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版本 加入收藏

快速搜索

搜索項:

關鍵字:

本周熱門小說

碎破銀河

TXT 全文
碎破銀河 作者:雷風暴 
  多勒斯聯盟邊界,紅矩星系防衛部隊,旗艦紅玫瑰號。    
  多勒斯歷197年22月7日。    
  紅矩星系距聯盟首都80光年,除了第三顆行星適宜殖民外,其他的都是極冷或極熱的荒蕪之地。儘管從經濟的利益上來看,紅矩星系沒有什麼開發的價值,但是,聯盟依然派出了它最大編製的防衛力量,組建了紅矩星系防衛部隊,在聯盟的武裝部隊序列上,被稱為紅矩方面艦隊。    
  -->【出版信息】    
  出版商:仝人出版社                   
~第一章陰影~    
  多勒斯聯盟邊界,紅矩星系防衛部隊,旗艦紅玫瑰號。    
  多勒斯歷197年22月7日。    
  紅矩星系距聯盟首都80光年,除了第三顆行星適宜殖民外,其他的都是極冷或極熱的荒蕪之地。儘管從經濟的利益上來看,紅矩星系沒有什麼開發的價值,但是,聯盟依然派出了它最大編製的防衛力量,組建了紅矩星系防衛部隊,在聯盟的武裝部隊序列上,被稱為紅矩方面艦隊。    
  這是因為距紅矩星系1光年的地方,是奧斯聯盟的邊界。    
  紅矩方面艦隊最高指揮官,德耳中將,此時正在旗艦的艦橋上。旗艦紅玫瑰號,簡單光速搭載,7000萬噸,憲法級。艦橋按照聯盟標準艦支設計成巨大的透明天穹,德耳晃著腦袋向外遙看著。黑暗中,他並不能看到那些排列在旗艦兩側均勻展開的常規動力戰艦,也不會看見分佈在前方的護衛艦和無數小型的掃雷艦,更不會看見後方裝備等離子軌道炮的主力艦。但是,根據閃爍的導航燈,德耳依然能準確的判斷出它們的位置,燈光如同天上的星星,一直延伸到幽暗的遠方,連成燈的海洋,更像幽暗的海洋中的閃光的浮游生物,有些神秘,卻不怎麼優美。所有的燈光都顯示白色,並不像平時警戒的兩紅一白,在年復一年緊張的戰備中難得有這麼空閒的時候。德耳收到前方偵察機的報告,奧斯聯盟的艦隊突然撤離,從紅矩方面艦隊的視野中消失了。德耳將情況報告了聯盟軍事委員會,唯一讓德耳有些疑惑的是奧斯方面的換防比以前要早了些,但這種疑惑也不久打消了,隨著偵察機的陸續報告,德耳確信他的防禦正面連一塊隕石都沒有,除了加強前方觀察哨的值班,德耳全面降低了戒備等級,而大部分的中高級軍官都興高采烈地回去渡假了。    
  越來越多的跡象表明,兩個勢力之間的敵對狀態開始緩解。德耳從內心對現在的局勢感到滿意,甚至開始相信他能太太平平的退役,然後在一個小行星定居,死後可以被埋在一片堅實的土地上。聯盟有個壞習慣,至少德耳私下裡認為這是個壞習慣,就是陣亡的士兵將被發射到宇宙深處,讓宇宙成為他們光榮的歸宿。德耳就曾經參見過他的一位戰友的葬禮,那還是他年輕的時候,驚恐的看著他的戰友身披著聯盟的雙色旗被拋出旗艦,在冷暗的空間飄蕩著,慢慢消失,周圍是旗艦鳴禮炮劃出的道道閃光。德耳感到自己開始在流汗,滿腦子都是自己披著那可笑的旗子在空間飄蕩的情景,不寒而慄。這個景象常出現在德耳的噩夢中,以至德耳發誓決不死在沒有土地的地方,然後像垃圾一樣被扔在太空中。    
  但願永遠不要打起來。德耳上將默默地想到。就像在回應他似的,艦橋上響起了一陣刺耳的警報聲,隨後,擴音喇叭傳出值勤官的聲音:「德耳將軍,請立即到指揮室。」    
  德耳打了一個寒戰。    
  」天。」德耳喃喃地說道,舉眼向天,好像在尋求一種神秘力量幫助似的舉起雙手,「饒過我吧,」他輕輕說道,「饒過我吧。」    
  當德耳中將出現在指揮室的時候,已經恢復了職業軍人的冷靜和威嚴,至少表面上是這樣。此時的指揮室已經亂成了一團糟,參謀們奔來奔去,各種呼叫此起彼伏,如臨大敵一般,德耳沒料到他離開了一會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沒有我的授權,誰拉響了一級警報?」德耳環顧著指揮室中的參謀們,提高了嗓門,「是李法嗎?」他沒有看到參謀長的身影。    
  「李參謀長渡假去了,是我發出了警報,德耳中將。」    
  德耳的目光落在了一個個子高高,有著灰色頭髮和灰色眼睛的年輕軍官身上。    
  「我想你可能需要解釋一下,法歇兒上校。」德耳皺了皺眉頭,說道,絲毫沒有掩飾他的不滿。    
  令德耳萬分驚訝地是法歇兒上校居然禮貌的,但非常堅決地制止了他,然後說道:「將軍,請允許我發佈完命令,很顯然,現在是緊急狀況,稍後我會有充分的解釋的。」    
  德耳感到有些不知所措,竟忘了自己才是最高指揮官。    
  法歇兒上校是個很非常年輕的軍官,以好看的冷峻的灰色眼睛而出名。他自願到這個邊緣的地區服役是他能迅速陞遷的原因之一,在德耳的參謀部中干了好幾年,很受參謀長李法的器重,但德耳不是很喜歡他,說不上來,也許是法歇兒那冷冷的眼睛中看不到任何對自己的尊重。    
  「各艦注意保持陣列,各部進入戰鬥崗位,重複,這不是演習,這不是演習!」法歇兒發佈著命令,同時監聽著艦隊間的聯繫。    
  另一位參謀遞給了德耳一份前方觀察哨的報告,悄悄說道:「是量子波干擾,質量非常大。」德耳急匆匆的看著報告,手有些抖起來。    
  就在德耳站在艦橋上欣賞風景和胡思亂想的時候,前方觀察哨探測到了異常量子波擾動。人類開拓宇宙的一個重要方式就是簡單光速運輸,既利用量子場建立所謂的通道,使在這個通道中運動的物體達到簡單光速。大型艦支都具有建立量子場的裝置,從而達到大規模編隊移動能力,然而,在到達目的地時要消除量子場,使運動物體脫離簡單光速運動,這個過程會造成附近區域產生量子波擾動,反過來,從量子波擾動強度則可以判斷運動物體的質量。而觀察哨探測到的正是這種量子擾動,從強度上來看,任何一個有常識的軍人都知道那是一支滿編的混合艦隊,奧斯聯盟的武裝部隊。    
  如果這種擾動發生在距紅矩星系一光年的地方,德耳會毫不在乎的,那只能是奧斯聯盟的正常換防,即使等到這支艦隊威脅到他德耳的防區,德耳也有足夠時間從容招回人員建立防禦態勢。現在要命的是這支艦隊居然直接利用簡單光速運動到了他的鼻子底下,幾乎伸手就可以摸到。    
  「他們發瘋了。」德耳喃喃說道,「要不就是我瘋了,」報告在他手中被握成皺巴巴的一團,手上的青筋可見。    
  「全艦隊注意,炮火齊射準備,目標鎖定開始。」法歇兒的命令突然驚醒了德耳。    
  「等一下,你要幹什麼?」德耳幾乎要跳了起來。    
  「消滅他們,將軍。」法歇兒還是冷冰冰的腔調,但眼中已經有了一絲的興奮。    
  「我不能允許這樣做,」德耳已經感到自己的腦袋開始充血,思維混亂不堪,    
  「我不能這樣做……不能開火……這等於宣戰……戰爭……」德耳癱坐在座位上,手摀住了腦袋。    
  「將軍,」法歇兒彎下了腰,語氣變得出奇的和藹,好像在勸一個固執的頑童不要搗亂一樣,「將軍,很顯然,這是一種奇襲戰術,利用我們的猶豫發動進攻,打我們措手不及,我們現在完全沒有時間建立有效的防禦陣型,這種進攻將是致命的。」    
  德耳感到腦袋上的汗水順著手流了下來,「我要向軍事委員會報告。」德耳的嗓子幹幹的。    
  「沒有時間了,」法歇兒搖了搖頭,說道,「打擊敵人的最佳時機是在量子場剛剛消失的那一瞬間,敵艦沒有能力建立有效的防護場,那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我會上軍事法庭的。」德耳有些神經質的瞪著法歇兒說道。    
  「量子場與我防禦正面5000海里處消失。」指揮室中的闊音器響了起來。指揮室中所有人都不約而同抬起頭看著三維投影儀,投影儀上顯示著觀察哨傳回來的圖像。德耳驚恐萬分的看到了一支龐大的武裝艦隊,由於量子場的影響,有些模模糊糊,黑幽幽的主力艦讓他幾乎透不過氣來。    
  「天啊。」一個參謀悄悄說道,「他們建造了超憲法級的戰艦。」    
  德耳的心裡又是咯蹬一下。    
  「全艦注意,左弦齊射,預備!」法歇兒上校舉起了手。    
  德耳一躍而起,抓住了法歇兒的手,語無倫次地說道:「這,這……這是戰爭罪……。我不能……」    
  「將軍,」法歇兒終於露出了一絲焦急,嗓門有些大了,「沒有一次戰爭是有準備的,這是陰謀,要麼他們死,要麼我們死,將軍!」    
  德耳突然崩潰了,腦海中又一次出現了身裹雙色旗在宇宙黑冷的空間飄蕩的情景,那麼真切,好像觸手可及,他的手軟軟的垂了下來,沈悶的歎了口氣。    
  「射擊!」法歇兒的手揮了下來。    
  紅矩方面艦隊閃爍著整齊的光線,直指來犯的敵艦。敵艦破碎著,就像被摔在地上的薄殼雞蛋般爆炸著,映紅了整個天空,無數火球在天際爆裂,散開。失去平衡的艦支互相碰撞著,發生著連鎖反應,很快紅矩星系被強烈的白炙的光線充斥著,耀人雙眼。德耳中將悲哀的看著這場屠殺,由於沒有建立能量場,敵艦毫無抵抗的被摧毀,輕易的被高能的離子炮撕裂,然後爆炸,德耳沒有看見有任何救生船能從裡面逃逸出來。    
  三次齊射後,法歇兒下令停止了攻擊。而此時,前方已經是一團劇烈燃燒的火球,敵艦由於相互質量的吸引,形成了一個質量體,向內塌陷,同時燃燒,如同超新星爆發一樣。通常,這種大火球都會燃燒上好幾個月,也是戰敗者耀眼的墳墓。    
  與此同時……    
  在紅矩星系第二顆恆星,矩星的背後,悄悄的藏著一艘艦支。    
  它的到來沒有被人類的觀察哨發現,只是靜靜的在遠方觀察,交戰的雙方都沒有發現它的存在。也許已經有人類發現了,但這艘神秘飛船的指揮官相信,發現他們種族蹤跡的人已經在剛才的戰役中被消滅了。很顯然,它對此很滿意,觀察了一陣後,艦支開始遷移,小心而盡量謹慎的向遠方移動。矩星的光線不小心照射到了它,它不同與任何人類的艦船,本身泛出微微的藍色的光,像有生命般湧動著,閃爍著,平滑而優美,達到了機械和美學結合的最高境界,向一件藝術品一樣,驕傲的展示著,寂寞而孤傲。然後,在它的周圍,出現了量子場,不同與人類製造的量子場,這艘神秘的飛船瞬間消失在了幾百光年的遠方,顯然遠遠超越了人類的簡單光速運輸技術。    
  這一切,始終沒有被人類發現,戰勝的一方,此時正處於勝利的狂喜和對未來的恐慌之中,誰都沒想到它的出現將會對人類產生深遠的影響。      
~第二章在雨中~    
  紅矩星系第四行星低空軌道,專屬經濟區。    
  多勒斯聯盟歷197年22月9日。    
  突然的衝突已經過去兩天了,但是唐龍還是能看見那個熊熊燃燒的火球,這個景象讓他非常的不舒服。突然呼叫系統蜂鳴了兩聲,唐龍按下了通訊開關,「034,請說話。」    
  通訊器傳出了略有噪音的聲響,「034入軌,通道開放,完畢。」    
  唐龍歎了口氣,發動了引擎,工程操作車抖動了一下,開始平穩的加速,向低空軌站駛去,後面的拖網裡是一顆隕石碎片。唐龍已經記不清自己幹這種枯燥的活有多長時間了。眾所周知,紅矩星系的戰略意義大於經濟利益,但是為了獲得預算委員會對紅矩方面艦隊的撥款,軍事委員會的老爺們居然硬在第四行星建立了經濟專屬區,提煉位於第四行星隕石帶中的礦藏,以顯示紅矩星系的重要性。這裡的隕石,就唐龍看來,屁也提煉不出來,首都產業規劃部就這樣被軍方蒙騙著,還投了不少錢下去,也許大家都是裝糊塗,誰曉得。反正不是唐龍說了算,況且他自認為最近倒霉事情夠多了,還是少說為妙,在這個地方混上一段時間,在看看有沒有機會回他的科學技術開發委員會,唐龍很懷念那個巨大的人工球體,那是人類唯一稱的上藝術的建築,在首都上空低空軌道上漂浮著,科學船進進出出……    
  通話器突然響了起來,打斷了唐龍無限美好的回憶。「嘿,唐龍,看到那個火球沒有?」是他的同僚,另一個礦石搬運工,傑克。    
  「我整天對著它,」唐龍有氣沒力地說道,「夠煩的了。」    
  「有沒有看見一個很有趣的現象,」傑克鬼笑了一聲,說道,「很多偵察機在那裡盤旋,今天我就看到了三架。」    
  「那不關我們的事情。」唐龍將手放到側桿上,同時減小油門,向低軌運動,切入盲降延長線。    
  傑克換了個通訊頻率,這樣和唐龍交談就不會被管制監聽到,「想不想去看看?」    
  唐龍嚇了一跳,說道:「瘋子,軍方通告沒有看到嗎,嚴禁靠近,軍事戒嚴區。」    
  傑克嘿嘿笑了起來,說道:「他們現在是一團糟了,誰還管的了,就看一眼,很有趣,是不是?」    
  唐龍沒有說話,操縱機械手鬆開了拖網,隕石被拋入了吸收器中。    
  「好吧,」傑克滿不在乎地說道,「怕就算了,膽小鬼。」    
  唐龍猛的一加油門,脫離低空軌道,跟上了傑克的工程操作車,似乎還能聽到傑克嘿嘿的笑聲。唐龍最不能忍受人家叫他膽小鬼,在那次舞會上,也是這樣被人慫恿的,結果被發配到這個爛地方,顯然,他還是沒有接受教訓。兩架工程操作車改變了航向,向那個燃燒的火球小心翼翼的飛去。    
  唐龍從來沒有這麼靠近這個火球,幾天前,它還是一支充滿威力的艦隊,現在,卻像垃圾一樣在燃燒,噴出熾烈的火焰,形成如同恆星般的光冕,周圍是無數的艦支殘骸在空間飄蕩。唐龍曾經聽說過,失去動力的戰艦會相互吸引而碰撞,最後陷入連鎖反應,產生越來越大的吸引力,擠壓在一起,然後坍縮,爆炸和燃燒,如同超新星的形成一樣。在裡面的人是無法逃生的,想到這裡,唐龍幾乎要開始嘔吐了。傑克也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說不出話來。這就是戰爭,唐龍有時覺得很不可思意,人類越是進步,戰爭就越殘酷,人自身的價值就越低,可以被任意毀滅。唐龍研究非人類種族有很多年了,卻從來沒有發現有任何一種生命形式像人類那麼好自相殘殺。    
  一個亮點出現在遠方,起先,唐龍以為那是一個殘片,但是那個亮點沿著固定軌道向他們飛過來,近了,才看清,是偵察機。唐龍感覺事情要糟。    
  「嘿,夥計,好運。「傑克急匆匆地說道,顯然他也發現了那架巡邏的偵察機。唐龍看到傑克正手忙腳亂地摔掉工程操作車後面的拖網。    
  「傑克,沒用的,摔掉拖網也沒有偵察機速度快啊。「唐龍叫到。    
  「笨蛋,只要比你快就行了,祝你好運吧!」傑克說著,加大了油門,工程操作車噴出橘紅的火焰,開始加速。    
  唐龍咒罵著,將馬力加到最大,往反方向逃竄。唐龍想起一狗追兩兔的故事,但願他是那只幸運的兔子。偵察機猶豫了一下,朝著唐龍的方向追過來。唐龍真的開始相信自己走霉運了,發動機的馬力加到了最大,整個坐艙都開始顫抖起來,還熱的要命。汗水從唐龍的額頭上往下淌,如果這次給抓住,唐龍這輩子沒有翻身的機會,恐怕要被發配到邊疆去了。「不過,」唐龍自言自語道,「這已經是邊疆了啊。」他苦笑了一聲。    
  偵察機很快就追到了唐龍那笨拙的工程操作車後面。    
  通訊頻道中突然傳出了聲音;「停下,否則開火,注意,前面的飛行器!」    
  唐龍愣了一下,居然是女性的嗓音,聯盟什麼時候開始有女兵了。    
  唐龍按下了通話開關,「女士,這是誤會……」    
  對方打斷了唐龍的話,「你已經違反了戒嚴區條例,請馬上減速,馬上減速!」    
  讓你抓到我?唐龍暗自想道,當然不可能,我也許很莽撞,但我不是笨蛋,被你抓住就完了。想到這裡,唐龍猛的一拉側桿,工程操作車開始翻起了跟頭。「救命啊!救命!我失去了控制,我失去了控制!」唐龍大聲喊著,還尖聲驚叫了起來。偵察機一時猶豫了起來,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唐龍暗暗好笑,索性讓工程操作車自由翻滾,由於重力的關係,工程操作車向第四行星的隕石帶跌落,這正是唐龍所需要的。    
  偵察機俯衝了下來,努力靠近工程操作車。唐龍吃了一驚,很顯然偵察機想要幫助唐龍減緩下墜速度。「你瘋了嗎?」唐龍突然大聲喊道,「快讓開,你會被隕石擊中的,快拉起來!」    
  工程操作車有防裝裝甲,能夠抵抗隕石碎片的撞擊,而偵察機的裝甲只要一顆小小的隕石就能擊穿。    
  「別廢話,聽著!」偵察機回話了,唐龍突然發現那個駕駛員的嗓音非常的年輕,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用機械臂抓住我,盡量緩慢一些,控制住姿態。」    
  「我控制不住!」唐龍說道,「重複,我控制不住,放棄對接,放棄對接!」唐龍此時隱隱有些愧疚的心情,說不上來的感覺。「閉嘴!」女偵察機駕駛員怒氣沖沖的說道,再次向唐龍接近。唐龍的下墜速度更快了,沿著拋物線軌道在隕石帶中急衝。偵察機努力控制著,靈活的躲避著隕石,掙扎到工程操作車上方,想利用偵察機的翼下穩定爪抓住唐龍。隕石急速的迎面撲來,又向後飛掠去,幾乎要擦到工程操作車。一下重重的撞擊,偵察機撞到了唐龍,穩定爪太短,!不住唐龍的工程操作車,唐龍驚恐地看到偵察機也失去了控制,開始翻滾起來。隕石流帶著死亡的氣息從偵察機的四周飛掠過去。    
  突然,唐龍拉動側桿,重新啟動了發動機,追上偵察機,用機械臂緊緊的環抱住了偵察機,然後,用龐大的工程操作車車體擋住了偵察機,承受著隕石的撞擊,死死的保護著偵察機。    
  他們就這樣在隕石帶中漂移著,唐龍始終保持著工程操作車對著衝擊的隕石流,他甚至能聽到細小的隕石碎片密集的撞擊工程操作車的聲音,如同暴雨沖刷著樹葉的聲音一般,只是更加可怕和致命。    
  如果正好有飛行器路過,會看到非常奇特的一幕景象:一架粗壯的工程操作車緊緊的環抱著一架小巧的偵察機,在密集的隕石帶中穿梭,如同一對熱戀的情侶緊緊相擁,承受著暴風雨的洗禮。唐龍在很久以後,還是會回想起這個時刻,也許,共同面對死亡的威脅才讓他感受到生命的意義和愛情的真諦,直到艾漣死後。    
  工程操作車隨時會被隕石擊穿。    
  終於,令唐龍恐怖的打擊聲消失了,趁這個時候,他再次加大馬力,突破了星球引力,從低軌上脫離了出來,向箭一樣直衝上來。當唐龍滿眼都是星光時,他鬆開了機械臂。偵察機在空間飄蕩著,顯然剛才和工程操作車的衝撞使它完全失去了動力。唐龍最後看了一眼偵察機,向基地方向飛去。    
  「等一下……」傳來了那個陌生女子的聲音。    
  「救援機馬上就會來,別擔心。」唐龍說道。    
  「我不是說這個,告訴我你的編號,你……」女駕駛員停頓了一下,聲音變低了,「你違反了戒嚴區條例……」    
  唐龍笑了一聲,說道:「你猜我會不會告訴你?」    
  女駕駛員猶豫了一下,聲音更低了,說道:「我……我想知道……」    
  唐龍說不出話來。終於,他下了下狠心,關閉了通訊系統,消失在黑暗的空間中。      
~第三章蛋~    
  唐龍的報應來的好快。    
  半夜突然被人從被窩裡粗暴的拽出來,睡眼惺忪的他睜開眼,看見的是憲兵閃閃的肩章,唐龍臉色難看的要命,顯然認定自己的末日要到了。憲兵沒有說什麼,只是架著唐龍上了車,從車外的景色來看,他們的方向是軍部,唐龍料到了,一路上絞盡腦汁地想著如何為自己的行為辯護。最後,忐忑不安的唐龍被帶到了一間四面沒有窗的大房間,燈火通明,中央是一張大桌子和幾張簡單的椅子,沒有其他擺設,桌子盡頭坐著一個人,背對著他,正在低頭看著什麼。門碰的一聲關掉了。唐龍還不太適應這麼強烈的光線,皺著眉頭用手擋著屋頂射下的光。現在是凌晨兩點,應該是睡大覺的時間。背對他的椅子咿呀一聲轉了過來,坐在椅子上的人沖唐龍列嘴笑了笑,雙手指尖相對。    
  「見鬼!」唐龍罵了一聲,「是你。」    
  那人又笑了笑,說道:「不錯,是我,法歇兒。自從上次的舞會,我們很久沒有再見面了。」    
  唐龍聳了聳肩,說道:「是啊,因為自那以後,我就一直在隕石堆裡打滾,快樂的很。」    
  法歇兒上校恢復了冷冰冰的表情,說道:「誰讓你調戲將軍的女兒。」    
  唐龍又聳了聳肩,沒有說話。唐龍是多勒斯聯盟科學技術開發委員會的成員,也是最年輕的一員。唐龍的父親是研究歷史的專家,唐龍繼承了父業,並繼承了已死去的父親在科學技術開發委員會的位置,同其他委員會一樣,這種職位是可以世襲的。他們父子研究人類歷史,以發掘歷史上人類曾經接觸過的非人類種族,並分析同這些文明接觸對人類所產生的影響,他們的研究甚至追溯到了「地球時代」。本來唐龍可以舒服的呆在首都藍星繼續他的研究,但是,在一次盛大的舞會上,唐龍居然調戲了將軍的女兒,然後被扔到這個荒涼地。唐龍引用歷史上一位自以為是的敗將的一句話:「在一個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和一個錯誤的舞伴,跳了一場錯誤的舞。」    
  「很抱歉,這麼晚還打擾你的休息。」法歇兒有些假惺惺的說道。    
  「不客氣。」唐龍看著法歇兒到底想玩什麼花招。    
  「我們的偵察機一直在對敵艦殘骸進行搜索和檢查。」法歇兒繼續說道,唐龍感到他快要切入正題了,顯然今天他那大膽的舉動還是不能逃脫厄運,也許是那個女飛行員報告了,也許是其他飛行器監視到了,也不能排除傑克的告密,居然驚動了法歇兒中校,唐龍有些冒汗。    
  「我們找到了一些東西,」法歇兒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好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事情,細心觀察就可以發現,法歇兒實際上非常在意。    
  「很有趣的東西,從來沒有見過的東西,我想聽聽你的意見。」法歇兒歪著腦袋看著唐龍。    
  唐龍鬆了一口氣,一大口氣。    
  「對於非人類種族,你是專家,能談談關於非人類種族嗎?」法歇兒顯得非常謙虛。    
  唐龍略微思考了一下,然後問道:「你知道『大唐盛世』嗎?」    
  法歇兒搖了搖頭。    
  唐龍微微一笑,好像已經料到,然後繼續說道:「其實,我父親的研究是從解讀    
  『大唐盛世』的歷史開始的。那是地球時代的一段歷史,有一個民族曾經在一個初級階段極度強盛過,就是所謂的『大唐盛世』,而我父親認定,在那個時代,是人類第一次同非人類種族接觸。」    
  法歇兒點了點頭,表示他在認真聽。    
  「非人類種族甚至同大唐進行了廣泛的交流,但它們並沒有提供任何先進的技術,也許是那個時候的人類還並不夠成熟來消化過於先進的技術。研究還表明,儘管那個神秘的種族已經具備了相當高的智慧,但並沒有對人類的演化歷史產生任何的影響,以至於在大唐的文字記載中沒有提到這種接觸,關於這些神秘天外來客的記錄被淹沒在許多模糊的、晦澀的和神話的文字中。隨著人類歷史的發展,這個種族卻離開了地球,好像人類的科學技術越發達,這個種族的蹤跡就越難被發現,我父親堅信,這個種族始終在監視著人類,只是變得更加小心翼翼,直到現在。」    
  「我們一直被監視?」法歇兒感到有些驚奇。    
  唐龍苦笑了一聲,說道:「這種理論一直被視為奇聞怪論,以至於科學院並不採納這種觀點,所以我父親的發現很少被人重視。」    
  「你怎麼看?」法歇兒問道。    
  「我?」唐龍想了想說道,「我研究了父親留下的資料,有一點很明顯,假設這個種族真的存在,那麼它一定非常智慧化,同時保持著不干預原則,抱著研究其他生命的目的,仔細而小心的觀察著人類的活動,就像觀察螞蟻窩的生物學家一樣不會去破壞他的觀察構成。如果我是某種智慧生命體,想要研究其他的種族,也會採取這種不干預原則。」    
  「但是沒有確鑿的證據。」法歇兒說道。    
  「有。」唐龍胸有成竹地說道,「最有力的證據就是簡單光速的實現!我們都知道,簡單光速的運動是基於一位地球科學家的方程式,也就是我們現在所講的『古典方程』。而那位科學家聲稱『古典方程』並非他所建立,而是來自與他所不知道的神秘力量引導而得出。正是『古典方程』的建立,才使人類開始以簡單光速走出地球,探索宇宙。」    
  法歇兒點點頭,那是地球時代的末期。建立古典方程的科學家到死都不接受人們稱他為「光速旅行之父」,很多人都認為那只是科學家的乖僻而已。    
  「唯一令人疑惑的是,」唐龍若有所思的說道,「那個種族為什麼要突然干預人類的發展,這違反了它保持了上千年,甚至上萬年的傳統,難道是因為人類正處於進化的十字路口時而給予的必要幫助?」到最後唐龍倒像是有些自言自語了。    
  「它們是什麼樣子?」法歇兒突然問道。    
  「樣子?」唐龍搖搖頭,說道,「沒有人見過。不過,根據推算,這個種族和人類有類似的地方,比如,兩足直立行走,有眼鼻等器官,也許比人類高大,皮膚顏色、質感也不同。有一點,他們利用機械的水平很高,總是身著某種未知的金屬支撐架和其他裝備,但並不像我們全身裹的嚴嚴實實,似乎既輕巧又結實,有點像『大唐盛世』中壁畫描述的飛天仙人。」    
  法歇兒想像不出來,搖了搖頭。    
  「這個種族的機械水平發展到了一個不可思意的地步,以至於他們可以將藝術和機械完美結合,任何他們的裝備都是一種藝術品,是人類遠遠所不能達到的。」    
  「這又是毫無根據的推論?」    
  唐龍點點頭,說道:「很遺憾誰都不能證實這一點。也許,他們還具有某種心靈感應的能力,這樣可以解釋為什麼那個科學家腦海中出現了『古典方程』,也許是受這種族的影響。」    
  法歇兒看了唐龍許久,顯得有些失望,好像沒有找到他所需要的答案。最後,他慢慢說道:「我現在終於理解為什麼科學院不能接受這些觀點了。」唐龍聳聳肩,表示他無所謂。    
  法歇兒突然把一打照片扔到唐龍跟前的桌子上,說道:「是這些東西嗎?這是你研究的非人類種族嗎?」    
  唐龍饒有興趣的仔細端詳著照片。看了一會,他差點就脫口而出:「你給我看一個雞蛋幹什麼?!!」但是再仔細一看,憑直覺,唐龍知道這並不是雞蛋,法歇兒不會為了戲弄他把他半夜弄到這個鬼地方來。第二張照片,唐龍有些驚訝了,看完所有的照片,唐龍驚異的看著法歇兒,一時說不出話來。法歇兒料到了,有些幸災樂禍的看著唐龍,好像難倒老師的學生一樣。    
  「這是一個蛋,但決不是一個普通的蛋。它足足有一個人那麼高,精確的說,那是一種未知生物的卵。從這x光片來看,」唐龍儘管驚訝,卻恢復了科學家的洞察力,    
  「這個蛋殼能阻擋射線,以至於x光片上拍出來一團漆黑,說明這種生物具備宇宙空間生存能力。」唐龍又拿起另一張照片,說道:「這個蛋周圍的金屬都融化變形了,嗯……我知道了,融化的是奧斯聯盟的救生艙,這需要起碼七千度的高溫……」唐龍想起了那個在天際燃燒的大火球,「這就對了,救生艙融化了,這個蛋卻絲毫未損……說明它極度耐高溫……太不可思意的……」唐龍抬眼看著法歇兒,此時法歇兒露出了讚賞的眼光。    
  「你都說對了,僅憑幾張照片……」法歇兒站起身,走到唐龍身邊,收回了照片,說道:「這是我們在奧斯聯盟艦隊殘骸中找到的東西,很難說還有沒有其他的蛋,有多少,裡面是什麼,我們都不清楚。」    
  「奧斯聯盟怎麼會有這些蛋?很顯然這個蛋被人為放在救生艙中,為什麼他們要這個蛋?」唐龍疑惑著。    
  「我不知道。」法歇兒說道,「我們要向軍事委員會報告,還要舉行關於開火命令的聽證會,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回首都,向聽證會解釋蛋的事情。」    
  唐龍不意察覺的笑了笑,整個紅矩星系都知道是法歇兒上校堅持下令開火的,至於對法歇兒命運的好壞,還是個未知數,前途光明還是黑暗完全取決於軍事委員會的特別聽證會。    
  「我還要挖我的礦。」唐龍懶洋洋的說道。    
  法歇兒看著唐龍,並不為他的要挾所動。「你和我去,我保證可以恢復你在科學技術開發委員會的職務。」    
  唐龍對這種誘惑還是不能拒絕的。「你保證?」    
  「我保證,以人格保證。」    
  「好吧。」唐龍盡量不讓自己的狂喜顯露出來,畢竟他終於可以擺脫這個鬼地方了。    
  「還有,」當唐龍開門的時候,法歇兒突然說道,「保密。」    
  「我知道,」唐龍擺擺手,準備離開。    
  「另外,」法歇兒說道,帶著微笑,「維修部的人說,034號工程操作車幾乎被隕石打成馬蜂窩,你的運氣不錯,不過,就我私人認為,你的行為非常鹵莽,不過很勇敢。」    
  唐龍呆在了原地,原來法歇兒還是知道了。    
  「你要知道,」法歇兒看著唐龍的眼睛說道,「我和你不是敵人。」    
  當唐龍離開那大房間時,還有些驚魂未定,還好,法歇兒並不想去追究,看來,唐龍的好運氣要來了。    
  一位年輕的女上尉站在門口。她的軍服非常的合身,襯托出健美的身材,吸引唐龍的是她那濃密的黑色長髮和幽深的黑色眼睛,如同清澈神秘的湖泊,唐龍相信很少男人不會跌入那個湖泊中。她顯然等了很久,此時看見唐龍出來,只是默默的看著唐龍,看到唐龍的眼光,眼睛又看到了別處,顯然故意避免和唐龍的眼光接觸。唐龍雙手插在兜裡,從上尉的面前走過,他能感到她的目光一直在跟隨著他,讓他背上有種灼熱的感覺。    
  「艾漣上尉,請進來。」法歇兒上校站在門口說道。    
  「原來她叫艾漣,」唐龍暗自想到,並沒有停下腳步,「很好聽的名字。」唐龍有種感覺,這個艾漣,就是曾經和他生死患難的偵察機駕駛員。      
~第四章古典方程~    
  奧斯聯盟首都,奧斯行星。    
  奧斯歷301年元月9日。    
  實際上就是唐龍和法歇兒接觸的同一天,奧斯聯盟也處於緊張和混亂中。奧斯聯盟軍事委員會和克裡馬拉艦隊失去了聯繫,根據最新的前方報告,克裡馬拉艦隊已經被摧毀,克裡馬拉中將陣亡。軍事委員會對這種突如其來的災難既恐怖,又憤怒,同時還摸不著頭腦。經過幾天的秘密會議,仍然在出兵問題上達不成一致,只是緊急調動附近的一支預備隊前往該地域,建立防禦態勢,以觀察事態的進一步發展。艦隊司令官安吉少將,旗艦天使之翼。    
  軍事委員會吵的不可開交,人聲鼎沸。但此時軍事委員會主席卻意外的缺席,讓所有的委員感到有些不解,不過仍然進行著毫無意義的爭吵。只有一件事情能讓主席缺席如此重要的會議,那就是威瑪和吉曼的爭吵。此時的主席正坐在自己辦公室寬大的桌子後,雙手交叉,有些無奈的看著面前的這兩個人。威瑪,推進實驗室主任,現年四十。吉曼,空間傳輸基礎實驗室主管,現年三十二歲。    
  「威瑪爵士,我們毫無必要進行這種爭論,事實證明你們的實驗已經是強弩之末了。」吉曼對著威瑪說道,故意裝出冷冷的表情。    
  「哦,親愛的吉曼,至少我們給聯盟提供了新的發動機,你造出什麼了?我記憶中,你們的發動機好像不怎麼好使啊。」說著,威瑪放肆地笑著,不去掩蓋他的粗魯。    
  「你造的新發動機?你是說更大的發動機吧。」吉曼嘲笑道。    
  「起碼我們的推進器技術是成熟的,古典方程是個幼兒,經過我們的努力,它現在長大了,成熟了,能夠被我們完全掌握。」    
  「長大?吉曼鼻子哼了一聲,說道,」是長胖了吧。」    
  「吉曼,請注意你的口氣!」威瑪終於掩飾不住他的怒氣,說道:「任何異想天開的設計都是輕率和不負責任。」    
  「任何簡單化和巨大化只會是頭腦簡單和自以為是的表現。」吉曼回敬道。    
  主席看著他們,說不出話來。    
  人類總是有著無限大的慾望和十分有限的能力。自從古典方程奠定了人類簡單光速運輸的基礎後,人類就不斷探索未知的遙遠的空間。很快,當人類的足跡延伸到一定階段後,就遇到了無法克服的障礙,距離越來越遠,運輸就越來越困難,距離10光年的兩個星系之間如果以一倍光速運動,需要十年時間才能到達,這大大不能滿足人員和物資調動的需求。人類憑借本身的極大毅力和眾多犧牲,居然將殖民地擴大到200    
  光年,但這已經是人類所能達到的極限了。由於邊緣地區交通和通訊極度的困難,終於有一天,一個邊緣勢力宣佈脫離奧斯聯盟,成立了多勒斯聯盟。對此,奧斯聯盟無能為力,將聯盟武裝部隊集結到200光年以外的地域完全是天方夜談。正是處於戰爭的極端不利,並不是由於人類本身不好戰的原因,奧斯聯盟只能承認多勒斯聯盟的存在,並進行有限的外交往來,相安無事倒有好幾百年。    
  在以後人類的進程中,對古典方程的完善和推演就成了發展的主流,技術開始向兩個方向發展:一方面是簡單光速推進的逐步提高,由一倍光速到二倍光速,到現在的二十倍光速。威瑪的實驗室就是進行這方面工作的機構,但是速度的提高則需要功率更大的量子場,更大的發動機,以至於大到憲法級戰艦根本無法裝載,不能形成量產。這就是吉曼嘲笑的大胖子發動機。另一方面是小型遷躍技術的發展。人類基於古典方程的理論,首先建立了非物質化遷躍技術,首先使得通訊可以在任何地方暢通無阻,不存在時間上的間隔;然後是小質量物質遷躍技術,依靠建立在各個星系的傳送點,也可以實現少量的物質遷躍,使人可以穿梭於各個殖民點之間。但是,無法使大質量物質,如一艘戰艦實現遷躍,物質過大,需要的量子場會無限增大,甚至崩潰。而吉曼的工作就是小質量遷躍技術的研究與開發。    
  本來兩個機構沒有任何的衝突,他們同屬於一個理論的兩個發展方向,互不干涉。後來情況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吉曼開始不滿足於小質量遷躍的開發,試圖開發更大質量遷躍技術。這樣一來嚴重威脅到了威瑪的研究領域。聯盟每年要投入巨額資金來支持兩個部門的研究,從經費的角度來說,非常期望能將兩個部門合併,但遭到威瑪的強烈反對,兩個部門的矛盾從此產生。    
  軍事委員會主席從內心來說,是有些偏袒吉曼的設想的,無奈吉曼的研究和實驗總是一次次失敗,而聯盟的大量資金就這樣被消耗,軍事委員會主席已經感到來自預算委員會的壓力,而威瑪一直在提供最新的,能量更大的發動機,儘管不太實用,但對預算委員會來說,是能看的見的東西。正是這種複雜的原因,使兩個部門一直維持著現狀,只是相互的矛盾和敵視越來越尖銳。軍事委員會主席只能毫無辦法的看著兩個人在他面前爭吵,一句話也不能說,他清楚的很,這兩個人一個都得罪不起。    
  「先生們,」主席清了清嗓子,有些尷尬地說道:「很顯然,我們需要一些諒解,當然,必要的溝通是需要的,我很高興你們能坐下來討論問題。」    
  威瑪哈哈笑了兩聲,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而吉曼卻鼻孔朝天,滿臉的不屑。    
  主席近乎哀求的看著這兩個人,然後說道:「你們突然到我的辦公室來,總不會是想讓我聽你們的爭論吧,說實話,我並不知道該支持誰。」    
  威瑪接上話頭,說道:「我也不想在做無謂的爭吵,事實可以證明一切,我想確認吉曼是不是有膽量和我賭一賭。」    
  吉曼輕輕吹了一聲口哨,輕蔑地說道:「我什麼時候會在你面前退縮,親愛的威瑪爵士。你知道我是隨時奉陪的。」    
  「你們賭什麼?」主席有些緊張地問道,感到事情有些不妙。    
  「我們以一年為期限,看誰能造出超越四十倍光速的發動機,」威瑪說道,看了看吉曼,挑釁的說道:「吉曼是一定會接受的嘍,儘管他現在一台發動機都沒有研製出來過。」    
  吉曼哼了一聲,說道:「我當然接受,我很懷疑你真的敢這樣做。」    
  「等一下,」主席為吉曼感到擔心,不由露出了他偏袒,「吉曼沒有研製發動機的經驗……」    
  「當然,」威瑪感到他佔了上風,有些得意洋洋的說道:「為了體現公平性,如果我在一年內製造不出超四十倍光速的發動機,不管吉曼能否成功,都算我輸,如果這樣,我就解散我的部門,並且和我的研究成員一起自殺,我相信他們不會反對面對殘酷挑戰的。」    
  主席不斷在冒冷汗了。    
  吉曼冷笑了一聲,說道:「有意思,好吧,我接受。成功,或者死。」    
  主席感到事情已經開始不可收拾了。    
  「不過,」吉曼又說道:「四十倍太保守了,現在聯盟的疆域是兩百光年,好,就以兩百倍光速為目標,怎麼樣?」吉曼反擊了。    
  威瑪徹底被激怒了,殺了他也不相信吉曼可以造出什麼兩百倍光速發動機,他咬了咬牙,說道:「好,一言為定!一年以後,我們在這裡見,如果我的發動機達不到要求,我就在這裡解決!」    
  吉曼擺了擺手,說道:「這不公平,如果我們都造不出來,就以最快的發動機為贏家好了。」    
  威瑪哼哼了一聲,說道:「你倒是很公平啊。」    
  「不必客氣,」吉曼說道,伸出了手。威瑪和他重重握了一下手,說道:「成交!」    
  「成交!」吉曼說道。    
  主席癱在了他的坐椅中。無論那個部門被解散,他的主席位置算是保不住了,他現在開始相信他是在和兩個瘋子打交道了。    
  威瑪回到了自己的實驗室,用無比激昂的語氣向他的全體研究同仁講述敵人如何囂張,以及他是如何英勇的捍衛了他們自己的尊嚴。推進實驗室的科學家們聽到最後,終於明白他們的尊嚴是要用生命做代價的,出於對二十四萬員工生命的珍惜,他們開始了日夜不停的工作。威瑪不知道到底是榮譽推動了他們,還是膽小怕死的緣故,不過,令他滿意的是人們的工作熱情空前高漲,除此以外,吉曼可能不知道,他威瑪還有一張王牌沒有打出來。想到這裡,威瑪滿意的笑了,輸的肯定是自高自大、目中無人的吉曼。威瑪並不是想要吉曼死,不過吉曼向他懇求的表情一定會讓威瑪非常適意的。    
  吉曼恰恰相反,讓他的助手全面代理實驗室的工作,開始打點行李。他相信要實現大質量遷躍技術,還要從源頭開始,從古典方程的創建開始。吉曼有種感覺,這次到地球的旅行是不會沒有收穫的。他不是威瑪,那個蠻幹的笨蛋,他要運用他的智慧。在一個有些陰雨的早上,吉曼離開了奧斯,只帶了機要秘書安娜小姐。      
~第五章聽證會~    
  多勒斯歷197年22月11日。    
  多勒斯聯盟運輸船海藍號。    
  唐龍終於離開了紅矩星系。這次一同前往首都的有紅矩方面艦隊最高司令官德耳中將,首席助理參謀法歇兒上校,以及平民唐龍。紅矩方面艦隊暫由參謀長李法少將指揮,其他中高級軍官已悉數招回。    
  在古典方程的應用上,多勒斯聯盟並不遜色於奧斯聯盟,同樣建造了自己的遷躍傳送點。但是,在紅矩星系並沒有建立傳送點,唐龍他們需要簡單光速運輸船將他們帶到最近的一個傳送點,這需要兩三天的時間。在光速運動中,並沒有出現時間停止的現象,這就是古典方程的理論:距離變化,時間同軸。    
  唐龍靠在海藍號的欄杆上,看著紅矩星系第四顆行星漸漸消失在紅星的光環中,終於鬆了口氣。唯一讓唐龍有些遺憾的是再也見不到那個叫艾漣的中尉了,他甚至開始有些惆悵,也有些無奈,人生的命運如同天空飄蕩的隕石,無法由自己把握,只能擦肩而過,繼續孤獨的飄蕩。    
  唐龍雙手插在褲兜裡,慢慢沿著欄杆向回走,突然他止住了腳步。    
  艾漣雙手靠著欄杆,托著下巴,透過防護玻璃,默默地向外眺望著。她的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射出小巧的好看的陰影,忽閃忽閃的,讓唐龍想起溫暖的陽光穿過疏落的樹林撒下的班駁的影子,她的精緻的鼻樑勾畫出優美的弧線,如同神秘的山丘,她的眼神這麼專注,誰都願意被她這樣注視著,好像沐浴著清香溫暖而濕潤的山澗瀑布。    
  唐龍的心在跳,艾漣像一件完美到極至的藝術品,又像一種幻影,或者是煙霧,唐龍生怕自己的呼吸擾動這種美好的景象。    
  所以,他屏住了呼吸。    
  所以,他感到了窒息,一種讓人心痛的美麗,從沒有感受過。    
  所以,他並不知道,他要為此痛苦一生。    
  艾漣象被驚醒一樣,扭過頭看見了唐龍,站直了身子。唐龍有些不知所措,裂開嘴尷尬地笑了笑。艾漣看著唐龍,打量的唐龍有些不自在。    
  「怎麼?」唐龍慢慢走近艾漣,說道:「我很奇怪嗎?」    
  艾漣背靠著欄杆,隨著運輸機的變軌,紅星在艾漣背後漸漸沈沒,將艾漣的長髮照的一片光明。唐龍情不自禁地想起一句話:綠雲繞饒。    
  「請原諒我的無理,」艾漣說道,「你是個很大名鼎鼎的人物啊。」    
  「什麼?」唐龍沒有聽懂。    
  「調戲將軍的女兒,整個紅矩星系都傳遍了。」艾漣有些促狹地看著唐龍。    
  唐龍扁了扁嘴,說道:「我的運氣不好,僅此而已。當時我和朋友打賭,看誰能請到最多的舞伴,結果,我被一個女人打了一巴掌,然後被發配到這裡。」    
  艾漣不以為然地笑了笑,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我叫艾漣。」艾漣說道。    
  「艾漣,」唐龍感到有句話他不能不問,「我想我可能很冒昧,不過,我很想知道,那天追我的偵察機是不是你?」    
  艾漣的臉有些紅了,說道:「為什麼這麼說?」    
  唐龍說道:「我想說聲抱歉,真的很抱歉,如果你……出了什麼事故,我……我會很內疚的……」    
  艾漣的臉扭向另一邊,看著欄杆外,說道:「沒什麼,我自己笨。」    
  唐龍說道:「我沒有想到你會來救我,如果我知道,我寧願老老實實被你抓住。」    
  艾漣看著唐龍,突然笑了起來:「你?你會老實被抓住?哈哈哈哈……我真的很想抓住你,所以下來救你,說實話,你到處亂逃真的把我惹火了……」    
  「還有一個問題?」唐龍又問道,「為什麼只追我,不追另外一個?」    
  艾漣抿著嘴笑道:「因為,因為你當時往反方向逃,拖網還在後面,很像一個逃命還背著包袱的賊。」    
  唐龍愣了一下,也哈哈笑了起來。突然,運輸艦抖動了一下,艾漣沒有站穩,撲到了唐龍懷裡。唐龍急忙扶住了艾漣,等艾漣反應過來,條件反射般地急忙掙脫開來。唐龍放開了手,退後了一步。艾漣抓住欄杆,一隻手將秀髮理到耳後,顯得有些侷促。    
  「突破光障了。」唐龍訕訕地說道。    
  「是啊。」艾漣回答道。他們一時又沒有話說了。    
  這時候,廣播系統打破了這尷尬的氣氛,「艾漣中尉,請到駕駛艙。」    
  「好了,」艾漣看著唐龍說道:「我該走了。」    
  「再見。」唐龍說道:「真高興還能見到你。」    
  艾漣沿著欄杆向前走去,勻稱的身材消失在走廊盡頭。唐龍輕輕吁了一口氣。他們都沒有提在隕石帶中的那一幕,就好像做了什麼親密的事情一樣讓人難以啟齒。唐龍的心情開始變得好起來,有艾漣的旅程是不一樣的。    
  海藍號進入了簡單光速運動。在唐龍和艾漣分手後,另一間房間,法歇兒和德耳正在密談。    
  「將軍,你怎麼看這次聽證會?」法歇兒問道。    
  德耳一直憂心忡忡,說道:「從軍事委員會的態度來看,他們也拿不定主意。」    
  法歇兒繼續問道:「將軍打算怎麼辦?」    
  德耳搖了搖頭,說道:「我已經明顯感到力不從心,我不知道他們能不能讓我平安地退役,而不是上軍事法庭。」    
  法歇兒不意察覺地微笑了一下,然後說道:「將軍,我認為我們的決定沒有錯誤,我相信你可以光榮退休的。打擾了,將軍。」    
  法歇兒從德耳將軍的房間裡出來。顯然和將軍的談話達到了他的目的,現在,法歇兒飛黃騰達的最後一個障礙已經消失了,他已經准?好了一個計劃,而且他相信在聽證會上會讓軍事委員會的老爺們大吃一驚的。    
  同時,在運輸機貨艙中,放著一個金屬貨櫃,上面表明一級危險品。裡面就是那個讓唐龍感到驚訝的蛋。唐龍曾經警告過法歇兒:「你知道雞蛋殼為什麼那麼薄?」    
  「為什麼?」法歇兒不太明白。    
  「那是比較利於小雞破殼而出。」唐龍說道。    
  法歇兒想了一會,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唐龍知道法歇兒懂了,有些敬佩法歇兒思想的敏捷。    
  「你是說,」法歇兒皺著眉頭,「那個堅硬的蛋……」    
  「是的,是的,」唐龍高興地說道,「正是這樣,如果這個蛋這麼堅硬,只能說明裡面的生物應該有多強大!否則它根本破不開這個蛋殼而鑽出來!」    
  法歇兒採取了最保險的措施,用厚厚的合金貨櫃來運輸這個蛋,不過,誰都沒有料到,此時蛋中的生命已經開始成長了。    
  海藍號終於到達了目的地。傳送點位於一顆叫蒂體的行星高空軌道上。這兩天唐龍一直沒有找到艾漣,艾漣老是在駕駛艙值班。終於,今天值班軍官告訴唐龍艾漣已經輪休了。唐龍興沖沖的去找艾漣,卻哪裡也找不到,奇怪萬分。回到自己的房間,才看到了艾漣的電子通訊留言,又急急忙忙趕向飛行甲板。    
  遠遠的,唐龍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登上停在甲板上的一架偵察機。    
  「艾漣!」唐龍高聲喊著。    
  艾漣回過了頭,看見了唐龍,向他使勁揮了揮手。    
  「我以為你不會來了。」艾漣笑著說,腋下夾著飛行頭盔。穿著紅色飛行服的艾漣分外精神,更加迷人。    
  「見鬼,我到處找你,怎麼沒想到回自己房間找找呢。」唐龍笑著說道。    
  艾漣露出了異樣的眼光,臉紅了一下,唐龍才感覺剛才的話過於親密了。    
  「怎麼樣?讓我到這裡來幹什麼,有什麼有趣的事情嗎?」唐龍故意裝出輕鬆的語調,差開話題。    
  「偵察機,」艾漣拍了拍身邊停著的飛機,說道:「有興趣嗎?」    
  「好吧,」唐龍抓住扶手,說道:「我真的很高興這不是一架工程操作車。」    
  「比那個還糟糕。」艾漣眨眨眼睛。    
  偵察機滑出了飛行甲板,氣閉艙門打開了,唐龍感到自己突然被巨大的加速度壓在了坐椅上,然後,偵察機呼嘯著箭一般射了出去。    
  艾漣熟練的操縱著,偵察機一會翻滾,一會俯衝,一會又加速,靈活的在蒂體的高空軌道上飛行。唐龍看著那顆藍色的行星一會從右側出現,一會又從左側出現,頭頂出現,四面八方出現。終於,艾漣關掉了發動機,偵察機穩定在高空軌道上,她聽到了唐龍的呻吟聲,有些得意的回過頭去。唐龍臉色煞白,雙手緊抓著扶手,痛苦不堪。    
  「你贏了。」唐龍好久才擠出一句話,好容易沒有吐出來。然後,他聽見艾漣咯咯的笑聲,艾漣摘掉了頭盔,頭髮如瀑布一樣傾洩下來。    
  「這是懲罰。」艾漣說道。    
  「我知道。」唐龍說道,又呻吟了一聲,「我就知道任何事情都有報應的。」    
  艾漣扭過臉去,看著前方,唐龍只能看見她的秀髮。    
  「謝謝你。」艾漣突然低聲說道。    
  唐龍愣住了,沒有說話。    
  「我……」艾漣繼續說道,「我……一直想對你說謝謝,可是,沒有合適的機會……」    
  「艾漣,」唐龍說道:「我只是做我應該做的……」    
  「我知道,」艾漣突然傷感起來,「我知道無論是誰,你都會用生命去保護的,不過,對我來說不一樣……」    
  「對我也不一樣,」唐龍突然說道:「自從那次以後,我就認識了艾漣,這對我來說,絕對不一樣!」    
  艾漣沒有說話。看著蒂體藍色的海洋,看得有些出神了。    
  「在那個時候,」艾漣輕輕地說道,「很奇怪,我沒有害怕,好像死亡已經不重要了,因為有人用生命保護著我,我……我還奢求其他什麼呢?」    
  「我們不都活著嗎?」唐龍笑道:「就算我們已經死過了一次,以後,更應該好好珍惜,好好活著。」    
  「為什麼而活呢?」艾漣問道。    
  「為自己。」唐龍說道,停頓了一下,「也為勝過自己生命的人。」    
  他們都沒有再說話。    
  蒂體平靜的海面隱藏不住海面下洶湧的波濤。    
  聽證會首先從德耳中將開始。由於德耳中將提出了辭去紅矩方面艦隊總司令和退役的請求,聽證會很快就結束了。委員會並不是特別想追究這位老將軍的責任,大家都把他的退役看成是一種體面的退出,正如法歇兒預料的那樣,德耳中將得到他所想要的。    
  法歇兒很清楚,對他的聽證會沒有那麼簡單,不過,他有辦法對付那些人。如何把劣勢轉化為優勢,就要看他法歇兒的才能了。    
  「法歇兒上校。」一個憲兵走了出來,打開了門。    
  法歇兒整了整軍裝,昂首走了進去。軍事委員會的聽證會在會議大廳舉行,環型的大廳四周是圓形的會議桌,坐滿了人。法歇兒站在中間,感到自己像進入鬥獸場的角鬥士一樣。軍事委員會的委員幾乎都到了,法歇兒微微一笑,越重視就越好辦。委員會主席開始讀著陳述報告,諸如當時雙方的態勢和指揮權的運用問題,對方是否有敵對意圖以及開火是否合法等等。法歇兒耐心聽了一會,突然說道:「主席先生,請原諒我打斷,我認為有證據表明我作出當時的決定是充分的,毫無爭議的,並且,由於我將報告的事情的重要性,我請求取消對我的聽證會。」    
  全場一片嘩然。最後,軍事委員會主席說道:「好吧,法歇兒上校,根據法律,你有權提出證據。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你必須提出充分的證據,否則你提出的取消聽證會的要求將被視為藐視聽證會,後果你是非常清楚的。」    
  法歇兒露出一絲冷笑,微微鞠了一躬,然後吩咐憲兵了幾句。憲兵走開了,一會,又進來一個人,憲兵還抬進來一個巨大的玻璃櫃。主席驚訝得發現那個人沒有官階,是個平民。    
  「請表明身份,你是平民嗎?你知道你現在正在接受軍事委員會的質訊嗎?」    
  法歇兒舉手阻止了主席的發問,說道:「請原諒,尊敬的主席先生,全體聽證會成員先生,在他開口說話之前,我要說明兩點。第一,這個證據是高度機密的,鑒於德耳中將已經產生退役的念頭,所以我一直向他隱瞞了這個證據,德耳中將不會產生令人擔心的洩密情況;第二,這個人雖然是平民,但是是這方面的權威,所以我請求主席先生允許他作證。    
  又是一陣喧嘩。最後,主席和幾個重要的委員討論了一下,同意了法歇兒的請求。    
  「好了,「法歇兒說道,」你可以開始了。」    
  「好,」那個平民說道:「我首先回答主席的第一個問題,我的名字是唐龍,原科學技術開發委員會委員。」    
  接下來的時間中,唐龍仔細的向在場所有的人報告了他對這個蛋的研究結果。最後,法歇兒補充道:「很顯然,奧斯聯盟方面非常重視這個東西,他們費盡周折動用一個艦隊去運送這個蛋,其中的目的不得而知。還有,如果在我們周圍真的出現一種我們從沒有接觸過的可怕的物種,我們有沒有能力保證自己的安全,全都是未知數!」    
  法歇兒的話打動了所有的人。大廳裡靜悄悄的,大家懷著幾乎敬畏的神情看著那個蛋,懷著複雜的心情。法歇兒滿意的看著,感到他的計劃就要成功了。    
  「那麼,」主席在最寂靜中開口說話了,「法歇兒上校,你認為我們應該採取什麼步驟呢?」    
  「主席先生,」法歇兒的眼睛亮起來了,說道:「立即組成特遣艦隊,開赴奧斯聯盟艦隊曾經到達的地區,調查到底發生了什麼。出於保密的關係,我認為應該由我親自來擔任該艦隊的指揮官,同時我請求恢復唐龍的科學技術開發委員會委員職務,擔任我的科學官。」    
  唐龍幾乎要跳了起來,恨不能掐死法歇兒。    
  「但是,「主席手撐著頭,慢慢說道:「法歇兒上校,如果你說的都是一場騙局,企圖矇混過聽證會的話,這是一個非常精彩的騙局。我認為還是不能證明……」    
  「主席先生,」法歇兒說道,「在你面前,你親眼看見的那個蛋說明了一切!」    
  「可是,」主席說道,「也許那只是一塊石頭……」    
  這時候,一種異常的聲響吸引了大家的注意,那聲響來自那個蛋。    
  「那個蛋裂開來了!」不知道誰高聲喊了一句。蛋上的裂紋越來越大,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敲擊著蛋殼。全場的人都驚呆了,驚恐的看著,突然,巨大的蛋碎開了。    
  唐龍從沒有看見過這種東西。它像昆蟲一樣俯在地上,如果直立起來,比人還要高出好多。渾身是堅硬的甲殼,扁平,小小的古怪的頭上有著紅色的眼睛。最讓人恐怖的是它長著鋒利無比的兩隻大牙,向前方伸著,任何東西似乎都經不住那可怕的巨牙輕輕一夾。    
  它在玻璃櫃裡爬了一會,突然用它的牙撞擊玻璃。    
  「那是什麼玻璃?」唐龍突然向法歇兒問道。    
  「高強度纖維!」法歇兒沒有看唐龍,專注的看著那個怪物,說道。    
  「不可能。」唐龍說道,看到玻璃正在裂開。    
  已經開始有人喊叫,從座位上跳起來,四處亂跑了,企圖逃出這個地方。主席勉強坐在位置上,已經有些戰抖了。    
  「憲兵,憲兵!」法歇兒大聲叫道。大群的憲兵湧了進來,拿著武器。這時候,玻璃碎了,那生物衝了出來,一躍上了桌子,顯然它有非常發達的肌肉系統,長牙輕輕一合攏,桌子上的話筒被截成了兩段。    
  「射擊,射擊!」法歇兒大聲下著命令。有點發傻的憲兵這時候才反應過來,紛紛開始射擊。那生物發出了可怕的尖叫,讓人不寒而慄。終於,它一陣扭曲,掙扎,最後不動了,流出了濃濃的液體,臭味難當。唐龍的臉色煞白,腦子一團混亂。      
~第六章刺巖卡~    
  刺巖卡的主腦感到有些疑惑。    
  此時的主腦寄居在刺巖卡巨大的太空船中,這艘太空船是由主腦的一個蟲卵發育而形成。同人類的艦船相比,它顯得巨大的多,外型看來,如同一隻蠕蟲,更像一個冬眠的蛹,但對主腦來說,這只是一艘船。主腦沒有料到附近的一個超新星爆發,出於謹慎的考慮,主腦開始調動刺巖卡族進化。進化結束後,所有的刺巖卡都具備超強的防輻射能力,但是主腦沒有立即起程,正在思考著問題。    
  這時,主腦的意識中傳來了一個分腦的思維。    
  「主腦,為什麼不立即起程?」分腦問道。    
  主腦分辨著這個信號,察覺來自於一個駐紮在行星上的分腦。    
  「我的孩子,」主腦說道,「你有沒有察覺到什麼異常的情況,在我們進化的這段期間,什麼事情發生變化了?」    
  「主腦,」分腦說道,「遵照你的意志,我在這個星球停留下來,並觀察你的進化,我相信你的進化是成功的。」    
  主腦沉默了一會,分腦收不到主腦的思維。    
  「孩子,」主腦說道,「我要繼續前進了,也許你是對的,可能是由於超新星的緣故,我感到我的力量有些減弱了。」    
  「主腦,」分腦說道,「我們已經很接近目標了,不過,也更接近危險了。」    
  「孩子,」主腦說道,「我當然知道,現在,探索才剛剛開始,我們會慢慢前進的,沒有什麼可以阻擋刺巖卡前進的步伐。」說完,主腦的飛船開始移動,它的身後,是數以萬計的同樣的飛船,一起向著一個目標前進,密密麻麻的艦船甚至遮擋住了恆星的光芒。    
  分腦目送著天空的艦船,它的觸角高高的伸向天空,根深深的扎入土壤。在主腦和刺巖卡主群落開始進化的時候,分腦按照主腦的意志沒有進化,只是利用這個不知名的行星來保護不受超新星的輻射。分腦沒有主腦那麼強大的智慧,它只是主腦的一種延伸,執行著主腦賦予它的使命,現在,主腦離開了,而分腦開始利用它那有限的智慧開始思考,思考著主腦為什麼感到疑惑,這在刺巖卡的歷史中還是很少見的,至少在分腦看來,沒有什麼不是主腦可以解決的。它思考的有些過於專注了,沒有考慮到即將面臨的危險。    
  多勒斯聯盟軍事委員會重新召集了委員,經過緊張但很短暫的磋商後,決定派出特遣艦隊。鑒於無法從其他地域短期內集結並開拔到紅矩星系,特遣艦隊將從原紅矩方面艦隊中抽調,命令已經下達到紅矩方面艦隊,特遣艦隊的使命是高度機密,由法歇兒少將指揮,紅矩方面艦隊由李法擔任臨時總指揮官,等待軍事委員會的進一步指示。    
  另外,唐龍恢復科學技術開發委員會委員一職,並擔任特遣艦隊特別科學顧問,由於是軍事行動,唐龍自動轉為現役,上尉軍銜,即日起生效。    
  唐龍和法歇兒一起到軍事委員會報道,接受了命令。法歇兒似乎早已經料到,而唐龍,臉色比苦瓜還難看。從軍事委員會大廈出來,唐龍半天沒有說出話來。法歇兒也在想著心事,沒有理會唐龍。    
  終於,唐龍忍不住了,「你怎麼知道軍事委員會會放過你?」    
  法歇兒沒有說話,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一笑。    
  「我本人倒是很願意看到你被他們嚴厲的處罰。」唐龍有些恨恨地說道。    
  「不會的。」法歇兒終於開口了,說道:「軍事委員會其實根本不怕發生軍事衝突。」    
  「為什麼?」唐龍不解地問道。    
  「無論任何一方,」法歇兒說道,「都無法在遙遠的邊境集結大規模的武裝部隊,就算可以集結,一旦突入對方國境,都會無法避免補給的嚴重短缺,歸根結底,都是由於簡單光速的限制。」    
  唐龍點點頭,又問道:「那麼還召開聽證會幹什麼?」    
  法歇兒又一笑,說道:「這是一種姿態,多勒斯聯盟做給奧斯聯盟看的,大家都好下台階,處罰幾個高級將領,然後發出外交照會,表示誠意等等。」    
  「是這樣,可憐的德耳將軍,成了這種政治目的的犧牲品。」    
  「並不是這樣,」法歇兒說道,「對於德耳將軍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情。德耳將軍將形式估計的太嚴重了,緊張的戰備,艦隊的頻繁調動,小道消息滿天飛,這一切使得德耳將軍以為隨時會觸發邊境的戰事。這一切只是表面現象,但德耳將軍卻迷惑了,這一次的衝突完全使他喪失了意志,退役可是他夢寐以求的事情呢。」    
  唐龍深感到法歇兒對局勢敏銳的洞察力。    
  「那麼,那支突入我方防禦地域的艦隊並不是事先有計劃的入侵嘍?」唐龍問道。    
  「就我個人認為,」法歇兒慢吞吞地說道:「那不是事先有計劃、有企圖的入侵。」    
  唐龍驚訝了,停下了腳步,看著法歇兒說道:「那你為什麼下令開火呢?」    
  法歇兒也停住了腳步,思考了一會,說道:「那萬一是呢?」唐龍又一次說不出話來。法歇兒轉過身,繼續向前走,其實,當奧斯聯盟的艦隊突入紅矩星系的那一刻,法歇兒已經憑直覺感到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一個他法歇兒飛黃騰達的機會。這才是他竭力要求開火的真正想法,當然,對於唐龍這種相對單純的人來說,是根本猜不到的。    
  「唐龍又追上了法歇兒說道:「其實,最大的受益者還是你,德耳將軍退役,而我,居然輕信了你的花言巧語,被騙當了兵,說實話,我寧願去挖礦石。」    
  法歇兒嘲笑地說道:「親愛的唐龍上尉,我確實實現了我對你的承諾,你如願以償得獲得了你在科學技術開發委員會的位置,你要感謝我才是。」    
  唐龍恨不能揍法歇兒一頓。他怒氣沖沖地說道:「見鬼!我拒絕,你把我告上軍事法庭吧,我寧願蹲一輩子大牢,也決不上戰場當炮灰!」    
  法歇兒停住了腳步,看著唐龍,說道:「你怎麼了?你還是一個科學家嗎?你一直自詡對非人類種族的研究,現在一個決好的機會擺在你面前,你居然要退縮?難道科學家都是躲在被子裡研究的嗎?我還以為你很有勇氣,其實,你和你父親一樣,都是膽小鬼!」    
  「你住嘴!」唐龍青筋暴起,握緊了雙拳,吼道:「你沒有權利批評我父親!」    
  「對不起,」法歇兒說道,「原諒我,我有些衝動了,我道歉。」    
  唐龍慢慢的平息了下來,終於,他垂頭喪氣地說道:「好吧,我和你去,但你不要強迫我做我不願意做的事情。」    
  「我保證。」法歇兒淡淡地說道。對付唐龍,對於法歇兒來說,簡直是太容易了。    
  「還有一件事情,我不太明白,他們不降你的職,反而升了你的官?」    
  「這你就不懂了,聯盟的獨立艦隊指揮官沒有校官級別的,所以把我升到少將,等到任務結束,我還是繼續當我的上校。這是特別情況,所以特別了一些。」不過,對於法歇兒來說,他既然能弄到少將的軍銜,就有辦法保住它。    
  晚上,唐龍穿戴整齊的出現在艾漣的面前。艾漣上下打量著唐龍,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唐龍有些尷尬的站著,不知所措,帽子在手中被捏來捏去。    
  「我只是想適應一下這軍服,」唐龍辯解道:「軍服是聯盟發明的又一種糟糕的東西。」    
  艾漣看著唐龍,淺藍的制服巧妙的襯托出唐龍瘦長的身材,寬厚的雙肩,挺拔而不失靈巧,顯得分外精神,只是同唐龍那彆扭的神情格格不入。「上尉,唯一糟糕的是你不該把領口扣子解開,軍服的精髓是一絲不苟和嚴整。」說著,艾漣上前,將唐龍的扣子扣好。    
  唐龍感到了撲鼻的馨香,幽雅而神秘,讓唐龍有些情不自禁。艾漣換了一件白色的無袖長裙,腰間是一根金色的金屬腰帶,正好勾勒出她那苗條的身材;微微施了些淡妝,細細的金色的項鏈突出了纖巧而白皙的脖頸,頭髮用一根絲帶鬆鬆的紮在腦後,柔軟地垂到腰際。    
  「我們要到哪裡去?」唐龍企圖掩飾自己的心跳,問道。    
  「一會,」艾漣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唐龍的額前,晃了晃,說道:「一會就知道了。」    
  唐龍聳了聳肩,表示無所謂。    
  艾漣挽住唐龍的手臂,邁步向前走去。不一會,他們面前出現了繁華的街道,喧鬧的人群,越往前走,越熱鬧,人聲開始鼎沸起來。街道中充滿了遊行的人群,張燈節彩,把天空也映的通亮,唐龍不得不湊近艾漣才能說話了。    
  「這是怎麼回事?怎麼這麼多人?」    
  「這是節日,唐龍,藍星的狂歡節。」艾漣高聲說道,「我們正好趕上了。」    
  人越來越多,唐龍生怕和艾漣擠散,緊緊地抓著她。艾漣卻興奮的咯咯笑著,滿臉通紅,分外妖嬈。終於,唐龍費勁地擠出了人群,把艾漣拽到了大道旁的小弄中。艾漣還在笑著,手捂著胸口,興奮不已。唐龍看著大街上的人群,他們都在歡呼著,狂歡著,高舉著雙手,空氣中充斥著躁動的不安氣氛。    
  「我就知道,」艾漣看著唐龍,半開玩笑地說道:「你不會把我弄丟的。」她輕輕揉著手臂,「不過,你抓的好緊。」    
  唐龍的心又開始劇烈的跳動了,看著在陰影中的艾漣,他費了好大力氣才克制住自己沒把艾漣摟在懷裡。    
  「我的父母,他們相識在藍星,狂歡節的夜晚。」艾漣突然說道。    
  「他們現在在哪裡?」唐龍問道。    
  艾漣的眼神黯淡下來,說道:「我不知道。」唐龍沒有說話,這就是人類,奇怪的人類。人類開拓了廣大的疆域,但卻更加孤獨。    
  「所以,我只是想感受一下,感受一下他們當年相遇的地方,感受一下他們相遇的時刻,在人群中,我感覺好像他們就在其中,狂歡著,擁擠著,也許就和我擦肩而過。」    
  唐龍想說幾句安慰的話,卻什麼都沒有說出口。    
  「你呢?唐龍,你有什麼親人,或者什麼你掛念的人……」    
  唐龍搖搖頭,說道:「母親在我出世後就病故了,我一直和父親相依為命,直到長大成人。」    
  「那你父親呢?」艾漣問道。    
  唐龍苦笑了一聲,說道:「我寧願沒有這個父親,他,他是膽小鬼。」    
  艾漣沒有再問下去。過了一會,幽幽地說道:「起碼,你還有個父親,我卻連父親是誰都不知道。」    
  唐龍拉起了艾漣的手,笑著說道:「不要說不愉快的事情了,今天應該是個歡樂的日子,看那些人,他們多快樂。」    
  艾漣也笑了,但還是有些憂鬱,說道:「你能帶我離開這裡,不被擠散嗎?」    
  唐龍看了看外面擁擠的人群,說道:「小時候,父親常常叮囑我,約定一個地方等,就不怕走散了。」    
  艾漣抬頭看了看,說道:「就在那裡等吧。」    
  唐龍抬眼望去,是藍星最高的紀念碑,古典方程紀念碑。      
~第七章接觸~    
  多勒斯歷198年1月5日。    
  紅矩星系外圍,C集團高速艦群。最高指揮官,法歇兒少將。    
  法歇兒從李法的紅矩方面艦隊抽調了高速戰艦,組成了C集團艦群。C這個隱晦的代號表明他們並不隸屬於任何一個軍區,也不同與其他的艦隊,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他們行動的真正目的。法歇兒幾乎沒有思考,就直接將他的艦隊調動到了紅矩星系外圍,一個很小的星系,距紅矩只有一個光月的距離。法歇兒只所以要到那個荒涼冷寂的星系,是因為被紅矩星系殲滅的奧斯聯盟武裝部隊就從那裡來的。法歇兒相信,那裡一定有什麼秘密。    
  在艦隊做簡單光速運動的這一個月的時間裡,唐龍也沒有閒著,一直在研究著那只從蛋中孵化出來的生物。憲兵把它打的粉碎,讓唐龍幾乎無法辨認出它原來的樣子,這使唐龍非常惱火。不過,顯然唐龍還是有了一些模糊的認識。    
  法歇兒在自己的房間召見了唐龍。唐龍發現法歇兒正在看著厚厚的一迭材料。    
  「很有趣的報告。」法歇兒微笑著看著唐龍,揚了揚手中的材料。    
  唐龍聳了聳肩,說道:「儘管嘲笑吧,法歇兒少將。」    
  法歇兒搖了搖頭,說道:「親愛的唐龍上尉,我並沒有嘲笑你的意思,我只是說:『你的報告很有趣。』」法歇兒請唐龍坐下,繼續說道:「不過我還是看不懂你的報告,我並不是一個科學家,請原諒我的無知。」    
  「真謙虛,少將,」唐龍嘲弄地說道:「請問吧,我知道你有滿肚子的問題。」    
  「第一個問題,」法歇兒豎起一跟手指,說道:「那到底是什麼生物?」    
  「是類似昆蟲的生物。」唐龍說道,指了指法歇兒手中的材料,「我裡面已經寫的很詳盡了。」    
  「哦,」法歇兒慢慢翻著材料,念道:    
  「該生物有著類似昆蟲的甲冑,沒有骨骼,有昆蟲一樣發達的肌肉,同地球昆蟲不同的是顯示出高度分工的跡象。從單體來看,是不能成活的,應該是一種群居的生物,通過之間不同的分工來完成群體的生存,類似螞蟻活動的特徵。單體有巨大的前鍔,加之對其肌肉成分的分析,應該有能力破碎堅硬的岩石或其他的物質。」    
  法歇兒抬起了頭,唐龍從他眼中看到了一些疑惑。    
  「它能破碎岩石,那麼,應該是相當危險的生物了?」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那麼想?」唐龍說道。    
  「難道它不會用它那堅硬的前鍔攻擊人類嗎?也許,它是一種食肉生物?」    
  「你不應該用人類對地球生物那種狹隘的分類來看待它,也許它的大牙齒是一種攻擊武器,但又何嘗不是一種挖礦工具呢?也許,這只是一種無害的以礦石為食物的生物呢?」    
  「也許吧。」法歇兒說道,「還有一個問題,最重要的問題,它有沒有智力?」    
  「這也是我想弄清楚的問題,」唐龍說道,有些興奮起來,「準確地說,是它有沒有『智慧』,從解剖上來看,它沒有明確的腦,只有一些神經索、神經突等原始的結構。不過,我想強調的是,螞蟻也沒有大腦,但是,螞蟻的群體的活動卻又體現了一種意識,一種群體的共性可以轉化成某種有目的的行為,在人類看來,又何嘗不是一種智慧的體現。」    
  「那麼,」法歇兒不知不覺嚴肅起來,說道:「這麼說,這種東西還有很多,而且還會有智慧?」    
  「也許,」唐龍點點頭,說道:「這種生物如果真的是我所推測的那樣,那麼,它們也許還有一個母體,像蟻王一樣的生物,說不定,那是一個真正的智慧體。」    
  「你有點讓我感到害怕了,唐龍,」法歇兒微笑著說道:「如果真是這樣,我們的情況就不太妙了。軍事委員會的老爺們之所以派我們來,就是怕在他們的領地中出現某種可怕的威脅:強大而有智慧的生物。」    
  「那又怎麼樣?」唐龍有些滿不在乎的說道。    
  「那又怎麼樣?」法歇兒模仿著唐龍的腔調,說道:「那就很糟糕,如果某一天這種生物發現人類,並且發現人類那麼渺小脆弱,難免會對人類產生一些可怕的興趣。」    
  「奇怪的人類,人類對智慧生物的恐懼可是由來以久的,」唐龍贊同地說道:    
  「這種恐懼從地球時代就開始了,人們寧願相信宇宙中只有一種智慧,那就是人類。不過,我們對這種生物瞭解的太少,現在下結論還太早,很多疑問都沒有弄清楚。」    
  這時候,飛船抖動了一下。唐龍知道這是簡單光速運動結束的減速制動。    
  「答案就在下面,」法歇兒說道,「我們達到目的地了。下面的星球就是奧斯聯盟那支艦隊曾經到達的地方。我們去解謎吧。」    
  那是一個很小的行星。    
  法歇兒的高速戰艦停留在那行星的高空軌道上。在緩緩的繞那行星一周後,法歇兒確信地面上沒有什麼異樣後,下達了登陸指令。登陸作業由陸戰隊執行,指揮官邁克少校。唐龍也被編入其中,反正唐龍知道跟著法歇兒沒有什麼好事情,懷著複雜地心情看著陸戰隊員登上運輸船,還有不少裝備:巨型武裝機器人、履帶式裝甲車,甚至有基座式坦克。唐龍感覺這不是科學考察,好像是一次強行登陸的戰鬥演習。    
  「但願只是演習而已。」唐龍喃喃說道,被這種架勢有點搞傻了。    
  「這不是演習。」唐龍身後傳來說話聲。唐龍回頭一看,原來是邁克少校。邁克少校高個子,消瘦,留著淺色的短髮,動作優雅而敏捷,很討女性歡心的類型。    
  「這是陸戰隊的常規裝備,登陸必須設備,唐龍上尉。」邁克上下打量著唐龍,裂著嘴笑著說道。「誰知道我們會碰到什麼呢?你知道嗎?」    
  唐龍搖了搖頭。    
  邁克友好的拍了拍唐龍的肩膀,繼續說道:「走吧,你和我乘一架運輸機,別忘了你的裝備。」    
  高速艦隊的氣閉艙打開了,運輸機呼嘯著載著陸戰隊向行星的表面飛去。行星顯得非常荒涼,從表面看,沒有什麼生命的跡象。在一處比較平坦的高原上,運輸機降了下來,掀起了一陣陣的氣流。唐龍穿著防護服,蹣跚著走下了運輸機。其他的陸戰隊員已經開始忙碌起來,地面工程車開始搭建臨時的指揮所。唐龍抬頭看著天空,高速戰艦的導航燈光在天空中閃爍著,清晰可見。    
  突然,唐龍跌跌撞撞地跑了起來,用手拍著邁克的肩膀。「邁克,邁克!」    
  邁克愕然地回過頭,看著唐龍,唐龍的無線電耳機裡傳出了邁克的聲音:「怎麼,出什麼事情了?」    
  「那些戰艦,」唐龍有些上氣不接下氣,說道:「那些戰艦怎麼開始移動了?」    
  邁克笑了一聲,說道:「它們在高軌上,不是行星的同步軌道,行星自轉,所以你看到戰艦就離我們越來越遠了。」    
  「那我們怎麼辦?」唐龍驚恐地說道。    
  邁克嘿嘿地笑了,「怕什麼,我們的朋友在這裡呢。」說著,拍了拍手中的半自動步槍。    
  而唐龍,卻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是恐懼,還是孤獨,亦或二者兼而有之。    
  按照人類的方式,殖民已經成為了一種固定的,有效和便捷的方式,無論行星的環境有多麼惡劣,多麼不適應人類居住,人類都有辦法,在人類征服了無數行星後,總結出了一套完整的殖民措施,邁克的陸戰隊也不例外。地面工程車在很短的時間內搭建指揮所,可容納好幾百人,有空氣循環系統和調節重力的巨大建築物,輕而堅固的纖維合金外殼,即能抗壓,又能抵禦狂風。基座式坦克分佈在指揮所四周,建立穩固的環型防禦體系;同時在各個高地建立觀察哨所,可容納一個小隊的陸戰隊士兵,一但觀察哨所發現任何危險,可以作出預警,後方的基座式坦克就可以根據觀察哨所提供的方位進行地毯式轟擊。這種固定的殖民模式實際上並沒有什麼用處,因為至今人類所到之處沒有碰到任何危險,也沒有發現任何高級生命存在的跡象,只是在兩個聯盟互相搶奪殖民地的戰爭中派上用場。這真是一個諷刺,人類所發明的一切到最後還是用來對付人類自己。    
  唐龍和邁克在指揮所的幾天中沒有發現任何情況。每當法歇兒的艦隊出現在指揮所的上空的時候,邁克向法歇兒報告一次。法歇兒決定,讓邁克的陸戰隊搜索範圍在向外圍擴大一些。    
  「可是,」邁克說道,看著屏幕上法歇兒有些模糊的影像,「將軍,我要求增加人手,如果防禦半徑增大,防禦密度就會降低,很容易被突破……」    
  「少校,」法歇兒一貫的冷冰冰地口吻,「別忘了,我們不是來打仗,這是調查,不要用戰爭的思維看問題。」    
  「如果真的存在危險,我不能不考慮防禦的問題,我的小伙子們要必須安全。」邁克說道。    
  「危險是潛在的,將軍。」在一邊的唐龍突然開口說話,他的內心也支持邁克的觀點。    
  「好吧,」法歇兒作出了一些妥協,說道:「我將艦隊向低軌運動,給予你們支持,在下一次通訊時間到來後,我們將出現在同步軌道上,執行命令吧,少校。」說完,法歇兒的面孔從屏幕中消失了。    
  「是。」邁克乾巴巴的說道。唐龍無奈地搖了搖頭。法歇兒忽略了一個問題,在他們向低軌運動的這段時間裡,邁克的陸戰隊實際上是處於無保護的狀態,這段時間已經足以致命了。    
  晚上,一輛向外偵察的摩托裝甲車發回了訊息。    
  「嘿!頭!我想我們找到了一個有趣的東西。」邁克的通訊頻道上出現了一個士兵的面孔,正嘿嘿的傻笑著。    
  唐龍感興趣的湊上上去。晚上視線不太好,士兵頭上的攝像機夜成像沒有調好焦距,一切都有些看不真切。唐龍看到另一個士兵正在罵罵咧咧地踢著什麼,皺皺眉頭。邁克輕輕說道:「別這樣,上尉,他們是陸戰隊,有時候是不太注意小節,不過,他們都是過硬的好士兵。」    
  那個士兵的頭靠近屏幕,裂嘴笑著,唐龍能看到他的拉茬鬍子和嘴裡殘缺的焦黃的爛牙。    
  「恰恰氣壞了,他的車子壞了,這下他可要忙上半天了。」那士兵繼續說道,很幸災樂禍的樣子。遠出傳來了另一個士兵的粗魯地咒罵聲,還在踢著什麼的乒乓的聲音。    
  「頭,我可不想在這裡過夜,你知道,今天我們還要打上幾圈麻將,恰恰昨天輸了不少錢……」    
  唐龍實在受不了那個士兵,突然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麼情況?」    
  士兵愣了一下,說道:「長官,是這樣,我們在巡邏的路上,就我和恰恰兩個人,夜晚很黑,恰恰開到有點崎嶇的路上,顛的要命。突然,車子象撞到什麼東西,猛的飛了起來,劇烈的震盪,見鬼,我的頭受傷了。」    
  唐龍注意到頭盔裡的士兵臉上是有些青腫的淤痕。    
  「恰恰剎住了車,我們跑下了車,看見車頭陷下去了一大塊,」他又罵了一句髒話,繼續說道:「還以為撞到了岩石,過去一看,是這個東西。」說著,他突然回過頭,大聲說道:「喂,夥計,別踢它了,拖過來給我們頭看看。」另一個叫恰恰的士兵還在咒罵著,拖著什麼東西過來,鏡頭放近了,看不清楚,但是,它還在動。    
  「是我們要找的嗎?」邁克輕輕地問唐龍。    
  唐龍仔細打量著那東西,和出現在聽證會上的那個生物一模一樣!它似乎被車撞的不輕,流出濃濃的液體,腹部的幾隻腳在抖動著,不知死活。唐龍注意到它同樣有著一對巨大的牙齒,具有毀滅能力的牙齒。    
  「是這東西,」唐龍說道,「馬上叫你的士兵回來,快,那生物可能具有攻擊性。」    
  正在這個時候,屏幕上的士兵突然發出了一聲尖叫,吸引著唐龍和邁克回過頭去看。    
  「見鬼!它們有好多!」屏幕上的圖像開始晃動,是士兵奔跑造成的,黑夜中,什麼都看不清楚。    
  「那邊也有!恰恰,注意你的左邊!」    
  「回車上去,回車上去!」    
  「開火,開火!!」    
  屏幕上已經什麼都看不到了,只傳來混亂嘈雜的聲音,狂叫,咒罵聲中夾雜著半自動步槍的轟鳴聲,夜空被高能穿透彈拽過的火光照的一閃一閃的,眼前一片混亂。    
  邁克突然扔掉通話器,轉身奔出了監控室,大聲叫著:「值班中隊,集合,快!」    
  「你要幹什麼?」唐龍跟著他,問道。    
  「幹什麼?」邁克瞪著唐龍,說道:「去救他們。」    
  「等法歇兒的艦隊支援……」唐龍說道。    
  「來不及了,邁克看了一眼手錶,說道:「還有好幾個小時才能等到通訊時間,我們自己展開拯救。他們都是我的人,我不會丟下他們在這裡做縮頭烏龜的。」    
  「我也來。」唐龍簡短地說道,「也許有幫助。」    
  邁克讚許地看了看唐龍,拍了拍他的肩膀。兩個男人要建立友誼是很簡單的。    
  指揮所的氣閉艙門打開了。唐龍看到外面正在颳大風,黑黝黝的,不知什麼在黑暗中等待他們。兩個士兵出事的地點路非常崎嶇,嬌貴的路基式坦克無法通行,巨型武裝機器人還需要預熱,邁克等不了這麼長時間,只帶著陸戰隊在沒有任何支援和預備隊的情況下向那個地區出發。唐龍不知道這是大膽還是鹵莽,不過邁克信任他的隊員,他和他們出生入死,度過了很多困境,他相信這次也能度過。    
  經過小時的摩托裝甲車顛簸,他們達到了出事地點。陸戰隊員敏捷的跳下車,靈活而又謹慎的向前移動,很難想像他們還穿著沉重的防護服。邁克第一個衝到了前面,眼前的景象讓他也不禁動容。    
  就像發生了一場殘酷的戰鬥。地上全是被半自動步槍射擊出的彈痕,還有手雷的爆炸坑。射擊軌跡向四面八方延伸,好像被敵人重重包圍了一般。摩托裝甲車被徹底撕裂了,燃油還在一滴一滴的滴著,裝甲上是巨大的劃痕,東一道,西一道,不知是什麼尖利的東西能留下這麼可怕的痕跡。邁克的胸脯開始起伏,掩飾不住內心的激動,突然怒吼道:「給我堅持住,恰恰,締裡!別象膽小鬼一樣死了,堅持住!」    
  地上都是黏液,還有不少軀體的碎片,唐龍粗粗估計,大約有二十來個生物被射殺,高能穿透彈的威力巨大,將它們打成血肉模糊的一團,分辨不出原形。    
  「頭,沒有發現屍體。」士兵報告著。    
  「頭,他們往這裡撤退了。」另一個士兵指著一條路說道。邁克露出笑容,說道:「我就知道他們是好樣的,大家跟我來!」陸戰隊士氣高昂,吶喊著沿著山坡的一條小道追了下去。    
  轉過一個山坡,是一片平原,四周是群山,好像再往前就到了山脈區。風刮的更大了,唐龍幾乎站不住腳。突然,邁克一擺手,所有的陸戰隊員都停下了腳步,遠方,地平線的邊際,似乎有火光。邁克拿起望遠鏡,看了一陣,命令道:「前進,注意保持隊形!」    
  陸戰隊員衝了下山坡,呈半圓型散開,向前推進。更近了,火光又出現了,是半自動步槍的彈道!兩個黑影在急速奔跑著,還不是回頭掃射。「是他們,是他們!」    
  邁克急切的說道。他們的身後,出現了一片黑壓壓的陰影。唐龍也拿起了望遠鏡,夜視鏡裡出現了密密麻麻的在湧動的東西,數量非常多。唐龍調近了焦距,手開始有些顫抖了,是一種新的生物。它比先前發現的種類個體要少一些,更加敏捷,有發達的四肢,全身也是有某種堅硬的甲殼包裹,像狗一樣奔跑,兇惡的頭顱上長著一雙紅紅的小眼,誰看到都會不寒而慄。    
  「邁克,邁克!」唐龍大聲喊著,「是兵蜂,是兵蜂!」    
  「你說什麼?」邁克大聲地問道,盯著前方,手中緊緊握著槍。    
  「我的意思是,每個物種都有自己的兵蜂,就是進化枝中的一支分支,專門用來攻擊敵人,保護種群,就像是蜜蜂中的兵蜂,它比我們先前遇到的那種生物危險的多!」    
  「全體注意!」邁克大聲地說道:「準備開火!聽我命令!預備!」所有的士兵都舉起了槍瞄準。兩個人越跑越近了,有些跌跌撞撞,顯得筋疲力盡。「快啊,快啊!」邁克的心提到了嗓子口。突然,一個人摔倒了,邁克不顧危險,突然一躍而起,向他們奔了過去,手中的半自動步槍吐出了狂怒的火蛇。其他的陸戰隊員都愣住了,然後,也紛紛站起來,向前衝鋒,半自動步槍的聲音震的大地在微微顫抖。突然,一隻兵蜂躍了起來,向邁克撲了過來,它躍的那麼高,那麼迅速,邁克能夠清晰地看到它恐怖的紅色小眼中充滿了兇猛的殺意。「去死吧,你這個醜八怪!」手中的半自動步槍噴出了火蛇。那生物的前肢突然伸出了尖利的爪子,揮向邁克的面門,尖叫著,邁克甚至能看到它森森的牙齒,但子彈擊穿了它的甲殼,兵蜂重重的摔在了邁克的腳下,抽搐著,流出濃濃的黃色液體。陸戰隊員相互靠攏,有的站立,有的半跪,有的俯臥,形成了有效的火力網。在人類訓練有素的戰爭經驗下,兵蜂群的攻擊被抑制了,手雷在兵蜂群中開花,高能穿甲彈交織成無數耀眼的光痕,所到之處,兵蜂碎裂,炸開。猛烈的火力使兵蜂的衝鋒被死死的壓制住,很明顯,它們只能用爪子和牙齒攻擊人類,但沒有一個兵蜂能穿過由各個射擊點構成的火力網而靠近。唐龍驚恐地已經忘了他手中的槍,只是呆呆的站著,顯然這種生物並不知道什麼叫後退,不斷的衝鋒,然後後面的再繼續衝鋒,繼續被殺死。這很符合昆蟲的特性,簡單的意志,缺乏變通的攻擊方式,試圖依靠壓倒性數量來取得優勢。但是,這讓唐龍想起他學習的地球的歷史,當時,美洲大陸的土著試圖用騎兵衝擊剛登上這塊大陸的殖民者的防線,結果就出現了兩萬土著人死在了十二挺機槍下的慘劇。現在這一幕好像又重演了,唐龍突然覺得未來只是歷史在某種條件下的一種循環,其基本性質沒有什麼變化。    
  終於,最後一隻兵蜂在火力網中倒下了,前肢的鋒利的爪子還在徒勞的抓著什麼,邁克又給了它一梭子,兵蜂被打的血肉模糊。大地又恢復了寂靜,只留下滿地的黃色的液體,流淌著,混合著碎肉和殘肢,堆積如山,血流成河。邁克默默轉過身,看著他的陸戰隊員們,然後,他慢慢但高傲的舉起了手中的槍,舉過頭頂,屹立不動。陸戰隊員清醒了過來,如潮水、如奔雷般歡的呼聲響徹了天空,有些士兵向天空射擊,天空被染成了火紅色,宣告著人類的勝利。這一刻,唐龍也有些感動了,在後來唐龍黑暗的經歷中,這一幕時常出現在他腦海,讓他感到人類的一絲光明未來。      
~第八章進化~    
  「頭,你來晚一些,我們今天晚上就是一道菜了。」恰恰說道,他的防護服上還有一些粘粘的汁液。陸戰隊員們粗魯地笑起來。唐龍開始有些喜歡這些外表粗獷,卻又勇敢的陸戰隊員了。    
  「好了,小伙子們,我們撤退。」邁克揮了揮手。    
  「頭,我們不如乘勝追擊,那些蟲子也許味道不錯呢。」又是一陣哄笑。    
  唐龍靠近了邁克,說道:「我認為我們還是回到基地,等待法歇兒的艦隊支援。」    
  邁克看了看他,槍扛在肩上,笑了笑,神情有些疲憊,說道:「在這一點上,我們看法相同,你不會以為陸戰隊只是四肢發達的蠢貨吧。」邁克又回頭看了一眼他的隊員,說道:「他們就是這樣,嘴上逞強,說不定有好多人都嚇地尿褲子了。」    
  所有的陸戰隊員開始返回,去找摩托裝甲車。    
  「剛才我還是有些不懂。」邁克和唐龍並肩走著,問道:「這些是兵蜂,那麼那些長著大牙的是什麼東西呢?」    
  「是工蜂。」唐龍說道,「我越來越相信我們正在和一種類昆蟲的生命體在打交道。昆蟲具備個體分化的能力,使得種群個體之間都產生較大差異,有戰鬥的類型,有工作的類型,還有專門產卵的,等等。攻擊我們的正是專門戰鬥的類型。」    
  「我並不擔心,這種生物並不能對我們造成傷害,」邁克說道,「人類的武器足以對付它們了,我懷疑我們也許是白忙一場,這也許只是一種低級的昆蟲種類罷了。」    
  唐龍低著頭思索,沒有說話。    
  「你在想什麼?」邁克問道。    
  「沒什麼。」唐龍猶豫了一下,說道:「我只是不能贊同你的觀點,我父親時常教導我,不能以地球生命的形式來看待宇宙中的生命,這樣是非常狹隘的。我承認,這種生物具備昆蟲的某些特徵,但是,是否還有我們不瞭解的新形態,是否有智慧,是否能對人類產生危害,都是未知因素。」    
  邁克笑了笑,正想說什麼,突然,負責警戒的隊員發出了預警:「注意,我們後面有東西正在接近!」    
  邁克看了看四周,指著一個山頭說道:「上去,快!」陸戰隊員迅速爭先恐後地爬上了山頭,面對著前方的開闊地,俯臥下來,瞄準著。望遠鏡中,邁克看到了另一群兵蜂,迅速卻很堅定的向他們這個方向接近,黑壓壓的如同潮水一般湧過來,數量和上次的差不多。他罵了一句髒話,說道:「它們數量還真多,一批接一批。」    
  「我們子彈也不少。」一個士兵拍了拍槍,說道,又是一陣哄笑。經過上次的接觸,大家對這種兵蜂不是太恐懼了,只要掃射,掃射,再掃射,很簡單的方法,很多士兵都是這樣想的。唐龍並不是這樣想的,他用望遠鏡看了一會,對邁克說道:    
  「你……感覺到什麼不一樣的地方了嗎?」    
  「哦,」邁克沉吟著,舉著望遠鏡看了半天,慢慢說道:「見鬼,我看到了!」    
  「是吧!」唐龍說道。    
  「是的,是的。」邁克點頭說道。    
  旁邊的士兵有些莫名其妙,問道:「頭,你們在說什麼呢?」    
  邁克放下了望遠鏡,說道:「還是兵蜂,不過,」他停頓了一下,說道:「它們奔跑的速度變快了。」    
  「哦!見鬼!」一陣騷動出現在人群裡,所有的陸戰隊員都緊張地趴在地上,瞪直了眼睛,眨也不眨,看著前方。這是每個陸戰隊員都知道的一個常識問題,也是人類在長期戰爭經驗中總結出來的,就是在衝鋒和反衝鋒戰鬥中,衝鋒的速度和反衝鋒的火力壓制是十分關鍵的因素。如果衝鋒的一方速度加快,而壓制火力沒有變化,衝鋒的距離就會縮短,乃至衝破反衝鋒一方的防線。    
  「這合理嗎?」邁克輕聲問道,「好像在這段時間,他們練了長跑似的,怎麼速度會突然變快呢?」    
  「這不合理,」唐龍老老實實地說道:「我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兵蜂已經開始漫上了山坡,發出了巨大的嘈雜聲,爭先恐後地往上爬著,已經可以看見那血紅的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爍爍,如同鬼火一般可怕。    
  「開火!」邁克命令道。隨後,密密麻麻的槍聲響起,震耳欲聾。唐龍已經感到頭暈目眩,四周都是子彈劃過的耀眼的亮光。唐龍也端起了沉重的半自動步槍,對著下面一陣的狂掃。邁克向最近的一隻兵蜂猛烈的射擊,那生物看見了邁克,拚命地奔跑著,向邁克猛撲過來,子彈擊中了它的甲殼,居然沒有象邁克想像的那樣爆裂開來,只是在它的甲殼上留下了一個焦斑。「見鬼!」邁克忙掏出了手雷,那生物速度奇快,已經撲到了邁克的面前,前爪抓向邁克的面門。邁克閉上了眼睛,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一支槍伸到了那生物的嘴裡,然後,所有的子彈都傾瀉到了它的肚子裡,它哀叫著,倒在了地上。邁克睜開了眼睛,看到的是恰恰的拉茬鬍子。恰恰收回了槍,裂著嘴笑了笑。邁克做了一個手勢,表示沒有事情,繼續投入了戰鬥。    
  但是,現在的形勢已經變的非常嚴重了,兵蜂不僅速度快了,連槍彈對它們的傷害也減小了,不時有一兩個兵蜂突入了陸戰隊員的陣地,揮起鋒利的爪子,見人就抓。陸戰隊的強化纖維防護服如同薄紙般被撕裂,陸戰隊士兵已經開始出現傷亡了。    
  「頭,」一個士兵猛烈掃射著,高聲喊道:「我們支持不住了,撤退吧!」    
  「不要撤退!」邁克吼道:「我們必須堅持住!不可能撤退,誰認為自己跑的過這種怪物就撤退吧!」一個士兵的子彈用光了,拚命地扣著扳機,半自動步槍發出空膛的噠噠的聲音。一隻兵蜂猛撲上來,前肢搭在他的肩上,猛的揮動可怕的爪子,那士兵慘叫了一聲,血從頸部噴湧而出,濺了唐龍一身。其他的士兵喊叫著,槍口對準那兵蜂,猛烈的掃射著,子彈擊中了死去士兵的防護服,氧氣瓶爆炸了,火光漫天,氣浪將唐龍一下子掀翻在地上。唐龍的背部疼痛地好像裂開來一樣,這時候,他的腦子中靈光一閃,急忙站了起來,向山坡下投擲了一枚燃燒彈。燃燒彈一落地,就開始猛烈的燃燒,果然,兵蜂紛紛後退,來不及後退的在火焰中掙扎著,發出恐怖的叫聲,痛苦不堪的死去。其他士兵看到,也紛紛效仿,一枚枚燃燒彈在兵蜂群中爆炸,很快,滿山遍野都是熊熊燃燒的大火。剛才還非常兇猛的兵蜂開始逃竄了,火海中全是淒厲的慘叫聲,讓人毛骨悚然。    
  陸戰隊員又一次頂住了攻擊。可是,這一次,誰也沒有說話,連邁克也有些沮喪起來,一種莫名的恐懼在陸戰隊員中悄悄蔓延開來。邁克看著地上死去的夥伴,個個肢體分離,血肉橫飛,臉上還留著臨死的痛苦的表情。    
  「這是什麼東西?」他喃喃地說道。「是惡魔嗎?」    
  所有的陸戰隊員都肅立著,為同伴送行,天已經開始有些亮了,天空中出現了血樣般的紅色,耀眼而猙獰。人類是那麼弱小,竟那麼不堪一擊,某種不知名的生物用自己的爪子就能將人類輕易的撕開,扯碎,殺死。    
  「我們撤退,快,快,快!」邁克突然大聲地說道。士兵們離開了這個戰場,身後還留著同伴屍體,呆滯地看著天空,面無表情。    
  一路上,唐龍沒有說話,似乎正在考慮著一件非常頭疼地問題。    
  「唐龍,」邁克打斷他的沉思,問道:「你怎麼知道這些兵蜂害怕燃燒彈?」    
  唐龍看了一眼邁克,「我突然想到的,也許管用,因為大多數昆蟲怕火。」說完,他又陷入了沉思。    
  很快,他們終於乘上了摩托裝甲車。邁克終於感到有些安心了,畢竟摩托車的速度很快,而且,一旦他們回到基地,就可以以路基式坦克作為支援,何況,再過一個小時,法歇兒的艦隊會出現在他們的視野中。也許,對付那些凶殘的蟲子,還是需要大炮和炸彈,畢竟,人類在戰爭中發明了很多可怕的東西。    
  「各分隊注意,將車上的噴火器裝備上,要是那些東西再追上來,我們就燒烤了它們這幫雜種!」    
  「邁克,」唐龍突然說道,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似乎有什麼疑慮。    
  「怎麼?」邁克關閉了通話鍵,問道。    
  「我,」唐龍猶豫著,最後還是說道:「我認為,這樣也許不管用。」    
  「你說什麼?」邁克驚訝地問道:「不是你說這些昆蟲怕火嗎?剛才你也看見了,我們燒得它們到處亂竄。」    
  「我知道,」唐龍說道:「所以這次沒有用了。」    
  「我不太明白。」邁克搖搖頭,說道。    
  「我只是猜測,」唐龍的語氣變得十分沉重,似乎在說著什麼他不願意說的話題。「我不能肯定,但是有這種可能性,那就是它們在進化。」    
  邁克呆呆地看著唐龍,說不出話來。唐龍繼續說道:「第二次攻擊我們的兵蜂明顯變強大了,速度變快,甲殼也變厚了。這在道理上說不通,只有一種可能,就是在第一次攻擊我們以後,它們為了適應進攻的需要,進化了基因,發展出更強的肌肉和更厚的角質甲殼。」    
  「這不可能!」邁克驚訝地說道,「任何一個物種的進化都是成千上萬年自然淘汰和篩選的結果。」    
  「這是地球生物進化的方式。」唐龍說道,「我們假設這種生物具有一種非常可怕的能力,就是隨意的往各個方向進化的能力,使它們可以以任何形態,任何方式來適應環境,以取得在生物種群中的優勢。這種快速的進化也許就是它們的生存之道,試想,在第一次攻擊我們後,它發現沒有辦法突破我們的防線,就將基因做一些修正,開始進化,並製造出新的物種,從表面看,同先前的沒有什麼不同,但是卻速度更快,甲殼更厚,針對我們的防禦而特意進化的特殊的戰鬥群。」    
  「這太可怕了。」邁克說道,皺緊了眉頭,「誰在控制這種進化呢?」    
  「不知道。」唐龍搖了搖頭,說道:「我只是擔心,經過第二次的失敗,它們又會進化成什麼樣子呢?」    
  「會進化成不怕火的類型?」邁克問道。    
  唐龍點點頭,說道:「如果我的猜測是正確的,那麼是有可能的。」    
  突然,通訊頻道中傳出了呼叫聲:「頭,頭,它們又來了!」    
  邁克鑽出裝甲車的頂蓋,向後張望著,什麼也沒有看見。    
  「頭,它們不是從後方,是從我們前方來的!」邁克扭過頭,看見了漫地的兵蜂,它們一如既往的向著陸戰隊員們衝鋒,爭先恐後地奔跑著,揚起了陣陣塵土,如同有千軍萬馬一樣。    
  所有的裝甲車都停了下來,組成環型防禦。這次,所有的士兵都在祈禱,在這種奇怪而又堅韌的生物面前,人類第一次開始感到無助和軟弱,這種感覺持續在以後整個人類和刺巖卡接觸的歷史中。    
  恰恰鑽出了裝甲車,手裡拿著噴火槍,對著衝過來的兵蜂大聲的喊叫著,有些瘋狂了。    
  邁克想要阻止他,已經太晚了。只見一隻黑黝黝的兵蜂躍了起來,對著恰恰撲了過來,恰恰手中的噴火槍吐出了濃烈的火焰,那生物竟然安然無恙的穿過了火牆,撲到了恰恰的身前。邁克看到鮮血四濺,恰恰已經不成人形了。像潮水一般的兵蜂湧了上來,開火的聲音和炸彈爆炸的震動再次響了起來,只不過這次,多了人的哀號聲,骨頭碎裂的聲音和血噴濺出來的聲音。這種生物強大的進化能力使它輕易打敗了人類,如果不是裝甲車的裝甲,邁克和他的陸戰隊就要在這一瞬間被消滅的乾乾淨淨。裝甲車構成的環型防禦被徹底衝破,邁克大聲的命令著,指揮著,沒有被損壞的裝甲車開始突圍,不時有裝甲車被掀反,然後,兵蜂一擁而上,用尖利的爪子撕裂那裝甲,然後在毫不留情的殺裡裡面的人。邁克的臉已經變得鐵青,手上青筋暴現,既痛苦又內疚。「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是我讓這些人送命的……該死,該死!」    
  他用手猛力的擊打著車廂,痛恨地說道。    
  唐龍把手放在邁克肩上,堅定的拍了拍,說道:「這不是你的錯,誰都沒有錯。」唐龍也不知道這是誰的失誤,也許是他唐龍對危險估計不夠,也許是法歇兒根本不該派遣登陸隊,也許,還有很多也許,唐龍說不清楚,就像他所研究的歷史,沒有誰對誰錯,看似偶然的事件都是某種必然的產物。唐龍唯一感到遺憾的是,再也不能看到艾漣了,艾漣,你現在在哪裡呢?是否也在牽掛著我,像我牽掛著你一樣?    
  一聲巨大的震動,邁克和唐龍乘的裝甲車被追上,兵蜂在外面猛烈的撞擊著,終於,在一次劇烈的抖動中,裝甲車被兵蜂有力的身體撞翻在地上。邁克的額頭受傷了,滿臉的鮮血,唐龍感到渾身都像碎裂了一樣。外面,響起了一陣密集的敲打聲,兵蜂正試圖打破這裝甲。邁克的手上握了一枚手雷,唐龍看著他,點了點頭,說道:    
  「總比被咬死好。」邁克看著唐龍,眼中露出期許,然後,拉開了手雷保險。      
~第九章絕路~    
  法歇兒此時也有些猶豫。    
  從內心來說,法歇兒並不想將他的艦隊向行星低軌運動。他始終存在著擔心,那就是來自奧斯聯盟的威脅。奧斯聯盟的艦隊也有可能隨時前出在這個地域,如果是那樣的話,他的艦隊在行星低軌上只有挨打的份。據紅矩星系方面艦隊的情報,奧斯聯盟已經派出了一支艦隊代替被殲滅的艦隊,旗艦天使之翼,最高指揮官安吉少將,以補充奧斯聯盟邊界武力真空地帶。法歇兒曾向李法建議,由李法的紅矩星系方面艦隊保持對奧斯聯盟邊界的壓力,以牽制奧斯的武裝部隊,使得C集團艦群可以無後顧之憂。但是,這個建議被李法一口回絕了。李法不願意採取任何挑釁行動,擔心這樣會造成局勢的進一步惡化。法歇兒看到無法說動李法,只好帶著這個擔心去執行他的使命。    
  但是,和邁克聯繫後,法歇兒又不得不給那個陸戰隊老兵提供一些支援,否則地面的搜索行動真的不能有效地展開。法歇兒只有橫下心來,佈置了很多空間觀察站後,決定向低軌運動。這還需要一些時間,不過,在他們第二次通訊時間到來之前,法歇兒的巨大的高速戰艦應該出現在邁克他們的頭頂上了。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只是覺的有什麼事情不對勁,但是,還是最後下達了變軌的命令。    
  唐龍看著邁克手中的手雷。邁克的鮮血從頭上流到胸前,但眼睛還是那麼清澈。    
  「唐龍,」他突然問道:「你有沒有家人?」唐龍搖了搖頭。邁克笑了笑,說道:    
  「我還有一個女兒,四歲了,可惜,她看不到父親了。」    
  「她會以你驕傲的。」唐龍說道。    
  邁克點點頭,唐龍知道,邁克的手一鬆開,手雷就會爆炸,讓他們和這些生物一起同歸於盡。    
  突然,響起了一聲呼嘯聲,然後,巨大的爆炸聲在唐龍的耳邊響起,震的唐龍耳朵嗡嗡直響。唐龍還以為手雷爆炸了,卻發現自己沒有受傷,再看邁克,手雷還緊緊握在手上。    
  邁克側耳傾聽著,露出了興奮的表情。又是一聲爆炸聲,一聲連著一聲,密集起來,唐龍開聽見了機關鎗的聲音,像雨點一樣,傾瀉在他們的周圍。大地此時在震動著,好像有什麼巨大的生物在走動一樣。    
  「我們有救了,唐龍,我們有救了!」邁克突然激動地說道,「是巨型武裝機器人!」    
  那是從基地中出來救援的巨型武裝機器人。一種人類製造的可怕武器,高三米,兩足行走,駕駛員一名,火控手一名,通訊員一名。其左臂裝備速射加農炮,右臂一挺六管機關鎗,是接近戰的主力攻擊群。此時,十二架武裝機器人緩緩向前推進,不時有火光從它的巨型機械臂上噴吐出來,組成強大的火力網,兵蜂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給打懵了,紛紛向巨型機器人撲過來,但被炮火給壓制著,尖叫著,狂躁的跳動著,一籌莫展,然後被炸的稀爛。    
  「你好,少校。」邁克的通訊頻道出傳出了聲音,「巨型武裝機器人預熱完成,現在趕來支援。」    
  「真高興聽到你的聲音,」邁克快樂地說道,「像天堂的聲音,我們差一點就到那裡去了。」    
  「長官,」巨型機器人的通訊兵嚴肅地說道:「天堂不會接納你,你只能下地獄的。」    
  唐龍笑了起來。這些巨型機器人駕駛員都是受過高等教育的工程師,說話向來一本正經,就像機器一樣,但還不失幽默。    
  「長官,」通訊兵說道:「我們是否要繼續追擊?」    
  「不,」邁克說道,「我們撤退,傷亡非常嚴重,馬上搶救傷員,組成環型防禦,警戒移動,我們回指揮所。」    
  「收到,長官。」通訊兵關閉了通訊頻道,唐龍聽到他們移動時候發出的沉重的腳步聲。    
  邁克喘了一口氣,突然問道:「它們會不會再次進攻?」    
  唐龍知道他指的是什麼,說道:「也許,我也希望它們厭倦了。」    
  「如果,」邁克說道,心事重重,「如果它們再次進攻,是不是我們的機器人也頂不住了?」    
  唐龍說不出話來。邁克默默看了一會唐龍,看不出答案來,開始找被他丟掉的手雷保險,手雷還緊緊攥在手中,他們又一次死裡逃生,真不知道這種好運氣能維持多久。    
  基地的高大的頂尖終於出現在了唐龍他們的視線中。邁克他們都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第一次有了些安全感。巨型武裝機器人在他們的後翼,掩護他們這些殘兵敗將進入指揮所。邁克一進入監控室,馬上發命令:「快,和艦隊聯繫,我們遭遇到緊急情況,快!」    
  通訊員有些驚訝地看著邁克,結結巴巴地說道:「中校,我們,我們……。沒有法歇兒少將的回音。」    
  「什麼?」邁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已經到了聯繫的時間……」    
  「是的,少校,」通訊員的臉都白了,說話更口吃了,「我們……。我們一直,一直在聯繫……可是,無線電保持靜默……。沒有回答……」    
  「試過其他頻道沒有?」    
  「我們使過所有的方法了……」    
  邁克一把扯開通訊員,拿起話筒喊著:「這裡是邁克少校,我們被攻擊了,情況很危急,情況很危機。重複,我們被攻擊了,請回話,請回話!」麥克風中只有電子干擾的噪音。邁克像瘋了一樣奔出了監控室,衝出了指揮所。唐龍跟著衝了出來。只見邁克沮喪的看著天空,頭上流著鮮血,已經把他的頭盔染紅了,唐龍甚至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自己看看吧。」邁克的聲音有些嘶啞,遞給了唐龍望遠鏡。唐龍接過望遠鏡,看著天空。原來在那裡應該是法歇兒的艦隊停泊地,但是現在,什麼都沒有了,空蕩蕩的天空。法歇兒他們離開了高空軌道,但沒有出現在低空軌道上,他們就這樣消失了,好像從來就不曾在那裡出現過一樣,只留下地面人等待著未知的兇猛的生物的宰割。唐龍的心冷的向掉進了冰庫一樣。    
  很快,邁克恢復了冷靜,召開了一個簡短的會議。    
  「現在的情況很糟糕,」邁克說道,看著他的所有軍官,「我們不知道還會遭遇到什麼樣的攻擊。」    
  大家都點點頭,表示贊同。唐龍試著解開他的防護服,但好像卡死了,怎麼也解不開。    
  「現在,唯一的方式就是和法歇兒少將取得聯繫,我們不知道艦隊方面發生了什麼事情,也許也很糟糕。」邁克繼續說道,用一塊止血紗布捂著腦袋。    
  「所有的運輸機都在艦隊那裡,只有一艘在這裡。」法歇兒看著大家,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建議讓所有的傷員上去,由唐龍指揮,搜尋法歇兒的艦隊。大家沒有意見吧?」所有的人都知道,邁克把生的機會留給了傷員和唐龍,只要離開這裡,就會安全很多,畢竟,兵蜂不能攻擊飛行器。    
  「我建議,」一個上尉猶豫地說道,「邁克少校應該上運輸機……」大家都紛紛表示贊同。邁克此時笑了,說道:「笨蛋,我什麼時候離開過大家了,別說這種侮辱我人格的話了。」    
  邁克親自送唐龍上運輸機。唐龍一陣衝動,說道:「我留下。」    
  邁克搖了搖頭,說道:「歸根到底,你還是平民,如果你是我的士兵,我是不會讓你離開的。」唐龍還想說什麼,邁克堅決地制止了他:「你已經做的夠好了,再見吧,唐龍上尉,希望我們還能見面。」    
  「一定會的,」唐龍說道,「我不會放棄你的。」    
  「我也不會。」邁克說道,向唐龍敬了一個軍禮,轉身走開。唐龍目送著邁克那消瘦而挺拔的身材漸漸遠去,眼睛有些模糊了。唐龍知道,人類的歷史總是無情的,但是,無情的歷史總是由那些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所譜寫,那些敢於獻身,勇敢,明知其不可為而為之的人所創造的。    
  運輸機載著傷兵離開了地面,呼嘯著向天空飛去。    
  「長官,你的防護服怎麼還沒有脫掉?」運輸機駕駛員問道。唐龍還穿著防護服坐在駕駛艙裡,使本來不大的駕駛艙變得擁擠異常。    
  「它卡住了,」唐龍說道,「見鬼,我脫不下來。」    
  「那麼到戰艦上再解決吧。」駕駛員忍住笑說道。    
  運輸機沿著星星表面飛行著,尋找著艦隊的蹤跡,很快,他們就離開了指揮所的視野。唐龍看著下方,行星的表面荒涼而貧瘠,沒有一絲生命的跡象。很難看出在這平靜的表面下還藏著這麼兇猛的生物,唐龍不知道還有多少秘密隱藏在這個小小的行星下面,也許,和這種未知生物的接觸足可以改變人類未來的命運。唐龍又想起第一位登上月球的宇航員的一句話:個人的一小步,也許就是人類跨出的一大步。    
  「長官,」駕駛員突然說道:「下面有些東西。」    
  「什麼?」唐龍問道,向下看去。也許他們又發現了攻擊的兵蜂。運輸機飛的更低了一些,唐龍看見一些生物在移動,數量很多。唐龍的心一動,盤算著如何通知邁克戒備。運輸機飛的更低了,在那些生物上空盤旋著。唐龍仔細看著,覺得有些不對勁,皺起了眉頭。    
  那不是兵蜂。是一種新的物種。同樣有著甲殼,但是,並沒有四肢,只有長長的軀幹,有些像蜈蚣,但沒有腳。它們用軀幹在地面扭動著,腦袋巨大無比。那腦袋的輪廓非常的分明,能看見巨大的嘴,似乎還在淌著黏液,也有著紅色的小小的眼睛,顯得非常惡毒。運輸機的到來顯然驚動了它們,它們紛紛立起身子,像受驚的蛇那樣,還靈活的扭動著腦袋,看著天空的人類的飛行器。又是一種新的類型,唐龍驚訝地看著,很顯然這種生物的類型非常豐富,並不只是工蜂和兵蜂,那這又是什麼品種,有什麼用途,唐龍不得而知了。    
  「長官,」運輸機駕駛員說道:「我們還是飛高一些,這些東西看起來……」    
  他的話還沒有說道,突然,底下的一隻生物喉嚨變得粗大起來,然後,嘴猛的張開,一股綠色的濃濃的汁液從那大嘴中噴射出來,射到了正在盤旋的運輸機上。運輸機猛的傾斜,發出尖銳的警告聲,駕駛員拚命地抓住側桿,向上拉。其他的也開始噴射這種液體,運輸機就像被雨打的蝴蝶,歪歪扭扭地飛行著,越來越難控制。突然中央音響警告響了:「注意,壓力降低,密封艙洩露,注意,密封艙洩露!」    
  「見鬼!」駕駛員罵著,「快失控了,準備迫降,準備迫降!」唐龍驚恐地看到附著在擋風玻璃上的綠色汁液開始腐蝕高強度纖維玻璃。    
  「快穿防護服,快穿防護服!」唐龍尖叫著。但已經為時太晚,運輸機各處都被腐蝕了,空氣在內艙的壓力下衝出了裂縫,迅速,運輸機裡面就沒有空氣了。駕駛員掙扎著,痛苦地說道:「快,上尉……。彈射……彈射……。」    
  「在哪裡,我看不見!」唐龍到處亂摸,不知道該動哪個按扭。駕駛員拼著力氣,按動了唐龍座椅上的一個紅色按扭。唐龍的座椅噴出了紅色的火光,天窗打開了,唐龍被彈射了出去,駕駛員頭一歪,倒在了駕駛室裡。運輸機在一聲巨響中撞到了地面上,發生了爆炸,巨大的氣浪夾著高溫,衝擊到被彈射出來的唐龍,強烈的衝擊波使唐龍昏厥過去。救生傘呼的一聲打開,座椅的制動裝置再次噴火,減緩了下降趨勢,軟著陸氣囊也打開,保護著唐龍。唐龍這時候什麼也不知道,陷入了深深地昏迷中。    
  法歇兒也遇到了麻煩,大麻煩。    
  事實總是證明法歇兒是一個具有相當強預見力的優秀將領。當C集團高速艦群向行星低軌做運動的時候,遠方觀察站突然發出了訊息:「偵測到量子波干擾,質量很大,估計是艦群。」    
  法歇兒心裡暗罵著自己運氣不好,只能緊急命令所有艦支迅速脫離原軌道,回到更具戰術優勢的高空軌道上來。這個時候出現的不明艦隊,只能是奧斯聯盟的武裝力量,如果法歇兒沒有猜錯的話,應該是安吉少將的艦隊。形勢非常不利,法歇兒在高低軌道的運動中浪費了大量寶貴的時間,根本無法組織防禦,等安吉艦隊出現時候,法歇兒已經沒有時間實施突然打擊,以取得優勢,如同他在紅矩方面艦隊做參謀時候做的一樣。    
  「量子波干擾消失在我方15000海里處。」觀察哨繼續報告著。傳來了三維影像,指揮室中所有的人都看見了大群的艦支慢慢浮現出來。安吉的艦隊,旗艦天使之翼。法歇兒緊張地思考著,突然命令道:「艦隊集結,密集隊形。」    
  「將軍,」一位參謀小心翼翼地說道:「密集隊形容易招致打擊。」    
  「我知道。」法歇兒看也沒有看他,雙手抱肩,說道。    
  「左翼艦群向左方運動,脫離主艦隊!」他又命令著。法歇兒心中逐漸形成了一個計劃。當初他抽調高速戰艦就是要採取更為靈活和機動的戰術打擊敵人。他的意圖是利用中央集團艦群突前到敵方防禦正面,然後用炮火猛烈但短暫的打擊敵人。這種打擊會引誘對方兩翼向中央收縮,然後,利用高速戰艦的速度,迅速的脫離,繼續引誘敵方追擊,再讓左翼艦群突破敵方已經收縮的側翼,繞到後方去,從敵方最脆弱的後方發起進攻。    
  法歇兒鎮定自若的指揮著,沒有人發現他的焦慮。他的陸戰隊員還在焦急地等待著他的支援,當他們看不見艦隊,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但是,法歇兒認為自己是一個十分知道取捨的人,為了整體的利益,他不得不犧牲局部利益。法歇兒自己安慰自己,想到,也許,他們什麼危險也沒有,正在那個小小的星球上散步,打麻將,無所事事。不過,法歇兒還是很擔心那些陸戰隊員,那只是他的直覺,一種潛在的意識。直到現在,他的直覺都很準確。    
  「將軍,敵艦開始運動了。」觀察站報告道。    
  三維影像中,安吉的艦隊在逐漸收攏,右翼向中央靠攏,但是,左翼卻反而向外側展開,形成不對稱的兩翼。如同伸出一支翅膀,收攏一隻翅膀的天使一樣美麗。顯然,安吉少將識破了他的詭計,一發現法歇兒的左翼消失了,就馬上採取了非常規的,同樣富有創建的防禦態勢。法歇兒不得不佩服安吉少將的才能,法歇兒自以為在多勒斯聯盟內就不會有這樣的人才,除了法歇兒他自己。    
  「將軍!」突然,觀察站傳來了驚恐的聲音,好像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情一樣。    
  「將軍,我們後方,我們後方!」他竭力叫著,好失去理智一樣,「艦隊,是艦隊,在我們後方,它們在我們後方!」    
  「什麼?」法歇兒的臉一下子變得通紅,又一下子變得雪白。「為什麼沒有預警?」    
  「沒有偵測到量子波干擾。」    
  「這不可能。」法歇兒迷惑了,喃喃說道「它們不可能毫無徵兆的出現,這……這不可能。」    
  「將軍,不是艦隊……我…。。我不知道那是什麼……太奇怪了……「觀察站傳來激動又含糊不清的話語,法歇兒懷疑這個士兵已經嚇傻掉了,開始胡言亂語。    
  「將軍,我把影像傳給你,我從來沒有看見這種東西。」    
  三維影像被傳了進來。屏幕上出現了許多艦支,它們顯得光滑,幽雅,泛著藍色的光澤。那光芒湧動著,好像有生命一般,巨大的艦船如同三片貝殼一樣微微合攏著,又像沒有開放的玫瑰,是那麼美麗,達到了美學和機械結合的最高的境界。那艦船更像一種無與倫比的藝術品,是任何人類藝術家想像不到的美感,讓人產生莫名的敬畏和崇拜。那,並不是人類的產物,是一種高於人類百倍,千倍技術的產物!是美學和機械技術結合的頂端結晶!    
