  肖明亮輕聲說:「如果僅僅是車牌的問題,是不會影響訓練的。」
  於海鷹滿臉疑問:「難道車牌背後還有問題?」
  肖明亮看了他一眼,說:「車牌已經查清了,的確是運輸股趙股長借出去的。」
  於海鷹大聲說:「狗膽包天,他竟敢把車牌借給走私犯?」
  肖明亮:「可是,他根本不認識那些走私犯。」
  於海鷹迷惑地問:「那車牌怎麼會落到了走私犯手裡呢,他到底把車牌借給了誰?」
  肖明亮:「這些問題到目前他還沒交代,上級也不讓我們再查了。」
  於海鷹更加糊塗,問:「上級不讓查了?你這話我怎麼越聽越糊塗?」
  肖明亮:「昨天晚上接到上級的通知,讓我們不要打草驚蛇,現在這個案子已經移交給中紀委調查組了。」
  於海鷹震驚地問:「中紀委調查組?」
  肖明亮點點頭說:「中紀委調查組已經在我們市秘密調查了好幾個月了,已經初步掌握了個別黨政幹部與走私分子勾結,利用海關通道進行走私活動的事實。利用軍車牌照走私只是這個大案的導火索。調查組要徹底揭開金瀾走私放私的黑幕。」
  於海鷹聽完肖明亮的話,一臉陰雲。
  肖明亮:「這件事現在還在保密階段。目前,咱們這裡只有你我兩個人知道,我們必須嚴格保密。」
  於海鷹點頭。
  3
  電閃雷鳴,暴雨將至。
  城市的幢幢高樓在道道閃電的照耀下,忽明忽暗。
  於海鷹躺在黑暗裡,眼睛閃亮,閃電不時把他的臉照得慘白,他翻身起床,走到窗口。他忽然對陸濤有了一種擔心。
  喬紅慢慢從床上坐起來,問:「你幹什麼呢?窗戶我都關好了。」
  「我肚子有點兒不舒服。」於海鷹說完走進衛生間。
  喬紅察覺出於海鷹的異樣,起身下床。
  4
  第二天凌晨,於海鷹洗了把臉。抬起頭,目光突然被洗漱台上的一瓶香水吸引。他拿起來仔細打量,發現是外國香水。突然,他在鏡子裡發現喬紅就站在身後。
  於海鷹問:「這香水是陸濤送的吧?」
  喬紅:「不是,是羅靜送的。」
  於海鷹:「這不是媽的媽等於老外婆嘛。」
  喬紅奇怪地問:「深更半夜你折騰什麼啊?」
  於海鷹定了定神,說:「沒事,我就是睡不著。」說著走出衛生間,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喬紅也跟了出來。
  喬紅:「你肯定有事兒。」
  於海鷹:「什麼事也沒有。」
  喬紅:「還說沒有,外面打雷,你這臉上已經下雨了。」
  於海鷹:「新來了一批演習用的裝備,我怕沒放好,我得去看看。」他穿上便裝,就要出門。
  喬紅趕緊拿起雨傘,走過去,說:「等等,這麼大的雨,你怎麼連雨傘都不拿,神經病啊!」
  於海鷹接過雨傘,說:「你睡吧!」說完將門關上。
  喬紅不放心,又走到窗口。
  雷聲滾滾,一道閃電在她臉上掠過。望著樓下於海鷹匆忙的背影,喬紅一臉疑惑。
  5
  天空下起瓢潑大雨。
  一輛越野車飛速駛過,濺起了一片水花。
  於海鷹駕著車,雨刮器來回運動著,發出單調的摩擦聲。
  一道道雨簾映在於海鷹的臉上,此時此刻,他覺得自己對陸濤的擔心也許不是空穴來風。
  越野車悄悄停到了綠島賓館樓下,於海鷹搖下玻璃等著陸濤。
  少頃,陸濤從酒店門口走出來,四處張望。
  於海鷹閃亮大燈,示意陸濤過來。
  陸濤冒著雨跑過來,他拉開車門,鑽進車裡。
  陸濤問:「什麼事兒?有話到樓上說吧。」
  於海鷹:「不用了,就在這兒說吧。」
  陸濤:「於海鷹,你深更半夜地跑來幹什麼?不會又和喬紅吵架了吧?」
  於海鷹:「你有煙嗎?」
  陸濤摸了一下身上,搖搖頭說:「哎,我說於海鷹,你有話就說有屁就放,裝神弄鬼的,到底是幹嘛呢?」
  於海鷹:「……你現在忙什麼?」
  陸濤:「我忙著睡覺啊!你要是沒事兒又找我閒扯淡,我可沒時間奉陪。」說著拉開車門向賓館大門跑去。
  於海鷹遲疑了一下,下車追去。
  陸濤回到了酒店的房間裡,正用毛巾擦頭,聽見了敲門聲。陸濤走過去打開門,看見於海鷹頭髮濕漉漉地站在門口,兩眼直盯著他。
