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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世界大戰回憶錄 第二卷 最光輝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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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溫斯頓·丘吉爾 
吳萬沈 譯 
 
最光輝的時刻

目 錄

本卷的主題 
英國人民怎樣單獨堅守堡壘直至過去半盲的人們作好一半的準備。
上部 法國的淪陷(1940年5——6月)
第二卷 序 最光輝的時刻 
第01章 全國聯合第02章 法蘭西之戰
第03章 法蘭西之戰第04章 向海岸撤退 
第05章 援救敦刻爾克 第06章 競相搶奪 
第07章 再談法國 第08章 本土防禦 
第09章 法國的痛苦 第10章 波爾多停戰 
第11章 海軍上將達爾朗和法國艦隊奧蘭事件 第12章 反攻的利器 
第13章 絕境 第14章 入侵問題 
第15章 「海獅」作戰計劃 第16章 不列顛之戰 
下部 單獨作戰(1940年7月——12月底)
第17章 閃電戰 第18章 「倫敦毫不在乎」 
第19章 巫術戰 第20章 美國驅逐艦和西印度群島的基地 
第21章 埃及與中東 第22章 取道地中海 
第23章 九月的緊張局勢 第24章 達喀爾 
第25章 艾登先生的使命 第26章 同維希和西班牙的關係 
第27章 墨索里尼進攻希臘 第28章 租借法案 
第29章 德國與俄國 第30章 海上的災難 
第31章 沙漠中的勝利 附錄(1-1) 
附錄(1-2) 附錄(1-3) 
附錄(1-4) 附錄(2) 
附錄(3) 附錄(4) 
附錄(5) 附錄(6) 





第二卷 序 最光輝的時刻 

上部法國的淪陷
  (1940年5--6月)
  法軍在三周內土崩瓦解,英國遠征軍被趕下大海。接著,貝當元帥在德國侵略者的卵翼下成立傀儡政府。英國頓時成了孤軍,並且幾乎已被解除了武裝。節節勝利的德、意法西斯把英國逼進了死角。在遠東,日本軍國主義還在對英國的屬地虎視眈眈。大洋另一邊的美國,除羅斯福總統等少數有遠見的政治家外,總的輿論仍傾向於孤立主義,想使美國置身於歐洲戰事之外。
  5月13日,丘吉爾在演說中說:我們要"用全部能力和全部力量在海上、陸地上和空中進行戰爭";要"不惜一切代價去爭取勝利,無論多麼恐怖也要去爭取勝利,無論道路多麼遙遠和艱難,也要去爭取勝利"。法國停戰後,這個決心絲毫也沒有動搖。
  從5月27日到6月4日的敦刻爾克大撤退的意義非常重大。英國遠征軍雖然丟掉了全部裝備,但成功地撤回了三十餘萬官兵(包括一部分法國官兵),這是日後在英國重建一支軍隊的骨幹。
下部單獨作戰
  (1940年7月--12月底)
  7月1日貝當偽政權遷往維希,7月5日與英國斷交。偽政權屬下還留有一支數量可觀的艦隊,隨時有落入德國之手的危險。丘吉爾下令採取果斷措施對停泊在奧蘭等地的法國艦隊突然襲擊,"奪取、控制或擊毀之"。這項命令被堅決地貫徹執行。儘管打擊昨天的親密戰友是非常痛苦的事,然而這一行動是完全必要的。奧蘭事件向全世界表明:英國決心戰鬥到底,絕不會投降。
  保衛本土的"不列顛之戰"是英國人民的光榮。希特勒已征服了法國,現在他集中整個歐洲的力量,決心登上英倫三島。從7月10日開始,遮天蔽日的飛機輪番轟炸英國的港口、機場和戰略設施,許多機場跑道都被炸得彈坑纍纍無法使用。從8月底開始,德國改為對倫敦、伯明翰、考文垂等大城市和工業中心狂轟濫炸。英國人民以堅韌不拔的精神不但頂住了敵人的瘋狂攻擊,並且還派飛機遠航德國,對柏林進行報復性的襲擊。這一舉措是戰時內閣決定的,意在讓希特勒"認識到英國人的憤怒和意志力"。英國人上下一心,同仇敵愾。普通工人自覺自願地加班加點生產軍火,下班後又從事消防工作;許多優秀的上層人士也勇於自我犧牲,有一位薩福克伯爵志願從事清除未爆炸炸彈的危險工作,他和兩名助手在挖掘第三十五顆炸彈時,都被炸死了。有一次,丘吉爾視察被炸成一片廢墟的一個工人住宅區,只見人們愛國情緒高昂,在瓦礫堆中插起許多面小小的英國旗,高聲喊道:
  "我們要還擊!"丘吉爾感動得流下熱淚。一位老婦人見了喊道:"看啊,他真的關心我們,他哭了!"具有這樣的精神狀態的人民是不可戰勝的。10月12日,希特勒不得不正式放棄入侵英國的"海獅計劃"。
  英國要想打下去就得大量補充軍備。丘吉爾與羅斯福協商後決定:把英國在西印度群島和紐芬蘭的領地租給美國使用九十九年,以換取五十艘美國驅逐艦。為了抵償英國向美國定購的武器貨款,美國還派船到南非,運走了英國僅有的黃金儲備。這對英國說來既是勢在必行的,又是十分痛苦的事。丘吉爾認為,羅斯福這麼做完全出於好意,他用心良苦,想引起美國各界認識到英國的犧牲和困難,從而改變孤立主義的立場。
  後來,羅斯福決定以"租借"的方式為英國提供軍火,他在說服國會通過"租借法案"時用了一個生動的比喻:鄰居家失火了,我們應該立即把水龍帶借給他,等火熄滅後把水龍帶拿回來就是了!12月30日,羅斯福發表著名的"爐邊談話",他告誡美國人民:"危險就在眼前……如果大不列顛一旦崩潰,我們整個美洲的人即將生活在槍口之下……。我們必須竭盡全力就我們所能支配的人力和物力,生產武器和艦隻。……我們必須成為民主國家的大兵工廠。"這次談話標誌著美國對英國的公然支持和孤立主義的結束。
  與此同時,蘇聯正在和德、意、日商談簽訂《四國公約》。蘇聯要求:德國從芬蘭撤軍並同意蘇聯在博斯普魯斯和達達尼爾海峽建立軍事基地。德國認為蘇聯的要價太高,結果這個公約未能締結。其實,希特勒早已制訂了入侵蘇聯的"巴巴羅薩"作戰計劃,不久就要付諸實施了。






第一章 全國聯合 

  開始和結局--英國為共同事業所做的工作的份量--在整個戰爭中對敵作戰的師數--光榮犧牲的人數--皇家海軍的功勳--英國和美國投擲的炸彈--美國的軍火援助加強了我們的作戰力量--新內閣的組成--保守黨對張伯倫克生的忠誠--下院的領導--迫害異端的行為及時受到制止--我5月11日致張伯倫先生的信--奇異的經驗體會--大戰方酣時組織政府--新同僚:克萊門特·艾德禮、阿瑟·格林伍德、阿奇博爾德·辛克萊、歐內斯特·貝文、馬克斯·比弗布魯克--小型戰時內閣--5月11日至5月15日,組織政府的幾個階段--閒話權力--新的作戰指揮機構的實際和形式--三軍大臣責任的改變--作戰指揮權集中在極少數人手中--我個人的方法--書面指示--伊斯梅將軍--我和參謀長委員會的關係--愛德華·布裡奇斯爵士--戰時內閣表現的親切和信任--國防大臣的辦公廳--該廳人員: 
  伊斯梅、霍利斯和雅各布--五年沒有變動--參謀長委員會的穩定--自1941年至1945年,除一人死去外,沒有其他變動--在最高機關政治家和軍人親密無間--私人通信--我同羅斯福總統的關係--我5月15日致總統的電報--"熱血、辛勞、眼淚和汗水"。
  那漸漸聚集、鬱積已久的狂風暴雨,現在終於向我們猛烈襲來了。在這有史以來最殘酷的戰爭中,第一次交鋒就有四五百萬人互相對壘。在上次大戰的艱難歲月裡和這次大戰的初期,我們慣於躲在法國戰線的後面過日子,而今這條戰線在一個星期之內竟被摧毀得不堪收拾。不到三個星期,久負盛名的法國陸軍竟土崩瓦解,潰不成軍,英國的陸軍被趕下大海,所有的裝備損失無遺。不到六個星期,我們就發現自己成了孤軍,幾乎被解除了武裝,節節勝利的德國和意大利掐住我們的咽喉,整個歐洲落入了希特勒的魔掌,而日本則在地球的另一半邊虎視眈眈。正是面臨這種種事實和黯淡的前景,我就任首相兼國防大臣的職務,擔負起首先組織一個包括所有政黨的政府的任務,以便採取一切被認為是最符合國家利益的辦法,來處理英王陛下的國內外事務。
  差不多正好是五個年頭之後,我們才有可能對我們的處境抱比較樂觀的看法。意大利被征服了,墨索里尼被殺死了。
  強大的德國軍隊無條件投降了。希特勒自殺了。除了艾森豪威爾將軍大批的俘獲以外,在二十四小時內將近三百萬德國士兵被陸軍元帥亞歷山大在意大利和蒙哥馬利元帥在德國俘虜了。法國獲得了解放,重整旗鼓,振作起來。我們同我們的盟國--世界上兩個最強大的帝國--攜手邁進,迅速地摧毀了日本的抵抗。這一對比確實是驚人的。這五年中所經歷的道路是漫長的、艱苦的和危險的。那些在這條道路上倒下去的人們,並沒有白白地犧牲他們的生命。那些昂首闊步地走到盡頭的人們,將因為曾經光榮地走過這條道路而永遠感到驕傲。
            ※      ※      ※
  要闡明我做的工作和著名的全國聯合政府的成立經過,我首先有責任闡明愈是艱難愈是緊密團結的大不列顛及其帝國對那最終成為這麼多國家和民族的共同事業,做出的貢獻有多麼大和起了什麼作用。我這樣做,並不是要和我們最偉大的盟國美國作令人不快的比較,或者毫無意義地論個高低,我們對美國的感激是無法衡量和永遠不忘的,但是,讓大家知道和瞭解英國在戰爭方面所做的巨大努力,是符合英語世界的共同利益的。因此我作了一張表,這個表包括了整個的戰爭時期。表中指出,直到1944年7月為止,大不列顛和大英帝國與敵接觸的師的數目大大超過了美國。這個總的數字不但包括了歐洲和非洲戰區,並且也包括了在亞洲對日作戰的所有地區。直到1944年秋天大批美國軍隊到達諾曼底為止,在太平洋和大洋洲以外的每一個戰區,我們一直有權利至少作為一個平等的夥伴而且往往是最主要的夥伴講話的;
  直到上述時期為止,在任何月份內各個戰區所有的師的集結情況也是如此。從1944年7月起,從與敵接觸的師數來看,美國戰線變得越來越突出,而且一直這樣下去,不斷擴大,捷報頻傳,直至十個月後取得最後勝利。與敵作戰的地面部隊(按同一兵額計算的師數)


  
  1英國駐法遠征軍。
  2不包括在阿比西尼亞的游擊隊。
  3不包括菲律賓軍隊。
  東方戰區和西方戰區的分界線畫在一條通過卡拉奇的南北線。
  以下各地·沒·有當作作戰地區:
  印度西北邊境、直布羅陀、西非洲、冰島、夏威夷、巴勒斯坦、伊拉克、敘利亞。
  (1941年7月1日除外)。
  馬耳他島作為一個作戰地區,從1942年1月到1943年7月,阿拉斯加也作為一個作戰地區。
  外國分遣隊--如自由法國人、波蘭人、捷克人--沒有包括在內。
  我作的另外一個比較表明:大不列顛和大英帝國人員的犧牲甚至比我們英勇的盟國人員的犧牲還要大。英國武裝部隊的死亡、失蹤、被認為是已死亡的人數共達三十萬零三千二百四十人,再加上各自治領、印度和各殖民地的十萬零九千人,總數達四十一萬二千二百四十人。這個數字還未包括聯合王國國內死於空襲的六萬零五百平民,也未包括大約三萬名死亡的商船船員和漁民。與這些數字相比,美國陸軍、空軍、海軍、海軍陸戰隊和海岸警衛隊犧牲的人數是三十二萬二千一百八十八人1。我之所以列舉這些令人傷心的光榮犧牲的人數,是深深相信由這麼多寶貴的鮮血所凝成的平等的戰友關係,將繼續博得英語世界的人們的崇敬,並鼓舞他們的行動。
  1艾森豪威爾:《歐洲十字軍》,第1頁。
  在海洋上,美國當然肩負了太平洋戰爭的幾乎全部重擔,1942年,他們在中途島附近、在瓜達卡納爾島以及在珊瑚海所進行的決定性戰役,使他們在那遼闊的海洋上獲得了全部的主動權,給他們打開了襲擊所有被日本佔領的地方的道路,並最後襲擊日本本土。美國海軍是不能同時在大西洋和地中海承擔重任的。在這裡我有責任擺明事實。在歐洲戰區、大西洋和印度洋上擊沉的七百八十一艘德國潛艇和八十五艘意大利潛艇中,有五百九十四艘是英國海軍和空軍擊沉的;英國海軍和空軍除了擊毀或俘獲意大利全部艦隊外,還消滅了德國的全部戰艦、巡洋艦和驅逐艦。
  把擊毀的潛艇數字列表如下:敵方的潛艇損失


  
  擊毀潛艇總數:996
  1"英軍"和"美軍"這兩個詞,包括他們作戰時指揮的盟國部隊在內。表中有零頭數字的,是由英軍、美軍共同"擊毀"的。共同"擊毀"的事例很多,但在擊毀的德國潛艇總數里,把零數加成為整數。
  在空中,美國從珍珠港事件後的最初時刻起,便以最大的規模做出巨大的努力投入戰鬥,特別是使用了他們的白天"空中堡壘式"轟炸機;他們的空軍既用來打擊日本,也用來從英倫三島打擊德國。但是,當1943年1月我們到達卡薩布蘭卡後,便沒有一架美國轟炸機在白晝向德國投下過一顆炸彈,這是事實。不久之後,他們所做的巨大努力就有了成果;
  但是,直到1943年年底為止,英國在德國投下的炸彈合計起來,無論白天或黑夜,都以八噸對一噸之比,超過了美國飛機所投的炸彈,只是在1944年的春天,美國的轟炸才超過了我們。在這方面,如同在陸地和海上一樣,我們是從開始就參與了整個過程的,只是到了1944年,美國的巨大的作戰努力才趕上和超過了我們。
  有一點必須記住,從1941年1月開始實行租借法案起,由於美國的慷慨援助,我們的軍需供應增加了五分之一以上。
  有了他們給予我們的物資和武器,我們實際上就能夠以全國四千八百萬人當五千八百人去作戰。同時,在海運方面"自由輪"的大量建造,使物資的供應能經過大西洋源源而來。另一方面,對整個戰爭期間各國的船運由於敵方軍事行動而遭受的損失,也應作一個分析,記在心裡,其數字如下:
  國別       損失總噸數    百分比
  英國       11,357,000    54
  美國        3,334,000    16
  (不受敵人控制的)
  其他各國      6,503,000    30
            __________________
            21,194,000  100
  在這些損失中,有百分之八十是在大西洋,其中包括英國沿海水域和北海,只有百分之五的損失是在太平洋。
  列舉以上事實,並不是想得到不應有的功勞,而是要在一個能博得公正人士的尊敬的基礎上,說明在世界歷史的危急關頭,首當其衝的這個小島的人民在各種形式的戰爭活動中做出了多麼艱巨的努力。
      ※      ※      ※
  在大戰方酣的時刻組織內閣,尤其是一個聯合內閣,大概比在和平時期容易得多。責任感壓倒一切,個人的打算也就退居其次了。把主要的安排同其他各黨的領袖們--在各自的組織正式授權下--確定以後,所有我邀請的人,就像作戰中的士兵一樣,都毫無異議地表示要即刻走向指定給他們的崗位。把政黨的基礎正式確定後,據我看,在我所要會見的大批人士中,任何人都未抱有私心。即使少數幾個人有所猶豫,那也還是為公考慮。這種崇高的行為在保守黨和全國自由黨的許多大臣身上表現得尤為突出,他們必須離開自己的職位,拋棄自己的事業,而且要在這種大關頭和令人激動的時刻脫離公職,有許多人甚至是終身脫離。
  保守黨在下院所佔的席位比其他各黨加在一起還多一百二十餘席。張伯倫先生是他們推選的領袖。我不能不認識到,在我對他們進行了多年的批評而且往往是嚴厲的譴責之後,我取張伯倫而代之,這對於他們當中的許多人來說必然是非常不愉快的,除此以外,他們大多數人必然瞭解,我的一生是在同保守黨的摩擦或實際鬥爭中度過的;我曾經在自由貿易問題上與他們分道揚鑣,後來,又作為財政大臣回來與他們共事。在此後的許多年裡,在關於印度、外交政策和缺乏戰爭準備這些問題上,我是他們主要的對手。接受我當首相,這對他們來說是非常困難的。許多可敬的人感到痛苦,而且,忠於黨所推選的領袖,是保守黨人首要的特色。如果說在戰前的幾年裡,他們在某些問題上未能履行他們對國家的責任,那也是由於他們忠於他們所選的領袖的緣故。這些考慮絲毫沒有使我感到擔憂。我知道,大炮的聲音是壓倒一切的。
  首先,我請張伯倫先生擔任下院的領袖兼樞密院長,他都一一接受了。這件事並未宣佈。艾德禮先生告訴我,在這樣的安排下,工黨不容易工作。在聯合政府中,下院的領袖必須是大家都接受的人。我把這點告訴了張伯倫先生,在他爽快的同意下,我親自擔任下院領袖,一直到1942年2月。
  在這個時期內,艾德禮先生擔任我的副職,處理日常工作。他在反對黨中的長期經驗是有很大價值的。我只在有最嚴重的事情時才到場。這樣的情況是經常有的。許多保守黨黨員覺得:他們黨的領袖沒有被人看在眼裡。每個人都敬佩他的為人。當他以新的身份第一次步入下院時(5月13日),他的黨的所有黨員--下院中的大多數人--一致起立,對他熱烈表示同情和敬意。在最初的幾個星期裡,向我致意的主要來自工黨議員席。不過,張伯倫先生對我的忠誠和支持是始終不渝的,我對自己滿懷信心。
  工黨成員和某些又能幹又積極但未納入新政府的人,施加了相當大的壓力,要求肅清那些"有罪的人",肅清那些應對慕尼黑協定負責或由於備戰不力而應受批評的大臣。其中哈利法克斯勳爵、西蒙勳爵和塞繆爾·霍爾爵士成了眾矢之的,但是,目前並不是排斥那些長期擔任要職的有才幹的愛國人士的時候。如果這些愛好批評的人想怎麼就怎麼的話,保守黨的大臣至少有三分之一就不得不辭職。由於張伯倫先生是保守黨的領袖,所以我們不難看出,這樣的運動對全國的團結是有害的,而且,我也無需研究所有這些罪責是不是應由一方來承擔。正式的責任是應由當時的政府承擔的,但是道義上的責任則牽連甚廣。可以摘引工黨大臣--自由黨大臣也不例外--所發表的許許多多言論和投票記錄,他們的那些言論和投票都被後來的事實證明是非常愚蠢的,這在我腦子裡都記得,而且可以詳細列舉。我比任何人都更有資格不追究過去的事情,因此,我對這些分裂的傾向進行了抵制。
  我在幾星期以後說:"如果想拿現在來裁判過去,那就會失去未來。"這一論點以及當時的嚴重局勢,制止了那些所謂的迫害異端的人們。
       ※      ※      ※
  5月11日清晨,我給張伯倫先生寫了一封信說:"一個月內誰也不變動住處。"這就在戰爭的緊要關頭避免了一些小小的麻煩。我繼續住在海軍部大樓裡,並且把地圖室和樓下的幾個好房間當作我的臨時總部。我向他報告我同艾德禮先生的談話和組織新政府的進展情形。"我希望今天晚上為英王把戰時內閣和作戰機構組織完備。戰爭促使我們不得不趕快完成……由於我們〔兩人〕必須如此密切地一起工作,我希望你再次遷入我們都很熟悉的你在十一號的舊居1,並且希望你不要因此感到有什麼不方便。"我接著寫道:
  我並不認為今天有什麼必要舉行一次內閣會議,因為陸軍和其他部隊都在按照預定計劃進行戰鬥,但我仍希望你和愛德華〔哈利法克斯〕在晚間12時30分到海軍部作戰室來,以便我們一起察看地圖,進行商談。
  1在唐寧街的這幢房子,通常是財政大臣居住的。
  英國和法國的先頭部隊已經到達安特衛普--那慕爾一線;這條戰線在受到襲擊之前,看來很有希望可由盟軍加以牢固地佔領。此事必須在大約四十八小時內完成,並且要認識到這是非常重要的。在另方面,德軍還沒有強渡艾伯特運河,而且據報告說比利時人打得很好。荷蘭人也在進行頑強的抵抗。
        ※      ※      ※
  我在最初那些天的經歷是奇特的。一個人埋頭於戰事,一切思想都集中在戰爭上,可是對戰爭又拿不出什麼辦法來。在全部時間裡,既要組織政府,又要會見客人,還要調整各政黨之間的平衡,那些時刻是怎樣度過的,我現在記不起來了,我的記錄也沒有記載。那時,一個英國政府擁有由英王任命的六十到七十位大臣,要把他們像拼圖片似的拼成一體,而且在當時還要照顧到三個政黨的要求。我不但需要會見所有的主要人物,而且還至少要騰出幾分鐘來會見大批被選出來擔任重要職務的有才幹的人。首相在組織聯合政府時,在考慮各黨中由哪些人來擔任分配給該黨的職務時,必須充分尊重各黨領袖的意願。我主要是依據這項原則辦事的。如果有誰本該獲得更好的職位,但由於他們黨的負責人的意見而沒有選上,或者,甚至不顧那種意見也沒有選上,我就只好表示遺憾了。不過,從整個來說,這種難辦的事情是很少的。
  就克萊門特·艾德禮來說,他是我的一個具有戰爭經驗並久諳下院工作的同僚。我們只是在對於社會主義的看法上有分歧,但是,這些分歧很快就被戰爭拋在一邊,要求個人完全服從國家。在整個聯合政府期間,我們一起工作得十分融洽,彼此信任。阿瑟·格林伍德先生是一位頗有膽量和見識的顧問,也是一位善於助人的好朋友。
  阿奇博爾德·辛克萊爵士作為自由黨正式領袖,感到難於接受空軍大臣的職務,因為他的追隨者覺得他應該在戰時內閣中佔有一個席位。但這是不符合小型戰時內閣的原則的。
  因此我建議:凡是遇到涉及重大政治問題或黨派團結的事情時,便請他出席戰時內閣。他是我的朋友,而且在我1916年在樸羅格斯提特("普拉格街")指揮皇家第六蘇格蘭火槍團時,他曾經擔任我的副指揮,他本人也渴望進行我為他保留的範圍廣大的活動。經過一再磋商之後,這個問題便融洽地解決了。至於貝文先生,我是在戰爭初期因設法解決海軍部對於拖網船的迫切需要才和他認識的,他在加入內閣出任勞工大臣這一極其重要的職務之前,必須同運輸和普通工人工會磋商,因為他是該會的書記。這件事花費了兩三天的工夫,但是是值得的。這個英國最大的工會,一致同意貝文出任該職,而且堅決支持他五年之久,直至我們獲得勝利。
  最大的困難發生在比弗布魯克勳爵身上。我是相信他能做出非常卓越的貢獻的。根據我在上次大戰中取得的經驗,我決定把飛機供應及設計的工作從空軍部分出來,我希望他擔任飛機生產大臣。他起初好像不大願意擔任這一職務,空軍部當然也不願意把他們的供應部門劃分出去。還有其他阻力妨礙任命他擔任這一職務。不過,我確信我們的生存有賴於新式飛機的源源不斷的生產;我需要他那種生氣勃勃的旺盛精力,因此我堅持了我的意見。
       ※      ※      ※
  遵照議會和報界發表的普遍意見,戰時內閣必須是小型的。因此,我開始只要五個成員,其中只有一個人,即外交大臣,掌管一個部。這些人自然是當時的主要政黨的政治家。
  為了便於處理事務起見,財政大臣和自由黨領袖是要經常出席的;隨著時間的推移,"經常出席"的人數就逐漸增加了,但是全部責任還是落在五位戰時內閣大臣的身上的。如果我們不能打贏這場戰爭,應當被送到倫敦塔山1斬首的,就只是這五個人。其餘的人要被處分的話,那只是因為他們掌管的部門有所失職,而不是因為他們制定了政府的政策。除了戰時內閣以外,誰都可以說:"我不能對這件事或那件事負責。"
  政策上的重擔是由更高一級來承擔的。這在即將來臨的日子裡使許多人打消了種種顧慮。
  1倫敦塔山是中世紀英國監禁、處決囚犯的地方。--譯者
  以下是全國聯合政府在大戰期間逐日建立的幾個階段。戰時內閣1940年5月11日
  首相兼第一財政大臣、國防大臣和下院領袖丘吉爾先生*保守黨
  樞密院長內維爾·張伯倫先生*保守黨
  掌璽大臣克·理·艾德禮先生工黨
  外交大臣哈利法克斯勳爵*保守黨
  不管部大臣阿瑟·格林伍德先生工黨內閣級大臣
  海軍大臣A·V·亞歷山大先生工黨
  陸軍大臣安東尼·艾登先生*保守黨
  空軍大臣阿奇博爾德·辛克萊爵士自由黨5月12日
  大法官約翰·西蒙爵士*(後為西蒙勳爵)國家自由黨
  財政大臣金斯利·伍德爵士*保守黨
  內政大臣兼國內安全大臣約翰·安德森爵士*無黨派
  殖民地事務大臣勞埃德勳爵保守黨
  貿易大臣安德魯·鄧肯爵士無黨派
  軍需大臣赫伯特·莫裡森先生工黨
  新聞大臣艾爾弗雷德·達夫·庫珀先生保守黨5月13日
  印度與緬甸事務大臣L·S·艾默德先生保守黨
  衛生大臣馬爾科姆·麥克唐納先生國家工黨
  勞工與兵役大臣歐內斯特·貝文先生工黨
  糧食大臣伍爾頓勳爵B無黨派5月14日
  自治領事務大臣兼上院領袖考爾德科特子爵*保守黨
  蘇格蘭事務大臣歐內斯特·布朗先生國家自由黨
  飛機生產大臣比弗布魯克勳爵保守黨
  教育委員會主席赫·拉姆斯博瑟姆先生*保守黨
  農業大臣羅伯特·赫德森先生*保守黨
  運輸大臣約翰·裡思爵士*無黨派
  海運大臣羅納德·克羅斯先生*保守黨
  經濟作戰大臣休·多爾頓先生工黨
  蘭開斯特公爵郡大臣漢基勳爵*無黨派5月15日
  年金大臣W·J·沃默斯利爵士*保守黨
  郵政大臣W·S·莫裡遜先生*保守黨
  主計大臣克蘭伯恩勳爵保守黨
  檢察總長唐納德·薩默維爾*(王室顧問)保守黨
  蘇格蘭檢察總長T·M·庫珀先生*(王室顧問)保守黨
  副檢察總長威廉·喬伊特爵士*(王室顧問)工黨
  蘇格蘭副檢察總長J·S·C·裡德先生*(王室顧問)保守黨
  *上屆政府成員。
  在我的長期政治經歷中,我曾經擔任過國家的大部分重要職務,但我毫不遲疑地承認,我目前擔任的職務是我最喜愛的。權力,如果被用來對同胞作威作福,或者用來增加個人的虛榮,就應該被認為是卑鄙的,但是,在國家危急存亡之際,當一個人相信自己知道應當發佈何種號令的時候,執掌權力就是一件幸事。在任何活動範圍內,第一號職位同第二號、第三號或第四號職位是無法相比的。除第一號人物之外,所有其他的人的職責和問題是迥然不同的,而且在許多方面是比較艱難的。當第二號或第三號人物不得不提出一項重大計劃或政策的時候,那往往是一件不幸的事情。他不但要考慮政策的得失,而且要考慮領導的意圖;不但要考慮提什麼意見,而且要考慮在他的地位提哪些意見才恰當;不但要考慮做什麼,而且要考慮怎樣才能得到別人的同意,怎樣才能付諸實施。而且,第二號或第三號人物還得考慮第四號、第五號和第六號人物的意見,說不定還要考慮內閣以外的某個頭面人物--第二十號人物的意見。每個人都是雄心勃勃的,這倒不一定是為了達到庸俗的目的,而是為了博得名聲。
  往往有些觀點也可能是正確的,而且有好些觀點是頗有道理的。1915年,我在達達尼爾海峽吃過一回大虧,那時,我是一個下級,但卻試圖發動一次重大的作戰行動,結果,我那雄偉的計劃遭到徹底的失敗。人們進行這種冒險行動是不明智的。這一教訓深深影響了我的性格。
  居於首腦地位,情況就簡單多了。一個公認的領袖,只要他確信怎麼做最好,就可以怎麼做,也就是說,只要他決定那麼做就可以那麼做。對第一號人物的忠誠是巨大的。如果他跌倒了,就把他扶起來。如果他做錯了,就對他的錯誤加以掩蓋。如果他睡著了,就不要隨便打擾他。如果他無能,就撤他的職,但是,最後這種極端的手段,是不能天天採用的;而在他剛剛當選之後的日子裡,自然就更不會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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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戰指揮機構的根本改變重實際而不重表面。"憲法,"拿破侖說:"應當簡短而且要措辭含糊。"現有的組織原封不動,人員一個也不改換。戰時內閣和參謀長委員會起初還是每天碰頭,和過去一樣。在英王批准下,我自己擔任國防大臣,我這樣做,並沒有對法律或憲法有所改變。我很謹慎,沒有明確說明我有哪些權利和義務。我未向國王或議會要求特殊的權力。不過,有一點是大家明瞭和接受的,那就是在戰時內閣和下院的支持下,由我全面指揮戰爭。我接任後的關鍵性改變,自然是由一位沒有明確權限的國防大臣來監督和主持參謀長委員會。由於這位國防大臣又是首相,所以他享有這個職位所固有的一切權利,其中包括任免所有專門人員和政務人員的極其廣泛的權力。這樣,參謀長委員會在和政府行政首腦的日常的直接接觸中,第一次獲得了應有的適當地位,並且在同他取得一致的情況下全盤控制了戰爭和武裝部隊的指揮工作。
  海軍大臣以及陸軍大臣和空軍大臣的地位雖然形式上不變,但在實際上卻大受影響。他們不是戰時內閣的成員,也不出席三軍參謀長委員會。他們仍然對各自的部門負完全的責任,但是他們很快地、而且幾乎是不知不覺地就不再擔負制訂戰略計劃和逐日的作戰指揮工作了。這些計劃和工作是由參謀長委員會在首相兼國防大臣的直接領導下進行的,因而是得到戰時內閣認可的。海陸空三軍的大臣是我為海陸空三軍挑選的我的非常能幹而又可靠的朋友,他們辦事是不拘泥於形式的。他們組織並管理日益壯大的部隊,而且按照英國人爽快利落、講求實效的方式盡量幫助大家。由於他們是國防委員會的成員並經常同我接觸,所以他們瞭解全盤情況。
  他們的專職部下,即各軍參謀長,同他們討論一切問題,對他們極其尊敬。但是,作戰要有總的指揮,他們對這種指揮是忠實地服從的。從來沒有發生過侵犯權力的事情,而且在這個圈子裡,任何人都可以暢所欲言;但是戰爭的實際指揮權不久便掌握在少數幾個人的手中;過去似乎是非常困難的事情,現在變得簡單多了--當然,此事在希特勒就不同了。
  儘管局勢動盪,儘管我們要忍受許多災難,但是這個機構幾乎是在自動地工作,我們的思想連貫一致,能夠非常迅速地付之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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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海峽的彼岸正在進行著一場惡戰,同時讀者又無疑要急於瞭解那裡的情況,但是讓我在此刻把我從當權之日起就擬訂並執行的處理軍事和其他事務的制度和方式描述一下,是有好處的。我堅決主張處理公務要用書面。毫無疑問,事後檢查起來,在事務緊迫的情況下隨時寫下來的東西,有許多難免是不相符的或者是不可能實現的,但是我還是願意冒險這麼做。除了有關軍事紀律的事情以外,我覺得發表意見和意願,總是比發佈命令妥當一些。然而,法定的政府首腦兼專門負責國防的大臣親自發出的書面指示,卻起了這樣大的作用:在形式上雖非命令,但往往能付之實行。
  為了確使我的名字不輕易使用,我在7月的緊急時期發出了下列備忘錄: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帝國總參謀長
  和愛德華·布裡奇斯爵士1940年7月19日
  我發出的一切指示概用書面,或在事後立即用書面的形式加以證實,在國防問題上,一切被認為是由我決定的事,除有書面記錄的以外,我概不負責,希望你們清楚地瞭解這一點。
  當我上午8點左右醒來的時候,我就閱讀所有的電報,並在床上口授大批發給各部及參謀長委員會的備忘錄和指示。
  這些備忘錄和指示一經口授完畢就陸續打印出來,立即交給戰時內閣副秘書(主管軍事)兼我的駐參謀長委員會的代表伊斯梅將軍,他每天清晨都來見我。這樣,當參謀長委員會在10點30分開會時,他就有許多書面的東西帶給他們。他們在討論總的形勢的同時,是充分考慮我的意見的。這樣,在下午3點至5點,除非我們之間有某些異議需要進一步磋商之外,一整批由我或由各參謀長發佈的經過我們大家同意的命令和電報就準備妥當了,就可以解決那些需要馬上決定的事情了。
  在總體戰中,很難在軍事問題和非軍事問題之間劃出什麼明確的界線。軍事參謀人員和戰時內閣人員之間所以沒有發生過這種摩擦,主要是由於戰時內閣秘書愛德華·布裡奇斯爵士的為人。這位前桂冠詩人1的兒子,不但是一個孜孜不倦、十分稱職的工作人員,而且是個具有非凡的毅力、才幹和優美風度的人,在他的性格中絲毫也沒有一點忌妒心。他最關心的是,戰時內閣秘書處作為一個整體應當盡最大的能力為首相和戰時內閣服務。他從來沒有考慮過他自己的個人地位,在秘書處的行政人員和軍事人員之間,從來沒有發生過齟齬。
  在遇到較大的問題或意見分歧時,我就召開戰時內閣國防委員會會議;這個委員會最初是由張伯倫先生、艾德禮先生和海陸空三軍的大臣組成的,並由三軍參謀長列席會議。這些正式會議在1941年以後就越來越少。2由於政府機構的工作開始進行得比較順利,我就得出一個結論:由三軍參謀長出席的戰時內閣的日常會議是不再需要的了。因此,我最後想了一個辦法,就是舉行後來在我們之間所謂的"星期一內閣檢閱會"。每逢星期一,就召開一個相當大的會議--戰時內閣全體閣員、海陸空三軍大臣、國內安全大臣、財政大臣、自治領大臣、印度事務大臣、新聞大臣、三軍參謀長和外交部的長官都參加。在這些會議上,每個參謀長輪流報告過去七天內所發生的一切事情;接著,由外交大臣敘述外交方面的種種重要事態發展。在每週的其他日子裡,戰時內閣單獨開會,一切需要決定的重大事情都提到會上討論。其他大臣則主要是在討論與他們主管的事情有關的問題時才出席。戰時內閣閣員統統傳閱有關戰爭的一切文件,並且閱讀所有由我發出的重要電報。由於信任的程度日益加深,戰時內閣就不更多地干預作戰的活動了,儘管他們對戰事是密切注意和充分瞭解的。戰時內閣閣員幾乎替我承擔了內政和黨務的全部重擔,從而使我從其他事務中擺脫出來,集中精力處理主要問題。關於所有未來的重大軍事行動,我總是及時同他們商量;他們雖然是很仔細地考慮有關戰爭的問題,卻常常要求我不要告訴他們日期和詳情,而且的確有幾次在我正要告訴他們日期和詳情的時候,他們阻止了我。
  1指桂冠詩人羅伯特·布裡奇斯(1844-1930年)。--譯者
  2國防委員會在1940年開會四十次,1941年七十六次,1942年二十次,1943年十四次,1944年十次。
  我從來沒有打算使國防大臣的職務體現在一個部裡。如果我那樣做的話,就需要立法手續,而我在前面談到的一切微妙的調整--大都是依靠個人的善意而自行解決的--就不得不經過不合時宜的制定憲法的自由討論之後,才能得到解決。不過,在首相的親自領導下,是設立了戰時內閣秘書處軍事組進行工作的,這個組戰前是帝國國防委員會秘書處。
  領導軍事組的是伊斯梅將軍,並由霍利斯上校和雅各布上校擔任主要助手,另外還有一批從三軍中特別選拔出來的青年軍官。這個軍事組就成了國防大臣辦公廳的參謀處。我對這個組的成員感激不盡。隨著戰事的進展,伊斯梅將軍、霍利斯上校和雅各布上校的軍階和聲望不斷提高,但是他們當中沒有一個人調換過工作。在這樣一個與機要事務如此密切相關的圈子裡,調職換人是不利於連續地和有效地處理事務的。
  參謀長委員會議經過初期的一些人事變動後,幾乎保持了同樣的穩定。1940年9月,空軍參謀長紐沃爾空軍元帥任期屆滿後,調任新西蘭總督,他的職務由大家公認的空軍名將空軍元帥波特爾接替。波特爾在整個戰爭期間始終同我共事。於1940年5月接替艾恩賽德將軍職務的約翰·迪爾爵士,在1941年12月隨我前往華盛頓之前,一直擔任帝國總參謀長。其後,我派他擔任我和美國總統聯繫的私人軍事代表兼我國駐美英聯合參謀長委員會代表團團長。他同美國陸軍參謀長馬歇爾將軍的關係,在我們的一切工作中成了寶貴的紐帶,當他兩年之後殉職時,他享受了無比的榮譽,安葬在阿林頓公墓--這個烈士紀念堂在此之前是專門用來安葬美國戰士的。艾倫·布魯克爵士繼迪爾爵士之後擔任帝國參謀總長,並和我共事一直到大戰結束。
  從1941年起,在大約四年的時間裡--其中最初的一段時期是在許多不幸和挫折中渡過的--在三軍參謀長和國防部參謀人員這一小部分人中,只是由於海軍上將龐德的殉職,才有過一次變動。這在英國軍事史上可以說是一件從未有過的事情。羅斯福總統在他自己的圈子裡也達到了同樣程度的穩定性。美國三軍參謀長--馬歇爾將軍、金海軍上將和阿諾德將軍,後來又加上李海1海軍上將--從美國參戰之日起便開始在一起工作,並且從來沒有變動過。由於英國人和美國人當時建立了聯合參謀長委員會,因而這對大家都有難以估計的好處。同盟國之間類似這樣的事情還是前所未聞的。
  1原文為Leahy,發音應為萊希,這裡從舊的定譯。--譯者
  我不能說在我們內部從來沒有發生過意見分歧,但我和英國參謀長委員會之間滋長了一種諒解,那就是:我們要彼此說服,而不是壓服。其所以能夠作到這一點,當然是得助於我們講的是同一的術語,擁有一大套共同的軍事理論和戰爭經驗。在這個變化無常的局面中,我們的行動就像一個人一樣,戰時內閣授予我們更多的自行處置之權,並且始終如一地堅決支持我們。"大禮服"和"黃銅帽"1(會把事情弄糟的討厭字眼),也如同上次大戰時的政治家和軍人一樣,他們之間沒有發生過不和。我們的確是親密相處,而且建立了友誼,我相信大家是非常珍惜這種友誼的。
  1"大禮服"指高級文官,"黃銅帽"指高級軍官。--譯者
  戰時政府的效率,主要是取決於最高當局批發的決定是否真正得到嚴格地、忠實地和及時地遵照執行。由於戰時內閣對於我們所致力的基本目標抱有巨大的誠意、理解和堅定的決心,所以在這危急存亡的關頭我們在英國做到了這一點。
  按照給與的指示,船隻、軍隊和飛機行動起來了,工廠裡的輪子轉動起來了。由於採用了所有這些方法,由於大家對我表示信任、寬容和衷心擁戴,所以我不久就能夠對戰爭的幾乎每一個方面發出全面的指示。這實在是必不可少的,因為局勢是那麼的糟糕。這個辦法被大家接受了,因為每個人都認識到死亡和毀滅是多麼地近在眼前。不但是個人的死亡--人生終有一死--近在眼前,而且關係無比重大的是,英國的生存、英國的使命和英國的光榮也處在千鈞一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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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把我個人發給美國總統和其他國家與自治領政府首腦的一系列函電加以解釋,就不可能充分闡明在全國聯合政府領導下制定的政府施政方針。我必須敘述一下這些函電。
  在內閣作出有關政策的特別決定後,我就親自起草和口授文件,大部分是按照發給朋友和同事的親切便函形式寫的。一個人用自己的話來表達自己的思想,總是能夠表達得好一些的。我只是偶爾才事先向內閣宣讀函電的內容。由於我知道他們的意見,所以我放手進行我的工作。我同外交大臣和外交部自然是密切配合的,任何意見的分歧都是在一起解決的。
  我把這些電報交給戰時內閣的主要成員傳閱(有時是在拍發以後送去傳閱的);凡是同自治領大臣有關的,也送給他們閱讀。在拍發電報之前,我自然要各有關部門把我的要點和事實核對一下,所有的軍事函電幾乎都是通過伊斯梅之手送給參謀長委員會的。這種通信同大使們的正式聯繫或工作毫不牴觸。這事實上成了洽商重大事務的手段,在我指揮戰爭方面所起的作用,並不次於我擔任的國防大臣職務,有時甚至還過之。
  經過遴選而處在我周圍的人,完全可以自由發表他們的意見,他們對於我起草的函電幾乎一致表示同意,這就使我日益增加信心。比方說,同美國當局的一些分歧,在第二級是無法解決的,但通過最高一級的直接聯繫,往往在幾小時內就解決了。隨著時間的推移,由於最高一級處理事務的效率確實顯而易見,因此,我就倍加小心,不讓它變成為處理部一級的普通事務的方法。我曾一再拒絕我的同僚們要求我親自就重要的細節問題致函羅斯福總統。如果把這類問題不恰當地納入私人的通信中,那不久就會破壞私人函電的機密性,從而破壞它的價值。
  我同羅斯福總統的關係漸漸地變得如此密切,以致我們兩國間的重大事項實際上是通過他和我之間的私人函電往來處理的。這樣作法,我們便獲得了充分的諒解。作為國家的元首,同時又是政府的首腦,羅斯福在各個方面的發言和行動都是有權威的;而在使戰時內閣同意我的意見的情況下,我也幾乎能夠同等行動自由地代表大不列顛。這樣就獲得了高度的配合,而且大大節約了時間和減少參與其事的人數。我把電報送交美國駐倫敦大使館,它通過特別的密碼電報機直接同白宮的總統聯繫。獲得答覆和解決問題的速度是以小時計算的。我在傍晚、夜間或者甚至是清晨2點擬就的一切電文,都能在總統就寢以前到達他的手裡;當我第二天早晨醒來時,他的答覆往往就回來了。我總共發給他九百五十份電報,收到的回電大約有八百份。我覺得,我是在同一個非常偉大的人保持聯繫,這個人同時是一個熱心的朋友,一個在我們共同努力的崇高事業中站在最前列的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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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閣贊成我試向美國政府要驅逐艦;我便在5月15日下午起草我擔任首相以來第一次致羅斯福總統的電報。為了保持我們之間的通信的非正式性質,我在署名時自稱"前海軍人員";而且在整個大戰期間我幾乎毫無例外地一直使用我喜愛的這個稱呼。
  我雖然變換了職務,但我相信你不願意我中斷我們之間的密切的私人通信。正如你必然知道的那樣,局勢已迅速地惡化了。敵人在空中顯然佔了優勢,他們的新的技術正在法國人的心中產生深刻的印象。我本人認為,地面戰爭才剛剛開始,我很想看到群眾都參加戰爭。直到目前為止,希特勒還是在用特種坦克部隊和空軍作戰。那些小國簡直像火柴桿一樣,一個一個地被粉碎了。雖然還沒有肯定,但我們必須預料到,墨索里尼也將急急忙忙地插手進來參加劫掠文明國家。我們預料,在不久的將來,我們這裡會受到空中襲擊以及傘兵和空運部隊的襲擊,我們對此已有所準備。如果必要的話,我們將繼續單獨作戰,我們是不怕單獨作戰的。
  但是,總統先生,我相信你會認識到,美國的呼聲和力量如果壓抑得太久,也許就起不到什麼作用了。你將看到一個完全被征服的納粹化的歐洲很快就會出現在眼前,這個壓力也許是我們承受不了的。我現在所要求的是:你宣佈非交戰狀態,這就是說,你們除了不實際派遣武裝部隊參戰外,將盡一切力量幫助我們。目前我們迫切需要的是:第一,借用你們四五十艘較舊的驅逐艦,以彌補我們現有艦隻和我們從戰爭開始時就著手建造的大批新艦艇之間的差缺。明年的這個時候我們就有足夠的艦隻了,但是,如果在這段差缺期間,意大利又用一百艘潛水艇來向我們進攻,我們就可能瀕於崩潰。第二,我們需要數百架最新式的飛機;這些飛機,你們正陸續得到交貨。我們可以用正在美國為我們製造的飛機來償還。第三,防空設備和彈藥,如果我們能支持下去的話,我們的防空設備和彈藥明年也將是很充足的。第四,由於我們的礦石供應是來自瑞典、北非或許還來自西班牙北部,所以,我們就必須要在美國購買鋼材。其他原料也是這樣。只要我們還能付美元,就繼續用美元購買,但是我有理由深深相信:
  即便我們付不出錢,你也會照樣把物資供給我們的。第五,我們得到許多報告,說德國傘兵部隊或空運部隊可能入侵愛爾蘭。如果美國派一支分遣艦隊訪問愛爾蘭的港口(最好是延長訪問期),那將起到巨大的作用。第六,我指望你們能夠使日本人在太平洋不要有所行動。你們覺得怎樣利用新加坡好,就可以怎樣利用。我們手中的詳細材料,將另行送上。
                致良好的祝願和敬意。
  5月18日,我接到了總統的復電,對我們繼續私人通信表示歡迎,並且還談到了我的特殊要求。復電說,借用或贈與四五十艘較舊的驅逐艦,需要國會授權,目前進行此事尚非其時。他願盡力使各盟國政府順利地得到最新式的美國飛機、防空設備、彈藥和鋼材。我們的代表,非常能幹和忠誠的珀維斯先生(他不久之後便在一次飛機失事中犧牲了)在這些問題上提出的意見將得到最善意的考慮。關於我建議美國派遣一個分遣艦隊訪問愛爾蘭港口一事,總統將仔細考慮。
  關於日本人,他僅僅談到美國艦隊已在珍珠港集結。
      ※      ※      ※
  5月13日星期一,下院召開特別會議;我要求下院對新政府舉行信任投票。在報告了充實各部人員的進展情況後,我說:"我沒有別的,我只有熱血、辛勞、眼淚和汗水貢獻給大家。"在我們的全部悠久的歷史中,沒有一位首相能夠向議會和人民提出這樣一個簡明而又得人心的綱領。我在結束時說:
  你們問:我們的政策是什麼?我說:我們的政策就是用上帝所能給予我們的全部能力和全部力量在海上、陸地上和空中進行戰爭;同一個在邪惡悲慘的人類罪惡史上還從來沒有見過的窮凶極惡的暴政進行戰爭。這就是我們的政策。你們問:我們的目的是什麼?我可以用一個詞來答覆:勝利--不惜一切代價去爭取勝利,無論多麼恐怖也要去爭取勝利;無論道路多麼遙遠和艱難,也要去爭取勝利;因為沒有勝利,就不能生存。大家都要認識到:沒有勝利就沒有大英帝國的存在,就沒有大英帝國所代表的一切,就沒有促使人類朝著目標前進的那種時代要求和動力。我滿懷興奮和希望,擔負起我的工作。我深信,人們不會讓我們的事業遭到失敗。在這個時候,我覺得我有權利要求大家的支持,我說:"起來,讓我們把力量聯合起來,共同前進。"
  下院對這幾句簡單的話,一致投票贊成,並且一直休會到5月21日。
  我們就這樣一起著手進行我們共同的工作。在此後的五年中,我從國內各黨派人士得到的忠誠和真誠幫助,是任何一位英國首相從他的內閣同僚中未曾得到過的。議會在進行自由的積極的批評的同時,對於政府提出的全部措施始終給以壓倒多數的支持;全國人民空前團結,熱情奮發。這真是好的很,情況應當是這樣的,因為即將落到我們頭上的事情比任何人所預料的都更加可怕得多。






