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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實的川島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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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實的川島芳子 作者:友子編著

  簡介及目錄

  內容簡介

  1906年,清廷大勢已去之時,她出生在肅親王府裡,排行十四,取名愛新覺羅·顯靆。1912年清亡,她被送給日人川島浪速做養女,養父為她起字「東珍」。1912年以後,她有了一個為人熟知的日本名字——川島芳子。
  從皇家名號到日本名字,她名不副實:顯靆,她光顯不了清朝已經傾倒的門楣;東珍,日本未將他當做東洋珍客來對待;川島芳子,被人熟知為人猜疑的日本名字背後,卻是一個中國人。
  早非日本人,卻替日人做了許多日人想做而做不到的事:在「皇姑屯事件」中攻克關鍵難題,成功炸死張作霖;在上海興風作浪,最終扇起「一·二八事變」;成功將婉容偷運到大連,協助偽滿洲國建立。……她被日本軍部稱為「可抵一個精銳的裝甲師團」。她迷失於讚美之中,成為日人屠殺中國人的一把軍刀,日本「戰爭機器」的最佳潤滑油……
  本書不僅描繪了川島芳子這位「格格間諜」如何從一個王室公主變身為東洋諜花的心路歷程,也從大的橫斷面勾勒了這位間諜的斑斑劣跡。本書寫了她作為日本侵華工具,多次製造事件的可恨之處;也寫了她作為滿清遺孤,苦心復辟卻成空的悲哀;還寫了她多行不義必自斃的末路人生。川島芳子是一個複雜的人,本書還專辟一章,解讀其複雜而矛盾的性格。這是一本全面介紹川島芳子的書。

  目錄

  序論:來自他鄉
  一、大清朝顯靆格格 1
  二、滿洲國妖艷金司令 2
  三、男裝女諜 3
  四、歷史審判台上的罪人 5
  五、「如戲人生」 6
  第一章 滿洲菊,日本刀 8
  一、格格間諜「罪」「悲」一生 8
  二、孤獨的復辟者 14
  三、既不「安身」也不「立命」的間諜工作 16
  第二章 與群魔「共舞」 17
  一、 不歸路上的「助推者」 17
  二、 玩弄「墊腳石」 23
  三、 諜海「群芳」爭鬥艷 29
  四、 雌雄雙諜弄威諜海 34
  五、 與靠山共沉浮 38
  六、 「屠夫」手中栽跟頭 43
  七、 生命中僅有的一縷陽光 48
  八、 前世修得忠心僕人 52
  第三章 「皇心」不死 56
  一、復辟——皇帝不急,格格急 56
  二、「虎父」無「犬女」 60
  三、婚姻圍城難棲野心 64
  四、皇室遺枝上的姐妹花 70
  第四章 格格間諜的斑斑劣跡 77
  一、皇姑屯剷除「東北王」 77
  二、興風作浪「一·二八」 82
  三、女諜變身「金司令」 87
  第五章 末路人生 90
  一、「東瀛諜花」凋落京城 90
  二、萬眾矚目的審判 95
  三、塵埃落定,萬事皆休 101
  四、「諜影」翩躚舞後世 104
  附 錄
  一、家庭情況 107
  二、自創的兩首歌詞 109
  三、川島芳子書信選摘 110

  序論:來自他鄉(1)

  她不是一個日本人,她生於華夏,來自宮廷皇家;
  她不算一個中國人,她腆顏事敵,背棄炎孫;
  她是一個異數,永遠地來自他鄉。
  ——題記
  一、大清朝顯靆格格
  1912年,春天。旅順一幢幽靜庭院的二層紅磚樓房裡。
  女孩頭上被結了個白色的絲帶結。「我是中國人!」女孩哭喊著,企圖扯開披在身上的白綢和服,「我不是日本人。」母親痛苦地一再哄著:「好孩子,不要。」女孩的父親坐在案幾前,疼愛地看著自己的女兒:「從今天起,我為你起字『東珍』,希望你到了東洋,能被當做珍客看待。」
  這個女孩就是後來被稱為川島芳子的愛新覺羅·顯靆,而女孩的父親則是滿清國顯赫一時的肅親王善耆。肅親王是清王朝的八大世襲家族中的「泰山北斗」,曾祖是武肅親王豪格,乃皇太極的第一王子,是開創清王朝的元勳。
  此時,正值中國內憂外患、革命風潮驟起、清室統治搖搖欲墜的多事之秋。身為股肱大臣的肅親王,眼看著老祖宗的江山社稷不保,心中五內俱焚。他在聯絡日本浪人川島浪速遊說日本軍部出兵干涉南方革命黨「叛亂」的同時,又策動蒙古王公與慣匪巴布扎布組織的蒙古義勇軍,企圖製造「滿蒙獨立」,然而,排山倒海的辛亥革命使肅親王的美夢像肥皂泡一樣破滅了。
  為了實現「匡復清室」的夙願,肅親王將自己的幾個兒子分別送到滿洲、蒙古和日本,讓他們伺機而動,為滿洲獨立「殫其力、盡其心」,也正是基於此,他不惜將自己最心愛的顯靆也送給川島浪速做養女,以圖日後「有所作為」。於是,作為東方公主的顯靆便於1912年跟隨養父川島浪速,來到了陌生卻造就了她的一切的國度——日本,開始了她「光宗耀祖,顯赫門庭,復興大清,重光基業」的人生轉折歷程。
  1932年,大清國的格格見到了自己的皇上。
  被脅持到東北的末代皇帝溥儀,在迎接他的隊伍中發現了擁有尊貴身份的川島芳子:「算輩分,你當是我的堂姊妹了。」這樣的話語使川島芳子榮耀地感到,王室中人,大清朝,就倚仗他們幾個了,「請皇上放心,建國大業就交託我們吧。」川島芳子意氣風發,她所憧憬的大清朝復辟彷彿就在眼前……
  時間來到了1947年,川島芳子已經淪為了階下囚。
  法官將芳子的漢奸罪名一一列出。
  「我不算『漢奸』!」川島芳子慢條斯理、一字一頓地聲明,然後,她又用日語一字一頓地說:「我是日本人,不是中國人!」
  大清國的顯靆格格,因為她的顯赫身份在日本侵華的15年間名噪一時,為各方所器重。然而當末日到來的時候,川島芳子終於喊出了「我不是中國人!」格格的光環給川島芳子帶來了地位和榮耀,也帶來了「責任」和災難,推著她走向這個萬劫不復的悲慘結局!
  二、滿洲國妖艷金司令
  川島芳子雖說不是個絕代佳人,卻也長得眉如新月、口似櫻桃,著實叫男人看了就心醉。再加上川島芳子知識淵博,善於辭令,比一般人更瞭解社會,故她的話題豐富,尤其能投男人之所好。
  在日本商船重信九號上,川島芳子與情場老手大村洋相識,在日高與大村洋度過的兩個月的「幸福時光」裡,大村洋不僅教會了芳子各種床第之歡的功夫,強化了川島芳子「把美色當炸彈」 的意識,同時還不斷地給她灌輸「滿蒙中的日本」這一觀念。軍國主義教育使川島芳子有了走上不歸路的可能,而與大村洋的相識則使這種可能變成了現實。
  川島芳子一次又一次出賣自己的胴體,得到了她想要的東西,掃除了其「陞官發財」道路上的障礙。當然,這些與其養父將川島芳子強姦也有著深刻的聯繫。被川島浪速侮辱之後,川島芳子曾與她的初戀情人小林一起臥軌徇情,但被火車衝擊的氣浪推開,毫髮無傷,從鬼門關走了一圈又重新回來。經歷過這些事之後,川島芳子徹底「覺悟」了,「去他媽的強姦、熱愛,這一切都不算什麼!它們又有多大的區別?只有活著才是最好的……」她扶著陽台的欄杆,望著閃光的湖水,不止一次地這樣跟自己說。她把一切都看得無所謂了。
  說到川島芳子的「絕技」,我們不能不提到她那令人傾倒的跳舞技藝。也正是利用舞蹈,川島芳子才能不費吹灰之力地從孫科、唐有壬等國民黨軍政要員身上竊取到具有重要價值的絕密情報。美麗與可人是川島芳子的資本與武器,她以為這種資本可以把她帶到她想像中的天堂,可以幫助她實現復辟的「夢想」。 然而,美麗的容貌不僅沒有給她帶來幸福,沒有助她實現 「千秋大業」,反而讓她在歷史的深淵裡一步一步地淪喪。在這種骯髒的交易背後,隱約可見的是川島芳子逐漸失去理智的靈魂。
  1932年3月1日,偽滿洲國成立,8日,溥儀正式登基,當上了傀儡皇帝。這也是川島芳子一生的制高點。她以「開國元勳」自居,在她看來,其生父肅親王對自己的期望終於有了結果,她也為自己贏得了一個相當高的「殊榮」——偽滿洲國安國軍司令員。《朝日新聞》曾登載了川島芳子的一張照片,照片上的川島芳子頭戴軍帽,身著軍服馬褲,英姿颯爽,這張照片成為川島芳子在這一時期的象徵,常被各個方面所引用。金司令的鬼魅之名在滿洲國的大地上愈發瀰漫開來!
  三、男裝女諜
  川島芳子生性機靈聰慧,經常寫詩作畫。據說,20世紀30年代日本的流行歌曲《蒙古姑娘》、《駝鈴》的歌詞就出自川島芳子之手。擁有如此情趣的才情女子在風月場上自然是不可多得的尤物,無數男人拜倒在川島芳子的石榴裙下,變成了她獲取情報的信息元。
  多元化的成長背景使她既能講一口流利的日語,也會講地道的北京話和上海話。在富麗堂皇的舞會大廳裡,川島芳子總是顧盼生輝,與一身戎裝的日本軍官談笑風生,跟風浪倜儻的國民黨官員打情罵俏,同心懷鬼胎的各地豪強相言甚歡。在川島芳子的眼裡,別人眼裡的生存夾縫,在她身上都成了左右逢源、施展手腕的絕佳舞台,就像無孔不入的空氣一樣,她輕易地滲透到每一個錯綜複雜的場合,然後又巧妙地溜走了。
  當17歲的川島芳子決心「做轟轟烈烈的大事」的時候,首先做的事情是剪去一頭青絲,女扮男裝,用她的話來說,這是「永遠清算了女性」,也許她頭腦裡此刻想到的是花木蘭男扮女裝替父從軍的故事。男人們經常跟她說「每個女人都希望過平和幸福的家庭生活」,她要證明的就是:她沒有青絲,她已不是女人,她亦不願苟安於平淡的家庭生活。從此以後,這位身穿黑色禮服、頭戴太陽帽、眼睛藏於墨鏡後面的女中「豪傑」,便開始和養父的徒弟們一道,學習騎馬、擊劍、柔道、射擊。芳子善於學習,悟性極高,學什麼就會什麼,尤其是她的騎術,技藝精湛,槍法超群,策馬疾馳中可以連續擊落百步開外的蘋果,這讓她在與鬚眉男兒的競爭中絲毫不落下風,也更堅定了她幹一番令眾多男兒羨慕不已的事業的決心。芳子自己的心中很早就已有了「成大業、立殊功」的日本武士道思想的萌芽。很快,一個如鮮花般嬌艷美麗的天真少女用纖嫩的雙手敲開了日本諜報機關的大門。
  川島浪速很早就發現芳子作為一名優秀間諜所具備的天生稟賦,於是著手訓練川島芳子收集資料、使用諜報通訊器材、製造陰謀、散佈謠言以及利用美色獲取情報等技巧,這些都為她日後成為全日本「軍中之花」般的超級間諜做了必要的準備。而後田中隆吉為了把她培養成一個出色的間諜,又教會了她一些英語,還教會了她開車。川島芳子的天才再加上滿清王女的招牌,使她在20世紀30年代這一混亂時期得以盡展「妖術」,大顯身手,成為九·一八事變後赫赫有名的風雲人物。
  這位長期愛好男裝打扮的女間諜一出手便不同凡響,輕易地將一干男人玩弄於股掌之中,下手又準又快。她以令人垂涎的色相套牢了張學良的侍從副官鄭某,從他那裡刺探到了張作霖乘坐慈禧花車返回遼寧的具體路線和日程安排,成為了「皇姑屯事件」背後的最大功臣,為自己的初次亮相呈上了一份傲人的答卷。
  其後,「九·一八事變」、「滿洲獨立」等一系列秘密的軍事和政治活動都有川島芳子的身影。她親自導演的震驚中外的上海「一·二八事變」和「轉移婉容」等禍國的「話劇」更是展現了川島芳子過人的膽識和智慧。尤其在轉移婉容的行動中,芳子和她的皇叔溥儀一起出現在歷史的舞台上,人們看到的是一個懦弱無能的傀儡皇上襯托一個精明強幹的皇家格格。最後,川島芳子走到了前台,為滿足自己對權欲的要求,川島芳子在熱河組織定國軍騎兵團,甘當日本侵略軍的鷹犬。她放出狂言:「蕩平滿洲叛逆,無需日本操勞,只要本人出馬,必能所向披靡,馬到成功。」
  上天能夠滿足她的,她都得到了,在一個又一個的人生浪尖風口上,她無時不為自己的勝利歡欣鼓舞。但是,同樣的,在到達頂峰後她往往又如自由落體般急速地摔落下來,日本人在她的利用價值失去的時候,總是迫不及待地要把這個聲名狼藉的「諜海之花」踢出自己的視線。這刺激著川島芳子不斷地尋找下一個高峰,而高峰過後她就再一次體會到更深一層的失落。最後一次,在回到日本向東條英機推銷自己「小算盤」未果後,川島芳子再也無力振作起來,她漸漸明白她永遠只是日本人手中的一把「戰刀」,「戰刀」自身是不可能取得任何功績的。這一覺醒使得她的餘生只在「嗎啡」的麻醉中變爛變臭,她的「滿洲樂土」夢也做到了盡頭。她是一個間諜,她沒有自己的感情,沒有自己的淚水,當一切的一切都成空的時候,她只能打著哈欠自言自語:「一切都是虛幻,終將過去的吧!」
  四、歷史審判台上的罪人
  在川島芳子留給其義父川島浪速的臨終遺言裡,她這樣寫道:「父親大人:終於三月廿五日的早晨執行了,請告訴青年們永遠不止地祈禱中國之將來,並請到亡父的墓前告訴中國的事情,我亦將於來世為中國而效力。」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在川島芳子心中,她一直牽掛的是父親的囑托和皇家的命運,從踏上這條路的那一天開始她就明白她將為此付出全部,殆盡生命。只是令她永遠無法明白的是,她耗盡生命為之祈禱,為之效力的「中國」,卻又因為她這個千古罪人,遭受的深重災難又加重幾層。沒有任何人對她的「事業」投注一絲的支持,甚至連與她同為王子王女的兄弟姊妹們也都是避之唯恐不及。她向四周吶喊,為自己找尋靠山,聲嘶力竭地找尋屬於她自己的一絲「希望」,她篤信憑借自己的力量可以改變大清國垂死的命運。她一次又一次費盡心力編織 「復辟」蛛網,但每次都被現實撞得粉碎。她是一隻勤勞的蜘蛛,卻也是一隻可悲的蜘蛛,一隻可憎的蜘蛛。抗日力量要取她的性命,日本人也要她自動消失。奮鬥啊奮鬥,到最後,她也不再去想「滿清國」能怎樣了,她自己又能怎樣了!
  身為大清的十四格格,有人說川島芳子紅顏如冰,情感似鐵,堅韌不拔,一心輔佐溥儀匡復大清,一片誠心,天地可鑒。然而,歷史將要記下的川島芳子,不是她的奮鬥,而是她的反動、罪惡、狠毒和悲慘。她妄圖借助東洋勢力復國,為日軍招募慰安婦,奴顏婢膝讓人憎惡。她逆歷史潮流而動,為一己之私而不顧民族大義,自私醜陋讓人憤恨。她所做的是中國的敵人想做卻做不成的,所以她總能得到中國的敵人——日本的鼓舞,川島芳子的間諜領路人之一大村就鼓舞她說:「男人能做的事情,女人沒有不能做的。從這個意義上看,我認為你跟男人一樣,甚至比男人還強。只要是為了滿洲獨立大業,什麼事情都是對的,都應該去做!」
  川島芳子是不懼死的,她聽說處決令已經下達,依然神色如常,只抱怨了一句法官沒有證據就判她死刑,實在冤枉。川島芳子是不想死的,民國法庭多次提審這位「東方魔女」,她不斷狡辯,妄圖將自己犯下的罪行推卸得一乾二淨。她實在是沒有活明白。
  一代魔女終於伏法,但川島芳子所犯下的罪行卻並不能因此得到清算。作為日本軍國主義的幽靈(也可以說是犧牲品),她至今仍被日本國內某些極端勢力稱讚為20世紀不可多得的「巾幗英雄」。無論川島芳子有過多麼聳人聽聞的經歷,她賣國求榮、腆顏侍敵,她是罪惡纍纍的漢奸,這一蓋棺論定早已鐵板釘釘,誰也無法更改。
  五、如戲人生愛新覺羅·顯靆 東珍 川島芳子 金碧輝大清朝 日本國 滿洲裡北京 東京 瀋陽 大連 上海格格 間諜 司令 交際花旗袍 和服 軍裝 西服一個人的傳奇履歷,浩如繁花的時空角色,在川島芳子的世界裡無不精妙地極致演繹。也許生活不如舞台那般富有戲劇性,但是,這般生動的生活卻在川島芳子的身上真實地上演,因此她的人生便只能用「如戲人生」來形容了。
  在川島芳子走向滅亡的道路上,每一個歷程都是一塊泡沫般的跳板,她無法在其中的任何一塊上待得太久,否則,不是沉溺,就是死亡。當她從滿清的滅亡中走了出來,當她從復辟的泡影中走了出來,當她為了再一次出現在歷史舞台中央而站出來的時候,川島芳子身上所展現的無盡活力和卓越能力都讓鬚眉男兒為之赧顏。然而,也就是在這樣一次次不斷冒險的跳躍中 ,她永遠無法見到安全的陸地在何方,她四周都是險惡的水潭,從她進入這個莫測的水域開始,便只剩下無盡的跳躍,沒有回去的路,沒有平安的彼岸。她穿著養父生前(川島浪速於1945年病亡)送給她的一身白綢和服,在晨曦微光中向著東方面帶微笑地倚牆而立迎接死亡時,鎮定自若、飄逸俊俏————她明白她的終極之旅終於來了。
  川島芳子永遠都是異類,她從不屬於「這裡」。當她在日本時,對女子學校的師生們來說,川島芳子的身世就好像遠隔日本海的「支那國」一樣神秘。人們只知道她是日本著名的軍國主義者浪人川島浪速的養女;只知道她來自一衣帶水的中國。當她回到中國時,她成了日本國的間諜,成了自己祖國的敵人,人們對她只有憎恨、鄙夷和唾棄。沒有自己的家,沒有心靈的歸屬,川島芳子的命運裡沒有永恆的根基!
  川島芳子的生命中充滿了無盡的拋棄。被生父所拋棄,被義父所拋棄,被祖國所拋棄,被寄居國所拋棄。從無法選擇的被拋棄,到主動拋棄已不安全的依靠,川島芳子漸漸明白了,她可以選擇何時上路,卻永遠無法選擇那將要到來的目的地。
  「悲劇比喜劇更具有震懾人心的力量」,在川島芳子的人生舞台上每一刻的演出都火花四溢,她很傑出,但無人喝彩;她很努力,卻適得其反。當她還在高高的「舞台」上演出之時,無數的人就在祈禱亦在期盼那個必將迅速而至的悲劇性結局。洗淨鉛華,留給一個民族長久的悲痛,留給川島芳子無盡的恥辱。她將不被忘卻,以悲劇和恥辱之名。


  第一章 滿洲菊,日本刀

  格格間諜「罪」「悲」一生(1)

  20世紀初,滿清王朝,這個中國歷史上最後一個封建王朝,在風雨飄搖中苟延殘喘著。而一個新生的王女卻在肅親王府裡出世了,她就是愛新覺羅·顯靆,以後廣為人知的川島芳子。愛新覺羅·顯靆,1906年出生於北京,在家中排行第十四,父親是第十代肅親王善耆。這是個龐大的家族,善耆一共有五個妻子,一個正妃四個側妃,顯靆有21個兄弟,18個姊妹,她的母親是第四側妃。從顯靆出生那天起,她就被全府上下當做寶貝疙瘩寵愛著,理由只有一個——善耆對這個女兒有著特別的偏愛。善耆本人長於占卦,顯靆還沒出世,善耆就佔過一卦,卦象顯示「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昭示著這個女子將來必定非比尋常。
  出世的時候顯靆還是個王女、格格,但是僅僅過了六年,這些頭上的光環都一下子消失了。1912年的辛亥革命,推翻了綿延幾千年的封建統治,皇家貴族一下子成為過去,格格消失了,王女沒有了,連皇帝都不存在了。顯靆還沒有將皇家禮儀規矩學會,這些東西就一下變得毫無用處了。
  滅亡的是王朝,但是王朝中的人還得活下去,皇室遺民從此以後就開始不斷地編織著復辟的幻夢。顯靆的父親善耆是舊王朝中最為年輕的一個大臣,也是清王朝八大世襲家族中的首席王公大臣,在他的努力下清王朝才在晚期有了一些新氣象。他是一個把重振祖先大業當做己任的人,為奪回失去的江山不停地四處奔波。在經歷了一段勢單力孤的努力後,善耆找到了日本人做靠山。1912年2月2日,已經在紫禁城裡被嚴密監視起來的善耆化裝成商販,避開了耳目,由日本的駐京大佐護送逃往秦皇島,然後坐船到了旅順。其後不久,顯靆跟著剩下的家人也偷偷逃到了旅順。在旅順,日本人為他們安排好了舒適的生活,王府雖然沒有以前那麼闊綽了,但肅親王一家在東北的遺老遺少中又找回了貴族的尊嚴。
  在逃亡的過程中,善耆與顯靆後來的義父川島浪速結成了死黨。他們因為共同的滿蒙獨立夢想而臭味相投,正是川島浪速的努力,善耆才跟日本搭上了關係。不久,日本政府決定大力協助滿清的復辟,以便更快地把東北這塊肥肉吃到嘴裡。於是以善耆為代表的滿清政府和日本政府開始了正式的外交接觸,而善耆把中介人這一重要使命交給了一直跟他關係融洽的川島浪速。日本政府根本沒把川島浪速這樣地位低賤的人放在眼裡,談判也因此陷入了僵局。肅親王在弄清了日本的想法後,只好重新物色新的人選,但是選來選去,竟沒有一個比川島浪速更合適的人選了。肅親王思來想去,覺得還是得用川島浪速。不過為了提高他的身份地位,肅親王決定將自己的一個孩子送給川島浪速收養,這樣就能使川島浪速的地位得到極大的提升,日本政府方面也就不好再說什麼了。於是,6歲的顯靆被送給了來自異國他鄉的「日本新武士」,她的命運開始了新篇章。
  1913年的春天,已經是川島浪速義女的顯靆跟隨義父離開了華夏大地,乘著輪船駛向了東瀛……
  顯靆在去往日本之前,父親善耆為她起了一個充滿祝福意味的名字——東珍,希望她能被當做東洋的珍客來對待。而在到達日本後不久,顯靆又有了第三個名字——川島芳子,這是這個大清格格最為世人所熟知的名字。從此以後,原本波瀾不驚的生命歷程開始發生了根本性變化。
  川島芳子在日本的生活是頗為不順的。川島浪速整天忙於「滿蒙獨立運動」,而義母對川島芳子極為冷淡。從一個眾星捧月的皇室格格,到一個孤單寂寞的異鄉陌客,川島芳子不再是過去的那個顯靆了,她的性格突變在此時發生了。
  川島芳子來到日本後就讀的第一所學校是豐島師範附屬小學,在這裡學習的都是教養良好的上層家庭子女。不過在他們中川島芳子的身份仍是最特殊的一個,「滿清王女」的光環一直都籠罩在川島芳子的頭上,使她與其他孩子格格不入,更讓她跟其他同學們關係緊張的是她刁蠻的性情,連男孩子都不敢跟她玩,怕被她欺負。大家對她的畏懼更加助長了川島芳子的氣焰,到最後老師和同學都拿她沒辦法了。
  從豐島師範附小畢業後,川島芳子進入了跡見高等女子學校。在這裡,15歲的芳子更是與其他的學生迥然有別,她每天騎著高頭大馬來上學,一身騎射服裝,英氣不遜男子。由於她的身份特殊,學校的校紀校規在她身上根本不起作用。她的馬在校園裡狂奔亂跑,橫衝直撞,把一個好好的學校搞得烏煙瘴氣。她本人就更甚了:想來上課就跑來玩玩,不想上課就在門衛處消磨時光,要是不高興索性就幾星期沒了人影。校方對這個學生大感頭痛,但礙於川島浪速總能請到一些名流為川島芳子請托,因此也拿她沒有辦法。直到1922年肅親王去世,芳子回去奔喪一走就是半年,等她回來時學校再也不肯向她敞開大門了。
  退學之後,川島浪速開始對川島芳子進行家庭教育,這時的教育才是真正對她的鍛煉。按照把芳子培養成「注重紀律和吃苦耐勞」日本武士的目標,各項嚴格嚴厲的學習課程接踵而至。最為主要的影響是各種滿蒙獨立、日中提攜思想的灌輸,這些思想將這個還懵懂無知的頑劣少女逐漸熏陶成了一名「復辟鬥士」。
  又過了幾年,在1927年川島芳子回到了中國,這時她已經長成了一個大姑娘,此次回國的目的就是為了遵循她亡父善耆的遺願,與蒙古獨立勢力首領巴布扎布的兒子甘珠爾扎布結婚。肅親王在世時,這兩家就因為共同的滿蒙獨立事業而緊密地結合在一起,互相許下聯姻的約定。因為這次聯姻又得到了日本人的大力支持,所以最後在旅順舉行的婚禮熱鬧非凡、中外矚目。但是在婚後不久,川島芳子即不滿甘珠爾扎布固守安逸、不思進取的性格,對婚姻生活充滿了厭倦,二人的關係日趨緊張。儘管甘珠爾扎布一再退讓,川島芳子仍是怒氣難消,不到兩年時間,她就選擇了離家出走,結束了這段毫無趣味的政治婚姻。
  從婚姻的枷鎖裡掙脫後,川島芳子展現了自己和甘珠爾扎布迥異的志向,她好似一匹脫韁野馬,在中國各處奔走,絲毫不知疲倦。她的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復辟。1928年,初次執行重大任務,川島芳子就表現出色大獲成功,這個「重大任務」就是「皇姑屯事件」。因為川島芳子的情報準確,關東軍才輕易地將眼中釘張作霖除掉了,而川島芳子的名氣也在此後節節高昇。
  1928年,川島芳子回到東京,籌集到一些錢款做了短暫的逗留後,她又立馬來到了上海,正式開始了她諜海沉浮的生涯。
  在度過適應性的兩年時光後,1930年川島芳子結識了田中隆吉。他當時是日本駐上海特務機關總長,在被川島芳子的風姿打動後,田中隆吉將川島芳子帶進了諜報圈。而川島芳子此時想的只是一心一意實現父親復辟清朝、滿蒙獨立的夙願,她也正需要一個這樣的平台去施展自己。
  由於川島芳子天資聰穎,所受教育也卓有成效,所以在諜報機關工作不久,她就掌握了各項間諜技能,成為一名非常優秀的諜報人員。
  1931年,獲得田中隆吉賞識的川島芳子被推薦給了關東軍參謀板垣征四郎。當時日本正在緊鑼密鼓地籌建滿洲國。11月13日,寄寓在天津靜園的末代皇帝溥儀被劫持到了旅順大和旅館,為了讓溥儀安心做傀儡皇帝,關東軍策劃將婉容皇后也從天津接來。這項使命在經過奉天特務機關長土肥原賢二少將、關東軍高級參謀板垣征四郎大佐和上海特務機關長田中隆吉的周密策劃後,交由川島芳子執行。川島芳子秘密地潛入了天津,先是依靠自己的如簧巧舌騙得了皇后的同意,然後又使用掉包計將皇后帶出了天津,最後從白河搭乘日本海輪安全抵達了大連。
  取得了這次重大成功後不久,土肥原賢二成為了川島芳子的新上司,他開始策劃一起重大的上海戰爭陰謀,於是又將川島芳子派往了上海,與田中隆吉重新搭檔開始另一次的行動。這次重要行動的目的在於吸引各國的注意力,當時九·一八事件剛剛發生,各國都對日本獨佔東北的行為極為不滿,日本在國際上陷入了孤立,外交被動。日本政府和軍部害怕國聯反對滿洲的獨立,於是急切需要一件事情轉移大家的視線,平息中華大地的反偽滿洲國風潮。
  1931年12月17日川島芳子回到上海,帶著從上海橫濱正金銀行提出來的兩萬元活動經費,找到了自己的老相識田中隆吉。在短暫的密謀後,他們就醞釀了一連串的挑起事端的計劃。
  1932年1月18日晚,幾個受川島芳子唆使的日本妙法寺和尚前往上海三友實業社,窺視實業社被發現後,這些和尚又開始為在東北亂軍中死於非命的日僑進行亡魂祈禱,這些行為大大激怒了三友實業社內的工人義勇軍,他們向這些囂張的侵略者發出了義正嚴辭的警告。川島芳子則抓住這個機會,在隱藏的角落向這些僧侶射擊,導致一名和尚身受重傷,不久即斃命。「和尚事件」發生後,川島芳子又煽動幾十名日本青年同志會會員對三友實業社進行了報復性襲擊,結果同前來調解的中國巡捕發生衝突,打傷了多位巡捕。趁此機會,日本政府向中國施壓,提出了四項肆意踐踏中國主權的無理要求,希望在中國稍有不從時就出兵來犯,其實日本的真實目的是出兵而不在於那四項無理要求。上海市長在國民黨政府不抵抗政策的指導下,一再退讓,最後竟然全部接收了日方對此事提出的四項無理要求。川島芳子見一計不成又生一計。她用手槍威逼著有影響的日本民間人士請求日本政府立即出兵上海,還從國民黨行政院院長孫科那裡捕捉到蔣介石將下野的消息,廣為傳播,動盪民心。從各處下手,大打麻雀戰術,最後把小矛盾終於轉變成了大衝突,使得一·二八事件最終爆發。這個戰爭導火索終於被川島芳子找到了。
  一·二八事件爆發後,日本的戰事一度十分被動,這時又是依靠川島芳子出馬,通過多種途徑摸清了上海的軍事佈防,為日本的戰略進攻作出了正確的指引。而在戰爭後期,她深入駐守上海的19路軍各部,四處進行勸降活動,瓦解戰士的士氣,並打探到了國民黨系統的銀行已經瀕臨破產亟待停止戰爭的情況,使日本和國民黨進行停戰談判佔據了先機。1932年5月5日,《淞滬停戰協定》在上海正式簽字,川島芳子的使命圓滿完成,而中國民間一時間處處都在傳播「日本有一個長得貌如天仙心機縝密的女特務,厲害得不得了!」自此以後,川島芳子聲名鵲起,變成歷史舞台上的一個風雲人物。
  建立了自己的名望後,川島芳子在上海飛揚跋扈不可一世,搬弄是非胡作非為,甚至日本方面對她的過分行為都開始有所顧忌。1932年4月,板垣征四郎大佐把川島芳子接回了大連,意圖讓她在這個日本的侵華大本營發揮特長建立新的功勳。
  回到大連後不久,川島芳子便投靠了偽滿軍政部最高顧問多田駿大佐,和這位東北的幕後主宰建立了非比尋常的「親密關係」。川島芳子利用這種關係,向多田駿毛遂自薦為偽滿洲國的「安國軍」司令,從戰爭的幕後走到了台前,帶領著三四千人的部隊在東北的土地上躍馬馳騁,好不風光。1933年2月,她還帶著這支部隊參加了熱河的戰爭,為日本開墾新的版圖竭盡所能。但是川島芳子的這支部隊,都是一些地痞流氓、社會渣滓,他們貪生怕死貪財好利,加上川島芳子從未有過帶兵經驗,所以沒有絲毫的戰鬥力,每次戰爭都成了這支「安國軍」的劫掠之行。不久之後日本就對這樣一群烏合之眾忍無可忍,川島芳子帶兵打仗的日子也走到了盡頭。
  1932年10月,在擔任「安國軍」司令期間,川島芳子還不忘自己的老本行,積極參與了對北滿抗日部隊馬占山和蘇炳文的勸降。她與幾名日軍官員利用降落傘,從天而降到達蘇炳文的控制區,以高官厚祿做誘餌誘降蘇炳文。結果雖然沒有成功,但這種勇敢的做法仍然得到了多田駿的讚揚和賞識。
  1935年8月,多田駿調任天津中國駐屯軍司令。失去了靠山,川島芳子在滿洲的好日子也走到了盡頭。她在熱河打了敗仗之後,就被日本軍方以「不稱職」的名義解除了司令職務,好一段時間都是無所事事的閒人一個。不得已之下,川島芳子也跑到了天津,繼續追隨她的老靠山多田駿。在天津,她又再次展示自己的間諜天賦。她先是扮成舞女設計刺殺馬占山,只是由於馬占山的警衛察覺才未果。其後又勾結千騎兵市長郭希鵬、豐台暴徒首領掌權本協同製造暴亂事件;暗中策動馮玉祥手下的善變將軍石友三等投靠日本人;秘密組織「華北自治委員會」。
  不過在天津的活動也沒能持續多久,1937年,川島芳子再次受到軍方追究,被打發回日本。這是川島芳子出道以來最大的一次挫折,說明她本身已經被日方所否定,從未經受過這種打擊的川島芳子此時情緒低落,氣憤不平,對日本軍方時常抨擊,以洩心中之憤。
  1937年七七事變爆發後,華北淪陷,川島芳子感到機會再次出現了,迫不及待地就返回天津。此時的川島芳子把主要的目標放在了攫取錢財上,她將日本租界松島街的東興飯莊據為己有,大發橫財。更甚的是她利用和北京憲兵隊隊長的特殊關係大唱雙簧:現有憲兵將一些無辜的商人、資本家抓捕,然後再由川島芳子出面收受大筆錢財把這些人弄出來。她還引誘日本軍官偷運軍用物資到黑市高價出售。這個以利益為最高目標的川島芳子此時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投機倒把者,只不過她將各種得心應手的間諜技術應用到了這些撈錢活動中了。
  1941年,因為知道了過多的日本軍部軍事機密,川島芳子遭遇了刺殺,最後經人相助才倖免於難,但是此時的日本軍部對川島芳子已經到了無法容忍的地步,川島芳子的日子又變得艱難起來。1942年,川島芳子因毆打憲兵,再次被遣送回了日本。在日本和養父度過一段平靜的時光,然而看到川島浪速的垂垂老態之後,不甘平淡的川島芳子總是覺得像有無數的螞蟻在血管中啃噬著她,難以熄滅的熱情總在催促著她往外去闖蕩。
  1945年在家蟄伏了三年的川島芳子再也耐不住波瀾不驚的寂寥生活,重新騰飛,這次她去了她出生的地方——北京。彷彿命運的特意安排一般,在北京生的川島芳子在外面的花花世界轉了一個大圈之後又回到了這個生她但沒養她的故鄉。但在這次她再也沒有什麼作為了,三年的時光讓她的榮耀悄然退去,沒有多少人再懾於她的威勢而巴結她,只有無數的冷眼旁觀者在等著她倒霉。就在這年的8月15日,在北京的住所裡,她從廣播裡聽到了日本天皇的聲音:「告我忠良臣民,察世界大勢及帝國現狀,朕決定採取非常措施,收拾殘局……」,日本軍國主義的末日來了,川島芳子的心開始忐忑起來,她只是存著一絲的僥倖在家裡等著,等著被捕或者被忽略。
  1945年10月10日,一群憲兵趁著夜色摸進了川島芳子的公寓,將睡夢中的川島芳子逮捕。川島芳子成為最開始被收拾的幾個漢奸之一,終於要承擔對歷史犯下的罪行了。她最初被關押在第十一戰區長官司令部,後來轉移到北新橋炮局子胡同前日本陸軍監獄。這三平米的囚室成為了她最後的棲身之所。
  1947年2月,川島芳子作為證人被秘密押送到南京,參加日本戰犯北支派遣軍參謀長高橋坦中將的審判,這也是她最後一次離開北京。5月被重新押回北京,關押於宣武門外第一監獄女監第三號牢室。政府在逮捕川島芳子後即開始了對她的審訊,在漫長的審判過程中,川島芳子始終拒不認罪,將自己所犯下的罪行推得一乾二淨,使用裝瘋賣傻、混淆事實等方法逃避法庭的追究。然而,川島芳子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勞的,因為所有的中國民眾都知道那個在日本侵略時期志得意滿的日本女間諜,到底對中國犯下了什麼樣的罪行。最終,1947年10月22日,河北省高等法院經過多次審訊後以漢奸兼間諜罪判處了川島芳子死刑。
  1948年3月25日,在北平第一監獄,一顆子彈結束了川島芳子的生命。各界輿論向全世界播報了這一消息,當年叱吒風雲的亂世魔女終於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川島芳子死後,關於她的傳言並未終止。1948年的愚人節,有記者在報紙上刊登了一條「川島芳子尚在人間」的新聞,使已經塵埃落定的川島芳子案件再次揚塵而起,雖然此後報社立即更正了這個「愚人節的玩笑」,但還是有很多人開始懷疑川島芳子的生死。法院當局做了很多的澄清工作,卻只能使事情越來越神秘。
  半個多世紀後,現在的中日之間已經又有了各種各樣的交往,川島芳子仍能勾起很多從那個年代走過來的人的回憶。如果時間忘卻了她,那麼歷史也不會忘卻,有一個美麗又兇惡的日本女間諜叫做川島芳子,她是一個清朝的格格,是一個孤獨的復辟者,是一個永遠都不會有希望的追夢者。

  孤獨的復辟者(1)

  一個女人,一個漂亮的女人,一個罪惡的女人。時光的痕跡在她的身上灑下種種迷幻的色調,使她成為一個永久的神秘符號,當她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時候,揣測、猜忌、憤恨、鄙夷便一刻也沒有離開過她,當她離開這個世界已經久遠的時候,回憶、猜想、分析、反思也一樣地跟隨她的身後。要是她僅僅是一個間諜的話,人們將早已忘卻或原諒了她。要是她僅僅是徒有美色的話,時光也將洗淨她的容顏。要是她僅僅是一個大清朝的末代格格,她將和她的眾多姐妹一樣不為人知。要是她只是一個有著異國背景的中國人,更不會有人知道她。然而這一切都在一個人的身上彙集起來,她是一個格格間諜,這在中外歷史上絕無僅有的。她是一個中國籍日本間諜,這在各國的歷史上也是罕有的。所以,川島芳子就是一個傳奇,不管她的傳奇故事是美麗還是醜陋,她就代表著一段歷史。
  有的女人是跨越時間的美麗,當時間在她們身邊走過,她們可以微笑面對,她們的美是屬於其他所有人的美。川島芳子的美只是屬於她自己的美,她的美是她的武器,依靠這件武器俘獲無數男人的心,武器的美只有使用它和被它所傷的人感受得到!「美人啊美得讓人愛」,美麗已不在時,有人將美麗兌換成了幸福,有人兌換成了悲哀。川島芳子無限地釋放美麗的能量,為自己換來「理想」換來「事業」。她失去了很多,得到的是什麼呢?她得到了歷史冷靜的評價——叛徒、漢奸、敗類……
  川島芳子的一生,張揚的只是父親的那一句遺囑「光復呵,滿洲國!」多麼遼遠而垂死的一句宣言啊,每個人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那是不可為的。川島芳子舉著這麼一桿襤褸的逆風大旗在混亂無序的艱難時世中左突右擊,「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她何求啊?她自己清楚嗎?她懷疑嗎?如果還有來生,她走向何方?
  川島芳子的性格何其要強,她的路被她倔強的性格逼迫得只有窄窄的一條夾縫了,但這或許也正是她得到那麼多人喜愛的原因之一吧。在6歲的小小年紀,肅親王每每遇到什麼不順心事的時候,這個長得像洋娃娃一般的十四格格就會裝做一副小大人的樣子:「額瑪!你為什麼不高興,誰惹著你了,我去打他!」黑黑胖胖的肅親王被她逗得咯咯笑起來,他喜歡這個倔強的小女兒。直到有一天王爺流著兩行熱淚,深情地叮囑小顯靆道:「好孩子,你人小志氣大,額瑪告訴你,欺負咱們大清國和滅亡咱們王朝的就是孫中山那些革命黨人,還有兩面三刀的袁世凱老賊。如今,他們把咱們大清國逼成什麼樣了!逼得咱們祖宗的基業沒有了,沒有俸祿,沒有權勢,什麼都完了,連我們的王府也沒有了。你記住吧,他們永遠是咱們不共戴天的仇人!」
  從這天起,要強的性格就在川島芳子的心頭烙下了一個印記「為父報仇,為國報仇」,堅定如川島芳子這樣的人,一旦在心底裡打定主意做某事的時候,那麼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她通往終點的橋樑了。曾經有多少人都有著自己的夢想,川島芳子的兄弟姐妹們也同樣有被送到各地以圖東山再起的,但是有幾人願意為自己的夢想做出真正的付出,她的那些兄弟姐妹們在現實的坎坷面前退卻了。知其不可為而不為的人是識時務,是重實利;知其不可而為之的人是展現意志,是重精神。川島芳子深深地知道她的思想是多麼地不合時宜,她的行為又是多麼地荒誕不經,她擁有的實力更是多麼地單薄貧乏。但是在這條路上走了那麼遠,她不想放棄了,她不知道如何放棄了,像她這樣要強的人從來不認為有什麼事是做不到的,她自認為是天之驕女,如果她願意,天上的星星月亮都可以因她而失去光彩。
  然而歷史就是歷史,它向前走!它的意志是遠遠大於人的意志的,當川島芳子在殘殺中國的抗日之士的時候,她想到了歷史將記下她的不光彩嗎?沒有,她想的是為自己的「事業」又添上了一塊重重的砝碼。不過歷史卻不會順著她的意願走,而是把她的「事業」定性為滔天罪行。
  有人說:「當幸福到來的時候,它如同四季的變化,那麼自然而然地降臨!」小時候,川島芳子是一個格格,她的幸福就是可以為所欲為。當長大後,她越由著自己的意願行事,就越發地感覺不到幸福,幸福越來越遠了。幸福是可以追求的,但是幸福是不能不擇手段獲得的。她感到幸福時,她的國家處於水深火熱之中,她的同胞掙扎在不幸的漩渦之中。她的心很硬很冷,恐怕已不能再感受幸福了。個人的幸福飛走了,國家民族的幸福更遠了,上天賜給川島芳子那麼優異的秉賦,她卻用它來建造自己的墳墓。悲乎哉!
  歷史上,虛構與假象起著誇張真相的作用。對川島芳子生平有所瞭解的人都說她是一個普通的人,好似不久前還和我們生活在一起。而一位研究川島芳子的專家說:「根據川島芳子的經歷、複雜的人事關係和雙重國籍的處世之道,我認為她是個受人利用而又命運悲慘的女性。應受鞭撻的不應是川島芳子,而是利用她的軍國主義者。」一個人,不管有多麼的強大,都不過是歷史長河的一粒細沙,只有融在滔滔江水中才能感受到他的力量。川島芳子的傳奇,是被「江水」的洶湧推演出來的,每個人看到的一個歷史的影像都會為這個傳奇增添色彩。
  1979年,川島芳子的秘書小方八郎接受電視台的採訪。錄像前,川島芳子唱蒙古歌曲的聲音傳進休息室。遙想故人已逝,一種不可名狀的傷感瀰漫開來,小方八郎潸然淚下。這位川島芳子的貼身秘書,和川島芳子相伴半生的人聲音顫抖地說:「她可是位可憐的女人!」然後向著遠方,輕輕地歎了口氣:「我清楚地知道川島芳子身上有這樣或者那樣的缺點和不足。但是僅作為一個女性,她是出色的,目前世界上也不多有這樣傑出的能力的女性了。」