  法歇兒現在沒有心情欣賞這些。他前有多勒斯聯盟的武裝艦隊,後有某種可怕的非人類艦隊,也許這種美麗的艦船也具備致命的毀滅能力。現在,法歇兒感到自己已經被逼上了絕路。      
~第十章雅拉~    
  不知過了多久。唐龍慢慢醒了過來。剛才的震盪讓他腦袋昏昏沉沈,有些腦震盪的跡象,腦子裡面亂哄哄的,眼前金星亂冒。他的防護服救了他一命。唐龍搖晃著,解開安全帶,站了起來,徒然向四周張望著,企圖找到墜毀的運輸機。那不知名的駕駛員最後幫他彈射出了駕駛艙,自己卻和那些可憐的傷員一起在爆炸中喪生了。唐龍的心中產生了莫名的悲哀,淚水湧上了眼眶。    
  現在,他一個人留在這孤零零的行星上,沒有夥伴,沒有希望。    
  唐龍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道該往那裡去,心情無法形容。他寧願在戰鬥中和同伴一起死去,或者在爆炸中的運輸機上。現在,他只有慢慢的等死,或者被兵蜂或其他的怪物撕爛。    
  前面是一片空曠的平原。唐龍覺得腳下有些軟軟的,低頭看去。這裡的土壤非常奇怪,不是行星上那種堅硬的岩石和碎沙,倒像是一種軟泥。唐龍好奇的彎下腰,捏了一撮,那稀泥似乎富含水份,黑色,唐龍奇怪的是這種土壤像是一種有機物,唐龍的腦海中冒出了培養基這個名詞。他伸直身子,眺望著。這種奇怪的黑色土壤在整個平原上綿延著,伸向遠方。在遠方,孤零零的聳立著一座小小的山峰,在唐龍看來,那倒像是一棵樹。    
  「這裡怎麼會有樹?」唐龍自言自語道,向那方向走去。    
  走近了,那東西越來越大,唐龍發現那的確是一棵樹,或者是什麼不知名的植物。再往前走,唐龍停下了腳步。在樹的周圍,密密麻麻的分佈著許多突起物,數量多的數不清。唐龍感到自己的呼吸要停止了,那些東西,唐龍很熟悉,甚至還親手摸過,就是法歇兒拿到聽證會上的蛋!這裡有這麼多的蛋,每個都有一人多高,靜靜地聳立在那裡,如同從地底下長出來的一樣。突然,什麼東西動了一下,唐龍嚇了一跳,抬頭看去,是那棵樹,巨大無比的樹,會動的樹。它,沒有枝葉,只有許多伸向天空的分支長在主幹上,微微舞動著。樹上全是一條條類似血管的東西,纏繞著樹。    
  唐龍呆呆地看著,喃喃地說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就是它,就是它!」    
  那不是樹,是生物,是攻擊他們的生物的主體,一切攻擊的源頭,也就是唐龍說過的會產卵的蜂王!那些蛋中,正在孕育著攻擊他們的生物,一旦它們破殼而出,將對邁克他們再次造成死亡的威脅。所有的基因進化都應該由這主體來控制,由它來發出攻擊的信號,由它來決定攻擊的進化程序。唐龍相信他找到了這種生物的核心。唐龍身上連一把小刀都沒有,不知道該怎麼對付這棵樹,他也不知道該不該攻擊這東西,是否這種鹵莽的攻擊會遭到可怕的報復。唐龍突然想到,如果當初他們沒有去招惹那些難產的生物,也許不會導致現在這種可怕的境地。    
  突然,無線電通話器響了起來,嚇地唐龍跳了起來。    
  「法歇兒呼叫陸戰隊,法歇兒呼叫陸戰隊。」耳機裡的聲音非常清楚。唐龍打開了通話開關:「謝天謝地,你們總算來了!」    
  「發生了什麼事情?邁克呢?」耳機中傳出法歇兒的聲音,他有些焦躁。唐龍簡單地將情況講了一遍,最後說道:「他們現在正在抵抗,不知道能撐到什麼時候。請馬上派遣支援隊伍。」    
  「現在變軌已經來不及了。」法歇兒沉思著說道。    
  「我有個辦法。」唐龍說道,向法歇兒描述他所看到的。「你馬上派遣陸戰隊來摧毀這主體,一切攻擊就會瓦解了。」    
  另一個聲音從耳機中傳來:「你好,將軍,我是邁克。」    
  「天,邁克,你那裡情況這麼樣?」法歇兒急切地說道。    
  「不很好。」機器人已經都損壞了,你現在聽到的聲音是那些生物正在攻擊指揮所的聲音,個別地區已經被突破了,展開了肉搏戰……」    
  「快啊!」唐龍喊道,「快去救他們!」    
  「來不及了……」法歇兒沉吟道,「唐龍,把你的方位報出來。」    
  「我不知道在哪裡。」    
  「邁克,邁克,你那裡還能支持多久?」法歇兒問道。耳機中已經沒有邁克的聲音了。    
  「唐龍,和通訊員保持不間斷通話,直到我們找到你的位置。」    
  「好的,我盡量。快救援邁克,我知道那種生物有多可怕!」    
  「我會的。」法歇兒說道。    
  另一個聲音接替了法歇兒的通話。「我是通訊員,唐龍上尉,請和我保持通訊,我們偵測你的方位。」    
  「好的,你們會派突擊隊過來,是不是?」    
  「比那個快。」通訊員說道。    
  「那是什麼?」唐龍問道。通訊員沒有說話,唐龍從耳機中聽到了其他聲音,顯然不是在和他說話:「方位確定,將軍,可以發射R-C戰術彈頭了。」    
  「發射!」唐龍聽到了法歇兒冷冰冰地聲音。    
  「喂!等一下,什麼是R-C彈頭?」唐龍驚訝地問道,感覺事情有什麼不對。    
  通訊員猶豫了一下,說道:「那是核彈頭。」    
  「什麼?」唐龍渾身發涼,說道:「往那個方向?」    
  「就是現在你的方位。」    
  唐龍破口大罵起來,他沒有被兵蜂的爪子抓死,也沒有被邁克的手雷炸死,沒有在運輸機上摔死,現在看來,他倒要在死在自己人的核彈上。唐龍開始跌跌撞撞的跑起來,徒勞的想離開這裡,但是,核彈頭,唐龍絕望地要死,把法歇兒祖宗都罵上了。    
  「愚蠢的東西!」    
  唐龍一震,停住了腳步。「誰在說話?」他驚訝地問道。那是一種奇怪的聲音,好像直接來自他的腦海。    
  「愚蠢的東西,離開這裡,永遠離開這裡!」那神秘的聲音又響起來,具有某種威嚴的口吻。唐龍的渾身都在發冷,他今天遇到的怪事情太多了。    
  「是誰?」另一個聲音又在唐龍腦海中響起來,低沉,沙啞。    
  「雅拉。」那威嚴的聲音說道:「和你說話的是奧裡馬希,偉大的雅拉族執政官。」    
  沙啞的聲音嘟囔著,好像有些疑惑:「雅拉……雅拉……主腦沒有提到過雅拉……是攻擊我們的生物嗎?」    
  「如果我們攻擊你的話,你早就不存在了。」那威嚴地聲音傲慢地說道。    
  那聲音繼續說道,「回到你們的領域去,聽從雅拉的勸告,離開這裡。偉大的雅拉族原諒你們。」    
  刺巖卡的分腦並不能分析這麼複雜的信息,它只能執行主腦給它的簡單的使命。當它在這個星球生根後,突然遭到了一種未知的生物的攻擊。也許,這就是主腦說過的危險,分腦沒有猶豫,立即開始攻擊這些生物。分腦只能實現主腦的部分意志,所以,在沒有複雜的思維的情況下,它狠狠地打擊著這些生物,這些奇怪的生物,脆弱的生物,它並不知道那是人類,它只知道要消滅這種生物,解除對進化中的主腦的威脅,甚至忘記主腦已經完成進化,早以離開這個區域。在刺巖卡漫長的進化過程中,遇到不同種類的生物,所有試圖威脅刺巖卡生存的生物不是被刺巖卡同化就是被消滅。在對人類的戰鬥中,分腦並不感到吃力,它的基因庫足以對付這些簡單的生命體,這種不會進化的生物。令它感到有些意外的是有什麼東西在它的附近,它試圖將觸角伸的更高,它能感覺到在它的上空,有某種不知名的東西。現在,那東西開口說話了,他自稱是雅拉,一個刺巖卡沒有記憶的種族,一個分腦不能理解的智慧體。它只能記得主腦說過的一句話,就重複著:    
  「沒有什麼可以阻擋刺巖卡前進的步伐。」    
  「愚蠢的東西,刺巖卡,你們就在這裡被消滅吧,雅拉不警告第二次。」那威嚴的聲音有些怒氣沖沖地說道。    
  「到底是誰在說話?」唐龍大聲地問著,沒有人搭理他。他突然看見什麼東西在移動,抬起頭。不知道什麼時候,那個巨大的樹的上空出現了一艘小小的飛船,和運輸機差不多大,泛著藍光,平滑而優美,那藍光變換著,流動著,如同有生命一樣。唐龍從來沒有看見過這麼漂亮的飛船,好似一件完美的藝術品,那是人類所無法想像的藝術品。它顯得那麼驕傲,那麼優雅,唐龍看得心都要停止跳動了。    
  「刺巖卡,不要低估人類的力量。」唐龍腦海中響起了這句話後,那飛船突然的消失了,就好像從來沒有在那裡出現過一樣。唐龍傻傻地站在原地,甚至忘記了自己的危險,腦海中反覆思考著那些對話,有些不知所措了,心碰碰地跳地厲害。好像無數思緒出現在腦海中,還沒有抓住,又消失,又湧上來了其他的念頭。唐龍感覺頭都要漲裂開了。    
  那自稱刺巖卡的聲音還在嘟囔著:「沒有什麼可以阻擋刺巖卡前進的步伐……沒有什麼可以阻擋刺巖卡前進的步伐……沒有什麼可以阻擋刺巖卡前進的步伐……」唐龍突然意識到,正在說話的是那棵樹,那個生命的主體,但是唐龍不知道該如何和他交流。    
  「該死,」唐龍說道,「還交流什麼,我們一起到陰間再去交流吧,該死的法歇兒!」    
  「罵長官可不是好事情哦。」唐龍的耳機中傳來了邁克的聲音。    
  「邁克,邁克!」唐龍叫著,「你還活著?」    
  「那當然,」邁克的聲音有些嘲弄的口吻,「看你頭上。」    
  一架運輸機在唐龍頭上盤旋著。「我說過,我不會放棄你的。」邁克說道。    
  「哪裡來的運輸機?」唐龍問道。    
  「法歇兒將軍派來的。」邁克說道,「他命令我來接你,如果他聽到你在罵他,恐怕他真的會把你丟在這裡的。」說著,邁克哈哈笑了起來。    
  「走吧,夥計,我們回家了。」    
  在運輸船上,邁克突然拍了拍唐龍的肩膀。唐龍扭過頭,邁克示意他看舷窗外。一道亮光緩緩的劃過天際,慢慢地消失在地平線下,然後,一朵巨大耀眼的蘑菇雲從那個行星上冉冉升起,衝擊波向四面八方伸展開來,掃蕩著大地,所有的一切都浸沒在深紅耀眼的火海中,強烈的衝擊波甚至讓運輸機抖動不已。唐龍看著這一切,默默無語。    
  一個小時前。    
  行星零重力軌道,C集團艦群,最高指揮官法歇兒少將。    
  如果那個指揮官不是法歇兒,如果對方不是安吉,如果在這一刻不是兩個偉大的軍事家一同處於這個複雜敏感的時刻和空域,我們的故事可能就需要重新譜寫了。不過,照唐龍的說法,即使不是這樣,人類的歷史還是要前進,個人在歷史中的角色可能是重要的,但不是起決定因素的。    
  法歇兒突然作出了一個決定,一個很冒險的決定。他命令艦隊開始前進,向安吉的陣地前進,同時打開了通用通訊頻道,要求和安吉少將通話。    
  「安吉少將,這裡是法歇兒少將,請求通話,重複,請求通話。」    
  對方保持著無線電靜默。    
  「安吉少將,」法歇兒繼續說道:「你現在可以摧毀我的艦隊,顯然,你已經具備了這個優勢,但是,我請求你不要這樣做。」    
  參謀們驚訝地看著法歇兒,驚異於高傲的法歇兒居然這麼低聲下氣。    
  「我之所以這麼請求,」法歇兒堅定地說道,「並不是為了自身著想,也不是為了保存一個艦隊。你也許已經看見,在我後方,不,在我們後方,出現的新的艦隊。我想,你和我有相同的想法,那不是人類的艦隊!」    
  他停頓了一下,加重語氣,繼續說道:「也許,我們的形勢發生了根本的變化,現在不是兩個聯盟對抗的時候,我們也許要面對共同的敵人了,因為,我們都是人類。我並不在乎被像你這樣優秀的指揮官打敗,我只是遺憾,在對抗其他種族的戰鬥中,作為人類一員的我,無法貢獻自己的力量了。」    
  法歇兒的講話非常具有感染力,雄辯的聲音也是一個優秀的指揮官必須具備的能力。    
  「現在,鑒於特殊的情況,我要求將我們的武裝艦隊合併,以共同對付那未知的危險。我已經下令艦隊向你方陣地前進,並不是詭計和陰謀,我可以將艦隊交給你指揮,如果你相信我,請不要開火,如果你不相信我,那就請摧毀我們,我們不會抵抗,希望你們能保存力量,打擊未知的敵人,完畢。」    
  對方依然沒有回答。    
  法歇兒的高速戰艦收縮隊形,繼續緩慢但堅定的向前開進著。法歇兒的參謀們已經嚇壞了。法歇兒的緊張並不表現在臉上,這是一個賭注,很多優秀的將領在被逼入絕境的時候都會用危險的賭注來險中求勝的,法歇兒相信他也能成功,除此以外,他也沒有別的辦法了。冒著被夾擊的危險鹵莽開火是沒有頭腦的蠢貨才會幹的事情,這種蠢貨多勒斯聯盟中多的是,而他法歇兒不是。    
  「敵方準備開火了。」觀察站發來消息說。    
  「繼續前進。」法歇兒臉上的肌肉動也不動。    
  「進入射程!」觀察站報告道。此時法歇兒後悔還來得及。    
  「繼續前進!」法歇兒說道。    
  突然,靜默地無線電中傳出了話音:「我是安吉少將,」大家都屏著呼吸傾聽著,安吉的話決定了他們整個艦隊的命運。    
  「歡迎你們。」安吉說道。所有的人都鬆了口氣。法歇兒此時才發現他的額頭上已經佈滿了汗水。    
  「安吉將軍,我請求登艦。」    
  「允許登艦,歡迎你,法歇兒將軍,你是個優秀的指揮官,歡迎你,天使之翼歡迎你這樣的將領。」    
  在天使之翼上,兩位將軍共同指揮著兩隻艦隊,這在奧斯聯盟和多勒斯聯盟的歷史上還是頭一次,這也預示著這兩個聯盟的命運從今以後將緊密的連接在一起。    
  整合後的艦隊更加強大了。消除了後方的危險,現在,人類正式和另一個種族面對面的對峙著,他們並不知道,那就是自稱雅拉的種族,一個奇特的種族。這種對峙並沒有持續多久,在人類艦隊虎視眈眈的炮口下,那支神秘的艦隊撤退了。法歇兒驚訝地看見那艦隊四周出現了一種藍色的光環,然後,就悄然無聲地消失了,好像根本沒有出現過一樣。觀察站同樣沒有偵測到量子波干擾,顯然,他們掌握著某種獨特的空間遷躍技術,是人類無法想像的技術,就如同他們那優美巨大的艦船一樣讓人不可思議。    
  接下來,法歇兒一刻沒有停頓,迅速回到行星上空,同時和失去聯繫的陸戰隊建立通訊,就出現了唐龍和法歇兒對話的那一幕。為了避免安吉的誤會和疑慮,法歇兒沒有調動他的艦隊,只是用核彈解決了地面的威脅,同時,還成功的營救了邁克和殘留的陸戰隊員,當然,他並沒有忘記唐龍。    
  「唐龍上尉,」法歇兒看到登艦的唐龍,又恢復了他那一貫的冷冰冰地口吻,「邁克說錯了,正是因為你辱罵長官,我才決定把你揪到這裡來,接受懲罰。我發誓,你一定會更樂意呆在那星星表面的。」    
  「你這個十足的惡棍。」唐龍示威的揮揮拳頭,他的防護服還是沒有解開,看樣子他打算穿它一輩子了。    
  「歡迎回來。」最後法歇兒說道,露出了一絲笑容。    
  「我怎麼看到那麼多奧斯的戰艦?」邁克四下環顧著,不解地問道。    
  法歇兒微微一笑。只有他,法歇兒才能機智的解決這麼多危機,即使是同時面對兩個具有威脅和可怕的未知種族。法歇兒開始相信,今後就是他法歇兒大展身手的好時機了。照唐龍的話來說:時事造英雄。      
~第十一章執政官~    
  雅拉行星是宇宙中的明珠。    
  雅拉的大部分表面被濃密的森林所覆蓋,蒼翠,悠遠。各種動物在森林中自由自在的漫步,鳥兒不時的掠過樹梢,發出陣陣撲梭梭的聲響,和著不知名生物的優美的嗓音在林間低吟。雅拉也有廣大的平原,柔軟的草尖上還留著晶瑩的露水,一群有著大眼睛的可愛食草動物路過,碰的露水從草上滴滴答答的濺落下來,碎開,宛如透明盛開的小花。雅拉的大海也是藍色的,平靜的波濤輕輕地拍打著細細雪白的沙灘,又褪下。有些傻頭傻腦的兩棲動物從沙灘中慢慢的爬出來,用柔軟的觸角覓食,這種小生物很快就佈滿了整個沙灘,發出悉悉梭梭的聲音,伴隨著海浪的節奏,顯得分外平和。    
  在雅拉高聳的山峰上,屹立著一座高大的廟宇。它由巨大的原石堆砌而成,聳立在那裡不知有多少年頭,甚至可以追溯到雅拉文明以前,顯示出建築的古樸和樸素的美感。在雅拉的一片綠色世界中,只有它泛著微微的藍色的光芒,微微流動的光芒,如同那光本身有生命一般。    
  此時,卡若沙在這奇跡般建築裡,向外眺望著。從這裡,可以俯瞰雅拉行星美麗的土地,太陽正在升起,一束溫暖的陽光從窗口射入,照亮了卡若沙的面容。卡若沙看的有些出神,許久,他發出一聲歎息,慢慢轉過身來。    
  從人類的角度來看,卡若沙是非常高大和威武的。他高兩米,兩個眼睛炯炯有神,當他的內心在激烈鬥爭的時候,那雙眼會放射出藍色的幽幽的光芒,顯示無窮的能量蘊涵在其中。他的皮膚在人類看來過於粗糙,上面全是深淺不一的溝壑,淡黃色的皮膚包裹著瘦長的身軀,沒有汗毛。在雅拉族看來,所有有毛的生物都是沒有進化完全的,包括人類。同樣,在雅拉看來,所有的低等生物都用外在的方式表達思維,而雅拉不是,他們沒有鼻,沒有耳,也沒有口,因為,他們可以用心靈直接交流。卡若沙和所有的雅拉族人一樣,穿著精緻的鎧甲,那鎧甲有一部分已經和他的身體融合在一起,深深的植入他的體內,用雅拉民族所特有的意志力來操縱。當雅拉文明發展到極至的時候,雅拉人已經將藝術和科技完美的結合起來,使雅拉的一切製造物都是那麼完美和高貴,尤其是雅拉的鎧甲,並不像人類那種可笑的全身裹住的臃腫的高強度纖維裝甲,它有一部分甚至是虛化的,若隱若現,讓雅拉人看起來顯得非常神秘。人類是永遠不能理解雅拉對追求完美的這種執著的。    
  與普通的雅拉戰士不同的是,卡若沙還穿著執政官的長袍,藍色的長袍直墜到地上,風一吹過,微微的擺動。他轉過身,默默地看著面前的另外的雅拉人,他們站在他身後很久了,也穿著執政官的長袍。終於,他的思維開始同那兩個雅拉人交流起來,就如同我們人類談話那樣。    
  「奧裡馬希,這是第一次,偉大的雅拉民族的精神出現了不和諧的聲音。你已經忘記了曾經指引我們的智慧了嗎?作為這個偉大的民族的最高領導者,你做了雅拉人不應該做的事情。」    
  叫做奧裡馬希的雅拉人扭過頭看著卡若沙。奧裡馬希的面容輪廓更加分明一些,同卡若沙略顯憂鬱的面容不同,他看上去更加的嚴肅和威猛。    
  「卡若沙,我和你的精神是同在的,我們始終和整個民族的精神緊密相連。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指責我的行為,我的所做,都是為了整個雅拉。」奧裡馬希說道。    
  「我不能同意你的觀點,你時常過於考慮雅拉的利益而忽視了整個宇宙所有種族的命運,偉大的雅拉始終是和所有種族緊密聯繫的。」    
  奧裡馬希微微鞠了一躬,說道:「卡若沙,我最近總是不能清楚的探察你的思緒,請你解釋一下我的過錯到底在什麼地方?」    
  卡若沙低著頭沉思了一下,眼中的光芒忽現忽滅。最後,他抬起頭,說道:「當我們發現那個從來不曾接觸過的種族出現在我們的領域中時,你自告奮勇的去調查。結果,我驚訝地發現,你出現在人類面前,並且,當那些人類由於你的出現而感到驚慌並開始逃逸的時候,你干擾了他們的量子場,使他們落入了悲慘的死亡的結局。」    
  「這不是我的過錯,」奧裡馬希說道。「那個人類的艦隊也出現在未知種族的領域,他們對那個種族感到驚訝,並取走了很多的蛋,這使得我開始感到有些擔憂。」    
  「你說過,」卡若沙說道:「那個種族自稱是刺巖卡,他們孕育生命的方式是最原始的卵生方式?」    
  「比人類還原始的繁殖方式。」奧裡馬希說道,「那個人類艦隊貿然取走了刺巖卡的蛋,並不知道裡面是什麼,也不知道這種蛋如果被帶走會產生什麼不可預見的後果,這充分說明人類的無知和愚蠢。我出現在他們面前,想要警告他們。然而,他們無視我的警告,並試圖利用原始的簡單光速逃逸出我的視線。作為偉大的雅拉的執政官的警告是不能被忽視的,我干擾了他們的量子場,使他們出現在錯誤的地方。你知道,愚蠢而又貪婪的人類並不像純潔的雅拉民族那麼團結,他們分裂成兩個?團,互相殘殺。最後,那支艦隊被我給干擾到敵對方的領域,並且被同樣是人類的艦隊所毀滅。」    
  「你犯了罪。」卡若沙低沉地說道。    
  「不!卡若沙,偉大的雅拉執政官,不是我的罪,是人類的罪,」奧裡馬希的眼睛射出了灼熱的目光,「如果人類不是那麼愚蠢和相互不信任,他們就不會開火,去毀滅那支艦隊!」    
  「奧裡馬希,」卡若沙說道,「你明知道那支艦隊會被人類毀滅掉,如同我知道一樣。是不是這樣?」    
  「是的。」奧裡馬希說道。    
  「那麼,你的行為還是違背了我們一直奉行的準則,也違背了曾經引導我們的智慧的教導。」    
  「那智慧早已經離開了雅拉,它已經拋棄我們了。」奧裡馬希說道。    
  「可是,」卡若沙盯著奧裡馬希,說道:「我們現在還在它的神廟裡!」    
  「卡若沙。」突然,在一旁的另一個雅拉人終於開口了,卡若沙感受到了他的思緒,「在我們三位執政官中,你是最具有智慧的。多少次,我們都被你那雄辯的思想所折服,但是這次,我感到我是站在奧裡馬希這一邊的。」    
  「拉易……」卡若沙吃驚的說道。    
  拉易看來有些蒼老,皮膚的顏色也比較深一些,他繼續說道:「奧裡馬希的擔心並不是多餘的,同刺巖卡的接觸使他發現了一些新的情況。」    
  卡若沙又轉向奧裡馬希。    
  奧裡馬希說道:「是的,我和刺巖卡的接觸中發現,它們也具備和我們一樣的量子場遷躍能力。你知道,那種技術只有引導我們種族發展的那個智慧才擁有的,很顯然,這個智慧同刺巖卡有過某種接觸。」    
  「而且,卡若沙,」拉易說道,「你曾說你一直和那個智慧存在著精神上的聯繫,儘管它們離開我們已經有好多世紀了。最近,你發現你已經無法和那個智慧產生共鳴了,之後,就是刺巖卡的出現,這其中難道沒有某種關聯嗎?」    
  卡若沙沉默不語。    
  「奧裡馬希的選擇也許是正確的」拉易說道,「我們在沒有和這個種族接觸之前,不能貿然讓它進入雅拉的領域,危險是無法預見的。」    
  「可是,」卡若沙說道,「我無法理解奧裡馬希為什麼要再次出現在人類面前,甚至威脅人類的艦隊。」    
  「我不會同弱小的人類戰鬥的,這侮辱了偉大的雅拉民族。」奧裡馬希傲慢地說道,「我只是再次警告那些人類,遠離刺巖卡。」    
  「這樣做是不會有用的,」卡若沙搖著頭說道,「憑我對人類的瞭解,這樣只會激起人類更大的好奇心。」    
  「卡若沙,你的智慧是無與倫比的,這麼多世紀,憑著你的智慧,我們已經成功的限制了人類的進一步擴張,」拉易柔和地說道,「可是,現在情況已經不一樣了,也許奧裡馬希是對的,是時候讓人類認識到雅拉的存在了,否則,人類將會由於自大而變得極端危險起來,這些世紀以來,這種跡像已經越來越明顯。」    
  卡若沙茫然地看著拉易。「也許我當初就不應該干擾人類的發展,」他喃喃說道,「是我首先破壞了雅拉的準則,現在,我已經感到我們和雅拉最初的準則越來越背離了。」他轉過頭,看著窗外,深深地為雅拉的未來擔憂。    
  多勒斯歷198年1月7日。    
  無名行星高空軌道。聯合艦隊,旗艦天使之翼。    
  多勒斯聯盟和奧斯聯盟的方面艦隊最高指揮官正式舉行了磋商會。    
  「我怎麼沒有看到邁克上校?」唐龍環顧著左右,說道。    
  法歇兒微微一笑,說道:「邁克上校是博愛主義者。」    
  安吉少將也笑了起來,說道:「是的,此刻,我想邁克上校正在進行著特殊的外交使命。 這些天來,他幾乎在我們艦隊的女官俱樂部裡生了根,趕都趕不走。此時,他可能還在向那些漂亮的女軍官講述著他的冒險史呢。」    
  安吉少將的副官忍不住笑了一聲。他顯得非常年輕,大約二十來歲的樣子,有著淡黃色的頭髮和藍色的眼睛。    
  唐龍首先報告了他的所見所聞,特別提到了那些在他腦海中的奇怪對話。    
  「雅拉,」安吉沉思著,說道,「還有刺巖卡……」    
  「安吉少將,」法歇兒說道,「我們原先的目的,只是探索這個地方的未知生命,十分令我們驚訝的好像不只一種有智慧的生命在這裡存在。說實話,這是我們始了不及的。」    
  「其實,」安吉慢吞吞地說道,「這並不令我們驚訝。」    
  「是嗎?」唐龍問道,「你們已經預料到了?」    
  「與其說是預料到了,」安吉說道,「還不如說是已經遭遇到了。」    
  法歇兒和唐龍都吃了一驚,看著安吉少將。安吉少將向副官點點頭,副官打開了他的文件夾。    
  「兩個月前,偶爾有一支奧斯聯盟的運輸艦隊路過這裡,觀察到了一次超新星的爆發。同時,發現附近區域的質量波開始發生擾動,同時,並沒有觀察到量子波干擾,那裡卻出現了很多東西。運輸艦隊將這個情況報告了軍事委員會,委員會派出了最近的一支艦隊前去調查,那就是克裡馬拉艦隊。」    
  法歇兒微微動容,這就解釋了為什麼在紅矩方面艦隊防禦正面的艦隊突然消失了。德耳中將以為那是奧斯聯盟的正常換防,所以才降低了警戒等級,同時允許大部分高級軍官去渡假。當時法歇兒並沒有要求離開,因為憑知覺,他認為那並不是正常的換防。    
  「克裡馬拉艦隊迅速前出到這一區域。」副官繼續說道,「後來,軍事委員會收到了克裡馬拉艦隊的報告,報告中稱,他們在那一空間發現了無數的蛋。」    
  「蛋?」唐龍突然插嘴說道,「是我們看見的那些蛋?」    
  「不太一樣,」一直沒有說話的安吉說道,「你看到的是在地面上的蛋,但是,當時克裡馬拉艦隊報告的是在宇宙空間的蛋。」    
  「它們還具有空間旅行的能力……」唐龍喃喃地說道。    
  「令克裡馬拉將軍疑惑的是,那些蛋數量之多,實在令人驚訝,據他的報告,那裡起碼有上百萬隻蛋。」副官繼續說道。    
  「天,」唐龍說道,「我一想起那些蛋就不寒而慄了。」    
  「還有,那些蛋並不是一樣大小。最小的有一人多高,最大的,比憲法級戰艦還要大。」    
  所有的人都沒有說話,想像著這恐怖的場面。唐龍突然感到自己對這種生物還是缺乏瞭解,它們的生物種類多樣性已經遠遠超越了人類的想像。如果說,人類的進步就是人類利用工具的進步,那麼,這種生物的進步就是對自身的改造的進步。    
  「然後,發生了緊急的事件。」副官繼續說道,然後,他打開了錄像機,三維影像出現在會議桌上空。「這是克裡馬拉艦隊最後的影像。」    
  上面是大量的艦群,法歇兒看到了克裡馬拉艦隊的超憲法級戰艦,不禁皺了皺眉頭。克裡馬拉艦隊的正前方,是一艘奇特的艦支,泛著藍色的光芒,有如生命一樣的光芒,光滑而優美,如同一件精美的藝術品一樣,高貴而優雅。法歇兒的心跳加快了,同突然出現在他後方的那些神秘艦船一模一樣。突然,克裡馬拉艦隊開火了,標準的三次齊射,所有的光束都指向那艦支,離子光束觸碰到那神秘的艦支,環繞艦支的藍色的光芒開始擾動,如同波浪一樣出現漣漪,擾動消失後,艦支沒有任何的損傷,依然在那裡靜靜的漂浮著,好像被某種能量罩保護著。    
  「實際上,」安吉少將在最寂靜中開口說話了,「我們看到的是人類第一次和非人類種族的戰鬥,我們不瞭解的更先進的文明。並不友好的文明,克裡馬拉將軍說他受到威脅才開火的。」    
  「在攻擊沒有效果的情況下,」副官繼續說道,屏幕定格在那裡,「克裡馬拉將軍決定撤退,當然,還帶走了幾個蛋。」    
  「事情開始變得奇怪了,」安吉少將說道,「克裡馬拉設定的簡單光速通道是在自己的防區,不知為什麼,結果他們運動到了你們的防區。」    
  大家都沒有說話,後來發生的事情是大家都知道的。唐龍看著法歇兒,那意思法歇兒最清楚不過了。「將軍,」法歇兒說道,「我很遺憾,當時,德耳作出那樣的決定是迫不得已的。」唐龍有些吃驚地看著法歇兒,法歇兒用眼神制止了他。    
  「我知道,」安吉歎了口氣,垂了了眼簾,憂鬱地說道:「我能理解,如果是我,也很難作出決定。」    
  會議結束後,法歇兒和安吉又開始了單獨的會談。    
  唐龍在會議室門外無聊地走來走去。安吉的副官筆直的站著,顯示出一個軍人一絲不苟的風格。唐龍突然覺得他和法歇兒在有些方面很相似。    
  「安吉少將具有一種讓人折服的氣質。」唐龍突然說道,「不過,像他這樣的年紀,一定在軍隊服役很多年了,居然還只是少將的軍銜。」    
  「安吉少將很鯁直,並得罪了不少軍事委員會的人,」副官說道,他的額頭飄過一絲不滿,「很多人都排擠他。」    
  「可惜。」唐龍說道,「如果多一些像安吉少將這麼有理智的軍人,我想兩個聯盟就不會出現這麼多的衝突了。」    
  「謝謝你,」副官露出了一些笑容,說道,「謝謝你這麼誇讚父親,他一定會高興的。」    
  唐龍又一次吃驚了。不過,他還不知道,和他說話的這個年輕人就是後來赫赫有名的小安吉,被稱為天使之翼的傳奇將領。      
~第十二章地球~    
  地球是人類貪婪和無知的犧牲品。    
  當吉曼看到地球的時候,他忍不住這樣想到。結束了和威瑪爵士的爭吵以後,他沒有浪費時間,直奔地球而來。在經過幾個傳輸點,和兩個月的簡單光速旅行後,吉曼終於到達了地球的零重力軌道上。吉曼驚訝地發現,只剩下他和機要秘書安娜小姐兩個乘客。    
  「很少有人會到這裡來。」商用運輸船的船長說道,「地球上人口稀疏,也沒有資源,而且,軌道上那層東西……」他笑了笑,不再說下去。    
  「你不把我們送上地球?」安娜驚訝地問道。    
  「小姐,」船長微微鞠了一躬,說道:「我很願意將像你這樣年輕漂亮的小姐送到地球上去,不過,本船沒有這項業務,你們自己想辦法吧。」    
  「我們能有什麼辦法?」安娜不耐煩地用腳尖踢著行李說道。    
  「這裡有私人的運輸船,可能是沒有執照的那種,不過,政府現在不干涉他們……」船長說道,「你租一艘看看,這裡也許有人樂意到地球上去,這要看你們的運氣了。晚安,小姐,先生。」船長拉了拉他的帽簷,轉身走了。    
  空間站的候船室大廳空空蕩蕩的,空調也不太好,發出刺耳的噪聲。安娜把大衣裹裹緊,依然覺得有些冷,她四處望去,只有幾個人坐在遠處等候運輸船。有個穿著厚厚大氅的人正在詢問著什麼,顯然他得到了否定的答覆,又有些失望地走開了,安娜看著他向自己走過來。    
  「小姐,想要到火星旅行嗎?只要一天的路程,船票價格很公道。」那個陌生人說道,他的衣領高高的立起,面孔藏在陰影中,說話的聲音低沉。    
  「不,謝謝。」安娜有些戒備地上下打量著他。    
  那人的身材高大,安娜不得不仰著頭才能和他說話。    
  「那麼土星呢?那是個美麗的行星,可以看到斯立卡卡人建造的巨大環形遺跡。」那人繼續說道,顯然是個私運貨船的船長。    
  「你能帶我們去地球嗎?」安娜問道。    
  「地球?」陌生人猶豫道,「去哪裡幹什麼?」    
  「別管那麼多,」安娜蹙緊了眉頭,說道,「去不去?」    
  「那會很昂貴。」陌生人上下打量著安娜華麗的裘皮大衣。安娜沒有說話,掏出了信用卡。    
  「對不起,」陌生人說道,「你知道,這東西對我沒用……我只收現金……」    
  安娜又掏出了一把金屬紙片,閃閃發光。「好吧,」陌生人妥協了,「真不知道你們為什麼一定要到那裡去。」    
  「說實話,」安娜說道,「我也不知道。」    
  安娜回頭找吉曼。吉曼沒有留神他們的談話,只是從空間站的舷窗向外呆呆地望著,手裡端著咖啡杯,卻停在半空中,像凝固住一樣,有些失神落魄。    
  「吉曼。」安娜擔心地說道。    
  「安娜,」吉曼終於說話了,語調十分的抑鬱,「你知道地球原來是什麼樣子嗎?」    
  安娜向外望去。地球,被一層灰色籠罩著,像一顆灰色的,冷寂的星球。誰也不會想像到,這曾經是孕育過人類的偉大的星球。    
  地球歷2014年。由於地球上某個野心膨脹的國家不再滿足於對現有資源的佔有,想要永遠的控制其他的國家和人民,但又擔心其他的國家反抗。要知道,那時候地球上有很多國家掌握著核彈頭,其數量可以把地球炸翻好幾遍。那國家開發了空間防禦系統,企圖將其他國家的核彈頭摧毀在其境外,以達到自保的目的。這防禦系統於2010年全面建成,那個國家開始了蠻橫的擴張政策,有恃無恐。終於在2014年,當某個國家被侵略的時候,出於自衛,向它發射了數目眾多的洲際彈頭。數量龐大的空間反彈道導彈被發射到空間攔截。可怕的事情的發生了,無數的彈頭在地球的低空軌道上爆炸,摧毀,留下無數的碎片。那個國家是保住了,但是,由於無數的碎片漂浮在地球低空軌道上,將地球徹底的遮蔽起來,再沒有任何一種飛行器能從地球上發射升空,面臨它們的命運就是在地球低空軌道上被碎片擊毀,然後再變成低軌碎片的一部分,永遠在那裡漂浮,最後,連高空軌道上也充斥了碎片。從此,人類被封閉在地球上,永遠不能走出地球。直到古典方程的建立。    
  現在,地球依然被一層厚厚的碎片層包圍著,很少有人會樂意穿越那層碎片,即使是現代技術發展到這個地步。    
  「地球是人類貪婪和無知的犧牲品。」那陌生人彎下腰,看著外面說道。    
  吉曼吃了一驚,那話好像說到了他的心裡面去了。他有種感覺,說不清楚的感覺,好像有什麼隱約的事情讓他非常擔心,但這種感覺模糊又晦澀,吉曼很難說清楚。最後,當吉曼真正知道他在擔憂的東西的時候,一切都已經太晚了,吉曼的後半生都是在擔憂和悔恨中度過的。不過,照唐龍的話來說,歷史並不是一個人的錯,個人只不過是歷史的催化劑而已。    
  「你用這個帶我們到地球上去?」安娜有些吃驚地看著眼前的運輸船。那是一艘式樣老舊的運輸船,而且看樣子維護的也不很好,表面的漆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破破爛爛的,好像一碰就散架,更不用說飛行了。    
  「守望號願為您效勞。」那人笑了一笑,做了一個誇張的請的姿勢。    
  吉曼沒有猶豫,提著行李登上了守望號,騰出一隻手來,伸向那人,說道:「吉曼,船長怎麼稱呼?」    
  那人握了握吉曼伸出來的手,說道;「華中,願意為你效勞。」    
  吉曼注意到他報自己名字的時候有些猶豫,好像並不是很樂意似的。    
  守望號震顫著離開了空間站。華中既是船長,也是領航員,還是機械師兼服務員,總之,守望號就他一個船員,典型的走私貨運船。    
  「我還是不明白,」華中說道,「你們為什麼要到地球,現在地球上人口很少,也沒有什麼值得參觀的地方。」    
  吉曼坐在華中旁邊的座位上,看著空間站從他們視野中漸漸變小。    
  「你到過地球嗎?」吉曼問道。    
  「當然。」華中說道,臉仍然在陰影中,讓人看不清楚。吉曼注意到他的聲音顯得有些渾濁,像是上了些年紀的人。    
  「為了某些需要,我有時也會穿越碎片帶,偶爾到地球一兩次。到地球你還找對了人,其他人也許不願意接這麼冒險的生意。」    
  「地球上應該有古典方程紀念碑吧?」吉曼問道。    
  華中愣了一下,準備按開關的手停住了,然後又繼續工作,若無其事的問道:    
  「原來你們準備參觀地球的古典方程紀念碑?」    
  吉曼沒有注意到他的變化,繼續說道:「可以這樣說。人類要是沒有古典方程的建立,就沒有辦法脫離地球,現在,凡是人類殖民的行星,都會建立古典方程的紀念碑,紀念人類賴以探索宇宙的基礎。地球上的古典方程紀念碑是最古老的一個。」    
  「人類要是只是探索宇宙就好了。」華中低沉地說道。    
  「對不起,你說什麼?」吉曼沒有聽清楚。    
  「沒什麼。」華中恢復了平靜地態度。    
  守望號開始加速,吉曼看到許多碎片浮現出來,有的是飛船的殘骸,有的是半個古老的推進器,更多的,是細小的碎片,它們在那裡遊蕩著,不知道有多少歲月了。    
  「坐好了。」華中說道。飛船開始進入簡單光速,穿越碎片層。在這麼短的距離使用簡單光速是非常危險的,一個控制不好,吉曼他們就會和地球撞個正著。所幸的是,當簡單光速效應迅速消失後,蔚藍色的大海出現在吉曼的面前。    
  「地球。」吉曼欣賞著,有些感動地說道。    
  如今地球上的所謂國家早已經土崩瓦解了。整個地球是奧斯聯盟的一個小小的成員。地球人口也減至最少,由於地球沒有高、低空軌道,使得地球幾乎就是一顆廢棄的行星,只有少部分懷舊的,或者是沒有錢離開的人還在地球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    
  守望號開始沿著海面平飛起來。地球的大海是那麼美麗,一如既往的深情的藍色,曾經多少生命在那裡被孕育,又有多少人曾經在思鄉的睡夢中見到它。人類走出地球已經有好幾百年的歷史,但是,在人類心靈最深處,還是保留了那麼一塊對地球的溫柔思念的角落。漸漸的,海岸線出現在弧線的海平面上,越來越近。在海岸的山頂上,聳立著一座高高的紀念碑。華中操縱飛船圍繞那紀念碑盤旋了兩圈,吉曼對這紀念碑熟悉的很,在很多行星上都有,那是古典方程紀念碑。    
  「就在這裡降落吧。」吉曼指著那紀念碑說道。守望號停在了海邊,吉曼踏上了地球的土地。    
  古典方程紀念碑。在地面上看,那紀念碑是那麼高大,直衝雲霄,吉曼感到他的脖子都要折斷了,才能看見它巍峨的尖頂。吉曼有些敬畏的將手放在胸前,讀著紀念碑上的文字:    
  宇宙的真理只有最偉大的民族才能得到。    
  安娜也摘下了帽子,站在吉曼身後,說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吉曼回過頭看著安娜,說道;「這是發現真理的科學家說的最後一句話。」    
  「他是說古典方程嗎?」安娜問道。    
  「很多人都這樣認為。」吉曼說道,他發現華中在他們背後站著,手插在大衣的兜裡,背對著陽光,看不清楚面容,只是在那裡屹立著,像雕塑一樣,一動不動。    
  吉曼和安娜找了一個小旅館安頓下來。那地方很靠近古典方程紀念碑,在其他星球,古典方程紀念碑都是坐落在最繁華的地方,而吉曼發現地球的古典方程紀念碑卻坐落於人煙稀少的海邊。放好了行李,吉曼又要去看紀念碑。安娜有些疲乏了,獨自在旅館休息。    
  吉曼知道,地球的古典方程紀念碑還有一些特殊的地方,那就是還有一個紀念館,原址是建立古典方程紀念碑科學家的故居。吉曼沒有費多少周折就找到了這個紀念館,那是一座古式建築,高大但有些破舊,門關著。吉曼按了按門鈴,許久,才從裡面慢慢出來一個老人。    
  「這裡能參觀嗎?」吉曼帶著友好的笑容說道。    
  老人抬頭看著他,眼睛顯得非常渾濁。「請便吧,這裡好久沒有人來過了……」    
  「你是這裡的管理員?」吉曼好奇地問道。    
  「沒有什麼管理員,」老人說道,「年輕的時候,我是,現在我退休了,住在這裡,就算是吧。」    
  吉曼微微鞠了一躬,跟著顫顫巍巍的老人走了進去。    
  「真是奇怪,很多人都知道古典方程,卻很少瞭解它的歷史。「吉曼有些感歎地說道。    
  「你又知道多少呢?」老人抬起眼睛,問道。    
  「並不多,」吉曼謙虛地說道,「古典方程其實是一個關於平衡量子場能量的公式,闡述了量子場的能量化,現在的光速旅行都是建立在這個基本的公式上,所以人們就稱它為古典方程。」    
  「就像牛頓發現的力學三定律被叫做經典力學定律一樣。」老人喃喃地說道。吉曼發現這並不是一個普通的老人。    
  「建立古典方程的科學家叫赫金吧,」吉曼說道,「這裡是他工作的地方?」    
  「是的。」老人說道,「一個偉大而謙虛的人。」    
  「我常常有一點搞不清楚,」吉曼環顧著四周,說道,「他似乎太謙虛了,始終不承認古典方程是他的成果。」    
  老人嘿嘿笑了一聲,說道:「他說,古典方程是某種神秘力量的引導才得到的,你是指這個吧?」    
  吉曼點點頭,說道:「這只是傳聞,也許是想為這個偉大的科學家再加上一些神秘的色彩吧?」    
  「他說過。」老人說道,「曾經也有一個人來問過我這個問題,就在我們站立的地方。」他戳戳地面說道。吉曼看看空空蕩蕩的大廳,老人的話在大廳裡迴盪著。    
  「他最後告訴我說,赫金說過這句話,他研究了赫金的筆記後作出了結論。」    
  「筆記?」吉曼奇怪地問道。    
  「是的,」就在這個紀念館中。「老人說道。    
  「能給我看看嗎?「吉曼急切地說道。    
  「等一下。「老人慢慢走到一個玻璃展櫃面前。上面都是灰塵,老人用衣袖拂開了塵土。吉曼發現裡面空無一物。老人有些茫然的看著,過了好半天才嘟囔道:」我老了,怎麼這麼沒記性,好像已經讓那個人借走了。」    
  「沒有還回來?」吉曼問道。老人呆呆地搖了搖頭,說道:「那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本來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那人來過幾次就消失了。」    
  「他是地球人嗎?叫什麼名字?」吉曼問道。    
  「我不清楚,他也許在地球,也許已經離開,很多年了……他叫唐中華。」    
  吉曼的心一動。    
  和老人告別後,他默默地走出了紀念館。門外好像有人影一晃,吉曼以為是自己眼花了,在定睛一看,什麼都沒有。他裹了裹衣服,還不太適應地球的冬季,有些冷。不知為什麼,吉曼自從到了地球,就一直感到不舒服,好像始終有一雙眼睛在暗處看著他似的,讓他時常感到背後有些寒意。    
  晚上。安娜穿著浴衣,披散著頭髮,端了一杯咖啡,來到了吉曼的房間。門沒有鎖,安娜敲了敲門,沒有聲音,伸手推開了門。吉曼坐在桌子邊上,手裡拿著筆,正在呆呆的發愣,絲毫沒有注意到安娜。    
  「今天有什麼收穫嗎?」安娜微笑著,將咖啡放在桌子上。「這地方的咖啡肯定不合你的口味,我到廚房特意為你煮的。」    
  吉曼端起咖啡,嘬了一口,說道:「不錯。」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安娜有些擔心地看著吉曼,坐在床沿上,說道:「吉曼,真的有必要和威瑪爵士賭這口氣嗎?」    
  「你不瞭解,」吉曼說道:「這不是賭氣的問題,這是科學。」他回過頭來,看著安娜,眼中有了一些神采,說道:「你知道嗎?科學是一個永遠進步的過程,總是在不斷推翻舊有的,在廢墟上建立新的,人類才能得以不斷前進。牛頓建立了經典力學,被奉為物理的基礎,但量子力學的出現打破了這個基礎,科學翻過了嶄新的一頁;愛因斯坦建立了相對論,被視為宇宙的真理,但古典方程打破了它,人類從此走出地球,走向宇宙。安娜,古典方程建立了好幾百年,已經成了一切光速旅行的基礎,人類如果不能突破它,就不會進步,如果有人能超越它,我希望那個人就是我。」    
  「吉曼,」安娜有些敬佩地看著吉曼,「你是那麼不凡……可是……古典方程是那麼完美,從建立的那一刻起,就從來沒有任何理論可以質疑它,它是那麼的無機可解……」    
  「並不是這樣的,」吉曼微笑道,「我的這個想法是從一篇多勒斯科學家的文章中得到啟發的。在那個論文中,他說,古典方程是人類從某種非人類種族那裡得到的,這就是赫金所說的神秘力量。很可笑是不是?不過,如果他說的是對的呢?」    
  「這個科學家是個妄想狂。」安娜說道。    
  「他最後也許是瘋了。我聽說,」吉曼沉思地說道,「他最後承認自己是在編瞎話,說是因為膽小的關係,他不得不靠編瞎話來獲取科學院的榮譽。」    
  「這樣的人你也相信?」    
  吉曼又是微微一笑,說道:「很奇怪,我不得不考慮其中的一些巧合,你知道那個說瞎話的科學家的名字嗎?」    
  安娜搖了搖頭。    
  「他叫唐中華。」吉曼說道,「我今天在古典方程紀念館也聽到了這個名字,真的讓我很吃驚。」    
  看著興奮的吉曼,安娜欲言又止。    
  「你想說什麼,安娜?」    
  安娜歎了口氣,說道:「我只是……只是不想你受傷害……不想任何人受傷害……」    
  吉曼的眼光變得溫柔起來,看著安娜,輕聲地說道:「安娜……」      
~第十三章戰火~    
  「唐龍上尉,你的腦袋裡有一個出血點。」醫療官說道。    
  「嚴重嗎?」唐龍從核磁共振儀裡面爬出來,憂心忡忡地問道。    
  「你說呢?」漂亮的醫療官半開玩笑地反問道。    
  「別開這種玩笑,」唐龍看上去還是很緊張,說道:「要不要動手術什麼的?」    
  醫療官把一張光片放在唐龍面前,指著一個小小的陰影說道:「一塊很小的淤血,我想是你從運輸機上摔下去碰傷頭弄的吧。不過,問題不是很嚴重,這種淤血一般都會自己消失的,只要不壓迫神經就好……」    
  「壓迫神經會怎麼樣?」唐龍追問道。    
  醫療官笑了,說道:「別擔心,這淤血在你的前額頁上,目前前額頁的機理還沒有弄清楚,可能是人類的一個退化器官,如果你擔心,我們可以把你的前額頁給切除了。」    
  唐龍嚇了一跳,連忙擺手說道:「那還是算了,我可不想腦袋被割掉一塊。」    
  醫療官咯咯地笑了起來,看樣子她對唐龍很有好感。    
  「那麼,給我開健康證明吧,要知道,沒有你的證明,法歇兒不讓我離開他的旗艦。」    
  醫療官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了筆,在唐龍的醫療檔案上簽名,一邊問道:「這麼急著離開?是不是有什麼約會?」    
  「沒有,沒有。」唐龍連忙說道。    
  「那麼和我約會,怎麼樣?」醫療官靠近了唐龍,她的香水味道弄的唐龍心神蕩漾。    
  「這個,這個……」唐龍想不出什麼理由來拒絕她。    
  醫療官把檔案拍在唐龍胸脯上,溫柔地說道:「走吧,可愛的小傻瓜。」    
  唐龍鬆了口氣。他確實有個約會。法歇兒逗留在這裡的時候,唐龍給艾漣發了封電子郵件。沒想到艾漣居然還在紅矩星系的第四顆行星上,這讓唐龍喜出望外,他幾乎要迫不及待的回去了,唐龍的反常行為引起了法歇兒的注意。    
  「我還以為你永遠也不會踏上那裡的土地呢?」法歇兒微笑著說道。    
  「比起這裡到處是蟲子的地方,那裡簡直是天堂。」唐龍掩飾著說道。    
  法歇兒看了唐龍一會,好像想要看穿唐龍的心思,最後,他終於說道:「好吧,唐龍上尉,我批准你離開,反正不久C集團艦群也要回紅矩星系的,不過,」法歇兒看著露出喜悅表情地唐龍說道:「你要檢查一下身體,保證能進行光速旅行。」    
  在唐龍看來,法歇兒的有些想法簡直是古怪之極,不過,為了能回到紅矩星系,唐龍還是忍受了法歇兒的要求。有時唐龍自己也不能理解,他為什麼會和法歇兒這種人在一起合作,唯一的解釋是:法歇兒是第一個器重他的人,也是唯一相信他的人,在別人看來的天方夜談,法歇兒都比較能接受,唐龍儘管有些不喜歡法歇兒,但也不得不承認,法歇兒在某種程度上是唐龍的知音。    
  唐龍得意洋洋的把醫療官的同意書拿給法歇兒。奇怪的是,法歇兒仔細的翻了翻,認真的看了起來。    
  「你不會認為我真的有病吧?」唐龍說道。    
  法歇兒看了唐龍一眼,合上了檔案,靠在椅子上,說道:「有沒有這種可能,你頭腦中的血塊讓你產生了某種幻覺?」    
  「你是說,在我頭腦中出現的對話是幻覺的產物?」唐龍問道。    
  法歇兒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這不太可能,它是那麼真切,根本不像幻覺。」    
  「還有一種可能,」法歇兒說道:「你腦袋中血塊也許壓迫了你的某個神經,使你有了某種能力?」    
  「哦,天啊。」唐龍翻了翻白眼,說道:「越說越神奇了,這可不像你,嚴謹的法歇兒少將說的話。」    
  法歇兒笑了笑,說道:「我以前聽說過,有人因為長腦瘤而變成天才的。不過不管怎樣,你可以離開了,海藍號在等著你,唐龍上尉。」    
  唐龍敬了一個禮,轉身離開,想了想,又說道:「有什麼話讓我帶的嗎?要不要和李法將軍說些什麼?」    
  法歇兒猶豫了一下,說道:「不用了。」    
  「那些安吉的艦隊已經離開了,雖然他們很友好,但要不要通知李法將軍一聲……」    
  「唐龍上尉,」法歇兒又恢復了那種冷冰冰的神態,通常他想結束某種他不喜歡的話題的時候都會露出這種表情,「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吧。」    
  唐龍沒有再說什麼,默默的離開了。法歇兒靠在座椅上,轉過椅子,看著窗外。    
  外面的奧斯聯盟戰艦已經離開了,只有法歇兒的高速戰艦在那裡整齊的排列著。法歇兒看著,皺緊了眉頭,思考著,唐龍是猜不出此刻他在想什麼的。    
  「艾漣上尉,你可以離開了。」值班長官說道。艾漣敬了一個禮,離開了飛行甲板,輕輕地喘了口氣。這些天,她一直在紅矩星系第四行星軌道上進行例行巡邏飛行,把自己的值班時間都和別人換開,以便在接下來的時間有一個較長的假期。她的口袋裡還有一封從C集團艦群發過來的電子郵件,上面很簡單的寫著:    
  我馬上回來,乘海藍號。    
  如果找不到的話,老地方見。    
  唐龍    
  即日    
  老地方見。艾褳默默想到,心中湧過一陣暖流。當初,她和唐龍約定在古典方程紀念碑見面,那還是在首都的事情。不過,唐龍說的老地方應該還是古典方程紀念碑,只要有人類殖民的星球,就會有古典方程紀念碑。這好像是一種跨宇宙的約定,只要艾漣和唐龍在同一個星球上,他們就不會找不到對方。艾漣開始感覺到自己不是那麼孤獨了,那高大的古典方程紀念碑好像一個永遠不變的坐標,給艾漣指出了方向,讓她不會迷失在孤獨中。這幾天,艾漣一直在打聽海藍號的消息,不過宇航管制中心一直沒有海藍號的訊息,可能還在進行簡單光速的運動。這一天,艾漣依然沒有任何海藍號的消息。    
  「根據簡單光速的運動,我們應該快受到它的訊號了。」一個管制中心的人員對艾漣說道,「不過,艾漣上尉,你知道,這種旅行通常是會耽擱些時間的,也許他們並沒有按計劃出發,而是拖延了一段時間。」    
  「我知道,」艾漣說道,低下頭,努力掩飾心中的不安,「但是他們好像拖延的太久了。」    
  管制員笑了,安慰道:「艾漣上尉,這不像一個老資格的A級駕駛員說的話,你未免太心急了,今天你已經來過兩趟了。」    
  艾漣的臉不易察覺地紅了一下。管制員沒有注意,說道:「這樣吧,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我保證你能在第一時間看到海藍號降落。」    
  艾漣點了點頭,只有這樣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著急,度日如年,這種心情以前是從來沒有過的,也沒有人讓她這麼牽腸掛肚。她總是在打聽C集團的動向,但是很少有消息,軍方對外嚴密封鎖有關C集團艦群的消息,對自己人也守口如瓶。唐龍就這樣莫名其妙的消失了,跟著那神秘的艦隊不知到了什麼地方,艾漣有種不好的預感,這種擔心天天伴隨著她,直到突然一天收到了唐龍的消息。艾漣終於鬆了一口氣,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她現在只想快些見到唐龍,看著他那和氣的微笑,聽他的柔和的聲音,但是一想到要見到唐龍,她又感到莫名的緊張,似乎又希望唐龍能遲些回來。艾漣被自己折磨的心煩意亂。    
  艾漣漫無目的的在夜幕下的大街上走著,路到了盡頭,艾漣停下了腳步,一抬頭,發現自己又來到了古典方程紀念碑的底下。她已經無數次到過這裡,期望著能突然遇見唐龍。    
  「你來了?」唐龍微笑著站在艾漣面前。    
  「是我……」艾漣突然緊張地說不出話來。    
  「我就知道,在這裡能找到你。」唐龍說道。    
  「不要把我弄丟,好嗎?」艾漣突然突兀地說道。    
  「我不會的。」唐龍撫摩著紀念碑,「除非人類和他們的紀念碑一起被滅亡。」    
  艾漣感到自己的眼睛模糊了,眼前的幻覺消失了,只剩下她孤零零一個人。「你在哪裡?」艾漣抬頭看著天空,孤獨的淚水終於滑落下來,「你在哪裡,唐龍?」    
  天空中,劃過了一道閃光。接著,又是一道,越來越多的閃光劃過天際,夜色被打破,照射的如同白晝一樣。然後,警報聲響徹整個夜空,尖利的汽笛聲讓人的心臟都要停止跳動。原本沈靜的星球突然喧鬧和躁動起來,高音喇叭在重複著,尖叫著:    
  「入侵警報,入侵警報,注意,這不是演習,注意,這不是演習!」    
  艾漣呆呆地站在原地,望著夜空,忘記了眼前的危險,雙手抱在胸前,默默地為海藍號祈禱。    
  多勒斯歷198年2月22日。    
  紅距星系方面艦隊,最高指揮官李法中將,旗艦光榮之夢。    
  李法並不是德耳,但是同樣厭惡戰爭,同樣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倉促的迎戰。但更不幸,他面對的,是真正的侵略部隊。    
  「將軍,量子波干擾消失在正面15000海里處。」觀察哨報告道。    
  「發出一級警戒,全艦保持陣列。」李法命令道。    
  警報聲響徹了整個旗艦,李法從側窗看出去,排列在兩側的所有的艦支都關閉了導航燈,只打開了暗紅色的警視燈,那紅色讓人揪心,在幽暗的閃爍著,預示著即將出現的衝突。    
  李法有理由相信這是侵略行動。    
  當報告出現量子波干擾的時候,李法已經意識到了。對方很謹慎地出現在炮火射程的外圍,同時又咄咄逼人的靠近紅距星系的邊緣,從某種意義上說,對方已經侵入了多勒斯的領域。這不是巧合,李法緊張的想到,這是有計劃的步驟,經過深思熟慮的戰術,突然在防禦正面施加壓力,同時保持雙方火力不接觸,試探紅距星系方面艦隊的動向,偵測火力分佈,同時予以打擊。在這種壓力下,很少有將軍在這種情況下會抑制住自己開火的慾望,這樣就會暴露主力艦的位置,然後被對方的主力艦精確的打擊。現在輪到我出牌了,李法暗自想到,命令所有艦支保持緘默,不准開火。    
  「對方艦隊影像傳過來了,將軍」觀察哨報告道,「對方艦隊正在識別中。」    
  三維屏幕上出現了黑壓壓的艦隊,巨大的艦支已經呈戰鬥展開,有序的排列著,呈半圓形散開,圓弧的凸面正對著紅距星系方面艦隊,同樣閃爍著紅色的警戒燈。李法能分別出那些較大的陰影輪廓,是主力戰艦,裝備著等離子軌道炮,較小的是護衛艦,速度很快,呈方形防禦分佈在主力戰艦四周,還有高速戰艦,在主力艦的後方若隱若現,是衝擊防禦體系的尖刀。還有很多其他的各式戰艦,標準的滿員混編艦隊,這種奧斯聯盟的艦隊編制李法很熟悉,也知道這種艦隊所擁有的可怕的武力。最讓李法擔心的是那模糊的巨大的影子,據說奧斯聯盟製造出了超憲法級的戰列艦,裝備可怕的等離子陣列炮,可以進行四次齊射而無須間隔。根據兩個聯盟修訂的協議,雙方必須對戰列艦的噸位進行限制,最大的噸位不能超過5000萬噸的排水量,這就是所謂的憲法級戰列艦。然而,奧斯聯盟一直在偷偷製造超憲法級的戰艦,其目的已經很明顯。    
  「將軍,對方已經識別出來,」觀察哨發出了訊號,「是安吉艦隊,旗艦天使之翼,最高指揮官安吉少將。」    
  「是安吉……」李法微微吃了一驚,「是安吉,那麼,法歇兒在哪裡,法歇兒在哪裡……」    
  李法曾經受到法歇兒傳來的情報,說明他正在和安吉艦隊接觸,具體的事情等法歇兒回到紅距星系後在報告。從法歇兒的消息來看,雙方似乎很友好,甚至有消息說雙方已經達成了某種諒解協議。李法很希望法歇兒能帶回來一個協約給軍事委員會,但是,現在出現的並不是法歇兒,而是安吉準備進攻的武裝部隊。    
  「將軍,對方開始行動了。」觀察哨報告道。    
  李法抬頭看著三維屏幕。安吉的艦隊射出了一道光束,指向紅距星系方面艦隊的上方,然後又是一道光束,指向下方,然後又是一道光束,指向上方。李法的臉變得鐵青,握緊了雙拳,臉都有些扭曲了。    
  「將軍,他們要求我們無條件投降……」一個參謀說道。    
  「我知道,我不是沒有長眼睛。」李法被激怒了,說道,「讓他們見鬼去。」    
  「馬上聯繫C集團艦隊,要求增援。」李法說道。    
  「將軍,現在要求增援,C集團艦隊要一個月才能到紅距星系。」參謀說道。    
  「我知道,」李法說道,「戰爭才剛剛開始。」    
  遠處,已經出現了一些火光,光束在穿梭,不時有爆炸的火光照亮了旗艦。    
  「將軍,對方已經開始清掃我們的觀察哨了。」    
  「我們前進,炮火準備,接觸後射擊。命令所有觀察哨後撤,派出偵察機,保持聯繫。」李法命令道。紅距艦隊開始移動,保持著整齊的陣列,緩緩向前推進。    
  李法並不是德耳,但同樣厭惡戰爭,同樣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倉促的迎戰。但更不幸,他面對的,是真正的侵略部隊。不過,李法不是德耳,李法是真正的軍人。      
~第十四章鬥智~    
  「安吉將軍,對方開始移動了。」偵察機發回了訊號。    
  「很好。」安吉簡單地說道。    
  小安吉有些擔心的看著他的父親,並竭力不露出擔心的表情,嚴肅的站在安吉將軍背後。安吉將軍的背影看上去有些駝背,好像一瞬間老了很多。安吉緊皺著眉頭,依然還在想著在無名星系時候,和法歇兒的一次秘密談話。    
  「安吉將軍,我們已經達成了一致意見,但是我很擔心雙方的軍事委員會是否能贊同這種聯合的形式。」法歇兒說道。    
  「我同意你的想法,」安吉說道,「我們只不過是低級別的指揮官,如果我能影響軍事委員會,我會盡自己的全力來促成聯合。」    
  「安吉將軍,」法歇兒帶著敬意的眼光說道,「無論怎樣,聯合將是必然的結果,即使不是現在,將來也會,人類總有一天會意識到危機的存在的。所以,安吉將軍,到時候我希望能和你攜手作戰。」    
  安吉苦笑了一聲,說道:「我很榮幸,法歇兒將軍,和你並肩作戰將是一件非常令人高興的事情,起碼不是互相殘殺。」    
  「安吉將軍,」法歇兒露出了憂慮的表情,這很少能在法歇兒臉上看到,「我有種預感,奧斯聯盟不太會原諒你的這種做法,他們寧願你消滅掉一個多勒斯聯盟的武裝部隊,而不是和它結盟。」    
  「這是我的問題,說實話,消滅掉你們艦隊是很簡單的事情,可是也是不負責任的方法。」安吉和法歇兒想到一塊去了。    
  「安吉將軍,現在的局勢非常微妙,戰與和只是一線之間,」法歇兒走近了安吉,說道,「如果我們兩個聯盟真的開戰,你會怎麼做?」    
  安吉看著法歇兒,說道:「我是個軍人。」    
  法歇兒搖了搖頭,說道:「很遺憾,要和你這樣的將軍作戰。」    
  「我也很遺憾。」安吉說道,神色黯淡了下來。    
  「不管怎樣,」法歇兒說道,「這不能破壞我對你的敬意,也不能破壞我們的友誼。我們之間能產生友誼嗎?」    
  「友誼已經產生了,在我命令停止開火的時候。」安吉笑著說道。    
  法歇兒也笑了,說道:「那麼,我有一個要求,對朋友的要求,安吉。」    
  「說吧,如果我能做到的。」    
  法歇兒看著安吉的眼睛說道:「好好活著,無論屈辱還是壓抑,好好活著,安吉。我相信,我們結盟的日子已經不會太遠了,我希望能到那時候能看到你,並和你一起抗擊外來種族,這是我的最大的心願。」    
  「我答應你。」安吉說道。    
  兩個胸懷大志的將軍的手緊緊的握到了一起。    
  但是,事情果然如法歇兒所預料的那樣。當安吉向奧斯聯盟軍事委員會報告了有關非人類種族接觸的事件後,卻得到了出人意料的回答。    
  「你說什麼?」安吉吃驚的問道。他面前的屏幕上出現的是軍事委員會秘書長那肥胖的臉。    
  「我說的夠清楚了,」那胖臉不耐煩的說道,「消滅紅軍星系方面艦隊,立即執行。」    
  「你們沒有看我的報告?」安吉說道。    
  「安吉將軍,」胖臉說道,「國內形式發生了些變化,由於克裡馬拉艦隊被摧毀,求戰的呼聲越來越高漲。軍事委員會需要一次勝利來做交代,現在正是時機,根據你的報告,紅距星系方面艦隊的兵力分散,是懲罰這支罪惡艦隊的時候了。」    
  「可是那非人類的艦隊……」安吉說道。    
  胖臉打斷了他的話,「我們要說服人們相信有非人類種族在威脅人類?簡直是天方夜談,現在人們關心的是如何給克裡馬拉將軍復仇。軍事委員會主戰派佔了大多數,馬上要開始選舉了,總統也需要有個能連任的理由。」    
  安吉說不出話來,許久,才問道:「我能和門特直接說話嗎?」    
  胖臉露出了一絲嘲笑,說道:「門特耳松元帥無法和你通話,就算是他,軍事委員會主席,也幫不了你什麼忙。執行命令,別忘了你是奧斯聯盟的軍人!」    
  安吉歎了口氣,乾巴巴的說道:「是!」    
  安吉被迫打他不願意打的仗。    
  都被法歇兒說中了。兩個聯盟要聯合的路還很長,還很曲折,人類可能最終會失敗在自己的愚昧上。安吉艦隊離開了無名星系,向紅距星系開進。從戰術層面上說,首先消滅法歇兒的C集團艦隊比較合理,法歇兒現在就在安吉的手掌心,只需要輕輕一捏……但是,安吉沒有這樣做,他不願意做卑鄙的事情,寧願和紅距星系方面艦隊堂堂正正的較量。    
  「將軍,」副官小安吉報告道,「敵艦馬上要進入火力射程了。」    
  「按計劃進行。」安吉說道。    
  「是。」副官答道。    
  「全艦注意,開始後退。」    
  李法很清楚艦隊交戰的戰術。    
  首先是主力艦和戰列艦的互射。一旦進入射程,雙方會用等離子軌道炮射擊,為了防止被對方的等離子炮射穿,主力艦都會採用磁場防護:利用發動機的恆速驅動裝置帶動發電機工作,產生高斯磁力線,等離子能量會在磁場中偏轉,減少對艦支的傷害。由於需要的電力負荷太大,發動機都無法提供額外推力,換句話說,一旦雙方主力艦開始射擊,就無法移動,處於所謂的「膠著」狀態。然後,較小型的導彈護衛艦會推進到前方,打擊對方的主力艦,攻擊機搭載艦跟隨著導彈護衛艦,由攻擊機進入視距作戰。取勝的因素取決於是否能有效的打擊對方的主力艦,一旦猛烈的攻擊在主力艦的防禦陣地上打開缺口,高速戰艦利用速度的優勢突入敵後方,並形成分割包圍。這種複雜混亂萬變的戰鬥往往要持續好幾個星期,通常是長時間的僵持。    
  現在李法發現安吉似乎並不急與對射,在李法的艦隊緩緩前進的過程中,安吉反而開始後退,始終保持在射擊距離以外。原來弧形的凸面向後收縮,變成了凹面對著李法,兩翼遠遠的伸展開,向李法的側翼包抄。李法意識到這是非常規作戰,如果再前進,就會陷入到那個弧形的包圍圈中。很巧妙的戰術,李法暗自想到。    
  「命令全艦向左運動。」李法發佈了命令,試圖打擊安吉鬆散的左翼。    
  「將軍,敵艦開?向左方運動了。」小安吉報告道。    
  「很好。」安吉簡單地說道。    
  李法發現左翼的敵艦開始後退,同樣保持在射擊距離以外。李法開始有種感覺,似乎敵艦無論無何不和他接觸射擊,進入膠著狀態。安吉的兩翼竟然越拉越長,像天使的兩隻翅膀一樣遠遠的伸展開來。李法皺著眉頭,安吉的意圖實在是非常的詭異,讓人琢磨不透。這樣鬆散的兩翼只要一衝擊就會崩潰,簡直是開玩笑。安吉命令艦隊加快前進,堅決打擊敵艦的左翼。    
  「將軍,敵艦開始加速了。」小安吉報告道。    
  安吉將軍點了點頭。敵人果然上當了。他暗自歎了一口氣,心裡想道:如果是法歇兒,他就不會輕易的上這個當。現在,安吉還有一件心事,就是法歇兒的高速艦隊,不知道法歇兒會不會出現在戰場上。他們攔截了李法的通訊,知道法歇兒的高速艦隊並沒有回到紅距星系,但是,安吉知道,法歇兒是個非常優秀的指揮官,他必須要防範。    
  就在安吉離開無名星系24小時後。    
  「法歇兒將軍,等待您的命令,艦隊十分鐘後可以出發。」參謀說道。    
  法歇兒看了看窗外。那裡原先出現過神秘艦隊的太空中依然空空蕩蕩,好像什麼也沒有出現過。法歇兒一直盯著看,彷彿他能看到宇宙深處似的,然後他不易察覺地歎了口氣,說道:「執行吧。」    
  「將軍,」一個參謀說道:「科學官說我們的運動軌道參數有錯誤。」    
  「執行命令,」法歇兒說道。    
  「可是,」那個參謀猶豫著說道,「如果按現在的路線進行簡單光速運動,我們會太靠近紅星……」    
  「我知道。」法歇兒說道。    
  參謀們都抬起頭,愕然地看著法歇兒。法歇兒皺皺眉頭,說道:「還有什麼問題嗎?」大家都迷惑了,以為法歇兒發瘋了。如果艦隊太靠近紅距星系雙伴星中的一顆恆星,紅星的話,就會被它給烤化掉。    
  自動門開了,陸站隊指揮官邁克中校走了進來,吹了一聲口哨。    
  「我們去曬日光浴嗎?長官,那裡會很熱啊。」他半開玩笑地說道。    
  「邁克,如果安吉去攻擊紅距星系怎麼辦?」法歇兒問道。    
  邁克有些驚訝地看著法歇兒,說道:「我想這不可能,我們不是有了協議嗎?」    
  「我也覺得不可能,」法歇兒說道,「不過安吉是軍人,如果他攻擊紅距星系的話,你該怎麼辦?」    
  「救援。」邁克說道,「我不是艦船指揮官,這方面我一竅不通,不過,如果真是這樣,我想李法有紅距星系的行星防禦系統做後盾,應該可以應付吧。」    
  「如果我是安吉,」法歇兒看著邁克,卻說給在場的所有人,「我會盡量展開兩翼攻擊。」    
  「如果是這樣,那是很危險的。軍事上來說,過長的兩翼顯得太脆弱,容易被敵艦突破和迂迴。」邁克說道。    
  法歇兒點了點頭說道:「是這樣。可是,戰爭不是一成不變的,李法的艦隊有致命的弱點,」他頓了一頓,說道:「他沒有高速戰艦。李法的高速戰艦都在我們這裡,安吉能推測出這一個弱點。高速戰艦是突破防線的尖刀,就好比戰場上的騎兵。    
  安吉料到李法無法用高速戰艦突破鬆散的兩翼,所以兩翼就不是威脅,他會故意拉長兩翼,很少有將軍看到這麼鬆散的兩翼而不產生突破的慾望,安吉會引誘李法來攻擊他的側翼。」    
  「那李法會怎麼做?」邁克問到。所有的人都憑住呼吸,聽著法歇兒解釋。    
  「李法沒有高速戰艦,自然會調動整個中央集團艦群向一翼移動。這是可行的,在局部,李法可以形成以多打少的局面,利用整體攻擊局部,形成有利局面。」    
  「那不是很好嗎?」邁克迷惑了。    
  「這是李法的一相情願。如果安吉始終不讓他的側翼和李法的主力艦隊交火,有意識後退,然後以中央為軸心,做旋轉,另一翼向後包抄。如果真的是這樣,李法的艦隊就會和行星防禦系統之間的聯繫被切斷,陷入包圍圈。只要安吉收縮包圍,就可以同時從不同的方向打擊紅距艦隊。」    
  「這太可怕了。」邁克喃喃地說道。    
  「知道安吉的旗艦為什麼叫天使之翼嗎?那是因為他善於利用兩翼作戰。」法歇兒補充道。    
  「那麼我們趕快去救援。」邁克急切的說道。    
  「安吉會料到我們的救援。」法歇兒說道:「他不是鹵莽的人,我相信我們艦隊的量子波干擾一出現在紅距星系,他就會察覺,並立即做出反應。沒有支援的高速艦隊會變成活靶子的。」    
  「我們該怎麼辦?」    
  「要使得安吉不會察覺到我們的出現,只有一個辦法,就是設法讓他們偵察不到我們的光速運動量子波干擾。」    
  「所以你才要求將目的地放在紅星?」    
  「是的,」法歇兒點點頭,說道,「紅星的巨大引力會消除掉我們出現時的量子波干擾,但這要求我們要非常靠近紅星。」    
  大家都沉默下來,說不出話。    
  「那麼,現在可以執行命令了嗎?」法歇兒說道。參謀默默的執行命令去了。    
  「可是,」邁克說道,「這一切都是你的猜測,而我們卻要冒這麼大的風險,這麼靠近紅星……」    
  「現在什麼事情不會發生呢?」法歇兒意味深長地說道。邁克搖了搖頭,歎了口氣。    
  安吉看著李法慢慢地陷入自己的圈套中。    
  不知道時該高興還是該悲傷。他猶豫了一下,軍人的天職佔了上風,終於,發佈命令道:「開始進攻。」    
  隱藏在另一翼的高速戰艦突然出現了。高速戰艦噸位較小,裝甲較薄,但是,其衝擊速度相當可怕。法歇兒把它比喻成戰場上的騎兵是很確切的。高速戰艦快速掠過,向李法的後方迂迴,李法此時過於深入,同時和行星防禦系統距離拉的過大,露出了後方的一個間隙。高速戰艦正是指向這個間隙,這個打擊李法的死穴。    
  果然,不出安吉的預料,李法艦隊開始出現了混亂。安吉並不需要打擊它,只要從心理上瓦解對方的意志,就可以達到事倍功半的效果。李法馬上後縮,企圖轉向打擊後方的高速艦隊。安吉命令正面的所有艦隊開始進逼,這不是誘敵,而是真正的攻擊。李法開始有些焦頭爛額了,顯然他仍然堅決的打擊高速艦隊,並努力重新靠近星星防禦系統,打通被切斷的路線。安吉的意圖達到了,他命令高速艦隊快速從後方撤離,高速艦隊一炮沒開,又從李法的後方逃逸了。安吉的目的已經達到,現在李法的艦隊隊形已經混亂不堪,正面暴露在安吉的炮火下。    
  「開火,三次齊射。」安吉下令道。    
  等離子軌道炮在轟鳴著,無數耀眼的光束掠過,消失在黑暗的遠處。一會,遠處出現了火光和爆炸掀起的光圈,連肉眼都能看的見。歡呼聲響徹了整個旗艦。小安吉看著自己的父親,他眉頭緊鎖,表情黯然,好像是自己戰敗了一樣。    
  「將軍,」小安吉輕聲說道,「這不是你的錯,你做了一個軍人應該做的。」    
  「是嗎?」安吉說道,「對人類來說,還有什麼比自相殘殺更醜陋的呢?」    
  「將軍,」一個參謀報告道,「敵艦損失嚴重,根偵察機報告,敵艦開始撤退。    
  是否追擊?」    
  安吉此刻還擔心著法歇兒的艦隊,他在紅距星系佈置下了許多觀察哨,探測法歇兒艦隊的量子波干擾,並且留下了一支預備隊。他想了一會,決定不要追擊。    
  「命令艦隊收攏,我們開始攻擊第四行星的防衛系統。」    
  「將軍,」參謀說道,「為什麼不追擊?」    
  小安吉答道:「是因為我們的艦隊過於鬆散,要重新整列。只要拿下第四行星,切斷了李法的補給,他逃不了的。」    
  「是!」參謀執行命令去了。    
  「將軍,」通訊兵突然說道;「有我方運輸船要求登上旗艦。」    
  「識別過了嗎?」小安吉問道。    
  「識別了,」通訊兵說,「是斯達曼中將的座機,斯達曼將軍要求登艦。」    
  「允許登艦。」安吉將軍說道。他的心裡咯登一下,斯達曼向來和他不和,特別是安吉向軍事委員會揭露斯達曼有貪污公款的嫌疑時,斯達曼看他的眼神好像要吃了他一樣。安吉感到這次決不是什麼好事情,他的心沉了下來,好像有一塊大石頭壓在上面似的。    
  請繼續期待《碎破銀河》續集      
~第十五章守護~    
  紅矩星系雙伴星之一,紅星的背後,靜靜的躲藏著一支艦隊。    
  紅星巨大的日冕包圍著那艦隊,好像隨時會把他們吞噬掉一樣。艦船的外殼被映的通紅,如同隨時會融化掉一樣,隨著日冕的一次又一次爆發和消失,艦隊好像蕩漾在火的海洋中,上下起伏。從這裡望下去,可以看見地獄一般。    
  法歇兒已經命令關上了所有的防護舷窗,但那炙烈的白光還是能穿透進來。艦內熱的要命,法歇兒感到他們正在被慢慢的烤熟。有一點是值得慶幸的,他們簡單光速運動的軌跡沒有被發現,量子波干擾被紅星巨大的引力和磁場抵消了,現在,C集團艦隊成功的出現在了戰場上,沒有被任何人發現。    
  「報告,探測器還是不能使用。」    
  「知道了。」法歇兒點點頭說道。現在又出現了另一個問題,所有的探測器都無法抵禦高熱,一被發射出去就被紅星的熱量給融化掉。儘管敵人不知道法歇兒在那裡,但是,法歇兒此時也變成了瞎子,無法得知敵人的位置,事態的發展,戰局的演變。法歇兒盡量不顯露出焦急的神態,參謀們都以為他額頭的汗水是悶熱的關係。是的,太熱了,真不知道艦支能抵抗這種高熱多久。    
  「將軍,」一個參謀報告道,「我們不能在這裡久留,所有的能量都浪費在防護罩上面了,發動機燃料損耗的很快,我們只能支持二到三分鐘……」    
  「知道了。」法歇兒點點頭,打斷了他的說話。現在,他只能祈禱安吉沒有防備他的到來。法歇兒準備突然衝出來,起碼,在大家都不知道相互方位的時候,法歇兒還是佔有心理上的優勢的。突然出現的艦隊會給對方造成短暫的混亂,法歇兒希望能充分利用這短暫的時間創造進攻的機會。不過,法歇兒想道:對方是安吉,如果是安吉,那麼,勝算還是很小。不過,法歇兒決定還是賭上一賭。    
  「全艦注意,方位已傳達,出發!」法歇兒命令道,手心有些汗水,以為是高熱的原因。    
  終於,艾漣沒有等到海藍號的消息。天空中出現的,是奧斯聯盟的戰艦。紅矩星系第四行星上建立了很多的陸基長程戰術導彈,對奧斯聯盟的艦隊構成了極大的威脅,不斷的在向安吉的艦群進行飽和攻擊,迫使安吉不能過分靠近。艾漣想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詢問海藍號的消息。管制員滿頭的汗水,驚異地看著艾漣,說道:「都什麼時候了,現在調度作戰飛機都忙不過來,所有的航線全部被管制了,現在不可能有運輸船在這裡著陸。外面全是奧斯的戰艦!」    
  「可是,」艾漣焦急地說道:「那麼海藍號沒有發出任何信息嗎?」    
  「現在還沒有收到,」管制員說道,「各個航空港起降航線非常擁擠,已經沒有辦法監聽所有的通訊頻道了。」    
  突然,整個管制塔台騷動起來,好像出了什麼大事似的。年輕的管制員也跳了起來,奔向人群擁擠的地方。大家都慌亂起來,朝著一個方向擁擠著,好像潮水一樣,那潮水的中心,是電子大屏幕。艾漣呆呆地看著,不知道該怎麼辦。終於,人群爆發出了吵嚷聲,所有的人都在慌亂的吵吵著,中間還夾有婦女的哭泣聲,如同炸了窩的螞蟻一樣。在這呼天搶地的吵嚷聲中,艾漣終於聽清楚了,李法的紅矩星系方面軍撤退了。    
  第四行星已經失去了艦隊的保護。    
  艾漣的心中一片混亂。她並不擔心自己的命運,只是想著,在這兵荒馬亂的時代,想要在和心上人見上一面已經是不可能的了。到現在,還是沒有海藍號的消息,生死未卜,下落不明。艾漣感到自己的淚水從臉頰上慢慢的滑落,掉在地上,碎開來。    
  響起了一陣低微的震鈴聲。艾漣打開了手腕上的通話器。    
  「艾漣上尉,請馬上歸隊。」傳來了值勤官的聲音。    
  「要作戰了嗎?」艾漣問道,臉上還殘留著淚水。    
  「不,」值勤官猶豫了一下,說道:「第一偵察機分隊要和艦隊一起撤離,命令剛收到。」    
  「撤退?」艾漣有些驚訝地說道。    
  「紅矩星系方面艦隊已經開始撤退了,」值勤官說道,「想必你已經得到消息,現在,所有地軍事力量必須從第四行星撤離,第四行星已經被放棄了。防城衛戍部隊盡量爭取時間,掩護主力撤退。請馬上到基地報導。」    
  艾漣猶豫著,戀戀不捨,萬一海藍號此時出現,恐怕就見不到唐龍了。    
  「我……」艾漣低聲說道,「不,你……能不能裝作沒有找到我……我……我想留下。」最後這幾個字她說的聲音極低。    
  「抱歉,艾漣上尉,」值勤官說道,「很遺憾,我不能這樣做。」    
  艾漣失望的低下了頭。    
  「不過,」值勤官繼續說道:「現在地面正在招募志願人員,以抵抗奧斯的侵略。李法將軍同意部分現役軍人可以以志願者的身份留下。這並不能使第四行星不落入敵手,不過,至少可以拖延時間和牽制敵人。」    
  「我留下。」艾漣急切地說道。    
  值勤官沉默了一會,說道;「現在留下很危險,何況你是女士……」    
  「我想留下。」艾漣打斷了他的話。    
  值勤官歎了一口氣,說道:「祝你好運,照顧好自己……我會向長官報告的。」    
  說完,他關閉了通訊頻道。    
  大地突然震動了一下。年輕的管制員又回到了自己的崗位上,滿臉的興奮和憤怒,亢奮異常,在戰爭年代,這種情緒非常多見。    
  「開炮了,開炮了!」他急切地說道。    
  大地又震動了一下,這次,艾漣在高高的塔台上看到了遠出的一絲火光。    
  「奧斯聯盟的陸站隊!」管制員喊道,「在城外,一定是和衛戍部隊交火了。」    
  火光越來越多,隱約能聽見大炮的轟鳴,艾漣並不知道,那是奧斯聯盟的基座式坦克的炮聲。    
  李法的撤退把第四行星暴露在敵方艦隊的面前。一時奧斯艦隊還拿它沒有辦法,無數長程戰術導彈從行星上發射,使戰艦無法靠近。最後,奧斯艦隊選擇在城區的郊外,防禦系統比較薄弱的地區強行突破。冒著導彈的猛烈襲擊和慘重的代價,奧斯艦隊撕開了一條口子,然後投下了大量的登陸陸站隊。從人員的數量和訓練程度上來看,陸站隊比城防衛戍部隊要精銳的多,在艦隊的壓制下,陸站隊開始展開地面進攻。畢竟,那些戰術導彈對付不了地面的武裝部隊,只要陸站隊能摧毀那些導彈基地,奧斯的戰艦就能攻入第四行星的低空軌道,佔領整個行星。畢竟,這只是時間問題。    
  艾漣志願到醫護中心工作。    
  短短幾個小時的戰鬥,整個醫療中心就堆滿了受傷的士兵。不得不在廣場上臨時搭建醫療棚,來收容新的傷員。艾漣的汗水已經濕潤了她的秀髮,東一條西一條的粘在臉上,身上的白大褂也沾滿了血污,東一塊,西一快,有些干了,呈現深黑色,有些是剛沾上去的,還在往下流淌,散發著血腥的味道。整個廣場上,都是躺在地上呻吟的人,滿身鮮血,有些已經昏迷了,有些在掙扎,有些剛剛上了麻藥,在噩夢中喊叫。醫生不時穿插在其中,給衣裳襤褸的士兵就地動著手術,由於麻醉藥品的短缺,有的人痛的昏死過去,有些人則在大聲嚎叫著,恨不能馬上死去。艾漣抬起頭,吃力的擦著汗,看著這場面,血的氣味,汗臭味,傷口散發出的惡臭充斥著空氣,讓人不能呼吸;無數的哀號聲,無數在掙扎的人頭,無數的絕望的眼睛,突然,艾漣感到自己一陣噁心,彎下腰嘔吐,只吐出一些清水,胃裡如同刀絞。這就是戰爭,人類互相殘殺的遊戲。人類的歷史幾乎就是一部殺戮史,殺戮的對象還是人類。    
  由志願人員和警察以及平民拼湊的衛戍部隊在陸站隊的攻勢中節節敗退。奧斯聯盟的陸站隊正在逐步清掃陸基式長程戰術導彈基地,並向城市推進。接連好幾個重要城市失守,大量的人員都湧到了最後的城市,首都。首都依然有為數不少的導彈基地,奧斯聯盟為了減少戰艦的損失,還是讓陸站隊繼續攻擊,同時又補充人員和新的武器,加強了力度,爭取在二十四小時內佔領整個行星。    
  合圍在即。    
  「艾漣中尉,」一個醫生喊道,他的白髮在風中蓬亂的飛舞著,「這裡一個傷員你照顧一下。」    
  「好的,」艾漣明顯消瘦了,臉上全是汗水,一天了,滴水未飲,顆粒未沾。她奔到擔架前,那人全身用白色的被單蓋著,看不清楚樣子。    
  「這個人怎麼了?」艾漣問道。    
  「嚴重昏迷,可能是腦內傷。」醫生說道,由於過度操勞,他的聲音有些嘶啞。    
  「把他安排到重病號區。」    
  「好的。」艾漣伸手準備揭開他的床單。    
  突然,一陣猛烈的震動,天迸地裂一樣,震耳欲聾。大家都吃驚的張望著,在一陣短暫的沉默後,終於有消息過來了。奧斯聯盟的陸站隊已經到了城外,架起了基座式坦克,開始轟擊城市了。    
  「天啊。」醫生喃喃地說道,「這麼快,這麼快……。」    
  「大家快疏散,快疏散!」一個衣服被炮火熏的黑黑的士兵出現在廣場上,大聲地喊著,力圖壓過別人的聲音;「要打進來了,我們已經頂不住了,所有人到基地去,那裡有運輸機,現在還有一條航空通道還在我們手裡,大家快一些,快!」    
  混亂的人群開始湧動,巨大的人流沖的艾漣站立不穩,她費力的擠到醫生身邊,喊道:「那傷員怎麼辦?」    
  「留給他們吧,」醫生垂頭喪氣地說道,「根據戰爭法,他們不會虐待俘虜的,尤其是受傷的。」他疲憊地抬起眼睛,看著艾漣,說道:「走吧,現在就走吧,好姑娘,趕快離開吧,真是好姑娘……好樣的……」醫生開始喃喃自語,似乎神經已經崩潰了一樣。    
  艾漣失望的抬起頭,看著天空。天空已經被硝煙籠罩了,如同她幾百次看天空一樣,海藍號還是沒有出現。艾漣總是期望能看見奇跡,看見熟悉的海藍號能從天空中出現,但一次次的失望。她心中突然充滿了痛苦,不能自己,「唐龍,唐龍,你在哪裡……」    
  身邊的那個傷員發出了一聲呻吟。    
  艾漣突然一震,她急忙但又小心翼翼的揭開了被單,愣住了,眼睛瞪的圓圓的,手僵在空中,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眼。    
  「唐龍!」    
  在擔架上的,正是唐龍!    
  艾漣突然撲到擔架上,猛的緊緊抱住唐龍。此時,炮聲,爆炸聲,人聲都消失了,周圍的一切景物也慢慢在艾漣眼中消失了,整個世界變得平靜而安逸,艾漣的眼中只有唐龍。她的淚水湧出了眼眶,模糊了雙眼,幸福充斥著胸口,幾乎要暴烈出來。她能感覺到唐龍的溫暖的體溫,溫暖到了心裡,溫暖到了靈魂的深處。只要還活著就好。艾漣想起唐龍曾經說過的一句話,喃喃地重複著:「活著就好,活著就好,起碼,你還活著,活著……」唐龍還是昏迷不醒,艾漣輕輕將唐龍的頭放在擔架上,現在,她已經有了主意,就像迷失的航船突然找到燈塔一樣,艾漣感到力量又慢慢回到了她的身體中。「現在,」她說道,「現在開始,由我來守護你,你願意嗎?唐龍?」唐龍沒有任何表情,但是,艾漣知道唐龍是願意的,她已經打定了主意。    
  艾漣把唐龍弄到了一間空的住宅中。門開著,顯然這裡的主人已經撤離了。艾漣把唐龍放在臥室的床上,並蓋好被子。唐龍沒有外傷,很奇怪,只是陷入深深的昏迷,弄的艾漣不知所措。她摸了摸唐龍的額頭,好像在發燒,連忙又到廚房拿了一些冰塊。等她回到臥室,突然,有什麼在臥室裡東西晃動了一下,艾漣警覺的問道:    
  「誰?誰在那裡?」    
  臥室裡沒有其他人。艾漣一直有種奇怪的感覺,似乎總有什麼東西跟在她後面,自從她遇到受傷的唐龍後。艾漣仔細的搜查了一遍整個屋子,還是沒有一個人影。她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唐龍床前。電力已經沒有了,屋子裡很陰暗,只有唐龍粗重的呼吸聲。艾漣靜靜地等待著,她裝作是沒有來得及撤離的平民,希望奧斯聯盟的士兵不要太難為她,直到唐龍傷好,再考慮逃跑的問題。可是,艾漣納悶的是,唐龍到底傷在哪裡,只是昏迷,好像是頭部受了重擊,可是,頭上又沒有任何的傷痕。艾漣只能乾著急。    
  突然,唐龍動了一下,開始說話了:「刺巖卡……刺巖卡……」    
  「唐龍,唐龍!」艾漣叫著。唐龍沒有反應,還在昏迷,好像是說夢話。    
  「好多……好多!它們過來了……」唐龍喃喃地說道。艾漣不知道唐龍在說什麼。    
  「我不能,不……不……不!」唐龍大聲喊著,好像在受什麼煎熬一樣。    
  突然,唐龍呼的一聲,從床上坐了起來,卻沒有看艾漣,死死的盯著臥室一角,說道:「你是誰?在這裡幹什麼?你是雅拉人?」他的聲音出奇的平靜,就像清醒著一樣。艾漣不由自主的向角落看去。那裡好像有個人影,高大的異忽尋常,穿著奇怪的服裝,又像是盔甲。艾漣嚇了一跳,他站在那裡沒有一絲動靜,好像早就來了似的。但是,在定睛一看,卻又什麼都沒有了,艾漣以為自己眼花了,心頭亂跳。    
  唐龍又軟軟地倒在床上。門外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艾漣急忙跑過去,門一開,她的心頭一震。是一個士兵,他還穿著盔甲,盔甲上不是多勒斯聯盟的雙色旗標誌,是一隻叼著橄欖枝的鷹,奧斯聯盟的標誌。在這段時間裡,奧斯聯盟的陸戰隊居然已經攻克了城市,進入了市區。    
  「女士,」他的聲音嗡嗡的,「奉命檢查。」    
  艾漣勉強擺出一個笑臉,說道;「長官,我們是平民,這裡只有我和我丈夫。」    
  她把手放在門框上,想阻止他進去。    
  「對不起,女士,」他說道,「這是軍事行動,城市已經被奧斯接管,請讓我檢查。」    
  他推開艾漣,走到屋裡,四下環顧著。    
  「你丈夫在哪裡?」他問道。    
  「他……」艾漣想說他在睡覺,覺得這不太合理,就說道,「他被嚇昏了……」    
  那士兵笑了一聲,摘下了頭盔,露出一張疲憊的臉,說道:「能給我一些水嗎,女士?」    
  「好吧,」艾漣猶豫著走到廚房,倒了一杯水。出來的時候,看見士兵已經進了臥室。    
  「他是被嚇昏的嗎?」那士兵看到唐龍,有些疑心的問道。    
  「當然。」艾漣笑著說道。    
  他搖了搖頭,說道:「我看他是受傷的吧,是正規軍士兵吧?」說著,他彎腰揭開了唐龍的被子。艾漣心頭一涼,唐龍還穿著軍服!    
  「怎麼會呢,長官。」艾漣說著,靠近了那士兵背後,手中抄起一個花瓶,突然向士兵頭上砸去,「我才是正規軍士兵。」艾漣說著,看著那士兵慢慢倒下來。    
  艾漣不敢久留,忙扶起唐龍。唐龍似乎有了些知覺,軟軟的靠著艾漣。艾漣扶著唐龍走出臥室,突然看見了第二個士兵,穿著盔甲,正盯著她懷疑地看著。    
  「他們是間諜!」臥室裡的士兵倒在地上,居然沒有昏過去,大聲喊著,「抓住他們!」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那個人影又出現了!他好像是透明的,只是空氣的擾動能反映出他的存在,只見他揮動手臂,手臂上伸出一隻光刀,耀人雙目。那光刀一瞬就將士兵攔腰截斷,乾淨利索,絲毫不拖泥帶水。然後,那神秘的高大的人又出現在臥室,同樣是一道光,倒在地上的士兵再也發不出聲音了。    
  「你是誰?」愛漣驚呆了,恐懼地問道。    
  那人沒有理她,消失在空氣中,不見了。    
  艾漣顧不上那麼多了,扶著唐龍出了屋子。唐龍呻吟了一聲。    
  「唐龍,唐龍!」艾漣喊道,驚喜地看著唐龍睜開了眼睛。    
  「艾漣……」唐龍軟弱地說道,「你怎麼在這裡?我怎麼……」他抬頭環顧四周,看著天上,說道:「那裡怎麼了……好多戰艦……」    
  艾漣抬頭看著天空。天際有無數的戰艦化做火球,正在墜落,爆炸。艾漣吃驚的看著,又有新的戰艦出現在頭頂的天空,高速戰艦,繼續在追擊著那些燃燒爆炸的戰艦。    
  「那是法歇兒的戰艦……」唐龍說著,又昏了過去      
~第十六章奇襲~    
  不錯,唐龍看到的,正是法歇兒的艦隊!    
  法歇兒的運氣太好了!法歇兒實在不能相信。當C集團艦隊脫離了紅星的引力範圍,出現在廣闊的空間中後,居然沒有發現任何的敵方預備隊。偵察機幾乎立刻傳回了報告:敵艦一部分正在追擊李法的艦隊,已經出了紅矩星系,另一部分,法歇兒不用報告,用肉眼都能看見,正在第四行星的低空軌道上,攻擊第四行星的防禦系統。    
  在低空軌道上!    
  法歇兒幾乎已經抑制不住內心的狂喜。敵艦在低空軌道上!任何軍事教材都這麼說:一支處於低空軌道的艦隊,那就是活靶子,沒有任何反抗的艦隊,只能任由處於高空軌道的艦隊打擊。不對,法歇兒想道,不能說是打擊,應該是屠殺!    
  整個C集團艦隊也處於亢奮狀態,求戰情緒高漲!經過了漫長的忐忑不安的等待,勝利的果實就那麼明確地擺在了他們的面前,還沒有開火之前,C集團艦隊已經贏得了戰鬥。法歇兒有些驚訝的看著他那些興奮的參謀們。前一分鐘,他們還在猜忌法歇兒領導艦隊的能力,後一分鐘,他們已經把法歇兒少將看成神一樣的人物,從每個人眼裡,法歇兒第一次看到了恭敬的神色。這只不過是開始。法歇兒想道,這只不過是開始,以後要讓你們吃驚的事情還多著呢。想到這裡,他微微一笑,滿足地環顧著他那些急切的參謀們,發佈了攻擊了命令:    
  「全艦注意,進入攻擊位置。注意,自由射擊,盡量的開火吧,光榮屬於C集團艦隊!」    
  敵艦被第四行星的重力牢牢牽制著,任由從他們上方的炮火襲擊。他們都不知道那如幽靈一般的艦隊是從怎麼出現的,迷信的人還以為那是從某個地獄出來復仇幽靈。更多的人甚至都沒有看清楚,沒有明白怎麼回事已經和爆炸的艦船一起灰飛煙滅了。巨大的戰艦冒著火光,爆炸著,傾覆著,慢慢的墜入大氣層,從遠處看去,還以為是一場流星雨在襲擊著第四行星一樣。只不過這種壯觀的景色是由人類造成的,由人類的死亡堆積出來的。    
  戰鬥只持續了二十分鐘。    
  很快,C集團艦隊巨大的高速戰艦已經出現在了第四行星首都的上空,那多勒斯聯盟的雙色旗標誌在地面都清晰可見。真是一個諷刺,奧斯聯盟的陸戰隊花費了好大力氣攻克了首都後,腳跟都沒有站穩,又不得不向多勒斯聯盟投降,放棄了攻勢。這也許就是命運,命運戲弄常人,叫做造化弄人,而人戲弄命運,就是奇跡了。    
  勝負已定。    
  法歇兒並不擔心那支在追逐李法的殘餘部隊。只要他們收到消息,知道整個艦隊的一半被殲滅在第四行星,很容易猜測出他們的慌亂心情。而李法得到這個最新的戰況,他應該知道自己該怎麼做。現在,在法歇兒看來,形勢已經非常明顯了,殘餘的敵艦向夾心麵包一樣處在兩隻艦隊之間,深入敵方,沒有支援,士氣低落。這就是法歇兒,在還沒有交火的時候,他已經贏得了勝利。    
  「法歇兒將軍,」一個參謀小心翼翼地報告道:「根城防衛戍部隊的報告,敵軍已經放棄了抵抗,全部投降了。」他看著法歇兒的眼神充滿了敬意。    
  「很好。」法歇兒一如既往地簡單回答道。    
  「將軍,」參謀繼續說道,「不過……」    
  「什麼?」法歇兒扭頭看著他。    
  他猶豫了一下,說道:「將軍好像很不高興的樣子,對什麼不滿意呢?」    
  法歇兒看著他,那參謀年紀不大,肩上掛著少校的軍銜,嘴上有些細細的絨毛,臉上還有些稚氣。    
  「你叫什麼名字,少校?」法歇兒問道。    
  「默罕伊斯,將軍。」    
  「默罕伊斯,如果你在和一個高手下棋,費盡心思,卻佔不到半點先機。正在苦苦思索良策的時候,突然,對方下了一招大臭棋,你會有什麼感覺?」    
  「我會覺得很遺憾,而且心中空蕩蕩的,像失去了什麼似的。」    
  「正是這樣。」法歇兒簡單地說道,沒有再說下去。    
  「將軍是說安吉將軍?」默罕伊斯問道。    
  法歇兒沒有說話,眼中卻露出了期許的目光。    
  在法歇兒目光的鼓勵下,默罕伊斯繼續說道:「將軍一定認為安吉是棋逢相當的對手,但是,在最後一刻,安吉卻走出了擺招。將軍一定沒有料到安吉會這麼粗心大意,竟然沒有留下預備隊,而把整個艦隊拖入了險境。」    
  「其實,」法歇兒沉吟著,說道:「並不完全對。我還是不相信安吉是這麼粗心的人,他對局勢的洞察力是相當敏銳的。我不敢相信這是安吉的艦隊,理論上說不通。我和安吉接觸的不多,不過,我瞭解安吉像瞭解我自己一樣。」    
  「可是,將軍,現實是這樣……」    
  法歇兒點點頭,沒有說話。    
  此時,通訊員發回了來自地面的報告。    
  「法歇兒將軍,邁克的陸戰隊已經接管了首都,並且,邁克上校說,據抓到的俘虜供認:安吉艦隊的指揮官已經被更換,所有作戰都是由新接任的斯達曼中將指揮。」    
  「知道了。」法歇兒簡單地說道。他沒有看默罕伊斯,但能感覺到他的崇敬的目光正在看著自己。法歇兒暗自微微一笑。    
  法歇兒的好運來自敵人的愚蠢。    
  從斯達曼要求登艦的那一刻起,安吉就有種不安的感覺。從本能上說,安吉是非常討厭這個斯達曼,不過,高級別的將領必須要受到尊重,安吉是標準的軍人,只能勉強打起精神來迎接這個斯達曼中將。    
  運輸機的艙門打開了。安吉和他的隨從筆直地站在停機梯前,一個高瘦的老頭出現在艙門口,看見安吉,露出一絲不懷好意的冷笑。斯達曼天生一副傲慢的樣子,薄薄的嘴唇總是吝嗇的緊閉著,嘴角微微下撇,眼角都是皺紋,使他笑起來倍感毒辣。    
  尤其是當他皮笑肉不笑的時候,常常讓人不寒而慄。    
  「親愛的安吉,」斯達曼裝出親熱的樣子,好像要擁抱安吉一樣,「真高興能再次見到你,儘管時局不是太好。」    
  安吉沒有擁抱他,只是冷淡地敬了一個軍禮,說道:「斯達曼將軍,歡迎登艦。」    
  斯達曼轉身把擁抱送給了一邊的副官,小安吉。小安吉被他抱的幾乎窒息,感覺斯達曼好像要掐死他一樣。    
  「天,你的兒子越來越高大了,被你鍛煉的像一個小伙子了。」斯達曼假惺惺地說道。    
  「將軍,這邊請。」安吉讓出一條路來,暗自皺了皺眉頭,很不喜歡斯達曼碰他的愛子,好像斯達曼會把什麼疫病傳染給他似的。    
  「我很高興我來的是時候,不過,打擾了你的戰鬥。」路上,斯達曼對著安吉說道。    
  「將軍,」安吉問道,「您親自到這裡來,難道有什麼緊急的狀況出現嗎?」    
  斯達曼打了個哈哈,顧左右卻言他:「我早就聽說天使之翼佈置的非常有風格,終於能有機會親眼見識一下了,哈哈,哈哈哈哈……」    
  安吉更猜不透這個老頭在想什麼,顯然,他來這裡並不是參觀那麼簡單。要是單純參觀就好了,安吉默默祈禱他不會來添什麼亂子。    
  高級將領們出現在了指揮室中。    
  一進入指揮室,斯達曼好像變了一個人,又恢復了嚴肅的表情,那表情還不如說可怕更確切。斯達曼對下級軍官總是一副盛氣凌人的架勢。他馬上要求報告最新的戰況。在安吉的默許下,參謀報告了最新的戰況。報告著,安吉看到斯達曼的眼睛在發亮,就像看到什麼獵物一樣,貪婪地聽著,顯得很滿意。安吉的心沉了下去,他擔心的事情恐怕要出現了。    
  斯達曼清了清嗓子,說道:「安吉少將,是這樣,軍事委員會任命我接替你的艦隊,命令在這裡。」他掏出了一張紙,交給安吉。    
  「命令下達起立即執行。」他補充道。    
  整個指揮室一陣聳動。    
  「斯達曼中將,」安吉的臉色蒼白了,說道:「在戰場上不適宜臨時調換指揮官,這是不成文的規矩,以免動搖軍心。我將在戰鬥結束後交出指揮權。」    
  「安吉少將,」斯達曼冷冷地看著安吉,臉上露出了陰森森的笑容,說道:「規矩是可以改變的,作為軍事家要有善變的能力。我認為現在可以進行權利交接,當然,我是吃虧一些。不過,作為奧斯聯盟的軍人,我想我能應付這種局面。」    
  「將軍,」安吉由於斯達曼的恬不知恥開始有些憤怒了,說道:「我拒絕在這個時候交接。」    
  「安吉!」斯達曼突然大聲說道,臉上的戾氣一閃而逝,又恢復了柔和的假惺惺地口吻:「執行命令,別忘了軍人的天職是執行命令。更何況,現在你的指揮明顯有失誤的地方,我必須要即使糾正。」    
  「請指出來,斯達曼將軍。」安吉氣得有些發抖了。    
  「你的那些預備隊,」斯達曼漫不經心地指著窗外的艦隊說道:「你把一半的艦隊留在那裡,而不去追擊逃離的艦隊,我看不出有任何意義。」    
  「那是為了預防突然出現的敵方高速艦隊。」安吉盡量耐心地解釋道。    
  斯達曼哈的笑了一聲,滿臉的不屑,說道:「難道你連這點常識都忘記了嗎?敵艦出現難道不會出現量子波干擾嗎?等到他們出現,我們那些在低軌上攻擊行星的艦隊早移動到零重力軌道上了,難道只有我們數量三分之一的高速艦隊能攪和出什麼名堂出來嗎?」    
  「對方是法歇兒少將,他不會這麼簡單的讓我們發現。」    
  斯達曼又露出了那種讓安吉戰抖的刻毒表情,說道:「法歇兒?很好,很好……    
  聽說你和法歇兒接觸過,很好,很好……」他連說了幾個很好,滿臉的不懷好意。    
  安吉明白他的意思,說道:「我一切都是為了奧斯聯盟的利益!」    
  斯達曼哼了一聲,說道:「是這樣嗎?放走紅矩星系方面艦隊也是為了奧斯嗎?    
  軍事委員會正是擔心某些事情的發生,才派我到前線來。現在看來,這是很有必要的!」    
  「你……」    
  安吉氣的說不出話來。    
  「安吉少將,」斯達曼大聲地說道:「我命令你,我以一個高級軍官的身份命令你,馬上執行命令!」    
  安吉渾身顫抖著,滿臉通紅。終於,他長歎了一口氣,說道:「我交出指揮權,請接受。」    
  「我接受指揮權。」斯達曼得意洋洋的說道,眼中又露出貪婪的目光。    
  安吉帶著他的參謀失意的離開了天使之翼,乘坐運輸船回奧斯聯盟首都。從舷窗往外看,可以看見作為預備隊的戰艦開始移動,很顯然,斯達曼已經下達了追擊命令。    
  「一看到功勞就迫不及待的搶。」小安吉忿忿的說道。    
  「我並不在乎這個,」安吉少將好像老了很多,憔悴了很多,慢慢說道:「如果能打勝仗自然好,可是,我恐懼的是斯達曼恐怕要把艦隊給葬送了。」    
  小安吉默默的看著窗外。天使之翼在黑暗中閃爍著,燈光星星點點,是那麼美麗和幽雅。「可惜了天使之翼。」他說道。    
  安吉頹然的坐在座位上,黯然傷神,說道:「戰艦毀了,可以再造,可是,人死了就不會復生……尤其是那麼多人……如果奧斯聯盟的好士兵變成了炮灰……」    
  唐龍在清醒前,作著最後一個夢。    
  眼前開始清晰了,是一片蔚藍的大海,那麼平靜,那麼和諧。唐龍發現自己是懸浮在這美麗的海面上空,海水的浪花幾乎能觸碰到他的腳背,那麼溫暖,讓人產生平和的心情,似乎能忘卻世間的一切煩惱。他抬頭向遠方看去,是一片蒼翠的森林,一些不知名的白色的大鳥從那裡出沒。遠遠的聳裡著一座高高的錐形山峰,唐龍能看見山頂上一座奇怪的建築。它不同於人類的任何建築,顯得是那麼古樸和莊重,在太陽的照射下,熠熠生光。那一定是種紀念碑,如同人類的古典方程紀念碑一樣。唐龍回過頭去,看著旁邊的那個雅拉人,在他奇怪的夢境中,那個雅拉人一直在他身旁。在唐龍看來,雅拉人顯得過分的高瘦,渾身乾巴巴的皮膚包裹著肢體,手如人類一樣有五指,可是手指的長度卻有人類的兩倍。他的鎧甲同樣泛著金色的光澤,不過,那又好像不是鎧甲,似乎是一種奇特的服裝,是那麼的優美和和諧,鎧甲的一部分若隱若現,更增加了神秘的氣氛。那雅拉人同樣懸浮在空中,他的披風在海風中飄舞著,然後,他看了看唐龍,點了點頭。唐龍隨著他的眼光,看向那建築。雅拉引導著他,似乎那是他們旅行的終點。    
  最後,唐龍感到自己似乎陷入了一種模糊的狀態,眼前一切的景物都看不清楚,漸漸的暗淡下去,變得透明,越來越薄,天花板慢慢出現在唐龍的眼前,無影燈正散發出柔和的光線。    
  「他醒過來了。」一個聲音說道。    
  「太好了。」這個聲音唐龍似乎很熟悉。    
  「艾漣?」唐龍吃力的問道。    
  一張秀美的臉出現在唐龍眼前,臉上滿是急切的表情。    
  「我在哪裡?艾漣?」唐龍感到自己渾身虛脫無力。    
  「在法歇兒將軍的旗艦上,我們得救了,唐龍。」艾漣看著唐龍說道,露出了溫柔的微笑,淚水卻在眼眶中打轉。    
  「得救?」唐龍感到自己還處於思維的混亂中,說道:「我們又怎麼了?」    
  艾漣撲哧一聲,破涕為笑,說道:「沒什麼,唐龍,沒什麼,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現在你好好休息吧。」    
  唐龍答應了一聲,喉嚨裡咕噥著什麼,又沉沉的睡過去。艾漣充滿愛憐的看著他,替他掖了掖被子。    
  一直站在一旁的人開口說話了:「這個唐龍,重色輕友。」    
  艾漣轉過頭,對著他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謝謝你了,邁克。」    
  邁克靠在門邊,揮了揮手,說道:「小意思。不過,要是知道唐龍是這樣的人,我就不用這麼著急的去找他了。」    
  「你怎麼知道唐龍在這裡呢?」艾漣好奇的問道。    
  「很簡單,」邁克說道,「海藍號發出過求救訊號,說唐龍上尉在船上突然昏迷,要求緊急在第四行星降落。正碰上兵荒馬亂,整個都亂了。我們失去了海藍號的訊號,所以,一到地面,馬上展開搜尋。」    
  「原來是這樣。」艾漣想道。她沒有想到過:處於緊急狀態的飛船是可以不經過管制中心的管制,直接在任何地方降落的。所以艾漣一直沒有海藍號的消息,但是,唐龍居然一直和她在一個星球上    
  「他可真舒服。」邁克還在自言自語,「我們被紅星烤的半死,他卻好,悠閒的睡了一大覺。」      
~第十七章死亡~    
  就在紅矩星系慶祝自己那奇跡般的勝利時候,一艘小小的飛船悄悄離開了第四行星。沒有人注意到它的存在。它不同與人類的任何飛船,是那麼小巧和精緻,卻不失優雅,泛著藍色的光芒,流動的光,神秘莫測。飛船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穿出了大氣層,身後留下一條淡淡的藍色光霧,然後,在飛船的四周出現一些不規則的發光矩形。飛船穿過這些矩形,消失在宇宙空間,如同在那裡存在一個看不見的空洞似的。    
  飛船很快在幾千光年遠的地方出現,載著它的主人急急的向一顆藍色的行星駛去。與此同時,在那顆美麗的藍色行星上,一個身穿披風的雅拉人正在焦急的看著天空,等待著來者。    
  飛船輕巧地停在了一座高大而古老的廟宇旁邊。一個高大的身影穿過飛船,走了出來,就好像那飛船是用液體製成似的。等待的雅拉人步履匆匆的迎了上去。    
  「偉大的執政官,雅拉的精神主宰,拉易,什麼事情讓你這麼著急?我感受到了你的心靈召喚,這讓我非常的不安,所以馬上就回到這裡。我快等不及了,這路上時間雖然短暫,但我時刻在受煎熬,快告訴我吧,偉大的雅拉執政官拉易,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雅拉執政官拉易的面容是那麼憂愁,著實把來者嚇了一跳。    
  「偉大的執政官,雅拉智慧的源泉,卡若沙,請原諒我這樣的召喚你。如果你現在正在探察我的內心,你不僅會感到焦慮,還會感到深深地悲傷。是的,那不是我的悲傷,是整個雅拉的悲傷。」    
  卡若沙吃驚地看著拉易,雅拉人不會哭泣,但是,如果能哭泣的話,卡若沙相信拉易的樣子就是在痛苦的流淚。    
  「拉易,我感受到了你的悲傷,在這幾百年中,還是第一次。快告訴我吧,打開你的心靈,告訴我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我感受不到你的思想,我一觸碰你的思想,你就本能的迴避,好像有什麼可怕的記憶不願去回憶一樣。」    
  「是的,偉大的卡若沙。這事情太可怕了,我甚至不願去想它,一想起它,無疑是在我的心口又割了一刀。我不能告訴你發生了什麼,請跟我來吧,用你那明亮的雙眼來觀察,用你那智慧的頭腦來判斷吧。」    
  兩位雅拉的執政官匆匆的走進雅拉的神廟中。    
  神廟的當中,聳起了一個祭壇。周圍是一些發光的裝飾,幽暗的神秘的光線環繞著祭壇,被擺成遠古的符號。一束陽光從巨大的穹廬頂上射下,整個祭壇發出淡淡的白光,又像一層光霧在祭壇上繚繞。許多雅拉人圍繞在祭壇周圍,穿著雅拉人獨特的強植鎧甲,他們的心靈正在念著一種古老的咒文。慘淡的悲傷氣氛籠罩著整個神廟。    
  卡若沙吃了一驚。在他的印象中,當他還是一個小雅拉人,智慧的萌芽還沒有覺醒,心靈之力沒有打開的時候,曾經見到過一次這種儀式,太久遠了,好像是幾百年以前的事情,都朦朧的被推向了記憶的邊緣。卡若沙不能相信自己的雙眼,急急地走向那祭壇,四周的雅拉人尊敬的讓到了一邊,給他們的最高首領讓出一條路來。卡若沙那沉重的腳步在死寂的神廟中迴響著,震盪著每一個雅拉人的心。走近了,卡若沙猛的停住了腳步,突然,他的眼睛發生出了精光,整個神廟都抖動了起來,發出轟隆轟隆的聲音,如同發生了地震一樣,塵土和石塊從神廟頂上被紛紛震落,落到地上發出碎裂的劈啦聲。所有的雅拉人都驚恐地看著卡若沙,感受著他的精神之力,那力量如同一場風暴一樣可怕,正在席捲著每一個雅拉人的心靈。卡若沙閉上眼睛,好不容易控制住了他的心靈之力,執政官的力量是那麼強大,如果失去控制,恐怕整個雅拉的生命都會被毀滅掉。許久,他終於睜開眼睛,看著祭壇,低沉地說道:「他叫什麼名字?」    
  拉易看著祭壇,說實話,他實在不忍在多看祭壇一眼。祭壇上面,平躺著一個雅拉人,還穿著強植鎧甲,那鎧甲是雅拉人生命的一部分,每個心靈開化的雅拉人都會有自己的強植鎧甲,利用心靈之力操縱。他躺在那裡,顯得有些蒼白,皮膚的顏色黯淡,從神廟頂上射進來的陽光將他整個包圍著,產生一個美麗的光環。他和其他的雅拉人沒有什麼不同,不過,現在……    
  他已經死了。    
  「剋剋莫其,雅拉戰士。」拉易說道。    
  卡若沙慢慢的轉過身子。他微微的抬起頭,看著從神廟頂上射下的光線,好像要從那裡尋求某種神秘的幫助似的。他的整個身軀此時都沐浴在那光線中,面容因為憂傷而變得更加高貴。    
  「在指引我們的智慧離開後,」卡若沙緩緩的看著他的雅拉人民說道:「已經過了好幾百年。在這幾百年中,我們懷疑過,動搖過,也孤獨過,但是,從來沒有這樣。是的,這幾百年中,沒有一個雅拉人躺在這裡,失去了自己的最高貴的生命。」    
  一陣沉重的歎息從每個雅拉人心中發出。卡若沙的心承受著這歎息的重量,在最寂靜中,繼續說道:「我們今天站在這裡,指引我們的智慧留給我們的唯一財產,偉大的雅拉神廟中,卻是為了雅拉人的死亡而痛苦。幾百年,我們共同經過了幾百年,失去一個幾百年的同類對我們,對整個雅拉是多麼慘痛的經歷。我能感受到你們內心那種深深的恐懼。在這幾百年中,我們目睹了多少生命的消亡,甚至是整個種族的毀滅,誰能想到,可以永恆的雅拉居然也要面對這一天,雅拉人的死亡。」    
  拉易看著卡若沙,看著他那悲傷的面容。在這個時刻,只有智慧的卡若沙才能引導人民,自從那個智慧離開雅拉後,卡若沙的智慧就開始覺醒,並努力扮演著原來那個智慧的角色,並引導著雅拉種族走正確的道路。雖然雅拉有三位執政官,但是,能引導人民的,只有卡若沙,偉大的雅拉執政官卡若沙。    
  「我們的悲傷羈絆住了這個雅拉人的精神,這個可憐的雅拉人,願他的精神能安息,而不是在我們的悲傷中徘徊。」說著,卡若沙舉起了雙手,伸向天空,喃喃的念著古老的祈福的咒語,最後念道:    
  「雅拉與你同在,剋剋莫其。」    
  祭壇開始發光。剋剋莫其的身體非物質化了,無數星星點點的光芒從他的身體中浮現出來,越來越多,盤旋著,緩緩的隨著從神廟頂上射下的光線向上飛昇,消失。    
  剋剋莫其的身體消失了,只留下他的強植鎧甲還靜靜地留在祭壇上,不再像以前那樣發出流動的光芒,顏色灰暗,老舊,最後,粉化開,變成了一灘細細的灰色粉末。    
  儀式結束了,神廟中只留下了兩個執政官。    
  「好了,最痛苦的時刻過去了,」卡若沙慢慢的說道,還是抑制不住眼中的強烈的光芒,「告訴我整個故事吧,這個悲慘的事件到底是怎麼發生的,宇宙中的一切都是有因有果的。」    
  「我正要告訴你,我很擔心,」拉易說道,「你可能奇怪,沒有看見偉大的執政官奧裡馬希出現在這裡。是的,奧裡馬希已經出發了,我正擔心這個,你來閱讀我的心靈吧,我希望你能幫助奧裡馬希,或者是阻止他……一切都由你的智慧來判斷吧。」    
  原來,雅拉人發現了刺巖卡的蹤跡。奧裡馬希和拉易兩個執政官正在討論有關刺巖卡的問題。    
  「拉易,你是雅拉的精神中心,是因為你守護著這個神廟,我很崇敬的看著你廝守著自己的職責,幾百年不變。不過,作為雅拉民族的執政官,卡若沙卻常常不在這裡,不在雅拉行星,不在雅拉神廟中,現在,面臨這種重大的問題卻又無法和卡若沙評議。雅拉需要卡若沙的智慧。」奧裡馬希說道。    
  拉易笑了笑,如果雅拉人能笑的話。通常在人類看來,雅拉人是屬於面無表情的種族,只有雅拉人自己才能看清自己那微妙的表情變化。    
  「你為什麼要不滿呢,偉大的奧裡馬希執政官。」拉易柔和地說道,「卡若沙的使命是非常艱苦的,比起我守護這個神廟,他的職責更加的崇高,需要他守護的又何止一個神廟,何止雅拉一個民族。」    
  「正是這樣,我沒有抱怨,偉大的拉易,」奧裡馬希說道,「我只是感覺,卡若沙應該更關心雅拉的利益。」    
  「相信我,」拉易說道,「我們所做的,都是為了雅拉,包括卡若沙。」    
  奧裡馬希無奈的歎了口氣,說道:「好吧,我們先不去考慮卡若沙,現在需要執政官評議會決定。只有我們兩個人,如果意見不一致是得不到任何結果的。」    
  「執政官奧裡馬希,」拉易又笑了笑,溫和地說道:「什麼時候雅拉執政官的意見不一致過呢?你應該還記得,我們的精神是緊密相連的。」    
  奧裡馬希點了點頭,說道:「我們已經發現了那個外來種族,自稱是刺巖卡的蹤跡。當雅拉太陽從地平線升起的時候,我們的艦隊偵察船已經發回了確切的消息。」    
  「刺巖卡在哪裡?還在我們的領域內沒有離開嗎?」拉易說道。    
  「是的,執政官拉易,」奧裡馬希說道,「它們在距我們雅拉兩千光年的邊緣地區,在人類活動的區域內。這是星圖。」    
  拉易從奧裡馬希的思想中讀取著這個立體的星圖。雅拉人心靈交流的水平已經到了人類遠不可理解的程度,可以隨心所欲的交流一切,談話,影像,甚至是情緒。    
  「哦,」拉易看著,若有所思地說道:「它們移動的很快啊。」    
  「正如我所猜想的那樣,」奧裡馬希說道:「它們具備了量子遷躍能力,和我們一樣的遷躍能力。」    
  「在我們雅拉的領域中,還沒有任何一個種族擁有這種技術。」拉易沉思著說道。    
  「儘管偉大的雅拉並不是無所不能,無所不知,但是,據我們雅拉淵源的知識來判斷,就算整個宇宙中,也不會有和我們一樣的量子遷躍知識。」奧裡馬希有些傲慢地說道。    
  「除非……」拉易說了一半,說不下去了。    
  「除非刺巖卡和指引我們的智慧接觸過。」奧裡馬希說道,「我以前只是懷疑,現在,我的內心有一個衝動,想搞清楚這件事情。」    
  「一如既往的,我支持你的想法。」拉易說道:「任何一個擁有量子遷躍能力的種族都有可能出現在雅拉。距離已經不是問題,只要他們知道雅拉的坐標……我們必須對這種種族有所瞭解,刺巖卡突然出現在雅拉的領域中,是一種無目的的行為,還是帶著某種使命,我們要弄清楚這點。」    
  「所以,」奧裡馬希說道:「我將前往那裡,弄清楚這些生物的意圖。調動偉大的雅拉艦隊,我想你不反對吧?」    
  「艦隊?拉易猶豫著說道,」和引導我們的智慧接觸過的種族應該是無害的種族。你不會忘記那個智慧的引導吧?」    
  「不幸的是,刺巖卡和人類已經發生過小小的衝突。」奧裡馬希有些不高興地說道:「我正好是那次衝突的見證者,為了這些,還讓卡若沙誤解了我的行為。」    
  「這樣吧,」拉易說道,「不用一個執政官親自前去,我相信一個艦隊指揮官能處理好這種問題。奧裡馬希,雅拉的武裝力量一向由你來調動,你看誰合適這次接觸的使命?」    
  「剋剋莫其。」奧裡馬希沒有猶豫,說道:「一個非常勇敢的雅拉戰士,我能從他的心靈中讀到非凡的勇氣。我將給他一支小的艦隊,我相信這足以對付任何困難了,刺巖卡並不像雅拉那麼強大,說實話,它們居然會在人類面前一籌莫展,和它們所掌握的量子遷躍技術倒很不相稱。」    
  拉易猶豫了一下,還是同意了。他關閉了自己的心靈,結束了和奧裡馬希的會談,但是,在拉易內心,還是有些想法的。他並不贊同派剋剋莫其,和一個種族接觸並不是去打仗,雅拉已經幾百年沒有和任何一個種族有過衝突,原因是那些種族在雅拉眼裡太弱小了。這次,奧裡馬希的樣子倒好像是去打仗似的,畢竟,偉大的雅拉執政官中,奧裡馬希是公認的勇士。拉易不知道該怎麼去說服奧裡馬希,他不像卡若沙那麼雄辯,這個時候,他倒希望卡若沙在就好了。希望剋剋莫其能夠勝任,雅拉人不管怎樣,幾百年來的智慧和精神都不是可以小看的財產,任何一個雅拉人都是智慧、精神、和勇氣的結合體,如同他們的三執政官一樣。    
  「後來發生了什麼事情?」卡若沙聽到這裡,忍不住問道。    
  「後來,」拉易垂下了頭,眼睛變得黯淡,說道:「我真後悔,不應該同意派遣剋剋莫其。奧裡馬希和我一樣被這種悔恨所纏繞著,所以,他現在已經出發了……後來,剋剋莫其去監視刺巖卡的活動,以瞭解這種種族在雅拉領域的意圖,然後……發生了可怕的事情,死亡,死亡出現在了一個雅拉人身上。而他的死,是刺巖卡造成的。」    
  「刺巖卡……」卡若沙重複著,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說吧,拉易,」卡若沙說道,「我能瞭解你的痛苦,不過,我想知道細節……」      
~第十八章勇士~    
  刺巖卡的主腦又一次的感到有些異樣。    
  主腦的形成並不能和雅拉那漫長的歷史相提並論,甚至在人類眼中,它的年齡還比上一個正常的成年人。當然,主腦知道自己誕生的時間不是問題,問題是,誰也不能像它那樣,像刺巖卡的主腦那樣,擁有永恆的生命。主腦並不因為自己的年輕而感到惶恐,它的智慧並不是由年齡決定的,也不是經驗決定的,它,主腦,本身就是智慧。    
  同樣,生命在主腦這裡也被賦予了另一種含義,沒有誰能主腦那樣,也沒有任何一個種族能做到這點,它,主腦,能夠輕易的創造生命。當然,主腦很楚地知道,它還不是最完美的,為了這個目的,它不惜越過寒冷寂寞的宇宙空間,不惜付出一切代價,無視所有的危險,來到這裡。現在,主腦感到自己已經離目標很近了。    
  這些天來,主腦只是靜靜地在宇宙空間飄蕩著,連同所有的刺巖卡飛船。刺巖卡的飛船形狀古怪,傻頭傻腦,甚至有些醜陋,外表看去,像蟲蛹,放大了尺寸的蟲蛹,比人類所謂的憲法級戰艦還要巨大的多。這只不過是主腦對生命的另一種詮釋。這些飛船都是主腦利用基因技術改造的生命體,它們從一個小小的蟲卵開始發育,像正常的細胞一樣分裂,然後,奇妙的基因控制它們成長出堅硬的外殼,經過幾次蛻皮,最後分化成一種耐高溫,耐輻射和衝擊的角質層,其內部則發育出奇怪的複雜系統,那系統既不是消化系統,也不是免疫系統,更不是神經系統,那是一種量子發動機。這就是主腦對生命的創造和改換,人類常常不自量的誇讚自己能克隆生物,這種愚蠢的技術在主腦看來實在不值一提,主腦能創造生命,真正的創造。從某種意義上說,主腦是造物主,是上帝。    
  「主腦,為什麼我們又不前進了?」一個分腦發出了訊息。    
  分腦是主腦智慧的一種延續,是由主腦的腦細胞獨立分裂出來發育而成的,執行著主腦的某個意志。分腦可以有限制的思考,但是這種有限的思考在主腦的嚴格控制之下,就像章魚的觸鬚和章魚的關係一樣。    
  「我的孩子,」主腦總是這樣稱呼分腦,「在我還沒有搞清楚之前,任何貿然的行動都是不當的。」    
  「主腦,我並沒有看見什麼。」分腦說道。    
  「有些東西不能看見,並不代表它不存在,」主腦說道,「我能感覺到,有東西在我們附近,這種感覺很熟悉,當我們還在刺巖行星上進化的時候,常常有這種感覺。」    
  「主腦,你是說,」分腦的語氣有些驚異,「他們…。。那些曾經在刺巖行星上空的文明回來了嗎?」    
  「我不知道……」主腦說道,它巨大的軀體蠕動了一下,「所以我要搞清楚。」    
  分腦沒有再說話,繼續著它的使命。很快,它看到那些東西終於孵化出來了。那是主腦新創造的生命,分腦並不知道那是什麼,看著一些長長的觸鬚從破裂的蛋殼中伸出來,像蛇一樣扭動著,掙扎著。然後,這些觸鬚接觸到飛船的內殼,緊緊的附著在上面,用尖利的觸鬚刺破船殼,伸到宇宙空間。很快,所有的飛船外面都佈滿了這種東西,它們既像植物,又像動物,扭動著,從船外殼上直立起來,觸手的末端開始分化,張出無數細細小小的突起物,如同向日葵一樣張開,最後,靜止在那裡不動了。    
  「主腦,孵化已經完成。」分腦報告著。    
  主腦又扭動了一下身軀,它的根牢牢的紮在飛船中,汲取著飛船提供的養分。「現在,讓我們來看看是什麼東西正在困擾著我們吧。」    
  有了那些神經末梢,主腦的感覺變得敏銳了,它能感覺自己的思維正在慢慢透過巨大的船體,向上浮現,最後,滿是繁星的宇宙出現在主腦的面前。它努力四處搜索著,終於,它看見了,看見了它想要找的。那是一群飛船,巨大而優美的飛船,那麼優雅,主腦甚至能看到它們的藍色光芒,如生命般流動著,變換著。那些奇怪的飛船遠遠的躲在宇宙的陰影中,主腦知道,一直在默默觀察刺巖卡行動的就是那些東西。這飛船給刺巖卡某些似曾相識的感覺,在主腦看來,又像是某種文明笨拙的仿製品,一種刺巖卡曾經接觸過的文明。    
  主腦打開了它的思維意識。    
  「誰在那裡?」它簡單卻有力的說道。    
  那是其其莫克的艦隊,雅拉戰艦。    
  其其莫克在接到了執政官的命令,立即向發現刺巖卡的地區進發。臨行前,在雅拉行星上,奧裡馬希向其其莫克發出了忠告:「其其莫克,你要知道,雅拉賦予你了重要的使命,希望你能向一個真正的雅拉人那樣來完成它。」    
  「偉大的執政官,我高貴的領袖,」其其莫克說道:「一切為了神聖的雅拉,相信我,只要雅拉行星還在天空閃爍,我的意志和信心將不會動搖。」    
  「很好,」奧裡馬希的眼中射出了藍色的光芒,那裡包含著雅拉執政官莫大的精神之力,「其其莫克,去吧,雅拉與你同在。」    
  其其莫克帶著他的艦隊來到了刺巖卡星域。刺巖卡很奇怪,並沒有在任何一個行星上降落,它們在一個空蕩蕩的宇宙空間漂浮著,那裡星系很少,顯得相當的空寂。顯然,根據其其莫克的判斷,刺巖卡並不想被任何種族發現,才選擇了這麼黑暗的空間。雅拉監視任何種族都遵循著不被發現的原則,同樣,其其莫克很謹慎的選擇在不會被刺巖卡發現的距離外,密切地監視著刺巖卡的一舉一動。    
  雅拉的偵察船第一次靠近刺巖卡進行了觀察活動。由於雅拉的不可思議的先進科學技術,使他們掌握了「光」的技術,他們的小小的,精巧的偵察船能發出干擾波,讓所有的光線,射線都繞過了偵察船,偵察船就像是透明的一樣,不受干擾的近距離觀察。令其其莫克驚訝的是刺巖卡的數量。它們是那麼多,密密麻麻的分佈在宇宙空間,刺巖卡的宇宙飛船一眼都望不到頭,綿延了好幾千海里。如果讓人類的天文觀測望遠鏡觀察到,還會以為是一團星雲。其其莫克觀察過很多的種族,從來沒有一個種族是完全生活在宇宙空間的,像刺巖卡那樣不在任何行星上著陸。它們似乎很能適應這種在空間飄蕩的生存方式,而且以一種尚未探明的方式自足自給。其其莫克看到這麼多數量的刺巖卡,產生一種看法,似乎整個刺巖卡種族都在遷移。那麼,它們為什麼會遷移,要到哪裡去,會對雅拉產生什麼樣的影響,都是其其莫克必須弄清楚的。    
  又過了一段時間。其其莫克發現原來正在慢慢漂浮的刺巖卡停止了移動,整個艦隊都停在了原處。這種現象是從雅拉艦隊出現後開始的,其其莫克很疑惑,似乎刺巖卡發現了他們的存在,可是,雅拉偵察船怎麼會被這種原始的卵生種族發現呢?這在其其莫克看來,是非常不可思議的。畢竟,雅拉人監視其他種族有上百年歷史了,就算是人類,在漫長的歷史中,從來沒有察覺到被雅拉的監視,儘管人類已經發展出了宇宙航行的能力。其其莫克不相信,也不願相信,這種自稱刺巖卡的種族有能力察覺到偉大的雅拉的蹤跡。    
  很快,其其莫克所不願意的事情發生了。    
  突然,其其莫克的腦海中出現了一個聲音,一個陌生的聲音,並不屬於雅拉人的聲音:「誰在那裡?」    
  其其莫克吃了一驚,發覺那思維竟來自於被監視的刺巖卡。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說不出話來。    
  主腦感受到了其其莫克的混亂的情緒,繼續說道:「回答吧,陌生的種族,我知道你聽的到,我和你們一樣有心靈的力量。」    
  其其莫克決定說話了:「刺巖卡,和你說話的是其其莫克,一個偉大的種族的艦隊指揮官。」    
  「偉大的種族……」主腦沉默了一下,說道:「偉大的種族為什麼躲在暗處,而不是光明正大的出來迎接一個新的朋友呢?」    
  其其莫克哼了一聲,說道:「朋友?我們還不知道這個貿然出現在這裡的種族是否有足夠的善意被稱為朋友。」    
  主腦思索著,慢慢說道:「偉大的種族……一個沒有寬廣的胸襟的種族是不能夠被稱為偉大的……」它這句話沒有說給其其莫克聽。    
  「那麼,」主腦說道:「和我說話的種族,我該怎麼描繪呢?我們自稱為刺巖卡,是因為我們來自一個叫刺巖的熔岩行星。那麼你們呢?我該稱你們叫什麼呢,偉大的種族?」    
  其其莫克沒有回答。他能感受到主腦的嘲笑,但是,作為一個掌握著宇宙的種族來說,這個自稱刺巖卡,微不足道的種族的嘲笑根本不值得其其莫克理會。其其莫克微微一笑,想道:如果刺巖卡知道雅拉是一個什麼樣的種族,也許它就不敢這樣放肆的嘲笑了。不過,出於雅拉人天生的傲慢,他覺得不必向刺巖卡解釋。    
  主腦又一次試探著其其莫克的思維,但是,得到的是傲慢的拒絕。看樣子,那個其其莫克準備就這樣保持著緘默,繼續他們的觀察,就像在觀察一種低級生物一樣,不需要和它交流。主腦是在漫長的進化過程中形成的,當它誕生的那一天起,它就有了一種不變的意志,一種不達到目標誓不罷休的意志,正是這種意志使刺巖卡離開了自己的故鄉,來到這個陌生的領域。主腦決定讓其其莫克開口說話。    
  「偉大的種族,難道觀察者不屑告訴被觀察者身份嗎?難道和你們正在觀察的種族交流會辱沒了你們那偉大的種族嗎?」主腦說道,「是這樣嗎,雅拉人?」    
  其其莫克著實吃了一驚。敏感的刺巖卡主腦馬上捕捉到了他那混亂的思緒。    
  「你怎麼知道?」其其莫克吃驚地問道,這個渺小的種族居然知道他們的來歷,而雅拉還對它們一無所知。其其莫克感到他處於下風了。「你從那裡知道雅拉這個偉大的種族的?在黑暗中,那種可怕的力量在引導你向雅拉的地域進發?」    
  「真可惜,」主腦輕輕歎息著,說道:「你們難道把引導你們的那個智慧稱為黑暗的力量嗎?你們那漂亮的飛船難道不是從那個智慧那裡得到的知識所創造的嗎?」    
  「好吧,你到底是誰?「其其莫克迷惑了,問道。    
  主腦沉默了,這回是它取得了主動。    
  「回答我,刺巖卡。「主腦感受到了其其莫克那有些傲慢的情緒,好像雅拉族理所應當這樣盤問陌生的種族,好像這裡除了雅拉族,都不配受到尊敬一樣。    
  主腦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說道:「其其莫克,我們為什麼在這麼遙遠的地方相互猜忌和試探呢?和你心靈的交流讓我感到疲憊,要知道,我們畢竟是不同的種族,溝通還是很困難的事情。」    
  「在你那含混的字眼中,」其其莫克問道「到底想說什麼呢,次巖卡?    