第二章 法蘭西之戰 

             第一周
  甘默林5月10日至5月16日 
  "D"計劃--德軍的陣勢--德國和法國的裝甲部隊--法軍和英軍穿越比利時前進--荷蘭遭到蹂躪--比利時問題--公認法國在軍事藝術上首屈一指--阿登山脈中的缺口--英國在戰爭初期的困難--"D"計劃的進展--13日和14日的壞消息--克萊斯特集團軍群突破法軍戰線--英國空軍損失慘重--我們本土防衛的最低極限--15日晨雷諾給我打電話--阿登山脈缺口對面法國第九集團軍的潰敗--在荷蘭"停火"--意大利的威脅--我乘飛機到巴黎--在法國外交部的會談--甘默林將軍的談話--沒有戰略後備隊:
  "一個也沒有。"--計劃對德軍"凸出部"發動進攻--法國要求英國增派戰鬥機中隊--5月16日夜間我給內閣的電報--內閣同意增派十個戰鬥機中隊。
  當我在5月10日晚間就任首相的時候,還沒有人要求我和尚未組成的新內閣中的同僚對於抵禦德國進攻荷、比、盧三國的問題做出什麼新的決定。我們早已確信,法國和英國的參謀人員完全同意甘默林將軍的"D"計劃,這個計劃從拂曉就已經開始執行了。事實上,到了11日的早晨,整個規模龐大的軍事行動已經取得了很大的進展。在靠海那一側,吉羅將軍的法國陸軍第七集團軍已經開始冒險衝入荷蘭國境。
  在中心區,英國第十二輕騎兵團的裝甲車巡邏隊已經到達代爾河,在我們的戰線以南,以約特將軍第一集團軍群所有的其餘部隊都急急開往默茲河。盟國軍事首腦們認為,如果"D"計劃獲得成功,就可以從縮短對德戰線中節省十二個到十五個師的兵力;當然除了荷蘭陸軍的十個師以外,還有比利時集團軍的二十二個師,如果沒有這些師的兵力,我們在西線的總兵力就要在數量上處於劣勢。因此,我絲毫不想干預軍事計劃,只是滿懷希望地等待著迫在眉睫的交鋒。
  然而,如果我們在事後回顧當時的情景,就可看出,英國參謀長委員會在1939年9月18日所寫的那篇重要報告1是寫得非常出色的。在這篇報告中,曾明確指出:除非比利時人能夠有效地守住默茲河和艾伯特運河的防線,否則英國人和法國人趕去支援他們就是錯誤的;英國人和法國人倒不如堅守法國的國境線,或者至多把左翼稍稍向前推進到斯凱爾特河一線。自從1939年9月的那幾天以來,人們已經達成協議,要實行甘默林將軍的"D"計劃。然而,在這段期間並沒有發生任何事情,足以動搖英國參謀長委員會原來的見解。相反,卻發生了許多事情足以加強這一見解。德軍勢力逐月增長,愈趨成熟,現在已擁有一支力量非常強大的裝甲部隊了。法國陸軍受到蘇俄灌輸的共產主義的腐蝕,並且在前線上被漫長的嚴冬弄得士氣消沉,實際上已經軍心渙散了。比利時政府把國家的生死存亡寄托在希特勒會尊重國際法和比利時的中立上面,因而沒有在他們的軍事首腦和盟國的軍事首腦之間做出什麼有效的聯合計劃。在那慕爾--盧萬一線上設置的反坦克障礙和防線,既不充分又未竣工。比利時陸軍中有許多勇敢而又堅決的人,可是由於害怕破壞中立,而未能奮勇投入戰鬥。事實上,甚至在甘默林將軍還沒有下令執行他那準備已久的計劃以前,比利時戰線就已經被德國襲擊的第一陣浪潮衝破了許多點。現在,頂多就只能希望在法國最高統帥部本想極力避免的那場"遭遇戰"中打一場勝仗。八個月以前,當戰爭剛剛爆發的時候,德國陸軍和空軍的主要力量都集中去進攻和征服波蘭。沿著整個西方戰線,從埃克斯-拉-夏佩勒到瑞士邊界,共有四十二個沒有配備裝甲部隊的德國師。法國動員之後,可以部署相當於七十個師的兵力和德軍對峙。由於上面提到的理由,當時認為是不能夠向德軍進攻的。到1940年5月10日,形勢就大不相同了。
  1參看第一卷,第二十六章。
  敵人利用了歷時八個月的拖延,並且由於摧毀了波蘭,遂得以武裝、配備和訓練大約一百五十五個師,其中有十個師是裝甲師("坦克師")。希特勒同斯大林簽訂了協定,因此他可以盡量減少東線的德軍。據德軍參謀長哈爾德將軍說,他們對俄國"只部署了一支輕裝的掩護部隊,幾乎還不夠用來執行徵收關稅的任務"。蘇聯政府對於他們自己的未來毫無預感,眼看他們不久之後就那麼苦苦要求並等了很久才得以開闢的"第二戰場"遭到德軍破壞。因此,希特勒便能夠用一百二十六個師的兵力和十個坦克師的全部強大的裝甲武器向法國猛攻,十個坦克師擁有將近三千輛裝甲車,其中至少有一千輛是重型坦克。
  這一支龐大的兵力按下列次序部署在從北海到瑞士的戰線上:
  B集團軍群,有二十八個師,由馮·博克將軍指揮,集結在從北海到埃克斯-拉-夏佩勒一線,準備席捲荷蘭和比利時,然後作為德軍的右翼向法國推進。
  A集團軍群,有四十四個師,由馮·龍德施泰特將軍指揮,構成挺進的主力,部署在從埃克斯-拉-夏佩勒到摩澤爾河一線。
  C集團軍群,有十七個師,由馮·勒布將軍指揮,扼守從摩澤爾河到瑞士邊境一帶的萊茵河。
  德國陸軍最高統帥部的後備軍大約有四十七個師,其中二十個師作為各集團軍群後方的直接後備,另外二十七個師留作一般後備。
  這一陣勢的確實兵力和部署,我們在當時當然是不知道的;和這陣勢對峙的是:第一集團軍群,由比約特將軍指揮,計五十一個師,其中有九個師由後備軍司令部掌握,九個英國師包括在內;這個集團軍從馬奇諾防線靠近隆維的一端伸展到比利時邊境,再沿著比利時邊境後面伸展到敦刻爾克前面的海濱。第二和第三集團軍,由普雷特拉將軍和貝松將軍指揮,連同後備軍在內共四十三個師,守衛從隆維到瑞士的法國邊境。此外,法國有相當於九個師的兵力駐守馬奇諾防線--以上共一百零三個師。如果比利時和荷蘭的軍隊也投入戰爭,那麼,在這個數字上還要再加比利時的二十二個師和荷蘭的十個師。由於這兩個國家很快就遭到了攻擊,因而在5月10日這一天盟國在名義上可供使用的各種質量的師的總數為一百三十五個,或者說,實際上同我們現在所知道的敵人的師的數目是相等的。如果這支兵力得到適當的組織和裝備,並受到良好的訓練和指揮,那麼,按上次大戰的標準來說是很有希望止住敵人的侵略的。
  然而,德國人有充分的自由來選擇他們進攻的時間、方向和用來進攻的兵力。法國軍隊有一半以上是駐在法國南部和東部地區的,因而比約特將軍率領的第一集團軍群的五十一個法國師和英國師,連同比利時和荷蘭能夠調來的援軍在內,就不得不在隆維和海岸之間抵禦博克和龍德施泰特指揮的七十多個師的敵軍的猛攻。德軍在波蘭較小的範圍內以大部分防彈的坦克和俯衝轟炸機相結合使用,曾證明是成功的,這次又採用這種方式作主攻的前鋒,由克萊斯特指揮德國"A"集團軍群所屬五個坦克師和三個摩托化師,從阿登向色當和蒙得梅進攻。
  為了抵抗這種現代化的戰爭,法國部署了大約兩千三百輛坦克,其中大多數是輕坦克。他們的裝甲部隊擁有一些強有力的現代裝備,不過他們全部的裝甲兵力有一半以上編入了分散的輕坦克營,以便與步兵協同作戰。他們只有六個裝甲師1可以用來抵禦德國坦克師的密集進攻,可是這六個裝甲師在前線部署得很分散,無法集結起來配合作戰。英國本來是坦克的發源地,可是這時才剛剛完成它的第一個裝甲師(三百二十八輛坦克)的編制和訓練工作,而且還在英格蘭。
  1這個數字包括擁有坦克的所謂輕摩托化師在內。
  這時集結在西方的德國戰鬥機,在數量上和質量上都遠遠超過法國。在法國的英國空軍有十個戰鬥機中隊("旋風"式飛機),它們是從重要的本土防禦中抽調出來的。另外還有八個"戰鬥"式戰鬥機中隊,六個"布倫寧"式戰鬥機中隊,五個"萊桑德"式戰鬥機中隊。法國和英國空軍當局都不曾給自己的空軍配備俯衝轟炸機,這種俯衝轟炸機像在波蘭戰役中一樣,在當時已經成為重要的武器,在後來挫敗法國步兵的士氣,尤其是挫敗他們的黑人部隊的士氣方面,起了很大的作用。
  在5月9日到10日的那一夜裡,以大規模地空襲飛機場、交通線、司令部和軍火庫作為前奏,博克和龍德施泰特率領的集團軍群的所有德國部隊,全都跨過比利時、荷蘭和盧森堡的國境線直奔法國而來。幾乎每次都完全達到了全部的戰術的突襲目的。從黑暗中猛然出現了無數支武器精良、士氣高昂的突擊隊,有很多都配備著輕火炮,在拂曉前使一百五十哩長的戰線變成一片火海。荷蘭和比利時在德國絲毫沒有提出任何借口或警告的情況下遭到襲擊,只有高聲呼救。荷蘭人信賴他們的洪水防線;凡是未被佔領或未被出賣給敵人的水閘全都打開了,荷蘭的邊防軍也對侵略者開槍射擊。比利時人成功地破壞了默茲河上的橋樑,可是德軍卻完整無缺地奪取了橫跨艾伯特運河的兩座橋樑。
  根據"D"計劃,由比約特將軍指揮的盟國第一集團軍群,連同人數雖少但卻異常精銳的英國陸軍,在德軍侵犯國境的時刻,應當向東推進,進入比利時。這一行動的目的是為了攔阻敵軍並據守默茲-盧萬-安特衛普一線。在這道戰線前面,沿默茲河和艾伯特運河,部署著比利時的主力部隊。如果他們能頂住德軍的第一次突擊,第一集團軍群就去接應他們。不過,看來更可能的是,比利時軍隊會馬上被壓回來,退到盟軍的防線上。事實上,後來的情況正是這樣。人們認為,這樣一來,比利時的抵抗可以為英國和法國軍隊提供短暫的喘息機會,使他們能夠佈置新的陣地。除法國第九集團軍的危急的陣線以外,這一點是做到了的。在極左翼即靠海的那一邊,法國第七集團軍應當佔領那些控制著斯凱爾特河河口的海島,而且,如果可能的話,還應當向佈雷達推進,去援助荷蘭人。人們認為在我們南翼,阿登山脈是不可逾越的壁壘,在阿登山之南又有鞏固的馬奇諾防線一直伸展到萊茵河,再沿萊茵河伸展到瑞士。因此,似乎一切都取決於盟軍北方各集團軍由左側反擊,而這又取決於佔領比利時的速度。一切事情都是這樣非常詳細地安排好了的,只要一聲令下,遠遠超過一百萬人的盟軍便可向前猛進。5月10日晨5點30分,戈特勳爵接到喬治將軍的電報,命令他:"戒備一、二和三",這就是說,立即準備進入比利時。早晨6點45分,甘默林將軍下令執行"D"計劃,法國最高統帥部(英國軍隊聽它指揮)準備已久的計劃立即付之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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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立恩先生任荷蘭首相時,於1937年來訪問過我,他曾向我詳細講過荷蘭洪水的驚人效力。他說,他只需從恰特韋爾的午餐桌上用電話傳一道命令,就可以按一下電鈕用無法逾越的洪水擋住侵略者。這是一個十足的無稽之談。在現代的條件下,一個大國用來侵犯一個小國的軍力是無法抵禦的。
  德軍在各處都突破了,在運河上架起了橋樑,或者奪取了水閘和河水的控制設備。在一天之內荷蘭防禦工事的整個外線全被佔領。同時,德國空軍開始進攻一個沒有設防的國家。鹿特丹被燒成一片廢墟。海牙、烏德勒支和阿姆斯特丹也面臨著同樣的命運。荷蘭人希望還像上次大戰那樣,德軍右翼會從荷蘭繞過去,但他們的希望落了空。
  然而,荷蘭人民在遭到打擊的時候,立即以不屈不撓的勇氣團結起來抵抗侵略。威廉明娜女王、她的家族和女王政府成員,由皇家海軍安全地送到了英國,從英國繼續鼓舞他們的人民,管理他們海外的龐大帝國。女王的海軍和她的龐大的商船隊毫無保留地交給英國指揮,在盟國的事業中起了無法估計的作用。
  比利時的情況需要比較徹底地加以說明。比利時境內的幾十萬個英國人和法國人的墳墓,是上次大戰的奮戰標誌。在兩次大戰之間的那些年裡,比利時並沒有認真地以過去為借鑒來制定它的政策。比利時的國家領導人以憂慮的目光注視著法國內部的衰弱和英國的搖擺的和平主義。他們嚴守中立。
  在他們再次遭受侵略之前的幾年中,他們對待互相對峙的兩大陣營的態度,無論如何從官方來說是相當不偏不倚的。對這種處境中的一個小國所擔心的問題,應當有充分的諒解,可是法國最高統帥部幾年來都在指摘比利時政府所採取的方針。他們保衛邊疆使之免遭德國進攻的唯一希望,就在於同法國和英國結成緊密的同盟。艾伯特運河防線和其他濱河陣地是滿可以守住的,如果英國和法國軍隊有比利時軍隊的協助,在宣戰之後及時開赴比利時邊境,就可以從這些陣地準備和發動一次非常有力的攻勢進攻德國。但是,比利時政府認為,他們的安全在於保持最嚴格的中立,他們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德國的誠意和對條約的尊重上。
  甚至在英國和法國參戰之後,仍然無法說服比利時人重新和過去的盟國站在一起。他們宣稱要誓死保衛他們的中立,並把他們十分之九的兵力部署在同德國交界的邊境,與此同時,他們嚴禁英法聯軍開進他們的國土去進行有效的準備來保衛比利時或進行先發制人的反擊。我們唯一的辦法只能是:
  在1939年冬季,由英國軍隊和處在它的右翼的法國第一集團軍沿法比邊境修建新防線和反坦克壕。我們現在反覆思考的問題是:"D計劃"的全盤部署是不是應當在這一基礎上重新加以考慮,我們是不是扼守法國邊境進行戰鬥,堅決抵抗,請比利時軍隊退到這條防線上來,而不要冒險地匆忙地衝到代爾河或艾伯特運河,這樣更為明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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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了解法國的軍事首腦擁有極大的權威,不瞭解每個法國軍官都抱有法國軍事藝術是首屈一指的信念,我們就無法理解那一時期的決策。在1914年到1918年的那次可怕的地面戰鬥中,法國指揮了戰鬥,並且負起戰鬥的主要重擔。法國犧牲了一百四十萬人之多。福煦擔任最高統帥,英國本國的和英帝國的六七十個師,也像美國軍隊一樣,毫無保留地聽從他的指揮。現在,英國的遠征軍為數只有三四十萬人,分散在從勒阿弗爾的基地沿海岸到前線的地區,與此相比較,法軍擁有將近一百個師,或者說二百多萬法國人,實際上防守著從比利時到瑞士的漫長戰線。因此,我們當然應該把自己放在他們的指揮之下,接受他們的判斷。人們曾經期望,從宣戰的時刻起,喬治將軍將全盤指揮戰場上的法國和英國軍隊,而甘默林將軍則回到法國軍事委員會,處於咨詢地位。然而,甘默林將軍卻不願放棄總司令的職權。他保留了最高指揮權。在八個月的暫時平靜期間裡,他和喬治將軍之間在指揮權上發生了令人氣憤的衝突。依我看來,喬治將軍始終沒有機會單獨負責制訂通盤的戰略計劃。
  很久以來,英軍總參謀部和我們的戰地司令就擔心馬奇諾防線北端和英國軍隊沿法比邊境修築的工事之間的空隙。
  陸軍部長霍爾-貝利沙先生曾在戰時內閣幾次提出這個問題。我們也曾通過軍事途徑向法國提出意見,然而,內閣和我們的軍事首腦自然不好意思批評那些兵力比我們大十倍的人。法國人認為,阿登山脈是龐大的現代化軍隊無法通過的。
  貝當元帥曾對參議院陸軍委員會說過:"這一扇形地區沒有危險。"他們曾沿默茲河修築了許多野戰工事,但是並沒有像英國人沿比利時邊境那樣修築設有碉堡和反坦克障礙的鞏固的陣地。而且,柯拉將軍統率的法國第九集團軍主要是由一些肯定低於法國標準的軍隊所組成的。在它的九個師中,有兩個是部分機械化的騎兵師,有一個是要塞師,有兩個師(六十一師和五十三師)是屬於第二流的,有兩個師(二十二師和十八師)比現役師稍差一些;只有兩個師是常備正規軍。因此,從色當到瓦茲河上的伊爾松,在一條長達五十哩的戰線上,沒有永久性的防禦工事,而且只有兩個師是職業軍隊。
  不可能處處都是堅不可摧的。用輕裝的掩護部隊據守國境線的漫長的地段,常常是正確的和必要的;不過,這樣做的目的只能是:集結較大的後備兵力在敵人的進攻點暴露時,進行反擊。把四十三個師,或者說把法國機動部隊的一半,分散在從隆維到瑞士國境的戰線上,這是毫無遠見的部署;因為在整個這條線上,不是有馬奇諾防線的碉堡就是有河面寬廣、水流湍急的萊茵河作為掩護,而且在萊茵河後面還有要塞系統。防禦部隊面臨的風險比進攻部隊所冒的風險要大得多,因為進攻部隊在攻擊點上大抵是比較強大的。就很長的戰線來說,只有依靠能夠迅速投入一場決定性戰鬥的強大的機動後備兵力才能應付這種風險。這種有力的見解支持了這樣一種評論,那就是法國的後備兵力不足,並且就他們當時的情況來說,分佈得也很不恰當,所以就更可看出我們的這一評論是正確的。總之,阿登山脈背後的空隙是從德國通往巴黎的一條捷徑;這個地方數百年來一直就是著名的戰場。如果敵人從這裡突破,北方各集團軍的整個前進行動就要失去中心,而且它們與首都的一切交通聯繫也將同樣受到威脅。
  回顧往事,我們可以看出,張伯倫先生的戰時內閣不應該在1939年秋季和冬季不敢同法國人徹底討論這一問題;我曾參加張伯倫的內閣,對於內閣的一切措施和失策的地方,我應分擔我應負的責任。那很可能是一場不愉快而困難的爭論,因為法國人在每一個階段都可以說:"你們為什麼不增派更多的英國軍隊呢?你們不願意接防更長的一段戰線嗎?如果後備兵力不足,就請你們補充吧!我們已經動員了五百萬人了1。我們聽從你們關於海上作戰的意見;我們按英國海軍部制定的計劃行動。請你們對法國陸軍和我們歷來掌握的陸戰藝術表示應有的信任吧!"
  1法國"動員"的五百萬人,有許多是非武裝人員--例如在工廠、在田地裡工作的人,等等。
  儘管這樣,我們還是應該同法國徹底討論這一問題的。
  希特勒和他的將領們對於他們對手的軍事觀點和總的安排瞭如指掌。就在這個秋季和冬季,德國的工業便生產了許多坦克,生產這些坦克的工廠必然是在1938年慕尼黑危機的時候就已經建立好了,所以在戰爭開始以來的這八個月中,才有這樣大批的產品。他們絲毫沒有被穿越阿登山脈要遇到的天然險阻所嚇倒。相反,他們相信,現代的機械化運輸和強大的有組織的築路能力,會使過去被認為無法逾越的這一地區成為侵入法國和打亂法國全部反攻計劃的一條最短的和最穩妥、容易的途徑,因此,德國陸軍最高統帥部便計劃穿過阿登山脈進行大規模的突擊,在肩胛處切斷盟軍北方集團軍的彎曲的左臂。這一行動除規模較大和速度與武器不同以外,就很像拿破侖在奧斯特利茨1戰役突襲普拉贊高原,切斷和破壞奧俄聯軍的迂迴運動,並突破其中央陣地。
  1奧斯特利茨是捷克斯洛伐克南摩拉維亞州的城鎮。--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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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令一下達,北方各集團軍就去搶救比利時,沿著所有的公路在居民的歡呼聲中奔赴前方。"D計劃"的第一階段在5月12日完成。法軍控制了從默茲河左岸到於伊的陣地,他們在默茲河對岸的輕裝部隊在敵軍越來越大的壓力下向後退卻。法國第一集團軍的裝甲師到達於伊-漢諾-蒂爾蒙戰線。
  比利時人在艾伯特運河失守之後,退到吉特河防線,進入從安特衛普到盧萬他們的規定陣地。他們還在據守列日和那慕爾。法國第七集團軍佔領了伐耳赫倫島和南比維蘭,在赫倫塔耳斯-貝亨-沃普-索姆一線與德國第十八集團軍的機械化部隊作戰。法國第七集團軍推進得如此迅速,以致軍火補給都供應不上。英國空軍雖然在數量上不如德軍,但質量上的優勢已完全顯出來了。因此,截至12日夜間為止,沒有理由認為戰爭進行得不利。
  然而,在13日,戈特勳爵的司令部便逐漸覺察到德軍衝擊法軍第九集團軍陣地的壓力了。入夜時,敵人佔領了迪南和色當之間的默茲河西岸。法國最高統帥部還弄不清楚:德軍主力是要通過盧森堡進攻馬奇諾防線的左翼呢,還是要通過馬斯特裡赫特,前往布魯塞爾。沿著盧萬-那慕爾-迪南到色當的整個戰線,一場激烈的大戰展開了,不過是在甘默林將軍沒有料到的情況下展開的,因為法軍第九集團軍在迪南還沒有來得及安排就緒,敵人就到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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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日,壞消息開始傳來。起初,什麼情況都不清楚,下午7時,我向內閣宣讀了一封雷諾先生拍來的電報;電報說,德軍已經從色當突破,法國人不能抵抗坦克和俯衝轟炸機的聯合進攻,要求增援十個戰鬥機中隊,以便重整戰線。參謀長委員會接到的其他電報所談情況大致相同,另外還談到甘默林將軍和喬治將軍都認為局勢嚴重,甘默林將軍沒料到敵人的推進是如此迅速。事實上,克萊斯特集團軍群以其大量的輕重裝甲部隊,已經在法軍與敵直接接觸的戰線上完全擊潰或殲滅了法國軍隊,以過去戰爭中未曾有過的速度向前推進。幾乎在兩軍交鋒的陣地上,所有德軍攻勢之猛和火力之強都是無法抵抗的。他們還有兩個裝甲師在迪南地區渡過默茲河。在迪南以北法國第一集團軍戰線上的戰鬥最為激烈。英軍第一軍和第二軍還固守從瓦弗到盧萬的陣地,在那裡,我們的第三師在蒙哥馬利將軍的指揮下,曾進行了激烈的戰鬥。
  再往北,比利時軍正在向安特衛普的防線撤退。法國第七集團軍在靠海的那一邊正在後撤,後撤的速度比他們早先前進的速度還要快。
  從敵人發動進攻的時刻起,我們就開始執行"皇家海軍"作戰計劃,將漂浮水雷投入萊茵河,在戰爭的第一個星期就"流放"了將近一千七百枚1。這些水雷立即收到效果。
  在卡爾斯魯厄到美因茨之間幾乎所有的河上交通都中斷了,卡爾斯魯厄的堤堰和許多浮橋受到很大的破壞。然而這一計劃的成就,被紛至沓來的不幸事件淹沒了。
  1"皇家海軍"作戰計劃最初制定於1939年11月。這些水雷按計劃是要沿萊茵河順流而下,以破壞敵人的橋樑和船舶。這些水雷是從法國境內的上游投入河中的。參看第一卷附錄。
  所有的英國空軍中隊都在連續作戰,他們主要的力量是用來攻擊色當地區的浮橋。在英國空軍英勇果敢地拚命攻擊下,一些浮橋被摧毀,還有一些受到重創。在低空轟炸浮橋時,英國空軍由於德國高射炮炮擊造成的損失是很慘重的。有一次,六架飛機在完成任務之後只有一架飛回來。單是在這一天,我們一共損失了六十七架飛機,因為主要是同敵人的防空部隊作戰,所以只擊落德機五十三架。那天夜間,皇家空軍駐在法國的四百七十四架飛機,能用來作戰的飛機只剩下二百零六架了。
  這方面的詳細情報是陸續得到的。不過已經可以清楚地看出,儘管就個別戰鬥來說我們是佔上風,可是照這樣規模繼續戰鬥下去,用不了多久就會把皇家空軍的飛機全部消耗殆盡。今後我們面臨著這樣一個緊迫的難題:在不使我們自己失去防禦能力,從而不使我們喪失繼續作戰力量的前提下,我們究竟能夠從英國派出多少架飛機。由於我們自己的天性驅使,同時由於有許多有力的軍事論據,使我們感覺到法國不斷提出的迫切要求是有道理的。但另一方面,卻有一個限度,如果超過這個限度,那就會要我們的命。
  當時,所有這些問題都由整個戰時內閣加以討論,戰時內閣一天要開數次會。首都戰鬥機指揮部司令道丁空軍上將曾對我說過,只要有二十五個戰鬥機中隊,就可以保衛英倫三島,抵禦德國空軍的全部力量,但如果少於這個數目,他就無能為力了。空戰的失敗,不但會使我們所有的機場和空軍實力遭到毀滅,而且會使我們整個前途所繫的飛機工廠也遭到毀滅。我的同事和我都決定:在那個限度內,我們可以為戰爭冒一切風險(那種風險是很大的),但是不管後果如何,決不超過那個限度。
  15日清晨7點半左右,我被喚醒,說是雷諾先生打來電話,電話就在我的床邊。他用英語講,顯得非常沉重。"我們被打敗了。"我沒有立即回答,於是他又重複說:"我們被打敗了,我們這一仗打輸了。"我說:"不會敗得這樣快吧?"可是他回答說:"在色當附近戰線被突破了;他們的坦克和裝甲車大批地湧了進來。"--他的話大意如此。於是我就說道:
  "所有的經驗都表明,這種進攻不久就會停止的。我想起了1918年3月21日那一天。在五天或六天的進攻以後,他們不得不停下來等待補給,這就給我們提供了反攻的機會。這些話,是我當時聽到福煦元帥親口說的。"這種情形確實是我們過去常常看到的,也是我們目前應該看到的。然而,這位法國總理又再次重複他開頭那句話(後來證實這句話是千真萬確的):"我們被打敗了;我們這一仗打輸了。"我說,我願意到法國去一趟,當面談談。
  這一天,柯拉率領的法國第九集團軍完全潰不成軍,殘部分別由在北方接替柯拉的法國第七集團軍司令吉羅將軍和正在南方組成的法國第六集團軍司令部加以整編。法軍的防線的確被突破了一個缺口,差不多有五十哩長;通過這個缺口,敵軍大量的裝甲部隊蜂擁而至。15日晚間,據說,德軍的裝甲車已經到了利亞爾和蒙科爾內;蒙科爾內在原來的戰線後面六十哩。法國第一集團軍在來梅爾以南一段五千碼的戰線上也被突破了。再往北,所有對英國軍隊的進攻都被擊退了。德軍的進攻和英軍右翼的法軍一個師的撤退,使英軍不得不組成一個向南的側翼防線。法國第七集團軍退到斯凱爾特河以西,進入安特衛普的防線,並且被逐出了伐耳赫倫島和南貝弗蘭德島。
  這一天,在荷蘭的戰鬥也結束了。由於荷蘭最高統帥部在上午11點鐘投降了,所以只有極少的荷蘭軍隊撤退出來。
  當然,這幅圖畫給人的總的印象是失敗了。在上次大戰中,這類的事情我曾見過許多,戰線被突破,即使是遼闊的戰線被突破,這並沒有使我意識到目前由於戰線被突破而產生的可怕後果。由於多年來沒接觸過官方情報,我沒有領會,自從上次大戰以來,利用大批快速重型裝甲部隊進行襲擊,會造成這樣大的變化。我聽說過這種情形,可是這並沒有改變我應當改變的內心的信念。即使真的改變了我內心的信念的話,我也是絲毫沒有辦法的。我給喬治將軍通電話,他好像十分冷靜,他向我報告說,正在堵塞色當的缺口。甘默林將軍拍來的一封電報也說,那慕爾和色當之間的情況雖然危急,他對局勢卻處之泰然。上午11點鐘我向內閣報告了雷諾的電話和其他消息。16日,德軍的先頭部隊進抵拉卡佩耳-韋爾萬-馬爾-拉昂一線,德國第十四軍的前鋒則在蒙科爾內和埃納河畔的納夫沙泰爾給予支援。拉昂的陷落,證實敵人已經從色當附近的邊界深入我方六十多哩。法國第一集團軍和英國遠征軍,在這種威脅下,同時在他們自己的戰線受到越來越大的壓力,遂奉命分三個階段撤退到斯凱爾特河。雖然連陸軍部還未曾得到任何詳細的報告,而且也看不清當時正在發生什麼事情,可是情況的嚴重性是顯而易見的。我覺得,當天下午就必須到巴黎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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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必須預料到,前線的不幸的事件可能給我們帶來新的敵人。雖然沒有跡象表明意大利的政策有任何改變,可是我們已經指示海運大臣,要他疏散地中海的船隻。英國的船隻回國時不再取道亞丁。我們已經命令載運澳大利亞軍隊到英國來的船隊繞道好望角。我們指示國防委員會考慮一旦同意大利作戰,我們應採取什麼行動,特別是對克里特島應採取什麼行動。從亞丁和直布羅陀撤退非戰鬥人員的計劃已經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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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約在下午3點,我乘英國政府的"紅鶴"式客機飛往巴黎,這種客機我們一共有三架。帝國副總參謀長迪爾將軍和我同行,另外還有伊斯梅。
  這是一架很好的飛機,很舒適,每小時大約飛一百六十哩。因為這架飛機是非武裝的,所以需要護航,可是我們飛進雨雲層中,一小時多一點就到了布爾歇。我們一走下"紅鶴"式飛機就看到局勢要比我們所想像的壞得多。迎接我們的官員告訴伊斯梅將軍說,預料最多不過幾天德軍即將進入巴黎。我在英國駐法大使館聽取了關於局勢的報告以後,就乘車去法國外交部,於5點半鍾到達。我被領進一間精緻的房間裡,雷諾在那裡,還有國防部長兼陸軍部長達拉第和甘默林將軍。大家都站著。我們一直沒有圍著桌子坐下來。每人的臉色都顯得十分憂悒。在甘默林面前,在一個學生用的畫架上掛著一幅地圖,約有兩碼見方,有一條黑色墨水線標出盟軍的戰線。在這條線上的色當那裡畫了一塊很小但是很不祥的凸出部。
  總司令簡單地說了一下事情的經過。在色當以北和色當以南,在大約五六十哩的一段戰線上,德軍突破了。迎擊的法軍已經被消滅或被擊潰。一大批裝甲車輛正以前所未聞的速度奔向亞眠和阿拉斯,目的顯然是要在阿布維爾或其附近一帶推進到海邊,再不然就可能是指向巴黎。他說,在裝甲部隊後面有八個或十個全部摩托化的德國師正在挺進,分成左右兩翼,進擊兩頭被切斷的法國軍隊。這位將軍說了大約有五分鐘,誰也沒有插一句嘴。他說完以後,有一段時間相當長的沉默。我問:"戰略後備隊在哪裡?"接著,我又毫不在意地(確實是毫不在意地)改用法語說:"機動部隊在哪裡?"1甘默林將軍向我轉過臉來,搖搖頭,聳一下肩膀,說:
  "一個也沒有。"2
  12原文法文是"Ouest lamassedemanceuvre?"及"Aucune"。--譯者
  又是一段長時間的沉默。窗外,在外交部的花園裡,幾大堆的火冒起滾滾黑煙,我隔窗望見年邁可敬的官員們正在用小車推著檔案向火堆走去。可見,已經是在準備撤出巴黎了。
  過去的經驗對我們有好處,但同時也帶來不利,那就是:
  事情永遠不會照原樣重演。不然的話,我想生活就會太容易了。歸根結蒂,我們在過去也常常有戰線被突破的情況,但總是能夠重整旗鼓,挫敗敵人進攻的銳氣的。不過現在有兩個新的因素是我從來沒想到過的。第一是,敵人的無法抵抗的裝甲車輛到處襲擊所有的交通線和鄉村地區;第二,沒有戰略後備部隊。"一個也沒有"。我吃驚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們對於偉大的法國陸軍及其最高的軍事首腦應有什麼樣的看法呢?我還從來沒有見過一個要防守前線五百哩長的陣地的司令官竟然沒有給自己準備大批的機動力量。誰也不敢擔保能確有把握地守住這樣遼闊的戰線;可是,當敵人用強大的兵力發動進攻並且突破了戰線時,司令官總該有而且必須有許多個師,在敵人第一次猛攻的威力用盡後,能夠衝上前去,進行猛烈的反擊的。
  馬奇諾防線是作什麼用的?它本來是可以在一長段國境線上使軍隊得到節約使用的,它不僅可以提供許多局部反攻的出擊口,還可以使大批的部隊留作後備力量;這是辦好這些事情的唯一的辦法。可是現在卻沒有後備部隊。我承認,這是我一生中最使我吃驚的事情之一。雖然我過去是忙於海軍部的事務,可是我為什麼沒有更多地瞭解這種情形呢?英國政府,尤其是陸軍部,為什麼沒有更多地瞭解這種情形呢?我們不能借口說法國最高統帥部除了把籠統的輪廓告訴我們或戈特勳爵外,是不願意讓我們知道他們的部署的。我們有權利要知道這些。我們應該堅持這一點。因為雙方軍隊正在一條戰線上並肩作戰。我回到窗前,望著用法蘭西共和國的國家文件燃燒的火堆所升起的股股青煙。老先生們還在繼續推著小車,使勁地把車上的文件投進火裡。
  人們三五成群地圍著主要人物談了相當長的時間,關於這次談話,雷諾先生曾發表一份詳細的記錄。他在記錄裡說,我曾極力主張,北方各集團軍不應撤退,相反,應當反攻。這確實是我當時的心情。不過,這並不是經過深思熟慮的軍事主張。須知,這是我們第一次認識到災難的嚴重,或者說認識到法國人的明顯的絕望的心情。我們未曾指揮作戰,我們的陸軍只佔前線軍隊的十分之一,而且是聽從法國指揮的。法國的總司令和主要的部長們顯然深信一切都完了,這使我和同我一起去的英國軍官們大吃一驚,我在我所說的話裡,沒有一句不是極力反對他們的這個看法的。1然而,他們無疑是十分正確的,盡快地向南撤退是不可避免的。人們不久就都看出這一點了。
  1由於敘述當時所發生的事情的其他記錄紛紛出現,我便要求伊斯梅勳爵回憶當時的情形(他當時一直在我身旁)。他寫道:
  "我們並沒有圍著桌子坐下來,我們三五成群地走來走去的時候,很可能講了許多話。我敢肯定,關於應該怎樣做,你並沒有發表任何'經過深思熟慮的軍事主張'。當我們離開倫敦的時候,我們認為,色當被突破一事是嚴重的,但並不是致命的。1914-1918年間,曾有過多次的'突破',可是全都被頂住了,而且一般都是通過對凸出部的一側或兩側展開反攻來頂住的。
  "當你認識到法國最高統帥感到已經全盤失敗的時候,你曾向甘默林提出許多問題,我相信這是具有雙重目的的,第一,你想知道事情的經過以及他打算怎樣做;第二,你想制止人們那種驚慌失措的樣子。你提出的問題之一是:'你將在什麼時候和什麼地方向這個凸出部的兩側展開反攻?從北面還是從南面?'我敢肯定,你在會上並沒有提法任何特別的戰略或戰術主張。你的論調的主旨是:'事情可能很糟,但絕不是不可挽救。'"
  不久,甘默林將軍又發言了。他在談論是否現在應該集結兵力向突破口或"凸出部"--我們後來就是這樣稱呼這類東西的--側翼展開反攻。有八九個師正在從戰線的比較平靜的地區--馬奇諾防線撤下來;有兩個或三個裝甲師尚未投入戰鬥;還有八個或九個師正從非洲調來,兩三個星期以後就可以到達作戰地區。吉羅將軍奉命擔任缺口以北的法軍的司令。今後德軍前進就要通過兩條戰線之間的走廊地帶,在這兩條戰線上可以按照1917年和1918年的作戰方式進行戰鬥。由於德軍要建立日益擴大的兩個側衛,同時又要為裝甲部隊的進攻提供補給,所以德國人或許保不住這條走廊地帶。甘默林講的話,似乎就是這個意思,他講的聽來很有道理。然而我意識到,他的話並沒有使這少數幾個迄今是擔負重責的有力人物感到信服。我接著問甘默林將軍打算在什麼時候和什麼地方向凸出部的側翼進攻。他的回答是"數量上佔劣勢,裝備上佔劣勢,方法上佔劣勢",然後聳了聳肩膀表示毫無希望。我沒有爭論,也用不著爭論。考慮到我們的貢獻很微小--開戰八個月了,才派出十個師,而且參加戰鬥的連一個現代化的坦克師也沒有,我們英國人還有什麼可說的?
  這是我最後一次同甘默林將軍見面。他是一位愛國者,一位好心的人,對軍事很精通,毫無疑問,他是有許多話可說的。1
  1他的著作:《軍中記事》(Servir)。並未闡明他本人在戰爭中的舉措,也沒有說明戰爭的一般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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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默林將軍的意見的主旨,而且的確也是法國最高統帥部以後提出的所有意見的主旨,就是強調他們的空軍處於劣勢,並迫切要求增派更多的皇家空軍中隊,轟炸機和戰鬥機都要,但首先是要戰鬥機。在其後的每一次會議上,直到法國淪陷為止,都一再請求增派戰鬥機去增援。在甘默林將軍提出請求的過程中,他說,不但需要用戰鬥機來掩護法國陸軍,也需要用戰鬥機來阻止德軍的坦克。我針對這一點說道:
  "不然,阻止坦克是炮兵的事。戰鬥機的任務是掃清戰場的上空。"我們的首都空軍戰鬥機隊無論如何也不能離開不列顛,這是非常重要的。我們的生存有賴於它。不過,現在需要把它縮減到最低限度。在我動身前的那天上午,內閣授權我再調四個戰鬥機中隊到法國。我們回到大使館同迪爾商談以後,我決定要求內閣批准再增派六個中隊。這就使我們國內只剩下二十五個戰鬥機中隊了,這是最後極限。作出這一決定是使人左右為難的。我告訴伊斯梅將軍給倫敦打電話,通知內閣立即開會,以便討論我的一封緊急電報,這封電報大約一小時以後即可發出。伊斯梅用印地語通電話,因為事先曾安排了一名印度陸軍軍官在他的辦公室值勤。我的電報如下:
  1940年5月16日下午9時
  內閣如能立即開會考慮下列事項,我將感到欣慰。局勢極端嚴重。瘋狂的德軍從色當突破後,發現法軍部署不當,許多是部署在北方,其他在阿爾薩斯。至少需要四天才能調集二十個師來防守巴黎和進攻凸出部的兩翼,目前這個凸出部寬達五十公里。
  三個〔德國〕裝甲師連同兩個或三個步兵師已經衝過缺口,另有大批部隊在他們後面兼程前進。因此,有兩個嚴重的危險。第一,英國遠征軍大部將得不到掩護,難以退出戰鬥,撤至舊防線。第二,在法軍能夠充分集結軍隊進行抵抗以前,德軍的進攻將使法軍的戰鬥力消耗殆盡。
  已經下令不惜任何犧牲保衛巴黎,可是已在花園中焚燬外交部的檔案。我認為今後的兩三天或四天,對於巴黎而且可能對於法國陸軍是具有決定的意義的。因此,我們必須面臨的問題是:我們除援助四個戰鬥機中隊以外--法國對於這四個中隊非常感激--是否還能增派更多的戰鬥機中隊,還有我們大部分的遠程重轟炸機,是否能在明天和明天之後的幾個夜間轟炸正在渡默茲河湧向凸出部的大批德軍。即便這樣作,結果如何,尚難保證;但是,除非凸出部這一仗能夠打勝,否則法國的抵抗就可能像波蘭的抵抗那樣迅速崩潰。
  我個人覺得,我們應該在明天調來他們要求的戰鬥機中隊(即增派六個中隊),並且集中法國和英國一切可以調用的空軍,在以後的兩天或三天中控制凸出部的上空,目的不是為了保衛那個局部地區,而是為了給法國陸軍一個恢復士氣和集結力量最後的機會。如果拒絕他們的請求從而招致他們的毀滅,這在歷史上將是不好的。還有,我們無疑是能夠調派強大的重轟炸機隊進行夜間轟炸的。看來,目前敵人已將空軍和坦克全部投入戰鬥中。我們不應低估他們的前進在有力的反擊下將遇到的日益增加的困難。我想,如果此問完全失敗,我們依然能夠把我們自己剩下來的空中打擊力量轉用於協助我們的英國遠征軍,萬一他們被迫撤退的話。我再次強調目前局勢已極端嚴重,並陳述我的意見如上。請告訴我你們打算怎樣做。迪爾同意我的意見。我必須在午夜以前得到答覆,以便鼓舞法國人。用印地語打電話到大使館給伊斯梅。
  大約在11點半鍾回電來了。內閣說,"同意"。我立即偕伊斯梅乘車去雷諾的官邸。我們發現他的官邸有點兒黑沉沉的。過了一會兒,雷諾穿著睡衣從臥室裡走了出來,於是,我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他。十個戰鬥機中隊!我勸他派人去請達拉第先生,達拉第先生立即應召前來總理官邸,聽取英國內閣的決定。我希望,盡量在我們有限的力量許可的範圍內,能夠用這種方法,使我們的法國朋友重新振作起來。達拉第一直一言未發。他從椅子上慢慢站起來,同我緊緊握手。我大約在清晨2點鐘回到了大使館,睡得很好,儘管零星空襲的炮聲不時使人輾轉翻身。早晨我乘飛機回國,儘管還有其他應辦的急事,我卻首先要抓緊遴選新政府第二級人員的工作。






