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犁不開的凍土-莫斯科保衛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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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犁不開的凍土—莫斯科保衛戰
  第一章畫在紙上的和平一、烏雲密佈,戰爭一觸即發
  1939年3月14日下午,德國駐布拉格公使館不附加任何解釋地通知捷克斯洛伐克外交部:要求哈查總統和契瓦爾科夫斯基到柏林去。
  3月15日凌晨一點鐘,納粹選擇這個人類抵抗力最弱的時刻,帶哈查——這位者態龍鍾、年大體衰的總統去見希特勒。
  會見一開始,希特勒發表了滔滔不絕的長篇講演。先是數落前總統貝奈斯的不恭及「劣跡」,才導致了慕尼黑協定。然後,希特勒就以赤裸裸的蠻橫口吻談到要點:「捷克西亞」沒有很好利用過去5個月中提供給它的機會。它在同德國「合作」方面表現得極不熱心,對此他無法容忍。他現在決定宣佈波希米亞和摩拉維西兩省為德國的保護領地。為了執行這一決定,德國軍隊將於6時——就是說,將在5個小時之後——越過「捷克西亞」邊界,德國空軍將佔領捷克各機場。布拉格將在9點鐘被佔領。因此,有兩條道路可供哈查選擇:或者捷克人抵抗德國的進軍,那時他們將被毫不留情地「踏在腳下」;或者他們和平地接受他們的命運,使德國的佔領變得「好受一些」。
  說到這裡,希特勒在預先準備好的文件上,簽上自己的名字,便揚長而去。這時是3月15日凌晨兩點左右。
  接下去是一幕十分淒慘的悲劇。面對著自己國家的滅亡,哈查和契瓦爾科夫斯基盡其所能地強烈抗議。
  哈查總統說:「如果我在這個文件上簽字,我將永遠受到我的人民的唾罵。」他把筆摔下走開了。
  但戈林和裡賓特洛甫毫無憐憫之心。他們圍著桌子追逐這兩個不幸的捷克人,硬把鋼筆塞到他們手裡,把文件擲到他們面前,不斷地威脅說,如果他們堅持拒絕,「捷克西亞」將遭到不可名狀的危險。
  「簽吧,簽吧!」他們喊叫著。「要是你們不簽字,兩小時之內,布拉格將有一半化為廢墟。」戈林冷酷無情的斷言,成百架轟炸機已經裝好炸彈,只等著信號起飛——而信號將在6點鐘發出。
  時間在消逝。布拉格的命運十分可怕地隱現在哈查總統面前。但是他還是拒絕簽字。由於極度的痛苦,本已體衰多病的總統,又因精疲力竭而昏厥過去。早已守候在旁邊的醫生進行搶救又讓他起死回生。
  時間在繼續飛逝。已經是早上四點半鐘。威脅、利誘、訛詐,一直沒有停止。哈查再一次昏迷過去,接著又被救活過來,最後在一種全靠打針來維持的半死不活的狀態下,他麻木不仁地任人擺佈地簽了字。
  當希特勒用刺刀逼迫捷克斯洛伐克的哈查總統簽下「賣身契」後,他高興地衝進辦公室,擁抱了在場的每一個女人,他高聲叫道:「孩子們,這是我一生中最偉大的一天!我將以最偉大的德國人而名垂青史!」
  希特勒樂不可支,是有他的理由的。
  對於慕尼黑協定,打從一開始希特勒就不滿意,甚至認為這有可能妨礙他總的政治戰略部署。因此,從慕尼黑協定簽字的那一刻起,希特勒就開始想方設法毀棄這個協定,以完成他的滅亡捷克斯洛伐克的計劃。
  按照他在1937年11月策劃的總的政治戰略部署,取得蘇台德區和征服捷克斯洛伐克,本身都不是目的。這些,加上吞併奧地利,都不過是一個更大的戰役的預備步驟,這個更大的戰役就是奪取波蘭和俄國,在東歐奪取生存空間。所以,為了這個目的,捷克斯洛伐克必須作為一個進行突擊的橋頭堡——不僅是政治上,而且是物質上的橋頭堡。德國對於捷克斯洛伐克的軍事勝利,不僅僅是蘇台德一個區,而是整個國家全部的佔領。如今他果真得到了!就在哈查總統簽完「賣身契」回來之前,希特勒就率領10萬大軍,御駕親征,先期到達布拉格,伏在捷克斯洛伐克前總統貝奈斯的辦公桌上寫下了:「捷克——斯洛伐克已不復存在」的字句。繼吞併奧地利之後,他第二次兵不血刃佔領了別的國家。
  令希特勒高興的,恐怕還有:在他武裝肢解捷克斯洛伐克,把張伯倫、達拉第給「泡」了之後,他們除了目瞪口呆,或是幾句空洞的恫嚇,別的什麼也不敢做。希特勒算是看透了他們的「軟骨病」、「恐戰病」。「現在可以讓英法滾得遠一些,干我自己的事了!」他舉目四顧,發現自己眼前展現那麼多敞開的大門,橫躺著那麼多可走的路。於是,希特勒逐一地翻閱著自訂的菜單:波蘭——下一個獵取的目標,然後是蘇俄、法國、英倫三島..總之,他要讓全世界充滿血腥味!
  二、希特勒尋求杯水夫妻
  1939年4月3日,希特勒就給他的武裝部隊下了一道絕密命令,代號叫做「白色方案」,即武裝入侵波蘭的計劃。計劃中已經規定該年夏未之際——9月1日進攻波蘭。5月份起,各項準備工作正在全力進行。巨大的軍火工廠日夜開工,緊張地生產著坦克、飛機和軍艦。陸軍、海軍、空軍的參謀人員擬訂計劃的工作已經進入最後一個階段。部隊也因為徵召新人進行「夏季訓練」而擴大了。希特勒看到他所取得的成就感到心滿意足,正躊躕滿志地做著閃擊波蘭,進而獨霸歐洲的美夢。但是,心裡又不時地表現出某種惶惑和混亂。
  要擴大生存空間,波蘭是勢在必得的,這是希特勒的基本國策。為此,他早就著手不斷地製造是非,以充實進攻借口。可波蘭這個彈丸小國,竟不像奧地利、捷克斯洛伐克那樣甘於屈服,而是時常對希特勒敢頂敢撞,常常氣得他火冒三丈。更可慮的是,進攻波蘭,大國還會袖手旁觀嗎?希特勒估計,對待波蘭,不能再期望重演捷克斯洛伐克事件了。這次恐怕是得打仗了。希特勒不害怕戰爭,但真的要打,此時的他還是十分謹慎:
  既然要打仗,能不能孤立波蘭,使戰爭只局限於德、波之間,而英、法、蘇幾個大國置身事外?此時的希特勒還不願意看到英、法與蘇聯建立同盟,而迫使自己不得不在東西兩線同時作戰的局面。於是,他給自己定下了一條基本原則:同波蘭的衝突只能局限於一個地區而使東西大國置身事外。可是,英、法肯定對「慕尼黑」的恥辱記憶猶新,因此他只好打算贏得俄國的中立,來完成對波蘭的孤立和保證他的「局部戰爭」的成功。
  提到蘇聯,其實希特勒對她是沒有一丁點好感的,豈只沒有好感,簡直是恨之入骨。因為,蘇聯的存在,無論是從意識形態,還是從其實現擴張野心,希特勒對它都視為眼中釘、肉中刺的。希特勒的女秘書克裡斯塔·施羅德是這樣描繪的:「希特勒無論在公開場合講話,還是在辦公室向外界發指示,只要一提到俄國,一講到布爾什維主義,常常激動得連聲音都可以達到最高度,聽起來都變了調,與此同時,還連連打著手勢。臉漲得通紅,眼睛裡充滿著怒火。然後僵立在那裡,似乎他的對手就站在他的眼前。這一副凶神惡煞的神情,恨不得一口把對方吞掉的嘴臉,每每嚇得在場的人心撲通撲通直跳..」。
  摧毀蘇維埃,消滅布爾什維克,這是希特勒的既定方針。可是1939年夏日的希特勒還不急於與蘇聯翻臉,不但不想翻臉,而且還得忍氣吞聲地「求愛」,哪怕是一夜夫妻也行。
  希特勒根據英、法過去的行徑推測,英、法同蘇聯結緣,眼下是困難重重。而蘇聯人也會認為,目前同德國達成協議,肯定會比同西方國家結成同盟更加有利。因為,希特勒深信自己能給予俄國人的東西,遠比西方國家能給的多得多,而要求俄國人做的事情卻又容易得多。作為西方國家,需要蘇聯對援助波蘭採取積極行動,卻得不到任何報償。而他希特勒,只要蘇聯在未來的德波衝突中保持中立就足夠了。同時,對於俄國人的這種中立立場,他甚至可以給予很大的報酬:劃給他部分波蘭領土,尊重俄國的利益範圍,對與蘇聯接壤的東歐小國,不表示興趣等等。「錢能通神,利能忘義」。他認定這些誘餌對於蘇聯是會具有吸引力的。於是,從1939 年3、4 月份開始,希特勒就不斷地向蘇聯政府施放政治氣球,小心翼翼地試探著莫斯科的態度,巴望著德蘇之間有一段姻緣。
  也許是墨索里尼給希特勒的一份長長的秘密備忘錄,更強化了希特勒把目光投向莫斯科的決心。
  1939年5月22日,德、意簽訂了「鋼鐵聯盟」,表明希特勒與墨索里尼將患難與共。但當墨索里尼看到希特勒躍躍欲試,有一種在夏季即將開戰的跡象,從而迫使自己有過早拖入全局戰爭的危險時,這位仁兄畏縮了,即於5月30日給希特勒送去了一份秘密備忘錄,表示對希特勒很快就要開戰的主意是否明智越來越感到懷疑。他在備忘錄中稱:軸心國家「同富豪統治的自私自利的、保守主義的國家之間的戰爭」,他認為是「不可避免的」。但是——「意大利需要有一個準備的時期,時間要延長到1942年底..只有從1943年開始,進行戰爭的努力才能有最大的成功希望。」在列舉了為什麼「意大利需要有一段和平時期」的一些理由之後,他的結論是:「由於所有這些理由,意大利不希望匆促進行歐洲大戰。雖然他深信這樣的大戰是不可避免的。」
  按照墨索里尼的意思,戰爭要推遲到1943年,最早也只能在1942年底。
  希特勒可沒有這個耐性。他想即使沒有這個盟友幫忙,他單獨也要行動,何況他從來就沒有把這位盟友的力量放在眼裡。希特勒的將領們也害怕兩線作戰,積極建議他轉向俄國人,從1939 年6 月份開始,希特勒在克里姆林宮牆上撬開一條鏈的決心就定下來了。
  三、斯大林需要喘口氣
  克里姆林宮內原參政院大樓二樓,一間寬大的房間,前不久剛剛成為斯大林的辦公室。
  現在,在這間辦公室內,斯大林正手拿煙斗,在厚厚的地毯上,慢慢地踱著步。只見他腰桿筆直,一件深灰色的翻領上衣,從上到下的扣子,一個不落系得緊緊的。一條黑色馬褲和那雙擦得珵亮的馬靴,更添一分冷峻與威嚴。此時,他雙眉微鎖,細長的眼瞼微合著,目光定定地盯著腳下鬆軟的地毯,又似乎什麼也沒有看見,不時地把手中的煙斗,慢慢地送到又濃又密、梳理得整整齊齊的鬍鬚下面,但只是輕輕碰一碰嘴唇,又慢慢地拿下來。熟悉斯大林的人都知道,這正是他陷入緊張的思考,正在對某個棘手的問題進行反覆推敲時所特有的表情。
  斯大林正在審閱將於3 月10 日在黨的18 次代表大會上所作的講演的草稿。按照斯大林的指示,講演的第一部分,首先應該闡述當前的國際形勢,明確蘇聯的對外政策原則。可是,怎樣才能恰當地闡述當前複雜多變的國際形勢?怎樣分析才能讓人們感到情況嚴峻,絕不容樂觀,而又不致灰心喪氣,意志消沉?當然,還有更重要的,如何妥當地闡明並規定蘇聯的對外政策原則?這恐怕是世界輿論最關心的問題之一。
  斯大林一想到國際形勢,不禁思緒萬千:
  正當蘇聯人民努力建設社會主義的時候,戰爭風雲驟起,歐亞兩個戰爭策源地已經形成,侵略的魔爪,已伸向世界各地。
  在蘇聯的東面,日本統治階級在政治上實行法西斯化的同時,在經濟上也加快了軍事化的步伐。經濟軍事化促進了財閥同軍部的勾結,為擴軍備戰創造了條件。終於在1931 年首先向中國開刀,製造了震驚中外的「九·一八」事變,東北三省據為已有。接著又製造「盧溝橋事變」,發動了蓄謀已久的全面侵華戰爭。日本對中國的入侵,使蘇聯東部的安全壓力增大。
  在蘇聯的西部,則更加熱鬧,有德、意共同干涉和佔領西班牙、有德國併吞奧地利、慕尼黑協定,武裝佔領捷克斯洛伐克..
  面對著這種情況,斯大林相信戰爭已迫在眉睫,蘇聯在東西兩面都受到威脅,而且很可能在它還未來得及積聚力量之前大戰就要爆發了。
  然而,聯想到國內的情形,斯大林不得不力圖避免或至少是推遲必將爆發的戰爭,無論這種代價有多大,因為國家此時著實需要「喘口氣」。
  斯大林在列寧1924 年逝世後,就入主克里姆林宮,當時他立下了一個基本目標:決心克服一切困難,在一個落後的農業國度裡建設社會主義。可是這個「建設」的任務一點也不比奪取政權輕鬆,甚至更為艱難。接管政權,士兵和工人佔領了電話局、電報局和政府機關,在一天之內就完成了。可是,這個「建設」的過程,卻是經過了多年的你死我活的鬥爭:
  被剝奪的貴族和前政府高級官員組織武裝叛亂,帝國主義國家發動的大規模的武裝干涉。
  民眾對變革的不理解和抵制,黨內相當一部分人對斯大林的工業化、集體化舉措散佈的懷疑、動搖和種種責難,甚至在黨內挑起鬥爭、製造分裂。
  還有那一場震驚世界的「大清洗」:
  斯大林認為,社會主義建設愈深入,敵人就愈多。為了保證黨的純潔性和原則的堅定性,斯大林在黨內進行了清洗異己分子的運動。這場「清洗」運動,又被鑽進國家保安機關的破壞者,以及野心家、陰謀家加以利用,無情地擴大化了。他們以保衛黨的名義,對黨和蘇維埃的幹部橫加迫害。
  據赫魯曉夫1956 年2 月25 日在蘇共第20 次代表大會上所作的《關於個人崇拜及其後果》的報告中披露,在第17 次代表大會選出的139 名正式和候補委員中,被逮捕和遭槍決的有98 人,即70%:在代表大會有表決權和發言權的1966 名代表中,被指控犯有「反革命」罪行而被捕的達1108 人,占一半以上。
  同樣,這場大清洗也涉及軍隊中大批富有作戰經驗的高級將領。據蘇聯《在國外》週刊1988 年第22 期披露,這場大清洗,蘇聯5 名元帥中殺了3個,15 名集團軍司令中被整肅了13 名,85 名方面軍司令中被整掉了57 名。195 名師長中僅剩下85 名,406 名旅長中剩下了186 名,紅軍總參謀部有近一半的軍官被處死或被投進了監獄。這家雜誌說,「根據可靠材料,斯大林在1937 年—1938 年的肅反運動中,處死了近35000 名指揮員」。
  赫魯曉夫在蘇共20 次代表大會上說,被指控因背叛祖國和反黨活動罪而遭到鎮壓的數萬名軍官,是沒有絲毫罪過的。他們中沒有一個人是人民和黨的敵人,沒有一個人企圖推翻政府,更沒有一個人像斯大林的保安機關所斷言的那樣「為德國間諜機關服務」。當然,赫魯曉夫的話我們不能作為根據,但擴大化和製造了許多冤假錯案卻也是事實。例如,當時轟動一時的所謂「軍官反黨事件」,則完全是希特勒等人精心策劃的。
  1937 年春,納粹秘密警察大頭目海德裡希和舒倫堡偽造了一份「重要情報」,並通過他們的間諜機構巧妙地把這份「絕密文件」送到了斯大林在克里姆林宮的寫字檯上。這份偽情報的內容極其簡單:以蘇聯元帥圖哈切夫斯基為首的一批紅軍高級將領不滿斯大林的獨裁和恐怖統治,正準備發動一次兵變推翻斯大林。斯大林僅以此為證據,就處決了圖哈切夫斯基等。
  應該說,斯大林大規模地清洗自有著客觀的歷史原因。當時,紅色蘇聯處在資本主義、帝國主義和法西斯的包圍之中。各種顛覆布爾什維克政權的陰謀活動接連不斷。這種孤立艱難的處境必然會在一定程度上影響斯大林的判斷力。但它給蘇聯黨、軍隊和人民帶來的悲劇、損失卻是不容置疑的事實。這其中也包括給斯大林個人造成了心理創傷。
  斯大林發動的這場大清洗運動,不僅給全黨全國帶來了巨大災難,而且給他的家庭和親屬也帶來了莫大的不幸。早在1932 年,斯大林的妻子納佳在和他發生了一場口角後,11 月18 日當天夜裡就用一支小左輪手槍自殺了。這件事雖然是因為在招待會上飲酒問題上引起的,但事情的實質卻反映出斯大林的妻子對他制定的某些政策及其粗暴行為的嚴重不滿和抗議。當她聽到在農業集體化運動中,由於強迫命令,許多人被拉出去槍斃,不少人被迫害致死;在聯共中央,她所尊敬的斯大林過去的戰友一布哈林、李可夫等人,由於對建設社會主義的方針路線和她的丈夫持有不同意見而挨整,她再也不能忍耐下去了,因此採取了這種憤懣的激烈行動。
  妻子的死,對斯大林來說是一可怕的打擊,使他的心靈變得如此空虛。以致失去了對同志、對朋友的信任。尤其是妻子留給他的一張條了更傷害了他的感情,使他感到氣憤。條子上充滿了對他個人以及對一些政治問題的申斥和指責,當時正是農村為使農民加入集體農莊而出現的強迫現象最嚴重的時候,她從同學和朋友中聽到一些殘酷無情的傳說。她感到驚駭,就怪罪於他,對斯大林來說,被他視為「最親密和忠誠的朋友」的女人留下的這張最後的條子,是一次毀滅性的「背叛」。他悲痛欲絕,在舉行遺體告別儀式時他走近棺木站了一會兒,突然用雙手推開棺木,轉身走了。他甚至沒有去參加葬禮。
  就在斯大林進行大清洗的時候,世界形勢驟變,德、意、日法西斯瘋狂地進行侵略和擴軍備戰,三個法西斯國家先後在柏林簽訂了《反共產國際協定》,全世界人民在面臨著嚴重的威脅,一場席捲全球的戰爭就要爆發了。如果說斯大林此時沒有看到戰爭的危機迫在眉睫,那顯然是不公平的。應該說他比誰都清楚,德國是蘇聯的直接危險,蘇德之戰不可避免。無論是第一次世界大戰中德國所顯示的軍事力量,還是1918年對新蘇維埃的勒索,都給斯大林一代人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現在,德國納粹不但重新武裝起來,而且在吞併奧地利、肢解捷克斯洛伐克後已露出了擴張野心。何況,希特勒從來就不掩飾他決心稱雄歐洲,建立德意志霸權的企圖,這些無疑是針對蘇聯的。可是,此時此刻的斯大林,無論如何也不想立即投入戰爭,他知道,國家太脆弱了,黨太脆弱了,軍隊太脆弱了,眼下需要的是喘息,哪怕是極其短暫的喘息。
  以何種方式爭取到寶貴的喘息時間,而又不至於引起人們的誤解,是頗費心思的。因此,他需要斟詞酌句地考慮這次重要的演講的話語和內容。
  四、不平等的談判
  斯大林有個習慣,常把一些領導集團中的「核心」人物,帶到它的孔策沃別墅共進晚餐。
  孔策沃別墅,坐落在莫斯科西南20公里,深深地掩映在濃濃的樹林中。一道高高的灰色圍牆,把裡邊與外界嚴嚴實實隔開。正面的大門幾乎終日緊閉,偶爾開啟,也是幾輛黑色高級海鷗轎車疾駛而出或魚貫而入之後,又迅速關上。方圓數公里之內,沒有其他建築,有的只是四周時緊時緩的林濤聲音。置身其中,一種神秘、緊張的感覺會油然而生。進入大門,一塊巨大的石屏擋住視線,一條彎彎曲曲的車道,穿過一個大花園,把人引到一座外表很普通的大房子前,粗大的廊柱,水泥抹成的牆面配以兩扇厚厚的樟木大門,質樸之中透著厚重堅固,裡邊的房間不很多,陳設也不算豪華,但都寬大、實用。對斯大林來說,也許對蘇聯來說,在這座房子裡,更有意義的恐怕就是那間寬敞明亮、每到晚上便燈火通明的餐廳了。斯大林喜歡與他邀請進晚餐的人邊吃邊談論黨和國家的大事,並作出決定。而受邀前來的人們,也習慣在更近的距離對領袖察顏觀色,在餐桌上接受指示和任務。
  7 月初的一天深夜,孔策沃別墅裡的晚餐已近尾聲。斯大林把盤中最後一小塊燻肉放到嘴裡,慢慢嚼著,略側過頭來問正在舀一勺紅菜湯的莫洛托夫:
  「英國人和法國人還不敢接受我們的條件嗎?他們到底要拖到哪一天?我看,這樣吧,既然他們無意與我們馬上簽訂政治條約,那就建議先開始三國之間的軍事談判。」
  莫洛托夫把手中剛盛滿的湯勺放回湯盤,聽著斯大林的話,他知道斯大林所說的政治條約是指英、法、蘇前不久在莫斯科的政治談判中商議的三國之間的互助條約。
  在希特勒撕毀慕尼黑協議,武裝肢解捷克斯洛伐克之後,倫敦和巴黎似乎也不懷疑,繼續採取懷柔、綏靖政策,無異於用扔出另一孩子給狼群,以求躲避災難,其效果等於零。德國的侵略已從擴張變成了征服,而征服除非予以制止,否則就將是無止境的。同時,出於國內反對派的壓力,張伯倫以及他的小兄弟法國,終於同意與蘇聯舉行了政治談判。
  對於一直主張「集體安全」,共同扼製法西斯的擴張行徑的蘇聯來說,同英法舉行政治談判,無疑是避免戰爭,或者推遲戰爭都是求之不得的事情,當然表示歡迎。
  為了表示對談判的重視和誠意,蘇聯外長莫洛托夫曾正式邀請英國外交大臣哈里法克斯勳爵親自來莫斯科,可是遭到了拒絕。誰都知道,為討好希特勒,英國首相張伯倫甘冒近70 歲高齡,平生第一次坐飛機飛來飛去,三次晉見希特勒。哈里法克斯也曾拜訪過墨索里尼,會見過希特勒,今日卻不願去莫斯科,只派了外交部一位司長斯洛朗協助英國駐蘇大使談判,這種屈辱,莫斯科忍受了,使談判得以進行。
  可是在談判中,英、法政府雖然口頭上表示接受蘇方提出的「三國互助原則」,但是只要求:如果英法因援助波蘭和羅馬尼亞而捲入戰爭,蘇聯有立即援助英、法的義務,但蘇聯因援助東歐任何一個國家而捲入戰爭時,英、法卻無須承擔援助蘇聯的義務。這種只索取而不肯付出的條件,在斯大林看來,無異於是要求蘇聯為他們「火中取栗」,用蘇聯紅軍的鮮血和白骨去換得酋方的安寧,顯然太不公平,莫斯科只提出對等的要求,但遭到英法的拒絕,這就是前面斯大林說的「還不敢接受」。因此,政治談判陷入停滯狀態。
  莫洛托夫接過斯大林的話說:
  「我看互助條約的簽訂在短時間內沒有希望。在這種情況下,考慮到當前的局勢,繞過政治條約開始軍事談判是正確的、明智的,我明天就向英法發出建議。」
  斯大林聽後,點了點頭,拿起酒杯,一飲而盡。然後站起身說:「軍事談判,應該現在著手準備了。這個工作,我看就由克利門特·葉夫列莫維奇負責吧。你是國防人民委員,由你出面,說明我們對此是嚴肅認真的,儘管我們對英法不抱什麼希望。」
  斯大林說的克利門特·葉夫列莫維奇,就是與斯大林同時代參加革命的伏羅希洛夫元帥。這位戎馬倥傯的老元帥,接受任務後便雷厲風行。當晚回家以後,馬上打電話給蘇軍總參謀長沙波什尼科夫、海軍人民委員庫茲涅佐夫、空軍司令洛克基洛夫等人,轉達了斯大林的指示,要他們先考慮一晚,明天細談。
  第二天在伏羅希洛夫的國防人民委員部辦公室,這幾位蘇聯武裝力量的最高領導,籌劃了一天,設計好了幾種談判方案,然後由伏羅希洛夫帶去請斯大林和政治局定酌。斯大林與莫洛托夫等人推敲再三,終於擬出一份《關於同英國和法國談判的意見》,這裡面為伏羅希洛夫準備好了兩張「王牌」,作為進可攻退可守的「殺手鑭」,伏羅希洛夫連連點頭稱是。政治局順利通過了與英法進行軍事談判的方案,伏羅希洛夫立即著手準備具體材料,就等英法兩國的反應了。
  蘇聯為表示對談判的高度重視,組成以國防人民委員伏羅希洛夫為團長,包括蘇軍總參謀長、海軍人民委員和空軍司令的龐大而高級的軍事代表團。而英國代表團,團長只是一位已經退役的海軍上將雷金納德·德拉克斯將軍,團員是空軍中將查爾斯·伯內特,陸軍少將海伍德以及一些隨員。法國代表團,團長是一位兵團司令杜芒克將軍,他的副手是鮑福爾上尉。即使這樣低規格的代表團,也不是坐飛機迅速抵達莫斯科,而是乘郵輪,漂洋過海,磨磨蹭蹭,慢慢悠悠,直到8 月12 日上午11 點30 分才在談判桌前落了座。
  談判還未轉入正規,英國人就處境窘迫。原來按照國際慣例,各國政府對所派出的代表團都要有個正式委託書,說明代表團的組成情況及本國政府對其有何種授權。談判一開始,各代表團先要宣讀或傳閱彼此的委託書,核准驗證之後再轉入正題。
  作為當天會議的主席,伏羅希洛夫首先宣讀了蘇聯政府的委託書:
  「茲授權蘇聯軍事代表團團長蘇聯國防人民委員蘇聯元帥伏羅希洛夫,團員紅軍總參謀長沙波什尼科夫,一級大將,海軍人民委員庫茲涅佐夫,海軍二級大將,紅軍空軍司令克基洛夫,二級大將,紅軍副參謀長莫羅基諾夫,就組織英、法、蘇三國在歐洲反侵略軍事防禦問題與英、法兩國軍事代表團舉行談判並簽訂軍事條約。」
  念完之後,伏羅希洛夫把雙肘支在桌上,向對面肩並肩坐著的德拉克斯和杜芒克作了個「請」的手勢:
  「我請求你,德拉克斯上將和你一杜芒克將軍,讓我們核閱你們的全權證書。」
  杜芒克慢慢從文件夾裡抽出一張質地上等的紙,雙手拿著,念完了他的委託書。大家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到了英國代表團團長德拉克斯身上。德拉克斯用右手食指迅速而輕巧地碰了碰大大的鼻尖,乾咳了兩聲,開口道:
  「請原諒,我沒有帶來委託書。我只是受命前來談判的,就是說,沒有人授權我來簽訂條約。」
  伏羅希洛夫聽後身子往椅子上一靠,左眉往上一挑,拖長了聲音,輕輕「啊」了一聲:
  「我們並不懷疑您是代表你們國家的利益來談判的。不過,我們還是需要有個書面上的東西,以便讓我們大家彼此可以知道,我們被授權在什麼範圍內談判,能處理什麼問題以及有資格對這些問題討論到什麼程度。最關鍵的,是這次談判能取得什麼結果。」然後,側頭看著身邊的沙波什尼科夫,衝著他,但卻提高了嗓門說給對面的人聽:「無論如何,依我看,這並不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對嗎?」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的沙波什尼科夫趕緊有力地點了點頭。
  德拉克斯臉上泛起一片紅暈,右手又快速碰了碰鼻尖,板著臉一字一頓:
  「我並不認為沒有帶委託書就會妨礙談判!一個軍事代表團簽訂一項條約,而事先可以不經本國政府同意,這是沒有先例的!」
  伏羅希洛夫仍然抓住不放:「請德拉克斯將軍告訴我們,委託書是英國政府沒有給您,還是您忘了帶上,或者沒有來得及帶上?如果是後者,那麼從倫敦送到這兒,要不了幾天,..」這時一直在旁邊察顏觀色的沙波什尼科夫悄悄給伏羅希洛夫使了個眼色,提醒他注意會場氣氛,伏羅希洛夫反應過來,不能因此而妨礙會談的正式議題,馬上把下面的話嚥了回去。
  譯員以為這是伏羅希洛夫的一個有意停頓,於是開始翻譯上面的話。借這個機會,沙波什尼科夫湊到伏羅希洛夫耳邊,低聲說:「您可以建議開始討論正題了。」伏羅希洛夫沒看沙波什尼科夫,會意地點點頭。譯員譯完後,伏羅希洛夫已換了個口吻:
  「現在我們應該討論各項主要問題了。我想請德拉克斯將軍和杜芒克將軍說明一下你們在軍事方面的措施。」
  一涉及談判正題,英法代表卻是顧左右而言其他。他們根本不與蘇聯代表討論在什麼地方、以何種方式、用什麼武力來對付納粹的侵略,避而不談締結軍事條約的實質問題,只就抽像的無關緊要的所謂「原則問題」消磨時光。
  伏羅希洛夫耐著性子提醒對方代表:「先生們,你們來這裡大概不是為了作抽像的宣言,而是要制定一項全面的軍事條約。」為此,他提出了一些非常具體的談判內容:有沒有什麼條約規定波蘭該採取什麼行動?一旦戰爭爆發的話,英國拿得出多少軍隊來援助法國?比利時會怎麼辦?但是,伏羅希洛夫得到的答覆都是含糊的,十分不能令人滿意的。法國代表杜芒克說,他對波蘭的計劃一無所知。英國代表德拉克斯在聽到蘇聯準備在戰爭一開始,就能派出136個步兵師,5000門大炮,1萬輛坦克和5000架飛機來對付從西面來的侵略者的承諾時,他吞吞吐吐地說,到時,英國有5個正規師和1個機械化師投入援助法國的作戰。十分明顯,英國人這是在搪塞。
  8月14日,英、法、蘇三國軍事談判會議室裡,討論激烈,伏羅希洛夫找了個機會,向英法代表團,亮出蘇聯的第二張「王牌」,這是斯大林讓他這樣做的:「我再明確一下,我們對以下問題最感興趣,由於蘇聯同德國並無共同邊界,英法代表團是否認為:如果波蘭受到攻擊,蘇聯陸軍是否被允許進入波蘭領土對敵作戰?這是第一;第二,我們的部隊能否通過波蘭領土進入敵國領土作戰?第三,如果發生對羅馬尼亞的侵略,蘇軍是否同樣擁有進入和通過羅馬尼亞領土的權力呢?」「過境權」,既是軍事互助的基礎條件,又是問題的核心,可是伏羅希洛夫得到的答覆是:蘇方提出的,是他們沒有資格處理的政治問題,這必須請示本國政府。
  英國和法國在派出代表團到蘇聯來的時候,連這樣一個最基本的問題,都不給他們的代表以明確的指示,這決不是一時的疏忽。斯大林只能得出這樣的結論:英法政府對與蘇聯進行認真而有效的合作毫無誠意。果不出所料,當杜芒克和德拉克斯各自請示本國政府回答蘇聯關於「過境權」問題時,先是等了3天沒有回音。後來,這一要求被英法拒絕了。
  五、深思熟慮的賭博
  斯大林看完伏羅希洛夫帶來的會談記錄後,「啪」的一聲合上,並隨手扔在桌子上,他差點被英法政府這種耍滑頭的做法惹惱了,但沒有發作。只是站起身來,離開寫字檯,順手摸出了煙斗,點燃,猛吸了一口,再慢慢地吐出一口長長的煙霧,並在辦公室裡來回踱著步子。
  如今戰爭迫在眉睫是有目共睹的事實,為結成抵抗法西斯的統一陣線,蘇聯一再忍受春屈辱,盡量表現出真心誠意,而得到的回應卻總是敷衍、搪塞和不近情理的要求。英法政府為什麼如此政治短視?既然蘇聯的安全和命運的一半不能交給這些不可靠的盟友,下一步該怎麼辦?為了尋找答案,斯大林在腦際中把近幾年,在與英法等大國的外交斡旋、政治談判、軍事談判的情形進行著回憶、整理。
  早在1933年,希特勒上台,第三帝國誕生,斯大林就意識到納粹的危險,為阻止擴張主義的崛起,蘇聯希望看到西方大國熱情歡迎她回到歐洲大家庭中,成為一名活躍的成員。可是,遺憾的是西方大國既未能遏製法西斯的猖撅擴張,又總是極力把蘇聯排斥在歐洲大家庭之外,從不把蘇聯的力量和主張放在其對付希特勒的天平上:
  1938年3月,希特勒吞併奧地利不到兩周,就在捷克斯洛伐克的蘇台德地區,利用日耳曼人製造危機,並不斷發出以武力相威脅的宣傳。莫斯科曾立即建議,英、法、蘇三國建立一個反德聯合陣線,並同斯洛伐克的統帥部一起,準備一項聯合軍事計劃,一旦德國發動侵略,三國應立即求助於國聯並準備按照國聯憲章的條款給予侵略者以懲罰。本來,當時蘇聯這一計劃有望阻止戰爭,或至少使納粹的擴張野心有所收斂。可是,英法政府置斯大林的建議於不顧,在既不同蘇聯政府商量,也沒有讓蘇聯政府參加的情況下,演出了「慕尼黑鬧劇」,把捷克斯洛伐克的蘇台德地區拱手交給了希特勒。
  當希特勒利用慕尼黑協議,堂而皇之的佔領蘇台德地區之後,又不斷進行新的挑釁。對此,西方大國表現得瞠目結舌不知所措。此刻,蘇聯政府又積極建議在國聯的主持下,建立一個大聯盟,以抵製法西斯的擴張政策。但英法根本不把蘇聯的建議放在眼下,反而相信法西斯分子關於「捷克斯洛伐克不過是蘇聯的馬前卒」、「蘇聯只是想在捷克斯洛伐克的反抗,從而引起的一場戰爭中撈到好處」的宣傳,因而對蘇聯的建議置若罔聞。
  希特勒率領十萬大軍,武裝佔領捷克斯洛伐克之後,斯大林又授權當時的外交部長李維諾夫建議英、法、蘇、波、羅五國的代表立即開會,採取一致行動,防止這一禍水繼續蔓延。可是英國政府開始仍拒絕了這一建議。
  面對著眼前陷於僵局的談判,聯想到歷史的事實。斯大林的結論是:英法的首腦人物,即使對納粹投下的幻影破滅時,也對自己必須同蘇聯合作這一局勢深感不快。他們的信條是:蘇聯呼籲合作,主張「集體安全」,希望的只是促成一場歐洲戰爭,到時候他們可以藉機擴大無產階級專政,赤化西方世界。
  斯大林認為,也正是在這種信條的作用下,英法政界人物便產生一種希望:只要德國的擴張有可能指向東方,西方文明就不致受到威脅。他們巴望著德國軍隊早一天進攻蘇聯,使德蘇在一場兩敗俱傷、多年也不能恢復元氣的戰爭中,把蘇聯的力量耗光在俄國草原上。拖延時間,繼續以安撫、放縱、綏靖的政策來作為對法西斯向蘇聯發動戰爭的獎賞,這就是英法不熱心與蘇聯合作的合理解釋。..想到這兒,斯大林的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黨的冷笑,不過,轉瞬即逝。眼珠一動,暗自思忖:與其讓你們「禍水東引」,還不如我趁德國人急於尋求杯水夫妻的機會,單方面和德國打交道。從眼下來看,儘管犧牲了波蘭,但能夠使蘇聯贏得時間,並且可能在東歐獲得重要的領土和戰略好處,這對於應付希特勒將來有朝一日入侵蘇聯來說,是至關重要的;放眼來看,很有可能使戰爭局限在資本主義陣營內,蘇聯將可以旁觀,或許自己倒能做一個最後行動者,到戰爭快要結束時,再進行決定性的干預。雖然這種抉擇要冒很大的風險,但比之把蘇聯的安全和命運的一半交給靠不住的英法來,不失為上策,於是,把通向德國的那扇門又打開了一大截。
  六、急不可耐
  即使斯大林看到了希特勒對蘇聯表示出明顯的親近態度,他也沒有理由對希特勒的懷疑比對張伯倫的懷疑小半分。他十分清楚,無論是張伯倫,還是希特勒,目前走到都願意來蘇聯談判,純粹是迫不得已。就本意而言,他們二人誰也不願意處於這種境地。他們之中無論哪一方,要是沒有俄國也能過得去的話,肯定不會有如今令他們自己難堪的舉動的。此時的斯大林也已經相信,蘇聯遲早會被捲入一場對德戰爭,這是不可避免的了。既然戰爭遲早都是要到來的,為了俄國的利益,目前在與德國的接觸中,就應最大限度地提出自己所需要的條件,以便於在未來戰爭中處於有利的地位。於是,斯大林以一種冷峻的態度接受著希特勒頻頻傳來的「秋波」。
  希特勒呢,如果說開始對於能否改善同蘇聯的關係,還持一種懷疑、試探的目光的話,如今一旦作出了決定,就想立即成交。外交上的程序和擬定草案時的細微末節對他來說,是微不足道的。因為,在他心目中,一有可能就打算拋棄這些條約。但是,眼下他極需盡快地締結它。於是想方設法加快談判的進程。
  7 月26 日晚,德國赴蘇負責貿易談判的代表施努爾請蘇聯談判代表阿斯塔霍夫及蘇聯貿易代表團團長巴巴林共進晚餐。席間,施努爾直率地向他們兩個客人發問道:「英國人能給21 俄國什麼呢?」他自問自答地說:「說得最好,也無非是參加歐洲大戰,同德國作對,但是俄國想得到的東兩一樣也沒有。另一方面,我們能給俄國什麼呢?中立和置身於可能發生的歐洲衝突之外,而且,如果莫斯科願意的話,還有德俄對共同利益的諒解,這種諒解將對兩國有利。」
  在放出這個政治氣球之後,威茲薩克按希特勒的意圖隨即指示德國駐蘇大使舒倫堡會見莫洛托夫,看看俄國人如果對施努爾的談話反應良好的話,則即刻採取進一步行動。指示信中講:
  「不論波蘭問題如何發展,我們都準備或者像我們希望的那樣以和平的方式,或者我們不得不採取的其他方式來保全蘇聯的一切利益,並且同莫斯科政府達成諒解。」
  7 月28 日,希特勒在得悉英法兩國儘管同意在莫斯科舉行軍事談判,但西方代表團成員均不是顯要人士,況且他們不是乘飛機,而是坐一條慢船到莫斯科去,這意味著英法兩國政府對這次軍事談判如同前面的政治談判一樣不熱心、不盡力,這真是上天賜給希特勒的大好機會,他決定更加放大談判的步伐。
  在希特勒授意下,當即電告德國駐莫斯科大使舒倫堡,命他立即再去見莫洛托夫,說德國完全接受蘇聯的建議,準備簽訂兩國間互不侵犯條約。
  當被柏林催得幾乎喘不過氣來的舒倫堡,見到莫洛托夫轉告了上述意見之後,莫洛托夫雖然表示高興,但又有意不一下子放鬆手中的韁繩,以免這匹曾經桀騖不馴的德國烈馬狂奔太快。他面帶笑意,向舒倫堡,也是向希特勒,伸出兩個手指,不緊不慢地提出要分兩步走:第一步,先了斷在柏林進行的經濟貿易談判,締結蘇德經貿與貸款協定;此後方可邁出第二步,把締結一項互不侵犯條約的事提上日程。
  舒倫堡急忙把話傳到柏林。希特勒恨不得兩步並成一步,立即指示外交部長裡賓特洛甫讓他命令手下人,接受蘇聯經濟貿易代表團的全部條件,只求當天就締結蘇德經濟貿易協定。同時要裡賓特洛甫急電舒倫堡要求他再去見莫洛托夫,告訴蘇聯外交人民委員:
  「德國的外交政策在今天達到了一個歷史性的轉折點。請你一定要求對方迅速同意裡賓特洛甫訪問莫斯科,並且有力地反對蘇聯人任何相反的意見。」
  還要告之:「裡賓特洛甫能夠有權簽訂一項特別協定書,規定..例如在波羅的海地區劃定勢力範圍問題。這些,只有面對面的討論才能辦到。」
  「已經不顧一切,赤裸裸地不顧一切了..」舒倫堡看完電報,嘴裡喃喃自語,拿電報的手心裡,沁出了一層汗,兩腿也在微微顫抖,是緊張還是震驚,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他馬上拿起電話,撥通莫洛托夫辦公室。一位值班人員告訴他,外交人民委員還沒有到..