  既不「安身」也不「立命」的間諜工作

  特務工作是川島芳子的終身事業,正是這一事業成就了她的「無尚威名」,也是這一事業讓她走向了滅亡。
  二三十年代的中國特務圈子複雜而凌亂。中日戰爭爆發後,中國境內的特務活動明顯增加,各式女諜的人數急劇增多,並開始類型化:
  第一種是直接參加戰鬥的女情報人員。這類女間諜通常只是為了執行特殊的軍事任務才使用,畢竟培養一個諜報人員的成本要比培養一個士兵高很得多。在重要的戰爭中,使用這樣的間諜往往會收到奇效。例如當時轟動一時的「女英雄」黃百器就是此類。
  第二種是情婦類的女情報人員。這種類型的間諜通常都對相貌有較高要求,而且她們肩負的都是「深入虎穴」的「重大任務」,風險性很高,但是一旦成功就會獲得很高的聲望和豐厚的回報。例如當時活躍在南京、蘇州、上海一帶的一位神秘的美人藍小姐就是此類。她通過和許多高官的曖昧關係獲得了很多價值頗高的情報,但是最後由於身份暴露,被人殘殺在野外。
  第三種是女打字員和事務員身份的女情報人員。這種類型的間諜打入各級省、市、縣政府機關,依靠自身職務獲取情報,並發展下線。當時日本發展的一位「金太太」就成功打入直隸政府重要機關,潛伏多年而未被發現。
  第四種是低層的女情報人員。她們通常以妓女身份作為掩護,和各階層人士接觸,獲取價值較低的信息,風險性也相對較小。這樣的女諜出名較難,幾乎都不為後人所知。
  第五種是以旅館商社服務員、家庭傭人等身份為掩護的女情報人員。這些人往往可以把自己變成一個據點,成為諜報的中轉站。有一次,汪精衛等人在南京的一個賓館開會,一名女諜就通過服務員之便在一台鋼琴內放置竊聽器,把會議內容全部記錄下來,轉給了國民黨。
  第六種是做輔助工作的女情報人員。她們主要充當聯絡員,這些人雖然沒有眼花繚亂的業績,但是同樣起著重要的作用。
  第七種是擔任宣傳工作的女情報人員。她們的主要工作是宣傳各種思想。
  這些間諜的分類,並不說明一個間諜只能從事其中的一種工作,許多女諜其實是有多重工作身份的,而川島芳子更是所有類型間諜的集大成者。多數女諜能做到的,她能做到;多數女諜不能做到的,她也能做到。她具有很大的開創能力,許多以前女諜沒有涉足的領域都留下了她的蹤跡;從前許多大事件很難有女諜的身影,而隨著川島芳子的出現,這種常規被打破了。川島芳子的介入無疑為已經複雜萬分的間諜場帶來了許多變革,她的出現使英雄主義的行為方式成為眾多同行者的效仿對象。川島芳子在這一行業裡「威名遠播」,而在她的墓碑上也刻下了這個行業的名稱,以鄙視和痛恨之名。她在間諜圈裡蹈死衝鋒,成為日本侵華集團藉以殺害中國人的一把刀,而她自己也因間諜這個罪名被判死刑。


  第二章 與群魔「共舞」

  不歸路上的「助推者」(1)

  川島浪速是對川島芳子這一生影響最大的人,他是川島芳子的義父,卻不止是她的義父;他是川島芳子的老師,卻不止是她的老師;他是川島芳子的戰友,卻不止是她的戰友。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川島芳子是川島浪速的翻版,是一個女性版的川島浪速。川島芳子對實現理想的無盡衝動,對成功的不懈努力,都是從川島浪速身上移植過來的。而因為川島芳子的身份和性別特徵,她完成了許多川島浪速沒法實現的壯舉,比之自己這位關係複雜的義父、老師、戰友、前輩,川島芳子實現了一個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長江後浪推前浪的「超越」!
  川島浪速,1865年12月7日生,日本長野縣松本人士,藩士川島良顯的長子。其父親是一名武士,喜好攻伐,並直接影響到了川島浪速。他的名字「浪速」二字就是因為他出生時,父親正在大阪參加戰事,所以就以大阪的因緣地名「浪速」給他起了名字。年輕時的川島浪速家境貧寒,終年穿著墨青色的分趾布襪、大木屐和麻布做出的男人大裙子,一家人靠吃白薯過活。寒酸的家境使他時常勉勵自己早日出人頭地,好改變自己的生存狀況。
  他將自己裝扮成一個身無分文心憂天下的仁人志士 ,成天談論國家的命運、民族的興衰,以此來抬高自己的身價,在等級制度森嚴的日本,下層的青年們可以向上爬的唯一階梯也只是這樣了。當時日本最大的國家憂患就是國土狹小,如何開拓疆土奪得更多的土地資源是所有「有志青年」的熱門話題,17歲的川島浪速早早就認定,腐敗無能的大清國是他施展才華,「為帝國攫取廣袤土地」的終身角鬥場。
  1882年川島浪速進入日本外國語學校專攻中文,為他「圓夢中國」做好先期準備。到1885年,依靠日軍參謀部的資助,川島浪速第一次踏上了他做夢都想征服的支那。在上海灘,川島浪速進入「廣業洋行」——一個日本軍部諜報機關開設的秘密據點,在這裡川島浪速開始接觸了作為一個優秀諜報人員所需要的各種技能,並與一二十名日後成為日本侵華先驅和支柱的「職員」飲酒縱歌,高談闊論。這些人在川島浪速今後的歲月裡都成了莫逆之交,對於川島芳子而言,這些人則是她日後在日本軍政界建立廣泛人脈,抬升自己身份的絕佳資源。
  如果說不朽的志向是川島浪速發達的內部特質的話,那麼機遇就是將這些內部特質得以呈現的「金色出口」。川島浪速刻意樹立起來的愛國仁人志士的形象使他獲得了很多人的賞識,這些賞識最後變成了機遇。
  川島浪速的地位和身份第一次得到快速提升,是因為他的婚姻。明治二十七年(1896年),29歲的川島浪速娶了一個比他大四歲的松崗福子做自己的妻子。松崗福子是皇親,她哥哥是九州的巨富、滿鐵株式會社的總裁松崗洋右,而松崗福子本人也是個很有才幹的女人。川島浪速評價她說:「她在當時的北京外交界是個聞名的紅人,她所具有的天才外交手腕,甚至凌駕於我川島之上」。對福子川島浪速是很敬佩的,然而也僅僅止於此了,在這次聯姻中,川島浪速並沒有獲得任何愛情,他一如婚前那樣四處奔走,混跡於風月場合,常常夜宿青樓。而松崗福子也根本不住在川島的公館裡,除了娘家,她通常獨自住在淺間溫泉的黑姬山莊別墅裡。但是在這次婚姻中川島浪速收穫了大把的經濟資本和政治資本,他不再是那個為一張前往滿洲的船票而發愁的窮酸小伙了,他開始享受有錢人的滋味,過上了上層人的生活。他可以在日本這個等級森嚴的社會中接觸高層,擁有自己的話語權。
  川島浪速這樣的婚姻對川島芳子的影響同樣是巨大的。川島浪速終年漂泊四方,松崗福子也不在家中,在松本諾大的宅院中,陪伴川島芳子的只有僕人、馬伕以及家庭教師本多松江。在這樣的環境中,說川島芳子獲得了絕對的自由也好,說失去了家庭的關愛也好,總之她可以對自己的任何事情作主了,小小年紀便培養了超強的獨立能力。在川島芳子的一生中,這種從小被環境培養起來的不受羈絆、敢做敢為的品格陪著她由平寂到輝煌復又回歸落寞。
  第二次的機遇來自他與川島芳子父親肅親王善耆的相識。當時川島浪速是作為八國聯軍的一名三等翻譯來中國的,他在攻打紫禁城的時候展現了自己的雄辯口才和過人膽識,當時的英法聯軍軍官都認為不攻陷紫禁城就不算真正的佔領了北京,而川島浪速則主張依靠和談和平地進入紫禁城,最後他成功地說服了英法的軍官們,並依靠他在北京的神武門城摟前的喊話,使八國聯軍不費一槍一炮就進入了紫禁城,同時紫禁城也由此避免了戰火的洗禮。而這一切都被城樓上的善耆看在眼裡,他認定這樣的有膽有識之人,這次通過喊話就使北京城免受了炮火的洗禮,以後一樣可以依靠他的才幹為大清國出力,所以他在以後的時間裡非常熱情與川島浪速交往。原來的肅王府在八大王府中是佔地最多、最為豪華闊綽的一座官邸,但是八國聯軍的一陣激烈炮火將那座富麗堂皇的宅第化為了灰燼。在處理這件事情的時候,善耆又見到了川島浪速,當時川島浪速是負責管轄處置那所房子的,在對善耆表達了禮節性的慰問後,善耆對自己官邸的毀壞彷彿沒有絲毫的憐惜,反而對能有機會再次見到這位「異人」表現了溢於言表的驚喜。並稱「本人一座私宅的損失,卻取得了與閣下深交的機會」甚感高興。
  自那以後,兩人的關係一日千里,善耆對川島浪速賞識有加,給與了極大的信任和各種機會。身為民政部大臣的善耆,為了鎮壓民眾和維持治安,任命川島浪速為他創辦的北京警務學堂的總監,還請川島浪速為這所學堂引薦了不少日本教官。他們兩人的關係在中國日益遭受日本侵略的態勢下,卻超越了國際關係的緊張而更加密切起來。兩人經常在一起飲酒作樂,大談政見主張,變得情投意合親如手足。
  1907年冬季的一天,善耆主動要求與川島浪速結為兄弟。川島浪速受寵若驚,感激涕零,從此兩人正式結成了「忘爵之交」。川島浪速的這位兄弟,日後帶給了他巨大的榮耀和金錢利益。
  通過與善耆的這層關係,川島浪速的地位變得異常的顯赫起來,彷彿成了左右大清命運舉足輕重的人物。他成了善耆的代表,開始與日本政府交涉起了復辟滿清、重建滿洲基業的事務。當日本政府對這位全權談判代表的卑賤出身提出異議時,善耆給與了川島浪速堅定的支持:「大哥,你放心,除了你,誰也代表不了我!我只要你擔任我的談判代表。」此後,在與滿蒙商談獨立事宜的時候,川島浪速也是作為滿清的全權代表。最後,川島浪速在中國坐到了客卿二品的官爵,相當於日本的正二位。一個在日本國的「賤民」,在異國他鄉卻取得了代表一個政權的地位與榮耀,川島浪速的這次身份的提升,用坐火箭來形容真是一點也不過分!
  善耆同時還給川島浪速帶來了巨大的經濟財富。善耆一家逃往瀋陽後,在北京的產業就都由川島浪速打點了,他將這些房產、田地全部典當出去,所得到的錢財則全部歸入自己的錢包中。所以他可以更長時間的過他花天酒地的生活,即使在與松崗富子關係鬧僵以後,他的經濟狀況仍然運行良好。
  川島浪速在很早的時候就見過川島芳子,那時她還叫顯靆,顯靆格格,而川島浪速是她家裡的常客、貴客。她是肅親王最為喜歡的一個孩子,在平時接待客人的時候整個客廳裡都是肅穆的,只有她可以在父親的膝蓋上撒嬌,逗得肅親王哈哈地笑。而她天生也不怯生,在肅親王把她送給川島浪速抱過一會之後,他們就親熱得不得了,川島芳子開始張著小嘴要咬川島浪速的兩撇小鬍子,引得川島浪速一面捏著她兩頰胖嘟嘟的紅臉蛋,一面躲著自己的鬍子不被咬著。平時川島浪速每到王府,必定要給這個嬌小可愛的「小娃娃」捎來一些日本盤花,東洋點心和精美糖果。日本三月三日的女兒節,他還要專門送來一套繡花鑲金的小和服,當顯靆穿著這些漂亮的異國服裝,在桃花叢中飛來飛去時,川島浪速臉上蕩漾著溫和的笑容,彷彿看到自己的女兒一般。
  當善耆把自己最為疼愛的顯靆格格交與川島浪速撫養時,已經47歲的川島浪速由於常年奔波在外,還沒有一兒半女,所以也特別想要一個傳宗接代的人。一開始川島浪速是想要一個男孩的,但是大清皇族的男孩是不能成為外族傳人的,這是老祖宗的規矩。川島浪速立馬就要求把顯靆過繼給他,他實在是太喜歡這個可愛又調皮的十四格格了。川島浪速家後來簡直就成了善耆的人生希望之所在了,他一直就認為自己的這個十四王女會有出息。川島芳子在川島浪速對善耆的無盡感恩中長大,在肅親王的無限期望中長大。為了報答善耆對自己的知遇之恩,川島浪速把從善耆那裡得來各種東西——機遇、金錢、地位也都全部付諸在了芳子身上。
  抓住了人生中難得的兩次機會而青雲直上的川島浪速,由一個接受恩惠的人開始變成了施與恩惠的人。他在東京赤羽的公館,時常聚集著成群的陸軍士官學校的學生、候補生和一批批野心勃勃的軍人。從滿洲歸來的川島浪速給大家帶來那裡最新的局勢和動向,發表激情洋溢煽動力十足的演講。不到深夜幾乎沒有人想離去,在這些風華正茂的人中有本莊繁、土肥原賢二、岡村寧次和多田駿。這些人與川島芳子一起成長,他們從那時建立起來的關係在日後日本侵略中國的過程中變成了種種的工作事業關係,幫助川島芳子自由地遊走於各色人物當中。
  川島浪速對川島芳子的最大影響就是來自這種與士官、軍人的公館聚會中,為了自幼訓練他的義女,川島浪速把幼小的芳子也拉到這些「高官雲集」的酒席宴會前,讓她聽的全是滿蒙獨立和復辟大清的談話。川島芳子摻在那些毛頭小伙子的士官裡,10歲時就會和他們一起舉杯飲酒。當有人預言這位活潑的王女將成為一個出色的交際家的時候,川島芳子撲閃著兩隻大眼睛回問道:「交際家?我為什麼不是一位英勇的將軍呢?」這樣的志氣引來川島浪速大大的讚揚。這樣的家庭環境使川島芳子的「遠大」的志向和狂野的氣質從小便積澱下來了,如果沒有這樣的環境熏陶,也許川島芳子根本就不會走上這條孤獨的沒有希望的不歸路。但是歷史拒絕假設,當川島芳子與第一個男友山家亨分手,山家亨問川島芳子「為什麼?」時,川島芳子沉著堅定地說:「為了戰爭,為了滿洲獨立,我沒有自己的愛情了!」「你不過是個女流之輩啊!」山家亨急切地說。「女人也可以做轟轟烈烈的大事,」川島芳子板著臉一字一頓地說:「這是我自己的意願,沒有人可以逼迫我!」當時川島芳子只有17歲。是啊,沒有逼迫,川島芳子的路是她自己選擇的,只不過她之所以會選擇這條坎坷罪惡的路,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川島浪速在她童年時給他灌輸的思想。
  川島浪速的訓練是川島芳子日後成為一名叱吒風雲的間諜的重要條件。川島芳子從小便開始和養父的徒弟們一道,學習騎馬、擊劍、柔道、射擊等武藝。芳子騎術精湛,槍法超群,策馬疾馳中可以連續擊落百步開外的蘋果。川島浪速發現,這位不讓鬚眉的格格完全具備成為一名間諜的潛力,於是著手訓練她收集資料、使用諜報通訊器材、製造陰謀、散佈謠言以及利用美色獲取情報等技巧。這些技巧和本領都是來自一個老牌特工的精心傳授,川島浪速將自己未盡的夢想都交付給了這個最為得意的「門生」,這個最為親近的「女兒」。
  川島芳子把自己的知識技能毫無保留地傳授給川島芳子的同時,也把自己的性情潛移默化地帶到了川島芳子的身上。川島浪速在他的自傳《川島浪速翁》中說道:「余之天性,如同脆薄玻璃,稍受刺激,就會破裂,實乃一極易衝動之神經質男人。」在和此種男人的相處中,逐漸的,誰都會「衝動」起來的,那些經常來川島浪速家聽他演說的年輕士官,就經常被這個「神經質」的男人弄得心潮澎湃豪情萬丈。而在川島芳子身上,最明顯的痕跡就是她決絕的性格,無論是剪掉女性象徵的青絲還是拋棄甘珠爾扎布出走,她都是那麼地毫不猶疑。說她容易衝動也好,說她個性果斷也罷,這種性情既成就了川島芳子,又使她的人生之路坎坷不斷。川島浪速用一生心血栽培的這朵「諜海之花」,不僅在業績上超越了自己的老師,在精神上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川島浪速的「衝動之舉」更多的只是在口頭上,沒有付諸實踐。川島芳子則是真的有些「衝動」得太厲害了,她的許多行為幾乎都是不考慮後果的,「做了才知道結果怎樣!」這是川島芳子常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
  當然,川島浪速帶給川島芳子的也不全是快樂的「美夢」。在川島芳子17歲時,川島浪速就「冠冕堂皇」地強暴了自己收養了11年的義女。「你是王族,我是勇者,單憑王族不能得天下,僅靠勇者亦將失敗,我們二人的血結合在一起,根據優生學,所生的後代一定是人中之龍。」但是川島浪速這樣的獸行並沒有給他帶來「人中之龍」,川島芳子彷彿在生理上都不是一個女人,她一輩子都沒有自己的孩子。川島浪速獸行的結果差點要了川島芳子的性命:她感到了巨大的心理障礙,和一個愛戀她的男子一起臥軌自殺,但是她被火車巨大的氣浪推出了鐵軌,毫髮無傷,那個男子反倒丟了性命。川島浪速這時又來勸誡芳子說:「結婚,生兒育女,那只是一般世俗男女的事情,它不應該成為你的人生目的。你是王女,復辟大清帝國才是你的大業。我要把你培養成女中奇才。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我要你做事不擇手段,要你冷酷無情,要你拋開貞操觀念!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復辟大清!」一切都變得赤裸裸了,也許開始時川島浪速對芳子的照顧還只是來自他對善耆的感恩,但漸漸地芳子就只是繼承他志向的傳接棒了,他對芳子肉體的依戀成了他們父女之情的紐帶。
  長期的洗腦使得川島芳子在精神上一直把川島浪速當作支柱,她將川島浪速作為自己事業的指路人,有時更是要倚靠川島浪速的名望為自己造勢。1935年,在滿洲發展受阻的川島芳子回到日本四處社交,而這一年剛好是川島浪速的七十大壽,她打算大辦一場壽筵為自己拉攏人緣,也「順便」報答一下義父的養育之恩,滿足川島浪速的虛榮心。這一時期的川島芳子正和日本鼎鼎有名的花花公子伊東阪二鬼混在一起,借助伊東的財力,整個壽筵豪華異常,轟動一時。她先是在東京帝國大飯店租下一套闊氣的大房間作為「祝壽委員會」本部,聘請了一撥辦事人員四處採購,關東有名的熊掌、猴頭、木耳、哈什瑪,給皇上進貢的大鰉魚、飛龍、山雞、紫蟹、銀魚,作調料的人參、黃□,凡是列得出來的珍稀材料都一樣地買回來。然後川島芳子又委託關東軍的軍用航班為她運來各種新鮮美食,以保證原料的新鮮。連宴會用的請帖都是特意到東京最大的柯羅版印刷廠定做的,川島芳子親自設計了松、竹、梅「歲寒三友」的花紋和長壽喜慶的「龜鶴」圖案。經過十多天緊鑼密鼓的籌備,所有工作才基本就緒。川島芳子等宴會的一切準備都做好了,這才姍姍趕來,一身光彩照人的上將軍服,做足了榮歸故里的架子。宴會當日,各方的達官顯貴彙集一堂,一百多人使原本極寬的大廳變得熙熙攘攘,不得已只能另辟了分會場。儀式開始後,來賓們紛紛呈上巨大的花籃,緞帶上赫然寫著當今日本最為炙手可熱的人物的名字:首相、陸相、陸軍參謀本部和關東軍司令。川島芳子顯得無比的孝敬,她端著酒杯立在川島浪速的身旁,閃著淚光動情地說道:「父親大人,您對我恩重如山,是您把我撫養長大,培養成人,請接受女兒這一杯清酒,祝您健康長壽。只有長壽,您才能看到您的理想與夙願變成現實,如同天照大神的意志行在地上。」一席祝語說得川島浪速雙手顫抖,熱淚盈眶,幾次都不能將酒送入口中。
  實事求是地講,川島芳子對川島浪速是有著時間積累起來的父女感情的,從她給川島浪速置辦盛大的壽宴慶典就可見一斑。也許是再強的人也有自己柔弱的一面吧,川島芳子其實一直把川島浪速作為一個心靈棲息的港灣,每次人生不如意的時候,她總是回到川島浪速的身邊,這裡或多或少還是有「家」的感覺。蟄伏在家,得到一段時間的心靈慰藉以後,這只雌性鷹隼又重新開始展翅騰飛。最後一次,當川島芳子深陷囹圄無法自救的時候,她首先想到的仍然是養父,因為他是她最親近的人,最可靠的庇護者。他們之間的通信比任何一個時期都要多,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他們還有好多話沒來得及說,他們是這麼相似的兩個人,彼此間存在著超越語言的默契,這次說不定就是真正的訣別了。到最後,川島芳子最想傾訴的人還是她的養父。
  1948年,川島浪速在川島芳子被槍決後的九個月也走完了自己的人生歷程。這位川島芳子間諜生涯的引路人,在自己的生命後期也過得不再風光。當在牢獄中的川島芳子向他提出偽造身份證明以圖矇混過關的請求時,這個惡行纍纍的戰犯自身也正受到居住監視,他寄來一張毫無用處的戶籍說明,算是對自己義女所能盡到的最後一絲努力。他已經變得又老又聾,耳疾奪去了他全部的聽力,也沒有誰再跟他談起川島芳子。直到他拿到她的骨灰盒,他才用昏花的眼眸打量著門前那株壯碩的櫻花,那個在鞦韆上蕩漾的小女孩恍若還在昨天,而現在,她卻只在這個小小的盒子裡面了,她是被她的祖國處決的,她的魂靈定將回不到中華,而只能在大海間飄飄蕩蕩……
  川島浪速把川島芳子帶到了日本,撫育她,培訓她,甚至連她以後的人生道路都畫好了。川島芳子一定覺得自己很「卓越」,但是她所有的「卓越」都是在川島浪速所建立起來的人生坐標裡進行測評的,在別人眼裡她就是一個魔女,一個壞事做盡、冷血無情的魔女。而只有在義父給她建立的評價坐標裡,她才能找到自己的一絲人生價值。每一次她都要用眼神打量義父,從那裡獲得讚許和支持,然後她繼續向前走,向黑暗的深處走去,在這個黑暗的無底洞裡,川島浪速是他唯一的光亮,這個光亮引著她向前、向前……

  玩弄「墊腳石」(1)

  一塊高大的墊腳石——田中隆吉在川島芳子生命中的作用可以這樣來形容。這是一塊來之不易的墊腳石,以這樣一塊大石頭來墊腳使得川島芳子的起點比平常人高很多,許多人爬了一輩子連這塊石頭的高度都達不到,而川島芳子輕易地就站在上面往上攀登。這就是川島芳子的高明之處,利用他人為自己的造勢。
  田中隆吉,1893年出生,被稱作「穿著軍服、佩著利劍、攜帶手槍的瘋子」。這是一個被武士道精神熏陶出來的標準軍人,腦子裡整天想的都是「為帝國拓展疆土的抱負」。關於他同川島芳子的關係眾說紛壇,二人關係的神秘源自間諜工作的詭異,沒有人清楚這兩個人什麼時候動了真情,什麼時候是在逢場作戲。他們之間的恩恩怨怨只有他們自己清楚。
  其中一說認為是田中隆吉追求川島芳子。早在日本興起「芳子熱」的時候,田中隆吉就聽說了很多關於川島芳子的桃色新聞和軼事。皇姑屯爆炸事件後,他又從日本軍部和日本政要的口中聽說了不少有關她的傳聞,心裡早就惦記著這位東方美人兒。1930年的春天,土肥原賢二從打來幾次長途電話,說川島芳子將到上海做諜報工作,要他多加關照。田中吉隆樂得心花怒放。「能把這樣的女人弄到手,才不枉『瘋子』的名號啊。」田中隆吉心裡暗想著。
  川島芳子抵達上海那天,田中隆吉早早地就趕到海關,遠遠就望見了夾在人群中走下舷梯的川島芳子,她那艷若桃花的容貌差點使好色的田中隆吉驚倒。剛從碼頭回來,田中隆吉就為川島芳子在沙遜大廈的華懋飯店租下了一套豪華闊氣的房間。這裡離他的辦公地點很近。川島芳子入住飯店後,田中隆吉便開始無限遐想來日怎樣和這個天生尤物風生水起。
  川島芳子到達上海後首先想做的就是盡快適應環境。在舒適闊氣的公寓裡安頓下來後,她就要求田中隆吉趕緊幫找了輛汽車。上海的主要街道、重要機關、衙門、教會、飯店、旅館和遊藝場所,在三天的時間裡都被她游了個遍。然後她又馬不停蹄地親自駕車去了當時國民政府的首府南京,在這座自吳王夫差冶城鑄劍、歷經漢魏六朝、以迄明代就設郡建都的名城裡,川島芳子遊覽了國府路的「國民政府」,林森路的「國民大會」、「首都衛戍司令部」,黃埔路的「國防部」,中山北路的「海軍司令部」,太平路的「陸軍司令部」,小營大街的「空軍司令部」,瞻園路的「憲兵司令部」以及丁家橋王府園街上的「國民黨中央黨部」,在這些大門口,川島芳子徘徊良久,她知道這些地方以後都將是她施展十八般武藝的場所,但看到日盛的共和之風,也讓她對自己心裡的復辟之夢多了些許疑惑。
  在川島芳子遊歷滬寧,熟悉「工作環境」的幾天裡,田中隆吉好似熱鍋上的螞蟻,飽受著慾火的煎熬。這個嗜殺成性的色鬼,犯了狂熱的單相思,整日茶飯不思,幻想著川島芳子的倩影美色,不斷打電話到公寓打探川島芳子何時可以回來。川島芳子遊歷了幾天,從南京回來就聽說田中隆吉找了她很多次,本以為有什麼緊急任務就要落到頭上了,趕緊回復了電話,在電話的另一頭田中隆吉卻猴急地表示要和她共進晚餐,並沒有什麼緊急軍情。聽到這裡,調情老手川島芳子馬上就弄清了田中隆吉的意圖。她開始權衡這個事情:和這麼一個眾所周知的『瘋子』在一起當然是危險的,但是現在的自己急需一個可以在權勢方面倚重的人,田中隆吉就是最佳人選。川島芳子自認為是一個風月場上的老手,征服這個有點偏執的軍人,完全是小意思,讓他的癲狂為自己的復辟理想服務,這是再好不過的了。
  答應了田中隆吉的邀請後,川島芳子馬上就到洗漱間梳洗打扮。幾分鐘後,一個使人蝕骨銷魂、心神飄蕩的美艷芳子就出現在了田中隆吉面前。聞著川島芳子身上散發的淡淡鬱金香香水,田中隆吉很快就心蕩神淫了,說話的嗓音都微微發顫。看著他這副神不守舍的樣子,川島芳子知道獵物上鉤了。
  只有不斷的勾引才有不斷的誘惑,川島芳子知道她不能輕易就範。當田中隆吉把房門鎖上,以一種狂熱得近乎發瘋的狀態向她壓來時,她以一個輕巧的柔道動作將他推出老遠,然後掐住他的脖頸讓他動彈不得。被制服的田中隆吉,一面呼哧地喘著粗氣,一面卻是歡喜得厲害,他就喜歡這樣有性格的女人。爬起來,田中隆吉又撲了上去,再次被川島芳子摔了個屁墩。慾火中燒的田中隆吉此時已經難以自控,幾番努力終於將川島芳子摟於懷中。川島芳子裝作一副委屈的樣子,極力反抗,這樣就更激起了田中隆吉的興趣。田中隆吉得到了極大的滿足,他從來沒有這樣盡興過,他清楚自己已經不能離開這個女人了。
  等田中隆吉完全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後,川島芳子開始利用這個「俘虜」。上海諜報機關對她已經完全開放,意義重大的任務也都只屬於她一個人了。由於田中隆吉的力捧,公開身份為舞女的川島芳子很快就在十里洋場紅得發紫,一顆閃閃發亮的「新星」在上海灘的燈紅酒綠中冉冉升起。趁著這樣的 「好年頭」,川島芳子很快就辦成了幾樁「大買賣」。到1931年被國民黨憲兵抓獲,在不長的時間裡,川島芳子的成就深得日本軍部的認同。
  在國民黨的監獄裡「休整」一段時間後,川島芳子被派回東北,在這個中日交鋒的最前線盡情展示她陰柔而邪惡的智慧。日本軍部把她當成一枚可以完全信賴的棋子,放心地安排到每一個棘手的地方。到了1932年,關東軍決定在南方發展第二個戰場,為東北將要成立的「滿洲國」轉移視線,於是川島芳子又被派往上海接手這個「艱巨」的任務。再次來到上海,再次回到田中隆吉身邊,這對老搭檔兼舊情人又立馬鬼混在一起,相互提攜著在上海這個國際大都市上演一出又一出「間諜大戲」。直至一·二八事變爆發,兩人的任務「勝利」完成。
  這個時候,這對野鴛鴦的情緣走到了盡頭。一開始,川島芳子就只是把田中隆吉當做一塊墊腳石,現在時機已經成熟,自己的羽翼已經豐滿,完全可以踢開這塊墊腳石了。川島芳子把自己的想法明確地告訴了田中隆吉,並警告他不要成為她前進路上的「絆腳石」。但是沉浸在愛河裡的田中隆吉完全無法自拔,根本不肯讓川島芳子離開。川島芳子先是對田中隆吉不理不睬,見沒有效果,就乾脆跑到有過深交的海軍司令植松練磨少將那裡挑撥,說田中隆吉對海軍不滿,經常埋怨海軍無用,想通過海軍司令整治田中隆吉。但是由於植松練磨少將和田中隆吉隸屬於不同的系統,川島芳子仍然沒能把田中隆吉趕出她的視線。最後,川島芳子直接找到了在奉天的關東軍參謀板垣征四郎,最後由板垣征四郎親自下令將川島芳子調到了大連。田中隆吉這時才徹底從「愛情迷夢」裡醒過神來,他惡狠狠地瞪著川島芳子坐著海輪離開上海,離開自己,一股濃烈的仇恨從他心底升起。
  被人當做墊腳石的滋味是不好受的,從明白這一點的那一天起,田中隆吉就在心裡暗下決心要報復川島芳子對他的背叛。他完全不明白,這樣的結局是從開始那天就注定了的,川島芳子和他只是各取所需,得到了各自想要的就沒必要再在一起了,他們所謂的「愛情」只是一段孽緣。在兩人的生命裡都不會有一絲的空間留給兒女私情去發展和蔓延。
  另一說法則認為是川島芳子主動向田中隆吉發起進攻的。1930年的川島芳子,剛被上司派往上海,人生地不熟,工作無從開展,一個人孤獨地在寓所裡待著。有一天,三井物產株式會社舉行招待會,在會上川島芳子第一次邂逅了田中隆吉,此時的田中隆吉三十六七歲,正是男人展現成熟魅力的時候,仰慕他風流英姿的女子多得是。川島芳子第一眼見到這個英俊瀟灑的中年男子也被他吸引了,向別人一打聽,此君還是上海諜報機關的頭目,傾慕之情油然而生。於是川島芳子下定決心征服田中隆吉,好為自己的在上海的工作打開局面。
  當天的招待會上,川島芳子一直把目光鎖在田中隆吉身上,一刻也沒有離開過。田中隆吉也感覺到了這一道銳利而熱烈的目光。他瞟了一眼這個美艷的女子,並禮節性地向她問候了一聲。川島芳子仍用炙熱的目光盯著田中隆吉,嬌媚地問到:「田中先生,聽說你的舞技出眾,能領教一下你到底會多少種舞步嗎?」田中隆吉微笑著頷首。兩人滑入舞池,從倫巴到狐步,再到探戈、華爾茲。幾個小時就這樣過去了,自詡為「舞林高手」的田中隆吉見識了川島芳子高超的舞技。而這都是在川島浪速的調教下,由專業老師傳授的,在日本的時候川島芳子就已成為每一個舞場的焦點。田中隆吉越跳興致越高,一直陪著川島芳子到最後一首舞曲。舞會過後,兩人互相恭維了一番,彼此留下了對方的聯繫方式。
  招待會的第二天,川島芳子直接找到了上海總領事館田中隆吉的武官室。田中隆吉笑盈盈地接待了她:「顯靆格格,您的到來真使敝處蓬蓽生輝呀!」剛剛過了一個晚上,田中隆吉就把這位有意接近他的女人調查得一清二楚了,這是所有特工人員必備的職業素養。川島芳子表現出一副吃驚的樣子,對他的辦事效率大加讚賞。田中隆吉投桃報李,也誇獎了川島芳子一番。兩個人的話語慢慢多了起來,川島芳子像是對一個多年未見的老朋友那樣,「敞開心扉」聊起自己來,一副無拘無束很隨和的樣子。到談話結束時,他們彷彿已經成了無話不談的親密死黨。晚飯時分,他們順理成章地共進了晚餐,川島芳子說出了此行的目的:借錢。並不是很大的數目,田中隆吉一口就答應了。這是川島芳子在做進一步的試探,她想明白田中隆吉是不是一個肯為她付出的人。
  只過了兩天,川島芳子又把電話打到了田中隆吉的辦公室,話筒裡傳來她微弱的聲音:「田中,我生病了,現在在四川路醫院住院。這裡我沒有一個親人,你能來看我嗎?」田中隆吉聽罷,遲疑了一下,然後猶豫著答應了。他現在不能確定這個聰穎的女人到底是打什麼算盤,是想和他玩玩還是有更大的企圖。當他趕到四川路醫院的時候,川島芳子早已在病房門口等候他了,一點也不像生病的樣子。正當田中隆吉疑惑的時候,川島芳子快活地來到他的身旁:「田中君,看到你能來,我的病就好了一大半了!」她拉著田中隆吉的手,來到專門為她安排的特等病房裡。這裡和豪華旅館沒有什麼兩樣,四處插滿鮮花,生活常用品一應俱全。「我現在病了,只希望有一個親近的人能陪我一會,田中君你今天別回去了,在這裡陪我好嗎?」田中隆吉微笑著安撫她:「芳子,我會好好地陪你坐一會的,但是今天還有重要的公務等我回去處理。」川島芳子噘起了小嘴,雙手拉著田中隆吉:「那好吧,不過你一定得多陪我一會噢!」從中午到晚上,兩人相談甚歡。川島芳子確實是一個有內涵的女人,同她聊天不會讓人感到枯燥,田中隆吉不知不覺中陷入了川島芳子布下的情感陷阱。當川島芳子送田中隆吉到門口時,她又提出了新的要求:「田中君,我在這裡沒有一點依靠,到現在還寄居在公寓,你能幫我找一間合適的住房嗎?」「沒問題,包在我身上好了,你好好休息,等你出院就可以搬家了。」田中隆吉大包大攬地應承。
  不出幾天,川島芳子就出院了,房子也已經找好,是新霞路僻靜的一個小院落。川島芳子笑了,她想她的依靠就快找到了。傍晚,川島芳子歡快地飛到田中隆吉身邊,在武官室裡,川島芳子盡顯嫵媚神韻,使出渾身解數想把田中隆吉征服。不久,田中隆吉就像是在一個大火爐旁,渾身被挑逗得赤熱。但是他還沒有最後想好是否要接納這個女人,憑著間諜特有的意志力抗拒川島芳子的誘惑。午夜來臨的時候,田中隆吉還沒有就範,川島芳子知道這是個意志堅定的男人,不是一下就能抓到手的,不過她相信自己的實力,終有一天這個男人會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的。揮揮手與田中隆吉告別,川島芳子留下一個美麗的背影,飄然而逝。
  田中隆吉始終沒有下定決心讓一個如此厲害的女人進入自己的生活,以後的幾天,川島芳子天天打電話約他,都被他婉拒了。於是,川島芳子開始打探他的動向。一天她打探到田中隆吉正在四川路的一個舞廳,立刻就翩然現身了。田中隆吉對她的到來沒有準備,看到打扮得妖艷動人的川島芳子來到身邊,心禁不住怦怦直跳。兩人緩緩步入舞池,昏暗的燈光下,川島芳子緊緊地貼住田中隆吉,看到已經不能自已的田中隆吉飢渴地吞嚥著口水,川島芳子明白,她成功了。
  舞廳的一夜讓田中隆吉終身難忘,雖然他之前「閱女無數」,但是像川島芳子這樣能精於床榻之術的女人卻是從來沒有。他再也無法離開這個讓他魂不守舍的女人,兩人出雙入對,一對野鴛鴦牢牢地結合在一起。田中隆吉找了個更為隱秘的處所,金屋藏嬌把川島芳子養著。每晚,在這個「金屋」中,田中隆吉使出渾身解數滿足這個妖冶的女人,而白天,川島芳子則成了田中隆吉的代表,她的每一句話都具有和田中隆吉同樣的權威。
  依靠來之不易的靠山,川島芳子努力向上爬,白天周旋於各色男人中,晚上則要面對田中隆吉永。這個一心懷著復辟夢想的格格間諜「辛苦地付出」,終於,向上爬的路打通了!
  在不長的時間裡,她憑借這塊墊腳石建立了「卓越的功績」!
  不管是哪一家的說法,一對男女間諜勾搭在一起時,真相總是難以捉摸。一個巴掌拍不響,到底是誰先「出招」,這個問題已經變得不再重要,重要的是這兩個人走到一起都幹了什麼。一旦川島芳子和田中隆吉走到一起,他們對中國所犯下的罪行形成了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應。一旦這樣的組合分開,對於苦難深重的中國無疑是一件幸事,田中隆吉回復孤單,上海的暗波也一定程度上恢復了平靜。
  川島芳子將田中隆吉拋棄後,以為一切都將成為過眼雲煙,二人之間再也不會有什麼瓜葛了。但是田中隆吉卻不是這麼想的,他在等待,等待報那被拋棄之仇。
  終於,這樣的機會到來了。1933年的一天,正在「滿洲國」做著「金司令」的川島芳子像平常那樣來到關東軍司令部。輕盈地跳下車後,她即刻愣住了,這次迎接她的竟然是「瘋子」田中隆吉。原來,經歷了一·二八事變後,田中隆吉也得到了日本軍部的提拔,隨著上任關東軍司令本莊繁的離職,新的司令武籐信義把他一起帶到了關東軍本部。
  田中隆吉咧著嘴得意地笑著,大板牙閃著金光,慢慢地踱到川島芳子跟前,握住她的手說:「老搭檔,你想不到我們這麼快就會又見面吧。哈哈,中國有句古話『世事無常』啊,你現在先去吧,司令正等著你呢,我們的賬回頭再算!」川島芳子聽了這話,出了一身冷汗,她知道這個「瘋子」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但轉念一想現在自己的靠山已經是多田駿了,難道還怕這個傢伙不成?川島芳子把頭一揚,看也不看田中隆吉,鼻孔裡哼出幾個字:「算賬就算賬,我怕誰!」
  當多田駿在職的時候,川島芳子有恃無恐,田中隆吉也拿她沒什麼辦法。等到多田駿離開關東軍後,田中隆吉終於找到報仇的機會了。川島芳子第一次被日本軍部逮捕下獄就與田中隆吉有著密切的關係。當時她的種種劣跡被人揭發,古海忠之次官就把這些情況向政務會議匯報,而主持會議的正好就是田中隆吉,這麼好的機會!田中隆吉開始感激「蒼天有眼」,但他努力克制住心中的狂喜,裝出一副很客觀的樣子,把這件事向幾位首腦匯報,暗中卻添鹽加醋地把事情誇張得更為嚴重,川島芳子在諜海中的「高大形象」就這樣被田中隆吉的三寸之舌敲毀了。所以也才有東條英機這樣的「大拿」,一句話就把川島芳子拿下了。
  經歷了首次嚴重打擊的川島芳子剛剛從軟禁中恢復了自由,田中隆吉就迫不及待的趕到她面前,一陣威逼利誘後企圖再次將她據為己有。但是川島芳子冷靜地拒絕了他,她不想和這樣一個齷齪的男人、一個暗地裡使小手段的男人有任何瓜葛。一怒之下田中隆吉逼川島芳子立即離開奉天,而正好此時多田駿在天津重新得勢,於是川島芳子很果斷地「另棲高枝」去了。
  從情人到敵人,田中隆吉是被川島芳子愚弄的眾多男人中為數不多能清醒過來的一個,許多跟川島芳子有染的男人至死都自欺欺人地相信,川島芳子是真正愛自己的。男人的復仇是兇猛的,川島芳子在利用他人的同時也在為自己挖掘一個個墳墓,只要對她的伎倆有所瞭解,男人的憤慨是足以消滅她千百回的。美麗是她的資本,聰慧是她的本錢,如果不能很好地把這些上天恩賜的優點發揮出來,它們就會成為一柄雙刃劍。田中隆吉使川島芳子明白男人是不能隨意欺騙的,他們的自尊比生命更重要。