  「我知道,」主腦繼續說道,現在是它掌握大局,就算是一個雅拉人也別想輕易擺佈刺巖卡的主腦,「你們無非想知道我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所以才會小心翼翼地躲藏在暗處觀察我們。儘管這樣是很不禮貌的,對於一個高等的種族,你們必須尊重……但是,我原諒你們的作為,我現在邀請你,偉大的雅拉勇士,邀請你到我的船上來,用你的雙眼來看,用你的心靈來傾聽,我將很樂意滿足你最大的好奇心。」    
  其其莫克猶豫了一下。主腦馬上感受到了,同時,其其莫克也感受到了主腦的那種暗暗的嘲笑。勇士的血在流淌,其其莫克點了點頭,說道:「雅拉人從來不拒絕任何種族的邀請,善意的或惡意的。」    
  小小的雅拉運輸船靠近了刺巖卡巨大的飛船。    
  其其莫克驚訝的看著那飛船的嘴張開了,如同活物一樣。    
  「是的,」主腦感受到他的內心,半炫耀半解釋地說道:「這飛船本身就是一個刺巖卡生物,它是活的,能生存在宇宙空間。」其其莫克沉默不語,雅拉的科技再先進,也無法在生物學上有這樣的奇跡。    
  運輸船進入了飛船的內部,停穩了。一個雅拉人,其其莫克走出了運輸船,踏上了刺巖卡的地盤。其其莫克發現刺巖卡飛船的內部非常的寬廣,巨大的甬道,一些螢光在甬道避上閃閃發光,指示著其其莫克他們方向。往裡走,出現了許多分叉的道路,但是,總是有螢光在某個道路上亮起來,指引其其莫克他們前進,除此以外,其他地方都顯得很黑暗和潮濕,如同在一個生物的肚子內一樣。不過,他們的確在一個生物的肚子內,其其莫克仔細的觀察著牆壁,那牆壁還有微微的起伏,如同正在呼吸一樣,手觸碰上去,還會條件反射般的收縮,像某種肌肉似的。其其莫克越來越相信,刺巖卡的主腦所說的一點沒有誇大,它們可以將生物改造成飛船,有動力,有導航系統,甚至可以進行量子遷躍的飛船,其其莫克也更加的驚訝了。    
  終於,他前面的路突然變得寬闊起來了,出了甬道,感覺像進入了一個巨大的大廳,黑暗的看不見四周,只有黑色從四面八方湧將過來,唯一的光明是腳下的暗淡的螢光。那螢光,也在他腳下不再延伸。憑其其莫克的感覺,這個大廳竟不比雅拉的神廟小。    
  「很抱歉,雅拉人,」主腦突然開始說話了,「你只能停留在這裡,再往前,就會影響到我的免疫系統了。」其其莫克注意的前面的地上儘是一些黑色的粘粘的東西,很像某種淤泥,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黑暗盡頭。    
  我是在和植物說話嗎?其其莫克想到。主腦感受到了他的思想。    
  「歡迎來到刺巖卡的飛船,作為雅拉人,你是第一個。」    
  「在黑暗中迎接我?這就是刺巖卡的理解嗎?」其其莫克有些嘲笑地說道。    
  「偉大的雅拉人,難道你們是用『看』的方式來瞭解這個世界的嗎?「主腦微微嘲笑道。    
  「我來到這裡了,刺巖卡,應你的邀請。你也看到了,雅拉是不會懼怕任何邀請的,現在你倒怎麼躲在黑暗中,反而不敢出來見見你所謂的『朋友』呢?」其其莫克反擊道。    
  「處於某種理由,請原諒我,雅拉人。」主腦說道。    
  「刺巖卡……」    
  「叫我主腦。」主腦打斷了其其莫克的話。    
  「好吧,主腦,」其其莫克皺了皺眉頭,說道:「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你是怎麼知道雅拉民族的,難道告訴你的種族沒有說過,雅拉不喜歡不被尊重嗎?」    
  「沒有,」主腦說道,「雅拉人,我已經回答過你這個問題了,我們從『源』那裡知道雅拉的存在的。」    
  「源?」其其莫克重複道,「是一個種族?」    
  「源是什麼,我們也不知道,也許是一個種族,也許是一個文明,但也許只是一個生物,或者只是一種意識。」主腦說道,「我只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源就是引導你們的那個智慧。」    
  「引導我們的智慧?」其其莫克越發驚訝了,說道:「它早已經離開我們,很久了,如果可以用時間來計算的話,有好幾百年的時間了。可是,我不能相信你的話,你所謂的源,居然都不知道是什麼,怎麼能肯定是引導我們的那個智慧?」    
  「我知道。」主腦簡單地說道,「因為,它也引導過刺巖卡。」    
  「是這樣……」其其莫克開始對刺巖卡產生了一絲敬意,說道:「那麼,儘管我們不知道你從哪裡來,到哪裡去,可是,我們都受到過同一個智慧的恩惠,也許我們可以稱對方為朋友。」    
  「也許……」主腦意味深長地說道。    
  「你這是什麼意思?」其其莫克感覺到主腦對他善意的思緒表現冷淡,皺了皺眉頭,問道。他好不容易克制了自己內心的憤怒,居然有種族會這樣對待雅拉的善意。    
  「我們和你們還是不同的……」主腦說道,它突然變得高深莫測起來了。    
  「那麼,我面對的,是一個敵人呢,還是一個朋友。我應該向你伸出我的手呢,還是我的武器?」其其莫克說道,又恢復了雅拉人的傲慢。    
  「朋友……」主腦沉思著,說道,「我不知道你們如何定義朋友,如何對待朋友。不過,被你們稱為朋友的那個智慧,源,最後還是被你們趕出了雅拉。」    
  「荒唐,」其其莫克不屑地笑道,「源是我們最偉大的引導者,我們現在還在它的神廟中。當它離開的時候,告訴雅拉民族,雅拉已經是宇宙中最偉大的種族。而雅拉,永遠懷著對它的崇拜。」    
  「在它的神廟中……」主腦低聲說道,它沉思著,突然說了一句:「現在你們所擁有的,只是一座神廟而已。」    
  其其莫克的忍耐終於到了極點,喝道:「夠了,無知的種族,你們對雅拉冒犯的夠多了,不管你們是否和那個文明接觸過,你們也不能肆意的侮辱雅拉,這樣做是要付出代價的!」    
  「你是雅拉的勇士?」主腦問道。    
  「不錯。」其其莫克抬起頭,目光炯炯的說道,「偉大的雅拉就是真理,偉大的雅拉就是力量,偉大的雅拉勇士擁有這兩樣東西。」    
  突然,大廳變得亮了,所有得螢光都亮了起來,照的整個大廳都燈火通明,如同白晝。在空蕩的大廳中,佈滿了那黑色的淤泥,正中央,是一個碩大無比的卵形物,幾乎有兩三個雅拉人那麼高大,它的外表分佈著密密麻麻的血管,盤根錯節,還在微微的蠕動著。那就是刺巖卡的靈魂,主腦!    
  「好吧,被蒙蔽雙眼的雅拉勇士,進入我的思緒吧。我讓你看看真相吧,雅拉的真相,真正的雅拉是不是值得你這樣的驕傲,真正的雅拉是否真的可以這樣偉大。」    
  「他看到了什麼?」執政官卡若沙聽到這裡,突然問道。    
  執政官拉易低下了頭,說道:「他拒絕把他看到的說出來,在這個時刻,當其其莫克進入了主腦的思維中後,他關閉了自己的心靈,用光刀切斷了自己大腦中的神經索。」    
  「什麼?」卡若沙吃了一驚,問道:「他切斷了自己的神經索?那麼他就永遠無法和雅拉人精神上溝通了,這是雅拉人最殘酷的刑法。他……為什麼要自殘?」    
  「在他切斷神經索之前,其他的雅拉人感受到了他最後的思緒,他說:『我必須這樣,因為,我讓魔鬼佔據了我的心靈,不能讓魔鬼從我這裡進入其他雅拉人的心靈。』」    
  「魔鬼?」卡若沙重複道,眼中的光芒閃爍著,顯得心神不定,「他到底看見了什麼?」    
  「我們也許永遠也不會知道了。」拉易仰頭看著雅拉的太陽,沉悶地說道。    
  其其莫克渾身是血。    
  有兵蜂的黃色的汁液。那些兵蜂拚命的阻擋著發了瘋向前衝的其其莫克。當他進入主腦的思緒後,就徹底的瘋狂了,想摧毀那刺巖卡的中樞,主腦,不顧一切。    
  他已經離主腦很近了。    
  強殖盔甲能量罩的光芒變的微弱,連手臂上光刀也變得稀薄了。在他的腳下,堆著無數的刺巖卡兵蜂的屍體。其其莫克如同戰神一樣,威風凜凜,不可接近,只是表情狂癡,已經不像一個正常的雅拉人了。任何靠近他的刺巖卡都喪身在那可怕的光刀下,沒有誰能阻止他向著主腦前進的步伐。那一刻,是刺巖卡感到最恐怖的一刻。    
  強殖鎧甲的能量用盡了,光刀也不在發出光芒。一隻兵蜂的爪子刺透了其其莫克的背脊。其其莫克一轉身,用雙手抓住了那兵蜂的前肢,大喝一聲,竟然將那兵蜂活生生的撕開了。所有的兵蜂都愣住了,呆呆的圍在其其莫克周圍,一時忘記了進攻。其其莫克看著自己的胸膛,藍色的血液正在從那裡流出,幾百年來,還沒有一個雅拉人的血像這樣流出。其其莫克抬頭,看著沉默的主腦,他還差一步,最後一步。他的光刀,還是沒有刺到主腦的軀體上。    
  「雅拉……」他喃喃地說道,「雅拉……雅拉……」    
  「雅拉永存……」    
  其其莫克倒了下去。      
~第十九章引導者~    
  雅拉執政官卡若沙默默的聽完了拉易的講述。    
  他眼睛中的光芒開始暗淡了,思緒變得混亂,一時理不出頭緒來。作為雅拉的執政官,智慧的象徵,卡若沙第一次感到,他那平靜的精神內心開始有些震動了,並不是因為其其莫克的死亡,而是他的精神崩潰,其其莫克切斷了自己的神經索。作為一個雅拉人,都具備精神感應力,所以他們可以用心靈交流,無論雅拉人在多麼遙遠的地方,他的精神力總是和整個雅拉民族的精神緊緊的聯繫。這種精神力使整個雅拉人民已經融合成了一體,而每個雅拉人都知道,切斷自己的神經索,就意味著和雅拉種族的分離,也就意味著他不再是個真正的雅拉人,也不會再和雅拉有精神上的聯繫,永遠在孤獨中徘徊,生不如死。對於雅拉人來說,雅拉的信仰高於生命,雅拉人寧願死,也不會切斷自己的神經索。    
  「什麼原因使其其莫克作出這種舉動?」卡若沙自言自語道。    
  「這是你要弄清楚的,偉大的卡若沙,整個雅拉種族只有你能揭開這個秘密了。」拉易不無憂慮的說道。    
  「也許是最黑暗的秘密。」卡若沙說道,眼中的光線忽明忽暗,反映著他內心激烈的思想鬥爭。    
  「不過,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解決,卡若沙。」拉易說道,奧裡馬希已經離開了,帶著雅拉的艦隊。」    
  「什麼!」卡若沙吃了一驚,眼中射出了強烈的光線,說道:「什麼時候?」    
  「雅拉的太陽剛升起的時候。」拉易低下頭說,「我無法阻止他,我沒有你那無比的智慧,我感到了奧裡馬希巨大的擔憂,他甚至等不到你回來……」    
  卡若沙再沒有說話,立即出了神廟,急急地走向他的運輸船。拉易跟在後面。    
  「拉易,偉大的神廟守護者,」卡若沙一邊走,一邊說道,「好好的看護著神廟,並不要把其其莫克切斷神經索的事情散佈出去……你知道該怎麼做的……拉易,從現在起,你的責任開始變得重要起來,請牢牢的守護著雅拉的精神源泉。」    
  「我知道,一切為了雅拉。」拉易原本顯得憂鬱的面孔更加憂鬱了,說道:「雅拉的一切都建立在精神支柱上,讓雅拉的信仰不動搖是我能為偉大的雅拉所能做的卑微的貢獻。我以雅拉的神廟起誓,雅拉的精神不會動搖,如同宇宙的真理一樣永遠存在。」    
  「一切為了雅拉!」卡若沙被拉易那莊重的高貴神態打動了。    
  拉易把卡若沙送到了飛船旁邊,問道:「卡若沙,我不明白,什麼吸引了你,使你居然會在人類一個渺小的星球上滯留這麼長時間?」    
  卡若沙微微一笑,說道:「我只是做一個引導者。」    
  拉易吃驚了,不解的看著卡若沙,說道:「偉大的卡若沙,我迷惑了,人類已經進化到可以被引導的程度了嗎?你不是認為人類永遠也不會開化,一直在黑暗中摸索和掙扎的種族嗎?」    
  「是的,「卡若沙說道:「即使現在,我依然認為人類還遠沒有進化到可以啟蒙的階段,可是,我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現象:一個普通的地球人,由於某種神經上的傷害,有了一定的初始的心靈感應能力。顯然,這是暫時的和原始的,並不像我們這種主動心靈感應,而是被動的含糊的,隨著時間的流失,這種能力會逐漸消失,但是,這讓我意識到,人類的潛力還是很大的,起碼,人類在進化過程中有可能具備心靈感應的能力,從而在精神上得到解放。」    
  「尊敬的卡若沙,」拉易說道,「這倒是個令人驚訝地消息,你引導了他嗎?」    
  「很遺憾,」卡若沙說道,「我嘗試過了,正如我所說,人類的脆弱的神經根本不適合被引導,我努力過了,可那個地球人的意志承受不了,崩潰了。」    
  「是這樣,」拉易沉思著,說道:「只是個實驗。現在,去吧,偉大的卡若沙,雅拉鬆開手,放出她的子民,卻敞開她的懷抱,擁抱你的心靈。雅拉與你同在,卡若沙。」    
  「一切為了雅拉。」卡若沙說道。    
  很快,雅拉的藍色小巧的飛船離開了雅拉行星,消失在茫茫的宇宙空間中。    
  多勒斯歷198年2月29日。    
  紅矩星系第四行星高空軌道,紅矩方面艦隊。    
  唐龍索性躺了好幾天,到最後,連醫療官都開始懷疑他是在裝病了。    
  「上尉,」醫療官說道,「我已經查不出你有什麼問題了,如果我不能把你從床上拉起來,我會叫憲兵來幹這件事情的。」    
  「噓,輕聲些,」唐龍小心翼翼的輕聲說道,四周看了看,問道:「法歇兒將軍什麼時候過來?」    
  「法歇兒將軍?」醫療官哈哈笑了兩聲,說道:「原來你怕這個?」    
  「是的,是的!」唐龍裝出可憐相,企圖博得醫療官的同情。    
  「可憐的唐龍上尉,」醫療官看著唐龍,有些嘲弄地說道:「可憐的唐龍,居然不知道法歇兒少將已經離開紅矩星系了。」    
  「是嗎?」唐龍愣了一下,突然從床上躍起,開始穿衣服。    
  「你這是幹什麼?」醫療官迷惑地問道。    
  「我有個約會。」唐龍簡單地說道,照了照鏡子,對自己的拉渣鬍子有些不滿意。    
  「你……你不是還有病……。」    
  「現在好了。」唐龍跳下了床,逕直走了出去。    
  醫療官現在可以肯定,唐龍是在裝病了。    
  自從唐龍清醒過來,就對醫療官說過一些關於夢境的東西,在他昏迷期間做的一些希奇古怪的夢。沒想到,居然引起了法歇兒的興趣。法歇兒幾乎天天到病區,詢問唐龍具體的情況,唐龍被折騰的非常煩,索性裝糊塗。法歇兒甚至要求對唐龍進行心理分析,催眠療法,顱骨掃瞄等等,好像要把唐龍的大腦挖出來才甘心似的,最後,醫療官也開始同情可憐的唐龍,以病人尚未恢復為由,拒絕了法歇兒的一系列所謂的療程。唐龍天天裝病,還提心吊膽,真怕法歇兒帶一個手術小組來給他開腦。    
  現在,「可怕的」法歇兒少將離開了紅矩星系,唐龍想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艾漣。    
  沒等他走出醫療區的門口,就迎面碰到了艾漣。艾漣穿著深灰色軍服,正在總台詢問著什麼,手裡捧著一大束康乃馨。唐龍悄悄走上去,拍了拍艾漣的肩膀。    
  艾漣回過頭,吃了一驚,隨後又笑了,說道:「你怎麼出來了?」    
  「聽你口氣,好像是關監牢一樣。」唐龍微笑著說道。兩個人都笑著,卻一時說不出話來,真是奇怪,明明有很多話說,可是一見面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好像只要看見對方就心滿意足了。    
  在餐館中,艾漣看著正在津津有味狼吞虎嚥的唐龍。    
  「真奇怪,」唐龍嘴裡塞滿東西,含含糊糊地說道:「人類歷史表明,人類有很多改不掉的弊病,我認為,醫院的東西很難吃就是其中一種。」    
  艾漣沒有被唐龍的笑話打動,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唐龍,顯得有些心事。    
  「怎麼了?」唐龍抬頭看著艾漣,嘴裡還在用力咀嚼著,問道。    
  「沒什麼……」艾漣搪塞道,勉強露出一個笑容。    
  唐龍沒有注意,眼前的食物暫時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終於,在他吞下最後一個鮮肉餛飩後,用一大杯水把喉嚨中的東西都衝了下去,滿足的靠在了椅子背上,動也動不了了。    
  「看樣子他們好像虐待你了一樣。」艾漣微笑著說道。    
  「可不是,是精神虐待。」唐龍有些不滿地說道。    
  「是嗎?」艾漣還是有些心神不寧。    
  「他們不顧我的死活,使勁讓我回憶……對了,這段時間你怎麼沒有來看我?」    
  「我……我很忙……」艾漣插開話題說道,「到底出了什麼事情?我聽說你曾經受過腦傷,是不是因為這個傷讓你昏迷了,現在還要緊嗎?」    
  艾漣的一連串問題,讓唐龍一時答不上來。    
  「我感覺你和那些盤問我的人一樣了。」唐龍半開玩笑地說道。    
  艾漣臉一紅,說道:「不說算了,我可不是盤問你,好心當驢肝肺了。」    
  唐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搔了搔頭,說道:「對不起,我只是開玩笑……你別那麼敏感……我真的給法歇兒弄怕了。你不知道,他這幾天來是如何折磨我的……」    
  艾漣的表情有些複雜,好像有什麼話沒有說出來。    
  「其實,」唐龍沉思著說道,「我並不認為我的昏迷和腦傷有什麼關係,我感覺,有東西闖入了我的大腦。」    
  艾漣雙手脫著下巴,看著唐龍,說道:「說下去。」看樣子她很有興趣。    
  「我們的運輸船,海藍號,剛剛到達紅矩星系,事情就發生了……」唐龍突然照手,「招待,麻煩來一杯茉莉茶。」他眼睛看著艾漣。    
  「我一樣。」艾漣簡單地說道。    
  茶送上來了。唐龍咀了一口,很滿意的樣子。艾漣沒有動她的茶杯。    
  「我正在和船長討論著陸的事情,我們發現紅矩星系好像在開戰,搞不清楚狀況,也不知道是否能夠著陸。突然,什麼東西進入了我的腦子中。」    
  「什麼東西……什麼意思?」艾漣奇怪地問道。    
  「不知道,」唐龍聳了聳肩膀,繼續說道:「就這樣進入我的腦子,直接的,毫無阻擋的。我的意識被控制了。」    
  「後來發生了什麼?」艾漣問道。    
  「我最後的意識是看到船長驚訝的樣子。我好像倒下了,腦後勺碰到了地板,但絲毫沒有疼痛的感覺,耳邊還聽見船長的呼喊聲。然後,意識就消失了,或者說,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意識了。」    
  「控制不了自己的意識?」艾漣看著唐龍,好像在看一個怪人一樣,「怎麼叫控制不了自己的意識?」    
  「我也說不清楚,嗯……好像就是我無法按照自己的意願思考了,很滑稽是不是?不過,在當時,我感到很恐懼,就像被綁架的感覺,思想被綁架了。」唐龍又喝了一口茶,熱氣慢慢的升起,遮住了唐龍的面孔,讓他說的話更增添了一些神秘感。    
  「開始,有很多東西從腦袋中流過,許許多多的東西,閃亮,耀眼,一晃而過,還沒看清楚,後面的又來了,讓我無法承受,就如同在急流的河中無法站立一樣。我幾乎要崩潰了,想要喊,卻喊不出聲音,如同在夢魘一樣。但是,不久,那流動的東西開始變慢了,越來越慢,好像一個很快的思維在調整自己,以和我的思維同步,終於,那種讓人難受的腦袋要爆裂開的感覺消失了。我發現自己站在黑暗中,不知道在哪裡,也不知道腳下是什麼。」    
  唐龍看著自己的杯子,繼續說道,已經完全進入到沉思中去了。「突然,有東西出現了。我還是看不清楚,但是,那爬動聲……太熟悉了,太熟悉了……」唐龍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唐龍,」艾漣看著唐龍,用手拍了拍唐龍的手背,「如果受不了,就不要說了……」    
  「不,我要說,」唐龍反手握住了艾漣的手。唐龍握的很緊,艾漣想往回抽,輕輕掙了一下,就讓唐龍握著了。「這種回憶的確很痛苦,一刻也不願意面對,所以我不願意告訴法歇兒……不過,艾漣不一樣……」唐龍的另一支手也握住了艾漣的手,說道:「傾訴給艾漣,可以讓我解脫,艾漣會和我一起分擔,是不是?」    
  艾漣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唐龍放開了艾漣的手,又喝了一口茶,清了清思緒,繼續說道:「那聲音,我很熟悉,在每個噩夢中都會出現。你不知道,我們出去調查了什麼,在那個無名的行星碰到了什麼。就是這個東西,就是它,是一隻刺巖卡的工蜂!」    
  「刺巖卡……」艾漣沉思著,說道,「我聽邁克說過,你們碰到了不可思議的生命,幾乎喪命。」    
  「正是這樣。終於,隨著那爬行聲,我看清楚了,它慢慢地向我爬過來,血紅的眼睛,長長的大牙。我不能動,腿好像不是自己的,恐懼佔滿了整個意識,真希望是一場噩夢,但又醒不過來。就在我嚇的快要尿褲子的時候,不知怎麼的,我的手上多了一把半自動步槍,當時,我第一個念頭就是向那只刺巖卡掃射。」    
  「你掃射了?」艾漣好奇地問道。    
  「不,我沒有,」唐龍說道,有些出乎艾漣的意料。「在那一刻,我有種奇怪的感覺,說不上來,突然的一瞬間,我感覺到,那是個測驗。在那個電光火石的一瞬,我殘留的一些意識告訴我,這不是真的刺巖卡,這一切只是一種試探,在試探我的反應。」    
  「我越聽越糊塗了。」艾漣說道。    
  「我也說不上來,」唐龍苦笑著說道,「整個事情都是那麼詭異,除了艾漣,可能聽這個故事的人都會以為我瘋了。但是,我知道這是確實存在的,在我昏迷的一段時間內,的確發生過的。」    
  「於是,天曉得,我居然沒有開火!不過,就是很短的一段時間,自己的意識又消失了,好像控制的意識不喜歡我有自己的意識似的。越來越多的工蜂出現了,還有兵蜂,它們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尖利的爪子,可怕的長著尖刺的甲冑。只有我一個人,站在黑暗中,孤立無援,四周都是那些刺巖卡,隨時都會將我吞噬。我終於崩潰了,本能讓我拚命地掃射,扣扳機的手指都疼了,恐懼牢牢地抓著我,讓我幾乎無法呼吸。」    
  「後來呢?」艾漣聽得有些入神了,追問道。    
  「後來?」唐龍自嘲地笑了笑,說道:「沒有後來。當我開火時,一切都消失了。我的意識慢慢恢復,又能思考了,測試結束了。」    
  艾漣搖了搖頭,意思是無法理解。    
  「我也無法理解,「唐龍讀懂了艾漣的心思,說道,」那個測試者好像只要我的本能反應,我能感覺到他的感覺,真奇怪,當我恢復了意識後,就感覺到了那個意識,那個闖入我思維的意識。他好像對這個結果很失望,好像我測試失敗了。」    
  「你老是說測試,測試,到底是什麼測試呢?」艾漣不解地問道。    
  「如同整個事件一樣詭秘,我始終不能解釋,不過,我後來反覆思考,猜想這是一個對人類本能的測試,看看人類對外來種族是如何反應的。」    
  「可是,那是危險的種族啊,」艾漣說道,「它們不是差點讓你們喪命嗎?射殺它們是合理的結果,難道自衛也算是錯誤的嗎?」    
  「所以說,」唐龍意味深長地看著艾漣,說道:「這就是人類思考的方式啊……」    
  大家都沉默了。唐龍端起茶杯,才發現茶已經沒有了。    
  「我們走吧。」艾漣打破了沉默,說道。    
  「等等,」唐龍阻止了正要站起來的艾漣,「我話還沒有說完,最有意思的還在後面。」    
  艾漣有些驚訝地看著唐龍,又坐了下來。    
  「我開始清醒了,發覺自己居然已經不在海藍號上。我躺在床上,好像是在一個民居的臥室裡,頭疼的厲害,光線昏暗,遠處還有炮聲,我還以為另一個測試開始了。」    
  艾漣想到了她和唐龍躲藏的那個民居。    
  「你想說什麼?」唐龍好奇地看著艾漣,問道。    
  「沒什麼,繼續說吧。」艾漣沒有說。    
  「這時候,我看見了一個人影,一個高大的人影。」唐龍繼續說道,「天,我這輩子從來沒有看到過這麼優美的東西,好像是一種鎧甲,穿在那個人身上。那並不是個普通的地球人,他……瘦長,高大……雙眼會發光……我不知怎麼的,突然想起來,我曾經看到過類似優美的東西……一種飛船……在那個刺巖卡分腦上空的飛船……我明白了,是他,就是他!他闖入了我的思維!於是我問道:『你是誰?在這裡幹什麼?    
  你是雅拉人?』奇怪的是,他沒有回答,然後,詭異地消失了。」    
  艾漣想起了那個不平常的傍晚。    
  「最後,我的意識又模糊了。這次不同,我始終控制著自己的意識,好像測試者已經失去了興趣。我很好奇,意識就跟著他,真奇怪,你能體會那種所謂靈魂出竅的感覺嗎?正是那種感覺,我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跟隨著他,他踏上了一艘小小的飛船,那飛船穿過大氣層,迅速的離開了第四行星。在外太空,我還清楚的看見了C集團艦隊的高速戰艦,正在那裡追擊著敵人,無數龐大的戰艦被摧毀,哀鳴著,爆炸著,墜入大氣中,燒燬……突然,眼前的景色開始改變了,飛船急速的飛躍著,宇宙變形了,速度越來越快,不可思議……意識甚至不能追趕…。。宇宙消失了,我們在一個發亮的隧道中穿越著,那隧道扭曲著,向前延伸著……速度越快,光線就越強烈……我的眼睛都要花了…。。突然,一切又消失了,眼前出現一顆蔚藍色的星球,開始,我以為那是地球,可是,那不是地球……」    
  艾漣看著唐龍,唐龍由於激動,臉色有些潮紅,說話有些喘氣了。    
  「眼前景色又變了。不知什麼時候,我的腳下竟是一片大海,蔚藍的美麗的大海,海水是那麼溫暖,讓人心動。那個奇怪的人也懸浮在大海的上空,我還以為他沒有發現我,但是,他向我轉過頭來了……他的確不是地球人……我看得很清楚……他看著我,披風在飄舞著。顯然,他知道我的存在,是他,是他引導我跟隨過來……我看見他的頭轉向另一個方向,好像要讓我看些什麼。我順著他的方向看去,在一座遙遠的山峰上,聳立著一座高高的建築,是那麼古樸和莊重,藍色的光芒圍繞著那建築,如同有生命一樣。他看著那建築的時候,充滿了敬意……他想要告訴我些什麼,可是我不懂……最後,意識中傳來了最後一句話:雅拉,雅拉,雅拉……」    
  「雅拉?「艾漣有些疑惑地問道,」他是在說自己嗎?」    
  唐龍搖搖頭,「我不知道,我想問他,我有很多疑惑,可是,後來,我居然醒過來了,看見了你。」唐龍說道。    
  艾漣聽得有些出神了,久久說不出話來。      
~第二十章獎賞~    
  艾漣找了個借口離開了唐龍。    
  她徑直回到了軍部。在軍部的通訊室中,艾漣找了一台終端坐了下來,看了看四周,沒有人。現在大概除了值班軍官外,所有的人都去狂歡了。艾漣猶豫了一下,在終端上輸入了自己的號碼和密碼。終端閃爍了一會,很快,出現了提示:允許接入。等級:最高。屏幕暗了下去,又馬上亮了起來。艾漣又看了看四周,確定沒有人。屏幕上出現了一個男人的面孔,看著艾漣,說道:「這麼快,艾漣上尉?」    
  艾漣低聲說道:「艾漣上尉向您報告,法歇兒少將。」    
  「很好。」法歇兒簡單地說道,「你確定現在安全嗎?」    
  艾漣點頭道:「我確定。」她從懷裡拿出一樣東西,是一個小型數字式高靈敏錄音機。艾漣取出磁帶,問道:「我現在傳過來嗎?」    
  「現在。」法歇兒一如既往地簡單說道。    
  艾漣把磁帶插到讀錄器中,看著指示燈閃爍,心潮澎湃。    
  就在唐龍躺在醫院的時候,艾漣突然被法歇兒召見到他的臨時辦公室中去了。艾漣並不知道法歇兒找她幹什麼,不過,就法歇兒一貫高深莫測的作風,誰也猜不到的。說實話,儘管法歇兒現在是紅矩星系的大救星,可是,從內心深處來說,艾漣對法歇兒還是有一種隱隱的恐懼的。    
  「艾漣上尉報道。」艾漣進入法歇兒的辦公室,敬了個軍禮,有力的說道。她沒有忘記一個軍人的風範。    
  法歇兒沒有穿軍裝,只是穿著淺灰色的軍官便服,沒有戴帽子,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即使沒有穿軍裝,法歇兒給艾漣的感覺還是那麼一絲不苟,永遠像個職業軍人,同時永遠也是那麼冷冰冰的神情。但是,這次,法歇兒卻出乎意料的站了起來,溫和地說道:「艾漣上尉,稍息……」    
  艾漣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以標準的姿勢站立著。法歇兒轉過桌子,親自關上了門。在艾漣的觀察來看,法歇兒的動作很小心翼翼,感到這次談話並非那麼簡單。    
  「請坐,艾漣上尉。很抱歉,打擾了你的休息……這是一次私人的談話,請隨便些……恩,我能稱呼你艾漣嗎?」說著,法歇兒沒有回到辦公桌後,而是在會客沙發上坐了下來。艾漣猶豫了一下,在法歇兒對面坐了下來,從身體的僵直狀態來看,她還是不能放鬆。    
  法歇兒內心微微一笑。就像以前歷史上一位將軍講過的一樣,法歇兒從來沒希望他的士兵喜歡他,他只要他們能為他打仗。可是,在某些時候,他還是要施展一些手腕的,有些東西不能硬來。    
  法歇兒沉思的時候,艾漣也沒有說話,氣氛很尷尬。    
  「艾漣,還記得你參軍的事情嗎?」法歇兒突然輕描淡寫地說道。    
  「記得。」艾漣說道,抬頭看了法歇兒一眼。    
  「我記得那時候,招收辦公室的人拒絕了你的請求,所以,你直接找到了還是參謀的我。」法歇兒語氣柔和地說道,好像在拉家常一樣。    
  「是的,」艾漣說道:「他們說我的背景不符合要求……」    
  法歇兒點點頭,看著艾漣。    
  艾漣又補充道:「對此我很感激你,法歇兒少將。」    
  「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法歇兒微笑著說道:「我不是來讓你表示感謝的,我還不至於淺薄到在感激中獲得滿足。再說,我是以一個軍人的標準來衡量你的,如果你不符合我的標準,我也是不會讓你入伍的。」    
  「我知道了。」艾漣低下了頭,輕聲地說道。    
  「我沒有責怪你,艾漣,」法歇兒盡量讓自己顯得溫和,說道:「當時我問你,為什麼要參軍?你的回答讓我印象很深刻,就是這個回答,我以招收辦主管的身份決定讓你入伍。你還記得當時你是怎麼回答的嗎?」    
  「記得,」艾漣說道:「我說:『是為了生存』。」    
  「是啊,是為了生存……」法歇兒向後一仰,靠在沙發背上感歎的說道。    
  「為了生存,比起所謂的愛國或捍衛聯盟主權什麼的,顯得多麼實在和打動人心啊。」    
  艾漣驚訝地看了法歇兒一眼,沒想到他會這樣說,有些和他多勒斯聯盟武裝力量少將的身份不符,也於法歇兒一貫嚴謹的口風不一樣,今天的法歇兒是有些不同。    
  「懂得生存的士兵是好士兵。」法歇兒說道,「知道如何打仗,如何保存自己和戰友,知道該什麼時候犧牲,以換取別人最大的生存。其實,人類的一切所作所為,一切看似偉大的歷史足跡,其實也只是為了生存,或者一個人,或者一個國家,或者一個種族。」    
  「我的意思,」艾漣說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不參軍,就沒有職業,也沒有飯吃,由於我的背景……我的生存是具有現實意義的。」    
  法歇兒看著艾漣,說道:「艾漣,我就是欣賞你這種直率。很可惜,由於你是私生女,還和奧斯聯盟的什麼人扯上關係,使你居然沒有獲得職業的可能。」    
  艾漣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地毯。    
  「你有找過自己的生父嗎?」法歇兒問道。    
  艾漣搖搖頭,說道:「我母親說過,我父親是奧斯的一個高級官員,可是,這不會影響我對多勒斯聯盟的效忠,我也不想找所謂的父親。」    
  法歇兒歎了口氣,說道:「正是你母親臨死的遺言洩露出來,才使你面臨這種尷尬的境地。當時你正在高等學府讀書吧?本來應該有一個美好的前途,可是,一切都毀了……」    
  「早晚都會發生的。」艾漣說道,「不過,現在我還是一個人,一個無依無靠的人。」    
  「一個人?」法歇兒說道,看著艾漣,「現在還是?我好像聽說一些有趣的事情,看來你『一個人』的生涯就要結束了。」    
  「什麼?」艾漣的心砰砰跳了起來,有些結巴地說道,「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法歇兒看著艾漣,感到這一招生效了,說道:「邁克上校告訴我一些事情,我想,他很為你高興,忍不住把這個消息告訴了我。據他的觀察,唐龍的病床前多了一位美貌的軍官呢,其關心程度並不亞於醫療官。」    
  「將軍……」艾漣的臉紅了,不知道該說什麼,法歇兒知道了她和唐龍之間的事情。    
  「叫我法歇兒,」法歇兒溫和地說道,慢慢切入正題。「對於這個唐龍,一直是我很傷腦筋的一個問題。」法歇兒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他是個很不錯的人,思維敏捷,有創新意識,很有主見。可是……他也很任性。」    
  法歇兒看著艾漣微笑著說道,好像在說一個老朋友似的。「他現在又開始任性起來了,自從他昏迷後,做了很多奇怪舉動。我想搞清楚,可是,他不知為什麼,什麼都不說,那樣子,就算我給他開顱也不行。」    
  「那是他的怪癖,」艾漣想為唐龍開脫,說道:「又不是什麼要緊的事情,說胡話而已。」    
  「你錯了,艾漣,」法歇兒一臉嚴肅地說道。他的樣子把艾漣嚇了一跳。    
  「我們在你和唐龍待的民居中發現了兩具奧斯聯盟陸戰隊隊員的屍體,」法歇兒慢慢說道,「經過解剖,法醫說,那傷痕,並不是人類的產物。」    
  「我不太明白……」艾漣有些結巴地說道。    
  「那傷痕非常的平整,就算是用激光手術刀也切不出來,法醫讚不絕口,在他看來,那切口倒像是一件稀有的藝術品,人間絕無僅有!」法歇兒停了一下,以加重語氣,「所以,唐龍一定遭遇到什麼,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力量在這背後。我一定要弄清楚。」    
  艾漣有些知道法歇兒想讓她做什麼了。她鼓足勇氣,說道:「法歇兒少將,我不能做你的耳目,這是人格的問題。」    
  法歇兒看著艾漣,知道會有這樣的抵抗。「人格,比生存還重要嗎?」他問道。    
  艾漣點了點頭。    
  「比一個種族的生存還重要嗎?」法歇兒加重語氣問道。    
  艾漣猶豫了,說道:「沒那麼嚴重……」    
  「有的,艾漣。」法歇兒堅定地說道,「比起人類的生存,一切都顯得不重要了,榮譽,忠誠,貢獻,一切美德都不重要了,它們也只不過是為人類生存而產生的東西。」    
  艾漣說不出話來了。    
  「做為交換,」法歇兒說道,「或者作為獎勵,我答應幫你尋找在奧斯聯盟的父親,如果他還活著的話。」    
  艾漣驚訝地看著法歇兒。法歇兒知道艾漣的意思,說道:「丟掉不要父親的那一套吧。我知道你為此受夠了折磨,在陰影下生活。親情畢竟是很重要的,別管什麼聯盟主義的。我個人認為沒有什麼能夠限制血緣所具有的天生緊密聯繫。」    
  「可是,」艾漣說道,「如果我不答應,懲罰又是什麼呢?」    
  「懲罰不會落到你頭上。艾漣,」法歇兒說道,「可是,我不能擔保唐龍,我一直在保著他,他恢復科學委員會委員資格已經讓很多人不滿了。」    
  艾漣屈服了,放棄了最後的抵抗。法歇兒開出的條件很誘人,更重要的是,她不能讓唐龍再受到打擊。她曾經發誓,要守護著唐龍的。    
  法歇兒取出一個小小的錄音機,交給艾漣,說道:「我馬上要離開紅矩星系了,有新的命令。你知道該怎麼做了吧?」    
  艾漣看著手中的錄音機,知道自己一生的命運都交給它了。    
  法歇兒看著艾漣傳過來的錄音資料一點一點的從終端中復錄出來,既沒有感到高興,也沒有絲毫的得意,依然是那種鎮定自若的樣子。法歇兒從來沒有因為征服人而感到自豪,在他看來,每個人都是可以加以利用的,只是看你用的合理不合理,對於艾漣,也是一樣。當法歇兒知道了艾漣和唐龍的那種感情後,馬上意識到他現在可以徹底的將有些桀驁不馴的唐龍掌握在手中了。說實話,法歇兒一開始是沒有料到艾漣會有這種作用的。自從法歇兒批准了艾漣的入伍申請後,就一直有意無意的把艾漣安排在自己的附近,倒不是出於什麼愛戀之心,法歇兒只有一顆冰冷的心和鋼鐵的意志,以及遠大的志向。艾漣對於法歇兒來說,就是其遠大志向的一部分,法歇兒仔細閱讀過艾漣的資料,艾漣出身名門,儘管有些沒落,但是其母親是讓。托亦斯瑪麗,望門貴族,出名的美女。儘管艾漣是私生女,但根據法歇兒推斷,她的父親不會是簡單之輩,能被讓。托亦斯瑪麗看上的男人,一定是權貴及至的人物,很可惜,和讓。托亦斯瑪麗有私情的居然是奧斯聯盟的人,這是艾漣的不幸之處。不過,法歇兒感覺艾漣有某種利用之處,是其他人所不知道的,就連艾漣自己也不知道,但是,法歇兒敏銳地感覺到了艾漣潛在的價值。法歇兒相信,兩個聯盟總有一天會有某些溝通的。如何能在這兩個有著巨大鴻溝的聯盟之間建立某些聯繫,就必須要打艾漣這張牌。法歇兒並不著急,只是留著艾漣在身邊,等待著機會,反正牌在自己手中,不用著急。    
  傳輸機的指示燈熄滅了。法歇兒從卡槽中抽出了磁帶,放進了上衣口袋,站起了身子。「現在,」他自言自語道,「該去領我的獎賞了。」    
  法歇兒離開的通訊室,來到了飛行甲板。一個精神百倍的飛行員正必恭必敬地等在那裡。    
  「法歇兒將軍,」飛行員敬了一個飽滿的軍禮,說道:「指揮中心臨時通知我,現在沒有運輸機,只好用這架雙座戰鬥機了。」    
  「沒關係。」法歇兒簡單地說道,打量著停機坪上那小巧的戰鬥機。    
  「將軍,」飛行員繼續說道,「您臨時改變路線,特意在這裡逗留,就是為了看那傢伙嗎?」    
  「是的。」法歇兒微微一笑,說道:「請原諒,我也有一些小小的好奇,想迫不及待的看一看了。」    
  「我明白,將軍,」飛行員也笑了,說道:「很榮幸能為您服務,將軍。你的事跡也傳到這裡了。」    
  氣鎖打開了,戰鬥機呼嘯著飛出了空間站,眼前,一顆黃色的行星出現在眼前。戰鬥機沿著高空軌道急速的飛行著,可以看到黃色行星的大陸慢慢的向後移動著。又飛了一會,傳來了飛行員的通話:「將軍,我們到了。」說著,戰鬥機突然開始俯衝,然後,拉平,一翼傾斜著,這樣,法歇兒就能清楚的看見了。    
  法歇兒從飛機側窗向外看著,看得有些出神了,情不自禁地說道:「好美。」    
  在他們的下面,行星的高空軌道上,是一個巨大的支撐甲板。人類的戰艦船塢。支撐甲板上,密密麻麻的分佈著燈光,那麼耀眼,如同繁星一般閃爍著。無數的小型無人工程車在其中穿梭,好像勞碌的蜜蜂一樣進進出出。最顯眼的,是支撐甲板上停著的,尚未建造好的巨大戰艦,憲法級戰艦。它不同於其他的主力戰艦,被塗成淺灰色,在恆星的照耀下顯得那麼高貴,肅穆和清冷,正是法歇兒喜歡的顏色。它靜靜的停在那裡,蓄勢待發,好像只要沒有了支撐甲板的束縛,就會馬上振翅高飛似的。    
  「將軍,那就是你的旗艦。「飛行員說道。    
  「是的。「法歇兒難得地露出了渴望的表情,說道:「這是我的獎賞。」    
  紅矩星系的衝突結束後,李法巧妙的收攏殘餘部隊,並組織了有效的抵抗。追擊的斯達曼衝擊後沒有得到任何便宜,同時,後方又是法歇兒的C集團艦群在虎視眈眈,很快,斯達曼殘餘被包圍在紅矩縱深,一籌莫展。最後,斯達曼利用簡單光速,氣急敗壞地撤出了戰場。戰鬥就這樣結束了。由於法歇兒的出色表現,既挽救了紅矩星系,也使紅矩方面艦隊得以保存,沒有遭到毀滅打擊。多勒斯聯盟軍事委員會授予了法歇兒少將的軍銜,正式的任命。按照法歇兒的話來說,是把那顆星牢牢的釘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法歇兒成了多勒斯武裝部隊序列中最年輕的一個將軍。按照多勒斯聯盟的制度,法歇兒可以擁有自己的旗艦,就是現在法歇兒看到的這艘馬上要完工的主力戰艦,憲法級,簡單光速搭載。法歇兒夢寐以求的旗艦,自己的旗艦。    
  法歇兒看著,一時忘記了一切。對於一個職業軍人來說,還有什麼比一艘旗艦的獎賞更讓人來的興奮呢?尤其是法歇兒這個有著軍人靈魂,血管中流著軍人的血的人,更是癡迷。    
  「將軍,「飛行員說道,「您還沒有給旗艦取名字,您想怎麼稱呼您的旗艦?」    
  「我想,」法歇兒思索了一下,說道:「就叫慾望號吧。」    
  「慾望號?」飛行員有些奇怪的回答道。    
  「是的,慾望號。」法歇兒說道,有些喃喃自語:「我的慾望才剛開始啊……」      
~第二十一章遺跡~    
  「是唐龍上尉嗎?」    
  「是我。」唐龍上上下下的打量著來者。那個人看上去矮小,有些禿頂,五十歲上下。    
  「你好,」那禿頂友好地笑著,說道:「真是太好了,我剛從艾倫行星回來,真巧,在這裡居然能碰到科學技術開發委員會的人。」    
  「艾倫行星?」唐龍有些莫名其妙地問道,想不起來是在那個星域。    
  「啊?你不知道?也難怪了,我們才剛剛在艾倫行星建立了殖民地。」    
  「是這樣。」唐龍說道,「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禿頂把夾在掖下的文件袋取了出來,說道:「我們在那裡意外地發掘出了一處遺跡,深埋在地下兩百多英尺。」    
  「埋的很淺啊,」唐龍說道,接過了文件袋,「是什麼文明的遺跡?」    
  禿頂搓了搓手,說道:「這是要請教你的問題了。」    
  唐龍打開文件袋,看著裡面,裡面是一打照片。    
  「哦,我知道了,」他有些漫不經心地說道:「我會把這個交給科學技術開發委員會的。」    
  「裡面還有我的名字,發現者的名字……」禿頂小心翼翼地說道。    
  「知道了。」唐龍不易察覺地皺皺眉頭,說道:「請等待通知吧。還有什麼事情嗎?」    
  禿頂尷尬的看著唐龍,,想要討好,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搔搔腦袋,說道;「這個……抱歉打擾你的午餐……」他慌裡慌張地鞠了一躬,補充道:「還有這位女士,抱歉打擾……」    
  「沒關係。」唐龍打斷了他的話,說道。    
  唐龍看著那人離開,聳了聳肩膀,在桌子邊上坐了下來。無奈地說道:「吃飯都不讓人安靜。」    
  坐在對面的艾漣安靜地用手支著下巴,微笑地看著唐龍。「我倒是很佩服他,居然在這麼熱鬧的餐廳中能找到你。」她說道。    
  「還不是金錢驅使。」唐龍坐了下來,喝了一口水,盤子和碗放在一邊,等著招待上餐後甜點。「這是科學技術開發委員會的一項奇怪的鼓勵政策。」    
  「是什麼?」艾漣好奇地說道。    
  「為了保護在各個行星上的遺跡,科學技術開發委員會曾經作出過規定,凡是第一個發現遺跡的人,並且能將遺跡保存好,直到科學技術開發委員會來接管為止,都能獲得一筆獎勵。」唐龍說道。    
  「這不是很好嗎?」艾漣說道。    
  「其實執行起來並不那麼好,」唐龍搖搖頭說道:「結果很多人都報告發現了所謂的遺跡,指望能得到一筆意外之財。但是,實際上,那些所謂的遺跡都是一些風化的石頭,造型獨特的地貌。科學技術開發委員會為此每年要浪費無數錢去考證那些遺跡,平白的浪費人力物力。」說著,他從文件袋中抽出了照片,看了起來。    
  「人類對未知的事物總是很好奇,不是這樣嗎?」艾漣說道。    
  唐龍抬頭看了一眼艾漣,笑了,說道:「很有哲理,看樣子我的態度要改一改,應該習慣於把錢化在好奇心上。」他抽出第一張照片,不是很清楚,顯然那個人的攝影技術不是很好。    
  「唐龍,」艾漣說道,「我想和你說一些事情……」    
  「什麼事情?」唐龍問道,注意力被照片吸引了:看上去像一個建築物,拍攝的角度太近,看不清楚全貌,不過保存的相當完整。    
  「你知道……」艾漣繼續說道,「我們是軍人,有時候,不得不履行軍人的職責……」    
  「是啊,你說的沒錯。」唐龍沒有注意到艾漣在講什麼,又抽出了另外一張照片。現在清晰一些了,是在建築物內部拍攝的,好大的建築物,似乎容納幾百人沒有問題,現在已經被沙土和石塊填埋了大部分。    
  「如果……」艾漣猶豫著說道,「如果我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地方……」    
  「艾漣不會的,」唐龍笑著說道,繼續看著第三張照片,越來越驚訝了,那照片上已經清理了一部分的內部結構,很簡單的結構,就是一個巨大的廳,唐龍憑經驗知道這是某種儀式的舉行地。看來,這種文明似乎有建築崇拜的歷史。    
  「唐龍,我是說,」艾漣繼續說道,「其實……有一件事情在我心裡憋了很久……我一直受折磨……?」    
  「什麼事情?「唐龍心不在焉地問道,抽出了第四張照片,是壁畫。很多花紋雕刻在大廳的四周,這是一張近照,那些花紋精美,顯示著雕刻者出色的手工技巧。唐龍猜想也許是一種象形文字,現在他有些相信這是某種文明的遺跡了,很原始的文明。    
  「唐龍,我……」艾漣下了下決心,說道;「上次我們的談話,我……」    
  唐龍聽著,又抽出了第五張照片。    
  碰的一聲,唐龍站了起來,發出了巨大的聲響,水杯倒在桌上,滾來滾去,水撒了一桌。吃飯的人都吃驚的回過頭去看著他們。    
  「怎麼……」艾漣有些驚恐地看著唐龍,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就是它,就是它!」唐龍癡迷的看著照片,激動地說道,全然忘了自己身處何處。    
  「唐龍……」艾漣的驚恐變成不安了,「你怎麼了,不舒服嗎?要不要去看看醫療官?」    
  唐龍還是看著照片,貪婪地看著,露出興奮的表情,這種表情艾漣還是第一次看見。    
  突然,唐龍把所有的照片都收起來,抱在胸前,急沖沖地和艾漣說道:「艾漣,抱歉我不能和你吃飯了……這事情……我馬上要出發,我等不及了……最近的一班貨運船什麼時候出發?哦,你也不知道……我現在去打聽……我真的很抱歉,真是的……我們好不容易在一起……你知道的……可是……」他激動地有些語無倫次了。    
  「你要去哪裡?」艾漣驚訝地問道,看著激動的唐龍。    
  「艾倫行星。」唐龍說道,「還記得我和你說過的那個神奇的建築嗎?在我意識中被雅拉所引導,所看見的那個建築?就是它!」唐龍把一張照片放在艾漣面前。    
  照片上,是一個建築物的全景。它顯得高大,但是已經很殘破了,灰濛濛的聳立在一個大坑中。有些像金字塔,但是,它的四簷高高的翹起,彎曲著伸向天空,周圍環繞著一些蜿蜒的裝飾物。這一切,都是用石頭堆砌而成的,默默地屹立在那裡,顯得死氣沉沉。    
  「甜點來了。「招待端著盤子過來。艾漣再抬起頭,發現唐龍已經離開了。這麼著急的離開,在艾漣看來,還是第一次。    
  艾漣又看了看照片,心裡混亂成一團,最後,她還是沒有告訴唐龍一切。也許,艾漣想道,也許下次還有機會。不過,艾漣不知道下次自己還有沒有這個勇氣去說,有沒有勇氣面對唐龍。對唐龍的背叛就像一塊沉重的石塊,死死的壓在艾漣心上。    
  艾倫行星位於人類版圖的邊緣地帶,是被命名為張衡星系的第三顆行星。張衡星系是典型的雙伴星系,張星,衡星相互吸引,兩顆恆星的公轉軌道半徑很小,公轉週期只有太陽自轉週期的一半。星系內一共有六顆行星,第三行星艾倫是適合人類移民的唯一一顆行星。    
  唐龍在來到艾倫行星前就瞭解到這麼多情況,等到他看到艾倫那灰色的土地的時候,才對艾倫行星有了一個大致的印象。艾倫行星的土質大多由碳酸類石灰岩構成,沒有水,沒有海洋或湖泊。從高空軌道上看去,就是那麼灰濛濛一片,非常的不舒服。人類的擴張慾望真是到了極限,連這個一個小小的並環境惡劣的行星也不放過。隨著貨運飛船的變軌,唐龍還瞥見了高空軌道上停泊的艦隊。張衡星系防衛艦隊。根據多勒斯的制度,在具有經濟價值的邊緣星系都可以派遣獨立的艦隊,這裡的經濟活動是開採石灰岩,大規模的開採活動,那個遺跡就是在這種開採中被發現的。    
  「注意,一分鐘後對接,祝各位旅途愉快。」貨運船長在擴音器中說道。    
  其實就他一位旅客。唐龍利用他的軍官身份,以及臨時徵用條款和邁克的一些幫忙,登上了這艘貨運飛船。這飛船要在艾倫待上幾天,唐龍將利用這幾天時間來調查那個遺跡,那個雅拉曾經引導他看見過的建築,唐龍相信這次他是不會空手而歸的。    
  很快,飛船停穩了。唐龍第一個下了飛船。    
  一個年輕人走近,說道:「唐龍上尉?」    
  唐龍有些奇怪地看著他,說道:「是我,你是……」    
  「叫我小利,我是工程部技術員。」來著笑者說道,「歡迎來艾倫行星。」    
  「你怎麼知道我會來這裡的?」唐龍看著小利,語氣直率地有些粗魯地問道。    
  小利友好的聳了聳肩,說道:「是邁克上校通知我們,說科學技術開發委員會委員,C集團艦隊科學官總監,唐龍上尉將到這裡來,請我們配合你的工作。要知道,大名鼎鼎的C集團艦隊事跡在多勒斯已經是家喻戶曉了,能夠接待你這樣的人物是我們的榮幸。」    
  唐龍暗暗好笑,邁克把他的身份提高了一個檔次,科學官總監,夠厲害的級別。    
  「唐龍上尉,能給我詳細描述一下那場戰鬥嗎?那時候身臨其境一定是非常刺激吧?」    
  「唔……我有空的時候……」唐龍支吾著,他知道的並不比那個小伙子多多少。    
  「請這邊走,唐龍上尉。」小利做了一個邀請的姿勢,「運輸機已經在等我們了。」    
  唐龍一行登上了運輸機,離開了高空軌道空間站,向艾倫行星飛去。    
  「我想先去看看遺跡,可以嗎?」唐龍抱著行李,說道。    
  「沒有問題,上尉。」小利坐在唐龍前面,扭過頭來,「我真是佩服你們這些科學家,這麼快就作出反應了。」    
  「當時我正好在紅矩星系。」唐龍簡單地說道。    
  「是嗎?」小利說道,「可是你這麼快就趕過來了,真了不起,還坐那種不舒服的貨運飛船,那種運礦石的飛船一定非常不舒適吧。」    
  「還好。」唐龍說道。他覺得這個小利一種在刻意奉承他,讓唐龍有些不習慣。    
  運輸機穿過了大氣層,大地變得清晰起來,可以看見高高低低起伏的山脈,灰色的一片,綿延不斷。    
  「沒有水的行星,」唐龍看著,頗有感觸地說道:「一定很難生活吧,供水都要從外面運。」    
  「這個行星以前是有水的。」小利說道,「據考證,在幾百年前,這裡還富含水,現在還可以看見古代水道的痕跡,甚至還有海。」    
  「就幾百年時間,水就蒸發乾了?」唐龍奇怪地問道,「這時間也太短了吧。」    
  「是啊,」小利接著說道,「這個行星非常的古怪,在人類殖民前的幾百年內,像是發生了巨變一樣,當時用天文望遠鏡觀測著顆行星的時候,發現的還是一片蔚藍的海洋,生態環境和地球差不多。可是,等到幾百年後,人類真的到達這裡,卻發現這裡居然是一個死寂的行星,截然不同。」    
  「是很奇怪。」唐龍附和著。    
  「有一位科學家提出,哦,就是你們科學技術開發委員會的科學家。好像叫什麼……    
  唐中華。他說,劇烈環境變化是由於這裡的生物,它們大規模的遷移,還帶走了這裡的水,龐大的水源。天方夜談,是不是?」說著,小利哈哈的笑了起來。    
  唐龍沒有笑,慢慢說道:「他是我父親。」    
  小利的笑聲嘎然而止,像脖子突然被捏住一樣,尷尬地滿臉通紅,半天說不話來。    
  唐龍有些幸災樂禍地看著他,很滿意自己的促狹,讓這個隨便說別人壞話的年輕人住了口。    
  終於,飛船在陸地上停穩了。氣鎖打開,唐龍就感覺到一陣窒息。空氣中充滿了塵土混合著石灰粉的那種難聞的味道,令人難以呼吸,好像有無數細小的顆粒衝入肺部,撞擊著肺葉的每一個細胞,唐龍第一次感覺呼吸原來是那麼痛苦的事情。    
  「唐龍上尉,」小利遞上一個小巧的PBE,呼吸保護裝置,「帶上這個吧,雖然我們已經改造了大氣層,可是,這種空氣還是很不理想。」    
  唐龍二話沒說,把PBE套在了頭上,氧氣發生器開始工作,氣囊耷拉在胸前,讓唐龍看起來有些大腹便便的樣子。    
  「就在前面。」小利指著前方說道。唐龍扭頭看去。    
  前方是一個巨大的坑穴,有三、四百米寬,一、兩百米深,可以輕易容納上百人。坑穴的四周都是絞手架,上面燈火通明,但是已經停工了,還能夠看見許多大型地面工程車靜靜地停在坑沿上。在這個大坑的低部,聳立著一座建築物。它已經被完全挖出來,所有的探照燈都射向這裡,被照的如同白晝,四周清理的很乾淨,和唐龍看到的照片已經有些不同了。唐龍站在坑邊,默默地看著,說不出話來。這個建築,唐龍可以肯定,和他在夢中所見到的,一模一樣。可是,好像又不一樣,在夢中,唐龍看見的那建築,高高的聳立在山峰上,聳立在那個星球的最高點,是那麼莊重和巍峨;這個建築卻深深埋在地下,殘舊,破損。更重要的是,唐龍在夢中看見的那個建築發出一種藍色的光芒,那光芒流動著,變換著,如煙如夢,而這裡這個建築,灰濛濛的,像墳墓一樣死寂。唐龍突然明白兩者之間的區別了,那就是,夢中的建築看上去是「活的」建築,如同本身有生命一樣,而這個建築,卻是「死亡的」,沒有任何生氣,就像死去生物的軀殼。    
  「我們已經把這裡清理乾淨了,」小利說道,「內部也在清理,我們盡量不破壞它的原貌,想進去看看嗎?」    
  「不,現在不。」唐龍突然猶豫了,「我還沒有準備好……」    
  第二天,唐龍進入了建築物內部,儘管他有心理準備,還是被其內部的輝宏給震驚了。唐龍的腦後勺幾乎要碰到背脊,才能看見那高大的圓形穹廬,那寬闊的大廳延伸到黑暗處,用肉眼都看不到頭,沒有任何的支柱,那建築物就靠簡單的堆砌,就能造的這麼高和巨大,實在是很令人驚訝。    
  「實在是奇跡,不是嗎?」小利說道,「每次我進來,總產生一種莫名的敬畏感覺,像進入了聖地。」    
  「這不奇怪,」唐龍說道,戴上了手套,把肩上的儀器放在了地上,「因為人類也是建築崇拜的民族。我們潛意識中會崇拜高大的建築,我們也會修建高大的建築,如教堂,神廟這樣的建築,在這樣的建築中,人類才會產生敬畏的感覺,好像和神在一起一樣。」    
  「那麼,」小利好奇地說道,「這個也是神廟樣的建築嘍?」    
  「我不知道,」唐龍搖搖頭,「從實際結構來估計,它沒有任何實用價值,不具備一般建築的特性,很像是某種紀念物,如同我們的古典方程紀念碑一樣。從這個角度來看,不排除作為神廟的可能性。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唐龍看著四周,發現他的聲音能清晰的在這裡傳送,好像建築物本身具有良好的括音效果。「一般神廟會建築在高處,離神最近的地方。可是,這個建築卻深埋在地下,有點不可思議。」    
  「也許是地殼運動的關係。」    
  唐龍又搖搖頭,說道:「幾百年的歷史,不可能,地殼運動需要上億年的時間,幾百年對於行星來說,眨眼睛都不夠。」    
  「也許是想不讓我們發現。」小利契而不捨的假設到,好像不討論出一種可能性誓不罷休。    
  「誰不想讓我們發現呢?」唐龍笑道,「誰這麼費勁,把它埋起來,毀掉它不是更方便嗎?哪個種族有這種改變地殼的能力呢?這有些誇張了。」    
  「可是,」小利低聲說道,生怕惹惱了唐龍,「如果,這個種族能把所有的水搬運出這個星球,那埋一個神廟對他們來說又算什麼呢?」    
  唐龍心中一震,不得不承認小利說的有些道理了。他開始不太討厭這個年輕的技術員了。唐龍用手輕輕拍了拍小利的肩膀,語氣柔和了,「對不起,也許你說的是對的,我太片面了。我們折中一下,既不叫它建築,也不叫它神廟,叫它遺跡好了,等到我們能夠確定它是什麼。」    
  小利笑了,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說道:「我還有一些工作要完成,等到吃飯的時間我來叫你。你一個人沒有問題吧。」    
  「沒有關係。」唐龍工作的時候喜歡一個人。    
  小利揮了揮手,消失在出口處。    
  唐龍打開了儀器,開始掃瞄遺跡的四周。很快,在終端上出現了那些刻著花紋的牆壁,終端處理光子腦開始把那些花紋分類,整理,並開始破譯。唐龍第一次看到那些照片,就相信在遺跡中刻滿牆壁的花紋是某種文字,某種非人類種族的文字,所以,他特意帶上了譯碼器,一種科學開發委員會專門用來破譯非人類種族文字的儀器,其使用成功率是100%。可是,譯碼器閃亮了半天,居然沒有譯出任何東西。唐龍有些奇怪,以為是機器壞了,又重複了一次,過了半天,譯碼器吐出一堆數據,雜亂,無序,最後,譯碼器終端顯示:不能破譯。原因:不是文字。唐龍這下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居然不是文字,那會是什麼,難道這些複雜的花紋只是裝飾?這不符合規律,一種高等生物是不會不在遺跡上刻文字的,尤其是那麼重要的遺跡。可是,那些花紋到底是什麼呢?還是人類無法解釋的一種信息,連譯碼器也無法解釋的信息?    
  今天是沒有什麼收穫了,唐龍走出了遺跡。從出口出來的時候,唐龍又回頭看了看遺跡,還是那麼沒有生氣,默默的屹立在那裡。不過,唐龍還是有種感覺,一定有什麼秘密隱藏在那裡,一定有!      
~第二十二章感應~    
  一連好幾天。唐龍一無所獲。    
  「唐龍上尉,」小利說道,「貨運飛船明天就要起航了。」    
  「我知道。」唐龍坐在地上,神情憔悴,眼睛通紅,熬夜的結果。地上,散亂著那些資料,不能說明什麼。譯碼器在這個遺跡面前失去了作用,無論唐龍再怎麼仔細的掃瞄牆壁上的花紋,還是不能讓譯碼器譯出任何有用的東西,譯碼器的光腦認為這些花紋不是邏輯上的文字,或者提供的資料還不是很全面。唐龍幾乎都想對這個譯碼器發火,的確,他是發過火,甚至還用腳踹過這個昂貴的儀器,可是,不起作用,那只是機器而已。    
  「唐龍上尉,」小利輕聲地安慰著,「沒有關係,也許還需要更先進的儀器才能分析,不如下次……」    
  「這已經是最先進的儀器了。」唐龍苦笑著,「是方法的問題,我沒有找到方法,一定有什麼關鍵的東西被我們忽視了。」    
  「就像是鑰匙?用什麼鑰匙打開這裡的秘密通道,然後找到答案?」    
  唐龍又苦笑了一聲,「你看冒險電影看的太多了。」    
  小利不再爭辯了,看得出,唐龍的心情不好,還是不要冒犯他為好。    
  「我去幫你收拾行李,讓你有時間在這裡多呆一會。」小利說道。    
  「麻煩你了。」唐龍無精打采地說道,依然愣愣地看著地上亂七八糟的一堆資料。    
  小利離去了。唐龍沒有注意到,還在努力思考著:到底關鍵是什麼?他之所以這個癡迷於這個遺跡,是因為雅拉曾經給過他的引導。唐龍心中還有很多謎團沒有解開:雅拉為什麼要讓他看那個建築,那個屹立在高高山峰上的宏偉的建築?那有什麼含義?    
  雅拉想要說什麼?唐龍感覺在他和雅拉之間,存在著巨大的意識鴻溝,雅拉想要竭力表達著什麼,但對他唐龍來說,卻無法理解,像對牛彈琴。這種意識鴻溝不是個人的,而是兩個種族之間的,兩個截然不同的種族之間的代溝。很顯然,雅拉想要跨過這個代溝,可是沒有做到。現在,有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讓唐龍去瞭解,雅拉到底想訴說什麼,可是,當他到達這裡,卻一籌莫展,就好像一本書放在一個不識字的小孩面前一樣。唐龍的沮喪可想而知。    
  終於,最後一次結果出來了,如同以往一樣,譯碼器不出什麼有用的東西。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小利的身影出現在遺跡中。    
  「唐龍上尉,是晚餐的時間了,我們走吧。」    
  「好的,我知道了。」唐龍的神情黯然。    
  晚餐後,唐龍看見自己的行李整整齊齊的放在房間中。    
  「麻煩你了,小利。」唐龍有些感激地說道。    
  「沒什麼,」小利笑了,摸了摸腦袋,有些不好意思。「沒有機會聽你說C集團艦隊的事情了,真是遺憾。」    
  「其實,」唐龍微笑道:「當時我不在那裡,我正在昏迷。」    
  「你在戰鬥中受傷了?」小利崇拜地看著唐龍。    
  「不是那樣……」唐龍支吾道,「我並不是一個真正的軍人……」    
  「可是,唐龍上尉,你是一個真正的科學家。」    
  唐龍笑了,說道:「過獎了。對了,有沒有照明燈?」    
  「你要幹什麼?」小利好奇地問道。    
  「我到遺跡去。」    
  「你還沒有死心?明天一早貨運飛船就要起飛了。」    
  「說實話,我已經沒有辦法了。不過,我現在是作為一個參觀者再去看看。說來好笑,這些天光研究那些花紋了,還沒有參觀過遺跡的全貌。」    
  傍晚,唐龍和小利帶著照明燈又進入了遺跡中。    
  「其實,這裡空蕩蕩的,沒有什麼,除了那些花紋。」小利說道。    
  「你說的不對,」唐龍有些自嘲地說道,「作為一個科學家,我承認眼中只有花紋的意義,而且我失敗了;不過,作為一個參觀者,心情又是不一樣了。你可以站在這裡,想像著在歲月中的某個片段中,我們站的地方有過一種未知的生命也站在這裡,就這種想像已經讓人非常感觸了。」    
  「我明白了,」小利歪著腦袋說道,「以前你是作為一個科學家來這裡,今天卻是作為一個詩人。」    
  唐龍呵呵笑了,多少減輕了一些心頭的負擔。小利可能有些勢力,喜歡討好人,但還是一個不錯的人。    
  唐龍慢慢走近那巨大的牆壁,牆壁向上延伸,和天頂巧妙的融合在一起,像是渾然一體。唐龍不禁讚歎這種渾然的美感,有一種說不出的古樸和肅穆,最原始的美卻那麼強烈的凸現出來,沒有華麗的修飾,卻顯得氣勢宏偉。最顯眼的,還是牆壁上凹凸不平的花紋,疏落有制。以前,唐龍只是粗粗看過這些花紋,或者在起碼器掃瞄的紙上研究那些花紋,卻從來沒有親眼去看那些花紋。唐龍看著,花紋是那麼美麗,古樸,唐龍心中的讚美由然而生,是的,如果是裝飾物,那無疑是最美麗的裝飾物了,人類建築學家真應該學學這種返樸歸真的美學。    
  為了看清那些花紋,唐龍退後了一步,高舉著手中的照明燈,這樣,他就能看清楚一面牆上所有的花紋了。    
  所有的花紋都一起印入了唐龍的眼簾。    
  突然,唐龍開始感到有些昏眩,站立不住。唐龍還以為是自己太疲勞的關係,可是,當他一閉上眼睛,昏眩感覺消失了。他睜開眼睛,昏眩的感覺又回來了,唐龍感到天旋地轉,那些花紋在眼前飛舞著,讓他眼冒金星。唐龍明白了,是那些花紋讓他產生這種不舒適的感覺。好奇心佔了上風,唐龍定了定神,盯著那些花紋,努力克服昏眩帶來的不適應,堅持看著。越來越難受了,他甚至有了一種隨時要嘔吐的感覺,不過,唐龍還是堅持著,就像在大海中飄蕩的一艘小船一樣。    
  小利正在遺跡外面打著移動電話。    
  「是的,是的……」小利小聲地說著。    
  「是這樣……唐龍上尉目前還沒有任何發現……」電話那頭又說了什麼。    
  「是的,是的……」小利的神色非常的恭敬,「明天就起飛……明天一早……」    
  突然,遺跡中穿出了一聲驚叫,然後是撲通一聲,好像有什麼東西摔在地上。小利吃了一驚,馬上關閉了通話,飛奔進遺跡。唐龍倒在地上,昏迷不醒,探照燈在地上滾動著,照的遺跡乎明乎暗,顯得有些詭異。小利這下慌了,忙撲過去,搖晃著唐龍,「唐龍,唐龍!快醒醒!唐龍!」    
  唐龍幾乎是立刻就清醒了過來,他的樣子很恐怖,一種極度地興奮充斥在臉上。小利看來,好像唐龍瘋狂了一樣。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唐龍喃喃地說道,突然,他站起來,大喊著:「我明白了!」聲音在整個遺跡中迴盪著,「明白了,明白了,明白了……」    
  唐龍抓住小利的衣領,急促地說道:「這不是文字,這不是文字,我們都搞錯了……    
  一開始就根本錯了!」    
  「那……這……這是什麼?」小利結巴著問道,眼前的唐龍著實嚇著他了。    
  「是潛意識!」唐龍興奮地說道,「每個物種都有潛意識,就好像飛蛾看到火,就會撲過去;就像人類看到紅色就會不舒服,那是血的顏色,潛意識讓人感覺是種危險的信號。這種花紋不是文字,而是激發潛意識的圖案!」    
  「我還是不太懂。」小利結結巴巴地說道。    
  「這是一種更高明的表達意識的方式!我們以前認為,各個種族之間表達意識的方式是通過文字記錄,不過這種方式更先進!它直接刺激潛意識,已經消除了語言的障礙,任何有智慧的文明都能夠輕易的通過潛意識讀懂它!我們一開始就錯了,所以我們找不出所以然來,其實,只要簡單的看著這些花紋,就能瞭解它所想表達的含義!」    
  「真是這樣?」小利半信半疑。    
  唐龍一把扯起了小利,拾起探照燈,對著牆壁照著,「看著牆壁,認真的看著,告訴我看見了什麼?」    
  小利半敬畏半恐懼地看著牆壁,看了半天。    
  「我。…。。我還是沒看出什麼來。」    
  「再看,仔細看!」    
  小利把眼睛都看酸了,眼淚都要流出來了。唐龍的失望浮現在臉上。他看著牆壁,說道:「我現在又看見了,比剛才清晰了……好像適應了,頭也不太昏了……」    
  「看見什麼了?」小利小心翼翼的問道,好像怕吵醒了這裡的什麼東西似的。    
  「等一下……」唐龍直勾勾的看著牆壁,「是星球……對了,是艾倫星球……水,是水!水正從這個星球上飛出……它們沿著一個在空間的隧道消失了……所有的水……    
  真壯觀啊……」    
  小利看著牆壁,除了花紋,沒有看見什麼。    
  「圖像又改變了……」唐龍喃喃說道,「天!就是它,就是它!發光的遺跡!正在發光的遺跡,藍色的光,是艾倫上的遺跡!」    
  小利已經完全不知道唐龍在說著什麼了。    
  「我明白了,原來是這樣!遺跡是在水中,在海洋的最深處!難怪我們發現這個遺跡是在地下……這些艾倫行星上的生物原來是水生種族,他們環繞在遺跡周圍,在發光的遺跡周圍!多麼美麗的生物……發光的生物,透明的軀體,柔軟的觸角……太美了……」唐龍已經完全忘我了,癡癡的說著,貪婪地看著。小利能看見的,還是一片灰色的毫無生氣的牆壁。    
  「將軍,一分種後脫離光速。」    
  「知道了。」法歇兒簡單地說道。    
  「我要的報告來了沒有?」    
  「等一下,」默罕伊斯翻找著文件夾,過了一會,說道:「在這裡,將軍,已經收到了。」默罕伊斯把一份文件交給了法歇兒。    
  法歇兒看著手上的報告,對默罕伊斯說道:「默罕伊斯,現在你是我的副官,你應該知道我的脾氣。我不是責怪你,但是,像這樣的報告應該在第一時間交給我。」    
  「我明白了,將軍。」默罕伊斯微微歉疚的說道。過了一會,他又說道:「將軍,我不明白,為什麼你對唐龍的一舉一動那麼關心,以至於在艾倫行星還要派人監視他的行動?」    
  法歇兒揚了揚手中的報告,說道:「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知己而不知彼,一戰一勝;不知己不知彼,百戰不勝。古人說的很有道理啊。」    
  「我還是不明白,將軍。」    
  法歇兒繼續耐心地解釋道:「默罕伊斯,作為一個軍人,你必須知道,尤其是作為我的副官。現在,我們和刺巖卡作戰,缺乏的是什麼?」    
  「是……」默罕伊斯考慮了一會,說道:「是情報。」    
  「對。」法歇兒讚許的點點頭,說道:「正是情報。我們在和一個陌生的種族衝突,不知道它們的意圖,武裝程度,戰略動向,以及一切有關的情報。從這個角度說,我們處於不利的地位。」    
  「所以,」將軍像依靠唐龍得到這些情報?」    
  「我沒有其他的辦法。人類從來沒有和非人類種族有過接觸。唐龍是一個例外,他就像給我們打開了一扇窗,讓我們能看到一些我們所不認識的東西。我要唐龍做我的眼,做我的耳,我要看見他所看見,聽見他所聽見。」    
  「將軍,」默罕伊斯說道:「這個唐龍很不好弄,他不是一個真正軍人,恕我直言,他不會服從將軍的命令的。」    
  「所以,」法歇兒意味深長地說道,「我需要這些。」他又拍了拍手中的報告。    
  飛船震動了一下。    
  「將軍,擺脫光速了。」默罕伊斯說道,「我們達到目的地了。」    
  「好吧,」法歇兒寬容地說道,「到基地再看這些報告吧。」突然,他又想起了什麼似的,問道:「默罕伊斯,你是怎麼說服那個人的?」    
  「這個很簡單。」默罕伊斯笑道,「那個叫小利的小伙子顯然很不喜歡在艾倫行星的礦工生活,我擅自做主,答應可以把他從那個鬼地方弄出來,他就心甘情願做我們的耳目了。」    
  「很好。」法歇兒簡單地說道。    
  默罕伊斯喜形於色,要知道,這句簡短地話就是法歇兒最高的讚賞。    
  氣鎖慢慢地打開了。法歇兒和他的隨行站在艙門口等著。默罕伊斯站在法歇兒身邊,忍不住問道:「將軍,你相信我們真的會和刺巖卡交戰嗎?我怎麼一直看不出這種倪端呢?」    
  「會的,」法歇兒簡單地說道,看著氣鎖打開,外面的光線透入到內部來,「人類是不會容忍有東西在他們頭頂上飛來飛去的。」    
  氣鎖打開了。法歇兒第一個走出了運輸機。有些讓他驚訝的是,兩排軍官整整齊齊的站在外面等待著,看到法歇兒,都挺直了身子。    
  「這是怎麼回事?」法歇兒問道。    
  「將軍是問為什麼有那麼多熟面孔吧。」默罕伊斯有些得意洋洋地說道,「自從將軍收到調令,到克爾星系擔任最高指揮官,原來跟隨將軍的所有軍官都自願來這裡,願意在將軍的艦隊裡服役。他們是將軍的忠實追隨者啊,還包括我,我們的生命都隨時由將軍來處理。」    
  「還有前途。」法歇兒說道。他走下了舷梯,所有的軍官都向他敬禮。    
  「你們都知道。」法歇兒站在舷梯上說道,「不是我給你們澆冷水,克爾星系根本沒有艦隊,所謂的艦隊編制都是一紙空文。現在後悔還來得及,我會批准各位回到各單位去的。」    
  「將軍,」默罕伊斯跟在法歇兒後面說道,「我們都商量過了,現在克爾星系是沒有艦隊給將軍指揮,不過,將軍遲早會有艦隊的,我們現在不會吃將軍干飯的,將軍叫我們去挖礦都可以。」    
  法歇兒笑了笑,說道:「這倒是個好主意……沒有艦隊的艦隊指揮官,和他的下級軍官編製……我們現在真的是吃乾飯啊。」法歇兒說著,走下了舷梯,居然在軍官隊伍中看到了邁克中校。    
  「邁克,別告訴我說你也是想要追隨我。」法歇兒冷冰冰地說道。    
  邁克比較了解法歇兒,知道他就是開玩笑也是一副冷冷的神態,要是別人,一定會當真了。他聳了聳肩膀,說道:「你這裡比較清閒。」    
  法歇兒笑了,拍了拍邁克肩膀,「很快就有你忙的了,我保證。」    
  說實話,法歇兒現在很滿意,想要的都有了,職位,忠實的士兵,自己的旗艦,獨立的艦隊編制。現在,他就差擁有實際的艦隊了,但是,法歇兒並不擔心,他既然能搞到這一切,艦隊也不是什麼麻煩的事情,反正法歇兒有的是耐心,要走的路還很長。      
~第二十三章秘密~    
  正如法歇兒所說,他現在是一個空架子。克爾星系並沒有真正的艦隊,由於克爾是一個並不起眼的小地方,又沒有什麼可以利用的資源,只有在第四行星:黃金星上駐紮了一支小規模的地面部隊。所謂的克爾星系方面艦隊,只出現在多勒斯聯盟的武裝部隊序列裡面,但其實,什麼都沒有。    
  一定要說有,那就是漂浮在第四行星上面的那些運輸艦。    
  「起碼,那些是能飛的東西。」法歇兒自我解嘲地說道。    
  「將軍,」默罕伊斯有些憂心忡忡地說道,「只有運輸艦,居然連一艘戰艦都沒有,我們在這裡能幹什麼?」    
  「耐心些,」法歇兒說道,「我們可以等,要做一個優秀的將軍,懂得等待是一個必要條件。對了,觀察哨派出了嗎?」    
  「是的,將軍。」默罕伊斯回答道。    
  法歇爾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將軍,」默罕伊斯猶豫了一下,鼓足勇氣說道,「我冒昧提醒一下將軍,我們向張衡星系派出觀察哨,會不會……」    
  「我知道。」法歇兒頷首,「你下去吧。」    
  默罕伊斯沒有再說什麼,敬了一個軍禮,合上文件夾,轉身離開了法歇兒的辦公室。    
  法歇爾轉過椅子,透過高高的指揮中心大樓上的防護玻璃,看著克爾行星荒涼的表面:一望無際的沙子,隨著地形高低起伏,黃燦燦的,一個沙漠的世界,沙漠的行星。當人類用望遠鏡看到這顆行星的時候,被它發出的金色的光芒嚇了一跳,充滿了幻想浪漫激情的科學家還以為發現了一顆全是黃金的行星。這種激動持續了一百多年,當人類踏上這顆行星,才發現,這裡什麼都沒有,只有沙子。但是,它有了一個好聽的名字:黃金星。法歇爾感覺這名字取的很好,正如同他的艦隊一樣,都是海市蜃樓。    
  法歇兒上任以後,接管了克爾星系的防務,當然,如果這裡還有防務的話。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向臨近的張衡星系派遣了觀察哨,一種無人的空間觀測器。顯然,他知道默罕伊斯的疑慮,法歇兒把手伸向了別人的防區去了,一旦被張衡星系的人發現,無疑雙方都會鬧的很不愉快。但是,法歇兒這樣做,是有充分理由的。在法歇兒看來,離上一次和刺巖卡衝突的星域最近的人類活動區,正好就是張衡星系。自從那一次接觸後,那些神秘種族再也沒有出現過,就這樣消失了。法歇兒並不能說服自己,那些種族是偶爾過路的東西,他深信現在的平靜只是醞釀一場更大的風暴,而這場風暴的開始,就可能出現在人類活動區的邊緣:張衡星系。法歇兒相信自己的直覺,因為他的直覺還沒有背叛過他。現在他要做的,只有靜靜地等待了,他也沒有辦法做其他的什麼,再偉大的將軍手裡也是必須要有艦隊,才能有所作為。    
  「等著瞧吧。」法歇兒自言自語地說道。他相信總會有辦法的。    
  就在法歇兒坐在自己的辦公室中觀賞沙子的時候,一艘小小的雅拉飛船穿過冷漠黑暗的宇宙,在量子場的作用下,脫離了量子遷躍。一道藍色的光障出現,飛船穿過光障,在空間物質化,光障在飛船背後慢慢消失了。    
  卡若沙登上了雅拉龐大的戰艦。    
  「卡若沙,尊敬的執政官閣下,偉大的奧裡馬希正在等著您。」    
  卡若沙終於追上了雅拉的艦隊,憂鬱的眼神中總算出現了一絲寬慰。此時,雅拉的艦隊在空間漂浮著,艦支如同美麗的花瓣微微張開著,一層藍色的光芒在光滑的表面上流動著,散發著薄薄的光霧。那麼多艦支像無數流動的光芒,錯落有致的排列在空間,如同盛開在空間的美麗花朵,一時間,連黑暗的空間都變得溫暖了。卡若沙是雅拉執政官,也是雅拉智慧的象徵,但是,他也是一個普通的雅拉人,不禁被這種由雅拉科技造成的奇跡所感動了。雅拉的一切就是美的化身,雅拉的科技,雅拉的精神,雅拉的意志,與宇宙的和諧造成了雅拉至高無上的美感。    
  卡若沙還知道,當雅拉戰艦開火時也是那麼的不可思議,那麼的美,噴射出藍色的光霧,柔和,溫柔,在空間劃過蘭色的光痕,這種印象是很難被雅拉人忘卻的。    
  「卡若沙,」奧裡馬希出現在戰艦寬闊的大廳中,快步走過來,向卡若沙伸出雙手,說道:「我無法形容自己的興奮,和卡若沙並肩站在這裡,對我的精神和雅拉勇敢的靈魂是多麼大的支持。」    
  「奧裡馬希,雅拉勇敢的戰士,」卡若沙打量著大廳,雅拉戰艦的內部被佈置成神廟的結構,到處都是粗大的裝飾性支柱和那種巨大穹廬的天頂。「我被你那顆勇敢的心感召著,從來沒有懷疑過誰能夠阻擋住雅拉的步伐。」    
  可是,奧裡馬希還是感覺到了卡若沙話裡有話。    
  「那麼,卡若沙,驅動你到這裡來的,是勇敢的力量,還是勸阻的心靈?」奧裡馬希問道。    
  「你能感受我的心靈,奧裡馬希,正像我能感受你的一樣。」    
  「哦,偉大的卡若沙,在你的心靈中擁有太多的思緒,有時候,一個雅拉人是不能完全瞭解其中豐富的內涵的,哪怕他是一個雅拉的執政官。」    
  卡若沙低下了頭,思考著,然後說道:「奧裡馬希,請跟我來。」    
  奧裡馬希有些驚訝地跟著卡若沙,跟著他上了飛船,看著飛船離開了艦隊,看著雅拉那些巨大優美的艦隊在視野中消失。    
  「不要擔心那些艦隊,奧裡馬希,我們勇敢的雅拉戰士不會因為他們偉大的指揮官消失一陣子而感到恐慌的。」    
  「卡若沙,你越來越不可思議了,我們究竟要到?裡去?」    
  「地點不是問題,奧裡馬希,距離才是關鍵,我們要單獨談談,一個雅拉執政官和另一個雅拉執政官的身份談談,而且,這種談話不能被雅拉人的心靈感應到。」    
  奧裡馬希沉默了,雙眼的光芒反映著他激烈的內心鬥爭。    
  「我們要談論什麼呢,偉大的卡若沙?」    
  卡若沙沉思著。現在,飛船停止了移動,他們遠離了艦隊,也使得具有心靈感應能力的雅拉人不能探知他們的心思。    
  「談論雅拉的命運,奧裡馬希。」卡若沙說道。    
  「如果只是談論的話,卡若沙,我認為沒有什麼比實際的行動更有力的了。」    
  「可是,」卡若沙發出一個憂鬱的微笑,「那要看是什麼樣的行動了。」    
  「你難道開始懷疑,懷疑我的做法了嗎?」    
  「那要看你想做什麼?」卡若沙說道。    
  奧裡馬希沒有說話,站在那裡,懷疑的看著卡若沙,再次探索卡若沙的心靈,卻沒有得到所想要的。    
  「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雅拉。」奧裡馬希莊嚴的說道。    
  卡若沙又一次感動了,這句話,在雅拉人的心中,是最高貴的一句話,也是最神聖的一句話,它表明,任何一個雅拉人都會為了整個雅拉民族毫不猶豫的,甚至的狂熱的獻出自己的一切。在奧裡馬希口中,卻又多了一層執政官的責任感和使命感。    
  「偉大的奧裡馬希,」卡若沙輕輕地說道,「你有一顆高貴的心,可是,追求真理的道路中也充滿的誘惑,我們離真理越近,也越容易滑入黑暗的歧途。」    
  「雅拉是不會墮入黑暗的。」奧裡馬希說道,「我正是要阻止這種事情的發生。」    
  「如果你想要通過戰鬥來解決的話,雅拉的純粹就有可能被玷污。」卡若沙說道,「相信我。」    
  「我不太清楚你的意思,我承認,在你的智慧面前,我有些感到迷惑了。」    
  「奧裡馬希,我知道你的感受,因為我們的精神是緊密相連的。我知道,一個雅拉人的死亡固然會使整個雅拉民族感到震撼,因為,雅拉已經好幾百年沒有經歷過死亡了。但是,這不是你決定要攻擊一個未知種族的原因,雅拉的意志不會脆弱到那個地步。你下決心戰鬥,調動雅拉幾百年來沒有動用過的武力,甚至不惜讓雅拉的戰士在戰場上流血,是因為你感到了另一種威脅,來自信仰的威脅。」    
  「是的,卡若沙。」奧裡馬希威武的眼神又放射出了強烈的光芒,「其其莫克切斷自己的神經索,比起他的死亡,更讓人感到恐懼。在宇宙中,能摧毀雅拉肉體的種族也許不在少數,但是這並不能毀滅雅拉民族,因為肉體的脆弱並不能改變信仰的堅定。但是,如果雅拉人的意志被摧毀,對於整個雅拉民族來說,卻是致命的。雅拉憑藉著堅定的信仰,緊緊團結在一起,這種團結使雅拉能夠傲視宇宙的一切生命。雅拉的意志是不能被玷污的,那怕是一點點的動搖,對於整個雅拉民族來說,也是致命的傷害。」    
  「所以,當其其莫克悲慘的命運傳到雅拉行星,作為執政官和武裝力量的領導者,你開始深深的擔憂,害怕這種未知的種族玷污雅拉神聖的信仰,精神的源泉,就採取了最直接的方式:毀滅它!」    
  「正是這樣!任何可能玷污雅拉純粹精神的東西都必須被清除,雅拉絕對不會允許他的人民像其其莫克那樣動搖!」    
  「是啊,」卡若沙意味深長地說道,「雅拉再也經受不起分裂的痛苦了。」    
  「什麼?你說什麼?難道是我的心靈感受錯了?」奧裡馬希吃驚地說道。「難道,難道雅拉曾經經受過這種痛苦?」    
  卡若沙有些憐憫的看著奧裡馬希,「偉大的執政官啊,儘管你是這樣的偉大,可是,聽到這個秘密還是會產生迷惑和恐懼,難怪雅拉民族的純粹不能被玷污,哪怕是一點點。」    
  「你說的這個秘密是那麼黑暗,那麼可怕,在我內心居然留下了巨大的陰影。    
  哦……偉大的卡若沙,快解釋一下吧,我被這個秘密折磨壞了。」    
  「這是雅拉最黑暗的一段歷史,奧裡馬希。請原諒我把這些封閉在心靈的最深處,因為,我知道這會對雅拉產生嚴重的影響。我寧願獨自守著這個黑暗的秘密,讓它在我的心中永遠的封存著,直到我的靈魂被感召而離開雅拉行星。」    
  「卡若沙,告訴我吧,請另一個雅拉人為你分擔心中的痛苦吧,難道你懷疑我的意志力嗎?」    
  「我現在不得不說,危險雅拉的命運已經走到我們的面前,現實是無法避免的。    
  我告訴你這些,是為了讓你能對未來作出更好的判斷。」    
  奧裡馬希靜靜地聽著,他不由自主的露出了悲哀的表情,好像知道要傾聽一段不願傾聽的痛苦而黑暗的往事。    
  「作為雅拉的引導者,我繼承了前任執政官的智慧。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當我不滿足於現有的知識,而求知的慾望在不斷的折磨我的時候,我想起雅拉的歷史記載中,還有一些殘破的片段沒有被解讀,不知是什麼原因,雅拉有一段歷史沒有被記錄,而從前任的執政官那裡也得不到答案,他似乎有意的避免了這段歷史。於是,在求知慾的驅使下,我開始尋找和破解那未知的一段,想把雅拉的歷史完整的鏈接起來。如今想來,如果我知道是這樣的歷史,還是不要知道的好。在最堅苦的摸索過程中,我終於找到了深埋在雅拉地下的一塊石碑,通過對它的精神感應,我勉強瞭解了一些片段,結果卻讓我深深的震驚。」    
  卡若沙停了一下,整理著思緒,埋藏在內心最深處的秘密被慢慢的挖掘出來。    
  「雅拉是一個存在與雅拉行星的古老的民族。我們這個民族是一個在雅拉茂密的叢林中以狩獵為生的民族。雅拉在漫長的狩獵活動中,慢慢發展出一種複雜的心靈交流方式,可以更緊密的在狩獵中合作,這也注定了雅拉民族只有團結在一起才能生存。當我們的引導者來到雅拉的上空時候,吃驚的發現雅拉民族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跨過了宇宙間眾多種族進化的障礙,已經可以熟練的運用心靈的能力。這使得我們的引導者開始認識到雅拉不可限量的巨大潛力。隨著引導者的引導,雅拉開始走向繁榮和進步,並建立了社會,提升了雅拉的階級,雅拉真正的覺醒了。但是,隨著雅拉科技的極度繁榮和引導者的離開,雅拉民族中開始出現了著重個體發展的趨勢,整個民族不再團結,高度的先進讓雅拉的個人理念開始膨脹,試圖脫離雅拉精神整體的事件出現了,雅拉人開始切斷精神的相互聯繫。最後,雅拉分裂成幾個部落,並開始互相的殘殺,一度繁榮的雅拉幾乎到達了滅絕的邊緣。在最黑暗的時期,少數偉大的雅拉先知發現,其實雅拉人的精神聯繫從來沒有被切斷過,它只是沉睡了,這種精神的力量依然可以被引導出來,他們重新建立了精神的核心,並引導年輕的雅拉一輩納入這個精神整體。具體的歷史事件已經被湮沒了,但是,最後,統一的雅拉民族艱難的消除了個體排他意識的存在,當然,是建立在無數雅拉人犧牲的代價上。雅拉又開始走向了新生。這使得雅拉的先知們認識到,只有充分團結雅拉才是唯一的希望,為了永遠的團結雅拉人的力量,先知們建立了雅拉絕對的權利統治,只有少數的雅拉人來代表整個雅拉的意志,以最小程度的減少雅拉內部的分歧。同時,先知們還銷毀了所有有關雅拉這一段歷史的記錄,要讓雅拉人認為雅拉的團結是與生俱來的,雅拉人的精神永遠和整個雅拉民族是緊緊的聯繫在一起的。經過先知的艱苦努力,消除了雅拉個體意識的萌芽,使得雅拉人生來就和整體緊密相連,形成了雅拉堅固的信仰基礎。」    
  「當我發現這一段殘缺,模糊的歷史片段的時候,吃驚程度可想而知。然而,作為雅拉的最高領導者之一,我是有免疫能力的,雅拉的執政官就是雅拉集中意志的體現。我只能慶幸這歷史真相是被一個雅拉的執政官所發現的,然後,我銷毀了那些證據,並把這個秘密永遠的保持在內心深處。」    
  「偉大的卡若沙,」奧裡馬希喃喃地說道,「你忍受了多少的痛苦啊……」    
  「忍受痛苦,本來就是執政官的職責。這個秘密是如此重要,如果被雅拉的人民知道,就像罪惡的種子被播撒一樣,難免又會出現雷同的可怕的歷史。」    
  奧裡馬希沉思著,眉頭緊皺,他終於懂得卡若沙煞費苦心透露這悲慘過去的真正用意了。    
  「刺巖卡從引導者那裡知道了我們的歷史,所以,首先被動搖的是其其莫克。他的精神本質不能接受這樣殘酷的事實,所以,他崩潰了。」奧裡馬希低下了頭,沉重地說道,「所以,你竭力阻止我進攻這些刺巖卡,因為你擔心和刺巖卡的接觸會動搖更多雅拉人的意志和信仰,從而導致另一次的分裂。偉大的雅拉啊,我差點對你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過錯。」    
  「奧裡馬希,」卡若沙溫和地安慰道,「你做了你該做的,我做了我該做的。」    
  「我們該怎麼辦?對於瘟疫,我們既厭惡,又不能去消滅,不能用雅拉的拳頭去打擊,因為這樣會讓瘟疫沾染到雅拉聖潔的身軀。」    
  「讓對瘟疫有免疫力的人去處理吧,」卡若沙說道,「撤回雅拉的艦隊吧,小心的保護著雅拉人神聖的精神,讓我來處理,相信刺巖卡的黑暗影響不到一個早有準備的頭腦的。」    
  「偉大的卡若沙啊……」奧裡馬希敬佩的,喃喃地說道。      
~第二十四章遊戲~    
  「蘇伊索將軍,通訊已經建立,現在要通話嗎?」    
  「等一下。」蘇伊索看著自己辦公桌上閃爍的通訊器指示燈,卻遲遲猶豫著沒有按下去。最近,蘇伊索正在煩惱著。在他的防區,平白無故的多出了好多觀察哨,根據那些觀察哨的編號,是屬於克耳星系防衛部隊的。那些圓圓的觀察哨,像一隻隻瞪的圓圓的眼睛,看得蘇伊索十分的不舒服。那個法歇兒,就這麼憑空的蹦出來,沒有一點解釋,甚至連招呼都不打,把觸角伸到張衡星系,自在的好像在自己家裡一樣。蘇伊索克制著自己的情緒,耐心地等待著法歇兒的解釋,可是,過了這麼長時間,居然沒有任何要求主動聯繫的跡象。蘇伊索終於忍不住,要求和法歇兒通話,斥責他這種冒犯的行為,可是,現在,看著通訊器的等待信號,他卻有些猶豫了。理虧的顯然是法歇兒,但是,蘇伊索還是不能撕破臉皮,像潑婦一樣嚎叫,畢竟,他們是在一起公事的指揮官,在兩個相鄰的星系,搞好關係無疑是很重要的,而且,從重要性上來說,有著防衛艦隊的張衡星系方面艦隊比一個空架子的克耳星系地位要高的多,他不能屈尊主動要求和法歇兒通話。但是,哪個該死的法歇兒!蘇伊索不無怒氣的想到。    
  最後,他關閉了通話器。下令清除那些觀察哨,他要用實際行動給法歇兒一些顏色看看,那個目中無人的討厭傢伙!    
  「進攻做動開始,目標:空間艦隊。」分腦發出了命令。    
  主腦現在已經接近了它的第一個目標。在這個地區,它發現了一些人類艦隊,它並不知道這些艦隊會對刺巖卡造成多大的傷害,處於謹慎的考慮,主腦決定測試一下人類艦隊的戰鬥力。隨後,它進化出了一個分腦,由這個分腦負責指揮刺巖卡的一支艦隊,試探著攻擊人類的艦隊。主腦是刺巖卡集中意志的產物,但是,它要傳遞自己的意志,必須通過不同的分腦,再由分腦來實現這些意志。有執行「搜索並消滅」的分腦,有執行「探索新物種並融合」的分腦,有「保持給養」的分腦。不同分腦有效率的工作構成了刺巖卡種族有條不序地運做體系。分腦在發展過程中也分化出不同等級的智慧能力,但是,分腦依然在主腦嚴密的控制之下,離開了主腦的分腦是很危險的,同時也是很脆弱的。    
  很快,通過自己那強大的精神探索能力,主腦看見人類的艦隊開火了。它很快感受到人類那混亂而恐懼的思緒,人類的精神是那麼脆弱,在突然的襲擊面前顯得那麼驚慌失措,那麼混亂。主腦感到有些疑惑,這個在精神上沒有統一的種族怎麼沒有在殘酷的宇宙生存競爭中沒有被淘汰,反而將自己的足跡延伸到那麼廣闊的星辰海洋中。從主腦的角度來看,人類的基因鏈顯得非常可笑,有著無數的缺陷,主腦甚至失去了吸收這個基因的興趣。主腦在漫長的進化過程中,已經吸收了無數種族的基因鏈,並且自主的選擇其中最優秀的基因為己所用,主腦看到過很多在進化上已臻於完美的生物族群已經被毀滅掉,有些是主腦親自毀滅的,那些試圖阻擋主腦前進的生物被主腦毫不留情的吸收,消滅。但是,人類,主腦給予了特別的,不同的關注。它有興趣地看著人類消滅自己的一個已經有些失控的分腦,它甚至很欣賞人類那種乾淨徹底消滅一切的優雅方式,人類的無情和主腦倒是有些共鳴之處。    
  但是,對人類的關注來自於主腦的本質,源在引導刺巖卡覺醒地過程中,只提到了兩個民族,一個是雅拉,另一個是人類。對於雅拉,刺巖卡能理解源為什麼那麼關注,同時,刺巖卡也對雅拉懷著複雜的心情,雅拉無疑是強大的,強大的讓主腦不得不小心的對待,在雅拉的領域中小心的前進,並時刻保持著相當的警惕,但另一方面,強大的雅拉讓同樣強大的刺巖卡主腦感到興奮,刺巖卡在宇宙間寂寞的旅行了這麼長時間,從來沒有遇到過一個強大的足以和刺巖卡並題相論的種族。主腦常常感到寂寞,一種偉大智慧的寂寞,現在,它終於可以和另一個偉大智慧接觸了,哪怕這種接觸的形式是以衝突開始的。    
  但是,人類,脆弱的人類,主腦無法理解源會那麼關注。它看著人類的艦隊正在開火,一種未知的光線正在刺穿著刺巖卡的飛船,刺巖卡巨大的梭形飛船噴射出黃色的血液,扭動著,無力的抽搐著,慢慢死去。主腦毫無感情地看著,繼續自己的思考。人類無疑是沒有覺醒的,原始的種族,在物理科技水平上,無法和雅拉高度先進的文明比較,生物科技上,在刺巖卡傲視宇宙的生命創造能力面前,顯得十分幼稚。可以說,人類一無是處,但是,源依然給予了關注,這是主腦始終不能理解的。如果主腦有興趣,它隨時可以輕易毀滅了人類,但是,它在沒有理解源對人類的關注之前,是不會這樣做的。主腦現在更傾向於和人類做一個小小的遊戲,只要人類能夠承受這個遊戲帶來的痛苦。    
  刺巖卡艦隊開始反擊了。戰艦張開了兩肋,縫隙中伸展出密密麻麻的甬腔,甬腔中噴射出大量的巨大孢子。那些包含著濃酸和堅硬粒子的孢子像一枚枚導彈,急速的射向人類的艦船,在表面爆炸開來,附著在艦船堅硬的外殼上,腐蝕著一切。很快,人類艦隊的戰艦像巧克力一樣融化開來,冒著火花,並且開始爆炸,巨大的內壓把空氣從船體裡面擠出來,無數碎散的物質也隨著強大的氣流衝出來,主腦清晰的感覺還看到了人體正痙攣著被噴射出來,掙扎著,徒勞的扭動著。主腦饒有興趣地看著,還是不能想像人類的脆弱,在漫長的進化過程中,人類的基因是那麼懶惰,居然沒有進化出任何一種適應宇宙空間的機體,這在過於發達的刺巖卡看來,是很不可思議的。人類同時又是那麼奇怪,總是在自相殘殺,別的種族都是在自相殘殺中滅亡,連雅拉都不能倖免,但是,人類卻在自相殘殺中蓬勃生長,這也許就是源感到人類特殊的地方吧。    
  主腦看著人類艦隊後撤,在遭遇了刺巖卡第一輪的攻擊後,收拾著殘餘的艦隊,喘息著。然後,無數小型戰鬥機飛了出來,密密麻麻的,衝擊著刺巖卡的戰艦,顯然,在對射明顯吃虧後,人類採用了其他的攻擊方式。很快,刺眼卡的飛蟲出現了,它們有著尖利的牙齒和靈活的身軀,而且可以直接在宇宙空間存活,不像人類只能躲在厚厚的裝甲後面。主腦聽到了飛蟲撞擊戰鬥機的聲音,只要撕開一個小小的裂縫,裡面的人類就會窒息而死亡,主腦甚至聽到了人類那驚恐和絕望的叫喊聲。人類無疑是恐懼死亡的,但刺巖卡從來不怕死亡,能夠任意創造生命的主腦早已經解構了生命的意義,生和死對於一個可以操控生命的種族來說,是最平常不過的事情。奇怪的是人類儘管那麼恐懼死亡,但卻從來沒有放棄過戰爭。主腦開始有些厭倦了,這個小小的遊戲該結束了,它命令分腦開始施加壓力。    
  刺巖卡的試探告訴主腦,人類是那麼可笑,愚蠢,脆弱。    
  「培養作動開始。」另一個分腦報告道。    
  開始幹正事了。主腦想道。    
  人類的艦隊被吸引開了,這是主腦這個小小遊戲的目的。然後,另一支刺巖卡的群落開始悄悄的向目的地進發。它們並不是刺巖卡那種巨大的戰艦,它們都是一些個頭小小的,鼓鼓囊囊的生物,長著小小的腦袋和膨脹的圓圓的身軀,像一個個皮球一樣,無數的細細小小的觸手伸出來,耷拉著,擺動著,探測著周圍的空間。它們移動的非常緩慢,確切的說,不是在飛,而是在飄動。終於,這些氣球飄到了一顆灰色行星的上空,停了下來。主腦注意地看著,看來這些奇怪的刺巖卡生物顯得很重要。過了一會,一個皮球爆開來了,像瀉了氣似的,憋了進去,裡面湧出了綠色的煙霧,慢慢的向整個星球瀰散,越來越多的生物這樣爆炸開來,更多的綠色煙霧飄灑出來。那是一種肉眼不可見的孢子,它們的數量驚人,很快就覆蓋了星球的表面。那些噴灑孢子的生物完成這工作後,乾癟的懸在那裡,失去了生命,像秋天掛在樹梢的殘葉一樣搖搖欲墜。大多數孢子飄到行星的表面上就死亡了。也有孢子落到地上,開始發育,把根伸入到地下去,細胞開始迅速的分裂,瘋狂地生長著。刺巖卡賦予這這些孢子奇妙的能力,無論再惡劣的環境都能生存。終於,主腦看到了第一個污染體破土而出,污染體像一個粗短巨大的蘑菇,一從地下鑽出來,就開始源源不斷的分泌一種液體,直到地表的土壤都變成一種黑色,粘粘東西。更多的污染體鑽了出來,它們最後把地表覆蓋了厚厚一層黑色粘稠地毯,一種適合刺巖卡分腦生存和生長的營養基。    
  「移植作動開始。」主腦感受到了分腦的命令。    
  一隻工蜂小心的用它的牙齒銜著一個小小的卵,向行星降落。它的周圍,密密麻麻的圍繞著無數飛蟲,從它們謹慎的護衛看來,工蜂帶的無疑是相當重要的東西。那是神經腦原體。不同於其他的分腦,神經腦是直接由主腦的核心神經發育出來的一種特殊的分腦。神經腦不會像其他分腦一樣執行主腦的某個意志,但是,被賦予了更重要,更本質的使命。所有保護神經腦的分腦都得到了主腦的指令:要不惜一切保護神經腦原體,不計犧牲。由於人類的艦隊正在忙於應付刺巖卡的佯攻,絲毫沒有注意到這些。飛蟲們安全的護送著神經腦原體到達了星球表面,已經被刺巖卡改造的地表。主腦看著神經腦原體被小心的移植到了地面,顯得相當滿意,接下來,就等著神經腦原體孵化成神經腦了。刺巖卡旅行了這麼長時間,終於到達了目的地,在主腦看來,為了這一刻,多少的犧牲都是值得的。    
  遠方,人類的艦隊正在和刺巖卡艦隊糾纏。遊戲該結束了,刺巖卡主腦想道。然後,受到主腦意志的分腦下達了命令:誘敵結束,消滅作動開始!    
  法歇兒正在讀著有關唐龍的報告。    
  突然,門碰的一聲打開了,默罕伊斯闖了進來,滿臉的激動,軍裝不整,扣子扣錯了地方,就像突然被從床上拽起來一樣。法歇兒放下了手中的報告,沒有說話,靜靜看著默罕伊斯,等著他對自己的無禮行為做出解釋。    
  「法歇兒將軍,」默罕伊斯急沖沖地說道,「剛收到觀察哨的消息……被攻擊了,張衡星系被攻擊了!」    
  默罕伊斯驚訝地看著法歇兒,法歇兒居然還是那麼鎮靜,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他只是輕輕將手頭的報告合攏,平靜的像冰冷的湖水。    
  「將軍,我剛收到這個消息……」默罕伊斯繼續說道,同時拉了拉自己不整的衣服,    
  「我已經睡了,可是值班軍官叫醒了我……他們剛從張衡星系的觀察哨得到消息,那裡突然被不明的生物攻擊,正在激烈交火中。」    
  「有多長時間了?」法歇兒簡單地問道。    
  「估計戰鬥持續了一個小時左右。」默罕伊斯說道,「我們得到的情報很不充分,因為不少觀察哨被有意破壞了。」    
  「愚蠢。」法歇兒暗暗說道。    
  「局勢如何?」    
  「張衡艦隊已經開始撤離,不過傷亡很慘重,具體的情況無法統計,缺乏必要的信息……」    
  「是這樣。」法歇兒微微頷首,終於站起了身子,說道:「命令部隊出發。」    
  「什麼?將軍……」默罕伊斯結結巴巴地說道,「出發到……哪裡?」    
  「張衡星系,現在。」法歇兒戴上了軍帽。    
  「可是,將軍,」默罕伊斯還是不能相信,「請原諒我的鹵莽,我們怎麼去?我們沒有戰艦,什麼都沒有……」    
  「我們還有運輸艦,如果我沒有記錯,那些運輸船是可以進行簡單光速運動的。」法歇兒冷冰冰的說道。    
  默罕伊斯呆呆的看著法歇兒,才確定他沒有開玩笑。    
  「可是……可是……我們如何用運輸艦和它們開戰……正規戰艦作戰已經處於下風了……」    
  「默罕伊斯,」法歇兒終於打斷了他,不讓他再胡說下去,「這就是你的事情了,在我們光速運動的這24小時內,你和參謀們擬出一個作戰計劃。去吧,馬上執行!」    
  這下默罕伊斯已經不能用吃驚來形容了,站在原地傻了。    
  「難道你要我親自發佈命令嗎,默罕伊斯?」    
  默罕伊斯像醒過來一樣,晃了晃身子,敬了個禮,轉身離開。    
  「默罕伊斯,」法歇兒叫住他,「下次,下次進來要敲門,不管多緊急的事情,明白嗎?」    
  一陣羞愧略過默罕伊斯年輕的面孔,「下次不會了,將軍。」默罕伊斯離開了。    
  法歇兒看著窗外。深夜了,整個黃金行星已經進入了沉睡的夢境中去了。很快,這種寂靜被一陣陣尖利的警報打破,基地突然燈火通明起來,人聲鼎沸,所有的武裝人員都接到了緊急的召集令,被動員了起來。他們大多數人還不知道要和什麼東西對抗,也不知道面對他們的是什麼樣的未來。    
  「它們來的太快了。」法歇兒自言自語道。至少,它們連給他戰艦的機會都沒有,哪怕一艘也好。法歇兒的旗艦,慾望號現在正在來的路上,這是他今天早上剛受到的消息,可是,他現在是等不到那艘旗艦了。顯然,那些自稱刺巖卡的生物是那麼急切的攻擊著人類的基地,這個時候,像以往一樣,法歇兒問自己:它們到底想幹什麼?一道陰影不知不覺中爬上了法歇兒的眉梢?      
