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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箭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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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箭傳說 作者:簡單老楊 
  一場延續了十年的戰爭隨著匈奴王庭的覆滅終告結束,天下卻並沒有恢復人們意想中的太平盛世,一場更大的戰亂悄然降臨到了立國百餘年的大陳帝國。揭桿而起的貧苦百姓、據險而守的亡命大盜、不甘覆滅的匈奴殘餘、力圖復國的前朝遺族、大權在握的權臣大將、覬覦中原的四方夷族、忠於帝國的賢臣良將……一時間群豪並起,紛紛為自己的理想而捨命相搏。亂世英雄出,臥虎藏龍的神州大地再度陷入水深火熱之中,沒有人再可以置身事外.    
        本書純屬虛構,故事發生在平行世界的未來幻想,請勿與現實掛鉤     
      作品相關 我也寫個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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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大多數人一樣,在網上看了無數小說之後百無聊賴,所以決定自己也寫來玩玩。這部小說不是我第一次構思的產物,實際上在不斷的看書過程中,自己也曾構思過數部自己的小說,不過僅僅構思而已,卻沒有一次落實到行動中來,這部小說倒還真算得上是我的處女作了。第一次寫小說不當之處還希望大家多多指教和諒解。 
  動筆之前一直在看《新宋》、《明》、《曲線救國》、《大漢龍騰》這些書,在無聊的等待更新的時間裡產生了自己動手的想法,本來也想寫一部架空歷史的小說,(沒吃過豬肉,還沒看到過豬跑嗎?呵呵)不過想了想,我是個比較粗心大意的人,喜歡歷史,看過《二十四史》、《史記》、《資治通鑒》、《三國誌》、還有什麼唐書隋書之類的我也記不清了,不過大都是囫圇吞棗,真要讓我說個一二三四來我就啞了,所以架空歷史類的小說只得叫停。後來想到,反正是小說嘛,都是瞎編唄,乾脆寫個不存在的朝代,這樣寫起來不會束手束腳的,至少不會邊寫得邊想到某人某時會在哪裡出現,某人某時又做了什麼事情,還要參照真實的歷史進度,到某年了該會有什麼事情出現等等,雖然自己放棄寫架空歷史,失去了一次乘坐時光隧道的機會,不過在這裡還真佩服那些寫架空歷史小說的大大們,厲害! 
  看過很多小說,我發覺絕大部分網絡小說都把主角寫得太過厲害,都是些年青帥氣、高大威猛、過目不忘、魅力驚人、奇遇不斷,到最後當然天下無敵。確實開始時我也喜歡看這類小說,過癮啊,好像自己也過著那些主角的幸福生活一樣。不過久了也就膩了,看來看去就只有一個人天下無敵,每個人都YY著。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嘛,一個人把什麼都佔了那其他人還怎麼活呢?所以我這個主角是無法成為天下無敵的全能冠軍的,不過既然不幸的當上主角,肯定還是有點點好處的,大家看了就知道了。 
  本來想好好寫點什麼開個頭的,誰知一開始寫就沒了感覺,只好胡亂寫點權且當做開始,一個難看的開始興許也會有個美麗的結局?   
      作品相關 多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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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感於最近的一些評論和意見,做一個側面的回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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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看了一眼》 
  馬裡傑·斯勒·尼格(美) 
  有一回,一位老人對我講:「我年輕時自以為了不起,那時我打算寫本書,為了在書中加進點『地方色彩』,就利用假期出去尋找。我要去那些窮途潦倒、懶懶散散混日子的人們當中找一個主人公,我相信在那兒可以找到這種人。」 
  「一點不差,有一天我找到了這麼個地方,那兒到處都是荒涼破落的莊園,衣衫襤褸的男人和面色憔悴的女人。最令人激動的是,我想像中的那種懶惰混日子的味也找到了——一個滿臉亂鬍鬚的老人,穿著一件褐色的工作服,坐在一把椅子上為一小塊馬鈴薯地鋤草,在他的身後是一間沒有油漆的小木棚。」 
  「我轉身回家,恨不得立刻就坐在打字機前。而當我繞過木棚在泥濘的路上拐彎時,又從另一個角度朝老人望了一眼,這時我下意識地突然停止了腳步。原來,從這一邊看去,我發現老人的椅邊靠著一副殘疾人的枴杖,有一條褲腿空蕩蕩地直垂到地面上。頓時,那位剛才我還認為是好吃懶做混日子的人物,一下子變成為一個百折不撓的英雄形象了。」 
  「從那以後,我再不敢對一個只見過一面或聊上幾句的人,輕易下判斷和做結論了。感謝上蒼,讓我回頭又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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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箭從嚴格意義上來說,不是一篇娛樂的小說,這或許也是人氣不旺的原因之一。 
  神箭不像一些小說一樣,匆匆掃過或者跳過幾章,也能不影響閱讀。有些地方的線索、伏筆,甚至非常隱晦,一個眼神,一句無關緊要的話……都有可能成為以後重要的情節,不注意的話,有時就會對突然而出的情節感到莫名其妙。 
  同樣,第一二卷的頻繁轉換,如果稍不留神,或許就會有斷節的感覺。但是如果你適應之後,就會有一種完全不同的感受。 
  多看一眼,這是我唯一能說的了。   
      作品相關 幸虧只有一個李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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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虧只有一個李陵——李一航  
  兩千年來,李陵式的悲劇卻仍在不斷上演。在少數極權人物左右社會運轉的年代,永遠有中選的,也永遠有落選的,後者是大部分。至於他們有沒有才,受到的待遇是否公正,以及將來的命運,很少有人去考慮,包括這種政治機制的主宰者。  
  李陵,飛將軍李廣的孫子,似乎擁有和祖父一樣大的名氣。他的名聲源於李氏宗族的將門榮譽,以及天漢二年那次悲壯的投降。降將李陵,人們提起他時,總不忘加上這個令人鄙夷的頭銜。對於軍人而言,沒有比這更屈辱的了。  
  很小的時候,就知道漢代有名叫李陵的將領,驍勇善戰,卻不是我尊崇的那類,因為他不僅戰敗,還投降匈奴。至於與二十倍於己之敵血戰十幾日等等,一例輕輕帶過,從未深究。然而,隨著時間的流逝,偶爾想起李陵,心中油然而生一種隱隱的、卻愈發強烈的惋惜和敬重。我不能將他和洪承疇同等看待。由於自己的惰性,沒有去翻《史記》、《漢書》來查個究竟,一憑李陵的影子在腦海裡飄泊。直到看了《李陵》(鍾晶晶著,解放軍文藝出版社二○○○年一月版),有關他的種種模糊的意像才驟然得到印證。兩千餘年前的那段歷史終於清晰地浮現於眼前。我可以想像到,在大漠中,五千步卒對十一萬騎兵意味著什麼;彈盡糧絕、後援被撤又意味著什麼。我能夠理解,在如此慘烈的戰鬥中,突然發現自己已經為所效忠的君主拋棄時的極度的憤懣與絕望。兵敗被俘後,他背上貪生怕死、有辱祖先的罵名,並且又一次受到同胞的荼毒,喪失了所有的親人。這場以莫須有罪名進行的殺戮對李陵的打擊有多大,史書上並沒有詳細的描述。小人物總是受擠壓、遭虐殺而被人忽視的對象,這幾乎成為客觀規律。可是他們淒楚的經歷一旦為人所知,對心靈的衝擊則是驚心動魄的。《李陵》便讓我體驗到一種少有的驚心動魄。  
  書的作者是學歷史出身,所記述的主要事件都有案可稽,作品凝重的歷史感應是源於此吧。可歷史小說終究不是史書,它要把史實誇張、放大、發人之未省。它感人至深的地方正是關於當時參與這一連串大事的主要人物言行、內心的描述。我把這些情節也當作某種真實來閱讀,因為我已感覺不到它們是作者的創造,我想像不到那些歷史人物不這麼想、這麼做,還會有別的選擇。他們不由自主地製作了一個大漩渦,不由自主地都被捲了進去,李陵是第一個沉下去的犧牲品,卻沒有死,被甩到另一個世界繼續經受無窮無盡的折磨。他的苦楚只要細想,便不寒而慄。武帝時期是中國古代罕有的武將縱橫馳騁、大展鴻圖的時代。李陵幸運地出生於這個時代,卻不幸地經歷了作為一名軍人所能承受的最悲慘的磨難。自以為抓到千載難逢的機遇,其實是拓開通往地獄的荊棘之路,人間慘事莫過於此。  
  《李陵》沒有前言,沒有後記,利利落落,開篇便直奔主題,無情地將人們拉到那個風雲人物輩出而又埋沒無數英才的非常時代。  
  第一章   絕地  
  「投降了匈奴的漢騎都尉李陵,在荒漠中走了整整一個月,仍然沒有逃脫那股黑色血流的追擊。」這是書中正文的第一句話,好像是呼應冷冰冰的標題,一開始就斬釘截鐵地宣判李陵的命運。歷史的懸念本不在於結果,需要關心的是事件的緣由。  
  李陵出自一個擁有上百年歷史的軍人世家。先祖是斬獲燕太子丹首級的秦將李信,祖父是令匈奴人膽寒的飛將軍李廣,父親是因猛擊韓嫣而受漢武帝賞識的李當戶,叔父中有積戰功成為丞相的李蔡,有率數十騎橫貫四萬匈奴大軍的郎中令李敢??世代的榮譽都終結在李陵,一個同前輩相比毫不遜色的騎都尉身上了!說這是終結,是因為李陵投降匈奴並失去全部家人——包括他幼小的兒子;說他毫不遜色,是因為他在沒有後援的情況下,僅憑數千步兵與十餘萬匈奴鐵騎周旋十幾天,在強敵的圍追堵截下一次次死裡逃生,彈盡糧絕了,才被擊潰。至於兵敗投降,是由於衛律威脅殺死所有被俘士兵,還是因為韓延年關於傚法趙破奴,他日率軍歸漢的建議,此時不甚明瞭—儘管他拒絕了韓延年,儘管他自盡的匕首隨衛律的話音滑落。因為有一個情節不容忽略,就是李廣失道自殺,李敢被暗箭射死,均不得志,光復李氏將門榮耀的使命一併壓在李陵的肩頭上,英雄夢未圓,何從言死?還有一樣事實使人們在看待李陵的降敵時多了一絲憐惜和同情,即原先約定的援軍杳無蹤跡,可這是否在暗示:李陵再也回不到大漢了?  
  第二章    井石  
  情節步步展開,一系列重要人物逐一登台亮相。先前令人疑竇叢生的事情在這裡逐漸明朗開來,心卻慢慢沉了下去。  
  武帝在編排人生戲劇時並未給李陵留有位置,可惜李陵不明白這一點,他鼓足勇氣爭取,終於打動了掌握他命運的人,得到一個期待已久的有希望當英雄的角色。但在他滿懷雄心壯志出兵的時候,沒有注意到路博德居心叵測的上奏已徹底改變了主人的安排,他握著的不過是個死亡的結局。他在邊疆浴血奮戰,後方的人們所做的唯一一件事是等待他戰死。這個令人心寒的事實是通過司馬遷述說的。他不是第一個看到李陵灰暗終點的人,然而在朝廷官員中只有他敢於為李陵悲壯的降敵灑一掬熱淚,說幾句公道話(至少,史書是這樣記載的)。為此,他付出慘痛的代價。正因為這樣,司馬遷才被選為這幕慘劇的第一位見證人。  
  路博德的奏章使漢武帝對李陵產生誤解,取消了原先約定的援軍。可後來發生的連續一場場惡戰足以證明他李陵不是一個貪生怕死的人,武帝為何仍然按兵不動,坐等這名曠世難逢的猛將兵敗自殺呢?作者在此猛然揭開這一代雄主的內心世界:他曾猶豫過,曾動過給李陵派兵的念頭,但是,一種身為帝王而形成的根深蒂固的觀念阻止了他。他所看重的是李廣利,不是李陵。就像皇帝不會錯一樣,皇帝的選擇也絕不能錯,儘管他的決定混雜私心,儘管李廣利的表現差強人意,儘管李陵的確能征善戰。否定他的選擇,就是否定聖上的英明。這樣有傷君王尊嚴的事情絕對不能發生。那麼,只好讓李陵死了。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何況還要獎勵他的戰功。漢武帝設計了一個自認為皆大歡喜的收場。然而李陵並不買帳,他頑強地向命運抗爭著,要活下去。反對皇帝安排的命運當然是犯上,武帝又一次動了真火,他毫不愧疚地將這名為他血戰到底的將領的家人全部下獄。  
  事情到此看樣子是結束了,但那個臨戰畏縮的雁門太守勾起漢武帝對李廣——能夠「不教胡馬度陰山」的飛將軍——的回憶,他終於懷疑起強弩都尉路博德那別具深意的奏疏。於是,在天漢四年的出征前,武帝交給因木於將軍公孫敖一項特殊使命:迎接李陵歸漢。這似乎是轉機,孰料卻給李陵引來了又一場撕心裂肺的苦難。  
  透過貳師將軍李廣利的眼睛,原來還藏頭露尾的卑鄙小人一個個原形畢現。路博德、公孫敖、包括他自己,想的做的都是那麼齷齪不堪。李陵驍勇善戰,而他們不是。為抹煞這四個字,為了維護現有的聲望和地位,他們把李陵推上了祭壇。公孫敖帶回「李陵為匈奴訓練軍隊,準備攻打漢朝」的消息後,以下的發展就是自然而然了。像對待所有敢於拂逆聖意而又不為他器重的人一樣,漢武帝誅滅李陵全家。  
  ??  
  「皇上讓我相機行事,深入大漠,迎接李陵回來??萬一鄙將完不成任務,或是有什麼差池,陛下那裡,還望李將軍關照啊。」  
  「公孫史放心。」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  
  想起公孫敖與貳師將軍的對話,心徒然收緊了。李陵就這麼被同胞推進深淵。一時無語,緩緩翻回章首,「井石」驀地映入眼簾,竟不由一陣驚悸。  
  第三章   迷境  
  老母、妻子、孩子??所有這一切通通沒有了。李陵軀殼猶在,根已斷,他的心魂飛離大漢,像斷了線的風箏,飄泊於廣袤荒涼的漠北。  
  僅僅因為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天子下令處死李陵的全家。人是最受不得委屈的,何況這委屈帶來如此嚴酷的懲罰。李陵把滿腔怨恨發洩到李緒——實際上是他為匈奴訓練軍隊的身上。他殺死了李緒,卻沒有復仇的快感,除了母閼氏的追殺,什麼也沒得到。李陵陷入了無窮無盡的自責和悔恨,當初他投降的真正原因也浮出水面。他身上承繼了前人太多太多的夢,壯志未竟而死,有何面目見祖先於地下?倣傚趙破奴的念頭像一根稻草,使李陵在匈奴尚能苟延殘喘。可如今連這僅有的一絲希望也被斬斷了。心火熄滅了,他開始把自己當作死人。唯一在他身邊的人,一個神奇的匈奴老巫師,一次次地把李陵的靈魂從瀕死的絕境勒回。老巫師說了許多使李陵震驚不已的話,其中有一席話是這樣的:  
  一個士兵,只要他英勇地戰鬥過了,盡了自己的最大努力了,那麼,無論他最後是否戰死,無論他最後是否投降,他都是一個好士兵。軍人的天職是戰鬥,而不是犧牲。  
  還有什麼言語能夠像這番話一樣溫暖李陵的內心?他與這個遊牧民族打了幾十年的交道,卻從未對他們的觀念、思想產生興趣。如今,李陵像發現一個新世界那樣審視著草原上人民的心理。他咀嚼著老巫師陌生而又親切的話語,彷彿明白了些什麼。  
  李陵活了下來。他或許沒意識到,自己已經跨過一道門檻,心靈的解脫開始了。  
  第四章  大漠  
  蘇武出現了。無論古今,蘇武都是象徵漢民族氣節的精神豐碑。耐人尋味的是,與在史書中的描述不同,李陵並未因蘇武的嵌入而就此晦暗。不是因為蘇武不夠偉大,也不只因為李陵和蘇武擔負不同的職責,履行不同的義務。關鍵是他們的遭遇本質上是不同的。  
  如果不是副手張勝的貪功,蘇武的這次出使應該能夠和平圓滿地完成。他曾試圖以自盡來捍衛使節的尊嚴,被救。丁零王衛律再度勸降,不從。然後,他被放入匈奴人的地窖。在這裡,凍餓交加的蘇武決心活著回到大漢,他頑強地堅持了下來。此後,便是遙遙無期的流放。北海邊寒冷的北風,破敗的廬棚,匱乏的食物,經年不見人的孤獨,以及渺茫的南歸希望,都不能磨滅他那顆對漢廷堅貞不渝的心。他贏得匈奴人的尊重。於革干王提供給蘇武住所、馬匹和牛羊,甚至為他建立一個家。生活有所好轉,蘇武歸漢之心卻未有一絲一毫的動搖。他給兒子起名為「蘇通國」,又硬起心腸不去親近他們母子倆。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將含有匈奴血液的人帶回大漢。蘇武的忠誠是無堅不摧的。但我們能要求李陵也保持這種忠貞嗎?  
  從蘇武點點滴滴的回憶中,人們可以看出他和李陵不同的家世。李陵的前輩世代從戎,多為英雄虎膽而又鬱鬱不得志,死而不得其所。懷才不遇者自古有之,卻也鮮有一族人這麼受當權者冷眼的。延續數代人的不平遭遇在李陵的心頭蒙上陰影。他肩負光復李氏將門榮譽的使命,要完成幾代人渴望完成的目標。他的崇高的理想打動了蘇武。李陵英武的形象是維持蘇武的剛強信念,使他在艱苦的生存環境下苦苦支撐的重要力量。而在與於革干王的第一次會面中,這個完美的塑像被狠狠地打碎了。蘇武陷入深深的痛苦。他不明白這是為什麼,為什麼要把他內心僅存的美好東西毀掉。他不斷尋找理由來寬慰自己,但並不如何關心李陵為什麼會陷入絕境。李廣、李敢、李禹??都沒有得到歷任統治者的器重,任何時候都像是湊份兒的腳色,用時拉來,用畢甩開。他們其實全是棄將。李陵沒有逃脫這種命運,在天漢二年的那次慘烈的戰鬥中,他被漢武帝拋棄了,背叛了。他在前方孤軍奮戰,武帝則把他的老母、妻子召入宮中,不是獎勵李陵的戰功,而是讓相面之士看看有沒有他的死氣!只因不受賞識,便要經受這般的懲罰?  
  這樣沉痛的家世是蘇武沒有的,而這樣的「禮遇」更是蘇武所不曾受到的!  
  衛律的話使李陵悟到了一些他從未想過的事情。他明白了,自己不是一個臣子,而是一名俠士。他沒有義務侍奉那個殘暴的君主。他終於擺脫了那夢魘一般的自責與羞愧。大漢毀掉了李陵的一切,匈奴,這個崇尚英雄的民族,這個曾經的敵人,反倒給了他最需要的——家。李陵曾經夢縈魂繞的國度,如今越來越遠了。  
  第五章   巫蠱  
  在「迷境」中,老巫師曾對李陵說:天子眼中,你們這些軍人都變成了蟲子。彷彿為印證這句話,作者跨越千里,把人們拉回多災多難的漢朝。  
  漢武帝的再次登場充滿了莫可名狀的恐怖氣味,令人毛骨悚然。他是來殺人的。這一回,被他判死刑的不再止為李陵一家,而是成百上千的朝臣王族,以及他們不計其數的親友。此時的武帝,除了殘酷,還有昏聵。他不安、多疑,認為天下人都在和他作對。這使他忍無可忍。在漢武帝的心目中,他是天地間唯一的至尊,其他的一切,不只是那些軍人,所有人都是卑微的蟲子,應欣欣然供他受用、驅馳,應恭恭敬敬地向這個威嚴的帝王頂禮膜拜。他有權決定任何一個人的前途,他有權調動全國的人、財、物,把厭惡的人打入冷宮,將喜歡的人培養成神話。衛青、霍去病、李廣利、公孫賀??他們的尊榮地位全部是受賜於君王無上的權勢。誰要不順從主人的旨意,無論曾經有多麼顯赫,憤怒的鐵拳都會無情地將他們碾得粉碎。  
  從前,這些皇權意志的犧牲品還是經過深思熟慮挑選出來的。隨著武帝年事漸高。他開始不在乎了。整個天下都處於王之彀中,何必關心幾個臣子的死活!於是他不再費心判斷誰可殺誰可留,一感到有威脅,簡單直接地一刀割掉。正因為如此,朱安世才敢栽贓。如他所料,甘泉道下的偶人剛被挖出,漢武帝就將丞相公孫賀一家滅族,連衛皇后的親侄衛伉和自己的女兒,嫁給公孫敬聲的陽石公主也不放過。所以。當皇帝寵臣江充將蠱氣一直查到作為東宮的長樂宮時,太子劉據便知是大難臨頭。他被迫以起誓來證明自己的清白。這樣的行為激起了武帝更為強烈的反應,一場父子大戰爆發了。幾天之內長安城血流成河。勢單力薄的太子失敗了,一家人被誅滅,而受此案牽連者達數萬之眾。  
  在這種情形下,李廣利立自己的外甥昌邑王劉   為太子的圖謀就可以理解了。他雖僥倖躲過太子兵變案,但此刻朝廷已是人人自危,天知道會不會有什麼災難降臨到他頭上。屆時能否保住自家性命都難說。因此他鋌而走險。然後,他出擊匈奴。在匈奴的圍困中,他得知一家老小於長安被害。李廣利投降了。  
  從這大大小小的事件中,漢代朝野的殘酷荒謬暴露無遺。整個社會圍繞漢武帝一個人的意志轉。個人的榮辱生死和皇帝的喜怒好惡緊緊地聯繫在一起。得勢成虎,失勢成鼠。曾經位比王侯的皇帝愛將,說毀滅就毀滅了。那些不為武帝重視的士人,他們的死就更無聲無息,微不足道,不論他們有多麼出色。這個王朝是漢武帝的王朝,不是憑才能縱橫四海的理想國。何處才是俠士的故鄉?  
  我想起李陵了。天漢二年曾對李陵的兵敗投降肆意辱罵的官員,在天子的「關照」下,大多去了另一個世界。李陵呢?他在幹什麼?  
  李陵再一次做了父親。木蘭居次為他生了一個小孤塗。李陵親眼目睹了這個女人生育的過程。她呻吟著,慘叫著,痛苦萬分。她承受這樣的苦痛,為的是給丈夫生下一個血脈。李陵的心被震撼了。他跪在木蘭身旁,哽咽道:「謝謝你,母親。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家。謝謝你重新生下了我。」他有了妻子,有了母親,有了孩子,又有一個完整的家了。在這神聖的一刻,李陵終於衝破意念上的樊籠,將復甦的生命之根牢牢地紮在漠北草原上。他的新歸宿屬於馬背上的民族。  
  第六章   遠方  
  前面已鋪陳的太多太多,以下的發展似乎是水到渠成,沒什麼可疑慮的了。  
  昭帝即位後,朝廷掀起平反冤案的浪潮。任立政接受輔政大臣霍光、上官桀的委託,出使匈奴,迎接李陵歸漢。此時的李陵已不需要這些了。儘管任立政信誓旦旦地想要證明霍光作出什麼樣的保證,李陵仍然斬釘截鐵地回絕了:「大丈夫不能再受辱。」經過幾次沉痛的打擊,李陵已經很清楚,只要特權人物的意志大於一切的傳統沒有變,他李陵只能處於待人宰割的位置。回家??那邊早已沒有家了,難道為這一「回」還要拋妻離子麼?  
  不過李陵沒有忘記蘇武,他還在執著地等待著。在李陵的幫助下,蘇武最終如願以償。雖然也面對親情,但想到對漢朝的忠貞,他決絕地上路了。「徑萬里兮度沙幕,為君將兮奮匈奴。路窮絕兮矢刃催,士眾滅兮名已潰。老母已死,雖欲報恩將安歸!」在李陵的悲歌聲中,兩個朋友就此訣別。  
  李陵是看得明白。蘇武回到大漢的第二年,就因兒子蘇元參與燕王謀反案被罷免回鄉。力保漢節十九年不失的功績僅僅使他免於一死。賞賜散給親友了,兒子被殺了,如今真是孤苦伶仃,窮困潦倒。  
  蘇武有時會回憶他遠在大漠的親人,有時會回憶起李陵。這回憶比他在北海牧羊時對大漢的思念要多幾分苦澀。再見他們真的是不可能了。可在昭帝元平元年,也就是他遭貶黜的第七個年頭,深秋季節,他夢見李陵回來了。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做這樣反常的夢,直到看見那個胡人送的帛書。人死的時候,靈魂一定要回故鄉的。  
  書到此結束。  
  小說是文學家創造的,是虛假的。這個觀念影響了我讀小說的興趣。然而鍾晶晶的《李陵》使我對歷史小說有了一種特殊的尊敬。作者不是憑空創作,而是依據史實想像,把史書中不為人注意的細節放大。看過《李陵》,再讀《漢書》,就能體會到原先讀史書時難以領會的感覺,發現一句句簡潔話語中包含的豐厚況味。作者關於李陵兵敗之時的描寫,恐怕我終身難忘。《漢書》對此的記載只寥寥數語,以「士卒多死,不得行」作結。現在再看這段文字,眼前的景象便慘不忍睹:沒有弓箭、沒有屏障的三千漢軍聚居在峽谷之中。兩面的高巖上,壘石滾滾而下;山谷的兩頭,是上萬名匈奴騎兵,箭如飛蝗。這已不是戰鬥,這是屠殺。而漢武帝的「於是族陵家」,又該如何去想?  
  幸虧只有一個李陵。  
  但是,李陵雖只有一個,兩千年來,李陵式的悲劇卻仍在不斷上演。在少數極權人物左右社會運轉的年代,永遠有中選的,也永遠有落選的,後者是大部分。至於他們有沒有才,受到的待遇是否公正,以及將來的命運,很少有人去考慮,包括這種政治機制的主宰者。  
  但願《李陵》能給現在的人們一點啟示。  
  (據《漢書?李廣蘇建傳》,李陵去世的當年,昭帝駕崩。漢宣帝即位,賜蘇武關內侯,食邑三百戶。不久,又復任蘇武為右曹典屬國。後來,宣帝考慮到蘇武年老子喪,從匈奴將蘇通國召回。神爵二年,蘇武病逝,享年八十餘歲。)   
      作品相關 vip的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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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書籤約之後大家應該也有本書要進VIP的心理準備了吧。雖然我也猶豫了好久,因為這畢竟是我第一次寫東西,我實在擔心我能不能經過VIP的考驗。 
  就像斷刃天涯所說:「加入VIP最大的感覺,應該是一種責任吧。一種必須完成作品的責任。」想到今後自己身上將背負的責任,心裡便有些不安。我算是個負責任的人,所以一直在考慮要不要把這個責任扛起來。雖然不進入VIP也有這種責任,但相對來說對自己的約束力卻要小得多。因為我也是個懶人,想要從一個四處閒逛的小白轉變成為一個專心寫作的人,並不是一兩個月能達成的。 
  考慮了很久,最終還是決定上架了。雖然我對訂閱並不樂觀,畢竟比不上那些職業人士,何況起點如此激烈的競爭,足以淹沒大量像我這樣的新手。 
  寫書是我的興趣,而非職業,所以上架後更新會一如往常,一天一章,週六週日或許會多一點。這樣的更新速度當然遠遠比不上那些牛人,請大家諒解。不過大家不必擔心本書會TJ,老楊不是這種人的,即使沒有人看我的書,我也會把它寫完,這也是我自己的夢想。 
  以上,權且當做上架的公告吧,貌似起點默認的規矩,上架之前給大家說一聲。 
  不多說了,存稿很少,還得趕緊趁著星期天多寫點,剛上架得多更新幾章才對得起大家對我的支持。今天就不更新了,希望大家諒解。 
  10月23日……簡單老楊   
      作品相關 漢與匈奴的幾次著名戰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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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登之戰 
  漢高帝七年(公元前200年),在西漢與匈奴的戰爭中,匈奴冒頓單于以優勢騎兵包圍劉邦軍於白登山(今山西陽高東南大白登鎮。一說在今大同市東北)的作戰。 
  六年秋,漢將韓王信以馬邑(今山西朔縣)降匈奴,匈奴乘勝南下。七年十月,劉邦親率大軍北上,破韓王信於銅醒(今山西沁縣南),擊敗匈奴和韓王信軍於晉陽(今山西太原市西南古城營村)等地,轉入追擊。劉邦聞知匈奴冒頓單于居代谷(今山西代縣北雁門山北),便派使者前往偵察。為誘漢軍北進,冒頓單于在漢使者到來時,將精銳士兵和肥壯牛馬都隱藏起來,以老弱示於外。漢使先後l0批皆言匈奴可擊。劉邦低估匈奴實力,親率大軍32萬越過句注山(今山西代縣北之雁門山)北上。恰出使匈奴之郎中劉敬返回,認為匈奴是「伏奇兵以爭利」(《漢書·劉敬傳》),勸劉邦罷兵。劉邦不聽勸阻,親率部分兵力冒進至白登山,為匈奴40萬精騎包圍。漢軍被圍七天七夜,糧草將斷,危在旦夕。劉邦用陳平秘計,厚賂冒頓單于閼氏(匈奴單于妻之稱號)。由於閼氏的勸說和相約配合作戰的西漢降將王黃、趙利未如期至,單于疑其與漢有謀,故解圍一角。當時天下大霧,劉邦令強弩加兩矢對外掩護,率軍由解圍角逃出白登山,至平城,始與主力會師。劉邦令樊噲守代(郡治代縣,今河北蔚縣東北代王城),引軍南歸。匈奴亦撤軍去。 
  馬邑之戰 
  漢元光二年(公元前133年),在西漢與匈奴的戰爭中,漢武帝劉徹在馬邑(今山西朔縣)設伏擊匈奴未遂的軍事行動。 
  元光二年,雁門(郡治善無,今山西右玉城南)馬邑富豪聶翁壹通過王恢向漢武帝提出誘單于至馬邑,予以伏擊殲滅的建議。武帝召集群臣討論,主張不一。武帝認為,經幾十年休養生息和戰爭準備,時國力充實,軍力強盛,反擊匈奴的條件已經成熟,遂決定放棄和親和戰略防禦,轉入反擊。令聶翁壹會見匈奴軍臣單于,詭稱可殺馬邑縣令,請匈奴前往取其子女、財物。返回後,斬一死刑囚犯懸其頭干城上,假說為縣令首級。軍臣單于信以為真,遂親率10萬騎兵進塞。武帝發兵30萬。以御史大夫韓安國為護軍將軍,衛尉李廣為驍騎將軍,太僕公孫賀為輕車將軍,率軍埋伏在馬邑附近山谷中,準備消滅匈奴主力;以大行王恢為將屯將軍,太中大夫李息為材官將軍,率3萬人伏於代郡(郡治代縣,今河北蔚縣東北代王城),準備截擊匈奴輜重。軍臣單子進至距馬邑百餘里處,見牛羊遍野,無人看管,頓生懷疑,派兵奪諏漢亭塞。從俘獲的漢雁門尉史口中得知漢重兵埋伏於馬邑四周山中,遂急引兵退走。伏於代郡之王恢部,見匈奴兵多,未敢出擊。 
  馬邑伏擊雖未成功,但卻揭開了西漢反擊匈奴作戰的序幕。 
  河西之戰 
  漢元狩二年(公元前121年),在西漢與匈奴的戰爭中,漢對河西(今河西走廊及湟水流域)地區匈奴進行的兩次縱深突襲作戰。 
  漢武帝劉徹對匈奴發起戰略反擊後,先後取得了河南、漠南之戰的勝利(參見河南之戰、漠南之戰)。匈奴單于和右賢王遠遁大漠以北,河西僅存休屠王、渾邪王等部,勢孤力單。漢武帝抓住有利時機,發起河西之戰。此役分為春、夏兩次作戰。二年春,漢以霍去病為驃騎將軍,率精騎萬人,由隴西(郡治狄道,今甘肅臨洮)出發,涉狐奴水(今甘肅石羊河),歷五國,轉戰六天,過焉支山(今甘肅山丹東南之大黃山),向西北挺進千餘里。大敗休屠王、渾邪王部,殺折蘭王、盧胡王,俘渾邪王子及相國、都尉,斬獲8900餘人,漢軍損失十分之七。同年夏,為進一步殲滅匈奴有生力量,完全控制河西走廊,漢武帝令霍去病與合騎侯公孫敖率精騎數萬,由北地(郡治馬嶺,今甘肅慶陽西北)出發,分兩路進攻河西匈奴。霍去病率部渡黃河,經沙漠南緣,迂迴至居延澤(今內蒙古額濟納旗北),西過小月氏(今甘肅敦煌市南湖鎮陽關遺址西南),轉向東南,攻至祁連山(今甘肅肅南裕固族自治縣西北),大敗酋塗王。降俘6500人。斬首3萬餘。漢軍亦傷亡十分之三。另路公孫敖部因迷失方向未能參加作戰。為策應霍去病作戰,郎中令李廣、衛尉張騫率騎兵萬餘,從右北平(郡治平剛,今遼寧凌源西北)出發,進擊左賢王。李廣率4000騎北進數百里,因張騫部未能按時出發,被左賢王4萬騎包圍,軍士皆恐慌,李廣命其子李敢率數十騎衝擊匈奴騎兵隊伍,以鼓舞士氣;並將騎兵列成圓陣禦敵,匈奴進攻,則弓弩齊發。激戰終日,漢軍箭矢將盡,李廣手持強弩「大黃」,連續射殺匈奴裨將數人,緩解了匈奴的進攻。戰至次日,漢軍死傷過半,匈奴也傷亡很大。時張騫率萬騎趕到,左賢王解圍北撤,完成了牽制左賢王部的任務。戰後,伊樨斜單于怒渾邪王、休屠王慘敗,欲召至單于庭誅之。二王恐,乃向漢求降。休屠王悔,渾邪王遂殺休屠王,並其眾,共4萬餘人降漢。西漢將降眾分置隴西、北地、上郡(郡治膚施,今陝西榆林市南魚河堡)、朔方(郡治朔方城,今內蒙古杭錦旗北),雲中(郡治雲中,今內蒙古托克托東北)五郡塞外,稱五屬國。此後,隴西、北地和河西地區少有匈奴攻掠,遂減戍卒之半。 
  此戰,西漢採取大騎兵集團大縱深迂迴,遠程奔襲、連續突擊等戰法,使匈奴措手不及,受到殲滅性打擊。  
  漠北之戰 
  漢元狩四年(公元前119年),在西漢與匈奴的戰爭中,雙方主力在大漠以北進行的一場戰略決戰。 
  漢武帝劉徹對匈奴發起戰略反擊後,先後取得了河南之戰、漠南之戰、河西之戰的勝利,匈奴單于和右賢王遠遁漠北,大大減輕了西漢西北邊境的邊患。但匈奴並未放棄對漢邊郡之襲掠。三年秋,匈奴騎兵數萬攻入右北平(郡治平剛,今遼寧凌源西)、定襄(郡治成樂,今內蒙古和林格爾西北土城子),殺掠吏民數千。武帝為徹底消滅匈奴主力,決心利用匈奴認為漢軍無力越過大漠作戰之錯誤判斷,於四年春,集中騎兵10萬由大將軍衛青和驃騎將軍霍去病分別統率進擊漠北,尋求匈奴主力作戰。為保證大騎兵集團軍需品的運輸和補給,組織了運輸行李之私人馬匹4萬(一說14萬)和轉運輜重之步兵數十萬隨軍行動。漢軍原計劃全部由定襄出發北進,以霍去病攻單于主力。後從俘虜口供中得知單于在東部的錯誤消息,即改變原部署,衛青仍出定襄,霍去病則東出代郡(郡治代縣,今河北蔚縣東北代王城)。伊樨斜單于得知漢軍進擊漠北的消息,採納趙信的建議,將人畜輜重轉移至後方,率精兵於漠北以待。衛青率前將軍李廣,左將軍公孫賀,右將軍趙食其,後將軍曹襄共5萬騎出定襄後,從俘虜口中得知單子居處,令李廣、趙食其合軍出東道策應,自率精騎北進千餘里,越過大漠,見單于已列陣而待,即令以武剛車環繞為營,而縱5000騎出戰。戰至日落,衛青以左右翼包圍單于。單于不敵,遂率壯騎數百突圍逃去。漢軍追至闐顏山(今蒙古杭愛山南面一支)趙信城而還,前後共捕斬1.9萬餘人。李廣、趙食其一路因迷失道路,未能如期到達。霍去病率部出塞,穿過大漠,北進2000餘里,與左賢王部遭遇。經激戰,左賢王戰敗潰退。霍去病封狼居胥山(今蒙古肯特山)以祭天,禪姑衍山(今蒙古肯特山北)以祭地,至瀚海(今俄羅斯之貝加爾湖)而還。共俘斬7萬餘人。 
  河南之戰 
  漢武帝元朔二年(公元前127年),在西漢與匈奴的戰爭中,漢車騎將軍衛青率軍奪取河南(今黃河河套南內蒙古伊克昭盟一帶)地區的遠程迂迴作戰。 
  元朔元年,匈奴騎兵先後襲掠遼西(郡治陽樂,今遼寧義縣西)、漁陽(郡治漁陽,今北京市密雲西南)、雁門(郡治善無,今山西右玉城南)等地。二年春,又襲掠上谷(郡治沮陽,今河北懷來東南)、漁陽,殺擄吏民干餘人。 
  在匈奴連續襲掠西漢東部邊郡的情況下,漢武帝劉徹採取胡騎東進,漢騎西擊,避實就虛之作戰方針。令衛青收復河南地和秦長城,以保衛邊郡和京師長安的安全。衛青率精騎出雲中(郡治雲中,今內蒙古托克托東北),過西河(今山西、陝西、內蒙古之間黃河)向西迂迴,再度北河(今內蒙古烏加河),直插高闕(今內蒙古狼山中部計蘭山口),又轉軍向南,對遊牧於河南地區的匈奴白羊王、樓煩王部實施包圍和突襲。白羊王、樓煩王北逃。漢軍共斬首2300餘級,俘虜3000餘人,獲牛羊百餘萬頭。遂取河南地。又渡北河,破匈奴蒲泥、符離二部,盡取河北漠南地。 
  戰後,西漢在河南建朔方郡,令蘇建發10萬人修築朔方城(今內蒙古杭錦旗北),並修繕了秦蒙恬所築長城及障塞。還從內地移民10萬至朔方,充實邊防。 
  點評:河南之戰,漢軍取得前所未有的大勝,首先得自漢武帝積極主動的戰略部署。當匈奴軍逞威於西漢東北邊境時,他不為局部的失利所牽制,毅然採取避實就虛的戰略,奇襲防禦空虛的河南地,從而牢牢把握廠戰爭的主動權。其次,此次取勝,還得益於遠程奔襲和大迂迴戰術使用的成功。衛青、李息率領精銳騎兵,敢於孤軍深入,大膽地從匈奴白羊、樓煩二王與有賢王轄區中間的縫隙中穿過,行軍千餘里,切斷了白羊、樓煩與匈奴腹地的聯繫,然後迂迴包抄,直達隴西,打了敵人一個措手不及。此外,漢軍的勝利,還與白羊、樓煩二王所部人馬不多、戰鬥力較弱有關。此戰,雙方投入的兵力不多,規模亦不為大,但它在漢匈戰爭史上卻是一個重要的轉折點。西漢收復了戰略要地河南及秦蒙恬所築長城,使得漢朝的北部邊防線更往北推移辛黃河沿岸,為長安增添一道屏障,從而在很大程度上解除了匈奴對關中地區的直接威脅。 
  漠南之戰 
  漢元朔五年(公元前124年)至六年,在西漢與匈奴的戰爭中,衛青率軍反擊漠南(蒙古大沙漠以南)右賢王部和單于主力的作戰。 
  元朔二年,河南(今黃河河套南內蒙古伊克昭盟一帶)之戰(參見河南之戰)後,匈奴不甘心失敗,先後襲掠代郡(郡治代縣、今河北蔚縣東北代王城)、雁門(郡治善無,今山西右玉城南)、定襄(郡治成樂,今內蒙古和林格爾西北土城子)、上郡(郡治膚施,今陝西榆林市南魚河堡)等地。右賢王率騎數攻漢邊郡,併入河南,襲擾朔方郡(今內蒙古杭錦旗北),殺擄民眾。 
  漢武帝劉徹遂決定對右賢王和匈奴單于發起反擊。五年春,武帝以10餘萬騎兵反擊右賢王。以車騎將軍衛青率3萬騎出高闕(今內蒙古狼山中部計蘭山口),並指揮游擊將軍蘇建、強弩將軍李沮、騎將軍公孫賀、輕車將軍李蔡等六將軍俱出朔方,遠程奔襲右賢王庭;同時,以大行李息、岸頭侯張次公為將軍率部出右北平(郡治平剛,今遼寧凌源西北),牽制左賢王部。 
  衛青軍出塞六、七百里,乘夜包圍襲擊右賢王。右賢王毫無防備,率數百騎逃走。衛青俘獲其部眾1.5萬餘,牲畜近100萬頭。六年春,武帝命大將軍衛青率中將軍公孫敖,左將軍公孫賀,前將軍趙信,右將軍蘇建,後將軍李廣,強弩將軍李沮等六將軍共10餘萬騎出定襄擊匈奴。重創匈奴單于主力,斬首數千而還,休整於定襄、雲中、雁門。同年夏,衛青率六將軍10餘萬騎又一次出定襄擊匈奴,斬殺和俘虜1.9萬人。 
  點評:漠南之戰,就戰略決策而言,漢軍在擊破匈奴右賢王之後,利用匈奴單于庭右翼暴露的弱點,選擇單于本部為打擊目標,顯然是比較恰當的。但是,由於這個戰役是繼河南之戰的第二次大規模戰略反擊戰,漢軍的進攻已失去了隱蔽性和突然性,匈奴軍隊吸取前次失敗的教訓,加強偵察,在戰前即已設下埋伏,嚴陣以待,漢軍因而未能達到預期目的。經過激烈戰鬥,漢軍之所以還能取勝,在很大程度上是憑藉著兵力上的優勢和衛青、霍去病的英勇戰鬥精神和出色的指揮才能。戰役結束後,漢武帝雖然對霍去病褒獎有加,但卻末給衛育益封行賞,說明他對這個戰役的結果並不滿意。不過,經過此役的打擊,匈奴單右賢王和單于的主力畢竟受到沉重打擊,他也由此正視了漢軍的兵威,開始考慮如何避開漢兵鋒銳的問題,被迫退至大漠以北苦寒地區,鞏固了河南地區,切斷了匈奴東部和西部的聯繫,為爾後出擊河西(今河西走廊和湟水流域)之匈奴和打通河西走廊創造了有利條件。  
  西漢對匈奴之河西、漠北之戰   
  河西之戰 
  西漢與匈奴的戰爭中,漢對河西(今河西走廊及湟水流域)地區匈奴進行的兩次縱深突襲作戰。 
  漢武帝劉徹對匈奴發起戰略反擊後,先後取得了河南、漠南之戰的勝利(參見河南之戰、漠南之戰)。匈奴單于和右賢王遠遁大漠以北,河西僅存休屠王、渾邪王等部,勢孤力單。漢武帝抓住有利時機,發起河西之戰。此役分為春、夏兩次作戰。 
  二年春,漢以霍去病為驃騎將軍,率精騎萬人,由隴西(郡治狄道,今甘肅臨洮)出發,涉狐奴水(今甘肅石羊河),歷五國,轉戰六天,過焉支山(今甘肅山丹東南之大黃山),向西北挺進千餘里。大敗休屠王、渾邪王部,殺折蘭王、盧胡王,俘渾邪王子及相國、都尉,斬獲8900餘人,漢軍損失十分之七(參見第一次河西之戰)。 
  同年夏,為進一步殲滅匈奴有生力量,完全控制河西走廊,漢武帝令霍去病與合騎侯公孫敖率精騎數萬,由北地(郡治馬嶺,今甘肅慶陽西北)出發,分兩路進攻河西匈奴。霍去病率部渡黃河,經沙漠南緣,迂迴至居延澤(今內蒙古額濟納旗北),西過小月氏(今甘肅敦煌市南湖鎮陽關遺址西南),轉向東南,攻至祁連山(今甘肅肅南裕固族自治縣西北),大敗酋塗王。降俘6500人。斬首3萬餘。漢軍亦傷亡十分之三。另路公孫敖部因迷失方向未能參加作戰(參見第二次河西之戰)。 
  為策應霍去病作戰,郎中令李廣、衛尉張騫率騎兵萬餘,從右北平(郡治平剛,今遼寧凌源西北)出發,進擊左賢王。李廣率4000騎北進數百里,因張騫部未能按時出發,被左賢王4萬騎包圍,軍士皆恐慌,李廣命其子李敢率數十騎衝擊匈奴騎兵隊伍,以鼓舞士氣;並將騎兵列成圓陣禦敵,匈奴進攻,則弓弩齊發。激戰終日,漢軍箭矢將盡,李廣手持強弩「大黃」,連續射殺匈奴裨將數人,緩解了匈奴的進攻。戰至次日,漢軍死傷過半,匈奴也傷亡很大。時張騫率萬騎趕到,左賢王解圍北撤,完成了牽制左賢王部的任務(參見李廣、張騫擊匈奴左賢王之戰)。 
  戰後,伊樨斜單于怒渾邪王、休屠王慘敗,欲召至單于庭誅之。二王恐,乃向漢求降。休屠王悔,渾邪王遂殺休屠王,並其眾,共4萬餘人降漢(參見霍去病迎渾邪王降漢之役)。西漢將降眾分置隴西、北地、上郡(郡治膚施,今陝西榆林市南魚河堡)、朔方(郡治朔方城,今內蒙古杭錦旗北),雲中(郡治雲中,今內蒙古托克托東北)五郡塞外,稱五屬國。此後,隴西、北地和河西地區少有匈奴攻掠,遂減戍卒之半。 
  點評:此戰,西漢採取大騎兵集團大縱深迂迴,遠程奔襲、連續突擊等戰法,使匈奴措手不及,受到殲滅性打擊。霍去病之所以在數月之間連敗河西匈奴軍,除了歸功於漢武帝用兵河西戰略決策的英明之外,還得益於下述約諸多因素。首先,四軍的作戰時機選擇恰當,戰術運用巧妙。匈奴歷來多在秋高馬肥之時用兵作戰,而漢軍由於馬匹有糧草飼養,故騎兵的作戰並不完全受到季節的影響,春、夏兩季皆可出擊。此次,漢軍在春季作戰之後稍事休整,隨即發起第二次進攻,這種連續作戰的方式突破了匈奴騎兵的作戰常規,完全出乎匈奴的意料之外,因而能取得出敵不意、攻其不備的良好效果。其次,漢軍統帥英勇、將士能戰,具有強大的戰鬥力。霍去病於漠南戰役中脫穎而出,此次出戰河西,是他第一次獨立領兵作戰。這位年輕的主帥,一向具有剽悍勇猛的戰鬥作風,不畏艱險,不怕強敵,作戰時「敢深入,常與壯騎先其大軍」,這不能不極大地鼓舞漢軍的士氣,激勵他們英勇奮戰。漢軍廣大將士的英雄主義行動和高昂的鬥爭精神,為奪取戰爭的勝利提供了重要的保障。第三,漢軍注意區分主要敵人和脅從分子,分化瓦解敵對勢力。河西曆來是多民族的聚居區,在匈奴奴隸主貴族的統治之下,民族矛盾一直比較尖銳。霍去病在兩次河西之城中,都注意利用匈奴內部的矛盾,堅持「捨服知成而止」山的政策,只要敵軍表示歸眼便赦而不問,而把汀擊的目標集中在拒不歸服、堅持反抗的一小部分頑敵身上。第一次進軍河西時過遫濮部落而不戰,皋蘭山下的廢戰也只抹殺「銳悍者」而不殘無辜等,都是「捨服知成而止」政策的具體表現。這不僅對分化瓦解敵軍、奪取戰爭的勝利,起到了相當的作用,而且還對河西各族產生了巨大的影響,促使渾邪王的數萬部眾在後來歸降了漢廷。河西之戰使漢匈雙方的力量對比,發生了重大的變化。此役使匈奴繼失河南地後又喪失河西,其統治西部地區的根基便被徹底拔除了。此後,匈奴不僅在與漢朝爭奪西域的鬥爭中長期陷於被動的地位,同時也在經濟上遭受重大的損失。 
  漠北之戰 
  漢元狩四年(公元前119年),在西漢與匈奴的戰爭中,雙方主力在大漠以北進行的一場戰略決戰。 
  漢武帝劉徹對匈奴發起戰略反擊後,先後取得了河南之戰、漠南之戰、河西之戰的勝利,匈奴單于和右賢王遠遁漠北,大大減輕了西漢西北邊境的邊患。但匈奴並未放棄對漢邊郡之襲掠。三年秋,匈奴騎兵數萬攻入右北平(郡治平剛,今遼寧凌源西)、定襄(郡治成樂,今內蒙古和林格爾西北土城子),殺掠吏民數千。 
  武帝為徹底消滅匈奴主力,決心利用匈奴認為漢軍無力越過大漠作戰之錯誤判斷,於四年春,集中騎兵10萬由大將軍衛青和驃騎將軍霍去病分別統率進擊漠北,尋求匈奴主力作戰。為保證大騎兵集團軍需品的運輸和補給,組織了運輸行李之私人馬匹4萬(一說14萬)和轉運輜重之步兵數十萬隨軍行動。 
  漢軍原計劃全部由定襄出發北進,以霍去病攻單于主力。後從俘虜口供中得知單于在東部的錯誤消息,即改變原部署,衛青仍出定襄,霍去病則東出代郡(郡治代縣,今河北蔚縣東北代王城)。伊樨斜單于得知漢軍進擊漠北的消息,採納趙信的建議,將人畜輜重轉移至後方,率精兵於漠北以待。 
  衛青率前將軍李廣,左將軍公孫賀,右將軍趙食其,後將軍曹襄共5萬騎出定襄後,從俘虜口中得知單子居處,令李廣、趙食其合軍出東道策應,自率精騎北進千餘里,越過大漠,見單于已列陣而待,即令以武剛車環繞為營,而縱5000騎出戰。戰至日落,衛青以左右翼包圍單于。單于不敵,遂率壯騎數百突圍逃去。漢軍追至闐顏山(今蒙古杭愛山南面一支)趙信城而還,前後共捕斬1.9萬餘人。李廣、趙食其一路因迷失道路,未能如期到達。 
  霍去病率部出塞,穿過大漠,北進2000餘里,與左賢王部遭遇。經激戰,左賢王戰敗潰退。霍去病封狼居胥山(今蒙古肯特山)以祭天,禪姑衍山(今蒙古肯特山北)以祭地,至瀚海(今俄羅斯之貝加爾湖)而還。共俘斬7萬餘人。 
  此戰共殲滅匈奴軍9萬餘人,使其一時無力渡漠南下。西漢亦損失兵力數萬人,馬10萬餘匹。此後,雙方暫時休戰。 
  點評:漠北之戰,是西漢與匈奴戰爭中規模最大也最艱巨的一次作戰,是在草原地區進行的一次成功作戰,在中國古代戰爭史上佔有重要地位。漢軍作戰指導明確,準備充分,漢武帝在取得河南、漠南、河西三大戰役的勝利的基礎上,根據漢軍經過實戰的鍛煉積累的運用騎兵集團進行長途奔襲與迂迴包抄的作戰經驗,利用匈奴王廷北徒之後誤以為漢軍不敢深入漠北的麻痺心理,決定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大膽地制訂了遠途奔襲、深入漠北、犁廷掃穴、尋殲匈奴主力的戰略方針。與此同時,他又細心進行戰前的準備,除集中全國最精銳的騎兵和最優秀的戰將投入戰鬥外,還調集大批馬匹與步兵,運送糧草輻重,以解決遠距離作戰的補給問題。在作戰中,漢軍統帥又發揮了出色的指揮才能,充分利用大騎兵集團快速、機動與衝擊力的特點,以優勢兵力,分路出擊,不僅敢於深入敵境,而且善於迂迴包秒,特別是衛青,在遭遇單于主力後,機智地運用了車守騎攻、協同作戰的新戰術,先借助戰車的防禦能力便自己立於不敗之地,繼而發揮騎兵迅速機動的攻擊能力,迂迴包妙敵軍的兩翼,一舉擊潰單于的主力,更顯示出其戰役指揮方面的優異才能。所有這一切,都為漢軍的勝利提供了保障。漠北之戰最終以漢軍的全面勝利而告終。給予匈奴前所未有的打擊。經過這次大決戰,危害漢朝百餘年的匈奴邊患已基本上得到解決。從這個意義上說,漠北之戰實是漢武帝反擊匈奴戰爭的最高峰。   
      作品相關 第四卷搶先快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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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總算寫完了第三卷,看著從未中斷過的更新記錄,我幾乎不相信自己竟然堅持了下來。 
  關於第三卷,很多朋友提了不少中肯的建議。其實我也覺得第三卷並不讓我滿意,因為時間的關係,為了保證每天更新一章,構思和修改的時間大幅縮水了。懷念一二卷時有大把存稿在手的日子啊:) 
  不管怎麼說,第三卷總算是完了,第四卷即將開始,第三卷留下的大部份懸念和伏筆將展開,有的跳出來,有的按下去,更大的戰爭即將開始。 
  林智的復興之舉能否成功?左賢王重振匈奴的宏願能否實現?趙長河是否就這樣默默無聞了?劉虎和楊誠還有相見的機會嗎?大將軍章盛是否還能把握住大陳的局面?裴成奇的黑甲雄兵將何去何從?消失無蹤的謝明倫是否有再起的機會?驚鴻一現的小青是否會再踏入中原凶險之途?葉浩天是否永遠呆在安平?史達貴和左賢王圖謀下的涼州是否還能平安無事?和主角長安一會的張識文又身在何處?…… 
  一切的一切,盡在第四卷——《西域烽火燃》   
      作品相關 記西漢將領李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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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西漢將領李陵——小軒  
  「徑萬里兮沙幕,為君將兮奮匈奴。路窮絕兮兵刃摧,士眾滅兮名以隕。老母以死,雖欲報恩將安歸!」這一字一咽,悲痛欲絕的歌聲,是李陵在送別蘇武歸漢的宴會上,起舞為蘇武送別時所做的。歌總流露出的感情相當的複雜:既有對故土的依依難捨的苦戀的心情,誠摯的為朋友能夠歸朝廷而高興;也有為自己坎坷的經歷而悲傷,卻又無顏再重返父母之邦的絕望之情。 
  在漢匈戰爭史中,李陵是一位最有爭議的人物,他與蘇武一樣,都是著名的抗擊匈奴的將領的後代,蘇武的父親蘇建是杜陵(今陝西西安西南)人,早年從軍,以校尉身份隨從大將軍衛青奮擊匈奴,因戰功卓越。被升為將軍,封平陵侯;而李陵的祖父則是威名遠揚的「飛將軍」李廣。自從元狩四年李廣被迫自殺之後,這一軍人時間就開始沒落。李廣死後的第二年,其堂弟,當朝丞相,樂安侯李蔡因盜取官地,下獄自殺。李廣的三個兒子,長子李當戶,次子李淑都都先李廣而死,少子李敢曾以校尉隨驃騎將軍霍去病擊匈奴,勇奪左賢王旗鼓,賜爵關內侯,代父職為郎中令。李敢因怨恨大將軍衛青逼迫其父自殺,遂伺機將其擊傷。衛青或許是對李廣之死頗感內疚,所以將此事遮掩起來,但衛青的外甥霍去病卻憤恨難消,遂趁與李敢伴隨武帝在甘泉宮圍獵之時將他射死。此時霍去病深得武帝的寵愛,所以武帝極力掩蓋事情真相,說李敢是在圍獵之時被鹿撞死的,一個朝廷高官就這樣無聲無息的消失了。  
  李敢死後,李氏家族更加衰落,雖然李敢的兒子李禹得寵於太子,也頗有些勇力,但沒有繼承其祖父仗義疏財的優良品質,卻是一個好利嗜才的匹夫。在李當戶的遺腹子李陵成人之後,這一家族才又漸漸的恢復了昔日的光榮。 
  李陵步入仕途之後,任侍中,建章監。由於家世的熏陶,李陵不僅擅長射騎,而且謙讓真誠,名譽遠播。武帝認為李陵最有李廣遺風,曾命他率八百騎過居延,深入匈奴之地兩千里查看地形,歸來後拜為騎都尉,教酒泉,張掖的士卒學習射騎,防備匈奴侵擾。 
  天漢二年(公元前99年)夏,武帝命貳師將軍李廣利率領三萬士卒出酒泉,迎擊匈奴右賢王於天山。李廣利以損失兩萬多人的高昂代價,消滅右賢王一萬多人。後被匈奴包圍,幾乎不能全身而退。 
  在李廣利尚未出師以前,武帝為寶藏漢軍後勤的運輸安全,特地將李陵從邊郡召回,在未央宮武台殿親自召見,命令他為李廣利護送輜重,李廣利是武帝寵姬李夫人的弟弟(一說兄長),因征討大宛有功,被封海西侯,寵信正盛。但是作為一名時代以軍功晉陞為榮的軍人後代,李陵鄙視援裙帶而遷升的李廣利,不願意為他護送輜重,所以婉言推脫,自稱所率領的戍邊士卒都是「荊楚勇士」及「奇才劍客」。願意自領一軍單獨出擊,使匈奴無法集中兵力專攻李廣利所率領的漢軍,話雖說的冠冕堂皇,但武帝立即察覺到了李陵不願意為李廣利殿後,儘管有些不快,然而卻非常欣賞其勇氣,於是就對李陵說:「將軍從來就不願意聽命於他人!可是如今大國盡發,已經沒有騎兵可歸你指揮。」李陵立刻回答:「沒有騎兵也行,臣願意以少擊多,率領五千步兵撞擊於匈奴之中!」於是武帝答應了李陵的請求。 
  就在李陵整軍待發之時,武帝又下詔命強弩將軍路博德接應李陵,路博德是一員沙場老將,早在元鼎五年(公元前112年)就拜為伏波將軍,獨自統帥大軍征討南越;而如今卻要為一個後生小輩殿後接應,心中也是憤憤不平,於是上書說:「如今已近初秋,匈奴兵強馬壯,不易攻打,臣願意與李陵等到明年春天再出兵匈奴,可以獲全勝。」武帝閱書大怒,懷疑李陵反悔,不敢率領五千步兵出兵匈奴,所以指使路博德上書故意拖延。於是武帝頒詔,命令路博德出西河(今內蒙古准格爾旗西南),與因紆將軍公孫敖會師於涿邪山(又名涿塗山,今蒙古滿達勒戈壁一帶);李陵則九月發兵,出遮虜障(今內蒙古額濟納旗東南),至東浚脊山南龍勒水上察看敵情,然後沿太初元年祝野侯趙破虜進軍匈奴原路回受降城休整士卒。並命令李陵將受命以來與路博德所說的都如實上報。顯然。武帝對李陵已有猜忌之心。所以才對一支僅五千人的部隊下達如此細緻的命令。因此,李陵尚未出兵,就在朝廷裡掀起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風波,似乎預示著將有更大風暴發生。 
  李陵出兵之後進展順利,很快就抵達東浚脊山下紮營,將沿途所過山川地形都繪成地圖,命令麾下騎兵陳步樂飛報朝廷,武帝極為重視李陵一軍的活動,立即親自召見。陳步樂雖然是一名普通 士兵,卻能言善辯,將李陵出師以來的行動表述的清清楚楚。武帝聽後大悅,陳步樂立即被升為郎官。群臣見武帝龍顏大開,都表示慶賀,然而就在此時,厄運已經降到了李陵的身上。 
  在陳步樂回朝以後,李陵大軍突然被且緹侯單于的三萬大軍包圍,以大車環繞為營。李陵得知消息後,立即引兵出營,佈陣迎敵:前列士卒緊握盾牌長戟,防止敵騎兵突襲;後列士兵手持弓弩,嚴密的注視著敵人騎兵的動靜。李陵命令全軍聞鼓則奮進殺敵,鳴金則立即停止追擊。大戰迫在眉睫,似乎連空氣都緊張的凝固起來。且緹侯單于見漢軍不過數千人,絲毫不放在心上,下令全軍衝擊漢軍,但是匈奴的戰馬衝不破漢軍用長戟組成的堅固防線,如蝗的箭矢又被漢軍的盾牌擋住,毫無遮掩的西歐功能怒騎兵反而暴露在漢軍弓箭手的前面,李陵一聲令下,千弩齊發,前排的匈奴起筆功能紛紛落馬,後面的騎兵趕緊調頭,落荒而逃。漢軍乘勝追擊,又射殺匈奴數千人。 
  然後漢軍畢竟之後五千餘人,在挫敗匈奴的首次進攻之後,立即向南撤退。單于見被漢軍殺得七零八落的騎兵隊伍,不禁又驚又怒,下令著急匈奴左右的部隊八萬餘人,一同追擊李陵。漢軍且戰且退,南行數日後,進入山谷之中。經過數日苦戰,漢軍死傷嚴重,李陵下令:受三處傷者可以乘車而行,二處傷者扶車而行,一處傷者繼續作戰。退出山谷之後,漢軍又消滅匈奴三千多追兵。這時漢軍沿著龍城故道向東南方向退卻,四五日之後退入大澤(約位於東浚脊山東南)的蘆葦中。匈奴追兵從上風處縱火焚燒,漢軍則預先燒燬周圍的蘆葦以切斷火路。等到漢軍衝出大澤之時,已經主講接近漢邊塞附近的山區。又利用樹木作為掩護,射殺數千追兵,且緹侯單于見李陵日夜兼程南撤,懷疑漢軍在邊塞伏有重兵,企圖引誘匈奴近塞而殲之。於是與群臣商議,想停止追擊。但群臣認為單于親自率領近十萬大軍,卻不能消滅數千漢軍,以後豈不令漢軍愈加輕視匈奴。如果在山區不能消滅漢軍,再過四五十里就是平川,那時再停止追擊也不遲。 
  實際上,這時的漢軍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了。但是由於李陵的激勵下,士卒前仆後繼,浴血苦戰,頑強抵抗,一日竟與匈奴交鋒十餘次,又射殺追兵兩千多人,單于見屢屢受挫,又想撤兵,就在這關鍵的時刻,漢軍的軍侯管敢因被一校尉的欺辱,將漢軍前無援兵,箭矢糧草將盡的底細全部托出,單于大喜,命令急攻漢軍。等到漢軍撤至仡汗山(約位於居延澤正北方)口附近時,距離邊塞不過一百多里,士卒尚有三千人,但是箭矢射盡。兵器盡毀。遂將大車遺棄,卻車輻為兵器,進入峽谷之後,匈奴戰局險要地段,投擲岩石猛烈攻擊,漢軍死傷慘重。再也無法前進一步。入夜之後,李陵獨自一人提刀出營,查看敵情。但見篝火熊熊,人影焯約。回營之後,對左右軍吏感歎道:「只要再有幾十支箭,就可以脫離險境,可是如今連一支都沒有了!天明之後,只能束手被擒。」於是李陵命令士卒每人帶兩斤乾糧,一片冰,分散突圍。到遮虜障回合。夜半時分。李陵與校尉朝廷年突圍,漢軍數十壯士仍死命相隨李陵。而後在匈奴數千人的追擊和圍攻之下,朝廷年陣亡,李陵眼見全軍覆滅,長歎到:「再也無顏回報陛下。」於是投降於匈奴,殘餘部眾分數突圍,只有四百餘人逃回漢塞。 
  李陵戰敗的消息傳到京城之後,武帝最初期望李陵以身殉國,等到消息得知他投降匈奴之後,異常震怒,召陳步樂痛斥,陳步樂驚恐萬分,立即自殺。最初,李陵捷報頻傳時,群臣紛紛上書祝賀,當李陵陷入困境的時候,都緘口不言;最後李陵兵敗投降,又都上書痛斥李陵,這種見風駛舵的惡劣風氣,令與李陵並無深交,但為人正直,又書生氣十足的太史令司馬遷憤恨不已,所以當武帝詢問他時,司馬遷十分坦然的直言相答:李陵自九月初賽,率孤軍深入匈奴兩千餘里,「垂餌虎口」,「橫挑強胡」。與且緹侯三於近十萬騎兵輾轉苦鬥三個月,殲敵一萬餘人,士卒死傷如積山,兵盡糧絕,救兵不至。即使全軍覆滅,也為朝廷贏得了榮譽;李陵雖然投降,恐怕是另有圖謀,以求將來有機會報答陛下。  
  但是,這樣一番旨在寬慰武帝的言語,卻被武帝誤解為譏諷李廣利用兵無能,特意為李陵開脫罪責,武帝一怒之下,又將司馬遷下獄,處以殘酷的腐刑。  
  李陵兵敗後的第二年,武帝后悔當時沒有及時派出援軍,致使李陵軍全軍覆滅,於是遣因紆將軍公孫敖率軍出塞,準備迎回李陵,不料公孫熬無攻而返,卻向武帝上書言:「據捕獲的匈奴俘虜供認,李陵正在為匈奴訓練士兵,以防備漢軍。」這一錯誤的消息再次激起了武帝的憤怒,命令將李陵全家抄斬。至此,這一隴西世代名將之家徹底敗落。而實際上為匈奴訓練士兵的是漢軍邊塞都尉李緒,降於匈奴之後得到單于禮遇,地位在李陵之上。李陵痛恨李全家因李緒被誅,派人將其刺殺。後單于欽佩李陵的英勇,將自己的女兒嫁給他,封其為右校王。從此李陵就生活在匈奴之中,在二十餘年後病死,未能再踏上中原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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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品相關 ★豬評<神箭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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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箭傳說》情節概括 
  話說某一平行空間內有一國(平行空間即老楊的幻想世界),國名大陳,其風土人情,皆若中土。大陳屢為北境匈奴所苦。大陳定元五年,大陳發傾國之力,北伐匈奴。以圖定功於一役。兵爭十年,未果。大陳國力困乏,民不聊生。匈奴亦人口銳減,人困馬乏。大陳國主怒,強令決戰,大陳發二十萬兵勇,欲縱橫草原,踏平王庭。其時匈奴良騎十二萬,針鋒相對。 
  北伐軍兵分三路,左右分兵包抄,中軍直搗王庭。部署完畢,步兵營統領----李平北請纓,意欲孤軍深入,切斷匈奴王庭與左賢王聯繫。使之各自為戰,主帥允。期時匈奴國力已衰。右軍首當其衝,直搗黃龍,斬匈奴右賢王。盡屠其部眾。虜其牛羊輜重。左軍遇匈奴左賢王。左賢王鎮守鐵礦,乃匈奴心腹要地。左賢王智勇過人,以一萬兵卒力敵兩萬大陳騎兵。 
  王庭發兵五萬,欲救左賢王,路遇李平北部。首戰,匈奴主帥渾邪王輕敵,未破李平北槍陣,伏屍五千。渾邪王怒,夜襲,未果。伏屍千餘。李平北部亦徹夜未眠,已成疲軍。次日,渾邪王再次強攻。痛失愛將博爾擇木,士氣低迷。伏屍七千。李平北部亦損失慘重,撤。渾邪王尾隨,李平北部槍陣破。乃棄輜重,傷者入山林,依地勢而困守,渾邪王困其於一絕谷,誓盡屠李北平部。 
  其夜,兵臨絕境,李平北夜不能寐,乃悟救兵不至,主將離心,兵敗如山,無可挽回。偶遇楊誠,徹夜長談。故事至此暫無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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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樓  回復人:[爬格子的豬]  2005-9-15 20:02:05  回復  編輯   
  豬評《神箭傳說》 
  軍文,又見軍文,豬豬被眾多滅日文和稱霸文折磨的對軍文有點條件發射式的反感,翻開《神箭傳說》的開頭,發現又是軍文,幾乎立即掉頭就走。這時,豬豬看到了作者的名字:簡單老楊。看到這個名字,豬豬心軟了:這個名字這麼厚道,估計寫的小說也不會太YY吧。還是看看再說。 
  開篇就碰到幾個淳樸的小伙子,淳樸的一如鄰家大哥。聚在一起,有說有笑的訓練。嗯,不錯,我喜歡。剛剛和這幾個小伙子混了個臉熟,漫天的灰塵就淹沒的鏡頭。一隊騎兵從遠處飆來,立刻,全軍戒備,豬豬似乎嗅到了軍隊中特有的蕭殺之氣。近了,近了,更近了。原來,原來是自己人,虛驚一場,(嚇的人家小心肝撲通撲通的)。飆來的騎兵傳軍令:眾將議事,不得有誤。這個不厚道的老楊,一開始就擺個這大場面出來嚇人哈? 
  恩,要開打了。豬豬和這幾個憨厚的兵一起意識到這麼一個問題。幾個憨兵開始琢磨自己的晚飯,而這時候帶著騎兵遠去的兩個牛人被老楊附體,開始介紹現在各兵種,以及各兵種的優劣。最後,最後這個老楊覺得這麼不過癮,直接跳出來介紹現在的天下大局,小丫的,憋不住了吧?不過,這個老楊還算精明。三言兩語把現在的局勢介紹的清清楚楚,讓豬豬剛動了跳過介紹局勢的念頭,就把這段看完了。不由的大呼上當,再次從心底BS這個不厚道的老楊。 
  天下大勢豬豬有了個瞭解,看到緊接而來的皇帝密室召見將軍這個段子,豬豬就覺得不再奇怪,這邊皇帝和將軍急的象熱鍋上的螞蟻,那邊幾個憨兵蛋子卻在那悠閒的打獵。嗯,這個不知道該不該算主角的楊誠居然這麼厲害?這樣的箭技簡直出神入化哈。這個傢伙居然還無聊到用這手好箭技訓練兄弟們的警惕性;果然夠BT,和作者老楊有的一拼。看到現在,豬豬猛然發現,老楊在幾個普通士兵和騎兵統領,步兵營統領,皇帝等等幾個角色之間來回切換,居然沒有讓挑剔的豬豬看出什麼漏洞,看出什麼突兀,這個老楊不簡單,得好好的提防一下,豬豬對老楊的警戒再次提高了一個等級。 
  要開打嘍,主帥趙長河運籌帷幄,定下惡毒的左右包抄之計。而楊誠的頂頭上司:李平北確實夠聰明,能猜到主帥的想法。豬豬看到這一寒:又一個楊修哈~。而李平北主動請纓,請求深入敵後,迂迴打援,這麼高難度的動作,寒~ 難道又一個楊老令公?等等,打住,豬豬什麼時候覺得這個近似狂妄的計劃由李北平說出來還合乎清理呢?肯定是這個卑鄙的老楊什麼時候先入為主,不知不覺的讓豬豬認為李北平的性格本應如此,豬豬不甘心~ 
  開打嘍,開打嘍,喜歡熱鬧的豬豬又揪出了新元素。一個就是匈奴方面的軍師——林智,一個就是匈奴的鐵礦。主帥下了堅壁清野的軍令,而李平北這個傢伙已經急急的趕到了預定的地點。浴血的斥侯帶回了令人振奮的消息,果然李平北這傢伙預料的不錯,立刻,車陣擺開,李平北部與渾邪王部一個如淵停嶽峙,一個如同壓城烏雲。好緊張,好刺激哈,激動的打擺子的豬豬的視覺被BT的老楊強行帶到了左賢王部,豬豬抗議,豬豬要回去看熱鬧哈。恩?我為什麼要說抗議呢?難道這個老楊已經達到了這種境界? 
  恩,老楊沒讓豬豬等的太久,就把豬豬再次帶到了這個血肉橫飛的戰場,匈奴開始衝鋒了,老楊的鏡頭對準了指揮若定的李平北,幾撥箭雨下來,騎兵在付出了巨大的傷亡後,終於衝了上來,老楊鏡頭一轉,轉到了前線的幾個士兵身上。等豬豬剛看清是最開始認識的那幾個憨兵蛋子,老楊的鏡頭又一下放大了。這次放到全局,豬豬看到了圓型車陣外那不甘的匈奴騎兵,這個老楊還真不簡單,這組鏡頭拍的不錯。期待下一組鏡頭中。 
  匈奴騎兵沒讓豬豬失望,入夜,開始偷襲,漆黑的夜晚,一聲慘叫拉來的夜站的帷幕。鏡頭一開始就指向了一個倒霉的匈奴騎兵,然後是夜空中絢麗如星的漫天火箭。既而是夜晚中兩軍的偷襲與反偷襲,嗯,不錯,不錯。 期待黎明後的再一場惡戰。黎明到了。老楊的鏡頭一轉,轉到了堅壁清野的兩個可憐的犧牲品上,既而轉到了匈奴王帳,幾個決策者身上。焦急的等待著戰事發展的豬豬,居然有耐心看完這兩個鏡頭,嗯,不得不承認老楊同志這兩個鏡頭剪輯的不錯。我喜歡。 
  鏡頭再次轉到了李平北部所在的血肉戰場。這次鏡頭盯在那幾個憨兵蛋子身上,幾個憨兵蛋子也不負眾望,一段精彩的打鬥場面過後,匈奴人草原上的雄鷹在這幾個憨兵蛋子手裡折翼。匈奴軍心大亂,幾近崩潰的車陣也終於堅持了下來。老楊同志這時大喝一聲:花開兩枝,各表一朵,且隨我看左軍戰況,左軍戰況不如這邊精彩,大家都是在那走迷宮,跳格子,場面也一直是大場面,大概老楊覺得這麼也沒意思了。再次把鏡頭轉向幾個決策者,這次讓我們看的是草原的雄鷹隕落後各方的反應。 
  李平北部,在創造了那麼一個奇跡後,終於也帶著渾身的傷痛,慢慢的撤退。痛失愛將的渾邪王終於反應過來,勃然大怒,棄大局而不顧,誓殲李平北部。這當中又穿插著匈奴主帥,大陳主帥等多方反應。從各方反映來看,戰況已經非常明瞭。就是匈奴騎兵要和李平北部叫板,死磕。李平北部饒是鐵打的,五千人也經不起這樣的打擊。期間老楊這個導演又是鏡頭來回切換,讓豬豬在注意這邊戰鬥的時候對整體戰況有了個瞭解。 
  最後的血戰到了。傷重的李平北部在上演了最後的絢麗後,終於放棄了自己的傷員輜重,撤退到個絕谷。這時已是兵敗如山倒, 再無挽回的餘地,這邊已經沒有了懸念。老楊就帶豬豬繼續看左路戰事,左路戰事好像出了點麻煩,左路對手非常狡猾,在援軍無望,敵人數倍於己的情況下,在那周旋,居然勉強落個不敗。其後就是匈奴裡另一個憨王被林智陷害去做反圍剿。反圍剿開始看似成功。不過從林智那陰險的笑容上看出這似乎是個巨大的陰謀。 
  李平北部的最後輝煌時候終於到了。匈奴準備發動總攻,彈盡糧絕的李平北部奄奄待斃,這些已經沒有懸念可言。狡猾的老楊這時候看到戰場不再吸引人,再次帶豬豬來看最開始出場的憨兵——楊誠。而後的章節則是楊誠的個人舞台,開始是楊誠絢麗的個人武技表演(只是可憐了那幾個跑龍套的匈奴兵)。然後是我們的李平北給這個榆木疙瘩做思想教育。探討仁慈與兇惡的分界等問題。(怎麼豬豬感覺好像是武俠片裡的傳功大法?) 
  2樓  回復人:[爬格子的豬]  2005-9-15 20:04:09  回復  編輯   
  幾個特點之一:場面轉接的很自然, 讓人沒有突兀的感覺,豬豬認為,碼字, 特別是寫大場面,寫多人活動, 最忌諱的就是情節轉折的突兀。在這一點上,《神箭傳說》豬豬認為做的很好,在血肉模糊的戰場和匈奴王帳,在幾個戰場之間互相轉換,都感覺看的很舒服,而把人一下拉離激烈的戰場,只讓人感覺到更加期待回去看看發展的怎麼樣,而沒有拉離戰爭不滿。  
  3樓  回復人:[rosir]  2005-9-15 20:05:29  回復  編輯   
  神箭傳說 
  作者:簡單老楊 
  文件鏈接:神箭傳說  
  4樓  回復人:[爬格子的豬]  2005-9-15 20:05:34  回復  編輯   
  幾個特點之二:細節描寫的不錯,在軍文這樣的大場面裡,往往很難兼顧大場面,而《神箭傳說》做到了。而且做的很好,無論是一開篇的幾個士兵的活動, 還是實行清戶時可憐的老人孩子被屠時的感受,乃至戰場上的細節描寫,都做的很好。而這些細節描寫穿插在大的軍事行動中,穿插在激烈的戰鬥中,感覺就像是砌牆時候的潤滑劑。讓人在看大場面,大決策的同時放鬆一下, 以另一個視角看看整個事件,不得不承認,老楊在這點上做的比較高明。  
  5樓  回復人:[爬格子的豬]  2005-9-15 20:07:15  回復  編輯   
  幾個特點之三:戰鬥場面描寫的很精彩,寫大的戰爭不是寫幾個人的群毆,寫大的戰爭場面,作者就如同導演,如何從不同的角度來拍攝,讓觀眾對戰爭有個很深的體會,是個高明導演的必修課。這點上豬豬認為該書做的很好,就拿李平北軍和渾邪王軍第一場戰鬥而言,老楊在騎兵衝鋒的時候,把視覺集中在指揮若定的李平北身上,雙方短兵接觸了後,一下把視覺拖到個小小的戰鬥場面,然後再從空中俯視全局。這樣的手法,豬豬認為,非常值得一看。  
  6樓  回復人:[爬格子的豬]  2005-9-15 20:08:20  回復  編輯   
  幾點不足之一:配角描寫。一將成名萬骨枯,戰爭光不是幾個將領鬥智鬥勇,士兵才是戰爭的主角。 而在《神箭傳說》中,對於普通士兵,除了主角所在的那個伍外,別的顯的很蒼白,豬豬在想,開篇交代了戰爭持續了十年,很多士兵都該是數經生死了。該有厭戰情緒,新兵的恐懼,老兵的淡漠,士氣的高低等等,這些豬豬認為都值得花點筆墨來描寫一下,可豬豬遺憾的發現,在《神箭傳說》裡,士兵都是一個個高大危猛的形象,一個個都是勇往直前,一個個都是悍不畏死。這讓豬豬感覺他們不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而是一個個被將領拉來拉去,可有可無的棋子。   
  7樓  回復人:[爬格子的豬]  2005-9-15 20:09:29  回復  編輯   
  幾點不足之二:對手問題:最能證明自己價值的是什麼?是對手,只有對手才能證明自己的價值。而在對手的描寫上,豬豬發現,《神箭傳說》裡,對手的描寫略微有點蒼白,好像對手的存在只是自己更強的一個墊腳石。拿李平北軍對渾邪王軍而言,李平北軍在遇敵前後的部署稱的上是可圈可點,但對手的部署豬豬就沒有看出認識值得稱道的地方,如果說開始是輕敵,那後來失敗幾次後,豬豬還看不出他們的部署有什麼值得稱道的地方,這時,豬豬就想,這不會是作者為了描寫渾邪王的愚蠢而故意這麼寫的吧? 
  後面的章節證明了豬豬的猜想是錯誤的,同樣是戰爭,這次是左賢王對漢軍,左賢王的奇招,全民動員加矮牆加強弩,做的值得稱道,反觀漢軍,只是在那傻傻的跳牆。根本沒看到任何軍事部署。這點讓豬豬有點失望,莫非,是騎兵不需要部署? 
  尊重對手,小說作家,肯定不可能做到一碗水端平,肯定對主角的描寫和對對手的描寫不可同日而語。但,對與對手描寫,特別是軍事小說裡對對手的描寫,一定也要下相當的工夫。戰勝了強大的對手,主角的形象頓時就高大起來了。但是戰勝了弱智的對手,沒有任何值得稱道的地方,小兵傳奇寫到後來,對手們都是在比誰更愚蠢,使人感覺唐龍根本就是個傻瓜,這讓豬豬直接放棄了小兵傳奇。 
  8樓  回復人:[爬格子的豬]  2005-9-15 20:12:07  回復  編輯   
  幾點不足之三:戰爭場面:這裡豬豬不是說有多少人參加了戰鬥,豬豬說的是有多少人決策了戰鬥,在漢軍方面,主帥二人決定戰鬥, 在匈奴方面,匈奴王,林智,還有另外兩個王決定戰鬥。而到了實際戰鬥,就轉變成了兩個主帥之間的對弈,棋盤上的棋子就是士兵。雖然寫了幾十萬人的大會戰,可豬豬一直感覺就那麼不到十個人在戰鬥。好像戰爭兩邊都是一言堂,都是主帥想到怎麼幹就怎麼幹,所謂的參謀,指囊什麼的不過是個擺設。戰爭是個很複雜的東西,戰爭決策同樣複雜。具體怎麼描寫豬豬不清楚,但《神箭傳說》裡的話繁為簡大法,豬豬確實不滿意。   
  9樓  回復人:[爬格子的豬]  2005-9-15 20:14:19  回復  編輯   
  幾點不足之四:雷同鏡頭:不知道老楊回頭看過沒有。豬豬看了幾遍,感覺所有的斥侯都是一個模式,都是渾身浴血,掙扎到營帳,斷斷續續說幾句情報, 然後就暈了。寫一個兩個 
  斥侯這個樣子讓人感覺到戰事緊急,但寫所有斥候是這個樣子,就讓人難以接受了。還有就是裡面的的大將一個個都是勇武過人,上了戰場都是以一當百,豬豬不由的納悶,難道這裡都是武將,沒有智將? 
  10樓  回復人:[爬格子的豬]  2005-9-15 20:15:25  回復  編輯   
  幾點期待之一:大局問題:看情節發展到現在,似乎老楊是安心的讓李平北去死,讓楊誠成長起來,帶兵打仗。這裡豬豬比較憂慮的是書名是《神箭傳說》。自然是說楊誠的箭技通神。但豬豬想,一個將領最重要的是領導能力和指揮能力,以及戰場上隨機應變的能力等有關大局的能力。一個將領可以手無束雞之力,甚至可以是個嬌小的女孩子(比如聖女貞德)。他單兵作戰能力可以非常弱,但他一定要能把握大局。而看到《神箭傳說》,豬豬很擔心以後繼續朝這個方向發展,寫的將領如何勇武。希望主角成長起來後一定要能把握大局,識大體,而不是一個單兵作戰能力超強的狙擊手。   
  11樓  回復人:[爬格子的豬]  2005-9-15 20:16:35  回復  編輯   
  幾點期待之二:多元化問題:軍文裡蕭殺之氣極其嚴重,直接把別的氣都趕跑了。在軍文裡很少出現卿卿我我的纏綿鏡頭。因為這一描寫不好,直接與整體格調相違背。同時,在爭霸文裡,有時候穿插著宮廷鬥爭,爭權奪勢等,但老楊寫的不是西方奇幻。老楊寫的是傳統的東方政體,這是高度集權的社會, 不存在那些,這些也無法寫進去。 豬豬想來想去,可以寫的似乎就個戰爭,可在開篇就寫的把匈奴打的無還手之力,估計幾十年內翻不過身來,豬豬納悶以後戰爭要打到什麼地方?平南方叛亂?還是討伐日本?朝鮮?大理?吐蕃?這點估計老楊胸有成竹。 
  但豬豬想,光寫戰爭似乎太過單調,而老楊選的這個題材,似乎別的元素也很難插進來,並且插進來也與總體格調違背。希望老楊能處理好這裡的關係吧。阿門,祈禱中~   
      作品相關 瓶頸事件始末及過後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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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才仔細看了看,這段時間竟然有十二天屬於完全沒有更新,這在神箭的歷史上,算是第一回了。現在感覺好些了,覺得有必要將這件事情向大家說說,也算對這段時間仍然支持著老楊的朋友們有個交待。 
  其實從很多方面來說,老楊只能算是個新人。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對那些批評的書語再不能一笑了之,有時甚至會因為某人的一句話,而讓心情煩躁好長一段時間。出版連連碰壁,而我認識的起點朋友們又不斷報出出版的喜訊,在一段時間裡讓我覺得很失落。或許自己真的寫得很垃圾吧,這種想法一發不可收拾,有時甚至覺得愧對朋友們的訂閱,雖然我的訂閱從來都不算高。 
  因為這些原因,才會有上次三天一更的想法。 
  不過這卻成了導火索。 
  當我狠下心來想要把後面這兩卷寫好的時候,(其實原計劃是十卷,不過覺得那樣太長,自己未必能駕御,所以準備把四卷縮為兩卷,以七卷為結束。)卻突然發現,到底什麼才算好呢?自己竟然沒有一個底。汗,或許當一個人一貫的自信沒有的時候,便會出現這種兩難的局面吧。 
  在某一段時間裡,我確實失去了之前的自信,這是件可怕的事情。 
  從13號卡住,到27號決定恢復每天一章,這十多天裡讓我感受到了度日如年的滋味,種種雜念摻雜起來,讓我根本無法寫下去。 
  這種情形如果繼續下去,神箭說不定真的就要就此擱筆了。 
  連續五天個字沒寫之後,我覺得還是不能這樣下去了,再不寫就真要成太監了,這當然是我最不願意看到的。 
  靜下心來之後,我終於決定按自己的想法寫下去了,不管是蛇尾還是鼠尾,總得有個交待吧。越想出精品,或許越難寫出精品來。 
  最重要的,還是心境。 
  後面的兩卷,線頭可能會多一點。其實中間幾卷因為沒有按照自己預料的線頭去,到了後面,很多伏筆都沒埋好,有些處理也越來越顯出局限,所以才會感到越定越無力,配角也越來越NPC化,感覺沒有一個有特色一樣,這或許是我最遺憾的地方。 
  邊寫,邊翻著這段時間的書評,仍舊是感動。沒更新那段時間,我幾乎不敢上網,因為我實在擔心,書評區裡會是一片罵聲。幸好我的擔心是多餘的,大家的寬容和理解,終於讓我堅持了過來,可以說,沒有大家這些支持,恐怕現在仍在卡著,無法解脫。 
  謝謝。 
  後面的章節,我倒不敢說一定是精品,不過我能說的,只有用心二字。   
      作品相關 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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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將軍百戰死 第一章 再上征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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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襄城外軍營 
  「咻、咻、咻」軍營外河邊,一個年青的士兵不斷引弓射向河邊的箭靶,身後十步的樹下四個卸下盔甲的士兵雜亂的躺在翠綠的草地上。河邊的箭靶一看就是臨時草制的,三十來個箭靶雜亂的插在河邊的濕泥上,箭靶各具形態,高低不同,唯一相同之處就是靶心皆是中空,雖然那士兵不停射箭,但靶上去沒有插上一隻箭矢。 
  「誠哥,累了沒,過來休息一會嘛,難得今天只操練了一個時辰,要好好玩一下了。」滿臉稚氣的趙小柱說道。 
  「簡直就是一個怪物啊,每天操練下來都來這裡射箭。」劉虎邊說邊蹭了下身體,攤開四肢讓自己更舒服一點。 
  「劉虎,你和誠哥都是弓箭手,我看你比起來可就差遠了。」趙大柱坐了起來,看著自己的親弟趙小柱:「來小柱,我倆對練會。」 
  「我也來練練」李二抓起地上的長槍,站了起來。 
  箭囊告罄,楊誠放下手中的長弓,甩了甩手臂,跑向河邊去撿剛剛射出的箭矢,邊跑邊說道:「多練練總有好處,多練一分戰場上活下來的機會就會多一分,劉虎你的箭術本也不錯,可惜不能持久。」 
  「嘿,我一氣也能射出五十箭命中靶心,再說戰場上哪會有機會射出更多的箭,誰會像你這麼變態,一氣能射上千支箭,百步之內箭箭穿心。」劉虎看他們三個熱鬧,自己也站了起來,「我可寧願多練一下拚殺,這才過癮。」劉虎抄起把短刀撲向打得熱鬧的三人,「俺來也!」 
  楊誠撿箭回來,看了看正在拚鬥的四人,繼續搭箭射向百五十步外的箭靶。今天才射出兩百箭,還有八百箭才完成每天自己規定的任務。 
  楊誠生在嶺南一小山村的獵戶人家,自由耳濡目染,對弓箭極為喜愛,七歲便能隨父上山打獵,每次倒也能打些小獵物,十二歲的時候便成了周圍幾個村裡聞名的小獵人。十四歲時官府強攤給家裡一兵役,楊誠便替父從軍,彈指間已經過了快九年了。九年間楊誠經歷多場戰役,但卻仍舊是個小兵,因為他為人老實木訥,不善鑽營,巴結奉承的話更是一個字也吐不出來,每月的軍餉全數存起來從未用一文來請客送禮,九年來居然給他存下了七十多兩,在他們的村裡絕對算是一筆不少的財富了。當然這樣一來和一些人就發生不了關係了。 
  劉虎、趙大柱、趙小柱、李二四人都是三年前入伍的,楊誠原來所屬的營在一場戰役中奉命誘敵,結果反被埋伏,五千人最後只剩下百多人,全營撤銷,被編入了現在的正威營。 
  楊誠射出第六百支箭的時候,遠處的大道上出現了一支騎兵,轟隆之聲震得大地微微顫抖。拚鬥中的四人也結束了演練,趙大柱、趙小柱握刀持盾並立於前,李二手握長槍居中,劉虎持弩和楊誠並立,經過數次戰鬥,五人對這個基本的戰陣已經熟透。趙小柱望著遠處整齊的騎兵問道:「敵襲?」 
  「應該不可能」劉虎把一把弩遞給楊誠,「雖然這裡離邊境只有百里,但我們前後左右都是大軍,這麼大支騎兵怎麼可能毫無聲響的跑到這裡」。談話間,軍營周圍像楊誠他們一樣出營練習的士兵也是五人一組列成陣勢,緩緩移動,不多時竟隱隱成了圍著軍營的偃月形陣式,沒有一人臉上能看出絲毫的恐慌和退縮。三年來經歷數場大戰和勝利的正威營士兵,充滿著強大的自信巍然面對著三里外列著整齊軍陣,不斷湧現的鐵騎。 
  早有人飛報正威營統領李平北,「嗚……」營號吹響,整個軍營瞬間就活了過來,李平北策馬奔出軍營,左右戰車已經在士兵們組成的陣外圍成一圈,排演了半年的鐵血戰陣在很短的時間內結成。李平北讚許的看了看自己精心排練的戰陣,把目光投向了前面長長的騎兵隊伍。這時騎兵隊伍裡分出十幾騎向軍陣奔來,不多時已至陣前三百步。應該不是敵襲,前面的騎兵隊伍一直行進,並沒有停下來列陣,再說來將裝備皆是陳軍樣式。想到這裡李平北揮了揮手,陣中立即讓出一條十步寬的道路來。 
  來人揮鞭策馬直入軍陣,奔到李平北前約十步同時停住,奔如迅雷,靜如止水,訓練有素的騎術讓陣中的士兵們眼中現出了羨慕的眼神,膘壯的戰馬是每個步兵的夢想。十幾騎並不下馬,為首的一人亮出一塊腰牌,李平北一看是征北大將軍的令牌,當即下馬跪聽軍令。 
  「正威營統領李平北聽令!」 
  「末將在!」 
  「令明日辰時至七里原征北大營議事,不得有誤!」 
  「得令!」 
  宣完令十幾騎即策馬奮去,李平北心中忿忿,大軍行到這裡才通知他,再怎麼說自己也是一營統領,居然一點尊重也得不到。雖然心中不滿,但李平北也沒辦法,征北大軍各營統領中就屬自己背景最簡單。當即宣佈撤陣解散,上馬奔回中軍。   
      第一卷 將軍百戰死 第二章 再上征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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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別感謝書友[夜瀾人靜影孤淒],找出這一章介紹正字十營時的遺漏。同時也歡迎大家不恪賜教,老楊先道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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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陣集結得快,散得也快,不多時散陣的士兵又零散的分佈在了軍營周圍,經過這一鬧大多數人已經停止了操練,聚集在一起欣賞起前面列陣而過的騎兵隊伍。楊誠五人也回到原來的地方,楊誠繼續射自己剩下的四百箭,劉虎四人卻沒了對練的心情,呆呆的望著通過的騎兵。 
  「我的娘,恐怕有好幾萬騎兵!」李二一臉羨慕的說道。 
  「當騎兵就是好!」劉虎一直都想當騎兵,哪想三年來馬倒是看見不少,屁股卻從沒上過馬背。 
  「他們的裝備真好啊,要是我們的裝備能這樣的話……」趙大柱呆呆的看著衣甲鮮亮的騎兵們。 
  「是啊,我要是在神威營就好了,聽說神威營每人都裝備有神臂弩,裝在手臂上,對陣裡一抬手就是三支弩箭射出,百步之內力能穿甲。」劉虎看了看自己的手中笨重的弩說道。 
  楊誠射出最後一箭,撿回射出的箭裝入箭囊,快步走向四人,舒展了一下筋骨,靠在劉虎旁邊,雙手枕頭躺了下來。 
  「看樣子又要打大仗。」楊誠淡淡的說道。 
  「是啊,恐怕這次神字十營全都出來了,這次怕也輪不到我們出戰了。」劉虎望著還在不斷湧出的騎兵歎道。 
  「你很想打仗嗎?」楊誠望著天空,「這仗我可打得厭倦了。」 
  「有仗打至少吃得好啊,打勝了有酒有肉,你看這半年我們的伙食,老子都快淡出鳥來了!」李二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 
  「我看你小子喉嚨裡都快伸出手來了吧,哈哈!」趙大柱笑著說道。 
  李二翻起身來跑到楊誠身邊:「誠哥,要不我們一會溜出去弄點野味嘗嘗?」李二一臉期待的望著楊誠,「有誠哥出馬不愁沒東西吃啊!」 
  「是啊,一起去吧!」其他三人也跟著起哄,也難怪,在這裡呆了半年,幾乎每天都要操練三個時辰以上,剩下的時間雖然是自由操練,但楊誠每天射完箭都要找他們四人對練,累得半死才收場,說起來還沒出過軍營三里外。 
  「好吧。」楊誠應道:「可能這幾天就要出征了,今天我們就好好玩他一天。」想起好久沒打獵了,楊誠也手癢起來。 
  正威營平時倒也不禁止士兵出營,除了每天全軍三個時辰的陣形操練外,其他時間都屬士兵自己安排,當然士兵不能單獨行動,必須是以伍為單位,保證五人吃住行都在一起,這樣配合起來自然更加默契,同時每十天就要檢測每伍的訓練情況,訓練的不好的都要受到嚴厲的處罰。這營士兵也是戰場上鍛煉出來的,攻守方面自然任由士兵自己訓練。由於是支步兵,所以李平北除了親自組織訓練戰陣和稍稍指導一下五人配合的技巧以外,其他都放手讓下面自己去練習,沒想到效果居然很好,每天演練戰陣後幾乎所有的人都以伍為單位在軍營四周刻苦訓練,而李平北這種嚴散結合的治軍方法也受到了士兵們的衷心愛戴。 
  「不是吧,誠哥,出去打獵而已,弄成這樣!」李二叫苦的喊到。 
  「要去就得聽我的,衣甲武器帶齊,就當是一次操練吧!」楊誠一邊穿上盔甲一邊對著李二說。 
  「打獵啊,這樣沒跑多遠就累死了!」四人雖然叫苦,但還是一邊叫苦一邊整理身上的行頭。 
  不多時四人一臉苦相跑到楊誠身邊,楊誠看了看眾人都已經準備好了,一揮手:「出發,急行軍,目標是五里外的狗熊崗!」 
  征北軍隊伍中 
  兩個並排行進的將軍,左邊一位騎著一匹沒有一點雜色的白馬,三十歲左右,披著紅色戰袍,頭戴紫金戰盔,身上的戰甲也是一片紅色,俊朗的臉上透出高傲與自信;右邊一位卻是騎著一匹棗紅馬,年紀稍長,一襲白袍,全身盔甲也是亮白色,發散出令人側目的光芒,臉上表情卻是有些凝重。「達貴賢弟,你對剛才正威營的表現有何看法?」白袍將軍對紅袍將軍說道。 
  「宗向兄,有何大驚小怪,看到大軍就雞飛狗跳的,列的陣雖然有模有樣,但也不值一掉,如果遇上我神威營,萬騎一到恐怕立刻就潰散四逃了。」紅袍將軍淡淡的說道,臉上卻是一片輕蔑的表情。 
  這紅袍將軍正是征北大將軍趙長河的親外甥神威營統領史達貴,白袍將軍是兵部尚書之子神武營統領潘宗向。兩人雖然都是大有背景的人,卻也有一身真本事。史達貴統領神威營這幾年可以說是戰無不勝,每次戰事都做為主力王牌,立功無數,是趙長河手中的一把利劍,同時征北大軍三十營將士中也公認神威營為征北一第營。 
  也正因為戰功赫赫,所以變得越來越高傲,征北軍中除了趙長河和旁邊的潘宗向再無一人放在他眼中。潘宗向今年已經四十歲,少年從軍,歷戰多年,二十五歲就負責防守燕門關,曾五次率軍抵抗數倍於己的匈奴鐵騎,在駐守燕門關五年中匈奴始終未能踏過燕門關半步,在整個北方軍中威望極高,十年前朝廷決定對北作戰時本是征北大將軍的熱門人選之一。雖然最後趙長河坐上了征北大將軍的位置,但對他也極為尊重。故而史達貴雖然高傲不過面對潘宗向時仍然不敢狂妄。 
  「不可小視啊,從我剛才觀察來看,恐怕以為兄神機營正面進攻的話也是勝負難料啊。」潘宗向搖頭說道。 
  史達貴見潘宗向竟然說出了這樣的話,感到十分驚訝:「就算再怎麼訓練,正威營始終是步兵,騎兵四面突襲只要破開一角,終不能抵抗。即使有名將指揮也難做到面面俱到,滴水不漏吧。」 
  「正威營可是擁有五百輛鐵甲戰車的,以車為城,可以發揮難以想像的威力!」潘宗向見史達貴不以為然,提醒告訴他。 
  「戰車?戰車已經越來越不適合現在的戰爭了,現在打仗誰還會傻到讓你列好陣勢,然後正面對攻的。運用騎兵的快速機動和強大殺傷,分割、襲擾、偷襲、合圍,踏平任何敢於抵抗的敵人。」史達貴邊說邊回想著這幾年自己率神威營鐵騎攻破一個又一個匈奴營地、部落的情形。 
  「戰車逐漸的退出是因為戰車想要發揮出作用需要非常久的訓練,不單需要一個極有才能的將領,還需要一群優秀的士兵。這些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所以現在才會有戰車逐漸淡出淪為運糧車的情況。」潘宗向看無法說服史達貴,也不和他爭辯了,事實上他自己以前也試練過戰車,不過效果卻難以滿意,遂也放棄了。看著這只長長的征北軍精銳鐵騎,潘宗向自己想到:「在如此強大的鐵騎面前,戰車還能發揮什麼作用呢?這次征北軍精銳騎兵傾巢而出,這場打了十年的戰爭恐怕就要結束了吧。」 
  大陳定元五年,正式組建征北軍開始對匈奴作戰,以舉國之力欲一舉解決困繞朝廷上百年的邊患問題,誰知一打竟然就過了十年。征北大軍現有二十萬士兵,共分三十營,神字十營分別是神威營、神機營、神武營、神行營、神虎營、神豹營、神刀營、神槍營、神箭營、神盾營。神字十營全由騎兵組成,是征北軍的脊樑,每營轄一萬騎兵,大的軍事行動均由他們擔當主要進攻力量;正字十營分別是正威營、正武營、正洪營、正東營、正南營、正西營、正北營、正遠營、正府營、正氣營,每營五千士兵,絕大部份都是步兵,有少量騎兵和戰車,如正威營就有戰車五百,騎兵五十,也有的全營皆是步兵的。正字十營基本上是輜重部隊,同時也負責離境不遠的殲敵任務,當然由於步兵的機動性極差,正字十營的作戰機會差不多可以用運氣來定了。如果入侵的匈奴剛好離自己駐地不遠,那就有出戰的機會,如正威營,在這三年中匈奴的七次侵擾有五次都讓他們碰上,當真是運氣好到了家。剩下的十營則分佈在千餘里邊境的各個險要關卡,一般情況只負責防守,不能離關追敵。   
      第一卷 將軍百戰死 第三章 再上征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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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精銳盡出,但征北大將軍趙長河現在的心情並不輕鬆,月前大陳皇帝陳愜在御書房單獨召見他的情形還歷歷在目。 
  「微臣趙長河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愛卿平身,賜坐。」 
  「謝皇上。」趙長河輕輕坐在錦凳上,歉了歉身問道:「不知皇上召見微臣有何示下?」 
  陳愜從龍椅上站了起來,踱步走到中庭,趙長河見狀也急忙站了起來。 
  「愛卿這十年北伐匈奴立下赫赫戰功。真是辛苦了。」陳愜淡淡的說道。 
  「這些都是皇上聖明,微臣不敢居功。」趙長河急忙說道。 
  陳愜轉身面對趙長河,望著趙長河的眼睛:「十年了,我想請趙將軍坦白告訴我,還要多久才能徹底結束這場戰事!」 
  「三至五年,微臣必能掃滅匈奴!」趙長河見皇上有點不悅,小心的說道。 
  「還要三五年?朕還要等三五年?朕已經等得不耐煩了!全國的賦稅都用在了北方戰場,再等三五年恐怕外患未平內患已起了!」陳愜微怒,這幾年有些地方甚至爆發了叛亂,十年的戰爭已經讓這個國家極為疲憊了。 
  「匈奴為患已久,只能徐徐圖之啊皇上。」趙長河小聲勸諫。「經過這幾年戰爭,匈奴人口士兵銳減,現在僅有十二萬騎兵,如果再有三五年的襲擾、封鎖和殲滅,匈奴將再無可戰之力,到時自然可以上北方數十甚至上百年不會再有邊患。」 
  「可是現在國內形勢已經不容在拖了,十年戰爭我國何嘗不是人口銳減,民生凋零。而且這兩年南方內亂不止,有越演越烈的趨勢,朕必須騰出手來加以清剿。所以平北事宜不能再拖,朕要你今年全力攻打匈奴各部,踏平匈奴王庭!你可願意為朕解此心腹之憂?」陳愜盯著趙長河說道。 
  趙長河見皇上決心已下,自己不應恐怕立即就會解職查辦,立即跪下說道:「臣一定竭盡全力,踏破匈奴王庭!」 
  「好,聯就給你一年時間,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答案!」陳愜邊說邊走向龍椅。 
  趙長河聽到皇帝只給他一年時間卻也無奈,只得應道:「臣尊旨!」 
  「好吧,你下去立即準備各項事宜,我已經嚴令各部全力配合你,朕賜你尚方寶劍,一品以下官員你可以便宜行事!」 
  「謝皇上,微臣告退!」趙長河退出御書房,直奔戶部,身後傳來趙愜劇烈的咳嗽。 
  狗熊崗 
  「誠哥……」劉虎四人的聲音在山間迴盪。 
  「這個誠哥,一進山林比猴子竄得還快,把我們丟下就不管了。」李二一邊走一邊抱怨。 
  「是啊,剛才誠哥一進山林就樂壞了,我看他那高興勁就不正常,平時難得見他笑一回,一進山林就好像見到銀子美女一樣。」劉虎也點頭附和。 
  「都快半個時辰了,人影都沒看到,不知道誠哥會去哪裡了。」趙小柱擔心的說到。 
  「放心吧,就咱誠哥能出什麼事,倒是我們四個,跑了這麼久一隻活物都沒看到。」趙大柱跟著跑了半天忿忿的說道。 
  「咻、咻、咻、咻!」破空之聲響,四人就地一滾,圍在一起,趙大柱、趙小柱立地舉盾護住了傳來聲音的方向,四支箭成一字排在四人面前三步之外。「嗆……」趙大柱、趙小柱刀出鞘,李二緊握手中長槍,凝重的望著前方,劉虎也舉弩戒備。 
  「轟……」重物落地的聲音在四人身後響起,四人急忙回身,二趙迅速繞到前面,卻看五步外地上放著一隻小野豬和兩隻山雞。楊誠從四人右邊躍出,弓已背在身後,拍著手說:「不錯不錯,還是有模有樣了嘛。」 
  四人一看是楊誠,都鬆了口氣,「誠哥你也太不地道了嘛,嚇得我們差點就要落荒而逃了。」劉虎瞪了一眼楊誠,沒好氣的說道。剛才四人確實存了逃走之心,在如此手段之下饒是四人數經戰陣,也生出無力對抗之感。楊誠看著四人異口同聲的在數落他,也不答話,左手扛起野豬,右手拎起山雞。「走,我給兄弟們壓驚。」說罷滿臉憨笑的望著四人。伸手不打笑臉人,楊誠不和他們爭辯四人說起來也沒勁,就也不在說什麼,跟著楊誠穿林而去。 
  李二大口嚼著烤好的野豬肉,邊嚼邊對楊誠說道:「誠哥你真是絕了,其他本領不用提了,這烤肉的本領可一定得教我。」 
  楊誠看著放口大嚼的四人,顯然剛才的事已經早被他們吃進肚子裡了,笑著對李二說:「只要你願意學,當然沒問題。」 
  劉虎放下正在撕咬的豬退,若有所思的問楊誠:「剛才你的動作怎麼這麼快,射出四支箭不久就跑到我們身後了,等我們聽到響聲轉過來你卻又在另一邊了。」 
  其他三人也停止了動作,期待的望著楊誠,確實剛才的事在他們心中的震撼是無法言語的,如果是與這樣的敵人對陣,恐怕連丟盔棄甲的機會也沒有。 
  「呵呵,其實剛才我離你們也就十幾步的距離,只不過你們一直大喊大叫的,怎麼會注意到身後有人跟著,而且樹林正好擋住了我,要跑到你們身後並不難,等你們被野豬落地的聲音嚇到的時候我已經跑到你們右邊了。」楊誠許久沒有打獵,今天操起了老行當來當然高興得很,回來時準備捉弄一下四人,於是有了剛才的一幕。 
  「說得輕巧,能在瞬息間完成這麼多動作的恐怕就只有誠哥你了。」劉虎又狠狠咬了一大口肉,邊嚼邊說。 
  「也不算難,我們那裡有這樣身手的獵人就不少。」一說到家,楊誠又歎了口氣,打了九年仗就沒回去看過一眼,自己以前的夢想就是要當九村十八寨的第一獵人,不知道到什麼時候才能回去。 
  劉虎一看楊誠又動了思鄉之情,安慰的說道:「這場仗打完了,誠哥就可以回家了吧!當初徵兵的時候皇上不是說了嗎?十年就能衣錦還鄉,最多一年誠哥就可以回家娶老婆生孩子了,到時我們四個還得在這裡受苦拚命!」 
  「呵呵,我怎麼也不會忘了你們四個好兄弟的,我看你們四個以後肯定不會像我,個個恐怕都是當將軍的命,到時別不認我這個窮大哥才好。」五人打趣一番後回營不提。 
  定襄城外軍營 
  觀看騎兵的正威營士兵早已回營,因為他們看得實在沒趣了,開始時還興致勃勃的對騎兵的裝備戰馬品頭論足,但討論了一個時辰後也覺得實在沒意思了。看來看去都一個樣,哪裡還有看的興致,只有守營的士兵從頭到尾的觀看了整個過程,大軍整整過了三個時辰才消失不見。 
  大帳中,李平北看著攤開的地圖,皺著眉頭,這次神字十營全體出動,恐怕自己的正威營只能跟在後面看熱鬧了,按自己的猜想這次應該是對匈奴的決戰,戰功對李平北的吸引力並不大,他喜歡的是戰爭,對匈奴的戰爭。自己五歲的時候父親就在匈奴的鐵蹄下喪生,傷痛欲絕的母親不久也鬱鬱而亡,只有喝著匈奴的血才能讓他的心平靜。從軍十幾年不知道有多少匈奴士兵死在他的刀下,對匈奴的恨卻從來沒有減退,反而他對戰爭的興趣卻越來越濃。 
  「這次恐怕是最後一次對匈奴的戰鬥了,我絕不當輜重!」李平北握緊了自己的拳頭。 
  夕陽落下,滿天血紅的雲彩籠罩著無邊的草原……   
      第一卷 將軍百戰死 第四章 初遇敵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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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里原 征北軍大帳 
  雖已是陽春三月,但七里原呼呼的寒風卻昭示著北地的寒冷。 
  趙長河穩坐上首,看著面前松立的二十員戰將。 
  「皇上的旨意剛才我已向諸位講明,這次將是有史以為最為強烈的反擊,而且必須一擊成功,定要在年末前獻上匈奴大單于的人頭,否則恐怕我和諸君的就不能像現在這樣安然挺立了。」趙長河大聲說道。 
  「誓死殺敵!」眾將轟然應道。 
  「好,現在先請朱先生向大家講一下本次作戰的事項。」趙長河向站在左邊的首席謀士朱時俊點了點頭。 
  「抬進來!」朱時俊走到台前向帳外喊道,立時便有六名親兵抬進一張長桌,桌上放著一張北疆戰略圖。桌子放定後,眾將便圍了上來。 
  「經過這幾年不斷的打擊,現時匈奴千人以上的部落僅餘三部,左賢王部、右賢王部、大單于部,三部成『品』字形分列於草原。」朱時俊邊說邊在地圖上指點各部位置。神字諸營平時均輪流出擊,早已爛熟於胸。但正字諸營的將領卻沒看過如此詳細的地圖,都仔細的看起來。 
  朱時俊看著諸人都認真的聽自己講,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左賢王部在馬盧水流域,每年這個時候都舉部至盧南湖放牧,部眾五萬人,有騎兵一萬。」說著在地圖上盧南湖所在的位置畫了個圈,「右賢王部在安統河與金吾水間,現在正向兩河交匯處的青草河谷遷移,部眾四萬五千人,有騎兵八千。」指明位置後朱時俊繼續說道:「匈奴王庭位於狼居胥山北端的清水原,匈奴主要力量都聚集在此,部眾四十萬,騎兵八萬,精銳親衛隊一萬五千。」 
  眾人聽到這裡,不由歎了口氣,匈奴還有這麼強大的力量,看來這場仗還真不好打。趙長河看了看各人的臉色說道:「這次我軍出動二十營共十五萬大軍,不是要打勝仗,而是要打大勝仗、殲滅仗!不僅要殲滅匈奴全部主力,而且還不能讓他們逃竄,一旦北竄萬里大漠,我軍將鞭長莫及。大戰在即各位放膽直言,有什麼想法計謀都可以說出來!」趙長河雖然頗為自負,但也喜歡聽聽不同的意見,不過一般在最後還是採用他早已定好的計策。 
  眾人早已知他的性格,所在趙長河話音剛落但轟然應道:「願聽大將軍差遣!」趙長河雖然喜歡看到這個結果卻也有些不快,心思被人看透了總是有點不舒服的。正在這時他看到剛才眾人抱拳應諾時只有正威營統領李平北和正武營統領賀齊忠悶在那裡沒有吱聲,遂問道「李平北、賀齊忠你們二位有何意見?」 
  賀齊忠見問到自己,倒也不客氣,抱拳稟道:「啟稟大將軍,我們正字十營均是步兵,如果能從騎兵部隊裡徵調一些戰馬卑將覺得實力將大增!」賀齊忠一直對自己的正武營只有幾十匹馬耿耿於懷,而神字十營每名士兵至少兩匹馬,像神威營、神機營甚至達到了每名士兵三匹馬。 
  「混帳,騎兵各營要每日奔施數百里外,馬調走了如果能追擊匈奴!」史達貴站出來大聲喝道,本來他就瞧不起這些步兵營,如今居然把主意打到他的頭上來了,當然是怒火沖天。 
  趙長河擺了擺手讓史達貴退回去,說道:「騎兵隊的馬是不是能調,此議暫時說到這裡。李平北你呢,有何要說?」 
  李平北見點到自己便出列施禮說道:「末將認為此戰最重要的是要迫敵決戰,故而應匈奴未逃之際形成合圍之勢,這樣即使敵人要逃,但牛羊速度遠不及戰馬,縱然逃出若牛羊皆被我軍所奪恐怕也只能凍死餓死於大漠。」 
  見趙長河點了點頭,李平北繼續說道:「況且現在正值春季,草原上春草初生,只要我們不要逼迫太甚,匈奴必然不會捨棄水草豐美之地,只要我們外緊內松,緩緩合圍,等匈奴發覺時已在我重重包圍之下,令他插翅難飛。」 
  「哈哈,正合本將軍意,諸將聽令!」趙長河見李平北快把自己心中所想全盤托出了,趕緊制止了欲言未盡李平北。 
  「末將在!」眾人轟應。 
  「神行營統領公孫魁、神武營統領崔正!」 
  「末將在!」 
  「令你二人率本部人馬從高闕出陽山左右夾擊右賢部,定不能逃脫一人,所有俘虜你二人便宜行事。務必於四月中旬前殲滅右賢王部後合兵行至烏魯古河休整待命!」 
  「得令!」 
  「神豹營統領孫堯安、神虎營統領汪甫業!」 
  「末將在!」 
  「令你二人率三部人馬兵出右北平郡左右夾擊左賢王部,同樣不能逃脫一人,所有俘虜你二人便宜行事。務必於四月中旬前殲滅左賢王部後合兵行至白狼山休整待命!」 
  「得令!」 
  「正氣營統領顧良澤!」 
  「末將在!」 
  「令你率本部人馬隨神行營、神武營後策應,協助二營殲滅右賢王部後直奔滄瀾山與中軍匯合不得有誤!」 
  「得令!」 
  「正洪營統領韓亮青!」 
  「末將在!」 
  「令你率本部人馬隨神虎營、神豹營後策應,協助二營殲來滅左賢王部後直奔滄瀾山與中軍匯合不得有誤!」 
  「得令!」顧韓二人雖然明知協助其實就是在後押送物資的苦差,卻也無奈,步兵營的命運大多如此。 
  趙長河一口氣安排了先期開拔諸吸了口氣繼續發令:「其餘諸營七天後隨本將軍匯兵定襄從中路直指王廷!」 
  「末將得令!」剩下諸營也轟然應道。 
  「中軍的正字八營除隨軍跟隨外,每營要多帶三月的糧草,同時負責中軍其他六營的補給,各營下去後隨即去操辦糧草,戶部已經備妥所需要物資,爾等只管去指定地點領取便是。」 
  李平北見趙長河如此說,看來果然自己料想不錯,當下出列稟道:「啟稟大將軍,末將有話要說。」 
  「哦?你還有什麼要說的?」趙長河微微有些不快,這不是直指自己按排不妥嗎? 
  「末將以為左右二路攻擊左賢王和右賢王部,匈奴單于必會遣軍救援,所以各路都應派一軍插入後方,一可以阻擋當王庭來的援軍,二可以圍殲逃竄的殘部。末將不才,願領一軍出定襄後斜行插入左賢王與王庭之間,使汪統領和孫統領能專心殲滅左賢王部。」李平北不顧趙長河的不滿,說出了自己的意願。 
  聽完李平北說的話,趙長河臉上陰晴不定,雖然李平北說的確也有些道理,但這相當於違抗自己的命令。帳中諸將聽到李平北的話雖然嘴上不敢說話,但心中卻也敬佩他的勇氣,孤軍插入敵後實是危險之極,如果當真碰上王庭的援軍以五千步兵實是難以抵擋,就算是沒有碰上援軍那也難立寸功,根本就是個吃力不討好的差事。趙長河看著李平北,話雖然說得冠冕堂皇的,但他還是察覺得李平北不願做為後續只做運送糧草之事,雖然心中不快但也非常欣賞他的勇氣,於是就對李平北說:「我知道你不願為他人押後,不過我剛才就說了,現在調馬已經不可能了,你願率五千步兵深入敵境?」 
  李平北沒有絲毫猶豫,立刻答道:「沒有騎兵也行,末將願意以少擊多,率領五千步兵撞擊於匈奴之中!」 
  趙長河見李平北意志堅定,遂答應了他的請求:「那就如你所願吧!」環視了一下諸將,「正威營願阻左賢王之後路,還有誰願來斷右賢王后路?」 
  其他幾營卻沒有李平北這般勇氣,唯賀齊忠猶豫片刻,終於下定決心,出列報道:「末將願往!」 
  「好!看來我帳下皆是智勇之士,此戰必勝!」趙長河笑道。 
  「必勝!」眾人也回應道。   
      第一卷 將軍百戰死 第五章 初遇敵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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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襄城外軍營 
  李平北出得大帳即快馬趕回正威營,趙長河特意命他和賀齊忠準備妥當即可出發,不必等七日後會師。看到自己得償所願,早已恨不得背生雙翅飛回營中立刻揮軍北進。雖然這次任務很艱巨,但他卻對自己和自己的正威營有著強大的信心。 
  未時,楊誠正在河邊射箭,四人自是躺在老地方閉目養神,趙大柱一起身,剛好看到一騎飛速馳向軍營,得近一看正是自己的大統領李平北,連忙叫起三人,目送李平北進營後,劉虎靠在樹上,嚼著草根說道:「你們大家說李將軍在高興什麼呢?」 
  「你怎麼知道李將軍在高興?他剛才不是面無表情的嗎?」李二反對的說道。 
  「我看你啊,平時就想著吃,李將軍高興的時候就是這表情,你就沒看出來嗎?」劉虎不屑的對李二說道。 
  「瞎掰吧,我可沒見有人高興的時候反而板著臉。」趙大柱、趙小柱二人異口同聲的說道。 
  「所以叫你們平時多用心啊,這可是我三年來不斷觀察的結果,李將軍笑的時候其實是怒,緊張的時候會不停的抓耳朵,每次戰事激烈的時候會大喊大叫而且雙眼發紅,而高興的時候嘛就是板著個臉。」劉虎賣弄的三人說道。劉虎是四人中心思最密的,平時觀察極為細緻,李平北這些顯著的特徵自然逃不過他的眼睛。 
  楊誠的箭一支支的射出,完全沒有理會四人。「啪啪」聲不斷,四人立時望了過來,原來是立靶的木條一根根的從中斷裂,楊誠每射出一箭就斷裂倒下一個靶子。 
  「誠哥你這是幹什麼?這些靶子可以我們幾個辛辛苦苦耗了兩天休息時間才做好的啊!」趙小柱吃驚的問道。 
  「劉虎的話一向很準,可能明天我們就要離開這裡了,這些靶子留著也沒用。」楊誠一邊射倒最後幾個靶子,一邊說道。 
  「你們看看,還是誠哥相信我!」劉虎見楊誠這樣說便得意的對三人說道。 
  「我看大家還是回營準備一下,免得到時慌慌忙忙的。」楊誠收拾好弓箭,對四人說道。他久歷戰陣,自然知道時間意味著什麼,是以每次有戰事他都會早早的準備好該帶的物品。 
  李平北回到營中後隨即招來五名千夫長,安排出征事宜,由於軍營離定襄城只有五里,所以取糧草得物資甚是方便,幾道軍令發出後,整個軍營頓時忙碌起來。三千士兵被派往城中搬運糧草物資,其餘士兵則在營中清洗檢查戰車,弓弩。戰場上自是不容半點疏忽。 
  外面忙得熱火朝天,李平北卻獨自一人在營中對著地圖仔細研究這次的行軍路線,此時的李平北面無表情,手指在地圖上點著幾個地方。他統領的是步兵,要想在騎兵攻擊左賢王前達到預定的位置行軍的路線極為重要,到得早了只會引來攻擊,到遲了自然就沒有任何意義了。神虎營和神豹營明天就要開拔,行至右北平郡再深入草原,自己的時間比他們多了十天,但仍需加緊行軍才能在兩營對左賢王發動攻擊前到達左賢王的北歸之路。 
  這次對李平北來說絕對是一個挑戰。最終確定了行軍路線後,李平北來到帳外,看著營中忙碌的士兵,在自己手中三年,正威營已經脫胎換骨,可以迎接任何強悍的挑戰了,這一次就要在自己的率領下散發它耀眼的光芒。 
  大漠 
  「老天,我們都走了十五天了,連個人影子都沒有看到。」李二躺在地上,舒展著四肢小聲滴咕著。「別叫苦了,休息一個時辰還得繼續行軍呢。」趙大柱癱坐在地上,北靠著一輛戰車的車輪。 
  大軍出發已經十五天了,每天五個時辰的急行軍讓這些精壯的士兵也開始承受不了了。李平北獨自坐在離眾人一里外的小山坡上,望著遠處這些休息的士兵。這十五天的表現是讓李平北十分滿意的,這段路程幾乎不會遭遇匈奴的部隊,故而每天都是快速的行軍,而士兵們展現出的實力更大大超乎自己的預料。還有兩百里就要到達預定的目標了,而根據李平北推算的時間,要六天後神虎營和神豹營對左賢王部的圍攻才開始。六天的時間足夠讓正威營的士兵到達預定地點並回復精力投入隨後的戰鬥了,勝算自然又多了幾分。想到這裡李平北決定取消下午的行軍,派出斥侯探聽一下消息了,急行軍這十五天李平北考慮到正威營騎兵太少,而且幾乎沒有好的戰馬,所以派出的斥侯都只在部隊外圍十幾里內偵察,而且也沒有對外聯絡,現在各軍的情況完全是一片空白,只能靠自己推算猜測大致方位,這種情況如果繼續下去就真成了徹底的孤軍了。 
  得到紮營命令的正威營士兵迅速在一個合適的地方立下軍營,同時四十個斥侯從不同方位插入大漠。 
  清水原 匈奴王庭 
  大單于、渾邪王、惡都王、林智圍在一張羊皮地圖周圍,剛剛得到的軍情令四人焦急萬分,多年的封鎖和圍殺讓這個強悍的遊牧民族失去了往日的光輝。匈奴雖然強悍,但最致命的是他的武器裝備完全不能自己打造,以前節節勝利的時候還沒什麼,可以用各種戰利品和各方勢力進行交易,但在和大陳全面開戰後,和外界的通道越來越少,現在雖然還有近十二萬的騎兵,但盔甲齊全的不過才五萬。而且戰馬的數量也急劇減少,再難像強盛時每次出征一名士兵至少三匹戰馬那樣了。趙長河這幾年每到牛羊產仔時都會派出數營進行全面掃蕩,擄走牛養馬匹,一點一滴的削弱匈奴的實力,一點一滴的積累逐漸產生了強大的破壞力。 
  「不管如何,盧南湖不能失去,如果讓陳軍知道了那裡的秘密,我們再難復起!」林智皺著眉頭說道。 
  三人均點了點頭,大單于說道:「根據情報看來,這次陳軍恐怕不止是來搶走牛羊馬匹這麼簡單,佔領盧南湖後那個秘密將再也守不住!」 
  「臣願領軍五萬擊潰攻盧南湖路敵軍,然後再繞至陳軍主力後方襲擾其補給線,待敵軍糧草不濟時再與駐守王庭部隊合擊趙長河!」渾邪王向單于請命道。 
  「如今之計也只能如此!」林智猶豫了一下說道。 
  「好,這次就全仗白馬將軍了,最後在盧南湖外圍全力擊潰來犯之敵。只要盧南湖的秘密再能保持三年,我匈奴鐵騎將再展雄風!」 
  渾邪王所率的一萬精銳鐵騎的馬匹全是白馬,戰力極強,草原上任何人遇上白馬將軍都難以討好,即使是史達貴的神威營也極為忌憚。雖然如此,現在的白馬鐵騎也只剩下三千白馬了,連年的戰鬥不斷的侵蝕著匈奴引以為傲的資本。   
      第一卷 將軍百戰死 第六章 初遇敵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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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漠 
  一隊大陳士兵押送著五百車糧草艱難的行進著,隨著大軍的深入,補給線越來越長,中軍各步兵營都抽調了大量士兵來維持這條長長的生命線。望著三里外的樹林,領頭的百夫長擦了擦汗,向身後的士兵喊道:「兄弟們加把勁,到達前面的樹林原地休息!」聽到這句話士兵們頓時來了勁,推車的力氣似乎也大了許多。 
  為了保證前線騎兵的戰力,運送糧草的大部份都是些不能做為戰馬的老馬或殘馬,運送的士兵在途中還得幫著推車以節省馬力,保證每天能行足夠的路程。這一隊士兵更是為了省力連盔甲都沒有穿,只帶著簡單的武器以應付小股匈奴騎兵的襲擾。 
  兩里、一里就快到達樹林了,士兵們的臉上流露出輕鬆的表情,大漠上能找到這樣的休息地的機會不多。正當眾人慶幸的時候,蹄聲響起,大群匈奴騎兵從林中奔出。 
  所有運糧士兵都驚呆了,頓時慌亂起來,一時人馬嘶鳴,匈奴騎兵出林後並不急於衝殺,在林外空地上列成陣勢,輕蔑的看著這群慌亂的士兵,只等一聲令下展開屠殺。慌亂一陣後大陳士兵似乎覺得想保住糧軍已是不可能,有的士兵開始握著短刀慢慢後退。一個、兩個、十個,最後所有的士兵都開始了,所有人都知道,沒有盔甲盾牌的步兵面對和自己數量相差無幾的匈奴騎兵不可能會有第二種結果的。 
  為首的匈奴將領似乎等的就是這種結果,手一揮,千餘匈奴騎兵像一頭猛虎撲向了可憐的羊羔。三百步、兩百步、一百步,面對即將開始的屠殺,所有匈奴士兵都興奮起來,而那群運糧的大陳士兵已經開始發力奔跑起來,雖然人的兩條腿跑不過戰馬,但這種時候誰還會想這些呢。 
  前列的一個匈奴騎兵突然發現剛才陳軍的一陣慌亂後,五百輛糧車被隱隱擺成了一個口袋的形狀,而自己的部隊則正要衝進這個打開袋口的巨大口袋。正當他暗笑自己的多心時,他的猜想立時變成了現實。每輛糧車的蓬布被掀開,四個身穿重甲手持強弩的士兵站了起來,五百輛糧車,兩千蓄勢待發的強弩手! 
  強弩手們卻沒有匈奴騎兵那麼大方,他們沒有欣賞片刻匈奴騎兵的慌亂,就把如雨的箭矢傾注向這一千迷途的羔羊身上。強弩手們手中持的是大陳最新研製的弩機,一次可發五矢,當一萬勁矢傾注到這個口袋中的時候,片刻前還鮮活的生命再也找不到半點生機。匈奴將領最後的意識,就是看到自己正準備屠殺的一千步兵此刻正悠閒的坐在不遠處,慌亂的表情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自己剛才揮手衝鋒時的神情。 
  征北軍中軍大營 
  趙長河危襟正坐,十二個各營統領分立左右。朱時俊正在向眾人匯報最新的軍情:「神行神武營三天前與右賢王部遭遇,斬敵三千,俘得部眾五千四百人,牛羊十萬隻,俘虜全部處死,所獲物資已交正氣營押送往中軍。神虎神豹營已行至盧南湖五百里處,兩日後將展開對左賢王部的攻擊。正武營日前來報一路未遇敵軍,正在趕往預定地點合圍右賢王部,正威營目前還沒有派人聯絡。」 
  趙長河對神行神武營的戰果並不滿意,一戰甚至還沒有消滅到其部一半的實力,所獲的牛羊甚至不到其十分之一,顯然是右賢王早已準備,後面的戰鬥恐怕再難達到這樣的效果,如果讓他逃出包圍那就不能按照自己的計劃合圍王庭了。 
  眾將見趙長河臉色微怒,自然不敢作聲,朱時俊繼續說道:「中軍已經深入大漠十五日,從五日前出現數十股匈奴騎兵對我軍補給部隊進行襲擾,每股幾十到一百人不等,雖然按計劃派出了三隻『誘捕隊』,但敵人太過分散,我軍繼續深入後損失將會越來越大。」看了看眾人觀注的神情,朱時俊繼續說道:「如果左右兩路大軍能達到預定的效果,那麼僅左右賢王兩部的牛羊就足夠我大軍堅持到大戰結束。界時所有輜重部隊將全部投入對王庭最後的決戰中。」 
  趙長河見朱時俊把軍情匯報完畢開始佈置接下來的任務:「大軍出發不斷遭敵襲擾,雖然造成的危害極小,但極損我軍顏面,從明天開始,神威營神武營每日每營派出十隊騎兵,每隊五百人,四散而出,把大軍四百里內的所有『獨戶』掃除,每名騎兵帶三匹馬,一旦發現小股敵騎,全力殲滅,我不想在挺進王庭這段時間再讓匈奴得到大軍的半點消息!」 
  出營後正東營統領低聲向神盾營統領問道:「剛才將軍說的獨戶是什麼意思?」 
  「這也不知道?所謂獨戶就是那些被消滅的部落殘餘,四散在草原放牧的一家一戶。」 
  大漠 
  正威營正緩緩的行進,李平北騎馬在戰車隊伍的中間隨著隊伍前進。到達預定位置之後,他並沒有在那裡立營等待左賢王部的潰退,還有兩天神虎和營神豹才會對盧南湖進行攻擊,他已經等不及了,隨即率部緩緩朝盧南湖行進期望能在大戰時分得一杯殘羹。自己所處的位置已經在匈奴鐵騎一日疾行的範圍了,他不敢有絲毫大意,改變了行軍陣形,全軍收攏,一旦發現敵情,可以在一刻的時間內組成戰陣迎接挑戰。對左賢王部他並不輕視,一年前曾在定襄城外與左賢王部的八千騎兵打過一仗,無意作戰的左賢王部在損失百餘騎後即遠遁大漠,來去如風的迅捷和整齊的軍陣給李平北留下深刻的印像。左賢王撤退途中擄去數百鐵匠和礦工,這讓李平北大惑不解,沒有鐵礦,鐵匠和礦工有何作用? 