  諜海「群芳」爭鬥艷(1)

  日本對中國使用間諜的歷史非常悠久。對於這個地窄人稠的島國,積貧積弱的中國是它的利益生命線,打探中國的情況至為重要;而兩國人的相貌品性相近也為這種活動提供了便利。長久以來,日本間諜不斷在中國各地活動,搜集中國各方面的情報,以為今後的各種軍事行動提供支持。而當兩國進入戰爭狀態後,這種間諜活動就變得更加重要,更加頻繁了;
  有時甚至超出了為軍事行動服務的範疇。
  在眾多的日本間諜中,也不乏優秀的女諜,被稱為「日本女諜始祖」的河野操子就是其中的「佼佼者」。這位出生於1874年的日本松本縣教師,從1894年甲午戰爭開始就來到中國,當時她剛剛20歲。河野操子在中國度過了漫長的潛伏生涯,到1906年她離開中國,與自己的日本丈夫移居美國開始新生活的時候,知道她間諜身份的人仍是寥寥無幾。她是一個以開創性和隱蔽性著稱的女諜,日本的間諜機構為了招徠更多的女性從事這一工作,以她做為榜樣,大肆進行宣傳。南造雲子可謂是這個榜樣的「成功」後繼者。有「帝國之花」之稱的南造雲子,師從著名的間諜頭目土肥原賢二,她兩度謀刺蔣介石,成功收買多位國民黨高官,並在淞滬會戰時竊取到了吳淞口要塞的軍事情報,被國民黨的特務機關作為頭號剷除對象。1942年4月,南造雲子被國民黨特工擊斃於南京一舞廳門口。在日本的諜海中,這些「巾幗女豪們」的手段絲毫不遜於男子,而這些女諜中的頭號人物,無可爭議的當數川島芳子。她的活動在很多時候已經超出了間諜範疇,具有更為廣闊的意義,就如一位諜海中的老前輩評論她那樣:「川島芳子的身世之神奇,經歷之傳奇,這些都是無與倫比的。」
  在川島芳子的工作如日中天的時候,幾乎沒有一個女諜能夠望其項背。她的名聲和成績使其他女諜黯然失色,也使她們大為不服、極為不滿。到川島芳子開始走下坡路的時候,新生代的女諜們紛紛向這位前輩發起攻擊,意圖通過「打倒芳子」樹立自己的地位。這其中,攻擊最為猛烈的要數中島成子。
  中島成子,1903年出生於日本櫪木縣小山市一個土財主家庭,也算是一個闊綽的千金小姐,從小性格倔強,好勝心強。1923年3月,20歲的中島成子出外謀生,成為日本紅十字會滿洲總部的志願生,初次踏上了東北的土地。不久,中島成子受到關東軍諜報機關的賞識,被發展成為一名間諜,正式步入間諜行業。雖然年長川島芳子三歲,中島成子的成名之路卻比川島芳子要曲折很多。
  為了更好地隱藏自己的真實身份,獲取重要情報,中島成子嫁給了京奉鐵路機務科長、中國人韓景堂,搖身一變成了「韓太太」,並給自己起了一個中國名字「韓又傑」。依靠美色誘惑男人,這是女諜們的通常做法,但是與川島芳子的性濫不同,中島成子對自己的丈夫很忠誠,一生中沒有與其他男人有染。也許是在這一點上的根本性分歧,所以中島成子從一開始就對川島芳子滿懷鄙夷和不屑。
  剛入行時,中島成子對日本「開發滿洲」、解決人口過多而造成的糧荒問題抱有極大的熱情。婚後不久,中島成子就在滿州北部廣漠的草原建立了一個「犁雲農場」,她全身心地投入到對農場的經營之中,並兼辦孤兒教育和培訓農業技術人員,她為這些事情花費了大量的心血。這些工作也為她帶來了一定的成就和讚譽。但同樣是間諜的川島芳子僅僅依靠幾件轟動事件,就輕輕鬆鬆得到了關東軍的極度讚譽,「江湖」到處都在傳言這位「格格間諜」是如何神出鬼沒,厲害無比。這讓中島成子感到不平,逐漸對自己所進行的默默無聞的工作產生了厭倦,爭強好勝的品行刺激著她與這位傳說中的人物一比高下。
  1931年九一八事變後,中島成子迎來了自己生命的轉機。隨著日本政策的改變,中島成子的任務開始變化,她奉命來到奉天,擔任治安維持會的聯絡官,並成為關東軍司令部和「滿洲國」民政部的「囑托」。這些新的任務讓中島成子漸漸成長為一名成熟的間諜,不斷的磨礪讓她充滿自信可以和川島芳子一決高下。就在關東軍高級參謀河本大作委派川島芳子調查「東北王」張作霖行蹤的同一時間裡,河本也委派了中島成子到洮南去煽動老軍閥張海鵬脫離中國政府,幫助日本消滅抗日義勇軍。關於手下這兩名女諜,河本大作發表了自己的評論:「在各方面,中島成子都如川島芳子一樣優秀,但是出身的不同決定了機會將更多地眷顧川島芳子,這是上天已經安排的。中島成子也有自己天生的優勢,她對工作的熱情和執著,必將會使她成為一個優秀的人物。」
  在這個時候,川島芳子的威勢是無人可比的,而中島成子只是剛剛有了一丁點兒的名望,兩相比較,中島成子根本不是川島芳子的對手。當時,在北平的奉天會館,西郊有許多義地(名「東北義園」)種了不少果木,每年收穫甚豐,川島芳子欲攫為已有。而此時已任偽滿經濟部大臣的韓景堂也想奪得此地,叫中島成子出面辦理。對手相見,果然分外眼紅,本來一件不大的事情兩人卻鬧得不可開交,最後驚動了日本憲兵司令部。憲兵司令部權衡了一下輕重,結果將中島成子關押起來。中島成子在牢裡怒不可遏,大罵「川島芳子是個什麼東西,她是日本人嗎?她是日本人的一條狗……」憲兵急忙趕來阻止,但這些話還是傳到了川島芳子的耳中,她又想方設法在牢裡整治了中島成子一把。於是二人的梁子越結越深,競爭漸漸升級。
  在經歷了此事後,兩人因為「工作關係」還時常相遇,每次都會碰撞出一些火花。一次,在討論圍剿義勇軍的「強化治安」會議上,兩個冤家又撞倒了一起:會議的秘書恰巧把她倆安排在奉天大旅社的同一個房間裡。退縮即意味著畏懼,兩人誰也沒有提出更換房間,彼此都只是將凌厲的目光射向對方,如果目光也可以殺人的話,她們二人早就死了好幾次了。人可以保持緘默,動物卻沒有這麼好的修養。兩人都帶著自己的寵物,川島芳子的是猴子阿福,中島成子的則是小狗卷毛,兩隻寵物好像也感覺到了主人間的緊張關係,互相呲嘴咧牙地恐嚇著,於是一夜之間犬猴之聲不絕於耳,兩人一分鐘都沒合過眼。一夜過去,川島芳子還能精力旺盛地繼續這種冷戰,因為她早就對徹夜狂歡的生活習以為常,而中島成子終於受不了這種「折磨」昏昏睡去。到她醒來時,川島芳子已經沒了蹤影,牆角里她的愛犬「卷毛」也已身體冰涼地躺在地板上。中島成子痛哭流涕,發誓一定要川島芳子「抵命」。整個會議都知道了這兩朵「諜海罌粟花」的恩怨。
  蘆溝橋事變,中日戰爭全面爆發,為了加強治安,確保平津的「新秩序」,中島成子從東北又調到了天津。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川島芳子在各地轉了一圈後,這時也正好跟隨多田駿到了天津。她們這次領受了相同的使命:把天津的土匪勢力組織起來對抗中國的抗日武裝,一場正面的較量終於開始了。川島芳子收羅了天津市郊的一些零散武裝力量,組建了一支雜亂的痞子部隊。這夥人都是些游手好閒的混混,在誰的手下都不安分,現在有了川島芳子撐腰,更是到處惹事生非,天津的老百姓恨之入骨。而中島成子套牢了津沽著名的土匪頭子東耀華,把他手下的一撥嘍囉全數召集起來,這些人都是些亡命之徒,跟著中島成子四處偵查抗日隊伍的動向,是一批真正的心狠手辣的敢死之徒。中島成子勤勤懇懇的工作收到了效果,在評議會上,連多田駿也不得不給與中島成子大力的嘉獎。這是中島成子的風頭首次蓋過川島芳子,會後,揚眉吐氣的中島成子在公共場合公開叫板:「川島芳子是個敗類,她就會幹些男娼女盜的事情!竟有人把我和她常常相提並論,這真是一件尷尬的事情!和這樣的濫女人為伍,是令人難以忍受的。噢,我的天,請永遠不要把我和這樣的人放在一塊!」川島芳子聽聞,氣憤異常,牙根恨得直癢癢,不過話又說回來,她也算見識到了這個同行的厲害。後輩新勢力的崛起讓川島芳子在下坡路上掉得更快。
  雖然已經對川島芳子構成了威脅,但是沒有足夠份量的手筆,中島成子仍然很難在名望上壓倒川島芳子,直到1938年轟動津沽的「戴奧特事件」發生,中島成子才終於站在自己事業的巔峰上,俯視衰落的川島芳子。「戴奧特事件」事件的起因是天津出了幾宗暗殺日本人的事件,明知道這些兇手逃進了英法的租界,日軍卻不能越界去抓人。於是更多的抗日愛國分子躲進了英法租界,日本警察署、憲兵隊、駐屯軍都束手無策,解決這一難題的任務落到了中島成子頭上。敏感的中島成子感到,這是一個增加自身名望的絕好機會,領命以後積極籌劃,決定用綁架的辦法,以英法兩國重要人物的性命相要挾,迫使英法兩國就犯。實施這個計劃的是她最得力的中國搭檔、土匪頭子東耀華,這個中國人的敗類綁架了英國工商會議所會長戴奧特,然後逃進了日本的勢力範圍。英法兩國和日本談判,以開放租界為條件,要求日本方面「解救」戴奧特。人質「成功獲救」後,英法兩國害怕再出現類似的事件,允許日本憲兵不分晝夜自由出入他們的租界捉拿抗日的中國人士。日本軍隊的難題得到了圓滿解決,中島成子的威名一下子在整個軍界傳揚開了。而多田駿還以為這件事是川島芳子干的,一個勁地誇獎她辦得漂亮,弄得川島芳子不敢點破又不敢承認,難受至極。
  此事過後,中島成子已經全面壓過了川島芳子,日本軍方更多時候要倚重她,兩人的地位跟最初時相比,調了個位置,中島成子處於絕對上風。她要將積壓在心頭多年的怨恨都發洩出來,狠狠地整治一把川島芳子。
  機會很快就到來了。由於多田駿的離職,川島芳子失去了最後的靠山,不得不離開天津返回北京。她在長安街的北池子買了一處寬大的住所,意圖低調地打發這一段落寞的時光。但是川島芳子平日裡大手大腳慣了,加上公館裡幾十號人都要靠她生活,沒多長的時間就無法支撐巨大的花銷了。川島芳子只能想方設法弄錢,這時已經失勢的她使出常用的伎倆,拿雞毛當令箭,想盡各種辦法給自己臉上貼金。不瞭解內情的人被唬得一愣一愣的,還當她是個手眼通天的大能人,爭著巴結著她。川島芳子利用這一點四處詐錢,京劇名角馬連良、李萬春都受過她的訛詐。不久,川島芳子將目標定在了高紀毅身上。高紀毅原是東北軍張學良的得力助手,後來做了一段時間的軍閥,暗藏在英法租界裡準備躲過禍患,「戴奧特事件」後日本憲兵把他抓了出來,押解到北京。川島芳子知道,這樣的人物絕對是一塊肥肉,連忙跟高太太聯繫,表示有辦法把高紀毅救出來。正四處求救得高太太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立馬就塞給川島芳子一筆錢,請她代為活動。看到高太太出手如此闊綽,川島芳子就死死咬住這塊「肥肉」不放,一次又一次不斷地詐錢,解救工作「仍艱難進行」。中島成子聽聞此事後,高興得心花怒放——報仇的機會終於來了!她以「日本囑托」的身份,很快見到了日本憲兵司令部大野廣一總務部長,除了談到訛詐高紀毅的問題,她還揭發了川島芳子其他的訛詐案件。由於高太太有確鑿的證據,事情不久就查清楚了。川島芳子聽到中島成子在抓自己的小辮子,也趕緊四處活動,但是以前與她交好的那些日本軍官懾於中島成子的威名,都不敢出來替她「主持公道」。最後,日本憲兵司令部顧念她往日的功勞,警告她日後不可再犯,才把這件事壓了下來。中島成子打擊川島芳子的目的達到了,心中的惡氣也出了,「江湖地位」也樹立了,因此也「大度」地「原諒」了川島芳子。
  中島成子的好年頭沒持續多久,她的末日也來臨了。1945年8月14日,日本裕仁天皇下達了投降詔書,所有為日本帝國主義賣命的人的末日同時來臨了,所有替日本帝國主義為虎作倀的人都得到了共同的結局,在這一點上,兩個水火不容的對手終於有了共同的下場。
  除了競爭對手,在川島芳子這個頂級間諜身邊竟也還埋伏有間諜,這就是間諜的生活,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這同樣也是一個女諜,叫小野菊子。她原是黑龍江日本特務機關關川一公館的一名特務,1928年開始專門在東北的上層人物中做瓦解工作,然後「突然」被特務機關拋棄,於是「投奔」到川島芳子身邊。那時川島芳子剛到東興樓,被委任為經理,由於喜著男裝,川島芳子索性就「做」了男的,所以小野菊子就成了她「金經理」的太太。令人吃驚的是,這個假太太在過了一段時間後竟然弄假成真,真的和川島芳子有了「夫妻之實」。川島芳子的「男性心態」早就使她有了「找女人尋歡作樂」的想法,這次靠著「工作需要」,川島芳子一不做二不休就開始了「雙性戀」的生活。小野菊子本來不是一個「同性戀」者,但是為了滿足川島芳子的要求,她不得不改變自己的性取向。她是一個忍辱負重的間諜,當初在黑龍江工作,由於工作需要,她同一位高官發生關係,並生下了兩個孩子。高官不能讓世人知道這樣的事情,她就被打發離開黑龍江了。帶著兩個孩子,孤身一人的小野菊子漂泊到了川島芳子身邊。
  有時她們帶著兩個孩子外出,眾人都會羨慕他們這幸福的一家子。川島芳子像個真正的丈夫那樣,把小野菊子摟在懷中,牽著兩個孩子招搖過市。兩個幼稚的小孩不諳人事,還真當川島芳子是他們的父親,每次川島芳子從外面回來,他們追著她的身影歡快地喊著「爸爸」。
  小野菊子是個出色的間諜,在許多方面甚至是川島芳子都不及的,她忠誠、堅毅以及忍辱負重的品格令人驚歎。從一開始川島芳子就認為,小野菊子只是一個被男人拋棄的女人,需要別人再次給她幸福,所以不管大事小事都毫無顧忌地跟她述說。直到有一天,日本的間諜機關找上她的麻煩,她才猛然發覺,她的許多機密別人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此時她才恍然大悟,自己做了一輩子的間諜,玩鷹反倒被鷹啄瞎了眼。
  很多人是在川島芳子倒霉時離開她的,小野菊子離開時,川島芳子還沒倒霉,但是她知道,川島芳子就要倒霉了,上級給她的任務就是評估川島芳子的價值,如果川島芳子沒有了利用的價值,那她在日本特務機關就沒有待下去的必要了。「評估」完川島芳子以後,小野菊子又帶著兩個孩子奔赴下一站,去執行她的下一項使命。有的人覺得,川島芳子的一生為一個虛幻的目標犧牲了太多,很可憐。但在這個女人面前,她的可憐又算得了什麼呢。小野菊子沒有經過任何審判就被國民黨處決了,因為她還沒有上法庭的資格。一輩子飽嘗間諜事業的辛酸苦辣,到頭來卻死無葬身之地,小野菊子的命運其實是大多數間諜的模板。像川島芳子這樣風光的間諜在歷史上是極少見的,她能夠活到日本人倒台,很大程度上是依賴她「皇家格格」的身份,雖然沒有人再承認這個「格格」,但總有人想利用這個名號。她的價值從她不再是一個出色間諜的那天起,已經不剩下什麼了,唯一還殘留在她身上的價值是不變的「皇家」榮耀。

  雌雄雙諜弄威諜海(1)

  川島芳子有一個為眾人熟知的綽號——「東方的瑪塔·哈莉」,與這個名號最為相配的要算是「東方的勞倫斯」了,也就是大名鼎鼎的土肥原賢二。如果說川島芳子是日本女諜中的佼佼者,那麼土肥原賢二無疑就是整個日本間諜界中的翹楚了。不像川島芳子那樣總需要衝殺在諜海戰鬥的第一線,土肥原賢二是一個幕後的總指揮,雖然他自己親自動手的機會不多,但是熟悉這一行的人都知道,土肥原賢二就是日本諜報機關的大腦。川島芳子是土肥原賢二手中一把鋒利的軍刀,在他的調度下四處衝殺。一把軍刀,一個大腦,在局勢混亂的二三十年代,肆意地在中國大地上縱橫捭闔,給貧弱的中國留下處處傷痕。
  土肥原賢二,1883年出生於日本岡山縣的一個武士之家,一家人都是職業軍人,父親土肥原良永曾任陸軍少佐,哥哥土肥原鑒為日本陸軍少將。循著家族的道路,土肥原賢二早早地也走上了從軍之路,1904年二十出頭的土肥原賢二從陸軍士官學校畢業,就此開始一世的戎馬生涯。一個武士要從事間諜行業,所缺少的不是勇氣,而是經驗和計謀。在初涉諜海的最初幾年,土肥原賢二發展得並不如意,直到跟從著名的間諜頭目阪西利八郎,作為助理學習了很長時間他才有了精進。1933年,成熟而老練的土肥原賢二成為奉天的特務機關長,作為間諜頭目開始獨當一面。「皇姑屯事件」、「九·一八事變」、「滿洲國成立」,在東北的大地上土肥原賢二盡情施展「諸般武藝」,「成果」輝煌。1940年,因為成功策劃了「汪偽政權」的成立,土肥原賢二被晉陞為大將。到1945年返回日本時,土肥原賢二已經做到了日本軍事訓練總監,這是土肥原家族中最顯赫的榮耀。不是靠武士的戰刀,而是依靠間諜的頭腦,土肥原賢二成為了家族中「最有出息」的人物,而這些赫赫戰功全部是以中國人民的血淚寫就,終將被歷史清算。1948年12月23日0點5分,在巢鴨監獄,土肥原賢二被執行絞刑,至此,他危害中國的醜惡一生才畫上句號。
  在日本軍部內,土肥原賢二是被公認的「四大中國通」之一(另外的三人是板垣征四郎、岡村寧次和磯谷廉介),他為了施展自身的才華,花費多年的時間在中國各地遊歷,對中國的文化、國情瞭解透徹。他的一個基本的思想就是「以華制化」,「中國人是不團結的,只要抓住這一點,利用其中有威望的人就可以代我們管理中國人自己」。在眾多的會議上土肥原賢二都如此說。基於對中國文明的瞭解,土肥原賢二深知幾千年的封建歷史使中國人對皇室保有極大的依賴。當他得知在日本國內有一位「中國的格格」已經被馴化得可以放心使用,感到十分高興,立刻產生了極大的興趣。川島芳子與其結識後,屢屢被他委以重任,即使在川島芳子走向低谷的時候,土肥原賢二也極其看重她的潛能。1941年「桐計劃」的洩密,川島芳子差點被東條英機處死,就是多虧了土肥原賢二和板垣征四郎的說情才得以倖免。川島芳子給與欣賞自己的土肥原賢二最大的回報,是在「滿洲國」建立過程中的出色表現。建立「滿洲國」,這是兩人共同的願望,在這一過程中,川島芳子可以說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頂著「格格」的光環,川島芳子像一位真正的「落難公主」一樣,四處活動,拉攏人心,爭取援助。這些活動為土肥原賢二的成功奠定了深厚的基礎。
  土肥原賢二的主要活動範圍在東北和華北,與張作霖、吳佩孚等人關係緊密,這和川島芳子的影響範圍也正重合。兩人的合作已經達到了心有靈犀的程度,對這些地方的深刻瞭解,使得川島芳子每次都成為執行土肥原賢二任務的不二人選,而土肥原賢二一旦遇到棘手問題,首先想到的也是和自己「情投意合」的川島芳子。
  土肥原賢二一生培養了眾多的間諜,他們大多數都是默默無聞的,間諜工作的特性決定了這一點。不過川島芳子是個例外,土肥原賢二不單單將川島芳子作為一個獲取情報的工具,她還是他進攻的利器、宣傳的窗口。川島芳子的成就很大關係都是這位前輩指點的,雖然沒有什麼感激的語言,但是川島芳子的職業「教父」就是土肥原賢二。
  兩人的初次相會是在川島芳子婚後不久,土肥原賢二的出現是川島芳子生命的一個轉折。此前的川島芳子一直就想離開甘珠爾扎布,但是苦於沒有借口。而土肥原賢二早在川島芳子婚禮的時候就開始謀劃如何發揮這個「稀有資源」的最大功用,他力排眾議,堅定地認為川島芳子的加入將對日本的諜報網產生重大的影響。於是,在川島芳子與甘珠爾扎布還在度蜜月時,他就開始和川島芳子有了接觸。不斷的書信往來使得川島芳子本來就不安分的野心終於飛出蒙古大草原,最後決定離開甘珠爾扎布,一去不回。
  離家出走的川島芳子第一次見到了一直與她有書信往來的關東軍諜報機構的高層人物。土肥原賢二在辦公室裡會見了川島芳子,他先是表達了對川島浪速和肅親王的敬意,尊敬地稱呼川島芳子為「格格」。這讓川島芳子感到很高興,氣氛變得輕鬆起來,川島芳子假稱在日本的家中早就注意過常來的土肥原賢二,並很高興在異鄉遇到故人。然後兩人就大談了一通「滿蒙獨立」的種種情況和發展動態,很有相見恨晚的感覺。土肥原賢二對川島芳子說:「大清朝的格格,你的國家雖然已經滅亡了,但是還有很多仁人志士在為它工作奮鬥著,大日本國也願意盡可能幫助它重新建立。現在有很多工作等待著去做,你注定是一位傑出的人物,應該義無反顧地投入到這建國的工作中來。我已經瞭解了你遠大的志向,將會認真地對待你的請求,把你派往最需要你的戰鬥一線去。在那裡你將綻放奪目的光彩。」川島芳子聽完後充滿感激地保證道:「請信任我,把最重要最困難的工作交給我吧,我將用生命來實現我為大清奉獻一切的諾言!」土肥原賢二拍著川島芳子的手,滿意地點點頭。
  從此,川島芳子的間諜之路開始了。兩人的合作不斷深入,由於川島芳子執行任務時很少失手,土肥原賢二對她越來越信任。好鋼要用在刀刃上,隨著信任的增加,不到萬不得已,土肥原賢二不會輕易打出川島芳子這張王牌。讓川島芳子去上海的時候,土肥原賢二告訴她:「你的另一個戰場在等待著你,我不把你留在身邊,因為你已經是一隻成熟的雄鷹了,可以去廣闊的天地開創一番新事業了,在那裡沒有我的關照,一切從零開始,我相信你會闖出一片新天地的。我會跟那裡的幾個朋友打招呼,不過成功還要靠你自己拚搏。」
  在上海同田中隆吉共事了一段時間後,川島芳子「光榮」上調回東北。此時的川島芳子因為成功策劃一·二八事變,已經為世人所熟知,她不再只是「土肥原賢二的芳子」,而變成了「軍部的芳子」。聽到自己的得意門生「榮歸」本部,土肥原賢二十分欣慰,他這裡有很多重要的使命,等待著一個得力的助手來共同完成呢。
  這次他們要共同完成的一項任務是 「光榮而艱巨的使命」——建立「滿洲國」。當川島芳子聽聞這個消息後,高興得跳了起來,她盼望多年的夢想終於有眉目了!而看到川島芳子興奮的樣子,土肥原賢二知道,不用再做鼓動工作了,這位「中國的格格」肯定會為這次任務「鞠躬盡瘁」的。
  建立「滿洲國」的首要任務是把「皇帝」迎回來。溥儀當時還在天津,受到重重監視,但是土肥原賢二一點不把這當做困難,他搖著三寸不爛之舌,煽動溥儀說:「張學良把滿洲鬧得民不聊生,日本人的權益和生命財產得不到任何保障,因此日本不得已才出兵滿洲。我們對滿洲領土絕無野心,只是誠心誠意地要幫助滿洲人民建立自己的新國家。現在只等你回到寶座上,滿洲的人民又可以過有保障的生活了。」溥儀聽了他的話後內心激動不已,所有疑慮一掃而空,很快答應回滿洲再做「皇帝」。然而在聽取了「大臣」的意見後,溥儀又猶豫起來。為了逼迫溥儀早下決心,土肥原賢二再出一招,匿名給溥儀送了一籃子水果,並在籃子底部放了兩顆炸彈,嚇得溥儀癱在沙發上半天站不起身來。經此一嚇,土肥原賢二再煽風點火地唬他說張學良要殺他,溥儀絲毫不敢再猶豫,立馬要求「快些離開天津」。
  為了掩人耳目,尤其不引起英國人和美國人的注意,土肥原賢二於11月8日晚策劃了一個「天津事件」。他組織漢奸便衣隊對華界大肆騷擾,製造混亂。然後,天津駐屯軍司令官香椎浩平中將宣佈戒嚴,斷絕與華界的一切交通。同時,日軍將溥儀的住所靜園嚴密包圍,以免走漏風聲。11月10日傍晚,溥儀藏在一輛敞篷汽車的後箱裡,偷偷溜出靜園,中途再換上日本軍服,在日本人的一路保護下,來到英租界的一個碼頭,登上一艘由十幾名全副武裝的日本兵護送的汽艇,趁著夜幕逃出天津。11月13日汽艇停靠營口碼頭,溥儀終於踏上了「滿洲」的土地,整個「營救」計劃勝利完成。
  土肥原賢二的「精彩表演」剛剛結束,川島芳子就緊接著「老師」粉末登場了。這次她要「營救」的是溥儀的皇后婉容。「老師」已經作了很好的示範,現在,川島芳子這位「高徒」要好好地表現一下自己的能力了。
  隨著溥儀的「失蹤」,往日寧靜的靜園再也安靜不下來了,婉容以為溥儀已經被某一方面謀害,整日哭得死去活來,差點得了精神分裂症。川島芳子來到靜園的時候,這個出自皇帝貴胄之家、自幼養尊處優的千金小姐正在撒潑打滾要死要活呢。川島芳子學著土肥原賢二樣子跟她講了半天的道理,結果發現就像是在對牛彈琴。於是她改變策略,像是對待一個受了驚嚇的小孩一般,一邊哄著一邊撫慰著,把神經兮兮的婉容帶離了靜園那間陰暗的屋子。
  出靜園易,出天津就難了。溥儀出逃後各方都加強了戒備,川島芳子專門做了幾次試驗,裝出要逃跑的樣子,結果都被人盯了梢,要想逃離這裡,必須想出比土肥原賢二更為絕妙的辦法。回到住處後,川島芳子絞盡腦汁、殫精竭慮,有一天她偶然看到別人出殯,突然靈光一現。兩天後,一口柏木棺材抬進了靜園——公館上上下下都知道,一位陪十四格格來的隨身「侍女」突然病故,其實此時的婉容已更換了男裝混跡於僕人之中。川島芳子哭天搶地,整個靜園煞有介事地沉浸在悲痛之中。那架沒有死人卻填滿了珍珠寶物的棺材,被放在園中臨時搭蓋的一座小靈棚裡,正在每天由油漆匠忙碌地噴烤、刷漆。
  一切都做得都那麼逼真:三天請來一棚道士唸經送路;七天出靈,靈柩由三匹馬拉著,送到白河岸邊登船啟運,說是要返回死者原籍土葬。所有的人都被川島芳子的表演蒙蔽,人們成堆地圍在靜園門前,只等著看皇上家出殯的排場。當裝著靈柩的馬車從靜園噠噠地走出來時,日、法租界,特別是華界的巡捕、警察和中國軍隊都未予理睬,更沒有人檢查。那片圍觀的人群,沒有誰認出,就在那一隊長長的身穿喪服的送殯行列裡,隱藏著女扮男裝的川島芳子和身穿男人布衣的婉容皇后。她們緊緊地走在一隊旗牌傘扇的執事與一隊雪柳的後面。為了營造更「真實」的氣氛,他們還雇了「白錢張」,一路在棺罩旁跟著飛灑白錢,引得人們前呼後擁地亂搶。就這樣,毫無阻礙地,送葬隊伍順利走出鬧市,直奔田莊碼頭。
  碼頭上已停靠著一艘日本軍部派來的汽艇,送葬的隊伍一到,翻譯官吉田夫婦即到甲板上迎接,然後由川島芳子把婉容送到船上的頭等舖位。等那口又沉又大的棺材被十六個槓夫抬到甲板上後,汽艇便起錨,直奔大沽。在大沽口岸,等在那裡的「淡路丸」號立馬拉上這幫「皇室後人」全速駛向大連。兩天兩夜的緊張航行後,第三天早晨七時左右,「淡路丸」號進入了大連灣水域。一直提心吊膽的川島芳子和婉容,這時終於打起了精神,川島芳子的嘴角露出一絲得意的微笑:她深感肩頭「責任重大」,她欣慰自己能「獨擋一面」。
  與老師土肥原賢二相比,川島芳子的任務更加艱難,但她卻更加出色地完成了:她不僅把婉容毫髮無傷地帶出了天津,還將大量的錢財也一併運到了大連。看到學生川島芳子從「淡路丸」號上向他揮手時,土肥原賢二笑微微地直點頭,不住地讚揚「是個傑出的女性啊!」數月過後,「滿洲國」的就職典禮上,「皇帝」和「皇后」攜手出現在萬民面前,觀禮台上的兩位「功臣」擊掌相慶,這次「壯舉」的完成給他們未來的合作來無窮的契機。「這只是開始,」土肥原賢二又一次握住川島芳子的手說道,「我們還會創造更多輝煌!」川島芳子狠狠地點點頭望向遠方,勃勃野心隨著獵獵北風刮向天際。
  「滿洲國」成立之後,川島芳子與多田駿關係日益密切,與土肥原賢二接觸的機會日稀,不過土肥原賢二從沒有忘記這個驍勇善戰的部下。1935年11月25日,土肥原賢二又開始了一筆新的「大買賣」。以漢奸殷汝耕為首的「冀東防共自治委員會」在通州成立,土肥原賢二為了給殷汝耕助威,在天津成立漢奸組織,用錢收買地痞流氓上街示威遊行,向天津市政府請願要求天津「自治」。為了達到目的,土肥原賢二親自出馬把正在天津的川島芳子再次推到了前台,讓她策劃「華北自治委員會」,並組建「華北民眾自衛軍」。川島芳子又一次被委以重任,擔任了「司令」。兩人再次合作愉快,一個月之後「冀東防共自治政府」正式出籠。這種合作已經在兩人間形成了充分的默契,以致達到了不用土肥原賢二做詳細說明而川島芳子就可以心領神會的地步。
  在川島芳子走下坡路時,她常常拿土肥原賢二做招牌,當年土肥原賢二寫給她的那幾封介紹信屢屢被拿出來當寶物展覽。隨著土肥原賢二地位的節節高昇,這種廣告效果更加明顯,到了川島芳子回北平時,土肥原賢二和多田駿成了她的兩張王牌,一打出這兩張牌都會嚇住一大幫人,就是依靠這種效果她才能一次次敲詐他人。土肥原賢二對她的這種行為早有瞭解,但是卻從不點破,「是個人才啊」他總是感歎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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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靠山共沉浮(1)

  多田駿,川島芳子一生中最大的靠山。在日本這種女性受歧視的社會中,能夠像川島芳子這樣出人頭地的女性實在是鳳毛麟角,成功女性不但要展現自己的能力,還要同男性無處不在的歧視做鬥爭,她們要獲得社會的認同往往比男性更為艱難,所以一棵可靠的「大樹」是川島芳子有所作為的必備品。川島芳子對能給自己幫助的人總是不遺餘力地巴結,而在其他人面前總是表現得像個驕傲的公主,她這樣的性情使她得到了一些人的喜歡,也招致了很多人的記恨,沒有一把足夠大的「保護傘」,可以想像川島芳子要受到多大的阻力,就像多田駿離開滿洲前往天津後,川島芳子一下就被各種勢力報復得慘不忍睹。
  當然多田駿肯做川島芳子的靠山是有條件的,他們表面是「乾爹」、「乾女兒」關係,實則是姦夫淫婦,互相利用。川島芳子可以說是多田駿最為喜歡的情婦了,多田駿自己早就有了家室,與川島芳子這樣年齡相差如此大的女人保持關係,使得他在部下心目中的形象大受影響。但是就如甘珠爾扎布所說:「和川島芳子在一起的時候,男人是沒有頭腦的,唯一克制這種盲目的方法就是永遠不要見到她。」只要川島芳子發動嫵媚攻勢,多田駿便很快束手就擒了。她們的關係只是一種赤裸裸的相互利用關係,川島芳子早已不相信愛情,而多田駿也不會和一個依附他的「寄生蟲」有愛情。他們的醜事曾被川島芳子的哥哥憲立撞見過,憲立很生氣。川島芳子毫不在乎地說:「就請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對哥哥坦白地說,我就是利用多田。」
  很多沒見過川島芳子的人都在揣測川島芳子的花容月貌,以為漂亮是川島芳子俘獲男人的最厲害的工具。其實見過川島芳子的人都認為她長得好看,但也不能說是傾國傾城,川島芳子吸引異性的地方是她的才幹。有控制欲的男人總是以征服川島芳子這樣的女人為樂,一旦他們達成了自己的心意後,不知不覺間忽然發現其實他們已經被川島芳子輕易地征服了。1935年的川島芳子在日本為川島浪速辦完70歲生日之後,回到瀋陽,被下令解除了「司令」職務,實際上是被日本軍部禁止在偽滿洲活動。此時,多田駿在天津任日本駐屯軍司令,於是川島芳子去了天津投靠多田。這時的川島芳子已經三十多歲了,患有脊椎炎,加上注射嗎啡,姿色漸衰,已經不能用漂亮來形容了,多田駿對她仍是庇護和寵愛有加,他總是不能忘記這個女人是一個「有味道」的女人。
  多田駿,1882年生,與川島芳子相差24歲,和川島浪速則有17歲的年齡差距,比之川島浪速,他這樣年紀的人其實更合適做川島芳子的父輩人。他是一個以軍隊為家的狂熱好戰分子,一生幾乎沒有離開過軍隊。1903年日本陸軍士官學校畢業,1913年陸軍大學畢業,1931年任日軍第十六師團參謀長,後改任野戰高炮第四旅團長,「九·一八」後任偽「滿洲國」軍政部首任最高顧問,1935年任日本天津駐屯軍司令,1936年出任第十一師團長,1937年任參謀本部次長兼陸軍大學校長,1938年調任第三軍司令官,1939年任華北日軍司令官,1941年7月晉級中將,旋編入預備役任軍事參議官。到1945年去世,多田駿從未做過軍事以外的工作。給他帶來很大名望的是1935年9月24日發表的一本名為《日本對華之基礎觀念》的小冊子,即所謂的「多田聲明」。這本小冊子綜觀中日關係的各個方面,提出了一系列行之有效的對華政策。多田駿是個很有智慧的人,他參與的直接戰爭並不多,但是依靠在軍事理論方面的建樹,他在軍界建立起了很高的威望,那時的日本軍人提起多田駿時總是稱他為「將西方軍事理論和日本軍隊實際狀況結合得最恰當的人」。
  要說起他和川島芳子的初次見面,可以回溯到川島芳子童年的時候。那時川島浪速的家是很多青年士官的俱樂部,這些士官裡有本莊繁、土肥原賢二、岡村寧次,還有已是大佐的多田駿。這些人都為川島浪速家這個俊氣的小姑娘所吸引,那時的川島芳子像個可愛的天使,而志向又絲毫不遜於男孩子。一次,多田駿喝得醉醺醺地說:「浪速,我真的要嫉妒您哩!你有這麼一位王女作義女,可惜我多田沒有這個福分啊!」川島浪速聽了這話哈哈大笑,他知道多田駿在這些士官中將是非常有前途的一個,而且是研究日本關東軍的專家,以後一定會向滿洲發展的,所以立刻就對芳子說:「芳子!快跪下磕頭吧,趕緊認他也做你的乾爹,日後他對你會比我對你更有幫助,他會幫你飛黃騰達,更能幫你實現親王的志願!到那時候,你才是個真正的大清帝國的公主哪!」川島芳子高興得漲紅了臉,她聽從了義父的安排,跪在「榻榻米」上,給多田駿行了個跪拜禮,然後她嬌嗔地投入多田駿的懷抱,摟著他那短粗的脖子,甜甜地叫了一聲:「多田乾爹,我是多麼高興能有你這樣一位乾爹啊,我從現在起就是你最最可愛的芳子女兒了!」四十多歲的多田駿高興得把川島芳子舉過頭頂,喜不自禁地說著:「我的乾女兒,有了你這王女做我的女兒,是我的驕傲啊!你放心!在乾爹的眼中,你比男孩子更有前途,我會好好栽培你的!」
  多田駿和川島芳子的父女關係正式結成後,多田駿時常來看望自己的乾女兒,從他期盼的眼神中,誰都明白他是多麼希望川島芳子快點長大,期望一個能為日本效力的巾幗英雄快點出現。川島芳子對這第二位義父也是親暱有加,她明白自己的這位義父正在走著一條飛黃騰達的大路,他是大清國復辟的希望。可是,不久以後發達了的多田駿,事務也越來越多,來川島浪速這裡的機會也少了,漸漸的就沒有什麼往來了。雖然他心裡時常還惦記著這個格格義女,但是公務纏身,他沒有更多的時間來顧念對川島芳子許下的諾言了。
  直到1932年,26歲的川島芳子才再次出現在多田駿的視野裡,那時候川島芳子剛剛完成護送婉容「皇后」到「滿洲國」的任務,開始在日本軍界嶄露頭角。多田駿也聽聞了自己這個多年未見的乾女兒的一些情況,但仍是忙於公務不能相見。川島芳子來到大連後就得知自己的乾爹成為了「滿洲國」的最高顧問,是一個掌握著實權的人,喜不自勝。她到溥儀的「皇宮」問候完後,立即馬不停息地登上前往長春的特快火車,去拜見多年不見的義父。
  來到長春後,川島芳子先是見到了哥哥立憲,他向川島芳子描述了多田駿現在有多麼的風光:「多田駿先生現在是這裡說一不二的人,我剛剛被他內定為鐵道守備司令了,他現在軍務纏身,又要籌備建國,真是忙得像個陀螺!」然後他靠近川島芳子的耳朵說:「他是你的乾爹,你以後的發展全看他的栽培了,如果巴結上這個貴人,你以後還得護你十四哥一下!」川島芳子心裡早就有了自己的打算,她的心早就飛到了乾爹的身邊。
  再次見到多田駿,川島芳子敏感地意識到多田駿為自己身上所發生的「女大十八變」的變化深深打動了,他的眼睛一刻也沒離開過川島芳子漂亮的臉蛋。他盯著川島芳子,好像惡狼般要把她吞食進去。川島芳子明白,憑著自己誘惑男人那駕輕就熟的手腕,這位義父,這位大將,將很順利的上鉤,成為她的又一個俘虜。多田駿提起了多年前的往事,川島芳子立即抓住這個機會,湊到跟前,坐在多田駿的腿上撒嬌:「乾爹,你那時是多麼疼愛你的芳子女兒啊,常常抱著我去看櫻花哦!現在過了這麼久,你還沒忘了你可憐的芳子吧,我正等著你來栽培我啊!」多田駿雖然已經被吸引,但是還不好就此發作,他清了清已經乾澀的喉嚨:「我可愛的女兒,我是一刻都沒有忘記你啊,就像你的川島浪速父親一樣疼愛你,幾年不見,你竟然變得這麼楚楚動人了,真是讓我欣喜啊。說說吧,你到底希望父親怎樣幫助你呢?」「我想當一名女司令,帶領著滿洲國的士兵為滿洲國開拓更大的疆域。這是我小時候就有的志向啊,難道多田父親忘記了嗎?」川島芳子摟著多田駿的脖子說。
  從這一天起,川島芳子就留在了多田駿的身邊,被委任為「多田辦公室」的機要秘書和關東軍參謀,負責打擊經濟掮客的工作。他們白天對外宣稱是父女關係,一起辦公、見客、開會。到了晚上,他們就變成了睡在一張床上的野合姘頭,川島芳子用自己擅長的床第之術將多田駿牢牢套住,使他一天都不能離開自己。多田駿對川島芳子的這種依戀甚至超逾了肉體的層面,變成了精神需要。
  在他們混在一起的這段時間裡,川島芳子也盡量展示自己的才華,她不遺餘力地幫助多田駿致力於「滿洲國」建國的各種籌劃活動,並開始向他學習軍事活動的能力。1931年的攻錦之戰,川島芳子身穿軍服,跟隨多田駿乘坐鐵甲車到前線視察,在濃烈的硝煙炮火中,她表現得從容鎮定,得到了多田駿的賞識。漸漸地,多田駿有意識讓川島芳子參與了一些軍事活動,他已經不把川島芳子那句「要當女司令」的話當做玩笑了。
  1932年的3月9日,偽「滿洲國」建立了。在就職典禮上,活躍在東北的抗日義勇軍讓溥儀受盡了驚嚇,傀儡登基的鬧劇只好草草收場了。事後日本方面感到義勇軍的威脅太大,一定要想辦法整治。川島芳子毛遂自薦站了出來,她拍著胸脯表示:「今天早上義勇軍的軍事騷擾,使我大有感受。我認為如果不剿滅這些反滿抗日的土匪,滿洲定無寧日。因此,我想向你們建議,圍剿土匪諸事,無需日軍直接參加,日軍只需要使用大炮在前面開路,做掃清進軍障礙的工作,至於後方的治安維持任務,如不嫌棄,我願擔此重任。」多田駿因為是川島芳子的直屬上司,不便發表意見,於是向本莊繁使了個眼色。本莊繁心知肚明,立即站起來誇獎川島芳子,表示支持這項建議。多田駿趁機拍板:「那就這樣決定吧!」不久,由川島芳子領導的部隊成立了,被命名為「滿洲安國軍」,人數三千,槍支和軍費由地方政府籌措。川島芳子帶兵打仗的夢想終於變成了現實,這在那個年代實在不多見,又一次,她幹出了驚世駭俗的事情,成為了這個歷史時段的焦點。自此,多田駿「大力栽培川島芳子」的諾言終於落到了實處,川島芳子也更加認定了「有『硬靠山』才好辦事」的道理。
  1935年,川島芳子栽了個大跟頭,被關東軍處理了一把,唯一的原因就是「現在的關東軍不再是川島芳子的關東軍了!」換句話說,也就是多田駿不再是東北的幕後主使者了。恢復自由後,川島芳子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聽她的「靠山」現在何處,吃了沒「靠山」 的虧,川島芳子更明白了「靠山」的重要性。聽說多田駿在天津後,她立馬就買了一張去往天津的車票,一如她過去做事的乾脆果斷。這時的多田駿卻不是好見的了,川島芳子已經不是他的秘書和情人,要見他還要經過森嚴的門衛。川島芳子一襲和服,坐了輛豪華的轎車直奔多田駿的公館,在門口她用標準的東京腔調對門衛稱自己是多田駿的女兒,逕直就到了多田駿的辦公室。多田駿被川島芳子的突然出現嚇了一跳,看著撲在自己懷裡哭得梨花帶露的川島芳子,他本已冷卻的心又被打動了。川島芳子趁機做出可憐巴巴的樣子,哭訴她受到的種種委屈:如何被捕、被撤職、被往昔的朋友拒之門外……說著說著淚珠就不停地滾落下來。多田駿被川島芳子的攻勢徹底征服了,再次把這個女人攬在自己身邊:「你來得正好!我太需要你了。我眼下正在招兵買馬,製造『華北五省自治』,要培養一支忠於我們的『民意代表』隊伍,這需要高級特工去做,你就是最合適的的人選。同時,天津的刁民對我日本一直有一種抗拒不滿的情緒,經常在日本舉行的宴會上生事,現在你還要把這方面的事情處理好。」這對野鴛鴦又開始耳鬢廝磨,雙飛雙宿,比之以前反倒更親暱了。
  川島芳子抓緊組織她的「便衣隊」(即所謂的「民意代表」隊伍),不久就聚攏了「一窩蛇鼠」,在平津一帶替日本軍部賣力地「惹事生非」。七七事變前,川島芳子還勾結豐台鐵甲車隊長與漢奸王鐵相等人,從豐台車站向北平城內開炮,以製造混亂,策動「華北獨立」。川島芳子的酒樓「東興樓」變成了一個徹底的特務機關,在這裡她作威作福發號施令,殘酷地虐待她的中國同胞。
  狐假虎威的愜意生活沒過多久,川島芳子的「靠山」再次倒台。1936年,也就是川島芳子來天津的幾個月後,日本軍部來了一紙命令,免去了多田駿駐中國屯軍總司令職務,由梅津美治郎繼任。川島芳子在聽聞了這個消息後猶如被電擊了一般,猝然暈倒在地板上。緩過神來的川島芳子明白,天津不是她能呆的地方了,東北的前車之鑒讓她明白沒有靠山是絕對混不下去的。不久她就離開了天津回到了日本,一面養傷,一面繼續打聽多田駿的動向。
  在日本呆了一段時間後,川島芳子無法忍受波瀾不驚的生活,最終又選擇了回到中國,在天津,她一面本分地經營「東興樓」的生意,一面期待著再找到一個靠山。1938年來臨的時候,官運亨通的多田駿又被委任為華北方面的司令官,再度來到了天津。像蒼蠅聞到了血味一樣,川島芳子馬上就又湊了上去。他們第三次搭上了線,川島芳子的魅力仍足以迷住日漸蒼老的多田駿。多田駿又一次給了她蔭庇,川島芳子又過上了那種舒適而驚險、富貴而輕賤的生活。
  在這段時間裡,川島芳子開始明白,一個靠山的日子太不穩定,她開始有意識地繞過多田駿為自己尋找多重保障。她從多田駿那裡獲得了日本想和國民黨和談的情報後,就直接和東條英機聯絡,意圖給自己掙點政治資本,好在以後有個保障。但是這一次冒險的活動使她付出了昂貴的代價,東條英機給了她一個深刻的教訓,而1941年的7月7日多田駿也因此去職回國。川島芳子的靠山被她自己的玩火把戲給「玩沒」了,她再次面臨孤身一人的「淒涼境地」。直到被國民黨逮捕,多田駿都一直是川島芳子內心的倚靠,沒有這個靠山她什麼都做不成,什麼都不敢做。
  這一生,川島芳子就搭乘在多田駿這條船上,隨著他進退沉浮。多田駿得勢的時候,她狐假虎威肆意妄為;多田駿失勢的時候,這只「東方之狐」就只能夾起尾巴退回到自己最初的地盤。也許是對多田駿依靠慣了,這種外在的依靠逐漸內化為她精神上的依靠,多田駿命運的起伏是她人生的風向標,她的「春風得意」,她的「鬱悶不平」幾乎可以說都是多田駿「賜予」和造就的。如果說川島芳子是一個危害人間的魔獸,那多田駿肯定就是她拉起來的虎皮大旗。