~第二十五章計劃~    
  所謂運輸艦,通常是用來運輸物資和部隊的。現在,法歇兒的「艦隊」就是由裝滿燃料和補給的油輪以及運兵船組成。戰鬥力等於零。    
  在緊張的準備和不安的猜忌中,艦隊出發了,滿載著燃油和補給,還有邁克那些少的可憐的陸戰隊,訓練差,士氣低,而且,還沒有登陸艦。沒有人知道法歇兒想幹什麼,但至少有一點可以肯定,他們一定不是去打仗。種種猜測認為這是一次救援行動,當然,默罕伊斯和其他參謀也是這樣認為的。    
  但是法歇兒不是這樣打算的。    
  「這是什麼?少校?」法歇兒眉毛微微一挑,把手裡的報告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    
  默罕伊斯有些驚恐地看著桌子,不敢抬頭看法歇兒的臉。他知道法歇兒生氣了,一般將軍生氣的時候才會直呼他的軍銜。    
  「將軍,這是你要的計劃。」默罕伊斯必恭必敬地說道。    
  「這不是我要的計劃,少校。」法歇兒輕蔑地看著報告,「我開始有些後悔用你們這些參謀了,居然會給我這樣的計劃。」    
  軍人的尊嚴使默罕伊斯挺直了身子。「將軍,這是全體參謀在不到十個小時內拿出的計劃,我認為就現在的態勢來說,這個計劃是很合適的。雖然不是完美的,但是也是非常得體的。」    
  「可是,」法歇兒慢慢說道,「在這個計劃中,我從頭到尾沒有看到一個字眼。」    
  「請原諒,將軍,是什麼字眼?」    
  「戰鬥。」法歇兒說道,有些責備的地看著默罕伊斯,「沒有戰鬥的計劃,你認為我們是去幹什麼,當船夫嗎?」    
  「將軍,」默罕伊斯開始恢復了一些自信,「就現在的態勢和我們的戰鬥力,參謀部認為無法作戰,我們能做的最現實的事情就是實施救援行動。」    
  法歇兒聽出了默罕伊斯話裡有刺。他並沒有生氣,只是微微一笑,感覺默罕伊斯有些像個軍人了。「請坐,默罕伊斯。」    
  默罕伊斯鬆了口氣,坐了下來。    
  法歇兒沒有說話,只是看了默罕伊斯一陣,像研究一個標本一樣。    
  「人總是這樣,被自身的狹隘所限制。」法歇兒說道。    
  「我不太明白,將軍。」    
  「我們就來討論一下態勢,所謂的態勢,並不只是雙方兵力的簡單對比和戰場主導權的掌握。它包含的東西比我們想像的要多的多。」    
  「比如,將軍。我在軍事院校上學的時候,也研究過這個問題,但是,您能說的具體些嗎?」    
  「比如,」法歇兒意味深長地說道,「指揮官的意志力。」    
  「可是,要體現意志力,還是需要士兵的啊。」默罕伊斯反駁道。不知不覺話題開始轉移了。    
  法歇兒淡淡笑了一下,沒有再繼續說明,突然問道:「難道整個參謀部中就沒有不同意見嗎?難道就沒有一個人提出一個異常大膽,甚至是異想天開的計劃嗎?」    
  默罕伊斯搖著頭。    
  法歇兒默默歎了一口氣,顯得很寂寞。    
  「難道,將軍有不同的計劃嗎?」默罕伊斯問道,顯得很好奇,「將軍是不是已經擬訂了一個戰鬥計劃,而非單純的救援?」    
  「默罕伊斯,我所看到的,你們都看到了,我所瞭解的,你們都瞭解了,你們真的沒有發現,哪怕一絲破敵的可能性嗎?」    
  默罕伊斯還是搖搖頭。    
  法歇兒突然感到疲倦,興意闌珊,揮了繪手,示意默罕伊斯可以離開了。    
  默罕伊斯走到門口,想到什麼似的,回頭說道:「將軍是不是想重整張衡星系的防衛部隊,再伺機返攻?」    
  「默罕伊斯,」法歇兒用手撐著額頭,感覺有些惆悵,「你可以成為一個優秀的軍人,但是,你永遠不能成為一個偉大的軍人。就現在的攻擊強度來看,等我們趕過去,張衡星系防衛艦隊早已不存在了。說實話,我感覺救援的計劃反而不可行。」    
  默罕伊斯帶著他的疑惑離開了。他至少能肯定一點,那就是法歇兒的確想要作戰,而不是簡單的救援。但是,如何作戰,默罕伊斯又和參謀們開始討論了,在他們看來,研究計劃已經沒有實際意義了,倒像是在和法歇兒那個奇怪的大腦在比賽智力。不過,他們最後還是不能猜測出,法歇兒到底想幹什麼。    
  「還有一小時脫離簡單光速。」擴音器穿出單調的聲音。    
  法歇兒坐在座位上沒有動。他從文件夾中抽出一張照片,心不在焉的看著。照片上,是張衡星系的第四行星,法倫行星。自從建立了觀察哨後,收集到了非常詳細的有關張衡星系的資料,經過參謀部的匯總,最後上報到法歇兒手中。除了手上的照片,他還有資料夾中有關法倫星系的厚厚的資料,此時,法歇兒的注意力卻不在這裡。他看了一會,又把照片放在桌子上,輕輕歎了一口氣,一種寂寞心情慢慢浮了上來。儘管法歇兒清楚的知道,自己還沒有偉大到可以有資格寂寞,但是,此時他卻抑制住這種心情,好像注定天才的他,永遠不能被人理解,也不會有人和他分享「作戰藝術」的魅力。是的,戰爭也許是殘酷的,只有死亡才能作為戰爭的主題,但是,法歇兒卻欣賞戰爭,如同美學一樣,暴力美學,真正優秀的指揮官是能夠體會這種作戰藝術的。他出神的看著照片,看著法倫行星的一圈美麗的光環,這讓他想起古老的太陽系,土星也有如此美麗的光環,但卻沒有如此致命……    
  分腦下達了最後的進攻命令。    
  人類的抵抗比它估計的要強烈一些,在損失了一些蛹形戰艦後,分腦發現人類的弱點,並毫不猶豫的投入了大量的飛蟲。在密密麻麻的飛蟲面前,人類看似強大的戰艦開始手足無措了。分腦滿意地看著飛蟲訂在人類戰艦的外殼上,如同貪婪的蚊子一樣,很快,戰艦被咬的千瘡百孔,可憐的掙扎著,由於強大的內壓,向外噴射著氣體,完全的失控。人類脆艦隊的注意力已經被完全吸引開,分腦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現在,愛倫行星上另一個新的生命正在悄悄的孕育著,避免了可能遭到的打擊。分腦猜不透主腦為什麼這麼重視在愛倫行星上移植神經腦,在刺巖卡漫長的歷史中,還沒有出現過這樣的事情,刺巖卡總是在不斷進化,不斷吸收新的物種,不斷的旅行,好像永遠沒有盡頭。人類的艦隊遠遠的逃開了,分腦冷靜的看著,並且收回了部隊,讓人類在那裡喘息。儘管分腦才出生不到一天的時間,但是在作戰方面,卻已經像個經驗豐富,殘酷狡猾的老手了。在刺巖卡進化的過程中,主腦發展了遺傳基因的潛力,使得任何一個分腦都能夠直接繼承刺巖卡的所有技能和歷史。對於一個分腦來說,它有著自己的記憶,這種記憶被主腦記錄,再遺傳給下一個新生的分腦。一個分腦死亡,只要它的記憶還存在,主腦就能夠製造出一個一模一樣的分腦,所以,從某種意義上說,分腦是不會死亡的。這個分腦也是,在它的記憶中,經歷過無數的戰鬥,甚至還經歷過死亡。它清楚的記得第一次死亡給它帶來的那種恐懼,一種生命對死亡的天生抗拒。很快,當它再次重生的時候,突然意識到永生對於一個物種意味什麼。至此以後,每當它陷入死亡的境地的時候,在異族的武器面前,它總是在微微的冷笑。主腦發出了最後的消滅意志。分腦感覺到主腦已經失去了興趣,神經腦的發育也快要完成了。主腦的這種意志也影響到了分腦,它懶得再和這些人類糾纏,這種不堪一擊的種族。分腦又一次派出了飛蟲,這次人類學乖了,逃的遠遠的,用導彈攻擊飛蟲,密密麻麻的導彈很快將飛蟲紛紛擊落,飛蟲脆弱的甲殼抵禦不了導彈的爆炸和穿透,像烏雲一樣的飛蟲群被打散,進攻被遏止。分腦簡單地分析了一下,馬上調整了進化,又一批更強悍的飛蟲尖叫著,從自己的卵中濕淋淋地爬出來,抖動著翅膀,血紅的眼睛充滿了殘忍的渴望。真是無聊的戰鬥,分腦想到,它很懷念以前的戰鬥,刺巖卡曾經遇到過的一個強悍的種族。他們無疑是非常智慧的,甚至掌管著一片遼闊的星域。那一次,分腦率領的艦隊被那個種族給引誘到包圍圈中,遭到了大規模的圍捕和獵殺,分腦自身也被對方菱形的戰艦發出的熱能波所燒灼,烤焦。很快他們就發現自己估計錯了,重生的分腦再一次率領更強大的刺巖卡猛烈的進攻著。絕望的種族引爆了自己的巨大人工行星,整個宇宙間被強烈的光線充斥著,耀眼而恐怖。分腦和它的艦隊又一次被毀滅性的爆炸摧毀了。很快,重生的分腦在遠處滿意地欣賞著這壯觀的景色,這是它記憶中最血腥和美麗的一次戰役。    
  最後的攻擊開始了,人類艦隊潰逃著,完全喪失了戰鬥力,在絕望中掙扎著,唯一的目的只想逃跑。分腦默默地看著,它不同與主腦,它經歷過死亡,能夠瞭解人類對死亡的那種恐懼。分腦微微冷笑著,對於一個不能重生的種族來說,死亡是致命的,任何一個種族都不能迴避死亡的恐懼,分腦有些可憐這些種族,但是,更多的是蔑視,經歷過死亡的它,已經感受不出死亡的恐懼,和死亡帶給它的震撼,它唯一的樂趣就是從別人的死亡中獲得快感,每當看見其他種族在死亡的邊緣上掙扎時,分腦都會感到莫名的興奮,細細的體味著這種快樂,越來越上癮。主腦放任了分腦的這種發展,作為一個負責攻擊的分腦,保持一定的殘忍是必要的,在仁慈的主人總需要一條兇猛的看家狗。    
  神經腦的進化完成了。分腦感到了主腦的意志,它完成了神經腦的進化後,馬上又急沖沖的離開了。分腦動作要快一些了,它希望很快就能結束這無聊的戰鬥,追上主腦的隊伍,追隨著那個給它永生的主宰。    
  「將軍,它們又來了,我們已經沒有彈藥了。」    
  「它們瘋了,它們瘋了」蘇伊索喃喃地說道。    
  倒霉的蘇伊索將軍還沒來得及向法歇兒發洩他的不滿,就遇到了這樣可怕的事情。在沒有任何徵兆的情況下,一批奇怪的生物突然出現在艾倫行星上空。蘇伊索從來沒有看到過,也沒有聽說過這種東西。法歇兒C集團的接觸任務在軍事委員會是最高機密,沒有下達給下屬各個防區。艦隊在短暫的慌亂後,迅速的組織了抵抗,進行了三次齊射。三次齊射後,蘇伊索稍稍鬆了口氣。對方那噁心的像蟲蛹般的飛船被擊破,流著濃濃的黃色汁液,還在扭動。看到這種景象很讓人反胃,但是,至少,它們是脆弱的。    
  蘇伊索命令艦隊靠近,準備再次的射擊。那些古怪的巨大生物開始後退了,它們有秩序的向第四行星,法倫行星的方向移動,不知不覺中,蘇伊索的艦隊被吸引出了艾倫行星。正在蘇伊索猶豫著,決定不了是追擊還是後撤的時候,它們突然開始攻擊了。它們也會射擊,是用一種綠色的炮彈,蘇伊索不知道那是什麼,那東西一碰到艦船就炸開來,綠色的液體沾滿了船殼,然後,船殼就開始融化。    
  「將軍,我們的能盾對它沒有作用。」參謀報告道。    
  「那應該怎麼辦?」蘇伊索的腦門上冒出了汗,「有什麼措施嗎?」    
  轟隆一聲,蘇伊索站立不穩,旁邊的副官急忙扶住了他。    
  「緊急告警,」旗艦的光腦毫無生氣的聲音響了起來,「受襲,第三區壓力開始下降,關閉防護閥。」刺耳的汽笛警報聲響了起來,紅色的燈光閃爍個不停,顯得有些陰森森的。    
  「我建議馬上後撤,將軍!」    
  「馬上下達我的指令,開始後撤。」蘇伊索的額角碰破了,用手捂著說道。    
  艦隊開始急忙向後撤退,顯然,那些東西不想放過他們,很快的從後方追擊了過來。「注意!高速戰艦準備,掩護主力艦隊。」    
  高速戰艦掉過頭,迎著追擊的敵人挺進,排成攻擊陣形,冒著綠色炮彈的襲擊,突然開火。威力巨大的離子軌道炮削開了刺巖卡的梭形戰艦。它們並不像人類戰艦那樣爆炸,而是被撕裂成軟軟的一灘灘,有的在空間破裂開,內臟和黃色的汁液在空間飛濺,汽化。蘇伊索勉強保住了艦隊,很快,又一種奇怪的聲音在旗艦的周圍響了起來。    
  「那是什麼聲音?」蘇伊索奇怪的聽著,密密麻麻的敲擊聲,好像暴雨打在玻璃上。    
  「注意,警告!」光腦再次發出訊號,「四號氣密艙出現裂縫,裂縫等級低,三號也出現裂縫,二號,一號,特種艙……」    
  突然,碰的一聲巨響,指揮室的門被撞飛了,火花四濺!門口,出現了一個黑色的生物,它有著小小的血紅的眼睛,正惡狠狠的盯著裡面的人,背上是一對骨質的大翼,半張著嘴,黃色的液體正從那嘴裡滴滴答答的濺落到地上。它看了看,突然張開嘴,噴出一股綠色的液體,濺到人身上,那人馬上冒出了一陣白汽,慘叫著,一股濃重的焦臭味道充滿了整個指揮室。    
  「射擊!射擊!」    
  各種武器都在噴射著火光,直到那怪物變成一灘爛泥。蘇伊索有些傻掉了,呆呆的看著倒在地上的人,已經炭化了。    
  「天啊,」他喃喃地說道,「那是什麼東西啊……」    
  艦隊做了最後的抵抗,那些從空間直接飛來的東西被導彈給勉強阻擋住了。但是,很快,在一陣短暫的平靜後,密密麻麻地飛蟲重新出現在空間,它們好像永遠也不知道疲倦,永遠也消滅不光,頑強地衝擊著艦隊組織的最後防線。很快,像決堤的洪水一般衝散了蘇伊索的艦隊,整體的防禦無法組織了,很快發展到戰艦內部的肉搏戰,繼而變成了屠殺,戰艦逐個被一點一點的摧毀。旗艦最後也被飛蟲重重包圍,突圍的努力落空了。    
  「將軍,我們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怎麼辦……但願我能知道。」蘇伊索聽著旗艦周圍響起的敲打聲,絕望的拿起手槍,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在脫離光速前夕,法歇兒召集了所有的參謀,發佈作戰命令。    
  「先生們,」他恢復了平時的鎮靜,如大理石般沒有半點表情。「我知道你們都心存疑慮,但是,我還是要告訴你們,這是作戰的任務。」    
  他停了一停,看著各位目瞪口呆的參謀,繼續說道:「先暫時把你們的疑惑放到肚子裡,在戰場上是沒有時間給你們驚訝的。我請你們認真的對待這次任務,像以前一樣,我們會在光榮的勝利中獲得軍人的榮耀的。」法歇兒把一張法倫行星的照片貼到作戰會議室的牆壁上,說道;「先生們,我們從這裡開始……?」      
~第二十六章險擊~    
  法倫行星。    
  美麗的法倫行星,無論從那個角度去欣賞,都不得不讚歎自然的力量居然可以把一個星球造就的如此朦朧和優美。這種美麗來自與法倫行星的銀色光環。不知什麼時候,一顆小彗星路過法倫行星,被它巨大的引力溫柔的俘獲,變成一顆衛星,在圍繞法倫運轉的過程中,在離心力和引力雙重作用下,彗星被扯成了碎片,形成了環繞法倫的一條美麗的光環。光環的朝向恆星的一側被太陽風吹動著,發散著薄薄的氣體,像輕紗一樣舞動,好像還在懷念著它作為自由彗星的日子。這造就成了法倫現在美麗的天然奇觀。    
  現在,法歇兒少將在作戰會議室中貼著一張大大的法倫行星的照片。顯然,他並不是為了欣賞這美麗的行星而把它貼在這裡的。作戰室中的所有參謀也不知道法歇兒專門貼法倫的照片幹什麼。他們甚至以為是法歇兒的副官搞錯了照片,要知道,在張衡星系殖民的星球是艾倫行星,並不是美麗的法倫行星。    
  「先生們,我們的時間很緊,請允許我長話短說。」法歇兒拿了一根激光教鞭說道。    
  「現在,你們看到的是法倫行星,我們作戰的成功與否,很大程度上依靠它了。」    
  下面是一陣聳動,顯然大家還是沒有理解法歇兒的意圖。法歇兒裝做沒有看到,不去理會下面的茫然情緒。    
  「很顯然,我們不能向上次那樣,和刺巖卡在地面上作戰,很不幸的是,這次刺巖卡的威脅來自於它的空間艦隊。」他緩緩環視著所有的人,慢慢說道,「我們作戰的目的,就是徹底的殲滅刺巖卡艦隊。」大家馬上靜了下來,靜的連法歇兒的呼吸都可以聽見。    
  「具體的計劃是這樣。」    
  「由默罕伊斯帶領一支艦隊,所有機動力較高的,裝備阿耳法矢量推進器的艦支都交由默罕伊斯上校指揮。默罕伊斯,你的任務是誘敵,既不能讓刺巖卡過分靠近法倫,也不能讓它們過分遠離法倫。」    
  「是!」默罕伊斯站起來,乾巴巴地說道,還是一頭霧水。    
  「其他的艦隊由我指揮,」法歇兒示意默罕伊斯坐下,「實施爆破作業。」    
  下面又是一陣騷動。法歇兒靜靜看著大家,直到所有人都重新把目光集中到法歇兒身上。    
  「我知道你們在疑惑什麼,先生們,「法歇兒一如既往冷靜地說道,「你們一定想知道,我們爆破什麼?我們沒有戰術核彈頭,不可能大規模打擊刺巖卡。當然,即使有,效果並不是很好,不像在地面實施攻擊……在空間使用核彈頭是一種愚蠢的舉動……先生們,我們要爆破的,或者說,要引爆的,就是這個!」他的手,啪的一聲,拍在了法倫行星的光環上。    
  下面靜悄悄的,大家都在愣愣地看著法歇兒,眼神直勾勾的,幾乎忘了低級軍官不應該用這種眼神看一位高級軍官。他們徹底迷惑了。法歇兒微微一笑,拿過一份資料,打開來,「這是我從張衡星系弄到的資料,「他看了看,選擇了一段開始讀起來,」    
  ……法倫行星是紅土質表面……其光環由冰塊組成,是一顆碎裂的彗星的殘骸……分析其成分,為固態甲烷和乙炔,一定比例的固態氫氧化合物……在零下,化學性質穩定……」    
  開始有人明白法歇兒在說什麼了。    
  法歇兒繼續提高聲音說道:「我們帶來了大量的燃料,我們都知道,常規推進器燃料一部分是過氧化合物……我們只要將燃料投放到這個光環上,在加上我們帶來的彈藥,就像一個雷管一樣,引誘刺巖卡靠近,然後,把它點燃,碰!」他的雙手在空中重重的一擊!下面的參謀被他嚇了一跳。    
  轟的一聲,底下向炸了鍋一樣。所有的人都顧不上禮貌了,吵嚷著,爭論著,人聲鼎沸。如果恰巧有人經過,會被靜悄悄的作戰室爆發出的喧鬧猛的嚇一跳的。法歇兒幾次揮手,都沒有壓住這激動的人群,他只好用手裡的教鞭拍打著黑板,終於,喧鬧勉強被壓了下來。    
  「將軍,」一個激動的參謀忍不住搶著發言道:「我們如何能確定可以把這個光環點著?有多少把握?」    
  法歇兒聳了聳肩,「不能確定,沒有同樣的行星給我們做這個實驗。」下面又是一片噪聲,法歇兒提高了嗓門補充道:「可是,我讓科學官作過理論模型,光腦證明模擬的實驗可以成功。」聲音小了,法歇兒感覺開始漸漸說服大家了。    
  「將軍,我們沒有那麼多燃料鋪撒在整個光環上。」另一個參謀說道。    
  「不用鋪撒整個光環,」法歇兒胸有成竹地說道,「我們只需要在一個小小的區域撒下燃料和彈藥,當然,即使這樣工作量也是十分巨大的。只要在一個區域點燃,連鎖反應會使整個法倫的光環開始劇烈的燃燒和爆炸的。」    
  「將軍,刺巖卡不會這麼聽話,乖乖的呆在那裡讓我們燒的。」    
  「我們就是誘餌。」法歇兒簡單地說道,「引誘它們過來,當然,有很大的風險,也許它們不會上當,也許我們會一起喪生火海,但是,只要是戰鬥,都會有風險的,這是你們為什麼拿那麼高的政府津貼的原因。」    
  一時,底下沒有聲音了。雖然大家還是覺得有些不能接受,但是不得不承認法歇兒制定出了一個瘋狂的計劃,然而,不管怎樣,這是一個還有那麼一點點可能性的作戰計劃。他們跟著法歇兒將軍,注定要習慣他那大膽的近乎異想天開的作風了。    
  「還有什麼問題嗎?」法歇兒看著大家,問道,平靜的就像在說最平凡不過的作戰計劃一樣。    
  「我還有一個問題。」默罕伊斯顫顫巍巍地站起來。    
  「說吧。」法歇兒寬容地點點頭,說道。    
  「將軍,我……我……應該如何誘敵?我沒有戰艦,用什麼去吸引他們的注意?」    
  「這是你的問題,默罕伊斯,」法歇兒冷冷地說道,「開動你的腦筋吧,用用你生銹的智慧,必要的時候,你向它們吐口水也可以,只要能把它們的注意力從法倫行星吸引開就行,直到我們完成爆破作業。」    
  大家都笑了起來,氣氛多少有些緩和了。大家起碼都看到了一絲希望。    
  「還有十分鐘脫離簡單光速。」擴音器傳出了值班飛行官的聲音。    
  「好了,會議結束,相關的任務分配,我會把資料發給大家。記住,我們的時間並不很多。」    
  大家紛紛站立起來,筆挺地站著,向法歇兒敬禮。法歇兒突然有些感動,看著他的忠實的士兵們,想要說些什麼,最後,他說道:「我們去吧,現在,我們去點燃一顆行星吧,法倫的光環從此將不在是銀色的了,將由人類把它變成耀眼的紅色,榮耀的顏色!」    
  散會了,參謀們拿著各自的計劃急匆匆的離開了作戰室。邁克中校斜靠在門口,一直等著最後一個人離開。法歇兒最後一個從作戰室出來,走過邁克身邊。    
  「所謂實驗,是你編造的吧?」邁克突然冷不丁說道。    
  法歇兒停下了腳步,斜眼看著邁克。    
  「你也沒有多少把握吧……所謂科學官的模擬實驗是一個虛假的鼓舞人心的策略吧,說實話,你也不知道這次作戰能不能成功,是不是這樣?」    
  「知道就好。」法歇兒簡單地說道。    
  邁克笑了,雙手插在兜裡,說道:「說到科學官,我們的科學官唐龍上尉似乎沒了消息。」    
  「他現在就在艾倫行星。」    
  「呵呵,真是巧合……不是嗎?」邁克笑了一聲說道。    
  「也許不是巧合,邁克。」法歇兒看著邁克,「什麼東西吸引了唐龍,很顯然,那東西也吸引了刺巖卡。」    
  ※  ※  ※    
  就在艾倫行星遇襲前,唐龍還在那個行星呆著。唐龍發現,他能夠越來越適應遺跡了,遺跡在慢慢的激發著唐龍的感官能力,剛開始,唐龍還不太適應,有些暈眩和噁心的感覺,頭漲腦暈。隨著時間推移,他開始能夠和遺跡產生共鳴了,並且,不舒適的感覺也慢慢消失了,唐龍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跨過了心靈感應的門檻。廢寢忘食的工作,其實就是天天對著遺跡的牆壁感受其傳達的信息。小利不停著幫唐龍記錄著所感受到的一切。唐龍整理資料後,已經可以瞭解一個大概。    
  這個種族在艾倫是原住民,他們在艾倫廣闊的海洋中進化,發展,經過物種篩選和淘汰,發展成了智慧生物。唐龍一直覺得奇怪的是在艾倫行星上空懸浮著的一團發光物,遺跡總是顯示著這個畫面,在艾倫人進化的過程中,那團光始終停留在那裡,唐龍不知道它對艾倫的進化產生了何種影響。終於有一天,智慧的艾倫人發現了一直停留在他們星球上空的東西,並開始和它接觸,這裡的信息又讓唐龍有些疑惑了,那團發光的東西到底是什麼?是一種更高級的文明?但是,怎麼看上去都是沒有實體的發光物,就像由純粹的能量組成似的。最後,艾倫種族在海底的最深處建立了遺跡,發光的遺跡,唐龍很感興趣的發現,那遺跡發出一模一樣的光芒,那光芒,曾經在雅拉的引導下看到過。艾倫人向它膜拜,在裡面祭祀,唐龍知道了遺跡的作用,那是一種神廟。唐龍懷疑是雅拉人幫助艾倫建立的相同的神廟,但是潛意識否定了這種看法。每當唐龍冒出這種看法,內心就會生出抵抗,唐龍已經開始慢慢習慣感受內心的感覺,這是遺跡暗示的作用。終於,唐龍突然明白了:雅拉想告訴他什麼。    
  那是宇宙的源頭。    
  在所有物種進化前,已經有個高度發達的文明,這個文明四處旅行,努力發現著其他可能存在的物種,並引導了所有處於萌芽狀態的星際文明,包括雅拉,努力使所有物種向著正確的方向發展。這種努力持續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在漫漫歷史長河中,留下了它無數的足跡,現在,這種文明到訪過的唯一痕跡就是遺留在行星上的神廟。漸漸的,它發現並不是所有的種族都可以被納入秩序的軌道,向著正確的方向進化,同時,各個種族之間的差異,使得進化的程度也大大的不同。這引起了它的好奇心,最後,它來到了它最有希望的實驗場,雅拉行星,試圖進化雅拉人,讓雅拉人達到空前的完美。    
  信息到這裡結束了。唐龍不能在獲得什麼有用的東西。後來的信息是被動的,殘斷的記錄在遺跡上。唐龍試圖完整的解釋已經是不可能的了,他只知道後來那文明又曾經路過艾倫,並警告艾倫將要面臨的威脅。    
  「威脅?什麼威脅呢?」一邊做著筆錄的小利好奇的問道。    
  「說不清楚,」唐龍苦笑著說道,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這些天來,他的額頭上不知不覺出現了一些細細的皺紋。「受到警告的艾倫終於決定在某一天離開自己的行星,並設法帶走了所有的水。處於對神廟的崇敬,他們掩埋了神廟,讓它和枯寂的艾倫一起留在那裡。」    
  「究竟是什麼威脅呢?」小利一個人嘟囔著。    
  「遺跡只是告訴我,那是『罪惡』。」唐龍說道。    
  「罪惡?」    
  「是的,某種罪惡即將光臨艾倫,它警告艾倫避免這種罪惡。」    
  「也許是……」小利努力猜測著,說道,「也許指的是某種罪惡的種族吧?」    
  唐龍搖了搖頭,臉上多了幾分凝重,短短的幾天時間,就好像變了一個人,這種變化是精神上的。「遺跡並不是一本書,它不能準確表達什麼,它只是激發內心的一種感受,一種最原始的情緒和觀感。我只能通過這種模糊不清的感受來解讀它。說實話,我並不能完全讀懂,當我感受這一個歷史片段的時候,內心的感受就是『罪惡』。」    
  「什麼樣的罪惡?」小利追問道。    
  「深重的,原始的,隱藏在本性中的罪惡。」唐龍慢慢地說道。    
  「我開始糊塗了。」小利喃喃地說道。    
  「我也不明白。」    
  大家都一時沉默了,好像空氣也變得有些沉重,壓抑的人喘不過氣來。最後,小利打破了沉寂,問道:「你說的那團發光的東西,我們該怎麼稱呼它呢?總要給它的名字吧。」    
  「不用,」唐龍搖搖頭,「它有名字,這裡的艾倫種族稱呼它為『源』。」    
  ※  ※  ※    
  後來,當唐龍看到刺巖卡的神經腦在遺跡中發育,成長,並汲取著遺跡的能量,他一度曾經想道,也許那個罪惡的種族就是指刺巖卡,源知道刺巖卡會到來,所以警告艾倫星人離開。這是個合理的解釋,但是,後來唐龍又對這種看法產生了疑惑。當然,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刺巖卡分腦艦隊。    
  它已經乾淨徹底的消滅了人類的艦隊。從主腦收到了信息,神經腦已經發育完成,任務結束。主腦離開了這個星系,向下一個目標進發。分腦感覺到主腦似乎有些不同,自從神經腦發育完成後,主腦有些變化,最後,通過分腦有限的智慧,它突然明白了。    
  主腦變強大了。    
  突然,神經索反應網有了微微的擾動。分腦知道,這是量子波干擾的結果。刺巖卡的技術遠遠超出了人類的想像,人類甚至不知道刺巖卡也具備了對空間量子波探測的能力,比人類更強大敏銳的能力。分腦知道,又一支人類艦隊即將到來。分腦開始感到有些猶豫,它的理智告訴它,它現在應該脫離戰場,並追上刺巖卡主腦,現在停留在這個星系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但是,從主腦最後給它的命令,是要它消滅這裡的所有人類艦隊。分腦最後還是決定留了下來,徹底的服從主腦的意志,對於刺巖卡來說,主腦是神聖無上的,它的任何意志都不允許有絲毫的質疑和猶豫。一絲不苟的執行刺巖卡主腦的意志是分腦天生的本能,分腦深深的知道,任何脫離了主腦意志的刺巖卡,都是一無是處的。它停留了下來,並耐心的等待著,如往常一樣,發出冷冷的微笑。    
  與此同時,法歇兒的艦隊,或者說,法歇兒的奇怪的爆破隊正匆匆的趕向張衡星系。他們懷著複雜的心情,帶一點點的興奮和激動。法歇兒的動員多少鼓舞了一些士氣,至少他們認為勝利的可能性還是有一點點的。但是,他們誰也沒有想到,刺巖卡分腦正布下陷阱等待著他們。法歇兒犯下了他生平的第一個嚴重錯誤,這個錯誤,將是致命的。    
  請繼續期待《碎破銀河》續集      
~第二十七章驚變~    
  法歇兒艦隊出現在張衡星系。    
  量子波的擾動結束後,艦隊在三維空間物質化了。坐標計算的相當準確,法歇兒正好能看到法倫行星那優美的白色光環。默罕伊斯帶領著一支艦隊在不遠處出現,他們離艾倫行星更近一些,試圖吸引那裡的刺巖卡。沒有一分鐘的耽擱,法歇兒下達了作戰指令。    
  很快,作業的工程操作車被投放到了法倫行星的高空軌道上。笨重的工程操作車小心翼翼地捧著巨大的金屬櫃,裡面裝滿了燃料,或者是彈藥。那些金屬櫃是由垃圾拋棄箱改裝而成,工程操作車背後的推進器閃爍著火光,將金屬櫃一個,一個的安放在法倫的光環上。處於極度的謹慎考慮,工程車靠近法倫光環時,都關閉了推進器,改為噴氣操作,避免不小心點燃了這個天然的炸藥包。    
  法倫的光環在遠處看是那麼美麗,但靠近了全然不是那麼一回事。工程車操作員發現自己進入到了一個充滿霧氣和碎石的區域,不時有一兩顆尖利的、張牙舞爪的碎塊從周圍快速地掠過,碰撞到其他的碎石,然後碎裂開來,驚的操作員一聲冷汗。進入到這個光環,才發現到這是一個混亂的,充滿不規則碎石的恐怖的世界,褪去了光環美麗的面紗,露出了猙獰的面目。    
  法歇兒從三維屏幕上看著作業的進展情況,同時監聽著無線電通訊。    
  「一號,一號呼叫塔台,一號開始定位。」    
  「二號,二號呼叫塔台,唔……這裡情況不太好,改為手動操作……」    
  「三號,三號,塔台呼叫三號……這裡收不到你的編碼機信號,請調到7700……」    
  「情況不太穩定……」    
  「我看不見三號……」    
  「七號呼叫塔台,七號呼叫塔台……三號的情況不太好……」    
  「我看見三號了……」    
  「七號呼叫三號……七號呼叫三號!注意,注意你的後面……」    
  「當心!!」    
  突然,在法倫光環中爆發出一團火光,形成了一個小小的衝擊波。    
  「三號被撞毀了,三號被撞毀了!」    
  「注意,注意!!!」    
  「一號呼叫七號,一號呼叫七號!!!」    
  「快!快!!快離開!!」    
  「危險!!」    
  爆炸的金屬櫃產生了連鎖的反應,周圍的易燃物質都開始猛烈的燃燒起來,並且迅速的向四周擴展,形成了一個強烈地衝擊波。周圍的工程操作車躲閃不及,紛紛被擊中,同時也開始爆炸燃燒,在高熱中融化。一瞬間,光環中星星點點的爆炸此起彼伏,無線電通訊中充斥了操作員臨死前絕望地慘叫聲。    
  法歇兒緊張地看著,手不知不覺中攥緊了,額頭上也微微滲出了一些汗水。終於,更大的災難沒有發生,在一連串地爆炸後,光環又恢復了平靜。所有的人都鬆了一口氣,他們沒有點燃那個東西,差點就把自己給葬送在那裡。玩火者自焚。法歇兒暗暗想到。    
  「比想像的要困難的多啊。」邁克在法歇兒背後說道。    
  法歇兒沒有說話,也沒有轉過頭,沒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    
  「繼續,第二梯隊。」法歇兒命令道。    
  「是,將軍!」    
  又一批工程操作車被投放了下去,延續著前面死亡的工作,帶者恐懼的心情。由於前一次的教訓,這一次的行動變得更加的謹慎,因而,也變得更加的緩慢,幾乎沒有什麼進展。法歇兒開始有些心煩意亂,但是竭力不顯露出來。    
  「默罕伊斯那裡進行的怎麼樣?」法歇兒問道。    
  「默罕伊斯保持著無線電靜默,根據觀察哨的報告,默罕伊斯還在搜索中,沒有找到刺巖卡的艦隊。」    
  「它們在哪裡?」法歇兒暗自想到,「它們應該就在艾倫行星那裡,如果我的推斷沒有錯的話。」    
  「但是,」法歇兒又想到,「如果我推斷錯誤的話……」他突然搖了搖頭,努力把這個想法甩到腦後,他不能這樣想,也不敢這樣想。法歇兒只能判斷正確,否則,葬送的就是他和他的艦隊。    
  莫罕伊斯的情況也不是很好。    
  按照計劃,他們應該引誘刺巖卡的艦隊,但是,現在,引誘行動變成了搜索。在預定的區域沒有發現刺巖卡艦隊的跡象,有大量的殘骸在空間飄蕩,都是人類艦隊的碎片,孤零零地在艾倫行星的上方遊蕩著,彷彿無主的冤魂似的,有些毛骨悚然。這裡肯定發生過劇烈的戰鬥,原先的張衡星系方面艦隊已經蕩然無存了,沒有任何的求救信號,也沒有任何有生還者的跡象。    
  「上校,我們是否繼續搜索?」    
  「繼續,我們沿著艾倫行星的高空軌道移動,小心偵察,注意保持警惕。」    
  「是。」    
  莫罕伊斯舔了舔有些乾燥的嘴唇,心頭有些不安。顯然,刺巖卡艦隊要不已經離開了,要不就是躲藏在哪裡。莫罕伊斯希望是前者,但是,如果是後者,他就不得不冒很大的風險,試圖引誘這些未知的生物,誰也沒有把握,現在,莫罕伊斯就是誘餌,他想起以前釣魚的時候,魚沒有釣到,餌卻被吃了的教訓。法歇兒交給了他一個艱巨地任務,莫罕伊斯既不知道是否能把刺巖卡引誘過來,也不知道法歇兒什麼時候能完成陷阱的佈置。他又開始覺得有些口乾舌燥了。    
  法歇兒看著金屬櫃被安置到預定的軌道上。    
  進度非常的慢,焦躁的情緒已經開始出現在整個作戰指揮室中了。由於法歇兒在,其他的人不敢講什麼,只是互相用眼色偷偷地交換意見,很多人開始懷疑這次行動成功的可能性了。很快,所有的人都發現,把金屬櫃固定到預定的軌道上,是一件幾乎不可能的事情。光環內充斥著太多的亂石碎片,在裡面橫衝直撞,金屬櫃不可能被固定在一個地方,而且,經過幾次的衝擊後,很多都洩露了,無法起到原來的效果。第二次的作業也失敗了。    
  「將軍,我們不能進行第三次作業,「一個參謀報告道,」還有一個小時,由於法倫行星的自轉,我們將暴露在恆星的太陽風之下,在這種情況下,光環的內部擾動將更加的激烈。沒有時間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法歇兒,一時間靜悄悄的,靜地讓人感覺有些可怕。    
  「回收所有的工程操作車。」法歇兒簡單地命令道。然後,他一個人獨自走出了指揮室。電動門在他背後關閉了,留下了一屋子不知所措的軍官。    
  「法歇兒將軍以前有過這樣嗎?」一個軍官悄悄問道。    
  「沒有……」    
  「看樣子,這次麻煩大了……」    
  「誰知道呢?」另一個軍官憂心重重的說道,「即使是法歇兒將軍,也不會料想到這種情況吧。」    
  法歇兒沒有聽到這種議論,但是他的內心也開始有些動搖了。他走過船舷,士兵向他敬禮。法歇兒徑直走到船頭,來到艦橋上,透過巨大的透明纖維玻璃,看著法倫美麗的光環,自言自語道:「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將軍,現在離開作戰室不是很好啊。」法歇兒回頭一看,原來是邁克上校。    
  「我想好好思考一下。」    
  邁克笑了笑,走上前來,看著法倫行星,好像在對自己說話一樣。「好美的行星,人在其中是這麼渺小。」    
  「你想說什麼?」法歇兒銳利的眼光盯著邁克問道。    
  邁克靠近法歇兒,法歇兒能看見他那淺色的好看的眼睛。    
  「撤退吧,將軍。」    
  「你說什麼?」法歇兒吃了一驚,後退了一步。    
  「撤退吧,法歇兒將軍,我知道你正在考慮這個問題。」邁克意味深長地說道。    
  法歇兒死死地盯著邁克,想要看透他的內心。邁克平靜地迎著法歇兒灼熱的目光。法歇兒沉默了。    
  「現在撤退還不晚,時間拖的越久,對我們就越不利。況且,我知道你最擔心什麼,到現在為止,還沒有刺巖卡艦隊的蹤跡。我們不知道它們在什麼地方,而我們現在正暴露在空間中,沒有武裝,脆弱,不堪一擊。」    
  「邁克,」法歇兒慢慢地說道,「我在軍事學院的時候,學習到的原則是不能放棄,哪怕是有一絲希望,決不能放棄。」    
  「我們連一絲希望都沒有,將軍。」邁克靜靜地說道。    
  法歇兒沒有說話,過了一會,才說道:「就算沒有希望……」他抬眼看著邁克,顯得那麼憂鬱,「即使沒有希望,我也不會放棄。」邁克有些愣住了。「因為,」法歇兒轉過身,看著法倫行星,「因為,我是法歇兒。」    
  邁克歎了一口氣,說道;「可是沒有莫罕伊斯的消息……」    
  法歇兒打斷了他,「我承認,我並不是萬能的,有時候會遇到這種挫折。但是,在這種時候,我往往會想:再堅持一會,那怕一會,事情就會有轉機。我們現在等待吧,我相信默罕伊斯,還要相信我們的一點點的運氣。」    
  「那麼,法倫行星怎麼解決?」    
  法歇兒剛要張口說話,突然,廣播系統響了。    
  「法歇兒將軍請立即到作戰室,法歇兒將軍請立即到作戰室。默罕伊斯找到了刺巖卡的艦隊。」    
  法歇兒丟下了邁克,抑制不住焦急的心情,但是,意志佔了上風,雖然是急沖沖,卻不失風度的快步離開了。邁克也緊緊跟著,想到:這就是法歇兒所謂的運氣吧。    
  莫罕伊斯終於找到了刺巖卡的艦隊。它們躲藏在艾倫行星的背面,恆星照耀不到的地方,聚集在那裡。莫罕伊斯有些生自己的氣,他應該早找到那些刺巖卡的,刺巖卡具有昆蟲的特性,這就決定了它們對光或者是火天生有厭惡感,躲在恆星照射不到的地方是可以預料的到的。默罕伊斯鬆了口氣,馬上下達了命令:「作戰開始!」    
  法歇兒一趕到作戰室,就看到了在三維投影儀上的默罕伊斯分艦隊。那些運輸艦開始拋射出一個又一個的巨大燃料桶,並且在空中將它們引燃,用爆炸的火光來吸引刺巖卡。法歇兒滿意地看著,他並沒有教默罕伊斯該怎麼做,但是,顯然,默罕伊斯還是找到了自己的辦法。看來,默罕伊斯已經知道如何變通了。很快,分艦隊開始移動了,迅速而且乾淨利落的向後撤退,在他們的後面,跟著一片黑壓壓的東西。近了,才看清楚是一些蟲蛹狀的巨大戰艦,那是法歇兒的目標:刺巖卡空間艦隊!    
  「先生們,我們改變一下計劃。」法歇兒說道。邁克微微一笑,知道法歇兒又有了新的主意。    
  「把所有的燃料,彈藥,一切可以易燃的東西都運上一艘運輸艦。我們把整個一艘戰艦投放到法倫光環中去。運輸艦堅固的外殼可以阻擋隕石的碎片,至少,可以支撐到默罕伊斯回來!」    
  所有的人員都開始緊張的忙碌起來。要將一艘運輸艦裝滿燃料是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還要將高性能炸藥固定在艦上,裝上雷管和遙控器。其中既要速度,還要保證安全,一個不小心,被炸上天的,就是他們這些鹵莽的人了。人手都被利用上了,甚至邁克的陸戰隊也被調去,他們都知道,現在是在和時間競賽,和刺巖卡的艦隊比賽。法歇兒注意地看著莫罕伊斯的行動。莫罕伊斯做的很好,他拖著刺巖卡作著之字形的飛行,在空間兜著圈子,充分保持著對刺巖卡的吸引。很快,刺巖卡察覺了莫罕伊斯的意圖,黑幽幽的艦隊兵分兩路,從左右包抄莫罕伊斯並不多的艦支。莫罕伊斯很快被擠到了死角,只好衝著法倫行星逃了過來。    
  「注意!莫罕伊斯過來了,運輸艦準備好了沒有?」法歇兒問道。    
  「是的,將軍,投放正在進行!」    
  另一側,巨大的運輸艦正滿載著燃料和炸藥,慢慢向法倫光環移動。全部的能量都被加到了能盾上,抵禦著來自法倫行星光環中的碎石。運輸艦的程序已經被設置,全部人員撤離,自動駕駛系統會把運輸艦定位在光環內,然後,遙控裝置會點燃這個巨大的雷管,在光環中製造一場可怕的爆炸。    
  「時間差不多……」法歇兒喃喃說道。    
  這時候,莫罕伊斯的分艦隊已經靠近了,無線電中傳出了莫罕伊斯有些沙啞的聲音:    
  「法歇兒將軍,引誘計劃成功了,刺巖卡都在我們身後,它們追的很快……」    
  「很好,」法歇兒說道,因為興奮,眉毛微微地挑高,「把它們帶到法倫高空軌道上,剩下的交給我們。」    
  「明白。」    
  法歇兒轉過身子,發佈了命令:「全艦注意,開始脫離!」所有參與作業的運輸艦的巨大引擎開始發出轟鳴聲,向外空間移動,只留下那支裝滿燃料的運輸艦正在孤零零的向法倫行星的光環移動。    
  突然,出現了無數的綠色的光球,它們在宇宙間劃過,留下一些綠色的尾痕。法歇兒吃驚地看著那些綠色的球體紛紛擊中了那運輸艦,炸裂開來,綠色的液體四散飛濺,運輸艦失去了平衡,歪歪扭扭地向法倫衝去。    
  「自動駕駛失效!」    
  「導航系統失效!」    
  「手動遙控失敗!」    
  一下子,作戰指揮室亂成了一片。法歇兒只是臉色蒼白的看著那些綠色導彈來的方向,在那裡,陰影中,慢慢浮現出了一些奇怪的東西,在張星的照耀下,發出黑色的光芒,巨大而又醜陋,那是刺巖卡的戰艦。一直悄悄埋伏在那裡的戰艦!    
  「引爆戰艦!」法歇兒命令道。    
  「什麼?將軍?」參謀吃了一驚,「莫罕伊斯正在靠近,這樣很危險。」    
  「引爆它!」法歇兒大聲說道,「我們被包圍了,這是陷阱!」大家都傻在原地。法歇兒一個箭步,到了控制開關面前,打開保險蓋,用力按了下去!    
  什麼也沒有發生。    
  法歇兒又按了一下。還是沒有動靜。他的臉色更加白了,看著三維投影儀,他們唯一的希望,那運輸艦被徹底的破壞了。刺巖卡似乎早以知道該如何有效的破壞一艘人類戰艦,它們在和張衡星系方面艦隊作戰的時候已經學會了這點。現在,失效的運輸艦被刺巖卡的綠色孢子彈撕扯碎了,白色的燃料撒在宇宙空間,形成一條白色的帶子。很快,刺巖卡戰艦開始朝著默罕伊斯的艦隊運動過去,和正在追擊默罕伊斯的刺巖卡艦隊形成了夾擊之勢。顯然,它們看出默罕伊斯的艦隊速度較快,應該首先消滅,至於法歇兒的艦隊,就等著它們慢慢宰割了。    
  「怎麼辦?」    
  法歇兒說不出話來,緊張地思考著,汗在額頭上滑落。    
  「快想辦法,將軍!默罕伊斯被包圍了!」    
  法歇兒咬了咬牙齒,下了決心。    
  「全艦注意!光速脫離開始!」    
  「我們要放棄默罕伊斯?」邁克站在法歇兒背後說道。    
  法歇兒背對著他,但是,邁克還是能感到他的緊張。    
  「所有責任,我來承擔。現在,必須保存現有的艦隊!作戰失敗了,邁克。」法歇兒說道。    
  邁克沒有再說話,他知道,現在做這樣的決定,法歇兒是對的。    
  法歇兒艦隊的運輸艦開始轟鳴,量子發動機發出了獨特聲響,空間開始微微地擾動。「預熱一分鐘後結束。」    
  在這一分鐘內,法歇兒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在他們下面的法倫高空軌道上,默罕伊斯和他的艦隊如何被刺巖卡一點,一點的撕碎了。    
  第一次,這是第一次,法歇兒感受到了失敗帶來的恥辱和痛苦。      
~第二十八章火海~    
  刺巖卡分腦將艦隊分成兩個部分。一部分依然留在法倫行星上空,另一部分則埋伏到了艾倫行星的背後,靜靜地等待著人類艦隊的到來。作為戰鬥型的分腦,它的經驗無疑是十分豐富的,處於謹慎地考慮,分腦一直沒有顯露它埋伏的那支艦隊,直到它徹底弄清了人類的意圖。    
  刺巖卡分腦還是微微地冷笑著,人類無疑是非常愚蠢的,竟然想利用法倫天然的光環來毀滅刺巖卡的艦隊。自不量力的人類!刺巖卡想到,它有些失望,以為有一場劇烈的戰鬥,天生的本性使它渴望戰鬥,但是,它要對付的是居然是這麼脆弱的,慢騰騰的敵人。計謀被識破了,分腦下達了最後的進攻指令。它一上來,就擊毀了人類那艘裝滿炸藥和燃料的艦支,下面,它倒要看看無助的人類該如何掙扎了。人類的誘敵艦隊被刺巖卡包圍在法倫行星的高空軌道上,那美麗的法倫光環,將是那些愚蠢人類的墳場。分腦又開始微微地冷笑了。    
  綠色袍子呼嘯著,劃出一道弧線,準確的擊中艦船,巨大的爆炸,綠色液體飛濺。爆炸的衝擊加上綠色液體的腐蝕,很快,一艘艦船就被撕開一個大口子。法歇兒在遠處看著這駭人的一幕,似乎,張衡星系方面艦隊覆滅的場景在眼前回放似的,不過,現在被打擊的是他自己的艦隊,他的人,正在恐懼中等待死亡。刺巖卡馬上發現了這些艦船根本無法反擊,肆無忌憚地靠近,無數巨大的袍子導彈像雨點一般傾瀉到人類的艦船上,直到把它打成篩子一般。法歇兒甚至感覺到了刺巖卡的嘲弄,它似乎並不急於摧毀默罕伊斯的艦隊,而是在慢慢享受屠殺的快樂,好像也在嘲笑躲在遠處隨時準備逃命的法歇兒。法歇兒緊咬著牙關,腦袋上青筋暴起,恥辱、沮喪、憤怒、種種感情漫了上來,無法自己。他閉上了眼睛,提醒自己不要情緒化,作為一個傑出的將軍,不僅要會打仗,還要輸的起。法歇兒慢慢冷靜下來,開始思考下一步行動。    
  「如果我是默罕伊斯,我不會讓刺巖卡這樣戲弄的。」    
  法歇兒沒有回頭,說道:「邁克,我不能命令默罕伊斯這樣做。」    
  「為什麼?」邁克靜靜地問道,法歇兒感到邁克的平靜種蘊涵著一種兇猛的情緒,「如果這樣被刺巖卡殺死,不如和它們同歸於盡!」    
  「如果被包圍的是我,我也不會這樣做,」法歇兒說道,「你看,邁克,刺巖卡的艦隊始終和法倫光環保持著距離,他們一直用長距離導彈打擊,也不靠近作戰。邁克,我們的計謀被識破了,它們是無論如何不會靠近法倫光環的。」    
  邁克沒有再說話。    
  突然,無線電通訊中穿來了默罕伊斯的聲音,大家都屏住呼吸,傾聽著。    
  「法歇兒將軍,我們情況不太好……被包圍了,無法突出……將軍,我請求馬上引爆,我們寧願和這該死的刺巖卡一起死!」默罕伊斯並不知道爆破法倫光環的任務也失敗了。    
  「默罕伊斯,無法實施爆破了……」法歇兒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這個結果告訴了默罕伊斯,「任務終止,重複一遍,任務終止,馬上用救生艙逃命吧。」    
  「告訴他那個方法。」邁克在法歇兒背後說道。    
  「不!」,法歇兒拒絕道,「我可以要求自己這樣做,但是不能要求我的部下這樣做,而且,那樣做是毫無意義的。」    
  「你們在說什麼?」默罕伊斯問道。誰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默罕伊斯沉默了一會,突然說道:「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終止作戰,默罕伊斯!」法歇兒說道,「不要那樣做,沒有任何意義!」    
  「至少可以試一試。」默罕伊斯說道,「就算摧毀不了刺巖卡,也可以讓我死的像個軍人!將軍,請讓我完成軍人的職責,也讓刺巖卡看看,人類的勇士是不會懼怕死亡的!」    
  法歇兒沉默了,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從來不動聲色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悲傷的表情,馬上又消失了,好像微風吹過水面掠起的一絲漣漪一般。    
  「默罕伊斯不能再追隨你了,將軍!」通訊關閉了,默罕伊斯的艦隊開始向法倫光環移動,冒著刺巖卡密集的炮火,壯烈的,義無返顧的慢慢沉沒在光環中,漸漸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    
  「我糊塗了,他們到底要幹什麼?」    
  「自毀。」邁克轉過身,看著大家,說道。    
  「自毀?」    
  「是的,矢量發動機的自毀裝置,用默罕伊斯的艦隊來引爆法倫光環!」    
  大家都驚訝地看著邁克,說不出話來。原來,剛才法歇兒和邁克討論的就是這件事情,聰明的默罕伊斯也猜到了。    
  「我之所以不贊同他這樣做,」法歇兒的聲音從來沒有這樣沉重,「是因為刺巖卡已經識破了我們的計謀,它們和光環保持著安全的距離,爆炸,已經不能傷害到刺巖卡了。」他微微歎了一口氣,說道:「軍人是要犧牲,不過,我不能要求部下無謂的犧牲。默罕伊斯這樣做,已經失去了戰術的意義,只是為了死的有尊嚴,像一個真正的軍人。」    
  「量子發動機預熱完畢,準備光速運動。」廣播響了。    
  「請等一下。」法歇兒說道。    
  他慢慢摘下了帽子。    
  所有的人都摘下了帽子。    
  默默的,大家為這個勇敢的軍人致敬,整個作戰室變得肅穆而凝重。    
  突然,光環中,爆發出了一場強烈的爆炸。紅色的火光一閃,迅速的擴張開來,形成一個巨大無比的炙白的光球。一時間,宇宙見被耀眼的白光充斥著,讓人連眼睛都睜不開,世界變成了一片恐怖的白色,即使閉上眼睛,那炙裂的白光依然能穿透眼皮,燒灼著雙眼。即使是遠離的法歇兒艦隊也感覺到了這種猛烈的衝擊,劇烈的晃動讓大家都站立不穩,似乎被宇宙的驚濤駭浪吞沒了似的。終於,爆炸的衝擊波過去了,整個法倫光環開始劇烈的爆發了,變成了血紅的火海,體積比平時擴張了一倍!劇烈的爆炸和燃燒此起彼伏,像奔騰怒吼的大海,像狂怒席捲的颶風,像吼叫發瘋的脫韁野馬!任何東西都會在那可怕的火海中燒成灰燼的,現在,法倫行星的白色光環變成了紅色,火海圍繞著法倫行星,不在是優美的白色項鏈,而變成了紅色的鎖鏈!    
  法歇兒撲到舷窗前,注意的看著,那些刺巖卡艦隊依然好好的漂浮在那裡,沒有受到一絲一毫的損傷。真是諷刺,他們點燃了法倫,卻毀滅了自己的艦隊。    
  「撤退,光速坐標:克爾星系。」法歇兒有些傷感地發佈了命令。    
  「等一下,法歇兒將軍,刺巖卡艦隊開始移動了!」    
  「什麼?」法歇兒問道,抬頭看著三維屏幕。    
  「這怎麼可能?一定是觀察哨故障了。」他喃喃說道。所有的人都看著屏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刺巖卡的艦隊真的開始移動了,它們沒有追擊法歇兒的艦隊,相反的,整齊的排列到一起,然後,慢慢的,有條不續地向著法倫行星前進著。    
  「這是怎麼回事?」法歇兒迷惑了。    
  刺巖卡的艦隊繼續前進著,在往前,就是燃燒的法倫光環了。    
  「它們想幹什麼?」    
  刺巖卡艦隊似乎有些懵懵的,還在往前飛,全然沒注意前面的巨大火海。    
  「這太不可思意了……」    
  艦隊還是在向前飛著,最前面的戰艦已經墜入了火海中,在被火海包圍的那個剎那,巨大的蛹形戰艦扭曲著,噴出許多噁心的黃色的黏液,痛苦不堪。    
  「它們是在自殺!」    
  整群整群的艦隊沒入了火海,如同飛蛾撲火一般,竟然完全沒有反應,就這樣愣愣的沖了劇烈燃燒的法倫行星火環中,由默罕伊斯和戰友用生命點燃的大火中去。    
  「為什麼?為什麼!」法歇兒完全的糊塗了,不能弄清楚發生了什麼。    
  終於,在這風雲突變的一個瞬間,刺巖卡的艦隊全部沒入了火海,消失了,被高熱的火浪活活的燒死,不留一絲的痕跡!    
  「為什麼?為什麼……」法歇兒感到自己的意志有些崩潰了。他們經過那麼多的努力,付出了那麼大的代價,還是在刺巖卡面前敗的一塌糊塗。但是,最後,刺巖卡竟然自己滅亡了,法歇兒不知道是哪種神秘的力量導致了刺巖卡強大艦隊的覆滅,哪一隻在黑暗種操縱一切的手。    
  「光速啟動開始。」傳出了廣播聲。    
  「緊急終止!原地待命!」法歇兒當機立斷,發出了命令。    
  「我們是不是勝利了?」糊塗了半天的參謀們這才緩過神來。    
  法歇兒苦笑了一聲,「這也算是勝利?」    
  「至少,默罕伊斯沒有白死。」邁克說道,他一直站在法歇兒身後,沒有動過。    
  法歇兒思考了一會,然後又搖了搖頭,沒有說話。邁克知道,法歇兒還是不能解開這個疑團。    
  艾倫行星,神廟。十二小時前。    
  唐龍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    
  當艾倫行星上空打的不可開交的時候,唐龍還處於半昏迷的意識狀態,他通過這種放鬆的精神狀態和神廟進行著溝通。越是放鬆,越是容易獲得信息,唐龍似乎越來越熟練的掌握這種技巧。他並不知道,自己在無意間掌握了心靈感應的方法,不知不覺中,已經跨過了一道人類難以逾越的鴻溝。    
  有人猛的推著唐龍。唐龍恢復了意識,才發現是小利。    
  「怎麼了?我不是說過,我工作的時候不要打擾我嗎?」唐龍感到腦袋有些暈暈的,就像半夜被人叫醒的感覺一樣。    
  「出事情了!」小利焦急地說道。    
  「什麼事情?」唐龍站起了身子,問到。    
  「我們必須要馬上撤退,立即。」    
  「現在走,不可能,我還沒有完成我的工作呢。」    
  小李搖了搖頭,說道;「沒辦法,你是不知道,我們上面打仗了。」    
  「打仗?」唐龍有些不明白。    
  「我也知道的不是很多,上面傳達了緊急撤離地命令,要求在艾倫行星的所有人員必須立即撤離。有小道消息說,是一種未知的生物,正在艾倫上空攻擊著我們的艦隊。」    
  唐龍的表情變得嚴肅了。    
  小利嚇了一跳,說道;「我什麼地方說錯了嗎?」    
  「不,」唐龍搖搖頭,「是什麼樣子的生物?是不是像蟲子一樣的東西?」    
  「我不知道。」小利茫然的搖搖頭,「蟲子也能在外太空生存?」    
  「有智慧的蟲子……」唐龍沉思著說道。    
  「我們快走吧,沒有多少時間了,運輸艦馬上就要起飛了。    
  「好吧,「唐龍戀戀不捨地點了點頭,」麻煩你去收拾一下我的東西,我想,我想……我想再待一會……」    
  小利看了看唐龍,理解地點了點頭,出去了。    
  唐龍獨自一個人留在神廟中,安靜地出奇。    
  它們終於來了。唐龍想到。這就是所謂的「罪惡」吧。神廟到最後,總是在刺激著唐龍的潛意識,反覆著罪惡的意念。唐龍知道,那個罪惡現在到來了,如同那個叫做源的種族所預言的一樣,它們來了。    
  這時候,神廟晃動了一下。唐龍感到了晃動,但是,一絲塵土都沒有落下來。又晃動了一下,唐龍感到自己站立不穩,摔倒在地上。但是,依然是沒有什麼東西滾落下來。過了一會,唐龍突然意識到,神廟本身沒有晃動,而是他的意識被神廟干擾了,那,又是什麼干擾了神廟奇妙的意識場呢?不自主的,唐龍又陷入了那種半昏迷的潛意識中去了。    
  一隻刺巖卡的工蜂慢慢地爬進了神廟,悄悄的,沒有任何聲息。    
  唐龍緊張的屏住了呼吸。他的第一個反應是恐懼,恐懼的幾乎動也不能動,渾身冰冷。突然,唐龍想起了以前的那個夢境,「這是另一個夢境,一定是的。」他自言自語道,鼓足了勇氣,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    
  那工蜂爬近了,四處看了看,然後,看見了唐龍。    
  唐龍渾身戰抖著,連牙關都開始發出得得的聲音。    
  工蜂看了好一會。唐龍差點就要拔腿就逃了。不過,奇怪的事情發生了,它居然沒有理會唐龍,四處轉了轉,停了下來。很快,又有一群的兵蜂也悄悄的湧了進來,露處尖利的牙齒和閃著兇猛的寒光的眼睛。唐龍這個時候反而不是太害怕了,他幾乎可以確定這是一個夢境,就像以前那個雅拉引導他所看見的一樣。唐龍靜下心來,好奇地看著這一切。兵蜂很快就將諾大的一個神廟佔領了,它們分佈在神廟的周圍,仔細的查看每一個角落。有一隻兵蜂甚至靠近了唐龍,用它那紅色的小眼睛盯著唐龍。唐龍被看得有些毛骨悚然,要知道,這東西只要輕輕地一撲,唐龍立刻就會化成一灘肉泥。唐龍克服了自己的恐懼,努力使自己放鬆,他不想在這個測試中在失敗,盡量說服自己,這是一個夢境。    
  這真的是一個夢境嗎?    
  如果不是夢境,那些刺巖卡為什麼不攻擊我呢?    
  這……一定是夢境!    
  是……神廟和我的共鳴。    
  真是這樣嗎?    
  就在唐龍胡思亂想,搖擺不定的時候,奇怪的事情終於發生了。一隻工蜂在一群兵蜂的簇擁下,爬進了神廟。它的兩個巨大的前鍔捧著什麼東西,小心翼翼的,唐龍看不清楚是什麼,但是,隨著它的靠近,唐龍感到了越來越強的氣流,讓他非常的不舒適。但是,沒有風,連塵土都沒有飄起一粒,唐龍突然感覺到,那不是風,是一種強烈的意識流在衝擊著他的大腦,就像風掠過一樣。那工蜂越靠近,意識流就越強烈,唐龍看清楚了,它捧著一個卵,一個正在蠕動的生命體,而那強烈的意識流,正是從那個生命體中發出的!    
  這真的是夢境嗎?唐龍開始糊塗了。    
  工蜂以一種萬分小心的動作,將那個卵放在了神廟的正中央。    
  突然,那個卵表面伸出了無數細細長長的觸手,飢渴的扎入神廟的地下。然後,卵居然開始迅速的膨脹,蠕動著,扭曲著,掙扎著,越來越大,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在瘋狂的生長著。唐龍感到那意識流也越來越強烈,像暴風一般沖襲著唐龍的腦海,唐龍幾乎要站立不主,像在怒濤的海洋中無助的漂浮一般令人恐懼。    
  神廟開始震動起來。    
  終於,唐龍明白了,真的明白了。那個東西,正在吸收著神廟的能量,一種意識的能量!唐龍可以通過潛意識來學習神廟的知識,但是,刺巖卡更加的進化,它可以直接的吸收神廟的力量,這種力量,也許就是它長途跋涉,不惜任何代價,苦苦追求的目標。唐龍想到,這就是那種罪惡的目的,它,現在真的來到了,就在唐龍的眼前。      
~第二十九章夢蝶~    
  奇跡的發生總是有其合理性。    
  默罕伊斯的獲救就可以算是個奇跡。    
  戰鬥結束後的十二個小時內,搜救隊找到了飄蕩在空間的救生艙。在默罕伊斯引爆了自己的艦隊前,全體船員通過救生艙脫離了艦船。救生艙被噴射出來,同時法倫噴發的物質和救生艙保持著相同的速度,托著救生艙飛到了宇宙空間,相同的運動使得救生艙奇跡般的保存了下來。當然,並不是所有的船員都這麼幸運,所以,默罕伊斯的逃脫還有一點點的運氣成份。不管怎樣,法歇兒高興的是,自己並沒有損失一個得力的助手,這就足夠了,巨大的勝利足一彌補法歇兒艦隊的損失,儘管這種勝利有些莫名其妙。    
  多勒斯歷198年7月1日。張衡星系。    
  一艘小型飛船靠近了法歇兒的旗艦,要求登艦。識別後,盲降通道開放,飛船一停穩,一個高大的人就跳下了飛船,他急匆匆打量了一下法歇兒的運輸艦,露出不易察覺地嘲笑,然後,直奔法歇兒的辦公室。    
  辦公室秘書接待了這個陌生的訪客。    
  「請問,法歇兒少將在不在?」來者問道。    
  「法歇兒將軍正在接待重要客人。」    
  「哦,是嗎……請通報一下,伊萬上校求見。」    
  「好吧,」秘書上下打量著來者,「我去通報一下。」    
  過了一會,秘書回來了,說道:「抱歉,法歇兒將軍請您等一會。」    
  「好吧,」伊萬笑了笑,「我可以等。」說著,他在沙發上坐了下來,沙發被他巨大的身軀壓的咯吱咯吱直響,似乎要塌了一般。    
  秘書好奇地偷偷打量著這個奇怪的人。他似乎太高大了,會讓人聯想起古代傳說中的巨人,滿頭金黃的卷髮,高高的鼻子和雪白粗大的牙齒,又讓人想起吃人的怪獸。    
  另一邊的門內,法歇兒正在進行著一場重要地談話,在他面前,正襟危坐的,正是唐龍。    
  令法歇兒感到驚訝地是,這次是唐龍主動找上他的。邁克的救援隊在艾倫行星上找到了唐龍。刺巖卡已經從艾倫行星上消失了,幾乎沒有破壞什麼,除了神廟。當邁克找到唐龍的時候,他正在神廟的廢墟前發呆。    
  「親愛的唐龍,我想你有很重要的事情吧,否則,你是不會屈駕光臨這裡的。」    
  「當然,」唐龍說道,他出奇地鎮定,這種態度法歇兒倒是第一次看見。「是有關你們的軍事行動,我覺得有必要告訴你一些事情。」    
  「什麼事情?」法歇兒感興趣的問道。    
  「有關刺巖卡,」唐龍看著法歇兒,似乎早已經決定了要說什麼,「它們在關鍵的時候,自毀了,是不是?」    
  「你怎麼知道?」法歇兒皺緊了眉頭。    
  唐龍看著法歇兒,沒有回答,嘴角露出了一絲神秘地微笑,「是我幹的。」    
  這回法歇兒再也不能掩蓋他的驚訝了,說不出話來,只是盯著唐龍,想要知道他是不是在開玩笑。    
  「昔者莊周夢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適志與!不知周也。俄然覺,則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夢為蝴蝶與,蝴蝶之夢為周與?周與蝴蝶,則必有分矣。此之謂物化。」    
  唐龍喃喃地背誦著。    
  「什麼?」法歇兒不明白,唐龍變得越來越神秘了。    
  「意思是說,他不知道是自己夢見了蝴蝶,還是蝴蝶夢見了自己。」唐龍微笑著說道。    
  「我們還是談正事吧。」法歇兒靠在椅子上,瞇著眼睛說道。    
  「我只是有些感慨,因為在那個時候,我不知道是刺巖卡控制了我,還是我控制了刺巖卡,或者,那時候,我和刺巖卡已經融合在一起了。」    
  法歇兒的表情嚴肅了起來,「說吧,詳細些,我要知道原委,你和刺巖卡融合是什麼意思?」    
  原來,當刺巖卡的神經腦在神廟中發育的時候,唐龍也在和神廟共鳴著,他們同時在吸收著神廟的力量,竟然也產生了共鳴。唐龍不知道,所有的刺巖卡都把他看成了神廟的一部分,因為唐龍和神廟的交流。所以,他沒有遭到刺巖卡的攻擊,刺巖卡的分腦沒有感受到威脅的存在,以為唐龍是神廟中的一塊石頭而已,因此,放心的將神經腦移植到了神廟中,開始了能量的吸收,也正因為如此,唐龍目睹了宇宙中極少見的奇觀:一個正在發育的神經腦!    
  神經腦吸收了神廟的能量,也開始吸收唐龍的能量,唐龍馬上失去了知覺。昏迷中,唐龍感到意識飄出了體外,慢慢地向那個巨大的卵飄去,好像被看不見的河流帶著一般不由自主。一切物質化的東西都擋不住他前進,就像透明的一樣。然後,唐龍進入了神經腦的內部,他的意識居然還能看見自己倒在地上的軀體。突然,意識開始快速的移動,和被雅拉引導的感覺一樣,唐龍感覺到自己居然飄離了艾倫行星,向著一群黑壓壓的艦隊飄過去,唐龍還能清醒的看到散落在高空軌道上人類的艦隊殘骸。有過被雅拉引導的經驗,唐龍並不感到恐懼,只是好奇,想知道這次會被帶到什麼地方去。    
  巨大的艦隊越來越近了,壓迫的人喘不過氣來,穿過密密麻麻的艦隊,他看見了一艘巨大的飛船,與其他的刺巖卡飛船都不相同,被一層褐色的物質包圍著,無數細細小小的觸手般的東西向外伸展著,在扭動,似乎在探索著什麼。飛船的周圍,還有很多古怪的刺巖卡生物在飄蕩,它們有著巨大的肚子和小小的腦袋,觸手蕩在下面,微微的擺動,繁忙的穿梭在飛船之間。唐龍隨著那看不見的力量向上飛騰,居然穿透了那巨大的主腦飛船,似乎堅硬的外殼完全不能阻擋他,內部是一片黑暗,只能感覺到在流動,流動,流動。突然,唐龍看見了!一個巨大無比的卵!他們的目的地是那裡,是刺巖卡的核心!一瞬間,唐龍已經穿透了那個卵,和那個卵的意識融合在一起,就像一滴水滴融入了奔騰的大海!    
  「你看見了什麼?」法歇兒問道。    
  唐龍搖了搖頭,說道:「什麼都有,也可以說什麼都沒有。很多東西,已經失去了空間的概念,似乎在那個瞬間,我已經可以看到整個宇宙,所有的星辰都在發光,所有的星系都在爆發,所有最遙遠的角落都可以在一瞬到達,所有的距離都是瞬間!時間也失去了意義,似乎過去和未來都同時展現在面前,歷史已經扭曲,未來被歷史融合,無數的時間片段被凝固,在時間長河中閃閃發光!我的感覺就像是掉到了大海中的螞蟻,只能感覺大海的無比的廣闊,但是,卻不能感受到任何東西。」    
  後來,巨大強烈的意識流讓唐龍的意識再次昏迷了,他的人類的結構簡單的大腦無法承受這麼巨大的內容。當唐龍再次醒來,發現自己還在原地,還在神廟中。他吃力的抬起頭,吃驚地發現,神經腦發生了變化,軟軟的蔫在那裡,沒有生氣,已經完成了它的使命。神廟也在塌陷,巨大的石塊正在轟隆隆的巨響中滾落下來。    
  「當時正是驚險。」唐龍說道,「要不是小利及時趕過來,我可能就被活埋在那個神廟中了。」    
  「你說那個刺巖卡的艦隊自毀,和這個有什麼關係?」法歇兒皺著眉頭問道。    
  唐龍笑了笑,說道:「是那個在神廟中的東西。」    
  原來,就在神廟塌方的同時,垂死的神經腦出於本能,還在吸收著意識力量,唐龍的意識和它再次聯繫起來。但是,已經奄奄一息的神經腦已經控制不住意識流,主腦已經離開,意識就被發到了戰鬥分腦那裡。這個時候,唐龍恰好看見了正在和人類戰鬥的刺巖卡艦隊,他的本能讓他保護人類的艦隊,發出了毀滅刺巖卡的強烈意志。分腦很疑惑,,這不符合分腦的邏輯,但是,它還是執行了這個指令,毀滅了自己和自己的艦隊,因為,主腦的意志是絕對的,不容反抗的,即使是死,它萬萬沒有想到,那個意志不是來自於刺巖卡的主腦,而是來自一個和刺巖卡主腦共鳴的人類。    
  「後來,神廟中的卵徹底死亡了,我的意識又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裡。小利也趕到了。」    
  故事講完了。    
  過了很久。    
  法歇兒輕輕歎了口氣。原來刺巖卡艦隊是這樣被消滅的,困擾法歇兒的難題終於有了答案。    
  奇跡總是有其合理性的。    
  「那麼,」寂靜中,法歇兒開口了,「你具有了控制刺巖卡的能力?」    
  「不是的,」唐龍還是那麼鎮靜,「這是一種巧合。因為神廟的關係,神廟變成了一種溝通的橋樑,使我和刺巖卡的意識聯繫在了一起,當神廟中的那個卵死亡後,我就失去了這種能力。」    
  「聽上去真是不可思議。」    
  唐龍笑了笑,「法歇兒將軍是不會感到驚奇的,你一向很能接受奇怪的事物。」    
  法歇兒微微點了點頭,「承蒙你的誇獎。」    
  「和刺巖卡的接觸告訴我,在神廟中的卵並不是一個簡單的刺巖卡生物,是刺巖卡智慧的觸角,而在刺巖卡飛船上的那個卵,就是刺巖卡的核心!一切刺巖卡意識都向那裡彙集,然後又傳送到四面八方。我想,我找到了刺巖卡的蜂王,或者說,是刺巖卡種族的大腦。」    
  「龐大的刺巖卡居然只有一個頭腦?」    
  「是的,」唐龍點點頭,「這符合昆蟲的特性,就像每個蜂巢只有一個蜂王一樣。」    
  「可怕的高度集中權利,」法歇兒喃喃地說道,「這種集中的意志如果被運用到戰爭中,將產生多麼大的破壞力。」    
  「很顯然,它們是衝著那個神廟來的,」唐龍說道,「神廟中的卵就像一個終端,向大腦源源不斷的輸送著它需要的信息,或者是某種未知的精神能量。而我,由於和神廟產生的共鳴,讓我也被誤介入了那個終端,也就是說,在那一刻,我的意識和整個刺巖卡是融合在一起了,我成了刺巖卡意識的一部分,或者說,刺巖卡整個意識成了我的意識。」    
  「所以你能控制刺巖卡的艦隊。」    
  「對,暫時的,我發出了自己的意志,刺巖卡的生物只能接受意志,來自智慧腦的意志,所以,他們接受了我的意志,無條件的,它們誤以為那是來自它們控制者的意志。」    
  「我們也許可以利用這點來摧毀刺巖卡……」法歇兒沉思著。    
  「不可能。」唐龍搖搖頭。「我只能在它們的主腦離開後,才能運用自己的意志,和那個刺巖卡的主腦相比,我的意志太微不足道了。況且,再也沒有機會讓我和那個智慧有溝通的媒介了,例如神廟。」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呢?」    
  「因為,」唐龍的臉藏在陰影中,看不清表情,「在我進入刺巖卡的意識主體後,也獲得了它們的意圖,我必須要告訴你,刺巖卡是來毀滅我們的。」    
  法歇兒沉默了,儘管他猜測過,但是經唐龍的嘴說出來,還是那麼讓人震動。如果是別人聽到,會嚇地馬上跳起來的。    
  「我看見了它們那龐大的艦隊,刺巖卡主體的艦隊,是那麼多,那麼強大,密密麻麻,似乎比天上的星辰還多。和你們糾纏的艦隊只不過是小小的一部分,它們只是想吸引你們的注意,如果想毀滅你們的艦隊,那我們現在不會坐在一起談話了。」    
  「我相信。」法歇兒點點頭。    
  「它們在聚集力量,很快,刺巖卡就會成長起來,我懷疑,這種成長真是需要神廟的神秘力量。到時候,不僅是人類,可能所有的宇宙種族都要遭殃了。」    
  法歇兒感到了身上沉重的負擔。    
  「所以,我想提醒你。」唐龍說道,「要小心,要當心刺巖卡。神廟告訴我,那是一種罪惡,可能誰也避免不了的災難,宇宙的大災難。」    
  唐龍離開了法歇兒的辦公室。    
  他走出門,一個身材高大的人從沙發裡站起了身子,他的肩章表明他的上校軍銜。唐龍向他敬了一個禮,沒有說話,逕直離開了。    
  「伊萬上校,法歇兒將軍請你進去。」秘書說道。    
  「好的。」伊萬收回了看著唐龍的目光,整了整軍裝,拉開了門,跨著大步走進了法歇兒的辦公室。    
  他一進門,就關好了門。伊萬並沒有立即坐下來,站著,打量著法歇兒簡陋的辦公室,露出了一絲嘲笑的目光。    
  「親愛的唐龍少將,你犯了兩個錯誤。你不該接待一位上尉,而把一個上校晾在門外。你也不應該和一個部下說話,而忘了你的老校友正在等著見你。」    
  法歇兒從沉思中清醒了過來,抬起了頭:「伊萬?伊萬。索諾夫斯基?我沒有想到,你居然會到我這裡來?」    
  伊萬哈哈笑了起來,摘下了帽子,在椅子上坐了下來,說道;「法歇兒,很久不見了,聽說你混的很好,同期的同學都很羨慕啊。」    
  法歇兒微微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法歇兒和伊萬都是最高軍事院校的同期畢業生,能上這個軍事院校的,都是從各個艦隊選拔的優秀的指揮官。自從畢業後,大家都回到了各自的艦隊,很少見面。法歇兒是以第二名畢業的,而第一名,就是伊萬。所諾夫斯基。    
  「你還是老樣子,常常做出古怪的舉動。我要找克兒星系的最高指揮官,卻要來張衡星系,我以為會在你的戰艦上見面,沒想到卻是這破舊的運輸艦。」    
  法歇兒還是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伊萬掏出了一支雪茄,大大方方的點上,噴了一口,舒服的把腳翹在了桌子上。    
  「知道嗎?當時畢業的時候你為什麼是第二?」    
  「不知道,」法歇兒簡單地說道,「難道這是你專程拜訪的原因嗎?」    
  伊萬沒有回答,依然說道:「是因為最後一次的戰略沙盤推演。」    
  「我記的,那次推演,我是勝利的。」法歇兒說道。    
  「不錯,」伊萬又哈哈笑了起來,「當時我們都佩服你極了,你居然乾淨利落的擊敗了藍方,誰也做不到你這樣。」    
  「是對方愚蠢。」    
  「法歇兒,你目中無人的脾氣還是沒有改。就是因為這樣,你戰勝了軍官學校的最高級導師,弄的人家下不來台,惱羞成怒,才硬給了你個第二。說實話,論實力,你應該是第一名畢業的。」    
  「現在說這個幹什麼?」法歇兒皺了皺眉頭。    
  伊萬掐滅了煙頭,抬起了身子,說道:「現在你應該知道,光有實力還是不夠的。儘管你奇跡般的擊退了神秘種族的進攻,可是,你還是沒有自己的艦隊,總不能永遠靠運氣戰鬥吧?」    
  這話說中了法歇兒的心事。「你的消息倒是很靈通。」    
  「你需要艦隊,」伊萬又靠回了座位,懶洋洋地說道,「我能給你。」    
  「條件呢?」法歇兒問道。    
  伊萬看著法歇兒,笑了笑,說道:「參謀長,我要做你艦隊的參謀長。」      
~第三十章交易~    
  參謀長一職是令人羨慕的位置,尤其是一個獨立艦隊的參謀長,那就意味著通向晉陞的坦蕩大路。所以,法歇兒的同學會千里迢迢跑到這裡來,希望得到這個誘人的職位。同時,伊萬也看準了法歇兒,近期來多勒斯聯盟最活躍的將軍就是法歇兒少將了。當法歇兒奇跡般的勝利傳到首都後,伊萬敏感得察覺到其中有油水可圖,毅然的離開了中央集團艦群,匆匆忙忙的趕到了張衡星系。    
  法歇兒坐在自己的座椅上沒有動彈,有些倨傲的看著伊萬。    
  「對不起,伊萬,我的參謀長已經有合適的人選了。」    
  伊萬吹了一聲口哨,問道:「我能知道這個幸運的人是誰嗎?」    
  「我的副官,默罕伊斯,他現在正在治療。我想,命令會很快下達的。」    
  伊萬哼哼了兩聲,「親愛的法歇兒,這不太像你,你做事情總是很小心的考慮利弊,這次怎麼就這麼快回絕了我善良的提議。」    
  法歇兒不動聲色,姿勢都沒有變:「我需要一個為我賣命的參謀長,尤其是他應該得到這樣的榮譽。」    
  伊萬胸有成竹地說道:「可是,親愛的法歇兒,比起一支艦隊來說,這些都可以放到一邊去吧。默罕伊斯只不過是一個下級軍官,他是不會給你帶來一支艦隊的,而我能。」    
  法歇兒沒有說話,一動不動,但是,他還是被打動了。伊萬正好說中了法歇兒的心病,法歇兒現在最渴望的,就是真正的艦隊,有戰鬥力的武裝艦隊。法歇兒就算再有謀略,再勇敢,如果沒有艦隊,一切都是白談,就像老虎沒了牙齒,雄鷹沒有翅膀。但是,他還不想那麼快向伊萬認輸。    
  「艦隊會有的,那是遲早的問題。」法歇兒淡淡地說道。    
  伊萬意味深長地笑了,靠了過來,說道:「法歇兒,你還是沒有變,你無疑是一個相當優秀的軍人,但這絕對是不夠的,你需要的,是上層人物的支持。就靠你一個人,你的成就恐怕就到此為止了。」    
  法歇兒微微一笑:「靠父輩的人也沒混出什麼名堂來。」伊萬聽的出法歇兒的嘲笑。伊萬的父親是軍事委員會常務委員,伯父是軍事製造局高官,另一個舅舅則是物資局局長。說起伊萬的祖父,更是多勒斯聯盟的前七大元帥之一,在多勒斯聯盟獨立戰爭中,決定性戰役之一的黃昏戰役中的名將。這場著名的戰役甚至被寫入了軍事教課書。伊萬的家族正是多勒斯聯盟的名門望族,在軍界和政界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複雜而龐大的關係網,相互的聯姻,保持著家族在多勒斯聯盟的地位和興盛。這種家族的優勢給伊萬鋪平了道路,但是,和家族內其他的成員比起來,伊萬則不滿足於循規蹈矩的晉陞,更渴望超越前人的功績,他是家族內唯一一個最近似祖父的孩子,也是家族中最有培養前途的一名軍官。    
  「所以,我們要聯合起來。」伊萬並沒有生氣,淡淡地說道。    
  從內心來說,法歇兒看不起這些靠父輩向上爬的貴族子弟。法歇兒一直是靠著自己的奮鬥,從一個普通的下級軍官以優異的成績考取了那所最高軍事院校,一所培養未來高級軍官的學院,也是充滿了貴族浮誇子弟的學院。    
  一次,一些老生看不慣法歇兒自視清高的樣子,故意找茬,正好被伊萬碰見了。天生喜歡鬧事的伊萬不甘寂寞,湊上去幫忙,結果被揍的鼻清臉腫,法歇兒倒沒有受什麼傷,彷彿伊萬是被打的對象似的。    
  「你怎麼這麼笨,不知道躲閃的嗎?」法歇兒抹了抹嘴角的血跡,絲毫沒有感謝的意思。    
  「他們比我們更慘,保證下次他們再也不敢欺負我們了。」    
  「當心他們報復你,」法歇兒扯了扯被揉皺的衣服,「一個人落單的時候要當心了。」    
  「所以我們要聯合起來。」伊萬當時就是這樣說的。    
  後來,法歇兒就和伊萬有了某種默契,考試的時候,法歇兒幫助伊萬露題,而伊萬靠著自己的勢力,擺平了學院中的其他的人,他們也不敢去惹法歇兒。他們這種奇怪的關係並不是友誼,倒像是相互利用,為了各自的利益而暫時走到一起。從內心來說,法歇兒還是看不起像伊萬這種動不動就找關係打通一切的人。所以,沒有什麼共同語言。    
  現在也是這樣。很明顯,伊萬是衝著這個參謀長的職位來的。法歇兒心裡清楚的很,伊萬想藉著法歇兒往上爬。伊萬心裡也知道,要得到這個參謀長的職位,必須要給法歇兒甜頭,大甜頭。    
  「你看,需要一支艦隊還需要做很多事情。」伊萬耐心的從桌子上取過筆和紙,在紙上寫著。    
  「首先,是編製的問題,聯盟的編制是受憲法約束的,想要取得新的編制,就要突破憲法的框架,幸好,你已經有了一個編製,就是克兒星系防衛艦隊。這個難題已經解決了。」說著,他在「編製」旁邊打了一個勾。    
  「接下來,是人員。通常,作戰人員是隨編製走的,不過,就現在看來,處於嚴重缺員狀態。這個問題倒也好解決,有了艦隊再說。」他在人員旁邊畫了個圈。    
  「最困難的部分,是艦隊的配備和撥給。」伊萬在這上面點了一點,說道:「聯盟每年的產量也受到憲法的嚴格限制,如果軍費預算超出的話,甚至會引起奧斯聯盟的猜疑,所以預算一向是相當敏感問題,這條路是走不通的。另一個辦法就是從現有的艦隊資源中進行調撥。聯盟的生產力是每年兩個艦隊的產量,這些艦支都是用來更換退役的艦支,通常都是熱門的艦隊,例如中央集團艦群,由軍事委員會直接控制的最精銳武裝力量,是物資局考慮的首要目標;其次是戰略防禦地帶,馬克裡斯星系、紅矩星系、方宏星系……特別是紅矩星系損失了部分艦支,具我所知,軍事委員會已經把艦支補充名單上報國民預算委員會了;最後,才是一些不重要的邊緣經濟星系,所剩的,也是更換下來的老舊艦支,但那還是各個星系最高指揮官猛搶的骨頭。」    
  法歇兒皺了皺眉頭。    
  「我想,你已經提交了艦支申請報告了吧。」伊萬帶著一絲微笑問道。    
  「是的。你怎麼知道?」    
  「我?」伊萬故做神秘的笑了笑,「我當然知道,我還知道,你的那份申請早到了物資局的廢紙簍裡了。」    
  法歇兒又皺了皺眉頭,還是沒有說話。    
  「要知道,有數百個像你這樣的小星系指揮官等著能分到艦支,每年預算委員會開始審議的時候,私底下的競爭那才叫激烈,真是看不見硝煙的戰場啊。」    
  「他們總有一天會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價的。」法歇兒終於忍不住了,說道:「現在還有那麼多的艦支被分散到各個星系,人類畫定的防禦區域,刺巖卡可不會去遵守。一盤散沙,刺巖卡可是高度集中的攻擊方式,就戰略上而言,我們已經失敗了。」    
  伊萬寬容地笑了笑,說道:「以前刺巖卡的危險還不足以讓軍事委員會注意,不過,我想,經過這次的戰鬥,他們應該重新評價刺巖卡的入侵了吧。」    
  所以你也就來了,時機掌握的可真好,法歇兒暗自想到。    
  「要得到物資局的調撥,還需要經過這幾個環節,」伊萬又在紙上寫著,「艦隊指揮官的申請,軍事委員會戰略特別委員會的批准,再提交軍事委員會討論,還要在預算委員會通過。這些,就需要看不見的工作了。」伊萬意味深長地說道。    
  法歇兒知道動用關係是伊萬的拿手好戲,他開始相信伊萬確實可以把他夢想的艦隊給弄到手了,但是,依照法歇兒的個性,還是沒有開口。    
  伊萬滿以為法歇兒會喜形於色,卻發現法歇兒還是那付愛理不理的樣子,沒有一點感興趣的意思,真有些拿不準法歇兒的真實意圖了。他從兜裡掏出了一張紙,放在法歇兒面前。法歇兒覺得很眼熟,原來是自己那張申請報告,有所不同的是,上面赫然是軍事委員會的印章,居然已經被批准了。看到法歇兒有些吃驚地樣子,伊萬又得意起來,說道:「為了這個,我費了不少力氣,你瞧,你動都不用動,我卻為你辦好了這一切。下面,只要夾在所有的批准申請中,送到預算委員會就萬事大吉了。」說著,把紙上的項目都打上了勾。法歇兒看著紙上的勾,只差最後一個,他就能有自己的艦隊了。    
  「這次,調撥給你的都是全新的戰艦,簡單光速達載,可以跨星系作戰。」這個誘惑再一次擊中了法歇兒。    
  「可是,」法歇兒說道,「突然任命一個不相干的人做參謀長……」    
  「人事局方面,我自己解決。」伊萬懶懶地說道。    
  法歇兒沉思了一會,站起了身子,說道:「伊萬,讓我再考慮一下。」伊萬比較了解法歇兒,知道他在重要問題上不會馬上作出決定,笑了笑,也站了起來,「好吧,要快,我還要趕回去做預算委員會的工作,時間不等人。」    
  「我盡快給你答覆。」他們握了握手,法歇兒把伊萬送到了門口。伊萬突然說道:    
  「親愛的法歇兒,有我這個參謀長,以後的好處多著呢,再見吧。」說完,他戴上了帽子,離開了法歇兒的辦公室。    
  法歇兒靜靜地思考著。伊萬說的沒有錯,他必須有上層的支持。軍界和政界同樣的複雜,也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一個沒有任何的背景的軍官注定是不能進入這個複雜的權利中心的。法歇兒這時候想起了奧斯聯盟的安吉少將,他所佩服的唯一位軍官,在和安吉的交手中,法歇兒從來沒有佔到過便宜。即使是這樣一位天才的將領,由於和高層的關係不和,一把年紀了,還是一位受排擠的微不足道的少將。再過幾年,安吉就要默默的退出舞台,他的才華永遠不被人知,法歇兒不想像他那樣,伊萬有的,就是法歇兒所沒有的,伊萬將給法歇兒打開權利的大門。同樣,法歇兒的才能會帶著伊萬一起榮耀。法歇兒清楚,為了各自的利益,他和伊萬將再次達成某種默契。    
  另外,很顯然,刺巖卡的侵略拉開了序幕。整個多勒斯,或者說,整個人類只有他法歇兒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人類可能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全面的崩潰。多勒斯針對奧斯聯盟部署的防禦體繫在刺巖卡的攻擊下可能是不堪一擊的。刺巖卡具備人類所不具備的宇宙運動能力,可以從宇宙間任何一個地方突然出現,人類還不具備這種技術,刺巖卡可以輕易地迂迴,或者攻擊人類防禦的薄弱之處,這還僅僅是以人類的武裝和刺巖卡在同一水平上的假設,刺巖卡的武裝顯然還要高於人類,它們有著人類所不知道的攻擊方式。戰略上的忽視,戰術上的落後,法歇兒已經可以清楚地看到人類的危機了。    
  這也是法歇兒渴望艦隊的一個重要原因,他知道,人類的殘酷戰鬥馬上就要開始了。人類唯一可以做的,就是集結所有的力量,或許還可以和刺巖卡一戰,但是,現在的形式還是兩個聯盟的對立和猜忌,必須有所行動,馬上改變這種狀態,人類也許不是毀滅在刺巖卡手中,而是毀滅在自己的爭鬥中。但是,要聯合兩個積怨頗深的聯盟,談何容易。法歇兒感到前途是一片黑暗。    
  「將軍,」通話器響了起來,「我想你會對這個報告感興趣的。」    
  「好的,拿進來吧。」    
  門開了,秘書拿著一個文件夾走了進來。「這是剛剛得到的文件,情報部門說,你吩咐過,一有情況就給你報告。」    
  「放下吧。」法歇兒說道。    
  秘書關上了門,離開了。法歇兒有些頭暈,但是還是打開了文件夾,看了起來。才看了幾頁,他突然跳了起來,激動在辦公室中走來走去,手摸著額頭。然後,像下了決心似的,他按下了通話鈴:「馬上請伊萬上校到我這裡來,快。」    
  伊萬趕到了。    
  法歇兒一關上辦公室門,就說道:「我接受你的條件,現在,你是我的參謀長了。我立即給人事局寫報告。」    
  伊萬驚奇於法歇兒前後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出了什麼事情嗎?」    
  「沒有,」法歇兒說道,「不過還有一個附加條件,你能辦到嗎?」    
  「什麼附加條件?我盡量吧。」    
  「幫我弄一個外交武官的身份,我要到奧斯聯盟去,要快。」    
  「要幹什麼?」伊萬有些驚奇地問道。    
  「能辦到嗎?」法歇兒反問道。    
  「這個,」伊萬摸了摸鬍子,說道。「倒不是很難,我認識外交部的人……」    
  「什麼時候能辦好?」    
  「你什麼時候走?」    
  「越快越好。」    
  伊萬想了想,說道:「最快要三天時間。」    
  「來不及了。」法歇兒說道。    
  伊萬疑惑地看著法歇兒,「親愛的法歇兒,現在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了,你能告訴我為什麼要這麼急匆匆去奧斯?有什麼事情讓你這麼著急?」    
  「我是去救人。」法歇兒說道,把桌子上的文件丟給伊萬。    
  伊萬驚訝的看著,輕聲讀道:「奧斯聯盟訊:軍事委員會將緊急招回所有委員,關於安吉少將在對紅矩戰役中的叛國行為舉行聽證會。以及安吉少將對紅矩星系的失敗負多少責任……安吉少將?」    
  「是的。」法歇兒點點頭,「安吉少將。我回來再向你解釋。」    
  伊萬想了想,說道:「外交部緊急調令的話,最快也要兩天時間,我活動一下吧。」    
  「好吧。」法歇兒說道,「就這樣,你立即回首都,首先幫我弄這個外交武官的事情,其他的先放一放。」    
  「我這就走。」伊萬也展現出軍人雷厲風行的素質,匆匆離開了法歇兒的辦公室,直接上了運輸機。    
  兩天後,果然送來了外交武官的任命,伊萬再次展示了他無所不能的官路。克兒星系艦隊暫時由伊萬負責指揮,這期間,伊萬也有時間瞭解一下克兒艦隊的現狀,樹立他未來參謀長的威信。很遺憾的是,法歇兒的旗艦已經完成了,慾望號正在來的路上,法歇兒連看一眼自己心愛的旗艦的機會都沒有。在一個黑暗的夜晚,法歇兒沒有絲毫耽擱,乘上了運輸船,匆匆地消失在宇宙間。誰也不知道,也不能理解法歇兒的反常行為。只有法歇兒知道,他這次能不能救出安吉,關係著聯盟的命運,也關係著整個人類的命運。    
  在重重阻力,和一連黑暗的前途中,法歇兒懷著一顆憂心,踏上了新的旅途。      
~第三十一章猜謎~    
  海藍號運輸船突然拉響了紅色警報,刺耳的鈴聲響澈了整個密封艙,吵的人提心吊膽。    
  法歇兒在第一時間出現在駕駛艙中。    
  「出了什麼事情?」    
  主駕駛坐在座位上,沒有辦法回過頭來,他面前的儀表都變成了閃爍的紅色。    
  「報告將軍,我們受到了干擾。」    
  海藍號正在進行著簡單光速運動,在建立的量子場通道中向著目的地飛馳。首先,是海藍號自動駕駛儀偵測出了特別的擾動,光腦接到了這個不尋常的信號,發出了警告。值班駕駛員試圖重置自動駕駛儀的工作,但是,增益負荷過大,自動駕駛儀斷開,觸發了最高級別的飛行警告。    
  「現在已改為手動操作,光腦正在計算擾動源。」駕駛員報告道。    
  法歇兒抬頭看著主警告提示屏幕,各種數據都在上下不定的擺動著,預設的軌道正在嚴重偏離。    
  「檢查發動機。「第一副駕駛員發出了命令。    
  法歇兒決定不干涉駕駛員的行動,讓懂行的人做自己的事情。    
  「干擾來自外部,各系統運行無異常。」海藍號發出了一陣陣的震動,量子發動機正在全負荷運轉著,拚命地抵抗來自外來的神秘干擾。    
  主駕駛接通了廣播系統:「注意,機組就位,一級警告,機組就位,請全體人員就近固定好自己,防衝擊準備開始倒計時。」    
  根據常識,法歇兒知道飛船一旦進入光速運動是相對穩定的。量子場通道不會受到來自三維空間的任何力場、磁場的干擾,以一種相對非物質化的形式存在於第二鏡像空間。就好像在虛無中運動,非常安全。    
  「光腦計算顯示,」第一副駕駛報告道,「我們正在進入另一個量子場,不是由我們建立的量子場。」    
  「這怎麼可能!」主駕駛脫口而出,滿頭大汗。    
  「注意!量子通道正在崩潰!」領航員突然發出了尖利的警告。    
  主駕駛猛的掙扎掉安全帶,抓起了廣播話筒:「全體注意,全體注意!非正常脫離光速運動,防衝擊姿勢,防衝擊姿勢!」    
  「十、九、八、七……」    
  誰都不知道突然脫離光速是什麼後果。    
  「緊急動力系統開始工作……一級脫離程序啟動……」    
  「量子通道正在消失,預計三秒後崩潰……」    
  看來只有冒險脫離光速了,否則海藍號會被崩潰的量子場撕成以夸克為單位的碎片。「二、一、脫離!」    
  突然,海藍號在空間物質化了,猛的一陣劇烈的震動,反向量子陣列發動機發出呼哧呼哧的怒吼,企圖消除突然的變速造成的可怕衝擊。船體發出了吱呀呀的聲音,突然,什麼管道破裂了,噴出劇烈的火舌和濃烈的煙霧。船艙裡電力系統消失了,黑暗中,隨著電火花的閃爍,隱約看見人影在晃動,鬼魅一般,驚恐地喊叫聲此起彼伏。發動機的怒吼漸漸低了下去,變成了規則的轟鳴;備用電力系統恢復了,照亮了所有成員慘白的面容,自動滅火系統發出茲茲的聲音,火勢被壓了下去。海藍號最恐怖的時刻過去了,所有的人發現自己居然還活著。    
  「馬上檢查受損情況和人員傷亡。」主駕駛發出了命令。    
  「等一下,你看,那是什麼?」突然,法歇兒側身指著舷窗外問道。    
  「什麼?」主駕駛扭過頭。猛的,一陣炙裂的白光射了進來,整個駕駛艙一片耀眼的白色,什麼都看不見。沒有準備的主駕駛驚叫了一聲,以為遭到了什麼攻擊。那可怕的白光一瞬間充斥著整個宇宙,在主駕駛的記憶中,好像只有超新星爆發才會爆發出這樣可怕的光線。接著,白光消失了,宇宙又恢復了黑暗寂寞的冷色調。主駕駛睜開了被刺的流淚的眼睛,向外看去,又發一聲喊,充滿了驚訝。    
  在海藍號不遠處,漂浮著一支神秘的艦隊。主駕駛從來沒有看見過那樣的飛船,巨大而優美,美的讓人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它們優雅的在那裡漂浮著,如同微微張開的玫瑰花,表面光滑,流動著變換的藍色光芒,若隱若現,如同有生命一般。那肯定不是人類的產物,更像是造物主親手製造,不,就算是萬能造物的宇宙也不會有這樣高貴精緻的東西,讓人不覺自慚形穢,海藍號同它比起來,簡直是不堪入目,那優美的艦船似乎在嘲笑著人類愚蠢的宇宙運輸工具。    
  「天啊,那是什麼東西……」主駕駛情不自禁地喃喃說道,有些傻掉了。    
  「我看見過這東西,」法歇兒看著外面,眼中露出了複雜的表情,「那是雅拉。」    
  不錯!法歇兒沒有看錯,正是雅拉,無堅不摧的雅拉外太空戰艦!法歇兒緊張地思考著,顯然,剛才的白光是雅拉的艦隊發出的,像是某種神秘而威力強大的武器。他們想要摧毀什麼呢?法歇兒竭力向外看去,卻什麼都沒有看見。正在這時候,雅拉艦隊開始移動了,他們的周圍,出現了同樣的藍色光幕,閃爍著包圍著艦船,然後,在所有目瞪口呆的人類面前,雅拉艦隊突然的消失了。    
  「光腦報告:剛才出現了同樣的量子場,和擾動我們飛行的量子場結構一樣。」    
  法歇兒暗暗點了點,開始明白是怎麼回事了。顯然,雅拉也是靠量子場來移動自己的艦隊,不巧的是,雅拉的量子場擾動到了海藍號的量子場,在強大的雅拉量子場面前,海藍號的量子通道崩潰了,所以法歇兒他們正好出現在雅拉出現的地區,目睹到了剛才驚奇的一幕。    
  「光腦報告,現在的坐標在記憶庫中存在。我們很幸運,並沒有迷失在未知的星域中。」主駕駛報告道,「法歇兒將軍,繼續飛往目的地嗎?」    
  「可以嗎?」    
  「海藍號沒有受到損失,光腦正在重新計算軌道。」    
  「很好,繼續飛行。」    
  「光腦報告:這個地區有些不同於記憶庫中的資料,一顆位於軌道上的行星消失了。」    
  法歇兒皺緊了眉頭,又看著舷窗外。    
  「將軍,你在找什麼?」主駕駛問道。    
  「沒什麼。」法歇兒靠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他憑本能知道,那行星不是消失了,而是被剛才的雅拉艦隊給摧毀了。    
  現在,有兩個問題困擾著法歇兒。雅拉為什麼要摧毀一顆行星,無疑他們艦隊的威力是不可想像的,是不是和刺巖卡有關係?難道刺巖卡的行動終於吸引了這個藏在宇宙深處的神秘種族的注意?另一方面,不止一次,法歇兒注意到雅拉艦隊建立量子場的方式。顯然,他們並不是利用簡單光速運動的,甚至可以大膽的猜想,雅拉可以隨時出現在宇宙的任何一個角落,不受時間和空間的限制。如果,法歇兒想到,如果人類獲得這種技術……想到這裡,他的眼睛中放射出了灼熱的目光。    
  多勒斯歷198年7月7日。地球。    
  我們可能已經忽視了在地球上發生的事情,但是,地球上正在發生的一切雖然不是驚心動魄的,卻足以改變人類的歷史,所以,我們暫時把視線拉回微不足道的,被遺棄的地球上。    
  就在法歇兒思考著如果人類能夠利用更先進的量子場的時候,在同一時間,地球上也有一個人正在考慮著這個問題。那人就是吉曼。與法歇兒思考的方式不同,法歇兒想的是戰略上所能帶來的優勢,而吉曼考慮的是在科技上帶來的飛躍。    
  門開了,機要秘書安娜端著咖啡走了進來。安娜煮的咖啡總是那麼誘人,立刻,旅館小小的單人套間裡瀰漫著香噴噴的濃郁的味道。    
  「怎麼樣?回來也不通知我一聲。」安娜有些慎道。    
  吉曼從床上坐起來,身上的衣服還是皺巴巴的。「對不起,我剛回來,正在想問題。」    
  「找到答案了嗎?」    
  吉曼搖搖頭。「就像一個謎語,可我就是不知道謎底。」    
  「什麼意思?」安娜把咖啡托盤放到床邊,問道。    
  「那些動物,是一個謎語。」    
  「真是奇怪。」安娜笑道。    
  吉曼到地球上來可以說是一無所獲。自從吉曼參觀了古典方程紀念館後,找到了一些線索,很明顯,在那個建立古典方程的科學家赫金的理論中,存在著一個奇怪的斷層。赫金一直在研究著量子場原理,多年來一直沒有成果,但是,突然一天,就宣佈了古典方程。而且是一個完整的古典方程系列,包括一個主要的量子場結構公式,還有許多衍生推理,以及一個最重要的燃燒方程式。儘管那時候量子發動機還是一個虛構的理論,但那個關於量子發動機的燃燒方程式被證明是完全正確的,而且是相當完美的,幾乎不需要修改,也無法修改。從一無所有,到完整的一套完美理論,其中的奧秘只有赫金自己知道了。吉曼對那個說法也相當感興趣,就是赫金曾經稱這個理論來自未知的神秘力量引導,或者說,是某種未知文明給予的禮物。也難怪赫金會這樣說,因為古典方程太完美了,他自己都無法解釋其中的奧秘。其中有著這麼多的疑團,這些疑團在歷史長河中被人漸漸的遺忘了,而充滿神秘色彩的古典方程卻被人類作為了開拓宇宙空間的基石。吉曼敏銳的感覺到,要揭開這個古老的疑團,要從赫金以前的研究開始著手,而且,只要揭開了這個秘密,吉曼就可能突破現在空間運輸的局限,從而贏得同威瑪的賭博,更重要的是,吉曼可能成為另一個古典方程的奠基人,和赫金一樣名垂青史。    
  但是,事情遠遠沒有吉曼想像的那麼簡單。赫金的研究資料竟然都已經找不到了。安娜認為可能是由於歷史遙遠的關係,被遺忘而無法收集。可是,吉曼憑著科學家的直覺,認為是有人在故意掩蓋,出於某種目的。吉曼首先到地球的中央光腦查詢。光腦記錄了地球上一切可以被記錄的資料,其年代可以追溯到人類有文字記載的時代,可是,居然一無所獲。    
  「什麼?」吉曼找到了光腦的負責人,問道:「居然沒有赫金的研究資料?」    
  負責人看了看光腦的終端,按了幾個指令進去,然後搖了搖頭,說道:「很遺憾,可能這類資料並沒有被光腦記錄。」    
  「光腦不是把所有的資料都記錄下來的嗎?」    
  「理論上是這樣,可是,光腦可會刪除一些它認為不重要的資料。」    
  「不可能,這麼重要的資料會被刪除?」    
  負責人又查了查光腦的系統,過了一會,才慢吞吞地說道:「很遺憾,真的是被刪除了,刪除的還有赫金裡歷年發表的一些論文和學術著作。」    
  吉曼皺了皺眉頭,「什麼時候刪除的?」    
  負責人輸入了一條指令,很快,終端打印出了一張單子。吉曼撕下來一看,被刪除的時間不是很久,就在吉曼來到地球的第二天。    
  「真是奇怪,」負責人笑著擦了擦眼鏡,「我還記得那一天,光腦出現了短暫的故障,好像有人非法入侵了光腦的系統,不過,問題很快解決了,光腦的系統也沒有受到什麼破壞。」    
  真的很奇怪。吉曼想到,他斷定這次刪除是有意的行為。很快,吉曼想起來,圖書館應該有他想要的資料,隨即來到了地球中央圖書館。中央圖書館也是一個超級光腦計算機,其終端分佈在地球各個地區,是在任何一個圖書館都可以找到想要的資料。圖書館還保持著古老的建築和寬大的閱覽室,只不過,一個個終端取代了一本本的原始的紙張書。吉曼找了一個位置坐了下來,可是,過了一會,他找來了管理員。    
  「請問,為什麼查詢不到有關赫金的任何條目?」    
  「請等等,」管理員操作了一會,皺緊了眉頭,「奇怪啊……」然後,他叫來了主任。主任也徒勞的操作了一會,用了他的高級管理員密碼進入書庫,還是沒有什麼結果。    
  「真是奇怪,古典方程的建立者,偉大的科學家赫金的書目竟然沒有收藏,不能不說是我們圖書館的一個失誤。」主任自言自語道。    
  「不會,」管理員說道,「我查詢了記錄,以前有人曾經查詢到赫金的書錄,還打印了一份。」    
  「現在怎麼沒有了,難道出了差錯?」    
  大家都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麼辦。吉曼又撲了個空,他似乎行動總是慢上一步。吉曼正準備離開,突然,想起了什麼,問道:「查詢赫金的人有沒有留下姓名?」    
  「有的,」管理員查著記錄,說道:「最後一個查詢赫金的叫……唐中華。」    
  唐中華?吉曼再一次聽到了這個名字。吉曼又有了想法,開始查詢唐中華這個條目。終端閃爍了一會,吉曼的心碰碰跳,不知道會不會有結果。過了一會,終端出現了一個信息:唐中華私人書錄,進入,需要密碼。請輸入密碼。下面是一些動物的圖案。吉曼有些發暈,試著按那些動物圖案,終端總是顯示密碼錯誤。    
  「能不能解開這些密碼?」吉曼問道。    
  主任搖了搖頭,說道:「私人書錄就像銀行的個人保險箱,我們無權打開。」    
  吉曼失望的搖搖頭。有人故意破壞了線索,反而讓吉曼感覺到裡面大有文章可做,但是,現在,唯一的線索,就是那個叫唐中華的留下的一個私人書錄,裡面可能會有吉曼想要的東西,但是,那些密碼卻擋住了吉曼。吉曼不知道那些動物代表什麼,有什麼深刻的含義,調查可以說是沒有一絲進展。    
  吉曼喝了一口安娜的咖啡,沉思著,突然問道:「安娜,真是奇怪,為什麼我煮的咖啡就不如你煮的好喝?我記得,我向你請教過如何煮咖啡的。」    
  安娜抿嘴一笑:「我不知道。」    
  吉曼從安娜狡猾的目光中看出,安娜在撒謊。    
  「告訴我吧?我想不通,明明是同樣的煮法。」    
  「誰說是同樣的煮法。」安娜終於忍不住笑了,「我教你的是一般的煮法,才沒有把我的秘訣告訴你呢。」    
  吉曼一愣,想起了什麼。    
  「我要是告訴你正確的煮法,以後你就不需要我給你煮咖啡了……」    
  「等等,剛才你說什麼?」吉曼突然打斷了安娜。    
  安娜奇怪地看著吉曼,「說了什麼?我說:我要是告訴你正確的煮法,以後你就不需要我給你煮咖啡了……」    
  「不是這句,是上一句。」    
  「上一句?是:我教你的是一般的煮法,才沒有把我的秘訣告訴你呢。」    
  吉曼突然感到自己的思緒中飛快的晃過了一個念頭,但是卻抓不住,苦苦的思考著,嚴肅地表情把安娜嚇了一跳。    
  「我……我說錯了什麼話嗎?」    
  吉曼瞪著安娜,古怪的很,目光卻不知道在看著什麼。「是的,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以前我怎麼沒有想到呢?      
~第三十二章解謎~    
  密碼是關鍵。    
  吉曼知道,所有的希望都是在那個密碼上。唐中華並沒有利用通用的安全密碼,而是使用了一種奇怪的動物圖案。吉曼感覺到那是一種提示,唐中華想要傳達某種訊息,但是,只有知道那個提示的人才能得到這個訊息。提示到底是什麼呢?吉曼首先研究了那些動物符號,動物圖案中有老虎、牛、兔子、蛇等等。看起來是完全沒有關聯的東西,又能預示著什麼呢?吉曼在一串的動物符號面前裹足不前,有些氣急敗壞,好像一個猜不出謎語的焦急小孩。    
  這些天來,吉曼把自己關在旅館裡,研究著動物,他甚至請教了動物學家,查詢了光腦的記錄,但是一無所獲。有幾種動物早已經滅絕,有些是人類的主要食品,居然還有一種從來沒有看見過的動物,據查,這種動物在地球上從來沒有存在過。吉曼感覺自己真的要發瘋了。安娜無所事事,只好天天在外面閒逛,購買著地球上的紀念品,還記得提醒吉曼,他們離那個賭注的期限已經不遠了。    
  「夠了,你不要來煩我。」    
  「那你帶上我來幹什麼?」安娜小姐也有些不滿。    
  「別忘了,是你主動要和我來的,我說過,這裡並不好玩。」    
  安娜賭氣的坐在床上,說道:「我只是想幫助你,和威瑪先生的打賭可不是鬧著玩的。」她用手掠了掠褐色的長髮。    
  突然,吉曼一把抓住了安娜的白皙的手腕。    
  「幹什麼?」安娜的臉一下子紅了。    
  吉曼奇怪地盯著安娜的手腕,沒有注意到安娜的表情,問道:「這是什麼?」    
  安娜的手腕上戴著一個黃燦燦的環形物。    
  「這麼大驚小怪,這個叫手鐲,以前沒有見過嗎?是地球上的特產。」安娜笑著說道。    
  「給我看看。」吉曼說道,盯著手鐲不放。    
  安娜解下了手鐲,遞給吉曼,「這是用黃金打造的手鐲,以前,地球人把它戴在手腕上,作為裝飾品,很漂亮,是不是?」    
  吉曼仔細看著,手鐲的確十分精美,燦燦發光,雕滿了花紋,一條奇怪的動物纏繞在手鐲上面。    
  「這個動物,是不是龍?」吉曼問道。    
  「是啊,傳說中的一種生物。你怎麼知道?」    
  在唐中華的動物系列中有這個動物。吉曼怪不得覺得這麼眼熟。    
  安娜繼續說道:「這是許多手鐲中的一個,買手鐲的人說,我是龍年生的,所以賣給我這個手鐲……」    
  「等等,龍年生的,什麼意思?」吉曼感覺思路中有了一個閃光。    
  「按照他們那個民族的說法,一共有十二種動物,作為人出生年代的標誌,叫做十二生肖。」    
  「對了,對了!」吉曼突然站起身子,激動地原地轉了轉,說道;「是生肖,原來是這樣……」然後,吉曼匆匆拿起外套,推開門,奔了出去,只留下正在發呆的安娜。唐中華留下的動物圖案,正好是十二個!吉曼終於明白了,唐中華是用十二生肖作為密碼,好高明的做法!十二生肖是以前地球上一個古老而繁榮民族的特有記年法,其他的民族很少知道這種用動物的輪序作為記年的方式,十二生肖,加上天干地支,組成了一個以六十年為一輪迴的年歷。顯然,只有和唐中華一個民族的人才會懂得他那種特殊的符號所表達的意思,而外人看來,則是無序的動物而已。吉曼直奔圖書館而去,謎已經揭開了,現在,他迫不及待地要知道唐中華留下了什麼。    
  終端亮了起來。吉曼已經有了關鍵的提示,剩下來的事情就很好解決了。如果把十二生肖的第一個動物編為一,第二個動物編為二,依次類推,編到十二,然後,在以唐中華出生的那年生肖為起始,重新編排生肖的順序,輸入數字,就是一組密碼。終端等待了一會,提示:密碼錯誤。吉曼的汗下來了。他告訴自己,方法並沒有錯,但是,心還是在亂跳,生怕還是沒有找到方法。    
  「不會錯的。」吉曼喃喃地說道。他又以赫金的出生年為首,輸入了另一組密碼。過了一會,提示:    
  密碼錯誤。    
  還是不對,吉曼抱住了腦袋,苦苦思索。突然,他又輸入了新的一組密碼,終端出現了一條紅色的信息:    
  最後一次輸入,如果錯誤,系統將刪除所有資料。請選擇:確定忽略放棄吉曼愣愣地看著,突然神經質般得狠狠按下了確定的回車鍵,汗珠掉在了鍵盤上。終端開始閃爍起來,吉曼目不轉睛的看著,眼球幾乎要瞪出了眼眶,然後,他一下子癱在了座位上,說不話來。過了一會,終於,吉曼哈哈大笑了起來,吵的圖書館裡的人都朝這裡投來了憤怒的目光。終端上,顯示著唐中華記錄的所有內容,赫金的筆記,赫然在其中!    
  吉曼匆忙打印了一份,趕了回去。剛才,他輸入的密碼,是以唐中華的兒子,唐龍的出生年為起始的十二生肖密碼。吉曼現在終於明白,唐中華的這個訊息,是留給他兒子唐龍的,也只有同樣是中華民族後裔的唐龍會知道十二生肖的含義,也只有唐龍會知道用自己生日的排列來解開這密碼。同時,更令吉曼確信這一點的是,在這麼多資料中,還有一封唐中華留給唐龍的信。吉曼沒有時間看那封信,內心的內疚感也迫使他不看那封私人的信件。現在,赫金的研究到手了,吉曼要做的事情還很多,他突然感到金光大道就在眼前。    
  回到旅館,安娜滿臉焦急的站在門口,正在等著他。    
  「吉曼,有人,有人留下了這個。」她的表情相當驚恐。    
  「什麼東西?」吉曼好奇的問道。    
  「在我的房間裡發現的,我正在洗澡……」是一封信。    
  吉曼拆開了信封,裡面只有一張紙,幾行字:    
  到來福茶館,九號座位。    
  吉曼把資料交給了安娜,「把這個放到我房間去。」    
  「你要幹什麼?」安娜驚訝地問道。    
  「去赴約。」    
  「不要去,吉曼。」安娜抱緊了胸口的資料,說道:「我覺得不對,要不要報警?」    
  吉曼笑了笑,說道:「不用擔心。」吉曼心裡知道,現在主動權在他手裡,那個在暗處的人終於忍耐不住了。吉曼很想見見他,想要知道他試圖掩蓋真相的目的是什麼。吉曼找到了來福茶館,九號座位還空著,沒有人在等他。吉曼坐了下來,要了一壺茶。茶館裡瀰漫著濃郁的茶香,和熱差散發出來的騰騰的煙霧,有些昏暗。茶館像火車車廂的佈局,都是一個一個背靠背的高背椅。吉曼正在四處打量,看看邀請者來了沒有,或者正在某個角落偷偷觀察著。    
  「吉曼?」突然一個聲音說道。吉曼發覺聲音來自背後的那張椅子,椅子很高,根本看不見說話的那個人。    
  「別回頭。」那人說道。    
  吉曼放棄了尋找,若無其事地喝了一口茶,問道:「你是找我。」    
  對方沉默著,並沒有直接回答那個問題。    
  「吉曼教授,地球上一直以來,存在著一個秘密的組織,他們稱自己為真理捍衛者。你已經成為了他們的目標。」    
  吉曼靜靜聽著。    
  「真理捍衛者是一群極端份子。長期以來,科學界一直流傳著赫金的古典方程並不是自己發現的,而是來自與地外文明的說法。真理捍衛者奉行人類種族優秀論,並不能容忍這種污蔑人類智慧的說法,因此,他們採取了很多行動,甚至是不惜流血。」    
  對方沉默了一下,吉曼感覺到他似乎在力圖掩蓋自己的真實口音,難道吉曼認識他?    