第三章 法蘭西之戰 

            第二周
  魏剛5月17日至5月24日 
  戰爭危急的程度在增加--地方防衛志願軍--從東部增援--5月18日和5月20日我致羅斯福總統的電報--5月19日甘默林將軍第十二號最後命令--法國內閣改組--魏剛將軍的任命--5月20日關於小型艦隻的第一道命令--"發電機"作戰計劃--魏剛的前線之行--比約特因汽車失事殞命--法軍無法應付德國的裝甲部隊--5月21日艾恩賽德的報告--議會通過賦予政府以特殊權力--我第二次訪問巴黎--魏剛的計劃--北方各集團軍的危險--阿拉斯周圍的戰鬥--與雷諾先生的通信--約翰·迪爾爵士就任帝國總參謀長。
  17日上午10點戰時內閣開會,我就我這次巴黎之行和我所觀察到的局勢盡可能詳細地向閣員作了報告。
  我說,我已經告訴了法國人,除非他們做出最大的努力,不然,我們就沒有理由再增派戰鬥機中隊到法國去,從而使我們國家的安全遭到嚴重的危險。我覺得,加強空軍力量的問題是英國內閣前所未遇的最嚴重的問題之一。據說,德國空軍的損失是我們的損失的四五倍,可是,我聽說,法國的戰鬥機只剩下四分之一了。在這一天甘默林認為大勢"已去",據報導,他已經說了:"我只能在今天、明天(18日)和明天夜裡擔保巴黎的安全。"在挪威方面,看來我們是隨時可以佔領納爾維克的,但是科克勳爵被告知,從來自法國的消息看來,已經不再能夠向他增派援軍了。
  戰事危急的緊張程度每小時都在增加。依照喬治將軍的請求,英國陸軍佔據了從杜亞到佩龍訥的整個戰線上的據點,以延長它的防護翼,從而試圖掩護阿拉斯,因為阿拉斯是公路樞紐,對向南撤退極為重要。當天下午德軍進入布魯塞爾。
  第二天進抵康佈雷,經聖昆廷把我們的小股部隊趕出了佩龍訥。法國第七集團軍、比利時軍、英軍和法國第一集團軍繼續向斯凱爾特河撤退,那一天英軍據守登德河沿岸,並編成"彼得軍"分遣隊(在彼得少將統率下由幾個部隊臨時編成的),以防守阿拉斯。
  午夜時分(5月18日-19日),比約特將軍到戈特勳爵的司令部去會見他。不論是這位法國將軍的面容表情,還是他當時提出的建議,都沒有給盟軍帶來信心。從這個時刻起,英軍總司令開始意識到有可能要向海岸撤退了。在1941年3月公佈了戈特的電文,他在電文中寫道:"當前(19日夜間)的情況不是一道防線被壓彎或暫時被突破,而是一個堡壘被圍困了。"
  在我訪問巴黎並和內閣討論之後,我感覺到必須向我的同僚們提出一個總的問題。
  首相致樞密院長1940年5月17日
  你們今夜如果就法國政府撤出巴黎或巴黎淪陷可能產生的後果,以及在必要時讓英國遠征軍沿法國交通線或經比利時和海峽各港口撤出法國可能引起的問題,進行討論,我將非常感激。不用說,首先這份報告只不過是列舉了出現的主要問題,因此可以在以後交給參謀人員去研究。我將在6點半鍾親自會見軍事負責人。
      ※      ※      ※
  荷蘭的急轉直下的結局一直在我們的腦際縈迴。艾登先生以前曾建議戰時內閣組織地方防衛志願軍,這一計劃也已積極推行。在全國各地,在各鎮各村,都有成群的意志堅決的人們集合在一起,用霰彈槍、獵槍、棍棒和長矛武裝起來。
  這在不久以後就可發展成為一支龐大的隊伍。但是正規軍的需要也是非常迫切的。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轉參謀長委員會1940年5月18日一、鑒於繼傘兵之後可能有大量空運部隊著陸,所以我感覺到英國國內可以依靠的部隊是不夠的。我並不認為目前這種危險已迫在眉睫,因為法國大會戰的勝負尚待分曉。
  我希望你們對下列幾點建議加以考慮,以便馬上付諸實施:
  (1)用載運澳大利亞部隊到蘇伊士的船隻,把八營正規步兵從巴勒斯坦運回英國,適當護航,儘管有點風險,你們認為哪條航線最好,就走哪條航線。我希望能夠取道地中海。
  (2)澳大利亞快速護航隊載運一萬四千人於6月初抵達。
  (3)這些船隻應立刻載送八營本土防衛隊前往印度,再從印度載運八營(更多些)正規軍來英。快速護航隊的速度應該提高。
  二、必須竭力執行委員會提出的關於控制外僑的建議,這些建議我已在另外一張紙上詳細開列。對共產黨人和法西斯分子也應採取措施;有相當多的人都應當加以保護性或預防性的拘留,包括他們的首腦在內。當然,這些措施在付諸實行以前必須提交內閣。
  三、參謀長委員會應考慮,在所謂的裝甲師中,只抽調一半前往法國,是否好一些。我們必須時刻準備面臨這樣一個事實,即德國可能向法國提出很有利的媾和條件,因而整個重擔將轉到我們身上。
      ※      ※      ※
  我還認為:在取得我的同僚們的同意之下,必須把以下兩份重要的電報發給羅斯福總統,向他指出,如果法國和英國都被征服,美國的利益將受到多麼嚴重的影響。內閣對這兩份電報稿考慮了一下,但是沒作什麼修改。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1940年5月18日
  我無須告訴你事態的嚴重性。不管目前在法國進行的這場激戰結果如何,我們都下定決心要堅持到底。無論如何,我們必須預料到,英國不久就要遭到荷蘭所遭到的那種攻擊。我們希望我們自己能夠打好這一仗,但是,如果美國的援助要發揮作用的話,就必須從速發揮。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1940年5月20日
  洛西恩已經把他和你談話的內容向我報告了。我瞭解你的種種困難,但是我為那些驅逐艦的事情感到遺憾。如果它們能在六星期內到達這裡,它們就一定會發揮無法估計的作用。法國的戰事對於雙方都有莫大的危險。我們雖然使敵人的空軍遭受重大的損失,而且正在以一對二或一對三之比擊落他們的飛機,但是他們在數量上仍然佔有強大的優勢。因此,我們最迫切需要的就是在盡可能早的日期盡可能多地運來目前出廠交付貴國軍隊使用的柯蒂斯P-40型戰鬥機。
  關於你同洛西恩談話的結尾部分,我們的意見是,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要在英國本土奮戰到底,而且,倘若我們能夠得到我們要求的援助,我們希望,由於我們單個對單個比他們強,我們能夠在空戰中接近於勢均力敵。如果這樣進行下去結果不好,現政府成員便可能下台。但是在任何可以想像的情況下,我們都絕不投降。如果現政府成員下台,由另外一些人出面在這片廢墟上和敵人進行談判,那麼,你就不能無視這樣的事實,即同德國討價還價的唯一籌碼就只有艦隊了。如果美國聽任這個國家受命運的擺佈,那麼,只要當時的負責人能為殘存下來的居民爭取到最有利的媾和條件,那就誰也沒有權利去責怪他們。總統先生,請原諒我這麼直率地提出這個令人可怕的事情。顯然,我不能替我的後繼者負責,因為他們在極端絕望和孤立無援的情況下,很可能會屈從於德國人的意志。然而,幸好目前還沒有必要去考慮這種事情。再一次謝謝你的好意。……
      ※      ※      ※
  雷諾先生現在對法國內閣和最高統帥部進行了影響深遠的改組。18日,貝當元帥被任命為法國軍事委員會的副主席。
  雷諾把達拉第調去主管外交,由他自己接任國防兼陸軍部長。
  19日晚7時,他任命剛從近東回來的魏剛接替甘默林將軍。
  我曾與魏剛相識,那時他是福煦元帥的左右手,我很讚賞他1920年8月在華沙戰役中巧妙地攔阻布爾什維克侵入波蘭--這是當時對歐洲具有決定意義的一件大事。他現在已經七十三歲了,不過,據說他辦事雷厲風行,精力非常充沛。甘默林將軍於5月19日上午9點45分發佈了他最後的一道命令(第十二號),命令北方各集團軍不要被敵人包圍,要不惜任何犧牲強行向南轉移到松姆河,並向切斷他們的交通線的德國裝甲師進攻。同時,第二集團軍和新成立的第六集團軍應當向北攻打到梅濟埃爾。這幾項決定都是很正確的。老實說,讓北方各集團軍向南總退卻的命令至少已經遲誤了四天。
  一旦發現法軍陣線中心有在色當被突破的危險,北方各集團軍唯一的希望就是立即開往松姆河。然而,他們在比約特將軍的指揮下,只是逐漸地一部分一部分地撤退到斯凱爾特河,建立右方的防禦側翼。甚至在這時,也還是來得及向南撤退的。
  北方司令部的混亂、法國第一集團軍的明顯的癱瘓,以及前途的未可逆料,都使戰時內閣感到極端焦慮。我們所有的行動都是沉著而鎮靜的,可是我們有一個一致的和明確的見解,在這個見解後面有著默默的苦痛。19日(下午4點30分),我們被告知,戈特勳爵正在"研究在萬不得已的時候撤退到敦刻爾克的可能性"。帝國總參謀長(艾恩賽德)不能接受這項建議,因為他同我們大多數人一樣,贊成開往南方。於是我們就派他帶著我們的指示去見戈特勳爵,命令英國軍隊向西南方向轉移,強行通過一切障礙,以便在南方同法軍會師,並且敦促比利時軍隊遵從這一行動,或者,另一個辦法就是,我們從海峽各港口盡量撤出他們的軍隊。還要告訴戈特勳爵,我們的決定將由我們自己通知法國政府。在這次內閣會議上,我們派迪爾前往喬治將軍的司令部,我們和他的司令部有一條直通電話線。迪爾要在那裡停留四天,把他所能瞭解的一切情況告訴我們。甚至同戈特勳爵的聯繫也是時斷時續、非常困難,可是據報告,他們只有四天的給養和進行一次戰鬥的彈藥了。
      ※      ※      ※
  在5月20日晨的戰時內閣會議上,我們又再次討論了我們的陸軍的形勢。即使能夠且戰且退成功地撤到松姆河,我還是認為,可能有相當多的軍隊要被切斷或被逐向海上。那次會議的記錄上寫道:"首相認為,作為預防措施,海軍部應集結大量的小型船隻,準備隨時駛往法國沿海的港口和海灣。"海軍部根據這個建議,立即採取行動,而且隨著時日的遷移和形勢的緊張,日益加強了這方面的努力。19日即派駐在多佛爾的拉姆齊海軍上將負責指揮這一行動,當時他能夠利用的船隻是停泊在索斯安普敦和多佛爾的三十六隻各式各樣的私人船隻。20日下午,根據倫敦的命令,包括海運部的代表在內的一切有關人員,在多佛爾舉行了第一次會議,討論"緊急撤退大量軍隊渡過海峽"的問題。當時的計劃是,如果必需的話,就分別從加來、布洛涅和敦刻爾克撤退,每二十四小時從每一港口撤出一萬人。用三十艘旅客渡船、十二艘海軍的掃海船和六艘沿岸貿易船,作為第一批的船隻。5月22日,海軍部命令徵用在我們這裡避難的四十艘荷蘭小船,並配備海軍的水手。這些船隻是在5月25日到5月27日之間編入現役的。從哈里奇到韋默思一帶,海運官員奉命登記所有噸位達一千噸的適用船隻,對停泊在英國各港口的一切船隻也進行了調查。這一被稱為"發電機"的作戰計劃,在十天之後證明是陸軍的大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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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軍推進的方向現在已經看得更加清楚了。裝甲車輛和機械化師不斷通過缺口湧向亞眠和阿拉斯,然後西折沿松姆河推向海邊。20日夜間,他們越過並切斷北方各集團軍所有的交通線後,進入阿布維爾。把防線一突破,這些可怕的致命的戰車鐮刀,就很少或者根本沒有遇到抵抗。德軍的坦克車--可怕的"德國坦克車1"--在開闊的田野裡自由往來,在機械化運輸的協助和補給下,每天前進三十到四十哩。
  他們經過了幾十個城市和幾百個村莊,絲毫沒有遇到抵抗,他們的軍官們從坦克車的打開的炮塔伸出頭來張望,得意洋洋地向居民招手。目擊者談到成群結隊的法國戰俘跟在他們旁邊走著,有許多人還帶著步槍,這些步槍不時地被收集起來,放在坦克下面壓毀。使我大為吃驚的是:德國裝甲部隊用幾千輛戰車會徹底打垮幾個強大的集團軍,而法國卻完全沒能同他們進行廝拼,戰線一被突破,法國的一切抵抗便迅速瓦解。德軍的整個行軍路線都是沿主要公路前進的,然而在這些公路上似乎沒有一處設有障礙。
  1原文為法文。--譯者
  我在17日就曾經問過空軍參謀長:難道在夜間不能找到敵人裝甲車隊宿營的地方進行轟炸嗎?我們在戰線的後方快要被這些到處奔馳的裝甲車隊打得七零八散了。
  我這時給雷諾發去一封電報:
  1940年5月21日
  我們祝賀你們任命了魏剛,我們這裡完全信任他。
  要阻止坦克縱隊突破薄弱的戰線並深入後方,這是不可能的。一切想要堵塞缺口和圍困德國侵略軍的辦法都是錯誤的。恰恰相反,辦法應該是:打開幾個缺口。幾輛坦克到達了某個地方,這並沒有什麼了不起。他們開進一個城鎮有什麼用呢?城鎮應該由步兵防守,如果坦克兵要想爬出車輛,他們就會遭到射擊。如果他們得不到糧食、飲水和汽油,他們必然亂作一團,離開了事。凡屬可能的地方,就應炸毀建築物來堵截他們。每一個有重要交叉路口的城鎮都應當用這種方法來把守。其次,對於開國地帶的坦克縱隊,必須用若干配備少數大炮的小股機動部隊在開闊的鄉間追擊它們。坦克車的履帶一定會磨損,它們的性能也會減低。這是對付入侵的裝甲部隊的一種方法。至於主力部隊--它似乎不會很快到來--那麼,對付它的唯一方法就是衝擊其側翼。只有增加這場戰鬥的混亂狀況,才能澄清這種混亂狀況,這樣才能使這場戰鬥變成一場混戰。他們襲擊我們的交通線,我們也應當襲擊他們的交通線。我覺得我比戰爭開始時更有信心;不過,各線軍隊必須同時作戰,我希望英軍不久就可以有作戰的機會。以上所述只是我個人的見解,我深信,我把我的見解向你講出來,不會使你感到不快。
                  祝你成功。
  魏剛所做的頭一件事就是同他的高級司令官們進行磋商。他想要親自去視察北方的局勢並同那裡的司令官們會見,這是很自然的。對於一位在戰事失利的危急時刻接管指揮權的將軍是必須加以體諒的,但是現在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了。
  他不應該在收拾殘局的時候離開最高職位,不應當遷延時日,過多地親自去做。我們不妨詳細地記述後來發生的事情。20日晨,魏剛接任甘默林的職務後,即做出安排,要在21日去視察北方各集團軍。當他得悉通往北方的道路已被德軍切斷後,他決定乘飛機前往。他的飛機遭到攻擊,被迫在加來降落。原定在伊普爾開會的時間不得不改在21日下午3時。他在這裡會見了比利時國王利奧波德和比約特將軍。戈特勳爵沒有接到開會時間和地點的通知,因而未能出席,也沒有其他英國軍官到會。比利時國王把這次會議說成是"四個小時雜亂無章地談一陣"。會上討論了三國軍隊的協作問題,魏剛計劃的執行問題,以及萬一這個計劃失敗後,英、法軍隊撤退到利斯河和比軍撤退到伊土爾河的問題。下午7時,魏剛將軍不得不離開。戈特勳爵直到8點鐘才趕到,這時他從比約特將軍那裡收到一份會議的記錄。魏剛乘車回到加來,乘潛水艇到迪埃普,轉回巴黎。比約特驅車回去應付危急的局面,不到一小時,他就因撞車事故而殞命,因此,一切又被擱置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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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日艾恩賽德回來報告說,戈特勳爵接到內閣的指示後,對他提出以下幾點:
  1.向南進軍應同時包括斯凱爾特河的後衛行動,作為向敵人的裝甲部隊和機動部隊固守地區的進攻。在這樣的運動中,應對兩翼進行掩護。
  2.鑒於行政管理的情況,持續的攻擊戰是困難的。
  3.如果這樣行動,法國第一集團軍和比利時部隊看來都不可能一致行動。
  艾恩賽德補充說,北方法軍統帥部內一團混亂;過去八天中比約特將軍沒有盡到協作的責任,而且顯得毫無計劃;英國遠征軍士氣良好,作戰傷亡迄今大約是五百人。他生動地描繪了道路上的情景,沿途都是一群群的難民,慘遭德國空軍的掃射。他自己也曾遇到一次危險。
  因此,戰時內閣面前有兩個可供選擇的可怕的辦法。第一個,英國陸軍不惜任何代價,不管法軍和比軍是否合作,都要打開一條南下的出路到松姆河,戈特勳爵對於他的兵力能否完成這一任務表示懷疑;第二個,退到敦刻爾克以便從海上撤退,這樣會遭到敵機空襲,而且肯定要喪失所有一切的大炮和裝備,這些東西在當時是很稀少而又很珍貴的。顯然,應該冒極大的危險,實行第一個辦法,可是也沒有理由不為海上撤退做好一切可能的安排和準備,以防萬一南下計劃遭到失敗。我向我的同僚們建議,我應前往法國會晤雷諾和魏剛,以便做出決定。迪爾可從喬治將軍的司令部前往會晤地點同我見面。
      ※      ※      ※
  這時,我的同僚們覺得,應當從議會取得一些特殊的權力;為此,在過去這幾天中擬出了一項法案。這一法案實際上是要授與政府以無限的權力來支配英王陛下在大不列顛的全體臣民的生命、自由和財產。用法律的一般術語來說,議會賦與的權力是絕對的。《帝國國防法》"包括根據樞密院命令制定防衛條例的權力,規定:當英王陛下為了維護公共治安、保衛國土、維護公共秩序、或有效地進行英王陛下可能參與的任何戰爭、或為維持公眾生活不可缺少的供應或勞役,而認為必要或有利時,英王陛下的臣民應將他們自身、他們的勞務和他們的財產交由英王陛下處置"。
  關於人的問題,勞工大臣受權可以命令任何人從事任何需要的勞務。這個條例授與他的權力,包括有一項關於公平工資的條款,在法案中寫明,藉以規定工資條目。各大中心城市將成立勞工供應委員會。對最廣義的財產的控制也同樣辦理。對包括銀行在內的一切企業的控制,應根據政府的命令辦理。可以要求企業主呈交他們的帳簿以供檢查,超額利潤課稅百分之一百。要成立一個生產委員會,由格林伍德任主席;還要任命一名勞工供應局局長。
  這項法案接著就由張伯倫先生和艾德禮先生於22日下午送交議會,艾德禮先生親自提議二讀。在一個下午的時間裡,由保守黨佔絕大多數的上、下兩院在表決的各個階段中一致通過這個法案,並在當天晚上得到英王的批准。
  在古代勇武的日子裡,
  羅馬人為了羅馬的紛爭,
  既不惜田產,又不吝金錢,
  不顧妻子,不怕殘廢喪生。
  這就是當時的心情。
      ※      ※      ※
  5月22日,當我到達巴黎的時候,那裡已是一番新的景象。甘默林去職了;達拉第退出了戰爭的舞台,雷諾一身兼任總理和陸軍部長。由於德軍進攻的方向肯定是轉向海濱,巴黎目前還沒有受到直接威脅。法國最高統帥部依然還在萬森。
  雷諾先生同我驅車到那裡時大約是中午時分。在花園裡,我見到幾位我曾在甘默林左右見過的人物(其中一位是身材高大的騎兵軍官)正在憂鬱地踱來踱去。副官說:"還是原先那班舊人。"雷諾和我被引進魏剛的房間,隨後又到地圖室,在地圖室裡我們見到了最高統帥部的大地圖。魏剛出來同我們見面。儘管他工作勞累又經過一夜的旅行,卻依然精神飽滿,心情輕鬆,行動敏捷。他給大家一個非常好的印象。他講述他的作戰計劃。他不想讓北方各集團軍開向南方或向後撤退。
  他們應該從康佈雷和阿拉斯一帶向東南聖昆廷的方向進攻,以便在側翼殲滅目前在他所謂的聖昆廷-亞眠袋形陣地上作戰的敵軍裝甲師。他認為,北方各集團軍的後方應交給比利時軍掩護,由比軍掩護他們向東,如果必要的話,掩護他們向北進攻。同時,一個擁有自阿爾薩斯、馬奇諾防線、非洲和其他各個地區調來的十八到二十個師組成的新的法國集團軍,在弗雷爾將軍統率下,將沿松姆河建立一道戰線。他們的左翼要通過亞眠向前推進到阿拉斯,這樣,盡他們的最大的努力,同北方各集團軍會師。必須使敵人的裝甲部隊經常受到壓力。魏剛說:"不允許德國的裝甲師保持主動權。"一切必要的命令都已在可能送達的範圍內發出了。這時我們聽說比約特將軍剛剛因汽車失事殞命,魏剛曾把全部計劃告訴過他。迪爾和我一致認為除去贊同這一計劃外,我們別無其他選擇,而且確實也沒有其他的想法。我強調說:"通過阿拉斯,重新取得北方各集團軍同南方各集團軍之間的聯繫是非常重要的。"我解釋說,戈特勳爵在向西南進攻的時候,還必須防衛他通往沿海的道路。為了保證既經決定的計劃不至發生差錯,我親自口授,作了一份摘要,給魏剛過目,他表示同意。我據此向內閣報告,並向戈特勳爵發出下列電報:
  1940年5月22日
  今晨我同迪爾等一同飛往巴黎。雷諾、魏剛和我們共同得出的結論概括如下。這些結論和你從陸軍部接到的總的指示是正相符合的。我們衷心祝你在衝往巴波姆和康佈雷的殊死戰鬥中取得成功。
  決議如下:
  1.比軍應撤退到伊士爾河防線並在那裡駐守,水閘正在打開。
  2.英國軍隊和法國第一集團軍應盡快向西南巴波姆和康佈雷發起進攻,一定要在明天,大約用八個師的兵力,並在英軍右翼佈置比利時的騎兵隊。
  3.由於這次戰役對雙方軍隊至關重要而英軍的交通線有賴於亞眠的解放,因此英國空軍在這次戰役進行中,日夜均應給與最大可能的援助。
  4.新成立的法國集團軍群正在向亞眠進攻並沿松姆河建立防線;該集團軍群要向北進攻,並與向巴波姆一帶向南進攻的英軍會師。
  由此可見,魏剛的新計劃,除重點不同外,同撤銷了的甘默林將軍的第十二號命令並無區別。同戰時內閣在19日發表的堅決的主張也沒有不協調的地方。北方各集團軍採取攻勢向南進軍,如果可能的話,就粉碎德國裝甲部隊的進攻。他們將和弗雷爾將軍指揮的新成立的法國集團軍群經亞眠向北的有利的推進相呼應。這一點如能實現就能起極重大的作用。
  我曾私下對雷諾先生抱怨說,戈特曾一連四天沒有接到任何命令。甚至在魏剛接任以後,也花了三天時間才做出決定。更換最高統帥是正確的,但因此而產生的拖延就是不幸的。
  那天夜間我睡在大使館裡。空襲輕微,炮聲震耳,可是沒有聽到一顆炸彈的爆炸聲。巴黎的遭遇和倫敦不久就將忍受的災難,真是大不相同。我渴望到貢比涅我的朋友喬治將軍的司令部去看他。我們派在他的司令部的聯絡官斯韋恩准將曾有一個時期同我在一起,他就他所知道的法軍的情況向我作了報告,而他所瞭解的,只是一部分情況而已。他們勸我,在這場大規模的、複雜的軍事行動即將開始的時刻,有行政管理方面的種種困難和經常切斷交通線的危險,所以最好不要去。
  由於最高統帥部沒有下達任何作戰命令,戰事的演變已經使敵人取得了支配權。17日,戈特已經開始指揮軍隊轉到盧約爾古-阿爾勒防線,駐防阿拉斯,並不斷加強其南部側翼的兵力。法國第七集團軍,除在伐耳赫倫島戰役遭受重創的第十六軍以外,已經全部向南轉移,與法軍第一集團軍會合。他們曾橫斷英軍的後路,但並沒有發生嚴重的騷亂。20日,戈特曾通知比約特將軍和布朗夏爾將軍,建議在5月21日用兩個師和一個裝甲旅從阿拉斯向南進攻,比約特也同意從法國第一集團軍抽調兩個師配合。法軍第一集團軍有十三個師,集結在一個長約十九哩寬約十哩的長方形地區:摩德-伐朗興-得尼昂-杜埃之間的地區。20日,敵人已在烏頓那德附近跨過斯凱爾特河;當時還面向東方的三個英國軍,於23日撤退到我們在冬季沿法比邊境構築的防線;而在十二天以前,他們曾那麼鬥志旺盛地從這道防線衝向前去。這一天,英國遠征軍只發了一半的口糧。從許多方面得到的有關法國顢頇無能的印象,促使我向雷諾提出抗議。
  首相致雷諾先生 1940年5月23日
  (抄件送戈特勳爵)
  北方各集團軍的交通線已被敵人強大的裝甲部隊切斷。
  只有立即執行魏剛的計劃才能解救這些集團軍。我要求向北方和南方的法軍司令官和比利時總司令部發出最嚴格的命令,執行這一計劃,轉敗為勝。由於補給缺乏,時間是極其緊迫的。
  上午11點半戰時內閣開會的時候,我在會上讀了這封電報,並指出,魏剛計劃的完全成功,要靠法軍採取主動,可是他們並沒有採取主動的跡象。下午7點我們又開了一次會。
  第二天我又發了一個電報:
  首相致雷諾先生,轉魏剛將軍1940年5月24日
  戈特將軍來電說,北方戰線三國軍隊互相協作是非常重要的。他說,他不能進行這種協作了,因為他已經在南北兩面作戰,而且他的交通線也受到威脅。同時,羅傑·凱斯爵士還告訴我,直到今天(23日)下午3點,比利時司令部和國王還未曾接到任何指示。這種情形怎麼能符合你所說的布朗夏爾和戈特在通力合作呢?我完全知道交通很困難,可是我感覺到北方戰場缺乏有效的協作行動,而敵人卻正在向這一地區集結。我深信你一定能夠糾正這種局面。戈特還說,他的任何推進都是突圍性質的,並且必須從南方前往營救,因為他已經沒有(重複說沒有)供激烈戰鬥之用的彈藥了。不過,我們已經命令他堅持執行你們的計劃。我們此間甚至還沒有見到你自己的命令,對於你的北方作戰計劃的細節,毫無所聞。可否請你通過法國使團盡快將詳情送交我們?祝你成功。
      ※      ※      ※
  在這裡,必須記述一下英軍在阿拉斯附近進行的一些小規模的戰鬥。司令官佛蘭克林將軍企圖佔領阿拉斯-康佈雷-巴波姆地區。他統率的是英軍第五師、第五十師和第一集團軍坦克旅。他計劃用這支裝甲部隊和兩個師的各一個旅來進攻,由馬特爾將軍統一指揮,圍繞阿拉斯的西面和南面,以森色河為直接目標。法軍有兩個師在東面康佈雷-阿拉斯公路上協同作戰。這兩個英國師各只有兩個旅;坦克的數目是:
  "馬克Ⅰ"型65輛,"馬克Ⅱ"型18輛,這些坦克的履帶的壽命都很短,現在已將近損壞。5月21日下午2時開始攻擊,不久就發現遭到的抵抗遠比預期的大得多。東翼法軍的支援並未實現,西面也只限於一個輕機械化師。敵人的裝甲兵力實際上包括德國第七和第八裝甲師的大約四百輛坦克,一個名叫隆美爾的將軍指揮第七裝甲師。開始時,進攻順利,俘敵四百名,可是卻沒有到達森色河一線,而德軍以數量上佔壓倒優勢的兵力進行反攻,空軍全面支援,使英軍傷亡重大。
  第十二輕騎兵團不久就報告說,強大的敵軍部隊正向聖波爾移動,似將轉向西面的側翼。夜間,集團軍坦克旅、第五師、第十三旅和第五十師第一百五十一旅逐漸撤退到斯卡爾普河。英軍的這三個旅在這裡一直堅持到22日下午,在附近地區擊退了敵人多次的進攻。我們仍據守著阿拉斯,可是敵人卻逐漸向貝頓迂迴。守衛我們西面側翼的法軍輕機械化師受到來自蒙聖愛羅瓦的壓力,不久以後,敵軍坦克就逼近了蘇色茲。到23日下午7時,英軍東翼遭到重大的壓力,到達朗斯的敵軍已經包圍西翼。陣地岌岌可危。兵力過於懸殊,受到大批裝甲部隊的圍攻,大部分被包圍了。夜裡10點,佛蘭克林將軍通知總司令部說,除非他的軍隊在夜間撤出,否則就無法撤退了。給他的回答是,三個小時以前就已經給他下了撤退的命令。這場戰鬥對於敵人有一些暫時的影響;他們當時寫道:"配備裝甲部隊的英軍大舉反攻",曾使他們感到相當大的不安。
      ※      ※      ※
  為了執行魏剛計劃,戈特向這時指揮北方集團軍的布朗夏爾將軍建議,兩個英國師,一個法國師和法國騎兵團應在杜·諾爾運河和斯凱爾特運河之間向南進攻。事實上,兩個法國師曾兩次到達康佈雷的外圍,可是每次都因遭受飛機轟炸而撤退。這是法國第一集團軍在這些日子裡唯一的攻勢作戰。
      ※      ※      ※
  在倫敦,我們對於從阿拉斯冒險突圍的進展如何,毫無所悉。然而在二十四日卻接連接到雷諾對我們大加責難的電報。他兩封電報中的較短的那一封就可說明這種情形。
  〔他說〕你在今早打電報給我說,你曾命令戈特將軍繼續執行魏剛的計劃。現在魏剛將軍告訴我,根據布朗夏爾將軍的電報,當我們由南往北運動的軍隊順利向北推進並希望在北方與盟軍會師的時候,英軍已擅自向沿海各港口撤退二十五哩。
  英軍的這種行動直接違反魏剛將軍今天早晨再次正式下達的命令。這一撤退自然已使魏剛將軍不得不改變他的全部部署。使他不得不放棄封閉缺口和恢復一條連續不斷的戰線的想法。我無須著重指出可能產生的後果的嚴重性。
  直到此刻,魏剛將軍一直在指望弗雷爾將軍的軍隊向北推進到亞眠、艾伯特運河和佩龍訥。事實上,他們並沒有取得任何顯著的進展,他們還在整編和集結中。下面是我給雷諾的答覆:
  1940年5月25日
  昨晚我在電報中已將我們此間獲悉的一切奉告,我們現在依然沒有從戈特勳爵那裡接到任何與之相反的消息。不過我應該告訴你,有一個參謀軍官曾向陸軍部報告,證實了你在電報中對我提到的兩個師從阿拉斯撤退的消息。我想,迪爾將軍在戈特勳爵處,已經通知他盡快派一名參謀軍官乘飛機回來。一俟我們得悉事實經過,我將向你報告詳情,然而,北方各集團軍實際上顯然已被包圍,除取道敦刻爾克和奧斯坦德外,其他交通線已全被切斷。
  1940年5月25日
  我們有充分理由相信,戈特依然堅持向南移動。就我們所悉,他因西側受到壓力並且為了保持和敦刻爾克之間的交通線以取得必不可少的補給,不得不在兩個師中抽一部分兵力佈置在他自己和日益增加的德軍裝甲部隊之間。德軍裝甲部隊的實力顯然是無法抵禦的,他們已相繼佔領阿布維爾和布洛涅,威脅加來和敦刻爾克,並且已佔領了聖·奧梅爾。除非在右方有掩護,他怎能撤離北方戰線向南移動呢?據我們所知道的英國遠征軍的移動,絕不能成為你們放棄越過松姆河向北推進這一部署的借口,我們相信,你們向北推進是可以取得進展的。
  第二,你抱怨說,從勒阿弗爾運走了大量物資。唯一運走的物資是瓦斯彈,把這種東西留在那裡是輕率的,還有一些物資是從勒阿弗爾北岸搬到南岸。
  第三,如果我發覺,由於事態演變而產生的極大壓力迫使我們對業經同意的計劃有所改變時,我將立即通知你。迪爾現在同戈特在一起,今晨,他完全相信,我們的軍隊能順利脫圍的唯一希望,在於向南轉移和弗雷爾將軍的積極北進。
  你應該知道,自從向南轉移已顯然是〔必要的〕以來,我們已經等了一個星期,我們發現,我們同海岸之間的通路現在已被敵人大批的裝甲車輛切斷。因此,我們別無他法,唯有繼續向南移動,利用側衛向西轉移,勢在必行。
  斯皮爾斯將軍明天早晨將去見你,當局勢澄清後,盡快送他回來。
      ※      ※      ※
  在內閣和高級將領中,有一種非常強烈的感覺:自從4月23日以來擔任帝國副總參謀長的約翰·迪爾爵士,就其才能和戰略知識來說,應該擔任我們主要的軍事顧問,使他能夠充分發揮他的才能和知識。誰也不懷疑,他在軍事方面的名望是遠遠勝過艾恩賽德的。
  由於戰爭的厄運已到達極點,我和我的同僚們都非常希望約翰·迪爾爵士出任帝國總參謀長。如果我們遭到侵略的話,我們還必須為英國本土的防禦選任一位總司令。5月25日深夜,艾恩賽德、迪爾、伊斯梅和我,另外還有一兩個人,在海軍部大樓我的房間裡,研究戰事形勢。艾恩賽德將軍自動建議他辭去帝國總參謀長的職務,說他十分願意擔任英國本土防禦部隊的指揮。鑒於這樣一位指揮官所擔負的工作在當時看來是沒有前途的,所以他的建議是勇敢的和大公無私的,因此,我就接受了艾恩賽德將軍的建議;由於我感激他這時對我們的事業表現的態度,後來便授與他崇高的地位和榮譽。約翰·迪爾爵士在5月27日就任帝國總參謀長。人們普遍認為這種變動在當前是適當的。