  正在思慮間,軍陣後方遠處傳來聲音,只見一騎快速奔來,身後十幾名騎兵跟著追來。前面一騎不斷回身射箭,那十幾騎的馬雖然明顯比前面的人快,去頗為忌憚那人的箭,又不甘心退去,所以不緊不慢的跟隨,只待那人箭矢射盡,便奔上活捉。離大軍越來越近,追來的十幾騎顯然沒有想到這裡居然會有軍隊,見事不可為隨即遁去。待那一騎靠近才看清原來是己軍派出的斥侯。 
  渾身染血的正武營斥侯張小五飛馬直至李平北身前,早已支撐不住的他剛一停下就滾下馬來,李平北急忙下馬扶起張小五,「後……後方……十里……兩萬。」斷斷續續的說完這句話,支撐他的力量立即消失,頓時昏了過去。李平北馬上叫來親兵抬下去精心醫治,隨即傳令:「全軍立陣!」「嗚……」低沉的軍號瞬時響徹草原。   
      第一卷 將軍百戰死 第七章 鐵血戰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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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李平北的一聲令下,分成五個方陣的正威營士兵迅速集結到軍旗所指的一個微微隆起的小坡上。戰車四散開來圍成一個方形,厚實的車尾朝外,每車相距三步,戰車上的士兵迅速把丈長的鐵槍插入右邊擋板的兩個孔中,連接旁邊的戰車,隨後長達兩丈的拒馬槍從車尾的孔中送出,槍尾則插入戰車中央的鐵孔中,森冷的槍尖直指大漠。 
  以伍為單位的士兵迅速填充到每輛戰車間的空隙中,兩名身穿重甲的刀盾兵並列半跪於前;長槍兵其後居中挺立,手中緊握的長槍遙指前方;兩名手持強弩的士兵立於橫在戰車間的鐵槍之間熟練的安放弩矢。 
  戰車上裝好拒馬槍的兩名士兵隨即手握長戟,並列於戰車這上。戰中後面的空地上,糧草物資隨即堆起一個略高於戰車的高台,二十台巨弩架了起來,這是正威營威力最大的武器,每台巨弩一次可發十支強弩,五百步內洞穿重甲,能在密集的敵陣中發揮恐怖的殺傷力。 
  高台周圍整齊的排列著一千名長弓兵,全身重甲,頭上更戴著一個只露出雙眼的鐵盔,全身僅有雙手和雙腿露在外面,手握長弓靜待著李平北的命令。李平北立於陣中心高台上,遙望著敵人將要出現的方向,臉上雖然沒有任何表情,眼睛裡去閃爍著堅毅的神采。 
  此時的李平北心中既興奮又緊張還有一絲意外,兩萬敵騎,大大超出了自己的預料,數量上顯示這不是左賢王的部隊,應該是王庭派出的援軍。看著自己一手訓練的部隊:堅毅、果敢、訓練有素、裝備精良,李平北不認為這支騎兵能對自己的正威營構成多大的傷害,他希望自己遇到的這支敵軍的將領能蠢一點,全力的攻擊自己,那樣才能取得豐厚的戰果。但如果這支部隊的將領精明一點,不理自己直接繞過去救援左賢王部的話,那自己只的無可奈何的看著敵人離開。再強悍的步兵在草原上也無法對騎兵展開追擊。 
  李平北是幸運的,渾邪王本來打算快馬加鞭能夜幕降臨之前抵達盧南湖,休整之後展開對入侵陳軍的進攻。種種情報顯示,自己還來得及在敵軍沒有抵達盧南湖時,進入攻擊的最佳位置給予遠來之敵以致命的一擊。聽到剛才追擊敵人斥侯的士兵回報居然在幾里外有只五千人左右的大陳步兵的時候他感到了驚訝:「僅五千步兵居然敢深入到這裡?」 
  儘管感到驚訝他還是決定把這支膽大的部隊當做大餐前的甜點吃掉。由於馬匹缺乏,這次他帶的五萬騎兵只有現時的兩萬是每人配的兩匹戰馬,另外的三萬現在還在百里之外。渾邪王久經戰場,所以在率軍趕往李平北方向的同時,派出數十名斥侯繞到敵軍後方探察敵情,他不相信單獨一隻步兵隊伍敢深入到這麼遠的地方。 
  「即使有援軍,憑我現在之力能完全能在敵人援軍趕來之前踏平這支小小的步兵,應該用不了一個時辰吧。」渾邪王想到這裡,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渾邪王的部隊並沒有讓李平北久等,正威營立好陣勢不久轟隆的蹄聲即傳到了正威營每一個人的耳朵,漫野的騎兵迅速的出現在正威營北面三里外,列成五個整齊的衝鋒隊形,一片肅殺之氣在兩軍間漫延。 
  楊誠五人所立的方向恰好正對兩萬匈奴騎兵出現的方向。敵人騎兵的出現並沒有引起陣中任一個士兵的異動,與匈奴騎兵那邊戰馬嘶鳴的聲音相比,正威營這裡簡直靜得可怕,沒有一個士兵發出聲音,甚至馬匹也靜靜的在等待著即將開始的大戰。一靜一動在晨光中的大漠上構成了一副奇妙的圖畫。 
  渾邪王緩緩舉起右手,毫不猶豫的用力向前一揮! 
  盧南湖 
  左賢王這幾天可以說是坐立不安,大陳的軍隊離自己越來越近了,這兩晚自己都在夢中的馬蹄聲中驚醒。雖然自己極盡勇武,並不懼怕戰爭,但那前提是發揮自己來去如風的特點,如今自己綁在這裡絲毫不敢動彈,就像展翅的雄鷹被捆住了翅膀一樣,再難發揮強大的作用,只能眼睜睜看著敵人的大軍一步一步的逼近。可惜自己不能放手而為,不然哪能讓他們這麼輕鬆就到達這裡了。 
  剛才王庭派出的使者帶來的消息讓他心安不少,渾邪王帶著五萬騎兵晚上就能到達,這樣自己就再也不用擔心什麼了。「報……」一斥侯騎馬飛奔而來,在左賢王身前翻身下馬跪稟:「正威營部今晨拔營列著陣勢緩緩朝盧南湖這邊逼近。」自從十天前自己的斥侯發現正威營後左賢王一直派人緊跟著這支部隊,一年前的一仗讓他記憶猶新。 
  一年前左賢王帶著特殊任務從一條秘密的小路避開陳軍的邊關,直抵定襄。當他探知有一批武器盔甲運抵定襄時,準備一舉攻下定襄奪取這批匈奴軍隊越來越缺乏的武器盔甲。 
  誰知在剛要攻城時遭遇了急速趕來的正威營,左賢王當然沒把這支部隊放在眼裡,準備趁其立足未穩之時予以殲滅。三千騎兵分成五隊飛奔而去,輕易的把行進中的正威營切成了六段,就在這時他看出了不妥之處。因為並不是由他的騎兵把正威營切成的六段,而是正威營的士兵在騎兵到來之前迅速的避開,讓出了一條給騎兵穿插的通道。被切割的正威營士兵沒有任何慌亂,除了「讓路」的士兵動了,其他的士兵都原地停下,騎兵剛剛穿過,弓弩手的勁矢立即尾隨而去,瞬間奪去百餘騎兵的生命。 
  當穿過的騎兵準備回犁的時候,分成六段的正威營士兵已經組成六個圓形的軍陣,盾手在前,長槍手居中,弓弩手居後,其中過程有條不紊,根本不像是一支在行進中被切割開來的部隊,簡直就是在營中演練陣法一樣輕鬆。那個時候,左賢王感覺再無攻城的希望,當機立斷下令全軍撤退。雖然最後任務完成了,但那一次瞬間的接觸也讓他恐懼不已,如果大陳的軍隊全都這樣,戰爭的結果將再無懸念。 
  正因為這樣,所以這次他前方的兩萬騎兵他並不太擔心,但對插入後方的正威營卻如背針氈,每天都要聽到其動向才能安心。 
  一年前的這段事情他沒有告訴其他人,恐怕沒人會相信他的判斷,八千騎兵對五千步兵居然接觸了一下就潰逃而去,任何人都只會嘲笑他。他的內心也一直希望自己的判斷是錯誤的。 
  左賢王回到大帳,攤開羊皮地圖,只見這張地圖上正威營的行軍路線被一段段的紅線標示出來。左賢王仔細觀察著這幾日正威營的行軍路線,再根據剛才斥侯的判斷今天正威營的路線。突然,左賢王身體一震,手指按著一個地方。過了好一會左賢王才回過神來,大聲向帳外喊道:「來人!」 
  剛才的斥侯立刻進營跪下聽令。「你立刻飛馬趕去渾邪王軍,途中不得有片刻停留!」   
      第一卷 將軍百戰死 第八章 鐵血戰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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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魯古河上游 
  清轍的河水靜靜的流動著,河兩岸的草原上,無數的牛羊鋪滿了數十里的草原,像一灘粘著芝麻的牛奶緩緩的向下游流去。 
  牛羊後方數里,垂頭喪氣的右賢王坐在馬背上,後面跟著全無士氣的兩千匈奴騎兵,一行人慢慢的跟在了牛羊的後面,這群牛羊佔了匈奴的近半數,如果失去的話,對匈奴將是一個沉重的打擊。所以雖然明知陳軍的騎兵就在自己身後追來也無可奈何。征北軍一進大漠右賢王就覺得不妙,分出近三千人四散出擊襲擾敵人的後方,沒想到還是來得這麼快。自己雖然見機早了五天帶著大部分牛羊趕向王庭,但後方的壞消息卻不停傳來。留下的想拖住敵人幾天的三千騎兵一天之內就全軍盡沒,四散襲擾敵人後方的部隊一支一支的消失,甚至連自己兒子率領的一千人的襲擾隊也沒有了任何消息。 
  王庭方面已經無法派出支援自己的部隊了,三天前單于派使者嚴令自己必須完整的把這批牛羊帶回王庭,雖然現在已經加緊趕路,牛羊一天一天的瘦下去,王庭越來越近,還有七天就可以到達王庭了,可右賢王不詳的預感去越來越強烈。為了完成任務,右賢王甚至把自己的部眾分成幾十路,想以此來拖住陳軍的步伐,但似乎無濟於事了,昨晚當一個混身是血的族人逃到自己的營帳中的時候,他就知道,這七天恐怕是他無法越過的坎了。 
  鐵蹄的轟鳴打斷了右賢王的思緒,也踏破了他最後的僥倖。在他身後遠處的草原上,不斷湧現出一隊隊大陳的鐵騎。右賢王拔出長刀,向身後的兩千匈奴騎兵喊道:「讓長生天見證我們匈奴人的武勇,殺!」 
  「殺!」轟然的應諾聲中,兩千匈奴士兵堅毅的臉上透出他們必死的決心。 
  大漠 
  隨著渾邪王的手用力揮下,前列的一萬匈奴騎兵發出震天的喊殺聲直奔而來,隆隆的鐵蹄聲震得大地微微顫抖。後列的一萬騎兵列著整齊的軍陣緩緩的跟隨著前面衝殺的騎兵,養精蓄銳準備著隨後的衝鋒。渾邪王不想讓這隻小小的步兵耽誤自己過多的時間,一上來即是全軍壓上,兩萬騎兵來回衝殺,瞬間便可以把這五千步兵踏成肉泥。 
  正威營這邊卻依然保持著死一般的寧靜,黑壓壓的敵軍並沒有讓這些士兵感到任何恐懼,矗立的戰陣散發出沖天的殺氣。匈奴騎兵轉瞬即衝至六百步外,長弓手在李平北的命令下立即張弓引弦;戰車間的弓弩手也舉起了手中的強弩直對衝殺而來的匈奴騎兵;刀盾手把盾微微向上舉起,護住後面的弩手;長槍兵和戟兵也蓄勢待發。 
  五百步、四百步,李平北舉起黑色令旗,二十台巨弩將兩百支鋒利的勁矢射向衝殺而來的匈奴騎兵。一支弩矢洞穿衝在前面的匈奴士兵,帶起一蓬血霧狠狠的扎進後面一名匈奴士兵的咽喉,兩百支由巨弩射出的勁矢顯示超出了匈奴士兵的想像,數百名士兵含恨倒下。戰友的死亡並沒有引起匈奴騎兵的慌亂,沒有絲毫混亂的衝鋒隊形繼續蓋了過來。 
  三百步,李平北舉起紅色令旗楊誠、劉虎這些列身處陣前方的強弩手立即扣動扳機,又一陣矢雨注入橫衝而來的匈奴騎兵。矢盡,強弩手立即裝填弩矢,對即將臨近的匈奴騎兵竟一眼不看。 
  兩百步,李平北舉起紫色令旗,蓄勢待發的長弓手齊射出一片箭雨覆向前列的匈奴騎兵,與此同時強弩手的弩矢已經裝填完畢,箭雨淋過之後無情的矢雨再度狠狠注入即將衝近的匈奴騎兵。 
  強悍的匈奴騎兵並沒有絲毫畏縮,進入兩百步後,正在衝鋒的士兵立即張弓搭箭,準備對這只陳軍進行毀滅性的打擊。李平北此時手舉紫、紅兩色令旗,交叉揮舞。原本站立於車上的戟兵立時蹲下,手中長戟直指前方,弓箭手也不再齊射,開始了各自的精確射擊。楊誠、劉虎再度裝填弩矢,準備著對匈奴騎兵的再次打擊。 
  雖然前方激戰正酣,戰陣左、右、後的士兵卻依然矗立不動,依然只盯著自己前方,沒有一人去看一眼奔襲而來的敵騎。整個正威營除了箭矢射出的聲音再無其他一絲雜音。 
  一百五十步,匈奴的箭雨終於開始向戰陣傾注,如蝗的箭雨在盾牌上發出奇異的聲音。楊誠再度射光手中強弩的弩矢後,把強弩放在自己腳邊,取下背著的弓箭,開始把一支支強勁的箭矢射向敵軍。每一箭射出便有一匈奴士兵抱著臂膀摔下馬去,隨後即被如水踏來的鐵蹄淹沒掉最後的掙扎。 
  「轟!」匈奴騎兵終於衝到陣前,戰馬和戰車相撞發現巨大的聲音。衝到陣前的匈奴士兵發現迎接自己的是森冷的拒馬槍和長戟,後方傳來的壓力不斷改變著自己的意願。一匹戰馬被拒馬槍穿腹而過,騎在戰馬上的匈奴士兵剛想轉身跳下馬背,鋒利的戟尖從腹下探出,隨即不見,重重的摔在地上時,鐵蹄踏來。 
  更多的匈奴騎兵發現了戰車間的空隙,頓時湧來。一個匈奴騎兵衝至趙大柱和趙小柱身前,二人立時蹲身揮刀,只見刀光閃過,戰馬的兩隻前蹄已被二人削去,戰馬失去兩隻前蹄頓時頂不住劇痛倒下,剛想揮刀殺進的匈奴士兵失去平衡,就在他等待摔在地上的時候,卻覺胸口一涼,李二的長槍透胸而過結束了他的計劃。「咻!」跟在後面的匈奴騎兵抱膀摔下馬,隨即被劉虎跟隨而來的一箭穿破喉嚨。 
  戰鬥在正威營的戰車前激烈的進行著,連綿不絕的匈奴騎兵從四面八方撞擊著這個堅固的戰陣,戰陣前面蒙著厚厚牛皮的擋板早已被鮮血染紅,一條條鮮血匯成的小溪緩緩的向坡下流去。 
  渾邪王萬沒有想到戰事竟然演變到這種程度,自以為可以很快踏平的敵陣現在依然矗立在自己的面前,甚至還沒有露出一絲破綻。   
      第一卷 將軍百戰死 第九章 鐵血戰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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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匈奴騎兵不斷用血肉來探尋打開這座戰陣的縫隙,當無數次途勞之後,強悍的匈奴騎兵開始絕望了,這種絕望的情緒迅速漫延開來,最後被這種情緒控制的士兵們開始退縮了,很快便演變成了大潰散,都想用最快的速度離開這個恐怖的煉獄。逃命對他們來說卻並不容易,戰陣五百步內在潰逃的人群中有近千匈奴騎兵沒能實現這個時候他們最大的願望。 
  渾邪王沒有把預備在後的一萬騎兵押上,即使他現在怒火沖天,但畢竟還有一絲理智。這是他一生以來敗得最慘一次,而且還是敗給一支人數遠少於自己的步兵,這是他不能容忍的,他必須想辦法徹底擊敗這支部隊。收攏部隊後渾邪王又驚又怒,兩萬騎兵現在僅剩下一萬四千多,原來以為一個時辰就能殲滅這支部隊,沒想到經過一個時辰的激戰自己五千多名英勇的匈奴騎兵反而永遠的躺在了那片小小的山坡上。回來的四千多人也僅有一半能立即投入戰鬥的。從來沒有吃過這麼大虧的渾邪王徹底憤怒了! 
  正威營中此刻仍然十分寧靜,只有偶爾傳來傷者的呻吟才提示著這裡的生機。所有士兵都在抓緊休息,匈奴騎兵隨時都有可能再度攻來,緊張的戰鬥消耗的體力是驚人的,多恢復一份體力,活命的機會便會大一分,久經戰陣的士兵都明白這一點。 
  李平北在陣內四處巡視,統計著這次的戰鬥情況,經歷這次激戰正威營無一人戰死,重傷十七人,輕傷三百多人。打造精良的裝備發揮了驚人的威力,匈奴騎兵的箭五十步以外很難穿透大陳士兵的重甲。五十步內他們射箭的機會卻也少得可憐。 
  大戰過後兩個時辰,早已過午時,士兵吃過乾糧後李平北見匈奴騎兵並無再進攻的意圖,只是遠遠觀望,想到這血腥之地不便久留便尋思著找個地方先立下營寨。當即命一千沒有受傷的士兵打掃戰場,收回箭矢和匈奴遺棄的彎刀長弓,全數裝上戰車,準備轉移到五里外一有水源的草地上立營。 
  渾邪王看遠處陳軍戰陣分解移動,心中卻拿不定主意是否要在其移動過程中加以截殺,上午的慘敗雖然讓他極怒,但他並非鹵莽之人,對方是步兵,怎麼也無法在草原上從他的眼皮底下逃走。現在他只待後軍趕來便合兵全力消滅這支可怕的部隊,然後提兵救援左賢王。就算敵人再強大他仍不相信以四萬騎兵無法消滅區區五千的步兵。看著對方有條不紊的移動,渾邪王不由慶幸自己剛才沒有衝動的下令攻擊。 
  夕陽西下,順利到達溪邊紮營後,李平北立即派出士兵警戒四周,同時下令所有士兵四散休息,大戰之中更要想方設法讓士兵得到休息和放鬆,這一點李平北深信不疑。 
  楊誠五人並排躺在營外的草地上,拚命享受著這難得的悠閒。 
  「李二,今天你可撿了不少便宜!」趙小柱側身對李二說道,「我和哥哥的戰功就是一堆馬腿,你在後面倒還貪了九個敵人的戰功!」 
  「呵呵,撿便宜,你可不知道當時有多凶險,有兩次我伸出去的手就差點回不來了!」李二想到今天戰鬥的凶險場面,至今還心有後怕。 
  除楊誠外,四人倒也經歷過幾次戰鬥,但那規模和場面卻遠不能和今天相比。 
  「誠哥,今天你又射了幾個人的肩膀啊?」李二扭頭笑著對楊誠說道,每次戰鬥後四人都要對楊誠打趣一番。 
  「一百五十四個。」楊誠淡淡的說道,「我也不是每次都射人臂膀,只是你們沒有見到過而已。」 
  「哇!」雖然知道楊誠的本事,眾人也吃驚不已,劉虎更是暗自驚心,敵兵衝近後楊誠棄弩用弓,他卻仗著前面有李二他們護著,繼續埋頭填矢、發射,激的戰鬥中他根本無遐一個一個的瞄準發射,在他的印象中也只射中五六十個而已。 
  李平北在營中四處巡視,立營之時他便命人在營中屯水以防敵人在水中下毒,同時也可防備敵人燒營。今天的戰鬥結果在他的意料之中,很顯然這是救援左賢王部的,從時間上看這批援軍能在神虎營和神豹營發動進攻前抵達盧南湖,如果不是遇到自己此時應該已經到達盧南湖了,一天的時間足以讓他們做好充分的準備迎接大陳軍隊的攻擊。自己只要能順利把這支援軍再拖住一天,就可以讓神虎營和神豹營無後顧之憂的對左賢王部發動攻擊。李平北希望今天的戰鬥能讓敵人將領失去理智,全力進攻自己,只要自己能固守到神虎營和神豹營擊殲滅左賢王部後來援,必能在合圍王庭前取得豐碩的戰果。 
  征北軍中軍大營 
  朱時俊握著剛剛傳來的軍情疾步走進大帳,趙長河正在觀察行軍地圖,見狀問道:「先生何事?」 
  「神行營、神武營傳來捷報。」朱時俊揚了揚手中的信件。 
  「先生請講!」趙長河目光並未離開地圖,低著頭對朱時俊講道。 
  「神行營昨日在烏魯古河上游追上右賢王殘部,斬敵兩千,獲右賢王首級,牛羊兩百萬隻,部眾萬餘,現在正在原地休整,等待命令;神武營分兵十路,殲滅右賢王部四散餘眾,斬首兩萬餘,已基本肅清右賢王部,現正趕往烏魯古河與神行營匯合。」朱時俊簡要的說明了兩軍情況。 
  「兩軍傷亡情況如何?」趙長河抬起了頭,神行營、神武營的任務現在圓滿的完成了,就等著盧南湖的捷報後開始安排合圍王庭了。 
  「神武營戰死和重傷不能戰者一千三百人,神行營昨日一戰傷亡慘重,戰死將士三千一百人,加上前面戰鬥的傷亡,現在神行營能戰者不足六千。」朱時俊黯然說道,昨日一戰右賢王率兩千匈奴騎兵拚死衝殺,全部戰死,神行營也負出了慘重的代價。 
  「這麼說兩部匯合後尚不足一萬五千人了?」趙長河皺著眉頭說道。「這右賢王倒也值得敬佩,以前數度不與我軍接戰,臨死一搏卻也能重創我軍。幸好匈奴只有一個右賢王,不然此戰堪憂。」 
  趙長河在營中踱了數步,對朱時俊說道:「雖然兩營的傷亡出乎我的意料,不過還算順利完成了任務,傳令嘉獎!令兩部在預定地點原地休整,沒有我的命令不可擅動!」想了想又說道:「再傳令正武營,護送牛羊馬匹趕往中軍。」朱時俊隨即安排人手傳達命令。 
  趙長河轉身看著行軍地圖,一指戳在王庭之處,「十五天後與君死戰!」   
      第一卷 將軍百戰死 第十章 欲罷不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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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漠 
  夕陽西下,左賢王派出的斥侯終於找到了渾邪王。左賢王的意思很簡單,希望渾邪王能繞過這支大陳步兵,與他合力擊敗即將進攻盧南湖的大陳騎兵後再回師消滅這只部隊,就現在的戰局來看就算他與左賢王一起擊退來犯騎兵,這支步兵也無法趕到盧南湖,對戰局構成影響。而且其深入大漠,怎麼也無法逃脫自己的快馬奔襲。想到這裡,渾邪王有些動搖了。鐵蹄轟鳴,後續的三萬騎兵終於到達,其中三千騎著白馬的白馬衛隊最為顯眼,強盛的軍容展現著這支百戰精兵的威武。與此同時,渾邪王派出的斥侯也從四面八方如箭歸來。看著遠處正威營營地外四散休息的士兵,渾邪王既佩服又憤怒,從還沒有人敢如此輕視自己,渾邪王雙拳緊握終於下定了決心。 
  濃濃的黑幕籠罩了散發著血腥之氣的草原。正威營這邊靜如止水,而匈奴營地從三萬後續部隊到達至今一直人馬喧鳴,聲音清晰的傳到正威營士兵的耳朵。 
  夜幕下,正威營營地後方四里的草原上,三千匈奴騎兵馬銜枚蹄裹棉,悄然而迅捷的衝向黑暗中的正威營。此時的正威營正如一名熟睡的少女,讓這群襲者發出了邪惡的凶光。 
  「撲通!」一匹戰馬被絆馬索絆住,強大的慣性把這匹不幸的戰馬連同騎在上面的匈奴士兵重重的向前摔出。「噗!」一顆拳頭大小的鐵疾藜伸出的尖刺無情的插入剛剛摔倒在地的匈奴士兵的胸腹。「轟!」一匹戰馬踩空,轉瞬即連人帶馬摔下深達丈餘的大坑,坑底仰躺著的匈奴士兵無力的掙扎著,妄圖拔出從自己胸腹中冒出的三根細長的尖木。正在為偷襲成功興慶的匈奴騎兵,立時陷入了無邊的地獄。黑暗中不斷傳來人仰馬翻的慘叫讓活著的人心驚膽戰,無邊的黑暗吞噬中士兵們堅強的意志。「咻……」數百支火箭帶著微弱的火光從營寨內射出,隨即落在碼放好的無數堆乾草上,一時火光四起。前來襲營的三千騎兵頓時愕然,顯然他們沒有想到做為偷襲者的身份,居然現在毫無遮掩的顯露在敵人面前。就像一個赤裸的少女突然被放到大庭廣眾的面前,所有人都蒙住了。還未待這群士兵反應過來,漫天的矢雨已至,身處前列的匈奴騎兵如落葉般紛紛中矢落馬,戰友死亡的慘叫頓時驚醒了這群發呆的偷襲者,餘者紛紛調轉馬頭,死命逃離,再無一分應戰的膽氣。說時遲,那時快,中陷、點火、矢雨、逃命一系列的事情不過發生在片刻之間,短短的一瞬便讓三千前來偷襲的匈奴騎兵扔下千餘屍體落荒而逃。 
  渾邪王望著逃回來的匈奴士兵充滿恐懼的眼神和蒼白的臉時,再也不敢有絲毫輕視這支僅僅五千人的步兵的豪氣。本來傍晚時分他已經準備率部放棄進攻,連夜直奔趕往盧南湖的。勝負不在一時一事,待完成保護盧南湖的任務後,再回軍聯合左賢王蕩平這支部隊。 
  但從歸來的斥侯的情報分晰,這確確實實是一支孤軍,而且是一支僅五千人的孤軍。同是渾邪王的部隊經白天的一敗士氣極為低落,眾將都認為自己五萬騎兵不能奈何一支僅五千人的步兵實在丟臉,傳了出去會讓大家留下陳軍不可戰勝的陰影,對即將開始的大戰極為不利。後續的三萬騎兵更是躍躍欲試,沒有任何人願意承認這個失敗。綜合各種因素,渾邪王終於決定在天明時以雷霆之勢消滅這支部隊,當然今天晚上也不能讓敵人安然休息。 
  正威營的士兵果然沒有得到片刻的休息。整個晚上匈奴的騎兵不斷的前來偷襲、騷擾,在兩次靜悄悄的偷襲失敗後,更大張鼓的在箭矢不及的地方叫囂挑戰,多次的佯攻、試探,甚至閃電般的突襲。分不清敵人進攻的真假的正威營士兵沒有一刻能安然入睡。而此時,三萬匈奴騎兵在前方的喊殺聲中安然入睡。 
  楊誠五人輕裝出營,在他們周圍,一千正威營士兵分成兩百個小隊,四散開來,悄然向三里外叫囂的匈奴騎兵掩去。李平北睡不著,自然也不會讓前來騷擾的匈奴士兵騷擾得太過輕鬆。在擊退兩次匈奴騎兵的偷襲後,匈奴人再沒有組織稍為有力的進攻,只在周圍囂鬧,偶爾也閃電般的襲至營前,見討不到好即飛奔離去。這使李平北極為惱火,決定狠狠的教訓一下這些呱噪的匈奴騎兵。 
  營外的星星火光成為正威營士兵的航標燈。在黑暗中吃足苦頭的匈奴騎兵對一片漆黑產生了恐懼,點起支支火把,既可以驅散對黑暗的恐懼,又可以吸引敵人注意。反正他們的任務就是在遠處騷擾,只要讓敵人不能安睡就算完成了任務,萬沒想到正是這些火把,成為他們的催命符。 
  楊誠五人貓身靠近舉著火把四處奔跑的匈奴騎兵,五名騎在馬上的匈奴士兵顯然奔跑的無聊了,騎著馬緩緩的行進,偶爾跟著周圍大叫的士兵亂吼幾聲,隨後又是一陣放肆的大笑。「噗!」一名正在大笑的匈奴士兵驚恐的指著自己的喉嚨,只見喉嚨上一個羽箭穿過後留下的小孔汩汩的冒著鮮血,匈奴士兵途勞的伸手抓了兩下,一頭栽下馬去。在他右邊的一個匈奴騎兵同時也被一支勁矢透胸而過,剩下的三名士兵顯然沒有想到自己會受到攻擊,兩個匈奴士兵重重摔在地上的響聲驚醒了驚鄂中的三人。驚醒的三人立即策馬欲逃,剛一轉身,兩箭又至。一個士兵不相信的看著自己胸腹湧中的鮮血,抱著腹部滾下馬去;另一名士兵只覺後頸一陣居痛,當即斃命。最後剩下的匈奴騎兵肝膽俱裂,狠命鞭打跨下戰馬,希望能逃離這可怖的死神,剛奔出三十步,一箭一矢洞穿而過,匈奴士兵瞪著不甘心雙眼,摔下馬去,最終還是沒能逃脫死亡的命運。 
  死亡的氣息迅速的漫延開來,開始還大吼大叫,趾高氣揚的匈奴騎兵頓時陷入死亡的恐懼之中。一隊一隊的匈奴騎兵悄無聲息的倒在這片黑暗的草原上,漫野的火光逐漸變得稀疏起來。當慌亂的匈奴騎兵發覺火光是吸引死神來臨的催命符時,草原再度陷入了絕對的黑暗之中。 
  隨後,匈奴騎兵組織了幾次大規模的清掃,但令他們苦惱的是,一旦他們聚集在一起這些陳軍便消匿無蹤,一旦分散立即便遭到無情的攻擊。最後,再也沒有一個匈奴騎兵願意離開人群。兩軍就這樣膠著著,直到天際微微吐白,夜就要過去。   
      第一卷 將軍百戰死 第十一章 欲罷不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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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征北軍外三百里 
  一個破舊的帳蓬孤零零的紮在一個水窪旁邊的坡上,九歲的小男孩博突無憂無慮的在草地上玩耍。在他不遠處十幾隻羊「咩咩」的在水窪旁吃草喝水,這些羊就是博突家的全部家產了。逐漸減少的羊群並沒有影響小博突的心情,此時他正在草地上用自己做的小弓射出一根一根的木條,時而又衝進羊群,抓住一隻小羊便跨上羊背,嘴裡「駕駕」的喊著。年老的哈啦正在帳蓬外準備著今天的早餐,羊奶的香味四散在寧靜的草原。這個家庭現在就僅剩下年老的奶奶和年幼的孫兒了。兩年前的一天,當哈啦辛苦找回騎著小馬出去玩耍的孫兒時,自己的部落已經被夷為平地,五百多族人再無一人生存。堅強的哈啦獨自領著孫兒四處放牧艱難的生存下來,只待孫兒能獨立生存便可放心而去了。 
  轟隆的蹄聲傳來,五百名衣甲鮮亮的神威營士兵從遠處奔來。發現這個破帳蓬隨即有五騎直奔來而。「嘩啦!」哈啦一驚,打翻了正散發著香味的羊奶,雪白的羊奶濺灑一地。哈啦顧不得收拾打翻的羊奶,慌亂的站起來,望著遠方出現的騎兵眼中透出絕望的眼神。不管是大陳還是匈奴的騎兵,每次遇到都是吃飽喝足後搶走一切能搶走的東西。在草原遊蕩這兩年哈啦見過了太多。她本來還指望這批羊多產幾仔,來年換兩匹劣馬也好,家裡那匹老馬已經老得快無法行走了,沒有馬她就無法及時把羊群趕到水草豐美的地方放牧。 
  雖然知道無法阻擋即將來臨的噩運,哈啦仍然跑到奔來的五名騎兵前面揮手進行途勞的阻擋。刀光一閃,為首的百夫長策馬而過,對自己剛剛屠殺的老婦再不看一眼。 
  哈啦渾濁的眼中透出了深深的不解,以前遇到大陳騎兵的時候不過只是在自己阻攔搶羊士兵的時候被踹兩腳而已,甚至還沒有匈奴騎兵來得凶狠,這次為什麼……瞪大雙眼的哈啦帶著對世間巨大的疑問結束了思維。 
  「奪!」一根小木棍在百夫長的胸甲上彈落地上,留下一點淡淡的濕泥,小博突舉著小弓,含著淚水的雙眼狠狠的盯著馬上的百夫長,毫無畏懼的臉上透出深深的仇恨。百夫長看著地上的小木棍露出輕蔑的笑容,手中長刀用力揮出。 
  大漠 
  剛剛探出頭的太陽,迫不及待的把柔和的陽光遍殺在草原上,青草上點點的露珠,折射出晶瑩的光輝。晨霧散去,正威營外方圓三里狼籍的草原展現在兩軍面前,訴說著昨夜的激烈的戰鬥。 
  營外五里,經過一夜充分休息的三萬匈奴騎兵,精神飽滿,列著整齊的軍陣準備踏平阻擋自己前進的一切生物。渾邪王騎著一匹白色的駿馬立於陣前,眼神複雜的看著遠處的正威營營寨。雖然早已有心理準備付出一定代價讓正威營士兵一夜無法合眼,但五千餘散佈在正威營周圍的匈奴士兵屍體還是讓他感到震驚,讓他不計任何代價殲滅這支部隊的決心更加堅定。今日如不能徹底消滅這支部隊,日後將對匈奴構成巨大的威脅,他當然不會給這樣的敵人任何機會。 
  正威營內,李平北和正威營內大部份士兵一夜未眠。敵人數量遠多於自己,可以輪流來襲,而且自己卻不能分兵輪流防守,一旦分兵,便會讓堅固的防線露出絲絲破綻,在現在這種情況下,任何一絲破綻都會給全軍帶來滅頂之災。昨夜的戰鬥雖然殲滅了五千匈奴騎兵,但正威營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戰死九人,重傷一百二十人,輕傷近千人,雖然對比匈奴可以說是戰績驕人,但李平北卻深知自己死不起,對方即使戰死一萬士兵,仍然有著強大的攻擊力,但自己如果死上五百,恐怕防線就會告破。一夜未眠的正威營士兵仍然保持著驚人的精力。分佈在營內四方的戰車被迅速集中起來,鐵血戰陣頓時告立。戰陣外,李平北昨夜特意安排休息的五百人正迅速的修復外面的陷阱,並在戰陣四周的草地上遍撒鐵疾藜,樹起一根根帶有尖刺的木樁。李平北並不在乎這些舉動曝露在匈奴的眼中,大部份陷阱都設在強弩射程範圍內,不懼敵人破壞。事實上這些動作是李平北故意做給匈奴騎兵看的,這樣對敵人會產生一定的震懾作用,進攻起來將會畏首畏尾,破壞力自然會有一定的下降。取得如今的戰果李平北已經滿足了,現在他只是指望把這支敵軍拖在這裡一天。 
  渾邪王對李平北的狂妄舉對感到憤怒,居然在眾目睽睽之下安然的佈置陷阱,根本就沒有把面前這三萬匈奴騎兵放在眼裡。渾牙王揮了一下手,聚集的騎兵開始急速的散開,形成一個包圍整個戰陣的圓圈,只待渾邪王一聲令下,便從四面八方衝殺而去。漫野的匈奴騎兵並未讓正威營的士兵產生絲毫的慌亂,昨天一仗已經讓他們對自己的戰陣產生了強大的信任,鐵血戰陣讓每個士兵爆發出前後未有的必勝信心。 
  「嗚……」嘹亮的號角聲中三萬匈奴騎兵在震天的喊殺場中席捲而來,渾邪王立於五里外的坡地上,身後三千名白馬親衛蓄勢待發,隨時準備予敵人致命的一擊。 
  片刻間匈奴騎兵便衝至正威營所布陷阱前,剛才陳軍的佈置均被匈奴士兵看中眼中,條條絆馬索、根根拒馬樁在晨光的草原上一覽無餘,稀疏的陷阱自然發揮不了一點作用。匈奴騎兵熟悉的繞過拒馬樁,躍過絆馬索衝殺而來。   
      第一卷 將軍百戰死 第十二章 欲罷不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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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陣中的李平北看著匈奴士兵避過一個個陷阱,嘴角微微上翹,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邪惡笑容。他要的正是這個效果,他故意讓士兵在眾目睽睽之下布設各種陷阱就是要讓衝鋒的每一個匈奴騎兵知道。雖然這些陷阱再難發揮作用,但匈奴騎兵一邊躲避陷阱,一邊衝鋒,完整的衝鋒陣形頓時告破。而且在這種衝鋒下,匈奴士兵原來蓄集的銳氣將在一次次的閃避中侵蝕殆盡,戰力必將銳減。在李平陽處心積慮的佈置下,看似散亂分佈的個個陷阱卻有著特殊的妙用。果然,在不斷的躲避陷阱的匈奴騎兵,原來散開的衝鋒隊形在一點一滴的發生著變化,當衝至正威營陣前三百步時,衝鋒隊形已然隱隱變成了無數條密集的洪流,早已等候的巨弩發射出一支支五尺長的巨矢,鋒利的矢尖帶起尖銳的破空聲直飛入匈奴騎兵的洪流,李平北的「陽謀」終告成功! 
  強勁的巨矢帶著絕強的力量,一支巨矢便能洞穿四五名甚至八九名,擠在一起正在奔來的匈奴騎兵,正在慶興躲過陷阱的匈奴騎兵隨即發現自己僥倖躲過了小鬼,卻一頭迎向了閻王。一支支的巨矢迅速的瓦解著匈奴士兵所剩無幾的銳氣,矢盡。倖存的匈奴騎兵還未來得及慶興躲過巨矢的大劫,卻駭然發現面前由強弩發射的短矢閃電般穿透自己的身體,轟然倒地時瞪大的雙眼中映出滿天帶著淡淡殘影的短矢。 
  陳軍遠遠優於匈奴的強橫武器正發揮著恐怖的殺傷力,讓每一個敢於正面面對的敵人畏畏顫抖。付出無數匈奴士兵的鮮血和生命後,隨著一個個陷阱被隨後的匈奴騎兵破壞,匈奴騎兵的陣型再度完整。 
  清水原 匈奴王庭 
  豪華的單于大帳中只有大單于、惡都王和林智,聽到剛傳來的情報三人久久無言。 
  「該死的右賢王,丟掉八千勇敢的匈奴戰士的命不說,連一隻羊也沒能保住!」大單于狠狠的拍著身前的几案大發雷霆。 
  「唉!」林智深深歎了口氣,「這次我們是失算了,沒想到陳軍來勢這麼猛。而且這次作戰的戰馬竟然優於我匈奴戰馬,這趙長河藏得還真深,這幾年都忍住沒拿出來用。」 
  趙長河早在五年前遍四處搜尋優良的戰馬,帳下更招納了無數優秀的養馬高手,培育出十萬匹優與匈奴的大陳戰馬,以前歷次戰鬥均未使用,這次大陳騎兵左右兩軍均是每人兩匹新培育的大陳戰馬,讓匈奴猝不及防的情況下頓時吃下大虧。 
  「是啊,所以先前我們都以以前陳軍騎兵的行軍速度來推算陳軍的行軍,以至不斷的積累下讓本來以為可以有充足時間帶著牛羊回王庭的右賢王部全軍覆沒。」惡都王也皺著眉頭說道。 
  「另外根據逃回來的士兵的報道分析,這次陳軍所攜帶的強弩和長弓已經全部經過改良,比以往射的更遠,穿透力更強,在我軍缺少盔甲的情況下,造成了巨大的傷亡。」林智繼續分析道,這次陳軍在裝備和戰馬上都大大出乎眾人的預料,傳回的情報越多,心情就越沉重。 
  林智本是趙長河帳下的一名參謀,但在與朱時俊的明爭暗鬥中敗北,一時負氣出走,陰差陽錯前投在匈奴大單于帳下,不覺中已經六七年。大單于對林智倒也信任有加,對林智的建議均言聽計從,雖然林智論才智和胸襟均遜於朱時俊,但由於熟悉征北軍的種種,幾次出謀對征北軍造成了巨大損失。 
  而這次這仗,剛剛開始不足三十天,騷擾、偷襲、下毒、清野、埋伏、襲擊敵後,林智出盡奇謀,雖然對征北軍構成一定影響,但細節少輕微的影響卻無法阻擋時局一天一天朝匈奴不利的方向走來,巨大的國力差距讓林智漸漸生出無力的感覺。匈奴的優勢正一點一點的減少著:以前匈奴得利於來去如風的戰術,但現在大陳的戰馬更快過匈奴的戰馬;匈奴引以為傲的騎射,現在大陳精製的強弩的射程是匈奴強弓的一倍;以前匈奴輕裝上陣,奔襲千里,但現在失去速度優勢後匈奴士兵簡陋的盔甲成為戰爭中致命的傷痛;以前衝入內地燒殺搶掠的匈奴人現在正嘗受著被燒殺搶掠的滋味,來去如風的大陳鐵騎正踏平著一個又一個草原上的帳蓬。 
  林智痛苦閉上雙眼,深深的吸了口氣,俊朗的臉龐顯出茫然的神情。大單于二人不知林智在想什麼,一時無語,沉悶的氣氛在大帳中漫延開來。現在還不是痛苦的時候,林智思慮良久,睜開眼睛輕輕的對大單于說道:「大單于,不如舉部北遷萬里以避鋒芒。」 
  「什麼?」大單于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茫然問道。 
  「北遷,遁至萬里之外以圖再起,陳軍再強終不能在草原上永遠停留。」林智肯定的說道。 
  「這……」大單于一時猶豫起來,放棄水草豐美的草原遠遷冰天雪地的北方確實是一個難下的決定。 
  見大單于猶豫,林智又說道:「必須北遷,此次征北軍精銳傾巢而出,連隱藏在後的精良武器戰馬都全部拿了出來,其志當不單是要擊敗我們,而是要徹底的消滅所有的匈奴人!」 
  惡都王也不願北遷,聽得林智如此說道,便生氣的對林智說:「軍師未免太過膽小,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王庭現時還有三萬騎兵和一萬五千王庭衛隊,皆是我匈奴的精銳之師,等渾邪王所率五萬騎兵趕回,王庭將有十萬可戰之兵。再說即使陳軍攻至王庭,他們十幾萬人深入草原數千里必然補給不易,軍心浮動,只要我軍堅守,並非全無勝算。」 
  「惡都王可知右賢王部被掠牛羊已全數送至敵中軍?有了這批牛羊,陳軍當可以數月不愁補給!」見惡都王沒有說話,林智繼續說道:「況且我匈奴經數年封鎖,物資已經極為缺乏,面對裝備精良且數量佔優的陳軍恐怕勝算不大。雖然有新近運來的五千套盔甲,但到底是杯水車薪。」 
  惡都王見自己說不過林智,便狠狠說道:「到底我匈奴是草原之主,在大草原上我就不信打不敗遠來的陳軍,況且我軍不過損失一部,軍力未折一成,如此便要逃走,反正我心裡是不服的。」 
  「是啊,」見二人起了爭執,大單于插話道:「日前均是小戰,陳軍以優勢兵力合擊,難免不敗,現在我軍以逸待勞,待敵軍遠來立足未穩便全力攻擊,勝算頗大。」看了一眼林智,生怕林智心中不快,又安慰的說道:「並非不用軍師之言,軍師不瞭解北地的苦寒,冰封千里,滴水成冰,且不說遷去難以存活,就是在遷移途中也將會有巨大損失,實是我們不能承受的。」 
  林智見難以說服大單于,便也不再勸,遂又說道:「是我思慮不佳,再不提北遷之議。當前還應積極籌劃,敵中軍已經漸漸靠近王庭,應派出精騎,在夜間不斷驚擾敵軍,誓不能讓其安然抵達。待敵軍疲憊不堪之時,我軍再四面突襲,重創來犯之敵。」既然不退,林智即獻計著手打擊征北軍。 
  「軍師不知,陳軍馬快,少量騎兵襲擾收效甚微啊。」惡都王顯然吃了不少虧,憂慮的說道。 
  「唉……」林智深深的歎了口氣,自己以前在陳軍時憂心匈奴的馬快,待到匈奴之後,又再度憂心陳軍的馬快起來,老天倒也給他開了個不小的玩笑。馬快?「糟了!」林智失態大喊。 
  「什麼糟了?」大單于、惡都王緊張的問道。「盧南湖……」林智細微的聲音傳入二人耳朵。 
  盧南湖 左賢王大帳 
  微風輕輕的吹拂著草原,清澈的盧南湖水宛如一塊明鏡,清晰的倒映出碧藍的天空中朵朵白雲,湖水四周翠綠的草地上群群的牛羊愜意的啃食著鮮嫩的青草,誘人的肉香在午時清新的空氣中四處蕩漾。湖北面的山中冒出陣陣煙霧,一個個的帳蓬點綴在這如畫的草原上。 
  吃飽喝足的左賢王癱坐在帳中大椅上擦著手上和嘴上狼籍的油漬,健壯的身體深深的陷入大椅厚厚的羊毛中,打了個滿意的飽嗝,一氣喝下滿滿一碗奶茶後,閉上雙眼開始享受午餐後難得的閒暇。 
  大戰在即,左賢王卻不放過任何一個休息的機會,時刻保持著充沛的體力以應付隨時來臨的挑戰。當今晨斥侯從渾邪王處回來後,他再不對渾邪王的援軍抱有一絲幻想,雖然擁有五萬騎兵的渾邪王不至於落敗,但左賢王卻根本不信渾邪王能在在今晨的全力攻擊下覆滅正威營,只要拖上一天他便不能及時前來救援自己。即使能在入夜前順利殲滅正威營,當他率部趕來時已成疲兵,再難發揮強大的作用。所以得到消息後,他立即命令自己的一萬士兵停止一切活動,養精蓄銳以應付隨之而來的大戰。來襲敵騎只有兩萬,自己並非沒有獨立力一戰的能力,任何輕視他的敵人都將付出慘重代價。 
  派出少量斥侯探聽敵情後,他當即命令全部族人開始在營帳周圍挖坑築牆,攻守易位,想到這裡左賢王臉上不由露出無奈的笑容。 
  正當他昏昏欲睡之際,「報……」一斥侯策馬飛奔直至帳外,翻身下馬摔倒在帳外,立時驚走了他的睡意。   
      第一卷 將軍百戰死 第十三章 染血百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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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漠 
  戰事正如火如荼的進行著。李平北立於營中央,不斷根據戰鬥情況及時下達著一條條命令,瞪大的雙眼透射出血紅的光芒。 
  正威營陣外所有陷阱被破壞後,匈奴騎兵便一次次的衝擊著這個鐵血戰陣,兩軍在戰車前進行著殊死的白刃戰。雖然陳軍在裝備上遠優於匈奴,但一邊是養精蓄銳,一邊卻是整夜未眠,戰鬥便在戰車前狹小的空間膠著著。 
  李二一槍穿過一名摔落下馬的匈奴士兵胸腹,又一匈奴騎兵衝來,至趙大柱、趙小柱二人盾前三步,從馬上飛身躍來,手中彎刀閃著懾人的寒光,直向李二著上砍來,李二回身不及,正欲閉目待死,「咻!」一短矢閃電般從匈奴士兵的眉心穿過,匈奴士兵頓時斃命,躍來的屍體重重砸在趙大柱、趙小柱舉起盾牌之上。 
  趙大柱、趙小柱合力一推,匈奴士兵的屍體直飛出去重重的撞在隨即策馬而來的匈奴騎兵身上,匈奴騎兵被撞落下馬,慘叫的聲音瞬間便被撞踵而至的鐵蹄淹沒。隨後而來的匈奴騎兵衣甲鮮亮,胯下騎著一匹白色的駿馬,竟是一名匈奴騎兵的千夫長。策馬奔來絲毫沒有因為自己的戰馬剛剛踏碎己方士兵的頭臚而有半點停頓,及至跟前,用力一收韁繩,胯下戰馬的兩隻前蹄重重的踏在了趙大柱、趙小柱兄弟二人舉起的盾牌上。兄弟二人在戰馬的強大力量下,一屁股坐了下去。 
  饒是二人臂力驚人,也幾乎被這股力量壓成肉餅。匈奴千夫長再收韁繩欲故技重施,徹底踏破二人組成的堅固防線,李二手中長槍閃電剌出,匈奴千夫長見狀拉緊韁,兩腳凌空的戰馬竟僅憑兩隻後腿快速的後退了幾步,堪堪躲過了李二的長槍。隨即一手抓住鞍韁,身體卻側翻至馬腹,躲過了楊誠、劉虎二人的快矢,彎刀一揮,一人一馬直向李二攻來。 
  李二揮舞著剛剛收回的長槍,毫無懼色,長槍一往無前的向匈奴千夫長刺去,竟是與敵同歸於盡的一招。「叮、鐺!」刀槍相交,匈奴千夫長一刀劈開李二的長槍,再順手一揮,刀背重重的砸在槍尖上。「蹬蹬!」強大的力量竟然讓李二無法站穩,控制不住的急退兩步,後背重重的撞在連接兩車的鐵槍槍桿上方才止住。止住的李二臉色蒼白,張大嘴巴大口的吸著氣,再無剛才一往無前的氣勢。這個匈奴千夫長的強橫大大超出了五人的預料。匈奴千夫長揮刀再度攻至,「噗噗!」兩聲,定過神來的趙大柱、趙小柱翻身至戰馬的另一側,同時將手中的長刀重重的插入馬腹,戰馬嘶鳴便欲倒下。 
  變生肘腋,匈奴千夫長依然毫不驚慌,手中彎刀擋開再度擊來的二矢,翻過身來便欲滾過馬背。剛滾至馬背,趙大柱、趙小柱二人手中盾牌重重擊下,匈奴千夫長在重擊之下再無法完成接下來的動作,強壯的身體直墜馬下。 
  此時戰馬已吃痛不住,轟然倒地,重重的把匈奴千夫長壓在身下。馬身覆蓋下,匈奴千夫長僅露頭和一隻右腿,只見他如平地驚雷般的大喝一聲,便欲推開壓在身上的白馬。五人見狀哪敢給他逃身的機會,李二躍上馬身,手中長槍擊穿馬腹,鋒利的槍尖透過馬腹直插入匈奴千夫長的腹部。趙大柱揮起手中已有數個缺口的長刀,重重的斬下,頓時便齊齊斬斷了匈奴千夫長露在馬腹外的右腿。遭此重創頓時讓馬下的匈奴千夫長怒火沖天,雙目圓瞪,劇烈的疼痛讓原來英武的臉孔變得極為可怕,抬起頭對著李二發出了驚天的怒吼,可怖的眼神竟讓站在馬腹上的李二雙腿一軟摔倒下來。「噗噗!」一矢一箭分別從匈奴千夫長的太陽穴和耳後插入結束了他的怒吼。匈奴千夫長抽搐兩下後昂起的頭終於無力的垂下,再沒了絲毫聲息。 
  除了楊誠,其他四人皆跌坐在地,看著匈奴千夫長死去的屍體心有餘悸,絲毫沒有心情來高興自己終於擊斃了這個魔鬼般的敵人。如果不是地形的原因,恐怕五人早已在這人刀下丟掉性命。 
  四人正在發呆時,又一個匈奴騎兵策馬奮至,楊誠引弓一箭,羽箭帶著尖銳的破空聲飛速射去。衝近的匈奴騎兵看了裡面一眼,臉上露出可怖的神情,羽箭穿喉而過,楊誠輕輕的搖了搖頭,自己竟然偏了一點點。應聲倒地的匈奴騎兵慌亂的叫喊著,彷彿看到的情景遠遠甚於自己即將的死亡。 
  匈奴士兵死前嘶厲的叫喊在激烈的戰場四散開來,隨後的幾名士兵隨即跟著叫喊起來,完全沒有看到疾飛而來的陳軍勁矢。令大陳士兵莫名的聲音逐漸傳遍了整個戰場,原來亡命進攻的匈奴騎兵竟如潮水般慌亂的退去,再不復初時的勇武。苦戰近四個時辰的正威營士兵紛紛跌坐在地上,幾乎脫力的士兵們甚至沒有擦去流蕩的鮮血,就這樣呆坐著拚命享受突如其來的閒暇時光。 
  匈奴士兵叫喊的那句話是:博爾哲木死了!   
      第一卷 將軍百戰死 第十四章 染血百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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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南湖 左賢王營地 
  昏昏欲睡的左賢王睜開眼睛,摔倒下馬的斥侯趴在大帳門口,左邊大腿上一支羽箭直沒及羽,觸目的鮮血浸透了整個左腿,背上的箭囊空空如也,因為流血過多,臉色嚇人的蒼白,左手仍然緊緊的抓住一把弓箭,顯然經過一翻血戰才得逃回來。「報……報告……左賢王,敵人……騎兵以……以至……二十里外,現在……恐……恐怕……就在……就在不遠了!」斷斷續續的說完這句話,受傷的斥侯當即暈了過去。 
  極目望去黑壓壓的騎兵出現在不遠的草原上,「來得可真快啊!」左賢王自語道,雖然斥侯的情報已經沒有了任何價值,左賢王還是立即叫人把他抬下去醫治,雖然這裡恐怕不久就會被大陳的鐵騎踏平。一道道早已計劃好的命令發佈下去,整個營地頓時陷入沉寂。 
  神虎營統領汪甫業立馬於盧南湖不遠的小山坡上,身後是一萬精力充沛的神虎營鐵騎。望著這個坐落在盧南湖邊有著上萬帳蓬的匈奴部落意氣風發。他對自己手下的騎兵有著強大的信心,況且稍後孫堯安的神豹營一萬鐵騎就會出現在盧南湖的另一端,兩萬精銳的鐵騎在草原上擁有恐怖的殺傷力。 
  孫堯安果然同時出現在盧南湖的另一端,正欣賞著這個即將被自己和汪甫業率軍踏平的匈奴部落。放眼望去,午後的匈奴部落顯得格外寧靜,延綿的帳蓬組成了一座草原特有的城池。「城池」的周圍是左賢王命人倉促而就的城牆,不過那僅三尺高的土牆在孫堯安和汪甫業眼中實在是太過兒戲,「難道左賢王蠢得認為這樣的牆就可以擋住我大陳的鐵騎嗎?」二人雖然不在一處,腦海中的想法卻是一致的。 
  孫堯安見汪甫業已經到達預定位置,便抽出長刀,高高的舉起,口中大喝:「兒郎們,隨我一起踏平匈奴!」率領一萬鐵騎飛速衝往不遠處的匈奴營地,遠處汪甫業也同時發起了衝鋒。平靜的盧南湖水在隆隆的鐵蹄聲中蕩起一層層的微漾,不斷四散傳開。 
  衝至營地外兩里的時候,汪甫業才發現營地外的草地上密密麻麻的分佈著零亂的淺坑,不過這些坑在他眼中比那低矮的土牆更加兒戲,除了能稍微減慢騎兵的衝鋒速度,再沒有任何作用,坑底甚至沒有任何陷阱。汪甫業笑了笑,毫不猶豫的率眾衝殺而去。 
  近了,還有三百步就可以躍牆而過衝進去殲滅敵人了。突然,矮牆後面站起一排排手持強弩的匈奴人,這些人全是婦女、孩子和老人。「強弩?匈奴人哪來的強弩?」帶著巨大的疑問神虎營的騎兵們迎來了滿天的矢雨。遭遇突變的騎兵們並沒有慌亂,手一抬,三隻短矢便對射而去。 
  孫堯安也遇到了同樣的遭遇,在損失了五六百精銳的鐵騎後,隊伍順利的到達了土牆邊緣。這時他才發現這兒戲的土牆,擁有強弩威脅的時候是多麼的可惡。牆後的匈奴人變得非常狡猾,他們射完手中弩矢後便立即蹲下裝填弩矢,裝好再起身發射。雖然如此,但倒底全是老幼,在他們發射過兩次強弩後,牆後的匈奴人在大陳訓練有素的鐵騎反擊下已經所剩無幾了。 
  大陳鐵騎越牆而過,有著優良騎術的大陳騎兵,一隊隊漂亮的躍過了不足三尺高的土牆,彷彿不是在戰鬥而是在表演馬術。不過躍過土牆之後,原來嘲笑這兒戲般的土牆的汪甫業和孫堯安二人立即頭大不已。整個營寨密密麻麻的堆砌著這種兒戲的土牆,上萬帳蓬構成的大營中竟找不出一條超過十步的路,這些土牆顯然都是才砌不久,最多不超過兩天,有些甚至顯然是剛剛才佈置好的。 
  兩萬大陳騎兵鬱悶的在這土牆和帳蓬組成的迷宮中策馬跳過一堵又一堵矮牆,剛開始還帶著表演的心情,不過在躍過十堵、二十堵、三十堵矮牆之後,心情立即變得鬱悶起來,衝鋒的銳氣隨之消磨殆盡。而且隨著不斷深入,騎兵們開始越來越分散。 
  一名神虎營騎兵策馬躍過他的第二十六堵牆,正躍馬在空中的他無聊的計著數的時候,一支蒼老的手握頭鋒利的匕首從牆後伸了出來,猛然插入戰馬的腹部,在強大的慣性作用下,漂亮的完成了一次給戰馬的開膛破腹。重重摔在地上的騎兵還沒從巨變中反應過來,十幾個蹲在矮牆後的匈奴老人、小孩、婦女立時圍了上去,匕首、木棒、石塊、巨大的牛骨、陶壺、大鐵鍋瞬時擋住了他所有的視線。 
  戰鬥慘烈的進行著,匈奴人在每一堵矮牆後面用各種奇怪的武器,攻擊著裝備精良的大陳騎兵。雖然每死一個大陳騎兵匈奴人都要負出五六個老人、婦女、小孩的代價,但他們仍然抱著必死的決心,只要抓住一絲機會便會無情的發動攻擊。 
  孫堯安和汪甫業都非庸將,隨著自己身邊士兵的不斷減少,心中早已覺得不對勁。「鐺!」兩人差不多同時令自己的親兵鳴金傳令,衝入迷宮的大陳騎兵開始緩緩撤出。沒有人注意到,在他們身後,一堵堵矮牆在迅速的倒塌,三條連通的道路顯現出來。 
  清水原 匈奴王庭 
  大單于和惡都王聽完林智的猜測,如果大陳的騎兵都表現出追擊右賢王部的騎兵速度,那麼按他們原來的推測便大大的錯了,大陳騎兵完全可以提前一天甚至兩天的時間抵達盧南湖。 
  「唉,不知道渾邪王是否及時到達盧南湖了。」大單于歎氣說道。 
  「應該沒問題,按渾邪王他們的速度,昨天晚上前部就應該抵達盧南湖了。如果後部連夜行軍,那麼五萬援軍今天早晨天亮之前就可以全部抵達盧南湖。」林智分析說道。 
  「能到就好,就算陳軍再快也應該來得及救援。」大單于說道。 
  「嗯……」林智欲言又止。 
  「軍師有何要講?」大單于見狀對林智說道。 
  「據探子回報,在王庭與盧南湖間有一支大陳的軍隊。」林智說道。 
  「哦?大陳軍隊居然插到那裡了?有多少騎兵?」大單于緊張的問道。 
  「不是騎兵,是一支五千人的步兵,還有大概五百輛戰車。有少量馬匹也不過是拉車用的,無法充做戰馬。」林智回道。 
  「呵呵,嚇我一跳!」大單于輕鬆的吐了口氣,「五千步兵何足為患?」 
  「五千步兵自然構不成什麼威脅,不過怕只怕一旦渾邪王遇上纏鬥不休,誤了救援左賢王的大事。」林智見大單于這樣憂慮的說道。 
  「軍師近來是越來越膽小了,五千步兵只需我匈奴一千鐵騎便可踏平,還用得著纏鬥嗎?」惡都王大笑著說道,畢竟在草原上騎兵和步兵的差距實在是太明顯了,連大單于也點頭深以為然。 
  「不過步兵雖然難以攻擊騎兵,但如果訓練得當,防守起來仍然不易攻破,況且還有五百輛戰車。」林智不無擔憂的說道。 
  「呵呵,軍師不用擔心,這次渾邪王連博爾哲木也一起帶去了,有博爾哲木在會有什麼問題。」惡都王不以為然的說道。 
  「是啊,博爾哲木在五千步兵舉手可滅!」匈奴王也自信的說道。 
  「草原第一勇士博爾哲木也去了?那或許是我多慮了。」林智淡淡的說道,眼神中卻透出深深的憂愁。 
  最近林智發現自己越來越不想說話了,隨著自己這次為應付征北大軍設下的一個又一個計謀的失敗,即使偶爾的成功也僅取得微乎其微的作用,這些匈奴將領對自己是越來越不敬了。雖然大單于依然對自己禮敬有加,卻明顯的顯示出不聽其計的苗頭來,顯然是對自己有些失望了。 
  他其實也有苦衷,這次征北軍主力行軍非常小心,緩慢而又高度戒備的行軍讓很多計謀難以發揮作用。右賢王部雖然自己經過精心策劃,本來完全可以安全撤回,卻因為大陳戰馬武器的變化而使全盤計劃徹底失敗。 
  這次他本想自己請命去援救左賢王部,但最終顧忌到自己畢竟是個大陳人把話留在了肚子裡,在日益不信任自己的時候提這樣的要求,恐怕話剛出口就已經人頭落地了,但他卻深深的擔憂渾邪王能否順利完成任務。 
  在匈奴多年,對各人的秉性他早已摸得一清二楚。渾邪王雖然武勇,作戰經驗也豐富,但卻非常自傲,不能接受失敗,而且易怒,一旦怒氣大發,便會失去理智。如果他遇到那支步兵必然會忍不住要派兵攻打,如果順利消失對方當然不必說了,如果一旦吃了點苦頭恐怕什麼救援大事都會拋在腦後。 
  再說了那個博爾哲木,雖然是草原第一勇士,單打獨鬥無人能勝他。但正因如此,博爾哲木每戰必會衝鋒在前,親入敵陣殺敵,更自視極高,聽不進別人的一言半句。對於博爾哲木林智最為痛恨,在他心中如果不是博爾哲木,渾邪王的親衛隊、匈奴最精銳的部隊——白馬衛隊,怎麼也不會僅剩下現在的三千人,如果現在仍有一萬人的白馬衛隊,匈奴方面的勝算將大大增加。 
  在匈奴這幾年,他對匈奴的將領極為看不慣。匈奴人尚武成風,本來這是其強大戰力的源泉,不過卻過於尚武,強橫的武技能遮掩掉所有的缺點。原來大陳士兵戰力普遍低下,所以可以不斷取勝。隨著這幾年大陳士兵戰力的不斷增強,匈奴將領缺少智謀的缺點越來越明顯,故而在幾年時間內節節敗退,日益衰落。在眾多大將中唯有對左賢王,林智還有少許敬意,在林智心中他是匈奴唯一一個智勇雙全的人物。 
  雖然心中有如此多的想法,但林智卻暫時不想對大單于道明,他心中實在盼著渾邪王的失敗,然後再力勸大單于北遷。他自投匈奴來就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再選擇的機會,但在匈奴這幾年均是戰火紛飛,他擅長的政治才能根本沒有發揮的機會,現在既然匈奴勝利的機會已經渺茫了,只有把匈奴拖著遠離戰爭,才能充分發揮自己的才智,把匈奴徹底的改造成自己夢想中無敵的民族。對,讓這些大將全部戰死,特別是左賢王,這樣自己以後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哈哈。 
  帳中三人卻不知道,博爾哲木現在已經死了。   
      第一卷 將軍百戰死 第十五章 染血百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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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漠 
  博爾哲木死了!這個消息如平地驚雷讓甫一聽到的渾邪王站立不穩。那個勇猛無敵、戰無不勝的博爾哲木死了?大漠的雄鷹、自己的愛將博爾哲木死了?呆立的渾邪王久久不能相信。 
  原來博爾哲木在後面看見匈奴騎兵前赴後繼死傷無數,仍無法破開陳軍的陣式,本來就對這次渾邪王沒派白馬親衛出戰的決定氣憤不已他,決定親自出馬把陳軍的陣式破開一角,引導匈奴騎兵衝入毀去這個陣式,陣式一毀這點陳軍步兵自然頃刻便滅。所以他簡單的向渾邪王請命過後,不也管渾邪王同沒同意,便單人匹馬的衝進戰場。 
  渾邪王極度相信博爾哲木的武勇,見他沒聽自己答覆便去也只是默許,只要博爾哲木出馬或許這場激戰了快四個時辰的戰鬥就能迅速結束了。 
  誰會料到草原上勇猛無敵的博爾哲木竟死在了敵人的戰車前,連博爾哲木也沒能踏入陳軍的戰陣一步。所有匈奴士兵都沉默的呆住了,如果這個時候正威營衝上來說不定可以在他們毫無知覺中全殲敵軍。不過現在的正威營當然不知道匈奴騎兵的情況,他們正開始偷偷準備逃跑呢。 
  李平北見自己的戰略目標已經達到,現在即使敵人騎兵全速趕往盧南湖恐怕也難以起到作用。而且正威營的士兵一夜未眠,今天又激戰整整四個時辰,剛才如果敵人再堅持半個時辰,恐怕自己的戰陣立時靠破。疲憊的士兵一旦失去戰陣的掩護,恐怕絕大部分士兵就將長眠萬里草原之上。 
  做好決定的李平北立即命令士兵吃過乾糧後休息片刻便要拔營離去。雖然並不知道匈奴騎兵為什麼撤退,但從觀察來看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度攻來。 
  這場戰鬥兩方均損失慘重,正威營戰死二百五十四人,重傷千餘人,幾乎人人帶傷,如果不是武器盔甲上的強大優勢恐怕早已全軍覆沒。經過激烈的戰鬥,幾乎每一把長刀、長槍、長戟的鋒口上都有數個缺口。而渾邪王的三萬騎兵則遭受了更大的損失,戰死七千餘人,傷萬餘人,帶來的五萬騎兵僅剩三萬一千餘人,而能馬上作戰者不足兩萬。更因為博爾哲木的死亡給士氣帶來了致命的打擊。不過相比正威營來說仍然佔有強大優勢,最為精銳的白馬親衛還沒出動,昨晚負責騷擾的騎兵經過一個白天的休息,仍然有近九千養精蓄銳的匈奴騎兵可以隨時投入戰鬥。如果現在派出三千白馬親衛和九千匈奴騎兵再度攻擊,正威營恐怕將不復存在。 
  可惜現在所有匈奴騎兵都在博爾哲木戰死的震驚中,失去了任何反應。最高統帥渾邪王更是獨自呆在大帳中,禁止任何人打擾。所以佔著絕對優勢的匈奴騎兵,居然對正威營的偷偷離去沒有任何反應,木然的看著正威營緩緩離去。 
  李平北令重傷者乘車,腿受傷不便行走者駕車,輕傷者步行跟隨,全軍向中軍方向撤退。雖然全速行軍入黑之際全軍也不過只行了五十里而已。李平北見士兵均已疲憊不堪,雖然此處匈奴騎兵不用一個時辰就能追來,卻也顧不得許多,令全軍就地紮營休息。 
  楊誠五人是幸運的,因為五個人都只受了點點輕傷。不過也是不幸的,他們五個人不僅疲憊不堪的跟著戰車跑了五十里路,更被命令在紮營的時候安扎帳蓬,搬運物品。不過聽著傷重者的呻呤聲,五人的不快卻也沒有維持多久。 
  「嘩啦!」終於做完重活後的五人,一回營中便把卸下的盔甲丟在地上,然後橫七豎八的就這樣在營中躺下,再也不願動彈一下。 
  「李將軍可真是變態啊!大家都累成這樣了居然要求在營中不能卸甲,讓我們五個全副盔甲的做這做那,差點沒把我累死!」稍稍回過氣的李二叫嚷著。 
  「是啊,實在是累得不行了,現在打死我,我也不想動了!」趙小柱也跟著隨聲附和。 
  「也不能這麼說,我們現在隨時都可能面臨匈奴騎兵的攻擊,都把盔甲卸下到時匈奴人攻來豈不是糟糕透頂!」劉虎坐起身有模有樣的說道。 
  「是啊,匈奴騎兵這麼多,沒理由會這麼輕鬆的放過我們的。」趙大柱說道。 
  「反正現在打死我我也不穿上這厚重的盔甲了!」李二狠狠的說道。 
  「如果不是這盔甲,你早就被射成刺蝟啦,還能在這挑三撿四的!」劉虎瞪著李二,一副不知好歹的神情。 
  「睡吧,四更的時候還安排了我們守營呢!」楊誠閉著眼睛對吵鬧著的四人說道。 
  「哎,苦啊!」四人拉長聲音怪叫道。隨即倒地便睡,不多時五人震天的鼾聲同時響起。 
  夜色迅速籠罩了整個沉睡中的軍營。 
  「嗚……」低沉的號角聲在軍營中響起! 
  「不是吧!」五人同時翻身坐起,苦叫到。   
      第一卷 將軍百戰死 第十六章 前路茫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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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南湖 左賢王部營地 
  左賢王的營地裡升起一陣陣火光,數千帳蓬燃起了熊熊烈火,滾滾升騰的濃煙迅速吞沒著這個營地。大陳騎兵在撤退的同時,點燃了所經過的每一個帳蓬。孫堯安和汪甫業煙頭土臉帶著所率騎兵退至土牆外,為時不久的戰鬥讓兩部各損失了千餘精銳的大陳騎兵。 
  所有人都感到窩囊和沮喪,他們甚至還沒有看到過一個正規的匈奴士兵,便在這由矮牆和帳蓬組成的迷宮中丟掉了兩千戰士的生命,雖然匈奴人也負出了慘重的代價,但畢竟那力量的對比是不成比例的。上萬名死在大陳騎兵刀下的都是些老人、小孩和婦女,這讓高傲的騎兵們難以忍受。 
  汪甫業和孫堯安正準備合兵一處再商對策,身後的營地中傳來隆隆的鐵蹄聲,三股由匈奴騎兵組成的洪流從營地的上、中、下三方向衝出,仇恨和怒火燃燒著每個匈奴騎兵的心,濃烈的殺氣讓正午的太陽也悄悄躲入了雲層中。左賢王的鐵騎終於出現了。 
  孫堯安和汪甫業大驚,要知道剛從矮牆陣中出來的士兵現在士氣極為低落,而戰馬在跨越一道道矮牆時消耗了大量的體力,現時正是騎兵們戰力最低之際。兩人久經戰陣,深知其中厲害,一時臉色大變。 
  左賢王親率四千騎兵從中間衝出,一出土牆便分為兩部,左賢王自率一部兩千騎兵殺向孫堯安部衝來,另外兩千騎兵則朝汪甫業部衝去。從上下兩邊衝出的兩隊各三千騎兵,分別朝分開兩處的大陳騎兵衝去,竟是同時合擊兩部之勢。 
  神虎營和神豹營的士兵倒底是訓練有素的大陳精銳鐵騎,在初時輕微的慌亂後,立即平靜了下來,汪甫業指揮士兵迅速立成整齊的衝鋒隊形,竟是全然不顧後面的三千匈奴騎兵,打算直接衝殺從中路殺出的兩千匈奴騎兵。在汪甫業率領率領神虎營發起衝鋒時,孫堯安也率領著神豹營的鐵騎向中間衝殺而來。兩人長期合作,在此時的決定也驚人的一致。 
  三萬騎兵的驚天喊殺聲震得整個草原瑟瑟發抖,孫堯安一馬當先率著神豹營騎兵首先與左賢王相遇,兩人均知對方身份重要,不約而同的相互鎖定著對方。兩軍終於相遇,大陳騎兵由於剛才一系列的戰鬥,無暇再度安裝業已射空的神臂弩,故在兩軍接近過程中,僅有極少數的神臂弩發揮了作用,這令所有匈奴騎兵恐懼的致命武器,這一次竟沒有機會發揮強大的作用。由於相隔很近,所有騎兵都直接揮刀衝鋒,大陳軍每次對陣前的箭矢血雨,竟在盧南湖之役中退出了戰爭的前奏。 
  「鐺!」兩馬相交,孫堯安身臂酸麻,手中長刀幾欲脫手飛出,左賢王居然強橫至此。一名大陳騎兵雙手握刀,全力向上欲擋住左賢王凌空而來的彎刀,誰知眼看就要和自己長刀相接的彎刀突然不見,刀勢已盡,大陳騎兵聽得自己胸甲上傳來金屬割裂的聲音,一低頭,胸口鮮血噴湧而出,左賢王已拖刀而過。 
  左賢王騎著戰馬在神豹營中左衝右突,在馬上上下翻騰,手中的彎刀在千軍萬馬中泛起一片片致命的光芒,一時間竟無人能擋。兩千匈奴騎兵緊隨其後,復仇的怒火通過自己手中的彎刀,拚命的發洩在所遇到的每一個大陳騎兵身上。 
  「鐺!」左賢王一刀擊飛一名大陳騎兵,看見前面三千匈奴騎兵已奔殺而來,竟然已經穿透敵人的軍陣。衝來的匈奴騎兵看到自己的主帥如此勇猛,一聲歡聲雷動。左賢王調轉馬頭,帶著隨自己衝殺出來的千餘匈奴騎兵,再度殺入,身後三千匈奴騎兵緊隨而至。 
  大漠  正威營 
  「幸好劉虎提前叫大家穿好盔甲,不然可就糟了!」李二一邊跟在劉虎的後面跑出帳蓬,一邊說道。 
  「這下你服了吧,我就斷定今夜不會安生。」劉虎得意的說道。 
  「這些***匈奴還讓不讓人活了,我才剛躺下呢!」趙小柱嘀咕道。 
  「匈奴人當然不想讓咱們活了,傻弟弟!」趙大柱推了推趙小柱,跟在李二身後。 
  「不想讓咱們活,咱們也別讓他們活得好過!」李二回頭插了一句。 
  「才剛到三更呢,這麼快就殺來了。」楊誠看了看天色說道。 
  李平北站在高台上,看著台下整齊的士兵,雖然大多數人都受了傷,但他們都挺立著自己的身驅,鐵一般的軍紀在正威營中已經溶入了每個士兵的骨髓。 
  匈奴並未來襲,但李平北卻不放心讓士兵們在這裡休息,畢竟離敵太近了。所以李平北準備趁匈奴騎兵還沒追來,而正威營士兵又恢復了一定體力的情況下,再度撤離。撤得越遠,匈奴騎兵找到自己的機會越小。況且現在紮營的地方無險可峙,匈奴騎兵攻來將無法抵擋。 
  所有士兵靜靜的望著高台上的李平北,連重傷不能戰者都由旁邊的士兵扶了起來,在所有人眼中李平北是一個真正的無敵統帥,他們把自己的生命無條件的交給了他。 
  李平北用慈愛的眼光巡視場內所有士兵,在他心裡,這群士兵如子如弟,為了戰爭年過三十的他一直沒有娶妻,正威營就如同他的親生兒子一般。定了定神,李平北大聲說道:「我很想讓兄弟們好好的休息,不過匈奴人卻不會讓我們安心的休息,你們都是我的兄弟,我要把你們完整的帶離險境。我們的大軍在千里之外,但我相信我們都能平安抵達。只要堅持下去,就能贏得最後的勝利!」 
  「勝利……!」所有士兵都激烈的回應起來。 
  「好!現在我命令,重傷者乘車,雙臂能動重傷者駕車,輕傷者隨軍行走,用最快的速度,向我所指的方向行軍!」 
  兩個時辰後,營地已經空空如已,轟隆的蹄聲響起。無數的騎兵出現在不遠的草原上,最前面的正是三千白馬親衛,渾邪王終於追來。 
  渾邪王從深深的震驚和悲傷中清醒過來的時候天已是全黑,暴怒的他立即決定要為博爾哲木復仇,至於救援盧南湖的事早已拋在九宵雲外。不過由於天黑對行軍不利,所以直到四更時分,天色微微可見,他才親率白馬親衛和一萬五千匈奴騎兵疾追而來。 
  他對追上正威營有著十足的信心,在草原上沒有步兵能逃出匈奴騎兵的追殺。仔細觀察正威營離開的地方後,根據留下的種種痕跡,他立時率軍朝著正威營撤走的方向疾追而去。   
      第一卷 將軍百戰死 第十六章 前路茫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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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南湖 
  大陳騎兵畢竟訓練有素,雖然初時在士氣低落和戰馬疲憊的不利情況下,被一萬匈奴騎兵佔盡上風,但隨著戰鬥的延續,同時也仗著裝備上的優勢,竟堪堪與左賢王部戰成平手。不過這種形勢在兩營騎兵匯攏後,戰鬥慢慢的開始向陳軍傾斜。當神虎營和神豹營組成嚴密的陣型,一次次利用複雜的陣形對散亂衝殺的匈奴騎兵進行分割、合圍、穿刺,匈奴騎兵的優勢越來越少。大陳騎兵在陣形上的優勢終於扭轉了戰局,汪甫業和孫堯安幾次巧妙的變換陣形,反而把匈奴騎兵分割成數塊包圍了起來。 
  左賢王見自己率領的匈奴騎兵被大陳騎兵分成幾塊,包圍圈越縮越小,終於盟生退意。「嗚……」低沉的號角在營地內吹響三聲,包圍圈中的匈奴騎兵開始奮力突向營地。包圍圈在蓄意突圍的匈奴騎兵的衝擊下,不時竟告破裂,左賢王在衝入矮牆的瞬間,回身遠遠的對一直蓄意避開他的汪甫業和孫堯安狠狠的豎起了小指。 
  二人顯是看見了左賢王的手勢,均露出了無奈的笑容。二人均與左賢王進行了短暫的交鋒,自知不是對手,戰陣之中二人自不願親身犯險,所以在整場戰鬥中一直是遇到左賢王便避開,只是一味的斬殺匈奴騎兵。一個人的力量畢竟難以左右整個戰局,只要二人專心控制戰局朝有利於己方發展,左賢王再厲害也難以產生太大的作用。 
  見匈奴騎兵已全數衝回營地,二人均不願再進入這矮牆內,況且自己所率騎兵也損失不小,便合兵退到兩百里外安營考慮對策。紮下營寨二人便派人火速將軍情傳遞給中軍。 
  盧南湖之戰雙方均損失慘重。 
  神虎營和神豹營在矮牆陣中便損失了近二千五百名騎兵,在隨後的戰鬥中一開始便處於不利地位,雖然最後兩人合力扭轉了戰局,擊敗了左賢王,但兩部此戰也損失了近七千戰士!現在兩部合起來也不足一萬一千人,損失近半! 
  左賢王部在矮牆陣中損失上萬部眾,現在剩下的三萬餘部眾之中,大多數都是太老和太小的,連進行像中午那樣躲在矮牆後偷襲都難以做到。而逃回營中的匈奴騎兵尚不足五千。多年的戰爭為大陳錘煉出一支比草原遊牧民族更勝一籌的騎兵隊伍。令左賢王更心痛的是那好不容易積累起來的數千強弩,大半都被大陳騎兵搶奪和破壞掉了,這可是他整整一年來的心血。 
  汪甫業和孫堯安率部撤走後,左賢王立即動員所有力量,開始再度修補和加強營內的矮牆,並四處設置拒馬樁和各種陷阱。雖然他的一萬騎兵損失過半,但顯然敵人的部隊也不比他輕鬆,只要他小心經營,依靠這個矮牆陣,並非沒有守住這裡的可能。只要能堅守到渾邪王的援軍趕來,他的盧南湖便會固若金湯! 
  想到這裡,左賢王不由遙望遠處的天際,自語說道:「不知渾邪王現在如何了?」 
  大漠 
  正威營快速的在草原上行進,十里外一片鬱鬱蔥蔥的樹林出現在一片起伏的山坡上,李平北頓時大喜,只要一入樹林,匈奴騎兵的威脅將大大降低。 
  正在此裡,轟鳴的鐵蹄聲響起,渾邪王的追兵終於趕到! 
  李平北聞聲緊皺眉頭,來得可真不是時候,當即命令全體士兵全速趕向樹林。可惜已然遲了,三千名騎著白馬的匈奴騎兵出現在離正威營隊伍三里外的斜坡上,居高臨下冷冷的看著坡下的正威營士兵。李平北見狀立即令行進中的隊伍分成五塊,組成防禦陣形,繼續開往樹林。 
  李平北的命令剛剛下達,斜坡上的白馬親衛已然發起了衝鋒。藉著地型的優勢,白馬親衛猶如一團猛烈的暴風雪,帶著令人窒息的殺伐之氣向處在下方的正威營捲來。 
  正威營的士兵迅速的動了起來,長長的行軍隊伍立即開始分成五段,每一段有序的合圍起來,構成五個粗厚的圓圈。快捷、有效、整齊的動作向席捲而來的暴風雪展示著毫不遜色強大的軍容。 
  陣式尚未完全立成,白馬親衛已然衝近。靠向白馬親衛一邊的弩手、弓手絲毫不亂的將一陣陣箭矢組成的急雨傾向疾馳而來的敵騎。另一邊的士兵仍然有條不紊的組織戰陣的合攏,竟無一人抬頭去看即將而來的匈奴敵騎。 
  「轟!」來不及裝上拒馬槍的戰車在白馬親衛的撞擊下瑟瑟發抖。由於為了保證戰陣能夠移動,各戰車間並未連接鐵槍,在戰馬的撞擊下剛剛合圍的戰陣竟然略為變形。戰車後的士兵拚命的維持著陣形,同時用長弓和強弩不斷打擊著來襲的敵騎,戰車之上長戟兵與白馬親衛展開了殊死的戰鬥,甚至稍微能動的重傷士兵,也用盡全力打擊敵人。 
  一名白馬親衛策馬衝至戰車前,在馬背上立起身體,縱身一躍,便欲跳上戰車。兩長戟從左右同時刺來。只見這名白馬親衛不慌不忙,手中彎刀揮舞,盪開兩支長戟,雙足已然踏上戰車。尚未立穩,白馬親衛便揮刀向左邊一名戟兵攻去。白馬親衛已近,戟兵的長戟頓時難以發揮作用,白馬親衛正欲揮刀把戟兵斬殺當前,一支長槍從車下方閃電剌來。白馬親衛立時收刀後躍,尚未落地,右邊戟兵的長戟已至胸前。白馬親衛順手用橫在胸前的彎刀的刀柄擊歪直剌而來的戟尖,再控制不住身體,仰面朝天重重的摔在戰車上。白馬親衛一躍而起,正欲再度施威,一支短矢透胸而過。立在車上搖晃幾下後便摔下戰車,右手仍緊緊握住刀柄,失去生機後雙眼兀自不甘心的瞪大著。 
  一名白馬親衛正欲衝進戰車間的縫隙,戰車上一名雙腿皆廢的正威營士兵,用盡全力飛身撲下,猝不及防的白馬親衛被他重重的壓倒在地。失去雙腿的正威營士兵死死抱住白馬親衛的頭,張口便咬向他的耳朵,吃痛之下,白馬親衛手中的彎刀重重的插入到正威營士兵的腹部。正威營士兵腹中劇痛,腦袋用力一擺,竟生生的咬下白馬親衛的耳朵。「噗!」正威營士兵抬起頭用力吐出嘴裡的耳朵,「啊!」發出一聲淒厲的大吼,一張口竟又狠狠的向白馬親衛的臉龐咬下!身下的白馬親衛又驚又痛又怒,手中彎刀狠命在正威營士兵腹部連插數下。一時無法忍受劇痛,遂丟棄手中彎刀,雙手抱住正威營士兵的頭,死命往外扯。正威營士兵此時氣若游絲卻狠命咬住,毫不鬆口,「□!」白馬親衛終於扯了開了正威營士兵的頭,「啊!」白馬親衛發出殺豬般的叫聲,滾倒在他身旁的正威營士兵雙目圓瞪,已然斃命,嘴中仍死死咬住從白馬親衛臉上撕下的一塊肉。白馬親衛臉上被撕咬下大大的一塊肉,森森白骨顯露出來。白馬親衛雙手捂臉,痛苦的在地上翻滾著,不多時便了無聲息,竟是被生生的痛死過去。 
  ……   
      第一卷 將軍百戰死 第十八章 前路茫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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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力誓復仇的白馬親衛和拚死戰鬥的正威營士兵,在這片緩緩的斜坡上展開了殊死的搏鬥。五個戰陣在戰鬥中漸漸靠攏,在戰陣傾軋下白馬親衛竟難佔上風,雙方的死傷都在急速上升著。白馬親衛在戰陣的擠壓下逐漸被擠出五個戰陣間的空隙,五陣合一,整個正威營竟然又合在了一起。合在一起後,正威營的戰陣不斷變化,且戰且走,不斷朝樹林方向挺進!強橫的白馬親衛一次次衝破戰陣,又一次次的被清理出來,正威營的戰陣開始逐漸縮小,戰車間的空隙越來越小。巨大的傷亡已經讓正威營的鐵血戰陣無法正常運轉了,戰車間隙中的士兵都被派上了戰車,拚命抵擋著白馬親衛一波又一波的衝鋒。縮小的鐵血戰陣在近距離的戰鬥中更加強悍,雖然白馬親衛不斷衝擊,卻仍然擋不住整個戰陣的移動。距樹林還有三里遠了,林平北的如意算盤就要打響。 
  征北軍大營 
  一名斥侯正跪上帥帳中央,向高居其上的趙長河稟報著自己偵察的情況。 
  「小人在盧南湖外三百里處遇到神虎營和神豹營,兩位統領表示將會提前一天發動對左賢王的攻擊!」斥侯士兵稟道,略微遲疑了一下繼續說道:「卑下在對盧南湖進行偵察時發現,盧南湖北三十里有一處山上冒著濃煙,本想靠近觀察,不過那兒戒備森嚴,卑下想盡辦法也實在無法靠近。卑下妄自揣測,那處地方似乎……」斥侯士兵深怕自己說錯,猶豫起來。 
  「似乎什麼?你儘管說!」朱時俊看出士兵的神色,對他大聲說道。 
  「卑下判斷那處地方似乎是在煉鐵!」斥侯士兵深知報告了假情報會遭到嚴厲的處罰,此時話已說出,反而輕鬆起來。 
  「煉鐵?你可確定?」趙長河皺著眉頭說道。 
  「卑下有九成的把握斷定那處是在煉鐵,卑下以前曾在右北平郡煉鐵的地方擔任過守衛,那煙霧十分相似!」斥侯肯定的說道。 
  「那你有沒有稟告孫、汪二位統領?」趙長河接著問道,如果真是在煉鐵,那可不是件小事。 
  「卑下是在遇到二位統領後發現的,回來時卻沒有碰見二位統領,因急趕回來覆命,所以並未稟告二位統領。」斥侯士兵小心的說道。他其實根本沒有再去找孫堯安和汪甫業,雖然這個小謊不易拆穿,卻仍讓他心中膽怯。 
  「還有什麼發現嗎?沒有你就可以退下了。」趙長河欲與眾將相議,便要支走斥侯。 
  「這……」斥侯猶豫了一下,終於說道:「卑下在回來途中曾發現了正威營。」 
  「哦?」神字營的統領均露出了幸災樂禍的表情,而正字諸營的統領則隱隱擔憂。正威營至出征以來一直沒有派人傳來一絲消息,這讓趙長河十分憤怒,李平北的眼裡還有他這個統帥嗎?趙長河幾次發怒說著大戰之後即要以不聽軍令的罪名嚴厲處罰李平北。 
  「可曾見到李平北?他為何一直沒把軍情報與本將軍?」趙長河問道。 
  「這,卑下未敢靠近正威營。」斥侯士兵小心的說道。 
  「為何不敢?」趙長河微微發怒。 
  「因為卑下發現在正威營之時,正威營正與兩萬匈奴騎兵交戰,當時形勢危急,卑下又有命在身,所以便匆匆趕了回來。」斥侯士兵解釋道。 
  「那戰鬥結果如何啊?」趙長河稍稍平息了怒火,繼續問道。 
  「卑下發現匈奴騎兵正要發動攻擊前,派出數十斥侯四散偵察,擔心出現意外誤了軍令,便急急忙趕回來了!」斥侯士兵小心的為自己開脫著。 
  「嗯!不錯,你隨機應變,以大局為重,當賞!來人,賞他十兩白銀!」趙長河說道。 
  「謝謝大將軍!」斥侯士兵見有賞錢高興的說道。 
  「好了,你下去休息吧,今後好好幹,會有前途的。」趙長河鼓勵的說道。 
  「卑下一定誓死效命!」斥侯士兵感激的說道,恭敬的退出大帳。 
  見斥侯士兵退出,趙長河朝諸將說道:「你們怎麼看啊?」 
  正字諸營的統領紛紛出列稟道:「末將認為應該馬上派兵馳援!」 
  「嗯,是應該馬上派兵支援。」趙長河點了點頭,「汪甫業和孫堯安這次對盧南湖的攻擊恐怕不會那麼順利,當前之計是得馬上派人前去支援他們兩部。」 
  「啊!」聽趙長河此言正字諸營將領均愕然,才趕回來的正武營統領賀齊忠出列大聲說道:「大將軍,正威營遭數倍匈奴騎兵攻擊,當前應火速派人救援正威營啊!」 
  「正威營?李平北不是自恃自己的正威營很能打嗎?還用得著去救援嗎?」趙長河生氣的說道。 
  「不錯,如果李平北說的是真話,正威營以一當十,定能擊敗匈奴騎兵。」史達貴不懷好意的說道,「如果是吹牛,那現在恐怕正威營已是全軍覆沒,再救也是途勞,反而勞師動眾,影響圍攻王庭的計劃!」 
  「你!」賀齊忠指著史達貴,氣的說不出話來。在場正威營諸將皆是敢怒不敢言。 
  「好了,現在不是爭吵的時候,其他的話不用再提了,現在大家一起來商議增援盧南湖的事宜。」趙長河中斷了二人的爭論,狠狠的說道。 
  「不錯,增援盧南湖之事不宜久拖。」朱時俊出來說道,「根據剛才斥侯的情報顯示,盧南湖十分可能藏有匈奴的煉鐵基地,而攻擊正威營部的匈奴騎兵,極有可能是派去盧南湖的,根據斥侯的觀察和援軍這兩個因素,就可以斷定在盧南湖一定有匈奴不願放棄的重要東西。」朱時俊肯定的說道。 
  「不錯,經過多年封鎖,匈奴和外界的來往已經被我們嚴格的控制起來了,武器裝備已經無法再順利獲得,所以他們極有可能籌建自己的煉鐵基地,打造兵器來補充他們日益缺乏的武器裝備。」趙長河環視了一下眾人,繼續說道:「所以盧南湖之戰必須乾淨利落的擊敗敵軍,徹底破壞掉他們的煉鐵基地,斷掉他們最後的希望,這樣在圍攻王庭時將會沉重打擊匈奴士氣。」 
  「願效死命!」眾將抱拳應道。 
  「嗯。」趙長河滿意的點了點頭,「這次戰鬥必須要快速結束,所以我準備派最精銳的部隊,前去完成這個任務!」趙長河望了望史達貴和潘宗向兩個,大聲喝道:「神威營統領史達貴、神機營統領潘宗向!」 
  「末將聽令!」二人出列應道。 
  「令你二人率本部人馬火速趕往盧南湖,沿途不得有半刻停留,會同神虎營和神豹營合力殲滅左賢王部和來援敵軍!」 
  「願效死命!」二人轟然應道。 
  「二位統領留下商議有關事宜,其餘諸將皆可退下!」趙長河繼續下令道。 
  待眾人退下,趙長河站起來對二人說道:「這個任務相信你二人能輕鬆完成,只要謹記:快去快回!得勝後命神虎營和神豹營依然按原計劃行軍。」 
  「末將謹記!」二人同聲應道。 
  「萬一途中遇到正威營我們該怎麼辦?」潘向宗問道。潘向宗頗為欣賞李平北,見趙長河開始那樣說卻也不敢有異議,當下在只有四人的時候問道。 
  「遇上的可能性恐怕極小,如果李平北真的還活著,便由史達貴隨機決定。」趙長河望著史達貴說道。 
  「末將明白!」史達貴邪邪的說道,看趙長河的意思,似乎欲置李平北死地,史達貴當下心領神會。 
  二人退去,朱時俊輕聲問道:「將軍真不欲救李平北?」 
  趙長河手指在地圖上輕輕的劃著,陰冷的說道:「我不救的又何止一個李平北。」   
      第一卷 將軍百戰死 第十九章 一馬當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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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漠 
  戰陣在鐵與血間艱難的行進著,每移動一步均要付出士兵生命的代價。戰車在白馬親衛的一次次撞擊下,發出痛苦的呻吟,正威營的戰車在逐漸減少,破損的戰車在兩里左右的草原上散落一地。 
  白馬親衛在激烈的戰鬥中已經戰死近半,仍然毫不畏死的衝來。正威營的戰車也損壞近三百輛,逐漸縮小的戰陣讓整個戰鬥更加慘烈。雙方士兵在每一個邊角、每一條細縫中展開著殊死搏鬥。 
  近了,戰陣一點一滴的移動著,距離樹林不過六百步之遙。就在此時,轟隆的蹄聲從白馬親衛剛才出現的斜坡上傳來,渾邪王帶著一萬五千騎兵終於趕來。 
  渾邪王率部沒有絲毫的遲疑,策馬飛速向戰陣馳來,片刻便衝入沖團,團團圍住了正在苦戰的正威營。 
  一萬五千匈奴騎兵的加入頓時讓整個正威營感到巨大的壓力,戰陣再難作寸進!李平北看著戰陣再難移動半分,僵持下去今天正威營恐怕就要全軍覆沒於此。五百步,僅僅還有五百步便能逃出生天,但這五百步的距離現在卻宛如天涯般的遙遠。 
  李平北痛苦的抉擇著,周圍的喊殺聲似乎都離他而去,終於他痛下決心,如今之計只有捨棄戰車和傷兵,帶著能戰之人殺出重圍。只見李平北大喝一聲,大聲喊道:「能戰者隨我來!」話音未落已奔至朝樹林方向的戰車旁邊,拾起一把長槍,旋即又摔落在地,雙手從戰車上抽出一桿長達兩丈的拒馬槍,飛身一躍,穩穩的站在了戰車之上。生鐵打造重達兩百斤的拒馬槍在他手中猶如無物,握著拒馬槍用力在身前一掃,靠近的騎兵紛紛掃落在地。李平北扭頭回望了一下陣內正向自己聚集的士兵們,大吼一聲,「跟上我!」 
  躍下戰車,一名白馬親衛揮舞彎刀直衝而來,李平北手中拒馬槍用力一揮,沉重的拒馬槍帶著呼呼的風聲疾掃而去,白馬親衛看著長長的拒馬槍橫掃過來,還沒來得及躲避,「卡嚓!」胸骨盡碎的聲音傳入他的耳朵,強大的力量直將口噴鮮血的白馬親衛擊飛出去。李平北向前大跨一步,縱身一躍,穩穩的坐上馬背。白馬認主,見李平北坐在自己背上,頓時暴躁起來,高高的抬起兩支前蹄,欲把這不速之客甩下馬背。李平北雙腿死死夾住馬腹,穩穩的坐在馬背上。白馬見沒能把李平北甩下,頓時上竄下跳起來,竟是毫不屈服。看著即將衝近的匈奴騎兵,李平北赤紅的雙眼寒光一閃,飛身從馬背躍起。人在空中腰身一扭,手中拒把槍重重的向白馬的脖子正中砸下。「卡!」白馬頸骨斷裂,轟然倒下,追隨他的主人而去。 
  李平北剛一落地,數騎匈奴騎兵已衝至,李平北大喝一聲,左膝屈下,立成弓步,雙手緊握住拒馬槍,用力橫掃而出。拒馬槍帶著尖銳的風聲重重的掃在戰馬的腿上,戰馬一觸及拒馬槍,所觸之處便腿骨立碎,立即摔倒在地。一匹、兩匹、三匹,李平北手中的拒馬槍在他全力一掃之下,竟連斷三匹馬的馬腿,餘勢未盡槍身又重重砸在第四個匈奴騎兵跨在戰馬腹部的大腿上,一時人馬俱倒。 
  剛衝出戰陣的正威營士兵,見李平北只此宛如戰神一般橫槍立在他們前方,一時歡聲雷動。李平北平時均如智將一般,很少親自動手,營中士兵初見李平北親自上陣便如此勇猛,皆是大喜,逃生的慾望更加強一分。 
  大量正威營士兵隨李平北衝出戰陣,原來搖搖欲墜的戰陣立時告破,無數匈奴騎兵衝入戰陣。戰陣中行走不便的正威營士兵,奮起全力,開始與衝進陣內的匈奴騎兵撕殺開來。沒有一個士兵為自己被拋棄而絕望,每一個人都奮起全身力量,為突圍的戰友流盡最後一滴血。 
  陣內的士兵用手、用腿、用口,用一切能用的武器拚死的向匈奴騎兵攻去。大群湧進戰陣的匈奴騎兵,在這些身受重傷的正威營士兵悍不畏死的攻擊下竟一時被阻。 
  李平北看了一眼跟隨衝出的正威營士兵們,士兵們也堅定的望著李平北,堅毅的眼神中透著絕對的信任與敬佩。李平北一時也被士兵們的眼神所感染,頓時豪氣雲干。「立第二十號陣!」李平北向正威營士兵們低聲喝道,隨即發出震耳的大吼聲,抓緊手中拒馬長槍。拒馬槍在李平北的揮舞下泛起陣陣黑影,直向前方密集的匈奴騎兵殺去。 
  衝出陣來的正威營士兵立即組成一個三角形的戰陣,刀盾兵在外圍構築牢固的防線,長槍兵中刀盾兵後攻擊靠進的騎兵,弓弩手在最中央不斷的將箭矢射向前方的匈奴騎兵。三角形的最前方是兩排共十名最精銳的長槍兵。陣勢一成,正威營士兵便毫不猶豫的跟隨李平北殺去。 
  突圍的士兵剛衝出二十步,從戰陣裡衝殺而出的匈奴騎兵便尾隨殺來。陣內無法突圍的士兵們用他們的生命為突圍士兵贏得了寶貴的時間。 
  此時正威營士兵立成的戰陣,正是李平北為突圍而設的。刀盾兵及其後的長槍兵專職防守,只需奮力抵擋住四面攻來的敵人即可。陣內的弓弩手和前方的精銳長槍兵則專心攻向前方,李平北曾經親自訓練過數十名長槍兵進行十人衝鋒的合擊之術,經過系列戰鬥,如今還剩十二名。十名列前,另兩名在其後準備隨時補充。 
  正威營士兵一衝入敵群,戰陣便發揮了驚人的力量,由於陣中弓弩手全部都在射殺前方的敵騎,再加上陣前鋒十名精於合擊之速的精銳長槍兵,對擋在前方的匈奴騎兵造成了恐怖的殺傷力。戰陣迅速朝樹林方向移動著。 
  李平北揮舞著拒馬槍在匈奴人群中四處衝殺,拒馬槍揮舞而成的殘影構成了一片淡淡的黑影,將李平北掩蓋其中。宛如一個黑色的死亡之球,衝到哪裡,哪裡便成煉獄。不斷有馬腿被擊斷,匈奴士兵被擊飛出去。 
  李平北再度奪得一匹戰馬,戰馬似乎也為李平北的武勇折服,乖乖的聽其差遣。李平北藉著馬勢,一時聲威更盛,竟再無人敢觸其鋒芒。李平北縱馬順利衝殺至樹林前,再過幾步他便可進入深林,逃出生天。回首一看,正威營的戰陣還在百步之外,圍著的匈奴騎兵越來越多,前方衝鋒的長槍兵僅剩七人。李平北調轉馬頭,再度殺入敵陣。   
      第一卷 將軍百戰死 第二十章 一馬當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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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南湖 神虎營神豹營營地 
  汪甫業和孫堯安並肩坐在營外一小溪邊,兩人均是緊皺眉頭。盧南湖的情況完全出乎他們的意料,現在二人對如何進攻左賢王仍然一籌莫展。 
  孫堯安手中把玩著一把繳獲的強弩,「匈奴人手中怎麼會有強弩呢?」孫堯安向汪甫業問道。 
  「你不知道,我當然也不知。不過剛才我仔細觀察過繳獲的強弩,和我軍配備的強弩還是有很多差別。」汪甫業望著孫堯安手中的強弩說道。說完這話,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什麼。 
  「哦?」孫堯安低頭仔細觀察起手中的強弩,「我倒從沒研究過士兵們使用的強弩,我一向只用神臂弩和弓,弩裝矢太麻煩了,不喜歡。你說來聽聽這把強弩和我軍的強弩有何區別?」 
  汪甫業從孫堯安手中拿過強弩,「我卻喜歡這傢伙,射得又遠又狠!」說罷指著弩身對孫堯安說道:「你看這弩身。」 
  「我看著也沒什麼不同啊?」孫堯安不解的說道。 
  「雖然顏色相近,但弩身的紋路卻大不相同。」汪甫業說道。 
  「這每把弩的紋路均不相同啊?這有什麼?」孫堯安仍是一頭霧水。 
  「我軍配備的強弩弩身皆是採用堅硬的山桑木,而這把強弩的弩身紋路表明這決對不是山桑木!」汪甫業解釋道。 
  「你又從何得知呢?」孫堯安顯是對此一竅不通。 
  汪甫業也不答話,起身躍過小溪,抽出長刀,砍斷離溪邊不遠一棵拳大的小樹,直拖過小溪。長刀在樹幹上用力削下幾刀,指著上面的紋路說道:「如果我沒判斷錯,這把強弩的弩身是用這種樹木製作的。」 
  孫堯安仔細對比了一下,點頭說道,「確實如此。」 
  「這種樹木只有草原上才有,故而絕不會是我大陳所制。」汪甫業肯定的說道,「而且,我軍強弩,弩梢是用檀木,這把強弩卻仍是弩身所用木頭。」 
  孫堯安立時叫一名親兵取來一把陳軍的強弩,兩相比較果然如汪甫業所說。 
  「嗯,經過一比倒真是有些不同。」孫堯安看著兩把弩說道,「而且我也看出來這兩把弩的弦也完全不同,我軍的弩弦是麻繩,而這把強弩的弩弦卻是馬尾。」 
  「不錯,你再看兩把弩的馬面牙發。」汪甫業指著兩弩對孫堯安說道。(註:馬面牙發就是弩的扳機) 
  「嗯,果然不同。」孫堯安立時發現兩弩不同之處,「我軍的馬面牙發是純銅打製,而這把的馬面牙發卻是生鐵打製。」 
  「這幾處不同說明了什麼問題呢?」孫堯安撓頭問道。 
  「你想想看,繳獲這把弩的這些材料。」汪甫業笑著提示道。 
  「啊,對了!」孫堯安拍了下腦袋,「這幾種材料都是草原上有的。難道說……」 
  「不錯,這些強弩應該是匈奴自己打製的。」汪甫業說道。 
  「啊!不是吧,匈奴一直無法打造武器盔甲,難道他們現在已經能打造了嗎?」孫堯安面色凝重的說道。 
  「應該如此。」汪甫業點了點頭。 
  「如果匈奴能自行打造武器盔甲了,那為何除了這批強弩再沒其他出現呢?你看那些匈奴人的裝備,從破舊的程度來看,根本不可能是新打造的。」孫堯安提出了新的疑問。 
  「這我就不知道了,或許把左賢王抓來一問就全都知道了。」汪甫業笑著說道。 
  「唉……」提起左賢王,孫堯安立即鬱悶起來。「還抓左賢王呢,現在根本就毫無辦法,就算我們不顧傷亡全力拚殺,勝負恐怕還未可料定。」 
  「在矮牆陣中我們自然拿他毫無辦法,但如果他出了矮牆陣呢?」汪甫業臉上帶著神秘的笑容,一點一滴的線索在他腦中越來越清晰。 
  「出了矮牆陣自然不是我們對手,但他又不是傻的,怎麼可能自己出來呢?」孫堯安疑惑的說道。 
  「哈哈,我看你是被左賢王打傻了。」汪甫業躺了下來,頭枕著剛才砍下的小樹。「平時你比我聰明多了,現在卻犯了傻。」 
  「或許從來沒有打得這麼窩囊過,一時確實有點混亂吧,你就別賣關子了。」孫堯安焦急的說道,聽汪甫業的口氣似乎已有破敵方法,當然急欲知道。 
  「從這把弩可以判斷匈奴人已經能製造一些武器裝備了。」汪甫業頓了頓繼續說道:「以往匈奴數量不及我軍之時都是和我軍游鬥,這次居然會築城死守,你不覺得大為可疑嗎?」 
  「繼續說,別吊我胃口。」孫堯安不耐煩的說道。 
  「根據這些原因就可以斷定:匈奴造武器裝備的場所必然就在此不遠之處,故而左賢王要築城死守。」汪甫業肯定的說道。 
  「那又如何?」孫堯安問道。 
  「我看你是越來越不動腦了!」汪甫業搖了搖頭,自己的一系列啟發居然一點效果沒有。「左賢王既然守著這麼個寶貝疙瘩,如果我們一把給他搶過來,你說他會怎麼樣?」 
  「他當然要拚命搶回來了。」孫堯安白了汪甫業,對他的循循勸誘毫不領情。 
  「這不就簡單了,只要我們攻敵必救之處,左賢王自然會乖乖的從那破陣中跑出來了。」汪甫業笑著說道。 
  「草原這麼大,哪裡去找他的必救處啊?」孫堯安攤了攤手,似乎已經習慣了把所有問題交給汪甫業來解答。 
  「這個就太簡單了,要鐵必需礦,要礦必有山。」汪甫業高明的說道。 
  「說了半天,你一開始叫我派人去周圍山裡探察不就完了嗎?」孫堯安跳起來氣急敗壞的說道。 
  「不這樣怎麼能顯出我的高明呢,哈哈。」汪甫業得意的笑道。 
  「哼哼,這下得狠狠教訓一下左賢王這雜碎了!」孫堯安一邊走向軍營一邊狠狠說道,顯是急著安排人手前去探察了。 
  「啊———嚏!」正在帳中捧著羊腿大嚼的左賢王打了個大大的噴嚏,「誰又在念叨我了?」左賢王自語道。   
      第一卷 將軍百戰死 第二十一章 一馬當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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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水原 匈奴王庭 
  渾邪王與正威營的第一場戰鬥情況已經報回王庭。 
  大單于鐵青著臉,一臉怒色,惡都王則是一臉的疑惑和憂慮,林智站在大單于右下,淡淡的看著大單于,卻是看不出有什麼表情。 
  「真是混蛋!居然損失了近六千優秀的匈奴騎兵連敵人的戰陣也沒突入!」用力錘著面前的几案,大聲怒吼道。 
  「會不會是情報有誤?應該立即將這個慌報軍情的廢物斬首示眾!」惡都王指著跪在帳下的斥侯士兵狠狠說道。斥侯士兵嚇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跪在地上兀自發抖。惡都始終不相信渾邪王會如此慘敗,天下哪有這麼強的步兵,所以他一口咬定是斥侯在謊報軍情,他堅信渾邪王已經順利殲滅這支小小的步兵,說不定現在正打敗攻擊盧南湖的陳軍,順利回來呢。 
  「算了,諒他也不敢謊報軍情。」大單于倒也還沒有昏頭,擺了擺手讓跪在地上的斥侯騎兵退下去了。 
  「我……我反正是不相信在渾邪王的率領下,損失六千騎兵還不能消滅五千步兵的!」惡都王氣鼓鼓的說道。 
  「事已至此,不相信又有何用!」大單于對惡都王斥責的說道,隨即扭過頭來望著林智說道:「軍師,你有何看法?」 
  「我認為這個情況應該屬實,以前在大陳裡也曾接觸過戰車,雖然戰車操作極為不易,不過一旦練成,在戰鬥中能發揮強大的作用。」林智說出了自己的看法,想了想,他又繼續說道:「我冒昧猜測,渾邪王經此一敗,恐怕必欲消滅這支部隊才會離開,如此,對左賢王部的增援將難以及時到達。」 
  「那該如何?」大單于已然沒有主意,只得依靠林智。 
  「當下之計,應該立即派出使者,嚴令渾邪王立即奔赴盧南湖,不能再作片刻停留。雖然時間上可能已然遲了,但仍可補救。」林智分析道。 
  「我覺得沒必要派出使者!」惡都王不敢與大單于頂撞,心中不滿早轉移到林智身上來。「現在渾邪王定然已經到達盧南湖了,派使者根本就途勞無功。」 
  林智還不想匈奴敗的太快,深知此事非同小可,立即說道:「我認為渾邪王遭遇此部,恐怕會纏鬥數日才會有結果,如果果真如此,那時盧南湖已然丟失。以前我軍做的是固守的打算,該轉移的均沒有動,現在因為渾邪王而失去盧南湖的話,實在是損失慘重。」 
  「軍師此言不對,怎麼會纏鬥數日。難道軍師認為我匈奴五萬騎兵在渾邪王和博爾哲木的帶領下,會與奈何不了區區五千人的陳軍步兵?」惡都王大聲說道。 
  「事實就是如此,渾邪王損失了六千騎兵甚至還未能攻破人家戰陣一角。」林智絲毫不讓。 
  「這絕對是那個斥侯在慌報軍情,故意誇大事實!」惡都王卻也找不出其他說辭,卻仍不服軟。 
  「那你的意思是說,」林智斜眼望了一下惡都王,眼神中帶著嘲諷:「大單于居然無法看透一個小兵的慌言嘍。」頓了一下,又說道:「我可是絕對相信大單于的判斷是正確的。」 
  「你!」惡都王一時氣極,竟無法反駁。 
  「好了!惡都王你不准再說話了!」大單于看著大戰在即卻日漸不和的二人,心煩的說道。 
  林智輕蔑的看了一眼惡都王,心中想道:「都什麼時候了,還沉醉在以前光輝時的夢境中。現在早已不是僅憑拳頭說話的時候了。以前匈奴騎兵可以以一當十,現在以一當一都難以做到了。這種整天只知做夢的武夫最好死得越早越好。」 
  林智這段時間充分運用自己的才智,不斷的挑起大單于對惡都王的不滿,以便讓惡都王逐漸失去信任,讓自己的北撤計劃能順利進行。林智雖然對征北軍束手無策,但對付起惡都王來卻是游刃有餘,經過數日的積累,現在大單于果然對惡都王越來越不滿了。 
  正在思慮如何設計除掉惡都王的時候,又有斥侯來報。 
  「報告大單于,征北中軍有最新軍情。」斥侯士兵跪在帳下稟道。 
  「哦?快快講來!」大單于急切的講道,林智和惡都王也同時露出關注的神情。 
  這也難怪,自從趙長河把神威營和神虎營派出,輪流清理「獨戶」和匈奴斥侯後,王庭再難得到征北中軍的半點消息,只能根據大陳騎兵清洗的範圍做簡單的猜測。現在一聽到有了消息,當然十分關注。 
  「卑下前日小心的躲避著陳軍的清洗範圍進行偵察,看到陳軍平時負責進行清洗的兩隻部隊離開中軍,向東北開進了。」斥侯回稟道。 
  「你可看清?」大單于小心的問道。 
  「絕對看清楚了,小人在草中挖了一個洞,在那裡潛伏了一天一夜才發現的。和以往清洗不同,平時清洗均是五百人一隊,而前日卻是兩萬騎兵同時向同一方向行軍。」斥侯士兵肯定的說道。 
  「東北方向?難道是盧南湖?」大單于失聲說道。 
  「你退下吧!」大單于揮手讓斥侯士兵退出帳外,斥侯士兵低頭退出,眼中卻是深深的失望,沒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得回的情況竟然沒有得到獎勵。 
  大單于早已心亂如麻,哪裡還顧得著獎勵這個立功的斥侯騎兵。他一時的大意竟導至他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再也沒有得到有用的情報。 
  「這下可糟了,看樣子應該是趙長河派去盧南湖的。」大單于退走斥侯,立即焦急的對兩人說道。 
  林智心中卻暗自高興,自己正在犯愁,機會竟然自己撞來了。 
  「大單于,這對我軍來說實在是個大好的機會!」林智對大單于說道。 
  「什麼?」大單于一時楞住,明明是個壞消息怎麼一下就成了大好機會了。 
  「大陳中軍本有六萬騎兵,現在派走兩萬,僅剩四萬而已。」林智解釋說道。 
  「那又如何,即使只有四萬,也和王庭的軍隊相差無幾,況且隨軍還有數萬步兵。」大單于不解的說道。 
  「消滅敵軍確實是比較困難,不過現在要想騷擾大陣中軍,順帶破壞一下他的糧草還是大有機會的。」林智說出了心中所想。 
  「說來聽聽?」大單于來了興趣。 
  「現時只需一員猛將,率五千鐵騎,專門四處埋伏,對趙長河派出的清洗隊進行反清洗。陳軍每隊只有五百騎兵,以五千擊五百,瞬息可成。這樣反覆數次,趙長河必然不敢再派清洗隊出來。一旦陳軍沒了清洗隊,那麼他所有的行動均在我們掌握之中,再想進行其他就容易得多了。」林智興奮的對大單于講道。 
  「嗯,此計確實可行!」大單于高興的點頭讚賞。 
  「只是……」林智繼續說道,「只是這員領軍大將必須是智勇雙全之人,不僅能順利伏擊幾股清洗隊,還要能在掌握陳軍動向後隨機應變,從不同方面打擊陳軍。可惜渾邪王又領軍救援左賢王了……」說著故意面露難色。 
  惡都王在旁邊聽得不是滋味,好像自己就不是智勇雙全的人了,當即站出來說道:「我願意領這次任務!」 
  「這可萬萬不行,這次行動十分危險,一不小心反而會被陳軍消滅,惡都王還是不要冒險得好。」林智假惺惺的出來勸道。 
  「我惡者豈是怕死之人,這次定然順利完成任務,狠狠的打擊陳軍。」惡都王信誓旦旦的說道。 
  「好吧,那就由你去吧,下去準備一下,盡快出發!」大單于也確實無人可派,見惡都王自己請命當然立即就應允了他。 
  林智看著疾步出帳的惡都王,發出陰冷的笑容。「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要闖進去!」林智心中說道。   
      第一卷 將軍百戰死 第二十二章 絕處逢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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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漠 
  七名陣前拚殺的正威營槍兵人人帶傷,雖然傷在他們手下的匈奴騎兵有數十,但敵人實在太多,而且一直悍不畏死的衝來。饒是李平北教導的合擊戰法精妙,仍然有五名長槍兵倒在了血泊中。 
  一騎從右馳來,三名長槍兵手中長槍同時從上中下三個方向攻出,上刺敵胸,中刺馬腹,下攻馬腿。三把長槍隱隱封住敵人的所有退路,之前便有數十匈奴騎兵在這合擊之下,一招便亡。只見來人毫不驚慌,人在馬上迅速俯下,左手緊緊抱住馬脖子,猛然用力,戰馬發出一聲長鳴,雙腿離地而起,憑著兩隻前腿竟向長槍兵轉來。右手彎刀用力揮出,「叮!」刀槍相交發出輕脆的金屬鳴音。槍剌馬腹的長槍兵手臂一陣酸麻,「蹬蹬!」從手中長槍傳來的巨大力量讓長槍兵站立不穩,向後退去,手中長槍幾欲脫手飛出。另兩名長槍兵攻擊落空,還未來得及抽回長槍,戰馬的兩隻後腿帶著乎乎的風聲已然橫掃而來。 
  「彭彭!」戰馬兩隻後腿重重的撞在一名長槍兵胸口,真將這名士兵撞飛而去。餘勢未盡兩隻後蹄又狠狠的踏在另一名長槍兵肩上,長槍兵在此重擊之下雙腿劇顫,頹然跪倒在地,左右肩骨盡碎,雙手皆廢。左面四名長槍兵擊殺兩名衝至面前的匈奴騎兵,右踏幾步,四把長槍竟成一線攻來!馬上敵將聽得風聲,並不回望,雙腿一夾,胯下戰馬竟疾衝向前。四人長槍勢盡,竟然無功。剛收回長槍,敵將已調回馬頭,再度攻來! 
  四人相視點頭,四隻長槍輪流剌出,一人勢盡,另一人又至,如此反覆,四把長槍連綿不絕的攻去。敵將一時無法攻擊四人,只是將手中彎刀左右揮舞,不斷劈開攻來長槍。敵將見勢不斷變換身形,強健的身軀不斷在馬背上下翻騰,左閃右躲,但四隻長槍卻如影附骨,不斷向他胸口攻來。李平北訓練的合擊之術,果然不同凡響。 
  一匈奴騎兵衝至四人身後,揮刀正欲向其中一人砍去,「噗噗噗」數支羽箭狠狠的插入匈奴騎兵的胸腹,匈奴騎兵死死的盯著而且不斷將長槍剌出的長槍兵,再無法將即將砍中眼前長槍兵的刀繼續揮出,瞪著雙眼轟然摔下馬來。四人心無旁騖一心攻擊身前強悍的敵將,全然不知身後幾欲得逞的敵襲。 
  這個匈奴將領正是渾邪王,他在陣外見自己的匈奴騎兵不斷傷亡,卻仍然無法阻擋突圍的陳軍步兵,一時殺性大起,親自策馬殺來,欲一刀斬斷這把「尖刀」的刀鋒。誰知事與願違,雖然他一上來就擊垮了三名長槍兵,但在這四名長槍兵如水的攻擊之下,一時竟無法施展,只得拚命防守。幸好五人戰成一團,陣中的弓弩手始終無法把箭射向他,不然強橫的渾邪王說不定便會和博爾哲木般飲恨陣前。 
  「叮!」渾邪王揮刀盪開攻來的一槍,向後翻身竟是棄馬躍下。人尚在空中,雙腿用力蹬出,雙腳重重的蹬在馬腹。戰馬在渾邪王用力一蹬下,再也站不住腳,整個馬身竟斜斜的向四名長槍兵偏去。「噗!」兩名長槍兵收槍不及,手中長槍直穿馬腹,另兩外長槍兵也立即收槍後退,避開即將倒地的戰馬。渾邪王后背著地,彈身而起,雙膝微屈,飛身躍起,竟凌空向正在拔槍的長槍兵攻擊。另兩外士兵退勢未盡,一時無法向前攻擊,眼看拔槍的兩名槍兵即將喪命。 
  「鐺!」渾邪王一刀重重的劈在拒馬槍上濺起點點火花,巨大的反震下彎刀帶著渾邪王的手臂向後揚去,差點就脫手飛出。渾邪王驚魂未定,沉重的拒馬槍帶著呼呼的風聲正橫掃而來。渾邪王尚身在空中,在狀急忙將彎刀收至胸前,刀口朝外。「鐺!」刀槍發出沉悶的聲響,渾邪王口中噴著鮮血,重重的向後摔去。李平北握著拒馬槍立在四名槍兵身前,鮮血順著褲腳「嗒嗒」流下,渾身衣甲已被鮮血浸透,彷彿剛才一個大血缸中躍出一般。那是無數匈奴士兵流出的鮮血,其中他自己也有份。 
  突圍的士兵見李平北橫槍立在陣前,一時士氣大振。李平北騎馬奔至陣前,手中長槍一舞,直指樹林,代替了長槍兵的位置,領陣向前殺去。在李平北的帶領下,戰陣的速度更快了,百步距離瞬息便要衝至。匈奴騎兵更加瘋狂了,拚死的衝殺著,欲阻止正威營前進的步伐。 
  快到林前,李平北停下馬來,朝後做了一個手勢,戰陣立即隨著李平北的動作開始旋轉起來。不多時整個戰陣便倒了個個,後部士兵逐漸衝入林中,而李平北則在陣後抵擋著追殺而來的匈奴騎兵。拒馬槍在李平北手中左右揮舞,蜂擁而至的匈奴騎兵竟難在李平北槍鋒範圍內多活片刻。在這士兵密集的戰場上,李平北身前竟奇跡般的形成一個寬達兩丈的空地。 
  突圍的正威營士兵在李平北的掩護下,終於衝入樹林。李平北跟在最後,見眾人皆已進林,手中拒馬槍猛然向外甩出。拒馬槍在空中不斷旋轉,隨後重重的砸入匈奴騎兵的陣中,「咚!」旋轉的拒馬槍砸在一名匈奴騎兵的頭上,匈奴騎兵隨即摔下馬去,腦漿橫流。與此同時又有數名匈奴騎兵被砸倒下馬。血紅的拒馬長槍終於靜靜的躺在了草原上,李平北已然躍入林中。 
  盧南湖 
  左賢王這幾天再度坐立不安。大陳的騎兵自從三天前一戰撤出兩百里後,第二天便又在四十里外安營,卻一直不進攻。不進攻倒也罷了,孫堯安和汪甫業竟每天輪流帶著五千騎兵,在營地外的草地上進行操練。他二人逕自悠閒的操練兵馬,但左賢王卻怎麼也輕鬆不起來,他們雖然不攻,左賢王去不敢動彈。整個營地的士兵和部眾都時時緊繃著,敵人就在自己面前,現在雖然是在操練,但誰知道什麼時候便會突然殺來,這麼近的距離足以迅速的發動進攻。 
  左賢王也曾試圖拍開這只可惡的蒼蠅,每次進攻都遭到陳軍的強弩一陣亂射。沒有趕開陳軍騎兵反而自己手下折損了幾百人。陳軍騎兵每次擊退左賢王派出的騎兵卻也不追擊,左賢王的騎兵一來,便舉起強弩等待匈奴騎兵撞上密集的矢雨;左賢王的騎兵一退,又開始繼續操練。看樣子似乎把這兒當成他們的演練場了。 
  左賢王被困在營中,既不能攻又不能退,實在鬱悶之極。兩天下來,整個營地的匈奴人都快崩潰了,暴躁的情緒逐漸漫延開來。   
      第一卷 將軍百戰死 第二十三章 絕處逢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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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甫業和孫堯安雖然表面輕鬆,內心卻也焦急不已。兩天來一邊派人在左賢王營地外操練,把左賢王死死的壓在營地裡,一邊派出上千人四處偵察,卻一直沒發現匈奴製造武器的煉鐵場在哪裡。彷彿根本就不存在有煉鐵場一般,連日的一無所獲幾乎讓兩人都懷疑自己的猜測是否錯了。 
  傍晚,二人正在營中商議。 
  「這可如何是好!」孫堯安一籌莫展。 
  「莫不是匈奴的煉鐵場不在此地?但如果不在此地左賢王為何要死守這裡呢?」汪甫業也疑惑著。 
  「方圓幾百里都搜過了,如果有煉鐵場的話不可能搜不出來啊!」孫堯安說道。 
  「時間越來越緊了,現在離四月中旬僅有十天了,路上就算全力趕路也得七天。如果我們三天內解決不了左賢王,就會誤了合圍大計,恐怕你我二人都要人頭不保了。」汪甫業愁眉苦臉的說道。 
  「實在不行要不我們就硬衝進去?」孫堯安建議道。 
  「衝進去?你可想得到!衝進去的話,就算取得勝利恐怕也是慘勝。如果再向前日那樣,衝進去恐怕就出不來了。」汪甫業顯是對孫堯安這個餿主意不滿。 
  「那有什麼辦法?如果三日之內消滅不了左賢王部,除了衝進去外你還能想出其他主意嗎?」孫堯安反問道。 
  「一定是我們漏了什麼?煉鐵廠不可能會在其他地方!」汪甫業肯定的說道。「走,我們招集出去探路的士兵詳細詢問一下,看看他們有沒有漏掉什麼地方的。」 
  話聲未落,汪甫業已穿營出去。孫堯安見狀,只好苦笑著站了起來,跟隨汪甫業而去。 
  帳外,數十個精明的士兵被叫來,其中大部份都是兩營的斥侯騎兵,精於偵察。孫堯安見汪甫業叫來的是這些人,微笑著點了點,汪甫業倒也真是細心。 
  「這個時候召集大家來,是希望大家仔細回憶一下自己的偵察過程中,有沒有漏掉一些地方。因為這兩天來我們的偵察幾乎是一無所獲,如果再拖下去,對我軍將構成嚴重的影響。」看了看下面士兵的神色,汪甫業繼續說道:「大家放心大膽的說,我汪甫業在此保證,無論你們說了什麼,都不會受到任何處罰。」 
  士兵們開始紛紛道來,汪甫業見有這麼多人要說,心中非常高興。但沒過多久便又深深的失望。這些士兵要不是報告自己在哪裡玩耍了多久,或者在途中打獵射到了鹿,甚至在哪裡撒尿大便也說了出來。不久便只剩下三四個騎兵沒有發言了,汪甫業見一直沒說出什麼有價值的消息,也是興趣索然,看著最後幾個士兵說道:「你們有什麼發現嗎?」 
  「這,我們幾個都有一個地方沒有仔細偵察。」為首的一人遲疑的說道。 
  「哦?細細稟來,不管怎麼我也不會責罰你們。」汪甫業說道。心中卻非常不快,他實在沒想到士兵們居然敢這麼膽大,無奈自己話已出口,只待以後塞些罪名來懲罰他們了。 
  幾人對望了一眼,均點了點頭,為首那人說道:「昨天中午時,我騎馬行到盧南湖北面十里處。那兒有坐小山,我記得汪統領對大家說過『逢山便入』,所以我便打算去山上探索查一下。」為首的士兵看了看兩人的臉色,並沒有要責罰的表情,便又說道:「哪知一靠近那小山才發現雖然是座小山,但小山周圍卻是亂石嶙峋,林要緊密,根本無法進入。後來卑下又圍著小山轉了一圈,發現靠河一邊居然有可以上山的路。卑下便欲渡河去查,誰知道一到河邊,卻發現那兒的河水竟然特別深,卑下無法過河便沒有再去看了。因為怕回來被責罵,便沒有說出來。」其他幾名士兵也跟著點頭,「我們幾個也是這樣。」 
  「草原上的河流根本不深,況且盧南湖北面那條河大部分地方均只到膝蓋左右。那兒的河怎麼突然就變深了?」汪甫業疑惑道。 
  「這還不簡單,定是匈奴人故意佈置的,我看那鐵礦場就在小山之上。」孫堯安肯定的說道。 
  「嗯,的確可疑,連夜讓人制些木筏,明天你依然在左賢王營外操練,牽制他,我則率領其餘五千人馬去探一探情況,如果真在那裡便一舉攻下!」汪甫業說道。 
  「等等,既然左賢王必會前去救援,何不全軍盡發,以逸待勞。待左賢王領兵前來時一舉消滅他呢?」孫堯安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汪甫業一時也陷入思考,孫堯安繼續說道:「如果能順利奪下那處小山,更可以在山裡設下埋伏,只要左賢王一進埋伏圈,便可以一舉消滅。」 
  汪甫業也覺得孫堯安的計策不錯,但自己去始終覺得有一絲不對的地方,卻始終無法抓住。 
  孫堯安見汪甫業默不作聲,顯是認同自己的計策,又繼續說了起來:「就算在山上讓左賢王逃出去,逃到河邊卻也無計可施,前面是深河,後面又有追兵,那他就插翅難飛了。」想到這裡,孫堯安一臉得色,彷彿左賢王已被握在自己手中一般。「只要左賢王一死,那麼營地中的部眾必然再無士氣抵抗,只要我們來點投降不殺什麼的,恐怕立即就會出營而降。到時自然是任我們施為了,哈哈。」想到立即就可以消滅左賢王部,孫堯安不由得喜形於色。 
  「啊!」汪甫業用力一拍大腿,終於抓住了那絲在腦海中飄蕩的不安。 
  孫堯安吃驚的看著汪甫業,不知他為何如此。「甫業兄?」孫堯安試探的問道,莫不是汪甫業聽到自己的妙計高興的過了頭? 