  望著於海鷹怪異的神情,陸濤越發莫名其妙,他將於海鷹讓進房間,把門關上。又從衛生間拿出一條毛巾,扔給於海鷹。
  於海鷹邊擦頭邊在屋裡轉悠,說:「士隔三日,當刮目相看。陸關長有家不歸,住起了五星級賓館,牛!」
  陸濤滿不在乎地說:「住個賓館就讓你大驚小怪了,真是井底之蛙。」
  於海鷹扔掉毛巾說:「我問你,這五星級賓館住一天得多少錢?你一天的工資又有多少錢?如果不是掏自己的口袋,這錢是誰出的?他們為什麼要給你出這份兒錢?」
  陸濤掏出一支煙遞給於海鷹,於海鷹接過來聞了聞放在桌子上。
  陸濤皮笑肉不笑地說:「你要調查我嗎?」
  於海鷹裝出隨意的樣子說:「我只想問問。」
  陸濤認真地說:「那我就告訴你。我在這住是朋友聯繫的,經過關長批准的,只要我不把公家的錢裝進自己的口袋,花這點兒錢又算什麼?我告訴你,我不是你心目中的貪官。」說著將一份報紙扔給了於海鷹。
  於海鷹接過報紙,翻開看著。報紙上:拒腐標兵,記金瀾市海關副關長陸濤……
  於海鷹一臉驚詫。
  陸濤笑著從酒櫃上拿出一瓶洋酒倒了一杯,放到於海鷹面前說:「正宗的路易十四,品品什麼味道?」
  於海鷹只顧看報。
  陸濤不屑地說:「於海鷹你就別繞了,我知道你今天為什麼來,不就是兩副車牌的事兒嗎?我告訴你,那兩副車牌是我借的,今天下午我已經和調查組的人說清楚了。」
  於海鷹聽罷「蹭」地站了起來,大聲說:「車牌是你借的?你知道他們利用車牌進行走私嗎?」
  陸濤:「廢話,我是副關長,我的任務就是稽查走私,我怎麼會借給他們車牌走私呢?」
  於海鷹:「那車牌為什麼會落到走私分子手裡?」
  陸濤:「楊副關長的幾個朋友知道我當過支隊長,人家開口向我借兩副車牌玩玩。這點兒面子總是要給的嘛,我就把車牌借給了他們,沒想到車牌又被走私分子偷走了。」
  於海鷹將信將疑地望著陸濤說:「事情就這麼簡單嗎?」
  陸濤:「你說還有多複雜?」
  於海鷹:「朋友、朋友,都是一幫什麼狗屁朋友?陸濤,不管你還把我當不當兄弟,但在我心裡面,你一直都是我的老大哥。如果你還信得過我,有什麼事,我希望你不要瞞我。廈門海關的案子,你不會不知道,但這種事情我不希望在金瀾重演,更不希望倒下去的名單上有你!」
  陸濤一口把杯裡的酒乾了,又給自己倒上半杯,說:「謝謝你的提醒。車牌這件事的確挺讓人噁心的。不過這點兒麻煩我會擺平。海鷹,這件事我還真得求你幫個忙。」
  於海鷹:「你說吧。」
  陸濤:「聽說你們把趙股長給關了。」
  於海鷹:「誰告訴你的?」
  陸濤:「這你就別管了。車牌是我借的,跟他沒有多大關係,你就高抬貴手,把他放了吧。」
  於海鷹:「這事兒,恐怕我說了不算。」
  陸濤:「那究竟誰說了算?」
  於海鷹欲言又止。
  陸濤:「噢,我明白了。現在你的仕途正如日中天,不願意給自己找麻煩,是嗎?」
  於海鷹兩眼盯住陸濤,不語。
  陸濤:「反正你已經調走了,跟支隊也沒有什麼關係,這件事不會影響你的繼續陞遷。」
  於海鷹突然站起身,激動地說:「陸濤,我覺得你有點兒混蛋!」
  陸濤被於海鷹罵得一愣。
  於海鷹憤怒地轉身離去。門被重重地關上。
  陸濤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6
  這天清晨,張武拿著一份材料,急匆匆地走在總隊辦公樓走廊裡,他在於海鷹辦公室門口大聲報告,屋裡沒有回應。他又敲了幾下門,裡面還是沒有動靜。張武轉身欲走,門卻突然打開了。
  於海鷹和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
  於海鷹向穿西裝的男人介紹說:「這個就是張武。」
  穿西裝的男人瞟了張武一眼,走了,於海鷹緊隨其後。
  張武一時摸不著頭腦。
  穿西裝的男子上了一輛轎車走了。於海鷹轉身過來,張武正站在他身後。
  張武輕聲問:「這人是幹嘛的?不會是給我聯繫轉業吧?」