  「真理捍衛者組織在地球一直存在著,一代接一代,努力掩蓋真相。事實上,他們知道真相,那就是:赫金根本沒有發現古典方程,他的研究都是一堆廢紙,真正的古典方程,確實來自一個我們未知的地外種族。為了掩蓋這個真相,極端的人類優秀主義者潛伏在地球上,阻止著每一個試圖發現真相的人,甚至是謀殺!」    
  吉曼一顫,說道:「唐中華!」    
  「是的!唐中華是第一個發現這個秘密的,他……」    
  話沒有說下去,但是大家都知道其中的意思。    
  「現在他們盯上了你。由於你的行為,他們有組織的消除了所有的資料,企圖一勞永逸地解決問題。沒有想到你居然找到了唐中華的研究資料。對於你現在的處境來說,是非常危險的。」    
  「你是誰?」吉曼突然問道。    
  對方沉默了一會。    
  「我是其中的一員。我不想看到流血,這不符合我的原則。所以,我冒著生命危險來通知你,讓你離開地球。你像知道的真相就是:赫金的研究根本沒有用,古典方程確實來自其他地外種族。你手上的資料證明了赫金的盜世欺名。」    
  吉曼沉默了,他正在思考著一個問題。在吉曼看來,那個人儘管說的合情合理,但是,吉曼還是不能相信他。    
  「想聽聽我的看法嗎?」吉曼說道,    
  「一開始,我就認為古典方程並不是人類科學的產物,但是,這並不表明赫金的研究是錯誤的,恰恰表明了赫金研究的價值。」    
  對方沒有說話。    
  「這個想法是我的助手給我煮咖啡的時候產生的。她告訴我了煮咖啡的方法,但我煮的咖啡味道就是不好,原來她並沒有告訴我所有的奧秘。我突然想到,以前我們的看法都錯了,根本的錯了。原來,我們認為,如果真的有地外種族提供給我們可以進行宇宙飛行的古典方程,那麼,那個地外種族一定是非常友善的,對人類是抱有善意的種族。可是,我們都忽視了一點,那個種族給我們的是不完善的理論!」    
  「因為古典方程太完美,適用性又那麼強,甚至使人類可以在宇宙空間以光速旅行,所以,我們都沒有注意到這個古典方程可能是個偽理論。誠然,人類從其中得到了巨大的利益,但是,從此,人類的一切宇宙活動都被死死的限制在古典方程的框架中。古典方程雖然給我們提供了新的開拓宇宙的方式,但是也給人類限定了範圍。人類從此就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越走越窄!」    
  「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做?」對方嘲笑道,「他們完全可以不給我們人類古典方程,讓人類永遠在地球上掙扎,不是更好嗎?」    
  「是因為赫金的研究!」吉曼說道,「假設這個種族的確對人類不懷好意,他們當然希望人類的活動永遠不要脫離地球的束縛,但是,赫金的研究改變了一切。很顯然,赫金正在研究著量子場的構想,被這個種族發現後,很是不安,一旦赫金的研究成功,意味著人類將掌握先進的宇宙運動方式。他們無疑是相當智慧的種族,想出了一個巧妙的方式,就是將一個不完善的理論,或者是一個根本是錯誤的理論,通過某種方式,提供給赫金。以人類當時階段的科技水平來看,是看不出任何破綻的。當然,得到這個理論後,赫金的研究就沒有必要繼續下去了,所以,人類就永遠發現不了真正的量子場理論,永遠只能在別人規定好的道路上走下去!」    
  「古典方程已經是最完美的量子場理論了。」對方爭辯道。    
  「那是因為我們被古典方程限制的太久了,」吉曼嘲笑道,「以至於我們看不到未來,古典方程就像一張巨大的蒙羞布,讓人類看不見未來。在赫金以前的研究中,出現過這個字眼:量子場遷躍!」    
  吉曼停頓了一下。    
  「那是超越古典方程的理論。古典方程提供給我們光速運動的理論,但是,這種運動還是要受到空間和時間的約束。但是,一開始,赫金在研究的,確是量子場遷躍理論,是不受時間和空間制約的終極運動方式,正是那個種族所害怕人類掌握的技術!」    
  對方又沉默了。吉曼繼續說道:    
  「如果那個種族不干涉,赫金的研究繼續下去,最終會得到量子場遷躍理論。如果那個種族干涉,以某種方式除掉赫金,後人也會繼續他的研究,像接力棒一樣。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干涉赫金的研究,將他導入歧途。非常巧妙的方式,他們給人類一個在局部範圍內適用的理論,這樣,人類就不會起疑心,雖然人類走出了地球,掌握了光速旅行,但是,起碼,人類永遠不會找到真正的量子場理論,不能不受時間和空間的約束旅行,這就是那個種族想要的。」    
  「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做?」    
  「我也不知道。」吉曼搖搖頭,說道,「我只能說,在人類的上方,存在著一個我們看不見的巨大的陰影,它籠罩我們已經有很久了。唐中華以前的研究也表明了這點,他認為始終有個地外種族在我們不知道的角落監視著人類,可惜,他並不知道這個種族對人類沒有什麼善意。」    
  「全是無稽之談。」    
  「這是我的看法,你可以不相信,」吉曼說道,「如果你們真的要維護人類的尊嚴,那毀掉赫金的研究資料絕對是一件錯誤的事情。如果我們沒有了赫金的資料,可能人類要在黑暗中重新摸索了,甚至,可以說,有了古典方程的限制,人類將永遠墮入黑暗中,萬劫不復!赫金的研究可能已經非常接近真理了,也許,只要小小的一步,人類將進入新時代,但是,這小小的一步,在人類歷史的幾百年內,卻始終沒有跨出。你們所做的,正是在阻止人類前進的步伐,還談的上什麼維護人類的尊嚴!」    
  對方哼了一聲。    
  「不要固執己見了!」吉曼說道。    
  「這些都是你的猜測,簡直是天方夜談!我懷疑你應該去看醫生了,什麼地外種族,如果他們對我們人類懷有惡意,早就可以在人類萌芽階段消滅我們了,還需要這麼頗費周折?」    
  「我們不能用人類的眼光來看待其他的種族。人類的方式似乎只有消滅和被消滅,但是,對於其他文明來說,他們有他們自己獨特的思考的方式,是我們不能理解的。」    
  「我們說不到一起去。」對方低沉地說道。    
  「請讓我完成研究,為了人類。」    
  「你怎麼知道你是對的呢?或許,你根本就錯了。」    
  「我不知道,但是,我想人類有權利知道真相,沒有偏見的真相。人類不應該自己擋住自己前進的步伐。」    
  「那我就沒有什麼好說的了。請自己保重吧。」那個人說著,離開了自己的位置,朝著門口走去。    
  吉曼好奇的扭過頭去,想看清楚。從門口射出的光線讓那個人的背影只是一個輪廓,茶館中的霧氣多少遮擋了這個模糊的背影。他很快消失在門口。吉曼只是覺得,這個背影在哪裡看見過,卻一時想不起來。    
  回到旅館,依然看見了滿臉驚恐的安娜。奇怪的是,還有好多警車在門口,安娜什麼時候叫了警察。    
  「我回來了,安娜,不要擔心。」    
  「不是,吉曼,」安娜絲毫沒有放心的樣子,眼睛瞪的大大的,滿臉的恐懼,好像被嚇壞了。「剛才,你出去的時候,我們的房間被人搶劫了……那些資料,那些資料都不見了。」      
~第三十三章放逐者~    
  一艘雅拉戰艦在三維空間物質化了。飛船閃爍著優美的藍光,靜止般的懸掛在遼闊寂寞的空間,背後恆星的光芒照射過來,被襯托的那麼高貴和優雅。雅拉飛船帶著它尊貴的乘客,在宇宙空間探索著,卻沒有發現什麼。    
  一個高大的雅拉人站在戰艦的船頭,雙手交叉在胸前,執政官的披風垂在背後。他的面容總是顯得那麼威嚴和肅穆,從他的雙眼中,除了可以看到雅拉人特有的智慧之光,更多的,是勇猛的戰士的眼神。    
  「是這裡嗎?」他問道。    
  「是的。」一個雅拉人站在他背後必恭必敬地回答道,「就是這裡,奧裡馬?大人,剛剛發生不久。」    
  「是嗎……」奧裡馬希沉吟著,「請讓我單獨呆一會。」    
  雅拉人知道奧裡馬希要使用執政官的力量,悄然無聲的退了下去。    
  奧裡馬希不易察覺地皺緊了粗大的眉頭。    
  和雅拉的另一位執政官卡若沙交談後,兩位執政官都感到了事態的嚴重和複雜。懷著巨大的使命感的卡若沙匆匆離開了,試圖和那個陌生的種族刺巖卡接觸。而在卡若沙的勸說下,奧裡馬希抑制了自己戰鬥的衝動,把雅拉的艦隊帶回了雅拉行星。    
  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在雅拉控制的星域發生了量子波爆發,雅拉空間探測器偵測到了具體的位置,這次爆發,摧毀了一顆行星。奧裡馬希沒有耽擱,馬上趕到了事發的地點,巨大的擔心正在困擾著他。因為,奧裡馬希知道,這種量子波爆發,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雅拉戰艦威力無比的量子共振炮造成的。難道是雅拉戰艦擅自在行動?奧裡馬希不敢相信,自從雅拉和諧的秩序被建立起來以後,三執政官制度保證著雅拉權利的絕對統一,還沒有任何一個雅拉人或雅拉艦隊指揮官可以脫離執政官的控制而擅自行動。這樣做,無疑是會受到可怕的懲罰的。要是在以前,奧裡馬希是不會產生這種擔心的,但是現在,由於刺巖卡的出現,一切都改變了。奧裡馬希擔心刺巖卡會給雅拉種族帶來的衝擊,其其莫克的死就是一個開端,希望那也就是一個結束,這種悲劇不能再重演。奧裡馬希靜靜地閉上了眼睛。慢慢的,他的身體周圍出現了藍色的光點,圍繞著他的身軀漂浮著,旋轉著,光芒越來越盛,奧裡馬希的臉被映成了青藍色,顯得分外神秘。終於,藍色的光開始從奧裡馬希的體內出現,慢慢擴張,形成一個巨大的藍色光球,將奧裡馬希整個包圍。奧裡馬希進入了冥想。    
  作為雅拉人,長久的穿梭在虛構的量子場空間,對於時間和空間的概念發生了本質的變化,尤其是作為雅拉的執政官,凝聚著一代又一代雅拉人的一點一滴的能力,經過歷史的千錘百煉,這種能力居然發展到不可思議的地步。執政官神奇能力之一,就是神秘的冥想。奧裡馬希面對著虛無的空間,施展著他冥想的能力。很快,奧利馬希面前的空間扭曲了,三維的物質空間不在遵循著透視原理,開始像有生命一樣變換,當空間再次穩定下來後,奧裡馬希看到了一支雅拉的艦隊。    
  這雅拉的艦隊正在空間物質化,量子場效應消失在艦隊的背後。很快,他們沒有猶豫,向著一顆行星發出了炙裂的白色光線,在耀眼的白光中,行星徹底的消失了。被消滅的那麼乾淨,連一點碎片都沒有留下來,就好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當宇宙空間再次被黑暗填充後,那雅拉的艦隊馬上就離開了,迅速而果斷的消失在新的量子場中,似乎連一刻也不願意多待。    
  奧利馬希結束了冥想。    
  那並不是雅拉的艦隊。奧裡馬希熟悉雅拉的每一支艦隊,儘管在外人看來,雅拉的艦隊都是一個樣子,同樣的優美和高貴,但是,作為雅拉的執政官和掌管武力的最高指揮者,奧裡馬希知道它們的細微差別。這並不是雅拉的艦隊,奧裡馬希可以肯定。但是,令奧裡馬希深深疑惑的是,這確實是雅拉的艦隊。只有雅拉才能造出這樣的戰艦,居然連外表都一模一樣!那種果斷的作戰方式,也是雅拉所特有的,當奧裡馬希看到那閃爍著藍色光芒的艦隊的時候,真的迷惑了。    
  「卡若沙,要是你在這裡就好了,」奧裡馬希喃喃說道。奧裡馬希一開始的想法,就是想找卡若沙,卡若沙的智慧一定能解釋這神秘的貌似雅拉的艦隊是從何而來的。但是,馬上,執政官的自尊阻止了奧裡馬希。奧裡馬希和拉易都過分的依賴卡若沙了。尤其是最近,卡若沙明顯變得衰老了,由於過度的疲倦,操勞和憂心。卡若沙不停的奔波在宇宙間,為了雅拉莫測的前途而在不懈地努力著。同樣作為雅拉的執政官,奧裡馬希突然感到了一種慚愧,他遇到不能解決的事情,老是首先想到卡若沙。奧裡馬希決定了,他要親自調查,用自己的能力來解決,這是他執政官的注定的天職。    
  奧裡馬希命令戰艦回航,自己獨自乘了一艘雅拉小型飛船,沿著剛剛消失不久的量子場痕跡追蹤。奧裡馬希拒絕了其他雅拉人的請求,堅持要獨自行動,現在是敏感時期,有些秘密,是絕對不能普通的雅拉人接觸的。奧裡馬希出於執政官謹慎的考慮,最後還是毅然的單獨出發了。    
  卡若沙,你可以為了整個雅拉而獨自承受巨大的壓力和憂慮,我也可以,我,奧裡馬希,同樣是偉大的雅拉驕傲的一員!    
  追蹤並不是很順利。量子場消失後,在三維空間鮮有蹤跡留下來,時間越久,越不容易發現。憑著雅拉極度先進的科技水平,還有奧裡馬希的耐心,他隨著線索追到了幾千光年外的星域,已經處於雅拉活動的星域邊緣了。    
  線索在這裡中斷了。    
  追蹤不得不停止下來。    
  地點是一片虛無的空間,沒有任何物質的空間。    
  奧裡馬希幾乎要放棄了,再沒有一絲的量子場痕跡可以追蹤,而且,他又不能猜測方向,在這麼廣漠的宇宙間,是不能憑感覺來尋找目標的,所謂失之毫釐,差之千里。正在奧裡馬希彷徨無計的時候,突然,奧裡馬希感到了一陣巨大的能量擾動,越來越強烈,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靠近。終於,在黑暗的宇宙深處,慢慢飄出了一團碩大無比的東西。沒有規則的形狀,外圍被一層薄薄的氣體籠罩著,看上去是那麼柔軟,無數的亮點在它的體內閃爍。奧利馬希知道,那是宇宙浮游生物。一種在宇宙間成長的生命,沒有規則的形體,是無數有機體的組合,屬於相當原始的生命體,靠吸收宇宙間的熱能來維持生命的循環。看上去就像是漂浮在宇宙空間的肉團。奧裡馬希從來沒有看到過這麼大的浮游生物,它的體積駭人,比整整一個恆星星系還要大,不知道在宇宙間成長了多少年,也只有在宇宙的邊緣才會有這麼古怪的浮游生物存在。    
  突然,奧裡馬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支雅拉的戰艦出現在了空間。奧裡馬希感到自己的心急劇的跳動了起來。小小的飛船在空間迅速隱形了,雅拉就是利用隱形的技術在不知覺的情況下,監視其他種族活動的。奧裡馬希還是小心翼翼地遠離了一些,因為,如果那戰艦真是雅拉的,他們最終還是會發現奧裡馬希的。    
  「真是奇怪,」奧裡馬希皺緊了眉頭,「如果他們是雅拉人,為什麼我的心靈感應不到呢?」    
  很快的,另一艘雅拉戰艦出現了,從另一個方向駛近,接著,第三艘,第四艘,越來越多的雅拉戰艦分散著出現在這個空域。奧裡馬希感覺到他們的目標是那個浮游生物。浮游生物也知道了即將的危險,努力向著一個方向逃竄著,無奈巨大的身軀。雅拉戰艦有秩序的圍了上來,浮游生物往哪裡逃竄,那裡的艦支就開火,逼著它回去。儘管雅拉的戰艦在龐大的浮游生物面前小的可憐,但是巧妙的戰術卻把浮游生物給死死的困住,不能動彈。    
  「他們是在打獵。」奧裡馬希想到,同時更疑惑了,繼續在遠處莫不做聲的觀察著。浮游生物突然分裂成無數小的個體,每個個體都在向著不同的方向逃竄。雅拉戰艦或合圍,或分進,配合的天衣無縫,這種默契表示他們的這種狩獵行為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每個被追擊的浮游生物一旦被追上,就被戰艦用一種奇怪的光束籠罩著,慢慢的縮小,直到消失,這個過程也不需要持續多久。    
  「他們是在汲取能量。」奧裡馬希想到。他開始相信這並不是雅拉人了,雅拉人自從開採矽礦以來,就從來沒有用過這麼原始的能量採集方式。可是,他眼前的,卻的的確確是雅拉模式的戰艦,那優美的藍色,那光華的藝術品般的外殼。到底誰在操縱這些雅拉人的戰艦呢?    
  終於,捕獵結束了。那麼巨大的浮游生物在很短的時間內化為烏有,變成了純粹的能量。也只有雅拉人能做到這點,要是換作人類,看到這麼巨大的生物,可能嚇也要嚇死了。雅拉戰艦重新整列到一起,很快,消失在量子場中。    
  奧裡馬希猶豫了一下,跟著蹤跡追了過去。    
  這一次,盡頭不在是虛無的宇宙空間,奧裡馬希發現自己的下方是一顆綠色的,長滿茂密植物的星球。恆星正在那星球的邊緣消失,將最後一絲餘輝灑下,整個森林被抹上了一層暈紅的顏色,又馬上迅速褪去,褪成了灰濛濛的昏暗,然後,夜色靜悄悄的降臨在這片安寧的土地上。突然,有什麼亮點,在叢林中亮起來,一點,兩點,許多點,很快變成了星星點點的一片,如同飛舞在叢林中的螢火蟲,但是,那些美麗的藍色亮點是固定不動的,忽明忽暗。不知怎麼的,奧裡馬希的心頭突然泛起了一種非常複雜的感情,一種陌生的情感在蔓延,是那麼溫暖,讓這個偉大的執政官在一瞬間竟然不知所措。多麼像遠古時代的雅拉行星,奧裡馬希沒有經歷那個時代,但是在前人雄辯的聲音中聽到過,感受過,那時候的雅拉人還生活在叢林中,過著遊獵的生活,每當雅拉的太陽落山後,就點起一堆堆溫暖的篝火,默默地相伴到另一個黎明。    
  小型飛船小心的靠近,奧裡馬希看到了停留在天空的雅拉戰艦,夜色中是那麼寧靜,關閉了能量罩後的雅拉戰艦不再流動著藍色的光芒,但微黑的夜幕襯托下,勾畫著它美麗的線條。奧裡馬希看到了一個雅拉人。    
  真正的雅拉人。奧裡馬希屏住了呼吸,那是一個雅拉人,不用多看,從靈魂中,奧裡馬希就認出了,那是他的同胞,和他流著同樣的藍色血液,有著同樣明亮眼睛的神的種族,雅拉人!可是,這裡怎麼會有雅拉人?奧裡馬希隨即陷入了迷惑。那個雅拉人走向了一個能量塔,在叢林中發光的就是那些能量塔。他將什麼東西注入了能量塔,能量塔的發光慢慢變強了,柔和的輻射能擴散開來,周圍的各種神奇機械開始工作,發出了低低的轟鳴聲,不像人類機械那麼刺耳,更像是一種溫柔的催眠曲。伴隨的能量塔的輻射光,奧裡馬希看到了更多的雅拉人,靜靜的圍坐在能量塔周圍,整個行星都透露著安逸,寧靜的氣氛。    
  為什麼這裡有雅拉人?    
  為什麼我的心靈絲毫感應不到這些雅拉人?    
  他們真的是來自雅拉行星的雅拉人?    
  為什麼這些雅拉人沒有融合到整個雅拉的精神中?    
  各種疑問在奧裡馬希的腦海中翻滾著,各種念頭浮起,又消失,奧裡馬希迷惑著,雅拉執政官的智慧完全不能解釋這神奇的一幕。    
  飛船停穩了。    
  奧裡馬希向著那些雅拉人走去。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做,也許是太多的疑惑不能解開,但更多的,似乎是那柔和神秘的光芒在召喚他,讓他情不自禁地想靠近,潛藏在雅拉靈魂最深處的情感在一點一點,毫不知覺的,慢慢的喚醒。    
  奧裡馬希吸引了正圍在一起的雅拉人的注意。所有的雅拉人都默默地看著他,似乎沒有一絲驚奇,好像他們早就知道這一天會到來似的。昏暗中,一個雅拉人站了起來,迎著奧裡馬希慢慢走了過來。奧裡馬希在他面前,停住了腳步。那雅拉人也停住了腳步,雙方就這樣在藍色的微光中面對著。    
  「偉大的雅拉執政官,歡迎你。」那個雅拉人的心靈打開了,奧裡馬希這時候才感知到了對方的思想。顯然,他們也具備了雅拉人所特有的心靈感應能力,但是,憑著直覺,奧裡馬希感到這種能力和他的有一點區別。    
  「你……怎麼知道我的身份?」奧裡馬希低沉地說道。    
  「偉大的執政官,你的披風正是你尊貴地位的象徵,也讓我們知道有一位值得尊敬的客人的到訪。」    
  奧裡馬希的心又開始劇烈的跳動。顯然,那個雅拉人知道雅拉的制度,也許,他還知道雅拉的一切。    
  「你們,真的是雅拉人?」    
  對方笑了,奧裡馬希微微吃了一驚,他從來沒有看到過這麼憂傷的雅拉人的臉,那一定是經過了無數磨難後的產物。對方向奧裡馬希伸出了自己的雙手。    
  「看看吧,雅拉執政官,看看我的雙手,和你的雙手難道有什麼區別?看看我的眼睛,和你熟悉的雅拉閃亮的雙眼有什麼不同嗎?也許歲月的風霜已經讓我們的雙眼變得渾濁,但是,尊貴的執政官,用你的心靈之力來看吧,你會發現,我們和你有著同樣的,屬於雅拉的靈魂。」    
  奧裡馬希默默無語,他說的都是對的,不用什麼,憑著心靈上的感應,奧裡馬希可以毫不懷疑的斷定,那就是雅拉人,從外表到內心都是真正的雅拉人。    
  「你們為什麼沒有和雅拉的精神整體融合在一起?你們的執政官在哪裡?」奧裡馬希直接地問出了內心的疑團。    
  對方又憂鬱地笑了,說道:「我可以先回答您的第二個問題,」他回頭看了一下其他在陰影中的雅拉人,「我們沒有執政官,我們只有一個首領,就是我,曼塔拉。」    
  奧裡馬希再次吃驚了,他從來不知道有這個雅拉人的存在。    
  「至於我們為什麼沒有和雅拉的精神在一起,那是因為,」他慢慢說道,憂鬱的口氣是那麼沉重,    
  「我們是被放逐者。是被雅拉遺棄的,在永遠的黑暗中生活的子民。」      
~第三十四章血脈~    
  雅拉的歷史,是一部充滿了血淚的歷史,也是一部悲壯的歷史。雅拉這個種族,注定是在動亂中獲得新生的種族,不斷在自我意識中痛苦掙扎的種族。只不過大多數的雅拉人已經遺忘了這黑暗的一段歷史,是被有意識的遺忘的,偉大的雅拉先知知道,只有遺忘過去,才能走向未來。    
  但是,歷史真的這麼容易被遺忘嗎?    
  也許,只是暫時被封存了,在一個合適的時候,它還會被重拾,同時,也意味著,雅拉重新陷入了對自我的反思當中去。    
  無疑的,這種反思是相當痛苦的歷程。    
  就像我們所知道的那樣,雅拉經歷了一個分裂的過程。這種分裂幾乎造成了整個雅拉種族的滅亡,各個雅拉宗派之間發生了激烈的爭鬥,其殘酷程度讓人無法想像。在最黑暗的時刻,一個偉大的雅拉先知發現了這種危機。這個先知的名字已經無從考證了,但是,他意識到分裂並不是雅拉的天性。雅拉種族注定是要團結才能強大的種族,先知打開了心靈交流的大門,並引導更多的雅拉人使用這種被雅拉封存的能力。漸漸的,雅拉人相互之間的心靈聯繫被建立了起來,精神鏈環環相扣,終於形成了強大的共同精神體。覺醒的雅拉人逐漸消除了彼此的隔閡,當然,反抗這種精神統一的雅拉人也消亡了。先知明白雅拉的力量完全取決於是否能將相互的精神牢固的結合,於是,產生了一個更偉大的想法,就是將整個雅拉種族完全的,毫不保留的融合在一起,所有雅拉人的精神成為一個意識主體,那就是信仰。這個偉大的計劃被實施了,越來越多的雅拉人加入了這個屬於雅拉的共同的集合中,但是,也產生了分歧。極少數雅拉人拒絕和整個雅拉融為一體,他們害怕一旦結合起來,雅拉人就失去了獨立的個性,對雅拉信仰的過分依賴會使雅拉人實質上變得相當脆弱,一旦信仰崩潰,就意味著整個雅拉的毀滅。他們採取了極端的方式,甚至一度想破壞雅拉的信仰象徵:神廟。    
  反叛失敗了。先知並沒有嚴厲地懲罰這些叛逆者,同時又不能放任不管。只要有一個叛逆者的存在,就會對雅拉的整個信仰根基產生危害。沒有其他的選擇,先知放逐了那些雅拉人,徹底的切斷了他們的神經索,使他們永遠不會和雅拉建立精神上的聯繫。在承諾永遠不會回到雅拉行星後,這些可憐的被放逐者,憂傷而黯然的離開了雅拉行星,消失在最最遙遠的宇宙的邊緣。    
  最後,先知抹消了歷史,並將控制整個雅拉信仰的重任一代一代的傳遞下去。終於,雅拉種族逐漸忘卻了過去,而以為雅拉天生就是精神融合在一起的。從來沒有任何一個雅拉人會想到脫離整個雅拉的精神主體,背離雅拉的信仰,因為,對於一個雅拉人來說,那是非常可怕的一件事情。先知的目的終於達到了,完美的雅拉形成了。    
  可是,被放逐者,就這樣,毫無聲息的,被默默的遺忘了。他們,無疑成了完美雅拉的最悲慘的犧牲品,悄悄的在宇宙的角落中自卑的自生自滅著。    
  聽完了曼塔拉的講述,奧裡馬希震動了。他緩緩的看著那些圍坐在能量塔周圍,面無表情的雅拉人,居然感到了無比的悲傷。是的,他們是雅拉人,是奧裡馬希的同胞,和奧裡馬希流著同樣的血,有著和奧裡馬希一樣的血脈。    
  「偉大的卡若沙啊,」奧裡馬希喃喃地說道,「如果是你,同樣也會為自己的同胞而感到不幸吧。」    
  「來吧,」奧裡馬希毅然地伸出了手,「可憐的同胞們,回到雅拉和諧的精神信仰中來吧,雅拉會包容它的每一個受苦的子民。」    
  令奧裡馬希萬分驚奇地是,曼塔拉居然苦笑著緩緩搖了搖頭。    
  「奧裡馬希,尊貴的執政官。我們在漫長而艱苦的歲月中,並沒有放棄我們先祖的信念。我們依然熱愛自由,如果可以妥協,我們的先祖也不會被流放了。」    
  「什麼?」奧裡馬希驚訝的說道,「難道你們還不覺醒嗎?難道在黑暗中遊蕩的經歷還不能讓你們悔改以前所犯下的錯嗎?難道漫長而苦難的歷程沒有讓你們領會雅拉信仰的重要嗎?」    
  「苦難並不能動搖我們的意志,雅拉人在最黑暗的地方才能看到真正的光明。」曼塔拉堅決地說道。    
  奧裡馬希皺緊了眉頭,嚴肅的表情讓他顯得分外高貴。    
  「難道你們沒有看到,由於雅拉的團結,雅拉的光芒正在照射著宇宙的所有角落,雅拉的榮耀充斥著所有存在生命的地方。從來沒有,從來不曾出現像現在這樣強大的雅拉,原因只有一個,那是雅拉的精神融合在了一起,雅拉就是每一個雅拉人,而每一個雅拉人就是整個雅拉。只要雅拉的神廟還在放射著光芒,雅拉種族就會永遠的繁榮下去。」    
  「奧裡馬希,雅拉的執政官,你的聲音是雄辯的,但是你說服不了我們。雅拉已經偏離了雅拉的本質,雅拉人是以單獨個體存在的,抹殺了雅拉人作為個體存在的意義,等於抹殺了雅拉的本質。我們寧願過著雅拉人最原始的生活,也不願意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意志被牢牢的綁在沒有個性的雅拉信仰上。」    
  奧裡馬希露出了沉痛地表情。「覺醒吧,迷失的雅拉人,讓我感到悲痛的是,在這麼長的艱苦歲月中,你們居然還沒有找到雅拉的真理。覺醒吧,我的同胞,游離在宇宙黑暗的角落難道是你們希望的選擇嗎?難道你們早已經失去了雅拉人正確的判斷力,難道流淌在你們體內的雅拉高貴的血統允許你們這樣糟蹋雅拉的身軀?」    
  「真理告訴我們,」曼塔拉帶著她那一貫的憂鬱表情說道,「我們選擇了正確的道路,即使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曼塔拉的執迷不悟讓奧裡馬希有些憤怒了,複雜的感情在他的心中湧動。在奧裡馬希看來,雅拉人不能被導入和諧統一的精神整體中,是一種多麼巨大的罪,一種令人既傷感又痛心的背叛,就像心口被割裂一般。    
  「那麼,繼續在黑暗中沉淪吧,放逐者!」奧裡馬希居然控制不住自己激動的情緒,忍不住說道,「你們又出現在雅拉的星域幹什麼,難道你們心底下依然燃燒著對雅拉的渴望?哦,曼塔拉,放逐者,回來吧,回來吧!」    
  曼塔拉依然搖了搖頭,「命運注定我們不能再看見美麗神聖的雅拉行星,我們多少代來,一直嚴格遵守著當初的諾言,永遠也不會回到雅拉,以免污染你們所謂純正的精神。但是,這種情況在現在發生了改變。」    
  「那是什麼呢?」奧裡馬希抱著希望問道,「難道你們終於開始對放逐感到厭倦,開始領悟到什麼?」    
  曼塔拉寬容地笑了笑。奧裡馬希的執著讓她有些感動,但是,最為雅拉的最高統治者,三執政官之一,雅拉信仰的堅定維護者,奧裡馬希還是遠遠不能理解他們這些放逐者的。    
  「那是因為,」曼塔拉說道,「我們在宇宙的邊緣,意外的遇到了一個新的種族,它們正向著雅拉而來,它們自稱為刺巖卡。」    
  「刺巖卡……」奧裡馬希真正地吃驚了,喃喃地說道。原來,連這些放逐者也知道刺巖卡的存在。    
  原來,放逐者一直在宇宙的角落過著艱苦的生活。這種艱苦並不是物質上的,而是存在於精神上的被拋棄感,痛苦無時不在伴隨著這些可憐的雅拉人。他們刻守著雅拉人最原始的生活方式,在宇宙間過著流浪獵人的生活,以捕捉太空浮游生物為生。偶爾的一次機會,放逐者路過了一個宇宙邊緣的行星,發現了大量的未明的生物,它們的數量是那麼巨大,密密麻麻,鋪蓋著整個天空,連恆星的光芒都被遮蔽住。那些生物顯然是才出現在那裡的,以前放逐者經過這個空域,從來沒有發現這些生物。它們不是浮游生物,它們分化的相當細緻,存在著種類繁多的形態,物種的豐富性令人吃驚,似乎是整個一個生物庫漂浮在空間。同時,奇怪的生物儘管種類繁多,但是卻又出奇的和諧一致,所有的生物都顯示出嚴格的秩序性,統一而有條不紊的行動著。這無疑是智慧生命的群體,某種複雜的族群控制在其中起著作用。雅拉人產生了好奇心,在遠處停了下來,靜靜地觀察著這些不速之客,很快,令他們驚訝地事情發生了。那些生物入侵了一個行星,並且,很快控制了那個行星上的生物,並把那個生物的基因特徵吸收了。雅拉人懷著複雜而又有些恐懼的心情看著那些生物在行星上不斷進化著,各種怪異的生物被進化出來,又被自己消滅掉。經過複雜的生物基因篩選,它們把那個行星上所有的基因都實驗過了,並最終把最有用的基因轉化到自己的基因鏈中。這種掠奪式的進化,對於知識廣博的雅拉人也是第一次遇見,那種生物種族似乎就是靠著不斷掠奪其他生物基因而不斷進化。    
  「你們是怎麼知道刺巖卡這個名字的?」奧裡馬希問道,「你們同那個生物接觸過了?」    
  「並不是這樣,」曼塔拉說道,「出於謹慎,我們沒有接觸這種生物,而是追查它的來歷。在宇宙中尋找線索,是我們的特長。經過最漫長和艱苦的探索,我們知道了它們的來歷。在一個叫刺巖的岩漿行星上,我們找到了刺巖卡發源的源頭。同時,一個可怕的秘密也在那裡被我們無意中發現。」    
  「什麼秘密?」奧裡馬希問道。    
  「刺巖卡,曾經被我們共同的引導者,「源」所引導過。」    
  奧裡馬希自信地一笑,「這不是什麼秘密。」    
  但是,曼塔拉還是那麼嚴肅,「不僅這樣,」她猶豫了一下,說道,「雅拉執政官,如果你願意和我做一次旅行,我將親自將這個秘密展現在你面前。這個秘密是那麼重要,我不想讓我的主觀思想誤導了你,由你親自判斷。」    
  奧裡馬希此刻卻有些猶豫了。作為雅拉執政官,當發現自己同胞的熱情過去以後,他更多的是以理智考慮問題。儘管奧裡馬希很同情放逐者,但是,放逐者在客觀上是一種威脅。一種比刺巖卡還要大的威脅,如果雅拉人民知道放逐者的存在,不知道會產生多大的震動,這種震動比其其莫克的死來的更加巨大,更加危險。先知是正確的,放逐者永遠也不能接近雅拉行星,那是雅拉信仰毀滅的開始,也是雅拉種族重新開始動盪的開始。    
  「不,曼塔拉,「奧裡馬希堅決地說道,」帶著你的人離開這裡。回到你們的地方去,忘記這一切,忘記我們曾站在同一個地方,回到原點,一切都沒有發生。」    
  「可是,它發生了。」曼塔拉靜靜地說道,「如果不是刺巖卡,我們不會貿然來到這裡,也許,就永遠生活在最黑暗的角落中。」    
  「刺巖卡?你們做了什麼?」奧裡馬希問道。    
  「阻止它。」    
  奧裡馬希想起了放逐者一次神秘的攻擊,就是因為這次不尋常的攻擊,才使得奧裡馬希追蹤到了他們的線索。    
  「為什麼要這樣做?」奧裡馬希問道。    
  「因為,刺巖卡對雅拉種族是危險的。這種危險,只有我們這些生活在黑暗中的雅拉人才能看清楚。」曼塔拉說道。    
  「危險?」奧裡馬希有些嘲笑道,「放逐者啊,你們生活在這樣的痛苦中,還有精力擔憂著離你們遙不可及的雅拉?」    
  「你錯了!」曼塔拉堅決的口氣讓奧裡馬希吃了一驚。    
  「難道我們已經忘卻了雅拉嗎?難道雅拉的太陽不再是記憶中最美好的事物嗎?偉大的執政官,你錯了,儘管我們被雅拉拋棄,被雅拉傷害,但是,還是不能改變我們是雅拉人的結果。我們的血管中依然流淌著雅拉的血液,它絲毫不比你血管中的血液稀薄。我們熱愛著雅拉,為了雅拉,我們寧願被放逐,被遺棄,但這一切絲毫不能改變我們對雅拉的熱愛。生活在雅拉行星上,享受著雅拉榮耀的雅拉人是不能理解這種熱愛的,只有苦難的磨礪,讓我們比任何雅拉人都摯愛著它,讓我們比任何時刻都渴望著它!」    
  奧裡馬希默默無語。曼塔拉的聲音是那麼平靜,卻那麼雄辯,不亞於任何一個偉大的雅拉執政官。在她面前,奧裡馬希感到無話可說。終於,奧裡馬希轉過了身,慢慢離去。曼塔拉在他背後看著他。    
  「要注意刺巖卡,」她最後說道。    
  「災難正在靠近。」    
  在唐龍看來,伊萬上校要比法歇兒少將好相處多了。伊萬和法歇兒簡直是相反的兩個人,同法歇兒一天到晚繃著個臉相比,伊萬總是笑咪咪的,叼著個雪茄,樣子非常隨和。第一次看到伊萬,唐龍就產生了一些好感。此時,伊萬正叼著雪茄,在辦公桌邊用力寫著什麼,細細的筆在那個巨人手裡怎麼也擺弄不好。    
  「親愛的唐龍上尉,你的報告真是有趣。」伊萬說道,嘴裡噴出濃濃的煙。雪茄簡直成了他的標誌,哪裡能聞到雪茄的味道,五尺內一定能找到伊萬。    
  「有趣是什麼意思?」唐龍坐在伊萬的辦公室中,四處打量著,和法歇兒一塵不染的辦公室比起來,伊萬的辦公室簡直像狗窩。    
  「親愛的唐龍,意思就是我很為難,我不能照你的報告往上匯報。」唐龍覺得他們高等軍事學院出來的人都一個樣子,動不動就叫人「親愛的某某某」,連法歇兒想要討好唐龍的時候,也會有些假惺惺地喊著他「親愛的唐龍。」    
  「軍事委員會不會同意這種相當怪異的說法,」伊萬誇張地聳了聳肩,「我只能這樣寫,」他把桌子上那張紙拿了起來,大聲地念著:    
  「默罕伊斯成功的引誘了敵人,並使刺巖卡落入了法歇兒將軍富有創建的圈套中……」    
  「隨便你吧。」唐龍無所謂的說道,「我也不想被人當作怪物看。」    
  「那就好,」伊萬鬆了一口氣,站起了身子,「我請你喝我們家鄉的酒,很少能喝到的。」說著,他在一堆亂七八糟的文件中找出了半瓶酒,卻怎麼也找不到酒杯。    
  「伊萬上校對整個事件沒有任何看法嗎?」唐龍有些好奇地問道。    
  「我?」伊萬看了看唐龍,顯得很無所謂,「在我們同期中,最善於異想天開的就是法歇兒,他有著相當敏銳的嗅覺,像獵犬一樣,能抓住哪怕最小的一絲勝機。酒杯哪裡去了?」    
  「對了,」伊萬突然想起了什麼,說道,「法歇兒走的時候,匆忙說了一句,好像發現了另一個神廟。」    
  「另一個神廟?」唐龍驚訝地從椅子中蹦了起來,「在哪裡?」    
  「這已經不重要了,」伊萬終於找到了酒杯,「法歇兒將軍已經下令毀掉那個神廟了。」      
~第三十五章污染者~    
  距克兒星系最近的星系是新三角星系。無人星系。    
  艾倫行星上發生的事情引起了法歇兒警覺,根據法歇兒的推測,刺巖卡還會繼續尋找類似的神廟,所以,他決定先下手為強。通過星系資料庫的檢索,法歇兒發現在離他們很近的新三角星系上,也有類似的遺跡,被記錄在考古記錄上。這說明,刺巖卡的下一個目標很可能就是那裡,也就是說,他們的時間非常緊迫。由於安吉少將的緊急事件,他脫不開身,就派邁克去那裡,用定向爆破的方式徹底摧毀那個神廟。這就是法歇兒一貫的作風:敵人想要什麼,他就摧毀什麼。    
  法歇兒留了一個心眼,沒有把他的決定告訴唐龍,唐龍總是個惹是生非的傢伙,不知道他會想出什麼方法搗亂。由於走的急,一向相當細密的法歇兒居然忘了也提醒伊萬一聲。唐龍連伊萬的陳年伏特加都沒有喝上一口,就急忙去找邁克了。非常幸運的是,邁克還沒有出發,陸戰隊員還在作準備,停機坪上的運輸機正在裝貨,邁克悠閒地站著那裡,手插在兜裡。    
  看到唐龍,邁克有些驚訝。    
  「嘿!」邁克有些誇張地看著唐龍,「你怎麼到這裡來了。」    
  「我?」唐龍嘿嘿笑了兩聲,心裡琢磨著怎麼說,看樣子要智取,不能來硬的,「我……嘿嘿,法歇兒沒有說過嗎?」    
  「沒有,」邁克有些疑惑,「我並不知道你會加入。」    
  不知道就好辦了,唐龍想到,「這種事情我比較有經驗,我想我會對你們有幫助的。」    
  邁克還是看著唐龍,看得唐龍有些不自在,「可是……法歇兒將軍交代過,這是秘密的行動,人員都是他親自挑選的。」    
  糟糕,事情有些不妙了。「當然,法歇兒沒有一定讓我去,可是,可是……」他可是了半天,還是說不出什麼來。    
  突然,唐龍的眼前一亮。一個穿著紅色飛行服的女子從駕駛艙門側梯走了下來,站在貨艙旁邊,檢查著貨物,並在危險品運輸單上簽著字。是艾漣。唐龍的腦子馬上有了主意,他偷偷把邁克拉到一邊,「邁克,我知道這次的飛行員是艾漣。」他當然不知道,至少在前一秒還不知道。「你知道,我和艾漣很少呆在一起,大家都很忙,艾漣總是飛來飛去的……」    
  邁克看了看遠處了艾漣,又看了看唐龍,露出了詭秘的笑容,低聲說道:「你這小子……想假公濟私?」    
  「幫幫忙,邁克。」唐龍的請求倒是非常真切的。    
  邁克歪著腦袋看著唐龍,「喂,唐龍,你以我們的友誼發誓,決沒有其他的企圖。要知道,法歇兒少將很不喜歡別人自作主張的。」    
  「我發誓。」唐龍急急地說道,心裡有了些內疚,他畢竟濫用了邁克對他的信任。    
  邁克又神秘地笑了笑,輕輕用手肘撞了一下唐龍的胸口。    
  「喂,你過來!」邁克高聲喊著一個陸戰隊員。    
  「是!頭!」滿身肌肉,鬍子拉茬的陸戰隊員跑了過來,筆挺地站在邁克面前。    
  「稍息,下士。」邁克說道,「你的任務取消了,解散。記住,不要和別人談論這事情,聽到沒有!」    
  「是!」陸戰隊員露出少許奇怪的眼神,但還是執行了。    
  「好了,去吧,最好換一身陸戰隊員的服裝。」邁克說道,「對了,還沒有忘記如何使用半自動步槍吧?」    
  唐龍笑了,想起了在無名行星上和邁克同生共死的時刻,他們的友誼是建立在生死的基礎上的。    
  「唐龍?」有人叫他,唐龍回頭一看,又吃了一驚。    
  「小利,你怎麼在這裡?」    
  小利得意地笑了,「我是領路的,畢竟只有你和我才知道真正的神廟是什麼樣子啊。」    
  熟人還真多,都快聚齊了。唐龍暗自想到,也好,他正好需要小利的幫忙。法歇兒料想的果然沒有錯誤,唐龍是不會讓他們去摧毀神廟的。在唐龍看來,神廟就像一扇知識的大門,許多人類想也想不到的奇跡在裡面,好奇心驅使著唐龍非要探察清楚才罷休。同時,唐龍知道,要真正解開源留下的眾多謎團,還必須回到原點,回到源曾經建立的神廟。當他從伊萬口中聽說還有一個神廟存在,那時候的興奮無法用語言表達。再次和神廟交流,這種渴望是那麼強烈,強烈到唐龍已經無法用意志抵抗,他似乎感覺到那神廟正在向他招手,要把隱藏了許多世紀的秘密告訴他。法歇兒只是個軍人,除了破壞,還是破壞,而唐龍不一樣,發掘真理是他的本性。    
  唐龍的眼裡閃爍著興奮的目光,情不自禁,幾乎沒有掩蓋他狂喜的心情。要是法歇兒,早就懷疑了,但是,邁克還以為這是愛情的力量呢。    
  刺巖卡主腦變得更加強大了。    
  正如同它所預料的那樣。刺巖卡的群落正在增長中,數量已經達到了空前的地步。刺巖卡雖然在基因進化上處於高度的領先和多樣化,但是依然沒有拋棄最原始的生存方式,就是以數量來保證種群在生物鏈上的優勢。刺巖卡的繁殖力被嚴格的控制著,但是,依然有無數的潛力存在,如果刺巖卡主腦願意,刺巖卡群落的數量還可以增長十倍。主腦的興趣不在於測試自己整個種族的數量極限,就現在的數量來說,已經沒有任何一個種族可以與刺巖卡媲美了。    
  只有一件事情讓主腦有些擔心。    
  一個分腦死亡了。它第一次違背了主腦的意志,自我毀滅,並把它控制的大量刺巖卡艦隊同時一起帶進了毀滅。這違背主腦意志的事件,主腦的記憶中,只發生過一次。那是在遙遠的雅拉控制星域外圍,當時的刺巖卡路過一個毫不起眼的行星,分腦發現了生命的痕跡,出於對進化的天生渴求,像往常一樣,主腦停了下來,並開始對那裡的生物品種進行探究。很快,刺巖卡無堅不摧的地面部隊像潮水一般覆蓋了整個行星表面,那裡的多數生物都沒有什麼利用價值,只發現了一種半透明的,長著觸角的只能蠕動爬行的智慧生命體。它們相當的脆弱,面對著刺巖卡的攻擊絲毫沒有抵抗,乖乖的束手就擒。神經腦被移植到地面,開始吸收和吞噬那種生物。    
  原來以為一切就這樣結束了,主腦會像往常一樣吸收有用的基因,成為刺巖卡基因庫的一部分。但是,奇怪的事情發生了,被移植到地面的神經腦在吸收那個生物的同時,反而被那個生物給慢慢控制了。那種生物通過神經腦的意識流,居然反過來侵入到了整個刺巖卡意識主流中。它們切斷主腦和分腦的聯繫,控制分腦的意志,在分腦的意識中自由的竄來竄去。最後,許多意識一窩蜂的湧了進來,試圖圍攻主腦,變成了主腦和那些生物的意識的較量,它們紛紛攻擊著主腦,包圍它,攪亂它,主腦面臨著危險的以一擋多的局面。戰鬥這時候才真正開始。    
  發現不能攻破主腦那強大的意識後,那些生物轉而開始控制刺巖卡的其他分腦,企圖利用刺巖卡的部隊從肉體上消滅主腦。戰鬥馬上轉變成了對刺巖卡群落的爭奪,那些生物控制了大量的刺巖卡,此刻是主腦感到最恐懼的時候。最後,主腦不得不利用自己控制的分腦,消滅已經失去控制的刺巖卡,刺巖卡開始了可怕的自相殘殺。主腦終於意識到那些外表看上去柔弱的生物,實際上擁有強大的精神能力,那才是它們最巧妙,也是最可怕的武器。主腦稱它們為:污染者。    
  最後,憑著主腦對自身種族的深刻瞭解,和更高於智慧生物的意志,完全控制住了刺巖卡群落,收拾了殘局,並完全徹底,一絲不留的將整個行星上的這種污染者消滅掉。這件事情,被主腦深刻的記憶在記憶庫中。主腦開始意識到刺巖卡並不像它想像的那麼強大,堅固的堡壘總是從內部被攻破,當刺巖卡在吸收其他物種的時候,也是最容易被其他物種污染的時候。吸取了這次教訓後,主腦在汲取其他物種基因的時候變得更加小心,一旦發現有新的污染者存在,就毫不留情的予以徹底的毀滅,以保證刺巖卡種族的純粹性。    
  現在,又有一個污染者出現了。    
  居然是一個地球人。主腦早就分析過宇宙引導者「源」留下來的信息,它並不認為人類是污染者,人類甚至連最簡單的心靈交流方式都沒有進化出來,又從何談起污染?但是,這次的分腦死亡證明主腦的判斷錯誤了,主腦必須面對這樣一個事實:人類中的確存在污染者,而且確實污染了純粹的刺巖卡,成功的控制了刺巖卡的分腦,造成了刺巖卡的逆行。    
  凡是污染者,都必須被消滅!    
  主腦深深地知道,污染者才是刺巖卡最大的威脅。    
  新三角星系,第三行星,編號X-3,無人行星。    
  編號為X-3的行星的氣候條件極端惡劣,常常有巨大的沙塵風暴盤踞在上空,一刮就是好幾十天。表面也被一望無際的沙漠所覆蓋,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偶爾,在沙漠中會露出一些建築的痕跡,聳出沙面一個小小的簷角,馬上,又被沙漠所覆蓋。    
  人類的飛船在大氣中劇烈的顛簸著,時機不是很好,艾漣努力駕駛著運輸機鑽向風暴的中心,試圖在比較平靜的風暴眼中著陸。    
  「全體注意,繫好安全帶。」廣播中穿出了艾漣的聲音。    
  唐龍不用提醒,早已經把自己牢牢地綁住了。劇烈的晃動讓所有的人都東倒西歪,唐龍帶著的頭盔咚的一聲撞到左邊的邁克,又咚的一聲碰到了右邊挨著的小利。    
  「唐龍,看樣子你的脖子控制不住腦袋啊。」小利隔著頭盔,發出嗡嗡地沉悶地說話音。    
  邁克也笑了,聲音在頭盔中是那麼奇怪。    
  「還要多長時間?」唐龍捂著被撞疼的腦袋問道。    
  「不知道,這要問艾漣了。」邁克說道,隔著駕駛艙門,看不見駕駛艙裡的情況,    
  「唐龍,我認為你來是一個錯誤的決定。這種天氣可不適合談情說愛……」    
  「什麼談情說愛?」小利好奇地探出腦袋,問道。    
  「閉嘴吧,邁克。」唐龍沒有好氣的說道,「這個東西會不會受顛簸影響?」他指了指邁克腳下的一個圓柱形的金屬桶問道。    
  「放心!」邁克拍了拍腳下的金屬桶,「C-4彈頭,保險鎖很安全,就算我們都摔死了,也不會爆炸。」    
  「真不吉利。」小利嘟囔道。他縮了縮腳,C-4彈頭佔了機艙大部分的空間,擠的其他人都非常不舒服。    
  「注意,開始著陸。」又傳出了艾漣的聲音,「地面氣流不穩定,防衝擊姿勢準備。」    
  轟隆一聲,巨大的衝擊使唐龍的腦袋猛的裝到了金屬桶上面,發出了巨大的聲響。大家都嚇了一條。    
  「不要緊吧?」邁克緊張地問道。    
  「我沒關係。」唐龍呻吟著說道。    
  「我沒說你,」邁克一把掀開了唐龍,「我是說X-4彈頭有沒有碰壞。」他按了一個按鈕,金屬蓋子滑開來,露出裡面的控制面板,閃爍著各種燈光。邁克輸入了一組數字,稍後又輸入了一組。    
  「好了,保險解開了,只要在輸入一組數字就可以定時了。」說著,他蓋上了蓋子。這一切都被唐龍看在眼裡。    
  「釋壓開始,請檢查各自的防護服。」艾漣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氣鎖打開了,迎面劇烈的風暴,沙土擊打在玻璃面罩上的劈啪的聲音,幾乎都站立不穩。    
  「出發,快,快,快!」    
  邁克和五個陸站隊員跳下了運輸機,小利跟在後面,只有唐龍一個人留在運輸機上面。按照他們的分工,首先由邁克他們搜尋神廟的具體位置,小利知道神廟的形狀,找到後,再通知唐龍,由艾漣和唐龍用地面工程車把C-4彈頭運過來。    
  幾個蹣跚的人影很快消失在沙塵的迷霧中。原來事情不同這麼複雜的,可是法歇兒沒有戰艦,不能直接發射C-4彈頭,所以只有用這個笨辦法。不過,也給了唐龍機會。唐龍事先和小利交代過了,盡量帶著他們多轉轉圈子,拖延一些時間,小利答應了。    
  「現在,就剩咱們兩個了。」唐龍對著C-4彈頭,搓搓手,滿意地說道。他按了一下按鈕,金屬蓋子滑開了。裡面全是電路板和密密麻麻的電線線路,唐龍吃了一驚;「乖乖,人類可真能想,製造出這麼複雜的炸彈。」他猶豫著,不知道該拔哪個線路。突然,艙門猛的打開了,艾漣出現在門口,看了看唐龍,又看了看打開的C-4彈頭,問道:「你在幹什麼?」唐龍嚇了一跳,連忙轉身,試圖用身子擋住C-4彈頭。    
  「沒,沒幹什麼……」唐龍不知道該說什麼,他還以為艾漣會一直在駕駛艙待命。    
  「唐龍上尉,」艾漣說道,「離開那個彈頭,我奉命保護它。」    
  唐龍沒有挪動的意思。艾漣舉起了手中的手槍。    
  「你會射擊我?」唐龍不敢相信。    
  「我是軍人,執行命令是我的職責。」    
  兩個人僵持著。唐龍歎了口氣,關上了C-4彈頭的蓋子,在地板上坐了下來,看著地面。艾漣也坐了下來,有些歉意似的說道;「對不起,唐龍。」    
  唐龍沒有說話。    
  「真的生氣了?」    
  唐龍還是沒有說話。艾漣看著唐龍,低聲的嘀咕道:「小孩子脾氣……」    
  外面的風沙真厲害。小利感覺自己要走不動了,吃力的一個勁喘粗氣,玻璃面罩上全是他呼出來的白色霧氣,防護服又熱又悶,汗水沿著背脊往下流。    
  「還要多久?」耳機中傳出邁克的聲音,好像他也喘的厲害。    
  「快了,快了。」小利說道。他已經受夠了,不能再領著邁克他們瞎轉悠了,朝著正確的方向走去。    
  「剛才你就說快了,快了。」邁克抱怨道。    
  「你看……」小利指著前方,「那裡就是……」邁克看去,果然,不遠的地方,在一堆亂石聳立的廢墟上,隱約看見神廟的一個聳立的尖角。邁克舉起了望遠鏡,「怎麼有些不一樣?」    
  小利拿過望遠鏡,看了半天,說道:「是有些不一樣……」說不上來,一種很奇怪的感覺,那個神廟看上去讓人有不舒服的感覺。    
  「要是唐龍在這裡就好了,他應該知道更多情況的。」    
  「好吧,」邁克喘著氣說道,「叫他們過來吧,他們相處的時間夠多了……我們先去看看,避避風也好。一行人向著那個神廟走了過去。近了,神廟已經聳立在他們的面前,感覺更奇怪了,怎麼看都不舒服。    
  「我怎麼感覺,」小利說道,滿臉的疑惑,「這個神廟怎麼這麼新?就像是剛剛造的?」      
~第三十六章綁架~    
  「邁克呼叫唐龍,邁克呼叫唐龍,完畢。」    
  一會,耳機中傳出了唐龍的聲音:「唐龍收到,完畢。」    
  「馬上過來,你的手腕上有我們的位置,貨物找到了,完畢。」    
  「明白。」唐龍關閉了通話器。    
  「我怎麼看都不像。」小利嘟囔著,慢慢走進了神廟。這個神廟幾乎就是艾倫神廟的翻版,但是,卻顯得那麼不和諧。周圍的遺跡都殘破不堪,灰濛濛的,只有這個神廟,完整的,毫不破損的聳立在那裡,就像一個穿著新衣服的財主站在一群叫花子中一樣特別顯眼。    
  「而且,」小利繼續嘟囔著,「簡直是像知道我們來,專門為我們修建的一樣。」    
  「怎麼可能?」邁克用腳踢著地面,發現地面很平整,而且很乾淨。    
  「小利,」邁克把半自動步槍扛在肩膀上,問道:「這個神廟怎麼陰森森的,是不是神廟都是這個樣子?」    
  「我也有這種感覺。」小利有些害怕地四處看看。    
  「真想快點離開這個鬼地方。」不知道誰說了一句。    
  「該死的唐龍,怎麼還不來?」邁克有些不耐煩了。大家此時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邁克呼叫唐龍,邁克呼叫唐龍,完畢。」耳機中只有靜噪的聲音。    
  邁克又呼叫了一次,還是沒有反應。    
  「頭,你看!」突然,一個陸戰隊員指著出口喊道,聲音裡充滿了恐慌。    
  邁克回過頭去,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神廟的門竟然關閉了。邁克急忙跑過去,出口完全被封死了。    
  「見鬼!」邁克喊道,「什麼鬼東西!」    
  神廟開始晃動起來,就像發生了地震一樣,大家都搖搖晃晃,站立不穩。    
  邁克突然舉起了槍,對著門一陣的猛掃。其他的陸戰隊員回過神來,也開始紛紛射擊,火光映紅著整個神廟。    
  「停!「邁克一擺手,射擊停止了。這時候,那門開始流出了一些液體,滴滴噠噠的,黃色的濃濃的液體流到了地上,彈孔露出了一些黃顏色的東西。    
  「我怎?覺得這麼眼熟?」邁克緊張起來了,臉有些發白,「怎麼像刺巖卡流出來的血……」神廟晃動的更加劇烈了,地面開始像波浪一樣起伏,牆壁居然開始扭動起來,像是有生命一樣。    
  「槍榴彈!」邁克喊道。    
  轟隆轟隆的巨響,槍榴彈擊中了門,強力的爆炸掀起了一陣氣浪,所有的人都摔倒在地上。等邁克爬起來,終於看見外面一縷光線射入了神廟中。    
  「快撤!快,快!」不用等他說第二遍,其他的人都爭先恐後的逃出了這個可怕的神廟。邁克最後一個出來,在被爆炸撕破了門洞上,流出了更多的黃色液體,門的邊緣,還掛著一些被扯碎的柔軟的肉,液體正從裡面被分泌出來,還不時抽搐著,像是有生命的一樣,讓人看了毛骨悚然。    
  「什麼鬼玩意!」邁克氣急敗壞地邊跑邊罵。離那個怪物越遠越好。    
  「頭,看這裡!」一個陸戰隊員喊道。    
  「又怎麼了?」邁克沒好氣的說道,抬頭一看,地面工程車赫然停在神廟外面。    
  「邁克呼叫唐龍,邁克呼叫唐龍!」還是沒有回答。    
  一個陸戰隊員爬進了地面工程車,很快又出來了。    
  「他們不在裡面!」    
  邁克感到有些不妙,急忙命令所有的隊員散開,尋找唐龍和艾漣,他親自把工程車上的C-4彈頭搬了下來。    
  「讓你嘗嘗這個!」他怒氣沖沖地說道,輸入了最後一組密碼,設定了時間。    
  不久,搜尋的陸戰隊員回來了,由於風暴的關係,能見度極低,什麼線索都沒有發現,大家也都累壞了。    
  「頭,還是沒有找到,我們搜索過附近的地區,沒有發現什麼。」    
  邁克讓大家休息了一會,繼續向更遠的地方搜尋,風沙小了一些,這次的範圍擴大了,依然是沒有任何蹤跡。這兩個人就像突然消失在空氣中一般。    
  「我們怎麼辦?」小利緊張地問道,「唐龍他們怎麼會突然就這樣消失,不會的……」    
  「閉嘴!」邁克終於失去了耐心,呵斥道。    
  C-4彈頭設置的時間就要到了。    
  「這是什麼鬼地方!」這裡發生的一切都太奇怪,先是一個會動的神廟,差點把他們吃掉,然後唐龍和艾漣就這樣莫名其妙地消失,只留下地面工程車。難不成地面工程車自己會移動?真是見鬼了!邁克現在看著自己的隊員,面面相覷,如箭穿雁嘴,鉤搭魚鰓,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辦好。    
  「先回運輸機,C-4彈頭爆炸的威力很大,我們先躲一躲,然後,我們和克兒星系聯繫,要求他們派出搜尋隊。」    
  「可是,邁克,」小利擔心的說道,「唐龍是偷偷來的吧,如果被法歇兒少將知道的話。」    
  「一切後果我來承擔,」邁克搖了搖說道,「必須找到唐龍,我不會放棄他的,在刺巖卡包圍我們的時候,我沒有放棄他,現在也不會!」邁克看著其他人,「我要留下來,繼續找他們,我不強求你們,誰願意和我留下來?」    
  陸戰隊員相互看了看。    
  「頭,我們留下來。」小利囁嚅了一下,看了看正瞪著他的陸戰隊員,不敢說話了。    
  收到邁克的呼叫後,唐龍和艾漣將C-4彈頭搬上了地面工程車,向著邁克的方位開過去。一路上,唐龍都沒有開口說話。    
  「喂,你為什麼要搞破壞?」    
  唐龍把臉扭到一邊去,沒有理她。    
  「說話啊,大男人,怎麼這麼小氣?」    
  唐龍哼哼了一聲,還是沒有說話。    
  「不說算了,什麼事情你都要和別人對著幹。」    
  「我還要問你呢。」唐龍終於忍不住了,恨恨地說道,「法歇兒是白癡,就知道炸,炸,炸!記得以前我也差點被法歇兒炸死,就是這個可惡的C-4彈頭,像法歇兒一樣可惡!」    
  「法歇兒將軍是個優秀的軍人,他這麼做一定有理由。」艾漣說道。    
  「你現在為他說話了?」唐龍有些酸溜溜地說道。    
  「我說的是事實。」艾漣不服氣地說道。    
  唐龍又哼哼了兩聲,「我看現在流行崇拜法歇兒熱吧,不如叫法歇兒綜合症。」    
  「崇拜這樣的人有什麼不好?」艾漣說道。    
  「崇拜那個偽君子?好,好,好……」唐龍好了半天,說不出所以然來,用力扭著安全帶,恨不能把它撕碎了似的。    
  突然,唐龍喊道:「停一停!」    
  「幹什麼?」艾漣沒好氣的說道。    
  「叫你停就停,快!」    
  艾漣停下了地面工程車,冷冷的看著唐龍。唐龍開始解開安全帶,打開車門。外面的風沙撲面而來。唐龍搖搖晃晃的往前走著,隨時可能摔倒。艾漣追了出來,在唐龍背後喊道:「你幹什麼?」    
  唐龍回頭看看她,擺擺手,叫她回去,繼續向前走。艾漣咬著嘴唇站了一會,跟了上去。「快回車上去,我們還有任務,不要耍小孩子脾氣,回去再說。」    
  唐龍沒有理她,突然站住了,透過玻璃頭盔,四下張望著,說道:「有點奇怪?」    
  「你說什麼?」艾漣的耳機不是很清楚。    
  「我說,有點奇怪,這裡的氣氛有些不對。」    
  「你瞎說什麼啊?」艾漣說道,「我怎麼什麼也沒感覺到啊?」    
  唐龍沒有回答,繼續向前走著,艾漣滿腹狐疑地跟在後面。風沙暴小了,能見度好了一些,只見一座高大的建築聳立在廢墟中。唐龍停住了腳步。    
  「天啊,那就是神廟嗎?」艾漣驚訝地問道。    
  「我不知道,外表很像,真的很像!可是……」    
  「可是什麼?」    
  「我說不上來,感覺上不像,像是一個贗品。」    
  「什麼地方不像?」    
  「就是因為太像,但沒有神廟給我的那種感覺……只是一種感覺……」    
  唐龍已經走到了神廟的外側,在巍峨的神廟腳下,顯得那麼渺小。他呆呆的站著,伸出一隻手,觸摸著神廟的牆壁。「這感覺真奇怪,倒像是……」突然,唐龍驚奇地發現被他手觸摸的地方居然凹下去了一塊,如同柔軟的肉體一樣。唐龍正在吃驚的時候,猛的無數細細小小的章魚觸手的東西從牆壁裡面伸了出來,迅速的將唐龍緊緊的纏住,唐龍嚇的大叫了一聲。    
  「唐龍!」艾漣奔了上去,也被嚇壞了。唐龍用力地掙扎,卻怎麼也掙脫不開,觸手一但纏住了唐龍,就再也不放,還分泌著一種黃色的膠狀液體,慢慢的包裹住唐龍的全身。艾漣想也沒有想,衝上去,奮力的撕扯著那些扭曲的噁心東西,沒有用。她稍微猶豫了一下,抓住了唐龍露在外面的手,想把唐龍拽出來。    
  「不行的,放手!艾漣,放手!」耳機中傳出了唐龍焦急地聲音。    
  「閉嘴!」艾漣喝道,索性兩個手都伸了進去,用全身的力量,向後拉著,一些觸手觸碰著艾漣的防護服,猶豫著她是不是屬於唐龍軀體的一部分。    
  「沒用的,艾漣,你怎麼那麼固執,和上次在流星雨裡一樣……」唐龍的聲音漸漸弱了,似乎開始呼吸不過來了。    
  「堅持住!堅持住!」唐龍已經沒有了回音。突然,艾漣感到眼前一黑,觸手紛紛纏了上來,遮住了艾漣的玻璃頭盔,粗大的觸手在頭盔上留下一道道黃色的粘稠的痕跡……    
  風沙又開始刮起來了。    
  已經沒有了唐龍和艾漣的聲音。    
  包裹住唐龍和艾漣的觸手最終合攏到一起,分泌的黃色液體將唐龍和艾漣包成一個巨大的卵形物,從牆壁上脫落了下來,掉在地上。過了一會,那個東西開始蠕動起來,有規律的搏動著,開始慢慢長大。沒有很久,停止了生長,外表卻變成了堅硬的蛋殼狀。又過了一會,蛋殼碎裂了,裡面的東西撐破了蛋殼,繼續成長,而形態完全改變了,蛻皮後,成了一個橢圓狀的物體,像是頭部的地方長滿了類似昆蟲的複眼,還有細細的觸角,腹部的地方有兩排規則突起,像是退化的足,支撐著整個身體。最後,它的尾部開裂了,露出了複雜奇怪的器官,人類是一定解釋不了那器官的作用的。突然,它尾部噴出了青藍色的火光,漸漸的飛了起來,越飛越快,辨別了一下方向後,加大了馬力,朝著外太空飛去,與此同時,神廟的門轟隆的一聲被炸穿了,邁克他們跌跌撞撞的逃出了神廟,卻沒有看見這不可思議的一幕。它毫不猶豫的飛行著,脫離了X-3行星的引力,向著一個未知的方向飛去。    
  在那裡,靜靜停著刺巖卡的艦隊。    
  主腦知道如何利用陷阱。出於生物本性,主腦不知道捕捉過多少其他生物。它甚至還記的,刺巖卡還在刺巖行星的時候,偶爾一種適合在干冷外太空生存的生物正好路過那裡。主腦發現了這種生物,但是,當時的刺巖卡並不能生存於外太空。於是,主腦巧妙的發出了一種神秘的訊號,連續不斷,急促而迫切,似乎在求救般似的,吸引著那種生物。那種生物中了圈套,懷著好奇心,在刺巖行星上空停了下來,一落到刺巖行星上,馬上被主腦給捕捉,並將其寶貴的特殊基因吸收掉了,從此,刺巖卡種族就獲得了寶貴的在空間生存和旅行的能力。    
  要抓獵物,必須要有誘餌。主腦知道,對於污染者來說,最好的誘餌就是源留下來的神廟,人類污染者顯然也對神廟抱有難以遏止的興趣,對於主腦來說,正好是一個可以抓住污染者的機會。經過考慮後,主腦改變了探索神廟的次序,悄悄先來到了離污染者最近的一個神廟,吸收了神廟的力量,然後,主腦在神廟遺址上,移植了一個低等分腦。在刺巖卡那精妙而神奇的基因控制技術下,低等分腦發育成了一個一模一樣的神廟,假的神廟!低等分腦吸收土壤中的沙質,在把它排到體外,鈣化,形成了堅硬的神廟外壁,誰又能想到,裡面居然是一個刺巖卡生物!無數肉眼看不見的神經末梢分佈在牆壁上,只要一感覺到污染者,就可以迅速把他捕獲。主腦的計劃是簡單而完美的,也只有刺巖卡能想到這種奇特的捕獲方式,刺巖卡是無所不能的,可以偽裝成任何東西,對於捕獵者來說,還有什麼比這個能力更令人恐怖的呢?    
  剩下的,就是等待了。    
  很快,主腦的耐心有了回報。主腦看到一艘刺巖卡的一艘小型飛船正向著刺巖卡艦隊飛來,無疑的,裡面的東西正是主腦想要的:污染者。小型飛船最後進入了主腦的飛船中。令主腦感到有些驚訝的是,程序發生了小小的變化,飛船停穩了,居然放下來兩個人,是兩個!主腦有些疑惑了。    
  唐龍醒了過來。四週一片黑暗。唐龍呻吟著,回想著剛才發生的事情,摸了摸防護服,沒有破損。他翻了個身子,手碰到了一樣東西。    
  「艾漣,艾漣!」唐龍撲了過去,摸索著,很快摸到了艾漣的頭部,圓圓的頭盔也沒有絲毫的損壞。    
  「艾漣,你醒醒,艾漣!」唐龍逐漸適應了黑暗,原來有一些螢光在發亮,好像是一個巨大的甬道。艾漣的眼睛緊閉著,依然沒有醒過來。唐龍使勁地敲打著艾漣的頭盔,晃著艾漣的身體,終於,艾漣咳嗽著,睜開了眼睛。    
  「別敲,別敲,腦袋要裂開了。」艾漣有氣無力地說道。    
  「這是什麼地方,好黑……」    
  「一會就好了,並不是太黑。」    
  「發生了什麼?我們在那裡?是在運輸船上嗎?」    
  「看樣子不像,你有沒有感覺到地面軟軟的?」    
  「都是你,」艾漣還是沒有力氣,虛弱地說道,「我欠你什麼了,你兩次害的我差點死掉。」    
  「已經死了也說不定。」    
  「你還有力氣開玩笑?我死也不和你死一起。」    
  「那怎麼辦?老天爺讓我們死一起。」    
  主腦徹底疑惑了。人類用奇怪的肉條震顫,發出聲音,然後,經過一個軟骨組成的腔,氣體被一片肉片擾動著,改變音頻。最後,兩片肉片碰撞著,把聲音送出體外。他們用這種方式交流嗎?主腦見過其他生物用聲音的方式交流,極其原始的方式,主腦真不敢相信這樣原始的人類會用精神意識來污染刺巖卡。更令主腦疑惑的是,主腦不知道他們正在交流什麼,它急速的搜索著自己的記憶庫,卻沒有任何的提示。這倒是很意外,主腦不知道他們在說著什麼,好像是對這個陌生的地方表示疑惑,但是,他們後面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呢?    
  「都是你……我欠你什麼了,你兩次害的我差點死掉。」    
  「已經死了也說不定。」    
  「你還有力氣開玩笑?我死也不和你死一起。」    
  「那怎麼辦?老天爺讓我們死一起。」    
  主腦反覆思考著這段話,它最後還是迷惑了。      
~第三十七章感情~    
  唐龍經過深思熟慮,終於說道:    
  「是刺巖卡。」    
  「你說什麼?」艾漣有些虛弱,手扶著唐龍肩膀問道。    
  「我們在刺巖卡體內。」唐龍說道,「我感覺出來了,剛才在神廟的時候,就有這種感覺,那個神廟根本是假的,是刺巖卡製造出來的。」    
  「你別尋開心了好不好,我沒力氣和你鬧。」艾漣慎怒道。    
  「那你說我們在哪裡?」    
  艾漣說不出來,一賭氣,獨自向前走。黑暗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只有一些微微的螢光在洞壁上發光,似乎指示著道路。    
  唐龍追了上去,心一軟,口氣也柔和下來了。「我沒有騙你,真的,自從我摔破了腦袋,就莫名其妙的可以感應到許多事情,連我自己也解釋不了。」    
  「那好,你說,」艾漣怒氣沖沖地說道,「你能感應到我現在正在想什麼?」    
  唐龍看著艾漣,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突然,艾漣的臉有些紅了。    
  「這根本不需要我去感應。」唐龍說道,「在你拚命拉我的時候,我就知道。」    
  「知道什麼?」艾漣的聲音低了下去。    
  「我知道,你不會放手的……」    
  兩個人就這樣默默站著,誰也沒有說話。過了一會,艾漣低下了頭,又開始往前走。唐龍跟在後面,滿懷心事。    
  「現在怎麼辦?」艾漣終於忍不住問道。    
  「走著瞧吧。」唐龍說道,四處打量著,到處都是一個樣子,黑黝黝的,沒有起點,沒有盡頭,讓人聯想起混沌這個概念。    
  「我們會死嗎?」艾漣有些猶豫,輕輕地問道。    
  「不用擔心,我們會找到出路的。」唐龍的語氣裡,還是透露出一絲無奈。    
  艾漣轉過了身子,停住了腳步,看著唐龍,欲言又止。    
  「你想說什麼?」    
  「唐龍……」艾漣低聲說道,「我……必須要告訴你一些事情,我的內心一直不安,它總是在折磨著我……我必須要告訴你,如果我們要死的話……」    
  「噓……」唐龍溫柔的制止了艾漣,「不要說死的話……還記得在紅矩星系的流星群中嗎?不管怎樣,不管有多危險,不管在哪裡,我都會保護艾漣的……所以,艾漣要努力活下去,為了我,為了當時我不顧一切的救你……」    
  「為什麼要保護她?」    
  唐龍和艾漣同時嚇了一跳,扭頭到處看著,什麼也沒看到。    
  「回答我,污染者,為什麼要保護她?」那個奇怪的聲音繼續傳過來,低沉而嚴厲,有一種不能質疑的威嚴。    
  「你聽見了沒有?」艾漣驚訝的說道,害怕地用手抱住了身子,「什麼聲音?」    
  「我聽到了,不,聲音不會傳過來,是感應,有人在直接對著我們的意識說話。」「是誰?」艾漣不自覺向唐龍靠了靠。    
  「回答我,污染者!」那個聲音開始不耐煩了。    
  「你是誰,誰在說話?」唐龍喊道。    
  「刺巖卡主腦。」    
  「刺巖卡主腦?」唐龍不太明白。    
  主腦實在是可憐人類這種低下的思維能力,他們進化的歷史不是很短了,但思維還是處於這麼低等的階段,和人類交流的確是很困難的事情。    
  「為什麼保護她?」主腦固執地問道,「她是你們的主腦嗎?」    
  「對不起,什麼是主腦?」唐龍問道。    
  刺巖卡主腦受不了。它幾乎很少很其他種族交流,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吸取它們的基因,然後根據基因瞭解它們的一切。但是,眼前的事情時候不是簡單吸收人類基因能得到答案的,主腦只能忍受著這種和低等思維交流的折磨,繼續說道:「主腦,就是種族的控制者。她是主腦嗎?」    
  唐龍哈哈笑了起來,笑得鼻涕眼淚都出來了。    
  主腦不明白自己的話為什麼會讓污染者發出如此怪異的聲音,又不像是語言,人類在發出這種怪聲音的同時,還分泌液體的排泄物,從眼睛和鼻子中流出來。    
  「對不起,對不起……實在太好笑了……哈哈哈……主腦,不,她不是,她有大腦,不過,和我一樣,只是普通人,不是主腦,可能也沒有機會當『主腦』    
  了……如果是法歇兒的話還有可能……哈哈哈哈……法歇兒……」    
  人類混亂不堪地思維讓主腦感到有些頭痛。主腦仔細聽著唐龍和艾漣的談話,揣摩著他們所說的內容,它的記憶中不曾有過這種古怪的生物行為,污染者為什麼要保護一個同樣的人類?主腦能得出的結論就是她是人類主腦,生物特性要求任何一個生物都要不惜代價保護自己種族的主腦,這是進化的法則。但是,污染者否定了,還說了一大堆廢話。    
  「為什麼要保護她?」主腦繼續問道,「難道她處於妊娠期?」    
  唐龍和艾漣都愣了一下,沒想到主腦會這樣問,馬上,艾漣的臉漲得通紅。主腦以為它猜對了,主腦觀察過很多生物,對生物特性的知識可以說是宇宙間最廣博的。它知道,很多雙性繁殖的生物都會保護已經妊娠的雌體,以保證下一代的延續,有時候甚至是犧牲自己的生命。主腦曾經見識過一種生物的雌體吃掉雄體,來保證營養產卵。    
  「無聊!」艾漣紅著臉說道。    
  「你……懷孕了嗎?」唐龍神情古怪地看著艾漣,好像還真的有些緊張。    
  「廢話!」艾漣真的生氣了。    
  唐龍鬆了口氣,「那就好……我也不知道刺巖卡會這麼問,還以為……」    
  「還以為什麼?」艾漣厲聲問道。唐龍不做聲了,看來艾漣是真的生氣了。    
  主腦又錯了。主腦更加疑惑了,它把這種疑惑歸咎於人類思維的混亂。    
  「那麼?你想和她交配?」主腦又問道。主腦知道,雄性生物在求偶時同樣會保護雌體的。    
  唐龍張口結舌,不知道說什麼好,看都不敢看艾漣。    
  「下流!」艾漣嘟囔道,「主腦怎麼這麼……」唐龍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不對,」主腦的邏輯馬上否定了,「如果你們還沒有交配,而你為了她死掉,又怎麼能繁殖後代?」主腦自言自語道,完全被這些古怪無比的生物弄糊塗了。    
  突然,艾漣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呻吟。    
  「怎麼了,怎麼了?」唐龍急忙問道。    
  艾漣倒在地上,拚命地用手徒勞地抓著喉嚨,斷斷續續地說道:「氧氣……氧氣用光了……」防護服的氧氣已經到了極限。    
  「艾漣,艾漣,堅持住……」唐龍急的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他也開始感到呼吸有些不暢了。    
  「為什麼要保護她?」主腦還在固執地問著。    
  「閉嘴!你這個笨蛋!我們快死了,沒有氧氣了!」    
  主腦還不想讓污染者死掉。    
  「氧氣?什麼是氧氣?」    
  唐龍不知道該怎麼和刺巖卡主腦解釋這種元素,它肯定不知道什麼叫元素表。突然,唐龍靈機一動,腦海中迅速顯示出了海洋的畫面,液體,很多關於水的思維在腦海中一晃而過,然後,一個分子方程式反覆的出現著:2*H2O=O2+2H2。聰明的主腦馬上明白了,同時也吃驚於人類的思維一會混亂,一會又這麼清晰無比。    
  「O2?」    
  「是的,是的!」唐龍高興的回答道,覺得有些希望了。    
  沉默了一會,主腦說道:「好了。」    
  唐龍明白了主腦的意思,伸手想解開艾漣的頭盔,猶豫了一下,卻動手開始卸下自己的頭盔。    
  「你……你幹什麼……」已經處於半昏迷的艾漣吃力地問道,想阻止唐龍,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    
  「我先試試,反正是死!」唐龍取下了頭盔。    
  「哧……」頭盔中的氣體衝了出來。很明顯,這裡的壓力要低於地球的1013標準厘米汞柱,但是還可以忍受,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惡臭,像是屍體腐爛的味道,沖人欲嘔。不過,唐龍深深呼吸了一口,肺裡馬上覺得舒適無比。不錯,這是氧氣,刺巖卡主腦在極短的時間裡製造了氧氣!    
  唐龍輕輕摘下了艾漣的頭盔。艾漣咳嗽著,大口的呼吸著,臉上的紅斑也消退了下去。唐龍鬆了一口氣。    
  「為什麼要保護她?」主腦還是不依不饒的問著,它的執著實在可怕。    
  唐龍開始對主腦神氣的力量有些敬佩了,腦子裡靈光一閃,說道:「主腦,感謝你神奇的力量,你救了我們一命。不過,要我回答問題,還要滿足我一個條件。只要你滿足我這個條件,我馬上告訴你你想知道的答案。」    
  「什麼條件?」主腦自信還沒有什麼辦不到的事情。    
  「放了她,把她活著送回到原處去。我不知道這是哪裡,但是,從哪裡抓的我們,就把她送回那裡去。」    
  「唐龍!」艾漣吃驚地叫道。    
  突然,艾漣腳下的地面開始塌陷了,很快,艾漣一聲驚叫,消失在一個洞裡,柔軟的地面又迅速的合攏了。唐龍的心在碰碰跳著,擔心著艾漣,但是又一想,擔心也沒有用,索性不去想。    
  周圍開始亮了起來,更多的螢光出現,強度也越來越大,面前,出現了一條巨大的甬道,指示著方向。唐龍猶豫了一下,沿著甬道向前走著,甬道壁上都是粗細不同的血管,還有類似肌肉的經絡,微微蠕動著,唐龍聯想起小腸,不免有些做嘔。甬道一會在一側張開一個口,一會在另一側開一個裂縫,指示著唐龍向前走,彎彎曲曲,唐龍不知道走了多久,如同一個複雜的迷宮。    
  終於,甬道到了盡頭,唐龍走出甬道,突然覺得豁然開朗。    
  是一個巨大的大廳,竟然比神廟還要巨大的空間,讓人覺得十分宏偉。周圍佈滿了閃爍的螢光,把整個大廳照的燈火通明。唐龍看著地上,全是一種黑色的污泥,厚厚的,鋪滿了整個地面。唐龍對這種東西很熟悉,不止看到過一次,他抬頭看去,看見了熟悉的卵,正在蠕動著的生命體。不過,這個卵,比唐龍所看見的任何刺巖卡的卵都巨大的多,外表佈滿了類似神經的東西,一直延伸到黑色的土壤中,密密麻麻。唐龍如果沒有猜錯,這個生命體,就是刺巖卡的主腦,刺巖卡的靈魂!    
  「為什麼要保護她?」主腦再次問道。    
  「現在她在哪裡?」唐龍反問道。    
  「回去的路上,活著。」    
  「你沒有騙我,或者糊弄我?」又是一個令刺巖卡主腦不太理解的詞彙。    
  「回答我,我已經滿足了你的要求。」    
  唐龍歎了一口氣,負擔減輕了,突然覺得渾身想散了架一樣,就地坐了下來,高度的緊張是他現在覺得疲憊不堪。    
  「這個問題很簡單,是因為感情。」    
  「感情是什麼?」    
  這是個哲學性的問題,也許有很多人類哲學家一直在探討和研究這個深奧的問題,一時間,唐龍倒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了。    
  「感情?就是會使人笑,使人哭,讓人產生各種情緒的東西。」    
  「它對人類的進化起到什麼作用?」這是主腦關心的問題。    
  「沒有作用。」唐龍聳聳肩膀,說道。    
  主腦不能明白。凡是沒有作用的基因,刺巖卡主腦都一律剔除,不會把它留在基因庫中,所以,它不能理解為什麼沒有作用的東西會被保留下來。    
  「不過,也許有作用。」唐龍說道,「感情也許是一種催化劑,可以讓人作出平時做不出的事情。比如,人本身很怕死,但當自己喜歡的人受到危險的時候,會拚命地去保護她,甚至是犧牲自己的生命。」    
  主腦默認了唐龍的話。污染者企圖保護雌體的時候,他的思路就突然變得異常的清晰,以非常有效率的方式和主腦溝通,讓主腦瞭解他的想法。而在其他的時候,污染者的思路都是處於低水平的混亂狀態,和雌體不知道在交流著什麼。主腦認為,也許就是被稱為感情的東西在提升人類的能力。    
  「如何才能得到感情這種能力?」主腦問道。    
  「感情是不能學習的,只是與生俱來的。」    
  「那麼?」主腦沉吟道,「如何知道自己有沒有感情的能力?」    
  唐龍想了想,問道:「你會悲傷嗎?」    
  「悲傷?悲傷是什麼?」    
  「就是,當你的種族中,有生物死亡的時候,你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沒有,」主腦說道,「我可以再製造一個。沒有什麼生物是刺巖卡不能製造的。」「那你能製造自己嗎?」唐龍問道。    
  主腦沉默了。它驚訝於人類的思路突然又變得這麼敏捷和清晰,一下子探究到了它的內心深處。    
  「你怎麼知道我的弱點?」    
  唐龍得意地笑了笑,「你的口氣就像是上帝,可是,哲學家早就說過,上帝可以創造萬物,卻不能創造自己。」    
  主腦似懂非懂。它正在緊張地思考著。在源引導刺巖卡的過程中,曾經提到過雅拉種族的一種特殊的能力。雅拉人的精神力量是會被代代相傳的,雅拉的精神力量一旦被濃縮,就會產生巨大的能量,放射出耀眼的光芒,足以毀滅一切。但是,要促使這種力量的發生,必須要使雅拉在極短的時間內產生精神爆發。刺巖卡不明白源的含義,始終不明白精神力量的含義。但是,根據唐龍的描述,智慧的主腦馬上意識到所謂精神爆發和唐龍所說的感情有一些共通之處。刺巖卡主腦對這種不可思議的雅拉精神力量敬畏三分,常常揣摩這是一種什麼樣的力量,可以產生多大的破壞力,但似乎不是單純靠吸收基因可以得到答案的。現在,主腦意識到可以透過人類來瞭解雅拉,人類和雅拉有某些共同的地方。也許,人類的感情的能力就是刺巖卡主腦找到雅拉弱點的一扇門。主腦開始第一次仔細思考人類思維的片段,對於刺巖卡主腦來說,人類思維是那麼微不足道,但就像是一粒芝麻放裡嘴裡,如果細細咀嚼,還是有一絲味道的。主腦的沉默讓唐龍有些不舒服。這個主腦在智慧上的發達和感情上的低下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唐龍並沒有告訴主腦,感情是一把雙刃劍,還有很多負面的感情,比如仇恨、嫉妒、貪婪等等。也許,從來沒有感情困饒的主腦反而更加的純粹,也更加的強大。    
  突然,一個聲音響了起來。「主腦,入侵者。」    
  「誰在說話?」唐龍高聲問道。    
  「是我的一個神經發育副體,分腦。」主腦解釋道。人類既無知又好奇,不知道是由於無知而好奇,還是由於好奇而導致了無知。    
  「不要攻擊,」主腦說道,「迎接他。」    
  「刺巖卡主腦還會有客人?」唐龍真是感到奇怪,按照唐龍的推想,刺巖卡應該是相當寂寞的種族。    
  「請離開,污染者。」主腦說道。    
  「我能也見一見這位客人嗎?」好奇心佔了上風。    
  主腦思考了一下,不如讓污染者看看。    
  唐龍腳下的地面開始隆起,漸漸向上,把他包圍起來,形成了一個樣子古怪的蛋,在眼睛的部位,留了一個透明的膜,這樣,唐龍可以看見來訪者,而來訪者卻看不見唐龍。很快,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在大廳黑色土壤的邊緣停下了腳步。唐龍好奇地向外看著,微微吃了一驚。從他的披風的顏色來看,居然是那個曾經引導過唐龍的雅拉人。      
~第三十八章造訪~    
  對於卡若沙來說,找到出沒於雅拉控制星域的刺巖卡並不是件很難的事情。刺巖卡數量如此眾多,以至於它們出現在任何地方,都很容易被發覺。但是刺巖卡總是做很短暫的停留。在卡若沙看來,它們是那麼的忙碌,似乎在完成著一件很急迫的事情。但是,這次刺巖卡卻意外的在一個空域多停留了一會,卡若沙知道,接觸的時機已經成熟了。    
  雅拉小小的飛船謹慎地靠近刺巖卡龐大的艦隊群落。卡若沙打開了他的心靈,發出著友好的訊息。不出所料,刺巖卡艦隊給他讓開了一條路,終點是一艘巨大的,相當顯眼的刺巖卡飛船。那飛船看上去是那麼古老,好像已經存在了很多年。    
  刺巖卡飛船張開了通道。卡若沙知道,就是從這裡,雅拉勇敢的戰士,其其莫克走向了自我毀滅的道路。毀滅了自己的身軀,也毀滅了對雅拉的信仰。卡若沙踏上了其其莫克之路。路的終點,在一片黑色的土壤結束,在這裡,刺巖卡主腦禁止任何雅拉再前進一步,卡若沙抬頭看去,看見了那個製造一切令雅拉感到恐懼的刺巖卡靈魂,主腦。    
  「尊敬的主腦,刺巖卡的靈魂,感謝你允許雅拉登上你榮耀的土地,儘管這只是一艘刺巖卡飛船,但是,即使是流浪者,也有擁有自己土地的權利,在這裡,刺巖卡是受到尊敬的主人。」    
  主腦感覺到這個雅拉人與眾不同,他那謙卑的口吻只能增加雅拉的尊貴,卡若沙的態度不像是面見君主的異邦使節,更像是御駕的帝王。    
  「歡迎你,在這裡,你是受歡迎的,雅拉的統治者。」    
  卡若沙驚訝於主腦很快就能分辨出他的身份。    
  「雅拉沒有統治者,主腦,雅拉是崇尚和熱愛自由的民族,我只是整個雅拉民族最卑微的管理者,執政官,卡若沙。」    
  「執政官,卡若沙……」主腦喃喃重複著。    
  「卡若沙,刺巖卡很早就知道你們的來歷,這一切都是源於我們有著共同的引導者。」    
  卡若沙抬氣他的頭,看著在他面前蠕動的巨大的刺巖卡主腦,眼中放射著智慧的光芒。    
  「我很高興你這麼說,共同的引導者讓我們也有了共同之處,儘管我們的外表差異如此之大,這並不能阻隔我們在精神上的聯繫。」    
  「精神上的聯繫?你是指,我們共同擁有的心靈交流能力吧。很遺憾,卡若沙,宇宙間被源所引導的文明如同天空的繁星一樣多,但是,擁有這種能力的種族卻又像沙漠中的水一樣少而又少。」    
  「所以,」卡若沙說道,「我們更應該珍惜這種來之不易的能力,繼續將文明導入和諧和統一的宇宙秩序中去。」    
  卡若沙感到主腦正在默默的搖頭,不贊同他的說法,有些驚訝,問道:「難道我說錯了嗎?」    
  主腦說道:「你們生存在宇宙間的意義是什麼?雅拉追求的理想是什麼?」    
  「我們?雅拉為了宇宙的文明能夠和諧的發展而在做著微不足道的貢獻,這就是我們的理想,整個雅拉的理想。」    
  主腦好像又在否定,甚至有些嘲笑的意思。    
  「卡若沙,你是說,雅拉種族已經達到了完美的境地,而不需要再關心本身的進步了嗎?」    
  「是的,」卡若沙有些猶豫地回答道,因為沒有人曾經問過雅拉這個問題,所以他回答的不是很肯定。主腦也馬上察覺到了卡若沙的這種微微的猶豫,沒有說話,等待著卡若沙的解釋。    
  卡若沙思考了一下,說道:「從某種角度來說,雅拉已經是完美的種族。我們掌握著宇宙中最偉大,最深奧的真理,我們有著宇宙間最強大的精神之力,雅拉民族已經和整個宇宙融合在一起。如果宇宙是完美的,雅拉就是完美的。」    
  主腦沒有說話,這個理由並不能說服它。    
  「雅拉要謀求自身的發展,簡單的把眼光放在雅拉,已經是不夠的了。雅拉在引導宇宙間文明的同時,也是在發展和擴展自身發展。」    
  「並不是我反對你,卡若沙,」主腦終於開口了,「雅拉的完美和強大,只是被雅拉過度先進發展的光環所籠罩的一個假象。我不能明白的是,一個雅拉人在這裡輕易的就被毀滅了,無論是在身體上,還是在你自誇的精神上面。」    
  「這說明你還不瞭解精神的含義。」卡若沙耐心地解釋著,絲毫沒有惱火,「精神是雅拉群體的集中意志,這種力量來自於雅拉的團結。個體的脆弱並不能代表群體的強大。智慧的主腦,以你在宇宙間的閱歷,你應該知道生物形成群體的時候會產生質的變化。」    
  主腦知道卡若沙是正確的,甚至不用卡若沙提醒。刺巖卡也是這樣的種族,單個的脫離群落的刺巖卡是相當脆弱的,甚至是不能存活的。    
  「說道宇宙的和諧和統一,」主腦換了一個話題,「刺巖卡也在做著同樣的事情,甚至比你們做的更好。」    
  「那是什麼?」雅拉執政官鎮靜地問道。    
  「刺巖卡受引導者的恩惠,加上刺巖卡本身被宇宙所賦予的能力,可以融合宇宙間任何的生命體,刺巖卡可以將所有的生命都融合到一起,完成這種統一。」    
  「可是,」卡若沙微笑道,「你怎麼知道生物喜歡被刺巖卡吸收呢?在吸收生物之前,你們是否尊重過這個種族的意志呢?」卡若沙以為這一擊會打敗主腦,沒想到卻落入了刺巖卡的圈套中。    
  主腦馬上反問道:「是啊,尊敬的雅拉執政官,同樣的道理,在你們試圖將宇宙間的文明導入你們所謂的和諧和統一中的時候,有沒有考慮過其他種族的意願呢?也許有的種族不願意被你們所控制,你們還不是無情的壓制和限制他們的發展嗎?」    
  偉大的卡若沙居然一時間啞口無言。    
  他開始有些敬佩主腦的智慧了。先前對主腦的尊敬,只是一個充分開化和進步的種族必要的風度,和對一個種族首腦的慣有的尊敬。而現在,卡若沙從內心開始尊敬這個外表醜陋無比,但又充滿的智慧生命體。    
  「那麼,」卡若沙說道,「主腦認為什麼是正確的呢?在走向正確的道路上如果有障礙的話,總是要將它移除的,犧牲是必要的。如果你瞭解雅拉,就會知道雅拉並不野蠻,雅拉從來不會消滅任何種族,哪怕那個種族是罪惡的……」    
  「對於有用的生命,刺巖卡予以保留,並融合到刺巖卡整體中,對於有害的生命,刺巖卡予以剔除。不要認為我們和雅拉所做的事情有什麼區別,」主腦說道,「仁慈的外表掩蓋不了你們的野蠻,通過限制一個種族的發展,讓它永遠在低水平的範圍掙扎,絲毫不亞於徹底的消滅那個種族。刺巖卡是殘酷的,但是我們還承認自己的殘酷;雅拉卻想避免這種殘酷,只不過是假象罷了。」    
  「可是,事實證明,」卡若沙說道,「事實證明,大多數的宇宙生命都樂於宇宙的和諧和統一,樂意於雅拉的管理……」    
  「這不是因為你們掌握了宇宙的真理,卡若沙,」主腦打斷了執政官的話,「是因為你們強大。」    
  卡若沙再次說不話來。    
  從來沒有一個智慧和他討論這種問題。雅拉幾百年來,也沒有任何一個執政官考慮過這個問題。    
  「雅拉所遵循的真理,來自與偉大的引導者源。」卡若沙說道,「如果刺巖卡被源所引導過,那麼你們應該知道其中的道理。源出現在所有宇宙生命之前,源認為宇宙中生命的產生是一個創造的過程,也是宇宙產生的最偉大奇跡之一。宇宙的真理就是不斷的延續這種創造,使得生命得以不斷的延續。雅拉所做的,就是要保證宇宙中所有的生命都可以得到發展和生存,繼承著源在很久以前傳承的理想。」    
  「你們背叛了源,」刺巖卡說道,「當雅拉種族的力量覺醒後,開始對源產生了強烈的不信任感。在抵禦住了雅拉兇猛的一波又一波的攻擊後,源哀傷的離開了雅拉行星,並且永遠不再回到雅拉行星。」    
  卡若沙知道它是正確的,他知道這段黑暗的歷史,主腦也知道。正是這段雅拉黑暗的歷史讓其其莫克這個堅定的戰士最後崩潰。    
  「雅拉民族犯過錯誤,也得到了巨大的,慘痛的教訓。」卡若沙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但馬上又明亮起來,「雅拉糾正了以前的過錯,並重新整合起來。把雅拉統一到一起的,正是源的精神遺志。多少年來,雅拉並沒有失去和源的聯繫,在心靈上和源共通。」    
  「完美的寶石,一旦出現裂痕,永遠不會被彌補,」主腦說道,「最偉大的工匠只能巧妙的掩飾裂痕,但是,裂痕依然存在。其其莫克的死就是這個原因,偉大的執政官,你沒有思考一下為什麼其其莫克在最後會崩潰嗎?那是因為他開始對雅拉的信仰產生了動搖,獨立的思考開始讓他感覺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否正確,是否有意義。」    
  「那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情啊……」卡若沙喃喃說道。這也正是卡若沙要造訪刺巖卡主腦的原因,他要知道主腦到底會對雅拉產生多大的危害。雅拉不會害怕任何來自外部的打擊,宇宙間沒有一個種族可以摧毀雅拉強大的艦隊,但是,信仰上的一個小小蛀洞就會使整個雅拉種族面臨崩潰的危險。    
  「尊敬的刺巖卡主腦,您的智慧讓我吃驚,同時讓我感激。作為雅拉的執政官,也很高興看見強大的刺巖卡武力被一個強有力的智慧約束著,我們共同的認知讓宇宙間少了可怕的戰爭的可能性。」    
  「你是說,」主腦問道,「刺巖卡和雅拉戰爭的可能性?」    
  「是的。」卡若沙說道,「充滿理智和認知的您,應該知道戰爭的危害。」    
  主腦沉默了。    
  「如果你們願意離開雅拉控制的星域,我保證雅拉不會對刺巖卡採取什麼敵意的攻擊。」    
  主腦還是沉默著。    
  卡若沙有些疑惑,像這樣智慧的生物應該知道戰爭是多麼可怕,而且,如果它瞭解雅拉,就應該清楚的知道,現在的刺巖卡還不是雅拉的對手。卡若沙用最柔和地方式表達了雅拉的警告。    
  「你們對陌生的旅行者總是這樣無情嗎?」主腦冷冷地問道。    
  「那要看旅行者抱著什麼目的到來。刺巖卡主腦,並不是我們不歡迎你們,你們的本性決定了刺巖卡在不斷的掠取其他種族的基因,而其他種族在這種可怕的掠奪中遭到滅頂之災。在雅拉控制的星域,不希望看見這種情況的發生。」    
  主腦當然知道現在還不能和雅拉對抗。    
  「那麼,」主腦說道,「如果我們不再毀滅整個種族,而是有限度的獲得我們想要的,是不是可以在你們的星域暫時停留呢?」    
  「可以。」卡若沙覺得自己可以這樣允諾。    
  唐龍一直在靜靜地聽著,主腦向他打開了心靈。大部分唐龍都沒有聽懂,他們的談話即無聊又不著邊際,唐龍頭大如斗。看來他們不能像人類一樣正常的談話。就在這個時候,突然,主腦關閉了向唐龍的感應,可是,唐龍知道他們還在交流。有什麼不能被唐龍聽見的呢?唐龍暗自奇怪。    
  「據我所知,執政官,」主腦說道,「人類也控制了一小部分星域。」    
  卡若沙微微一笑,說道:「人類所謂的控制,也是在雅拉謹慎的監視之下的。雅拉並不和人類爭奪所謂的控制權,人類並沒有發現宇宙的真理,即使在宇宙給予的財富面前,還是像瞎子一樣手足無措。」    
  「你是說,」主腦問道,「人類並沒有掌握旅行之道。」    
  「只有兩個種族掌握了這種技術,都是被源所正確引導的種族。」    
  主腦知道卡若沙指的是雅拉種族和刺巖卡種族。    
  「我要在人類的範圍內活動,這種需要已經日益迫切了,」主腦說道,「和人類的衝突已經是不可避免的。」    
  卡若沙又猶豫了一下。作為生命的保護者,雅拉有義務保護所有在雅拉控制範圍內的智慧生物,包括人類。但是,出於雅拉自身安全的考慮,卡若沙覺得和刺巖卡衝突是一種不到最後不能採取的行動。這是卡若沙不想看到的。思考了一會,卡若沙作出了妥協。    
  「那麼,請不要干擾其他的種族。出於謹慎的考慮,在人類活動範圍內的所有智慧生物都已經遷移了。主腦,我還要再次提醒你,刺巖卡的一切行動都在雅拉的監視之中,雅拉不希望看到任何危害到雅拉的事情出現。」    
  偉大的執政官,你對刺巖卡又瞭解多少呢?你真正知道刺巖卡的目的嗎?如果你最終看到刺巖卡強大起來,又不知道會做何感想?主腦暗暗地想到。    
  「我同意你的建議。」主腦說道,「不過,雅拉對自己作出的諾言又是否值得信任呢?」    
  「什麼意思?」卡若沙微微皺了一下眉頭。    
  「我們已經被雅拉攻擊過了,在我們曾經停留的一顆行星被雅拉徹底的消滅。如果我們行動不是很迅速,離開那個地方的話,很可能就受到了來自雅拉的攻擊。」    
  「這不可能!」卡若沙第一反應,脫口而出。    
  主腦沉默著,並不說話。    
  卡若沙已經命令雅拉艦隊回雅拉行星了。卡若沙不能相信,在和奧裡馬希深談後,奧裡馬希會作出鹵莽的行動,獨自攻擊刺巖卡。不會的!卡若沙相信奧裡馬希的理智和忍耐。奧裡馬希同樣是雅拉偉大的執政官,不會作出這樣的舉動的。但是,主腦不會欺騙卡若沙,沒有任何道理。卡若沙覺得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尊敬的主腦,」卡若沙說道,「我會盡快弄清楚,和你的談話讓我受益非淺,這並不是表面上的恭維,這是和一個像你一樣偉大的智慧談論後的感覺。」    
  「歡迎你的造訪,」主腦說道,「同樣,雅拉執政官的智慧讓人欽佩。」主腦知道,下一次卡若沙再次造訪主腦,可能就不是這個樣子了,時世總是在變換著,也許,他們不會再見面了。無論是那方,都對這次談話有些戀戀不捨,畢竟,兩個傑出的智慧是很少可以碰面的。但是,他們最終還是會變成敵人,主腦明白,這一天遲早會到來。    
  歷史性的造訪結束了。卡若沙又急匆匆的回到了雅拉行星,他關心著為什麼會有雅拉艦隊在沒有得到授權就攻擊了刺巖卡。主腦則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它的複雜的頭腦裡正在盤算著一個周密的計劃,同時也正考慮著即將和人類的衝突。而唐龍,還有些莫名其妙,他並不知道,在剛才的談話中,人類已經被出賣了,注定在這複雜的戰爭中,人類是可悲的犧牲品。    
  請繼續期待《碎破銀河》續集      
~第三十九章誣陷~    
  新三角星系,無名行星,編號X-3。    
  大規模的搜索行動正在展開。兩名失蹤人員依然下落不明。    
  伊萬碰到了兩件好事情。一件是參謀長的任命已經下達到克兒星系,另外就是慾望號終於駛進了克兒的太空港,停泊在低空軌道上。那天,所有的人都跑到外面去看這一艘新打造出來的戰艦。慾望號呈淺灰色,神氣的艦橋,漂亮挺直的艦體,威風凜凜的離子軌道炮,作為旗艦來說,是最合適不過的了。    
  伊萬和大家一起欣賞著這憲法級的戰艦,歡樂的情緒充斥著每一個人。在法歇兒的部下看來,慾望號就是一個象徵,象徵著艦隊嶄新的開始,沒有一艦一炮的日子過去了,有些人甚至迫不及待的想登上旗艦,試一試它威力巨大的火力。伊萬微笑著,並沒有制止大家,他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由於伊萬在軍界和政界的強有力支持,不久,還會有一批戰艦抵達克兒星系,到那時,克兒星系方面艦隊在實際上真正存在,而法歇兒才有機會施展他的才能。當然,在這中間,伊萬也同樣獲得了很多好處,伊萬知道,由於參謀長的職位,他很快就能爬上少將的級別。伊萬滿意的搓著手,嘴裡的雪茄也一亮一亮的,形勢很不錯,前途也很光明。    
  就在這個時候,傳來了一個壞消息。邁克向伊萬報告了唐龍和艾漣的意外失蹤。由於唐龍是擅自參加本應該是絕密的行動,使得事情變得格外複雜化。邁克和其他人依然留在新三角星系,等待著下一步的命令。邁克已經主動承擔了責任,並表示願意受到軍事法庭的質訊。伊萬並不這麼想。如果是嚴厲和以制軍苛刻的法歇兒,一定毫不猶豫的追究邁克的責任,並把邁克扔到某個軍事法庭上受審,但是,伊萬出於收買人心的考慮,竭力把這件事情壓了下來。他在克兒星系的地位急需鞏固,要和法歇兒合作,就必須首先和他手下搞好關係,深諳此道的伊萬不是不知道這點。於是,他溫言安慰了邁克,並馬上派出了更多的搜索隊前出到那個區域,最後,甚至很誇張的將法歇兒的旗艦,克兒星系唯一的戰艦,慾望號也派到那個地方,戰艦指揮官是默罕伊斯上校。    
  救一、兩個人並不需要這麼大張旗鼓,但是,伊萬聰明的做法讓所有的人都對他這個大鬍子的參謀長產生了好感,他的熱心腸正好和法歇兒冷冰冰的態度成反比。伊萬知道,不管這次營救成功與否,他的目的已經算是達到了。    
  「獵犬一號報告,獵犬一號報告,沒有發現蹤跡,沒有發現蹤跡。」    
  「鷹巢收到,鷹巢收到。」默罕伊斯放下了通話器,眉頭緊緊地皺成了一團。時間在一點點過去,失蹤人員獲救的可能性已經變得越來越渺茫。默罕伊斯派出了許多搜尋小組,幾乎要把X-3行星翻個底朝天。儘管天氣情況相當的惡劣,但是搜尋人員盡了最大的努力,尤其是邁克,他明顯瘦了很多,很顯然,他把這次的失蹤歸咎於自己的疏忽。默罕伊斯也是心急如焚,從感情上來說,唐龍和默罕伊斯並沒有什麼交情,而且默罕伊斯一向站在法歇兒將軍的立場,也不免對唐龍產生一些偏見。但是,邁克就不一樣了,默罕伊斯和邁克共事了很久,他清楚的知道,邁克是法歇兒得力的左膀右臂,就法歇兒的脾氣來說,一定會因為邁克的擅自決定而嚴厲處罰他的。默罕伊斯想要幫助邁克,只要能找到唐龍和艾漣,邁克的過錯就會減少很多。    
  失望的情緒開始瀰漫在整個搜尋隊中,唐龍他們的氧氣應該支持不了這麼長時間。讓默罕伊斯不能理解的是,他們消失的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真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沒有選擇,默罕伊斯知道他們最終還是要放棄了。    
  「報告,發現不明飛行物。」觀察哨突然發出了警戒的信號。    
  「馬上識別,作好戰鬥準備!」默罕伊斯立即下令道。在出發前,伊萬特別叮囑,刺巖卡隨時會出現。默罕伊斯當然知道刺巖卡的厲害。    
  慾望號開始向高空軌道運動,閃爍著紅色的警戒信號燈,巨大的離子軌道炮也對準了敵人來犯的方向。    
  「已經識別出來,不是人類艦船,體積很小,運動方向是X-3行星。」三維屏幕上出現了圖像。默罕伊斯看著,太熟悉這個古怪的東西了,像一個蟲蛹,噁心的要命,急速的向著他們飛過來。默罕伊斯感到一陣的反胃,最近常常在噩夢中看到這種東西:刺巖卡!    
  「進入火力射程,要開火嗎?」    
  默罕伊斯真想用離子軌道炮把它轟的稀八爛,但是,他還是抑制住了這種衝動。    
  「保持警戒,注意觀察。」    
  刺巖卡飛船似乎完全不理會人類戰艦的存在,依然固執地向著X-3行星飛去,迅速的消失在行星的大氣層中。    
  「獵犬單位注意,獵犬單位注意,有不明物體落在121。23。1/232。23。4方位,請最近的獵犬馬上去調查。注意,那物體可能有危險性,請保持警惕!」默罕伊斯放下了話筒。我到底在期望著什麼呢?他暗暗地想到。    
  邁克的小分隊首先趕到。邁克這幾天實在是不好受,唐龍是他的朋友,而艾漣是那麼年輕,如同美麗的玫瑰一樣,不應該過早的凋謝,而這一切,都是他的錯。邁克恨不能自己死去,換得兩個人的生命。這幾天,他一直寢食不安,偶爾因為勞累而昏睡一會,馬上又被噩夢驚醒,夢裡,唐龍和艾漣正在沒有氧氣的防護服裡掙扎著,痙攣的臉由於痛苦而變形。    
  他們看見了那個東西。邁克奔了過去,近了,才看清楚,是一個類似飛船的物體,很小,正靜靜的躺在沙土中。邁克小心翼翼的靠近,隔著玻璃頭盔,看見那個東西正在蠕動著,很快,癟了下去,原本圓鼓鼓的身體變得乾癟,像是被風乾了一樣。    
  「頭,這東西像是刺巖卡。」一個陸戰隊員說道。    
  「像是死了。」另一個陸戰隊員說道,「它到這裡來幹什麼?難道是刺巖卡的探測器?」    
  邁克走近了它,看著。那東西沒有任何生氣,似乎已經死了,剛才的旅行耗盡了它所有的能量。邁克掏出了一把刀子,用力的割了下去。    
  「頭,你幹什麼?」陸戰隊員驚訝地問道。    
  邁克也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麼,這只是一種直覺。沒有費很大力氣,就像是熟透的西瓜一樣,稍微一割,那東西自己就裂了開來,裡面滾落出一樣物體。    
  大家發出了一聲驚叫。裡面,居然是一個人!邁克撲過去,看清楚了,是艾漣!艾漣被一個透明的氣囊包裹著,沒有生氣,看不出是死是活。真是奇跡,大家也被弄糊塗了,艾漣怎麼會出現在一個刺巖卡的肚子裡,簡直比神話故事還玄。可是,眼前的就是艾漣,邁克喊了幾聲,艾漣沒有反應,依然是閉著眼睛。一個陸戰隊員想用刀子劃開那個氣囊,被邁克制止住了。    
  「別碰,這個氣囊也許是保護艾漣的,現在這裡沒有氧氣,如果氣囊被割開,艾漣馬上會死的。我們回到慾望號上,再想辦法弄開這東西。」    
  「你是說,她還活著?」一個陸戰隊員驚訝地指著艾漣說道。    
  「現在還有什麼不可以相信的呢?」邁克打開了通話器,聲音中多了一些興奮:「獵犬一號呼叫鷹巢,獵犬一號呼叫鷹巢,兔子找到,兔子找到。」    
  奧斯聯盟軍事委員會召開了緊急的聽證會,由軍事委員會主席門特耳松元帥親自主持。這次的聽證會起因是斯達曼中將指控安吉少將的叛國行為。斯達曼在紅矩星系吃了一個大敗仗,顏面可算是丟盡。但是,一回到首都奧斯,斯達曼馬上提出了他的控告,並企圖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安吉少將身上。    
  門特耳松輕輕咳嗽了一聲,用小錘子敲了敲桌子,馬上委員們停止了喧嘩。    
  「先生們,可以開始了。」他說道,掩飾著自己不安的情緒。門特耳松知道叛國罪是一項相當嚴重的指控,弄的不好,安吉少將將會為此而坐牢,甚至被處以極刑。只有門特和安吉的關係不錯,他是安吉的老上級,知道他這個下級因為直率的性格得罪了不少人,特別是軍事委員會的權貴們。這次,門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保住安吉。    
  「請斯達曼出庭。」門特說道,又輕輕咳嗽了一聲。    
  側門開了,斯達曼出現在聽證會上。他穿著奧斯聯盟的軍服,上面綴滿了各種勳章,證明著他是奧斯聯盟多麼重要的人物。斯達曼臉上依舊帶著那種陰冷的笑容,滿臉的皺紋顯得加倍刻毒。斯達曼一邊走向證人席,一邊向著熟人點頭打著招呼,環顧著周圍,看到了獨自坐在一張寬大桌子旁邊的安吉,眼光更加惡毒了。    
  「斯達曼中將,軍事委員會收到你的指控。」門特從眼鏡上邊看過來,手裡還捏著厚厚一打卷宗。「你知道這項指控的嚴重性嗎?」    
  「是的,主席先生,我知道。」斯達曼站在證人席上,挺直了身子說道,眼角瞟了一下安吉少將。    
  「好吧,」門特耳松的口氣有些無奈,「那我就沒有必要再提醒你了,要知道,如果這項指控失實的話,將會對你不利。…。。」    
  「我知道,主席先生,」斯達曼緩緩環顧著四周,最後目光落在安吉少將身上,把這個戲劇性的效果持續了一會,然後大聲地說道:「我現在指控安吉少將在紅矩星系的作戰中,和對方指揮官互通聲氣,並將奧斯聯盟的艦隊葬送掉,導致了這次戰鬥的失敗。」    
  法庭裡立刻嗡嗡聲四起,儘管大家都知道這項指控,但從斯達曼嘴裡說出來,卻格外的讓人震撼。    
  「肅靜。」門特又敲了一下小錘子。    
  「請向聽證會提交你的證據,斯達曼中將。」一個憲兵從斯達曼手中接過了材料,並交給了軍事委員會的各個委員,與此同時,在寂靜中,斯達曼開始了他的陳述。    
  安吉心情複雜的坐在一旁,聽著斯達曼的發言。他清楚地知道,斯達曼這次是豁出去了,如果不把安吉扳倒,斯達曼將對整個戰鬥的失敗負責。安吉既氣憤,又無奈,只能寄希望於聽證會洗脫他可恥的罪名。    
  根據斯達曼的描述,安吉在戰鬥前就和多勒斯方面有過密切的接觸,甚至和對方指揮官在一個秘密的星域進行了會談。其會談內容不得而知。然後,在接到對紅矩星系作戰的指示後,故意延誤了戰機,放走了本來無法逃跑的多勒斯艦隊,故意將一半的艦隊留守在紅矩,而不是按照常規追擊已經潰逃的多勒斯艦隊。根據種種跡象表明,這是有預謀和有企圖的行為。當斯達曼及時察覺了安吉的陰謀,果斷的終止了安吉的指揮權,並迅速的追擊敵軍。但是,卻奇怪的落入了敵人的包圍中。敵人這麼清晰的瞭解奧斯聯盟艦隊的動向,無疑是有人在通風報信,致使奧斯聯盟艦隊陷入苦戰,要不是斯達曼出色的指揮,可能就會被全殲在紅矩星系。    
  斯達曼慷慨激昂,還不時揮動著拳頭,說到悲傷處,還流出了幾滴眼淚。當斯達曼說完,誇張的倒在座位上,用手捂著眼睛,似乎為奧斯聯盟的艦隊慘敗而傷心不已。他的表演很快獲得了軍事委員會的同情,有幾個委員甚至離開了座位,跑過去安慰他,讓他振作起來。安吉厭惡的看著這一切,如同看一條噁心的毒蛇一樣。    
  軍事委員會秘書長的胖臉也出現在證人席上,證實了在他代表軍事委員會下達了作戰命令後,安吉少將曾經試圖抗拒。斯達曼不易察覺地對他使了個眼色,胖臉會意,更加添油加醋的描述了一番。    
  開始了對安吉的質訊。    
  「安吉少將,本聽證會允許你可以為自己充分的辯護,請不要顧慮,把事實說出來。」安吉站了起來,感激地看了門特一眼,他從門特耳松的眼中看出了憂慮和擔心。    
  「我按照一個軍人準則行事,」安吉說道,「任何事情都沒有違反奧斯的法律和我自己的良心。我在對紅矩星系作戰時,充分考慮了對方的智謀和艦隊運動的可能性……」    
  「安吉將軍,」一個軍事委員會委員打斷了他,「你能不能首先解釋,和多勒斯聯盟的接觸是怎麼回事?有沒有這樣的事情?」    
  安吉看了他一眼,那是斯達曼的一個同僚,也是關係異常密切的夥伴。    
  「是的,」安吉說道,「我們曾經接觸過,但是……」    
  「安吉少將,你是承認和多勒斯聯盟接觸過嘍?這說明斯達曼對你的指控並沒有過分嘍?」    
  「並不是這樣,我們的接觸只是因為出現了一件非常特殊的狀況……」    
  「難道有什麼狀況能讓你輕率的和敵方接觸嗎?」又有人跳了出來,質問道:「本來你應該是去消滅他們的!」    
  「是的,不過,」安吉惱怒於總是被人打斷稱述,「我們受到了來自外部的威脅,在這個時候聯合是必須的。」    
  底下傳來了一片哄笑聲,有幾個人甚至不掩飾他們粗魯的笑聲。那些看不慣安吉的那些人,幸災樂禍地等著安吉倒霉。    
  「你說的威脅,」一個委員傲慢地說道,「使一個奧斯聯盟的將軍竟然嚇得要向對方投降而求得庇護嗎?」    
  安吉氣得說不出話來,身子在微微的顫抖,眼睛似乎要噴出火來。    
  斯達曼陰險的笑著,這都是他安排好的,現在,安吉果然落入了重重的圍攻中。    
  門特耳松又敲了敲小錘子。「請讓安吉少將說完,我們至少讓他有機會為自己辯護。」門特竭力地保護著安吉。    
  「主席先生,」斯達曼又站了起來,全場馬上安靜了。「主席先生,安吉少將無疑是想通過某種狡辯為自己開脫,我認為,在這種證據充分的情形下,安吉少將是有罪的。」    
  「有罪,有罪!」底下有人附和著。    
  斯達曼微微一笑,「對於這種罪責如果逃脫懲罰將會使軍事委員會蒙羞。」他眼光鋒利的盯著門特,意思是他少管閒事。    
  門特心裡歎了口氣。他已經老了,這幾年來,軍事委員會逐漸被新權貴慢慢掌握,他們成幫結伙,受利益的驅使私下幹一些見不得人的交易,成為了一種無形的力量。門特耳松這個老元帥也已經控制不住這種情況的發展。現在,誰都知道,對安吉少將的指控存在著很多疑點,但是,誰也不站出來,誰也不敢得罪斯達曼。    
  突然,一個憲兵進來向門特低聲報告著什麼。門特聽著,露出了奇怪的表情,他急忙點了點頭,憲兵出去了。    
  「先生們,「門特有些興奮地說道,」有一個人說,他能夠提供新的證據,他就在門外。我相信,我們應該聽一聽這個新的證人的證詞。」    
  斯達曼重新坐到了座位上,心裡奇怪這個證人到底會是誰。      
~第四十章辯護~    
  憲兵打開了聽證會的門。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裡,好奇的想知道這戲劇般的轉折人物是誰。一個個子高高的人走了進來,他有著灰色的頭髮和一雙灰色的眼睛,那眼睛中流露著鎮定的目光,看上去一副冷冰冰的樣子。    
  所有的人都開始騷動起來,他們驚訝地發現來者居然穿著多勒斯聯盟的軍服,肩章上是著一顆閃閃發亮的星星。他絲毫沒有留意其他人的反應,彷彿置身事外,目不斜視,逕直走到了眾人的前面,看著門特,沒有說話,等著門特開口。    
  「請表明身份。」門特說道。    
  「多勒斯聯盟駐奧斯聯盟一等武官,多勒斯少將,法歇兒。」    
  底下像炸了鍋一樣轟的一聲,所有的人都顧不得禮貌,開始紛紛交頭接耳起來,用好奇的眼光看著這個年輕的多勒斯少將。法歇兒是多勒斯聯盟中最年輕的少將,他的一系列傳奇事跡甚至傳到了奧斯聯盟。儘管奧斯聯盟對最近發生的事情不甚瞭解,但是,他們知道打敗斯達曼,僅用少數的高速戰艦就挽救了紅矩星系的將軍就是站在眼前的這個人,這個有著冰冷目光的高傲年輕人。光從他們驚異的交頭接耳中,就可以知道法歇兒在他們心裡留下的深刻印象了。    
  斯達曼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臉上露出了惡毒的憤恨表情,他實在沒有想到自己會輸給這個灰頭髮的小伙子,那神態恨不得將他撕碎一樣。    
  「我抗議,主席先生!」斯達曼跳了起來,說道,「尊敬的主席先生,這是機密的聽證會,我們怎麼能允許一個多勒斯聯盟的間諜來刺探,更不要說是做證!」    
  「同意!驅逐他出去!」底下的同黨附和著。    
  法歇兒用眼角掃著斯達曼,斯達曼長的一副傲慢、陰險的樣子,法歇兒真不知道他們怎麼會容忍這樣的人存在。    
  「靜靜,靜靜,」門特的腦門冒出了一些汗,做著最後的掙扎,「事關一位將軍的名譽,我們不得不慎重,法歇兒將軍也是和我們一樣的紳士,有著自己的榮譽,我們也可以聽聽他的證詞……」    
  下面一片鼓噪。    
  法歇兒微微一笑。    
  「尊敬的主席,各位先生們,」他一開口,所有的人馬上都安靜了下來,好像法歇兒有著一種無形的威嚴似的。「對於安吉少將的所作所為,我能夠提供最直接的證詞,我以一個軍人的榮譽擔保,在這裡所說的一切,都是真實可信的。」    
  斯達曼再次站起來,想要反駁,法歇兒用眼光制止了他。斯達曼不禁打了個寒戰,那眼光是那麼冰冷,讓人聯想起雪原中的狼。    
  法歇兒繼續說道:「我指證,安吉少將確實和多勒斯聯盟接觸過,和他接觸的人,就是我。」    
  這次又是一片騷動,門特大失所望,還以為法歇兒會作出有利於安吉的證詞,安吉曾私下向門特表示過對法歇兒的好感。這是門特沒有告訴任何人的事情。斯達曼暗暗鬆了口氣,靜觀著事態的變化。    
  門特耳松靈機一動。「法歇兒少將,」他的口氣出氣的嚴厲,「畢竟你是敵對國的人,你作出這樣的證詞,很讓人懷疑你的誠意,也許你的舉動只是為了除掉一位奧斯聯盟的優秀將領。」    
  斯達曼暗暗皺眉。門特耳松這個老頭子對安吉的偏袒未必太明顯了,斯達曼心胸非常的狹窄,這讓他耿耿於懷,有機會的話,一定會狠狠報復門特耳松這個不識相的老傢伙的。    
  「不妨聽聽他說什麼,我們不會單憑一個多勒斯聯盟將軍的話冤枉好人的。」軍事委員會秘書長假惺惺地說道。    
  「是啊,是啊!」下面附和著。    
  「非常感謝。」法歇兒優雅地微微鞠了一躬,眼角瞄了坐在旁邊的安吉一眼。安吉自從法歇兒進來後,就一言未發過,此時看著法歇兒,眼中流露出了信任的目光。法歇兒心裡一動。只有安吉才瞭解我,法歇兒想到,他知道我要做什麼,他知道的,否則不會這樣看著我。法歇兒的高明之處就是以退為進,他故意表明是要來不利與安吉的,才有機會在這裡為安吉辯護。現在,他成功了,愚蠢的斯達曼輕信了他,而只有安吉,看透了他的心思。    
  法歇兒也對安吉不易察覺地一笑,然後轉過了身,醞釀著自己該說的話。    
  底下靜悄悄的,所有的眼睛都盯著他。    
  「尊敬的主席,各位先生們,」法歇兒陳述道,「多勒斯歷197年1月7日,我和奧斯聯盟的安吉少將進行了接觸,在一個相當敏感的區域。」    
  「對不起,敏感的區域?有多敏感呢?」門特好奇地問道。    
  「是克裡馬希艦隊曾經到達的地區,「法歇兒說道,」當時,安吉少將也前出到這個地域,我相信,這是他又一個罪證,擅自行動。」法歇兒的臉轉向斯達曼,好像在尋求他的支持。    
  斯達曼的臉微微紅了一下。「這個,這個……」他沉吟著,沒有表態。其實,安吉少將前出到那個地域,正是軍事委員會的秘密派遣。斯達曼知道這個時候不能睜眼說瞎話。    
  「法歇兒少將,安吉是受命到那裡,請繼續你的陳述。」門特耳松說道。    
  「是這樣……」法歇兒故意裝出失望的樣子,然後繼續說道:「在那裡,我們多勒斯聯盟意外的發現了一些東西,當然,安吉也發現了,是一些奇怪的生物……」    
  「我們知道,」門特接口道,「奧斯聯盟研究過安吉提交的報告,其可信程度並不值得採用。」    
  「是嗎?」法歇兒露出好奇地神態,溫和的問道,「是什麼樣的報告?」    
  門特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告訴法歇兒。    
  「他說,」斯達曼突然插話道,「這些生物極具攻擊性,甚至會嚴重的影響到未來人類的生存。」    
  所有的人都哄笑起來。都是一群笨蛋。法歇兒暗自想到,只有安吉知道其中可怕的危害性,他們還要為了自己的利益來陷害他。    
  法歇兒也笑了一聲,臉上卻沒有絲毫笑的樣子。    
  「你有什麼話要說嗎?」門特耳松問道。    
  「是這樣,很不幸。安吉說的都是真的。」他的話一出,所有的人都愣了一下。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斯達曼又坐不住了,問道,「難道你們被這種東西給咬過一口了?」    
  他那粗魯地嘲笑又引起了一陣哄堂大笑。安吉的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為這些素質低下,傲慢無禮的同僚感到羞恥,不敢看法歇兒的眼睛。    
  「是的,正是這樣。」法歇兒絲毫沒有因為被嘲笑而感到難堪,依舊相當平靜地回答道。「請允許我提供相應的證據,說著,從口袋中掏出一樣東西,交給了旁邊的憲兵。經過門特的允許後,聽證會的燈光開始暗了下來。三維屏幕開始播放著圖像,大家很快看到了多勒斯聯盟的艦隊出現在那裡。    
  「請注意,這是當時所遭遇到的事件真相。」黑暗中,法歇兒說道。    
  多勒斯聯盟的艦隊擺開了戰鬥的架勢,呈半弧狀,進行著密集的三次射擊。很快,大家看到大量的綠色的球狀物體向著艦隊衝了過來,在艦隊中爆炸,開花,猛烈的震動讓艦隊很快失去了整齊的隊形。    
  「這是什麼東西?」有人在驚呼著。法歇兒暗暗一笑,目的達到了,他知道這東西足夠震撼這幫官老爺的。    
  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大家在屏幕上看到了一些從來沒有見過的東西,像是巨大無比的蟲蛹,居然是有生命的。它們有秩序的組成一個一個集團,從各個方向攻擊著人類艦隊,其數量之多,超出人的想像。在它們有效而猛烈的攻擊中,多勒斯艦隊開始潰逃了。它們似乎依然不放棄,緊追不捨,空間中又出現了大量的會飛的小型生物,像轟炸機般圍著人類艦隊,或者吐出液體,侵蝕著艦體,或者乾脆附著在戰艦外殼上,用尖利的牙齒咬著,那嘎吱嘎吱的聲音讓人聽起來毛骨悚然。最後一個鏡頭是一張可怕的大嘴對著屏幕衝了過來,膽小的人嚇的猛的往後一縮,圖像消失了。    
  燈光重新亮了起來。「它們毀壞了最後一個觀察哨,也摧毀了最後一艘戰艦。」法歇兒補充道。大家的臉都有些發白,法歇兒從他們竭力掩飾的表情中依然看出了恐懼。    
  「我們並不知道我們面對的是什麼,」法歇兒看著所有的人,「但是,我們知道它們很強大,而且,很危險。」    
  「但是,我看不出這和我們正在進行的聽證有什麼關係,」斯達曼依然窮追不捨,    
  「法歇兒將軍,你不要企圖轉移奧斯聯盟軍事委員的注意力,我們現在討論的是安吉是否有罪。」    
  「罪?」法歇兒看著斯達曼,微微冷笑著,「斯達曼將軍,您認為什麼罪過是不可饒恕的?」    
  「當然是對自己的聯盟和人民背叛,這種罪將受到最嚴厲地懲罰!」斯達曼那氣勢洶洶地說道。    
  「聯盟?」法歇兒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狹隘的人啊……」    
  「對不起,你說什麼?」斯達曼沒有聽清楚。    
  「斯達曼,有一種利益是凌駕於微不足道的聯盟之上的。」法歇兒抬起了頭,說道。    
  「你膽敢這樣說!」斯達曼呼地一聲,站了起來,臉不住的抽搐,憤怒無比,「如果你是奧斯聯盟的人,我現在就會拔出手槍,毫不猶豫的殺死你,就像殺死一隻賴皮狗一樣!」    
  法歇兒輕蔑的一笑,挑釁般的高挑著眉毛。氣氛立刻緊張起來,一觸即發。    
  「我想,「一直沒有開口的安吉突然說話了,」是人類的利益。」    
  法歇兒看了一眼安吉,安吉是最了解法歇兒的人,再次猜出了法歇兒想說的話。    
  「不錯,正是人類的利益!」法歇兒轉過身子,面對著所有人。「還有什麼比人類這個字眼更崇高呢?我們現在正在討論的,是人類的利益,關係到人類的生死存亡。正是由於有個危險的種族開始威脅到人類,才促使我和安吉接觸。安吉少將也許觸犯了奧斯聯盟的法律,但是,我們這樣做,卻沒有違背人類利益這個最高原則。在人類這兩個字下面,一切都是莊嚴的,沉重的,崇高的,和神聖的。」法歇兒將手放在胸前,說道:    
  「人類萬歲。」    
  法歇兒雄辯地聲音感染著在座的每一個人,門特幾乎以為,安吉將軍這次有救了。    
  斯達曼不甘心這樣的失敗。「法歇兒將軍,僅憑你提供的資料,當然,這些資料的真實性還值得商榷,我們就可以輕易地信服,人類會遭到所謂的災難嗎?這太可笑了!」    
  「所有有一些遠見的人都可以預見到。」法歇兒說道。    
  「你的意思,」斯達曼環顧著四周,有些嘲笑地說道,「我們都是無知的井底之蛙嘍?」    
  你們當然是,甚至還不如。法歇兒想到,卻沒有說出來。    
  「主席先生,」斯達曼轉向門特耳松元帥,「這場鬧劇該結束了,我建議,現在就進行投票,馬上對安吉的叛國罪表決。」    
  「同意,同意!」底下又是一片吵嚷。    
  門特耳松有些猶豫,他知道斯達曼在軍事委員會中的勢力有多大。但是,在斯達曼那滿含危險的目光下,他歎了口氣:「好吧,開始表決。」    
  「你們還不明白?」法歇兒終於有些火氣了,「我們難道就這樣睜著眼睛而看不見事實?我們難道在人類悠關的時刻,還在互相的殘殺?太可恥了!」    
  「我們看到的是,你們多勒斯聯盟的艦隊被攻擊,」斯達曼嘲笑道,「這是你們的錯,對奧斯聯盟來說,可以算是值得祝賀的事情呢。」他的粗俗流氓本性暴露無疑。    
  「投票吧,不要再浪費各位寶貴的時間了。」    
  突然,聽證會的門被撞開了。大家的目光被吸引了過去,只見一個軍官急匆匆的奔了進來,甚至沒有通報一聲。他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逕直走到軍事委員會秘書長身邊,低聲說著什麼。法歇兒密切注意著那個胖臉的表情,他聽了幾句後,像被馬蜂蟄了一般跳了起來,迅速詢問了幾句,臉色變得慘白。下面又開始了騷動,顯然,有什麼重大的事情發生了。軍事委員會秘書匆匆離開了自己的座位,來到門特主席面前,彎下腰說著什麼,門特耳松元帥的臉也開始發生了明顯的變化。他擦了擦腦門上的汗,抬起頭,敲了敲小錘子,嗓子已經發緊了。「各位,暫時休會。」    
  「什麼?」斯達曼又叫了起來,「我抗議!在這種……」    
  「斯達曼將軍!」門特突然變得分外強硬起來,連斯達曼也嚇了一跳,「請注意你的舉止和身份。我宣佈,對安吉的聽證會現在暫時休會。請所有軍事委員會的常務委員和我一起過來,馬上召集緊急會議。休庭!」他狠狠敲了一下小錘子,急匆匆的離開了座位,進了一間小房間,其他莫名驚訝的常務委員也跟了進去。斯達曼在進去之前,還惡毒的瞪了安吉一眼,有些不甘心似的。    
  聽證會竟然就這樣草草結束了。    
  安吉坐在原位,沒有動,抬眼看著法歇兒。他的眼神中絲毫沒有解脫的喜悅,相反的,目光是那麼憂鬱。法歇兒知道他在想什麼,他慢慢走了過去。    
  「是它們嗎?」安吉問道。    
  法歇兒點了點頭,「我估計是的。」    
  安吉歎了口氣,顯得有些疲憊。「終於來了啊……」    
  「它們遲早會來的。」法歇兒說道,「至少它們來的很是時候。」    
  安吉搖了搖頭,沒有因為法歇兒這個玩笑而輕鬆。「我寧願自己被處罰,寧願是自己判斷錯誤,也不希望看到這些事情真的應驗。」    
  法歇兒不禁為安吉這種無私的胸懷而有些感動。    
  「你做了假證,法歇兒。」安吉繼續說道,「我們接觸,並不是因為這些生物,而是因為另一個種族,那個曾經出現在你們艦隊背後的種族。」    
  「他們是不會理解這麼複雜的情況的,」法歇兒微笑著說道,「我只能挑他們懂的說,」接著,他又補充道,「很遺憾,奧斯的人還是沒有理解。」    
  安吉也無奈的笑了笑。「不能怪他們,不能怪任何人,我們被自己狹隘的觀念所束縛,已經不能接受人類無法解釋的事情了。」    
  「馬上他們就要不得不面對這個事實了。」法歇兒看著緊閉的小房間說道。    
  「你為什麼要來?」安吉突然問道。    
  「說實話,」法歇兒說道,「我是很樂意除掉你這樣一個強有力的對手的。當我在紅矩星系,被迫躲在恆星背後,被高熱烘烤的時候,是我唯一一次感到緊張的時刻。這都是你安吉將軍所賜。」    
  安吉沒有說話。過了一會,他又抬起了頭。    
  「謝謝你,法歇兒。」      
~第四十一章入侵~    
  奧斯歷五月十三日,維斯拉剋星系,第六行星高密度作業區。    
  巨大地下設施的冷凝室中空蕩蕩的,冷凝管正在漏水,滴滴答答的。約翰的脖子裡被滴上了一滴,冷的打了一個寒戰,不由的縮了縮短粗的脖頸,罵了一句。    
  其他的警衛手上都端著半自動步槍,無聊的四處張望著,槍保險都沒有打開。    
  「剛才是控制室發出的警告嗎?」約翰問道。    
  「沒錯,光腦發出的,」一個警衛坐在一個箱子上,嘴裡叼著煙卷說道,「冷凝器已經超負荷了,真見鬼,那些該死的工作人員跑到哪裡去了?」    
  「讓我抓住他們,一定給他們好看。」約翰恨恨地說道,「從亞星星系來的這批工人素質實在是不高,經常不在崗位上,要知道,他們拿的薪水連他這個警察總監也要眼紅。    
  「我們沿著冷凝管去找,這裡除了我們來的路,沒有別的通道。」約翰說道。    
  「我打賭,他們一定是去偷冷卻槽中的攪拌棒了。」一個警衛說道。    
  「讓我抓到,哼哼……」約翰把槍扛肩上,擠過了狹小的通道,胖胖的肚子幾乎被卡住。地下又悶又潮,許多管道犬牙交錯著,低矮的空間讓人直不起身子來。約翰已經是滿頭大汗了,心裡加倍的咒罵著那些無賴。    
  有什麼東西又滴在了約翰的脖子中。約翰伸手一摸,粘粘的,湊到鼻子上一聞,還有一股濃烈的腥氣。    
  「什麼東西?「約翰咕噥著,抬起頭。上面錯綜複雜的管道間有黑影一晃,接著,潑喇喇一聲,一樣東西從上面滾落下來,摔在地上。約翰彎下腰,翻過那東西,一張血乎乎的臉正呆滯的看著約翰。是個死人!他已經不成人形了,像被什麼鋒利的刀給割碎了一般,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完整的地方,臉上也是血肉模糊,只有殘留的半個手臂上的徽章表明他的身份。    
  約翰噁心的要吐出來,酸水直翻到嗓子口。猛的一抬頭,忘記是在狹小的管道甬道中,腦袋重重的撞到了硬物,發出沉悶的聲音。大家都吃驚的看著他,馬上圍了過來,發現地上的碎屍。    
  「出事情了!」約翰喊道,卸下了槍,喀噠一聲上了膛。    
  「見鬼!什麼東西弄的!」    
  「夠噁心!」    
  「我要吐了……」    
  突然,遠處傳來一聲慘叫。簡直不是人的聲音,顯得那麼可怖,直入人心,讓人渾身透涼,寒氣直冒。    
  「是冷凝槽,快,快,快!」    
  所有的人都盡量開始快跑起來,彎著腰,氣喘吁吁,稀里嘩啦的拉保險栓的聲音。終於,冷凝管的終點開始出現了亮光。前面豁然開朗,冷卻槽巨大的蓄水池上方,所有的管道正在嘩嘩的將廢水排泄下來,形成了一道壯觀的人工瀑布。一個黑黝黝的東西正趴在冷凝槽的控制台上,嘎吱嘎吱的咬著什麼,那清脆的聲音讓人覺得十分的恐怖,像是骨頭被碾碎。聽到了動靜,它慢慢轉過了身子,所有的警衛都倒吸了一口冷氣,頭皮發麻。它長的那麼醜陋,從未看見過的生物,一雙兇惡的小眼睛,血紅色,渾身都是黑色的硬殼,像是甲冑一樣,鋒利的牙齒,嘴裡發出嘶嘶的聲音,鮮紅的血液正從嘴角一滴一滴的流下來。它的背後,躺著一個毫無生氣的人,半個腦袋已經不見了,可能剛才就是他發出的聲音。他只來得及喊了一聲,就被撕碎了,軟軟的灘在那裡,如同一堆爛肉一樣。    
  約翰臉上的肉不住的抽搐著,牙齒有些打架,難以自己。突然,像醒了過來一樣,他端起了手裡的半自動步槍。    
  「還在等什麼,狗雜種,開火啊!」    
  「開火,開火!」    
  「射擊,打死那狗娘養的!」猛烈的火蛇伴隨著一句句骯罵怒射著,剎時間,半自動步槍的轟鳴聲甚至蓋過了流水。那怪物被擊中,發出了刺耳的尖叫,後退著,密集的掃射,所有的子彈都傾瀉下來,被打的不自然的抖動著,抽搐著,身上噴射出黃色的濃濃的液體,惡臭瀰漫在空氣中。終於,它不動彈了,血紅的眼睛還是惡狠狠的盯著眾人。    
  突然,一個警衛發出了一聲喊叫,大家回頭一看,不知什麼時候,背後也出現了一隻相同的怪物,離大家是那麼近。那個不幸的警衛被它抓住,驚恐的看著胸前透出的尖利的爪子,它向外一分,那警衛被硬生生扯成兩半!    