  汪甫業回過神來,滿臉信心的向孫堯安說道:「堯安兄,假使你是左賢王,敵人一萬鐵騎攻打礦山,你會如何?」 
  「我當然會立即率軍營救啊!」孫堯安一時不知道汪甫業為何有此一問,滿臉的疑問。 
  「僅率五千騎便去正面對敵一萬鐵騎?」 
  「這有什麼?」 
  「你是以你自己的力量來說的,但匈奴騎兵非你營中的騎兵。」汪甫業耐心的解釋道。「你仔細想想,你率領的是五千衣甲不全的騎兵,而對手卻是一萬盔甲精良,弓弩強勁的精銳鐵騎。」 
  「這……」孫堯安想了想,猶豫起來。 
  「我敢斷定左賢王斷然不敢來救!」汪甫業肯定的說道。 
  「你不是說那是左賢王必救之處嗎?」孫堯安反問道。 
  「救當然是必救之處,但如果根本救不了,而且還有可能搭上自己的性命,那誠如不救。」汪甫業說道。 
  「不會吧,左賢王倉促之間哪裡會想到這麼多。」陳堯安辯道。 
  「吃過一次虧你還敢這麼輕視左賢王?上次的佈局如果不是一個足智多謀,心思慎密的人,根本不可能想得出來。」汪甫業說道。 
  「呃……」孫堯安也顯然知道左賢王絕對不是一個容易對付的人,至少這之前兩人擁有兩倍於敵的兵力,且實力更在數倍以上,卻只能坐困愁城,一籌莫展。 
  「所以,如果我們全軍壓上去只會有兩個可能,一是左賢王繼續龜縮在營內,一是立即飛馬遁去王庭。絕對不會來白白送命。」汪甫業堅定的說道。 
  「如果這樣,那座小山對我們來說不是毫無用處?」孫堯安沮喪的說道。自以為可以一舉消失左賢王,解決眼前的大難題的絕妙計謀,在汪甫業的分析下竟毫無用處。 
  「也不盡然,那裡還是左賢王的必救之處的,只要我們能讓左賢王感到事有可為,他當然會來救援。」汪甫業補充的說道。 
  「事有可為,我覺得根本就事無可為的了。就算給他機會救援,那救援之後他該如何呢?他肯定不會以為救援之後還能安然回營吧。救與不救都沒有意義,那還不如不救。」孫堯安想到剛抓到的救命稻草一下就沉了下去,心中著實煩悶。 
  「的確,如果換做我守這裡確實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去救援,但是我們是以我們的心態來說的,左賢王的心態絕對和我們不同。」汪甫業分析道。 
  「哦?有何不同?」孫堯安急切的問道,汪甫業前面給他的驚喜現在已經落空,急欲知道汪甫業又想到了什麼。 
  「你想想看,匈奴好不容易才開始有了自己的鐵礦,怎麼可能如此輕易放棄,而且我猜想他的鐵匠礦工之類俱在山上,一旦被我軍攻下,匈奴想再訓練出一批熟練的鐵匠恐怕就非常不易了。再說那礦山顯是經過精心佈置,不僅以前征北軍的斥侯沒能發現,就是我們就近派出這麼多人,現時也僅僅是猜測而已。當然,雖是猜測,但我也有九成的把握這個猜測是正確的。」見孫堯安認真的聽著自己分析,汪甫業繼續說道:「如此精心佈置之下那處必定是一個易守難攻之地,況且由左賢王親手佈置,恐怕各種情況都已考慮進去。如果我們真有攻打礦山的舉動,左賢王只要有機會肯定會率眾進山死守。五千人佔據險要之地就不是我們這點人能攻下的了。」 
  「他怎麼可能把自己困在礦山之上?只要有個幾百人守在河邊,那他便只能困死在裡面了,左賢王不至於這麼笨吧。」孫堯安說道。 
  「既然礦山在這裡,這段時間左賢王又有恃無恐的樣子,豈會沒有援軍前來?」汪甫業說道。 
  「啊!援軍一來我們豈不是再沒有希望?」孫堯安也想到這一層,不由擔心起來。 
  「是啊,所以我們必須盡快想辦法殲滅左賢王部。」 
  「說得容易,又要把他誘出來,又能讓他跑掉,還不能讓他把我們的誘餌吃下去逃進山裡,談何容易啊。」孫堯安愁眉苦臉的說道。 
  「呵呵,事在人為嘛,我已有定計。」汪甫業顯然已成竹在胸。 
  「哦?快說來聽聽!」一聽這話,孫堯安立即來了精神。 
  「只需如此如此,大事可成。」汪甫業神神秘秘的在孫堯安耳邊悄聲說道。   
      第一卷 將軍百戰死 第二十四章 絕處逢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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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漠 
  數座連綿的小山靜靜的臥在翠綠的草原上,在青草的覆蓋下呈現出勃勃的生機。群山環繞著一個淺淺的小谷,山谷中涓涓細流匯成一條淺淺的小河,緩緩的流出來,在山谷外三四里處拐了個彎,聚成一個方圓五六里的小湖。 
  小湖至谷口間的草地上,四名匈奴婦女正在呵叱著,把一群牛羊往山谷趕去。湖對面五六里的草地上,一群大陳騎兵正緩緩行進著。 
  五百名衣甲鮮亮的神刀營騎兵無精打彩的趕著幾十隻牛羊行進著,這隊騎兵今天清洗了兩百多里僅遇到三個「獨戶」,眼看就要該拔馬回營了,看著隊前聊聊無幾的戰利品實在是沮喪不已。 
  騎兵們不久便發現了這個小湖。出來大半天了,因為沒什麼收穫,並沒有過多的停留,行到這裡都已疲憊不堪。乍一發現這個小湖,士兵們都歡叫起來。五名愁眉苦臉的騎兵繼續趕著牛羊,其餘眾人均歡呼走向湖邊奔來。 
  匈奴婦女並不知道由於一個小坡擋住自己,大陳騎兵其實並未發現她們。聽得蹄聲和騎兵的歡叫越來越近,越發慌張起來。雖然想拔腿便逃,但又實在捨不得這群牛羊,便拚命的趕著牛羊向谷口前進。前頭的數百頭牛羊堵在了谷口,後面的牛羊便開始四散奔跑起來,焦急的匈奴婦女竟大聲吆喝起來。 
  吆喝聲在平靜的湖面四散傳開,匈奴婦女這才發現自己犯了個致命的錯誤,都在驚恐之下向谷中奔去,竟是再也不顧這群牛羊了。 
  聲音終於傳到了正在湖邊喝水洗臉的神刀營騎兵耳中,清涼的湖水雖然略為渾濁卻讓這群騎兵精神一振,聽得這聲音俱是大喜。眾人正在愁今天戰果不佳,回去難以交差呢,魚兒竟自己跳了出來。 
  湖邊的騎兵們迅速翻身上馬,也沒管什麼陣形便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衝了過來。隆隆的鐵蹄聲帶著陣陣殺氣四散傳開,谷口和谷外的牛羊開始不安起來,四散亂竄起來。騎兵們剛繞過小湖,便發現了這群漫野奔跑的牛羊,一眼望去竟然有上千頭之多,頓時人人皆是喜笑開顏,今天終於碰到個肥的了! 
  還沒行到谷口,眾人便四散開來,歡笑著追趕四處逃逸的牛羊。喧鬧良久才把牛羊趕到了湖邊的空地上,交給後面趕羊的五個士兵看管後,在百夫長的帶領下,眾人才一擁衝進谷口。 
  山谷並不大,長不過千步。谷底的平地上,散亂的分佈著十五個破舊的帳蓬。一看到帳蓬的數量,騎兵們又是一陣歡叫,十五個帳蓬,至少就會有十五個人,清洗完這裡他們便可以回去領賞了。 
  五個慌亂的匈奴少年從帳後各自拉出一匹馬,一邊使勁拉馬,一邊用驚恐的眼睛看著逐漸逼近的大陳鐵騎。一個婦女從帳中探出頭來,滿臉俱是淚水,聲嘶力竭的向一個少年哭喊著。少年回頭望了望帳中的婦女,又看了一眼飛奔而來的大陳鐵騎,終於咬著牙翻上馬背。其他幾名少年也都翻身上馬,五人默默的對望一眼,一起點了點頭,然後便從五個方向飛速衝去。匈奴營地一時陷入沉寂,眾人皆在自己的帳蓬裡等待著命運的安排。 
  奔馳的神刀營騎兵見狀,早已有數名騎兵策馬離陣,向正衝上斜坡的匈奴少年追去。一名大陳騎兵正追著一名策馬狂奔的匈奴少年,雖然那是一個少年,但從他騎馬的姿勢和一臉的沉著就可以知道,一旦假以時日,必會成為強悍的戰士。大陳騎兵當然不會再給他機會,陳軍馬快,眼看就要追上,陳軍騎兵抽出長刀,準備一刀結束這顆強壯的幼苗。 
  匈奴少年終於策馬奔到坡頂,回頭冷冷的望了一眼即將奔來的大陳騎兵,雙腿用力,胯下馬兒又飛奔起來。大陳騎兵在剛才匈奴少年的一瞥之下,竟控制不住打了個寒顫,更加堅定了他斬殺匈奴少年的決心。 
  一縱馬,大陳騎兵便已到達坡頂。一到坡頂,剛才冷酷的表情便凝固在臉上,對面二十步外,十個匈奴士兵早已引弓搭箭,恭候多時了。大陳騎兵還沒有決定是進是退,十隻羽箭已帶著尖銳的破空聲迎面飛來。仰面倒下的大陳騎兵,瞪大的雙眼中反射出,遠方山頂處和自己同時倒下的夥伴的身影。 
  衝鋒的騎兵們自然不知道,自己的五個同伴已然在山頂身亡,即將開始的殺戮讓每個人興奮不已。眼看就要衝到帳蓬處,突然聽得一聲鼓響,十五個帳蓬竟同時散開,竟全是臨時搭建而成的陷阱。每個帳蓬裡半蹲著二十名匈奴士兵,每人均引弓搭箭,對準衝來的大陳騎兵。那名婦女臉上早已沒有半點悲傷的神情,同樣舉著弓箭,冷冷的眼神彷彿盯著的是一堆死屍。 
  突然的變故讓剛才還興奮的大陳騎兵大驚,紛紛欲止住奔馳的戰馬。匈奴人卻沒給他們半點時間,如雨的羽箭便飛射過來。陳軍優良的盔甲發揮了巨大的作用,倒下十餘騎後,百夫長終於止住了混亂,準備列陣將這群膽敢反抗的匈奴人踏為齏粉。 
  正在此時,又聞一聲鼓響。谷底四周的草地開始顫抖起來,一排排的木板飛出,在谷底兩邊的草地上露出兩條長長的坑道。數千名匈奴士兵從坑中躍出,高叫著衝向谷中的大陳騎兵。 
  為首的百夫長頓時變色,立時便帶領眾人向谷口衝去。陳軍雖然馬快,卻沒能逃出匈奴的包圍,迅速合圍的匈奴士兵擋住了大陳騎兵的退路。惡戰便在谷中這狹小的空間展開。匈奴士兵顯然早有準備,大群匈奴士兵圍住大陳的騎兵,包圍圈外百餘名神射手將一支支羽箭精準的射向陣中苦戰的大陳騎兵。大陳騎兵雖然裝備精良,但被十倍於己的敵人包圍,一時竟也難以突圍。匈奴士兵一旦衝近,彎刀便攻向戰馬的各個要害,沒多久,還騎著馬的便僅有十餘騎了。匈奴士兵均是棄馬而戰,故甫一上來便欲覆滅大陳騎兵藉以逃命的本錢。百夫長看著雖然還有三百餘人在苦戰,但戰馬皆死傷殆盡,眼見突圍無望,大喝一聲策馬反而向人群聚集的方向衝去,還沒衝近,上百支羽箭破空而來,百夫長連人帶馬齊齊倒地。 
  谷外的五名士兵終於發現裡面的喊殺聲有點不對,五人剛欲上馬查看究竟,「噗噗噗噗!」四名正欲翻身上馬的士兵摔倒在地。另一名士兵剛躍上馬,驚恐的發現四名同伴俱中箭而亡,立即策馬狂奔,直向來的方向逃去。湖邊的一個小坡後,五個匈奴裝束的人站在那裡,為首一人正是林智。另外四人均是林智的死士,從林智逃往大漠便一直跟隨在他身邊。四人立於林智身後半步,將手中長弓背到背上,靜靜的看著林智拉弦搭箭,直指逃走的大陳騎兵。四人顯然是對林智的箭術極為信任,雖然那士兵已逃至兩百步外,再過五十步便是弓箭的極限,卻毫不擔心。笑盈盈的看著林智,彷彿林智瞄準的是一隻小兔一般。兩百四十步,「嗖!」林智的箭終於射中,「噗!」羽箭正中逃跑士兵左臂。兩百五十步,這名士兵終於逃出生天。 
  四人均露出疑惑的表情,卻不敢開口發問。一人正欲上馬追擊,剛欲跨步,林智的手伸了出來,擋住了他的去路。「不給他點甜頭,他怎麼會心甘情願的把性命交出來呢?」林智陰陰的說道。 
  「主人說的是誰?」看著林智策馬奔去,一人忍不住低聲問自己同伴。 
  「誰知道,或許是被伏的陳軍,或許是渾邪王也說不準。」另一個答道。 
  五人策馬轉過一座山頭,近萬戰馬正在谷後的草地上悠閒的啃著青草。   
      第一卷 將軍百戰死 第二十五章 並肩作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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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漠 
  正威營士兵衝入林中,正想鬆口氣時駭然發現,五十步內到處都是引弓對準自己的匈奴士兵。原來渾邪王見陳軍欲突入樹林,雖然自己兵力遠遠超過李平北,仍然預留了一手。當正威營士兵正浴血突圍時,一千名匈奴騎兵棄馬伏在林中,只待漏網之魚一進林中,但千箭齊射,定叫陳兵全軍覆沒。 
  雖然渾邪王小心的埋伏了人馬在林中,但他仍然大意了,本以為僅會有少數人能突出重圍,卻不料在戰陣的強大防禦力和穿剌力下,正威營突入林中的戰士竟還有兩千餘人。 
  一場混亂的箭矢對射頃刻間便在林中激烈的展開,正威營士兵在突入林中時仍然保持了陣形的完整,前列的刀盾兵擋住了匈奴伏兵射出的大量箭矢,穩住陣角的正威營弓弩手隨即對林中的匈奴伏兵展開了無情的反擊。李平北追上正威營士兵後,正威營的弓弩手剛剛結束了第三次反擊,三次密集的箭雨過後,匈奴人的埋伏圈破開了一條長長的缺口。李平北迅速衝到前面,帶領突圍的士兵迅速通過缺口,向林中深處奔去。正威營身後,數千棄馬入林的匈奴士兵追殺而來。 
  林外空地上,渾邪王被幾個親兵圍著癱坐在草地上。剛才雖然和李平北只進行了瞬間的接觸,卻對他造成了嚴重的傷害,持刀的手現在還使不出一絲的力氣。李平北的勇武讓他驚懼不已,早前的狂傲現在早已消失無蹤,一向驍勇的渾邪王竟對李平北產生了一絲畏懼。 
  見李平北順利突入林中,渾邪王立即令除白馬親衛的匈奴騎兵,全部衝入林中繼續追擊,這樣的敵人只要存在一天,便會讓他驚懼不已。在這僅三里長的戰場上,草原上最精銳的三千白馬親衛現時僅餘一千人,而隨後而來的匈奴騎兵也損失了近三千人。近兩萬匈奴鐵騎竟完全無法阻擋惡戰連場、疲憊不堪的四千步兵,僅付出千餘人的代價便突破了匈奴騎兵的重重包圍。更可怕的是,戰死這千餘人大部份都是前面已經身負重傷的士兵。正威營表現出來的強大戰力,更讓渾邪王堅定了趁此機會一舉消滅它的決心。 
  雖然突破了埋伏圈,但正威營並沒有真正逃脫匈奴的追殺。正威營士兵的身後,無數匈奴士兵正在追來。現時的正威營士兵,雖然還有兩千餘人,但每人都已快到極限。大部分士兵都身受數傷,行軍的速度被大大的延遲了。很多士兵在這密林被後面追來的羽箭奪去生命,失去戰陣的掩護,匈奴士兵的弓矢終於有了用武之處。 
  楊誠五人跟在隊伍最後,五人均在剛才的戰鬥中受傷數處。趙大柱背部中兩箭,幸好盔甲精良,兩箭均未觸骨;趙小柱右腿中一刀,傷口長達五寸,鮮血仍止不住的流著,握盾的左手已然脫臼,再無力舉盾格擋;劉虎左臂被流矢命中,羽箭從鎖骨穿透,箭尖從後背突出;楊誠受傷最輕,左腹有一四寸的刀傷,身上盔甲卸去大部份力道,雖然仍鮮血淋漓,倒底只傷皮肉,對行動暫時還沒有大礙;五人中李二受傷最為慘重,雖然在剛才的突圍中李二並未在陣前衝鋒,但在匈奴的瘋狂進攻中,左右兩臂幾乎難以找到一塊完整的皮肉,右肩上一處傷口更是深可見骨,幸好在前排刀盾兵的掩護下雙腿還算完整,現時也能跟著跑動,只是時間一長恐怕再難支撐。 
  五人雖然人人帶傷,但在整個正威營中還能算得上是比較好的,大多數的伍都已經不完整了,缺少了默契的配合,戰力大不如前。 
  李平北獨自一人手握長弓走在隊伍的最後面,和自己一起留在最後阻擋追兵的五十名戰士,在這十餘里的林中全部奮力戰死,其中包括僅存的三名千夫長。身邊的人越來越少,直至只剩下李平北一人,但匈奴的追兵卻追得越來越緊了。 
  「噗!」李平北一箭擊殺一名匈奴追兵,左右兩邊各有一匈奴士兵舉著彎刀迫來。兩名匈奴士兵見李平北剛射出一箭,相視點頭,一起躍起凌空向李平北頭上砍來。李平北已來不及再引弓搭箭,只見他虎軀一扭,左腿向後上撩掃出,「卡嚓!」左腿重重的掃在右邊士兵的肋下,數根肋骨頓時碎裂,尚在空中的匈奴士兵帶著一蓬血霧橫飛開去。掃中右邊匈奴士兵後,腿勢未盡,帶著李平北整個身體旋轉起來,面對左邊匈奴士兵時李平北手中長弓用力砸下,硬木製成的弓身狠狠砸在匈奴士兵的臉上,頓時血肉模糊。寒光閃閃的刀尖在李平北臉龐外兩寸的地方凝固,隨後和他的主人一起摔落下地。尚未立穩足跟,左右又有兩名匈奴士兵揮著彎刀再度攻至,看到前面兩人的遭遇,兩人均是揮刀直向李平北胸前捅來。眼看刀尖便要插入李平北左右兩肋,李平北猛的一弓身,雙手分別牢牢抓住兩柄彎刀的刀背,用力同時向後一扯,兩名匈奴士兵重重的撞在一起,兩把彎刀堪堪從李平北左右兩側插過。李平北正欲推開兩具癱軟的屍體,正中一箭疾馳而來,李平北順勢向後仰身,羽箭從鼻尖上飛馳而過,留一下條淺淺的擦傷。尚未起身,左右兩把彎刀再度攻來,竟直朝大腿砍來。此時李平北正身體後仰,身上又靠著兩具匈奴士兵的屍體,一時竟無法動彈。 
  刀至,「鐺鐺!」兩聲,左面匈奴士兵的彎刀重重的砍在鐵盾之上,一時震得他手臂發麻;一支羽箭擊中右邊匈奴士兵的刀尖,箭尖傳來強大的勁力,匈奴士兵竟握不住刀柄,彎刀竟脫手而飛。李平北正用力一蹬,身體倒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個跟頭穩穩的站在楊誠身邊,持盾的士兵卻是趙大柱。 
  原來楊誠見李平北一人獨力阻擋敵軍,擔心之餘便要四人先行,自己去增援李平北。趙大柱的傷無甚大礙便也堅持和楊誠一起前來。沒想到二人來得卻正是時間,晚來片刻恐怕李平北定難輕鬆躲過這致命的兩刀。 
  遭此突襲,左面匈奴士兵反應也快,收回彎刀便又揮刀攻來,右邊的匈奴士兵兩手空空的呆在那裡,顯然是在猶是撿刀再攻還是立即揮拳攻來。趙大柱舉盾擋住匈奴士兵的彎刀,右手長刀狠狠的從匈奴士兵的肩脖相接處砍下,一刀下去意直沒刀背,趙大柱卻沒有閒心來欣賞自己的傑作,刀砍出後一腳便重重的踢在幾乎成兩段的匈奴士兵胸口,匈奴士兵隨即便被踢飛出去;右邊匈奴士兵尚未決定好撿刀還是揮拳,楊誠已高高躍起,學著李平北般將長弓堅硬的弓身重重的砸在兀自發呆的匈奴士兵的頭頂,一時腦漿迸裂,結束了他的煩惱。正在此時,一支羽箭疾馳而來,直指李平北前胸。趙大柱和楊誠的出現讓李平北斗志更旺,看著疾馳而來的羽箭竟挺立不動。眼看就要射中李平北,只見李平北猛地一轉身,手一撈,疾馳的羽箭竟被他牢牢抄在手中。轉勢未停,身體再度轉過來時李平北用力將手中羽箭甩出,「噗!」羽箭直插入五十步外一匈奴士兵胸腹,深及沒羽。匈奴士兵至死仍不能相信,李平北竟只憑手勁便將五十步外的他「射殺」。   
      第一卷 將軍百戰死 第二十六章 並肩作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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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南湖 
  左賢王坐在帳外草地上,一邊狠狠撕咬著手中的羊腿,一邊憤怒的盯著營地外「操練」的大陳騎兵。在他十幾年的征戰經歷中,還沒有見過如此「賴皮」的大陳軍隊。如果是在十年前,他肯定早就親自帶人去滅了這群耀武揚威的騎兵,但是在現在他卻只能躲在營地中間無奈的看著他們。值得欣慰的是這幾天來老天爺還是非常照顧他,每天均是艷陽高照,如果來那麼一場雨的話,他的矮牆陣恐怕就立即不復存在了。因為這樣,他更堅信自己能堅持住,老天都幫著自己,還能不勝嗎? 
  正當左賢王在心裡無數次的咒罵著大陳騎兵的時候,一名親兵跑到他身後,湊著耳朵對他說了幾句什麼。左賢王還沒等親兵話說完,立即站了起來,扔掉手中羊退,朝營地靠湖的一個臨時搭建的高台疾走過去。 
  北方十里的深水邊,數百名大陳士兵正在搬運剛砍伐的木材,河邊立著兩個巨大的石頭,竟然是要建座浮橋。高台上的左賢王看到這一幕不由神色大變。自己想方設方要掩飾的秘密最終還是被敵人發現了,更要命的是五千大陳騎兵在營地外虎視眈眈的盯著自己,自己完全不能動彈。但他又不能完全不顧礦山那邊的安危,就算自己在營中安然等到渾邪王的援軍,礦山恐怕早已被攻下,到時自己一年的心血將付諸東流,就算最後能再奪回,那幾百礦工鐵匠以及自己派去學習打造的百多名匈奴士兵早已死在陳軍的刀下,自己空有礦山亦將再無作用。左賢王頓時陷入兩難的絕境,這時他更咒罵起渾邪王來,如果援軍早來,自己怎麼會陷入現在的兩難之境。 
  沉思良久,左賢王終於下定了決心。 
  夜幕降臨,河邊的大陳士兵在幾百隻火把的照耀下,正熱火朝天的完成浮橋的最後部份,只待搭起最後幾根木頭,整個浮橋便告功成。匈奴營地裡卻是一片漆黑,營地外「操練」的大陳騎兵早已回營休息,河邊陳軍建橋時的吆喝聲清晰的傳到這安靜的營地中。 
  士兵們終於搭好最後一根木料,整個浮橋終於大功告成,一時數百人發出震天的歡呼聲。沉浸在浮橋建成中的士兵們卻沒有發現,在他們歡呼聲的掩蓋下,數千匈奴騎兵正疾馳而來。匈奴騎兵的戰馬馬蹄被裹上厚厚的一層棉布,疾馳之下只發現輕微的聲音。 
  等歡呼的士兵們發現的時候,匈奴騎兵已奔至浮橋五百步外。火光的照耀下,數千匈奴騎兵如一團席捲而來的烏雲,靜靜的向河邊襲來。 
  河邊的大陳士兵們開始慌亂起來。建了一天的橋,身體均是疲憊之極,再加上為方便建橋,士兵們的盔甲均四散擺方在河邊的草地上。士兵們聚在擺放盔甲的地方推攘著,爭著尋找自己的盔甲和兵器。 
  當大多數士兵還沒穿上盔甲時,匈奴騎兵已然衝至。大陳士兵畢竟訓練有素,拿起武器便開始聚陣戰鬥,有的士兵甚至隨手抄起一根木棒便衝入了戰團。雖然大陳士兵在慌亂中逐漸聚攏,但畢竟是倉促應戰,而且經過一天的建橋早已疲備不堪,戰馬又遠在數里之外。習慣騎馬作戰的騎兵們驟然之下變成步兵作戰,戰力便大打折扣。雖然大陳士兵奮勇抵抗,但聚集的人群還是越來越少,剩下的士兵逐漸被逼到浮橋邊上,進行著最後的掙扎。 
  河對面的山上這時也亮起了火光,山上傳來的喊殺聲,頓時讓在橋邊苦戰的大陳士兵們,陷入了深深的絕望。左賢王在幾名騎兵的護衛下,立馬在戰場後面,靜靜的等待著即將到來的勝利,橋邊的大陳士兵僅剩幾十人了。 
  正當左賢王以為勝利在望時,後方傳來隆隆的鐵蹄聲,在黑暗中散發著強大的殺伐氣息。成千上萬大陳鐵騎出現在左賢王后方,鋒利的長刀在火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懾人的光芒。左賢王在親衛騎兵的護擁下向浮橋疾奔,只要衝過浮橋,陳軍鐵騎將再難逞威。 
  隨著橋頭最後一名大陳士兵倒下,匈奴騎兵開始蜂擁衝上浮橋,身後的大陳鐵騎尚在三百步外。被匈奴騎兵擁在中間的左賢王就要登上浮橋,回頭看了一眼正疾馳而來的大陳騎兵們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十步,再有十步衝在前列的匈奴騎兵便要衝至對岸,剛上浮橋的左賢王突然聽見轟然一起,整座浮橋竟在瞬間四分五裂,剛才還連接緊密的木頭,一下子便一根一根的散開來。橋上的匈奴騎兵們頓時連人帶馬滾入深深的河中。左賢王卻沒受到什麼影響,由於他剛踏上浮橋,站立之處還在河邊不遠的淺水處。看著土崩瓦解的浮橋,左賢王頓時呆住了。匈奴人均不識水性,掉入河中的結果眾人心中均是雪亮。 
  大陳鐵騎已然衝至擠在河邊的匈奴士兵百步之外,一陣矢雨,前列的匈奴騎兵紛紛倒地。孫堯安和汪甫業領軍殺了過來。匈奴騎兵顯然沒有料到僅片刻功夫,自己的地位便徹底的顛倒過來。激烈的戰鬥迅速在河邊狹小的空間展開。河邊的匈奴騎一邊面臨著大陳鐵騎狂風驟雨般的攻擊,一邊聽著河中戰友的淒厲的呼救聲,對河水的恐懼一時竟壓抑下對前面大陳鐵騎的恐懼。所有匈奴士兵均害怕被逼退入河,一時竟悍不畏死的向大陳鐵騎攻去,戰鬥愈加激烈。 
  汪甫業和孫堯安在陣後搜尋著左賢王的蹤跡。兩人日前定計後,一邊派人大張旗鼓的建造浮橋,一邊將四千鐵騎埋伏在距河十里外,傍晚操練結束的五千士兵並未回營,只是轉了個圈,繞到此地,靜靜休整。沒想到左賢王果然忍不住率兵來攻,頓時便陷入兩人的重重包圍。雖然犧牲了建橋的幾百士兵,但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兩個均認為這樣的犧牲是值得的。至於幾百士兵的生命,見慣了每仗幾千上萬人死傷的他們,自是毫不在乎,士兵在他們眼中只不過是一個數字而已。 
  兩人均對上次的一戰耿耿於懷,自己不慎中了左賢王之計,差點兵敗,更因不敢直面左賢王,對左賢王逃回營地時對他兩的羞辱惱羞成怒。這次兩人更是打定主意,待左賢王久戰力竭之際一舉生擒,定要對他百般折磨再取其人頭領功。 
  兩人一直將目光鎖定著左賢王,對身前激烈的戰鬥竟視若未睹。士氣高昴,準備充分的大陳鐵騎在正面戰場上,已遠遠不遜色於匈奴騎兵,更何況自己的人數多了整整一倍。左賢王這次卻不見往日的勇武,一直在幾名親兵的護衛下躲在陣後,見己方騎兵雖然拚死奮戰,卻死傷慘重,越見稀少,竟偷偷帶著幾名親衛欲從河邊殺出逃走。 
  汪甫業和孫堯安見狀哪肯讓左賢王得逞,立即從戰陣中抽出上千騎兵向快突出重圍的左賢王殺去。左賢王本窺準河邊的大陳騎兵稀少,以為在如此激烈的戰鬥中偷偷殺出去,誰料就在快要衝出包圍的時候,千餘騎兵已呼嘯而至,把他幾人頓時圍得水洩不通。幾名親兵雖然拚死應戰,卻也敵不住眾人的圍攻,不多時便僅剩下左賢王一人一騎,「鐺!」左賢王揮刀欲擋住一名大陳騎兵砍來的長刀,兩刀甫一相接,左賢王手中長刀竟被擊飛出去,幾把長刀頓時架在了顫抖不已的左賢王頸上。   
      第一卷 將軍百戰死 第二十七章 並肩作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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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甫業和孫堯安不由相視一笑,沒想到左賢王陷入重圍之後再不復當日的勇武,驚懼之下,手中彎刀竟一下就被一名士兵擊飛。兩人雖然覺得左賢王的表現不令人滿意,卻對左賢王終於被自己生擒感到高興。左賢王被擒的聲音立即傳遍了戰場,大陳騎兵們聽到這個消息士氣大振,前幾天受的窩囊氣今天終於吐出了。河邊的匈奴騎兵只餘數百人還在苦苦應戰,一見左賢王被大陳騎兵的長刀架在脖子上,頓時大亂,在大陳騎兵的幾次衝鋒下便全部戰死。 
  看著被幾名大陳士兵押來跪在二人面前兀自發抖的左賢王,孫堯安翻身下馬,飛起一腳狠狠的踢在左賢王的腹部,左賢王慘叫一聲,身體竟仰飛出去。頭上的鐵盔在飛出時掉落,摔在地上那人頭髮花白,滿臉皺紋,哪裡是什麼左賢王。汪甫業和孫堯安見此情形猶如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二人頓時愣住:「左賢王呢?」 
  征北大軍營帳 
  逃回的神刀營士兵雖然只是左臂中箭,但一路狂奔,稟報完被伏擊的情況後終於支撐不住昏死過去。朱時俊連忙找人抬下去醫治。帳中只剩下趙長河與朱時俊兩人。 
  「看來我還是太疏忽了,這段時間中軍進展太過順利,差點就快忘了自己已經深入敵境了。」趙長河靠在大帳上首的大椅上,左手蓋在額頭上,淡淡的說道。 
  「是啊,五百精銳騎兵僅逃出一個,看來匈奴人經過了充分的準備,而且剛好是神威營和神機營離開中軍的時候。」朱時俊看著趙長河皺著眉頭說道。 
  征北中軍從出征以來,雖然遭到不斷的騷擾,但損失幾乎可以乎略不計,在派出清洗隊這段時間更是連匈奴士兵都沒有看到一個。整個中軍的將領和士兵幾乎都認為,只待一路行至王庭,展開決戰,一舉殲滅匈奴最後的力量了。遭此突然打擊,雖然僅五百騎兵,但影響卻不小,至少眾人都知道,這一路行去將再無可能毫無波折了。 
  「匈奴一向只善馬戰,幾乎是不存在兵步的編制,這次竟然棄馬而戰,作戰風格和已往大不相同,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變化呢?」趙長河蓋在額頭的手撐著椅子,坐了起來。 
  「是啊,我也奇怪,匈奴人一向以騎戰為主,這次竟數千人棄馬設伏,完全拋棄以往的做戰風格。我想,一定是匈奴王庭有高人指揮。」朱時俊想了想說道。 
  以前派清洗隊的時候完全針對匈奴騎兵而設想。小股匈奴騎兵可追上殲滅,如果是大股匈奴騎兵,則可借馬快之利迅速逃離戰場,再搬兵進行圍殲。沒想到這次沒看到一匹匈奴的戰馬,就損失了近五百名士兵。 
  「高人?」趙長河顯然是愣了一下。 
  「不錯,雖然我們的情報並沒有此人的信息,但我仍堅信匈奴王庭裡有一個我們不知的人。我們一路行來,不斷遭受騷擾和各種陷阱,就我們所知的匈奴中上層將領中,無人能有此謀略。」朱時俊肯定的說道。 
  林智投靠王庭後,一直呆在大單于左右,而他又讓大單于蓄意隱藏他的存在。故而在匈奴七年,除了大單于和幾個主要的將領,其他人均渾然不知他的存在,即使偶爾打個照面的,對他的一切也均是空白。朱時俊早已忘掉這個夕年的對手,竟不知自己的對手正是林智。 
  「有無此人現時也只有猜測,現在最重要的是清洗隊的問題,是否應該繼續派遣清洗隊呢?」趙長河望著大帳外,似在問朱時俊,又似在問自己。 
  「清洗隊必須派出。」朱時俊向趙長河說道:「清洗隊現時起著巨大的作用,即可以打擊匈奴騎兵,又可以隱藏中軍行蹤,而且也在不斷的削減匈奴殘餘的有生力量。」 
  「是啊,我也知道清洗隊的作用巨大,但現在匈奴顯然已在我軍清洗的範圍內,數千人的匈奴騎兵肯定不是五百騎兵所能應付的。」趙長河憂慮的說道。 
  「不錯,現在匈奴人肯定是想著一支支的吃掉我軍派出的小股部隊,但如果大股部隊的話,效果將會大打折扣。更不用說我軍現時也著實不能派出太多的人,整個中軍隊伍連綿近百里。雖然大軍行動緩派,但正字諸營均遠遠落在後面,中軍必須保持足夠的機動力量,以免造成後部被攻而無力馳援的局面。」朱時俊說出了自己的分析。 
  「派出還是得派出,但現在必須考慮好,怎麼樣才不會導致派出的清洗隊被逐個消滅!」趙長河說出了自己最擔心的事情。 
  「不錯,如果擴大每隊的人數,清洗的範圍將會大大縮小,要封鎖我軍的消息便更加困難了。」朱時俊憂慮的說道。 
  「不妨,請先生速召神刀營和神槍營統領及所有帶隊的百夫長來中軍大帳!」趙長河向朱時俊說道。 
  大漠 
  惡都王帶著幾名親隨,立馬山上,高興的看著山谷裡的匈奴士兵打掃著戰場。這場伏擊雖然是五千對五百,數量上有著巨大的差距,但這畢竟讓匈奴士兵一直以為低落的士氣為之一振,大陳的騎兵並非是不可戰勝的。得到一點小小勝利的惡都王頓時信心大增,準備大展拳腳,讓所有人看看自己的厲害。勝利中的惡都王忘記了這次的伏擊完全是林智一手安排的,他只不過按步就班的執行罷了,他更忘了自己五千人圍攻五百人,死傷也達六百多人。 
  一騎從遠處向惡都王處飛馳而來,待到近處卻是林智四名死士中的一名。惡都王厭惡的看著林智的人向自己馳來,傲慢的昴起了頭。來人策馬行至惡都王十步左右,翻身下馬,緊跑幾步,恭恭敬敬的跪下稟道:「我家主人恭賀惡都王取得大勝,並送上明日作戰圖,請惡都王再顯神威!」 
  「哈哈哈,好說好說,明日本王可再不會讓人手發抖把箭射偏了。」惡都王一邊大笑,一邊斜著眼望著來人,意思是不滿今日林智竟讓一名騎兵跑掉了。 
  「將軍勇猛善戰,明日自然可以全殲敵軍!」林智的死士也恭維的說道,「惡都王若沒什麼事,小的就回去向主人覆命了。」死士躬著身子向惡都王遞上一張羊皮地圖。 
  「告訴軍師,有我在,他也不用過多操勞。」惡都王接過地圖狂傲的說道。 
  「小的自會轉達。」死士翻身上馬便走,臉上那恭維的神色頓時消散無蹤,閃著寒光的雙眼透出濃濃的殺意。 
  看著林智的人策馬遠走,惡都王大笑說道:「大單于還經常誇獎軍師是個文武雙全的天下奇材,居然連一個逃兵都射不中,我以前倒是高估了他,這次得勝回去再好好收拾他,哼!」   
      第一卷 將軍百戰死 第二十八章 徹夜長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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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誠和趙大柱的加入讓李平北實力大增,一方面不再孤身做戰;另一方面,隨著時間的推移,身後追來的匈奴士兵已經越來越少。入黑之前逃亡的正威營終於甩掉了一直尾隨追殺的匈奴追兵。 
  夜幕降臨,正威營逃至一小山谷,李平北見眾人均已支撐不住,便帶著大家進入山谷休息。士兵們不敢生火,掙扎著吃完隨身攜帶的乾糧後倒頭便睡。李平北派出幾名受傷較輕的士兵守住谷口後,自己也經不住疲倦,沉沉的睡了過去。山谷中響起了陣陣的鼾聲。 
  林外的匈奴營地此時卻是***通明。休息了兩個時辰後,渾邪王的傷勢已經沒有大礙了。此時他正在大帳中和軍中剩下的十幾名千夫長討論今日的戰況。 
  「追敵的士兵現在已經全部撤退出林,後續的所有騎兵也在半個時辰前全數趕到。」一名千夫長向渾邪王稟道。 
  「今天我軍的傷亡情況如何?」渾邪王問道。 
  「今日一戰,白馬親衛戰死兩千,剩下的一千人明日即可投入戰鬥。其他騎兵戰死二千三百多,在密林追殺過程中戰死一千餘。」坐在渾邪王左下的一名千夫長說道。 
  「唔,也就是說我軍現在總共也只有一千白馬親衛和二萬七千騎兵了?」渾邪王皺眉頭說道。 
  「不錯。」那名千夫長說出兩個字便不願再開口。 
  帳中眾人的心情都非常沉重。經過這幾天的戰鬥,五萬大軍幾乎折損近半,不僅如此,現在還讓敵人突圍衝入了山林之中。這場實力明顯向自己傾斜的戰鬥居然打出了這樣的結果,早已超出了眾人的意料。 
  「王庭的使者今天下午來了。」渾邪王說道。 
  「哦?」眾將發出疑問,一時議論紛紛。 
  「咳。」渾邪王乾咳一聲,眾人立即停止了議論,一起望向渾邪王。 
  「大單于要求我軍立即放棄現在的戰鬥,火速支援左賢王。」 
  眾人雖然不敢再討論,卻都目光相視交換著彼此的信息。現時眾將均是心情複雜,他們現在不想與這隻大陳軍隊戰鬥,但出於戰士的傲氣又不肯承認識自己的失敗。「願聽大王號令!」眾人把皮球冠冕堂皇踢給了渾邪王。 
  「今日之戰,雖然我軍仍然損失慘重,但我們的敵人更好不到哪裡去。雖然森林之中我匈奴鐵騎難以發揮作用,但今天他們為了苟延殘喘,拋棄了所有輜重糧草,憑他們隨身攜帶的乾糧在林中必然挨不住多久。而且戰車一失,他們的箭矢將再無補給,只須再有一戰,就算不能徹底殲滅他們,到時他們已是一隻沒有牙齒的餓狼,等待他們的只有死亡!所以這次,我決定不放棄,一定要全數消滅他們,以揚我匈奴之威!」渾邪王一口氣將自己的打算說了出來,然後靜待眾人的反應。畢竟如果由他獨斷的話,將來在大單于那裡必然不好過,如果大家都同意的話,自己就是順軍心而為。 
  匈奴諸將顯然也不想就這樣放過了這支陳軍,吃了這麼大的虧誰肯就這麼認了,聽完渾邪王的話眾將轟然應諾:「末將等願拚死殺敵!」 
  夜深,滿天的星光灑在山谷中。 
  楊誠在眾人的鼾聲中醒轉過來,趙大柱的一條大腿正壓在自己胸口。看了看天空,才三更左右,輕輕挪開趙大柱的大腿想要再睡,卻發覺自己怎麼也無法入睡了。耳邊傳來劉虎的囈語:「活……殺……活著……」 
  輾轉難眠的他乾脆站了起來,趙大柱被楊誠驚醒,正要起身,楊誠的雙手已經按在了他的肩上。楊誠向趙大柱搖了搖頭,信步向谷口走去。行至谷口,守衛的幾名士兵已橫七豎八的在地上睡著了,幾人均發出粗重而均勻的呼吸聲。楊誠笑了笑,逕自走到谷口中央的一塊大石上躺了下來,靜靜的望著滿天的星斗。 
  這一次戰鬥顯然比起以前他所參加的歷場戰鬥都危險。以前雖然吃過幾次敗仗,但總有可退之路,兵差距也遠不如這次。數年的戰爭的經驗及獵人天生的敏銳感覺,讓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死並不是他可怕的,但入伍快十年,那無時無刻想念的故鄉,卻讓他魂牽夢縈! 
  正在楊誠發呆的時候,一人行至楊誠身旁坐了下來。「怎麼?想家了?」 
  楊誠彈身躍起,戒備的看著來人,定睛一看,卻是李平北。李平北看著楊誠,眼睛裡滿是嘉許之色。谷口的幾人被楊誠躍起的聲音驚醒,立即警惕的看著石上二人,緩緩圍來。待看清楚李平北安坐石上,眾人均是大驚,李平北對違反軍令的懲罰是極為嚴厲的,眾人正欲跪地請罪,李平北輕輕的說道:「沒事,你們幾個下去好好休息。」眾人看了看李平北,又望著楊誠,見李平北朝自己揮了幾下手,便也沒說什麼,打著呵欠向谷中走去。 
  「來,坐下。」李平北向楊誠招手說道。 
  「卑下不敢。」楊誠把頭低了下來。 
  「有何不敢,再說你要違抗我的命令?」李平北板著臉向楊誠說道。 
  雖然劉虎吹噓過李平北板著臉其實是心裡高興,但楊誠此時卻不敢抱有太大信心,一聽即李平北說道命令,再不敢猶豫,輕輕的在李平北三步外坐了下來。 
  「坐到這裡!」李平北指著自己的身旁。 
  楊誠急忙移了過去,一時手足無措。雙手搭在膝上,低頭望著地上一動也不敢動。 
  李平北看見楊誠這樣----不禁莞爾,戰場上如此勇猛的一個士兵竟表現的如此侷促。 
  「楊誠,你很怕我嗎?」李平北盯著楊誠問道。 
  「啊!」楊誠顯然沒想到李平北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倍感榮幸下更加緊張,「沒……沒有。」楊誠低聲說道。 
  「你不怕我?」李平北嚴厲的說道,眼角卻滿是笑意。 
  「這……不是……我……我」楊誠一時竟張口結舌,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男子漢大丈夫,頂天立地,像你這樣怎麼能成大事呢?」 
  「我只是……從來沒有和你這麼大的將軍坐這麼近說話,所以……」楊誠定了定神,總算說完一句還算完整的話。 
  「怎麼?將軍和士兵就不能坐在一起說話了?」李平北反問道。 
  「不是,能和將軍坐在一起說話,實在是太出我意料了。」說出剛才一句後,楊誠雖然還緊張不已,但說話卻也流暢起來。 
  「好了,你好好坐著陪我聊聊天,不准再緊張,也不准在稱什麼卑下。」李平北說道,「這是軍令!」 
  「卑下不敢!」楊誠條件反射的說道,說完又想起這是軍令,一時更加慌亂:「卑……屬下尊命!」 
  「呵呵,真是天意捉弄,在戰場上如此優秀的士兵,性情竟是如此這般。」李平北朝天空吐了口氣,繼續說道:「今天在林中還多虧你相助,不然我可能就葬身在這片樹林了。」 
  「卑,屬下不敢,統領大人如此神武,我只不過在旁出了一點小小的力而已。」楊誠見李平北如此說,急忙回復道。 
  「你還真以為我是神了,我和你一樣不過是個人而已。今天在你二人回身相助之時,我就快力竭了。」李平北淡淡的說道。 
  「怎麼可能?統領大人力氣如此驚人,屬下更是聞所未聞。」楊誠驚奇的說道。在正威營士兵的心中,李平北正是神。特別是今日一戰,李平北已經成為所有士兵心中的神話。 
  「有什麼好奇怪的,我也是個普通人而已,我以前和你一樣是個小兵。」 
  「啊!」楊誠驚訝之下匆匆瞟了一眼李平北,又回復到之前雙眼平視前方的姿勢。 
  李平北在石頭上躺了下來,雙手枕著頭,望著天空的星斗,陷入了回憶之中。   
      第一卷 將軍百戰死 第二十九章 徹夜長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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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前只是一個普通村民的兒子,五歲那年匈奴入侵,很多青壯的村民被抽去入伍抵抗匈奴,絕大部份都戰死了,其中包括我的父親。」說道這裡,李平北的眼濕潤起來。 
  「父親死後兩年,母親也悲傷過度而死,七歲的我便要學會獨自生存。」李平北咬了咬牙,顯是多年前的苦痛至今仍歷歷在目。楊誠也驚訝的望著李平北,沒想到和他比起來,自己不知道幸運多少倍。 
  「母親死後,我無依無靠,幾乎過著行乞的生活,很多次幾乎就要被餓死。但復仇的火焰卻支撐著我無論如何要活下去,白白的死去沒有任何的意義。八歲那年我獨自一人偷偷潛入匈奴營地,用在戰場上撿到的半截刀尖殺了兩名匈奴士兵,割下他們的頭顱,一把火燒光了營中所有糧草,趁著混亂安然逃回。」李平北雙手青筋暴起,一下一下用力向前做著一刀捅去的動作。一個八歲的男孩要想做到這些,需要多大的意志、勇敢、機智啊!楊誠望著李平北,滿臉的敬佩。 
  「燒了匈奴糧草後,我提著兩個匈奴士兵的人頭在縣衙領了二十兩賞銀,有了活下來的本錢。有了錢我開始發奮讀書習武,殺兩個匈奴士兵,哪裡能滿足得了復仇的心。我知道,要想殺更多的匈奴人,我就必須學會更多的本領,能力越大,能殺的匈奴人就越多。」 
  楊誠看著雙眼隱隱泛著紅芒的李平北,想說什麼,遲疑了一下又吞回了肚裡。 
  「十二歲,略有小成,我參加了當地百姓組織的自救隊,經過數次戰鬥,我十三歲便成為統領三百人的鄉村自救隊的頭領。隨後又帶著自救隊打了幾次勝仗。但自救隊畢竟人數太少,而且裝備極差,對匈奴的打擊始終有限,那時還沒有建立征北軍。下定決心後我毅然離開自救隊,十四歲在燕門投軍。」李平北望了一眼正凝神聽他講話的楊誠,繼續說道:「我在燕門一呆就是六年,潘宗向到達燕門後,匈奴曾數度攻擊燕門,在六年的戰鬥中,我還算得上是殺敵無數。因為戰功,十五歲我任了伍長,十六歲百夫長,十八歲千夫長,二十歲就已是燕門的五副統領之一。當時真是春風得意。」回想起當年,李平北不由陷入深深的回憶中。 
  過了一會,李平北才又繼續說道:「或許當時太過得意忘形了,根本沒有想到收斂一下自己,導致同時得罪了征北軍中兩大權貴。」 
  「哦?」楊誠顯然沒聽說過李平北與征北軍中其他人的過節。 
  「當年征北軍初立,邊關一萬將士為我請命,希望任命我為征北第一營,神威營的統領。我當時也躊躇滿志,以為憑自己一向的威望必能擔此一職。誰料趙長河為一己私利,把神字十營的十名統領全部安排了自己親信或是有權有勢之人,更把我貶為一輜重營千夫長。我當時也氣昏了頭,一氣之下聯合一批將士聯名彈劾趙長河,事情鬧得沸沸洋洋,一時竟無法收場。趙長河見眾怒難犯,才改命我為正威營統領。我雖然當上了一營統領,但從此便深深的得罪了趙長河和朝廷權貴。唉,當初擁戴我的眾將事後也被趙長河派上前線,死得死傷的傷,為了我一時之快,竟連累了無數的好兄弟。」李平北痛苦的閉上眼睛,這些年他一直隱忍,為得便是能和匈奴一戰,就算戰死沙場,也無怨無悔。 
  「這一次也是為了我一己之利,害得正威營陷入絕境,我真是個不祥之人啊。」 
  「將軍不能這樣說,我想所有正威營的士兵都是真心擁戴和敬佩你的,為你而死,所有人都無怨無悔。」楊誠急忙勸慰道。從軍快十年,李平北是楊誠最為敬佩的人,雖然他只在正威營呆了三年,但感覺與以前的完全不能比。李平北雖然不是對士兵們親如兄弟,而且一貫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但李平北治軍僅兩個字就征服了所有士兵的心:公正。正威營裡不論你是千夫長還是普通士兵,李平北都一視同仁。曾經有一個千夫長毆打凌辱一名士兵,結果李平北親手斬下了那名千夫長的人頭。士兵們的要求其實並不高,只要能讓他感到安全和公平,他們的命便是你的。所以,李平北對正威營士兵而言,就是一個遠遠參拜的真神。 
  李平北想到這群為己效死的士兵,精神一振,自己一定要帶著他們活著回去。坐起來向楊誠問道:「你認為我軍現在應該如何行動?」 
  楊誠顯然沒想到李平北居然會在戰事上徵求自己的意見,慌忙說道:「屬下恐怕說不好。」 
  「你說不好還有誰能說好!」李平北竟肯定的說道。 
  「我……」楊誠不知李平北為何有此一說,一時竟也講不出話來。 
  「其實我注意你很久了,以前人人都說你是楊射臂,我一直不知道你為何在有時專射人臂,但這幾天下來我若還不明白,就枉為李平北了。」李平北望著楊誠說道。 
  楊誠愣愣的望著李平北,李平北繼續說道:「你這個人,心地太善,但觀察力卻是超人一等。這幾天的戰鬥中,我軍佔優勢下你就只射傷敵軍,我軍如果佔劣勢時你卻箭箭要命,我只是非常不解,為何戰局一開你便能判斷到底是對我方有利還是不利呢?」 
  「這……」楊誠顯然也不知道從何說起,「我只是有這種感覺,就像最初遇上匈奴騎兵,我一看到兩萬匈奴騎兵衝來,便感覺到他們絕難對我軍造成威脅。所以我想只要解除敵人對我們的危害就可以了,要不要人命對戰局並無影響。」 
  「愚蠢的想法!」李平北斥責道,「你以為這樣別人就會感激你的饒命之恩嗎?」 
  「我也並不是想要人感激,只是都是活生生的人,我實在……」楊誠小聲的說道。 
  「你現在根本就沒有資格講仁義!」李平北厲聲低喝,旋即又覺自己語氣太重,平靜的對楊誠說道:「假若你手裡有兩個饅頭,遇見一個快要餓死的乞丐,你會不會把手中的饅頭分給他呢?」 
  「會!」楊誠說道。 
  「假如你也僅有這兩個饅頭再無其他了呢?」李平北繼續心平氣和的問道。 
  「恩……也會。」楊誠猶豫了一下,還是堅定的說道。 
  「那你認為這個乞丐會不會因為你分給他饅頭便不會餓死了呢?」 
  「或許他還能遇上別的好心人,那樣也不至於餓死了。」楊誠說完這話,低下了頭,顯然自己也不相信自己所說的話。 
  「我看你自己也認為不可能,每一天都會有人餓死,天下哪有這麼多好心人。」看了看羞愧的楊誠,李平北繼續說道:「你有沒有想過如何讓這個乞丐擺脫飢餓的困擾呢?」 
  「恐怕不容易,再說天下這麼多的乞丐和窮人,憑我哪裡能行。」 
  「有什麼事是不可能的呢!」李平北豪氣奮發的對楊誠說道:「只要你有機會和能力,你完全可以讓很多人擺脫貧窮過上安樂的生活。」 
  「唔。」楊誠被李平北的話打動了,其實他以前一直想做嶺南第一獵人,就是想讓周圍各村的人都過上幸福的生活,但要怎麼樣才能讓大家過上幸福的生活,他一時卻也無法想到的。 
  「那該怎麼做呢?」楊誠急切的問道,滿臉的期待。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什麼魚?和魚有什麼關係?」楊誠頓時糊塗了,沒想到讓村裡人過上好日子還得有什麼魚。 
  「哈哈。」李平北看著楊誠不禁莞爾,「就是說給一人條魚讓他免受一時之饑,不如教給他打漁的方法,讓他可以終身受用。」 
  「這樣啊……」楊誠頓時洩氣了,「我們那兒沒什麼魚,教給別人打漁的方法也沒什麼用處,再說,」楊誠搔了搔頭,「我也不會打漁,怎麼教給別人呢?」 
  李平北顯然沒想到楊誠這樣回答,一時哭笑不得,仍然耐心的開導:「不關的魚什麼事,意思是給別人以生存的條件,比如你們村裡,大家以什麼為生呢?」 
  「打獵。」楊誠老老實實的答道。 
  「比如說有個人家貧,你把你打的獵物給他,只能讓他維持幾天而已。但如果你教會他打獵,那麼他就可以不愁沒有吃的了,懂了嗎?」李平北說道。 
  「可是……」楊誠仍然是一頭霧水,「我們那裡人人都會打獵,用不著教啊。」 
  「你……」李平北一時語塞,心中卻在思索怎麼樣才能說得讓楊誠明白。 
  楊誠呆呆的望著李平北,他實在想不出打漁、打獵和讓大家幸福有什麼關係。他們村裡人人都是好獵人,但大家生活卻仍然十分艱苦,就連號稱嶺南第一獵人的左擒虎,也只是比其他人多一把鐵胎弓而已,有時還得空著肚子上山。 
  「呃……」李平北遲疑了一下,說道:「就好像剛才我和你說的那個乞丐,你給他一個饅頭,他可以解一時之饑;如果你給他一點銀子,或可解他數日之饑;但如果你是個商人,給他當個學徒,可以讓他不愁飢餓;如果給他幾畝良田,那他辛勤勞作,可以衣食無憂;如果給他一個官職,他甚至可以一生富貴。」李平北期待的望著楊誠,如果這樣還不能明白,他就真無計可施了。 
  「可我根本不能給他這些啊,前兩樣或許還沒問題,後面的我就根本做不到了。」 
  「你現在做不到,但並不代表你以後也做不到。」李平北充滿信心的望著楊誠。 
  楊誠沒有說話,李平北繼續說道:「你現在還年青,有著十年的作戰經驗和超人的戰場感覺,將來的成就恐怕不下於我。」 
  「我……哪怎麼可能,我寧願一生在統領帳下做一名小兵。」楊誠慌亂的說道,雖然他不喜奉承,但對李平北卻也心甘情願。 
  「這次,我恐怕是再沒機會了。」李平北重重的歎了口氣。 
  「統領怎麼這樣說?現在我軍並非沒有機會。」楊誠大驚。 
  「你是不會瞭解的了,這一次戰役如果成功,那趙長河必會挾威清除異己,我自然是他的目標;如果這次不幸失敗了,所有罪名可能也是像我這樣的將領們來承擔。外面的匈奴人我並沒放在眼裡,只是回去的路,不是那麼簡單啊。」李平北極少和人這樣交談的,他自己心中也甚是疑惑:「難道自己在交待後事了?」想到這裡,李平北不由得苦笑不已。 
  「這……難道沒有解決辦法嗎?統領可以解甲歸田,逍遙度日啊。」楊誠顯然對政治鬥爭一竅不通,當然想不通李平北為何這樣。 
  「呵呵,大丈夫當馬革裹屍,讓我老死鄉野,不是我所要的生活。」李平北站起身來,低頭看著楊誠,「難得有人和我說這麼多,我也傳你些經驗之談,希望對你以後有所益助。」 
  楊誠立即端坐聆聽。「你心存善念,這本是好事,不過要知道殘忍方是仁慈之始。」 
  楊誠疑惑的望著李平北,但卻不敢發言提問。「我知道你必然奇怪,殘忍和仁茲是截然相反的,怎麼在我口中卻放到了一起。很簡單,我們對匈奴殘忍,但對邊關的百姓來說卻是莫大的仁慈;反而言之,匈奴對我邊關百姓的殘忍,卻是對其自己部落百姓的仁慈。」 
  楊誠點了點頭,似乎明白了一些,但似乎仍然有疑問。李平北見狀繼續說道:「你一定想說,只要兩方和平相處,兩方的百姓都會受益,那為何還一定要爭生死呢?」 
  楊誠疑惑的正是此意,他經歷這麼多年的戰爭,對戰爭所造成的傷害深有體會,不管是匈奴還是大陳,付出的代價都是沉重的。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利益,只要有人便會爭利,只要有人便有鬥爭。不管是人和人的口角之爭,還是國與國的流血戰爭,都是難以避免的。所以,要想完全沒有戰爭是不可能的。就算孤身一人,仍然會與自己,與天地進行不懈的鬥爭,人性如此,無可避免。」 
  楊誠現時又糊塗了,為什麼人和人之間就一定會有爭鬥呢?自己就沒有想過一定要和誰爭鬥。李平北卻也不管楊誠想什麼,繼續說道:「所以,只有鬥爭的勝利者才能施展自己的仁慈,而要取得勝利,就必須心如鐵石。你以為你對被你射傷的匈奴士兵仁慈,但卻是對他們莫大的殘忍。士兵在戰場上受傷,存活的機會會大大降低,你欲饒人一命,但卻很有可能讓他經受加倍的痛苦,反而不如被你一箭射殺來得痛快;就算在戰場上活下來,失去一臂之後生存將更加艱難。」 
  「啊……」楊誠顯然沒想到這點,回想起戰場上也確實如此,很多被自己射下馬去的匈奴騎兵,都被後來馳的來滾滾鐵蹄踏平,死得痛苦異常。 
  「當然,得饒人時且饒人。但這卻是要看你饒得是誰?如果饒的人會對自己造成危害,不如不饒,免得讓自己空留悔恨。」在李平北眼中,楊誠如一方璞玉,用心良苦的想一夜雕琢他。「用兵之道,首先在勢,蓄勢而發則無往不利;其次在機,時機是戰局的關鍵,只有牢牢抓住稍縱即逝的致勝之機,才能戰無不勝;再次在人,得一人可以興邦,失一人則可亡國,用在軍中道理也是相同。三者中勢最為重要,只要戰局能順著自己因勢利導的發展,將整個大局掌控在自己手中,就算在戰場上不斷戰敗,最後的結局必然也是有利於己。」 
  李平北看著一臉白癡樣的楊誠,歎了口氣,看來自己再說過多也是無用,還是讓他自己以後慢慢摸索為好。自己說得太多,如果他不能靈活運用,最後反受其害。 
  「我知道現在你難以明白我說的話,日後再去慢慢體會吧。最後再給你一個建議,一定要識字唸書,也算是我給你下的軍令。」李平北說著拍了拍楊誠的肩膀,神情落沒的向谷中走去。 
  天色已微微發白。   
      第一卷 將軍百戰死 第三十章 徹夜長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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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南湖 
  發現左賢王已經逃走後,汪甫二人大怒。第二天便立即率兵攻入匈奴營地,缺乏組織的部眾再不復當日之勇,陳軍僅付出十餘騎的代價便清除了所有敢於反抗的人。清洗完匈奴營地後,汪甫業和孫堯安立即開時準備著手進攻匈奴的秘密礦山。 
  兩人對此仗均是大大看好,失去外援,數量也不可能太多,甚至真正的士兵更為稀少。派人重新架好浮橋之後,抽出一千名士兵在一個千夫長的帶領下向秘密礦山進攻,汪甫業和孫堯安此時卻悠閒的坐在左賢王的大帳,品酒閒談等待佳音。 
  他們的預料並沒有錯,秘密礦山上除了一百名匈奴士兵外全是礦工和鐵匠,但他們卻沒預料到這礦山卻不是那麼容易拿下的。 
  派出的千夫長一個時辰後便倉皇逃回了,身後是一百餘名灰頭土臉的大陳士兵。 
  汪甫業苦笑一下,揮手止住了蓄怒欲發的孫堯安,端起一杯酒放在嘴邊,淡淡的說道:「將領獨自逃回本應當斬,不過如果你把事情的經過說得夠清楚,我或許會留下你的腦袋。」說完脖子一揚,一口將杯中的酒喝下。 
  「是,是,謝兩位統領不殺之恩。」那千夫長聽聞還能活命,頓時磕頭如搗蒜。磕了許久,發覺帳內除了自己磕頭聲再無其他聲音,抬頭看到汪甫業和孫堯安正冷冷的看著自己,才想起腦袋還不一定保得住,慌忙說道:「末將領一千人過了浮橋,一進樹林便發現一條鋪著石塊的小路,寬僅可過一輛馬車。末將便帶著兄弟們順著石路前進,越往前行山勢越險,有幾處路段竟在巨石間穿過。一路無恙行了一里左右,前路霍然開朗,竟是一個寬約五百步的空地,空地呈斗形,越往裡越窄,最窄處僅可三人並肩通行。路盡頭是一石寨,卻看不到任何人影。末將見已到賊巢,便呼喝著向石寨衝去,衝到石寨五百步時寨內仍然沒有任何聲響。大家衝上最後這段斜坡,眼看離寨門還有二百步,突然寨門大開。」千夫長說道此處,臉上現出驚恐之色,顯然對其後的遭遇仍然驚恐未定。 
  一個親兵在汪甫業的示意下遞給千夫長一支裝水的皮囊,千夫長一氣灌下近半,呼了口氣繼續說道:「寨門一開,便有一塊巨石被推出,巨石寬和道路相差無幾,高卻達兩人多高。我當時在後隊見勢,急令大家後退。」千夫長想起自己一開始便躲在後面,不由低下了頭。「但當時哪裡撤退得及,道路又窄,兩邊都是石壁,眾人都擠在一起,坡上擠著的五百多人也僅及時的退回了一百人左右,其餘的……」 
  汪甫業和孫堯安對視一眼,均發現對方眼中驚訝之色。二人根本沒想到左賢王在礦山之中居然還有如此佈置,現在卻不是多想的時候,二人異口同聲的說道:「接下來呢?」 
  「巨石滾過後,末將便收攏活著的兄弟,還剩約六百人,這時眾人均不敢再衝,寨門也在滾下巨石之後關上,寨內又靜如先前。末將本想就此撤退,回稟二位統領再做打算,但又實在不甘心就這樣白白的送掉了這麼多兄弟的性命,便點了一百人向石寨摸去。這次卻沒見巨石混下,前面的一百人順利抵達寨門,我便帶著所有兄弟衝了上去。等我到達寨門的時候,才發現這石寨寨牆高達兩丈,根本無法攀上,正要領著大家撞破寨門衝殺進去,寨牆上突然傳來人聲。匈奴人不知道叫了兩句什麼,接著便是無數拳頭大的石頭如雨般的落下來。寨門那裡更落下幾塊數百斤的大石,兄弟們死傷慘重,灰塵迷漫之下根本無法睜開眼睛。我怕匈奴人還有什麼詭計使出,便叫著大家摸著原路返回,一路上還不斷有石塊從寨牆上飛來,直到跑出空地的範圍才算安全,末將不敢停留,就帶著逃出來的弟兄回來了。」千夫長說完偷偷的抹了把汗,寨牆上石塊落下,他便不要命的向外逃命了,哪裡有半點顧及自己率領的士兵們。說實話肯定難免一死,說了假話一旦被逃回的士兵折穿,恐怕會死得更難看。過了半晌,卻無人出來指證他,千夫長不由暗自慶興終於保住了小命。其實跟他逃回來的士兵差不多也和他一樣,當時早已魂飛魄散,自顧逃命了,哪裡還記得千夫長有沒有帶領大家撤退。 
  「從空地路口至寨門有多長?」汪甫業若有所思的問道。 
  「一千步以上。」千夫長急忙回道,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讓統領不高興,到時腦袋便保不住了。 
  「你肯定跑過了路口才沒有石塊砸下嗎?」 
  「肯定肯定!我跑到離路口十步的時候還差點被一塊石頭砸中。」千夫長點頭說道,想起當時自己若少跑半步便會命喪山上,此時仍是心驚肉跳。 
  「好吧,你的腦袋暫時保住了,從現在開始你就是一個伍長,一切皆看你以後戰功來定了。」汪甫業揮了揮手讓千夫長和逃回的百餘士兵退下休息。 
  「投石於千步之外,恐怕沒有人能有如此神力啊。」孫堯安對汪甫業說道,剛才汪甫業一問千夫長的時候他便想到了他的用意。 
  「是啊,看來城寨上還有投石器之類重型武器,這下可不好辦了。」汪甫業憂慮的說道。 
  「在這裡說再多也沒用,不如現時我二人去查看一番,再回來定計不遲。」孫堯安站起來向汪甫業建議道。 
  「正合我意,立即動身。」二人大步向帳外走去。 
  汪甫業和孫堯安二人僅帶著兩百名親衛便向秘密礦山出發,不多時便已策馬奔至浮橋邊。二人並肩策馬踏上浮橋,孫堯安行了幾步,突然止住胯下戰馬,若有所思的說道:「你說左賢王會不會就在山上呢?」 
  汪甫業也停了下來,回頭望著孫堯安說道:「這個可能性不大,左賢王不識水性,一直被我們困在營地中,昨日與匈奴騎兵在河邊一戰之時,左賢王一直沒有現身,如果他當時在匈奴騎兵之中,我們哪有可能這麼快就圍殲了四千匈奴騎兵呢。」 
  孫堯安策馬快行幾步追上汪甫業,二人緩緩向對岸行去。 
  「左賢王和他的千餘騎兵從昨天一戰後便憑空消失了,這讓我一直不安啊。」孫堯安擔憂的說道。 
  汪甫業點了點頭,對左賢王的強悍記憶猶新,如今一下子消失在自己視野之中,當真是在背芒刺,令二人坐立不安。「這山周圍均派人仔細搜索過,確實再無上山之路,左賢王不可能讓我們毫無察覺的帶著千多騎兵上山。」 
  「希望如此吧,如果左賢王真的在山上,我們現在的處境可就不妙之極了。」 
  「在也憂,不在也憂。」在汪甫業的長歎中,二人率眾直入山林。   
      第一卷 將軍百戰死 第三十一章 山谷危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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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谷 
  晨曦透過濃密的樹葉,靜靜的灑在山谷中。很多士兵已經從沉睡中醒來,受傷的士兵正用隨身攜帶的傷藥處理著傷口,經過一夜的休息,眾人的精神好了很多。 
  李平北派出十二名受傷較輕,行動自如的士兵探索山林周圍的地形,順便尋找食物。正威營士兵隨身攜帶的食物只能讓他們支持至今晚,一旦食物用盡,等待他們的將是無情的死亡。 
  安排人外出探索後,李平北便在士兵中間穿梭往來,幫助士兵處理傷處、統計受傷情況、檢查兵器箭矢……眾多的事情立即讓李平北疲於應付,這時他才想到昨天戰死的幾位千夫長的重要作用。根據眾人推舉臨時任命了兩個千夫長和幾個百夫長後,李平北終於鬆下一口氣。 
  楊誠在林中不斷穿梭著,剛才他自動請纓擔任搜索任務,全營再無一人比他更為熟悉山林地形。離開山谷已經五里了,一路行來,竟然不見一隻獵物,這時楊誠極為喪氣。本來想以自己的身手為缺糧的正威營加點餐,卻連一隻獵物都碰不上。正當他苦惱時,暮然發現左邊兩百步外一水窪邊,一隻糜鹿在悠閒的喝水。楊誠頓時大喜,搭箭正要射出,糜鹿似乎察覺到危險,立即扭頭便跑。楊誠歎了口氣,收起弓箭發力向被樹木擋住的糜鹿追去。 
  糜鹿在林中左奔右竄,林中樹木叢生,楊誠一時竟也無法,只是拚命追去。一人一鹿便在林中追逐起來,奔跑近十里,楊誠只覺一亮,前方的麋鹿再無樹木擋住,當即便張弓搭箭,「噗!」一箭從糜鹿左退插入,糜鹿重創之下再無力奔跑,只在地上痛苦的掙扎著。 
  楊誠大喜,迅速向中箭的糜鹿奔去,待一靠近便躍去死死的按住掙扎的糜鹿,然後狠狠一拳便將糜鹿打暈過去。楊誠見終於打到獵物,開心的笑了起來。剛笑兩聲,笑容便停頓住了。原來楊誠追逐糜鹿,漸行漸遠,竟已跑出森林的範圍,現時他正趴在離林兩步左右的糜鹿身上,前面便是一馬平川的草原。六名巡邏匈奴騎兵發現了楊誠,正策馬從三百步外向他快奔而來。 
  楊誠看了看自己箭囊裡僅有的兩隻箭,當即扛起糜鹿,轉身向林中奔去。楊誠奔入林中不久,匈奴騎兵已到林邊,六人低聲商量,顯然是在討論是否入林追殺。不多時六人便翻身下馬,向林中奔來,顯然是看到楊誠只是一人,而且還扛了一隻百多斤的糜鹿,眾人均想著合力圍殺楊誠,以便回去向渾邪王領賞。 
  楊誠在林中敏捷的穿行中,肩上的糜鹿似乎輕如無物。聽到四百步外傳來匈奴士兵的聲音,再看看自己箭囊中僅剩的兩箭,加上鹿身的一箭也才三箭。楊誠想了想,把糜鹿放在一棵樹下,取下弓箭,幾個縱躍便消失在茫茫林海。 
  匈奴士兵追至樹下,看著地上的糜鹿,一時也不知道該繼續追,還是扛著白撿來的獵物去大吃一頓。正當他們猶豫時,「噗!」左邊飛來的羽箭穿透了一名匈奴士兵的胸口。其餘五人大吃一驚,散開來向左邊警戒著逼去,長弓牢牢握在手中,準備隨時向敵人發起無情的攻擊。「噗!」一名匈奴士兵背後中箭,森冷的箭尖從胸口冒出。四人立即轉身四處搜尋,哪裡還有半點人影,只見原來中箭躺在地上的匈奴士兵已經被翻了過來,背上的箭囊已然不見。 
  四人大驚,靠在一起驚恐的望著四周,一點蹤跡都沒有的敵人已經讓他們方寸大亂。「咻咻!」兩箭接連飛來,狠狠的插入兩名匈奴士兵的胸口,剩下兩名匈奴士兵終於崩潰丟下自己手中的長弓,尖叫著向來路衝去。「咻咻!」催命的音符再度響起,逃跑的兩名匈奴士兵頭頂一支羽箭直沒入羽,手仍然無助的向林外指著,終於轟然倒下。 
  「彭!」一個身影從樹上躍下,穩穩的站在糜鹿旁邊,不是楊誠還會有誰。 
  楊誠臉上無喜無憂,雖然他並不喜歡殺人,但對這六個匈奴士兵卻必須想盡辦法加以射殺。楊誠默默的取下六人的箭囊、長弓、短刀和身上的一些乾糧。扒下兩人的衣服將這些包了起來,甩在左肩上,正要彎身扛起糜鹿卻突然想起匈奴士兵留在外面的戰馬。放下身上的東西,奔出林去,六匹戰馬正拴在林邊的樹幹上,楊誠解下韁繩,把六匹馬趕到林中一處隱密之處,拴好後便收拾東西回營。有了六匹戰馬,李將軍定可安全脫險吧,楊誠心中想道。 
  楊誠一邊往回走一邊吃著從匈奴士兵身上搜來的乾糧,離山谷還有五六里,楊誠突然停了下來。山谷方向隱約傳來喊殺聲,楊誠心道不好,丟下身上的東西,把六個箭囊全綁在身上,握著手中長弓向山谷方向飛奔而來。 
  李平北在谷內指揮士兵進行防守,派出楊誠他們不久,匈奴士兵就已經發現了他們藏身的山谷,沒多久就有數千匈奴士兵趕來。幸好谷口狹窄,地勢顯要,匈奴士兵的幾次進攻都被打了回去。 
  李平北站在谷口附近,憂慮的看著谷外。剛才的戰鬥已經讓正威營的箭矢用盡,全靠仗著有利的地形擋住了匈奴士兵的進攻。不過在失去遠程打擊能力後,要想守住這裡恐怕將變得更為艱難。 
  谷外的匈奴士兵幾次進攻無效後,開始在谷外伐木建牆,準備把這個小谷團團圍住,只要木牆一起,大陳的殘兵便再難衝破。匈奴士兵一部份忙祿的建造木牆,一部份張弓搭箭,警戒的將箭頭對準谷口。同時數十名匈奴士兵開始探查山谷四周的地形。 
  李平北見此情況心如火焚,這山谷四面環山,除了谷口,四面都是難以攀沿的陡坡,一旦讓匈奴佔住山谷四周,到時將進退不得,難逃全軍覆沒的命運。 
  楊誠雖然在林中疾奔,周圍的一切動靜卻沒有絲毫逃過他的耳目。現時情勢危急,一向習慣於聽人指揮的他,現在卻只能靠自己了。離山谷越來越近了,楊誠減慢了速度,小心的前進著,不斷利用樹木和石頭隱藏自己的蹤跡。在離山谷一里多時,一塊凹地裡細微的聲音傳到楊誠耳朵裡,楊誠小心翼翼的靠了過去。在一棵樹後探頭觀察,卻見十一個身著大陳盔甲的士兵伏在那裡輕聲的交談著,原來竟是探路的另外十一名士兵。 
  楊誠大喜,閃身躍去。伏著的士兵立即發現了身後的異響,紛紛轉過身來,「咻咻!」兩支羽箭向楊誠射來。楊誠閃身避開閃電飛來的羽箭,低喝道:「是我!」另外九名士兵剛欲射出箭矢,聽到這聲音堪堪止住。如果楊誠出聲慢了一線,此刻恐怕已經成了箭下冤魂。眾人見是楊誠均鬆了一口氣,一人向楊誠招手示意,另外十人已收好弓箭,繼續伏身察看敵情。 
  楊誠輕輕走過去,伏在最左一人身邊,探出頭向前望去。看到前面的情形不由吸了口氣,山谷前的木牆初具規模,臨時堆砌的木牆已近一人高,木牆後面已經形成一塊空地,不斷有木材被運來。谷口的匈奴士兵大約三千人左右,其中一千人正舉弓對準谷口,看來匈奴是想甕中捉鱉。幾天來的戰鬥讓匈奴士兵對這群大陳軍隊又恨又怕,這次再不敢仗著人多輕易對戰。 
  楊誠一邊觀察,一邊和身旁的士兵輕聲交流著。原來這十一人也在不久前回來,但谷口已經被匈奴士兵封鎖,各人均小心的在四周偵察,慢慢的匯在了一起。眾人均對眼前的困局一籌莫展,眾人的箭囊中都只剩下幾隻箭矢,就算匈奴士兵站著讓他們射,也只能造成極小的傷害。楊誠解下四個箭囊讓眾人分了,皺著眉頭苦苦思索解救之計。谷裡的正威營士兵恐怕已經箭矢用盡了,就算箭矢充足,一待匈奴的木牆築成,也將再難衝出來。所以必須在匈奴士兵築成木牆之前,打亂他們的佈置,給谷裡眾人突圍創造機會。 
  楊誠思索良久,終於考慮到一法,雖然成功的可能極低,但總得盡力一試。當下招攏其餘十一人,輕聲的說出了自己的想法,眾人均驚訝的望著楊誠。 
  「現在情況危急,若再拖延只會空留悔恨,大家就放手一搏,興許還有一點機會!」楊誠一臉自信的向眾人說道。其實楊誠自己心裡也沒底,不過平時看李平北向正威營士兵下令時,均是極有把握的表情,讓士兵們均感染到必勝的信心,自己照樣學樣,希望能讓十一人相信自己。 
  「好,放手一搏!」十一名士兵被楊誠的自信感染,重重的點頭說道。 
  「好,大家注意我的信號,就拜託了!」楊誠低聲說道,向谷口深深的望了一眼,閃身躍入林中,片刻便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之中。   
      第一卷 將軍百戰死 第三十二章 山谷危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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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南湖 
  汪甫業和孫堯安率著親衛穿入樹林,果然如逃回的千夫長所說,一條石塊砌成的小路出現在眼前。 二人下馬向山上行去,一路不住讚歎,左賢王的佈置果然非同凡響,能被利用的地形均進行了改造,整個山道處處均是險要。孫堯安一邊走一邊向身旁的汪甫業說道:「看來左賢王應當不在山中,不然隨便分出幾百人據險而守,恐怕我們也不能輕易通過。」 
  「不錯,前面已然如此,不知道那關隘會是如何的險要。實在不明白為何左賢王不一開始就死守這裡呢?那樣我們恐怕就只有飲恨敗北了。」汪甫業左顧右盼,感歎的回道。 
  「我猜這山上必定無法容納這麼多人,一旦眾人上山,恐怕擁擠不堪,哪裡還能戰鬥。」 
  汪甫業搖了搖頭,疑惑的問道:「照說左賢王既精心佈置這裡,自然難以攻下,那他為何會怕我們進攻這裡,將四千騎兵白白的派到河邊送死呢?」 
  孫堯安思考了一下,說道:「會不會想衝上山去來個死守呢?」 
  「這也難說,不過如果是想衝上去死守,那左賢王為何會帶著千餘騎兵不見了呢?」汪甫業皺起了眉頭。 
  二人均對左賢王的舉動生出奇怪的感覺,根本無法猜想左賢王的做法,但內心深入對左賢王的畏懼卻再度加深。二人均感到如果左賢王再度出現,恐怕形勢將會大大不妙。 
  正思索間,轉過一個彎,視線霍然開闊起來,八百多士兵葬身之處的空地呈現在二人面前。石寨門口不遠,幾十名匈奴士兵正在打掃戰場,清理大陳士兵屍體上可用的刀箭盔甲,驟見一群大陳士兵出現在路口,大驚之下迅速向寨門奔去。身後親衛作勢欲追,汪甫業揮手止住他們。「距離太遠,還沒追上敵人早已進了寨門了。」 
  二人在路口尋了個地方坐下,仔細的觀察起這個石寨來。石寨幾乎是建在巨石之上,寨前的山路便是直接從石中開鑿出來。山道兩邊的石壁非常粗糙,很多處還顯著新鑿的痕跡,顯然開鑿的時間並不久。山道長約三百五十步,坡度並不大。頂部便是寨牆,寨牆由石壘成,雖然並不算高,但依著山勢卻顯得異常險峻。寨牆後面從擊退了先前的攻擊後,滾滾的濃煙開始冒起。看來山上的匈奴士兵見形跡已敗,反正不用再擔心被人探知,竟大張旗鼓的繼續煉鐵打造兵器了。 
  二人剛坐下觀察不久,幾名匈奴士兵推著兩具投石器出現在石牆上。二人相對苦笑,看來想要繼續察看已經不那麼容易了。二人立即站起身來揮手讓跟隨的親衛退下山道,二人卻是背負著手,含笑望著石牆上的匈奴士兵。「呼呼!」兩塊七八十斤重的石塊呼嘯而來,兩人竟是挺立不動,雙眼只是盯著飛來的石塊。「轟轟!」一塊石頭在二人左邊十步附近落地,立即摔成碎片,另一塊卻在二人身前十幾步外落下,在地上重重摔了一下後翻滾著向孫堯安飛來。孫堯安一閃身,飛石落入身後山林中,巨響連連。 
  兩人相視一笑,汪甫業看著孫堯安興奮的表情,無奈點了點頭。只見二人不進反退,漫步向山寨逼去,不斷有石塊在二人旁邊砸下,但卻難傷二人分毫。二人走到空地中央便不再前行,只是悠閒的躲著飛來的石塊,好像在此散步一般。 
  匈奴士兵砸下七八十塊石頭後,終於無法忍受二人的戲弄,推著投石器消失在石牆上,再無聲響。二人見沒戲了,想要得到的情況均已觀察足夠,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領著眾人下山行去。二人雖是技藝高強,但卻還沒有自大到憑二人便可攻破這裡,雖然匈奴士兵退下了,但想要衝進寨門去,恐怕二人也再難全身而退了。 
  行至浮橋邊,汪甫業轉身向身後的親衛說道:「你等立即五人一組,從這裡開始到山上空地止,從山路左右四散搜索,如能找到其他上山之路,我重重有賞。」 
  眾親衛立即奉命散去,汪甫業和孫堯安在河邊尋了個地勢坐了下來。 
  「左賢王既然精心佈置過,恐怕不會再有上山的第二條路了。」孫堯安疑惑的向汪甫業說道。 
  「以前我們搜索是從山的另外幾面,從沒有過河後進行搜索;再說了,從剛才的山道看,這裡建造的時間並不久,頂多一年而已,左賢王應該不能封住所有上去的可能。」汪甫業向孫堯安解釋的說道。其實他自己也沒什麼信心,畢竟要想在左賢王的精心佈置下找到破綻,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過又心存僥倖,萬一找到另一條路,那成功的可能性將數以倍增。 
  「經過剛才的一番查看,你有什麼看法?」孫堯安眉頭緊皺。 
  「正面進攻斷無可能,除非後面的正洪營能趕到,我知道他們步兵營一般都有幾台巨弩之類的器械。」汪甫業顯然也對攻下礦山感到絕望。本來在草原上零散分佈的山林,很少做為戰場,不管是匈奴騎兵還是大陳的騎兵,均沒有任何攻城的準備。同時為了行軍的速度,更不可能帶任何重型的器械,所以現在這小小的關隘便成了二人不可躍過的障礙。攻又攻不下,但如果放棄又實在不甘心。 
  「我們在這裡耽擱了不少天,正洪營應該就這兩天會來吧,希望能早點趕到,不然我們就趕不上王庭的決戰了。」孫堯安憂心忡忡的說道。時間越來越緊,二人已經來不及從長計議了。 
  「是啊,真是要命啊……」汪甫業無力的揮了揮手,想要趕走心中的煩惱。 
  二人呆坐無言…… 
  派出探索的親衛陸續回來,均沒有找到另一條上山的路徑。聽完最後一組的匯報,汪甫業站了起來,望著緩緩流動的河水淡淡的說道:「傳令燒山!」   
      第一卷 將軍百戰死 第三十三章 山谷危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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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征北軍大帳 
  暮色漸漸籠罩著整個草原。趙長河臉色鐵青的坐在大帳中,朱時俊立在下首,低頭無言。又一隊派出的清洗隊失蹤了,這一次連一個人也沒的逃回來。雖然沒有得到確切的消息,但二人均心知肚明,這支部隊將再也不會回來了。 
  「我不是詳細的告誡過他們要加倍小心,一有情況立即撤退回報嗎?」趙長河咆哮著。 
  聲音在大帳中迴盪,沒有任何人回答他。 
  大漠 
  惡都王意氣風發的立馬於一個小山坡上,在他面前一個神刀營百夫長被五花大綁,跪在馬前,滿臉的憤怒。山坡下方的是一條彎延的小河,河邊數千匈奴士兵正打掃著戰場,剝去盔甲的大陳士兵屍體被一具具的扔到小河中,河水微微發紅,緩緩的訴說著過去不久的激戰。 
  跪著的百夫長名叫趙得志,正是神刀營派出的一隻清洗隊的隊長。趙得志一臉的憤怒與不平,自己明明處處小心了,但還是中了匈奴人的詭計,全軍五百人悉數戰死,自己則在這裡等待著即將到來的死亡。開戰十年來大陳和匈奴對俘虜均是一種態度:殺!趙得志並不奢望自己會得到其他待遇,現在只盼著能死得痛快一點。 
  兩個時辰前趙得志還興高彩烈的帶著五百神刀營騎兵,今天他們從中間出來一直很順利。趙長河昨天就告戒帶隊的所有百夫長,遇到有河水渾濁的立即散開偵察,沒有異狀也要繞開行進;山谷和樹林只派少量騎兵偵察,一發現敵情立即飛馬回中軍報告。趙得志出來不久便遇到渾濁的河水,依令避開後就發現了一個六人的匈奴獨戶,順利的清洗掉,幾乎沒遭到抵抗,屠殺貽盡後一把火燒掉營帳。此後也一路順利的避開幾處河水渾濁之處,雖然心中奇怪匈奴人怎麼會四處挖坑埋伏,但每次避開一次均會有一番收穫。避開了七八次濁水河之後,本來打算豐收回營時,數千匈奴騎兵出現了。趙得志立即依照命令撤退,大陳的戰馬稍勝匈奴戰馬,逃走本是沒有什麼困難的,可沒跑幾里,戰馬一匹匹的倒下,沒多久所有的戰馬都躺在地上嘶鳴,再也無力奔走作戰。失去戰馬的大陳騎兵在四千多匈奴騎兵的圍攻下,很快便敗下陣來,全軍覆沒,自己更在匈奴人的數次「刀下留命」下被生擒活捉。 
  惡都王忘著眼前這個毫不畏懼的大陳將領,大局已定,他也不急於殺這階下之囚。昨日依照林智的作戰突全軍急疾到達此地,沒多過久便出現一隻大陳騎兵。惡都王並沒有依照林智告戒的隱伏待殲,直接便揮軍向這群騎兵衝來,沒想到這群騎兵逃了幾里便被輕易追上。接下來的戰鬥便毫無懸念,雖然大陳士兵拚死作戰,但畢竟失去戰馬,而且實力相差太大,激戰半個時辰後便全部戰死,僅有這名百夫長被惡都王刻意留了下來。 
  雖然知道不可能問出什麼來,但惡都王仍不死心,如果能得到些有用的情況,對自己以後戰鬥很有用處。 
  「我們大說,只要你老老實實回答我們大王幾個問題,可以放你一條生路。」一名懂大陳語言的斥侯士兵向趙得起大聲說道。 
  「我呸!我會相信你的花言巧語?」趙得志瞪大眼睛,用力向惡都王啐了一口。 
  「以長生天的名義!只要你回答我的問題,我!絕對不會殺你!」惡都王特意強調說道。 
  「要殺就殺,要剮就剮,你趙大爺要是吭一聲就不是有種的男人!」趙得志一心求死。 
  「唔……這樣啊。」惡都王陰狠的看著趙得志,順手從旁邊親衛背上取下弓箭,「嗖!」一箭正中趙得志大腿。 
  徹骨巨痛讓趙得志翻倒在地,不斷翻滾,卻沒有吭一聲。「嗖!」又一箭閃電飛來,從趙得志左肩穿過。豆大的汗水從趙得志臉上冒出,「你要是有種就一刀殺了大爺我!」趙得志咬著牙狠聲叫道。 
  「嗖!」一箭從右肩穿過。趙得志終於忍不住痛,低聲呻吟起來,臉上卻依然是堅決之色。惡都王見狀倒也有些佩服,知道難以問出什麼,抬手再一箭直射趙得起胸口,趙得志抽搐幾下終於不動,雙眼猶自不甘心的瞪大著。 
  「抬下去好好埋了吧,還算是條漢子。」惡都王悵然的說道。唉,怎麼就遇不上個貪生怕死的人呢。惡都王心中暗道。旋又自嘲起來,打了這麼久的仗,已經很難再從俘虜口中套出任何有用的信息了,民族的仇恨甚至已經超過了自己生命的重量。 
  坡下的戰場打掃已經結束,一隊隊的匈奴騎兵,列著整齊的隊形,向惡都王站立的地方開來。他們背後的小河中,一具具大陳士兵的屍體順著河水緩緩漂蕩。惡都王抬頭望向遠處靜立的五騎,露出了輕蔑的笑容。 
  林智和四個死士靜立在戰場另一邊。 
  「主人叫我們四人分頭佈置,但現在我們還是不知道為何大陳騎兵的馬會倒下。」死士林一終於忍不住心中的疑惑向林智問道。 
  「每處帳蓬上我不是叫你們灑了些乾草嗎?」林智望著遠方淡淡的說道。 
  「莫是是那乾草的原因?」 
  「你以為那是普通的乾草?那可以我重金從西域買來的『百里綿』,這次僅這些草就用了我幾百兩了。」林智似乎頗為心痛。 
  「百里綿?難道是那讓馬兒聞了跑出百里便會無力奔跑的百里綿嗎?不是早就在各部族的清洗中絕跡了嗎?」林一驚奇的問道。 
  「草原上自是絕跡了,但在西域一些人煙稀少的地方還有一些,只要肯花錢,沒有辦不成的事情。」 
  「原來如此,但鋪在帳蓬頂有什麼作用呢?馬又吃不到。」四人均疑惑的望著林智。 
  「哈哈,大陳的騎兵每次殺光部落裡的人後,都會一把火把能燒得全部燒掉,百里綿一經火燒雖然藥效降低了,但影響的範圍卻更廣了。而且每處帳蓬均鋪上,藥效積累之下,也就和戰馬吃下百里綿差不多了。」林智笑著說道。 
  「主人真是神算,竟能算準藥效會維持到大陳戰馬到達這一帶才發作,故而讓惡都王憑白撿這麼個大便宜。」林一顯然對每次均幫他人做嫁衣感覺不滿,憤憤的說道。 
  「甜頭給他吃得也差不多了,再說我送出這五千騎兵和一個惡都王也不能白送,總得付出點代價才能接得下嘛。」林智望著四人說道,「林一你再去惡都王那一趟,說話機靈點。」 
  「是!」林一應聲之際已策馬向惡都王立處奔去。 
  惡都王看著逐漸逼近的林一,心中充滿了輕蔑。這兩次雖然都是林智出謀劃策,但惡都王卻認為他不過只是動動嘴皮子而已,真正戰鬥的是自己,連續兩次的勝利讓惡都王越來越自滿,他現在已經在打算如何把林智趕回王庭,由自己親自率軍攻擊大陳軍隊,一次五百人顯然已經不合他的胃口了。 
  「恭喜大王再勝一場!」林一近身下馬跪著,恭敬的向惡都王道賀。 
  「哦,這種勝利實在不足掛齒,軍師明天又安排了什麼節目啊。」惡都王淡淡的向林一說道。 
  「明天卻沒什麼小任務,倒還有個天大的機會。」說道此處,林一閉了口。 
  「哦,什麼天大的機會?」惡都王一聽有大丈打一時來了精神。 
  「只是……只是我家主人吩咐過小人,不得告訴大王。」林一像說錯話了一樣,偶爾用眼睛的餘光偷偷的看一眼惡都王。 
  「有什麼不敢告訴!快講,否則我立即叫人把你拖出去斬了!」 
  「哎……」林一欲言又止,顯然怕說了被林智懲罰,但惡都王脾氣暴躁,一個不小心恐怕立即橫死當場。林一猶豫了一會終終於還是說了出來。 
  「明天替大陳軍趕運牛羊的一營士兵將會落在隊伍百里之外,營中有大量牛羊和部份裝備,不過護送的是近五千人的步兵。只是我家主人覺得此行兇吉難料,不願讓大王有任何閃失,所以還在考慮安排人手,只是像大王這樣智勇雙全的良將實在難尋啊。」林一不聲不響的將林智安排好的馬屁拍了過去。 
  「哼,他沒問我怎麼知道我不願意去呢?」惡都王大怒! 
  「莫非大王準備親自率軍前去?」林一小心的問道。 
  「除了我還有誰能去!去叫軍師把作戰圖送來,明日我必然大舉獲勝。」 
  「這……主人說如果大王要去,請把自己本部的人馬留下,一戰難免會有所失,動搖到大王你的根基可不好。」林一偷偷瞧一信惡都王的表情,看來大功可以告成了。 
  「軍師也太小看本王了,我會捨不得我自己的親衛?告訴軍師,明日我將率所有親衛,一舉奪下陳軍的糧草補給。」惡都王意得志滿的說道。 
  「那小人就先預祝大王馬到成功,得勝歸來了!」林一滿臉獻媚的說道,說完翻身上馬,向林智所在馳去。 
  「哼,居然現在就顧忌我功勞太大了。」惡都王望著林智所立的方向,咬牙切齒的說道。 
  林一回到林智身旁,向林智揖手說道:「幸不辱命!」 
  「很好,過會你把作戰圖給惡都王送去,我們連夜趕回王庭。」林智淡淡的說道。 
  「主人不等結果了?」四人問道。 
  「結果只有一種,等不等也無所謂了,況且還有重要的事等著我們去做。」林智將目光投向王庭的方向,臉色陰晴不定,「明天一仗,惡都王自是難逃活命,大陳主力也會在幾天內束手束腳。希望惡都王不會讓我失望,讓我有充足的時間打完一仗!駕!」話音未落,林智縱馬絕塵而去。   
      第一卷 將軍百戰死 第三十四章 再陷絕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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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卡嚓嚓」的轟隆聲中,一棵樹木被匈奴士兵砍倒。「噗噗!」處於邊緣的兩名匈奴士兵幾乎同時中箭,伴著身旁的樹木同時倒地。 
  箭矢不斷從林中飛出,等匈奴士兵發現異狀時,已有十二名匈奴士兵隨著樹木一起倒下了。在一名百夫長的帶領下,百餘匈奴士兵向中箭士兵方向撲來。「咻!」領頭的百夫長被一箭洞穿喉嚨,瞪大著眼睛仰面朝天直挺挺的倒了下去。身後的匈奴士兵頓時被震懾住,紛紛尋找地形掩藏自己。 
  又有兩名百夫長跑了過來,領著士兵們大喊著衝了上去。「噗!」又一箭射中其中一名百夫長,羽箭射中他的胸膛,直沒入羽。另一名百夫長顯然慌了起來,閃到眾人後面,不斷催促士兵向前。「噗!」百夫長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左肋插入的羽箭,努力想轉身尋找是誰射出的這一箭,剛轉到一半,身體卻再也支撐不住,帶著巨大的疑問轟然倒地。 
  連續被射殺三名百夫長,百餘匈奴士兵不敢再做任何異動,當下僕身倒地,眼睛卻不住的四處搜尋。這邊的異狀終於驚動了守在谷口的兩名千夫長,二人略作商議,其中一名當即從谷口抽調五百名匈奴士兵趕了過來。匈奴士兵的喊殺聲在樹林中不斷迴盪,砍樹築牆的匈奴士兵也停止了動作,緊張的觀望著這邊的情況。射殺三名百夫長後,神秘的敵人卻失去了聲息,彷彿這三箭是憑空而來一般。 
  領隊的千夫長稍作猶豫,立即命令六百名匈奴士兵五人一組,散開向林中搜尋。隨著六百名士兵的身影消失在林中,谷口一時竟陷入了詭異的寧靜之中,兩千餘匈奴士兵靜靜的等待著結果。戰場上最令人恐懼的不是敵人的強大,而是對敵人的無知。 
  六百匈奴士兵進入林中不久,士兵死前的淒厲的慘叫聲不斷傳來,進入林中的士兵開始不斷的退回到谷口。一組、兩組、三組……開始回來的小組均是只有四人逃回,到了後來,很多完整的小組也經受不住精神上的折磨,慌張的逃了回來。谷口原來伐木築牆的士兵立即拿起自己的武器,慢慢聚在一起警戒起來。 
  負責搜索的千夫長仍然在林中迅速的穿行,不斷有匈奴士兵的屍體被發現,由於一直沒有發現敵人的身影,千夫長逐漸開始煩躁起來。「咻!」一箭從千夫長的左邊射來,千夫長揮出手中彎刀,「叮!」射來的箭矢被千夫長一刀擊飛,深深的插入旁邊的樹木中,箭尾猶自不停的搖晃。千夫長收回彎刀,縱身向箭矢飛來的方向撲去,剛撲出十幾步,「咻!」一箭從左邊閃電般飛來,揮刀擋開箭矢後,千夫長轉身再度向箭矢飛來的方向撲去。 
  「叮叮叮……」匈奴千夫長已經不記得自己擋開多少箭了,不論他如何追擊,箭矢總是不斷從不同方向飛來。現在他基本已經確定敵人只是一人,如果是幾人連續射箭,恐怕他根本無法格擋。饒是如此,敵人動作的迅捷和箭術的強悍仍然讓他恐懼不已。匈奴千夫長大汗淋漓,握著彎刀的右手無力的垂在身前,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剛剛擋開的一箭幾乎讓他用盡全力,從來沒有想過逃跑的匈奴勇士終於生出了怯意。千夫長從來沒有如此的恐懼一個人,就算以前面對博爾哲木,他仍然可以有一拼之力,但眼前這個敵人卻讓他根本無力拚鬥。 
  「噗!」一箭直透正欲逃回谷口的千夫長的大腿,千夫長低頭看了看大腿上冒出的箭尖,咬牙再跑出幾步,終於忍不住劇痛,受傷的腿一軟,單腿著地跪了下來。背後傳來了悉索的腳步聲,匈奴千夫長艱難的扭頭向後望去,一直沒有現身的神秘敵人終於出現在他的眼中。 
  望著這名樸實、堅毅的大陳士兵,匈奴千夫長怎麼也不敢相信,這個人就是讓自己深深恐懼的神秘敵人,為什麼一個如此強悍的敵人竟是如此的普通。楊誠卻沒有再給他思考的時間,抬手一箭直向單腿跪地的千夫長咽喉射來,千夫長舉刀欲擋,手剛抬到一半,身體卻突然僵硬,手在空中徒勞的蠕動幾下後轟然倒地。楊誠收起弓箭,大步向死去的匈奴千夫長走去。 
  谷口的匈奴士兵正驚疑不定的望著身前不遠的樹林,六百名衝入林中的士兵雖然只有三十多人沒有回來,但從逃回來的士兵的描述中,所有都真切感受到了他們的恐懼。 
  「呼!」一黑乎乎的物體從林中被拋出,神經緊繃著的匈奴士兵紛紛將手中的弓箭,傾力向飛來的物體射去。「咚!」黑乎乎的物體終於落地,眾人定睛一看,居然是個人頭,雖然人頭上插滿了箭矢,但從頭頂帽子那特有的標誌判斷,不是進入樹林那名千夫長還會有誰。 
  正當匈奴士兵驚懼不已之際,林中六處火起,喊殺聲從火起之處轟然傳來。李平北一直在谷口觀察匈奴士兵的動靜,一見此狀,立即率領谷中正威營士兵衝殺而出。 
  在四處的喊殺聲和谷中士兵震天的衝殺聲中,谷口的匈奴士兵終於崩潰,為首的千夫長終於做出了自認為最為英明的決定:撤退。命令一下,匈奴士兵立即慌不擇路的向林中衝去。身後不斷有匈奴士兵被谷中衝出的正威營士兵追上,戰友們死前的慘叫聲,讓還在逃亡的匈奴士兵肝膽俱裂,根本沒有注意到,自己衝過剛才起火的地方卻空無一人。 
  丟下數百具屍體和無數刀箭後,匈奴士兵終於逃出了死神的魔爪。殘存的匈奴士兵再也鼓不起勇氣去探察林中的敵情,一刻也不敢停留的向渾邪王的大帳逃去。 
  林中,正威營士兵正在打掃著戰場,匈奴士兵丟棄的武器箭矢對現在的正威營來說,簡直就是救命的補給。楊誠低著頭站在興奮的李平北面前,在李平北的連聲誇獎中一臉窘相,一時還無法適應在眾人面前接受表揚。 
  李平北拍了拍楊誠的肩頭:「你先休息一會,我安排一下稍後事宜。」說完便向就快清理完戰場的士兵們走去。李平北一走,劉虎、李二、趙大柱、趙小柱四人便圍了上來。 
  「行啊!誠哥,統領大人這樣表揚一個人在正威營還是第一次啊!」 
  「好好給我們講講剛才的經過吧!」 
  「誠哥你膽子可真大啊,一個人對這麼匈奴兵。」 
  …… 
  四人七嘴八舌的問道,楊誠舉起兩手,搖了搖說道:「好好好,總得找個地方坐著慢慢講給你們聽嘛。」 
  「……那匈奴的頭領真是厲害,我射了二十多箭才把他收拾了,然後把他頭丟出去,發信號通知大家點火大叫,沒想到匈奴人這麼沒用,一嚇就被嚇跑了。」楊誠說完望著正盯著他看的四人。 
  「完了?」李三尖叫到。 
  「完了。」 
  「不是吧,這麼幾句話就說完了啊。」四人不甘的叫道。 
  「這……我就只會講這麼點了。」楊誠撓撓頭不好意思的說道。 
  「比如在對付那個匈奴頭領的時候,第一箭怎麼射的,射了之後做了什麼,第二箭怎麼射的,射了之後又做了什麼,……」李三開導的向楊誠說道。 
  「就這樣射的,然後跑幾步再射,這樣不斷跑不斷射啊。」楊誠老實的說道。 
  「哎呀,不是這樣了。你也加點想像進去嘛,比如:我一箭射出,箭矢呼嘯著向匈奴頭領飛去,直嚇得他屁股尿流,好不容易躲開我一箭,第二箭電光火石般的射去,匈奴首領頓時屎尿橫流……」李三搖著頭說道。 
  趙大柱一巴掌給李三打去,「瞧你說的,儘是屎啊尿的,那還不把誠哥身上弄髒了。」 
  「你們也別吵了,確實也沒什麼好說的,你們就放過我吧。」楊誠向四人懇求的說道。 
  四人正糾纏楊誠不放,集合的軍號在谷口響起。楊誠立即起身拉著四人向谷口跑去,四人雖然還有很多話想說,一時也只得罷休。李平北看著集合在自己身前的兩千正威營士兵,雖然個個面有饑色,神情疲憊,但每個人都堅定的望著他。意志堅定的正威營士兵雖然衣甲不全,刀劍破損,但整齊的軍容仍然散發著強大而自信的光芒。李平北定了定神,大聲說道:「這裡已不是久留之地,我們必須馬上向中軍靠攏,脫離匈奴騎兵的追殺,待休整完畢後再與匈奴決一死戰!」李平北扭過頭看了一眼堆積的匈奴士兵屍體,平靜的說道:「飽食一餐之後,全軍出發!」   
      第一卷 將軍百戰死 第三十五章 再陷絕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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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南湖 
  大火燃燒一夜之後終於逐漸熄滅。汪甫業和孫堯安二人立馬山下,專注的望著大火後的情境,絲毫沒有注意到衣甲已被晨露浸透。自從下令燒火後,二人一夜均未睡好。剛過四更,孫堯安就拉著同樣睜眼躺在塌上的汪甫業,急急忙忙趕到山下察看大火之後的情形,如果仍然無沒進攻之法,二人便真的困在了這裡。 
  讓二人心急的不僅僅是遁去無蹤的左賢王,還有那支根據推斷應該出現,而遲遲不見蹤影的匈奴援軍。如果放過這裡直奔王庭,即使趙長河不降罪,二人心中恐怕也將留下永遠揮之不去的陰影。 
  大火還未熄滅,二人便派出數百人再度上山探察,希望能發現這座堅固堡壘的一絲漏洞,迅速拔出卡在二人咽喉的這根尖剌。當數百名煙熏火燎的士兵從上山回來時,終於給二人帶來一絲希望:有四處地方,雖然山勢仍然險要,但勉強還是攀沿,如果能順利攀上,或許能夠到達賊巢的另一端。 
  雖然不能肯定可以通到山寨另一端,二人急不可耐的準備嘗試一下。二人計議一番,便定下進攻策略:由孫堯安率兩千人從正面佯攻,吸引山上的匈奴士兵的注意;汪甫業率四千人分從四處悄悄攀上,從內直接消滅固守的匈奴軍隊。決定一下,駐紮在匈奴營地的士兵們立即動了起來。 
  孫堯安帶著兩千人迅速趕造了兩輛廂車。厚木為頂,每車下五十名士兵舉起向前衝鋒,其餘眾人在匈奴投石器不能攻及的地方搖旗吶喊,震懾敵軍。 
  汪甫業把四千人每千人一隊,分別派向四處可供攀沿之處,自己則親率一隊趕往其中一處。汪甫業率眾趕到目的地,只見山勢險峻,高達五丈,看來要想攀上大量的士兵極為困難。當下向身後的士兵說道:「有誰能順利攀上崖頂,我賞他一百兩!」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當下便有兩人出列:「卑下願以死效命!」二人腰縛長繩,迅捷的向山崖上攀去。初時二人還算順利,攀到大半時,一人一腳踩空,帶著一堆落石重重的摔在眾人面前,當下口鼻流血,竟是立時斃命。另一人雖然心中恐懼,但此是想要安全下去已經不可能,便硬著頭皮繼續向上攀去。 
  眼看就要攀上崖頂,那人心中也暗自鬆了口氣,異變陡生。兩名匈奴士兵出現在崖頂,其中一人抱起一塊石頭便向正在攀沿的士兵投去。大陳士兵堪堪躲過墜下的石頭,抓緊崖壁的雙手幾欲脫落。汪甫業見狀急命崖下士兵舉弩發射,兩名匈奴士兵躲閃不及,被當場射殺。 
  攀沿的士兵穩住身體後再不敢動彈,生怕再出現匈奴士兵將自己砸下摔成齏粉。崖下的士兵也舉著強弩小心的戒備,只待匈奴士兵一現身便百弩齊發。過了許久,崖上始終沒有任何動靜,似乎只有這兩名匈奴士兵在此看守。 
  攀沿的士兵見沒有匈奴士兵出現,心中稍定,同時也恐自己這樣再難堅持,又開始緩緩的向上攀去。不久終於攀上崖頂,崖頂果然空無一人。看來匈奴士兵仗著這裡險要,僅派兩人在此,又因兩人同時均遭射殺,一時竟沒有通知其他匈奴士兵,使得大陳士兵能順利攀上崖頂。 
  攀上的士兵活動了一下手腳,將長繩牢牢的綁在崖頂一處巨石處,向崖下揮手示意。汪甫業當先向上攀去。 
  石寨外的空地上,孫堯安正指揮兩輛廂車向寨門逼去。寨牆上的匈奴士兵不斷用投石器向廂車發石,但因頂部的木材厚實,並不能影響廂車的移動。一輛廂車終於衝上山道,另一輛卻並未尾隨而上,行至山道旁邊靜靜的等候。前一輛廂車剛行百步,匈奴士兵故技重施,一塊巨石在寨門打開後,轟隆的滾了下來。「轟!」巨石重重的撞在廂車前,堅固的廂車竟未被這一重擊撞碎,只是在巨石的壓迫下迅速的往後退去。 
  巨石推著廂車退出山道後,另一輛廂車立即衝上去。顯然要準備一塊巨石並不是容易的事,廂車就快衝到寨門,再無巨石被推出。廂車剛剛衝到石牆邊,「嘩啦啦!」石牆上的匈奴士兵,將地堆堆燒得正旺的柴火扔了下來,廂車頓時被熊熊的烈火團團圍住。車內的士兵受不住酷熱,紛紛逃了出來,剛跑出廂車,拳大的石雨立即罩在了他們的頭上,中石的士兵紛紛頭破血流。士兵們根本無暇還擊牆上的敵人,均是狠命的向外逃去。 
  孫堯安無奈的看著狼狽逃出的十幾名士兵,現在只有看汪甫業的了。正在思索間,石牆上的匈奴士兵竟然慌亂起來,震天的喊殺人傳入了孫堯安的耳中,汪甫業終於成功了。 
  汪甫業帶著百餘大陳士兵殺入匈奴寨內,匈奴士兵顯然沒有料到敵人會從後面殺來,一時竟慌亂起來。汪甫業揮著長刀衝鋒在前,匈奴士兵均在他刀下幾合喪命。很快,寨內的大陳士兵便佔領了石牆和寨門。孫堯安一見寨門大開,立即率眾衝殺而去。 
  兩千大陳士兵衝入石寨後,戰局已經成了一面倒的形勢。寨內的匈奴士兵毫無組織的零散反抗很快便被肅清,汪孫二人派出一隊士兵焚燒石寨後,便四處搜索匈奴的鐵礦所在,誰知遍尋寨內,竟毫無蹤影。 
  二人正在疑惑時,一士兵急奔而來。「報……報告二位統領,在寨後發現一處用木板堵住的山洞!」 
  「前面帶路!」二人同聲說道。 
  等二人抵達石洞時,洞口的木石已被士兵搬開,露出一個寬十步,高兩丈的洞。二人顯然沒有料到居然會有如此大洞,命令找來照明的火把後,率著眾人走進洞中。 
  一進山洞,二人不由吸了一口氣。洞口雖然大,但二人誰也沒料到這裡竟別有洞天。山洞極為寬廣,上千人站在裡面竟毫不覺得擁擠,大洞的周圍還有數個小洞。二人讓進來的千餘人退出洞口,只帶百餘護衛開始搜索整個洞穴。 
  越走二人越是感慨,每個小洞後面的洞室均是非常寬廣。其中一個洞室開口在山崖中間,上下均是懸崖,室內有能同時容納百名鐵匠打造的工具和爐台,其中數十個爐台仍然熊熊燃著。礦洞則深入地下數百步,煉鐵爐則安放在山頂處,巨大的熔爐竟毫不比大陳的鐵爐差。 
  二人率眾一路搗毀各種設置後,終於在一石室中發現數百名被捆綁著的礦工和鐵匠。高強度的勞作讓這群人面容枯鎬,在眾人的火把照耀下,竟不能睜睛,看來這幾天這些人均被關押在此。一名士兵正欲上前去解開綁著眾人的繩索,孫堯安伸出一手,擋住了他。 
  「按通敵之罪!」孫堯安邊說邊揮了揮手,隨後拉著汪甫業走了出去。大陳士兵面面相覷,咬了咬牙,拔刀衝了上去。   
      第一卷 將軍百戰死 第三十六章 再陷絕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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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漠 
  正威營穿出樹林後立即向中軍方向疾速行軍。士兵們雖然暫時擺脫了肌餓的困擾,但大多數人的臉色均是怪怪的,畢竟這是一頓讓人不易接受的午餐。 
  兩千人疾行了十里,迎面而來的卻是一片廣袤的戈壁,一灰一綠的情景形成了強烈的反差,眾人別無選擇,毫不停留的一頭扎進這未知的戈壁。正威營剛出樹林不久,便被散在四處的匈奴斥侯發現,四五個匈奴騎兵遠遠的跟在了正威營後面,匈奴大軍的到來只是時間問題。 
  正威營對跟在身後的匈奴騎兵卻也無可奈何,要想憑兩條腿斬殺這幾個可惡的探子,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故而眾人對吊在後面的匈奴騎兵都熟視無睹。進入大漠四十里,地形開始逐漸複雜起來,大小不一的怪石代替了原來覆在地上的沙礫,數座荒涼的小山稀疏的座落在茫茫在戈壁中。 
  正威營的行軍速度在這種地形下大大減慢了,原來緊密的陣形也為躲避雜亂的大石而變得散亂。正當眾人在詛咒這可惡的戈壁時,隆隆的鐵蹄聲從身傳來,渾邪王的追兵終於趕來了! 