  「屠夫」手中栽跟頭(1)

  在川島芳子的這一生中,最為懼怕的人就算是東條英機了吧。
  曾經和那麼多的劊子手共事,不管是有「瘋子」之稱的田中隆吉,還是有「魔鬼」之稱的本莊繁,在與這些人打交道時,川島芳子總是安然自在、游刃有餘。只有東條英機是個例外,這個被稱作「屠夫」的傢伙總是讓川島芳子感到恐懼。即使川島芳子和東條英機的夫人非常熟絡,她在和東條英機打交道時還總是不寒而慄。因為東條英機是可以使她「自動消失」的人,而且他非常喜歡讓人「自動消失」。
  東條英機,出生於1884年,一直是日本軍部內少壯派的代表,憑借其強硬的政治立場和高明的政治手腕,東條英機在1936年終於當上了日本關東軍參謀長。隨後不久,1940年成為陸軍大臣,1941年成為日本政府首相。世界上對二戰有所瞭解的人差不多都會知道東條英機,德國的戰爭狂人是希特勒,意大利的戰爭狂人是墨索里尼,而日本的戰爭狂人就是東條英機。一次次的瘋狂屠殺是東條英機賴以成名的招牌,誰要是見到他那陰毒的眼神都會從心底裡冒寒氣。他這個人根本不把人的性命當一回事,不但在殺人時沒有感覺,甚至對待自己的生命時也是一副淡漠的神情。在二戰結束時,因為有民眾要求他自殺謝罪,於是他在自己的心臟部位畫了個標記,準備隨時了結自己,每天洗完澡了再又重新畫上,一次一次的畫來畫去,他彷彿覺得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情。當盟軍衝進他的房間準備逮捕他時,東條英機微笑著對著自己的胸膛開了一槍,可惜打得不夠準,沒有斃命,強烈的疼痛使東條英機感受到了生命的可貴,他的整個臉部都因疼痛變得扭曲了!
  東條英機知道川島芳子這個人應該是很早的事情了。王女川島芳子幼年就寄居日本,這種特殊的身份使她無論走到哪都是焦點,加上她本人又愛招惹事端,各種小報對她的報道從未間斷。東條英機是一個冷血的軍人,他不喜歡川島芳子張狂的個性。也許川島芳子也能感覺到這點,所以她和許多軍官都打得火熱,獨獨不敢對東條英機有太隨便的舉動,不到萬不得已她一般都不去招惹這個被稱為「屠夫」的人。
  他們第一次有了接觸是在關東軍的時候。東條英機此時是關東軍的幾位高層人物之一,對自己的手下川島芳子早有耳聞,但並不感興趣。1935年是川島芳子最為囂張跋扈的時候,過慣了有多田駿庇護的生活,她把誰都不放在眼裡。這樣的行事風格自然招來了很多人的憤恨,她的靠山多田駿一走,就立刻有人把彈劾她的「狀紙」送到了「滿洲國務院總務廳」次官古海忠之手裡。古海忠之拿到這些材料後不敢輕易做出決斷,畢竟這個川島芳子跟過去「滿洲國」的「四頭政治」中的多田駿和本莊繁都有交情,於是就把此事拿到了政務會議上進行討論。東條英機聽了川島芳子的種種惡行後第一感覺就是鄙夷,他是一個靠帶兵打仗起家的人,對自己的軍隊要求極嚴,聽到川島芳子把部隊帶成了一支土匪,很是不滿。討論的結果就是對川島芳子進行調查,於是古海忠之就著令秘密檢查小組對川島芳子進行了「摸底」。調查結果出來以後,訴狀上所說的大部分情況都屬實,古海忠之再次把此事提陳出來,東條英機閃動著奸邪的眼珠愣愣地發表意見:「這樣的軍隊是不符合大日本皇軍一貫的軍紀的,這對我軍的形象是一個極大的損害。川島芳子這個人在熱河作戰時,總是試圖謀取私人利益,這是確鑿無疑的,為了嚴肅我皇軍的紀律,對川島芳子採取措施是必須的。我主張將她逮捕,送軍事法庭審判。」在座的人中東條英機絕對是一言九鼎,而且其他人也都盼望著川島芳子的囂張氣焰被打擊一下,提議順利地通過了。古海忠之得到上層的首肯後,立即著手逮捕川島芳子。1935年1月10日,剛從日本返回滿洲的川島芳子被古海忠之「請」到了辦公室,隨她同去的臨時副官土匪出身的王連貴連長則被擋在了門外。川島芳子送上了多田駿的推介信和古海忠之老師——築紫熊之的信,滿以為別人不能把她怎麼樣。但是有東條英機撐腰的古海忠之對這兩張「紙片」視而不見,他鄭重地宣佈了川島芳子將要受到的處罰,並奚落了她一頓。川島芳子一臉怒氣地離開了古海忠之的辦公室,等她出來的時候,她被告知她的臨時副官已經被槍決了。過了兩天,關東軍參謀長小磯國昭帶著一隊武裝憲兵,在日軍的配合下把「安國軍」當眾繳械解散了,並逮捕了川島芳子。她沒有任何申辯的機會,被押解到了了奉天軟禁起來。三個月的「籠中之鳥」的感受是她一生都無法忘記的,後來她打聽到了是誰在左右她的命運時,「東條英機」這個名字成了她夢魘的標誌。
  1941年,川島芳子在多田駿的辦公室偷偷地看到了一份叫做《謀略計劃》的絕密文件,這份文件提出了「鳥工作」(啟用唐紹儀及吳佩孚組織華北偽政府),、「鳩工作」(離間中國的將領、政客)、「鷲工作」(在蔣管區搞反共和平空氣)、「獸工作」(削弱中國雜牌軍)、「狐工作」(搞宋哲元軍)、「粟鼠工作」(搞韓復渠軍隊)、「狗工作」(舊東北軍),、「狸工作」(閻錫山軍)、「貓工作」(石友三軍)、「鹿工作」(劉建緒軍)以及其它武裝部隊的「牛工作」「兔工作」等一系列對中作戰的戰略規劃。其中一份「桐工作」引起了川島芳子的濃厚興趣,這份工作計劃的主旨在於,糾正日本首相近衛文磨在一份聲明中給國民黨政府帶去的錯誤信息,重新確立對國民黨政府「政治誘降為主,軍事打擊為輔」的方針,積極展開和談,誘蔣投降。
  川島芳子自信她有完成這個「桐工作」的絕佳條件:首先她這時已經與「軍統」的特工鍾慧湘搭上了關係,這個鐘慧湘自稱是戴笠的親信可以全權代表重慶;其次就是為這個「桐工作」而專門設立的一個名為「竹機關」的「對華特別委員會」的頭目就是過去的老熟人土肥原賢二。
  「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啊!」川島芳子對自己說。當時,川島芳子正在走下坡路,處於事業的低潮期,年輕一代的女諜正在成長中,大有長江後浪推前浪之勢,而此時的川島芳子已經不再得寵於軍部,她太久沒有幹出一件漂亮的活了。這次是個東山再起的絕佳機會,她要證明她還有足夠的利用價值,要讓那些以為她已經沒落的人側目,她要重新打起充沛的精力,並用她越來越豐富的經驗使往日的榮耀重放光芒。
  川島芳子敢想敢幹的性格又一次展現出來,打定主意之後,她立馬買了一張去往東京的機票,腦子裡燃燒著的激情和對「美好明天」的憧憬燒掉了她的冷靜和理智。她要找到當時的陸相東條英機,她要當面陳訴自己的想法,表明她不屈的精神和堅定的意志。
  來到東京最豪華的赤阪山王旅館,在床上休息了一陣後,川島芳子冷靜下來,她開始認真考慮整個事情,忽然又對東條英機恐懼起來,這個掌握著很多人的生殺大權的男人是那麼的不可琢磨,脾氣又是那麼的暴躁,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使自己身首異處。她開始每天給東條英機的辦公室打兩個電話,向他的秘書和僕人打聽東條英機的情緒情況,一連幾個月東條英機都是在繁忙的公務中度過的,情緒說不上什麼好壞。足足等待了三個月以後,川島芳子仍沒下定決心去見東條英機,她開始想用其他的辦法把自己的意思轉達給東條英機。她把電話打到了東條英機的夫人勝子夫人那裡,她們之前曾經見過幾面,勝子夫人對這個全日本都幾乎知曉的浪女並不怎麼感興趣,但是川島芳子卻不會放過這樣重要的人際關係,一聲一個「媽媽」把勝子夫人哄得團團轉,竟然也慢慢地變得親切起來了。「媽媽啊,很久沒有問候你們了,你現在還好嗎?東條父親都還好嗎?」川島芳子甜甜地說到,「父親榮升為陸軍大臣了嗎?太好了,他真是大日本皇軍的驕傲,是大日本帝國的支柱。媽媽,你有時間和我見一面嗎,我從滿洲國給你帶來了很多禮物,都是在日本國找不到的珍稀之物。」勝子夫人也想找個人打發官邸的無聊生活,所以就同意讓這個十分會說甜言蜜語的女人過來陪她聊會兒天。
  一番奉承過後,川島芳子開始切入正題:「媽媽,我今天來其實是有一件關係到大日本帝國武運長久的事要向東條陸相做出請求,只是東條父親每天都日理萬機,我實在不好去打擾他,請您代我向他說明好嗎?」
  勝子夫人的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他太瞭解自己的丈夫了,東條英機是絕對不允許女人參與到政事當中來的,如果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後果可想而知。她拉著川島芳子的手一臉為難地說:「芳子啊,媽媽是知道你的志向的,你為了大日本帝國的武運長久盡心竭力,但是你也應該明白在一個軍部大臣的家裡,一個稱職的妻子是不應該把自己攪進政事當中的。我當然希望我們的大日本帝國如同不落的太陽,我也希望你能為大日本帝國做出重大的貢獻,只是我怕我對這件事是無能為力了。」
  川島芳子不達目的誓不罷休,她已經決定將這個球踢給勝子夫人了,這總比直接面對一個「屠夫」要好得多。「媽媽啊,你知道這件事對我們大日本帝國有多重要嗎,我希望你不要拘束於一般的禮節,你應該也可以做一個大和民族的英雄的。你知道,現在重慶政府裡有很多部長都是我的親戚,我有十足的把握讓中日之間實現和平,這將對整個帝國的戰爭走向產生重大影響,或許會直接關涉到帝國的命運呢!」說完這些後,川島芳子就匆匆離開了,她已經把這個球踢給了勝子夫人,她相信勝子夫人有辦法將消息帶給東條英機。
  勝子夫人不想當什麼「大和民族的英雄」,她只是抱著完成任務的心態來對待這件事情,她還沒有足夠的能力估計這件事將產生多大的影響,所以只能憑自己的猜測來想像,她害怕自己的延遲會對整個事情產生嚴重的後果,所以整個晚上她都在思考用什麼恰當的方式把消息轉達給東條英機。
  勝子夫人最後決定找機會激起東條英機的興趣,由他自己問起這件事情,那麼也就不算她參與政事了。 當晚上東條英機回到家的時候,勝子夫人一邊給他更衣,一邊「十分隨意」地念叨:「真怪,你聽說過那個川島芳子吧,好久都沒見過她了,今天她竟然又跑到我們家來拜訪了。」東條英機果然頗感興趣的抬起頭來,示意她繼續說下去。「其實她也沒什麼事情,只是聽她說她和重慶政府的某些人很熟,可以為日本政府出些力罷了。」聽到這裡,東條英機的臉色變黑了,他嚴厲地瞪著勝子夫人要求她把川島芳子的原意全部到說出來,勝子夫人見東條英機盛怒,早就嚇得戰戰兢兢了,只能結結巴巴地將川島芳子的原話又複述了一遍。
  東條英機果然是越聽越冒火,因為他本來就不贊同「桐工作」,他一直主張依靠武力來宣揚「武運戰功」,對和談之類的事沒有什麼興趣。而且,他對女人本來就有強烈的偏見,他怎麼能讓川島芳子這樣的風流女人插手國家大事呢?東條英機越聽越惱火,他還由此發現日本軍部的情報保密工作存在著極大的漏洞,像「桐工作」這麼絕密的文件怎麼能被川島芳子這樣的軍部非高層人士得知呢?如果這樣的消息傳播出去,將會對日本軍隊的士氣產生多麼不利的影響!東條英機覺也不睡,怒氣沖沖地丟下心驚膽戰的勝子夫人趕到軍部處理這件事情。
  第二天早上,川島芳子剛起床吃下第一片麵包,準備向勝子夫人打電話詢問消息的時候,四名陸軍情報部的特工已經進入她的寓所,將她逮捕。川島芳子的政治背景、個人私生活被揭了個底朝天,情報部門把她近年來活動的細枝末節都摸得一清二楚,並對川島芳子本人進行了輪番的審查轟炸。因為他們知道川島芳子本人就是一個高明的間諜,狡猾異常,所以對川島芳子的話總是不敢完全相信,對她的審查時間一再延長。川島芳子在這段時間裡不知道脫了多少層皮,她這時才又真切地感受到了東條英機的厲害,在心底裡恨死東條英機了,也怕死東條英機了。
  半年之後,在土肥原賢二等幾位軍官的說情下,川島芳子才被從監獄裡放出來,一出獄她就收到上級的指示,告訴她她已經「不合適」待在日本了。所以她哪裡也不敢去,甚至連養父川島浪速的家也不敢回了,立馬買了一張機票從東京飛回了天津。
  這些還只是川島芳子自找麻煩的開始,東條英機並沒有因為她跑到了天津就把這件事情忘卻了,他跟多田駿商量,覺得留著這個女人還是一個禍害,不如讓她永遠閉嘴為好。多田駿也因為川島芳子的事惹了一身腥,正愁無法脫身,為了給自己開罪,他當然極力贊同這個意見。一場更大的災難又要降臨在川島芳子的頭上了,他一心想為大日本帝國效勞,結果卻被自己一心想「效忠」的主子拋棄了,而且拋棄得那麼冷血和無情。最終只是由於執行這個暗殺任務的少尉同情川島芳子的遭遇,事先悄悄地給她通了信,她才逃過了殺身之禍。在日本川島浪速的老住所潛伏下來後,川島芳子再也不敢出來大張旗鼓地活動了。
  東條英機成了川島芳子心頭上一塊抹不去的陰影,每次想到這個「屠夫」,她都要不寒而慄。這個戰後日本的甲級戰犯一直是懸在川島芳子頭上的一塊大石頭,他能夠懲罰她,所以她就得懼怕她,這就是川島芳子這樣的惡人最簡單的生存法則。

  生命中僅有的一縷陽光(1)

  在川島芳子的一生中,大多數時間都是周旋於男人叢中,和她有過交往的女性不多,因為那個時代,權力還大多掌握在男性手裡,而川島芳子需要的就是這些權力,所以她要不斷地和男人打交道,以期從他們身上獲取她想要的東西。但本多松江是個例外,她不是川島芳子必須依靠的人,她也不是一個要依靠川島芳子的人,她們的關係因為本多松江的無私而建立,也因為這種無私而變得彌足珍貴。這是一種最為單純的關係,在川島芳子的生命裡如果能多出現幾位這樣的人,也許川島芳子走的就是另外的道路了。
  本多松江,1886年出生於日本長野縣,在從松本高等女校畢業後進入了東京九段的和洋女子專科學校,畢業後還曾在美國哥倫比亞大學留學,是位很有修養的知識女性。她是個有著濃烈貴族情結的女性,跟川島浪速是同鄉,也是朋友,當川島浪速前往中國結交了肅親王一家後,她就常常專程跑到他家請他講清朝的皇家是怎麼樣的情況,直聽得浮想聯翩茶飯不思。到了後來更是想親自前往中國,只是苦於中國局勢不穩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
  1912年,川島芳子從大連來到了日本,本多松江立刻趕到川島浪速的家,當看到這個像小天使般可愛的「小公主」後,她說什麼也不願離去,要陪在這個天使旁邊。一天又一天過去,川島浪速想,索性就讓本多松江做川島芳子的家庭教師好了,他把這個意思向本多松江說了一下,這個女人高興得跳了起來,並且馬上表示絕不收取任何費用。
  本多松江作為川島芳子家庭教師的經歷就這樣開始了。在最初的時候,這一對師生相處得並不怎麼融洽,一位是在深宮大院裡享受慣了「主子」生活的格格,一位是剛剛二十出頭沒有什麼經驗的年輕女教師,雖然本多松江盡了最大的努力滿足「格格」的各種過分要求,但川島芳子對於從「天堂」一下子到「地獄」的生活仍不能適應。更為嚴重的是,一個如此幼小的孩童獨身一人來到異國他鄉,四周的人和事全部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川島芳子漸漸將自己幼小的心靈關閉起來了,她不願跟其他人交流,也害怕跟別人交流,加上語言的障礙,這段時光川島芳子幾乎都是在封閉的狀態中度過的。一個人成長期的心理是極其脆弱和敏感的,一旦把自己封閉起來,那麼對以後的性格和脾性將有著根本性的影響,這個時候的本多松江頗為心急,她必須讓川島芳子盡快適應新的生活,必須讓她學會信任周圍的人和環境。一切都是從摸索中開始的,川島芳子和本多松江的關係就是在誰也無法預知的狀態下慢慢展開了。
  本多松江先從磨練「小公主」的性格入手。她知道像川島芳子這樣的「驕嬌小姐」,過慣了「百寵千嬌集於一身」的生活,周圍的人都是百依百順,她們的意識裡根本就沒有挫折和吃苦的概念,所以必須使她明白什麼才是真正的生活。本多松江先是對川島芳子進行了體能的訓練,這種訓練不單單是要鍛煉川島芳子的身體,更重要的是要讓川島芳子這樣的「嬌貴之人」知道什麼是累什麼是苦。每天早上五點,本多松江就把川島芳子從溫暖的被窩里拉起來,川島芳子一臉的不樂意,死活就是不肯穿衣。碰到這種情況本多松江一般使用激將法,她知道川島芳子的自尊心極強,所以就用中文在川島芳子的床頭寫了幾個大字「支那人,東亞病夫!」見到這幾個字,川島芳子二話不說,一把扯下那幾個大字,穿上衣服就到外面一陣猛跑。本多松江緊緊跟在她身後陪著跑,看到她有洩氣的苗頭了,就跑到前面用漢語大喊:「是廢物嗎?沒用嗎?」這些話都是本不懂漢語的本多松江現學現用的,川島芳子聽著一個日本女人用怪怪的中文喊她「廢物」,不服輸的牛脾氣上來了,她憋紅了臉向前跑去。在赤羽別墅後的松林裡,每天早上人們都能見到這對一大一小的師徒在不停地奔跑,一會是本多松江在喊著「廢物」,一會是川島芳子對著她大叫「沒用」,她們就這樣相互「打擊」,完成每天早上的體能訓練。晨跑過後,她們就跳到別墅裡舒適的溫泉中,徹底地放鬆一會,一天的生活這才正式開始。這樣的訓練對川島芳子品質的培養非常有效果,這位王女一生中不知道被打倒了多少次,但每次她都絕不氣餒,而是以更大的熱情投入更激烈的戰鬥。當然這樣的訓練對身體素質也是非常有幫助的,在川島芳子間諜事業開始的時候,她的空手道、馬術、劍術都相當了得,本多松江給她制定的體能訓練功不可沒。
  最讓本多松江頭痛的是川島芳子的語言問題。任何一個小孩要學會一門語言都是相當容易的,只要他能充分接觸新語言的社會環境。川島芳子已經處身於日語的環境中,但是她把自己禁錮在狹小的個人世界裡,與其他的人基本上不說話,也不理睬他們,只有她的義父川島浪速在家的時候,才能聽到她無拘無束地說笑。但是川島浪速在家的時間太少了,能讓川島芳子開口的機會也就很少了。本多松江本來認為過不了多久川島芳子就能容入新的環境,但是川島芳子似乎有意在牴觸這樣的環境。她公主式的孤傲實在太強了,她一直在日本這個不能和大清皇土相提並論的「小國」中「守身如玉」。她的倔強超出了本多松江的想像,也正是這時,本多松江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要讓一個人融入環境,就要讓他對自己的環境產生興趣,為了激發川島芳子的興趣,本多松江用心良苦,她為川島芳子準備了許多日本各地的精美圖片以及一些有趣古怪的玩意兒。她把這些東西佈置在川島芳子視力能及的任何地方。小孩子的好奇心是無法克制的,有一次,當川島芳子看到一個根據日本戲劇中人物形象而做成的娃娃時,眼睛猛地一亮,她覺得這個娃娃跟中國京劇中的人物很像,而且特別想把這個發現告訴別人。當本多松江從外面回來的時候,她迫不及待地向她比劃著說起來:「這個,我家也有,演戲!」本多松江非常興奮,自己的努力終於有了成果,她馬上給川島芳子細細講述這個漂亮的娃娃,並拿了好多其他的娃娃與之比較,川島芳子的興趣更濃了。川島芳子對外的「天窗」終於打開了,她對周圍的環境不再是完全的排斥。
  慢慢地本多松江和川島芳子成了無所不談的好朋友,本多松江發現,這個可愛的王女身上有許多其他人所沒有的東西,她曾對別人誇獎川島芳子說:「她有罕見的天才, 能以銳利的目光觀察別人的面部表情。她有五感,而實際上勝過五感,似乎有七感八感之多。」確實,這些東西彷彿是川島芳子與生俱來的,她的智慧和察言觀色的能力是多數人都不及的。那時的川島浪速公館常常沒有主人在家,有時候熟人的造訪都是由幼小的川島芳子出面接待,這些人對這個「小大人」完全是一種好玩的態度,並不把她當回事,但是川島芳子接人待物卻做得鄭重其事,:「先生女士們,真抱歉,我的父親母親外出辦事今天不在家,讓你們白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如果我有什麼話要代為轉達的,請相信我,我一定會帶到的。」來訪者也是報著試一試的心態,把一些不大不小的事情托她轉達,川島芳子竟也完成得很好。後來來訪者慢慢地都信任這個懂事的小女孩了,開始和她談論一些事情,聽到這個小不點對事情分析得有板有眼時,大家都不禁為之側目。很多人都開始交口稱讚浪速家養了個學識頗廣的小神童。
  「神童」並不能概括川島芳子的全部,本多松江的後天教育對川島芳子的塑造是全面的。看到川島芳子身上的天分後,本多松江拿出看家的本領來教導這個得意門生。一直崇尚貴族的本多松江對川島芳子是懷著崇敬的心情來執教的,這就形成了她對川島芳子既疼愛又驕寵的特殊教育方法。她們兩人在一張小桌上吃飯,在一處「榻榻米」上睡覺。早上她送川島芳子到小學上課,晚飯後又伴她在庭院裡散步。她知道川島芳子對學校的教育沒什麼興趣,大多數的天才都是這樣,所以她對川島芳子在學校的表現一點也不放在心上,而是每天等她回到家後,用自己的方法培養她。本多松江無時無刻不陪在川島芳子身邊,解答她所感興趣的任何問題,向她講述成年男孩子們才會感興趣的政治問題和世界大事。本多松江一片苦心最為明顯的成果是川島芳子學會了基本的英語和法語,作為一個間諜,這些技能是無比優越的條件。
  川島芳子剛來日本的這一年,川島浪速的事業頗不順利,日本軍部對他的滿蒙獨立計劃總是一副搖擺不定的態度,這使得他的心情時好時壞,生活也放蕩起來。這些催化著他和妻子福子的關係日益惡化,她不再管理這個家,回到了娘家獨自生活起來。川島浪速揮霍大把的金錢在各處置買了豪華的宅第,還時常在外宿娼嫖妓,沒有幾天是在家中度過的。本多松江是在赤羽別墅裡,唯一和川島芳子相伴的人,她給這個孤零零的王女無私的、慈母般的關愛,這種愛正是川島芳子最缺乏的、最需要的。她們一起做家務,一起到郊外去遊玩,就像母女一樣。每逢星期天或其它的節假日,本多松江就帶著川島芳子到公園去划船,騎電動木馬,到劇院去欣賞能劇,到銀座去逛街,給她買新奇的玩具和貴重的合金首飾。剛剛離開家的川島芳子,要是沒有這位家庭教師的陪伴,真不知道她能否在日本生存下去。
  在兩人相處的日子裡,本多松江從川島芳子身上看到了許多皇家貴胄的辛酸與無奈,他們也像常人一樣有著自己的喜悅與哀愁,有著普通人交流的需要。每當回到家,要是看不到本多松江,川島芳子就會像丟了魂一般的四處尋找。如果本多松江表揚她,她會得意地為自己跳個舞。多本松江對川島芳子的百般疼愛,使得這個遠離故土、飄泊異鄉的「落難」公主才重新有了一點溫暖的感覺。
  遺憾的是,這樣幸福的感覺只持續了一段時間,這份濃濃的師生情、「母女情」在九年之後就走到了盡頭。當時川島浪速正打算離開東京赤羽,而那位陪伴了川島芳子九年的「赤羽媽媽」也已經到了出嫁的年齡。這年,她嫁給了名古屋林高寺的第十五代主持本多惠孝長老,也離開了東京。送她去結婚的那天,川島芳子拉著這位啟蒙老師的手,回想著這些年一起度過的溫馨時光,眼淚濺濕了衣襟。她追著遠去的火車,邊跑邊哭喊著:「赤羽媽媽,你走了,還有誰做我的媽媽啊!」
  長大以後,川島芳子常年生活在中國,只能是回日本時抽空去看看本多松江。本多松江對自己的學生走上這樣一條人生路是非常矛盾的,一方面她是一個日本人,看到川島芳子為日本建了這麼多「奇功」感到非常驕傲,另一方面也她知道,背叛自己的祖國是多麼大的罪孽,而且她在美國學到的民主思想也使她對正在中國進行的那場戰爭憂心忡忡。因此她不想再見這個學生了,雖然她仍一如既往地愛著這個「格格女兒」,每次見到她,看到她在一條不歸路上越走越遠、注定毀滅,她就感到一陣心痛,她不能支持她走一條悖逆的道路,但她又無法讓川島芳子回頭。慢慢的她們的交往變少了,以致後來就沒有聯繫了。
  「赤羽媽媽」最害怕的事情最後終於發生了,她的「格格女兒」被她的祖國逮捕,將以漢奸的罪名被處死。雖然已經沒有聯繫,但是本多松江心裡對川島芳子的愛沒有消逝,她是川島芳子被捕後,最積極活動的一個人,她對自己的丈夫說:「我要下決心去救芳子,不知什麼時候就要離開這裡,而且我的生命能否保住,也很難預測,但請你支持我。」她的丈夫本多惠孝長老點了點頭說:「你盡可放心地去吧,不管多少年,我都等你回來。」從這一刻起,本多松江爭分奪秒地開始了她的營救計劃,她首先訪問了川島浪速,希望找到對川島芳子有利的證據,然後又徵集了川島芳子在松本高等女子學校的同學和各界朋友共三千多人的簽名。她希望通過這些證據達到「川島芳子為川島浪速養女,本系日本人,不能以漢奸問罪」的目的。然後,她找到了一位叫大妻小鷹的多年好友,以他的大妻學園為立腳點,拜訪了眾議院議長、長野愛知縣的國會議員,還有盟軍總司令部的幹部。這些活動都搞得轟轟烈烈,「赤羽媽媽」把自己的全部精力投入其中,獲得了一些支持,但還是不夠。她又想起了在哥倫比亞大學留學期間,與宋美齡有過一面之識,她們都是KWCA(基督教女青年會)的得力會員。於是她又打算搭上飛往南京的飛機,從宋美齡那裡在獲得一點支持,但是就在她將要上飛機的時候,傳來了川島芳子已經被槍斃的消息。這個消息徹底擊潰了本多松江,她暈倒在地。醒來的時候,她無法面對這一現實,只能自欺欺人地說著:「她沒有死的,我知道!那是替身,那不是芳子!」
  人間自有真情在,在川島芳子這一魔女的人生中,本多松江是一抹溫暖的陽光,照亮了川島芳子內心黑暗的一角,她給了川島芳子無私的關愛,只是她這一縷陽光持續的時間太短,在她離開後,川島芳子的心靈又重新被黑暗吞噬。為了實現自己的「復辟」夢想,川島芳子跳進了一個出賣靈魂和肉體的深淵,本多松江曾經的溫暖融化不了她周圍的黑冰,因為利用她的人太多,真正向本多松江那樣關愛她的人太少。

  前世修得忠心僕人(1)

  誰是最貼近川島芳子的人?小方八郎。他是川島芳子的秘書,一個隱身幕後的執行者。每個大人物的身邊總是少不了一些看似無足輕重,實際卻舉足輕重的「小人物」,小方八郎就是這樣一個人。川島芳子是個有名的「人來瘋」,經常做事不顧後果,這是她性格果敢所產生的副效應,過於果敢時常就會陷於衝動。小方八郎則性情溫和考慮事情周全,川島芳子突發的靈感總要在這位秘書腦子裡斟酌再三,然後才付諸實施。對結果的監控也都在這位秘書的掌握中。
  沒有一個人可以跟隨川島芳子很長時間,她是一個獨行者,從一處到另一處,她在不斷尋找能使自己發光的舞台,看不到機會就會立刻離開。她沒有長久的合作者,只有小方八郎一個忠實的跟隨者,許多鮮為人知的事情其來龍去脈只有小方八郎可以知道。所以川島芳子死後,他成了川島芳子問題的絕對權威。
  小方八郎,1912年生於長崎的高級飯館「共樂亭」家。這是一個身體羸弱的小個子,在徵兵檢查中,他因身體不合格,而被列為二類乙種兵,無法從軍。但他是個頭腦靈活的人,大大的腦袋和瘦小的身體雖不成比例,卻讓人一看就覺得很聰明。即使在幾十年後談起川島芳子,他頭腦裡有關川島芳子的事情仍像昨天剛發生一樣清晰。有一個時期,他曾參加籐原義汗的演出團,同伏見直江、信子姊妹等人一起到中國巡迴演出。1927年以後,他開始在福岡市東中州新開業的旅館「清流莊」工作。就在這裡,他被時常光顧的川島芳子看中,雇為秘書,從此以後一直陪伴川島芳子,金錢和身邊雜事全都由他打理。
  在川島芳子最後的10年中,小方八郎是唯一一位始終陪伴在她身邊的人。川島芳子對他極為器重,也許是因為兩人身上有著某種共通的東西,川島芳子總是在特意地培養他。在給川島芳子給小方八郎的書信裡還常常提到「你只要改掉一些軟弱的東西,是可以成為一個有作為的大人物的。」這種賞識是小方八郎肯不顧一切守候在川島芳子身旁的最大動力。而川島芳子在獄中的時候,大多數的信都是寫給他,她是川島芳子可以絕對信任的人。
  在川島芳子眼中,小方八郎是一個和她行性格互補的人,「我總是脾氣暴躁,時常還無端的發脾氣,打罵下面的人。而小方八郎卻是與我相反,他總是一臉謙恭的笑容,對所有的人都很友善。即使我有時對他又打又罵,他卻還能保持很好的涵養。我相信他並不是克制自己的情緒才能做到那樣的,而是他的性情本來就是如此。」如果說川島芳子是性格乖戾的代表的話,小方八郎就是一個勤勉本分的好榜樣。這樣的兩個人走到一起,一種無言的默契自然建立起來。
  兩人第一次見面,還是川島芳子的惡作劇造成的。那天,她剛來到清流莊,老闆就頭痛起來,他已經充分領教過這個王女有多麼難纏。每次川島芳子閒來無事,就會跑來他的旅館,拿旅館的人開涮。有一次,川島芳子剛在房間裡待了一小會,就高聲喊了起來:「老闆!老闆!怎麼回事?我的鑽石手錶忽然不見了!這個房間我一直都沒出,一定是有人拿了。快去給我找來!」川島芳子這樣無理取鬧老闆已經見識過很多次了,但是又拿她沒辦法,誰叫人家是貴族呢,找吧!所有的人一起上陣,把川島芳子的房間翻了個遍,而川島芳子看著大家火燎火急地折騰,卻笑嘻嘻地站在一邊旁觀。好不容易找到了一隻帶鎖的黑匣子,老闆硬著頭皮向川島芳子要鑰匙,川島芳子眼睛一瞪:「丟了!」老闆立馬明白,手錶就在這只匣子裡,川島芳子只不過又在拿他們好玩。「那我們把鎖砸了吧,我給你賠個新鎖好了。」老闆低聲下氣地說。「你敢!我的匣子你也敢砸!你瘋了嗎!」看著店老闆被逼成那個窘樣,川島芳子興致更高了。老闆急得一籌莫展,只能一個人在房裡哀聲歎氣,心想這次又要倒霉了。這時小方八郎來到老闆面前:「老闆把匣子給我吧,我有辦法搞清楚手錶在不在裡面。」過了一會,小方八郎就帶著這只匣子到了川島芳子的房間:「芳子小姐,你的手錶就在這個匣子裡,我們已經找到了。」「哦,你怎麼知道呢?」川島芳子看著這個瘦小的夥計一臉的不相信。這時小方八郎從口袋裡拿出一張x光照片來,照片上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一隻手錶的輪廓。川島芳子哈哈大笑起來,拍著小方八郎說:「好,好!聰明!腦袋大的人就是聰明!在這裡幹活不合適你,我那裡正缺一個秘書,你以後跟著我做我的秘書好了!」
  剛來到川島芳子身邊的小方八郎也不是立刻就適應了新環境,他怪異的新主人實在跟其他人有太多的差別,首先一點就是要倒時間,川島芳子的作息表與別人都是相反的。剛來的小方八郎總是凌晨四五點鐘就被吵吵嚷嚷的川島芳子喊起來,睡眼朦朧中開始工作,而大白天的時候公館裡卻是安安靜靜的。其次就是要忍耐川島芳子的臭脾氣。川島芳子不是對什麼不滿就罵什麼,而是有一種奇怪的訓人癖。每當喝了一點酒,受到酒精刺激的大腦就會迅速地興奮起來,而一旦她興奮起來就會找人訓話。剛來的時候,小方八郎隔三岔五就被抓去訓話,每次訓話都是這樣開頭:「你,就是你!你到底都做了些什麼?你什麼也沒幹,對於國家,對於民族,你什麼都不是……」。在旅館裡當過職員的小方八郎,開始真以為自己做錯了事,一個勁地點頭道歉:「嗨依!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川島芳子被他這副模樣逗得哈哈大笑,繼而更加滔滔不絕地訓話,直到精神不濟昏昏睡去。幾次以後,小方八郎開始明白,川島芳子的訓話只不過是醉酒的胡話,沒必要當真。可是一旦看到小方八郎變得不怎麼「情真意切」,川島芳子就會很委屈地痛哭起來,一邊還大罵小方八郎。弄得小方八郎左右為難,不得不又裝出一副很「委屈」的樣子接受訓話,直到川島芳子又昏昏睡去。
  習慣了川島芳子的種種怪僻後,小方八郎開始成為終日不離她左右的人。川島芳子把這個聰明而善解人意的秘書當做真正知心的人,有什麼重要的事情總是和他商量,雖然有時候還是禁不住耍性子要拿他開開玩笑,可是更多的時候她的喜怒哀愁都可以與小方八郎分享。在後來給小方八郎的信裡,川島芳子寫道:「你是最瞭解我脾氣的人了……最瞭解你的優點和缺點的人是我。你孝敬母親之心是偉大的。」互相的瞭解和信任,使得川島芳子和小方八郎對待彼此都非常坦誠。
  日本投降後,小方八郎曾極力勸諫川島芳子回到日本,可是倔強的川島芳子認為自己是安全的,沒有必要躲到日本去,並且一如往常任性地諷刺小方八郎:「你是不是害怕了,呵呵,小方啊,你就是這點不好,太怯懦也太膽小!你要是害怕的話,就一個人逃回日本吧。」小方八郎聽完這些早已習以為常的譏諷話語,一點也不生氣,只是堅定地看著川島芳子:「我還是認為小姐回到日本才是最保險的方法,但是如果小姐不願回去的話,小方將一直陪在小姐身邊。」
  兩人的親密關係使得一些人開始傳言他們是否過於曖昧了。對於這樣的流言蜚語,川島芳子充耳不聞,一點也不放在心上,不過她不知道小方八郎到底會怎麼想。在牢裡給小方八郎寫的信中,一向大大咧咧的川島芳子突然很細心地向小方八郎詢問起這件事來:「小方,有人說你是我的情夫,我覺得你是應該感到榮幸的……雖然我們的關係像姐姐和弟弟一樣,但是別人的看法總是有荒唐的時候。你把我當做一個脾氣不好的姐姐就好了。」
  小方八郎一直忠誠地陪伴川島芳子到最後一刻。那天川島芳子被逮捕的時候,他是唯一站出來想保護她的人,「你們這些中國人不懂禮貌,事先不通知就闖進女人的臥室,而且不讓人換衣服,穿著睡衣把人帶走。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嚷嚷著。幾個特工把他一把推到一邊,他又站出來喊著:「我既不想妨礙你們執行公務,也不想進行抵抗。可是,我決不允許給一位生病的婦女帶上手銬,並且連衣服都不讓換,就強行帶走!」一向溫順的小方八郎,此時竟然大膽對帶槍的特務進行了挑戰。當兩人被套上黑口袋之前,川島芳子還頑皮地向小方八郎眨了眨眼睛。小方八郎後來回憶說:「我知道她就是不想認輸,這是她的個性,即使我此前的預測是正確的,她也不想就此承認自己估計錯誤了。」
  被捕後,川島芳子和小方八郎都被關押在孫連仲的第十一戰區長官司令部的庫房內。夜裡,川島芳子側耳傾聽,可以斷斷續續地聽到隔壁傳來的小方八郎的聲音:「我是日本人,在戰敗的今天,我已下決心,不管什麼樣的痛苦我都領受,如果想殺,那就殺好了。但是金璧輝小姐是個女子。她生在中國,而且還身患疾病。因此,請多多關照她……」在聽到這些話語時,川島芳子的淚水沿著臉頰一直滾落到地面上。這是她一生中為數不多的落淚,在黑暗中川島芳子默默地念叨著:「小方啊,你是我最親的人啊,我的任性不僅把自己置於這艱難的境地,而且還要害了你。我一定不會把自己的責任推卸掉的,你應該得到忠誠所應得的犒賞。」
  審訊一開始,川島芳子就極力為小方八郎開脫;「小方八郎只不過是個掛名的秘書,實際上他是我的一個忠實的貼身傭人,一切都是按我的命令行事。」小方八郎剛想說些什麼,川島芳子卻搶先大聲說:「你不要吭聲!不准你亂說!日本人就要像個日本人的樣子!你為什麼不能光明正大地申訴自己的無罪!你為什麼不明確地說你的行動是按我的命令做的!」連法官也對這樣主僕的相互忠誠所打動,並沒有阻止這明白無誤的串供。川島芳子接著對小方八郎說:「你是日本出生的日本人。假如你為我而犧牲,他們也絕不會明天就把我釋放了。你為我擔心,我非常榮幸,但是,你必須聲明自己無罪,盡快擺脫牢獄生活。如果不這樣做,那只能增加我的痛苦。在你的祖國,你有朝夕向神靈祈禱求你平安回去的老母。請你不要為我擔心,我殷切盼望你早日回國。」
  故此,小方八郎於1947年3月獲釋,不久即回到日本。川島芳子並不知道此事。直到有一天,有人以小方八郎的名義送來了一包東西,裡面裝有襪子、牙膏、毛巾、肥皂、牛肉乾和糖塊等。川島芳子根據送來的東西,判斷小方八郎已被釋放。她捧著這些東西,激動得渾身發抖,泣不成聲。自從入獄以來,幾乎沒有親人再來探望她,大家都像躲避瘟疫一樣躲開她,反倒是有幾個陌生的人給了她一些資助。終於有人還在惦記著自己,已經在精神上接近崩潰的川島芳子,彷彿又看到了生存的希望。
  得知小方已經回到長崎,川島芳子開始跟他頻繁地通信,把所有給自己洗脫罪行的使命全都交與他。小方八郎盡了全力四處奔波,最後卻是無能為力。這讓他感到萬分內疚,在給川島浪速的信中,他寫到:「因晚輩無能,無顏會見老先生。作為芳子部下,壯志未酬,深感懊悔,良心譴責……實在是對不起老先生,我沒有任何理由請求原諒,你願怎樣罵我就罵吧,你願怎樣斥責我就斥責我吧!只有這樣我的心才能得到一點安慰。」
  幾十年後,小方八郎已經從戰爭的澎湃激情中走了出來,成了一個古工藝美術館「長崎屋」的店長,白髮蒼蒼但滿臉紅潤、身材魁梧。再次回顧過去,他所想到的不光只是川島芳子的個人悲哀,而更加看到中日本之間戰爭才是川島芳子悲劇的源頭。「我一直在做著芳子小姐要求我做的,『做一個好人,正直,心地純潔善良』,戰爭才是一切邪惡的根源,芳子小姐這樣聰明的人本可以做很多貢獻的,只是戰爭毀掉了她。」