  於海鷹嚴肅地看了張武一眼,張武收起笑容,不敢再問下去,他把一份材料遞給於海鷹說:「按照你的指示,我把反恐方案又改了一遍,請參謀長指正。」
  於海鷹接過材料看了一眼,就向自己的汽車走去。
  張武愣愣地站在原地。
  於海鷹突然停下腳步回過頭對他說:「走,跟我到訓練場看看。」
  「是。」張武慌忙跑過去,拉開車門。
  7
  汽車行駛在公路上。
  於海鷹心不在焉地翻看著張武的反恐方案,路旁椰樹的陰影在他冷峻的臉上閃動。
  張武有點得意地問:「參謀長,怎麼樣?有進步吧。」
  於海鷹應付地「嗯」了一聲。
  張武又問:「參謀長,這次演習讓不讓我參加?導演組有我的份兒嗎?」
  於海鷹沒有回答。
  過一會,於海鷹突然問:「哎,張武,最近你見過韓非嗎?」
  張武:「不常見,最近他好像很忙。」
  於海鷹:「他瞎忙乎什麼呢?」
  張武:「喲,這小子現在可玩兒大了,酒吧他也不管了,是一個叫小青的姑娘幫他打理。整天纏著陸關長,好像忙著倒騰汽車的事兒。」
  於海鷹:「是嗎?」
  張武:「參謀長,你找他有事兒嗎?」
  於海鷹:「沒事。老戰友嘛,閒下來想和他聯絡聯絡。不過這小子電話怎麼老打不通啊。」
  張武:「他過去那個號碼早就不用了,他現在有三個手機號,你要哪一個?」
  於海鷹:「哪一個能找到他就要哪一個。」
  張武:「好吧,我給你查查。」說著掏出電話號碼本翻著,說:「你要是有事,我去找他。」
  於海鷹:「不用了,你只管把號碼給我就行了。」
  張武把電話號碼本交給於海鷹。
  於海鷹的車一直開到訓練基地才停下,他本來是要參加今天的合練的,可是因中紀委調查組的人找他有事兒,所以耽擱了,他和張武來到訓練基地時,演習已接近尾聲。
  此時,訓練基地操場上空,一個彩色煙幕彈在空中炸響。
  於海鷹的車從煙霧中開過來。
  官兵們身穿迷彩服正在開闊地上進行戰術訓練。
  於海鷹從車上走下來。
  林阿山跑來向他報告:「報告參謀長,部隊正在組織演習合練,指揮部人員全部到位,請指示。演習導演組副組長林阿山。」
  張武一聽林阿山的報告,就傻了眼,因為這次演習就沒有通知他。
  於海鷹:「繼續!」
  8
  夜深人靜,部隊早已熄燈就寢。
  支隊招待所外,張武開著韓非的車駛來,停下,從後門將韓非扶下來。
  韓非:「你小子,不夠意思,那點兒酒全讓我喝了,你是滴酒不沾啊。」
  張武:「我要是喝多了,誰給你開車啊?」說著把車鑰匙塞給了他。
  韓非:「不是吧,你是怕參謀長吧?」
  張武笑著點了點頭,說:「對,對,對,我是怕於參謀長。」
  韓非:「沒出息!哎,張武,你知道老於找我有什麼事兒嗎?」
  張武:「不知道。」
  韓非得意地對張武說:「不會是找我買罰沒汽車吧?」
  張武:「不會。他就是說,閒下來想跟你聊聊。」
  韓非:「新鮮啊,他也有找人閒扯淡的時候。」
  說著,兩人走進招待所門洞。
  昏暗的走廊上響起了腳步聲,由遠而近。
  韓非和張武從黑暗裡走來,兩人走到了205房門前停住腳,張武敲門。
  裡邊沒有回應。
  張武再敲,裡邊還是沒有回應,他正要推門,開突然打門,幾個便衣從裡面出來,迅速控制了兩人的退路。
  兩人驚呆了。
  於海鷹和肖明亮從屋裡走出來,身後還跟著那個穿西服的男人。
  於海鷹走到韓非面前嚴肅地說:「韓非,中紀委調查組的同志想跟你瞭解點兒情況,你進去吧。」
  肖明亮接著說:「韓非,你要好好配合調查組的工作。」
  韓非顫顫巍巍走進屋去,穿西服的男人也隨後跟了進去。肖明亮回身把門拉上。
  於海鷹狠狠地瞪了張武一眼,說:「誰叫你來的?」
  張武驚駭不已,緊張地說:「我們在一起吃飯,韓非又喝多了,所以就……就一起來了。」
  肖明亮:「海鷹,到我房間來一趟。」
  於海鷹欲走,發現張武還呆呆地站著,吼了一聲:「你還愣在那兒幹嘛?」
  張武如夢初醒,跑步跟了上去。
  二人走到肖明亮房間門口。
  於海鷹對張武說:「在外面等我。」說完推門進屋。