第四章 向海岸撤退 

  5月24日至5月31日 
  回顧戰局--哈爾德將軍對希特勒親自干預的敘述--德軍裝甲部隊停止前進--德軍參謀部日記記載的真相--在決定性時刻停止前進的另一個原因--布洛涅防禦戰--加來的戲劇性事件--延長防線的後果--戈特放棄魏剛計劃--他在5月25日的決定--堵塞比軍的缺口--英軍撤往敦刻爾克橋頭陣地--英軍四個師自利爾脫險--對參謀長委員會提出的一個問題--他們的回答--我給戈特勳爵的電報--我給凱斯海軍上將的電報--波納爾將軍關於5月28日晨戈特與布朗夏爾會晤的記述--5月28日比軍投降--5月28日布魯克將軍和第二軍進行的決定性戰鬥--撤到橋頭陣地--法國第一集團軍半數由海路逃走
  我們現在可以回顧一下這一令人難忘的戰爭截至目前這一階段所經過的過程。
  只有希特勒才處心積慮地要破壞比利時和荷蘭的中立。
  比利時在它自身遭到攻擊以前,一直是不願意讓盟軍入境的,因此,軍事上的主動是操在希特勒手中。他在5月10日發動了進攻。第一集團軍群以英軍為中心,不是在防禦工事後面固守,而是衝入比利時,從事徒勞無功的援救,因為為時已經太晚了。法軍在阿登山脈對面留下一道缺口,防禦工事既不完善,防禦力量又很薄弱。大戰以來空前規模的裝甲部隊的侵犯,突破了法軍戰線的中央地帶,在四十八小時之內所有北方各集團軍同南方以及同海岸的交通線有完全被切斷的危險。法國最高統帥部至遲應該在14日向這些集團軍發出緊急命令,以最大速度實行總退卻,不但甘冒危險,即使物資遭受重大損失也在所不惜。甘默林將軍沒有用無情的現實主義正視這一問題。法國北方集團軍司令比約特也就無法自行作出必要的決定。遭受威脅的左翼各集團軍完全陷於混亂。
  當他們感到敵人的兵力佔優勢時,便向後退卻。由於迂迴運動是圍繞他們的右翼,他們便構築了一道防禦側翼。如果他們在14日開始後撤,那麼,到17日他們就可能回到他們的舊防線,從而獲得一個突圍的好機會。至少是損失了至關緊要的三天時間。從17日起,英國戰時內閣看得很清楚,只有立即向南突圍才能挽救英國軍隊。他們決定要迫使法國政府和甘默林將軍接受他們的意見,可是他們自己的司令官戈特勳爵卻懷疑,要脫離正在激戰的戰線,特別是還要同時衝過去,是否可能。19日,甘默林將軍被免職,由魏剛接任。
  甘默林的"第十二號命令"--他的最後一道命令,雖然遲了五天,但在原則上還是正確的,也符合英國戰時內閣和參謀長委員會的主要論斷。更換最高統帥,或者說沒有統帥,又造成另外三天的拖延。魏剛將軍在訪問北方各集團軍以後提出的大膽的計劃,始終不過是一紙空文。他的計劃基本上就是甘默林的計劃,而且由於時間更加拖延,所以愈是沒有成功的希望。
  在當前這種進退維谷的可怕局勢下,我們接受了魏剛計劃,並且一直到25日我們始終是忠實地、堅決地努力執行,雖然在現在沒有取得什麼效果;到25日,所有的交通線全被切斷,我們微弱的反攻被擊退,阿拉斯失守,比軍的戰線被突破,國王利奧波德準備投降,於是,逃往南方的全部希望遂成泡影。只剩海路可走了。我們能否到達海邊?如果不能到達,我們是否一定會在開闊的戰場上被敵人包圍和擊潰?我們陸軍的全部大炮和裝備一定會喪失殆盡,好幾個月也補充不起來。可是那些大炮、裝備同軍隊比較起來又值幾何呢?只要有他們,英國將來建立軍隊,就有了核心和基礎。戈特勳爵從25日以來就覺得從海路撤退是我們唯一的出路,現在,他在敦刻爾克附近建立一個橋頭陣地,率領全部殘剩的兵力打到那裡去。這就需要英國軍隊嚴守紀律,需要英軍司令官,包括布魯克、亞歷山大和蒙哥馬利在內,發揮他們的才智。需要的東西還有很多。所有力所能及的事情都已經做了。這是不是就夠了呢?
      ※      ※      ※
  現在必須研究一個眾說紛紜的插曲。德國陸軍參謀長哈爾德將軍曾聲稱,此刻希特勒對於戰事曾親自作了唯一一次有效的直接干預。據這位權威人士稱,希特勒"為這些裝甲部隊擔心,因為他們進入一個運河交錯、處境不利的地區,要冒很大的危險,可是得不到任何重大的收穫"。他覺得,不能讓這些裝甲部隊作無謂的犧牲,因為它們在戰爭的第二階段是不可缺少的。毫無疑問,他是相信他的空中優勢能夠制止從海路的大規模撤退的。據哈爾德說,希特勒因此就通過勃勞希契給他一個電報,命令"裝甲部隊停止前進,尖兵甚至可以撤回"。哈爾德說,這樣就給英國軍隊讓出了一條通往敦刻爾克的道路。無論如何,我們在5月24日上午11時42分截獲了一份德軍的明碼電報,大意說目前暫停向敦刻爾克-哈茲布魯克-梅維爾一線進攻。哈爾德說,他代表陸軍最高司令部(O.K.H.)拒絕對龍德施泰特集團軍群的行動進行干預,該集團軍群奉有明確的命令制止敵人到達海岸。他爭辯說,這一地區作戰的成功越快越徹底,以後補充所損失的坦克也就越容易。第二天他奉命同勃勞希契一同參加一次會議。
  這場激烈的爭辯,最後由希特勒發出一道明確命令而告結束。希特勒說,他要派一名他本人的聯絡官到前線去監督執行他的命令。凱特爾奉命乘飛機前往龍德施泰特集團軍群總部,其他軍官奉派前往前線各指揮所。"我始終不能理解,"哈爾德將軍說,"希特勒怎麼會認為裝甲兵團是在冒無謂的危險。凱特爾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在佛蘭德呆過相當長的時間,所以希特勒的這些想法很可能是根據他講的故事而產生的。"
  其他德國將領也曾談過頗為類似的情節,甚至暗示說,希特勒下這道命令是出於一個政治動機,以便在擊敗法國之後同英國有更好的媾和的機會。現在,由於發現了龍德施泰特總部當時記載的日記原本就是一個可靠的證明文件。日記記載的卻是另一種說法。23日午夜,勃勞希契從最高統帥部帶來命令,指示第四集團軍仍由龍德施泰特指揮,以便進行"包圍戰"的"最後行動"。第二天早晨,希特勒到龍德施泰特總部,龍德施泰特對他說,他的裝甲部隊已前進了那麼遠,速度那麼快,力量已大大減弱,需要停下來整頓,重新部署,以便對敵人進行最後的打擊;他的參謀日記中寫道:這個敵人"打仗非常頑強",而且,龍德施泰特還預見到,他的很分散的兵力有遭到南北兩方夾擊的可能;事實上,魏剛計劃如實行的話,就顯然是盟軍的反擊。希特勒"完全同意"阿拉斯以東的攻擊應由步兵執行,機動部隊應繼續扼守朗斯-貝頓-埃爾-聖奧梅爾-格拉夫林防線,以便截擊受到東北方B集團軍群壓力的敵人。他也考慮到為以後的作戰而保持裝甲部隊的兵力是極為必要的。然而,25日很早的時候,勃勞希契送來一份新的命令:總司令命令裝甲部隊繼續前進。龍德施泰特仗著有希特勒的口頭答應,竟對這道命令置之不理。
  他沒有把命令傳達給第四集團軍司令克盧格,他告訴克盧格要繼續節省使用裝甲師。克盧格對這種拖延提出抗議,可是直到第二天(26日),龍德施泰特才放手讓他們行動,而且就是在這時,他還命令暫時不要以敦刻爾克為直接攻擊的目標。
  日記上記載了第四集團軍抗議這種限制,集團軍的參謀長於27日打電話說:
  海峽各港口的情況如下:大船停在碼頭邊,放著跳板,人們紛紛登船。所有的物資都丟在後面。我們不希望看到這些人以後重新裝備起來和我們為敵。
  因此,可以肯定地說,裝甲部隊曾經停止前進;不過,這並不是希特勒的主意,而是龍德施泰特的主意。龍德施泰特的這種見解無疑是有理由的,既考慮到了裝甲部隊的情況,也考慮到了戰爭的總的形勢,但是,他應該服從最高統帥部的正式命令,或者,他至少應該告訴他們,希特勒在口頭上是怎樣對他說的。德軍的司令官們普遍認為失掉了一個大好機會。
      ※      ※      ※
  然而,在這一緊要關頭影響德軍裝甲部隊的行動的,還有另外的原因。
  20日夜,德軍主要的裝甲部隊和摩托化部隊到達阿布維爾的海岸後,就沿著海岸經埃塔普勒向北方朝布洛涅、加來和敦刻爾克前進,其目的顯然是企圖切斷所有從海上逃走的去路。由於上次大戰的經驗,這一地區的情形又重現在我的心頭,那時我曾使用機動的海軍陸戰旅從敦刻爾克攻擊向巴黎進軍的德軍側翼和後衛,因此,我無需去瞭解加來與敦刻爾克之間的洪水系統或格拉夫林洪水防線的重要性。水閘已經打開,洪水逐日奔流,這樣就在南面掩護了我們的退卻路線。布洛涅的防禦戰,尤其是加來的防禦戰,一直在狼狽的局面下堅持到最後一刻,這時英國立即派遣守軍到達該地。5月22日布洛涅陷於孤立並遭到攻擊,擔任守備的是兩個營和我們少數幾個反坦克炮隊中的一個炮隊,另外還有一些法國部隊。抵抗了三十六小時以後,他們報告說難以支持,我同意將殘剩的守軍連同法國部隊從海路撤出。5月23日到24日的夜間由八艘驅逐艦將守軍撤走,只損失了二百人。法軍繼續在城堡戰鬥到25日清晨。我對於我們的撤退感到遺憾。
  早在幾天以前,我就已經將海峽各港口的防衛工作交由帝國總參謀長直接指揮,我和他經常保持接觸。我現在決定:
  必須死守加來,不准守軍從海路撤退,這裡的守軍計有步槍旅的一個營、第六十步槍旅的一個營、維多利亞女王步槍旅、皇家炮兵第二二九反坦克營和皇家坦克團的一個營,另外還有二十一輛輕坦克和二十七輛巡邏戰車,以及同樣數量的法軍。為了爭取兩天或三天的時間,竟要犧牲這些經過訓練的優良部隊,實在令人痛心;這樣的部隊我們是很少的,而爭取到的兩天或三天時間有何裨益還值得懷疑,這幾天究竟作何利用也難預定。陸軍大臣和帝國參謀總長同意了這一令人痛心的措施。那時的電報和會議記錄可以說明這點。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轉帝國總參謀長1940年5月23日
  除了魏剛昨晚發出的總的命令以外,我認為,為了保證軍隊經亞眠向南轉移,絕對要盡早從敦刻爾克、加來或布洛涅為戈特的部隊打開一條暢通的補給線。戈特不能再對他現在所處的險境無所覺察,他應該派出即使是一個師或任何必要的較少兵力,迎接我們從海岸向前推進的部隊。如果裝甲團連同巡邏戰車確已在加來登陸,這就會使局勢有所改善,而且會鼓勵我們將那個裝甲師的第二旅的餘部派到那裡去。如果要完成主要的撤退計劃,就必須掃清這一海岸地區。防線後面的入侵者必須予以痛擊和窮追。對於難民,應像魏剛建議的那樣,把他們趕到田地裡並把他們安頓在那裡,以便掃清道路。你同戈特有沒有電話或電報聯繫,給他發一封密碼電報需要多少時間?請你派一名參謀軍官送一張地圖到唐寧街來,繪明到今天所知的英軍九個師的陣地詳情。你無需親自回信。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1940年5月24日
  我不能理解加來周圍的局勢。德國人正在封鎖所有的出路,我們的坦克團困在城裡,因為它受不了設置在郊外的野戰炮。可是我料想這支圍城的敵人兵力沒有多大。那麼,為什麼不向他們進攻?戈特勳爵為什麼不在我們從加來出擊的同時從後面向他們發起進攻?戈特當然能調出一個或兩個旅掃清他的交通線以取得他的軍隊所必需的供給。一位率領九個師的將軍快要餓死了,卻還不派出一支兵力去掃清他的交通線。還有什麼比交通線更重要的呢?還有什麼可以更好地使用預備隊的地方呢?
  這支封鎖加來的兵力,必須立即由戈特予以攻擊,由敦刻爾克的加拿大軍攻擊,由困在城裡的我們的坦克出擊。很顯然,德國人可以到任何地方去幹任何事情,他們的坦克可以三三兩兩地在我們整個後方活動,甚至被我們發現了也未受到攻擊。而且,我們的坦克遇到他們的野戰炮就退縮不前,可是我們的野戰炮卻不喜歡轟擊他們的坦克。如果他們的摩托化炮兵能夠遠離他們的基地封鎖我們,為什麼我們不能利用強大部隊的炮兵封鎖他們呢?……清除通往加來的交通線並保持暢通,主要靠英國遠征軍。
  這種說法對於我們的軍隊是欠公平的,但是我要照我當時寫的樣子印在這裡。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1940年5月24日
  海軍副參謀長通知我說,(一道)命令已於上午2時發往加來,內稱原則上已決定撤退;但這樣做簡直是發瘋。撤出加來所產生的唯一後果,就是使目前封鎖加來的兵力轉移到敦刻爾克。固守加來有許多理由,但主要的理由是要把敵人牽制在他們的戰線上。海軍部說,他們正在準備二十四門海軍用的發射十二磅重炮彈的大炮,這種炮彈裝上半穿甲彈頭可以穿透任何坦克。其中一部分今晚即可準備完畢。
  首相致帝國總參謀長1940年5月25日
  我必須盡快知道戈特為什麼放棄阿拉斯以及他到底是如何使用他的其餘的部隊的。他是否還在執行魏剛計劃,或者,他已經大半停頓下來?如果是後者,你對於今後幾天事態可能的演變有什麼看法,你有什麼主意?顯然,他不應該不打一仗即陷入重圍。他是否應當突圍,衝向海岸,並且用占壓倒優勢的炮兵摧毀處於他和海岸之間的敵軍裝甲部隊,並同時用強大的後衛部隊掩護他自己和也要向後轉移的比利時部隊?至遲在明天必須作出決定。
  任何一個機場,只要有片刻的安靜,迪爾就一定能乘飛機回國,皇家空軍應派遣整個中隊護送他。
  首相致陸軍大臣和帝國總參謀長1940年5月25日
  請查明昨天發出撤出加來命令的軍官究系何人,今晨我看到的這份非常洩氣的電報究系何人起草;這份電報說什麼是"為了盟軍的團結"。這不是激勵士兵戰鬥到底的辦法。你們能肯定參謀部裡一點兒失敗主義的思想都沒有嗎?
  首相致帝國總參謀長1940年5月25日
  對守衛加來的旅長應給以大意如下的指示:目前,盡最大努力防守加來,對於我國及我們的陸軍均屬極端重要。第一,可牽制大部分敵人的裝甲部隊,使他們不能攻擊我們的交通線。第二,保留一處脫圍港口,部分英軍可能取道此處回國。戈特勳爵已派軍隊增援你處,海軍將竭盡所能維持你們的供應。帝國矚目加來的保衛戰,英王陛下政府深信,你和你的英勇將士將完成一項無愧英國名聲的功績。
  這封電報大約是5月25日下午2時發給尼科爾森准將的。
  不調回加來守軍的最後決定是在5月26日晚間作出的。
  直到那時,驅逐艦一直是準備好了的。艾登和艾恩賽德同我一起在海軍部裡。我們三人走出飯廳,在當晚9時商妥此事。
  這把艾登自己的那個團也包括進去了,在上次大戰中,他曾長期在該團服役和戰鬥過。一個人在戰爭中也是要吃飯喝水的,當我們默默無言地圍著桌子坐下時,我不禁感到身體像生了病似的。
  下面是發給准將的電報:
  你們繼續堅持戰鬥的每一個小時都對英國遠征軍有莫大的幫助,因此,政府決定,你們必須繼續戰鬥下去。對你們堅守陣地的輝煌戰績表示最大的讚揚。將不(重複說不)撤退你們,原作撤退之用的艦隻將回到多佛爾。"真理"號和"溫莎"號要掩護司令官去掃雷並掩護他返回。
  加來是成敗的關鍵所在。許多其他的原因可能阻撓從敦刻爾克脫圍,不過可以肯定地說,由於加來的防禦戰贏得了三天時間,我們就可以保住格拉夫林的洪水防線,否則,縱使希特勒遲疑不決,龍德旋泰特發了命令1,我們所有的後路也將被切斷,從而全軍覆沒的。
  1即指龍德施泰特下令德裝甲部隊暫停前進一事。--譯者
      ※      ※      ※
  除以上種種情況外,現在又出現了一樁使事態趨於簡單的不幸事件。迄今一直未大舉進犯比利時防線的德軍,於5月24日突破了庫爾特累兩側的比軍防線,該地距奧斯坦德和敦刻爾克不過三十哩。比利時國王不久就認為戰局無望,準備投降。
  到5月23日,英國遠征軍第一軍和第二軍逐步從比利時撤走,又退回到他們去年冬天在利爾北面和東面國境線上構築的防線;圍繞我軍南翼進行包抄的德軍已達海岸,因此我們不得不在這一面進行防禦。戈特和他的司令部在事態的逼迫之下,已陸續把軍隊派到沿運河的拉巴塞-貝頓-埃爾-聖奧梅爾-瓦當一線陣地。這支兵力和法國第十六軍的兵力在格拉夫林洪水防線處接近海岸。這一內彎面南的側翼,主要是由英國第三集團軍負責防守。這裡沒有一條連貫的防線,只有一系列在主要路口設置的防禦"點",其中,如聖奧梅爾和瓦當,已經陷於敵手。從卡塞爾往北的幾條非常重要的道路已經受到威脅。戈特的後備隊只有兩個英國師,即第五師和第五十師;前文已經提到,這兩個師為了冒險執行魏剛計劃,在阿拉斯向南的反攻中幾乎陷入重圍。在這一天,英國遠征軍的紮營地總長達九十哩,處處都與敵軍相距甚近。
  英國遠征軍的南面是法軍第一集團軍;除有兩個師部署在國境防禦線上外,其餘的十一個師潰不成軍,蜷伏在杜埃北面和東面地區。該軍遭到德軍包圍線東南一股兵力的襲擊。
  在我們的左方,比軍已從利斯運河的許多地點被擊退;由於他們向北退卻,梅嫩以北便形成了一個缺口。
  25日晚,戈特勳爵做出一項重大決定。他的命令仍然是遵循魏剛計劃向南進攻到康佈雷。在這次進攻中,第五師和第五十師將被調遣與法軍協同作戰。已經約定的法軍從松姆河向北的進攻,看來毫無實現的跡象。布洛涅最後一批守軍已經撤退。加來還在堅守中。這時,戈特放棄了魏剛計劃。他認為已經沒有向南和向松姆河進軍的希望了,而且,比利時防線的崩潰以及打開了通往北方的缺口,又給我們造成了一個新的危險,足以影響戰局。從截獲的德軍第六集團軍的一道命令中可以看出,一個軍將向西北攻往伊普爾,另一個軍西進,直驅維茨沙特,比利時人如何能抵擋這雙管齊下的襲擊呢?
  戈特一則對自己的軍事才能有自信,再則認為英國和法國政府或法軍最高統帥部對他的指揮已全部中斷,便決定放棄向南的進攻,一面堵塞行將因比軍投降而在北面打開的缺口,一面向海岸移動。在這個時候,這是避免覆沒或投降的唯一希望。下午6時,他命令第五師和第五十師和英國第二軍一道前往堵塞比利時方面即將敞開的缺口。他將他的行動通知了代替比約特指揮第一集團軍群的布朗夏爾將軍;這位將軍承認形勢緊急,遂於下午11時30分下令,在26日撤退到裡爾以西的利斯運河後面的防線,以便在敦刻爾克周圍建立橋頭陣地。
  5月26日凌晨,戈特和布朗夏爾制訂了向海岸撤退的計劃。因為法國第一集團軍的路程較遠,因此英國遠征軍在5月26日至27日夜間開始的運動是準備性的,而英國第一軍和第二軍的後衛兵力依然要留在國境線上的防禦陣地直到5月27日至28日夜。戈特勳爵的這一切行動都是由他個人負責決定的。不過,我們這時在國內,根據所得情報從稍稍不同的角度考慮,也已得出同樣的結論。26日,陸軍部拍去一封電報,同意他的行動,並批准他"與法軍和比軍協力向海岸行動"。大批各式各樣大大小小的海軍船隻已經在積極地緊急集中了。
  讀者現在必須看看附圖;圖上表明了5月25日至26日夜間英軍各師扼守地區的情形。
  通往海岸走廊地區西側的陣地在26日一天中大體上沒有變動。第四十八師和四十四師陣地周圍所受的壓力較小,然而第二師卻在埃爾和拉巴塞運河區激戰,他們堅守陣地。再往東,在英法兩國軍隊聯合防守的卡爾文附近,德軍展開了猛列的進攻。由於在附近露營的第五十師的兩個營進行了反攻,局勢才轉危為安。在英軍防線的左側,第五師連同撥歸該師指揮的第四十八師的一四三旅徹夜行軍,在拂曉時接防伊普爾-科明運河防線,以便堵住英軍與比軍之間的缺口。他們來得正是時候。他們到達後不久,敵人就發起了攻擊,激戰終日。作為後備隊的第一師的三個營也投入這場戰鬥。第五十師在利爾以南露營以後,便向北轉移,以便在伊普爾附近延伸第五師的側翼。比軍竟日受到猛烈的攻擊,右翼已被突破,因而報告說,他們已經沒有可以用來重新與英軍防線取得聯繫的兵力,而且不能退到伊士爾運河的防線來配合英軍的行動了。
  與此同時,在敦刻爾克周圍建立橋頭陣地的工事正在進行。法國人要守住格拉夫林到伯格一線,從伯格沿運河經弗內斯到尼烏波特再到海岸一線則由英軍防守。從兩方面開來的各種各樣的不同部隊交織在這道防線裡。為了證實26日的命令,陸軍部於27日下午1時給戈特勳爵發去一份電報,告訴他,他今後的任務是"盡可能撤出最大數目的軍隊"。前一天我曾通知雷諾先生,說明我們的政策是要撤退英國遠征軍,並要求他發出相應的命令。27日下午2時,法國第一集團軍司令對所屬各軍發出一道命令:"在利斯河陣地上戰鬥到底,絕不後退。"電訊到此就中斷了。
  四個英國師和整個法國第一集團軍情勢十分危急,在利爾附近有被切斷之虞。德軍包圍運動的兩臂試圖對他們實行合圍。雖然我們在那些日子裡還沒有比較銜接的各個階段的完備的地圖室,同時也不可能從倫敦控制戰局,可是我為裡爾周圍大批盟軍的處境苦惱了三天,那裡也有我們自己的四個優秀的師。不管怎樣,這是機械化運輸發揮少有的決定性作用的時刻之一,戈特的命令一下,這四個師以驚人速度幾乎在一夜之間便全部撤回來了。與此同時,其餘的英軍則在走廊地區兩側激戰以保持這條通往海岸的道路暢通。敵軍的鉗形包圍圈,因第二師的牽制而有所延誤,又因第五師的阻攔而耽擱了三天,最後在5月29日夜間才合圍,當時的情形很像1942年斯大林格勒附近俄國人進行的偉大戰役。這個陷阱用了兩天半時間才封合,在這段時間裡,儘管法軍只有馬匹運輸,儘管通往敦刻爾克的主要公路已被切斷,二級公路上擠滿了退卻的軍隊、長長的運輸車隊和成千上萬的難民,但是英軍的四個師和法國第一集團軍的大部(除第五軍已損失外),均秩序井然地通過缺口撤退了。
      ※      ※      ※
  關於我們單獨繼續作戰的能力問題,我在十天前就要求張伯倫先生同其他大臣共同研究了;現在我正式把這個問題提交我們的軍事顧問們。我起草了一個參考材料,其中雖有意識地使用了一些辭句給以啟發,但還是讓三軍參謀長能自由發表他們的意見,不論什麼意見都行。我事先就知道他們是絕對堅決的;不過,把這類決策書面記錄下來還是明智的,而且我還希望能使議會放心,相信我們的決策是得到專門人員的意見的支持的。下面就是我寫的參考材料和他們的答覆:
  1.按照首相發給的參考材料的下列各條的精神,我們曾重新檢查了我們關於"英國在某種不測情況下的戰略"的報告。
  "一旦法國不能繼續作戰變為中立,而德軍據守他們目前的陣地,比軍在協助英國遠征軍撤退到海岸之後被迫投降;一旦德國向英國提出條件,要我們解除武裝並割讓奧克尼群島海軍基地等等,從而使英國完全處於德國的擺佈之下;這樣,我們單獨繼續同德國作戰並可能同意大利作戰的前景如何?
  對於海軍和空軍能否寄予合理的希望,要求他們阻止敵人的猛烈入侵,而集結在本島的兵力能否對抗來自空中的萬人以內的部隊的襲擊;可否認為,英國的持久抵抗對於征服了大半個歐洲的德國是一個很大的威脅?"
  2.我們的結論包括在以下各段中。
  3.只要我們的空軍還存在,我們的海軍和空軍聯合起來應能制止德軍從海上對我國進行的猛烈入侵。
  4.如果德國取得了完全的空中優勢,我們認為,海軍可以對敵軍的入侵抵擋一個時期,但不能無限期地抵抗下去。
  5.當我們的海軍不能阻止敵人的入侵,我們的空軍也全部損失時,德國人如果發動入侵的話,我們的海岸和海灘防禦部隊就不能阻止德軍坦克和步兵在我們的海岸建立鞏固的立腳點。在上述情況下,我們的地面部隊就不足以應付一場猛烈的入侵。
  6.問題的關鍵在於空中優勢。只要德國取得空中優勢,它就可能單以空襲來試圖制服我國。
  7.德軍除非徹底摧毀我們的空軍和飛機工業(其中某些最重要的部分集中在考文垂和伯明翰),否則就不能取得完全的空中優勢。
  8.空襲飛機工廠可以在白天或夜間進行。我們認為,我們應當在白天大量空襲敵人的飛機工廠,以避免遭受嚴重損失,然而,無論我們採取怎樣的防禦措施(我們正在火速進行這一工作),我們也沒有把握能確保我們的飛機工業所仰賴的大的工業中心在夜間空襲中不至遭受嚴重的物質損害。敵人無須進行精確轟炸就可收到這樣的效果。
  9.空襲是否能成功地摧毀飛機工業,不僅取決於轟炸造成的物質損失,也取決於對工人產生的精神影響以及他們在大規模破壞面前是否有繼續工作的決心。
  10.因此,如果敵人對我本土的飛機工業不斷進行夜襲,他們就可能在有關的工業區造成這種物質上和精神上的損害,從而使全部工作陷於停頓。
  11.必須記住,德國人在飛機數量上佔四比一的優勢,而且,德國的飛機工廠相當分散而且也比較難於接近。
  12.另一方面,只要我們擁有反攻用的轟炸機隊,我們就能對德國的工業中心進行同樣的攻擊,在精神上和物質上產生效果,使他們的一部分工業陷於停頓。
  13.總之,我們的結論是:從表面上看,德國人很有勝利的把握;但是,真正的考驗是:我們的戰鬥人員和人民的士氣能否抵銷德國人在數量上和物質上享有的優勢。我們相信能。
  這份報告當然是在援救敦刻爾克以前的最暗淡的時刻寫的,不但由紐沃爾、龐德和艾恩賽德三位參謀長署名,而且還有迪爾、菲利普斯和皮爾斯三位副參謀長署名。我必須承認,在幾年之後讀這篇報告,還是感覺到情況是十分嚴重可怕的,但是,戰時內閣和其他幾位看過這篇報告的大臣全都是一個想法。沒有進行討論。我們都是一條心。
      ※      ※      ※
  我現在親自致函戈特勳爵:
  1940年5月27日
  1.在這情勢嚴重的時刻,我一定要祝你成功。對於今後形勢的演變,誰也不敢斷言。不過,無論怎樣總比陷入重圍、坐以待斃好。我謹冒昧提出以下幾點:第一,大炮應用來擊毀坦克,正如在其他情況下一樣,用大炮攻打坦克,也可能受到損失的。第二,在配有炮隊的一個旅佔領奧斯坦德以前,我對那個地方非常擔心。第三,進攻加來的德軍坦克部隊很可能已經疲憊了,無論如何,除攻擊加來之外,是無暇他顧的。趁加來還在我們手中,派一支隊伍向加來進攻可能是一個好機會。也許,向敵人的坦克進攻,敵人的坦克就不那麼可怕了。
  2.現在應將情況告訴比利時人。我正在將下列電報發給凱斯,不過,望你同國王親自會晤。凱斯會從旁協助。我們要求他們為我們做出犧牲。
  3.我想,(我們的)軍隊是知道在開闢一條回英國老家的路的。從來還沒有過這麼好的鼓勵鬥志的事。我們將以海軍和空軍所能做到的一切來支援你。安東尼·艾登現在正在我這裡,他和我一起向你致意。〔附件〕
  首相致凱斯海軍上將
  請將下列各點通知你的朋友(比利時國王)。我想,他知道英軍和法軍正在衝往格拉夫林和奧斯坦德之間的海岸(包括這兩個地方在內);他也知道,我們建議在危急的登船時刻由海軍和空軍全力支援。我們能替他做些什麼呢?我們當然不能為了比利時而陷入重圍,坐以待斃。我們唯一的希望是勝利,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除非希特勒被打敗或是英國不再成為一個國家,否則,我們決不退出戰爭。相信你一定能在時機未晚以前和他一起乘飛機離開。要是我方戰事順利,並建立了一個有效的橋頭陣地,如果要求的話,我們將試把一些比利時師由海路運往法國。最關重要的是,比利時應繼續作戰,國王的人身安全也至為緊要。
  凱斯海軍上將在28日回到英國以前沒有接到我這封電報。因此,這一特別重要的電報沒有傳達給國王利奧波德。不過,這不要緊,因為27日下午五六點鐘的時候,凱斯海軍上將和我通了電話。下面一段就是從他的報告中摘錄的。
  27日下午5時左右,國王告訴我,他的軍隊已經崩潰,他正在要求停止敵對行動,於是我就用無線電向戈特和陸軍部發出密碼電報。陸軍部於下午5時54分收到這封電報。我立即乘車去拉潘尼並給首相打電話。首相事前一再接獲報告,因此他絲毫不感驚訝,他只告訴我說,必須盡最大努力說服國王、王后〔母后〕和我一同到英國,並對我口述我應當在那天下午收到的電報:
  1940年5月27日
  "此間比利時大使館從國王決定留下不走來看,估計國王已認為戰事失敗,打算單獨媾和了。"
  "為了不受國王的決定的約束,比利時立憲政府已經在外國的國土上重新建立起來。即便現在比利時軍隊不得不放下武器,但在法國還有適合服役年齡的比利時人二十萬,物資也比1914年比利時掌握的多,所以還是能夠進行抗戰的。國王現在的決定是在分裂國家並把它置之於希特勒的卵翼之下。請將這幾點意見轉達國王,並讓他知道他目前的抉擇對於盟國和比利時所造成的災難性的後果。"
  我將首相的電報交給國王利奧波德,可是他說,他已經下定決心,要同他的軍隊和人民留在一起……
  在國內我發佈了如下的通令:
  (絕密)1940年5月28日
  在這黑暗的日子裡,如果政府中所有的同僚以及重要官員能在他們的周圍保持高昂的士氣,首相將不勝感激;這不是說要縮小事態的嚴重性,而是要我們對我們的能力表示信心,我們有堅定不移的決心繼續作戰,直到把敵人企圖統治整個歐洲的野心徹底粉碎為止。
  不容許有法國單獨媾和的想法;不過,無論大陸上發生任何事情,我們也不能對我們應盡的職責有所懷疑,我們一定要竭盡全力保衛本島、保衛帝國和我們的事業。
  28日晨,戈特勳爵再次會見布朗夏爾將軍。我感激戈特勳爵的參謀長波納爾在當時留下了如下的記錄:
  布朗夏爾今天會晤我們的時候,他在卡塞爾會談中的那種熱情業已消失。他沒有任何建設性的意見或計劃。我們向他讀了那份命令我們向海岸推進以便登船的電報。他大驚失色。這真是奇怪;因為他和戈特是受命建立橋頭陣地的,除此之外,他還能想到什麼其他的原因呢?這種準備行動哪能有別的目的呢?我們指出,我們雙方都曾接到關於建立橋頭陣地的類似的命令。現在的情形是:我們已經從我們的政府接到關於下一個合理步驟的命令(這道命令無疑已經通知法國政府),而他迄今還沒有接到與此有關的命令。他聽了這番話以後,稍稍鎮定一點,但是還沒有完全鎮定下來。接著,我們說,我們也像他一樣,希望在這最後階段英軍和法國第一集團軍仍然在一起。因此,預料法國第一集團軍要在今夜繼續撤退,同我們一致行動。這時,他態度堅決,聲稱,這是辦不到的。我們費盡唇舌,盡可能清楚地向他闡明左右局勢的各種因素。德軍在東北翼對我們的威脅,在未來二十四小時內可能不會有所增加(不過一旦增加,情況就必然十分嚴重)。目前最嚴重的是對我們西南翼這道較長戰線的威脅。正如他十分清楚的,在那裡,德國步兵師的前衛在炮兵的支援下昨天已在好幾處發動進攻。雖然沃木、卡塞爾、阿茲布魯克等主要地點守住了,可是有一些地方已經被突破。毫無疑問,德軍必然要利用他們取得的優勢,並且我們敢斷言,各師的主力不久就會散開,拚命攔阻我們向海岸撤退(已下令我們撤退,雖然沒有給他們下令)。因此,從利斯河撤退是刻不容緩的,我們必須在今夜回到海岸,至少也要到達伊普爾-波珀臨格-卡塞爾一線。如果等到明天夜間才撤,那就等於是給德國人兩天時間,讓他們抄到我們後面去,這樣作,簡直是太糊塗。我們認為,即便能夠到達海岸,能脫圍的部隊,似乎連30%也達不到,的確,在前沿陣地的許多部隊就永遠到不了海岸了。可是,即便我們能挽救的受過高度訓練的軍官和士兵只是一小部分,那也會對戰爭繼續下去有所裨益。因此,必須做一切可能做的事,其中之一就是今夜撤退一段路程,即便只撤一部分也好……
  其後,現任第一集團軍司令普利歐將軍派來一名聯絡官。
  這位聯絡官告訴布朗夏爾說,普利歐已經決定,他今夜一步也不能再往後撤了,因此,他準備留在運河的方形地區,其東北角在阿爾芒蒂埃爾,西南角在貝頓。這似乎使布朗夏爾反對撤退之意已決。我們請求他為了第一集團軍和盟國的事業,命令普利歐至少也要抽出一些軍隊和我們一道撤退。他統率的部隊不是全部過於疲勞,就是路途太遠,以致無法撤退。因為凡是撤退到海岸的人總有·一·些上船的機會,而留在後面的人卻肯定要遭到犧牲。那麼,為什麼不·試·一·試呢?不去試試,什麼好處也沒有:因為去試試的人,至少是有·一·些希望的,但是這樣說並沒有使他動搖。他聲稱,從海濱撤退是不可能的--無疑,英國海軍部已經為英國遠征軍作好準備,可是法國海軍部是絕不可能為法國兵士這樣做的。因此,去試試也是無益的--得不償失。他同意普利歐的意見。
  然後,他直截了當地問道,如此說來,戈特既然知道法軍第一集團軍不一同撤退,他是否還打算今夜撤到伊普爾-波珀臨格-卡塞爾一線呢?戈特回答說,他要撤。首先,他接到命令,要他們登船,因而就必須立即撤退。再等二十四小時,就意味著他不可能執行這道命令了,因為軍隊就會被切斷。其次,除了執行命令這一表面原因外,把部隊繼續留在目前四面受敵的陣地也是一種極糊塗的行為。他們在那裡不久就會被擊潰的。因此,依據這些理由,很抱歉,英國遠征軍必須撤退,即便法國第一集團軍不撤。……
  28日拂曉前,比利時軍隊投降了。戈特勳爵僅僅在事情發生的前一小時才接到正式通知,不過在三天以前就已經預見到比軍的崩潰,並採取了各種方法堵塞這一缺口了。我向議會報告此事,使用的語句比雷諾先生認為應當使用的語句緩和得多。
  議會將會知道,比利時國王昨天派了一名全權代表到德軍司令部請求在比軍戰線上停戰。英國和法國政府已命令他們的將領,立即斷絕和比軍的聯繫,並在他們現在的陣地上堅持作戰。德軍司令部已答應了比利時的要求,比軍已於今晨4時停止抵抗。
  我不打算向議會建議,在此刻對身為比軍總司令的比利時國王的行為做出論斷。比軍曾英勇作戰,遭受重大傷亡,但同時也給敵人以重創。比利時政府已經與國王的行動斷絕關係,宣稱它是唯一合法的比利時政府,並正式聲明它決定站在盟國一方繼續作戰。
  法國政府表示關心,因為我對利奧波德國王的行為的說法同雷諾先生的說法適成鮮明的對比。在我仔細查了當時能夠得到的比較充分的情報後,我6月4日在議會發言,不但要公平對待我們的法國盟友,而且也要公平對待目前在英國的比利時政府,我認為我有責任坦率闡述事實的真相。
  到最後時刻,當比利時已經被侵入的時候,國王利奧波德要求我們給予援助,即便是在那最後的時刻,我們還是去援助了的。他和他將近五十萬勇敢善戰的陸軍,守衛著我們的左翼,從而使我們唯一一條通往海岸撤退的道路保持暢通。
  突然,事先未經商討,也一點不通知,也不徵求他的大臣們的意見,竟個人自作主張,派一名全權代表到德軍司令部全軍投降,從而使我軍的整個側翼和退路完全暴露。
  我所說的這支英勇善戰的軍隊,的確表現得無愧於它的光榮傳統。他們被他們沒有力量長期抵抗的敵人打敗了。他們雖被打敗和奉命投降,但這絲毫無損於他們的光榮和名聲。
  28日一整天,英軍脫圍的成敗未卜。從科明到伊普爾,再從伊普爾到海岸的戰線上,布魯克和他的第二軍抵禦東側,竭力堵塞比軍的缺口,打了一場出色的勝仗。在過去兩天中,第五師扼守科明,擊退了敵人的屢次進攻;但是,由於比軍向北撤退,接著又投降,缺口遂展寬到無法堵塞的程度。英國遠征軍側翼的掩護,現在就要由他們自己擔任了。首先,由第五十師上去延長防線;接著,由新從裡爾以東撤退下來的第三師和第四師乘摩托車兼程前進,延伸通往敦刻爾克這條重要走廊地帶的掩護。德軍在英軍和比軍之間的突擊是無法阻止的;但是它的嚴重後果,即敵人向裡迂迴,過伊士爾河到海濱,從而抄到正在奮戰中的我軍的背後,我們事前是預料到了的,並且處處採取了預防措施。
  德軍被擊退,傷亡慘重。英軍炮隊--野戰炮隊和中型炮隊,奉命把所有的炮彈都向敵人射去,強大的炮火對挫敗德軍的突擊起了很大的作用。在布魯克浴血戰鬥的戰線後面約僅四哩的地方,大批車輛和部隊從早到晚繼續不斷地湧進繼續擴大的敦刻爾克橋頭陣地,並立即秩序井然地進入防線。
  此外,在橋頭陣地範圍之內,主要的東西幹道曾一度完全為車輛所堵塞,用壓路機將堵塞道路的車輛拖進兩旁的溝中,才清理出來了一條單向交通線。
  28日下午,戈特下令全軍撤入橋頭陣地,當時橋頭陣地已擴展到格拉夫林-伯格-弗內斯-尼烏波特一線。在這條戰線上的英軍各師從右到左,從伯格至尼烏波特海岸的順序是:四十六師、四十二師、第一師、第五十師、第三師和第四師。到29日,英國遠征軍大部分都已到達橋頭陣地範圍以內,這時海軍的撤退措施開始充分發揮作用。5月30日,總司令部報告說,所有英國各師,或者說各師所餘存的部隊,都已進入橋頭陣地。
  法軍第一集團軍的一半以上到達了敦刻爾克,絕大部分都已平安上船。不過至少有五個師的退卻線被德軍在裡爾以西的鉗形運動所切斷。28日,他們企圖向西突圍,但是沒有成功;敵人從四面八方向他們逼近。在以後的三天中,裡爾的法軍在逐漸縮小的陣地上向越來越大的德軍壓力進行反擊,直到31日晚,彈盡糧絕,才被迫投降,因此,約有五萬法國人落入德軍之手。這些法軍在英勇的摩裡尼埃將軍的統率下,在關鍵的四天中至少牽制住了德軍七個師,否則這些德國師便會參加敦刻爾克外圍的戰鬥的。這對於他們比較幸運的夥伴和英國遠征軍的脫圍來說,是一個重大的貢獻
      ※      ※      ※
  對我來說,這是一次非比尋常的經驗,肩負著如此重大的全面責任,在這幾天閃爍不定的情景中注視著這一幕劇,既無法控制,想插手干預又怕害多利少。毫無疑問,如果我們還是那樣忠實執行撤往松姆河的魏剛計劃,就會使我們已經遇到的頗為嚴重的危險更加嚴重,但是,我們迅速批准了戈特放棄魏剛計劃和轉移到海岸的決定;他和他的參謀人員以卓越的才能完成了這一任務,這在英國軍事史中將永遠是一個光輝的事例。