  第三章 「皇心」不死

  復辟:皇帝不急,格格急(1)

  在同所有中國人交往的時候,川島芳子都會有一種無比尊貴的優越感,「格格」的身份使她還有「主子」的感覺,她在家裡還跟在滿清的皇宮一樣,想發脾氣就發脾氣,想使性子就使性子,所有的僕人都挨過她的耳光。但有一個人例外,他是川島芳子的「主子」,他比川島芳子更「高貴」,川島芳子幾乎終身都是為他奮鬥,也只是在他面前低下「高貴」的頭。他就是愛新覺羅·溥儀,大清國的皇帝,川島芳子的「主子」。沒有「高貴」的皇帝,就沒有「高貴」 的格格,只有溥儀坐在龍座上,川島芳子才是一個貴族。雖然這個皇帝實在不怎麼樣,但他在川島芳子精神上的支撐作用絕對是不可或缺的。
  溥儀與川島芳子同年出生,當在他1906年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就注定要為末代皇朝陪葬了。他1908年登基,成為中國歷史上的又一個「娃娃皇帝」。在他登基的典禮上,因為一直喊著要尿尿,急得太監們只能不斷地哄著他:「快完了,就快完了!」果然沒過多久,大清朝就倒台了,溥儀的皇帝做不成了,中國的最後一頂皇冠就從他的頭上被摘下。從小就在深宮裡長大的皇帝,「下了崗」簡直就是沒法混。剛被趕出皇宮那段時間,溥儀連錢是什麼東西都弄不清楚,他只知道他從宮裡帶出了很多寶貝,這些寶貝可以夠他花上一陣了。雖然花錢如流水,溥儀仍然感覺很不爽,不當皇帝哪能盡興啊,所以他還想著復辟。一些王公大臣們還圍在他的身邊,他們知道溥儀還有利用價值,還可以靠著這棵大樹乘涼,於是他們繼續為溥儀營造一個「滿清不久即將回來」的虛幻夢想。溥儀自己也是自耽於幻想之中,當他的「偽滿洲國」倒台後,他最先做的事就是把責任推給別人:要怪還得怪日本人,沒有他們的誘惑,我溥儀是不會當「偽皇帝」的;再怪就怪羅振玉,沒有這個「亂臣賊子」的唆使,我也不會上當。溥儀的「認罪書」裡充滿了對他人的埋怨,對自己的過錯卻是想方設法避而不談。一個皇帝,所有臣子的倚靠,竟然是這樣的不可靠,難怪川島芳子在見識了他的真面目後,不願留在他身邊任事。
  小時候,川島芳子是見不著溥儀的,雖貴為格格,和溥儀是同宗共族的親戚,但在封建王朝,皇帝的威儀必須靠層層遮蔽的神秘感來維持,沒有必要見的人皇帝是一律不見的。那時川島芳子的頭腦裡只有一個懵懂的意識——我有一個「主子」,他的名字叫溥儀。川島芳子的父親倒是天天可以見到溥儀,他是股肱大臣,溥儀得依靠他。更確切地說:他是一個大人,溥儀是一個小孩,所以溥儀得聽他的。雖然川島芳子的父親還沒有鰲拜那樣位高欺主的舉動,但是在心裡面,他根本就沒把這個王朝看做是溥儀的王朝,他和其他的輔佐大臣才是大清真正的主宰。有時散朝回到家中,家人一臉嚴肅地問起:「我們的皇上近來怎麼樣啊?」肅親王呵呵一笑,打趣地回答:「很好很好,我們的皇上比顯靆格格強多了,現在已經早不穿開襠褲了。哈哈哈哈!」給一個小孩當輔佐,肅親王無論如何也「神聖」不起來。
  不過再怎麼看不起,皇帝畢竟是皇帝,當川島芳子將要東渡日本,開始異域流亡生活的時候,皇帝是她要牢記在心頭的。肅親王善耆把老祖宗留下的丹書鐵卷請出來,高高地供在神龕上,然後領著川島芳子開始莊嚴的祭拜儀式。年幼的川島芳子,還不知道這有什麼深意,但她看見父親一臉嚴肅,自己也順從地站在一邊,跟著父親三叩九拜。「說不好這就是你最後一次祭拜祖先了,快給祖先多磕幾個頭吧。」善耆諄諄教誨著,而後他又領著川島芳子向著溥儀居住的方向磕頭。「記住了,孩子,宣統皇帝永遠是我們大清的皇帝,他是我們八位輔政大臣共同敬立的皇上,這是永不會改變的。當你遇到挫折的時候,想一想你還有主子,你會感到還有主心骨在。為你的主子效忠是所有八旗子弟的榮耀,你要把這個思想永遠刻在心頭!」說這些話語時,善耆佈滿皺紋的臉上凝重而莊嚴,川島芳子很懂事地點了兩下頭,獨自對著溥儀所在的方向跪拜起來。於是她還沒有見過的皇上,在她年幼時便在她的心裡紮下根來,儘管只是一個模糊的記號,但中國幾千年來的「皇帝」光環使他彷彿成了一個神,為了這個神,所有神的子民都要盡忠盡孝,川島芳子也不例外。
  在扶桑國十多年裡,川島芳子一刻也不敢忘記自己還有個皇帝,他的名字叫做溥儀。這有兩個緣由:一是因為川島浪速。每次祭拜天皇的時候,他總是提醒川島芳子她的「天皇」叫做溥儀,而且每次從滿洲回來,他也必將帶來關於溥儀的新動向。二是因為川島芳子身邊其他人對溥儀好奇。每個知道川島芳子「格格」身份的人一定會順帶問起溥儀,「你們的皇帝現在怎麼樣了?」這種詢問也許只是旁人出於對皇室的好奇和關注,但是在川島芳子聽來,總是感覺別人就是在嘲笑她「國敗君衰」的遭遇。每當遇到這種情況,她就會高高地昂起頭,大聲應道:「我的光緒皇帝現在還是在流亡的旅途中,不過很快他就會回到紫禁城,再次坐上金鑾寶殿的!」這是與其說是孩子的爭強好勝,不如說是川島芳子自己許下的諾言,她一直在為這樣的諾言奮鬥著。
  當張勳復辟把溥儀帶回紫禁城時,川島芳子是何等的喜悅啊,她迫不及待地要把自己的喜悅告訴別人:「知道嗎,知道嗎?我們的皇帝又回紫禁城了,他又當皇帝了!」此時才十來歲的川島芳子還不清楚復闢為何物,只是從心底裡為溥儀的回歸感到高興,這樣榮耀的感覺讓她在別人面前能抬起頭了。不過12天的復辟鬧劇只是出來娛樂了一下大眾就草草收場了,川島芳子還沒有盡情享受「主子回歸」的快感,就又從歡樂的頂峰掉到了失落的谷底。「我要靠自己的努力,讓我們大清的皇帝回到紫禁城,我一定會做到的!」川島芳子給自己立下誓言。溥儀在「滿洲國」稱帝后,只有川島芳子一人還熱衷於讓溥儀在北京稱帝的幻夢,她參加熱河戰爭也是出於這樣的考慮吧——打下江山,為溥儀的回歸建立功勳。只是這是一個夢罷了,無論是張勳還是日本人,所有要立溥儀為帝的人都只是想利用這位「下馬皇帝」的身份地位,日本人最更是如此,他們一點也不需要一位真正的皇帝,他們需要的只是一個傀儡,一具戴過皇冠的軀體而已。當溥儀的存在對他們沒有什麼意義的時候,溥儀就沒必要再當皇帝了。溥儀只是川島芳子一個人的皇上,是她實現「復辟大業」的精神動因,是她所有行動的最後歸結點。
  川島芳子第一次見到自己頂禮膜拜的皇帝,是在大連。剛被土肥原賢二「劫持」到大連的溥儀就住在海濱的前肅親王府,這裡是川島芳子小時候生活過的地方,為了製造一種大清朝又回來了的氛圍,川島芳子作為「格格」被帶去拜見「皇上」。在那棟熟悉的俄式紅磚別墅裡,川島芳子懷著一顆忐忑的心等待「皇上」的召見。當「神聖的皇上」到來的時候,川島芳子激動地跪拜行禮,莊重得無以復加。大禮過後,川島芳子才敢抬頭看一眼這位她奉為天神的「皇帝」,她見到的是一個細高羸弱、尖嘴猴腮的年輕人,戴著一架細邊圓框的眼鏡,眼睛鼓得像兩個玻璃球兒。「這就是我的皇帝啊!」川島芳子在心裡默念了好幾遍,然後靜穆地立在一旁,她身上的嫵媚風騷一掃而空,剩下的唯有崇高和嚴肅。溥儀對她說:「聽說由你去天津替朕接婉容皇后,那很好。朕出走,只怕她精神受刺激,尋短見。……嗯,你得像你的父王……啊,他在世時,對大清社稷一向是忠心耿耿。聽大臣和日本顧問說,你也很有志向,這是我大清朝的幸運……」從頭至尾,川島芳子都用心聆聽溥儀所說的每一個字,這時的她沒有半點飛揚跋扈的樣子,也許這就是每個人平時難得一見的神聖一面吧。唯唯諾諾地答應過幾聲後,川島芳子又再次行禮,然後躬著身子退出屋子。川島芳子結束了她渴望已久的朝見,在滿清眾多的格格中,有誰和她一樣有著這樣的殊榮呢!這樣的光榮是她自己掙來的,所以她有足夠的理由驕傲。
  川島芳子順利地為溥儀從天津接回了婉容皇后,作為獎賞她再次得到了溥儀的接見。這次接見不像上次在莊嚴的「朝廷大堂」上,而是在皇上的宴會廳,婉容皇后也出席宴會。溥儀「失蹤」的那幾天,婉容一直害怕溥儀就此遭人暗害,惶恐不安中得了精神分裂症,見到外人就以為是要暗害她的,緊張得難以自抑。直到川島芳子出現,才把她從「苦難」中解救出來,她才又恢復了正常。幾天的接觸,婉容對「自己家」的這個「格格妹妹」感覺頗好,她把川島芳子拉到自己身邊坐下,親暱地與她拉起了家常。這時川島芳子得以近距離地感受就在身旁的「皇帝威儀」了。溥儀一臉冷酷的表情,表揚了川島芳子幾句之後,一雙無神的眼睛就茫然地四處「遊蕩」了。看著這個與自己年齡一般大的「皇上」,川島芳子心裡有了疑惑:「這個瘦弱的男人能擔當起大清朝的旗手角色嗎?他在深宮裡長大,沒有經過世間劫難的錘煉,能經受歷史長河波濤起伏的洗禮嗎?」心頭的疑雲越來越重,她開始不拘於嚴格的君臣之禮,她要審查這位皇帝的是否能「煉成鋼」。「皇上,按輩分你是我的皇哥,我說幾句作為皇妹的話,不知道可以嗎?」川島芳子長袖善舞的交際手腕又回來了。「問吧,」溥儀簡單地應答著,一副滿懷心事的樣子。「你對我們皇家的出路想好了嗎?」川島芳子不想拐彎抹角,於是單刀直入。「哦,這個問題。大清朝是愛新覺羅幾百年建立起來的基業,不會這麼容易倒下的。我在退位那天就想到了總有一天會再登基,只要有列祖列宗的庇佑,皇家是不會有事的!」溥儀說得信心滿滿,但是從他迷茫的神情川島芳子看的出來,這位皇上對於今後的並沒有詳細的打算,他也不知從何算起。
  日本多年所受的教育和經歷讓川島芳子明白,放任自然滿清王室只會越走越衰落,沒有改革變化,清王朝不可能東山再起。復辟,不僅僅是恢復那個衰弱的清政府,肅親王善耆要她樹立的志向,不但要復辟清制還要復興大清朝,如果眼下的這位皇帝對於滿清的復興沒有一點想法,那麼即將要建立的「滿洲國」終將是要滅亡的。川島芳子繼續追問溥儀對復興的想法,但是從溥儀的嘴裡得到的只有含糊的「靠祖宗保佑,靠列位大臣輔佐」這樣的空話,沒有一丁點自己的見解。川島芳子變得急躁起來,她無法克制自己的衝動,她要得到一個明確的答覆!她猛地站起身來:「皇上,你如果對『滿洲國』的未來沒有一個清晰的規劃,那麼我建議你前往日本,去向他們的天皇學習一下如何治理國家。」多麼不遜的口吻!剛才還是和顏悅色的婉容皇后也錯愕了一下,倒是溥儀仍無事般地、用平和的語調回應道:「是的,是的,是可以向近鄰學習一下!」川島芳子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不敢奢望從溥儀那裡聽到什麼有價值的話語。迅速地吃完宴席,婉容還想留川島芳子再待一會,川島芳子卻沒有了這樣的「雅興」,她走之前給溥儀行了禮:「皇上,我會向我的父親一樣永遠忠於皇室,為大清江山鞠躬盡瘁,你也要早為社稷做長久打算啊!」說完這幾句亦勸亦怒的話以後,川島芳子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溥儀並不是聽不懂川島芳子的話,只是他確實沒有什麼想法。他沒有能力在四處荊棘之中殺出一條復辟大清的血路,他只能走別人設計好的路,和「一顆壯志,滿懷雄心」的川島芳子相比,他這只「燕雀」當然不能理解「鴻鵠」的野心。對於來自 「皇家小妹」的教訓,他當時雖然沒有過激的表現,但事後一直耿耿於懷。婉容此後還幾次想把川島芳子叫來,結果都被溥儀拒絕了。但是川島芳子一如她所說的那樣,為滿清王室的復興四處奔走著,甚至還積極籌劃溥儀還都北平,只是這樣毫無意義的事情得不到一點支持,最終擱淺。
  「滿洲國」在1945年8月垮台了,溥儀失去了價值又恢復了平淡,他本身就只是一個象徵性的符號,在出賣國家利益的事情上沒有自己的主見,只是任人擺佈、人云亦云,所以存活了下來。川島芳子是 「滿洲國」 的一個策劃者,在她的罪狀裡寫著「主張健全滿洲國」還寫著 「密謀溥儀移居北平,恢復帝都」。這些夠她死上好幾回了。不過,從與溥儀見過兩次面以後,她就不是為這位「皇上」奔波了,她是為自己的夢想為自己的志向「奮鬥」,所以死時她是坦然的,沒有「皇帝不死格格死」的不滿。

  「虎」父無「犬」女(1)

  假如肅親王善耆不是川島芳子的父親,那麼川島芳子的一切都將會改變。她不會是一個高貴的格格;她不會遠渡重洋來到日本;她不會有皇家貴胄的榮耀;也不會有沒落皇朝的悲傷。也許一切的大喜大悲都不會光顧這個僅僅是很聰明很叛逆的女孩,這個女孩也就無法成為轟動一時的東洋諜花川島芳子了!在一定意義上來說,父親造成了川島芳子一切,她的輝煌和她的不幸從她作為善耆的女兒出世那天就已經注定了。
  出生於王府的王孫們,其生命軌跡注定了將與大多數普通人不同,而在肅親王府出生的王子、王女們則更有一份天生的使命——恢復大清。因為他們的父親肅親王不是一個平平庸庸的王爺,他有著匡扶大清的志向,但他自己已無法實現這個志向,於是把它傳給自己的兒女,讓他們時刻銘記在心,特別是對自己寵愛的十四格格,肅親王更是一遍又一遍地灌輸……
  肅親王善耆,出生於1866年的舊歷八月二十七,祖父肅親王豪格是皇太極的大太子,在整個滿清皇族中地位顯赫,在滿清將近三百年的歷史上,各代肅親王都將匡扶王室作為責無旁貸的使命,這為他們積累了崇高的威望,使他們擁有了其他諸王沒有的特權。即使是在王朝行將崩塌的時候,這種威望也絲毫未減。在1912年初,大清帝國馬上就要消亡了,宣統皇帝被迫退位,在皇宮紫光閣大殿,奕誆、載灃幾位大臣都抱著宣統皇帝失聲慟哭。善耆闖進殿來,一看到這幅光景就像發了瘋似地揮舞著雙拳,瞪著血紅的眼珠子狂吼著:「我不主張皇上退位!我大清王朝十二代香火,歷時二百七十多載,不能讓它在我們手裡滅亡啊!我們怎麼對得起先祖努爾哈赤的在天之靈啊!」幾位大臣把暴跳如雷的善耆按在太師椅上,勸他接受「兵臨城下」的現實,但善耆反而更加憤怒了,他一腳踹翻椅子,怒吼著:「我死也不同意這份賣國契!不,我決不在這個協議上簽字!」然後氣急敗壞地衝出大殿,身後只有那些滿眼淚水的老臣子們在抹著眼淚搖著腦袋。
  善耆眼睜睜地看著大清朝一步步走向滅亡,他當然不能承受這樣的結果。1898年,當善耆32歲的時候,他的父親肅良親王逝世,善耆開始繼承了王位。這時中國大地上,革命的浪潮風起雲湧,外國列強對中國虎視眈眈。這位初登王位的肅親王看到了西方的先進科技,想「洋為中用」,在他家裡,擺放的都是從外國帶來的西式玩意:八音盒、望遠鏡、照相機……踏進肅親王家門的人都能感受到這位王爺對新事物的喜愛。肅親王相信大清國的落後只是暫時的,只要有像他這樣雄心勃勃的「國家棟樑」在,大清國很快就會重新振作起來。他還很年輕,三十而立,他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可以大有作為。
  很快善耆就得到了展示自己才華的機會。他被任命為崇文門稅務衙門監督,這是個權力大責任小的肥缺,只有皇族的人才有機會擔任此職。與其他的監督不同,善耆並不把這個職位作為撈油水的工具,他提出了「革故鼎新」的主張,主動將過剩的資金上交國庫,令各個衙門對這位新出道的王爺刮目相看。
  三年後,因為在任上政績出色,善耆被升任為工巡總局管理巡撫大臣,小試牛刀便風光無限的善耆這時躊躇滿志,大展拳腳的機會終於來了。在這裡,他開始對中國的警察體制進行全面的改革,設立了警務學堂,請來外國的教官用西式的方法訓練中國的新式警察。
  又過了四年,善耆一帆風順地做到了理藩院管理巡撫大臣,理藩院是專門處理涉外事務的機構,在對洋人惟命是從的滿清朝廷裡,這樣的機構其職位是最為炙手可熱的。善耆在理藩院中主要處理蒙古問題,在工作的過程中,他和蒙古的王公貴族們結成了很深的私人關係,這成為他日後一直期待著的「滿蒙獨立」的伏筆。
  剛過了40歲的善耆終於成為了一位朝廷重臣,出任了民政部的尚書,像他這樣年輕的尚書在當時朝廷中可謂鳳毛麟角。在這個新崗位上,善耆幹得有聲有色:他進行了一次試驗性的人口普查,為中國現代人口普查開了先河;設置了戒煙局,努力清除鴉片給中國帶來的遺毒;設立貴胄學堂,專門教授皇家的子弟。值得一提的是,這個貴胄學校的管理者,就是以後與善耆建立了緊密聯繫的川島浪速。
  正當善耆為大清朝的未來努力打拼的時候,他的官運也就止於此時了。辛亥革命一聲炮響,清王朝隨即土崩瓦解,在官運亨通的路上走得正歡的善耆一夜之間,就來到了一個斷崖上。善耆想不明白,自己明明作了很多事,而且也不是沒有效果,為什麼就是不能改變大清國的頹勢呢?大清朝兩百多年的基業難道真的該倒下了嗎?不是有千年常在、萬古不變的說法嗎?不是還存在著永恆嗎?為什麼大清的皇帝不能坐在自己的寶座上了?他無法接受這樣殘酷的現實,他拒絕相信這是真的,他要做的是更努力地改變大清的種種積弊,這是一項「偉大的事業」,他甘願為此赴湯蹈火,他一生的時間不夠,他還有那麼多的兒女呢,特別是還有一個聰明伶俐的十四格格,她是他的驕傲,是可以繼承他的遺志的人!
  這個願望支撐著他繼續往前走,他開始依靠日本人,開始聯合蒙古人,只要還有一線希望,他就不會讓自己的復辟夢想破滅。他還有威望,還有財產,所以他的夢一直沒有醒,日本人一直在給他催眠,希望這個被夢境蒙蔽了眼睛的人一直做他們的工具,最好是他的兒女們也能為大日本做點什麼。
  說到兒女,最讓善耆安慰的莫過於川島芳子了。傳說川島芳子是在丙午馬年出生的,她的母親屬牛,根據「白馬犯青牛」的說法,川島芳子和母親是相剋的,因此川島芳子出生的時候,父親對她並沒有什麼好感,他一心只惦記著自己的王妃能平安渡過分娩這一關。但是回到書房裡,善耆給川島芳子連著算了好幾卦都是大吉大利之相,並沒看出什麼克母的跡象,反倒顯示這個孩子命運非常,來日可成大事。「連出生都這麼不拘陳規、而且能化凶為吉的女兒,一定是老天特意派來給我善耆,助我恢復大清的。」這樣一來善耆才對自己這第十四個女兒倍加寵愛起來。
  善耆的後半生都是在顛沛流離中度過的,他沒有了北京那一萬三千多平方米的的豪宅,沒有了如雲的僕人,他唯一的快樂源泉就只有那個終日無憂的顯靆格格了。他們一起騎馬,一起打獵,這個小小的格格總是有各種各樣的法子來逗樂父親。當她要被送到日本做川島浪速女兒的時候,善耆是多麼的不捨啊,他的快樂一下子就失去了。為了復辟大清朝,肅親王把自己的老命都搭上了,這下還把自己僅有的「快樂」也搭上了,沒有快樂的人還能剩下什麼呢?悲傷。悲傷的人還離什麼更近了呢?死亡。只要能光復大清,我肅親王的這條命算什麼呢?
  雖然在川島芳子16歲的時候,父親肅親王就一命歸西了,但是在日後的時光裡他還真「庇佑」過川島芳子。這件事還得從1910年說起,當時的善耆「年華正好」,碰上了著名的「汪精衛刺殺攝政王醇親王」事件。按照大清律令,汪精衛將要被判處重刑,可是不知怎麼回事,汪精衛的案件筆錄被送到了善耆手裡。善耆看過之後對汪精衛的文采大為讚賞,出面為汪精衛開脫,用偷梁換柱之計救了他一命,使汪精衛得以存活下來。善耆還專門到牢裡去看望汪精衛,把汪精衛感動得一塌糊塗,當即就寫了幾首讚美善耆的詩作相送。這樣一來,善耆就成了汪精衛的救命大恩人。風水輪流轉,到了1912年的10月,汪精衛成了政壇上的風雲人物,擔任國民黨的副總裁,而川島芳子則成了階下囚,她因為間諜罪被關在南京的大牢裡半年了。聽說了川島芳子是善耆的十四女兒之後,汪精衛終於有了一個報恩的機會,他立即開始尋找幫助川島芳子的時機。他將川島芳子帶到小會客廳,一段例行公事的談話之後,他一臉莊重地告訴川島芳子:「你是大日本國民吧,我們準備將你引渡回日本,這樣不致於影響我們兩國的關係。」川島芳子不明白這樣的好事怎麼會就從天而降,汪精衛微笑著說到:「金小姐,對不起,由於我尊敬你先父肅親王大人,讓我仍然稱呼你為金小姐吧。我對令尊的救命之恩一直銘記在心,這次能和你在這裡相見大概也是他老人家在天有靈吧!」川島芳子這時才緩過神來,她在感謝汪精衛的同時,心裡也在開始默默地感念自己的父親。
  在川島芳子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光就是她幫助建立偽「滿洲國」的時光了,她的幸福不是來自「開國功臣」,雖然她也因此做了「金司令」,她最大的幸福來自於她把父親的遺志實現了。不管這種願望是否符合歷史潮流,也不管願望實現的方式是否正確,只要是父親的願望,只要可以讓大清朝再次出現在世人面前,那麼她的努力就是有意義的,「滿洲國」的建立就是令人欣慰的。她一生不為別的活著,就為了父親送她到日本臨行前說的一席話;她走的不是什麼別的路,只是沿著父親生前已經踩出的足跡前行;她的人生目標很簡單,就是父親叮囑的「光復大清」而已;而川島芳子也很單純,她只是一個女的「善耆」……

  婚姻圍城,難棲野心(1)

  間諜是不需要愛情的,川島芳子尤為如此,不斷地出賣自己,不停地更換身邊的男人,愛情早就離她遠去了,剩下的惟有情色。愛情歸愛情,川島芳子此生卻是有過唯一一次婚姻,在法律上,在儀式上,她都曾經作過別人的妻子。作為這次婚姻的另一方,蒙古梟雄甘珠爾扎布對川島芳子有著難以言說的情感。這份情如果不讓我們欣喜,也足以讓我們難受。他們兩人的婚姻從來就是不對等的,除去這層薄薄的婚姻關係,在這兩個有著很深淵源的人之間,一縷溫情也許只是可以遺忘的相思罷了。
  甘珠爾扎布,生於1902年,家族世代都是蒙古的王公貴族,童年在蒙古茫茫大草原上度過,其父是蒙古鼎鼎有名的「草原之狼」巴布扎布。1916年,巴布扎布戰死於林西荒野中,甘珠爾扎布作為他父親遺志的繼承者,被送到了日本,進入日本陸軍士官學校學習。他的一生雖然不能與他能征善戰的父親相提並論,但也算是一個雄霸一方的強者。甘珠爾扎布的家族和川島芳子的家族有著很深的淵源:因為一致的目標,巴布扎布和川島芳子的父親蘇秦王善耆結成了親家。甘珠爾扎布如果不是遇上了川島芳子,他的一生應該有更多幸福在等待著他,這是個有著良好家庭背景和個人能力的幸運兒,只是這樣的「美好前途」從川島芳子嫁入他家的那天起就變得頗不現實。川島芳子把自己的人生觀點強加給甘珠爾扎布:「甘珠爾扎布!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我想到你的父親和我的父親。我父親傾家蕩產組織蒙古義軍,而你父親是毅然奮起的豪傑呀!他是個好樣的,用不多的兵力和破爛武器與張作霖的優勢兵力進行戰鬥。可是你……可不要再無所事事,成天想著沾花惹草,應該想想你的父親啊……」,就像對尚未啟蒙的孩童說話一般,川島芳子放肆地把自己的願望籠罩在一個溺愛她的男人身上。而說這些話的時候他們的婚姻才剛剛開始兩個月。這種願望使川島芳子走上了不歸路,也總困擾著甘珠爾扎布,他開始不斷地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是個廢物,逐漸喪失的自信力把這個蒙古貴族摧殘得更加墮落。
  像川島芳子這樣品性奇譎的人,在女子中實在少見,要做好這種人的丈夫,總是件太為難人的事。她不需要一個對她疼愛有加的丈夫,因為她對環境的適應能力比大多數男子還強,她尋求的只是一架能載著她的夢想向上攀登的階梯。她的丈夫必須比她更有抱負,更有手腕,最重要的是要在氣勢上也勝她一籌。如果還是在大清朝,甘珠爾扎布這樣也算是半個駙馬了,無論在哪個時代,駙馬爺都是不好當的,要在公主們的鼻息下生活,不光要做好自己份內的事情,更重要的是對上公主的脾性。川島芳子的頤使氣指是很多人都無法忍受的,不過這也是大多數公主的通病,甘珠爾扎布的家人對這樣一位兒媳頭痛之極,不過他們也早就做好了迎接一位公主進門的思想準備,慢慢就不把她的種種惡習當回事了。反而是川島芳子受不了甘珠爾扎布給她安排的舒適生活,她挑不出這樣的生活到底有什麼不妥,反正她就是不舒服,這種莫名的不爽讓她更加生氣。川島芳子還有著普通公主所沒有的「遠大志向」,這就是她自己都無法忍受自己貪圖安逸的原因。不斷地發洩自己的不滿後,川島芳子漸漸明白:她不是一隻籠中鳥,在這個世界上最讓她無法忍受的就是舒適的寄居。最後的離家出走為她找到了新的生存出路,也使甘珠爾扎布最終從幻想幸福的迷夢中醒來了。這樁婚姻有著這樣一個不幸的結局,那麼它的開始便也不能稱為美好了……
  甘珠爾扎布是巴布扎布的次子,自從他的父親背叛祖國而跟川島浪速結下政治同盟,成為日本軍部策動的滿蒙獨立運動急先鋒後,他的人生也開始發生了重大的轉折。從某種意義上說,他與川島芳子的身世非常相似,同樣出身顯貴門第,同樣被家族寄予厚望,也同樣受訓於異國他鄉。所以在日本初次見到川島芳子的時候,他就對她產生了一種強烈的「同病相憐」的感覺。他開始時還總是想著怎樣關照這個「可愛」的小妹妹,不過在慢慢風聞了這個美麗而高貴的王女的一段段「羅曼史」後,他對這個「可愛」小妹妹征服男人和把握自己命運的能力終於有了清楚的瞭解。他不再把川島芳子看做嬌小可愛、小鳥依人的「小妹妹」,這是一個眾人都在爭奪的天然尤物,甘珠爾扎布決定也加入這場爭奪美艷尤物的戰爭。靠著父親的聲望,甘珠爾扎布此時已經成為一名大尉,日本軍部給這個「英雄」的遺孤以各種優厚的待遇。在追逐川島芳子的一群男人中,他是最為春風得意的一個了,再加上兩家結成的親密關係和兩人相同的生活背景,甘珠爾扎布覺得自己就是川島芳子最佳配偶的不二人選。他有著一百八十五厘米的身高,他身上既有蒙古草原驃騎兵特有的粗獷,又融合了現代兵士的瀟灑挺拔,完全符合一個美男子的標準。更何況他還有一個蒙古王公的貴族光環,這就更和川島芳子門當戶對了。
  在甘珠爾扎布將川島芳子視為自己的囊中之物時,川島芳子卻同時跟好幾個男人交往著。這些人中有松本團的軍旗手山家亨,不過這人只是一個中尉,而且家世和相貌一樣平淡無奇。還有一個姓小林的汽車司機,他也算一名士官學校的候補生,雖然風度翩翩但是家境貧寒。再有就是一位叫做森山英治的留蘇學生,這個人剛從監獄裡出來,有著無數「高遠」的志向卻至今一事無成。比照了這些人以後,甘珠爾扎布覺得自己的條件實在是太優越了,他就是無法明白為何川島芳子還不能獨獨垂青他一人呢。
  甘珠爾扎布越來越頻繁地約川島芳子到川島公寓後的小松林散步,他要弄清楚這個看似天真爛漫的女子到底在想什麼。又是一個佈滿星辰的涼爽夏夜,甘珠爾扎布牽著川島芳子的纖纖細手,在細細的松針上走著。一想到那些正在覬覦川島芳子的情敵,他便將手兒攥得鐵緊:「芳子,我最親愛的人兒,你為何還不能明確我們的關係?只要你宣佈我是你的唯一,我隨時都能把那個還在打你主意的山家亨打得像個狗熊!」川島芳子聽了這話,捂著嘴,咯咯地笑著跑開,甘珠爾扎布緊緊地跟著,猛然摟住她柔軟的細腰:「你笑什麼?我是真心的,我的求愛,是發自我的良心,我敢對無所不知、無處不在的真主起誓!」川島芳子聽了這一席話語後笑得更加厲害,她把甘珠爾扎布的雙手撥開,用一雙明亮的眼睛盯著他的臉龐,然後輕輕地吻了一下他的額頭,拉著他的手說:「甘珠爾扎布,你讓我怎麼說呢,我的心你總是不能明白,我想要表達的東西你卻無法感覺。」甘珠爾扎布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鼓舞:「你是暗示說我就是你結婚的對象嗎?我們馬上就回中國把我們的婚事辦了吧!」川島芳子像是受了電擊一樣,她甩開甘珠爾扎布的手:「我憎惡結婚!」然後她又笑靨如花,「我們不要說這個事情了。我們去那邊走一走吧!」松林裡又迴盪開她銀鈴般的笑聲。甘珠爾扎布被勾起的慾火再也無法熄滅,他跑過去兇猛地把川島芳子按倒在野菊花叢中,然後撲了上去……一陣激烈的情慾過後,甘珠爾扎佈滿意地躺在草叢裡自言自語道:「你終於是我的了。芳子,我明天就把我們的事告訴川島浪速先生,我要給你一生的幸福!」不過川島芳子只是冷冷地回答他:「你可以向川島浪速提親了,他正巴望著你去呢,但是我的幸福已經不存在了!」甘珠爾扎布愣愣地看著川島芳子,他無法明白這些話背後所隱藏的深意,也無從知道川島芳子被川島浪速強暴後對整個世界看法的詭異變化,他更加不瞭解川島芳子在想什麼了。只有一點他可以明確——他很快就會結婚了!
  1926年11月初,甘珠爾扎布和川島芳子結婚了。在熱熱鬧鬧的婚禮過後,婚後瑣碎的日常生活開始了。這種生活是在甘珠爾扎布家人對川島芳子怒氣沖沖的抱怨中拉開帷幕的,他們的這個兒媳放浪不羈、無法無天,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不停地和男人交往,更讓人不能容忍的是,她經常把一些軍部的便衣特務帶到家裡來,鬼鬼祟祟地躲到屋裡,插上門整天密談那些有關「滿蒙獨立運動」的事情。川島芳子的婆婆時常將耳朵貼到房門偷聽屋裡的動靜,還派了川島芳子的兩個小姑子去跟蹤盯梢。她們都感到,川島芳子身上散發著一般女人身上少有的妖氣和殺氣。川島芳子也同樣無法忍受她的婆婆、大姑子和小姑子對她的冷淡態度,她根本就不合適與這些身處家長裡短的女人生活在一起。這種局面帶來的痛苦,最後都轉嫁到甘珠爾扎布的身上,他既不能頂撞守寡的母親和守舊的姊妹,也不敢反擊女皇般的妻子。這種兩面受氣的尷尬使新婚的快樂很快就煙消雲散了,他恨不能找一個地縫鑽進去,因為他實在害怕同時面對家裡的那幾個女人。
  甘珠爾扎布決定逃避,他向自己的「連襟」伊思哈春王發出了「求救信」,希望能帶著川島芳子去他那裡暫住一段時間,好將這幾個冤家女人分開。 伊思哈春王熱情地「收留」了這個苦難中的兄弟,他給這對「高貴的客人」專門設置了行宮,整日羔羊美酒伺候著。在這裡,甘珠爾扎布享受到了他期望已久的安靜,他以為川島芳子和他一樣,感到滿足,於是盼望川島芳子能夠從此收斂自己,安下心來做一個持家的女主人。然而川島芳子根本不是這麼想的,她在享受草原安逸生活的同時,也一樣滿懷著「復辟滿清」的「壯志雄心」,血管裡湧動的熱血總在刺激著她不斷地展望滿蒙地區的局勢,不停地做著光復滿清的幻夢。有一次,甘珠爾扎布不經意間看到了川島芳子的日記,裡面寫著這樣話語:「我住在曠野中這座安靜的王宮裡,就像置身於夢境一般。那藍天白雲、鮮花盛開的碧綠草原,那散佈其間的牛羊,牧童的短笛和鞭聲,處處都蘊含著寫不盡的詩情畫意。但是寫詩作賦的事讓閒散詩人和無聊墨客去做好了,因為我不是舞文弄墨的……我的責任是要把失去的國家和國民奪回來。現在,我的一切努力都是朝著一個既定的目標,那就是,我必須使清朝重現於世。這是上天賦予我的使命,最大的使命。為此,我不惜赴湯蹈火……」看完這些文字,剛剛定下心來的甘珠爾扎布又再次變得惶恐不安,他有一種預感:這個嬌小玲瓏的小女人對他還保留著許多秘密,有一天她總歸要飛出這個小小的蒙古包,飛向外面廣闊的世界。
  他們夫妻之間的矛盾,與其說是性格上的衝突,不如說是志向上的迥異。甘珠爾扎布雖然也有重新恢復蒙古榮耀的志向,但是當安逸的生活包圍著他的時候,他首先想到的是如何盡情享受「庭前月」和「杯中酒」,而不似他的妻子,無論何時何地總是將「復辟」掛在嘴邊、放在心上。他想起了結婚的那天晚上,川島芳子對他大談「滿蒙獨立」的光明前景,將他這個猴急的新郎官弄得不知所措無所適從。「我們快快上床,享受這良宵美景吧!」甘珠爾扎布剛想一親芳澤,川島芳子就回頂了他一句:「我看不出這國破家亡的破碎河山中哪來的良宵美景,倒是一幅四處悲歌的景象。」甘珠爾扎布尋思自己這美貌的妻子莫不是犯了□病不成,大好日子張口就似烏鴉叫。現在他才明白,川島芳子的「雄心壯志」可謂無處不在,她的復辟慾火只會越燒越旺,怕是要吞沒萬物了。
  在伊思哈春王家待了一段時間後,川島芳子最終還是離開了甘珠爾扎布,一聲不吭地消失在茫茫的大草原上。她有一種解脫的快感,而不勝其累的甘珠爾扎布在傷心之餘也有一絲釋然之感。1929年11月,甘珠爾扎布開始忙著籌備他和川島芳子結婚三週年的慶祝晚宴,這位筋疲力盡的丈夫估摸著,三年的時光也應該能將妻子那強烈的「復辟」烈火澆滅了,自己捱過了漫長的艱難歲月後也該得到她的芳心了吧。晚餐準備好了,這時一個穿著蒙古長袍,留著兩撇黑鬍子的青年送來了一封信。川島芳子接過信,拆開,笑靨一點點地瀰漫開來。她說了句:「我出去了,你不用等我吃晚飯了!」然後徑直離開,跨過門檻後她又回頭望了一眼,留下一個笑容,留下一句別言:「再見!甘珠爾扎布!」等川島芳子隨著信使騎馬走遠,甘珠爾扎布才回過神來,猛然想起剛才的那個信使就是一個化過裝的日本關東軍特務。而在多年之後,他才知道那封信是關東軍特務總長巖原一夫寫來的,信的內容無法得知,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這封信把川島芳子從他的生活中永遠地帶走了,川島芳子的間諜生涯也從此正式開始了。甘珠爾扎布這才明白,他所想的一切都錯了,三年的時光根本沒把川島芳子的復辟意志消磨掉一絲一毫,她只是在等待,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飛走,所以她走得那樣決絕,那般灑脫。那頓結婚紀念晚餐,甘珠爾扎布在淚水中一個人品嚐,也算是他們的分別晚宴吧。他們一直都沒有正式辦過離婚手續,因為對他們來說這種形勢根本就是多餘的,人都不在了,還有什麼存在呢?
  自從川島芳子離開後,甘珠爾扎布對曾經充滿嚮往的愛情徹底絕望,過起了雲遊四方、花天酒地的放浪生活。九一八事變後,他重振旗鼓,招募了遊蕩在大草原上的打家劫舍的蒙古土匪流寇,組織了一支千餘人的隊伍,由關東軍委派成立了「蒙古自治軍」。他帶領這支隊伍與遼西、熱河義勇軍對峙,阻擊東北軍騎兵,還不斷騷擾抗日區的民眾。當年那個在川島芳子面前懦弱無能的男人,在掙脫了感情的羈絆後,彷彿脫胎換骨一般,這就回證一個真理——「再強悍的人,在狂熱的感情面前也會變成繞指柔」,甘珠爾扎布只在川島芳子面前是一隻溫柔的小貓,而現在他是一隻的「草原之狼」,一個名副其實的蒙奸劊子手。他手段毒辣,性情狡詐,有一次他懷疑軍隊中一個蒙古小王爺對他私下搞什麼陰謀詭計,就在一次交戰中,趁著紛亂,開黑槍把他殺掉。他的「自治軍」在東蒙一帶流竄,姦淫燒殺、無惡不作。不過川島芳子看人也夠準,這個心狠手辣的傢伙雖然繼承了他父親的惡毒,卻並沒有他父親的軍事才能,只是個沒有頭腦的惡棍而已。和東北的義勇軍幾次正面交鋒,他的部隊每次都被擊潰,根本沒有什麼戰鬥力。在1931年的熱河戰爭中,他的部隊和義勇軍狹路相逢,被打得幾乎全軍覆沒,他本人也中了幾槍,差點喪命。
  這一次受傷開始了甘珠爾扎布新的一段婚姻。在土默特旗莊園裡養傷的時候,他跟鄭家屯坦罕王府一位如花似玉的小姐訂了婚,因為這樁婚事他結識了錫林郭勒盟副盟主德穆楚客東魯普,德穆楚客東魯普答應在槍械方面接濟他,還出巨資為他大辦這門跟坦罕王府的聯姻喜事。婚禮當天,從坦罕王府到甘珠爾扎布的住所都扎滿了五彩繽紛的綵牌樓,莊園的庭院裡也已擺好了拜天地的供桌和大宴賓客的60桌酒席。正當新郎新娘要拜天地的時候,全副武裝、自報是滿洲國安國軍金司令的川島芳子邁進了花堂。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甘珠爾扎布也由剛才的喜氣洋洋變得英雄氣短。人們見到的金司令是那麼威武,都擔心她會大鬧婚宴,一種不祥的空氣開始籠罩婚禮。但是出人意料的是,川島芳子並沒有生事,她還慷慨激昂、聲情俱下地發表了一通祝詞。甘珠爾扎布看著這位棄她而去的前妻,想著往昔所經歷的苦辣酸甜,整個婚禮彷彿都變了味!他不明白這個女人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出現。只有川島芳子自己心裡清楚,她在聽到甘珠爾扎布娶了一個漂亮的新娘後心裡也不是滋味,她有悲傷就要把這種悲傷蒸發出去,所以她來了,她要讓世人看看她川島芳子比任何一個女人都強。
  時間就這樣過去了,直到1933年,甘珠爾扎布才又再次見到川島芳子,這次見面是一次偶遇,也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上天彷彿有意給這對冤家一個揮手告別的機會。在熱河之戰的指揮部裡,他們不期而遇了,那時的川島芳子還是那麼風光,全身戎裝,身戴三星金章,腰挎勃朗寧手槍,腳蹬黑皮高筒馬靴,身後跟著耀武揚威的秘書和馬弁。而此時的甘珠爾扎布剛好打了敗仗,一副狼狽不堪的樣子。這樣的情態與他們開始熟識時的狀態是何其相似啊,一個高高在上,一個卑躬在下。甘珠爾扎布一眼就看到了趾高氣昂的川島芳子,他盯著這個昔日的妻子,眼淚就禁不住流了下來,是為他的戰鬥失敗而哭泣,還是為異地見故交而流淚,抑或是在感歎他在川島芳子面前始終抬不起頭?他就這樣望著,這樣哭著。過了很久,川島芳子也看見了甘珠爾扎布,看到他滿臉的淚花,她想過去說點什麼,但是甘珠爾扎布一看到川島芳子走過來,就急急地躲到一邊去了。川島芳子望著他的背影良久,然後回過頭對自己的秘書說:「那是『草原之狼』甘珠爾扎布吧』!」然後喃喃自語道:「我的丈夫啊!」他們兩個人都不知道這是最後的相逢,但是他們好像都聽到了上天的聲音,都想再多看對方一眼,畢竟他們是上千個日夜的夫妻,畢竟是從小就一起長大的情人。
  兩人天各一方,也許有過很多擦肩而過的機會,但是這對冤家夫婦卻再也沒有見過。當夜深人寂時,他們也許還會想起對方的一景半影,但也不過如此了。
  最後一次,川島芳子認真地想起甘珠爾扎布,那時她已經在牢裡了。法庭要她交待她所知道的漢奸情況,她不可避免地會被問到她的丈夫——甘珠爾扎布。在問到甘珠爾扎布時,川島芳子說她沒什麼可以說的,她什麼都不知道,後來從她的書信中才發現,她強烈地想保護她的這個丈夫。她在給家人寫的信中說:「我對韓二(就是暗指甘珠爾扎布)的情況什麼也沒說,要設法告訴他,否則韓二就不得救了。」為了保護甘珠爾扎布,她是費盡了心機,當美聯社的記者斯潘塞·馬瑟專程到獄中採訪她時,她說著說著就蹦出一句「我沒有結過一次婚,我討厭男人,因為男人竟要耍弄女人!」看過報道的人當時還不知道她這句話的意義何在,只當是一個風塵女子對世間男子的斥責,但是聯繫當時川島芳子的處境就能明白,她是想把甘珠爾扎布從身邊推開,不要因為她這個聲名狼藉的漢奸而受到更多的牽連。
  一對同林鳥,在他們經歷的婚姻時間裡,彷彿只有很淺很薄的情,但是驀然回首,川島芳子發現,甘珠爾扎布對她的情是真切的,她也從來沒有懷疑過這一點。她要離開他,不是因為他做了對不起她的事,而是兩人的追求不同,她所要的,甘珠爾扎布給不了她。也許在川島芳子的心靈深處總是藏著對甘珠爾扎布的負罪感吧,就算是一個兩小無猜一起長大的朋友,甘珠爾扎布對川島芳子的關愛也足以讓她銘記終身。她不是一定要傷害喜歡自己的人,只是她的志向不允許她跟一個愛她的人在一起。川島芳子在這一生中從未真正地愛過別人,那麼別人的愛也許就是她唯一的感情財富了,她在最後的時間裡開始償還這感情債,期望那個曾經愛她的人能夠一路走好!