  8 月20 日下午2 點,舒倫堡終於在克里姆林宮外交人民委員會主席辦公室裡見到了莫洛托夫。當舒倫堡在轉達裡賓特洛甫指示時,語調都有些變樣了。莫洛托夫心裡暗笑:看來,希特勒和裡賓特洛甫真的急了,否則這位大使不會這麼失態。可是斯大林還沒有發話,什麼時候請裡賓特洛甫來,還難確定。看來,只能先按原定方針,暫時再勒一勒韁繩:
  「我們非常歡迎裡賓特洛甫先生來莫斯科,也瞭解了德國方面的誠意。不過,要解決的問題事關重大,需要進行充分準備,因此,現在就確定德國外長訪問的日期,恐怕很難。」
  「是否可以確定一個大體的日期?您知道我們政府十分緊迫地希望日期早些確定。」
  「大體的日期要視我們雙方準備工作的進度而定。現在我上次說的第一步,即締結經貿協定還沒走完,還未簽字並公佈。我們對第二步的準備工作尚未開始。所以,大體上確定日期,也是困難的。」
  把舒倫堡送走不到20 分鐘,莫洛托夫桌子上的電話鈴響了。他拿起聽筒,只說了一句:「是的,斯大林同志,他剛從我這裡離開。」就不再說話,只是聽著。最後,莫洛托夫說:「是的,我馬上去辦。」便放下聽筒,按鈴叫秘書,也是簡單的一句話:「馬上給德國使館打電話,請舒倫堡大使5 點,不,4 點30 分來此見我。」
  舒倫堡準時到達,莫洛托夫迎上前來,把一份文件交給他,說:
  「對麻煩您再次來此,我十分抱歉。這是我國政府關於蘇德互不侵犯條約的草案。至於裡賓特洛甫先生訪蘇一事,我可以告訴您,外長先生可以在蘇德經貿協定簽字並公開的一周之後到達。如果經貿協定明天公佈,外長先生就可以在8 月26 日或27 日來莫斯科。」
  舒倫堡聽著,又驚又喜,來不及多問,匆匆告辭往柏林發報去了。
  望眼欲穿的答覆總算到了希特勒手裡,但是他還是嫌莫斯科規定的時間太晚了。可不是麼,現在距9 月1 日對波蘭開戰的日子只有11 天。突擊部隊早該進入陣地,德國艦艇也該開赴英國海面了,可是現在還要等6 至7 天!如果這樣,9 月1 日就肯定開不了戰,而開戰時間再往後拖,拖到波蘭進入秋雨連綿的季節,那麻煩可就大了。不行,無論如何不能再拖了!為防止事態的拖延而可能打亂他制定的時間表,只好忍住傲氣,從幕後跳到前台,親自給斯大林寫信,表示接受莫洛托夫提出的互不侵犯條約草案,並同意授權裡賓特洛甫簽訂這項條約,以及蘇聯政府要求籤訂的特別協定書。他敦促斯大林道:
  「在8 月22 日(星期二),至遲在23 日(星期三),接見我國外長。德國和波蘭之間的緊張局勢已變得不可容忍..不論哪一天都可能發生危機..在我看來,由於我們兩國都有建立一種新關係的願望,最好不要喪失任何時間..鑒於目前的國際形勢,德國外長在莫斯科只能逗留一天,至多兩天,再長是不可能的。我將十分高興得到你盡早的答覆。」
  阿道夫·希特勒希特勒的電報是8 月20 日星期天下午6 點45 分發出的。從那時起24 小時,希特勒如坐針氈,思緒萬千地等待著斯大林的答覆,蘇聯人還會做這筆交易麼?他們會迎合他迅速作出決定的需要麼?最壞的是,他們會在最後時刻同英法達成協議麼?晚上輾轉睡不著,半夜裡打電話給他的心腹戈林,說他對斯大林遲遲不作決定而感到惶惶不安。
  直到星期一傍晚,舒倫堡終於傳來斯大林同意裡賓特洛甫8 月23 日到達莫斯科訪問的答覆,讀完電報,希特勒滿臉通紅,兩眼空虛地望著窗外,似乎在向冥冥之中的神靈禱告。猛然間,他雙拳狠擊桌面,桌上的玻璃器皿和銀製餐具被震得直響。希特勒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餐巾,攥在手中,揮著拳頭大喊:「到手了!到手了!」喊完,一屁股坐回原位,呼呼地喘氣。
  裡賓特洛甫臨行前,希特勒又是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促成蘇聯人簽約、要準備作出他認為可行的一切讓步、即使把俄國人帶到君士坦丁堡的大門口,也在所不惜。
  8 月23 日,蘇德互不侵犯條約和特別協議書等文件在莫斯科,由裡賓特洛甫和莫洛托夫代表各自的政府簽了字。互不侵犯條約規定:一、締約雙方保證決不單獨或聯合其他國家向對方進行任何武力行動、
  任何侵略行為或者任何攻擊。二、如果締約一方成為第三國敵對行為的對象時,締約另一方將不給予
  第三國任伺支持。三、締約雙方政府今後將彼此保持聯繫,..四、締約任何一方將不加入直接或間接旨在反對另一方的任何國家集團。
  五、如果締約雙方間在某種問題上或其他問題上發生分歧或牴觸時,締約雙方應當通過和平方法,友好地交換意見或者必要時設立調解委員會,以資解決這些爭端或牴觸。
  六、本條約有效期為十年,..七、本條約應盡早批准,..本條約簽字後立即生效。」與互不侵犯條約同時簽字的,還有一份秘密附加議定書,它著實太重要了,這裡照錄如下,供列位評點。
  「一、屬於波羅的海國家(芬蘭、愛沙尼亞、拉脫維亞、立陶宛)的地區如發生領土和政治變動時,立陶宛的北部疆界將成為德國和蘇聯勢力範圍的界限。在這方面,雙方承認立陶宛在維爾諾地區的利益。
  二、屬於波蘭國家的地區如發生領土和政治變動時,德國和蘇聯的勢力範圍將大體上以納雷夫河、維斯拉杜河和桑河一線為界。維持一個獨立的波蘭國家是否符合雙方利益的需要問題以及這樣一個國家將如何劃界的問題,只能在進一步的政治發展過程中才能確定。三、在東南歐方面,蘇聯關心它在比薩拉比亞的利益,德方宣佈它對該地區在政治上完全沒有利害關係。四、雙方將視本議定書為絕密文件。」當裡賓特洛甫和莫洛托夫的大名落在這個協定和協議書上時,雙方都達到了各自的目的:德國在進攻波蘭時,將贏得蘇聯人的中立,一旦與英法作戰時,能得以保證後方的安全。而蘇聯也獲得一段寶貴的喘息時間,同時還能在德波衝突中撈點「外快」,這些,對於有朝一日為德國轉向它的那個不可避免的日子,都是十分重要的。
  第二章紅鬍子「巴巴羅薩」一、東方夢
  1940年7月20日白天。一趟專列抵達德國境內不大的賴興加爾車站。一位身著炮兵上將制服的瘦削高個在副手們的簇擁下從車廂內下來,他就是約雷爾將軍——希特勒推行侵略政策的最親密的顧問之一。
  在賴興加爾車站附近的一幢寬敞舒適的建築物裡設有德國武裝力量的作戰指揮參謀部。法西斯德國的軍事行動方案,每每就在那裡秘密地制定出來。
  約雷爾一離開車廂,就傳來了對瓦爾利蒙特將軍——最高統帥部「L」作戰部副部長的簡短命令:
  「立即召集『L』作戰部校級軍官舉行小型會議。」
  除了約雷爾和瓦爾利蒙特以外,還有3名校官出席了這次會議。
  約雷爾在會上宣佈:希特勒已決定加緊反對俄國的戰爭準備。
  從法國剛一淪陷時起,德國武裝力量參謀部就開始制訂進攻蘇聯的具體計劃,以求使希特勒昔日的「東方夢」變為現實。
  早於1924年希恃勒蹲在奧地利蘭德斯堡監獄撰寫他的《我的奮鬥》一書時,就已形成攫取西歐的滅絕人性的理論、計劃以及「東進」政策。
  1923年11月8日,希特勒因策劃鬧劇式的「啤酒館政變」失敗而被捕入獄。
  獄中的希特勒,並沒有因失敗而懊喪,卻在鐵窗內開始了另一種新的生活。他婉辭了前來向他問候、致敬、饋送禮物的訪客,整天伏案沉思,檢討既往,展望未來。在他同獄難友赫斯的幫助下,開始一章接一章地撰寫他改造德國、征服歐洲的野心勃勃的第三帝國的藍圖。
  最初希特勒想把他的書題名為《四年半來對謊言、愚蠢和膽怯的鬥爭》,但是出版商馬克斯·阿曼不喜歡這個累贅而沒有生意眼的書名。於是,把它簡化為《我的奮鬥》。書的第一卷是在1925年秋天出版的,它在當時並沒有立即成為一本暢銷書,但年年再版,銷數逐年增多,到1933年,希特勒竊得總理職位的頭一年,《我的奮鬥》已銷了100萬冊,到1940年,竟高達600萬冊,這在德國歷史上是前所未有的。
  《我的奮鬥》這本書,大肆宣揚保種保族的反動的優生學,極力鼓吹雅利安人,特別是日耳曼人做世界主宰的種族。希特勒在書中宣稱:不僅要使戰敗(指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混亂不堪的德國在太陽底下佔有比以前偉大的地位,而且要建立一個新式的國家,這個國家要以人種為基礎,要包括所有當時住在德國境外的日耳曼人;這個國家要確立「元首」的絕對獨裁權力,在元首身邊的是一批承上啟下的較為次要的領袖。他說,「強者的獨裁便成為最強者。」因此,這本書的內容,首先是未來德國有朝一日能成為「地球主人」所依靠手段的輪廓概述,也是納粹主義人生觀的赤裸裸的表露。
  按照希特勒的想法,新帝國第一步要恢復德國的世界大國地位,接著就是走向世界霸權。他宣稱,霍亨佐倫帝國在非洲獵取殖民地犯了錯誤,德國必須在歐洲進行擴張。因此,他立下的宗旨是:
  ——佔領奧地利、捷克斯洛伐克、波蘭、丹麥、挪威、荷蘭、比利時、盧森堡,並摧毀法國。
  ——從肉體上滅絕其他民族,首先是斯拉夫人。要用德國的劍,為德國的犁開闢疆土。
  他在詳盡地描繪了第三帝國的藍圖和行動綱領後,瘋狂地叫嚷:「不管怎樣,要繼續向東突進。必須把俄國從歐洲國家的名單中劃掉」。要「報復布爾什維主義」奴役蘇聯人民並攫取欺搾構成了德國法西斯政策的核心,也是希特勒畢生的根本任務。
  1939年8月,德國在同蘇聯簽訂互不侵犯條約後仍念念不忘他們的侵略計劃。希特勒在條約簽署3個月後就宣稱:「..我們與俄國之間是簽有條約,但它只能在有價值時才予以遵守。」一旦有合適的機會,德國就準備把蘇德條約變成一紙空文。因為烏克蘭的糧食,高加索的石油,整個俄羅斯猶如黑金塊的土地,都是希特勒夢寐以求的。
  二、槍膛只剩一顆子彈,面前卻有兩個敵人
  希特勒前往攻打法國的兩個月後,於1940年7月初,回到了柏林。首都宣佈放假一天,中午店舖關門,通往總理府的街道擠滿了人群,百萬面納粹黨旗幟在街道上隨風飄揚,玫瑰花撒滿了道路,等待希特勒的車輛來碾碎。下午3時,軍樂隊奏起《巴登韋勒》進行曲,戈培爾博士通過廣播聯播公司親自報道歡迎希特勒勝利凱旋的實況,這時希特勒的專車開進了安霍爾特車站。全國為納粹軍攻打法國凱旋而狂歡。
  法國淪陷了,貢比涅森林希特勒報了歷史之仇。現在他卻面對一個可怕的重大無比的戰略抉擇——是入侵英國還是攻打俄國?以前的每一個決定都是憑著一時衝動,經過一宿間的短暫推敲斟酌,在本能支配下,心血來潮,斷然定下來。但這次是攻打英國還是俄國的抉擇,卻使他冥思苦想忙到了7月末,到了秋天這種精神壓力才有所緩和。他沒有料到,現在他「面對著兩個敵人,可是槍膛卻只剩下一粒子彈」,他自己後來曾經這樣描繪。
  英國的危險不那麼緊迫,儘管丘吉爾可能向他的人民隱瞞自己在敦刻爾克的重大失敗,但是軍隊逃跑時遺棄在法國北部海灘上的廢墟卻具體地證明了,英國在未來幾年內沒有能力直接從陸地上介入。英國皇家空軍有可能轟炸德國工業區,但對希特勒來說,遠不及英國在巴爾幹半島各國——希特勒的石油來源地——製造麻煩引起的危害更可怕,丘吉爾可能在那裡讓一個有妒忌心的國家卡住它的鄰國的咽喉,對英國又沒有什麼大危險。
  希特勒倒是覺察出斯大林對他不懷好意,而且6月份俄國的行動兩次助長了這些猜疑。12日,莫斯科向波羅的海國家立陶宛發佈一項最後通牒,四天之後,又向愛沙尼亞和拉脫維亞發出了同樣的最後通牒,並往羅馬尼亞邊界調集軍隊,半個月時間,蘇聯兵不血刃佔領了三個國家和羅馬尼亞的兩個省,由此可以清楚地看出,俄國還打算進一步行動。
  陸軍情報局搜集到大量的報告,證明俄國人要入侵德國,有消息說俄國正調聚重型坦克,準備越過邊界,德國將收到交出默默爾的最後通牒。希特勒覺得,自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打敗法國的事實,一定使斯大林驚訝。因為6月23日莫洛托夫通知德國,儘管早先答應在比薩拉比亞地區與羅馬尼亞發起戰爭,可是現在蘇聯不能遲延,已下定決心,「如果羅馬尼亞政府拒絕和平解決就使用武力」。
  俄國人還對布科維那提出領土要求,這使希特勒大為惱火,這個地區從前屬於奧地利王國,從未屬於過帝俄,那裡又密集地居住著日耳曼族人。希特勒讓裡賓特洛甫幫助他回憶一下與斯大林1939 年簽訂的條約內容,發現秘密協定含糊得令人吃驚:「考慮東南方時,蘇聯一方強調它對比薩拉比亞的興趣,德國一方宣佈它對這些地區(重點號作者注)完全無政治興趣」。「地區」一詞上的複數形式著實令人尷尬,但是協定書上明明白白有裡賓特洛甫的簽字。在希特勒看來,這些動作與其說是俄國在設法鞏固她的側翼,不如說是俄國企圖攻打西歐的第一步,必須嚴肅對待。不能像匈牙利攝政王米克洛斯·霍爾蒂所說的,讓斯大林和紅軍「像吃羊薊一樣,一葉一葉地把世界吃掉。」
  7 月中旬,意大利人又向裡賓特洛甫提供了一份譯出的希臘駐莫斯科公使館拍給雅典的電報。它報告了7 月6 日加裡寧與科裡普斯的兩個小時的會見。希特勒讀到此電報時更是驚恐不安。科裡普斯強調,俄國人正狂熱地準備戰爭(「這是十分確鑿的」希臘的電報這樣註釋),如果戰爭持續下去,那麼,一年之內,蘇聯就要加入英國這一邊。
  7 月16 日,科裡普斯和土耳其大使談話時,——匈牙利外交部又為裡賓特洛甫提供了這次談話的內容,談話中曾指出,斯大林也明顯地表示出很想接受丘吉爾在一封私人信件中向他提出的合作建議。蘇英攜手合作,這是希特勒不願意看到的,英國,可是他迷戀多年的「情人」啊,如今有可能被別人搶走,他豈可善罷甘休!
  二十年來,希特勒一直夢想和英國結成同盟,直到戰爭打了很久,他還做著這種白日夢,像一個不願承認自己害著單相思病的戀人那樣,徒勞無益,如癡如迷,頑固地抱著這種夢想。一位副官從側面聽到希特勒對著總理府的電話激動地喊叫:「我們沒有權利毀滅英國,我們完全沒有資格接收她的遺產」,這裡的「她」指的是英帝國。他甚至認為英國的崩潰,只會帶來使日本、美國和布爾什維主義從中獲利的「破壞性後果」。
  直至1941 年12 月,日本參戰時,這種夢想仍然在希特勒的腦際徘徊,儘管那時英國和德國已經空前凶狠地互相扭打起來。在瓦爾特·赫維爾未曾發表的日記裡,他記載了希特勒的憂傷和悲歎:「多麼奇怪,在日本的援助下,我們在摧毀白種人在遠東的陣地——而英國卻在和那些豬玀布爾什維克一起打歐洲!」
  本來,希特勒認為,隨著法國的淪陷,英國政府會明白道理。當雷德爾海軍上將催促他立即發動對英國重要海軍基地的空襲,並準備從海上入侵時,希特勒卻認為,入侵本土純屬多此一舉,「不管怎樣,英國會屈服的」。他在1940 年6 月初以來的政治態度給人的感覺是,通過外交手段可以說服英國屈服於他的意志。
  溫斯頓·丘吉爾的英國1940 年發動的抵抗,打碎了希特勒的如意算盤,使他認識到,英國人不挨鞭子不會醒悟,於是很不情願地執行了「海獅計劃」。
  希特勒認為,俄國一定是英國的最後希望。「只能等我們把這最後的希望在大陸上粉碎時,他們才能認輸。」希特勒說,英國人決不是傻瓜,他們一定意識到,如果他們輸了這場戰爭,就會失去使他們帝國團結一致的精神支柱,如今英國不僅對美國抱有很大希望,而且她像一個溺水的人一樣正緊緊抓住俄國,倘若在美國和俄國卵護下,他們能度過難關,聚結四、五十個師,而且如果美國和俄國幫助他們,那麼德國處境就岌岌可危了。希特勒決不允許發生這種事情,儘管他意識到面對著兩個敵人,可是槍膛裡只剩下一粒子彈,但卻堅定地認為:首先必須摧毀英國的靠山。
  對於美國他並不害怕,因為在滑翔機、坦克和潛水艇的生產上,美國永遠不是德國的對手;沒有四年工夫,美國的武器產量不會達到相當大的規模。此外,他還有向歐洲戰區運送武器和士兵的種種麻煩,鞭長莫及,不足為慮。
  俄國就不同了,希特勒意識到,她不僅雄踞歐洲大陸,而且直接威脅著德國的後方,「所以現在必須打敗俄國」。如果俄國被打敗了,美國也一定偃旗息鼓,因為俄國被消滅了,日本就會解除後顧之憂,成為遠東的震懾力量,如果俄國被打倒在地,英國的最後一線希望就破滅了,德國就將成為巴爾幹半島和整個歐洲的主人,這就是攻打俄國的妙處。
  1941年6月在入侵蘇聯的德軍大本營——「狼穴」裡,女秘書的日記,在抱怨「狼穴」低窪、潮濕、悶熱的氣候,蚊叮蟲咬的環境和枯燥單調生活的同時,也一點不錯地反映了希特勒當時的心裡想法:
  「我熱切渴望的莫過於一旦我們開始對付俄國,英國就提出媾和。同英國打仗只能把我們兩國的城市變成廢墟。羅斯福先生在拍手稱快、格格大笑,因為他預見到有朝一日就會繼承英國的遺產。我的確不能理解為什麼英國不聽從理智的聲音呢,既然我們要往東方擴展,就不需要他們的殖民地了。我覺得一切都會送上門來,這完全是可能的:烏克蘭和克里米亞非常肥沃,需要什麼就種植什麼,其餘的(如咖啡、茶葉、可可等)通過交換可以從南美獲得。一切如此簡單而明瞭。上帝快讓英國恢復理智吧。」
  應該說,希特勒此時決定先對付俄國,更重要的是一種心理因素。希特勒並不是意識到無視英海軍的壓倒優勢,冒險從海上入侵英國,第一天就會使他喪失1萬名士兵,這些士兵將來在實現他們遠大目標(夢想獲得東方的天然黑金塊——即征服蘇聯)時會用得著。他只意識到在法國的勝利,使他的指揮人員和德國人民產生一種沾沾自喜和心滿意足的情緒,甚至沉浸在即將到來的和平享受之中。他認為良機易失,德國永遠不會再產生一個像他這樣如此有權威和眾多追隨者的領導人。1941年他在東線的「狼穴」中表白了內心的這種喜憂參半的思緒:「當然人們不會看出這次戰役(指對蘇入侵)的要點。人們總是不善於抓緊在優越條件下該做的事情,而是愛牽著鼻子走進伊甸園。今天我們武裝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強大。這種軍備水平我們保持不了多久。我永遠不能用別的方法實現我的和平時期的真正抱負。因此我們現在不得不使用手頭的為真正戰役所準備的武器,..現在我們有機會消滅俄國,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如果我現在不抓住這個時機,就是出賣德國人民的未來!」如此一來,希特勒雖然是犯在東西兩線作戰這一兵家之大忌,但在他看來,卻似乎能收到「一石二鳥」之功的。
  三、第21號指令
  陸軍司令勃勞希契元帥和海軍司令約雷爾一當意識到希特勒在籌劃對俄國的戰役,即指令陸海軍參謀部將進攻蘇聯的計劃具體化。同時,諜報局的「東方外籍軍隊」分局接到指示,去調查他們面對的蘇聯部隊的分佈情況。
  指揮官把偵察任務交給了他們情報官魯道夫·洛伊夫特·哈迪格少校。洛伊夫特·哈迪格在極其保密的條件下搜集情報,編製了目標手冊。他優先瞄準了東線蘇聯邊境地區大約300公里範圍內蘇聯空軍的機場和飛機。
  儘管雙方有互不侵犯條約,蘇聯還是十分謹慎,避免暴露自己的軍事潛力。哈迪格一面要搜集情報,一面又不能暴露意圖,於是他不得不絞盡腦汁,想出了一條妙計:利用互不侵犯條約創造的有利環境,在赫爾辛基成立了一個冒牌的航空服務公司,安排了從赫爾辛基飛往莫斯科和蘇聯其它地點的航班。公司的全部僱員都是空軍的特工人員,他們在德國空軍情報官指揮下,搜集有關蘇聯飛機、機場和飛機製造廠的各種情報。哈迪格還在東普魯士成立了一所飛行員訓練學校和一家航空地圖服務部,系統尋找東線蘇聯邊境地區的蘇聯空軍目標。此外,德軍還對蘇聯領土進行高空飛行偵察,建立無線電截收網,審查所有來自蘇聯的德國移民。例如在移民審查中,哈迪格發現了一位來自蘇聯航空工業的德國合金專家,這位專家介紹了蘇聯航空工業的先進技術,特別是最新研製的飛機發動機。
  約雷爾委派參謀馮·洛斯堡上校負責計劃的研製,9 月份,洛斯堡就呈送給約雷爾一份戰役草案,其代號用他的兒子的名字,命名為「弗裡茨」,計劃有30 來頁,還有一些附錄和地圖。總參謀長哈爾德也請漢斯·馮·格雷芬堡在參謀總部的作戰局裡進行準備。8 月份,哈爾德就拿到了對俄作戰的第一份確切方案。「閃電戰」的思想是這一方案的基礎。該方案建議組建兩個突擊集團,其任務是務必推進到頓河羅斯托夫——高爾基城——阿爾漢格爾斯克一線,爾後抵達烏拉爾。該方案認為,佔領莫斯科有著決定性的意義,因為此舉將導致「蘇聯停止抵抗」。而實現擊潰蘇聯的計劃預計耗時9—17周。
  在凱特爾報告:用於進攻蘇聯的戰略基地的工程技術準備還存在不足以後,即根據約雷爾的指示,於8 月9 日立即起草了一個取名為「東方建設」的絕密級訓令,其中強調要加強對蘇作戰的後備設施的建設,如修復和建造鐵路、公路、營房、旅館、機場、靶場、倉庫和通信線路。與此同時,對新兵團的組建和戰備也作出了規定。
  12 月5 日,希特勒主持了一次例行秘密會議——陸軍的勃勞希契及哈爾德,最高統帥部的凱特爾和約雷爾——來到總理府對即將來臨的行動的每一步及戰術細節進行討論。對俄國第一次戰役的兩種不同思想——哈爾德參謀部草擬的計劃和約雷爾委託洛斯堡上校所呈送的行動計劃草案——被合為一個草案。
  哈爾德建議的突出特點是,對莫斯科這個蘇聯政治和交通中心,進行特別猛烈的主攻;
  洛斯堡的「弗裡茨」則特別著重對蘇聯最北部的集團軍的圍殲及對波羅的海的佔領。
  不論是哈爾德的計劃,還是洛斯堡的計劃都確認,俄國出於需要,必然保衛蘇聯的西部地區烏克蘭;雙方都說必須阻止俄國象1812 年那樣搞有秩序的撤退——裝甲兵的矛頭必須刺進俄國,從後方圍剿,予以消滅。同時,陸軍和最高統帥部都同意要佔領盡量多的蘇聯領土。這將會消除俄國空軍進入德國領土的危險,使戈林的轟炸機中隊有可能進攻俄國工業,以防止蘇聯武裝力量重新恢復。
  洛斯堡曾經為這次即將進行的戰役採用的代號是「弗裡茨」,現在正式定名為「巴巴羅薩」。它是德國第一個皇帝弗雷德裡希800 年前作為強大的帝國奠基人進入歷史時所用的綽號,意為「紅鬍子」。納粹頭子希特勒將其進攻蘇聯的侵略計劃命名為「巴巴羅薩」,企圖借這位800 年前的好大喜功的大皇帝冥冥中的靈魂保佑他實現一舉把紅色蘇聯從地球上抹掉,將斯拉夫民族毀滅的罪惡。
  會後的第二天即12 月6 日,約雷爾委託瓦爾利蒙特將軍根據大本營會議通過的決定,起草了對蘇戰爭的訓令。6 天後,瓦爾利蒙特就把起草好的第21 號訓令呈報給約雷爾。對這一訓令只作了一些不大的修改後,1940 年12月17 日,約雷爾將它上送希特勒核准。
  12 月8 日,希特勒就把德軍高級將領召集到柏林東面陸軍司令部所在地佐森,在地下作戰室裡,希特勒向他的將軍公佈了他的「偉大計劃」。
  希特勒站在長桌的一側,頭頂上的吊燈把光線從上到下射在希特勒的臉上,在眼窩下部留下兩個黑黑的陰影,與嘴上那撮小鬍子配在一起,遠遠一看猶如一架骷髏,但從這架「骷髏」嘴裡卻發出那雖然語調激昂,抑揚頓挫卻又十分可怕的聲音:
  「我今天剛剛簽署了第21 號指令,即對俄作戰計劃。在我們佔領了整個歐洲之後,蘇維埃俄國就成了我們最大的敵人。對俄國我們歷來沒什麼好感,它愚昧、落後、保守、自私、貪婪,與這樣一個國家在一個地球上生活,將是我們德意志民族的恥辱!因此,我們必須把它從地球上清除出去。把那裡的人消滅掉!」說著,希特勒沿著長桌走動起來,隨著頭頂燈光的變化,坐在對面的將軍們,看到從那兩個大大的陰影裡面,放射出火一樣的光芒。「不要讓它表面上的龐大嚇住」,希特勒走到另一端,突然一個做作的急轉身,繼續說:「布爾什維主義內部已經腐朽,俄國軍隊是沒有腦袋的泥塑巨人,不堪一擊。我本來用不著把如此之多的德意志民族的優良代表送上進攻俄國人的前線。但是,這是一種責任與使命,只有他們才有資格去剷除那些成千上萬條昆蟲一樣繁衍出來的劣等民族!」他下意識地摟了摟從頭上滑到額前的幾根頭髮,衝著哈爾德一點頭:「現在請陸軍參謀總長哈爾德介紹計劃具體內容。」
  哈爾德起立,先向希特勒一個立正,然後朝左右的將軍元帥們各點了點頭,翻開桌上厚厚的作戰計劃,掃了一眼。這個計劃內容,他雖不敢說倒背如流,起碼已是爛記於心了。
  「德國武裝部隊必須準備在對英國的戰爭之前以一次快速的戰役擊潰蘇俄。這次戰役的基本思想上是:突然使用大量飛機和坦克,在戰場的數個方向上實施一系列強大而深遠的突擊,將戰線分割成幾段,切斷展開在波羅的海沿岸地區、白俄羅斯和烏克蘭的蘇軍戰略集團的聯繫,並在蘇聯最高統帥部預備隊趕到之前加以殲滅。」講到這裡,約雷爾稍事停頓,嚥下一口唾沫,掃視一眼周圍的將領,見他們都聚精會神地聽39 著,於是又講下去。
  「具體說來,即是使用坦克部隊快速而深遠地楔入,大膽作戰,消滅俄國西部的俄國陸軍主力。要阻止有作戰能力的敵軍完整無損地撤退到俄國的廣闊地區去;要迅速發起追擊,推進到俄國空軍無法襲擊德國領土之線,井建立一道從伏爾加河到阿爾漢格爾的防線,以進一步對付俄國的亞洲部分;在這些戰役中應迅速佔領俄國波羅的海艦隊的基地,使其無法繼續作戰;戰爭一開始就應給予俄國空軍以沉重的打擊,阻止其有效的作戰。」
  希特勒是不允許別人在他面前抽煙的,會議室裡也沒有人走動,只聽著哈爾德略帶沙啞的嗓子繼續說道:「鑒於蘇德戰場戰線太長,德軍第一階段,分別在列寧格勒、斯摩稜斯克和基輔三個獨立戰略方向上同時實施北、中、南三個大規模戰略性戰役。具體的兵力部署和進攻路線,各位將軍,請看沙盤。」說著,哈爾德轉身走到一個巨大的沙盤跟前,打開沙盤上的頂燈,很有風度地做了個「請」的手勢,將軍們一個個表情嚴肅,默默地聚攏過來。
  「北方集群,由馮·李勃元帥指揮,第16、18集團軍,在第4坦克集群和第1航空隊的支持下,從東普魯士經波羅的海三國向列寧格勒方向實施突擊,消滅蘇軍於波羅的海沿岸,攻佔列寧格勒。」李勃看看沙盤上標示歸自己指揮的坦克、飛機模型,又往前看了看需要進攻的距離,不禁雙眉緊皺了一下,但還是點了點頭。
  「中央集群,由馮·包克元帥指揮,第9、4集團軍,第2、3坦克集群,第2航空隊,由波蘭境內分西、北兩路發動大開口的鉗形攻勢,包圍殲滅白俄羅斯境內的蘇軍,沿明斯克——斯摩稜斯克——莫斯科軸線突擊。」包克元帥站得筆直,兩個嘴角向下垂著,微微瞇起眼睛向下看著沙盤,一副做然自大、不可一世的神態。
  「南方集群,由馮·隆斯特德元帥指揮,轄第12、17、6集團軍、第1坦克集群和第4航空隊,從波蘭南部的盧布以基輔為總方向實施進攻,殲滅第聶伯河以西的蘇軍。」隆斯特德把眼光從沙盤上收回來,看著哈爾德點點頭,然後目光又回到沙盤上,並把一隻手托著下巴,心裡在盤算著什麼。
  「另外,我們還將從我們現在的盟國芬蘭、羅馬尼亞實施側翼輔助突擊,此次作戰,連同我們的盟國部隊在內,共計7234000人,德國將出動190個師,5000架飛機,4000輛坦克,從巴倫支海到黑海橫跨2000公里的戰線上,對俄國實施毀滅性打擊!」
  「我的將軍們,」希特勒接過話來,「這就是對俄作戰的要點。大自然是殘酷無情的,因此,我們必須也殘酷無情。讓我們把所有舊世界的那些道德、憐憫、慣例、規範等等偽善的假面具都統統拋到一邊!我們就要按我們的方式去征服世界。準備工作必須暗地裡、秘密地進行,一切準備工作完成最後日期是1941年5月15日!」說著,希特勒在下巴底下揮了揮雙拳。然後兩手撐著沙盤邊緣,從左到右看了一遍,猛地直起身,對身後的將軍們說:「三個方向的進攻都要毫不留情。不過,我再強調一遍,中央集群對莫斯科的進攻,將是整個戰役的重點。包克元帥,你要以最強大的打擊去盡早砸爛俄國這個最重要的交通和國防工業的中心。」他邊說邊扳住包克的肩頭,晃了一下,閃著火光的眸子,把包克刺得一下子把身子挺得更直了。希特勒把目光轉向別處。「這個作戰計劃命名為『巴巴羅薩』計劃。『巴巴羅薩』——全世界將會大驚失色,難置一言,而俄國將在3—6周內——完蛋!」最後兩個字,希特勒像是用牙咬斷和吐出來的。此後,德國則是明著沸沸揚揚,說是德國將與英國決一死戰,暗中急如星火地調兵遣將,排兵佈陣。
  四、在別國領土建立安全防線
  蘇聯與德國在1939年8月23日簽訂了《蘇德互不侵犯條約》時,本來附有劃分兩國勢力範圍的秘密協約。但是,希特勒9月1日閃擊波蘭,9月8日即兵臨華沙,波蘭政府9月15日就流亡到羅馬尼亞。德軍以如此超乎人們意料的速度打垮這個國家之後,一個似乎從來沒有考慮到的嚴峻的現實擺在斯大林面前:波蘭的滅亡意味著蘇聯和德國這兩個終究要成為敵國的國家從此沒有了中間的緩衝地帶。斯大林對這種局面的危險性比誰都清楚。於是,趁著歐洲局勢的混亂,急忙與彼羅的海的立陶宛、愛沙尼亞、拉脫維亞三個國家簽訂了「互助條約」,以加強邊界的安全。之後,又開始向芬蘭提出領土要求,以期在別人的國土上建立起自己的安全堡壘。
  芬蘭,是位於斯堪的納維亞半島上的一個小國家,人口僅350 萬左右,但它的戰略地位極為重要:它地處歐洲大陸北端,國土狹長,西南部寬,東北地窄,狀似彎曲的長前,寬的那頭,伸入波羅的海,陸上邊界線兩短一長,說也湊巧,偏偏最長的那邊,與蘇聯西北部領土緊連相靠。邊界距離蘇聯的列寧格勒城的最近點只有35 公里,芬蘭灣又是水路進入列寧格勒的門戶,故爾有一說,芬蘭是「開啟彼得格勒(即列寧格勒,作者注)的鑰匙」。單從軍事戰略來講,芬蘭對於蘇聯重要的戰略意義是顯而易見的。
  在歷史上,芬蘭作為沙皇俄國的近鄰,曾飽受這個沙文主義大國蹂躪,曾在1809 年「俄瑞(瑞典)戰爭」後被併入俄國版圖,兩國間的矛盾一直異常尖銳。俄國十月革命以後,芬蘭出於對俄國的歷史宿怨,以為有機可乘,曾積極追隨帝國主義國家,參與了對蘇維埃俄國的武裝干涉。後來,兩國關係一度緩和,在1920 年和1932 年蘇聯和芬蘭先後簽訂了兩個關於和平的條約。遺憾的是,所有的國家之間簽署的所有的條約都不過是利益暫時的妥協和條件適宜的相互利用,隨著國際形勢的變化,所有的國家間的利益和相互作用也必定會隨之發生變化。於是,所有的安全條約都是不安全的,所有的互不侵犯條約都是靠不住的。
  1939 年10 月5 日,蘇聯外交人民委員莫洛托夫通過芬蘭駐莫斯科公使於爾耶——科斯基寧,要求芬蘭政府派一個特命全權代表到莫斯科來。因為蘇聯認為:兩國需要「根據國際形勢中產生的變化就某些政治問題交換意見」。芬蘭不敢不來,於是派出了代表團前往莫斯科。
  10 月12 日,雙方在克里姆林官舉行會談。斯大林和莫洛托夫一同出席。斯大林提出:為了保證列寧格勒的安全和控制芬蘭灣的人口,芬蘭需要做到:
  (1)將卡累利阿地峽上的蘇芬邊界西移,以使兩國邊界到列寧格勒的距離達到70 公里;(2)將芬蘭灣人口的漢科港及其附近的地區租惜緒蘇聯以建立海軍基地,以便蘇聯能夠有效地控制芬蘭灣入口(租借期為30 年);(3)將芬蘭的霍格蘭島等島嶼割讓給蘇聯;(4)調整北方柴摩地區的邊界;等等。作為交換條件,蘇聯對於芬蘭因領土變動造成的損失,蘇聯將給予一倍的領土補償。
  芬蘭人知道,蘇聯人答應作為補償的領土,都是一些不毛之地,況且,芬蘭人不想放棄中立政策,也無意放棄自己獨立國家的地位,於是,這些要求遭到了芬蘭人的拒絕。
  11 月13 日,談判破裂,兩國之間戰爭爆發只剩下一個時間問題。
  11 月26 日,晚9 時,蘇聯外交人民委員莫洛托夫向芬蘭公使遞交蘇聯政府照會,抗議芬蘭人對蘇聯邊界進行了三次挑釁性炮擊,造成了十幾人的傷亡,他要求芬蘭軍隊立刻撤離邊界20—25 公里;
  第2 天,芬蘭答覆說,邊界的確發生了炮擊事件,但是炮擊來自蘇聯一邊。但恐懼蘇聯強大的軍事力量的芬蘭政府,抱幻想,他們同意雙方一起撤軍,並希望對事件進行共同調查;
  僅僅幾個小時之後,莫洛托夫宣佈,由於芬蘭政府拒絕從邊界撤軍,蘇聯政府不得不廢除兩國於1932年簽訂的《蘇芬互不侵犯條約》;
  11月29日夜,蘇聯再次照會芬蘭人:由於蘇芬邊界各個地段攻擊蘇軍,蘇聯已「不能與芬蘭繼續保持正常的關係,並且不得不從芬蘭召回本國的政治代表和經濟代表」。與此同時,莫洛托夫發表廣播講話,稱「紅軍將防患於未然,制止芬蘭的進一步挑釁」。
  11月30日上午8時,以綠色的火箭為號,蘇聯的戰略轟炸機飛向芬蘭的赫爾辛基以及其它重要城市進行轟炸;在地面上,將近100萬蘇聯紅軍奉命「立即制止芬蘭軍閥可能發動的新的襲擊」,在國防人民委員伏羅希洛夫元帥的率領下,從巴倫支海到拉多湖長達1500公里的戰線上,分八路大軍大舉入侵芬蘭。
  蘇芬冬季戰爭由此爆發。
  戰爭雙方的實力極為懸殊。
  只有350萬人口的芬蘭,總兵力只有15個師,60輛坦克,29艘小型軍艦,270架飛機;蘇聯為了一個小小的芬蘭竟動用了50幾個師,11000餘門大炮和重型機槍,近3000輛坦克和3000餘架飛機。
  但是,戰爭初期的結果大出世人預料。
  被愛國主義精神激勵起來的芬蘭軍隊利用將近零下50℃的惡劣氣候,憑借複雜的地形和曼納林防線,頑強地抗擊著強大的蘇聯軍隊。蘇聯人不但對惡劣的氣候準備不足,更是低估了芬蘭人的抵抗,結果在整整一個月中裹足不前,以後雖然接近了曼納林防線,但遇到了芬蘭軍隊更頑強的抵抗。在北極凜冽的寒鳳裡,蘇軍儘管付出了巨大的傷亡,曼納林防線依然屹立不動。
  提起曼納林防線,它素有「馬其諾防線第二」之稱,它是以曼納林將軍的名字命名的。
  古人云,與大國為鄰,如終日與虎為伴,終歸是小國的不幸。芬蘭國小人少兵微,與蘇聯這樣一個兵強馬壯的泱泱大國為鄰,擔驚受怕,提心吊膽是自然的。所以固壁築壘,排陣操兵,一直常抓不懈,為鞏固邊防也確實捨得下本錢。這個曼納林防線就是芬蘭人曼納林歷時19年,耗資巨萬構築起來的。
  曼納林出生在芬蘭,但在他50歲以前,芬蘭一直是屬於沙俄的版圖。因此,曼納林進了俄國彼得堡騎兵學校求學,畢業後順理成章地留在俄軍供職。1917年十月革命後,芬蘭脫離俄國獨立,曼納林這才重歸故土,成了新建的芬蘭軍隊總司令。由於所受的教育和半生的經歷,曼納林自然成了蘇維埃政權的敵人,對芬蘭東面的這個紅色鄰邦,又恨又怕。正是在他的主持下,靠著外國人的援助與支持,從1920年至1939年,在列寧格勒以北的卡累利阿地峽地區,築成了強大的永備防禦體系。這個防禦體系縱深80—90公里,工事縱橫,障礙密佈。工事的樞紐部不僅安裝了無線電和電話通訊聯絡設備,還有醫院、彈藥庫、燃料庫甚至廚房。每個樞紐部沒有5個火力支撐點,每個支撐點又由4個機槍火力點和1—2個永備人力點構成。這永備火力點尤為了得,其中設有1—2個火炮射擊孔和3—4個機槍射擊孔。露在地面的部分,均用鋼筋混凝土覆蓋,厚達兩米。就是幾經203毫米的火炮炮彈直接命中,也奈何它不得。在這道戰線前面,還有數十公里的防坦克壕;交叉重疊總計100 公里的樁砦,200 多公里的鐵絲障礙和近400 公里的佈雷區,還要加上800 多個土木結構的火力點。置身其中,使你根本看不見對方,耳邊卻會不斷傳來爆炸聲、射擊聲..真有「死亡之地,寸步難行」之感。芬蘭軍隊就憑借這工事和勇氣讓蘇軍碰了鼻子。
  不得已,蘇軍暫停進攻,增派兵力,調整部署,調鐵木辛哥任前線總指揮。經過精心準備,2 月11 日,蘇軍集30 萬精銳對曼納林防線發動全面進攻,40 公里寬的正面戰線,萬炮齊發,震耳欲聾,蘇軍的轟炸機、戰鬥機騰空而起,呼嘯著把上百噸炸彈傾瀉到芬軍防線內,大口徑人炮,瞄準火力點的射擊孔,一陣猛轟..經過兩個星期的激戰,頑強的芬蘭防線終於被蘇軍攻破,到3 月初,芬蘭軍隊的大部分兵力被蘇軍殲滅,其傷亡人數約7 萬人之巨。其間,己對德國宣戰的英法曾試圖借國聯名義,假道瑞典支援芬蘭,但被嚴守中立的瑞典政府所拒絕。芬蘭政府為了避免徹底被消滅從而導致國家解體,被迫通過瑞典政府從中斡旋,向蘇聯求和。
  3 月6 日,芬蘭政府派新上任才幾個月的總理賴提為首的乞和代表團到了莫斯科,蘇聯人這次向芬蘭提出了遠比戰前苛刻得多的乞和條件,芬蘭政府別無選擇,只好全面接受蘇聯人的條件,將大片國上割讓給了蘇聯。
  通過蘇芬戰爭,蘇聯實現了它的謀圖,但卻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在整個戰爭中,蘇軍的傷亡達26 萬餘人,是芬蘭的3 倍還多!由於蘇聯對芬蘭的入侵,使其國際威望蒙受了難以挽回的損失,國聯將其開除國際大家庭。
  斯大林對這個勝利不大高興,他為紅軍與這區區彈丸「千湖之國」竟相持了這麼長時間感到羞辱和惱怒。經此一役,斯大林發現紅軍遠不像所想像的那樣強大,還不足以在大規模戰爭中出色地完成保衛蘇聯安全的任務。面對越來越逼近的針對蘇聯的戰爭危險,要解決的問題千頭萬緒,可時間真是太緊迫了。
  蘇芬戰爭之後,斯大林絲毫沒有一點輕鬆之感,相反心事重重,悶悶不樂。此刻他站在牆下那張巨大的蘇聯地圖前,對著西部地區,凝視許久,思考許久了:沒想到與芬蘭開戰,引起國際輿論嘩然,而且是一邊倒地同情聲援芬蘭,譴責聲討蘇聯,那個受英法支配的國際聯盟竟操縱表決機器,把蘇聯從這個當時最大的國際組織開除出來,使蘇聯同德國、日本、意大利一樣,都成了與國聯一刀兩斷的國家了。所不同的,那三國是自動退出,而蘇聯則是被開除的,國際形象比法西斯國家還不如,這能不讓人窩火嗎?不過,話又說回來,蘇聯本來長期被排除於國際組織之外,已練就了很絕的獨立生存能力;離開國聯反倒少受一層帝國主義國家的束縛,用一個成員國資格換得西北部國境安全狀況的改善,也是值得的。事已至此,不去管它了。想到這裡斯大林也心定多了,他的目光從芬蘭稍往下移動,便盯住了波羅的海三個國家。
  波羅的海三國,顯然是被芬蘭的下場嚇壞了。兔死狐悲,顧影自憐,也加入了反蘇大合唱,不僅不履行已簽訂的互助條約,而且對駐在那裡的蘇聯軍人,非禮舉動日甚,大有倒向西方和德國之勢,這是堅決不能允許的!必須採取徹底措施,堵死這可能出現的缺口。怎樣堵死呢?看來光有條約還不行,還必須建立起真正的血肉聯繫。西部烏克蘭和白俄羅斯沒有互助條約,但它們比什麼地方都穩定,都令人放心。原因就在於這兩塊地方與蘇聯真正是血肉相關,息息相通。看來,波羅的海三國也應採取這樣的方式解決問題,讓他們加入聯盟,才會有可靠的安全。更何況,它們原來就是聯盟中的成員嘛。再往下..,羅馬尼亞。這可是法國在東歐的盟友之一。不過,現在法國自身難保,恐怕顧不上它了。羅馬尼亞,羅馬尼亞..與我們有過什麼瓜葛呢?..
  「對了」,斯大林突然想起:1918 年,它們趁火打劫,把原來屬於俄國的比薩拉比亞霸佔過去了。20 多年來;這筆帳正好現在可以算算了。還有這塊布科維納北部地區,這裡的烏克蘭居民佔多數,這是一個有利條件。應該也讓它回到烏克蘭同胞的大家庭內來。比薩拉比亞和北布科維納,一不做,二不休,一併解決了吧。既然國際輿論已經嘩然了一次,那就讓它們再嘩然一次吧,只要我們得到了實惠,鞏固了邊防,有利於安全,誰願意說三道四就讓他說去好了..德國人會怎麼反應?可能會不願意,因為秘密協定中沒涉及到羅馬尼亞。不過,他們現在正全力攻打法國,法國之後,還有英國,一時恐怕顧不上這裡,這正是.個好機會..