第五章 援救敦刻爾克 

  5月26日至6月4日 
  祝願和祈禱儀式--"沉重的壞消息"--閣員的表現--小型船隻的集結--七百艘船隻--三個重大因素--"蚊式"艦隊--撤退法國人--給戈特勳爵的最後命令--一個可能的結果--戈特把敦刻爾克的指揮權交給亞歷山大--5月31日我第三次訪問巴黎--斯皮爾斯將軍和貝當元帥--撤退完成--6月4日我向議會發表的演說--空軍勝利的重大意義--英國的決心。
  威斯敏斯特大教堂在5月26日舉行了一個簡短的祝願和祈禱儀式。英國人不願意把他們內心的感情形之於外表,但是,我坐在歌唱班的座位上,也能感覺到那種鬱積在心的激昂情緒,感覺到會眾有害怕的心情,不是怕死、怕傷或者怕物質的損失,而是怕英國被戰敗和最後滅亡。
      ※      ※      ※
  那一天是5月28日星期二,到這一天我已經一個星期沒有去下院了。在這段期間再發表什麼聲明是沒有什麼益處的,議員們也未曾向我提出這個要求,但是每一個人都認識到,我們軍隊的命運,甚至還有比我們軍隊的命運更重要的事情,很可能在這個星期還沒有過完之前就最後決定了。"下院,"我說道,"應當對沉重的壞消息有所準備。我只補充這麼一點,在這次戰爭中,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能使我們放棄我們要誓死保衛世界正義事業的職責,也不能摧毀我們有力量勇往直前的信心,正如在我們歷史上的許多關鍵時刻一樣,我們有力量衝破重重困難,直到最後打敗我們的敵人。"自從政府組成以來,在內閣成員之外,我只與個別人見過面,而沒有會晤更多的同僚,因此我覺得在我的下院辦公室內召集戰時內閣成員以外的所有內閣級大臣開一次會,是很有益的。我們在座的大約有二十五人。我闡述了事態的過程,並且坦率地向他們說明了我們的處境,以及一切成敗難卜的事情。然後我不把它當作是一件具有特殊意義的大事,而只是漫不經心地說道:
  "當然,無論在敦刻爾克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們也要戰鬥下去。"
  這時閣員的表現使我感到驚奇,因為,就這次聚會的人物來說,這二十五個人都是有經驗的政治家和議員,對戰爭的看法,不論正確與否,觀點都很不相同。有許多人一下從座位上跳起來,跑到我的椅子旁邊,一面喊叫一面拍我的背。
  毫無疑問,在這緊要關頭,如果我在主持國家的方針大計上稍有躊躇,我會被他們趕下台的。我確信,每個大臣都已下定決心,寧願馬上犧牲生命,家庭和財產全遭毀滅,也不願屈膝投降。他們的這種表現,代表了下院,而且可以說是代表了全體人民。在這以後的幾天和幾個月中,我每遇適當的場合便表述他們的心情。我是能夠表述他們的心情的,因為他們的心情也正是我的心情。一股不可抗拒的熊熊烈火燃遍了我們這個島嶼的每個角落。
      ※      ※      ※
  關於英國和法國軍隊從敦刻爾克撤退,已有翔實而完善的記載。自從20日以來,艦隻和小型船隻的集結便已在多佛爾港司令官拉姆齊海軍上將的指揮下進行。26日晚,(下午6時57分)海軍部一聲令下,"發電機"作戰計劃便開始實行,第一批軍隊就在那天夜裡運回國來。當布洛涅和加來失陷後,只有敦刻爾克港和連接比利時邊境的開闊海灘還在我們手裡。這時,我們認為,我們最多只有兩天時間救出大約四萬五千人。翌晨,5月27日,採取緊急措施,搜尋更多的小型船隻,以"應付特殊的需要"。這不得少於足敷撤退全部英國遠征軍之用。顯而易見,除了較大的船隻從敦刻爾克港裝載士兵外,還需要大量的小型船隻,以備在海灘應用。依照海運部裡格斯先生的建議,由海軍部官員從特丁頓到布賴特靈錫之間的各個船塢中找到了一共四十隻可用的汽艇,第二天便集中在希爾內斯。同時,倫敦各碼頭定期航輪上的救生艇、泰晤士河上的拖船、快艇、漁船、駁船、平底船和遊艇,只要可以沿海灘使用的運輸工具,都一律徵集備用。27日夜間,所有的小型船隻像潮水似的湧向大海,先到我們的海峽港口,再從那裡開往敦刻爾克,到達我們熱愛的軍隊的身邊。
  一旦不需要保密了,海軍部馬上就放手讓我國南方和東南沿海一帶船民普遍自發的行動充分開展起來。凡是有船的人,無論是汽船或帆船,都開往敦刻爾克;幸而準備工作一個星期前就著手進行了,現在又有許多人紛紛自願前來積極支援。29日開來的小型船隻數目還不多,但是它們是以後開來的將近四百隻小型船隻的前驅,這四百來只船起了極重大的作用,從31日起,把大約十萬人從海濱渡送到了遠離海岸的大船。在這幾天裡,我沒有見到我的海軍部地圖室主任海軍上校皮姆和其他兩三個經常見到的人。他們駕駛了一艘荷蘭小船,在四無內運送了八百人。在敵人不斷空襲之下,前往營救軍隊的船隻共計約八百六十艘,其中將近七百艘是英國的,其餘是同盟國的。
      ※      ※      ※
  官方的統計數字表(表中不包括未參加載運軍隊的船隻)如下:英國船隻



  1船上的救生艇以及有些私人的小船無記錄可查,故未計入。
  此時,在環繞敦刻爾克的海岸上,對周圍地區的部署有條不紊、甚為嚴密。隊伍到達時並不混亂,井然有序地沿著防禦工事整頓,在兩天之內使防禦力量大為增加。陣容最好的隊伍調去構築防線。損失最大的部隊,如第二師和第五師,作為後備隊留在海灘上,然後,盡早登船。最初,前線有三個軍,但是到29日,由於法軍接過了更多的防線,所以有兩個軍就夠了。敵人拚命追擊我們的後撤部隊,激烈的戰鬥沒有停過;尤其在靠近尼烏波特和伯格的兩翼更是激戰不已。隨著撤退的進行,英國和法國軍隊的數目都在不斷減少,所以防線也相應地縮短了。成千上萬的軍隊在海灘的沙丘中間一連三四天或五天遭到無情的空襲。希特勒以為用德國空軍就可以使我們無法逃走,所以他想把他的裝甲部隊留作戰役的最後一擊之用;他這個想法是錯誤的,但並不是沒有道理的。
  有三個因素使他的希望落了空。第一,接連不斷地轟炸沿著海岸集結的大量軍隊,造成的傷亡很輕微。炸彈投入鬆軟的沙內,爆炸的彈片被沙子包住,散不開。在最初階段,經過一陣轟隆隆的空襲之後,軍隊吃驚地發現幾乎沒有什麼傷亡。到處都是炸彈在爆炸,但是很少有什麼人受傷。有岩石的海岸也許會造成比較嚴重的結果。不久以後,兵士們對空襲就不在乎了。他們沉著地蹲在沙丘之間就有活的希望。在他們面前的大海是灰色的,但並不是不歡迎他們的。在那邊,有救命的船--就到家了。
  第二個為希特勒所未料到的因素是他的飛行人員的傷亡。英國和德國的空軍的質量在這裡直接受到了考驗。英國的戰鬥機隊盡最大的努力在戰場上空不斷巡邏,與敵人殊死戰鬥。它們一次又一次地衝入德國戰鬥機隊和轟炸機隊,予敵機以重創,把它們打得七零八散,逐出上空。天天都是這樣戰鬥,一直到皇家空軍獲得光榮的勝利為止。無論在哪裡遇著德國飛機(有時德機一來就是四五十架),便立刻向它們展開攻擊,往往我們的一個中隊或者不足一個中隊的飛機,便打下幾十架敵機,敵機的損失不久就達到幾百架之多。我們最後的神聖後備軍--首都空軍部隊也全體出動,投入戰鬥。
  戰鬥機的飛行員有時一天出擊四次。戰果很顯著。優勢的敵人有些被擊敗了,有些被打死,儘管他們很勇敢,但也被我們戰勝,甚至被我們打得畏縮不前。這是一場決定性的戰鬥。
  可惜,海灘上的部隊很少見到這空中的偉大戰鬥場面,因為戰鬥時常是在幾哩以外或雲層上空進行的。他們一點也不知道空軍使敵人遭受的損失。他們所感覺到的,只是敵機向海灘投下的炸彈,這些敵機從上空飛過,但是也許就飛不回去了。在陸軍中甚至對空軍有一種強烈的憤怒情緒,有些軍隊在多佛爾或泰晤士河港口登岸時,由於不瞭解情況還侮辱了穿著空軍制服的人。他們應當和空軍緊緊握手的,但是他們怎麼能知道這一點呢?在議會中,我千方百計地向大家講明這一事實。
  但是,如果沒有海,所有海灘細沙的有利條件和空中的英勇戰鬥也起不了什麼作用。十天或十二天以前所下的命令,已在事態的緊急和情緒高漲的情況下結了豐碩的果實。岸上、船上秩序井然。海面很平靜。小船來往於海岸與大船之間,在海灘邊把涉水過去的士兵運走,把落水的士兵救起來,它們全不顧敵人的轟炸,雖然轟炸常常使它們遭受犧牲。單是船隻數目之多,便足夠彌補空襲造成的損失。就整個"蚊式"艦隊來說,是打不沉的。正當我們失敗的時候,光榮的事情傳到了我們團結一致、不可戰勝的島國人民的耳裡,敦刻爾克海灘的戰鬥經過將彪炳在我們所有的史冊中。
  雖然小船的工作很出色,然而不要忘記最繁重的任務還是由軍艦負擔的,它們來往於英國和敦刻爾克港之間,載運了三分之二的士兵。正如本書第89-90頁的損失表所表明的,驅逐艦起了主要的作用。私人船隻和他們的商船水手的巨大貢獻也不能忽視。
      ※      ※      ※
  人們以焦急的眼光和逐漸增長的希望注視著撤退的進展。27日晚,海軍當局認為戈特勳爵的陣地已十分危急;海軍部派往敦刻爾克擔任高級海軍軍官職務的皇家海軍上校坦南特緊急電告,要求立即派遣所有能夠利用的船隻到海灘去,因為"明天夜間是否能撤退將成問題"。情勢很嚴重,甚至可以說是沒有希望了。為了滿足他的要求,我們盡了最大的努力,派去了一艘巡洋艦、八艘驅逐艦和二十六艘其他艦隻。28日是很緊張的一天,但是由於皇家空軍的有力支援,我們守住了陸上的陣地,因而緊張的局面又逐漸緩和。我方儘管在29日受到了嚴重損失(三艘驅逐艦和二十一艘其他船隻被擊沉,還有許多被擊傷)但海軍的計劃卻仍然照樣執行。
  絕沒有發生過把法國士兵丟在後面不管的問題。在法國方面還沒有提出任何要求或發出什麼怨言以前,我就下達了如下的命令:
  首相致陸軍大臣、帝國總參謀長和伊斯梅將軍
  1940年5月29日
  (正本送帝國總參謀長)
  應盡量使法國軍隊和我們共同從敦刻爾克撤退,這是非常重要的。不要讓他們單依靠他們自己的航運工具。應立即與駐在我國的法國代表團會商辦法,或者,如果必要的話,與法國政府洽商,以免引起指責,或盡量避免引起指責。假使我們從敦刻爾克撤退那兩個法國師,並以我們自己的軍隊臨時代替他們,以便簡化指揮,這樣做也許比較妥善。但是請向我提出盡可能妥善的建議,並告我還應當採取什麼行動。
  首相致斯皮爾斯將軍(巴黎)1940年5月29日
  把以下文件送交雷諾,以便通知魏剛和喬治:
  我們已從敦刻爾克港和海灘撤退了將近五萬人,並希望今晚再撤退三萬人。前線隨時可被突破;或者,碼頭、海灘以從船舶也可能被空襲和西南方射來的炮火破壞得不能使用。沒有人能夠預料目前順利撤退的情況能持續多久,或者將來我們還能救出多少人。我們希望法國軍隊盡量和我們共同撤退。已命令海軍部在法國海軍提出要求時予以援助。我們不知道將來被迫投降的有多少人,但是我們應當盡可能分擔這一損失,而且,更重要的是,我們要忍受這種損失,不要對不可避免的混亂、繁重和緊張的工作有什麼怨言。
  當我們撤退的軍隊一經改編就緒,並且準備好了為保障我們的生命、對付敵人揚言的甚或是迫在眉睫的進犯所必需的力量時,我們就要從聖納澤爾組織一支新的英國遠征軍。我正從印度和巴勒斯坦調來正規軍;澳大利亞和加拿大的軍隊不久就可到達。現在我們正在亞眠以南搬運裝備,足供五師的需要還有餘。但這只是為了妥善部署和應付緊急的突擊,我們不久將把增援我們駐在法國的軍隊的新計劃送給你們。我懷著滿腔的袍澤之情發出此信。請把你們的意見坦率告訴我,不必猶豫。
      ※      ※      ※
  30日我在海軍部作戰室召集海、陸、空三軍大臣和三軍參謀長舉行會議。我們研究了當天比利時海岸的情況。軍隊撤退的總數已達十二萬人,其中只有六千法國人;參加工作的各種船隻共八百六十艘。在敦刻爾克的海軍上將威克-沃克來電說,儘管有激烈的轟炸與空襲,在前一小時也有四千人上船。他還認為,敦刻爾克也許明天就守不住了。我強調迫切需要撤退更多的法國軍隊。如果做不到這一點,將對我們和盟國的關係產生無法彌補的損害。我還說,當英軍的力量縮減到一個軍的時候,我們便應當告訴戈特勳爵上船回國,留下一個軍長負責。英國軍隊應堅守陣地,能守多久就要守多久,以便法國軍隊得以繼續撤退。
  由於我深知戈特勳爵的性格,所以我親筆給他下了如下一道命令,由陸軍部於30日下午2時正式發出:
  應盡最大努力繼續防守目前陣地以便使目前順利進行的撤退工作能撤走最多的人。可每隔三小時通過比利時西部的拉·潘尼報告情況。如果我們仍能保持通訊,當我們認為你指揮的部隊已縮減到可以移交給一個軍長時,我們將給你下達命令,讓你偕同你到時覺得應當撤退的軍官返回英國。你現在即應指定這位軍長。如果通訊斷絕,當具有戰鬥力的部隊不超過三師的人數時,你就應移交指揮,並按照規定的辦法回國。這是按正確的軍事程序部署的,此事不能由你個人自由行事。從政治上考慮,當你指揮的部隊只剩下一小部分時,你被敵人俘虜就等於是讓敵人獲得一種多餘的勝利。應當命令你所選擇的司令官繼續與法軍共同防禦,並繼續從敦刻爾克或海灘撤退,但是當他認為已不能進行有組織的撤退並且不能再給敵人以相當的殺傷時,他有權與法軍高級司令官協商正式投降,以免無謂的犧牲。
  很可能這封最後的電報對其他的大事和另一位英勇的司令官的命運產生了影響。1941年12月底,我在白宮從總統和史汀生先生那裡得知麥克阿瑟將軍和科裡幾多爾1美國駐軍即將面臨的命運。我認為,我們在一位總司令指揮的部隊已經縮減到他原來指揮的一小部分時,我們應當站在他的地位給他們指出這樣處置的方法。總統和史汀生先生都很注意地讀了那封電報,我感到驚奇地是,那封電報好像對他們產生了很深的印象。當天,過了一會兒,史汀生就來要一份電報的抄件,我立刻給了他。也許(因為我不知道)這封電報促使他們做出了正確的決定,命令麥克阿瑟將軍把他的指揮權交給他部下的一位將軍2,從而使這位偉大的司令官後來才得以建立許多輝煌的戰功,否則他不死也會成為日本的俘虜,不能參加戰爭。我希望我這個看法是正確的。
  1珍珠港事件後三日,日軍在呂宋北岸登陸(1941年12月10日),麥克阿瑟下令全軍西撤進入巴丹半島,據守科裡幾多爾,1942年3月17日溫賴特(Wainwright)繼麥克阿瑟指揮美菲軍。1942年4月9日,巴丹守軍被迫投降;1942年5月6日科裡幾多爾失陷。--譯者
  2指溫賴特將軍。--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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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日,戈特勳爵的參謀人員與在多佛爾的海軍上將拉姆齊會商後通知戈特說,6月1日白天是可望守住東部外圍陣地的最後時間。因此,應採取非常的緊急措施,盡可能保證撤退那時還留在海岸上的大約不到四千人的英國後衛部隊。
  後來發現這個數目的兵力不足以防禦最後的掩護陣地,於是決定將英軍的防禦地區保持到6月1日與2日之間的午夜,同時在完全平等的基礎上撤退法軍和英軍。
  5月31日晚,當戈特勳爵遵照命令將指揮權交與亞歷山大少將,回到英國的時候,情況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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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保持個人接觸,避免產生誤會,我必須在5月31日飛往巴黎,參加盟國最高軍事會議的一次例會。與我同機前往的有艾德禮先生、迪爾將軍和伊斯梅將軍。我也把5月30日從巴黎帶著最新消息飛回英國的斯皮爾斯將軍帶去了。這位優秀的軍官同時也是一位議員,從第一次世界大戰以來就是我的朋友。作為法軍左翼和英軍右翼之間的聯絡官,他在1916年曾帶我巡視維密嶺,並介紹我與法國第三十三軍司令法約爾將軍結識。他的法語口音非常好,而且袖上有五條受傷榮譽帶,所以此刻正是用來處理我們兩國之間值得焦慮的關係的適當人物。當法國人和英國人一起遇到麻煩,發生爭論時,法國人總是滔滔不絕地說個不停,十分衝動,而英國人則顯得很遲鈍,甚或顯得粗魯。但是斯皮爾斯卻能夠很從容有力地與法國樞要人物談論,在這一點上,我還沒有見過什麼人能比得上他。
  我們這一次未去外交部,而是到聖多米尼克街陸軍部雷諾先生的辦公室。艾德禮和我發現出面與我們會晤的法國內閣閣員只有雷諾和貝當元帥。這是貝當第一次出現在我們的會議中,這時他是最高軍事會議的副主席。他穿的是便服。我們的駐法大使、迪爾、伊斯梅和斯皮爾斯與我們一起出席,代表法國出席的是:魏剛、達爾朗、雷諾私人辦公室主任德馬爾熱裡上尉和法國戰時內閣秘書博杜安先生。
  第一個問題是挪威的局勢。我說,英國政府經過充分考慮後認為:應當立即從納爾維克地區撤退。我們部署在那裡的軍隊、驅逐艦和一百門高射炮,在其他地方極端需要,因此,我們提議從6月2日開始撤退。英國海軍可以把法國軍隊運送回國,可以護送挪威國王和任何願意到法國來的挪威軍隊。雷諾說,法國政府同意這一措施。一旦與意大利開戰,地中海上將急需這些驅逐艦,把一萬六千人投入埃納河和松姆河戰線上也是很有用的。這個問題就這樣解決了。
  接著,我就轉過話題談到敦刻爾克。法國人對北方兵團的情況似乎知道得並不比我們多。當我告訴他們已經撤退了十六萬五千人,其中有法軍一萬五千人時,他們都大吃一驚。
  他們自然注意到,撤退的英軍人數顯然多於法軍撤退的人數。
  我解釋道,這大部分是因為在後方有許多英軍行政單位,這些單位的人員能夠在戰鬥部隊從前線撤下來以前先行登船。
  此外,還由於法軍到現在還沒有接到撤退的命令。我來巴黎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要確知:發給英軍的命令是不是也同樣發給了法軍。現在防守中央陣地的英軍三個師可以掩護所有的盟國軍隊撤退。這一部署以及海上運輸,是英國為彌補盟軍現在必然遭受的重大損失而做出的一種貢獻。英王陛下政府已感覺到,在情況危急的時候,有必要命令戈特勳爵撤出戰鬥人員而將傷員留在後面。如果現在這個希望得以實現,便可能撤退二十萬身體強健的士兵。這幾乎是一種奇跡。四天以前,我還不敢擔保能超過五萬人。我反覆談到我們的裝備遭到的慘重損失。雷諾對英國海軍和空軍備加讚許,我對他表示謝意。以後,我們相當詳細地談到了怎樣重建英國在法國的部隊。
  同時,達爾朗海軍上將草擬了一份給在敦刻爾克的海軍上將阿布裡亞爾的電報:
  1.你指揮的幾個師和英軍司令指揮的幾個師應在敦刻爾克周圍據守一個橋頭陣地。
  2.當你確實認為橋頭陣地外沒有軍隊能夠向登船地點前進時,防守橋頭陣地的隊伍應立即撤退並登船,讓英國軍隊先上船。
  我立刻插話說,英軍決不先上船;英軍和法軍應按同等數字撤退--"挽臂同行"。英軍要擔任後衛。大家都同意這一點。
  我們接著便談到意大利。我闡述英國的意見說,如果意大利參戰,我們就應以最有效的方式立即迎頭痛擊。許多意大利人反對戰爭,應當使所有的意大利人明白戰爭的殘酷性。
  我建議說,我們應當空襲由米蘭、都靈、熱那亞三城市構成的西北部工業區的三角地帶。雷諾同意同盟國必須立刻出擊;
  達爾朗海軍上將說,他已制定了一項計劃,由海、空軍轟炸意大利石油供應系統,意大利的石油大半儲藏於法意邊境與那不勒斯之間的沿海一帶;對必要的技術上的磋商也做出了安排。
  隨後我表示我的願望說,我最近組成的政府中應有更多的閣員與他們對等的法國內閣成員彼此盡快地熟識。例如,我希望勞工大臣和工會領袖貝文先生訪問巴黎。貝文先生表現了卓越的能力,在他的領導下英國的工人階級現在放棄的假日和特有權利,比上次大戰中放棄的還多。雷諾熱誠地同意了。
  在約略談到丹吉爾和使西班牙置身戰爭之外的重要意義以後,我講了一下總的形勢。我說:盟國必須以毫不退縮的態度來對付一切敵人。……美國已被最近的事態激怒起來了,即使他們沒有參戰,但很快就會大力援助我們。如果敵人入侵英國,那時美國發生的影響就更為深遠了。英國不怕入侵,每一個大小村落都將進行激烈的抵抗。英國軍隊只要滿足了本國的基本需要,餘下的就可交給它的同盟國法國使用。……
  我絕對相信,我們只能將戰爭進行到勝利。即使我們當中有一個被擊敗了,另一個也決不可放棄鬥爭。如果英國本土遭到浩劫,化為一片焦土,英國政府便準備從"新世界"進行戰爭。如果德國擊敗兩個盟國中的一國,或兩國都被擊敗,它是不會對我們表示仁慈的;我們將永遠淪為附庸和奴隸。寧可使西歐文明及其全部成就走向悲慘而壯烈的結局,也不可讓兩大民主國家苟延殘喘,被人剝奪所有一切值得為之生存的東西。
  艾德禮先生接著說,他完全贊同我的意見。"英國人民現在已意識到他們所面臨的危險,並且知道,一旦德國勝利,他們所建立的一切事物將被破壞無遺。德國人不僅殺人,而且也要消滅思想。我國人民所抱的決心是他們歷史中前所未見的。"雷諾感謝我們所說的這些話。他確信,德國人民的士氣並不像他們的軍隊獲得暫時勝利時所表現得那樣高漲。如果法國在英國的援助下能夠守住松姆河,如果美國工業能補充我們軍火的不足,我們就能確保勝利。他說,他對於我重申的保證--如果一國戰敗,另一國決不放棄鬥爭--是很感激的。
  正式會議至此結束。
  當我們離開會議桌以後,在重要人物中有幾位在凸窗那邊以異樣的神情在一起談論。其中為首的是貝當元帥。斯皮爾斯跟我在一起,幫助我用法語談話,並發表他自己的意見。
  那位年青的法國人,德馬爾熱裡上尉,說要在非洲打到底。但是貝當元帥的態度顯得不置可否,而且很陰沉,使我感到他要單獨媾和。除了他所用的語言以外,他的人品、他的威望、他善處逆境的從容態度,對於迷信他的人來說簡直是一種難以抗拒的影響。有一位法國人,我記不清是誰了,很婉轉地說,軍事上繼續不斷的失利,很有可能在某個時候迫使法國修改它的外交政策。說到這裡,斯皮爾斯馬上站出來,衝著貝當元帥用很地道的法語說道:"元帥先生,我想你明白,那不就是意味著封鎖嗎?"另外一個人說道:"那也許是不可避免的。"接著,斯皮爾斯衝著貝當的面說:"那不僅意味著封鎖,而是轟炸德國人佔領的所有港口。"我非常高興他把這點說了出來。我唱著我經常唱的歌:不管發生了什麼事,不論什麼人掉了隊,我們都要戰鬥下去。
      ※      ※      ※
  又是一夜的小規模空襲,翌晨我就離開巴黎了。我一回國,就發出下面這封電報:
  首相致魏剛將軍1940年6月1日
  撤退的最後關頭已經臨近了。五個戰鬥機中隊幾乎是輪番出動,未嘗間斷,我們力所能及的已止於此,但是今晨被炸沉的艦隻已有六艘,其中有幾艘滿載軍隊。大炮的火力只威脅著實際通行的航道。敵人已逐漸逼近縮小了的橋頭陣地。
  如果要堅持到明天,我們可能損失無遺。如果今夜撤退,雖然要損失許多人,但是也必然能救出許多人。現在橋頭陣地上法國能作戰的部隊,並沒有像你所說的那樣多,並且我們懷疑留在那個地區的人是不是有那樣多。海軍上將阿布裡亞爾在碉堡中不能完全判明情況,你也不能,我們在這裡也不能。因此,我們命令橋頭陣地英國防區司令亞歷山大將軍與海軍上將阿布裡亞爾共同會商,作出判斷:是否可以守到明天。相信你會同意。
  在5月31日和6月1日,敦刻爾克的戰事雖未結束,但已到最後的高潮。兩天來,在英國平安登陸的士兵已超過十三萬二千人,其中將近有三分之一是在猛烈的空襲和炮火下用小船從海灘撤出來的。6月1日,清晨起,敵轟炸機拚命轟炸,每當我們自己的戰鬥機必須飛回加油時,它們便乘隙而來。敵機的襲擊使密集的船隻遭受嚴重的損失,幾乎等於上個星期損失的總和。單單這一天,由於空襲、水雷、快速魚雷艇的襲擊,或其他不幸事故而沉沒的船隻就有三十一艘,被擊毀的有十一艘。在陸地上,敵人增加了他們對橋頭陣地的壓力,他們竭力想衝進去。他們遭到盟國後衛部隊的拚命抵抗,被全部擊退。
  在最後階段,撤退工作便進行得很熟練和嚴密了。這是第一次能夠事先作好計劃,而不像過去那樣臨時看情況辦事了。6月2日拂曉,約有四千英軍配備著七門高射炮和十二門反坦克炮與相當數量的法軍堅守縮小了的敦刻爾克外圍陣地。撤退工作現在只能在黑夜進行,海軍上將拉姆齊決定把一切可以利用的船隻在當夜一起調到敦刻爾克港。除拖船和小艇外,包括十一艘驅逐艦和十四艘掃雷艇在內的四十四艘艦隻於當晚從英國出發。四十隻法國和比利時船隻也參加了。
  在午夜以前,英國的後衛隊就上船了。
  然而,敦刻爾克的戰鬥故事並沒有到此結束。我們打算在那天夜裡撤退更多的法軍,其人數要大大超過他們自己提出的要求。結果是,當我們的船隻(其中有許多還是空的)要在拂曉撤退時,還有大量法軍留在岸上,其中有許多還在與敵人接觸中。必須再作一次努力。儘管船員這些天來不斷工作,沒有休息,已經弄得精疲力竭,但他們還是響應了號召。
  6月4日,有二萬六千一百七十五名法國士兵在英國登陸,其中二萬一千多人是英國艦隻載運的。不幸的是,有幾千人留在那裡沒有撤走,他們在愈來愈縮小的橋頭陣地裡一直戰鬥到4日早晨,這時敵人已經進入該城外圍,他們的力量已經用盡了。他們英勇地戰鬥了許多天,掩護他們的英國和法國同伴撤退。他們要在俘虜營裡渡過今後的歲月。讓我們記住:
  要不是敦刻爾克後衛部隊的堅持戰鬥,我們在英國重建一支保衛本土和爭取最後勝利的軍隊的工作,就會大受挫折。在英國登陸的英國軍隊和盟國軍隊



  1這些數字系摘自海軍部記錄最後整理出的數字。陸軍部記錄的在英國登陸的人數是336,427。
  最後,在6月4日下午2點23分,海軍部在法國同意之下宣佈"發電機"作戰計劃現已完成。
  議會於6月4日開會,我有責任先公開,然後在秘密會議中向議員報告全部經過。我的講話稿現在還存在,這裡只摘引其中的幾段。刻不容緩的是,不僅應當向我們自己的人民闡明,而且也應當向全世界闡明,我們繼續戰鬥的決心是有可靠的依據的,而不是一種絕望的掙扎。同時,把我自己對於抱有信心的道理加以說明,也是必要的。
  ·我·們·必·須·非·常·慎·重,·不·要·把·這·次·援·救·說·成·是·勝·利。·戰·爭·不·是·靠·撤·退·贏·得·的。但是,在這次援救中卻孕藏著勝利,這一點應當注意到。這個勝利是空軍獲得的。歸來的許許多多士兵未曾見到我們空軍的活動;他們看到的只是逃脫我們空軍掩護性攻擊的敵人轟炸機。他們低估了我們空軍的成就。關於這件事我曾聽到許多議論;我現在所以要離題來談談這件事,其理由就在這裡。我一定要把這件事告訴你們。
  這是英國和德國空軍實力的一次重大考驗。德國空軍的目的是要使我們從海灘撤退成為不可能,並且要擊沉所有密集在那裡數以千計的船隻;除此而外,你們能想像出他們還有更大的目的嗎?除此而外,從整個戰爭的目的來說,還有什麼更大的軍事重要性和軍事意義呢?他們曾全力以赴,但他們終於被擊退了;他們在執行他們的任務中遭到了挫敗。我們把陸軍撤退了;他們付出的代價,四倍於他們給我們造成的損失。……已經證明,我們所有的各種類型的飛機和我們所有的飛行人員比他們現在面臨的敵人優越。
  當我們說在英倫上空抵禦來自海外的襲擊將對我們更有好處時,我應當指出,我從這些事實裡找到了一個可靠的論據,我們實際可行而又萬無一失的辦法就是根據這個論據想出來的。我對於這些青年飛行人員表示敬意。強大的法國陸軍當時在幾千輛裝甲車的衝擊下大部分潰退了。難道不可以說,文明事業本身將由數千個飛行人員的本領和忠誠來保護嗎?
  有人對我們說,希特勒先生有一個入侵英倫三島的計劃。
  過去也時常有人這麼盤算過。當拿破侖帶著他的平底船和他的大軍在布洛涅駐紮一年以後,有人對他說,"英國那邊有厲害的雜草。"自從英國遠征軍歸來後,這種雜草當然就更多了。
  我們目前在英國本土擁有的兵力比我們在這次大戰中或上次大戰中任何時候的兵力不知道要強大多少倍,這一事實當然對抵抗入侵的本土防禦問題起很有利的作用,但不能這樣繼續下去。我們不能滿足於能打防禦戰。我們對我們的盟國負有義務。我們必須再重新組織、重新建立在英勇的總司令戈特勳爵指揮下的英國遠征軍。這一切都在進行中;但是在這段期間,我們必須使我們本土的防禦達到這樣一種高度的組織水平,即只需極少數的人便可有效地保障安全,同時又可發揮攻勢活動最大的潛力。我們現在正在進行這方面的部署。
  我在結束語中有一段話,正如將來可以看到的,對美國的決策起到了及時的重要影響。
  "儘管歐洲的大片土地和許多古老的有名的國家已經陷入或可能陷入秘密警察和納粹統治的種種罪惡機關的魔掌,我們也毫不動搖,毫不氣餒。我們將戰鬥到底。我們將在法國作戰,我們將在海上和大洋中作戰,我們將具有愈來愈大的信心和愈來愈強的力量在空中作戰;我們將不惜任何代價防衛本土,我們將在海灘上作戰,我們將在敵人登陸的地點作戰,我們將在田野和街頭作戰,我們將在山區作戰;我們決不投降;即便我們這個島嶼或這個島嶼的大部分被征服並陷於飢餓之中--我從來不相信會發生這種情況--我們在海外的帝國臣民,在英國艦隊的武裝和保護之下也將繼續戰鬥,直到新世界在上帝認為是適當的時候,拿出它所有的一切力量,來拯救和解放這個舊世界。"