  皇室遺枝上的姐妹花(1)

  新肅親王有一個正妻四個側妃,共21個王子、17個王女。在眾多的兄弟姐妹中,與川島芳子有過深交的並不多,封建家族內部的隔閡在這些同父不同母的兄妹間厚厚地積存著,而從小就在日本長大的川島芳子更不會與「陌生」的兄弟姐妹們有深厚的情感。當川島芳子在東北大地上「風光無限」時,她那些同父的兄弟姐妹們才猛然記起他們還有一個叫做顯靆的姐妹存在著。
  第四側妃(也就是川島芳子的親生母親)共生育了三個王女和七個王子,川島芳子是這三個王女中年紀最大的一個,最小的一個叫金默玉,滿族名字是愛新覺羅·顯琦。當1918年金默玉在充滿復辟氣氛的旅川負肅王府呱呱墜地時,大她12歲的川島芳子已經在日本生活了6年。金默玉的命運同川島芳子一樣,都與日本有著不解的淵源。但是相同生活背景的兩個人,人生軌跡卻有著天壤之別,金默玉沒有成為「川島芳子第二」,這有環境的原因,也有個人主觀的原因。
  在美麗如畫的旅順,金默玉快樂地長到了4歲。這一年疼愛她的母突然得病逝世,緊接著,他的父親肅親王亦染疾而終。短短的一個月內,父母相繼辭世,生活的方向標一下子全沒了,今後道路的選擇要完全依靠這個少不更事的幼女自己了。王府的生活是優裕的,也是壓抑的,金默玉是一個主子,卻不能夠得到一絲真切的關愛和溫暖。她的幾個哥哥是她最親近的人,但不久也離開了她,奔赴日本。生活,不論是對於在日本的川島芳子還是在旅順的金默玉,都過早的沉重了。
  肅親王去世,在國外的所有阿哥和格格都趕回來奔喪祭奠。之後,金默玉在日木東京御茶水女子高等師範留學的同父異母的三姐顯珊,沒有再回日本,而是留在了旅順,挑起了撫養金默玉和其他弟弟妹妹的擔子。這是金默玉最為感謝的一個人了,她和她並不是同胞親姐妹,卻比親姐姐川島芳子更加關心金默玉的成長,而此時已受到川島浪速思想毒化的川島芳子,腦子裡除了「復辟」,再無他物,再無他人。
  金默玉第一次與自己的胞姐相見是在姐姐川島芳子快結婚的時候一一「她總是穿男裝,梳男頭,經常穿著日本人的軍服,在家中亦是趾高氣昂,盛氣凌人,(對任何人都)非常蠻橫。」金默玉回憶她第一次見到川島芳子時如是說 。
  參加完川島芳子的婚禮不久,金默玉和她最小的姐姐顯餾一起去新京(長春)高等女校寄讀。這期間,作為關東女諜的川島芳子正好也在長春。出於姐妹情誼,大姐川島芳子亦時常到學校來看望她的兩個胞妹,並憑借權勢讓學校好好照顧金默玉姐倆的吃住和學習。
  此後,金默玉便經常到姐姐家中去玩、去住,還能時常見到日本關東軍裡一些赫赫有名的高級軍官,如後來參與炸死張作霖的河本大作、多田駿等。川島芳子在閒暇之時,也總帶著妹妹去郊遊、踢球,到舞廳去跳舞,還教金默玉如何化妝和穿著打扮。
  很快,金默玉在新京與川島芳子的親近,被旅順的大哥憲立知道了。憲立對川島芳子的為人向來嗤之以鼻,他擔心川島芳子會把金默玉給帶壞了,於是決定讓金默玉離開新京,去日本留學。13歲的時候,金默玉跟隨著姐姐們的道路,開始了在日本的生活。在川島浪速家裡她也有了一個日本名字:川島速子。
  在日本東京,金默玉過了六年的寄人籬下的生活,之後,順利地考進了日本赫赫有名的女子大學英語系。在這所大學裡,金默玉是成績最好的學生之一,很多年以後她的同學們再次提起她時,都會欽佩地說起這位王女是多麼聰明。
  1942年,珍珠港事件爆發,日木頓時籠罩在濃重的戰爭陰雲之下。金默玉從日本經長春回到北京,仍住在自家老宅子裡,出入有人力車或者汽車,吃的還是珍稀佳餚。可是空虛沒落的貴族生活讓金默玉感到煩悶,於是她進了王府井一家日本人經營的針紡公司當顧問。在公司裡,她看到所有的中國店員每天都得對日本老闆點頭哈腰,尤其是有些中國人為了討好日本人,極盡阿諛奉承之能事,金默玉非常氣憤,便挨個地告訴他們:「你們是中國人,要有點民族自尊心!」日本老闆見她如此「膽大妄為」,很想整治她一把,可礙於她是「滿洲國」皇帝的親戚,又是川島芳子的妹妹,不得不有所顧忌。此時的金默玉才明白為什麼大哥要把自己從川島芳子身邊引開,雖然也是在日本長大,她卻從來不把自己看做一個日本人,而川島芳子的性情卻和她大為不同,她可以幫著日本人殺害自己的中國同胞。
  這時已是大名鼎鼎的日本女諜的川島芳子剛好也在北京,她來找金默玉,要她陪她一起住。而此時的金默玉已不是小時候依偎在姐姐懷裡尋求保護和撒嬌的小妹妹了,她對川島芳子姐姐的所作所為和她身邊的那些人實在是欣賞不來,所以堅決拒絕了川島芳子的要求。為了盡量不和這個「漢奸」姐姐見面,金默玉每天都躲在親戚家裡。這下可惹惱了川島芳子,她帶著人,氣勢洶洶地闖進妹妹家裡,大發雷霆,讓金默玉向她道歉。看到姐姐如此蠻橫,金默玉忍不住與她吵了起來。從來都是高高在上的川島芳子沒想到妹妹敢和她頂嘴,氣得大打出手,先是砸櫃砸窗,然後又拿起軍刀猛打金默玉。最後,在大哥的勸阻下,川島芳子才坐車揚長而去。這是金默玉最後一次見到胞姐川島芳子。
  1945年,日本宣佈無條件投降。美國人和國民黨軍隊進駐北京,肅親王府被軍方徵用,金默玉和家人只好搬到位於北京東單的一座房子裡住。
  不久,金默玉得到了姐姐被捕送交審判的消息。本來她就非常恨自己的姐姐在民族大義上不分是非,這時見到報上報道的作為漢奸的姐姐干的許多壞事,更添了幾分憤怒,也慶幸自己沒有和她攪在一起。很快姐姐被正法的消息公佈了,看到報上登的姐姐被槍決後模糊不清的照片,金默玉呆呆的,她也搞不清楚自己的心情,應該為又一個民族敗類受到懲罰而高興?還是應該為失去親姐姐而悲傷?最後,她沒有流下一滴眼淚。
  川島芳子雖然已經死去,但是她對金默玉整個人生的影響才慢慢開始。
  1952年秋,金默玉的大哥想追隨日本妻子藉機逃到了日本。臨行前,他拉著妹妹金默玉的手流著淚說:「我不能一起把這些孩子都帶走,只能將他們暫時托付給你,以後我會回來接你們的!」金默玉沒有落淚,她很堅強地對哥哥說:「男子漢哭什麼啊,你就放心走吧,有我在就不會餓著這些孩子的。」
  大哥遠走高飛之後,家裡除大哥的四個孩子之外,還有二哥的兩個孩子、大哥的老保姆和她的女兒。一家九口的生計全都壓在了剛過而立之年的王女金默玉身上,而家中的錢款只有大哥臨走時給她留下的l00元。金默玉為了維持生計,開始一件一件變賣家中的鋼琴、地毯、沙發、皮大衣、留聲機等物品,然後箱子、立櫃也開始往外搬。
  一天,金默玉突然收到了大哥從香港寄來的一筆錢,她用這筆錢開了一家「益康食堂」,由於經營有道,成了老北京的名店。有了較好的物質基礎,金默玉便想學些字畫,以陶冶性情。在學畫的過程中,她與美術界著名的花鳥畫家馬萬里結為夫婦,而且生活美滿。
  所有的陰霾彷彿都已經過去了,金默玉現在被幸福而安定的生活包圍著。可是不幸卻在暗處隱藏著,偷偷覬覦著這個滿清皇室的王女。川島芳子和金默玉的聯繫不能說很密切,因為她們倆人志趣迥異,「道不同不相與謀」,她們之間的聯繫只有一點,那就是留在身體裡的血都是一樣的。就是因為這層血緣關係,川島芳子才能在死後,仍對她的妹妹產生巨大的影響。
  1956年6月,經人介紹,金默玉考進了北京編譯社,被分配到日文組工作,成了一名正式的國家職工。作為翻譯金默玉結識了不少日本客人,這些日本朋友常常到家中拜會她,和她成了好朋友。一切都似乎朝著好的方面發展,金默玉過得平靜而幸福,若不是有人特意的提出川島芳子,她幾乎都快忘了自己還有一位漢奸姐姐。
  不久全國的反右運動勢如破竹地發展起來,而且形勢日益高漲。一天,編譯社突然召開批判她的大會,主持人質問她:「金默玉,你為什麼那麼看重日本人,天天與日本人交流?你的日語怎麼說得那麼好?你說你是不是崇洋媚外,是不是日本鬼子的走狗?」金默玉氣得拍案而起:「我會日語,就是崇洋媚外嗎?我與日本人交朋友,就是走狗嗎?我們之間正常的交流難道也有罪嗎?如果這也有罪,那麼周總理為什麼要辦這個編譯社呢?」她擲地有聲的一席話把主持人噎得啞口無言,批判會便草草收了兵。
  整整兩年,金默玉處在一種孤寂的愁悶當中,她不明白,自己既沒有給政府抹黑,也沒有做對不起人的事情,為什麼要遭到如此的誣餡誹謗!
  1958年2月1日,一個讓金默玉終生難忘的日子。傍晚,十幾個警察突然來到她家,其中一個拿出一張紙對她吼道:「金默玉,你被捕了!」
  金默玉被抓進監獄幾天之後,幾個氣勢洶洶的人便開始對她進行審問:「金默玉,聽說你是王府家的千金,是王爺之後,你要如實招供,你和你逃亡在外的哥哥是什麼關係?你和大特務川島芳子又是什麼關係?」金默玉明白了她被抓的理由,她說:「川島芳子是我的姐姐,但她是她,我是我。我哥哥去到日本後,我對他的情況一無所知。難道因為我哥哥我姐姐的緣故,就要把我關進監獄嗎?」聽了她的話,那幾個人沒有再問下去就將提審結束了。三個月後,金默玉被人押解著到了勞改隊。
  隨著時間的推移,金默玉這個滿清王女因為她死去的姐姐川島芳子的緣故,不斷地換著牢房,幹著各種各樣的活。光陰似箭,一晃6年過去,1964年的一天,正在幹活的金默玉,被隊長叫到辦公室:「金默玉,經過審查,現在決定判處你有期徒刑15年!」從這天起,金默玉正式成了囚犯,被帶到了著名的秦城監獄開始「服刑」。金默玉以為在她和姐姐決裂的那一天就能把兩個人的關係完全斬斷,她沒想到流在血管裡的血緣關係是無法斬斷的。川島芳子生前是一把鋒利的日本軍刀,害人無數,死了以後,她的惡名仍危及到了與她有關的許多人,就連素未與她見過面的妹夫馬萬里也因「與大間諜川島芳子的妹妹結婚」而慘遭迫害。
  熬過了長達15年的鐵窗生涯後,55歲的王女金默玉終於走出了監獄。在辦完手續後,好心的女隊長悄悄地告訴她:「你出獄後一定要避免與日本人接觸,尤其是要少講日語,如果有人問起川島芳子的事情一定不要搭茬。懂嗎!」金默玉淒楚地點頭。隊長又問她今後準備怎麼辦?已經無家可歸的金默玉果斷地對隊長說:「我想自力更生,做個自食其力的人。」於是金默玉被安排到了天津的茶澱農場,種地養鴨,王府格格過起了農婦生活。金默玉心想:「十五年的光陰,人生中最美麗的時光都過去了。就算是我和川島芳子姐姐的孽緣吧,總該償還清了。」
  川島芳子在農場裡生活得平靜而安詳,經人介紹,她和農場的一位老專家組成了一個溫馨的小家。這對「老」夫妻在農場分給他們的小房子裡養雞養鴨,細細體味著窮困但甜蜜的田園生活。坐在家中,金默玉時常望著窗外晴朗的天空、綠油油的莊稼地,撫摸著自己額頭上的皺紋發愣。每天哥哥和姐姐的臉都會浮現在她眼前,大清皇室、王府格格,這些都恍如隔世,變得那麼的迷離縹緲。最後,按耐不住思念,她寫了一封信,按照幾十年前哥哥給她寄錢的地址郵了出去。
  六個月後的一天,一件從日本東京寄來的信函送到了農場。因金默玉尚沒有公民權,所以在農場有關領導審查完信的內容之後,才將這封從海外飛來、承載著兄妹倆數十載思念之情的信件送到了金默玉的手中。真是哥哥寄來的信呢!「妹妹,收到你寄來的信,真是悲喜交加。多年來,我無時無刻不在思念著你,一有機會,我就托人尋找你的下落,但總也沒有線索。我曾經以為你已不在人世了呢!我萬萬沒有想到你因川島芳子的牽連而受到了這麼大的委屈,這都是咱們家的那個洋裝麗人造的孽呀!現在好了,我們終於聯繫上了。我現在已居日本,一切都好……」看完哥哥的來信,金默玉老淚縱橫,失聲痛哭。
  1979年,一件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金默玉突然收到了在日本留學時的同學盯田干子的來信,說她在北京,讓金默玉過去一敘。金默玉趕到北京,在北京飯店大廳見到了這位昔日的同窗好友。盯田干子是溥傑的夫人愛新覺羅·浩的親妹妹,她告訴金默玉,她是受另一位同學小阪旦子的委託專程來北京找金默玉的。她說,她們在日本的同學已經找了金默玉幾十年,現在終於從她哥哥那裡找到了金默玉。她們派她到北京來就是希望金默玉能到日本去拜會同學或者到日本定居。
  與盯田干子的見面,給金默玉以很大的安慰,特別是同學們發出的邀請,讓她重新燃起了生命之火。她決定不再當一個種地養鴨的村婦,要重新振作起來,要回到自己的興趣中去,她要上訴,要平反,否則就去不了日本拜會同學們,也見不到哥哥了。但是很快地,金默玉內心裡燃起的火焰又熄滅了。她原來的單位編譯社早已在「文革」中解散了,找誰去平反,上哪去說理呢?她同丈夫苦思冥想了一個月,終於想出了一個大膽的辦法,給中央最高領導人寫信,告御狀。於是丈夫磨墨,金默玉在燈下執筆揮毫,一口氣把自己如何受姐姐川島芳子的牽連而蒙冤入獄的詳情全都寫出來,然後鄭重其事地在信封上寫上「北京中共中央辦公廳鄧小平收」,最後親自跑到場部的郵筒前把信投了進去。
  不久,農場來了三位同志,來人反反覆覆詢問了金默玉許多問題之後,就走了。又過了幾天她接到了北京市落實政策辦公室的通知,讓她到有關部門去一趟。金默玉高高興興地向別人借了2元4角錢趕赴北京,沒想到,這一去她竟收到了北京中級人民法院的平反通知書。她手捧通知書回到農場,與前來接她的丈夫施有為四目相對,心中的千言萬語最後只匯成了一句話:「老施,我終於是一個堂堂正正的公民了……」
  平反後,有關部門根據金默玉的王族身份正式將其分配到了北京文史研究館做館員,並將其全家調進北京,又按照政策,為她安排了住房。
  姐姐川島芳子的陰影終於從她的生活中褪了出去,金默玉現在可以自由自在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她有著和姐姐一樣傑出的能力,只是由於磨難,才沒有施展的空間。從這時起,她要徹底地釋放自己。
  1982年,以日本學習院同窗會的名義,小阪旦子、福岡百合子、武久恭子等同學正式發出邀請,讓金默玉去日本訪問並會晤同學。
  10月1日,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慶日當天,金默玉風塵僕僕地在日本東京成田機場走一下舷梯。早已等候在此的小阪旦子等昔日同學撲上前去,與她緊緊擁抱在一起。
  小阪旦子是日本的名門望族,因而由她作東道主,盛情款待她的同學好友。她帶金默玉到日本的各地去旅遊,去昔日的學校悼念故去的老師,去豪華的商場購物,去感受日本的現代化……數日後,小阪旦子開始尋問金默玉幾十年來的經歷,金默玉流著淚向她講述了自己這幾十年的風雨坎坷。小阪旦子聽完金默玉的訴說,無限深情地說:「我既為你遭遇這麼多的痛苦而難過,又對你的堅強而頗感敬佩。中國目前還很貧窮,你又這麼大歲數了,我與同學們商量過了,我們邀請你來,就是希望你能夠移居日本,並把你的老伴也接過來,這裡的一切由我們來辦,你看可以嗎?」
  金默玉心中陡然升起一種感覺:「自己是中國人,雖然受了這麼多年的委屈,可那畢竟都已過去了,日本再好,也不是自己的家呀!況且,自己大半生都虛度了,如今中國正在好轉,我也應當為國家做點事呀!當年別人說自己是大間諜川島芳子的妹妹時,自己倔強地頂回去,如果這時一有機會就背離祖國,那麼當年別人說得不都是對的了嗎?」想到這些,她果斷地對旦子說:「你們的心意我領了,我還是要回中國去。當年我在監獄時,就曾經想過,如果有一天出獄回到北京,一定要辦一個日語學習班,培養中國的日語人才,為今後兩國的友好往來做點貢獻!看來現在,我可以做這件事了。」
  回國後,神清氣爽的金默玉正要籌劃開辦她的日語班,一位不速之客的到來,使她的計劃暫時擱置下來。
  來人是日本著名女作家上阪冬子,她以描寫二戰的人物而享譽日本列島。1982年以前,日本曾出版過多種川島芳子的傳記,但上阪冬子認為它們都缺乏縝密的史實依據,遂決心重寫一部有價值的川島芳子傳。在搜遍了日本國內的資料後,她來到中國,經多方尋找,知道川島芳子尚有一個妹妹,便找上門來。
  金默玉知道這位日本女作家的來訪目的後,心中頗為不快。她對上阪冬子說:「有關我姐姐的事情,從我一出獄,我就已經發過誓,永遠不再提起,我要把她從我的記憶中抹去。我想說的只有,芳子姐姐確實很聰明,不過說句公道話她並不具備間諜活動的本領,她的悲劇原因之一就在於她當了川島浪速的養女;另一個原因就是美貌葬送了她。」上阪冬子並沒有強求她介紹姐姐川島芳子,而是同她聊起了她的漫長人生和做為王女做為芳子妹妹的生活經歷。金默玉被上阪冬子的真誠打動,便向這位女作家談起了自己的曲折經歷。上阪冬子越聽越上癮,她激動地對金默玉說:「你的一生就是一部書哇,你能不能把它寫出來,交給我,我去日本給你出版!」1986年11月,這部充滿血淚辛酸又充滿愛國激情的回憶錄在日本一經出版,立即成為日本的暢銷書,一印再印。而上阪冬子的另一本書《男裝女諜:川島芳子傳》也同期出版,讀者將這兩位血緣相連、卻命運迥異的王女進行比較和評判,金默玉因「清朝的末代王女、川島芳子的妹妹」這一特殊身份,在日本成為風雲人物。
  20萬字的自傳在異國他鄉出版之後,金默玉在北京並沒有張揚,甚至對文史館也守口如瓶。她同老伴施有為習慣了沉寂的普通人生活,對一些欲探究其歷史的採訪者也一律回絕。這期間,她同老伴收養了一個義子,使自己的晚年有了寄托。
  1992年初,金默玉的兒童日語學習班正式籌建。「有能力的人一定要把好鋼用在刀刃上啊!」金默玉想。她與丈夫將積蓄全部拿出,購買了書桌、教材、玩具並租了房子,還將班名定為「愛心兒童日語班」一一「愛心」暗喻愛新,既表明她是愛新覺羅家族中的一員,又表明自己在晚年為培養兒童的日語能力而無私奉獻自己的愛心。
  由於各種原因,金默玉的日語學習班不斷更換地點,又因為收費低廉、支出龐大,學習班還面臨著關門的處境。金默玉與老伴商量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辦一個頗具規模的少兒日語培訓學校,有自己的校舍,那該有多好啊!施有為驚訝地說:「這可得要一大筆資金啊,我們倆上哪去弄呢?」金默玉望著和自己一樣老態龍鍾的丈夫,想了想說:「我去日本募捐,我相信我的日本同學,還有日本各界是會支持我幫助我的!」
  1993年8月,金默玉以75歲高齡來到日本,開始了她的跨國募捐大行動。在小阪旦子等同學的積極幫助下,她在東京、橫濱、神戶、大阪、福岡等城市進行演講,表明自己創辦兒童日語學枝的目的是為了讓更多的中國孩子學好日語,成為促進兩國文化交流的棟樑之材。日本各大媒體紛紛報道金默玉的演講,出版社又快速加印了金默玉的回憶錄,一時間,金默玉轟動了日本列島。與此同時,許許多多善良的日本人紛紛慷慨解囊為她捐錢捐物捐書本。當她回國時,她已有了數百萬日元的辦學資金。
  此後,她又不顧年齡的增長,連續多次飛赴日本募捐,辦學資金越積越多。鑒於金默玉的特殊身份,以及受金默玉精神的感染,日本外務省發展中國家教育基金會特別為金默玉捐贈了一筆可觀的基金。幾年的風塵僕僕,幾年的不懈努力,金默玉的理想終於在日本人民的幫助下實現了。
  1996年5月,位於河北省廊坊市開發區的愛心日語培訓學校正式掛匾。金默玉以其80歲高齡,創辦了一座日語學校,成了金校長。她滿懷深情地說:「也許不久的將來,我的日語學校會成為日語學院,為了這更大的計劃,1998年我就去了兩趟日本,算起來到1998年8月這次,我一共去日本募捐了11次,這次更是收穫巨大。我相信我的這個夢想也是會實現的!」
  兩個王女都有著傳奇的一生,她們都來自皇家貴胄,都頂著格格的光環,都踏上過日本的國土,但她們中一人為了一己私利出賣國家出賣肉體,一人為了民族大義不卑不亢逆風飄揚。每個人都不能選擇出生,然而卻可以選擇命運。川島芳子和金默玉這兩朵開在皇室遺枝上的姐妹花,一善一惡,涇渭分明,川島芳子背負了沉重的復辟包袱,在人生的道路上只能朝著父親生前給她指定的方向前進;金默玉一生都受姐姐遺毒的危害,在姐姐的陰影中掙扎前行,雖苦猶榮。在金默玉的映襯下,川島芳子的罪惡更為昭彰,她一意孤行,以間諜和漢奸之名為世人所熟知,人們在說起她的時候也會說起她的妹妹,不同的是她永遠是一朵罌粟花,妖艷而劇毒;她妹妹則是一朵蓮花,出淤泥而不染。


  第四章 格格間諜的斑斑劣跡

  皇姑屯剷除「東北王」(1)

  說起皇姑屯事件就不能繞過張作霖,也無法迴避張作霖與川島芳子的恩恩怨怨。這一對年齡相差幾十歲的冤家對頭是怎樣在皇姑屯上演生死的較量呢?
  張作霖,人稱「東北王」,由土匪起家,在不長的時間裡就從一個「山林野大王」搖身一變,成了一代梟雄、真正獨霸一方的土皇帝。張作霖一直就覬覦著關內,不滿足只做偏居一隅的軍閥,而是要成為統治中國的一代霸主,像當年大清朝的開國元勳努爾哈赤一樣,把東北的政權發展到全國。在統治東北的時間裡,張作霖一直在不遺餘力地加緊增強自己的實力,以待時機打進關內。他這個人有兩個特點:一個是心狠手毒,另一個就是重實際利益。在他剛剛起勢之時,曾經有仇家花大價錢僱人拿他性命,幾個殺手已經把張作霖圍在屋中,逃走是沒有可能了。這時候張作霖反而顯得異常鎮定,他面不改色地躺到一張八仙桌上對圍過來的殺手說:「我知道我逃不了,你們也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我把我的這條腿給你們,你們拿回去也可以交差了,只要留我一條命就行。」幾個殺人如拾草芥的殺手,看著擺在桌上的一條大腿,拿刀的手不由抖了幾下,剛要下手,張作霖被一個敬佩他膽識的先生救下。由此可見,張作霖是極其重視實際利益的,為了活命,大腿是可以捨棄的,而他之所以有今天的成就,也不知捨棄了多少「大腿」。張作霖的恨毒也由此可見一斑。
  意圖打進關內並希望「統治天下」的圖謀使張作霖在東北和不少人結下了深仇大恨。川島芳子對張作霖就是恨之入骨,她跟張作霖本來是沒有什麼瓜葛的,一個在東北,一個在日本,但是張作霖獨霸東北覬覦中原的圖謀與川島芳子的恢復大清的夢想嚴重衝突。他們最初的矛盾來自「滿蒙獨立」,按照川島芳子父親和義父的設想,東北和蒙古獨立出去就可以作為復辟大清的「基地」,以此為基礎總有一天滿清還可以東山再起。
  為了實現這個夢想,肅親王投入了他的全部資產和所有心血,而川島浪速也不遺餘力地在東北、蒙古和日本之間來回奔忙,川島芳子的岳父、甘珠爾扎布的父親巴布扎布則是這項計劃的實際執行者,他在東蒙組織了自己的武裝,在蒙古的大草原上燒殺搶掠積累物質基礎。為了使這個組合成為「鐵三角」,肅親王與巴布扎布家族甚至結成了政治婚姻——川島芳子的九哥娶了巴布扎布的長女為妻,而川島芳子自己也是在這種大背景下才成為川島浪速的養女的。
  不過「鐵三角」的努力只是他們的一廂情願,沒有「東北王」的同意,在這塊土地上的所有圖謀都不可能成功。於是,善耆派了自己的胞弟善予同張作霖會談,張作霖壓根就沒想過有人會跑到自己跟前來要地盤,他感到可笑至極。不過一陣狂笑之後,他忽然覺得善耆這個清室遺老肯定還留著不少寶貝,就想搾點油水。張作霖把善予隨意地玩弄了一會後,開出了自己的價碼。善予的隨從看著主子受人凌辱,按捺不住心中怒火,大喝一聲「欺人太甚」,跳起來就要打張作霖,被張作霖的警衛一槍擊斃了。滿地的鮮血嚇得善予渾身哆嗦,張作霖見滿清的王爺居然是這個熊包樣,也沒什麼興致再玩下去了,悻悻地拂袖而去。受了驚嚇的善予回家後,大病一場,很久也沒緩過神來。
  1916年,三個野心家的夢想遭到了沉重的打擊,整個計劃所倚重的「草原之狼」巴布扎布在林西的戰爭中斃命,「鐵三角」的組合頓時間土崩瓦解,肅親王受此打擊後一蹶不振,不到六年就隨自己的「戰友」駕鶴西歸了。川島浪速也陷入了不知所措的境地,鬱悶迷茫之情整日困擾著他。造成這一後果的人正是張作霖,就是他的軍隊打得巴布扎布四處逃竄,最後被林西的守軍擊斃了。張作霖為了自己的利益,連他的背後支持者——日本人的話都可以不聽,更不會允許落難皇孫策劃的「滿蒙獨立」的神話存在。
  肅親王善耆彌留之際,川島芳子靠在他的床前,他掙扎著坐了起來,艱難地調整喘息,對川島芳子說:「可憐的巴布扎布戰死了,這只能說明是天不助我!唉!上天即生我善耆,何生東北王張作霖?我要和他決一雌雄,我要戰死……唉!可惜眼前我是不行了,這復辟皇朝、替巴布扎布報仇的事業只能等待你去完成了,我的十四格格,我的東珍……」川島芳子雙膝跪地,把頭貼在父親的臉上,用淒婉的聲音喊著:「阿瑪,我是你的十四格格,我是你的東珍,我就在你的面前。你的事業你的願望一定可以實現的,你要保佑你的女兒,我會用我的一生實現你的事業的。等著吧,阿瑪,我一定可以復辟皇朝,我一定會為巴布扎布將軍報仇的!」
  從此以後,對張作霖的恨就一直在川島芳子的心裡燃燒。每每聽到張作霖的名字她就在暗地裡狠狠地咬牙。她就是這樣的女人,愛與恨,情與仇都是異常分明的。一旦在心裡烙下印記,那麼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這樣執著的個性,如果不是走上一條歧途,那麼將帶給她多大的成功和輝煌啊!遠在東北的張作霖不知道在遙遠的東瀛,有一個小小的姑娘在惡狠狠地詛咒他,即使在他被炸死的時候他都沒想到有一個叫川島芳子的女人在這次暗殺行動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川島芳子一直在等待著報仇的機會,很快機會就盼來了。1928年6月4日凌晨5點半,萬籟俱寂,一列從北平駛來的火車在晨曦中駛入瀋陽皇姑屯車站附近的大鐵橋,突然「轟」的一聲巨響,一整節車廂都飛上了半空,落下的時候橋塌車毀。乘坐這列火車的「東北王」張作霖和他最寵愛的六姨太馬月清,還有他的好兄弟、心腹干將吳俊升立即一同命喪黃泉。這就是震驚中外的「皇姑屯事件」。
  這起暗殺事件是由何本大作一手策劃的,然而,在這起事件中,有一位神秘的女人起了重要的作用,她就是川島芳子。
  自從「草原之王」巴布扎布和肅親王善耆相繼死去以後,東北的地盤上就再也沒有人敢向張作霖叫板了。張作霖「東北王」的寶座做得更穩後,就開始一步步籌劃自己進關的計劃了。這時,日本關東軍方面多次與張作霖談判,要求籤訂所謂的《東北鐵路與滿蒙積極政策》的「日、張密約」,均遭到張作霖的拒絕。張作霖認為自己現在穩坐東北第一把交椅,雛鷹羽翼早已豐滿,不再唯日本馬首是瞻了。日本關東軍在給張作霖發出好幾次威脅信號後,張作霖均不予理睬,於是日本人惱羞成怒,決心除掉張作霖。關東軍總司令村岡長太郎命令高級參謀何本大作負責具體佈署謀殺張作霖的計劃。
  1928年春末,何本大作召見了川島芳子,向她介紹整個計劃,讓她盡快查清張作霖由北平返回奉天的準確時間。川島芳子接到這個任務的時候欣喜若狂,老天真是有眼啊,張作霖的報應這麼快就到了,了卻父親部分心願的機會來得太巧了,還有什麼比親手除掉自己的仇人更能大快人心的呢?如果她沒有參加這次行動,將是生命中一個多麼大的遺憾啊!
  她比任何時候都更有活力,從接到任務的那一刻起川島芳子就像是被注射了興奮劑一樣,這是她第一次執行如此重大的任務,而且這次任務的對象還和自己有「深仇大恨」呢,她既想出色地完成任務為自己的間諜生涯開一個好頭,也急切地想為自己的父親和岳父報仇。川島芳子雖然對甘珠爾扎布十分不屑,但是她一直將巴布扎布視作一個真正的英雄,她曾經不厭其煩地對甘珠爾扎布說:「甘珠爾扎布!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我在想你的父親和我的父親。我父親傾家蕩產組織蒙古義軍,而你的父親也是個豪傑呀!他是個好樣的,用不多的兵力和破爛的武器與張作霖的精兵強將血拼。可是你呢,成天沾花惹草,什麼時候能趕上你父親的萬分之一就好了!」
  經過一番秘密活動後,川島芳子發現張作霖的防備十分嚴密,很難有機會接近他身邊的人,但是十分走運的是,川島芳子在一次高級慕僚聚會中得知張作霖新娶天津名妓馬月清為六姨太,而且對她十分寵愛。川島芳子於是決定從馬月清身上打開缺口,她立刻從北平趕到天津,找到了馬月清曾經待過的「天寶班」妓院。在這裡她女扮男裝,把自己扮成一個風流倜儻的公子哥兒,以免別人對她的到來產生懷疑。
  川島芳子進入天寶班後不惜重金買通了老鴇,對所有的妓女她也都擺花酒喝,以便從她們身上獲取盡可能的多關於馬月清的信息。閒聊中,她瞭解到馬月清的許多生活習慣、個人愛好,她還得知馬月清與淨月姑娘感情最深。於是川島芳子對淨月大獻慇勤,今天送一個金戒指,明天送一條金項鏈,後天送一個玉珮,又花言巧語用一兩黃金買回了馬月清送給淨月的一隻玉手鐲,最後還要了一張馬月清與淨月的合影照片。
  摸清了馬月清的底細後,川島芳子「躊躇滿志」地返回了北平,從西裝革履、風流倜儻的富家浪蕩公子,搖身變成了花枝招展、艷麗無比的嬌小姐。她乘坐一輛豪華轎車直奔大帥府,輕扭腰肢點腳下車,讓守衛趕快去通報六太太,說天津「娘家」天寶班派人來問候六太太來了。這位六太太此時正閒得無腳,聽說有人來訪就讓她進來了。六姨太在客廳裡見到川島芳子時,先是一愣,自己並不認識眼前這位如花似玉的小姐呀。川島芳子卻甜甜地叫了聲:「姐姐您好!」看見六姨太懷疑的眼神,川島芳子急忙解釋說:「姐姐走後我才到天寶班的!」說著,川島芳子拿出淨月「托」她捎來的一對金手鐲,並把六姨太送給淨月的玉手鐲拿出來,睹物如見人,六姨太的懷疑很快就消除了。
  川島芳子又將她從天津一老字號金店裡買的金首飾送給六姨太,滿臉堆笑地說:「這點見面禮太少了,請姐姐笑納!」六姨太瞅著首飾上鐫刻的金店名號,望著眼前這位漂亮姑娘,完全相信了她就是天寶班的人,於是盛情款待川島芳子,欲設宴為她洗塵。「剛出師就小勝」的川島芳子明白,大帥府不是久留之地,時間長了肯定要露馬腳的,於是機警地藉故推托。六姨太說:「大帥今天有事情,不能回來了,你就陪陪姐姐吧!」川島芳子這才放下心來,飲酒之際,芳子假腥腥地說:「我們天津的姐妹真怕您與大帥北歸關東,離得遠了,見個面也就不容易了。」六姨太隨口說:「真讓你們猜對了,大帥最近就要返回奉天哩。」繞來繞去,終於探聽到了自己要的消息,川島芳子匆匆藉故離開了帥府。
  關東軍本部從電報裡收到川島芳子發來的情報後,就緊鑼密鼓地抓緊策劃,並讓何本大作具體負責實施爆炸方案。經過一番緊張的策劃後,最終在皇姑屯將張作霖炸死。事發後,日本兵迅速趕到現場,以搶修鐵路為名銷毀了現場證據,還抓了兩名抽大煙的中國人,誣陷他們是北伐軍派來搞爆炸的案犯,兩人做了替死鬼,被就地槍決了。
  為了斬草除根,何本大作又密切注意少帥張學良離京回奉天的時間,準備暗殺少帥。奸詐的何本大作作夢也沒想到,少帥化妝混在平民百姓中,回到了奉天帥府,為大帥舉辦了追悼公祭大會。不久,張學良宣佈就任東北三省保安總司令。川島芳子從北京馬不停蹄地趕到奉天,懊惱得直捶手心:「既然炸死了老子,就該幹掉小子!不然他們的勢力還在,東北仍然是張家的天下!滿蒙獨立就遙遙無期!」川島芳子派人訂做了一隻比任何花圈都大的大花圈,繫上兩條寫著輓詞的白絲帶,一條上寫著「雨公大元帥千古」,另一條上寫著「大清肅親王十四格格金壁輝敬挽」。花圈送了進去,姓名登上禮薄後,大帥府內一陣騷亂。張學良在孝帳裡一陣沉思,他知道川島芳子這時絕對是來者不善。他果斷決定:一是不與她見面,二是如果她願意到靈前鞠躬,就讓她去,並讓與她有過交往的蘇占魁去接見她。川島芳子以為,張作霖的死會讓張學良從獨霸東北的美夢中醒來,所以在見到蘇占魁時,川島芳子就直接地問道:「滿蒙獨立運動,張大帥不同意,如今,少帥又是怎麼想的啊?」蘇占魁直爽地告訴她說:「少帥是子承父業,堅決不允許!」川島芳子碰了個硬釘子,就氣急敗壞地脫下孝袍,朝蘇占魁臉上扔去,之後就灰溜溜地離開了大帥府。
  川島芳子在皇姑屯事件中的表現得到了關東軍和日本軍部的一致認可,這次行動之後,「間諜之花」、「格格間諜」的名號也漸漸在中日兩國傳開了。當火車爆炸的那一瞬間,躲在不遠處的川島芳子看著升騰起來的煙霧,欣喜異常,父親和岳父大人的仇終於報了,而她也將「踏著」張作霖的屍體在日本間諜圈裡迅速「躥紅」。「實在是沒有辜負義父多年的用心培養啊!」川島芳子望著遠遠的東方,向著太陽升起的地方深深地鞠下一躬!