  於海鷹走進房間,肖明亮站在窗前轉過身來,看著於海鷹。於海鷹兩眼也盯著肖明亮,過一會兒,問:「主任,你估計韓非這小子的事兒大不大?」
  肖明亮輕聲說:「不好說。不過韓非手中即沒權又沒什麼大錢,頂多就是個中間人,穿針引線而已。我現在最擔心的就是陸濤,他可是海關的副關長啊,稍不留神就會被別人拉下水。」
  於海鷹:「我想不至於,陸濤我還是瞭解的。」
  肖明亮:「是啊!我也是這樣安慰自己。海鷹,你最近見過他嗎?」
  於海鷹:「見過一次。他已經知道車牌和調查組的事兒,從他滿不在乎的態度看,不應該有什麼大問題。」
  肖明亮:「是嗎?但願如此吧。」
  於海鷹:「哎,主任,張武這小子怎麼辦?」
  肖明亮:「海鷹,你知道這個案子現在還在高度保密階段,按上級的要求,所有瞭解情況和執勤的官兵一律不能離開招待所。張武現在已經知道了,這事兒還真有點兒麻煩。」
  張武心神不定地在門口等著。門開了,於海鷹走到張武身邊低聲命令道:「跟我走。」
  說完,向門口的越野車走去,張武緊隨其後。
  汽車行駛在大院內。於海鷹面無表情地駕車,張武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
  張武不安地問:「參謀長,韓非犯什麼事兒了嗎?」
  於海鷹無語。
  張武:「是不是與上次的走私汽車有關?」
  於海鷹還是沒有說話。
  張武:「那反恐演習怎麼辦?」
  於海鷹瞪了張武一眼,張武趕緊把目光移開。
  於海鷹嚴肅地說:「今天的事情不准向任何人說起,就當沒有發生過一樣。」
  張武不解地問:「為什麼?」
  於海鷹:「不知道。從現在開始,你要斷絕一切和外界的聯繫,不准擅自離開營區半步。」
  張武:「為什麼呀?」
  於海鷹:「不知道!」
  張武:「我們去哪兒?」
  於海鷹:「回去給你拿東西,參加二中隊抓捕行動。」
  張武:「抓捕誰啊?」
  於海鷹:「我不是告訴你了嗎?不知道!」
  張武不敢再問。
  9
  深夜,一個廢舊倉庫裡裝滿了走私物品。
  倉庫大門前停著幾輛集裝箱貨車,有人正在指揮手下向貨車裡轉移貨物。
  忽然,一群武警官兵衝進來。
  有人向武警開槍。
  張武舉槍將頑抗者打倒。
  官兵們衝上去將走私犯制服了。
  10
  就在同一夜,一棟別墅門外,韓非按響門鈴。
  一個胖子剛一開門,就被荷槍實彈的公安武警抓獲……
  又一個白天,一輛轎車駛了過來,在支隊招待所門口停下。一個穿著海關制服的男人剛從車上下來,就被幾個穿便衣的武警帶走了。
  接連幾夜,在中紀委的統一佈置下,金瀾公檢法等職能部門,逮捕和雙規了一批涉嫌走私的官員和走私分子,行動初戰告捷。
  11
  在支隊招待所裡,於海鷹躺在床上,長舒了一口氣,抓了這麼多走私分子和貪官,的確陸濤沒什麼事兒。他想,今晚抓完最後一個目標,他得找陸濤談談。就在這時,於海鷹又接到了抓捕的命令。
  深夜,美麗的金瀾市已進入了夢鄉,抓捕的車隊悄無聲息地駛過寂靜的街道,東拐西拐,一轉彎,綠島酒店出現在於海鷹眼前。
  於海鷹一臉驚詫地看著坐在身旁的中紀委調查組的魏組長。
  魏組長仍穿一身西裝,面無表情。
  地下停車場,幾輛麵包車魚貫而入,悄悄地停下。
  車內,於海鷹悄悄問:「魏組長,今天抓的是陸濤?」
  魏組長點點頭,說:「我們一直在等他,可是他不讓我們等了,也許他就是本案最後一個對象吧。」
  於海鷹一下子沉默了,他低著頭,咬緊嘴唇。他腦海突然冒出許多往事……
  魏組長說:「我知道你們之間的關係,但因為有紀律,我不能事先告訴你,請你諒解。呆會兒上去的時候,你可以選擇迴避。」
  於海鷹抬起頭,看著魏組長,說:「如果你們信任我,我就絕不會選擇迴避。」
  魏組長笑了笑,說:「如果不信任你,就不會讓你指揮這次行動。」
  於海鷹沉默了片刻,說:「魏組長,如果陸濤現在能主動交待自己的問題,還算不算有立功表現?」
  魏組長沉默著,沒有說話。
  12
  一隻手伸過來,按響門鈴。