  渾邪王策馬隨中軍快速奔跑,滿臉的興奮,離開樹林後正威營再無藏身之處,在戈壁中,匈奴的騎兵將會佔盡優勢。斥侯一報來正威營出林的消息,他便帶齊所有人馬飛馳而來。缺少糧草的正威營是無法在林中久留的,只要正威營失去樹林的庇護,它的覆滅將不可避免。現在只需要自己輕輕的推上一下,送走這令人急欲擺脫的夢厴。 
  隨著匈奴騎兵的愈見逼近,李平北收擾陣形,疾聲下達了幾條命令後,渾邪王的兩千先鋒終於逼近了。眼看兩軍只有兩百步的距離,聚集在一起的正威營士兵呼的一下全部散開,陣形剛一散開,如蝗的箭雨便傾注而來。正威營這一舉動,顯然讓追來的匈奴騎兵始料不及,密集的箭雨對稀疏陣形的殺傷力微乎其微。匈奴騎兵略為一愣,分頭追了上去。正威營的士兵雖然全部散開了,但依稀保持著一定的陣形,每個士兵之間間隔約二十步。散開後,弓弩手一邊跟隨大隊前行,一邊搭箭向身後的匈奴騎兵射去。 
  轟然聲中,匈奴騎兵終於衝入了正威營陣中,正威營士兵卻突然停止了奔跑,站在原地,數人配合著向衝進來的匈奴騎兵攻去。一動一靜,在戈壁中形成了一幅詭異的畫面。匈奴騎兵卻無暇顧及正威營的突然變化,死命向前衝去。匈奴騎兵剛一衝過,四散的正威營士兵立即合擾,在後向匈奴騎兵追殺而去。 
  兩千匈奴騎兵迅速穿越正威營軍陣,收攏一看,剛才短短的衝鋒居然折損了三百多人。四散的正威營士兵隨著匈奴騎兵的衝過,迅速的聚在了一起,繼續以密集的陣形快速朝另一方向前進。 
  匈奴騎兵列好陣形,再度衝殺而來。這一次匈奴騎兵吸取了上一次的經驗,並未急著發箭,等待著正威營的變化再作攻擊。兩軍迅速接進,正威營士兵迅速的分成三塊,正中全是刀盾兵,準備硬撼衝殺而來的匈奴騎兵;長槍兵和弓弩手迅速朝左右分散,李平北橫槍立於刀盾兵中間,平靜的望著衝殺而至的匈奴騎兵,渾身散發著強大的殺伐之氣。 
  匈奴騎兵顯然沒有料到正威營又有新的變化,左右林立的長槍阻止了他們改變陣形的企圖,就這樣直向正中的刀盾兵陣衝來。匈奴騎兵剛衝入軍陣,左右的長槍兵立即撲了上來,弓弩手冷靜的將一支支箭矢向中央注入。「轟!」衝鋒的騎兵終於撞上了正威營士兵的堅盾,刀盾兵堪堪阻住匈奴騎兵的衝鋒之勢,隨即滾身撲入匈奴騎兵的陣中。 
  滾入陣中的正威營刀盾兵,一邊用盾牌擋住上方的攻擊,一邊手中長刀翻飛,左右劈砍著匈奴戰馬的馬腿。李平北在幾名刀盾兵的簇擁下,手中長槍不斷揮舞,帶起一片片殘影,不斷的收割著匈奴騎兵的生命。 
  匈奴士兵哪曾見過如此精妙的戰陣,在三個方向不斷的打擊下,剛才來氣焰凌人的士氣,隨著一個個匈奴騎兵的倒下逐漸消散,終於崩潰。殘餘的匈奴騎兵再興不起鬥志,紛紛調轉馬頭向後逃去。但激烈的戰場上想要調頭卻並不是容易的事情,匈奴士兵短的混亂立即給他們招來了滅頂之災。急欲後退的匈奴騎兵,將手中的彎刀揮向任何擋住他們退路的人,包括自己身邊的戰友。自相殘殺的匈奴騎兵沒有發現,後退的路逐漸被圍上來的正威營士兵堵住,當他們砍開一條血路衝出時,迎接他們的卻是正威營士兵森冷的槍尖。 
  衝出正威營軍陣的五百多名匈奴騎兵,再不敢正眼望一下身後的敵人,催著戰馬死命向遠處逃去,奔出數十里後才繞了一個大圈向渾邪王大軍逃去。 
  李平北指揮眾人迅速打掃著戰場,如今之際只有以戰養戰,方能有逃出生天的希望。士兵們迅速在戰場上搜撿著可用之物,剛剛獲得的大勝並沒有讓他們露出一絲喜色。趙大柱兩眼含滿淚水,狠命的忍住不讓它落下來。默默的搜出匈奴士兵屍體上的有用物品。趙小柱在剛才的戰鬥中被匈奴戰馬踏碎胸骨,當場身死,作為哥哥,現在自己卻連好好安葬他都辦不到。十里外大隊匈奴騎兵正快速奔來,為首的正是一千白馬親衛和渾邪王的一萬中軍騎兵。 
  隨著李平北的一聲令下,戰場上四散的正威營士兵迅速聚攏,戀戀不捨的看了一眼倒在這裡的二百多名戰友,跟著李平北向一個小山頂飛奔而去。 
  剛趕到山腳,白馬親衛已然追上,迅速的包圍了正欲衝上山頂的正威營士兵。一場血戰再度展開,失去了戰車的掩護,白馬親衛的攻擊顯得更具威脅。數百白馬親衛衝上山頂,列著整齊的衝鋒隊形,朝著向上行進的正威營衝殺而來。從上衝鋒而來的百馬親衛顯示出了強大的實力,數百人的衝鋒竟毫不遜色當日三千人齊衝的聲威。正威營在白馬親衛的衝鋒下被分割成兩半,死傷慘重。 
  李平北提槍掠至陣後,準備力抗白馬親衛的下一次衝鋒,一邊大聲喝令全隊迅速向上行進。五百名士兵堅定的站在了李平北身後,其餘眾人均拚死向上衝殺。「轟!」李平北領著五百士兵終於撞上了迎面衝來的白馬親衛。正威營士兵在李平北的帶領下,仗著地形優勢,竟生生阻住了衝鋒而來的白馬親衛。 
  「噗!」李二一槍剌中馬上的一名白馬親衛,順勢將他甩了下來。「啊!」隨後而來的白馬親衛將彎刀狠狠的捅入了李二的胸膛,李二慘叫一聲,丟下手中長槍,雙手死命抓住白馬親衛握刀的手,用力向自己一拉,「砰!」兩人的腦袋重重的撞在一起,頓時血流如注,腦漿崩裂,竟同歸於盡。 
  楊誠現時卻舍下善用的長弓,握著兩把彎刀和兩名白馬親衛戰在一起。用慣了長弓,手中彎刀又不趁手,楊誠一時左支右拙,險象環生。「叮!」左手的彎刀被一名白馬親衛擊飛,楊誠堪堪擋開右邊砍來的彎刀,左邊彎刀已迎面砍來。楊誠已閃避不及,心中大叫:「完了完了。」「鐺!」彎刀重重的砍在鐵盾之上,濺起點點火花,「卡嚓!」鐵盾後揮出的長刀將白馬親衛的左肩生生砍下,白馬親衛巨痛之下當即滾下馬背。 
  「小心!」趙大柱大喝一聲,回刀擋開了再度劈向楊誠的彎刀。楊誠本已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剛才竟愣了一下,若不是趙大柱回刀及時,現時恐怕已身首異處。當下深深的看了趙大柱一眼,揮刀向白馬親衛攻去。 
  戰鬥正在這小山坡上激烈的展開,渾邪王的一萬騎兵終於趕來了。李平北揮起長槍,挑落兩名身前的白馬親衛,立即下令眾人向山頂已列好陣士的正威營士兵退去。「噗噗噗!」跟在隊後的趙大柱身中數箭,瞪大微紅的虎目,緩緩的倒了下去。「大柱!」楊誠悲痛之下便欲回身往救趙大柱,剛一轉身,手臂被一支手抓住,楊誠用盡全力掙扎,竟不能動分毫。「走!」耳邊傳來了李平北的低喝,楊誠向逐漸被匈奴戰馬淹沒的趙大柱,深深的看了一眼,隨著李平北向山上奔去。 
  李平北率眾人終於衝入山頂陣中,立好陣式的正威營士兵,立即將漫天的箭雨,向衝鋒而來的匈奴騎兵傾注而去。箭矢、石塊……一切能打擊敵人的物體均無情的向山下如雨落下,強悍的匈奴騎兵沒有絲毫畏懼,迅速的衝到了正威營陣前,激戰再度展開。 
  雙方正在山頂激戰,轟隆的鐵騎聲響起,一時竟壓下了戰場上的任何聲音。兩萬身著白色盔甲的騎兵出現在遠處的戈壁上,精製的盔甲反射著太陽的光輝,散發著讓人不能直視的耀眼光芒。整齊的軍陣前面,兩名將軍橫刀立馬,一個紅似火,一個白如雪。就那樣靜靜挺立,令人無法呼吸的威勢立即充滿了整個戰場。   
      第一卷 將軍百戰死 第三十七章 見死不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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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漠 
  正武營統領賀齊忠氣鼓鼓的騎在馬上,隨著大軍緩緩前行。從烏魯古河回來以後,自己的正武營就成了真正的「放羊營」了,五千士兵趕著上百萬的牛羊,緩緩的跟在大軍最後,連運送輜重糧草的營都比自己好多了。昨天還被趙長河斥責一般,說什麼就正武營行的最慢,拖住了整個征北軍的行軍速度。「趕著這麼多牛羊誰能走得快,況且士兵們又沒練習過怎麼趕牛羊,你行你來試試啊。」賀齊忠心裡嘀咕著。 
  時間已過正午,讓士兵匆匆吃過乾糧後,賀齊忠不敢停留,立即命令士兵繼續前行。正武營一直甩在大軍後面近百里,雖然百里的路程在騎兵眼裡還不到一個時辰便可到達,但對於趕著近百萬牛羊的正營來說,倒也算是比較遙遠的距離了。 
  正武營士兵剛剛開始起程,左右兩邊隆隆的蹄聲立即傳遍了整個草原。牛羊在草願的微微顫抖中嗅到了死亡的氣息,慌亂的四散奔逃。賀齊忠一邊派人趕緊追回逃散的牛羊,一邊警惕的望著蹄聲出現的方向。蹄聲越來越近,數千騎兵終於出現在了賀齊忠的眼中。「竟是匈奴騎兵?!」賀齊忠一見對方的衣著,不由得心中一緊,立即招來幾名士兵騎上僅有的幾匹快馬,分別朝三個方向飛奔而去。嘹亮的號角在草原上響起,四散的正武營士兵緊張的做著戰鬥前的準備。 
  沒有任何花俏,匈奴騎兵就這樣直殺過而,兩軍對射的箭矢交織在一起,讓正午的太陽也暗淡無光。衝過箭雨之後,匈奴騎兵立即收起弓箭,拔出腰上的彎刀,揮舞著殺進了正武營的軍陣。由於事起突然,正武營的士兵根本沒有足夠的時間,聚在一起立成完整的陣式。幾個衝鋒後,原來就不完整的陣形,立即被沖得七零八落。 
  賀齊忠沒有絲毫慌張,指揮被衝散的士兵依據地形集成一個個小型陣式,頑強的抵抗著匈奴騎兵。 
  惡都王眼看大陳士兵的陣形迅速的崩潰,心中大喜,打算著再接著幾次衝鋒絞殺,完全擊潰這支大陳步兵。初時他還比較警惕,因為渾邪王所吃的虧在他心中是一個揮之不去的陰影。況且自己兵力遠遜渾邪王,如果大陳的步兵當真那麼可怕,自己可能便要飲恨在此。不過看到眼前的大陳步兵如此不堪一擊,心中的擔憂早就拋在了九霄雲外。 
  戰事在漫野的牛羊中膠著,無數牛羊在鐵與血的交織下驚恐逃竄,四散的牛羊似乎覆蓋了整個草原。戰鬥進行了近一個時辰,惡都王終於開始覺得不對勁了。本來自己以為可以很快結束的戰鬥,現在仍然沒有完全結束的跡象。被衝散的大陳步兵們再沒有聚在一起,等待匈奴騎兵的衝殺,而是一個個隱身於遍野的牛羊之中,瞅準機會便將箭矢向匈奴騎兵射去。隨著牛羊的四散逃竄,正武營的士兵也越來越分散,相對來說,惡都王這點人手就顯得抓襟見肘了。 
  匈奴騎兵隨著正武營士兵的分散也越來越分散,戰鬥便在牛羊群中零星的展開。在牛羊的掩護下,匈奴騎兵的優勢幾乎喪盡,戰鬥一時竟難以看出哪一邊佔據優勢。惡都王立在中央,焦急的望著四周漸行漸遠的匈奴騎兵們。雖然最開始的衝鋒就消滅了正武營近半的人數,但現在這種狀態下,要想完全消滅四散的大陳士兵幾乎成為不可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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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齊忠一刀斬殺一名正在四下觀望匈奴騎兵後,閃身再度躲入了羊群之中。抬著看了看天空的太陽,賀齊忠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雖然正武營損失慘重,但他終於贏得了足夠的時間。戰鬥初期派出的三名士兵應該已經到達目的地了。在正武營前面分別有兩支步兵營,離正武營不過三十多里,以步兵的速度此時也應該到達附近。而中軍的騎兵如無意外也將會在不久後出現,這支大膽襲擊他們的匈奴騎兵將難逃四面被圍的命運。 
  ※※※※※※※ 
  惡都王終究不是蠢人,眼看戰鬥持續了一個半時辰仍無結束的跡象後,他終於忍不住了。當匈奴集合的軍號吹響時,四周同時傳來了低沉的號角聲,惡都王臉色大變,他最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 
  當五千多匈奴騎兵彙集在一起,慘重的損失不由讓惡都王揪心不已。在衝鋒中僅有百餘匈奴騎兵戰死,但在其後的羊群中的追逐戰中,有近千匈奴騎兵沒能聚集到這裡來。匆匆的列好軍陣後,惡都王已經打算立即突圍了,仔細觀察四面殺來的大陳士兵後,他終於做了一個讓他自己滿意的決定,率領匈奴騎兵向左邊圍來的正遠營衝去。面對步兵遠比面對騎兵來的輕鬆吧,惡都王心中暗道。 
  等到衝近,惡都王心中卻有了一絲悔意。正遠營的刀盾兵裝備的俱是長盾,專門用來克制敵軍的戰馬衝刺。一看到匈奴騎兵向自己衝來,正遠營的士兵立即將手中長盾兩兩組合,瞬間便組合成一張高達九盡的長盾。所有長盾俱被立了起來,牢牢的守了正遠營的正面。一根根長槍從盾間的縫隙伸出,頓時便在盾牆間形成一片森冷的槍林。弓手則在陣後拉緊弓弦,準備隨時將密集的箭雨向匈奴騎兵傾灑而去。 
  惡都王很快便發現了正遠營的變化,三面合圍過來的大陳士兵,讓他打消了改換方向的打算,率著眾人硬著頭皮衝了上去。在他心中還僥倖的想到:「就算敵人陣形厲害,但自己還有五千騎兵,總不至於無法衝破吧。」 
  轟然聲中,匈奴戰馬終於撞上了正遠營的盾陣。長盾由於互相緊密的連接,在匈奴騎兵的撞擊下竟紋絲不動,不斷有匈奴士兵被盾間剌出的長槍剌落下馬。 
  惡都王終於開始慌張起來,剛才如雨的箭矢在盾陣面前完全失去了效果,現在竟又困在了這盾陣之前,再難作寸進。包圍圈越來越小,圈中的匈奴士兵愈加慌亂起來。盾陣後射出的箭雨一陣陣的落在了匈奴士兵的頭上,看著不斷倒下的匈奴士兵,惡都王狂性大發,大吼一聲,率著殘餘的匈奴騎兵,向即將衝至的大陳騎兵迎面殺去,他再也不願意去面對大陳步兵了。 
  顯然,惡都王對大陳軍隊的瞭解已經遠遠落後了。裝備精良,強悍無比的大陳鐵騎,瞬間便將惡都王和他的匈奴騎兵,淹沒在隆隆的鐵蹄聲中。 
  在正面戰場上,大陳士兵已經遠遠超越了日暮西山的匈奴騎兵,惡都王想到這裡時,已然太遲。   
      第一卷 將軍百戰死 第三十八章 見死不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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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戈壁 
  這支突然出現的威武之師,讓正威營的士兵發出了震天的歡呼,一時士氣大振。進攻的匈奴騎兵頓時感受到沉重的壓力,不僅來自激烈反攻的正威營士兵,更來自於這絲毫未動的強大敵人。 
  戰鬥的雙方均知來的這群騎兵正是神威營和神機營,天下間論裝備的精良和軍威的強盛,莫過此二營。那特有的白色鎧甲更是一塊金字招牌,讓人一看就知道他們的身份。以大陳舉國之力,打造出的精製鎧甲也僅有現在這兩萬套。十年來,人亡甲在,每件鎧甲都換過數任主人,但鎧甲的光輝卻仍然如故,歲月和戰鬥也無法在它上面留下任何痕跡。 
  兩軍正在山腰酣戰,遠處的兩萬騎兵卻悄然而去,就像從未出現過一般。正威營和渾邪王均感覺非常疑惑,本欲撤走的渾邪王立即命人加緊進攻,成功在即,身旁的強大威脅又突然消失,渾邪王當然不願放棄這到口的肥肉。在傳令加緊進攻的同時,渾邪王也派人急召所有匈奴騎兵火速趕到這裡匯合,雖然神威營和神機營威名遠播,但只要集齊所有人手,自己並非完全沒有還手之力。 
  看著突然消失的己方騎兵,李平北立即收回之前出陣追殺的士兵,將軍陣牢牢的立在山頂。在沒有弄清神威營和神武營的意圖前,自己只能死守。 
  匈奴騎兵再度衝殺而上,激烈的戰鬥在這狹窄的山頂如火如荼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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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咻!」楊誠一箭將一名正在後退的匈奴士兵射落下馬,正欲繼續射箭,伸手一探,箭囊竟是空空如也。看著如潮水般退去的匈奴騎兵,李平北終於下令全體原地休息,所有正威營士兵立即癱坐地上,這已經是第十次擊退匈奴騎兵的攻擊了。天色逐漸昏暗,李平北沉重的心終於稍微緩過一口氣,黑夜裡匈奴騎兵將再難衝殺。但此刻正威營士兵,從中午一直激戰至今,還滴水未進,更要命的是,整個正威營再無一支箭矢了。 
  匈奴騎兵顯然也疲憊不堪了,渾邪王打消了第十一次進攻的想法,傳令眾人圍著山勢紮營。 
  夜深,除了必要的警戒人員,正威營的戰士均陷入了沉沉的睡夢中。李平北呆呆的坐在正中,今天出現的神威營和神武營給他留下的震撼讓他不能安睡。他沒想到史達貴和潘宗向竟坐視自己被困,看來趙長河是下定決心讓自己死在這裡了。以現時正威營的狀態,雖然勉強憑借山頭擋住了匈奴的攻擊,但箭盡糧絕的情況下,想要再度突圍將變得異常艱難。 
  楊誠和劉虎靜靜的坐在山邊,靠著一塊巨石,兩人相對無言。趙小柱、趙大柱和李二的死讓二人陷入了深深的悲痛,雖然戰場上死亡是極為正常的事情,但前一刻還活生生的戰友,瞬間便成為死屍,始終讓人難以接受。五人三年來同吃同住,不在一起的時間屈指可數,三年的生活讓他們形成了深厚的友情。如今五人一天內便只剩他們二人,叫楊誠和劉虎如何不傷悲。 
  「怎麼了?」李平北從石後漫步走出,看著二人輕聲問道。 
  「統、統領大人!」二人緊張的站了起來,一時竟手足無措。 
  李平北揮手示意二人坐下,自己也挑了塊石頭,面向山下的匈奴營地坐了下來。 
  「楊誠今天在林中的表現不錯啊,有勇有謀,我就說沒有看錯你嘛。」李平北靜坐良久,轉過身來對著楊誠說道。 
  「我只是想著,無論如何也要救統領大人和兄弟們出來。」楊誠一臉真誠的望著李平北說道。 
  「當時如果你獨自逃走,現在應該已逃脫匈奴的追樣了吧。」李平北淡淡的說道,臉上卻沒有顯露什麼表情。 
  「誠哥的性格怎麼會撇下我們自己跑掉呢。」劉虎急忙替楊誠辯解。 
  「我只想著救大家,卻沒有想過有其他。」楊誠同時也著急的說道。 
  李平北舉起手讓二人靜下,「我當然不會懷疑楊誠會逃跑,我只是想說今天實在太危險了,今後一定要注意。」讚許的看了楊誠一眼後繼續說道:「有時光憑個人的力量是沒有用的,如果今天谷口的匈奴將領,稍微冷靜一點,能看穿偷襲的人只有極少數的話,你所做的一切就沒有意義了。」 
  「但誠哥確實救了大家,如果不是這樣,我們還被困在谷中呢。」劉虎對今天楊誠的表現極為佩服,見李平北似有責備的意思,當下也忘了身份的差別,直直的反駁道。 
  楊誠卻沒有吱聲,只是低頭靜靜的聽著,給他一萬個膽他也不敢反駁李平北。 
  李平北心平氣和的繼續說道:「當然,今天在谷口,楊誠的表現確實非常出色,有些時候明知上前必死,也必須勇往直前。但要切忌無謂而死,就像今天在山上,戰友已經戰死了,就不該回身去白白死掉。要想讓自己的戰友不白死,唯有用敵人的鮮血才能償還。不到萬不得已,不得輕易赴死。」李平北關注的看著楊誠,楊誠今天在谷口的表現確實打動了他,如果能稍加培養,今後必將成為出色的將領。 
  劉虎看著李平北的表情,心裡明白李平北眼中只有一個楊誠,自己插嘴實在是多餘,便也不在開口。看著李平北眼中極盡讚賞的眼神,劉虎心中不由生起一股酸酸的感覺。 
  「我當時也是控制不住自己……」楊誠低頭說道,雖然他心裡覺得自己並沒有錯誤,但在李平北一說之下,卻不禁做出認錯的樣子。 
  李平北站了起來,望著山下篝火熊熊,人影焯約,匈奴的營帳已經團團圍住了這個小山。英雄末路,李平北長歎一聲,幽幽的說道:「只要每人再有幾十支箭,匈奴未必能奈何得了我。如今恐再難突圍了。」 
  「神威營和神機營不是就在附近嗎?只要我們堅守,待他們殲滅眼前的匈奴騎兵,我們便有機會了。」劉虎向李平北說道。他也極疑惑白天神威營和神機營的退去,但他卻以為兩營定是靜待良機,一舉消滅這支匈奴部隊。 
  「哼,如我所料不差,我營來亡之時便是他們進攻之際。」李平北恨恨的說道。 
  「難道他們竟是想以我們為餌,疲憊山下的匈奴騎兵?」劉虎奇聲說道,臉上卻現出悲涼的神色,如果真是這樣,自己恐怕只能眼睜睜的被匈奴騎兵吞下了。 
  李平北看著關注的望著自己的二人,顯然這是兩人都極想知道的。「憑神威營和神機營,哪裡還用得著疲憊敵人,正面戰場上這兩萬多匈奴騎兵能逃走一千就算不錯了。」李平北自信的說道。 
  「神威營和神機營真的這麼厲害?!」二人同聲說道,顯然對李平北的話感到吃驚。要知李平北一向自視極高,極少公開讚賞過其他諸營。 
  「當然厲害,不過這厲害卻是用無數的鮮血堆出來的。」李平北淡淡的說道。看著滿臉疑問的二人,又繼續說道:「神威營和神機營自成立之始,一直就戰功赫赫,幾乎未嘗敗績。但兩營的死傷卻是最大的,每一年兩營戰死的士兵超過整營的半數。別人都稱讚史達貴和潘宗向二人領兵如何厲害,我卻不以為然。」 
  「照這樣說,那二營怎麼會一直保持如此強悍的戰力呢?」劉虎問道。 
  「哼,還不是靠搾取其他諸營。要知道,朝廷一直重視北邊戰事,每有傷亡,都立即加以補充。雖然整個征北大軍僅有二十萬人,但這個人數卻幾乎是不變動的。每次戰鬥尚未結束,各地補充的兵力便源源不斷的向征北軍送來,使得有所傷亡的營能迅速編滿,保持戰力。其他諸營均是在補充的兵力中挑選入營,唯獨神威營和神機營仗著自己身份超然,每次一有損耗,便在其他諸營中挑選精銳之士來補充自己。」李平北忿忿的說道,「征北軍中歷經戰鬥訓練出來的精銳之士,有近八成戰死在了神威營和神機營。厲害?在我眼中不過是兩個實足的敗家子。」 
  「哦。」楊誠和劉虎均是原來如此的表情。二人沒想到神威營和神機營的不敗傳說,居然是如此而來。 
  「既然兩營都是精銳之士,那為何每年的傷亡會這麼大呢?」劉虎若有所思的問道。 
  「不這麼大才奇怪,二人為了戰功無所不用其極。常常輕率出兵,仗著自己兵強馬壯,就算明知匈奴設好圈套也會照直衝進去,只貪所得的首級之數,卻不顧忌自己屬下士兵的傷亡之數。這幾年來渾邪王的白馬親衛越見勢微,二人更是毫無顧忌。」李平北滿臉不屑的說道。 
  「白馬親衛?莫非就是和我們交戰的白馬戰士?」楊誠問道。 
  「應該就是。」劉虎插道。 
  楊誠和劉虎都露出深思的表情。對白馬親衛的強悍二人均深有體會,雖然和正威營的數次戰鬥都是正威營佔據上風,但真正重創正威營的,卻也正是這白馬親衛。 
  「白馬親衛是匈奴士兵中精挑細選而來,比起王庭衛隊還略勝一籌。本來就是專門用來襲殺深入大漠的大陳軍隊的,和神威營和神機營,更是幾乎每年都會有一次交鋒。第一次交鋒是在八年前,兩軍在蒼狼原激戰兩天,白馬親衛戰死兩千,而神威營和神機營死傷達七千之眾。」李平北望著漆黑的天空,彷彿自己也置身於那場大戰之中。 
  楊誠和劉虎俱是驚訝不已,二人均沒想到神威營和神機營,會在與白馬親衛的戰鬥中遭受如此巨大的損失。「不是說二營從未有過敗績嗎?」二人疑惑的問道。 
  「傷亡人數的多少,並不是決定一場戰爭勝負的唯一因素。二營雖然損失慘重,但在人數上仍然優於白馬親衛,更何況每一次兩營出戰,後面總會跟上幾營騎兵壓後。在數萬騎兵的面前,只要匈奴將領不是傻的,就只有避開鋒芒一條路可走。」李平北向二人解釋道。 
  「照統領大人這樣說,那為何如此強悍的白馬親衛,反而會越來越佔下風呢?」劉虎向李平北問道,楊誠也跟著點頭附和。 
  「正如我剛才所說,傷亡的多少並不能決定一場戰鬥。同樣,傷亡的多少,也不能對整個對匈奴的戰役,起決定性的作用。白馬親衛雖然厲害,但戰死一個便少了一個,匈奴人口尚不到百萬,哪裡有能力不斷補充;反觀我大陳,人口是匈奴百倍,錢糧是其千倍,物資更無數倍於匈奴。神威營和神機營每有損耗,不出一個月便會立即補足,而且俱是全軍的精銳,沒有一具盔甲會閒置於營。而匈奴的士兵大都是各部落掌握,大單于根本無法抽調各部的精銳去補充渾邪王的私人衛隊。一邊是永不枯竭,一邊卻越打越少,再強大的白馬親衛也只有空餘悔恨。」 
  看著若有所得的二人,李平北頓了頓,繼續說道:「其實打仗不過拼的就是實力,就跟街頭混混打架一般,一個人就算再怎麼厲害,怎麼能敵得住百人、千人、萬人的圍攻呢。當然,必須得這百人、千人、萬人能同心協力。」 
  「神威營和神機營在白馬親衛的手中如此慘勝,但白馬親衛在面對我正威營的時候卻連連慘敗,難道我們正威營要強過神威營和神機營?」楊誠不解的向李平北問道。一直以來神威營都被譽為征北第一營,但在楊誠的對比中卻覺得有些名不副實。 
  「這也不盡然,決定一場戰鬥的因素是複雜的,要靠天時、地利、人和諸多因素的複雜組合。能在此處全勝,或會在彼處慘敗;能在此時全勝,或會在彼時慘敗。要知道,沒有必勝之仗,我營之勝,勝在戰車與強弩,強大的軍陣。雖然我大陳的強弩犀利,但在戰馬上使用,準頭卻不易掌握;反觀匈奴俱是用的弓箭,能在疾馳的戰馬上精確射擊。故而我營能依靠強弩重創匈奴,但強大的騎兵營卻難以依靠強弩佔據多少優勢。但如果以我營對陣神威營和神機營,強弩的優勢卻極為有限。神威營和神機營的盔甲精良,遠勝匈奴十倍,匈奴騎兵無法衝破我營的戰陣,但對神威營和神機營來說,破陣卻非難事。一旦陣破,我營再難抵抗全副武裝的神威營和神機營鐵騎。」李平北一口氣將各軍的優劣向二人詳細道出。 
  「難道我們正威營就無法抵擋得了神威營嗎?」劉虎問道,雖然知道別人強於自己,但心中卻難免不甘。 
  「也不盡然,沒有必勝的戰鬥,也沒有必敗的戰鬥,勝與敗不過在一念之間。」李平北淡淡的說道。 
  「如果這次神威營和神機營真的不來救我們,我們該怎麼辦?」楊誠望著山下的匈奴營寨,憂慮的說道。雖然在山林中他面對數百人而神色自如,但在這荒涼的戈壁中,他卻毫無主意。更何況箭矢用盡,如果捨棄弓箭,他恐怕對付一名匈奴騎兵也會手忙腳亂,難保性命。 
  「壯士斷腕!如今之際只有棄子!」李平北站起身來,堅定的說道。   
      第一卷 將軍百戰死 第三十九章 見死不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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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渾邪王坐在大帳中央,緊張的他毫無睡意。山上的大陳步兵顯然已經箭盡糧絕了,雖然今天的十次進攻都被擊退,但當時立於山下的渾邪王卻發現,大陳步兵的箭雨已然消失,每次均只有零星的箭矢射向衝鋒而上的匈奴騎兵。只待天明集合部隊一鼓作氣,便能一舉將橫在自己心中數日的強橫敵人,全部殲滅。 
  正當渾邪王幻想著明天將正威營一舉踏平的時候,一親兵急走入營,湊在渾邪王的耳邊小聲的稟報著。渾邪王臉色陰晴不定,親兵說完後即退開靜待渾邪王的命令。 
  「告訴他,就說本王已經睡了,明日再來帳中相見。」渾邪王厭煩的對親兵說道。 
  親兵剛退出帳外,「彭!」沉悶的聲音中,剛出帳的親兵竟直飛了進來,一渾厚有力的聲音從帳外傳來:「怎麼?渾邪王連本王也沒臉見了嗎?」話音未落,一威武健壯的中年男子已然大步踏入帳中。 
  「滾!丟人現眼的東西!」渾邪王向剛爬起來正擦著嘴角鮮血的親兵喝道。隨即站起身來,大步向來人迎去,大聲笑道:「我怎麼敢將赫赫有名的左賢王拒之帳外呢?都是這此小人誤我,小人誤我!哈哈。」邊說邊向踉蹌出帳的親兵狠狠望去。 
  「小人誤我!這句話我倒是深有感觸。」左賢王盯著渾邪王冷冷的說道。 
  「左賢王見笑了,快坐,快坐。」渾邪王尷尬的說道,笑容僵硬的凝固在了臉上。 
  左賢王毫不客氣的一屁股坐在上首的座位上,自己拿起酒壺滿滿的倒了一碗,仰著脖子一口氣喝了下去,擦了擦嘴角灑落的酒漬,面色不善的向尷尬坐在下面的渾邪王說道:「我有一問,不知渾邪王能不能坦白的告訴我呢?」 
  「左賢王請說。」渾邪王忐忑的說道。兩人雖然俱是匈奴的王,但渾邪王卻與左賢王不可相比。一是左賢王極得大單于信任,而且娶了大單于的妹妹;二是左賢王向來聲望卓著,才能極佳,大單于將煉鐵事宜全權交與他負責便可見一斑;三是渾邪王此次確實理虧,本來奉命增援盧南湖,不過看現在的情形,盧南湖定然失守。自己的白馬親衛幾乎喪失殆盡,除去大單于的騎兵,差不多就快成了光桿司令了,現時自然不想再得罪左賢王。 
  「不知渾邪王援助本王的五萬騎兵何時可以抵達呢?」左賢王抓起一塊羊腿,撕下一塊肉放在嘴裡,邊嚼邊說道。經過一天不停的奔馳,左賢王好不容易才找到這裡,至今還沒吃過一點東西,雖然極為憤怒,但還是習慣的先迅速恢復體力為上。 
  「呃,這……」渾邪王一時語塞。 
  「一天?二天?十天?還是一月一年啊!」左賢王將手中的羊腿重重的摔在案上,大聲喝問道。 
  渾邪王看著帳外左賢王的千餘親隨圍得水洩不通,一時卻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左賢王的責問。 
  「我要你馬上拔營趕去盧南湖!現在礦山還在掌握之中,我留了四千騎兵死守礦山。大陳騎兵不過萬餘,諒他一時半刻還不能攻下礦山,現在我們立即趕向盧南湖,明天下午,便能和我留守的四千騎兵,一起夾擊盧南湖的大陳騎兵,憑著這五萬匈奴騎兵,定能一舉將他們消滅。」左賢王大聲說道,顯然並不知道,他留下的四千騎兵並未衝過浮橋,而是在河邊被全部殲滅了。 
  「可否稍待一時,明晨消失山上的陳兵殘餘,我便立即全力趕往盧南湖。」渾邪王商量的說道,顯然是想消滅正威營後再趕往盧南湖。 
  「明天?難道大軍現在就不能起程嗎?說起來我還要問你,為什麼把部隊駐紮在這裡?」左賢王疑惑的問道,被汪甫業和孫堯安圍困數日,現在的形勢左賢王一無所知。 
  「前面山上還有千餘大陳殘兵,明晨天亮一舉踏平之後,便可立即開往盧南湖。」渾邪王自信的說道,雖然他再不敢低估正威營,但現在這種情況下,無論在誰的眼中,正威營的滅亡都將不可避免。 
  「大陳軍隊?」左賢王疑惑的問道,「又遇到什麼大陳軍隊了?」左賢王雖然知道正威營的厲害,但也不相信正威營能在五萬騎兵的進攻下存活。在他看來顯然是渾邪王消滅正威營後,又遇上了一隻大陳的軍隊,而且現在已經被他團團圍在這裡了。渾邪王完全不顧盧南湖的做法,讓左賢王暗中恨得直咬牙。 
  渾邪王正不知道該怎麼說道,左賢王的一名親衛走了進來,湊在左賢王的耳邊悄聲說著。帳外幾名千夫長被捆綁著跪在地上,一臉痛苦之色,顯然經過一翻拷打。原來左賢王進入大帳之前,便令自己的親隨暗中找幾名將領和士兵逼問詳細的軍情。 
  本來以為渾邪王是故意按兵不動,坐視不救,沒想到親兵報回的消息一個比一個讓他感到震撼。渾邪王心知已經無法隱瞞,反而鬆了口氣,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樣子,平靜的看著在親兵不斷匯報下,臉色越來越難看的左賢王。 
  親兵終於將逼問所得的軍情簡要的稟報完畢,左賢王怒極反笑。「哈哈哈!渾邪王啊渾邪王,你還真沒讓我失望啊,幹得不錯,幹得不錯,哈哈哈。」 
  渾邪王默默的倒了碗酒,慢慢喝著,完全沒有理會左賢王語中帶剌的譏諷。 
  「五萬大軍,五萬英勇善戰的匈奴健兒,竟然讓你這膿包損失過半,僅剩了二萬三千餘人。你還有心情喝酒,你自問可曾對得起這戰死的二萬七千匈奴戰士!」左賢王看著渾邪王那副樣子,更加怒火中燒,當下毫不客氣的向渾邪王吼去。 
  渾邪王臉色微變,這傷疤一直讓他不敢面對,現時被左賢王無情的揭起;加上自己一直隱忍,左賢王卻步步緊逼,脾氣本就暴躁的渾邪王終於惱羞成怒了。 
  渾邪王正欲反譏左賢王也不過落荒而逃至此,帳外傳來一陣喧鬧的聲音。數百白馬親衛察覺到大帳的異常,全副武裝的趕了過來,與圍住大帳的左賢王親衛發生了爭執,只差沒有拔刀相向了,幾名被捆的千夫長趁亂慌忙離去。 
  渾邪王把正想說出的話生生的收了回去,踏步走向帳外。眾人見渾邪王出來,終於停止了爭執,靜靜的看著渾邪王。渾邪王剛欲發話,帳中正在喝酒的左賢王頭也不抬,大聲向渾邪王喝道:「叫你的人馬上滾回去,這裡輪不到他們來撒野。」極怒的左賢王顯然一點面子都不給渾邪王留。 
  左賢王的聲音立即便傳到了帳外諸人耳朵裡,白馬親衛俱是群情激憤,磨拳擦掌,只待渾邪王一聲令下便要大開殺戒。左賢王的親衛卻個個面有得色,輕蔑的望著這群騎白馬的戰士,號稱草原最強的白馬親衛又怎麼樣?還不是一樣不放在眼裡。 
  一向橫行慣了的渾邪王終於被徹底激怒了,大聲向白馬親衛喝道:「全體警戒,任何人如有異動,立即格殺勿論!」「得令!」白馬親衛大聲應道,當即張弓搭箭,對準這群左賢王的親衛,顯然對渾邪王此時的命令極為滿意。左賢王的親衛也同時舉起弓箭,對準著白馬親衛。箭弩拔張,戰鬥幾乎一觸及發。 
  左賢王顯然沒料到渾邪王這時居然敢這樣做,在他想來完全理虧,連續失利的渾邪王,根本沒有資格反抗自己。看了一眼帳外的情形,冷冷的說道:「你想怎麼樣?莫不是要將白馬親衛永遠的從草原上抹除?」 
  渾邪王轉過身來盯著左賢王,正欲發話,營外卻再度傳來隆隆的蹄聲,卻是剛才遭受拷打的幾名千夫長,帶著自己本部人馬趕了過來。帳外的形勢更加危急。渾邪王對外面的變化全然不理,向前踏出一步,盯著左賢王狠狠的說道:「左賢王似乎忘了這是誰的大帳了,任何人在我的大帳中撒野都不會有好結果。」 
  「哼,我左賢王若是怕事之人,就不配活在這大草原上。」左賢王毫不畏懼。事實上,到了這一步,兩人都已是騎虎難下,既不敢下令士兵攻擊,也不願退讓半步。 
  兩人正在對峙的時候,一名匈奴士兵從營外奔來,帳外的士兵們均死死的盯著對方,竟讓他擠了進來。擠進來的匈奴士兵急步跑到左賢王身旁,輕聲的說了幾句。 
  聽完士兵的話,左賢王霍然起身,盯著渾邪王一字一句的說著:「礦山已經失守,我這就返回王庭,希望你能留著命回來向大單于交待!」大步走出帳外,向自己帶來的千餘士兵大喝道:「我們走!」帶著眾人迅速離營而去,轉瞬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第一卷 將軍百戰死 第四十章 唯死而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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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征北中軍大營 
  瓢潑般的大雨挾著呼呼的狂風在草原上肆意橫行著,連綿數十里的征北大營,在大自然莫測的威嚴中瑟瑟顫抖。趙長河在大帳中穩坐上首,聽著朱時俊匯報著最近的戰況,臉色陰晴不定。中軍諸將均立於帳下,用心的聽著,唯恐有一絲異動而成為趙長河發洩怒火的對象。整個大帳只剩下朱時俊一人的聲音四散迴盪。 
  「這三天,中軍連續遭到匈奴騎兵的襲擊。前兩天各損失一隊五百人的清洗隊,昨天負責押送牛羊的正武營,也遭到了近六千匈奴騎兵的襲擊。正武營及時派人求援並堅守了近兩個時辰,為周圍諸營的趕來贏得了充足的時間,也使得前來襲擊的匈奴騎兵全軍覆滅。」朱時俊頓了頓,看著諸將略有喜色的神情。 
  顯然能全殲六千匈奴騎兵也算得上是個好消息了,尤其是中軍的這些將領,從出發以來一直沒遭遇到什麼有力的抵抗,現在已經打到自己身邊了,總算不用整天發呆了。 
  「但是。」朱時俊適時的說道:「正武營雖然拖住了來襲的敵軍,但在兩個時辰的戰鬥中,已經基本被打殘了,現在僅剩不到千人。在其後圍殘匈奴騎兵的戰鬥中,我軍也傷亡近兩千。」 
  眾將剛剛開始高興的心情立即開始下落,沒想到這種情況下,兩軍居然損失持平,一向自認為優勢一籌的大陳將領們,開始重新審視這即將面對的敵人。 
  「更重要的是,由正武營押送的百萬牛羊,在昨天的戰鬥中死傷近十萬,剩下的又走失了近七成,現在已經派出數千騎兵四散找回,不過結果卻不容樂觀。」望著帳外的風雨,朱時俊憂鬱的說道。 
  眾人俱是明白,要想在這樣的天氣裡尋找丟失的牛羊,幾乎已經是不可能的了。想到這裡,大家幾乎同時想到了現在征北軍面臨的嚴重問題。 
  趙長河率先打破了沉默:「中軍現在糧草情況如何?」眾將俱露出關注的情形,顯然大家都在思考著這個問題。 
  「本來打算以這批牛羊充實士兵的食物,按照原來的估計,足夠我軍在草原上兩月不愁吃喝,所以在十天前已經中斷從邊塞往中軍的運糧補給。如果拋開走失的牛羊,我軍現在的糧草僅可支持二十天。」朱時俊擔憂的說道。 
  帳中眾人的心情均變得凝重起來。現在已經深入大漠兩千里,如果想要重建補給線將異常困難。還有五天中軍才能到達狼居胥山,到達之後必須在十五天內擊潰匈奴,奪取王庭的牛羊方能維持大軍的補給。本來眾人均頗為輕視匈奴現時的力量,但昨天的匈奴騎兵所表現出的實力卻打破了他們的幻想,對要在十五天內擊敗匈奴王庭的信心,再沒有先前那樣的堅定。 
  「那我軍現在該當如何呢?停步不前,等待補給重新建立;或者破釜沉舟,全力一戰?」趙長河面無表情的向帳中諸將發問道。 
  諸將摸不清趙長河做何打算,自然不敢輕易發言,當下深有默契的同聲說道:「末將等唯大將軍是從!」 
  趙長河不由哭笑不得,這一次他心中卻也沒有定計,本想一邊聽諸將各呈其言,一邊在心中仔細思量,沒想到眾人卻養成了次次都唯命是從的習慣,這本來也是他所想要的,但現在這個難題卻只能自己去考慮了。趙長河一向是個穩重、遠慮之人,對陣匈奴十年,竟一直能忍住慢慢消耗匈奴實力,這次如果不是皇帝下令,恐怕還會和匈奴耗上三五年才會大舉進攻,換成一個急躁的人哪能有如此耐心。 
  如果按他的本意,是想重保補給,確保萬無一失方才進擊匈奴。但現實卻又讓他猶豫不決,現在大軍深入匈奴兩千餘里,要想重建補給現將耗費巨大的人力物力,不僅如此,這一來一回之間至少要將花掉十五天以上。況且現在中軍力量,已經不能容他抽調過多的兵力來充實補給。最精銳的兩萬騎兵派出後,中軍就僅剩下六萬騎兵了,如果昨天來的不是五千,而是五萬匈奴騎兵,恐怕情況就不容樂觀了。 
  趙長河一時難以決策,於是求助的向朱時俊問道:「先生有何高見?」 
  朱時俊其實也在猶豫,他深知趙長河雖然極富才幹,但為人處處需得考慮周全,沒有絕對的把握不會下定決心。他也考慮了很久解決的方法,卻又怕一時和趙長河心中的想法相反,那樣自己的地位恐怕岌岌可危了。以他的看法當然是立即進軍,重建補給耗時太長,耗費的人力和物力更不容忽視,況且以現在的情況,根本就無法保障補給線的安全。想了想還是決定說服趙長河立即進軍,建補給線是萬萬不行,問題太多,如果這樣做以後恐怕一有錯誤趙長河便要算到自己頭上來。 
  當下施禮說道:「我認為還是應該立即進軍,以決然之勢蕩平王庭。」 
  趙長河見朱時俊說得如此堅定,心中也有些疑惑,便又問道:「如果在糧草吃盡之時,還不能破匈奴王庭,我軍豈不是要全軍盡沒?」 
  「我堅信大將軍必能在十五日內大破匈奴!」朱時俊立即將馬屁送上。 
  「呵呵,我倒也不敢妄言必勝。所謂為將者每戰不言勝而先言敗,中將十萬將士的性命繫於老夫身上,必須考慮周全啊。」趙長河不無顧慮的說道。 
  「那請容我分析兩種方法的優弊!」朱時俊已決意說服趙長河。 
  趙長河點了點頭,朱時俊鏗然說道:「先說重建補給之弊。其一,我軍過於深入,要想建立一條長兩千里的補給線實非易事;其二,即使成功恢復了補給線,那大將軍將以多少騎兵來護衛這條補給線呢?一萬?兩萬?現時中軍僅有不足六萬騎兵,防備匈奴來襲猶顯不足,若再分兵則中軍險矣;其三,需多少人來維持這條補給線?只怕要把中軍的正字七營全數派出,以三萬一千餘人或可勉強維持兩千里的補給線,若然不足,便只有抽調騎兵了,現在當然不能這麼做;其四,補給線的作用微乎其微,如此長距離的補給,不在我國境內,又沒有通官大道,其損耗將十分巨大,即使能成功運到中軍,恐怕也所剩無幾。」 
  帳中諸將聽完朱時俊的話,均深以為然,一時都望著趙長河,等待趙長河的決斷。趙長河又何曾不知這些難處,但他始終還有疑慮,便又向朱時俊說道:「若是徑直一戰,戰事陷入僵持,後果先生可曾想過。」 
  「這我當然也想過,而且可能性很大。我軍遠來,定求速戰,所以匈奴一定會設法進行拖延,待我軍糧草不濟之時再突然襲擊。」朱時俊分析道,眾將也慮及此,均露出擔憂之色。如果匈奴蓄意不與己決戰,在這茫茫的草原當真便只能坐以待斃。「但是。」朱時俊巡視了帳中諸人的臉色,緩緩說道:「匈奴王庭不斷容納各敗亡落的人,況且十年之戰,匈奴剩下的大多是老弱婦孺之流,幾十萬眾,哪能說走就走。就算要走,難道匈奴願意放棄這幾十萬的老弱婦孺嗎?一旦放棄,匈奴再難有再起之機;但若不放棄,帶著幾十萬老弱婦孺,匈奴又憑什麼來避開我大陳精銳的鐵騎呢。」 
  眾人聽完朱時俊的分析,俱點頭稱是,如果匈奴放棄老幼,那便再難有發展之機,從此便一厥不振。朱時俊見眾人均認可自己,繼續替眾人打氣道:「所以,未到萬不得以,匈奴將會固守王庭,畢竟王庭的所在是整個草原水草最為豐美之地,而且經略多年,已經頗俱規模。只要我們能逼匈奴進行決戰,必可在斷糧前一舉踏平匈奴王庭,眾位統領也有這樣的信心,不是嗎?」 
  眾將均轟然應諾,誰敢在眾人面前說自己敵不過匈奴呢。趙長河見眾人均認可了朱時俊的方法,而他自己也考慮再三,確實現在也只有進攻和退軍兩策可行。但退軍顯然是不可能的了,恐怕一退回去征北軍的主帥就不再是自己了,故而只有進攻一途了。當下向眾人說道:「先生所講,正合我意,我心中所想也是如此。」眾將自然又是一番大將軍英明之類。 
  趙長河揮手制止了眾人的吹捧,沉聲說道:「既然已決定背水一戰,那現在就要認真安排接下來的行動。原來緩緩合圍的方針也須加以改動,讓全軍彙集在一起,準備對王庭最後的決戰。」 
  「不錯,應該馬上派人急召神機營和神威營全力趕回,汪甫業和孫堯安部也應匯到中軍,現在他們離目的地太遠,趕往中軍還稍快一點。不過烏魯古河的二營我認為當留下,可繞到王庭後方,配合中軍對王庭的進攻。」朱時俊向趙長河建議道。 
  「嗯,就如先生所言。雨停之後全軍拔營出發,清洗隊停止派出清洗,改為尋找丟失的牛羊,兩日之後不論找到多少,立即趕回中軍。各軍要嚴加戒備,現在周圍極有可能伏有匈奴的部隊,各營之間要保持距離,如有變化,立即相互馳援。」 
  一口氣下達完命令之後,諸將均領命而去,趙長河靠在椅上,揉著額頭淡淡的向朱時俊說道:「先生真有把握嗎?」   
      第一卷 將軍百戰死 第四十一章 唯死而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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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戈壁 
  劉虎一聽到李平北說到棄子,臉色便不自然起來。心中顯然認定自己極有可能屬於被棄的一子,在戰場上,士兵向來是做為將領的棋子,雖然明知道自己的身份,但親耳所聞的感覺卻是另一番滋味。 
  楊誠卻沒有劉虎想得這麼多,他一向均是唯命是從的,當下便向李平北說道:「卑下願誓死護衛統領大人突圍。」 
  李平北見二人的表情,已然知道二人心中所想,當下淡淡的說道:「欲成大事者必能果斷抉擇,有時甚至要不惜任何代價。棄一子而保全局,尚有再起之機,若不懂取捨,稍有不慎便是滿盤皆輸之局,你可明白?」 
  楊誠見李平北深深的盯著自己,只得唯唯喏喏的說道:「我明白了。」其實自己心裡是否明白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覺得不忍向李平北說不。 
  李平北仰首望天,愴然說道:「我平生之願便是蕩平匈奴,如此大勢已成,雖然不能親眼看到,但余願足矣。別人都是要丟卒保車,我偏要丟車保卒,小卒就一定只是小卒嗎?」 
  二人聽李平北如此說,竟是要捨自己來掩護大家突圍,不由愣住。劉虎更是目瞪口呆,他當然明白李平北的意思,雖然他對李平北極為崇敬,但一時仍然難以接受。 
  楊誠隱隱明白李平北似乎讓自己突圍出去,他卻要以身犯險,當下急著說道:「統領大人若要走,誰人又要擋得住呢,我寧願力戰而死,也不願棄將軍而去。」 
  「你還有很多事要做,而我想做的都做得差不多了。就算能逃出去,恐怕有人也不會輕易放過我,不如轟轟烈烈一戰,快慰平生。」李平北悠然說道。 
  「統領大人一定要帶著我啊。」楊誠也不知道該如何勸說李平北,情急之下只希望能與李平北並肩而戰。劉虎卻沒有吱聲,只是堅定的站在了楊誠旁邊。 
  「我意以決,你等只需按我軍令而為,勿要再言。」李平北厲聲說道。 
  李平北知道自己就算突圍出去,恐怕也難道趙長河的陷害,這次已經做得如此明顯,當然是毫不留情了,與其回去受辱,不如痛快一戰。遂決定盡力保存一些士兵,也不枉他們跟隨自己多年,楊誠便是他欲保留之一。 
  楊誠見李平北如此說,也不敢再做爭執,軍令如山,正威營的士兵對軍令一向無條件的服從。只是望著李平北,眼睛微紅。李平北見狀,歎了口氣,解下身上佩劍,遞給楊誠,「劍名滅奴,隨我多年。雖然在戰陣衝鋒之時沒什麼用處,用來日常防身倒也不錯。你雖然箭術精湛,但近身拚鬥卻頗有不足,要知道敵人是不可能永遠呆在你的遠處的,日後你要勤練習才好。」 
  楊誠接過寶劍,虎目微紅,跪下懇求道:「統領大人帶上我吧!」 
  「你要抗我軍令!」李平北臉色立變,不可抵擋的威勢立發。 
  「我……謹尊統領命令!」楊誠終不敢逆李平北之意,違心的說完後拚命的忍住,不讓眼中的淚水掉落。 
  「待我衝入敵營,你二人可從這個方向突圍,切記不要回頭。」李平北指著匈奴營地中***最為通明之處,向二人說道。 
  楊誠倒沒什麼反應,劉虎卻是臉色微變,這不是叫二人前去送死嗎?李平北看了看二人,平靜的說道:「虛則實之,實則虛之,到了之後你們自然會明白。」李平北說完向石後走去,二人也急跟上前。 
  四更。正在熟睡中的正威營士兵被一個個叫醒,不多時便靜靜的圍在了李平北的身邊。李平北環視了一下眾人,正威營現在所剩不足千人,雖然個個略顯疲態,但俱是正威營精銳。李平北掃視完一張張疲憊而又堅定的臉,輕聲的說道:「一到天明,匈奴必然會發動猛烈的進攻,到時我軍將再難抵擋,所以必須在匈奴進攻前突圍。雖然形勢艱難,但我仍希望能有人成功逃走。稍後我將率領五百人直攻匈奴營地,其他人分成八隊,分別朝不同方向突圍,一旦衝出匈奴營地,便向中軍奔去,途中勿做任何停留。跟著我的五百人將會是匈奴騎兵最為重視的打擊對象,所以我希望大家自願,絕不勉強大家。」 
  「統領大人!」全體士兵俱跪了下來,望著李平北悲壯的說道:「我願跟隨統領大人死戰!」「我願……」「我願」一時竟是人人都自願隨李平北出戰,雖然明知逃脫的機會渺茫,但卻寧願隨李平北戰死。 
  「好!不愧是我正威營的好男兒。」李平北看著大家的表情,心中著實感動。沒想到人人均悍不畏死,寧願放棄逃生的機會,雖然那個機會也極為渺茫,但至少比跟在自己周圍要有把握的多。「雖然大家都願隨我李平北死戰,我非常高興。但是,我不能讓正威營在我手中全軍覆沒,哪怕能逃脫一人,我心願足矣。全軍聽我號令!」 
  眾人一見李平北就要下令,也不敢再多言,只希望李平北能把自己選中,拚死一戰。李平北親自挑選,受傷不重能長途奔跑的全留了下來,其餘的俱選作和自己一道,這些人即使逃出包圍,也難以走遠,不如把機會讓給有希望的士兵。 
  挑選完畢,李平北站在中間,壓著聲音對四面突圍的士兵說道:「只待我衝入匈奴營地,周圍各營派兵來圍,你們即可按我指定的方向突出匈奴營地,一旦脫困就全力遁走,切莫再回頭。」眾人皆是神情肅穆,齊聲說道:「謹尊統領大人命令。」 
  李平北點了點頭,轉身對隨自己的五百士兵說道:「稍後我們便要轟轟烈烈的大戰一場,讓匈奴人知道我軍的實力!」 
  「拚死效命!」眾人轟然答道,此時的李平北,一手各握一支長槍,矗立在中央石上,宛如一個高大的戰神!狂風驟起,一場腥血雨的戰鬥就要展開。   
      第一卷 將軍百戰死 第四十二章 唯死而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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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渾邪王坐在大帳中,猶在氣惱左賢王,雖然明知自己理虧,但哪肯輕易承認。已經快要天亮,渾邪王準備休息一會,養足精神投入明天的戰鬥,況且還有神威營和神機營在旁窺視,雖然渾邪王不知道為什麼,白天神威營和神機營沒有趁機發動進攻,但他們的進攻只是遲早的事,以自己現在的實力,硬碰恐怕只會吃虧。剛欲躺下,突然狂風四起,軍旗被吹得嘩嘩作響,喊殺聲順著風勢傳了過來。 
  李平北手持雙槍,衝在最前,身後是五百視死如歸的正威營戰士。每一個戰士的眼中都透出堅定而絕決的眼神,他們深深知道,自己能多堅持一刻,真正突圍的戰友便會多一份機會。所以當他們一衝進匈奴營地,立即發出了震天的喊殺聲。 
  四更,正是人睡得最沉之際。匈奴騎兵顯然沒想到,正威營的這點殘兵竟然敢發動突襲,在他們心中這群殘餘的大陳步兵,只能無奈的等待即將來臨的死神。正威營的喊殺聲立即給匈奴營地造成了不少混亂,天色微亮,但可視距離卻不過幾十步,一時間匈奴士兵,也難以判斷,究竟有多少人前來襲營。 
  很多慌忙從帳中跑出來的匈奴士兵,甚至連戰馬也未騎上,便拿著武器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衝去。黑暗對正威營來說卻非常有利,李平北把五百人分成十隊,結陣從不同地方衝入,拚死作戰的正威營士兵藉著陣式的優勢,一時竟在匈奴營地中橫行無阻,缺乏有效組織的匈奴士兵雖然人數眾多,一時竟也無法擋住正威營士兵的衝殺,喊殺聲和慘叫聲頓時在匈奴營地四處迴盪。在極度的混亂下,匈奴士兵甚至引起了小規模的自相殘殺。 
  負責突圍的四百多正威營士兵在山上,靜靜的看著匈奴南邊營地的混亂,很多人臉上的淚痕還沒幹。男兒有淚不輕撣,只是未到傷心時。雖然死亡對士兵們來說已經習以為常,但當看到別人為自己慷慨赴死,只要是人,誰能不感動呢。 
  混亂多時的匈奴士兵在各將領的組織下,終於恢復了平靜,開始有組織的向突入營地的敵人發進攻。東、北、西三面營地的匈奴騎兵,也開始迅速向北面營地靠攏。山上眾人看到此狀,立即按李平北的劃分,分成八組,沿著不同的方向,靜悄悄的向山下殺去。 
  楊誠和劉虎所在的小隊,衝去的方向正是渾邪王大帳所在。當眾人悄悄的摸進營地的時候,營地內的匈奴騎兵正在集合。渾邪王怒氣沖沖的騎上戰馬,領著集合完畢的匈奴騎兵和僅有的白馬親衛,向殺聲正濃的南方營地快速馳去。敵人在這時發動襲擊,肯定是想突出重圍,前去與白天出現的大陳騎兵匯合。南邊,正是神威營和神機營出現的方向。 
  雖然渾邪王已經肯定正威營定是全力從南邊突圍,但臨走時仍留下四百餘騎,四處巡邏,以防有人趁亂走脫。楊誠等人見大營主力盡出,哪敢放過這絲機會,當即向匈奴營地撲去。眾人不斷利用帳蓬掩藏自己,數次和巡邏的匈奴騎兵不過相距數步,但都堪堪躲過。就這樣一路有驚無險,楊誠所在的小隊,竟毫髮無傷的穿過了匈奴營地。剛才他們通過匈奴營地的時候,便聽到四處的喊殺聲,顯然有的小隊被巡邏的匈奴騎兵發現,陷入激戰。眾人安然出營,心中暗自慶幸,個個都暫時忘卻了戰友死亡所帶來的悲傷,一時俱興高彩烈的樣子。 
  「嘩啦啦!」一名興奮的士兵不小心踏上一塊石頭,石頭立即帶著小的沙石向坡下滾去。雖然只是一個小坡,但石頭滾下的聲音,在相對寧靜的匈奴北營,卻是那麼的清晰。聲音立即驚動了附近巡邏的一隊匈奴騎兵,立即策馬奔來。當補圍困時眾人均能視死如歸,但當面前有生的希望時,對生命的愛戀立即戰勝了人的意志。聽到匈奴騎兵衝過來的蹄聲,三十名士兵竟慌張的向外狂奔。楊誠和劉虎及其餘二十多人還能保持冷靜,立即迅速的躲到周圍可藏身之處,靜靜的伏了下來。 
  逃跑的三十名士兵很快便被匈奴騎兵追上,畢竟兩條腿無法和戰馬的速度相比。一場追逐戰立即展開,失去鬥志的正威營士兵再難保持原有的威勢,雖然大風對箭矢有著強大的影響,但在匈奴騎兵精湛的騎射下,一個又一個狂奔的正威營士兵中箭倒下。 
  楊誠他們卻躲過了一意向前追擊的匈奴騎兵,眾人相顧,點了點頭分散向黑暗的戈壁奔去,轉瞬不見蹤影。 
  一拔又一拔的匈奴騎兵趕到南面營地,恢復組織之後,匈奴士兵再不像先前一般混亂。突襲的正威營士兵的戰鬥越來越艱難,原來的十個小陣在匈奴騎兵的逐漸擠壓下,被迫匯到了一起。李平北揮舞著雙槍,在匈奴人群中左衝右突,槍下未遇一合之敵。看著僅剩的三百餘人在匈奴的包圍著擠在了一起,立即衝了過去,迅速組織起再立成新的衝鋒陣形。在李平北的帶領下,三百人的陣形再度逞威,在上萬匈奴騎兵的包圍下竟毫無懼色,越來越多的匈奴騎兵在強大的戰陣前倒下。 
  渾邪王立在包圍圈外,白馬親衛整齊的排列在後,準備隨時出擊。這一次渾邪王再也不願,讓自己僅剩的一點力量有所傷亡,並沒有派出白馬親衛的打算。一隻隻火把在包圍圈外點起,戰場立時被照得如同白晝,渾邪王靜靜的看著勇不可擋的李平北,雖然交戰多日,但還從未這麼近的仔細觀察過。雖然隔著厚厚的人牆,但人群中的浴血廝殺的李平北所散發出的濃烈殺氣,仍然讓渾邪王內心一陣顫抖,意不由產生了深深的恐懼。 
  雖然李平北已在渾邪王的重重包圍中,但渾邪王仍然不放心,不斷調配著匈奴騎兵,補充著不斷產生的缺口。正威營的戰士雖然悍不畏死的拚死戰鬥,但始終數量相差太大,不斷有士兵在匈奴騎兵的箭矢和彎刀下倒下,戰陣越來越小,匈奴騎兵的包圍圈也越來越小,覆滅只是時間問題。 
  激戰中的李平北發現了,立在白馬親衛前面的渾邪王,很明顯這人定是這支匈奴騎兵的首領。李平北冷冷的看了一眼渾邪王,平地驚雷般的大喝聲從口中傳出,靠近李平北的匈奴騎兵只覺耳朵裡嗡嗡作響,一時竟被震住,呆呆的發愣起來。李平北哪肯放過這個機會,縱身一躍,將一匈奴騎兵踢落下馬,順勢踏在馬背上,揮著手中雙槍,竟直向渾邪王攻去。 
  渾邪王在剛才李平北冷冷的一眼下,坐立不穩,幾欲滾落馬背。現在看到李平北向自己殺來,雖然隔著厚厚的人牆,但渾邪王卻覺得這些人再難保護自己,彷彿自己和李平北之間再無相隔,自己只能獨立抵抗這撲來的殺神一般。這種奇異的感覺讓渾邪王異常難受,慌忙退到白馬親衛後面,緊張的看著不斷逼近的李平北。 
  李平北如蛟龍入海般殺入匈奴人群中,時而在馬下翻滾,時而在馬北縱躍,時而又在平地上奔走,手中長槍如毒蛇吐信,不斷消除自己前進道路上的一切生物。如蟻的匈奴騎兵,在如此強橫的李平北面前猶如無物,前進的身形竟絲毫未受阻礙。 
  渾邪王看著逐漸逼近的李平北,不由亡魂皆冒,膽顫心驚,一時身體竟不能動彈,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這個渾身是血的殺神向自己一步步逼近。「彭!」一名匈奴騎兵被李平北一腳踢飛,李平北隨即穩穩的站在馬背之上,竟然已經衝出了匈奴騎兵厚厚的人牆,前面十步,便是數百白馬親衛。李平北站在馬背上冷冷的環視周圍的匈奴騎兵,眾人在他冷厲的眼神下,竟不由自主的向後退卻。 
  白馬親衛倒底是匈奴精銳中的精銳,在李平北的威勢下仍然堅定的衝了上來。李平北縱身躍下馬背,堪堪躲過疾馳而來的數百支羽箭,身體在地上快捷的翻滾,瞬間便衝到了一白馬親衛的馬前。手中長槍隨著身勢旋轉,身體周圍數匹白馬腿骨立碎,吃痛不住,立即倒下。李平北魚躍向前,撲入馬群之中,剛一躍出,一匹受創戰馬的身體重重的倒在他剛才躍起的地方。 
  衝入馬群中的李平北在地上不斷翻滾騰躍,在如林的馬蹄下卻顯得游刃有餘。白馬親衛何曾見過這樣的敵人,捉摸不定的李平北讓白馬親衛根本沒有任何進攻的機會,立即引起了巨大的混亂。「噗!」李平北抽出深入馬腹的長槍,翻身滾出即將倒下的戰馬,騰身立起,渾邪王正呆立在自己身前五步。 
  李平北沒有絲毫猶豫,左手長槍護在胸前,右手長槍直指渾邪王,踏步一躍,騰身向馬上的渾邪王剌去。渾邪王看著天神般的李平北向自己攻來,莫說要反抗,膽顫之下連閃避的力氣也無,只得眼睜睜看著那血紅的槍尖,對直向自己胸前剌來。「噗!」長槍直入胸口,鮮血激射而出,卻是一名白馬親衛用自己的胸口,擋住了李平北這必殺的一槍。李平北沒有絲毫停頓,護在胸前的長槍閃電剌出,「噗!」竟又一名白馬親衛為保護渾邪王犧牲了自己的生命。李平北搖了搖頭,顯然也被白馬親衛的忠烈護主敬佩不已,但自己今日卻一心戰死,如果能把匈奴的主將拖來墊背,也不算白死了。 
  李平北槍上插著兩名白馬親衛,顯然已經不能繼續保持躍勢,當下落地,抽出穿透兩名白馬親衛的長槍,便要再度向渾邪王攻去。兩名白馬親衛的鮮血濺滿了渾邪王的臉,也讓他清醒過來,看著李平北再度攻來的長槍,當下也顧不得面子,狼狽的滾下馬去,剛一落地便飛也似的向外跑去。李平北槍勢落空,正欲越過戰馬,追殺渾邪王,白馬親衛已至,良機已逝,李平北無奈的苦笑著,轉身殺入蜂擁而來的白馬親衛和匈奴騎兵之中。 
  渾邪王卻是一路飛奔,頭也不敢回的逃離戰場,如此神武的李平北,讓一向以勇武著稱的渾邪王生出無法抵抗的念頭。肝膽俱裂下的渾邪王一心只想逃命,哪裡還能顧及身後的正威營和李平北,逐漸淹沒在匈奴的鐵蹄之下。   
      第一卷 將軍百戰死 第四十三章 逃出生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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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戈壁 
  楊誠和劉虎在戈壁中快速行進著。突出匈奴營帳後,眾人四散逃逸,楊誠想起在林中還藏著六匹戰馬,便拉著劉虎一路向樹林趕去。 
  匈奴營地的喊殺聲隨著二人的行走的距離越來越小,逐漸消失。楊誠立在一高處,探首向匈奴營地方向看去,天色已亮,火紅的太陽正從天際緩緩升起。由於二人是背道而行,中間又有一山相隔,楊誠雖是極目相望,卻哪能看到匈奴營地的情況。想著李平北這幾天來的關懷,眼淚終於忍不住撲撲流下。 
  劉虎看著楊誠失神的望著匈奴營地的方向,心知他是在擔心李平北,但現在天色已亮,在茫茫的戈壁中極易被匈奴騎兵發現,一旦二人行蹤暴露,恐怕再難逃脫。當下拉了拉楊誠,「誠哥,走吧。統領大人如此神武,必然會逢凶化吉的。」 
  楊誠卻是一動不動,兀自落淚。劉虎見狀繼續說道:「統領大人令我們逃出匈奴營地立即遠遁,不得回頭,誠哥是想違抗統領大人的命令嗎?」 
  這一招果然見效,楊誠想起李平北的交待,深深的向匈奴營地方向望了一眼,揮去眼淚,低喝道:「走!」領著劉虎向樹林方向奔去。 
  剛奔至樹林不遠,身後蹄聲漸漸傳來,二人回頭一看,數十名匈奴騎正向二人奔來。二人大驚之下更加發力狂奔。幸好二人離樹林頗近,而匈奴騎兵尚在五里開外,待二人衝入樹林,匈奴騎兵仍在二里之外。 
  兩人進了樹林,卻沒有絲毫安全之感,二人經這一路狂奔,體力消耗巨大,加上從昨晚至今不要說進食,就連水也沒喝上一滴。所以雖然逃到林中,二人卻已力竭,坐在地上大口喘氣,匈奴騎兵的蹄聲卻越來越近。 
  匈奴騎兵終於抵達林邊,這群匈奴騎兵竟有四十多人,一抵林邊,留下五人後,其餘眾人均下馬向林中撲來。剛入林中不久,為首的匈奴百夫長止住了眾人的腳步,匈奴士兵順著百夫長的眼光看去,只見前方到處都有人為佈置的痕跡,有幾處甚至一眼便能看出是陷阱。停下來的匈奴士兵皆望著百夫長,明知有陷阱當然要慎重行事了。百夫長此時也猶豫不決,若要清除陷阱或者繞開而行,勢必會耽誤大量時間,那兩個恐怕早就跑入樹林深處了;而且如此多數量的陷阱,顯然不是這兩人能夠佈置的,難道這裡會有伏兵? 
  百夫長尚在思考,林中頓時陷入沉靜,只有風吹頭樹木的響聲迴盪在眾人耳中。百夫長四面望去,只見樹影搖動,彷彿四面俱是敵軍。看了看自己身後的四十人,終於生起退意,招乎著匈奴士兵出林而去。 
  楊誠和劉虎靠在一塊大石後,匈奴士兵離開後,二人均是忍不住大口大口的呼吸著林中的空氣,稍微喘過氣來,楊誠奇怪的向劉虎問道:「沒想到你居然是個設陷的高手,怎麼這以前從來沒你聽說過呢?」 
  「什麼高手,那此陷阱都是唬人的,全是假的,只要細心觀察便是破綻百出。你以為我有能力一個人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設好這麼多陷阱啊。」 
  「假的?那你剛才怎麼敢向我保證匈奴人不會追來呢?剛才匈奴人已經離我們不過十幾步,惹是發察這是假的陷阱,我們豈不是就完了。」楊誠問道,他剛才並沒有仔細看劉虎做了些什麼,只是從後來匈奴士兵的話語猜測而得。 
  「我也沒什麼把握,只能賭一賭了,沒想到還真把追兵嚇跑了。」劉虎見自己計謀得逞,得意的說道。 
  「雖然追兵被下跑了,但我們也必須馬上離開這裡,等匈奴追兵回過神來,一定會察覺到這只是個騙局。」楊誠一邊說,一邊拉起極不情願的劉虎,繼續向樹林深處走去。 
  楊誠二人剛離開不久,匈奴士兵果然再度返回。百夫長邊走邊想,甫一出樹林便狠狠的拍了下自己的腦袋,天下間哪有這樣顯眼的陷阱,自己定是被這兩人騙了。當便帶著眾人趕了回來。 
  百夫長一腳踏在一貌似陷坑的陷阱上面,卻沒有意料中的掉落,而是一腳便踏在了實力上。憤怒的百夫長立即帶著匈奴士兵搗毀周圍的陷阱,果然不出所料,竟沒有一個是真的。匈奴百夫長惱羞成怒,帶著手下的匈奴士兵向樹林深處追去。 
  楊誠和劉虎在樹林中穿行,雖然二人在剛才的休息中恢復了一點體力,但顯然很難應付長時間的奔路。劉虎拉住楊誠,憂慮的說道:「這樣不行,沒等匈奴人追上我們,自己就得先累死了!」 
  楊誠的體力遠勝劉虎,倒沒有劉虎的感覺這麼強烈,但為了照顧劉虎,停了下來,詢問的說道:「如若不跑匈奴士兵追上來可就麻煩了,現在又無箭矢可用,近戰我倆恐怕怎麼也不是那些追兵的對手。」 
  「再做點陷阱!」劉虎喘著氣說道。 
  「騙了一次還能騙得了二次嗎?再做陷阱恐怕發揮不了作用了吧。」楊誠疑惑的問道。 
  「這次做真陷阱還不成嗎?」劉虎眨著眼睛向楊誠說道。 
  「你會做嗎?況且現在手中也沒什麼工具。」楊誠不解的說道。 
  「誠哥在林中這麼厲害,做點簡單的陷阱如何能難倒你。況且也不一定要做致命的陷阱,只要能讓匈奴士兵不能毫無顧忌的追來就行了。」劉虎自信滿滿的說道。 
  「搞了半天還是要我來做,我還以為你留了一手呢。」楊誠抱怨的說道,人卻開始不斷觀察周圍的地形,折彎一些小樹或樹枝,搬起一些石塊,沿途製作一些簡易的陷阱。劉虎在仔細觀察楊誠做了兩次後,也加入製作,兩人雖然行動緩慢,但數十個簡易的機關陷阱,逐漸的隱藏在二人身後的樹林中。 
  二人一路行來,居然在路上找到些野菌青果。楊誠自幼便隨父上山打獵,倒也能分辨哪些能吃,哪些有毒。不久便找到十幾枚青果和二十來朵野菌,雖然味道實在難嚥,但二人卻也顧不得這許多,狼吞虎嚥的吞了下去。吃完之後,二人稍稍恢復了一點體力,尋了一處亂草叢生的地方,隱藏起來,準備商議接下來的行動。 
  二人雖然已經深入林中近十里,但仍然沒有絲毫安全感。首先二人箭矢全無,近戰對上一兩人或許能勉強應付,但人數稍多必然會落敗身亡;其次便是食物缺乏,林中的青果野菌非常有限,能吃的畢竟是少數,不能做長久之計,如果長期困在林中,恐怕不用匈奴追殺,二人便會餓倒在這茫茫林海中。 
  「這樣下去不行啊,誠哥,我們得想想辦法。」劉虎小聲的對楊誠說道。 
  「我在林中一處藏了六匹馬,只要逃到那裡,便有機會趕回中軍了。」楊誠輕輕的說道。 
  「哦?誠哥什麼時候留了這一手,我怎麼不知道啊?」劉虎驚奇的問道。 
  「就是昨天出谷探察的時候奪得的。」楊誠淡淡的說道,又把事情的經過簡單的向劉虎說了一遍。自己本來想把這馬匹獻給李平北,可惜一直沒有機會,現在更不知道李平北是生是死。物是人非,撫著腰間的滅奴,楊誠雙目微紅。 
  「雖然有馬,但仍然不能安全逃離啊。雖然可以殺一匹馬充當食物,但如果匈奴騎兵追上,我們二人又無箭矢,況且,我的馬術也差。」劉虎憂慮的說道,自己雖然在營中騎過幾次老馬,但只是玩玩而已,現在要騎著馬在草原上應對馬術精湛的匈奴騎兵,哪裡有半分把握。 
  「呃……那該怎麼辦呢?」楊誠沉呤著,沒有箭矢之利,顯然他對應付匈奴騎兵的追殺也毫無辦法。 
  「富貴險中求,我們搏它一搏?」 
  楊誠看著劉虎略微蒼白的臉,想了想,堅定的點了點頭。   
      第一卷 將軍百戰死 第四十四章 逃出生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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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水原 匈奴王庭 
  林智帶著四名隨從冒著風雨匆匆趕回王庭,一下馬便向單于大帳快步走去。時間越來越緊,他必須立即說服大單于,展開他的計劃。 
  大單于在大帳中焦急的來回走著,左賢王逃離盧南湖的消息剛剛傳來,再加上之前傳來的渾邪王部的軍情,已經讓他感覺到形勢越來越不妙。軍情緊急,但身邊卻沒有一個可以為他排憂解難之人。當林智一踏入大帳,大單于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彷彿終於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軍師可算是回來了!」大單于興奮的踏步向前,迎上林智,親切的拉起林智的手,一同在上首坐下。林智顯然對大單于的舉動感到驚訝,大單于已經很久沒有對自己這麼熱情了。 
  兩人坐定,大單于親手倒滿一杯酒,雙手遞給林智。「軍師先喝杯酒洗洗風塵,這幾日真是辛苦軍師了。」 
  林智受寵若驚的接過大單于遞來的酒杯,並沒有急於喝下,端著酒杯恭敬的向大單于說道:「大單于言重了,鄙人身受大單于知遇之恩,本就該以死效命。」 
  大單于給自己也倒上一杯酒,舉起來對林智說道:「軍師請。」仰頭喝下後,對著帳外大聲說道:「立即準備酒席,我要與軍師同飲!」 
  林智也喝光杯中之酒,放下酒杯對大單于感激的說道:「大單于實在折殺在下了。」 
  「應該,應該,軍師離開這幾日簡直諸事不順,我正愁無人解憂,現在軍師回來了,我便再不用擔心。軍師一路趕回,一定飢餓疲勞,一會咱們君臣邊吃邊談。」 
  林智自又是一番感激之言,心中卻是暗喜,看這種情形大單于無人可用,必然會對自己言聽計從,自己的計劃看來又多一份把握。 
  二人正閒談,酒菜已是陸續送來。烤的金燦燦的乳羊正散發現誘人的香味,林智一路人不離馬,飛奔趕回,本就又饑又渴,當下更是食指大動,也顧不得客氣,便立即大塊朵頤起來。 
  大單于一邊看著林智大口撕嚼著烤羊肉,一邊詳細的向林智說著近幾日來的軍情。 
  王庭得到的消息自然要比戰場上的實情晚一段時間。故而現在得到的消息不過是左賢王剛好從盧南湖逃出,同時派了四千騎兵守護礦山,盧南湖雖然失守了,但礦山暫時還無憂。同時左賢王也表達了對渾邪王強烈的不滿,認為他坐視盧南湖的危局。而渾邪王這邊傳來的消息卻剛到正威營突入山林,正在圍剿之中。當然,為了顧及顏面,五千人的正威營被渾邪王說成了一支大陳主力部隊,至於人數多少,卻沒有說明。 
  右賢王全滅,左賢王逃出,派出的五萬援軍又被拖住,眼看著大陳中軍主力即將到來,任何人都能看出形勢對王庭已經越來越不利。大單于說完最近的軍情便焦急的看著林智,現在他能依靠的就只有林智一人了。 
  林智抹了抹嘴邊四溢的油漬,滿意的打了個飽隔。心中卻在想著如何應對現在的局勢,現在王庭僅有三萬匈奴騎兵和一萬五千王庭衛隊。而征北軍離王庭也不過數日的路程,如果快馬奔襲,以大陳現在的戰馬速度,或許一天一夜便抵達。雖然一天一夜的奔跑會導致騎兵戰力大減,而趙長河一向又是穩重之人,但誰也不敢擔保在如今這種局勢下,征北軍或許會冒一冒險。烏魯古河上游更駐紮著公孫魁和崔正的神行、神武二營,雖然只有一萬五千騎兵,但休養已久,戰力不可小窺,如果王庭在與征北中軍激戰時,這支生力軍突然殺出來,後果將不堪設想。更重要的是,神行營和神武營隱隱掐住了匈奴北逃之路,實在是一個心腹之患啊!想到這裡林智更堅定了自己的決心。 
  「哎,如果大單于當初聽我之計,率眾遠走漠北,現在也不至於此啊。」林智搖了搖頭,心中卻想著先徹底打破大單于的信心,再慢慢誘導他按自己的思路去做。 
  「形勢應該還未到絕望的時候吧,王庭還有四萬五千精銳騎兵;渾邪王雖然受挫,但手中仍有近四萬騎兵,我軍可戰之力仍有八萬五千。如果實在不行,王庭四十萬部眾裡,還能挑出近十萬可持弓上陣之人,我匈奴並非沒有一戰之力啊。」形勢雖然不利,但大單于顯然不相信征北軍能一舉踏平王庭。 
  林智搖了搖頭,一口乾下一杯酒,呼了口氣,對大單于說道:「大單于看到的只是之前的形勢,各處情報傳來都是前幾日的情形,眼下恐怕已經不同了。」林智說完便不再開口,等著大單于自己來問。 
  大單于果然忍不住,歉身問道:「眼下?眼下形勢又如何呢?」 
  林智吊足了大單于的胃口,才緩緩的說道:「請大單于容我慢慢替您分析:其一,渾邪王部被陳軍拖住,是在這一帶吧。」林智起身走到帳中,在地圖上指劃著,大單于也急忙跟了過來。「數日前我們已然得知,大陳中軍的神威營和神機營已經馳往盧南湖,那麼根據他們行軍的路線……」林智在地圖上長長的劃下一根線,望著大單于不再開口。 
  大單于看著林智所劃之線,臉色驟變,「糟,渾邪王部一定會和他們碰上!」 
  「不錯,兩軍相遇,渾邪王已是激戰數日,數量上並不佔多大優勢。神威營和神機營的實力……恐怕大單于比我還要清楚。」林智像一個循循善誘的老師,不斷引導著大單于。 
  大單于雖然沒有說話,但臉色卻變得非常難看。神機營和神威營這幾年在草原上,可以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白馬親衛被連連的損耗磨掉鋒芒後,草原上幾乎已經無人可擋了。只有王庭衛隊或許可以一戰,但結果實在不容樂觀。 
  林智見火候已差不多,繼續說道:「渾邪王雖是勇猛,但在二營的攻擊下,就算不至慘敗,但要想及時趕回王庭恐怕已無可能。也就是說,我們現在也僅有王庭的四萬五千騎兵了。」 
  「但我們還有四十萬部眾,發給武器就算以十抵一,也不一定會敗。」大單于猶自嘴硬著,強烈的自尊心讓他不願承認自己的失敗,但現實卻是無情的。說完便臉色蒼白的坐了回去。 
  林智靜靜的看著大單于,大單于的信心已經所剩無機,只待自己再加把力,當下再度說道:「部中能戰者這幾年均已抽入軍隊了,雖然有四十萬部眾,但大都是從各個被滅亡部落逃來之人。即使可戰,其膽早已被大陳騎兵嚇破,哪敢再上陣對敵。」 
  林智歎了口氣,一邊打擊著大單于的信心,他自己的信心也不斷的在動搖,自己還能力挽狂瀾嗎?雖然他心中也是茫然,但理智卻告訴他不能消沉,否則便真的萬劫不復了。定了定神,林智繼續對大單于說道:「知已知彼,再看現在大陳軍力。大陳中軍雖然派出神威營和神機營,但仍有神刀、神盾、神槍、神箭四營共計四萬騎兵,另外還有八營步兵也是四萬,加上烏魯古河上游的一萬五千騎兵,總共近十萬,不久便會逼至王庭。就算瀘南湖的一萬騎兵被左賢王留下的四千人拖住,但神威營和神機營,被渾邪王打敗的機會幾乎是渺茫的,就算被渾邪王重創,我們也可以肯定,這次王庭必須面對大陳十萬以上的部隊。」 
  大單于聽著林智的分析,心底的防線正逐漸潰散。他自然清楚自己的四十萬部眾已然沒有戰力,戰鬥只能依靠現在僅有的四萬五千騎兵,更因為拖著這四十萬部份,使自己不能靈活作戰,結果自然不言而喻。 
  林智看著時機已經差不多了,如果大單于完全絕望了反而不好,遂打起精神向大單于說道:「雖然形勢對我們極度不利,但我軍並非完全沒有機會。」 
  「還有機會?」大單于一聽立即來了精神,「還望軍師救救匈奴啊!」林智峰迴路轉的一句讓大單于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不錯,還有機會。仍是北撤!」林智堅定的對大單于說道。 
  「北撤?」大單于聽得林智的機會竟是北撤,不由失去了精神,垂頭喪氣的說道:「如果先前依軍師計北撤自然無礙,但現在大陳軍離王庭已經如此接近,拖著四十萬部眾北撤,恐怕難逃大陳鐵騎的追殺啊;如果拋棄部份獨逃離,雖然可以逃脫,但我匈奴再起之期,恐怕遙遙無望了。而且我匈奴在此立足已久,哪能說走就走,就算加快動作,恐怕也要三天之後才可啟程。」 
  「這我自然知道,但我趕回王庭之前,惡都王已經襲擊了大陳中軍的糧隊。若我所料不差,大陳中軍糧草必定維持不了多久,只要留下一隊人馬,加以牽制,並非沒的撤走之機。只等大陳糧絕,便可大軍殺回,待擊敗大陳軍隊後部眾仍可遷回。」雖然林智並能確定惡都王,對大陳軍隊究竟造成多大損失,但眼前卻也顧不了這麼多,只要能順利說服大單于,就算撒個謊也無所謂了。 
  大單于果然被林智所打動,既然打不過,當然就只有跑了。「好,就按軍師所說,立即撤離!」大單于說著便欲起身召人宣佈這一命令。 
  「撤是要馬上撤,但撤之前必須先解決一個擋路之石。」林智望著烏魯古河的方向,狠狠的說道。   
      第一卷 將軍百戰死 第四十五章 逃出生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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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林 
  一棵大樹下,數株小樹被砍倒在地。楊誠和劉虎正坐在樹底下,用昨日在戰場上撿到的匈奴彎刀,削制著手臂粗的樹幹,木屑四處散落。二人身旁放著一支均已削好的木矛,雖然矛身略顯粗糙,但削的極為尖利的矛尖仍然讓人不寒而慄。 
  楊誠手握彎刀飛快的在木頭上砍削著,滅奴掛在腰間,當然捨不得用它來削制木矛。所幸匈奴的彎刀亦非常鋒利,用以削木綽綽有餘。楊誠小時曾看過村裡的獵人製作矛箭,現在憑著記憶居然也做得有模有樣,雖然獵人的矛箭製作工序遠要複雜,但二人身處險境,只得從簡了。 
  劉虎本就聰明,稍稍看了幾眼便跟著楊誠做了起來,雖是初次,竟也比楊誠做的差不了多少。劉虎一般削著木棒,一邊對楊誠說道:「誠哥,這木矛真的能殺敵嗎?」 
  「當然了,不然我們做來幹什麼。不過木矛需在二三十步的距離才有殺傷力。」楊誠專心的盯著手中就要告成的木矛,淡淡的回道。 
  「二三十步?那離敵人是不是太近了。」劉虎顯然沒料到自己辛苦做出來的東西,居然和弓箭相差這麼大,一時再無把握。 
  楊誠手中木矛已然削好,站起身來掂了掂,又擺起投矛的姿勢,對自己做出來的木矛頗為滿意。低頭望著有些喪氣的劉虎說道:「剛才誰還高叫著搏一搏的,現在怎麼了?」 
  劉虎面有愧色,不敢看楊誠,只是低頭說道:「我只是擔心我們還沒靠近敵人二三十步的時候,便讓匈奴的箭矢插滿全身了。」 
  「平時這麼聰明的,這時卻變笨了。又不是叫你正面向敵人衝去,只要躲在一處,等匈奴人自己送上來便可以了。」楊誠笑著對劉虎說道,畢竟在山林之中,楊誠還是有一定自信的。 
  「好!左右也是死,不如搏他娘的一搏。」劉虎被楊誠的自信所感染,終於恢復了鬥志。二人抓起木矛向林中閃去。 
  四十匈奴追兵一步行來卻頗為惱火,第一次被假陷阱騙到,第二次卻遇到了真的陷阱。雖然只是些偶爾掉下的石塊、突然彈起的樹枝、坡上滾落的石頭,但仍讓眾人狼狽不堪,疲於應付。追敵的速度被大大拖慢了,雖然這些陷阱很難對生命構成威脅,但誰也不願被石塊和樹枝擊中,均是一邊走一邊小心翼翼的查看著四周。 
  匈奴百夫長看著緩慢行進的隊伍,心中異常焦急,以這樣的速度,如何能追上逃進林中的兩名大陳士兵。如果不是二人逃竄過程中陸續留下的痕跡,恐怕早就帶著眾人退了出去,但也正因為這些痕跡,讓自己這群人吃盡了苦頭。百夫長正在猶豫,卻見身前眾人均停步不前,欺身上前,卻發現前面十步左右的平地上,零亂的堆積著數堆樹枝和雜草,卻不知下面又是什麼陷阱。 
  眾人正在猶豫,兩塊頭大的石頭從林中呼呼飛來。匈奴士兵尚未反應過來,石塊已砸入人群之中,兩名士兵不幸被砸倒在地。一名被砸中頭部,當場斃命;另一名則被砸斷一條腿,雖然保住了性命,但卻再無法行走。百夫長拔出彎刀,向石塊飛出的方向一揮,立即便有二十名匈奴士兵撲了過去。其眾人卻張弓搭箭,警惕的望著二十名匈奴士兵衝去的方向,準備隨時將箭矢射向膽敢現身的敵人。 
  匈奴士兵衝進去數十步,卻沒有發現任何敵人的蹤影,正要返身折回,北後卻傳來慘叫聲。張弓警戒的戒奴士兵,顯然沒有料到身後會遭到攻擊,一名站在後列的匈奴士兵,被一根鋒利的木矛從背後插入,血紅的矛尖從胸口探出。在中矛士兵的慘號聲中,警戒的匈奴士兵紛紛轉身,一個人影正從二十餘步外閃過,「咻……」二十多支羽箭閃電般的射了過去。那人動作卻極快,匈奴士兵的箭矢剛一射出,便閃入樹後,二十多隻羽箭全然落空,密集的插在剛才那人閃過的樹幹上。 
  一見箭矢落空,百夫長立即領著眾人向那人消失的地方撲去。穿過插滿箭矢的樹木,只見樹木叢生,哪裡還有半點人影。百夫長率人離開不久,一人影從剛才匈奴士兵立足處的樹林閃出,卻正是劉虎。劉虎正要撲向倒斃在地的匈奴士兵屍體,先前追出的匈奴士兵已然殺回,看見劉虎的身影更是大聲喊殺著。劉虎歎了口氣,望了望離自己僅十步的匈奴士兵屍體,轉身奔回林中。 
  百夫長不見敵人蹤影,又聽到後面匈奴士兵的喊殺聲,立即帶著眾人退了回來。聽著一名匈奴士兵匯報所見情況,百夫長終於猜到敵人的意圖,當下率著眾人,聚在了一起。 
  劉虎坐在一棵樹後,大口的喘著氣。剛才雖然只是短短的一瞬,消耗的體力卻已快到他的極限,再加上心情極度緊張,現時幾乎不能呼吸。 
  一人影從左邊樹後閃出,劉虎掙扎著欲站起來,定睛一看卻是楊誠,遂鬆下一口氣,坐了下去。楊誠詢問的望著劉虎,劉虎搖了搖頭,喘氣說道:「時間太短,沒有得手,差點就沒命了。」 
  楊誠額上也微微冒汗,顯然剛才的劇烈運動消耗了他不少體力,二人剛才雖然吃了些青果野菌,但到底數量太少,經過這一番動作,恢復的體力幾乎用盡。楊誠聽了劉虎的話,洩氣的在劉虎身旁坐了下來。 
  原來二人剛才所做正是想調開匈奴士兵,奪取箭囊,可惜最終還是功敗垂成。二人俱是疲倦之極,再沒有力氣進行第二次攻擊,當下坐在地上拚命的恢復精力,準備應付匈奴士兵其後的追殺。 
  林中的匈奴士兵卻再沒有異動,天色逐漸昏暗,為首的百夫長似乎覺得在這種情況下,在林中待著始終於己不利,呆了片刻後竟帶著眾人,抬著三名匈奴士兵,向林外緩緩退去。 
  楊誠和劉虎在樹下呆坐許久,卻再沒聽到匈奴士兵的動靜。楊誠起身小心的接近剛才匈奴士兵聚集的地方,卻發現早已人去一空。觀察良久,確定匈奴士兵已然離開,楊誠立即在林中搜索起來,轉了幾圈卻一無所獲,只好無精打彩的回到劉虎所在的樹下,恨恨的說道:「氣死我了,居然連射在樹上的箭都全部拔走了!」 
  劉虎無奈的笑了笑,吃力的站了起來,拍著楊誠的肩膀說道:「還算不錯了,至少暫時不會追來了,被人追殺的滋味我可是嘗夠了。」 
  「現在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先找到馬再說。」說著楊誠便拉著劉虎,二人踉蹌的向藏馬的方向走去。   
      第二卷 壯士十年歸 第一章 重回山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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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戈壁 
  渾邪王驚魂未定的逃到大帳,一屁股坐在榻上,不停的喘著粗氣。李平北還是人嗎?渾邪王一隻在思索這個問題,雖然他不顧顏面的狼狽逃回,但他卻一點也沒有為自己的逃跑行為,感到半分羞恥,沒有任何人能在那種情況下沉著應戰。 
  渾邪王呆坐良久,呼吸總算稍稍平靜了下來。氣氛似乎有些怪異,渾邪王站了起來,卻不敢衝出帳外,雖然帳外有數百匈奴騎兵守衛著,他卻沒有絲毫的安全感。踱至帳中央,渾邪王屏著呼息聆聽著,遠處的喊殺聲隱約的傳來。戰鬥還在繼續嗎?渾邪王用力的甩了一下頭,想甩掉這可怕的幻覺。任李平北如何厲害,也不可能在兩萬多騎兵的圍攻下,堅持到現在啊。 
  「叮鈴鈴……」細微的聲音傳來,渾邪王茫然的向帳外望去,心中卻中疑惑,自己今天難道驚嚇過度,不斷產生幻覺嗎? 
  聲音卻沒有在渾邪王的期待下消失,反而越來越急促,竟是從帳中傳來。渾邪王緊張的轉過身體,几案上的銀質酒杯正不停的跳躍著。杯中的半杯殘酒,隨著酒杯的跳躍激烈的翻滾著。不多久,整個几案、臥榻、帳中懸掛的刀箭,乃至整個大帳都開始不停的顫抖著,在這未知的恐懼中瑟瑟發抖。 
  這當然不是渾邪王的幻覺。正威營敗亡之時,便是神威營出擊之際! 
  匈奴騎兵還沒來得及,慶祝剛剛把最後一名正威營士兵,踏成肉泥,轟隆的蹄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圍人者自被圍。 
  身著閃亮盔甲的神威營和神機營的騎兵們,神情高傲的從四面殺來。沒有喊殺聲,沒有號角聲,大陳最精銳的鐵騎兵,冷冷的看著越來越接近的敵人,彷彿面對的不過是一堆死人,僅用令大地不住顫抖的鐵蹄聲,便無情的摧毀敵人最後一絲鬥志。太陽的光輝從盔甲上反射過來,閃爍著耀眼的光芒。在戈壁中如同一個閃亮的光環,正逐漸縮小,光環的正中,卻是神情恐懼的匈奴騎兵們。 
  當隆隆的鐵蹄聲傳入渾邪王耳朵的時候,他終於意識到這不是幻覺,而是昨日一度出現,又一度消失的神威營和神機營的精銳鐵騎,吹起的死亡號角。 
  「嗚……」上百人同時吹起的號角聲,響徹了整個大營。匈奴騎兵雖然被神威營和神機營的威勢所震懾,但畢竟久經沙場,集合的號角聲一響起,便紛紛策馬向大帳方向飛奔而去。 
  渾邪王終於做了一個最正確的決定,集合人馬,立即突圍逃走。自己的匈奴騎兵經過數日激戰,體力和士氣都已經降到最低,如果仍然和蓄勢而發的大陳騎兵正面硬撼,只要不出現奇跡,便只會有一種結果—全軍覆沒。 
  匈奴騎兵的集合卻並不順利。主帥剛才的逃離對士氣的打擊是沉重的,雖然紛紛湧向中軍帥帳,卻缺乏有效的秩序,混亂的隊伍,讓大部份擠在中央的匈奴騎兵,無法加快速度;剛剛經過戰鬥,體力的消耗也是巨大的,況且大部份匈奴士兵現在還沒吃早餐呢。 
  渾邪王帶著幾百匈奴騎兵,迅速向奔來的兩萬匈奴騎兵迎去。吹響號角不久,渾邪王立即發現,在帥帳等待大軍集體是極不明智的,因為還沒等他整頓好人馬,奔襲而來的大陳騎兵便會踏平他的中軍大帳。當下立即帶著中軍的幾百騎兵迅速向主力騎兵匯合,期望能在大陳騎兵抵達前稍稍整頓一下混亂的隊伍。 
  「咻……」最近的大陳騎兵終於衝到了匈奴騎兵的尾翼,三百步外,滿天的矢雨已呼嘯而來,躲避不及的匈奴騎兵不斷倒下,一時戰馬嘶嗚,慘叫不斷。兩名勇敢的千夫長大聲呼喝著,竟從慌亂的騎兵中,號召了兩千多騎,向奔來的大陳騎兵衝殺而去。 
  兩千多匈奴騎兵的拚死作戰終於為渾邪王贏得了機會。慌亂的匈奴騎兵遇上了自己的主帥,一時冷靜不少,在渾邪王有條不紊的調度下,狂奔而來的匈奴騎兵們開始逐漸立成陣勢,後面陸續而來的士兵也開始有序的加入這個戰陣。 
  渾邪王立在陣前,看著身後一萬多冷靜下來的匈奴士兵,一時豪氣大發。李平北雖然讓他盡失顏色,但神機營和神威營卻是老對手了,即使自己現在不能戰勝,但如果蓄意逃走,恐怕機會還是很大的。回復自信的渾邪王看著越來越近的大陳鐵騎,閃亮的鐵騎隊伍前面,是一團紅紅的火焰,在這荒涼的戈壁中,竟是如此的耀眼。 
  渾邪王手一揮,整齊的匈奴騎兵方陣終於動了起來,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向不斷接近的大陳騎兵迎面衝去。 
  「鐺!」雙刀相交,渾邪王和史達貴兩人手臂均被震的酸麻,一時竟拼了個勢均力敵。由於兩軍速度太快,大陳和匈奴騎兵都直接拔出戰刀,展開白刃廝殺。白色與灰色的洪流交錯著,不斷有士兵從戰馬上摔下,激烈的戰鬥讓每一個士兵都漠視著戰友的慘死,一瞬間的分神,便是永遠的悔恨。 
  渾邪王領著匈奴騎兵蓄意突圍,一刻不停的向外衝去。史達貴率領的神威營騎兵雖然均是精銳之士,但為了分散包圍,此時阻擋渾邪王的,不過只有三千餘騎。 
  史達貴和潘宗向顯然沒有料到,渾邪王會立即率眾突圍,過度分散的大陳騎兵,顯然無法阻止數量是他們數倍的匈奴騎兵衝出包圍圈。史達貴滿以為自己少量騎兵會引得渾邪王圍攻,只要能拖住一段時間,等待其他各方的大陳騎兵趕來,便可以在這裡重創甚至殲滅渾邪王的部隊。 
  激烈的騎兵相互穿剌中,任何人都無法改變方向。當史達貴率眾衝過匈奴騎兵,調轉馬頭準備下一次衝剌的時候,卻發現匈奴騎兵頭也不回得狂奔而去。雖然自己身邊僅有三千騎兵,而且在剛才的一陣衝殺中亦折損不少,但史達貴還堅定的帶著剛整好隊形的騎兵們銜尾追去。 
  當潘宗向率隊從小山繞過的時候,終於發現他和史達貴的如意算盤落空。本以為會有一場激烈的戰鬥,誰知戰鬥才開始不久,便徹底演變成了一場追逐戰。神威營和神機營的光環漸漸變成一支疾馳的光箭,向著戈壁上狂奔的一團烏去疾射而去。 
  渾邪王策馬狂奔在陣前,一天內連續當了兩次逃兵,這事實雖然無奈,卻也讓這個勇猛的匈奴漢子臉色頗不自然。但他並不後悔自己所做的決定,失去了白馬親衛的強悍力量,已經讓他無法保持以往的信心。現在,他必須先逃脫神威營和神機營的追殺,等待機會,把今天所受的恥辱狠狠的回報給他的敵人。 
  大陳和匈奴的士兵在不斷接近著。大陳的戰馬速度稍快,雖然並快不了多少,但在追逐的過程中一點一滴的積累,慢慢便會展現可怕的威力。史達貴離最後的匈奴騎兵不過數百步,他甚至能看見那名士兵臉旁微微的汗珠和那回首時慌亂的表情。身後的士兵開始紛紛舉起弓箭,準備著用冰冷的箭矢奏起殺戮的序曲。 
  戈壁將盡,茫茫的草原橫在了匈奴士兵的面前。還有數里,便可再度踏入草原的懷抱。「咻……!」衝在最前的大陳騎兵終於發起了進攻,箭雨稀散,但支支皆是瞄準而發,不斷有匈奴騎兵從馬上摔下,瞬息之間便滾入大陳騎兵滾滾的鐵蹄之下,鮮血浸紅了戈壁上的沙石。 
  渾邪王顯然也發現了現在的危機,如果這樣下去,自己所率的匈奴騎兵,將會慢慢被緊追在後的大陳騎兵蠶食。渾邪王身後的一名千夫長大聲向渾邪王叫喊著,聲音嘶厲,卻透著無限的堅定與決心。渾邪王回頭看著這名平時並不顯眼的千夫長,雙眼竟有些微紅,後隊的喊殺聲越來越急,渾邪王衝著這名千夫長,重重的點了點頭,隨即猛然將頭轉回,疾風中,一點晶瑩隨風而逝。 
  大陳士兵正在盡情追殺,突然衝勢一窒,原本落荒而逃的匈奴騎兵中,一名千夫長狂呼著,轉身折回。在千夫長的身後,是千餘神情絕決的匈奴騎兵。敗軍之將本不可言勇,但抱著必死之心的敗軍,卻有著驚人的戰力。 
  史達貴揮刀迎上了迎面衝來的千夫長,二人立時陷入了死鬥。實力並不如己的匈奴千夫長讓史達貴越打越驚,這哪裡是一般的拚鬥,每一擊均是毫不顧己的同歸於盡之勢。史達貴當然不願同敵人同歸於盡,勝利即在眼前,自然犯不著以身犯險。 
  衝回的匈奴士兵個個均是狠命殺敵,一時竟和銳氣正勝的大陳追兵堪堪持平。「刷!」一名匈奴騎兵被迎面而來的大陳騎兵一刀砍中,一時肚破腸流。受此重創,身體再不能支撐,坐在馬上搖搖欲墜。又一名大陳騎兵擦身而過,顯然並沒有打算將力氣浪費在這個將死的敵人身上,眼睛正死死盯著前面呼喊殺來的匈奴騎兵。一隻沾滿鮮血的手伸了過來,死死的大陳騎兵握刀的手腕,大陳騎兵用力一掙,馬上的匈奴騎兵再坐不住,立即從戰馬上滾落下來,手仍然死死的抓住大陳騎兵的手腕。大陳騎兵顯然沒料到竟沒能掙脫,猝不及防之下立即便隨著匈奴騎兵一同墜下。匈奴騎兵用力的睜著眼睛,看了一眼這陌生的死敵,猛然用力,頭狠狠的撞了過去。「彭!」頭上血流如注,匈奴士兵頓時死去。大陳騎兵呆呆的看著自己胸甲上的鮮血,頭能撞得過鐵甲嗎?安全無恙的他顯然沒有想通這個問題。 
  哀兵必勝。雖不中,亦不遠矣。雖然殺回的千餘匈奴騎兵,人人拚死應戰,但有些時候,決心並不能決定什麼。隨著後續的大陳騎兵的追來,當數量從三比一逐漸變成四比一、五比一、十比一的時候,再堅定的決心等待的也只有無情的摧毀。 
  千餘匈奴士兵全部戰死!但他們的死並非毫無價值,因為大隊的匈奴騎兵終於得到一線機會,再度拉開了兩軍的距離。鮮血逐漸在草原上漫延著…… 
  「噗!」潘宗向一刀將一名匈奴士兵攔腰砍斷,鮮血頓時濺滿了他的全身。匈奴士兵不甘的墜下馬去,眼睛兀自死死的盯著潘宗向被血染紅的身影。潘向宗抄起戰袍在臉上用力擦了幾下,絲毫沒有注意到,破爛的戰袍早已被鮮血浸透。史達貴策馬與潘宗向並立,兩人望著空蕩蕩的草原,複雜的眼神中再也看不到半個匈奴騎兵。這已經是第八次將殺回來的匈奴騎兵全部殲滅了。一個抱著必死心態的敵人,遠比一個勇猛的敵人難以應付。在拚殺掉近萬一意犧牲的匈奴騎兵後,渾邪王已然失去蹤影,消失在這茫茫的草原中,而夜幕已然落下……   
      第二卷 壯士十年歸 第二章 重回山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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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中 
  楊誠和劉虎拖著沉重的腳步向楊誠藏馬之處前行,天色漸黑。雖然後面沒有了匈奴士兵的追殺,但疲倦和飢餓仍然困繞著二人。路過先前正威營藏身的山谷裡,二人意外的發現二十七名和他們一樣,突圍出來的正威營士兵。顯然失去主心骨之後,眾人茫然不知奔往何處,只得回到這略微熟悉的地方。 
  眾人聽得聲響,全都站了起來,聚在一起警惕的看著緩緩接近的二人。 
  「統領大人呢?」尚未走近,楊誠便焦急的詢問道。 
  眾人見二人是自己人,都鬆了口氣。聽到楊誠的問話,都茫然的搖著頭,滿眼俱是失望的神色。顯然這個問題是大家都想急切知道的,聽見楊誠這麼問,希望的泡沫又破滅了一層。 
  楊誠和劉虎靠了過去,見這二十七人均不比自己好到哪裡去,疲憊、飢餓和傷痛籠罩著每一個人。更重要的是心理上失去依靠,對自己的去路的茫然,讓這些在戰場上毫不遜色的士兵,失去了往日的鬥志。在正威營的日子裡,一切都由李平北安排得井井有條,眾人只需按照李平北的命令去認真執行,如今一失去這個主心骨,眾人便再沒有憑依,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了。 
  楊誠坐在眾人身旁,低頭聽著大家小聲的議論。眾人均是一口氣奔出匈奴營地,逃過匈奴騎兵的追殺後,卻不知該往何處,於是逐漸彙集到這裡。從大家的談話中,這次成功逃出來的士兵,應有兩百多人,但大漠茫茫,其他人身在何處卻難以得知。 
  劉虎摸到楊誠身邊,悄悄的說道:「看樣子,可能還會有兄弟會趕到這裡來,畢竟這裡大家還算熟悉,而且還算是個暫時安全的藏身之所。」按了按咕咕作響的肚子,劉虎繼續說道:「現在天色已黑,再說又餓又累,看來只有在這裡呆至天明再說。」 
  楊誠點了點頭,遇上這二十七人,再不能按他原來的計劃逃走了,他卻是斷然做不出拋棄戰友的舉動來。但目前的困境卻需早做打算,不然大家不用匈奴士兵追來,便會倒斃在這異域林中。想了想,他站了起來,對眾人說道:「離這裡不遠,有我昨天獵到的一隻麋鹿和一些乾糧;十五里外還有六匹匈奴戰馬,應該能解決我們一時所需。現在我希望還有體力行動的人跟我去一趟,把這些帶回來,我們先把肚子填飽再說。」 
  眾人均是又饑又累,谷外血肉模糊的屍體眾人顯然均不願再碰,當下聽到楊誠的話均是精神一振,便有十幾人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楊誠從站起來的十幾人中,挑出六個相對好些的士兵,把掙扎著欲站起來的劉虎按下,「你還是休息一會吧,我知道你現在的狀況,別逞能了。」 
  劉虎本就力竭,聽到楊誠的話便也不再堅持,望著楊誠說道:「注意安全,一定要盡快趕回來!」 
  「嗯。」楊誠拍了拍劉虎的肩膀,轉身帶著六名正威營士兵,舉著兩支簡易的火把,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下,向谷外走去。 
  六名士兵雖然疲憊不堪,但有了食物的希望,均是打足精神跟著楊誠,腳步竟然不慢。不多時,楊誠便帶著六人到了昨日丟下麋鹿的地方。所有東西居然還放在原地,看來匈奴士兵後來也沒有在林中搜索過。六人不待楊誠吩咐,先把乾糧取出,各自狼吞虎嚥的吃了起來。楊誠也不便阻止,將麋鹿旁邊的六把匈奴彎刀,一人一把,分別給六人掛上。 
  六人空空的肚子稍稍得到一點安慰,回復了一點體力後,想起自己竟把楊誠諒在一邊,並沒把僅有的乾糧分出一點給楊誠。想起畢竟是楊誠帶著自己來到此處,這些食物的主人竟被他們忽略了,不由得有些羞愧,卻也不好說什麼,只是搓著手望著楊誠。 
  楊誠卻沒有絲毫不悅,看著眾人望著他,笑了笑,說道:「暫時也就這點,大家先勉強撐著。現在大家都沒什麼力氣,留下兩個抬著這只麋鹿回山谷,其他人跟我去牽馬吧。」 
  六人點了點頭,當下便有四人跟著楊誠向林中走去。剩下的兩人一人舉著火把,一人扛起了麋鹿,摸索著向山谷走去。 
  楊誠等人離開的時間並不長,但山谷中的眾人卻覺得等待許久一般。正當眾人翹首以盼的時候,谷外一點火光緩緩穩來,眾人均是又期待又擔心。待火光已近,確定是自己人的時候,眾人均放下懸著的心,扛著麋鹿的士兵出現在眾人視線中時,更低聲的歡呼起來。 
  當下便有幾人掙扎著站了起來,準備生火烤鹿。劉虎見狀,急忙阻止:「你們不要命了?現在升火匈奴士兵不久便會追來的!」 
  升火的幾人卻是不理,自顧著生火,嘴裡嘀咕著:「死就死了,我們可不願生吃鹿肉。」 
  當下谷裡便從剛才的歡呼變成了爭論,支持升火的和支持劉虎的人相互爭論著,竟是毫不相讓。但美食的誘惑畢竟對現在的正威營士兵來說,是不可抵擋的。反對的聲音越來越小,當幾堆篝火在谷中點燃後,爭論終於消失了。但凡還能行動的,都忙祿起來,不多時,烤肉的香味夾著嚥口水的聲音,便開始在谷中四散飄蕩。劉虎卻沒有動,望著各自行動的眾人若有所思。 
  食物的誘惑是巨大的,很多鹿肉尚未烤熟便被眾人哄搶而光。一隻麋鹿對這二十多個飢餓的人來說,畢竟顯得太少了,為了一塊鹿肉,甚至發生了小規模的爭搶。剛才還奄奄一息的士兵,為了一點食物卻開始拳腳相向,只差沒有拔刀對砍了。幸好鹿肉不多,激烈的爭搶才發生不久,便在鹿肉全盡後停了下來,不然繼續下去,會發生什麼事,誰都難以預料。 
  劉虎獨自呆在谷中一暗處,憂慮的看著爭執不已的人群。白天還是並肩而戰的親密戰友,現在卻為了一點點的食物大打出手,這樣下去,自己和這一群人如何能逃得生路。 
  鹿肉吃盡後,山谷中恢復了寧靜。火苗漸漸熄滅的啪啪聲、填飽肚子後滿意的呼嚕聲、尚未搶到食物的士兵不滿的夢囈聲,在山谷中交織著。 
  楊誠等人趕回時,劉虎幾乎一直睜眼未睡。馬蹄聲同時也驚醒了山谷中沉睡的眾人。慌忙起身的眾人紛紛奔至谷口,雖只是些殘兵,但有素的訓練在他們身上的印跡卻難以抹除。 
  當一手舉著火把,一手牽著馬的楊誠出現在谷口時,眾人又是一陣歡呼,不僅為幾人的平安歸來,更為遠比麋鹿更為豐盛的食物。眾人將楊誠五人迎進谷中,也沒徵求楊誠的意見,但有幾人主動的來牽過戰馬,準備繼續剛才倘未盡興的晚餐。楊誠也不好說什麼,只是望著準備殺馬的眾人,呆呆的立著。 
  「慢!」眾人持刀正欲殺馬,劉虎從暗處衝了出來,用盡力氣對眾人大聲喊道。眾人均是愣愣的望著劉虎,不知道他要說什麼。劉虎站到楊誠身前一塊石頭上,望著眾人大聲說道:「在殺馬之前,有件事情我們大家必須先做!」 
  「什麼事?」肚子倘空著的幾人顯然有點不耐煩。 
  「我們大家都是千辛萬苦的才逃到這裡,雖然大家都是好兄弟,但俗話說『鳥無頭不飛,馬無頭不走。』我們大家既然聚在一起了,必須先得有個領頭理事之人!」 
  眾人想了想,確實如此,剛才谷中為一點食物便差點刀兵相見,如果有人領頭,便不至於此。劉虎此話一說,眾人俱想到在李平北手下的快樂日子,任何事聽命而為,從沒有絲毫爭執。當下眾人都點了點頭,也有數人說道:「那以誰為頭呢?」 
  劉虎見時機已道:「我覺得這裡只有一個人有資格領導我們!」 
  「那就是我!」一個士兵踉蹌的走出人群,「我是一名百夫長,大家應該聽我的!」 
  眾人均是默然,如果李平北在當然是無話可說,但現在大多數人卻對這名百夫長略為失望。剛才搶奪最為激烈的幾人中,他便佔了一份。 
  「你?你能讓帶著大家活著回去嗎?你能帶著大家逃離匈奴的追殺嗎?你能讓大家不至於餓死在這大漠嗎?」劉虎厲聲向百夫長問著。 
  「這……」百夫長一時語塞。李平北治下的諸多基層將領,雖然能準確無誤和高效的完成命令,組織戰陣,但要獨擋一面,卻顯得非常有限。平時什麼事有李平北管理,當然看不出來,現在李平北不在,種種弊端便顯現出來。這名百夫長莫要說帶著眾人脫困,就算是他一人想要在野外生存下去,亦頗為困難。 
  「你不能!但有一人能,而且我相信大家都會贊同我的看法!」劉虎繼續說道。 
  「誰啊……」眾人均是議論紛紛,眼光在身邊查找著。 
  「就是是他!楊誠!」劉虎一把將正在茫然四顧的楊誠拉了上來,指著楊誠大聲說道。 
  其餘眾人卻有些意外,大多數人均以為劉虎和楊誠交好,才會推薦楊誠;也有少部份人看著楊誠點了點頭,其中便有剛才隨楊誠出谷的六人。 
  楊誠顯然沒有料到劉虎所說的人竟是自己,當下慌亂的欲掙脫。他自己卻從沒想過要領導眾人,更不相信自己有能力帶著大家脫困。劉虎卻死死的抓住楊誠,毫不放鬆,楊誠一路行來,身體早已疲憊之極,一時竟也不無掙脫。 
  「就是他。」劉虎看了看眾人,繼續說道:「我有三個理由,待我說完大家就知道為什麼我會推薦他了。」 
  眾人聽劉虎竟有三個理由,一時也停止了議論,靜靜的等待劉虎的下文。 
  「第一個理由,大家都看得到,如果不是楊誠,恐怕明天大家連走動的力氣都沒有了,還談何脫困。」劉虎見眾人均點了點頭。眾人當然也明白,如果楊誠不把麋鹿和馬告訴大家,而是和劉虎獨自逃離,生存的機會遠比和眾人在一起大得多。劉虎見第一條大家均以認同,便繼續說道:「第二個理由,昨天在谷外獨自一人,把三千匈奴士兵嚇退,把困在谷中的大家救出的人,也是楊誠!」 
  劉虎這話一出,當下在眾人中掀起不小的震動。有幾人仔細觀察了一會,也跟著叫了起來:「不錯,就是他,我昨天還望了他好幾眼呢。」有了數人的證明,議論紛紛的眾人終於接受了這個事實,一時望著楊誠的眼光便多了一分敬意,不再如先前一般單純的感激。 
  「第三個理由,統領大人昨天為了表彰楊誠的功勞,特任命楊誠為千夫長!有統領大人的佩劍為憑!」劉虎抓起楊誠掛在腰間的滅奴,高高的舉了起來。 
  有了谷口的大功,再加上整個正威營確實只有李平北一人佩劍,其餘眾人均是利於戰鬥的長刀,眾人當下對劉虎的話不再有絲毫懷疑。看著劉虎手中李平北的佩劍,眾人轟然跪下,想起李平北至今毫無音信,眾人竟嗚嗚的哭了起來,均低聲痛呼:「統領大人……」 
  楊誠被眾人所感染,一時也熱淚盈眶,竟沒有反駁劉虎的謊言,跟著眾人低聲嗚咽著。劉虎見時機已到,當下向楊誠跪下,大聲呼道:「拜見千夫長大人,卑下願誓死聽侯大人差遣!」 
  石下眾人也跟著拜道:「拜見千夫長大人!願聽千夫長大人差遣!」 
  楊誠慌亂的擺著手,結結巴巴的說道:「大家,大家快快起來,我……我怎麼敢當。」 
  「請千夫長大人下令!」劉虎重重的喊道。眾人自然又跟著一起大喊:「請千夫長大人下令。」 
  楊誠見推辭不過,也沒有辦法,望了一眼跪在面前的劉虎,只得說道:「大家先起來說話。」 
  劉虎和眾人均站了起來,有了發號施令的人,原來散亂的眾人立即整好隊伍,整齊的立在了楊誠的身前。 
  楊誠正不知如何是好,劉虎湊了過來,低聲說道:「先殺馬,讓大家休息好了,明日再作打算。」 
  楊誠思慮也只得如此,當下便挑選出七個狀態較好的士兵,殺馬烤肉,其他人原地休息。被挑先的七人立即領命前去,其他眾人也開始覓地休息,有了軍令後,一切便又恢復了秩序,再不必擔心會有人哄搶食物了。 
  楊誠見眾人均領命散去,望著劉虎低聲說道:「這下可被你害苦了!」劉虎笑而不答。   
      第二卷 壯士十年歸 第三章 重回山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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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水原 匈奴王庭 
  疲憊的左賢王率著眾人日夜不停,向王庭趕來。王庭就在眼前,左賢王策馬立在狼居胥山的處高地上,望著晚霞輝映的王庭,心中不勝感慨。十來不斷的積累,讓四處遊牧的匈奴人,把這裡當做了自己的家。在外的流血拚鬥,只不過是想讓自己的家更為安寧和富饒,而今,戰火卻終於燒到了這裡。雖然左賢王對局勢並不知情,但他仍然嗅到了空氣中濃濃的殺伐之氣。 
  隆隆的蹄聲從王庭傳來,左賢王驚訝的看著從王庭疾馳而出的大隊人馬,究竟發了什麼事,會讓一向駐守王庭的王庭衛隊全部出動呢。左賢王心中的疑惑越來越多,看著向北馳去的王庭衛隊漸漸消失,左賢王咬了咬牙,猛一揮鞭,騎著戰馬飛快的向王庭投去。 
  大單于剛剛送走林智,聽報左賢王已回,不由一喜一憂。喜得是自己的一員得力干將能平安歸來,憂得卻是只有左賢王,而沒有渾邪王,看來林智這次真的不幸言中,渾邪王恐怕再難趕回王庭的大戰了。 
  雖然心中不安,大單于卻立即在大帳召見了左賢王。 
  左賢王參拜完畢後,君臣二人在帳內各自坐定。 
  「左賢王一路而來,可知渾邪王……」大單于急於知道渾邪王的形勢,所以甫一開口便直奔主題。 
  「唉。」左賢王搖了搖頭,「渾邪王部算是完了,被大陳正威營的五千步兵擊殺近半,昨日還沒將正威營徹底消滅。」 
  「什麼!」大單于大吃一驚,「不是說遇到陳軍主力嗎?怎麼還是那五千步兵!還折損過半!」大單于幾乎不能安坐,左賢王的一字一句均讓他心驚不已。 
  「不止如此。」左賢王並沒有顧及大單于的心情,壞消息再度從口中傳出:「渾邪王所部,現在已經隱隱被大陳的神威營和神機營所圍,昨晚若是臣遲走片刻,恐怕再不能回來見到大單于了。」左賢王離開渾邪王大帳後,便從遠處隱隱看到大陳騎兵的包圍圈,雖然夜色正濃,但那微微可見的白色鎧甲也讓他明白所發生的事情。 
  「神機營和神威營?唉,軍師真是料事如神啊……」林智所說的都逐漸的被證實,雖然有一定的心理準備,但大單于到底難以接受。 
  「軍師?軍師說了什麼?怎麼沒看到軍師呢?」大單于一提到軍師,左賢王才想起,一向跟在大單于身邊的林智至今仍未現身。 
  「軍師所猜測的和你剛才所講完全一樣。他已經率著王庭衛隊趕去烏魯古河了。」大單于坐在上面,有氣無力的說道。 
  左賢王看著日漸憔悴的大單于,心中也頗不忍,想起十年前大單于意氣風發的英姿,不由感歎不已。 
  夜已深,大單于和左賢王仍在帳中喝著悶酒。閒談中,大單于將最近的軍情和林智的計劃合盤托出,使得左賢王對目前的局勢有了較全面的瞭解。 
  左賢王一口喝光自己杯中的酒,拿起酒壺替自己倒上。一邊倒,一邊對大單于說:「難道我們現在真的要放棄世代生活的地方嗎?」 
  「有什麼辦法,如果不撤離這裡,一旦戰敗,便是滅族之禍。」大單于醉眼朦朧的說道。 
  「微臣也有一計!」左賢王再度喝下一杯,將杯子重重放下,堅定的望著大單于說道。 
  「你也……有一計?說來聽聽。」 
  「微臣在盧南湖時奉命開山煉鐵,為保礦山周全,曾在礦山之上築一要塞。雖然現在要塞已破,但卻是因為守衛太少。如果不是大陳騎兵在浮橋上做了手腳,待我四千騎兵衝上要塞,就算神威營和神機營同去,也未必能奈何得了那座要塞。」左賢王想起中計身亡的四千騎兵,心中猶自痛惜不已。 
  大單于一時沒明白左賢王要說什麼,也不開口,靜待左賢王的下文。左賢王又是一杯牛飲,繼續說道:「礦山狹小,但要塞一成便有萬夫莫開之勢。而我狼居胥山,山勢寬廣,地勢險竣,如果精心擇地建幾處險塞,便能在山中牢牢的紮住。每座要塞只需少量士兵便可守衛,進可攻,退可守,定可讓大陳軍隊進攻王庭時,投鼠忌器,說不定不用遷移王庭,便能擊垮遠來的大陳軍隊。如果能堅守一段時間,大陳軍隊既不能進,退又缺乏糧草,我軍便可一戰而勝了。」左賢王一口氣將自己的計劃說出,興奮的望著大單于。 
  大單于看著沉浸在自己幻想中的左賢王,歎氣的說道:「此計雖好,但大陳軍隊數日便到,時間上恐怕已經來不及了;另外多匈奴一直以騎射為主,從沒有過守城的經驗,更不用說築城,要築成要塞,恐怕困難重重。」 
  「要不這樣,王庭照常遷移,但要築塞也要進行。三天,拔給我十萬可供築城的部眾,我定能在三天內築成要塞,到時就算王庭失守,大陳軍隊也不敢毫無顧忌展開追擊。」左賢王也想到時間緊迫,但仍不想放棄自己的計劃。 
  「三天就能築成要塞?」大單于不信的望著左賢王,如果三天真能築成,試試也無防。 
  「不錯,三天,築成要塞後,大單于盡可帶著部眾遷向北方,我自帶本部一千人死守要塞。」左賢王堅定的說道,只要能築成礦山上那要塞的規模,自己以一千人定能守住。 
  「唔……」大單于顯然有點動心,但仍然沒什麼把握。「雖然我可以拔出十萬部眾給你,但王庭中並無築塞的人才,也無開山的工具啊。」 
  「嗯……」左賢王也沉呤著,顯然也在考慮這個難題,想了想,仍然堅定的說道:「不防,狼居胥山,山勢巍峨,只要挑選幾處險要之處,稍做佈置,便可成為堅塞,並非一定要開山鑿石。」 
  「那好,休息一下,明天你便去尋找可用之用,我會全力支持你。不過,三天之後,軍隊雖然還在,部眾卻得全部開拔。」大單于站了起來,望著左賢王說道。 
  「請大單于靜侯佳音!」左賢王堅定的向大單于說道。   
      第二卷 壯士十年歸 第四章 驚天謊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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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谷 
  清晨的陽光透林而入,灑在這無名山谷中。大部份士兵仍在安睡,均勻的呼吸聲此起彼伏。幾堆篝火余盡未熄,裊裊的青煙瀰漫在整個山谷,煙中夾雜著烤肉的香味,在晨曦中異樣誘人。 
  楊誠猶在安睡,昨夜安排好最後一名士兵睡下後,從未嘗試過指揮別人的他,早已滿頭大汗,似乎比經歷過一場激戰還要疲憊,在谷口隨便找了個地方,倒頭便睡。 
  劉虎和幾名士兵已然醒來,看著安睡的眾人,均輕手輕腳的行動著,生怕驚擾了大家的美夢。劉虎和幾名醒來的士兵一道,開始整理行裝,將昨夜烤好的馬肉,一塊塊的包好。稍後便要出發了,畢竟這谷中不能久留,必然趁現在有一點食物,盡快找到大陳的部隊,不然眾人只會困死在這陌生的大漠。 
  雖然幾人已小心翼翼,仍然驚醒了隨時保持警覺的楊誠。楊誠睜開眼,輕輕的向劉虎等人靠了過去,小心的在劉虎旁邊坐了下來。幾人一見楊誠,放下手中事情便欲向楊誠行禮,楊誠雙手疾揮,指了指還在安睡的眾人,阻止了他們的行動。劉虎一邊包裹烤肉,一邊輕輕對楊誠說道:「到底還是驚醒你了,睡好了嗎?」 
  「沒問題,你還不知道我嗎?隨便休息一下便好了。一會我們去哪裡好呢?」楊誠輕聲說道。 
  劉虎停止了手中的動作,望著楊誠,沒好氣的說道:「現在你是大家的頭了,萬事由你決定,你怎麼倒問起我來了。」 
  包肉的幾名士兵顯然想知道下一步的行動,雖然手裡沒停,但全都豎起耳朵聽著二人的對話。 
  楊誠望著遠方,淡淡的說道:「我想先去戈壁那裡看看,或許還能找到統領大人。」 
  劉虎歎了口氣,「不知道匈奴人離開沒有,不過既然你這樣說了,也只得照這樣做了。」 
  楊誠望著劉虎,似乎覺得劉虎有些異常,平時兩人說話並不是這樣的啊。劉虎似乎也察覺到自己的失態,笑了一下,歉意的說道:「這兩天變化太大,心理有點接受不過來,誠哥不要見怪。」 
  「我也是啊……」楊誠站了起來,長歎說道。看著士兵們陸續醒來,楊誠拍了拍劉虎的肩膀,向谷中走去。 
  由於即將出發,楊誠開始同士兵們一起檢查武器和糧食。昨晚的六匹戰馬均被宰殺,雖然劉虎一再要求至少要楊誠保留一匹,但楊誠還是拒絕了,他並不希望自己和其他士兵有任何不同。除掉昨晚吃掉一的匹,其他幾匹能吃的部份均被烤熟,平均分成了二十九份。有了這些食物,他們又可以多在草原上支持三天。雖然食物暫時無憂,但武器的問題卻讓楊誠深深憂慮。二十九人中幾乎人人都有弓箭,但卻沒有一支箭矢,匈奴彎刀也僅有十二把;不僅如此,這二十九人裡竟有二十個都是弓弩手,雖然不是毫無戰力,但畢竟不能發揮最佳能力,一旦遇上匈奴騎兵,哪怕是數量相若的匈媽騎兵,恐怕也只能飲恨戰場。 
  收攏好隊伍後,楊誠簡單的說出第一個目的地,眾人也沒什麼異意,畢竟大家都不死心,欲探個究竟。經過昨夜的調度,楊誠雖然不能說指揮若定,但講話倒也不再結巴了。簡單的說了幾句後便領著眾人出谷而去,沿著前日行軍的路線向戈壁走去。 
  由於裝備嚴重不足,加上擔心遇上匈奴騎兵,眾人小心翼翼的行至小山附近的時候,竟然已是黃昏時分。夕陽照在荒涼的戈壁上,匈奴營地裡一片狼籍,竟看不到半個活人。 
  眾人沿著匈奴營地向昨日李平北衝殺的方向行去,一路撿了不少匈奴士兵的弓矢武器,沒多久便補足了各人的裝備。看著滿地的匈奴士兵屍體,眾人均心中驚疑不定,究竟是誰攻擊了匈奴騎兵呢?而且看著戰場的情形,幾乎是一面倒的狀況。是神威營和神機營嗎?為什麼他們不早一點進攻呢,早一點進攻正威營就不會只現在這點人活著了…… 
  楊誠和劉虎一邊走,一邊擔心,難道統領大人說的是真的?正威營敗王之時,便是神威營出擊之際?那麼統領大人已經敗亡了嗎?不然神威營怎麼會攻擊匈奴人呢?兩人都努力想甩掉自己心中可怕的想法,雖然知道這種情況下,李平北想要活命幾乎是不可能的,但心裡卻始終不能接受這樣的事實。想到這裡,楊誠加快了向匈奴南營前行的腳步。 
  南營的情形更是慘不忍睹。血肉模糊的屍體,傷重而死的戰馬,密集的堆在並不大的一個範圍,滿地均是凝固了的黑色血塊,人走在上面吱吱作響。每個人均是心情沉重,在怪異的聲音襯托下,整個匈奴南營更顯詭異。 
  正威營士兵的屍體不斷被發現,一具、兩具……開始還是零散的,到後來便是數百具同時出現在眾人眼前。沒有一具屍體是完整的,刀、箭、馬蹄,每一種都在他們身上留下了數處痕跡,血肉模糊的屍體完全不能看出他們死前的模樣,除了身上零碎的衣甲,再沒有任何能判斷他們的陣營了。 
  劉虎走到默不作聲的楊誠身邊,輕聲的說道:「要不要整理一下,讓他們入土為安?」 
  楊誠輕輕的點了點頭,劉虎剛要離去,楊誠拉住劉虎欲言又止。猶豫了片刻,終於說道:「看一看,有沒有……有沒有統領大人……」 
  劉虎看著雙目赤紅的楊誠,重重的點了點頭,嘴裡喃喃自語:「就算有,恐怕也認不出來了……」 
  劉虎向眾人傳達了楊誠的命令,二十幾人便動了起來,在遍地的屍體中分辨出哪些是正威營士兵的,一具一具的抬在一旁。雖然眾人齊心協力,但清理屍體的進程卻非常緩慢。很多士兵的屍體均已殘缺,有的仍然死死的抱著敵人,雖然戰鬥已經過了一天,但分開他們仍然非常困難。實在無法分開時,眾人便用刀割下匈奴士兵被抓住的部份,所以清理出來的屍體經常是抱著敵人的一截腿、一隻斷臂,手中死死抓住的耳朵和其他器官。在清理最中央的屍體堆時,清理工作終告停頓。由於上百人死在了一起,凝固的血牢牢的把他們粘在一起,再加上匈奴戰馬的蓄意踐踏,很多屍體已經完全無法分開,幾乎是融在一起了。 
  楊誠看著幾個忍受不住,跑到旁邊拚命嘔吐的士兵,拚命壓住自己胃中抽搐的感覺,現在自己成了眾人的希望,必須得控制住自己。劉虎喘著氣跑了過來,顯然剛剛嘔吐過,吃力的對楊誠說道:「這一堆就不用分開了吧,剛才我去拉一個,誰知一用力肚子都拉破了,呃……不行了,受不了了……」 
  待劉虎稍稍恢復一些,楊誠輕輕的問道:「有沒有……」 
  「沒有沒有,幾乎找不到一個可以辯認的人了,每一個人身上再無一塊完整的皮膚,怎麼可能認得出是誰。」 
  「好吧,叫大家休息一下,準備挖個坑埋了吧……」 
  「好的。」 
  「鐺!」楊誠一刀挖下,刀鋒所及之處,全是石塊,費了很大勁才挖了一個小小的坑,楊誠看著自己的「傑作」,不由犯愁起來。照這樣挖,二十幾人不知道要挖多久才能挖出一個埋幾百人的大坑。但如果不埋,心理上又實在過意不去,一時左右為難。 
  休息過後的劉虎跑了過來,看著楊誠身前的小坑,苦笑著說道:「要不……算了?照這樣看三天呆在這裡也不成啊。」 
  「不行!他們用自己的死換來我們現在的活,不管如何,我們也要盡一下自己的心,不能讓他們暴屍荒野。」楊誠堅定的說道。 
  「嗯……」劉虎在那裡仔細思考著,必須得找個解決的辦法,不然眾人困在這裡,不被追殺恐怕也會染上疫病。「要不,這樣。尋一塊凹地,把他們全放進去,然後再用石塊埋上?」 
  楊誠想了想,現在也確實只有這樣,便點頭說道:「好!我這就去。」說罷也不理劉虎,逕直向外奔去,留下劉虎一個人在那裡嘀咕著:「大小現在也是個官嘛,什麼都自己去,累死你!」 
  當晚霞漸要隱去之時,楊誠等人終於將找出的二百多具正威營士兵的屍體,掩埋在了一塊凹地。饒是眾人仔細尋找,能略為辯認的也只這二百多具了,其他的大多被砍碎或踏成肉泥,那粘粘的沙礫和石塊,便成了他們長眠之地。 
  正當眾人準備覓地度過戈壁寒冷的一夜時,隆隆的鐵蹄聲響起,眾人臉色一變,迅速圍著楊誠,聚在了一起。前方,千餘鐵騎如電而至……   
      第二卷 壯士十年歸 第五章 驚天謊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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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魯古河 
  天色已暗,夜幕下,烏魯古河緩緩的流淌著。一萬五千王庭衛隊人人安坐在草地上,身邊朝夕相伴的戰馬正安逸的啃食著青草。林智和林一等人靜靜的站在河邊,望著河水一言不發。平靜的水平突然波紋驟起,一黑影從水裡冒出,迅速向林智所立之處靠近。 
  黑暗靠近之後,從河中躍出,竟是一個身著黑色水靠的男子。男子跑到林智身前,恭敬的跪下:「林五拜見主人!」 
  林智淡淡的說道:「林六和林七呢?」 
  「仍在上游密切監視著大陳騎兵。」 
  「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照主人吩咐,十天前我們三人便成功潛伏在此,大陳騎兵絲毫未覺,總算不辱使命,只待主人一舉踏平上游的陳軍軍營了。」林五恭敬的說道,臉上卻頗有些得色,顯然任務完成的非常出色。 
  「嗯,不錯。」林智說著,轉身向河岸的王庭衛隊走去。 
  「這次你們三個水鬼可算過足癮了吧。」林智一走,五人便有說有笑的打趣起來。 
  「過什麼癮,你以為大漠的水像洞庭湖水一樣嗎?冷得要命,要不是主人精心搜羅來的這三件精製的鯊皮水靠,沒待大陳騎兵發現,我們便要沉在這河裡了。」林五摸著身上,叫苦的向四人說道。 
  「少得了便宜還賣乖,主人說了這三件寶貝可以獎給你們了,我們四個還從沒得到過什麼寶貝呢。」林一四人圍了上來,邊說邊拔弄著林五身上的水靠。 
  「別碰!碰壞了你幾個可賠不起。」林五一邊叫著,一邊躲避四人的糾纏。 
  五人正在打鬧,林智的聲音已然傳來:「出發了。」 
  五人立即停止了打鬧,向林智所在的方向奔去。「這次算是第一次跟著主人上陣殺敵,敵人可以一萬多的大陳鐵騎,大家可要小心了。」林一邊走邊向四人說道。 
  「還是我們老大,簡直沒見過大場面,你以為我們三人來這裡白泡水啊,放心吧,這次絕對安全。」林五笑呤呤的說著,一邊向四人神秘的眨著眼睛。 
  崔正和公孫魁坐在營中大帳,雖然休整了十幾天了,但二人卻顯得有些萎靡不振,無聊的在那裡喝著酒。 
  「唉,再這樣呆下去,人都要呆傻了,你看看這幾天,大部份士兵都有氣無力的樣子。」崔正喝著酒憂慮的說道。 
  「你也別急啊,應該沒幾天中軍就要抵達王庭了,到時還愁沒仗打?」公孫魁顯然喝得差不多了,瞇著眼睛對崔正說道。 
  「我也不是愁沒仗打,而是覺得越來越不對勁了。你自己沒感覺嗎?這幾天越來越提不起勁了,身體整天都懶洋洋的,營裡的士兵也差不多。就這熊樣,還能打仗?」 
  「或許是水土不服吧,反正這裡呆著總是悶得慌。」 
  「可別大意,萬一敵人來襲營,可就完了。」崔正稍清醒一點,想著這幾天營裡的狀況,心中擔憂不已。 
  「襲個屁的營,我們都在這裡呆這麼久了,兔子都沒見著一個。襲營正好,老子正閒得慌呢。」公孫魁醉熏熏的說道。 
  二人剛在烏魯古河立營的時候,均是嚴密戒備,偵騎四出。但一連十幾天的寧靜,讓二人徹底放鬆了警惕。巡邏的士兵顯然也感覺無味,王庭說不定正打得熱鬧呢,他們卻只能在這裡望著天空數星星。雖然這幾天營中士兵的精神越來越差,但顯然沒引起足夠的重視,均以為久留不戰加上水土不服才導致如此。 
  公孫魁已然酩酊大醉,四仰八叉的躺在帳中,口中流出的口水在地上形成了一個小水窪。崔正看著公孫魁的醜態,搖頭苦笑著,吃力的撐起身來,也不管公孫魁,搖搖晃晃的向帳外走去。天很黑,營中稀疏的篝火顯得異樣剌眼,巡邏的士兵懶洋洋的圍在篝火旁邊,有說有笑的聊著天。 
  崔正踢起幾隊士兵,大聲呵斥著,士兵們才極不情願的開始在營中巡邏。崔正心中憤怒,營裡的風氣竟演變成這種狀態,看來明天要好好整頓一下了。正思索間,一陣整齊而細微的聲音傳來。「得……得……得」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崔正努力向營外看去,微弱的火光照射下,營外一巨大的黑影依稀可見。「夜襲!」崔正的腦子裡條件反射的彈出這兩個字,還未等他反應過來,營前的黑影突然加速,隆隆的鐵蹄聲瞬間淹沒了崔正的叫喊:「敵人襲營了!」 
  這是一場沒有任何懸念的夜襲。神行營和神武營早在十天前,便在林智處心積慮的安排下,身中慢性毒藥而不自知。再加上閒置已久,從將領到士兵早已失去應有的警惕,在精銳的王庭衛隊悄然接近後的衝鋒中,很多士兵甚至還沒有開始抵抗,便在王庭衛隊的箭雨中失去生命。 
  與白馬親衛實力相若的王庭衛隊,就算是在正面戰場上,也不是神行營和神武營所能戰勝的,更何況是在這種情況下。神武營統領崔正,在王庭衛隊的第一波箭雨中便身中數箭,刀未出鞘便已身死;而神行營統領公孫魁,更是在睡夢中被斬下頭顱,徹頭徹尾的做了個冤死鬼,連殺死自己的是誰亦不知道。中毒已久,體力所剩無幾的大陳士兵們,雖然在其後組織了一定的抵抗,但大勢已去,不久,整個營地便在王庭衛隊的鐵蹄下,陷入了死寂。 
  清晨。戰鬥已經結束,大陳營地的帳蓬猶自冒著縷縷的青煙,將最後一點殘餘化為灰燼。 
  林智立馬於大陳營地數里外的一個小坡上,望著破滅的營地,略有喜色。看來自己十日前的準備並沒有白廢,昨夜的戰鬥一直延續到凌晨,神行營和神武營盡遭屠戮,甚至連一個活口也沒逃掉。而匈奴王庭衛隊的損失就顯得微不足道了,在大陳士兵微弱的抵抗下,王庭衛隊不過只損失了百餘騎兵。 
  現在匈奴兵力大為不足,林智自然不想讓這支僅存的王牌有過多的損失,而這種程度的損失任何人都會欣然接受。留下一千人將戰利品運送往北海後,林智便準備帶著剩餘的王庭衛隊,返回清水原,參加即將開始的王庭對決。 
  「主人為何不將戰利品運回王庭呢?這樣至少可以裝備一萬名騎兵啊?」林一疑惑的問道。 
  「我看你是越來越沒規矩了,是不是看我對你稍好一點,膽子便越來越大啊。」林智嘴裡斥責著,臉上卻沒有絲毫怒色。 
  林一偷偷的看了一眼林智,見林智並沒動怒,便笑著說道:「小人哪敢。只不過主人一直待小的們親如兄弟,所以才敢如此大膽發問,只不過是想向主人學點東西,今後能更好的替主人辦事啊。」 
  「哼!都是我把你給寵壞了,你看他們六人,何時有你這麼多嘴!」林智看著身後的七人,大聲罵著林一。 
  「小的該死,小的該死,那我以後也學他們一般,在主人面前閉口不言了。」林一邊說邊打著自己耳光,不是偷偷的看著林智的臉色。 
  「好了,雖然我們主僕相稱,但實則情如兄弟,這些年也多虧你們相助,否則我……」林智想起自己的遭遇,一時也感慨不已。 
  「主人之恩,萬死不能報,我等誓死效忠主人!」七人見林智如此說,均堅定的向林智表明心跡。 
  「好了,不說這些了。」林智定了定神,繼續說道:「凡事必須留有退路,不然一旦情勢急下,便再無翻身的機會了。你們可明白?」 
  眾人均是點了點頭,林智望著押運物資逐漸遠去的一千王庭衛隊,感歎的說道:「我們八人深入匈奴已近八年,全部的家當也不過只有這點。」七人望著林智所指的方向,若有所思。 
  「一旦有事,我能憑借的不過只有你們七人和這一千騎兵了。雖然這幾年來,在匈奴也算受盡恩寵,但匈奴以往根基深厚,憑我一個外人,想要有所建樹,簡直是癡人說夢。」林智閉上眼睛,雖然大單于對自己信任有加,但這種權勢只需一句話便會灰飛煙滅,這次征北軍進入草原後自己與惡都王的爭鬥便可見一斑。 
  「而今,王庭敗勢已成。正好是讓我們徹底粉碎陳舊的基礎,重新建立新的秩序的良機。匈奴是草原上的強悍民族,只需十年生聚,十年教育,便可以在我等手中展現耀眼的光芒,開創不朽的基業!」林智沉醉於自己的幻想之中,眼中散放著異樣的光芒。   
      第二卷 壯士十年歸 第六章 驚天謊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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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戈壁 
  眾人緊張的看著愈漸逼近的騎兵,如果是去而復回的匈奴騎兵,眾人恐怕將再劫難逃。騎兵越奔越近,顯然也發現了楊誠等人,馬上的士兵個個張弓搭箭,準備將這點殘兵從戈壁上徹底抹除。 
  騎兵越來越近,天色已暗,楊誠等人立時發現騎兵們招牌般的白色鎧甲。竟是返回的神威營騎兵,眾人立即大聲呼喊起來:「我們是正威營的人!」「自己人,不要射箭!」「自己人,我們得救了!」 
  四百步……三百步,喊聲終於奏效,剛才疾衝的騎兵立即便在眾人三百步外停了下來,手中弓箭並未放下,其中一人大聲喝道:「放下武器,慢慢走過來!」 
  眾人終於鬆下一口氣,放下了手中的弓箭,向前面的騎兵慢慢走去。 
  為首的騎兵冷冷的打量著眾人,確認身份後便讓眾人跟隨而行。幸好神威營騎兵每次均會多帶一匹戰馬,騎上戰馬後,眾人都是一臉的心奮,對著自己胯下的戰馬品頭論足起來,絲毫沒有在意神威營騎兵們不屑的眼神。 
  這批神威營騎兵是專程回來打掃戰場的。神威營和神機營每次戰後打掃戰場均十分簡單,僅僅取下戰死士兵的盔甲和武器而已,至於屍體,根本沒人多看一眼。楊誠看著騎兵們對自己戰友的冷漠,不由忿忿的說道:「這些屍體不好好安葬嗎?」 
  為首的千夫長冷冷的看了楊誠一眼,冷漠的說道:「收拾好了還得連夜追上大軍,哪有這麼多閒功夫。」 
  「哼,真想通你們,征北第一營的人居然是這樣子,難道你們就不怕自己橫屍荒野的一天嗎?」楊誠低聲嘀咕著,完全沒有理會旁邊劉虎阻止的眼色。 
  雖然楊誠說得小聲,但千夫長還是聽見了,想要發火卻忍了下來,只是自顧的說道:「既然上了戰場,便難免會有橫屍荒野的一天,有什麼辦法,除非不再打仗。」 
  楊誠也不再說什麼,他雖然想讓這些大陳的士兵入土為安,但現在的他顯然沒有這個能力。只得望著即將消失的太陽,默不作聲。 
  沒過多久,四散的神威營騎兵們便聚攏一起,地上擺放著兩千多具閃亮的盔甲。千夫長小心的數了三次,核對無誤後,便命令各人分別將盔甲裝在馬上,楊誠等人的戰馬上也掛上了兩三具不等的盔甲。全部裝妥後,千夫長騎著馬圍著眾人再度仔細的數了一便,終於放下心來,向早已整裝待發的眾人說道:「數目對了,全軍出發!」 
  正威營諸人早已不耐煩了,哪有這麼麻煩的人,數點盔甲竟要數四遍,生怕少了一具似的。楊誠和劉虎心中卻是歎道:「統領大人說的沒錯,真是人命賤如狗,在史達貴和潘宗向眼中,這盔甲的份量當真遠遠超過自己手下士兵的生命。」 
  一行人再無話語,均打馬向北馳去。神威營的戰馬果然與眾不同,奔跑起來只聽得風呼呼的從耳邊刮過,雖然跑得飛快,但馬背卻甚是平穩,沒怎麼騎過馬的士兵都能穩穩的隨眾而行。 
  一夜過去,遠處神威營和神機營的營地隱約可見。正威營士兵早已沒有初時的興奮,本來平時就很少騎馬,而這一騎居然就是整整一夜的狂奔,饒是馬背平穩,大多數人仍然被顛得嘔吐不已,卻又怕被拋下,只能死死忍住,不敢落後一步。神威營的士兵們卻是面色如常,絲毫看不出疲憊之態,看樣子即使立即投入戰鬥也毫不遜色。眾人雖然不滿神威營的高傲和冷漠,心裡仍對神威營士兵所表現出的素質佩服不已,征北第一營果然不是浪得虛名。 
  一到營地,正威營諸人紛紛翻倒在地,伸展著四肢叫苦不迭,就連體力最佳的楊誠,也被折騰的臉色蒼白。千夫長仍然是那冷冷樣子,向眾人說了一句:「呆在這裡別亂跑,等我稟報統領大人再說。」說完便向營中走去,其餘士兵仍然精力充沛的從馬上取下盔甲,碼放起來,雖然奔馳了一整夜,但行動起來依然迅捷有序。 
  兩相對比下,楊誠不由無地自容。自己以前一直認為正威營並不比神威營差多少,現在一看,精銳果然是精銳,單從現在的對比來看便差了不止一籌。正威營以前太依靠李平北了,現在李平北不在了,正威營便再不是原來的正威營了。不過旋又想道,統領大人都說過,神威營和神機營均是由各營最精銳的士兵組成,比正威營優秀也是情理之中。 
  楊誠正在思考,劉虎靠了過來,有氣無力的說道:「誠哥,在想什麼呢?」 
  「沒,沒什麼……」楊誠被劉虎打斷了思絮,卻也不便將自己心中的想法說出來,只得敷衍劉虎。 
  「你說一會神威營的人會怎麼安排我們呢?」劉虎卻沒有望著楊誠,只是看著大帳的方向呆呆的說道。 
  「安排?我也沒想過,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楊誠說的卻是老實話,今後怎麼辦?看來只能聽天由命了,可能會再度編入其他的營吧,自己入伍九年多了,被編入其他營也有三四次了。 
  「你說,會不會直接把我們送回定襄呢?」劉虎轉過頭來,期待的看著楊誠。 
  「這……應該沒有可能吧。仗還沒打完,我想我們很有可能會被編入其他營。」楊誠說出了自己的經驗。 
  「編入其他營?會不會是神威營或者神機營啊?」劉虎幻想著,興奮的眼神裡摻著絲絲猶豫。 
  「不可能吧,這兩營要的可都是各營的精銳,而且我們不悉戰馬,怎麼可能一下子弄到騎兵營,我想多半還會是步兵營。」 
  「唉!」劉虎的希望一下子破滅了,憤憤的說道:「又是步兵營,難道我一輩子都注定只能當個步兵嗎?」 
  「當步兵有什麼不好?」楊誠奇怪的問道,在他看來當什麼兵還不都是一樣。 
  「當然不好,我還想著當百夫長、千夫長、統領呢。這次我們營被打成這樣,看來拿命拼的戰功又沒了,如果再被編入步兵營,想要立點功不知道要等什麼時候了。」劉虎不甘的說道。現在這種情況下,他在戰場上的戰功自然不會再有人承認,他的希望自然再度落空。 
  楊誠奇怪的望著劉虎,想著以前劉虎從沒談過自己想做什麼,沒想到居然是想要做官。想了想又釋然,有幾人會不想當官發財的呢。「當官有什麼好呢?」楊誠試探的問道。 
  「當官總比當兵好!」劉虎想著自己的希望泡湯,沒好氣的說道。 
  「要不,我這個假千夫長讓給你當?反正我也不是當官的料。」楊誠望著劉虎真誠的說道。 
  「我也想啊,但你說我們要編到其他營去,到時還有誰會認帳啊。」劉虎悵然說道。 
  楊誠剛想說話,剛才離去的千夫長已大步踏來,走到眾人面前,大聲說道:「你們這群人誰是頭領?」 
  眾人均望向楊誠,楊誠見點到自己,站了起來,「是我,什麼事?」 
  「跟我走,統領大人要見你!」千夫長看著楊誠,不耐煩的說道。 
  楊誠剛欲跟上,劉虎拉了拉楊誠,小聲說道:「我也去。」楊誠也正巴不得,立即點了點頭。 
  千夫長見二人跟來,喝道:「到底誰是頭領啊?」 
  楊誠還沒來得及開口,劉虎搶著說道:「我們兩個都是!」 
  「就二三十人,還兩個頭領?」千夫長輕蔑的說道。 
  「就兩個頭領又怎麼了,關你什麼事。」劉虎顯然對千夫長的態度頗為不滿,當下頂撞道。 
  「算了算了,少囉嗦了,管你是幾個,快跟我走,遲了統領大人生氣了你們兩個可擔擋不起。」千夫長顯然不願再和劉虎爭執。 
  劉虎對著楊誠笑了笑,拉著楊誠向千夫長追了去。千夫長領著二人到了一座異常精緻的大帳前停了下來,恭敬的向裡面說道:「稟報二位統領大人,正威營的頭目帶到!」 
  「讓他們進來!」 
  「是!」千夫長恭敬的答道,回過頭來,對著二人卻是另一副神態,不屑的對二人說道:「還不快進去!」 
  二人卻也不和千夫長計較,並肩向帳內走去。 
  帳內佈置得卻是極盡奢華,二人雖然從帳外的精緻便猜想帳內必然不一般,但仍然被帳內的佈置所震住。二人打量著帳內的佈置,一時竟忘了行禮。帳外千夫長見狀,低咳了幾聲,二人這才回過神來,劉虎趕忙拉著楊誠跪下,叩頭稟道:「正威營楊誠拜見二位統領大人!」「正威營千夫長劉虎拜見二位統領大人!」 
  楊誠驚訝的望了劉虎一眼,沒想到自己剛才說送給他,現在他竟當仁不讓起來。旋又想到,被編後反正也沒了,就讓他過過癮吧。劉虎卻是有點心虛,拜過之後一直沒敢正眼看楊誠一眼。 
  史達貴和潘宗向安坐上首,卻沒有絲毫讓他們起來的意思。二人盯著楊誠和劉虎看了一會,潘宗向才慢慢的說道:「李平北呢?」 
  楊誠剛想回答,劉虎卻搶著說道:「李統領昨日率五百人突襲匈奴營地,生死不明。」楊誠本就不善言詞,當下也樂得讓劉虎一人去說。 
  「生死不明?要麼是生,要麼是死,怎麼會生死不明呢?」 
  「因為我們並未找到李統領的屍體,所以不能確定。」 
  史達貴站了起來,向二人說道:「李平北已然戰死,這當然是勿用置疑的。」 
  楊誠一聽史達貴的話,焦急的問道:「統領大人死了?您親眼看見的嗎?」 
  「我雖然沒親眼看見,但當時的情況下,任何人也無法活命了,所以,李平北的死已是事實。」史達貴肯定的說道。 
  楊誠聽史達貴這樣一說,心中稍稍鬆了口氣。雖然理智告訴他史達貴的話不無道理,但從心底裡他卻絕不願意接受李平北死去的消息。 
  「死了倒也好,免得回去接受軍法處置。」史達貴望著帳外淡淡的說道。 
  「什麼!」楊誠和劉虎均驚呼起來,李平北犯了什麼錯嗎? 