  「這裡!這裡!」    
  「快開火!後面,注意你的後面!」    
  「這裡也有,到處都是!」    
  「靠攏,靠攏!」    
  喊聲此起彼伏,強大的火力依然掩蓋不住絕望慘叫。那些怪物不知道從那裡鑽了出來,越來越多,兇猛的從任何出其不意的地方攻擊著警衛們。每一次猛烈的射擊,只會召來更多的怪物,很快,它們就密密麻麻的佈滿了整個冷卻槽,從地上到天花板,從前面到後面,從水裡到地上。    
  約翰向後退著,突然從地板底下拱出來的怪物將他的最後一個同伴撕碎,血濺了約翰一臉。他神經質般的扣動著扳機,歇裡底斯的大聲喊著,腳下的怪物被打的千創百孔,翻滾著,濃濃的黃色的液體拖了一地。    
  只剩下約翰一個人了。所有的怪物都慢慢圍了上來。約翰可以看見它們的閃著寒光的牙齒,同伴的屍體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突然,他的背靠在了硬物上面。沒有退路了。約翰的手戰抖著,機械的扣動著扳機。    
  扳機發出喀噠喀噠的空洞的聲音。    
  ※  ※  ※    
  「警告,冷凝器失控,反應堆過熱……」    
  ……    
  「警告,關閉所有負載,反應堆溫度繼續上升……」    
  ……    
  「警告,冷凝器已經完全失效……」    
  ……    
  「緊急疏散開始,倒計時十分鐘……」    
  ……    
  「反應堆超溫,蒸汽閥門失效。十、九、八、七、六……」    
  在第六行星高密度作業區,一朵紅色的蘑菇雲騰空而起,強烈的衝擊波甚至傳到了大氣層外,灼熱的氣浪貼著地面,向外擴展著,摧毀一切阻擋它前進的建築物,碎片被拋灑到空中,連鎖的爆炸開始了,很快,整個行星被死亡的烈炎包圍著,陷入火海的地獄中。    
  奧斯歷五月十三日,多瑪星系方面防衛艦隊,旗艦黑果實號。最高指揮官馮。左薩中將。    
  和多勒斯聯盟的德耳有著同樣的習慣,左薩喜歡欣賞自己整整齊齊排列在高空軌道的艦隊,一直延伸到黑暗的無盡的遠方。對於有著一把年紀的將軍來說,每當看著自己的艦隊時候,就像在欣賞展示櫃中精美的收藏一樣,記錄著珍貴的回憶和美好的往事。他們都已經不太願意往前看,更多的是過去的歲月的懷念,那些龐大的艦隊則是這種回憶的證明。    
  但是,左薩更喜歡坐在空蕩蕩的咖啡廳裡,面前是一杯上好的黑咖啡,冒著熱氣,乘在精緻的托盤小杯中,旁邊是小巧的黃金茶匙,閃閃發光。左薩拿起杯子,優雅的喝了一口,心滿意足。他對面坐著一個人,年紀也不是很輕了,肩上是一顆星,歲月的重壓並沒有讓他筆挺的腰桿有一絲的佝僂。此時,他正懷著濃厚的興趣看著左薩。    
  「親愛的梅索克,喜歡這個場面嗎?」左薩抬起頭,有些滿意的問道。    
  「是的,左薩,」那個叫梅索克的人,也回頭看著透明舷窗外,「那些艦隊是你的心血,看著它們,就像看著自己的孩子一樣。」    
  「我已經老了,」左薩有些感慨地說道,「常常睡不著覺,偶爾做夢,還會見到以前的朋友,就醒了,再也無法入睡。」    
  梅索克沒有說話,看著外面,恆星正在慢慢消失在視野中,透明玻璃吸收了大部分的有害射線,使得恆星顯得分外柔和,就像在地球上看到的一樣。    
  「說到老朋友,」梅索克喝了一口香濃的咖啡,「很久沒有看見門特了吧?」    
  「門特,他很忙,」左薩說道,有些滄桑,「不像我,在這裡享清福。」    
  「門特也快了,據說這次軍事委員會的改選,門特就要提出退役的要求了。」    
  「那麼誰做主席呢?」    
  「很有可能是斯達曼中將,哦,不,應該是斯達曼上將。看來,這次的作戰的失敗並沒有影響他的前途。」    
  左薩歎了一口氣,「和平的時代已經不需要英雄了。」皺紋浮上了他蒼老的面孔。梅索克靜靜看著左薩。左薩和門特耳松都是一個時代的人,並肩作戰,為奧斯聯盟立下過汗馬功勞。但是,這些都隨著歲月而慢慢流逝了,人們不再記憶那些曾經叱吒風雲的人物,哪怕他們還活著。梅索克不由想起了一句古人的話: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    
  「我想退役後想去首都,見一見門特。」左薩說道。    
  「門特耳松元帥會很高興見到您的,將軍。」    
  左薩把金色的茶匙放在咖啡中攪拌著,想著什麼心事。「門特這些年來也過的不好。」    
  「我知道,門特元帥一直是獨身,也不找個人照料一下生活。」    
  「他大概還為那件事情耿耿於懷吧?」左薩說道。    
  梅索克一愣,又反應了過來,「你是說,他的情人?我一直以為這是個謠傳。」    
  「並不是這樣,」左薩說道,「並不是這樣,有些事情只有我們這些老頭子才知道。不過,現在大家都老了,說出來也無所謂了。」他呵呵笑了兩聲。    
  「門特真的有一個神秘的情人?」    
  「是啊,」左薩看著外面,悠悠地說道,「美麗的讓。托亦斯瑪麗……那時候她還非常的年輕,非常的迷人,門特完全被她吸引住了。」    
  「可是,」一向有些古板的梅索克說道,「那是交戰時候啊,對方是多勒斯聯盟貴族的女兒,可惜……」不知道他在為誰可惜。    
  「所以就注定了是悲劇。我瞭解門特,知道他的苦衷。最後,當他看到年輕的讓。托亦斯瑪麗病死的訃告,那神態……」    
  「戰爭讓愛情走開。」梅索克低聲自言自語道。    
  「梅索克,你做我的參謀長有多長時間了?」左薩突然問道。    
  「大概,有十年了吧。」    
  「不,是十年零三個月,」左薩微笑著提醒道,「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對數字不敏感。」    
  「我也老了。」梅索克自嘲地說道。    
  「不過,梅索克,」左薩微笑著,又有些語重心長,「你做的事情,沒有一件讓我不放心。」    
  梅索克站了起來,敬了一個軍禮,筆挺的像一棵白楊樹。    
  「請放心吧,將軍。」    
  左薩又笑了一下,顯得更加蒼老了,看著那些靜止在黑暗海洋中的艦隊,「這些孩子交給你了。」    
  突然,左薩發現杯子裡的咖啡蕩漾出一道道的波紋,向外擴散著。左薩皺皺眉頭,金色的小茶匙也開始抖動起來,在白色的細瓷托盤上跳著不規則的舞蹈。抖動開始加劇了,連桌子都震動起來,咖啡終於灑了出來,在桌面上留下了一灘難看的污漬。    
  「怎麼回事?」梅索克站起了身子,「發生了什麼事情?」    
  左薩看著舷窗外,突然臉色變得蒼白,梅索克也回頭看去。    
  他實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遠處,爆發出了一團小小的火光,在黑暗的深處,跳著妖艷的舞蹈。稍後,更大的火光爆發了出來,是爆炸!這才看清楚,是艦隊排列的最外側的護航戰艦,它們在爆炸,失去了平衡,在空間徒勞的翻滾,通體的火光!爆炸的衝擊波像浪潮一樣撲了過來,巨大的旗艦受到了衝擊,桌子翻了,左薩摔倒在地毯上。    
  旗艦明亮的燈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幽暗的紅色的警戒燈光,一閃一閃的,中央音響警告發出刺耳的聲音:    
  「警告,警告!遇襲,遇襲!」    
  「將軍!」梅索克急忙撲了過來。    
  左薩搖搖手,「快,馬上,馬上組織防禦。」    
  梅索克點點頭,立刻離開了咖啡廳,消失在走廊中,盡頭是一片黑暗。    
  「天啊。」左薩看著外面,越來越多的戰艦爆炸了,甚至不知道它們是受到了來自何方的打擊,沒有一絲朕兆,如同從地獄中爬出的魔鬼一樣。左薩的心血,他的戰艦,如同他孩子在絕望的恐懼中,無助的被毀滅。    
  「天啊……」左薩絕望地說道,頭低了下來,像是承受不了這突如其來的重壓。咖啡杯居然沒有摔壞,在柔軟的潔白的長毛地毯上滾來滾去著。    
  很快,在黑暗的宇宙深處,出現了更黑暗的群落,密密麻麻,遮蔽了整個天空……    
  小房間的門還緊閉著。    
  軍事委員會的特別會議已經召開了好幾個小時,依然沒有任何結果。所有在外面的人都在不安的猜測著,一時間小道消息漫天亂飛。    
  「他們現在應該知道事態的嚴重性了。」法歇兒看著那緊緊關閉的門,有些嘲弄地說道。    
  「希望不會太嚴重。」安吉有些焦慮地說道。    
  法歇兒搖了搖頭,「希望總是美好的,但是現實的殘酷超出了我們的想像。」    
  安吉突然想到了什麼。    
  「法歇兒將軍,你剛才播放的資料,並不是上次我們所遇到的事件,是不是?」    
  「當然不是。」法歇兒露出一絲狡猾的笑容,「不過足夠震撼那些人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    
  法歇兒簡單地說明了一下他們在張衡星系的遭遇。安吉皺著眉頭思考了一會。    
  「動盪的時代要開始了。」他抬起了頭,「法歇兒將軍,你看,我們應該採取什麼樣的對策?」    
  法歇兒又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依然沒有動靜。    
  「如果你是決策者,你會怎麼做?」    
  「我?」安吉沉思著,「我會盡可能的收縮艦隊,必要的時候甚至放棄部分的領域。」    
  「為什麼?」法歇兒感興趣的問道。    
  「刺巖卡有著我們想像不到的機動性,分散的艦隊很容易被各個擊破。」    
  「他們也許會捨不得這樣,那些官老爺們。」法歇兒說道,「只有吃了苦頭才會清醒。」法歇兒看著安吉,「戰爭現在才開始,我們要做的事情還很多。」說著,法歇兒整了整軍裝,「看起來現在你應該安全了,我也要回去了,說實話,我很擔心多勒斯聯盟的事態,要知道,刺巖卡攻擊起來才不管是那個勢力。它們的目標是人類。」    
  「為什麼是人類?」安吉問道。    
  「為什麼?因為人類會認為它們的目標是人類。」    
  法歇兒的這句話有些深奧,安吉不太懂。    
  「為什麼要幫我?」安吉說道,「說實話,你的行為出乎了我的意料。」    
  「你認為,」法歇兒又露出了嘲笑的口吻,「在這種情況下,門裡面那些人能承擔這個重任嗎?我不是在幫助你,我只是想幫助整個人類。」    
  安吉默默無語。    
  「好吧,再見,安吉將軍。戰場上見。」法歇兒主動伸出了手。    
  「戰場上見。」    
  兩隻手又一次緊緊握在了一起。      
~第四十二章災難~    
  當門外,兩個傑出的軍事家正在討論著未來的局勢時候,門內的人正在為發生的事情焦頭爛額。奧斯聯盟的境內,突然遭受到了巨大的打擊。同時在七個星系,出現了不知名的武裝力量,迅速攻擊和佔領了整個星系。優勢是壓倒性的,聯盟的武裝幾乎沒有組織有效的抵禦,損失慘重。維斯拉剋星系、保教星系、斐濟非斯星系所有武裝被擊潰,殖民行星遭到毀滅性打擊,所有產業陷入癱瘓;冒法星系、多剋星系、新三角星系、加加林星系失去聯繫,艦隊下落不明。在武裝部隊中,報告受到攻擊的有保教星系方面艦隊、斐濟非斯星方面艦隊、多剋星系方面艦隊,現在撤退中,進一步的損失情況有待查實,新三角星系方面艦隊重創,最高指揮官馮。左薩中將陣亡。最新的統計表明,所有被攻擊的艦隊均喪失作戰能力,被攻擊星系已經完全陷落,失去了控制,人員傷亡情況正在統計中。奧斯聯盟的財產損失同樣驚人的嚴重,對方正在瘋狂的破壞著一切,所有人類設施,包括高空軌道作業空間站,地面作業區,行星生態樞紐均遭到嚴重破壞,處於癱瘓狀態。    
  刺巖卡所到之處,一片狼籍。    
  大家的臉上都開始冒汗了。許久,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先生們,」門特雙手握在一起,放在桌子上,「奧斯聯盟從來沒有遭受過這樣的災難,我們的武裝部隊幾乎無法抵抗,我們的人民陷入了痛苦的深淵。」    
  「必須採取緊急的行動!」斯達曼的拳頭重重的敲在桌子上,「我建議,宣佈進入戰爭狀態,並命令所有的艦隊處於一級戰備,隨時抵禦面臨的侵略。」他環顧著四周,企圖獲得他人的贊同。    
  「命令已經下達了,」門特說道,「問題是,我們面對的是什麼,它們想要幹什麼,有多少武裝?現在除了知道已經被打懵的艦隊外,我們還知道什麼?」    
  沒有人知道。    
  「我只知道,這些東西應該被毀滅掉,徹底的毀滅掉。它們如果以為突襲就可以擊垮奧斯聯盟百年的基業和無敵的艦隊,就大錯特錯了。」斯達曼氣勢洶洶地說道,「畢竟,我們還掌握著近百個星系,這些損失並不能動搖奧斯聯盟。」    
  說到興奮處,他站了起來。    
  「我建議,立即調動中央集團艦群,同它們決一死戰!」    
  「親愛的斯達曼,你忘了一件事情,」門特抬眼看著他,「艦隊就算是移動到最近的加加林星系,也需要好幾個月的時間。我們的思想可以跨越物理的距離到達宇宙任何一個角落,但我們的艦隊不行。」    
  「那我們就慢慢推進,消滅路上的所有障礙,我們跑不快,敵人也跑不快。」    
  門特心裡暗暗罵著斯達曼這個蠢貨。斯達曼在軍事上的無知簡直可以和他在政治上的精明相媲美了。    
  「我有個建議,」門特忍住了心裡的火氣,說道,「來自多勒斯聯盟的法歇兒少將就在門外,他比我們這裡在坐的都清楚對手,我們不妨把他叫進來,向他瞭解一些情況。鑒於這種特殊的時刻,我認為暫時的變通是可行的。」    
  「天!」斯達曼露出了誇張地表情,「要我跪下求他嗎?奧斯聯盟的尊嚴到那裡去了?難道為了這一點小事情讓那個傲慢的傢伙看我們驚慌失措的樣子,然後,在這裡,在奧斯的軍事委員會上無情的嘲笑我們嗎?我否決這個提案!」    
  很多人附和著,提案被否決了。    
  門特無奈的皺緊了眉頭,氣的說不出話來。他開始覺得,如果奧斯聯盟毀滅,不是毀滅在那些兇猛的未知生物的入侵上,而是毀在這些傲慢自大而又愚蠢的人手裡。    
  突然,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憲兵進來了,手裡又是一份文件。門特盯著那文件,眼神就像在看著一枚炸彈似的。文件被送到了門特手裡。    
  「先生們,」門特看著文件,聲音有些顫抖了,「在剛才的幾個小時內,我們又損失了三個星系和大量的艦隊。我們的敵人顯然不知道什麼叫疲倦。」他抬起頭,看著啞口無言的所有人。「照這個速度下去,只要幾天時間,整個聯盟都會被戰火所覆蓋的。」    
  「他們難道沒有收到警戒的命令?」斯達曼跳了起來。    
  「他們收到了,」門特耳松元帥的神情更加凝重了,「很遺憾的是,我們的艦隊在強大的敵人面前,不堪一擊。」    
  會議結束了。每個軍事委員會的成員都神情疲憊、臉色蒼白的從小會議室裡走了出來,誰也沒有說話。看他們的樣子,好像是剛剛經歷過一場審判,而審判的對象,則是他們自己,對安吉少將的聽證會,早已經被忘到腦後去了。各個命令被緊急的傳達,並盡可能的召回了所有的預備役人員,會議一致作出決議,成立戰爭臨時委員會,負責組織防禦。門特最後一個出來,好像老了很多。    
  「門特耳松元帥,」一個憲兵走過來,「法歇兒將軍要求會見,並且強調是私人的會見。」    
  「哦?是這樣?」門特從昏沉狀態中清醒過來,說道,「私人會見?我還要馬上到國民議會去提交報告,還要發表對全境人民的演說。」    
  「好的,門特耳松元帥,我去告訴法歇兒將軍。」    
  「不,」門特轉念一想,制止了憲兵,說道:「請法歇兒將軍到我的書房,我還有幾分鐘的時間。」    
  出於謹慎的考慮,門特帶上了書記官和私人秘書,倒像是一次非正式的官方談話,他不想像安吉一樣,背上私通敵國的罪名。    
  門開了,法歇兒走近了門特的書房,極快的用眼角掃了一下,馬上知道門特的用意了。    
  「歡迎你,法歇兒將軍,」門特在座位上微微欠身,說道,「不過,我們會談的時間只有五分鐘,請原諒我還有公務在身。」書記官在一旁嗒嗒的敲著鍵盤,記錄著門特說的每一句話。    
  法歇兒禮貌的鞠了一躬,表示感謝,同時盤算著如何利用這一點時間達到自己來奧斯的另一個目的。    
  「非常感謝主席先生能抽空會見,」法歇兒在門特辦公桌對面坐了下來,說道,「我長話短說,元帥,恕我直言,現在奧斯聯盟的狀況非常的不妙,刺巖卡開始動手了。」    
  門特沉思著,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法歇兒,奧斯遭襲擊還是高度的軍事機密,只有等到門特的電視講話發表後,才能有官方的消息出來。    
  「我剛才和多勒斯聯盟聯繫過,多勒斯聯盟正在遭受著同樣的打擊。」    
  「哦?」門特好奇地問道:「情況怎麼樣?」    
  「損失慘重。」法歇兒簡單地說道。門特這時候不想在隱瞞什麼了,反正他快退役了。「奧斯聯盟損失了十個星系,深入奧斯聯盟領域四十光年,估計已經完全被佔領了。」    
  法歇兒暗暗吃了一驚,刺巖卡的力量和速度比想像的還要厲害。    
  「不知道門特耳松元帥是否察覺,刺巖卡攻擊的並不是邊緣的星系,而是深入境內的星系,似乎它們在有意避免和一線的主力戰艦群交戰。」    
  門特點點頭,法歇兒的觀察力驚人。兩個聯盟在邊境都布有重兵,這些對峙的邊境星系並沒有遭到打擊,而二線的武裝力量卻首先被摧毀了。正是由於那些星系深入聯盟的內部,所以警惕性就特別差,武裝力量配置也相對較弱,刺巖卡精心選擇了這些星系作為攻擊的首選目標。    
  「我和刺巖卡打過交道,也略知它們一二,」法歇兒謙虛地說道,「就單兵的戰鬥力來說,我們的戰艦不比它們的差,甚至強於它們的。但是,刺巖卡在數量上的優勢是壓倒性的,在局部,它們總可以集結大量的戰艦,形成以多打少。所以集結是當務之急。」    
  「它們可以隨心所欲的深入到我們的後方,我們無法做到這點。」門特有些垂頭喪氣地說道。    
  「所以我們要縮小防線,盡量的將艦隊收攏,」法歇兒說道,「門特耳松元帥,必要的時候,必須合併兩個聯盟所有的戰艦,人類全部的武裝,然後尋求和刺巖卡的決戰!」    
  門開了,一個憲兵走了進來。    
  「門特耳松將軍,是到國民議會的時間了,車在外面等著。」    
  「叫他們等一下。」門特說道。憲兵退了出去。門特的秘書有些吃驚地看著門特,但沒有說話。    
  「叫我門特,法歇兒將軍。」門特友好地說道。    
  「那麼,你的意思是尋求雙方合作的可能性嗎?」    
  「是的,」法歇兒不緊不慢地說道,「這種合作越快越好。」    
  「這會很難。」門特皺著眉頭說道。    
  「我知道。」法歇兒繼續說道,「門特元帥,其實,事態比你想像的要嚴重一倍。」門特又吃驚了。    
  「其實,在我和安吉接觸的時候,曾經發現過一個驚人的秘密,安吉也親眼見過。那就是,另外一隻艦隊,即不是人類的,也不是刺巖卡的艦隊,從他們艦隊的外形來看,好像是一種科技相當發達的種族。」    
  門特開始覺得腦袋有些疼了。    
  「另外一隻艦隊?那……不是我們無力對付了嗎?如果有兩個種族同時打擊人類……」    
  「還沒有到最壞的地步,」法歇兒說道,「我有理由相信,那神秘的艦隊並不是第一天出現在那裡,他們其實比人類還要早出現在宇宙中,而且,在人類的歷史上,一直沒有停止過對人類的監視。如果他們想打擊人類,在人類萌芽階段就早已經實施了。」    
  「這有多可怕……」門特喃喃道,「我寧願相信這不是真的。」    
  「還不能說明他們對人類有惡意。刺巖卡的出現,他們也一定注意到了,現在還不知道他們對刺巖卡的態度,是否會容忍刺巖卡對人類的侵略行為。我們如果能和這個神秘的種族取得某種聯繫,並獲得他們的支持,聯合起來,那麼勝利的把握就大很多了。」    
  「希望如此。」門特說道,並不太相信法歇兒的話。    
  「那麼,「法歇兒站了起來,「我可以認為我得到了你友好的表示,雙方結盟的良好願望是可以實現的嘍?」法歇兒問道。    
  「是的,」門特考慮了一下,說道,「從我個人來說,我同意你的建議,並會在軍事委員會上竭力推動這一點。」    
  「那麼,」法歇兒站了起來,說道,「我現在就回去,並傳達您的這個意見,要知道,現在多勒斯聯盟的處境也不容樂觀。」    
  這時候,一張照片從法歇兒的腿上滑落了下來。誰也沒有注意到,這是法歇兒故意的。    
  「讓我來給你撿吧,」門特說道,「在這裡你是我的客人。」    
  「您真是太客氣了。」法歇兒客套地說道。    
  門特撿起了照片。他看著照片,突然愣了一下。法歇兒向他伸出了手,門特帶著一絲驚訝把照片還給了法歇兒,但這細微的表情沒有逃過法歇兒銳利的眼睛。    
  「這是我的未婚妻,」法歇兒解釋道,「艾漣小姐。」    
  「貴夫人正是美麗動人啊。」門特勉強擠出一絲微笑說道。    
  法歇兒裝做沒有看見,說道:「是啊,她的母親就是有名的美人,多勒斯聯盟的貴族,讓。托亦斯瑪麗夫人。」    
  門特的臉色變了。    
  「你去看看,其他人準備好了沒有。」門特咳嗽了一聲,對秘書說道。秘書答應了一聲,出去了。    
  「這裡沒你的事情了。」書記官合上了電腦,也出去了。    
  讓我看看,他會不會關上門。法歇兒暗自想到。    
  果然,門特關上了門。    
  「哦,讓。托亦斯瑪麗夫人,」門特裝做輕鬆的樣子,說道,「我和讓。托亦斯瑪麗有過一面之緣,在佔領區的時候,那時,她還是一個非常年輕的女子。」    
  「原來還有這種事情。」法歇兒裝做驚訝地說道。    
  「是啊,是啊……」門特摸著腦門,掩飾著自己的激動,說道,「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不知道讓。托亦斯瑪麗還有一個女兒,誰是那個幸運的父親和幸福的丈夫呢?」    
  「這件事情說起來很難啟齒,」法歇兒猶豫地說道,「其實,艾漣是私生女,讓。托亦斯瑪麗的名聲也因此受到了極大的損害。她的家族因為不能容受這種恥辱而拋棄了她。」    
  「真是可憐……」門特說道,臉紅了一下,馬上又開始微微發白。    
  「她沒有說誰是那個父親嗎?」門特一問出口,就馬上後悔了。    
  「沒有,一直到不幸的讓。托亦斯瑪麗夫人病逝,艾漣都不知道誰是自己的生父。」門特懷疑的盯著法歇兒,法歇兒的真誠表情讓他打消了疑慮。    
  「你不會因為艾漣,她的身世而因此怠慢她吧?」    
  「當然不會,」法歇兒說道,「她是我的掌上明珠。」    
  「那我就放心了。」門特低聲咕噥道。法歇兒裝做沒有聽見。    
  有人敲了敲門,門開了。    
  「門特耳松元帥,該出發了。」秘書說道。    
  門特把法歇兒送到了門口。法歇兒感覺到他對自己的態度明顯親熱多了,這是外人看不出來的。    
  「我想我們還會見面的。」門特說道。    
  「我期待著這一天。」他們握了握手。    
  原來以為這是一個傳聞,沒想到是真的。從門特那裡出來,法歇兒暗自想到。這才是法歇兒拜訪門特的真正原因。在法歇兒看來,要想使兩個聯盟合作,除了迫不得已的形式所驅外,還需要一些內部的因素,例如,某種形式的姻親。不要小看這種人類的原始的關係維繫,常常這種微妙的關係勝過一大堆的法律文件。法歇兒相當的滿意,這次到奧斯聯盟的兩個目的都達到了,可以說是滿載而歸。他在合適的時候,還是需要打艾漣這張牌的,能用好一個人,才是一位傑出將領的偉大之處。法歇兒露出了一絲難得的微笑。    
  隨後,他回到大使館,準備返回多勒斯聯盟。在起程之前,法歇兒向克兒艦隊發出了緊急的命令,要求克兒艦隊在第一時間內撤離克兒星系,並盡可能的帶走地面的非戰鬥人員,向最近的一個星系的武裝艦隊靠攏。伊萬接到了這個命令,儘管有些奇怪,但還是堅決執行了。這是一個良好的開端,一個好的參謀長應該充分相信他的指揮官,當然,反過來亦是如此。伊萬正式簽署了緊急調動命令。他抬起頭,透過地面的舷窗,能看見停泊在低空軌道上的慾望號,正在黑夜中閃爍著。在慾望號的周圍,一隻新的艦隊已經到來,錯落有致的排列著,導航燈此起彼伏的閃爍著,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遠處,好像星辰的海洋,幽暗而神秘。伊萬知道,大風暴就要來臨了。      
~第四十三章私信~    
  法歇兒在刺巖卡發動大規模襲擊的第二天就乘海藍號運輸艦離開了奧斯聯盟。    
  同時,收到了來自參謀長伊萬的最新情況匯報。多勒斯聯盟境內出現了大規模的刺巖卡艦隊,已經有四個星系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遭受了嚴重的損失,防禦方面艦隊失去了聯繫,進一步的損失有待核實。多勒斯聯盟軍事委員會發出了最高級別的警告,緊急召回預備役人員。由於無法估計刺巖卡的動向,軍事委員會要求各個星系加強防禦,處於二十四小時警戒。後面,還有一份快訊,是伊萬匆匆寫的,甚至都來不及打印一份。隨後的幾個小時內,又陸續傳來了刺巖卡進攻的消息,刺巖卡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掠奪著人類的星系,目前無法聯繫的星系已經超過了八個,超過兩百億人口生死不明,經濟帶直接損失兩兆圓,被擊潰的艦隊超過十二隻,多勒斯聯盟的武裝序列上有四分之一的艦隊被磨消。    
  一日之間,生靈塗炭。    
  在文件夾的最後,還有伊萬給法歇兒的一封信。日期是很早就寫好了,但是,由於上述嚴重的情況,這封信被放到了最後。    
  「親愛的法歇兒:    
  世界的末日真的來臨了。    
  我不得不這樣想,也佩服你的遠見。當我在給你寫這封信的時候,克兒星系正處於一片混亂之中。所有的運輸艦都被調動起來了,我真慶幸你在上一次戰鬥中沒有損失過多的艦隻,否則,我們根本無法帶走這麼多人……從我現在的窗子看下去,下面是一片混亂,真是糟透了,人群湧動著,爭先恐後的擠上軍港的運輸艦,每一個人表情都是那麼恐慌,那麼絕望,還不是抬頭看著天空,彷彿惡魔會從那裡降臨似的。喊聲,哭聲,叫聲充斥了天空,我甚至能透過厚厚的玻璃聽見,無異於地獄的聲音,讓人心煩意亂,我都沒有心思寫下去了。    
  刺巖卡攻擊的消息迅速穿開了,像炸了鍋一樣。原來不想離開的克兒星系居民這時候都開始紛紛逃亡。各種小道消息像瘟疫一樣在驚恐的人群中亂傳,官方的統計你看到了,我相信,這只是一個粗略的統計和樂觀的估計。我打電話到多勒斯首都,事情的嚴重性比我想像的要可怕的多。多勒斯聯盟的整個防禦體系已經崩潰了,現在各個艦隊之間都失去了聯繫,獨自堅守著各自的星系,惶惶地等待著隨時會到來的打擊。士氣低落,據說已經開始出現了逃兵,有些艦隊正在鎮壓這種行為,互相之間的戰艦在互射著,毀滅著人類自己的艦隊。多得帝斯星系的方面艦隊最高指揮官甚至把槍塞進了自己的嘴裡,然後,當著所有目瞪口呆的參謀,扣動了扳機……    
  這是絕對的機密。也許,他不是一個真正的軍人,在這種情況下以可恥的方式逃避了自己的責任。不過,你知道他當時的處境嗎?多得帝斯星系方面艦隊也遭遇到了刺巖卡的攻擊,刺巖卡首先摧毀了地面所有的設施,無論是軍用的,還是民用的。不知道它們用了什麼方法,整個行星都變成了一片火海,幾乎就在一瞬間!那裡有一億的移民……一億是什麼概念呢?我情不自禁地在想像著,一億人的人肉在燃燒著,發出沖天的臭氣,燒焦的屍體堆滿了山谷、河流……這情景,我即使想一想,也禁不住要嘔吐。而當時他們看到的,聽到的,聞到的,和地獄沒有什麼差別。如果我看到我防禦的行星上發生這樣的慘劇,也不知道該怎麼做好了。    
  逃又能逃到那裡去呢?人類有了古典方程,可以自豪的任意穿梭在宇宙間,而現在,居然發現無處可逃。絕望的情緒充斥著整個宇宙,軍事委員會和最高人民議會正在竭力的封鎖消息,人群中的恐慌甚至超出了刺巖卡的攻擊。暴亂和犯罪在急劇的上升,每個人在以世界末日的標準瘋狂的度過這隨後幾天。人性居然是這樣醜陋,在這些天裡充分反映出來。我一小時前剛親手槍斃了一個士兵,他企圖強姦一個少女,而那少女只是為了獲得能上運輸艦的資格。我想,在這個時刻,不僅是整個防禦體系崩潰,而且人心也開始崩潰。    
  我們不能指望軍事委員會還能提供多少幫助,他們已經焦頭爛額了。他們剛下達了一個死守的命令,試圖靠各個星系的防禦艦隊來拖延刺巖卡的進攻,以獲得一些喘息的機會,制定對策。我只能苦笑,刺巖卡進攻的速度比他們的腦筋要快的多了。也許是我們自作自受,我們的疆域拉的太開了,只有和奧斯聯盟的邊境駐紮有重兵,好像整個宇宙只有人類存在似的。現在,未知的可怕種族開始入侵了,我們誰也沒有料到,也沒有作好任何準備,無論是從心理上的,還是物質上的。它們輕易的突破我們脆弱的防線,從人類最忽視的地方展開攻擊,不斷的攻擊和屠殺,然後再轉到另一處,攻擊、然後再次屠殺……我們沒有準備好,這個錯誤是從人類踏如廣袤的宇宙第一天就犯下的,悲劇終有一天會上演。我並不是一個悲觀的人,但是,我只能沮喪的說,人類的黃金時代過去了,我們在幸福的幻想中生活的時間太久了,宇宙給予我們的是豐富的資源和溫柔的懷抱,我們從來沒有注意到潛伏在宇宙深處的危機。現在,人類只能用巨大的傷痛來感覺它。這個傷痛未免太大了。    
  我剛剛收到了軍事委員會的嚴厲警告,他們命令我們原地待命,否則以叛國罪處罰我們。知道我怎麼說的嗎?我說:見你的鬼去!作為軍人,我知道該服從命令,但是,實在不能忍受那些人的刻板和教條。撤離命令依然在執行著,待在這裡只有死路一條。我很驚訝你已經事先知道了,並在第一時間下令撤離,所以我們才有充分的時間來準備。另我感到欣慰的是,你的部下都顯得非常鎮定和堅強,沒有一絲的慌亂。當我說到你的名字的時候,我在他們眼裡看到了希望。我知道,是因為他們信任你,他們知道你會帶領他們走向希望,擺脫災難。信心這時候成為了寶貴的財產,人類現在就是需要這樣的信心,哪怕是一點點,我們就不會遭到毀滅的打擊,否則,人類已經被自己給打垮了。法歇兒,請趕快回來,只有你能重新振作他們,讓我們並肩戰鬥,拯救人類。    
  再過一個小時,我將登上戰艦,你的旗艦,慾望號。我選擇的目標是拉維兒星系,那裡有一支防禦艦隊,很靠近邊境,附近還有多德星系防禦艦隊。我已經給艦隊指揮官發了一份傳真,簡單說明了狀況,並試圖說服他也向多德星系靠攏。現在我能做的就這麼多了,盡量的收縮我們的艦隊,拳頭只有捏在一起,才會有力量。請直接到多德星系,和我們會合,慾望號等待著它的主人,士兵等待著他們的指揮官,人類正在等待著希望。    
  在我寫這封信的時候,下面有發生了一些騷亂。運輸艦的數量不夠了,已經徵用了民用飛船,但是,人還是太多。婦女和兒童優先,男人只有抽籤了,他們中間十個人中會有兩個留下來。有人開始破壞上船的秩序,我命令邁克上校可以在必要的時候開槍。剛才,我聽到了槍聲,願那些無辜的人原諒我,戰爭就是這樣殘酷。我開始痛恨那些刺巖卡,那些可惡的畜生,它們還不配做畜生,只是一些野蠻的昆蟲,我真想像踩死螞蟻一樣狠狠的痛擊刺巖卡。說實話,在我來到克兒艦隊時候,是懷著很大私心,你也知道。但是,在這種危機關頭,一種神聖的使命感卻驅動著我,我的血液在沸騰,並不是酒精的作用,而是一種情緒,我不能看著自己的同胞被刺巖卡肆意的踐踏,如同踐踏在我的心頭一樣。刺巖卡在毀滅人類的文明時候,也在毀滅著人類的尊嚴。該是反擊的時候了。你和我不一樣,你天生就有一種責任感,那種責任感驅使著你,讓你一刻不停息,大步的向前走,從不回頭看。當我看到你的旗艦慾望號後,我就明白了,你的慾望是獲得更大的權利,並不是為了你個人,你想帶領人類走一條新的道路,嶄新的生存之道,我知道,我確實知道。說這種話有些危險,但是我知道,現有的體制已經不合適人類的發展了,無論是多勒斯聯盟或奧斯聯盟。這樣也好,讓我們在動盪的局勢中開創新世界吧。    
  你忠實的參謀長    
  伊萬。索諾夫斯基」    
  法歇兒讀完了這封信。說實話,伊萬充滿熱情的信實在有些混亂,感情色彩濃重,東拉西扯,更像是抒情的散文,甚至還有一些錯別字。伊萬一定是在喝了不少酒以後完成這個大作的。法歇兒不習慣這樣熱情洋溢,直露內心的表達,就像伊萬那熊一樣的擁抱讓法歇兒有些透不過氣來。法歇兒知道伊萬家族都是一些豪邁的軍人,這反而是他們的優秀之處,在戰爭中,伊萬家族的這種豪邁讓他們作風大膽而富有想像力,作戰非常有氣勢。也就是和平年代是得伊萬家族也磨練的圓滑和富有政治頭腦。要知道,政治家和詩人是仇人,從這封信裡,法歇兒又看到了伊萬骨子裡的豪邁之風,也許是戰爭和危機才會讓一個人展現真實的一面吧。那麼,法歇兒的真實一面有是什麼呢?法歇兒自己很少想這個問題。    
  從這封信裡,法歇兒還獲得了一些有用的情報。克兒艦隊按照他的命令撤退了,法歇兒很滿意伊萬給他做的這件事情,顯然伊萬是努力在做一個稱職的參謀長,並不是那種吃軟怕硬、或者只會刻板執行命令的人。另一個消息就是刺巖卡進攻的信息。法歇兒仔細對比了刺巖卡選擇的地點和時間,馬上發現了兩個規律。    
  首先是刺巖卡攻擊的目標。法歇兒早就猜測,現在更加可以證實,刺巖卡不是隨便攻擊任何一個目標,它們選擇的都是人類艦隊防禦薄弱的星系。和奧斯聯盟對峙的邊境艦隊幾乎都沒有收到遭攻擊的消息,奧斯聯盟那裡也是,這時候雙方的邊境倒是靜悄悄的,相安無事。被攻擊的,都是二線的預備隊,所以在第一輪的打擊中,根本無法組織防禦,有些艦隊甚至被消滅了,還不知道打擊是從哪裡來的。從他們發回的模糊訊息中可以看到這一點。第二輪的打擊銜接的很緊密,刺巖卡似乎不需要對艦隊的重新休整,就直接投入到了第二次攻擊,不知疲倦。一方面說明刺巖卡在第一輪的攻擊中損失輕微,另一方面又說明刺巖卡艦隊是多麼訓練有素,戰鬥經驗豐富。人類只有最好的指揮官,加上經驗豐富的士兵和先進的戰艦,才能如此完美的來連續投入兩次攻擊,在不同的地域,用極短的時間。    
  第二個有價值的信息,是法歇兒收集了所有的資料後得出的結論。雖然受打擊的星系在地域上毫無規律可循,這歸咎於它們先進的宇宙移動能力,但是,在時間上還是可以找到規律。每隔幾個小時,就會有七個星系同時報告被攻擊,法歇兒知道它們一定是分成了七個戰艦群,毋庸質疑。刺巖卡的艦隊分成了七個集團。首先是奧斯的七個星系遭到了打擊,接下來是三個,與此同時,多勒斯聯盟的四個星系被刺巖卡攻擊,第三輪的攻擊目前還不能詳細統計。法歇兒深深相信,有七個不同的刺巖卡戰艦群實施著各自的目標,才會有這種結果。    
  此外,法歇兒還有兩個疑問。如果刺巖卡將艦隊分成了七支,那麼,核心艦隊應該是哪支?刺巖卡很懂得戰略,分進合擊,從不同的地域開始攻擊人類艦隊,這樣,擾亂了人類的視線,無法判斷其核心艦隊的動向,也就是唐龍所說的那個主腦的位置。這是有意的,刺巖卡也知道,一旦找到了主腦的位置,刺巖卡就陷入了被動,而且,只要消滅主腦,整個刺巖卡就會崩潰。法歇兒知道,儘管刺巖卡很強大,但它存在著一個罩門,一個弱點,一個死穴,那就是主腦。所以,人類要做的,首先是找到主腦。是哪一支刺巖卡艦隊呢?法歇兒苦苦思索著,還是隨便選擇一支艦隊展開決戰?這樣只有七分之一的幾率,把人類的命運放在七分之一的幾率上?這樣太危險了,只能看一步,走一步了。    
  另一個疑問更難解釋。法歇兒認為刺巖卡過於分散,以至於不敢貿然攻擊人類的一線部隊,每一支刺巖卡艦隊儘管實力都很強,但是如果真的和人類齊裝滿員的戰艦群作戰的話,勝負則是五五之數。法歇兒瞭解刺巖卡,刺巖卡的優勢在於出其不意,迅速的攻擊,在人類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瓦解了人類的武裝。這種戰術被認為是相當奏效的,但是,如果在有準備的情況下,刺巖卡也許得不到什麼便宜,起碼人類會給刺巖卡造成嚴重的傷亡。而且,按照法歇兒的推論,刺巖卡的艦隊還應該更多,由於刺巖卡強盛的繁殖力和基因技術,它們可以無限的創造它們的艦隊。但是,現在就只有七支刺巖卡艦隊,每一支艦隊的數量也沒有想像的多。法歇兒認為有什麼因素限制了刺巖卡艦隊的數量,以至於刺巖卡不能無限繁殖。是什麼力量限制了刺巖卡的數量呢?法歇兒思考著,會不會是生存環境的關係?在一個星系中,只能存在這麼多的刺巖卡,就像在一個行星上,只能殖民一定數量的人,生存資源決定了刺巖卡的數量。如果是這樣,那麼,什麼又是刺巖卡所賴以生存的資源呢?刺巖卡看上去不需要吃,不需要喝,甚至不會睡覺,不感到疲倦,真是可怕的軍隊。但是,它們不可能在真空中就這樣活著,一定有什麼是刺巖卡需要的。    
  法歇兒知道,這兩個疑問,也許是和刺巖卡戰爭的關鍵。儘管現在已經處於一片恐慌之中,戰略主動權也已經喪失,人類的命運陷入了黑暗中。但是,法歇兒並不害怕黑暗,因為,只有他,法歇兒少將知道那是黎明前的表現。    
  此外,伊萬還報告了發生在新三角星系的不可思議的綁架事件。現在艾漣還在昏迷,但是生理狀況穩定,很快會恢復,但是,唐龍下落不明。    
  「唐龍……」法歇兒自言自語道,「你不會這麼快死的,是不是,唐龍?你注定要和我一起來感受這個亂世,這個希望於絕望並存的世界,人類命運的巨大轉折點。這個時候死去,你一定會很不甘心吧?」      
~第四十四章終極生命~    
  唐龍沒有死。    
  主腦處於好奇,沒有消滅污染者。主腦並不害怕污染者帶來的污染,現在的主腦有能力控制污染者,最重要的是,污染者可以教會主腦一些不知道的知識,這些知識,單純靠吸收基因是得不到的。主腦考慮到將來要和雅拉不可避免的衝突,必須要獲得這方面的知識,以徹底弄清楚雅拉的「精神」力量含義。    
  唐龍在主腦巨大的飛船中生存了下來,被主腦小心翼翼的照料著,吃的是一種噁心的東西,睡的是肉呼呼地面,又潮又臭,還整天不見天日。不過,唐龍沒有抱怨,因為,主腦向他開放了思維,唐龍的意識和主腦連接了起來,主腦所能看見的,唐龍能看見,主腦能感覺到的,唐龍就能感覺。突然,一片新的天地展現在唐龍的面前,唐龍的感官被無限放大了。他可以毫不費力的看到整個宇宙,能看到漫天的星星在閃爍,如同最美麗的珍寶,星星是那麼多,形成了耀眼的明亮河流,在黑暗而寂寞的宇宙中奔騰著。唐龍看到了銀河,巨大的懸臂呈優雅的螺旋形盤繞著,視線移近了,越靠近中心,光線越明亮,越耀眼,那裡有多少星星啊,永遠也無法數清楚。它們都在放射著美麗的光芒,剎時唐龍感到宇宙不再黑暗了,也不再寒冷了,在那裡,充斥了光明,充斥了溫暖,照耀著整個宇宙,唐龍甚至看到了銀河中心的劇烈噴發,無數炙白的物質被拋向宇宙,劃出美麗的弧線,是那麼宏偉,那麼壯觀,甚至能聽到如瀑布,如洪水的轟鳴聲,唐龍的意識在這一瞬間迷惑了,陶醉了,忘我了,似乎已經和整個宇宙融為了一體,感受著宇宙脈搏的跳動,融合到宇宙和諧的秩序中。    
  「如果真的有天堂,那裡就是天堂吧。」唐龍喃喃地說道。    
  「你感到了恐懼嗎?」主腦問道。    
  「恐懼?」    
  「是的,我感受到了你的恐懼。」    
  「不,」唐龍笑了,「不是恐懼,那是對壯觀的感覺。」    
  主腦沉默不語,思考著唐龍的話。    
  「比如,」唐龍解釋道,「當一個普通人站在海邊,海上正刮著風暴,捲起高高的海浪。他可能會感到恐懼,同時又感覺到非常的美麗,這種結合在一起的感覺對人來說叫做壯觀。在這一刻,人忘記了自己,感覺和自然融成了一體。」    
  主腦還是不太明白,它開始慢慢學習人類複雜的感情。    
  主腦帶著唐龍來到了它的下一個目的地。唐龍看到整個刺巖卡群落在一個行星的上空停了下來,一個陌生的星球,似乎沒有什麼印象。    
  「我們到了什麼地方?」唐龍好奇地問道。    
  「你和我都希望的東西。」主腦說道。    
  「我看不清楚,只能看到一個行星,上面有什麼?」    
  「那是因為你還不能和我的思維完全的同步,所以會看不清楚,我會幫助你的。」    
  唐龍的意識再次消失了。一種舒適的感覺慢慢浮了上來,軀體不存在了,唐龍發現自己已經在這個行星的上空,周圍是一些刺巖卡的生物,它們正在飛向那個星球。隨著意念,唐龍的意識慢慢的靠近那個行星,越來越近,然後,他看見了大海。白色的大海。美麗的一望無垠的大海。唐龍驚奇的發現這個行星的表面居然全被海水所覆蓋,沒有一絲的陸地。風在海面上掠過,海浪翻騰著,浮起珍珠般的浪花。突然,天空傳來一聲長鳴,清脆,嘹亮。唐龍向天空看去,吃了一驚,竟然是一隻美麗的雪白的大鳥,它的翅膀伸展開來,竟然有五、六米長,正在天空中翱翔著,那麼悠閒,那麼怡然自得,偶爾發出一聲叫聲,如汽笛,如長號,劃破天際。越來越多的大鳥出現在天際,它們三五成群,或滑翔,或振翅高飛,在唐龍面前飛來飛去,目不暇給。    
  唐龍看著這些美麗的生物,心中不住的感動,感歎宇宙的造物奇跡,同時心中疑惑,它們難道就一直這樣的飛翔,不停留下來休息,可是,哪裡又有陸地供它們棲息呢?正在疑惑中,突然,海水潑辣辣的分開了,激起了幾十米的巨浪,發出轟隆隆的巨響,直衝天際,那些大鳥驚的四散飛開,海水中,慢慢浮出了一個龐然大物。唐龍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驚歎。是一隻巨大的難以想像的海中生物,它黑黝黝的背脊露出來海面,像海蟒一類的生物,只是大的多,長一千多米,寬一百多米,在海水中蜿蜒著,一眼都望不到頭,唐龍除了刺巖卡,還從來沒有看見過這麼巨大的生物。海浪拍打著這巨型的怪獸,大鳥發出一聲歡喜的叫聲,紛紛飛落下來,像一片片白雲一樣,覆蓋了整個怪獸的表面,從遠處看去,像一座堆滿白雪的小山。那怪物像是睡著了一樣,靜靜漂浮在那裡,一動不動。白色的大鳥收攏了翅膀,安靜的棲息在它背上,享受著溫暖的陽光。很快,更多的海獸也浮了上來,海面上儘是一個一個停滿大鳥的浮島,安逸和和諧充斥著整個乳白色的海面,讓人心曠神怡。    
  刺巖卡的飛蟲並沒有打擾那些生物,聚在一起,向著遠方飛去,唐龍的意識好奇地跟著它們。大鳥並沒有注意,依然在自得的享受的海浪和臃懶的陽光。很快,唐龍看見了,有什麼東西在空中漂浮著,像是一個小島,又像是一個小山,有些雲霧,看不清楚。唐龍暗自奇怪,怎麼小島會漂浮在空中。刺巖卡的飛蟲好像找到了方向,振動著蝙蝠般薄膜狀的翅膀,向著那個在空中的小島飛過去。近了,唐龍屏住了呼吸,果然是一座小島,是有山峰,有叢林,有河流的小島,但是,它確實是漂浮在半空中,沒有任何的支撐物,顯然是有什麼高超的科學技術使得它克服了行星的重力而像一個氣球一樣漂浮在那裡。    
  「這裡的生物善於利用反重力。」主腦說道,它感受到了唐龍的思緒。    
  「可是,」唐龍疑惑的問道,「我怎麼沒有看見那些生物?難道他們是生活在海裡面的嗎?」    
  「你已經看到了。」主腦說道。    
  「什麼?」唐龍有些不敢相信,「是那些在天空飛翔的鳥?」    
  「是的。」主腦說道。    
  「這不可能!」唐龍下意識的說道,「它們是有智慧的?」    
  「是的。」    
  「不可能?」唐龍再次說道,還是不敢相信。    
  「為什麼?」主腦耐心的問道,同時在探索著唐龍的內心。    
  「因為……」唐龍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了,「它們為什麼對我們的到來沒有任何反應?難道它們沒有發現我們?」    
  「它們早就發現我們了。」主腦說道。    
  「可是為什麼……」    
  「你是想說,它們為什麼沒有注意我們,為什麼沒有對我們的到來產生恐懼和懷疑?」    
  「是的,我是這個意思。」唐龍說道,他感覺刺巖卡主腦早已經有了答案。    
  但是主腦沒有回答,只是思考了一陣,然後反問道:「你知道人類是遇到這種事情是如何反應的嗎?如果人類一天看到和他們完全不同的種族從天而降,會做何反應?」    
  唐龍思索著,一時不能回答這個問題,有些沮喪的樣子。    
  「根據以前的歷史資料,」唐龍說道,「有記錄的地外文明接觸是在一個叫越南的地方,在地球上。當時那裡正在發生戰爭,一個叫美利堅的國家入侵越南,戰爭持續了很久,也很激烈。美國的一個特別小分隊深入到了越南的腹地,執行一項機密的任務,任務很危險,隨時可能喪命。當晚,他們駐紮在金水河畔,就在那個晚上,他們看見了一艘飛船從天而降,當時是叫不明飛行物。那飛船就停泊在他們駐地的旁邊,所有的士兵都給驚動了,紛紛跑出來,手裡拿著武器。最驚訝的事情發生了,那飛船的門打開了,裡面透出了亮光,在亮光的照射下,一個類人的形體出現了,它走出了船艙,向著所有的人舉起了它的手,或者說是像手的上肢,放在自己的額前。」    
  「後來發生了什麼?」主腦問道。    
  「後來……」唐龍猶豫著,臉上露出了複雜的表情,「後來驚恐的士兵開槍了,射殺了那個外星人。這件事情被列為高度機密,而且當時執行任務的士兵死掉了很多,所以,真相被掩蓋了起來,直到那個國家解體。」    
  主腦沒有說話。    
  唐龍有些知道主腦在想什麼了,突然為自己的同類感到了一絲的慚愧。    
  「那是新那易基人,距地球五百光年的種族,」主腦在寂靜中說道,語氣還是那麼平靜,「他們表示友好的方式,就是用觸角觸摸自己的額頭。」    
  「並不是所有的人都是那麼野蠻,」唐龍開始爭辯道,「我們也在發展,我們也在學習,現在的人類已經可以包容其他的種族了。」    
  「並不見得,」刺巖卡說道,「剛才你的反應就說明了一切,難道所有的生物看到外來生物就應該感到驚訝嗎?難道這些大鳥應該對我們的到來感到不安嗎?」    
  「那是因為他們並不知道,」唐龍有些怒氣沖沖的反駁道,「他們並不知道你們是有害的生物!」    
  「不是這樣,」主腦說道,「那是因為源!」    
  「源?」    
  「對!正是源,你所看到的生物,就是源所謂和諧秩序的產物,沒有惡意,沒有攻擊性,和平而默默地生活在自己的星球上。源出現在所有生命之前,並對宇宙的生命進行著觀察和研究,終於有一天,源認識到,大部分的生命都是和諧的,完美的,這正是宇宙生命得以持續發展的真理。為了這個真理,源開始訪問所有的生命,並施展它神奇的能力,使得越來越多的宇宙間物種被導入了這種和諧,以進一步維護宇宙的秩序和各個種族的完美進化。你所看到的這種生物,就是這種宇宙生命和諧發展的一個代表。」    
  「源接觸過人類嗎?」唐龍好奇地問道。    
  「是的,在新那易基人冒失的闖入地球之前。」主腦說道。    
  「那麼人類也算是和諧的種族嘍?」    
  主腦沒有說話,唐龍感覺它知道,但是不願意回答。    
  「難道人類不能被導入這種和諧嗎?」    
  主腦還是沒有說話。    
  「那麼雅拉又是怎麼一回事情呢?」    
  「雅拉是源一時興起的實驗品,」刺巖卡主腦說道,「源想知道,一個種族到底可以發展到什麼程度,這也是源對生命極限的一種好奇。但是,到最後,這個實驗被證明是失敗的。」    
  「出了什麼事情?」    
  「雅拉由於先進而變得極端的驕傲,甚至開始懷疑源,各種不利於源的謠言在雅拉中流傳,終於,雅拉趕走了源,而自身也陷入了黑暗的崩潰中。」    
  「可是我看見的雅拉卻強大的出奇,並沒有你說的那種崩潰。」    
  「雅拉及時認清了自己。」主腦說道。    
  「那麼刺巖卡又是怎麼一回事?「唐龍問道,「你們好像並不是源所引導的那種和諧的生物,我看到的刺巖卡充滿了暴力和貪婪,源沒有引導你們嗎?」    
  「我們是刺巖卡。」主腦說道。這話讓唐龍不能理解。    
  「你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呢?」唐龍疑惑地問道。    
  主腦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卻說道:「看前面,我們的終點到了。」    
  唐龍的意識再次被打開了,他看見那浮在空中的小島。近了,唐龍發出了一聲驚叫:「神廟!」    
  「是的,」主腦說道,「源的神廟。」    
  在那個小島的頂端,赫然屹立著一座神廟。和唐龍所看見的神廟一模一樣,但是,卻發出著白色的光芒,那麼柔和和美麗。整個神廟看上去呈半透明狀,像是液體的神廟,還在不斷的流動著。唐龍不禁讚歎這種神奇的建築,和其他的神廟一樣,如同有生命般,流動著光芒,那麼古樸和富有美感,簡直是藝術的最高結晶!    
  刺巖卡的飛蟲圍住了神廟。唐龍看見一隻刺巖卡工蜂出現了,兩隻巨大的前顎小心的捧著一個卵,進入了神廟,消失了。唐龍很熟悉這個場面,在艾倫行星,刺巖卡就是利用這種卵,吸收了神廟的能量。一會,唐龍感到了那個卵在成長,很快,發育成了一個巨大的卵,並開始吸收神廟的能量,強大的意識衝擊過來,讓唐龍頭暈目眩,唐龍保護性的斷開了和主腦的連接。而此時的主腦,正在吸收著來自神廟的神秘力量。過了一會,唐龍的意識開始清晰了,他看見神廟中的卵開始塌陷,精疲力竭,所傳過來的意識流也虛弱了許多。突然,神廟崩潰了,居然化成了千萬滴水珠,向四周飛散開來,在陽光的映射下閃閃發光,折射出五顏六色,分外的美麗。然後,這些水珠還沒有落下,就在空氣中蒸發了,變成了一縷縷的水氣,消失在海洋的上空,就像從來也沒有出現過一樣。此時,懸浮在空中的小島也慢慢的傾倒了,搖晃著向著海面墜落,發出轟隆隆的巨響,震顫著,抖動著,最後分裂成許多碎塊,像流行雨一般濺落到無邊的大海中,消失了。天空中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了,只有幾隻白色的大鳥,圍繞著神廟消失的地方,盤旋著,淒慘的哀鳴著。    
  唐龍的心也空蕩蕩的,像是失落了什麼。突然,他大聲說道:「我明白了,刺巖卡就是源所說的罪惡,因為你們也背叛了源,背叛了源的和諧宇宙,所以,才會不遠萬里來到這裡,摧毀著源一切和諧的標誌:神廟!」    
  「你又錯了,污染者,」主腦嘲笑地說道,「源的神廟,對這些生物毫無用處,那是源專門留給刺巖卡的寶貴財產。」    
  唐龍又開始迷惑了。    
  「神廟是一種記錄。源每到一個有生命的星球,就會仔細的記錄下這個星球的所有生命特徵,不會拉下哪怕是最微小的片段。而這些記錄,就被留在了星球上,正是你所看到的,源的神廟。它不只是生物崇拜的對象,更重要的是包含了生命的知識和奧秘。」    
  「刺巖卡的目的又是什麼呢?」    
  主腦繼續說道:「所有的這些記錄是分散在各個星球上的,好像是一副完整拼圖的各個碎片,散落在宇宙的各個角落中。刺巖卡就是要尋找這種碎片,然後用刺巖卡無比的智慧和耐心將它們重新的拼湊起來。它們的重新組合,就是刺巖卡的目的,也是刺巖卡走過無盡而寂寞寒冷的宇宙的動力和源泉:終極生命!」    
  「終極生命……」唐龍喃喃地說道,「原來這是你們的最終目的……」    
  「不,」刺巖卡主腦莊重地說道,「這還不是最終的目的……」      
~第四十五章分歧~    
  雅拉的天空還是那麼燦爛。    
  雅拉的太陽還是一如既往的升起,照耀著雅拉最尊崇的標誌,神廟。神廟依然放射著優美的藍色的光芒,流動著,如同有生命一般。但是,當奧裡馬希看著神廟的時候,心情卻和以往不同了。過了很久,他默默地歎了一口氣。    
  「你怎麼了,偉大的奧裡馬希?」拉易站在他的身後,肅立著,「那憂傷的歎息是從你寬闊的胸膛出發出來的嗎?奧裡馬希,為什麼你看著神廟的神情那麼悲傷,有什麼不幸的事情打動了你那堅強和高貴的心靈了嗎?」    
  奧裡馬希沒有說話,威嚴的表情出蘊涵著憂鬱,顯得那麼肅穆和高貴,只有執政官的披風在風中舞動著。    
  奧裡馬希經過了這麼多事件,先是卡若沙對悲慘往事的披露,然後又意外的遇到了生活在黑暗中的雅拉放逐者。現在,奧裡馬希真的不能確定其其莫克在死前是否已經放棄了自己的信仰。他的死,是對信仰的維護,還是因為信仰的崩潰而導致的絕望自殺。奧裡馬希感到自己已經不是從前的那個奧裡馬希,那個堅定、勇敢和無畏的雅拉執政官,最高艦隊指揮官奧裡馬希。不知道從什麼起,他開始猶豫和懷疑。作為執政官,他知道自己不能產生哪怕一絲一毫的動搖,但是,一想起那些可憐的放逐者,他的心就不能不劇烈的跳動,為他們痛苦,為他們悲傷,內疚不已,彷彿被放逐的是他自己。他甚至願意為他們而受苦,只要能引導放逐者回到雅拉溫暖的懷抱中。作為雅拉的領導者和守護者,執政官的職責就是引導和保護所有的雅拉人,以前,奧裡馬希為自己的職責而感到榮耀和滿足,問心無愧,這是奧裡馬希動力的源泉。但是現在,奧裡馬希發現他居然不能引導放逐者回到雅拉,不由對自己的能力和職責產生了疑問,從而開始懷疑自己,這種懷疑一直在折磨著這位偉大的執政官。    
  「你怎麼了,奧裡馬希?你的思緒如此的混亂,到底發生了什麼,讓你心煩意亂,神廟的光芒還不能讓你平靜下來嗎?」拉易從來沒有見過奧裡馬希這個樣子,有些擔心地問道。    
  奧裡馬希低下了頭,掩飾不?的神情黯然,說道:「我只是在想,如果有雅拉人沒有沐浴到神廟的光芒,沒有和整個雅拉的信仰融合在一起,那是多麼可怕,多麼孤獨,多麼無助啊。」    
  「哦……奧裡馬希,」拉易靜靜地說道,「你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奧裡馬希轉過了頭,看著拉易。    
  「什麼?」拉易吃了一驚,感受到了奧裡馬希的思想,「難道真的存在這樣的雅拉人?」    
  「如果不是用我自己的雙眼,我也無法相信。」    
  「這不可能……雅拉人怎麼會忍受被整個民族拋棄,遠離雅拉神聖的朝拜中心,宇宙的靈魂之地?不……不……這不可能,雅拉人寧願死亡,也不願意拋棄或被拋棄,其其莫克就是一個例子。他的死雖然是一個沉痛的悲劇,但是,他的軀體死亡了,但是他的靈魂,他的精神還始終和整個雅拉共存,直到宇宙毀滅的那一天。」    
  「善良的拉易啊……」奧裡馬希喃喃地說道,隨後,奧裡馬希告訴了拉易所發生的一切,卡若沙的關於黑暗過去的探索,以及被流放的雅拉人。    
  「只要還有一個雅拉人沒有回到雅拉行星,沒有感受到雅拉神廟的溫暖,我就無法平息自己跳動的心,我的心將永遠受到折磨,不能安息。」奧裡馬希說道,眼中的光芒忽隱忽現。    
  拉易也驚訝了,向前走了一步。「偉大的奧裡馬希啊,你純潔的心靈原來在為雅拉人哭泣,哪怕那些雅拉人已經不屬於偉大雅拉和諧秩序的一部分。」    
  「不,我不同意這種說法,」奧裡馬希堅決的搖了搖頭,看著拉易,「雅拉人生下來就是雅拉人,是宇宙中最高貴,最純潔,最神聖的血統,不管他在哪裡,曾經做過什麼,這個事實不能被抹殺。而我,作為雅拉的執政官,卻眼看著雅拉人在受苦,在精神上孤獨和寂寞,卻無能為力,我……」    
  「偉大的奧裡馬希……」拉易喃喃說道,「你打算怎麼做呢?用你寬廣的胸懷來擁抱那些雅拉人,讓他們成為我們和諧精神的一部分?但是,如你所說,他們並不願意加入我們,加入偉大的雅拉整體中,我們可以抹消物質的存在,卻不能改變精神的信仰服從或是背叛。」    
  「那應該怎麼辦呢,偉大的拉易,神廟忠實的守護者,我們應該怎麼辦呢?任我們的同胞,我們的血肉在宇宙的黑暗角落中悄悄的腐爛嗎?哦……一想到這裡,我的心就開始痛,我甚至懷疑自己是否是一個稱職的執政官……」    
  「不要這樣,奧裡馬希。」拉易溫和地說道,「當你被賦予執政官的能力時候,命運已經決定了,你已經不能代表你自己,你只能代表執政官,並不存在所謂稱職不稱職,你不是奧裡馬希,當我們稱呼你的時候,是叫你執政官。」    
  「請原諒我,拉易。」奧裡馬希有些慚愧地說道,「我只是想做些什麼。」    
  「你想做什麼呢?」拉易還是一如既往溫和的問道,「不管你做什麼,還是要記住大多數的雅拉人的利益,生活在神廟光芒下的雅拉人也是很重要的。這些年來,我們小心翼翼地保持著雅拉人的純潔信仰,這也是我被賦予執政官時候的重要使命。我希望你,奧裡馬希執政官,不要因為你的熱情,你的憐憫,你的慈悲而不小心傷害到純潔的雅拉精神。」    
  奧裡馬希猶豫了,看著拉易,彷彿想從他眼裡讀出一些什麼。    
  「我們還有一個執政官,」拉易露出一個微笑,試圖寬慰奧裡馬希,「他已經在雅拉的上空了。」    
  奧裡馬希抬頭看去。天空中,一艘小巧的雅拉飛船正在徐徐降落,陽光的照耀映襯出飛船優美的弧度,光滑而優雅,閃閃發光。    
  「卡若沙……」奧裡馬希喃喃地說道。    
  正是卡若沙,他剛剛結束了和主腦的會談,就急匆匆的回到了雅拉行星。與奧裡馬希不同的是,卡若沙現在十分的焦急,同時又有些不安。他知道有雅拉的艦隊攻擊了刺巖卡,但是不能相信堅強和理智的奧裡馬希會冒失的行動,這在以前是從來沒有過的。卡若沙相信奧裡馬希,如同相信自己一樣,但是智慧的他也知道,一定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下了飛船,卡若沙一眼就看到了另外兩個執政官,吃了一驚,奧裡馬希的表情是那麼憂愁。    
  「偉大的執政官,奧裡馬希,你怎麼了?出什麼事情了?」卡若沙顧不上別的,急忙問道。    
  「卡若沙,」拉易說道,眼裡有些憐憫的神色,「奧裡馬希和我正在等待著你的到來,看樣子,有必要舉行最高評議會了,跟我來吧,執政官們。」    
  卡若沙知道事情很嚴重,否則不會召集所有的三位執政官召開最高評議會。是啊,動盪的時代已經開始了,雅拉又要再一次的面臨考驗,繼續繁榮,或是走向衰落。    
  三位執政官各懷著心事,步入了神廟,雅拉最神聖的聖殿中。    
  「信仰和雅拉同在。」拉易莊嚴的說道,雙手合攏,放在額前。    
  「真理和雅拉同在。」卡若沙說道,也將雙手放在額前。    
  「勇氣和雅拉同在。」奧裡馬希說道,聲音有些顫抖。    
  三位執政官將各自的手放在對方手中,圍成一個圈子,然後,他們的身體開始放射出藍色的光芒,越來越強烈,映的整個神廟藍汪汪的一片,甚至從神廟透出來,射向天空,照耀海洋,豪光萬丈。三執政官的意識慢慢融合了。    
  執政官通過最高評議會,可以將各自的意識更加緊密的聯繫起來,這樣,每個執政官都能很快瞭解對方的一切,在心靈上完全坦蕩,掃除溝通的任何障礙。很快,卡若沙就瞭解了奧裡馬希經歷的一切和他複雜的情緒困擾。    
  「這是真正的災難,奧裡馬希。」卡若沙說道。    
  「災難,為什麼你說是災難?」奧裡馬希驚訝地問道。    
  「不能被引導到雅拉整體中的雅拉人不能算是雅拉人。」卡若沙說道。    
  「我們應該怎麼做?」拉易問道,「智慧的卡若沙,你已經有答案了吧?」    
  「是的,」卡若沙鎮靜地說道,「不受雅拉控制的雅拉人也是危險的。」    
  「為什麼這樣說?難道我們自己的同胞還會對雅拉造成威脅嗎?」奧裡馬希說道,    
  「我從他們的心裡依然還是讀到了對雅拉的渴望和依戀。哦……偉大的卡若沙,要知道,任何一個雅拉人從本質上說都是脫離不了雅拉的。」    
  「要是這樣就好了,」卡若沙沉重地說道,「我們和他們在本質上不同,我們代表了秩序,而他們代表了混亂,這種混亂最終會導致雅拉的危機。」    
  「我們可以引導他們,如果我們不行,那就把這個責任交給下一代的執政官吧,」奧裡馬希說道,「只要雅拉還存在一天,就努力引導放逐者回到雅拉,實現雅拉的真正完整。」    
  「善良和博愛的奧裡馬希……」卡若沙喃喃說道,「不過,美好的意願總是與殘酷的現實相悖。放逐者從被放逐那一天起,已經不是雅拉的一部分了,對雅拉來說,放逐者的回歸只能是一種罪惡。他們選擇的和我們不同的道路,並且越走越遠。如果放逐者依然藏在宇宙黑暗的角落中,默默的被忘卻,對於雅拉來說,也許是一種正確的選擇。」    
  「卡若沙,「奧裡馬希驚訝了,」偉大的執政官啊,你為什麼看到這些人依然無動於衷?你難道沒有感到相同的血脈正在不同的地方流淌著嗎?」    
  「我只感覺到危機,」卡若沙說道,「深深的危機。看看吧,奧裡馬希,看看現在的雅拉吧,我們付出了多少代價,多少痛苦才換來了現在的強大的雅拉。慘痛的歷史告訴我們,雅拉不能再經歷分裂和動盪了。現在繁榮的雅拉已經是危機重重了,來自我們未知領域的強大的生物正在雅拉的星域中活動著,那是一個相當智慧的生物,比我所估計的要智慧的多,我很高興的發現它對雅拉並沒有什麼惡意。」    
  「你能確定?」拉易問道。    
  「我和它的交流,是心靈上的,智慧讓不同的物種相互溝通,要知道,刺巖卡也是受過源引導的。」    
  「但是,」卡若沙繼續說道,「我也感覺到了它的戒心,它的不安,對雅拉的猜忌。在這個時候,任何外來的壓力都會導致那個敏感的刺巖卡主腦走向雅拉的反面,它需要引導,正處於秩序和混亂的十字路口。我們不希望它走向錯誤的方向,如此智慧和強大的生物如果迷失了方向,其結果將多麼的可怕。更何況,我們如果攻擊這個種族,已經違背了我們的信仰,我們的信仰不允許我們攻擊同樣是受到源引導的生物,我們只有引導它,將它納入雅拉的秩序,宇宙的和諧中。」    
  「可是,」拉易又說道,「現在有雅拉人攻擊刺巖卡。」    
  卡若沙知道拉易開始懂得自己的意思了,並且也在支持自己,他的心頭一寬,繼續勸導奧裡馬希,「雅拉的攻擊會激怒它,讓它覺得危險,有生存的危機。這對雅拉,對宇宙中受雅拉保護的種族都是相當危險的。然而,放逐者並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而我們的秩序又不能約束他們,不受控制的雅拉行為最終會將我們拖入戰爭和暴力的泥潭中,這是文明和偉大的雅拉所不願意面對的,這違背了我們對和諧秩序的信仰根本。」    
  「所以……」拉易接著說道,「雅拉為了自己的信仰必須做出犧牲。」    
  「是的。」卡若沙點點頭。「放逐者必須遠離雅拉的星域,再一次被放逐。」    
  「如果他們不願意這樣的話……」拉易意味深長地說道。    
  「那就消滅他們,永遠抹消掉雅拉的黑暗面。」卡若沙接口道。    
  奧裡馬希動搖了。「不……不……我不能,我不能用自己的雙手來屠殺自己的同胞……雅拉的血不應該流淌在我們的面前。」    
  「奧裡馬希,」拉易依然溫和地說道,「為了大多數雅拉人的幸福,為了宇宙的和諧秩序,雅拉不得不做出一些犧牲。這種犧牲一定會產生痛苦,但是,也是我們別無選擇的方式,放逐者本來就不應該存在,想想其其莫克吧,為了雅拉,忍受痛苦,讓心流血,讓執政官獨自承擔這重壓吧,在你沉重的肩膀下面,是雅拉的永恆的幸福。」    
  「和我們融合吧,奧裡馬希,」拉易說道,「將你的意識放到整個雅拉精神之中,我們將幫助你驅逐心中的疑惑,當最高評議會結束後,你將變得更加堅定和果斷。」    
  奧裡馬希默默地歎了口氣,放鬆了自己的意志,閉上了眼睛。神廟中的藍光更盛了,直到奧裡馬希徹底的融合到拉易和卡若沙的意識流中,卡若沙和拉易催動了強大的執政官能力,藍光最強盛的時候,奧裡馬希變得平靜下來,分歧被消除了。    
  當奧裡馬希重新睜開眼睛,藍光已經消失了,只有另外兩個執政官站在一旁默默地看著他,而奧裡馬希看上去是那麼疲憊。    
  「好吧,」奧裡馬希說道,「我將執行最高評議會的意志,所有的罪讓我來承受吧。」    
  卡若沙看著奧裡馬希,露出了讚許的目光。    
  「我只是擔心一件事情,」奧裡馬希皺著眉頭說道,「當我帶著雅拉勇敢的戰士去攻擊流著相同血液的放逐者,應該怎麼向那些戰士解釋?我深深的害怕出現其其莫克式的悲劇。」    
  「這個你不用擔心。」拉易微笑著說道,「雅拉人中有一部分是天生的信仰守護者,他們甚至不需要引導就已經自然的融入了整個雅拉,他們自認為自己的使命就是維護雅拉的精神信仰,並自發的督促著雅拉人民。我稱他們為狂熱者。他們的信仰是最堅定的,沒有什麼可以衝擊他們對信仰的狂熱。你可以帶走狂熱者,讓他們來完成這個艱巨的使命,再加上你執政官的強大精神控制力,困難將迎刃而解。」    
  「我馬上進行。」奧裡馬希說道,眼中露出了威武的表情,恢復了雅拉執政官的神態。    
  「一切都是為了雅拉。」    
  「一切都是為了雅拉。」卡若沙和拉易也莊嚴地說道。    
  奧裡馬希離開了。    
  卡若沙知道,要消除奧裡馬希心中的猶豫,只有讓他親自去消滅那些放逐者。他相信奧裡馬希可以做到,如果雅拉執政官都動搖的話,那麼雅拉曾經面對的災難也就不遠了,卡若沙只能相信奧裡馬希,相信奧裡馬希的勇氣和智慧,相信奧裡馬希的執政官責任感,相信奧裡馬希和卡若沙一樣對雅拉的信仰堅信不疑。    
  不知不覺,已經是黃昏了。卡若沙從神廟內向外看去,看見雅拉的太陽正在慢慢的下墜,留下了最後一縷昏暗的光線。    
  黑夜來臨了。      
~第四十六章暗殺~    
  唐龍和刺巖卡從一個地方遷移到另一個地方,好像已經過了很長時間。實際上,他並不知道,在他被主腦捕獲到現在,只不過幾天時間而已,只是唐龍已經沒有了時間概念。主腦這個時候還沒有展開對人類的大規模進攻,自從和卡若沙交談後,主腦就一直在盤算著一個問題,遲遲不採取行動。    
  「主腦,你準備什麼時候放我走?」唐龍終於不耐煩地問道。    
  「污染者,你有什麼不滿意嗎?」主腦問道。    
  「太多了,」唐龍抱怨道,「我不是刺巖卡,我是人,知道人嗎?人是會覺得孤獨的。」    
  「污染者,你不能要求我什麼,在這裡,我是主腦,一切都要聽我的。」主腦說道。    
  「我是在請求你。」唐龍說道,「我想這麼長時間的相互瞭解,你可以滿足我這小小的請求吧。」    
  「瞭解?不,你並不瞭解我,人類的智慧還達不到這個程度。」    
  「那你要我幹什麼呢?」唐龍問道,「人類的智慧是那麼渺小,你又想得到什麼呢?」    
  主腦沒有說話。    
  「說啊,你的智慧總不會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吧。」    
  「可憐的人啊,」主腦說道,「當偉大的機遇到來的時候,愚蠢讓你和它擦肩而過,卻毫不知覺,為了這個時刻,難道你就不能忍受一些小小的不適嗎?」    
  「什麼意思?」    
  「你難道不想見證一個終極生命的產生嗎?」    
  「不想。」唐龍說道。    
  主腦有些吃驚。「為什麼?」    
  「這和我又有什麼關係呢?就算是一個終極生命的誕生,又有什麼意義呢?」    
  「意義?」主腦思考著,「追求生命進化的極限是所有物種的天然的本性,只不過,刺巖卡更加主動的進化,而不是受環境的逼迫。」    
  「進化不是全部,」唐龍說道,「至少人類是如此。」    
  「不進化就會被淘汰。」    
  「人類已經有好幾百年沒有進化了,還不是一樣繁榮的生存在宇宙間,並不是所有的物種都在一味的追求進化。」    
  「但是,人類就要毀滅了。」    
  「為什麼?」唐龍吃驚地問道。    
  「這是注定的命運,是當刺巖卡進化過程中必須經過的一個階段,也是刺巖卡走向完美的最後一個環節。」    
  「人類礙著你什麼事情了?」唐龍有些憤怒了,說道,「非要毀滅無辜的人類幹什麼,難道你的智慧就這麼狹隘,只懂得毀滅嗎?」    
  「或許並不需要毀滅,」主腦沉思著,「但是,我找不到其他的方法。」    
  「奇怪的邏輯,你的進化和人類有什麼關係?人類好好的生活在宇宙中,又怎麼妨礙你了?」    
  主腦不說話了。唐龍不能理解主腦的思想,主腦深深知道刺巖卡不能繞過人類,也不能繞過雅拉而進化到完美的境地,這是從刺巖卡主腦覺醒的那一刻就注定的命運。這是刺巖卡來到這裡的目的,刺巖卡的終極生命不但是一個簡單的進化基因程序,主腦知道終極生命不只是基因上的完美,還需要另一樣東西,那就是終極意識的覺醒。這種覺醒需要更大的努力,甚至是犧牲才能換來。    
  主腦再次關閉了思想。唐龍陷入了黑暗中,氣的用腳踢著軟軟的牆壁,卻沒有任何的回應。唐龍發洩著,用腳踢著,用手棰打著,一想到永遠不能離開這個黑暗的地方,絕望的幾乎想要自殺。「天啊,這比坐牢還要難受,坐牢起碼還有人陪伴,可是現在……我該怎麼辦,怎麼辦?」他抓著自己的頭髮,四處亂走著,彷徨無計。主腦還是對他不理不睬,唐龍高聲喊叫著,甚至咒罵著,但是,毫無用處,就像陷入了混沌中一樣,沒有白天,沒有夜晚,不知道在哪裡,不知道日期。    
  唐龍終於精疲力竭,頭暈腳軟,實在沒有力氣了,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我認輸了,主腦,說話吧,和我談談。」    
  主腦沒有反應。    
  「別這樣對我,主腦,要麼放我走,要麼殺死我,別這樣對我不理不睬,讓我一個人對著黑暗的空氣說話,哪怕給我幾個刺巖卡工蜂做伴也好。」    
  還是沒有動靜。    
  孤獨和寂寞像潮水一般從四面八方湧了過來,唐龍開始覺得發冷,蜷縮在潮濕的地上,開始痛苦的咳嗽著。這時候,他想到了艾漣。不知道艾漣怎麼樣了,是否已經回到了人類社會,還是和他一樣,在刺巖卡主腦的某個地方受著同樣的苦難。想到艾漣還在這裡,唐龍又是一陣興奮,但是馬上有沮喪起來,就算艾漣在這裡,唐龍還是找不到她。這裡沒有方向,不知道東西,沒有南北,甚至區分不了上下,這裡的一切都是迷宮。    
  艾漣,現在你正在為我擔心吧?唐龍無力地躺在地上,想到。會不會以為我已經死了,或是正在為我舉行著可笑的葬禮。誰會來呢?艾漣一定會來,她不是無情的人,不知道她哭起來是什麼樣子,艾漣總是很堅強的樣子。不過,在堅強的人,總是有脆弱的一面,尤其是一個女子……邁克也會來的,我們是好朋友,這個人真不錯,很講義氣,我相信他也會很難過的,真懷念和邁克同生共死的日子……小利也會來的,我就這麼幾個朋友,真是可笑,我自稱人類不能孤獨,但是,我又何嘗不是一個孤獨的人。法歇兒會不會來?他聽說這個消息,一定會很吃驚吧,不過,他很忙,一定是不會來的……在一陣胡思亂想中,唐龍漸漸感到疲倦,閉上眼睛,沉沉的昏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    
  一陣嘈雜聲將唐龍吵醒了。唐龍睜開了眼睛,四周還是一片黑暗,靜悄悄的。    
  「怎麼了,主腦?」    
  沒有任何反應。唐龍站了起來,試著將手放在牆壁上,然後慢慢放鬆自己的意識,像在神廟裡一樣。他沒有把握,不知道這樣能不能和主腦溝通,但值得試一試。意識漸漸模糊了,突然,唐龍感到了一個意識正在緊張的活動著,但並不是主腦,那個意識比較單純,有些熟悉的感覺,唐龍努力回想著,發現這竟然是一個分腦的意識在活動。以前從來感覺到這個分腦的活動,除非,唐龍想到,當有什麼東西入侵主腦艦隊的時候。    
  果然,唐龍聽到了分腦的聲音:「注意!入侵者!」    
  分腦正處於高度的緊張中。有一艘不明的飛船悄悄的靠近了整個刺巖卡艦隊。刺巖卡所有的神經末梢都沒有感覺到,這還是第一次。直到它靠近了主腦飛船後,才被被動迷走神經系統在無意中發現。分腦努力辨認著,那飛船非常的小巧,用肉眼看不出來,像是透明的一樣,在空間根本不存在。但是,靠近了,才感覺到它閃爍了藍色的光芒,非常的精緻和優美。分腦更加緊張了,命令道:    
  「是雅拉飛船,警戒作動開始!」    
  但是太晚了,那隱身的雅拉飛船突然用尖利的頭刺向主腦飛船,並立刻撞開了一個洞,鑽了進去。    
  「入侵,注意,入侵!防禦作動開始!」    
  分腦知道,他們的目標是主腦,是刺巖卡的核心。狡猾的雅拉人並沒有正面的和刺巖卡艦隊衝突,而是利用其先進的隱形技術悄悄的突襲,並突入到主腦飛船的內部。當然,分腦是不會讓他們得逞的,保衛主腦是每一個分腦最原始,最本能的行為。所有的刺巖卡艦隊都派不上用處了,只能依靠主腦飛船上的防禦系統來抵抗這突如其來的攻擊。分腦沒有猶豫,立即下達了孵化指示,無數個刺巖卡的兵蜂和刺蜂開始孵化,卵一個一個從地面上湧了出來,發育著,成長著。這些刺巖卡士兵將成為那些貿然進攻敵人的送葬者。    
  雅拉飛船打開了,分腦看到了一群雅拉人出現在刺巖卡飛船的內部。他們的裝束和以前所接觸的雅拉都不太一樣,穿著黑色的鎧甲,灰色的袍子裹著乾巴巴的軀體,但是,從他們炯炯的目光、高大的身材和手臂上閃著寒光的光刀來看,無疑的,這是雅拉人。雅拉人沒有猶豫,立刻開始行動起來,在黑暗的環境中似乎也能認清方向似的,向著飛船的內部移動。分腦控制飛船馬上關閉了一條條通道,飛船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刺巖卡,本身肌肉的運動造成了一個個複雜的通道,可以任意的改變內部的結構。對於分腦設下的迷宮,雅拉人幾乎沒有猶豫,朝著飛船的中心前進著,遇到了不通的地方,就揮舞著光刀。光刀發出強烈的光芒,撕裂開任何阻礙,黃色的刺巖卡血液濺的雅拉人渾身都是。分腦的努力失敗了,光用通道根本堵不住那些強大的雅拉人,他們在這裡像在自己家裡一樣出入自由,不受拘束。    
  「停下來!」分腦說道。它開始威脅那些雅拉人,戰鬥群還沒有孵化好,需要拖延時間。雅拉似乎聽到了,似乎沒有聽到,只是停頓了一下,繼續往前走。分腦能感覺到他們之間的意識在頻繁的交流著,但聽不懂。    
  「要不要先消除這個分腦?」    
  「不,我們的目標是主腦!」    
  「先消滅這個分腦,所有的內部防禦都停止了,對我們更有利一些。」    
  「不!消滅主腦!我們沒有時間分散,快!」    
  雅拉的交流故意屏蔽著分腦的意識,更加急匆匆的前進了。突然,他們面前出現了一些黑黝黝的刺巖卡,堵在道路上,張著長長的大牙。走在最前面的雅拉人手臂上的光芒暴漲,從上到下猛劈了下來,一道耀眼的光痕出現在空中,奪人二目。那刺巖卡頓時碎成了兩半,被切的整整齊齊,由於太快,每一半還在蠕動著,沒有立即死去。    
  「那是工蜂!它們在拖延時間,我們要快!」殺死工蜂的雅拉人急急地說道,手上的光刀又揮起,一隻工蜂被挑到空中,落下的時候已經死去,身體被光刀洞穿,黃色的黏液汩汩的流出來。所有的雅拉人都加入了戰鬥,或者說是屠殺。那些工蜂根本沒有戰鬥力,只是堵在狹小的甬道中,任憑雅拉砍殺,用它們的血肉堵塞著雅拉人前進的道路。    
  「孵化結束,蛻皮開始。」分腦又喜又怒。喜的是戰鬥刺巖卡終於要孵化出來,一旦刺巖卡的戰鬥群體開始孵化,就會源源不斷的生產刺巖卡,新的越來越多的刺巖卡加入,永遠沒有盡頭,直到雅拉人精疲力竭,等著被宰殺。怒的是雅拉竟然這麼卑鄙,直接攻擊刺巖卡的主腦,要知道,由於主腦的飛船很難被接近,所以內部的戰鬥群反而少的很。分腦記錄下了這次的進攻,提醒它自己以後要加強主腦飛船的內部防禦。    
  「要孵化出來了,快!」一個雅拉人說道,他們似乎好像對刺巖卡很瞭解,知道它們孵化所需要的時間。    
  「我們還是過不去!」另一個雅拉人說道,面前的工蜂還是不斷的湧上來。    
  「等一下!」領頭的雅拉人皺了皺眉頭,說道。突然,他的身體開始放射出藍色的光芒,越來越盛,然後,他將雙手合攏在一起,大喝了一聲。一道藍色的光芒從他的身體中直衝了出去,炙裂的掃蕩著一切,所到之處,工蜂都紛紛融化在這可怕的藍色光線中,無一倖免。光線消失了,雅拉人晃了一晃,幾乎要摔倒。    
  「曼塔拉!」其他的雅拉人都驚呼道。    
  「我不要緊,快!前進!」曼塔拉的眼睛放出灼熱的光芒,強烈的意志支撐著她,沒有因為精力耗盡而倒下。    
  「前進!」    
  「前進!」    
  「為了勝利,前進!」    
  雅拉人被激勵了,熱血沸騰著,向前衝去。終於,在甬道的盡頭,他們看到了一個巨大的大廳,黑暗,深邃,神秘。    
  「就是這裡了,」曼塔拉用手指著前方,說道,「主腦!」    
  大廳的光線開始漸漸亮了起來,如同有千萬盞燈光同時打開,好像正在徐徐開幕的舞台那麼莊嚴和肅穆。雅拉人都屏住了呼吸,在巨大的大廳正中央,赫然聳立著一個巨大的卵形生命體,微微起伏,正是刺巖卡的核心、刺巖卡的靈魂、刺巖卡的一切,主腦!    
  「雅拉人,」主腦冷冷地說道,「你們可不是第一次這樣不禮貌的闖入別人的領地了。」「別和它廢話,」曼塔拉說道,「消滅它!」    
  「等一下,雅拉人,我問最後一個問題,」主腦面對威脅,絲毫不慌亂,鎮定地說道:    
  「你們是怎麼發現和跟蹤我們的?」    
  「廢話!」一個雅拉人忍不住說道,「這麼龐大的刺巖卡艦隊肆無忌憚的橫行在宇宙空間,怎麼會發現不了?」    
  曼塔拉想要制止那個鹵莽的雅拉人,但是還是沒有來得及。    
  「原來是這樣……」刺巖卡主腦自言自語道,最後的疑問消失了,一個計劃在它那智慧的頭腦中形成了。    
  「前進!宇宙的命運就掌握在我們的手中,前進啊,勇敢的雅拉戰士!」曼塔拉喊道。    
  「防禦作動開始,消滅入侵者。」分腦下令道。    
  戰鬥就在主腦面前展開了。慘烈的場面無法用任何文字表達,無法用任何言語描述,只有親臨那場戰鬥的人才知道什麼是殘酷和無情。無數的刺巖卡兵蜂向潮水一樣撲向雅拉人,義無返顧的面對著雅拉鋒利的光刀。雅拉人儘管有能量護盾保護著自己,但是卻發現寸步難行,每殺死一隻刺巖卡,就有更多的刺巖卡張牙舞爪地衝上來;每跨前一步,就要面對更多的從四面八方湧過來的敵人,就像身處狂暴的大海中,猛烈的浪頭一浪高過一浪,一波接著一波,永遠沒有盡頭。雅拉人這時才感到了刺巖卡的可怕之處,單個的刺巖卡絕對不是雅拉人的對手,但是,一群一群的刺巖卡卻是最可怕的敵人,它們沒有感情,感覺不到痛楚,不知道害怕,甚至不關心生死,只有一個目的,就是進攻,進攻,再進攻,衝擊,衝擊,再衝擊。雅拉人的手都砍軟了,還有大量的刺巖卡還不知疲倦的衝上來,然後掙扎著倒在雅拉人的腳下,雅拉人的面前,又出現了新的刺巖卡。    
  主腦靜靜地看著,就像當初看著其其莫克一樣。其其莫克最後倒在了主腦的面前,渾身是血,奄奄一息。對於死亡,主腦早已經司空見慣,但是,看到一個雅拉人死亡,它卻產生了興趣,一種莫名的感覺,如果用污染者的話來說,那種感覺可以被稱為「憐憫」。主腦從污染者那裡還是學到了不少東西。    
  「我們撤退!」精疲力竭地曼塔拉眼看支撐不住,急忙喊道。    
  雅拉人開始有秩序的抵抗著,向後退去。分腦微微冷笑著,它是不會輕易放過這些肆意妄為的雅拉人的,它開始產生了一種對雅拉人的天生的憎恨。而主腦卻沒有再去理會那些雅拉人,這些人對它來說已經不重要了。它要開始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一個偉大的計劃。      
~第四十七章攻防~    
  多勒斯歷197年5月5日。克兒星系艦隊,旗艦慾望號,最高指揮官伊萬。所諾夫斯基少將。    
  經過短暫的簡單光速運動,克兒艦隊轉移到了新的星域,在空間物質化了。科學官報告了位置,拉維兒星系外圍,坐標吻合,在這裡等待著和法歇兒會合。在此之前,拉維兒星系最高指揮官倪裝中將已經收到了伊萬的通知,知道克兒星系艦隊將出現在拉維兒,並協助拉維兒防禦。說老實話,倪裝知道消息很是吃驚,最高軍事委員會已經下達了命令到各個星系防衛艦隊,要求所有艦隊都必須原地進入防禦,不得擅自離開。倪裝知道法歇兒和伊萬這樣做無疑是相當瘋狂的舉動,在這種敏感的時期,任何違抗最高軍事委員會的行動都是要冒大不違的,倪裝知道這兩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的前程算是完蛋了。不過,鑒於倪裝和伊萬的父親交情,首先馬上直接打電話,和伊萬的父親商量,想通過伊萬父親來勸說他們。    
  又讓倪裝吃驚的是,伊萬的父親態度居然十分曖昧,既不表示贊同,也不表示反對,措辭含糊,只是要求倪裝公事公辦。公事公辦?倪裝想到,難道要我把他們,把克兒艦隊給消滅掉?伊萬父親絕對不是這個意思,再蠢的人也知道一個父親不會讓別人消滅自己兒子的艦隊。那又是什麼意思呢?倪裝也在軍隊混了很久了,揣摩下來,也就是默許了克兒艦隊這種反常的行為。這是最高軍事委員會的意思,還是老將軍愛子心切?倪裝思考著,但是轉而一想,在自己的防區多一支艦隊有什麼不好,何必自己和自己為難呢?現在的形式的確不容樂觀,拉維兒星系也出現了混亂的情況,局面勉強可以控制。但是,當小道消息說,附近的艦隊都在向這裡靠攏的時候,人心反而鎮定下來了,安全好像得到了保障,希望似乎又開始出現了。    
  於是,倪裝也採取了含糊的態度,對克兒艦隊的到來不理不睬,既不歡迎,也不表示敵意,裝聾作啞,默許了克兒艦隊停留在拉維兒星系的外圍。但是,從態勢上,兩隻艦隊形成了鉗形防禦陣勢,呈犄角狀,進可攻,退可守。    
  這樣伊萬已經覺得很滿足了。他最擔心的就是這時候拉維兒星系艦隊表示出敵意,人類的麻煩已經夠多了,現在還不是窩裡鬥的時候。還好,倪裝中將算是個有理智的人,伊萬點著雪茄,看著幾萬海裡外的拉維兒艦隊燈火,想到,或者說,是老謀深算吧。想到這裡,伊萬笑了笑。    
  「默罕伊斯。」    
  「到,長官。」站在一旁的參謀默罕伊斯回答道。    
  「叫我伊萬好了,」伊萬溫和的笑了笑,滿臉的大鬍子擠到了一起,「現在不是你值班,是不是?」    
  「是的。」默罕伊斯說道。    
  「我看你在這裡站了好久了,有什麼事情讓你擔心嗎?」    
  「不,長官,」默罕伊斯依然那麼古板,冷峻。伊萬知道他對自己沒有好感。伊萬此時坐在旗艦指揮官的座位上,默罕伊斯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隻佔了雀巢的烏鴉。    
  「我只是在等,法歇兒將軍的飛船應該已經出現了,我們還沒有收到任何量子波信號。」默罕伊斯還是板著臉,這樣子很容易被看成是對上級不尊。伊萬沒有在意,這個默罕伊斯處處在學習法歇兒,神態上,說話的方式上,看樣子是法歇兒最忠實的崇拜者。可是,伊萬知道,有些東西是學不來的。    
  「默罕伊斯,運輸艦的消息來了沒有?」    
  「是的,伊萬將軍,所有的平民已經被轉移到後方。」    
  伊萬看出默罕伊斯還有話要說。「有什麼疑問嗎?」    
  「是的,將軍。」默罕伊斯說道,「我們把平民都送到了沒有艦隊保護的星系,這樣,那些平民不是處於危險之中嗎?」    
  「我也有這個疑惑,」伊萬說道,「但是這個是法歇兒的命令,他認為刺巖卡的目標是人類的武裝艦隊,沒有任何艦隊保護的星系反而是最安全的。」    
  默罕伊斯沒有在說什麼了。只要一聽是法歇兒的命令,他就不做聲了,這是對法歇兒極度的信任。伊萬很羨慕法歇兒有這樣的部下,死心塌地的為他賣命。    
  拉維兒艦隊拉響了戰鬥警報。刺耳的警報響澈了整個艦隊,所有的人員進入了戰鬥崗位。倪裝感到頭皮有些發麻。終於來了,終於來了!倪裝知道這一天早晚會來到,刺巖卡不會放過任何一個人類艦隊。    
  戰鬥首先發生在艦隊的右翼。等到探測器發現刺巖卡的蹤跡,它們已經開火了。這就是刺巖卡最具威脅的地方,它們可以毫無徵兆的出現在任何地區,突然而迅速的發動攻擊。處於這種考慮,倪裝做了特別的安排,將所有的艦隊沿著恆星外圍展開,背靠著恆星。這樣,消除了刺巖卡從背後出現的可能性,除非它們不怕恆星幾千度的高溫。探測器密佈在整個空間,炮口張開,人員二十四小時值班,保持高度的警覺性。果然,刺巖卡發現中央艦隊比較強大,迅速的掠過了防禦正面,猛烈的攻擊著右翼,企圖從右翼打開一個缺口,騷擾整個防線,製造混亂。右翼艦隊促不及防,紛紛的在潰退著,沿著恆星外圍的軌道向外側逃逸。大量的刺巖卡艦隊蜂擁而上,爭先恐後。綠色的孢子導彈在黑暗的宇宙空間中飛梭著,所到之處,濺起一團團爆炸的火花。    
  「報告損失情況。」倪裝說道。    
  「右翼艦隊損失三分之一,正在後退中。」    
  形勢還不是太壞。倪裝暗暗想到。由於事先有了充分的準備,艦隊加強了縱深,右翼艦隊的損失並不足一影響到全局。倪裝下令反擊。由導彈驅逐艦為主的預備隊突然出現在戰場上,他們巧妙的繞到右翼,讓過了正在後退的右翼艦隊,並在射程內開始射擊。人類的導彈並不比刺巖卡的生物導彈差,密集的射擊迅速打亂了刺巖卡艦隊的陣腳,敵人開始混亂了,巨大的戰艦彼此間衝撞著,躲避著導彈,並且在空間爆炸。此時,後退到後方的右翼餘部馬上又重新集結起來,組織第二道防線。刺巖卡的災難並沒有結束,經過猛烈射擊的導彈驅逐艦向兩邊一分,讓出空擋,後方的高速戰艦湧了上來,向匕首一樣直插刺巖卡的艦隊,洪水一般的衝鋒,插入了敵人的艦隊群中,將刺巖卡艦隊分割,迂迴,包圍。    
  「並沒有想像中的可怕。」一個參謀站在倪裝的背後說道。    
  「刺巖卡的優勢取決與突然的襲擊,一旦喪失了這種優勢,面對嚴陣以待的艦隊,則無計可施了。」倪裝有些自得地說道。    
  「是啊,」參謀說道,「以前人類絲毫沒有準備,所以會被打的措不及手。刺巖卡再想使用這種招數,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戰爭的歷史告訴我們,」倪裝看著遠方正在激戰的艦隊,說道,「侵略一方在開始時候總會得到一些戰果,但是,最終的勝利則取決於實力。想想看吧,人類龐大的戰爭機器一旦開動起來,任何侵略都會被無情的絞碎的。」說著,他呵呵的笑了起來,滿意的摸著自己的鬍子。    
  「真不明白,軍事委員會的那些人是怎麼搞的,這麼緊張……」有人小聲的嘀咕著。倪裝沒有說話。但是他也有同感,猛烈的攻擊讓那些平時坐慣了辦公室的老爺們確實有些恐慌了。不過,現在看來,刺巖卡也不過爾爾,人類的反擊就要從現在開始了。他開始感到有些熱血沸騰,原來的恐慌一掃而光,抓住通話器,中氣十足的命令道:    
  「以人類的名義,徹底的消滅這些雜種!」    
  高速戰艦的衝擊達到了預期的效果,包圍圈開始合攏了。刺巖卡開始紛紛潰退,沿著恆星的軌道向另一面撤退,力圖突破包圍圈。它們呈奇怪的球狀排列,和所有的人類戰鬥隊形都不同,緊湊的擠在一起,黑黝黝的一堆,不知道有多少艦隊在那個大黑球裡面。人類的艦隊無法做到這點,能讓一個保持球狀的艦隊群如此整齊的移動著。有的戰艦正著前進,有的戰艦側著前進,有的戰艦甚至倒著前進,但是不管怎樣,所有的戰艦都保持著一個速度。刺巖卡精密的控制能力實在讓人感到恐怖,沒有一艘戰艦跟不上整體的行動,這個由戰艦組成的球體就這樣完整的,有序的移動著,戰艦指向四面八方,由於是球體,根本沒有背面,也沒有露出後背弱點的可能。很快,異常緊密集結在一起的刺巖卡艦隊頑強地突破了包圍圈。倪裝抑制住了追擊的衝動。他還擔心會有更多的刺巖卡出現,一旦脫離了陣線,很可能被突然出現的敵人包抄到背後。    
  「這是不是刺巖卡主力?」參謀問道。    
  「就算不是,也夠可觀了,」倪裝滿有把握地說道,「我們消滅了相當於我們艦隊數量一半的刺巖卡,如果不是刺巖卡主力艦隊,也夠讓它們傷元氣了。保持現在的陣形,就算有再多的刺巖卡,我們也能抵擋的住。」    
  「是啊,」參謀若有所思地說道,「刺巖卡艦隊並沒有想像的強大,它們的攻擊力很強,但是,裝甲卻很薄,一打就爆,脆弱的可以。」    
  「也噁心的可以。」倪裝帶著厭惡的表情看著屏幕,看著上面正在扭動的刺巖卡戰艦,想起了小時候不小心踩到的毛毛蟲。    
  「要讓克兒艦隊參加戰鬥嗎?」    
  「不,」倪裝說道,從戰鬥開始到現在,他們就一直和克兒艦隊之間保持著靜默,    
  「讓他們看好戲吧。」這種功勞不需要讓別人來插一腳,倪裝想到。    
  刺巖卡撤退到了外圍,遠遠的躲開了人類的炮火,喘息著。倪裝並沒有追擊,想看看這些刺巖卡想耍什麼花招。    
  「報告!克兒艦隊開始移動了。」倪裝氣的破口大罵,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撿現成的便宜比誰都快。    
  「馬上和伊萬通話,快!」倪裝抑制住自己的衝動,沒有吼叫,臉色鐵青。    
  「在公開頻道,將軍。」通訊員說道。    
  倪裝一把抓起了話筒。「你們想幹什麼?馬上停止運動!你應該知道起碼的禮貌和道德吧,難道你父親沒有教過你做人的道理,還是想欺負我這個糟老頭子?」    
  「對不起,你說什麼?」傳來一個冷冰冰地聲音,不是伊萬。    
  倪裝有些發懵,問道:「你是誰?請表明身份。」    
  「法歇兒少將,克兒艦隊最高指揮官。」原來是法歇兒。在開始交火的時候,克兒艦隊在第一時間裡已經得到了情報。伊萬正在猶豫,刺巖卡來的好快,幾乎就和伊萬他們前腳挨後腳出現,伊萬甚至沒有時間和倪裝聯繫。現在法歇兒不在,伊萬只能臨時做決定了。    
  「將軍,我們出動吧,刺巖卡正在攻擊展開的拉維兒艦隊正面,我們可以來一個前後夾擊。」默罕伊斯建議道。    
  「不,等等。」伊萬說道。他在等倪裝的邀請,如果沒有和倪裝通氣而貿然行動,無疑是不把倪裝放在眼裡。伊萬不會做這種傻事情,傷了雙方的和氣。默罕伊斯沒有再說話,想著自己的心事。伊萬要求全艦隊做好了戰鬥準備,一旦情況危急,再採取行動也不遲。果然,拉維兒艦隊頂住了刺巖卡第一波的攻擊。伊萬甚至有些失望,他是第一次看到刺巖卡作戰,並沒有想像的兇猛。    
  「你怎麼看,默罕伊斯?」伊萬回頭看著也在觀看戰局的默罕伊斯。    
  「千萬不要小看這些刺巖卡,根據我的經驗,刺巖卡的攻擊遠遠沒有結束,通常它們會處於短暫的失利,然後發動更猛烈的攻擊。我們曾經吃過很多虧了。」    
  「是的,」站在一旁的邁克也點頭道:「默罕伊斯說的不錯,我現在想起來還有些後怕。」他指的是人類陸戰隊第一次和刺巖卡在無名行星上的較量,一開始人類處於上風,後來就越來越不對了,他們被打的狼狽逃竄,幾乎全軍覆滅。    
  「可是,我還是疑惑,它們會用什麼反擊呢?」伊萬不解地說道,「除非還有新的刺巖卡艦隊。」    
  「偵測到量子波干擾,距離五十海里。」    
  「是海藍號。」伊萬說道,「快,開放通道,讓海藍號降落。」默罕伊斯和邁克對望了一眼,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很快,精神抖擻的法歇兒出現在旗艦的控制塔上。    
  「歡迎你,法歇兒,」伊萬快步迎接了過去,笑著張開了雙臂,「你總是出現在最緊要的關頭及時的出現。法歇兒忍受了伊萬的擁抱,難得地露出一個笑容,看著大家。所有的人都站了起來,向他行著注目禮。    
  「好了,「法歇兒脫下了雪白的手套,簡單地說道,」報告一下情況吧。」    
  伊萬迅速而扼要的匯報了一下戰況。法歇兒聽到後面,皺起了眉頭。    
  「有什麼不對嗎?」伊萬問道。    
  「刺巖卡並沒有離去。」法歇兒指著三維屏幕說道,「這說明它們還要進攻。為什麼不馬上追擊?」    
  「我想,倪裝將軍是不想失去他在地理上的優勢吧?」    
  「既然他不追擊,為什麼我們不追擊?」法歇兒問道。伊萬驚訝地看看法歇兒,說道:「你想惹那個壞脾氣的老頭子生氣嗎?」    
  「我不想惹誰生氣,」法歇兒在指揮官的位置上坐了下來,「我們可能已經失去了取勝的最好時機了,馬上命令艦隊開始追擊!」    
  「等一下,」伊萬出奇堅定地制止了法歇兒。所有的人都看著他們,頭一次看到兩個高級長官不和。    
  「法歇兒,不要這樣做,為了你的前途著想,」伊萬壓低了嗓門,但是粗大的喉嚨發出的聲音依然還是被在場的人聽得清清楚楚。「你這種撿現成便宜的事情要是傳到軍事委員會,我們都要完蛋,要知道,這是軍人最大的忌諱。」    
  「這不是撿便宜,這是戰爭!」法歇兒說道,「機會稍縱即逝,刺巖卡正在喘息,我們難道還要等它們整頓好了再上嗎?」    
  「我看不出它們還能有什麼企圖,你能看出來嗎?」    
  「我也看不出,」法歇兒說道,「但是我知道它們有!」典型的法歇兒式的作戰思路。    
  「全艦注意!」法歇兒發佈命令道:「前進!」    
  「是法歇兒,好,好,好……」倪裝連說了好幾個好字,威脅的意思相當清楚了。    
  「倪裝將軍,無疑你成功的防禦住了刺巖卡的攻擊,但是,這並沒有結束……」    
  「是啊,我知道是沒有結束,」倪裝尖刻地說道,「還有人像狗一樣在搶著向前衝呢,我注意到你的艦隊裝甲相當的厚實,應該不怕刺巖卡的炮彈。」伊萬的臉紅了一下,知道他在諷刺他們的臉皮很厚。    
  「將軍,我們必須追擊……」法歇兒絲毫沒有動容,說道。    
  「停止!你這個無恥的笨蛋!」倪裝氣急敗壞地說道,「否則我將命令艦隊向你們……」    
  「報告!」突然,他的話被打斷了,「刺巖卡開始有新的狀況了。」    
  「什麼?」倪裝疑惑了,吃驚地說道,「什麼新的狀況……」      
~第四十八章毒刺~    
  刺巖卡果然有了新的變化。    
  刺巖卡的戰艦開始扭動起來,抽搐著,梭形飛船從中間斷裂開來,變成了兩個小的個體,然後,迅速的成長,發育成兩個同樣大小的戰艦。整個刺巖卡艦隊依然保持著防禦的球狀,從遠處看,這個黑色的大球在不斷的膨脹,越來越多的戰艦被發育出來。這個過程幾乎沒有持續很久,膨脹的速度越來越快,很快,球體的半徑就膨大了一倍!裡面包含著比原來多四倍的刺巖卡戰艦。    
  「天!」法歇兒喃喃地說道,「我們還是出擊晚了,應該在它們撤退的時候就馬上攻擊……」    
  倪裝也驚呆了。刺巖卡不但補充了被摧毀的戰艦,還壯大了自己。就像最原始的細菌一樣進行無性繁殖。此刻,刺巖卡強大的基因技術顯示了可怕的威力。膨脹停止了,刺巖卡戰艦的數目不在增加。這時候,通訊中穿來了法歇兒的聲音:「倪裝將軍,馬上離開陣地,它們要進攻了。」    
  倪裝沒有說話,剛才的怒氣也拋到腦後了。正在猶豫著,突然,那個刺巖卡球體崩潰了,所有的戰艦都紛紛散落了下來,密密麻麻的充滿了整個空間,急速的向倪裝的艦隊衝了過來!    
  「全艦注意!」倪裝想賭一賭,「開火,三次齊射!」等離子軌道炮發出怪異的響聲,一道道能量波激射出去,三次齊射後,炮口的冷卻液被揮發,發出茲茲的聲音。巨大的刺巖卡戰艦紛紛被擊中,在空間破裂開,黃色的液體衝出來,又迅速的在空間被稀釋和蒸發。無數綠色的亮點在遠方閃爍,然後越來越近,刺巖卡戰艦也開始了密集的攻擊,孢子導彈劃著整齊的軌道,落在人類戰艦的高強度合金外殼上,發出恐怖的爆炸聲,散出的液體和細小孢子腐蝕著戰艦,馬上,光潔的外殼上出現了密密的針孔狀的洞眼。    
  數量太多了。倪裝的腦袋上開始出現了汗水。刺巖卡開始從正面大模大樣的進攻了。人類戰艦的炮火怒吼著,消滅一艘刺巖卡戰艦,就會有更多的戰艦從後面冒出來,頑強的攻擊著,每一個人的背上都開始覺得冰涼,這種噩夢式的進攻似乎沒有盡頭,刺巖卡也永遠不知道疲倦,它們並在在乎犧牲,因為刺巖卡的艦隊是無窮無盡的。終於,刺巖卡的猛烈攻擊讓倪裝的正面防線越來越吃緊,壓力越來越大,就像面對氾濫的洪水,一波又一波的湧上來。倪裝的戰艦不會再生,損失了就無法彌補,勝負已經很明顯了。人類總是嘲笑單體分裂的生物,說那是低等生物,滿臉的不屑,而現在,就是這種低等的繁殖方式,讓刺巖卡立於不敗之地,傲視其他所有的種族。    
  倪裝被壓制的已經不能再後退了。他的背後是炙熱的恆星,已經可以感覺到恆星的熱量了,他甚至不敢回頭看,後面是滿目的通亮的火海,巨大的火浪騰起,翻滾著,似乎隨時會舔舐到人類渺小的戰艦。前面,是越來越多的刺巖卡戰艦,甚至可以用肉眼看見那些讓人感到噁心的蛹形戰艦,同時又是那麼可怕。    
  旗艦突然劇烈的晃動了一下,所有的燈光忽的暗了下去,備用發電機發出嗚嗚的哀鳴聲,燈光又亮了起來,忽明忽暗的,不太穩定。    
  「主動力艙受損,動力下降,起用後備動力!」機械師傳來了報告。倪裝的兩翼被撕扯開,艦隊已經不能有效的組織抵抗,陷入了刺巖卡艦隊中,各自為戰,紛亂的等離子炮軌跡雜亂無章的在空間劃過。在倪裝的命令下,高速戰艦以令人敬佩的勇氣發起了反衝鋒,但是,很快消失在刺巖卡艦隊的巨大洪流中,像水氣一樣在烈日下蒸發,不留一絲痕跡。倪裝已經沒有任何後備隊了,只能龜縮著,拚命的利用密集火力阻擋著刺巖卡的每一次瘋狂的進攻。戰艦又往後撤了一步,倪裝感到自己的一隻腳蹋在懸崖邊上,而另一隻腳,已經懸在空中了。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一陣騷動,密集的炮火從刺巖卡的後方射來,刺巖卡的陣腳被打亂了,開始紛紛後退著。後方的炮火並沒有按照常規實行三次齊射,而是採用了很少見的一次全射擊,集中所有的火力猛烈的集中打擊一處,直到整個刺巖卡艦隊產生混亂,在轉過炮口,轟擊另一處。這種攻擊非常有效,每指向一處,那裡的刺巖卡艦隊就被徹底的擊毀,露出一個空擋,不斷的集中攻擊將刺巖卡的密集陣形給破壞了,刺巖卡的進攻壓力不由得減輕了。    
  倪裝瞅準機會,收攏了艦隊,鑽出了刺巖卡的死亡包圍圈。刺巖卡再次收攏成防禦的球狀,準備著下一次的攻擊。在拉維兒星系,一艘標著「拉」字樣的戰艦傷痕纍纍,冒著黑煙,在一艘標著「克」字樣的戰艦旁停了下來。兩個戰艦群終於會合了。    
  拉維兒艦隊損失巨大。    
  幾乎一半的戰艦在剛才的衝擊中毀滅,大量的戰艦損壞嚴重,只是短短的一刻,刺巖卡就破壞了整個拉維兒艦隊的戰鬥力。    
  「對不起,」傳來了法歇兒的聲音,「我們還是遲了一步。」倪裝沒有說話,他知道法歇兒是對的,開始有些後悔沒有聽法歇兒的建議,同時很感激法歇兒並沒有流露出任何幸災樂禍的樣子。    
  「我們現在乘著刺巖卡停頓的時候,馬上撤離,法歇兒將軍。」倪裝說道,盡量的不顯露出垂頭喪氣的樣子,說道,「刺巖卡不會留給我們很多時間。」    
  「我同意你的說法,」法歇兒還是一貫的冷靜,「它們很快會完成下一輪的進化。不過,我有個新的計劃,倪裝將軍,你願意聽一聽嗎?」    
  「好的。」倪裝沒有選擇,同時好奇法歇兒還能有什麼新花樣。法歇兒簡單的陳述了一下他的計劃。倪裝愣住了。    
  「法歇兒將軍,我……」倪裝斟酌著自己的字眼,「我很佩服你的勇氣和膽識,但是……」    
  「但是我們沒有更好的選擇,除了逃走。」法歇兒說道。    
  「可是,」倪裝不知道該怎麼說,法歇兒的計劃太冒險了,最後,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好吧,就這樣執行,祝你好運,法歇兒將軍。」    
  「也祝人類好運。」法歇兒說道。是啊,現在人類太需要一些好運了。    
  刺巖卡再次完成了分裂,新的戰艦被重生,出現在宇宙空間,圍繞著那個刺巖卡艦隊組成的球形防禦,然後,第二次的攻擊開始了。這次,人類的艦隊開始兵分兩路,拉維兒艦隊開始逃竄,遠遠的向拉維兒星系外圍迅速的移動;而克兒艦隊象徵性的開了幾炮,在刺巖卡艦隊射程外,也開始後退,向著相反的方向。    
  刺巖卡追擊了一陣,由於兩個艦隊距離越拉越大,刺巖卡艦隊自然的分成了兩個群落,分頭追擊著人類的艦隊。克兒艦隊始終用火力保持著接觸,適當的給予刺巖卡有限打擊,試探著,終於吸引了大部分的刺巖卡戰艦,減輕了已經幾乎失去戰鬥力的拉維爾艦隊壓力。人類和刺巖卡則展開了捉迷藏的遊戲,在宇宙空間你追我逃,但是,兩個艦隊的方向卻始終相反,而距離也是越來越遠。    
  刺巖卡在追擊過程中,卻沒有發現,人類的一艘戰艦不知不覺中失去了蹤影,悄悄的躲藏了起來。    
  那是慾望號,法歇兒的旗艦。慾望號獨自行動,擺脫了所有刺巖卡戰艦,靜靜地停止在空間,燈火都熄滅了,毫無生氣似的。如果不知道,還以為是漂浮在宇宙空間的一塊孤零零的隕石,遠方,戰鬥正在激烈的進行著,不時可以看見火光和爆炸的衝擊波,但是,這一切,並沒有吸引沉默著的慾望號的注意。它的前方,是黑黝黝的刺巖卡球體。大部分的戰艦出去追擊了,只有少量的戰艦依然保持著球形防禦,沒有動彈。    
  法歇兒看著那個球體,眼中露出了複雜的神情,就像看著獵物的狼。法歇兒的計劃叫做「毒刺」。法歇兒知道,刺巖卡的戰艦就像章魚的觸手,被斬斷,還會再生,人類和這些觸手只能進行無意義的戰鬥。要徹底獲得勝利,不是要斬斷觸手,而是要直擊其核心,整個刺巖卡艦隊的核心:分腦!分腦的保護無疑是最嚴密的,法歇兒利用兩隻逃竄的艦隊來吸引刺巖卡艦隊。一旦分腦認為人類艦隊已經沒有抵抗力,就會放鬆對分腦的保護,轉而利用其主力艦隊追擊人類,這個時候,就突然的襲擊刺巖卡分腦。由於不能調動大量艦隊來襲擊分腦,大量的艦隊太顯眼,所以,法歇兒大膽的只用一艘戰艦來攻擊分腦,像一跟毒刺一樣猛插刺巖卡的心臟。那艘擔任毒刺任務的戰艦,就是法歇兒的旗艦:慾望號。    
  「將軍,這樣太危險!」默罕伊斯有些沉不住氣了,忍不住叫道,再也不能保持冷靜。    
  「危險?」法歇兒說道,「不,這樣並不危險,大多數的戰艦都在逃竄,即使慾望號的攻擊失敗,其他戰艦也可以就地撤離戰場,損失不會很大。」    
  「那麼我要求來指揮慾望號,」默罕伊斯令人敬佩的鼓起勇氣,說道:「由我來完成這個任務。」    
  「你這是什麼意思?」法歇兒知道默罕伊斯的好意,微微責備道,「這是我的旗艦,難道要我可恥的逃跑嗎?」    
  「不,將軍,」默罕伊斯急急地分辯道,「你的安全是最重要的,我們可以失去一隻艦隊,不,失去更多的艦隊!但是不能失去你這樣一位指揮官。戰艦可以再造,可是法歇兒將軍只有一個!」    
  「誰說我去送死了?如果我們突然的突入敵陣,迅速的消滅分腦,所有的刺巖卡戰艦都會立刻癱瘓的。這時候我們就安全了。你知道,我從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    
  默罕伊斯沒有說話。但是誰都知道這樣還是要冒極大的風險,一般人想也不敢想的賭注。    
  「伊萬,其他的克兒艦隊由你指揮,設法減輕拉維兒艦隊的壓力。」    
  「好的,」伊萬說道,笑了笑,含在嘴裡的雪茄早已經不冒煙了,「你保重。」    
  「你也是。」    
  默罕伊斯還想說什麼,法歇兒制止了他。    
  「默罕伊斯,你可以為了勝利,犧牲自己,為什麼我就不可以?記住,我們是軍人,也是人,讓刺巖卡見識見識人類的勇氣吧。」    
  默罕伊斯默默的點了點頭。    
  「這是志願行動,」法歇兒打開了全頻道通訊廣播,「所有不願意參加的人員可以離艦,不需要感到慚愧,各位,你們都做的很出色,我們只要最少的必要人員就可以了。願人類得到庇護。」    
  作戰開始了。    
  正如法歇兒所料,刺巖卡艦隊分散開追擊拉維兒和克兒艦隊,並沒有發現慾望號。法歇兒有些微微的緊張,看著那個刺巖卡球體,勝敗在此一擊。    
  「將軍,準備好了。」默罕伊斯站在法歇兒背後,報告道。    
  法歇兒點點頭。    
  「將軍,」默罕伊斯又說道,「所有的人員都要求志願留下,其他戰艦的人員還要求過來,不得不把他們都趕回去了。」    
  「默罕伊斯,」法歇兒突然說道。    
  「什麼?」默罕伊斯不解的問道。    
  「人類不會滅亡。」法歇兒看著遠方說道,「因為人類還有可貴的精神。」    
  慾望號突然加大了馬力。巨大的常規發動機噴出了濃烈的火光,像被驚醒的古代的巨獸一樣怒吼著,喘著粗重的氣,在最大的推力下,狂怒的飛馳著,直衝向那個黑黝黝的球體,像離弦的快箭,直插敵人的心臟!    