  斯大林找來莫洛托夫、伏羅希洛夫、鐵木辛哥、貝利亞等人,把自己的想法一說,幾個連連點頭稱是。斯大林當即分配了任務,幾個人馬上分頭行動。一番談判、磋商、照會直至施加壓力之後,蘇聯取得了預期成果:羅馬尼亞政府於6 月底同意把比薩拉比亞和北布科維納交還給蘇聯。6 月的最後一天,蘇軍佔領了比薩拉比亞,兩個月後這個地方組成了蘇聯的第13 個加盟共和國——摩爾達維亞蘇維埃共和國。7 月中旬,波羅的海三國相繼進行了民主選舉,新選出的國會宣佈在三國恢復蘇維埃政權,並要求加入聯盟,8月初,這一要求被蘇聯最高蘇維埃第七次會議予以滿足。於是,蘇聯第14、15、16 個加盟共和國就這樣形成了。加上前邊在波蘭和芬蘭取得的成果,蘇聯西部和西北部邊界,整個向外推移了250—350 公里。可別小看了這種推移,它不單單是獲得幾塊地盤,更重要的是它擴大防線縱深,等於把敵人衝向蘇聯的「起跑線」,遠遠地劃出一大截,敵人只有先穿過這些地域,才能攻到蘇聯腹地。而穿越此地所耗費的時間,就會構成蘇聯抵禦來犯之敵的一道無形的「籬笆」。
  第三章沸沸揚揚掩殺機一、最大的戰略欺詐
  回顧往事,德國法西斯居然在12個月內,就完成了為進攻世界上最大的國家而必需的300餘萬人馬,幾千架飛機和無數的坦克裝甲車(要知道,長距離調動一個坦克裝甲師,需要100列火車運載)的集結,而蘇聯人卻對此一無所知。這簡直令人難以置信,但卻是一個歷史事實。這不能不佩服德國人為發動這場戰爭所進行的精心掩蔽、欺詐行為。
  希特勒在向他的將軍們講述「巴巴羅薩」計劃時,就反覆強調:「至關重要的是切切不可暴露進攻企圖。過早暴露我們準備..會造成政治和軍事上的最大劣勢」。他告誡他的同僚:「要盡一切可能製造假相,把他們(指蘇聯)的注意力引向歧途,迷惑莫斯科,讓他們以為我們一直在為進攻英國做準備,等他們明白過來的時候,也正是我們的炸彈落在他們頭頂上的時刻!」
  「海獅」作戰計劃就是希特勒一個最大的欺騙手段,它巧妙地利用對英作戰,掩護了「巴巴羅薩」方案的開始。
  在1940年7月16日的元首指令中,希特勒下令制定一份從海上入侵英國的計劃,代號為「海獅」。這份計劃將在德軍取得適當的空中優勢並且氣候條件良好時付諸實施,以進行一次成功的兩棲作戰。但在整個秋季,無論是空戰還是氣候,都沒有為實施兩棲登陸創造有利條件。但即便是條件具備,也不能斷言希特勒會全力以赴投入這場兩棲作戰。
  1940年9月17日,希特勒就下令「無限期地、悄悄地推遲」執行「海獅」計劃,認為沒有必要。稍後,於1940年10月12日,他雖又決定「海獅」計劃的準備工作繼續進行,但目的僅僅是對英國保持政治和軍事上的壓力。他認為在當時不能讓英國發現德國的入侵計劃已經延期或者取消,因為這樣就會使英國士氣高漲,德國威風掃地。最後,隨著希特勒在11月明確作出進攻蘇聯的決定,「海獅」計劃就已變成了隱蔽這一進攻企圖的大騙局。
  德軍以一系列活動強化「海獅」計劃的欺騙性。希特勒在1941年2月6日的第23號指令中命令,要盡可能給英國造成最慘重的損失。德國空軍最高司令部逐步加強了1940年至1941年冬季對英國的空中轟炸。這場轟炸成為一次蓄意策劃的欺騙作戰,其目的是「使人覺得對不列顛島的進攻計劃將在1941年實施」。稍後,德國陸軍最高司令部制定了兩份西線作戰計劃,代號分別為「魚叉」和「鯊魚」,目的是使英國確信,對英國的入侵已經迫在眉睫。「魚叉」計劃是一個精心策劃的騙局,它要求德國駐挪威、丹麥和法國的部隊著手準備對英國實施兩棲作戰。給人以德國將在1941年8月1日前後入侵英國本土的假相。「鯊魚」計劃是在英吉利海峽地區進行的重大欺騙行動,其內容與「海獅」計劃相似。實施「鯊魚」計劃的準備工作從1941年4月開始。
  在此期間,德軍還計劃並實施了其他幾項重大行動,在不同程度上強化了「巴巴羅薩」方案的欺騙效果。1940年11月12日的第18號元首指令,下令採取措施繼續進行對英戰爭,包括出兵干涉伊比利亞半島的計劃。這份代號為「費利克斯」的計劃,目的在於把英軍趕出西地中海。「費利克斯」計劃,以及正在進行的準備工作,包括希特勒同佛朗西斯科·佛朗哥將軍的私人談判,都是見之極端的,從而把人們的注意力吸引到對英戰爭的發展上。
  1940年12月10日,德軍最高統帥部發佈一道簡令,剛剛宣佈由於政治局勢的變化,「費利克斯」計劃不再執行,希特勒又下令準備迅速佔領尚未被佔領的法國大陸領土(稱之謂執行「阿蒂拉」秘密計劃)。儘管「費利克斯」和「阿蒂拉」計劃與「巴巴羅薩」方案沒有什麼直接聯繫,而且這兩個計劃都未付諸實施,但它們卻不無巧合地轉移了外界對「巴巴羅薩」方案的注意力。
  為增強對英戰爭的表面現象,德軍又於1941年在地中海籌劃並實施了另外一些作戰行動,好像他們的興趣都集中在那裡,根本不可能出擊蘇聯。1940年底,德軍把第10航空軍從挪威調到西西里。1941年1月,德軍飛機從那裡起飛,對在地中海和馬耳他瓦萊塔港的英國艦隻成功地進行了大規模空襲。與此同時,德軍籌劃了「阿爾卑斯紫羅蘭」作戰行動,旨在用德軍的山地部隊增援1941年初正在阿爾巴尼亞山區作戰的意大利軍隊。最後,希特勒還決定實施「向日葵」作戰行動,派遣著名的「德國非洲軍」編成內的若干機動師,增援在北非立足不穩的意大利地面部隊。德軍的俯衝轟炸機對英國艦隻的猛烈轟炸,以及「德國非洲軍」1941年4月對埃及邊境的凌厲反擊,將人們的注意力吸引到地中海的對英作戰上,有意無意地使人忽略了德軍在波蘭的集結。
  此外,在1940年10月至1941年6月間,希特勒在巴爾幹半島也策劃、準備並採取了一些重大行動,都是利用對英戰爭及有關事件,掩蓋其進攻蘇聯的企圖。
  儘管英國和蘇聯的情報部門提供了許多關於「巴巴羅薩」方案的信息和情況,但蘇聯,或者說斯大林拒不接受德國將於1941年發動進攻的假設。他認為德軍在1942年以前決不會對蘇聯發起一場全力以赴的進攻,因為德軍正在與英軍激烈交戰,儘管很大部分是海戰。更有甚者,蘇聯還武斷地認為,英國關於德國進攻蘇聯的「提醒」,不過是企圖挑撥蘇德關係,拉蘇聯反對德國。
  二、迷人的外交誘惑
  1940年11月12日,經過一周的擬稿、改稿,希特勒給三軍指揮官下達了一項秘密指令,措辭是這樣的:「關於與俄國的政治討論已開始,目的在於摸準蘇聯在未來這段時間裡會持什麼態度。不論會談結果如何,為東線所作的一切準備工作要繼續進行。一旦軍隊的基本行動計劃呈來,經我批准,隨即將發佈指令。」在希特勒一覽表的先後順序上,對俄國的進攻一直是列在進攻英國前邊的。但目前,他還需要這個德蘇互不侵犯條約掩護西線,掩護巴爾幹半島,其實,說到深處是掩護他處心積慮的「巴巴羅薩」計劃。從來戰爭與政治、外交都是融在一起考慮的,希特勒對此並不陌生,因而他以一種自己也難予說清的心情等待著莫洛托夫的來訪。
  莫洛托夫率領著代表團一行,從莫斯科坐火車啟程,一路顛簸抵達柏林。裡賓特洛甫到車站迎接,依然像見到老朋友那樣高興。莫洛托夫想著要向希特勒提出的問題的尖銳性質,不宜一上來把關係槁得過熱,所以略帶幾分矜持。與裡賓特洛甫進行了一次預備性會談後,莫洛托夫一行驅車來到帝國辦公大樓圓廳旁希特勒辦公室。
  希特勒從辦公室裡的一張寫字檯後站起身,以迅速的小步走到莫洛托夫跟前,抬手行了個舉手禮。只見他身穿深綠色軍便服,袖子上佩帶鑲有彩色花邊的黑「卍」字紅袖章,鐵十字章在胸前一閃一閃地直晃動。與每一個人握手問好之後,請大家圍著桌子坐在蒙著花布的沙發和安樂椅上。希特勒先開始了大段獨白,說英國已被擊潰,最後投降只是時間問題。德意在非洲也取得了輝煌的軍事利益。因此,軸心國的勝利指日可待。現在已該是考慮勝利後的世界安排問題了。並不失時機地向莫洛托夫投去一個誘餌:如果俄國想要在英帝國土崩瓦解時分享故利品,那麼,現在是宣佈參加德、意、日三國公約的國家團結的時候了。他甚至說,考慮到俄國目前的處境,不一定公然參加軍事同盟,但他理解俄國一直希望得到通往公海的不凍港的出海口的願望。因此,他建議俄國從巴繞和巴庫向甫往波斯灣和印度擴張;德國則往非洲擴展。關於俄國在達達爾的利益,希特勒也重申願意對於1936年的蒙特勒協定再次會談,使這個對此海峽作出規定的公約符合莫斯科的安全利益。
  希特勒長篇大論地說著,莫洛托夫坐著不動聲色,沒有什麼表情,只是不時慢慢眨眨夾鼻眼鏡後的眼睛,有時順著希特勒的話語提出一些問題,但大部分時間是靜靜地聽著,那架式,與其說是會談,不如說是表演一場獨角戲,希特勒就是那充滿「激情」的演員。莫洛托夫只作一個既在劇中又置身劇外的「特殊」觀眾,這是莫洛托夫的策略:先讓你說,讓你把想法盡量說出來,然後再抓要害。
  第二天繼續會談,交鋒開始了。當希特勒又把昨天的東西擇其要重複一遍後,莫洛托夫單刀直入朝著「要害」打了一拳:
  「總理先生,我覺得我們現在應該討論一些更加具體的問題。我想請總理先生說明,德國軍事代表團在羅馬尼亞幹什麼?為什麼不同蘇聯政府協商就把它派到那裡?按蘇德互不侵犯條約規定,凡涉及任何一方利益的問題都要進行協商的。同時,蘇聯政府也關心德國軍隊出現在芬蘭是為何目的,為什麼在採取這樣一個重大步驟之前也沒同莫斯科協商?」
  問題提得突然,直截了當,希特勒像被潑了一盆涼水,怔住了。坐在旁邊的裡賓特洛甫驚恐地飛速看了希特勒兩眼,看到希特勒的小鬍子在微微顫動。而坐在裡賓特洛甫身邊的翻譯施密特看到這位平時傲氣十足的外長在下意識地搓著手。再看看希特勒,他覺得這位總理馬上就會跳起來,大發雷霆了。
  是的,自從1938年在慕尼黑會議同英國張伯倫首相會談以來,一直聽到的是和善的、屈就的聲音,他希特勒還未曾聽到過象莫洛托夫使用的這樣強硬的語調。希特勒本來一直很滿意,儘管蘇聯和德國屬於兩個不同的世界,可是還可以努力共處一段時間。他心中雖然怒火中燒,然而希特勒並沒有跳,只是把眼睛一眨,反而帶著一絲微笑回答說。
  「這是小事一樁!您大可不必往心裡去。還是讓我們把注意力集中到更大的問題上吧,譬如說英國。這叫什麼事兒!英國就那麼幾個破島子,憑什麼要控制半個世界?當然它還想奪取全世界。這不公平!不是正常現象!」希特勒知道自己無法正面回答莫洛托夫的提問,更不能暴露「巴巴羅薩」的企圖,眼下只好嚥下這口怒氣,把話題岔到他認為莫洛托夫會感興趣的內容上來。他暗暗提醒自己,絕不能因一時賭氣而破壞了自己多年來為穩住蘇聯而設下的層層騙局:
  曾幾何時,他痛心地忍受了蘇聯對芬蘭的武裝入侵。那還是1939年底,為鞏固在波羅的海的地位,俄國曾與波羅的海的立肉宛、拉脫維亞、愛沙尼亞三個國家簽訂了友好條約,當蘇聯向芬蘭提出類似要求時,遭到了芬蘭斷然的拒絕。於是1939年11月的最後一天,蘇聯向芬蘭發動了進攻,斯大林稱之為保障俄國和大北方的通信聯繫以及波羅的海到列寧格勒的通路。儘管希特勒知道所謂「危及這個通信聯繫」的對象明明指的是德國,儘管德國人對芬蘭人一直抱有同情心,儘管他自己困蘇芬糾紛在軸心盟友中的形象不佳(因為意大利當時已向芬蘭提供武器並撤回駐蘇大使以示抗議),可是蘇德互不侵犯條約附加的密約中,已明確地將芬蘭拋到蘇聯勢力範圍內,而此項條約當時又是他進攻法國的有力武器,於是他曾指示他的外交使團要堅持反芬蘭的外交路線。當蘇聯提出需要軍需品和其他援助時,希特勒也同意他們的要求,把燃料和給養用德國汽船轉運到正在封鎖荷蘭的蘇聯潛水艇上。
  繼1939年8月19日蘇德兩國簽訂的經濟條約後,12月份又和俄國簽訂了補充貿易協定,1940年2月11日,在莫斯科又簽訂了一個範圍廣泛的商業協定。俄國在所需物資一覽表中列出的物資設備是不容易滿足供應的,可在那時他竟像俗話說的患難之交那樣對待俄國。俄國要未竣工的盧佐夫號巡洋艦和斯比伯爵號航空母艦及其圖紙;甚至要更現代化包括伸斯麥號和蒂爾波爾茲號的圖紙;他們要數套軍艦上最重型火炮軍械;還要用來製造新式克魯普406毫米之炮塔大炮的57000張圖紙,數套射擊控制,以及配套的通訊設備。蘇聯海軍要潛水艇的蓄電池和潛望鏡的樣品,還要求德國供應優質裝甲鋼板,以便俄國製造巡洋艦,他們還要水底音響裝置、魚雷和水雷。德國空軍要向蘇聯提供最現代化的戰鬥機和轟炸機的樣品,機械性能優良的飛機引擎、高射炮、控制裝置及炸彈。陸軍要交出野炮、現代化炸藥樣品,坦克、工程兵設備無線電傳送裝置和化學製品。對於這些希特勒曾經支持裡賓特洛甫,指示並催促軍事和經濟部門不僅應盡可能對全部要求一概應允,而且要竭盡全力滿足俄國的要求(當然後來他又提議推遲交付許多東西,而且作為回報,他也能得到蘇聯的諸如糧食、棉花、石油、硅酸鹽、鉑等許多戰備物資作為交換)。
  眼下這個莫洛托夫的生硬態度,雖然著實可惱,可小不忍則亂大謀,由他去吧,何況認他的話語中不正是反映出斯大林對我希特勒早有警覺嗎?這個「底」摸到了就足夠了。現在需要的是鎮靜、敷衍,千萬不要露出「巴巴羅薩」的馬腳。一想到這裡,他裝做看看表:「啊哈,時間真快,我們該請尊貴的客人進午餐啦。」他的語調聽起來很輕鬆。
  席間東拉西扯,談的都是沙龍話題:名牌葡萄酒,良種賽馬和稀世鑽石,..希特勒笑容可掬,溫文爾雅,極力給莫洛托夫留下和善的印象。席後希特勒彬彬有禮地與莫洛托夫道別,甚至在合影時還用胳膊摟著這位蘇聯外交人民委員。
  三、精心的輿論蒙蔽
  1941年初,德國陸軍總司令部發佈了「巴巴羅薩」指令,德軍地面部隊開始東調。大部分陸軍師,包括在波蘭的,都要調到更接近蘇聯邊界的地方,這些調動應該說很難瞞過法國、德國和波蘭的老百姓,當然也瞞不過德軍士兵。既然軍隊調動隱瞞不了,德軍就不得不製造混淆視聽的輿論,為部隊調
  動編造一些「合乎情理」的理由。德國陸軍和空軍總司令部給一些部隊下達的任務是保衛邊境,給另一些部隊下達的任務似乎是抵禦英國迫在眉睫的入侵。
  德軍最高統帥部的宣傳處與外國諜報組共同負責計劃並指導對德國公眾的欺騙,由此間接地實現對蘇聯政府的欺騙。宣傳處的任務是引導德國公眾輿論,使其相信德軍最高統帥部打算入侵英國。宣傳處使用以下媒介進行欺騙:
  (1)無線電廣播(2)謠言(3)給部隊的命令(4)國事接待的準備(5)新聞發佈在對公眾的無線電廣播中,德國人表現出欺騙方面的狡詐和豐富想像力。例如,在平常「聽眾點播」的音樂節目中,許多德國士兵和部隊點播了流行歌曲,宣傳處就利用這個機會,讓聽眾知道,德軍精銳部隊仍在西線,而東線則是素質較差的防禦部隊。下面一段話,是宣傳處塞進點括節目的,它清楚地展示了欺騙的曲折和隱蔽性:「近衛軍官兵寄給他們受傷的連長三瓶『亨尼西』酒,祝他早自康復。」近衛軍是武裝黨衛軍的精銳部隊,『亨尼西』是法國名牌白蘭地。收聽到這段廣播的德國老百姓和外國軍事情報機構都不難推斷出,阿道夫·希特勒的精銳部隊近衛軍在西線,也許在法國。1941年5月25日至6月22日,德軍在東線的兵力集結達到了頂峰。在這段時間裡,德軍向波蘭東部集結了75 個師。他們千方百計隱蔽部隊的調動,用火車運往前線的武器裝備都蓋著防水帆布,但是它們的外形是掩蓋不住的,許多德國人都不得不承認有一批精銳部隊已在東線集結。然而,宣傳機器卻想方設法,讓德國老百姓和軍人都相信,這次部隊集結是為了進行一次大規模欺騙性演習,目的只是遏制蘇聯,以保證對英國的進攻能順利進行。
  宣傳處巧妙地在德國平民、軍人以及居住在德國的外國人中間利用蘇德互不侵犯條約和對英作戰大肆散佈謠言,欺騙公眾。
  例如,在柏林和德國其他大城市裡,無中生有的謠言往往與確切的新聞消息摻合在一起,通過批發部門和報紙零售點傳向四面八方,什麼「斯大林要訪問德國」啦,什麼「斯大林正同意把烏克蘭租借給德國99年」啦,還有諸如「斯大林即將到巴登進行為期四周的療養治療」,「下星期沒有向西開的民用過站列車」等等,極力製造蘇德關係已在友好順利的發展,進攻英國已迫在眉睫的假相。
  在進攻蘇聯前不久,宣傳處進行了一次也許是最富於想像力的欺騙。」他們大張旗鼓地準備迎接蘇聯政府貴賓。他們下令在柏林的德國政府賓館擺滿鮮花,掛起紅旗。同時還下令在晚間秘密裝飾柏林火車站,以便迎接蘇聯貴賓。這些準備工作故意以秘密方式進行,表面上不大肆張揚,但這些工作明明需要賓館服務人員和鐵路員工的合作,他們成了義務宣傳員,反而更快地傳了出去,成為眾所周知的新聞。
  宣傳部門在進攻蘇聯的前夕把整個欺騙活動推向高潮。進攻日期原本定在1941年5月15日,但由於1940年至1941年的冬季嚴寒期較長,春季相應地解凍較晚,加上4月在巴爾幹地區遇到新的麻煩,使希特勒不得不把進攻日期推遲到1941年6月22日。德國政府宣傳部長親自出馬,組織欺騙宣傳戰。他直接對宣傳部的職員說,計劃中的「東方戰役」(指「巴巴羅薩」)取消了,由於入侵英國迫在眉睫,「我們現在必須為這個可能發生的事情做好準備。」6 月中旬,他親自為國社黨的黨報《人民觀察家報》撰寫下一篇題為《克里特島就是榜樣》的文章,文章中無意地流露出兩個月內英國將遭到入侵,以及「丘吉爾先生將轉喜為憂」,給人的感覺好像入侵英國已指日可待。為了加強欺騙效果,在希特勒6 月13 日從外地回柏林的當天,德軍統帥部似乎是受命,立即下令在大街小巷沒收這份報紙,警察局也搜查了柏林的報紙銷售處,「沒收了」剩餘的報紙。其實許多普通訂戶早就從郵遞員那裡收到了報紙。如此一來,反倒引起外國情報機構的注意,花許多氣力去把這張報紙弄到手。無形中增強了欺騙的可信性。第二天,當戈培爾向希特勒講起此事時,他高興得為面前這位部長造謠成功而開懷大笑。希特勒每次聽到他這位精明的宣傳部長講到籌劃的新奇細節時,不是捧腹大笑,就是拍起了大腿。
  東線的德軍部隊在欺騙活動中受到了特殊關照,在法國戰役之後第一批調往東線的作戰師,給他的指令是在東線保衛安全,防範友好的蘇聯、同時宣稱東普魯士和波蘭有更大更合適的訓練場地,讓部隊進行整訓。這些指令很容易使他們同意。
  隨著「巴巴羅薩」方案兵力集結階段的最終正式展開,原在東線集結的部隊不但沒有西調的跡象,反而又見到源源不斷地增加新的作戰師。德軍最高統帥部和宣傳部門再要使部隊相信不會進攻蘇聯顯然就困難多了,儘管當時的背景仍很有利於說服工作:對英作戰,蘇德互不侵犯條約,巴爾幹戰爭,還有德軍在利比亞的作戰,但部隊總是坐地下動,也引起一些猜疑。此時宣傳部門在陸軍和空軍總司令部的配合下,向東線部隊不斷發出命令和情況通報,反覆強調入侵英國對於戰爭的結局至關重要,因而必須將敵人的注意力轉移到東線。除重彈這些老調外,德軍統帥部又制定了向西線調運大批部隊的鐵路運輸計劃,並命令東線部隊頻繁進行登車訓練。好像部隊即將有西調的可能。此時,不知從哪裡冒出來一個謠言一直在東線德軍中流傳:德軍將獲准經蘇聯領土取道波斯,以便在中東和南亞打擊大英帝國。這一謠言正中德軍最高統帥部的下懷,它十分有利於掩護迫在眉睫的「巴巴羅薩」計劃,因而宣傳部門既不闢謠也不急於澄清,聽之任之,順其自然。
  德國圍繞「巴巴羅薩」方案,有計劃、有組織地散佈了旨在將對方導入歧途的消息。與這種主動欺騙相對應,還在進攻準備中制定了嚴格的保密措施。這些保密措施使蘇聯得不到什麼有價值的情報來證實德國要發動進攻及進攻的日期。
  1941 年2、3 月間,德軍在中央集團軍群經過偽裝的司令部裡進行了「巴巴羅薩」作戰的圖上演練,參演人員只有集團軍群司令、兩個集團軍司令和幾個參謀。德國陸軍元帥埃裡希·馮·曼施泰因(「巴巴羅薩」作戰開始之時他正指揮北方集團軍群的一個裝甲軍)後來回憶道:他的軍「直到最後階段」,也即1941 年5 月,才接到作戰命令。別的軍、師指揮官也證實:直到13 日前幾個星期,才有極少數指揮官和參謀得知要發起進攻。中央集團軍群的一個裝甲軍在其作戰日誌上第一次提到「巴巴羅薩」這個方案的名字是1941 年4 月15 日。這本日誌的記錄表明,直到1941 年5 月13 日,才將「巴巴羅薩」告知各師級指揮官和少數核心人物。由於德軍中也只有少數人知道「巴巴羅薩」(此計劃因其絕密也就只複製了9 份文本。其中1 號文本呈報陸軍司令部,2 號文本呈報海軍司令部,3 號文本呈報空軍司令部,其餘6份由德軍武裝力量最高統帥部存檔——即鎖在最高統帥部參謀部的保險櫃中,其中5 份——5 號至9 號文本歸最高統帥部「L」作戰部使用),蘇聯政府很難證實有這麼一個進攻計劃。儘管英國政府和著名的間諜組織「紅色樂隊」都警告蘇聯,德國將於1941年發動進攻,但是德國嚴格的保密工作使蘇聯無法獲得起決定作用的證據。
  四、隱蔽接敵
  為了保密,德軍在進行空中作戰準備時,盡量推遲把作戰飛機調往東線的時間。他們預備和使用的空軍基地距離蘇聯邊境都有大約50公里以上。在部隊為發動進攻而進行集結的過程中,德軍保持了無線電靜默。
  早在1941年3月中旬,德軍逐步加劇了對英國的轟炸,把人們的注意力引向西線戰爭。大約有400架德國轟炸機不斷地進行轟炸,並且夜間的轟炸效果日益提高,給人以德軍投入的力量比實際要大的感覺。事實上,德軍1941年春季,展開的轟炸攻勢純粹是為了轉移注意力,他們企圖使對手相信德軍主力仍在西線。德國空軍總司令部似乎已把第2和第3航空隊的大部分飛機都用於轟炸英國,為了支持這一假相,總司令部還精心策劃了一個騙局。中央集團軍群的第2航空隊當時由阿爾貝特·凱塞林元帥指揮,該航空隊的飛機約有二分之一將要投入東線作戰,但他卻總是呆在設在布魯塞爾的司令部裡,故意給對方造成錯覺。實際上,在1941年3月,凱塞林早已忙於準備「巴巴羅薩」作戰,只要騙局許可,他都盡可能呆在離東部前線不遠的華沙他的真正司令部裡。
  如果說空軍部隊可以在進攻前幾天甚至幾小時集結起來,從這離前線的地點發起進攻,那麼,遠為龐大的各野戰集團軍則必須在1941年6月21日晚上進入前沿的出發陣地。而又不被對方發覺,卻是一項十分困難的任務,為了給蘇聯造成錯覺,希特勒的軍隊可謂熬費苦心,採取了多重欺騙。
  1941年2月3日,希特勒批准了德軍總司令部的「巴巴羅薩」作戰序列。次日起,直到1941年6月22日,德軍為進攻蘇聯,精心組織了陸軍部隊的集結。他們要從法國和德國調77個師到東線,使已在波蘭、東普魯士和羅馬尼亞的44個師抵近蘇聯邊境線,此外還要在1941年6月22日之後,再調24個師在先頭梯隊之後跟進。所有這145個師的調動都必須掩蔽起來,使蘇聯推想不到一場大規模進攻已迫在眉睫。從1941年2月4日至3月12日,德國陸軍從波蘭境外調了8個師至格但斯克一卡托維落一線,這裡離蘇聯邊境線大約165公里。為麻痺對方,這次調動進行得不緊不慢,使用的是和平時期的火車時刻表,並在離蘇聯邊境較遠的地方完成。
  1941年3月16日至4月,進行了第二次調動,這次是把在法國和德國的18個師調到柯尼斯堡、華沙和塔爾努夫一線,距蘇聯邊境線大約90公里。這18個師調動,連希特勒自己都說過,「1941年4月以後的進攻準備就難以隱蔽了」。恰逢此時,南斯拉夫發生了政變,推翻了南斯拉夫保羅攝政王的親德政府,取而代之的是杜尚·西莫維奇將軍領導的中立政府和新宣佈登位的彼得二世國王。保持巴爾幹半島的穩定以至控制權,既是德國的生命線,又能掩護「巴巴羅薩」,他決定立即進行武裝干涉,這也為大量地從德國南部、匈牙利、羅馬尼亞和保加利亞向東線調集軍隊找到了可信的借口,幾十萬德國軍隊出現在東歐,運輸網上一片繁忙景象,明明是忙著「巴巴羅薩」的準備工作,可被說成是為了支援德軍佔領南斯、拉夫和希臘而進行的活動,巴爾幹戰爭為「巴巴羅薩」作戰計劃打掩護提供了良好機會,希特勒真是喜不勝收。
  1941 年4 月至5 月10 日期間,德軍又向東線集中了16 個步兵師,這次調動組織得非常成功,與巴爾幹戰爭幾乎是同時進行的。這些師配置在阿倫施泰因至拉多姆一線,離蘇聯邊境線大約70 公里,步行也就是一兩天。部隊在調動過程中使用了和平時期的火車時刻表,並實行了無線電靜默,人員和裝備井然有序,沒有發生什麼混亂。在「巴巴羅薩」準備工作的這一階段,只有極少數軍官知道部隊東調的真正原因。德國人的欺騙首先針對德軍部隊自身。
  為了使部隊真的以為調到東線,表面上是防止蘇聯進攻,而實際上是為了進攻英國而採取的行動。1941 年5 月,德軍部隊又組織了學習英語和地理知識的活動。就在進攻蘇聯之前幾周,東線各部隊還收到陸軍總司令部一份秘密電報,要求上報所有士兵掌握英語的情況。
  1941 年5 月22 日至6 月22 日,德軍把進攻初期所需要的最後一批部隊調到東線,從而使東方集結進入高潮。在戰役開始前的最後幾天裡,德軍用火車和汽車把47 個師從法國和德國調往波蘭和東普魯士,其中包括28 個裝甲師和摩托化步兵師,這個動作是巨大的,數字是驚人的。此外,原已在東普魯士、波蘭和羅馬尼亞的86 個師要從1941 年2 月至5 月他們下火車的地點調到離蘇聯國境線僅數公里的地點,調動的距離少則70 公里,多則165公里。德軍還調動了另外24 個師,這些師將在進攻開始後幾天內越過蘇聯邊境線,補充到前線最需要的地方,以保證進攻銳勢。除上述作戰師外,集團軍群、集團軍和軍的大批部隊,以及通信人員、空地勤人員、防空部隊等也在調往東線,並在那裡建立了作戰基地。
  在「巴巴羅薩」作戰開始前的最後28 天中,德軍面臨的最嚴峻挑戰就是隱蔽部隊的進攻準備,並對無法隱蔽的行動作出欺騙性解釋。
  德軍要求各作戰師和其他單位實行無線電靜默,盡可能使蘇聯無法通過無線電截收穫取情報。直到進攻前12 天,德軍才把參加第一波進攻的96 個步兵師調往邊境集結地。這些師夜間徒步行軍,晝間則隱蔽在森林裡。參加第一波進攻的31 個裝甲師和摩托化步兵師是在進攻前4 天才向前調動的,摩托化行軍只在夜間進行,而且他們的最終集結地離蘇聯國境線要比步兵師遠得多。夜間行軍,嚴格的部隊管理,晝間在樹林裡休息,這些措施使部隊與當地老百姓的接觸減少到最低點。結果,蘇聯人從他們在波蘭的情報網得不到什麼有用的情報,而蘇聯邊防軍的地面觀察和空軍偵察機的空中觀察也都勞而無獲。
  我們不妨以德軍一支部隊在「巴巴羅薩」進攻準備期間的經歷為例,來更深入地瞭解這場欺騙的細節。
  第6 裝甲師是德軍一支精銳的機動部隊,德軍陸軍總司令部在1940 年7、8 月間將該師從法國調到東線,駐在東普魯士的西南角,托恩和奧斯特魯德一帶,離蘇聯邊境大約120 公里,部隊乘坐火車調動,完全與外界隔離,根本不知道附近是否還有其他德軍部隊。據該師第6 步兵旅的上校旅長說,直到好幾個月以後,他們才知道第1 裝甲師也來了,而且要乘火車向東,到阿雷斯「訓練中心」去。第6 裝甲師的任務主要是平時的日常衛戍,從1940年8 月至1941 年2 月,一直未發現任何戰役準備的跡象。
  1941 年3 月,第6 裝甲師也調到離蘇聯邊境大約35 公里的阿雷斯訓練中心,進行了為期數周的戰鬥訓練,爾後,於1941 年4 月初向西返回原駐地,這時才第一次知道第5 步兵師在附近的米勞進行訓練。接著第6 裝甲師接到命令向奧斯特魯德集結。與此同時,另一個步兵師調到第6裝甲師的南面,其他幾個師則從西靠攏過來。
  直至1941年6月20日晚,第6裝甲師師長把他的戰鬥部隊配置在一所德軍「勞軍營」周圍,離陶樂根東面的立陶宛邊境只有500米遠,此時部隊和者百姓當中育好多人還以為這次兵力集結是「希特勒為了牽制蘇軍而施展的大規模的戰略欺騙措施之一」。師長建議上級司令部以演習就要開始為借口,把「勞軍營」的姑娘們轉移到集結地以外地區去,卻遭到斷然拒絕,理由是要欺騙敵人。第二天,也就是6月21日(大戰的前一天)勞軍營的姑娘們騎著自行車到施佐肯北面的海關遊玩,晚上,她們照常舉行了營火晚會。當姑娘們帶著歡笑進入夢鄉之時,該師步兵進入了緊挨著勞軍營的出發陣地,天剛濛濛亮,第6裝甲師與其他部隊一起發起了對蘇聯的進攻,衝入了蘇軍佔領的立陶宛。
  部隊的頻繁調動和大量集結,連德軍自己都如墜五里霧中,蘇聯就更是蒙在鼓裡。隨著進攻發起日的臨近,德國通過航空偵察,無線電截收,獲悉蘇聯紅軍的飛機還是按和平時期的要求停在跑道上,機場大都離西部邊境很遠,步兵也都安然地呆在駐地營房,一片和平景象。
  五、莫洛托夫摸回了一張什麼牌?
  莫洛托夫與希特勒和裡賓特洛甫分手之後,原路返回。車行一路,莫洛托夫腦子裡轉來轉去總是問自己:
  「臨行前自己帶的一堆問號找到答案了嗎?斯大林交給我的任務完成了嗎?」隨著思緒的倒轉,他眼前浮現出那次有全體政治局委員參加的「大規模戰役戰略圖上演習總講評會」上的情景。
  「去柏林準備得怎麼樣?」斯大林一見到莫洛托夫,以這句問話代替了打招呼。
  「基本準備就緒,過了十月革命節就動身。」莫洛托夫說完這句話,就等著斯大林的示下。
  斯大林把裝滿煙絲,準備點火的煙斗又從嘴裡抽出來,一邊踱著步子,一邊說:
  「去見希特勒,設法澄清兩件事。第一,我們是嚴格遵守蘇德互不侵犯條約的,不會對德國在西歐的軍事行動形成任何威脅。第二,我們遵守條約,也希望德國遵守。問清楚為什麼最近在芬蘭和羅馬尼亞都有德軍的軍事顧問在活動,德國此舉究竟是什麼用意,讓他們立即撤回去。」停頓了一會兒,斯大林像是在自語,又像是對莫洛托夫說話:「希特勒什麼時候撲回來?他還能給我們留下多長時間?目前,英國還在抵抗,可這種抵抗維持多久?它們會不會達成秘密協議?不能說沒有這種可能..如果真是那樣,那我們至多還有一年的時間。如果英國不屈服,希特勒敢不敢兩線作戰?看來不太可能,那樣的活,我們也許還有兩年甚至更多一點的時間。時間太少了,而要幹的事兒又太多..」
  列車減速剎車,一陣輕微地晃動,莫洛托夫一怔,清醒過來,回到現實,在腦子裡繼續整理著他這次會談得到的答案。在他看來,此次柏林之行,有一個問題是很清楚了,德國對我們的進攻已提上議事日程。從希特勒到裡賓特洛甫那樣拚命地拉我們參與瓜分英國的遺產,那樣言不由衷地表示願意繼續與我們合作,對芬蘭和羅馬尼亞駐有德軍一事又是如此閃爍其詞地搪塞,正說明他們心懷鬼胎。他想用一張可望而不可及的空頭支票轉移我們的注意力,鬆懈我們的警惕和提防。在莫洛托夫看來如今的希特勒,差不多是整個歐洲的征服者和主人了,現在他對我們越慇勤、越友善,恐怕越不是什麼好兆頭。但是,「德國會在什麼時候撲過來呢」?莫洛托夫強迫著自己設法解開這個「結」。
  這確實是個極難而又必須解答的問題。莫洛托夫深知希特勒狡猾陰險,詭計多端。他可以非常鄭重其事地給你一連串的假相,也可以用二十分的真誠說一通假話。連他的部下親信都把他看成一個演員,語句聲調,舉手投足,一顰一笑都是精心設計,刻意為之的。甚至說他那尖銳的凝視動作是在鏡子前經過若干小時練習過的。當然,熟悉了他的這個特點,可以對他保持警惕。可能的話,簡直應該退避三舍。可是,現在,我的目的是要拿到他的底牌,這是臨行前斯大林交給的關鍵性的任務。回去見到斯大林,說仍然沒摸清恐怕是不行的。莫洛托夫也相當清楚,在斯大林那裡根本就不存在他交付的任務你無法完成的概念。所以現在需要的是分析、揣摸,從分析中尋找答案。
  希特勒準備什麼時候進攻我們呢?站在他的角度看,有兩種選擇:一是攻下英國之後,二是攻下英國之前。如果是第一種選擇他就為我們留得一點時間。會不會是第二種選擇呢?我想不大可能,莫洛托夫為自己找出了這樣兩條理由:第一,這就意味著德國將在兩條戰線上作戰。儘管德國現已佔領了大半個歐洲,實力迅速增大,但進行兩線作戰,這是兵家之忌。希特勒再狂妄,這一點他應該清楚。何況,德國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輸就輸在兩線作戰上。第二,英國空軍對德國,特別是對柏林不停地轟炸,對希特勒來說,應該是個令他討厭,讓人擔驚受怕的麻煩事..
  想到這兒,莫洛托夫眼前似乎又浮現出這次柏林之行兩次遭空襲的情景。
  第一次是他剛到柏林的當晚。他正在駐德大使館舉行宴會,德國的頭面人物,紛紛應邀出席。其中有空軍元帥戈林,外長裡賓特洛甫和納粹宣傳部長戈培爾。在燈火通明的宴會大廳,賓主剛剛落座,莫洛托夫上台致詞,才開了個頭,突然外面防空襲的警報聲大起,那些剛才還溫文爾雅、彬彬有禮的先生、小姐、太太頓時大驚失色,顧不上尊卑貴賤,亂轟轟地要往防空洞裡鑽,偏巧的是大使館大樓內沒有這樣的設置。於是先生、小姐、太太們蜂擁到宴會廳出口,口小人多,都想先於別人出去,結果擠在一起,抱成一團,男人的呼喊聲,女人的尖叫聲,碰撞桌椅聲,酒杯打落在水磨石地板上的破碎聲,亂成一團,混成一片,那種狼狽像,著實令人可笑可悲。最有意思的還是肥胖的戈林,今天特意穿來他自己設計的那身元帥服,銀呢制的上裝,從左肩到右胸,掛滿了一大串各式各樣的勳章和獎章。這位空軍元帥,剛才還向莫洛托夫誇口說德國空軍已經把英國空軍摧垮,可現在卻一邊心神不定地向主人道別,一邊焦急地用眼睛瞄著出口,瞅準機會便匆匆奪門而去。
  第二次是在裡賓特洛甫的辦公室裡,兩人正在談判,警報響起。開始,裡賓特洛甫比戈林略佳,坐著沒動,還側著耳朵聽外面的動靜。一會兒,聽到炸彈的爆炸聲由遠而近,當一顆炸彈落在附近,震得玻璃嗡嗡直響時,裡賓特洛甫終於坐不住了,跳起來對莫洛托夫說:「莫洛托夫先生,為了安全起見咱們還是到我的地下室去吧,那裡可以繼續進行談判。」說著,帶著莫洛托夫幾個人,順著旋轉樓梯,飛速跑下。從那熟練的動作看得出,這架樓梯對這位外長並不陌生..想著想著,莫洛托夫不禁一笑,他順著這個思路
  往下繼續分析..在如此人心惶惶、提心吊膽之中,怎麼能開闢另一條戰線呢?眼前有兩個對手,可希特勒槍膛裡只剩下一顆子彈,他是不敢這樣做的。還有第三,希特勒要進攻我們,必須從西線調兵,這勢必減輕西線對英國的壓力,他就不怕英國趁機搗亂,給他製造麻煩嗎?如果在兩軍對峙的情況下與英國媾和,他願意屈從英國的要挾,吐出已咬在嘴中的肉嗎?!以希特勒的貪婪本性,這是他難以接受的。..
  莫洛托夫想了一路,等到了莫斯科走下列車的時候,他已經完全說服了自己,同時,他也準備好用這些理由,去向斯大林報告:德國人至少在明年冬季之前不會兩線作戰,也就是說,不會在攻佔英國之前,發動對蘇戰爭。
  斯大林在聽了莫洛托夫柏林之行的匯報之後,沉默了一會,然後緩緩地說:「德國人會來進攻我們,這一點我們早就料到了。但是,我們現在還沒有做好充分準備,要幹的事太多了..莫洛托夫同志,如果像你說的,希特勒不會在結束對英作戰之前進攻我們,這就給我們多少留下了進行準備的時間。這個時間能有多長?一年還是幾個月?這還不能確定,但有一點是肯定的,即我們應該想方設法延長它。我們不應該去刺激希特勒,不能授人以柄,說我們在破壞同他們的協定,否則當希特勒感到我們已經準備同他開戰了,那他是會不顧一切地縮短給我們的準備時間的。很可能,會逼他鋌而走險,不等收拾了英國就撲向我們,這是對我們不利的。因此,要竭力避免。」
  斯大林顯然同意了莫洛托夫的分析。今天到會一起參加聽匯報的還有鐵木辛哥、朱可夫等人。斯大林在說完上述那一段話後,對著鐵木辛哥和朱可夫說:「自今日起,邊境地區的部隊調動和向邊境地區的部隊調動,都要經我的批准。」
  從斯大林那裡出來,朱可夫和鐵木辛哥坐進了一輛汽車,待汽車駛出克里姆林宮,朱可夫目視前方,緩慢地說:「他現在把賭注押在了德國不會兩線作戰和我不犯人,人必不犯我上了。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避免戰爭。」
  鐵木辛哥同樣注視著窗外,有一會兒沒作聲,快下車分手時,摔給朱可夫一句:「還是相信他的判斷吧..」
  第四章偷獵在拂睫一、箭已上弦
  在「巴巴羅薩」開始之前的最後幾個難挨的日子裡,希特勒的失眠者病又開始復發了,到了晚上,他躺在那裡睡不著。便問自己,在他的宏偉計劃中,可有什麼漏洞讓英國人鑽空子?他相信已堵塞了所有的漏洞:他曾派戈林的代理人米爾契廣泛而周密地視察了德國防空工程;他曾下令對荷蘭的沿海工事予以緊急增援;他又懷疑傘兵部隊在克里特島獲得成功可能刺激英國人,使得他們一等到他希特勒的手腳捆在俄國戰場,也對挪威海岸或兩個海峽島嶼做同樣的冒險事,因此他命令增加島上的駐軍並派去大量的坦克和大炮進行增援。當然這樣做,他還有更長遠的打算,即在將來有朝一日與英國簽訂和平條約時,可以把根西島和澤西掌握在德國手中。希特勒每天和希姆萊、萊伊、赫維爾、裡賓特洛甫還有賽斯·英奈特這些盡職盡責但又疲倦困乏的親信們討論土耳其、戰爭和作戰問題,常常熬到清晨三四點鐘,儘管如此,他也還是要服鎮靜劑才能入睡。
  不過,最使他放心不下的,還是目前即將進行的「巴巴羅薩」。6月18日.由於除了德國以外的各國報紙都公開地猜測希特勒攻打蘇聯將子何時開始,這無疑會引起蘇聯人的嚴重的不安。赫維爾在希特勒的總理府寫了一篇充滿焦慮的日記,這無疑也能反映希特勒的心情:「重大問題:傑卡諾索夫(蘇聯駐柏林大使一作者注)已經宣佈他要見國務秘書。他要帶來什麼?斯大林要在此時一鳴驚人?將向我們提出重要的東西?等等,等等?(元首)和外交部長進行了長時間的討論;恩格爾(希特勒的陸軍副官)和我自己從各個可能的方面做了仔細研究。元首和外交部長不得不突然失蹤——不能讓人找到他們。籌劃了許多藏身之處:佐內堡、卡林霍爾或伯格霍夫、火車、威德派克,或者別的什麼地方。不隱蔽的地方往往最隱蔽,後來,有一天乾脆躺在帝國總理府閉門不出。」
  第二天傍晚,當希特勒口授他的「巴巴羅薩」公告——「告東方前線部隊書進行到一半時,裡賓特洛甫打來電話說,傑卡諾索夫在下午6時拜見了他的國務秘書,討論的純屬日常事務,說了幾句笑話就走了。希特勒暫釋重負,心緒稍稍安定下來,繼續口授他的「告東方前線部隊書」。
  公告於20日秘密印發給部隊,在排版很密的四頁公告中,希特勒又耍起他賊喊捉賊的老把戲,他在詳盡地解釋德國的所謂「愛好和平」的外交政策後,對蘇聯政府肆意誣蔑,惡意中傷,有幾段是值得注意的,希特勒聲稱:德國人民從未對俄國居民心懷惡意。「但是二十年來莫斯科的猶太布爾什維克統治者不僅竭力使德國而且使整個歐洲燃起戰火。」希特勒說,他從來沒有象克里姆林宮用顛覆的手段試圖使歐洲的其他部分轉而信仰共產主義那樣,也試圖把納粹思想輸入俄國。
  為了取得蠱惑人心、蒙蔽視聽的效果,希特勒比誰都清楚,謊是不能不撒的,臉皮是不能要的,於是他以一種冷嘲熱諷的口氣說道:「我的士兵們,你們自己知道,幾周之前,在我們東部邊境上還沒有一個裝甲師和機械化師」(重點號作者所加)。這個具有歷史意義的公告是這樣結束的:
  「東方前線的士兵們,此刻,世界上從未見過的如此規模的兵力集結已經完成。與芬蘭的師聯合在一起,我們的同志正和納爾維克的戰勝者(狄特爾)駐守在北方的北冰洋海岸上。德國士兵在挪威的征服者(福肯霍斯特)的指揮下,芬蘭的自由英雄們在他們自己的元帥(曼納興)的指揮下,正在保衛芬蘭。在東方前線駐守著你們。在羅馬尼亞,在普魯特河兩岸和沿著多瑙河直到黑海的海灘,是團結在羅馬尼亞國家元首安東奈斯庫手下的德國和羅馬尼亞的部隊。現在,這條亙古以來最大的前沿陣地開始向前推進,不是為永遠結束這場偉大戰爭提供手段,或者保衛那些目前參戰的國家,而是為了拯救我們整個歐洲的文明。
  德國的士兵們!這樣一來,你們就進入了一場嚴峻而有特殊要求的戰鬥——因為目前歐洲的命運,德帝國的未來,我們民族的存亡只落在你們的肩上。
  願上帝在這場鬥爭中保佑我們大家。」公告已經發出,部隊已經站在上了鎖的俄國大門口,希特勒內心有一種說不出的愜意,但畢竟這次戰役對他來說太重要了,規模又是如此空前的龐大,而俄國仍然是貼著封條的門裡面的一個謎。他想靠服大量鎮靜劑稍許穩定一下自己緊張到極點的神經,但辦不到,總是心神不定:我們會撞上秘密武器嗎?能撞上頑強戰鬥的狂熱者嗎?一切他都無法找到讓自己安神的答案。希特勒和他的女秘書們在總理府的「亭子間茶點室」裡喝咖啡的時候,31歲的施羅德,這位聰明伶俐,有點批判精神而又心直口快的速記員間他:「元首為什麼再三強調『巴巴羅薩』是他所採取的最棘手的一個決定?」希特勒既是一種回答,也是一種表白地說:「因為我們對俄國一無所知。它可能是個大肥皂泡,但實際上它也可能截然相反。」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6月20日,希特勒命令約雷爾用事先安排好的密碼指示德軍,進攻將按計劃於6月22日開始。
  二、時間精確到分鐘
  希特勒為選擇6月22日作為進攻蘇聯發起日,很是得意。首先,這一天是個星期天,蘇軍高級參謀部只有一些低級人員在值班,大部分官兵都去度周未了。其次,這一天恰好是夏至後的第一天,晝長夜短,在戰役的最初日子裡,德軍一天差不多可以戰鬥18個小時。
  德軍要解決的最後一個細節問題,是確定發起進攻的確切時間,要精確到分鐘。解決這個問題,必須考慮欺騙與戰術突然性,如果處理不當,很容易使經過幾個月的努力而獲得的機會化為烏有。直到1941年6月20日,邊境線上幾乎還見不到德軍部隊的影子,只有一道非常單薄的警戒線,擔負巡邏和警戒任務的是德國政府的邊防隊和海關人員。1941年6月21日夜幕降臨之後,幾十萬德軍開到了離邊境大約1公里處。德軍進入了最後的集結地域,許多突擊隊埋伏在距離橋樑、崗樓和鐵絲網障礙物等只有幾十米的地方。在這一階段,德軍可能會出許多小差錯,如迷失方向的裝甲車縱隊和步兵部隊很可能會沒頭沒腦地闖入蘇聯邊境,這樣就會使對面的蘇軍部隊警覺起來,阻止德軍的前進,或者是完整無損地撤到德維納河和第聶伯河一線。為了防止這類事情發生,德軍嚴格實行了噪音和燈火管制,把幾個野戰集團軍隱蔽在漫長而漆黑的國境線上。
  希特勒讓三軍首腦自己決定發起進攻的準確時間,但他們卻左右為難,並因意見不一而引起一場小小的爭論。
  德國陸軍總司令部根據一向奉行的軍事理論,幾乎本能地認為,各野戰集團軍應當在拂曉時分發起進攻,也就是說,進攻時間應該定在1941 年6月22 日早晨,那時天已亮到可以進行「通常的戶外活動」。在這個時候發起進攻,先頭突擊部隊最有可能完整無損地奪取蘇聯西部邊境眾多河流上的橋樑。這樣,各師主力部隊就可以在晝間從橋上渡河,有條不紊地實施進攻。
  德國空軍總司令部卻堅決反對陸軍的觀點。空軍將領們指出,參加第一波攻擊的大約900 架飛機在黑暗中無法找到蘇聯境內的目標。如果陸軍在拂曉時分發起進攻,空軍的飛機從前沿和內地起飛,頂多能夠與地面部隊同時越過邊境,此後平均還要飛30 分鐘才能對蘇聯機場實施攻擊,這就給了蘇聯空軍大約30 分鐘的預警時間,「巴巴羅薩」作戰計劃要求的是通過突然空襲以求得解除蘇聯空軍的作戰能力,為此,空軍將領們認為,必須把蘇聯飛機摧毀在地面上。而完成這一艱巨的任務需要徹底達成突然性,如果蘇軍得到警報,他們就會向東方的備用機場疏散飛機,同時派飛機升空截擊德軍。這樣,德國空軍就要面對一支基本上完整無損的蘇聯空軍,就要進行空戰,而且德國陸軍部隊也會遭到蘇聯空軍的襲擊。
  然而,陸軍也有自己的理由,陸軍總司令部指出,如果幾百架德國空軍的飛機在拂曉時分飛過邊境,幾十萬蘇軍地面部隊不可能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這樣一來,儘管已進行了幾個月巧妙的欺騙、蒙蔽,德國野戰部隊在進攻中卻得不到達成戰術突然性的好處了。部隊會遭受慘重傷亡,對實施閃擊戰至關重要的許多橋樑也會被破壞。橋樑問題雖然是戰術性的,但對於閃電戰來說意義重大,搞不好會延緩整個戰役的進程。事實上,如果德軍在邊境滯溜時間過長,就會使蘇軍指揮官和部隊有足夠的時間恢復鎮靜。
  兩種意見,各執一端,最後陸軍的觀點略佔上風,陸軍突襲時間定在3點05 分,標誌著「巴巴羅薩」作戰開始。首先是炮火準備,同時各野戰軍進入立陶宛地區。3 點15 分,開始向南進攻。為達成戰術的突然性,空軍必須先派出一批最優秀的飛行員駕駛30 架轟炸機在陸軍發起進攻之前越過蘇聯邊境。這些飛機在夜暗中飛向目標,天一亮就對10 個蘇聯空軍基地發動進攻,它們的任務是盡可能多地摧毀蘇軍飛機,造成蘇聯空軍基地長時間的混亂,使下一波德國飛機能及時趕來,把剩餘的蘇軍飛機摧毀在地面上。
  進攻之前緊張的最後一天,只剩下不到12 小時了。外交部打來電話報告了令人不安的消息:蘇聯大使再次緊急要求會見裡賓特洛甫。為拖延時間,這位外交部長突然「失蹤了」,傑卡諾索夫被搪塞過去,說等裡賓特洛甫晚上回來再約定會見時間。事實上,裡賓特洛甫就在總理府,一天中幾乎與希特勒形影相伴。希特勒也正在口授國內消費公告和給墨索里尼、霍爾蒂以及芬蘭總統雷斯托·雷蒂的信,通知他們關於進攻俄國的事宜。
  9 時30 分,傑卡諾索夫得到允許去見裡賓特洛甫的國務秘書。會見時他只是遞交了一份對德國屢次侵犯蘇聯領空的正式抗議照會。幾乎與此同時莫洛托夫也在莫斯科向德駐蘇大使舒倫堡遞交了一份同樣的抗議照會,照會措辭聽起來如此可笑,以致電報凌晨傳到希特勒的總理府時,一經宣讀,使得全場哄堂大笑。「一系列的徵兆使我們看出德國政府對蘇聯政府不滿意..」(重點號作者所加)事到此時,莫洛托夫還只是如此發幾句牢騷。一小時以多萬德國士兵沿著從北冰洋到黑海的前線,由3000 輛坦克和近2000架飛機做後盾攻打了蘇聯。不折不扣的突然襲擊。
  於是,阿道夫·希特勒在52 歲的時候開始征服俄國。22 日晚,希特勒和他的私人官員一直熬到深夜,他的思想飛到總理府以外遙遠的地方。他對副官們說:「用不了三個月,我就將目擊一場世界史未曾見過的俄國的崩潰!」然後,他小睡片刻。
  三、這裡令歷史也感到困惑
  當戰爭之劍已高懸於頭顱之上時,斯大林在幹什麼?
  1941年4月13日晚上,德國駐蘇大使舒倫堡電告柏林,稱斯大林對日本人和德國人表現出「異常友好的態度」。舒倫堡所說的異常友好,發生在這一天的莫斯科火車站。當時,外交使團正為訪問德國回國途經莫斯科的日本外相松岡洋右送行,誰也沒想到,斯大林會在一大群蘇聯最高黨政軍首腦們的簇擁下來到了現場,而且親自將日本外相送到車廂的扶梯上,然後擁抱告別。接著,他又找到了在場的德國大使和武官,他甚至說:「我們將繼續做你們的朋友,患難與共!」
  斯大林的這一舉動顯然是一種外交策略,可接下來的事情就讓歷史也困惑不解。
  還在此之前的3月20日,美國人在華盛頓就向蘇聯大使提供了一份絕密報告:希特勒將在5月份進攻蘇聯;
  4月15日,一架德國偵察機在蘇聯羅夫諾迫降,紅軍在飛機上發現照相機,已被曝光的皎卷和撕毀了的蘇聯西部地圖。其軍事意圖即使是普通士兵也不會懷疑,然而,蘇聯最高當局卻向紅軍邊防部隊發出嚴厲的命令:「不得射擊在蘇聯領土上空飛行的德國飛機」;
  4 月下旬,在駐德國的美國大使館,一位德國空軍軍官直接面告蘇聯大使館一秘,德國的空軍和陸軍主力部隊已經調往東方戰線;
  5 月,二戰期間著名的超級問諜左爾格從日本東京向莫斯科報告:德國軍隊將在6月20日前後對蘇聯發動不宣而戰的大舉進攻;
  6 月,美國駐蘇聯大使親手將一份文件交給蘇聯外長莫洛托夫,警告德國將在兩個星期以內進攻蘇聯;
  幾乎在此同時,中共打入德國駐華使館的間諜成功地劫獲德國將進攻蘇聯的秘密情報,中共急電斯大林:德國人將在6月下旬進攻蘇聯!
  可1941年6月的莫斯科似乎注定了的要讓後人愕然6月14日,蘇聯的國家廣播電台播發了外交部授權塔斯社發表的重要聲明:
  「德國也同蘇聯一樣,始終不渝地信守蘇德互不侵犯條約規定的條款。因此,蘇聯各軍區認為,關於德國意圖撕毀條約、進攻蘇聯的謠言是毫無根據的。至於最近德國軍隊撤出巴爾幹戰役調到德國東部和北部地區的行動,應當認為是另有原因的,與蘇德關係無關。」至於外國報紙上出現的關於「蘇德之間即將發生戰爭的謠言」,「是反蘇反德力量笨拙的宣傳伎倆」!
  6月15日,蘇聯所有的報紙都刊載了這次聲明;
  與此同時,蘇軍統帥部再次命令部隊:「即使是德國軍隊發起進攻,紅軍部隊在沒有接到最高當局命令之前,不得進行還擊」,否則軍法從事!