第六章 競相搶奪 

  英國和意大利的傳統友誼--中立對意大利和墨索里尼的利益--我就任首相後致墨索里尼的信--他語氣強硬的回信--5月26日雷諾訪問倫敦--法國和英國請求羅斯福總統進行干預--我轉達5月28日內閣的決定的電報--如果意大利宣戰即準備予以痛擊--意大利和南斯拉夫--意大利宣戰--法軍堵住了對阿爾卑斯陣地的進攻--齊亞諾1943年12月23日給我的信--羅斯福總統對意大利的警告--我6月11日給他的電報--英蘇關係--莫洛托夫對德國勝利的祝賀--斯塔福德·克裡普斯爵士被任命為駐莫斯科大使--我1940年6月25日致斯大林的信--蘇聯分得的贓物
  英國和意大利兩國人民之間的友誼從加裡波的和加富爾時候就開始了。意大利北部從奧地利統治下獲得解放的每一階段、意大利走向統一與獨立的每一步驟,都曾博得維多利亞時代自由主義者的同情。這已經養成一種親密而持久的感421應。在意大利、德國和奧匈帝國之間原來締結的三國同盟條約中約定,無論在任何情況下,意大利均不捲入對大不列顛的戰爭。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意大利所以參加協約國,受英國的影響最大。墨索里尼的上台和作為反布爾什維主義的法西斯主義的建立,在其最初階段,曾使英國的輿論分成幾派,但是並沒有影響兩國人民之間的廣闊的友好基礎。我們曾見到,在墨索里尼侵略阿比西尼亞的計劃引起嚴重爭論之前,他曾經和英國一道反對希特勒主義和德國的野心。我在前一卷書中曾談到了鮑德溫-張伯倫對阿比西尼亞採取的政策如何給我們兩個大陸都帶來了最壞的結果;談到了我們如何與意大利的獨裁者疏遠但未破壞他的權力;談到了沒有援救阿比西尼亞使國際聯盟受到了多大的損害。我們還看到,在姑息政策期間,張伯倫先生,塞繆爾·霍爾爵士和哈利法克斯勳爵為了和墨索里尼重修舊好,曾真心誠意地做過一番努力,但結果全屬徒勞。最後,墨索里尼益發自信,認為英國的太陽已經落山,意大利的未來可以借德國的幫助在大英帝國的廢墟上建立起來。緊接著便出現了柏林-羅馬軸心,從這一點看,顯然可以料到意大利在戰爭爆發的頭一天便會參加對英國和法國的戰爭。
  墨索里尼在使他自己和他的國家無可更改地承擔義務之前,只要稍稍慎重一點,便一定會先看看戰爭將如何發展。採取等待的辦法,絕不會沒有好處。雙方都在爭取意大利,意大利的利益得到了其他國家的充分尊重,它簽訂了許多有利的協定,並且贏得了改進軍備的時間。這樣,局勢未明的幾個月過去了。假使意大利保持這種政策,它的命運究竟如何,還值得我們猜測。美國可以利用它大量的美籍意大利人的投票,很清楚地向希特勒表明:想用武力把意大利拉到他那一邊去,將造成極其嚴重的後果。堅持中立就可獲得和平、繁榮以及力量的不斷增長。一旦希特勒與俄國發生糾紛,這種美好的狀態幾乎可以無限期地延長下去,好處愈來愈大;無論在和平或在戰爭行將結束的一年中,墨索里尼都將成為這個陽光普照的半島及其勤勞富裕的人民歷史上僅有的最賢明的政治家。這種情況要比他後來遇到的實際情況好得多。
  在1924年以後的數年中,當我在鮑得溫內閣任財政大臣時,我曾在保持意大利與英國之間的傳統友誼上盡到了最大的努力。我與沃爾皮伯爵商定的債務結算辦法,比對法國採取的辦法優厚得多。這位領袖曾向我表示最衷心的感謝,而且,我費了很大的力氣才謝絕了他給我的最高榮譽勳章。此外,在法西斯主義和布爾什維主義發生衝突的時候,我的同情和信念究竟在哪一方,這是誰也不懷疑的。當我在1927年兩次會見墨索里尼的時候,我們的個人關係是很親密和融洽的。在阿比西尼亞問題上,除非我們最後走上極端,準備打仗,否則我是決不會鼓勵英國同他決裂,或者鼓動國際聯盟反對他的。對於我鼓吹的重整英國軍備的主張,他雖然由於英國輿論不支持我的主張而感到非常高興,但是,他和希特勒一樣,是理解和非常尊重這一主張的。
  我們現在處於法國戰事慘敗的危機中,我身為首相,顯然有責任盡我最大的努力,使意大利置身於戰爭之外;雖然我並不抱過多的幻想,但是我還是立即運用了我所有的一切手段和影響這麼做了。在我出任政府首腦六天以後,我根據內閣的願望,給墨索里尼寫了一封呼籲信;這封信連同他的回信一起,兩年之後在與當時不大相同的情況下發表了。
  首相致墨索里尼先生1940年5月16日
  現在我已出任首相並兼任國防大臣,回顧我們在羅馬的會晤,我甚願越過這似乎在迅速擴大的鴻溝,對你這位意大利民族的領袖申述我的友好之意。制止在英意兩國人民之間造成血流成河的局面,是否為時已晚呢?我們兩國之間的不和,無疑將使我們互相殘殺、兩敗俱傷,並使地中海上空密佈烏雲。如果你硬要這麼做,其結果必然如此;但是我聲明,我從來不是偉大的意大利的敵人,心眼裡從來沒有想過要和意大利的立法者作對。目前在歐洲激烈進行的大戰,其趨勢若何尚難預言,但是我確信,無論大陸上發生什麼事情,英國一定要像過去那樣堅持到底,即便是單獨作戰,也要堅持,我有幾分把握,相信我們將獲得美國、甚至美洲所有各國日益增加的援助。
  請你相信,我所以發出這種莊嚴的呼籲,並不是因為我們力量軟弱或心裡恐懼,這一點將來會載諸史冊的。凌駕於若干世紀以來所有其他種種要求之上的,是這樣一種呼聲:拉丁文明和基督教文明的共同繼承者切莫陷入你死我活的鬥爭中。請傾聽這一點,在可怕的信號發出以前,我以一切榮譽和尊敬懇求你。我們絕不要發出這樣的信號。
  回信是很冷淡的。這封信的優點至少是說話很坦率。
  墨索里尼先生致首相1940年5月18日
  我之所以回答你的來信,是為了告訴你,你一定知道使我們兩國處於敵對陣營的歷史的和偶然的重大原因。不必追溯得太遠,我願提醒你,貴國政府1935年在日內瓦率先提出要對意大利進行制裁,當時意大利不過是為了要在非洲的陽光下獲得一小塊空間,它絲毫未損害貴國或其他國家的利益和領土。我也願提醒你看看意大利在它自己的領海裡受人奴役的真實情況。如果貴國政府對德宣戰是為了給你的簽字增添榮譽,那麼,你就應當明白,無論發生任何事情,我們對意德條約的同樣的榮譽感和尊嚴感也將指導意大利今天的和明天的政策。
  從這個時候起,我們對於墨索里尼打算在對他最有利的時刻參戰,已毫不懷疑了。實際上,當法國軍隊的失敗已經很明顯的時候,他就跟著下了決心了。他在5月13日告訴齊亞諾說,他要在一個月之內對法國和英國宣戰。5月29日,他通知意大利的三軍參謀長們,他已正式決定在6月5日以後的任何適宜的時候宣戰。在希特勒的要求下,宣戰的日期延至6月10日。
      ※      ※      ※
  5月26日,北方各集團軍的命運岌岌可危,沒有人敢斷定哪個部隊能夠脫圍;這時,雷諾飛來英國和我們討論這個我們心中也時時憂慮的問題。意大利可能隨時宣戰這一點必須預料到。這樣,就要在法國燃起另一條戰線的戰火。一個新的敵人將像餓狼似的從南方向它撲來。用什麼辦法來誘使墨索里尼改變主意呢?這是當前面臨的問題。我認為毫無辦法,而法國總理認為可以試一試,但是他所講的每一個論據,卻反而使我更加相信毫無成功的希望。然而,雷諾在國內受到了很大的壓力,而在我們這方面,我們願意充分考慮我們盟國的處境,它唯一的一件保衛生存的武器--它的陸軍,正在崩潰。雷諾曾發表他訪英的全部經過,特別詳細地敘述了他的談話1。哈利法克斯勳爵、張伯倫先生、艾德禮先生和艾登先生也參加了我們的會談。雖然沒有必要列舉嚴重的事實,雷諾先生卻毫不含糊地說法國有退出戰爭的可能。他本人是想打下去的,但是始終有這樣的可能性:他也許不久就會被另外一個性格不同的人來代替。
  1雷諾:《法國拯救了歐洲》,第二卷,第200頁。
  根據法國政府的建議,我們曾於5月25日聯合請求羅斯福總統進行干預。在致羅斯福的信中,英國和法國授權他說明:我們瞭解意大利在地中海地區的領土問題上對我們懷有宿怨,我們打算立即考慮任何合理的要求;同盟國將允許意大利以一種與任何交戰國相等的地位參加和平會議;並且我們將邀請總統監督現在所達成的一切協議的實行。總統照辦了;但是他的演說被這位意大利獨裁者極端粗暴地拒絕了。在我們與雷諾會談的時候,我們就已經得到了總統的答覆。法國總理現在提出了更明確的建議。顯然,如果用他的那些建議來矯正意大利在"它自己的領海裡受人奴役的情況",那肯定會影響直布羅陀和蘇伊士的地位。法國準備就突尼斯問題作同樣的讓步。
  我們對這類意見不能表示絲毫的贊同。這並不是因為不應當對它們加以考慮,也不是因為在這種時機似乎不值得花那麼大的代價去使意大利不參加戰爭。我自己的感覺是:根據我們當前的處境來看,如果我們戰敗了的話,任何東西墨索里尼都可以親自去拿,或者由希特勒送給他。在快要死亡的時候,是很難與人討價還價的。一旦與領袖開始了友好調停的談判,我們就會破壞我們繼續作戰的力量。我發覺我的同僚都很堅決,毫不動搖。我們的想法更偏重於當墨索里尼宣戰時,馬上就轟炸米蘭和都靈,看看他的反應如何。雷諾心眼裡並不反對這樣作,他好像被我們說服了,或者,至少對我們說的意見感到滿意。我們能允許他的,至多是將問題提交內閣,在第二天給他一個明確的答覆。雷諾和我單獨在海軍部進餐。下面的電文(其中大部分是我自己的措辭)體現了戰時內閣的結論:
  首相致雷諾先生1940年5月28日
  1.我和我的同僚以最仔細和同情的態度研究了你今天送交我的關於對墨索里尼先生作某些明確讓步的建議,我們充分認識到我們雙方當前面臨的嚴重局面。
  2.自從我們上次討論此事以後,又發生了新的事件,即比利時軍隊的投降,這使我們的處境大大惡化,因為很明顯,從海峽港口撤退布朗夏爾將軍和戈特將軍的部隊,已經大成問題了。這樣一種不幸事件的第一個影響是:在這樣一個時機,德國是不可能提出任何可以接受的條件的,而且,無論我們或你們都不願意在戰爭打到最後以前就犧牲我們的獨立。
  3.哈利法克斯勳爵在上星期日所擬訂的方案中建議,如果墨索里尼願意與我們合作,促使所有的歐洲問題獲得解決,從而保證我們的獨立,並為歐洲奠定公平與持久和平的基礎,我們就準備討論它在地中海方面的要求。他現在提議增加某些特別的讓步條件,我認為這些條件是不會打動墨索里尼先生的心的,而且,這些條件一經提出,往後就很難收回,就很難誘使他充當調停人,而我們上星期日討論的方案正是要他擔任這樣的角色。
  4.我和我的同僚們相信,墨索里尼先生早已考慮到他將在最後時刻承擔這個角色;毫無疑問,他想在調停的過程中為意大利取得豐厚的利益。但是我們相信,在此刻,正當希特勒為勝利洋洋得意並肯定認為盟軍的抵抗即將迅速和徹底瓦解時,墨索里尼提出召開會議的建議是難以成功的。我還可以提醒你,關於我們聯合請求美國總統作出的建議,他已接到完全否定的答覆,此外,哈利法克斯勳爵上星期六向意大利駐英大使提出的辦法,也未得到答覆。
  5.因此,我們雖不排除在某個時候有與墨索里尼進行商洽的可能性,但我們並不認為目前是適當的時機,而且我還不得不補充一點,即據我看來,這對我國人民現在堅定不屈的士氣將產生極端危險的影響。對法國的影響如何,你自己當能做出最好的判斷。
  6.你也許會問如何改善這個局面呢?我的答覆是:在失掉我們的兩個〔北方〕集團軍和我們的比利時盟國的支援後,如果我們仍然表明有堅強的信心,我們便可立刻加強我們的談判地位,並可博得美國的稱讚,也許還可獲得美國的物質援助。此外,我們覺得,只要我們兩國站在一起,我們不可戰勝的海軍和空軍(空軍每天都要擊毀為數驚人的德國戰鬥機和轟炸機)便可以為我們的共同利益對德國國內生活繼續施加壓力。
  7.我們有理由相信,德國人也正在爭取時間,他們遣受的損失、他們遇到的困難以及對於我們空襲的恐懼,正在削弱他們的勇氣。如果我們急急忙忙地承認失敗,我們就要失去轉瞬就可贏得戰爭的光榮結果的良機,從而鑄成一場悲劇。
  8.據我看來,如果我們兩國堅持到底,我們還能從丹麥或波蘭的命運中挽救我們自己。我們的成功首先必須依靠我們的團結,其次則有賴於我們的勇氣和耐心。
  這樣並未阻止法國政府在幾天之後直接向意大利提出領土的讓步,讓墨索里尼以輕藐的態度對之。齊亞諾在6月3日向法國大使說,"墨索里尼對通過和平談判從法國收回任何領土的建議不感興趣。他已決定對法宣戰。"1這正是我們預料到了的。
  1雷諾:《法國拯救了歐洲》,第2卷,第209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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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現在每天發出一系列的指示,以便準備停當,萬一遭到墨索里尼的這種可惡的攻擊,就能立即予以回擊。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1940年5月28日1.請將下列指示送交參謀長委員會:
  一旦意大利參戰,我們在進攻駐在阿比西尼亞的意大利軍隊方面,在用步槍和金錢接濟阿比西尼亞起義軍方面,以及普遍地騷擾耶個國家方面,究竟採取了什麼措施?
  我知道史末資將軍已派一個南非聯邦旅到東非。該旅已到達否?何時可到?有何其他佈置?包括青尼羅省的軍隊在內的喀土穆駐軍的力量如何?這正是阿比西尼亞人在盟軍協助下解放他們自己的機會。
  2.意大利宣戰後,如果法國仍是我們的盟國,那麼英法聯合艦隊,從地中海的兩端採取行動,對意大利發動積極的攻勢,看來是極為適宜的。戰端初起時,應與意大利的海軍和空軍同時交鋒,以便瞭解它們的能力究竟如何,看它們自從上次大戰以來是否有什麼改變,這一點很重要。不應接受地中海艦隊總司令所考慮的純防禦性戰略。除非發現意大利的戰鬥力很強,駐在亞歷山大港的艦隊應即向前突擊並採取某些冒險行動,這比保持一種明顯的防禦姿態好得多。當此時機,必須在各個戰場上採取冒險行動。
  3.我想,萬一法國宣佈中立,海軍部是有應付的計劃的。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及其他人)1940年5月29日
  我們必須盡快由巴勒斯坦調回八個營。我認為運兵船已不能通過地中海。所以只有在紅海和波斯灣兩者之間進行選擇。今天下午可研究在這二者當中取一路線(通過沙漠到波斯灣),並應徵詢海軍部的意見,請將所需時間和安全狀況向我報告。澳大利亞軍可暫時留在巴勒斯坦,但是,高級專員,也和其他人員一樣,必須服從國家的最高的需要。
  是否能從好望角用大郵船以極大速度載運這批士兵,應由海軍部決定。
  首相致海軍大臣1940年5月30日
  一旦意大利宣戰,我們採取了哪些措施去奪取它所有的船隻?在英國港口有多少意大利船,在海上的和外國港口的意大利船應如何辦?請你立即將此信轉達有關部門。
      ※      ※      ※
  在前面談到的5月31日的巴黎最高軍事會議中,雙方同意,盟軍應盡早對在意大利境內所選擇的目標採取攻勢行動,並且同意法國和英國的海軍和空軍人員應協商他們的計劃。
  我們還同意,萬一意大利侵略希臘(已有這種跡象),我們應確保克里特島勿使落於敵手。我在備忘錄中繼續申述了這一點。
  首相致空軍大臣和空軍參謀長1940年6月2日
  鑒於對里昂和馬賽的〔可能的〕襲擊,我們應在意大利宣戰時用我們的重轟炸機回擊意大利,這是至關重要的。因此,我考慮,這些重轟炸機中隊應在獲得法國的允許以及後勤部隊作好接納它們的準備時,盡早飛往法國南部的機場。
  請在今晚的會議中把你們的建議告我。
  首相致空軍大臣和空軍參謀長1940年6月6日
  戰爭一旦爆發或收到傲慢無禮的最後通牒時,我們應立即攻擊意大利,這是極為重要的。請把開往法國南部機場的後勤部隊的正確位置報告我。
  齊亞諾特別贊成意大利早先制定的一項計劃,即意大利在歐洲的行動應以進攻南斯拉夫為限,這樣,既可鞏固意大利在東歐的勢力,又可加強她潛在的經濟地位。墨索里尼本人也曾經一時為這一想法所打動。格拉齊亞尼寫道,領袖在4月末告訴他:"我們必須使南斯拉夫屈膝;我們需要原料,我們必須在它的礦裡尋找那些原料。因此,我的戰略指示是:在西方(法國)採取守勢,在東方(南斯拉夫)採取攻勢。請準備對這個問題進行研究。"1格拉齊亞尼說,他曾經極力忠告,以意大利軍隊裝備之不足,特別是缺乏大炮,切莫重犯1915年伊松佐戰役的錯誤。也有人提出了政治上的論點反對進攻南斯拉夫的計劃。德國這時極力避免擾及東歐。他們怕刺激英國在巴爾幹採取行動,並可能在無意中誘使俄國在東歐進一步活動。當時我不知道意大利政策的這一情況。
  1格拉齊亞尼:《保衛祖國》(HoDifesolaPatria),第189頁。
  首相致外交大臣1940年6月6日
  在此以前,我曾反對因為意大利攻擊(即如果它要攻擊的話)南斯拉夫就與它作戰,我想看一看,這對於南斯拉夫的獨立是否會形成一種嚴重的打擊,抑或意大利只是要在亞得裡亞海奪取一些海軍基地,然而這種局勢已經改變了。意大利正不斷地威脅著要與英國和法國作戰,而且不是從"後門"作戰。我們與意大利的破裂已近在眼前,其原因與南斯拉夫沒有關係,因此,看來我們的主要方針最好是趁此機會使巴爾幹動員起來。你是否考慮一下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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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美國盡到了最大的努力(關於這一點赫爾在他的回憶錄中有一段動人的記述1),但是卻未能使墨索里尼回心轉意。當最後的時刻到來時,我們應付這場新的攻擊和糾紛的準備工作早已相當充分了。6月10日下午4時45分,意大利外交部長通知英國大使說,意大利認為它從當天午夜起就與聯合王國處於戰爭狀態了。對法國政府也送達了同樣的照會。
  當齊亞諾把照會遞交法國大使弗朗索瓦-蓬塞時,弗朗索瓦-蓬塞先生一面走向門口一面說道:"你們也將發現德國人是難以侍候的主人。"墨索里尼在羅馬從他的陽台上向組織好了的群眾宣稱,意大利與法國和英國已處於交戰狀態。據說,齊亞諾後來曾辯解說:這是"五千年才有一次的機會"。這樣的機會雖屬稀少,但不一定是好機會。
  1《赫爾回憶錄》,第1卷,第56章
  意大利立即進攻阿爾卑斯陣地的法國軍隊,大不列顛也立即對意大利宣戰。被阻攔在直布羅陀的五艘意大利艦隻被奪取了,海軍奉命截奪海上所有的意大利船隻,並將它們帶到我們控制的港口。12日夜晚,我們的轟炸機隊從英國起飛,經過長距離飛行(即輕載飛行)之後,在都靈和米蘭投下了它們的第一批炸彈。我們預期,等我們能夠利用法國馬賽機場時,我們就要享之以重大得多的炸彈。
  在這裡簡短地談談法意戰役也許比較方便。法國只能集結三師軍隊以及另外相當於三個師多一點的要塞部隊,抵禦意大利西部集團軍從阿爾卑斯山山口和裡維埃拉沿岸發動的進攻。該集團軍在翁伯托親王指揮之下共有三十二個師。此外,德國強大的裝甲部隊,迅速地沿羅納谷而下,馬上就要橫斷法國的後方。雖然如此,意大利人還是遭到了抵抗,甚至在新陣線的每一點上都被法國的阿爾卑斯部隊牽制住,就是在巴黎已經陷落、里昂也落入德軍之手以後,意軍還無法進展。當希特勒和墨索里尼6月18日在慕尼黑會面時,這位意大利領袖沒有什麼可吹噓的。因此,意大利於6月20日發動了新攻勢。然而法軍的阿爾卑斯陣地證明是不易攻陷的,意軍向尼斯的主力攻擊停頓在芒通的郊外。雖然法軍在東南邊境上保住了它的榮譽,然而德國卻從南面抄了它的後路,從而使他們不能再進行戰鬥,同時,與德國締結的停戰協定也連帶有法國向意大利要求停止敵對行動的條款。
      ※      ※      ※
  我對意大利悲劇的敘述,也許可以用不幸的齊亞諾在他的岳父下令處決他之前不久寫給我的一封信來結束。
  丘吉爾先生:維羅納,1943年12月23日
  你也許不會感到驚奇:當我臨近死期的時候,竟要向你略道衷曲,因為我對你景仰備至,把你看作是一位十字軍的戰士,雖然你有一個時期曾對我說過不公正的話。
  在違背祖國和違反人道的罪行中,在與德國人共同作戰時,我從來不是墨索里尼的幫兇。事實恰恰相反,如果說我去年8月在羅馬失蹤,那是因為德國人使我相信我的孩子們已處於緊急的危險中。他們滿口答應把我送到西班牙去,但是卻違反我的意志將我和我的家屬放逐到巴伐利亞。現在,我在維羅納的獄中已將近三個月了,備受黨衛軍的野蠻虐待。我的末日已經臨近。有人告訴我說,數日之內我的死期即將決定,然而在我看來,這正好使我免受這每天的苦難折磨。我寧願死也不願意看到意大利在德國兵的統治下蒙受恥辱和不可補償的損害。
  我現在要贖我的罪:我曾親眼目睹而且深深痛恨希特勒和德國人為發動這次戰爭所做的冷酷的和殘忍無情的準備。
  在密室中看到這些萬惡的匪幫準備將世界投入一場血戰的外國人,只有我一個。按照匪徒的規矩,他們現在計劃要鎮壓一個危險的證人。但是他們估計錯了,因為我在很早以前就把我的日記和各種文件存放在一個安全的地方了。它們比我本人更能證明這些人所犯的罪行,證明後來那既可悲又卑鄙的傀儡墨索里尼為了他的虛榮和無視道德的價值而加入他們那一夥的情形。
  我已作了安排,在我死之後,這些文件(佩西·洛恩爵士出使羅馬時就知道有這些文件的)就盡快由盟國的報紙發表。
  也許我今天向你貢獻的只是很少的一點,但是我只有這一點以及我的生命能貢獻於自由和正義的事業,我深深相信這種事業是要得到勝利的。
  應當把我的這一證詞發表出去,讓世人知道,讓世人痛恨和記住,並且讓那些對未來下判斷的人不至忽略這一事實:
  意大利之所以遭到不幸,不是它的人民的過失,而是由於一個人的可恥的行為。
  你的誠實的格·齊亞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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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斯福總統於10日夜間發表了一篇演說。約在午夜時分,我和一部分軍官在海軍部作戰室收聽這篇演說,當時我仍在海軍部辦公。他強烈地譴責意大利,說:"1940年6月10日這一天,手持匕首的人將匕首刺進了他的鄰人的後背,"這時室內發出了一陣滿意的叫聲。我不知道在即將來到的總統選舉中美籍意大利人的投票如何,但是我知道羅斯福是一位很有經驗的美國政黨政治家,為了實現他的決心,他是從來不怕風險的。這是一篇很漂亮的演說,它充滿了情感,並給我們帶來了希望的訊息。趁我印象很深的時候,我在臨睡前給總統寫信表示我的謝意。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1940年6月11日
  昨天夜裡我們都收聽了你的演說,你的宣言的偉大遠見加強了我們的信念。。你關於美國將給予鬥爭中的盟國以物質援助的聲明,對於目前處於黑暗但還不是絕望時刻的盟國是一種有力的鼓舞。必須竭盡所能使法國繼續戰鬥,並防止任何這樣的想法,即巴黎一旦陷落就成為談判的時機。你對他們激起的希望,將賦予他們以堅持的力量。他們應當繼續保衛他們的每一寸土地並發揮他們陸軍的全部戰鬥力量。這樣,想速戰速決的希特勒將受挫折,從而轉向我們,我們現在正在準備抵抗他的凶焰,保衛我們的本土。由於救出了英國遠征軍,我們本土並不缺乏軍隊,一俟各師有了適合大陸軍事需要的更好的裝備後,就把它們派往法國。
  我們的打算是擁有一支強大的軍隊在法國作戰,進行1941年的戰爭。關於飛機,包括飛艇在內,我已給你發去電報,它們在當前大不列顛生死存亡的鬥爭中是我們非常需要的,但是更迫切需要的是驅逐艦。意大利的暴行使我們必須有驅逐艦以應付更多的潛艇,這些潛艇可能進入大西洋,而且,也許還會在西班牙的港口建立它們的基地。唯一能對付潛艇的艦隻是驅逐艦。對我們來說,最重要不過的,就是要把你們為我們重新裝備的三十或四十艘舊驅逐艦拿到手。我們可以很快地給它們裝上我們的潛艇探測器,這在我們戰時新建造的艦隻下水以前,可以在這六個月內彌補我們艦隻之不足。不論任何時候你需要這些艦隻,請提前六個月通知,我們一定把原艦或價值相等於原艦的艦隻歸還給你,決不延誤。
  今後的六個月是最關重要的。如果我們一面要保衛東海岸免遭敵人入侵,同時又要應付德意潛艇對我們商船的新的嚴重襲擊,則非我們力之所能,我們賴以生存的海洋交通就可能被切斷。一天也不容損失。我和我的同僚對你為我們當前確應稱之為共同事業正在做的以及想要做的種種努力,謹表衷心的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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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競相搶奪的場面開始了,但是墨索里尼並不是唯一爭食的餓狼。和狼合夥的還有熊。
  我在前一卷中曾經敘及截至戰爭爆發及敵對行動開始以前的英蘇關係,到那時,蘇聯和英法的關係,在俄國侵略芬蘭期間實際上已瀕於破裂。這時,德國和俄國在它們深刻的利害衝突能容許的範圍內緊密合作。作為極權主義者,希特勒和斯大林有許多共同之處,兩者的政府制度也頗類似。在每一個重要場合,莫洛托夫對德國大使舒倫堡伯爵總是笑臉相迎,冒失而卑鄙地贊同德國的政策並稱讚希特勒的軍事措施。當德國進攻挪威時,他(4月7日)說:蘇聯政府瞭解德國是被迫採取這種措施的;說英國人的確做得太過分了;說他們完全忽視了中立國的權利……"我們希望德國在它的防禦措施中完全成功。"15月10日上午,希特勒煞費苦心地把他開始對法國和保持中立的荷、比、盧三國發動的進攻通知了斯大林。舒倫堡寫道;"我拜訪莫洛托夫。他讚賞這個消息,並且還說,他瞭解德國必須反抗英法的攻擊以保護它自己。他毫不懷疑我們將獲得成功。"2
  1《納粹--蘇聯關係,1939-1941年》,第138頁。
  2同上,第142頁。
  雖然他們所說的話的含意在戰爭結束以前自然無法知曉,但是我們對於俄國的態度卻絲毫不抱幻想。我們仍然遵循一種耐心的政策,試圖與俄國重建互相信賴的關係,把希望寄托在事態的演變和俄國與德國根本的對立上面。我們認為聰明的辦法是借重斯塔福德·克裡普斯爵士的才能,派他充任駐莫斯科的大使。他願意接受這一前途黯淡又無成功希望的任務。那時我們還未充分體會到,蘇聯共產黨人恨極左翼的政治家比恨保守黨人或自由黨人還甚。一個人在情感上越和共產主義接近,便越受蘇聯人的厭惡,除非他加入了黨。
  蘇聯政府同意接受克裡普斯為大使,並將這一步驟向他們的納粹同夥進行了解釋。5月29日舒倫堡向柏林報告說,"蘇聯甚願以木材換取英國的橡膠和錫。克裡普斯的出使蘇聯,沒有使人忐忑不安的理由,因為沒有理由懷疑蘇聯對我們的忠誠態度,並且由於蘇聯不改變其對英政策的方向,因此對德國或德國的重大利益絕無危害。此間沒有任何跡象足以使人相信最近德國的成功曾在蘇聯政府中引起對於德國的驚慌或恐懼。"1
  1《納粹--蘇聯關係,1939-1941年》,第143頁。
  法國的崩潰和法軍的毀滅以及西方一切勢力均衡的破壞,應該會在斯大林的頭腦裡產生某種反應的,但是蘇聯的領袖們似乎對他們自己的危險沒有任何警覺。在6月18日法國遭到全面失敗時,舒倫堡報告說,"莫洛托夫今晚請我到他的辦公室去,代表蘇聯政府對德國武裝力量的偉大成就表示最熱烈的祝賀。"1
  從這時起,差不多正好在一年之後,同一武裝力量,完全出乎蘇聯政府的意料之外,把瀑布似的炮火和鋼鐵傾瀉在俄國的領土上。我們現在才知道,希特勒在1940年擊敗法國僅僅四個月之後,便毅然決定了要對蘇聯進行殲滅戰,那些曾經一度被蘇聯熱烈祝賀過的德軍,向東方開始了路程遙遠、規模龐大、秘密佈置的進軍。蘇聯政府和它的共產黨代理人以及它遍佈世界的夥伴們對他們錯誤的估計和過去的行徑進行回顧之後,不能不高呼開闢第二戰場;曾被他們認為注定要遭受毀滅和奴役的英國,卻在這第二戰場中要扮演主要的角色。
  1同上,第154頁。
  然而,我們比那些冷酷無情的策劃人更能真實地洞察未來,比他們自己更瞭解他們的危險和他們的利益。這時我第一次向斯大林寫信。
  首相致斯大林先生1940年6月25日
  當此歐洲面貌時刻都在變化的時候,我願乘你接見英王陛下的新大使的機會,請他轉交我本人寫給你的一封信。
  從地理上看,我們兩國位於歐洲的兩端,再從政治制度來看,可以說我們兩國代表著極不相同的政治思想體系,但是我相信,這些事實不會妨礙我們兩國之間的關係在國際範圍中達成和諧與互利。
  必須承認,在過去(誠然是在最近的過去)我們的關係由於互相猜疑而受到危害。去年8月,蘇聯政府決定,為了蘇聯的利益,應該中止與我們的談判而與德國結成密切的關係,因此,德國幾乎是在成為我國的敵人的同時成了貴國的朋友。
  但是從那時起便發生了一種新的因素,使我敢於設想,我們兩國都願意重新建立以前的聯繫,以便在必要時,我們能就那些必然與我們雙方都有利害關係的歐洲事務進行商談。
  目前擺在全歐洲(我們兩國也包括在內)面前的問題就是歐洲的國家和人民對於德國在大陸建立霸權的形勢將如何反應。
  由於我們兩國都不是位於歐洲之中而是位於它的兩端,所以我們擁有一種特殊的地位。其他國家在地理位置上沒有我們幸運,因此我們能夠比它們更好地抵抗德國的霸權;正如你所知道的,英國政府的確想利用其地理位置和龐大資源來達到這一目的。
  事實上,大不列顛的政策集中於兩個目的,一個是使英國免遭納粹政府企圖強加在它頭上的日耳曼統治;另一個是把歐洲的其餘部分從德國正在強加給它的統治中解放出來。
  德國目前試圖在歐洲建立霸權是否威脅蘇聯的利益,這只有待蘇聯自己來判斷。如果威脅的話,應該用什麼最好的辦法來保衛,也只能由你們自己決定,但是我已感覺到,歐洲(實際是全世界)目前經歷的危機是如此嚴重,因此,我認為應將英國政府所感受到的情況如實地向你坦白陳述。我希望這樣做可以保證:蘇聯政府在與斯·克裡普斯爵士的任何商談中,對英王陛下政府的政策,或者對英國政府準備就德國目前試圖在歐洲推行分階段征服與吞併的嚴密計劃而引起的廣泛問題與蘇聯政府進行充分磋商的願望,不至有所誤解。
  當然沒有答覆,我也並未期待答覆。斯塔福德·克裡普斯爵士平安到達莫斯科,並與斯大林舉行了一次純屬禮儀性的冷淡的會見。
      ※      ※      ※
  在這個時候,蘇聯政府正忙於攫取擄獲物。在6月14日,即巴黎陷落那天,莫斯科對立陶宛下了最後通牒,指控它和其他波羅的海國家對蘇聯搞軍事陰謀,要求它徹底改組政府並作軍事上的讓步。6月15日,紅軍進犯立陶宛,斯梅托納總統逃往東普魯士。拉脫維亞和愛沙尼亞遭到同樣的待遇。必須立即成立親蘇政府並准許蘇軍進駐這些小國。抵抗是談不到的。拉脫維亞的總統被放逐到俄國,維辛斯基先生到來,指定了一個臨時政府,辦理新的選舉。在愛沙尼亞也如法炮製。
  6月19日,日丹諾夫到達塔林,建立了同樣的政權。從8月3日到6日,拿掉了親蘇的友好的和民主的政府的假幌子,克里姆林宮將波羅的海各國併入蘇聯。
  俄國對羅馬尼亞的最後通牒於6月26日夜10時送交羅馬尼亞駐莫斯科的公使。要求割讓比薩拉比亞和布科維納省北部,並要求於第二天立即答覆。德國雖然被俄國的這種威脅了它在羅馬尼亞的經濟利益的突然行動所激怒,但受到了1939年8月的德蘇條約的約束;該條約承認俄國在東南歐這些地區享有獨佔的政治利益,因此,德國政府遂勸羅馬尼亞屈服了。6月27日,羅馬尼亞部隊從上述兩個省撤退,羅馬尼亞領土淪入俄國之手。蘇聯武裝部隊現在牢牢駐紮在波羅的海沿岸和多瑙河河口。