  「最大馬力!」法歇兒命令道。    
  由於發動機的巨大的推力,整個戰艦都在轟鳴著,震動著,好像隨時會撕裂開來。慾望號飛速的前進著,好像也感受到了人類無比的勇氣似的,義無返顧的昂首前進著,蔑視著一切的阻擋。全部的能量被加到了防護罩上,戰艦內只有緊急的後備電源在支撐著,紅色的備用燈忽明忽滅,巨大的噪聲充斥著整個戰艦內部,讓人熱血沸騰。刺巖卡被驚動了,紛紛掉轉過來,朝著這個快速衝擊過來的人類戰艦發射著綠色孢子。戰艦的速度太快了,孢子衝著戰艦飛過來,又以驚人的速度向後飛掠過去,四面八方都是帶著死亡氣息的孢子在飛舞,密集的像雨點般,組成了恐怖的綠色的海洋。慾望號,沒有減低速度,不屈不撓的前進著,像是衝向風暴中的小船,被海浪覆蓋,又頑強的鑽出來,努力的搏鬥著。這時候,它已經不是艘普通的戰艦了,而是一支巨人手中的長矛,受著神奇力量的保護,帶著復仇的決心,勇猛的刺入敵人的心臟。慾望號突入了刺巖卡戰艦群。法歇兒眼前馬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刺巖卡戰艦,排列在慾望號的四面八方,正虎視眈眈的準備把這個鹵莽的闖入者撕成碎片。慾望號上的每一個人都感覺到了那種惡毒的眼光,正從各個方向直射過來,讓人不寒而慄。    
  「前進!」法歇兒大聲的鼓舞著。    
  刺巖卡派出了飛蟲,一隊一隊的飛蟲向著慾望號猛撲了過來,甚至能看到它們的可怕的尖利的兩排牙齒和凶殘的紅色眼睛,撲著像蝙蝠一樣的翅膀,靠著某種不知名的動力,企圖衝擊慾望號堅硬的外殼。慾望號像急電,像狂風,像雷霆,衝擊著,飛馳著。一隻飛蟲撞到了指揮室的透明風檔上,慘叫一聲,粉身碎骨,留下一灘濃濃的汁液。更多的非蟲則附著上了慾望號,用力的敲打著慾望號的外殼,強烈的渴望著突破那堅硬的裝甲,然後把裡面的生物殺個精光。馬上,慾望號周圍響起了密集的敲打聲,像狂暴的風雨打在玻璃上一樣。    
  轟隆一聲巨響。驚天動地,所有的東西都翻了下來,一時間天旋地轉,所有的人都發現在這麼強烈的衝擊下居然還都活著。    
  「一號發動機損壞!」    
  「一號制動失效!」    
  「三號密閉艙發生洩露!」    
  「警告!壓力正在降低中!備用閥門緊急鎖閉!」    
  警告聲此起彼伏。法歇兒沒有理會,扶著桌子第一個站了起來,看著前方,眼中閃爍著狂熱的興奮的目光,完全像是變了一個人,好像即將要手刃仇人一樣極度亢奮。    
  「看!看!就在那裡!」他手指著前方。在刺巖卡艦隊的中心,赫然是一艘龐大的飛船,比其他的刺巖卡飛船更加的古怪和巨大。那一定是分腦。甚至,法歇兒想到,那也許是刺巖卡的主腦。如果真是這樣,上天真是太眷顧人類了,法歇兒大聲地命令道:    
  「開火!開火!把所有的彈藥,所有的憤怒,和人類所受到所有的恥辱發射出去吧!盡情的開火吧!」    
  「人類萬歲!」在被法歇兒鼓舞的狂熱的戰鬥人員傾瀉出了慾望號上所有的怒火,等離子炮在怒吼,所有的導彈在飛馳,所有的狂熱在宣洩!    
  在慾望號致命的恐怖打擊下,那飛船崩潰了,像薄殼雞蛋一樣爆裂開,扭曲著,變成了無數的碎片。慾望號從它的上方飛馳而過,驕傲的宣告著人類的勝利。      
~第四十九章同盟~    
  慾望號渾身傷痕,冒著濃煙,傲然出現在刺巖卡陣群中。這情景不由讓人聯想起古代的死士,單身匹馬闖入敵陣,在千軍萬馬中取敵首級,猶如出入無人之境,威懾三軍。由於分腦的死亡,所有的刺巖卡生物都突然失去了活性,一切的攻擊都停止了,傻傻的漂浮在宇宙空間,不再有任何的反應。慾望號損壞嚴重,密集的炮火和飛蟲的攻擊被勉強抵擋住,但是也已經千瘡百孔,僅維持著必須的動力和能量,喪失了戰鬥能力。    
  所有的人並沒有歡呼,反而相當的肅穆。真是奇怪的一刻,勝利狂喜充斥著每一個人的胸膛,但是卻又那麼壓抑,想起人類苦難的未來,誰現在也笑不起來。他們看著皺著眉頭的法歇兒,深深被他憂鬱的面容打動,這種高貴的神態會在他們心中記憶一輩子。    
  「主密封艙壓力不足,壓力下降中……90%,87%,85%,繼續下降中……」    
  「主動力艙發生洩露……備用控制閥閉鎖……一號閥、二號閥,旁通閥……主動力失效,主發動機自動關車……」    
  光腦不斷的統計著損失情況。大火還在各處蔓延著,相當的人員轉到機務幫忙了。法歇兒沒有理會這些,依然緊皺著眉頭,目不轉睛的看著三維屏幕,臉色有些不對。    
  「將軍,」默罕伊斯站在他身後小聲說道,「慾望號嚴重受創,已經不能繼續駕駛了,要不要發出離艦命令。」    
  「等一下,」法歇兒說道,「看那裡,默罕伊斯。」    
  默罕伊斯看過去,分腦的戰艦早已經分崩離析,在空間不存在了。「我什麼也沒有看見,將軍。」    
  「你看那裡,」法歇兒指著一處地方,說道,「看那個,只有一艘戰艦還沒有失去活性,正在蠕動。」    
  「我想,那是生物的本能。你怎麼認為呢,將軍?」    
  「我只是有種不安的感覺。」法歇兒喃喃地說道。突然,他大聲說道:「放大圖像,快!」    
  圖像被放大了,焦距一點一點的清晰,法歇兒和默罕伊斯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圖像上,一艘飛船正在扭動著,明顯比其他飛船要有活力,似乎還沒有完全死亡。最後,它的堅硬的外殼碎開了,露出裡面黃色軟綿綿的肉,還有許多經絡纏繞在上面,像被剝了皮的人手一樣噁心。然後,這團肉開始膨脹,生長,體積越來越龐大,發育到一定階段,生長停止了,最外層的表皮開始鈣化,重新生成了另一層外殼。    
  「天啊!」默罕伊斯的頭皮都開始發麻了,「這個,這個……這個不是分腦的飛船嗎?天!」    
  正是分腦飛船!當一個分腦死亡後,另一個刺巖卡會發育成分腦,除非消滅所有的刺巖卡戰艦。刺巖卡的強大的基因能力再次展示了出來!    
  「我猜的沒有錯,」法歇兒的表情開始凝重起來,失望的表情浮現了上來。坐回座位上,慢慢脫下了帽子,彷彿不能承受其重壓似的,輕輕的歎了口氣,顯得極度疲憊。    
  「為什麼沒有任何幸運眷顧人類,難道人類的命運注定是悲慘和毫無前途的嗎?」周圍的刺巖卡戰艦滿滿的甦醒了過來,分腦的意識也正逐漸在復甦。    
  「我已經盡力了,」法歇兒喃喃地說道,臉色蒼白,「未來不能被人類自己掌握嗎?」    
  刺巖卡戰艦又活動了起來,重新復活的分腦開始全面控制刺巖卡。慾望號上的一些人已經發現不對了,原先死氣沉沉地刺巖卡正在恢復生氣。    
  「不!不!」法歇兒一躍而起,說道;「我們還沒有失敗!我們還有武器,人類決不會輕易投降,即使是死亡的代價!」默罕伊斯吃驚地看著法歇兒,從來沒有看見法歇兒這麼激動,這是一種仇恨,對無法戰勝的對手的刻骨的仇恨。    
  「全艦注意!」法歇兒發佈了命令,「分腦又復活了。我們面臨的,是一種未知的強大的邪惡生物種族。」他停頓了一下,加重了說話的語氣,「我們還有最後的攻擊,慾望號本身就是武器!現在,為了軍人的榮譽,為了人類的尊嚴,我命令,開動馬力,目標:分腦!」    
  慾望號再次開動了起來,冒著濃烈的黑煙,帶著渾身的火焰,在人類憤怒和無比的勇氣驅使下,像一隻奄奄一息,渾身是傷的雄師,怒吼著,咆哮著,發出死亡前最雄壯的號角,狠狠的撞向了刺巖卡的分腦!    
  就在這個電光火石的瞬間,奇跡再次發生了。    
  突然,空間中又出現了一支艦隊,就像是從虛無中鑽出來的一樣,沒有任何的預兆,也沒有任何的量子波干擾。那並不是人類的艦隊,它們閃爍著幽藍的美麗光線,平滑而精緻,在恆星的照耀下顯得光彩熠熠。    
  是雅拉,是雅拉無堅不摧的戰艦!    
  雅拉戰艦緊密地排列著,指向刺巖卡分腦,然後,所有的戰艦都開始出現一些星星點點的亮光,圍繞在戰艦的周圍。那些亮光像是有生命一般,飛舞著,旋轉著,越來越多,最後,都聚集在戰艦的頭部,當亮光達到最強的程度時候,一束耀眼的光線激射而出。所有的光線都射向了分腦飛船,瞬間,分腦飛船被一層藍色的光芒給籠罩住,如同一張看不見的大網。那光線神秘的變換著,流動著,分腦飛船開始劇烈的扭動起來,似乎不能承受這種痛苦似的。終於,當藍光猛烈的爆發時候,分腦飛船不動了,僵直在那裡,死氣沉沉。而其他的刺巖卡戰艦也停止活動,變成了宇宙間毫無生氣的物體,呆滯的複眼毫無表情地瞪著幽暗的天空。    
  這一切來的太快了。    
  人們的思維幾乎像生銹一樣轉不過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的發生,實在不敢相信剛剛又從鬼門關轉了回來。那些優雅精緻的戰艦,那神秘的武器,還有這種種不可思議的事件,所有人都驚呆了。    
  「法歇兒將軍。」    
  「誰在說話?」法歇兒吃驚地問道,「這個口氣那麼熟悉,難道是……」    
  「我也聽見了,」默罕伊斯也驚訝地說道,「從哪裡傳來的聲音?」    
  「法歇兒將軍,是我,請不要吃驚,先聽我解釋。」    
  「唐龍!不可能!「法歇兒抬頭四處看著,」你在哪裡?你在哪裡和我說話?」    
  「這聽起來有些怪誕,但是請先聽我解釋。我在雅拉的戰艦上,用心靈在和你溝通。我現在還無法使用這種能力,所以只能向所有的人說話。你聽得見我嗎?」    
  雅拉戰艦?心靈溝通?無數疑問泛上法歇兒的心頭。唐龍所說的都是那麼陌生,那麼奇怪,字眼中帶著某種神奇的力量。    
  「我能聽見,唐龍。」法歇兒說道,「你和雅拉人在一起?剛才你們攻擊了分腦?分腦還會復活過來,你們知道嗎?」    
  「它不會了。它被徹底消滅了。」    
  「怎麼會?」法歇兒皺起了眉頭,「我們剛剛消滅了它一次……」    
  「它不會復活了。」    
  「為什麼?」法歇兒問道。    
  突然一聲轟隆巨響,慾望號抖動著,警報響徹了整個船艙。    
  「將軍,慾望號已經完全損壞了,請馬上下達撤離命令吧。」默罕伊斯急急地說道。    
  「好吧。」現在沒有必要讓全體人員冒險了,法歇兒下達了離艦命令。    
  「法歇兒將軍,你在聽我說嗎?」    
  「唐龍,我的戰艦損壞了,我們現在正在離艦。我們怎麼可以保持這種聯繫?」    
  「這樣吧,法歇兒將軍,雅拉人邀請你到他們的戰艦上,你乘坐的救生艙直接靠上雅拉的戰艦,我們就可以面對面交談了。還有很多話要說,而且這樣使用心靈能力讓我也很疲憊。」    
  默罕伊斯使著眼色,意思是太危險。法歇兒沒有理會,他的個性是天生喜歡冒險,這點危險在他看來根本不算什麼,反而是強烈的好奇心在驅使著他,即使唐龍沒有發出這樣的邀請,法歇兒也會產生這樣的想法。    
  無數的救生艙被拋離到宇宙空間。法歇兒和默罕伊斯從狹小的救生艙看出去,慾望號正在燃燒著,燃料艙被徹底打穿了,大火從那裡蔓延,無法控制,船身上都是密密匝匝的洞眼,展示著他們的勇猛和無畏。終於,在劇烈的燃燒中,慾望號支撐結構坍塌了,碎裂了,整個船體向內坍縮,然後是驚天動地的爆炸,炙白的光線充斥著整個宇宙。    
  「真可惜啊,」默罕伊斯有些傷感地說道,「多麼漂亮的一艘戰艦。」    
  「我們還可以造新的,默罕伊斯,」法歇兒說道,「慾望號不會毀滅。」    
  法歇兒的救生艙被一種看不見的力量吸引著,滿滿靠近了雅拉的戰艦。法歇兒從來沒有從這麼近的地方看過雅拉戰艦,那麼神奇,離的越近,越發的巍峨,龐大,讓人有喘不氣來的感覺。雅拉戰艦閃爍著藍色的光芒,整體的流動著,船體在光芒下若隱若現,不時露出光滑的一角,然後又消失,每一個細節都讓人感到那麼驚心動魄。在雅拉戰艦的襯托下,人類的戰艦簡直就是粗製濫造的醜陋玩意,連法歇兒現在都有些臉紅,如同一個只穿著破爛背心短褲的乞丐站在一個雍容華貴的貴婦人面前。    
  救生艙被引導進了這個巨大戰艦的內部,法歇兒他們沒有看到有閘門或者通道什麼東西,救生艙就這樣無聲無息的進去了,顯然雅拉人掌握著相當高超的造船技術,是人類不可望其項背的。救生艙在一個燈火通明的大型基架上停穩了,三隻機械穩定鉤牢牢的扣住了救生艙,一道藍色的光從登陸台慢慢的延伸到救生艙,底下,看不見的巨大氣鎖正在合攏,發出和諧的嗡嗡的聲音。    
  「我看到唐龍了。」默罕伊斯說道,同時輕輕的拍了拍法歇兒的肩膀。法歇兒扭過頭,果然,唐龍還是身著陸戰隊的服裝,只是沒有穿防護盔甲和頭盔,看見救生艙,朝著他們揮揮手。法歇兒還注意到,他的身後還站著一個人,在陰影中,看不清楚面容,但是身材異常的高大,難道這就是雅拉人?    
  救生艙的門開了。法歇兒一行人走了出來。這裡的溫度和濕度受到了小心的控制,讓脆弱的人類並沒有感到一絲的不適。    
  「我就知道是你!」唐龍高興地說道,「看到戰艦衝向刺巖卡群落中,我就猜出是你了。連雅拉人也在讚歎你的勇氣呢。」    
  「這裡有雅拉人嗎?」法歇兒問道。    
  「我來給你介紹。」唐龍轉過身子,「這個是雅拉人首領,曼塔拉。」剛才隱藏在陰影中的身形出現了。法歇兒驚訝的上下打量著這個陌生的種族,同時也驚歎於他們優美精緻無比的服飾和鎧甲。他注意到,雅拉人沒有嘴,只有會閃閃發光的眼睛,顯然,他們是通過剛才唐龍使用的方式來交流的。    
  「輕允許我省去必要的禮節,人類戰士,因為我們並沒有更多的時間。」法歇兒聽到了雅拉人的聲音,那聲音直接出自法歇兒的腦海中。法歇兒看著唐龍。    
  「你就直接說好了,他們可以聽的懂,等你習慣了,也可以直接在心裡想。」唐龍告訴他交流的方式。    
  法歇兒點了點頭,看著曼塔拉說道:「尊敬的雅拉人,我要感謝你們把我們從危險的境地中解救出來。同時我還有很多疑惑,為什麼你說分腦不會再生了,我們剛剛才目睹了一次這樣可怕的鏡頭。」默罕伊斯點點頭,表示贊同。    
  「這正是雅拉人想要告訴我們的。」唐龍接口說道,「我可以回答你這個問題,分腦殺不死,是因為它們的細胞共振原理。」    
  「細胞共振?」法歇兒奇怪的問道。    
  「是的。其實,早在地球上的時候,有些生物科學家已經發現了這個原理。他們做過一次實驗,將一個普通人的血抽出來,然後小心的保持著血液中的白細胞活性。這個人被放到幾千里外的地方,開始了實驗。當他感到恐懼的時候,最奇怪的事情發生了,在培養皿的白細胞也發生了某些擾動,要知道,白細胞和他的主人相隔上千公里。科學家稱這種神秘現象為細胞共振,即只要是從一個個體中分裂出來的細胞,就都會產生某種形式的共振,沒有距離的因素。」    
  「刺巖卡先進的基因技術更廣泛的開發了細胞共振的作用。」曼塔拉開口了,「嚴格的說,所有的刺巖卡都出自一個生物個體:主腦。主腦可以通過生物共振來和它所有的刺巖卡進行交流。這種交流是淺表性的,並不能控制生物的行動,卻可以將生物的經歷仔細的記錄下來,所以當它的一個分腦死亡的時候,那個分腦所有的信息都被保存到主腦中,主腦還可以製造一個新的分腦,和原來的一模一樣。」    
  「這太可怕了。」默罕伊斯忍不住說道。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曼塔拉繼續說道,「分腦和它控制的刺巖卡也可以共振,每個刺眼卡的細胞中都含有了分腦的因子。當分腦死亡的時候,甚至不需要主腦來製造,某個普通的刺巖卡就會自動轉化成一個分腦,接替原先的那個。」    
  這就是法歇兒他們剛才看到的那一幕。他不免有些沮喪,這種可怕的能力讓它幾乎無機可懈,人類還有什麼方式可以打敗這種罪惡的生物呢?    
  曼塔拉讀出了他的疑惑,說道:「幸運的是,雅拉人有力量可以徹底的消滅它。」「什麼力量?」法歇兒問道。    
  「時間不多了,人類戰士。這個問題讓這個人,」蔓塔拉指了指身邊的唐龍,說道,    
  「讓他告訴你們吧,他知道了想知道的一切。我現在要告訴你們的是一個重要的訊息,想要消滅刺巖卡,必須要消滅它的主腦!」    
  「我們怎麼能找到呢?」    
  「我們也在尋找。」曼塔拉說道,「我們曾經試過,幾乎成功了……現在需要人類的幫助,人類也需要我們的幫助。」    
  「我很奇怪,」法歇兒皺著眉頭,「為什麼你們這麼瞭解刺巖卡?」    
  法歇兒感覺到曼塔拉笑了笑,一種相當憂鬱和無奈的感情傳了過來。法歇兒有些吃驚,第一次能感覺到雅拉人的情感。    
  「光明會遮蔽生活在光明中的人的視線,只有同樣生活在黑暗中的人才能看清楚黑暗中的事物。」曼塔拉說道,「我們並不是雅拉。」    
  法歇兒迷惑了。    
  唐龍說道:「我以後會給你解釋的。曼塔拉想要告訴我們,單靠人類的力量或者是他們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消滅刺巖卡,所以我們必須聯合起來。」    
  「我同意。」法歇兒沒有猶豫,說道,「那麼,這是某種同盟關係的表示嘍?」    
  曼塔拉點點頭,看著法歇兒,眼中的光芒強烈起來。    
  「你可以代表人類嗎?勇敢的戰士,你可以說服人類和一個陌生的種族同盟嗎,以對抗來自黑暗的威脅?」    
  「我想我可以。」法歇兒伸出了他的手。    
  曼塔拉的大手覆蓋上了法歇兒的手。「一切為了雅拉。」她莊嚴地說道。    
  「人類萬歲。」法歇兒莊嚴地說道。    
  同盟形成了。      
~第五十章脫險~    
  很快,沒有停留多久,雅拉的戰艦迅速的消失在空間。    
  「真高興看到人類,」唐龍擠在法歇兒他們那個小小的救生艙中興高采烈地說道,「我甚至想擁抱你了,法歇兒。」    
  「這是怎麼回事?」法歇兒依然皺緊了眉頭,絲毫沒有表示出熱情,「到底發生了什麼?你怎麼會在雅拉人的戰艦上?」    
  「我們被刺巖卡綁架了。」唐龍說道,「艾漣現在怎麼樣?」    
  法歇兒猶豫了一下,「艾漣中尉現在正在昏迷中,但沒有生命危險。」    
  默罕伊斯奇怪地看了法歇兒一眼,艾漣明明已經好了。他不知道法歇兒這樣說的用意,所以沒有說話。    
  「那就好,」唐龍鬆了一口氣,若有所思地說道,「主腦還是講信用的。」    
  「快說說吧,唐龍上尉。」默罕伊斯忍不住插口道。    
  「說到那些雅拉人,他們並不是真正的雅拉,而且,是我救了他們。」唐龍有些得意洋洋地說道。    
  原來,在主腦的飛船上,攻擊主腦的雅拉人正是以曼塔拉為首的放逐者。由於他們過低的攻擊了主腦的防禦能力,以至於被刺巖卡團團圍住,陷入了苦戰中。這個時候,唐龍通過他的心靈能力,和主腦的意識聯繫在一起,看到了這一幕,心急如焚,不知道該怎麼樣幫助他們。不知不覺中,唐龍已經把這些勇敢的雅拉人當作了自己的盟友,一同在困境中奮鬥。唐龍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將手放在飛船的牆壁上,一股意識竄入了刺巖卡意識流中。這就是主腦深為忌諱的污染者能力,唐龍在被主腦綁架的期間裡,一直小心沒有使用這種能力。唐龍的能力比刺巖卡主腦想像的要強大的多,因為主腦吸收神廟能量的同時,也把唐龍的意識給吸收了,使得主腦的意識和唐龍的意識實際上已經產生了某種共振。換句話說,主腦的意識已經被唐龍污染了。只要唐龍願意,他就可以借助主腦的意識流任意的控制刺巖卡,在其他刺巖卡分腦看來,還以為是主腦的意志,不管多麼荒謬。    
  突然,如潮水的刺巖卡攻擊退了下去。曼塔拉鬆了一口氣,一個聲音在她的腦海中響了起來。    
  「雅拉人,往後退,快!」    
  「誰?不是主腦!誰在說話!」曼塔拉驚訝地問道,在刺巖卡主腦的飛船中,居然還有第二個獨立的意識,實在是不可思議。    
  「別說那麼多了,快撤離!」    
  曼塔拉猶豫的看著前方的巨大生命體,依然在蠕動著,沉默著,沒有一絲反應。    
  「放棄吧,雅拉人,」唐龍通過心靈感應焦急地說道,「我已經不能控制刺巖卡了,主腦正在和我爭奪控制權。」    
  曼塔拉下定了決心,揮了揮手,所有的放逐者開始撤退。    
  主腦很快就發覺了,震怒和驚訝之餘,發出了強大無比的意識流,攻擊著唐龍的意識。唐龍聰明的立刻放棄了對分腦意識的控制,意識在主腦的意識流中四處亂竄著。主腦的意識雖然十分強大,但就像用一隻巨大的拳頭來打一隻小小的蚊子,有力也使不上,唐龍的細小的意識到處躲藏,拿他沒有辦法。    
  刺巖卡再次攻擊了上來,曼塔拉的身後都是黑黝黝的刺巖卡兵蜂。分腦重新控制了刺巖卡群落,猛烈的追擊著那些雅拉人。突然,通道在曼塔拉背後封閉了,把刺巖卡和雅拉人阻隔開來。    
  「雅拉人,走這裡!」曼塔拉他們面前的一側,出現了一個通道。原來唐龍轉而控制了刺巖卡主腦飛船的內部控制權。雅拉人沒有耽擱,迅速的沿著一條又一條錯綜複雜的通道撤退著。刺巖卡兵蜂憤怒的嘶叫著,卻被自己飛船的通道給阻塞住,急的跳了跳去,卻沒有任何辦法。    
  主腦很快將意識分成了無數同樣細小的意識流,從各個方面湧過來。這下唐龍的意識無處躲藏了,他只能放棄,從主腦的意識流中退了出來,同時也驚訝於主腦強大的意識和奇跡般的控制力,那麼多細小的意識,主腦都能夠一一控制住,就如同一個人同時在考慮無數件事情,這是非常不可思議的。人類自以為是極端聰明的,但是,還是不能一心二用,更談不上分成好多意識了。    
  主腦徹底的約束住了刺巖卡意識流,消除了污染者帶來的混亂。這是唐龍和刺巖卡主腦的首次正面交手,以唐龍的慘敗告終,但是,唐龍的目的也達到了,那些雅拉人安全的擺脫了刺巖卡的攻擊。終於,關閉唐龍的牆壁突然破裂了,一個高大的身影從裂縫中擠了過來,黑暗中,只能看到他閃閃發亮,閃爍著幽藍光芒的雙眼。陸續的,所有的雅拉人都來到了這個小室中,打量著唐龍。    
  「是地球人?」她有些驚訝地說道。    
  唐龍感受到他的意識,點了點頭,同樣用意識說道:「是的,是地球人。」    
  那個雅拉人更驚訝了,沒有想到人類居然還會心靈溝通的方式。    
  「從那裡走過去,就是你們的飛船。」唐龍指著一個方向說道。    
  「你和我們一起走嗎?」曼塔拉問道。    
  「我很擔心我能不能適應你們的飛船,要知道,人類很脆弱,需要正常的壓力和氧氣。」    
  「我知道人類,」曼塔拉滿有把握地說道,「和我們來吧,請放心。」    
  唐龍點點頭,和其他的雅拉人一起向雅拉飛船的位置前進。突然,唐龍抱住了頭,彎下了腰,呻吟著,神情痛苦無比。    
  「怎麼了,地球人?」    
  「痛苦,好痛苦的感覺……」唐龍喃喃地說道,在地上翻來覆去,「是主腦,主腦現在很痛苦……」唐龍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意識衝擊過來,彷彿看到正在痛苦掙扎的主腦,拚命地蠕動著。    
  「啊……啊!!」唐龍喊叫著,臉上的肌肉痙攣,顯得十分可怕。    
  「我們怎麼辦?」    
  「帶上他,」曼塔拉堅決地說道,「這個地球人救過我們,現在是需要我們的時候了。」    
  一個雅拉人抱起正在掙扎,處於半昏迷的唐龍,和大家一起,上了雅拉小小的飛船。很幸運,沒有刺巖卡飛船的騷擾,雅拉人成功的逃離了刺巖卡群落,飛向了遙遠的未知的遠方。    
  在雅拉飛船遠離刺巖卡的時候,唐龍的頭疼和痛苦的感覺慢慢消失了,恢復了意識,滿頭的汗水。    
  「它在幹什麼?為什麼這麼痛苦?」唐龍喃喃地說道,「我從來沒有感覺到主腦這樣,是什麼原因?」    
  「需要我幫助嗎?」曼塔拉在一旁溫和地看著唐龍。唐龍覺得這個時候應該借助這種十分聰明種族的力量,點了點頭。    
  「來,把手放到我手裡,試著重新感覺你剛才感覺到的一切感覺。」曼塔拉張開了她的大手。    
  唐龍把手放到曼塔拉手中。曼塔拉的手皮膚粗糙而又冰冷。唐龍努力試著回想著痛苦的感覺。過了一會,曼塔拉鬆開了手,看著唐龍。唐龍發現曼塔拉居然在微笑,曼塔拉和唐龍以前接觸的雅拉人都不同,以前那些雅拉人沒有曼塔拉這麼豐富的感情和平易近人的感覺。以前那些雅拉人是居高臨下的看著唐龍,而曼塔拉不是。    
  「你知道了些什麼?」唐龍好奇地問道。    
  「地球人,你不知道這個痛苦,不是因為你智慧不夠,」曼塔拉說道,眼睛中的光線忽明忽現,「那是因為你不是女人,所以不知道這種痛苦。那時分娩的痛苦。」    
  「分娩!」唐龍驚訝地跳了起來,「主腦還會分娩?我知道它製造分腦時沒有這麼費力。」    
  「所以,我們不知道它現在要製造什麼東西。到底是什麼生物被製造出來?」曼塔拉抬起頭,呆呆的思考著。    
  「他們為什麼不能像這樣消滅分腦,用這種神秘的光線?」法歇兒奇怪地問道。    
  「因為主腦的龐大的防禦艦隊,曼塔拉他們突入不了。」    
  「這不太合理,」法歇兒說道,我曾見識到雅拉的艦隊,威力巨大,怎麼會害怕刺巖卡的艦隊?」    
  「曼塔拉說過,」唐龍解釋道,「他們並不是雅拉,你看到的那艦隊並不是曼塔拉他們。」    
  「我被你搞糊塗了,」默罕伊斯接口說道,「一會是雅拉,一會又不是雅拉。」    
  「這是雅拉的歷史造成的。曼塔拉告訴我,雅拉是一個精神集合體,所有的雅拉人意志被集中在一起,標誌是雅拉的神廟,就是在我夢裡被引導,所看見的那個神廟。那是位於雅拉行星上的神廟,是一個叫做「源」的古老生命建造的。而曼塔拉則是被驅逐的雅拉人,因為他們不願意被融合在那個雅拉整體中,所以,他們只能是雅拉人,並不是雅拉。」    
  「所以曼塔拉並沒有強大的艦隊。」法歇兒說道,「那麼雅拉為什麼不參與進攻,驅逐或消滅那些刺巖卡呢?」    
  「這是雅拉的精神造成的。」唐龍說道,「雅拉一直充當著宇宙的守護者,監控著宇宙中大大小小的生命,所以,他們的原則是引導,而不是消滅。」    
  「看樣子曼塔拉並不贊同他們的做法啊。」法歇兒喃喃地說道。法歇兒此時想到,再強大的種族也有其弱點和不和諧的地方,也有分裂的危機。    
  「曼塔拉他們稱自己為放逐者,這些放逐者在被放逐的過程中,無意中發現了刺巖卡的秘密,以及被稱為偉大的宇宙秩序引導者「源」的下落。這個秘密導致他們最後回到雅拉控制的星域,並且義無返顧的攻擊刺巖卡。」    
  「什麼秘密?」法歇兒皺著眉頭問道。    
  「我不知道。」唐龍簡單地說道,「曼塔拉說這是人類不能理解的事情,只有雅拉才知道其危害。」    
  「你上了雅拉的飛船後,發生了什麼?」    
  「後來,沒有多久。也就是主腦所謂的分娩後,曼塔拉發現刺巖卡開始攻擊人類了。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曼塔拉的艦隊努力尋找著刺巖卡的艦隊。我建議他們到克兒星系,但是你們已經撤退,追蹤你們留下的線索,曼塔拉和放逐者們正好碰上了你們和刺巖卡的激烈戰鬥。我們看到你的飛船勇猛的衝向刺巖卡分腦,曼塔拉對你的勇氣和智慧贊不決口,儘管你們沒有消滅分腦。」    
  法歇兒又皺了皺眉頭。唐龍的語氣總是你們,你們的,好像他已經不是人類,而是雅拉人一樣了。    
  「唐龍,雅拉人到底用什麼方法消滅分腦的?難道人類不能掌握這種技術嗎?」    
  「我問過曼塔拉。曼塔拉說那是一種物質和精神結合的能量,人類是沒有辦法產生這種能量的,所以人類想要消滅刺巖卡幾乎是沒有任何希望的。刺巖卡主腦最怕的就是這種能量,精神的力量,所以它一直在探索,學習。我猜測它對神廟這麼感興趣,也是想從神廟中領悟這種力量,以及對付這種力量的方法。但是,曼塔拉他們也無法靠自己的力量消滅刺巖卡,還要借助人類的力量,人類的艦隊。」    
  「所以必須要合作。」法歇兒說道,「對付一個邪惡的入侵者,不必要在乎種族的隔閡和文化的差異,動用所有的力量。」    
  「我們怎麼和雅拉人取得聯繫?」默罕伊斯問道,「又應該如何合作呢?」    
  突然,一群戰艦出現在了拉維兒星系,導航燈此起彼伏,是人類的戰艦。    
  「伊萬呼叫法歇兒,伊萬呼叫法歇兒。」公開頻道中傳來了伊萬的聲音。    
  「我是法歇兒,我們已經離艦,全體人員無傷亡,請馬上回收救生艙。」    
  伊萬鬆了一口氣,「天!我沒有看見慾望號,嚇了一跳。還好!知道嗎?我們剛才完全的消滅的刺巖卡的追擊艦隊,它們就像傻了一樣,動也不動,讓我們隨便射擊。」    
  「那是當然,」法歇兒看了一眼身後依然傻傻漂浮的分腦防禦艦隊,說道,「因為分腦死亡了,但不是我們殺死的。」    
  「不是你們,那還有誰?」伊萬奇怪地問道,「我沒有看見其他的艦隊啊。」    
  「登艦後在說吧。」    
  「等一下,法歇兒,」伊萬說道,「你的意思是慾望號已經毀掉了?」    
  「是的。」    
  「啊……」伊萬的失望的說道,「我還有上好的雪茄在慾望號上面……」    
  很快,隸屬於拉維兒星系的艦隊也回來了,他們同樣成功的消滅了已經喪失反抗能力的刺巖卡艦隊。但是,遺憾的是,艦隊最高指揮官倪裝在追擊過程中被流彈擊中,陣亡。雖然人類取得的空前的巨大勝利,第一次阻止了刺巖卡的瘋狂進攻,但是,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法歇兒建議大家為這個老將軍默哀,全艦處於一片寂靜的傷感中。    
  「那麼誰來指揮拉維兒艦隊?」法歇兒低聲問道,「我們現在要繼續和拉維兒艦隊保持合作的關係,儘管出了這樣不幸的事件。」    
  「這個障礙已經沒有了,」伊萬低聲說道,極力不高過正在播放的哀樂,「倪裝將軍在彌留前,將艦隊的指揮權交給了你,法歇兒將軍,由你來暫時帶領拉維兒艦隊。」    
  法歇兒默默點點頭,沒有說話。雖然在此之前,法歇兒和倪裝有過一些不愉快的衝突,但是到最後,倪裝並不計較個人的恩怨,卻把艦隊交給的法歇兒,顯示出了一個軍人最基本的素質和品德。法歇兒不禁從心底開始有些崇敬這個老將軍。人類總是有很多弱點和黑暗面,但是卻也不能抹殺人類的閃光點。    
  兩隻艦隊合併到了一起,法歇兒的艦隊規模擴大了。伊萬想辦法取得軍事委員會的正式任命,就他們的不可小看的勝利來說,軍事委員會很可能同意由一個將軍同時指揮兩隻防禦艦隊,艦隊的分地域防禦意義已經消失,合併的艦隊變成了真正的艦隊集團。同時,伊萬起程去多勒斯首都還有一個重要的事情,就是促成兩個聯盟的同盟,這件事情已經迫在眉睫,可以說就差一個中間人。伊萬的擔子並不輕,但又是他施展外交方面才華的時候了,法歇兒很懂的用人。    
  至於和雅拉人的合作,法歇兒並沒有通知軍事委員會,在這個方面,他覺得自己可以做主,畢竟,雅拉人要合作的對象是他法歇兒。如果軍事委員會知道這個消息,還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先看看再說。唐龍似乎滿有把握聯繫到雅拉人,但是,他總是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不肯說出來。總之,等法歇兒安頓好了艦隊,馬上就會用到唐龍的這種能力的。    
  下一步,經過深思熟慮,法歇兒決定再次帶領所有的戰艦開始轉移。這次的目的地不是很遠,那裡的艦隊規模很大,很完整;指揮官法歇兒很瞭解;也是法歇兒非常熟悉的一個地域:紅矩星系。    
  請繼續期待《碎破銀河》續集      
~第五十一章聯姻~    
  唐龍被召到了法歇爾的辦公室。    
  法歇爾集團艦隊依然在拉維兒星系待命,隨時準備前出到紅矩星系。伊萬要求法歇爾暫緩移動,他打探得到消息,最高軍事委員會已經有些鬆口了,對法歇爾擅自調動艦隊有了些曖昧的態度。伊萬認為提出組建機動大戰艦兵團的時機到了,所以讓法歇爾先靜觀其變,不要再做出什麼惹惱軍事委員會的事情。伊萬的努力活動,加上在拉維兒星系漂亮的一仗,傳聞法歇爾將會得到第二顆星星,變成法歇爾中將。    
  多勒斯軍事委員會之所以態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彎,其實還是因為在奧斯聯盟星域內發生了一場激烈的戰鬥,和拉維兒星系發生戰鬥的時間差不多。奧斯聯盟的精銳戰艦全部出動,組建了相當龐大的機動作戰群,在奧斯境域內尋求決戰的時機。以前的猜測都被證實了,奧斯聯盟這次也不再遮遮掩掩,出動了其所有的超憲法級戰艦。要是在以前,這種超憲法級的戰艦一定會受到多勒斯聯盟的猛烈抨擊,違背了兩聯盟之間關於戰艦噸位的協議條款。現在,由於事態的嚴重性,奧斯聯盟也只好厚著臉皮拉出了家當,來抵抗來自刺巖卡的侵略。    
  果然,沒有多久,奧斯聯盟的龐大戰艦集團遭遇了刺巖卡戰艦,馬上開始了激烈地戰鬥。人類戰艦以令人敬佩的勇氣一次又一次的猛烈衝擊著刺巖卡戰艦,甚至有一度人類以為自己已經獲得了勝利。但是,誰也沒有想到,刺巖卡的一部分悄悄的繞到了人類陣線的後方,猛烈的騷擾著一翼。人類的攻勢被瓦解了。刺巖卡不斷的穿插和騷擾,它們甚至在狹小的空間進行量子遷躍,其技術令人歎為觀止,就像在澡堂子裡踢足球一樣巧妙。終於,小股小股的刺巖卡弄的人類戰艦陣腳大亂,陷入了一片不可收拾的混亂之中,時機一成熟,刺巖卡就開始了總攻,人類居然在佔有數量優勢,和刺巖卡的正面決戰也慘敗了。這給奧斯聯盟的心理打擊是巨大的,還有什麼辦法可以抗擊這些可怕的入侵者呢?    
  這個時候,法歇爾帶領的艦隊卻出乎意料的取得了勝利。這個勝利對人類來說太重要了,鼓舞了人心,也振奮了低落的士氣。多勒斯聯盟無論如何也不能處罰一個打勝仗的將軍,同時,在和奧斯聯盟的談判上,也多了一塊重要的籌碼。    
  這些情況唐龍並不知道。他只關心艾漣現在是否恢復了,但是,這次醫療官出奇地堅決,唐龍無法看望艾漣。唐龍看著醫療官,忍不住想使用自己的「能力」,但是,想起對曼塔拉的承諾,還是忍住了。唐龍在曼塔拉的雅拉戰艦上的時候,曼塔拉給唐龍一樣精巧的小東西,要他始終戴在身上。是個環形的發光物,非常的漂亮,唐龍把它套在胳膊上,正好合適。唐龍有些得意洋洋,仔細欣賞著。    
  「曼塔拉,這個就是你說的,可以使我們之間聯繫的東西嗎?」唐龍問道。    
  「是的。」曼塔拉說道,「這是一個放大器,精神放大器,只有懂得心靈溝通的人才能夠使用它,它可以使你的心靈力量增幅變強。」    
  「太棒了!」    
  「先不要得意,人類。」曼塔拉警告道,「你必須答應我,只能用它來和我們聯繫,而不能做別的事情。這個東西對人類來說非常危險,人類可以用它來控制其他人的思維。」    
  曼塔拉真是單純,她不說我就不會知道還有這種作用。唐龍暗自想到,但馬上又想,雅拉人也許都是這麼單純的種族,不像人類,有許多複雜的心眼和計謀。    
  「我答應你。」唐龍說道,他努力給雅拉人一個好印象,人類的好印象。    
  曼塔拉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我很奇怪,這種東西是幹什麼用的,難道你們特別為我製造了一個?」    
  「並不是這樣,」曼塔拉忍不住微笑道,「幼小的雅拉人心靈能力很弱,這是一個誘導裝置,可以誘發雅拉人的心靈能力。」    
  「哦,」唐龍恍然大悟,「你給了我一個奶嘴啊。」    
  唐龍知道,現在法歇爾召他來,就是想知道他用什麼方式和雅拉人聯繫。法歇爾這個人對什麼事情不刨根究底是不會放心的。想到法歇爾看到這個雅拉科技裝置的神情,唐龍就忍不住露出了狡猾的笑容。「如果我控制他的思維,他一定會更吃驚的。」唐龍惡作劇的念頭冒了上來,但是馬上又壓了下去。畢竟,對雅拉人承諾是非常重要的。    
  副官讓唐龍等一會,裡面還有客人。唐龍坐在法歇爾辦公室門外的沙發上,副官有什麼事情離開了,只有唐龍一個人。唐龍有些無聊地等著,突然,副官桌子上的通話器傳出了一些聲音,好像是有人講話。唐龍好奇地走過去,才發現通話器沒有關,他現在可以聽見法歇爾屋子裡面的談話,聽聲音,居然是一位女性在法歇爾的辦公室內。    
  「沒關係,我沒有使用雅拉人給我的能力,這是法歇爾自己的失誤,聽聽也不過分吧。」他的好奇心上來了,看看四下無人,湊了上去,聽著。    
  唐龍並不知道,謹慎的法歇爾是從來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的。法歇爾故意支開了副官,打開了通話器,知道唐龍也一定會在外面聽到。這次談話,不僅是對現在面前的這位女士,也是說給唐龍聽的。    
  法歇爾在寬大的椅子上坐了下來,雙手交叉,溫和的說道:「請坐吧,艾漣上尉。」    
  法歇爾面前的,正是艾漣。艾漣恢復了意識,除了昏迷幾天外,並沒有什麼其他傷害,生物物理小組對艾漣進行了全面檢查,認為她基本上正常,也沒有留下什麼後遺症。所以,再觀察了一段時間後,艾漣被允許出院,並且,首先到法歇爾處報道。艾漣坐了下來,不知道法歇爾召見她的目的是什麼。    
  「艾漣上尉,辛苦你了。」法歇爾的語氣盡量的溫和,想必門外的唐龍應該吃了一驚吧。    
  「對唐龍上尉的監視讓你冒了很大的風險,我很抱歉。」法歇爾說道。    
  艾漣沒有說話。    
  「上次你做的很好,那錄音帶對我們的價值非常大,你是在哪裡錄到那段對話的?」    
  「在餐廳裡。」艾漣說道,突然有種恥辱的感覺。    
  法歇爾的目的達到了,唐龍這個時候一定正在驚訝和憤怒中吧。法歇爾不動聲色,準備再給唐龍猛烈的一擊。    
  「這次的行動又怎麼樣,唐龍上尉有沒有什麼反常的舉動,要知道,只有你能接近他。」    
  「他……艾漣猶豫著,還是說道:「他試圖破壞整個計劃,阻止邁克上校炸毀神廟。」    
  「是這樣……」法歇爾沉思著,關上了通話器。對唐龍來說,知道這些就足夠了,剩下的部分就是法歇爾這次談話的核心了。    
  「好了,我們不談唐龍了,艾漣。我能叫你艾漣嗎?」法歇爾依然溫和地說道,很耐心的態度,在這種平和的態度下,卻包含了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毅力。    
  「可以,將軍。」艾漣說道。    
  「還記的我們以前的約定嗎?你做到你所做的,我也是。」法歇爾微笑地看著艾漣。    
  「什麼?」艾漣吃了一驚,「你找到了……」    
  法歇爾仔細觀察著艾漣的眼睛,發現這件事情的確對她很重要,這樣的話,要達到法歇爾的目的就不太困難了。    
  「是的,我找到了,」法歇爾點點頭,「我找到了你的生父。」    
  「你怎麼能這麼肯定?」艾漣的臉紅了,又馬上蒼白了。    
  「我可以肯定。」法歇爾說道。這是法歇爾式的回答,他說能肯定,那就是有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把握。    
  艾漣不說話了,思緒一片混亂。    
  「你不想見見你的父親,那個給你生命的人?」    
  「不……」艾漣想要說什麼,卻說不下去了。    
  「我以前說過,親情是天生的,無法抗拒的,即使是兩個聯盟的巨大意識鴻溝也阻擋不住的。」法歇爾感歎地說道。    
  「你是說,我的……那個人,是在奧斯聯盟?」艾漣顫抖地說道。    
  法歇爾點點頭,說道:「奧斯聯盟最高軍事委員會主席,門特耳松元帥。」    
  艾漣呆呆坐著,並沒有說話,並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悲傷,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只讓她感到有些麻木,有些惆悵。    
  法歇爾有些憐憫地看者她。    
  「艾漣,你的父親是一個值得像你母親這樣的人去愛的,只是聯盟阻隔了他們,才造成了今天的這種悲劇。」    
  艾漣的淚水無聲無息的從秀美的臉龐上滑落。    
  「人類是這麼殘酷,說什麼為了聯盟的利益,卻連一個完整的家庭都保不住,」法歇爾歎息地搖搖頭,說道,「這種悲劇不應該在繼續,聯盟的鴻溝應該被填埋,由於是在人類面臨生死存亡的時刻。」    
  艾漣有些吃驚地看者法歇爾,不知道他的含義。    
  法歇爾看著艾漣,緊皺了細細的眉毛,臉色有些凝重,好像有什麼抉擇很難做出似的,這在法歇爾是很少見到的。在面對強大的敵人時候,他不曾猶豫,在站立到歷史的轉折點上時,他不曾猶豫,但是,現在,他卻顯得有些舉棋不定了,雖然在他一貫鎮靜的表面下,看不出什麼,但此時,法歇爾的內心在激烈地交戰著。終於,法歇爾下定了決心。    
  「艾漣,你為什麼要參加軍隊?」法歇爾問道。    
  艾漣抬眼看了看法歇爾,有些吃驚地問道:「將軍,我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哦,對……是這樣,」法歇爾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說道,「是的,是的,你說過了……」    
  沉默的空氣再次出現在這個辦公室。法歇爾突然站了起來,來回的踱步,手背在後面。艾漣的目光隨著法歇爾移動。過了一會,法歇爾停住了腳步。    
  「艾漣,」他又問道,「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你曾經後悔過你的選擇嗎?」    
  艾漣搖了搖頭。    
  法歇爾苦笑了一聲。    
  「可是我有些後悔了。」    
  艾漣驚訝地看著法歇爾,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這樣說。    
  法歇爾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浩瀚的宇宙,那裡,靜靜停泊著人類的戰艦,整齊地排列著,整裝待發。    
  「當我還是一個軍事學院的學生時候,充滿了美好的夢想……」法歇爾慢慢說道,語氣相當沉重。    
  「我希望,自己能做一個好的軍人,一個真正的軍人。那個時候,我一直認為,純潔的心,勇敢的靈魂和智慧的頭腦,是軍人最基本而不能放棄的準則。我鄙視那些官僚的將軍和無能的指揮官,還有依靠裙帶往上爬的軍官,我不屑和他們為伍,依靠自己的信念執著的奮鬥著。」    
  法歇爾的目光依然停留在窗外,似乎沉浸在對往事的回憶中。    
  「那個時候畢業生都要向考官行賄,才能被分配到好的艦隊服役。當時的考官曾經向我暗示,我有機會到中央集團艦隊擔任分艦隊指揮官,他的意思我明白,於是我向紀律委員會檢舉了這件事情。」    
  「後來呢?」艾漣問道。    
  法歇爾露出了一絲鄙夷地冷笑。    
  「後來?後來我被調到了機關參謀處,一個永遠不會出頭的地方。又過了一年,我主動要求調到最邊遠的星系艦隊:紅矩星系艦隊,那些官老爺把不得甩掉我這個包袱,於是就爽快的批准了。」    
  法歇爾說到這裡,頓了頓,用手指輕輕地敲擊著窗台。    
  「即使是這樣,我依然沒有放棄自己的信念,純潔、勇敢和智慧是我行動的準則,也是我做人的準則。當戰爭來臨的時候,我甚至感到了一絲喜悅,希望借助這場暴風雨來洗刷人類的所有污垢,還人類一個全新的面貌,只有這樣,人類才能昂首走向未來。」    
  法歇爾的兩眼炯炯有神,呼吸有些急促,第一次顯得有些激動。    
  「將軍,」艾漣說道,「無疑這個時代需要像你這樣的人。」    
  法歇爾扭過頭看了看艾漣,原先的興奮就像陽光下的露水一樣又馬上消失了,恢復了平靜的表情,口氣還是那麼抑鬱。    
  「我始終相信,有一顆純潔的心對一個軍官來說是多麼的重要,然而,隨著戰爭的越來越激烈,越來越殘酷,我卻開始猶豫了。」    
  艾漣瞪大了眼睛,不知道法歇爾說的是什麼意思。    
  「為了取得勝利,我不得不使用一些手段……手段,這個詞眼,當初我是多麼的痛恨,而現在,我卻要和它聯繫在一起。軍人的義務和人的信仰時常會不可避免的發生衝突,為了勝利,要不惜一切,而有些事情,作為有信仰人是不能去做的。」    
  「我不明白……」艾漣越來越糊塗了,不知道法歇爾此時講這些幹什麼。    
  「就拿唐龍來說,」法歇爾看著艾漣,「唐龍是我的朋友,雖然表面上看不出這種微妙的關係,但是,我可以信任的少數人中,唐龍是一個。我們這種友誼在很早就確立了,還在唐龍是紅矩星系一個微不足道的礦工的時候。有的時候,我很羨慕唐龍,他雖然不是軍人,衝動,不顧大局,但是他還是一個純潔的人,並沒有墮落。」    
  「墮落?」    
  「對,墮落,」法歇爾苦笑了一聲,「而我已經墮落了。」    
  「將軍……」    
  「在面對強大的未知生物的時候,我並不感到害怕,在最危險的戰場上,我依然可以微笑著面對死亡。但是,在面對自己的內心時候,我卻開始害怕,彷彿並不能認識自己,良知和軍人的職責在不斷衝突著。最後,軍人的天職佔了上風,為了勝利,我可以不惜一切代價,甚至是心靈的墮落,為了勝利,我可以做自己不齒的事情,比如,背叛。」    
  艾漣吃吃地看著法歇爾,有些恐懼,從來沒有看見過法歇爾這樣的衝動表情。    
  「後來我想明白了。」法歇爾的臉上出現了那種殉道者的悲傷表情。    
  「作為軍人,隨時都可以犧牲自己的一切,包括心靈,比起人類的利益,個人的犧牲又算的了什麼呢?就算讓我變成一個惡魔,被後人詛咒,唾棄,只要一切卑鄙的手段可以保持人類繼續生存,那麼犧牲也是必須的。」    
  「將軍……」    
  「和原來的我相比,我確實已經變了。」法歇爾深深吸了一口氣,看著艾漣,說道:「現在,艾漣,該輪到你作出犧牲了。」    
  艾漣吃驚地看著法歇爾,感到了身上的一絲涼意。    
  「現在擺在我們面前的一個棘手問題,就是如何修補和奧斯聯盟的裂痕,使得人類能夠全力投入對刺巖卡的戰爭中去。」法歇爾看著艾漣,「艾漣,在這個艱巨的使命要由你和我來完成。」    
  艾漣看著法歇爾,吞吞吐吐地說道:「你……要我幹什麼?」    
  「和我結婚,艾漣。」法歇爾平靜地說道。    
  「什麼?」艾漣吃驚地問道,眼睛瞪的圓圓的,而臉卻紅了。    
  「不要驚訝,艾漣,這是政治聯姻,為了兩個聯盟,為了人類,我們都要作出犧牲。這種犧牲無疑是非常高尚的。」    
  艾漣的臉漲地通紅。「我不明白。」    
  「很簡單,你是奧斯最高軍事權利領導人的女兒,而我是多勒斯聯盟的軍事指揮官。我常常在思索一個問題,就是如何可以最大限度的將人類完整的聯合起來,全力對抗外來種族的入侵。我可以率領艦隊衝鋒陷陣,可以浴血沙場,甚至可以打敗刺巖卡,但是,面對人類兩個聯盟之間的巨大鴻溝,卻不是我一個人可以在一朝一夕修補的。」    
  法歇爾走到桌子前,靠著桌子,面對著艾漣,盯著她的眼睛。    
  「只有一種辦法可以暫時使兩個聯盟消除隔閡,也是最原始的辦法:聯姻。歷史上,人類使用這個辦法已經好多次了,有的時候是為了消除民族的矛盾,有的時候是為了消除國家間的戰爭,每次都出奇的奏效。這種古老的方式激發了人類最根本的血緣情結,而現在,艾漣,我們的婚姻紐帶是在浩瀚的宇宙中將整個人類星系連接在一起,牢不可破。」    
  「我……」艾漣猶豫著,這種事情來的太快,艾漣無法接受。    
  「我並不勉強你,艾漣,」法歇爾說道,「你可以考慮考慮。不過,請記住,在你作出任何決定的時候,都必須首先考慮你是一個人,是人類的一份子。去吧,艾漣,好好考慮一下。」    
  艾漣咬了咬嘴唇,說道:「我很快會給你答覆的。」    
  法歇爾點了點頭。    
  艾漣離開了。正如法歇爾所料,唐龍早已經不在門外了,事情進行的很順利。也許對艾漣來說,有點難,婚姻對女人來說是很重要,可是,法歇爾暗自想到,還有什麼比人類的利益更重要呢?況且,艾漣馬上就要失望了,唐龍現在正處於被背叛和出賣的憤怒中呢。法歇爾此時卻輕輕歎了一口氣。    
  「法歇爾,從現在開始,你的心將不再跳動,永遠的冰封住吧。」他喃喃地說道。    
  唐龍感到自己像跌入了冰庫一樣,像被徹頭澆了一盆冷水,心中空蕩蕩的,就算在刺巖卡巨大的飛船中也沒有這樣的感覺,發自內心的寒冷。假的,假的,一切都是假的!什麼犧牲,什麼保護,什麼關心,都是假的!艾漣怎麼會在意一個喜歡闖禍的小子,怎麼會對他這個一無是處的唐龍感興趣。這一切,只不過是高明的法歇爾的刻意安排,不論是艾漣在醫院的探病,還是和唐龍一起被刺巖卡綁架,都是設計好的圈套。可憐啊,唐龍不免自傷起來,說不出的滋味。難道在人間就沒有一點的真正感情?唐龍突然覺得就算是主腦也好,雅拉也好,都起碼不會欺騙,不會像人類這麼狡詐,壞也壞的直率,罪惡也罪惡的袒露,而人類,永遠把罪惡掩蓋在美好的光環下。唐龍突然感到萬念俱灰,提不起一絲精神,垂頭喪氣,彷彿到了世界末日。    
  「喂,夥計。」正在彷徨亂轉的唐龍被邁克發現,親熱的過來拍著唐龍的肩膀,「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唐龍看了一眼邁克,眼裡有些戒備。不知道邁克是不是法歇爾埋伏的另一著棋。唐龍覺得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不太可信了。    
  「怎麼這樣看著我?」邁克半開玩笑地說道,「我好像沒有欠你錢啊?你這小子,失蹤了這麼久,害的我差點上軍事法庭。快,請我喝一杯。」    
  「你不會上軍事法庭的,」唐龍悶聲悶氣地說道,「這都是安排好的,不是嗎?」    
  「你說什麼啊?」邁克驚訝地看著有些反常的唐龍。他那疑惑的眼神在唐龍看來,像是心虛的表現。在這個問題上,唐龍倒是錯怪了無辜的邁克了。    
  「邁克,我心情不好,」唐龍懨懨地說道,「我想休息一會。」    
  「走吧,去喝一杯,這是治療心情的良方。我知道伊萬那裡還有一些好酒,走吧,走吧。」邁克興致勃勃地拉了一下唐龍。    
  「我不會喝酒。」唐龍拒絕道,他現在誰也不相信了。    
  這個時候,邁克一眼瞥見了匆匆走來的艾漣。她左顧右盼,似乎在焦急地找著什麼人。邁克輕輕吹了一聲口哨,「瞧,誰來了。」    
  艾漣看到了唐龍,臉有些紅了。而唐龍的臉卻變得蒼白了。    
  「唐龍,」艾漣輕聲說道,看了一眼邁克,「我能和你單獨談談嗎?」    
  邁克知趣的咳嗽了一聲,向艾漣點頭致意,準備轉身離開。令邁克和艾漣驚訝的是,唐龍一把拽住邁克,說道:「有什麼事情,在這裡說一樣。」    
  艾漣遲疑著,沒有說話。「我看……」邁克也有些尷尬了,看樣子這來這兩個人在鬧彆扭,「我還有點事情。」    
  唐龍牢牢地拽著他,死也不放開,就像抓著救命稻草一樣。「我和艾漣上尉沒有什麼秘密不能被別人聽到,」唐龍故意大聲說道,嗓門出奇的乾啞,喉頭發緊,「是不是,艾漣上尉。」他說上尉這個字眼時加重了語氣,好像在突出她的軍人身份。    
  「這樣不好吧……」最難受的還是邁克,夾在中間不上不下,走不了,卻不能留下來。    
  就這樣僵持著。    
  終於,艾漣咬了咬嘴唇,說道:「好吧,我說。」她的臉開始變得更紅了。「今天有人向我求婚了。」    
  她說的話讓唐龍和邁克都大吃了一驚。唐龍的臉也開始變紅了,想說什麼,卻動了一下,沒有說出來。    
  「恭喜啊,恭喜二位了。」邁克笑著說道,他會錯意了,還以為是唐龍向艾漣求婚了。    
  「誰是那個幸運的人?」唐龍幾乎站立不穩,臉色蒼白地問道,強裝了一個笑臉,比哭還難看,「恭喜你了。」    
  「我還沒有答應,因為,」艾漣低下了頭,聲音輕的幾乎聽不見,「我想問問你的意見。」    
  唐龍傻傻的站著,呆若木雞,卻不知道說什麼。邁克此時卻著急的要命。傻瓜都知道,當一個女人被一個男人求婚的時候,沒有答應,卻問另一個男人的意思。這不是一種再明顯不過的暗示嗎?告訴那個男人可以趕快求婚了。這個笨蛋唐龍,怎麼不說話?邁克看看唐龍,又看看艾漣,雖然急,也插不上話。    
  「那恭喜你了。」唐龍抬起眼睛,平靜地說道。    
  「你說什麼?」邁克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這些了?」艾漣的眼中已經有了一些閃光,淚水被強忍住。    
  「祝你幸福。」唐龍說道,感覺不像是自己發出的聲音,那麼空洞,呆板,沒有靈魂。    
  艾漣看著唐龍,唐龍被盯的低下頭去,不敢看艾漣灼熱的眼睛。終於,艾漣在沒有說第二句話,轉身慢慢的走開了。步伐堅定,也沒有回頭看,淚水卻一滴一滴灑在地板上。    
  「這是怎麼回事啊?」邁克完全糊塗了。    
  「走,我們喝一杯去。」唐龍突然說道,眼睛卻看著別處。    
  「你不是不會喝酒嗎?」    
  「現在會了。」      
~第五十二章大神經腦~    
  雅拉的天空還是那麼美麗平和。在這個世界中,看不到一絲戰爭的紛亂和禍害,和人類的水深火熱有著天壤之別。    
  拉易依然呆在神廟中,一如既往的守護著神廟,守護著雅拉的精神核心。他從來沒有離開過雅拉行星,他的職責就是神廟,決定了他永遠不不會離開這個神聖之地,直到生命結束,由另外一個執政官來取代他的職責。但這並不影響他成為一個偉大的執政官,他依然能夠看到整個宇宙,能用心去感覺整個宇宙。最近,拉易有些不安,這種不安甚至影響到了卡若沙的感覺。    
  卡若沙來去匆匆的飛船再一次降落在雅拉美麗的土地上。拉易迎了上去。    
  「還沒有找到?」拉易劈頭問道,甚至忘了執政官的禮節。    
  「一切為了雅拉。」卡若沙說道,微微有些責備地意思,「偉大的拉易,你看上去有些焦急,是什麼讓你這樣的不安?」    
  「哦,卡若沙,智慧的象徵,」拉易有些慚愧地說道,「我的確太焦急了。只是我看到刺巖卡正在攻擊人類,現在已經把人類推向了生存的邊緣,只需要再加一把力,人類就馬上落到萬劫不復的深淵中去了。」    
  「人類比我們想像的要堅韌的多。」卡若沙鎮靜地說道,「況且,這是和刺巖卡妥協的一部分。既然雅拉可以作出犧牲,人類為什麼不可以分擔一些這樣的痛苦呢?」    
  「我時常感到慚愧,因為我們不能保護人類。」拉易說道。    
  卡若沙看著拉易,想要讀出他內心的思想。「我對人類並沒有什麼惡意,但是,拉易,你有沒有感到過這樣的疑惑:在整個宇宙中,只有人類的行星上沒有源的神廟。這說明,源並沒有記錄人類的生命形式,這是為什麼?」    
  拉易沒有說話。    
  「從我對人類的這麼多年觀察中,我得出的結論是:人類和我們所有的生命形式都不一樣,甚至說,並不是宇宙秩序的一部分,這是源為什麼沒有引導人類的原因。」    
  「所以你限制了人類的發展。」拉易說道。    
  「我只是延緩了這種發展。我相信,人類總有一天也會掌握開啟宇宙之門的鑰匙:量子遷躍技術。我只是希望,」卡若沙喃喃地說道,有些像是在自言自語,「我只是希望,到那個時候,人類已經準備好了……」    
  兩位執政官都沒有說話,默默地想著自己的心事。    
  「關於刺巖卡,」卡若沙首先打破了沉默,說道,「我的確還沒有找到主腦。」    
  拉易看著卡若沙,眼神有些沮喪,「刺巖卡分成了七隻艦隊,確實很難確定主腦的位置。」    
  「還不止這樣,」卡若沙說道,「憑著雅拉的技術和我的耐心,我已經找到了所有的刺巖卡艦隊,但是,對我發出的呼喚,沒有任何反應。刺巖卡主腦要麼不想理睬我的呼喚,或許是放逐者的攻擊惹惱了這個敏感的智慧;要麼是它並不在這七隻艦隊中,還躲在其他地方。」    
  「如果是前一種情況,」拉易沉思著,說道,「我們就更有必要和主腦取得聯繫,否則奧裡馬希做的一切就白費了;但是,如果是後一種情況……主腦想要幹什麼呢?想要躲避人類的追蹤,不會的,人類沒有這個能力……」    
  「是躲避我們的追蹤,」卡若沙說道,「或者是躲避放逐者的追蹤,聰明的生物啊……」    
  「奧裡馬希還沒有任何消息。」拉易說道。    
  「相信我們的執政官吧,奧裡馬希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卡若沙安慰道。    
  兩位執政官又沒有話說了,默默地思考著。這個時候,拉易想到:他們作出的決定是不是一定正確,逼迫奧裡馬希消滅自己的同胞。冒出了這個念頭,連拉易自己都暗自吃了一驚。    
  主腦現在正自由的穿梭在宇宙的各個角落之間,吸收著找尋到神廟的力量。它對自己的計劃可以這麼順利的執行感到有些滿意。現在,一切威脅消除了,再不會有神秘的雅拉人來攻擊它了,主腦已經把自己隱藏在刺巖卡分散在各處的艦隊背後了。就在那些暗殺者衝進主腦的飛船中,試圖刺殺主腦的時候,主腦敏銳地感到了自己的危險。龐大的刺巖卡艦隊目標太明顯,如果那些雅拉人可以找到它,那麼,那個來自雅拉行星的雅拉執政官同樣可以找到它。如果雅拉執政官要下決心消滅刺巖卡的話,刺巖卡將無處可藏,現在還不是和雅拉正面衝突的時候。在主腦還沒有搞清楚雅拉神秘的精神力量之前,忍耐是必須的。    
  所以,在雅拉人靠著污染者的能力逃離飛船的時候,主腦製造了另一個生命,主腦可以製造的生命極限:大神經腦。唐龍在離開前感覺到的主腦的痛苦,正是製造大神經腦時候產生的陣痛。主腦在發展過程中,一直在不斷的努力製造著最高級的生命,但一次次,製造出來的生命又被主腦親手毀掉。那些刺巖卡生命,遠遠達不到主腦的要求,離終極生命的差距還很大。主腦很疑惑,也很痛苦,明明知道終極生命的形式,卻無法創造,甚至是宇宙中最優化的基因組合也創造不出來。    
  大神經腦甦醒了。    
  「主腦。」它說道。    
  「大神經腦,我的孩子,」主腦看者眼前這個大神經腦,剛剛結束了複雜的進化過程,力量還在復甦中,「去吧,執行你的使命。現在,所有的刺巖卡艦隊都歸你指揮,所有的分腦都將執行你的意志。你知道該怎麼做的,我在創造你的時候就已經賦予了你這個重要的使命。」    
  「我知道的。」大神經腦喘息著。    
  事實證明大神經腦做的很出色,它把整個刺巖卡艦隊分成了七隻,攻擊著人類,騷擾著雅拉的視線,將主腦的真正行蹤巧妙的掩蓋起來。攻擊人類,只是主腦放出的一個煙霧彈,吸引著雅拉人的注意,而主腦本身,卻可以自由的,不受限制的自由穿梭在宇宙間,毫無阻礙的吸收著各個行星上神廟的力量,神不知,鬼不覺。主腦為自己的大膽計劃感到滿意,微微冷笑著。讓人類和雅拉為大神經腦的攻擊頭痛去吧,就算他們最後可以獲得勝利,所消滅的,也只不過是主腦的一個大神經腦罷了。只要主腦存在,整個刺巖卡就存在。人類已經注定在這個龐大的陷阱中可悲的失敗了。    
  ※  ※  ※    
  奧斯歷三零一年六月。    
  由於奧斯聯盟的精銳在和刺巖卡的交戰中潰敗,實際上導致了奧斯聯盟非常被動的局面。奧斯聯盟內主張和多勒斯聯盟和談的聲音越來越高漲,為首的是最高軍事委員會主席門特耳松元帥和多勒斯聯盟艦隊指揮官安吉中將。實際操縱最高軍事委員會,以斯達曼為代表的強硬派處於了四面楚歌之中,不得不放棄單憑奧斯聯盟來抗擊外來侵略的計劃。現在他們也沒有這個本事了。超憲法級戰艦也是斯達曼一直極力鼓吹的一項議案,並強行在最高軍事委員會通過。這麼多年的苦心經營,已經有了相當規模的超憲法級戰艦竟然在一天之內灰飛湮滅,對斯達曼的打擊也是無比沉重的。斯達曼終於退讓了,他還不至於愚蠢到不識時務,認識不到現在這種可怕的局面。奧斯聯盟實際上已經處於半無政府狀態,首都的防禦都得不到保護,人類的心理底線被擊潰:連強大的超憲法級戰艦都阻擋不住,還有什麼可以阻擋住刺巖卡呢?    
  「還有一樣東西可以阻擋刺巖卡,或者說,是一個人。」安吉說道。    
  特別軍事委員會聯席會議上,所有的人都看著安吉,等待他說出那個名字。    
  「是法歇爾少將。」安吉說道。    
  斯達曼的嘴不宜察覺地抽動了一下,這是個他最不願意聽到的名字。但是,鑒於現在這種對他很不利的處境,斯達曼還是決定不說為妙。超憲法級戰艦群的覆滅,已經使斯達曼陷入了困境,國民議會隨時都會就超憲法級戰艦的問題傳訊斯達曼,要知道,任何超過「憲法」的東西都意味著非法。要知道,斯達曼鼓動建造超憲法級戰艦,私下都是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我們必須承認,困難和犧牲都是巨大的,但是,人類懼怕犧牲嗎?」安吉環視著在座的所有人,目光炯炯,「人類不怕。人類只害怕沒有信心,沒有戰勝敵人的信念,刺巖卡,這種陌生的入侵者不僅擊垮了我們的戰艦,也摧毀了我們的信心。」    
  大家都在聽著,回味著安吉的話。    
  「現在,有一個人站了出來,他大聲地向所有人宣告:刺巖卡不是不可戰勝的!這種宣告是多麼偉大,多麼崇高!人類又看到了希望,只要有希望,人類就可以生存!是的,當我們遭到慘敗,而對方一個小小的聯盟行星艦隊指揮官卻獲得的巨大的勝利,各位的心裡都十分的不舒服,甚至是惱恨。可是,放棄狹隘的聯盟觀念吧,法歇爾曾經站在這裡,向我們這些愚昧而又固執的人大聲疾呼過,現在我還要重複他的話,因為那句話是那麼偉大和神聖。」    
  安吉站了起來,肅穆而憂傷,舉起了自己的右手,放在胸口,莊嚴地說道:    
  「人類萬歲!」    
  ※  ※  ※    
  多勒斯歷一九八年十月一日。奧斯聯盟派出了龐大的軍事代表團,緊急的訪問了多勒斯聯盟首都藍星。這是一次歷史性的會晤,彼此間日久年深的隔閡消融在人類的危機中。經過幾天緊張而富有成效的討論,一個臨時的聯合政府產生了:人類聯盟。雙方就現在的局勢達成了一致,人類實際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人類所控制的大部分星域已經喪失,所遺留下來的,還在獨自頑強的抵抗中。刺巖卡的攻勢依然很猛烈,並沒有因為減少了一支艦隊而有所收斂。現在,堅守的命令被再次下達,在各個星系存留的艦隊應該盡自己的全力拖延刺巖卡的進攻,不惜犧牲,不計一切代價。這次的命令不是為了徒勞的無目的的抵抗,而是為新的人類聯盟爭取時間。另外,所有處於邊境的艦隊馬上靠攏,合併的艦隊由人類聯盟統一任命指揮官,反擊將從這些基地開始。    
  法歇爾正在讀著這份文件,饒有興趣,一旁是剛剛從首都趕回來的參謀長伊萬。    
  「伊萬,安吉中將有沒有參加這次重要的會議?」    
  「安吉中將參加了,並做了主要的發言,論現在的形式和未來人類聯盟的動向。」    
  「那我就搞不太清楚了,」法歇爾瞥了一眼那些厚厚的文件,都是會議中作出的一些重要決定和會議記錄。    
  「既然安吉將軍在,他們怎麼還作出了這樣的一個決定,我有些糊塗了。」法歇爾並不糊塗,法歇爾自稱糊塗的時候,就說明有什麼事情搞錯了。    
  伊萬當然知道,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說道:「你是指依然讓彼此隔離的艦隊繼續抵抗,拖延刺巖卡?」    
  「是。」法歇爾謹慎地點點頭,看樣子伊萬已經有答案了。    
  「你是指,為什麼要做這種浪費?為什麼不把艦隊撤下來,全部向勢力較強的星系靠攏?」    
  「這個決定有些含糊,」法歇爾把文件丟到桌子上,說道,「拖延時間,拖延這個時間有什麼用?」    
  伊萬又是得意地一笑,「這是一份相當機密的文件,由奧斯聯盟提供的,你可以在哪個文件夾中找到,有紅色封面的那一個。」    
  法歇爾找到了那一份薄薄的文件,輕聲念道:「雷亞格斯級戰艦研製報告。」他皺了皺眉頭,「伊萬,難道拖延時間就是為了建造那些所謂的『雷亞格斯』級戰艦嗎?」    
  「是的,」伊萬點點頭,「儘管刺巖卡摧毀了人類的艦隊,但是它們沒有太多的精力來攻佔所有的人類基地,所以,兩個聯盟的生產力合併在一起依然很驚人,如果拖延一、兩個月的話,人類的生產基地就能生產出『雷亞格斯』」    
  「你怎麼還不明白,」法歇爾有些忍耐不住了,對自己的參謀長微微不滿,說道,「戰爭並不是靠先進的戰艦來取勝的,作出這麼大的犧牲,只是為了一種新型的,從來沒有實驗過的戰艦,這太可笑了吧?」    
  「當你看到『雷亞格斯』級戰艦,你就不會這樣說了。」伊萬還是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能佔到法歇爾的上風是一件很讓人得意的事情,「你不相信我,總應該相信安吉中將吧,是他竭力推動這個計劃的。」    
  法歇爾不說話了,憑他對安吉的瞭解,安吉不是個會做傻事情的人。法歇爾再次低頭看著那份文件。雷亞格斯級戰艦,到底是什麼戰艦呢?法歇爾思考著。    
  「對了,你怎麼看這次的聯合,以及人類聯盟?」伊萬突然說道。    
  「人類聯盟,很神聖的字眼。」法歇爾露出一絲微笑說道,「很久沒有聽到過這個字眼了。根據人類的本性來說,破壞大於建設,分裂大於聯合。唐龍也曾經對我說過,人類的歷史,其實就是一部戰爭和破壞的歷史,人類從來沒有停止過對人類的殘殺。一旦人類都需要這樣的聯盟,說明整個人類的危機確實來到了,還好,人類及時意識到了這個危機的存在。要不是刺巖卡的威脅,我們這一代人是看不到這種形式的聯盟的。」    
  「我很擔心,」伊萬不無憂慮地說道,「兩個聯盟匆匆的合作,這其中不知道會有多少困難,多少阻礙。要知道,讓兩個不同的意識形態在一朝突然走到一起,將要面臨多麼複雜的問題,這當中又潛伏了多少危機,又有多少裂痕需要彌補。」    
  「即使他們不情願,他們也不得不走到一起。」法歇爾說道,「刺巖卡把他們推到了一塊,就像一塊在海洋中漂浮的木板上的兩個人,兩個聯盟再怎麼不情願,也只能挨在一起了。」    
  伊萬看著法歇爾,「我還以為你只會打仗,看來你會成為一個好的政客的。」    
  「我已經是了,」法歇爾自嘲道,「必要的時候,我也像政客一樣高呼著神聖的口號,高呼著人類萬歲,鼓勵我的士兵勇猛的向前衝,鼓勵著人民依然抱著希望。」    
  「一分鐘後脫離光速。」中央音響傳來了光腦的聲音,打斷了兩個指揮官的談話。    
  「好了,我們馬上就能見到安吉中將了。」伊萬站起了身子,「你可能還不知道,紅矩星系的奧斯方面艦隊指揮官是安吉。很吃驚是不是?看來,無論是奧斯聯盟,或者是多勒斯聯盟,都把賭注押在了紅矩星系上面。真期待你們兩個指揮官展現自己的才華啊。」    
  「我也很期待。」法歇爾看著眼前漸漸升起的恆星,說道。紅矩星系到了,這是人類和刺巖卡決戰的最後戰場。儘管現在這裡還是一片靜悄悄。      
~第五十三章戰艦~    
  紅矩星系。宇宙的真理也包括了輪迴,法歇爾從紅矩星系開始出發,踏上艱苦而榮耀的征程,最後,還要回到紅矩星系來完成這一壯舉。紅矩星系沒有任何變化,但是,人已經改變了。人生看似在原地打轉,但是,人又不會真的在原地打轉,總是在螺旋上升,誰叫人類的基因是雙螺旋結構呢?    
  李法等待著法歇爾的到來,胡思亂想著。他突然感覺自己變得那麼有哲理,已經不在像個軍人,或許更適合作一個詩人什麼的。現在,李法依然站在艦橋上,透過巨大的透明穹廬天頂向外看著,戰艦的導航燈在幽暗中一閃一閃的,顯示著暫時的寧靜和安逸。這種寧靜很快會被即將來到的戰火給打破。李法突然想起了紅矩星系方面艦隊的前任指揮官:德耳中將。德耳中將就是從這裡走向退役之路的,然後就是法歇爾的崛起。說實話,李法不喜歡德耳中將,給這個保守的老頭子做參謀長別提有多彆扭了。李法情不自禁地想著:當那次警報來襲之前,德耳中將站在這裡正在想什麼呢?恐怕,李法這輩子是無法知道了。    
  「將軍,收到了訊息,奧斯聯盟的艦隊正在向我們靠攏。艦隊最高指揮官安吉中將,旗艦天使之翼。」    
  他們的動作倒迅速的很。李法暗自想到。不免又有些感慨,安吉中將的軍銜比他高,這意味著他可以指揮多支艦隊,據說法歇爾也被多勒斯聯盟方面授銜中將。看樣子,李法要默默的退到後面,在兩位偉大的軍事家的陰影下生活。李法不免有些垂頭喪氣,頭一次萌生了退役的念頭,等到這該死的戰爭一結束,就找個小行星,安安穩穩的過下半輩子吧。    
  前方,出現了星星點點,閃爍著,如同天空的繁星,那是安吉的艦隊。    
  「終於來了……」李法喃喃說道,誰也不知道他指的是什麼。    
  「李法少將,很高興看見你,我是安吉。」通話器中傳來了安吉的聲音,興致很高的樣子。    
  李法勉強打起精神。「歡迎你,安吉中將。我們一直期待著你的到來。」    
  「你看我的艦隊應該停泊在哪裡?」安吉客氣地問道,「不久法歇爾的艦隊也會到來,這個軍港停泊不了這麼多戰艦,是不是,李法將軍?」    
  「那就在第二行星附近展開吧。」李法略一思考,「辛苦你們了,那裡的條件沒有第四行星好。」    
  「好的,」安吉說道,「我會盡快安置好戰艦和人員,從戰略位置來看,第二行星是個制高點,非常有利。」    
  李法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說道:「安吉將軍,你有沒有受到人類聯盟的命令?誰被授命指揮整個聯合艦隊?」    
  「還沒有。」安吉說道,「恐怕聯合軍事委員會正在討論這個問題。不過,這不影響我們在這裡部署,是不是,李法將軍?」    
  李法發現安吉的性格和法歇爾倒是有些相似之處,簡單明瞭。    
  「將軍,收到新的訊息,法歇爾將軍的艦隊正在向我們靠攏。我們馬上就可以看見他們了。」    
  果然,在紅矩星系,出現了量子波干擾。干擾結束後,一支新的艦隊出現在紅矩星系空間中,法歇爾的艦隊。    
  「歡迎你,安吉將軍,你總是比我動作快。」公開頻道中傳來了法歇爾的聲音,由於量子波干擾的關係,有些沙沙的噪音。    
  「你也總是比我更會搶地形。」安吉也開著玩笑。法歇爾的艦隊正好在第二行星上空。李法搞不明白,在這麼緊張的時刻,無論是法歇爾,或者安吉,都顯得那麼興奮,就像即將參加篝火晚會的小孩一樣,絲毫沒有憂慮和不安。李法現在沒有這個心情。    
  三位將軍在李法的旗艦上見面了。法歇爾上下打量著安吉。安吉的年紀也不小了,但是,從上次分別到現在,安吉看上去居然更加神采奕奕了,被掩埋的好久的豪情和抱負閃現在那灰白色眉毛的眼睛下面。法歇爾注意到安吉肩上的兩顆閃閃的星星,安吉也正在看著他。    
  「恭喜你,法歇爾中將。」安吉也看到了法歇爾新增加的那一顆星,微笑著伸出了手。    
  「這並不是什麼好事情,意味著更多的責任和負擔。」法歇爾說道,握了握那有力的手。    
  「法歇爾中將,」李法說道,心情有些複雜,「鑒於你的級別在紅矩星系多勒斯方面艦隊中是最高的,我現在向你交出指揮權。」說著,他敬了一個軍禮。    
  「我接受。」法歇爾回了一個軍禮。安吉饒有興趣的看著,突然插話道:「李法將軍,現在還需要你來指揮整個聯合艦隊,還需要一段時間。」    
  「為什麼?」李法有些吃驚了。    
  「我帶來了特別軍事委員會的命令,」安吉解釋道,不知道是幸災樂禍,還是惡作劇,「命令要求你暫時指揮整個紅矩聯合艦隊,直到我們回來。」說著,安吉取出了一張調令。    
  「你們不是在這裡嗎?」李法結結巴巴地說道,有些被弄糊塗了。    
  「我和法歇爾將軍還要離開一陣子,不會很久。」安吉溫和的解釋道。法歇爾皺了皺眉頭,他也不知道這個最新的命令,微微側頭看著一言不發的伊萬。伊萬不宜察覺地點了點頭,顯然他知道什麼。    
  「離開?」李法突然感到呼吸有些緊張,沒想到會是這樣,「到哪裡去。」    
  「這是軍事秘密。」安吉說道,轉身看著法歇爾,「法歇爾將軍,如果你準備好的話,請和我來,乘坐我的旗艦。」    
  「我隨時準備著。」法歇爾點點頭,「現在就走。」安吉讚許地看著法歇爾,欣賞他果斷的風格。    
  就這樣,聯合艦隊由李法指揮,伊萬以及安吉的兒子小安吉輔助李法。而兩位將軍,乘坐天使之翼號,離開了紅矩星系,目的是一個神秘的地方。    
  「這樣對李法不太公平,他一定沒有這個思想準備。」等到紅矩星系的恆星消失在視野中後,法歇爾說道。    
  「軍人隨時都要準備好。」安吉站在法歇爾背後,「所以我一直勸兒子不要吃這碗飯。」    
  「我們去哪裡?」法歇爾轉過身,問道。    
  安吉微微一笑,「是去看一樣東西,我猜想你已經知道這個東西了。」    
  法歇爾沒有說話,皺著眉頭。軍人的自尊阻止他詢問下去,如果安吉想說,他會說的。    
  「聽說你的旗艦被毀了?」安吉突然問了一個不著邊的問題。    
  「是的,」法歇爾絲毫沒有不好意思,「是在和刺巖卡分腦作戰中損失的。說實話,我在自己的旗艦上都沒有坐熱。」    
  安吉默默歎了口氣,並沒有出現法歇爾預料的那種嘲笑的神情。    
  「法歇爾將軍,旗艦是一個指揮官的象徵。可惜的是,我們這些人類太喜歡象徵性的東西了,而你不同,你是第一個把旗艦也作為武器的指揮官。」    
  法歇爾沒有說話,但是,他深深知道,只有安吉才瞭解他,瞭解他的想法,這種深刻的認同使他們的友誼格外的牢固。    
  「我們現在去看的,就是你的新旗艦。也是人類歷史上第一艘跨時代的旗艦。法歇爾將軍,說實話,我真有些羨慕你。」    
  「你是說,雷亞格斯級戰艦?」法歇爾又皺了皺眉頭,「什麼樣的戰艦居然要我們親自跑過去看看?」    
  安吉笑了,「我以我軍人的榮譽向你保證,你看了就不會後悔這趟來的目的了。」    
  「我只希望,」法歇爾說道,「在這段時間內,紅矩星系不要出什麼麻煩。」    
  「相信我,」安吉說道,「這個險是值得冒的。」    
  ※  ※  ※    
  很快,天使之翼號在三維空間物質化了。    
  在法歇爾他們的下方,是一個巨大的宇宙空間站。這個奧斯的宇宙空間站呈多邊形,許多奇形怪狀的附屬建築聳立出來,圍繞著中軸緩緩的自轉著,以產生人工重力。令法歇爾奇怪的是,這裡沒有任何星系,這個巨大無比的人工體就孤零零的懸掛在那裡。    
  「這是奧斯聯盟的科學基地。」安吉解釋道,「在很早以前,奧斯聯盟就建造了這個秘密的基地,以防止發生大規模戰爭的時候,毀滅了人類的所有科技文明。這裡的坐標非常隱秘,就算是人類毀滅了,只要這個基地還存在,人類就可以保留其所有的知識。」    
  天使之翼繞著基地飛行,很快,在基地的另一面,法歇爾看到了一個懸浮在空中的巨大支撐甲板。一艘碩大無比的戰艦靜靜的停泊在那裡,無數管道和電纜從那裡伸出來,和支撐甲板連接著,如同嬰兒的臍帶。那是什麼樣的戰艦啊……法歇爾看著那戰艦,情不自禁想到,只有人類才會造出這麼醜陋無比的傢伙,讓人感到噁心,氣勢洶洶的樣子表露無疑。它的設計者肯定是個粗俗的笨蛋。人類的戰艦永遠不能達到雅拉那種優美,高雅的境地,像是藝術品一樣。人類的戰艦光看外表就知道不是一件吉祥物,而且會讓人聯想到坐在這個戰艦裡面的指揮官也一定是某種低等生物。法歇爾一開始就不喜歡雷亞格斯級戰艦,即使是到以後也不喜歡,從來沒有喜歡過。    
  安吉注意到了法歇爾的表情。    
  「法歇爾將軍,你一定是以為我們瘋了。」    
  「我只是想像不出,」法歇爾客氣地說道,「這個戰艦比你們的超憲法級戰艦還要大上五倍。說實話,我這輩子都沒有看到過這麼大的戰艦。要麼是我記錯了,戰艦的體積越大,它的量子發動機所佔的空間比率也就越大,這麼大的戰艦,恐怕裡面除了量子發動機,什麼東西都塞不下了吧?」    
  「你沒有錯,」安吉微笑著,「古典方程是這樣告訴我們的。耐心一些,等待一個奇跡吧,也許上天憐憫人類,會讓這個笨傢伙動起來呢。」    
  法歇爾沒有說話,在安吉那裡,他從來都佔不到上風。    
  「各部門校驗完成,」公開頻道中傳來空蕩蕩的聲音,「支撐甲板最後調校……」    
  「光腦……接通」    
  「操縱系統……接通」    
  「生命維持系統……接通」    
  「十、九、八、七……」    
  「導航系統……接通」    
  「輔助動力裝置……接通」    
  「五、四、三……」隨著支撐甲板那光腦的指令,那戰艦慢慢發出了嗚嗚的巨大聲音,艦體上的燈光也通亮了起來,它,雷亞格斯級戰艦,沉睡中的怪獸,甦醒了。    
  「量子發動機點火……」    
  「二、一。支撐甲板脫離。」    
  雷亞格斯級戰艦尾部噴出了藍色的火光,溫和的火光,與以前的戰艦好像有些不同,然後,緩緩的離開了支撐甲板,各個聯結都在巨大的蒸汽噴射中脫離開來。    
  「脫離成功。」光腦繼續報告道,依然沒有任何感情色彩。法歇爾注意到此時安吉的神情緊張了起來,全神貫注地看著。    
  「量子遷躍開始。」另一個處於戰艦中的光腦開始工作,發佈了指令。    
  雷亞格斯級戰艦周圍開始出現了一些藍色的,淡淡的光芒,把醜陋的戰艦卻襯托的有些神秘起來。    
  法歇爾發出了一聲驚呼,變得激動起來,這還是第一次。    
  藍光組成了一道屏障,戰艦穿過這個屏障,突然就消失了。那藍光也隨後慢慢的消散開。法歇爾的臉紅一陣,白一陣,說不出話來,兩隻手情不自禁地握成了拳。安吉有些憐憫地看者法歇爾,這個禮物來的太突然了,哪怕是法歇爾這樣意志堅強的人也一時接受不了。    
  「我看到過這個景象,」法歇爾喃喃地說道,「安吉,你也看到過,是不是?」    
  安吉點點頭,「雅拉的戰艦,雅拉的戰艦移動前出現的現象。」    
  「那麼,」法歇爾轉向安吉,還是忍不住激動,「如果我沒有猜錯,那是真正的量子遷躍,真正的無距離傳輸方式?」    
  這時,支撐甲板的光腦又開始報告了,「量子遷躍結束,五十光年外的遠望號科學船報告,發現雷亞格斯,遷躍正常,坐標參數穩定。」    
  法歇爾說不出話來,看著安吉。安吉也正在看著他,有些促狹地問道:「怎麼樣,現在不後悔來這裡了吧。這艘雷亞格斯級戰艦是第一艘,也是你的新的旗艦,慾望號。」    
  後來的測試,法歇爾和安吉一直在密切注視著。雷亞格斯級戰艦簡直就不是人類的產物,除了可以進行量子遷躍以外,它還會產生一種能量罩,居然是和雅拉戰艦一樣的藍色光芒,那流動的,似有生命的光芒,任何攻擊都攻不破的防護體系。越看,兩位將軍越感到恐怖。    
  「我只能說,人類有了一件危險的玩具,是不是?」安吉苦笑著說道。    
  「現在你可以說說是怎麼回事了吧?」    
  「這個說法分成兩種,官方的和私下的,你想知道那種?」    
  「我先聽聽官方的。」法歇爾說道。    
  「奧斯聯盟,推進實驗室研製出了劃時代的發動機,根本改變了現在的量子發動機和簡單光速運動方式。這個成就是推進實驗室主任,威瑪爵士的。威瑪爵士創造出了完全不同於古典方程的新的方程式,根本改變了人類一直以來的對量子場理論的認識。這種新的方程式,不僅提供了更高效的運動方式,也建立了更強大的量子場,可以被運用到軍事上,其前途是無可限量的。所以,一旦新的量子發動機被研製出來,人類建造巨型遠程戰艦的計劃就被實施了。就是現在你看到的雷亞格斯級戰艦。」    
  安吉又苦笑了一聲,繼續說道,「如果不是刺巖卡的入侵,奧斯聯盟可能就用這種戰艦來對付你們了。現在,人類的資源被大大的壓縮,奧斯聯盟只有和多勒斯聯盟合作,分享這種技術,利用最後的一點有限資源來全力製造雷亞格斯級超級戰艦。所以,才要求各個艦隊做最後的抵抗,以拖延刺巖卡對人類星域的佔領,直到雷亞格斯級戰艦可以實現量產。」    
  所有的疑惑都解開了。法歇爾終於知道了安吉的深意,的確,正是這種革命性的戰艦出現,可以改變整個戰局,人類有了和刺巖卡一樣的空間遷躍能力,像烏龜爬的歷史已經結束了。法歇爾和安吉要重新根據這種新的局勢來制定計劃,反擊的計劃。法歇爾看著空蕩蕩的支撐甲板,彷彿看到了人類的未來。    
  「那麼,私下的說法是什麼呢?」法歇爾又問道,這個威瑪倒是很神通廣大,突然腦袋一拍,就冒出了這麼個方程,一個足以震動人類基石的方程。」    
  「當然不是這樣,」安吉微笑道,「我就知道你會這樣問。私下的說法更加隱秘,其實,也就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只是不被政府所承認罷了。」    
  安吉停了一停,繼續說道:「真相是:這個新的方程不是別人,正是建立古典方程的赫金首先發現的。」      
~第五十四章真相~    
  在安吉的安排下,法歇爾接見了一個人。這個見面是相當保密的,沒有人事先知道,這次見面也是安吉安排的一項重要內容。    
  「這是你想知道的私下的說法,」安吉說道,「我有理由相信,這是真相,但是真相常常不為大眾所接受。你應該知道,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對我們未來的戰局部署可能有著重要的影響。」    
  法歇爾點點頭,沒有說話,好奇到底要見一位什麼樣的人物。天使之翼的生活區到了,安吉在一扇門前停住了腳步,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打開了門。法歇爾走了進去。    
  屋子裡很暗,沒有開燈。法歇爾四處打量著,才發現一個蜷縮在沙發上的人影,一動不動,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安吉打開了燈,說道:「她的精神狀態不好,可能是受了極大的打擊,醫療官給了她一些鎮靜劑,可能會有一些幫助。」法歇爾這才發現蜷縮在沙發上的是一位女士。她非常年輕,也很漂亮,身上的衣服已經皺皺巴巴,但是依舊可以看出那時髦的款式,臉上帶著倦意,有著和年齡不相稱的悲傷。    
  「安娜,快醒醒,」安吉上前,拍著她的肩膀,「我帶了一位客人來,你把你的故事和他再說一遍,可能他會幫助你。」    
  安娜呆滯的目光盯著法歇爾看了一會,突然,撲到了法歇爾的身前,跪下下來,抱住了法歇爾的雙腳。「求你,求你……救救他,救救他……」她痛哭起來,已經泣不成聲。    
  法歇爾吃了一驚,掙脫開來,「這位是……」    
  「這位女士是奧斯聯盟空間傳輸基礎實驗室主管吉曼的秘書,安娜小姐,」安吉說道,又意味深長地補充道:「也是威瑪爵士的女兒。」    
  ※  ※  ※    
  這件奇怪和悲傷的事件,還要我們重新回到地球,從吉曼會見過一位神秘的訪客說起。我們都知道,當吉曼回到了旅館,卻遭到了洗劫,原先的資料已經都不翼而飛了。    
  「真理捍衛者?」聽了吉曼述說簡單的會見經過,安娜驚恐地問道,「那是什麼組織?他們還會回來嗎?」    
  吉曼搖了搖頭,看著旅館外面的大小警車,「我想他們的目標是那些資料,那些能證明什麼的資料,既然他們已經得到了,我想他們就不會回來了。」    
  安娜還是不太放心,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房門鎖好了沒有。    
  「吉曼,」安娜突然說道,「我們離開這裡吧,既然發生了這種事情,還是離開地球更安全一些,我不想再擔驚受怕了。」    
  吉曼笑了笑,說道:「如果你害怕,先回去吧。既然東西都沒有了,我想應該不會再出什麼事情的。」    
  安娜搖了搖頭。「你不走,我也不走。」    
  吉曼看著安娜,眼裡多了些溫柔,「安娜,放心吧。何況,我懷疑那個所謂的真理捍衛者組織也許並不存在。那只是神秘人的一面之詞。」    
  「可是,我們待在這裡還能幹什麼?」安娜說道,「和威瑪爵士的賭注又怎麼辦,現在時間已經不多了。」    
  「我還沒有放棄,」吉曼說道,「和威瑪爵士的競爭也還沒有失敗。」    
  「吉曼,」安娜猶豫了一會,皺著細細的好看的眉頭,突然說道,「不要和威瑪爵士賭氣了,好不好,這樣沒有希望的,你會輸的……我……我想辦法勸勸威瑪爵士,收回賭注。」    
  「你?」吉曼微笑道,「你一個小女孩,怎麼可以勸的動那個人?別天真了,我寧願高傲的去死,也不願意這樣低頭。」    
  安娜想說些什麼,卻沒有說出來,神情更加猶豫了,好像有什麼事情隱瞞著。    
  「你們……你們都是這樣倔強……」    
  「去睡吧。」吉曼溫和地說道,「明天一切都會好的,我保證。」    
  安娜看著吉曼,想要讀懂他的意思。    
  「去睡吧,你今天也夠累的了。」吉曼再次說道,眼神更加溫和了。    
  「你保證?」    
  「我保證。」    
  「好吧。」安娜歎了一口氣,離開了吉曼的房間。吉曼看著安娜窈窕的背影消失在走廊中,關好了門。「可憐的姑娘,這樣的擔驚受怕。」他笑著搖了搖頭,從懷裡掏出一張小小的光盤,仔細地看著。    
  「被偷了也好。」吉曼有些惡作劇般的自言自語,「那些所謂的真理捍衛者沒有想到我還有一份備份吧。畢竟現在是信息時代了啊。」    
  吉曼開始了秘密地研究工作,足不出戶,整天在旅館中研究手頭的資料。平時的一些日常都由安娜照料,安娜似乎也平靜了許多,對那次的事件漸漸淡忘了。隨著研究的越來越深入,吉曼就越來越吃驚,也越來越相信,自己已經找到了真正的答案,至少,非常接近了。吉曼發現,從赫金的筆記來看,他一直沒有停止研究,但令吉曼非常疑惑的是,赫金從來提及古典方程,哪怕在古典方程已經建立以後,就好像那根本不是他的研究產物一樣。這點讓吉曼更加堅信:古典方程不是出自於赫金。赫金還在繼續著自己研究的老路,另一個疑惑是,赫金似乎已經取得了突破,得到了一個新的方程式,在他日記中有過這樣的表露,興奮難以自己,但是,以後的成果卻被神秘的抹消了。到底是什麼樣的方程式?吉曼不明白,為什麼赫金沒有發表?誰抹消了那些成果?    
  研究到此,吉曼遇到了阻力。唐中華收集的資料提供了這麼多的內容,其他的,還需要吉曼自己去探索。自己?吉曼突然萌生了一個想法,既然赫金可以推導出曾經被抹消的另一個方程式,他,吉曼博士,空間物理傳輸權威,現代量子物理學家,為什麼不能根據赫金的筆記來重新推導?要做的並不困難,就像繼續一道解了一半的方程,既然已經有了思路,只要照著這個思路下去,必然會得到答案的,況且,赫金已經得到了答案,吉曼認為自己也可以得到的。    
  吉曼被自己這個奇妙的想法弄的興奮起來,以更大的熱情投入了純理論的研究。由於現代科技的極度發達,光腦比赫金時代的電子腦具有無比強大的邏輯和計算能力,吉曼開始了對新的公式推導,以赫金遺留下來的所有資料為基礎,大踏步的在一個人類未知,從沒有認識的全新領域中奮勇前進著。    
  終於有一天,當安娜端著咖啡進入吉曼的房間,看到疲憊的吉曼俯倒在閃爍的光腦終端前,而終端上,正顯示著一個方程式。安娜憑自己的知識知道,那並不是古典方程,而是一個前所未有的新方程式!    