  當6月15日,希特勒召集起納粹德國武裝部隊的主要高級官員,就「巴巴羅薩」舉行了最後一次大規模的秘密軍事會議,決定:德軍將在6 月22日早晨5點進攻蘇聯。蘇聯克格勃大頭目貝利亞卻在寫給斯大林的備忘錄中說:「我們再次解除井懲罰我國駐柏林大使傑卡諾索夫,他一直向我報告關於希特勒進攻蘇聯的虛假情報。」並且果真被緊急召回國,於大戰爆發前一天以「企圖以虛假情報迷惑斯大林」的罪名被捕入獄!直至6月21日晚10點,朱可夫接到基輔特別軍區參謀長的報告,說「在前線抓捕了一名德軍司務長,他是自願跑到我方的。據他說,德軍現在正在進入出發地點,進攻將於6月22日清晨開始。」朱可夫是向國防人民委員鐵木辛哥匯報了這一消息,鐵木辛哥讓朱可夫立即起草一份讓部隊進入一級戰備狀態的命令,朱可夫說,早已起草好了,於是二人一起去見斯大林。當他們講述了那位投誠者的消息後,斯大林足足沉默了一分鐘,然後用一種懷疑的目光看看朱可夫和鐵木辛哥,問道:
  「這個投誠者不會是德軍將軍為了挑起衝突而派來的吧?」
  急性子的鐵木辛哥搶先回答:「不會,我認為投誠者說的是實話。」
  斯大林又沉默了一會,才通知讓政治局委員們馬上到他這裡來。政治局委員們陸續來了,大家不聲不響地在長桌兩旁坐下。從他們不安的神情中,可以看得出都是以一種焦急的心情等待著斯大林發話。
  斯大林慢慢站起身,像往常一樣,在桌旁踱來踱去,也許他感到該下決心了,忽然問道:
  「我們應該怎麼辦?」
  沒人應聲,會議室異常寂靜,使人感到一種沉重的壓抑感。還是鐵木宰哥用他那鼻音很重的嗡嗡低音打破了這窒息的氣氛:「我看應該立即命令邊境軍區所有部隊進入一級戰備。」
  「把你們起草的命令讀一下吧。」斯大林說。
  朱可夫迅速展開一張紙,讀了起來,當讀到「各部隊必須根據打退敵人進攻的作戰計劃採取堅決行動」時,斯大林打斷了朱可夫說:
  「現在下達這樣的命令還太早。也許問題還可以和平解決。應下達一個簡短的命令,指出進攻可能從德軍的挑釁行動開始。邊境各軍區部隊決不要上挑釁的當,以免使問題複雜化。」說罷,揮揮手,示意朱可夫按此意去重新起草命令。
  長桌兩旁仍然沒人出聲。斯大林自言自語道:「我相信這是希特勒的一種挑釁,他想試探我們..難道他真敢在兩線作戰?」說著,他用目光掃了莫洛托夫一眼,莫洛托夫也不知所措。
  朱可夫很快按斯大林的意思起草好命令,向全體政治局委員宣讀一遍後,由鐵木辛哥和他兩人簽發了。把命令向各軍區下達完畢,已是6 月22日零時30分,距德軍的大舉進攻只剩下不足4小時了。
  四、週末,紅軍在沉睡
  1941年6月21日,正是週末,蘇軍照例這天是半日工作制。
  基輔特別軍區航空兵司令員科佩茨上午處理完工作後,下午便放假回家,一路上,他想起前幾天副國防人民委員梅列茨科夫視察時,對他當眾提出的嚴厲的批評,仍是忿忿不平。
  那是一個星期前,梅列茨科夫來到烏克蘭首府基輔,任務是視察部隊戰備情況,正好趕上軍區進行一次空軍的警報演習。
  演習在離司令部不太遠的一個機場舉行。這是一個很大的軍用機場,設施完備,停機坪上,整整齊齊地停放著幾十架殲擊機、轟炸機、運輸機和直升機,很有氣派。四周視野開闊,天空晴朗,只有幾朵淡積雲在遠處的天際線上掛著。「確實是個進行演習的好地方。不過,從戰備的角度看,這樣擺放飛機太不隱蔽了,很容易遭到攻擊。」梅列茨科夫心裡想著,並沒有馬上說出來。司令員巴甫洛夫更是躊躇滿志,一邊興致勃勃地對梅列茨科夫指點著什麼,一邊高聲地和軍官們打著招呼。當見著正從塔台上走下來的科佩茨時,馬上拉他過來,並大聲介紹說:「啊,梅列茨科夫同志,認識一下吧,這位是我們軍區航空兵司令員,蘇聯英雄科佩茨同志,他在西班牙的赫赫戰功,我想你是不會陌生的吧?」
  梅列茨科夫當然知道這位英雄飛行員的事跡,只是沒想到他比想像中的還要年輕。
  演習開始了,只見一架架殲擊機、轟炸機騰空而起,在指揮員的口令下,編隊飛行,作著各種戰術動作。正當演習達到高潮時,忽然不知什麼地方鑽出一架德國飛機,在機場上空盤旋。機翼上兩個巨大「鐵十字」徽記看得清清楚楚。梅列茨科夫不禁愕然,很快,德國飛機竟大搖大擺地對準跑道,一個俯衝,然後降落在機場上,飛機上走出一隊空勤人員,指指點點,左顧右盼,對這裡發生的一切好像既有點意外,又相當感興趣,梅列茨科夫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
  「怎麼回事,巴甫洛夫同志?德國人怎麼能降落在這裡?」梅列茨科夫著急地問。
  巴甫洛夫毫不在意,微笑著說:「這有什麼大驚小怪的,難道你們在莫斯科都不知道,根據蘇聯民航局的指示,這個機場准許接收德國客機?」
  「什麼,民航局的指示?國防人民委員部怎麼不知道?」
  巴甫洛夫兩手一攤,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梅列茨科夫儘管由此覺察出部隊的戰備觀念鬆懈到可怕的程度,應該狠狠批評,但是,對巴甫洛夫——在西班牙戰爭中表現出色的坦克兵專家素來有幾分敬意,如今他又說是民航局批准的,也就不便於發作,於是轉向科佩茨,問道:「科佩茨同志,我有一個問題問您,機場上的這些飛機是為了演習暫時轉場集中到這裡的?還是一直就停放在這裡?」
  科佩茨未加考慮,如實而平靜地說道:「一直就在這裡。」
  「那麼軍區的野戰機場作什麼用?」
  「野戰機場的條件顯然不如這裡,飛行員和地勤人員不太願意呆在野外..
  「可是你睜眼看看這裡發生的是什麼事呀?」梅列茨科夫再也忍不住了,他呼地站起來,用手指著德國飛機,打斷科佩茨的話,嚴厲地說:「一旦爆發戰爭,這些飛機不就成了敵人現成的靶子了嗎?那時您怎麼辦?!」
  科佩茨看看氣呼呼的梅列茨科夫,又看看一聲不吭的巴甫洛夫,仍是十分平靜地回答:「那時我就開槍自殺!」
  事情已經過去些時日,但科佩茨一想起來還是餘怒未消:
  「他梅列茨科夫有什麼資格對我們空軍指手劃腳?他有過幾個飛行小時?對我們飛行員的苦衷有多少瞭解?那麼緊張的飛行之後,誰不想過得舒服點,可還偏要把我們趕到野戰機場上去,我對我的戰友沒法交待!」
  儘管心裡還有點隱隱約約的不快,不過,為了迎接妻子,科佩茨還是想利用星期六的下午與勤務兵一起作好準備,6 月22 日一早,妻子就要到了,這畢竟是新婚之後的第一次重逢,科佩茨期待已久。晚上,科佩茨從軍衣上邊口袋裡拿出一個淡黃色的牛皮照夾,湊近燈光端詳了許久,然後將照片夾緊貼胸口,進入夢鄉,又開始了他那不知「演習」了多少次的重複場面。
  當夢中的科佩茨正拉著妻子的手在月光中散步時,一陣劇烈的爆炸聲把他驚醒。一開始,他以為出了什麼事故,等到撲到窗前一看,頓時目瞪口呆,如五雷轟頂,一下子跪在了窗前。只見機場方向火光沖天,爆炸聲「隆隆」不斷;平常聽著十分刺耳的警報,竟然在空中連成一片的飛機馬達轟鳴聲、地面爆炸聲中,變得蒼白無力,著有若無。偶爾一兩束探照燈掠過天空,可以看見大批的標有「卍」符號的飛機,像倒豆似的投下炸彈。窗戶在顫動,天空在顫動,空氣也在顫動。
  科佩茨跪在那裡呆呆地將近半分鐘。然後,猛地站起來,用能想到的最粗魯的語言,大罵德國法西斯,大罵希特勒。邊罵邊穿上軍裝,繫上武裝帶,抄起軍帽,習慣地用手按了按腰間的手槍,衝出門去。
  科佩茨一口氣跑到指揮所,裡面一片驚慌。幾個參謀分別把住幾架電話機,拚命大叫,有的讓各師、各機場報告情況,有的在下達準備起飛迎敵的命令,有的在調油車上機場為飛機加油。副司令員看到科佩茨急忙衝過來,瞪著驚恐的眼睛,在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對著科佩茨的耳朵喊道:「這是大規模空襲!敵機密度極大。專門炸我們的機場和防空設施!目前損失還不知道。我估計輕不了!我們怎麼辦?啊?」科佩茨這時已是兩眼噴火了,衝著副司令員吼道:「反擊!反擊!給我升空迎敵!」但是,他哪裡知道時間已經晚了。凱塞林的航空隊,在開戰的第一天,就把現在西方方面軍的幾乎所有軍用飛機消滅掉了。其中絕大部分是在機場被炸毀的。直到當天下午,科佩茨才明白,他已經沒有一點點反擊的力量了。不到一天的時間,軍區已經損失了528 架飛機,其中有許多是剛剛裝備部隊的最新式飛機。
  此時,軍區司令部一道道命令,一次次催促,令他們馬上出動飛機對敵地面部隊進行打擊,對自己的部隊進行掩護。其中流露出的近乎於絕然的情緒,使科佩茨能想像得出,其他部隊現在所處的悲慘境地。梅列茨科夫的話,現在都應驗了,那些生死與共的戰友,那些年輕的飛行員們,還沒飛離跑道,或者勉強起飛也很快中彈墜毀了。對了,還有妻子,她怎麼還沒到呢?應該是早晨就到,可現在都傍晚了,她..科佩茨不敢再想下去,靠在牆角的椅子上,緊緊地閉上了眼睛。
  一陣咚咚的腳步聲和大嗓門的喊叫聲,使科佩茨睜開了眼睛,那是軍區參謀長克利莫夫斯基赫前來質問他為什麼不派出空中支援:
  「科佩茨,你給我解釋清楚,為什麼不執行軍區司令部的命令?!為什麼不派出空中支援?!你..」正當克利莫夫斯基赫風風火火闖進來,連珠炮似的問話說出一半時,突然停住了。他發現科佩茨蒼白的臉上沒有一點血色,旁若無人地從桌上拿起軍帽彈了彈塵土,端端正正地戴好,兩眼無神定定地看著一個方向,緩緩地從他身邊走過,打開一個房間的門進去了,又把門關上。克利莫夫斯基赫怔怔地站在那裡,驚愕地看著周圍的人,周圍的人也都用同樣的眼光望著他,沒等他們明白過來,科佩茨走進的房間裡傳來一聲沉悶的槍響,驚得所有的人都一哆嗦。克利莫夫斯基赫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撞開門,只見科佩茨歪倒在地,左手握著的手槍槍管還冒著一縷青煙,左太陽穴上一個彈洞,血從裡面湧出,順著科佩茨蒼白的臉頰急流而下。面前一個小木箱上,立著一個淺黃色牛皮相夾,上面一個美麗的姑娘正用兩隻大大的眼睛,注視著所發生的一切..
  再看看邊境線上的情況。德軍在摧毀了科佩茨的空軍,牢牢掌握了制空權之後,地面部隊開始了大規模進攻。德軍是兵分兩路,對布列斯特要塞實施合圍。
  布列斯特要塞位於同名城市以西約3公里處。從大的方位說,正處於比威斯托克突出部與烏克蘭領土之間,因此恰好處在德軍南路集群向前推進的必經之地。
  戰爭爆發那一刻,德軍對布列斯特要塞一陣狂轟濫炸,猛烈的爆炸聲把駐守此地的邊防軍第17總隊的團政委福明從夢中驚醒。他翻身下床,窗外已是火光沖天,藉著火光迅速穿起衣褲,嘴裡大聲喊著勤務兵:「別契卡!別契卡!快起來!發生了什麼事情,啊?」話音剛落,一個矮小的身影一閃,一張圓圓的娃娃臉已站在眼前:「政委同志,我在這兒!」
  「這肯定是破壞分子炸了咱們的軍火庫,快,趕快集合警衛排,跟我走!」說著,拔出手槍,用腳一踢門,衝到院子裡,差一點與一個高大魁梧的軍人撞到一起,福明一看,正是警衛排長祖巴洛夫,福明劈頭就問:
  「又是破壞分子?是不是又是德國那邊來的?」
  「政委同志,這不是破壞,而是戰爭!戰爭!」祖巴洛夫大口地喘著氣,大聲說道。
  福明開始一愣,腦子裡出現了短時間的空白。「戰爭?啊!戰爭!」福明明白過來了,「趕快集合部隊,把守城堡各火力點,快!」他隨即命令道。祖巴洛夫應聲而去。他又轉過身對別契卡說:「你趕快把加夫裡洛夫少校找來!」
  加夫裡洛夫少校是該總隊隊長。此刻正飛奔進要塞北門。路上成群結隊的德國飛機從頭頂上隆隆飛過,向東、向蘇聯縱深飛去。他感到這已經不是一場小規模的衝突了。剛進北門,迎面跑來兩名戰士對他喊:「少校同志,少校同志,東堡壘現在已集結了幾百名戰士,還有許多居民,請您到那兒去指揮吧。」加夫裡洛夫點點頭,又改向東堡壘跑去。進到堡壘,裡面黑壓壓聚集了許多人,有的上身穿著襯衣,下邊卻只穿一條短褲,有的穿著長褲,上身卻又打著赤膊,有穿軍衣戴軍帽的,也有不戴的..亂哄哄的,驚恐萬狀。加夫裡洛夫飛身登上一張桌子,對著人群大聲喊道:
  「安靜!安靜!我是邊防軍第17總隊的加夫裡洛夫少校,現在所有的人聽我指揮。婦女兒童到左邊的工事,呆著不要亂動。其餘的人準備戰鬥。」他用手指了指帶他來的兩個戰士:「你們倆人去打開軍火庫,把大家武裝起來,然後進入工事,準備戰鬥!」
  這時別契卡不知從什麼地方鑽出來,揚著娃娃臉說:「少校同志,政委請您立即去一趟!」
  「他在什麼地方?
  「在城堡裡。」
  「好,你現在馬上回城堡,告訴政委,讓他在那裡指揮,我在這裡指揮,兩邊呼應,懂嗎?」
  「懂了,少校同志!」娃娃臉一晃,又消失在黑夜之中。
  激烈而又殘酷的戰爭,就在蘇軍淬不及防以及一片驚慌之中,無情地開始了!
  五、錯誤判斷的災難
  戰爭爆發後的第二天,即1941 年6 月23 日,在斯大林「倡議」下,建立了最高統帥部,斯大林擔任主席,負責領導全蘇武裝部隊的全部軍事活動,並將蘇聯紅軍的三大邊境軍區——波羅的海特別軍區、西部特別軍區和基輔特別軍區——相應地改組為西北方面軍、西方方面軍和西南方面軍。
  當天晚上,蘇聯國防部發佈「第3 號作戰命令」。這個命令要求各部蘇軍轉入反攻,粉碎主要方向上的敵人,並向敵國的領土挺進。
  可是,只要瞭解到當時的客觀形勢的話,就不難發現,這是一條根本不切合實際的、武斷的命令,如果說它果然發生過一點作用的話,那只能說是使蘇聯混亂的民心得到了些許的安慰。
  那些接到了國防部命令的司令員們不要說幾乎完全不知道敵人在什麼地方、擁有多少兵力以及在實施什麼樣的突擊,就連自己麾下的部隊處在一種什麼樣的狀態甚至於它是否還存在都沒有一點把握。正如朱可夫在回憶中所寫的:「6 月22 日拂曉,所有的西部邊境軍區同部隊的有線通信都遭到了破壞,各軍區和各集團軍司令部無法迅速傳達命令。德國人預先投撒在我國領土上的破壞小組在多處破壞有線通信,殺害聯絡人員,襲擊我軍指揮人員。至於無線通信,邊境軍區的大部分還沒有這種裝備。在德國人的進攻中,許多部隊已經和上級指揮機關徹底失去了聯繫,而陷入一片混亂的紅軍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以反攻的命令作依據,和裝備精良部署周密的德軍開始了戰爭。
  希特勒發動的,完全是一場沒有任何借口,也不需要任何事件的閃電突擊。
  德軍先以大量的航空兵集中對蘇聯西部重要城市、交通樞紐、陸海空軍基地,以及正向國境線開進的軍隊和住於駐地或野營的軍隊,進行了猛烈的轟炸,並在蘇聯國境縱深投下傘兵佔領要地。
  蘇軍西都地區的66 個機場遭到特別猛烈的攻襲,不過半天工夫,蘇軍就損失1200 架飛機,其中800 架是在地面被擊毀的。
  德軍在突襲的同時,以數千門大炮對蘇軍的軍火目標和部隊集結地進行猛烈轟擊,隨後德軍又以數十個坦克兵團和機械化師為先導,在北起巴倫支海南至裡海的3000 公里的戰線上,以300 萬人的兵力發起全線進攻。
  臨戰前,蘇聯還沒有進行戰爭動員,軍隊裝備和改裝也沒有完成,西部邊境雖部署了170 個師另兩個旅,但沒有一個是齊裝滿員的。軍隊缺乏戰鬥準備,部隊還在照常進行野營訓練,有的軍官在休假。說到後勤保障,也不適應戰時要求。特別是戰略偵察太差,敵情不明,直到德軍進攻前一天,蘇聯邊防軍才從德軍兩個起義的士兵中獲得進攻的情報,總參謀部於22 時零點30 分下達戰備命令,許多集團軍還沒有接到命令戰爭就爆發了。
  戰爭第一天,德軍就侵入蘇聯境內25—50 公里。
  德軍北方集群,由東普魯士出發,經德文斯克、奧斯特洛夫,直指列寧格勒。在當日傍晚就在邵良方向突入25—35 公里,其坦克部隊在維爾紐斯方向前進55 公里,於27 日佔領了陶格夫匹爾斯,強渡了西德維納河,28 日佔領了利耶帕亞,29 日佔領了裡加,據德軍宣佈,在西德維納河南岸作戰中,共殲滅蘇軍15 個師。
  中央集群,51 個師在1600 架飛機支援下,由華沙的東地區出發,經布列斯特、沿明斯克——斯摩稜斯克——莫斯科軸線進擊。德軍以坦克第2、
  第3 集團軍實施主要突擊,第一天傍晚第2 坦克軍前進了30—45 公里,已形成對蘇軍西方方面軍的包圍態勢,至6 月27 日,先後在別洛斯多克和斯羅尼姆地區組成了兩個袋形包圍圈,包圍了蘇軍第3、第10 集團軍,在同一天,作為鉗形外圈的第2、第3 坦克軍在明斯克會師。6 月28 日第2 坦克軍群又佔領了別列澤納河上的包裡索夫,構成了第三個包圍口袋。
  南方集群的63 個師,在1400 架飛機支援下,在盧布林至多瑞河地區展開向基輔的進攻,計劃得手後向頓巴斯前進。這個方向的德軍進展較慢,但到6 月底也攻佔了利沃夫城,8 月3 日在烏曼地區包圍了蘇軍西南方面軍的兩個集團軍。
  戰役開始只三個星期,德軍就向蘇聯境內推進了多則400 多公里,少則200 公里的距離。首都莫斯科距離中央集群——包克的部隊只不過180 公里之遙。
  第五章瘋狂的「卍」一、納粹口出狂言
  到6月30日,德軍完成了對明斯克的包圍。中央集團軍在這裡消滅20個蘇軍師,俘虜29萬人,繳獲25000輛坦克和1400門大炮。據一個被俘的蘇聯軍級指揮官證實,德維納和第聶伯河以東沒有重要的紅軍部隊。總參謀部的樂觀主義在哈爾德7月3日的日記中的大肆吹噓中可以反映出來:「我堅持認為俄國戰役在兩周之內已經打贏,大概這不是誇張。當然這不是說戰役已經結束了。」約雷爾的負責記軍事日記的赫爾穆特·格雷納在6 月29日的一封信中透露,最高統帥部也認為戰役比預料得順利的多。「我們佔領了德溫斯克和明斯克,這樣我僅用一周時間就完成了去列寧格勒和莫斯科的三分之一的路程;以這個速度,再有14天我們就進入這兩個城市了;不過,可能比我們設想得更快」。
  希特勒同意這種看法。他凝視著餐室牆上的地圖,用他的秘書們能聽到的聲音宣稱,「幾周之後,我們將進入莫斯科,然後我要把它夷為平地,在那裡修一個水庫。莫斯科這個名字必須抹掉。」幾天之後,裡賓特洛甫也用同樣的語言向他的高級外交官講了話:「6周或8周之後,俄國戰役就要結束,對英國的戰爭,可能再繼續6個月或10年。」大約在同一時間,希特勒讓他的大使馮·德·舒倫堡——希特勒總認為他是個親蘇派,曾用其所長,派往莫斯科作大使,此人已從莫斯科遣返回國——相信:「到8月15日,我們將進入莫斯科。到10月1日,將結束俄國戰爭。」
  在1941年7月這個月份裡,希特勒看到了勝利是完全有理由的。7月2日給他看了土耳其政府報告的德語譯文,報告引述了斯大林和提莫申科元帥秘密向外國外交官透露的消息,他們承認已經把列寧格勒、明斯克、基輔甚至莫斯科從防禦地圖上劃掉,當然他們這樣考慮只是一種預測。還有一份美國駐莫斯科大使館給本國政府的有關蘇聯士氣的報告,也被情報部門獲取並譯成德語呈放在希特勒的案頭,報告中描述了那裡糟糕的空襲預備警報情形,並且憂心忡忡地記載了食品情況和俄國人民已經把儲存的金銀細軟轉移到安全地方的謠言。樂不勝收的希特勒在7月4日和裡賓特洛甫共進午餐時,他已經把俄國變成殖民地的計劃擴大了,並把布爾什維克的純民粹主義和法西斯革命的基本秩序做了對比。「要是沒有強迫,人們總是要回去過兔子般的生活」,俄國農民幹活不是情願的。這就是他們的口號和做法失敗的原因,他們不得不採取集體制——用政委代替地主。其實都是一回事。斯拉夫人不會管理,他們只能受人管理。他們需要受奴役。
  第二天,1941年7月5日,納粹頭子認為俄國戰役似乎接近尾聲,希特勒向事先選定的共進午餐的聽眾的解釋,為什麼他沒有正式宣戰甚至沒有以某個「事件」為借口,就攻打了俄國。「在歷史的法庭上,還不曾詢問過一個人的動機。而總是評判事實。你們說說看,誰曾追問,為什麼亞歷山大侵略了印度?為什麼羅馬人打了他們的布匿戰爭?為什麼腓德烈二世打他的第二次西裡西亞戰役?在歷史上的法則,就是勝者王侯敗者賊。」他,希特勒只對他的人民負責。「為了理論上的(發動戰爭的)動機問題而犧牲成千上萬的(士兵)不僅是迂腐更應該說是犯罪。我將作為布爾什維克主義的消滅者而永垂青史,管它有沒有邊境事件。只有最後的結果才有裁決權。如果我輸了,那時我怎麼說都不合邏輯。看看挪威——如果我先宣佈了我的意圖,我們就決不會成功的,然而這對德國的命運是極其重要的。反過來:如果丘吉爾和雷諾保持沉默,我大概也不會攻打挪威。」總之,希特勒已被眼前的勝利所陶醉,他的思想甚至已轉到了未來的更久更遠的戰役了。7月8日,他指示勃勞希契不要再往東方前線派任何新的坦克部隊了,而且那裡的裝甲師要縮減。沒事做的坦克人員要送回德國訓練新的坦克師,13日,在一次最高統帥部的命令中又進一步肯定了這一點:除了20 個現有的裝甲師外,到1942年5月1日陸軍要再建立16個裝甲師——12個給東方,24個(一整個裝甲軍團)另有任務。第二天,希特勒裁定,蘇聯失敗之後,陸軍要削減(裝甲師除外),海軍建設將要受到限制,能適應與英、美戰爭的需要即可。然而空軍將大規模地擴大,到1942年春天,空軍的工廠將以最高的效率工作。希特勒似乎構想出一場新世界與舊世界之間的戰爭——可能不只是在他這一代。7 月下旬,一天晚上希特勒在閒聊中說到:「我敢說,這場戰爭(指蘇德戰爭)結束之時,就是與英國長久友好的開始。但是,如果要和她和平地生活下去,那麼我們就必須先把她打倒!」
  二、餐室遐想
  到1941年10月初,蘇聯軍隊在前線還是節節潰退,希特勒仍舊高興得容光煥發。就餐時與同僚們及秘書們海闊天空地扯了起來。時而談到魚子醬和牡蠣的種類,時而扯到幾十年前造成螃蟹大量死亡的那種細菌。至於俄國嗎?希特勒則計劃在未來的那塊土地上辦些大事,他稱那是「我們的印度」——將在那裡開運河和修鐵路,鐵路要修新的軌距為10英尺的,至於那裡的人嘛——必須變成木頭腦袋。對於斯大林的帝國殘部(肯定在鷗多拉爾以東那邊),布爾什維主義的存在也許是件好事——是使他們的百姓永久無知的保證。
  10月13日,他和他的外長裡賓特洛甫首次討論了德國納粹對統一後的歐洲的基本看法。赫維爾寫道,「帝國外交部長拜訪了元首:第一次考慮歐洲宣言問題。大概首先涉及經濟問題,也許在冬季開始之時,元首情緒極好,悠然自得。」用餐時,他透露說,他考慮把丹麥、挪威、荷蘭、比利時、瑞典和芬蘭的經濟專家召集在一起,向他們講清楚俄國是他們安置多餘人口的所在地,而且是他們所需全部原料的來源。講到高興處,只見他眉飛色舞地對著裡賓特洛甫描繪道:「我認為,他們打著旗跑到我們陣營裡來的可能性也不一定沒有。」赫維爾繼續寫道,在同一天,元首也向經濟部長瓦爾特·豐克敞開了經濟思想——以歐洲自給自足為基礎;希特勒有個夢想:他想修幾條運河,把和黑海、第聶伯河相連的多瑙河、萊茵河和奧得河連起來,「所有的歐洲人都可以參加到這項工程中來」,當然他指的是對東線殖民地的開發。而且人人可以以一種形式或另一種形式參與歐洲經濟。」他還說:「歐洲政治中心隨著新的經濟組織也要發生變動,英國只會變成一個大荷蘭。歐洲大陸要恢復生機了。」
  希特勒已被他自己設計的未來藍圖的構想搞得神魂顛倒,忘乎所以,以至逢人便講。10月17日希特勒的私人醫生托特和沙克爾(希特勒的勞動力專員)同希特勒一起進餐時,腦子裡被希特勒塞滿了東線的種種「美景」。希特勒又一次甜蜜地沉入那個藉以開發東方的巨大建築工程上來。他說他要
  像美國人當年開拓西方殖民地那樣開發東方,「首要的是修路。」托特醫生在自己的日記裡,記下了希特勒滔滔不絕的關於藍圖描述的梗概:
  必須把原計劃大大擴充一下。為了擴大工程,在其後的20年內,他將使用這300萬俘虜。幹線(元首今天不僅談到通往克里米亞的公路,並且還談到一條通往高加索的,以及二、三條通過北部領土的公路)必須穿過最優美的風景區。在大河穿過的地方,一定興建幾個德國城市,作為德國武裝部隊、警察、政府以及納粹黨的領導機關聽在地。沿公路要建設起德國農莊,的確用不了多久,單調的草原、亞洲佬的面貌將會完全改觀。10年後,那兒會有400萬德國人定居,20年後至少會有1000萬。居民不僅來自帝國,更主要的來自美洲,還有來自斯堪的納維亞、荷蘭以及佛蘭德的。歐洲其他地區在開發俄國荒原上也會發揮自己的作用。即使有的俄國城市戰後尚存,德國人也絕不在那兒落腳(列寧格勒和莫斯科自然不會存在了);讓這些城市在遠離公路的地方繼續過愚昧的生活吧!他必須把俄國「這塊大餅」分得使德國能夠支配它、統治它並能適當地剝削它。
  然後,元首把話題一轉,轉到那個某些人有不同認識的話題上來:既不打算為當地人興辦教育,也不打算為他們搞福利。他們只需要會寫自己的名字,會識別公路上的路標就足夠了。他還要讓烏克蘭人明白,一個月不用洗兩次澡,只洗一次就行,這就是他們的「自由」。作為元首,經過冷靜考慮之後,他要在那兒建立新政權:斯拉夫人的想法不會使他有絲毫動搖。今天吃德國麵包的人,對於易北河東邊的糧倉在12世紀是用武力收復的事實,決不會有什麼情緒。在東線這兒,我們正再次重複很像征服美洲的那種程序。僅是由於氣候的原因,我們才不能冒險越過克里米亞南進(在這個問題上他未提到高加索),就是目前我們在克里特區已有數百名士兵患了瘧疾!
  希特勒一心做著「帝國夢」,但他有一點遺憾:年歲!他在與托特和沙克爾交談中,不斷重複說,他希望自己能年輕15歲,那樣就可以走完剩下的路程了。
  三、大屠殺
  第一次黨衛軍大規模屠殺俄國百姓的行動9月末在基輔發生了。事情是這樣發生的:當地的猶太人接到命令說,第二天夜裡接到通知,要立刻到指定地點報到,最好的衣服首飾要隨身攜帶。不分階級、性別、年齡,統統被帶到城外預定場地。在那兒,借口要舉行某種儀式,讓他們把珠室首飾寄存起來,然後把他們帶走離開大路,處理了。這期間發生的可怕情況,連德國的行刑隊都感到心顫。一個行刑的暴徒黨衛軍保安處的軍官,事後說,自己只有借助酒力才能行刑,儘管如此,他在其後幾日總是做惡夢。僅9月的最後兩天,33771個俄國百姓在基輔被槍殺,一個月後,這個數字就上升到75000名。
  這還僅僅是希特勒反蘇計劃暴行中的一個部分。
  在西線的戰役中,希特勒曾指示德軍戰鬥時要紀律嚴明。在隨後的停戰期間,他曾明確命令,在被佔領的國土上的所有部隊和文職人員要「盡善盡美地」執行任務,並對以前持敵視態度的居民要小心從事;酗酒和暴力要受到嚴懲——如果有必要,將處以「死刑和蒙受恥辱」。
  然而,在對蘇作戰中,希特勒完全換了另一副面孔。在希特勒看來,俄國人是他的思想意識上的死敵,希特勒作為歐洲的得勝者,決心把它消滅掉並「毫不留情地予以根除」。因此,希特勒建議戰爭一開始就用針鋒相對的戰鬥方法對付他們。他聲明,「不是我們消滅他們,就是他們消滅我們」,這將是這場交鋒中無情的座右銘。」
  早在進攻蘇聯前3個月,希特勒即於1941年3月30日在一次有德國將領參加的秘密會議上聲稱,對俄國的戰爭不是一般的戰爭。「這是一場殲滅戰,作為目前的人民的『征服者』的猶太——布爾什維克分子必須除掉。..在東方戰爭本身更為殘酷,但是,為了未來幸福的需要,我們必須如此。」
  遵照希特勒的指示,他的下屬就炮製出了「東方」計劃——一個在肉體上消滅斯拉夫民族,尤其是俄羅斯人、烏克蘭人、白俄羅斯人,以及猶太和其他民族的計劃。
  清洗蘇聯軍隊中的政委是希特勒反蘇鬥爭合乎邏輯的發展。在同一次會議上,希特勒一當講到蘇聯軍隊中的政治委員,更是恨得咬牙切齒。他說:「共產主義者決不是同志,而且永遠不會是。」他再次明確提出「消滅布爾什維克政治委員和共產主義知識分子」,他反覆強調,「政治委員和蘇聯國家政治保安局官員都是罪犯,必須同樣對待。」在結束語裡,希特勒指出:「我不期望我的將軍們透徹理解命令的大意,但是我要求他們服從命令。」
  為了執行希特勒的這些命令,約雷爾的作戰局在1941年3月,專門確定了只發給武裝部隊在執行「巴巴羅薩」計劃中,迅速除掉布爾什維克領導人,尤其是紅軍中政治委員的「特殊綱領」。「綱領」中規定,「袖子上繡有金色斧頭鐮刀和紅星的人都可以被認作政委,如果發現他們搏鬥或反抗,毫不例外的立即槍斃。」
  希特勒一再聲稱,對俄戰役中,「思想意識之間的鬥爭必須與武器間的交鋒同時進行」。他的目的是在佔領蘇聯後建立起許多非斯大林化的小國,因此,必須消滅由斯大林指派的知識分子。必須砸碎俄帝國的指揮機器。在整個俄國將有必要毫不掩飾地使用暴力。在他看來,「把俄國人民繫在一起的思想上的帶子還不那麼結實,一旦官員被幹掉,國家就會分崩離析。」他指令後方的希姆萊的黨衛軍和各種「帝國專員」專門負責處理掉「所有布爾什維克頭目和人民委員」,組建「新的國家政府」。
  戰爭爆發後,德國武裝力量和佔領區當局都遵循體現在命令中的希特勒的野蠻訓導:「我們務必消滅人口——這是我們天職的一部分。應當記住,在我們佔領的這個國家中,人的生命沒有任何價值,我們需要發展消滅人口的技術。」
  德軍總參謀部、秘密警察、其他犯罪組織以及德國的將領們都爭先恐後,系統而詳細地制訂在蘇聯被佔國土上施行的暴行綱領。
  根據這些計劃和綱領,在25年—30年內,要殺戮12000—14000萬人,並最終「消滅蘇聯的生物潛能」、為了完成這一慘絕人寰的使命,實際上已建立起與武裝部隊並列的第二部隊,這支部隊由一些「特別隊」、「行動組」和黨衛軍部隊組成,共有數十個師,各師充斥著大批精選的暴徒,對蘇聯人民肆虐。
  在這場戰爭中,達兩千萬之巨的蘇聯人永遠長眠於地下,其中相當一部分並不是死在戰場,而是被納粹的「特別隊」、「行動組」血腥屠殺的。
  四、無援的女兵裸露在狼群
  記述德國法西斯的瘋狂,除了肆意侵佔俄國領土,大量掠奪財富,大批屠宰百姓,凶殘槍殺俘虜之外,不能忘記這些野獸對蘇聯女兵的暴行。
  不知道什麼原因,中國的讀者一直對德國法西斯的殘忍和罪惡缺乏足夠的認識,似乎德國的法西斯軍人與日本的法西斯軍人是大不一樣的。據認為,德國法西斯雖然也像日本的法西斯軍人一樣也在別的國土上殺人放火,但他們起碼不像日本法西斯那樣對待敵國的俘虜和婦女,他們甚至是一支有禮貌的軍隊,是一支有嚴格紀律的軍隊,是一支對女性彬彬有禮的軍隊。
  形成這樣的錯黨的原因是多種多樣的。比如德國法西斯畢竟沒有直接對中國犯罪,但其中一個不容忽視的原因,恐怕是前蘇聯的意識形態當局曾經嚴厲地批判過「散佈戰爭恐怖論」的藝術家們,於是,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殘酷的戰爭變成了讚頌豐功偉績的「英雄史詩」;於是恐怖的戰爭變成了令和平時代的青年人嚮往的建功立業的「黃金時代」;於是,戰爭變成了「羅曼蒂克」。其實,這恐怕與歷史的真實有些相悖。
  其實,希特勒在簽署第21 號指令時早就宣稱過:侵蘇戰爭必須拋棄所有的道德、廉恥、慣例、規範的偽善面具的。而且德國侵略者在蘇聯境內所表露出的法西斯帝國所有的殘忍、毒辣、野獸般的猙獰面目的纍纍罪行中,最令人髮指的恐怕還要算他們對蘇聯女兵的暴行。
  戰爭期間,由於兵源極度緊缺,蘇軍最高統帥部不得不大量徵召女兵。在戰爭初期,列寧共青團發出了總動員,在不長的時間內就有50 萬少女應徵入伍。在整個衛國戰爭期間,在前方各個軍兵種服役的女兵超過80 萬,其中百分之七十是在各個主力部隊,而她們中的絕大多數是少女。
  這也是人類史上最為龐大的一支女兵隊伍。
  這些年輕的女兵的半數以上死在了戰場上或是德國法西斯的集中營裡,表現出了氣吞山河的鮮血和生命。她們當中無論是犧牲者還是倖存者,無不經歷了今天的我們絕難想像的戰爭的磨難和法西斯強加於她們的種種殘無人道的摧殘、暴虐。我們僅記錄一例:
  「瑪麗婭·瓦西裡耶夫娜·杜布尼婭科娃,戰鬥獎章、紅星勳章獲得者。1924 年3 月18 日出生於白俄羅斯首府明斯克。1941 年7 月在庫班加入哥薩克志願騎兵軍團。軍銜上士。在斯大林格勒戰場失蹤。」
  ——摘自前蘇聯紅軍人事檔案下面講的就是她被俘後的遭遇:
  德國人將瑪麗婭帶回他們的陣地之後,立即就剝光了她的軍裝。起初,瑪麗婭還在拚命地掙扎,但她根本不是幾個強悍的敵人的對手,他們把瑪麗婭死死地按在骯髒的地上,撕開了她的軍上衣,瑪麗婭大聲地哭叫著,德國人好像是狼受到了人血的刺激,他們呼呼地喘著粗氣,越發像狼一樣的殘忍。瑪麗婭的軍上衣被剝下來,本來按著她的胳膊的兩個德國兵扔了她的胳膊,一人抓住了瑪麗婭的一個乳房,就如要把它們捏碎那樣的蹂躪。按住瑪麗婭的腿的另一個德國兵仰面倒在地上。瑪麗婭乘機用雙腳蹬翻了另一個德國兵,在爬在她身上的那個德國兵的臉上狠狠地咬了一口,爬起來踉踉蹌蹌地往外面跑。對方惱羞成怒,幾個人一起撲向瑪麗婭,把她按在牆上,用刺刀割斷了她的腰帶,把瑪麗婭的軍褲撕了下來。然後,他們突然放開了她,在她身邊圍成一個圈。
  少女的羞恥心壓住了對死亡的恐懼,理智已被暴行昏迷的瑪麗婭就像是一頭陷入了狼群的牝鹿,似乎無法瞭解自己已經身陷絕境,幾乎是憑著本能的力量,仍然試圖衝出狼群。她向著一個方向衝過去,立刻被一個德國兵推回來,不等她反應過來,這邊的暴徒又把她推了出去。在他們的一陣高過一陣的怪笑聲裡,瑪麗婭就如同是德國人喜歡的足球,在他們中間踢來踢去。
  終於,瑪麗婭精疲力盡,仰面摔倒在地上。德國人更加開心地怪笑起來。
  瑪麗婭的理智好像突然覺醒,她愣了一會兒神,縮著身子坐起來,用雙手護住自己的胸部,再一愣神,又護住自己的下身。她從敵人的得意裡知道了自己無望的徒勞,忽然熱淚奪眶而出!瑪麗婭把頭深深地埋在兩腿之間,從一個勇敢的戰士,還原為一個無援於歹徒之手的女孩子。
  德國人喊叫著,好像還在激烈地爭論。瑪麗婭聽不懂他們的話,可在所有純潔的少女的最後防線上的最後警覺最後一次地訇然覺醒。瑪麗婭驚悸地抬起頭,體內的筋骨猛然被一隻無形的手抽緊了!
  面前那個德國兵已經脫去衣服。
  已經被無恥的暴行頹然的瑪麗婭再一次跳起來,這一次她沒有逃跑,而是撲向了那個德國兵,徒發的仇恨激起勇往的力量,瑪麗亞要用她最後的武器,她的牙齒,咬住對方的咽喉,她不是一隻牝鹿,她好像一隻失去了幼嬰的狼,她要撕開對方的喉嚨,她要喝乾對方的血!
  瑪麗婭沒能撲出去,旁邊的一個德國兵伸出腿把她絆倒了。另外的幾個人再一次地死死按住她。按住她的腿的兩個人獰笑著打開了她,一隻手摳住了瑪麗婭的下身,他好像愣了一下,忽然大聲怪叫起來:「這個布爾什維克的婊子..她,她還是個處女!」
  站在一旁的那個德國軍官一聽,稍有發呆,猛地衝上來搡開那個德國兵,不由分說地撲到了瑪麗婭無從抵抗的身上,退去了自己的衣服。
  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
  一種從無體驗的感受!
  一次奇恥大辱的重創!
  瑪麗婭的理智休克了。
  瑪麗婭·瓦西裡耶夫娜無法承受這一切,這不僅僅是因為被公然地強姦,也不僅僅因為失身於不共戴天的敵人,更因為這個看上去頗具男兒風範的哥薩克少女,確實是一個純情到無限透明的處女。
  這樣的情景在蘇聯戰場上並非絕無僅有。在一次戰鬥結束後,哥薩克的騎兵們奪取了敵人的陣地,在那兒,有一具紅軍女兵的屍體。這個女兵的年紀很輕,不會超過17 歲,法西斯們在陣地上立起了一根手臂那麼粗的木橛子,把幾乎還沒有受傷的女兵剝光了衣服,豎插在上面。兩腳無法著地的女兵一定是在痛苦地掙扎,但是這只能使得木撅子在她的體內越進越深,血不斷地流了出來,木橛子浸透了血,它下面的雪被熱血融化了,露出變成黑紅色的土地。紅軍戰士能夠想像得到當時的情景,德國人在一旁獰笑著,他們的暴行才剛剛開始。接下來,他們割下了女兵的乳房,又用鐵絲繫住乳頭,再把它們掛在了她的脖子上。最後,他們挖去了她的眼睛。德國人是故意的,他們知道陣地守不住了,就把這個女兵的屍體留下來侮辱蘇軍。
  許多蘇聯女兵親眼看到過比這還更為慘不忍睹的殺戮。所以很多女兵總要留下一發子彈給自己,就是死,也不能讓德國人俘虜。女兵們經常在一起談起,最最可怕的是被敵人抓去,和這個比起來,其餘的都不可怕。
  第六章前哨,丟失了大片國土一、斯大林臨陣斬將
  當巴甫洛夫大將見到剛到任的西方方面軍司令員鐵木辛哥時,眼光中流露出驚恐,他迅速地瞟了一眼鐵木辛哥,很勉強地笑了笑:「聽說您被任命為方面軍司令員了。也許我還有必要向您報告一下..」
  鐵木辛哥歎了口氣,望著窗外,心情沉重地說:「不用了,一切最令人難以相信的事情已經發生了。」
  巴甫洛夫也收起了僅有的一點笑容,低垂著眼皮,試探著問:「主人責罵我了吧?」
  鐵木辛哥知道他指的是斯大林,臉上掠過一絲苦笑:「不光你,我們大家都挨罵了。責罵算不上什麼,假如能挽回損失..」「元帥同志,我想,處在我的位置,即使蘇沃洛夫來也無濟於事。」巴甫洛夫低著頭說。
  「我知道,我們的人員缺乏訓練,裝備不足,工事不理想,等等,等等。可是,方面軍的部隊、飛機損失這麼嚴重,領土喪失這麼多,作為司令員你就一點責任都沒有?」
  「可是您知道,僅在布列斯特方面,我們只有7個師,而敵人多少?整整15個師!其中有5個坦克師!讓我如何守得住?!況且我們從一開始就注定要處在被動挨打的位置上..」
  「你的算術題還是留著以後去做吧!」鐵木辛哥厲聲說。「這是小學生的作業,而你作為一個司令員來做這些東西,不覺得有點丟人嗎?!」
  巴甫洛夫慢慢低下了頭,鐵木辛哥心裡一陣難過,不再說什麼,起身走出了房間。
  這時,門開了,一位副官告訴已甫洛夫,有位將軍找他。巴甫洛夫招招手,示意讓來人進來。副官一側身,一個中將和兩個年輕高大的軍人走進來。胖胖的中將,敬禮,通報了姓名,然後從文件包裡拿出一張厚紙,看了一眼巴甫洛夫,但馬上又把目光移開,下意識地扶了扶眼鏡,猶豫了一下,慢慢地把紙遞給了巴甫洛夫,輕聲說道:「德米特裡·格利戈利耶維奇·巴甫洛夫將軍,還是請您自己看一下這個文件吧..」巴甫洛大疑惑不解地盯著這個陌生的將軍,接過那張紙,眼光剛一觸及到紙面,不由得吸了一口冷氣,瞪大了眼睛,微張著嘴巴,半天說不出話來。那紙上赫然印著三個粗黑大字:「逮捕令」!