  「你們沒有聽錯。現在你們安安靜靜的聽我說完。」史達貴仍然不緊不慢的說著,雙眼卻凌厲的盯著二人。「李平北狂妄自大,輕率出擊,結果中了渾邪王埋伏,自己戰死,全營盡滅,僅剩下你們二人逃出生天。」 
  雖然史達貴的威勢壓得二人幾乎喘不過氣來,但史達貴的一番話卻讓二人大吃一驚,驚呼道:「不是這樣的!」 
  「當然是這樣的!」史達貴眼中透出一絲殺氣。 
  「統領大人率領我們狙殺匈騎兵上萬,如此大功……」楊誠不甘的為李平北辯解道。 
  「不,你記錯了。李平北身敗,渾邪王五萬大軍被我神威營和神機營一舉消滅近四萬,渾邪王狼狽而逃,而你二人則為我所救!」史達貴低下頭來,死死的盯著二人。 
  楊誠仍然不甘的說道:「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氣急之下竟不知道如何表白。劉虎卻在史達貴閃過一絲殺意後沉默下來,腦中思考著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我說的話你們二人可記清楚了,將來在征北大帳時可別說錯一個字!」   
      第二卷 壯士十年歸 第七章 忍辱偷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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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漠 
  楊誠逐漸從慌亂從平靜下來,心中異常憤怒。他完全無法想像,這種徹頭徹尾的大謊言會從史達貴這樣身份的人的嘴裡說出,這簡直是對李平北極大的誣蔑,雖然身份相差懸殊,但他仍然打算據理力爭,定不能讓李平北遭受如此冤屈。 
  「將軍所說的定是道聽途說之言,統領大人奮死殺敵,所做所為完全與將軍之言相反,請將軍明查,還統領大人一個公道。」楊誠堅定的說道。 
  「你是什麼人?我叫的是你們的頭領,你一個小兵,沒有資格在這裡說話,給我滾出去!」史達貴這才想起,剛才楊誠拜見的時候並無官職,一個小兵居然敢屢屢頂撞自己,不由得勃然大怒。 
  「啟稟將軍,他也是一名千夫長。」劉虎急忙替楊誠辯解道,一手拉著楊誠的衣角,不斷的使眼色。 
  「哈哈,逃出不到三十人,居然就有兩個千夫長?」史達貴笑著問道。 
  「不知二位千夫長是奮勇殺敵得脫,又或者是拋棄部屬,自顧逃得活命?」一直沒有開口的潘宗向看著自己手中的酒杯,淡淡的說道。 
  劉虎臉色劇變,潘宗向這句話非常厲害。如果扣一個臨陣脫逃的罪名,他們自可以名正言順的將自己和楊誠就地斬殺。當下急急說道:「我們自是奮勇殺敵,拚命戰鬥才得以脫困。」楊誠雖然沒有說話,但也是一臉正是如此的表情。 
  「當真如此?」潘宗向問道。 
  「當然,還請二位將軍明鑒。」劉虎一邊說著,一邊向二人叩拜,楊誠雖是不情願,也被劉虎強拉著勉強叩了一下。 
  「我看二位連日苦戰,可能會把一些事情記錯了,這樣吧,你們先下去休息一下,待我和史統領查明後再來詢問。」潘宗向語帶雙關的說道,一邊說一邊深深的看了劉虎一眼。 
  「好,我們一定想清楚了再來回稟二位將軍,還請二位將軍明察!」劉虎一邊說,一邊拉起楊誠向帳外走去。 
  「可是……」楊誠還欲說話,劉虎狠命拉著楊誠,口中低喝道:「走,出去再說!」話沒說完已將楊誠拽出大帳。 
  史達貴看著出帳的二人,眼中殺機閃眼,沉聲對潘宗向說道:「直接殺了豈不簡單,到時候還不是由我們怎麼說。」 
  潘宗向慢慢放下手中的杯子,悠閒的說道:「何必急於一時呢?要知道,現在征北軍中很多人雖然表面恭敬,但心底裡對我們不服的卻大有人在。由正威營的人說自然會免去諸多的麻煩,這一仗打完恐怕我們不是封疆大吏便是朝中顯貴了,少點口舌對今後大有幫助。再說這麼多士兵看著這些人進來,一刀殺了難免會傳出去。只要這二人按我們的要求在征北大帳裡說了,要殺掉還能難到你我二人嗎?」 
  「就你想得多,如果照我的性子一刀殺了,看誰敢不服!不過你是兄長,萬事聽你的就是了。」史達貴顯然沒能理解潘宗向的用心,氣鼓鼓的說道。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啊。現在你我功勞已經這麼大了,小心使得萬年船,賢弟你就等著坐享富貴吧。」潘宗向站了起來,拍著史達貴的肩膀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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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看錯你了,他們這麼誣蔑統領大人,你居然一聲不吭!」一出大帳,楊誠怒氣沖沖的對劉虎說道。 
  劉虎拉著楊誠急急向外走去,只是低聲哀求:「有話過會說,先離開這裡。」 
  楊誠也希望劉虎給自己一個合理的解釋,便也不再說話,掙脫劉虎的手,逕自向前走去。二人急沖沖的出了營地,尋了一塊僻靜的地方,楊誠自顧坐了下來,劉虎尷尬的笑了笑,靠著不理他的楊誠坐下。 
  劉虎見楊誠對自己態度冷漠,知道他還在不滿自己剛才的所為,環視了一下四周,確定並無他人後,劉虎才苦笑著說道:「誠哥,剛才形勢這麼危急,你難道一點沒察覺到嗎?」 
  「哼!大不了一死,有什麼了不起的。」楊誠把頭扭向一邊,忿忿說道。 
  「相處也三年多了,誠哥認為我劉虎可是個貪生怕死之人?」劉虎也沒生氣,只是平靜的問道。 
  「以前不是,現在……我卻不知道了。」楊誠雖然氣憤劉虎,卻也不會歪曲事實。 
  「唉。沒想到誠哥居然這樣看我。」劉虎神情沒落的望著楊誠,楊誠卻不看他一眼。「誠哥可曾記得統領大人在山頂對我們說的話?」 
  「當然記得,虧你還好意思提統領大人!」楊誠硬硬的頂了回來,怒氣正盛。 
  「統領大人曾告誡我們不作無謂之死,如果現在我們死在這裡,會有意義嗎?」劉虎問道。 
  「但事關統領大人的名節,我就算死也不願損及大人的名節,更何況他們居然要讓我們親口說出!」楊誠振振有詞的說道。 
  「難道我們死了大人的名節便不會被沾污了嗎?除了我們幾個,誰還知道大人僅以五千人,殺敵近二萬!雖然最終兵敗身亡,但雖死猶榮!」劉虎站起身來,有力的說道。 
  「那你為何……」楊誠疑惑的問道。 
  「因為一旦我們死了,還有誰能將統領大人的英勇戰績告訴別人呢?我們死了,什麼事情自然以他們說了算,到時李大人的名節同樣會受到沾污,而且再沒有人可以將它洗刷掉!」劉虎神情激動的說道。 
  楊誠聽了劉虎的話,若有所思。剛才自己過於激動,一時也沒想到這一層。想了想又說道:「就算你說得有理吧,但一旦我們將他們的話在中軍大帳說出,將來我們要更改誰還能相信呢?只會被看作反覆無常的小人,況且,那些話我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的。」 
  「就讓我來擔負罪名吧。到了中軍所有話都由我來說,你只在一旁點點頭便是。壞事我做了,以後要洗刷大統領的冤屈就由你來了。」劉虎望著遠方的草原,沉重的說道。雖然讓他去誣蔑李平北,在內心裡的掙扎也是劇烈的。 
  「這……」楊誠對劉虎的話感動,想到自己剛才還誤解他,不由得內心非常慚愧。當下站起身來,緊緊的抱著劉虎,拍著劉虎的背低聲說著:「好兄弟!……」 
  劉虎也激烈的回應著,複雜的眼神卻已望向營地中那精緻的大帳。   
      第二卷 壯士十年歸 第八章 忍辱偷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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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達貴和潘宗向剛剛打發稟報完軍情的斥侯,正欲商議下一步的行動,帳外來報:「正威營楊誠和劉虎帳外求見。」二人相視一眼,均有些驚訝,這二人竟這麼快就做下決定了嗎? 
  「讓他們進來!」史達貴向帳外喝道,走向上首,與潘宗向一同坐定。 
  楊誠和劉虎拜見過後,史達貴便笑呤呤的問道:「二位這麼快就想清楚了嗎?不知道是不是令我滿意的答案呢?」 
  「啟稟將軍!」劉虎抱拳說道:「我們已經完全想清楚了,不會有絲毫遺漏。」 
  「好,好,好!」史達貴邊說三個好,盯著劉虎的眼睛繼續說道:「那你把正威營進入大漠這段時間的行動說來聽聽,看你們二人是否真的已經頭腦清醒了。」 
  劉虎深深的看了楊誠一眼,轉過頭盯著史達貴朗聲說道:「正如將軍所說,李統領狂妄無比,帶領五千人輕率出擊。根本沒有按照軍令而行,只想著自己立功,卻不顧士兵的死活,結果慘遭匈奴渾邪王五萬騎兵圍攻,全營幾乎盡滅。幸得史將軍和潘將軍率兵及時趕到,大展神威,擊潰渾邪王大軍,斬首三萬餘,渾邪王望風而逃,而我們也得以生還。」劉虎一口氣說完竟也面不改色,仍然毫無畏色的盯著史達貴。 
  「嗯,還算不錯,事實就是事實,沒有我們,你們當真是一個也不能活了。到時再將你們的慘狀和李平北的狂妄詳細的說出,事後我自然會舉薦兩位千夫長的。」史達貴點了點頭,微笑著對劉虎說道。 
  「多謝將軍提拔!」劉虎恭敬的說道。 
  「好吧,你們先下去休息,稍後再隨軍回中軍,其他我自然會安排。」史達貴一邊說一邊看著,自進帳以來一直低著頭默不著聲的楊誠,雖然楊誠並未言語,但史達貴仍然看出楊誠那一臉的憤慨。 
  「末將告退。」劉虎說著便欲拉著楊誠退出帳外,楊誠剛站起來,潘宗向冷冷的說道:「慢著,你先退下,他留下。」潘宗向指著劉虎,示意讓楊誠留下。 
  劉虎臉色微變,心知楊誠的態度定然讓二人起了殺機。但現在這種情況下,自己和楊誠斷沒反抗的能力,當下只得無奈點了點頭,轉身獨自出帳,臨出帳時,用手捅了捅楊誠的背,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苦心。 
  「我看你好像還有話說?」潘宗向打破了帳中的寧靜,淡淡的向楊誠說道,邊說邊解下腰間的長刀,輕輕的撫摸著黑色的刀鞘。 
  「我……」楊誠欲言又止,但想起與劉虎的商議,只得暫時隱忍。如果自己這些人一死,恐怕所有李平北的冤屈就永遠無法洗刷了,猶豫一會,才幹澀的說道:「我並沒什麼要說的。」 
  「哦?那你把剛才你同伴說的話重複一遍?」潘宗向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但手卻沒有片刻離開長刀,一隻手撫著刀鞘,另一隻手去慢慢的握住了刀柄。 
  潘宗向的動作自然沒能逃過楊誠的眼,楊誠再笨也知道潘宗向想要做什麼。只是要讓自己親口說出那樣的話,真比讓他死還要困難,當下心中一橫,振聲說道:「卑下不善言談,一時難以記得那麼多,還請將軍原諒。」 
  「哈哈哈……」潘宗向口中大笑,心中卻也有此佩服,此人竟然寧死也不願誣蔑自己的長官,可惜自己手下卻沒有這樣的人,更可惜的是自己必須設法除去他。「既然不善言談,那希望你不論在何時、何地,什麼都不要再談,明白我的意思嗎?」潘宗向心中計議以定,將長刀重新掛回腰間,站起來對楊誠說道。 
  「是!卑下告退!」楊誠不卑不亢的說道,轉身出帳而去。 
  「唔,剛才你已經動了殺機,為什麼不動手呢?」許久沒有開口的史達貴疑惑的問道。 
  「是個人才,可惜不能為我所用啊。」潘宗向答非所問的說道。 
  「宗向兄還缺人才?神機營內人才濟濟,我都羨慕得很啊。」史達貴驚訝的說道。的確,二人手下均是征北軍中最精銳的戰士,說起人才當然遠遠超越其他諸營。 
  潘宗向意味深長的看了史達貴一眼,淡淡的說道:「單看此人都李平北的忠心,你我二人的手下就難尋一二。」 
  「忠心?忠心有什麼用?我只要乖乖聽命的奴才便好了,再說我的一萬騎兵裡誰敢對我不忠,誰敢不聽號令呢?」史達貴不以為然的說道。 
  「現在當然沒人敢對你不忠,如果萬一有一天你失勢了呢?他們還會像現在這樣對你嗎?況且剛才找其他正威營士兵問話的時候你也在場,谷口一戰又豈是一般人能做的?」潘宗向邊說邊走向帳外,沒有理會史達貴的反應,繼續說道:「中軍令我二人速回,準備對王庭的進攻,你有何看法?」 
  史達貴心中略有不快,失勢?他可從來沒有想過這種無聊的事情,自己立下如此大的功勞怎麼可能有失勢的一天?對於潘宗向的其他話卻沒聽進心裡。潘宗向見史達貴沒有回應,再度重複了一遍。 
  「哦,大將軍既然下令了,你我二人自然得馬上趕回去,只可惜這次又讓渾邪王逃掉了。」史達貴意味索然的說道。 
  「不錯,跟他打了這麼久,眼看這次形勢對我們如此有利。渾邪王已是強弩之末了,悍死之士幾乎全都犧牲了,剩下的部隊戰力有限,只要我們再追上幾日,必然能一舉消滅他。如今要放過他,我實在心有不甘啊。」潘宗向望著天際,不甘的歎著。 
  「要不……我們還是繼續追擊?事成之後再趕去王庭?以我們的速度應該還來得及吧。」史達貴也不甘心這樣放掉打了好幾年的對手,試探的問道。 
  「嗯……」潘宗向顯然有點心動,遲疑了一下,對史達貴說道:「如果我們二人都去追擊恐怕不太好,反正渾邪王的人也沒有多少了,一營去追便足夠。我們留下一人追擊渾邪王,另一人回中軍覆命,你看如何?」 
  「這樣也好,不過誰去追誰回中軍呢?」史達貴躍躍欲試的說道。 
  「大將軍那裡你說話方便一點,當然由你回中軍,而我帶神機營去追渾邪王。」 
  「嗯……好吧!」史達貴猶豫片刻,痛快的說道:「這次就把這個功勞讓給你了,以後再還我吧!」 
  「呵呵,你我二人還用說這些嗎?有功勞自然是兩個人一起的,我怎麼敢忘了你。」 
  「那正威營這些人怎麼辦?跟我回中軍?」 
  「不,這些人你就帶上那個姓劉的小子,其他人自然交給我處理。」潘宗向堅定的說道。 
  「也好,姓劉的小子說話機靈點,也可以省點心,其他人交給你我了完全放心了。」史達貴笑著說道。 
  「這是自然,該回來的自然一根汗毛也不了,不該回來的就當是買渾邪王的命用掉了。」潘宗向冷冷的說道。   
      第二卷 壯士十年歸 第九章 忍辱偷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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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狼居胥山 
  滿頭大汗的左賢王在山上艱難的行進著,身後跟著數十個同樣疲憊不堪的匈奴士兵。左賢王在山中尋找了大半天了,雖然地勢顯要之處已找到好幾處,但均需要精心建造才能發揮強大的力量,而在缺少工具和工匠的王庭,這樣的工程自然是不可完成的。左賢王在尋找一處只需稍加修整便能憑險而守的地方,這樣才能在大陳軍隊抵達之前完成佈置,一旦大陳軍隊抵達,而要塞還未建成,那他便只能隨眾北遁大漠,踏上那凶險未知的逃亡之路。 
  「前面是什麼地方?」左賢王坐在一塊大石上,指著不遠處的山,氣喘虛虛的問道。 
  一個五十多歲匈奴男子聽到趕忙跑了過來,右手空蕩的袖籠蕩來蕩去。顯然爬山對他來說是件困難的事,但這一帶的山勢就屬他最為熟悉,況且又是大單于下的命令,雖然辛苦,但也不敢違抗。 
  「那裡是飛鷹峽,峽長約三四里,窄處僅能一人側身而行,最寬處三人並肩而行也顯擁擠。」男子望著左賢王所指的方向,喘氣說道:「過了飛鷹峽便是飛鷹崖,僅有一條羊腸小道可上,有幾處道路也塌了,十年前便再無人上去過了,現在也不知情形如何。」 
  「你上過飛鷹崖嗎?木裡羅。」左賢王望著舉步維艱的匈奴男子,輕輕的問道。心中卻是感慨萬分,匈奴第一勇士博爾哲木戰死了,而博爾哲木之前的匈奴第一勇士木裡羅現在成了這個樣子,難道匈奴真的氣數已盡? 
  「上……上過,那都是三十年前的事了。」木裡羅受寵若驚的說道。自從二十年前自己的右臂在戰鬥中失去以後,人們已經忘記了自己這個曾經的第一勇士了,草原上不能彎弓射箭的男人,要想生存下去是非常困難的。這麼多年來,他已經習慣了別人叫自己是殘廢、廢人、一隻手、斷臂的狗……在他都快要忘記自己的名字時,左賢王居然還能一口叫出他的名字,心情當然激動萬分。 
  「哦?說來聽聽。」左賢王繞有興趣的說道。 
  「是。小人年青的時候不知天高地厚,聽說這飛鷹崖上有巨雕的蹤影,便獨自一人,想要捉一隻巨雕,在族人面前炫耀一番。」木裡羅望著前方的飛鷹峽,臉上卑微的表情不見了,滿臉的高傲和自信,彷彿又回到了年青的歲月。 
  左賢王點了點頭,這件事他也曾聽說過。木裡羅勇鬥巨雕,並將一隻巨雕獻給了大單于,從而被大單于封為匈奴第一勇士。小時候他便極為敬佩木裡羅,夢想著自己有一天也能像木裡羅一樣。誰知世事變遷,當年力搏巨雕的木裡羅,現在卻成了一個很多人都不知道姓名的糟老頭。 
  木裡羅卻不知左賢王一時竟想了這麼多,自顧的望著遠方,喃喃的說道:「年青的時候,部落的牛羊經常被巨雕叨走,雖然大家想盡辦法,卻仍然對它無可奈何。當時我正年少氣盛,又自負自己勇武無敵,當時我在草原上也確實難尋敵手。」木裡羅深深的陷入回憶中,深深的皺紋刻滿了英氣猶存的臉寵。「為了解決部落這個大難題,我獨自一人開始追蹤巨雕。巨雕飛得很快,雖然我全力追趕,每天仍然只能追十幾里,一直追了七天,我才來到飛鷹峽。到的時候已是黃昏了,我穿過飛鷹峽,一口氣爬上飛鷹崖,找到巨雕後,和它拚死搏鬥到天亮才殺死了巨雕。然後我拖著巨雕回了部落,正遇上大單于經過,看到巨雕非常驚訝,當即便派人要了去,第二天便派人封我為匈奴第一勇士。」 
  木裡羅平淡的說著,左賢王知道他的三言兩語必然包含著無比的艱險,一人一雕在崖頂搏至天明,那一仗必定是非常驚險和精彩的。但木裡羅顯然不願再提及,他也不好再追問,好漢不提當年勇,不知道匈奴什麼時候才能再出一個這樣的勇士。 
  左賢王心中感慨著,嘴裡卻繼續發問道:「崖頂有多寬?上崖的小路有多長?」 
  「當時天色已暗,我也看不太清楚,不過再怎麼說也能容納上千人吧;上崖的小路並不太長,當時我幾下就上去了,也沒去算過。」木裡羅尷尬的說道。 
  「那你怎麼知道道路上有幾處塌了?」左賢王沒有理會木裡羅尷尬的表情,冷靜的問道。 
  「這……」木裡羅抓了抓臉,猶豫的說道:「當年手臂斷了之後,我曾想到這崖上了此殘生,結果卻發現道路塌了,已經上不去了,而且只有一臂,恐怕道路完好仍然沒有能力能攀上。」 
  左賢王眼神複雜的看著木裡羅,他當然知道木裡羅了此殘生的真正意義。一個昔日的英雄,竟想用這種方式結束自己的一生,可見必然是經歷無數的艱辛和屈辱,才會讓他鼓起這樣的勇氣。 
  「先帶我去看看吧。」左賢王淡然說道,顯然並不想再追問下去,他心中也不想去刺激木裡羅,畢竟讓現在如此落魄的人去回憶輝煌的過去是很殘忍的事情。 
  「是,是!」木裡羅點頭說道,抬起頭卻發現左賢王已健步如飛,直向飛鷹峽走去。 
  飛鷹峽 
  左賢王站在峽口,飛鷹峽給他的震撼讓他久久不能動彈,任何人類的語言對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的描述都是那麼蒼白無力的。狼居胥山本是一條南北相連的山脈,但到了這裡,彷彿被人硬生生的劈開一般。峽谷兩邊的石壁雖然只有二三十丈高,但均如刀削下來一般平滑,一條筆直的縫隙延伸至數千步外。 
  「就是這裡了,點燃狼煙,把其餘四十組人全召來這裡!」回過神來的左賢王激動的向背後的隨從說道。 
  「留下兩人接應趕來的人,其他人跟我進去。」話聲未落,左賢王已大步踏入峽內。 
  越往裡行,左賢王越是心驚。峽內正如木裡羅所說,異常狹窄,人走在裡面,彷彿感覺兩邊絕壁不斷向自己壓迫而來,幾欲生出逃走之念。抬頭仰望,天空只剩一線,青黑的石壁上寸草不生,在大自然的神力面前,自己在礦山所築的要塞,簡直如同小兒的戲作。一行人在峽谷裡行走,不斷感受著兩邊石壁帶來的壓力,竟然鴉雀無聲,僅有索索的腳步聲在峽內迴盪。 
  峽谷越行越窄,雖然亮光就在前方,眾人仍然產生不能前行的幻覺,直覺得如果再向前走,便會被兩邊幾欲合攏的絕壁壓成肉餅一般。左賢王一邊行走,一邊驚歎,這當真是個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地,雖然被峽內的險峻壓迫的幾乎喘不過氣來,但欣喜的表情仍然無法掩飾。 
  兩千多步的行程,眾人竟行了半個時辰。一出峽谷,迎面而來的是一個二十步見方的坡地。從峽谷中出來的眾人,均對這塊坡地生出奇異的感覺,彷彿到了一個極為寬廣的地方。坡地前面便是飛鷹崖,一條陡坡就這樣直直的延伸上去,眾人癱坐下來,心中均生出無力的感覺,雖然不是直壁,但感覺上卻無法攀登。 
  眾人休息良久,才在左賢王的命令下紛紛站起,硬著頭皮向崖頂探去。初時還有一段勉強可以行走的小道,但行到一半,道路已然消失一片亂石之中。左賢王命令各人清理亂石,緩緩前行。時間在不斷流逝,眾人用了整整一個下午的時間才行至崖頂,期間更有五人在清理道路時不慎摔下崖去,當場死亡。 
  天色已暗,左賢王立在崖頂,極目四望。狼居胥山本是一脈,到了這裡卻迥然不同,三塊孤零零的巨石組成了飛鷹峽和飛鷹崖。飛鷹崖高達五十丈,極目望去,狼居胥山盡在腳下。後續的四十組人馬正全力探查方圓五十里的地形,不斷有新的情報送上崖頂,供左賢王製成地圖。隨著地圖的逐漸完善,左賢王的臉色愈加欣喜,這真是上天賜予匈奴的寶地啊。 
  木裡羅看著喜形於色的左賢王,擔憂的說道:「大王,飛鷹峽與飛鷹崖雖然易守難攻,但並不是十全十美之地啊。」 
  「嗯?」正在高興的左賢王驚訝的望著木裡羅,顯然不知道他為何有此一說。 
  木裡羅指著崖下的飛鷹峽,平靜的說道:「大王請看,雖然飛鷹峽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但如果陳軍在峽外駐守一軍,對我們來說同樣不利。只要駐上數千人,便可壓得我們不敢動彈。」 
  聽了木裡羅的話,左賢王頓時大驚。剛才自己沉浸于飛鷹崖之險,絲毫沒有想及此處。如果陳軍並不進攻,只是困住自己,那自己又能起何作用呢? 
  看著皺緊眉頭的左賢王,木裡羅也深深的憂慮著,這一仗關係到匈奴的存亡,雖然他被族人排斥已久,但到底是個匈奴人,當然不想看到自己的部族被消滅。 
  「不妨!」左賢王思慮良久,終於鬆開眉頭,笑著說道:「飛鷹峽和飛鷹崖均是難以進攻的險地,我只需派少量人馬駐守便是,在崖頂和飛鷹峽左右各築一寨,另外再在林中四處隱藏一些人馬,便不懼陳軍進攻了。」 
  望著崖下四散的點點火光,左賢王豪氣萬丈的說道:「長生天賜與我匈奴如此險地,我匈奴一族這次定能逢匈化吉!」   
      第二卷 壯士十年歸 第十章 箭誅渾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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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漠 
  神機營的鐵騎在草原上疾速奔馳著。雖然渾邪王已是強弩之末,但潘宗向卻不敢有絲毫大意,畢竟渾邪王的殘兵在數量上和自己相差無幾,況且渾邪王久經戰陣,豈是易與之人。潘宗向把神機營分成三部,前鋒一千人,中軍四千人由自己親自帶領,後軍近四千人,每軍之間保持十里左右距離,以應付任何突然發生的變故。 
  楊誠等二十幾個正威營戰士正隨著前鋒疾馳。劉虎被命單獨隨史達貴先趕回中軍匯報軍情,雖然二人不願分開,但在這種情勢下,二人已是身不由己。自三年前進入正威營以來,楊誠逐漸有了家的感覺,特別是和劉虎等人三年以來的相處,更是在五人之間生出深厚的兄弟之情。楊誠本是個內向的人,雖然從軍快要十年了,但真正談得上話的人並沒有多少。楊誠又沒什麼特別的嗜好,除了射箭,幾乎再沒有其他喜好之事,所以在軍營中幾乎難以交上朋友。但在正威營這段時間裡,劉虎四人本是新兵,對他這個可以算得上老兵的人極為尊重和謙讓,再加上年紀相仿,楊誠的性格竟逐漸開朗起來,雖然不是什麼活躍份子,但在相熟的人面前,也能侃侃而談了。 
  而這次李二和趙氏兄弟的陣亡,對楊誠來說不締是個巨大的打擊,雖然戰場上的死亡已經見過太多,仍然對他們三人的死耿耿於懷,畢竟有著深厚的感情,一時哪有這麼容易接受。而在這個時候,劉虎又離開自己身邊,楊誠幾乎連個說話的人也沒有了,雖然潘宗向仍然叫他負責統領正威營這二十幾人,但除了一些必要的命令,他便再無一言,而正威營的其他士兵也對自己茫然無知的前途擔憂,一行人只是跟著前鋒前進,再無一人發出聲音。雖然沉悶的氣氛讓每個人都感到煩悶,但去打破它。 
  正威營的士兵畢竟不善馬術,雖然死命跟著神機營的前鋒,但仍然被拉下了四五里,就這樣尷尬的夾在了前鋒和中軍之間。神機營畢竟經過一夜的休整,潘宗向因為擔心追擊渾邪王花費過多時間,所以向各部下達的命令是全速前進。楊誠看著自己被前鋒拉得越來越遠,心中也焦急起來,如果這樣下去,自己這些人恐怕用不了多久便會被甩到後軍的屁股後面了,揚鞭抽了幾下胯下的駿馬,向前方的騎兵追去。 
  迎面而來的是一片連綿起伏的草丘。草丘並不高,坡度也很平緩,但卻是伏擊的絕好地方。高低不同的草丘足以擋住敵人的視線,同時由於坡度極緩,對騎兵衝刺幾乎沒什麼障礙。幸好昨天追蹤渾邪王的斥堠,已然追蹤左賢王部,穿過這段方面數十里的草丘後才返身回營稟報。潘宗向並不相信,一心逃命的渾邪王敢於返回設伏,但還是謹慎的命令中軍和後軍稍稍減慢一下行軍的速度。 
  楊誠帶著眾人策馬馳入草丘,前面的一千前鋒在草丘中時隱時現。楊誠極目四望,此時正是春草最盛之際,起伏的草丘在青草的覆蓋下,猶如一匹翠綠的綢緞,在春風的輕佛下起伏不止。雖然四周平靜如常,只有前後隆隆的蹄聲四散迴盪,但楊誠的心卻逐漸警惕起來。 
  數年前楊誠所在的營便在這種地形中吃過大虧,被匈奴騎兵四面設伏,全營幾盡覆滅。所幸的是那次是數營並行,隨後趕來的大陳部隊終於打敗了匈奴騎兵,救出了僅剩的數十人。楊誠也是因為此役而被編入了正威營,因為他們這些戰敗之兵被視為不祥之人,所以「明正言順」的歸到李平北的麾下。楊誠也因禍得福,得以結識劉虎等人,誰知命運卻再度給他開了個不小的玩笑,李二和趙氏兄弟的戰死,劉虎的離開,楊誠再度被打回原形。 
  坡度平緩的草丘所造成的阻礙,雖然對騎兵來說是可以乎略的,但對正威營的戰士來說卻是個不小的麻煩。雖然楊誠心中傷痛同伴的離散,但卻不得不定下心神照顧戰戰兢兢的正威營士兵,眾人之中楊誠那半生不熟的騎術居然算是最好,其他人在上坡和下坡的時候幾乎要從馬背上摔落下來。昨日雖然已騎了不短的路程,但速度卻不如現在,如今一旦全速前進,但不是這些初上戰馬的士兵所能掌控的了,一時人喧馬嘶,醜態百出。 
  楊誠歎了口氣,返身行在眾人身後,不斷提醒著眾人,將自己所知的點滴技巧傾囊相授,總算稍稍穩定形勢。但離前鋒的距離卻再度拉長,幾乎已經看不到前面疾馳的騎兵的身影了。而後面中軍卻逐漸追了上來,楊誠等人的聲音已讓潘宗向隱隱可聞。 
  潘宗向哭笑不得的看著這群手忙足亂的正威營士兵。自己本想讓這些不善騎馬的正威營士兵,隨著前鋒追擊渾邪王,一旦開戰,不管這些士兵的實力如何,單憑對戰馬那粗陋的控制能力,但可讓他們在第一輪的衝鋒中成為犧牲品,輕鬆達成自己的目的。但不善騎馬的他們,如果照此下去,極有可能會被自己遠遠甩在後面,說不定要到戰鬥結束後才能追上自己。 
  潘宗向城府極深,做事一向不留把柄,雖然要殺這些人幾乎是舉手之勞,但他卻不願讓人落下口舌,讓他們死在戰場上自然是最佳的辦法。但現在看來這個目標卻不易達成,潘向宗搖了搖頭,現在必須分秒不停的追趕渾邪王,只有這仗打過後再想辦法了。渾邪王部經過一夜狂奔,必然會覓地休整,他相信自己定能在今日之內追上渾邪王,戰鬥結果已經沒有懸念。他腦海中已經在謀劃著如何減少傷亡,倒不是擔憂自己屬下士兵的死活,而是擔心王庭之戰自己難以立下大功,為自己以後的仕途增加砝碼。 
  楊誠等人眼看身後的中軍離自己越來越近,雖然自己騎馬實在不行,但出於軍人的尊嚴,仍然讓所有人羞愧不已。楊誠正想發話催促眾人,突然而來的肅殺之氣傳遍全身。「難道?」楊誠一驚,警覺得向四周張望,卻沒有任何異常,楊誠著周圍眾人均無異常,不由暗笑自己多心,定是連日奔逃,讓自己有些草木皆兵的感覺了。 
  楊誠振起精神,打馬在眾人之前,舉手一揮,率眾疾向業已消失在視線的前鋒騎兵追去。雖然眾人用盡全力,但畢竟差距太大,不僅沒有發現前鋒騎兵的身影,身後的中軍已逼近自己不足三里之外了。衝下一個斜坡,隆隆的蹄聲響起,「難道就要追上前鋒騎兵了嗎?」楊誠心中一喜,策馬飛奔上接踵而來的緩坡,極目望去,前方仍然是空蕩蕩的草丘,哪有半點前鋒騎兵的身影。蹄聲仍然不絕於耳,楊誠心中一緊,一絲不詳的感覺油然而生:「難道剛才自己的感覺應驗了嗎?」 
  震天的衝殺聲擊碎了草丘的寧靜,楊誠的預感終於應驗了。   
      第二卷 壯士十年歸 第十一章 箭誅渾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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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漠 
  巍峨的狼居胥山出現在視線之中,顧良澤卻沒有一絲喜悅。自己的正氣營隨神行營和神武營奔波在草原上,這才剛趕回中軍,正趕上正武營被打殘,自己便被安排接替正武營押運糧草。現在他終於深切體會到當初賀齊忠的無奈了,雖然現在的情況已經大有不同,自己並沒有吊在最後,正東營和正北營就在自己身後不遠,在二營後面還有神刀營的近萬騎兵;而身前不遠有正西營和正南營。一旦遇襲,四營便可以半個時辰內到達增援,而後便有前後而來的兩萬鐵騎。自己可以說是被征北中軍的主力拱衛,這當然是因為現在糧草對征北軍來說已是極為重要,如果再有閃失,恐怕不用匈奴的騎兵攻殺,便會有大量征北軍士兵倒斃在這茫茫大漠中。 
  離王庭越來越近,自己的苦差應該用不了多久便要結束了。想到這裡,顧良澤到底有了些許安慰,雖然自己不指望能立下什麼大功,但這種無聊的差事卻幹得窩火。 
  顧良澤正在思慮著抵達王庭後會有什麼美差,轟隆的蹄聲響起。顧良澤疑惑的四處張望,好像還沒到安營的時候吧,這個時候就來領取軍糧了?再說就算是領取軍糧,也用不了這麼多人吧,聽這蹄聲,至少有一萬以上奔馳的戰馬才會發出這麼大的聲響。 
  左邊不斷湧現的騎兵解開了顧良澤的疑惑,顧良澤一見之下,心中大驚。從裝束來看便知絕對不是征北軍中的任何一隻騎兵,但又與以往所見的匈奴騎兵略有不同,雖然顧良澤不清楚到底有什麼不同,但那懾人的威壓便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來。 
  顧良澤已是如此,更何況其他士兵。顧良澤到底是一營統領,心知自己不容有失,雖然敵人還沒接觸,那股踏平一切的氣勢便已無法抵擋,但他還是及時下達命令,嚴密的軍陣立即圍著糧草立成。看著陣中狼煙熊熊升空,顧良澤心中稍安,就算是和神威營對敵,他仍然有自信能堅守一個時辰,更何況現在只需半個時辰,四面而來的援軍便會及時趕到。神威營號稱征北第一營,雖然眼前這支匈奴騎兵展現了強盛的軍容,但顧良澤仍不相信會有任何匈奴部隊能比神威營更為強大。 
  匈奴騎兵越來越近,為首的一人卻身著儒衫,戴著一頂略舊的儒冠。雖然一身文士打扮,但手中那已然張滿的長弓顯示著他不遜於人的勇武。 
  顧良澤還沒時間驚詫此人怪異的打扮,匈奴騎兵已快衝至強弩射程。本來疾馳的匈奴鐵騎卻突然停住,迅速分成兩股,直奔正氣營左右。衝鋒而來的騎兵每排三騎,雖然戰馬以極高的速度飛馳,三人卻保持著驚人的整齊。 
  「咻咻咻……」正氣營士兵手中的強弩終於發射,密集的箭矢立即無情的射向進入強弩射程的匈奴騎兵。前面的匈奴騎兵不斷中矢摔落下馬,後續的騎兵衝勢卻沒有絲毫停頓,正氣營的第一輪矢雨剛結束,匈奴騎兵的箭雨終於展開了還擊。 
  顧良澤終於體會到什麼叫做真正的箭雨了,從兩翼飛奔而過的匈奴騎兵,只射出四五箭便已馳過正氣營的軍陣,隨後而來的騎兵再度將一支支羽箭注入正氣營軍陣之中。正氣營初時還能展開還擊,不久之後便只能躲在盾牌之後,絲毫不敢動彈。顧良澤沒有責備這些士兵的膽怯,因為他也在這連綿的箭雨中躲在了一輛糧車之下。任何人在這種情況下,哪裡還有勇氣去面對這毫不停息的滿天箭雨。顧良澤面色如土的躲在車下,只盼著接下來的白刃接戰中能一展身手,雖然現在正氣營不敢動彈,但若沒有了箭矢的威脅,以正氣營的實力,抵抗到援軍到達是沒有什麼不可能的。 
  箭雨止。雖然時間並不久,但顧良澤卻感覺幾十年一般漫長。顧良澤穿出車底,準備指揮眾人迎接隨後的騎兵衝鋒。軍陣之中,插滿了密集的箭矢,幾乎難以找到一塊立足之地,顧良澤對自己剛才的行為並沒有任何羞愧,反而暗自慶幸,若不是自己見機得早,恐怕現在已成插滿羽箭的死屍。 
  匈奴騎兵的衝鋒並沒有如期而來,正氣營的士兵紛紛從盾牌和車底探出頭來,極目四望,匈奴騎兵已絕塵而去。遠處的地平線上,如水的大陳士兵正狂奔而來。 
  ※※※※※※※ 
  「嘩啦!」趙長河一掌拍在身前的案桌上,桌子已經受不住月餘以來的折磨,四分五裂,轟然倒地。 
  「都是飯桶!居然讓匈奴騎兵在眼皮底下安然逃去!如果他們今天衝擊的是我的中軍大帳,豈不是我的人頭落地了你們也只能睜眼看著嗎!」趙長河怒氣沖沖的大罵著,帳下眾人均是不敢吱聲,靜待著趙長河的責罵。 
  「大將軍注意身體,可別過於動怒,王庭近在咫盡,還請大將軍多多保重啊。」朱時俊見帳內一時氣氛尷尬,趕忙出來打圓場。「這次我們損失並不大,正氣營死傷不過千餘,匈奴騎兵也有近百人戰死。而且其他四營援救及時,糧草並未有絲毫丟失,匈奴騎兵落荒而逃,對我們來說還算是個勝利。」 
  趙長河看著底氣不足的朱時俊,現在他卻也不好對朱時俊發火,只是淡淡的說道:「糧草當真絲毫未損?」 
  「糧草絲毫未損,只是……」顧良澤訕訕的說道。 
  「只是什麼!」趙長河對朱時俊不好發火,對顧良澤卻沒有絲毫客氣。 
  「只是牛羊死傷近半。」顧良澤看趙長河臉色不好,又急急的說道:「不過我們並不是沒有所獲,這一仗我們繳獲了六萬多支箭矢。」 
  「繳獲?你倒還真能往自己臉上貼金啊!」趙長河譏諷的說道。 
  顧良澤臉色一紅,不敢再說話,不知所措的站在那裡。 
  「我發火不是因為這些,我發火是因為匈奴騎兵敢在我中軍正中真插而過,而且幾乎絲毫未損。雖然我們的損失不大,但這種事情絕對不能再出現了,如果今天這支匈奴騎兵是從我這裡穿過,結果將是多麼嚴重。」怒氣稍平,趙長河語重心長的對眾將說道。 
  正字諸營的統領均望了趙長河一眼,臉上儘是不滿之色。心中俱在想:「說得好聽,你的大帳有三萬騎兵和你一千親衛的拱衛,那點匈奴騎兵哪裡那麼容易穿過中軍大帳。」 
  眾人不滿的臉色落入趙長河眼中,趙長河卻毫不在意。正字諸營的統領並非自己心腹,自己早已打算將他們消化在這次大戰之中,再有天大的不滿也不能奈他如何。 
  趙長河收拾心情,還有兩日便要到王庭了,雖然匈奴的實力大減,但仍不可小視。正準備安排接下來的軍務,帳外疾蹄傳來,「報……」一斥堠一邊催馬疾行,一邊大聲叫著。及至中軍大帳,尚未穩住胯下戰馬,便急急的翻身下馬,誰知馬勢太急,剛一落地便無法站穩,直直的摔倒在地,斥堠來不及起身,就這樣手足並用,衝入大帳。 
  趙長河看著狼狽不堪的斥堠士兵,臉上猶是驚魂未定,大聲喝道:「何事如此慌張!」 
  「大……大、大、大事不好了!」   
      第二卷 壯士十年歸 第十二章 箭誅渾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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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里草丘 
  楊誠和眾人回頭望去,剛才還毫無異常的草丘之中,無數的匈奴騎兵湧現出來,從左右喊殺著衝向神機營中軍。 
  潘宗向顯然沒有料到渾邪王竟會去而復返,在這草丘中設上埋伏,而且放過前鋒,直殺中軍。雖然突然出現的匈奴騎兵讓中軍將士出現短暫的慌亂,但神機營畢竟是由征北軍中精銳士兵組成,潘宗向還沒下令,整齊的軍陣已經將潘宗向嚴密的圍了起來。潘宗向立在陣中,看著越來越近的匈奴騎兵,臉上並沒有絲毫慌亂。 
  衝來的匈奴騎兵大概只有八千多人,雖然中軍只有四千騎兵,但潘宗向卻有著絕對的信心。況且後軍還有近四千騎兵,用不了多久便會趕來。潘宗向沒有絲毫被伏的感覺,心中甚至輕鬆的想到,這樣正好讓自己更快殲滅,免卻長途奔襲之苦。 
  神機營騎兵紛紛舉起強弩,準備施放矢雨之後,再給這群膽大的匈奴騎兵以致命的衝擊。 
  渾邪王隱在左邊匈奴騎兵之中,不斷指揮著匈奴騎兵的行動。這種草丘地形對匈奴騎兵有著很大的優勢,借助連綿起伏的小丘,只要不給大陳騎兵摸清自己的路線,便可將大陳騎兵的強弩傷害降到最低。而且可以更安全的衝到大陳騎兵附近,直接奏響白刃相搏的戰鬥序曲。 
  匈奴騎兵已越來越近,渾邪王立即命匈奴騎兵分成數支小隊,借助地形,不斷改變行動路線,從四面接近大陳騎兵。潘宗向終於變色,匈奴騎兵不斷變化的陣形讓他隱隱感到威脅,如果繼續這樣下去,強弩和弓箭的威力將會巨減。而進近戰中,雖然神機營的騎兵個個都是精銳,但一旦陷入肉搏混戰,傷亡便不是自己所能掌握和承受的了。 
  神機營騎兵們紛紛放下強弩,準備弓箭加手弩迎接匈奴騎兵的第一輪衝擊。顯然在這種地形下,靈活快捷的弓箭要比笨重的強弩有效得多,再加上神機營所特有的精製盔甲,必然能讓匈奴騎兵在衝近時付出慘重代價。 
  匈奴騎兵終於從四方陸續衝近,大陳騎兵立時將密集的箭矢之雨投向衝在前面的匈奴騎兵,前方的匈奴騎兵紛紛摔落下馬。但由於匈奴騎兵的隊形非常分散,加上地形的掩護,大陳騎兵的第一波攻擊效果並不明顯。一輪箭矢之後,大陳騎兵立即抽出長刀,每五百人組成一個小方陣,喊殺著向即將衝至的匈奴騎兵殺去。 
  兩軍剛要觸及,匈奴騎兵卻轟然四散,轉身逃向草丘中。潘宗向眉頭微皺:「想引我分兵追擊?我哪有這麼容易中計。」當即鳴金令各隊返回。誰知神機營各小隊剛調回馬身,四散的匈奴騎兵又蜂擁而至,銜尾追殺。各隊想要退,卻又不能放任匈奴騎兵在後追殺,只好再度轉身攻去。匈奴騎兵故技重施,再度轟然四散。 
  潘宗向立在一小丘上,冷笑著看著匈奴人的把戲。後軍已在視線之內了,用不了多久便會趕至,到時匈奴人的把戲再不能上演。潘宗向看了看自己周圍護衛自己的五百士兵,暫時自己還是安全的,想了一想,抽出一百人向後軍方向突圍,再抽出一百人向前軍方向突圍。這次他準備將渾邪王一網打盡,只要自己堅持到前後兩軍合圍,便可靜待戰局的勝利。 
  匈奴士兵顯然明白這時突圍的兩百人的意圖,狠命向這兩百人攻去。潘宗向眼見這兩隊形勢危急,隨即抽出四組,分別保護這兩隊突圍的士兵。雖然匈奴騎兵拚命攻擊,但在強有力的掩護下,兩隊人馬還是順利突出圍困,分別向前、後兩軍飛速奔去。 
  潘宗向冷笑著看著突圍而去的兩個小隊,渾邪王的葬身之所便在這裡了。想到這裡,不由心中一驚,渾邪王呢?從作戰到現在,渾邪王仍然沒有露面,以他的性格必然不會如此,難道他本人已經逃了嗎? 
  楊誠等人從匈奴騎兵一出現,便在原地警戒。經過這段時間的全速奔馳,很多人已然頭昏腦脹了,更何況要騎馬作戰。楊誠沒有異動,匈奴騎兵或許看這人少,又或者將目標放在了中軍,竟然沒有理會楊誠等人。待看到潘宗向派出的兩個小隊衝出重圍,楊誠終於決定行動了,如果自己一直在這裡按兵不動,恐怕此戰之後潘宗向便會立即拿自己開刀。楊誠現在還不想死去,畢竟還有些事要自己去完成,再加上出於對渾邪王的仇恨,也不能讓他容忍自己在這裡按兵不動。想到這裡,楊誠取下背上長弓,領著眾人向正在激戰的中軍奔去。眾人剛開行動,突圍而出的小隊迎面而來,看著這群狼狽的正威營士兵,眼中儘是輕蔑的神色。 
  「嗚……」低沉的號角響起,原本四散各處和神機營騎兵互相拉據的匈奴騎兵,立即從四面圍向各個大陳騎兵隊,戰鬥終於進入了更加激烈的地步。潘宗向冷冷的看著亡命拚殺的匈奴騎兵,心知必是匈奴騎兵知道自己援軍將至,想作困獸之鬥。 
  潘宗向剛想將四散的小組合攏防禦,一直沒有出現的渾邪王出現了。渾邪王率領兩千騎兵一直潛伏在附近,這一仗他的目標正是潘宗向,給他渾邪王墊背的自然不能是小角色。剛才的號角聲便是事先已約定好的,號角一響,其他匈奴騎兵便死命拖住四散的大陳騎兵,而自己這兩千人,則要攻破潘宗向那脆弱的防線,再將這個神機營的統領送下黃泉。 
  潘宗向命令一下,才發現四散的各組想要撤回已是不能。而自己身邊除了守衛的三百人,最近的小組也在五百步外,況且被大群匈奴士兵圍攻,雖然情況並不十分危急,但想要回援自己,一時卻也難以做到。看著渾邪王所率的兩千匈奴騎兵越來越近,潘宗向臉色終於大變,雖然他的屬下均是精銳之士,但他知道要想抵擋渾邪王這兩千人的衝擊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三百神機營騎兵緊緊的將潘宗向圍了起來,雖然面對的是二千氣勢洶洶的匈奴騎兵,但三百人並沒有絲毫畏懼,神威營和神機營所特有的戰士的高傲,已經讓他們忘記了對死亡的恐懼。 
  及近。三百人手中的強弩將強勁的短矢,向直衝而來的匈奴騎兵射去。渾邪王率領二千人卻也先前的匈奴騎兵有所不同,再沒有先前靈活曲折的衝鋒,而是就這樣毫無花哨的衝殺過來。顯然渾邪王已經不願再浪費任何一點時間了,即使多一點傷亡,亦是再所不惜。 
  承受住三百大陳騎兵的矢雨後,匈奴騎兵終於將無數的羽箭,狠狠的射入前方拔刀應戰的大陳騎兵陣中。神機營精良的盔甲展現了它超強的防禦能力,在付出數十人的代價後,終於迎來了棄弓揮刀,衝鋒而來的匈奴騎兵。激烈的戰鬥瞬間便在這狹小的小丘上展開! 
  小丘上的激令四散的各組騎兵大驚失色,雖然潘宗向平日對士兵漠不關心,但出於士兵保護主帥的本能,各組均死命向潘宗向這邊衝來。潘宗向看著越衝越近的各組騎兵,心中卻沒有絲毫喜悅。自己身邊的士兵雖然拚死戰鬥,但畢竟人數相差太大,隨著身邊的神機營士兵越來越少,潘宗向的希望也越來越渺茫。 
  渾邪王看著潘宗向在百餘騎兵的護衛下,不斷向後軍方向突圍,心中大急,自己的時間並不充裕,用不了多久神機營的援軍便要到達,到時自己將再沒有現在這般機會。心中想到,便急令大量騎兵擁至後軍方向,阻住潘宗向突圍的方向。 
  陣中的潘宗向看著逐漸加厚的人牆,心中歎了口氣,雖然離最近的小組不過百步的距離,卻再難作寸進。揮刀斬殺身邊的一名匈奴騎兵後,帶著僅剩的三十多人,向匈奴騎兵人少方向突圍而去。 
  渾邪王顯然沒料到剛才急令之下,反而在另一邊造成短暫的空缺,一時竟差點讓潘宗向突圍出去。當下策馬奔去,他已經等不及了,準備親自出手結束這場戰鬥。 
  「噗!」潘宗向在剩餘的三十名騎兵護衛下,終於斬殺掉面前最後一名匈奴騎兵,眼看就要突出匈奴騎兵的圍困。而這時,跟在潘宗向身後的僅剩數人而已。「咚」潘宗向身後一名士兵被渾邪王削去半個腦袋,轟然倒下戰馬。渾邪王看也不看一眼面前慘死的士兵,揮刀繼續向潘宗向砍去。 
  潘宗向無奈的歎了口氣,如果繼續向前奔,必然無法逃脫這如電砍來的一刀,只得回身揮刀迎去。「鐺!」兩刀相交,剛經歷激戰的潘宗向氣勢已盡,當下手臂酸麻,幾欲摔落下馬。渾邪王卻已揮刀再度攻來,潘宗向勉力舉刀格擋,雖然成功的擋住了渾邪王這致命的一刀,卻再也穩不住身體,從馬上摔落,直向身後的斜坡滾去。 
  剛一著地,數匹戰馬已至。潘宗向已無力躲避,想到自己竟會死在馬蹄之下,潘宗向心中不由苦笑不已。「噗噗噗……」正當潘宗向閉目等死之際,二十羽箭飛馳而來,靠近潘宗向的十幾匹戰馬紛紛中箭倒地。 
  戰馬的倒地讓匈奴騎兵的衝勢一窒,潘宗向已滾出五六步遠。渾邪王惡狠狠的看了一眼三百步外的楊誠等人,雙腿一振,已從戰馬上飛身撲下,手中彎刀直指正在地上翻滾的潘宗向。渾邪王身後,已有兩組順利擺脫匈奴騎兵的糾纏,雖然每組已折損過半,但仍然堅決的衝入丘上的匈奴騎兵中。 
  正在狼狽翻滾的潘宗向,眼見如惡魔般凌空撲來的渾邪王,現在他邊止住自己翻滾之勢都無力,更何況撲來的渾邪王。刀至,潘宗向甚至能感覺到那森冷的刀鋒。「鐺鐺鐺!」連續三箭,幾乎同時擊中渾邪王手中彎刀,從羽箭傳來的強大力量讓渾邪王幾乎難以握住刀柄。「噗!」一步之遙,渾邪王的彎刀深深砍入草地之中。 
  渾邪王狠一咬牙,拔出彎刀,就欲再度向潘宗向攻去,「咻咻咻!」又是三箭,每一箭都直指要害,如果渾邪王繼續攻向潘宗向,恐怕還未砍中,但會被這三支羽箭透體而過。渾邪王心中已是異常憤怒,若不是這射箭之人,潘宗向早已成了自己的刀下亡魂。雖然心中憤怒,但渾邪王身形卻未受影響,劈開一支,閃開另外兩支羽箭後,終於鬆下一口氣。雖然渾邪王極為勇武,但這三箭仍然讓他避得很吃力。 
  渾邪王的一口氣還未吐出,一箭又至。雖是一箭,但渾邪王卻不敢有絲毫大意,射箭之人已經不容他小窺了,單是這力度和準確,但可讓他在稍一分神之際奪去他的生命。 
  得到喘息的潘宗向站了起來,看著渾邪王已被弓箭困住,便放心的看向四周。雖然事情不過在片刻之間發生,但形勢卻已逆轉。四散的小組已有三個衝回,而後軍的一千人已衝至小丘二百步外,其他三千人已隱隱形成合圍。小丘上雖然還有千餘匈奴騎兵,衝回的三個小組的衝擊下,一時也無力分身。 
  更讓潘宗向驚奇的是楊誠所率的二十幾人,雖然人數極少,但卻顯示出強大的力量。楊誠一人一弓便已讓渾邪王無遐他顧,而另外二十幾人卻對準小丘上的匈奴騎兵,將羽箭不斷的注入。每一箭皆是奇準無比,每一次齊射便會有十幾匹戰馬倒地,給在小丘上擁成一團的匈奴騎兵造成巨大的困擾。這便是正威營的強項,兩相對比正如神威營的馬術對上正威營。 
  局勢大變,潘宗向頓時精神一振,揮刀向剛才幾欲將自己斬於刀下的渾邪王攻去。渾邪王正怒吼連連,楊誠雖然只是遠遠的射箭,但每一箭都讓他大傷腦筋。此時不要說攻殺潘宗向,便只是楊誠一人,便會讓他力竭而亡。 
  此時楊誠的箭術比起在山谷中救正威營裡已大有不同。經歷正威營的滅亡、戰友的慘死、李平北雖然沒找到屍首,但活的希望已微乎其微,楊誠將自己濃濃的悲哀和恨意注入每支射出的羽箭,心無旁騖,將全副心神俱放在自己手中的弓箭上,一時強如渾邪王也在數箭之後精疲力竭。 
  「咻!」第七箭射出,渾邪王已是滿頭大汗,望著這神來之箭,一時竟不知道如此躲避。剛欲揮刀格擋,心中竟生猶豫,一時竟懷疑自己能否擋住這一箭。正在這時,潘宗向已揮刀攻至。渾邪王慘笑一聲,竟不理箭矢,狠命向潘宗向攻去。 
  此時的潘宗向信心已復,再無剛才狼狽之相。擋開渾邪王的攻勢,搶身上渾邪王頸部削去。「噗!」一箭直入渾邪王右臂,手中彎刀在劇痛之下,再也握不住,摔落在地,身體也猛然傾斜,竟是堪堪躲過了潘宗向這要命的一刀。雖然右臂中箭,但渾邪王仍然勇猛非常,剛剛避開潘宗向的刀,身子尚未立穩,右腳已用力上撩。潘宗向顯然沒料到渾邪王鬼使神差之下竟避開自己的一刀,猝不及防之下被渾邪王一腳狠狠踢中腹部,向後重重摔出。 
  「噗!」渾邪王踢出去的腳還沒收回,一箭已人腳踝穿過。兩處受創的渾邪王怒吼一聲,掙扎著向潘宗向撲去,那可怖的神情居然讓潘宗向生出絲絲怯意。 
  「噗!」又一箭飛來,渾邪王剛剛邁出的左腳被一羽箭射中大腿,直沒入羽。渾邪王再受不住劇痛,轟然倒地。潘宗向見狀,強忍住腹部劇痛,揮刀向重傷倒地的渾邪王撲去。 
  「鐺!」眼看就要砍下渾邪王的頭顱,一支羽箭卻直中潘宗向的刀鋒,巨大的力量加上腹部的疼痛,讓他再無法穩住身形,手中長刀脫手而飛,整個人也癱坐地上。「噗!」死神之箭終於射出,一箭從渾邪王頸部射入,猶自滴血的箭尖從喉嚨直透而出。 
  雖然相距二百步,但楊誠的話仍然一字不差的傳入潘宗向的耳朵:「他是我的……」   
      第二卷 壯士十年歸 第十三章 傾心結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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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渾邪王一死,殘餘的匈奴騎兵鬥志銳減,分成數股,四散欲逃。而這段時間裡,後軍和前鋒終於趕到,圍成一個鬆散的包圍圈逐漸逼來。殊死的戰鬥立即在這茫茫的草丘四散漫延。 
  潘宗向猶自躲在地上,左手勉力支持著身體,大口大口的喘著氣,眼神死死盯住楊誠,臉色不斷變化著。雖然危局業已解除,但潘宗向仍然心有餘悸,剛才短短的一段時間裡,經歷了征戰十多年都不曾遭遇到的生死威脅。如果楊誠的箭遲發片刻、如果四散的各組回援稍遲、如果後軍沒能分出一千人及時馳援……死裡逃生的潘宗向腦中閃過剛才數個瞬間的片段,心中暗自慶興,自己到底是福大命大,如果死在這裡,那可真是天大的冤枉。暗自僥倖之餘,楊誠出神入化的箭術和沉著冷靜的機智,也讓潘宗向讚歎不已。如果剛才楊誠要殺自己,可以說是輕而易舉,而且事後完全可以置身事外,如果以自己的性格,剛才一定不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畢竟自己有除去楊誠之心。 
  楊誠等人卻沒有加入對匈奴騎兵的追殺,剛才奔至小丘附近,眾人便已棄馬作戰,對於他們來說,踏著實地作戰更能發揮自己的優勢。雖然已親手射殺渾邪王,楊誠卻沒有多少喜悅。畢竟自己同生共死的兄弟已經戰死,就算殺死一百個渾邪王,仍然不能改變已經發生過的事實。當匈奴騎兵開始敗逃之際,楊誠便命令正威營的士兵原地休息,自己這些人要想騎馬追擊草原上的匈奴騎兵,那是絕無可能的,倒不如原地休整,恢復體力。 
  經過剛才一戰,楊誠消沉的鬥志再度昂揚起來。正威營的士兵並不比神威營和神機營的精銳遜色,雖然只有二十多人,但面對匈奴千餘騎兵,仍然沒有任何人有畏懼和退縮的表現。眾人均在楊誠的命令下,將一支支羽箭準確的射向匈奴的戰馬,給混戰中的匈奴騎兵帶來極大的困擾。單從士兵們所表現出來的沉著冷靜,便足以讓任何人不敢小窺。楊誠想起李平北為了讓一部份士兵能順利突圍,不惜深入重圍,自己也要完成李平北的心願,將存活的每一個正威營士兵,活著帶出草原。想到這裡,楊誠心中頓生豪氣,先前頹廢的心情也一掃而空。有了暫時的目標,況且是李平北想要完成的目標,楊誠再沒有那種六神無主,不知要做什麼的疑惑。至少,暫時自己還有任務需要完成。 
  戰鬥逐漸結束,渾邪王一死,這場本來實力就不均衡的戰鬥便再無懸念。除了數百騎突圍逃脫,其餘匈奴騎兵盡數戰死。渾邪王這次從王庭帶出的五萬騎兵,終於在這裡終結,似乎正預示著匈奴的未來,日暮西山,這場戰爭終於到了了結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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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場打掃完畢已近黃昏之時。潘宗向卻也不敢停留,稍作休整後便率全軍向中軍疾趕,如果能在史達貴到達中軍前追上當然最後,雖然這種可能性極其微小,卻也讓潘宗向放手欲搏。 
  草丘一戰神機營雖然順利殲滅了渾邪王餘部,但也付出了慘重代價。中軍四千騎兵戰死近三千,前鋒和後軍的傷亡倒還可以接受,畢竟他們趕到時,戰鬥已經演變為追逐之勢了。雖然相比於渾邪王部近萬的傷亡來說,神機營此役可以說是大獲全勝,但潘宗向卻沒多大喜悅。看著現在自己不足五千的人馬,對於想在王庭決戰中立下大功,甚至親自獲取大單于的夢想,恐怕將再難實現。 
  在潘宗向的特意安排下,楊誠被排在潘宗向身後隨行,其餘的正威營士兵則在隊伍後列。潘宗向打算作最後一番努力,將楊誠納入自己帳下。如果不能為己所用,留下便會對自己是一種巨大的威脅。如果將楊誠這種箭術的人,蓄意安排在戰場上,在混亂的戰鬥中專門射殺敵軍將領,殺傷力將是極為恐怖的。 
  入夜時分,疾馳的神機營終於開始安營休息。雖然潘宗向急切的想追上史達貴,但畢竟經過一天的奔波和戰鬥,已經接近士兵們的極限。 
  楊誠正想尋找正威營其他士兵,潘宗向已然大步走來,拍了拍楊誠的肩頭,親切的說道:「不用找了,我已經給你安排好營帳,就在我的大帳旁邊。」 
  楊誠順著潘宗向的手指方向,果然看到初具雛形的大帳旁邊有數名士兵在支起一個營帳。雖然和大帳比起差了很多,卻是按千夫長極別佈置。楊誠以往均是自己動手,現在由別人帶勞,竟感覺有些不習慣,但也只得默默接受。 
  潘宗向見楊誠對自己的安排雖然沒有異議,卻也沒有絲毫感激,心知想要拉攏楊誠並不容易,便又伸手握住楊誠的手,拉著他向就要完成的大帳走去,口中仍是親切的說道:「來來來,我們喝上兩杯,今天你可是立下大功了。」 
  楊誠卻也不便掙脫,只得隨潘宗向向大帳走去。未幾,二人便已進入大帳,潘宗向對正在帳內佈置的士兵說道:「你們先出去,我和楊兄弟有話要說,拿些酒食進來,不准任何人來打擾!」 
  帳內士兵紛紛放下手中的事,向帳外走去,沒多久,精心儲存的酒菜也送了進來。眾人退去後,帳中僅剩楊誠和潘宗向兩人。 
  潘宗向在上首坐了下來,抬頭看著兀自立於帳中,不知所措的楊誠,指著離自己不遠的位置,笑著說道:「不要客氣,快來坐下。」 
  看著楊誠坐定後,潘宗向一邊給自己倒酒,一邊對楊誠說道:「自己倒上,我倆今天好好喝上一杯。」 
  楊誠雖然不知道潘宗向為何態度如此轉變,卻也想著即來之,則安之,放寬心情給自己倒滿後,靜靜的望著潘宗向,靜待下文。 
  「來,先乾一杯,今天要不是楊兄弟,本將軍恐怕已死在匈奴人手中,干!」潘宗向舉起酒杯對楊誠說道。 
  「卑下只是盡士兵之責。」楊誠謙虛的說道,見潘宗向已然仰首喝盡杯中之酒,便也不再客氣,舉杯盡飲。 
  「來,第二杯酒,楊兄弟今天誅殺渾邪王,立下大功,干!」潘宗向見楊誠再度倒滿酒後,自己一邊說一邊先將酒喝了下去。 
  「卑下不敢居功……」楊誠自知這種功勞難以算到自己這種小兵身上,見潘宗向將杯底亮向自己,也不便再多言,只得硬著頭皮喝了下去。 
  潘宗向喝完第二杯後,卻不再倒酒,將酒杯倒置於案,肅然說道:「神機營軍紀嚴明,行軍之中士兵不得飲酒,將領飲酒亦不可超過兩杯。我雖然為一營之首,卻也不得不遵守,待此仗過後再與楊兄弟痛飲。」 
  楊誠見潘宗向如此說,卻也沒說什麼,將酒杯學著潘宗向那樣倒置在案上,心中卻也不以為然。神字諸營在征北軍中一向享有特權,不僅可以喝酒,甚至有些將領還將廚子、歌姬帶在身邊隨軍出征。而正字諸營卻難有這種特權,從將領到士兵,均是嚴令禁酒。其他的營楊誠不知道,但李平北向來滴酒不沾,而且其他士兵不要說在行軍中喝酒,就算帶上酒也是死罪。雖然潘宗向說得冠冕堂皇,楊誠卻頗為不屑。 
  潘宗向見楊誠危襟正坐,卻也看不出心中在想什麼。便又繼續說道:「楊兄弟位居千夫長,今後與本將軍說話大可自稱末將,卑下中是低級士兵之稱,並不適合你的身份。」 
  「這……」楊誠大窘,他一向是個小兵,早已習慣了自己士兵的身份。在劉虎的安排下一下子變成了千夫長,一時卻也不習慣。況且這個千夫長純屬子虛烏有,以楊誠的性格,若不是想著好組織正威營的士兵,恐怕根本不會承認。 
  潘宗向看著楊誠的窘態,早已心知肚明。要知各營的千夫長以上職位,並非一營統領可以做主。全是由征北軍大帳統一安排任命,如果沒有一定的關係,就算再有才能,也難以有出頭的機會。李平北算是一個例外,因為他的成名早在征北軍成立之前。而征北軍成立之後,一個普通的小兵能爬上百夫長之位便是極限了,若要想再做陞遷,便要趙長河或者像潘宗向、史達貴這種權貴點頭才能如願。所以當日在大帳之中,劉虎自稱楊誠和自己是千夫長,二人便已起疑,只是為了暫時安撫二人,沒有說破而已。 
  「不知楊兄弟是何時任的千夫長?以楊兄弟的才能,就算任副統領之職也委屈了。」潘宗向試探的向楊誠暗示道。   
      第二卷 壯士十年歸 第十四章 傾心結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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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潘宗向發問,楊誠不願再隱瞞,只得硬著頭皮說道:「卑下並不是什麼千夫長,只不過是一名普通的小兵而已。前幾日被大家推舉做為領頭之任,並不是想當什麼千夫長。而且卑下除了會點箭術,別無長處,根本無法勝任千夫長之職。」一口氣說完,楊誠心中鬆下一口氣,自己一直對向正威營其他士兵撒下這個謊感到不安,現在終於可以解脫,彷彿卸下一個包袱,渾身都輕鬆起來。 
  「哦?楊兄弟真的只是個小兵?」潘宗向故意驚奇的問道。 
  「正是。請將軍治罪。」楊誠自知謊報之罪,單膝跪下說道。 
  「快起來,快起來。」潘宗向一邊說著,一邊新自扶楊誠起來,口中卻是感慨的說道:「這李平北當真該死,以楊兄弟的才幹,居然不加提拔,一直委屈楊兄弟做個小兵,這次當真是老天也看不過去了。」 
  「請將軍不要這麼說。」楊誠見潘宗向如此說,再度跪下,語氣略硬的說道:「李統領英明神武,能在他手下當一名小兵卑下絕無怨言,況且卑下確實沒什麼才能,也算不得半點委屈。」 
  潘宗向看著語氣堅定的楊誠,心中又多了份讚歎,自己以後正需要這種真正忠心於己的人,如果能收歸己用,做為貼身守衛之人,當真是再放心不過了。 
  「楊兄弟快快請起,楊兄弟對我有救命之恩,今後不可這樣跪來跪去了!」潘宗向一邊扶起楊誠,一邊微微責備的說道。堅定了收納楊誠之心後,一貫自稱的本將軍也變成了我,如此屈尊,應該可以打動楊誠吧,潘宗向心中暗道。 
  楊誠也不習慣這樣跪來跪去,當下也不再堅持,站起來抱拳向潘宗向說道:「卑下不敢居功,只是盡士兵之責,將軍言重了。」 
  「嗯?怎麼還卑下卑下的!」潘宗向佯怒道。 
  「楊誠尊命便是!」楊誠自不便以千夫長自居,只得改稱自己姓名。 
  「這樣就好嘛,老是稱卑下多麻煩。」潘宗向見楊誠沒有自稱末將,卻也不以為忤,這樣也算拉近了一層吧。 
  兩人再度坐定後,潘宗向傾身平和的對楊誠說道:「楊兄弟總自稱除了射箭再無其他長處,在我看來卻並非如此。以楊兄弟今天的表現,怎麼能說沒有才能呢?率領二十餘人面對千餘匈奴騎兵,毫不畏懼,陣形絲毫不亂,泰山崩而色不改。指揮若定,專門射殺匈奴戰馬,雖然當時我疲於奔命,卻仍然發現每次齊射,看似零亂,但對匈奴騎兵的陣形都產生著巨大影響,不然以二十幾人,哪能如此輕易擾亂千餘匈奴騎兵,給回援的友軍爭取時間呢?以楊兄弟這份冷靜和機智,若是再說自己無能,但太過謙虛了。」 
  聽著潘宗向讚揚之言,楊誠不由微微臉紅,他卻是不習慣別的當面稱讚。當下推辭的說道:「楊誠並無將軍所說這般,當時卻沒有想這麼多,只是憑著直覺和本能,並不值得將軍誇獎。」 
  「直覺和本能?難道楊兄弟沒有考慮到如果匈奴騎兵向你們衝來,必然無人能存活嗎?」潘宗向驚異的說道。 
  「匈奴騎兵雖然人多,但他們卻沒有機會向我衝來。就算衝來,只會加速敗亡而已。」楊誠脫口說道。 
  「哦?千餘匈奴騎兵,只須分出百餘人,便可擊潰棄馬作戰的二十餘人,楊兄弟何以肯定他們沒有機會衝來呢?」潘宗向顯然對楊誠的話有所懷疑,立即問道。 
  「我們衝過來時,已有兩組騎兵回援。待我們開始放箭之時,回援的騎兵只需片刻便可殺入。雖然回援的兩組不過五百餘人,但以神機營騎兵的素質,就算不能立即消滅小丘上的千餘匈奴騎兵,若要牽制住他們是完全沒有問題的,所以我們只需稍微破壞匈奴騎兵的陣形,便可讓回援的騎兵殺入。一旦回援的士兵殺入,匈奴騎兵要想向我們衝殺,必然會使陣形更加混亂;再加上後軍已近在咫尺,匈奴騎兵的注意力均會被後軍所吸引,如要顧及我們,便會在分兵之際打破小丘上的實力平衡,加速他們的敗亡。況且他們的首領已將全副心神鎖定將軍,哪有精力指揮匈奴騎兵向我們攻擊呢?匈奴騎兵一向軍紀嚴明,沒有軍令,除非事先便已安排,否則根本不會攻擊我們,又或者將軍已被斬殺,匈奴騎兵在佔據優勢時方會分兵過來。」在潘宗向平易近人的對待下,楊誠不再拘束,竟難得的一次說出這麼多話而沒有緊張。 
  「……」聽完楊誠的話,潘宗向陷入沉默。當時情況危急,自己卻沒有看出這麼多,聽楊誠說後仔細一想,卻也正是如此。不過就算是以自己之能,也不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看出戰場上數支部隊的動向,而且加以精確的判斷。雖然換作自己也會死命救援主帥,卻不一定能在完全分析戰場情況後作出有效行動。 
  「楊兄弟考慮如此周全,事前必然經過深思熟慮吧。如此機智,我也自歎不如。」潘宗向由衷的說道。 
  「楊誠哪敢與將軍相當,當時確實沒做多想,只是在一念之間作下安排,剛才所說也不過是事後才想到的,白天在戰場時腦中真是一片空白,只是一心想殺渾邪王,為統領大人報仇而已。」楊誠一臉真誠的說道。 
  潘宗向盯著楊誠,確信楊誠所說非假,況且楊誠一直無意居功,這讓潘宗向更多了一份好感。軍營之中,一向爾虞我詐,就算以自己之尊,也有想在王庭搶功之心。當下也不懷疑楊誠虛偽,反而更加欣賞。當下中肯的說道:「就算是一念之智,也是萬中無一啊,楊兄弟不必再謙虛,以楊兄弟之才當可擔當重責。」 
  「多謝將軍誇獎,只是楊誠一直只是小兵,奮勇殺敵還可以,其他方面卻真的……」楊誠見潘宗向之意竟想委自己重任,雖然潘宗向要求自己不要謙虛,但仍然推辭的說道。 
  「如今正威營已幾盡全滅,難逃被編入其他營的命運,不知道楊兄弟有何打算?」潘宗向也不再與楊誠推來推去,當下一轉話題,語帶雙關的問道。 
  「這……」楊誠一時沒想及此處,一經潘宗向提及,才想起自己恐怕又會再度被編入一個陌生的營,再進入一個陌生的環境。雖然已經歷過數次這樣的整編,但三年來他已經把正威營當作自己的家一樣,現在正威營已不復存在了,當下心中茫然,只得澀澀的說道:「楊誠也沒想過,不過中軍自會做安排,我也只有按命行事了。」 
  「那楊兄弟覺得神機營如何?」潘宗向試探的說道。 
  「什麼……」楊誠一時沒體會潘宗向的意思,茫然的問道。 
  「我是說,楊兄弟可有意加入我神機營?」潘宗向不慍不火的說道。 
  「加入神機營?神機營是從全軍挑選的精銳之士組成,我有資格嗎?」楊誠訥訥的說道。 
  「呵呵,楊兄弟如果都算不上是精銳,那征北軍中哪裡還有人可稱作精銳呢?」潘宗向笑著說道。 
  「楊誠也不能知道會被編入哪個營,只能依命從事,如果能編入將軍的神機營當然也非常榮幸。」楊誠雖然沒什麼心機,對功名也比較淡泊。但作為一個普通的士兵,當然對自己能加入能與神威營媲美的神機營心有嚮往,雖然李平北曾說過這兩營的傷亡是最大的,但一時也顧不得這麼多。 
  「哈哈,我說你能進便是能進,徵調的命令到了中軍自然會有。」潘宗向自信的說道。 
  「楊誠遵命便是!」楊誠行禮說道:「只是皇上曾說征北軍士兵凡在軍中十年者,便可賜返回家,楊誠入伍已九年多了,恐不能為將軍效命多久。」 
  「哦……」潘宗向沉呤了一下,寬心的說道:「不妨,士兵十年回家,但若是將領,便要繼續為國效命,這樣吧,暫時先委屈一下楊兄弟,暫任神機營百夫長之職,待到中軍,再行定奪如何?」 
  「這……楊誠思想心切,將軍的美意只能心領,還請將軍成全。」楊誠早已打算回到久別的故鄉,至於當不當官還在其次。 
  「做了官就不能回鄉了嗎?以楊兄弟之才,當然要衣錦還鄉嘍,放心,我定會讓楊兄弟衣錦還鄉,也可讓父母安享晚年嘛。」潘宗向笑著說道。只要把楊誠留在身邊,自己以後多加拉攏,必然可以讓他死心塌地的效忠自己。 
  「好吧,楊誠尊命就是。」楊誠見潘宗向已說到這份上了,也不便再推辭。 
  「嗯,楊兄弟和我一見如故,我今天真是高興。楊兄弟先下去休息,以後是自己人了,楊兄弟有什麼要求儘管直說,不必客氣。」不知不覺兩人已談了近兩個時辰,想著明天還要繼續趕路,以後談話的機會甚多,潘宗向 
  既然已達到自己初步設想,便要結束這次談話。 
  「楊誠告退!」楊誠見潘宗向話已至此,但起身告退,剛走到帳門口,回身跪道:「楊誠還有一事相求!」 
  「什麼事,儘管開口。」 
  「希望將軍能保存李統領聲譽,將實情公諸於世!」楊誠懇切的說道。 
  「嗯……此事我自有主張,日後再說,你先下去休息吧。」潘宗向自然不願在此時談及此事,況且這件事也並不是他一人能夠決定的,當下只好拖延,希望慢慢說服楊誠。 
  「這……」楊誠還想再說,潘宗向已然不斷向他揮手,當下也不好多言,只得無奈的出營而去。   
      第二卷 壯士十年歸 第十五章 傾心結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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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水原 匈奴王庭 
  林智帶著王庭衛隊,耀武揚威的從征北大軍中央橫行而過。在閃電襲擊過正氣營後,絲毫不敢停留,直投王庭。雖然從征北大軍中央穿過實屬大膽之極,但林智卻自有打算。時間越來越緊迫,自己提前顯示王庭衛隊的實力實在是迫不得已。照現在的形勢,王庭的大撤退幾乎是難以成功的,他沒有想到惡都王那一戰只拖住征北軍一天的時間,看來征北軍已是下定決定,要在糧草耗盡之前踏平王庭。 
  他這番展示武力,自然是希望能稍稍震懾征北諸軍,使他們時刻小心警惕匈奴騎兵的突襲,以拖慢征北軍抵達王庭的時間,為整個大撤退贏取時間。雖然損失了近百人,但林智卻絲毫沒放在心上,接下來便要看征北軍的反應了,以趙長河一貫謹慎的性格,必然會加強防禦,減慢行軍速度。這樣一來,等征北軍抵達王庭,匈奴部眾當已在數百里之外了,再由自己率王庭衛隊不斷加以襲擾,成功的可能極大。 
  雖然剛才一戰王庭衛隊佔盡上風,但大陳軍隊的防禦力仍然讓林智憂慮不已。匈奴一向以騎射見長,一旦箭矢在大陳軍隊的精良盔甲下失去作用,那匈奴的軍隊將再難與大陳軍隊抗衡。不過能完全抵抗箭矢攻擊的只有步兵營的堅盾,這讓林智略為寬心,在騎兵靈活的戰術下,步兵的威脅是極小的。只要不是一心消滅敵人,專以襲擾為主,匈奴騎兵的優勢仍然存在。 
  林智卻不知道,陳軍盔甲經過不斷改良,雖然不能抵抗匈奴騎兵近距離的精確射擊,但如果距離稍遠,匈奴騎兵的箭矢的殺傷卻微乎其微。而匈奴騎兵一向以革甲為主,只要在弓箭的有效射程內,均難以抵擋。如果面對大陳騎兵的強弩,更是如紙片般毫無用處。這樣一來一去之間,大陳騎兵的有效殺傷距離,便比匈奴騎兵超出近五十步。這便是大陳騎兵越來越勝於匈奴騎兵的關鍵所在。而且隨著戰爭的不斷磨練,大陳騎兵的素質也越來越接近匈奴騎兵,如果沒有戰術上的巨大錯誤,大陳騎兵對匈奴騎兵不僅毫不遜色,而且還拉下了大段距離。 
  林智更沒想到的是,剛才自己襲擊的那營步兵,竟押送著征北軍近七成的糧草。如果他知道的話,一定會後悔剛才沒有將箭矢全換成火箭,雖然會拖延一點時間,但即使用半個王庭衛隊去換,恐怕林智也會非常樂意。他現在的心思已經全然飛回王庭了。 
  王庭大帳 
  聽完林智詳細的匯報此行經過後,大單于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喜色。情勢並沒有壞到極點,大單于的信心也稍稍回復了一點。「軍師這次親自出馬,果然非同凡響。順利殲滅烏魯古河的大陳軍隊,實在是大功一件!不過衝擊大陳中軍之事卻太過危險,軍師是我的希望所在,以後千萬不要再以身犯險,一旦有所閃失,我便要痛失一臂啊。」頓了頓,又信心十足的說道:「現在王庭的威脅便只剩下中軍,說不定我們有一戰之力啊。」 
  林智聽到大單于這樣說,不由一怔。難道大單于被這一點點勝利沖昏了頭腦?雖然這次順利消滅了大陳萬餘騎兵,但形勢對匈奴仍然沒有半點好轉。當下急切的說道:「現在退路已清,希望大單于即日下令,將王庭所有部眾向北遷移。征北中軍經過這我次襲擊,定然會步步為營,等他們抵達王庭時,我部已遷至數百里外,再由臣率王庭衛隊加以襲擾,定可保大單于安然撤離。」 
  「呃……」大單于沒想到林智一回來便要求馬上撤離,隨著左賢王的回來和林智的捷報,大單于原來堅定的心又有些動搖了。畢竟在清水原這帶生活已久,王庭經過數代大單于才有了現在的規模。一旦遷走,這麼多年的心血便會毀於一旦,大單于心中畢竟難以割捨,一時竟猶豫起來。 
  想起原來答應過林智,當下尷尬的說道:「一切準備都已妥當,只不過左賢王已回到王庭,還是等他回來再說,況且也不急在這一時,天色也不早了,待商議過後,明晨再動身也不遲。」 
  「左賢王回來了?什麼時候回來的?現在在什麼地方?」林智眉頭緊皺,連聲問道。他原來以為就算左賢王沒有戰死,短時間內恐怕也難回王庭,哪裡料到居然這麼快就回來了。大單于一向親信左賢王,對他比自己更為器重,再加上左賢王一直是林智頗為忌憚的人,心中不由煩躁起來。 
  「左賢王就在你離開王庭不久回來的,現在正在狼居胥山上建塞。」大單于望著狼居胥山方向,高興的說著。 
  「建塞?」林智一時竟沒明白是什麼意思。 
  「不錯,左賢王要在狼居胥山上建數座堅塞,進可攻,退可守,讓征北軍不能安心進攻王庭。」 
  「不可!萬萬不可!」林智急道。 
  「有何不可?」 
  「大單于,我匈奴一向以遊牧見長,不要說在山中建塞,在草原上建城也不可能。王庭在清水原這麼多年,也只是由無數帳篷組成而已,何以這麼多年不能建成城池呢?更何況要在山中建立要塞,不說其他,就是開山鑿石的工具和技術也不是我匈奴所有的。如果免強成塞,恐怕只會憑空浪費人力,並無多大作用。」林智此時只想著讓王庭遷移,哪裡還想另生枝節,而匈奴確實也沒有建塞的能力。萬一大單于誤認為有險可守,只怕不會願意就此撤退了。 
  「軍師多慮了。」大單于笑著說道:「雖然我匈奴不善建成築塞,不過左賢王曾在礦山築塞,已有經驗;而且日前已尋得一處天然成塞之地,只需略加修整,便可成為一險要之強塞。」說完又把左賢王昨天報回的飛鷹峽與飛鷹崖的情況詳細的向林智解說道。 
  林智雖然臉上沒什麼表示,但心中卻更為著急。難道大單于有恃無恐,飛鷹峽和飛鷹崖的確是一可守的險地。但在現在卻完全沒有它的戰略意義,飛鷹崖根本不能容納多少人,即使能容納下大量軍隊,匈奴士兵根本就沒有在山林作戰的經驗,騎兵根本就無法展開,簡直就是以已之短擊敵之長。況且征北軍完全可以對匈奴辛辛苦苦建立的要塞毫不理會,要塞便完全不能發揮作用。 
  大單于見林智沒有說話,便又繼續說道:「要塞昨日便已開始修建,我把王庭能參加築塞的部眾全部拔給左賢王,根據昨日的進展,現在要塞應該已經建成了。晚上左賢王會回來匯報情況,到時我們再作商議。」 
  林智聽到大單于這句話,幾乎就要暈倒。能築塞的都派去了,那意思不就完全停止了對撤離的準備了嗎?自己一定要阻止大單于這種愚蠢的想法。「大單于,萬萬不可啊!要塞雖然險要,但此時已難以發揮作用!若是大陳軍隊根本就不去攻擊要塞,直接揮軍攻擊王庭,那我們耗費這麼大人力物力建成的要塞,有什麼用呢?」 
  「若是他們不進攻,左賢王便會從山中出兵加以襲擾,征北軍便不能安心進攻王庭。」大單于自信的說道。 
  「襲擾?左賢王準備率多少兵力襲擾征北軍呢?」林智繼續發問道。 
  「除了他本部的千餘人,我另外再拔了五千騎兵給他,雖然數量不是很多,但也能讓征北軍寢食難安吧。」大單于顯然對左賢王深信不疑,並沒有絲毫動搖。 
  「大單于,我匈奴騎兵一向只在馬上作戰。如果深入山林,戰馬將難以行進,若是棄馬而行,則奔走數十里山路便可讓士兵疲憊不堪了,哪裡還有能力去襲擾征北軍。」林智語氣越來越急。 
  「呃……」大單于顯然沒想過這方面,但仍嘴硬的說道:「要塞彷彿就是一根刺,牢牢的紮在征北軍的後背,征北軍怎麼可能不先拔除掉呢?征北軍必然會進擊要塞,按軍師所說,只要耗盡其糧草,我軍便勝利可望了。」 
  林智還欲再行勸說,大單于卻堅定的說道:「還是等左賢王回來再議,軍師一路勞頓,先下去休息一下,晚上再給軍師洗塵。」 
  林智幾乎已經沒有語言了,大單于對左賢王的信任顯然超出了自己的想像,甚至也超出了理智。現在看來,只有先說服左賢王,才能說服大單于了。林智狠狠的望著遠處的狼居胥山,沒有任何一刻,林智心中有如此的想一個人死掉。   
      第二卷 壯士十年歸 第十六章 初抵王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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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征北中軍大帳 
  「有什麼事給我仔細道來!」趙長河看到斥堠慌張的神態,不由心神一凜,這個斥堠不正是前幾日派往烏魯古河傳令的嗎?難道神行營和神武營出事了? 
  「稟……報大將軍,神行營和神武營……全完了!」斥堠士兵雖然努力穩住自己的情緒,但仍然無法掩飾恐懼的神情。 
  「全完了?什麼全完了。」趙長河顯然沒反應過來。 
  「神行營和神武營全部戰死了!」斥堠士兵絕望的叫道。 
  「……」一時帳內眾人均被驚呆了。征北軍成立十年以來,從來沒有任何一個神字營被全軍殲滅過,這次竟然兩個合兵一起的神字營被全軍殲滅!眾人均不可置信的看著斥堠士兵。 
  「究竟出了什麼事,你慢慢道來。」朱時俊最先清醒過來,厲聲向斥堠士兵吩咐道。 
  「是!」斥堠士兵稍稍鎮定了一些,「卑下前日奉命前往烏魯古河,傳令崔正和公孫魁二位統領進軍事宜以及將多餘牛羊運送中軍。卑下一路馬不停蹄,趕到二營所在地時正值中午,營地內卻沒有絲毫動靜。待卑下靠近時才發現,整個營地裡到處都是屍體,所有盔甲、武器、戰馬以及牛羊均已不見蹤影。而且照卑下的判斷,敵人應該是夜襲,卑下查看時,有些屍體的血尚未凝結,顯然死去不久。卑下遍尋整個營地,確認沒有一個人存活,當下不敢停留,火速趕了回來。」 
  聽完斥堠的話,眾人均陷入沉思,即使是在二營猝不及防的情況下夜襲,也沒有可能將神行營和神武營近一萬五千士兵全數殲滅。照理說匈奴在這裡不可能調動這麼大的力量去突襲二營,而且沒有十萬以上的騎兵,根本不可能將二營全數殲滅而不讓一人逃脫。 
  「公孫魁和崔正兩位統領呢?」趙長河問道。 
  「由於所有人的盔甲均被除去,而且營帳均被焚燒,所以卑下實在沒能分辨出二位統領的屍體。」斥堠士兵怯怯的說道。剛才鎮靜下來,才想到一般帶來壞消息的斥堠士兵,很有可能成為將領的出氣筒,不由得為自己的命運擔憂起來。 
  「如果沒其他事情,你先下去吧。」趙長河向斥堠騎兵揮了揮手,連續的打擊已經讓他沒有心思去理會這個身份卑微的小兵。 
  斥堠士兵退下後,趙長河將帶著怒火的眼光投向帳內眾人,眾人均低下了頭,生怕一不小心成了趙長河的出氣洞。本以為勝利在望,但越接近王庭,路卻是越來越難走。 
  「先生怎麼看?」趙長河顯然不寄希望於帳內諸將,轉而向朱時俊問道。 
  朱時俊歉了下身,小心的說道:「所有物資均被洗劫一空,看來定是匈奴所為。而且照斥堠所說情形,匈奴恐怕蓄謀已久。神行營和神武營在烏魯古河駐守已久,一直相安無事,想必是戒備之心大減,故而在匈奴處心積慮的一擊之下,便慘遭全軍覆沒之難。」趙長河一向剛愎自用,莫說帳中諸將,就連朱時俊也時有擔心。看來此仗過後定要找個時機好好勸諫一下趙長河,這樣言路盡斷,並非善事,朱時俊心中暗自盤算著。 
  「匈奴現在還有力量一舉殲滅我一萬五千騎兵?王庭現在可用騎兵不足五萬,就算全數盡出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將神武營和神行營全部吃掉吧?」趙長河自語道。 
  「這……」朱時俊一時也想不通,況且趙長河一向把神字諸營看得極高,當下只得揣測的說道:「或許匈奴窺準二營防守最鬆懈之時突然發動進攻,二營在猝不及防之下才吃此大虧。而且二營在烏魯古河修整日久,恐怕會不小心中匈奴奸計,比如在水中下毒之類。」 
  趙長河想了想,顯然再找不出其他更滿意的答案。「唉,看來當初制定計劃時仍然沒有考慮周詳,使得二營與中軍步驟太不一致,從而痛失兩營,均是長河之罪啊!」趙長河恨恨的說道。 
  見趙長河罕有的自責,帳中諸將均跪下安慰:「大將軍不必自責,實是匈奴太過奸詐。」言畢諸營紛紛請命,進擊王庭,為崔正和公孫魁報仇。 
  「好、好、好。」趙長河揮了揮手,止住眾人。「眾將請起,大家的心思本將軍自是明白,王庭近在咫尺,自有大家出戰的機會,當下需得好好謀劃,才能不負皇上所托。」 
  「不錯,雖然神武營和神行營全軍盡沒,但現下我軍仍然優於匈奴,情勢對我軍仍然有利,只要眾人齊心協力,必然可以大勝匈奴!」朱時俊見機說道。 
  「嗯,我軍現在已抵狼居胥山,只要繞過此山,王庭便在眼前。但這一段路程恐怕並不平靜,所以我命令,全軍收縮,保持步調一致,謹防匈奴對任何一部的偷襲。抵達清水原稍作休整後便對王庭發起進攻!」趙長河一掃剛才失落的心情,自信的下令道。 
  「願為大將軍效死命!」眾將轟然應道。 
  「好!」趙長河滿意的點點頭,轉身向朱時俊問道:「神機營和神威營何時可以趕回?」 
  「按二營的速度,明日中午便可追上中軍。」 
  「好,等他們兩個回來,便可以分出兵力對匈奴加以襲擾了。莫要以為我中軍只能被動挨打!」趙長河恨恨的說道。 
  「報……」又一斥堠從向外奔來。 
  帳中諸人均是一震,暗道:莫非又是什麼壞消息?今天的情報沒有一個是好事,眾人雖然不知所報何事,均先入為主,所感不詳。 
  「有何軍情,速速報來!」趙長河大聲喝道,聲音卻有一絲顫抖,顯然他再經不住打擊了。 
  「啟稟大將軍,狼居胥山發現敵情!」斥堠恭敬的說道。 
  「哦?詳細說來!」看樣子不像是噩耗,眾人均是鬆下一口氣。 
  「已有七組斥堠在狼居胥山中部發現有大量匈奴人,總數約在十萬左右!」斥堠繼續說道。 
  「十萬!」眾人大吃一驚,「你們確定有十萬匈奴士兵?」 
  「據觀察應該不是匈奴士兵,絕大部份只是普通的匈奴部眾,甚至大部份是健壯的匈奴婦女。」 
  呼,眾人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均是恨不得將這個說話只說半截的斥堠拖出去殺掉。同時心中卻又升起巨大的疑問,匈奴人倒底要做什麼? 
  「這些匈奴人在做什麼?」趙長河問道。 
  「啟稟大將軍,好像在搬運什麼東西,山路難行,而且四周均有匈奴士兵把守,我們不敢太過靠近。」 
  「好,再探,務必搞清楚匈奴人的真實意圖!」 
  「是!」 
  「慢!從步兵諸營挑選一千善走山路的士兵,連夜對狼居胥山進行仔細搜索,不得與敵接戰!」 
  「是!」 
  「諸將聽令!」安排好斥堠後,趙長河大聲喝道。 
  「末將在!」 
  「抓緊時間休整,明日繞過狼居胥山,直殺王庭!」 
  「願效死命!」眾將轟然應諾。   
      第二卷 壯士十年歸 第十七章 初抵王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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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漠 
  楊誠策馬緊緊跟隨在潘宗向身後。 
  經過一夜休整,神機營騎兵恢復體力後,再度展示著強盛的軍容。雖然僅剩五千餘騎,但精神抖擻的騎兵們卻讓任何人不敢小窺。 
  楊誠身在隊伍中央,同樣感受著神機營騎兵的優秀素質。雖然在全速奔馳,隊形卻絲毫不亂,甚至連戰馬的蹄聲均是驚人的一致。 
  楊誠眼神憂鬱的看著前面策馬疾馳的潘宗向,出發前自己曾數次找潘宗向,欲使他同意自己的要求,哪知潘宗向卻刻意的避開了自己,顯然不願再談及此事。楊誠自然知道潘宗向對自己的賞識和收納之心,但李平北一向是自己最為敬重之人,如果潘宗向在此事上毫不讓步,在二人間必然產生無法彌補的隔閡。 
  潘宗向在這事上卻有著自己的看法。他雖然知道楊誠對李平北的忠心,但李平北已死,雖然並沒找到屍體,但在那種形勢下,任何人均不可能存活下來。只要加以時日,讓時間慢慢沖淡李平北在楊誠心中的影響,便可以讓楊誠死心塌地的效忠自己。 
  對於楊誠的不知變通,潘宗向卻毫不在意。若是楊誠太過圓滑變通,自己怎能安心將他放在自己身邊。 
  神機營一路疾行,僅在中午作了短暫的休息,時近黃昏,雖然沒能追上神威營,但狼居胥山卻隱隱出現在眾人視線之中。明日便可追上中軍,潘宗向頓時輕鬆起來,想來王庭之戰能及時趕上了。 
  中軍就在不遠,潘宗向也不再急於趕路,命令眾人尋一高處,安營休息。此處離王庭不過數百里,隨時均會遭致匈奴騎兵的攻擊,雖然一天的疾馳並沒有到神機營的極限,但潘宗向仍然不敢大意。讓士兵保持充沛的體力自是必然的,否則在士兵疲憊之際遭到匈奴的突襲,那便太不值了。 
  安營之後,潘宗向卻沒再召見楊誠。楊誠吃了閉門羹後卻也無可奈何,煩躁的他便在營中四處閒逛起來。營中除了一隊隊巡邏的士兵,其他人均已休息。大戰之前,人人均知道保持充足體力的重要性。 
  楊誠信步走去,不經意間卻走到了正威營士兵的營地。二十幾人擠在三個狹小的帳蓬中,顯然與楊誠相比,他們的待遇差了很多。眾人卻沒有休息,圍聚在營地一處空地的篝火旁邊,小聲的議論著。 
  一見楊誠走來,眾人均起身相迎,恭敬的叫著:「千夫長大人。」 
  楊誠擺了擺手,招呼大家坐下。雖然自己只是個冒牌的千夫長,但對著這些自己並不怎麼熟悉的正威營士兵,卻生出親切之感。 
  或許大家都對前路感到茫然,坐定之後均期待的望著楊誠。現在他們所能依靠的,僅是楊誠而已。 
  「怎麼還不休息?明天還要趕路呢。」楊誠看著眾人,笑著說道。 
  「統領大人有消息嗎?我們今後怎麼辦?」四五人異口同聲的輕輕問道。 
  楊誠搖了搖頭,看著關注的眾人,自己也是茫然未知。「統領大人多半……」楊誠澀澀的說道,雖然他也不願相信這個事實,但這幾天下來,理智終於戰勝了感情,畢竟任何人想要在那種情況下脫困,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看著眾人失望的表情,楊誠也心下黯然,淡淡的說道:「等明天到了中軍,大家可能便會被編入其他營。」 
  「我們會不會還在一起?千夫長大人也跟我們一起嗎?」聽到這個消息,大家表情均複雜起來,畢竟相處這幾天還算得上生死相依,眾人對楊誠也生出依賴之情,對楊誠的敬服更在昨日一戰後提升至另一高度。在大戰之前放入一個陌生的環境,對任何人來說都不是一個好消息。 
  「應該會吧……」楊誠低下了頭,不忍心把自己可能留在神機營的消息告訴大家。按潘宗向的意思,有十足的把握留自己在神機營。而正威營的其他士兵,恐怕是不可能的,畢竟他們連騎馬跟隨部隊都略顯困難。想著明天便要和這些人分開,雖然自己領導他們的時間並不長,但仍然難以割捨,或許自己這些人便是正威營最後的倖存者了。 
  眾人無語,楊誠呆坐良久,安排好大家休息後,便向自己營帳走去。眼神複雜的看了看潘宗向的大帳,自己倒底能不能說服潘宗向,現在竟是一點把握都沒有。難道真如劉虎所說,要等到以後由自己去洗涮?這以後又是什麼時候呢?自己真有這個能力嗎?楊誠歎了口氣,入帳休息。 
  楊誠一夜輾轉反側,一直到四更才昏昏睡去。剛到五更,低沉的號角在營地中響起。楊誠從惡夢中驚醒,滿身大汗。剛才的夢中,楊誠夢見無數匈奴的鐵騎,從李平北和他身邊的正威營士兵身上來回踏過,自己呆立在旁邊,無論怎麼努力卻不能動彈分毫。想要說話,用盡全力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只得眼睜睜的看著李平北等人,淹沒在匈奴鐵騎之下。匈奴騎兵剛一踏過,潘宗向卻又率著神機營的一萬鐵騎,向自己飛馬踏來,似乎根本沒有發現前面的自己,潘宗向胯下戰馬剛要踏上自己的胸膛,楊誠便被號角驚醒。 
  楊誠大口的喘息著。自己入伍已近十年,除了開始的幾年還會做做惡夢,即至後來,幾乎再沒有做過夢了。睡眠完全成了恢復體力的事情,哪料到今夜竟然惡夢連連。楊誠力的甩了甩頭,努力想擺脫夢厴的困擾,雖然他明知那是夢,可是如此真實的夢境卻讓他記憶猶新。 
  隆隆的蹄聲在帳外響起,楊誠定了定神,彈身而起,入伍近十年,這次是他第一次遲到了。 
  等楊誠準備妥當,閃身出帳時,生龍活虎的神機營騎兵已經騎著戰馬,整的排列在大帳外面。少數士兵正手腳麻利的收拾著帳篷等物品,除了楊誠所在這座帳篷,其他的均近拆卸完畢。 
  潘宗向立馬在僅剩一些骨架的大帳外面,眼神焯焯的看著剛從帳裡出來的楊誠。楊誠顯然沒有料到眾人的目光均集中在了自己身上,一時羞愧的低下了頭,快跑走奔了過去。 
  「怎麼了?」一見楊誠靠近,潘宗向關切的問道。 
  「沒……沒什麼。」楊誠低聲嚅嚅的說道,急步跑到自己的位置,戰馬已經被牽了過來,楊誠低聲向幫自己牽馬的士兵道謝,便踏著馬蹬躍上馬背,肅然望向潘宗向。 
  不多時,整個營地便消失在這草原上,除了幾堆余熄未盡的火堆,再無其他痕跡。潘宗向急欲趕向中軍,也不多言,手中馬鞭一揮,全軍便飛速向狼居胥山方向奔去。   
      第二卷 壯士十年歸 第十八章 初抵王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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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水原 匈奴王庭 
  雖然大戰在即,但入夜時的匈奴王庭卻是***通明,絲毫沒有大戰的緊張氣氛。匈奴王庭經幾代大單于的苦心經營,顯示了毫不遜色於中原大城的繁華景象。也難怪大單于不忍拋棄這裡,避向北方。近百年的經營,豈是想棄就能棄下的。 
  林智一身儒衫,穿過正熱火朝天搬運土石的人群,疾行踏入單于大帳。大單于正和左賢王喝著酒,兩人輕聲交談著,不時發出陣陣笑聲。林智一愣,大單于並不有通知他左賢王已回,心中不由微微不快與失落。 
  大單于一見林智進來,放下酒杯,熱情的招呼著:「軍師來了?我正要派人通知你呢,既然來了,快坐下,今天我們君臣好好合計合計。」 
  林智看了一眼正焯焯盯著自己的左賢王,默默在下首坐下,自樽自飲起來。心情卻非常複雜,畢竟自己是個外人,雖然在這裡呆了這麼多年,大單于畢竟對自己的信任遠遜於左賢王。 
  左賢王顯然發現了林智的不快,舉起酒杯大聲對林智說道:「軍師此番立下大功,來,本王敬軍師一杯,祝軍師再立新功!」 
  林智聞言也不客氣,不言不語的一口喝光杯中的酒,然後再給自己倒上。 
  大單于也發現了林智的異樣,便急急的說道:「現在左賢王回來了,我們先聽聽左賢王對此戰的看法,還請軍師多幫忙斟酌斟酌。」 
  聽到大單于這話,林智放下手中的酒杯,抬頭淡淡的看著左賢王,他倒要看看左賢王有何妙計,可以力挽狂瀾。 
  左賢王見兩人均望向自己,當下清了清嗓子,正色說道:「本王雖然痛失盧南湖,卻緣於渾邪王這廝沒能及時援助。若不是想著突圍尋援,已解困局,盧南湖現在還牢牢的握在本王手中。」左賢王微有傲然之色,看到林智毫無表情的望著自己,臉色不由一窘,顯然想起自己倒底是敗了。 
  「雖然盧南湖失去了,但本王卻在此仗中發現,大陳騎兵雖然裝備精良,卻並不是那麼可怕。本來我也贊成王庭北遷,但從大單于處卻得知惡都王以生命的代價,讓征北軍出現糧草不足的危機,所以本王覺得,要守住王庭並非難事。」左賢王振振有詞的說道。 
  看著點頭稱是的大單于,林智的心情更加絕望,顯然二人早已說好,現在自己想要改變大單于的想法,看來並非易事。當下只是淡淡的說道:「計將安出?」 
  左賢王見林智並沒有出現自己期望著激動的表情,心中也微微不快,說服林智的心情卻更急迫。雖然只要大單于點頭便可成事,但他卻欲在大單于面前展示自己毫不比林智遜色的才智,須要讓林智心服口服才能滿足他自己的虛榮心。 
  想了想,左賢王充滿信心的說道:「憑以下三點,可保我王庭無虞。第一,飛鷹峽要塞已成。雖然缺乏工匠,但憑據天然之險,不是我誇口,就算征北軍十萬大軍全力進攻,我只需數千人便可順利固守。如此,便可以與王庭一前一後互相乎應,想征北軍前後受困,必然畏首畏尾,不敢全力進攻王庭。」 
  「在我看來,要塞卻形同虛設。」林智毫不客氣的說道。 
  「軍師何出此言?」左賢王微微不快。 
  「要塞築在山中,進出均為不易。若是征北軍全然不顧,左賢王如何應對?」林智淡淡問道。 
  「征北軍若不攻要塞,我便以要塞為基地,對征北軍後軍加以襲擾,我在暗處,敵在明處,隨時展開偷襲,定要征北軍疲於奔命,到時我不相信征北軍不會急怒之下進擊要塞。」左賢王顯然對此極有把握。 
  「且不說左賢王能不能順利偷襲防守嚴密的征北軍,也不談能不能讓征北軍疲於奔命,若征北軍對要塞圍而不攻,左賢王又當如何?」林智毫不放鬆。 
  「由本王率領,偷襲征北軍有何困難。我就不信如此大軍,會沒有一絲破綻?」左賢王反駁道,看著林智不置可否的表情,又振聲說道:「若征北軍對我要塞圍而不攻,卻是正合我意。雖然要塞只築三處,我卻沒將全部兵力放在要塞之中。三處要塞只屯兵一千五百,也就是我從盧南湖帶回的部隊,雖然人數不多,卻足已應對征北軍的任何攻擊。本王另在要塞周圍埋伏了七組共三千五百士兵,若是征北軍圍而不攻,這七組士兵便會襲擊在山中安營的征北軍,再配合要塞守軍,裡應外合,逐漸蠶食掉圍塞的征北軍。」 
  「且不談這三千五百士兵能對圍塞的征北軍產生多大威脅。我匈奴一向以騎射稱雄,在山林之中作戰可以說是從未經歷過,現在我們棄馬不用,而途步奔走與征北軍作戰,左賢王認為把握有多大?」林智平靜的問道。 
  「不錯,我軍確實不善山林作戰。但征北軍的精銳均是騎兵,同樣不善山林作戰。而征北中軍的步兵營均是押運糧草的輜重部隊,也不見得能熟山林作戰。我軍勝在對地形的熟悉,況且我軍始終處在暗處,征北處在明處,以此兩項優勢,當然會佔盡上風。」正威營一滅,其他步兵營均不在左賢王眼中,況且山林之中,步兵也難以立陣,並不令人畏懼。 
  「唉。」林智歎了口氣,意味索然的說道:「左賢王千萬不要小看征北軍中的運糧步兵,以大陳的國力,完成可以派出百萬軍隊攻我匈奴。為何此戰竟然敢以區區十五萬,深入王庭,欲一舉滅我匈奴。皆因征北軍系大陳舉國之精銳所在,而這幾年,更是連新入伍的士兵均是從各地駐軍中精挑而來。大王若是以為輜重營便無甚戰力,恐怕將來會吃大虧。」 
  「照軍師這麼說,那我匈奴必敗。軍師可以會投到這敗亡之族?更何況這十年雖然我匈奴漸處下風,但大陳也好不到哪裡去。征北軍皆是精兵,我匈奴男兒哪一個又不是身經百戰的勇士!」左賢王不服的說道。 
  「唉。」林智歎了第二口氣,心中卻更加絕望。即使是林智認為才智不錯的左賢王,一旦認定之後,也是難以說服的,若是他不願以旁觀者的眼光來看全局,自己再怎麼曉以利害,恐怕也是徒勞無功。 
  「好,要塞之事不提,請左賢王說說第二策如何?」林智顯然不願在要塞問題上加以糾纏,淡淡的問道。 
  「第二策:築牆!」左賢王得意的說道,顯然是對林智的讓步頗為滿意,至少在要塞問題上,自己讓林智也無話可說了,卻不知林智非是無話可說,只不過是不想再說而已。 
  「築牆!」林智終於不能保持平靜,張口驚訝的說道。 
  左賢王顯然對林智的表情感到高興,林智剛才一直平淡的表情讓他惱火不已。當下自信的說道:「不錯,我曾在盧南湖對付大陳騎兵時在營中以矮牆縱橫,再動員部眾加以防守,令兩倍於我的大陳精銳鐵騎束手無策,更在我的突襲下損失慘重。當時若渾邪王及時來援,說不定已將來犯的兩萬騎兵全數殲滅。」想起盧南湖之戰,左賢王至今仍是耿耿於懷,當時若是渾邪王的五萬人在,一戰便可全殲大陳的兩萬精銳。 
  「……」林智顯然沒有反應過來,愣在那裡沒有出聲。 
  左賢王卻以為林智為自己的妙計所驚,心中甚是得意,繼續說道:「王庭營帳連綿數十里,部眾數十倍於盧南湖。若是在大陳軍抵達之前,以矮牆縱橫於各營帳之間,每十步一牆,伏以士兵及能戰之部眾,便可令征北軍吃盡苦頭。再以適當的時機,派出王庭衛隊和騎兵加以突襲,莫說擊退來犯之敵,便是要全殲征北大軍,手刃趙長河,亦非不可能。」左賢王顯然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盧南湖初時的勝利必然會在王庭再現,自己也將在此戰中聲名大噪。大單于也被左賢王的話感染,兩眼均放出勝利的光芒。 
  林智卻清醒過來,一時對兩人幼稚的想法哭笑不得。看著二人的表情,深知想要說服他們更加困難,不由心中黯然。 
  「此計萬萬不可!」林智還想作最後的努力,如果照左賢王這樣去做,王庭恐怕就此覆滅,自己的才智和理想將再無施展和實現的可能。 
  「為何?」二人均是驚奇的看著林智。 
  「在我看來,有三不可:其一,矮牆一築,雖然可阻擋征北軍,但我軍同樣亦被困此中,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征北軍從容佈置;其二,草原上的土質並不適於築牆,即使勉強築成,只需一場大雨,便可令矮牆蕩然無存,到時征北軍佈置已成,雖欲撤而不得;其三,征北軍中有數萬步兵,拋棄我軍善長的騎射與其對戰這矮牆之間,實是以己之短擊敵之長。況且盧南湖之戰日短,而王庭之戰不可能短時結束,盧南湖適用,王庭卻未必適用。」林智急急的說道。 
  大單于露出深思的神情,顯然左賢王之前並未說及這些。左賢王卻頗不為然,自信滿滿的說道:「軍師所慮本王早已想過。正如軍師所說,王庭之戰不可能一朝一夕了結,而征北軍正在缺糧,雖然矮牆陣不能持久,但若要堅守至征北軍糧盡,卻非不可能。以本王看來,如此可固守一月無憂,即使下雨,我們也可以用氈布蓋牆,哪裡這麼容易倒塌。」 
  「敵人就算用強弩壓陣,逐牆拆除也費不了多少時日!」林智憤然說道。 
  「哈哈,拆牆?莫非我們坐視他們拆牆嗎?況且這麼多牆,哪裡這麼容易給他們拆掉呢?」左賢王笑著說道。 
  「若以步兵推進呢?」林智仍然不死心。 
  「哈哈,王庭近五十萬部眾,動員起來所形成的強大力量,只愁他們不主動進攻,一旦進來,恐怕再難出去。」左賢王大笑著說道,心中卻想道:林智也不過如此。 
  「那左賢王的第三策呢?」林智洩氣的問道。看著左賢王一步一步的將王庭推向滅亡,自己卻生出無能為力的感覺。 
  「第三策便是以王庭衛隊為主,日夜驚擾大陳軍隊。不是殺敵為目標,只要讓征北軍不能安然休息便可。每日驚擾,必然能征北軍的戰力產生極大影響,在強大的壓力下,說不定征北軍便會不戰而潰,即使勉強進攻,恐怕也不能產生多大威脅了。」左賢王意氣風發的說道,能讓林智無話可說,對他來說顯然是極為風光之事。 
  林智再也無語,左賢王的三策看似風光無限,但他卻太小看征北軍了。以自己看來都是漏洞處處,更何況征北軍中自己的仇敵朱時俊呢,而且趙長河的才智也遠優於大單于,相比之下,王庭的敗局幾乎已定。自己處心積慮,千算萬算,還是沒有想到會出現眼下這種局面。當下不由得心恢意冷,拱手向大單于說道:「臣有些累了,想下去休息休息。」 
  大單于剛欲起身挽留,左賢王擋了擋,看著走出帳外的林智,淡然說道:「有微臣在,大單于還擔心什麼呢?」   
      第二卷 壯士十年歸 第十九章 陰雲密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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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征北中軍 
  劉虎隨著神威營騎兵緩緩向清水原行去。想著昨天下午在中軍大帳,自己當著趙長河和朱時俊,振振有詞的按史達貴的要求將李平北貶的一無是處,再把功勞全部推往史達貴和潘宗向身上。雖然為了生存不得已而為之,但強烈的羞愧之心仍然讓劉虎感到臉龐陣陣的發熱。 
  史達貴顯然對自己的表現非常滿意,從中軍帳出來更直接許諾收他入正威營帳下,更露骨的表示,只要自己能「聰明」一點,今後的榮華富貴享之不盡。劉虎猛的搖了搖頭,想讓自己混亂的思緒能平靜下來。加入征北第一營—神威營、建功立業、陞官發財,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嗎?為什麼自己卻沒有絲毫喜悅的感覺呢? 
  劉虎心中問著自己,臉上卻沒有絲毫表露。劉虎和楊誠有著很大的不同,他渴望著被人重視,渴望著能建功立業。這種想法雖然由來已久,卻一直沒有機會,而現在機會終於來了,劉虎卻猶豫著。雖然他知道自己現在根本沒有能力改變什麼,自己也只能明哲保身,內心卻仍然無法擺脫那一絲羞愧。 
  劉虎正胡思亂想間,隊伍卻停了下來。劉虎見周圍的騎兵均下馬覓地休息,才想起從昨日起,征北軍每隔兩個時辰便會有半個時辰的休息,以便讓整個隊形保持一致,同時讓士兵保持充沛的體力,以應付可能的襲擊。 
  劉虎無聊的坐在草地上,周圍的神威營士兵們顯然不屑與他交談,而劉虎心中有事,也沒去過多的在意。正無聊的時候,隊伍後面傳來隆隆的蹄聲,征北軍中隱隱傳出歡呼之聲。 
  劉虎好奇的立起身來向後望去,只見征北軍後數里外,一隊騎兵正疾速趕來。雖然相隔較遠,但那顯眼的裝飾仍然昭示著他們的身份,不是神機營還會有誰。 
  神機營一向與神威營齊名,在征北軍中更是士兵心中的支柱所在,故而神機營一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中,便自發的暴發出陣陣的歡呼。劉虎卻是既高興又擔心,高興的是神機營回來了,那楊誠等人也應該在其中;擔憂的是史達貴和潘宗向均有除去他們的打算,而且現在回來的神機營只有五千餘人,顯然經過一翻激戰,不知道楊誠等人是否平安無事。 
  劉虎在人群中焦急的尋找著,幸而神機營一向與神威營駐在一處,潘宗向疾往中軍大帳後,神機營便在神威營旁邊停了下來。劉虎沒有理會身後神威營騎兵怪異的眼光,急急的向神機營迎去。不多時便已發現了楊誠,更令劉虎驚喜的是其他正威營士兵也在其中,竟是全部安然無恙,劉虎將心中的疑惑拋在腦後,飛奔著向楊誠撲去。 
  楊誠顯然也發現了奔過來的劉虎,當下也是欣喜萬分。兩人緊緊的擁抱著,雖然分隔不過幾天,但現在這種形勢下,二人均生出劫後餘生的感覺。其餘二十幾名正威營士兵也圍了過來,眾人圍坐在一起,爭先恐後的向劉虎講述著草丘一戰的激烈與驚險。 
  劉虎興奮的聽著眾人的講述,恨不能自己親臨戰場,當聽到楊誠等人直撲向千餘匈奴騎兵時,更是驚出一身冷汗,如果換作自己,肯定不敢如此大膽。當聽到最後救出潘宗向,楊誠更射殺渾邪王時,更如身臨其境,望著默不作聲的楊誠,兩眼俱是敬佩之色。 
  雖然眾人把楊誠吹得神勇無比,楊誠卻沒有一絲得色,只是靜靜在旁邊聽著,偶爾露出會心的一笑。劉虎見楊誠越來越受到眾人的擁戴,心中既替楊誠感到高興,也有一絲異樣。他一直想找機會和楊誠單獨談談這幾天的感受,心中的苦惱一直沒有傾訴的對象,在眾人面前卻也不好開口。 
  正當劉虎在思慮如何才能與楊誠單獨相處時,號角聲響起,征北軍的隊伍又開始動了起來。正威營士兵雖然不願意離開楊誠,卻也無可奈何,極不情願的跑向神機營的後隊。劉虎見眾人離開,暗自鬆了口氣,現在他是急欲向楊誠一訴心事。雖然正威營的士兵離開了,但左右俱是神機營的騎兵,劉虎也只好把話憋在心裡,暗想晚上紮營之時再找楊誠好好聊聊。 
  ※※※※※※※ 
  大軍開拔之時,潘宗向和史達貴兩人也連袂而歸。兩個騎馬並行,大聲的交談著,不時更暴發出陣陣的大笑。這兩個征北軍中的顯貴,現在俱是一副春風得意之色,眼看就要功成名就,叫二人怎麼不喜。 
  潘宗向卻並沒有回到神機營,而是策馬隨史達貴進了神威營的隊伍。讓前後的士兵與自己保持一定距離後,兩人開始低聲交談起來。 
  「這次我的虧可吃大了,斬殺渾邪王的大功讓宗向兄一人獨得,如果宗向兄不好好請我喝一頓,我可是不服!」史達貴笑著說道。 
  「雖然是大功,為兄卻差點丟掉性命,再不能也賢弟喝酒哩。」潘宗向歎道。 
  「宗向兄定是唬我了,那渾邪王不過是一喪家之犬,哪還有能力威脅到宗向兄性命。」史達貴不信的說道。 
  潘宗向定了定神,想起那天的經歷至今仍然心悸不已,當下便細細向史達貴講述起草丘一戰的經過,當講到楊誠率正威營士兵趕到救援時,兩人俱望向神機營中間的楊誠,史達貴是驚訝,潘宗向卻是難言的複雜。 
  「呼,沒想到這渾邪王還能來這一手,宗向兄此功當真不易,晚上要破例給宗向兄壓壓驚!」聽完潘宗向的講述,史達貴歎道。 
  潘宗向好一會才從記憶中恢復過來,淡淡的笑道:「呵呵,也不急在一時,想必過不了幾日便可大勝而回,到時我們兄弟再喝個不醉不歸,好好痛飲一番。」 
  「也好,大家今後有的是時間。不過宗向兄高昇之後,可別不認得小弟了。」史達貴打趣的說道。 
  「就你這話,要也罰酒三杯。為兄是這樣的人嗎?」潘宗向佯怒的說道。 
  兩人一陣大笑後,史達貴壓低了聲音,輕輕的向潘宗向問道:「宗向兄想是欲留了姓楊的小子為己用了?可那另外的二十幾人為何沒順手處理掉?」 
  「唉。」聽史達貴如此說,潘宗向又有些心煩了:「楊誠確實是個人才,不過卻太過迂腐,雖然我也欣賞他的不知變通,但現在卻頭疼的緊。至於其他的二十幾人,本想讓渾邪王幫忙處理掉的,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竟全都絲毫無損的活了下來。不過到了王庭應該還有很多機會,慢慢下手不遲。」 
  「迂腐?」史達貴驚訝的說道。他曾經私下查過,得知楊誠竟是一個入伍近十年的老兵,要知道在整個征北軍中,能從征北軍成立活到現在的士兵,幾乎是鳳毛麟角了,就連千夫長、百夫長之類的中下級軍官,能在征北前線活到現在的,幾乎也是屈指可數。他實在很難相信楊誠這樣的老兵居然還會迂腐。不過想了想又釋然,一個在征北軍中近十年的老兵,到今天仍然只是個小兵,也算是個異數了,若是稍稍懂點拍馬溜須的本領,定然不至於此。 
  「唉,一言難盡,晚上我們慢慢再談吧。賢弟這邊的情形呢?」潘宗向顯然為楊誠的執著有些頭疼,不願再多談及,改變話題向史達貴問道。 
  「與宗向兄比,我這邊可就輕鬆多了。劉虎那小子倒也識相,添油加醋的把我們二人吹得厲害得不得了,真唬得其他營那些傢伙一愣一愣,以後恐怕再沒人敢不服我們了。」史達貴得意的說道。 
  「那李平北呢?」潘宗向繼續問道。 
  「本來我還想給他安個投敵的罪名,將誅殺他的功勞也加在我們身上。不過想了想,人都死了,也沒什麼必要,就讓他狼狽戰死算了。」史達貴淡淡的說道。 
  「其實把投敵之罪安給他也沒什麼不好。」潘宗向若有所思的說道。 
  「哦?」史達貴疑惑的問道。 
  「我看賢弟對劉虎那小子也有收納之意,這樣正好考查他對你的忠心程度。」潘宗向不緊不慢的說道。 
  史達貴若有所思,狼居胥山已漸漸退至征北軍身後。   
      第二卷 壯士十年歸 第二十章 陰雲密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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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征北軍將狼居胥山甩在身後,前面便是一馬平川的清水原。連綿數十里的匈奴王庭已近在眼前,隨著中軍的命令不斷傳出,整個征北軍開始忙祿起來。無數的斥堠向四面八方派出,整營整營的士兵開始一邊砍伐狼居胥山上的木材,一邊熟練的構築堅固的營寨。 
  正威營由於僅剩不到三十人,似乎已被遺忘,楊誠和劉虎雖然已經暗許分別加入神威營和神機營,卻也沒被安排任務。幫助正威營士兵紮好營寨後,劉虎便匆匆的拉著楊誠,向寨外走去。眾人本欲跟去,但均被劉虎勸退,眾人也知楊誠和劉虎的關係,便也不再多言,逕自回營休息,幾天來的疾馳讓每個人都疲憊不堪。 
  楊誠和劉虎出營三四里,方在一草地上坐了下來。兩人均有話想說,卻不知從何說起,一時竟陷入沉默之中。二人身後,數萬士兵正熱火朝天的構築著營寨,一隊隊精銳的騎兵四處巡邏。反觀數十里外的匈奴王庭,相比之下卻異常寧靜,連綿的帳篷一眼竟望不到邊際。 
  想著這裡即將陷入戰火之中,楊誠不由輕輕的歎了口氣。 
  「誠哥在歎什麼氣?」劉虎輕輕的打破了二人的沉默。 
  「你看。」楊誠指著前面如畫的清水原:「這麼美麗的一個地方,不久之後便會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劉虎順著楊誠所指方向看去,清水原果然不愧為草原上水草豐美之極地,但劉虎卻沒有楊誠這般心思,雖然從軍時間比楊誠短得多,對戰爭卻已習已為常,只是淡淡的說道:「不是我們殺他們,便是他們殺我們。我們邊境上那些安寧的村莊和繁華的城市,不是一樣在匈奴的鐵蹄下變成廢墟嗎?」 
  「唉……」楊誠深深的歎了口氣,輕輕的說道:「這場仗打得太久了,我已深深的厭倦了。希望這是最後一仗,從今以後老百姓都能安穩的生活。」 
  「呵呵,誠哥竟也懂得憂國憂民了。」劉虎笑了笑,「倒是這次誠哥能射殺渾邪王,立下大功,今後小弟可要全仗誠哥提攜了。」 
  「你也知道我無心做官,射殺渾邪王只是為了替統領大人報仇。」楊誠苦惱的說道。 
  「誠哥何以這樣說,男兒志在四方,建功立業方是男兒本色。」劉虎望著天空,嚮往的說道。 
  「建功立業我卻沒想過。現在最大的願望便是此戰之後,能回嶺南,侍奉雙親以盡孝道。」說起家,楊誠臉上儘是思念的神情,快十年了,這次能不能安全的回去呢。 
  「誠哥還有雙親可以侍奉,我的雙親卻早已不在人世。從小我便受盡欺凌,這一次我說什麼也不願再以小兵的身份回去。」劉虎憶起兒時的辛酸,滿臉俱是痛苦之色。 
  楊誠安慰的拍了拍劉虎的肩膀,同情的看著少有表露心情的劉虎,輕輕的說道:「這些等戰後再慢慢說吧,說說這兩天你的事吧。」 
  「話我已經說了。」劉虎淡淡的說道。看了一眼表情複雜的楊誠,劉虎繼續說道:「是按當初在帳內的話說的。」 
  「唉,委屈你了。」楊誠也是無可奈何。 
  「史將軍已經招納我入神威營,更對我封官許願。」劉虎憂慮的說道,卻沒有一點喜色。 
  「那恭喜你了,這下子你的願望終於可以實現了。」楊誠淡淡的說道,轉頭看見劉虎的臉色,又驚訝的說道:「你還擔心什麼?」 
  「唉。」劉虎歎了口氣,臉上竟有一絲恐懼的神情。「我在怕,我怕我們難以活著回去。」 
  「為什麼?雖然大戰在即,但我們也不一定會死在這裡啊。」楊誠不解的說道。 
  「史達貴對我們豈會放心?一旦我們沒有利用價值,恐怕便會對我們下手了。」劉虎恨恨的說道,雖然這幾天史達貴對自己和顏悅色,但劉虎豈會想不到這一層。 
  「你是說他們會殺人滅口?」楊誠不信的說道。楊誠自是沒有涉及過軍中的黑暗之處,一時竟是難以置信。 
  「能保住秘密的只有死人,他們要殺人滅口實在是太有可能了。」劉虎無奈的說道,雖然自己想到這一層,但若是史達貴真要對付自己這些人,自己當真是毫無辦法。 
  「這……應該不可能吧。」楊誠喃喃說道。 
  「唉,誠哥你實在太天真了,不管怎麼樣,他們都不會放心我們的。」劉虎憂慮的說道,以楊誠的秉性,要帶大家逃離匈奴的追擊並不是什麼難事,但若要應付這些陰謀詭計,實在太嫩了些。 
  「那我們怎麼辦?」楊誠迷茫的說道。剛才還在幻想著回到家鄉,經劉虎一說,即使不死在匈奴人的手中,也有可能死在史達貴手中,心中真不知是什麼滋味。 
  「其實這次我已在擔心,潘宗向帶你們去追擊渾邪王肯定沒安好心,不過幸好誠哥福大命大,不僅沒有死在匈奴人手裡,還救了潘宗向,立下大功,或許這是我們的一個機會。」劉虎正色說道。 
  楊誠沉吟良久,心中想來,確實如劉虎所說。潘宗向讓自己等人隨前鋒追擊渾邪王,以眾人的騎術,在騎兵接戰中肯定是九死一生,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渾邪王竟偷襲潘宗向的中軍。「有什麼機會?」楊誠不解的問道。 
  「此戰一結束,我大陳邊患已除,征北軍恐怕將不復存在,而以往團結一致的局面也將一去不復返。潘宗向這些人定然會積極吸納人才,以助自己應付今後更為激烈的內鬥。所以現在在我們面前的不過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是被史達貴他們殺掉,一是成為他們的心腹,既然是自己人了,雖然有殺我們滅口之心,也會在我們完全沒有利用價值的時候才會動手。」劉虎詳細的分析道。 
  楊誠卻聽得一頭霧水,內鬥對他來說完全是陌生的。雖然他不明白,一時卻也不知從何問及,只是煩悶的問道:「成為心腹?什麼意思?以史達貴他們的權勢,還會需要我們做為心腹嗎?」 
  劉虎冷笑著說道:「哼,雖然他們權重勢大,但據我這幾天的觀察,神威營的士兵雖然軍紀禁嚴,令行禁止,但真正能稱得上心腹的,卻是沒有。」 
  「為什麼?」楊誠疑惑的問道。 
  「很簡單,史達貴根本就沒將手下的士兵放在眼裡,在他看來,手裡的士兵不過是他搏取軍功的工具而已。況且正如統領大人所說,神威營每年的死傷極大,能在神威營呆上幾年的人並不多見,即使能稍稍靠近史達貴,卻也沒幾年便戰死了,哪裡有機會成為他的心腹。」劉虎恨恨的說道。每一個士兵,都希望自己能受到上級的尊重,像史達貴這種完全漠視下屬生命的上級,不諦是士兵們的惡夢。 
  楊誠呆了呆,雖然以前李平北曾講過神威營的種種,但他仍然不能理解史達貴這種做法。想了想,又對劉虎說道:「照你這樣說,我們又怎麼可能成為他的心腹呢?」 
  「今時不同往日,戰事一旦結束,便再用不著靠犧牲士兵生命來搏取軍功了。很多他們面子不上敢做的事情,便需找能靠得住的人幫著做。只要我們能讓他們相信,我們有能力幫他們辦事,便不難消除他們的殺機。」劉虎自信的說道。 
  「那我們該怎麼做?」楊誠雖然覺得心裡不舒服,但回家的慾望卻讓他強壓下心中的不適。 
  「誠哥既然救過潘宗向的命,想必要容易的多;經過我這幾日的觀察,雖然神威營俱是精銳之士,在戰場上或許我比不過他們,但若論鬥智,我自信也不遜於人。」劉虎望著楊誠的眼睛,信心十足的說道。 
  「唉,潘宗向確實有招攬我的心,而且還許我任神機營的百夫長,不過這幾日我不斷勸說,希望他能澄清統領大人之事,現在對我的態度已淡了許多。」楊誠悵然說道。 
  「誠哥……」劉虎無奈的搖了搖頭,「我們以前不是說好了嗎?統領大人的事以後再從長計議,現在先保住性命,若他們一心除去我們,那以後便再沒有機會了。」 
  「我也知道,可是……唉,先聽你的吧,希望他們不再提及此事,不然我也不知道怎麼辦。」楊誠擔心的說道。 
  「誠哥千萬要忍住,現在統領大人不在了,所有事都要我們自己去應對,一步走錯,便會萬劫不復。」劉虎臉色凝重的說道。 
  「真想念以前在定襄的日子啊……」楊誠長歎說道,望著漸漸沒入黑暗的匈奴王庭,一時淚眼朦朧。   
      第二卷 壯士十年歸 第二十一章 陰雲密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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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征北中軍大帳 
  夜幕籠罩著整個草原,征北大軍的營地卻是***通明,與陷入黑暗中的匈奴王庭形成鮮明對比,似乎也預示著大陳和匈奴現在的形勢變化。 
  趙長河卓然挺立於大帳上首,帳下征北軍現存的六個神字營統領和八個正字營統領左右兩排站立。這是對匈奴的最後一仗,所有人的臉色都凝重起來。雖然匈奴已是強弩之末,但任何人均不敢掉以輕心。 
  「首先,通報一個好消息!」趙長河大聲的說道:「渾邪王所率五萬騎兵,已經被神威營和神機營全數殲滅,這便是渾邪王的人頭!」趙長河指著案上的一個木匣,高興的說道。眾人均喜形於色的議論起來。 
  趙長河舉手雙手,眾將均停止了議論,一起望向趙長河。「更值得高興的是,此戰神威營和神機營損失不過六千餘,便已全殲匈奴五萬鐵騎,匈奴不過如此,此仗我軍必勝!」 
  「必勝!必勝!」雖然有些統領露出了懷疑的神情,卻也跟著歡呼起來。畢竟匈奴的五萬騎兵被滅這個事實,讓眾人均感到大有希望。 
  「好,現在請軍師講一下現在兩軍情況,以及此戰的安排。」趙長河再度平息了大家的歡呼,面有喜色的說道。 
  看著朱時俊走到案前,帳內頓時靜了下來。眾將現在最關心的莫過於當前的真實形勢和自己的任務安排。 
  朱時俊微微歉了一下身體,肅聲說道:「先說說匈奴方面的情況。神威營和神機營一舉消滅渾邪王的五萬鐵騎兵,現在有一點已經可以肯定,匈奴的外圍力量已經全部被拔除,我們的敵人只剩下目前王庭的匈奴騎兵。」看了一眼眾將露出的喜色,朱時俊繼續說道:「目前王庭的部隊主要有兩支。一支是王庭衛隊,近一萬五千人,相信前日從中軍橫穿而過的那支匈奴騎兵便是王庭衛隊,實力不容輕視。另一支則是殘餘的匈奴騎兵,人數約在三萬左右。另外,經過這兩日的偵察,已經初步探明狼居胥山上有匈奴臨時建築的三座要塞,地形相當顯要,不過並非處於要衝位置,所以大將軍和我一致認為暫時不加理會,只需加強防守,防止敵人突襲即可。狼居胥山上的匈奴士兵大約在二千至五千之間,具體數量尚不能肯定。」 
  「現在我們的目標是全力進攻王庭,對躲在山上的匈奴部隊,等大戰過後再加以剿滅。」趙長河接口說道,說完又向朱時俊示意,讓他繼續說下去。 
  朱時俊點了點頭,繼續說道:「再看我軍。神武營和神行營現在已經確定全軍覆滅,初步判斷是王庭衛隊所為,但一時尚不能查證王庭衛隊的傷亡是多少。右路的兩個正字營已經回歸中軍,正氣營在前日折損千餘人,正武營已經所剩無幾,喪失戰力。而左路,神虎營和神豹營已經完全清除盧南湖匈奴勢力,毀掉匈奴秘密礦山一座,兩營損失過半,現在已不足萬人,已傳令全速趕來,五日內便可到達;正威營已證實幾乎全盡覆滅,僅剩數人;正洪營按目前的進度已經無法趕來參戰,已下令撤回待命。中軍的六個正字營只在初期受到輕微折損,目前六營還有二萬七千人;神字六營中,神威營和神機營在與渾邪王一戰中折損六千餘人,仍然可以一戰;其餘四營折損四千餘人,戰力均未受到多大損失。綜合看來,現在我中軍可戰之兵有騎兵近五萬,步兵近三萬,再加上五日後趕來的兩營,總計兵力在九萬左右。」 
  聽完朱時俊的分析,眾人均不敢過於樂觀。雖然現在征北軍的數量是匈奴騎兵的一倍,但畢竟深入大漠數千里之遙,而匈奴在自己的地盤上作戰,對地形的熟悉和環境的適應遠遠強於陳軍,更何況王庭還有數十萬的部眾,雖然戰力微弱,但集中起來仍然是股不小的力量。 
  趙長河看著眾將的表情,當然知道眾人所想。當下說道:「眾將想也知道形勢的嚴峻,雖然我軍倍於敵軍,不過大家都知道,我們的糧草還可以維護十餘日,所以此仗不能久拖,必須速戰。一是要盡可能的消滅匈奴的可戰之力,二是要盡可能的保存我軍實力。」 
  眾將心知接下來便會安排各營的任務,立即振起精神,靜待趙長河的安排。 
  趙長河滿意的點了點頭,沉聲說道:「在大戰之前,我們首先必須完成一件事,才能決定作戰的方式。這點請軍師向大家說明。」 
  朱時俊點了點頭,接口說道:「大家知道,這次制約我們的最主要原因是糧草問題。若是糧草充足,我們只要徐徐圖之,勝利根本就不用置疑。但現在我們的糧草僅可用十餘日,若時間一過,我們未能一舉消滅王庭的力量或者沒有新的補充,結果大家都可想而知。所以我與大將軍商議後,決定先探察匈奴的牛羊糧草所在,若能奪取更好,若不能奪取便加以燒燬或屠殺。」 
  「可是……」潘宗向出列說道:「匈奴的糧草和牛羊必然在嚴密的保護之下,即使能查到所在,恐怕想要奪取仍然十分困難。」 
  「此事當然不易,不過一旦成功,對匈奴的士氣將會是一個極大的打擊。所以準備挑選一些精銳士兵,連夜潛入王庭。我和大將軍已經準備好兩套方案,只要明天得到結果,便可依照所訂方案立即開始行動。」朱時俊解釋說道。 
  「也就是說,各營的任務現在還沒安排了?」史達貴問道。 
  「並非沒有安排,只是現在還沒決定按哪一套方案進行,所以除了仍然派出斥堠外,正字諸營現在的主要責任便是穩守寨牆,而騎兵各營的任務則是隨時對來敵進行反擊。」朱時俊不緊不慢的說道。 
  「呃……」潘宗向想了想,向趙長河說道:「潛入王庭的人手交給我安排吧!」 
  「如此正好,神機營俱是精銳之士,相信不會令大家失望。」趙長河笑著說道。 
  「末將一定會挑選好合適的人來完成這個任務的。」潘宗向一邊說一邊向史達貴使著眼色。 
  「好!今夜大家的任務便是安排士卒進行休息,養精蓄銳,以應付明日之戰。正東、正南、正西、正北四營聽令!」趙長河大聲喝道。 
  「末將在!」四人出列應道。 
  「由你四營分別防守營寨四方,須小心提防匈奴的偷襲,如有差池,拿你們是問!」 
  「謹遵大將軍令!」 
  「其餘各營,回營休息,檢查軍備,不得有誤!」 
  「得令!」 
  出得大帳,眾人均各四歸營,安排一應事宜。潘宗向和史達貴並肩而行,史達貴輕聲問道:「宗向兄剛才何以要接下潛入王庭的任務?」 
  「呵呵,就算我不去接,大將軍也會安排給你我二人的,倒不如主動一點。」潘宗向淡淡的說道。 
  「想好人手了嗎?」 
  潘宗向卻沒有回答,走近神機營的營地,招來一名親兵,低聲說道:「把楊誠找來。」 
  「慢!」史達貴叫住親兵,補充的說道:「還有劉虎,也一定叫來吧。」 
  二人相視一笑,並肩踏入潘宗向的大帳之中。   
      第二卷 壯士十年歸 第二十二章 簡單任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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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誠和劉虎靜靜的坐在草地上,兩人均不再說話。沉悶的氣氛籠罩著二人,那種無力抗爭的感覺,壓得二人再提不起任何興趣。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的腳步聲終於打破了二人的寧靜。潘宗向的親兵在二人身後不遠處停了下來,冷冷的說道:「你們兩個還真害我好找,潘將軍和史將軍讓你們立即回營。」 
  二人看著面色不善的親兵,默默的向營中走去。心中卻有些忐忑不安起來,潘宗向和史達貴這麼急著找自己,恐怕不會有什麼好事。 
  親兵通傳之後,潘宗向宏亮的聲音從帳內傳出:「快進來吧!」 
  楊誠和劉虎並肩踏入大帳,潘宗向正與史達貴安坐上首,二人有說有笑。見楊誠和劉虎進來,潘宗向熱情的招呼二人坐下。 
  見二人坐定後,潘宗向笑著對劉虎說道:「剛才聽史統領說,你這兩天的表現很是不錯,令史統領很是滿意,不錯,不錯,哈哈。」 
  劉虎偷偷瞥了楊誠一眼,謙卑的說道:「卑下也不過按事實說話,全靠二位將軍提攜。」 
  「不錯,我就欣賞你這種性格,年青人有一點謙虛是難得的,今後一定大有可為啊。」潘宗向笑意更甚,史達貴坐在一旁卻笑而不語,只是靜靜的觀察著楊誠和劉虎的表情。 
  「多謝將軍誇獎,我等才疏學淺,沒什麼經驗,以後全仗二位將軍多加指點,便感激不盡了。」劉虎不知潘宗向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只得小心的說道。 
  楊誠也是一臉迷糊,要說潘宗向想拉攏劉虎,也不必當著史達貴的面啊。畢竟這幾天劉虎一直都跟著史達貴,而剛才劉虎也曾對自己說過,史達貴已經默許他加入神威營了,史達貴沒有理由會瞞著潘宗向吧。楊誠一時也沒話可說,只是靜靜的看著潘史二人。 
  「呃……」潘宗向頓了頓,緩緩說道:「剛才我和史統領閒聊的時候突然想起,我們居然把一件重要的事情記錯了。」潘向向倏然止聲,兩眼焯焯的望著二人。 
  楊誠一臉迷惑,實在不知道潘宗向所說的是什麼事情。莫非是關於自己千夫長的身份的事?但自己明明已經告訴了潘宗向,而且他當時也毫無怪罪之意,莫非真如劉虎所說,現在便欲找個借口將自己滅口了嗎? 