  門開了,陸濤穿著睡衣站在門口。他看見於海鷹不期而至,身後還站著一個陌生的男人,感到有些意外,問:「於海鷹?你怎麼來了?這位是……」
  於海鷹平靜地說:「一個朋友。」
  陸濤正疑惑著,於海鷹黑著臉和魏組長走了進去,坐在沙發上。
  陸濤拎著一瓶洋酒和兩個酒杯走過來,問:「今天降溫了,喝點烈酒暖和暖和。」
  於海鷹克制著,冷冷地說:「陸濤,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這兒玩瀟灑?」
  聽著於海鷹的話,陸濤愣了一下,說:「於海鷹,你什麼意思?我說你這個人怎麼變得越來越古怪了?!」
  於海鷹提高聲音說:「不是我古怪了,是你變得已經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陸濤不耐煩地說:「於海鷹,咱們可別當著你朋友的面吵嘴。再說,吵嘴沒意思,吵了十幾年,我也沒勁跟你吵了。找我什麼事兒,你就直說吧?」
  於海鷹克制住自己的情緒,看了魏組長一眼說:「調查組讓你想的問題,你想好了沒有?」
  陸濤不滿地說:「我不是早就跟他們說清楚了嗎?車牌是我借出來的,後來被偷了,小偷拿去幹什麼,我也不知道。哎,我說於海鷹,你又不是調查組的,你管這麼多幹嘛?」
  於海鷹認真地說:「如果你想好了,而且願意主動說出來,我的這個朋友可以幫幫你。」
  陸濤看了一眼魏組長,好像預感到什麼,忽然又拿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說:「於海鷹,你就不要鹹吃蘿蔔淡操心了!我沒什麼困難,也不需要什麼人來幫助。如果有困難,我的朋友多的是。」
  於海鷹:「我知道天是老大,你是老二。但是我最後一次提醒你,你當過兵,知道什麼叫貽誤戰機!你是共產黨員,知道什麼是自己的信仰!你是共和國的海關關長,知道什麼是黨紀國法。你是……」
  陸濤打斷於海鷹的話:「於海鷹,你別在這兒敗壞我的名譽!別人有什麼問題我不知道,我幹過什麼我自己知道。我陸濤沒有往兜裡裝過一分錢!車牌是被偷走的,不信你可以查!出國考察是上級安排的,住酒店是朋友們贊助的。怎麼著?於海鷹,等哪天你轉業到紀委了,再來查我!」
  於海鷹:「陸濤,那些朋友為什麼要幫你?你的上司為什麼經常安排你出國?出國的經費都是哪來的?武警車牌到底怎麼就落到了走私犯手裡?這些問題你都想過嗎?」
  陸濤:「我有什麼可想的。於海鷹別當著你朋友的面這麼瞎糟蹋我,我要有這麼多的事兒早就被槍斃好幾回了。哎,我說於海鷹,你今天來到底想幹什麼?」
  於海鷹氣得說不出話來,他強忍怒火說:「我想讓你清醒清醒。」
  陸濤大笑起來,說:「難道我糊塗了嗎?」
  於海鷹忍無可忍,一拳打倒陸濤。
  陸濤被猝不及防的一拳打暈了,他醒過神來正要發作,魏組長走了過來說:「陸副關長,於參謀長是想給你一個機會,可是你把它給錯過了。」
  陸濤盯著魏組長問:「你到底是幹嘛的?」
  於海鷹:「他是中紀委的魏組長。」
  陸濤一驚,馬上就平靜下來,他已經明白這個局面無可挽回了,但又不想放下架子,說:「那好,我收拾收拾跟你走。」說著向衛生間走去。
  於海鷹拉開門,張武帶著士兵如猛虎下山,撲進屋去。
  13
  於海鷹一個人走過空空的走廊。身後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陸濤的吼叫聲。
  窗外,照射進來的霓虹燈在於海鷹的臉上閃動著,他站在走廊的窗口前。突然,他感到身後有動靜,回頭一看,發現張武傻傻地望著他。
  於海鷹吼叫著:「你站在這兒幹什麼?執行任務去。」
  張武面無表情,沒有動。
  於海鷹轉身下樓,張武也跟了出去。
  幾輛警車閃耀著警燈,把綠島賓館門前的人行過道,染成了一片紅色。
  陸濤被帶上了車,警車開走了,消失在一片燈紅酒綠之中。
  14
  清晨的家屬院內白霧瀰漫,鳥聲呢喃,一輛越野車開來,停在門洞前,越野車離去,於海鷹拖著疾憊的身影走進黑暗的樓洞。