第七章 再談法國 

  6月4日至6月12日 
  陸軍士氣旺盛--1940年6月2日我最初的想法和指示--失去的裝備--總統、馬歇爾將軍和斯退丁紐斯先生--一個出於信義的行動--6月的雙重壓力--英國陸軍的重新整編--英軍極端缺乏現代武器--決定派遣我們唯一的裝備良好的兩個師前往法國--法國的戰事:最後階段--6月11日至12日第五十一蘇格蘭師的毀滅--"老蘇格蘭仍然是不可輕侮"--我第四次訪問法國:布裡阿爾--魏剛和貝當--請來喬治將軍--我和魏剛的討論--法國人阻止皇家空軍轟炸都靈和米蘭--德軍進入巴黎--翌晨重開會議--達爾朗海軍上將的諾言--辭別法軍總司令部--我們的歸途--我向戰時內閣報告會議經過
  當人們知道有多少人已經從敦刻爾克搶救出來的時候,我們這個島上和整個大英帝國到處都瀰漫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一種強烈的欣慰之感幾乎令人認為是勝利了。陸軍的精華二十五萬人安然歸國,是我們這幾年屢遭挫敗的旅程中的一個里程碑。南方鐵路局、陸軍部調動司和泰晤士河口各港的工作人員,尤其是多佛爾港的工作人員,曾做出安排使二十餘萬人能在這裡登岸,並且迅速地分送到全國各地去,這的確是一個值得最高度讚揚的成就。軍隊歸來時,除了步槍、刺刀和幾百挺機關鎗外,什麼都沒有了,我們立即把他們送回他們的家,放他們七天假。他們與家人重新團聚的歡樂心情並未勝過他們要盡早與敵人周旋的堅定願望。那些曾在戰場上與德軍打過仗的人抱有這種信念:如果給他們一個好機會,他們是能夠打敗敵人的。他們的士氣很高,很快就重新回到他們的團裡和營裡去了。
  所有的大臣和各部官員,無論是常任的或新選拔的,都滿懷信心,精力充沛地日以繼夜地工作,除這點外,還有許多可歌可泣的故事可講。我自己覺得我的精神受到了鼓舞,能得心應手地運用我平生積累的知識。陸軍的得救使我歡喜若狂。我天天將應當做的工作,向各部下達指示,並向戰時內閣提出報告。伊斯梅將指示轉送參謀長委員會,布裡奇斯則將報告和指示分別送到戰時內閣和有關部門。錯誤改正了,缺點也彌補了。修改的情況是常有的,但大體上有百分之九十左右是得到實行的,其速度和效率是任何獨裁製度都不能比擬的。
  以下是當我確知陸軍已經逃出敦刻爾克時的最初的想法。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1940年6月2日
  國防大臣致參謀長委員會的便函。
  英國遠征軍的順利撤退使本土防禦的情況起了根本的變化。一俟英國遠征軍各單位按本土防衛計劃整編以後,我們在國內就擁有大量訓練有素的軍隊,足以應付極大規模的襲擊。就是來二十萬人,我們也應付得了。在第一批一萬人的基礎上,人數每增加一次,敵人入侵的困難、危險和損失也將隨之增加。我們必須立即對局勢抱新的看法。對有些問題應加以考慮,主要由陸軍部考慮,但聯合參謀部也應考慮:
  1.使英國遠征軍具備新的戰鬥價值,最短需要多少時間?
  2.應按什麼方案加以改編?是否應儘先用於本土,其次才考慮派往法國?從總的方面說,我贊成這個方案。
  3.在法國的英國遠征軍必須立刻整編,否則法軍將不繼續作戰。即便是巴黎陷落,也必須籲請他們繼續進行大規模的游擊戰。應當考慮在布列塔尼半島建立橋頭陣地和登陸地區的計劃,在那裡能展開一支大軍。我們必須作出計劃,向法國人表明,只要他們堅持下去,便有前途。
  4.當英國遠征軍為國內防禦進行整編以後,應即派遣三個師前往法國,與我們在松姆河以南的兩個師會合,或開往屆時任何法軍撤往的地方。是否應立即派加拿大師去,尚待考慮。請給我一個方案。
  5.如果我們在一星期以前,能預知敦刻爾克撤退的情形的話,納爾維克的情況就將有所不同了。即便是現在,是否讓一支部隊在那裡在自己維持自己的基礎上留幾個星期,還是一個應當重加考慮的問題。我對屢屢改變方針的缺點與危險,印象很深。對經濟作戰大臣的信和幾天前總司令發來的電報必須作最後的權衡。
  6.請海軍部把驅逐艦隊最近情況的報告送來,並說明在6月份內已經到達或可望到達的增援艦只有多少,有多少艦隻可望修理竣事。
  7.現在就可以讓在巴勒斯坦的八個正規營在回國以前由從印度調來的八個營的土著士兵接替,這八個正規營必須調回來作新的英國遠征軍的骨幹。
  8.一俟澳大利亞軍登岸,大船即應立即返航,載送八營或十營本土防衛隊到孟買。這些船隻應從印度帶回第二批八營正規軍,然後從英國載送第二批八營或十營本土防衛隊到印度。應當考慮如何將同樣的原則運用於駐在印度的炮兵的調遣上。
  9.我軍裝備的損失必定使英國遠征軍原來準備在Z1+十二個月內擴充二十個師的計劃,減到在Z+十八個月內最多只能增加十五個師;但是,我們必須制定一項計劃,向法國人提出來。這支部隊的主力應為裝甲師、第五十一師、加拿大師和兩師本土防衛隊,於7月中旬交戈特勳爵指揮;另外再增加六個師,這六個師由二十四營正規軍加上本土防衛隊、第二加拿大師、一個澳大利亞師和兩師本土防衛隊在Z+十八個月內編成。也許我們還能比這做得更完善一點。
  1"Z"表示戰爭的開始,即1939年9月3日。
  10.最緊急的是:應至少有六個由英國遠征軍的正規軍編成的旅擔負本土防禦。
  11.為掩護今晚最後的撤退,對空軍的合作有過什麼佈置?現在應該有可能減輕後衛隊在這危急時刻所受的壓力了。
  最後我要談一下我對於形勢的總的看法。因為我個人不怕德軍企圖進攻我國而怕德軍突破松姆河或埃納河的法軍陣線並攻陷巴黎,所以我很自然地相信德軍將選擇後一行動。這種或然性由於下述的事實而大大地增加了:他們知道現在大不列顛的武裝力量比過去任何時候都強多了,他們的攻擊部隊將要遇到的,不是只經過短期訓練的士兵,而是他們曾經領教過其銳氣的士兵,他們曾被這些士兵打得退縮不前,而且當這些士兵撤退時,他們還不敢過分去干擾其撤退。今後幾天內,在英國遠征軍或遠征軍的任何一個相當大的部分整編完畢以前,必須認為局勢仍然是危急的。
      ※      ※      ※
  敦刻爾克的撤退當然有它比較黯淡的一面。我們喪失了遠征軍的全部裝備,喪失了我們的工廠以前給陸軍生產的第一批武器:
  軍火7,000噸
  步槍90,000支
  大炮2,300門
  車輛82,000輛
  輕機關鎗8,000挺
  反坦克槍400支
  即便是現在的計劃不受敵人干擾而能如期完成,也必須花費若干月的時間才能彌補這些損失。
  然而,在大西洋彼岸的美國,強烈的情緒已經在她的領導人物的心裡激動起來了。斯退丁紐斯--一位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與我在軍需部共事的同僚的好兒子,我們的真摯的朋友--對於當時的事態曾有過正確而精彩的敘述1。美國立刻瞭解到,英國陸軍的大部分已經脫圍,只是損失了所有的裝備。早在6月1日總統就命令陸軍部和海軍部向他報告,有什麼武器可以撥給英國和法國。居於美國陸軍首腦地位的是參謀長馬歇爾將軍,他不僅是一位才能卓越的軍人,而且是一位眼光遠大的人物。他立刻命令他的軍需署長和他的助理參謀長檢查美國軍械與軍火儲備的全部清單。他們在四十八小時內就向他提出了答覆;6月3日,馬歇爾批准了開列的清單。第一批清單包括五十萬支0.30吋口徑的步槍,這是從1917年和1918年製造、用油脂封藏了二十多年的二百萬支步槍中提出來的。每支槍附子彈二百五十發。有九百門七十五毫米的野戰炮,附帶有一百萬發炮彈,八萬挺機關鎗,此外還有各種軍火。斯退丁紐斯先生在他有關美國供應品的巨著裡說道:"因為要分秒必爭,所以決定由陸軍部將清單所列物品賣與(折價三千七百萬美元)一家公司,由該公司立即轉賣給英國和法國。"軍械署署長韋森少將奉命處理這件事,從6月3日起,所有美國陸軍的軍械庫和兵工廠開始包裝,準備船運。該週末,六百多輛載重貨車向新澤西州的拉裡坦陸軍碼頭駛去,從那裡沿河而下到格雷夫森德灣。6月11日,十二隻英國商船駛進該灣下碇,開始從駁船啟貨裝艙。
  1見《租借法案--勝利的武器》,1944。
  由於採取了這些非常措施,當時美國餘存的軍械只敷裝備一百八十萬人之用,這是美國陸軍動員計劃規定的最低限度的人數。這件事在現在當然算不了什麼,但是在當時卻是一個了不起的行為,表明了美國的信義和領袖氣概,從它自己的軍火中拿出那麼多的武器來幫助一個在許多人看來已被打敗的國家。他們永遠不會對這件事感到後悔。正如下文將要再次談到的,我們在7月中將這些珍貴的武器平安運過了大西洋,這不僅是一種物質上的收穫,而且,無論是敵人或朋友,在對於入侵英國的所有估計上也把這件事看作一個重要因素。
      ※      ※      ※
  科德爾·赫爾先生在他的回憶錄中有一段談到此事的話1:
  1《科德爾·赫爾回憶錄》,第1卷,774-775頁。
  為了回答雷諾幾乎是可憐的乞求支持的呼籲,總統曾促請丘吉爾先生向法國運送飛機,但是首相拒絕了。布利特(美國駐巴黎大使)對這項決定大發雷霆,並在6月5日向總統和我表示了他的擔心:英國可能是要保存它的空軍和艦隊,以便與希特勒談判時作為討價還價的本錢。
  然而總統和我並不這樣想。法國已經完了,但是我們相信,英國在丘吉爾不屈不撓的領導下是準備繼續戰鬥下去的。
  倫敦與柏林絕不會談判。恰在布利特拍來電報的前一天,丘吉爾在下院發表了一篇出色的演說。……
  總統和我相信,丘吉爾說的是真心話。如果我們對英國繼續作戰的決心有所懷疑,我們就不會採取步驟,給它以物質的援助。如果我們曾經這樣想過:在那些武器到達英國以前,丘吉爾政府早向德國投降了,那麼,向英國運送武器,就不合邏輯。
      ※      ※      ※
  對於我們所有的人來說,6月份是特別艱難的一個月,因為我們在一無所有的情況下要挑起互不相容的兩副重擔:一方面是要盡到我們對法國應盡的義務;另一方面又必須在國內組織一支有力的軍隊,加強本島的防禦。這互不相容的雙重壓力,真是生死攸關,嚴重到了極點。然而我們遵循了一項堅定不移的政策,心中並不感到過分緊張。首先還是要儘先把我們手中經過訓練並裝備完備的軍隊派往法國,重新編好在法國的英國遠征軍。其次,我們就要致力於本土的防禦:
  第一,重新組織和裝備正規軍;第二,在可能登陸的地點構築防禦工事;第三,盡可能地武裝和組織民眾;當然,要把英帝國各地能夠調用的部隊全部運送回國。這時,最急迫的危險似乎是德國用規模較小但機動性很強的坦克部隊在英國登陸,打亂我們的部署,破壞我們的防務,再就是德國用傘兵降落。在與新任陸軍大臣安東尼·艾登保持密切的聯繫下,我致力於為這一切進行安排。
  下面是陸軍大臣和陸軍部按照我發的指示制訂的整編陸軍的計劃。現在已經有七個機動旅。從敦刻爾克撤回的各師已盡早整編,重新裝備,並已走向他們的崗位。七個旅已及時編入經過改編的師。可用的本土防衛隊有十四個師,人員都是在戰時受過九個月嚴格訓練的,並已得到了部分的裝備。
  其中一個師--第五十二師,已經能夠到海外作戰。第二個裝甲師和四個陸軍坦克旅正在編成中,但是缺乏坦克。第一加拿大師已經裝備齊全。
  所缺乏的不是人,而是武器。從塞納河南的交通線和基地收回的步槍在八萬支以上,到6月中旬,正規軍的每一戰士手裡至少有一件武器。我們的野戰炮很少,就是正規軍的野戰炮也很少。所有發射二十五磅重炮彈的新大炮幾乎完全在法國丟失。發射十八磅重炮彈的炮、四吋半口徑和六吋口徑的榴彈炮只剩下大約五百門。只有一百零三輛巡邏戰車,一百一十四輛步兵坦克和二百五十二輛輕坦克。在步兵坦克中,有五十輛在國內皇家坦克團的一個營裡,其餘的在訓練學校內。從來沒有一個大國在它的敵人面前是如此地缺乏裝備。
      ※      ※      ※
  從一開始,我就同現任加拿大政府首腦和南非聯邦政府首腦的老朋友們保持最密切的接觸。
  首相致麥肯齊·金1940年6月5日
  英國的局勢由於英國遠征軍奇跡般的撤退而大加改善了,這些軍隊重新裝備以後,英國本土將擁有一支軍隊,其實力能應付任何可能入侵的敵人而有餘。敦刻爾克的撤退,也是英德之間空軍力量的一次重大考驗。德國雖在飛機數量上佔絕大優勢,可是沒有能力阻止撤退,並且所遭受的損失至少三倍於我。從技術上說,英國空軍在防禦本土上空方面比在海外作戰更有許多便利。存在著的主要危險自然是飛機工廠,但是,我們的空防如果強大到使敵機只能在夜裡來的話,它們要想準確地轟炸就沒有那麼容易。因此,我對英國繼續作戰、防禦本土和帝國以及實施封鎖等方面的能力具有豎強的信心。
  我不知道是否能促使法國繼續作戰,我希望,即便在最惡劣的情況下,他們也要進行大規模的游擊戰。我們正在把其他部隊改編為英國遠征軍。
  我們必須注意,不要讓美國人太輕鬆地看到英國崩潰的前景,以為英國崩潰了,他們將獲得英國的艦隊和英帝國(大不列顛除外)的保護者的地位。如果美國參戰而英國又局部被敵人佔領,則事情就自然會像上面講的那樣發展。但是,如果美國繼續保持中立,如果我們戰敗,那麼,我便難以斷言,勢將建立的親德政權會採取什麼政策。
  雖然總統是我們的最好的朋友,但是截至目前為止美國還沒有給予我們以實際的援助。我們並不希望他們的軍事援助,但是他們在驅逐艦或飛機方面還沒有做出任何重大的貢獻,連他們海軍的分遣艦隊都未來愛爾蘭南部港口訪問。在這一方面,如果你能施加什麼壓力的話,將有莫大的裨益。
  對你給我們的一切援助、對已參加對德國潛艇作戰的〔四艘加拿大〕驅逐艦,我們深表感激。謹致最誠摯的問候。
  史末資遠在南非,對於島國空防的專門問題還沒有知道最近的情況,所以自然難免要按照傳統的原則看待法國的悲劇。"把所有的一切都集中用在決定點上。"我有種種便利,得以瞭解事實,知道空戰司令空軍上將道丁的詳細計劃。如果史末資和我聚首半小時,讓我把資料擺在他的面前,我們的意見就能趨於一致,正如我們過去在處理重大的軍事問題時意見往往趨於一致一樣。
  首相致史末資將軍1940年6月9日
  我們當然要竭盡所能,同時進行:從空中打擊敵人,並盡快地裝備軍隊派往法國。把我們的戰鬥機大量派去參加法國的戰爭是錯誤的;如果遭到損失(目前是很可能的)我們就無法繼續作戰了。我想,我們有一個更艱苦、更長遠和更有希望的任務在等待我們去完成。在本土抵抗德國的空襲比在法國要便利得多:我們能夠集中非常強大的戰鬥機力量,並可望以我們一架的損失換取敵人四架或五架的損失,在法國,敵人的戰鬥機必然比我們的多,敵人的損失不大可能超過二對一之比,而且在那裡,我們的飛機往往是在沒有防空設施的機場被擊毀的。法國戰爭的成敗,關鍵不在於我們於下月派去二十來個附有維修設備的戰鬥機中隊。即便能用我們的戰鬥機中隊牽制住敵人,希特勒也能傾注其全部(空軍)力量攻擊我們沒有空防的本土,並利用白晝空襲毀滅我們將來生產飛機的設備。你所提到的古典的戰爭原則,在這個事例上被目前大量的事實改變了。·我·看·現·在·只·有·一·種·方·法·可·行,·即:·希·特·勒·若·攻·擊·我·國,·就·在·他·的·攻·擊·中·摧·毀·他·的·空·中·武·器。
  如果他這樣做,則冬季一到,歐洲將在他的腳下翻騰,並且美國在總統選舉之後可能對他宣戰。
  我很感激你拍給我的電報。我英勇的老朋友,請經常對我提供你的意見。
      ※      ※      ※
  除了我們堅決不同意派遣最後的二十五個戰鬥機中隊以外,我們認為我們援助法軍的義務是至高無上的。按照以前的命令,第五十二蘇格蘭低地師應在6月7日啟程開往法國。
  這些命令業經批准。在蒙哥馬利將軍指揮下的第三師是最先裝備並預定派往法國的。本年初集結在英國的裝備精良的加拿大集團軍主力師,在自治領政府的完全同意下,派往佈雷斯特,從6月11日起開始到達,而在此時看來,這已經是一種毫無希望的舉措了。從挪威撤退的兩個法國輕裝備師,連同我們從敦刻爾克撤出的一切法國部隊和人員,都已送回法國。
  當德國不久就要把她的全部火力射向我們時,在這生死存亡的關頭,我們還派遣了我們僅有的兩個新編成的師--第五十二蘇格蘭低地師和第一加拿大師到我們的節節失敗的法國盟友那裡去,這在戰爭的頭八個月內,就我們能夠派往法國的極有限的武裝力量而論,可以說是我們的功績。回憶起來,當我們決心繼續戰鬥到底,當我們既處於敵人入侵的威脅之下,而法國又顯然在崩潰的時候,我很奇怪:我們何以有勇氣調走自己僅有的那一部分有戰鬥力的軍隊。這之所以可能是因為我們明白:沒有制海權或制空權或必需的登陸艇,要想渡過海峽就很困難。
      ※      ※      ※
  在松姆河後方,我們在法國還有從馬奇諾防線撤下來的完整的第五十一蘇格蘭高地師和正在到達諾曼底的第五十二蘇格蘭低地師。此外,還有我們的第一(我們唯一的)裝甲師(缺坦克營和供應隊)調往加來。但是,這一師在企圖渡過松姆河(這是魏剛計劃的一部分)時遭到重創。到6月1日,該師的實力已降低到三分之一,因而調到塞納河對岸重行整編。同時,人們稱為"波曼部隊"的混合部隊從法國的基地和交通線集結起來。該部隊由九個臨時步兵營編成,主要武器是步槍和很少的反坦克武器。它既沒有運輸隊,也沒有通訊隊。
  法國第十集團軍和英國的這一分遣隊試圖據守松姆河戰線。第五十一師單獨負責長達十六哩的陣線,其餘的軍隊也同樣地任務很重。6月4日,他們和法軍的一個師和法軍坦克向德軍在阿布維爾的橋頭陣地發動進攻,但是沒有成功。
  6月5日,法國戰爭的最後階段開始了。法軍陣線共有第二、第三和第四三個集團軍群。第二集團軍群防禦萊茵河防線和馬奇諾防線;第四集團軍群據守埃納河沿岸;第三集團軍群則負責從埃納河到松姆河河口的戰線。第三集團軍群由第六、第七和第十集團軍組成;所有在法國的英國部隊編為第十集團軍的一部分。在這個時候,擁有將近一百五十萬人即大約六十五個師的這一遼闊的戰線,現在即將受到一百二十四個德國師的攻擊。這一百二十四個德國師也編成三個集團軍群,即博克指揮的沿海戰區;龍德施泰特指揮的中央戰區;勒布指揮的東方戰區。這些戰區的德軍分別在6月5日、6月9日和6月15日發動進攻。在6月5日夜間,我們得悉德軍已在當天早晨從亞眠到拉昂-蘇瓦松公路七十哩長的戰線上發動了攻勢。這是規模最大的會戰。
  在敦刻爾克戰役中,我們已經見到德國裝甲部隊如何逡巡不前、按兵不動,以便用力量留在法國戰爭的最後階段使用。所有這些裝甲部隊現在全部出動,向巴黎與海岸之間脆弱無力、臨時佈置、或搖搖欲墜的法軍陣線猛撲。在本書中,我只能敘述有我們的軍隊參加的海岸側翼的戰鬥。德軍在6月7日再度發動攻勢,兩師裝甲部隊向魯昂推進,想把法國第十集團軍劈成兩半。左側的法國第九軍,包括蘇格蘭高地師、兩個法國步兵師和兩個騎兵師,或者說所有該軍的剩餘部隊,和第十集團軍陣線上的其它部隊隔開了。由三十輛英國坦克支援的"波曼部隊"當時企圖掩護魯昂。6月8日該部隊被趕回塞納河,當晚德軍進入魯昂城。第五十一師和法國第九軍的殘部被切斷於魯昂-迪埃普三面受敵的地區。
  我們極端關懷第五十一師,怕它被逐回勒阿弗爾半島,從而與主力部隊隔斷,該師司令官福瓊少將事前曾奉命於必要時向魯昂方面退卻。然而已經瓦解的法軍司令部卻禁止採取這種行動。我們曾多次緊急陳述我們的意見,但是都沒有用處,他們頑固地拒絕正視面前的事實,以致使法軍第九軍和我們的第五十一師全遭毀滅。6月9日,當魯昂已陷入德軍之手的時候,我們的部隊才到達位於其北部三十五哩的迪埃普。
  那時候才接到向勒阿弗爾撤退的命令。曾派一支部隊掩護這一行動,但是在主力部隊能夠行動以前,德軍已經穿插進來了。德軍從東面進攻,抵達海岸,第五十一師的大部分和許多法國軍隊被切斷。這顯然是一個很嚴重的措置失當的事例,因為在整整三天以前就已完全看出了這一危險。
  在6月10日,經過激戰之後,該師與法國第九軍一起退到聖伐勒裡的外圍,指望從海上撤退。這時候我們在勒阿弗爾半島的所有的其他部隊已迅速而且安全地上了船。11日至12日夜間,大霧瀰漫,艦隻不能從聖伐勒裡撤退軍隊。12日晨,德軍進抵南面的海崖,海灘直接處於德軍炮火之下。城裡出現了白旗。法國第九軍在上午8時投降,蘇格蘭高地師的殘部也被迫在上午10時30分投降。僅有英軍官佐和士兵一千三百五十人和法軍九百三十人逃脫了;八千英軍和四千法軍落入了隆美爾將軍指揮的第七坦克師之手。我非常惱恨法國人沒有及時讓我們的這個師退往魯昂,而讓它一再等待,直到它既不能到達勒阿弗爾又不能向南撤退,最後被迫同他們自己的軍隊一起投降。蘇格蘭高地師的命運是艱苦的,但是在其後的幾年中,補充該師缺額的蘇格蘭人替他們報了仇,他們與第九蘇格蘭師混合再次編成蘇格蘭高地師轉戰各個戰場。從阿拉曼起,打過萊茵河,直到取得最後的勝利。
  我想起了查爾斯·默裡博士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寫的幾行詩1,恰好可以引用在這裡:
  1引自《回鄉集》。
  城堡裡下了半旗,
  昨晚奏了城堡首領的輓歌,
  許許多多被奪走丈夫的村婦
  孤獨地祝禱她們的徵人。
  為了自由,為了尚未達到的目的,
  把山谷中的人都集合起來,送到前方,
  砍掉那惡毒的鷹爪,
  把它們的羽毛扔進大海。
  城堡和市鎮上的英勇的人們,
  離開他們的店舖和作坊
  愉快地辭別朋友,勇猛地衝向敵人,
  老蘇格蘭仍然是不可輕侮。
  6月11日上午11時前後,雷諾拍來一封電報,他也曾致電羅斯福總統。法國的悲劇愈演愈烈。前幾天我曾催促舉行最高軍事會議。我們再也不能在巴黎開會了。那裡的情況如何,我們毫無所悉。德軍的先頭部隊一定相距很近。我費了很多周折才和他們見面聚會,但是現在不是講客氣話的時候了。我們必須知道法國人打算怎麼辦。雷諾當時告訴我,他能在奧爾良附近的布裡阿爾接待我們。政府已從巴黎遷到圖爾。法軍總司令部設在布裡阿爾附近。他指定了我應當降落的飛機場。我欣然接受,於是下令午飯後"紅鶴"式飛機在亨頓機場作好準備,在上午的內閣會議上取得了我的同僚們的同意後,我們大約在下午2點鐘就啟程。臨行前我曾打電報給羅斯福總統。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1940年6月11日
  法國人又請我前往,這說明危機已經到來。我現正啟程前往。現在你在言論或行動方面如能給他們以援助,便可改變局面。
  我們也耽心愛爾蘭。如果美國派遣一支分遣艦隊訪問貝雷黑文將有莫大裨益,我敢肯定這一點。
      ※      ※      ※
  這是我第四次法國之行,因為這次去主要是瞭解軍事情況,於是便請陸軍大臣艾登先生與我同行,另外還有現任帝國總參謀長迪爾將軍,當然還有伊斯梅。德國空軍現已深入海峽,我們必須作一個較大的迂迴飛行。與前幾次一樣,"紅鶴"式飛機由十二架"噴火"式戰鬥機護送。幾小時後,我們在一個小機場降落。法國人在場的不多,不久一位上校乘汽車來了。我露出一副笑容,顯得很有信心的樣子;我想,當情勢極端不利時,這樣做是適宜的,但是這位法國人卻面色陰沉,頗為冷淡。我立刻體會到,從一周以前我們訪問巴黎之後,情況已大為惡化。稍事休息後,就把我們送到一座別墅,我們在那裡見到了雷諾先生、貝當元帥、魏剛將軍、空軍上將維耶曼,還有其他一些人,其中包括級別較低的戴高樂將軍,他剛被任命為國防部副部長。緊靠旁邊的鐵路上有一列總司令部的車廂,我們一行中有些人準備在這列車上安歇。別墅中只有一個電話,安放在盥洗室內。電話很忙,打一個電話要等很久,電話裡叫喊的聲音沒有停過。
  7時,我們步入會議室。伊斯梅將軍作記錄。我只重述了我始終一致的印象,這是無法不予以同意的。沒有非難和互相指責。我們都要面對無情的事實。我們英國人不知道前線究在何處,我們焦慮的是:德軍裝甲部隊會從某處突然而來,甚至會向我們這裡突然而來。實際上,討論的主題是圍繞著這些方面:我力勸法國政府保衛巴黎。我強調在大城市內進行逐房抵抗對入侵的軍隊有巨大的消蝕力量。我向貝當元帥追述1918年英國第五集團軍慘敗後,在博韋他的列車中我們一起度過的那些夜晚;我還故意不提福煦元帥,單單提他如何扭轉了當時的局面。我也提醒他,克雷孟梭如何說過:"我決定在巴黎的前面作戰,在巴黎的城裡作戰,在巴黎的後面作戰。"貝當元帥很平靜地以莊嚴的態度回答說,在那個時候他可以調動六十個師以上的大軍,可是現在一個師也沒有。他說那時戰線上有六十師英軍。就是把巴黎化為灰燼也不會影響最後的結局。
  隨後,魏剛將軍就他所知的情況敘述了正在距此五六十哩進行的流動不定的戰爭的軍事形勢,他對於法軍的英勇極力讚揚。他要求各方面增援--尤其是英國所有的戰鬥機隊都應當立即投入戰鬥。他說,"這裡是決定點。現在是決定性時刻。因此,把任何一個空軍中隊留在英國都是錯誤的。"但是,我按照我特別邀請空軍上將道丁出席的一次內閣會議所作的決定回答道:"這裡不是決定點,現在也不是決定性時刻。
  那個時刻將要到來,那就是希特勒調動他的空軍向大不列顛大舉進攻的時候。如果我們能夠保持制空權,如果我們能夠保持海上交通暢通無阻,(我們一定要這樣做)我們將替你們贏回一切。"1為了防禦大不列顛和英吉利海峽,我們將不惜任何代價保留二十五個戰鬥機中隊,無論發生什麼事,我們也不放棄。我們打算在任何情況下繼續作戰,我們相信我們能夠無限期地打下去,但是放棄這些空軍中隊,我們就將失去生存的機會。說到這裡,我便請求將西北戰線總司令喬治將軍召來;他就在附近,他們當即派人去請喬治了。
  1我感謝伊斯梅將軍,他記下了這些話。
  不久,喬治將軍來了。當我們把最近的事態告訴他以後,他證實了魏剛將軍所談到的法國防線的情況。我又極力主張我的游擊計劃。德軍在接觸點上並不像人們想像的那樣強。如果所有的法國軍隊,每一個師、每一個旅,在他們的戰線上都不遺餘力地作戰,就可以使敵軍的活動全部陷於停頓,但是他們卻回答我說:公路上的狀況十分可怕,難民擁擠,遭到無法抵禦的德機機關鎗的掃射,大量居民成批地逃竄,還有政府機構和軍事機關在繼續崩潰。談到某一點時魏剛將軍說,法國或將不得不要求停戰。雷諾立刻喝阻他:"那是政治問題。"根據伊斯梅的記錄,我曾說過:"如果法國在苦難中認為最好的辦法是讓它的陸軍投降,那就不必為了我們而有所猶豫,因為不管你們怎樣做,我們將永遠、永遠、永遠地打下去。"當我提到法軍不管在任何地方繼續打下去就能夠牽制或消耗德軍一百個師時,魏剛將軍答道,"即便是那樣,他們也可拿出另外的一百個師來進攻和征服你們。到那時你們又怎麼辦呢?"對於這一點我說,我不是一位軍事專家,但是我的技術顧問們認為,應付德軍入侵大不列顛的最好的方法,就是在半路上盡量淹死他們,對餘下的人,他們一爬上岸,就敲他們的腦袋。魏剛苦笑著回答道:"無論如何,我必須承認,你們有一道很好的反坦克障礙。"在我的記憶中,這是我聽到他的最後一句值得注意的話,須知,在這次使人苦惱的全部會談中,我一再感到內疚,覺得有四千八百萬人口的英國在對德的地面作戰中未能做出更大的貢獻,並且讓十分之九的屠殺和百分之九十九的損失都落在法國身上,而且是落在法國一個國家的身上。
  又過了一小時左右,我們起身洗手,那時飯已擺在會議桌上。在這個休息時間,我私下和喬治將軍交談並向他提出:
  第一,在國內戰線上,無論在哪裡都要繼續打下去,並在山嶽地區進行長期的游擊戰:第二,到非洲去,這個辦法,我一個星期以前還認為是"失敗主義的"辦法。我的這位可尊敬的朋友,雖負有許多直接的責任,但在領導法軍方面卻從來沒有能夠按自己的意見做過,所以對這兩個辦法似乎都不抱多大希望。
  我輕描淡寫地記述這幾天的情形,但這對於我們全體來說是心靈上真正的痛苦。
      ※      ※      ※
  10點鐘左右大家坐下來進餐。我坐在雷諾的右邊,戴高樂將軍坐在我的右邊。有一道湯、一道蛋卷或別的什麼菜,還有咖啡和淡酒。此刻,即便是處在德軍蹂躪的極端痛苦中,我們仍然是十分友好的,但是一個不和諧的插曲立刻就出現了。
  讀者可以回憶,我曾強調在意大利參戰時就要迎頭痛擊的重要性,我們在法國的完全贊同下作了安排,把英國的重轟炸機隊調到馬賽附近的法國機場,以便襲擊米蘭和都靈。現在一切都準備好了,只等進攻了。我們剛一坐下,在法國指揮英國空軍的空軍中將巴拉特就給伊斯梅打來電話,說地方當局反對英國轟炸機起飛,理由是轟炸意大利必然帶來對法國南部的報復,而這種報復則非英國所能抵抗或阻止的。雷諾、魏剛、艾登、迪爾和我離開了餐桌,商量了一會兒以後,雷諾同意給法國有關當局下達命令,叫他們不要阻止轟炸機起飛。但是,後來在當天夜裡,巴拉特空軍中將又報告說,機場附近的法國居民拖來各式各樣的鄉村車輛堆放在機場,以致轟炸機無法起飛去執行它們的任務。
  當我們離開餐桌,坐下喝咖啡和白蘭地時,雷諾便告訴我說,貝當元帥已通知他,法國必須尋求停戰,貝當已寫好有關文件要他過目。雷諾說,"他還沒有將這個文件交給我。
  他還不好意思這麼做。"當他心眼裡認為一切郁完了、法國應當投降時,卻支持(即便是暗中支持)魏剛要求我們調派最後的二十五個戰鬥機中隊,就這件事,他也應該感到羞恥。因此我們在這個紊亂的別墅裡或到幾哩外的軍車上去睡覺時,心裡都很不愉快。德軍於14日進入巴黎。
      ※      ※      ※
  清晨我們又重開會議。空軍中將巴拉特也出席了。雷諾重申其增派五個戰鬥機中隊駐在法國基地上的主張;魏剛將軍說,他迫切需要白晝轟炸機以彌補其軍隊之不足。我向他們保證說,一俟我回到倫敦,戰時內閣將立即對法國要求增加空軍援助的種種問題予以仔細的和同情的考慮;但是我又再度強調,要把聯合王國的基本國防都調光,那將是一個重大的錯誤。1
  1關於這個問題,看一下甘默林將軍1938年3月15日向法國最高空軍會議陳述的意見,是很有趣的。"萬一英國來援助我們,合理的希望是:它可能同意加強我們的轟炸機隊,但須使用我們的空軍基地。另一方面,要它把擔負其本土防禦的戰鬥機隊派到法國,看來是不大可能的。"
  這個短暫的會議快要結束時,我提出以下幾個明確的問題:
  1.巴黎和巴黎郊區群眾難道不能像1914年那樣,或像馬德里那樣,成為一種分散敵人和阻滯敵人的障礙嗎?
  2.難道不能讓英軍和法軍越過塞納河下游組織一次反攻嗎?
  3.如果協同作戰的時期已過,豈不意味著敵人力量也幾乎是平均分散嗎?難道不能進行縱深戰和〔攻擊〕敵人的交通線嗎?在敵人與法國陸軍和大不列顛作戰的同時,敵人的人力物力是否足以長久控制現在所征服的一切國家和法國的大部分土地呢?
  4.這樣,難道不能延長抵抗,以待美國參戰嗎?
  魏剛將軍同意在塞納河下游進行反攻的想法,但同時又說他沒有足夠的軍隊實行這項計劃。他又說,據他的判斷,德國人已有足夠的人力、物力來控制他們現在所征服的國家和法國的大部分土地。雷諾接著說,德國從開戰以來已建立了五十五個師並製造了四千到五千輛重坦克。這當然是把他們建造的數字大大誇大了。
  在結束時,我極其鄭重地表示了我的希望:假使情況有任何變化,法國政府應立即通知英國政府,以便在他們採取指導戰爭第二階段行動的最後決定之前派員前來法國,在任何方便的地點與他們會晤。
  我們隨即辭別貝當、魏剛和法國最高統帥部的人員,這是我們最後一次和他們會晤。末了,我把海軍上將達爾朗請到一旁,單獨對他說:"達爾朗,你千萬別讓他們拿到法國的艦隊啊。"他莊嚴地承諾,他決不那樣做。
      ※      ※      ※
  由於缺乏適用的汽油,因而十二架"噴火"式戰鬥機無法護送我們。我們只有兩種選擇:或則等待天氣晴朗,或則坐"紅鶴"式飛機去試一試運氣。我們已確知,在全部航程中都有陰雲。而我們又急於歸去。結果,我們的飛機單獨起飛了。行前曾電告本國,如果可能的話,派護航機來海峽上空迎接我們。當我們飛近海岸時,天已開朗,頃刻之間萬里無雲。我們右方八千呎下面的勒阿弗爾正在燃燒。濃煙向東方飄去。新的護航機不見到來。不久,我看見有人和機長商談了一會兒,於是飛機立刻俯衝到距平靜的海面約一百呎的低空,飛機在這裡往往是看不見的。出了什麼事呢?後來我才知道,他們看見兩架德機在我們的下面向漁船開火。我們很幸運,德機的駕駛員未向上看。當我們臨近英國海岸時,新護航機接著我們了,忠實的"紅鶴"式飛機在亨頓機場安然降落。
      ※      ※      ※
  當日下午5時我向戰時內閣報告此行的結果。
  我按照魏剛將軍在我們的會議上講的那樣描述了法軍的情況。法軍已經打了六天六夜,現在幾乎是完全精疲力竭了。
  敵人以一百二十個師的兵力,加之以裝甲部隊的支援,進攻法軍四十個師;在每一點上法軍都失去了主動,打了敗仗。敵人的裝甲部隊使法軍高級司令部發生了大混亂,指揮失靈,在行動上,已支配不了下級司令部。法軍現在是在最後一條可以進行有組織的抵抗的戰線上。這條戰線已有兩三處被突破;
  倘若這條戰線一旦崩潰,魏剛將軍就不負繼續作戰的責任了。
  魏剛將軍顯然認為法國之繼續抗戰沒有前途,而貝當元帥則又下定決心求和。他認為:法國現正遭到德軍有計劃的破壞,他的職責是把全國的其餘部分從這種命運中挽救出來。
  我提到他那份談求和的備忘錄;這份備忘錄,他只給雷諾看過,卻未交給雷諾。"毫無疑問,"我說道:"貝當在這關鍵時刻是一個危險人物,他向來是一個失敗主義者,就是在上次大戰中也是如此。"另一方面,雷諾先生似乎決心打下去,與他一同參加會議的戴高樂將軍贊成游擊戰。他年紀輕,很有朝氣,給我的印象很好。我認為很有這樣的可能,即:如果現在的戰線一旦崩潰,雷諾將要求他指揮法軍。達爾朗海軍上將也宣稱,他決不讓法國海軍投降敵人;他曾說過,他的最後的手段是將海軍送到加拿大,但是他的計劃很有可能被法國的政客們推翻。
  很清楚,法國已接近有組織抗戰的最後階段了,戰爭中的一章正在結束。法國人可能用某些方法繼續鬥爭。甚至將來可能出現兩個法國政府,一個媾和,另一個從法國殖民地進行有組織的抗戰,用法國海軍在海上繼續作戰並在法國國內打游擊。是不是會出現這些情況,現在言之尚為時過早。雖然在一個時期內我們仍須給予法國某些援助,但是現在我們必須把我們的主要力量集中於我們本島的防禦。