  巴甫洛夫為何會受到斯大林這種「待遇」?事情還得從戰爭初期說起。
  自6月23日起,白俄羅斯特別軍區改稱西方方面軍,由巴甫洛夫指揮。
  正是在西方方面軍的當面,希待勒把進攻蘇聯的三大集群中最大的一個——中央集群,部署在此地,意在迅速消滅白俄羅斯地區的蘇軍後,從最短的距離直搗莫斯科。
  蘇軍西方方面軍的設防重點,集中在一個叫做比亞威斯托克突出部的地區。此突出部是一個凸向波蘭境內的弧形區域。南北寬約百公里。巴甫洛夫把三個集團軍幾乎並肩排在此地:北邊是庫茲涅佐夫指揮的第3集團軍,中間是戈盧別夫指揮的第10集團軍,南邊側方是科羅布科指揮的第4集團軍。突出部前沿築壘堅固,工事縱橫,加之有重兵設防。因此,是易守難攻。然而,西方方面軍實際上是緊靠邊界部署的。幾乎全部軍隊都在比亞威斯托克大突出部內,這種部署,既不是進攻性的也不是防禦性的,很容易被德軍從兩翼迅速合圍,三個集團軍並肩排列在德軍張開的大口中,只要上下一合牙,巴甫洛夫的絕大部分軍隊將被吃掉。
  包克的中央集群正是看到這種態勢,分兩路突向縱深:一路在北面從東普魯士的蘇伐烏基地區出發;南路從布勒斯特——裡托夫斯克地區出發沿著普裡皮亞特沼澤地的北部邊緣向前推進。這兩路敵軍的任務是象鐵鉗的兩臂一樣伸入蘇軍深遠的後方,並在蘇聯境內縱深250 公里處,即白俄羅斯首府明斯克收攏鉗口。向前推進的步兵師一部分跟隨裝甲集群到明斯克,以防被圍之敵逃竄,一部分在比亞威斯托克突出部的北面和南面分兩路向前挺進,進到距離較近的包圍,目標是在比亞威斯托克——明斯克大道上,離蘇德邊境約100 公里的一個地點。計劃被圍之敵將被裝入兩個口袋,並且一個套著另一個。德軍準備在消滅兩個口袋中的俄國軍隊之後繼續向奧爾沙陸橋挺進,直取斯摩稜斯克。
  同時,這一鐵臂合圍,還得到德國最大的空軍部隊支持。由凱塞林指揮擁有近千架飛機的第2 航空隊,負責將白俄羅斯地區的所有蘇軍飛機清除乾淨,並對口袋內外蘇軍的任何地面活動進行持續而猛烈的轟炸。這樣的鉗形合圍,雙層口袋,空中打擊的聯合攻擊下,突出部的三個蘇聯集團軍和白俄羅斯境內的其他蘇軍將難逃厄運。
  對德軍如此凶狠的計劃,巴甫洛夫大將全然不知,又作出一個使西方方面軍注定覆滅的決定。他看到比亞威斯托克突出部的第3 集團軍和第10 集團軍的前方部隊受到威脅,有可能遭到德軍步兵師較近距離的包圍;另一方面,他又沒能料到德軍南北兩路的裝甲集群的突擊是要在他的後方進行遠距離的兩翼包圍,所以、他下令把所有集團軍的和方面軍的預備隊前調。這樣一來,在極其重要的明斯克地區留下一塊真空地帶,使德軍的任務更易完成。因為巴甫洛夫把剩餘下的部隊都調到西部,送進了以後被稱為「諾沃格魯多克口袋」的地區。
  於是,戰爭的第一天,包克的中央集群便將蘇軍的3 萬餘人合圍,第6天就攻克了明斯克,第7 天,將蘇軍的50 余萬人在明斯克——比亞威斯托克地區完成了戰略包圍,並以每天40—50 公里左有的速度大踏步向蘇聯國土的縱深挺進。
  此時,巴甫洛夫本人尚不知道他的軍隊已經大難臨頭。6 月30 日,斯大林和鐵木辛哥首先從德國的電台廣播中獲得軍隊被圍的消息。那天,朱可夫通過無線電與巴甫洛夫通話,詢問德國人所宣佈的有兩個集團軍在比亞威斯托克以東被圍,是否屬實。巴甫洛夫答道,他認為消息相當可靠。
  西方方面軍的慘敗激怒了斯大林。
  6 月30 日,憤怒的斯大林下令從前方召回西方方面軍司令巴甫洛夫,由鐵木辛哥元帥接替指揮。這位敗軍之將一回到莫斯科就被解除了職務,隨即被送交軍事法庭審判,同時被送交軍事法庭的還有方面軍參謀長克利莫夫斯基以及通信兵主任、炮兵主任和方面軍司令部的另外幾位高級將領。他們無一例外地被判處死刑,並立即執行了槍決。
  客觀地說,西方方面軍的慘重的大潰敗雖然有蘇軍統帥部戰略指揮上的某些失誤,但巴甫洛夫大將確實是一個平庸無能之輩。他原來只是一個師長,是在斯大林對紅軍進行了自毀長城的大清洗之後的「奇跡時代」為了填補高級指揮員的真空被迅速提拔上來的。這種突擊提拔未必個個英才,免不了泥沙齊下的魚目混珠。巴甫洛夫可算是一個典型代表,儘管他們在政治上有某種「高能」,但軍事上的低能卻在血與火的戰場中不僅葬送無數蘇聯士兵,而且也把自己送上了斷頭台。我們只要看巴甫洛夫拘捕前後的一段對白,倒是認為他被處決也不算冤枉。
  巴甫洛夫被帶到莫斯科近郊一所監獄,還是先前那位胖胖的中將與他談話。他以探討的口氣問道:「我有個問題至今不明白,西方方面軍怎麼會出現這種奇怪的情況,面臨就要爆發的戰爭,卻沒有一點臨戰準備?軍區的飛機卻不加掩護地集中在幾個機場,而這幾個機場一直到戰爭爆發卻還對德國人開放!..德米特裡·格利戈利耶維奇,這一切將如何解釋呢?還有您為什麼把三個集團軍部署得靠邊境那麼近?這種部署的惡果,甚至在您和朱可夫大將的圖上演習中也看得十分清楚了!」中將一口氣說到這裡,胸脯急劇起伏,他那拿煙的手也抖得厲害。
  巴甫洛夫現在已經平靜下來,長長地噴出一口煙,慢慢地說:「所有的演習、訓練都是按照軍區的計劃安排的。這個計劃我無權取消,它是總參謀部批准的。」
  「任何一個在6月份呆在邊境線上的軍人都聞到了濃烈的火藥味和血腥味,怎麼您就視而不見,不採取相應的措施呢?起碼應該想到讓各種兵器都盡快進入各自的陣地吧..」
  「在鼻子和情報之間,我更相信後者!」巴甫洛夫急急地打斷了中將的後。不過,一會兒又放緩了口氣:「我沒有得到任何情報說戰爭真的要爆發。」
  「您本身就有責任去搜集這種情報,並向政府報告!」中將不滿地說:「您親自到過邊界,卻說沒有發現德國軍隊集結,說這是純屬造謠和挑撥。這怎麼解釋?」
  巴甫洛夫用手帕擦了擦冒汗的光頭和小鬍子,低下了頭,過了一會兒才說:「我聽信了偵察人員的話。」
  「那您沒去進一步核實就上報了?」
  「是的..。」
  「因此,你僅僅據此就連守備部隊撤離營房這樣最起碼的命令都不肯下達?」
  「如果我這樣做了,而希特勒並未進攻,我就得掉腦袋。」
  中將一下子把脖子扭向一邊,又呼地轉回來,對巴甫洛夫的稱呼也變了:「你擔心自己的腦袋,可你知道有多少紅軍戰士和指揮員的腦袋卻因此而沒了!」
  巴甫洛夫垂下了眼皮,不說話了。
  沒過幾天,巴甫洛夫就被處決了!
  對那些能力低下的將領,在戰爭失利之時承擔一個軍人應該承擔的過錯,作為軍事統帥的斯大林,臨陣斬將都是無可厚非的。但問題是眼下的戰局並未能扭轉,敵人的進攻勢頭也未受到有效地扼制,形勢十分嚴峻。
  二、基輔60萬人遭滅頂之災
  斯大林認為,一旦蘇德戰爭爆發,德國人的主攻方向將是烏克蘭,以奪取烏克蘭的糧食、頓涅茨的煤和高加索的石油。這一推斷確實反映在1941年6月蘇聯的防禦部署中:他把蘇軍大部分兵力部署在烏克蘭,其數量超過巴甫洛夫的西方方面軍和庫茲涅佐夫的西北方面軍兩個方面軍的總和。在加利西亞和比薩拉比亞保衛烏克蘭的蘇軍部隊組成了西南方面軍和南方方面軍。西南方面軍由基爾波諾斯指揮,編成內有波塔波大的第5 集團軍、穆茲琴科的第6 集團軍、科斯堅科的第26 集團軍和波涅傑林的第12 集團軍,這些集團軍由北向南配置,大約從普裡皮亞特沼澤地一直延伸到蘇聯與羅馬尼亞邊界的北緣。戰爭開始一周後,在羅馬尼亞邊界當面的是秋列涅夫指揮的新組建的南方方面軍。該方面軍編成內有斯米諾夫的第18 集團軍和切列維琴科的第9 集團軍。西南方面軍的兵力有32 個步兵師、3 個騎兵師、8 個機械化軍,大部分機械化軍都集中在蘇德邊界上的第5、第6 集團軍地域。科列涅夫的南方方面軍的步兵師較弱,但至少有兩個機械化軍部署在羅馬尼亞邊界當面。
  德軍突破西南方面軍的邊境地帶後,在烏克蘭境內迅速推進。儘管西南方面軍在司令員基爾波諾斯上將指揮下奮起迎敵,但因猝不及防,終於抵擋不住德軍的攻勢,由西往東,且戰且退。到了9 月初,便退守到烏克蘭首府基輔城周圍,背靠著從北向南流淌的第聶伯河展開防禦,試圖把德軍阻擋在河的右岸。
  進攻烏克蘭方向的德軍「南方集群」,在隆斯特德元帥指揮下,以克萊斯特中將率領的第1 裝甲集群為先鋒,以陸軍元帥賴歇瑙率領的第6 集團軍20 個師為主攻,在第4 航空隊司令負勒爾大將的空中配合下,一路攻城破陣,不顧一切地直逼第聶伯河右岸和基輔。這時,基輔以北,在白俄羅斯境內作戰的德軍中央集群,對集中在比亞威斯托克突出部的蘇軍實施鐵臂合圍,將巴甫洛夫的部隊裝進了雙層口袋之後,其外層鐵臂的一支,擔任右翼突破任務的古德裡安將軍率領的德第2 裝甲集群,已差不多突進到了斯摩稜斯克一線,而斯摩稜斯克與基輔一北一南,一上一下幾乎並列在一條線上。如果從軍用地圖上看,會發現這裡出現了一種罕見的而且可怕的態勢:克萊斯特和古德裡安分別指揮的兩支裝甲大軍如兩顆箭頭在基輔南北商側幾乎齊頭並進。浩浩蕩蕩的步兵師團宛著一條長蛇,緊隨其後。如果他們進到第聶伯河右岸時,轉頭相向推進,那將又要創造一個千載難逢的大包圍圈,可以把據守基輔的蘇軍一舉殲滅。
  希特勒和德軍總參謀部看出了這種態勢中蘊藏著的絕好機遇,一下子抓住了。
  「太好了,簡直太好了!」希特勒在他臘斷登堡的指揮部裡的大地圖前,高興得大喊大叫:「古德裡安和克萊斯特給我們創造了一個多好的機會!現在不僅基輔被裝在了裡面,而且俄國人的整個西南方面軍都被裝進去了!」希特勒揮起拳頭朝地圖上基輔的位置使勁砸了一下,然後猛一回頭指著立在旁邊的陸軍參謀長哈爾德:「哈爾德,記下我的命令:令南方集群和中央集群,必須毫不遲疑地利用目前形成的極為罕見的有利態勢,以其兩翼兵力實施一次協同作戰,目的是不僅要攻克基輔,而且要將敵軍圍殲於第聶伯河右岸..」
  德軍試圖合圍西南方面軍,這種態勢西南方面軍司令部不是沒有覺察。司令員基爾波諾斯,新任參謀長圖皮科夫、副總參謀長兼作戰處處長巴格拉米揚,以及軍事委員布爾米斯堅科圍著地圖,經過認真的討論,決定說服由最高統帥部派來督戰的布瓊尼元帥。
  布瓊尼是與伏羅希洛夫齊名的蘇聯紅軍中的一位者前輩。這位老元帥,可以說是紅軍第一代軍事指揮員,曾為保衛蘇維埃政權立下赫赫戰功。他率領的紅軍騎兵部隊所向披靡,攻無不克,曾讓敵人聞風喪膽。戰爭爆發以後,他作為國防委員會的成員,被斯大林派到西南邊來,任西南方面總指揮,協調西南戰線各方面軍的軍事行動。
  當他聽到軍區司令員基爾波諾斯建議「把部隊撤過第聶伯河」,沒等對方說完就叫起來:「什麼?難道您打算放棄基輔嗎?把這塊地方交給德國鬼子嗎?」他伸出手指,往地圖上點了一下。「不行,無論如何不行!我們已經撤退夠多了,再撤下去,烏克蘭人民不答應。」隨著話音,他那兩道又長又翹的花白鬍子,連連跳動。
  「元帥同志,目前局勢正處於千鈞一髮的關鍵時刻,克萊斯特和古德裡安的裝甲部隊封閉包圍圈的速度相當快。我們部隊的傷亡已經相當嚴重,四個集團軍中,有的師、團,人員只有1/2—1/3,有的乾脆只留下一個番號。如果我們稍有延誤,後果不堪設想..」。基爾波諾斯話語有些激動,但說得非常中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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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瓊尼終於被說服了,只好同意軍區領導的意見,給斯大林拍了請求部隊撤退的電報。
  「啪」,斯大林看完電文很長的電報,使勁往桌子上一拍,手指碰得生痛。「後撤,後撤,都是一個腔調!布瓊尼就是缺乏全局觀點。他就不知道現在全世界都在看著我們嗎?希特勒在4—6 周內結束戰爭的神話已經被我們的頑強鬥志和英勇精神所打破,他也快成強弩之末了。為什麼就不能再堅持一下呢?!再說,美英等國正在盯著我們,看我們能不能履行我們的諾言,把戰線穩在列寧格勒、斯摩稜斯克、基輔以西,我們只有做到這一點,才有可能獲得我們最需要的武器和物資的援助。如果現在把基輔丟了,誰還會相信我們,誰還樂於幫助一個注定要完蛋的失敗者呢?布瓊尼就是不懂得這一點!困難、處境、危險,誰都會說,現在哪條戰線不都是如此?正因為這樣,才不能允許在一條戰線上,在一個點上,出現無止境的後退,否則,整個戰線就會很快瓦解,那才叫後果不堪設想..不,不能允許後退,西南方面軍必須堅守陣地,這不是一個局部問題,而是一個全局性的問題,不僅是一個軍事問題,而且也是個政治問題。」斯大林就像包括布瓊尼元帥在內的西南方面軍所有領導在眼前一樣,狠狠地說了一通。當他反映過來,他們還遠在距離莫斯科700 公里的前線時,立即伸手按了電鈴,吩咐推門而進的波斯克列貝捨夫:「一小時後,我要與西南方面軍司令部通話,讓基爾波諾斯等著。」
  斯大林準時給西南方面軍發了不准後撤的命令。
  當方面軍領導接到斯大林「應停止尋找退卻的地區,而應尋找抵抗的途徑」的電報時,全體一陣愕然,但命令總歸是命令,必須堅決服從,這是軍人的天職,作為高級指揮員更明白這一點,於是向各部隊下達了堅守陣地的命令。
  為了制止德軍企圖合圍的勢頭,基爾波諾斯命令科斯堅科的弟26 集團軍在基輔和切爾卡塞之間渡過第聶伯河向德第1 裝甲集群的北翼發起強有力的進攻。但這次進攻被德軍第4 軍的幾個步兵師所阻,未能制止克萊斯特的裝甲部隊向五一城挺進。8 月2 日,五一城失陷,蘇軍第6、第12 集團軍的大部及第18 集團軍之一部,相當於大約20 個師,被圍困在烏曼附近一個大包圍圈中,失去了與東方的聯繫。蘇軍8 月8 日停止抵抗,10 萬親人被德軍俘虜,丟失坦克300 余輛,火炮800 余門。至8 月末,蘇軍又失去了它在第聶伯河西岸赫爾松,別裡斯拉夫和第聶伯羅彼得羅夫斯克等三個最後立足點。
  德軍終於攻到基輔城下,合圍圈也合攏了。西南方面軍被分割為幾塊,各部隊都在各自力戰,盡一切可能突圍。9月16日至26日,困守在「基輔大包圍圈」——最初它長寬各約130公里——內的蘇軍被德軍所殲,9月20日基輔失陷。蘇軍被俘虜45萬餘人,蘇軍第5、第21、第37和第26集團軍的大部及第40和第38集團軍的一部分被殲。方面軍司令部各機關也從基輔撤出,向東西方面突圍,沿途又與波塔波夫將軍帶領的第5集團軍殘部會合,加在一起,也只3千之眾,向外突圍。
  三、蘇聯能堅持多久..
  6月22日8時,英國首相溫斯頓·丘吉爾在他的契克斯市市郊官邸獲悉了法西斯德國進攻蘇聯的消息。他是在星期六抵達那裡的。
  丘吉爾對於這一消息並不感到震驚,或者可以說還有一種預見得以證實所感到的一種不可明狀的輕鬆、喜悅。他曾在6月中旬經由外交和其他情報渠道得到了一份無可爭議的情報,即有關德國向蘇聯進攻的日期問題。
  在德國發動進攻的前一周,「前海軍人員」——丘吉爾在與美國總統弗蘭克林·羅斯福的秘密通信中總是這樣謙稱自己——寫信對他說,「根據我所掌握的各種來源,其中也包括最可靠的來源提供的情報判斷,德國人似在最近要對俄國實行最猛烈的攻擊,德國的主要兵力已部署在芬蘭至羅馬尼亞沿線,而且最後的空軍和坦克部隊的集結也已經完成。」
  6月21日星期六,美國駐英大使D·威南特和外交大臣A·文登在丘吉爾的契克斯下榻處作客,同時在座的還有丘吉爾的私人秘書考爾威爾。在共進午餐時,丘吉爾以秘密的神態告訴客人們說,他敢肯定,德國很快就要進攻蘇聯。他的預言8小時後就得到了證實。當然,這些情報,丘吉爾也曾通過外交渠道告訴過莫斯科,但被斯大林視為一種「挑撥」而未予理睬。
  現在,當丘吉爾被告知希特勒已經攻入俄國的時候,這一消息馬上使丘吉爾鬆了一口氣。倒不是幸災樂禍,而是他可以看到,英國「再也不是孤立的了」。他立即把軍事內閣中的親信——艾登、軍需供應部長、比威布魯克勳爵以及英國駐蘇大使斯坦福·克裡普斯召到身邊。在小範圍的會議上作出發表一個有關反法西斯德國的戰爭中支持蘇聯的聲明,丘吉爾還向全世界發表了廣播演說。
  丘吉爾善於辭令。他不是以浮華的詞藻,而是靠邏輯性、說理性和鮮明性徵服聽眾。埃利奧特·羅斯福回憶說:「看來,只有把他的話反覆加以掂量,才能洞察其真諦。」
  首先,丘吉爾對「殘酷的、貪婪的法西斯制度」及其所追求的種族統治進行猛烈抨擊。他說:「我看到了守衛在自己國土大門和保衛自古以來他們父輩耕耘過的田園的俄國士兵..我看到了成千上萬個俄羅斯村莊正蒙受可惡的納粹軍事機器的蹂躪。
  接著他也鮮明地指出,希特勒的侵略行徑,不是針對某一個國家、某一個地區的,而是構成對全世界的威脅,尤為清楚對英國和美國的威脅程度。「威脅俄國的危險就是威脅我國和美國的危險。同時,每一個為保衛自己家園而戰的俄羅斯人的事業恰恰也是地球上每個角落自由人和自由民族的事業..他(指希特勒——作者注)對俄國的進攻,僅僅是嘗試進攻英倫島嶼的前奏而已。」這一點丘吉爾說得比較中肯。
  在業已形成的局面中,納粹德國對英國有致命的威脅。而蘇聯當時不想並也無法染指英國的利益,單憑這一點,丘吉爾認識到,反法西斯統一陣線有著共同的利益基礎。於是丘吉爾繼續說:「我們只有一個唯一的非常重要的目標。我們對消滅希特勒和納粹制度的一切痕跡充滿信心..任何反納粹主義的個人或國家都將得到我們的援助,任何跟希特勒狼狽為奸的個人或國家都是我們的敵人..由此得出的結論是:我們將給予俄國和俄羅斯人民以一切力所能及的援助。」
  丘吉爾以英國決心在陸上、海上和空中迎戰希特勒,使「大陸擺脫它的陰影」,「不惜任何力量和生命進行戰鬥」等話結束了自己的演說。
  誰都知道,英國首相丘吉爾從來是個反共老手,他的私人傳記作者劉易斯·布羅阿德承認說:「在剷除布爾什維主義的鬥爭中,沒有一個英國人比丘吉爾更為堅定」。甚至在6 月22 日發表的有關英國打算援助蘇聯的演說中,他也未掩飾自己對共產主義的仇視。「最近25 年來,沒有人比我更稱得上是徹底的共產主義的反對者。我不會收回我就此說過的每一句話。」
  但是,「在一場大的戰爭中,要把軍事和政治分開是不可能的,在國家的領導層,軍事和政治是合二為一的」。這也是丘吉爾的原話。在那種情況下,英國、歐洲乃至全世界的命運都取決於蘇聯同法西斯國家的鬥爭結局。「對蘇聯的進攻」,《泰晤上報》6 月23 日寫道,「是準備對英國實施決定性打擊的進一步措施,德國入侵蘇聯是朝著建立希特勒法西斯的全球統治邁出的新的一步。」
  因此,對英國和整個不列顛帝國本身的生存以及對未來的美國所出現的致命危險,無條件地迫使這些國家同蘇聯聯手結盟。英國在援助蘇聯的同時也挽救了自己的獨立和主權,使自己免受法西斯的奴役。
  美國的對蘇政策也由類似的動機所決定。在德國進攻蘇聯的當天,民主黨參議員佩佩爾宣稱,「我們應當消滅希特勒,要麼他就要消滅我們」。美國陸軍部長史汀生提醒政府說,在法西斯德國進攻蘇聯以後,美國面臨的危險正與日俱增。弗蘭克林·德蘭諾·羅斯福總統承認,保衛「蘇聯..對保衛美國來說有著非常重大的必要性。」於是在6 月24 日,緊隨丘吉爾之後發表聲明說,在反對德國的鬥爭中,將向蘇聯提供援助。
  儘管出自切身利益願意在反對法西斯德國的鬥爭中,援助蘇聯。可戰爭伊始,德軍向蘇聯國境縱深急速推進,時間才三周,戰線已前移了450—500公里,而蘇軍雖有殊死戰鬥,但仍未能有效地扼制潰退的局面,倫敦和華盛頓有些不敢再相信蘇聯能作長期抵抗了。爭論僅限於蘇聯還能堅持幾天、幾周或者幾個月上。首相丘吉爾本人也不止一次地聲言蘇聯瀕臨毀滅,戰爭爆發不久,澳大利亞總理柯廷正好在倫敦,丘吉爾曾秘密告訴他說,如果俄國能堅持上6 周,那將是一個奇跡。
  丘吉爾和羅斯福的首次私人會晤於1941年8月在紐芬蘭附近阿根夏港停泊的「威爾士親王號」戰列艦上舉行。在這次會晤中,丘吉爾強調指出:「當莫斯科陷落..德國人一進入外高加索的時候..俄國人的抵抗就會停止。這種觀望和悲觀的態度,在丘吉爾1941 年8 月給政府內閣的一封信中表露得更加清楚,他一方面同意派代表去蘇聯舉行關於提供援助的談判,一面又對抵抗的能力表示擔憂。信中說:「我建議讓比弗布魯克代表我們前往莫斯科或俄國政府所在的任何地方。我們不希望在俄國舉行的會議在9 月的下半月以前就開始,因為我們希望到那時可以知道冬季俄國的前線將在什麼地方。」
  言下之意,俄國的抵抗能否堅持到9月,倘若到那時前線已改在高加索,談判則沒什麼意義了。
  英國總參謀部也持這樣的觀點,它估計蘇聯的抵抗期限是3—4周。軍事專家在作戰部和情報部聯合舉行的各種會議及新聞記者招待會上聲稱,他們並沒有把「俄羅斯即將失敗」這一特殊機密當作一回事。
  美國人所持的觀點距離自己的英國同行並不遠。陸軍部長史汀生和總參謀部軍事計劃處的工作人員認為「德國全面完成粉碎俄國的任務至少需要1個月,至多可能是3個月。」
  四、聞鼙鼓而思良將
  列寧格勒的形勢也越來越讓斯大林深感不安,同時也對伏羅希洛夫在列寧格勒的表現甚為不滿意,尤其是昨天晚上,當他聽到普斯科夫失守的消息之後,更是情緒憂鬱,心情沉重。
  列寧格勒,原稱彼得格勒,乃鼎鼎大名的彼得大帝於1703 年始建。經10年大興土木,此城已是甍棟參差宮殿巍峨,金碧輝煌。彼得大帝遂降旨移首都於此,200 年來,一直是俄羅斯帝國的政治文化中心,被著名詩人普希金喻為通向歐洲的窗口。200多年後的1917年,十月革命的第一聲炮響又從這裡傳出,此城便又成為十月革命的搖籃和第一個社會主義國家的第一任首都。儘管日後蘇聯遷都莫斯科,但列寧格勒仍被視為第二首都,自然是要被德國列為重點打擊對象。盡快佔領這一城市,被德國最高統帥部定為是一項「刻不容緩的任務」。
  德國陸軍元帥李勃指揮的德軍北方集群的任務是殲滅波羅的海國家的蘇軍,與芬蘭軍隊會師,其最終目的是攻佔500公里以外的列寧格勒。他手下有兩個集團軍和一個裝甲群及一個航空大隊。兩個集團軍分別是屈希勒爾大將指揮的第18 集團軍和佈施大將指揮的第16 集團軍,近20 個步兵師。另有3個警衛師和2個直轄師。由赫魯納大將指揮的第4裝甲集群含第41和第56兩個裝甲軍,指揮官分別是大名鼎鼎的賴因哈特和曼施坦因,共有3個坦克師和3個摩托化步兵師。由克勒爾大將指揮的第1航空隊用400架飛機對地面部隊進行空中支援。
  蘇軍負責守衛列寧格勒以南地區的是西北方面軍。司令員是庫茲涅佐夫上將,下轄第8、第11和第27集團軍。防守列寧格勒以北地區,與芬蘭軍隊作戰的是北方方面軍。為了協調這兩個方面軍的作戰行動,成立了一個兼管兩個方面軍的西北方面軍總指揮部,由伏羅希洛夫元帥任總指揮。
  根據戰前的戰略設想,本來要在邊界地區頂住敵人,再把預備隊開往前線,增援在邊界上作戰的部隊。戰爭開始後不幾天,蘇軍最高統帥部認識到預備隊不可能在邊界附近進行增援,於是部分預備隊就被用於穩定局勢和救援前方作戰部隊。在這種情況下,列寧格勒的軍事領導機關緊急調動一切可以調動的力量,在有300萬人口的列寧格勒城中每天動用50萬人力,緊急圍繞列寧格勒築起三道防線,最外面的一道,是以盧加城為中心的盧加防線,它南起伊爾門湖西岸的西姆斯克,基本上沿盧加河道前行,直至盧加河注入芬蘭灣的入海口金吉謝普,全長300公里。防守此戰線的有4個正規軍步兵師,3個列寧格勒民兵師,1個步兵旅和一些軍校學員。
  從戰爭爆發到7月上旬北方集群雖佔領了普斯科夫,但相對於中央集群和南方集群而言,向蘇聯境內推進的速度是不快的,尤其是進到盧加防線後遭到蘇聯軍民的拚死抵抗,更使德軍在這條防線前面裹足不前。一晃10 天又過去了,希特勒終於沉不住氣了,7 月下旬的一天晚上,他決定乘火車親臨馮·李勃元帥的北方集群司令部普斯科夫。一方面督促李勃盡快攻破防線,拿下列寧格勒。另一方面也作為征服者在如今已被德軍佔領的蘇聯土地上走一走,完成他十幾年前夙願。
  第二天早上九點,馮·李勃元帥率司令部三位將軍,登上了希特勒專列的客廳車廂,希特勒用因失眠而發紅的眼睛瞪著李勃有半分鐘,這才冷冷地伸過手來。李勃剛要開口匯報戰況,希特勒猛地揚起手,示意李勃住口,不耐煩地說:
  「我不要聽糟糕的戰局,更不想聽你解釋!我給你兩個集團軍、一個航空隊,給了你佔領布爾什維克第二首都的機會和光榮,難道就是聽你解釋俄國人如何堅不可摧嗎?法國赫赫有名的馬其諾防線擋不住你,可為什麼在蘇聯老百姓匆忙湊和起來的防線面前你就踏步不前?你..簡直讓我丟臉、失望,你..」希特勒越說越氣,嘴唇發青,唾沫四濺,說不下去了。一陣歇斯底里之後,希特勒慢慢地恢復了說話能力。突然,衝著低眉垂首而站的李勃說了句:「去看地圖!」
  希特勒站在地圖前,用教訓的口吻說:「我命令你,停止對盧加防線的正面攻擊。在防線的西翼集中力量猛攻,就是在這裡,諾夫哥羅德,和這裡,金吉謝普,要猛攻,懂嗎?猛攻,狠狠地打!列寧格勒一定要在最近幾天拿下來!當然,俄國人會抵抗,但是你應該用凶狠的打擊回擊他們!凶狠!凶狠!懂嗎?!」說完,他用憎恨的目光又盯著李勃看了一會兒,一轉臉,丟了一句:「沒事兒了,回去吧。」
  李勃先是被希特勒劈頭蓋臉的一通責罵羞得臉上發燒,現在既已經受到命令,於是在三位將軍陪同下,默默地也是匆匆地低頭走了出去。
  以後的三個星期,李勃出動了29 個師的兵力,1200 架飛機近1500 輛坦克,1200 門大炮,對盧加防線展開一次又一次地猛攻、猛炸。炮彈幾乎把盧加河畔上的土地翻了個個兒,雙方的損失慘重。這是一場拼實力的戰鬥。雖然,蘇聯守軍常常用超人的毅力彌補實力的不足,但面對著人員和武器都佔優勢的敵人的輪番進攻,不可能無限期地堅持下去。守軍人員得不到足夠的補充,因為到處都沒有多餘的部隊可以調用;武器裝備供應也很緊張。因此,8 月8 日,德軍首先在金吉謝普附近突破了盧加防線,四天後又在中路突破蘇軍陣地。雖然德軍此後向列寧格勒的推進,每前進1 公里都付出很大代價,但仍然以每晝夜2 公里的速度步步逼進。1 個月後的9 月8 日,德軍已把列寧格勒三面包圍起來,只僅下拉多加湖一邊還留下一條通路。其包圍圈縮小到用大炮就能直接轟擊列寧格勒市區的程度。一切跡象表明,德軍馬上就要對列寧格勒發起進攻,從希特勒,到包圍圈上的每個德國士兵,都認為這是最後一次攻擊了,列寧格勒唾手可得。從斯大林,到包圍圈內的每個人,都覺得德軍攻破列寧格勒城是不可避免的了,列寧格勒的命運危在旦夕..
  斯大林心情沉重,在辦公室的大地圖前,長時間來回踱步,手拿著煙斗,一會送進嘴裡,一會兒又抽出來,就是忘了點火吸一口。他在想著對付的辦法:很明顯,希特勒急欲攻下列寧格勒,是為了騰出手來扼住莫斯科的脖子。列寧格勒一旦守不住,德軍就會和北邊的芬蘭軍隊會合,然後便會壓向莫斯科。這就是說,列寧格勒的失陷,是莫斯科失陷的前奏。難道伏羅希洛夫不清楚這一點嗎?不,當然,他也清楚。但為什麼就擋不住德國人呢?人員不足,這是一個理由,可是人少的一方就一定戰勝不了人多的一方嗎?任何一位偉大的軍事家都沒有這麼說過。而且,他們倒是能證明恰恰相反的東西。看來決定的因素不僅僅是軍隊的數量,而是軍事領導人的能力。最好,派一個能力強一點的去接替伏羅希洛夫。讓誰去呢?鐵木辛哥正在西方面軍,抵抗著敵人在斯摩稜斯克——莫斯科一線的進攻,他那裡也不輕鬆。沙波什尼科夫,總參謀部這邊又離不開他,而且,他的健康每況愈下,怕難擔此重任。梅列茨科夫正在對芬蘭作戰前線,還有誰呢?難道邁真得起用朱可夫嗎?這個人才能是有,可就是脾氣太倔..
  一想到朱可夫,斯大林心裡還有點隱隱的不快。那還是一個月以前的事:當時西南方向上烏克蘭首府基輔情況不妙,德軍要把堅守在基輔的蘇軍圍住。當時任總參謀長的朱可夫竭力主張放棄基輔,乘敵包圍圈尚未合攏,把幾十萬人的部隊撤到第聶伯河以東,可是斯大林不同意,認為放棄基輔會動搖民心和士氣,而且還會給希特勒提供糧食、煤及石油的補給,於是下令死守。那天,朱可夫拿著基輔前線剛剛發來的請求後撤的電報,再次來克里姆林宮找斯大林,試圖說服斯大林同意撤離。斯大林正和沙波什尼科夫分析著一張作戰圖,看到朱可夫急匆匆地進來,似乎已猜出幾分他的來意,繃著臉問:
  「基輔怎麼樣?能守住嗎?」
  「斯大林同志,我正是來向您報告。基輔那裡非常糟,敵人再有一二天就會完成合圍了。因此,我建議,迅速做出決定,放棄基輔,撤離部隊,以保存有生力量,如果..」
  斯大林不耐煩地把煙斗往桌上一扔,厲聲打斷朱可夫的話:「你怎麼也跟著胡說八道,放棄基輔,撤離部隊。撤退,撤退,我們撤退得還不夠嗎?!基輔一丟,整個烏克蘭就完了。敵人就會從側翼包抄莫斯科,這個後果你想過沒有?!」
  朱可夫胸脯急劇起伏著,額角上的血管凸出在外突突直跳,真有一股認準了的理,九頭牛也拉不回來的勁頭。朱可夫今天是橫下一條心的:說服不了斯大林,就請求辭去總參謀長的職務。一聽到斯大林仍是如此執拗不准,便接口道:「如果您,最高統帥同志,認為我這個總參謀長在胡說八道,那就請您撤了我的職,我可以作為一名普通士兵上任何一條前線去!」斯大林怒目而視,死死盯住朱可夫足足有一分鐘。朱可夫也直視著斯大林,緊抿著嘴唇,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立在一旁一直沒有吱聲的沙波什尼科夫更是緊張得張著嘴巴,不知說什麼好。室內的空氣好像凝固了一樣,等待著斯大林下面的話語。過了好一會兒,斯大林並沒有發火,只是揮揮手,憤憤地說:「你出去吧,等待對你新的任命!」
  朱可夫轉身走到屋外。一會兒,沙波什尼科夫走了出來,默默地來到朱可夫跟前,用低得簡直連自己也難以聽清的聲音說:「已任命你為預備隊方面軍司令員,你必須馬上到任,你的職務由我接替..」
  朱可夫便卸去總參謀長之職,到格扎茨克方面軍司令部去了。
  現在斯大林想來想去,派往列寧格勒的最好人選,還是朱可夫。他指示立即通知朱可夫來莫斯科見他。朱可夫很快來了。時隔不過十幾天,朱可夫覺得斯大林更瘦了,雙腮凹陷,顴骨突出,臉色黃中透灰,眼中佈滿了血絲。朱可夫心想,他不知道又有幾個不眠之夜了。斯大林指指旁邊的椅子,示意
  朱可夫坐下。然後,他自己緩緩地站起身,又慢慢地踱開了步,走了一會兒,沒有開場白,開始了直接進入主題的談話:
  「列寧格勒的局勢極其嚴重,我看伏羅希洛夫是無能為力了。列寧格勒絕對不能丟。統帥部決定派您到那裡去,接替伏羅希洛夫的指揮權。」頓了一下,用低低的、痛苦的但又是不容更改的話語說:「朱可夫同志,您要麼阻止敵人的前進,要麼..同別人一起犧牲。第三條道路沒有的。」
  朱可夫默默地點點頭,沒有別的要求,只請求允許他帶幾位得力的軍官一同前往。
  斯大林同意了朱可夫這個小小的要求,走到寫字檯前,拿起一張紙條,遞給朱可夫,「今晚就起飛,把這個紙條給伏羅希洛夫。祝你成功。」邊說邊緊緊地握了握朱可夫的手。
  朱可夫就這樣臨危受命,擔當起保衛革命搖籃——列寧格勒城的任務。
  朱可夫來到列寧格勒的斯莫爾尼宮,從伏羅希洛夫手中接過指揮權。伏羅希洛夫一行立即飛回莫斯科,而朱可夫在通信兵主任的陪同下,到設在地下室裡通話所向斯大林報告完畢,就埋頭研究起雙方的態勢來。
  朱可夫獨自研究了一會兒列寧格勒面臨的局勢後,把軍事委員會成員叫來。沒有一句開場白,就讓西北方面軍司令部參謀長戈羅傑茨基上校,報告最新情況。在聽報告時,朱可夫眼睛盯著地圖聽得全神貫注。戈羅傑茨基顯然很緊張,不時地用手指擦擦額頭上的汗,講得很吃力。也難怪,他接任參謀長一職剛剛幾天,許多情況他也是剛剛瞭解到,還來不及做出應有的分析。他報告說,在列寧格勒南方,新組成不久的第42 集團軍和第55 集團軍經過幾天苦戰之後,頂不住敵人的進攻,又後撤到普耳科沃高地一線,這裡離列寧格勒只有幾公里遠。在北面,芬蘭軍隊突入並切斷了卡累利阿地峽,已構成對列寧格勒的威脅了;西面,整個波羅的海沿岸都已被敵人佔領,只有東面通過拉多加湖還與蘇聯其他地區保持聯繫。但是,由於敵人擁有制空權,所以僅剩下的這條通道能維持多久,還是個問題..」
  朱可夫身子坐得很直,聽到這裡,伸直胳膊點著地圖說:
  「我們應當充實第42 集團軍的兵力,他們防守的普耳科沃和烏裡茨克方向,是全線的防禦重點。我命令,馬上從第23 集團軍中抽出一部分兵力調歸第42 集團軍指揮,立刻執行!」
  參謀長記下朱可夫的命令,又有點猶豫,小心地說:「可是,司令員同志,第23 集團軍防守的卡累利阿地峽壓力也很大,這樣一來,就會削弱那個地段的防守力量,這..
  「別講廢話!」朱可夫打斷他說:「一個普通的作戰參謀都明白,每一次調動部隊,都是削弱一個地段,加強另一個地段!今天普耳科沃、烏裡茨克是最危險的地段,不加強這裡加強哪兒?如果以後幾天,卡累利阿地峽成了重點,再調部隊去加強它!這裡前一段吃虧,就是設防沒有明確的重點..」
  朱可夫指的是他從列寧格勒州的大地圖上看到的盧加防線失守前敵我雙方兵力部署態勢圖:上方佈滿了紅、藍小旗。紅的小旗代表蘇聯的武裝力量,少而分散,特別是在盧加防線地區,只是稀稀地排成一線,看不出有防禦縱深,防禦的後備力量也明顯不足。代表德軍的藍色的小旗,組成了兩個大大的箭頭,一個指向納爾瓦,一個逼迫盧加。從部署圖中看出伏羅希洛夫沒有判明敵人進攻的重點,擔心前方防線出現缺口,所以全線處處佈置力量,結果力量分散了。敵人通過集中力量突破一點——普斯科夫,然後擴大戰果,攻破了防線。現在部隊已緊縮到列寧格勒城周圍狹小的範圍,但設防仍需有重點,根據判斷,敵人正把他們的兵力集結在普耳科沃高地和烏裡茨克,他們打算從那兒衝進列寧格勒,這個意圖已十分明顯,必須盡快增強那裡的防禦兵力,朱可夫在獨自研究敵我雙方勢態時就下定了決心。
  「還等什麼!快去執行吧!」朱可夫看到戈羅傑茨基參謀長仍遲疑地站在那裡,用眼睛掃視著周圍的幾位軍事委員,意思好像是尋求支持者,於是便大聲地命令道。當參謀長剛要轉身出去時,朱可夫又接著說:「下達命令後,你把工作向霍津中將交待一下,我將任命霍津中將接替參謀長一職。」霍津中將就是朱可夫當面向斯大林點名要的兩個人之一,另外一位是費久寧斯少將。「還有」,朱可夫繼續說:「費久寧斯少將任方面軍副司令員。現在,費久寧斯將軍已到普耳科沃高地瞭解情況。如果有必要,他將接替伊凡諾夫將軍第42 集團軍的指揮權。有不同意見嗎?說著,環視了一下軍事委員成員,眾人有的點頭,有的沉默不語。朱可夫雙手一撐桌子,站起身來:「就這樣了!」邁開又重又大的步子走了出去。
  朱可夫到位幾天之中,夜以繼日地工作,他的那種剛毅果斷、沉著冷靜的作風不知不覺地感染了周圍的許多人。在他嚴厲、有時近似於粗暴的督促下,短短幾天中,在原有的基礎上,在列寧格勒近郊,迅速形成了一道新的防線。這道防線北起芬蘭灣斯特列爾納附近,經西南的烏裡茨克,正南的普耳科沃,東南的科爾皮諾,然後沿涅瓦河到拉多加湖西岸的什利謝爾堡:整個9 月份;雙方就是在這條防線上,拉鋸般地展開酷烈的浴血爭奪。果然不出朱可夫所料,敵人把主攻方向放在烏裡茨克和普耳科沃一帶,而這裡也正是由剛接替伊凡諾夫的費欠寧斯所指揮的第42 集團軍防守地段。烏裡茨克幾次失落、又幾次奪回來,德軍就是無法摧垮這條防線。
  眼看著日子一天天地流逝,德北方集群總司令李勃元帥心急如焚,在設在普斯科夫的司令部裡如坐針氈。近幾天他心情尤其不好。烏裡茨克再次得而復失,在普斯科沃和科爾皮諾的進攻也被蘇軍頂了回來。俄國人以近乎於瘋狂的勁頭拚死抵抗,這與在波蘭或者法國的情形比較起來,簡直不可同日而語,可希特勒一天幾次派人打聽進展情況,語氣也越來越不客氣。那個可惡的陸軍參謀長哈爾德也跟著起哄,明著不說什麼,卻給他寄來一份外電報道,借一個該死的英國記者之口奚落他,說什麼「馮·李勃元帥接到迅速佔領列寧格勒,不惜任何代價的命令。毫無疑問,他正在執行這命令的下面一半:付出可怕的代價,但俄國人仍舊堅決地表明這位元帥無力執行命令的上面一半..」,簡直是惡毒至極!他堂堂的帝國元帥,指揮千軍萬馬的,彈指一揮就決定千萬人生死存亡的元帥,現在要受到一個耍筆桿子的嘲諷,這全是由於俄國人,由於那個其貌不揚的朱可夫!一想到俄國人和朱可夫,李勃臉上的肌肉就恨得禁不住抖動。恨也是徒然,他無法改變列寧格勒城堅不可摧的事實!直到希特勒命令他抽調兩個坦克軍去參加攻打莫斯科時,也未能向列寧格勒前進一步,後來希特勒也無可奈何地放棄攻佔列寧格勒的企圖,命令他的部隊包圍這個城市,用炮擊和連續不斷的空軍轟炸,把它夷為平地..當然,列寧格勒軍民沒有被希特勒的封鎖、轟炸所嚇倒,英勇地堅持了長達900 天的保衛列寧格勒的戰鬥,直到最後勝利。
  第七章莫斯科!世界屏住氣息一、「颱風」行動
  朱可夫指揮西北方面軍打退了德軍迂迴普耳科沃高地的進攻後,正全神貫注地分析著李勃下一步還會玩什麼新的花招。忽然,方面軍偵察處處長葉夫斯季格涅耶夫走進來,他看到朱可夫眼睛並沒有離開地圖,也沒有要與他招呼的意思,猶豫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又怕打斷了司令員的思考,站了一會兒,輕輕地走到朱可夫身旁說:
  「司令員同志,有個情報我認為很重要,必須現在報告。」
  朱可夫仍然盯著地圖,從嘴裡迸出一個字:「講。」
  「據我們的偵察小組報告,德軍兩支坦克部隊,昨天夜裡隱蔽撤出陣地,沿姆加至莫斯科鐵路線,向莫斯科方向開去。」當偵察處長開始說的時候,朱可夫俯身在地圖上似乎沒在聽,但講到「隱蔽撤出陣地」,朱可夫身子雖沒動,可眼睛一翻,目光已躍出地圖,看著桌沿,顯然他對這個消息感到興趣。最後一句話剛說完,朱可夫「呼」地一轉頭,同時挺直了身體,目光咄咄逼人,語氣更加嚴厲:
  「什麼?這不可能!李勃正準備對我們發起新的進攻,怎麼會調走部隊?!你們是不是聽信了間諜分子的謠言?要不就是你手下的人中有幫著德國人幹活的!這可能是李勃的新花招,想麻痺我們,你知道嗎?!」
  葉夫斯季格涅耶夫深知朱可夫的脾氣,但也忍不住要申辯幾句,剛說了一句,被朱可夫手一揮喝住了:「行了,現在不是申辯的時候,趕快再去偵察,核實了再來告訴我,否則,我送你上軍事法庭!」葉夫斯季格涅耶夫遲疑了一下,轉身稍慢。朱可夫一拳砸在桌子上:「快去!磨蹭什麼!」
  葉夫斯季格涅耶夫再次來向朱可夫報告情況屬實的時候,朱可夫已經不看地圖了,坐在辦公桌後,把雙腳交叉著一搭,放在桌面上,將軍帽遮住眼睛,好像睡著了。門一響,沒等偵察處長開口,朱可夫先問道:「核對了?屬實?」
  「屬實。」這回葉夫斯季格涅耶夫毫不猶豫,而是十分肯定的回答。
  「那就是說,李勃這個老傢伙」,說著,朱可夫推開帽子,一躍而起,「已經沒有力量再發動進攻了!可是,他們去了莫斯科,這可不是好兆頭。」說著,「通通通」幾個大步走到門口,偵察處長知道他要去向莫斯科報告。
  朱可夫的分析沒有錯,希特勒命令他的軍隊執行「巴巴羅薩」計劃的最後一步——進攻莫斯科!
  9 月30 日開始,陸軍元帥馮·包克的中央集群,按照希特勒的指令,以「颱風」為代號,集中了74 個師、148 萬人、1700 輛坦克和強擊火炮、1390架飛機、14000 多門大炮和迫擊炮,從南翼向莫斯科發起進攻。10 月2 日,德軍從中部突破了蘇軍防線,妄圖在莫斯科前沿殲滅蘇聯紅軍主力,繼而一舉攻克莫斯科,摧垮蘇聯武裝力量,以至蘇維埃政權。
  莫斯科,是蘇聯最大的城市和政治、經濟、文化、交通中心。它位於東歐平原的中部,莫斯科河兩岸,同伏爾加河有運河連接,戰略地位極為重要。
  公元1147 年,莫斯科首次見於史冊。它最初只是一個小小村莊。1156年修築城堡。1237—1238 年遭蒙古韃靼人破壞。1480 年,莫斯科人擺脫了蒙古韃靼人的枷鎖。自13 世紀下半葉,為獨立的莫斯科公國的中心。約在14世紀中葉,莫斯科公國又擴大為莫斯科大公國。1547 年,伊凡取得了沙皇的稱號,從這時起,一直到1711 年,莫斯科成為不斷向外擴張的沙俄首都。1711年,彼得一世將首都遷往聖彼得堡(今列寧格勒),此後的莫斯科依然是重要的城市,沙皇每年總有一部分時間在莫斯科度過。1812 年,拿破侖佔領莫斯科並縱火焚燒。名將庫圖佐夫率領的俄國軍隊和人民一起打敗了拿破侖侵略軍,迫使它倉皇撤退。十月革命後,蘇聯政府於1918 年3 月10 日將首都遷入莫斯科。
  十月革命後,莫斯科的建設有了巨大的發展。它不僅是全蘇鐵路、公路和航空運輸的中心,而且在水路運輸上,自伏爾加河——頓河列寧運河建成後,各大河連接起來,莫斯科成為五海(波羅的海、白海、黑海、亞速海和裡海)通航的港口。在經濟方面,莫斯科於十月革命後變成蘇聯最大的工業城市,它的產值佔全蘇工業產值的15%,幾乎每種製造業都有,而特別生產複雜和精密的機器製造業著稱。現在,法西斯暴徒逼向莫斯科,莫斯科將接受嚴峻的考驗。
  希特勒在「颱風行動」前夕,向他的300 萬士兵發表了一篇得意洋洋的公告,他呼籲士兵「必須有破釜沉舟的氣概,一鼓作氣,在冬季來臨之前把敵人徹底消滅。」他列舉了6 月以來所作的種種努力,這使他們大開了眼界——「為部隊修建了2000 座公路橋,400 多座鐵路橋,修復了18000 英里鐵路現已通車,其中有1 萬英里在改建後合乎歐洲軌距的規格。現在他可以對普通柏林人講:我們在俄國的運輸上的困難已不復存在了。」
  「颱風行動」開始之後,希特勒更為他們部隊眼前的勝利高興得不能自己。在他「狼穴」的餐室裡,聽到秘書、副官們議論戰局,他也興致勃勃地加入這一行列,冷嘲熱諷地說:「英國撥出一周生產的坦克也救不了俄國人的命,俄國一天損失的坦克比英國一周的產量還大。現在俄國的唯一希望是,只有英國能夠迫使我們把坦克和飛機從東線撤回來,那麼英國只有進攻大陸這一著了。可是丘吉爾已經回絕了斯大林的要求(指開闢第二戰場)。」希特勒還拿英國的主張開玩笑地說,他最近幾個月沒發表講話,因為沒什麼使人歡欣鼓舞的事向德國人民講。「但是,這期間,眾所周知,丘吉爾卻發表了近10 次演說。可是如果您比較一下雙方的行動和成就,那麼我覺得像我這樣讓歷史作出評價不是心安理得嗎?」和希特勒同桌共餐的人無不開懷大笑。
  兩天之後,即在發佈「颱風行動」消息的第二天,他又專程趕回柏林,向國人搖唇鼓舌地把這些話重新演說了一遍,「今天我宣佈,我毫無保留地宣佈」,他得意地說,「東方的敵人已被打垮,再也不能站起來了..在我們部隊的後邊,已經有了相當於我在1933 年執政時德意志國家幅員兩倍的土地。」
  在希特勒的頭腦中,東方戰役,勝利似乎是注定了。古德裡安正接近奧勒爾。有如在海上撒下兩張大網,包克的幾個軍把獵獲物在維亞茲馬和布良斯克拖上來,裡面又裝上了67 萬俘虜。在亞速夫海,倫斯特消滅了蘇聯的第18 集團軍,又抓到10 萬餘俘虜。在莫斯科前沿的提莫申科好像尚未意識到他的軍團將遇到什麼厄運——他們有的在進攻,有的在撤退,而就在這時,包克的大網越拉越緊。
  到了10 月7 日,勃皮斯克的袋子口完全捆緊了,裝甲師也要最後合攏對維亞茲馬的巨大包圍圈了。海軍元帥約雷爾在談話中講到,蘇軍在這兩個口袋裡將要損失72個師,迄今為止無線電偵察出只有1個師在圈外。約雷爾描繪希特勒當時高興的勁頭時指出,「這種戲劇性的軍事形勢攫住了希特勒的心;那天他連飯都沒有吃——儘管還有主賓希姆萊在場,那天是希姆萊41歲生日。赫維爾在日記中驚歎道:『維亞茲馬奪下了。大網緊緊兜住了提莫申克集團。這是整個俄國戰爭最為關鍵的日子。可以稱作柯尼拉茨戰役』」。
  從駐莫斯科外交人員的密碼電報中監聽到的消息也給人鮮明的印象:戰爭結束的日子不遠了。土耳其大使說,俄國的傷亡數以萬計。俄國政府已安排外國使館和政府機關撤離莫斯科前往古比雪夫。城裡人心的動盪和混亂之甚,非語言所能表達,不少百姓已逃向烏拉爾山..