  一陣敲門聲,門開了。
  於海鷹呆呆地站在門口,他神情疲憊,臉色蒼白,腦門上冒著一片虛汗。
  喬紅緊張地問:「海鷹,你怎麼了?」
  於海鷹沒有說話,走了進去。
  喬紅心痛地幫他擦去頭上的汗,說:「幹什麼去了,把你累成這樣。」
  於海鷹讓自己安靜片刻,說:「執行任務。」
  喬紅:「執行什麼任務呀,走這麼長時間連個電話也沒有?」
  於海鷹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喬紅將一杯水遞給於海鷹,他沒有接,喬紅只得將水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
  於海鷹輕聲說:「喬紅,你趕快去辦件事兒,把羅靜接過來。這段時間你要好好陪陪她。」
  喬紅吃驚地問:「怎麼了?」
  於海鷹低沉地說:「陸濤出事了。」
  喬紅大驚,忙問:「什麼?你說什麼?」
  於海鷹:「陸濤雙規了。」
  喬紅睜大眼睛,不相信地問:「為什麼?」
  於海鷹:「因為他護私放私,嚴重瀆職。」
  喬紅:「這不可能,陸濤根本不是那種人。」
  於海鷹:「他不是那種人,但他的同事是那種人!他的上司為什麼讓他去借車牌,就是想讓他洗不乾淨,拉他入伙。為什麼給他包高級賓館,根本不是組織上的行為,是走私分子給他拿的錢,是想拉他下水。為什麼頻繁安排他出國,就是給走私分子留下可乘之機。幾百輛汽車、上千噸的汽油,國家蒙受了多大的損失啊。」
  喬紅:「這事他肯定不知道,是別人在陷害他。」
  於海鷹沉重地說:「他不是不知道,他的下級向他報告過,也有人向他舉報過,他是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他把別人對他的阿諛奉承當成自己的光榮。他要面子,他講義氣,他要當貴族。但他忘記自己是一個共產黨員,忘記自己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海關副關長!」
  喬紅自言自語:「是嗎?」
  於海鷹:「是!是我親手抓的他。」
  喬紅突然捶打著於海鷹,說:「於海鷹,你怎麼能這樣啊?」
  於海鷹:「這是任務。」
  喬紅大哭起來,說:「海鷹,你們可是生死兄弟,你不能不管他,不能不救他啊!」
  於海鷹無語。
  喬紅衝過去拿起桌上的電話,有點神經質地說:「我們必須想辦法救他,我要給北京打電話。」
  於海鷹上前一步將電話按住:「不要再驚動老人了,一切都晚了。」
  喬紅跑進臥室將門關上,撲到床上,失聲痛哭起來。
  於海鷹在外面敲門,門沒有開,屋內傳來喬紅心碎的哭聲。
  一陣心酸湧上來,於海鷹的眼淚奪眶而出。於海鷹看著他和陸濤的照片。
  他呆呆地站著,兩行熱淚化成了如煙的往事……
  15
  訓練場,機槍噴著火舌。
  幾顆煙幕彈在空中炸響。
  一群蒙面的恐怖分子衝進高樓……
  反恐演習的時間已經臨近,部隊的訓練更加嚴格,但它成長起來的林阿山對這一切卻胸有成竹。
  16
  指揮車內,電腦屏幕上出現了林阿山做OK的手勢。
  於海鷹沉著地用對講機下達命令:「全體特勤隊員請注意,按第三號方案行動!」
  煙幕彈和催淚彈一起投向高樓。
  一架直升機飛來,一群身穿迷彩服的戰士從天而降,迅速將恐怖分子制服。
  演習結束,於海鷹走下指揮車,遠處的部隊正在集合。
  於海鷹向隊列走去。
  林阿山跑過來向於海鷹報告。
  於海鷹走到隊伍中間,開始講評:「今天的訓練大家的表現不錯,但是還缺少那麼一點兒精神。這點兒精神是什麼?就是士氣。有人說樹活一張皮,人活一口氣。這只氣就是志氣、勇氣、永遠打不敗的豪氣。如果沒有這口氣你就會跪下、倒下。沒有這口氣你就經不起風浪,就會變質,要想打得贏,只有不變質!要想不變質,就得有這口氣。」
  說話間,一輛奧迪轎車悄然駛來,停在隊伍的後面。肖明亮從車上下來。