  劉虎卻是面不改色,只是靜靜的看著潘宗向。 
  潘宗向顯然對二人的表情感到滿意,見已經吊著二人胃口,便又接著說道:「好像我和潘統領抵達時,李平北正在渾邪王帳中……」 
  「什麼?」楊誠疑惑的說道,似乎不明白潘宗向在說什麼;劉虎臉色頓時變的蒼白,他已隱約猜到潘宗向所說的意思。 
  潘宗向心中歎了口氣,暗道:楊誠這小子怎麼這麼不開竅呢,那姓劉的小子一下便知道我的意思了,他卻茫然不知。轉念一想:這樣卻也正好,若是放個太聰明的人在我身邊,倒還真不放心呢。 
  「我是說,李平北在我們趕到前貪生怕死,已然投降匈奴,不過最終還是命喪我和史統領的鐵蹄之下!」潘宗向仍然不緊不慢的說道,彷彿在和自己的好友悠閒的聊天一般。 
  「什麼!」楊誠終於聽清楚潘宗向的話,心中巨大震驚讓他再不能安坐,意癱坐帳下。劉虎雖然已經猜到潘宗向的意圖,所受的震驚並不亞於楊誠,兩支手勉力支撐著自己的身體,勉強坐住。 
  「而你們二人則是不畏不懼,表面順從李平北,暗中卻組織不願投降的士兵,在我和史統領進攻匈奴之際,反抗李平北,奮勇殺敵,其志可嘉。」潘宗向卻沒有理會二人的震驚,淡淡的說道。說完又看著二人,「這樣的安排你們應該還滿意吧。」 
  楊誠卻從震驚中清醒過來,陡然站了起來,激動的對潘宗向說道:「二位大人已將功勞盡得,何必一定要陷李統領於不忠不義之地呢?」 
  潘宗向看著表情激憤的楊誠,心中卻是微微讚歎:總算有些進步,說話不似以前一般硬硬的。雖然心中暗歎,表情卻沒有絲毫變化,仍然淡淡的說道:「什麼叫陷李平北於不忠不義之地?我剛才講的難道不是事實嗎?」雖然話是問的楊誠,但潘宗向的兩眼卻盯著劉虎,顯然是想讓劉虎作出表示。 
  劉虎雖然早已決定明哲保身,卻也想不到潘宗向會在這裡將通敵、投敵的罪名安在李平北身上,雖然他沒有楊誠一般將李平北視作神明,但李平北在他心中的份量也並不輕。如果自己照潘宗向的話去說,恐怕楊誠再怎麼也不願再理會自己,但自己如果不照這要說,恐怕再難活著走出這草原。現在我為魚肉,人為刀殂,有什麼辦法,劉虎暗自歎息。 
  正當劉虎左右為難,不知從何說起的時候,楊誠卻搶著說道:「希望二位將軍能網開一面,讓李統領能清白死去。我二人定當誓死效忠。」楊誠想起剛才劉虎的話,心知潘史二人有收納自己之心,雖然不敢肯定,一時卻也只能寄希望於此。希望以自己的忠心,打消潘史二人陷害李平北的念頭。 
  劉虎心中卻是焦急萬分,哪裡有人這樣表示忠心的。況且現在根本還不是表達忠心的時候,只會徒遭恥笑而已。 
  「誓死效忠?現在只是讓你們動動嘴,都是這樣子了,我哪敢指望你今後能對我誓死效忠呢?」潘宗向淡淡的反問道。 
  楊誠握了握拳頭,似乎下定決心一般,直直的跪了下去,凜然說道:「若是今日我們貪生怕死,按照將軍的意思去陷害李統領,那將軍以後怎麼能放得下心,我們為了生存而出賣將軍您呢?將軍已是戰功赫赫,實在用不著為了這點功勞而去詆毀一個戰死之人,這樣將軍豈能安心受功?若將軍能在一念之下保存李統領的清白,而成全我們二人的忠義,何愁我二人不拚死效命,忠心相報呢?」 
  劉虎詫異的看著楊誠,顯然沒有想到楊誠在這種形勢下竟能說出這樣的話來。看著若有所思的潘史二人,劉虎不由暗自慶幸,幸好剛才楊誠搶了自己的話,不然後果不堪設想。想起自己剛才正欲委屈求全,猶自心悸不已。 
  楊誠說完這番話後,帳內一時竟再無半點聲音。潘宗向和史達貴均是心頭一震,對楊誠的話思慮良久。 
  兩人均是早已策劃著戰後的安排,雖然手下俱是精銳,但二人多年來對待自己手下士兵只有威,沒有恩,二人雖然有些狂傲,卻也有自知之明。潘宗向更是積極培養日後的可用之人,官場不比戰場,雖然沒有血淋淋的拚死,但暗中的鬥爭卻絲毫不比戰場遜色。 
  而劉虎這幾天的表現也讓史達貴非常滿意。神威營士兵對他只有畏,卻沒有敬。表面上恭敬,那種恭敬卻讓任何人都感覺得出虛假。但劉虎這幾天卻充分展示了他對史達貴的敬畏和恭從,讓史達貴對他另眼相看。 
  「呃……」沉默良久,潘宗向率先打破了沉默,「這件事情暫時不說了,我自有打算。現在有件簡單的任務需要你們去做。」 
  楊誠二人皆是鬆了口氣,看來楊誠的話確實起了一定作用,雖然潘宗向並未表示接受楊誠的意見,但顯然有些鬆動,至少也不會使二人太過為難,當下齊聲說道:「請將軍吩咐。」 
  史達貴詢問的望著潘宗向,潘宗向點了點頭,向楊誠二人說道:「令你二人率正威營餘部,在今夜設法潛入匈奴王庭,探查匈奴牛羊糧草之所在,及時回報,不得有誤。」 
  「謹尊軍令。」二人齊聲應道,劉虎剛剛恢復的臉色卻又再度蒼白起來。 
  「好吧,你們現在立即下去準備,半個時辰之內出發,定要在天明之前趕回。」 
  二人出帳後,史達貴終於忍不住問道:「你這不是讓他們送死嗎?」 
  「呵呵,賢弟是捨不得了?」潘宗向笑著問道。 
  「這是從何說起,這樣的貨色我要多少有多少。」史達貴傲然應道。 
  「賢弟也不必如此說,這二人雖然不是萬中選一的人才,卻也是可用之人。不過我卻一直難以取捨,就讓上天來決定他們的命運吧。能順利回來則用,若回不來,也算除去一樁心事。」潘宗向淡淡的說道。   
      第二卷 壯士十年歸 第二十三章 簡單任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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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虎的把拉住疾行的楊誠,後者奇怪的問道:「做什麼?」 
  「他們這是在讓我們去送死,誠哥一點也沒察覺嗎?」劉虎低聲說道。 
  一隊巡邏的士兵冷冷的看了二人一眼,見沒什麼異狀,便繼續列隊而去。 
  「潘統領不是說只是個簡單任務嗎?又不是叫我們去刺殺大單于,只是探查匈奴糧草所在,雖然有一定危險,卻也不一定就回不來了吧。」楊誠憨直的說道。 
  「簡單任務?誠哥你是真笨還是裝糊塗啊。」劉虎焦心的說道。 
  「大戰在即,讓我們探查一下敵情應該也無可厚非吧。以前在正威營我還是單獨出去呢,難道李統領也想要害我不成?」楊誠說道。 
  「那根本是兩回事啊!這次我們的對象不是曠野山林,而是匈奴的老巢。」劉虎顯得異常激動,卻又不得不壓低聲音:「如此兩軍對壘,匈奴的防守肯定會非常嚴密,想要潛入哪有這麼容易;況且王庭又不是一般小鎮,連綿數十里的營帳,叫我們從何找起;征北軍這些年處心積慮的對付匈奴,怎麼可能沒有王庭的地圖,叫我們潛入王庭,理應讓我們按圖索驥。如今僅僅交待任務,連一些必備的工具也沒有一件,這不是叫我們去送死嗎?那潘宗向竟然說這是個簡單的任務,哼!」劉虎恨恨的說道。 
  「應該不會有地圖吧,以往我奉命出去探查地形,都是一路繪圖,帶回去交給統領大人,從來沒有地圖指引啊?」楊誠顯然還有些不信。 
  「這是王庭啊,誠哥,征北軍這十年來肯定是不斷的派人探查,肯定早已瞭如指掌了。」劉虎急道。 
  「就算你所說的是事實,但現在總要有人去做,總不成大敵當前,他們還要讓我們白白送死,這樣不是延誤軍情了嗎?雖然剛才我衝撞了他們,也不致於把軍務當兒戲吧。」楊誠正色說道。 
  「唉,如我所料不差,應該還有第二隊在我們身後。」劉虎歎道。 
  「第二隊?」楊誠疑惑的問道。 
  「不錯,我們這隊不過送死的而已,真正去探察王庭糧草所在的,定是持著地圖的第二隊,也必然是神機營中的精銳。」劉虎憂慮的說道。 
  「劉虎你是不是怕了?難道他們兩個不知道,在這種情況下,我們一旦被發現,第二隊勢必也會加強戒備的匈奴人發現嗎?我想你或者是多慮了,即使有第二隊,也是負責接應我們,以保不失。」楊誠說道。 
  「誠哥你這是以常理推斷,但他們現在根本不是按常理安排的,唉,不多說了,軍令以下,我們明知是死也是沒辦法的了。」劉虎無奈的說道。 
  「嗯。」楊誠拍了拍劉虎的肩膀,輕聲說道:「我也知道這次任務不會那麼簡單。或許他們真的是想讓我們死在匈奴人的手中,但我們現在卻不能這樣想。越是危險,便越不能有心理負擔,那樣便會大大影響我們的發揮,坦然面對,我們也不是那麼容易死掉的。」 
  「好,反正我這條命也是交給誠哥了。」劉虎信任的望著楊誠,這句話卻是發自內心真誠而出。 
  「好,今晚我們要讓所有人知道,統領大人的正威營,是天下最好的部隊!」楊誠自信的說道,拉著劉虎向正威營士兵營地大步踏去。劉虎被楊誠的自信所感染,挺了挺胸膛,一掃先前頹廢之氣,緊隨其後。 
  二人抵達正威營士兵的營地時,營地卻是一片寧靜,顯然大家均已入帳休息。楊誠猶豫了一下,還是弓身踏入一個帳篷裡。腳剛一踏地,正踩中一根絲繩,楊誠心中暗道不妙,急止住身勢,閃身向後退去。 
  雖然楊誠及時反應,但帳內幾聲輕微的「叮鐺」聲後,原來死寂的帳內突然活了過來。兩把長槍一左一右直向楊誠胸口剌來,地上一把長刀泛著寒光直向雙腿攻來。楊誠見機得早,及時退後,饒是如此,仍然只是堪堪躲過這突然襲擊,嚇出一身冷汗。 
  劉虎剛欲踏入另一大帳,聽得這邊異動,轉頭看來,心中大驚。以往正威營士兵單獨執行任務安營時,這便是慣用的一招,對付敵人的偵察或突襲最為有效。劉虎心知隨後便是幾支勁箭射出,急聲喝道:「住手,是千夫長大人!」 
  楊誠躲過長槍和短刀的攻擊後,身形不敢停留。翻身迅速在地上滾至丈外左右,見沒有動靜,才彈身而起。看來劉虎的話起了作用,帳中的傳來輕微交談的聲音,卻無勁箭射出。楊誠雖然絲毫未傷,卻是心驚不已。他沒想到在大軍之中他們還會如此警惕,若不是他對此早已熟知,做出及時及時反應,恐怕現在已命喪當場。 
  劉虎疾奔過來,看到楊誠無恙,方才放下心來。這時帳中眾人已魚貫而出,卻是衣甲整齊,自成兩列,低著頭靜待楊誠責罰。 
  楊誠卻沒有發怒,只是低聲說道:「周圍都是大陳的營帳,你們怎麼這麼緊張?」見眾人不吭聲,又微微責道:「幸好是我,若是別人,現在恐怕已死在帳內,到時便不好辦了。」 
  見楊誠並沒有太過責備,一人低聲說道:「雖然周圍都是大陳的營帳,但對我們都非常冷淡,大家都沒有一絲安全感,所以才做了些佈置。沒想到差點傷到千夫長大人,請大人責罰!」 
  眾人齊齊跪下,低聲說道:「請千夫長大人責罰。」 
  楊誠看著眾人真誠的表情,若是自己剛才命喪帳內,恐怕會令他們內疚自責,自殺謝罪。雖然自己連他們的名字也叫不出,卻也感動不已。當下也不忍多加責備,只是淡淡的說道:「好了,都起來了。我也不怪你們,」 
  眾人卻不願起身,紛紛要求楊誠責罰。 
  楊誠佯怒說道:「難道你們要我也跪下才肯起來嗎?這是軍令,都給我起來!」 
  眾人聽得楊誠這樣說,雖然心中不安,卻也無奈,只得站了起來,卻不敢正眼看楊誠。 
  楊誠見眾人仍在自責,便走過去笑著說道:「這也不怪你們,這幾夜我也是不敢安睡啊。統領大人不在,我們大家更要團結一致。剛才的事任何人休要再提了,否則……否則打他二十軍棍。」楊誠想來想去,也只想出這個懲罰來,不過若要真有人犯,他卻沒有把握狠下心來真打。 
  「不錯,千夫長大人都沒有責怪了,你們還板著個死人臉幹什麼!」劉虎也幫腔說道。 
  眾人偷偷瞥了楊誠一眼,見楊誠一臉和善的笑容,確實沒有一絲責怪的意思,終於釋然。幾人異口同聲的說道:「不知千夫長大人這麼晚來這裡,是不是有什麼事情要安排我們做啊?」其他諸人俱露出關注的表情,已是二更了,楊誠沒有事絕不會跑到大家帳中來的。 
  楊誠想起今晚的任務,挺直身子,正色說道:「不錯,我確實是有事而來。今晚確實有任務需要我們去完成。」 
  聽道有任務,眾人齊聲說道:「請千夫長大人示下!」 
  「嗯,稍後大家只留輕裝,盔甲和長槍留在營中,每人只帶一張弓,一筒箭,一把短刀。今晚的任務是潛入匈奴王庭,找出匈奴的牛羊和糧草所在,回報中軍即可。」楊誠自信的說道,雖然他也知這個任務不會簡單,但也不必過於擔心,以免讓執行任務的士兵產生負擔。 
  「謹尊千夫長大人令!」眾人卻沒有半點畏色,齊聲應道。 
  「好,現在大家開始準備,隨後便隨我出發!」楊誠一邊下令,一邊解下自己身上的盔甲。弓箭自是隨身攜帶的,摸了摸掛在腰間,從不離身的滅奴,本欲放在帳中,想了想,還是帶在身邊為好,李平北唯一的遺物,他不想有任何閃失。 
  等楊誠和劉虎將盔甲和一些物品放入帳內後,其他士兵已然準備完畢,立在帳外靜待楊誠的命令。 
  楊誠大步走向陣前,劉虎緊隨其後。看著眾人堅定的眼神,楊誠不由感覺似乎回到以前正威營的日子,學著李平北了自信而堅定的語氣,大聲喝道:「眾將士聽令!」 
  「在!」眾人顯然也被感染,轟然應道。 
  楊誠拔出滅奴,遙指王庭方向,低聲喝道:「出發!」 
  不多時,楊誠等人便已消失在夜幕中。熊熊篝火輝映下,兩個人影從暗出緩緩走出,正是潘宗向與史達貴二人。 
  「他們就這麼走著去?」史達貴問道。 
  「呵呵,我還沒這麼刻薄,寨門附近早已做好安排了。」潘宗向笑著說道。 
  「表面看來起好像還不錯的樣子。」史達貴望著楊誠等人離去的方向,喃喃的說道。 
  「豈止不錯,恐怕比起我們派出的人還要厲害一些。」潘宗向望著王庭方向,淡淡的說道。 
  「哦?李平北有這麼厲害嗎?」史達貴疑惑的問道。 
  「能防者必能攻,看他們對反偵察和反突襲俱是輕車熟路,加上楊誠安排的周到全面,恐怕這次給了地圖的一隊反而會給比下去。」潘宗向歎道。 
  史達貴看了看潘宗向,淡淡的說道:「不久便可知道答案了,也該讓第二隊出發了吧。」   
      第二卷 壯士十年歸 第二十四章 簡單任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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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撒夜空,楊誠等人騎著戰馬藉著微弱的星光向王庭方向疾馳。每匹戰馬均摘鈴銜枚,連馬蹄也裹了數層厚厚的棉布,雖然眾人不斷催馬前行,聲音卻傳至一里外,便微不可聞。 
  王庭再不如昨夜般***通明,除了幾處微弱的燈光外,整個王庭便完全陷入了黑暗之中,猶如一頭張著大口的怪獸,迎向楊誠等人。 
  行至離王庭十里左右,眾人停了下來。楊誠低聲對劉虎說道:「準備得如此周全,潘統領應該不會存心害我們,你也不必多心了。」 
  劉虎看著潘宗向派來的兩人,不置可否。他心中也在疑惑,潘宗向不僅為眾人準備了戰馬,而且還派這兩人在此接應眾人,只要他們能順利返回此地,便可快馬回營,不懼匈奴騎兵的追殺。 
  楊誠見劉虎沒有說話,卻也不以為意,走過去低聲謝過二人後,便向早已列隊準備的眾人招了招手。楊誠見眾人均已圍在自己周圍,便低聲說道:「王庭就不在遠,我們稍後便要步行潛入。從現在開始,任何人不得發出聲音,如果要說話,必須經過我同意。」眾人均點頭稱是。 
  「我有個建議。」劉虎輕聲說道:「大家把軍靴除去,全部赤腳,這樣被人發現的機會將更小。」 
  見眾人均疑惑的望著他,劉虎不好意思的說道:「以前我和李三偷出去玩時,回營時便是這樣,一次都沒被巡邏的人發現。」想起李三等人均已戰死,神情不由一黯。 
  楊誠等人顯然沒有明白這和打赤腳有什麼關係,仍然不解的看著劉虎。劉虎見眾人的表情,振起精神解釋道:「軍靴雖然輕便,但和赤腳的感覺仍然完全不同。軍靴踏在細石上,會發出輕微的聲音,而赤腳則不會。所以我們在王庭裡潛行時,可以大大降低敵人發現我們的機會。不過赤腳也有缺點,不適宜長途奔跑。如果敵人撒上鐵蒺藜之類的東西的話,遭成的傷害更會極為巨大,不過匈奴應該不會在王庭弄這些玩意吧。」 
  楊誠聽了劉虎的建議,想起家鄉的獵人們也是光著腳,在山林中穿行,了無聲息。自己這些人雖然比不上經驗豐富的獵人,卻全非弱者,當下對眾人點了點頭,便領先開始除去腳上的軍靴。 
  感受著腳下青草傳來的清涼和麻麻的感覺,楊誠感覺似乎回到以前上山打獵的時光,一時信心大振,揚起手臂向王庭方向用力一揮,借頭微弱的星光向王庭方向撲去。 
  眾人緊跟楊誠,在草地上疾行,赤腳踏著青草發現微弱的沙沙聲。離王庭還五里,楊誠猛然停了下來。前方一尺,一根細繩在星光下隱約可見。這種粗陋的佈置顯然無法逃過楊誠的眼睛,李平北在訓練士兵佈置這些陷阱上很下了些功夫,尤其是正威營負責探查的斥堠士兵,更是精於此道。 
  楊誠向身後眾人做了個手勢,輕輕跨過細繩,小心的向前行去。顯然眾人已經進入了匈奴的警戒範圍,雖然眾人均不把這些佈置放在眼裡,卻仍然降低速度,仔細的繞開所有陷阱。 
  短短五里路,楊誠等人便發現了近三十道報警的細繩,難怪在外圍看不到匈奴的巡邏騎兵,若非像楊誠這些人,恐怕一進入範圍便會踏中陷阱,招致藏在暗處的匈奴士兵無情的攻擊。 
  跨過最後一道報警細繩,迎面而來的竟是一堵四尺高的土牆。楊誠和眾人蹲在牆腳,均生出怪異的感覺,他們可從來沒聽說過匈奴的營地裡會有土牆,雖然這兒是王庭,卻仍讓眾人感到不可思議。 
  眾人屏住呼息,牆內除了微微的鼾聲,再無其他聲音。楊誠猶豫了一下,便要撐著土牆,翻身過去一探究竟。哪知手剛一用力,牆上的泥土便沙沙下落,大驚之下,楊誠再不敢有絲毫異動,基餘眾人均是大驚失色。好不容易避開匈奴的陷阱,若是在這裡被人發現,可真是太冤枉了。 
  誰知過了許久,牆內卻依然平靜如故。顯然剛才的聲音並沒有驚動敵人,眾人這才放下心來,楊誠小心翼翼的收回放在牆上的手,蹲了下來。 
  劉虎靠了過來,指了指自己的嘴,向楊誠示意要說話。 
  楊誠點了點頭,劉虎湊在楊誠耳邊,用微不可聞的聲音說道:「不如跳過去。」 
  楊誠看著劉虎那頗有把握的樣子,點了點頭,示意劉虎試試。 
  劉虎拔出腰間的刀,將刀鞘放在地上,顯然是怕跳躍時身上的武器發出聲音。稍作準備,弓著身子縱身躍起。四尺高的牆確實不能對正威營的士兵構成困難,眾人本還擔心劉虎這樣跳過去會產生大的聲音,誰知劉虎落地後,卻沒有絲毫的動靜。 
  眾人壯著膽子學劉虎一般輕輕躍過,雖然還是有幾人落地時不慎發出輕微的聲音,但整個匈奴營地似乎陷入沉睡中一般,竟沒有引起任何異動。 
  楊誠卻捨不得丟掉滅奴的劍鞘,只是用一隻手緊緊握住,竟也沒有發出聲音。眾人還沒來得及高興順利躍過土牆,新的煩惱又擺在了面前。前面十步左右,竟又是一堵幾乎相同的矮牆。楊誠探身望去,眼光所及之處,俱是一堵堵這樣的矮牆。這顯然和自己想像中的王庭完全不同,楊誠一時意有些迷茫起來。 
  眾人均等著楊誠的命令,楊誠想了想,此處也不是久留之地,不管怎麼樣還是要闖一闖。當下便領著眾人向下一堵牆走去。躍過第二堵矮牆,眾人在牆角處發現竟有三人席地而睡,身上蓋著羊毛氈,顯然是太過疲倦了,對眾人竟一點反應也沒有。 
  眾人靠近一看,竟是三個中年婦女。雖然已是熟睡,手中卻緊握著木棒和弓箭之類的武器。劉虎不待楊誠吩咐,走過去一手摀住一個婦女的嘴,一手揮刀從頸部斬下。另外兩名士兵見楊誠沒有反對,也照樣施法,三個匈奴婦女便在睡夢中失去生命。 
  楊誠心中有些不忍,但也知道這是現在唯一的處理辦法,若是不慎讓人發現,眾人便會命喪王庭。 
  躍過十餘道矮牆後,眾人漸漸熟悉起來。只要聽見鼾聲,便會在矮牆後發現熟睡的匈奴婦女或者老人,有時甚至會有八九歲的孩童。每次不待楊誠示意,自會有人上前熟練的結束他們的美夢,楊誠也漸習慣,或許這樣死去,並沒有一點痛苦吧。 
  眾人在王庭轉了近半個時辰,躍過一道道矮牆,沒找到匈奴的糧草所在,卻是個個頭痛不已了。這樣找法,莫說要找到匈奴的牛羊糧草,恐怕用不了多久便會迷失在這裡,再也找不到出去的路了。 
  楊誠也覺得這樣不是辦法,自己這些人進來這麼久,居然連一隊巡邏的匈奴士兵都沒有,顯然連像糧草這樣需要嚴密把守的地方的邊都沒有挨上,這樣轉下去恐怕天亮都無法完成任務。 
  在確認周圍幾處矮牆後無人後,楊誠讓眾人圍在自己身邊,低聲說道:「現在已是三更,離天亮還有兩個時辰,若是照我們現在這樣找下去,恐怕天亮也一無所獲。」 
  眾人均點了點頭,顯然對此深有同感,卻無一人想出破解的辦法,畢竟這裡對他們來說,完全是個陌生的地方。劉虎低聲說道:「要不,我們分頭行動?一個時辰後不管找沒找到,都各自回我們放馬的地方?」 
  楊誠搖了搖頭:「雖然是個辦法,但我怕分開後更容易被人發現,而且一旦被人發現,人多一點機會自然大些。」 
  眾人雖然知道分成數組找到的機會會大點,但均不願離開楊誠身邊,所以均對楊誠的話點頭稱是。劉虎見眾人這樣,也不好多說,心中卻在想:「人多還不是一樣容易被人發現,地圖也沒有,就算我們找到恐怕也記不住在什麼地方,就誠哥還以為潘宗向他們不是存心讓我們送死。」 
  楊誠想了想,對眾人說道:「大家想想,王庭這麼多人,那他的糧草每天消耗也一定很大,他們是各自去領取糧食呢,還是專門由人發放呢?」 
  「當然是由專人發放了,四五十萬人都去領,那他們一天就領糧食,其他什麼也做不成。」劉虎說道,其他眾人也深以為然的點著頭。 
  「嗯,不錯,」楊誠似乎想到了什麼,面有喜色的說道:「我想到該怎麼找,他們的糧草存放地方的方法了。」 
  「怎麼找?」眾人問道。 
  「大家想,這些矮牆讓我們不便行動,同樣也讓匈奴人的行動不便。這麼多人的糧食發放,如果像我們這樣這慢慢翻牆,根本就不可能。所以,我覺得一定會有一條道路,專門用來供運輸糧食和騎兵活動,只要我們找到這樣的路,便可以跟著路找到匈奴糧草存放的地方了。」楊誠興奮的說道。 
  「嗯,誠哥說的也有道理。現在我們就去找吧。」劉虎贊同的說道。 
  「這樣說來我倒有些印象,剛才我無意中發現一個方向十步外沒有牆,本來沒怎麼在意,千夫長大人這麼一說,莫非路就在那裡?」一個士兵說道。 
  「好,你帶路,先去看看。」楊誠高興的說道。 
  那名士兵帶著眾人躍過五六道牆,果然發現了一條通道,眾人跟著走出近百步也沒有任何阻隔。看來楊誠的猜對了,眾人見有了希望,俱是精神大振。 
  越往裡行,眾人的信心越是堅定。因為不斷開始有巡邏的士兵出現,顯然開始進入到重要的區域了。眾人再不敢在通路上行走,隔著五六道牆,順著通路的方向向前摸去。 
  隨著不斷深入,匈奴的戒備越來越嚴密,楊誠等人的行動也越來越慢。眾人躲在一堵矮牆後面,靜靜的等待機會,不遠處,三隊匈奴士兵正在來回巡邏。 
  雖然巡邏匈奴士兵人數很少,每隊不過四五人,但卻是越來越密集。楊誠等人正在不知道如何通過這裡時,開始還靜悄悄的匈奴王庭,突然從一處傳來嘲雜之聲,隨後竟有撕殺之聲隱約傳來。 
  顯然是有人想潛入王庭被發現了,隨著喊殺聲愈加激烈,四散的巡邏小隊中開始抽調人手趕去支援了。楊誠等人靠在土牆後不敢異動,眾人心中俱是明白,今晚的任務將無法完成了,現在要做的便是如何逃出去了。經過這一鬧,匈奴肯定會進行大肆搜索,同時也會加強巡邏和警戒。 
  被發現的敵人顯然非常強悍,越來越多的匈奴士兵被抽調趕去。楊誠等人周圍本有五隻巡邏隊伍,現在竟只剩下一支。楊誠哪肯放過這麼好的機會,率著眾人向來的方向撲去。 
  雖然此處最近的逃出路線不過數百步,但楊誠卻不敢冒這個險。這種情況下,一脫離王庭的矮牆將更容易被發現,況且離戰馬之處的距離將會更遠,這麼長的距離足以讓匈奴騎兵將眾人踏平了。所以楊誠寧願捨近求遠,從來路返回。只要能逃至眾人進來的地方,便可遠離王庭的核心區域,逃起來將會安全得多。 
  正當眾人暗自慶幸時,一隊巡邏士兵發現了正躍牆而的楊誠等人。躍牆雖然沒什麼聲音,但在略有火光處卻更容易被發現。楊誠還來不及後悔,四周已是火光大起,數百匈奴士兵從周圍的營帳湧出,四五十支火把頓時將周圍照得如同白晝。 
  楊誠等人暗暗叫苦,躲在牆角不敢再有一絲異動。不過為時以晚,一隊隊匈奴士兵列著密集的隊形,向楊誠他們藏身的地方慢慢逼來。   
      第二卷 壯士十年歸 第二十五章 滅奴寶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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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著匈奴士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眾人均是暗暗叫苦。明明看著只剩下一隊巡邏的士兵,誰知道竟會有這麼多匈奴士兵住在周圍的帳中,顯然這裡就算不是匈奴存放糧草之處,也是一個重要的地方。 
  楊誠咬了咬牙,這樣坐以待斃始終不是辦法,聽腳步聲敵人離自己應該還有四五堵牆之遙,若是等敵人完成合圍,恐怕真的插翅難飛了。 
  「先射火把!」楊誠低喝一聲,取下弓箭,領先起身開始向逼近的匈奴士兵射去。其他士兵見狀,也毫不猶豫的取下弓箭,拚命將羽箭射向敵軍。 
  圍過來的匈奴士兵也極為強悍,藉著矮牆的掩護,開始向眾人還擊。匈奴始終在人數上佔優,楊誠等人剛射滅二十餘隻火把,如雨的箭矢便將他們壓在矮牆下,再不能動彈。 
  劉虎見形勢危急,這樣下去恐怕沒有一人能活命,靈機一動,全力向身邊的土牆撞去。這矮牆本就是臨時草建,哪裡經得起這全力一撞,頓是被撞開一個大缺口。劉虎滾了過去,大聲喝道:「快走!」 
  楊誠見這種情況下,再不必擔心驚動敵人,也只能這樣,若是再翻牆而過,恐怕再無法避過匈奴的箭雨。當下立即率眾人從劉虎撞開的缺口穿過,饒是如此,仍然有四名士兵在穿過缺口時身中數箭,倒在了矮牆旁邊。 
  眾人不敢停留,迅速向來時的方向撲去。 
  雖然矮牆並不堅固,但撞倒第五堵牆後,劉虎仍然感到肩膀酸麻不止,如此下去,始終不是辦法。楊誠見狀,及時令一人替換劉虎,自己跟在最後,一邊撤退,一邊向追來的匈奴士兵還擊。每一箭射出,必有一支火把熄滅,眾人衝過第四十道土牆時,雖然匈奴士兵仍然緊隨在後,但照明的火把卻越來越少。 
  劉虎拉住正欲撞牆的一名士兵,扭頭對楊誠說道:「誠哥,不能再撞了,這樣撞下去,還沒衝出去,便要將人累死了。」 
  楊誠回頭看著眾人,幾乎每個人的肩膀都滲著暗紅的鮮血,看著身後緊隨著眾人撞出的缺口追來的匈奴士兵,楊誠也是焦急萬分。雖然通過缺口逃跑可以極大的減低匈奴箭矢的威脅,但卻也給匈奴追兵留下明顯的痕跡,不管他們怎麼跑,都無法甩掉身後的追兵。 
  「四人一組,散開,甩掉追兵後在放馬的地方集合!」楊誠向眾人喝道,起身再度射滅一隻火把後,迅速向左邊掠去,「我引開追兵,你們快走,一個時辰後看不到我,便回營去吧!」 
  劉虎向楊誠躍過的土牆撲去,大聲說道:「誠哥,我跟你一起。」其他眾人也不願拋下楊誠,紛紛說道:「我們也願與千夫長大人共進退!」 
  楊誠從牆後探出頭來,厲聲喝道:「這是軍令,你們不必多言。劉虎,若你今天敢抗我軍令,我便再沒有你這個兄弟。」 
  劉虎止住身勢,猶豫了一下,含淚向楊誠沒去的方向說了一聲:「誠哥,你可要保重,我們等著你!」抬手抹了抹臉上的淚水,縱身向另一邊投去。其餘士兵見狀,紛紛向楊誠沒去的方向一拜,翻過身後的土牆,沒入黑暗之中。 
  楊誠見眾人均已離去,終於鬆下一口氣。如今之計,能逃一個便是一個,自己雖然不能保證他們定能逃出王庭,但總算要盡力一搏。想起當初李平北率五百勇士,豪氣雲干的衝下山去的英姿,楊誠心中激盪不已,深深的看了一眼眾人沒去的方向,低喝一聲,自信而絕決的火焰在眼中熊熊燃起。 
  楊誠迅捷的在矮牆間翻騰縱躍,匈奴的箭矢不斷插滿他剛躍過的矮牆上,但楊誠的速度實在太快了,一時竟難傷他分毫。楊誠不斷將一支支箭矢射向身後的追兵,隨著一個個士兵的倒下,匈奴追兵徹底被激怒了,拚命向楊誠追來。但矮牆不僅擋住了敵人,也擋住了他們自己,雖然楊誠離追兵不過百步之遙,但那段距離卻再無法打破。 
  楊誠小心的保持著與匈奴士兵的距離,以他的速度當然可以輕易的甩掉身後的追兵,但現在他卻要為劉虎他們創造時間,使他們能安然逃離。保持距離的同時,楊誠不斷將追向劉虎他們的追兵吸引過來,現在這種地形雖然比不上山林,但對楊誠來說仍然如魚得水,匈奴士兵被楊誠牢牢的牽引著。 
  隨著另一邊的喊殺聲愈漸消失,更多的匈奴士兵正源源不斷的趕來,楊誠閃避的空間越來越小,一個大大的包圍圈逐漸形成,當這個包圍圈逐漸縮小之時,便是楊誠喪命之際。 
  「轟!」楊誠撞入一個帳篷之中,帳中卻無一人,楊誠暗自慶幸。摸了摸箭囊中僅剩的四五支箭,楊誠苦笑不已,一旦箭矢用盡,自己便再無戰力,要想再逃離匈奴士兵的追殺將再無可能。雖然身陷困境,但楊誠卻沒有絲毫後悔,經自己這樣折騰,劉虎他們應該能順利逃出去吧。楊誠摸了摸腰間的滅奴,咬牙再度衝出,數十步外,大群匈奴士兵正蜂擁而來。 
  楊誠探頭看了看,閃身向一邊撲去,雖然他心知這個方向只會更深入王庭,但眼下卻沒有選擇的餘地,身後一個半圓形的火圈正緊緊跟來。匈奴士兵顯然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無數的火把將這一帶照得如同白晝。 
  楊誠再顧不得顯露形蹤,在火光照射下不斷飛速前行,現在想要再射身後的火把顯然已是徒勞。匈奴士兵顯然也想到楊誠箭矢用盡,更是肆無忌憚的追來。 
  拋開對劉虎等人的擔心後,楊誠的心逐漸平靜下來,不斷觀察四周的情形,變幻著逃跑的路線。雖然匈奴士兵人數眾多,一時竟再難準確掌握到楊誠的行蹤。 
  有驚無險的從幾隊匈奴士兵之間插過後,楊誠看著眼前的情形不由一怔,自己繞了個大圈居然又跑回了剛才眾人被發現的地方。劉虎撞開的那個缺口旁邊,幾名正威營士兵的屍體仍然躺在那裡。楊誠走了過去,仔細查看後,確定再無一人還活著,歎了口氣,開始打量周圍的情況。 
  追兵已被甩在後面數百步外,顯然已經將楊誠追丟了,正四散開來進行地毯式的搜索。剛才眾人均是小心翼翼,現在楊誠靜下來仔細觀察,才發現這裡和其他地方的不同之處。這裡的矮牆少了很多,帳篷更比一般的匈奴帳篷大了不止一倍。那條通路則更為寬敞,不再似前面的僅一條獨路,數十步間便有一條岔道。莫非自己誤打誤撞下,竟到了匈奴的核心所在?楊誠疑惑的想道。 
  正在這時,腳步聲響起。楊誠急忙將身體伏下,僅露出眼睛,凝神看著聲音傳來的地方。前方不遠的通路上,一身著儒衫的中年男子正大步走來,身後跟著七名身著黑衣的戰士,僅從那有力而整齊的步伐,便可知這七人俱是好手,甚至還是精通合擊之術的高手。 
  中年男子似乎感應到楊誠的目光,眼神焯焯的向楊誠藏身之處看來,腳下卻絲毫沒有停頓。楊誠急忙將頭埋下,如果此時被發現,他實在沒有把握在那七人的追擊下逃生。心中卻疑惑萬分:「照此人的裝束,應該是個大陳人啊?怎麼會出現在王庭之中呢?而且由七個身手不錯的人貼身護衛,顯然是極重要的人物,但自己卻從未聽過匈奴裡有大陳的人。」 
  也難怪楊誠會有此疑慮,大陳和匈奴積怨已久,雖然正式開戰不過十年,但兩族的紛爭早已延續了數百年。似乎兩族天生便是一對生死冤家,數百年來不斷互相攻伐。正因為兩族的仇恨根本無法化解,所以攻戰十來年,莫要說有人投降對方,便是抓到對方的平民或是戰場上的俘兵,皆是全數屠殺,不留半個活口。仇恨已經深深扎根在每個人的心中,戰爭的殘酷更是聞所未聞。 
  腳步聲漸止,楊誠小心的探視,見那中年人和七人步入其中一處大帳,顯然那便是那中年人的居處。楊誠歎了口氣,雖然明知這中年人是個極重要的人物,但以自己現在的實力,根本不是那七人的對手,若是近戰,恐怕連一人也對付不了。 
  楊誠正欲離開,找機會逃出王庭與劉虎等人匯合,大帳那邊腳步聲再度傳來。雖然知道有被發現的危險,但好奇心仍然讓楊誠偷偷探出了頭。只見那七人魚貫而出,在大帳外圍著低聲說了幾句,便四散離去。 
  雖然聽不見那七人說了什麼,但均已離去確可以肯定。見這七人離去,楊誠伏了下來,一個大膽的想法在心中產生。   
      第二卷 壯士十年歸 第二十六章 滅奴寶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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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便做。楊誠趁一隊巡邏士兵走過之際,敏捷的翻過幾道矮牆,直撲向中年男子身處的大帳。楊誠屏住呼息,在帳外凝神探聽,帳內顯然只有一人,正在帳中來內走動,不時發出一聲歎息。 
  楊誠從箭囊抽出一支羽箭,揉身撲了進去,剛一起身便舉弓直指中年男子,口中低喝道:「不許出聲。」 
  這中年男子正是林智,剛才他的最後一番努力終告失敗,想著自己苦心經營這幾年轉眼便會覆滅,心中憂傷不已,竟連有人闖入仍毫無知覺。林智站在原地,看著闖進來的這人,雖然未著盔甲,但林智仍然一眼便看出是大陳的士兵。 
  看著面前張弓搭箭對準自己的楊誠,林智卻沒有一點慌亂的表情。雖然楊誠的箭讓他感到極大的威脅,但從楊誠的質樸而堅毅的表情來看,並不是一個殘忍好殺之人,一時自己定無性命之憂。心念數轉,想著如何拖延時間,以便讓林一他們趕回時,一舉擒殺這個大膽的士兵。 
  楊誠看著林智,一時也有點不知所措。雖然知道這人定是匈奴方面的重要人物,但林智那一副書生打扮,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的樣子,讓他也無法狠下殺手。愣了半晌,才低聲說道:「你……你聽得懂我說話嗎?」 
  林智點了點頭,輕聲說道:「我累了,想坐下休息一會。」 
  楊誠下意識的點了點頭,旋又想到現在還沒搞清楚對方的身份,旋又搖了搖頭,低聲喝道:「先回答我問題,你是什麼人?在這裡做什麼?」 
  林智似乎沒有聽見楊誠的問話,自顧在上首坐了下來,正色說道:「你這樣闖到我的帳裡,我還沒問你要做什麼呢?」 
  「站起來!老老實實回答我,否則別怪我無情!」楊誠意識到這樣恐怕什麼也問不出,狠狠的說道。 
  「別緊張,你看我這樣子,根本不是你的對手,你便讓我坐著也不會有什麼危險吧。」林智笑著說道。 
  「好,你可以坐著,但要老老實實告訴我,你倒底是什麼人,為什麼會在這裡!」楊誠雖然不識字,但對有學識的人卻極為尊重。雖然在這種環境下,但仍然無法對林智狠下心來。 
  「你看我這樣子,當然是大陳的人了。」林智和善的說道,隨即神色一黯,「至於為什麼會在這裡,這還用問嗎?」 
  楊誠本就對林智有著莫明的信任,林智的表演也有模有樣,當下對林智的話竟沒有懷疑,同情的說道:「先生莫非是被匈奴所擒?」 
  「唉,小兄弟果然聰明,我正是被匈奴所擒,奈何我手無縛雞之力,想要逃回大陳,卻毫無辦法。」林智見楊誠如此輕易便相信了自己,當下樂得順水推舟。 
  「慢著!」楊誠終於有些起疑:「匈奴一向不留俘虜,抓到大陳百姓也是當場殺死,怎麼會把你帶到王庭呢?」 
  林智眼中閃過一絲悲傷:「小兄弟說得不錯,我的家人俱被匈奴殘忍殺死,只因我一向薄有學名,才苟活至此。匈奴一直逼迫我將我大陳的兵書教給他們,以對付我大陳軍隊。但我身為大陳子民,怎會幹出這種事。匈奴多番逼迫,惱羞成怒之下,恐怕不久便會將我處死。」林智說完唏噓不已,眼中甚至淚光閃閃。 
  楊誠看著林智悲傷的樣子,心中再無半點懷疑,當下安慰的說道:「先生不必傷悲,我大陳鐵騎不日便會踏平這匈奴王庭,先生的家人總算可以瞑目。」 
  「真的嗎?那真是蒼天有眼啊!」林智仰頭歎道,說罷趴在案上抽搐不已。 
  「先生,先別傷心,跟我逃出去吧。」楊誠放低弓箭,伸手便要去扶起林智。 
  剛踏出兩步,林智停止了抽搐,抬著冷冷的看了楊誠一眼,嘴角掛著詭異的笑容。楊誠心中大驚,暗呼不妙,身體疾向後退。還沒來得及再度舉弓,林智翻過身前的几案,已然撲來,手中的彎刀閃著懾人的寒光。 
  楊誠頓時明白自己被林智所扮的假象所騙,看他現在的身手,速度竟不比自己遜色,哪裡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當下卻也來不及後悔,一手持弓,一手持箭,拚命格擋著林智凌利的攻擊。 
  林智一招得手,更是毫不讓人,手中彎刀招招直指楊誠要害,大有欲置其死地而後快之勢。楊誠本不善近戰,又被林智搶了先機,雖然拚命閃避格擋,但畢竟拿的是弓箭,近戰哪裡有短刀趁手,不多時便左支右拙,險相環生。 
  楊誠心中大恨,哪曾想這樣一個謙謙君子般書生,竟會如此的卑鄙險惡,身形一窒,竟險些被林智一刀砍中。「卡嚓!」楊誠手中弓箭被林智一刀砍中,頓時斷成兩截。林智的刀勢卻沒半分停留,直向楊誠胸口砍來。楊誠頓時大驚,手中半截弓箭疾向林智刀身擊去,「鐺!」弓箭正中刀身,林智刀勢一偏,從楊誠左臂堪堪劃過,一段衣袖隨著氣流飄蕩。 
  看準機會,楊誠飛身向右邊撲去,人尚在空中,左手緊握的羽箭已全力投向林智。「鐺!」林智也是身手了得,橫刀將閃電飛來的羽箭盪開,本欲緊接著向楊誠撲去,誰知從刀身傳來的力量竟讓他手臂酸麻,氣血翻騰。他顯然沒想到楊誠用手投入的羽箭,竟會有如此大的力道,猝不及防之下,竟穩不住身勢,連退兩步,方才站穩。 
  楊誠也沒想到自己投出的一箭竟有如此威力,當下靈機一動,從箭囊抽出兩支羽箭,先後向林智擲去。有了前面的經驗,林智再不敢揮刀格擋,閃身堪堪避過兩隻羽箭,再度向楊誠撲去。 
  本以為林智再擋兩箭,自己便可衝出大帳,哪只林智卻不中計,閃過後便撲了上來,楊誠頓時大驚,隨手抓起几案便向林智揮去。「卡啦!」在鋒利的刀鋒下,几案絲毫不能阻止林智的刀勢,甫一接觸便應聲而裂。 
  楊誠丟棄手中几案,不退反進,側身閃過林智當胸砍來的彎刀,左手閃電般向林智持刀的右手手腕抓去。經過幾番接觸,楊誠已明白林智雖然攻勢凌厲,刀法極佳,但若論臂力卻遠遜於自己。不然剛才自己用手擲出的一箭,便不可能將他擊退兩步。再加上照這樣下去,恐怕不用幾招自己便會招架不住,命喪刀下,故而冒險一搏,希望能倚仗自己力量的優勢,將林智擒住。 
  林智顯然沒有想到楊誠會這樣,一時收刀不及,右手牢牢的被楊誠抓住。林智用力一掙,卻是難動分毫,手腕反而被楊誠如鐵鉗般的手握得生疼。 
  楊誠一招得手,心中大喜,正欲將林智右手扭到背上,讓他不能動彈。林智左手從腰間拔出一柄寒光四射匕首,由下至上閃電般劃來。變生肘腋,楊誠急忙仰身後退,匕首從腰間劃過,滅奴劍應聲落地。 
  楊誠見滅奴失落,心中大急,他心中早把滅奴看得比自己性命還要重要,當下顧不得身前的林智,便要彎腰去撿。 
  林智哪肯放過這個機會,揚腿狠狠踢向楊誠胸口。楊誠眼中只有滅奴,對林智踢來一腳竟不加理會,指尖剛剛觸及劍鞘,「彭!」林智的一腳已狠狠踢中,楊誠受此重創,仰身倒下,胸口的疼痛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來。 
  楊誠掙扎欲起,但林智這一腳豈是輕易可以承受的,雖然拚命掙扎,一時卻使不出半點力氣,只得眼睜睜的看著林智揮舞著匕首撲了過來。 
  閉上眼睛,楊誠心道:「我命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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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題外話,貌似叫好的朋友不少,但偶的收藏咋漲得這麼慢呢,鬱悶中……   
      第二卷 壯士十年歸 第二十七章 滅奴寶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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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誠心知再也避不開林智這致命的一擊,只得閉目等死,誰知林智卻沒有撲上來。「嗆!」一聲龍呤,楊誠將眼睛睜開來,卻見林智正拔出滅奴,手指在劍身上輕撫,臉上儘是緬懷之色,再也無視楊誠的存在。 
  撫摸許久,林智將劍身豎起,手指輕輕一彈,「叮!」清澈的劍吟聲頓時在帳中迴盪。「提三尺寶劍兮,平萬里草原;滅奴出鞘兮,匈奴盡滅!」林智陶醉的伴著劍吟低聲吟道。 
  楊誠顧不得胸口的疼痛,奇聲問道:「你怎麼知道這劍的名字?」 
  「我怎麼不知道這劍的名字?」林智看也不看楊誠,淡淡的說道,眼中只剩下眼前的寶劍。 
  「唰!」林智臉色驟變,劍尖直指楊誠,厲聲問道:「這劍你從何得來?」大有楊誠一言不對,便會直剌下來之勢。 
  「哼!」楊誠卻沒有絲毫畏懼,心中猶在為剛才林智欺騙自己憤憤不平,當下更是扭過頭去,絲毫不理林智的威脅。 
  「莫非你以為我不敢立即殺了你!」林智見楊誠如此,眼中殺氣大增。 
  「要殺就殺,反正落在你手中,左右都是個死!」楊誠自知被俘後再無生望,心中一橫,更不願回答林智,恨恨的說道:「早知剛才便一箭將你射死,只可惜了這把寶劍,竟落在你這種卑鄙的人手裡。」 
  林智將手向前一遞,冰冷的劍尖微微刺入楊誠的胸口,血頓時滲了出來。見楊誠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林智狠狠的說道:「若不是此劍乃故人之物,我便一劍剌了進去。最後問你一次,這劍你從何而來?」 
  楊誠本已橫下心來等死,聽得林智說滅奴是故人之物,再加上他能一口說出滅奴的名字,當下也有些好奇。心想林智這次應該不至於欺騙自己,況且那表情卻不是可以裝得出的,雖然剛才自己也被他的表情所騙,但與現在的情況畢竟大不相同。 
  「那你先說你這位故人是誰!」楊誠倔強的說道。 
  「提三尺寶劍兮,平萬里草原;滅奴出鞘兮,匈奴盡滅!除了李平北,誰還能有如此狂傲之語;除了李平北,又有誰還配持滅奴之劍!」林智看著劍身,深情的說道。 
  「你認識統領大人!」楊誠終於動容,不可置信的問道。 
  「統領大人?看來你是他的手下了?」林智淡淡的問道,將劍尖挪了開去。 
  「不錯,我便是統領大人手下正威營的一名士兵,你真的認識統領大人?」楊誠稍稍恢復了一點力氣,沒有了寶劍的威脅,掙扎著坐起來疾聲問道。 
  「李平北既然能將滅奴給你,想來你也不會是個心術不正之人。」林智自語的說道,尋了個地方坐了下來,看著一臉詢問的楊誠,淡淡的說道:「我與李平北雖然只是杯酒之交,但卻引為知己,想當年……」林智似乎忘記了帳中的楊誠,陷入了深深的回憶中。 
  「征北軍初立,我與他均是意氣風發,想憑自己的才幹建立不朽的功業,一掃匈奴,揚我大陳之威。雖然二人一文一武,卻是惺惺相惜,相談甚歡,視對方為知己。提三尺寶劍兮,平萬里草原;滅奴出鞘兮,匈奴盡滅……誰曾想會是現在這結局,那一面之後便分隔天涯,現在再也無顏見他了。」林智喃喃的說道。 
  楊誠見林智沉醉在回憶之中,一時也不好打斷,只是靜靜的看著他。雖然林智剛才欺騙過自己,但這次楊誠卻堅信林智所言非虛,那種由心而發的真情,是任何人都假裝不出的。 
  許久,林智才從回憶中醒過來,看著楊誠和善的問道:「李平北現在可好?」 
  想起李平北,楊誠不由虎目赤紅,嗚咽的說道:「統領大人已然戰死!」 
  「什麼!」林智一震,雙眼俱是不信的眼神:「前幾日他還在與渾邪王惡戰,怎麼會戰死了?是誰殺死他的?」從左賢王離開渾邪王后,渾邪王部的消息便再沒有傳回王庭,所以詳情林智並不知曉,才會有此一問。 
  「統領大人是被渾邪王……」楊誠卻是再也說不下去,幾天來積蓄的感情一下子崩發出來。 
  「你竟敢騙我!」林智聞言大怒,滅奴再度指向楊誠,口中厲聲說道:「渾邪王那點本領,怎麼可能殺得了李平北。就算是戰敗,只要李平北要逃,誰又能攔得住!哪裡會這麼容易便死了,你若再說假話,莫怪我劍下無情!」 
  楊誠早已淚流滿面,本來他一直刻意迴避著李平北的死,如今在林智的詢問下,再無法保持平靜,對李平北的思念更一發不可收拾。 
  「統領大人為了掩護我們,讓我們順利逃出,自己衝進了匈奴營地中……」楊誠嗚咽的說道。 
  「不願意逃?為什麼不願意逃?」林智疾聲問道。 
  「他說他心願已了,而且逃出去也難免受辱,所以寧願讓我們多一些逃出的機會。」楊誠稍稍平靜下來,顯然這裡並不是適合悲傷的地方。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給我仔細道來!」林智急切的說道。 
  定了定神,楊誠便把正威營進入大漠以來,如何遇上渾邪王、與渾邪王的幾場惡戰、逃入林中山谷、李平北與自己的談話、在山頂被圍、神機營和神威營見死不救、最後李平北掩護眾人,率五百人突入匈奴營地,簡要的向林智說出。 
  雖然楊誠已是盡量簡要,但仍然花了近半個時辰才說完。至於其後的事情,楊誠卻沒有再說,雖然林智認識李平的事確認無疑,但他現在並不知道林智的身份,能不說的當然盡量不說。 
  林智一直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聽說楊誠的述。「唉……」聽完之後,林智歎了口氣:「沒想到你我二人,命運竟也如此相同。」想著自己在匈奴這麼多年,仍然得不到真正的信任,空有才華而不得使用,不由唏噓不已。 
  「先生既然與統領大人相識,怎麼會在匈奴王庭之中呢?」楊誠疑惑的問道。雖然林智已得到楊誠的信任,但這畢竟是匈奴的王庭,林智的身份實在令人生疑。 
  「這個你不必知道,既然李平北這麼賞識你,我自會將你安全的送出去,不過你見過我這件事,卻不可向任何人提起。」林智淡淡的說道。 
  「為什麼?莫非你竟投靠匈奴了?」楊誠疑惑的問道。林智表示可以將他安全送出,顯然他不會是被囚在此,不僅如此,在這種情況下仍能將他安全送出,恐怕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 
  「你也不必問了,該你知道的,我自然會告訴你;不該你知道的,就算知道了,也要拚命裝做不知道。你可明白?」林智望著楊誠,靜靜的說道。 
  楊誠見林智這麼說,雖然心中還有很多疑問,卻也不好再問,只得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不知先生尊姓大名?」楊誠想著說了這麼久,居然連對方的名字都不知道,懇切的問道。 
  林智望了望帳外,答非所問的說道:「四更已過,再不走便來不及了。」 
  楊誠張口還欲再問,林智淡淡的說道:「此後你我便再不會有見面的可能,知道與不知道已無區別,林一,進來吧。」 
  林一等七人已在帳外,只是未經林智同意,七人也不敢擅自闖入。林一恭敬的走了進來,低頭說道:「主人有何吩咐?」 
  「好好安排一下,把他安全的送到王庭外圍,不要讓人發現。事成之後立即回來,還有事情要辦。」林智指著楊誠淡淡的說道。說完將滅奴插入鞘中,不捨的遞給楊誠:「雖然我也極喜歡這劍,但既然李平北把它送給了你,我也不好奪人之愛,好好珍惜它吧。」 
  楊誠接過滅奴,緊緊的握住,向林智微微一施禮,轉身跟著林一走出帳外。 
  看著楊誠等人離去,林智突然間彷彿蒼老了許多,眼中儘是悲傷之色,自語的說道:「李平北,你就這麼死了嗎……」   
      第二卷 壯士十年歸 第二十八章 山雨欲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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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一帶著楊誠王庭中疾行著。雖然經楊誠等人一鬧,王庭的守衛加強了不少,但林一的腳步卻沒有絲毫遲疑,每有匈奴的崗哨,便會事先繞過,二人一路行來,竟是暢通無阻。 
  楊誠心中的疑雲卻是越來越大,林智的身份已經讓他大惑不解了,他的一個手下竟也對匈奴王庭的兵力部署如此清楚,莫非他們也想偷偷的從王庭溜走?又或者王庭的守衛根本就是他們所部署?雖然心中疑惑,但腳下卻絲毫不慢,沒過多久,二人便已安然抵達王庭的邊緣。林一小心的看了看四周的情況,從一個帳篷中牽出一匹黑馬。楊誠定睛一看,居然和自己來時潘宗向提供的戰馬一般,摘鈴銜枚,四蹄裹棉。 
  林一徑直將馬牽到矮牆外,轉頭低聲對楊誠說道:「朝前方直奔十里,便出了王庭戒備的範圍,到時便可以任你馳騁了。」 
  「謝謝你。你知道我的兄弟們怎麼樣了嗎?」楊誠接過馬韁,關心的問道。 
  「被截住了,現在還不清楚是不是有人逃脫。」林一淡淡的說道。 
  「全都被截住了?」楊誠急問道。 
  「這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有兩處發生了激烈的戰鬥。至於你的兄弟是不是全被截住,現在還無法知曉。」林一說完,拍了拍楊誠,催促的說道:「快走吧,再過一會暗中巡邏的士兵就要經過這裡了。」 
  楊誠神色一黯,沒想到自己的努力居然白廢了,不過心中猶自不甘,聽林一的口氣,似乎並不是全部被截,更僥倖的希望有人能得以逃脫。心早已飛向預定匯合的地點,一腳踏上馬蹬,轉頭向林一問道:「能不能告訴我,你主人倒底是誰?」 
  林一淡淡一笑:「不必多問了,主人說過,後會無期了。」言畢,縱身投入黑暗之中。 
  楊誠無奈的搖了搖頭,翻身躍上馬背,縱馬向前奔去。 
  一邊疾馳,楊誠心中一邊讚歎,沒想到這匹戰馬竟毫不比神機營的戰馬遜色,顯然是萬中選一的良駒。心中對林智的身份更是好奇,既認識統領大人,又在王庭擁有這麼大的帳篷,還有王庭邊緣暗藏的良馬,加上林一對王庭佈置的熟悉。如果他已投降匈奴,為何又這樣處心積慮的要逃出王庭呢? 
  奔出十餘里,楊誠止住戰馬,用力甩了甩頭,將心中的疑惑拋在腦後。現在還有很多事等著自己去做,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摸了摸腰間的滅奴,縱馬向預定匯合的地方馳去。 
  繞了個大圈,楊誠終於趕到預定匯合的地方。卻見草地上空空蕩蕩,莫說人,就連放在這裡的戰馬也不知去向。楊誠心中暗自傷悲,莫非一個人也沒逃出來嗎?想著李平北犧牲自己,才換來這些人的生存,哪知到了這裡,自己卻不能完成李平北的遺願。 
  楊誠茫然坐在馬背上,任由馬兒隨意遊走,心中一時竟萬念俱灰。正傷心不已之時,不遠處的一處草叢中突然撲出一人,邊跑邊欣喜叫著:「誠哥!誠哥!是你嗎?」 
  聽到有人叫自己,楊誠定了定神,一眼望去,奔來之人竟是劉虎。當下縱身下馬,疾向劉虎迎去。兩個緊緊的抱在一起,均是淚雨滂沱,劫後餘生的感覺,讓原本堅強的二人,任自己的淚水肆意橫流。 
  見二人擁在一起,劉虎藏身的草叢中走出五人,奔了過來,將二人緊緊的圍住。楊誠一邊用手擦著淚水,一邊挨個拍著五人的肩膀,口中高興的說道:「你們還活著,實在太好了。」 
  稍稍穩定了情緒,楊誠張口向劉虎問道:「就你們六人了嗎?其他人呢?」 
  聽楊誠一問,六人均神色一黯,低下了頭。 
  「怎麼回事,你們到說個話啊。」楊誠急道。 
  眾人俱是悲痛之色,劉虎看了看楊誠,低頭說道:「其他兄弟,全都戰死了。」 
  「都戰死了!」雖然已猜到這個結果,楊誠卻仍不願相信。 
  「當時我們已經安全衝到王庭邊緣,大家一見後面沒了追兵,都歡喜的衝了出去。劉虎見機得早,想叫大家先看看再說,誰知已是來不及了,只拉住我們五個。果然其他人衝出不遠,便有數百匈奴騎兵衝了出來。我們幾個只好先躲了起來,衝出去的卻一個也沒逃掉。」逃出來的一個士兵緩緩說道。 
  「都怪我,若是早點提醒大家小心,便不會這樣了。」劉虎自責的說道。 
  「哪能怪你呢,只怪大家心太急了,以為可以安全逃出來,哪裡會想到進來的時候沒人,逃出去的時候竟會有匈奴騎兵埋伏呢。」五人安慰劉虎說道。 
  「唉,別說了,誰也不怪。能逃出來便是萬幸,死去兄弟們的血債還要我們親手來還。」楊誠止住悲傷,望著王庭方向淡淡說道。雖然他心中方寸大失,但想到自己還是這些人心中的支柱,若是自己都控制不住,更不用說其他了。 
  「好了,振作精神,隨我趕回大營覆命。」楊誠肅然說道。 
  眾人收拾心情,轟然應道:「是!」 
  楊誠正想上馬,卻猶豫起來。本來接應自己這些人的戰馬一匹也不見了,現在就只有自己騎來這匹,哪裡夠七人乘騎呢? 
  「誠哥上馬,我們跟在後面跑就是了。」劉虎一眼便看出楊誠心中的猶豫,建議的說道。其餘五人也紛紛附和。 
  「不行,哪裡有你們跑步,我一個人騎馬的。」楊誠堅決的說道。 
  「這有什麼關係,反正現在匈奴人也不會追來了。你先回王庭,我們慢慢趕來便是。」眾人勸道。 
  猶豫了一下,看著已微微發白的天空,楊誠終於接受了眾人的建議:「好吧,我先回去覆命,你們隨後跟來。」說完翻身上馬,向大營方向疾馳而去。 
  六人振了振精神,發力向楊誠奔去。眾人心中暗暗叫苦:劉虎叫大家除去軍靴,初是倒還沒什麼,剛才跑了十里,現在又要再跑二十里,赤著的雙足已是痛楚不已。雖然若不是劉虎,五人也無法逃出王庭,但現在心中卻不約而同的詛咒著,這草怎麼這麼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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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庭 
  林智策馬立在楊誠剛才逃出的地方,眼神複雜的看著黑暗中的王庭。林一等七人立在身旁,均騎著和楊誠剛才所騎一樣的戰馬,低頭默不作聲。 
  「唉……」林智歎了口氣,不甘的說道:「這矮牆又有什麼作用,不過進來幾十人,便鬧得天翻地覆,敗局已定,只恨七年心血,一朝便化為烏有。」 
  「若是匈奴此仗勝了呢?」林一問道。 
  「即使奇跡出現,匈奴僥倖得勝,也再無我立足之地。」林智神情落寞,眼中是無盡的失意。 
  林一等七人望著林智,想要安慰,卻也找不到合適的語言,只是堅定的望著林智,不管林智是成是敗,七人已將自己的命運和林智緊緊的連在了一起。 
  「該走了。」林智深深的望了王庭一眼,調過馬頭。 
  「去哪裡?主人。」林一小心的問道。 
  「北海!」林智說完,縱馬向草原奔去,七人緊隨其後。 
  天,逐漸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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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題外話,又見題外話 
  神箭是我的第一本書,新手的通病都比較急躁(不知道其他新人是不是這樣,一桿子全打翻了,不好意思。),非常在意別人對自己寫的書的看法,就像我,很多時候寫著寫著,便情不自禁的打開網頁,看看自己的點推是多少了,看看有沒有新的書評了。看到好的,即使明知是萬金油,心中也會高興半天;看到不好的,也會酸酸的。(現在要稍好點了,畢竟神箭上傳已經快一個半月了。) 
  說了半天,還沒說到主題,大家不要懷疑我故意湊字就好。 
  感謝大家對我的厚愛,神箭的書評裡除了廣告和字母數字外,大部份都是紅的,高興!畢竟這是大家對我的肯定,我會很用心的寫下去的。當然,爭論也有,主要便集中在主角身上。其實本來我不想多說的,但對一些朋友的看法不以為然,所以說兩句。 
  爭論的焦點便是大家普遍認為主角太笨,或者說非常不合理,根本不可能有這樣的主角。說笨的我還略可以接受,畢竟主角在某些方面的表現確實比較令大家不滿意。但若說根本不可能存在這樣的人,我卻有點不同的看法。 
  軍隊這個大染缸真的就會把所人有的本色染掉嗎?說實話,楊誠這種類型我附近便有一個。家鄉有個老紅軍,離我家大概五六里的樣子,絕對的真人真事。從紅軍經過四川就當了兵,從長征到解放戰爭到抗美援朝,這個時間不算短吧。戰爭結束回來,完全是個老實得不能再老實的農民,每個月領政府發的補助不過20元((三四年前的樣子。),從來沒有半點怨言。有一年擁軍活動,政府請他去講話,結果悶了六七分鐘只說了幾個字:感謝黨和政府的關心。 
  這樣的人,大家會相信是經歷過麼多年戰爭洗禮後的人嗎?若不是我親眼所見,恐怕我也不相信。善良和純樸的人可能正在逐漸減少,但我們不能否定這樣的人不存在,即使現在不存在,也不能說以前便不存在。 
  說了這麼多,其實我想表達的只有一個意思:主角這樣子的人,並不是完全不合理的。請繼續關注,或許眾口難調,但我會用心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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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 壯士十年歸 第二十九章 山雨欲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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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誠剛一接近征北軍營地,便遠遠的看見寨門挺立的潘宗向。潘宗向神情有些焦急,昨晚的情形已知大概,本來心中已快接受兩組俱沒的事實,沒想到在就要放棄的時候發現了楊誠的歸來。 
  楊誠尚未下馬,潘宗向已迎了過來,笑著說道:「哈哈,我就知道楊兄弟定不會讓我失望。」 
  「有勞將軍,不過卻令將軍失望了,我並沒有完成任務。」楊誠下馬跪稟道。 
  「沒有完成也算不得什麼,人回來就好,人回來就好!」潘宗向親手扶起楊誠。 
  「不過在下也並非一無所獲,有重要軍情匯報!」楊誠拗不過潘宗向,站起來施然說道。 
  潘宗向疑惑的問道:「哦?說來聽聽。」楊誠便把王庭內部矮牆縱橫的情況簡要的說了一遍。潘宗向聞言沉吟道:「嗯,這情報果然重要,楊兄弟速與我回大帳稟報大將軍!」言畢拉著楊誠急向中軍大帳奔去。 
  趙長河正與朱時俊研究作戰方案,潘宗向拉著楊誠闖了進來。「啟稟大將軍,昨夜末將有辱使命,並未查出匈奴糧草牛羊的所在,但卻得到另一重要軍情。」潘宗向施禮稟道。 
  「哦?」趙長河本略有不快,聽到後半句才稍減顏色:「什麼重要軍情?」 
  「這是末將麾下百夫長楊誠,昨夜便是由他率隊潛入王庭。」潘宗向指著楊誠向趙長河說道,「就由他匯報一下王庭的情況。」潘宗向向楊誠示意道。 
  「稟報大將軍,昨夜卑下率隊潛入王庭,不慎被匈奴發現,所以未能完成任務。不過卻發現王庭內部矮牆密佈,矮牆之間四散著手持武器的婦女和老人。」說完,楊誠跪在帳中,靜待趙長河責罰。 
  「矮牆密佈?」朱時俊奇道。雖然斥堠已發現匈奴外圍的矮牆,但因王庭地勢稍高,內部的詳情卻是一無所知。本以為外面的矮牆是阻擋騎兵衝鋒之用,哪裡知道裡面也遍佈著矮牆。 
  「匈奴人這是要幹什麼?」趙長河皺著眉頭向朱時俊問道。 
  兩人俱被匈奴的這一舉動所疑惑,哪裡還顧得上責罰楊誠,況且對這個任務本來就不抱多大的希望。朱時俊思慮片刻,臉上現出喜色,抱拳向趙長河賀道:「恭喜大將軍,賀喜大將軍!」 
  「哦?喜從何來啊?」趙長河奇道。 
  「本來我們軍人數雖然倍於匈奴,但若想圍困敵軍卻猶顯不足,若敵人四散逃亡當真力有未逮,沒想到匈奴竟然笨得自投羅網。」朱時俊笑著說道。 
  「軍師何出此言?」帳中三人顯然一時都未明白朱時俊的意思,俱疑惑的望著朱時俊。 
  「想那匈奴,定自恃矮牆密集,再輔以民眾防守,彌補兵力上的不足,以為可以與我軍抗衡。」朱時俊解釋道。 
  「這確實也算良策,王庭還有四十萬部眾,雖然多是老弱,但動員起來,可戰之人恐怕不會低於十萬,如此在實力上已縮小與我軍之差距。再加上處於守勢,輔以矮牆,我精銳騎兵難以施展,勝敗已不可定,軍師何以如此樂觀?」趙長河不解的問道。 
  「大將軍只看到表面,卻不知匈奴已將自己逼在必敗之地。」朱時俊自信的說道。 
  「還請軍師明言。」趙長河急切的說道,潘宗向和楊誠望著朱時俊,若有所思。 
  「敢問大將軍,匈奴與我軍爭鬥多年,可曾有過守城的經驗?」朱時俊啟發的說道。 
  「這……匈奴一向逐草而居,這王庭雖然一直在此,卻在很多時候只留下軍隊而已。匈奴本無城,何來守城的經驗。」趙長河肯定的說道。 
  「正是如此。匈奴從來沒有守城的經驗,但現在卻妄想以簡陋的矮牆為城,加以防守。這豈不是以其之短,擊我之長?正字諸營均精於守城之道,這匈奴所築之矮牆,反成我軍之助力。」朱緊俊侃侃而談。 
  「嗯,確如軍師所說。」趙長河點了點頭,旋又擔憂的說道:「只是匈奴不論男女老幼,均能張弓射箭,若四十萬部眾動員起來,再加上矮牆為輔,可以稍加彌補不能奔走作戰的缺點,實在不容小窺啊。」 
  「大將軍多慮了,雖然匈奴人人可以作戰,但所謂的四十萬部眾,大多已是驚弓之鳥,錦上添花尚可,雪中送炭卻難為矣。」朱時俊輕鬆的說道,似乎絲毫未將這些部眾放在眼中:「大將軍你想想,這些部眾均是各破亡部落逃至王庭的。戰局若佔上風時尚能一擁而上,若是稍有不利,哪裡還有半點鬥志,先前自己部落的破滅早已深深的烙在他們心中,根本不足懼。況且這些人雖然能張弓射箭,便力量畢竟要弱許多,在我軍步兵的重甲堅盾之下,根本難以造成傷害。」 
  「但匈奴的精銳騎兵仍然不可小視啊。」趙長河臉色微緩。 
  「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匈奴一向以騎射見長。而這一次,矮牆不僅讓我們的騎兵難以施展,匈奴的騎兵也好不到哪裡去。我們在外,他們在內。我們的騎兵尚有轉圜的餘地,但匈奴的騎兵卻完全困在了王庭之中,只要我們能在王庭中穩住陣腳,這一點相信在矮牆的幫助下不難辦到,匈奴騎兵除了被逼出王庭,便再難發揮作用。」朱時俊堅定的說道。 
  「嗯,不錯。」趙長河點了點頭,接著說道:「不過這次我們不僅要勝,更重要的是將大單于擒獲,這是聖上的意思。」趙長河向北遙拜,擔心的說道:「若是大單于見形勢不妙,一意逃跑,以我軍實力。實在難以對王庭形成嚴密的包圍,若是有負聖命,實在是雖勝猶敗啊。」 
  「既然匈奴自以為可以守得住,便不懼他逃跑。只需要一步一步的蠶食王庭,緩緩施力,將王庭的外圍全部掌握在我們手中。不過這一手需要做得巧妙,既要完成對王庭的控制,又不能過早的讓他們察覺出危險,必要時我們甚至可以做些假像,讓他們誤以為王庭堅不可破。一待時機成熟,便可迅速合圍,只要將包圍圈佈置在王庭之內,便不虞他們突圍,到時大可一網打盡。」朱時俊揮著手臂,似乎王庭已在掌控之中。 
  「軍師所言及是,我認為我軍背靠狼居胥山,大可建數百輛廂車,一可以防禦匈奴箭矢,二可以在合圍時折卸為牆。」潘宗向建議道。 
  「嗯,不錯,我認為也可。」朱時俊同意的說道。 
  「好,召集諸將,大帳議事!」趙長河大聲說道。 
  「嗚……」軍號響起,天地間充塞著龐大的肅殺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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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 壯士十年歸 第三十章 山雨欲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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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軍師不見了?」大單于怒不可遏的向跪在下面的匈奴士兵吼道。 
  「不錯,小人找遍了軍師平常出沒的地方,均未見蹤影。」匈奴士兵小心的說道。 
  「唔……左賢王昨天已上狼居胥山了,軍師又不知所蹤。」大單于來回踱步,焦急的自語道,停了停,指著跪著的匈奴士兵說道:「你!再多帶些人手,務必要找遍王庭的每一個角落,把軍師給我找回來。」 
  「是!」匈奴士兵如釋重複,本來還以為會受到重罰,獨自面對憤怒的大單于早已讓他喘不過氣來。話音剛落,便要轉身奔出大帳,雖然能不能完成這個任務還未可知,但現在最大的願望便是離開這座大帳。 
  「慢著!」大單于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匈奴士兵身體一震,僵硬的停在帳口。「傳令王庭所有千夫長,來大帳議事。」 
  「是!」匈奴士兵歡快的應道,拔腿向外奔去。 
  過了半個時辰,四十多名千夫長才陸續趕到。眾人均從王庭各處趕來,如今王庭行路已不如之前通暢,有幾名千夫長甚至是徒步而來,額頭已微見汗珠。 
  看著帳下林立的諸將,大單于稍稍定下心來,林智不在的恐慌已被興奮所代替。原來大單于雖然登上單于的寶座十幾年,卻一直呆在王庭,大小事務均有諸王給他操辦,領軍作戰的事更是從未有過。雖然林智和左賢王不在身邊,少了可以商量的人,但稍稍平靜之後,初時的不安在眾將到來之後,逐漸被第一次自己親自指揮作戰的興奮所代替。 
  定了定神,大聲說道:「大戰在即,我想瞭解一下現在的軍情如何,所以召大家前來議事。」 
  眾人均是一臉莫名其妙的神情。皆因事前左賢王已將任務分別派下,各部均是佈置妥當,一旦有事,便會按原定計劃行動。難道大單于不知道敵人隨時均有可能發動進攻,若是敵人攻來,各部將領均不在,那不是要大亂嗎?眾人心中疑惑,卻也不敢多言,俱靜待大單于的下文。 
  「格裡活!」 
  「末將在!」 
  「你負責的左路騎兵現在如何?」 
  「已準備妥當,隨時可以按計劃進入攻擊。」 
  「烏蘇羅!」 
  「末將在!」 
  「王庭衛隊的情況怎麼樣?」 
  「王庭衛隊養精蓄銳,隨時可以按計劃行動。」 
  「蔑多?」 
  「啟稟大單于,王庭守衛各部已就位,部眾二十萬已佈置完畢。」 
  「……」大單于微微有些失望,問了半天他突然發現,大戰在即,自己竟然沒事可做! 
  「那……還有沒有其他事情稟報呢?」大單于望著眾人,詢問的說道。 
  眾將無一人發言,大單于心中不快,正想斥退諸人,蔑多猶豫了一下,出列出道:「啟稟大單于,末將有事稟報。」 
  「有何事,快快報來!」大單于頓時來了興趣。 
  「佈署的二十萬民眾,有一半沒有弓箭,只能持一些木棒之類的武器,末將恐怕難以對敵人構成多大危害。」蔑多嚅嚅說道。 
  「嗯。還能不能想點辦法,讓人手一弓呢?」大單于為難的說道,王庭的物資越打越缺乏,這點他也是心知肚明的。 
  「末將已經想盡一切辦法,連一些幾乎不能用的弓箭都分發了下去,但缺口仍然很大。」蔑多直言說道。 
  「那也只能這樣了,待此仗過後,再想辦法盡快補充弓矢。」大單于無奈的說道。 
  「末將有個建議。」猶豫了一下,蔑多低頭說道。 
  「儘管說來。」大單于不滿的看了一眼焦急的眾人,望著蔑多說道。 
  「雖然這次佈署的部眾有二十萬之眾,但末將建議裁減一半!」蔑多堅定的說道。 
  「哦?為什麼要裁減一半?」大單于疑惑的說道。 
  「第一,匈奴人人均習弓箭,這些部眾張弓射箭還勉強可以,若要持著短兵與敵接戰,恐怕只是白白送死而已;第二,這次的部眾雖然經過挑選,但實力仍然差參不齊,挑選的條件太過寬鬆,很多只能將箭射到五十步外的也被徵調進來,這部份人,即使敵人站著不動,恐怕難傷敵分毫。所以末將建議臨時再作挑選,留下其中精壯,以避免無謂的傷亡。」蔑多一口氣將堵在胸口的苦惱說了出來。 
  「嗯,這確實也是問題,不過現在改動佈署,恐怕來不及了吧。」大單于擔心的說道。 
  「能精簡一部份便算一部份,末將認為精簡後反而可以提高戰力。」蔑多不死心的說道。 
  「好吧,全權交給你負責吧。不過要由內而外,先確保大帳的安全,再逐漸展開。」大單于補充的說道。 
  「若沒什麼事,大家便各自堅守崗位,我族的存亡在此一戰,希望大家能團結一心,共抗大陳!」大單于意味索然,不過為了讓鼓舞士氣,仍然做出自信的表情,畢竟,這一仗對匈奴來說,極為重要。雖然左賢王信誓旦旦的向他保證此戰必勝,但仍然讓他有些惴惴不安,林智的失蹤更在他心中留下陰影。 
  「末將必效死命!」眾將轟然應道。 
  看著臉色凝重的諸將走出大帳,奔向王庭各處,大單于微微歎了口氣,大戰之前,等待,無疑是讓人最焦心的事情。 
  ※※※※※※※ 
  大單于意味索然的享用著豐盛的午餐。眾將退去後,大單于在王庭四處巡視,各處均是井井有條,雖然心中讚歎,但那種失落感卻更加強烈。經過左賢王的精心佈置,自己這個匈奴的最高統帥,竟然像局外人一樣無事可做。 
  嚼著烤得恰到好處的羊肉,大單于絲毫感覺不到一點味道。征北軍在搞什麼鬼呢?除了派出精銳騎兵將王庭的斥堠逼回以外,整個上午都不見征北軍有發動進攻的舉動。難道他們竟想圍困王庭嗎?當然不可能,他們的糧草根本就不能支持他們對王庭長期的圍困。大單于不由得有些懷疑左賢王的策略了,雖然整個上午只有一些零星的交鋒,那完全是斥堠與斥堠之間的爭鬥,但征北軍已經成功的斬掉了王庭的大部份觸角,使得外間的情況再難傳進來。 
  雖然被困不過半天,大單于卻有些按捺不住了,畢竟失去與外界的聯繫,特別是與狼居胥山上的左賢王的聯繫,讓大單于心中產生了強烈的孤獨感。或許軍師的建議才是對的,至少不會讓自己坐在這裡,一籌莫展。大單于胡思亂想著。 
  「嗚……」號角聲在王庭四散傳開。大單于眉頭一挑,征北軍終於開始行動了?放下手中的酒食,剛要起身一看究竟,一親兵已急衝進來,跪下稟道:「啟稟大單于,敵人開始行動了!」 
  「哦?」大單于站了起來,大步向外走去。看了一眼守衛在大帳周圍的一千衛隊,腳下毫不停留,逕向中央高台走去。 
  王庭中央聳立著一座高達兩丈,全由石塊壘成的高台,沉沉的號角聲正從這裡發出,不斷四散傳向王庭的每一個角落。這座高台本是匈奴祭天之用,建築在王庭中最高之處,由上一任大單于動員數萬士兵,從狼居胥山上採來巨石,精心壘成。雄偉的高台正是匈奴全盛時期的像征,站在高台上,王庭四周草原盡落眼中。 
  大單于立在高台南面,想起自己父親當年躍馬台上,親點十萬鐵騎橫掃大陳北疆,逼得泱泱大陳,納貢求和。父親當年意氣風發的英姿還歷歷在目,到了自己這裡,竟然每況愈下,現在更讓大陳的軍隊直逼王庭,大有全族盡滅之勢。歎了口氣,大單于定神向大陳營地方向望去。 
  征北軍的軍陣已集結在營地外面的草原上。神刀營九千騎兵在前一字排開,神箭營居左,神槍營居右,神盾營正不斷從營中馳出,集結在大軍之後。軍陣正中,卻是旌旗密佈,數千旗幟在空中隨風飄揚,一時難以看清有何玄機。 
  征北軍並未全部出動,大單于不由微微鬆了口氣。現在便是檢驗左賢王的矮牆陣的時候了,雖然左賢王說得天花亂墜,但面對征北軍隨之而來的進攻,大單于心中仍然有些忐忑不安。 
  王庭邊緣的矮牆後,一少年偷偷的探出頭,向遠處正逐漸逼近的征北軍看去,眼中卻滿是與年齡極不相稱的仇恨。一支蒼老的手伸了出來,用力將少年按下,少年雖然極不情願,卻也不敢掙扎。 
  「爺爺,那些便是殺死我爹和我媽的大陳人嗎?」少年咬牙切齒的說道,聲音猶帶著童音。 
  「不錯,孩子。記住不要隨便探頭,一會只要有人翻過來,你便一刀捅去,為你爹娘報仇。」頭髮白了一大半的老人低聲說道,歲月的痕跡在他臉上刻滿了皺紋,望著自己面前的少年,含著淚的雙眼儘是慈祥的眼神。 
  「嗯!我已經長大了,這次我一定要為我爹娘報仇!」少年堅定的應道,握著匕首的小手因用力過度,略顯蒼白。 
  「真是我的乖孫子……」老人撫摸著少年的頭,笑著說道。 
  「爺爺,一會你記得跟在我後面,我會保護你的!」少年望著老人的臉,堅定的說道。 
  「好、好、好,我孫子長大了,懂得保護爺爺了。」老人雙手捧著少年猶顯稚嫩的臉,淚如雨下。 
  「爺爺,你怎麼哭了?我又惹你生氣了嗎?」少年一邊擦著老人臉上的淚水,一邊問道。 
  「沒有,爺爺沒有哭,爺爺是高興,爺爺有這麼乖的一個孫子,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哭呢。」老人轉過頭去,似乎不敢再看少年一眼,淚痕未盡的眼中,儘是絕望與無奈的眼神。 
  矮牆外,征北軍的軍陣正邁著整齊的步伐向王庭緩緩開來,沉重的蹄聲震的大地微微顫抖,也重重的踏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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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 壯士十年歸 第三十一章 臥榻之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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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水原 
  風呼呼的吹著,帶著陣陣蕭索的氣息,席捲著整個草原。整個清水原似乎都不安的躁動著,為這即將拉開序幕的大戰驚恐不已。百餘年來,中原巨龍的軍隊第一次開抵草原雄鷹的巢穴。血戰,再不可免。 
  征北軍的軍陣在王庭五里外停了下來,沉重的蹄聲陡然間消失在這片天地。雖然直震人心的蹄聲消失,但王庭內的人卻沒有絲毫感到輕鬆,死一般的寧靜壓迫得讓人幾乎無法呼吸。 
  大單于立在高台邊緣,靜靜的捕捉著征北軍的一舉一動。雖然不知道征北軍停下來做什麼,但人人都清楚,當征北軍再度行動起來之時,定是驚天動地的一擊。 
  征北軍並沒有讓大單于久等。穩住陣式不久,神刀營的騎兵開始動了起來,卻不是向王庭衝來,而是有序快速的向兩邊奔去,不久便在左右集成兩個方陣,靜靜的等待著什麼。 
  神刀營撤去後,漫天旌旗下隱藏的玄機終於展現在王庭面前。大單于定神看去,雖然征北軍離自己十餘里,中間還有數萬匈奴人嚴密的把守,但眼前的情景仍讓他吸了口冷氣。 
  數百輛臨時製造的廂車和沖車列在陣前,每輛均由百餘名士兵推動。緊跟在廂車和沖車後面的,是兩萬身穿重甲的大陳步兵。步兵分為三列,前一列的三千步兵,一字排開,一手舉著幾乎等身高的巨盾,一手握著丈餘長的長戟;中間一列的五千步兵也是一手握盾,卻不似前面士兵那般巨大,而是一面輕巧堅固的圓盾,另一手拿的卻是長僅三尺的環首刀,刀口鋒利,寒光四射;最後一隊是整整一萬二千人手持強弩,背挎長弓的弓弩手。 
  兩萬名步兵邁著整齊的步伐,跟在廂車後面,緩緩的向王庭直逼而來。兩側和後面的騎兵,並未發起衝鋒,而是以和步兵相同的速度,保持著整個陣形的整齊,也牢牢的守住步兵的兩翼及後方。 
  轟隆的聲音再度傳開,征北軍的軍陣向王庭越逼越近。大單于看著征北軍那強大的軍陣,放棄了派兵迎擊的念頭,看著台下縱橫交錯的矮牆,大單于突然覺得自己花費大量人力建築的矮牆,似乎是那麼的兒戲。 
  「他們來了嗎?爺爺。」少年緊張的問道,身邊矮牆上的泥土,在軍陣推進的巨大聲響中,不斷簌簌掉落。 
  老人並未回答,只是緊緊的握著少年的手,迷茫的看著對面的牆壁。 
  「呀!」當大陳士兵的腳步聲清晰的傳到耳朵時,少年再也忍不住了,站起身來便要衝出矮牆。老人見狀大驚,急忙伸手拉住少年。「叮!」匕首從少年手中滑落,掉在地上,淺淺的陷在泥土裡。老人見少年並未掙扎,定神望去,只見少年臉上儘是驚恐之色,嘴角不斷哆嗦著。「你怎麼了,乖孫?」老人焦急的問道。 
  「轟!」在巨大而堅固的廂車面前,矮牆便如沙灘上小孩子糙作的城堡一般,被輕而易舉的撕碎。轟然倒塌的矮牆瞬間便把祖孫二人淹沒,煙塵尚未散盡,沉重的廂車在百餘士兵的推動下,從廢墟上毫不費勁的壓過。 
  戰鬥終於開始了! 
  當隱藏在矮牆後的匈奴部眾探出頭來時,堅木製作的廂車讓他們頓時手足無措。零散的羽箭射在廂車上,根本無法對車內的士兵造成一絲傷害。更多的人尚來不及逃離,便連同矮牆,被廂車壓倒。 
  準備充足的征北軍毫不費力,便在王庭一角撕開了一條口子,矮牆不斷坍塌的同時,整裝待發的步兵更緊隨而上。匈奴部眾本以為面對的不過是全副武裝的士兵,哪裡會料到會出現廂車這種龐然大物,再加上箭矢俱是無效,偶爾有幾個強壯的婦女幸運的穿過廂車,誰知面前卻是更大的不幸,手持巨盾的士兵毫不客氣的將鋒利的戟尖直刺過來,避無可避之下頓時便被洞穿而死。一時間,戰場竟形成了一面倒的情形。 
  大單于在高台上緊張的關注著戰局的發展,雖然征北軍只衝進王庭的一角,但戰況卻完全不像左賢王描述那樣。缺乏訓練的部眾在征北軍廂車、堅盾和強弩面前,完全不能對征北軍前進的腳步造成絲毫阻礙,上千部眾只是像征性的射出幾箭,便被淹沒在征北軍軍陣的腳步之下,很多人甚至連敵人的樣子都沒有看到。 
  「傳令蔑多,組織反攻,一定要阻止敵人的進攻!」大單于厲聲對身後的傳令兵說道。 
  看著傳令兵急奔而去,大單于抹了抹額頭的汗水。畢竟是第一次面對這種陣仗,看著征北軍的不斷推進,讓大單于焦急不已。想著自己的精銳士兵潛伏待機,大單于微微鬆了口氣,戰鬥畢竟才剛剛開始。 
  隨著征北軍的不斷深入,驚慌的部眾逐漸安定下來。雖然矮牆陣中佈置的均是匈奴的老弱婦孺,但經過蔑多嚴格的篩選,剩下的大多是精壯的婦女。雖然是婦女,但匈奴一向人人均習騎射,在滅族威脅的激勵下,仍然有著不可忽視的戰力。可惜的是,蔑多的篩選太遲了,雖然整個上午均馬不停蹄的忙祿著,仍然僅僅完成了一半的篩選。 
  征北軍深入王庭三四里後,前進的步伐逐漸慢了下來。從四面八方不斷湧來的匈奴人,瘋狂的從各個角落向征北軍發起進攻。隨著戰線的拉長,巨盾和廂車的防守再不如先前那樣密不可破。衝殺而來的人群中,強健的匈奴婦女的數量越來越多,雖然力氣不如男子,但箭術卻不容小窺。初時的驚慌平息下來後,更開始不斷利用地形掩護自己,靠近征北軍軍陣時才突然衝出,射出幾箭後又再度隱去。 
  隨著戰線的拉長,後面身著輕甲的弓弩手逐漸脫離了巨盾的掩護,匈奴不斷的襲擾雖然不能造成多大的傷害,卻仍然成為整個軍隊巨大的隱患。騎兵並沒有跟進,而是在王庭外圍警戒,準備隨時攻擊一直未見蹤影的匈奴騎兵。 
  衝入五里後,步兵的戰陣終於停止了推進。匈奴部眾越來越有力的反撲逐漸讓步兵們疲於應付,雖然裝備精良,仍然在推進的過程中付出了數百士兵的生命。況且雖然每輛廂車均有百餘強壯的士兵推動,但廂車本就非常沉得,在經過這麼長時間的推動,就算是鐵打的,也要吃不消了。 
  停下的步兵開始以車為陣,迅速的集結在廂車周圍,原來略為散亂的隊形終於得以恢復。巨盾擋在了每車的間隙之間,同時也擋住了匈奴瘋狂的反擊。見再無法討好,匈奴部眾也不再向先前一樣如潮水般攻來,而是潛伏起來,間歇施放著冷箭。戰事逐漸演變成對峙的局面。 
  大單于見征北軍的推進終於停止,懸在心中的石頭終於放下。激烈的戰鬥在不知不覺中已進行了兩個時辰,由於大陳騎兵一直在王庭外圍警戒,再加上征北軍的王牌神威營和神機營一直沒有出現,所以大單于一直沒有動用潛伏的匈奴騎兵,雖然此役匈奴死傷慘重,但卻未仍及根本。大單于望了望天空,還有一個時辰便到天黑,看來現在征北軍只有撤退一途,一旦露出一絲破綻,便會招致養精蓄銳的匈奴騎兵的致命一擊。一面黑色的大旗在高台迎風升起,潛伏了一天的匈奴騎兵蠢蠢欲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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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 壯士十年歸 第三十二章 臥榻之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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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入王庭的步兵軍陣果然如大單于所料,在經過短暫的對峙之後,保持著整齊的陣形,開始向外退去。 
  沒有了矮牆的阻擋,雖然車內士兵均已疲憊不堪,但相比之下,竟比來時更為輕快起來。潛伏在四周的匈奴部眾一見大陳軍隊開始撤退,再度從四處湧出,銜尾追來,不斷將箭矢射入征北軍的軍陣中。行進中的步兵隊伍並未理會四面而來的匈奴部眾,專心的清掃阻住退路的敵人,毫不停留的向王庭外圍撤去。 
  大單于歎了口氣,雖然王庭裡正上演著激烈的戰鬥,但王庭外圍的四營騎兵卻沒有絲毫援助的意思,只是穩守著陣腳,警戒著王庭外圍可能出現的匈奴騎兵。既然決定以守勢消磨征北軍的策略,大單于自然不希望現在與征北軍的騎兵作正面交鋒,所以戰局就這樣奇異的演變著,王庭中的步兵正快速向後撤退,而兩軍精銳的騎兵均坐壁上觀,絲毫沒有加入戰鬥的意思。 
  匈奴的部眾雖然不斷的阻擊著王庭中的大陳步兵,但到底人數太少,精壯的部眾大多佈署在王庭的核心地區,況且整個王庭均需要全面的防守,雖然有十幾萬部眾加入防守,但佈署在這一帶的部份相比於兩萬餘大陳步兵來說,的確太少,深入王庭的征北軍幾乎沒有什麼停留,便撤到了王庭的邊緣。 
  剛一抵達王庭邊緣,步兵軍陣立即停了下來。身著精甲,握著輕盾的五千士兵立即揮刀衝入四周的矮牆中,向一直尾隨追擊的匈奴部眾殺去。周圍的匈奴部眾頓時大驚,這些人隔著牆射箭倒還不成問題,若是短兵相接,雖然其中不乏精壯有力的健婦,但比起訓練有素的士兵,差距便非常大了。 
  刀盾兵一衝入矮牆,自動以數人為一組,靈活的格擋著矮牆後匈奴部眾射出的箭矢,一旦靠近,便展開無情的殺戮。匈奴部眾哪裡是對手,奔跑速度又遠不及這些刀盾兵,頓時被殺得落花流水,拚命逃去。前一刻他們還勇敢的追擊著大陳軍隊,而這一刻,便成了大陳軍隊的屠殺對象。 
  恐慌在匈奴部眾間傳開,逐漸便演變成不可控制的大潰散。部份體力不佳的部眾,剛才追擊時便落在了後面,哪想到自己拚命追了過來,戰局陡變,一時哪裡還有力氣逃命,稍作徒勞的抵抗之後,便告喪命。 
  刀盾兵追出三里之後,便停了下來,向尚在王庭邊緣的軍陣奔去。其他的步兵並未閒著,刀盾兵一開始展開反擊,弓弩手便收起強弩,開始拆卸廂車。由於事前已做了準備,拆卸起來並不困難,當刀盾兵返回時,所有廂車已經拆卸完畢。 
  趕回的刀盾兵和部份弓弩手立即緊緊的圍在四周,防備著匈奴可能的反擊,雖然匈奴部眾經過剛才的追殺,再無力組織有效的進攻,但畢竟身處敵境,絲毫不敢大意。 
  其他的士兵卻搬運起剛剛拆卸下來的木材,就著王庭的矮牆,開始構築木牆。雖然天色逐漸開始暗下來,大單于仍然清楚的看到了征北軍的舉動。「莫非他們竟想在王庭築塞?」大單于不由暗自心驚,自己把要塞築在了外面,沒想到征北軍竟然打算把要塞築在王庭裡。 
  征北軍這一大膽的舉動讓大單于惱怒不已。臥榻之側,豈容他人安睡!征北軍竟然敢將要塞築在王庭之中,這叫他如何甘心。 
  「傳令格裡活和蔑多,立即來這裡議事!」大單于發佈了今天的第二道命令。 
  由於事先做好了充足的準備,營寨終於趕在天黑之前築成。看著逐漸退去的大陳騎兵,立在大單于身後的格裡活和蔑多臉色凝重。 
  「這下好了,居然把營寨扎到我的王庭來了。」大單于憤怒的說道。 
  二人均未說話,顯然均沒有想到征北軍居然還會來此一著。左賢王原來佈置的時候便根本沒有預料到這一著,現在左賢王又不在,各部均按原定的計劃分配了任務,現在若想改動,牽一髮而動全身,哪有這麼容易。 
  「怎麼?就沒有一點辦法嗎?難不成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征北軍在王庭裡任意而為嗎?」大單于顯然對二人的表現非常失望,言語間沒有絲毫客氣。 
  「呃……」格裡活沉吟片刻,小心的說道:「各部均已作部署,實在不易抽調人手。現在若作變動,恐怕王庭的守衛會出現大的缺口。依末將看來,征北軍不過只佔了個小角落,就算置之不理,也難有作為。」 
  「笑話!」大單于勃然大怒。「今天的缺口還不夠大嗎?二萬步兵便將王庭攪得天翻地覆,想進就進,想出就出,猶如無人之境。現在你竟然讓我不理他們!他們都跑到我的眼皮子底下了,我不理他們,他們便要來理我了!」 
  格裡活本就是個武夫,只知按原定計劃辦事,一旦出現計劃之外的事情,便是束手無策,若想要他對如此龐大的計劃略作改動,恐怕殺了他也無法辦到。聽得大單于的責罵,卻也不敢吱聲,只在那裡呆立不動。 
  大單于歎了口氣,狠狠的盯著一言不語的二人,心中卻想起了林智,可惜把王庭幾乎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有見到他的人,任何人在這種情況下均明白,林智已不在王庭。 
  匈奴一向以勇武為本,極少有智謀之士,就是左賢王這等人,也極為罕見。在匈奴,即使有智謀之人,也難以出頭,除非是個文武雙全之人,這便是匈奴民族性格上最大的缺陷:極度重視武力。遇到弱小的對手,還顯示不出什麼危害,一旦對手的實力與自己相近,甚至超過自己的時候,這便是致命的缺陷了。 
  大單于此時也心煩不已,不論如何,自己斷然不能對築在王庭的征北軍要塞坐視不理。但即使是從未帶兵的大單于,心中也非常明白,進攻守在有利地形的敵人,必須要付出沉重的代價。而現在敵人大軍壓境,自己兵力又不如敵軍,任何一次造成巨大傷亡的行動均需要謹慎,何況敵人要塞中駐守著兩萬的士兵,若是想輕易的將這個要塞拔除,恐怕絕難辦到。 
  「難道你們就一點辦法都沒有嗎?」大單于憤怒的說道。 
  「末將倒有一法。」蔑多怯怯的說道。自己負責調配民眾守備王庭,而今天的一戰,僅在自己一人身上,看著憤怒不已的大單于,心中一直忐忑不安。「若是強攻,我軍難免會有大的傷亡,現在實在不宜。不過我們卻可以不斷的騷擾敵人,讓他們無法休息。等到他們疲憊不堪之時,再發出雷霆一擊,定可以較小的代價取得勝利。」 
  「嗯,這倒也不失為一個好方法。現在你手下能調動的人手有多少?」大單于稍稍平靜了一下心情,向蔑多問道。 
  「末將手下只有一千騎兵。部眾雖然有十餘萬,但均已分配下去,調動不易,能調動的大概在萬餘左右。」蔑多恭敬的說道。 
  「今日一戰我軍的傷亡如何?」大單于正色問道。 
  「今日之戰,並沒有派出騎兵。參戰的部眾在萬餘左右,傷亡七千餘人。」蔑多答道。 
  「嗯,那大陳的傷亡呢?」相對於十餘萬參戰的部眾和總數達四十萬的部眾,這七千人顯得微不足道,大單于一時毫不在意。 
  「不足五百……」蔑多輕輕的說道,低著頭,卻不時微抬觀察大單于的神情。 
  「竟然連十比一都不到。」大單于訝道。 
  「今天征北軍進攻的一角,末將還來不及篩選,所是戰力稍差。現在已經篩選完畢,下一戰必定不會如此。」 
  「但願如此!」大單于冷冷的說道。 
  靜立片刻,轉身對二人說道:「今天晚上,格裡活抽出五千騎兵,在外圍襲擾;蔑多率本部一千騎兵,再抽出一萬能戰的部眾,從內襲擾。務必讓王庭中的征北軍不能有片刻安閒,如果有機會,你二人可內外夾攻,能趕走他們更好。」 
  格裡活還欲再言,大單于冷冷的盯著他,一字一句的說道:「能抽也要抽,不能抽也要抽。若是辦不好,就提你的人頭來見我吧!」 
  見大單于撂下狠話,二人哪裡還敢有絲毫異議,當下恭聲應諾。 
  「好吧,你們兩個下去馬上準備,一個時辰後開始行動!」大單于狠聲說道。望著那逐漸沒入黑暗的要塞,咬牙切齒的自語道:「你不讓我好過,我又豈能讓你有半刻的舒坦!」   
      第二卷 壯士十年歸 第三十三章 臥榻之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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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誠從大帳出來不久,劉虎等人便已趕回。潘宗向和史達貴二人讚揚一番之後,便安排二人休息。經過一夜的激戰,二人早已疲憊不堪,當下便回營倒頭大睡,直到征北軍攻入王庭之際,方被人叫醒,帶到潘宗向的大帳。 
  大帳之中,潘宗向和史達貴早已等在那裡。見二人進來,史達貴仍然是一副不理不睬的樣子,潘宗向卻是笑吟吟的站了起來,和聲說道:「二位休息好了嗎?若不是有急事,我也實在不忍打擾你們的美夢啊。」 
  「不敢。我們現在已恢復精力,請將軍差遣。」二人齊聲說道。這確是實話,二人從早晨到現在整整休息了三個時辰,大戰之中能有這麼充足的休息時間,已足以讓他們恢復生龍活虎的狀態。 
  「此次你們雖然沒有完成任務,但獲取王庭內部的詳情,並及時回報,讓大軍得以從容佈置,實在是功不可沒。我已向中軍上報二位的戰功,此戰過後,便會論功行賞。」 
  「多謝將軍!」二人施禮謝道。 
  「不過……」潘宗向話鋒一轉,憂心的說道:「我和史統領雖然想提拔你們,不過你二人加入不久,雖然昨日立功,但若僅憑此功,恐怕難以令人心服。」 
  劉虎頓時心知肚名,這正是想讓二人表明心跡,當下拉著猶然未覺的楊誠,納頭拜道:「二位將軍知遇之恩,粉身碎骨亦難抱答。請二位將軍儘管吩咐,末將一定盡心盡去辦!」 
  楊誠身不由己的被劉虎拉下,聽到劉虎這番話,不由眉頭微皺。自從正威營覆滅後,劉虎正一天天的變化著,自己也不知道他的變化是好是壞,卻令楊誠感覺難以習慣。 
  「好!」潘宗向滿意的說道。「現在便有一件事需要你們去做,如果辦得好,立下戰功,我和史統領若要委你們重任,便可明正言順了。」 
  「將軍儘管吩咐,我二人定效死命!」劉虎振聲說道,面露喜色。楊誠卻只是低聲應諾,雖然潘宗向在李平北的問題上一直與楊誠存在分歧,但楊誠現在畢竟是神機營屬下,對軍令自然要遵從。 
  「時間緊迫,你二人速隨我和史統領去中軍大帳,路上我們邊走邊說。」潘宗向笑著說道,隨即站了起來,整了整衣甲,向帳外走去。史達貴也跟著站了起來,淡淡的對二人說道:「只需聽命行事,我們自然不會虧待你們,其他的事便休要再提。」 
  楊誠和劉虎跟在史達貴後面,出帳隨二人向中軍大帳行去,路上潘宗向簡單的講述了此次任務。 
  這次交給二人的任務,是要對付山中的左賢王部。雖然征北軍的策略上是先全力進攻王庭,對山上的匈奴部隊只是警戒而已。但昨夜征北軍派人伐木紮營時,曾遭到從山上衝出的小股匈奴士兵的襲擊,雖然沒造成多大的傷亡,並且成功的擊退了偷襲的敵軍,但畢竟是個威脅。 
  趙長河可不想全力進擊王庭時,自己的營地遭襲。雖然探查的結果表明,山上的匈奴士兵人數極少,但若是在自己全力進攻王庭時出現,產生的作用也不可忽視。所以便決定抽出部份步兵,在戰前對要塞之外的匈奴部隊進行一次清洗,以便讓自己毫無顧忌的將全部兵力壓在王庭的戰鬥裡。至於要塞,那便要等到踏平王庭後,再徐徐圖之。 
  四人邊走邊說,不知不覺中軍大帳已在眼前。潘宗向停下腳步,意味深長的對二人說道:「一會在大帳之中,你們二人不要多言,只需按大將軍所說照辦便是,若是有異議,出帳之後再對我說。」 
  「是。」二人應道,心中卻有些奇怪,難道想要給大將軍提建議也不行?雖然心中疑惑,腳下卻不敢停留,緊跟著潘宗向和史達貴進入高大的中軍大帳。 
  「末將參見大將軍!」潘史二人站著施禮說道。楊誠和劉虎身份低微,自然不敢像潘宗向他們一般,當下跪在庭中,恭敬的說道:「卑下拜見大將軍!」 
  楊誠加入征北軍以來,根本沒有見過趙長河。此時征北軍的最高統帥就在自己面前,當下便抬頭好奇的望去,連劉虎不斷扯著自己的衣袖也渾然不覺。 
  當趙長河的臉出現在楊誠的眼裡時,楊誠心中不禁有些失望。在他心中,征北軍的最高統帥自然是個極其威武之人。但眼前的趙長河,雖然一臉凌人的威勢,但卻缺乏一種強悍的氣勢,和楊誠心中身經百戰的統帥形象,相去甚遠。 
  潘宗向見楊誠如此無禮,站在後面用腳踢了楊誠一下。楊誠一驚之下,才想到自己剛才實在太過大膽,趕緊低下頭來。趙長河心情不錯,此戰他已有很大的把握,不久便要功成名就,一時也不與楊誠計較,沉聲說道:「你們兩個起來吧。」 
  「謝大將軍!」二人齊聲謝道,站起來分別立在潘史二人身後。 
  「這就是你要推薦的人選?」趙長河淡淡的向潘宗向二人說道。 
  「不錯,這次便是他們二人領隊潛入王庭,雖然沒能順利查探到匈奴的糧草牛羊所在,但在敵人重重圍困之中不但能順利脫身,還將王庭內部的情況及時帶回。所以,末將認為他們二人絕對能勝任這次的任務。」潘宗向正色說道。 
  「嗯,聽說你的另一組一個也沒回來?這樣看來他們還算不錯了。」趙長河望著潘宗向,似笑非笑的說道。 
  「正是如此,所以末將才斗膽推薦。」潘宗向內心一震,瞄了一眼史達貴,臉上卻仍然保持著平靜。 
  「呵呵,潘將軍的才能,末帥一向敬佩。既然潘將軍這麼有信心,就交給他們二人了。」趙長河說完,回頭望了望身後的朱時俊,客氣的說道:「有勞軍師。」 
  朱時俊走到中庭,向帳外親兵說道:「把地圖呈上來。」 
  抬著放有地圖的長桌士兵退下後,楊誠和劉虎立即圍了上來。朱時俊看了看二人,正色說道:「這張圖是經過這幾天斥堠不斷回報的情報,綜合繪成。不過狼居胥山太大,此圖僅含有狼居胥山靠近大營附近的地形。」 
  楊誠和劉虎均仔細的觀察著桌上的地圖,雖然二人也曾在探察敵情的過程中繪製過地圖,但哪裡能和中軍專門的隨軍畫師所繪之圖相比,二人頓時便被這繪製精細的地圖所吸引。正如朱時俊所說,這幅地圖只繪製了從中軍大營到飛鷹峽十里外這段山脈的地形,二人雖然不是專門的斥堠,但看懂地圖卻是無礙,再加上此圖繪製精細,不多時,便已將圖上所繪牢記在心。 
  朱時俊顯然對二人的認真極為滿意,見二人已將地圖看完,點了點頭,繼續說道:「匈奴一向不善在山道行走,況且此山地勢險峻,又沒有現成的道路。所以,雖然面對大營有連綿幾十里的山林,但匈奴可能出擊的道路不過只有這兩條。」朱時俊邊說邊在地圖上指點著,二人剛才已牢記地圖,朱時俊現在稍一指點,便以明白。 
  「雖然通向大營的路徑很多,但除這兩條之外,其他的均要繞行數十里,或者需翻越陡峭的山嶺,所以可能性並不大。當然,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每隔一里便設有暗哨,匈奴若想毫無阻礙的偷襲大營,卻是想也別想。」朱時俊頓了頓,看著正凝神傾聽的二人,心中暗道潘宗向所選確實不錯,若是其他將領,早已不斷提出問題了,哪裡還會這樣認真的聽自己長篇大論。雖然這二人的表情顯示心中也有疑問,但卻難得能保持安靜,靜待他把話說完。不過若他知道潘宗向在帳外便告戒過二人不可多言,心中卻又不知該如何作想。 
  「昨天匈奴無功而返,定然不會甘心。況且王庭之戰已經開始,他們定不會坐視不理,所以我和大將軍均斷定今夜他們定會從其中一處,出山夜襲大營。你們二人的任務便是埋伏在這兩處,只要匈奴從這裡經過,便發動進攻,盡可能的殲滅來襲之敵。」朱時俊停了下來,看著二人。 
  「就是這樣嗎?」楊誠愣愣的問道,似乎覺得這個任務太過輕鬆。也難怪楊誠有此想,若真如朱時俊所料,僅是打一場伏擊戰,確實沒有什麼難度。再加上那幾處的地形,對伏擊十分有利,以大陳的強弓勁弩,出其不意的向通過的匈奴部隊發動襲擊,定可以收到奇效。 
  「當然不僅僅是這樣。」朱時俊笑著說道,二人一直一言不發,他一個人說起來似乎也有些煩悶。「你們看這裡。」朱時俊伸手在地圖上四個地方點了點,「這四處是已探明的匈奴營地,每處駐軍在千人以下,至於沒有探察到的地方還有沒有匈奴的營地,卻是不知。你二人若一戰得勝,便尾隨匈奴敗軍,真搗其巢穴,徹底消滅他們。」 
  二人吐了口氣,看來這個任務還真不簡單。雖然地圖繪製得十分詳細,但僅僅通過地圖,當然不可能有在這裡土生土長的匈奴人熟悉地形。況且大山中還不知道隱藏有多少匈奴士兵,隨時都有可能遭遇伏擊的可能。「我們帶的人有多少?」劉虎關心的問道。 
  「你們二人各領一千步兵,分守兩處。時間是三天,將這四座匈奴營地徹底消滅。」朱時俊淡淡的說道。 
  「什麼!」二人同時驚呼道。 
  朱時俊白了二人一眼,顯然對二人的大驚小怪有些不快。「我們當然不會讓二千士兵白白送死,所以此次任務的人手,你們二人分別去正東營和正北營任意挑選。五選一的精銳之士,還應付不了不善山林戰鬥的匈奴嗎?」 
  呼,二人均是鬆下一口氣。如果從一萬人中精心挑選出兩千,況且是由自己親自挑選,把握便大了許多。 
  「還有一件事你們需要注意。」朱時俊指著地圖的一個地方說道:「這一帶是匈奴的要塞所在,不過詳細的情況卻不清楚。」看了一眼面露疑惑的二人,解釋的說道:「這一帶曾派遣五十名斥堠前去探查,不過順利回來的卻只有一個,現在仍然傷重不起。所以,你們這次要盡量避開這裡,只需要盡量殲滅外圍的力量便可。若有什麼事,便直接找潘將軍和史將軍,不必來中軍大帳匯報。明白了嗎?」 
  「卑下明白。」二人齊聲應道。 
  朱時俊回頭望了一下趙長河,趙長河微微點頭。轉過頭了對二人說道:「好了,要說的就是這些。你們還有兩個時辰的時間,快去挑人吧。入夜之前必須抵達伏擊的地點。」 
  「是!」二人說完便轉身出帳,五千人可不是個小數目,細心挑選的話足以將二人可用的時間耗完。二人均知挑出的一千人對此次任務的重要性,聽得朱時俊這樣說,哪裡還敢再耽擱。 
  風急火燎的忙了兩個多時辰,二人才各自挑足自己滿意的人選,看著時間已是不多,便急急的趕到潘宗向帳中,準備請示過後便趕向預定地點。 
  潘宗向滿意的看著二人,和聲說道:「此次若是立下大功,回來你們二人便是名副其實的千夫長了。」 
  「定不辱命!」二人齊聲說道。 
  「嗯。其他的我也不多說了,時間緊迫,你們還需盡快趕去,早做佈置。若今晚匈奴沒有出現,你們便可明日按圖進擊。」潘宗向從身上掏出兩張羊皮地圖,向二人遞去。 
  二人接過一看,正是一張縮小了的狼居胥山地形圖,雖然比起中軍大帳中的地圖小了很多,但仍然非常詳細和清晰。二人俱是大喜,施禮謝道:「多謝將軍,我們這便出發!」 
  「好,祝二位凱旋而歸。」潘宗向站了起來,一臉笑意。 
  二人略一施禮,便轉身奔出大帳,率眾直撲狼居胥山。 
  夕陽如血,一場腥風血雨即將展開!   