  在這種勝利的衝動下,希特勒醞釀著更大的計劃——參謀總部把目光放在莫斯科以遠的地方,希特勒則又舊情萌發,把目光放在南方。黨衛軍的勤務隊奪取亞速海上的馬裡烏波爾(日丹諾夫),曾一度鼓舞希特勒考慮再推進幾百公里直到頓河上的羅斯托夫——佔領這個高加索的門戶,進而佔領那兒的油田。愛德華·瓦格納將軍,這位陸軍軍需總監再也掩飾不住他對希特勒的崇拜之心。10月5日晚,在私人信件中寫道:「我總是對元首的軍事判斷力驚歎不已。這次又是他進行了干預——而且人人都承認,他的干預在軍事行動中,起了決定性的作用,迄今為止每次都是他對了。現在我們的大軍如潮水般滾滾向前,直奔莫斯科。給我們的印象是俄國最後垮台就在眼前,今晚克里姆林宮就要捲起行李走路了。現在重要的是裝甲兵攻佔各自目標。新的戰略目標就要確定下來啦,那會使你目瞪口呆——莫斯科東邊!!我想到那時,戰爭就會結束,他們整個制度也許隨之垮台,從而我們可以同英國作戰了。」
  攻佔莫斯科,希特勒認為簡直是囊中取物,於是,在10 月7 日簽署了一項最高統帥部的命令:不准包克接受莫斯科的投降,主動投降也不予接受;德國軍隊也不要進入莫斯科,只需用炮擊和轟炸予以毀滅,希特勒覺得用炮火還不夠——需要使用大量燃燒彈和高效炸藥,直到把它夷為平地才能解除心頭對布爾什維主義的仇恨。
  ——德國法西斯處心積慮要把厄運降落在莫斯科頭上,如今又確實像一群餓狼一樣瘋狂地向她撲過來!莫斯科——著實讓全世界屏住氣息!
  二、朱可夫北拼西殺
  當朱可夫在列寧格勒的斯莫爾尼宮正準備給斯大林打電話,報告德北方集群的李勃,撤出裝甲部隊,撲向莫斯科的消息時,在樓道裡,他恰巧碰上通信部主任。主任告訴他,斯大林讓他一小時後聽電話。利用這段時間,朱可夫在腦子裡把列寧格勒周圍的局勢,作了一番分析,包括自己對今後形勢的看法,準備向最高統帥報告。他認為這是斯大林急於要瞭解的。誰知,當朱可夫站在「博多」式通話機旁,向最高統帥部報告:
  「朱可夫在聽電話。」
  最高統帥部回答:「請等一下。」
  過了不到兩分鐘,最高統帥部守機員說:「斯大林同志在這裡。」
  斯大林:「你好!」
  朱可夫:「您好!」
  斯大林:「朱可夫同志,你能不能立即乘飛機來莫斯科?莫斯科這邊情
  況相當嚴重,最高統帥部想和你商談必要的措施。讓誰代替你呢!讓霍津代替你吧。」
  朱可夫聽到莫斯科那邊問題嚴重,準備好的情況也來不及報告了,馬上說:「請允許我10 月6 日早晨起飛,霍津不在列寧格勒,建議由費久寧斯基接替我的職務。」
  斯大林:「好。明天在莫斯科等你。」
  到了莫斯科,斯大林的衛隊長到機場迎接,並告訴朱可夫,最高統帥病了,在他的住所裡工作。於是,一行直接到那裡去。斯大林正在等他,像見到任何一位熟人一樣,斯大林只是點點頭作為對他問好的回答,然後馬上站在地圖旁進入了正題。
  「你看,格奧爾基·康斯坦丁諾維奇,我們這裡情況很糟。」斯大林邊把朱可夫引到地圖前邊說,朱可夫看到桌上放著標有西方方面軍、預備隊方面軍和布良斯克方面軍情況的地圖。斯大林指著西方方面軍的地圖說:「看來,他們已經在這個方面上行動了。地圖上標出的情況就已經這樣了,而實際情況只能比這更壞些。問題的嚴重性還在於,目前我們與西方方面軍失去了聯繫,無法得到前線真實情況的詳細報告,對敵人進攻的地區和部署、我國的狀況都不能及時瞭解,這將妨礙我們的判斷,遲緩我們的行動。」斯大林停頓了一下,並慢慢走到寫字檯前,順手點燃了煙斗,剛吸了一口,就從嘴裡抽出來,也不看站在身後的朱可夫,接著說:「形勢不等人,你現在馬上到沙波什尼科夫那兒去,他已經給你準備好西方方面軍的地圖了,然後,一分鐘也不要耽擱,立即到西方方面軍司令部去。」說到這兒斯大林轉過身,直視著朱可夫的眼睛,加重語氣:「把真實情況搞清楚,即刻打電話告訴我,任何時候都可以打!」
  朱可夫兩腳跟用力一磕,一個立正:「是,斯大林同志,我可以走了嗎?」
  斯大林點點頭,兩鬢花白的頭髮,眼角上、額頭上密密的皺紋,在近處看得相當清楚。朱可夫一下子覺得,僅僅一個多月,斯大林就蒼老多了。可也是呀,誰能稱得出他身上的擔子有多重?放在另一個人身上,恐怕早就壓垮了。
  告別了最高統帥,朱可夫來到總參謀長沙波什尼科夫那裡。沙波什尼科夫告訴他:「最高統帥命令為你準備的西部方向的地圖,馬上拿來。」並在詳細介紹了莫斯科方向的情況後,傳達了最高統帥部的命令:
  「預備隊方面軍司令員西方方面軍司令員根據最高統帥部的命令,茲派朱可夫大將到你作戰地區為最高統帥部代表。
  最高統帥部希望你們向朱可夫同志介紹情況。今後,朱可夫同志有關各方面軍部隊使用和指揮問題的一切決定,必須執行。
  受最高統帥部的委託。
  總參謀長沙波什尼科夫1941 年10 月6 日19 時30 分編號2684」
  在等地圖時,雙方都發現對方非常疲勞,嚴重的睡眠不足,沙波什尼科夫給朱可夫倒了一杯很濃的茶給他提神。朱可夫一邊用鼻子嗅著濃烈的茶香,一邊關切地盯著這位顴骨高凸、眼窩深陷,臉色蒼白中泛著微黃的總參謀長,問道:「你臉色不大好,鮑裡斯·米哈伊諾維奇,身體不舒服嗎?」
  「太累了..有時我真想好好睡上一覺,就四五個小時,不要有任何報告、電話來打擾..」沙波什尼科夫雙手撫腮,喃喃地說,那語氣好像這樣的要求跟小孩子幻想自己身上長出翅膀一樣,又羨慕又無可奈何。
  「覺恐怕要等到勝利以後再補了。」朱可夫這句打趣話,既是安慰這位總參謀長,又是說給自己聽的。
  途中在手電筒光下,朱可夫研究了前線的情況和敵我雙方的行動。想睡覺,但為了不打瞌睡,朱可夫不得不時常將車子停下來,進行短距離的跑步。
  朱可夫來到西方方面軍司令部時已是夜間。方面軍司令員科涅夫和軍事委員、參謀長和作戰部長等人,正在幾支蠟燭的昏暗的亮光下開會,儘管房間很暗,朱可夫還是能看見大家臉上的緊張表情。朱可夫說明了斯大林派他來的用意。參謀長馬蘭金中將立即向朱可夫介紹戰況。第一句話就讓朱可夫暗吃一驚。馬蘭金說道:
  「我軍設置的爾熱夫——維亞茲馬防線已於6 天以前,即10 月2 日被德軍突破,昨天傳來消息,我西方方面軍第19、第20 集團軍和預備隊方面軍第24、第32 集團軍在維亞茲馬地區陷入合圍。」
  「怎麼又是陷入合圍?」朱可夫心裡在想,嘴上沒說,但身子不由得更靠近地圖。在場的人儘管誰都沒有解釋造成4 個集團軍被全圍於維亞茲馬的原因,但朱可夫從圖上一看,心裡就明白了:西方方面軍和預備隊方面軍的領導們,與原西北方面軍領導們在盧加防線上,犯了同樣的錯誤。他們都沒有及時、準確地判斷出敵人的主要突擊方向,甚至根本就沒有試圖去作出判斷!而是平均部署力量,處處設防。爾熱夫——維亞茲馬防線。從爾熱夫以北,經過維亞茲馬,南到布良斯克以北。縱貫南北,猶如在莫斯科正西距它300 公里,拉起一道綿亙400 公里的巨大屏風。這麼寬的正面,平均部署本來就不富餘的兵力,於是面對敵人強大的突擊集團,形不成拳頭,而像五指伸開的手掌,在局部力量對比上,處於明顯的劣勢,怎麼能擋住敵人呢?既然擋不住敵人,又缺少快速撤出部隊的時間和手段,因此,不可避免地要陷入合圍。「兩翼突破,分割包圍,這是希特勒和他的將軍們現在慣用的戰術,已經使用了許多次了,作為方面軍領導,怎麼就看不到這一點呢?!平均部署力量,不善於判斷敵人的主攻方向,這是我們用許多鮮血和生命換來的教訓,為什麼就不吸取呢?難道這樣的悲劇非要在每條戰線上都重演一遍嗎?」朱可夫心裡很惱火,真想把這番話喊出來,但終於忍住了。因為他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身份不同於去列寧格勒的時候。那時候,他兜裡裝著最高統帥的任命,他一去就是西北方面軍的司令員了。而現在,他只是最高統帥部派來的代表,職責是瞭解情況並且上報最高統帥。但是,他心裡更明白:爾熱夫——維亞茲馬防線,是抵擋德軍衝向莫斯科的第一道防線。現在,這道屏障不僅被多次突破,而且更嚴重的是竟然有4 個集團軍被敵人合圍在防線中央的維亞茲馬。如果這4 個集團軍被消滅,那麼敵人就可以從最短的距離直撲莫斯科了!一想到這兒,朱可夫眉頭擰成一個疙瘩,繼續問道:
  「兩翼的情況怎麼樣?」
  「情況也很嚴重。」馬蘭金指著地圖說,「右翼加裡寧方向,敵人對我預備隊方面軍的防線施加了很大壓力,在司切夫卡至格道茨克一線,我軍已被迫後撤。左翼,市良斯克方向,第3 和第13 集團軍面臨被合圍的危險。
  聽到這裡,朱可夫知道,現在這條爾熱夫——維亞茲馬防線已經沒什麼意義了。唯一的希望就是指望下一道防線——莫扎伊斯克防線了。
  莫扎伊斯克防線距離莫斯科150 公里,位於爾熱夫——維亞茲馬防線和莫斯科中間。300 公里長的防線上,不僅兵力單薄,而且修築陣地的工作還沒有完成。朱可夫在向斯大林匯報情況時,著重講到:
  「現在主要的危險是莫扎伊斯克防線的掩護兵力薄弱。因而敵人的裝甲坦克兵可能突然出現在莫斯科附近。應盡快設法從別處抽調部隊增強莫扎伊斯克防線。」
  匯報一結束,又立即請示去預備隊方面軍找布瓊尼元帥瞭解情況。
  朱可夫動身去找布瓊尼。天正下著小雨,鄉間田野大霧瀰漫,能見度很低。10月8日拂曉,朱可夫來到距莫斯科50公里的奧布寧斯克車站。他看見兩名通信兵拉著電線從普羅特瓦河橋上走過來。他問他們往哪裡拉線,他們回答很唐突。一個戰士冷冷地說:「命令我們給哪裡拉,就給哪裡拉。」
  朱可夫不得不說出自己的姓名,並講明要找預備隊方面軍司令部。
  這時那個拉電線的戰士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大將同志,請原諒,我們不認識您。因此那樣回答了您。您已經走過了方面軍司令部。它在兩個小時以前從這裡已經轉移到森林的小室子裡去了。你看就在那邊山上。在那裡警衛人員會告訴您往哪裡走。」
  經過實地瞭解和勘察,現在情況進一步清楚了。到德國軍隊在莫斯科附近開始進攻的時候,擔任首都接近地防禦的有3個方面軍:西方方面軍,司令員是科涅夫上將;預備隊方面軍司令員是布瓊尼元帥;布良斯克方面軍司令員是什廖緬科中將。截止10月初,3個方面軍的作戰部隊總共約有125萬人,990輛坦克,7600門火炮和迫擊炮,677架飛機,而敵人方面,其兵力卻超過蘇聯三個方面軍的總和:部隊超過0.4倍,坦克超過0.7倍,各種火炮和迫擊炮超過0.8倍,飛機超過1倍。
  兩天以後,斯大林打來電話找朱可夫:「最高統帥部決定任命你為西方方面軍司令員,預備隊方面軍和莫扎伊斯克防線上的部隊都歸你指揮。」
  「沒有什麼不同意見。只是請求盡快增派較大的部隊到這裡來。」朱可夫在電話裡接受了這一新的任命。
  從此,朱可夫的恃有的精力著手執行他的新任務——保衛莫斯科。
  現在問題很明顯,在大敵當前,必須科學地使用有限的人力和物力,必須加強部隊的統一指揮和密切配合。於是朱可夫同科涅夫和參謀長李科洛夫斯基一起開會決定,一致同意把方面軍司令部遷到阿拉比諾;科涅夫帶人前往加裡寧,去協調那個極其重要方向上的各支部隊的行動。朱可夫則同軍事委員布爾加寧一起前往莫扎伊斯克,到現場視察防禦狀況。
  三、佐爾格的情報
  朱可夫在接受西方方面軍司令員的任命,擔負起保衛首都莫斯科的神聖使命時,只對斯大林有一個請求:「盡快派較大的部隊到這裡來!」
  斯大林知道,朱可夫把要求壓到了最低限度,這一點要求是最基本、最必要的。然而,就目前形勢來看,又是最難辦的。能從什麼地方抽調部隊來加強莫扎伊斯克防線呢?斯大林一直盤算著,現在各條戰線上的戰鬥都十分緊張,兵力普遍不夠用。靠拆東牆,補西牆的辦法是不行的。可是這條防線無論如何又是必須加強的,這可是一個難題!正想著,波斯克列貝捨夫輕手輕腳地走進來,把一個橙紅色的文件夾子放在斯大林辦公桌上,簡單地說了句:「佐爾格的情報」。便退了出去。斯大林剛剛劃著火柴要點燃煙斗,聽到是佐爾格的情報,馬上把火柴和煙斗都放在煙缸裡,打開了文件夾。情報很短,就一句話:「據悉日本政府不會在1942年秋季以前對蘇開戰。」斯大林把這句話反覆看了好幾遍,不由得心花怒放,嘴裡連說:「好樣的,佐爾格,好樣的!你這一句話,幫了我們大忙..」
  日本是軸心國成員,又與蘇聯的遠東地區毗鄰,因此,日本對蘇德戰爭的態度,直接決定著蘇聯會不會陷入兩線作戰的境地。同時,日本究竟是北擊還是南進,國內一直爭論不休,考慮到日本的國策和它與德國的關係,蘇聯不得不把相當的一部分部隊部署在遠東地區,以隨時應付日本可能發動的進攻。正是由於日本所處的這種地位,凡是來自日本的情報,都受到高度重視,立即呈送斯大林。眼下佐爾格這份簡短的情報,告訴遠東地區將有一段寶貴的「平靜」,它將給斯大林從這一地區抽調兵力支援蘇德戰爭前線緩解緊張局勢提供了可能的條件。斯大林當然抑制不住那激動的心情。
  佐爾格何許人也?他的情報竟如此能得到斯大林的重視呢?他是一個神通廣大,機智勇敢的傳奇式的人物。在西方直到今天,仍是把左爾格稱為「20 世紀最大的間諜」。
  左爾格,1895 年10 月4 日生於俄國南高加索的阿吉肯德,父親是德國人,在巴庫一家德國石油公司當工程師。母親是俄國人,出身於貧困的鐵路工人家庭。佐爾格3 歲來到德國,在那兒住了整整四分之一世紀多,隨後移居到蘇聯。佐爾格的祖父曾在馬克思、恩格斯影響下,走上了革命道路。並在卡爾·馬克思的提議下,擔任過國際工人協會總委員會的總書記。年青的佐爾格為有這樣一個革命的祖父而自豪。但真正決定他本人走上革命道路的還是他參加了1914 年至1918 年的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在戰火紛飛的年代,他親眼目睹了帝國主義戰爭給人民造成了巨大災難,他憎恨戰爭,憎恨造成戰爭根源的資本主義剝削制度,從而決心參加共產黨的隊伍,從1920 年11月到1921 年底,他在佐林根黨報任編輯,從事黨的宣傳鼓動工作。
  佐爾格是在中國「9·18」事變後,奉蘇共中央之命開始搞情報工作的。先在中國住了幾年,然後回到莫斯科,又從莫斯科到了德國。那是法西斯政變之後不久。1933 年趁希特勒剛上台,他「積極地」表示「想為元首和他所復興的帝國服務」,爭取到了東京當記者的機會,從而在東京負責拉姆扎小組的情報活動。莫斯科要他們查明:日本是否打算在滿洲邊境進攻蘇聯?日本是否因此而訓練陸海軍?希特勒上台後東京和柏林的關係如何?日本對中國、英國和美國的政策如何?是哪些勢力在決定日本的國際政策?..佐爾格本人則負責研究納粹德國和日本政府的關係。
  為了獲取德日兩個法西斯統治集團相互勾結的情況,佐爾格在德國大使館裡偶然認識了一個名叫歐根·奧特的軍官。奧特說,他到日本有好幾個月了,他是作為軍事觀察員派來的,住在名古屋一個日本炮兵營的營房裡,只有妻子來的時候才到旅館裡住。目前,他正在替馮·包克將軍寫軍事評論,可是對於外交部分感到很困難。不知道佐爾格能不能給他介紹一位可靠的熟悉情況的人。佐爾格看到奧特同德國將軍團的最上層有聯繫,而且來東京也是為德國情報部門搜集情報,自己正好有利用價值,於是攀談起來。
  「我認為」,佐爾格說:「只有瞭解日本的歷史,才能瞭解它的現行政策。早在半個世紀以前,明治天皇就說過,大和民族只有實現了三個階段的計劃才能征服世界。這就是:第一步佔領台灣;第二步合併朝鮮;第三步佔領滿洲,乃至全中國。不管怎麼說,日本人從來不忘稱霸全球的傳統政策。在他們眼裡,歐洲不過是亞洲的一個半島而已。」
  奧特聚精會神地聽著佐爾格的宏論。他自己的報告裡就是缺少這樣一些遠見卓識。這位軍事觀察員心裡明白,他的前程取決於他將向柏林提出什麼內容的報告。奧特派駐日本的時候,接受了一項機密而具體的任務:為軍國主義日本和德國兩家的諜報機關建立合作關係,他已經做了不少工作,但是還不夠,需要提出自己的看法,預見到今後的前景。如果能吸收佐爾格參加,那就太好了。
  佐爾格見奧特聽得入神,又繼續發揮自己的思想,他慷慨激昂地說:「現在還有一個題目:日本需要一個軍事盟國來實現它的大陸政策。這是顯而易見的。它能指望誰呢?蘇俄?不行!美國和英國?也不行!那還有誰呢?只有德國。德國的國家社會主義和日本的政治神道有異曲同工之妙,你還記得『生存空間』和『向東方挺進』的口號嗎?難道日本軍方就沒有這種意圖?依我看,元首的德國也需要盟國,這個盟國就是今天的日本。這就是我們的遠景和我國遠東政策的基礎。」
  奧特越聽越過癮,越談越投機,簡直有相見恨晚之感。佐爾格也覺得這個人對於自己的工作會有幫助,所以有意給他一些啟示。
  臭特在與佐爾格交談之中,寫回國的報告,果然受到柏林的好評,尤其是受到希特勒的賞識,被提升為武官,不久又晉陞為上校,後來又當上了德國駐日本國大使。祝賀的電報紛至沓來,其中有希特勒的顧問約雷爾、馮·包克、凱特爾和其他將軍、政壇要人。現在的奧特真是青雲直上。他的官運亨通多虧有佐爾格暗中相助。如果沒有他,他奧特寫不出那樣出色的報告,也就不能像現在這樣出人頭地了。奧特明白這一點,所以對佐爾格感激不已,他們倆的關係越來越密切。甚至為佐爾格自由出入使館機要室開了綠燈。
  利用奧特這層關係的掩護,佐爾格曾把日本侵華的絕密計劃、諾門坎事件的軍事部署以及希特勒準備在1941 年6 月份進攻蘇聯、德意日三國軍事同盟的談判等重要情報及時發到了莫斯科。
  佐爾格今天發出的關於「日本政府不會在1942 年秋季以前對蘇開戰」的情報,就是在與奧特的交談過程中得到的。
  10 月上旬的一天,佐爾格又來到德國駐日使館找奧特。一見面,平常有說有笑的奧特,今天卻顯得心事重重,愁眉不展:便問道:「大使先生,好久不見了,今天您氣色可不太好。怎麼了?」
  奧特無精打采地搖搖頭:「一言難盡。佐爾格先生,您來得正好、我正有事想請教您。」說著順手關上門並上了鎖。
  「您知道」,奧特轉過身就說,「柏林天天著急詢問,為什麼日本政府還不發動對蘇戰爭。而日本的近衛內閣又總是推三推四,哼哼哈哈,鬼知道他們是怎麼打算的。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對它們解釋立即加入對蘇作戰的必要性,向有關人士曉以利害,可是這幫笨蛋就是不開竅。可是柏林卻對我不滿,甚至打算召我回國。聽說還要把我派到前線,到戰鬥最激烈的地方去。佐爾格先生,您幫我想想辦法,怎樣才能讓日本政府積極起來?」
  佐爾格見今天的談話,這麼容易就進入了自己想要瞭解的主題,心裡著實高興。但表面上卻聳聳肩,表現出了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奧特先生,我很同情您,體會得出您現在的處境,真的,跟一群傻瓜打交道,再聰明的人有時也會毫無辦法的。不過,據我觀察,日本人的逆反心理很重,這大概跟他們不願甘居人下,受人歧視的民族性格有關。你說行的,他們往往說不,你說不的,他們卻偏要證明行。因此,最聰明的辦法是不要去催促日本政府對蘇開戰,而是相反,盡量在這個問題上談漠他們,也許會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看到奧特若有所思,把注意力都集中到剛才這番話上,佐爾格不動聲色,似乎是很隨便地問了一句:「不過,您得先能肯定日本政府不打算對蘇作戰..」說著,從桌上的煙盒中拿起一支香煙點燃,吸下一口,慢慢吐出,一縷煙霧。眼睛端詳著手中的香煙,像是漫不經心地在研究香煙上的標牌,而實際上是等待著奧特的下語。
  奧特果然順嘴說:「這勿需懷疑,據可靠消息,日本政府打算再維持一段時間中立,至少1942年秋季之前不會對俄開戰「日本近期內不會對蘇聯採取行動。」這一消息對於蘇聯來說,意義簡直是太重大了!不亞於從天上空投給兵員幾近枯竭的蘇軍最高統帥部幾個、十幾個、幾十個師的兵力。而在戰爭的關鍵時刻,往往有幾個師,甚至幾個營的生力軍的注入。就能取得最後的勝利。佐爾格覺得應迅速將這一情報告訴莫斯科。於是裝著是忽然想起什麼,忙著看表:「差點忘了,我是順路來看您的」。佐爾格說,「一會兒還有個記者招待會,發佈有關日本金融和資源的消息,我得去參加,告辭了。」
  佐爾格告辭出來,驅車直奔存放電台的秘密地點。
  很快,在發報員靈巧的手指下,一條對日後的戰爭進程產生重大影響的情報,從東京飛到了莫斯科:
  「1941年9月15日以後,可以認為蘇聯遠東地區不會受到來自日本的進攻威脅。拉姆扎。」
  「拉姆扎」是佐爾格諜報小組的代號。而這條消息竟成了這個小組發出的最後一份情報。幾天之後,拉姆扎小組的成員相繼被捕,佐爾格也未倖免。
  斯大林看到這份情報時,還不知道佐爾格出事了。他馬上給總參謀長沙波什尼科夫打電話:「鮑裡斯·米哈伊諾維奇,我剛剛得到一份我們在東京的情報人員發來的情報,據說日本人不會在1942年秋季之前參加對蘇作戰,這具有重要意義,它使我們可以從遠東軍區調來一些部隊,多少滿足一下我們的急需了。請您迅速與遠東軍區聯繫,讓他們抽調若干個師,作好出發準備,最高統帥部安排特別軍用列車負責運送,要快,一分鐘也不要耽擱,明白嗎?!」
  四、博羅季諾惡戰
  10月10日朱可夫接任西方方面軍司令員以後,最高統帥部從遠東和友鄰方面軍向莫扎伊斯克防線增援部隊。調到這裡來的共有14 個步兵師、16個坦克旅、40多個炮兵團和其他部隊。重新組建了第16、第5、第43和第49集團軍,到10月中旬大約已有9萬人。當然,如果要建立一道綿密而堅固的防禦,這些兵力顯然是不夠的。但是最高統帥部已盡了最大努力。為把好鋼用在刀刃上,朱可夫決定首先佔領沃洛科拉姆斯克、莫扎伊斯克、小雅羅斯拉韋茨和卡盧加等幾個最主要的方向。炮兵和防坦克兵器的主力也集中在這些方向上。為了增大防禦縱深,在西方方面軍第一梯隊的後方完成了大量的工程作業,在所有坦克危險方向上設置了防坦克障礙物,方面軍預備隊也調到了主要方向上。為削弱德國空軍力量,蘇軍航空兵按最高統帥部命令,於10月11和12日對德軍機場實施了襲擊。方面軍司令部很快就轉移到了佩爾胡什科沃,並由此地向方面軍地面部隊和空軍部隊架設了電話電報線。最高統帥部的電話線也拉到了該處。這樣一來,實質上重建了西方方面軍。它擔負的歷史使命是防守祖國的首都——莫斯科!在10月這個艱難的日子裡,
  西方方面軍軍事委員會發出了告軍隊書:
  「同志們!在我國面臨危險的嚴酷時刻,每一個軍人的生命應該屬於祖國。祖國要求我們每一個人貢獻出最大的力量,發揚英勇頑強、英雄主義和堅韌不拔的精神。祖國號召我們要成為無法摧毀的銅牆鐵壁,堵住法西斯匪幫去莫斯科的道路。現在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需要加強警惕性,鐵的紀律,組織性,堅決果斷的行動,必勝的信心和隨時準備自我犧牲的精神。」
  從10 月13 日起,在通向莫斯科的所有重要作戰方向上都開始了激烈的戰鬥。尤其是在諾沃扎維多夫斯基——克林——伊斯特拉水庫——伊斯特拉——紅帕赫拉——謝爾普霍夫——阿列克辛這一條主要防線上,戰鬥更為激烈。具有決定意義的時刻來到了。
  博羅季諾距莫斯科120 多公里,這個地方是個古戰場。早在1812 年拿破侖大軍進犯莫斯科時,庫圖佐夫曾率軍在此地與法軍決戰。當時俄法兩軍20萬人殺得昏天黑地,血流成河,俄軍守住了陣地,給法軍以重創。此地便也隨之名垂千古了。誰能想到,130 年後,庫圖佐夫的後代又會在這裡再次堅守祖先戰鬥過的陣地,與侵略者展開了一場惡戰。
  堅守博羅季諾陣地的是由波洛蘇欣上校指揮的步兵第32 師。由莫斯科「鐮刀錘子」工廠的工人組成的三個民兵營和一個減員嚴重的坦克營,也歸波洛蘇欣指揮。第32 步兵師是剛剛從遠東軍區日夜兼程趕到這裡的,齊裝滿員,生氣勃勃,自然成了主力。
  波洛蘇欣讓坦克營的18 輛坦克隱蔽在陣地左側的一片小樹林裡,準備出其不意的進攻敵人側翼。留下民兵營作為預備隊。佈置停當,就聽一陣馬達轟嗚聲由遠而近,轉眼間幾架「美塞什密特」轟炸機幾乎擦著樹梢,呼嘯著從陣地上掠過,四周立即傳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波洛蘇欣舉起望遠鏡一看,只見遠處塵土飛揚,畫著「鐵十字」符號的坦克群在前面開路,裝甲車緊隨其後,三輪摩托摻雜其問,向這邊滾滾壓來。波洛蘇欣轉身大聲告訴通信員:「德國法西斯來了,告訴炮兵團長,瞄準了給我來個集束射!」
  炮兵陣地上,團長姆拉采夫迅速定好標尺,下達了射擊命令,反坦克炮一陣集束射,立即有幾輛德國坦克起火不動了,但大多數坦克仍舊全速衝擊,並且開火還擊。幾發炮彈落在炮兵陣地,與師指揮所和各炮位的電話線被炸斷了。姆拉采夫一急之下跳出掩體,對著下一個掩體的戰士喊道:「聽我的命令,往下傳,標尺80——,」一個戰士躍出掩體,朝著下一個掩體重複著姆拉采夫的命令,就這樣一個接一個傳下去,一直傳到每個炮位。姆拉采夫又大喊一聲:「集束——射!」於是就像在山谷中喊了一聲似的,「集束——射!」的喊聲此伏彼起在陣地上迴盪。幾乎是同時,雙方的炮彈都落地開花了,雙方的陣地都硝煙瀰漫。
  德軍隊形中有幾輛裝甲車中彈起火,坐在車裡的德國兵,大叫著從濃煙中鑽出來,向後奔逃;蘇軍陣地,幾個躍出掩體傳達命令的士兵被彈片擊中,撲倒在地。這時,有幾輛德軍的坦克已經衝到了蘇軍陣地前沿。同時,波洛蘇欣從觀察所中發現,在炮火攔截下,德軍殿後的裝甲車和摩托車與開路的坦克部隊之間距離拉大了,德軍的主要部隊現在正失去了坦克的掩護,暴露出了側翼。於是一面下令組織力量幹掉衝到陣地前沿的坦克,一面衝著通信兵大喊:「德國人側翼暴露了,命令坦克營,出擊!」
  早先隱蔽在小樹林的蘇軍坦克手們,早就等得不耐煩了,接到命令,馬上全速開動,殺將出來。
  德軍被突如其來的蘇軍坦克打了個措手不及,隊形被攔腰切斷。有的奪路而逃,不擇方向:有的掉頭向後,躲避炮火;有的忙中出錯,不是熄火拋錨,就是撞到了一起,整個戰鬥隊形亂成一鍋粥,蘇軍坦克兵乘機擴大戰果,又報銷了幾輛裝甲車。坦克營長剛要命令追擊,忽然覺得坦克隨著四周的土地不斷的跳動,經驗告訴他,這是敵人用重炮或是飛機投彈進行還擊了。他馬上下令:「全體撤退,退回樹林隱蔽..!」話還沒說完,就覺得坦克像是被誰推了一把地一跳,不動了。他使勁推拉了兩下操縱桿,沒有一點反應。他罵了一句,下令棄車轉移。等他最後一個鑽出坦克,飛機的怪叫聲,炸彈的爆炸,立即劈頭蓋臉地撞擊著耳膜。
  雙方正殺得難解難分之際,師部觀察所外面的戰壕裡傳來一名男子愉快的話聲:「清問你們的指揮員在哪兒,我帶著姑娘們慰問大家來了。隨著聲音,一個大個子上尉走進觀察所。見到波洛蘇欣軍銜最高,一個立正:「第59 獨立炮兵營營長葉戈羅夫向你報告,我營路過此地,請問是否需要幫助?」說著,沖波洛蘇欣擠了擠眼睛。
  波洛蘇欣禮也沒還,沒好氣地說:「什麼他媽的姑娘們,你帶她們到這兒來幹嗎?這是什麼地方?乘我還沒發火,帶上姑娘們見你的鬼去吧!」
  葉戈羅夫莫名其妙,不知道這位上校為什麼這麼大火。他眨著眼睛,結結巴巴地說:「上..校同志,您..您大概搞..錯了,我說的姑娘不是別人,而是『卡秋莎』..,對.就是那管火箭炮..」他的手朝觀察所外面指了指。
  「什麼火箭炮?能發射嗎?」波洛蘇欣一下子來了精神。
  「瞧您說的,不能發射我上這兒來幹嗎,您沒見過『卡秋莎』?那好,我馬上安排一次齊射,讓您和戰士們開開眼,讓德國鬼子嘗嘗苦頭!」葉戈羅夫迅速恢復了剛才的愉快語調。
  「就一次齊射?太少了,幹嗎不多打幾發?」波洛蘇欣還有點不滿足。
  「這就足夠了,上校同志。德國鬼子肯定屁滾尿流!對了,也跟我們前沿的戰士們打個招呼,別嚇著他們,這些『姑娘們』幹起活來動靜可大羅。」說完調皮地擠擠眼睛,一轉身鑽出了觀察所。
  波洛蘇欣拿起望遠鏡湊近觀察孔,他看到德軍又恢復了進攻的隊形,七八十輛坦克,拖著一道煙塵,向自己的陣地衝來。忽然他覺得腳下的土地顫動了一下,然後就聽到頭頂上響起一串他從沒有聽到過的怪叫,就像成千上萬的人同時撕裂了手中的布條一樣,隨即一條條刺眼的火龍,劃破天空捲起一陣熱浪,裹著細小的沙石、草根、落葉迎面撲來,使波洛蘇欣和身旁的幾個人,不約而同地從觀察孔前後退了一步,還沒等他們站穩,倏地,猶如平地落下一串霹靂,閃電般的亮光透過觀察孔把昏暗的觀察所剎那間照得雪白一片,棚頂和四壁撲撲贛蔽落下溜溜泥土,耳膜被巨大的爆炸聲震得嗡嗡直響,一下子什麼都聽不見了。
  「卡秋莎!這就是我們的卡秋莎!」波洛蘇欣大喊了一聲,也不知道別人都聽見沒有,一步跨到觀察孔前,舉起望遠鏡一看,哪兒還看得見德軍的影子呀,剛才還是塵土飛揚的地方現在成了一片火海,火焰竄起三四米高,從左到右,形成了一道火幕,一道火牆。火光上面,是一股濃濃的黑煙,翻騰直上,遮天蔽日。借助望遠鏡,波洛蘇欣看到德軍一輛坦哀被炸得翻了個,履帶朝天,炮塔在下;相隔不遠處的另一輛坦克,上半截被炸得不知去向,只剩下履帶之下的部分,禿禿地被烈火所包圍。還有一輛裝甲車,車頭沒了,
  只剩下後半部,被大火燒得通紅。他粗粗一算,就這一次齊射,就報銷了敖人20 多輛坦克和裝甲車。波洛蘇欣鼓動雙拳,高興得大喊大叫:「卡秋莎!真帶勁!卡秋莎!卡秋莎,親愛的,可真行啊!嘿!你們快來看哪!」
  就這樣,在博羅季諾地區,波洛蘇欣指揮的部隊把力量上絕對優勢的敵人擋住了整整5 天。
  與此差不多同時,在博羅季諾以北的沃洛科拉姆斯克,仗打的也是慘烈異常。
  在沃洛科拉姆斯克方向上,敵人先是加強的第5 集團軍後又增加2 個摩托化軍實施進攻。德軍仗著掌握著優勢,全然沒把這裡的蘇軍放在眼裡。第一次的衝鋒集中了50 輛坦克,坦克之間還有一輛吉普車,車頂上固定著兩個高聲喇叭,喇叭裡不停地播放著瓦格納的樂曲,坦克伴著悠揚的樂曲隆隆開著,倒像是一次閱兵而不是正進行著你死我活的戰爭。
  受命守衛沃洛科拉姆斯克地區的是第16 集團軍所屬的316 步兵師。師長名叫潘菲洛夫。他這個師是剛從中亞地區調來的,齊裝滿員,朝氣蓬勃。官兵們看到德軍這副囂張氣焰,早恨得咬牙切齒,一個個巴不得立即姚出掩體去教訓這些凶殘而傲慢的法西斯侵略者。但為了堅守陣地,不得不耐心地等待著德軍坦克的靠近。
  連長基洛夫斯基眼看著敵人的烏龜殼來到了本連的陣地。於是與指導員克洛奇科夫一商量,把5 門反坦克炮分成兩組,先用一組射擊,待把敵人注意力引過去後,另一組再瞄準射擊。部署停當,敵人正闖進了反坦克炮射程之內了。在右邊的基洛夫斯基讓戰士瞄準沖在隊形最前面的一輛坦克射擊,兩聲炮響之後,那輛坦克停止不動了。又是兩發炮彈,右側的一輛坦克履帶被打斷,只能原地打圈。這時,德軍指揮官從後面指揮車上用無線電把蘇軍炮火的發射方向通知了各輛坦克,於是,幾乎所有坦克的炮口都轉向基洛夫斯基的方向,噴出了火舌,整個隊形也有點向右偏斜。這樣一來,正好把一個側面暴露給了埋伏在陣地左側的克洛奇科夫那一組。說時遲。那時快,沒等德軍坦克再打出第二發炮彈,這邊三門反坦克炮便響了,兩次齊射,又有4 輛坦克動彈不得了。德軍又趕快重新調整隊形,慌亂之中,又有兩輛坦克軋響了地雷。一輛衝到旁邊河裡。剩下的坦克怕再往前走還會碰上地雷,丟下8 輛冒煙和1 輛進水的坦克暫時退了回去。向其他陣地進擊的德軍,也都被打了回去。
  一連兩夭,德軍均未能攻破316 師在沃洛科拉姆斯克的防線。於是他們把主攻方向轉向316 師的右翼,由俄羅斯聯邦共和國最高蘇維埃軍事學校的學員團負責防禦的陣地。學員編成的步兵團由3 個反坦克炮兵團支援,防守著第16 集團軍最重要的防禦地段。
  學員開往指定的防禦地區前,校長兼團長姆拉堅采夫就對他們說:
  「兇惡的敵人要闖入我們祖國的首都莫斯科。我們應該阻斷它的道路,保衛神聖的首都。現在沒有時間進行你們的畢業考試了。你們將在前線,在與敵人的戰鬥中經受考驗。我相信,你們每個人都會光榮地通過這次考試..」
  該團從索爾涅奇諾戈爾斯克出發,急行軍85 公里,於10 月7 日晚到達沃洛科拉姆斯克地區,進入陣地就投入了緊張激烈的戰鬥。校長沒有看錯自己的學員。在戰鬥中,每個學員都表現出不怕危險、不怕犧牲,用自己的血和肉,牢固地扼守著他們所防守的地段。
  時間就在這血與火的伴隨下一天天過去。轉眼到了10 月底。敵人雖然在某些地段有所突破,但前進的速度十分緩慢,加之離莫斯科越近,蘇軍抵抗越頑強,幾乎步步設防,處處死守,使德軍每前進一公里,都要付出巨大代價。
  第八章撼不動的紅都一、眾志成城
  在希特勒不惜一切代價必須攻下莫斯科的指令下,德軍雖然遭受了巨大犧牲,但仍取得了一些進展。10月中旬,蘇軍西方方面軍的幾個集團軍被嚴重削弱,其基本力量集中在沃洛科拉姆斯克、莫扎伊斯克、小雅羅斯拉韋茨、卡盧加八個重要方向,分別由第16、新編第5、第43、第49集團軍防守。德軍企圖沿最短的途徑撲向莫斯科,坦克第4集群從西面經莫扎伊斯克向莫斯科突擊。在博羅季諾這個古戰場上,蘇軍第5集團軍與德軍進行了英勇的搏鬥,5晝夜內多次擊退德軍衝擊。10月18日,在德軍坦克猛攻之下,蘇軍不得不放棄莫扎伊斯克。10月底至11月初,德軍攻佔了莫扎伊斯克防線的沃洛科拉姆斯克,卡盧加等要地。蘇軍經過頑強的戰鬥,將德軍阻止在納拉河、奧卡河至阿列克辛一線。莫斯科已成為靠近前線的城市了。尚留在市內的國防工廠和科學文化機構緊急東遷。10月15日,莫洛托夫通知各國外交使團隨蘇聯政府部分機關遷到古比雪夫。以斯大林為首的黨中央政治局、國防委員會、最高統帥部和由總參謀部人員組成的作戰組仍留在莫斯科。根據國防委員會的決定,從10月20日開始在莫斯科及其附近地區宣佈戒嚴。
  在這生死存亡的緊急關頭,以斯大林為首的國防委員會作出在莫斯科近郊殲滅德軍的決定,採取攻勢防禦的果斷措施。根據斯大林的指示,蘇聯紅軍依靠前線防禦工事系統,組織了堅強的攻勢防禦,以削弱和消耗敵人的有生力量,贏得時間,準備集中後備力量,在一定時機,轉入反攻,給予德軍以殲滅性打擊。
  根據斯大林的命令,10月17日建立了加裡寧方面軍,從莫斯科西北面阻擊敵人。10月19日,國防委員會號召首都人民不借一切,配合紅軍,誓死保衛莫斯科。20 日,《真理報》發表《阻止敵人向莫斯科前進》的社論,動貝全市人民在敵人到達首都之前,用自己的鮮血把他們埋葬。莫斯科召開全市積極分子大會,號召全市人民把首都變成攻不破的堡壘。
  在莫斯科危急的日子裡,全市人民積極響應黨組織的號召,表現出了「臨危不懼、氣壯山河,誓死與敵人決一死戰」的英雄氣概。他們豪邁地說:敵人在哪裡進攻,我們就在哪裡殲滅他們!我們要在紅場上為列寧而戰鬥,決不讓納粹的血手玷污列寧的陵墓!三天之內,就組建了25個工人營,12萬人的民兵師,169 個巷戰小組和數百個摧毀坦克班。參加民兵師的有各種專業人員:工人、工程師、技師、作家、學者和藝術工作者。當然,這些人員不是都具有軍事技能,但卻都具有一顆愛國家、愛首都的心,都有一種不屈不撓的精神和必勝的信念。很多自動編成的民兵組織參加了偵察、滑雪、襲擾敵人軍營和截擊敵人軍車等活動。當他們取得必要的戰鬥經驗之後,就組成為出色的戰鬥兵團,擔任正規的攻、防任務。全市約有45萬人參加修築防禦工事,其中四分之三是婦女和少年。11月,在莫斯科附近,他(她)們構築了7.2萬米的防坦克壕,約8萬米的崖壁和斷壁,設置了5萬米長的樁苔和許多其他障礙物,挖掘了近13 萬米的戰壕和交通壕。硬是在冰凍的土地上,用自己的雙手,挖出了300多萬立方的土方。
  留在莫斯科工廠裡的工人和工程技術人員們,同樣表現出了英勇無畏和自我犧牲的精神。因全部貴重設備都已搬遷撤出,他們堅持用舊的、老的設備,生產前線極需要的武器裝備。時間緊迫,軍工產品必須在最短期限內完成,而工廠人員又嚴重不足。於是,工人們依靠加班加點,夜以繼日的工作,大家一心想著的是保證按時超額完成任務。例如,負責生產帕金7.62毫米衝鋒鎗槍機的第一軸承廠、奧爾忠尼啟則工廠,12月的產品比11月份多出34倍!