  於海鷹繼續說:「作為軍人,大家要記住的並不需要很多,只要牢牢記住對祖國和人民的無限忠誠,勇於奉獻,不怕犧牲,再強大的敵人,我們也能戰勝!」
  肖明亮帶頭鼓掌,隊伍裡發出了一陣陣熱烈的掌聲。
  於海鷹看見了肖明亮,正穿過部隊向他走過來。
  17
  肖明亮和於海鷹兩人背身向訓練基地的山坡走去,一路上肖明亮一言不發。
  走到山坡上,肖明亮突然開口說道:「海鷹,你講得不錯。」
  於海鷹歎氣說:「講得再好,也沒有拉住陸濤啊。」
  肖明亮:「我來就是告訴你,陸濤的態度有很大的轉變。」
  於海鷹:「是嗎?」
  肖明亮點了點頭說:「可是就算從輕,判刑也是免不了的。」
  於海鷹長歎一口氣。
  肖明亮:「昨天下午韓非已經放了。」
  於海鷹:「他沒事了?」
  肖明亮:「調查組說,韓非只是個穿針引線的人物,再加上他有重大立功表現,調查組決定從輕處理,責令其交出中介費後,不再追究。」
  於海鷹:「是嗎?」
  於海鷹的手機響了,他接電話,臉色突變:「什麼……知道了!」
  肖明亮:「怎麼了?」
  於海鷹:「張武病危了!」
  18
  一輛越野車拉著警報穿越城市的街道,車上於海鷹和肖明亮萬分焦急,不時催促司機:「快,再快一點兒!」
  19
  在武警醫院,韓非聽到遠處的警報聲,匆忙從醫院急救室外走廊跑過來。
  醫護人員拿著各種儀器進進出出,一片忙碌。
  於海鷹和肖明亮走來,韓非上前拉住兩人的手說:「主任、參謀長,這事兒都怪我。」說著哭了起來。
  於海鷹:「哭什麼哭?到底怎麼回事兒?」
  韓非:「昨天下午我放出來後,張武來看我。我們倆越說越傷心,就去喝酒,我沒有攔住他,他喝得太多了。大夫說他是酒精中毒,深度肝昏迷。」
  20
  急救室內鴉雀無聲,只有儀器的聲音在有節奏地響著。
  於海鷹他們跟隨大夫走進急救室,走到張武病床前。
  張武突然醒了,他向於海鷹伸出手來。
  於海鷹上前拉住張武的手,輕聲問:「現在感覺怎麼樣?」
  張武勉強地笑了笑,指著自己的胸口說:「沒事兒,就是這兒疼。」
  於海鷹趕忙把他的手拉開,說:「你不要動,也不要說話。」
  張武欠了欠身子,還要說什麼。
  於海鷹俯下身去,把耳朵貼在了張武的嘴邊。
  張武聲音微弱地說:「參謀長,對不起,我沒聽話,又把自己打倒了,這是最後一回了。」
  於海鷹拉著張武的手,眼淚落下,哽咽著:「張武,你不會倒下的。」
  門開了,喬紅拿著手機走了進來,她走到了張武床前。
  於海鷹問:「什麼事兒?」
  喬紅:「電話,李紅梅的電話!」
  張武一聽就急著起身,於海鷹幫他把頭墊高。
  喬紅把手機遞給了張武,張武接過手機,強顏歡笑,說:「我是張武,對對,我挺好的,沒什麼大問題……哦,出國,出國好,見世面嘛,祝你一路順風,永遠幸福……好的,再見……」
  張武掛上電話,木然的臉上,流淌著晶瑩的淚水……
  金瀾機場國際出發廳,李紅梅收起手機,回頭怔怔地看了一眼玻璃窗外的天空,闊步走進了國際出發廳通道,去追尋她的新生活了。
  急救室外,喬紅、羅靜、韓非、肖明亮等人見於海鷹出來,都湧了上去,急切地問:「怎麼樣?」
  於海鷹看了他們一眼,對一名醫生說:「劉大夫,你們一定要想盡一切辦法救治張武,他可是個英雄,不能倒下。」
  肖明亮:「如果醫院有困難,馬上告訴我。」
  韓非:「不要考慮費用,花多少錢都無所謂。」
  喬紅:「如果需要轉院,空軍的飛機我已經聯繫好了。」
  羅靜:「張武生活方面的事我來處理。」
  劉大夫:「大家放心吧,我們會竭盡全力的。」
  劉大夫走了。
  於海鷹轉頭對肖明亮說:「張武有一個請求。」
  肖明亮:「什麼?」
  於海鷹:「他說他想參加反恐演習,哪怕是當一名狙擊手。」
  肖明亮:「還有嗎?」
  於海鷹:「他想去看看陸支隊長,如果他去不了,讓咱們一定把他的話帶到,就說張武想他。」
  於海鷹和肖明亮相互對視,點了點頭。
  21