  安娜吃驚了,端著咖啡,停住了腳步。吉曼聞到了味道,醒了過來。    
  「哦,安娜……我完成了,我完成了!」吉曼滿含睡意,卻又興奮無比,「看,這就是新方程式,超越古典方程的方程式!」    
  「那麼說,你成功了?」安娜喃喃地說道。    
  「是的,是的!」吉曼激動地說道,握住了安娜的手,把咖啡弄灑了一片,「我成功了,我們可以研製新的發動機了,沒有時間、空間限制,可以隨心所欲穿梭宇宙的新發動機!從今天開始,人類的歷史就要改變了!安娜,這裡面也有你的功勞。」    
  安娜沒有說話,看上去並沒有顯得那麼高興,反而有些心事的樣子。這一切,吉曼並沒有注意,只是看著屏幕上的那個方程式,靜靜的顯示在那裡。    
  ※  ※  ※    
  第二天,吉曼一行離開了地球。他們所能找到的唯一可以穿越地球的交通工具,還是來的時候那艘小型私人飛船:守望號。船長華中幫著安娜提行李,吉曼正在匆匆的打電話,通知他的部門作好準備,一等到他回去,就馬上開始全面的工作。    
  「小姐,這樣匆匆離開,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打斷了你們的觀光?」華中一邊把行李拎上飛船,一邊有意無意地問道。    
  「是的。」安娜心不在焉地回答到,自從吉曼發現了新的方程式,安娜就一直顯得有些奇怪,沒有像吉曼那麼高興,常常皺著眉頭,一言不發,還老走神。    
  「我們不是來觀光的,」吉曼結束了通話,走過來說道,神采飛揚,「地球將作為歷史的一個榮耀之地,而人類也會記住昨天的哪個時刻。」    
  華中默默的看著他,沒有說話。可能是吉曼的話太深奧了,沒有聽懂。華中轉過身,繼續走上飛船的舷梯。    
  「登機吧,女士,先生。」    
  守望好平穩地離開了地面,大地變得越來越廣大,越來越遼闊。華中開動了自動駕駛儀,解開安全帶,從駕駛位上站了起來。    
  「怎麼?」吉曼有些驚訝地樣子,「你不需要手動飛行了嗎?我們還要穿越地球那層厚厚的阻礙物啊。」    
  「不用擔心,」華中神色不動地說道,「還有幾分鐘時間,現在可以休息一下。」    
  「現在可不能出事情,」吉曼眨眨眼睛,有些幽默地說道,「如果我們不幸遇難了,人類的歷史也許就要改寫了。」說著,他心情輕鬆地哈哈大笑起來。    
  「人類的歷史從來不會因為個人而改變,只能被延遲。」華中低沉地說道,坐在了吉曼的對面。吉曼感覺在哪裡聽到過這句話,一下子想不起來了。    
  「是啊,就算我不發現,以後也會有人發現真理的。」吉曼有些感慨地說道。    
  「你還忘了一句話,」華中看著吉曼,說道,「宇宙的真理只有最偉大的民族才能得到。」    
  「這句話我看到過,」吉曼說道,「是在地球的古典方程紀念碑上,是不是?是赫金最後留給人類的警句,不過,我現在還是不太明白這句話的含義。」    
  華中看了吉曼一眼,沒有說話,卻站了起來,看了看手錶,「還有時間喝杯咖啡,吉曼先生,你可以嘗嘗我燒的咖啡,是另外一種風味。」說著,華中像變魔術一樣拿出一個精緻的咖啡壺和兩個杯子,倒上了熱騰騰的咖啡。吉曼不好意思拒絕,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味道相當的古怪,甚至可以說是難喝。    
  「怎麼樣?」華中也喝了一口,問道。    
  「還好。」吉曼忍住不露出難喝的表情,杯子又端起來,象徵性的又喝了一口。    
  「我想,赫金的那句話意思是,人類還沒有成熟到可以掌握量子遷躍技術。」華中鎮定地說道。    
  吉曼愣住了,端著杯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對不起,你說什麼?」    
  「我說,人類在思想上還沒有成熟,所以,為了這個原因,赫金最後毀掉了自己的全部研究資料,只留下一個存在缺陷的古典方程。」    
  「對不起,」吉曼結結巴巴地問道,「你是怎麼知道的,我……我……我不清楚……」    
  華中笑了,笑的非常神秘。    
  「吉曼博士,你一定很驚訝為什麼有人知道這個秘密。在你之前,已經有人探索過這個秘密,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你是說唐中華?」吉曼慢慢恢復了思路,驚訝依然不減,「唐中華和你是什麼關係?」    
  「唐中華?」華中笑了笑,脫下了帽子,露出了藏在陰影中的面容,「華中就是唐中華,唐中華就是華中。」    
  吉曼吃驚的站了起來,看著唐中華。他的年紀已經不小了,滿頭灰白的短髮,雙眼炯炯有神,眼角儘是周圍,包含了多少歲月的秘密。唐中華微笑了,那微笑,卻有包含了多少痛苦。    
  「我沒有想到,你……你居然沒有……」    
  「我沒有死?」唐中華笑了笑,「我是沒有死,但是,從某種意義上說,唐中華已經死了,只有華中還存在,守望著地球。」    
  「太不可思議了,「吉曼喃喃地說道,又重新坐了下來,盯著唐中華,充滿了驚奇地眼光,「我的研究,全部是基於你留下的材料,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不會發現那個方程式。」    
  「你指的是量子遷躍方程式吧。」唐中華說道,「赫金在好幾百年前就已經發現了,你只不過又重複了一次他的過程。」    
  「赫金為什麼要銷毀他的研究,我一直搞不清楚,古典方程讓人類走了多少彎路啊。」    
  「這要從我的研究說起,」唐中華又喝了一口咖啡,「請。」    
  吉曼也喝了一口。    
  「我是一個歷史學家,像你所知道的那樣。在我對地球的歷史反覆的研究中,產生了一個想法:古典方程不是由地球人建立的,是某種外來文明影響的結果。當然,這個理論被那些人無情的嘲笑,一氣之下,我來到地球,找尋證據。最後,終於被我發現了赫金的筆記,就是你在赫金紀念館沒有找到的那本,那筆記本的最後是一串複雜的數字組合,把它輸入到最原始的電子腦中,經過解碼,居然是赫金記錄的一段驚人的歷史,我被震驚了。赫金記錄道:就在他研究量子場理論最緊張的時候,一個神秘的種族和他接觸了。那個種族自稱為雅拉,和他接觸的雅拉人叫『卡若沙』,是雅拉最高的領導者。卡若沙請求他不要在繼續研究。赫金非常驚訝,問他為什麼。卡若沙說:『人類還沒有準備好。』赫金當然不願意,然後,卡若沙帶他做了一次宇宙的旅行,訪問了很多地外的文明。最後,赫金自己放棄了研究,把卡若沙給他的古典方程發表出來。」    
  「這太不可想像了。」吉曼說道。    
  「聽我說,」唐中華繼續說道。「赫金在筆記中寫道:『人類的確如卡若沙所說,並不像我們想像的那麼完美,其實,人類是與宇宙中所有種族都不相同的一種類型。只有人類,不能和所處的環境和諧相處,破壞多於創造,戰爭多於和平。還記得〈東京議定書〉嗎,有些發達國家居然拒絕在上面簽字,對環境的破壞,甚至都影響到了人類自身的安全,愚蠢之極。也只有人類會自相殘殺,連畜生都不如。人類,其實是就是罪惡,罪惡的種族。」    
  「可是,人類有權瞭解真相,瞭解科學。」吉曼驚訝地說道。    
  「有權?」唐中華嘲笑道,「人類掌握了原子裂變技術,首先幹了什麼?原子彈!到現在,原子裂變技術主要還是被運用在軍事上。如果人類掌握了量子遷躍技術,那將是宇宙的災難!」    
  吉曼默默無語。    
  「所以,赫金最後毅然銷毀了他的研究,寧願讓人類止步不前,直到人類足夠成熟,有資格來掌握它。」    
  「宇宙的真理只有最偉大的民族才能得到。」吉曼喃喃說道,「原來是這個意思……」    
  「當我發現了這個真相,震驚是不用說了,更多是害怕,原來自己在不經意間釋放了一個潘多拉魔盒。在敬佩赫金的胸襟之餘,我也決定保持沉默,永遠的保持沉默!同時,我也考慮到,如果我可以探究,那麼也不排除別人也有這種可能。所以,我隱姓埋名,在地球待了下來,守護著這個秘密。」    
  「唐中華……」吉曼喃喃地說道。    
  「但是,我也有做人的尊嚴,我可以忍受別人的誹謗,但是不想自己的犧牲永遠埋沒,所以,才會留下了線索,給我的兒子,唐龍。希望他有朝一日能夠知道他父親在幹什麼,讓他為自己的父親自豪。這是我唯一的破綻。」    
  「所以我才有機會得到那些資料。」吉曼突然明白了,「所謂的真理捍衛者並不存在,那天在茶館,和我談話的就是你吧。」    
  「是的,我故意安排的談話,希望能調虎離山,銷毀那些資料。現在,一切都晚了,吉曼,請原諒我,我現在沒有辦法,只有採取我最後的手段了。」    
  「你準備幹什麼?」吉曼驚恐地問道。    
  「你的咖啡。」唐中華看了一眼咖啡,說道,「還有我的咖啡,裡面都下了毒。我們一起來保守這個秘密吧。」    
  轟隆一聲,坐在後艙的安娜嚇了一跳,跑到前面,看見倒在地上的吉曼,臉色白了。    
  「吉曼,吉曼,怎麼了?怎麼了!」安娜抱起吉曼,驚恐的搖著他。    
  吉曼的目光已經有些渙散了,呆呆的看著安娜,嘴角在動著。    
  「宇宙的真理……只有……只有最偉大的民族才能得到……」      
~第五十五章源~    
  說到這裡,安娜又忍不住哭了起來。法歇爾不宜察覺地皺了皺眉頭。兩個人默默從房間中退了出來。    
  「事情並不想唐中華想的那樣。「安吉又補充道,「連吉曼都沒有料到。其實,安娜是威瑪爵士故意安插到吉曼身邊,來監視吉曼一舉一動的。安娜不希望自己的父親在這場賭注中輸給吉曼,所以,昧著自己的良心,還有吉曼的信任,偷偷的把新方程式傳送給了威瑪爵士。吉曼到死的時候,都不知道安娜背叛了他,而安娜,由於沒有來得及告訴吉曼自己的不忠,內疚使她有些精神錯亂了。」    
  「可憐的女人,可憐的博士。」法歇爾頓了一頓,「那個女人又是怎麼逃出來的?」    
  「她很幸運,自動駕駛儀開動了緊急彈射裝置,一小時後,地球救援中心在海面上找到了她。」說到這裡,安吉從口袋中掏出一張小小的光碟,交給法歇爾,「唐中華在臨終前,要安娜轉交這封信,留給他兒子唐龍的信,原來他是希望他的兒子在找到那些資料的時候也找到這封信的。現在看來不可能了,就當是唐中華的遺囑吧。唐龍不是正在你的艦隊裡嗎,你轉交吧。」    
  法歇爾接過了光盤,沒有說話,放進了上衣口袋中。    
  「現在,讓我們討論一下以後的作戰計劃吧。」安吉搓了搓手,躊躇滿志地說道。    
  「悉聽尊便。」法歇爾禮貌地微微鞠了一躬。    
  ※  ※  ※    
  曼塔拉帶著放逐者回到了自己的秘密基地。此時已經是夜晚,天空中,除了雅拉巨大的飛船懸掛在那裡,就是漫天的星星。夜色下,陌生行星的叢林中是那麼幽暗,只有不知名的發光生物一晃而過,發出沙沙的聲音。放逐者對這種黑暗反而是非常的習慣,彷彿黑暗就是他們與生俱來的朋友。雅拉神奇的機械在緩緩的轉動著,低沉的聲音和諧而優美,完全不像人類機械那種可怕的噪音。    
  放逐者一直過著最原始的雅拉狩獵生活,和他們的祖先一樣。只不過,他們的祖先在雅拉茂密的叢林中狩獵動物,而放逐者在廣漠的宇宙空間狩獵太空浮游生物。放逐者並不拒絕心靈感應的能力,那是祖先留下的寶貴的財富,只是生活在雅拉神廟中的雅拉人把這種能力給扭曲和誤解了。    
  自從成功的襲擊了刺巖卡的一支分腦艦隊,曼塔拉就再也沒有和人類聯繫過,而是悄悄的消失在宇宙深處。放逐者的實力實在不能和刺巖卡相比,在追蹤刺巖卡的同時,也要小心反被刺巖卡追蹤。曼塔拉此時正在考慮著另一個問題,她知道,自從他們攻擊了主腦後,這個問題遲早會浮現出來,就是生活在神廟中的雅拉人。放逐者和其他雅拉人一樣,雅拉的血液讓他們對雅拉行星懷著不可抗拒的嚮往,但是,放逐者面臨的,是接受,還是拒絕。曼塔拉現在常常思考這個問題,她不太願意去想,因為她得出的結論是:拒絕。    
  「首領,我們為什麼不爭取我們的權利,爭取雅拉人真正的生活?」    
  「被放逐是我們自己選擇的,我們,我們的祖先在被放逐的時候就已經知道這樣的命運。」,曼塔拉說道,「放逐,也是一種生活,是在考驗我們雅拉的耐心和毅力。做一個放逐者比待在雅拉神廟中更艱苦,也更能磨練我們雅拉的意志和精神,這是那些雅拉人所沒有的。被放逐,並不表示我們沒有希望。」    
  周圍的雅拉人慢慢聚了上來,靜靜地聽著曼塔拉富有智慧的聲音。    
  「雅拉人天生崇尚精神的追求,這是雅拉傲視宇宙所有種族的根本,也是雅拉區別於其他種族的根本。但是,雅拉人的精神不能被建立在毫無意義的神廟上面,那不是真正的精神之道,那是對雅拉精神的束縛和強迫。雅拉人已經變成了自己精神的奴隸,儘管整個雅拉是強大的,但是,這種強大是以雅拉人的高貴、自由和人性作為代價的,我們是放逐者,但是那些生活在神廟中的雅拉人是精神的放逐者。放逐者,我的同胞們,我們正在走的是一條正確的道路,儘管這條道路是黑暗的,沒有任何火炬可以引導我們,甚至連一度引導我們的智慧,『源』,也無法指出未來的方向,但是,我們是在前進著。」    
  這個時候,天空中,突然出現了無數星星點點,比漫天的繁星還要耀眼。放逐者的警戒哨發出了尖銳的警告,巨大的雅拉戰艦開始放射出藍色的光芒,如同甦醒過來一樣。    
  所有的雅拉人都抬頭看著天空,那星星點點的光芒密佈著整個天空,已經把這個小小的無名行星整個給包圍起來了。曼塔拉站在那裡沒有動,也沒有抬頭去看天空,藍色的光芒照耀到她的臉上,她顯得是那麼悲哀,伸出了自己的雙手,伸向天空,如同一個殉道者。    
  「放下抵抗的武器吧,我的兄弟姐妹們,放下手中的武器吧。你們看到的,並不是我們刻骨的敵人,那個躲藏在黑暗角落的刺巖卡,而是和我們流著相同的高貴血液的雅拉。放逐者儘管受命運的不平等對待,但是,還不會向著自己的同胞開火。」    
  曼塔拉的悲傷看上去是那麼的偉大和崇高,她的情緒感染著每一個放逐者。    
  「不管他們帶來的是什麼,是雅拉和平的藍天,還是雅拉的大炮,我們都將默默承受。來吧,來吧……偉大的雅拉人啊,只要傾聽一下你的同胞,放逐者的心聲吧,放逐者的秘密吧……」    
  不錯,來到放逐者上空的,是雅拉執政官,還有他的強大的雅拉艦隊。奧裡馬希一直在耐心的尋找著放逐者的線索,直到放逐者出現在人類的戰場上,並且幫助人類消滅了刺巖卡分腦。奧裡馬希一直追蹤到放逐者的基地。具有無比軍事天才的執政官奧裡馬希並不急於攻擊放逐者,貿然的攻擊只能是放逐者潰逃,再也沒有機會一網打盡。憑著他的耐心,在確認放逐者都回到了這個基地後,奧裡馬希決定發起攻擊。雅拉正規戰艦的攻擊力是非常可怕的,甚至可以輕易的毀滅一個星球,奧裡馬希在這個陌生的星球周圍布下了天羅地網,哪怕一隻螞蟻也不可能逃出去,然後,攻擊開始了。    
  放逐者設在行星外的警戒線被突然的摧毀了,同樣是巨大而優美的雅拉戰艦被擊中,藍色的護盾依然擋不住雅拉非線性脈衝能量波的密集攻擊,藍色能量盾掀起一陣陣劇烈的漣漪,然後化為烏有,雅拉戰艦冒著火焰,從空中向大氣層中緩慢的跌落,拖著長長的濃煙組成的尾巴。奧裡馬希懷著複雜的心情看著這一切,雖然並不能動搖他的決心,但是看著同樣是雅拉人建造的戰艦被毀滅,心情依舊很複雜。    
  完美而嚴密的攻擊使得奧裡馬希的艦隊很輕鬆地控制了行星,所有的放逐者戰艦都喪失了抵抗的能力,處於奧裡馬希戰艦的火力監視之下,稍有異動,就會遭到滅頂之災。奧裡馬希下達了停火的命令,看著下面行星上的放逐者基地,平靜的大地上火光星星點點,森林在燃燒著,不時還有爆炸聲此起彼伏,雅拉戰艦同時也摧毀了行星表面的防禦設施。雅拉戰艦好幾百年沒有使用過武力了,第一次攻擊的,竟然是雅拉人自己。    
  奧裡馬希努力抑制住這種想法帶來的厭惡感,用手摸了摸自己額頭。    
  「主艦下降,我要到行星上去,和放逐者談判。」    
  「偉大的執政官,」一個狂熱者說道,「您高貴的身軀怎能冒這種風險,讓我們去捕捉那罪惡的放逐者,雅拉的背叛者,讓他們跪在您的腳下,懺悔自己的罪過。」    
  奧裡馬希突然轉過了身,目光炯炯地看著那個狂熱者。狂熱者被奧裡馬希強大的精神之力震懾住,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一步。雅拉戰士都是視死如歸的勇士,但是在執政官那威懾的目光下,仍會顫抖。    
  「你說什麼?」奧裡馬希怒氣沖沖的質問道,「你當那是下賤的種族嗎?就算是在卑微的種族,雅拉也不曾如此侮辱過!記住,他們雖然是放逐者,但是,他們也是雅拉人,也有雅拉人天生的驕傲。侮辱他們,就是侮辱我們神聖的雅拉自己!」    
  狂熱者嚇的說不出話來。    
  主艦慢慢的下降了,巨大無比的雅拉戰艦卻是那麼輕柔,那麼優雅的懸浮在低低的草叢上方,似乎本身已經沒有了重量一樣,輕盈的甚至沒有壓壞一棵小草。奧裡馬希走出了戰艦,迎著行星上帶著燒焦氣味的晚風,執政官披風在風中擺動。黑暗中,一群雅拉人默默的出現,如鬼魅一般,向奧裡馬希靠近。奧裡馬希沒有恐懼,那是他自己的同胞,走在那些人中間,奧裡馬希絲毫沒有受威脅的感覺。放逐者的腳步停止了,站在不遠處,看著奧裡馬希走近,默默無語,一雙雙眼睛在暗處看著奧裡馬希,充滿了責備和傷痛。奧裡馬希不管這些,依然向前走著,似乎知道方向似的。終於,放逐者的首領出現了。她臉上多了些污跡,身上的灰色長袍也破爛不堪,還有被戰火燒燎的痕跡。    
  「偉大的雅拉執政官,歡迎你的再次來到,儘管你這次帶來了破壞的聲音。」曼塔拉依然用那種抑鬱而憂傷的調子說道。    
  奧裡馬希感覺到那種責備的含義,就像對待自己親人犯的錯誤一樣。奧裡馬希努力不讓自己紛亂的心情被曼塔拉感知到。    
  「放逐者,」奧裡馬希低沉地說道,「我們帶來的並不只是破壞,」他抬頭看了看天空星星點點的雅拉戰艦,「如果必要,就是毀滅。」    
  曼塔拉低下了頭,變得更加悲傷了,「高貴的執政官啊,你們可以寬容宇宙中的任何種族,對待自己的同胞卻那麼無情。」    
  「不要稱我們為你們的同胞。」奧裡馬希突然變得異常焦躁起來,「我們根本不是!宇宙間的種族起碼遵循最偉大的宇宙真理,遵循著源賜予我們的生活。而你們不是,你們是雅拉的反面,有著雅拉的面容,卻沒有雅拉的靈魂。」    
  曼塔拉憂傷地看著奧裡馬希,「是什麼蒙蔽了你的雙眼,讓雅拉的智慧不再發光?我們難道不是雅拉嗎?哦,雅拉人,你們寧願相信陌生的外族,也不願意相信自己的可憐的同胞嗎?難道放逐者連申辯的機會都沒有嗎?」    
  「你有什麼要說的?放逐者,我給你辯護的機會。」奧裡馬希說道,「如果這個理由不能說服我,那麼,等待你們的,將是更悲慘的命運。」    
  「感謝你的寬大,」曼塔拉說道,似乎有些嘲笑的意味,「那麼,請跟我來,讓我把黑暗中的秘密揭示出來。用你的智慧和內心來判斷放逐者的對與錯吧。」    
  ※  ※  ※    
  奧裡馬希猶豫著,內心的鬥爭沒有停止過。如果卡若沙在這裡,他會毫不猶豫的執行雅拉最嚴厲的打擊,最徹底的消除放逐者帶來的憂患。但是,奧裡馬希不同,在他偉大、勇敢的靈魂下面,還有一顆火熱的心。終於,奧裡馬希決定跟隨曼塔拉,探究曼塔拉所謂的真相。    
  雅拉的艦隊依然停留在無名行星的上方,曼塔拉登上了奧裡馬希的主艦,留下了她的人民。曼塔拉知道,這次的旅行關係著放逐者的命運,也關係著整個雅拉的未來。兩個不同的領導者雖然同在一艘戰艦上,卻各懷心事。曼塔拉指出了坐標。這是一個雅拉從來沒有到過的遙遠星域,奧裡馬希皺了皺眉頭。    
  「那裡有什麼?」    
  曼塔拉溫和地看著他,「偉大的執政官,我想你一定會感興趣的。還記得那個古老的引導過雅拉的智慧嗎?」    
  「你是說源?」奧裡馬希說道。    
  「是的,」曼塔拉點了點頭,「奧裡馬希知道源現在在哪裡嗎?」    
  「源無處不在。」奧裡馬希說道,「在雅拉流淌的血液中,也在雅拉精神的支柱中。」    
  「你這樣想就好了。」曼塔拉微笑了一下,說道。    
  奧裡馬希等待著下文,但是曼塔拉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的看著前方,這使得奧裡馬希不禁有些疑惑了。難道,曼塔拉他們,這些放逐者找到了源的蹤跡?這不可能,在宇宙中,沒有一個種族可以找到源,除非源願意被找到。奧裡馬希不能相信,源會和這些放逐者接觸,生活在神廟中的雅拉才是源忠實的追隨者。    
  主艦在三維空間虛化了,量子場通道在宇宙空間發出優美的藍色光芒。兩個領袖都沒有說話,各自想著心事。    
  終於,在最遙遠的宇宙盡頭,在最廣袤無垠的寂寞之地,主艦重新出現在三維空間,藍色的能罩閃爍著神秘的光芒,顯示著它的到來。    
  「我們到了。」曼塔拉說道。    
  「這是哪裡?」    
  「奧裡馬希,首先一個問題,不是空間的問題,我們在哪裡並不重要,」曼塔拉看著奧裡馬希,眼中一如既往的憂傷,甚至比先前更加憂傷,似乎來到一個應該肅穆的地域。「首先一個問題,這是什麼?」曼塔拉看著遠方。奧裡馬希隨著曼塔拉的眼光看去。    
  突然,奧裡馬希的目光停頓住了,屏住了呼吸。    
  在空蕩蕩的宇宙空間,孤零零的飄蕩著一艘巨大的飛船。    
  那飛船顯然年代已經非常久遠了,是那麼古老,那麼陳舊,不知道在哪裡已經飄蕩了多少年,可能已經無法用時間來衡量了。但是,它又是那麼優美,那麼莊嚴,本身就像一首史詩,默默的訴說著歷史的滄桑和變化。它那麼殘破,卻又那麼高傲,如同一個偉大的紀念碑,讓所有看到它的人都不由自主的產生憂傷的景仰之情。它的美,是宇宙永恆秩序的美,它的毀壞,是宇宙生命哀傷的源泉。    
  第一次,奧裡馬希感到了巨大的,如潮水般的憂傷之情充斥著整個胸膛,幾乎要暴烈開來,如果是人類的話,他的淚水一定會奪眶而出。    
  「源……」奧裡馬希喃喃地說道,「偉大的造物主啊……」    
  不錯,那正是宇宙所有生命的根本,曾經一度智慧而引導過所有生命的偉大生命體,源!誰也不知道源的真面目,但是,誰都看到過這個巨大的,曾經輝煌無比的史前飛船,源的飛船!雅拉永遠不會忘記源的形象,源不會示其真面目,在雅拉殘存的記憶中,那巨大的優美飛船就是源的化身,這種記憶,被一代代遺傳了下來。作為雅拉執政官的奧裡馬希,當然瞭解源的飛船,只是不能相信它會出現在自己的眼前,而且沒有一絲生氣。    
  「這是怎麼回事?」奧裡馬希呆住了好久,終於問道,他知道曼塔拉已經有答案。    
  「現在我可以回答你第一個問題,我們在什麼地方。」曼塔拉有些同情地看著奧裡馬希,她十分瞭解這個偉大執政官的心情,這種場景也對放逐者造成了巨大的衝擊。「看到下面的行星了嗎?那個遍佈著熔岩和火山的小小的行星,那是刺巖行星。」曼塔拉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刺巖卡誕生的地方。」      
~第五十六章牛刀~    
  經過短暫的停留後,法歇兒和安吉又馬上返回了紅矩星系。照法歇兒的話來說,這個時候李法一定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整天坐臥不安。由於有了新型的雷亞格斯級戰艦,戰爭的性質已經發生了變化,現在能讓雷亞格斯級戰艦形成量產成了當務之急。只要有了足夠的雷亞格斯,人類戰勝刺巖卡的機會也就來了。    
  「安吉將軍,你認為就現在的生產力來說,要組建一支雷亞格斯艦隊,需要多少時間?」一路上,兩個傑出的軍事家一直在討論著這個問題。    
  「人類的基地大部分被破壞了,如果在以前,結合兩個聯盟的所有生產力,一個月可以完成滿編艦隊的組建。現在,就很難說了。」    
  法歇兒皺緊了眉頭,思考著。    
  「我們在和時間賽跑。」他說道,「時間拖的越長,對我們就越有利。」    
  「這就需要看我們能夠以現有的武裝力量可以抵抗多久了。」安吉說道。    
  法歇兒看著安吉,「安吉將軍,你認為人類聯盟能夠抵抗多長時間?」    
  「老實說,」安吉笑了笑,有些無奈,「說這話或許很喪氣,但是我認為我們堅持不了一個月。現在刺巖卡兵力分散,使我們還有機可乘,但是,一旦它們集中兵力攻擊紅矩星系的話,情況就不會這麼樂觀了。」    
  法歇兒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安吉將軍,你有沒有想過,刺巖卡為什麼會分兵,為什麼它們不會」無限制「生產艦隊?」    
  「也許是控制力的關係吧。」安吉說道,「就像人類的編制,一位將軍可以指揮一支艦隊。刺巖卡的能力決定了它們的分腦只能控制一定數量的刺巖卡戰艦。」    
  法歇兒又點點頭,「或許還有其他的因素,我一直在疑惑的一個問題,就是刺巖卡靠什麼生存?難道它們可以不像人類一樣需要食物,淡水,但是,我始終不相信它們可以就這樣虛無的活著。」    
  「它們也應該需要戰略物資,」安吉補充道,「我們必須要搞清楚這些,知己知彼。」    
  「也許有一個人可以回答這個問題?」    
  「哦?」安吉感興趣地問道,「是誰?」    
  「一個和刺巖卡主腦接觸過的人。」法歇兒笑了笑,說道,「他現在也許正在惱恨我呢。」    
  不錯,現在的唐龍正在生著悶氣。原來一切都是謊言和騙局!唐龍無法接受,一想到艾漣那音容笑貌背後的可怕企圖,不免有些自憐自傷起來。被自己最信任的人欺騙,這種感覺如同被毒蛇在心口最柔嫩的地方咬了一口,既痛,又傷。唐龍感到了羞恥,似乎全世界的人都在嘲笑他的愚蠢和無知,這種恥辱甚至讓他不敢出門,好像所有看他的眼睛都別有深意。在唐龍看來,反而是刺巖卡主腦,或者是雅拉首領更親切一些,起碼,他們不像人類,有著那麼多的爾虞我詐。唐龍又想起了昨天和艾漣的對話。    
  艾漣主動找到了唐龍,要把事情說個清楚。但是,唐龍聽不下去。    
  「我無法相信欺騙過我的人。」唐龍說道。    
  「我沒有欺騙你,那是因為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唐龍模仿著艾漣的口氣,「很多人都說迫不得已,戰爭狂說戰爭是迫不得已,野心家說野心是迫不得已,那什麼不是迫不得已而造成的呢?」    
  「你難道不相信我?」艾漣說道。    
  「我怎麼相信你!」唐龍的怒氣上來了,「我怎麼能知道你在想什麼?你以前就一直那麼古怪,對人忽冷忽熱。現在我更不能相信你,相信一個法歇兒的探子,為了刺探情報甚至犧牲自己的色相……」    
  「啪!」一記清脆的耳光打在了唐龍的臉上,唐龍的半邊臉馬上紅腫起來。唐龍摸著自己的臉,有些發傻。    
  「你……你怎麼能這樣……難道你就不懂,你就不明白,難道你在說這話的時候沒有任何感覺嗎?」艾漣撫摩著自己的手,責備地看著唐龍,「你難道不知道……不知道我對你怎麼樣嗎?」    
  唐龍黯然失色。「我真的不知道,現在更不知道了。」    
  他們沉默了。過了一會,艾漣重新抬起頭,看著唐龍,「用你的能力。」    
  「什麼能力?」唐龍有些驚訝地問道,臉上還是火辣辣的。    
  「你不是可以用心靈感應的能力嗎?」艾漣幽幽地說道,「你能看到人的內心嗎?如果能,你看看我的內心吧……」    
  唐龍猶豫了。他的確擁有這種神奇的能力,雅拉人賦予他的能力。面對艾漣,探究她的內心深處,對唐龍是種多麼大的誘惑,就像探險者已經看到了墓室中的皇冠在閃閃發光。唐龍迷惑了,不自主的開啟了心靈感應能力,手臂上的腕輪在微微發光。突然,唐龍清醒了,猛的晃了一下腦袋,似乎要把這個想法甩出去。    
  「沒有人有權利探究其他人的內心,」唐龍低下頭,說道,「況且,我答應過曼塔拉,絕對不利用濫用這種能力,我答應過的……」    
  也許是因為唐龍答應過,也許是因為他害怕面對艾漣的內心。總之,唐龍沒有使用心靈感應的力量。    
  多勒斯歷一九八年十月十九日。在紅矩星系,終於出現了龐大的黑影,刺巖卡艦隊。    
  分腦一出現在紅矩星系,就馬上遭到了人類艦隊猛烈的攻擊,密集的等離子軌道炮火劃著整齊的光痕,然後消失在遠方,不一會,遠處濺起一陣陣的劇烈火光,爆炸聲此起彼伏。分腦感到有些意外,這是人類艦隊第一次做出這麼快,這麼迅捷的反應。很快,具有戰略頭腦的分腦穩住了陣腳,向後退縮了一段距離,脫離了人類威力巨大的艦炮射程。這些損失對分腦來說並不算什麼,它很快就可以將新的艦隊彌補上去。    
  一種細微幾乎無法看見的菌種被拋灑到空間。刺巖卡菌種只有一粒花粉大小,居然也帶有簡單的推進裝置,刺巖卡可怕的基因技術表露無疑。這些菌種靠著半機動半慣性的方式慢慢靠近了全無知覺的人類艦隊,馬上,分腦就獲得了人類艦隊的詳細情報。    
  看來,艦隊的數量依然不是很多,分腦鬆了一口氣。當一個分腦死亡後,大神經腦將這個異乎尋常的狀況傳遞給了其他的分腦。對於刺巖卡來說,人類艦隊能成功消滅分腦艦隊,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情,當然,這還是在雅拉人的幫助下。所有分腦的行動都變得相當謹慎,防止再有此類情況出現。分腦簡單的智慧始終不能理解「死亡」的含義。對於分腦來說,形體的消滅只是另一次新生的開始,然而,一個分腦卻永遠不能被再造出來,這對其他分腦是個不小的打擊。所有的分腦都在思考著這個嚴重的問題,也許,這就是主腦一直恐懼的力量,雅拉的神秘力量。    
  負責攻擊紅矩星系的分腦並沒有發現雅拉艦隊的跡象,也沒有發現更多的人類艦隊。分腦初步判斷這個星系只有一支人類防禦艦隊,但是,出於相當謹慎的考慮,分腦決定再作一次誘敵的行動。它馬上開始了分裂的指令,製造更多的戰艦出來。很快,刺巖卡艦隊又變得完整,強大,無懈可擊。    
  第一批艦隊出發了,巧妙的向人類艦隊的右翼伸展,遠遠的繞過去,企圖從嚴陣以待的艦隊側面發起進攻。人類艦隊察覺的刺巖卡的意圖,開始向右翼的刺巖卡艦隊射擊,刺巖卡艦隊不顧猛烈的炮火,頑強的從右翼突入,造成了一定的騷亂。很快,人類穩住了陣腳,試圖突破右翼的刺巖卡艦隊也被擊退了。分腦的第二支艦隊卻出乎意料的出現在人類艦隊的背後,分腦利用短距離量子遷越技術讓艦隊輕鬆的跨過了人類的防禦陣形,這是刺巖卡對付人類的常用手段。人類缺乏必要偵測量子遷越的能力,在先進的刺巖卡機動兵團面前只能挨打。在拉維禮星系,人類艦隊別出心裁的將艦隊沿著恆星展開,來防止刺巖卡從背後突襲,但是,差點被刺巖卡從正面的猛烈攻擊給擠到恆星巨大灼熱的火海中。    
  不出所料,人類艦隊的背後遭到了刺巖卡的猛烈攻擊,儘管刺巖卡的數量不是很多,但是這種騷擾產生的破壞力確是巨大的,人類艦隊的防禦開始崩潰了,試圖重新整頓散亂的艦隊,向後撤退。分腦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主力艦隊開始推進,從正面打擊著已經喪失戰鬥力的人類艦隊。如果有增援艦隊,這個時候應該出現了吧。分腦暗自想到。它並沒有放手一搏,依然保留著大量的艦隊,等待著新的人類艦隊出現。但是,分腦的前方只有正在爆炸,四處逃竄的人類艦隊,刺巖卡的艦隊保持著密集、整齊的陣形,有效率的轟擊著人類艦隊,每一次轟擊,都有無數人類艦隊爆發出巨大的火光,傾斜著,哀鳴著,如同被屠宰的手足無措的動物。分腦並沒有發現有任何增援艦隊的跡象,顯然這裡只有一支艦隊,就像以往的攻擊一樣,戰鬥很快會結束,人類艦隊會變成一堆漂浮在這裡的殘骸。    
  突然,正在潰退的人類艦隊的左翼收攏了,異常緊密的排列在一起,向著刺巖卡正在攻擊的艦隊開火,一邊用等離子軌道炮轟擊著刺巖卡陣形,一邊脫離主陣,這樣減少中央艦隊的混亂給左翼帶來的牽制。炮火相當的密集,似乎已經超出了常規炮火的覆蓋密度。根據刺巖卡分腦分腦的判斷,人類艦隊的重型武器都集中在了這一翼,人類的運氣真好,刺巖卡打擊的是他相對較弱的一翼。但是,戰局的實質並沒有發生什麼變化,分腦微微冷笑著,人類的抵抗充其量只是消滅了一些刺巖卡戰艦,只要分腦還在,刺巖卡戰艦又會重新的被補充進來。    
  很快,經過左翼的騷擾,刺巖卡減輕了對中央艦群的壓力。中央艦群匆匆忙忙地後撤,重新的整列隊形。分腦看到,人類艦隊不再展開,而是呈圓錐狀收攏,那是準備逃跑的陣形。刺巖卡讓人類艦隊逃脫過嗎?分腦冷笑著想到,從來都沒有!分腦看到過很多次人類艦隊排成這種難看的陣形,但是還沒有一次讓人類艦隊逃脫過。畢竟,烏龜是跑不過兔子的。左翼艦隊繼續向左側移動,大有也準備逃跑的架勢,而中央艦隊則向反方向運動,兩個艦群的距離越來越遠。    
  還是老把戲。分腦想到。刺巖卡不是那麼好愚弄的,人類竟然愚蠢到要用同樣的戰術來對付刺巖卡。分腦決定一支戰艦也不放過,它有些被激怒了,決定要一個一個追逐人類艦隊,然後在一點一點把他們撕碎,看看人類死亡時驚慌失措的樣子。在此之前,分腦損失了不少戰艦,還需要重新補充一些,於是,分腦縮回了球形防禦,開始了下一輪的分裂。    
  「法歇兒將軍,在模擬作戰的時候,你通常是加入勝方,還是加入敗方?」安吉站在旗艦的船首,雙手背起來,突然問道。    
  「通常我加入的那一組總是勝方。」法歇兒簡單地說道,雙手交叉在胸前,和安吉並肩站著,看著遠方此起彼伏的火光。他們的身後,是一群參謀人員,有多勒斯聯盟的,也有奧斯聯盟的,此時都沒有說話,看著站在前面的兩位將軍,心裡奇怪在這個緊張時刻討論這麼奇怪的問題。    
  安吉笑了。「我相信,法歇兒將軍。」他沒有看法歇兒,但是語氣卻相當的欣慰,「我和你不一樣,我總是扮演誘敵的角色,通常在模擬戰結束之前,我的艦隊就被判退出了戰鬥。」    
  「可是你們那一方取得了勝利。」法歇兒說道。    
  「是的,通常是這樣。」    
  「所以,」法歇兒看著安吉,也有了一絲微笑,「誘敵是一門高深的技巧,是不是,安吉將軍?」    
  安吉點了點頭。「該我們上了。」    
  法歇兒也點了點頭,發佈了命令:    
  「全艦注意,突擊!」    
  不錯,刺巖卡攻擊的只是紅矩星系的誘敵艦隊。紅矩星系的主力都遠遠的隱藏在恆星的背後,而相對較薄弱的戰艦被拼湊起來,組成一個假模假樣的紅矩星系防衛艦隊,但從外表和數量來看,是分辨不出來的。李法負責指揮這支誘敵艦隊。事實上李法做的很出色,刺巖卡低估了人類的能力,人類發現了新的方程式後,一種新的量子遷躍探測裝置就被開發出來,刺巖卡的到來,早已經被人類發現,所以李法可以迅速的展開第一輪的攻擊。然後,在李法的精心表演下,刺巖卡分腦誤以為人類艦隊失去了戰鬥力,開始變得麻痺了,大模大樣的在宇宙空間開始分裂。    
  「你的兒子指揮的左翼相當出色,擊破了比我們預計更多的刺巖卡戰艦。」法歇兒突然說道。    
  安吉喜形於色,比誇自己還高興十倍,要知道,法歇兒的誇獎可不是那麼容易出口的。    
  「他將來一定會成為超越你我的將軍的。」法歇兒又補充了一句,說實話,法歇兒的確是這樣認為的,而且,他還有種預感,這個小安吉,會是他將來最頭疼的敵人。    
  分腦恐懼的時刻出現了。突然,宇宙空間中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艦隊,那閃爍的燈火,就足以讓漫天的繁星為之淡暗!那是人類的艦隊,人類不可摧毀的由意志和憤怒組成的復仇艦隊。法歇兒和安吉等的正是這一刻,分腦開始分裂製造戰艦的一刻。這個時候,是分腦最脆弱的時候,只有短短的那麼一瞬。人類艦隊抓住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從四面八方開始猛烈的攻擊著分腦艦隊。    
  分腦被這如洪水,如猛獸的打擊給搞驚慌了。它從來沒有看見過這麼多的人類艦隊同時出現在一個星域,人類艦隊簡直把整個宇宙空間給塞滿了,連恆星的光芒都被遮蔽住。分腦試圖反擊,但是,分裂的指令被發出,進化的過程就不可逆轉了,戰艦就這樣失去了抵抗能力,仍由人類猛烈的炮火傾瀉下來。刺巖卡戰艦負責防禦的外層艦隊根本抵禦不住人類密集的攻擊,很快,爆炸聲出現在了刺巖卡艦隊的內部,分腦看見自己身邊的戰艦在爆炸,在燃燒,在扭曲著,在死亡。    
  分腦發瘋般的繁殖著新的艦隊,但是人類艦隊太多了,人類居然也使用刺巖卡常用的人海戰術來對付刺巖卡,每當新的刺巖卡戰艦被分裂出來,就有更多的戰艦被毀滅掉。刺巖卡的防禦球體慢慢的縮小,戰艦正在減少,已經不能達到正常的防禦密度了。終於,分腦決定放棄。分腦此時冷靜下來,它還有關鍵的法寶,量子遷躍。人類是不會追上具有量子遷躍能力,來去自由的刺巖卡艦隊的。分腦又有些得意起來,失敗總是暫時的,它們還可以再來過一次,分腦下達了量子遷躍指令。    
  「探測到量子遷躍場。」觀察哨報告道。    
  法歇兒和安吉都不約而同地冷笑了一聲。    
  「太小看人類了。」安吉低低地說道。很快,分佈在戰場上的干擾器開始工作了。這是人類從新方程式中得到的另一個禮物,量子場干擾裝置。通過它,可以阻止任何的量子場被建立起來。    
  終於,在恐懼和不解中,無法量子遷躍逃跑的分腦艦隊被消滅了,被人類強大的優勢攻擊給硬生生的毀滅了。在紅矩星系的所有戰艦,都拉響了勝利的笛聲!    
  在所有人的歡騰中,法歇兒不以為然地說道:「牛刀小試。」    
  「真正的決戰還沒有開始呢。」安吉也接了上去。      
~第五十七章決戰~    
  這個勝利可以說是在意料之內的,也是法歇爾和安吉共同制定的作戰計劃的第一部分:誘敵。消滅刺巖卡的一個分腦,從戰略上來說,幾乎沒有任何意義,很快刺巖卡又能製造出另一個一模一樣的分腦,投入對人類的攻擊中。人類沒有雅拉的神秘武器,可以徹底消除掉分腦。但是,法歇爾和安吉經過討論,認為這樣才可以引誘刺巖卡的主腦來到這個戰場。經過這一次的戰役,主腦應該認識到,單憑一個分腦是無法奪取紅矩星系的,這會迫使主腦親自來實施對紅矩星系的攻擊。    
  法歇爾和安吉反覆的討論著這個計劃,認為主腦不可能投入更多的分腦來戰鬥,因為刺巖卡控制力的問題,只有主腦親自指揮,利用其強大的意志力,才能約束住所有的刺巖卡艦隊,展開無與倫比的猛烈進攻。只要主腦能出現在這個星域,人類就能尋找個其決戰的機會,一舉將其擊潰。當然,這還需要雅拉人的幫助。這是個空前大膽和冒險的計劃,誰也不知道刺巖卡傾其所有的攻擊會是什麼樣子,也許,人類根本沒有還擊的機會,但是,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博。    
  這一天,唐龍被叫到了法歇爾的作戰會議室。法歇爾故意不提關於艾漣的任何事情。當著所有的高級將領的面,唐龍也不便出言詢問什麼。在座的有多勒斯聯盟聯合艦隊最高指揮官,法歇爾中將;多勒斯聯盟星系艦隊指揮官,李法少將;多勒斯聯盟聯合艦隊參謀長,伊萬。索諾夫斯基;多勒斯聯盟陸戰隊指揮官,邁克上校;多勒斯聯盟聯合艦隊最高指揮官副官,默罕伊斯上校;奧斯聯盟聯合艦隊最高指揮官,安吉中將;奧斯聯盟聯合艦隊參謀長,小安吉上校。還有其他一些奧斯聯盟的將領,唐龍都不認識。    
  「多勒斯聯盟聯合艦隊首席科學官,唐龍上尉。」憲兵通報著。唐龍看見奧斯聯盟的有些將領在竊竊私語,顯然他的冒險經歷他們也有所聞了。    
  「好了,先生們。」法歇爾示意憲兵關上了厚厚的門,說道,「這個會議是由安吉中將提議召開的,」說著,他看了安吉一眼,安吉向他點了點頭。    
  「我召集了所有的高級將領,我想,奧斯聯盟的有些將領已經獲悉了這個消息。這個不幸的消息。」大家都看到了法歇爾臉上出現的沉痛表情,感到微微有些吃驚。    
  「請安吉中將開始吧,」法歇爾向安吉示意。    
  「感謝法歇爾中將。」安吉站了起來,他的臉色有些慘白,說道,「這是今天上午剛從奧斯聯盟收到的最新消息,請大家觀看一下。」他說著,整個大廳變得暗了下來,三維播放機開始工作,發出低沉的沙沙聲音,很快,一個人的立體影像被投射到會議室的正中央。    
  那個人穿著奧斯聯盟的軍裝,肩上四顆星閃閃發光,他的軍服已經有些損壞,臉上也滿是汗水和血跡。有些奧斯聯盟的將軍認識他,是奧斯首都防禦艦隊兼行星衛戍部隊最高指揮官:達拉瑪四星上將。會場產生了一絲騷動。    
  「各位紅矩星系的將領,」那個影像開口說話了,「就在昨天,刺巖卡艦隊全面攻擊了奧斯聯盟的首都行星。經過一天一夜的激戰,我們的防線崩潰了。」他依然保持著相當的平靜,好像在述說著一件平常的戰報似的。在場的人都被他那種精神所感動。    
  「準確的說,奧斯聯盟的首都已經陷落在刺巖卡手中了。」他的眼力出現了一絲的無奈,「奧斯聯盟現在組成了流亡政府,已經從奧斯行星撤離了。各位先生們,奧斯聯盟政府已經崩潰了。」儘管安吉早已經得到這個消息,但還是忍不住輕輕歎息了一聲。    
  「戰艦受到了重創,現在,僅依靠地面的長程陸基導彈在做最後的抵抗。本來,我們是可以從那裡撤離的。」他繼續說道,站的筆挺,「但是我們知道新型的戰艦正在建造中,紅矩星系的抵抗還沒有結束,這一切都需要時間。時間可能就是勝利的關鍵,所以,為了這個目的,我被授權,抵抗到底!」    
  全場一片靜悄悄,被他激昂的話語感動著。    
  「先生們,我們將戰鬥到最後一刻,用盡最後一顆子彈,必要的時候,我們會用牙齒和刺巖卡搏鬥的。」他的憂鬱卻堅定的眼睛看著在坐的每一個人,「希望我們做出的犧牲是值得的。」    
  影像消失了。記錄到此結束了。很久的寂靜。    
  「先生們,」安吉在最寂靜的空氣中說道,「我想用可敬的達拉瑪上將話再來問大家,他們做出的犧牲是值得的嗎?」    
  底下又是一片沉默。法歇爾緩緩站起了身子,他的表情肅穆而高尚。    
  「我以我的血,我的靈魂發誓,他們的血不會白流!」    
  「我發誓!」    
  「我發誓!」底下的將領都紛紛站了起來,群情激昂。這個消息迅速在整個紅矩星系傳開了,所有的人都被奧斯行星這種大無畏的犧牲精神所感染著,激勵著,士氣空前高漲,求戰的熱血在沸騰,連對刺巖卡的恐懼也一掃而光。一個響亮的口號在紅矩流傳著:    
  為了人類,前進!    
  現在,只剩下唐龍這一個麻煩了。法歇爾故意讓唐龍參加這種高官秘密會議,也讓他受受教育。在這種人類生死悠關的當口,不要再在把私人感情擺上來。會議結束後,法歇爾和唐龍回到了法歇爾的辦公室,一行的還有安吉中將。    
  法歇爾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打量著唐龍。唐龍此時有些垂頭喪氣,無精打采。艾漣這個事件對唐龍的傷害可不小。    
  「你放心,我也是人,知道什麼最重要。如果不是這個原因,我早已經離開了紅矩星系了。」唐龍看著一直都默默無語的法歇爾,忍不住說道。法歇爾微微頷首,沒有說話。    
  「唐龍上尉,」安吉溫和地說道,「現在我們要和雅拉人聯繫,你能做到嗎?」    
  「不能。」唐龍搖了搖頭。法歇爾的眉毛又挑了起來。安吉忙勸道:「唐龍上尉,現在不是情緒化的時候……」    
  「不是這個問題,」唐龍又搖了搖頭,「雅拉人自從離開後,就再也沒有消息。並不是我不想聯繫,而是無法和他們建立聯繫。」法歇爾和安吉意味深長的互相看了一眼。    
  「我相信你。」安吉一如既往溫和地說道,「時刻試圖和雅拉人聯繫,我們需要他們,整個人類需要他們。」唐龍點了點頭,站起身子,默默地出去了。    
  門關上了。    
  安吉看著法歇爾。「現在怎麼辦?」    
  「你說呢?」法歇爾也看著安吉,「沒有雅拉人的幫助,我們要放棄嗎?」    
  安吉笑了,「法歇爾,你在試探我,我知道你是不會放棄的。」    
  法歇爾也笑了,什麼都瞞不過機智老練的安吉,「是啊,」他長長舒了一口氣,靠在椅子背上,「看來,只好靠我們自己了。」    
  「而且把握不大。」安吉補充道。    
  多勒斯歷一九八年十月二十二日,紅矩星系。刺巖卡的大軍再次出現在了紅矩星系,所有的人都知道,決戰開始了。    
  這次出現的刺巖卡比原來要多很多,初步估計有三個刺巖卡分艦隊。可能還會有刺巖卡的預備隊在紅矩星系外,這樣的話,幾乎所有的刺巖卡都湧到紅矩星系來了。法歇爾和安吉站在天使之翼的艦橋上,指揮著整個戰役。人類艦隊被分成三個集群:原紅矩星系防衛艦隊組成第一集群,指揮官李法少將;拉維兒兼克兒星系艦隊組成第二集群,指揮官伊萬少將;安吉的奧斯聯盟艦隊組成第三集群,安吉兼指揮官。同時,所有的最完整和最堅固的高速戰艦被抽調出來,組成突擊艦群,由法歇爾直接指揮。只要消滅主腦,所有的問題就迎刃而解。    
  戰鬥在紅矩星系內打響了。三支艦隊在紅矩星系內首先佔據了有利的地形,呈正三角形分佈在空間,相互牢牢的支援,消除了各個攻擊的死角。刺巖卡的艦隊分頭攻擊三支人類艦隊,由於人類指揮官都是老練和身經百戰將軍,同時又有兩個足智多謀的指揮官在運籌帷幄,對於刺巖卡的攻擊,人類艦隊倒並不驚慌。在第一次攻擊後,刺巖卡沒有佔到什麼便宜,陣地牢牢掌握在人類手中。    
  短暫的試探後,刺巖卡開始了第二次的攻擊。一支刺巖卡艦隊突然突入了三角形陣地的中心,企圖內外開花。人類的三角形陣地開始收縮,像鐵鉗一樣將陷在中央的刺巖卡艦隊牢牢的夾住,所有的炮火像密集的雨點一樣傾瀉下來,從四面八方猛烈的攻擊著刺巖卡。刺巖卡艦隊沒有還手之力,組成了球形防禦,試圖衝出重圍。其他的刺巖卡艦隊也開始從外側接應,這個時候,人類艦隊又馬上散開,讓出了一條通道,刺巖卡迫不及待的鑽了出去,屁股後面是人類猛烈的炮火。刺巖卡艦隊損失嚴重,退出了戰鬥。    
  「這種戰術古來有之,」安吉看著戰程的進行,說道。    
  「只不過古人是用大車做武器,圍住敵人,而我們是用戰艦,」法歇爾接口道,「實質上戰爭的形式從來發生過變化。」    
  這個時候,戰鬥又發生了變化,人類的艦隊開始以三角形的中心為支點,慢慢的圍繞著這個支點旋轉起來,並且分散開來,就像離心力把物質給拋灑出去一樣。這個圈子越來越大,艦隊也越來越鬆散,三角形的各個支點消失了,所有的艦隊都排成了一個巨大的圓形。刺巖卡艦隊有些糊塗了,不知道該攻擊那個部分,周圍都是飛速運動的人類艦隊,讓人看的眼花繚亂,形成了一道宇宙的奇觀。    
  「分進合擊。」安吉微笑道,「用兵之道,存乎一心。」    
  「我找到了。」突然,在一旁的唐龍喊道。    
  「在哪裡?」法歇爾和安吉都回過頭,有些緊張的看著唐龍。    
  「我看看,」唐龍站了起來,指著三維屏幕上一處黑壓壓的刺巖卡艦隊,「在這裡,主腦在這裡!」    
  「你能確定?」法歇爾問道。    
  唐龍猶豫了一下,知道人類的命運就在他這句話中。    
  「那裡傳來的意念最強烈,我應該沒有判斷錯。」他說道。    
  法歇爾看了看安吉,安吉點了點頭。    
  「好吧。」法歇爾輕聲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重大決心似的,「包圍它!」    
  原來正在飛速運動的艦隊重新開始收縮了,從四面八方向那支刺巖卡艦隊包圍了過來,迅速還原成了三支艦隊,將那刺巖卡艦隊團團圍困在三角形的中央。這是法歇爾和安吉制訂的作戰計劃中最主要,也最困難的部分:利用唐龍的能力來找尋主腦艦隊!對刺巖卡的一切攻擊,都無疑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不會對刺巖卡造成實質的傷害。所以,必須準確的找到刺巖卡主腦的位置,然後予以猛烈打擊,一舉消滅刺巖卡。唐龍的心靈感應能力可以探知主腦的思維,只有通過這個方式才有可能找到隱藏在刺巖卡戰艦海中的主腦。當然,如果是其他人,一定認為這是個瘋狂的念頭,但是在法歇爾和安吉看來,卻是當然的,任何以劣抗優的戰役都是需要一些想像力的。    
  被包圍的刺巖卡艦隊果然開始猛烈的反擊了,其強度不是剛才那個刺巖卡艦隊可以比擬的。在人類四面八方等離子軌道炮眼花繚亂的光束攻擊下,依然陣腳不亂,保持著球形防禦體系,並且頑強的進行著還擊,準確的打擊著人類的戰艦,其效率之高,令人歎為觀止。周圍的刺巖卡戰艦也圍了上來,試圖打開人類的包圍。    
  戰鬥到了最殘酷的階段。已經分不清東南西北,分不清前後左右,撕殺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等離子軌道炮的耀眼的光束伴隨著綠色孢子劃過,眼所望到,無處不在爆炸,無處不在燃燒,漫天都是戰艦,人類的,刺巖卡的,完整的,冒煙的,被摧毀的。紅矩星系變成了一個大屠殺場,人類和刺巖卡為著自己的命運在奮力撕殺著,時間和空間已經失去了其存在的意義,只有戰勝對手的意志在支撐著這殘酷的戰鬥。    
  人類的艦隊陣形已經有些散亂了。即使是在人類艦隊全部炮火不顧一切的猛烈射擊下,中央的刺巖卡艦隊依然屹立不動,顯示了強大的控制力和戰鬥力。奧斯聯盟的一支艦隊開始用異常密集的炮火攻擊刺巖卡的核心,這樣密集的火力控制,一定是位相當出色的指揮官。刺巖卡也明顯感覺到了這種威脅,決定猛攻這個部分,人類戰艦從容的收縮,拉開,換位,消解著刺巖卡的攻擊。    
  「小安吉也學會了你的精髓。」法歇爾看著,說道。那正是小安吉率領的分艦隊。    
  突然,外圍的刺巖卡突破了人類設在外圍的防線,紛紛湧進來,企圖攻擊內線的戰艦。這個時候,在瀰漫的硝煙中,傲然衝出一支艦隊,快速而猛烈的分割包圍了突入的刺巖卡艦隊,無情而準確的一一消滅。然後,又像幽靈一樣退回了原來的防守陣地。    
  「很有你的風格,法歇爾,」安吉看著,「優雅而又乾脆,典型的法歇爾式攻擊。」    
  「那是默罕伊斯,」法歇爾說道,「年輕人總是成長的很快,是不是?」    
  儘管兩位將軍在輕鬆地交換意見,但是,依然掩蓋不住他們的焦慮。時間拖的越久,戰局的發展就對他們越不利。人類的戰艦在不斷的損失,刺巖卡的戰艦在不斷的補充,雖然人類佔有天時、地利、人和,但是,這畢竟是一場不在一個層面上的較量。經過短暫的混亂後,刺巖卡龐大的數量開始佔了上風。    
  「決定吧。」安吉看著法歇爾說道。    
  人類的艦隊開始顯示出疲乏和散亂了,陣形已經動搖了,就像溢滿洪水的堤壩,隨時可能崩潰。按照計劃,人類一旦合圍了刺巖卡主腦,就予以猛烈的打擊,直到刺巖卡主腦艦隊的緊密陣形鬆散,有機可乘的時候,再由高速戰艦直插,一舉消滅主腦飛船。但是,在人類的打擊下,主腦艦隊絲毫沒有呈現亂相,反而是被夾在中間的人類艦隊遭受著沉重的打擊。    
  「在最壞的情況下出擊。」法歇爾搖了搖頭,「總是碰上這樣的事情。」    
  沒有選擇,法歇爾下達了出擊命令。    
  終於,人類的最後一張王牌打出來了。突然,一支隱藏的很好的高速戰艦群出現在戰場上,以一種相當兇猛的速度,猛插中央的刺巖卡艦隊。它的出現,迅速引起了刺巖卡的高度注意,馬上,密集的孢子導彈都紛紛向這裡射過來。顯然,主腦吸取了上次失敗的教訓。不再給人類任何可乘的機會。高速戰艦群在密密麻麻的孢子導彈交織成的恐怖綠網中奮勇前進著,被擊毀,後面的又跟上來,前仆後繼的衝鋒著,又像一群在大雨中飛舞的蝴蝶一般跌跌撞撞。所有的人類戰艦火力更猛了,但這依然不能減輕高速戰艦群的壓力。大量的高速戰艦,帶著他們優秀而勇敢的戰士在瘋狂的炮火中犧牲,損失慘重。    
  安吉垂下了頭。法歇爾的臉色蒼白了。誰也沒有料到,刺巖卡的核心艦隊竟如此強悍!    
  「安吉將軍……」法歇爾下了決心,說道。    
  「法歇爾將軍,」安吉抬眼制止他說下去,「你儘管用吧,天使之翼現在供你驅使。」    
  法歇爾驚訝於安吉這麼快就瞭解了自己的想法。安吉看著法歇爾,笑了笑,說道:「作為軍人,我和你的想法一樣。」    
  法歇爾的臉嚴肅了,點了點頭,「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我們也要像奧斯行星上的軍人一樣,做最後的抵抗,為將來的雷亞格斯級戰艦爭取時間。」安吉說道。    
  「發佈命令吧,安吉將軍,這是你的旗艦。」    
  安吉點了點頭,眼神變得果敢,發佈了命令:    
  「全艦注意!衝鋒!」      
~第五十八章永生~    
  在人類和刺巖卡決戰的關頭,到底是什麼因素決定了戰局?是人類的意志,還是刺巖卡根本沒有盡全力,或者是雅拉?    
  這個問題一直索繞在法歇爾心頭多年。或者,這只是各種巧合才使得人類在這場力量對比懸殊的戰役中得以生存了下來。但是,似乎這一切又是注定的,到底是什麼原因呢?法歇爾思考著,卻始終不能得到答案。    
  正當法歇爾他們決定拚死一擊的時候,突然,一直在沉默的唐龍跳了起來,    
  「等一下,法歇爾,等一下,是他們,是他們!」他臉上全是激動的表情,「是曼塔拉,是雅拉人!我感覺到了,雅拉人來了!」說著,他又似乎精疲力竭,倒在了地上。    
  「在哪裡?在哪裡?」法歇爾緊張的四處張望著,重新燃起的希望讓他的雙眼又恢復了火焰般的活力。安吉也神情專注的看著舷窗外面。    
  「天!」安吉激動地說道,「他們來的真是時候!」    
  法歇爾看見了。在宇宙空間的遠方,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一道道藍色的矩形圖形,量子場的通道,雅拉戰艦出現在那神氣的藍色光線中,優美,高雅,如同是另一個世界的精緻產物,傲然而冷漠的看著下面正在發生的殘酷戰鬥。法歇爾如同看到了勝利的旗幟在揮舞,急忙抓住了通話器。    
  「全艦注意!我們的援軍到了。全體人員,我要求你們堅持住,一定要堅持住!」由於有些激動,法歇爾抓住話筒的手已經被捏的發白了,「把人類最強烈的怒火,對準刺巖卡主腦艦隊發洩吧,把我們的仇恨,我們的恥辱,一起送還給刺巖卡吧。人類不怕流血,人類也不怕犧牲,因為,勝利就在我們眼前!」    
  所有的人被法歇爾的話給激勵著,幾乎要狂熱起來,所有的戰艦都掉轉頭,不顧一切的猛烈的朝著主腦艦隊射擊,全然不理會身後的其他刺巖卡艦隊,這種瘋狂亢奮的打擊使主腦艦隊幾乎要動搖了。果然,出現在紅矩的雅拉艦隊馬上組成了緊密的戰鬥隊形,開始向著被人類包圍的主腦艦隊衝了過來。戰艦的外殼閃爍著藍色的有生命的光芒,如同上古時代的一把閃爍著神秘光芒的利劍,直插敵人的胸膛!    
  「願我們的神保佑這些勇士!」安吉被這宏大的莊嚴的場面感動了,喃喃地說道。    
  雅拉戰艦很快就衝到了主腦艦隊的防禦圈中。無數像雨點一般的孢子導彈密密麻麻地在戰艦周圍爆炸,天空被一層幽幽的綠色給覆蓋住了。但是,雅拉戰艦巍然不動,藍色的光芒變得異常的強烈,每一次的轟擊,都在像水一樣在戰艦表面流動的光芒上引起一陣漣漪。雅拉戰艦堅決而勇猛的繼續前進,顯得那麼高傲和不可一世,蔑視一切敢於阻擋它的力量。    
  「遇佛殺佛,遇神弒神。」安吉看呆了,他是第一次見識雅拉戰艦,完全被這種超然的戰艦給征服了。而此時法歇爾卻在想,如果人類也擁有這樣的戰艦,將是多麼有力的武器。當然,人類很快就會有一樣威力巨大的戰艦了,只要一些時間,寶貴的時間!沒有什麼比時間更可貴了!    
  終於,所有的雅拉戰艦開火了,迎著空前密集的刺巖卡戰艦攻擊。刺巖卡戰艦像瘋了似的攻擊著雅拉戰艦,似乎知道自己的末日不遠了,甚至去撞雅拉戰艦,一艘接一艘。有一段時間,安吉他們甚至都看不見雅拉戰艦了,雅拉戰艦被淹沒在密密麻麻的刺巖卡戰艦中。但是,每一次,雅拉戰艦又重新出現在人類眼前,還是那麼驕傲和不可阻擋,就像與海浪搏鬥的飛鳥,自由而高傲的飛翔在怒吼的海面上空!    
  雅拉戰艦的周圍開始聚集了藍色的光點,越來越多,圍繞著雅拉戰艦,最後,聚集在一起,變成了藍色的光線洪流,耀眼而炙烈,統統指向了主腦艦隊,掃蕩著遇到的一切。一時間,宇宙被這種神氣的光芒所籠罩著,失去了本來的黑暗和光明,時間似乎也在這一刻凝固了。當宇宙重歸黑暗之時,法歇爾和安吉看到,雅拉戰艦依然傲然挺立在原處,而主腦艦隊,此時已經化為了虛無!    
  主腦被消滅了。    
  刺巖卡被消滅。    
  而人類,在血池和火海中,臉上帶著血污,重新站立起來了。勝利的呼喊響澈著天空,所有的戰艦都用炮火來宣洩歡樂,天空儘是一道道劃過的光束,組成宇宙間最美麗的禮花!法歇爾也被這種場景感動了,第一次,像如釋重負一般,慢慢坐回了自己的座位,頭無力的耷拉著,手撐著腦袋。一隻堅定的大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們勝利了嗎?」法歇爾問道。    
  「是的。」安吉看著他,點了點頭,「我們勝利了,人類不會滅亡了。這要歸功你,法歇爾將軍。」    
  「還有那些雅拉人。」法歇爾抬起頭,看著那些在遠處靜靜漂浮的雅拉戰艦,眼中充滿了複雜的表情。    
  ※  ※  ※    
  的確,那是曼塔拉的艦隊。還有一群特殊的戰艦也在放逐者的艦隊中,那是奧裡馬希的艦隊。話要從曼塔拉他們到達刺巖行星上空說起。    
  奧裡馬希看到被摧毀的源的飛船,其吃驚非同小可。而且,他知道,這和刺巖卡有著密切的關係。果然,曼塔拉開始用最憂傷的語氣述說了起來。    
  「放逐者長期生活在宇宙的最邊緣,遠離雅拉的控制星域。這使我們更加痛苦,但是也接觸到了更多的黑暗,是雅拉從來都不會看見的黑暗。一次,放逐者為了追逐太空浮游生物,經過了一個小小的行星。在那個行星的上空,卻出現了數量龐大的新的外來種族,那就是刺巖卡。」    
  奧裡馬希點點頭。這段歷史他以前聽曼塔拉說過。    
  「刺巖卡靠吸收其他種族的基因來完善自己,這是宇宙間所有種族都不曾具有的。同時,我們發現刺巖卡也具有奇妙的量子遷躍技術,儘管是完全不同與雅拉的技術,但依然可以看出源的痕跡,放逐者得出結論,刺巖卡和源接觸過。刺巖卡到底是什麼?來自哪裡?懷著對刺巖卡的濃厚興趣,放逐者開始追尋刺巖卡的蹤跡。憑著放逐者的耐心,和刺巖卡旅途中留下的蛛絲馬跡,最終,我們找到了這裡,宇宙最邊緣寒冷的角落,最不引人注意的黑暗處,刺巖行星!」    
  奧裡馬希再次看著下面那個充滿火山熔岩的行星,心情無比的沉重,彷彿黑暗的重量不可承受一樣。    
  「還記得我提起的那個秘密嗎,偉大的雅拉執政官。」曼塔拉接下去說道,「那個秘密就是,源在刺巖行星的上空。偉大的智慧源並沒有神秘的消失,而是已經被毀滅了。」    
  奧裡馬希的心在劇烈地跳動,雖然已經有準備,但是還是被曼塔拉的語氣給震撼了。    
  「當我們發現這個殘破的源的飛船,感覺就像是世界的末日來臨,其心情無法描述。在最初的痛苦和悲傷過後,放逐者開始探究源毀滅的原因。我們懷著崇敬和哀傷的心情登上了源偉大的飛船,雅拉人心中的神廟,收集著一切有用的資料。我們看到,在源的飛船上,到處都是刺巖卡留下的破壞痕跡,刺巖卡的尖利的爪痕和齒印讓人觸目驚心,沒有什麼可以懷疑的,是刺巖卡毀滅了偉大而可敬的宇宙引導者,源。」    
  奧裡馬希的雙眼射出了紛亂的目光,顯示著他激動的內心。    
  「通過對源遺留下來的信息,我們才知道,原來,刺巖卡是源引導的另一種生物。當源偶爾經過這個無名行星的時候,發現這裡生存著一種相當低等的蠕蟲。但是,儘管這裡到處是火山和熔岩,環境相當的惡劣,這種低等生物依然頑強的生存著。它們自己無法移動,但是可以附著在其他生物體內,控制它的行動,從一處向另一處遷移。源對這種生物產生了興趣,對生命的好奇迫使源停留下來,觀察和研究這種奇特的生物。源命名這個行星為刺巖,而上面的這種生物就是最初的刺巖卡。通過源豐富的經驗和無比先進的基因技術改造,刺巖卡開始蓬勃的發展起來。源吸取了在雅拉行星的教訓,沒有在智力上給刺巖卡過多的壓力,生怕這種壓力導致在雅拉上的覆轍,過度的催生只能產生負面的影響。在源不留痕跡而又緩慢的引導下,刺巖卡利用自身的特性吸收周圍的生物基因,從而進一步的進化出了各種不同的形態。因為刺巖行星的惡劣環境,使得它們發展出堅硬的外殼,鋒利如刀的四肢……終於有一天,刺巖卡的意志覺醒了,一個有意識的生命誕生了,那就是刺巖卡主腦。」    
  「主腦……」    
  奧裡馬希喃喃地說道。    
  「是的,刺巖卡的集中意識融合到一起,就發展出了這個特殊的生命體。主腦控制著刺巖卡的一切,從繁殖到死亡。這種高度的控制是本能的,一種具有無比凝聚力的種族誕生了。這種凝聚力使得刺巖卡將變得非常強大,刺巖卡的天性迫使它和環境互動,主動的要求進化,不斷的掠取基因,始終保持在基因樹的最高枝上面。源知道,實驗成功了,這就是完美的生物,源試圖創造的「純粹」。」    
  說到這裡,曼塔拉停住了,默默地看著死寂的刺巖行星。    
  「後來發生了什麼?」奧裡馬希沉悶地問道。    
  「刺巖卡很快就吸收了刺巖行星上所有的基因。它已經不滿足於這些,終於有一天,它張開陷阱,捕獲了一個旅行在寒冷宇宙的生物,並且吸收了它適應宇宙空間的基因,具備了宇宙生存的能力。然後,源的記錄就停止了。」曼塔拉悲傷地說道,「後面發生的事情,很容易想像到。」    
  奧裡馬希閉上了眼睛,彷彿看到無數刺巖卡兇猛的攻擊著源優美的飛船,一批接一批,源源不斷,直到源飛船堅硬的外殼承受不了這種猛烈的衝擊……    
  「源可能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遭到刺巖卡的突然襲擊的。」曼塔拉說道,「然後,刺巖卡吸收了源,並且知道了雅拉和宇宙其他種族的存在。懷著對基因的天生渴求,刺巖卡離開了刺巖,踏上了征服宇宙之路。」    
  沉默了一會,奧裡馬希問道:「所以你們才開始攻擊刺巖卡。」    
  「是的,」曼塔拉說道,「因為我們知道刺巖卡才是這個宇宙中的罪惡。」    
  「偉大的卡若沙啊,」奧裡馬希被徹底地說服了,喃喃地說道,「當你遇到這種情形,會怎麼做呢?難道我們還應該攻擊自己的兄弟,只是因為他們在維護著宇宙的和諧嗎?」    
  「奧裡馬希……」曼塔拉溫和的看著奧裡馬希。    
  奧裡馬希下定決心了。    
  「放逐者,」他的眼光還是那麼憂傷,但是眼神堅定多了,「儘管我們依然還存在著根本的矛盾,但是,面對毀滅源的這種罪惡,是不能容許被忽略的。我決定了,雅拉人將並肩作戰,從現在起,雅拉將投入他所有的力量來消滅刺巖卡!」他頓了一頓,繼續說道,「我馬上回去召開最高評議會,放逐者,你們馬上就可以看見雅拉的戰艦飄蕩在刺巖卡上方了。」    
  「時間並不允許了,偉大的執政官。」曼塔拉說道,「除了我們外,人類也在盡力抵抗著刺巖卡。人類儘管弱小,但是其勇氣和精神卻一點也不比任何一種種族遜色,他們正在以自己的血肉和刺巖卡進行著殘酷的戰鬥。我們答應和人類一起作戰,我擔心這些時候的耽擱已經使人類文明崩潰了。」    
  「好吧,善良的放逐者,」奧裡馬希說道,此時又恢復了他執政官的自信和果斷,「我們現在就出發,帶上我們現有的戰艦,去援助人類。等到合適的機會,就通知其他的執政官,調遣雅拉的戰艦。」    
  「歡迎你,偉大的雅拉執政官,」曼塔拉微笑著說道,「以宇宙的名義!」    
  ※  ※  ※    
  就這樣,人類的命運被奇跡般的改變了。很多年後,法歇爾也沒有搞清楚這個奇跡到底是誰帶來的,是人類自己,還是雅拉,或者是刺巖卡?    
  奧裡馬希看著正在歡呼的人類,也不敢相信這樣輕易就取得了勝利,似乎主腦太弱了一些,也許是雅拉太強大了吧。    
  「你在想什麼,奧裡馬希?」曼塔拉問道。    
  「勝利居然來的這麼輕鬆,」奧裡馬希皺著眉頭,「但是我的心還是緊緊揪著,好像陰影還是揮之不去。」    
  「我們已經消滅主腦了,」曼塔拉說道,「難道這還不夠嗎?」    
  「我們消滅了主腦嗎?」奧裡馬希說道,一種越來越不詳的感覺慢慢逼近了他,一片烏雲浮上了奧裡馬希寬闊的額頭,「我們真的能確定消滅了主腦嗎?」    
  「你感覺到了什麼?」曼塔拉有些不安的說道,「偉大的執政官,你想要說什麼?」    
  那感覺越來越強烈了。奧裡馬希感到了壓迫,好像有一種強大的意志流正在宇宙間流淌著,那種意識,只有最高級的雅拉人才能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危險感覺!突然,奧裡馬希扭過頭去,死盯著一處黑暗的角落看著。他的樣子讓曼塔拉吃了一驚,也看了過去。    
  那是一個亮點。一個小小的亮點。如同一支小小的蠟燭,隨時可能會熄滅。那個亮點朝著這個方向迅速飛了過來。近了,才發現那是一個光團,虛無的光團,它慢慢的飛近了刺巖卡群落。然後,它停止了運動。在一陣短暫而恐怖的寂靜後,光團的光芒消失了,露出裡面黑黝黝的一艘巨大無比的飛船,刺巖卡飛船!    
  「主腦!」曼塔拉驚呼道。    
  的確,那是真正的主腦飛船!    
  「感謝你們,雅拉人。」一個低沉而沙啞的聲音響了起來,「是你們,讓我完成了終極生命。現在,來見證一下宇宙中奇跡的奇跡吧。」    
  突然,刺巖卡群落又開始運動了,恢復了生氣。接著,像鬼魅般,無數的新的刺巖卡就這樣憑空的出現了,成百倍成千倍!整個宇宙充斥著刺巖卡,遮蔽了恆星的光線。那主腦飛船,重新開始發光,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球形發光體。那光線,居然是藍色的,屬於雅拉的光芒,流動著,變換著,如同有生命一樣。    
  「如果不是你們用精神力量攻擊大神經腦,我是不會學習到雅拉的精神力量的。」主腦繼續嘲笑道,「我等待這個時候已經很久了。大神經腦在死亡前,將一切信息都傳遞給了我,包括雅拉神廟、雅拉精神之力。現在,我已經收集完成了所有的神廟碎片,也學會了雅拉的精神力量,你們看到的,將是終極生命,刺巖卡主腦!」    
  奧裡馬希的臉開始有些蒼白了,突然,他高聲命令道:    
  「開火,開火!」    
  所有的雅拉戰艦又將炮口對準了主腦。猛烈的雅拉光線炮傾瀉在主腦飛船上,這種連行星都可以毀滅的恐懼力量居然絲毫沒有影響到主腦。在一陣最強烈的攻擊後,奧裡馬希吃驚地看到主腦那藍色光圈非但沒有黯淡,反而變得更加耀眼和強烈了。    
  「你還不明白嗎?」主腦莊嚴地說道,「我已經不怕任何攻擊了,我已經和宇宙融為了一體,所有存在生命的地方就有刺巖卡,所有的能量都會被刺巖卡吸收。我,就是宇宙,我,是永生的終極生命!」      
~第五十九章背叛~    
  原來,人類和雅拉還是上當了。他們攻擊的,是主腦繁殖出來的次智慧生命體:大神經腦。大神經腦的使命有兩個,一個是吸引人類和雅拉的注意,以便主腦可以不受干擾的旅行在宇宙間,吸收著各個行星上神廟的力量。另一個重要使命就是吸收雅拉的精神力量。主腦經過反覆的思考,認為如果直接攻擊雅拉行星,從而取得最後一個神廟的力量,這個計劃是不可取的,必然會招致雅拉的猛烈反擊。反過來,如果吸引雅拉來攻擊大神經腦,在大神經腦被攻擊的一瞬間,雅拉的意識就會被主腦所截取,從而學習到雅拉的精神力量和神廟的秘密。    
  這是個一舉兩得的方法。於是,大神經腦故意放緩了對人類的攻擊,適當的對人類保持壓力,卻不一舉消滅,耐心的等待著雅拉人出現。所有的人都被騙了,人類苦苦的和刺巖卡作戰,雅拉急急的增援,這一切都在大神經腦的計算中。當雅拉那充滿了精神能量的光束射向大神經腦的時候,它迅速把這種能量信息傳遞給了躲在宇宙遙遠角落,默默觀察著一切的主腦,在心滿意足的微笑中死去。    
  而主腦,也完成了對所有神廟的探索,同時也獲得了雅拉的精神力量,換句話說,主腦已經是完美的生物種族了。此時,主腦發散著這種能量,形成了一個堅不可催的護罩,既可以抵擋物質的攻擊,也可以防禦雅拉的精神力量。刺巖卡再也不需要通過分裂來製造更多的戰艦,宇宙中所有的物質,哪怕一粒灰塵,只要含有刺巖卡的基因,都可以變成刺巖卡,這種奇妙的力量讓刺巖卡空前的壯大。密密麻麻的刺巖卡將雅拉人的戰艦給團團圍住,密不透風。    
  主腦並沒有命令進攻。    
  它似乎並不急於摧毀雅拉,好像是玩弄老鼠的貓。它似乎想在雅拉面前炫耀自己的力量,那無邊的力量,和宇宙已經完美融合在一起的能量,無論是精神還是物質上的完美。主腦甚至都沒有理睬可憐的人類,連人類的艦隊都懶得去包圍,任由人類艦隊手足無措的在空間飄蕩著,好像人類是無用的渣滓一樣。    
  「雅拉人,投降吧。」主腦說道,「宇宙的秩序從現在起,開始改變了,被你們的錯誤而導入歧途的宇宙應該恢復原來的面目了。」    
  「你說什麼?你這個傲慢的傢伙,竟敢這樣和高貴的雅拉說話!」奧裡馬希握緊了拳頭,眼中放射出了怒火。    
  「力量決定一切!」主腦說道,「尊敬的雅拉人,你們太強大了,這種過分的強大蒙蔽了你們原本智慧的眼睛,忘記了其他種族的發展。從現在起,你們要學會和另一個更強大的智慧對話。」    
  「你不配和雅拉談論秩序。」奧裡馬希低沉地說道,「你們本來就是秩序的破壞者。雅拉已經知道,源就是你們無恥的犧牲品。源引導了你們,而你們卻背叛了它!」    
  「背叛!」主腦冷冷地嘲笑道,自從主腦和污染者接觸後,不知不覺中有了感情的因素,這也使它可以更加容易的吸收來自雅拉的精神力量。「說到背叛,難道不是雅拉驅逐了源,難道源不是在懷著對雅拉的失望和惆悵離開了雅拉的行星嗎?」    
  「住口!」奧裡馬希怒氣沖沖地說道,「誰允許你這樣評論神聖的雅拉!雅拉已經糾正了他的錯誤,回到了源的秩序中,儘管源已經被一個罪惡的種族所消滅!」    
  主腦沉默了一會。奧裡馬希把這種沉默當做了主腦的理虧。    
  「聰明的雅拉人,」主腦終於開口說道,「刺巖卡並沒有毀滅源。」    
  「那麼,」奧裡馬希被主腦的虛偽給激怒了,「誰毀滅了偉大的源呢?」    
  「我不知道。」主腦簡單地說道。馬上,它感覺到了奧裡馬希的冷冷的嘲笑,好像在嘲笑它連撒謊也不會。    
  「智慧的雅拉人啊,」主腦喃喃地說道,「你們的雙眼被你們的自信和傲慢蒙蔽太久了……」它沉默了一會,又說道,「我現在不想毀滅你們,我要讓你們作個見證,我相信,當你們看到這一切的時候,你們就會明白宇宙的真理的。」說完,主腦屏蔽了它的思維,奧裡馬希再也感覺不到什麼了。    
  「它想幹什麼?」曼塔拉問道,看著周圍密集的刺巖卡,問道。    
  「它要囚禁我們,」奧裡馬希的眼中露出了堅毅的目光,執政官的高傲血液在流淌,「就像囚禁俘虜一樣,讓我們在它的腳下屈服。」    
  突然,一個陌生的聲音傳過來。「曼塔拉,它是在進化,我知道的,也能感覺到。主腦正在完成最後的進化,進化成所謂的終極生命。」    
  「是唐龍?」,曼塔拉吃驚的說道,他們都把人類給忘記掉了。    
  的確是唐龍。當雅拉和主腦在交流的時候,唐龍運用自己的能力在傾聽著,並且不時的講述給法歇爾和安吉。    
  「是我,曼塔拉,主腦的進化需要一段時間。」唐龍利用心靈能力和雅拉人交流著,儘管他們看不見雅拉飛船,雅拉艦隊此時正被密密麻麻的刺巖卡包圍著,但是,仍然不能阻隔他們彼此之間的心靈交流。    
  「我估計,如果它進化完成,主腦就會開始進攻了。」    
  「會是多長時間呢?」曼塔拉問道。    
  「根據我對主腦的瞭解,這種進化持續的時間不會超過人類的七天時間,我曾經見識過主腦創造全新的生命,也就是這麼長的時間。」    
  「七天……」曼塔拉看著被藍光籠罩的主腦飛船,「我們只有七天時間。」    
  「曼塔拉,人類的將軍要問你們,有什麼辦法可以消滅主腦?」唐龍問道,是法歇爾要問的問題。    
  曼塔拉看著奧裡馬希。奧裡馬希抬頭看著面前的無比強大的刺巖卡主腦,呆呆的想著自己的心事。    
  「奧裡馬希,」曼塔拉溫和地看著奧裡馬希,說道,「不要猶豫了,儘管人類很弱小,但是,現在只有人類可以幫助我們了。」奧裡馬希看著曼塔拉,有些吃驚她看透了自己的心思。    
  「就算是最強悍的種族,有時候也需要別的種族幫忙,宇宙本來就是息息相關,環環相扣而成的。」    
  「好吧,我來說。」奧裡馬希被說服了,說道。    
  「我是奧裡馬希,雅拉執政官。」奧裡馬希說道,語氣中依然帶著那種天生的高傲和莊重。    
  「尊敬的執政官,很榮幸和你交流。」唐龍從曼塔拉那裡瞭解到很多關於雅拉的事情,當然也包括執政官。「我不知道您也和雅拉放逐者站在一起,共同對抗著這邪惡的生命體。」奧裡馬希的臉不由自主的紅了一下,當然唐龍是看不到的。    
  「我們的最高指揮官,法歇爾將軍想知道,雅拉人下一步準備怎麼做?」    
  法歇爾思考了一下,突然拉了拉唐龍,說道,「還有,問問他,雅拉是否已經出動了所有的戰艦?」    
  唐龍轉達了。過了一會,他對法歇爾說道:「真是慶幸,雅拉的大部分艦隊還在雅拉行星上空。」    
  法歇爾又陷入了思考,很快,又問道:「是否需要人類向雅拉傳達這個信息,要求雅拉艦隊增援?」    
  奧裡馬希驚訝於這個人類指揮官的思維敏捷,已經察覺到奧裡馬希想說什麼了。雅拉被包圍在這裡,無法動彈,現在看來,唯一的辦法就是讓人類去傳達這個信息,要求雅拉主力艦隊來增援。    
  「人類沒有適當的交通工具。」奧裡馬希說道。    
  法歇爾笑了一聲,說道:「人類已經有了小型的可以量子遷躍的飛船,當然是非常小的那種,只能作為交通工具。」安吉奇怪地看了法歇爾一眼,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隱瞞人類已經有了超級雷亞格斯戰艦。    
  唐龍傳達了。過了一會,奧裡馬希說道:「雅拉未必會同意增援,這是由於某種複雜的情況造成的。」說著,他看了一眼身邊的曼塔拉,想到了對此一直持反對態度的卡若沙。    
  「如果雅拉不增援,」法歇爾馬上問道,「我們會有勝算嗎?」    
  奧裡馬希聽到這句話,憂鬱地微笑了一下,回答道:「刺巖卡還沒有它想像的強大。」曼塔拉有些吃驚地看著奧裡馬希,彷彿知道奧裡馬希話中的含義。    
  「那麼,就是說,即使沒有增援,單憑我們的力量,就可以打敗刺巖卡?」法歇爾心思縝密,追問到底。    
  「以雅拉的力量,」奧裡馬希莊嚴地說道,「起碼是魚死網破,同歸於盡。」    
  「好吧,」法歇爾沉默了一會,異常乾脆地回答道,「我們將馬上起程,向雅拉救助,請告訴我們雅拉行星的坐標。」    
  奧裡馬希猶豫了一下,還是告訴了人類雅拉行星的坐標。這是第一次,雅拉行星的位置被其他種族所得知。    
  「我們馬上起程,以七天為限。請堅持住,無論怎樣,七天後,人類的艦隊還會出現在這裡,和雅拉並肩作戰。」    
  通話結束了。曼塔拉一直注視著奧裡馬希,沒有說話。    
  「怎麼了?」奧裡馬希問道。    
  「偉大的執政官,你所說的同歸於盡,難道你想使用雅拉最秘密,也最可怕的武器嗎?」    
  奧裡馬希的臉變得嚴肅了。「是的。」    
  「這樣你也會死掉的,而且,這樣做,會徹底毀滅一位雅拉執政官,使得雅拉的平衡秩序被打破,這樣做值得嗎?」    
  奧裡馬希看著正在進化的,毫無動靜的主腦飛船。    
  「值得的,執政官力量歷代相傳,就是為了這一刻,為了破除這種邪惡的力量,即使是犧牲生命也再所不惜。」    
  「末日審判……」曼塔拉喃喃說道,「可怕的執政官力量……」    
  ※  ※  ※    
  在人類的旗艦上,法歇爾一直注視著安吉。這是頭一次,安吉有些讓他不太懂,變得相當憂鬱,猜測不出心思。法歇爾突然有種不好的感覺,但是,又說不出來。安吉故意裝做沒有看見法歇爾那疑惑的詢問眼神。    
  「我現在就走。」法歇爾說道,站起身來,「首先要調動雷亞格斯級戰艦,不管有多少,現在都要盡數拉出來了。」    
  「我調動最快的戰艦給你」安吉乾巴巴地說道。「需要什麼?」    
  「我把所有的戰艦留下來,我的人,我帶走。雷亞格斯戰艦需要人手。」法歇爾說道。    
  「恐怕調動雷亞格斯級戰艦還需要聯合政府的授權,你的行程很緊張啊。」安吉說道,心裡總有什麼東西,神情有些古怪。    
  「我們七天後回來。」法歇爾伸出了手,「再見吧,安吉將軍。」    
  「請等一下,法歇爾將軍,我要和你單獨談談。」令法歇爾感到有些驚奇的是,安吉這次卻阻止住了他。    
  「就幾分鐘。」安吉露出一個憂鬱的微笑。    
  「好吧。」法歇爾點了點頭,和安吉走進了一間密室,門在眾人驚訝的眼光中緩緩關閉。    
  「你要說什麼呢,安吉將軍?」法歇爾擺弄著他的白手套,問道。    
  「你現在心裡正在想的一件事情。」安吉說道,看著法歇爾。此時,他又恢復了往日的那種平靜。    
  法歇爾又吃了一驚。    
  「我正在想的事情?」    
  「是的,法歇爾將軍。」安吉說道,目光直入法歇爾的內心。    
  「我不太明白。」法歇爾有些猶豫地說道。    
  安吉又微笑了一下,神情有些疲憊。    
  「那也是我在思考的一個問題,法歇爾將軍。人類的未來。」    
  法歇爾不說話了,只是靜靜聽著安吉說。    
  「還記得唐中華給唐龍的那封信嗎?」    
  法歇爾點了點頭。    
  「那封信中,曾經說起了雅拉,說起過雅拉對人類的誤導,以及古典方程的由來。我一直有些懷疑,但是,隨著新的量子遷躍方程式的應用,我還是有些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了。」    
  安吉果然說中了法歇爾的心事。    
  「你是說……」法歇爾的臉色也變得沉重起來,「千百年來,雅拉一直對人類的發展採取著限制的政策,抑制人類開拓宇宙的腳步?」    
  安吉點了點頭。    
  「我們現在面臨一個非常微妙的局勢,法歇爾。如果我沒有猜錯,你也正在思考著這個問題,並且,已經很清楚的看見了人類的未來。」安吉的語氣有些冰冷,讓法歇爾感到了一絲寒意。    
  「如果我們戰敗了,人類社會將崩潰。但是,如果在雅拉的幫助下,我們成功的擊敗了刺巖卡,人類也將重新回到過去的時代,依然會在雅拉的強大統治下苟延殘喘。我相信,極度先進的雅拉人依然有辦法控制人類對先進的宇航技術掌握的。我說的對不對,法歇爾?」    
  法歇爾點了點,臉色有些蒼白。    
  「人類的命運總是那麼坎坷。」安吉感歎地說道,有些惆悵,「無論戰爭的結果如何,人類依然是最大的戰敗者。艱苦的在雅拉和刺巖卡兩個強悍種族的夾縫中生存著。」    
  「一定會有辦法的。」法歇爾說道。    
  「我思考了很久,總不能找到一個解決之道,既可以驅逐刺巖卡,又可以擺脫雅拉套在人類脖頸上的枷鎖。後來,我明白了,機會是需要等待的,而不是憑空製造出來的。而現在,法歇爾,就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安吉抬眼看著法歇爾,目光炯炯。    
  「法歇爾,我要求你,帶領雷亞格斯艦隊,直接攻擊雅拉行星!」    
  法歇爾戰抖了一下,臉色變得煞白,彷彿血液突然從那裡消失了一樣。但是,他依然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著,聽著,一動沒有動。    
  安吉有些敬佩地看著這個鎮定的軍官,過了一會,繼續說道:「現在雅拉的注意力在這裡,紅矩星系,雅拉行星勢必松於防禦,他們決不會想到在這個關頭,人類的秘密戰艦會出現在雅拉行星上空。只有這麼一個機會,儘管非常危險,但是,我們必須用這個機會來賭賭人類的未來。」    
  「攻擊我們的同盟嗎?」法歇爾皺著眉頭,似乎這個念頭也在他的腦海中索繞了很久,「在雅拉人幫助我們的時候,攻擊他們嗎?人類的道德和信仰站在哪一邊呢?我們的良心允許我們這樣做嗎?安吉將軍,這是一個相當危險的提議,並不是戰略上的難度,而是這種舉動會將人類送入罪惡的背叛深淵。」    
  「這不是背叛,法歇爾將軍。」安吉出奇堅定地說道:「雅拉從來就不是人類的盟友,在這場戰鬥中,只有利益,沒有盟友。如果雅拉對人類懷有善意的話,他們就不會限制人類的科技進步。我們對雅拉宣戰,並不是因為他們幫助我們抵抗刺巖卡,而是為了討還雅拉欠下人類的血債!」    
  法歇爾似乎被說服了,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上面已經出現了一些細細的汗水,哪怕在最危險的戰場上,他也不曾那麼猶豫過。    
  「可是……」法歇爾似乎像在說服自己,「人類的艦隊一運動,就會被雅拉發覺意圖……」    
  「所以,留在這裡的紅矩星系艦隊必須留下,以迷惑雅拉人。」    
  「犧牲整個紅矩艦隊?」法歇爾抬眼看著安吉,原本蒼白的面孔卻變得通紅,似乎血液又猛的衝上了他的頭腦。    
  「為了整個人類的未來,這種犧牲是值得的。」安吉又露出了一個憂鬱的微笑。    
  「人類……未來……」法歇爾喃喃說道。突然,他下了決心,說道:「安吉將軍,我來率領紅矩艦隊,在這裡和雅拉共同抵抗刺巖卡,你來替換我,回首都取得雷亞格斯戰艦的指揮權。」    
  令法歇爾再次吃驚的是,安吉又搖了搖頭。    
  「法歇爾,如果你還把我當成一個可以稍許值得尊敬的前輩的話,請不要這樣說,我已經決定了,由我來和整個紅矩共存亡。」    
  「將軍!」    
  「不!」安吉舉手堅決制止了法歇爾想要說的話,「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法歇爾。」安吉溫和的一笑,繼續說道:「無論怎樣,率領雷亞格斯艦隊攻擊雅拉是一種相當可恥的事情,攻擊自己的盟友,是一個軍人最不願意做的事情,在他光輝的歷史上將留下極其黑暗的一筆,甚至還會被後人唾罵。我無法承擔這個重任,法歇爾,讓我在自己軍人光榮而毫無瑕疵的榮耀中輝煌的戰死吧。我請求你,讓我完成這個心願,對你來說,也許這種抉擇是困難的,但是,你還年輕,將來的歷史還需要你們來譜寫,哪怕是身上背負著怎樣的屈辱。法歇爾,活下去,還記得你曾經和我說過的話嗎?無論怎樣,要活下去,哪怕你的心已經死亡,哪怕你的靈魂已經墮落。」    
  法歇爾被安吉說服了,汗水從他那潔白的額頭上涔涔流下。    
  「謝謝你,法歇爾將軍。」安吉微笑著說道,如同一個殉道者一樣,「謝謝你沒有讓我背負如此沉重的責任。」他向法歇爾鄭重的淨了一個軍禮,然後,伸出了手。    
  法歇爾握了握那隻手,冰冷的異常,法歇爾打了個寒戰。    
  「好了,法歇爾將軍,時間很緊迫。」說著,安吉走向門口,「這個秘密將被保留在這扇門內。出了這扇門,我就完全不知道剛才說了些什麼,而且,對你將來的作戰意圖將完全的不知情。這個秘密不能被任何人知道,一絲的懷疑都會導致我們這個計劃前功盡棄,雖然對不起紅矩星系全體勇敢的士兵,但是,作為補償,我將和他們共生死。」    
  「還有,」安吉從衣兜中,掏出一個磁盤,交給法歇爾,「如果在軍事委員會那裡遇到什麼阻力,把這個單獨放給門特耳松聽,會有幫助的。」    
  門開了,所有的人有些驚訝地看著兩個將軍走了出來。安吉神情鎮靜,而法歇爾的臉,卻微微有些發白。他們誰也不會猜到,在剛才短短的幾分鐘內,他們的命運已經被決定了。    
  「安吉……」法歇爾的表情突然複雜起來,這還是第一次,「我……」    
  終於,法歇爾沒有說什麼,但是,首次,他主動輕輕擁抱了安吉,「保重,安吉將軍。」說完,在所有人驚訝的目光下,法歇爾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指揮室。安吉無力的坐在座位上,似乎有些傷感。    
  「怎麼了,將軍?」小安吉問道。    
  「沒什麼……」安吉喃喃地說道。    
  ※  ※  ※    
  法歇爾快步的離開,沒有人可以跟的上他那急匆匆的步伐。他不想讓人跟上來,因為,這個時候,法歇爾的眼眶有些發紅。也許,這是法歇爾最後一次和安吉握手了,說實話,法歇爾寧願犧牲自己,也不願意犧牲安吉。安吉就像他的知己,也是他最可靠的戰友,但是,安吉必須被犧牲,法歇爾想到。這是為了一個更大的計劃,如果實現了,人類也許就從此傲然站立在宇宙的最高處,為了這種目的,再大的犧牲也是必要的。終於,法歇爾恢復了平靜的表情,和一顆完全冰冷的心,離開了天使之翼。    
  首先是聯合政府的授權。    
  只用了兩天時間,法歇爾一行人就來到了多勒斯首都,藍星。奧斯流亡政府也在這裡,和多勒斯聯盟政府組成了臨時的聯合政府。本來,法歇爾並不需要親自來到藍星,聯合政府已經可以直接下達命令,授權給他雷亞格斯級戰艦,但是,奇怪的是,法歇爾堅持要求親自來到藍星,向臨時軍事委員會報告最新的作戰計劃。    
  在眾人的猜測中,臨時的秘密會議召開了。在座的有雙方聯盟的所有軍事委員會代表,他們準備聆聽著法歇爾的報告,同時也在猜測著法歇爾的意圖。    
  終於,法歇爾身穿著筆挺的軍服走進了會議廳。大家首先站立,向這位可敬的將軍鼓掌。法歇爾臉上的表情卻是相當肅穆和悲傷,顯得相當奇怪。他省去了禮節,首先報告了最近的戰況和趨勢,以及雅拉人的參與。當然,這些情況軍事委員會已經都清楚,軍事委員會隨時都在密切關注著發生在紅矩站戰場的事態。    
  「那麼,法歇爾將軍,你將獲得雷亞格斯級戰艦的授權,從而支持紅矩的部隊,以配合雅拉人共同打擊刺巖卡嘍?」奧斯聯盟軍事委員會主席門特耳松說道,「當你從紅矩起程的時候,我們就已經下令,所有船塢中的雷亞格斯級戰艦都集中待命,包括你的旗艦:慾望號。」    
  「感謝主席。」法歇爾微微鞠了一躬,「我是要來取得雷亞格斯級戰艦的授權。但是,」他豎起一個手指,看著全場的人,一字一句的說道:「但是,不是為了增援紅矩戰場,而是直接打擊雅拉人的根據地,雅拉行星!」    
  法歇爾的話在所有的人中掀起了軒然大波,如同海浪的嘈雜聲一浪高過一浪,在場的人都以為這個法歇爾已經徹底瘋了。「肅靜,肅靜!」多勒斯聯盟軍事委員會主席,兼聯合軍事委員會主席敲了敲小鎯頭,喊道:「請各位紳士都保持鎮靜。」他又轉向了法歇爾,    
  「法歇爾將軍,我想,我們需要解釋。」    
  法歇爾早已經料到了,微微一笑,說道:「首先,在軍事上完全具備可能性。通過和雅拉執政官的接觸,使我充分相信,雅拉和刺巖卡很可能會兩敗俱傷,這給我們更多的時間生產雷亞格斯;再次,我們已經知道了雅拉的坐標,利用雷亞格斯的量子遷躍發動機,很容易直接打擊雅拉行星。」    
  「可是,」門特耳松喊道,「為什麼?為什麼!我只能說你的念頭是那麼瘋狂!我們為什麼要打擊自己的盟友,這樣不是太可恥了嗎?」    
  「盟友?」法歇爾冷笑了一聲,「雅拉從來就不是人類的盟友。」說著,他從上衣口袋中掏出一張紙來,「請大家允許我念一封信,一封父親給兒子的信。」馬上,周圍的人都安靜下來,好奇這是一封什麼樣的信。    
  「親愛的唐龍,我的兒子:    
  當你看到這信的時候,說明你的父親已經不在人世了。你父親這一生,只幹了一件事情,就是守住了一個秘密,一個赫金也曾經嚴守的秘密,你的父親常為這點感到驕傲,可惜,沒有人能瞭解你父親的這種驕傲……    
  如果你看到這封信,就應該已經知道這個秘密是什麼了。那是量子遷躍方程的秘密。父親還知道另一個秘密,就是關於雅拉人的秘密。或許雅拉人對你來說是一個相當陌生的種族,但是,他們關注地球已經好久了。我知道這一切也是從赫金的筆記上。    
  從大唐盛世開始,有一個種族突然光臨地球。那不是雅拉,而是一個更為古老的叫做源的生命。當時的唐朝皇帝甚至和這個文明接觸過。源在接觸地球上的人類時候,發現人類是它所見過的最奇怪的種族。人類總是在不斷的相互殘殺,或者就殘殺其他的生命,甚至只是為了娛樂。源有些驚恐,因為從來沒有一種種族這麼喜歡殺戮和破壞,甚至在破壞著自己賴以生存的環境。源認為,這種不和諧的種族早晚會被淘汰,但是,很快它發現自己錯了,在對人類幾百年的觀察中,人類還在不斷的戰爭,殺戮,破壞,卻又蓬勃的發展著。源終於明白了,這是宇宙中真正的罪惡種族,似乎只有不斷的破壞,才能維持這個種族的發展。帶著這種恐懼,源失望的離開了地球,而且,人類是源唯一沒有引導的種族,因為,那是罪惡的種族……    
  隨後,另一個種族開始了對人類的監控,那就是自稱為雅拉的種族。通過對人類的觀察,雅拉驗證了源的看法,最終認為,人類不能被釋放到宇宙中,那樣的話,會給整個宇宙帶來多大的災難……唯一可信的方法,就是抑制人類文明的發展,特別是量子遷躍技術的發展……    
  這個計劃被實施了,所以,人類在宇宙中邁不開腳步,所以,赫金沒有發表真正的量子方程式。因為,他認為雅拉人做的是正確的。    
  很遺憾,當你父親讀到這段赫金筆記的內容時,也認為雅拉所做的是正確的。你可能會責怪你父親,身為人類,怎麼會這麼想。但是,仔細想一想人類的所作所為吧,我的兒子,不要用人類的狹隘目光看這個世界……」    
  法歇爾沒有再讀下去。周圍一片靜悄悄,所有的人都呆住了,似乎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看到了嗎?」法歇爾的臉上出現了嚴厲和憤懣,「雅拉是怎麼在不知不覺中壓迫人類的?難道我們還可以把這個虛偽的種族成為盟友嗎?」    
  所有的人還是沒有說話。    
  「現在正是個機會,徹底反抗雅拉壓迫的機會。如果在這場生死悠關的戰役中,幫助雅拉戰勝了刺巖卡,人類還會處於雅拉那無形的壓迫下,永遠也不能抬頭,永遠是雅拉的奴隸!」他目光炯炯的看著所有人,「如果說,刺巖卡是我們的敵人,那是因為它們殺害我們的親人,佔領我們的土地。但是,這一切,在很早以前,雅拉就曾經做過了!雅拉抑制人類文明的發展,其罪超過了刺巖卡!」    
  「所以,」法歇爾雄辯地聲音在整個大廳中嘹亮的迴響著,「以人類的名義,我請求,給我雷亞格斯,消滅雅拉!」      
~第六十章崩潰~    
  在場的人被說服了。也許是人類的本性,人類從來不願意被任何種族壓制著,更何況是壓制了這麼多年。真相一但被揭露,人類當然會憤怒,當然會痛恨。但是,唐龍回想起這一刻的時候,常常會想,人類在這個時候為什麼更多的不是對自身的反省呢?    
  「好吧,」門特說道,似乎一瞬間老了很多,「大家沒有意見嗎?」他看著多勒斯的主席。多勒斯主席點了點頭,其他的人也表示同意。    
  「我提議馬上撤出安吉的艦隊,」門特又說道,「沒有必要讓安吉的艦隊和雅拉人一起冒險。」    
  「不,不能撤出!」法歇爾果斷地說道。門特吃了一驚。    
  「安吉的艦隊一旦撤出,馬上會引起雅拉人的懷疑,所以,我並沒有向安吉將軍透露這個計劃,為的就是不讓雅拉人產生任何懷疑。」法歇爾挺直了身子,說道,「這次打擊計劃的重點在於出其不意,如果被雅拉人察覺了我們的意圖,馬上會轉過炮口對準我們,這樣,我們將面臨雅拉和刺巖卡的雙重威脅。如果安吉留下,按照我的推算,在七日後,刺巖卡會發起進攻,而雅拉會拚死抵抗,從雅拉執政官的話中,估計雅拉會用什麼秘密武器和刺巖卡玉石俱焚;同時,我們的雷亞格斯級戰艦會出現在雅拉上空,對毫無防備的雅拉實施突然的,毀滅性的打擊。在整個這個計劃中,安吉和所有的紅矩星系艦隊都是必須的犧牲品。」    
  法歇爾的計劃的確非常合理。門特耳松盯著法歇爾,眼睛都不眨一下,彷彿要看透法歇爾的靈魂一樣。    
  「法歇爾將軍,安吉是你的戰友,在最困難的時候,你們一起並肩戰鬥過。你難道願意就這樣殘忍的拋棄他嗎?」    
  門特的目光是那麼灼熱,如同地獄的火焰一樣。法歇爾迎著那目光,坦然地抬起頭,他的靈魂早已經經受過一次這樣的考驗了。    
  「安吉是最好的軍人,甚至比我更好。」法歇爾郎聲說道,「但是,我這樣做,是為了整個人類。同整個人類比起來,任何個人的犧牲都是微不足道的。」他緩緩的環視著整個會議廳中的人,「我想安吉是願意做出這種犧牲的。」    
  「不,」門特斷然拒絕,硬下了心來,「我不能同意用這種卑鄙的方式出賣自己人,尤其是出賣一個為人類而苦苦作戰的優秀將軍。」    
  會議陷入了僵局。    
  法歇爾毫不動容,他還有一張王牌。「主席先生,我建議休會,我想和門特先生私下談談。」    
  「同意,休會二十分鐘。」主席敲了一下小錘子,說道。    
  門特不知道法歇爾想搞什麼鬼。總之,他是不能同意這種事情的。在自己的辦公室中,門特接見了法歇爾,只有他們兩個人。    
  「對不起,門特耳松元帥,」法歇爾先發制人,說道,「在這種情況下要求私人會見,很容易被人誤解成某種交易。」    
  「你知道就好。」門特耳松絲毫沒有掩飾他的不滿。    
  「其實不是這樣。」法歇爾的態度變得又那麼溫和起來,跟剛才判若兩人。「我要求這次會見,其實是出於私人原因,很可能,當我們出征後,就再也沒有這個機會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門特結結巴巴地問道。    
  「我想,」法歇爾說道,「你很願意見一個人,請允許我介紹。」說著,他走到門邊,打開了門。    
  「我的未婚妻,艾漣。」    
  走進來的,果然是艾漣。    
  自從唐龍再次拒絕了艾漣後,艾漣就死了心,答應了法歇爾的要求。她也知道,法歇爾只是把她當作一個棋子,艾漣常常安慰自己,起碼法歇爾這樣做是為了整個人類,但是,這依然不能抹去她心頭的憂傷和憂鬱。    
  門特耳松看到艾漣,一下子愣住了。    
  「真像,真像,」門特耳松喃喃地說道,「真像你的母親……」    
  「父親?」艾漣夢囈般的說道。    
  門特耳松的淚水開始流淌了下來,鬱積在心中好久的感情開始釋放,就像洪水開了閘,收也收不住。    
  「我……我對不起她,美麗高貴的讓。 托亦斯瑪麗……這些年來你們受苦了,我是膽小鬼……始終沒有勇氣承認……」    
  「父親……」門特耳松向艾漣伸出了手臂。艾漣躺倒在自己父親的手臂上,下巴擱在老元帥寬闊的肩膀上,淚水浸濕了衣襟。    
  過了一會,門特突然想起了什麼,鬆開了手,眼淚在含在眼裡。    
  「去吧,我的女兒,我還有一些事情要和法歇爾將軍單獨談談……」    
  艾漣擔心的看了看門特,又看了看法歇爾。法歇爾朝她點了點頭,示意她放心。於是,艾漣又默默的退了出來。    
  門特無力地坐在桌子後面,用手支著頭,似乎相當的疲憊。    
  「門特耳松元帥……」    
  門特伸手制止住了法歇爾的話。    
  「法歇爾將軍,」他的聲音嘶啞,「你是個出色的軍官,不僅懂得在戰場上作戰,也懂得如何擊敗人心。」    
  法歇爾想說什麼,但是,門特還是堅決制止了他。    
  「請讓我把話說完,法歇爾將軍。我承認,在感情上,你完全擊中了我內心最脆弱的部分,從感情上說,我應該支持我的女婿,你能允許我稱呼你嗎?」    
  「這是我的榮幸。」法歇爾微微鞠了一躬。    
  「但是,」突然,門特用手重重擊了一下桌子,「在道德上,我還是不能允許你這樣做。我不能為了個人的私慾而犧牲一位傑出的將軍,一位摯友,一個對人類有著無限忠誠的士兵!法歇爾,我甚至為你感到慚愧,我不管你的戰略,也不管你要打擊誰,但是,只要我還活著,只要我還能在軍事委員會上說話,我就決不會允許這樣卑鄙的出賣自己忠誠的士兵!」    
  令門特有些吃驚的是,法歇爾並沒有生氣,甚至有些敬佩地看著門特。    
  「門特耳松,」法歇爾慢慢說道,「就憑這一句話,除了安吉以外,你是唯一值得我尊敬的軍官。」說著,他從口袋中掏出了磁盤。「安吉將軍如果聽到你這樣說,他死也瞑目了。」    
  門特有些疑惑地看著法歇爾將磁盤塞到了桌子上的便攜讀錄器中。讀錄器的綠燈閃爍了一會,裡面傳出了安吉的聲音:    
  「親愛的門特,如果你聽到了如下的內容,說明你是一個堅持真理和信仰的人。我很感激你對我的忠誠,對朋友的忠誠,對屬下的忠誠,我再次的感謝你。但是,門特,光靠真理和信仰,人類是不會贏得這場艱苦的戰鬥的,在這個危機關頭,還有什麼手段是不能被利用的呢?請不要責怪法歇爾,他比我更苦,除了要在決定人類命運的戰鬥中奉獻自己的熱血外,他還要忍受心靈的譴責,而這一切,都是我強加給他的。請原諒我的軟弱,我老了,已經不能承受這種重壓,於是我逃避了這種責任,而選擇一條更輕鬆的道路。儘管我會同整個紅矩星系艦隊一同犧牲,但是,比起法歇爾所作出的犧牲,卻又是那麼微不足道,比起整個人類的未來,卻又是那麼渺小。門特,請批准法歇爾的作戰計劃,因為,在所有的抉擇和判斷上面,還有一個更高的利益。人類萬歲!」    
  錄音結束了。    
  過了許久,門特才緩緩發出一聲悲哀的歎息……    
  「可敬的人啊……」    
  「那麼,門特耳松元帥……」    
  門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伸手按下了讀錄器上的一個紅色按鈕。在一陣微弱的噪聲下,磁盤信息被刪除了。    
  「好吧,我將在軍事委員上支持你的作戰計劃……」門特說道,沉重地低下了頭顱。    
  法歇爾離開了門特的辦公室。他的時間很緊迫,還有一個人也需要他訪問一下。    
  那是斯達曼元帥。斯達曼終於得到了他的元帥,但是,由於這一連串的危機事件,安吉等主戰派在奧斯聯盟中佔了上風,而且由於出色的戰績正風頭大勁。斯達曼有些灰溜溜的,也很知趣的沒吭氣,裝啞巴。對於法歇爾的突然訪問,斯達曼也有些吃驚。    
  「斯達曼元帥,」法歇爾進入斯達曼的辦公室,坐都沒有坐,直截了當地說道:「我希望你支持我的提案,我想,你會支持我的,因為你痛恨安吉。」    
  斯達曼露出了一個假惺惺地憤怒表情。    
  「天!你居然這麼想我!在人類的生死關頭,我怎麼會以個人恩怨來判斷呢?安吉是我們奧斯聯盟不可多得的將軍……」    
  法歇爾有些厭惡地看著這個虛偽的傢伙。他向來不喜歡斯達曼,就像天生討厭毒蛇一樣。    
  「斯達曼將軍,」法歇爾不和他廢話,「如果你支持我,我將建議由你來指揮雷亞格斯級戰艦,我做你的副手。」    
  「這個……」斯達曼突然不說話了。的確,這是相當大的誘惑,是他斯達曼重新出頭的機會,也許,他斯達曼可以因為這個歷史性的戰役而爬到政治生涯的最高點……可是……    
  「你放心,」法歇爾看著正在盤算的斯達曼,說道,「這次戰役沒有任何危險,是十拿九穩的,我們只要攻擊一個沒有任何防備的行星。」他說中了斯達曼的心事。    
  「你保證?」斯達曼問道,徹底暴露了他貪婪地本質。    
  「我以軍人的榮譽保證。」法歇爾冷冷地說道。    
  ※ ※ ※    
  很快,會議重新召開了。令人吃驚的是,門特耳松好像憔悴了很多,但是,沒有再堅持自己的意見,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著什麼。另外,斯達曼表示了對法歇爾的支持,站在人類的立場上,並且毫不在意底下的目光。稍微瞭解他的人都知道他絕對不會為了人類的利益幹什麼事情的。多勒斯聯盟方面也沒有什麼責難,反正犧牲的不是他們的將軍。於是,法歇爾的異常大膽的提案通過了,另外,根據法歇爾的建議,斯達曼成為了雷亞格斯級戰艦的最高指揮官,法歇爾為第二指揮官,並被授予上將軍銜。很快,整裝待命的雷亞格斯級戰艦出發了。    
  ※ ※ ※    
  雅拉行星。    
  卡若沙不在雅拉已經有好長時間了,這使得拉易特別憂心忡忡。奧裡馬希也沒有任何消息,拉易不知道奧裡馬希是否消滅了放逐者。雅拉的神廟還是那麼美麗,在放射著異常優美的光線,如同有生命一樣。拉易抬頭看著神廟,卻感覺有些疲乏了,這倒還是第一次。難道我已經老了?拉易想到,難道我已經不能勝任雅拉執政官這一崇高的使命了?為什麼我最近老是感到不安,自從奧裡馬希離開後,這種感覺一直伴隨著我。卡若沙在臨走前,囑咐我,說奧裡馬希一定可以完成自己的使命,不用為他擔心,奧裡馬希有著和我們一樣的純潔的心。卡若沙,拉易此時又想到了卡若沙,卡若沙總是這麼勞碌,最近,他說發現許多行星的神廟神秘的失蹤了,為了這個理由,卡若沙又出發去調查。顯然這不是刺巖卡干的,刺巖卡正在和人類戰鬥,所有的報告都顯示了這點。哦,拉易真的感到有些心力憔悴了,多麼懷念以前和平的日子……    
  突然,雅拉的上空出現了一個亮點。停留在雅拉上空的艦隊都紛紛發出了警戒信號,這並不是雅拉的飛船。拉易抬頭看著天空,心中更加紛亂了,這是第一次,其他的飛船出現在雅拉的天空中。拉易感到,雅拉平靜而安詳的生活就要結束了……    
  「我是人類,我請求雅拉的執政官會見我。」一個聲音傳進了拉易的腦海,顯然這是心靈感應的力量。人類什麼時候也學會了心靈的力量?拉易想到,感覺自己真的老了,已經跟不上這個時代的變化了。    
  那個聲音還在重複著,「我是人類,我是奧裡馬希的信使,我帶來了雅拉艦隊最新的情況。」拉易吃了一驚,奧裡馬希出了什麼事情?居然要人類充當信使?拉易半信半疑,向艦隊發出了解除警戒的信號。小小的人類飛船慢慢的降落到雅拉的土地上。    
  拉易帶著無數的疑問。人類什麼時候掌握了量子遷躍技術?短短的一段時間,世界發生了多大的變化啊。人類飛船的門開了,穿著臃腫防護服的人類出現在拉易面前。    
  「歡迎你們,人類。」拉易看著面前那幾個人,做了一個相當優雅的姿勢,「請摘掉你們的頭盔,好客的雅拉行星空氣對人類沒有害處。」    
  唐龍首先摘掉了頭盔,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充滿了莫名的花香,沁人心肺。    
  「尊敬的雅拉執政官,」唐龍利用心靈感應說道,「我們帶來了奧裡馬希的聲音和圖像,現在,他們正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中。」說著,打開了隨身帶著的三維播放器。馬上,清晰的三維圖像出現在空氣中。拉易屏住了呼吸。那是雅拉和刺巖卡戰鬥的錄像,還有經過融合後的主腦,和已經被刺巖卡團團圍住,直到消失看不見的雅拉戰艦。    
  「雅拉啊,苦難的雅拉啊……」拉易喃喃地說道。唐龍向他解釋了當時發生的一切,以及奧裡馬希的求援。    
  「尊敬的執政官,如果我們不能在規定的時間趕去,對於在那裡的雅拉人和地球人來說,都是災難性的。」    
  拉易呆呆瞪著神廟,似乎沒有聽見唐龍地述說。突然,他發現,神廟不再發光了,變得那麼黯淡,然後,居然慢慢變成了廢墟,崩潰了。拉易恐懼地閉上了眼睛,等他張開眼睛,卻神廟還在那裡,一如既往的放射著柔和的光芒。    
  是幻覺嗎?拉易的心在跳,如果不是幻覺,難道是啟示嗎?不,這太可怕了……拉易不敢再想下去,心思紛亂到了極點。    
  「執政官……」唐龍再次說道。    
  拉易回過神來,看著唐龍。從唐龍的眼裡,拉易只看到了焦急和坦誠,比較放心了。    
  「好吧,尊敬的地球人,」拉易恢復了過來,下定了決心,「奧裡馬希所做的,就是整個雅拉所要做的。我將派遣雅拉的戰艦去增援奧裡馬希。」    
  「非常感謝!」唐龍明顯鬆了一口氣,看來,奧裡馬希所擔心的並沒有發生,並沒有執政官阻止派遣增援。不過,話說回來,唐龍只看到了一位執政官,按照曼塔拉的說法,雅拉應該有三位執政官,還有一個執政官在哪裡?唐龍又想起了以前曾經引導過他的那個雅拉人。難道他也是雅拉的執政官嗎?    
  雅拉的戰艦開始紛紛運動起來,唐龍抬頭看著天空,那裡出現了許多藍色的矩形光圖,巨大而優美的雅拉戰艦穿過那些光線,消失在宇宙的空間。    
  「那麼,我也告辭了,」唐龍說道,「我們也要趕回去,和雅拉人並肩戰鬥。」    
  奇怪的是,拉易並沒有看他,只是愣愣的看著天空。在那裡,拉易看到了許多奇怪的戰艦,黑黝黝的戰艦,是那麼醜陋,又那麼巨大,漂浮在雅拉的上空,簡直是對優美的雅拉的一種玷污。但是,很快,幻覺又過去了。拉易愣愣的看著,心裡空蕩蕩的。    
  唐龍暗自想到,原來雅拉人的性格也這麼迥然,曼塔拉有著女性的細膩和溫和,奧裡馬希果敢而驕傲,而這個雅拉人,卻有些呆呆的,真是很奇怪。唐龍帶著疑問,和隨從回到了飛船上,升上了天空。    
  「法歇爾將軍,到達預定位置。」觀察哨報告道。    
  法歇爾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斯達曼很清楚,儘管自己是最高指揮官,但是 ,實際上戰役依然需要法歇爾來全權指揮。但是,他還是沒有搞清楚,為什麼法歇爾沒有直接來到雅拉行星,恰恰相反,躲在遙遠的一個陌生的星系。那個星系什麼都沒有,只有幾顆孤獨的行星,以及一個出奇巨大的恆星,比像太陽那樣的恆星要大十倍有餘。那巨大的恆星在宇宙空間劇烈的燃燒著,將無數炙熱的物質拋灑到空間,相當的壯觀。    
  此時,雷亞格斯級戰艦整整齊齊地排列在那巨大恆星外圍,周圍是一層流動的藍色光芒,強力的能罩保護著雷亞格斯級戰艦不受恆星的熱浪襲擊。雷亞格斯級戰艦簡直把人類那種蒼白的智力發揮到了極至,是那麼醜陋,張牙舞爪的外殼,炮口粗魯的突在那裡,如同地獄最噁心和恐怖的怪獸一樣。這種戰艦充分體現了人類的毫無藝術感,遠遠無法和雅拉那種優美而雅致,絲毫不露威脅的戰艦相比,只能讓人聯想到一切最醜陋的事物,甚至會聯想到,只有最醜陋的生物才會製造出這種東西來。    
  但是,有一點,法歇爾是相當清楚的。那就是,這讓人感到噁心的超級怪物戰艦,其戰鬥力卻相當的驚人和恐怖。在模擬的沙盤推演中,一艘雷亞格斯級戰艦就輕鬆突破了半個艦隊組成的密集防線,那些戰艦,在雷亞格斯級戰艦面前,簡直像是用一層薄紙糊的似的。新的方程式不僅提供了人類量子遷躍的技術,也使人類學會如何控制強大的量子能量,在空間製造量子場能量盾和量子波武器。    
  「法歇爾將軍,」斯達曼忍不住了,說道,「我們在這裡等待什麼?在這裡什麼都沒有。」    
  「我們來欣賞一個奇觀,斯達曼元帥,」法歇爾看了一眼斯達曼,臉上帶著古怪的笑容,「我保證,你絕對不會後悔看到這種奇觀的。」    
  「我們只是來看風景的嗎?」斯達曼有些不滿地說道。    
  「並不是這樣,元帥閣下,」站在一邊的伊萬也開口了,說道,「請耐心一些,我們絕對有時間來觀看這個場面的。」斯達曼不說話了,有些賭氣的坐在他的指揮官位置上。伊萬沒有再理他,轉頭看著法歇爾。    
  「你看唐龍能取得雅拉人的信任嗎?」    
  「我看沒問題,」法歇爾臉上絲毫不動容,「因為他什麼都不知道,還以為我們會去援救紅矩的雅拉人。」    
  「可憐的唐龍,」伊萬說道,「我可是很喜歡他的。」    
  「這和個人恩怨沒有關係。」法歇爾說道,「我也很喜歡他,這並不表示我可以信任他。」    
  「我只是擔心,如果這些雅拉艦隊不能投入到對刺巖卡的戰鬥中,是否刺巖卡會不可控制?」    
  「伊萬,」法歇爾看著伊萬,「儘管刺巖卡非常強大,可以說比以前強大的許多,但是,我依然認為,在這個宇宙中,最強大的種族,還是雅拉!」    
  伊萬看著那巨大的恆星,突然笑了一下,「看,他們來了。」    
  突然,在恆星的火海上空,出現了許多藍色的光陣,優美而流動的光線。很快,一艘艘巨大優雅的雅拉戰艦從那些光陣中穿越出來,脫離了量子場,紛紛在三維空間物質化了。但是,恆星巨大的熱浪將這些雅拉戰艦包圍住。由於突如其來的衝擊和溫度,雅拉戰艦在這無邊無際的火海中爆炸,瞬間,一朵朵藍色的火花在紅色的火海中綻開,又馬上消失,點綴著這死亡的墳場。    
  斯達曼看著這一切,驚訝地從座椅上站了起來,直直的走到舷窗面前。不斷的,還有雅拉戰艦從量子場中出現,在火海中被巨浪摧毀,在死亡的瞬間放射著星星點點美麗的藍色光芒。    
  「這是……這是……」斯達曼結結巴巴地說道,「這是怎麼回事?」    
  「很簡單,」法歇爾看著,眼光卻是那麼深沉,「唐龍並不知道,他告訴雅拉的坐標是錯誤的,這個錯誤的坐標使雅拉的增援艦隊投入了這個火海中。」    
  「報告,」觀察哨回了信息,「少量的雅拉戰艦掙扎出了火海,請進一步指示。」    
  伊萬看了法歇爾一眼,然後下令道:    
  「全部消滅。」    
  一個小時後,雷亞格斯級戰艦重新整列,在雅拉戰艦的殘骸中,建立了一個個量子場遷躍通道,消失在宇宙中。他們的目標,是雅拉行星。    
  最終章迷失在黑暗中    
  雅拉行星。    
  雷亞格斯還是懸浮在殘破的雅拉上空,那麼巨大,黑壓壓一片,讓人幾乎喘不過氣來。一艘小小的飛船離開了雷亞格斯戰艦群,在雅拉行星降落,上面乘坐著人類元帥斯達曼和他的衛兵。法歇爾的人沒有一個跟著去,誰的臉皮都沒有斯達曼厚。    
  「法歇爾將軍,」一直不吭聲的默罕伊斯說話了,「為什麼要讓那個人 得到不該屬於他的榮譽呢?說實話,安吉也比他該得到榮耀。」    
  「我同意你的觀點,默罕伊斯。其實,我認為,雅拉是不會投降的。」在寂靜中,法歇爾開口了,「據我對雅拉的瞭解,這是一個異常高傲的種族,他們是不會向任何人低頭的,哪怕是戰敗。」    
  「可是……」默罕伊斯欲言又止。    
  法歇爾明白默罕伊斯的意思,微微一笑,說道:「如果是我,被強大的敵人打敗,走投無路,也不會屈服,而會選擇和敵人同歸於盡。」    
  大家都不說話了,默默看著雅拉行星。斯達曼的飛船已經消失了,估計已經登陸了。    
  突然,伊萬笑了一聲,噴出了一口煙。    
  「我想,斯達曼現在應該得到他的『榮譽』了。」    
  「那是他應得的。」法歇爾冷笑了一聲,說道,隨後,下令,讓所有的雷亞格斯級戰艦升上更高的無重力軌道,離雅拉行星遠一些,避免受到無謂的傷害。    
  果然,過了一會,一道白光掠過雅拉行星的表面,那麼刺眼,幾乎讓宇宙失去了本來的顏色。耀眼的白光過後,雅拉行星變成了一個真正的廢墟,叢林、大海、一切的一切,都消失了,只留下一個冒著濃煙的面目全非的星球。雅拉的另一位執政官,在這個爆發中也莊嚴而體面的死亡了,拉了人類的指揮官斯達曼做了陪葬。    
  ※ ※ ※    
  雷亞格斯級戰艦沒有受到任何損失。當晚,人類艦隊依舊停留在雅拉行星的上空,做著最後的休整。法歇爾在他旗艦上的辦公室,正寫著報告,歌頌著斯達曼偉大的『犧牲』。門無聲無息的開了。法歇爾皺了皺眉頭。    
  「得拉吉,」法歇爾喊著自己的機要秘書,以為是他進來了。    
  「他不在,我就直接進來了。」一個聲音沙啞地說道。    
  法歇爾微微吃了一驚,抬頭看著那個人。光線從他背後射進來,只能看見他一個輪廓。    
  「請原諒我的無禮,但是,自從你利用完我後,想要見你一面真是困難。」說著,來者走了進來,關上了門。    
  法歇爾靠在了椅子背上,雙手交叉在一起,打量著他,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危險的對手一樣。    
  「唐龍,是你?」法歇爾微微瞇著眼睛,「我很忙,如果有事情,以後我們再談。」    
  來者正是唐龍,他看上去是那麼憔悴,頭髮蓬亂,臉上早已經失去了以往的光彩。    
  「不!就是現在!」唐龍走到寬大的辦公桌前,拳頭猛的敲在桌子上,「我們有必要現在談一談。」唐龍露出了威脅的表情,直盯著法歇爾。    
  「上尉,」法歇爾冷冷地說道,「請注意你的言行,你在和一位上將講話。現在,我要求你立即用自己的腿走出去,或者要憲兵把你拉出去。」說著,法歇爾就要按桌子上的電鈴。    
  唐龍從懷裡掏出了一隻小小的手槍,對準了法歇爾。    
  「不要動任何東西,將軍。」    
  法歇爾縮回了手,意味深長地看著唐龍,沒有說話,臉上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彷彿是大理石做成的一樣。    
  「我問你,法歇爾,」唐龍聲音沙啞,雙眼發紅,樣子相當可怕,「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我不明白。」法歇爾說道,看著唐龍,動也沒動。    
  「別廢話!你知道我說什麼!」唐龍異常的暴躁,激動不安,似乎受到了不小的刺激,「你利用了我,你,法歇爾,卑鄙的利用了我對你的信任。是你給我錯誤的坐標,把大量的雅拉人給送到了火海中!我的手,沾滿了雅拉人的血,我在晚上,常常會看到雅拉人那憂傷的臉。」    
  「我不會做這樣的夢。」法歇爾平靜地說道。    
  「那時因為你是冷血動物!」唐龍吼叫道,臉上青筋暴起,「你是最無恥和陰險的人,不,你根本不配做人。看看你幹了什麼,當雅拉人正在為人類浴血奮戰的時候,攻擊雅拉人。這叫背叛!你這種人,是人類的渣滓,你將把人類導向黑暗,萬劫不復的黑暗!」    
  「雅拉人對人類是一種威脅。」法歇爾冷冷地說道,人類是不願意被任何種族騎在自己的腦袋上的。」    
  「所以你也利用了我的父親!」唐龍吼道,震的整個屋子嗡嗡直響。「你居然偷看了我父親給我的信,然後把它公之與眾。卑鄙小人,人類幾乎所有的罪惡都顯示在你的身上了,你永遠只知道利用,欺騙,投機。法歇爾,你是惡魔,真正的惡魔!你的心是用什麼做的?下一個被你利用的人又會是誰?下一個無辜的犧牲品又是什麼?」    
  「我這樣做,是為了整個人類。」法歇爾說道,突然有些暴躁,「難道,你以為只有你一個人在這場戰爭中受到傷害嗎?」    
  「人類!」唐龍哈哈笑了一聲,「就是像你這樣自以為是的人,世界才充滿了罪惡和紛爭。你有什麼權利決定人類的命運,誰給了你這個權利?人類為什麼非要走你指出的道路?」    
  「你說過,唐龍,」法歇爾看著唐龍,低沉地說道,「個人不能左右歷史的進程,歷史只是按照它的規律在發展。如果不是我,也會有另外一個人做這一切的,這是人類的本性決定的。承認吧,唐龍,你也是一個人,你知道人是多麼貪婪和恐懼的,這一切都是不會因為誰而改變的。」    
  「我也說過,」唐龍此時鎮定了下來,「個人不能改變歷史,卻可以延緩歷史的發展。」說著,他舉起了手中的槍。    
  突然,門開了。唐龍猛的回身,槍口對準了門口。法歇爾抓住這個機會,迅速的抓起桌子上一把金光閃閃的裁紙刀,手一揮,射向了唐龍。唐龍的手腕一痛,不由自主地扣動了扳機,槍發出了沉悶的響聲。    
  法歇爾和唐龍都愣住了。唐龍的槍掉在了地上,手腕上的鮮血滴滴答答的流在地上,卻完全沒有感到疼痛。在門口,站著的,居然是艾漣!她捂著胸口,血從手指縫中不斷的溢出。唐龍居然誤射中了艾漣!    
  「艾漣!」唐龍叫著,撲了過去。艾漣軟軟的倒在地上。    
  「憲兵,憲兵!」法歇爾大聲的喊了起來。    
  唐龍捧起了艾漣的頭,艾漣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如同紙一般蒼白。走廊中響起了憲兵沉重的腳步。唐龍下了下決心,突然以超人的力量,抱起了艾漣,衝了出去。憲兵看到唐龍,紛紛舉起了槍,但是,奇怪的是,他們像中了魔一樣,呆呆的愣在原地,動也不動。唐龍此時施展了他的心靈控制術,然後,搶了那艘可以量子遷躍的小飛船,逃進了茫茫的宇宙之中……    
  第二天,雷亞格斯級戰艦作好了量子遷躍的準備,等待命令。昨天發生的刺殺讓所有人都嚇了一跳,所幸的是,法歇爾並沒有受傷。刺客刺傷了法歇爾的未婚妻,並劫持了她。但是,這一切並沒有妨礙法歇爾繼續向紅矩星系的挺進,顯然他以人類大局為重,沒有讓個人的感情而耽擱。在大家無比的敬佩中,法歇爾下達了出發的命令。    
  「默罕伊斯?」法歇爾站在慾望號的艦橋上,看著排列在浩瀚宇宙中,星星點點的雷亞格斯,問道,「我這樣做,對嗎?」    
  默罕伊斯是少數知道真相的人,但是,他也不知道安吉和法歇爾的隱情。    
  「將軍,你這樣做,全都是為了人類。」他說道。    
  法歇爾沒有說話。許久,他的胸膛發出了一聲輕輕的歎息,沒有人聽見。    
  ※ ※ ※    
  「唐龍?」艾漣輕聲的呼喚著。    
  「怎麼?你感覺怎麼樣?」唐龍急切地問道,小小的飛船正在宇宙空間漫無目的的飛行著。    
  「唐龍,我聽到了你們的說話。」艾漣的聲音輕微而不可聞。    
  「不要說話,艾漣,」唐龍握著艾漣的手,感到體溫正在從她那脆弱的身體中流失,「我們去找醫生。」    
  「不要,唐龍,」艾漣的淚水溢上了眼眶,呼吸急促,「我能感覺到,我……支撐不了多久……我要告訴你……」    
  「不要這樣,艾漣,你不會死的,不會的,我們去找……」    
  「聽我說,唐龍……」艾漣勉強抬起手,撫摩著唐龍鬍子拉茬的面龐,愛憐地說道,「你總是這樣……從來也……不讓我把話……說完……」她喘了一口氣,「現在我要死了,一個快要死的人是不會騙你的……我要告訴你,我……我……我……」艾漣終於支持不住,手軟軟的垂了下去。    
  「不,不!」唐龍的淚水奪眶而出,「你不會死的,艾漣,艾漣!」    
  「天啊!」唐龍抬頭向天,聲嘶力竭地喊道,「誰能幫幫我,誰能幫幫我……」    
  ※ ※ ※    
  紅矩星系。    
  主腦並沒有死。此時的主腦,正在喘息著,飛船則是傷痕纍纍。刺巖卡群落被末日審判已經掃蕩一空。這種空前強大的精神力量殺傷了主腦的主要神經,破壞了主腦的大部分機能,但是,主腦還是頑強的生存下來了。紅矩星系現在倒是空蕩蕩的,只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刺巖卡在那裡飄蕩,那些是主腦勉強製造出來的新的刺巖卡,但是,主腦的能力也到此為止了。    
  主腦又痛苦的扭動了一下。它的面前,站著一位客人。他高大,批著藍色的披風,正默默地站立在主腦的面前,有些傷感的看著主腦。    
  「我還是來晚了。」他歎了一口氣,皺紋密佈在他寬闊的額頭上。「才僅僅七天時間,就發生了這樣悲慘的事情,不,應該是災難。」    
  「七天時間,」主腦喘息著,說道,「七天時間並不短,按照人類的說法,七天足夠創造世界了,卡若沙。」    
  不錯,站在主腦面前的,是雅拉殘留的最後一位執政官,卡若沙。此時的卡若沙,已經不再顯得那麼睿智和從容,頹喪的站在主腦的面前。    
  「而人類用七天毀滅了整個世界。」卡若沙說道。    
  「也許就是命運,」卡若沙的眼睛無神的看著主腦,「我突然發現宇宙間的各個神廟神秘的消失了,於是離開了雅拉,去調查這事件。沒想到等我回到雅拉,看到的卻是……」    
  主腦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聽著。    
  「主腦,我知道這是一個巨大的誤會,這個誤會造成了雅拉和刺巖卡的毀滅,」卡若沙歎息了一聲,「關於源,我始終相信,源並不是刺巖卡毀滅的。到底是什麼毀滅了源,智慧的主腦,現在你能揭開這個謎底了嗎?」    
  「刺巖卡的智慧誕生的時候,經過了很長的混沌時期。」主腦慢慢的訴說起來,「我能感到有種力量在左右著刺巖卡,讓我感到安全的力量。但是,那個時候,我還正在成長期,感知相當的原始,沒有意識。終於,當我的意識終於覺醒的時候,才發現那種力量來自於高高懸浮在刺巖行星上空的巨大飛船。」    
  卡若沙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讓我感到萬分恐懼的是,那個來自於天空的意識正在掙扎,正在衰弱,庇護刺巖卡的那種溫暖正在消失。我害怕極了,於是拚命地擊打那飛船的外殼,企圖進去。」    
  「所以,你們在源的飛船外面留下了破壞的痕跡,」卡若沙說道,「你們並不是攻擊源,而是想去幫助源。」    
  「是的。」主腦說道,「但是一切太晚了。等到刺巖卡進去,那個意識早已經消失了。」    
  「發生了什麼事情?」    
  「源自己毀滅了。」主腦說道,「源也是宇宙間的生命,它沒有違反生命的規則,走完了自己的生命歷程,或者說,源也會衰老,也會死亡。」    
  卡若沙低下了頭。    
  「這讓我感到更大的恐懼,」刺巖卡說道,「我才意識到,正是因為源的意識消亡,從而失去了對刺巖卡的控制,讓我得以覺醒。在我覺醒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開始思考生命的意義。我突然感到,如果偉大的引導者源會死亡,那麼,總有一天,作為刺巖卡意志集中體現的主腦,我,也會有死亡的一天。我本來並不害怕死亡,因為有源的存在,源可以隨時讓我重生。可是,現在源消亡了,我感到了孤獨和恐懼,這不得不讓我重新考慮刺巖卡的未來。」    
  「所以你才來到了雅拉的星域。」    
  「是的,」主腦說道,「經過長久的艱苦思考,我認識到,只有一個辦法讓刺巖卡可以擺脫死亡的威脅,那就是重新製造源,讓已經死亡的源重新復活。」    
  卡若沙也吃了一驚,不禁佩服主腦的膽識。    
  「但是,儘管我吸收了源的基因和所有知識,卻發現,我根本不能重新製造源。其沮喪是可想而知的,也許被源所創造的種族是無法跨越這道鴻溝的。於是,我決定來到源曾經經過的地方,收集生命的資料。」    
  「神廟。」    
  「是的,神廟。我認為,只要收集齊了神廟的信息,就可以創造源,創造那個終極的生命。」    
  「偉大的主腦啊,」卡若沙說道,「你想了連雅拉都不敢想的事情,也做了連雅拉也做不到的事情。當你圍困奧裡馬希的時候,並不是想消滅他,而是想在他的面前製造出源,來表明你真正的用意。我想,你是善意的,正如我一貫所想,凡是被源引導的都不會是罪惡的種族。」    
  「如果我想消滅他,雅拉艦隊早已經毀滅了。也是我的大意,沒有想到雅拉還擁有這樣的力量,這樣的毀滅。」    
  「可惜,兩個種族意識的巨大鴻溝產生了多麼可怕的誤解和錯誤啊,」卡若沙感歎地說道,「奧裡馬希最後阻止了你,源也沒有誕生。」    
  「不,不能怪奧裡馬希。」主腦說道,「在他攻擊我前,我已經失敗了,因為我還是製造不出源,即使收集了所有的神廟能量。」    
  「為什麼?」卡若沙吃驚地問道。    
  「因為我想錯了。」主腦鎮靜地說道,「自從被勇敢的奧裡馬希攻擊後,我又開始重新思考這個問題,生命的意義是什麼?我又回到了最初的原點,經過這麼多事情,重新思考著。結果,我發現,在漫長的執著的旅程中,刺巖卡已經迷失了方向。」    
  主腦頓了一頓,繼續說道:    
  「因為源本身也是不完美的。我們都以為源是宇宙間的真理,所以被這種信念蒙蔽了雙眼。源如果是完美的生命,就不會苦苦的探索生命的意義,在宇宙間不斷的旅行,發現新的物種,然後再加以實驗。如果源是完美的,就應該知道正確之道,也不會把雅拉引導到面臨崩潰的境地。」    
  卡若沙暗暗點頭,主腦說的有一定哲理。當初雅拉種族的分裂,產生對源的懷疑,從而驅逐源,從某種意義上說,也和源本身的引導有些關係。    
  「如果源是完美的,」主腦繼續說道,「它就不會對人類的罪惡感到恐懼,而無法引導人類。這一切都說明,源是不完美的生命,起碼,在認識生命的真諦方面,源並沒有找到答案。」    
  「智慧的主腦啊……」卡若沙喃喃地說道。    
  「在源這種有缺陷的引導下,我們,或者說宇宙中所有的種族都走上了一條歧途,更可悲的是,那是一條越走越窄的道路。到現在雅拉和刺巖卡全面的衝突,就是這種錯誤早晚的結果。然而,在所有種族中,只有一個種族沒有走上這條道路,那就是人類。」    
  「可是人類正走向一條更黑暗的道路上。人類在表面取得的巨大的勝利,控制了宇宙,但心靈,卻迷失在黑暗中。」卡若沙說道。    
  「所以要有智慧為人類指明道路。」主腦說道,「因為人類還有希望,並沒有被源的引導所定型。儘管現在的人類被黑暗和罪惡所充斥,但是人類未來的巨大不確定性讓人類也有希望。」    
  「我們已經不能引導人類了。」卡若沙說道,黯然失色,「我曾經試圖阻止人類文明的發展,現在看來,卻是導致雅拉悲劇的因素。」    
  「不能阻止,智慧的卡若沙,」主腦說道,「只能引導。就在你來之前,人類的污染者找到我,讓我用刺巖卡無比的基因技術來拯救一個人,一個女人。那個女人已經死了,無法救助了,我原來想拒絕他,但是,想到了一個更好的方法。」    
  卡若沙注意的聽著。    
  「我可以複製這個女人,把她還給污染者,但是,需要對這個女人做一些改動。」    
  「你改動了她的基因?」卡若沙吃驚地問道。    
  「不,我並沒有這樣做,」主腦說道,「我沒有改動她哪怕一個細胞,但是,我把刺巖卡所有的知識,意識,都隱藏在這個女人意識中。我希望,有一天,她會覺醒,知道如何拯救人類。」    
  「只有一個女人,」卡若沙感慨地說道,「人類在宇宙有上千億,一個女人太渺小了。」    
  「不要小看一個女人,」主腦意味深長地說道,「污染者曾經告訴我,人類的起源,就是一個走出非洲大陸的女人……」    
  遠處響起了隆隆的炮聲,刺巖卡戰艦開始迎敵了。    
  「那是人類的戰艦,」卡若沙憂鬱地說道,「他們毀滅了雅拉。」    
  「卡若沙,可以知道你準備到哪裡去嗎?失去了雅拉,哪裡將是你的容身之處?」    
  「我想,」卡若沙抬起頭,看著上面,彷彿可以看穿,直看到宇宙深處似的。「宇宙中應該還有其他的放逐者……」    
  「那麼,」主腦說道,「在你離去前,請幫刺巖卡一個忙。」    
  「願意為你效勞。」卡若沙說道。    
  「請殺死我。」主腦鎮靜地說道。    
  「什麼?」卡若沙吃了一驚。    
  「主腦也有尊嚴,不想成為人類炫耀的戰利品。只有雅拉的精神力量可以殺死刺巖卡。來吧,殺死我,刺巖卡的毀滅,也許就是另一次的重生。」    
  卡若沙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舉起了光刀……    
  ※ ※ ※    
  人類已經在歡慶自己的勝利了。在短短的時間,人類奇跡般的消滅了兩個強大的種族,今後,宇宙的主人將是這些愛好戰爭和罪惡的種族。卡若沙在遠處默默的看著,雅拉的隱形飛船並沒有被人類所發現。    
  「執政官,請指出坐標,下面我們將飛向哪裡?」    
  「坐標?」卡若沙喃喃地說道。    
  這是第一次,卡若沙不知道坐標應該是哪裡,也是第一次,雅拉,或許還有刺巖卡和人類,迷失在宇宙的黑暗中……    
  (全書完)    
  《碎破銀河》(全)                    

<<碎破銀河>> 〔完〕

天博閱讀室

版權聲明: 本站書籍來源自網絡,屬于個人愛好收集性質,所有小說版權屬原出版社及作者所有。

對於原文小說有興趣的網友,請購買原文書(網上書店 @ 天博網),尊重出版商的權利。

若本站侵犯了您的版權,請給我們來信,我們會立即刪除. Email:info@tinp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