  為了支援前線,許多民用工廠即時改為生產軍用產品,鐘錶廠生產地雷引信;無軌電車修理廠製造手榴彈;機械廠生產坦克和炸藥,甚至有的原來是生產居民服飾用品的小廠,現在竟能為前線生產反坦克手榴彈。資料、設備、技術等方面的困難是可想而知的,但為了支援前線,為了保衛莫斯科,都是爭先恐後接受任務,獻計獻策使轉產符合前線的需要。
  敵人對莫斯科的狂轟濫炸日甚一日,幾乎每夜都有空襲警報,可千百萬莫斯科人一面井然有序地工作、生活,一面積極參加反空襲的戰鬥。
  戰鬥正在莫斯科西郊接近地激烈進行著。莫斯科市民的工作條件和生活條件越來越困難。為減少損失,他們冒著空襲,對莫斯科市內和市郊的大型工業企業繼續進行大規模疏散。8.8 萬輛鐵路貨車,滿載著設備、金屬材料和各種半製成品,滿載著工人及其家屬,奔赴伏爾加河中下游地區,奔赴烏拉爾、西伯利亞、中亞和哈薩克。在開始疏散之前,莫斯科共有7.5萬台金屬切削機,經過疏散只留下2.1萬台。戰前,莫斯科供電系統發電能力大大超過1400萬千瓦,到1941年秋,不足這個數字的一半。但是,他們硬是克服各種困難,保證了前線任務之急需。
  前線指戰員感受到,全城的人都在保衛首都,全國都在保衛首都,給了他們取得莫斯科保衛戰的鼓舞力量和可靠支柱。
  朱可夫在他後來的回憶錄中深有感觸地說:「當我們談到莫斯科保衛戰的英勇戰績時,我們所指的不僅僅是軍隊英雄的戰士,指揮員和政治工作人員的戰績。在西方方面軍以及在爾後各次戰役中之所以能取得勝利,完全是首都及莫斯科軍民團結一致和共同努力的結果,是全國、全體蘇聯人民對軍隊和首都保衛者進行有效支援的結果。」
  二、紅場閱兵
  11月1日,一輛黑色吉斯—101小轎車,把朱可夫送進克里姆林宮。
  汽車在一處台階前停下,朱可夫走下車,疾步登上台階。
  台階上的兩扇雕花大門同時打開。他進門後,沿一條比較狹窄,但光線充足的走廊走了一段,然後從一條很普通的窄窄的樓梯登上二樓。二樓的走廊寬闊多了,鋪著紅色的長條地毯,走過十多米,終於來到一扇高大的深棕色的大門前。
  這條路他走了不知多少遍,現在確實一切依舊。他習慣地正了正軍帽,扯了扯軍衣的下綴,準備進去見斯大林。斯大林只是通知他回克里姆林宮開會,內容沒講,他認定情況肯定重要,於是風風火火從前線趕回來。
  朱可夫跨進門,只見到在一張鋪著綠呢的長桌兩邊坐著幾乎所有政治局委員和國防委員會成員,斯大林依然坐在長桌一端。朱可夫與眾人打過招呼,斯大林示意他坐下。然後,『自己緩緩站起身,從長桌一側慢慢走到朱可夫身後,說道:
  「朱可夫同志,政治局和國防委員會有一個打算。今年十月革命節,除了要召開慶祝大會外,還想在莫斯科舉行閱兵式。我們請你來,就是想聽聽作為負責直接保衛首都的方面軍司令員,你認為怎麼樣?前線的形勢允許我們搞閱兵式嗎?」
  斯大林話音剛落,長桌兩旁所有的人都以探尋的目光直視著朱可夫的臉。他知道自己的回答,不管是肯定還是否定都事關重大。
  在敵人眼皮底下搞閱兵式,危險性是很大的,否則,斯大林也不會請他來商量,可是在這樣的嚴峻形勢下,隆重地慶祝節日,搞閱兵式,其意義又是何等重大,它不僅能充分顯示出對法西斯侵略者的蔑視,對本國軍民的鼓舞,而且能給世界上的同盟者、同情者一種莫大的寬慰,說到底,它甚至比在前線消滅法西斯幾個集團軍所引起的震動和反響還要大。一想到這兒,朱可夫便堅定地說:
  「這個想法我認為是可行的。據我們的觀察分析,敵人正在全線構築防禦陣地,備條戰線上的進攻基本都已停止。這說明敵人在最近幾天內不會發動大規模進攻。在前一段作戰的嚴重損耗,加之不利於機械化部隊行動的惡劣天氣,補給不足等等,都不允許他們馬上發動地面進攻。但是,危險是有的,這就是敵人的空襲。」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看到眾人或是朝著朱可夫點頭,或是相互對視著點頭。
  「你有什麼建議嗎?」斯大林不慌不忙地問。
  「我建議加強對空防禦,增大高射炮的密度,同時,把友鄰方面軍的戰鬥機調一些到莫斯科附近待命。這樣構成空中和地面雙重打擊力量。」
  眾人紛紛表示同意並作了補充。
  「我們的意見是一致的,」斯大林最後堅定地說,「就是說,閱兵式一定要搞,並要通過無線電向全國直播實況。」
  此時,希特勒在他設在臘斯登堡的「狼穴」大本營,著實表現得煩躁不安。
  這個「狼穴」,的確名副其實。它修建在一片茂密的森林中,四周高大濃密的樹林,蔽風遮日。濕漉漉的林間空地上,到處鋪著一層綠色的苔蘚,空氣中瀰漫著腐葉敗草的氣息。幾棟灰色的房子由一條瀝青小路相連。希特勒辦公、起居在「第一安全區」,那時是由一群木造營房和分成小分隔間的一層水泥地堡組成。「又冷又濕的暗堡」,一位文職人員當年寫道,「在這裡我們夜間凍得要死,電氣通風設備不停地卡卡響聲以及那可怕的氣流使得我們不能入睡,每天早晨醒來時都伴有頭疼。」幾百碼以外,在臘斯登堡通往安格堡(大本營的參謀總部)的那條路對面,約雷爾的作戰局佔據了同樣大小的營地——那就是「第二安全區」。當年,一位女秘書問希特勒:「為什麼叫『狼穴』?」希特勒還得意洋洋他說:「這是我『鬥爭』歲月的代號」。蘇德戰爭爆發的第二天,他就乘火車進入這個暗堡,開始了指揮旨在打敗蘇聯的戰役。
  在希特勒6 月23 日進入「狼穴」不到兩個月時,他曾在這裡誇下海口——預計冬季開始之前就能越過莫斯科——大概在10 月中旬。他當時認為斯大林已損失300 萬軍隊,恐怕再也沒有什麼力量與他較量。他甚至想入非非地認為斯大林可能前來向他求和。
  當德軍沿著當年拿破侖進軍莫斯科的老路向前推進時,一開始,氣勢洶洶,煞是像一股颱風似的。10 月上半月,德軍包圍了在維亞茲馬和布良斯克之間的兩支蘇聯部隊,並使之受到嚴重損失。到了10 月20 日,德軍裝甲部隊的前鋒已進抵離莫斯科40 公里的地方。這時納粹的將領們也滿以為憑著希特勒的大膽領導,在蘇聯嚴冬到來之前,拿下莫斯科是不成問題的。柏林納粹廣播電台大吹大擂地說,進入莫斯科的儀式已經安排好。希特勒要騎著一匹白馬從波克隆山方向進入莫斯科。文武高級官員都已定做了禮眼和白手套。可是,蘇聯的秋季雨雪,卻沖走了希特勒的夢幻。
  10 月7 臼,希特勒的「狼穴」大本營就首次降雪。16 日,一個戰鬥機駕駛員,回到大本營受勳時告訴希特勒,蘇聯原野全都被6 英吋深的積雪覆蓋起來,列寧格勒的氣溫下降到華氏32 度,在北方較遠的地方已是5 度了。
  中部和南部秋雨連綿。幾場秋雨過去,昔日一望無際的俄羅斯草原,變成了黑黝黝的大泥潭,縱橫交錯的土路,已是坑坑窪窪,泥濘不堪。圍攻莫斯科的包克中央集群,幾乎被積雪淤水和爛泥搞癱瘓了。除了步行和最小的手推車之外,什麼也無法行動。「俄國的道路難以用筆墨形容」,卡納裡斯的一位在東線巡視的助手這樣寫道:「路面常常有100 碼之寬,任走路的人自選車轍。表面是厚厚一層令人討厭的粘泥,有深有淺:如果慢慢駕車前進,會把卡車陷下去,如果把車開得很快,車輪又要打滑空轉;儘管路面很寬,錯車卻極端困難,因為兩邊車輪都想走那條軋出來的路,因為很難從老車轍中開出去,所以常常發生撞車事故。」包克及他的將軍們從未見過這種情景。卡車陷得沒了軸,只好使用絞車往外拖。很多車子就這樣被拖得支零破碎。50 萬輛車頓時損失了15 萬輛,像坦克、裝甲車、野戰炮這樣的重型武器開動的困難,就更不用說了。唯一一條好公路(斯摩稜斯克到維亞茲馬),又被蘇軍埋設了高效炸彈,通過遠距離操縱爆炸之後,頓時可留下數個30 英尺寬,8 英尺深的彈坑。氣溫連夜降低,積雪和泥漿已凍結,上午冰雪融化,路面又無法通過了。
  在德國進攻部隊中,常常見到的是這樣一種場面:一群漲身穿夏裝的德國兵,在綿綿秋雨,瑟瑟寒風中縮成一團,或是無精打采地在泥濘的道路上跋涉,或是滾一身污泥,拚命地拖拽著陷入泥潭水坑的坦克、裝甲車、大炮、摩托車。昔日橫掃西歐的威風沒有了,戰爭開始時那種不可一世的神氣消失了。於是,訴苦、責怪、發牢騷的報告,紛紛送到中央集群總司令包克元帥的辦公桌上,送到希特勒的「狼穴」大本營。儘管希特勒心急如焚,催促包克早點拿下莫斯科以遂其願。但面對該死的天氣,糟糕透頂的道路和疲憊不堪的部隊,他也無可奈何,只得聽任在蜿蜒1000 公里長的中央集群的戰線,全線停止前進以待大地封凍。莫斯科以西激烈的地面戰鬥暫時減弱,雙方都利用這個間隙,積聚力量,重整旗鼓,準備決一死戰。
  希特勒的煩惱,我們不去管他,還是來看看雄壯威武的紅場閱兵!
  11 月6 日上午,先是在馬雅科夫斯基地鐵站大廳舉行了十月革命節慶祝大會。在雷鳴般的掌聲中,斯大林作了演說:
  「同志們!」斯大林用人們已經熟悉的、低緩、穩重、又略帶沙啞的聲音開始講道:「從我們取得十月革命勝利,在我國建立社會主義制度以來,二十四年過去了..」
  斯大林在演說技巧上並不講究,但是現在已經沒有人去注意這一點了,對於在馬雅可夫斯基地鐵站的每一個人,對於在此時此刻聚集在收音機旁的每一個蘇聯人,以及能收到並且正在收聽廣播的外國人來說,斯大林注不注意演說技巧是無關緊要的,重要的是他現在面對著德軍正逼近莫斯科,仍堅持在自己的崗位上,還站在戰爭的前線,就憑這一點,一切善良和正直的人們,就已經感到莫大的欣慰和鼓舞,無不是充滿激動的、全神貫注地聽著斯大林的演講。
  斯大林講到了戰爭開始四個月來蘇聯面臨的嚴峻形勢,他用沉痛的語氣承認戰爭使蘇聯面臨著嚴重的危險;承認敵人佔領了烏克蘭、白俄羅斯、波羅的海的一些地區,現在烏雲正籠罩著列寧格勒,莫斯科受到威脅;承認蘇聯和平居民正在受到屠殺和蹂躪,連婦女、兒童、老人也沒能倖免..聽到這裡,會場異常肅靜,許多人微微低下了頭。
  「但是,事實證明,法西斯的『閃電戰』計劃是十分輕率和毫無根據的。」斯大林講到這裡稍稍提高了聲音。「現在應該認為這個瘋狂的計劃——在一個半月到兩個月內消滅蘇聯——是徹底破產了。」會場裡響起了斯大林開始報告以來第一次掌聲。
  斯大林不緊不饅地舉出他的理由,第一,..第二,..接著,他用一種少有的激昂說:「德國侵略者預計紅軍是薄弱的,他們以為可以一舉擊潰和驅散我們的軍隊,但是德國人打錯了算盤。..我們的軍隊固然還很年輕,他們一共只打了4 個月仗。但是這場衛國戰爭的戰火正在鍛煉,並且已經鍛煉出一批新的蘇聯戰士和指揮員,他們明天將成為德軍的威脅。」..又是一陣暴風雨般的掌聲。這演講,這掌聲,通過無線電傳到前線的戰壕、傳到掩蔽所,傳遍蘇聯各地,守在收音機旁邊聆聽演講的人們,多少露出一點欣慰的表情。
  ..第二天,11 月7 日中午,灰色雲層壓得低低的。紛紛揚揚的雪片無聲地飄落下來。落在聖母升天教堂巨大的圓頂上,落在克里姆林宮圍牆外的紅場上,落在紅場上排成方陣肅立的紅軍將士身上。塔樓上的大鐘,敲了8下,斯大林等人登上列寧墓,這回沒有掌聲和歡呼,整個紅場寂靜無聲,甚至能聽見雪片沙沙地落地聲。
  塔樓大門啟開,一位元帥騎著高頭大馬,在衛隊護衛下,走了出來。這位元帥,頭戴白色羊羔皮帽,身上一件黑色披風,高簡靴惺光瓦亮。這就是副國防人民委員,後備隊方面軍司令員,蘇聯元帥,此次閱兵的檢閱官布瓊尼。布瓊尼騎馬來到隊列前,隊列中一位中將騎馬迎上前來,然後勒住馬向布瓊尼舉手行禮報告。
  「受閱部隊指揮官阿爾捷米耶夫中將向您報告,受閱部隊整隊完畢,請檢閱!」
  布瓊尼還禮之後,騎馬檢閱部隊。每到一個方陣前都勒住馬,大聲向部隊問候。回答他的是一陣陣乾脆有力的喊聲:「為蘇聯服務!」檢閱完畢,布瓊尼馳入克里姆林宮並登上列寧墓,向最高統帥報告。斯大林接受報告後,拿出一份講話稿。隨即他的聲音便在紅場上空迴盪。
  「紅軍戰士們,指揮員和工作人員們,男女工人們,男女集體農莊莊員們,智力勞動者們,在敵後暫時處在德國強盜壓迫下的兄弟姐妹們,破壞德國侵略者後方的我們光榮的男女游擊隊員們,同志們廣斯大林深情地一連貫念出戰鬥在反法西斯鬥爭的各條戰線的勇士們的名稱,好像要逐個一一向他們問好,向他們致意。
  「今天我們是在嚴重的情況下慶祝十月革命二十四週年的。不過,這並沒什麼可怕,我們的國家曾經經歷過比現在的處境更加危急的日子。想想1918 年的情形吧..比起那時,我國的狀況現在要比23 年前好得多。因此,我們能夠而且一定會戰勝德國侵略者,這是不用懷疑的!」
  斯大林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舒展開細細的眉毛,向著飛雪飄揚的紅場,向著靜靜地站在飛雪中的隊伍看了一眼,然後又說:「全世界都注視著你們。處在德國侵略者壓迫下的歐洲各國人民都注視著你們。偉大的解放使命已經落在你們身上。你們不要辜負這個使命!你們進行的戰爭是解放戰爭,正義戰爭。讓我們偉大的先輩——亞歷山大·涅夫斯基、季米特裡·頓斯科裡、庫茲馬·米寧、季米特裡·波扎爾斯基、亞歷山大·蘇沃洛夫、米哈伊爾·庫圖佐夫的英勇的形象,在這次戰爭中鼓舞我們!讓偉大的列寧的勝利旗幟引導我們!」斯大林抬起右臂向前有力地一揮。
  分列式開始了,最先走過列寧墓接受檢閱的是穿著呢大衣,戴著皮軍帽的軍校學員方隊。接著是穿著白色帶帽雪地偽裝服的摩托化步兵方隊,穿著深藍色呢大衣的水兵方隊,..最後,坦克編隊駛入紅場,馬達的轟嗚和履帶轉動時產生的金屬響聲,震撼著紅場,震撼著大地,也震撼著每一個人。斯大林頻頻舉手向受閱的方隊致意,不時地抬眼向已經走遠的隊列望去,彎彎曲曲的隊列,正一點點地融入茫茫雪幕當中..
  從紅場上接受檢閱的部隊,有許多就從這裡直接開赴了前線。
  莫斯科紅場閱兵的消息,傳到希特勒的耳朵裡,已是當天傍晚了。聞聽此信,希特勒大發雷霆:「簡直令人難以置信,斯大林竟然能在德國空軍機翼底下,檢閱部隊!這是對帝國空軍的公然蔑視,蔑視!..」他歇斯底里發作了一陣子,覺得還是難消心頭之恨,於是大喊:「哈爾德,你馬上與包克聯繫,問問他,為什麼在今天放過了俄國人?難道他對俄國連最起碼的知識都沒有嗎?不知道11月7日這一天對他們有多麼重要,因而對我們來說也就十分重要嗎?紅場閱兵..這是一種挑釁,赤裸裸地挑釁!對這種挑釁,只能用炸彈加倍懲罰!告訴包克,今天晚上必須對莫斯科實施最猛烈的空襲!」陸軍參謀長哈爾德本來想說,在這樣重大的紀念日舉行這樣重大的活動,莫斯科是下會沒有充分防備的。德軍若在這時進行空襲只能是自投羅網,但他知道在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是沒用了。
  三、包克向莫斯科再次衝擊
  這一天,太陽爬過樹梢,把橙黃色的光灑在潔白晶瑩的雪地上。天空萬里無雲,四周沒有一點風,看得出這是一個好天氣。扼守在沃洛科拉姆斯克地區的5連指導員克洛奇科夫走出掩蔽所,順著戰壕來到陣地前觀察敵情。
  眼前這一夥敵人,已經是5連以及他們所在的第16集團軍316師的者對手了。從10月下旬開始,雙方就展開了激烈的較量,敵人在飛機、大炮支援下,依賴著坦克、裝甲車向這個方向發動了幾十次猛烈進攻,企圖逼迫他們退出陣地。但紅軍戰士頑強抵抗,在近距離內與敵人展開肉搏,戰鬥是殘酷的,激烈的,但他們沒有後退一步。該連防守的「鮑雪契沃」國營農場西南的陣地,就曾經幾次易手,全連僅剩下28個人,卻仍然在指導員克洛奇科夫率領下,頑強地戰鬥著。
  今天一早,克洛奇科夫從望遠鏡裡,看到德軍營地一派繁忙。德國士兵正在集合,大概是要開早飯;坦克和裝甲車排得整整齊齊,黑壓壓地一片,坦克手們正忙著在每輛坦克下生起一小堆篝火,為凍了一宿的機件預熱。據一個德國俘虜講,因為當初設計和製造坦克時,德國人沒考慮到會在如此寒冷的氣候條件下作戰,現在不經預熱,坦克就發動不起來,克洛奇科夫一看到這種情形就覺得好笑,沒想到這個動起來氣勢洶洶的「鐵烏龜」還這麼怕冷。而蘇聯的坦克,甭管哪種型號,都沒這樣「嬌慣」,零下三、四十度的天氣,照樣一開就走。
  克洛奇科夫正看著,忽然一個小戰士來報,說師長找他聽電話。克洛奇科夫趕快回到掩蔽所,一拿起聽筒,就聽到師長那鼻音很重可嗓音卻很尖細的聲音:「啊,克洛奇科夫上尉,你們那裡怎麼樣,有什麼收穫嗎?」
  「敵人又在烤他們的『烏龜』呢。可不少,黑壓壓的一片。看來今天又有一場惡戰..」
  克洛奇科夫的猜測沒有錯。希特勒受了「紅場閱兵」的強刺激,加之派飛機轟炸莫斯科又遭到蘇聯空軍的頑強攔截,效果欠佳,損失卻十分慘重,變得惱羞成怒。於是立即批准並敦促包克執行再次從地面進攻莫斯科的計劃。根據這個計劃:德軍將組成兩大突擊集團,從莫斯科的西北和西南兩翼實施突擊。赫普納的第4 裝甲集群與賴因哈特的第3 裝甲集群併攏,在施特勞斯的第9 集團軍的配合下向沃洛科拉姆斯克、克林方向進攻,力爭從西北接近並迂口包抄莫斯科,如有可能就從北面突破。古德裡安的第2 裝甲集團軍向圖拉、卡希拉、科洛姆納進攻,從南面逼近莫斯科。而莫斯科以西寬大的正面,則由克魯元帥的第4 集團軍實施攻擊,與一北、一南兩個突擊集團相比,中間的進攻力量稍弱。這樣,戰役打響之後,以求形成如下態勢:在莫斯科周圍,兵力部署猶如一個半張開的巨掌,上邊是併攏的食指、中指、無名指和小拇指,下面是最粗壯的大拇指,中間則是密不透風的掌心。這個巨掌對莫斯科既可以掐,又可以捏,直至死死地攥在手心裡!
  希特勒和他的將領們對這份「傑作」十分滿意,於是向部隊下達了戰鬥指令:從11 月13 日起,中央集團軍全線進入進攻,目標——莫斯科!
  臨近上午10 點,德軍的進攻開始了。按照老樣子,先是飛機對蘇軍陣地一陣狂轟濫炸,大有把每一寸地皮都翻過來之勢。然後坦克部隊開始進攻,通過望遠鏡,克洛奇科夫看到白茫茫的雪地上,數不清的坦克、裝甲車就像一片甲蟲向前爬著。他放下望遠鏡,對聚集在戰壕裡的戰士們大聲說:
  「今天可夠咱們幹的,小伙子們。德國人真大方,把這麼多靶子送上來讓咱們過癮,咱們可得對得起人家,別讓客人來回跑腿兒。把反坦克炮和手雷準備好,遠點的,讓它們吃炮彈,近點的,請它們嘗嘗這個!」說著,舉起一顆手雷晃了晃。27 個戰士用各自不相同的笑臉作了回答。
  很快,敵人的坦克部隊開近了,從三面向克洛奇科夫他們堅守的小山崗壓過來,儘管克洛奇科夫的部下也算經過大戰的洗禮,對德軍的各種兵器和懷法也領教過,可是看到今天敵人一下子開上來這麼多坦克,不免心裡有點慌亂,待敵人一陣緊似一陣的炮火打來,一些戰士從前面的散兵坑,紛紛跑回了陣地上的主戰壕,蹲在戰壕裡不敢抬頭了。克洛奇科夫急了,他從戰壕的一頭衝到另一頭,嘴裡不停地大喊大叫:「喂,安德烈,你給我打呀!別給紅軍丟人!還有你,薩拉,你站起來數數,不就那麼點坦克嗎?還不夠咱們分的哪!快,快起來,大個子,你不覺得蹲在這地方難受嗎?打!同志們,給我打!就看你們的啦!」戰士們一個跟一個地直起身,操起槍炮,一陣射擊,立即有幾輛坦克被擊中起火,停住不動了!
  可是,敵人的坦克畢竟太多了,前面的被擊中,後面的又蜂擁而上,整座小山崗,都在轟隆的炮聲中和嘎嘎的履帶下顫動,克洛奇科夫和手下的戰士拚命反擊,畫青鐵十字的坦克還是一公尺一公尺地接近了主戰壕。終於,一輛、兩輛、三輛坦克軋向了戰壕。就在坦克軋向戰壕的一剎那,克洛奇科夫看見離他最近的安德烈,兩隻手各抓著一顆手雷,後背緊頂住戰壕的後壁,平伸雙臂,把冒煙的手雷對準了軋過來的坦克,安德烈的眼睛睜得極大,眼裡雖然閃出了一種對死亡的恐懼,但卻絲毫沒有躲避的意思,直到坦克巨大的軀體,劈頭蓋臉,泰山壓頂般地把他吞沒,就在這時,隨著兩聲巨響,坦克下面的戰壕裡騰起兩道濃濃煙塵,就像火車頭放蒸氣一樣,整個坦克被震得跳了起來,隨即橫跨在戰壕上一動不動了。另外兩輛坦克軋過了戰壕,繼續向前開,但是沒開多遠,就被從後面戰壕裡扔出的幾顆手雷炸毀了,沒等克洛奇科夫和戰士們喘口氣,一排炸彈在戰壕附近爆炸,十幾輛坦克噴著火花,又衝到跟前。又是一次血肉之軀與鋼鐵之軀的搏殺,又有幾輛鋼鐵之軀被血肉之軀擋住了,戰壕裡本來就不多的戰士,也所剩無幾了。
  這時,跟在克洛奇科夫身後的通信兵喊道:「指導員,師長的電話,..」話音未落,一顆炮彈在附近爆炸,通信兵一下子撲到克洛奇科夫身上,煙塵落下,克洛奇科夫見通信兵前胸後背一片殷紅,癱倒在地,一隻手還緊緊地握著連著導線的聽筒,聽筒的上半截早不知被炸到哪裡去了。克洛奇科夫雙眼通紅,好像噴著火,又像在滴血。這時,又一輛坦克向著他隆隆開來,克洛奇科夫一把抓下了滑到前額的皮帽,順手拿起兩顆手雷,咬住導火線狠狠一拉,一股青煙從手柄裡冒出,絲絲作響。他呼地挺直了身體,把嘴裡的線頭一吐好遠,雙目圓睜,大聲喊道:
  「你媽的,法西斯混蛋,來!來吧!俄羅斯大地遼闊,可我們已無退路了,後面就是莫斯科!混蛋,來吧,送死來吧!」他用盡全力喊出的最後幾個字,被淹沒在轟隆隆巨響中了..
  犧牲的通信兵手中緊握的那半截話筒,把克洛奇科夫生命的最後一次呼喊,忠實地傳到了師長潘菲洛夫耳中,巨響之後,那邊一片沉寂。潘菲洛夫靜靜地又聽了一會兒,才緩緩地放下聽筒,然後,默默地摘下軍帽,合上了眼皮,他周圍的人不知道克洛奇科夫那裡出了事,可他們卻能看見,這位平常不動聲色,堅強剛毅的師長,眼裡淌下了兩行熱淚。良久,潘菲洛夫睜開眼,目視前方,低聲說:
  「把克洛奇科夫上尉的這句話告訴全師,不,告訴莫斯科的每一位保衛者。『俄羅斯大地遼闊,可我們己無退路,後面就是莫斯科!』」
  事後查明,克洛奇科夫和他的27 名戰士,在這天的戰鬥中全部壯烈犧牲。他在犧牲前說的那句話,馬上在莫斯科保衛者中傳開,成了當時最普通也最不普通的一句名言。克洛奇科夫被授予蘇聯英雄稱號,此乃後話。
  莫斯科的保衛者寧死不屈,拚死抵抗,使德軍新的攻勢進展不太理想,但德國法西斯這次也是擺開了決一死戰的架勢,上上下下都想畢其功於一役,早點拿下莫斯科,盡早結束這場該死的戰爭。因此倒也抖擻起一陣精神,發出一股股瘋狂。在莫斯科西北和正北方,德軍佔領了克林、索爾涅奇諾戈爾斯克,並且正一步步接近莫斯科——伏爾加運河,在亞赫羅馬地區甚至渡過了運河;在莫斯科西南和正南,德軍佔領了塔普薩,從三面包圍了圖拉」並且接近了卡希拉..
  形勢異常緊張,朱可夫的西方方面軍司令部燈火通明,發報聲。電話聲晝夜不停。在裡問屋裡,朱可夫身穿皮大衣,雙手握著冒著熱氣的茶杯,坐在椅子上,用一張熬得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地圖,好像一位老練的棋手緊盯著棋盤,面部表情雖然平靜,但腦海裡翻騰著雙方的每一步棋,思索著自己下一步的對策。
  「德國人的進攻還是老一套,兩翼突破,包抄合圍。北面的羅科索夫斯基和南面的扎哈爾金的壓力要大得多,他們能堅持多久?部隊傷亡很大,急需人員和裝備補充。可是人呢?從哪兒能弄著人呢?」朱可夫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向戰線後方標寫著幾支預備隊番號的地方看去。幾天來,他已無數次地把眼睛投向這裡來了,讓他焦心的是,這裡的番號一天天減少。也就是說,調出投入戰鬥的預備隊越來越多,而又沒有什麼補充。他多次打電話給總參謀部要求增派人來,總參謀長沙波什尼科夫每次都是痛快的答應,可真正調歸他指揮的預備隊卻遲遲不見人影。朱可夫心裡明白,其他戰區同樣吃緊,同樣的要求:增加人!大本營手裡有一點預備隊,可那是直接掌握在最高統帥手裡,斯大林不發話,誰也休想調動一兵一卒。所以還得自己想辦法。他的眼睛沿著戰線搜尋著,希望能從自己本戰區內再擠出一點可供調用的力量..忽然,他的心裡怦然一動,死死盯住戰線的中央地區」,眼睛漸漸地亮起來:「啊哈,包克呀包克,你用兩翼包抄的老戰法,戰爭初期在比亞威斯托克突出部,對巴甫洛夫使用過,並且得逞。但我已看出你這個循規蹈矩的笨蛋的破綻:你只注意兩翼集中力量,猛打猛攻,而中央戰線卻不會積極地配合行動。好吧,我就來個將計就計,從中間部分抽調一些兵力去加強兩翼!」一想到這裡,馬上喊副官通知軍事委員布爾加寧、參謀長索科洛夫斯基等人前來商量。眾人聽完朱可夫的想法,覺得有一定風險,不過,在沒有別的辦法的情況下,也只有如此。
  大家正議論著,隔壁的電話鈴響起。副官報告說,最高統帥找朱可夫聽電話。朱可夫一拿起話筒,斯大林直截了當地問:「北邊的情況怎麼樣?」
  「敵人已經前出到伏爾加河,並且很有可能把羅科索夫斯基的部隊壓到河對岸。如果敵人渡過運河,..」
  「無論如何要守住運河,不得後退一步,用上你的後備兵力頂住!」斯大林一聽到運河受到威脅,知道情況危急的程度,所以不等朱可夫講完,就急切地說。
  「斯大林同志,我們已無後備兵力了,一點也沒有了。因為按照您的命令,後備隊全部投入到沃洛科拉姆斯克地區去了,並且,至今還被牽制在那裡。」
  講到這裡,朱可夫覺得有些失言,儘管自己是敘述事實,沒有絲毫的埋怨和不滿,但這個時候說這些話有什麼用處呢?!朱可夫不往下說了,對方也沒有答話,話筒裡一片「空白」。可能雙方都回憶起前幾天那次不愉快的談話:
  那天,疲憊的朱可夫剛剛和衣在沙發上躺下,準備睡上一兩個鐘頭,以使有些麻木的頭腦得到必要的休息。剛剛閉上眼睛,副官輕輕走進來,附在朱可夫耳邊說:「最高統帥要你聽電話。」朱可夫一骨碌蹦起來,拿起話筒通報姓名後,就聽見斯大林慢慢地說:
  「你那裡的敵人有什麼新動向嗎?」
  「根據偵察,敵人將發動更強大的攻勢。從目前態勢來看,敵人的主攻方向,似乎又想搞南北合圍:在南邊,古德裡安的裝甲集團軍可能繞過圖拉,撲向卡希拉;在北邊,重點是沃洛科拉姆斯克,就是潘菲洛夫師的防區。」
  話筒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聽見斯大林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說:「我和沙波什尼科夫認為,我們有必要發動一次先發制人的反突擊,以粉碎敵人正在組織的進攻。大本營考慮,反突擊的地點就選在你剛才提到的沃洛科拉姆斯克,給敵人一個迎頭痛擊。」
  朱可夫聽到此話愣住了。心想,是不是別的戰線形勢有所好轉,才促使斯大林做出這個不太切合實際的判決?他急忙問一句:「斯大林同志,是不是其他戰線的情況有了新的變化,使您說的反突擊有了現實的可能?」
  「各條戰線的形勢仍然很緊張,敵人還在向我們壓過來,正因為如此,我們才有必要進攻!」
  「我們用什麼兵力進攻?光靠西方方面軍目前的兵力只能防禦!」朱可夫顯然有些激動了。
  斯大林再次沉默了。要是換了旁人,對他的決定提出質問,他是會發脾氣的。但是眼前是朱可夫,不但性格倔強,又極具軍事才能,尤其是上次那一幕:朱可夫不同意斯大林堅守基輔的決定,被他一氣之下斥為「胡說八道」並貶到預備方面軍裡去了。現在兵臨莫斯科城下,惹惱了朱可夫那可不好辦。於是耐著性子,對朱可夫說:「其實,你還是有多餘兵力的。」說著斯大林就說出了一串部隊番號。朱可夫一聽,急了:「這些部隊是方面軍最後一點後備力量了。倘若投入這次並無把握的反突擊,一當敵人轉入進攻時,我就再沒有兵力去加強防禦了!」
  一聽到這裡,斯大林的語氣嚴厲起來:「你還沒有突擊怎麼就知道沒法取勝?再說,你手下有6個集團軍,難道還少嗎?」接著他用肯定的語調說:「反突擊的問題就這樣決定了。今晚把計劃報上來。」
  「命令就是命令,軍人就得服從。」朱可夫儘管很不情願,也只好找來同僚們商量反突擊的事。
  結果,按照斯大林的命令組織的反突擊,沒有取得預期的效果。在強大的敵人面前,蘇軍投入那一點力量進行反突擊,顯然是太單薄了。不僅使反突擊的部隊被牽制在沃洛科拉姆斯克,而且用掉了方面軍僅有的一點後備兵力..
  正當朱可夫一邊想著部隊的實際情況不得不照直說出,一邊又覺得自己有些失言而懊惱時,只聽見斯大林用一種朱可夫從沒聽過的輕聲細語問道:「您..堅信我們能守住莫斯科嗎?我懷著痛苦的心情問你這個問題,作為一名黨員,請你跟我講實話。」
  朱可夫握著聽筒的手有點微微發抖,不知是這個問題是他思考千百次,而當斯大林問起時又有些突然,還是感到事關重大。但他很快平靜下來,用堅定的語氣回答:「是的,我堅信我們能守住莫斯科!但是,我至少還需要增加兩個集團軍的兵力和200輛坦克。」
  好像是受了朱可夫的感染,斯大林又恢復了他平時的語調和語速:「你有這樣的信心,很好。你給總參謀部打個電話,商量一下你要的兩個集團軍集結的地點。它們在11月底可以準備好,不過,坦克我現在還沒有,不能滿足你。再見。」
  朱可夫放下電話,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把最高統帥答應給兩個集團軍的消息告訴了大家,眾人聽後歡欣鼓舞。朱可夫和大家商量之後,下了一道命令:
  「在11月底之前,各部隊務必堅守陣地,未經方面軍司令部許可,不得從陣地後撤一步。」
  四、「球門」凶勇撲救
  正當朱可夫下達了「不得從陣地後撤一步」的命令的時候,德軍中央集群的包克元帥也一直在他的指揮所裡毫不留情地督促他的部隊向前推進。
  在莫斯科東南方,古德裡安的第二裝甲集團軍進展還稍慢。直至11 月24 日,他的部隊前出到烏茲洛瓦亞和韋涅夫,並且深感蘇軍的抵抗頑強有力,而自己的部隊極端疲憊。
  對莫斯科構成直接威脅的是從北面進攻莫斯科的賴因哈特的第3裝甲集群和赫普納的第4裝甲集群。他們集中兵力企圖摧垮沃洛科拉姆斯克地區的防線,把蘇軍逼過莫斯科運河。於是發起了一次猛似一次的衝擊。在蘇軍每一個防禦地段上,都進行著白熱化的戰鬥。
  負責防守這一地區的第16 集團軍羅科索夫斯基這時候在司令部坐不住了,他帶上警衛隊,開始到前線巡視。
  冒著敵人的炮擊,羅科索夫斯基到潘菲洛夫師,他費了好大勁兒,才在一個居民點一間臨時搭起的簡陋的指揮所裡見到師長潘菲洛夫。只見他正站在觀察孔前,舉著望遠鏡向外看著,神情十分鎮靜沉著。
  潘菲洛夫見司令員羅科索夫斯基進來,放下望遠鏡,行了個禮,慢悠悠他說:「報告司令員同志,德軍調集3個坦克師和2個步兵師,以4倍於我的力量展開進攻,不過,陣地還在我手裡!」說得那麼簡潔、肯定,好像他十分吝嗇語言。
  「這我看到了,你們師打得十分英勇。為此..」正在這時,一顆炮彈在離指揮所很近的地方爆炸,震得指揮所頂篷上撲撲簌簌落下一陣塵土,羅科索夫斯基抬手在臉前揮了揮,潘菲洛夫一動也不動。「..為此,蘇聯最高蘇維埃主席團獎給你們師一枚紅旗勳章,並命名為近衛第8 師。我代表集團軍司令部祝賀你們,潘菲洛夫將軍!」說完,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精製的小錦盒。打開,一枚金燦燦的勳章在紅色天鵝絨上閃閃發光。
  這紅旗勳章,是蘇聯最早設立的勳章。它專門授予直接參加戰鬥而表現特別英勇的個人和部隊。潘菲洛夫接過來不出聲地笑了,然後伸手拿過搪瓷缸,遞給站在身邊的一名上尉:「酒。」上尉從一隻軍用水壺中倒了小半缸酒,潘菲洛夫接過來,把獎章輕輕放入搪瓷缸,微笑著舉到羅科索夫斯基面前。羅科索夫斯基心裡明白,按照俄國軍隊古老的傳統,獎章在酒裡浸過,才更純潔。他從酒中捏起獎章,放在掌心裡,再次遞給潘菲洛夫。潘菲洛夫把獎章放在唇上,深深地吻了一下,接著是一陣「烏拉」聲和掌聲。正當這種簡單而又莊重的授獎儀式進行著,「轟」!又一顆炸彈落在指揮所附近,角落裡的一根木頭應聲而落。
  「司令員同志,請您離開這裡,此地很危險。」潘菲洛夫聲音不大,但卻沒有商量餘地。他輕聲對那個上尉說:「你負責把司令員同志送到汽車上。」
  羅科索夫斯基看了潘菲洛夫一眼,他看到了一雙堅定的眼睛和平靜的臉,他知道對這樣的人不放心是沒有理由的。於是他跟著上尉沿臨時挖成的交通壕離開了指揮所。他們走出還不到100米,一陣猛烈的炮火打在指揮所四周,騰起一股濃煙,羅科索夫斯基和上尉就地臥倒,等他們再抬起頭來看指揮所,頓時驚得目瞪口呆,原來那指揮所已成一堆廢墟。上尉發瘋般地往回跑、羅科索夫斯基也一下子站起身來跟著上尉跑到廢墟前,跪著用雙手扒著,扒著,扒著,慢慢地停下來了,就那麼跪著,饅饅地從頭上摘下軍帽,
  雙手抱在胸前,垂下了頭,羅科索夫斯基閉上了雙眼,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第二天,羅科索夫斯基向莫斯科西北的克林和南面的索爾涅奇諾戈爾斯克方向巡視。
  在通向克林的公路上,他看到慌忙撤退的蘇軍,不禁勃然大怒。他讓司機把車橫停在公路上,自己雙手抱肩,叉開兩腿站在路中。撤退的士兵看到前面有個高個子將軍擋路,便放慢了腳步,離羅科索夫斯基10 來來的地方站住了,你看我,我看你,不知該怎麼辦好。這時,從後面擠過來一名上校,氣喘噓噓地報告道:
  「將..將軍同志,第80 步兵師第1127 團團長別洛多夫向您報告。敵..敵人已經攻佔了克林,正以4 個坦克師和2 個步兵師的兵力沿這條公路開進..」
  「夠了!」羅科索夫斯基厲聲打斷了上校的話:「敵人在開進,你在幹嘛?和敵人比賽看誰先到莫斯科嗎?你為什麼不組織力量進行抵抗!」
  「將軍同志,我們師是經過頑強抵抗才撤出克林的。..傷亡太大,全師傷亡60%以上,各團平均只有60 至100 人。我們是為了保護有生力量才..」
  「現在要保衛的是莫斯科,莫斯科!懂嗎?!我沒讓你考慮代價!你也用不著自作聰明去保護什麼有生力量?懂嗎?現在,一切都是為了它!」說著用手有力地一指身後,上校和戰士們都知道那是莫斯科方向。
  「扎哈羅夫將軍」,羅科索夫斯基向身後蓄著小鬍子的一位將軍一抬手,扎哈羅夫急忙上前:「我命令你在此就地組織防禦,收留任何一支撤下來的部隊及個人,一定要擋住敵人向前的推進,至少也要盡一切努力遲滯敵人,然後可以向季米特洛夫方向轉移,把情況及時向我報告。」說完,轉身登上車,關上車門,然後又隨之打開,伸出頭來衝著扎哈羅夫喊了一聲:「不惜任何代價!」「我明白,將軍同志。」扎哈羅夫雙腿一併,一個立正,腰桿挺得筆直,大聲地答道。
  說完,羅科索夫斯基沿著公路,轉向克林以南的索爾涅奇諾戈爾斯克。沒走多遠,前面一公里以外,炮聲隆隆,煙塵飛騰。羅科索夫斯基跳下車,舉望遠鏡一看,只見十幾輛德軍坦克,一字排開撲將過來,射出的炮彈,濺起一束束白色的雪柱,雪柱落下之後,留了一個個黑黑的彈坑,像是在潔白的床單上用煙頭烙下的一個個黑印。
  「快,開下公路,從那條小河上開過去,繞過對面那片小樹林後面。」司機把車頭一轉,衝下了公路,開到了河面上。河面上的冰看著很厚,可汽車開上去,還是發出一陣嚇人的斷裂聲,兩輛警衛車不得不拉開一定距離,跟在後面。
  羅科索夫斯基的車剛開上對岸的河床,剛才走的那條公路上,突然冒出一輛德軍坦克,距離之近,用肉眼就能看清坦克身上的一大塊凹陷。坦克也發現了他們,馬上轉動炮塔,瞄準尚在河中心的最後一輛警衛車開火,一發炮彈落在警衛車的左前方,把冰面炸了個大窟窿,警衛車一個緊急剎車,總算沒掉進去,可是冰面煞車打滑,這輛架著一挺四聯機槍的吉普車藉著慣性打著出溜,車身橫了過來。把側面更大的部分展現在敵人炮口之下,德軍坦克趁此機會一個連射,直接擊中吉普車,一團火光在車中央一閃,整個車身像被一隻巨手用力向下按了一下,在爆炸聲中,四聯機槍被拋起老高,駕駛棚飛出老遠,一隻輪子沿著冰面迅疾向前翻滾。四名戰士被炸得粉碎羅科索夫斯基親眼目睹這一切,兩眼通紅,他大罵一聲:「混蛋!」一伸手抄起身邊兩顆手榴彈,打開車門就要跳下去。身邊的副官手疾眼快,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大喊:「不!危險!」又衝著發愣的司機吼道:「快開車,衝進小樹林!快!」汽車怪叫一聲,蹦跳著朝小樹林衝去,剩下的那輛警衛車,這時已經上岸,也加足馬力衝進了樹林。羅科索夫斯基的車剛開走,坦克的炮彈也隨之落下,在汽車留下的兩行車轍之間,留下了一個黑窟窿,這前後還不到10 秒鐘。
  兩輛車剛開進樹林,就隱隱約約聽見樹林外面有坦克和裝甲車的馬達聲,而且越來越近。羅科索夫斯基立即命令大家下車,分散隱蔽,準備與敵人拚個死活。一會兒,一個漆成綠色的坦克炮筒,饅饅地進入了人們的視野,隨著炮筒的移動,一輛蘇制T—34 坦克出現面前,鮮艷的紅五星讓大家把提到嗓子眼的心又放回到肚子裡。接著又一輛、二輛,..羅科索夫斯基一行人看見是本軍的坦克,一聲歡呼,衝上前去。坦克群一看從樹林跑出幾名自己人,其中還有一位將軍,趕快停車,在最前面的一輛坦克頂蓋打開,一名上尉從中探出半個頭,舉千向羅科索夫斯基行禮:「報告將軍,坦克25 旅3營,奉命向克林進發。」
  羅科索夫斯基手一揮:「克林已被敵人佔領,你們可能去不了了,不過,我命令你消滅河對岸那輛法西斯坦克!他剛剛欠下一筆血債!」
  「遵命,將軍同志。」然後彎腰拿起對講話筒:「我命令,成戰鬥隊形散開!」說完,「光」地蓋好艙蓋,卒隊繞過樹林,朝河邊開去。
  德中央集群總司令馮·包克元帥,得知他的部隊已經佔領了克林和索爾涅奇諾戈爾斯克後,異常高興。他那長期被胃病折磨得黑灰白色的臉頰上,也浮起一點紅潤。以一種按捺不住的喜悅對他的參謀長格賴芬貝格說:
  「不能給俄國人以喘息的機會,他們在我們強大的『颱風』面前已經站不穩了。莫斯科城下的防禦,處在危機的邊緣,情報已經證實了這一點,他們大多數兵團已經精疲力竭經不住重擊了,而他們大後方的兵源也已經枯竭。我們到莫斯科大街上散步的日子,指日可待了!」他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紛紛揚揚的雪花,輕聲說:「莫斯科,莫斯科,都說你神秘莫測,命中注定,130 年後這塊神秘面紗要由我再次揭開了..」
  熟悉軍事歷史的格賴芬貝格知道,包克這是用自己與1812 年攻入莫斯科的拿破侖相比。於是一邊奉迎包克的意思,一邊又覺得這是個不祥之兆:當年拿破侖雖然攻陷了莫斯科,但最終還是一個敗軍之將,被庫圖佐夫給趕了出來,會不會重蹈拿破侖的覆轍?
  他接著包克的話語說道:「是啊,元帥,我看今天的情況與當年的馬恩河戰役有點類似,誰能最後投入一個營的兵力,誰就能決定交戰的結局。因此,您最好再跟元首談談,讓元首盡一切辦法保證我們的後備力量。」
  包克沒接參謀長的話茬,而是按了按鈴,對應聲而進的副官說:
  「接第3 和第4 坦克集群的賴因哈特將軍和赫普納將軍和第2 坦克集群的古德裡安將軍,我要分別與他們通話。」
  副官退出,包克這才走到格賴芬貝格面前:「好吧,就按你剛才的意思,以我的名義給陸軍參謀長哈爾德發個報,但願是我而不是俄國人投入最後一個營..」說著,輕輕拍拍格賴芬貝格的肩頭。
  在電話裡,包克果然決定投進他的最後一個營,發動對蘇聯心臟的最後
  進攻。這是有史以來在一條戰線上集中了最強大的坦克部隊:在莫斯科正北赫普納將軍的第4 坦克集團軍和霍待將軍的第3 坦克集團軍向南進迫,在莫斯科正南的古德裡安的第2 坦克集團軍從圖拉北上,克魯格的龐大的第4 軍團居於中央,穿過市郊的森林向東殺開一條血路——包克的最大希望就寄托在這樣聲勢浩大的軍事部署上,他除要求幾個坦克集團軍司令勇猛進攻之外,還透露了他準備效仿希特勒在布拉格的做法:坐第一輛坦克衝進莫斯科去。因此,他先告訴這三位將軍,要把前線進展情況不分晝夜地及時報告,以便使他有機會了卻他的夙願。
  這幾天,德軍似乎在給包克爭氣,進攻頻頻得手,推進速度雖然不快,但卻是一步步地逼近莫斯科。蘇軍的抵抗也近乎瘋狂。常常是打得整營、整團地不剩一人,槍裡的子彈一顆不留為止,到了11 月底,德軍在經過激戰之後,佔領列寧格勒至莫斯科鐵路上的克留科沃車站,切斷了列寧格勒與莫斯科的鐵路聯繫。這裡距莫斯科的列寧格勒火車站僅40 公里,幾天以後得不到很大補充的蘇軍又被逼退。12 月3 日,德軍第4 坦克集團軍攻佔了紅波利亞納。
  這個紅波利亞納,今天改名為梅季希,在莫斯科西北郊,距莫斯科僅有27 公里,坦克只需一個多小時便能抵達莫斯科了。赫普納將軍把這一消息馬上報告了包克,包克當即坐著臥車趕到了這裡。
  戰鬥過的紅波利亞納,到處是斷壁殘垣,焦煙縷縷,幾公里外,戰鬥還在激烈地進行,炮聲、槍聲不絕於耳。包克的車隊開到一座教堂前停下。這座教堂已被改為前線指揮部,在一群軍官的簇擁下,包克趾高氣揚地進入教堂,一邊走一邊問攻佔此地的坦克師師長:
  「怎麼樣,你的部隊士氣還高吧?」
  「是的,元帥,部隊還在戰鬥。可是..」師長猶豫了一下,欲言又止。
  「可是什麼?」包克斜了一眼師長,問道。
  「敵人的抵抗越來越頑強,因為它們已無退路可走了。我們的部隊還在戰鬥,可已經十分疲憊。再加上氣溫驟降,別說士兵受不了,就是坦克在這種溫度下,也受到影響,因此我想..」
  「你想停止前進?」包克盯著師長,以一種詫異的口氣問道。
  「不不不,元帥,這怎麼可能呢?!」師長一接觸到包克的目光,不禁打了個冷戰,連忙改口道,「我們一路拚殺過來,現在莫斯科就在我們鼻尖底下,怎麼會放手哩!噢,元帥,請您登上塔樓,從那裡用望遠鏡可以看到克里姆林宮。」師長急中生智,用這招分散了包克的注意力。
  「是嗎?你帶路吧。」包克果然滿意地回答。
  包克等人登上塔樓頂部,莫斯科郊區大地盡收眼底。雪蓋的農田,冰封的河面,交叉蜿蜒的鐵路,以及一片片樹林和掩映在其中的農舍。雖然顯不出什麼生氣,但那種空曠浩大的氣勢,讓人能感覺到內含著一種巨大的力量,一種可能會突然咆哮起來,吞沒一切的力量。包克不禁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拉了拉大衣約皮領把頭往裡縮縮。師長遞過一架皇遠鏡,包克連忙舉到眼前,嘴裡低聲自語:「看到了,看到了,紅星..大教堂..我總算看到莫斯科了..」
  包克的參謀長格賴芬貝格看到包克已有些留連忘返的神情,於是湊近他的耳邊,小聲說:「元帥,這墾的局勢還未穩定,蘇軍隨時可能反撲過來,咱們還是先迴避一下吧。」
  包克沒動,又看了一會兒,這才放下望遠鏡。邊走下樓梯,邊吩咐道:
  「準備一些200 毫米遠程炮,從這裡直射莫斯科,讓炮彈先給我們鋪路。」
  說完,包克鑽進汽車,走了。他當時怎麼也沒想到,這不僅是他此生此世能到達的距離莫斯科最近的地點,而且也是德國軍隊第一次和最後一次看到克里姆林宮。
  就在包克登上塔樓的當夜,斯大林的電話打到了第16 集團軍司令部,羅科索夫斯基接過聽筒,就聽斯大林間道:
  「你是否知道,德國部隊出現在紅波利亞納地區?你打算採取什麼措施擊退他們?請注意,有情報說,敵人企圖在該地用大口徑炮轟擊莫斯科!」
  羅科索夫斯基心裡驚歎斯大林對情報掌握得及時,好在這些他也知道,而且已在籌劃反擊,所以從容不迫地答道:
  「斯大林同志,我知道敵人已經出現在紅波利亞納地區。是的,他們是有炮轟莫斯科的企圖,但請放心,我不會讓他們的企圖得逞的。我已從其它地段向那裡增派了兵力,只是,您知道,這些兵力還太少..」
  「你必須在明天日落前肅清那裡的敵人。我們馬上設法給你加強兵力。祝你成功,再見!」
  沒過多大一會兒,西方方面軍司令員朱可夫用電話告訴羅科索夫斯基:「老兄,你闊氣了,1 個炮兵團和4 個『卡秋莎』炮營,還有2 個步兵營統統歸你。不過,你知道,這可不是白給的。」
  「你怎麼一下子這麼大方了?是不是大本營給你派來了後備隊?」羅科索夫斯基掩蓋不住他那驚喜的神情。
  「過幾天你就清楚了。」朱可夫只給羅科索夫斯基一個含糊的回答。
  第二天,第16 集團軍在紅波利亞納地區發起反擊。紅波利亞納鎮,數次易手,蘇軍與德軍在鎮外展開坦克戰,鎮內則進行巷戰。戰鬥持續了一整天,直到天黑,蘇軍終於把敵人逐出紅波利亞納地區。
  與紅波利亞納地區相仿,莫斯科周圍其它戰線的戰鬥,也是異常激烈,猶如角逐的足球場,敵人的「前鋒」已帶「球」闖入禁區,尋找一切機會凶狠地破門,蘇方「後衛」狠命撲救、補位,保護著自己的大門。雙方都是不遺餘力,雙方都感覺到是緊要關頭。12 月5 日是最關鍵的一天。德軍在環繞莫斯科周圍200 公里的半圓形陣地上,全線被蘇軍制止住了。傍晚,古德裡安通知包克,他不僅已經被止住,而且還得後撤,朱可夫詢問羅科索夫斯基,奪回紅波利亞納之後,「敵人有沒有再反撲的跡象和力量?」羅科索夫斯基告訴他目前已看不出來,因為敵人白天的反撲力量明顯一次比一次小..