      第二卷 壯士十年歸 第三十四章 連戰告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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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籠罩著草原,整個王庭一片死寂。 
  處於王庭一角的征北軍要塞矗立在王庭一角,士兵們經過一天的辛勞,早已疲憊不堪。雖然身處敵境,卻再也克制不住疲倦,倒地便睡,此起彼伏的酣聲在要塞內四散迴盪。 
  顧良澤和賀齊忠坐在要塞一角,看著橫七豎八席地而睡的士兵,眼中俱是憂慮之色。這臨時築起的要塞實在是太小了,莫說要紮營,便是這樣就地休息,也完全不夠,士兵們差不多都擠在了一起,腿壓著腿,肩靠著肩。 
  二人不知道趙長河是器重自己還是另有所圖,兩人所率的正氣營和正武營均已打殘,但這次率領四個營在王庭築塞的任務竟然交給自己二人。雖然二人也想立下戰功,但此次卻是危險萬分,畢竟在敵人的老巢之中,幾乎完全處在敵人的包圍之下。而且趙長河行前更告戒二人,必須堅守至天明,主力騎兵今晚均會在營中養精蓄銳,準備明天的大戰,即使匈奴才來襲擊,也不要指望會有援助。 
  白天這兩萬步兵伐木建車、推進王庭、建築要塞,幾乎沒有一刻的休息,二人也是心知肚明,除了留下一千士兵警戒外,其他士兵均安排休息,回復體力以應付隨時都可能出現的匈奴襲擊。 
  雖然有一千士兵防守要塞,足以抵擋匈奴的第一波攻勢,但安排下士兵休息後,二人卻難以合眼。二人雖然交往不深,但同屬征北軍中不得志的將領,見對方也和自己一樣無法安睡,便並肩而坐,以熬過這漫長的夜晚。 
  「你說今晚匈奴會來突襲嗎?」顧良澤問道。 
  「在我看來,絕對會來吧。畢竟誰也不會安心自己的旁邊有敵人安睡。」賀齊忠苦笑一下,淡淡的答道。 
  「唉。今天匈奴的騎兵一直沒有出現,若是全力來襲,恐怕難以守住啊。」看著滿地疲倦的士兵,顧良澤憂慮的說道。 
  「我倒是不怎麼擔心,雖然我們這裡只有兩萬步兵,但想要盡快攻下王庭,少了我們怎麼成。大將軍雖然說不會有援,但斷不可能白白讓我們送死。」賀齊忠肯定的說道。 
  「雖然賀兄的話說得有道理,但說不定大將軍便是以我們為餌,引匈奴騎兵決戰呢?犧牲幾個步兵營也不會讓他肉痛。」顧良澤恨恨的說道,神情落寞。 
  「嗚……」賀齊忠剛想說話,突然竟外面號角齊鳴,頓時便打破了要塞的寧靜。二人聞聲臉色微變,急向寨牆上奔去。雖然對匈奴來襲早有心理準備,但一旦匈奴真的來了,心中仍然有些緊張,畢竟這是在王庭之中。 
  二人奔上寨牆,只聽得號角聲從四面傳來,卻不見匈奴一個人影。要塞之外儘是黑暗,只有偶爾零星飛來的羽箭,射在寨牆上,提醒著眾人匈奴人就在不遠。 
  寨牆上的一千士兵聞聲早已手持強弩,對準外面戒警。雖然看不見一個匈奴人,但仍有不少士兵將箭矢不斷向黑暗處射去。顧良澤和賀齊忠見狀,及時制止了亂射的士兵。這樣沒有目標的亂射,不僅無謂的浪費箭矢,士兵更會因為一直沒有擊中敵人,而士氣大減。 
  匈奴人一直沒有出現,但要塞中的士兵均被驚醒,均站起來,茫然的望著四周。營中本來就狹小,再加上顧良澤和賀齊忠為了不暴露士兵,一直沒有點燃火把,整個要塞一片漆黑,士兵們站起來的時候便引起了一陣不小的混亂。 
  要塞內的混亂剛剛穩了下來,匈奴的號角聲卻倏然而止。黑漆漆的要塞四周,再聽不到匈奴的半點動靜,彷彿根本就沒有出現過一般。 
  賀齊忠與顧良澤好不容易才安撫好士兵,當鼾聲四起之時,匈奴的號角聲再度傳來。和前次一樣,仍然看不到匈奴的一個人影,只有四面響聲的號角和零星箭矢,證明著匈奴人的存在。 
  二人臉色一變,齊齊苦笑。看來匈奴今晚是不會讓他們休息了,雖然明知匈奴只是在虛張聲勢,但二人偏偏不能不加理會。若是稍有大意,匈奴真的攻了過來,便會連後悔的機會都沒有。 
  剛剛入睡的士兵們再度被吵醒,匈奴人似乎卯足了勁,要塞四周幾乎有上百隻號角同時響起,即使想睡,哪裡又睡得著。等士兵們吵吵咧咧的站起來後,匈奴的號角聲再度停止,要塞又恢復了寧靜。 
  賀齊忠和顧良澤此時左右為難,敵人現在明顯是讓他們無法休息,但卻難以摸清敵人的虛實。若是置之不理,說不定哪一次就是真的攻來了;若是要派人出去反擊,不要說士兵均是疲憊不堪,便是精力充沛,也難以在黑暗之中討到好。 
  一夜裡,匈奴便不斷這樣襲擾著。既沒有發動進攻,也沒有讓要塞中的士兵休息。只要要塞中的鼾聲一響起,匈奴人便吹響號角,吹響不久,便又停止。如此反覆,整個要塞的士兵和將領均被弄得疲備不堪。 
  期間有幾次,匈奴人點燃火箭,向要塞射來。但箭一點燃,便立即成為寨牆上蓄勢已久的士兵發洩的對像,如雨的勁矢便傾注而去。即使有幾隻能成功的射出,出發前征北軍便已料及敵人會用火攻,早已作過一些防火的處理,況且射中的火箭聊聊無幾,根本難以產生作用。 
  付出近百人的代價後,匈奴似乎發現火攻難以起到作用,便放棄了火燒要塞的行動,開始一心一意的騷擾要塞中的士兵。看來是打定主意,即使無法攻下要塞,也不能讓要塞中的士兵有片刻安寧。 
  經過匈奴不斷的騷擾,要塞內的士兵再無心休息,俱是席地而坐,靜等著匈奴下一步的行動。賀齊忠和顧良澤均深深歎氣,敵人這招實在厲害。僅用這並不高明的計謀,便將要塞的兩萬士兵鬧得雞犬不寧,不僅無法休息以回復體力,而且這樣的騷擾持續下去,對士氣和士兵的情緒的影響是不可估計的。如果這樣持續到天明,即使匈奴不發動進攻,要塞的士兵也會忍受不住而崩潰。 
  正當賀齊忠和顧良澤相顧無言、束手無策之時,狼居胥山上,激烈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第二卷 壯士十年歸 第三十五章 連戰告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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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誠靜靜的伏在一塊石後,身後是兩名鼓手,周圍是五百名手持強弩,凝神等待的大陳士兵。另外五百名士兵則被安排在了對面的山坡上。兩百步外,便是一道坡度稍緩的山溝。 
  眾人已在此潛伏了兩個時辰,在楊誠的精心佈置下,每一個人都依靠地形,很好的隱蔽了起來。現在萬事俱備,只等匈奴人出現。 
  楊誠握了握手中的長弓,雖然強弩的射程遠、力道大,但他仍然習慣使用弓箭,弓箭與他彷彿有著血與肉一般的聯繫。潛伏了這麼久,匈奴的部隊還沒有出現,雖然楊誠事前曾嚴加告戒,但仍然察覺到士兵們逐漸漫延的躁動。 
  已近三更,正是人睡得最香之時,伏在冰冷堅硬的地上,任是誰也不會舒服。正當楊誠暗自擔心士兵們躁動不安時,數點火光,在山上出現。眾人俱是精神一振,看來之前受的苦真沒有白廢。 
  沒讓楊誠他們等多久,火光便已近在眼前。這是一支人數大約一千的匈奴部隊,顯然走山路對他們來說是件痛苦的事,行進的隊伍十分零散。火光照射下,匈奴士兵的表情清晰可見。 
  楊誠心中頗為猶豫。從匈奴部隊的隊形來看,幾乎是沒什麼戒心,對他們的突襲非常有利。但匈奴的部隊由於十分零散,所以一千人的隊伍竟然長達四五里。密集的箭矢對如此鬆散的隊形,殺傷力實在有限。攻擊早了,山上的匈奴士兵便會立即撤退,在這漆黑的森林裡,要想截殺四散逃逸的匈奴部隊,成功的可能實在太小。若是攻遲了,又怕前面的匈奴士兵向外逃竄。 
  正當楊誠猶豫不決時,一隊比較整齊的匈奴士兵走了過來。這隊匈奴士兵大約三百人,雖然山路崎嶇,但卻保持著相對整齊的隊形。為首的一人,一眼看去便可知不是普通士兵,從衣著判斷,應該是千夫長級的匈奴將領。楊誠咬了咬牙,終於下定決心。 
  「咚、咚、咚……」戰鼓的聲音突然響徹這寧靜的山林,如雨的勁矢帶著呼呼的風聲,頓時從兩邊向中間傾注。千夫長被這突如其來的戰鼓聲嚇了一跳,剛想喝令身後的士兵就地隱蔽,一道凌利的破空聲直向自己胸腹襲來。這名千夫長是極為強悍之人,當下不慌不忙,揮刀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劈去。「鐺!」千夫長一刀劈中飛來的羽箭,正暗自慶幸時,一股強大的力量從刀身傳來,竟再無法保持站立,身體正要傾倒之際,「噗!噗!」手臂和大腿傳來劇痛,兩支羽箭竟透過革甲,洞穿而過。匈奴千夫長劇痛之下,再使不出半點力氣,轟然倒地。藉著微弱的火光,匈奴千夫長駭然發現,數十支勁矢,帶著淡淡的黑影,向自己疾射而來…… 
  身處伏擊圈正中的三百名匈奴士兵,在蓄勢已待的大陳士兵強弩的攻擊下,尚未來得及還擊,便盡數斃命。前後的匈奴士兵見主將被襲,不要命的向兩邊的山坡上衝來,剛衝至一半,見主將及身邊的三百人全數陣亡,更激起了殺意,怒吼著直撲而來。 
  匈奴士兵的這一著實在大出楊誠意料之外,本來他以為匈奴士兵突然遭襲,再加上主將陣亡,定會毫無鬥志,四散而逃。哪料到這支匈奴部隊竟然如此強悍,在這種情況下仍然毫不畏死的發動反攻。雖然為匈奴士兵的鬥志吃驚不已,楊誠卻暗自大喜。如此一來,自己便不用費心去追擊逃竄的殘兵。 
  埋伏的大陳士兵心中早已對匈奴士兵的「遲到」憤怒不已,再加上初戰得利,頓時士氣大振,一支支勁矢不斷向爬坡而來的匈奴士兵射去。 
  匈奴士兵本就不慣走山路,雖然的拚死一戰的鬥志,但仍然不能改變速度緩慢的事實。再加上大陳士兵伏在暗處,除了從箭矢飛來的方向大致判斷方位,便再難捕捉到大陳士兵的身影。而匈奴士兵卻手持火把,將自己的位置完全暴露在大陳士兵的強弩面前。 
  戰鬥從一開始便變得毫無懸念,在大陳士兵無情的攻擊之下,匈奴士兵根本連一點反擊的機會也沒有。半個時辰後,當最後一名匈奴士兵,身中數箭倒地而亡後,這場一面倒的屠殺終告結束。 
  清理完戰場後,楊誠微微鬆了口氣。這一戰自己幾乎佔盡了天時地利,雖然已明知勝利毫無懸念,但戰果仍然讓他欣喜不已。一千名匈奴士兵,留在地上的屍體足有九百六十五具,雖然沒有全殲這支遭伏的匈奴部隊,但僅僅逃出三十五人,再難對自己產生威脅。伏擊的楊誠這一方則只有十幾名士兵被匈奴的流矢擊中,暫無性命之憂。 
  看著雖然略有倦色,但仍然興奮的士兵,楊誠禁不住微微一笑。雖然眾人潛伏了這麼久,但如此的戰績,也難怪會讓這些出征以來,一直在後面充當輜重的士兵興奮不已,與這勝利比起來,潛伏兩個時辰所吃的苦,便被拋到了九宵雲外。 
  稍稍整頓了一下隊伍,楊誠準備讓士兵原地休息。雖然現在取得了勝利,但後面的戰鬥卻未必輕鬆,保持充足的體力,才能順利的完成任務。 
  正當眾人剛要歇下,數點火光出現在對面山上。楊誠心中暗道:莫非還有一支匈奴部隊?現在士兵們均聚在一起,況且山下狼籍的戰場根本無法掩飾,再難收到伏擊之效,恐怕將會是一場惡戰。當下不敢有絲毫大意,立即悄悄的叫起士兵,安放弩矢,戒備的看著越來越近的火光。 
  火光在眾人三里外停下,三隻火把同時揮舞出奇異的圖案。楊誠暗自鬆了口氣,這正是他和劉虎約定好的暗號。隨即命令士兵點然火把,為劉虎的部隊指明方向。 
  迎上走在最前,一臉笑容的劉虎,楊誠輕輕一拳擊在劉虎胸口,笑著說道:「你小子膽子也太大了,這麼明目張膽的,就不怕遇到匈奴的伏擊嗎?」 
  劉虎見楊誠一拳打來,也不閃避,只是看著四處堆積的匈奴士兵屍體,口中嘖嘖的說道:「誠哥這下可風光了,這次的收穫不小吧。」 
  「來得不過只有一千匈奴部隊,還讓他們逃掉了三十五個。」楊誠不以為意的答道,打量了一下劉虎,奇聲問道:「咦,看你全身一點戰鬥的痕跡也沒有,莫非匈奴沒從你那裡過?那你還敢跑到我這裡來?萬一匈奴人在你走後從你那裡過了,看你怎麼辦。」 
  「誠哥你這次可就看走眼了,我那邊足足來了兩三千人。」劉虎兩手比劃著,誇張的說道。 
  「不會吧,你小子連我也騙。如果有兩三千人,怎麼你的人連個受傷的也沒有呢?」楊誠不信的說道。 
  「我騙誰也不敢騙誠哥啊。來是來了兩三千人,只是我沒沉住氣,匈奴剛進入範圍我就下令攻擊。哪料到那些匈奴士兵也真太不夠意思了,明明人是我的兩三倍,但偏偏死掉幾十個人就跑了。」劉虎忿忿的說道。 
  「呵呵,對方果然聰明,知道在這種形勢下只會吃虧,能當機立斷,立即撤退,看來以後遇上了還得小心。」楊誠略有憂慮的說道。 
  「誰說不是,要是我,決忍不下這口鳥氣,至少要顯露敗像才會撤走。」劉虎隨聲應道。 
  「看來這次的任務能不能完成還是個未知數,誰能料道一向只知橫衝直撞的匈奴人,竟會冒出個如此謹慎的領兵之人。」楊誠若有所思的說道,看了看劉虎身後的諸人,拉起劉虎,向坡上走去,邊走邊笑著說道:「先把大家安頓下來,明天還有硬仗要打哩。你小子也滑頭,留了個空山坡在那裡,若是匈奴回擊,他們的腦袋便有的抓了。」 
  劉虎咧嘴一笑,「我可沒這麼聰明,只是沒在誠哥身邊,這荒山野嶺的,哪裡敢合上眼。」 
  楊誠一拳錘在劉虎肩上,笑罵道:「你這小子,倒也學會裝瘋賣傻了。」 
  兩人相視一笑,領著眾人沒入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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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 壯士十年歸 第三十六章 連戰告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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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漸亮。 
  大陳要塞仍然屹立在匈奴王庭的一角,要塞外四百步內的地上,到處插著密集的箭矢,昭示著昨夜激烈的戰鬥。半夜過後,匈奴的騷擾終於變成實質性的進攻。數以萬計的匈奴部眾,不斷將一支支箭矢射向這座要塞,其中更夾雜著熊熊燃燒的火箭。 
  開始寨牆上的一千士兵還能用強弩壓制住匈奴的進攻,隨著戰鬥的愈加激烈,寨牆上的士兵反而被如雨的箭矢死死的壓在寨牆下。賀齊忠和顧良澤見形勢愈加危急,調派了一萬士兵加入到戰鬥,方才穩住局勢。 
  格裡活的騎兵最終還是沒有投入戰鬥,整場戰鬥便在大陳步兵與匈奴民眾之間展開,正是因為這樣,直至天明,要塞的寨牆雖然數處破損,仍然沒讓匈奴踏進一步。激烈的戰鬥一直持續到天色漸明,蔑多考慮到進攻的部眾,將一覽無餘的暴露在寨牆上的大陳士兵的視線裡,再難發揮夜襲的效果,便下令撤退。兩邊都需要好好的喘口氣了。 
  大單于站在高台上,身後是一臉疲倦的蔑多,正在匯報著昨夜的戰況。 
  「格裡活為什麼沒有投入戰鬥?」大單于沉聲說道,心中的憤怒卻在臉上顯露無遺。 
  「格裡活說,今天征北軍必將大舉進攻,騎兵需要好好休息。還說,要想完全將紮在王庭的征北軍驅逐出去,根本不可能,若只是襲擾,也用不上騎兵。」蔑多嚅嚅的說道。雖然他沒有親自參戰,卻也一夜沒合眼,缺乏訓練的民眾調度起來非常艱難。開始只是騷擾的時候倒也沒什麼,其後的幾次強攻,隨著死亡的數字不斷上升,民眾退卻和逃散的情況越來越嚴重,若不是蔑多親自率一千士兵在後督戰,恐怕在第一次強攻失利後,便會四散而去。 
  「哼!」大單于重重的哼了一聲,顯然對格裡活居然違抗自己的命令非常不滿,只是大戰在即,自己又實在太缺領兵之人,才勉強壓下立即將格裡活問罪的想法。 
  「大單于,你看!」蔑多指著征北軍方向,驚恐的叫道。大單于心中正在想著戰後如何處置不聽命令的格裡活,被蔑多的聲音一驚,抬著順著蔑多所指方向看去。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征北軍的鐵騎便出現在王庭面前。走在最前面的,正是聞名大漠的神威營和神機營,騎兵們鮮亮的鎧甲,泛著刺眼的光芒,正傲然行來。神威營和神機營後面,三萬騎兵列成六個整齊的方陣,邁著同樣的步伐,緊隨而來。騎兵隊伍的左邊,五千身著勁裝的步兵列成五個縱隊,不快不慢的向王庭逼近,每個步兵均持著輕便的革盾,握著鋒利的長刀,背上還挎著長弓,顯然是一支遠近皆宜的部隊。 
  看著征北軍的軍陣不斷逼來,大單于不禁有些緊張。昨日一戰,矮牆並沒有發揮出左賢王所說的作用,這讓他原本堅定的信心大打折扣,雖然自己的騎兵一直沒有投入戰場,但征北軍的騎兵同樣在養精蓄銳,況且在數量上也不遜於自己。 
  和昨日一樣,大陳騎兵行至矮牆一里左右,便停了下來。三萬騎兵成品字形,拱衛在神威營和神機營後面。五千步兵在要塞堅固的寨牆下迅速集結,要塞內的兩萬步兵也不斷湧出,三萬步兵形成的巨大壓力,讓高台上的大單于幾乎傳不過氣來。雖然還有數萬部眾,但畢竟和訓練有素的步兵比起來,差距太過巨大。 
  有序的集結很快便告結束,在顧良澤和賀齊忠的示意下,五個健卒舉起五面大旗,在寨牆上不斷揮舞著。軍旗一舞,五千身著勁服的步兵立即動了起來,每千人一隊,分別衝向軍旗所指方向。休養了整整一天一夜的五千步兵,如猛虎出閘一般,撲向這無盡的矮牆陣中。衝在前面的持盾握刀,不斷觀察著四周的情況,格擋著四處射來的箭矢,一待衝進,便發攻猛烈的進攻;而在後面的士兵,則刀入鞘,盾別腰,手持強弓,快速跟隨前面士兵的同時,不斷將一支支箭矢準確的射向零散湧出的匈奴部眾。 
  從要塞出來的兩萬步兵,卻沒有跟著出發。一萬名手持強弩的士兵,繞著要塞圍成一個半圓,警戒著王庭的方向。剩下的一萬士兵,則卸下重甲和武器,開始動手不斷拆除四周的圍牆,將拆下的土石源源不斷的搬運到要塞,用以加固寨牆。不多時,便在要塞四周開出兩里寬的空地,而要塞的寨牆,比之前厚實了不止一倍。做完這些事後,要塞的兩萬名士兵開始列隊進入要塞,當最後一名士兵踏入要塞時,寨門轟然關上,除了寨牆上不斷變幻著方向揮舞的五面軍旗,再無一點動靜。 
  趙長河和朱時俊在士兵拆卸矮牆之時便進入了要塞,僅帶了十餘名親隨。此時二人正立在高高的寨牆上,前方王庭十里內情況,一絲不漏呈現在二人面前。 
  衝入的五千士兵此時正如五條凶狠的餓狼,在矮牆陣中肆意橫行。精力充沛再加上精良的武器和長期的訓練,雖然匈奴部眾人數眾多,但在他們面前卻再難產生半點阻礙。在朱時俊的指揮下,更是連連擊破匈奴部眾尚未集結完畢的合擊,將兩萬多匈奴部眾分割成上百隊,然後不斷的蠶食消滅。 
  在大陳士兵猶如秋風掃落葉般的攻擊下,戰場上匈奴部眾的鬥志終於瓦解,與之前的強悍判若兩人,在孤立無援和死亡的恐懼下,再難產生抵抗。「噗……」看著前面數十人中矢倒地,後面的百餘匈奴婦女不由大聲尖叫,丟下弓箭四散逃竄。七名匈奴婦女躲在一堵矮牆後,失去鬥志後的絕望和無助,頓時讓幾人抱頭痛哭。無數腳步聲傳來,七人嚇得止住哭聲,面向牆壁,縮在那裡瑟瑟發抖。數十名士兵躍牆而來,「咻、咻、咻……」數十支勁矢無情的向早已嚇呆的匈奴婦女射去,大陳士兵沒有半點猶豫,對結果竟是看也不看,迅捷的向前方躍牆而去。 
  「軍師所料果然不錯,一遇大敗,匈奴部眾便士氣全無,不堪一擊。」看著矮牆陣中已呈現出一面倒局面的戰鬥,趙長河滿意的說道。 
  「呵呵,若不是能居高臨下,將戰局一覽無餘,讓五隊士兵如臂指使,哪裡能這麼容易擊垮民風彪悍的匈奴民眾。」朱時俊仍然緊緊盯著戰局的發展,雖然自己一方完全處於優勢,但他卻不敢有絲毫大意。 
  高台上的大單于不斷的來回踱步,雙手急搓,焦急的看著越來越糟的戰況。左賢王訂立計劃之時,完全參照著盧南湖之戰的情況擬定。將防守王庭的匈奴部眾分成五,分別負責王庭前後左右和大帳周圍的防禦,而考慮情況的時候,卻認為大陳騎兵會在矮牆陣中疲於奔命,然後再在大陳軍隊被迫撤出時以騎兵追殺。所以前後左右各部,除非大陳軍隊攻到大帳附近,否則不能隨意調遣相救。而現在攻進來的只有五千人,所攻的範圍只在左面一部,但卻不是無目的的四散進攻,而是在要塞寨牆上軍旗的指揮下,一片區域一片區域的切割和清洗。況且現在大陳軍隊的主力還在一旁虎視眈眈,其餘更部更不敢動彈。照此下去,左部的兩萬部眾恐怕難活一人,這怎麼不讓大單于心急如焚。 
  「蔑多!快想想辦法,派人增援啊!」大單于氣急敗壞的向立在身後的蔑多吼道。 
  「現在無人可派……」蔑多低聲說道。 
  「把前後兩部的給我壓上去,我就不信再加四萬就鬥不過這點人!」大單于雙手緊握,用力在空中揮舞著。 
  「若前後兩部派去,敵人要塞的士兵趁機衝來,這兒就危險了。」蔑多小心的提醒道。 
  「那騎兵呢?還要窩到什麼時候!」大單于的拳頭幾乎就要砸到蔑多的頭上。 
  「王庭裡這麼多牆,騎兵衝上會吃虧的。」蔑多雖然有些畏懼,但仍硬著頭皮提醒道。 
  「不是有這麼多通路嗎?從各條通路上馳援!」大單于指著王庭中僅有的幾道通道,厲聲說道。 
  「通路太窄,只能容兩騎並行,騎兵將毫無轉圜的餘地,也不可行。」蔑多似乎橫下了心,直言說道。 
  大單于定定的望著愈加慘烈的戰局,一手高舉,就這樣凝住不動了。過了良久,全身才鬆懈下來,此時他才發現,左賢王那看似完美的計劃,在戰爭的考驗下竟一文不名。更因這計劃的漏洞,讓現在王庭的形勢岌岌可危。停了停,悵然說道:「不管怎麼樣,先從前後兩部各抽一萬,擊退敵人再說。」停了停,又補充道:「大帳周圍你挑選出的精銳部份,也分五千,三面合擊!」 
  蔑多張了張嘴,本想勸大單于不必在意一處的得失,靜觀其變,畢竟現在的失敗對實力損傷不大,大可不必這樣放在心上。但此時的大單于顯然再聽不進這些了,只得應諾,轉身去做安排。 
  戰鬥已經持續一個時辰了,處在戰圈之中的匈奴人越來越少,開始還有零星的反抗,到最後便成了大陳士兵一面的屠殺。趙長河滿意的看著遠處的戰鬥,笑著向朱時俊道:「這一塊的戰鬥看來就要結束了,接下來軍師準備攻向哪裡呢?」 
  朱時俊似乎沒有聽到趙長河的問話,答非所問的說道:「真是奇怪,為何匈奴坐視這一帶的匈奴民眾盡遭殲滅,而不派兵來援呢?早知道如此,我便不留下一隊警戒,戰鬥說不定現在已經結束了。」 
  「來援?匈奴部眾俱已喪膽,自顧保命還來不及,哪裡還敢來援。除非是出動一直沒出現的匈奴騎兵。」趙長河笑著說道。 
  朱時俊搖了搖頭,淡淡的說道:「不然。戰圈內的匈奴民眾喪膽,但戰圈之外的還不知厲害,士氣卻不會太差。若是真的從兩面合圍而來,結局尚屬未知。至於匈奴騎兵,我想不久便會被我給逼出來,我就不相信他們還能龜縮多久。」 
  趙長河望著朱時俊,「莫非軍師已有發現?」 
  「大將軍只顧看著戰局,竟連如此明顯的佈置也沒發現?」朱時俊笑問道。 
  趙長河聞言舉目四望,過了一會,指著一處問道:「莫非是那裡?」 
  「大將軍果然英明。我們居高臨下,雖然不能一覽整個王庭,但卻有一半盡現眼底。剛才微有薄霧,還看不及遠,但現在霧已散盡,匈奴的騎兵哪裡還藏得下。」朱時俊仍然全神關注著戰場這一邊的情形。 
  「嗯,確實不錯。那一處的營帳均頗為高大,顯然為藏馬之所,再加上中間還有一片寬闊的空地,定是用來集合之用。必然是匈奴騎兵所在無疑。」趙長河仔細的觀察著,不斷點頭說道。 
  正在這時,場中戰局突起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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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以後就改在下午六點到七點吧   
      第二卷 壯士十年歸 第三十七章 狼山揚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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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水原 匈奴王庭 
  戰場上突然傳來的喊殺聲讓趙長河和朱時俊心神一震,轉過頭來一看,戰場的形勢已起變化。從兩庭正中和兩邊衝出兩萬多名匈奴部眾,這群人卻未經歷剛才的戰鬥,鬥志正盛,遠非只剩下絕望和恐懼的那些被困匈奴部眾所能比,尤其是中間衝出的那部份,縱躍飛射,強悍異常。 
  兩萬五千匈奴部眾的加入,頓時打破了這片戰場原本一面傾斜的局面。剛才還在圍殺匈奴部眾的五千士兵,頓時反被困在中央,除了通向要塞這一面,其他三面均被不斷湧來的匈奴部眾,圍得水洩不通。 
  經過近兩個時辰的激烈戰鬥,雖然從一開始突擊的五千人便佔盡了上風,但體力消耗巨大;在連番的激戰之中,雖然匈奴一直沒能組織起有力的反撲,但仍然在匈奴部眾的流矢下,戰死近千人。幸好朱時俊一直留有一隊,負責清理周圍的殘餘,刻意的保存實力,稍稍阻緩了匈奴部眾的衝擊速度,否則在匈奴的突然襲擊下,形勢可危。饒是如此,在匈奴部眾這兩萬多生力軍的悍死攻擊下,突擊隊漸漸難已像之前一般游刃有餘,不住的向要塞這邊退來。 
  寨牆上的朱時俊見局勢突變,若不及時退卻,這支激戰已久的突擊部隊恐怕要全軍覆滅。軍旗舞動,五支正在苦戰的縱隊精神一振,奮力展開反擊。稍稍逼退近處的匈奴部眾,便開始迅速後退,在軍旗的指揮下,巧妙的在人群中穿插。不久五支縱隊合成一股,頓時士氣大振,且戰且退,向要塞方向不斷移動。 
  突擊的五支縱隊匯合後,匈奴部眾雖然不斷拚死攻來,但已無法阻擋突擊隊的行動。不久,突擊隊便衝出矮牆,抵達之前由要塞中兩萬士兵清理出的空地之中。寨牆上立時升起四面血紅色的軍旗,剛才還在下馬休息的三萬騎兵立即翻身上馬,整裝待發。 
  一面紅色軍旗向要塞這邊揮舞,靠向要塞一邊的神槍營騎兵方陣立即動了起來。快如疾電的神槍營迅速向要塞馳來,甫一接近,立即改變隊形,列成五騎一排的隊列,衝入要塞前的空地。 
  突擊隊翻出矮牆,擺脫匈奴部眾的追擊,腳下毫不停留的向要塞寨牆下奔去。雖然在朱時俊靈活的指揮下順利脫困,但順利逃抵寨牆之下的卻僅有兩千餘人,可見戰況之慘烈。突擊隊剛抵牆下,銜尾追來的匈奴部眾已開始翻過矮牆,竟無視矗立在前的堅固要塞,直欲將這逃脫的兩千士兵,盡數殲滅。 
  翻過矮牆的匈奴部眾正要向寨牆下的士兵撲去,轟隆的蹄聲響起,神槍營騎兵直衝而來。神槍營騎兵並沒有直接衝向匈奴部眾,而是維持著五人一排的隊形,保持著與寨牆二十步的距離,疾速馳過。密集的箭雨頓時向毫無遮擋的匈奴部眾傾注而去。 
  一心只想消滅這支突擊隊的匈奴部眾,顯然沒有料到會遭此突襲,翻過矮牆的部眾一片片的倒下。神槍營的騎兵不斷衝過,手中強弩輪流向撲來的匈奴部眾射去。最後一排騎兵剛剛衝過,前面的騎兵已經繞過要塞,再度衝來,一時箭如雨下,毫無停歇之勢。匈奴部眾死傷枕籍,矮牆內的匈奴部眾在無休無止的箭雨下,莫說進行反擊,就連站起來的窺視的勇氣也提不起。 
  「嗚……」號角在高台上吹響,頓時傳遍整個王庭。躲在矮牆後的匈奴部眾一聽到號角聲,便如潮水般開始退去。以千計的部眾慘死在撤退途中後,匈奴部眾終於消失在騎兵們的射程之中,頭也不回的向王庭中央奔去。 
  臉色蒼白的大單于呆坐在高台邊緣,連續的慘敗已讓他方寸大亂,若不是想著還有近四萬的騎兵潛伏未出,他現在恐怕早已控制不住自己,倉皇逃離王庭了。經過連日的激戰,大單于近乎絕望的發現,左賢王所說的情況根本沒有出現的機會。自己興師動眾佈置了這縱橫密佈的矮牆,不僅沒有讓大陳騎兵疲憊,反而束縛住自己騎兵的手腳,再無法任意調配,四處馳援。 
  這兩日的戰鬥,王庭反而處處被動,原來看好的矮牆陣,反而成了征北軍的臂助。大單于失神的望著天空,想著這幾日的戰鬥情況,對此仗再無半點把握。 
  趙長河與朱時俊立在寨牆上,看著如潮退去的匈奴部眾,均微微鬆了一口氣。剛才若不是朱時俊見機得早,及時指揮撤退,恐怕突擊隊的士兵便會被困死在這矮牆陣中。要塞內的兩萬士兵現在正酣然入睡,雖然外面殺聲震天,但卻絲毫不能影響緊張了一夜的士兵們。畢竟比起昨夜,現在已是安全許多,至少不必擔心匈奴會突然攻破要塞,衝殺進來。 
  趙長河正是讓要塞的士兵抓緊時間休息,恢復精力以展開下午的第二輪攻擊。所以剛才即使那五千士兵無法突圍,也斷不會倉促調動要塞內的士兵施以援手。幸好朱時俊早有預見,讓要塞士兵在休息之前開出一塊近兩里寬的空地,再調動神槍營適時進入,狙擊追殺而來的匈奴部眾,終於讓突擊隊的殘兵得以逃出生天。 
  雖然這五千人對征北軍並不是至關重要的力量,但若是全軍盡沒,對士氣的打擊將是非常沉重的。所以一見匈奴部眾退去,二人略有緊張的心情才放鬆下來。趙長河感慨的對朱時俊說道:「原以為軍師只是學識過人,沒想到臨陣指揮也毫不遜色,今天趙某總算見識了。」 
  「大將軍謬讚了,實在愧不敢當,愧不敢當。」朱時俊作揖謙虛道,「若要論領軍征戰,天下間誰能比得上大將軍您?」 
  「哈哈。」朱時俊的話顯然十分受用,趙長河笑著說道:「軍師也不必過於謙虛,剛才若真由我來指揮,雖然能讓矮牆陣內的士兵順利逃脫,卻無法像軍師這般將時間拿捏的恰到好處。」 
  「大將軍善於統領全局,而我不過只能看到小處,比起將軍實在是望塵莫及。」朱時俊謙恭的說道。 
  「好了,你我二人這樣推來推去,不知何時才有結果。」趙長河看著遠處藏在王庭的騎兵營地,淡淡的說道:「下午一仗將是關鍵,軍師安排好了嗎?」 
  「必然不會讓大將軍失望,大將軍請看。」朱時俊指著騎兵列陣的方向,自信的說道。 
  趙長河順著朱時俊所指望去,點了點頭,衝著親兵說道:「來人,將酒菜搬來這裡,我與軍師在此共飲。」 
  寨牆下,神槍營騎兵正列隊向王庭外圍行去。 
  ※※※※※※※ 
  大單于在高台上呆坐良久。蔑多眼中佈滿血絲,面色疲倦的立在大單于身後。看著心情低落的大單于,蔑多聲音嘶啞的安慰道:「大單于不必擔憂,雖然部眾死傷無數,但我們畢竟成功的將衝入的征北軍趕了出去。」 
  「僅五千人衝進來就這樣了,若是要塞內的的兩萬步兵衝出來,我們還如何擋得住?你居然還讓我不必擔憂。」大單于憤怒的說道。 
  「我們的精銳騎兵還潛伏未動,並不一定就輸給大陳。」蔑多似乎習慣了大單于的怒吼,略帶自信的勸道。 
  「說起騎兵我就更氣憤,我們的騎兵一直沒動,大陳的騎兵卻耀武揚威,剛才若不是那隊騎兵,突擊隊那點殘兵早就滅了。」大單于忿忿的說道。 
  「只要時機一到,我軍騎兵定能揚我匈奴聲威,一舉擊敗征北軍。」蔑多澀澀的說道,顯然自己的信心也在不住的動搖。 
  「這個計劃根本就不可行,早知道聽軍師的就好了。現在軍師不知去向,我卻傻傻的在這裡等根本不會出現的時機!」大單于重重的哼道:「時機?騎兵?騎兵!」大單于腦中猛然閃過一個念頭,扭頭向大陳騎兵列陣方向看去,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似乎不相信自己眼中所看到,自語說道:「咦?剛才還列陣在那裡的神威營和神機營到哪裡去了!」 
  蔑多聞言望去,只見王庭外圍只有三個整齊的騎兵方陣,原本立在最前的神威營和神機營竟不見了蹤影。二人剛才一直全神貫注的關注著王庭內的激戰,根本無心顧及其他,現在戰事結束,竟然發現征北軍最為精銳的神威營和神機營消失無蹤,二人不由面面相覷。   
      第二卷 壯士十年歸 第三十八章 狼山揚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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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狼居胥山 
  楊誠和劉虎從茂密的草叢中小心的探視著。前面不遠的密林中,一個匈奴營地隱約可見。 
  二人心中均是讚歎,若不是二人按圖索翼,恐怕和這個營地擦肩而過仍毫無知覺。營地的位置顯然經過精心挑選,二人不敢輕舉妄動,準備一探究竟,再作打算。 
  時值正午,營地中卻沒有一絲動靜,好像根本就空無一人般。劉虎有些不耐煩,剛要起身,被楊誠一把拉了下來。「你要做什麼?」 
  「看起來這根本就是個空營而已,速戰速決,還有三個營地要去呢。」劉虎略有不滿的說道。 
  「你不要命了,萬一敵人設伏,那豈不是危險之極。」楊誠責怪的說道。 
  「那派點人摸進去看看。」劉虎望了望後面潛伏的士兵,淡淡的說道。 
  「不用了,還是我去比較好。」楊誠看了看周圍的地形,若有所思的說道:「如果沒人我會給你打手勢,你帶你的人進來,破壞掉這裡我們再出發。」 
  「好的,誠哥小心點。」劉虎關切的說道。 
  「放心好了。我去安排安排。」楊誠說著向自己的那一千士兵潛伏的方向閃去,召集幾名百夫長,低聲說了幾句後,回到劉虎身邊,拍了拍劉虎的肩膀,向密林中的匈奴營地撲去。 
  看著楊誠敏捷的在林中穿行,劉虎心中暗自佩服不已。雖然自己從楊誠一出發便緊緊的盯著楊誠的身影,但在楊誠幾個巧妙的縱躍之後,再看不到半點人影。劉虎並不擔心楊誠的安全,在山林之中,要想偷襲楊誠,幾乎是不可能的。 
  誰知過了好一會,仍然沒見楊誠出現,劉虎不由暗自疑惑:這個營地並不大,照理說,以誠哥應該不會花這麼多時間的啊?正思慮間,一條人影在營地中閃過,飛快的在營中穿來穿去,不多時便已搜遍了整個營地。劉虎只覺眼中一花,楊誠已安然挺立在劉虎隱藏之處剛好可見的地方,做了個安全的手勢。 
  劉虎早已等得不耐煩,見楊誠表示沒問題,便立即帶著自己手下的一千人,迅速向營地行去。「誠哥可真有一手,把我眼都看花了。」行到楊誠面前,劉虎羨慕的說道。 
  「這有什麼,你小子又不是沒見過。」楊誠一邊說,一邊引著眾人進入營地。 
  「嘖,想不到匈奴這營地竟然有如此規模,在外面看只不過十來個營帳左右,不進來誰能想到意有近百個營帳。」劉虎四處張望著,口中不斷讚歎。 
  「不錯,這營地佈置得易守難攻,若是駐滿了匈奴士兵,我們要想攻下來還真要費點功夫。」楊誠點頭應道。 
  楊誠和劉虎行至營地中央,四散的士兵逐漸匯來,這果然是個空營。「這麼好的地方居然不派人駐守,真是想不通匈奴這些人在想什麼。」劉虎歎道,轉過頭對楊誠說道:「誠哥,一把火燒掉還是拆了當做戰利品?」 
  楊誠卻是有些警惕的看著四周,似乎沒有聽到。「誠哥?」劉虎輕輕的推了一下楊誠。 
  「嗯,等一下。」楊誠淡淡說道,仍然警惕的看著一邊。 
  劉虎心中疑惑不已,看楊誠的樣子似乎如臨大敵,但剛才他已經探查過一遍了,如果有敵人,應該逃不過他的眼睛才對。當下疑惑的問道:「誠哥,還要做什麼?」 
  劉虎話音剛落,「咻……」密集的箭矢聲傳來,頓時解開了劉虎的疑惑,但另一個更大的疑惑又在心中升起。 
  轉眼間,從左右兩邊衝出來的匈奴士兵,就將營地正中的楊誠和劉虎所率的一千人團團圍住,不斷將羽箭激射而來。幸好眾人均在營地正中,再加上營帳的阻隔,匈奴士兵的第一輪箭雨的殺傷力變得微不足道。幾名士兵應聲倒下後,大陳士兵們終於清醒過來,紛紛躲在可以隱藏地方,取下背上的強弩,開始展開還擊。 
  這匈奴營地為防止敵人進攻,本來就設置了許多防禦設施,匈奴人一時來不及拆除,卻白白便宜了楊誠他們。匈奴的伏兵本就隔得較遠,而弓箭的射程遠遠低於強弩,在對射中竟再難討好。號角聲在林中一處響起,隱藏在營地外的匈奴士兵叫喊著,從兩邊疾速衝進營地。匈奴士兵一衝進,大陳士兵的劣勢便顯示出來,強弩雖然射程較遠,但裝填短矢卻頗費時間,特別是在敵人衝近又沒有重甲步兵護衛的時候。而匈奴士兵的弓箭卻沒有這些煩惱,邊走邊射,張弓搭箭,幾乎不影響行動的速度。再加上大陳士兵被夾在中間,不斷遭受前後箭矢的打擊,剛開始那稍稍有利的局面立生變化。 
  楊誠避開迎面射來的數支羽箭,伸手從箭囊中取出三隻羽箭,滿弓射出,頓時便有三名匈奴士兵應聲而倒。數支箭矢再度襲來,楊誠收起弓箭,倒地一滾,人還在地上,三隻羽箭已從箭囊抽出,蹲起身子,一個魚躍,人尚在空中,三隻羽箭再度激射而出。 
  劉虎緊跟在楊誠身後,笨重的強弩射出兩次後便被他丟在地上,手握長刀,專心的跟著楊誠不斷騰挪閃移,在左右兩邊密集的箭矢下竟是絲毫未傷。 
  「噗噗……」數十隻箭矢射空,全數透入一營帳內,營帳的一面立時留下數十小孔。楊誠和劉虎撲倒在營帳後面,藉著營帳擋住自己。劉虎面色凝重,顯然不斷的躲閃雖然有驚無險,但已讓他開始吃不消了。楊誠卻是面色平靜,絲毫沒有緊張和恐慌,右手輕輕的放下弓箭,伸入懷中摸出一個號角,在劉虎驚訝的眼光中用力吹響。 
  「嗚……」突如其來的號角聲立即從營地中間傳向四方,匈奴士兵一怔,轟隆的戰鼓聲立時在他們身後響起。「咚咚……」隨著一聲聲有力的戰鼓聲,左面的匈奴士兵身後湧出一隊隊手持強弩的大陳士兵,一支支勁矢無情的激射而出。 
  形勢巨變,匈奴士兵一時沒反應過來,顯然沒料到自己反被夾在中間。營地中的大陳士兵見狀,立即士氣大振,配合著突然出現的援軍,拚命的向匈奴士兵攻去。 
  「噗!」一支勁矢從一名蹲在一個營帳下面的匈奴士兵腹部冒出,匈奴士兵不可置信的捂著傷口,轟然倒地。被圍的匈奴士兵卻沒有營地中的大陳士兵那麼幸運,在兩邊強弩的攻擊下,營帳根本無法起到遮擋的作用,大陳強弩所發射的勁矢可以輕易的穿透營帳,而殺傷力絲毫不減。 
  右邊的匈奴士兵見自己的夥伴被困,喊殺著拚死攻來。正在這時,震天的喊殺聲從右邊傳來。匈奴士兵大驚,衝勢頓減,許多士兵一邊向中間射箭,一邊警惕著身後的密林。自顧尚且不遐,哪裡還顧得了同伴的死活。 
  左邊的大陳士兵甫一出現,楊誠便拉著劉虎向右邊一面衝去。二人隱藏行蹤,摸到營地邊緣一處,探眼望去,一高大英武的匈奴將領正站在林邊一高處,緊張的指揮著戰鬥。 
  劉虎帶著既興奮又緊張的心情護在楊誠身邊,興奮是因為這名匈奴將領顯然地位不低,從衣著看與以前碰到的千夫長級的匈奴將領顯然不同,應該是比千夫長地位還要高的將領;緊張的是匈奴將領周圍有數百士兵護衛,而自己僅是兩人,恐怕難以應付。 
  楊誠臉上仍然平靜如初,他從這人的衣著已判斷出此人正是匈奴的左賢王,因為他身上的配飾,楊誠只在渾邪王身上見過,與渾邪王同級的人物,便只有左賢王一人了。楊誠緩緩的從箭囊抽出一支羽箭,心神完全鎖定在了高處絲毫未覺的左賢王。「嗖!」羽箭帶起強勁的氣流,讓一旁的劉虎也臉色大變。左賢王隨即感應到這突然襲來的羽箭帶來的強大威脅,臉色陡然變得異常凝重,眼見箭矢飛至身前,身體一晃,右手閃電般揮出,竟欲仗著自己的力量將箭矢抓住。「嘶!」左賢王的右手準確的握住了箭身,左賢王雖然已經對這支羽箭非常重視,但羽箭的力道仍然超出了他的想像,他的右手根本無法握住羽箭! 
  羽箭在左賢王的右手留下三道深深的血痕,去勢未盡,直中左賢王的左肩,「噗!」羽箭直沒入羽,左賢王受此重創,立足不穩,直滾入林中。 
  楊誠歎了口氣,想不到自己全力一箭,仍然只讓左賢王受傷而已。滾入林中後,他便再沒有機會,深深的向左賢王滾入的方向看了一眼後,收起弓箭,拉起劉虎頭也不回的向營地中奔去。身後,數百匈奴士兵疾追而來。 
  營地中的戰局卻逐漸明朗,本來匈奴在左邊的士兵便要少許多,再被大陳士兵夾在中間,一陣狂射後,更是所剩無幾。當楊誠和劉虎返回時,左邊的戰鬥已經結束。士兵們集結在營地中央,開始向右邊有組織的發動反攻,而林中的喊殺聲也越來越近,劉虎看著從左邊奔來的大陳士兵,立即心知肚明,右邊的喊殺聲不過是虛張聲勢,最多只有幾十人而已。 
  但匈奴士兵卻不明就裡,看著左邊的同伴業已戰死,自己頓時陷入夾擊之中,頓時便有些慌亂起來。「嗚……」號角聲從林中響起,匈奴士兵奮力射出一陣箭雨,轉身向林中奔去。 
  劉虎揚手擋住了正欲追擊的大陳士兵,疲倦的說道:「不用追了。逢林莫追、窮寇莫追,兩條都佔了,還有什麼好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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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更新,我也想每天寫上一萬字,但俗務纏身,每天能給我坐下來寫書的時間只有晚上九點到十二點,苦。   
      第二卷 壯士十年歸 第三十九章 狼山揚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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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誠和劉虎靜靜的坐在林中一處,看著士兵們清理戰場,掩埋戰死士兵的屍體。 
  「為什麼不告訴我?」劉虎淡淡的問道。 
  「若給你小子知道了,怎麼會這麼大搖大擺的走進來。」楊誠望著劉虎平靜的臉,略有歉意的說道。 
  劉虎苦笑了一下,「剛才若不是誠哥你在身邊,我肯定會被嚇得手足無措。誠哥早料到匈奴人會在這裡埋伏嗎?」 
  楊誠從懷中摸出那張地圖,攤到劉虎面前,指點著說道:「你看這四個營地,只有這個營地的地形最適合伏擊,若是匈奴人不加以利用,那才奇怪。」 
  劉虎仔細的看了一番,歎了口氣道:「唉,這方面我是遠遠不及誠哥了,雖然勉強看得明白地圖,但要更進一步,看來我還差得很遠。」 
  楊誠收起地圖,笑著說道:「我也只是比你多在軍中呆了幾年,以你的才智,用不了多久便會比我強多了。」 
  「以前我還以為五個人中就算我最聰明,今天終於明白,論才智和膽識,我比誠哥差了不止一籌。」劉虎心情稍稍輕鬆了下來。 
  「又來了,我怎麼覺得你小子這幾天拍馬屁拍起勁了呢?」楊誠望著劉虎,故作嚴肅的說道。 
  劉虎舉起雙手,告饒的說道:「好、好、好。我不拍你的大馬屁行了吧,就怕你做這個樣子,看得我心虛虛的。」 
  楊誠聞言咧嘴一笑,臉再無法板起,笑著說道:「又背著我做了什麼壞事,不然心虛什麼。」 
  「我有那個膽也沒那個心啊!」劉虎一臉冤枉的叫道。「對了誠哥,剛才你既然明知道有埋伏,怎麼還叫我們進來啊?要是一不小心死掉了,那可真是冤。」 
  「若你們不進來,怎麼能把敵人引出來。敵在暗處,我在明處,若是在密林中激戰,將更不能控制。所以只好賭上一賭,把敵人從林中引出來,再加上我走之前便安排我那一千人繞到後面,聽到信號就從敵人後面衝過來,兩面夾擊,殲滅敵人。至於死,哪有那麼容易呢,這個營地本就為防禦做過精心佈置,我再刻意讓大家匯在中央地帶,拉開與敵人的距離,而且我也是算準夾擊的人到達位置才叫你們進來,你以為我會拿我好兄弟和一千士兵的性命隨便去賭嗎?」楊誠耐心的解釋道。 
  「唉,我也知道誠哥不會害我,不過剛開始心裡還真有點發慌。」劉虎低頭愧道。 
  「呵呵,就算沒有一千夾擊的士兵,我也有足夠的信心帶大家突圍出來,這麼多年的戰鬥都經歷過來了,想要死掉也沒那麼容易。」楊誠將手臂放在劉虎肩上,笑著說道。 
  「對誠哥我當然一百個放心。」劉虎將頭愜意的枕在楊誠手臂上,舒服的歎著氣:「可惜頭頭給跑掉了,看樣子身手還不賴,不知道是個多大的。」 
  「那是匈奴的左賢王。」楊誠淡淡的說道。 
  「什麼!」劉虎身體一震,驚訝的叫道。 
  「幹什麼?被嚇著了?」楊誠一副大驚小怪的樣子說道。 
  「乖乖,他可是和征北軍爭鬥十多年,有了名的難纏之人啊,怪不得竟然敢用手去抓誠哥的箭。」劉虎不可置信的喃喃說道。 
  「其他的不知道,難纏倒是真的。」楊誠深有體會的說道:「能夠當機立斷,一見形勢不斷便毅然撤退,昨夜你遇上的肯定就是他了。」 
  劉虎卻沒想這麼多,只在那裡自語道:「沒想到左賢王居然被我打跑了兩次,我都懷疑我是在做夢哩!」 
  「這才是他精明的地方,不像有的人明知要敗,仍然寧死不退。像左賢王這種人,如果不是處在上風,絕對不會全力以付,時刻以保存實力為先,要想徹底打敗他,實在不易。」楊誠憂慮的說道。 
  劉虎不以為然的說道:「這種人有什麼可怕的呢?現在給他退的空間越來越窄,等他退無可退了,再精明也沒有半占作用。」 
  楊誠搖頭說道:「你若這樣想,恐怕以後會吃大虧,像他這種人怎麼不留後路呢?想要把他逼到絕地,恐怕不是那麼容易。」 
  正在這時,一名士兵跑了過來,將清理戰場後的結果向二人匯報:「我軍戰死四百二十七人,傷三百五十六人;匈奴留下的屍體是九百八十五具。請二位將軍指示。」 
  二人聞言俱是苦笑不已,雖然此戰是自己勝利了,但也是慘勝。更重要的是任務還沒完成,現在能戰的差不多只剩一千二百人左右,若是再遇伏擊,恐怕便不能承受了。 
  「讓所有兄弟在營地中間集體,我們馬上過來。」楊誠點頭對那名士兵說道。 
  看著那名士兵快步跑去,劉虎略有顧慮的說道:「誠哥,下一步該怎麼行動?」 
  「還有什麼?清理剩下的三個營地啊,我們進來都兩天了,你以為時間還多嗎?」楊誠正色說道。 
  「可是現在敵人肯定早有防備,再加上左賢王那麼狡猾,我們這麼去恐怕要吃虧。」劉虎憂慮的說道。 
  「嘿,你這樣想就錯了,以左賢王的性格,我敢斷定,剩下的三個營絕對是空營!」楊誠自信的說道。 
  劉虎撓頭問道:「誠哥怎麼這麼肯定?」 
  「你想想,這兩天算起來折在我們手下的就有兩千人了,相信現在這種形勢下,左賢王所能調配的人手不會太多,畢竟主要戰場在王庭。以左賢王的性格,肯定要保存足以對我軍進行騷擾的力量,只要沒有絕對把握,斷然不與我們硬碰。所以依我的判斷,現在匈奴的實力一定聚集在這裡!」楊誠指著朱時俊行前告戒的地方,仔細的分析道。 
  劉虎還在回味楊誠剛才所說的話,楊誠卻立起身來,拍了一下劉虎的肩膀,「好了,兄弟們都等著呢。」 
  營地正中,士兵們拆掉部份帳篷,留下一塊足夠眾人站立的空地。見楊誠和劉虎過來,俱是挺胸直立,崇敬的眼光一直跟隨著大步踏行的楊誠。劉虎跟在楊誠身後,見狀心中頗有些不是滋味,悵然若失的看著楊誠的背影。 
  楊誠和劉虎立在眾人面前,看著鬥志昂揚的士兵們,雖然努力控制著,但心中的興奮仍然顯露無遺。這也難怪,連續的勝利讓眾人對楊誠敬佩不已,再加上楊誠又沒有什麼架子,這兩日吃住行走,俱在一起,更讓大家好感倍增。 
  戰友的死亡顯然已被勝利沖淡,楊誠示意劉虎稍稍稱讚眾人一番後,開始安排接下來的行動。三百多名受傷者在一名百夫長的帶領下下山休整,其餘的一千二百多人則繼續向下一個匈奴營地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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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誠和劉虎走出密林,沖天的火焰正吞噬身後的匈奴營地。這已是第四個匈奴營地,果然如楊誠所料,接下來的三個匈奴營地均是空營,眾人一路大張旗鼓的行來,竟沒有遇上一個匈奴士兵。 
  「接下來去哪?誠哥。」劉虎一臉佩服的說道。 
  「前面五里便是軍師所說的禁區,離天黑還有一個時辰左右,應該足夠我們紮營了吧。」楊誠指著前面,淡淡的說道。 
  「什麼!」劉虎大驚失色,沒想到楊誠竟要去那裡紮營,當下低聲勸阻道:「誠哥,不用了吧。反正我們任務已經完成了,現在下山的話天亮之前就能回營了。」 
  「怕什麼,我心中自有安排。」楊誠自信的笑道,領著眾人向前行去。 
  「你又有什麼計謀你倒是說給我聽聽啊?」劉虎急道,身體卻沒有跟去。 
  「快走吧,天黑了就什麼也看不到了!」楊誠轉入林中,消失在劉虎視線之中。 
  劉虎怔怔的看著楊誠消失的方向,心中百感交集。從自己撒謊將楊誠推到千夫長的位置以來,楊誠就不斷的在改變。雖然人際交往和軍中鬥爭方面仍然像以前一般笨拙,但戰爭方面的能力卻日漸凸顯出來。上次草丘之戰自己並不在場,箇中詳情不甚瞭解,但這一天來,楊誠不斷做出讓自己驚奇的舉動,讓自己對楊誠的感觀不斷改變。本來以為自己只是在戰技方面略遜一籌,才智遠勝過楊誠,這種自信卻越來越弱。為什麼楊誠能想到的,自己卻想不到呢?劉虎呆立在那裡,苦苦思考著。對了,膽識。自己看著順利通過潘宗向和史達貴那一關,以為既保住了小命,而且富貴有望,便不願再去以身犯險,所以才會這樣束手束腳。如今看來,顧慮太多,反而會害了自己。只要放膽去以命相搏,拋開顧慮,自己定然不會輸給任何人。 
  想到這裡,劉虎心裡豁然開朗,心中的目標也越加堅定。整了整身上的衣甲,大步向前追去。   
      第二卷 壯士十年歸 第四十章 大局已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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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眾人的快步疾行下,終於趕在日落之前抵達了飛鷹峽附近。長達五里的崎嶇山路,楊誠等人僅用了不到半個時辰,在高昂的士氣鼓舞下,雖然眾人在山林中奔波了整整一天,但卻仍然未顯半點疲態。 
  一進入地圖上所標明的「禁區」,楊誠臉色也稍稍凝重起來。畢竟這裡很可能就是狼居胥山上匈奴的老巢,若是有一絲大意,便很可能連後悔的機會都沒有。精心挑選了一個可進可退的地方後,千餘士兵沒有一人抱怨,立即開始按楊誠和劉虎的命令活動起來,建築一個臨時的營地。看著一條條命令被一絲不苟的迅速執行,楊誠不由感慨不已,若不是連續的勝利讓自己在這些士兵心中樹立威信,哪裡能做到這樣令行禁止。畢竟前一天,他和劉虎與這群士兵還是從未謀面的陌生人。而現在,這群士兵已經將自己的性命完全交付給了他。想到這裡,楊誠似乎感覺又回到了正威營的日子,滿心的喜悅。 
  楊誠和劉虎並肩立在一旁,看著正幹得熱火朝天的士兵們,雖然每個人都大汗淋漓,但臉上俱是興奮之色。畢竟這些士兵裡,大多數都沒經歷過多大的戰陣,平時都是跟在神字營後面搬搬東西,或者在神字營趕來之前穩守城池,很多士兵從軍幾年打的仗,還沒有這兩天多,更何況都是勝仗,心中的興奮可想而知。 
  看著士兵們井井有條的築立營寨,楊誠拉起劉虎,向外走去。「誠哥?」劉虎疑惑的問道,卻沒有掙扎,身不由己的緊跟楊誠。 
  「還有半個時辰天才黑,難道你不想趁此機會看看一這個禁區究竟是怎麼樣的嗎?」楊誠邊走邊答,腳步卻在逐漸加快。 
  「就我們兩個?」近過朱時俊的描述,劉虎不由有些心虛。 
  「怕了嗎?」楊誠頭也不回,淡淡的說道。 
  「有誠哥在,我有什麼好怕的,走就走。」劉虎強笑道,眼中卻有一絲憂慮。「若是敵人趁我們不在,發起進攻,那怎麼辦?」 
  「放心,我早安排好了。況且我斷定左賢王情況未明,再加上剛吃過虧,哪敢輕易進攻。」楊誠語氣中透出強大的自信,拉著劉虎沒入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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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鷹崖 
  左賢王面色蒼白的坐在崖邊,右手手掌和左肩的傷口已經包紮起來。左肩的傷口滲出的血漬觸目驚心,雖然已換了四次傷藥,仍然無法止住。傷口極深,那一箭幾乎是洞穿而過,所幸的是兩處傷口均未傷及筋骨,只需休養一段時日,便可痊癒。 
  雖然已是死裡逃生,但左賢王卻心有餘悸,自己還沒看到敵人模樣,便幾乎丟了性命。敵人竟然看破自己的埋伏,而且加以反制,讓近千士兵飲恨當場。戰局從一開始便脫離了他的掌控,還沒有展開對征北軍的襲擾,便損失了近兩千士兵,左賢王再也無法樂觀。 
  「大王,這裡風大,你的傷口還沒止住血,還是回大帳裡休息吧。」木裡羅站在左賢王背後,苦苦的勸著。這已是他第六次來勸左賢王了。自從建塞以來,左賢王便將木裡羅留在了飛鷹崖,並委以重任,負起左賢王不在時一切決斷之權。木裡羅二十年來受盡人情冷暖,本以為自己會潦倒而亡,沒想到被左賢王如此看重,當下心中已決定要以死相報,現在看到左賢王這樣,心中如何不難受。 
  「王庭現在的情況如何?」左賢王沒有半點起身的意思,失神的望著崖下,淡淡的說道。 
  「派去聯絡王庭的人都沒有回來,恐怕已是凶多吉少了。」木裡羅憂慮的說道,看著左賢王失望的表情,勸慰道:「王庭畢竟還有這麼多士兵和民眾,一時應該穩守無疑。」 
  「木裡羅,以你的看法,矮牆陣的如何?」左賢王看著木裡羅,期待的問道。木裡羅正要開口,左賢王急急補充了一句:「我要聽實話。」 
  「是。」木裡羅向左賢王略一施禮,思慮片刻說道:「以小人的看法,矮牆陣恐怕難有作為。」 
  「哦?說來聽聽。」左賢王感興趣的問道。除了林智,還沒有人直指過他的矮牆陣的不是。以前他也抱著絕大的信心,但現在的局勢卻與他的估計大相逕庭,再加上與王庭的聯繫中斷,他那狂熱的心也逐漸冷靜下來。 
  「這個我也說不上來,只是從我以前打仗的感覺來看,若是讓我憋在裡面,不要說做戰,恐怕要不了幾天人就要受不了了。我們匈奴人天生就是在馬背上馳騁的,一困在矮牆裡,就像雄鷹折了翅膀一樣。」木裡羅直言說道。 
  「唔……」聽完木裡羅的話,左賢王陷入沉思中,心中更擔心起王庭的局勢。想著自己現在坐困飛鷹崖,連戰失利,不由得煩躁起來。 
  「報……飛鷹峽外出現敵情!」一士兵飛快的奔來,跪下稟道。 
  「有多少人?到哪裡了?」左賢王急切的問道,表情既緊張又有一絲興奮。 
  「人數在一千人以上,具體數目尚不清楚,現在正在飛鷹峽外四里處紮營!」 
  「再探!」左賢王大聲說道,看著那名士兵疾疾離去,喃喃說道:「終於還是來了,就讓他們嘗嘗我要塞的厲害吧。」 
  「要不要趁他們立足未穩,派人進攻?」木裡羅小聲的建議道。 
  「不用,現在我們要再經不起重大的傷亡,有天險可恃,不必冒險。」左賢王無奈的說道。畢竟現在他手裡只有不到三千人,若再折損上一兩千人,他便只剩死守要塞一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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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天,鬼斧神工說的也不過如此吧。」劉虎看著飛鷹峽,呆呆的說道,滿臉俱是震驚的神色。 
  楊誠縱身躍上一塊凸起的巨石,看著眼前的情形,心裡的震驚絲毫不亞於劉虎。劉虎見楊誠這樣暴露自己,頓時大驚失色,壓低了聲音叫道:「誠哥!」 
  楊誠回過頭來微微一笑:「怕什麼,你也上來!」 
  劉虎開始還不斷招手,示意楊誠下來。後來見楊誠不為所動,仍然那樣微笑著望著自己,只得無奈的搖了搖頭,躍上巨石與楊誠並肩而立。 
  「我現在才知道什麼叫藝高人膽大了,若誠哥不在這裡,給我一百個膽也不敢這樣。」劉虎苦笑著說道,躍上巨石後,神情微微有些緊張,不住的四處觀望著。 
  「知道你為什麼藝不高嗎?」楊誠故做正經的說道。 
  劉虎一怔,隨說道:「為什麼?」 
  「哈哈,因為你小子一心去練馬屁功,功夫當然沒什麼進步了。」楊誠笑著說道。 
  劉虎一愣,立即明白過來,一拳打在楊誠肩上,「竟然這樣說我。」 
  楊誠並不躲閃,享受般的挨了劉虎一拳。以前在正威營時,五人便經常這樣打鬧,劉虎一拳打來,竟感覺異常的溫馨。「好了,再這樣,山上的匈奴人恐怕會忍不住要下來招呼我們了。」楊誠笑著說道。 
  這句話果然有效,劉虎立即警戒的望了一下四周,輕聲說道:「這裡這麼險峻,想要攻下來恐怕不容易。」 
  「我說過要把這裡攻下來嗎?」楊誠淡淡的說道。 
  「不攻?那我們來這兒做什麼?」劉虎一臉驚訝。 
  「只要讓左賢王知道,他的要塞外面已經不安全了。」楊誠向劉虎眨眼說道。 
  「左賢王現在可安全得很,我們可不安全了。」劉虎正色說道。 
  「我們怎麼不安全了?」楊誠奇道。 
  「當然不安全了,現在我們就在人家眼皮子底下,一舉一動都被看得清清楚楚。我們不動還沒什麼事,要是想走,恐怕就沒那麼容易了。」劉虎憂慮的說道。 
  「要走也不難,不過來這一趟不容易,怎麼也要給左賢王留點紀念。」楊誠一邊說,一邊拉著劉虎躍下巨石向營地走去。 
  ※※※※※※※ 
  「報……」隨著一名匈奴士兵的聲音,左賢王從睡夢中驚醒。「敵人進攻了?」左賢王一邊吃力的起身一邊向帳外問道。 
  「不是,大陳的人正在撤退!」 
  「什麼!」左賢王滿腹疑惑的走出大帳,向跪在地上的士兵問道。 
  「敵人正舉著火把離營下山,有數百支火把,恐怕是全軍撤退,請左賢王定奪。」匈奴士兵恭敬的說道。 
  「嗯……」左賢王沉呤半晌,想要追擊,又怕是敵人的陷阱;若就這樣放過,又擔心敵人真的撤退,白白錯過一次良機。「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剛過三更。」 
  「派一百人前往大陳的營地,千夫長昆喀帶五百人跟在後面。若敵人真的撤退,便銜尾追殺;若敵人並未撤退,便給我退回來。」左賢王想來想去,終於做下決定。 
  ※※※※※※※ 
  夜色下,一百名匈奴士兵小心的摸向大陳營地。雖然數里外數百支火把的火光隱約可見,但在左賢王的告誡下,眾人仍不敢大意。 
  仔細察看過幾個營帳後,匈奴士兵終於鬆下一口氣,看來大陳士兵真的撤走了。十餘支火把立時在營中亮起,為後面的五百匈奴士兵發出安全的信號。 
  「咻……」匈奴士兵手中的火把剛一點燃,無數箭矢便從四面射來,大陳士兵竟隱藏在營地之外。營地中的匈奴士兵頓時大亂,在火光的照映下,不斷中矢倒地。後面的五百匈奴士兵急忙停下腳步,返身奔向要塞,再顧不上同伴的死活。 
  營地的戰鬥不久便結束了,在完全的劣勢下,百名匈奴士兵稍做抵抗,但全然淹沒在漫天的箭矢下。楊誠和劉虎從暗處走出。「為什麼不等後面的匈奴部隊進來再發動進攻呢?那樣戰果就不是這點了。」劉虎疑惑的問道。 
  「要知足啊,況且後面那隊根本不會進來。若這只是個空營,他們進來幹什麼?在這裡過夜?他們的目標是追殺撤退的士兵。」楊誠淡淡的說道。 
  「也是,我怎麼就想不到呢?」劉虎拍了拍腦袋,自語道。 
  「好了,現在我們可以真的走了。」楊誠舒展著身體,懶洋洋的說道。 
  「剛才走的兩百人每人兩支火把,現在怎麼辦呢?」 
  「五人一支吧,對了,你會寫字,幫我寫幾個字在這裡。」楊誠指著一面戰鼓對劉虎說道。 
  「做什麼?」劉虎不解的問道。 
  「給左賢王留個紀念,來一趟不能白來啊。」楊誠笑著說道。 
  「誠哥你可越來越鬼了。」劉虎望著楊誠說道,二人隨即相視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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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漸亮,左賢王立在帳外,看著面前的戰鼓,淡淡的問道:「全都走了?」 
  「不錯,我們搜遍了附近方圓五里,再無一個大陳士兵。」一匈奴士兵答道。 
  「高明。」左賢王盯著戰鼓上的四個血紅大字,自語道。左賢王曾在大陳文字上花過不少功夫,戰鼓上的四個字自然難不倒他。 
  「大王,這上面寫的是什麼?」木裡羅問道。 
  左賢王望著霧中的群山,嘴裡輕輕的吐出:「等你出來!」   
      第二卷 壯士十年歸 第四十一章 大局已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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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水原 匈奴王庭 
  午後,太陽從雲層中鑽了出來,懶洋洋的掛在草原上空。 
  高台不遠處,一個身著破襖的小女孩,蹦蹦跳跳的跑進一頂破舊的帳篷裡。 
  「忽蘭,你怎麼又不聽話,跑出去玩了?」一個老婦人躺在榻上,顫顫的說道。 
  「我想爺爺和哥哥了,可那些大人真壞,就不讓我過去。」忽蘭略有委屈的說道,紅撲撲的臉上寫滿了天真。 
  「唉,你爺爺和哥哥正在和大陳打仗呢,外面這麼危險,你怎麼就這麼不聽話呢?過兩天把大陳打跑了,他們 
  就會回來的。」老婦人歎了口氣,刻滿皺紋的臉上俱是無奈與憂慮。 
  「哥哥都兩天沒陪我玩了。」忽蘭低頭玩著衣角,委屈的說道。 
  「哥哥要是知道你這麼不聽話,以後都不陪你玩了。」老婦人責怪說道,隨即控制不住的劇烈咳嗽起來。 
  「忽蘭以後一定聽話,奶奶不要生氣。」忽蘭急忙跑到榻上,拉著老婦人的手急急的說道。 
  「唉,我的腿又不中用了,也不知道他們爺孫倆怎麼樣了。」老婦人喃喃的說道,眼中含著閃閃的淚花。 
  「嗚……」低沉的號角聲從高台上響起,大陳軍隊又開始發動進攻了。 
  「長生天,您可一定要讓他們爺孫倆活著回來啊。」老婦人憂慮的望著帳頂,默默的祈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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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長河與朱時俊並肩立在要塞的寨牆上。身旁,三紅兩灰,五面大旗迎著風呼呼做響。腳下,一隊隊裝備精良,精神飽滿的士兵正列隊出塞,迅速在要塞外的空地上集結著。 
  經過一上午的休息,要塞中的士兵又恢復了昨日的風彩,鬥志昂揚的立成兩個方陣,等待著趙長河的命令。王庭邊緣,神槍營和神盾營的兩個方陣正緩緩的向右移動,神箭營的騎兵則列成偃月陣形,護住要塞面向草原的方向。 
  在趙長河的示意下,兩面灰色的大旗開始舞動。立在要塞下的步兵在顧良澤和賀齊忠的率領下,如猛虎出籠一般,迅速向左右撲去。大多數士兵均卸下了笨重的盔甲,一身勁裝,迅捷無比。顧良澤所率的部隊中,數百身著重甲,手持長矛、巨盾的士兵格外顯眼,一時卻不知道有何作用。 
  大陳士兵猶如兩條灰色的怒龍,迅速突入短牆陣中。賀齊忠的一萬士兵直向左衝去,除了將途中阻礙的匈奴部眾清除,對其他的部眾竟是不加理會;顧良澤的部隊卻是直向中央高台衝去,正當大單于手忙腳亂的調配部眾防守時,顧良澤卻在離重重佈防的匈奴部眾一里左右,突然轉向右邊,竟是不願與中央部份的民眾交鋒一般。 
  大單于在高台上緊張的關注著兩支步兵的走向。不到半個時辰,兩支隊竟突入了五六里,兩軍遙遙呼應,直向右邊殺去。在要塞軍旗的指揮下,兩軍不斷改變路線,一次次的避開匈奴部眾集結起來的防線。 
  隨著兩軍的不斷深入,大單于終於明白了征北軍的意圖。兩軍兵鋒所指,正是格裡活所率一萬三千騎兵所駐之地。征北軍竟想以步兵,憑借匈奴一手築起的矮牆陣,與匈奴騎兵一較高下。在這種形勢下,騎兵的高機動性優勢蕩然無存,必定會在步兵的圍攻下吃盡苦頭。想通了征北軍的意圖後,大單于臉色變得更加慘白,看著王庭外圍隱隱與步兵齊頭並進的兩萬大陳鐵騎,格裡活的敗亡幾乎已成定局。 
  大單于當然不能坐視著格裡活的敗亡。現在王庭只有四萬騎兵,除開王庭衛隊的一萬四千人,格裡活所率的騎兵已是王庭力量的三分之一了,如果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格裡活一部被困,對士氣和實力的打擊是王庭所不能承受的。 
  隨著高台上五隻號角的吹響,本來集結起來阻擋大陳步兵,卻反被拋在後面而不知所措的匈奴部眾,立時動了起來,向衝過去的大陳步兵銜尾追去。但匈奴部眾的速度比起一身勁裝的大陳步兵,實在是有一段無法逾越的距離,雖然匈奴部眾拚命追去,但距離卻越追越遠,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大陳步兵離騎兵營越來越近。格裡活的騎兵營也發現了逐漸靠近的大陳步兵,隱藏在營帳內的騎兵紛紛集結在營地內的空地。但左賢王在設計時就沒有想過讓騎兵在矮牆陣中作戰,所以給騎兵營所留的空間實在太小,勉強集結起來的騎兵們頓時擠成一團,莫要說快速奔跑,便是要想調轉馬頭,也異常困難。看著大陳步兵越逼越近,擠在一起的匈奴騎兵逐漸開始慌亂起來。 
  賀齊忠的部隊一靠近騎兵營,原來密集的隊形立即開始變化。兩千人分成四隊,停在原地,準備阻擊身後追來的匈奴部眾。其餘八千士兵,在快速的奔跑中逐漸形成一個長長的一字形隊伍,原來背在背上的強弩被取了下來,準備著第一輪的矢雨。 
  顧良澤的一萬士兵,卻沒有趁勢與賀齊忠夾攻匈奴騎兵營,而是分成數組,停在五條騎兵營通往高台的通道上。重甲兵立即用巨盾在原本就狹窄的通路上,築起數道防線,一支支長矛從巨盾的間隙間伸出,森冷的矛堅直指騎兵營的方向。基余的九千多士兵,則四散開來,只餘正中的位置,留有三千步兵,作為應變之力。 
  在要塞軍旗的指揮下,兩部士兵展現了驚人的默契。當顧良澤的盾陣剛剛立起之時,賀齊忠所率的八千步兵,開始將漫天的箭矢,狠狠的射向匈奴騎兵。 
  匈奴騎兵雖然慌亂,卻也本能的開始用弓箭展開反擊。但匈奴騎兵的陣形太過密集,再加上運動不便,一時中矢的慘叫聲四起。而作為統帥的格裡活,這裡竟犯了個致命的錯誤,他將全軍集中在一起,但卻遲遲沒有發佈下一步的命令。本來一發現大陳步兵的意圖時,他還有機會讓騎兵有序的退向高台中央,然後從另外的通道疏散。但他卻在那關鍵時刻猶豫了一下,對是該撤向高台還是直接衝出,再從另一面進入王庭舉棋不定。 
  這個短短的猶豫立即決定了匈奴騎兵的命運。當顧良澤的盾陣在五條通道立成之時,神槍營和神盾營的兩萬騎兵已經匈奴騎兵的出口處嚴陣以待,準備迎頭痛擊任何衝出的匈奴騎兵。 
  看著匈奴騎兵不斷倒下,格裡活又犯了一個要命的錯誤,命令匈奴騎兵分成兩部,分別向內和向外突圍。若是匈奴騎兵能躍過矮牆,四散退去,或許還能剩下大部份力量,但在格裡活的連番的錯誤下,敗亡將再不可改變。 
  「噗!」一名出口處的匈奴騎兵,一臉驚駭的看著從自己腹部伸出的刀尖,艱難的轉過頭去,映在眼中的是同伴狂亂的表情,隨即失去意識,摔下馬去,淹沒在如林的馬蹄中…… 
  最寬的通道僅能五匹馬並行,若是有序行進,數千騎兵的通過所需時間並不長。但在大陳步兵不斷逼近的情況下,恐慌逐漸在匈奴騎兵中漫延開來,人人急欲逃命,通道處變得擁擠異常,到後來竟演變成小範圍的自相殘殺。一切擋住自己出路的生物,都成了屠殺的對像,失去主人的戰馬,更加劇了出口處的慌亂。 
  格裡活在人群中大喊大叫,但任何人均對他的命令充耳不聞,衝出去成了每一個人心中唯一的聲音,任何人都無法控制住局勢。 
  另一面的匈奴騎兵絲毫不比衝向外的騎兵幸運。與人等高的巨盾組成了堅固的防線,從盾間空隙處伸出的長矛更成為騎兵們的催命符。再加上四散的步兵,不斷從矮牆兵射出一支支勁矢,不斷蠶食著通道中慌亂的匈奴騎兵。一名騎兵被一箭射中大腿,大吼一聲,向不遠處命中自己的大陳士兵衝去,剛越過一堵矮牆,數支勁矢迎面而來,頓時便結束了他的復仇計劃。躍過矮牆的匈奴騎兵雖然倒下,但立即給在通道中慌亂的其他騎兵指明了方向,在前進無望的絕望中,騎兵們紛紛策馬躍過矮牆,向大陳步兵衝去。 
  躍過矮牆的這部份騎兵無疑比他們的同伴幸運得多,當他們在矮牆中與大陳步兵混戰之時,從四面而來的匈奴部眾給他們帶來了生的希望。當大單于發現征北軍的意圖時,便竭力從中央和兩邊抽調近三萬部眾增援格裡活。不過由於匈奴部眾太過分散,當他們集結趕來時,戰鬥已近尾聲。 
  正在矮牆中被大陳步兵壓得喘不過氣的匈奴騎兵頓感一鬆,抬頭四望,大陳步兵正紛紛向兩邊移去,避過來勢洶洶的三萬匈奴部眾,快速向賀齊忠所率部隊的彙集。存活下來的千餘匈奴騎兵再沒有追擊的勇氣,策馬躍過一堵堵矮牆,直奔中央高台。 
  向外突圍的匈奴騎兵卻沒有半點機會,擁擠的通道成了人間的煉獄,無數匈奴騎兵倒在了大陳士兵的強弩甚至是自己同伴的手中,僥倖衝出的兩千匈騎兵,立時淹沒在了神槍營和神盾營的鐵蹄之下,再無一人存活。格裡活身中數矢,倒在通道中,在匈奴騎兵的鐵蹄下血肉模糊。 
  在短短的一個時辰裡,戰鬥便進入尾聲。當匈奴部眾前仆後繼,付出無數生命和鮮血的代價,突破兩千步兵的防線時,賀齊忠與顧良澤已在匈奴騎兵營地中匯合,嚴陣以待著四處蜂擁而來的匈奴部眾。 
  「嗚……」匈奴的號角再度響起,匈奴部眾頓時如潮退去。大單于跌坐在高台上,雖然極為憤怒,但讓匈奴部眾正面衝擊大陳步兵的軍陣,結果是可想而知的。一萬二千騎兵就這樣消失了,王庭再經不起更大的打擊,哪怕是戰力不強的部眾。 
  左賢王的矮牆陣看來徹底失去了作用,更成了王庭的心腹之患。大單于呆呆的看著適才激戰的地方,苦苦思索著當前的對策。如果照此發展下去,還沒等到征北軍耗盡糧草,王庭便成焦土。 
  軍旗獵獵,休整片刻的大陳步兵再度躍入矮牆陣,開始了下一步的行動。   
      第二卷 壯士十年歸 第四十二章 大局已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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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僅剩的一萬五千步兵迅捷的衝向王庭北部,逐漸消失在視線之中,趙長河與朱時俊臉色均凝重起來。由於王庭的地勢,接下來這一仗,將完全脫離要塞的指揮,步兵將再不能像之前那樣,穿行於集結的匈奴部眾之間,根據要塞觀察,瞭解前方匈奴的防禦情況。 
  「會不會冒險了一點?」趙長河看著步兵消失的地方,略有緊張的問道。 
  「即使冒險也得試試,趁剛才一仗的影響奪取更大的勝利。若是讓匈奴喘過氣來,恐怕更不易施展。」朱時俊堅定的說道。 
  「也是,即使脫離我們的掌控,那一萬五千步兵也不是那麼輕易能被擊敗的。」趙長河點頭說道。 
  「若不出我所料,這一次應該是匈奴的王庭衛隊了,希望神機營和神威營能及時出現。」朱時俊若有所思的說道。 
  「王庭衛隊……沒了王庭衛隊,勝負便再難起變化。」趙長河喃喃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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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蘇羅此時正心急如焚,剛才格裡活慘遭殲滅的情形歷歷在目,看著不斷逼近的大陳步兵,他也有了同樣的猶豫。不過比起格裡活,烏蘇羅的猶豫卻僅維持了很短的時間,再加上大陳步兵不斷遭到部眾的拚死攻擊,行動再不如之前那邊迅捷,讓烏蘇羅有充足的時間做出判斷。 
  退入王庭中央並不現實,那樣王庭的外圍便有全部失守的危險,咬了咬牙,格裡活斷然下令讓王庭衛隊向外衝出,硬撼外面的近兩萬大陳騎兵,王庭之戰的最為慘烈的一場騎兵正面衝擊的戰鬥,拉開序幕。 
  相比格裡活,王庭衛隊顯然要順利得多。大陳的步兵由於失去要塞的指揮,只能認準方向拚命衝殺,而位於正中的高台,完全將整個王庭收入視線,這便足以讓大單于調集更多的匈奴部眾進行更有效的阻擊。而神槍營和神盾營為了保持與步兵一致,行進的速度並不快。基於這兩個原因,王庭衛隊的衝出再不像格裡活部一般混亂,反而如平時演練一般,快速而有序的通過通道,開始在王庭外的草原上列陣集結。 
  當王庭衛隊列成一個密集的衝鋒隊形之後,神槍營和神盾營才剛剛繞過王庭一角,緩緩出現在烏蘇羅的視線中。沒有任何猶豫,烏蘇羅便下達了衝鋒的命令。在隆隆的鐵蹄聲中,匈奴最精銳的王庭衛隊終於出鞘。 
  大陳的號角聲在神槍營和神盾營的軍陣中響起,三聲過後,兩萬大陳鐵騎發出震天的喊殺聲,向王庭衛隊迎面衝去。在同時全力狂奔下,兩軍不久便陷入殘酷的混戰之中。王庭衛隊的優勢在於單個士兵的戰力強大和弓馬嫻熟;神槍營和神盾營雖然有戰力比不上王庭衛隊,但卻精於陣形,以不斷演變的陣形為掩護,不斷對衝入陣中的王庭衛隊分割、殲滅,總能在混亂的戰場中組織起有力的攻勢,兩軍一時竟戰了個旗鼓相當。但王庭衛隊畢竟是匈奴最精銳的部隊,在稍稍適應大陳騎兵的陣形之後,強橫的武力開始逐漸顯露出優勢,再加上人數相差並不太大,幾次對大陳騎兵的強力分割之後,戰局逐漸開始向王庭衛隊傾斜。 
  大陳騎兵與王庭衛隊混戰之際,顧良澤和賀齊忠的步兵終於到了與騎兵戰場相平的位置。這一次衝鋒再沒有上一次那麼輕鬆,步兵幾乎承受了這一區域內全部匈奴部眾的攻勢,一萬五千步兵在這五里多長的矮牆陣中,竟折損了五千人。到後來賀齊忠和顧良澤再不敢分路進擊,兩軍合在一起,才堪堪擊退了匈奴部眾的最後幾次瘋狂攻殺。 
  看著大單于再度調集的匈奴部眾從遠處撲來,賀齊忠對著顧良澤決絕的說道:「我率三千人擋住匈奴,你馬上去增援騎兵!」 
  「好!你就等著我把王庭衛隊打得落花流水的吧!」顧良澤故做輕鬆的說道。誰都知道,以三千人抵擋數萬匈奴部眾,能存活下來的機會太小了,況且失去要塞的指揮,再不能如之前那邊靈活,這是一場硬仗。 
  「還不快去,只知道說廢話!」賀齊忠轉身帶著三千士兵向逐漸衝近的匈奴部眾迎去,臉上刻著決死的堅毅。 
  「保重。」顧良澤重重的吐出兩個字,帶著餘下的士兵迅速向外衝去。 
  步兵的加入頓時打破了戰場上的平衡,雖然步兵單獨面對騎兵,特別是輕裝上陣的步兵,幾乎難以產生多大的殺傷力,但正值兩軍混戰之際,這七千步兵的加入卻足已對戰局產生強大的影響。 
  顧良澤率眾一接近戰場,立即將原來密集的隊形分散,每人相隔十餘步,形成一個巨大的弧形,奔跑著向戰場衝去。由於兩邊的騎兵幾乎混在了一起,集中齊射雖然威力強大,但卻再不適用,顧良澤當即命令數人一組,靈活的穿插在混亂的戰場。 
  格裡活勇猛無比的在戰場上奮力廝殺,敵人和自己的鮮血已將他全身染紅。他也發現了步兵的加入,但卻並沒有太放在心上。對王庭衛隊,他有著絕對的信心,雖然戰勢一時還在膠著中,但只要加以堅持,勝利必然屬於王庭衛隊。 
  王庭衛隊確實也沒辱沒它的聲望,雖然開始在征北軍有力的組織下難佔上風,但騎兵們優秀的素質卻開始逐漸顯示,隨著時間的流逝,征北軍騎兵所能組織起的衝擊越來越少,逐漸被王庭衛隊逼得各自為戰。大陳步兵的加入讓戰局產生了微妙的變化,雖然對增加了對王庭衛隊的壓力,但隨著步兵們的散佈,大陳騎兵為了避免傷及友軍,再難組織起強力的衝鋒。 
  兩方的士兵不斷的在倒下,王庭外圍的草地上鮮血匯成一個個血潭,在鐵蹄的踐踏下四散飛濺,又慢慢匯攏。隨著傷亡的不斷擴大,征北軍人數的優勢開始顯現出來,慢慢的將王庭衛隊圍在中心,逐漸擠壓著可以活動的空間。 
  戰鬥已經進行了一個時辰,大單于立在高台上,緊張的看著戰局的演變。另外的一萬三千騎兵的出口被征北軍的一萬騎兵死死堵住,雖然大單于心急如焚,但卻知道若讓騎兵強行衝出,不僅不能增援王庭衛隊,還很有可能在嚴陣以待的一萬征北軍鐵騎的衝擊下慘敗而回。 
  中央地帶的匈奴部眾也被全部派出,但在賀齊忠所率領的三千人拚死的反擊下,難做寸進。看著王庭內的大陳步兵越來越少,大單于暗自祈禱,希望王庭衛隊能堅持住,等待數萬匈奴部眾的增援,然後再與王庭內的騎兵內外夾擊,擊退守在那裡的一萬大陳騎兵,或許這樣還有翻身的機會。 
  正當大單于虔誠祈禱之時,一團眩目的亮光從王庭外的草原上升起,隆隆的鐵蹄聲震得整個王庭微微顫抖。神威營和神機營終於出現了,萬餘身著鮮亮盔甲的大陳精銳騎兵,正鬥志昂揚的衝向王庭衛隊與神槍營、神盾營激戰之處,除了隆隆的鐵蹄聲,再沒有發出其他聲音,每一個人臉上都充滿著自信,似乎天下間再沒有他們的對手。 
  格裡活看著迅速逼近的神威營和神機營騎兵,臉上一片死灰之色。一個時辰的激戰已消耗了大量體力,但神槍營和神盾營也好不到哪裡去。衝進來的步兵則更慘,由於為了方便在矮牆陣內的行動,均是身著勁裝,在毫無遮擋的情況下,成了王庭衛隊的靶子,在一個時辰的鏖戰中,傷亡慘重。若不是神威營和神機營的出現,雖然會有很大的傷亡,但最後的勝利者很有可能是王庭衛隊。 
  「轟……」在萬馬奔騰的轟響中,天地似乎也屏住了呼及,靜靜的等待那決勝的交鋒。戰場中的大陳士兵歡呼起來,一改先前的頹勢,振起精神拚命向王庭衛隊攻去。 
  「鐺……」格裡活面色猙獰的與史達貴戰成一團,對戰勢的絕望讓格裡活生出拚死的決心,神威營剛一衝進,他便強悍無比的殺出一條血路,欲找一個有資格的人墊背。功夫不負有心人,竟讓他遇上史達貴,當下便拚命向史達貴攻去。 
  史達貴的武力本來要比格裡活高上一籌,但格裡活那不要命的打法讓他難以施展,他當然不願意在這裡與格裡活同歸於盡。由於兩人相距太近,周圍的士兵也不敢發射弩矢,怕不小心傷到史達貴,那便小命難保了。由於在氣勢上輸了一籌,史達貴在格裡活的瘋狂攻擊下竟難以招架,一時險象環生。 
  「咻!」一支勁矢擦過史達貴耳邊,在格裡活的右臉留下一條深深的血槽後激射而去。受此重創,格裡活卻似沒事一般,只是臉上瘋狂的神色變得更為懾人。史達貴見格裡活受創,趁機盪開劈格裡活的彎刀,揮刀直向他的胸口砍去。格裡活對史達貴砍來的一刀毫不理會,順勢向史達貴頭上揮去。 
  史達貴頓時大驚,情急之下竟忘了格裡活自知必死,只欲將自己拉去墊背。但自己用力過大,一時哪裡能收得回來,眼見便是同歸於盡之勢。立馬在史達貴身後的潘宗向眼裡閃過一絲異樣,用力扣動扳機,「咻!」一支勁矢從格裡活眉心透入,格裡活的刀離史達貴不過尺餘,卻再不能動彈。「噗!」史達貴一刀將格裡活斬為兩段,鮮血頓時濺滿全身。 
  看著格裡活摔落下馬,史達貴長長吐出一口氣。一把抹去臉上的鮮血,回頭感激的看了潘宗向一眼,潘宗向微微點頭,策馬向前衝去。 
  神機營和神威營加入後,戰局立即呈現出一面倒的局面。王庭衛隊久戰力竭,再加上主將陣亡,頓時失去鬥志,紛紛四散突圍。在大陳騎兵的追擊下,僅有數百騎突出重圍,倉皇逃向草原深處。 
  眼見王庭衛隊覆滅,高台上眾人皆面如死灰。誰能料想到匈奴最精銳的部隊,在一個多時辰裡便煙消雲散。失去王庭衛隊後,匈奴將再無一戰之力。大單于慌忙的將部眾和剩下的騎兵收縮到高台附近,這幾日的戰鬥損失慘重,現在的實力僅防禦核心區域也猶顯不足。 
  其後的時間裡,大陳僅剩的三千步兵橫掃整個王庭外圍,將所有沒來得及撤走的匈奴人清理一空。匈奴所能掌控的,便只剩下高台為中心的方圓五里的範圍。 
  夜色降臨,大單于站在高台中央,呆呆看著征北軍在王庭另外三面築起的要塞。「啪!」一顆豆大的水滴打在大單于蒼白的臉上,大單于伸手抹去臉上的水痕,緩緩將頭望向天空。「連你也要遺棄我了嗎!」淒厲的叫喊聲從高台傳向四方。   
      第二卷 壯士十年歸 第四十三章 血流成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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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豆大的雨滴密集的砸在草原上。 
  所有人都縮在了營帳之中,驟雨滂沱,任何人都不得不屈服在大自然的怒吼中。任何行動都變得異常艱難,更遑論戰鬥。 
  清晨 
  趙長河與朱時俊安坐在臨時搭起的雨篷下,品酒聊天。這雨來得突然,根本沒有時間讓他們趕回營地。所幸這個要塞裡只有他們二人和一千親衛,安置起來也很容易。 
  「這雨可真夠大啊。」趙長河望著要塞內越積越深的雨水,淡淡的說道。雨整整下了一夜,到現在仍然未見停勢,反而越下越大起來。 
  朱時俊沒有說話,憂慮的看著幾處衝垮的寨牆。要塞用以加固的泥土早已沖得一乾二淨,本就倉促而築的寨牆失去泥土的保護後,隨時都有倒塌的可能。 
  「依軍師所見,這雨對我軍是有利還是不利呢?」趙長河轉過頭來,看著朱時俊問道。 
  「天祐我軍,這當然是一場祥瑞之雨。」朱時俊施禮說道。 
  「哦?何以見得?」趙長河奇道。 
  「大雨之下,矮牆盡隨流而去,實在是天助我軍。」朱時俊朗聲說道。 
  「之前我軍之勝不是正因為匈奴自困矮牆嗎?現在矮牆蕩然無存,利在何處呢?」趙長河不解的說道。 
  朱時俊正了正身子,比劃著說道:「昨日之前,矮牆確實是我軍之一大助力,那是因為可以用步兵封住匈奴騎兵。但昨日之戰匈奴騎兵主力大損,再難有所做為。現在匈奴收縮在中心地帶,矮牆反成我騎兵之阻礙;而匈奴由於防禦範圍極大縮小,雖然人數減少,防守的力量反而加強。我軍若想聚殲匈奴殘餘,反而要付出更大的代價。而現在天助我軍,將矮牆衝去,匈奴殘部再無可恃之險,可一戰而下矣。」 
  「嗯,軍師和我想到一塊兒去了。」趙長河點頭笑道。「雨停之時,便是決戰之機,軍師計將安出?」 
  「以堂堂之師,擊皇皇之陣。」朱時俊淡然說道。 
  雨更急了…… 
  ※※※※※※※ 
  大雨終於在第二天晚上停了下來,這場雨下了整整兩天兩夜。 
  雨一停,躲在營帳中的匈奴和征北軍都連夜動了起來,清掃營中的淤泥和污水,整理武器裝備,準備接下來的決戰。 
  楊誠和劉虎並肩坐在征北大營外一根被大雨衝倒的木頭上。雨一停,二人便領著自己手下的千餘士兵整理武器盔甲,再將營帳周圍的積水排去。忙完這些總算得空,劉虎本想拉著楊誠去找潘宗向和史達貴匯報軍情,但楊誠認為雨停之後各營統領都要回大帳議事,只需在此等待即可。劉虎想想也對,便也不再堅持。 
  二人是在下雨之前趕回大營的,當時營中主要將領均加入到王庭的激戰中去了。二人本想等晚上再稟報,哪知一場大雨,竟讓二人在營中呆了兩日。參戰的部隊均駐進了築在王庭的四個要塞裡去了,大營中除了楊誠和劉虎率領的一千多人,就只有趙長河留在營地中不到兩千的步兵。 
  「長這麼大,我還沒見過這麼大的雨呢。」劉虎伸了個懶腰,貪婪的呼吸著雨後的新鮮空氣。 
  「是啊,這場雨讓人悶得發慌。」兩天一直呆在帳中,這對楊誠來說簡直就是一種折磨。 
  「哈,誠哥你說左賢王現在在做什麼呢?」劉虎望著飛鷹峽方向,笑著說道。 
  「呵呵,他一定抓破腦袋的想我們到底是嚇唬他還是真有其事。」楊誠笑道。 
  「誠哥那一手真是厲害,若換了我是左賢王,也只能坐困愁城。」劉虎佩服的說道。 
  「那幾個字只能嚇他一時,你以為能有多管用啊。」楊誠淡淡的說道。 
  「怎麼不管用,至少他想要來出來透口氣,也要猶豫我們是不是真的在哪裡等著他。」劉虎認真的說道。 
  「你以為左賢王這麼好騙嗎?若不是他自己身受重傷,不便行動,再加上他那人太過謹慎,不願相信別人,你以為他會讓我們這麼輕易的走掉啊。只要他的傷一好,恐怕就有所行動了。」楊誠解釋道。 
  「誠哥那箭可有他受的,沒十天半月想都別想。」劉虎說道。 
  「左賢王確實是個難纏的人,幸好誤打誤撞傷了他,不然還真麻煩。」楊誠慶幸的說道。 
  「難纏?我怎麼不覺得?」劉虎輕蔑的說道,這幾日他除了看到左賢王善於「逃跑」外,絲毫感覺不到左賢王有多厲害。 
  「你可千萬不要輕視他,否則以後遇上他這種人你恐怕要吃大虧。」楊誠正色說道。 
  「恐怕沒有這個機會了。」劉虎扁嘴說道。 
  「嗯?有人過來了。」楊誠望著王庭方向,無數的火光伴隨著蹄聲不斷湧現。 
  「是大將軍他們回來了吧。」劉虎引頸遠望,火光已在十里之外。 
  楊誠一把拉起劉虎,大步向營內走去:「不管是誰,有備無患總不會錯。」 
  「有這個必要嗎?」劉虎邊走邊說道。 
  楊誠卻不答話,拉著劉虎迅速沒入營中。 
  ※※※※※※※ 
  隆隆的蹄聲中,數百騎兵直逼征北軍營。離寨門還有四百步,突然一聲大喝從寨牆上傳出:「來人止步!」騎兵卻沒理會,毫不停頓的繼續衝向寨門。 
  「嘩啦。」黑暗中,千餘強弩同時舉起的聲音震懾人心。騎兵們顯然也被這整齊劃一的聲音所震懾,急急勒住戰馬,紛紛取下強弩,緊張的看著黑暗中的寨牆。為首的一人氣急敗壞的叫道:「***,你們眼睛瞎了,我們是大將軍的親衛隊!」 
  「收起武器,緩緩靠近!」黑暗中那人絲毫沒有因為騎兵們的表白改變語氣,肅然喝道。 
  騎兵們聞言大怒,平日裡誰敢不給大將軍的親衛面子,就算是一營統領也都客客氣氣的,現在竟然被人攔在營外。但畢竟處在不利形勢,誰也沒有把握在千餘強弩的齊射下保住性命,況且自己在明,別人在暗,根本毫無辦法。騎兵們既不願收起武器,也不敢向前衝了,只在原地齊聲叫罵著。 
  正在兩邊膠著時,後面的人陸續趕到。潘宗向和史達貴問明原因後,騎馬向前並行。潘宗向邊行邊大聲說道:「大將軍回營了,還不趕快打開寨門。」 
  寨牆上的劉虎一見是潘宗向和史達貴,低聲說道:「誠哥,是潘將軍和史將軍他們,開門了吧?」 
  「好吧,讓你去玩你的花樣了。」楊誠無奈的說道。 
  「咚!」劉虎用刀把用力在身後的木頭上一敲,聲音剛落,寨牆上千支火把同時亮起,照得附近如同白晝。 
  「恭迎大將軍與諸位統領大人回營!」劉虎拉著楊誠奔至寨門外,打開寨門,跪在一旁叫道。 
  「恭迎大將軍與諸位統領大人回營!」寨牆上的千餘士兵也學著劉虎的樣,跪著喊道。 
  千餘人的同時的喊聲震耳欲聾,煞有氣勢。潘宗向與史達貴相視一笑,策馬向寨門走去。 
  「原來是你們兩個,不錯,不錯。」趙長河騎馬經過時,微笑著對二人說道,臉上略有讚許之色。 
  「哇,大將軍親自表揚我們哩,你說這次會不會弄個統領給我們當當。」見眾人進入寨門後,劉虎一臉興奮的對楊誠說道。 
  ※※※※※※※ 
  征北軍大帳 
  趙長河穩坐在上首,帳下各營統領左右分列。決戰在即,趙長河顧不得休息,甫一進營便將諸營統領召至大帳,準備商議明日之戰。 
  朱時俊從帳外匆匆走進,湊在趙長河耳邊說道:「各軍的傷亡統計已完成,要不要……」 
  「就給大家唸唸吧。」趙長河點頭說道。 
  「好。」朱時俊轉過身來,環視帳內諸將,朗聲說道:「經過數日激戰,我軍傷亡頗為慘重。正氣營、正武營和神槍營統領戰死,千夫長級將領戰死三十二名。士卒傷亡方面,三萬步兵經過幾次大戰,傷亡二萬三千人;騎兵方面與王庭衛隊一戰傷亡一萬二千人,加上一些零碎的死傷,還有三萬七千人。因兩日的大雨,神虎營和神豹營要明天中午才能抵達,綜合起來我軍可戰之力僅有騎兵四萬七千人和步兵七千人,總人數尚不足五萬五千。」 
  十五萬大軍出征近兩月,近折損近十萬人,這麼大的傷亡讓帳內一時陷入沉寂。任誰也知道,雖然現在征北軍連戰皆勝,但最後這一仗仍然十分艱巨。 
  「匈奴方面,王庭衛隊僅逃出幾百人,加上之前一戰消滅的萬餘騎兵,數量應在一萬五千以內;匈奴可戰的部眾推測應該有兩萬至三萬之間;其餘還有二十多萬的部眾,不過可戰之人應是聊聊無幾。」朱時俊分析道。 
  趙長河見朱時俊說完,站起身來,大聲說道:「此仗乃決勝之仗,匈奴實力仍然不可小窺。但我等已無退路,只有拚死向前,方不負皇上所托。諸位有何良策,均可以提出。」 
  潘宗向想了想,站出來說道:「現在匈奴被我軍團團圍住,必生死戰之心,雖然我軍實力佔優,但恐怕會損失慘重。不如圍三闕一,匈奴見有一線生機,定然倉皇逃散。到時我軍騎兵銜尾追殺,必能大敗匈奴。」 
  其餘諸將聞言,紛紛點頭附和,這顯然可將傷亡降到最低,而匈奴一心逃跑,鬥志全無,勝負立見。 
  「這確實是良策,不過……」趙長河沉吟道:「我軍糧草不濟,恐怕難以支持,若是拖延日久,反而不利。」 
  「可以搶奪匈奴的糧草啊。」眾人紛紛說道,匈奴若是一心逃走,糧草定然難以跟上。 
  趙長河卻另有打算,斷然說道:「王庭以北,我軍斥堠從未踏足,對那裡的地形完全陌生,長途追襲實在凶險莫測。現在我軍連連獲勝,正是士氣最為旺盛之時,就算匈奴拚死反抗,也難逃覆滅的命運。所以,用不著放出匈奴殘餘,更何況若是讓匈奴大單于逃脫的話,此戰將雖勝猶敗。」 
  朱時俊看了趙長河一眼,欲言又止。帳下諸將聽聞趙長河這樣說,俱是無言。說到底,最終的決策權仍在趙長河手裡,就算再不合理,也只能依令行事。 
  趙長河環視帳內略有不滿的眾人,朗聲說道:「天助我軍,降下大雨將矮牆衝去,匈奴現在再無可恃之物,正宜我騎兵進行衝殺。所以我決定集齊全軍,以堂堂之師,擊皇皇之陣。希望諸位上下齊心,殲滅匈奴最後的殘餘!」 
  「唯大將軍令是從!」眾人雖然不滿,但軍令一下卻也不敢輕慢。 
  「好,神槍營餘部併入神盾營。神盾營、神刀營、神箭營、神機營負責防禦王庭四塞,其餘諸營整裝待發,明日決戰!」趙長河決然說道。 
  「得令!」帳下諸將轟然應道。 
  看著眾人退出帳外,朱時俊淡淡的問道:「圍三闕一實在可行,為何大將軍硬要強攻呢?」 
  「哈哈!以堂堂之陣,擊皇皇之師,這不正是軍師所說的嗎?」趙長河笑著說道,隨即聲音轉冷,陰沉的說道:「才死掉四個,還不夠啊。」   
      第二卷 壯士十年歸 第四十四章 血流成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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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宗向帶著幾名親衛匆匆趕向要塞,經過寨門時正遇上楊誠與劉虎二人。二人上前行禮後,簡單的稟報了此次狼居胥山之行。 
  「嗯,不錯。我就知道沒有看錯你們,特別是臨走送給左賢王的四個字,你也不怎麼老實嘛。」潘宗向對著楊誠笑著說道。 
  「呵呵,我也是突然想到的。」楊誠不好意思的說道,潘宗向還是第一個說他不老實的人。 
  「戰場上就是不能太老實,越狡猾越好。」潘宗向語重心長的說道,看著身後走過來的史達貴,笑著說道:「怎麼?還要給我送行?」 
  「哈哈,宗向兄這是說到哪裡了,有你坐陣,還能有什麼。」史達貴笑著回道。 
  看著楊誠與劉虎急忙向史達貴問好,潘宗向苦笑著說道:「要塞裡什麼也沒有,哪有在大營裡舒服,你倒是好了。」 
  「宗向兄莫不是還在因為大將軍沒有接受你的意見耿耿於懷?」史達貴關心的問道。 
  「哪敢,大將軍自然有他的打算,我等目光淺陋,哪裡有什麼意見,只得用心聽命而已。」潘宗向不冷不熱說道。 
  史達貴打了個哈哈:「彼此彼此。明日過後,我便可以與宗向兄開懷痛飲了。」 
  「我也等了好久了。」潘宗向望著史達貴,抱拳說道:「我還要趕去要塞,不多聊了。」 
  「好,小弟就不送了。」史達貴回禮說道。 
  「楊兄弟隨我去要塞。」潘宗向看著楊誠說道。 
  楊誠與劉虎相視無言,皆感無奈。二人雖然不想分開,但畢竟在身份上還是分屬兩營,當然不能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楊誠用力拍了一下劉虎的肩膀,跨上一名士兵牽來的戰馬,隨潘宗向出寨而去。 
  見潘宗向等人走遠,史達貴摸了摸耳邊的傷痕,轉身回營。 
  ※※※※※※※ 
  雨過天晴。當清晨第一縷陽光照在草原上裡,征北軍已列成數個軍陣,隱隱將高台圍在正中。 
  「大單于,突圍吧,突圍還有一線生機,否則將是全族滅亡啊。」十餘位匈奴將領跪在大單于身後,苦苦勸諫。 
  「你們不用說了,這兩天我早就說了無數次了。」大單于決絕的說道。 
  「有我們拚死保護,定能護送你安然脫困,還有再起的機會啊,請大單于三思。」蔑多嘶聲叫道。 
  「再起?拋棄這幾十萬部眾,我們哪裡還有再起的機會?與其像喪家之犬一樣的在草原上逃命,不如轟轟烈烈的戰死。」望著逐漸逼來的征北軍,大單于激動的說道。 
  無數匈奴民眾從帳篷走了出來,不斷彙集在高台周圍。所有人都清楚,今天這一仗便是決定他們命運的一仗,他們雖然沒有決定自己命運的權力,卻仍然關注的仰望著高台上的大單于。 
  大單于望著高台下滿臉期盼的民眾,一時百感交集。佝僂的老人、稚嫩的孩童、疲憊的傷殘,擁擠的人群中幾乎沒幾個還能彎弓射箭的人。所剩的青壯中,不是手腳殘廢、雙目失明,便是全身癱瘓,連挪動也異常吃力,這便是十年不斷戰爭給匈奴留下的傷痕。如今可戰之力,便僅有不到一萬四千騎兵和近兩萬勉強可戰的部眾,結果可想而知。 
  「所有人聽著!」大單于大聲喊道,台下一面寂靜,只有征北軍不斷前進的聲音,遠遠傳來。「今天,將是我匈奴生死存亡的一天,為了我匈奴的榮譽與生存,我命令所有匈奴的子民,用你們的手,用你們的腳,用你們的身體、牙齒、頭顱,用你們一切能用的方法,為保衛我匈奴最後的生存,全力一戰!」 
  大單于的聲音在高台周圍不斷迴盪,匈奴民眾絕望的神情逐漸變得堅定起來,大多數人都大聲的回應著,臉上滿是決死的神情。當然,也有不少人低聲的哭泣著,大單于的話顯然讓他們明白了現在的形勢,對死亡的恐懼讓他們陷入了深深的絕望。 
  征北軍的騎兵在匈奴的長弓射程之外停了下來。整齊的軍陣立即朝兩邊散開,每騎之間相隔十餘步,伴隨著木輪壓著草地的聲音,每行之間十名步兵推著一輛巨弩出現在匈奴的面前。數百輛巨弩車在外圍一字排開,漫天的肅殺之氣立即讓王庭的聲音嘎然而止,所人有都驚恐的看著這威力強大的殺人武器。 
  「發射!」隨著傳令官的一聲大喝,數百輛巨弩車同時發出怒吼,將一支支手臂長短的弩矢射向匈奴陣營。這批巨弩比起正威營所使用的巨弩威力更大,在兩里範圍內仍然有著恐怖的殺傷力。 
  密集的匈奴部眾在威力強大的巨弩面前死傷慘重,失去矮牆後,所能藏身的不過只剩下帳篷和羊馬垣。但帳篷在巨弩之下根本毫無作用,帶著強大力量的弩矢甚至能洞穿一里距離的羊馬垣,讓藏身其後的匈奴部眾頓時喪命。 
  不久之後,巨弩射空,步兵們立即開始忙祿的裝填弩矢。立在一旁的騎兵立即動了起來,列成一條線,在匈奴弓箭不及處繞成一個圓圈,迅速的轉動起來。匈奴的弓箭無法射及,但大陳的強弩射程遠勝弓箭,快速奔馳的騎兵一邊策馬奔馳,一邊用強弩向內射出如雨的箭矢。 
  剛剛經歷過巨弩洗禮的外圍部眾,立即在這連綿無止的矢雨中崩潰了,雖然他們有拚死之心,但此時打不到敵人,敵人卻打得到自己,心裡上強大的壓力頓時讓他們紛紛向高台退去。 
  繞著王庭奔馳的騎兵絲毫未停,仍然保持著距離,將勁矢不斷射向中央,直到射程內再無一個匈奴民眾,才停了下來,退後護在巨弩旁。弩矢早已裝填好,步兵們在騎兵的護衛下,再度推著強弩向中央逼近。 
  高台上的大單于見狀,臉色凝重起來。本來他還有一拼的信心,但卻料不到征北軍居然會採用這種方式推進,照此下去,用不了多久高台也會進入強弩的射程。但現在可以用來衝擊的不過僅有一萬多騎兵,兩萬部眾在剛才的矢雨中傷亡數千,配備戰馬勉強還可以衝殺。不過讓從未騎馬戰鬥的部眾直接參戰,效果堪憂。 
  大單于心中猶豫之際,征北軍故技重施,再度推進了兩次,每次一百步,看樣子只要一個時辰後,巨弩便可以射上高台了。 
  轟隆的蹄聲中,蔑多率領一萬騎兵從北面衝了出來。大單于再不敢拖延,若任征北軍橫行,後果不堪設想。 
  北面的征北軍一見匈奴騎兵衝了出來,推動巨弩車的步兵立即停止了動作,從背上取下強弩,列成三排護在弩車之前,強弩直指迅速逼近的匈奴騎兵。負責北面的神刀營統領立即命令點燃狼煙,率領五千騎兵列成兩個方陣,護在左右,等待著將第一輪矢雨射出後發起衝鋒,阻止匈奴騎兵衝進弩車陣中。 
  北面的狼煙燃起後,東面和西面的征北軍騎兵留下一部份防禦本陣後,全力向北馳去,只要神刀營能稍稍阻住匈奴的攻勢,便可兩面夾擊,讓衝出的匈奴騎兵再沒有返回的機會。 
  「咻!……」匈奴騎兵終於衝進了,大陳騎兵和步兵立即將蓄勢已久的勁矢,向匈奴騎兵的軍陣傾注而去。衝在最前的匈奴騎兵頓時人仰馬翻,損失慘重。但後面的騎兵卻不為所動,仍然堅定的衝了過來。 
  射出第一輪勁矢,神刀營騎兵立即收起強弩,拔出長刀,叫喊著從兩翼向匈奴騎兵衝去。步兵的第二輪勁矢射空後,兩軍的騎兵終於相遇了,蔑多從左右分出數千騎兵抵擋神刀營的衝殺,自己率領中軍堅定的朝守在弩車前的大陳步兵衝去。 
  「咻……」衝向弩車的匈奴騎兵終於開始了攻擊,前列的騎兵紛紛揮舞著彎刀,後面的騎兵卻張弓搭箭,開始將一支支羽箭射向弩車前的步兵軍陣。混戰,立即在王庭北面的草原上展開。 
  匈奴騎兵畢竟數量上佔了優勢,再加上從高處衝下,人人均有拚死之心,待拚死衝近後,大陳的強弩構成的威脅大大減小,一時竟銳不可擋。負責推動弩車的一千名士兵還沒有組織起像樣的抵抗,便在數千匈奴騎兵的衝擊下潰不成軍,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匈奴騎兵一邊破壞弩車,一邊屠殺著手持強弩的步兵。而神刀營的騎兵卻陷入與匈奴騎兵的纏鬥中,根本無遐分身。 
  「卡嚓!」蔑多揮刀斬斷最後一輛弩車上巨弩的弩身,立即調轉馬頭,向正在激戰的神刀營衝去。 
  「嗚……」高台上的號角響起。蔑多正想殺入戰場,聞聲四顧,從左右而來的征北軍騎兵已在一里之外,頓時大驚。剛才太過於投入,一時竟沒料到大陳的援軍竟來得這麼快。此行的目的只是破壞征北軍的弩車,破解現在的困局,並非要與大陳騎兵拚死廝殺。當下立即帶著騎兵突出戰場,直向高台奔去。 
  雖然蔑多當機立斷,但疾馳而來的大陳騎兵仍然阻住了兩千多匈奴騎兵撤退的步伐,將他們團團圍住。蔑多雖然知道這些匈奴騎兵被困,卻不敢停留片刻,頭也不回的直奔而去。兩千匈奴騎兵雖然身陷重圍,卻毫無懼色,心知再無生存的希望後,反而更加悍勇,拚死攻擊著越來越多的大陳騎兵。 
  北面的戰鬥正如火如荼的進行著,其他三面的征北軍卻沒有絲毫停止攻勢,高台已近在眼前。   
      第二卷 壯士十年歸 第四十五章 血流成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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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庭北面的戰鬥結束不久,孫堯安和汪甫業終於帶著神虎營、神豹營的一萬騎兵趕到了。趙長河向二人交待幾句後,便令二人率眾補充到損失慘重的北面。 
  剛才的戰鬥雖然時間非常短,但北面的百輛巨弩車盡毀,操作弩車的一千士兵全數陣亡,神刀營的五千騎兵也損失近半,再不能隨著其餘三面一同推進。不過匈奴也並未討好,衝出的一萬騎兵順利逃回的不足六千。在征北軍兩個時辰的不斷推進下,防線越來越小,征北軍的巨弩車離高台僅三里之遙,這種情況繼續下去,還有半個時辰,巨弩便可直射高台。 
  在兩個時辰的推進中,征北軍射出近百萬支弩矢。高台外圍三里的草地上,密集的插滿了短矢,每一個帳篷,也密佈著勁矢穿過的小洞,勁矢所及之地,再無半點生機。數以萬計沒有及時撤離的匈奴民眾倒在了這塊土地上,鮮血將泥土染成了令人觸目的紅黑色,尚未乾涸的鮮血順著地勢緩緩流動著,形成數十條溪流。 
  楊誠策馬隨著神機營的軍陣緩緩向高台逼去。越接近高台,楊誠心裡異樣的難受便增加一分。雖然戰場上已見慣生死,但看著越來越多根本無力抵抗的匈奴人倒在血泊中,對心靈的衝擊卻異常的強烈。想起剛才踏過十餘名孩童的屍體時,那種強烈的嘔吐感不禁湧上喉頭。慘死的孩童不過四五歲,十幾人緊緊的抱在一起,雖然在如雨的勁矢下已面目全非,但楊誠仍能感受到他們死前的惶恐與絕望。 
  楊誠努力壓制下自己的感情,他自己心中也清楚,對匈奴的仁慈便是對大陳的凶殘,若是讓這些孩童長大成人,誰又能保證不會成為屠戮大陳百姓的劊子手呢?楊誠偷偷看了看四周,目光掃及的士兵,大多有著和他一樣的表情。雖然眾人手上均沾過無數匈奴人的鮮血,其中也不乏老幼之人,但如此大的規模卻是從未有過。 
  身旁巨弩射盡,楊誠隨著其他騎兵開始又一次的輪射。他也記不清這是第十次還是第十一次了,雖然手中的強弩看也不看的射出,命中率卻越來越高。隨著包圍圈的縮小,可以讓匈奴人逃避的空間也越來越狹窄。楊誠看著不遠處極度恐慌的匈奴民眾,心中不由產生一絲不忍,可惜自己並不能決定什麼,只能木然的裝填、發射。馬蹄踏在濃稠的血跡上,不斷發出吱吱的聲音,雖然聲音並不大,但卻那樣的刺耳。 
  好不容易轉完一圈,楊誠鬆了口氣,雖然這一圈的路程最短,但給他的感受卻更深。擁擠的匈奴人群在大陳的勁矢下逃無可逃,不斷發出陣陣慘叫。雖然遭受征北軍如雨的箭矢襲擊,但匈奴部眾仍然死死圍住高台,並沒有一人為逃命衝上高台。因為高台正中正是匈奴最後一點可戰之力的所在,數千騎兵與萬餘部眾靜靜的看著大陳軍隊的不斷逼近,等待著最後的戰鬥。 
  捏著射空的第三個矢囊,楊誠如釋重複的放下手中的強弩。其餘的士兵與楊誠情況相同,均已將箭矢用盡,繞行的隊伍終於停了下來,等待著接下來的衝鋒。 
  「咚!咚!咚!」十面戰鼓安放在離戰場五里處,二十名精壯的士兵赤著上身,正整齊而有力的敲擊著。趙長河與朱時俊立馬在戰鼓不遠之處,木然的看著如煉獄般的戰場。 
  「箭矢全用盡了?」朱時俊驚訝的問道,本來戰局繼續發展下去,征北軍完全可以用極小的代價取得這場決戰的勝利。但到最後時刻,竟然看到戰場上的士兵停止發射,不由大惑不解。 
  趙長河笑而不答,用力一揮手,戰鼓聲立即變得急促起來。戰場上的騎兵紛紛丟下強弩,抽出長刀,集成衝鋒陣形,呼喊著向高台衝去。決戰的一刻終於來臨。 
  大陳騎兵從四面八方衝入匈奴民眾之中,激烈的戰鬥頓時在高台四周展開。身處死地的匈奴民眾從慌亂中回過神來,草原民族的強悍讓這群手無寸鐵的民眾激起拚死的決心。戰鬥並沒有預計那樣出現一面倒的情況,反而更加慘烈起來。匈奴部眾前仆後繼的用自己一切能用的武器,瘋狂的攻擊著身邊的大陳士兵,隨著高台上騎兵的衝下,戰鬥竟形成了膠著的狀態。 
  趙長河悠閒的看著戰局的變化,對於現在的情況竟一點也不擔心。匈奴人雖然齊心抗敵,但畢竟實力差距太大,只要再堅持一段時間,必然能獲得最後的勝利。 
  楊誠緊緊的跟在潘宗向身後。或許是神機營那身特有的盔甲,讓匈奴人產生了畏懼,匈奴騎兵和部眾均不願與征北軍最強的騎兵交鋒。在各處戰鬥膠著的情況下,只有神機營這一邊,進展竟是頗為順利。高台已近在眼前,潘宗向不由露出一絲喜色,不論是擒獲還是斬殺大單于,都將是大功一件。 
  潘宗向猛一縱馬,帶頭躍上高台。高台上的騎兵和部眾均加入到戰鬥中去了,寬闊的高台上竟空空如也,只有西面一角處,幾十名匈奴士兵緊張的護衛在那裡。一見潘宗向等人上來,匈奴士兵卻沒有行動,仍然堅定的守在那裡,顯然是在保護重要的人物。 
  潘宗向心中一喜,那群士兵護衛的很可能便是大單于,當下沒有絲毫猶豫,率眾疾衝過去。雖然數百騎同時衝來,匈奴騎兵卻絲毫沒有退縮的意思,舉起弓箭,不斷向潘宗向等人射來。或許心裡太過緊張,等潘宗向等人衝到之時,僅有四五名神機營騎兵中箭。甫一衝近,神機營騎兵立即向匈奴士兵展開了的攻擊,雖然匈奴士兵拚死守衛,但在神機營騎兵的激烈進攻下,不久便全部戰死。 
  守衛的匈奴士兵戰死後,原來眾人守護的地方一個黑暗的通道顯露出來,看來大單于定是逃到裡面去了。通道低矮狹小,潘宗向本想率先衝入,但剛到洞口,還是猶豫了。命令數十人下馬進入後,才帶著楊誠跟在眾人後面進入石道。 
  「咚!」楊誠從石道中躍出,進入一間稍大的石室。潘宗向與其他士兵已經點燃火摺,開始查看周圍的情況。眾人都沒有想道高台之下竟會有如此佈置,那條狹窄的通道幾乎花掉眾人半個時辰才走完,來到這個石室,眾人均不敢大意,誰知道匈奴會有什麼機關藏在這裡呢? 
  「這裡還有個通道!」一名士兵在一個角落裡叫道,聲音不斷在石室裡迴盪。 
  眾人頓時圍了過來,這一個通道比起之前的要寬敞不少,另一端竟隱現一絲亮光。「進!」潘宗向毫不猶豫的命令道。 
  行不過多久,通道便已走完。迎面而來的是一個更大的石室,中央處有一個十步見方的高台,高台一角的油燈已被點燃,在微弱的火光下,周圍的情形隱約可見。高台正中放著一具石棺,大單于正跪在石棺面前,雖然眾人發出的聲音不小,卻仍然絲毫未動。 
  潘宗向疾步走了過去,待一靠近,戒備的放緩了腳步,過了許久,大單于卻仍然一動不動。潘宗向用刀碰了一下大單于的背,大單于立即癱倒在地,湊近一看,才發現大單于已經氣絕,嘴角流著黑色的鮮血,想是見大勢已去,不願被擒受辱,服毒自盡了。 
  幾名士兵將高台四角的油燈點燃,石室裡頓時明亮起來。潘宗向立在石棺面前,石棺上的靈牌是用匈奴文字書寫,潘宗向輕聲念道:「柯裡撒大單于之靈位。」潘宗向與匈奴鬥了十幾年,對匈奴文字也知道一二。這柯裡撒正是上一代的大單于,曾經數次侵入大陳境內,無人能擋。在他治下,正是匈奴最強盛之時。 
  一代英雄便葬身於此,潘宗向歎了口氣,轉過身打量起四周來。石室的一角放著的四個大木箱立即吸引了潘宗向,雖然他出生顯貴,對金錢並不看重,但匈奴上一代大單于的陪葬之物,定然非同尋常。 
  木箱並未上鎖,潘宗向隨手打開一個木箱,箱中竟是一件金絲鎧甲。潘宗向伸手想要拿出來,哪想到這件鎧甲竟極為沉重,幾用讓他用盡全力才抱出木箱。潘宗向心中暗歎,幸好自己遇上的不是柯裡撒大單于,這盔甲如此沉重,自己雙手抱起也猶感吃力,若是想穿在身上,恐怕想要挪動也極為不易,更不用說戰鬥了。由此可見,當年的柯裡撒是何等的勇武。 
  用力將鎧甲放回木箱,走了幾步又接著打開第二個箱子。箱子剛一打開,一股腐臭之味便傳了出來,眾人紛紛掩鼻。箱中放的卻是一堆馬的骸骨,顯然是柯裡撒生前的愛馬,可裡撒死後被活活殉葬,永遠陪伴著它的主人。 
  潘宗向用力關上木箱,立在一旁歇了許久才回過氣來,雖然他從不懼血腥,但對於如此強烈的腐臭卻難已忍受,當下立即打消了原本想一見柯裡撒尊容的念頭。小心的打開第三個箱子,潘宗向揉了揉箱子,幾乎以為裡面空無一物,仔細一看,才看到箱底放著一把金燦燦的弓。彎腰把弓取了出來,口中不住讚歎。這把弓比一般人用的弓小了不少,緊繃的弓弦僅有一尺長。弓身是用純金打製,製作精美,從弓身的圖紋看,顯然不是大陳之物,匈奴那低劣的打造術顯然也無法製出如此精美的弓。潘宗向立即對這把神秘的弓產生了濃厚的興趣,要知道他見識過的珍奇異寶不計其數,但這把弓卻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範圍。 
  潘宗向一手持弓,一手拉弦,想要試試這弓是否是徒有其表。誰知剛拉到一半,便再也無法拉動分毫。活動了一下手腳,潘宗向不服的大喝一聲,全力一拉,臉上青筋暴露,卻仍然只多拉了一點點,離滿弓尚遠。 
  「呼!」潘宗向吐出一口氣,用力的做了幾次深呼吸,才勉強克制住血氣翻騰的感覺。心中不由有些失望,想不到自己一向自視極高,但這麼一把小弓都無法拉開。看了看身邊一直盯著弓看的楊誠,笑了笑,隨手遞了過去,「你來試試。」 
  「我?」楊誠不信的問道,得到肯定的答案後面露喜色,搓了搓手,歡喜的接過金弓。只見楊誠箭步而立,口中低喝一聲:「呔!」全力一拉,竟讓他拉了個滿弓。潘宗向頓時露出驚訝之色,顯然楊誠的臂力大出他的意料。 
  楊誠卻是有苦說不出,雖然自己一下便拉將弓拉滿,但弓弦傳來的巨大拉力卻讓他手臂劇痛不已。但他卻不願就此放手,憋著氣苦苦支撐著,不久便將臉漲得通紅,額頭上竟冒出汗珠。「錚!」過了片刻,楊誠終於無法支持下去,手一放,弓弦發出一聲輕吟。雖然已經放手,但手臂的酸疼卻絲毫未減,楊誠咬著牙把金弓遞給潘宗向,立即伸手不斷的揉著肩膀,眼睛卻死死的盯著那把金弓。 
  潘宗向輕輕的撫著弓身的絲紋,猶豫許久,將弓遞給楊誠,淡淡的說道:「這把弓以後便是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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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 壯士十年歸 第四十六章 凱旋而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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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誠歡喜的從潘宗向手裡接過金弓,他本來就對弓箭極有興趣,再不怎麼識貨,也知道這把金弓實非凡品。現在潘宗向竟將如此珍貴的東西送給他,怎能不欣喜若狂。 
  「謝謝潘統領!」楊誠笑著謝道,低頭把玩著金弓,目光再也不願離開。 
  看著楊誠的樣子,潘宗向不禁莞爾。他當然不會以為楊誠只是貪圖那弓箭的質地,那眼中乏出的正如自己對權力狂熱追求的神情,他當然非常明白。 
  其他士兵見潘宗向將金弓送給楊誠,均現出羨慕與嫉妒的表情。楊誠才入神機營不久,竟然得到潘宗向如此厚待,叫他們怎麼服氣,但卻也不敢發作,畢竟這是潘宗向的權力,自己只能期盼著這種好運能降到自己頭上。想到這裡,眾人均跟了上去,想看看潘宗向即將打開的第四個箱子裡是什麼寶物。若是一箱金銀財寶,說不定自己還能分上一杯羹。 
  「吱呀」潘宗向輕輕的打開最後一個木箱,眾人均圍了上去,待一看清,均露出失望的神色。這個箱裡裡竟是滿滿一箱的綢布,每匹綢布上均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字。潘宗向隨手拿起一匹,定神一看,竟是大陳的文字,不禁讓他大感興趣,頓時認真看了起來。 
  越看,潘宗向臉色越是凝重,這匹綢布讓所載的竟是雁門一帶的詳細地形及進攻方略。潘宗向曾在雁門力抗匈奴數年,對此當然十分瞭解,更讓他震驚的是,其中一些方略,即使是他來防守,也難以抗衡。只是不知為何柯裡撒死後,匈奴再沒有使用這些方略來進攻大陳。 
  潘宗向再從箱中拿出數匹綢布,越看越是驚心。數十個邊塞重地均在這裡有詳細記錄,並且附上數種有效的進擊方法。怪不得柯裡撒當年能橫掃大陳千里邊防,有如此智謀之士的協助,沒能打進帝都已讓潘宗向覺得驚奇了。 
  他哪裡知道,柯裡撒死後,大多數從大陳招納的智謀之士,均在匈奴貴族強烈的排外心理下,活活作了殉葬品。僥倖活下來的,也被這些狂傲的貴族百般折磨。以至於在柯裡撒死後不到三年,原來被待若上賓的大陳人,逃的逃,死的死,再沒有留下一人。當然這些大陳人所寫下的東西,也被封在這不見天日的陵墓之中,再沒有人願意看一眼。待到稍微瞭解大陳文字的左賢王崛起,及至後面的林智來投時,匈奴已處守勢,再無力大規模的侵犯大陳邊境。 
  匆匆翻完了記錄大陳邊塞的綢布,後面的卻是關於西域的記錄。潘宗向對西域並不感興趣,再加上在這墓室裡呆得氣悶,命令幾名士兵抬上盔甲和綢布的箱子後,拉起仍在那裡玩著金弓的楊誠,快步向外走去。 
  當眾人返回高台之時,已是滿天繁星,不知不覺已在石墓裡呆了近兩個時辰。高台周圍的戰鬥已經結束,夜色下的高台終於回復了寧靜。神機營的騎兵仍然立著整齊的軍陣,守在洞口周圍。遠處,一隊隊舉著火把的士兵正向大營行去。 
  見潘宗向出現,一名千夫長立即下馬跑了過來,恭聲稟道:「史統領讓末將轉告統領大人,出來後直接回中軍大帳。」 
  「戰鬥結束多久了?」潘宗向望著遠處數條火龍,淡淡的說道。看這情形,勝負已然明瞭,當然不必再問。 
  「半個時辰前。」千夫長乾脆的答道。 
  「哦?」潘宗向眉頭一揚,沒想到匈奴在這種情況下竟能堅持這麼久,看來戰鬥恐怕並不是那麼順利。「我營的傷亡如何?」 
  「統領大人進入秘道後,匈奴人一度被逼上高台,我等不敢離開,只得死守此地。活下來的都在這裡,還有三千人左右。」千夫長低頭說道,近兩千的傷亡對現在的神機營來說,並不算小。 
  潘宗向點了點頭,翻身跨上一名士兵牽來的戰馬。他並不太在意傷亡的人數,即使神機營全都死光了,這場戰爭他也是一個大贏家。「全軍回營!」潘宗向坐在馬背上大喝一聲,帶著神機營的騎兵向大營方向馳去。 
  ※※※※※※※ 
  潘宗向一腳踏進中軍大帳內,看著帳內的情況不禁呆住。趙長河與朱時俊立在上首,原來的十餘名統領,現在站在帳下的僅有五人,難道下午的戰鬥竟一下子戰死了十名統領? 