  興風作浪「一·二八」(1)

  一·二八事變是日本伸向中國上海的魔爪,是日本向中國南部進犯的開始。在這轟動一時的巨大歷史事件中,川島芳子依靠狡猾的間諜手腕,絞盡腦汁為日本滋事生非找借口,一而再,再而三,這個魔女似乎天生就是為了當間諜的,她那陰狠的招數從她的腦子裡源源不斷地流出來,她在上海的諜報活動堪稱完美。就連關東軍高參板恆大佐也不得不稱讚她在一·二八事件中的表現:「多虧了芳子小姐的智慧,我們的『事業』才能這麼順利。」
  1931年初夏,日本的「大洋丸」號郵輪慢慢停靠在上海魷江碼頭,為這個城市帶來了年輕妖冶的川島芳子,就像不祥之雲一般,她的到來使不幸籠罩了這座中國當時最繁華的城市。川島芳子剛剛在皇姑屯事件中立了「大功」,在日本軍部名噪一時。她此次來上海是執行特殊任務的,同時也是為皇姑屯事件避避風頭。她望著眼前的這座城市,眼前又浮現出發前東京的一幕。
  那是皇姑屯事件後不久,川島芳子正享受著成功的喜悅,她的老搭檔土肥原賢二急召她回到日本軍部。當她火速趕到日本軍部時,土肥原賢二、石原莞爾大佐和影佐禎昭少佐早已在那裡等候多時了,三人面色凝重,看得出來一定是又有新的任務下來了。待川島芳子坐下後,石原莞爾宣佈了今天會議的主題:「天皇已經批准了帝國參謀本部的請求,最遲在今年秋天要發動「滿洲事變」,打垮張學良,佔領東三省。但此舉必然引起全世界的抗議和中國軍民的反抗,所以,要在中國上海製造一起很大的戰爭,轉移別人的注意力。這起戰爭,關係到整個『滿洲國』的命運,我們思來想去就只有芳子小姐能夠勝任了。」「有一個問題,中國東南是帝國海軍的勢力範圍,我們陸軍如何動手?」川島芳子笑著問道。「芳子,的確如此!陸軍北進,海軍南進,一向爭吵不休。要你去就是要挑起事端,讓帝國海軍開炮打仗。這是帝國陸軍和海軍借支那土地一次最大的較量。你必須完成任務。此計劃軍部命名為『紫色行動』,非同一般,常人不能勝任,非你莫屬呀!」土肥原說完轉身從保險箱內取出一個厚厚的火漆密封的紙袋授給芳子:「有關『紫色行動』的一切規定,紙袋內都有詳細說明。此次『紫色行動』你為全權代表,可以自主行事不必事事向東京請示。」
  川島芳子還沉浸在思索之中時,一個手執禮帽的青年男子前來接應她。他是田中隆吉少佐,日本帝國陸軍的止海特務機關長,川島芳子在東京受訓時的教官。
  到上海後不久,川島芳子就以天津富商的女兒為身份、以鍾若蘭為名出現在上海的公眾場合。雖然久居日本,但她仍能說一口流利的中國話,因此無人懷疑。由田中隆吉安排,川島芳子在日本人開設的「仙樂舞宮」內「下海」,經小報一捧,頓時紅了起來。田中隆吉在上海的黨羽有中國青幫流氓胡立未、常玉清,有日本在滬的在鄉軍人「櫻會」,有日本居留民團,還有國民黨市政府的外事科長殷汝耕。很快,川島芳子依靠舞池和床第功夫輕易地就從殷汝耕、常玉清等人處獲悉了很多有價值的情報,她瞭解到廣東的汪精衛、孫科,正和南京的蔣介石鬧「寧粵分裂」,上海防務空虛。但寧粵很可能和解,廣東的十九路軍就要進駐上海。
  中國政局的風雲變幻為川島芳子的陰謀提供了便利,她當即決定在中國的十九路軍進駐上海前製造事端,讓帝國海軍開炮,挑起戰爭。東洋諜花開始伸出了她的「魔爪」:
  第一招:暗殺重光葵
  所有的造事手段裡面,川島芳子最喜歡的就是刺殺,這是個立竿見影也容易實施的方法。他此次的目標是日本駐華公使重光葵。「公使」相當於「大使」,是個重要人物。她要在上海北站把重光葵暗殺,刺殺地點就在日本駐滬海軍陸戰隊司令部的旁邊,出事後海軍難辭其咎,必然會對中國開戰。
  但是在川島芳子還沒有行動之前,日本國內強硬派的田中義一內閣下台了,犬養毅成了新的首相,他對川島芳子的刺殺計劃極力反對。不過這個計劃得到了田中隆吉的大力支持,這個被稱為「瘋子」的傢伙叫囂著:「為了帝國的利益,犧牲一個重光葵是完全必要的,重光葵大將也將會非常自豪的!一切後果都由我來承擔!」於是川島芳子拋開顧慮,開始實施她的計劃,她決定利用常玉清這批漢奸動手,動手後以「鐵血鋤奸團」的名義散發傳單,嫁禍於中國。暗殺計劃預定於1931年7月23日早晨動手。
  然而天下之事,真是無巧不成書。當時廣東的孫科正出大洋10萬元,要中國的「暗殺大巨」王亞樵刺殺蔣介石,未果,於是王亞樵決定改殺蔣的小舅子宋子文。川島芳子完全不知道王亞樵要刺殺宋子文,但王亞樵手下一個叫「小泥鰍」的情報人員,從常玉清處得知常玉清等受日本人指使,要暗殺一個日本大人物,而且刺殺日期恰好也是7月23日早晨,地點也在北站。王亞樵知道後,反覆思量,覺得日方的刺殺目標最可能是重光葵,而且他已經嗅出其中中日開戰的火藥味,雖然是個殺手,但在民族大義上,王亞樵還是有自己的原則的,他決定阻止這件事。重光葵和宋子文都有一個習慣:每個星期六來上海度週末,星期一再回南京。7月22日晚,火車從南京開出,23日晨剛好到北站。王亞樵為了不讓日本人得逞,決定如北站有異常現象,即放棄刺殺宋子文,鳴槍示警,以造成車站混亂,使日本人的陰謀落空。
  7月23日6時,火車進站。王亞樵看到胡立夫、常玉清一幫流氓都在車站轉悠,覺得不妙。此時,宋子文和秘書唐艫已經走出車廂,重光葵也正在下車。唐秘書和重光葵那天的穿著十分相像,都頭戴草帽,身穿白色西裝。王亞樵見常玉清掏出「傢伙」,就當機立斷,朝天開了兩槍,車站內頓時秩序大亂,眾人紛紛搶道逃命。常玉清慌亂之中,急忙瞄準「重光葵」連開幾槍,然後灑下一把傳單,跳上汽車,逃之夭夭。也是重光葵命不該絕,死在常玉清槍下的是宋子文的秘書唐艫!川島芳子的第一次行動就此失敗了。
  第二招:暗殺鹽澤幸一
  第一次行動失敗後,川島芳子頗不甘心,一不做二不休,她又重新物色暗殺目標,日本帝國長江艦隊司令鹽澤幸一中將被鎖在了她的屠刀下。把鹽澤幸一暗中幹掉,然後嫁禍於中國,日本海軍必然大怒,發動戰爭。
  田中隆吉接到川島芳子的命令後,找到「櫻花會」激進死硬分子河本貞太郎,叫他在鹽澤到四川路底參拜神社時,扔手榴彈將其炸死,然後仍由常玉清等散發傳單,說是中國人幹的。深秋的一天早晨,日本長江艦隊司令鹽澤幸一穿著和服去參拜神社。河本裝作小販,從老遠處扔出一枚手榴彈。鹽澤聽到噬喳響,軍人的敏感告訴他周圍有些異樣,於是很快地跑開了。十多秒鐘後,鹽澤身後轟然一聲巨響,兩個陸戰隊衛兵被炸死,鹽澤自己則毫毛未傷。常玉清聽到爆炸聲,未確定對象是否被命中,就急忙散發傳單,然後逃得無影無蹤。鹽澤事後大怒,向中國政府提出了最強硬的抗議,但卻沒有下令日本海軍開炮打仗。
  川島芳子想畢其功於一役,卻又一次失敗了。此時,中國東北的日本關東軍發動了九一八事變,將張學良的部隊趕出東三省。按照「紫色行動」規定,接著就要成立滿洲國。為此,日本軍部訓令川島芳子:「火速在上海實行『紫色行動』!如再拖延,必予嚴厲制裁!」此時,蔣介石和汪精衛也已經合流,汪出任行政院長兼外交部長,廣東的十九路軍駐防上海,形勢對川島芳子明顯不利。經歷了兩次重大失敗的川島芳子和田中隆吉,陷入了惶恐不安之中。最後川島芳子迫不得已,決定更換方案,實行「麻雀戰術」!
  第三招:實施「麻雀戰術」
  川島芳子的「麻雀戰術」就是積少成多,聚沙成塔,由無數小事情捏成大事件,促成海軍開炮。時間已經進入1932年,川島芳子搜腸刮肚、挖空心思,想借用日本和尚的頭顱來挑起事端。
  日本和尚是十分忠於天皇和陸軍的。當時日本有個極右佛教團體叫「日蓮宗社」,內有專門進行暗殺活動的「血盟團」,負責人是和尚天崎啟升,他是田中隆吉的心腹。川島芳子想利用這一點,便專門到位於上海武昌路的「柬本願寺」,進行陰謀策劃。上海有家民族工業「三友實業社」,社主沈九成是個愛國實業家,生產國貨,對抗日貨,針鋒相對,寸步不讓,他還在馬玉山路廠內,組織了義勇軍,天天演習。川島芳子把情況探清楚,把行動部署好以後,就讓日蓮宗社的和尚們出洞了……
  1932年1月18日早晨,雪過天晴,五個日本和尚(其中兩個是帶槍的軍人裝扮的),手敲面鼓,口唱「妙法蓮華經」,並高喊「打倒支那人」的口號,吵吵鬧鬧,向馬玉山路的三友實業社走去。五個日本和尚到達廠門口後,開始大罵「支那人」,並向廠內投擲石塊。此時,川島芳子和田中隆吉躲在旁邊的日本東華紗廠的瞭望崗亭中觀察動靜,看見火候已到,川島芳子拔出手槍,對日本和尚連開數槍,路上隊伍頓時秩序大亂,鬧得最凶的天崎啟升當即中彈身亡,另外兩個和尚重傷。三友實業社的工人義勇軍知道日本人鬧事,緊閉鐵門,未加理睬。
  半小時不到,約千餘名日本僑民,手執太陽旗,抬著天崎啟升的屍體,一路遊行到四川路底的日本海軍司令部,席地而坐,要求海軍嚴懲「支那人」,川島芳子混在人群中,大聲叫喊:「兇手在三友實業社內!」發了瘋的日本人和一部分海軍陸戰隊將三友實業社團團圍住。僵持到1月20日深夜,川島芳子帶頭放了一把火,將三友實業社燒燬,工人死傷30餘人。面對日本人的挑畔,上海日本紗廠的華工忍無可忍,全部罷工,上街遊行示威。日本海軍司令鹽澤幸一火冒三丈,向國民黨上海市政府提出最嚴厲的抗議。
  四川路上有家五洲大藥房,經理項松茂是愛國人士,他也組織了抗日義勇軍,早已是日本人的眼中釘和肉中刺。川島芳子決定拔去這顆釘子給日本海軍來個火上澆油。1月22日下午,川島芳子和田中隆吉穿著便衣,暗藏武器,混在近兩千名日本僑民中,在四川路上見店就砸,見人就打。闖進五洲大藥房搜出義勇軍制服後,川島芳子一聲令下,將藥房的上上下下砸得粉碎,同時還將11名店員五花大綁劫去,次日項松茂也被綁架,共計12人,全被日本人殺害了。
  中國工人豈肯罷休,大家遊行示威,此起彼伏,整個上海像一鍋煮開了的粥。消息傳到鹽澤幸一那裡,不出川島芳子所料,他果然大怒,向中國政府提出「最後通碟」,限十九路軍在48小時內撤出上海。狡猾的川島芳子覺得火候還不足以挑起戰爭,於是又實施了另一個行動。1932年1月27日晚上,日本長江艦隊的旗艦「出雲號」,正靜靜地停泊在虯江碼頭。午夜,一艘艙板船從浦東開來,船內除常玉清外,還有兩個潛水手。他們把三顆炸彈捆綁在一起,兩個潛水手抱著炸彈跳下江去,消失在黑暗中。不一會兒,「出雲號」的艦尾一聲巨響,艦身微微震動了幾下。三顆50磅重的炸彈,聲音雖響,但卻只蹭掉了艦身的一點鐵皮。巨響過後,伏在外白渡橋垛下的漢奸,就一路散發傳單,上面印著「炸毀『出雲艦』,打倒日本強盜!」署名為「上海抗日義勇軍」。這就是川島芳子為挑起上海日軍和中國軍隊之間的戰爭而使出的最後一招。鹽澤幸一真的被激怒了,暴跳如雷,在1月28日拂曉,不等「最後通牒」最後時間的到來,就悍然下令,從天通庵和八士橋方向,向駐紮在上海的十九路軍全面開火,並命令日本海軍向吳淞要塞和獅子林炮台射擊。一·二八淞滬抗戰終於爆發, 掀起了抗日的最高潮。
  十九路軍在軍長蔡廷鍇、總指揮蔣光卿的指揮下,拒絕蔣介石的不抵抗命令,浴血奮戰,擊退了日軍的進攻,為此,東京的日本陸軍和海軍統帥部展開了激烈的爭吵。陸軍指責海軍無能,海軍怒斥陸軍情報失誤,尤其對十九路軍的佈局,一無所知。吵到最後,海軍承認失敗,交出指揮權。陸軍隨即派植田謙吉中將率第九師團五萬人開往上海。2月22日,日軍再次向十九路軍全線進攻,但在吳淞蘊藻洪一線其精銳部隊久留米師團在中國軍隊的奮力抵抗下,全軍覆沒,再次失敗。具有絕對優勢的日軍竟被中國軍隊打得一敗塗地,日本朝野一片嘩然。日本軍部深刻檢討後認為,必須探明十九路軍的佈防,擇其弱點而攻之,才能取勝。這一重要的任務自然又落到了川島芳子身上。
  汪精衛此時是國民政府行政院長,專管政治和外交,日本陸軍對汪精衛這個中國最大的親日派早已列了專門檔案,並給他取了代號——「渡邊先生」。清末,汪精衛曾謀刺攝政王載洋,失敗被捕,判了死刑,川島芳子的父親肅親王善耆十分欣賞汪精衛的才華,竭力保他不死。善耆到天牢慰問汪精衛時,汪精衛寫了不少感恩的詩文。後來,汪成了「民族英雄」,肅親王善者也作古。隨著歲月的流逝,汪精衛早已經這件事情當成塵封的歷史。他哪裡知道,善耆死前將詩文全部交給了川島浪速,詩文歸入了日本軍部的檔案。
  日本軍部深思熟慮後,特派南滿鐵道株式會社總裁松岡洋右飛來上海,協助川島芳子進行工作。松岡將汪精衛的來龍去脈向川島芳子交待後,就叫她拿著詩文的複印件,奔赴南京。在南京頤和路的汪公館內,芳子見到了汪精衛。汪精衛一聽是善耆的女兒,又知道她是關東軍的特工,心中就七上八下,坐立不安了。川島芳子將複印件給汪精衛看,汪頓時嚇得魂不附體。如果公開出去,今後如何做人?汪精衛很識趣地馬上開門見山地說:「芳子小姐有什麼事要我幫忙,請講吧!」「我要上海十九路軍的佈防情報。」川島芳子赤裸裸地說。汪精衛吃驚不小,這是軍事機密,說出去不就成了漢奸了麼?何況他是文官,根本不知道十九路軍的佈防情況。推是推不掉的,萬不得已,只得向川島芳子說:「我不管軍事,無法提供資料。我寫一封信,你到上海警備司令部找參謀王賡,他能幫你。」
  川島芳子帶著汪精衛的信件火速趕回上海。信上當然不提軍事情報,只說介紹鍾若蘭小姐來見,有事商量。川島芳子打扮得艷麗動人,請王賡在沙遜大廈吃飯,說是讓王賡務必捧場。王賡雖是個軍人,卻是個色鬼,一見風情萬種的川島芳子,早已心神飄蕩、不能自持了。大半瓶白蘭地下肚後,他就摟住川島芳子,欲成好事。這恰恰中了川島芳子和田中隆吉設下的美人計。正當王賡神魂顛倒時,室內屏風後閃出了田中隆吉和常玉清,他們當即將王的雙手銬牢,並狠狠地說:「將十九路軍的佈防圖詳細畫出來,今天之事一了百了。如若不然,休想活命!」王賡的酒被嚇醒了,邪念也跑了,當即將十九路軍的防務絕密圖全都畫了出來,並說明了最薄弱的地方是吳淞要塞的背後,在瀏河白茹口登陸,定能成功。
  1932年3月1日凌晨,白川大將率領日軍,繞過吳淞要塞,在瀏河白菇口登陸成功,和正面日軍一起,向十九路軍實行腹背夾擊的總攻。十九路軍為了避免全軍被殲,被迫全面撤退。轟轟烈烈的淞滬抗戰,就這樣最後斷送在漢奸的手裡。就在十九路軍撤退、舉世矚目上海之時,日本關東軍在3月1日發表了《滿洲國獨立宣言》。果然,當時全世界都看著上海,很少注意中國北方,「紫色行動」成功了。
  一·二八事件的「傑出表現」使川島芳子開始飄飄然,她陶醉在所取得的赫赫功名上,狂傲跋扈不可一世,搬弄是非胡作非為,自高自大之心急速膨脹,彷彿沒有她辦不到的事情。這樣的錯覺讓她感覺自己是不可替代的,直到被日本人置若蔽屐地丟到一旁,她才明白,自己不過是一個工具,不能用了就一文不值了。

  女諜變身「金司令」(1)

  川島芳子一直都有著帶兵打仗的「雄心壯志」。在整個中國近現代歷史上,統帥士卒浴血疆場的女性鳳毛麟角,川島芳子一直就認為別人做不到的事情她都可以嘗試,她從不認為自己是一個普通的女性,她是一個流者皇家血液的格格!
  如果不是有著強烈的慾望,一個女諜是很難和「司令」聯繫起來的。川島芳子的意志之堅強就體現在這裡,只要她想得到的,就會千方百計不擇手段地弄到手。「金司令」的名號就是在這種慾望的鼓舞下獲得的……
  在吉林和多田駿拉好關係後,多田駿對川島芳子的活動給予了熱情的支持,使川島芳子在欣喜之餘,躍躍欲試地想大幹一番。「我想當一名女司令,帶領著滿洲國的士兵為滿洲國開拓更大的疆域。這是我小時候就有的志向啊,難道多田父親忘記了嗎?」川島芳子在第一次見到多田駿時就開始表露自己的心跡。多田駿當時沒有把這話當真,但是當看到川島芳子為實現自己的夢想,一步一步地活動時,他開始感覺到這個女人有多厲害了。
  川島芳子先在新京寶石街的上田麵包店附近租了一塊地產,作為自己的活動基地。然後找到養父的得意門生崛田武勝,對他說:「崛田君,我呀,想在新民屯幹一件事情。」「新民屯?」「我要找一批有才幹的武官。有了有本事的領導人,下面的兵要多少就可有多少,而且,要怎麼用就可以怎麼用。」川島芳子的這番話,使崛田大吃一驚。他壓根兒也沒想到昔日老師膝下嬌姿萬千、而今被譽為「軍中一枝花」的川島芳子有自己拉桿子搞部隊的大膽想法。驚愕之餘,崛田還是按照芳子的意思為她東奔西走,招募人馬去了。川島芳子的第一步計劃開始了。
  川島芳子所說的「一件事情」究竟是什麼呢?原來,有一天,曾在張作霖的拜把弟兄張宗昌麾下當過參謀的方永昌,跑來向川島芳子提出:願組織一支安國軍,擁戴芳子為總司令,去參加剛爆發不久的熱河戰役。方永昌這樣做的用意是為了減輕自己參予屠殺川島芳子的胞兄憲開的罪責。聽了這個建議以後,川島芳子那顆帶兵打仗的心不禁怦然一動:如果把各路土匪聯合起來,由一個能幹的滿洲人指揮,那麼日本方面總有一天會有依靠的時候,到時一支「民辦」武裝就會很自然地變成正規軍了!而她覺得,在招降匪團方面,再也找不到位她之右的人了。主意一定,川島芳子便很快行動起來,於是就出現了她與崛原的一席交談。
  已經有了一定的武裝力量基礎後,川島芳子要等待的就是時機了。只要把部隊「扶正」了,這支部隊的創立者,她,川島芳子必然是「司令」的不二人選。不久這個機會就來了,1932年的3月9日,偽「滿洲國」建立了,在就職典禮上,活躍在東北的抗日義勇軍讓溥儀受盡了驚嚇,登基的鬧劇草草就收場了。事後日本方面感到義勇軍的威脅太大,一定要想辦法整治。此時川島芳子毛遂自薦站了出來,她拍著胸脯表示:「今早義勇軍的軍事騷擾,使我大有感受。我認為如果不剿滅這些反滿抗日的土匪,滿洲無寧日。因此,我想向你們建議,圍剿土匪諸事,無需日軍直接參加,日軍只需要使用大炮在前面開路,做掃清進軍障礙的工作,至於後方的治安維護,如不嫌棄,我願擔此重任。」
  經過多方努力、尤其是多田駿的大力支持,安國軍得到了日本方面的承認,川島芳子順利地成為了「金司令」。1933年2月,川島芳子身穿特製的軍服,以安國軍司令身份參加了熱河的戰役。《朝日新聞》就此用了兩個版面刊出了一篇《男裝麗人川島芳子小姐,被任命為熱河自衛團總司令,威風凜凜地站在討匪的第一線》的讚揚報道。在報道的正中,還登載了川島芳子的一張照片,照片上的川島芳子身穿軍服馬褲,頭戴軍帽,英姿颯爽。這張照片作為川島芳子從戎時期的象徵,常被各方引用。而這位改名金壁輝的總司令也著實風光了那麼一陣子,以金壁輝為總司令的「滿洲國」安國軍,就像一陣風似地在前線及日本本土傳開了。關東軍也不失時機地在形式上同意川島芳子參加熱河戰役,並利用這個「童話故事」作資料,對日軍進行大肆宣傳,說清王朝的王女都率義勇軍來參戰了,用以提高士氣,同時還起到了使反滿抗日的軍隊喪失一定鬥志的作用。一時間,川島芳子成為日軍士兵崇拜和嚮往的女性偶像,到處都散佈著她的玉照,士兵們經常拿川島芳子開一些不堪入耳的玩笑,以滿足他們對女人的慾望,刺激戰鬥的熱情。
  進攻熱河的戰爭於2月23日打響。川島芳子的安國軍被命令從右翼配合日軍。川島芳子表面上做積極進軍狀,暗中卻見風使舵。那時熱河全境的守備軍號稱二十餘萬兵力,但守城的中國軍政要人卻是腐敗透頂的湯玉麟和他的兩個兒子,人稱「湯家三隻虎」。他們平時對百姓強征暴斂,敲骨吸髓,對日寇則暗中勾結,胸懷二心,搖擺不定。那一天湯玉麟聽到炮聲一響,又揀到一張日軍從飛機上撒下的傳單,看到傳單上面開列的那一長串進軍的陣容名單:「關東軍司令武籐信義大將、參謀長小磯國昭、副參謀長岡村寧次少將、作戰主任遠籐三郎少佐……」他見到這張名單上開列的都是日本當今最強悍的好戰分子,早已嚇得屁滾尿流。從聽到日軍炮聲那天開始,他不是準備軍事防禦,而是只顧從承德往天津租界搬運他的金銀財寶,裝了兩百卡車,運了三天三夜,最後棄城而逃。川島芳子的部隊見狀,立刻恢復了土匪本色,到處打家劫舍,騷擾百姓,毫無組織紀律可言,連多田駿看了都直搖頭:「芳子,這就是你的部隊嗎?怎麼看也不像是經過訓練的樣子啊!不要說放到什麼地方去打仗了,就是能不能一個不落地全部帶到指定地點都成問題!」
  作為司令的川島芳子在戰場上乏善可陳,打仗每每總是落荒而逃,這讓她漸漸有了自知之明,別人打仗她就跟在後面拾牙惠。正面不行就另擇其他方法,川島芳子到了關鍵時刻眼看部隊解決不了問題就換上間諜的行頭親自登場,採取多種手段來達到她「克敵」的目的,其中,最為重要的便是策動蘇炳文反正。
  蘇炳文是雄據一方的東北地方實力派。自九一八事變日本關東軍佔領東北全境以來,蘇炳文一直作為重要的人物受到陸軍參謀總部的禮遇。1932年9月26日,由於蘇炳文的宅第被日本第十四師團長松本亮直中將強行充作兵營,加之原本應該屬於蘇炳文的黑龍江省省長的寶座又被程志遠搶去,於是蘇炳文率部嘩變,製造了呼倫貝爾事件。蘇炳文叛亂後,抓去了幾百個日本人,其中包括滿洲裡的特務機關長寺田利光中佐、駐滿洲裡領事山崎誠一郎等。從滿洲國開出的國際列車被扣兩個多月,許多旅客在交戰中慘死。與此同時,蘇炳文還劫持了一架飛往滿洲裡的飛機,包括飛行員和參謀長本部的渡邊少佐在內的全體機上成員,都被蘇殺死,事態進一步擴大,以致於日本軍部十分擔心在呼倫貝爾的日本人和滿洲軍隊的安全。緊接著,10月1日,蘇炳文打出「東北民眾救國軍」的旗號,並宣佈呼倫貝爾獨立。11月初,這支軍隊集結在富拉爾基西面,擺開了襲擊齊齊哈爾的陣勢。
  關東軍參謀長小磯和最高軍事顧問多田駿決定乘飛機去齊齊哈爾向蘇炳文勸降。當時,如影隨形地跟著多田駿的川島芳子對多田駿說:「讓我去吧,我直接去勸蘇炳文投降。」多田駿對這個手下的能力深信不疑,就跟小磯國昭商量了一下可行性。當時川島芳子的哥哥憲立是齊齊哈爾市市長,加之蘇炳文夫人的姐姐是與張作霖同時被炸死的吳俊升的副官長的夫人,而這位副官長與憲立交情甚篤,於是川島芳子也把哥哥拉了進來一同完成這一任務。
  多田俊見川島芳子如此「勇毅」,於是答應讓川島芳子和憲立去做蘇炳文的勸降工作了。為此,川島芳子擬定了一個計劃,準備乘飛機利用降落傘降落到呼倫貝爾,直接與蘇炳文談判。這個計劃得到了關東軍參謀長小磯國昭中將和多田俊少將的同意後,便開始了訓練。接著,勸降計劃如期進行。川島芳子和哥哥憲立兵分兩路,憲立乘汽車從齊齊哈爾出發到蘇炳文的駐地,川島芳子則單身乘降落傘進入蘇炳文的防區。經過多次交涉,勸降工作終於有了很大的進展。
  金璧輝司令的「聰明才智」在她嚮往的軍人領地中絲毫展現不出來,或者說她在這一方面根本就沒有「聰明才智」可以展現,她不善於領導軍隊,卻十分擅長駕馭自己的特長和優點,所以在她一人「孤軍奮戰」的時候也是她最為耀眼的時候,因此「金璧輝司令」不是她為人熟知的標籤,「格格間諜」才是她響噹噹的名號。


  第五章 末路人生

  「東瀛諜花」凋落京城(1)

  川島芳子會後悔回到中國嗎?1937年7月當她從松本出發最後一次揮別川島浪速的時候,她對自己說「我再也不回這裡了,我的夢想在中國,那裡才是我的希望!」然而在這裡,她最後的希望也破滅了,被日本軍部拋棄讓她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苟活著,自從1945年8月5日日本宣佈無條件投降那天起,她所有的希望就只剩下兩個字了——活命。只要活著被放回日本,就是她的一個極大「成功」了,做了一堆罪大惡極的事卻能逃脫懲罰,這不就是一個很大的「成就」嗎?此時的川島芳子,已經不再想什麼夢想和榮耀了,只要能活著回日本就是她的勝利。
  九條公寓兩扇金環紅漆的大門終日緊閉,平日裡趾高氣昂的日本兵都換了對襟的中式服裝,猥瑣溜來溜去。如果說伍子胥過昭關一夜間急白了頭,那麼川島芳子在那些時日裡也大改了昔日的面容,形容憔悴瘦如槁木。白天裡,聽到從大街小巷傳來北平市民們一陣陣開心的歡笑,她都會擔心,這些沉浸在民族節日狂歡氣氛中的人們會蜂擁著衝進她的大門,把她撕成碎片。這時,在她頭腦裡迴響的都是「為什麼我在這兒?我回這裡幹什麼呢?我為什麼要回來呢?」但是她又能到哪裡去呢?這裡不是她的容身之所,那麼還有哪裡呢,那個東瀛之國嗎?她從那裡滿懷抱負的出發,再一塌糊塗地逃回去?這不是她川島芳子,那樣活著還不如死了好!再也沒有什麼地方可以容納這個命當走絕的人了。
  不過人活著總要掙扎,川島芳子還不想就此束手待斃。她首先找到了鍾慧湘,這是個在日本人和國民黨兩面都手眼通天的人物,川島芳子曾跟他有過一段交道。「幫我想想辦法吧!鍾先生,我會用我的一切報答你的。」川島芳子使出慣用的發嗲本領,套住這根救命稻草。鍾慧湘是一個多麼兩面玲瓏的人,他看到好處就在眼前,隨口就應承下來,摸著川島芳子的小手,他慢慢悠悠地說道:「日本早就注定要敗的,所以我以前就勸你跟我干。我還可以告訴你,汪精衛的『南京國民政府』,心眼兒特別活,他們都是在暗中實行『曲線救國』,和重慶聯繫的秘密電台,設在南京政府副主席周佛海家裡。你知道,現在華北的共產黨武裝發展很快,這是黨國的真正禍患。只要你變成一個『曲線救國』的棋子,黨國會把你當成自己人的,在以後跟共黨爭天下時還會把你派上大用途。」這些信口開河的話卻使得川島芳子興奮異常,她感到自己不光會躲過一劫還有可能重新東山再起。她給了鍾慧湘一筆大大的「好處」,並推心置腹地把自己以前的底細都向她交代了,希望他可以在國民黨那裡為她多美言幾句,並器重她的能力。
  當日本末日真正來臨的時候,川島芳子還是不能放心,一顆心總是七上八下的,彷彿預感什麼事情要發生似的。她將手下的大大小小特務全派出去,四處探聽最新的動向。晚上,她總被噩夢嚇醒,有時候看到萬千塗滿鮮血的鬼魂都在扯著她的臂膀向她索命。直到有一天看到兩張佈告,她那惶惶不可終日的精神才稍稍安定下來一點。這兩張佈告很快就張貼滿北平的通衢要道和大街小巷。第一張是蔣介石命令十八集團軍「應就地駐防待命」,不許收繳敵偽武器,而令各地偽軍「負責維持治安,以待國軍接防」。第二張佈告是8月15日蔣介石以「中國戰區最高統帥」名義,直接發給駐華日軍最高司令官岡村寧次大將的通電,電令強調「投降之全部日本陸海空立即停止敵對行動,暫留原地待命,所有武器彈藥、裝備器材、補給品、情報資料、地圖文獻檔案以及其他一切資產等,當暫時保管,並維持所在地的交通和秩序。」蔣介石又著重指出,已指派中國陸軍總司令何應欽,代表中國戰區最高統帥,接受日軍投降,並命令在華日軍「要聽從何總司令的命令」。
  這兩張大佈告貼出去之後,那些抱頭鼠竄的偽軍和日軍,又都全副武裝地出動街頭,擔負著巡邏和彈壓的任務。川島芳子本來擔心著性命之虞,這時看到給岡村寧次的佈告,心裡好像落了一塊大石頭。更使她放心和喜悅的是,鍾慧湘所預言的事情也正在發生中:汪精衛「南京國民政府」的副主席周佛海,已被蔣介石任命為淞滬警備司令。許多的「兩棲人物」都紛紛冒出頭來,一時間,往日作威作福的鐵桿漢奸都成了「曲線救國」的「地下人員」。
  北平人民萬人空巷慶祝得來不易的勝利,川島芳子的特務們也忙著夾雜在人群中散佈謠言為她造勢。不久,在整個社會上,都開始流傳一種說法:過去那個為日本人賣命的川島芳子,其實只是國民黨埋伏在日軍中的一個內線。為了給自己軍隊製造有利的條件,她才不顧安危到日軍中任職的。這些特務們把話說得言之鑿鑿,就像中國又出了一個民族女英雄一般,「你們想啊,川島芳子原名是叫金碧輝的,那是皇家貴胄的後代,怎麼可能去給日本人賣命呢?她實際上是冒著殺頭的危險在給重慶方面做事呢!」不知情的人們有些信以為真,將這個消息傳來傳去,只有川島芳子在暗角里偷偷地竊笑。
  川島芳子開始有點重新抖起來的意思了。她的人四處放風,傳言她跟重慶的新貴大員都關係密切,靠山牢靠得很。於是,一幕有趣的事情發生了。一些往日的漢奸紛紛來到川島芳子的府上,向她表明也是地下人員的「真相」。這些在偽滿時期常常聚在一起的漢奸們,這時又作為反日的先鋒再次聚集起來。天津雜八地的袁文會攜帶著「黑貨」(煙土)「白貨」(海洛因)作為禮品專程從天津趕到了九條公館。正犯煙癮的川島芳子見到這樣好的禮物,毫不客氣地一掃而光,然後有了精神,不由得眉飛色舞地吹噓一通她在重慶的老關係,她如何實行「曲線救國」,而打入日滿等敵人內部的。破綻百出的瞎編讓袁文會也聽出了門道,接著他也亂編了一通「曲線救國」的壯麗故事。兩個昔日的漢奸,此時如同兩個壯懷激烈的大英雄般,互相講述著「英雄事跡」。
  所有的希望其實就在一個人身上——鍾慧湘。這時的鍾慧湘成了人人崇敬的重慶在北平代理,彷彿只要他同意任何人都可以成為「曲線救國」人員。川島芳子每天都向他發出誠摯的邀請,耐心地等待手握自己性命的人到來。但是川島芳子萬萬沒想到,負責北平漢奸事務的呂文貞將軍此時收到了不少北平市民的檢舉信,都確鑿無誤地證明川島芳子的纍纍罪行。如果沒有川島芳子對自己的「大力宣傳」,很多人可能還不會認真地記起這個「日本頭號女諜」,但是美化川島芳子的消息傳來,讓那些對川島芳子的底細一清二楚的人再也無法忍耐了。川島芳子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挖好了坑只等自己跳。鍾慧湘看到這些檢舉信後,意識到了情況的嚴重性,馬上和川島芳子劃清了界限,並主動提出為逮捕川島芳子提供服務。
  為了麻痺川島芳子,鍾慧湘笑瞇瞇地來到川島芳子家串門了,還帶了一些洋酒罐頭,糕點和水果作為禮物。聽到大靠山來到,川島芳子把自己打扮得婀娜多姿,纏著這根救命籐死也不放。直到最後,鍾慧湘答應給她開一封「地下工作」的證明信,她才吃了顆定心丸,把鍾慧湘「放」了出來。
  穩住了川島芳子的情緒後,抓捕工作正式開始了。一隊特務中隊,秘密地把九條公館監視起來。而為了擺脫牽連的鍾慧湘這時變成了抓捕川島芳子的急先鋒,他又幾次出入九條公館,把院內的地形情況摸得一清二楚,然後還畫了張詳盡的「室內圖」,為抓捕做足準備工作。但是,身為間諜的川島芳子狡詐萬分,即使像鍾慧湘這樣「知根知底」的人也不敢確定她到底晚上回到幾個臥室的哪一個中就寢。
  1945年10月11日黃昏,抓捕川島芳子的行動開始了。鍾慧湘成了指揮,「軍統」第二「肅奸小組」組長張夢九親自帶隊執行抓捕。那天正是寒露與霜降交接的時節,肅風勁吹,天空佈滿陰霾,天黑得格外早。除了分佈監視的隊伍外,肅奸小組早早吃罷晚飯,隨時準備待命行動。有人分頭檢查吉普車和挎斗摩托;有人察看槍支彈藥;更多的人則還是在揣摩那張曲徑複雜的地形圖,猜測川島芳子今晚將在哪裡落腳。
  張夢九也在一直細心熟記那張平面圖,他三十多歲,身體強壯,經驗豐富,是一把干特務的老手。這次的行動面對的是一個往日在特務行當大名鼎鼎的對手,他一點也不敢大意,每一個可能他都要仔細地想過,確保萬無一失。而川島芳子這天卻去了北平十一區長官孫仲連將軍的長官府宴會,這是個專為「曲線救國人士」設立的鴻門宴,一些心裡發虛的「曲線救國人士」根本不敢去,都稱病缺席了,而川島芳子倚仗著有結實的靠山,自以為穩當得很,在宴會上嫵媚盡現,又像回到了往日輝煌時的瀟灑。
  幾名隊員守在宴會的門口,一直小心謹慎地盯梢。過上一段時間就把情況匯報給張夢九。午夜過後,電話鈴又響起來,盯梢的隊員打來最後一次電話:「宴會已經結束,川島芳子已離開長官府。」隔了一會兒,又有電話來,在住宅附近監視的人員報告:「她已回到九條公館。一切正常,沒有異狀。」聽到這一消息,鍾慧湘和張夢九都放下心來。他倆都耐心地等待著那個命令的時刻。最終的行動時間被確定在凌晨四點。
  沒有人能夠睡著,所有行動的隊員都隨著四時的臨近而越來越有精神。他們大多都還沒有見過川島芳子,但是對她的美貌和傳奇都早有耳聞,現在的這次逮捕對他們也是充滿了誘惑力。壁鍾沉沉地敲響四下,清晨四時終於到了。張夢九一身黑衣短打扮,「腰裡硬」皮帶上挎著一把盒子槍,軍靴裡插著雪亮的匕首。他掃視了一眼整裝待發的隊員,發出指令:「全體出發。」
  他們分乘三輛吉普車和四輛挎斗摩托,從鐵獅子胡同出發,一路向東四牌樓九條公館駛去。宵禁還沒有解除,除了荷槍站崗的大兵,街上沒有一個人。鍾慧湘還沒有從睡夢中完全醒來,一雙惺忪的睡眼直直地盯著窗外發愣。這個給川島芳子以一線生機的人,這回要親自去捻斷川島芳子的一切希望。的確很殘忍,但是這個靠兩面三刀起家的人,就是仗著六親不認的鐵石心腸才混到今天的,這一次他還是為民除害,心裡就更沒有絲毫愧疚了。
  來到九條胡同西口,張夢九命令把車停在東四北大街路邊,步行進入那條寬闊的九條胡同。深秋的天色,凌晨四時還很黑暗,從黑影走出一個人,向他們打了個手勢,這是監視住宅的隊員向他們示意一切正常。張夢九揮了一下手臂,一隊人馬按照預定的佈置分散開去,有一部分人沿著有電網的高牆,從後花園越牆而入。
  鍾慧湘上前敲門,好一會兒有人應了,才開了一條縫,眾人無聲地一擁而入,把應門的老傭人堵在門上,兩人把藥噴向兩頭狼狗臉上,頃刻控制了局面。老傭人嚇得目瞪口呆,不敢聲張,繼而雙腿一軟,跪了下來。張夢九一把拉起這個老僕,低聲地喝道:「我們是肅奸隊的,川島芳子在哪?前面帶路!」被驚嚇壞了的老僕哆哆嗦嗦地撿起掉在地上的燈籠,默不作聲地領著眾人進了房子,一邊走還一邊用衣襟擦著眼角的淚水。
  房子有三進,第一進院子,四間大南屋子是保鏢們的住所,還有一間會客廳,現在都是一片漆黑。沿著迴廊,老傭人穿過角門,帶著隊員來到了第二進院子。這裡以前是川島芳子「工作班子」的宿舍和辦公室,兩位秘書崛田正雄和小方八郎住在這裡。肅奸隊員們用冰冷的槍管叫醒了兩人,看到黑黑的槍管,兩人好像早有準備一般,一聲不發地頹然垂下頭來,束手就擒。
  拉著這兩人,大家被引進了第三進院子。「在哪裡?」張夢九用眼神表示了疑問,崛田正雄指了指左邊的房間,張夢九帶著兩名隊員,從虛掩的客廳門進去,藉著外室門楣上懸掛的一隻三燭光的「小洩力」微弱燈光,隱約窺視到臥室中間放著一隻特大的雙人銅床,籠罩著一頂紅羅綃金帳。張夢九用一把細長的萬能刀,輕輕撬開門,兩大步就衝到了床前。他用右手執槍,左手掀開帳簾,跟隨進來的兩名隊員,一個衝到帳前,一個開啟電燈——忽地,帳內飛撲出一團毛茸茸的東西,「吱——」地尖叫著。眾人大吃一驚,槍聲馬上響起了。槍聲響過,那「東西」仍非常不甘心地咧嘴呲牙地吱吱怪叫。倒在血泊中的是川島芳子的寵物猴阿福,它眼睛半張著,瑟縮地瞪著不速之客。還沒弄明白處境的川島芳子,被槍聲驚醒,突兀的猛然坐起身來,兩根槍管已經頂在了她的額頭上。張夢九向帳子裡探進頭去,一股混合了動物騷臭和酒水汗水腥臭的噁心味道撲面而來,忍住了想吐的慾望,張夢九這才看清了眼前的川島芳子。這是一個骨瘦如柴、蓬頭亂髮、手如雞爪的醜婆子,和傳說中蠱惑男人的美艷女諜相差甚遠。一時間張夢九都愣住了,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抓錯了人,直到站在窗外的鍾慧湘朝他點了下頭,他才確信自己抓獲的就是川島芳子。「快起來,川島芳子!你被逮捕了!」張夢九大喝一聲,一伸手就把她扯出了床第。川島芳子還沒有從酒精和濃睡中醒來,被這麼一扯頓時一個踉蹌跌坐在地上。
  川島芳子的秘書小方八郎此時不顧一切地衝上前來,拉起川島芳子,將幾件衣服披在了她身上,一邊放肆地怒吼:「你們這些中國人不懂禮貌,事先不通知就闖進女人的臥室,而且不讓人換衣服,穿著睡衣把人帶走。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張夢九哪有興致聽這些,不容分說地打斷小方八郎的喊叫,氣急敗壞的一揮手「帶走」,一夥人就把這些魔窟裡的所有人等悉數帶上停在大門外的軍用吉普。而直到此時,川島芳子不做一聲,只是靜靜地任憑別人的處置,彷彿夢遊般的被人搬來運去,不過有一滴眼淚還是無聲地從眼角滾落下來,輕輕地劃過臉頰,垂落在衣襟上。
  四周的左鄰右里聽到了九條公館的動靜都跑出來看熱鬧,當看到川島芳子被推推搡搡的塞進車里拉走的時候,人群裡自發地爆發出一陣長久的掌聲,人們追著車子喊著罵著,直到軍車悠長的警報聲消失在晨曦裡。
  把川島芳子押走後,立刻就開始了搜查住宅的工作。鍾慧湘和張夢九帶著一夥人把九條公館翻了個底朝天,所有的東西都被一件件的記錄造冊封存起來。在壁爐的上方,張夢九憑著多年的特工經驗終於發現了川島芳子真正的寶藏所在,這是一個精巧的秘密機關,在壁爐的嵌台上,一個尺許見方、連著四塊翡翠色瓷磚的活塞,裡面有一個小洞,藏著一個黑色烤漆的小保險箱。在無數雙瞪圓的眼珠注視下,保險箱被撬開了,裡面的珍奇寶物讓人瞠目結舌,映得幾個人眼睛發花。這些是川島芳子奮鬥了半生的所獲,都是四處收刮而來,其中還有許多宮廷的寶物,那是她護送婉容皇后出天津時順手拿走的,像婉容這樣貴為「皇后」的人是根本不會計較所帶財物的,川島芳子就是欺瞞著她把一些本該運往「皇宮」的寶物運到了自己的宅第。看著這些寶物,幾個人都垂涎三尺,一致意見「重點保護」起來。但是這些東西沒被「保護」兩天就又被上繳到國庫裡——因為川島芳子到了牢裡,首先供出的就是她寶物的所在,她是不會讓逮捕她的人佔到她便宜的。
  川島芳子最初被關在第十一戰區長官司令部,後來又被轉移到北新橋炮局子胡同前日本陸軍監獄。等待她的將是嚴厲的審判和歷史的懲罰。