  夜已深了,陸濤家客廳卻亮著燈。
  羅靜正在收拾房間,她將一張白布蒙在沙發上。
  客廳的地上已經放著打好的包,看樣子準備出遠門。門鈴響了,羅靜走過去打開房門。
  於海鷹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餃子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喬紅。
  羅靜眼睛亮了一下,說:「是你們啊,快進來吧。」
  三人走到客廳裡。
  羅靜:「你看,亂七八糟的,將就著坐吧。」
  於海鷹坐下,把盤子放在茶几上。
  喬紅:「嫂子,吃點餃子吧,海鷹親手包的。」
  羅靜:「謝謝!我不餓。」
  於海鷹:「嫂子,你就吃幾個吧,過去總是你給我做好吃的,今天你就給我個機會吧。」
  羅靜點點頭,說:「好的,我呆會吃,一定吃。」
  喬紅的眼睛紅了。
  喬紅:「嫂子,調動手續都辦完了?」
  羅靜:「辦完了,我想明天看完陸濤就下去,橡膠農場子弟學校的塗校長已經催我兩次了。」
  於海鷹:「我們大家在一起多好啊,你幹嘛非得到農場去呀?」
  羅靜:「我爸退下來了,我想去陪陪他。」
  於海鷹:「我們可以把老人接到市裡來嘛。」
  羅靜:「我爸說山裡的空氣新鮮,他不願到城裡來。我也特別喜歡山裡的空氣,記得小時候我爸帶我上山割膠,山風吹在臉上,有一股草木的清香味,我至今記憶猶新!」
  喬紅說:「嫂子,你是為了陸濤吧?聽說陸濤判下來後,也要被送到橡膠農場勞動改造。」
  羅靜點點頭。
  於海鷹:「嫂子,上車餃子下車面,我們提前給你送個行。」
  羅靜:「來,我們一起吃頓團圓飯。」
  羅靜夾著餃子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於海鷹和喬紅傷感地看著羅靜一人吃。她吃了一會兒,淚水湧出了眼眶。
  22
  反恐演習如期進行了。
  訓練基地的操場上,於海鷹戴著白手套,頭戴鋼盔,聲音洪亮地下達口令:「立正……」
  隊伍的靠腿聲地動山搖。
  於海鷹向觀禮台跑去,響亮的腳步聲在空中迴盪。
  於海鷹動作標準地跑到觀禮台前,向一個中將報告:「首長同志,『熱帶風暴』反恐演習是否開始,請指示!總指揮於海鷹。」
  中將:「開始!」
  於海鷹:「是!」
  於海鷹跑步離去,來到麥克風前,聲音洪亮地說:「和平是對軍人的最高獎賞,人民安居樂業是我們武警部隊的最高榮譽,維護國家的穩定大局是我們武警部隊的最高使命。但是,沒有槍聲,並不等於天下太平,我們必須時刻準備著,用我們的忠誠、用我們的生命,捍衛我們美好的生活。同志們,有沒有信心?」
  「有!」士兵的回答排山倒海。
  「演習開始!」
  信號彈騰空而起。
  鐵甲滾滾,鋒煙四起,參加演習的隊伍邁著整齊、堅定的步伐前進,讓人想起武警部隊成長的二十年,伴隨著共和國改革開放的腳步,他們用熱血和青春鑄就了對黨和人民的無限忠誠。
  這支隊伍中有肖明亮、張武、林阿山,他們凝視著遠方冉冉升起的朝陽,心中充滿了希望與憧憬……
  23
  同年,於海鷹晉陞為少將警銜,調任西部反恐部隊任職。
  肖明亮繼續留任總隊,晉陞為副政委。
  張武調任武警某學院任射擊教員。
  陸濤因瀆職罪被判刑十年。
  羅靜調到了橡膠農場子弟小學,過起了寧靜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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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帶風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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