  於是朱可夫立即接通了最高統帥的電話,談了自己的看法:
  「斯大林同志,請把庫茲涅佐夫將軍的第1 突擊集團軍從後備隊調給我指揮,我要用它從亞赫羅馬地區開始反擊!」
  當斯大林問他是否確信德國人已經沒有力量再推進時,朱可夫作了肯定的回答。斯大林稍加考慮就同意了朱可夫的建議,並且說:
  「那好吧,你很快會接到把第1 突擊集團軍轉歸西方方面軍的命令。你要狠狠地追打法西斯。
  第二天,12 月6 日,朱可夫首先從莫斯科西北發起了反擊,接著在莫斯科前沿從北起加裡寧,南至葉列茨長達1000 多公里長的戰線上,蘇軍7 個軍團和兩個騎兵軍——共計100 個師——全線出擊。這些部隊中有新從內地及遠東地區調入的,也有長期堅守莫斯科防線的;有新入伍的,也有久經沙場的。這樣一支有著步兵、炮兵、坦克兵、騎兵、空軍組成的強大的兵力,突然出現德軍面前,是德軍做夢也沒有想到的。等包克元帥反應過來,蘇軍的反擊攻勢已銳不可當。反攻的前三天,蘇軍便推進了30 至50 公里,而且攻勢沒有一點停下來的意思。德軍上上下下對此迷惑不解,被弄得措手不及,驚慌失措。
  一連幾天,德陸軍參謀長哈爾德從前線得來的都是不祥的消息。包克給他打電話時,幾天前那種以為攻佔莫斯科勝券在握的興奮神情沒有了,一點也沒有了。而是換成了一種無可奈何的語調,有氣無力的說道:
  「哈爾德將軍,不得不告訴你個不好的消息,中路的第4 集團軍的進攻沒有成功。兩翼也無法跟上去。如果繼續這樣打下去,將軍,儘管我很不願意說,但作為軍人我必須說,我們快要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了..」
  「元帥,您的部隊就在莫斯科城下了,再加最後一把勁兒,莫斯科城門就要為您洞開了。您知道,元首日夜盼望著您的好消息..」哈爾德企圖繼續為包克打氣。
  「我又何嘗不想,可是,難哪..」對方完全是一種無可奈何的神情。
  「那您打算怎麼辦?」「也許我們應該轉攻為守,準備打防禦戰了。您是知道的,最好地防禦是堅決的進攻!」
  「當然,兵法上都是這麼說..」
  哈爾德這邊放下電話,那邊第2 坦克集團軍指揮官古德裡安的報告又送到他的案頭。哈爾德打開一看,越來越喪氣了。這位天天與坦克打交道的「閃擊英雄」古德裡安的報告中寫道:
  「我集團軍從南面攻佔莫斯科的努力已被制止。我沒辦法,這裡的氣溫已下降到零下30 度以下,坦克差不多動彈不得了。由於我的側翼威脅日增,因此很可能還得後退。最後說一句,我感覺,我們以前的犧牲和煎熬很有可能歸於徒勞了。對此,我很痛心。古德裡安。」報告儘管寫得生硬,但十分明了。
  傍晚,第4 坦克集團軍參謀長勃魯門特裡特也打來電話,報告前方進攻失利的情況。哈爾德跟他私交不錯,所以他小聲問勃魯門特裡恃:
  「你總的感覺怎麼樣?我們真的要重演拿破侖的悲劇麼?」
  對方沒有急於回答,顯然是在想措辭。沉寂了一會兒,他說:
  「你在足球場上肯定見過這樣二種局面,我們三個前鋒,已經帶球突入禁區,把對方的後衛都甩在身後,面前只有一個守門員了。左邊鋒射門,球被擋了回來,右邊鋒補射一腳,又被擋了回來,中鋒在離球門很近的情況下,以為天賜良機正要起腳射門,後衛補上,守門員更是撲救格外凶狠,門前一陣混戰,終於在最後一秒鐘將球捉住了。於是,一切都成了泡影..」
  哈爾德明白了勃魯門特裡特話的意思,也明瞭前線的局勢。還有什麼好說的呢?是前鋒太笨還是守門員大強,是上帝的旨意還是鬼使神差,誰又能說得清楚?但有一點是清楚的,「球已在對方守門員手裡。比賽還遠未終止,所以前鋒只好往回跑吧..」
  哈爾德心事重重地來到陸軍總司令布勞希契辦公室,見這位陸軍的最高統帥,坐在沙發裡,一隻手支著頭,似乎在打瞌睡。哈爾德乾咳了一聲,布勞希契抬起那惺忪的眼皮望了一眼進門的人,見是哈爾德,便示意他坐下。
  哈爾德簡單講了包克、古德裡安、勃魯門特裡特的報告,布勞希契默默地聽著,靜靜地點著頭,末了,他說:
  「是的,他們是對的,現在除了轉入防禦之外,看不到有什麼使德軍擺脫絕境的辦法。」說著,很吃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慢慢走到寫字檯前,拿起一張紙,遞給哈爾德。「最近我的心臟病一再復發,體力明顯不支,看來無法完成元首交給陸軍的那些偉大而艱巨的任務,我已決定向元首遞交辭呈...
  希特勒聽到前線準備後退防禦,布勞希契要求辭職(儘管他一直對布勞希契缺乏好感)的消息,怒不可遏。他兩眼閃著冷光盯著站在面前的哈爾德,那特意留著小鬍子的上唇不時抽搐、抖動著,就這樣足有兩分鐘。弄得哈爾德渾身不自在。突然,希特勒一拳砸在桌子上,隨即呼地從椅子裡站起來,開始發作了:
  「愚蠢!愚蠢透頂!我們好不容易離莫斯科只有一步之遙了,這層薄紗只要指頭一戳就要破了,為什麼要停下?!為什麼要轉入防禦?!包克、古德裡安、赫普納,腦子裡塞滿了稻草,難道您也是個木頭人嗎?幾個月的戰爭,我們損失僅僅50 萬,而俄國人卻是我們的10 倍!憑什麼說我們已經喪失了優勢?!不對,優勢還在我們這邊,還在我手裡!」希特勒張開雙手,在空中抓了一把,又緊緊地捏著拳頭,放在臉前晃動著。
  由於過於激動,希特勒額邊那用來掩蓋禿頂的不多的幾根頭髮散落下來,他隨手往上推了兩把,背起手走了幾步突然一轉身,衝著哈爾德喊道:「你告訴包克他們,不許撤退,後退一步都不行!」哈爾德一句話也沒說,趕緊退了出來。
  第九章勝利的曙光一、德國人抱怨上帝加入了俄羅斯籍
  歷史總會出現一些驚人的相似之處。1812年,拿破侖一世統帥著浩浩蕩蕩的法蘭西大軍橫掃歐洲,但在莫斯科城下大敗而歸。據說,那是上帝拯救了俄羅斯,當拿破侖勝利在望時,嚴寒突然降臨。
  1941年的冬天,上帝又一次站到了俄國人的一邊——
  10月6日,莫斯科周圍的廣大地區就飄飄揚揚地下起了第一場冬雪;
  11月3日,第一次寒潮降臨俄羅斯,莫斯科的氣溫驟降至零度以下;
  13日零下8度;
  27 日,一陣凜冽的寒風,在短短的兩個小時以內氣溫驟降到了零下40度。
  出生在那個溫暖的奧地利的阿道夫·希特勒根本沒有領教過什麼是俄羅斯的嚴寒。可是嚴寒之中的德軍官兵卻領教了挨凍的滋味,成千上萬的德軍官兵被凍成了殘廢,沒嚴重凍傷的也很難再保持什麼戰鬥力。還不止於此,德軍的坦克在嚴寒中根本無法啟動,機槍和其它自動武器幾乎全部失靈,汽油變成了一種粘乎乎的怪物,甚至大炮也無法瞄準,步槍被凍油凝固竟然拉不開槍栓。
  希特勒的將領們,開始雖然確信莫斯科戰役將獲得成功,但也不能不看到因惡劣天氣給他們帶來的困難。11月19日,陸軍總參謀長哈爾德呈送希特勒的報告中,就描繪了一幅陰暗的圖畫。他在報告中說,由於天氣惡劣,補給品供應中斷,南方集團軍群停滯不前。在50 萬輛卡車中,百分之三十已損壞得無法修復,另有百分之四十需要大修或全面檢修,只有百分之三十仍在使用。中央集群每天至少需要31列火車運送補給品才能維持下去,但實際上只提供了16列火車。
  報告還依次詳盡地描述了東線各集團軍群的情況,一再提到「補給品供應中斷」和兵力不足。
  第6萊茵蘭——威斯特伐利亞師位於第9集團軍的左翼,在莫斯科西北方大約100公里處。自戰爭開始至11月1日,這個師傷亡大約3000人,這還算輕的。但與其他任何師一樣,寒冷的天氣到來時這個師已遠離後方約100多公里。10月間,補給品的供應完全中斷,第一線的炮彈消耗殆盡,也弄不到鐵絲網。口糧也斷絕了,他們設法「就地取食」,大量宰殺俄國的馬,在將近6個星期的時間內部隊基本上是吃馬肉。各部隊都組織自己的「徵集隊」到處搜尋馬匹和糧秣。由於缺乏馬匹,無法把需要14匹馬才能拉動的火炮都拉走。他們注意到蘇軍用拖拉機牽引火炮,即使戰爭初期損失了大部分野炮,但仍保存了大量的中型和重型火炮,因此裝備明顯比自己好。
  德軍士兵到12月份,晝間氣溫下降到零下25度時,還沒有得到冬裝。希特勒是想打一個戰役就結束戰爭,然後只留60個師,其餘部隊全部撤回德國。所以他認為沒有必要百分之百地發放冬裝,他甚至禁止提起普遍發放冬裝的問題,以防引起部隊的不安。早在7月份哈爾德就提出了冬衣和冬天的膳宿問題,8—9 月間作了計劃並開始供應,但發給部隊的冬裝只有十分之一。於是納粹黨便著手在德國老百姓中募集冬衣,結果德國士兵得到的是各式各樣的衣服,其中包括婦女的皮大衣和皮手籠。夜間氣溫下降到攝氏零下30 幾度,所有的士兵在室外呆了1 小時以後都得回到室內待1 小時,以便使身體暖和過來,血液恢復流通。
  寒冷的天氣既帶來了痛苦,也造成了挫折。車輛和車軸都被凍在泥裡,無法開動。必須用鎬把車輛和火炮周圍的凍土一點兒一點兒的刨開,有許多車輛和火炮就是在試圖把它們從凍土中拖出來時損壞得無法使用了。如果不加防寒罩,車輛的發動機就會在行駛過程中凍壞。在卡車和坦克中途停車時,必須在發動機下面生火烘烤以防結冰。火炮驅退輔進機的液體都凝固了。
  由於飲食不周,食用冰冷食物,有些人餐後嘔吐,有些人得了胃病。部隊沒有領到偽裝用的罩衣,有許多部隊連內衣和結實一點的靴子也沒有。士兵們至少要有兩人以上結伴而行,這樣才可以相互觀察對方是否出現了凍傷的徵候。傷員倒下就會死去,並不由於傷勢重,而是由於失血引起休克和凍傷。
  至1941 年12 月5 日,德軍中央集群的74 個師已失去進攻能力,被迫在加裡寧、克留科沃、圖拉以南至葉列茨寬達1000 余公里正面轉入防禦,部隊精疲力竭。
  與德軍形成鮮明對照的是,在這種嚴寒中長大的紅軍將士卻顯得十分活躍。
  12 月6 日清晨,西方方面軍轉入反攻,朱可夫給方面軍編成內各集團軍部隊的任務是:
  庫茲涅佐夫指揮的第1 突擊集團軍在德米特羅夫一亞赫羅馬地區展開自己的全部兵力,並在第30 和第20 集團軍協同下向克林方向實施突擊,爾後向捷裡那瓦一斯洛博達的方向進攻;
  第20 集團軍隊紅波利亞納一白拉斯特地區出發,與第1 突擊集團軍和第16 集團軍協同,向索爾涅奇諾戈爾斯克方向實施突擊,從南面迂迴該市,爾後向沃洛科拉姆斯克實施突擊,此外,第16 集團軍以其右翼向克留科沃實施突擊;
  第10 集團軍與第50 集團軍協同,向斯大林諾戈爾斯克一博戈羅季茨克方向實施突擊,爾後繼續向烏帕河以南進攻。
  反攻的意圖在於完成在西方方面軍兩翼攻擊的當前任務後,就可以粉粹德中央集群的突擊集團,排除對莫斯科的直接威脅。
  聽到反攻的消息和指令,紅軍將士無不興奮異常。半年來失敗的恥辱、退卻的痛苦、對侵略者越積越深的仇恨,此刻都轉化為一種巨大的能量,推動著他們對疲憊不堪的敵軍發起猛烈的攻擊。他們都懷著一個心願:「是該出口氣了,讓法西斯看看回家的路,嘗嘗背朝槍子的滋味!」
  進攻的第一天,加裡寧方面軍就突破了德軍防禦前沿,越過結冰的伏爾加河上游之後,開始還能遇到德軍猛烈的抵抗,後來,這支部隊前進迅速,插進到敵第9 集團軍的右翼,到達了德軍後方大約20 公里的圖爾吉諾沃。
  12 月13 日,列柳申科指揮的第30 集團軍和第1 突擊集團軍部分兵力逼近克林。蘇軍從四面包圍了該城,並攻入市內,經過激戰,於12 月14 日夜肅清了克林之敵。
  第20 和第16 集團軍的進攻更為順利,12 月9 日日終前,第20 集團軍粉碎了敵人的頑強抵抗,逼近索爾奇諾戈爾斯克,並於12 月12 日將德軍驅逐出城。第16 集團軍12 月8 日解放了克留科沃,並向伊斯特拉水庫發起進攻。
  戈沃羅夫將軍指揮的第5集團軍右翼部隊也積極向前推進,從而有力地促進了第16集團軍的勝利。
  蘇軍在解放克林後,英國外交大臣安東尼·艾登到了那裡,返回倫敦他在談到訪蘇印象時深有感觸地說:「我有幸看到了俄國軍隊的某些功績,真正偉大的功績。」
  西方方面軍右翼的反攻一直在不間斷地進行,他們得到方面軍航空兵(為加強西方方面軍的防禦,斯大林命令將其飛機增至1000架,大大超過德中央集群)、國土防空軍航空兵和戈洛瓦洛夫將軍指揮的遠程航空兵的積極支援。航空兵對德軍炮兵陣地、坦克部隊和指揮所實施了強大的突擊。
  當蘇軍發起反攻時,德軍不得不在沒有足夠的冬季裝備的條件下進行激烈的戰鬥,傷亡慘重,無力阻止蘇軍的攻勢,防線到處出現危機被迫撤退。德軍第2坦克集團軍指揮官後來寫道:「這是我平生第一次必須作出這樣一種(後撤)決定,沒有比這再困難的事了..我們對莫斯科的進攻已經失敗。我們英勇的部隊的一切犧牲和煎熬都已歸於徒勞。我們遭到了可悲的失敗。」德中央集群司令包克幾天以前,還準備坐第一輛坦克衝進莫斯科,現在他說「已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準備將部隊撤往庫爾斯克一奧廖爾一勒熱夫一線作為德軍的「冬季陣地」。12月13日,陸軍總司令布勞希契來到斯摩稜斯克中央集群司令部,也確信部隊已無力扼守陣地了,並且認為,如果還想堅守就是自取滅亡。於是,他企圖改變希特勒「轉入防禦,不許後撤」的命令,起草了一道密令並已下達到指揮官,指示他們與蘇軍脫離接觸,向後撤退100公里,佔領另一條防線。第二天,希特勒的命令到達,撤銷了前一天的命令。這些反覆無常的命令引起了德軍部隊的嚴重的不安,對高級指揮機構的信心也發生了動搖。工兵在一天之內三次接到命令要他們放好炸藥準備炸橋,而又三次接到命令要他們撤出現場。
  壞消息在前線到處流傳,急得希特勒怒不可遏,他下令大量撤換前線將領:12月19日,希特勒免去布勞希契的陸軍總司令的職務並親自兼任此職,接著又兔去中央集群司令包克的職務,以第4集團軍司令盧格元帥接任。古德裡安也因與希特勒意見分歧於12月26日被免職。不久坦克第4集團軍司令赫普納也因在戰鬥中擅自下令部隊撤退而被免職。即便如此,也無濟於事,中央集群(67個師又3個旅)的防線仍多處被蘇軍突破。
  此時的德軍士兵已是極度恐慌,尤其害怕撞上蘇軍T—34型坦克,對於上級司令部下達的那些強調蘇軍不堪一擊的命令和情況報告已表示出下信任和輕蔑的態度。在莫斯科以北,赫普納第4坦克集團軍中魯奧大的第5軍的官兵,忍受著零下30度的酷寒,一天走7至15英里,整整三個星期,部隊沒睡過覺,從來不知道夜裡有沒有住處,也不知道俄國軍隊是不是已在前面一個村子裡等候他們..
  抱怨、沮喪情緒充斥德軍,許多人開始談起1812年的拿破侖的失敗和俄國在塔魯季諾的紀念碑,他們無可奈何地哀歎道:上帝為什麼加入了俄羅斯籍?!
  二、人牆——悲愴的歌
  在莫斯科西面反攻前後,鐵木辛哥元帥指揮的西南方面軍,於11 月底發動的羅斯托夫進攻戰役,是很值得一書的。
  這是蘇軍在衛國戰爭中第一次實施的大規模進攻戰役,堪稱打得最為悲壯、慘烈。
  在廣裹無垠的俄羅斯大平原上,自古流淌著三條大河。這三條大河,走向自北朝南,並肩曲折蜿轉,靠西的名曰第聶伯河,主要流經烏克蘭境內,前面提到的基輔,就坐落在它的邊上。最東邊的叫伏爾加河,此乃歐洲第一大河,水流湍急,氣勢磅礡,它串連著一系列蘇聯名城,其中有一座就是原來有一場血戰的斯大林格勒。位居中間的,即為頓河。三河相比它最小,但名氣卻不在他人之下,蘇聯大作家肖洛霍夫的傳世之作《靜靜的頓河》,便是以它為名的。這頓河自發源地向南流下,然後折向東南,繞了一個半圓的大圈,又急轉奔西,注入亞速海。羅斯托夫就坐落在臨近入海口的頓河北岸。
  蘇德戰爭爆發後,隆斯特德指揮的德軍南方集團軍群,一路猛衝猛打,攻城掠地,勢如破竹。特別是經基輔一役,圍殲了基爾波諾斯上將指揮的蘇聯西南方面軍大部之後,推進速度更快,到了11 月中旬,當德軍中央集群對莫斯科發起第二輪衝擊的時候,隆斯特德元帥麾下的第1 裝甲集團軍在其司令官克萊斯特將軍指揮下,逼近了羅斯托夫,賴歇瑙指揮的第6 集團軍為其殿後。
  蘇軍有兩個方面軍部署在頓河流域。從頓河上游至彎曲部是重新組建後的西南方面軍,從彎曲部到入海口,是南方方面軍,而協調指揮兩個方面軍作戰的,是西南方面軍總司令鐵木辛哥元帥。
  11 月8 日,鐵木辛哥元帥請求最高統帥部批准以南方方面軍實施進攻戰役,以殲滅羅斯托夫方向上的德軍,保衛羅斯托夫,阻止德軍突入高加索。最高統帥部同意了這個建議,但明確指出,進攻的人員和裝備必須自己解決。
  在南方方面軍司令部的一間大屋子裡,聚集著方面軍階最高領導和各集團軍的主要領導。鐵木辛哥來到之後,會議馬上開始。方面軍情報部長指著牆上的一張大地圖報告了敵我雙方的兵力及部署。他指著羅斯托夫方向那一片代表雙方兵力部署的密密麻麻的紅、藍箭頭的符號、數字說道:
  「..在羅斯托夫以東是我哈里托諾夫將軍的第9 集團軍,以北是科爾帕克奇將軍的第12 集團軍,以南是列梅佐夫的第56 獨立集團軍。現在,撲向羅斯托夫的是克萊斯特的裝甲第1 集團軍,其基本兵力有3 個坦克師,2個黨衛師和1 個摩托化師。根據情報分析,克萊斯特正是把羅斯托夫作為主攻方向,緊跟其後的是德第49 山地軍,而在羅斯托夫以北沿頓河一線,還有德第6 和第17 集團軍策應..」
  從情報部長的介紹中,可以看出敵人的兵力是相當強大的,大屋子裡一時沒有人發言。鐵木辛哥站了起來,他用那帶著嗡嗡聲的嗓門說道:
  「克萊斯特要來了,我們怎麼辦?還是能抵抗多久就算多久嗎?同志們,我們是不是也該揍揍敵人了,別讓它們老是想得到什麼就能得到什麼,而是也回頭看看回家的路吧!我想你們當中沒有全忘了怎麼進攻吧?」
  坐在對面的南方方面軍司令員切列維琴科見鐵木辛哥元帥在講話時眼睛直朝著他看,快速地抿了兩下嘴,說:
  「總司令同志,我們有了揍敵人的計劃,準備對敵人前突的師,實施短促的出擊..」
  切列維琴科還沒說完,鐵木辛哥的大腦袋就使勁兒晃上了:「不不不,方面軍司令員同志,我說的不是這種不痛不癢的進攻,而是那種能讓敵人感到疼痛的進攻,大進攻!而且就在這裡——羅斯托夫!」說完,攥起拳頭往
  地圖上箭頭、符號最密的地方砸下去。
  大屋子裡一下子熱鬧了。七嘴八舌響起一片:「是該出口氣了,讓法西斯也嘗嘗挨打的滋味。」「可我們集團軍的兵力連防禦都不夠..」「該碰的時候就要碰,龐然大物有時候也就樣子嚇人」「要是大本營能給我們調來援軍..」,「坦克,我不多要,有50 輛就行..」
  「克菜斯特是很強大」,鐵木辛哥的低音一響,屋子裡馬上靜了下來。「這誰也不否認。但是打仗不光靠數量,還靠本事!在主要突擊方向上,我們可以從其他地段上調動部隊獲得優勢,不求傷其十指,但求斷其一指,是可以做到的。而且,我的參謀長博金剛剛告訴我一個重要消息,克萊斯特的那幾個師,經過幾場苦戰之後,減員非常嚴重,也就只有正常狀態下的百分之七、八十的戰鬥力,這就等於少了一個師的兵力哪!」聽到這裡,大家又面露驚喜之色。鐵木辛哥看到火候已到,於是,開始佈置作戰計劃:
  由第56 集團軍把克萊斯特集團軍牽制在羅斯托夫。第37 集團軍隱蔽在第9、第18 集團軍接合部,這個集團軍下轄6 個師,4 個炮兵團,4 個反坦克炮團,3 個坦克旅,2 個卡秋莎炮營。這樣,第9 集團軍在左,第37 集團軍居中,第18 集團軍在右,同時向被牽制在羅斯托夫的克菜斯特集團軍的背後發起攻擊。整個戰役的關鍵環節有三:隱蔽集結、堅決牽制和迅疾反擊。
  經過一系列緊張隱蔽的調動、佈置,擔任進攻的三個集團軍先後集結於指定位置。擔任牽制任務的第56 獨立集團軍,也在羅斯托夫城內城外,加固了防禦,單等克萊斯特來投陷阱。
  再說克菜斯特對身邊蘇軍的變化全無警覺,在他眼裡,南方方面軍幾個集團軍在前一階段受重創之後,至今已楚兵敗如山倒,不堪一擊了。現在他一門心思要拿下羅斯托夫,打升進入高加索的門戶,奪取早就令希特勒垂涎三尺的蘇聯石油基地。因此,他催促自己的裝甲兵團,日夜兼程,殺氣騰騰直奔羅斯托夫而來。一場惡戰,終於在羅斯托夫城內外展開了。
  一連兩天,敵人發瘋般地衝向羅斯托夫。在羅斯托夫城北12 公里處的一個叫大薩雷的村鎮,是353 師的防區,德軍投入上百輛坦克突擊,第56 獨立集團軍其他各師也是戰鬥激烈。由於力量懸殊,還是被壓得步步退向羅斯托夫城裡。集團軍司令員列梅佐夫將軍把所有的後備隊都用上去,其目的是要死死地纏住敵人。
  利用克萊斯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羅斯托夫無暇多顧。第9 集團軍從東,第37 集團軍從東北,第18 集團軍從北,向克萊斯特側後方,發起連續的衝擊。克萊斯特以為是小股策應部隊,也不介意,只是一門心事直攻羅斯托夫。第56 獨立集團軍經過拚命抵抗,沒能守住羅斯托夫。部隊被迫放棄羅斯托夫,從冰上到達頓河南岸。克萊斯特攻陷羅斯托夫之後,也深感部隊疲憊,於是開始在該城休整,準備回頭收拾他認為只在外圍策應的敵人,完全沒有想到自己已陷入蘇軍的包圍圈中。
  11 月27 日,預定反攻的日子到了。
  這天早晨,風雪已停,細小的雪粒鋪滿頓河兩岸乾枯的秋草。寒風中,第56 獨立集團軍等待反擊命令的先頭部隊,在掩體內默然肅立,一隻隻盛滿烈酒酌搪瓷缸,在指揮員和紅軍戰士手中傳遞,沒有歡笑聲,沒有說話聲,只是偶然聽到搪瓷缸或槍械的碰擊聲。列梅佐夫等人一會兒看看腕上的手錶,一會兒盯住對岸的敵人,河對岸敵人用來構築工事的沙袋以及沙袋上架起的機槍都看得清清楚楚。9 點整,兩顆信號彈從對岸遠處騰起,蘇軍陣地剎那間沸騰起來,隨著驚天動地的炮吼聲,一陣陣從千萬個喉嚨裡發出的「烏拉一!」「烏拉一!」的喊聲,好像飛自天邊,又好像迸自地底,以一種排山倒海的衝力,撞進每一個人的耳鼓,與那炮聲融為一體,震撼著人們的心扉戰士們一個跟一個地躍出掩體,展開散兵戰,衝下河堤,衝到了落下了一層雪粒的河面。忽然,對岸的機槍響了,沙袋上閃出一串串橘紅色的火光,「烏拉」聲嘎然而止,冰面上倒下一排衝鋒的戰士。有的臥倒射擊,有的負傷,邊呻吟,邊蠕動著身體,也有的往回便跑。這時,第二批戰士又衝佔了掩體,同樣高喊著衝向對岸,又是一陣彈雨,又是一陣退潮..就在這當口,從掩體內衝出一人,佩著少校軍銜,迎著退回的戰士奔去,邊跑邊大聲喊道:「同志們!別讓法西斯嚇住!他們已被我們包圍了,對面就剩下一個師了!來呀!衝啊!來呀!」說著抓起身邊兩個戰士的胳膊,兩臂各挽一人,向前衝去。在他們左右的戰士先是愣了一下,然後一個、兩個;十個、幾十個人索性把槍往身後一背,你挽住我,我挎著他,結成一堵人牆,向對岸走去。在第一排人牆之後,馬上又出現了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每排相距十來米,遠遠望去,如果不是炮聲隆隆,硝煙瀰漫,彈雨橫飛,這倒更像是操練,是在列隊接受檢閱。隊伍中不知誰起了個頭,隨後,幾百隻喉嚨又一齊高唱出一首戰歌——
  啊,士兵們,
  邁開大步向前進!
  愉快地作戰,
  勝利就在前面!
  戰勝敵人並不容易,
  但只有我們能打敗法西斯,
  使它們遭遇失敗的命運!
  鐵木辛哥,我們英勇的將軍,
  指揮我們迎著勝利的曙光前進!
  ..
  歌聲在空曠的河面上飛旋,以隆隆的炮聲伴奏,獨顯出一種悲槍、雄壯的穿透力,一種視死如歸的威懾力量。
  對岸的機槍響了,走在第一排的人東倒西歪地倒下了,但他們的手臂還是緊緊地挽在一起,沒有一個向後跑的。第二排人牆隊形不散,步伐不亂,歌聲不斷,緊挽著一步步走上前去。機槍仍然噴吐著火舌,在第一排倒下的地方,第二排人又倒下去,平滑的冰面上隆起了兩行人崗。但是在這兩行人崗之後,第三排人牆又走上來了..
  機槍還在響,但聽得出有點發抖..
  人排還在一行接一行地走,但他們倒下去的地方卻越來越接近對岸..
  終於,機槍聲稀少下來;也許機槍後面的德國兵承受不住這樣的刺激,也許他們的子彈打光了,槍管打彎了,反正見到一個德國兵瞪著恐怖的眼睛,一扔槍,跳起來哇啦哇啦叫著往後跑去。然後,像受到傳染,沙袋後面的德國兵紛紛爬出工事。向後轉移。這個意想不到的場面對他們刺激太大了,在他們的戰鬥經歷中,還從沒見過人會這麼不怕死,仗是這麼個打法。他們習慣了一打就散的衝鋒,習慣於抱著機槍打一陣歇一陣,而今天的一切,使他們震驚,讓他們恐慌..
  當晚,羅斯托夫西面防線被第56 獨立集團軍攻破;城東,第9 集團軍已摧垮德軍防線;城北,第37和第18集團軍正步步逼近,而向他靠攏的德軍又被蘇軍頑強地擋住。克萊斯特終於明白了自己所處的危險境地,馬上電告德軍大本營,要求撤出羅斯托夫。並且,不等大本營的答覆,便急匆匆率隊從羅斯托夫向頓河以西的米烏斯河撤退。
  羅斯托夫的撤退,是希特勒入侵蘇聯以來一個小小的轉折點。在這裡,納粹軍隊頭一回遭受重大的挫折,古德裡安後來評論說:「我們的災難是在羅斯托夫開始的,那是危機迫近的預兆。」德國陸軍的高級將領倫斯特陸軍元帥因此丟了官職。在倫斯特撤退到米烏斯河的時候,希特勒突然下了一道命令:「留駐原地,勿再後撤」。倫斯特立即復電:「要想堅守,簡直是發瘋。首先,部隊固守不住;其次,若不撤退,將被殲滅。我再次請求撤銷這項命令,否則請另派別人接替。」當晚,希特勒的復電就來了:「同意所請,望即交出指揮權。」倫斯特就這樣被革職回家了。
  蘇軍這次羅斯托夫戰役的勝利,軍事意義是重大的。它不但制止了德軍向高加索的突進,穩定了蘇德戰線南翼,而且,由於南方方面軍經過這次戰役有效地牽制了德軍「南方」集群的兵力,使其不能抽調兵力去加強在莫斯科方向進攻的「中央」集群,為蘇軍莫斯科反攻奠定了基礎。
  三、希特勒的戰爭刺激消失
  1942年1月5日,朱可夫作為最高統帥部的成員被召到最高統帥那裡商討蘇聯紅軍的總攻計劃。參加會議的還有各方面軍的總指揮。
  會議開始,斯大林站在高高的拱形窗前,凝視著窗外被凜冽的寒風沖刷乾淨的天空,緩緩地把煙斗從嘴裡取出來,轉過身饅條斯理但還是以掩飾不住內心激動的語調說道:
  「德軍由於在莫斯科附近的失敗而驚慌失措,而且他們過冬的準備很差。現在正是轉入總攻的最好時機。敵人企圖把我們的進攻拖遲到明年春季,以便他春季集中力量再轉入積極行動。他想贏得時間,獲得喘息的機會。」
  說到這裡,斯大林環視了一下房間裡所有的人,見大家都報之以讚許的目光,於是進一步發揮自己的思想。他像往常一樣在辦公室裡走來走去,繼續說:「我們的任務是,不給德寇喘息的機會,不停頓地把它向西驅趕,迫使它在春季以前就消耗盡自己的預備隊..」
  他特別強調「春季前」三個字。停了一下,他解釋說:「到那時,我們將有新的預備隊,而德國人將不會有更多的預備隊了..」
  斯大林在描述了戰爭可能的前景之後,走到寫字檯後面,指指沙波什尼科夫,說道:「下面讓總參謀長沙波什尼科夫同志介紹各方面軍的實際行動和任務。」
  沙波什尼科夫站起身來,用右手習慣地扶了扶眼鏡。在這一瞬間,朱可夫瞥了他一眼,只見這位老朋友與兩個月前比,雖然仍是顴骨高凸,眼窩深陷,但眼窩四周黑黑的一圈已顯得模糊不太明顯,仍然顯得有些蒼白的臉色中泛出一層薄薄的、薄薄的富有生氣的紅潤。沙波什尼科夫抬眼看了看斯大林,也看了看四周的與會者,開始說道:
  「這次總反攻的計劃是向敵人『中央』集團軍群實施主要突擊。預定粉碎該部敵人的方法是:以西北方面軍左冀部隊。加裡寧方面軍和西方方面軍從兩面迂迴並隨後圍殲勒熱夫、維亞茲馬和斯摩稜斯克地區的敵人主力。進攻路線是,科涅夫的加裡寧方面軍從加裡寧和托爾若克地區向斯摩稜斯克方向發起突擊;朱可夫的西方方面軍的左翼與已緊逼古德裡安的由切列維琴科的的布良斯克方面軍一起從南面走一條弧線向北推進,即從斯大林諾哥爾斯克到蘇希尼契,然後再向維亞茲馬和斯摩稜斯克推進。整個總攻的意圖是用左右兩路大軍(右路為兩支軍隊)將德軍中央集團軍群包圍在從莫斯科附近到斯摩梭斯克縱深大約為200 公里的口袋之中。」說到這裡,沙波什尼科夫稍加停頓,環視了一下四周,只見眾人都在聚精會神地聽著他的講述,便繼續說道:「最高統帥部要求為配合主攻方向的有效進擊,庫羅奇金的西北方面軍必須在科涅夫的西面實施輔助性的但更為深遠的突擊,牽制併力求殲滅敵『北方』集團軍群;西南方面軍和南方方面軍的任務是粉碎敵人的『南方』集團軍群,解放頓巴斯,而高加索方面軍和黑海艦隊的任務是解放克裡木。」
  「預定必須在最短時期內轉入總攻!」沙波什尼科夫最後提高嗓門以肯定的語氣說道。
  沙波什尼科夫講述完計劃後,斯大林讓在座的人員發表了意見。
  1942 年1 月8 日,從列寧格勒城外雪深齊腰的森林,到莫斯科以西冰封的大地,從靜靜的頓河流淌過的烏克蘭平原,到黑海北岸的克裡木島,蘇軍在這條縱貫南北的戰線上,9 個方面軍以及波羅的海艦隊,黑海艦隊在空軍的支援下,先後以110 萬之眾,7652 門火炮,774 輛坦克,1000 架飛機,向德國及其僕從軍發動了全線進攻。
  總攻以加裡寧方面軍(5 個集團軍、1 個騎兵軍)於1 月8 日實施瑟喬夫卡一維亞茲馬戰役開始。這一戰役也是勒熱夫一維亞茲馬進攻戰役的一部分。進攻第一日,方面軍第39 集團軍在勒熱夫以西突破德軍防禦,至1 月21 日挺進80 至90 公里,前出至德軍第9 集團軍勒熱夫集團的後方。26 日前,方面軍第22、第29 集團軍在奧列尼諾包圍了德軍約7 個師。騎兵第11 軍從北面突至維亞茲馬,並切斷了維亞茲馬一斯摩稜斯克公路。敵坦克第3 集團軍、第9 集團軍在經過頑強抵抗後退至斯摩稜斯克以西地區。
  西方方面軍以9 個集團軍和2 個騎兵軍實施勒熱夫一維亞茲馬進攻戰役,1 月10 日開始進攻。方面軍右翼第1 突擊集團軍、第20、第16 集團軍突破德軍沃洛科拉姆斯克防線,17 日切斷了莫斯科一勒熱夫鐵路。方面軍中線部隊第5、第33 集團軍發起進攻,於1 月20 日收復莫扎伊斯克;第43 集團軍則向尤赫諾夫方向進攻。方面軍左翼第49、第50 集團軍、近衛騎兵第1軍、第10 集團軍從北面和甫面迂迴包抄了由德軍第9 集團軍約9 個師組成的尤赫諾夫集團,這樣使蘇第33 集團軍和近衛騎兵第1 軍分別在尤赫諾夫以北及其以南突入德軍後方,並向維亞茲馬發動進攻。為配合正面部隊圍殲維亞茲馬的德軍,蘇軍從1 月中旬至2 月中旬先後在維亞茲馬東南地域,空降了空降第201旅、第8旅、第4軍主力共1萬餘人。2月1日和2日,第33集團軍和近衛騎兵第1 軍從東南和西南向維亞茲馬進攻。為抵抗蘇軍的進攻,德軍匆忙從西歐調來12 個師和2 個旅,於1 月底至2 月初對進攻的蘇軍實施了數次反突擊,激戰一直持續到4 月20 日左右,春季泥濘時期已經開始,蘇軍才轉入防禦。
  西北方面軍左翼3 個集團軍,為配合西方方面軍和加裡寧方面軍的進攻,於1942 年1 月9 日至2 月6 日實施托羅佩茨一霍爾姆進攻戰役。1 月21日第4 突擊集團軍收復托羅佩茨。2 月初,德軍以預備隊4 個師加強防禦,阻止蘇軍的進攻。此次戰役蘇軍在維捷布斯克方向推進約250 公里,從南面迂迴了德軍第16 集團軍傑米揚斯克集團。
  在布良斯克方面軍當面,德軍坦克第2 集團軍和第2 集團軍於1 月底退至奧廖爾地區。此時蘇軍第16 集團軍從莫斯科正面調到布良斯克方向與第61 集團軍協同向南進攻,威脅到德軍羅斯拉夫利一布良斯克一奧廖爾鐵路。
  蘇軍強大有力地總攻,使德國法西斯,不論是前線部隊還是遠在後方的大本營,全都惶惶不可終日。儘管希特勒免去陸軍總司令布勞希契的職務,由他親自擔任此職,並下令,強迫他的軍隊不准撤退堅決死守,直到最後一兵一卒,一槍一彈為止。但事情的決定權已不在納粹頭子希特勒手裡而是在蘇聯統帥斯大林手中了。希特勒雖能勒令德國軍隊拚死固守陣地,但是他再也阻擋不了蘇軍的前進。1 月8 日,哈爾德在他的日記中記下的第一句活是:「這是萬分危急的一天!」「莫斯科西南的蘇希尼契的突破,使克魯格的處境更困難了。」因此,他堅持要求撤出第4 軍團,這位參謀總長為此和希特勒打了一整天的電話,堅持要求撤退。到了晚上,「元首」不得不勉強同意。他批准克魯格「逐步地」後撤,「以保持部隊的聯絡」。
  經過三個月的鏖戰,到1942 年4 月中旬,蘇軍在各條戰線上,先後把德寇擊退了150 公里到400 公里,解除了德軍佔領莫斯科和北高加索的危險,改善了列寧格勒的處境,加強了對列寧格勒的供應。蘇軍完全解放了莫斯科州和圖拉州,部分地解放了列寧格勒州、加裡寧州、斯摩稜斯克州、奧廖爾州、庫爾斯克州、哈爾科夫州等,收復了劍赤半島,奪回了60 多座城市,12000 多個居民點。在整個冬季戰役中,德寇損失重大,約有50 個師被擊潰,僅陸軍就傷亡83 萬多人。德陸軍參謀總長在2 月將盡時,在日記中記下入侵蘇聯以來德軍損失的數字,他寫道,到2 月28 日為止,兵員損失共計1005636人,相當於他們全部兵力的百分之三十一,這還不包括匈牙利、羅馬尼亞和意大利軍隊在蘇聯的重大損失。
  對於希特勒來說,遇到一個斯大林,他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是遇到了真正的對手。儘管開戰以來,蘇軍屢遭失敗,蘇聯不但沒有崩潰,而且打得無所畏懼,甚至到現在,竟能發動強大的冬季攻勢,使德軍不得不向後撤退好幾百公里,從而對唾手可得的莫斯科只能望而興歎,成為歷史憾事。
  歷史的福星已不再高照希特勒,而讓他禍不單行。從冬季開始,英國又恢復了轟炸。11 月7 日,400 多架英國皇家空軍轟炸機攻擊柏林、曼海姆以及其它幾個目標。次日下午,當希特勒回到慕尼黑,在納粹元老一年一度的啤酒館集會上發表演說時,城裡人因為害怕幾乎每天夜裡都不可避免的空襲,全都逃掉了。
  就在這天夜裡,隆美爾在北非的部隊的供應線受到最嚴重的打擊,雖然他那位盟兄弟——墨索里尼的戰艦曾提供強大保護,沒想到整整七艘戰艦組成的意大利護衛艦隊被英國的由兩艘輕型巡洋艦和兩艘驅逐艦組成的小艦隊擊沉。儘管幾天之後,雷德爾的一艘潛水艇擊沉了英國皇家「橡樹號」航空母艦。11 月結束之前,又一艘潛水艇擊沉了「巴勒姆號」戰艦,可是,18日英國在北非開始反擊時,德、意兩國圍困托爾魯克的幾個師由於缺少燃料、又缺少人力物力,戰鬥力大大減弱。
  戰爭出乎希特勒的意料地延長了,他的戰爭刺激消失了,現在不得不考慮根本軍備決策問題。因為他清楚,像1940 年、1941 年上半年那樣的閃電戰,德國經濟還承受得了,再長就不堪負擔了。當他的軍需部長弗裡茨·托特11月底視察俄國前線返回來,向他匯報東部戰線糟糕透頂的後勤供應和不容樂觀的戰局時,他已鄭重其事地詢問:「那麼我怎麼才能結束這場戰爭呢?」
  四、凍土毀利劍
  希特勒在莫斯科戰役和冬季戰役的失敗,既標誌著法西斯「閃電戰」的破產,又是德軍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所遭受到的第一次大失敗。他們曾經在短短的兩個多月裡,就佔領了西歐和北歐六個國家,逞兇一時,不可一世,造成德軍不可戰勝的神話,並妄稱在6個星期之內,把蘇聯徹底打敗,從地球上抹掉這個社會主義國家。現在,希特勒清楚地意識到這一賭博已經失敗了。不僅在8個月內辦不到,而且永遠也辦不到。陸軍參謀總長在他的1941年11月19日的日記中寫道,希特勒在德國軍隊離莫斯科只有十幾公里而且正在死命進攻這個城市時,便已經放棄了在年內打敗蘇聯的希望,而在打第二年的主意。哈爾德記下了「元首」的打算:「明年(1942年)的目標:首先拿下高加索。目的:俄國南方邊疆。時間:3—4月。北路方面,今年戰事結束之後,進攻沃洛拉格達或高爾基,時間只能在5月底。明年還有什麼目標,尚待決定。關於將來要建立一堵『東壁』的問題也待以後決定。」
  莫斯科會戰對許多德軍指揮官來說也是無法忘記的。在會戰期間,擔任德軍第四集團軍參謀長的勃魯門特裡特將軍在他的回憶錄中流露出他淒楚心情。他寫道:
  「莫斯科會戰,使德軍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首次遭到重大失敗,它標誌著希特勒和德國軍隊曾賴以在波蘭、法國和巴爾幹各國贏得輝煌勝利的『閃電戰術』的完結。第一個致命的決定,正是在俄國作出的。從政治觀點看,一切決定中最致命的決定,乃是決定首先進攻這個國家。因為我們與之交戰的敵人比我們以前遇到過的敵人要強大得多。在那無窮無盡的東線,再也不能輕而易舉地打勝仗了。」
  「我們的很多人嚴重地低估了這個新的敵人。造成這種情況的原因之一是無知,因為他們當中有些人既不瞭解俄國人民,也不瞭解俄國軍隊。我們的一些負責的高級軍官,從來沒有在東線作過戰。整個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他們都是在西線度過的。因此,對於地理條件造成的困難,對於俄國軍人的頑強,他們是毫無所知的。」
  對於納粹侵略者們來說,這一認識一定是起了當頭棒喝作用的。
  莫斯科戰役後,德軍的力量大大削弱了,只要納粹的武庫中失去了「突然性」的因素,它就要走下坡路了。與此相反,蘇聯軍隊在莫斯科戰役中,得到了進一步的發展與壯大。蘇軍開始為爭奪戰略主動權而鬥爭。正如斯大林所指出的:「紅軍在因德國帝國主義者背信棄義的進攻而暫時退卻以後,奪得了戰爭進程中的轉折,由積極防禦轉入向敵軍有效進攻,..由於紅軍的勝利,衛國戰爭進入了一個新的時期,即從希特勒妖孽手中解放蘇聯國土的時期。」
  希特勒一心想用他的劍為其開闢疆土,不曾想,東方堅硬的凍土,開始使之卷刃,並最後予以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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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畫在紙上的和平。。。。。。。。。。。。。。。。。。一、烏雲密佈,戰爭一觸即發。。。。。。。。。。。。。。。。。。。。二、希特勒尋求杯水夫妻。。。。。。。。。。。。。。。。。。。。。三、斯大林需要喘口氣。。。。。。。。。。。。。。。。。。。。。。。四、不平等的談判。。。。。。。。。。。。。。。。。。。。。。五、深思熟慮的賭博。。。。。。。。。。。。。。。。。。。。。。。。。六、急不可耐□第二章  紅鬍子「巴巴羅薩」。。。。。。。。。。。。。。。。。。。。。。。。。。一、東方夢。。。。。。。。。。。。二、槍膛只剩一顆子彈,面前卻有兩個敵人。。。。。。。。。。。。。。。。。。。。。。。。三、第21號指令。。。。。。。。。。。。。。。。。。四、在別國領土建立安全防線□第三章  沸沸揚揚掩殺機。。。。。。。。。。。。。。。。。。。。。。一、最大的戰略欺詐。。。。。。。。。。。。。。。。。。。。。。二、迷人的外交誘惑。。。。。。。。。。。。。。。。。。。。。。三、精心的輿論蒙蔽。。。。。。。。。。。。。。。。。。。。。。。。。四、隱蔽接敵。。。。。。。。。。。。。。。。五、莫洛托夫摸回了一張什麼牌?□第四章  偷獵在拂睫。。。。。。。。。。。。。。。。。。。。。。。。。一、箭已上弦。。。。。。。。。。。。。。。。。。。。。。二、時間精確到分鐘。。。。。。。。。。。。。。。。。。。三、這裡令歷史也感到困惑。。。。。。。。。。。。。。。。。。。。。四、週末,紅軍在沉睡。。。。。。。。。。。。。。。。。。。。。。五、錯誤判斷的災難□第五章  瘋狂的「卍」。。。。。。。。。。。。。。。。。。。。。。。一、納粹口出狂言。。。。。。。。。。。。。。。。。。。。。。。。。二、餐室遐想。。。。。。。。。。。。。。。。。。。。。。。。。。三、大屠殺。。。。。。。。。。。。。。。。。。。四、無援的女兵裸露在狼群□第六章  前哨,丟失了大片國土。。。。。。。。。。。。。。。。。。。。。。一、斯大林臨陣斬將。。。。。。。。。。。。。。。。。。。二、基輔60萬人遭滅頂之災。。。。。。。。。。。。。。。。。。。。。三、蘇聯能堅持多久..。。。。。。。。。。。。。。。。。。。。。。四、聞鼙鼓而思良將□第七章  莫斯科!世界屏住氣息。。。。。。。。。。。。。。。。。。。。。。。一、「颱風」行動。。。。。。。。。。。。。。。。。。。。。。二、朱可夫北拼西殺。。。。。。。。。。。。。。。。。。。。。。。三、佐爾格的情報。。。。。。。。。。。。。。。。。。。。。。。四、博羅季諾惡戰□第八章  撼不動的紅都。。。。。。。。。。。。。。。。。。。。。。。。。一、眾志成城。。。。。。。。。。。。。。。。。。。。。。。。。二、紅場閱兵。。。。。。。。。。。。。。。。。。。三、包克向莫斯科再次衝擊。。。。。。。。。。。。。。。。。。。。。四、「球門」凶勇撲救□第九章  勝利的曙光。。。。。。。。。。。。。。。一、德國人抱怨上帝加入了俄羅斯籍。。。。。。。。。。。。。。。。。。。。。二、人牆——悲愴的歌。。。。。。。。。。。。。。。。。。。三、希特勒的戰爭刺激消失。。。。。。。。。。。。。。。。。。。。。。。。四、凍土毀利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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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犁不開的凍土-莫斯科保衛戰>>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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