  萬眾矚目的審判(1)

  從進監獄的那天起,川島芳子就等待著上法庭,監獄裡死亡般沉寂的生活讓她一刻也無法忍受。而一旦登上法院的審判台,她就像重拾了往昔的戰鬥力,又有那麼多的人注目著她,又能展示她巧舌如簧的魅力了。只要是在台上,川島芳子就會感覺自在,她就像是一個為觀眾活著的演員,只有觀眾的存在,才能讓她找到自信,發現自己。
  審判川島芳子是一項艱巨的工作,最後這項艱巨的任務落到了河北省高等法院頭上。河北省高等法院受理金璧輝漢奸案後,該院院長鄧哲熙(朝陽大學教授)立即組成審判庭,和多位德高望重的老法官一起來深入地探討案件。最後幾個人把任務劃分了一下,庭長即審判長是吳盛涵,推事劉楚雄、陳子攜,檢察官賈東權,書記官李嘉第,這是當時河北省高等法院的最強陣容了。被告的辯護人也是來勢洶洶,主導是李宜深(朝陽大學教授),他在戰爭結束後為多位日偽人員做過辯護律師,都取得了勝利,此外還有丁作韶、李朋(朝陽大學講師)等多位有名的律師。這些算是「在編」的人員了,除了這些人還有大量願意為川島芳子免費辯護的律師存在。而出席審判的,最為有名的要算抗日著名將領佟麟閣的夫人了,她專程趕來觀審。
  當時的審判法官窮酸得很,北平《新民報》為川島芳子案開設了連續報道的專欄,第一篇就以《為掩寒傖像,法官借制服》為題,說:「冀高法院此次公審金璧輝,各法官、陪審官、書記官、檢察官等,為求整齊劃一,並避免一副清寒相被攝入中電三廠之開麥拉鏡頭計,故已於昨日各走門路,皆得青色中山服一套,以備出庭一顯雍容大方而資映演全國……」而在牢中的川島芳子因為是頂級重要的犯人,幾乎沒有國內的記者可以見到她,所以她在監獄裡的情況外界並不知曉。從後來公佈的川島芳子寫給川島浪速的信裡,眾人才知道當時她的生活有多窘迫:「現在寫信也有困難了,因為紙張太貴買不起的,只能少寫信了……窩窩頭吃得也不錯了,比剛進來時能吃多了,但是有時還是吃不飽。」
  1947年10月8日下午2時,在北平地方法院大法庭,也就是天安門西側司法部街(即今人民大會堂所在地)開始了第一次庭審,因人滿為患,故而改期審理。次日,北平《新民報》又以《聽審奸人山人海,大法庭搖搖欲墜》為題,作了如下詳細報道:「轟動全城之國際女間諜金逆璧輝(即川島芳子)漢奸案,冀高法院原定昨日下午二時在地院大法庭公審(公開審判),庭長吳盛涵,推事劉楚雄、陳子攜及律師李朋等均準時到達。開庭前一小時,院內外即有數千人等待觀審。惟法院之正門,觀眾仍勢如潮湧。南門緊閉,被拒於門外者,鹹擊打門窗。北門因系犯人出入者,惟亦不能攔阻湧來之群眾,窗玻璃被擠碎,一法警左手受傷,矮門檻亦折毀。樓上大法庭內,一部分門窗座椅被擠壞,中電三場(廠)拍攝電影之水銀燈亦被擠碎一個,警察站在樓梯口亦難阻止。樓下適為吳院(庭)長辦公室,灰塵下墜,樓頂顫動。據雲該樓已逾保險期,如不及時停止,恐有倒塌之虞。院方為慎重計,臨時張貼通告:『金璧輝案,改期審理。』被告金逆還押一監,而旁聽者仍不欲離去。迄晚四時,經法警再三講明改期開庭審理,始悵然而去……此次損失達數百萬元,至少須一星期始能修復雲。」
  川島芳子在民眾中的「號召力」實在是超強,平素只能聞其名而未能謀其面的平頭百姓們,都非常珍惜這「最後的機會」了。很多人都私下裡猜測川島芳子活不過此劫,如果再不能一睹這個大清格格絕世美麗的風采,那麼就會留下「終身的遺憾」了。法院當時也考慮到了川島芳子的「超強人氣」,不過在此之前,這裡舉行的轟動性審判也不在少數了,哪一次也沒有出現過這樣的「火爆」場面,到了不能控制的地步。幾位審判的法官都倍感肩上的壓力徒增。「還沒見過這種陣勢呢,知道的當是審判人,不知道的以為是來看大戲了呢!」 審判長吳盛涵事後打趣地說。而輕鬆的打趣背後,審判班子的各位身經百戰的老審判員們都明白這次審判非同尋常,不光有上面的大人物盯著,還有整個輿論整個社會看著,稍微有點差錯,飯碗和前途都會一起毀掉。
  第二次開庭是在10月15日下午3時,汲取了上次的教訓,這次的地點改在北平地方法院後花園設立的臨時露天法庭,以木柵圍住草亭,亭內設審判庭和記者席,旁聽者均站在木柵之外。為避免踐踏園內花草,還特意限制旁聽人數。從14日下午l時起發放旁聽證,原定以兩千張為限,但前往領證的民眾,勢如潮湧。法院害怕重蹈8日的覆轍,將正門牢牢緊閉,並由法警會同警察維持秩序。兩千張旁聽證瞬間就發放完畢,等候在大門外的人群仍擁擠不堪。一直到了晚上6點多鐘,沒領到證的人才悵然歸去。
  這次開庭雖然成功了,但觀眾竟達五千多人,把擋在前面的木柵欄都擠折了不少。法庭特意給伶麟閣夫人在緊靠法庭的木柵旁安置了一張木椅作為陪審席,不過看到這樣混亂的場面,她也不能自在地坐在那裡安靜聽審了。而當川島芳子快要出現在露天法院的風雨亭時,立刻就引發了萬頭攢動的騷亂,人們懷著先睹為快、快樂聽審的愉悅心情,忽啦啦地向亭子前邊擠去,即使法警用槍托和籐條也無法使大家鎮定下來。
  下午2時42分,被告川島芳子在幾千雙眼睛的注視下,由兩位法警押解到被告席上。還是那副頤使氣指的模樣,川島芳子再次來到公眾的視線裡,往昔的那種萬眾矚目的感覺又回到了她的身上。為了今天,已經在監獄裡邋遢得不成樣子的川島芳子特意洗漱打扮,略施淡妝,身穿一件淡灰色的夾克衫,乾淨而整潔。來到被告席的第一時間裡,她就用鷹隼般的目光向台下打量了一眼,惡毒的眼神掃過之處,人群都會肅靜不少。環顧一周後,川島芳子高傲地昂起頭、一副不可侵犯的神態面對審判席上的法官們。
  審判長吳盛涵搖響法鈴,宣佈公審開始。過了好久,群眾颳風似的嗡嗡聲才漸漸平息,正式的審判才能開始。吳盛涵站起身,朝犯人看了看,驗明了正身,然後例行公事訊問開始了:「你叫什麼名字?」「金璧輝」「還叫什麼名字?」「川島芳子」「籍貫?」「熱河」「年齡?」此時川島芳子沉吟了一下,然後猶豫地報了聲:「32歲。」審判人員都不由得朝她扭過頭,看她已經不下四十的臉。
  問過職業、住址等問題後,法庭開始進入公訴階段。檢察官賈東權從桌邊站立起來,用抑揚頓挫的音調念起那份冗長的公訴書:「按被告金璧輝,號誠之,又名東珍,自報32歲,為馳名國際之女間諜,系遜清肅親王之女,因經川島浪速收養,故幼名川島芳子,9歲時復認侵華戰犯多田駿為義父。金秉承其父之遺志,聆川島之庭訓,一直視我國為仇敵而時謀反抗。日本侵略我國早具決心,因於『九·一八事變』後,劫溥儀於長春。川島與頭山滿有金蘭之誼,其妻與松崗洋右為表親,故有關軍政要人如近衛文縻、東條英機、本莊繁、岡村寧次、土肥原賢二,無不與之相熟,日本侵華後,凡京津遼吉之日軍要人,如大漢奸汪精衛等多有往來,因而通牒帝國。……」以下是詳盡地歷數她的各條罪狀,那冗長而拗口的公訴書,讓在場的觀眾都震驚於川島芳子的強大能量,大家看看檢察官又看看那個被告席上的女人,都不能相信這麼多的壞事,竟然都是這麼一個女人幹的。「太不可思議了!」有人在輕輕地搖頭歎息。
  而川島芳子對這一切都像毫不聽聞一般,時而瞅兩眼檢察官,輕蔑地笑笑,時而又把目光轉向觀眾,輕鬆地打量今天來「看望」她的眾人。雖然表面上很輕鬆,川島芳子腦子裡卻把每個問題都想得很清楚,遇到拿不準的問題,她就含糊其辭或者胡亂回答。法官拿著川島芳子作為「金司令」時拍的戎裝照片問她:「這張照片上的人是你嗎?」川島芳子看了一眼,知道事情無法抵賴,便脖子一揚答道:「是我。」法官接著問道:「誰委任你這上將司令頭銜的?」對於這個問題川島芳子早想好了對策,不等法官說完,她立即回答道:「啊,你問這個嗎?那是我鬧著玩呢!其實,這是唬人的,上將照片是我自己照的,司令頭銜是我自己封的,連那個印戳都是我自己刻的。」她以類似玩世不恭的話,推卸一切在法律上不能確實證明她有罪的證據。川島芳子的狡猾激起了在場所有聽眾的憤怒,近處的聽眾大聲地斥責,遠處的聽眾的謾罵聲也不絕於耳。川島芳子於是又使出拖延的計策,提出了休庭:「這裡的秩序太混亂,法官,我提議休庭!」她對法律上的各項條款十分清楚,把對自己有利的武器一樣不少的全使出來。但是法官否決了她的要求,這場庭審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搞起來的,怎能容她一個罪犯輕易地說休庭就休庭。
  川島芳子在庭審之前已經和律師們商量好了兩條活命的計策,只要其中的一條能夠實現,那麼她在理論上就很可能逃避死刑。第一條是在國籍問題上做文章。只要證明川島芳子是一個日本人,那麼中國的法庭將失去對她的審判權利。對國際戰犯的審判將交由國際法庭處理,而一旦到了那裡,川島芳子將和一批惡貫滿盈的日軍戰犯共同受審,和這些作惡多端的日軍戰犯在一起,人們對於她的注意力就會被轉移開來。即使辯護失敗,川島芳子也將被作為日本的「國家英雄」,受到整個國家的祭奠和尊敬。這是最好的出路,川島芳子也認為這是最有希望的途徑了。第二條是在年齡問題上做文章。在日本的川島浪速家裡,還有一位小川島芳子9歲的妹妹名叫川島良子,只要在戶籍上做一做手腳,讓川島芳子變成川島良子,那麼她也可以把所有的罪行推得一乾二淨,不用負任何責任了。
  對於國籍問題,法庭方面早有了自己的想法,準備將川島芳子作為中國人金碧輝加以審判。這是早就確定的事情,由不得川島芳子和她的律師們辯護。這樣做的目的是,把一個在社會上臭名昭著的女人,作為賣國的間諜處以死刑,一來對國人有個交待,二來可以起到「殺雞儆猴」的作用。川島芳子的律師在這一點上屢屢提出抗議,認為中國的法庭審判日本人,是超越管轄權的,他們仍然在為川島芳子是中國人還是日本人的問題努力著。
  川島芳子儘管事實上是川島浪速的養女,但在戶籍上並沒有辦理正式手續。對此,川島芳子心急如焚,在獄中寫信給川島浪速說:「無論如何要想盡辦法,證明我是日本人。」「弟弟已入戶籍,是否可把他的戶籍抄本的名字,改成我的名字」等等。最後還寫道:「如能證明我是肅親王之女,父親的義女,那也可以。請快點將證明材料寄來,最好趕在7月中旬以前。」川島浪速的回信很快就到了,看著和信一起到達的證明文件,川島芳子就像在黑暗中看到了指路的燈塔一樣,飛快地打開,興奮地一點點看下去,臉上的神情卻漸漸暗淡下去。文件中寫著:
  為川島芳子事,華裔金碧輝為故肅親王善耆之第十四女,只因鄙人無子,一九一三年十月二十五日,從親王室過繼我家為鄙人之義女,當時芳子六歲,自幼認定芳子系日本國民。
  特此證明
  芳子父親 川島浪速
  文件中並沒有將出生年份改動,也不曾說明她是日本籍。這就是川島浪速的答覆,川島芳子不但失望,而且手足無措。她立即又寫了一封信告訴川島浪速:「證明在法律上無效,戶口問題好辦,即使不說第幾個子女也可以。只說父親子女,何年何月生,幾歲成為養女即可。但父親的證明寫錯,與我所說的不一致,也同在校時代完全不符。想必您記錯,請再仔細想想。」 李宜深律師看著仍然滿懷希望的川島芳子,滿目同情,但還是把實情告訴她:「川島浪速先生曾經與黑龍會來往,本身被監視,一不小心,也會被聯合國定為戰爭罪犯。現在他根本不敢偽造文書。寄來的這份文件是他所能做的最大努力了。」
  不過讓川島芳子稍感安慰的是,長野縣水內郡家鄉的村議長和村民代表聯名給法院寫了請願書,表示承認川島芳子就是自己村裡的人。不過這也只能給川島芳子精神上的安慰罷了,因為這樣的請願信沒有什麼法律效力,村裡人承認法庭卻不承認。
  在第一條「防守線」上的失敗讓川島芳子的精神幾近崩潰,對於年齡問題她也就不抱希望地隨意搪塞了事了。本來是想著義父可以在關鍵時候為她鋌而走險一次,但是結果寄來的文件不光在國籍問題上幫不了她,還把她的年齡說得一清二楚。她不願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你們說我是多大就是多大吧,我隨便。」川島芳子最後一臉無所謂地說。
  兩條生存底線一下崩潰,川島芳子再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倚靠了,她拿出一副豁出去的架勢,在法庭上即興發揮給自己辯護起來,一連串狡猾的辯詞從她如簧的巧舌尖上蹦出:「我過去的所作所為,總的來說全是為了中國的老百姓。請想想看,在中國,自國民革命以來,老百姓不是連一天安居樂業的日子也沒有過嗎?蔣介石國民政府,抵擋不住日本的侵略,先逃跑到中國的大後方。理應保護人民的政治家,不是拋棄了人民自己逃跑了嗎?不能逃走的可憐的人民群眾,豈不是只能受敵人的欺壓?我認為要自始自終都要和不能逃走的老百姓在一起,並把老百姓的疾苦當成自己的疾苦。有這種想法的政治家,除我之外還有很多,你們能說他們都是賣國賊嗎?如果把他們都說成是漢奸、賣國賊,而把拋棄人民逃跑的政治家當成國家棟樑,那麼,將來一旦再發生類似的情況,我就搶先同蔣主席一起逃跑,讓敵人看看我們的脊樑骨……當官的首先拋棄人民自己跑掉,把祖國的土地白白地送給敵人,等到戰爭結束後又亂哄哄地爭先恐後地從大後方坐飛機回來,並且輕視、壓迫留在敵占區的人,把他們全部看做是漢奸。而這些達官貴人卻到處接收、侵吞國家財產,大發其財。這幫當官的,根本不知道我們的痛苦。」審判長做出警告性的手勢,欲打斷川島芳子的「即興發揮」,但是此時的川島芳子好像全然忘了自己是站在審判台上的犯人,她沉浸在激動的情緒裡,滔滔不絕地繼續她的「演講」:「喂,檢察官,你們這幫混賬東西,你們根據什麼法律判我的刑?要知道總有一天,被審判的將會是你們。」
  惡貫滿盈的川島芳子在審判台上儼然把自己當成一個視死如歸的巾幗英雄了,她幾乎要被自己精彩的演講感動得掉下淚來。但這肯定是她最後的演說了,那些被她斥罵的「政治家」恰恰就是可以決定她命運的人,她的演說除了加速她的死亡外,別無他用。
  1947年10月22日,川島芳子的判決下來了——死刑。主要的根據如下:
  一、 被告雖有中國和日本雙重國籍,但其父為肅親王,其無疑是中國人,據此應判處漢奸罪。
  二、 被告同日本軍憲要人來往密切,一·二八事變時,在上海化裝為男人,進行間諜活動。
  三、 參與將溥儀接出天津,建立滿洲國的陰謀。
  四、 根據各方面提供的證據,判處被告漢奸、間諜罪名成立。根據國際間諜處罰令第四條第一款,宣判被告死刑。
  在宣判的一瞬間,川島芳子顯得泰然、冷靜,甚至有些釋然的感覺。深深地吸了口氣後,她理了理頭髮,自言自語地說道:「這些判決完全沒有充足的證據,都是在瞎胡鬧!」法警捉著她的手,帶她走下審判席的時候,川島芳子再次環顧了整個法庭,幾千雙眼睛緊緊地盯著她,有的人已經開始鼓掌,更多的人想從她的臉上找到一絲絕望,但是這個格格間諜帶著微笑離開了,除此之外沒有其它的情緒。

  塵埃落定,萬事皆休(1)

  川島芳子的生命在1948年3月25日早晨6點40分結束了,第一監獄西南角場地上的一聲沉悶的槍聲把屬於這個女人的榮辱興衰全部帶走。在她頗不尋常的一生中,這一聲絕唱為她畫上了一個她應得的句號。
  24日凌晨四點鐘光景,一輛載滿了荷槍實彈憲兵的卡車在夜色中飛馳向遠離鬧市的姚家井,這裡是北平第一監獄,對川島芳子的執刑即將開始了。蹲守在四周的記者們聞訊蜂擁而至,得知了這一消息的民眾也不顧清晨的寒氣相攜而至。
  天空寂寥、疏星零落,到達了第一監獄的憲兵把周圍警戒起來。六點整,執行檢察官何承斌、書記官陳繼周、檢驗員宋純義進入大門,他們將一個大大的信封交給了女監主任趙愛貞。當這個信封落到川島芳子手裡的時候,她還在裝瘋賣傻,時而傻笑時而呆滯,可是跟她熟絡的趙愛貞沒心情再看她的表演,轉身離去。安靜孤寂的監牢裡,川島芳子顫微微地把信封撿起來,她知道這封信的涵義是什麼。拆開,一份由元書紅格紙寫著的文件飄落下來。文頭上一行醒目的朱紅大字寫著「駁回被告川島芳子上訴的最終判決」,驚懼的表情爬上她邋遢的面龐,繼而是仰天狂笑,跌倒在床被上。
  直到趙愛貞再次來到監牢,川島芳子仍是一動不動地躺著,她多麼希望時間就這麼凝固啊。一聲清脆的開鎖聲把沉浸在思考中的川島芳子帶出了最後的夢幻,不曾梳頭也無須洗臉,兩人打了個照面,便在沉默中相繼走出。
  在影影綽綽的黑暗中,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戒備非常森嚴。兩名法警扶持著她的胳膊,牽引著她走向她最後的「舞台」。第一監獄後院西南角上那個侍弄得宛如花園似的小農場——這是囚犯種菜的園圃,就是這次處決的臨時刑場。許多記者在刑場外已經等候多時了,就似等待女主角出場,無論是文字記者還是攝像記者都嚴陣以待,準備在第一時間把消息發出去。可是到了川島芳子進入刑場的時候,國內的記者卻都全部被拒之於門外了,只有一個美聯社的記者被允許進入刑場。抗議是意料中的事情,抗議無效也是意料中的事情,記者們只有張大耳朵期待那一聲槍聲,然後好寫稿。
  萬籟寂靜,刑場上沒有一點聲息。站到被指定的地方後,川島芳子腦袋低垂著,搖搖晃晃像是要睡去了一般。執行檢察官何承斌用司法人員特有的莊重聲音,例行地開始詢問姓名、籍貫和年齡等,川島芳子夢囈般地應答著。
  所有問題都要答完,那個最終的時刻就要來臨,忽然間,這個好似夢遊的人像是想起了什麼,頭猛地抬起,神情緊張,嘴唇輕輕地發顫,她用急切的、懇求的口吻說道:「我要給我的父親寫封信!」幾個執行官對視了一眼,然後點點頭:「你說吧。」「不,我要自己寫。」一疊紙被遞到她手上,眼眶中的淚水一個勁地打轉,川島芳子用蘸著濃墨的筆寫下了短短數行:「父親大人:終於三月廿五日的早晨執行了,請告訴青年們永遠不止地祈禱中國之將來,並請到亡父的墓前告訴中國的事情,我亦將於來世為中國而效力。」
  「還有什麼事嗎?」執行官再次問到。川島芳子沉吟了一會,臉上浮起一種苦笑,央求著說道:「如果法官允許,我還想換換衣服。我有一套白紡綢的褲子和黑色的綢子上衣,是父親為我做的壽衣,可以嗎?」而此時在監獄門外傳來嘈雜的人聲,還夾雜著砸門的砰砰響聲,從半夜等在那裡的記者和市民都不滿地和憲兵爭吵起來。這讓幾位執行官只想著快點把事情辦完,別出什麼亂子。「不行,時間到了!」何承斌站起身迅速地回答。
  兩位法警把川島芳子扶住,又按了下她的肩膀,令她面牆跪下。法警閃開,一個刑警托起馬槍,一槍射去,她應聲倒地。子彈從後腦穿出右額,頭部浸在一攤濃漿的血泊裡。幾位執行官長長地舒了口氣,檢驗員宋純義把她還沒有僵挺的屍體翻過身來,驗明了正身,點點頭表示認可了。三個執行官迅速地離開,留下法院收屍的伕役把屍體放到一塊門板上,搭到牆角邊,蓋上半片破舊的席片。
  7時過後,一副擔架從監獄的後門抬出。記者們湧了上去,被血污塗蓋的臉已無法辨認。日本長老古川大航認領了屍體,日善後連絡班廣賴和川島芳子堂姐金幼貞也趕了過來給她裹上白毛毯和花布,做完佛事,送往朝陽門外日本人墓地火化。
  後來古川大航透露說,在川島芳子死時的衣兜裡有幾隻毛粟子,手裡還攥著寫著絕命詩的紙片。詩曰: 有家不得歸, 有淚無處垂, 有法不公正,有冤訴向誰。 這可以看做是她對自己生平一個最好的註解了吧,它真實地記錄了漢奸在尋找靈魂的歸宿時,普遍會遇到的難堪。
  各報記者們對於監獄方面阻礙新聞自由極為不滿,事後不斷向司法部門提出質問。法院對於記者們的質問也無可奈何,不了了之。但是,對川島芳子的槍決真相卻是傳說紛紛,鬧得滿城風雨。報紙和雜誌上成篇累牘地把這件事情加以渲染,有的報紙還設立了連載追蹤報道,一時間幾乎沒有人相信川島芳子已經真的死了。其中最神乎其神的一條傳聞是:一位名叫劉風玲的女犯作了川島芳子死刑的替身,其代價是10根金條。整件事的經過傳說是這樣的:囚犯劉風玲在監獄裡得了重病,醫生診斷沒有治好的希望。監獄官員便找了劉風玲的媽媽,說要其女兒為某個身份很高的人作槍決的替身,如答應可換來10根金條,若不答應,母女二人性命難保,劉風玲的母親就邊哭邊答應了。但當時只領了4根金條為定錢,剩餘6根待執行死刑後去取。當老人按約定的日期前去領金條時,就再也沒有回來。女囚劉風玲的妹妹劉風貞便向當局要母親,並向報界公開揭露了此事的始末。
  亦有傳聞說,某國民黨權貴因迷戀川島芳子的絕代風華,不惜違犯國法,用偷龍換鳳的手法,花重金買通獄吏將川島芳子救出,秘密納為外寵……諸多傳言,不脛而走。川島芳子的老師本多松江甚至直接就作了這樣的推測:「當我聽說死者的耳朵附近長著又密又厚的頭髮時,我立即想到這是替身,而不是芳子。」
  人們綜合了各方面的原委,對川島芳子的死提出了種種質疑:首先,過去一直把川島芳子一案作為「殺一儆百」的典型,報紙廣播都曾大肆進行轟炸式的宣傳,甚至破格舉行萬人空巷的公審,並為之拍攝電影記錄片,為什麼最為關鍵的行刑場面,卻搞得如此神秘?處理得那麼倉促?其次,有什麼理由無視慣例,不准新聞記者在行刑現場採訪?即已臨處決,何以如此保密?再次,退一萬步說,倘使為了防止越獄逃跑或其他意外事件發生,終審現場不放外人進入,那麼為什麼在處刑後仍然不將現場和其他情況向新聞記者公開?更為奇怪的是,為什麼把中國記者拒之門外,而允許一名外國記者進入現場?最後,為什麼將犯人面部等處弄得那麼血肉模糊,又沾滿泥土,以至於難以辨認,而且一向以男裝短髮示人的川島芳子,在死時為什麼頭髮長得能夠盤繞到脖子上,並特意選了漆黑的黎明行刑,讓不清晰的容貌更無法看清?所有的質疑都沒有得到官方的正式回應,流言不止,只有等待時間的沖蝕。
  直到1972年日本一位研究川島芳子的專家、東京大學渡邊龍策教授,就川島芳子之死還提出了一系列質疑,這位把川島芳子看做「同胞」的專家,用了整整一章的篇幅在他的書中論述「替身說」的種種可行性與可信性。他還提及:川島芳子的哥哥金憲立說川島芳子已到了蒙古,後來北去蘇聯;還有人說川島芳子已去美國。但所有的推斷都是來自假定,證據不充分。
  可是無論怎麼說,不管一槍飲恨而死,還是苟且偷生,對於「東方魔女」來說,她都已經在歷史上失去了往昔妖艷凶蠻的「女諜風采」。作為歷史的川島芳子已經死了,所以,真實的川島芳子也已經死了。
  按照川島浪速的囑托,川島芳子的骨灰被分成了兩份,一半留在中國,一半捎回日本。在火葬場的樹林裡,川島浪速的幾個學生選了塊墓地揮掀挖坑,把裝在瓷罐裡的骨灰安放進去。在墓前還豎立了一塊小小的墓碑,上面刻著川島芳子的法名「愛新璧苔妙芳大姐之位。昭和二十三年。」
  另一半骨灰,在當年年底被古川大航長老抱回了日本,送到了川島浪速所在的黑姬山莊。不久川島浪速也結束了生命,對父女倆人的安葬追悼被安排在一起,在位於松本市的舊護國神社美須須宮進行。到了1957年,川島芳子和川島浪速以及義母福子被共立了一塊墓碑,上面寫著「芳子 芳雲院龍種東珍大姐 昭和二十三年三月二十五日 推定四十二歲。」

  「諜影」翩躚舞後世(1)

  (一)生前傳記:《男裝麗人》
  由於川島芳子的人生太富有傳奇色彩了,她的經歷不可避免地成為了各種文藝作品追逐的熱門題材,在她的生前死後,有關她的各種或寫實的或虛構的作品層出不窮,像《男裝麗人》、《男裝麗人川島芳子傳》、《妖花川島芳子傳》、《清朝王女的一生》、《川島芳子》等等,把一個現實中的人演繹得好像虛擬的角色一般。人們對於川島芳子的瞭解和理解便都從這些作品開始,在中國的大地上愈傳愈廣,愈傳愈神,以致於數十年以後,沒有經歷過川島芳子那個年代的人,在談起她時,感覺就像談起詹姆斯·邦德一樣,不會感覺這個人曾經真實地在這個星球上存在過。
  特意為川島芳子造勢的行為開始得很早。那時沒有炒作這樣的概念,但是這些行為的本質就是炒作,川島芳子把她作為間諜的散播消息和製造新聞的本領用在給自己做宣傳上了。早在20世紀30年代,一本關於川島芳子的個人傳記就已經面世了,書的名字就叫作《男裝麗人》,由日本著名的小說家村松梢風編寫,先是在雜誌上連載,再出單行本,在日本轟動一時。在這本書中川島芳子把自己大大地美化了一番,向廣大日本讀者描述了一個身在異鄉的落難公主是如何自強不息、努力奮鬥的,並在書中對「大東亞新秩序」大唱讚美之詞。這本傳記在日本的國民身上掙足了同情和支持,也為她「名望」的提升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而後,這部傳記被改編為電影《黎明之曉》(亦稱《滿洲建國之黎明》),影片顛倒黑白,把川島芳子在上海的間諜活動描寫得英雄無比,並且詳盡地敘述了她對建立滿洲國的功績。
  饒有興味的是,這部捧紅了川島芳子的傳記,最後竟然成了審判川島芳子的主要證據。1947年在法庭受審時,法官拿著這本《男裝麗人》問:「你知道這本書嗎?」「不知道。」川島芳子看都不看地隨口答道。「你認得這本書的作者嗎?」「哦,從報紙上得知,他是日本著名小說家吧?」仍是隨意的回答。法官沉住氣:「這本小說,有你親自提供給作者的、關於你與日本人勾結、策動滿蒙獨立的賣國資料。」「哎——」川島芳子懶懶地答:「法官大人!你也說是『小說』了,你該看過《西遊記》、《金瓶梅》吧,這些小說裡頭,一樣有妖魔有淫婦,難道你也一一拘扣麼?」但是不管川島芳子怎麼狡辯,所有讀過此書的人都明白,這本書就是川島芳子在日本軍部的授意下編撰的,其中宣傳色彩非常明顯。法官纏住這本書不放的目的也很明顯——就是要讓曾經給川島芳子帶來聲望的「光環」成為致其死地的「緊箍咒」。
  這本書是得到川島芳子本人認可授權的唯一一本傳記。
  (二)電影《川島芳子》
  1990年,一部以川島芳子為題材的電影《川島芳子》由友禾電影公司拍攝完成了。執導這部影片的是當時赫赫有名的大導演方令正,編劇則是以寫歷史小說紅遍港台的李碧華。演員陣容堪稱豪華:梅艷芳飾演川島芳子,劉德華飾演劇中與川島芳子形成比照的平民英雄「雲開」,爾東昇飾演川島芳子的初戀愛人山家亨,一批實力派演員謝賢、陳玉蓮、黃衍濛、吳啟華也都加盟了劇組。影片還沒上映,就已經在港澳和內地炒得沸沸揚揚了,一時間成為街頭巷議的熱門話題。
  四五十年前的遙遠回憶又一次被人們從記憶的深處喚起,已經上了些年歲的人還能清晰地記起一些川島芳子在華夏大地上呼風喚雨的傳奇,而後一輩的人也早已從老輩人那裡聽到過關於這個美麗而邪惡的女人的種種離奇故事,大眾的翩翩聯想和巨大的好奇心使得影片和劇本書籍一面世就幾乎被搶購一空。在影片的拍攝過程中,常常有人給編劇李碧華寫信講述自己與川島芳子的故事,這些人有川島芳子的司機、僕人、鄰居,從他們的講述中,李碧華看到了一個更加真實、有血有肉的女人。甚至還有人專程跑到片場看「阿梅」是否能把川島芳子飾演好。人們對影片的企盼不如說是對一個充滿傳奇色彩的「格格間諜」的期盼。阿梅在片中的表演十分到位,受到影評和觀眾的如潮好評,不過她也在拍攝此片時由於太投入,身心都受到很大的傷害。在這部片中梅艷芳和劉德華成了關係密切的親密朋友,有人曾經戲稱「川島芳子」開始與「雲開」和好了。
  在這部影片裡,人們看到了一個變態而可憐的川島芳子的形象。川島芳子是一個無恥的間諜,但是影片為她的每一次「卑劣」的活動都假定了原始的根據,讓人們看到了一個叱吒風雲的人物身後不可言說的辛酸與苦楚。
  (三)成為「惡毒」的符號
  川島芳子是中國一個特殊歷史時期的風雲人物,不少大事情她都參與其中,這就使得在寫這一段歷史的文學作品不可避免地都要提到川島芳子,每到此時她就成了一個符號,用來填補妖艷而惡毒的女人這個空位的。
  1995年著名作家李爾重寫《新戰爭與和平》,從「九·一八」東三省淪陷,主人公一家逃難寫起。寫東北就要寫山海關,寫山海關自然寫到萬里長城,寫萬里長城自然就寫到孟姜女和寫到姜女廟的對聯。然後著力寫老龍頭,就在這個地方,就在中國這條「老龍」的頭部,日本侵略者闖了進來,撕毀了「江湖滿地一漁翁」的風景畫,騎在「老龍」的脖子上拉屎撒尿。這時就需要一個代表性的反派人物出場了,川島芳子於是被拉了出來。川島芳子和日本浪人們撒野罵人,揮拳要打男主人公。男主人公是一個熱血青年,他忍無可忍,於是就跟日本人打了一架。周圍的中國人聞聲而至,對囂張的川島芳子等人「個個摩拳擦掌,怒目橫視」。川島芳子的「惡」又通過一種新的方式展現出來。
  ????打過這一架後,川島芳子清醒了幾分。她忖度日本正在經營東北,侵略華北,世界輿論如「熊熊烈火」在揭露他們「吞併熱河,吃掉華北」的陰謀,華北百姓也已覺醒過來。川島芳子這個負有特殊使命的「戰犯」在山海關呆不住了。她跑回「新京」去和關東軍特務頭子土肥原賢二「做出了新的謀劃」,一定要分散人們的注意力,最好的辦法就是在上海「捅上一刀子」,於是一·二八事變「順理成章」地發生了。小說需要虛構,想像力是小說的生命,每每想到川島芳子的時候,差不多所有的作家都明白該怎麼寫,主題就是惡毒,然後八仙過海各顯神通,把惡毒表現得離奇生動就達到寫作意圖了。
  (四)《末代皇妃》再現「諜花」
  最新一次川島芳子出現在熒屏上是在電視劇《末代皇妃》中。一向以甜美形象示人的演員李鈺飾演川島芳子,她坦言這對演技是一次相當大的挑戰,因為「這個人物個性太強了,而且之前就有梅艷芳的版本,演戲過程中稍有閃失,就可能落下罵名。」為此,李鈺苦練川島芳子的眼神、步態和所有的表情。一分耕耘,一分收穫,通過努力李鈺不但表現出了川島芳子的鮮明個性。兩個月時間,李鈺為了改變自己在觀眾心中一貫的溫柔形象,進而拓寬戲路,以證明自己的實力,她翻閱各種有關川島芳子的書籍,模仿其言行舉止,在生活中,穿中性的衣服,一向不吸煙的她,甚至不惜破壞形象,抽起了雪茄尋找感覺,好在這些付出沒有白費,得到了觀眾的認可,更得到了導演的認可。在導演心中,一個弱不禁風的小女子是不可能駕馭如此硬朗、男性化的政界女強人的。倔強不服輸的李鈺,經過兩個的「潛心修煉」,再次站到導演面前的李鈺,已經「脫胎換骨」,頓時讓導演眼前一亮。
  這部劇的看點除了著名的苦情青衣蔣勤勤飾演的文繡以及當紅小生李亞鵬飾演的溥儀外,最有看頭的就是李鈺飾演的反一號川島芳子。對於自己演的川島芳子,李鈺也表示非常滿意,不過由於過於入戲,留下了「後遺症」:「演完川島芳子後的一段時間,我總是習慣性地去命令別人給我做這做那的,而且看人的眼神特狠,好多朋友都被我的舉動嚇到了。後來為了不再讓朋友誤會,我每次都提前跟朋友打個招呼,讓他們在我有異常舉動的時候別理我,過段時間就沒事了。」
  在李鈺的精彩演繹下,川島芳子這個遠離人們數十年的罪惡諜花再次回到了人們的視線,通過電視劇,人們體味著她的傳奇一生、罪惡一生、悲情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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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實的川島芳子>>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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