  「潘統領來的正是時候,快快進來。」趙長河笑著說道,竟對潘宗向的遲來毫不在意。 
  潘宗向一邊走,一邊狐疑的看著帳下的史達貴、孫堯安、汪甫業和正東營、正南營的統領,一時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緩步走到史達貴旁邊站定後,收起心神,靜靜的看著趙長河。 
  趙長河看了看帳下的六人,興奮的說道:「人都來齊了,首先我祝賀諸位通過了戰爭殘酷的考驗,順利完成了皇上所托。班師回朝後,我自會將諸位的戰功上稟天聽。」 
  「多謝大將軍栽培。」六人齊聲說道。 
  「大將軍立此不朽戰功,回京後征北大將軍的名號中,征北二字定然不存。今後還望大將軍多加提攜。」潘宗向拋開雜念,大聲賀道。雖然他心中仍然對十名統領的陣亡難以置信,但現在卻沒時間考慮。只要自己活了下來,別人的死活自然無關緊要。 
  「哈哈,本帥哪裡敢當,哪裡敢當啊。」趙長河故做謙虛的說道,臉上卻早已是一副大將軍的派頭。雖然他現在貴為征北大將軍,但此仗過後,兵權自然要交還朝廷。而大將軍統領著全國的軍隊,可以說得上位極人臣,他早已對這個位置有必得之心。征北軍中諸將均知他這心思,所以在平日裡均是直呼大將軍,將征北二字去除,趙長河也從不更正。 
  「站在這裡的諸位都立下了赫赫戰功,是為國之棟樑,前途必然無量。」趙長河語帶雙關的說道。 
  「全是大將軍運籌帷幄,我等只不過按大將軍的意思辦而已。」汪甫業奉承的說道,其餘人等均隨聲附和。此戰之後,趙長河自然會大紅大紫,誰不想趁此機會多加巴結,以便讓自己以後的仕途更加順利。 
  「在大肆慶祝之前,先還是讓軍師匯報一下此戰的情況。」趙長河揮手止住眾人的吹捧,正色說道。 
  「好。」朱時俊點了點頭,朗聲說道:「此戰,匈奴王庭盡滅,數十年內,我大陳北疆將再無邊患之憂,諸位統領均居功至偉。」看著面有喜色的眾人,語氣一沉,繼續說道:「雖然匈奴盡滅,但我軍此仗損失頗為慘重。出征的二十營,除正洪營直接退回邊塞外,其他十九名統領戰死十四名,僅在王庭一仗便有十三名統領戰死,千夫長、百夫長級的將領不計其數。士卒現今僅剩兩千步兵和兩萬二千騎兵,損失達到十二萬。」 
  雖然損失慘重,但現在再無敵患,眾人的表情都比較平靜。畢竟自己幸運的活了下來,其他人的死活與自己再無多大關聯。 
  「不過。」朱時俊陡然說道,「狼居胥山還有部份匈奴士兵,雖然被我軍殲滅兩千餘人,但仍有數千之眾,此戰並未完全結束。」 
  眾人剛才還欣喜的神色頓時不見,均擔心這件苦差會降到自己頭上。雖然匈奴士兵數量不多,但藏在山林之中,再憑險而守,要想完全剿滅,恐怕不是短時所能完成的。王庭一破,眾人的心思早已飛回去了,哪裡還願意再領兵作戰,若是不小心丟了性命,當真是天大的不值了。 
  朱時俊看著眾人表情,當然對眾人的心思心知肚明。「山上的匈奴人雖然不多,但卻憑借險要的地形死守,不敢與我軍正面交鋒,一時難以剿滅。所以我和大將軍想讓大家一起商議商議,看看有沒有好的辦法。」 
  朱時俊一邊說,一邊取出兩幅地圖,一幅是根據劉虎所述而描繪出的飛鷹峽地形,另一幅則是在王庭大帳搜到的要塞草圖。六人紛紛圍了過來。看罷地圖,均猛吸了口氣,眉頭緊鎖,顯然對剿滅山上的匈奴殘餘毫無信心。 
  「這……恐怕不是短時間可以攻下的。」汪甫業喃喃說道,礦山的要塞是因山勢太小,在大火之後留下漏洞,才讓神虎營和神豹營僥倖攻克。而地圖上所繪的飛鷹峽和飛鷹崖,根本無從下手,就算有礦山要塞那樣的情況,也難以得逞。其餘幾人也紛紛搖頭,顯然對強攻並不樂觀。 
  趙長河看著眾人為難的表情,卻沒有對眾人的表現發怒,只是平靜的說道:「我與軍師商議後,也覺得若是強攻,恐怕難以攻下,即使勉強攻下來,傷亡也必定非常慘重。」 
  「不如圍困,想那要塞失去補給,定然難以持久。只要假以時日,不用我軍進攻,便讓其饑寒而死。」潘向宗建議道。 
  「嗯,我與軍師也是這個意思。不過若要圍困,恐怕要耗去數月之時方可見成效。大軍不能久駐此地,最好的方法便是留一將率軍圍困,其餘則隨大軍班師回朝。不知哪位將軍願意自願擔起這個任務呢?」趙長河不懷好意的望著眾人說道。 
  眾人均低下了頭,王庭之戰後,都想著回去論功行賞了,誰還願意留在這裡忍受數月之苦。再說若是有什麼閃失,那豈不是冤死了。 
  趙長河顯然早就料到會是這樣的情況,不緊不慢的說道:「我認為這麼艱巨的任務,需要一名精通謀略,忠勇善戰,堅韌不拔之人才能勝任。」 
  眾人聽到趙長河此言,不由心中暗罵:一切還不是你說了算,這些只不過是表面的借口而已,說這麼多最後還不是指派一個和自己不親近的人去。心中皆在默念不要選到自己。 
  趙長河目光焯焯的一個一個的掃視帳下諸將,目光所及,均低頭迴避,生怕自己被選中。「我和軍師一致認為,最適合擔擋此任的就是……」趙長河故意拉長著聲音,享受的看著眾人那緊張的神情。「史達貴將軍是這個任務的不二之選!」 
  趙長河的話彷彿一個驚雷在帳中炸響,六人均露出了驚諤的神情,顯然沒有料到選中的會是趙長河的親外甥。據以往趙長河極為護短的作風,這個決定一時均讓眾人生出自己聽錯的感覺。 
  「怎麼?莫非你們認為史達貴將軍不能擔擋此任?」趙長河大聲問道。 
  眾人紛紛回過神來,除了潘宗向和史達貴,其餘四人急忙說道:「末將也認為史達貴將軍久經沙場,屢屢擊敗匈奴,實則是最佳的人選!」 
  潘宗向暗自笑了笑,這些人急於避禍,卻不知同時得罪了史達貴和趙長河二人,今後難免會遭致報復。想了想,心中已有決定,恭聲說道:「末將認為不妥。」 
  「哦?有什麼不妥?」趙長河奇聲說道。 
  「有三不妥。其一,史將軍一直統領騎兵,而此次騎兵卻難以發揮作用;其二,神威營乃征北軍之支柱,此次隨大軍一同班師回朝,必可揚我軍之聲威;其三,神威營經歷數場激戰,士兵早已疲憊,若是久圍不戰,難免會生躁動。有此三不妥,故末將認為史將軍不宜擔任此次任務。」潘宗向朗聲說道。 
  朱時俊聽見潘宗向這樣說,不禁暗自讚歎。雖然因特殊原因此次必然會是史達貴,但他仍對潘宗向的機智欣賞不已。潘宗向此話一出,若趙長河接受,不僅會讓史達貴心生感激,更會讓趙長河心生好感。而且史達貴那三不妥,同樣也適用於他,即討了好,又保住了自己。在外人看來,趙長河選中史達貴只不過是故作姿態,哪裡知道其中的玄機。 
  「潘將軍此言差矣。」趙長河反駁道:「此次並不需要與匈奴正面作戰,用強弩守住峽口便可;雖然神威營損失不小,士兵疲憊,但可以從其他營補充人員到神威營。以滿員的神威營再加上兩千步兵,只要不犯大錯,區區匈奴殘兵,能做什麼。」 
  「這……」潘宗向一時語塞,心中卻在暗想莫非自己猜錯了?趙長河是真的要讓史達貴留下來?數個疑問在腦中盤旋,潘宗向一時再猜不透趙長河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正東營和正南營的兩位統領見趙長河否定了潘宗向的意見,頓時鬆了一口氣。若按潘宗向的意思,這個苦差無疑會落到統領步兵營的兩人身上。 
  「大將軍英明!」二人齊人說道。 
  潘宗向還欲再言,他實在不相信趙長河會讓史達貴去完成這個苦差。趙長河擺了擺手,斷然說道:「我意已決,你們不必再言。史將軍留下商議具體事宜,其他人退下吧。」 
  潘宗向無奈的看了史達貴一眼,隨著其餘四人出帳而去。 
  史達貴剛才一直一言不發,待帳中只剩下趙長河、朱時俊與自己三人後,再也忍不住,忿忿的說道:「你還是我舅舅嗎?」 
  趙長河笑而不語,走下來撫著史達貴的背,平靜的說道:「我怎麼不是你舅舅了?難道我這麼多年來對你還不夠照顧了?」 
  「有你這樣照顧我的嗎?別人開開心心的回去封官受爵,讓我在這裡喝西北風。」史達貴掙開趙長河的手,憤然的說道。 
  「唉,看來平時對你太過保護了,真是一點也不長進。你用你的腦袋好好想想,我會平白無故的把你留在這裡嗎?」趙長河恨鐵不成鋼的說道。 
  「我就想不出有什麼理由!」史達貴不為所動,顯然心中怒氣難消。 
  「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跟了我這麼久,怎麼還是只知道打打殺殺的,你叫我以後怎麼放得下心。」趙長河語重心長的說道。 
  「那你就說說為什麼讓我留下,我是怎麼也想不通。」史達貴倔強的說道。 
  「癡兒。」趙長河輕歎一聲,緩緩說道:「匈奴既滅,征北軍便失去了存在的價值。雖然我很有可能會升任大將軍,但只怕功高震主,只會得到一個虛名而已。權勢再大,也不如手握重兵,只要一天軍隊掌握在我們手裡,任何人都不敢輕視我們。而此次征北軍將士大損,我現在再趁機將所剩的精銳全部歸在你的麾下。憑實力,你所擁有的一萬騎兵,均是千錘百煉的百戰之兵,足可以抵擋朝廷的十萬精兵。如此,我在朝,你在外,誰人敢輕易動我們?況且圍困匈奴,耗時日久,你大可以把匈奴殘餘養起來,即不讓他壯大,也不讓他滅亡。只要匈奴要塞一天還在,你便可以將這支精銳中的精銳牢牢的握在手中,成為趙家與史家興旺之本。」 
  「侄兒明白了,願聽舅舅安排。」史達貴顯然想不到趙長河竟有這樣的安排,他再笨也明白其中的輕重,當下心中折服,再無怨言。 
  「好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我再和軍師好好給你安排如何圍困匈奴。」趙長河拍著史達貴的肩膀,將了送出帳去。 
  朱時俊木然立在那裡,看著趙長河的背影,眼神中竟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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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 壯士十年歸 第四十七章 凱旋而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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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綿數日的細雨將帝都長安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雖已是五月之初,但隨雨而來的寒氣卻充塞著這個繁華的城市。 
  時值正午,如意酒樓裡賓朋滿坐。連日的雨使得大街上人跡寥寥,但酒樓的生意卻更興旺起來,無所事事的人都彙集在各處酒樓,喝著煮得溫熱的美酒,驅趕著這惱人的寒氣。 
  一個身著錦衣的少年坐在靠窗的一張桌子上,右手支著頭,呆呆的看著窗外的細雨,桌上酒杯裡的酒早已冷卻也猶然不知。 
  「哎,聽說征北軍已經打到王庭了。」一個坐在少年左側的壯漢說道。 
  「還以為你聽到什麼消息了,這個現在整個長安的人都知道了。」左手的中年人說道,一副就你才知道的樣子。 
  「不知道這次能不能順利打敗匈奴。」右邊的一個書生模樣的青年歎道。 
  「是該打勝了,再不打勝這日子就不好過了。」中年人感觸的說道。 
  「誰說不是,這稅可是一天一天的漲。想我以前每天酒食無憂,現在偷空來這裡喝二兩酒,連下酒菜也不敢叫。」壯漢盯著自己的酒杯,雖然一臉饞樣,卻遲遲沒有動口。 
  「稅再多也難不到你張屠夫吧,在這條街誰不知道你的底細啊?」中年人不信的說道。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唉,想起來就氣啊。」張屠夫搖著說道。 
  「以兄台這樣的精壯,為何不投軍報國,去殺匈奴人呢?」書生望著張屠夫那精壯的身體,疑惑的問道。這也難怪他會有此問,大陳與匈奴開戰十年以來,雖然一直處在上風,但傷亡卻遠比匈奴慘重,整個大陳的精壯男子幾乎為之一空。 
  「唉,說起這檔子事就讓我火大。還不是為了不想卻受那刀兵之苦,萬貫家財全孝敬給了那群天殺的了。」張屠夫壓低聲音說道。 
  「兄台這就不對了,國家有難,我大陳男兒自當以死報國。兄台竟然仗富逃避,實為人所不齒。」書生激昂的說道,眼神中頓時多了一分鄙夷。 
  「這位小哥說得輕巧,那北地的苦寒可是一般人所能受得了的?匈奴人又是這麼好對付的?不知道有多少強我百倍的人都一去不回了,我看小哥也只會動動嘴皮子,說得這麼好聽你怎麼不去呢?」張屠夫譏諷的說道。 
  「誰說我沒去,我去過軍營報過四次名,只不過每次都嫌我身體太過單薄,不願收我而已。」書生正色反駁道,相著自己投軍無望,不由神色黯然。 
  「哼。」張屠夫重重哼了一聲,一臉不信的表情,低頭將鼻子湊到杯子上,貪婪的吸著酒香。 
  「這仗就要打完了,兩位何必爭執呢。」中年人連忙打圓場的說道,仔細端詳了一下書生,關心的說道:「聽口音小兄弟不是京城人吧,莫非是來參加本屆科考?」 
  「正是。小生本是江淮人士。」書生和聲答道,臉上露出期盼的神情:「恩科因戰事停了五屆了,這一屆應該不會停了吧。」 
  「現在當官可不好過啊,聽說南邊有幾十個縣令被暴民殺掉了呢?小兄弟從南邊過來,應該略有耳聞吧。」中年人關心的說道。 
  書生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痛惜的說道:「情況遠甚於此。本來賦稅就夠重了,下面的官員還要層層加碼,置百姓的死活於不顧,致使烽火四起,國家外患未平,內憂又起。」 
  「若小兄弟此次中舉,豈不危險了?」中年人疑惑的問道。 
  「國家正在多事之秋,豈能只顧個人安危。我輩讀書之人當然要以身報國,憑畢生所學建太平盛世。」書生正氣凜然的說道。 
  錦衣少年回頭欣賞的看了書生一眼,旋又搖頭淺笑。道理自然人人會說,但實行起來卻遠不是這般容易。 
  「得、得、得……」急促的馬蹄聲從樓下的街道上傳來,三輛華貴的四拉馬車從樓下疾馳而過,直向皇宮方向奔去。 
  「嘖嘖,瞧這車,那才叫氣派。」張屠夫望著馬車遠處的方向,羨慕的說道。 
  「那可不是一般人可以坐的,你我這輩子是沒希望了。」中年人看著張屠夫,失落的說道。 
  「要不是打這仗,我怎麼也夠買輛這樣的車了。」張屠夫恨恨的說道。 
  「不知這位兄台怎麼稱呼?」錦衣少年絲毫不為三輛豪華的馬車所動,揖手向書生問道。 
  「小生廣陵張識文。」書生不卑不亢的答道,臉上略有不屑,卻沒問錦衣少年姓名。這少年一看便是權貴之後,這張識文雖是一介書生,卻極看不慣魚肉百姓的權貴,所以對這少年也生出惡感。 
  「少爺,總算找到你了,老爺叫你趕快回去。」一個年老的管家氣喘吁吁的跑上來,一看到錦衣少年,便急聲說道。 
  錦衣少年看了一眼老管家,臉上儘是無奈的神情。回頭微微一笑,對張識文說道:「在下葉浩天,本想與兄台把酒相談,奈何諸事纏身,那就後會有期了。」說罷丟下幾個銅錢,轉身大步下樓而去,杯中的酒還原封未動。 
  張識文略一回禮,便轉頭向尚在談論往日如何的張屠夫看去。 
  窗外的細雨仍然不緊不慢的下著。 
  ※※※※※※※ 
  三輛馬車在宮門外嘎然而止,早已守在宮門外的宦官立即跑了過來,撐起雨傘,護著從馬車下來的三人急步向宮內走去。 
  丞相鄭南風一臉凝重的立在五羊宮外的石階上,見三人趕來,施禮示好,卻不言語。 
  「我們已是馬不停蹄,沒想到南風兄還是早到一步。」潘澤林笑著說道。 
  「丞相可知皇上急昭我們,所為何事?」顧澤恩關切的向鄭南風問道。 
  「聖意豈能擅自揣測,顧小三虧你還是朝廷重臣。」走在最後的大將軍章盛不急不慢的說道。 
  被人直呼小名,顧澤恩卻沒有絲毫怒色,轉身垂首恭恭敬敬說道:「老將軍教訓得,小三受教了。」 
  鄭南風憂慮的看著緊閉的五羊宮,淡淡的說道:「皇上連老將軍也召來了,自然是有要事相商,稍後自見分曉。」 
  章盛已是九十高齡了,坐在大將軍的位置上近三十年,威望極盛。只是畢竟年老,平時基本不出家門,大將軍之職只是空掛。雖不主事,但卻無人能替,數度請辭均被趙愜勸住。 
  「吱呀……」宮門打開,內侍總管趙忠走了出來,見四人均已到齊,輕聲說道:「皇上吩咐,只要四位到齊便立即進去,不必通傳。」 
  四人謝過後,以章盛為首,魚貫通過五羊宮打開的窄縫,向宮內走去,宮門隨即在四人身後緩緩關上。 
  「咳咳咳……」劇烈的咳嗽聲從四人進入後便不斷傳來,一股劇烈而難聞的藥味充滿了整個宮殿。 
  大陳皇帝陳愜雖然年僅三十五歲,但從小便體弱多病,最近更加嚴重,宮中太醫均束手無策。四人均一臉凝重,跪在帳外齊聲稟道:「臣等拜見皇上,願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都起來吧。來人,賜坐。」陳愜虛弱的聲音從裡面傳出。 
  「謝皇上。」四人起身在左右坐下。 
  「征北軍可有消息傳來?」陳愜急切的問道,這句話幾乎每天都要問上幾遍,擊敗匈奴是大陳立國以來歷任皇帝的心願,他當然希望能在自己這裡做個完結。 
  「已經抵達狼居胥山了,現在可能已經在得勝回來的途中了。」潘澤林小心的答道。 
  「唉。」陳愜重重的歎了口氣,長安離王庭有數千里之遙,雖然每日均有八百里加急飛傳入京,但到傳到京城之時已經相隔數日了。「看來朕是等不到了。」 
  「皇上春秋正盛,怎麼說起這樣的話來了。」章盛沉聲勸道,其餘三人也隨聲咐和。 
  「朕的病朕自己知道,你們也不用安慰朕了。今天叫你們來,便是要趁朕神智還清醒,作一些安排,以免到時產生禍亂。」陳愜沉聲說道。 
  「皇上……」四人跪著泣道,卻不知該說什麼。 
  一陣劇烈的咳嗽後,陳愜歇了許久,才回過氣來,吃力的說道:「四位愛卿均是公忠體國的國之棟樑,太子年幼,朕死後國家大事還需四位鼎力相助。」 
  「臣等必鞠躬盡瘁,協力輔助太子,以報皇上隆恩。」 
  「我大陳經此十年之戰,國力大損,現今更激起民變不斷。朕本想征北事了後再與民休息,治太平之世,奈何天不如意。我去之後,諸位愛卿當先平民變,再圖治國。民變並不難平,只要大力安撫,減免賦稅,以仁政治國,必然可成萬世之基業。」陳愜緩緩說道,說完這些已耗了他不少力氣,在榻上大口的喘著氣。 
  「請皇上保重龍體。」四人齊聲說道。 
  「朕何嘗不想,若是再給朕二十年,定給大陳一個太平盛世,可惜……」陳愜喪氣的說道。停了一會,用力說道:「來人,宣朕旨意。」 
  趙忠雙手高舉黃綢聖旨,躬身從帳內退出,轉身打開聖旨,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四人,朗聲宣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恭應天命,為天下君。本欲勵精圖治,使民安居樂業。然匈奴北犯,往來征戰十餘年,致使生靈塗碳,實為朕之過矣。太子陳治,雖然年幼,但恭順仁孝,有仁君之質。朕大行之後,立為天子,眾臣輔助,以成大治。章盛、鄭南風、潘澤林、顧澤恩四人,公忠體國,實為國之賢者,當輔佐新皇以固我大陳萬世之基。現封章盛為護國公,領大將軍之職;封鄭南風為輔國公,繼任丞相之職;封潘澤林為平陽侯,領太尉之職;封顧澤恩為安國侯,領御史大夫之職。四人同為輔政大臣,天子親政之前,盡理國政。佈告天下,使明知朕意。」 
  「皇上這是?」鄭南風顫聲問道。 
  「遺詔!」陳愜乾脆的聲音傳了出來。「待朕駕崩之後,你等便可昭示天下。希你等能盡心盡力輔佐太子。」 
  「臣等遵旨。」見皇帝都這樣說了,四人自知勸慰已是多餘,當下恭聲回道。 
  「皇上,老臣年事已高,且之前陛下曾在大殿上說過,若征北軍能大破匈奴,將以征北大將軍趙長河代替老臣,以圓老臣歸養之願,為何?」章盛疑惑的問道。 
  「趙長河此人雖然頗有材干,但城府太深,心機太甚。朕若在自然無事,但新帝年幼,朕實在放心不下。而老將軍三朝元老,聲威蓋世,且對我大陳忠心耿耿,還望老軍將勉為其難,代掌兵權。」陳愜憂慮的說道。 
  「多謝皇上信任,那趙長河當如何處之?」章盛問道。 
  「朕已立好詔書,加封為鎮北公,食萬戶,回封邑休養。待太子成年之後,再來用他吧。」陳愜堅定的說道。 
  「老臣年屆九十,恐不能待到太子成人,那老臣之後?」這等重大的事情,當然要問得清楚,所以章盛不敢怠慢,追問道。 
  「唉,上天為何不多給我幾年……老將軍之後就暫時虛設吧,兵權由尚書檯與三公共掌,不得落入一人之手。」陳愜緩緩說道,言語中有說不盡的無奈。 
  「謹遵聖喻。」四人同時說道。 
  「御書房的錦盒裡有朕的七道聖旨,待朕隨先帝而去之後,便當著群臣打開宣讀。」陳愜劇烈的咳嗽著,斷斷續續的說道。 
  「皇上要以龍體為重,明日再議吧。」四人悲聲諫道。 
  「朕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明日,趁今日說了好,免得死不瞑目。」 
  「請皇上示下。」 
  「唉,長話短說吧,朕這精神越來越不濟了。如今內患重重,朕是沒時間親自來平定了,大致方略已擬好,你們自己去看。現在各郡縣令空缺甚大,今年的恩科必須如期開考;各郡武職,從征北軍中選拔,人員朕自有安排,征北軍回師之後,自會有名單報送上來,到時你們只需按名派遣即可,切不可逆朕之意。」說完這番話,陳愜終於支撐不住,昏睡過去。 
  趙忠輕手輕腳的走了出來,對尚跪在地上靜靜等待的四人揮手示意,隨後領著四人輕步走出五羊宮。 
  四人看著緩緩而閉的宮門,相視無言,各自坐上自己的馬車,疾行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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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 壯士十年歸 第四十八章 凱旋而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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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還有沒有再見的機會。」劉虎憂傷的說道。由於史達貴要留在這裡繼續圍剿狼居胥山上的左賢王,劉虎便理所當然的被留了下來。雖然楊誠也被選中,不過在潘宗向的強烈反對下,趙長河也只得作罷,根深樹大的潘氏家族就算以他現在的權勢,也不敢輕易得罪。 
  兩人均是喜憂參半。楊誠喜的是這場戰爭終於結束,自己回去的日子定然不遠了;憂得卻是好不容易結識了劉虎這個好兄弟,卻不得不分開,這一別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能再見了。而劉虎喜得則是終於得到史達貴的肯定,留在這裡想要立功應該不是難事,離目標將更近一步;憂得卻是楊誠的離開和這一次沒能如願當上千夫長。 
  「怎麼搞得跟決別一樣,等你把左賢王從要塞裡揪出來,自然要回來,說不定到時你可就真的是當上統領了。」楊誠笑著說道,心裡卻也並不好過。這次一別,至少也得幾個月才能再見,再加上二人現在分屬兩營,相見的機會更少。整個征北軍中現在能讓他說說心裡話的,便只有眼前這個好兄弟了,當然是依依不捨。 
  「他娘的,想著我就氣。這次我們立的功也不小,趙長河那老小子就是不肯封我們個千夫長當當,硬要等什麼聖諭。真是睜著眼睛說瞎話,誰不知道千夫長一級的一向由征北大帳直接任命,就算是一營統領,他說的話也是算得了數的。」劉虎恨恨的說道,本以為這次最不濟也能當上千夫長,哪知偏偏要等那什麼聖諭。 
  「呵呵,不是正式任命了我倆是百夫長了嗎?大小也算個官,況且這次你隨史統領征剿左賢王,憑你的腦子,要想立功還不容易?」楊誠和聲勸道。 
  「立功立功,如果立功就能當官那太陽還不從西邊出來了。還不是因為我們兩個是平民出生,沒有任何背景。若是我們有那些世族子弟的身份,哪裡會不夠資格當千夫長的。」劉虎望著駛出寨門的趙長河的大車,不滿的說道。 
  「唉,當不當官對我來說都不重要,不知道皇帝說的話算不算數,在征北軍中十年便可回鄉。」楊誠望著遠處的草原,淡淡的說道。 
  「應該會算數吧,不是說皇帝的話是金口玉言嗎?不過你現在是百夫長了,恐怕會有變數。」劉虎皺眉說道。 
  「不是吧!有什麼變數?」楊誠緊張的問道。 
  「你想啊,你現在大小也是個官了,那裡能說走就走。再說了,即使皇帝放你走,潘統領現在這麼賞識你,還送你把這麼貴重的金弓,怎麼會捨得讓你回到嶺南去。」 
  楊誠卻沒有想到這層,一時不禁犯難起來。「那我把金弓退給潘統領就是了。」楊誠不捨的說道。 
  「哪能說退就退的,再說你現在是潘統領的屬下,他隨便下道軍令給你,你還敢違抗嗎?」劉虎笑著說道。 
  「那我……」被劉虎說得回家無望,楊誠不由焦急起來。 
  「哈哈哈,我騙你的了,誰知道你這麼容易上當。」劉虎終於忍襟不住,笑出聲來。 
  「什麼?」楊誠仍是一頭霧水,戰場上那股機智再不靈光。 
  「詔告天下的聖旨,當然會算數的。就算潘統領要留你,總得讓你衣錦還鄉一回,不然你哪能死心塌地的跟著他。這點收買人心的把戲,潘統領怎麼可能玩不來。」劉虎看著楊誠那窘樣,不忍再欺騙於他,將自己的分析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你說得也有道理。過來,我有話告訴你?」楊誠故做神秘的說道。 
  「什麼話?」劉虎不疑有它,聽話的湊了過來。 
  「叫你小子經常騙我!」楊誠猛然伸出雙手,一手抓住劉虎的肩膀,一手抄起劉虎的腰,輕鬆的將劉虎整個舉了起來。 
  劉虎顯然沒料到楊誠也會和他玩這些,猝不及防下,莫說閃避,便想要動彈也難動分毫。當下告饒求道:「小弟以後再也不敢了,誠哥大人有大量就放過我這一回吧。」 
  楊誠本也只是想和劉虎鬧著玩,當下輕輕將劉虎拋出。劉虎在空中一扭身,穩穩的站在地上,笑著說道:「哈,沒想到誠哥什麼時候也變狡猾了。」 
  「就你會騙人嗎?」楊誠故作高傲的昂起腦袋,哼聲說道。 
  「哇,要是給你學會了騙人,那就太嚇人了。」劉虎一臉誇張的說道。兩人相視良久,同時發出陣陣歡笑聲。 
  看著最後隊騎兵開出寨門,楊誠不由面帶憂色,剛才二人只顧打鬧,絲毫沒想到即將分別。現在卻不得不走了,心中倒底是不捨。「我得走了,你多保重,不要太輕視左賢王,不然你小子會吃虧的。」楊誠跨上戰馬,語氣沉重的說道。 
  「那小子哪夠我玩的,誠哥多為他擔心吧。」劉虎故作輕鬆的說道。 
  「呵呵,總之你小子要完完整整的給我回來。」楊誠勉強笑了笑,勒過馬頭,縱馬向已行遠的隊伍追去。 
  「你也保重。」劉虎高聲喊道,擦了擦眼角隱現的淚痕,邁著自信的步伐,堅定的向大營走去。 
  ※※※※※※※ 
  七里原 征北大營 
  軍旗獵獵,經過半個月不快不慢的行軍,征北軍終於返回了這出發之地。數月前從這裡浩浩蕩蕩誓師北伐的十五萬大軍,回到這裡的僅一萬二千人,另外一萬二千人則仍然駐紮在狼居胥山,準備徹底將匈奴掃滅。 
  七里原大營巍然如前,大軍剛行到營前,便被早已等在此地的宦官攔住,一千禁軍立即從營中推出數輛大車,每車上均有數個大箱。 
  行在最前的潘宗向看著身著白衣的宦官和披著孝服的禁兵,不由心神大震,誰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全軍下馬!披孝入營。」趙忠那尖銳的聲音終於證實了潘宗向的猜想。 
  大陳皇帝趙愜聽完征北軍的捷報之後,終於嚥下了堅持數日的那口氣,撒手而去。四位輔政大臣當即請出遺詔,當眾宣讀,再傳詔天下。再將其中幾道關於征北軍的詔書,給總管趙忠親自帶到七里原,等候征北軍回來。趙忠剛到一日,征北軍便來了,所以消息還沒傳到邊塞,征北軍諸人自然還不知道。 
  「聖旨下!」趙忠面無表情的說道。 
  「臣等接旨。」趙長河與其餘五位統領換上孝衣,跪在大帳中齊聲說道。 
  「征北軍此次剪除匈奴,居功至偉。現據功行賞,封趙長河為鎮北公,食萬戶。因念其十年如一日為國盡忠,身心操勞,特恩許暫居封邑休養,以備大用。封潘宗向為平西侯,涼州剌史,征北軍併入涼州軍,固保西錘。封孫堯安為昭陽侯,河東郡守……」 
  「臣等領旨謝恩。」詔書一下,眾人均是大出意料。形勢急轉直下,誰都可以看出趙長河被閒置一旁,而潘宗向反而成了這次的大贏家。涼州雖然偏遠,但一向駐有重兵,況且刺史手握重權,實則是一地之王。 
  趙長河心中雖然震驚,卻毫無辦法。貨真價實的黃綢聖旨擺在那裡,就算他想恃兵反抗,且不說各有厚封的諸將會不會跟從自己,單是營中那三萬禁軍,便可以讓他不敢有絲毫異想。 
  趙忠收起聖旨,躬身從案上拿起第二道聖旨,高聲宣讀起來:「今天下烽火四起,各郡空虛。征北軍久經戰陣,特從征北軍中挑選善戰之士,以充各郡縣。」隨後便宣讀出七十四人的姓名,所念到的均是征北軍中活下來的中低級將領及一些有才能沒背景的士卒。眾將均是大驚,沒想到征北軍剛剛回來,朝廷對軍中的情況竟瞭解的如此清楚,完全掌握了征北軍中有真才實料的兵將資料。 
  趙忠一拍手,二十多位征北軍士兵從帳外走了進來,又引得眾將驚駭不已,這二十多人竟全是各人的親衛,很多甚至從征北軍成立之時便跟隨自己了。看這形勢,竟是皇帝早就安插在自己身邊的了,這麼多年竟毫無察覺,眾將均冒出一身大汗。 
  「把這些人召集到大帳外聽令。」趙忠拿起一卷白絹,上面赫然是那七十四人的名字。 
  看著二十多名親衛離去,趙忠淡淡的說道:「眾位將軍起來吧。皇上駕崩離塵,各位不用去長安了,在大營祭拜三日,便各自依詔行事。一個月後新皇登基,自會有旨意傳到。」 
  ※※※※※※※ 
  「那天趙總管說了些什麼?」楊誠的名字也在那七十四人之中。三日的祭拜讓他無遐分身,其後又是諸將前來道賀,應付完這些事情,潘宗向急急的將楊誠找來,開門見山的問道。 
  「那些文字太繞口,我也沒怎麼聽明白,只是大概知道要我們到各縣任縣尉吧。」楊誠窘道。 
  「直接赴任?」潘宗向追問道。 
  「要先去長安,然後再分配去哪裡。」這截內容是趙忠補充的,怕得就是這些人聽不懂聖旨的意思,誤了大事,所以楊誠才這樣清楚。 
  「那就好,若是直接赴任我也沒有辦法了,但既然要去長安,就沒什麼問題了。」潘宗向輕鬆的說道。 
  「將軍的意思是?」楊誠疑惑的問道。 
  潘宗向卻不答,望著楊誠沉聲問道:「跟我去涼州吧,到時自然不會虧待你。」 
  「啊!莫非將軍能決定我的去向?」楊誠精神一振,不信的問道。 
  「只要還沒寫在聖旨上,要去哪裡不過是一句話而已。」潘宗向傲然說道。 
  「那,那潘將軍可不可以讓我去嶺南?」楊誠期盼的問道。 
  「嶺南?你去那裡做什麼?」楊誠這話顯然大出潘宗向所料,沒想到明確表示讓他隨自己去涼州並委以重任,居然沒有動心。要知道以楊誠這種平民的身份,這可是算得上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不瞞將軍,小人家住嶺南,從軍十年也沒看過雙親一眼。」楊誠諾諾的說道,他自然也知道潘宗向的意思,可他對功名本就不看重,只是一心想回去孝敬父母。 
  看著一臉期盼的楊誠,潘宗向不由深深的歎了口氣。看楊誠的樣子,若是他拒絕了這個要求,恐怕將在他二人間留下一道深深的鴻溝,再難彌補。想到這裡不由深深的責怪自己,若不說自己有這個能力,暗中安排楊誠去涼州,哪裡會有現在的煩惱。 
  「請將軍成全,楊誠感激不盡。」楊誠見潘宗向在那裡猶豫,跪在帳中懇求道。 
  「起來起來,我幫你就是。」潘宗向爽快的說道,他已打定主意,先讓楊誠回鄉,以後再調到自己身邊即可。根據現在的形勢,自己的父親肯定是得勢一方,想要調動一個小小的縣尉,那還不是易如反掌。先讓楊誠欠下這個人情,以後要想收納將更容易得多。 
  「多謝將軍成全!」楊誠激動的說道,想到自己即將回去,心情澎湃不已。 
  「既然你堅持要回去,我若是阻擋且不太不近人情了。只是這次如你所願,今後我旦有事,你可不能拒絕。」潘宗向笑著說道。 
  「將軍的大恩,楊誠當永生不忘。」楊誠誠懇的回道。 
  「嗯,以你的才能,在嶺南不難幹出一番成績,你我相會之期定不遠矣。」潘宗向淡淡的說道。 
  「我想盡快趕去長安,這就告退……」楊誠徵詢的說道,現在他早已巴不得生一對翅膀,馬上飛回嶺南。 
  「何必急在一時,明日再啟程也不妨。我還有些事情要交待呢,瞧你高興的那樣子。」潘宗向看著楊誠那快要笑爛的臉,不禁莞爾。 
  「呵呵,是我太心急,還請將軍示下。」楊誠摸著頭傻笑說道。 
  「你家在嶺南哪裡,我好安排你直接回鄉任縣尉。」潘宗向正色問道。 
  「零陵郡安平縣。」 
  「嗯,好的。還有,那把金弓……」潘宗向還沒說完,楊誠便搶著說道:「將軍想要收回?」說著取出一個麻布包裹,眼中現出微微的失望。 
  「早已送你,我怎麼會收回。」潘宗向責怪的說道:「只是金弓太過顯眼,為免不必要的麻煩,需得處理一番。」 
  「處理?」楊誠疑惑的問道。 
  潘宗向從懷裡摸出一個瓷瓶,一手接過楊誠手裡的布包:「這是我前日命人去定襄找來的,塗在黃金上,可掩飾掉黃金的本來面目,除非用特製的藥水沖洗,否則誰也不知道這會是黃金製成。」潘宗向邊說邊向弓身滴了一滴瓷瓶裡的藥水,所滴之處果然變成了烏黑色,猶如生鐵一般。 
  楊誠看著金身的弓身在潘宗向的塗抹下逐漸變得透體烏黑,不由得驚歎不已。伸手接過潘宗向遞來的弓,翻來覆去的打量著,若不是潘宗向當著他的面塗抹的藥水,他幾乎不敢確定這就是那把金燦燦的弓了。 
  「你給它取名字了嗎?」潘宗向指著弓問道。 
  「名字?」楊誠不解的問道。 
  「古來神兵利器,皆有名字。」潘宗向笑著說道。 
  楊誠想了想,確實聽過一些厲害的兵器均有名字,但一時讓他來取名,卻不知怎麼辦。「不如叫它小黑?」楊誠想了許久,窘然說道。 
  「哈哈哈,小黑?」潘宗向大聲笑道。 
  「我取不好名字,不如由將軍幫我給它取個名字?」楊誠不好意思的說道。 
  「既然是你取的,便是好名字,就叫它小黑吧。」潘宗向肯定的說道。 
  「小黑真的好嗎?」楊誠難以置信的問道,沒想到自己胡亂取的名字,潘宗向竟然說好。 
  「小黑是你的,你覺得它好便足矣,管他別人怎麼看。」潘宗向傲然答道。 
  「呵呵,那就叫小黑了。」楊誠咧嘴一笑,低頭愛惜的撫摸著那烏黑的弓身,經潘宗向這一處理,不知情的人再怎麼看也看不出這竟是用黃金打造的了。 
  「好了,你下去休息吧,我會叫人給你備好馬匹和路上所用之物;朝廷那邊我自會打點,定會叫你稱心如意。」潘宗向笑著說道。 
  「多謝將軍,將軍的厚恩,楊誠日後再報。」楊誠跪著重重的拜道,說完便轉身出營而去。 
  看著楊誠離去,潘宗向站起身來,看著帳內一角的大木箱,自語的說道:「沒想到誤打誤撞,竟讓我得到這些西域的資料,看來真是天助我矣。」 
  ※※※※※※※ 
  清晨,楊誠立在正威營外的樹下,靜靜的看著昔日五人嬉鬧的地方,久立無語。想著昔日親如兄弟的五人,現在死的死,散得散,不由黯然神傷。 
  太陽逐漸升起,楊誠緩緩的轉動身子,留戀的看著周圍的一草一木。轉完一圈,深深的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正威營營地,揮手拭去臉上的淚痕,翻身上馬,向長安方向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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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卷 山中無日月 第一章 初抵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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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卷 山中無日月 第一章 初抵長安 
  「請問,你知道靖海營在哪裡嗎?」 
  「靖海營?沒聽說過。」 
  「不知道。」 
  「沒聽過。」 
  …… 
  楊誠一臉焦急的站在雲來客棧門口。本來是同入選的七十四人結伴而行的,但他在正威營那裡耽擱了不少時間,雖然一路疾行,卻一直沒遇上他們。當初趙忠讓他們到靖海營報道,楊誠從來沒到過長安,本來還有引路之人的,但現在又與隊伍失散了,一時之間哪裡能找得到靖海營。問了一上午,楊誠自己都記不清問過多少人了,但卻仍然一無所獲,反而引來很多人看稀奇似看盯著他的一身鎧甲,好不容易擺脫圍觀的人群,心中不由大急。若是誤了日子,莫說自己回鄉可能要泡湯,說不定還會遭受重罰。 
  靖海營是皇帝駕崩後才為平亂而專門成立的,算起來也不過數日。四位顧命大臣以肅靖海內之意而取,故名靖海營。其責職便是專門管理各郡縣的中低級將領,以便為以後大軍平亂奠定基礎。這靖海營的名字本就只在軍中使用,所以楊誠問遍整個長安城,恐怕也沒人知道。 
  「滾滾滾,我們是做生意的,不是善堂。」一陣嘲雜的聲音從雲來客棧裡傳出,接著便是唏哩嘩拉拋出東西的聲音。「叭!」一個二十歲左右,身著粗布儒衫的青年被兩個夥計架著丟了出來,重重的摔在青石鋪成的街面上。 
  青年掙扎著爬了起來,□牙裂嘴坐在地上,兩手不斷揉搓著著地的部位。「看我一個讀書人,你們就不能斯文一點嗎?還有三天便開考了,我高中之後還怕不給你這幾個房錢嗎?」青年憤憤的說道。 
  一個身著青衣的小二站在台階上,指著青年輕蔑的說道:「若不是看你是個讀書人,小爺我早就打斷你的骨頭了。讀書人怎麼了?讀書人就可以住店不給錢?我看你的樣子就是個斯文敗類!就你那酸樣,還想高中?我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樣子!」 
  「你可以打我,但不可以污辱我!」青年大聲吼道,說著掙扎欲起,哪知牽動到幾處痛處,不由得眉頭大皺。 
  「喲呵?還敢跟小爺我吼,小爺我今天偏偏就要污辱你,小爺我還要揍你!」小二一邊說道,一邊捲起衣袖,罵罵咧咧的撲了上來,揮拳便向青年打去。 
  青年本來身體就極為單薄,剛才那一摔更弄得全身劇痛不已,勉強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小二的拳頭已揮了過來。青年卻沒有絲毫懼色,倔強的站在那裡,雙目怒睜,狠狠盯著揮拳打來的店小二。 
  青年已打定主意不作閃避,看著店小二的拳頭就要打中自己,突然眼前一花,一隻如鐵鉗般的大手憑空出現,死死的握住了店小二的手腕。店小二隻覺手腕一緊,鑽心的痛楚立即從手臂傳來,本能的想用力掙脫,卻哪裡能動得了分毫。頓時如殺豬般的號叫起來。「殺人了,殺人了!」 
  剛叫了兩聲,只覺手腕一鬆,鐵鉗已鬆來。當下穩不住身子,控制不住的後退幾步,一屁股坐倒在台階上。一看自己的手腕,已留下一圈赤紅,火辣辣的疼痛仍然絲毫未減。「你他娘……」抬頭剛吐出三個字,便硬生生的吞進了肚子,再不敢吱聲。 
  小二和青年中間,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一個身材魁梧,一身戎裝的士兵。雖然並不見凶悍,但那懾人的殺氣卻頓時瀰漫開來。這種氣勢自然不是一般人所能擁有的,那是一種經歷血與火的戰場考驗的特有的氣勢。周圍原本喧鬧著看熱鬧的人群也靜了下來,被這懾人的氣勢壓迫得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這人正是楊誠,也難怪店小二不敢吱聲,莫要說憑楊誠那遠遠強過他的身形,單只是那身戰甲便已讓他得罪不起。楊誠穿得正是神機營的盔甲,雖然征北軍從來沒在長安出現過,但神機營和神威營早已威震天下,成為茶館酒樓、街頭巷尾的熱門談資。再加上楊誠徵戰十年自然形成的那種肅殺之氣,站在那裡不怒而威,這些市井百姓,哪裡見識過。眾人心中自是雪亮,這人即使不是神機營和神威營的勇士,也差不了多遠。 
  「何必做得這麼過份呢?」楊誠淡淡的問道。他本來就極為敬重有才學之人,愛屋及烏,連帶對讀書人打扮的人也產生好感。見這青年書生被店小二欺負,周圍的人又只顧著看熱鬧,當然氣憤不過。本只想抓住店小二的手,不讓他打中青年而已,誰知他本以為輕輕的一握,卻哪裡是這店小二所能承受的。看著店小二那赤紅的手腕,心中也有些過意不去,原本想喝叱兩句,也收了回去。 
  「他已經欠了三天的飯錢,房錢。」小二嚅嚅的說道,剛才那囂張的氣焰早已蕩然無存。 
  「欠了多少?我給就是了。」楊誠看那店小二怕得厲害,努力平靜的說道。 
  「即使是軍爺的朋友,就不用給了。」店小二顫顫的說道。要知道若是京城的禁軍,不趁機獅子大開口就要感謝老天保佑了。征北軍在他們眼裡都是殺人無數的主,哪裡還敢要錢。 
  楊誠看著店小二的樣子,不由得苦笑不已。轉頭向仍沒回過神來的青年書生問道:「你欠他多少?」 
  「不要了,真的不要了。」店小二聞言不由大駭,尖叫著扎掙立起,便要逃回客棧。 
  「站住,給我回來。」楊誠低喝一聲,店小二不由得如觸電一般,再不敢動彈。 
  「你倒底欠了多少?我幫你給。」楊誠轉頭輕聲再問道。 
  「一共二十三文,多謝將軍出手相助,小生日後定當回報。」青年終於回過神來,說著向楊誠長長一揖。 
  楊誠聞言從懷中取出一個布包,打開來細細數出二十三個銅錢。正要遞出,又收了回去,再數出五個銅錢,伸手遞給呆立在那裡的店小二,歉聲說道:「剛才真對不起,出手重了點。多出的五文錢你拿去買點藥吧,夠不夠?」 
  店小二猶豫的伸出雙手,想要不接,卻又怕楊誠發怒。只得硬著頭皮接了過來,恭敬的說道:「謝謝軍爺,足夠了,足夠了,小的這點傷不礙事,不礙事。」 
  「小生廣陵張識文,多謝將軍援手相助,不知可有榮幸得聞將軍高姓大名?」青年揖手施禮道。張識文出生苦寒,此次上京本就沒多少盤纏可帶,京城的物價本就比其他地方貴,所以還沒等到開考,他便是身無分文了,這才有了剛才的一幕。 
  張識文雖然一身傲骨,平生之願便是投筆從戎,以身報國,苦於身體贏弱,屢屢被拒,才痛下決心,苦讀參考,想要救取功名,以展才華。雖然如此,但他對軍旅的嚮往卻從未減弱,所以極想結識楊誠。 
  「叫我楊誠便可以了。」楊誠笑著說道。想著自己轉了一上午,至今連早飯都沒吃,一邊收起張識文被店小二丟在街上的行禮,一邊說道:「張公子還沒吃過午飯吧,不如由我做東,吃頓便飯。」 
  「那就太感謝了,說實話,小生從昨天中午到現在還滴米未盡。」張識文不好意思的說道。雖然他和楊誠不過初識,但他卻對這個敦厚的軍人產生了極大的好感。在來京城的這段時間,他早已見慣了不少官史及其手下的種種惡行,雖然楊誠剛才出手救了他,而且還幫他結清欠帳,但更令他心折的是楊誠身上絲毫見不到那種仗勢欺人的習性。 
  楊誠兩手各提起一個木箱,輕鬆的說道:「我初到長安,人生地不熟的,就由張公子帶路吧。」那兩箱正是張識文的全部家當:裝得滿滿兩箱書籍。雖然份量不輕,但提在楊誠手裡卻輕如無物。 
  「那小生就不客氣了。」張識文敬佩的看著楊誠說道,「那就去如意酒樓吧,那裡的菜味道不錯,價格也便宜。」 
  ※※※※※※※ 
  「嗝!」楊誠重重的打了一個飽嗝,抬頭面帶笑容的看著對面猶在大塊朵頤的張識文。兩人均是腹中空空,叫來飯菜後竟不言語,各自埋頭填補著自己腹中的空虛。楊誠在軍隊中早已養成了吃得快的習慣,雖然比張識文快,但吃的卻絲毫不比張識文少。 
  「讓楊兄見笑了。」張識文滿意的抹了抹嘴,抬頭看見楊誠一直不聲不響的看著自己,想起剛才自己那狼狽的吃相,不由尷尬不已。二人皆是年青之人,一路行來頗為投緣,已是稱兄道弟了。張識文剛過二十二,楊誠年長兩歲。 
  「這才是真性情嘛,比起我,你算是斯文多了。」楊誠不以為意的說道。 
  「楊兄可是征北軍中之人?」張識文雖然心中早已猜得八九不離十,但卻希望由楊誠親口來證實。 
  「正是。說起來我正有件煩心的事,文弟比我要熟悉長安,正好可以請教。」楊誠想起還沒找到靖海營,不由得憂慮起來。 
  「有什麼事楊兄儘管吩咐,小弟一定盡全力相助。」張識文認真的說道,若不是楊誠,他可能只有餓倒街頭了。 
  「我受命去靖海營報到,但中途與同伴失散,在長安城問了一個上午,卻沒有一個人知道,若是明日午時之前不能到達,那可就麻煩了。」楊誠苦惱的說道。 
  「靖海營?小弟孤陋寡聞,從來沒聽過這個名字。」張識文尷尬的說道,看著楊誠失望的表情,笑了笑:「雖然小弟沒聽過靖海營的名字,但若是要找,卻也不難。」 
  「哦?該怎麼找?」楊誠急切的問道。 
  「旁人可能不知道,但步兵衙門總不可能也不知道吧。」張識文肯定的說道。步兵衙門正是管理各郡兵馬之處,就算不是楊誠報到之處,也應該知道靖海營的位置。 
  楊誠面露尷尬,不好意思的說道:「步兵衙門我也找不到。」 
  「這個簡單,小弟這就帶楊兄去就是了。」張識文起身說道。 
  「那就太好了。」楊誠大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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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卷 山中無日月 第二章 山道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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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明天才到期限嗎?小弟還想與楊兄秉燭夜談呢。」張識文也捨不得與楊誠分別,當然,其中一個原因便是楊誠走後,他便無所依靠了。心裡雖然想找楊誠借點盤纏,但畢竟初識,何況日後難有重逢之期,一時竟不好開口。 
  「我歸鄉心切,再說其他人肯定已經到了,若是我去得太遲,恐怕不好。」楊誠一邊說著,一邊拿出一個紙包,遞給張識文說道:「這裡是三百文,節約一點應該能用些日子。」 
  「這……這怎麼好意思呢?」張識文正愁不好開口,見楊誠主動拿錢給他,當真是感激不已。三百文雖然不多,但若是節約著用,也夠他一個多月的生活了。口中一邊推辭,手卻早已接了過來,這可是他繼續留在長安的希望,否則哪裡能支持到開考和放榜的日子,當下也顧不得面子了。 
  楊誠看著張識文將紙包放在懷裡,還小心的拍了拍,指著那兩箱書說道:「要不要我送你去客棧?」 
  「也好,正好可以由我帶路。」張識文笑著說道。 
  「去哪家客棧呢?」楊誠提起書箱向張識文問道。 
  「雲來。」張識文淡淡的說道。 
  「不就是剛才文弟被趕出來那家?怎麼還去?」楊誠聞言不由得大惑不解。 
  「此一時,彼一時。現在有楊兄做我的後台,他們把我供起來還來不及呢。」張識文舒心的笑道。 
  二人到了雲來客棧,果然受到了不同的待遇。剛到門口,便有小二熱情的上來招呼,一聽說是住店,立即便將張識文的行禮接了過去,更由掌櫃的親自引著二人進了房間。本來掌櫃已空出一間上房,但卻被張識文拒絕,仍然搬回了先前的房間。 
  收拾好一切,二人走出雲來客棧,逕直向靖海營的方向走去。張識文雖然來長安沒多久,卻經常遊走於長安各處,穿街走巷的不久便將楊誠帶到了靖海營外。原來靖海營便設在以前專門處理征北軍事務的衙門旁邊,張識文來這裡數次,所以倒也熟悉。 
  「就此別過了。」楊誠拱手說道。 
  「楊兄之恩,沒齒難望。若小弟有幸高中,希望能與楊兄共事,報效朝廷。」張識文看著楊誠,一臉感激之色。 
  「那就後會有期了!」楊誠別過張識文,頭也不回的向靖海營走去。 
  「後會有期!」張識文看著楊誠的背影,期盼的說道。 
  ※※※※※※※ 
  「得、得、得。」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在山道上響起。 
  楊誠坐在馬背上,雖然一路風塵僕僕,卻滿臉興奮之色。在靖海營報到後,匆匆的辦理好各種手續,領了身份文書,便急急的向南趕來,對繁華的長安竟沒有半點留戀。行了十日,便已進了南郡地界。 
  一路行來,路上的情形讓他吃驚不已。越是向南,便越顯荒涼。途中經過的幾座大城,再不見他入伍經過時的那般繁榮,一些村莊更是幾乎人跡了了。這便是戰爭給大陳留下的創傷,雖然獲得了最終的勝利,卻把自己也拖到了危險的邊緣。 
  在路上遇上的大多數民眾,均以冷漠的眼神看著他,似乎征北軍的喜訊對這些人沒起到絲毫作用。再沒有剛出長安時,民眾夾道歡迎的場面出現過。到後來楊誠乾脆換下盔甲,穿了一身藍色勁裝,雖然有些不習慣,但卻再沒有那麼惹人注目,再沒有那種讓他渾身不舒服的目光投來。心情輕鬆下來,回鄉的心更切,一路除了休息便一直是趕路。 
  剛翻過一道山梁,一陣叮叮鐺鐺的聲音從前面傳來。楊誠面色一凜,雖然一路流民不斷,卻還沒讓他遇上過叛亂的民眾,至於剪徑的強盜,也是從未遇到。 
  從聲音判斷,前面大概有十人左右在打鬥。這一段路頗為偏僻,難道是大膽打劫的強盜?楊誠雖然不懼,但仍是小心的向前行去,剛轉過一個彎,前面的大道上的情形便映入眼簾。 
  一輛馬車停在路邊,拉車的兩匹馬均是身中數箭,倒斃在車前。看那馬車的模樣,卻不是普通人所能擁有的,車廂已被一塊巨石擊中,零亂的散在四處。馬車前面,正有十餘人在拚殺。其中十人,大白天的卻穿著一身黑色勁裝,黑色的頭巾將整個腦袋包了起來,僅露出一雙滿是殺氣的眼睛。 
  被圍攻的卻是一個身著布衣的中年男子和一個錦衣少年,一看便知是一對主僕。那中年男子極是魁梧,手中雙刀翻飛,拚命的向圍攻自己的七個黑衣人攻去,雖然身陷重圍,但一時那群黑衣人卻也難以靠近。錦衣少年大概二十多歲,俊朗的臉上儘是憤恨,握著一柄寒光四射的長劍,在兩名黑衣人的圍攻下卻是游刃有餘。另一黑衣人卻站在一旁,雙手抱胸,靜靜的看著場中的惡戰,顯然是這些黑衣人的頭目。 
  那對主僕雖然一時似乎佔盡上風,但楊誠卻暗自心驚不已:那十名黑衣人絕對不是普通的強盜。黑衣人雖然一時佔不到便宜,卻是進退有據,步伐整齊。楊誠久居軍旅,一眼便看出那正是軍隊中特有的合擊陣形,在正威營時李平北在陣形方面狠下功夫,楊誠耳濡目染之下,也略有心得。場中戰局雖然一時似乎難分勝負,但照這樣下去,那主僕二人肯定難逃血灑當場的命運。 
  楊誠本以為是強盜打劫,但看穿黑衣人的身份後,卻有些猶豫。畢竟那些人並非普通強盜,自己是非不明,若是貿然出手的話,恐怕不妥。轉念一想,若是軍隊緝捕罪犯,為何要如此打扮來掩飾身份呢?想了不久,終於打定主意。 
  正在楊誠思考這段時間,戰局卻正如楊誠所料發生了變化。那中年人雖然勇猛無比,但在七名黑衣人連連進攻之下,卻漸顯頹勢。中年人雖然武功高過黑衣人,但黑衣人卻仗著巧妙的陣法,發動如雨般連綿不絕的攻勢,讓中年人根本沒半點喘息的機會。再加上中年人使的雙刀雖然威力無比,卻是極耗力氣。兩相比較之下,黑衣人卻是輪流進攻,一直保持著充沛的體力,時間一久,優勝立現。 
  「叮!」中年人一刀劈開一名黑衣人攻來的長劍,臉上一抹紅暈浮起,心中不由血氣翻騰。黑衣人出劍的力道越來越重,他已漸漸難以抵擋了。圍攻的七名黑衣人見狀,陣形陡然一變,攻勢更急了,在中年人周圍泛起朵朵劍花,令人眼花繚亂。 
  「鐺鐺鐺……」兵器相交之聲不絕於耳,中年人的身形卻越來越遲緩,剛剛擊退三名同時攻來的黑衣人,凌厲的劍風又從身後傳來。「噗、噗!」中年人勉強擋開直剌胸前的兩柄長劍,另外兩柄長劍卻已剌中他的大腿,沾滿鮮血的劍尖立時從另一側伸出。 
  「啊!」中年人一聲大吼,雙刀用力斬下。兩名黑衣人正慶幸得手,剛要抽出長劍,雙刀業已斬下,一時間收手不及,握住劍柄的雙手頓時被砍斷。「噗噗。」正當兩名斷腕的黑衣人發出撕心的慘叫時,中年人身後的黑衣人已悄然攻來,雙腿受創的中年人再無力閃避,背上一陣劇痛,兩支劍尖立即從胸口冒了出來。 
  「少……爺」中年人嘶聲叫道,右手在空中徒勞的抓了幾下,終於無力的垂了下去。 
  「洪伯!」錦衣少年雖然一時沒有危險,卻在兩名黑衣人的攻擊下無遐分身,見中年人慘死,頓時失聲叫道。哪知一分神,立時讓兩名黑衣人抓住機會,數擊之後,錦衣少年已是手忙腳亂,險象環生。 
  另外幾名黑衣人不解氣的在洪伯的屍體上刺了數劍,留下兩人照看受傷的同伴,其餘三人則提著長劍慢慢走了過來。錦衣少年頓時露出絕望之色,兩人已讓他難以應付了,若再加上這三人,他便再無生望。 
  「鐺鐺!」兩聲巨響,圍攻錦衣少年的兩名黑衣人只覺握劍的手腕一陣劇痛,從劍身傳來一股巨大的力量,頓時向後退去,手中長劍更是脫手而飛。 
  巨變突生,正緩緩靠近的三名黑衣人立即停了下來,豎劍護胸,警惕的望著道路左邊的林中;照看同伴的兩人也站了起來,慢慢向中間的三人靠去。錦衣少年卻沒有趁勢進攻,拄劍而立,狠狠的盯著面前的黑衣人,眼中儘是狂殺之氣。 
  「什麼人!」一名黑衣人大聲向林中喊道。 
  「咻、咻、咻!」三支羽箭同時從林中飛出,三名黑衣人絲毫不敢大意,揮劍而擋。「鐺、鐺、鐺!」三人幾乎同時將飛來的羽箭擋開,由於有所準備,再不似剛才那兩個般被擊飛長劍。饒是如此,劍身傳來的力量仍讓三人手臂酸麻不已。 
  三人面面相顧,不由面色大變。這突然而來的敵人,竟是如此強悍,且隱在林中,讓人難以知道底細。剛才圍攻錦衣少年的兩人已拾起長劍,移到五人身旁,將那一直未動的黑衣人護在中間。 
  「林中的朋友請不要多管閒事,改日定當重謝。」中間的黑衣人沉聲說道。 
  「咻……」連綿的羽箭代替了林中人的回答。在淒厲的破空聲中,一支支羽箭不斷從各個方位射來,竟似有數個神射手伏在林中一般。圍成一圈的黑衣人不斷格擋著射來的羽箭,護著中間的黑衣人緩緩向另一邊移去。 
  黑衣人剛退至路邊,林中又陷入沉寂。「希望閣下不會為今天的所做而後悔。」為首的黑衣人見林中隱藏著不止一人,而且俱是箭術超強的神箭手,見勢不可為,心生退意。 
  「咻!」一支羽箭插在黑衣人五步外,箭羽微微顫抖,代替了林中的回答。 
  「哼!我們走。」中間的黑衣人重重的哼了一聲,七名黑衣人立即扶起受傷的同伴,疾奔而去。 
  「洪伯!」錦衣少年跪在地上,伏屍痛哭。 
  「人死不能復生,公子節哀。」楊誠從林中大步走出,對著錦衣少年說道。 
  錦衣少年對楊誠卻不理不睬,兀自在那裡哭泣。 
  「黑衣人並未走遠,公子還是盡快離開為好。」楊誠和聲勸道。 
  「你少管我!」錦衣少年抬頭對楊誠大吼道,臉上滿是悲傷之色。 
  「我不想管也管上了,不過還得先請公子表明身份,剛才那些人顯然不是普通強盜。」楊誠立在錦衣少年十步外,握著長弓正色說道。 
  「那些人當然不是強盜,卻比強盜還可惡百倍。」錦衣少年望著黑衣人離去的方向,咬牙切齒的說道。 
  「既然不是強盜,那為何要劫殺公子呢?」楊誠追問道。 
  「怎麼?莫非你懷疑我是強盜、逃犯?那你還要救我。」錦衣少年不耐煩的說道。 
  「雖然我有所懷疑,但形勢危急,雖然那些人身份不普通,但行事卻很詭異,所以只得先行救下再說。」楊誠淡淡的說道。 
  「若我就是強盜,你又要怎麼樣!」錦衣少年倔強的說道,雖然楊誠救了他一命,卻沒有絲毫感恩的意思。 
  「當然是將你拿下,再交給官府。」楊誠抽出一支羽箭,堅定的說道。 
  「哼!」錦衣少年卻是不理,抱起洪伯的屍體,逕自向路邊走去。 
  「站住!先回答我的問題。」楊誠張弓搭箭,對準錦衣少年肅然說道。 
  錦衣少年立即停止了腳步。剛才還沒什麼感覺,但楊誠的弓一張開之時,一股懾人的殺伐之氣便傳了過來,讓他再無法無視楊誠的存在。「哈哈哈。」錦衣少年發出一陣淒厲的笑聲,大聲說道:「可笑啊可笑,我葉浩天乃是堂堂的新任安平縣令,居然被人疑做強盜。」說到縣令時,少年臉上不由顯出深深的失落之色。 
  「什麼!」楊誠聞言劇震,動容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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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卷 山中無日月 第三章 緹騎十虎 
    ------------------------   
  「你……你真的是新任的安平縣令?」楊誠不可置信的問道。在潘宗向的安排下,自己正是回到安平任縣尉,若是這葉浩天所說是真,那豈不是與自己共事且也算得上自己的頂頭上司了嗎。 
  葉浩天卻不答話,將洪伯抱在路邊放下,從懷裡摸出一卷黃綢,抬手扔了過來,自己卻拾起長劍,在路邊挖起泥土來。 
  楊誠伸手接住黃綢,展開來看。又摸出自己身上那份證明文書,兩相比較,雖然他並不識字,但左下角的大印卻和他的一模一樣。轉念一想:那葉浩天並不知道自己不識字,自然不會用一張假的官文來騙自己,那麼他所說的便是真的了。 
  「末將拜見縣令大人!」楊誠心中肯定葉浩天的身份後,既然是自己的上司,禮數卻也不敢怠慢。 
  「你是……」葉浩天疑惑的看著楊誠。 
  「說起來真是巧,末將正是新任的安平縣尉。」楊誠正色說道。 
  葉浩天頓時驚訝的看著楊誠。在他的印象裡,一個小縣的縣尉大多是些無能之輩,欺壓百姓還算拿手,要講武技和才幹卻也稀鬆平常。正因為這樣,在一些地方,才會有幾十個暴民就攻破縣城的怪事出現。而剛才出手救自己的楊誠,僅憑他能憑一己之力,逼走追殺自己那十人,就已不可小窺了,不論是那驚人的箭術,還是隱藏的林中所作出的諸多假相,都讓他不敢相信楊誠竟只是個小小的縣尉。但看著楊誠那一臉的真誠,卻讓他難以對楊誠的話產生懷疑。 
  「縣令大人難道不相信?」楊誠看著葉浩天那驚訝的面孔,自然猜出了葉浩天心中所想。當下走了過去,把葉浩天的官文和自己的官文一併遞了過去:「縣令大人請看。」 
  葉浩天一把抓過官文,打開一看:「茲令楊誠為零陵郡安平縣縣尉,安撫境內,整頓武備……」下邊赫然是丞相府的大印。現在新皇還未登基,大部份官文皆出自丞相府,這一點葉浩天自是一清二楚。 
  「大人現在應該相信我了吧。」看著葉浩天發呆的看著官文,楊誠關切的問道。 
  葉浩天木然的將官文遞還給楊誠,看著楊誠如松的身姿和那股自然而然流露出的與他質樸的面孔毫不相稱的強悍之氣,眼中頓時現出一絲希望的光輝。不過這絲希望卻僅是一現,隨即便隱去。自己的敵人勢力寵大,一個小小的縣尉雖然武技強橫,卻哪裡能幫得了自己半分,恐怕反而會深陷進來,不能自拔。 
  當下心一橫,冷漠的說道:「楊兄既然身為縣尉,便應立即趕去赴任,以安撫縣內,以報朝廷。實不該多管閒事,在此耽擱。還請楊縣尉立即離去。」 
  楊誠聞言大惑,本以為證明身份後,葉浩天定會與自己同行。葉浩天雖然精通劍技,但顯然戰鬥的經驗非常淺,而那些追殺葉浩天的黑衣人又非平常之輩,兩人同行自然安全得多。 
  「大人……」楊誠疑惑的說道。 
  「不必多說,我的事自己會處理。你身負重命,理應日夜兼程,無需理會其他。」葉浩天堅定的說道。 
  楊誠怔怔的看著葉浩天,思慮片刻便想到了他心中的擔憂,但楊誠豈是個怕事之人,況且葉浩天又是自己所在一縣的縣令,自己哪能置事外。當下堅定的說道:「大人若是不想楊誠犯險,卻是多慮了。莫要說大人是安平縣令,就算是個普通人,楊誠也斷不會置身事外。」 
  「哼!你以為你是誰?一個小小的縣尉而已,若想活命,我還是勸你趕快離開的好,那些人不是你惹得起的。」葉浩天雖然心中略有感動,但心中的想法卻更是堅定。既然仇家已經有了殺他之心,斷不會就此罷休,以仇家的勢力就算多一百個楊誠,也難以保證自己的安全。 
  「既然讓我遇上了,我便不會不管。大人將洪伯入土為安後,我便與大人同去赴任。」楊誠一邊說,一邊拾起洪伯掉在地上的長刀,在葉浩天挖坑的地方用力掘土。 
  葉浩天見楊誠心意已決,自己再怎麼勸可能也無法動搖,當下歎了口氣:「這是你自己找死,可就怨不得我了。」 
  楊誠卻不回答,只是埋頭用力,泥土在楊誠的長刀下不斷飛出,不多時,一個與誠伯身長差不多的土坑已初具規模。坑挖好後,二人合力將洪伯放入坑中埋葬。 
  「大人,該走了。」楊誠看著已在墳前痛哭了半個時辰的葉浩天,低聲勸道。 
  葉浩天抹去臉上的淚水,淡淡的說道:「我不認識你,我的事也不需要你過問,不要以為你救了我,便可以對我頤氣指使。」 
  「不要說這廢話了,我早說過我不會置事外,不想再說第二次了。若想活命,還是跟著我好點,留著有用之身,才有機會替洪伯報仇。」楊誠堅定的說道,語氣中透出一股不可抗拒的威嚴。話一說完,楊誠便拾起洪伯的兩把長刀,背在背上,若是近戰,長刀自然比滅奴的威力在大的多。收拾好後,閃身鑽入林中,不多時便牽出剛才拴在林中的戰馬,矯健的躍上馬背。望著葉浩天淡淡的說道:「還不上來?」 
  葉浩天呆立良久,無奈的歎了口氣,也不答話,收起長劍躍上馬背。「駕!」楊誠一勒韁繩,載著葉浩天絕塵而去。 
  ※※※※※※※ 
  二人一路無話,行到山腳一茶棚之時楊誠止住戰馬,躍下馬背,也不理葉浩天,逕直向棚內走去。葉浩天也拿楊誠沒辦法,當下只得聽天由命,無奈的跟了進去。 
  茶棚之中除了賣茶的老者,便無他人。二人坐定之後,楊誠開口問道:「殺你的那些人都不是普通人,他們為什麼要殺你呢?」 
  「他們當然不是普通人,若是你現在離去,或許還能活命。」葉浩天漠然說道。 
  楊誠卻也對葉浩天的冷漠習以為常,不以為意的說道:「若我沒看錯的話,他們應該都是軍人,而且不是一般的軍人。」 
  「你竟然看出來了,那你還敢救我!」葉浩天終於動容,驚訝的問道。他自然知道這些人的來路,原本以為楊誠不知底細下,一時衝動出手相助,哪裡想到楊誠竟是早看出這些人的身份。 
  「若你還是不肯坦誠相待,恐怕我二人無法到達安平了。」楊誠望著葉浩天的雙眼,肅然說道。 
  「知道又怎麼樣?知道了你以為就能逃脫嗎?」葉浩天絕望的說道,想著自己仇家的實力,這次已是公然的撕破臉面,痛下殺手,恐怕不達目的,絕不罷休。 
  「當然不一樣,若是知道是什麼人追殺你,我們逃脫的把握自然要大幾分了。」楊誠自信的說道。 
  葉浩天心一橫,想著說清楚了楊誠可能再不敢管,若能讓楊誠活得一命,也算報了他的救命之恩了:「既然你想知道,那就說給你聽吧,他們便是有名的緹騎十虎。」 
  「緹騎十虎?若我沒記錯的話,緹騎營是負責京城治安的一支精銳部隊?」楊誠訝道。 
  「不錯,現在你馬上離開我,還有機會,我也不會怪你。」葉浩天正色說道。 
  「緹騎營既然是負責京城的治安,怎麼會在遠離京城千里之外追殺你呢?」楊誠疑惑的問道。他自然知道緹騎營的厲害,雖然比起征北軍要差上一些,但在大陳境內,也算是一支排得上號的精銳部隊了。 
  「知道的多了,對你並沒有好處。現在你既然知道追殺我的人是誰了,你還是趕快離開吧,這些人不是你能應付的。」葉浩天答非所問的說道。 
  楊誠正要答話,一陣急促的蹄聲在官道上響起。十名身著黑衣的騎兵從一旁疾馳而來,不多時便將茶棚圍住。這些人正是在山上被楊誠逼退的那十人,其中兩人的手腕包著的白布上透出懾人的血跡,正是被洪伯砍斷手腕那兩人。 
  黑衣人圍住茶棚,其中七人從背上取下一把強弩,直對準茶棚內的兩人。一股肅殺之氣立即瀰漫開來。楊誠將葉浩天擋在身後,取下長刀護在胸前,警惕的盯著茶棚外的黑衣人。黑衣人來得太快,顯然是早已埋伏在這裡了。楊誠自忖在這種形勢下難以全身而退,卻毫不畏懼,收起心神準備應對黑衣人的攻擊。 
  「交出你身後的人,饒你不死!」為首的黑衣人傲然說道。在蓄勢待發的七把強弩面前,就算楊誠再厲害,黑衣人也不相信他能逃脫。 
  葉浩天見事不可為,早已閉目等死,呆立在楊誠身後,再無言語。楊誠卻夷然不懼,振聲說道:「負責京城治安的緹騎十虎,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圍殺朝廷命官,莫非真的是沒有王法了嗎?」 
  黑衣人聞言色變,顯然沒料到楊誠居然能一口叫出他們的身份。他們這次本是秘密行動,哪料到本來就快要得手的時候,卻給楊誠出手破壞了。而楊誠知道他們的身份還敢插手,讓他們對楊誠的身份不由大為起疑。自己的後台雖然得勢,卻並不能隻手遮天,若是楊誠是其他幾個勢力之人,不小心被他們殺了的話就麻煩了。再加上先入為主的認為剛才林中伏擊他們的不止一人,而現在茶棚裡只有楊誠一人現身,恐怕難免不走漏風聲,一時間不免猶豫起來。 
  「朋友既然知道我們的身份,便不該趟這渾水。請朋友亮上名號,日後我家主人定當重謝。」黑衣人思慮良久,和氣的說道。 
  「告訴你們也沒什麼,我便是新任的安平縣尉楊誠!你們要殺之人是新任安平縣令,我斷不會坐視不理的,你們儘管動手吧。」楊誠毫不畏懼的說道。 
  「安平縣尉楊誠?」黑衣人反覆念了幾遍,突然一激靈,立時想了起來。楊誠雖然只是個縣尉,卻是潘宗向的人。安平是最亂的七個縣之一,攀附權貴的人都避之不及,唯有潘宗向吩咐照顧的這個人,卻偏要去那裡。當時這件事在京城官員,特別是軍中傳遍開來,所以黑衣人對楊誠才有如此深的印象。 
  黑衣人自然知道楊誠動不得,只得另尋機會,沉呤片刻,從身旁的黑衣人手裡拿過強弩,毫不猶豫的一扣扳機。「噗!」自黑衣人一出現便躲在茶棚一角不斷發抖的老者頓時慘死。 
  「你!」楊誠怒聲說道。黑衣人卻是不理,將強弩遞給身旁的一名黑衣人,手一揮,大聲說道:「走!」不多時,十名黑衣人便走的一乾二淨,只留下在茶棚中呆住的二人。 
  葉浩天看了看遠去的黑衣人,又看了看尚在為賣茶老者無辜慘死悲憤不已的楊誠,眼神中露出複雜的神色。這楊誠雖然只是個縣尉,但肯定不是自己所想的普通人,否則緹騎十虎便不可能聽到楊誠的名字,便斷然離去。但若是楊誠身份特殊,怎麼可能被貶去安平呢? 
  葉浩天實在想不通,自己由於家族失勢,仇家得勢,被派去安平當縣令。安平那一帶是有名的混亂之地,已經有五位縣令和七名縣尉被亂民殺死了,仇家自然是打得借刀殺人的如意算盤了,這一點他的家族雖然失勢,卻知道的一清二楚。沒想到仇家猶嫌不足,居然派出緹騎營的十大高手來半路截殺自己。家族之爭竟到了如此地步,自己一向行事低調,卻也同樣逃不脫權力相爭的漩渦。 
  葉浩天正思索這段時間,楊誠已將老者匆匆埋葬。楊誠卻一直想不通為何黑衣人在佔據優勢的情況下,會突然退去。不過現在卻也顧不得這麼多,黑衣人雖然暫時退去,但難免不會捲土重來,此地不宜久留,當然是逃得越遠越好,當下拉起葉浩天,跨上戰馬,便頭也不回的策馬狂奔而去。 
  天色漸暗,南陽城逐漸出現在二人的視線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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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卷 山中無日月 第四章 零陵郡守 
    ------------------------   
  二人離開茶棚後,直入南陽。在城內休息一晚,購買了一匹馬和一些路上所需之物後,便匆匆出城向南行去。雖然不知道緹騎十虎為什麼離去,但楊誠並不敢大意。一路上帶著葉浩天晝伏夜行,不斷改變著路線。不知道是楊誠的辦法起了作用,還是緹騎十虎根本就無意再追殺下去,二人這樣一路行來,竟再沒有遇上過緹騎十虎或是其他的追殺者。 
  二人出南陽行了十幾日,終於抵達零陵境內。這十幾天雖然擺脫了緹騎十虎的追殺,但一路所見所聞,卻讓二人心沉重無比。 
  南陽那一帶還稍好,畢竟靠近中原,雖然流民處處,卻少有禍亂發生。而過了重鎮南郡後,情況卻遠比他們想像中的還要嚴重。各當道的郡縣,均有士兵四處巡邏,城內更是早早的便實行宵禁。從士兵那緊張的神情,不難看出形勢的惡劣。二人大部份時間均走小道,途中所經過的縣城大多被流民所佔,混亂無比。二人自知無力過問,便一心急趕,所幸沿途竟沒遇到什麼阻礙,順利的抵達零陵郡內。 
  零陵城防備森嚴,如臨大敵,各處城門均有百餘士兵把守,對入城和出城的百姓均嚴加盤查。守城門的士兵警惕的看著楊誠和葉浩天二人不斷接近,二人均配有兵器,在人群中顯得特別惹眼。特別是楊誠,身材健壯無比,背上背著一把長弓,一看便非普通獵人所使用的獵弓,左邊腰間掛著滅奴,右邊腰間掛著一把長刀,另一把長刀由於覺得太過累贅,便在南陽賣掉了。 
  「你們是什麼人!要做什麼!」為首的士兵略為緊張的向走過來的楊誠和葉浩天喊道。這也難怪,由於局勢的混亂,官府已下了禁止百姓持兵器的文告,楊誠二人為免路上引人注目,特換了一身普通人的穿著。 
  二人拿出官文,遞了過去,葉浩天笑著說道:「新任安平縣令和縣尉拜會郡守劉大人。」 
  一聽說是新任的安平縣令和縣尉,城門的士兵和百姓均露出怪異的目光,有驚訝、有婉惜、有厭惡,後者大多出自那些百姓之中。二人也不以為意,在一名士兵的引導下,急急向郡守府趕去。 
  城中雖然還很熱鬧,但二人均感覺到了那種緊張的氣氛。擁擠的大街上保持著詭異的寧靜,這麼多人擠在一起竟沒有平常那種喧鬧。買賣東西的均小聲的進行討價還價,並肩而行的均只是以目相視,不斷有身著藍色布衣的捕快從人群中穿過。莫非這郡守竟禁止民眾大聲交談?二人疑惑的想道。 
  二人帶著巨大的疑惑,終於趕到了郡守府。郡守府的防衛比城門更甚,二人心中暗自計算,僅大門這一邊,便有三百多全副武裝的士兵守衛,郡守府這面的大街上,幾乎不見行人,偶爾有人經過,也會有數名士兵前去盤查。楊誠暗自想道:這郡守未免太過緊張了吧。郡守都這樣,也難怪其下的士兵會有如臨大敵的感覺。 
  「兵刃不能帶入郡守府,必須全部留在這裡!」郡守府的管家沖二人叫道。 
  「什麼?我們可是朝廷命官,難道還會謀害郡守大人?」葉浩天氣憤的說道。 
  「管你什麼人!要想進郡守府,都得把兵刃留在外面。」管家趾高氣揚的說道。 
  二人相視無言,均感到無奈。正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只得取下身上的兵器。 
  「這是什麼!」正在搜身的士兵沖楊誠叫道,原來楊誠一直將神弓小黑放在衣內,剛才並未取下。二人取下兵器後,管家居然還令兩名士兵前來搜身,一下便搜到了小黑。士兵正想伸手將楊誠衣內的硬物取出,楊誠想著居然受此污辱,不由勃然大怒,就算是以前見趙長河,也沒有這麼多規矩。 
  「你們不要欺人太甚!」楊誠一把將身前的士兵推開,大聲吼道。聲音直震得眾人耳朵嗡嗡作響,立時將本欲圍過來的士兵震在當場,不敢動彈,只是戒備的盯著楊誠。 
  「算了,我們有求於人。就放在這裡,諒他們也不敢動分毫。」葉浩天低聲勸慰。楊誠本也不是這麼衝動,只是對郡守府的守衛竟如此輕慢二人,實在忍無可忍。當下聽了葉浩天的勸,也無奈的歎了口氣,將用布包著的小黑拿了出來,伸手遞出,重重的說道:「不准動我這些東西一絲一毫!」聲音中透出強大的威嚴,令接過布包的士兵不由得微微顫抖。 
  「哼!」管家冷哼一聲,陰陽怪氣的說道:「跟我進來吧。」 
  管家將二人領到偏廳,也不招呼,便逕自離開了。二人在偏廳坐等了近半個時辰,身著官服的零陵郡守劉介平才慢吞吞的走過來。 
  「我還以為是誰,原來是葉公子啊,公務纏身,讓葉公子久等了,實在罪過!」劉介平熱情的進了進來,雖然臉上笑開了花,卻是誰也看出那眼神中的冷漠。這也難怪,葉家雖然勢大,但葉浩天竟被派到這裡做縣令,誰也不難明白葉家如今的狀況,更何況劉介平已是官場老手了。 
  「不敢,不敢。以後還望郡守大人多多照顧。」葉浩天對劉介平的做作毫不為意,世態炎涼,他早已見慣了這樣的嘴臉。 
  「這位,一定就是新任的安平縣尉了吧,真是年輕有為啊!」劉介平居中坐了下來,看著楊誠不冷不熱的說道。 
  從劉介平一進來,楊誠便一直觀察著他。這劉介平大概五十多歲,高不過五尺,乾瘦的臉上一臉的世故,透出精光的眼睛裡閃爍著精明與老練。楊誠自然不敢輕慢,回禮說道:「不敢,小人楊誠,原來就是安平縣人。」 
  「啊,沒想到居然是本郡之人,真是本郡的榮光啊。安平縣有了二位青才俊,一定能恢復安樂平靜了。」劉介平故做驚訝的說道。 
  「我二人初到任上,還請郡守大人多加指點。」葉浩天客氣的說道,雖然他早已見不慣此人,但現在對安平的情況幾乎一無所知,若沒有郡守的相助,實在不妙。 
  看著二人關注的神情,劉介平乾咳一聲,緩緩的說道:「二位既然到了零陵,老夫當然會照顧周全。安平縣的情況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就那麼幾個亂民,比零陵的形勢可好多了。」 
  「可是我聽說在安平已經死了五名縣令和七名縣尉了?」葉浩天當然不信劉介平所說的話,要是像他這樣說,哪裡會有這麼嚴重的情況發生。 
  「純屬謠言!」劉介平用力的拍了下桌子,大聲的說道:「你們哪裡聽來這些流言,簡直荒謬!只是這些個官員不堪忍受安平的苦寒,自己棄官而去而已。要知道,安平地處偏遠,生活極苦,這些只想享受富貴的官員哪裡能夠忍受,所以便官也不願做,逃走離去了。外間哪知箇中詳情,以訛傳訛,居然說什麼俱被亂民殺了,其實是那些人想逃避朝廷的追問,才編出了這樣的謠言,二位可不能當真。」 
  二人均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葉浩天語含深意的說道:「原來是謠言,下官明白。」 
  這些官員被殺確是實情,只是劉介平為推脫責任,編出這個理由而已。以為可以瞞過朝廷,哪知早已天下皆知了,朝廷只是現在力求穩定,沒有將他問罪而已,他卻自以為得逞。這些把戲哪裡瞞得過葉浩天,只能唬住楊誠這樣老實的人而已。 
  「本來二位初到零陵,老夫應盡地主之誼。不過二位受命上任,實不可耽擱,待日後再好好招待二位。」劉介平端茶說道。 
  楊誠回鄉心切,也不疑有他,當下點頭說道:「確實如此,那我們就立即趕去安平。」 
  葉浩天顯然料不到劉介平竟如此現實,見葉家失勢竟如此對待自己。但卻也無可奈何,當下施禮說道:「我二人確有此意。不過我們初到上任,希望劉大人能派遣一隊士兵,協助我們治理境內。」他自然知道安平遠不是劉介平所說那樣,縣內恐怕早無士兵了,若是二人孤身上任,恐怕連縣城都難以抵達。 
  「哎呀,說起這個,本來我應該派人保護你們的。不過你們也看到了,現在亂民隨時可能進攻零陵,老夫也是自顧無遐,哪裡能分兵給你們呢?你們放心,安平境內還算安定,等我平定了附近的亂民,自然會派兵協助你們。」劉介平為難的說道。 
  「不錯,既然零陵形勢危急,我們也實在不必強求郡守大人分兵。」楊誠不明就裡的說道,在他印象中,安平雖然偏遠,卻大多是些純樸善良的百姓。卻哪裡知道現在的安平和他十年前離開的安平已大不一樣了。 
  「只要一百精兵即可。」葉浩天不死心的說道。 
  「唉,不是老夫不肯,實則是抽不啊。雖然零陵有七千士兵,但現在零陵附近有數萬亂民,隨時都有可能攻來,實在是一個也抽不出來啊。」劉介平歎道,語氣卻異常堅定。「要不這樣,二位從我府中選幾個僕役,雖然不能保護二位,卻可以幫二位做些雜務。」 
  「老狐狸。」葉浩天心中暗罵道,若不是早知他底細,恐怕就給他那一臉的關切給騙了。「那倒不必了,既然郡守大人這麼為難,我們自然不好多加要求。這就告辭了。」葉浩天站了起來,毫不客氣的說道。 
  「本應相送,奈何老夫……」劉介平假惺惺的說道,卻是安坐不動。 
  「不勞郡守大人了!」葉浩天憤憤的打斷了劉介平的話,拉著楊誠頭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那就不送了。」劉介平看也不看二人,端起茶杯享受的喝了起來。 
  二人行至郡守府外,或許畏於楊誠的威嚴,二人的東西果然沒人敢動分毫。拿回放在那裡的兵器,葉浩天拉著楊誠頭也不回的向城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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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春艷曲》作者星羽 
  心,總是很累,路,總是太長;歌,總是沙啞,夢,總是迷惘。 
  但我們依然相信,只要有了愛,就會有希望,就會有童話、詩篇和永遠青春的歌聲……http://newmm.cmfu.com/showbook.asp?bl_id=43453   
      第三卷 山中無日月 第五章左氏雙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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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出了零陵城,便急向安平方向趕去。 
  雖然這裡是楊誠的故鄉,但離別十年,一切對楊誠來說都是那麼的親切和新鮮,不愛說話的他,一路上不斷的向葉浩天介紹著。葉浩天顯然沒這麼好的興致,他心中幾乎已肯定安平的形勢定會超過自己想像,明知別人借刀殺人,殺得正是自己,但他卻是毫無辦法。想起這裡不由得狠狠的咒罵起劉介平,不僅不派人幫助他,還暗示他可以棄官而逃。他可以逃到哪裡去呢?即使逃掉了,自己的家族也逃不掉朝廷的責罰。 
  楊誠卻沒有這麼多想法,現在的他,只想盡快趕回去。一路的情形讓他更急切的想知道村裡的情況,路過的那些了無人煙的村莊又讓他暗自擔心著。自從離開茶棚後,一路上葉浩天雖然非常順從的接受楊誠的安排,但始終對楊誠若即若離,並沒有因楊誠對他的幫助而改變多少。楊誠自然不知道葉浩天的想法,只是以為他本就是個這樣冷傲的人,卻也沒有過多留意。 
  「看,前面便是雞鳴峽,過了雞鳴峽,便可看到安平縣城了。」楊誠興奮的指著前面一處幽深的峽谷對葉浩天說道。 
  看著拍馬疾奔的楊誠,葉浩天搖了搖頭。看來回鄉的興奮讓楊誠昏了頭,此處正是伏擊的最好地方,這安平既然是最亂的七縣之一,恐怕這裡正是亂民聚集之地。雖然心中擔憂,卻也無可奈何,若是被楊誠拋下,自己豈不更加危險,想到這裡縱馬向楊誠追去。 
  二人縱馬進入峽谷,此時正值六月中旬,兩邊樹木蔥蔥鬱郁,雖然酷日當空,峽谷內卻是異常陰暗涼爽。剛進峽谷不久,前面的官道上橫著七八根砍倒的樹幹,阻住了去路。 
  葉浩天心中一凜,看來自己所料無差。這幾根樹木一看便知是人為所做,此地正是峽中最為險要之處,左邊是密林,右邊一條深溝,溝中水勢湍急,溝的另一面卻是高聳的山崖。楊誠也似乎想到了什麼,放緩了馬勢,將身上的長弓取了下來,警惕的向前靠近。 
  「咻!」一支響箭從林中射出,直中路上的樹幹。響箭剛一射中樹幹,兩隊衣著各異的強盜便從林中衝了出來,前面一隊大約有五十多人,零散的站在倒下的樹木周圍;另一隊大概三十多人,卻在楊誠他們身後一里處站定,悠閒的看著這一面,顯然把楊誠他們當成了砧板上的肉了。 
  楊誠立在馬上冷靜的打量著這群強盜,說是強盜其實也不過是一些山民,穿著粗布縫製的衣服,手裡的武器也是各種各樣,多以獵弓和短刀為主。想是覺得楊誠他們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手持獵弓的人根本懶得舉起弓來,就那樣斜斜的提在手裡,甚至有的仍然背在背上。 
  「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活下命,留下買命錢!」為首的一個頭目樣的強盜怪聲怪氣的叫道,剛一說完,其他強盜便忍俊不住,大笑起來。 
  「二娃子,你怎麼越學越怪了,要是把當家的招牌砸了,小心被當家的抓起你的兩條腿,一下撕成兩半了。」人群中一人笑著說道。 
  「呸,你是羨慕我吧,就你那破聲音,這輩子也沒資格來喊這句話。」二娃子毫不為意,得意的說道。 
  楊誠和葉浩天不由相視苦笑,這也算是強盜?就這樣的強盜居然會讓官軍緊張成這樣嗎? 
  「說你們兩個呢,快給大爺我下來。馬自然歸我們當家的了,身上的武器和衣服脫下來,別以為大爺我在和你開玩笑!」見楊誠二人不為所動,二娃子將手中的刀指著二人,惡狠狠的說道。 
  「知道我們是什麼人嗎?」葉浩天見這群強盜不過是堆烏合之眾,膽子也不由大了起來,振聲說道。 
  「管你們是什麼人,只要過這裡,便是一支老鼠,也得扒下一層皮來!」雖然二人均有武器,但自己人這麼多,自然不懼,二娃子大聲說道。 
  「哼!好大的膽子,居然連朝廷命官也敢劫,你們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葉浩天大聲說道。這段時間他受盡委屈,想著還被這樣的強盜打劫,不由得大怒不已。 
  「你們是哪個村的?我是楊家村的人,大家都是同鄉,我勸你們還是回家打獵種田,朝廷的大軍不久便會來這裡,到時你們怎麼能反抗得了。」楊誠語重心長的勸道。在他看來,這些人根本不是官兵的對手,只要大軍一來,恐怕連反抗的機會也沒有。 
  「少囉嗦,打獵種田早就餓死了。管你是哪個村的,如果你們再不下來,別怪我們不客氣了。」二娃子不耐煩的說著。手一揮,身後的眾人立即圍了過來,二十幾把獵弓同時對準了兩人。 
  楊誠的臉色立即凝重了起來,雖然這些人只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但也不乏獵人出身的好手,在這麼近的距離下,獵弓仍然有著巨大的威脅。 
  「嗚……」一陣螺響從右邊的山崖上傳來。眾人均停止了動作,緊張的看著山崖。楊誠和葉浩天見狀,也好奇的看了過去,不知道是什麼人,讓這群強盜也變得這麼緊張。 
  螺號的餘音還在山谷中迴盪,數十人已在山崖上出現。這些人卻與山道上的強盜大不相同,雖然也是一身粗布衣服,卻是個個精神抖擻,每個人的武器都是一把獵弓,此時正張弓搭箭,直指山道這邊。山道這裡尚在獵弓的射程之內,眾強盜見狀不由得臉色大變。 
  「你們要幹什麼?這裡可不是左家的地盤。」二娃子壯著膽子吼道,聲音卻在微微發顫,看那樣子早已準備好見勢不對,馬上開溜了。 
  「我們要幹什麼你們難道不知道嗎?」一聲嬌喝從崖上傳來,兩名身著藍色布裙的少女出現在崖邊。兩名少女雖然衣著幾乎一樣,卻給人以不同的感覺。發話那人一臉的潑辣,渾身散發著青春的朝氣;在她旁邊那人卻是略顯文靜,冷靜的看著山路的這一邊。兩人雖然沒有傾國傾城的相貌,卻是英姿颯爽,讓人感覺異常舒服。 
  這兩個少女顯然是這群人的首領,這讓楊誠和葉浩天不由吃驚不已。這群人可不像山道這群強盜那樣容易對付,單看了整齊的隊形和抖擻的精神,便與這些強盜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莫非自己竟成了兩伙強盜相爭的「肥羊」?二人想到這裡,心裡均覺得怪怪的。不過事情未明,二人也不出聲,只是靜觀其變。 
  「莫不是來找我們當家的?」一個強盜衝著周圍幾個人低聲說道,聽到的強盜卻不敢笑,均艱難的忍住。哪知這話聲音雖然不大,卻仍然傳入兩位少女耳中,潑辣的那名少女臉色大變,取下背上的弓箭便射。「哇!」慘叫聲立即從剛才那名說話的強盜口中傳來,只見那人雙手捧著臉,鮮血不斷從指縫間流出。周圍的人則是幸災樂禍的看著他,顯然早料到會有這樣的結果。 
  楊誠卻是暗中讚歎,那少女取弓射箭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卻只是在那人臉上留下一個血槽,而不傷及性命,雖然他也可以輕易做到,但這少女也有這樣的造詣,卻足以讓他吃驚不已。 
  「下次我就直接射你這張臭嘴,看你還敢不敢亂說話。」少女收起弓箭,狠狠的說道。 
  「哈哈哈,教訓得好,居然敢得罪我的兩位侄女,這種不長眼人就該好好的教訓。」洪亮的聲音從林中傳出,一個身著革甲的中年人從林中走了出來。這中年人身形高大,背上背著一把開山大刀,一路行來,步履生風,一看便知其身手不若。 
  「吳老六,我還以為你藏著不敢出來呢。」潑辣的少女戲謔的說道。 
  文靜的少女扯了扯她的衣袖,暗示她不要亂說話。吳老六臉色陰晴不定,卻是忍住不發。「我吳老六再怎麼沒本事,倒也不是藏頭藏尾之人。兩位侄女跑到我的山頭,難道是左老大有什麼吩咐不成?」 
  這兩名少女正是嶺南第一獵人左擒虎的女兒,潑辣的那名少女叫左飛鴻,文靜的那名少女叫左飛羽。左擒虎在安平及周圍數縣都有著極高的威望,是以雖然左飛鴻出言不遜,吳老六卻不敢怎麼樣。 
  左飛羽伸手攔住正想發話的左飛鴻,低聲說道:「妹妹,你還是少說話。」轉頭對吳老六施禮說道:「我妹妹一向這樣,不過卻是無心之言,還請吳當家不要見怪。我們今天來是想向吳當家證實一件事情。」 
  「左老大威名遠播,我怎麼敢和他的愛女計較。有什麼事就說吧。」吳老六訕訕的說道。 
  「三日前,虎頭溝張虎的老婆可是被吳當家搶走?」左飛羽正色說道。 
  「你們有什麼證據,不要以為左家有點名聲,便可以隨便誣陷人了!」吳老六臉上顯出一絲慌亂,嘴裡卻倔強的說道。這件事做得極為隱秘,並沒有幾個人知道,雖然左家一定得到什麼風聲,但吳老六哪裡願意這樣就承認。 
  「我們當然是查實了才來找吳當家的,吳強,出來。」左飛羽話聲剛活,一個垂頭喪氣的青年人走了出來。 
  吳老六一看到那人,立時臉色大變,吳強正是知道這件事情的幾個人之一。「你們把我侄子怎麼了?」吳老六急急說道。 
  左飛羽卻不回答,一臉正氣的說道:「吳當家,去年各寨剛剛立下規矩,吳當家還應該記得吧。」 
  「吳老六,你這個禽獸,居然敢強搶良家婦女,你是活得不耐煩了。」左飛鴻搶著說道,一臉的厭惡之色。 
  被左飛鴻一激,吳老六心一橫,振聲說道:「就算我搶了,你們又要怎麼樣!青石寨的黃老大做的壞事比我多百倍,怎麼沒見你們去收拾他!以為我真的就這麼好欺負啊!」周圍的強盜一見吳老六這樣,也跟著起哄,一時人聲鼎沸,再也沒有人注意楊誠二人。 
  等眾強盜的聲音靜了下來,左飛羽才淡淡的說道:「大家都是窮苦百姓,我們並不想撕破臉,只想讓吳當家馬上把人交出來,並保證以後不再犯就是了。」 
  「沒那麼容易,叫張虎拿一張虎皮來換,否則決不放人!」吳老六狠狠的說道。 
  「吳當家不覺得這個要求太過份了嗎?現在方圓百里鳥獸都快絕跡了,你叫他哪裡去找虎皮。只要吳當家痛快的把人交出來,我們保證不把這事宣揚出去就是了,而且過後絕不追究,怎麼樣?」左飛羽緩緩的說道。 
  「姐姐,這豈不是太便宜了他了!」左飛鴻不滿的說道。 
  「少多嘴,不然以後就不帶你出來了。」左飛羽低聲威脅。左飛鴻雖然不滿,但對左飛羽的威脅卻頗為忌憚,當下只得扁了扁嘴,別過頭去再不出聲。 
  吳老六沉呤良久,既然對方給了自己下的台階,便也不好再爭了,畢竟他還惹不起左家。「好吧,既然左大小姐保證,我自然信得過。」吳老六妥協的說道。 
  「那好,一個時辰後,我們在黃鼠溝接人。」左飛羽抱拳說道,拉起左飛鴻消失在崖上,崖上的幾十人也隨之而去。 
  「來人!」吳老六氣憤的叫道。 
  「當家的有什麼吩咐?」一個頭目跑過來說道。 
  「什麼吩咐!還用問我嗎?快把人送去!」吳老六大聲吼道。 
  「是是是!」那頭目立即帶著數人向林中奔去。 
  「你們兩個怎麼還不下來?」吳老六盯著楊誠二人狠狠說道。剛才受了一肚子氣,正想在他們兩人身上找回來。 
  「吳老六是吧,我們你也敢搶啊。」葉浩天大聲說道。剛才的事情葉浩天從頭看到尾,雖然這些人是強盜,但他卻堅定的認為不過只是一些山民而已,絕對不屬於那種殺人放火的強盜,只要自己二人亮出身份,恐怕就能嚇退他們。 
  「你他媽又是哪路神仙,我今天正在氣頭上,惹我不高興了,我今天不僅要搶,還要殺人!」吳老六持刀在手,領著眾人慢慢向二人逼近,看來是準備把今天的怒火發洩在楊誠二人身上了。 
  「你可聽清楚了,我們兩個正是安平縣新任縣令和縣尉!若是你們今天放下兵器,燒掉山寨,我就既往不咎。」葉浩天正色說道,想著這裡畢竟是自己的治下,若是能將這些強盜收服,他這個縣令也坐得穩點。 
  「什麼?縣令和縣尉?也就是官兒嘍?」吳老六奇聲問道。 
  「不錯,剛才他們是說過他們是官,不過小的以為是他們騙人的,所以……」二娃子湊過來低聲說道。 
  「砰!」吳老六一腳將二娃子踢飛,一張臉氣得通紅,大聲罵道:「他們是官兒,你居然不早告訴我!這年頭,再笨的人也不會笨到要假裝自己是官兒吧,你這頭笨豬!」 
  「小的知錯了,小的不過是一時忘了,請當家的原諒!」二娃子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吳老六你也不必如此,他也沒把我們怎麼樣,就算了吧。」葉浩天大方的說道。見此狀況,他還滿以為自己的話湊了效,這些人一聽自己是縣令,便不敢放肆了,對於吳老六的其他話卻也沒放在心上。當下看了楊誠一眼,心中暗道:楊誠所言果然不錯,這些山民當真純樸無比,自己便是沒有借到兵,也不難平定安平吧。 
  「走走走,就當我今天沒有遇見你們,我今天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了。」吳老六沮喪的說道。 
  「能痛改前非,便是良民。你們趕快燒了寨子隨我去縣城吧。」葉浩天略有得意的說道。 
  「什麼!我什麼時候要燒寨子了。別以為我放過你們就可以胡言亂語,我雖然不敢搶你,但揍你們總沒問題吧!」吳老六顯然聽出了葉浩天的意思,沒好氣的說道。 
  「你這是……」葉浩天不由得疑惑不解,一時竟搞不明白這群強盜要幹什麼。 
  「你們兩個快滾,別讓在我眼前晃來晃去的,想想我就憋得慌。惹毛了我,就不客氣了!」吳老六惱怒的說道。 
  「……」楊誠與葉浩天呆立當場,面面相窺,均對吳老六的話大惑不已。 
  「呸!真是霉氣。回寨子了,還在這裡干望著做什麼!」見楊誠二人沒有動,吳老六對二人啐了一口,罵罵咧咧的領著眾強盜向林中奔去。 
  「哎,先別走!」葉浩天大聲喊道,那群強盜卻沒一人理會他,不多時便走得乾乾淨淨。 
  「這算什麼?」葉浩天向楊誠問道,後者擺了擺手,也是一頭霧水。 
  「不管怎麼樣,我們還是快點趕去縣城吧。」楊誠望了望天色,對葉浩天說道。 
  「也只能如此了。」葉浩天無奈的答道。 
  二人不解的望了望強盜消失的樹林,對望一眼,縱馬躍過倒在地上的樹幹,向安平縣城奔去。   
      第三卷 山中無日月 第六章 安平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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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輪明月如潔白的圓盤一般掛在漆黑的蒼穹,將溫柔的月光灑在這片大地上。夜幕剛剛落下,清脆的馬蹄聲在安平城內響起,頓時擊碎了這座小城的寧靜。 
  楊誠和葉浩天坐在馬背上,雖然已經安全到達目的地,兩人卻沒有感到一絲一毫的欣喜。正值六月中旬,這一天又剛好是滿月,所以城內的景像清晰可見。 
  「這便是昔日的安平嗎?」楊誠一邊用目光掃著四周,一邊問自己。十年前的安平是一個有一萬多人的縣城,雖然比不上零陵,卻也非常興旺。嶺南一帶大部份的皮貨交易,都是在安平進行,所以安平雖然地處偏遠,卻也熱鬧無比。而現在的安平,卻完全變了樣。從二人進城到現在,竟沒有看到一個人,甚至一點***。整個城鎮陷入了死一般的寧靜,只有那「嗒嗒」的馬蹄聲,在提醒著二人,這一切均是事實。 
  安平那薄薄的城牆早已蕩然無存,僅留下幾個小土包;城門還留在那裡,卻也破敗不堪,讓每一個從下面經過的人都心驚膽顫,說不定那時,便會從自己頭上塌下來。而城內,幾乎已找不到一座完整的房屋,讓二人感覺進了一座死城一般。 
  二人均默不作聲,任由馬兒隨意的走著。雖然沿途看到不少破敗的縣鎮,但安平的情況仍然超出了二人的想像。其他縣鎮就算被亂民攻破,也不至於像安平這樣,連一個活人也見不到,二人實在無法想像,在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這座往日繁榮的縣城變成了死城。 
  兩人就這樣在城中逛了半個時辰,一陣隱約的人聲突然傳入二人耳中。二人均是精神一振,相視一眼,策馬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行去。在聲音的指引下行了不久,二人來到一座大宅面前。「這裡好像是安平縣衙。」楊誠露出回憶的神情。 
  葉浩天抬頭看著大門,上面那塊斜掛著的匾額雖然已是破舊不堪,但「安平縣衙」四個字卻依稀可辯。「嗯,不錯,正是安平縣衙。」葉浩天點頭說道。 
  二人策馬踏入安平縣衙,院子裡已長滿了幾乎等人高的雜草,只有中間一條石路依稀可見。縣衙內的空地大約有兩百步見方,空地後面便是縣衙大堂,此時大堂四門洞開,微弱的燈光從大門射出,聲音正裡面傳來。 
  當二人行至大堂前五十步時,馬蹄聲終於驚動了裡面的人。只聽一片混亂的聲音,接著一名身著衙役服飾的人走了出來,那身衣服早已洗得發白,顯然已經穿了很久。一邊走一邊不耐煩的叫道:「還沒有到,到了我們自然會通知你們的。」剛一說完,抬頭一看才發現是楊誠二人,仔細看了兩眼,驚奇的說道:「咦?怎麼換人了?鄭當家呢?你們兩個是新來的啊,怎麼沒人通知我們呢?」 
  「你是縣衙的……衙役?」葉浩天疑惑的問道,這人那番莫名其妙得話已經將二人搞蒙了。 
  「你們兩個是?」衙役似乎也發現二人並不是自己所說之人,警惕的問道。 
  「你倒底是不是縣衙的衙役!」楊誠沉聲說道,城裡的情況讓他暗生戒心。 
  「鍾牛,你小子在外面囉嗦些什麼,有完沒完啊!」裡面的人見這人這麼久沒進去,不耐煩的說道。 
  「我是安平縣的捕快,你們兩個是什麼人!竟敢夜闖縣衙,而還帶著兵器,該當何罪!」鍾牛顯然認定這二人是外人,當下大聲說道。 
  楊誠自然知道鍾牛是在向裡面的人通風報信,淡然一笑,靜靜的看著正撥刀相向的鍾牛。果然,鍾牛的話音剛落,一陣長刀出鞘的聲音從堂內傳出,不多時,堂內的人紛紛跑了出來,加上鍾牛,共有七人。立在堂簷,緊張的看著二人。 
  「大膽!見到本縣令竟然如此放肆!」竟然知道這些人是捕快,葉浩天頓時擺起派頭來。 
  「什麼?」捕快們一時竟呆了呆,似乎沒聽明白葉浩天的話。 
  葉浩天躍下馬來,生氣的說道:「我便是安平新任的縣令,還要我再說一遍嗎?」 
  「縣令?」七人看著一臉怒容的葉浩天,終於明白了他的身份。「原來是縣令來了啊,我還以為是什麼大人物呢,這麼囂張。」說話的顯然是捕快的頭領,說完話便領著眾人向堂內走去,竟是完全不把楊誠二人放在眼裡。 
  「站住!你們……」葉浩天顯然被捕快們的舉動氣昏了頭,一時竟語無倫次起來。楊誠也是一臉驚疑,卻一直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眾捕快。 
  「哎呀,反正就這一兩天,咱們也懶得侍伺您。隨便找間屋子,先自個休息吧。」為首那人一邊向堂內走去,一邊不耐煩的說道。其他六人也是一臉的不屑。 
  「你們……」葉浩天一時氣極,只是憤怒的指著向堂內走去的捕快。 
  「鎮靜點,我看這情況實太不對,進去問清楚再說。」葉浩天回頭一看,只見楊誠拍著自己的肩膀,低聲說道。當下點了點頭,這些捕快實在太奇怪了,如果不弄清楚,今晚恐怕無法入睡。 
  「哎,我說你兩個煩不煩啊,不是叫你們自己找個地方休息嗎?怎麼跑到這裡來了!」為首的捕快見二人走了進來,惱怒的說道。 
  「全都給我站起來!」楊誠如鐵塔一般的立在門口,大聲喝道。 
  堂內圍坐在一張長桌上的七名捕快頓時一呆,只覺得這聲音幾乎要將人耳朵震聾,更有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威嚴,讓人不由自主的產生不得不服從的感覺。當下便有五人呆呆的站了起來,另外兩人雖然勉強控制住自己,卻也臉色發白,雙手用力的抓著桌沿。 
  「身為捕快,當守捕快之職。縣令大人是你們的長官,所說的話便是軍令,哪裡容你們如此怠慢!」楊誠已決意要給這群人立個下馬威,更因長年在軍中,對這群毫無紀律可言的捕快心生憤怒,當下語氣竟是凌厲無比。 
  楊誠的話音剛落,另外兩名堅持的捕快也再不能安坐,規矩的站了起來。七人一時被楊誠的氣勢所震懾,均站在那裡不敢吱聲,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竟是分毫不敢動。 
  「我是本縣縣尉,以後就是你們的上司,所有人必須嚴守軍令,若敢違抗,軍法從事!」楊誠這句話卻是從軍中學來,配合他那不怒自威的氣勢,倒也有模有樣,一時卻也沒想用在這裡合不合適。 
  「是!」七名捕快齊聲說道,剛才那種不屑的神情早已不見蹤影。 
  「誰是頭!給我站出來!」想要瞭解情況,當然要找他們的頭領來問話,想到這裡,楊誠大聲說道。 
  「我……我是。」一人站了出來,正是剛才出言不遜的那人。 
  楊誠看了一眼這人,不過中等身材,年紀大概三十多歲,卻是一臉圓滑,顯然是屬於那種欺軟怕硬的人。雖然心中厭惡,現在卻也無可奈何,當下正色說道:「你叫什麼名字?在縣衙當差多久了?既然身為捕頭,為什麼不約束部下!」 
  「小人名叫郭常,在縣衙當差七年了,小的們也沒辦法,實在是……」郭常顫聲說道,眼睛卻是不停的轉動。 
  「身為捕頭,竟不約束部下,不管什麼理由,來人!先給我打二十軍棍!」楊誠卻也沒什麼經驗,只是學著以前軍中見慣的那套。 
  見楊誠下令,另外六人卻沒有一點動手的意思,只是你望我,我望你,立在那裡手足無措。 
  「哼!」楊誠重重的哼了一聲,眾捕快均是渾身一顫,再不敢東張西望,不過仍是站在那裡不動。 
  「違抗軍令,可是要……可是要全部受罰!」楊誠本想說斬,卻覺得似乎不合適,當下急急改口。 
  「這……」眾人仍是猶豫不已,若不執行,卻一時畏於楊誠的威嚴。若是執行了,卻又怕楊誠會像其他幾個縣尉一樣,當不了幾天就死掉了。 
  郭常也是在那裡苦想著如何捱過這關,楊誠雖然表現出的威勢一時將他震懾住,但回過神來後,想著楊誠了威風不了幾天,膽子又開始大了起來。 
  「你說你是縣尉,有什麼憑據啊?」郭常低聲的問道,卻不敢抬頭看楊誠,只是將手悄悄的背了過去,衝著後面的六人做了個走的手勢,顯然是想反正惹不起,出去躲兩天再說。 
  「看清楚了,這裡朝廷的任命官文!」葉浩天摸出官文,面向眾捕快展開,楊誠也同時將自己的官文摸了出來。 
  郭常抬頭匆匆瞟了一眼,他讓楊誠二人證明身份,只不過是想拖延時間而已。正如吳老六所說,這年頭誰也不會笨到假冒自己是官員,是以楊誠二人口中一說,他便是確信不疑了。 
  「走!」郭常低喝一聲,拔腿便向後衙跑去。其餘六人早在郭常做出暗示後,便已暗自準備了,郭常聲音一起,便爭先恐後的向後跑去了。 
  楊誠二人顯然沒料到這幾個捕快竟然會跑,葉浩天自是愣在當場。楊誠雖然心中大惑,身形卻絲毫不慢。郭常剛跑出兩步,他便收起官文,縱身追去。七名捕快雖然早做準備,但畢竟終日閒耍,哪裡比得上一直呆在軍中的楊誠。「砰砰……」眾人只覺眼前一花,胸腹便傳來一陣劇痛,然後整個人便向後飛出,重重的摔在大堂中央。 
  從郭常發話到最後一人被踢回來,不過只是短短的一刻時間,葉浩天還沒回過神來,便見七人橫七豎八的倒在大堂中間,捧著肚子不斷發出「哎喲哎喲」的聲音。逃得最遠的那個捕快,也不過剛剛摸到後堂的門而已,眾人雖然痛苦不堪,卻被楊誠所表現出來的恐怖的速度和力量所震驚,一邊慘叫,一邊驚懼的看著像沒事一般,緩緩走過來的楊誠。 
  「現在該老老實實的回答我的問題了吧。」楊誠拍了拍手,淡淡的說道。葉浩天敬佩的看了楊誠一眼,尋了張凳子,在一旁坐了下來,有楊誠代勞,他自是打定主意坐享其成了。 
  「縣尉大人饒命,小的們實在不敢說啊!」郭常在地上不斷翻滾著,剛才楊誠對他心中最為憤恨,所以踢他的那腳也是最重。 
  聽著郭常那微弱的告饒聲,楊誠不由產生一絲憐憫,而心中的疑惑卻是更大了起來:安平縣一定什麼巨大的秘密,讓這些捕快吃盡自己的苦頭,也不敢透露。 
  「有我在,還有什麼不敢說!若是再敢隱瞞,難道就不信我用軍法來處置你嗎?」楊誠板起臉孔說道,他自然知道現在不是心軟的時候。 
  「小的們也是兩邊為難,苟活偷生,還望大人放我們一條生路,這捕快我們也不做了!」郭常痛苦的說道,其他六人也紛紛附和。 
  楊誠眉頭一挑,軍中最不齒的便是做逃兵,當下怒聲說道:「不做捕快也可以,不過當逃兵可是死罪!」 
  「啊!」眾人顯然沒想到不當捕快也是死罪,看著楊誠的樣子,哪裡有半分說笑的樣子,一時均是慘叫不已。 
  「不當逃兵了吧,那就通通給我站起來!」楊誠站在眾人面前,大聲喝道。 
  楊誠拎了張凳子坐在眾人面前,看著雖然叫苦不迭,卻順從的站了起來的捕快們,淡淡的說道:「現在該有人來老老實實的回答我的問題了吧。」 
  葉浩天坐在一旁,讚許的看著楊誠,心中暗歎:惡人還得惡人來治,若不是楊誠一展身手,這些人恐怕沒有那麼容易馴服。這楊誠表面看起來沒什麼心機,沒想到治軍倒算是有一套。 
  郭常顯然仍然疼痛不已,雖然雙腿不斷的顫,卻仍然勉力站在那裡。聽見楊誠發話,愁眉苦臉的說道:「大人儘管問,小的據實回報便是。」 
  「那好!你那二十軍棍先記著。現在先把安平的情況告訴我和葉大人,若有半句虛言,剛才的一腳便是教訓!」楊誠凜然說道。 
  「安平的情況?您是指哪方面。」郭常恭敬的問道。 
  「葉大人,便由你來問吧。」楊誠想了想,對葉浩天說道。 
  「楊縣尉儘管問便是,我正好可以查看一下縣衙的情況。」葉浩天說著,便大步向後衙走去。既然楊誠已將他們制服,便不會有多大的問題,自己問反而效果沒那麼好。 
  「那葉大人自己小心。」楊誠見葉浩天自顧走去,只得應道。 
  「好,你先告訴我剛才你對我和葉大人說那番話是什麼意思?」楊誠轉過頭來,正色問道。這縣衙應該只有這七人,葉浩天武技也不弱,自然用不著自己去擔心。 
  「這……」郭常聞言略一猶豫,看了一眼一臉嚴肅的楊誠,橫下心來說道:「大人應該聽說安平這兩年死了五個縣令,七個縣尉的事了吧。」 
  「聽過這方面的傳言,難道真有其事?」楊誠略有疑惑的問道。見郭常這樣說,多半便是事實了,只是心中卻頗有疑惑,那零陵郡守為什麼要騙自己和葉浩天呢? 
  「不錯,這五個縣令和七個縣尉都是青石寨的強盜所殺!」郭常剛才吃足苦頭,當下再不敢欺瞞。 
  「青石寨?是些什麼人,竟然敢濫殺朝廷命官。」楊誠心中不由大驚,安平一向民風淳樸,什麼時候竟出了個這樣的強盜。 
  「那青石寨便位於縣城東南二十里處,大當家的叫黃功舉,本就是個身負重案的亡命之徒。三年前在零陵郡死牢裡劫出幾個殺人不眨眼的江洋大盜,跑到安平來殺人放火,無所不為。二年前更招納了嶺南大量的地痞混混,在青石山立下營寨,好幾次打退官軍後,更是名聲大振,亡命之徒紛紛投靠,更讓他不可一世。」郭常一五一十的說道,臉上微有懼色。其他六人也低下了頭,顯然對青石寨的勢力忌憚不已。 
  「那官府就任他這樣?」楊誠疑惑的問道。兩年前便是這樣了,竟沒有派大軍進行剿滅嗎? 
  「那也不是,那黃功舉曾兩次攻佔縣城,均被郡守劉大人派兵擊敗。」 
  「那怎麼沒能徹底剿滅他,任他濫殺朝廷官員?」楊誠驚奇的問道,既然劉大人將他打敗,為什麼不趁勢剿滅他呢。 
  「黃功舉實在狡猾,見不能正面戰勝官軍,便退到深山。官軍一走,他們便又回來了。劉大人派了幾次兵,都無功而返,到後來便漸漸不怎麼管了。」郭常沮喪的說道。 
  「剛才你說你當了三年捕快了,怎麼黃功舉沒有……」楊誠問道,後句自然是為什麼沒有將你們殺了,只是一時不好說出口而已。 
  「還請大人恕罪。我們……黃功舉留我們的命,不過是要我們通風報信而已。」郭常猶豫的說道。 
  「什麼!」楊誠不禁勃然大怒。 
  「大人恕罪,我們實在是逼不得已啊。朝廷又不派兵,我們根本不是青石寨的對手,為了活命,也沒辦法啊。」郭常哭著說道,其他六人均面有愧色。這兩年他們也受了不少氣,只是為了活命,一直忍辱偷生而已。 
  「你剛才說我和葉大人只活得了一兩天,便是指的黃功舉了?」楊誠雖然不能理解,見他們俱是聲淚俱下,一時也不忍多加責怪,淡淡的說道。 
  「不錯。黃功舉見不能霸佔縣城,便專門打起官員和富商的主意。前幾任縣令一到,便被他抓了起來,逼他們以各種借口向朝廷催要錢糧,等錢糧一到,便又殺了。那些來收皮貨的富商更慘,不僅被狠狠勒索一筆,到頭來還是難逃一死。到現在來收皮貨的富商越來越少,而朝廷損失了幾次錢糧,也再不上當。黃功舉見油水越來越少,更仗著自己勢力強大,不准各寨的強盜打劫官員和富商,安平的各寨對他均是敢怒不敢言。」郭常一口氣說道,雖然對楊誠不報希望,但心中的憤恨鬱結已久,一說起頭來,便再難止住。 
  「原來如此。」楊誠不由苦笑不已,自己和葉浩天一直想不通吳老六為什麼一聽自己是官員,便放行而去,原來是惹不起青石寨,不敢搶而已。 
  「照你剛才所說,也就是縣官來了,青石寨的人便會來抓人?你們則負責報信?」楊誠若有所思的問道。 
  「是的。」郭常低頭答道,雖然是迫不得以,卻仍然羞愧不已。 
  「過去的事我也不追究了,你們也不必內疚。」楊誠坦然說道。雖然這些人讓他不齒,但現下卻只得依靠這些人,不然他和葉浩天便是寸步難行。 
  「謝大人,有大人在,我們自然不敢再報信了。」七人感激的說道。 
  「不,你們照常報信。」楊誠肯定的說道。 
  「什麼!」七人驚呼道,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楊誠剛要發話,後衙突然傳來葉浩天的喝叱聲和兵器交接的聲音。楊誠臉色大變,縱身向後衙撲去。七人對視一眼,點了點頭,也跟著撲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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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卷 山中無日月 第七章 五日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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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七日之約 
  「縣衙裡還有沒有其他人?」楊誠一邊疾走,一邊向身後七人問道。 
  「沒……沒了啊。」郭常顫聲答道,若是葉浩天出了什麼問題,恐怕自己這些人難逃罪責。心中更是擔心,若是青石寨的人來了,自己剛才向楊誠說了這麼多,萬一被聽到,小命恐怕就保不住了。 
  楊誠歎了口氣,猛一提勁,頓時將七人遠遠甩下。離聲音傳來的地方越來越近,刀兵相交的聲音更加急促,間或夾雜著葉浩天憤怒的吼聲,顯然處境不佳。 
  楊誠心急不已,穿過一條走廊,終於趕到正在打鬥的小院。這是後衙一處幽靜的小院,茂盛的雜草早已掩蓋了它的本來面目。小院正中,一白一藍兩條身影正在激鬥。葉浩天手持長劍,吃力的抵擋著一名手持雙刀的藍衣少女的攻擊。葉浩天雖然劍法精妙,卻是沒什麼戰鬥的經驗,竟讓那少女逼得近身,長劍一時施展不開,楊誠到時已是左支右拙,險象環生。 
  「咻!」楊誠剛欲上前助陣,替葉浩天解圍,一支羽箭疾射而來。那支羽箭又準又狠,饒是楊誠,也不敢大意,當下用力止住撲勢,向後一躍,堪堪躲過羽箭。羽箭穩穩的插在楊誠剛才立足之處一寸左右,顯然只是警告楊誠不要插手而已。 
  楊誠順著羽箭射來的方向望去,只見前方的院牆上,俏生生的站著一名藍衣少女,長髮及腰,頸處用一根湖綠色的綢帶束著,說不盡的遐意。懷抱著一把精巧的藍色短弓,清轍的雙眼悠閒的向楊誠看來。 
  藉著月光,楊誠立時認出了這名少女,便是白天在雞鳴峽向吳老六要人的左飛羽,另一女子不用說便是左飛鴻了。這兩人應該不是凶殘之徒,楊誠微微鬆了口氣,葉浩天一時應該沒有生命危險。 
  左飛羽見楊誠不再動作,便又向場中望去。二人的激鬥似乎已近尾聲,葉浩天在左飛鴻的連連搶攻下,不住後退,眼看便要碰上院牆,退無可退了。 
  楊誠仔細觀察下,立時證實了自己的猜想。左飛鴻雖然佔盡上風,每一招看似非常險惡,卻是招招留有餘地,所以才會在連番激鬥下,葉浩天仍然絲毫未傷。 
  身在其中的葉浩天哪裡知道這些,剛才他聽到後院響動,本以為以自己的身手應該無礙,就算不濟也能捱到楊誠他們來救,便想也不想的追了過來。剛一踏進這裡,便被左飛鴻出手相攻,缺乏實戰經驗的他頓時失了先手,也非常不利的讓左飛鴻得以攻到身前。本來他的武技也不弱,但左飛鴻既佔了先機,手中短刀更利於近身纏鬥,使得葉浩天的劍法難以施展,竟一直被逼得疲於應付。 
  「保持距離!」楊誠疾聲喊道,雖然左飛鴻並無殺意,但他仍然希望葉浩天能擺脫現在的困局。 
  葉浩天聞言精神一振,剛才他一直窮於應付,所以對楊誠的到來毫無知覺。他自然知道面對左飛鴻這樣的短兵高手,必須要保持一定的距離,但哪裡有那麼容易。楊誠的到來讓他稍稍定了定心,雖然交往不深,但他仍然堅信楊誠斷不可能坐視他被左飛鴻擊敗。 
  「呔!」葉浩天暴喝一聲,全然不理左飛鴻攻向下腹的雙刀,長劍一揮,直向左飛鴻眉心刺去。左飛鴻大吃一驚,她本只是狠狠的挫一下這個新任縣令的銳氣,是以招招看是要命,卻留有餘地。看著葉浩天一向無前的一劍刺來,若是她不回招格擋,便是同歸於盡的局面。所幸她每招未盡全力,要想變招也並非難事,當下嬌喝一聲,雙刀上揚,重重的砍在葉浩天的劍身上。 
  「姑娘中計了。」葉浩天爽聲笑道,長劍一收,縱身向後退去。立在院牆上的左飛羽清秀的面孔上露出驚訝之色,連她也沒想到,葉浩天這看似全力以赴的一劍,竟是虛招,只是引得左飛鴻傖促變招,好趁機拉開與左飛鴻的距離。 
  「這點把戲,本姑娘還不放在眼裡。」左飛鴻玉面一寒,收住刀勢便立即飛身向立在丈外,擺好架勢的葉浩天撲去。 
  「來得好!」葉浩天面對帶著一團刀光撲來的左飛鴻讚賞的說道,臉上再沒有剛才的緊張。楊誠的到來讓他恢復了自信與從容,左飛鴻想要故技重施,已是斷不可能。 
  楊誠和左飛羽均沒有出手的意思,只是關注著兩人的交手。「大人……」郭常七人剛剛趕到,剛說出兩個字,看到院牆上俏立的左飛羽,頓時臉色一變,呆立當場。左家在安平的實力,並不是他們所惹得起的。如果說青石寨是因為其凶殘的惡名讓他們不得不屈服,那左家便是以那崇高的聲望讓他們心甘情願的服從,兩邊均是他們不能惹的,所以即使是縣令身陷困局,他們也只能一旁觀望。 
  二人這一次交鋒卻與之前炯然不同,雖然兩人均以極快的速度互攻,卻不像之前那樣刀劍不斷相交,偶爾有一次刀劍相交,也是很快便收回。葉浩天脫離左飛鴻的纏鬥後,終於恢復了冷靜與沉著。剛才本就是左飛鴻突然出手,讓他措手不及的情況下吃了大虧,現在一旦得以重整旗鼓,又有楊誠一旁壓陣,早已吃下了定心丸。當下心無旁騖,將家傳的精妙劍法連綿的施展出來,每一次左飛鴻看似要逼近,均被他巧妙的化解,將兩人的距離始終保持在一定的範圍。 
  葉家本就是大族世家,葉浩天又是年青一輩中的佼佼者,學識和武技上都有一定的造詣,一旦讓他盡情施展,左飛鴻哪裡還能討好。 
  形勢頓時逆轉。左飛鴻本就與葉浩天有一定的差距,更重要的是她缺少一股殺氣。當日葉浩天被緹騎十虎圍攻,無法放開手腳施展劍法,便是因為被對方招招要命的殺氣所懾,稍一分神便手忙腳亂。而左飛鴻卻並非要置葉浩天於死地,是以殺氣極弱。只是仗著對戰經驗遠比葉浩天豐富,在葉浩天精妙的劍招下仍不斷搶攻,兩人一時竟是平分秋色。 
  「左三側進,攻右腿。」清脆的聲音從院牆上傳來,左飛羽站在院牆上,細眉微蹙。她自然知道若讓葉浩天這樣施展下去,不知道會有多少奇妙的招式,雖然兩人一時平手,但左飛鴻一向容易焦躁,若是久攻不下,定會方寸大亂,難逃敗局。 
  兩姐妹自幼相處,早已形成默契,左飛羽的話音剛落,左飛鴻便立即依言進擊。葉浩天臉色微變,左飛羽的話正中他的要害,直指他防守最薄弱的地方。 
  「退二右一,攻腹、膝。……」隨著左飛羽的不斷出聲,場中的情形再生變化。每一次左飛鴻按左飛羽的話行動,二人的距離便有了微妙的變化。當左飛羽第七次出聲之後,葉浩天再不能像之前那般揮灑自如,逼近身來的左飛鴻再不留情,雙刀翻飛,立時將他逼得不斷後退。 
  楊誠歎了口氣,讚賞的看了一眼左飛羽。雖然他也看出葉浩天和左飛鴻的破綻,卻不能像左飛羽這般一語中的,即使是自己在場中,恐怕也難進行如此有效的破解。看著不斷向自己這邊退來的葉浩天,楊誠自知敗局已定,葉浩天方寸已失,就算左飛羽不再出聲,他也再難挽回敗局。 
  「鐺!」一把長刀重重的劈在左飛鴻的雙刀上,左飛鴻臉色大變,長刀傳來的那股力量讓她根本無法抵抗,頓時向後一縱,控制不住的疾退了六七步,方才停了下來。俏麗的臉上泛起陣陣紅潮,煞是可愛。雖然勉強止住退勢,卻仍是嬌喘吁吁,杏目怒睜,盯著立在葉浩天身旁正收刀回鞘的楊誠。 
  「姑娘與葉大人又沒有什麼深仇大恨,用不著分出生死吧。不如就此作罷?」楊誠好整以遐的說道。剛才葉浩天不住後退,已經退到自己身前兩步左右,若是他再不出手,恐怕便真的會傷在左飛鴻的雙刀之下。 
  「哼!」左飛鴻怒哼一聲,揮起雙刀,便欲向楊誠攻來。 
  「妹妹回來,你不是他的對手。」左飛羽急聲說道。 
  左飛鴻雖然好強,卻一直對左飛羽言聽計從,當下止住身勢,狠狠的瞪了楊誠一眼,不服的說道:「只知道偷襲,算什麼本事。」 
  「你剛才還不是一樣偷襲我!」葉浩天恢復過來,訝聲說道。 
  「那不一樣!」左飛鴻大聲駁道,臉上毫無愧色。 
  「有什麼不一樣?」葉浩天一臉疑惑的說道,他自覺輸的冤枉,當下不服的說道。 
  「本姑娘說不一樣,便是不一樣!」左飛鴻力爭道,臉上一股忿忿之色,顯然對楊誠出手替葉浩天解圍耿耿於懷。 
  「好了,兩位深夜來訪,不會只是來吵架的吧。」葉浩天剛想反駁,楊誠出聲向左飛羽問道。他雖然缺乏與女人交往的經驗,卻也看出兩人這樣爭下去沒有半點結果。 
  「妹妹,上來!」左飛羽輕聲說道。左飛鴻聞言,狠狠的盯了楊誠二人一眼,轉身向左飛羽立身之處走去。 
  「怎麼,這樣就想走了?」葉浩天不服的說道。 
  「手下敗將,憑你那三腳貓的功夫,難道還想留下本姑娘不成?」左飛鴻出言諷道,腳下卻毫不停留,走到牆腳,縱身一躍,靈巧的立在院牆上,轉身不屑的看著楊誠和葉浩天。 
  楊誠伸手止住做勢欲撲的葉浩天,淡淡的說道:「兩位既然沒有惡意,不如大家坐下來慢慢談。」 
  葉浩天雖然被楊誠止住,卻是不服的看著牆上的左飛鴻,後者隨之回報他一個鬼臉。葉浩天涉世未深,又是少年心性,好勝之心自是很強,在眾人面前敗給一個女子,心裡哪肯甘心。 
  「那倒不必了,我們姐妹二人只是想來看看,新任的縣令和縣尉是否和前幾任那般窩囊。」左飛羽平靜的說道。她們從吳老六那裡得知二人的身份後,便忍不住好奇想來看看,哪想到在後院遇上葉浩天,左飛鴻玩心大起,便出手試探,才有剛才之事。 
  「那我們是不是有那麼窩囊呢?」葉浩天氣鼓鼓的說道。 
  「看起來也差不多,可能會多活上兩天吧。」左飛羽仍舊是那樣不緊不慢的說道。 
  「姑娘所說,莫非是指青石寨?」楊誠和聲問道。他自幼便知左擒虎的威名,愛屋及烏,對左擒虎的兩個女兒也心生好感。 
  「這你們也知道了?」左飛羽訝道,若有所思的看著楊誠身後的七人,後者紛紛把頭低下,不敢看她的眼光。 
  「若是這也不知道,當真便是死了也不知道是怎麼死的。」楊誠淡然說道,以左擒虎的威名,若是能得到他的相助,對他平定青石寨將會把握倍增。從郭常口中得知青石寨的惡行後,他便打定主意,一定要將這股惡匪徹底剷除,還安平原來的面貌。不過他也有自知之明,僅憑他與葉浩天二人,根本不可能辦到,而那七名捕快,就算不害自己,恐怕也絕沒有膽子公然與青石寨為敵。所以剛才一見到左氏姐妹,他便在苦思著如何讓左家站到自己這邊來。 
  「呵呵,想不到你竟然知道了還能這樣輕鬆,或許還真有點本事。」左飛羽略有欣賞的說道,她本以為這二人知情後,恐怕便要立時逃之夭夭,以青石寨的實力,便是她們也頗為忌憚,見楊誠仍是如此鎮靜,不由微微佩服。 
  「當然,青石寨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我們又有什麼好怕的呢?更何況不久我們便要徹底的剿滅他們,要怕的應該是他們了。」楊誠自信的說道,要想讓左家出手相助,自然要讓他們覺得自己有這個能力,否則提也休提。 
  葉浩天卻是茫然不知,剛才郭常說話的時候,他已走到後堂,所以對青石寨的情況一無所知,聽著楊誠與左飛羽的對話,頓時一頭霧水。不過他身為縣令,卻不願做出毫不知情的樣子,以免讓左氏姐妹嘲笑,只是靜靜的在一旁聽著。 
  「憑你們?」左飛羽不可置信的說道,眼光掃過郭常七人時,微現寒光。 
  「左當家身為嶺南第一獵人,威名遠播,想來不會坐視不理吧。」楊誠款款說道,終於將自己的意圖亮出。 
  「青石寨人多勢眾,又多是些亡命之徒,大當家黃功舉更非常人,更何況他手下也是人才濟濟。我們左家也是自顧不遐,哪敢分心助你。若你不過是一個只會說好話的人,那安平的百姓豈不是會受更大的苦了。」左飛羽平靜的說道,她們姐妹二人確實有來看新任縣令是否可助之意,但此事卻關係甚大,哪裡敢僅憑楊誠的隻字片語就決定。 
  左家雖然實力不弱,卻遠比不上青石寨。左家寨的人員均是安平及周圍各縣的窮苦百姓,雖然不乏大量箭術精湛的獵手,但這些人打獵還在行,若是與人拚命打殺,卻非這些純樸的山民之長。是以青石寨不斷為惡,左家也只是保住自己的山寨的範圍不受侵犯,而一直不敢對青石寨採取行動。青石寨也知左家雖然人多勢大,卻沒什麼油水可撈,況且對付起來也不是那麼容易,故而兩家一直井水不犯河水,相安無事。 
  「左當家的威名十年前便讓我敬佩不已,為何現在卻對為惡鄉里的強盜視而不見?難道左當家年紀大了,膽子也小了?」楊誠出言激道。 
  「哼,不准出言辱及我爹!就算是激將法也沒用,還是趁早死了這條心!你們還是好好想想,怎麼保住你們的小命再說吧,我看你們能活得過五天就不錯了。」左飛羽譏諷的說道,楊誠竟說左擒虎膽小,她怎麼不氣。 
  「那我們就一言為定!」楊誠笑著說道。 
  「什麼?」左飛羽訝道,她卻想不起自己剛才與楊誠有什麼約定。 
  「剛才你說我們活不過五天,現在我們便為五天為限,若是五天後我們仍是生龍活虎的站在這裡,那左家便需出力助官府剿滅青石寨;若是不幸言中,那便什麼也不用提了!」楊誠終於抓住機會,哪裡肯放過。 
  「你……」左飛羽一時語塞,沒想到自己一句戲言,竟被楊誠當真。自己卻是不好反駁,若仍然拒絕,恐怕真的就要被嘲笑膽小了。「算你精明,不過這樣的大事我不能做主。不如這樣,若是你們能在這裡活過五天,我便引你們去見我爹,到時他老人家要不要助你,便要看你的本事了。」左飛羽想了想,終於定下決心。畢竟除卻青石寨也一直是她爹左擒虎的心願,若這兩個真有本事,想來她爹也不會拒絕。 
  「好!那就這麼定了!」楊誠果決的說道,他自然知道不能一下子便將左家拉過來全力幫助官府,能這樣已經是他的意料之外的好成績了。 
  「好的,希望五天後不是由我們來給你們收屍。」左飛羽嬌聲笑道,拉起左飛鴻躍下院牆,頓時離去。 
  「五天後見。」楊誠大聲說道,聲音中透出強大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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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卷 山中無日月 第八章 縣衙論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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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都走了,還站在這裡做什麼?」楊誠拉了拉望著左氏姐妹消失的地方猶在發呆的葉浩天,笑著說道。 
  「哦。」葉浩天淡淡的應了一聲,木然的跟著楊誠向大堂走去。 
  九人在大堂坐定後,楊誠簡要的向葉浩天介紹了一下剛才郭常所講的安平現狀。葉浩天聽完後,不由眉頭緊鎖,怪不得剛才左飛羽會和楊誠定下五日之約,原來竟是這麼回事。 
  「怎麼,怕了?」楊誠淡淡的問道,他雖然不寄希望葉浩天能不顧性命的與他共同努力平定安平,但畢竟葉浩天身為這裡的縣令,在安平他現在稍熟一點的人便只有他了,有他的支持當然更好。雖然心中非常擔心楊家村的情況,但他自是明白,這五天裡恐怕是無遐回去探望了。 
  「我還有什麼好怕的,被派到這裡來便已做好了準備。」葉浩天歎氣說道。見識過雞鳴峽的強盜後,他曾報有一絲希望,若是安平的亂民皆是如此,他雖然平叛無望,但想要自保卻不無可能。如今驟聞有青石寨這樣的強敵,心中那點希望頓時被擊碎,這才知道,安平能居最亂的七縣之一,確實並非謠傳而已。 
  「那好,反正左右也是死,我希望葉大人能與我並肩作戰,拚死平亂!」楊誠眼神焯焯的盯著葉浩天,言語間透出無匹的自信與豪氣。 
  葉浩天似乎也被楊誠的話與所感染,反正自己是被拋在這裡了,除非奇跡出現,自己的家族突然得勢,否則他此生恐怕都沒有離開這裡的希望。他當然知道這種奇跡出現的希望是渺茫的,所以現在只能與楊誠攜手而戰,才能有存活的希望。「好!我們兩人就搏他一搏!」葉浩天緊緊握住楊誠的手,堅定的說道。 
  「大人,我們……」七名捕快雖然自認不敢與青石寨為敵,但見楊誠和葉浩天言語間均完全將他們排除在外,卻也有些過意不去,說到底自己這些人還是吃皇糧的官差,如今卻淪為強盜的走狗。 
  「我知道你們的難處,放心,形勢一天未明,我和楊縣尉便不會強求你們。」葉浩天和氣的說道。下定決心後,心裡豁然開朗,他自然知道七人現在不可能真正的支持自己二人,若是強逼七人做出選擇,反而會將他們推向青石寨一方。畢竟現在連他自己也不相信,憑他和楊誠二人之力,可以與人多眾多的青石寨相抗衡。 
  「謝謝葉大人,我們實在是……」七人見葉浩天如此寬宏大量,均是心生愧疚。 
  「雖然我不要求你們隨我和楊縣尉殺賊,但你們卻也不可以在背後向我們下手,否則我定會毫不留情的殺掉你們!」葉浩天狠狠的說道。這七人對他和楊誠還有很大的用處,若是在日後不僅要應付青石寨,還要時時提防他們,他恐怕難得一刻的安睡。 
  「這個自然,這個自然。」七人點頭說道,說到底他們還是希望葉浩天他們真能剿平青石寨,身為捕快,卻一直被強盜所欺凌,任誰也是面上無光。 
  「那好,趁著還有一點時間,你們把安平的整個情況向我和楊縣尉詳細的談談。」葉浩天爽聲說道。下定決心後,心中再不似之前那般彷徨,做起事來也頭頭是道了。 
  楊誠點了點頭,這也正是他現在急切想知道的。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雖然他不識字,這點常識卻也清楚。他算起來也是葉浩天的下屬,見現在葉浩天恢復自信,也樂得讓他去發揮,自己一旁聽著便是。 
  「是,大人。」郭常恭敬的說道,剛才七人目睹葉浩天與左飛鴻的交手,雖然最後葉浩天還是敗了,卻讓他們一改對葉浩天的印象。他們七人大多在左飛鴻的手下吃過苦頭,見葉浩天能與左飛鴻旗鼓相當,若不是左飛羽出言相助,說不定還能打敗左飛鴻,心中早已非常佩服了。楊誠與葉浩天的身手他們都已見識,對二人的看法已是大大改觀。這些人便是這樣,只要你強過他,他便會畏服於你。 
  「安平現在共有六處山寨,最強的便是青石寨和左家寨,另外四寨分別是大人見過的雞鳴峽的吳老六以及黑鷹寨、天寶寨和黃鹿山。」郭常說道。 
  「竟有六處山寨!」楊誠與葉浩天俱有些吃驚,看來安平的混亂當真是名不虛傳。 
  「這六寨的實力怎麼樣?」楊誠沉聲問道,這才是他最關心的。 
  「青石寨全是些亡命之徒,人數有四千之眾,平時便幹些殺人越貨的勾當,現在安平被他搞得搶無可搶。所以這段時間青石寨黃功舉以下的三位當家,已帶著青石寨的主力到鄰近各縣搶掠,而現在青石寨中只有一千人左右。最近有傳聞,說是黃功舉準備進攻蒼梧郡,以那裡為根基,想扯旗造反。」郭常詳細的說道,臉上仍有畏懼之色,顯然青石寨的凶狠給他留下深深的印象。 
  「竟有這麼多人。」葉浩天皺眉說道,他本以為青石寨再強,也只不過百把人左右而已,哪知道竟有四千人之多。想到這裡,不由憂慮的看了楊誠一眼。 
  楊誠卻是面不改色,雖然青石寨的實力超出了他的想像,但十年的軍中生活已將他的意志磨煉得堅定無比。青石寨的人再凶殘,恐怕也及不上匈奴精銳騎兵的十分之一,所以他的感受便遠沒有葉浩天那樣深。 
  「青石寨裡都有哪些厲害的人物?」楊誠那肅然說道。 
  郭常看了看楊誠那平靜如常的表情,心中不由暗自佩服。恭聲向二人介紹道: 
  青石寨共有四位當家:大當家黃功舉十年前便是身負重案的逃犯,身形極為高大,慣使一把丈長的大刀,凶悍無比,不知道有多少追捕他的官兵在他刀下慘死。四年前因遭到十郡捕快的圍捕,倉遑逃到安平,潛伏了數月。後來民變四起,官府再無力追捕他,便趁機劫了零陵死牢,糾結起一班亡命之徒,開始興風作浪。 
  二當家黃南傑,原來是個縣令,在任上便一直與黃功偉狼狽為奸。後被朝廷治罪問斬,卻被黃功偉救了出來,從此兩人便開始一起四處流竄。雖然黃南傑功夫不怎麼樣,卻是極有智謀,一直替黃功偉出謀劃策,深得信任,兩人更以兄弟自稱。前幾次脅持縣令,騙取朝廷錢糧便是他的計謀。 
  三當家朱四德,人稱朱玉郎,不過大家背地裡都叫他豬失德。為人非常好色,不知多少良家女子毀在他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