第八章 本土防禦 

  6月 
  英國的極大的努力--即將到來的危險--"突擊部隊"問題--地方防衛志願軍更名為"國民自衛軍"--缺乏攻打敵軍坦克的武器--傑弗斯少校的實驗機構--粘性炸彈--對戴高樂的自由法國的幫助--為遣返其他法國隊伍而進行的安排--對法國傷員的照顧--不用英國部隊修防禦工事,讓他們進行緊張的訓練--報界和空襲--存在著德國利用在歐洲奪獲的工廠的危險--在中東和印度發生的問題--武裝巴勒斯坦猶太人的問題--我們防禦計劃的進展--巨大的反坦克障礙和其他措施。
  在未來的歲月裡,讀者在讀到這些章節時,可能感到那掩蔽著未知之數的帷幕是多麼嚴密和多麼令人困惑。現在在事後情況已經完全明白時,大家才容易看到,我們在哪些地方做得太愚昧或者過於慌張,在哪些地方又疏忽大意或者做得太笨。在兩個月內,我們曾有兩次大為震驚。德國之侵入挪威、突破色當,以及繼此而引起的種種演變,都不斷證明德國操有先發制人的巨大力量。他們還作好了什麼其他的準備--鉅細無遺的準備和組織呢?在我們幾乎是完全缺乏裝備和解除了武裝的島上的十幾或二十個可能登陸地點之一,他們會不會挾其新式武器,按周密的計劃以絕對優勢的兵力突然從天而降呢?或者,他們會不會入侵愛爾蘭呢?一個人的推理不論多麼明確、看來多麼可靠,但是如果他不作好預防萬一的準備,這人就非常愚蠢。
  "請你相信,"約翰遜博士說,"一個人如果知道他在半個月內就被絞死,他的思想便一定非常集中。"我始終確信我們一定會戰勝,不過,形勢逼人,我的工作非常忙碌,而可喜的是,我能使我的看法付諸實現。6月6日對我來說可說是一個極其活躍、未曾虛度的一日。早晨我躺在床上思索著黯淡的局勢,向秘書口授了我一天要做的事情的備忘錄,載明我應當就哪些問題發佈指示。
  首先我要軍需大臣(赫伯特·莫裡森先生),報告關於製造打飛機用的火箭和觸發信管的各種部件的研製的進展情形;在這方面已經取得了一些進展。我又要飛機生產大臣(比弗布魯克勳爵),每週報道有關設計和生產自動轟炸瞄準器、低空無線電定向裝置和空中截擊機的情況。我所以這樣做,是為了指示這兩位新任大臣和他們的龐大部門注意我早就特別關心的這些事項。我要求海軍部至少把五十名經過訓練或經過部分訓練的駕駛員暫時調到空戰司令部。有五十五名實際上已參加了空中大戰。我要求制定一項計劃:如果意大利一旦參戰與我們為敵的話,就空襲都靈和米蘭。我要求陸軍部,按照荷蘭流亡政府的願望,制定編組荷蘭旅的計劃;
  我催促外交大臣,承認不受被俘的比國國王節制的比利時政府為比利時唯一的合法政權,並且要求外交大臣鼓勵南斯拉夫進行動員,以對抗意大利的威脅。我要求在我們於納爾維克地區修築而現在準備放棄的巴爾多弗斯和斯卡恩蘭機場埋下延時爆發的炸彈,以使得這兩個機場在盡可能長的時期內不能使用。我記得,德軍1918年最後退卻曾經多麼有效地利用過這種方法使我們遲遲不能使用鐵路。可惜,我們連一個延時炸彈也沒有!鑒於我們即將面臨意大利的敵對行為,我為停泊在馬耳他港進行各種修理的許多艦隻感到擔心。我曾就在英國本土伐木和生產木材一事寫給軍需大臣一份很長的備忘錄。這是縮減我們進口木材噸數的最重要的方法之一。此外,我們今後要在一個很長的時期內不能從挪威輸入木材。在本書附錄一中可以找到許許多多這類備忘錄。
  我渴望有更多的正規軍隊,以便重建和擴充陸軍。戰爭不是靠英勇的民兵能夠打勝的。
  首相致陸軍大臣1940年6月6日
  1.兩個多星期以前,我聽說有八營士兵可以在命令發出後的四十二天內離開印度到達英國。命令已經發出去了。直到6月6日(即今日)第一批八個營才離開印度,繞道好望角,要7月25日才能到達。
  2.澳大利亞軍正在乘巨輪前來,但他們似乎曾在開普敦耽擱了一個星期,而且現在只以十八浬而不是二十浬的速度前進,我相信二十浬是可能的。希望他們於15日前後到達。
  是這樣嗎?無論如何--他們一經到達,應立即原船載運本土防衛隊--愈多愈好--最好是十二個營,以最大的速度開往印度。到達印度後,立即把第二批的八個正規營全速運回英國。然後再載運另外一批本土防衛隊去印度。將來的調動可在以後討論……我現在要求的是:巨輪來去都要開足全速。
  3.我獲悉,從巴勒斯坦抽調幾個營的工作,由於受到當地的反對,實際陷於停頓,我對此深感遺憾。韋維爾1將軍只根據他自己的觀點估計形勢,這是很自然的事,而我們則要考慮建立一支勁旅,以盡量彌補在戰爭的第一年中未能以一支適當的英國遠征軍援助法國這一可悲的失敗。你是否知道:
  在上次大戰的頭一年內,我們有四十七個師參加戰鬥,當時每師有十二個營,並外加一個工兵營,而不像現在每師只有九個營?我們的確吃了疲疲沓沓的官僚作風的虧。
  1韋維爾(Wavell):舊譯作"魏菲爾"。--譯者
  4.為了不抽調英國遠征軍,我一直願意等待由八個印度土著營接替從巴勒斯坦調走的八個營的防務,如果前者能立即前往巴勒斯坦的話;但你勿須就此事給我一個時間表。是否可以取道巴斯拉和波斯灣運送這些不列顛營和他們的印度籍的接替者,對此我迄今尚未接到任何報告。
  請盡快把報告送給我。
  5.我也準備考慮另一辦法,即直接採取這一步驟:將其餘的澳大利亞軍運送回國(即運送到不列顛)。希望你就這件事給我一份備忘錄,特別指明可能啟程的日期。
  6.你不要以為我忽略了中東的局勢。相反,在我看來,我們還要大大依靠印度,川流不息的印度部隊應由孟買和〔經〕卡拉奇穿過沙漠前往巴勒斯坦和埃及。目前印度還沒有做出值得一提的事。在上次大戰的頭九個月裡,不單我們所有〔英國〕正規軍是來自印度(其數字比現在的多得多),而且在聖誕節的時候有一個印度軍在法國還參加了戰鬥。和二十五年前的事相比較,我們顯然是很軟弱、行動遲緩並缺乏活力和猛干的精神。我確實認為你和勞埃德與艾默裡應當使我們在東方和中東的事務擺脫呆滯的局面。
      ※      ※      ※
  在這一時期,所有的英國人都參加了工作,盡了最大的努力,而且空前團結。男人和婦女在工廠裡的車床和機器旁邊辛勤地勞動,直到精疲力竭,倒臥在地,不得不把他們扶走,讓他們回家,而他們的崗位則馬上由另外的人提前上班接替。所有的男人和許多婦女唯一的願望便是能夠手持武器。
  戰時內閣和政府擰成一股繩,緊密團結,所有的人們對此仍然銘記不忘。人民絲毫沒有恐懼之感,而他們在議院的代表也很好地表達了他們的心情。在德國的打擊下,我們的犧牲沒有法國的犧牲大。沒有別的事比敵人入侵的威脅更能促使英國人行動了,因為英國一千年也未被人入侵過。廣大的人民都下定決心要打贏這場戰爭,否則就寧可死去。用不著發表演說去激勵他們的精神。他們很樂於聽我表述他們的感情,對他們決心做的和打算做的事提出充足的理由。可能產生的唯一分歧,是有些人甚至想做不可能做到的事,並且還認為瘋狂的熱情可以加強行動。
  我們要派遣僅有的兩個裝備精良的師重返法國,這一決策使我們更加需要採取一切可能的措施,抵禦敵人對本島的直接侵襲。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1940年6月18日
  我願獲悉與下列有關的情況:(1)沿海瞭望哨和沿海炮兵;(2)港口和設防的海灣的堵塞(即防禦登陸地的設施);
  (3)準備直接支援前述地帶的部隊;(4)機動縱隊和旅團;
  (5)一般後備部隊。
  應派員向我解說上述各部隊的情況,包括每個地區內可以使用的大炮。我曾發出指示,應立即用步兵坦克和巡邏戰車裝備第八坦克團,直到他們擁有五十二輛全部裝甲並安有大炮的新坦克為止。本月和上月軍用品的產量若何?要確實做到:很快把這些產品送到部隊而不要擱置在倉庫裡。卡爾將軍負責此事。讓他提出報告。
  關於成立衝鋒隊一事,本土部隊總司令的意見如何?我們一向輕視這種想法,但是在上次大戰中,德國由於採取這種辦法而確實有所收穫,在這次大戰中,這又是他們獲得勝利的主要原因。因此,至少應當有兩萬名衝鋒隊即"豹隊"〔最後定名為"突擊部隊"〕,人員可從現有的部隊中抽調,作好就地殲滅小規模登陸部隊或傘兵的準備。應以最新式的武器,如手提機關鎗、手榴彈等,裝備這些軍官和士兵,並且在摩托車和裝甲車方面應給予最大的便利。
      ※      ※      ※
  艾登先生5月13日在內閣提出的關於建立地方防衛志願軍的計劃,立刻得到了全國各地的響應。
  首相致陸軍大臣1940年6月22日
  請送來一份關於地方防衛志願軍情況的簡明報告,說明徵募和武裝志願軍的進展情形,說明他們是用來對敵人進行監視還是用來正式作戰?他們同警察、軍事指揮部和地方長官的關係如何?他們聽從誰的命令,向誰報告工作?你如果能將這些情況寫成一份一兩頁的簡明報告,我將不勝欣慰。
  我許久就想使用"國民自衛軍"這樣的名稱了。早在1939年10月我就提出過這一建議。
  首相致陸軍大臣1940年6月26日
  我對你那支新編的大隊伍的名稱"地方防衛志願軍"不大贊同。"地方"這個辭不能激發人心。赫伯特·莫裡森先生今天向我建議用"民防隊"這一名稱,而我則認為用"國民自衛軍"較好。如果認為"國民自衛軍"更有力量,就不要因為已經制就臂章等原因而對改換名稱有所猶豫。
  首相致陸軍大臣1940年6月27日
  我希望你贊成我將"地方防衛志願軍"改名為"國民自衛軍"的建議,因為"地方防衛志願軍"使我聯想到地方政府和地方選擇權。在我昨天的巡視過程中,我發現每個人都贊成這一名稱。
  於是就更換了名稱,這一強大的組織不久就發展到一百五十萬人,逐漸有了精良的武器,繼續擴大。
      ※      ※      ※
  在這些日子裡,我主要擔心的是德國坦克部隊登陸。因為我曾設想過我們的坦克部隊可以在德國海岸登陸,所以也就很自然地想到敵人也可能有同樣的想法。我們幾乎沒有任何反坦克炮或反坦克彈藥,甚至連普通的野炮都沒有。從下面講述的這件事就可以估量出我們是多麼窘於應付這種危險。我曾巡視靠近多佛爾的聖馬加裡特灣的海灘。旅長告訴我說,他那個旅守衛著這長達四五哩的危險極大的海岸線,但是他只有三門反坦克炮。他說,每門炮只有六發炮彈,他用略帶詰難的口氣問我,他是否可以讓他手下的士兵射擊一發炮彈,以資練習,使他們至少知道這種武器的效果如何。我答道,我們供應不起演習炮彈,並且說,須等到最後一刻、在最近的射程以內才可開炮。
  因此,時間已經不容許我們遵循通常的途徑去尋找應付的辦法了。為了使任何一個新穎的想法或新的發明不受機關辦事程序的束縛而能迅速地運作起來,我決定以國防大臣的身份親自領導傑弗裡斯少校在懷特丘奇建立的實驗場。1939年,當從事漂浮水雷的研究時,我在和這位卓越的軍官的接觸中獲益匪淺,正如將在下文中見到的,他那聰明而具有發明才能的頭腦曾對整個戰爭有所貢獻。林德曼同傑弗斯和我保持著密切的聯繫。我利用他們的頭腦和我的權力。傑弗斯少校同另外幾個和他一起工作的人正在研究一種可以向坦克車投擲的炸彈,可以從窗口投出,粘在坦克車上。當爆炸性極強的炸藥實際接觸鋼板爆炸時,是特別有效的。我們可以想像出這樣一幅圖景:那些忠誠愛國的士兵或民眾飛奔到離坦克很近的地方投擲炸彈,儘管炸彈的爆炸會使他們犧牲性命也在所不惜。毫無疑問,會有好多人這樣做。我還設想過,把這種炸彈裝在短棒上,用少量炸藥從來復槍打出去。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1940年6月6日
  目前最重要的是研究出能以來復槍射擊坦克的投射彈,類似槍榴彈,或者用反坦克槍射擊,類似迫擊炮彈。粘爆彈似乎可用於前者,但是也可能並非如此。無論如何,要集中注意力於研究可以用反坦克槍或者用普通來復槍發射的投射彈。
  我對此事催促得很緊。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1940年6月16日
  誰負責製造粘性炸彈?有人告訴我,這件事推進得非常緩慢。請卡爾將軍今天就這一情況做出報告,並就此事交給我一份簡明的報告,從最初提出這個問題的時候起,敘述一下此事的情景。
  應逐日催辦此事,我希望每三天得到一份報告。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1940年6月24日
  數日前我曾提及粘性炸彈的事。應事先做好有關製造的一切準備工作,使進一步的體驗獲得成功。請給我一份日程表,說明為什麼在這樣緊迫的進程中會出現延誤的情況。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1940年6月24日
  據我瞭解,試驗並不十分成功。炸彈不能粘附在佈滿灰塵和泥土的坦克車上。毫無疑問,可以發明粘性更強的混合劑,傑弗斯少校應當堅持下去。
  對於那些在過去不積極推進這種炸彈的製造而如今又嘲笑這事沒有成功的軍官,我非常討厭。
  最後,這種粘性炸彈終於被大家認為是我們最好的應急武器之一。我們在本土從來沒使用過這種武器,但是,在普遍處於原始狀態的敘利亞,曾證明了它的價值。
      ※      ※      ※
  顯然,我們應當盡我們最大的努力建立法國部隊,以便幫助戴高樂將軍使真正的法國的化身生存下去。
  首相致海軍大臣和陸軍、空軍大臣1940年6月27日
  1.應立刻用現在在我們手中的法國艦隻把在愛恩特裡營的一萬三千六百名法國海軍人員、特倫特姆公園的五千五百三十名陸軍、阿羅公園的一千九百名士兵和布拉克普爾的分遣隊送到法國的領土--摩洛哥去。
  2.應當告訴他們,我們之所以要把他們送到法屬非洲去,是因為法國所有的大港口全都在德國人的手裡,並且法國政府將對他們未來的行動做出安排。
  3.但是,如果有人想留在這裡對德作戰,他們應當立即說明。必須注意,不得違反任何一個軍官或士兵的意志而把他們送回法國管轄區。載運船隻明日即應準備停當。部隊應在他們自己的軍官指揮下行動,攜帶各人的武器,但是要盡可能地少帶彈藥。應對發給他們的軍餉進行安排。從納爾維克開來的艦隻上的法國物資以及"倫巴第"號和其他艦隻上的彈藥都應由我國接收,抵償我國支付的費用。
  4.要特別照料法國的傷員。凡是可以送走而沒有危險的,應盡可能直接送回法國。應當徵求法國政府的意見,看他們希望把這些人送到哪裡,如果希望把他們送到法國的大港口,就應當和德方作好安全進港的安排;不然的話,就送往卡薩布蘭卡。所有危險的病號都應留在這裡照料。
  5.除了上述各部隊成員中有些自願留下來的以外,還一定有許多個別的人到這裡來,希望能繼續作戰。應讓這些人選擇:是回法國還是在戴高樂將軍指揮下的法國部隊中充當士兵,我們應當把我們的決定告訴戴高樂將軍,並且給予他以適當的便利,收集他的人。我對戴高樂將軍向組織好的隊伍講話已不抱希望了,原因是他們的士氣敗壞得太快了。
  我希望我們的陸軍恢復正常並重新振作其戰鬥力,但是,由於有如此之多的隊伍忙於在他們自己的地區或沿岸地區構築防禦工事,所以我的願望從最初便受到阻撓。
  首相致陸軍大臣1940年6月25日
  只用五萬七千人〔非戰鬥人員〕去修築所有這些〔防禦〕工事,這簡直令人吃驚。另外,我擔心有很大數量的部隊都用去修築防禦工事。在目前這一階段中,部隊每天至少要訓練八小時,包括每天早晨進行一次嚴格的檢閱。所有必需的勞動都應當從非戰鬥人員方面設法。當我視察東安格裡亞的時候甚至很難看到一營人在列隊操練,旅團中的作戰部隊既不應該用於防守易受攻擊的弱點,也不應該用於修築防禦工事。當然,這種情況不能馬上改變,但是,應如何盡快地促成其實現,請向我提出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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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相致新聞大臣1940年6月26日
  應當告訴報界和廣播電台:要用冷靜的態度和逐漸使公眾淡然視之的口吻報道敵人的空襲。刊載這類消息不應當用過分惹人注目的篇幅或標題。應當使人民習慣於把空襲看作家常便飯。不應當明確說出遭受空襲的地點。不要刊登房屋倒塌的照片,除非有什麼極其特殊的地方或是能說明安德森氏家庭防空掩體多麼有效,才可刊登。應當明白,大多數的人民根本受不到任何單獨一次空襲的影響;如果未曾空襲到他們頭上,他們對空襲就不會有任何可怕的印象。人人都應當學會把空襲或空襲警報看作不過是一場雷雨罷了。請你向報界權威人士講述這些見解,勸他們予以協助。如果這樣辦有困難,我願親自會見報業主協會的人,但我希望不需要我親自去。截至目前為止,報紙對這件事的處理還是值得稱讚的。
  首相致陸軍大臣1940年6月27日
  附件〔自印度運送部隊的日程表〕使我急於知道你打算怎樣使用這八個精銳的正規營。顯然,他們將加強你們的突擊部隊。有人設想,可以把他們編成兩個步兵師,每一師加上五個精銳的本土防衛隊營,共為十八個營。是不是也應當從這些正規營中撥出一定數目的軍官和軍士以加強撥歸這些師的本土防衛隊營呢?這樣,您很快就會有六個步兵旅了。唉!
  我擔心炮兵一定要落後,但是我相信他們不會落後得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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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和談的謠言愈來愈多,同時,梵蒂岡又通過伯爾尼送來了一封信,我認為應當把下面的備忘錄交給外交大臣:
  1940年6月28日我希望向羅馬教皇的使節說明:我們不想詢問同希特勒媾和的條件,所有我們的外交官嚴禁接受任何這類建議。
  但是,以下的文件表明了我們疑懼的心情。
  首相致林德曼教授1940年6月29日
  當我們正在加緊準備掌握制空權的時候,德國也一定在組織被佔領國家的一切工業,使之生產適合〔用來〕進攻我國的飛機和其他軍用品。因此,這是一場競賽。他們不能馬上使被奪的工廠立刻投入生產,與此同時,由於我們防禦能力和陸軍力量的增長,我們就能克服德國入侵的危險,但是,如果我們不把德國剛剛拿到手的工廠炸毀,則明年敵我雙方生產量的比較將如何呢?德國人由於不再需要保持一支強大的部隊和法軍經常接觸,所以他們在空軍和其他方面也有餘力來攻擊我們。我們難道估計不到這種力量頗為強大嗎?他們什麼時候才發動攻擊呢?到現在為止,因為情勢緊急,我估計是在今後三個月中,但是1941年又當如何呢?在我看來,只有美國的大量援助才能使我們渡過這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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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6月份的消逝,我們對德國可能在任何時候進攻我國的感覺愈來愈深了。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1940年6月30日
  應研究海軍部的潮汐表、月光以及恆伯河、泰晤士河口和灘頭堡的情況,以便確定哪幾天最適於由海上登陸。應徵詢海軍部的意見。
  參謀長委員會一向非常擔心敵人在愛爾蘭登陸或空投傘兵。我覺得,我們的人力、物力極為有限,難以進行很適當的軍事調配。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1940年6月30日
  在此關鍵時刻,如果把我們僅有的裝備完整的兩個師中的任何一個師調出大不列顛,將是一種不適當的冒險措施,所以,我很懷疑:愛爾蘭的情況是否像大陸作戰一樣需要使用成師的軍隊及其全部車輛呢?據說,即便是事前作好一切準備,從這裡運一師人到愛爾蘭也需時十天,這種說法不能令人滿意。應制定一項能使兩三個輕裝旅在接到通知後不久就可出發的計劃,到達北愛爾蘭的時間不要超過三天。備用的運輸工具應事先運往。派遣大批的炮兵去愛爾蘭是錯誤的。看來,海軍不會在那裡登陸。空投傘兵又不能攜帶許多大炮。最後,無論愛爾蘭發生任何情況也沒有直接的決定性意義。
  在從巴勒斯坦調回隊伍這件事上,我曾遇到我的兩位老朋友--印度事務大臣艾默裡先生和殖民大臣勞埃德勳爵的阻撓,勞埃德勳爵是徹底反猶太而親阿拉伯的,我曾希望武裝該地猶太血統的殖民地人民。印度事務大臣艾默裡先生在印度應起什麼作用這個問題上,和我的看法有所不同。我要把印度部隊立即調往巴勒斯坦和中東,而總督和印度事務部則自然傾向於制定一個長遠的計劃:依靠印度軍需工廠的生產,建立一支龐大的印度軍隊。
  首相致印度事務大臣1940年6月22日
  1.我們在印度已經有大量部隊,但是還沒有為了戰爭的總的目的而善加利用。印度對這次戰爭的支援,遠不如1914--1918年的多。……在我看來,戰火很可能蔓延到中東,伊拉克、巴勒斯坦和埃及的氣候很適合於印度部隊。我建議把他們編成旅團,按照英國的新編製,每個旅團配備一定比例的炮兵。我希望在今冬就可編成六個或者八個這樣的旅團。這些旅團中也應包括一些廓爾喀人旅。
  2.應繼續進行調送英國正規營的工作,在調送英國正規營後,接防的本土防衛隊不得不延遲兩星期才能開到,我對此不勝遺憾。請再次向總督保證,這事正在進行中。
  首相致殖民地事務大臣1940年6月28日
  你主張的政策是錯誤的,其證明是你〔我們〕不得不在巴勒斯坦駐紮大量為我們所迫切需要的部隊:
  六個步兵營
  九個義勇騎兵團
  八個澳大利亞步兵營
  總數可能有兩萬多人。這就是幾年來堅持反猶太政策所必須付出的代價。如果戰火嚴重地波及埃及,則必須撤出所有這些部隊,那樣一來,猶太血統的殖民地人民的處境就太危險了。雖然這些部隊中有些是我們最精銳的,而且其他地方極其需要,但是,我敢肯定你會告訴我們說:這些部隊不能撤出。如果把猶太人適當地武裝起來,我們就可以調用我們自己的軍隊了,而且也不會出現猶太人攻打阿拉伯人的事,因為他們完全依靠我們,依靠我們的制海權。當我們都為了生存而戰鬥的時候,竟為了支持一部分保守黨人所主張的政策而不動用這支龐大的軍隊,我認為簡直是件可恥的事。
  我曾經希望你對巴勒斯坦的局勢從大處著眼,要把調出英國駐軍當作當務之急。我當然不能贊同你為我擬訂的答案。
  我根本不承認在近東和印度的阿拉伯人的感情會像你所說的那樣受到傷害。現在我們和土耳其人保持這樣友好的關係,我們的地位更加穩固了。
      ※      ※      ※
  一百二十五年以來,在英吉利海峽的狹窄的海道對面現在第一次出現了強大的敵人。必須把我們重建的正規軍和人數更多但訓練較差的本土防衛隊加以改編和部署,以形成周密的防禦系統,作好準備,如果侵略者到來,就消滅他們--因為想逃是逃不脫的。雙方都是"生死攸關"。國民自衛軍已經可以納入總的防禦組織之內了。6月25日,本土部隊總司令艾恩賽德將他的計劃送交總參謀長。這些計劃當然都經專家十分小心地檢查過,而我自己也曾非常注意地加以審查。這些計劃大體上可以通過。在這龐大的未來計劃的初步提綱中有三個主要之點:第一,在沿海敵軍可能進犯的海灘上修築"覆蓋式"戰壕,守衛海濱的士兵可以在守衛地點作戰,另外由機動預備隊予以支援,以便立即進行反擊;第二,建立一條穿過英國東部中心的反坦克障礙線,由國民自衛軍防守,以便保護倫敦和大工業中心不受敵軍裝甲車的侵犯;第三,在反坦克障礙線的後面,是進行大反攻的主要後備軍。
  隨著時光的消逝,這第一個計劃又經過了無數次的補充和修改,但是總的精神卻沒有改變。如果受到襲擊,所有的部隊應即固守,不但要採取線形防禦,而且要多方設防,同時,其餘的隊伍應迅速行動,消滅無論是來自海上還是來自空中的侵略者。凡被切斷了直接補充線的人們,不應當只停留在陣地裡。他們應採取積極的行動從背後攪擾敵人,干擾敵人的交通,毀壞敵人的物資。一年以後,當德軍像潮水似的湧進俄國時,俄國人就是這樣做的,效果很大。許多人一定由於在他們周圍有數不清的人在活動而感到迷惑不解。但是他們能夠理解以下這些活動的必要,如在海灘上拉鐵絲網、埋地雷,在狹路上佈置防禦戰車的障礙物,在十字路口建立碉堡,一再闖入他們的住宅在閣樓裡堆滿沙袋,在高爾夫球場上或最肥沃的土地和花園裡掘寬廣的反坦克壕等。所有這些麻煩的事,以及比這些更麻煩的事,他們都好好地接受了。
  但是,他們有時一定會納悶,是否有一個總的計劃,或者是否有少數人在濫用他們新得到的干涉公民財產的職權。
  我們是有一個周密、協調和包括各個方面的總計劃的。這個計劃後來發展成這樣的形式:全面指揮權由倫敦總司令部掌握。整個大不列顛和北愛爾蘭分為七個指揮部,下面又分為軍管區和師管區。每個指揮部、軍和師都必須保留一定比例的兵力為機動後備隊,只派遣最少的兵力去據守他們特定的防區。這樣,在海岸的後方便逐漸在每個師管區內建立了防禦地帶,在這些地帶之後又有類似的軍管區防禦地帶和指揮部防禦地帶,整個防禦系統的縱深達一百哩或一百哩以上。
  在這後面穿過南英格蘭往北一直到諾丁漢郡境內建起了一道反坦克障礙物幹線。最重要的是隸屬於國民自衛軍總司令直接指揮的最後後備軍。這就是我們保持一支人數盡可能多、機動性盡可能強的軍隊的政策。
  在這總的組織中,又有各種各樣的形式。對我們東部和南部沿海的各港口都各別處置。敵人似乎不至於直接從正面進攻一個設防的港口,所有我們的港口都已成為鞏固的據點,從陸地和海上都可以同樣進行防禦。當我們的軍事當局都普遍地接受並在國內嚴格地執行港灣設防這一原則的時候,在新加坡的歷任高級軍官卻沒有採取同樣的措施,這使我不勝驚異,但是這是後來的事了。在英國數千平方哩的土地上都佈置了障礙物以阻止空運部隊登陸。我們的飛機場、雷達站和貯油庫在1940年夏天就已經有三百七十五處,這些地方都需要特別守備隊和它們自己的飛行人員加以防守。數千個"弱點"--橋樑、發電站、倉庫、重要的工廠和類似的地方--需要日夜防守,以免遭受破壞和突然的攻擊。現在也制定了計劃,當敵人奪獲這種地方時,便立即銷毀有利於敵人的物資。我們也制定了極為詳細的計劃,在對交通失去控制以前,就破壞港口設施,炸毀重要道路,使汽車運輸、電報、電話、鐵路和車輛陷於癱瘓,但是,儘管有這許多明智而又必要的預防措施(在進行這些工作中民政部門曾給予軍事部門無限的幫助),但不能說這是"焦土政策";英國人民要保衛英國,而不是要毀滅它。






第九章 法國的痛苦

  給總統的電報--我訪問圖爾--形勢惡化--博杜安先生--偉大的曼德爾--和雷諾的談話--我拒絕解除法國在1940年3月28日承擔的義務--赫裡歐先生和讓納內先生的堅決態度--"應運而生的人"--法國政府決定遷往波爾多--6月13日羅斯福總統給雷諾先生的電報--我給總統的電報--給雷諾的電報--"英國和法國的永久聯盟"--總統發來令人失望的電報--我6月14、15日致總統電--6月9日沿埃納河的大戰--法軍戰敗--馬奇諾防線無濟於事的抵抗--我們微小的貢獻--布魯克將軍的新指揮權--關於在布列塔尼半島設立橋頭陣地的會談--布魯克宣稱軍事形勢已無可挽回--我同意--我軍於6月16、17日撤退登船--貝當政府要求停戰--第二次敦刻爾克撤退--十三萬六千英軍和兩萬名波蘭軍隊運到不列顛--"蘭卡斯特裡亞"號慘劇--我6月16日致各自治領總理函--我對於英國上空的空戰所寄與的希望。 
  我們的子孫後代也許認為值得注意的地方是:我們是否應繼續單獨作戰這一極其重要的問題竟從未列入過戰時內閣的議事日程。這是因為當時政府中各黨派人士都認為這是無可置辯和理所當然的事,同時,我們也確實太忙,不能在這樣一個不實際的空談或無味的問題上浪費時間。再則,我們都一致滿懷信心地對待這新的形勢。我們決定把全部事實告訴各自治領。戰時內閣要我給羅斯福總統寫一封含義相同的信,並且由我表示支持法國政府的決心,向他們保證,我們將給予他們以最大的援助。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1940年6月12日
  我在法國最高統帥部度過了昨夜和今天早晨,魏剛將軍和喬治將軍以最嚴重的措辭向我說明了此間的形勢。無疑,你已經從布利特先生處獲悉全部詳情。如果法國的前線一旦崩潰,巴黎陷落,魏剛將軍正式向他的政府提出法國已不能再繼續他所謂的"協同作戰",這時候,形勢的演變若何,是一個很實際的問題。年老的貝當元帥在1918年4月和7月間表現得並不怎樣好,我很擔心,他現在要用他個人的名聲和威望替法國締結一項和約。另一方面,雷諾則主張繼續打下去,他手下有一位年輕的戴高樂將軍,這位將軍認為大有可為。達爾朗海軍上將宣稱,他要把法國艦隊送往加拿大。兩艘新式巨艦如果落在惡人之手,將會造成莫大的損害。據我看,在法國一定有許多人願意繼續戰鬥,或者是在法國,或者是在法屬殖民地,或者是在兩個地方同時進行。所以現在正是你盡力支持雷諾的時候,希望你扭轉局勢,使之有利於法國做最有效的和最長期的抵抗。雖然我知道你和我一樣充分瞭解這一點,但我還是冒昧向你提出來。
      ※      ※      ※
  6月13日,差不多是四年之後的同一天,我對法國進行我最後的一次訪問。法國政府這時已撤退到圖爾,情勢愈來愈緊張。我帶著愛德華·哈利法克斯和伊斯梅將軍,馬克斯·比弗布魯克勳爵也自願跟我們一起去。在困難的時候,他總是精神振作的。這次天氣晴朗,萬里無雲,我們周圍有一隊"噴火"式戰鬥機護航,比以前繞了一個更大的彎向南迂迴飛行。飛臨圖爾上空時,發現機場昨夜曾受到猛烈轟炸。雖然機場上有許多巨大的彈坑,但是我們和所有的護航機都順利著陸。我們立刻感覺到事態是更加惡化了。機場上沒有人來歡迎我們,也不像有人在希望我們來。我們從機場衛戍司令處借了一部軍用汽車,驅車進城,開往市政府,據說法國政府的總部就設在那裡。那裡沒有一個重要人物,但是據稱,雷諾就要從鄉下乘車趕來,曼德爾不久也要到來。
  這時已經快兩點鐘了。我主張先吃飯,商量一陣之後,我們便開車穿過幾條街道,街上擁塞著難民的車輛,車頂上多半鋪著床墊,車內塞滿了行囊。我們找到了一家咖啡館,已經關了門,經過一番解說後,弄了一頓飯吃。正在吃飯的時候,博杜安先生來拜訪我,他的權勢在最近這些日子愈來愈大。他立刻溫文爾雅地婉轉表示,法國的抵抗是毫無希望了。
  如果美國對德宣戰,法國還可繼續作戰。我對此事有何想法呢?我沒有和他進一步談論這個問題,我只是說,我希望美國會參戰,並說我們應當繼續打下去。有人告訴我,他事後到處散佈,說我曾同意這一點:除非美國參戰,否則法國便可投降。
  然後,我們又到市政府去,內務部部長曼德爾在那裡等候我們。這位作過克雷孟梭的忠實的秘書和繼續克雷孟梭生平事業的人,看來很精神抖擻。他簡直就是精力和反抗的化身。他的午餐是一份肥美的烤雞,這時擺在他面前的盤子裡還沒有吃。他好像是一道陽光。他兩隻手裡都拿著電話筒,一直在不斷地用電話發佈命令和決定。他的想法很簡單:要在法國戰鬥到最後一刻,以便掩護盡可能多的人前往非洲。這是我最後一次見到這位英勇的法國人了。法蘭西共和國光復後,把被僱用來暗殺他的兇手槍斃了,那是完全應當的。他的同胞和盟國都對他的一生深表敬仰。
  不久,雷諾先生也來到了。最初他有些沮喪。魏剛將軍曾向他報告,法國的軍隊已經精疲力竭了。前線許多地方已被突破;全國各地的公路上沿途都是潮水似的難民,許多軍隊也已秩序紊亂。最高統帥認為:應當趁法國還有足夠的軍隊維持秩序到和平來臨的時候,要求停戰。這就是軍方的意見。他當天還要給羅斯福先生再拍發一封電報,說明最後的時刻已經到了,盟國事業的命運掌握在美國之手。此後,不是停戰就是媾和,二者必取其一。
  雷諾先生接著說,內閣會議曾在前一天指示他問一問:如果發生最壞的情況,英國將採取什麼態度。他自己深深知道這一莊嚴的誓約:任何盟國之一都不能單獨媾和。魏剛將軍和其他一些人則說:法國已經為共同的事業犧牲了一切。它已經什麼也沒有了;不過,它也成功地大大削弱了我們的共同敵人。在這種情況下,如果英國不承認法國在力量上已無法繼續作戰,如果還希望它打下去,從而使法國人民聽憑那些玩弄手法牽著被征服的各國人民鼻子走的無情專家們的擺佈,陷入必然的墮落和惡化的境地,那將是使人感到震驚的。
  這就是他現在要提出來的問題。大不列顛會不會認識到法國面臨的困難事實呢?
  以下是英國官方的記錄:
  丘吉爾先生說,大不列顛認識到法國已經遭受和正在遭受的犧牲是多麼大。現在該輪到英國來做出犧牲了,英國對此已有所準備。由於在法國北方採取雙方所同意的戰略,戰事遭受挫折,英國發現它目前在地面作戰方面的貢獻太小,因而感到悲痛。英國人還沒有嘗到德國皮鞭的滋味,但是是完全知道那是多麼厲害的。雖然如此,英國人只有一個念頭:打贏戰爭,消滅希特勒主義。一切都要服從這個目的;沒有任何困難和顧慮能阻擋英國人民。他確信,英國人民有能力忍受一切、堅持下去、反攻敵人,取得最後勝利。因此,他們希望法國從巴黎以南一直到地中海繼續戰鬥下去,如果必要的話,就從北非進行戰鬥。要不惜一切代價爭取時間。等待的時間不會是沒有盡頭的:美國說一句話,就會使時間大為縮短。反之,法國就一定會遭到毀滅。希特勒是不會遵守任何諾言的。另一方面,如果法國繼續戰鬥,以其優秀的海軍和廣大的法蘭西帝國以及它仍然有力量進行大規模游擊戰的陸軍繼續戰鬥,如果德國沒有能夠毀滅英國(德國一定想毀滅英國,否則就要失敗),如果那時德國的空中力量被粉碎,那麼,這萬惡的納粹帝國就要全部垮台。如果美國馬上給予援助,或者甚至只發表一個戰爭宣言,勝利就不會太遠了。無論情況如何,英國都要繼續戰鬥。英國並沒有、也不會改變它的決心:決不講和,決不投降。對它說來不戰勝毋寧死。以上是他對雷諾先生的問題的回答。
  雷諾先生說,他從來也沒有懷疑過英國的決心。可是他急於要知道,當遇到某種意外情況時,英國將怎樣反應。法國政府--現在的政府或是另一個政府--可能說:"我們知道你們會繼續戰鬥下去。如果我們看到有勝利的希望,我們也會繼續戰鬥下去。可是我們沒有看到有早日勝利的充分希望。我們不能指望美國的援助。·在·隧·道·的·盡·頭·沒·有·光·明。我們不能拋棄我們的人民,讓他們永遠受德國人的統治。我們必須妥協。我們別無他法。……"時間已經太晚了,已不能在布列塔尼半島建立防禦基地。在法國本土上,沒有一塊地方能使真正的法國政府可以逃脫敵人的俘虜。……因此,要對英國提出這樣的問題:"法國已經盡了它最大的努力,貢獻了它的青春和鮮血;法國已經無能為力了;法國已經再拿不出什麼東西貢獻給共同的事業了,因此它有權單獨媾和,這並不違背三個月前簽定的莊嚴協定中包含的團結一致的精神,你是否承認呢?"
  丘吉爾先生說,在任何情況下,英國都不把時間和精力浪費在非難和互相指責上,但是這並不是說,英國就同意與最近簽訂的協定相違背的行為。第一步應該由雷諾先生再致函羅斯福總統,將目前形勢如實地告訴他。在考慮任何步驟以前,讓他們先等一等回信。如果英國打贏了這場戰爭,法國就會恢復它的尊嚴和偉大。
  雖然如此,我認為這個問題在這個時候提出來,是非常的嚴重,所以請求在我做出答覆之前,讓我和我的同僚出去商議一下。於是哈利法克斯勳爵和比弗布魯克勳爵以及其他隨行人員就走出來,到一個水滴滴的但滿佈陽光的花園中去,在那裡談了半小時。我們回來以後,我又重申我們的立場。不論情況如何,我們都不能同意單獨媾和。我們作戰的目的是要徹底擊敗希特勒,我們認為我們仍然可以做到這一點,因此,我們不能贊同解除法國的義務。不論發生什麼情況,我們都不責難法國;但這和同意解除它履行諾言的責任是兩碼事。我極力主張法國向羅斯福總統發出新的呼籲,我們將在倫敦對此給以支持。雷諾先生同意這樣做,並且答應說,法國要一直堅持到知道他的最後呼籲的結果為止。
  臨行之前,我向雷諾先生提出了一個特別的請求。有四百多名德國飛行員(其中大部分是英國皇家空軍擊落的)現在囚禁在法國。考慮到目前的形勢,應該把他們交由我們看管。雷諾先生欣然允諾,但是,過了不久,他就已經沒有權力履行這個諾言了。這些德國飛行員後來又都參加不列顛之戰,我們只得再一次擊落他們。
  我們談話完了的時候,雷諾先生把我們帶到隔壁的房間裡,眾院議長赫裡歐先生和參院議長讓納內先生都坐在屋裡。
  這兩位法國愛國者都非常激動地說,一定要誓死戰鬥。當我們順著擠滿人群的過道走進庭院的時候,我看見戴高樂將軍毫無表情地呆立在門口。我低聲向他用法語致意,叫他"應運而生的人1",他依然是毫無感覺的樣子。院子裡大約有一百多位法國的領導人物,樣子都很悲慘。有人把克雷孟梭的兒子領來見我。我和他緊緊握手。"噴火"式飛機已飛入空中,我在平安而迅速的歸途中睡得十分香甜。這樣做非常理智,因為在晚間就寢前還有很多的事要做呢。
  1"L'hommedudestin"--指拿破侖·波拿巴。--譯者
  在我們5點半鍾左右離開圖爾後,雷諾又在岡惹和他的閣員開會。他們由於我和我的同僚沒有去參加他們的會議而感覺不快。無論我們要多麼晚才能起飛回國,我們都很願意參加他們的會議。但是根本沒有人來邀請我們,我們也不知道要召開法國內閣會議。
  在岡惹通過了法國政府遷往波爾多的決議。雷諾向羅斯福發出了電報,極力呼籲美國參戰,要求至少要美國艦隊參戰。
  晚10時15分,我向戰時內閣作了新的報告。我的報告得到了我同行的兩位同伴的贊同。當我們還在坐著談話的時候,肯尼迪大使帶著羅斯福總統答覆雷諾6月10日呼籲書的電報來了。
  羅斯福總統致雷諾先生1940年6月13日
  你6月10日的電報使我十分感動。我已對你和丘吉爾先生說過,我國政府正在盡一切力量使盟國政府得到他們迫切需要的物資,我們正在加倍努力以便給予更大的援助。我們這樣做,是因為我們相信並支持盟國為之而戰的理想。
  法國和英國軍隊所進行的英勇抵抗,給美國人民的印象很深。
  特別使我本人感動的是,你宣稱:法國為了捍衛民主要繼續戰鬥下去,即便是因此而慢慢撤退,甚至撤退到北非和大西洋,也要繼續戰鬥。要記住,法國和英國艦隊應繼續控制大西洋和其他的大洋,這一點是至關重要的;還要記住,從外來的重要物資是維持全部軍隊所必需的。
  我也深為丘吉爾首相幾天前就大英帝國繼續抗戰發表的談話所鼓舞。這樣的決心看來也適用於領土遍於全世界的法蘭西帝國。在世界事務中,海軍的力量依然可以說明歷史的教訓是正確的,這一點達爾朗海軍上將知道得非常清楚。
  我們全都認為總統已經給予了極大的幫助。他授權雷諾,公佈他6月10日的電報,闡明其全部含義,現在他又送來了這樣強有力的回電。如果法國因此而決定進一步忍受戰爭的痛苦,則美國將更進一步承擔投入戰爭的義務。無論如何,總統的回電中包含兩個等於處於交戰狀態的要點:第一,答應予以各種物資援助,不言而喻,這是積極的援助;第二,號召法國甚至在政府被逐出法國也要繼續作戰。我立刻發電向總統表示我們的謝意,同時也竭力以極端讚許的口吻評論總統致雷諾的電報。也許我不應該強調這幾點,但是我們必須盡量利用一切現有的或能夠得到的有利因素。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1940年6月13日
  肯尼迪大使當已向你報告英國和法國今天在圖爾開會的情形,我已經把會議記錄給他看過了。我不能誇大這一會議的嚴重性。他們快要完結了。魏剛主張,當他還有足夠的軍隊免使法國陷於一片混亂的時候,應要求停戰。雷諾問我們,鑒於法國的重大犧牲和痛苦,我們能否解除法國不單獨媾和的義務。雖然我們因為不可避免地打輸了這場惡仗,內心十分沉痛,但是,我毫不猶疑地以英國政府的名義拒絕同意法國停戰或單獨媾和。我極力主張,要等到雷諾向你和美國再發出一次求援的呼籲以後,再討論這個問題;我是支持他的呼籲的。我們在這一點上取得了同意,目前雷諾和他的部長們心情都比較好轉。
  雷諾深深地感覺到,如果沒有獲得最後勝利的希望,他便不能鼓動法國人民繼續戰鬥下去,而這種希望,只有等你盡量使美國進行最大限度的干涉才能產生。正如他所說的,他們希望在隧道的盡頭能看見光明。
  當我們乘飛機歸國的時候,你已經拍來了這封莊嚴的電報,我一到達,肯尼迪大使就給我送來了。英國內閣為這封電報所深深感動。要我替他們表示謝意,可是,總統先生,我必須告訴你,為了使這封電報在扭轉世界歷史的進程上起決定性的作用,我認為在明天--6月14日--公佈這封電報是絕對必要的。我確信,這一定會使法國拒絕希特勒掩人耳目的和平。希特勒需要這樣的和平是為了毀滅我們,是為了向稱霸全世界這一目標邁進一大步。如果法國現在退出戰爭,那麼,你在這封電報中闡述的在戰略、經濟、政治以及道義上有深遠影響的計劃,就全部落空。因此,我極力主張現在就發表這封電報。我們充分認識到,當希特勒一發現他不能在巴黎強迫實現納粹式的和平,他就要把他的凶焰轉向我們。
  我們將盡最大努力來抵抗,如果我們獲得成功,走向未來的新出路是非常廣闊的,在成功之日所有的希望都將實現。
  對雷諾先生,我發出了如下的電報:
  1940年6月13日
  在我們歸來對,曾收到羅斯福總統對你6月10日呼籲覆文的副本。內閣一致認為,這一莊嚴的文件絕對有利於法國按照你自己在6月10日發表的宣言的精神繼續抵抗,該宣言曾說,法國將在巴黎的前面、巴黎的後面,在一個省,或者,如果必要的話,在非洲或者跨越大西洋進行抵抗。這個文件一方面提出了加倍給予物資援助的諾言,一方面又提出了明確的勸告,鼓勵法國即便到了你所說的最艱難的地步也要繼續戰鬥。如果法國根據羅斯福總統的這一電報繼續戰鬥,繼續作戰,我覺得美國就會無可挽回地承擔了責任,要採取僅餘的最後一步,即在形式上成為一個交戰國,而事實上它早已經是交戰國了。正如你預見到的,根據美國憲法的規定,要總統自己決定宣戰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你按照現在接到的總統的復電去做,我確信,這一步就不可避免地要跟著到來。我們正在要求總統准許發表這封電報,但是即便他在這一兩天內不同意這樣做,但已記錄在案,可以作為你的行動的根據。我們非常欽佩你和你的同僚們的決心,我衷心請求你們切莫錯過這促成世界範圍的跨海洋的和經濟的聯合的大好機會,這樣的聯合必然給納粹統治以致命的打擊。在我們的面前,我們有了明確的行動綱領,也見到了你所說的隧道盡頭的一線光明。
  最後,根據內閣的意見,我又拍給法國政府一封正式的電報,鼓勵法國再接再勵,在這封電報中,第一次提到了我們兩國之間的永久聯盟。
  首相致雷諾先生 1940年6月13日
  當英法兩國的生死存亡繫於一髮的時刻,為了兩國決意捍衛的自由民主事業,英王陛下政府特向法蘭西共和國政府致敬,讚揚法國軍隊在以寡敵眾的戰鬥中表現的英雄氣概和堅韌不拔的精神。法國軍隊的努力無愧於法國最光榮的傳統,使敵軍遭受慘重而持久的創傷。大不列顛將竭盡所能繼續給予最大的援助。我們願借此機會聲明我們兩國人民和兩個帝國之間的團結是牢不可破的。我們不能估計最近要落在兩國人民頭上的各種苦難有多大,但我們確信,這次戰火的考驗只能把我們兩國熔化在一起,成為一個不可戰勝的整體。我們再次向法蘭西共和國提出我們的保證和決心,我們要不惜一切代價繼續戰鬥,在法國,在我們這個島上,在海洋上,在天空中,戰爭蔓延到哪裡就打到哪裡,我們要把我們的人力、物力利用到最大的限度,要分擔醫治創傷的重擔。我們絕不放棄戰鬥,我們要戰鬥到法國安如磐石、恢復過去的光榮,戰鬥到受迫害、受奴役的國家和人民得到解放,戰鬥到把文明從納粹統治的恐怖中解救出來。我們比以前更加確信這一天終將到來。這一天可能比我們現在預期的還來得早。
  所有這三個電報都是13日午夜以後我就寢之前親自起草的,實際上是在14日零點以後的幾個鐘點內寫出來的。
  第二天總統打來一封電報,說他不能同意發表他致雷諾的電報。據肯尼迪先生說,總統本人願意發表,但國務院雖一方面同情總統的看法,另一方面卻認為有極大的危險。總統向我致謝,感謝我向他報告圖爾會議的經過,並且就英法部隊的英勇作戰,向英國和法國政府祝賀。總統再次保證,要給予一切物資援助和支持。可是他又接著說,他已告訴肯尼迪大使,讓他通知我,他13日的電報,毫無使美國政府承擔戰爭義務的意圖,並且也沒有使美國政府承擔這種義務。根據美國憲法,除國會外,任何人也無權承擔這種性質的義務。
  他特別惦念法國艦隊的問題。國會根據總統的要求,已撥款五千萬美元,給法國境內的難民提供食物和衣物。最後他向我表示,他重視我在信中提出的那件事的意義和作用。
  這是一封令人失望的電報。
  在我們桌子周圍的人都充分瞭解,總統有被指責為僭越憲法權限的危險,因而會在即將到來的競選中落選,而我們的命運,以及比我們的命運更多的東西,都要以這次選舉的結果為轉移。我深信,為了處於極度危險的世界自由事業,不用說總統的職位,就是犧牲生命他也是願意的,但是那樣做有什麼好處呢?遙隔大西洋,我就能感覺到他的痛苦,白宮的苦惱,在性質上不同於波爾多或倫敦的苦惱,但是個人的痛苦在程度上卻沒什麼有不同。
  在我的回電中,我曾就一旦歐洲淪陷、英國戰敗、美國將面臨的危險提出了一些論點,以供總統去說服他人。這件事不是感情的問題,而是生死存亡的問題。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0年6月14-15日
  我對你的來電非常感激,我已將其中的關鍵語句轉達雷諾,並向他提出了比較樂觀的看法。我相信,他將因你不同意發表感到失望。我瞭解你在美國輿論和國會遇到的各種困難,但是局勢急轉直下,等到事態終於成熟時,就不是美國輿論所能控制的了。你是否考慮過希特勒將向法國提出什麼條件?他可能說:"法國艦隊全部投降,我就給你們留下阿爾薩斯-洛林1。"不然就是:"如果你們不把兵艦交出,我就搗毀你們的城池。"我個人深信,美國終歸要走最後一步,但是目前對法國來說,正是危急存亡之秋。如果美國發表將在必要的時候參戰的宣言,便可能挽救法國。不這麼做,法國的抵抗在數日之內便要瓦解,那時就只有我們單獨作戰了。
  1阿爾薩斯-洛林位於法國東部,靠近德國,為歷史上法國與德國發生爭議的地區。--譯者
  如果我們在此間的抵抗失敗,現政府和我個人雖然一定要把艦隊調往大西洋對岸,但是,這一鬥爭可能達到這種地步:現任的大臣們到時已無力控制事態的演變,只要英國肯變成希特勒帝國的附庸,那麼,講和的條件是非常容易的。那時必然會成立親德政府,進行和談,使一個滿目瘡夷或飢寒交迫的民族不可抗拒地完全屈服於納粹的意志。正如我過去曾向你提到過的,英國艦隊的命運將決定美國的未來,原因是:如果英國艦隊同日本、法國和意大利的艦隊聯合起來,再加上德國龐大的工業資源,那麼,佔絕對壓倒之勢的海上力量便要掌握在希特勒之手。當然,希特勒也可能十分適度地使用這一力量。但在另一方面,他也未必這樣做。海上力量的對比可能迅速發生劇變,而且必然是遠在美國作好應付的準備以前發生。如果我們戰敗,出現在你們面前的,將是一個在納粹統治下的歐洲聯邦,它遠比新大陸的人數多、力量強,並且擁有更好的武裝。
  我很知道,總統先生,你的眼光早已洞察到這些深奧的地方,但是,我覺得,我有權把我以下的看法記錄在案:美國的利益大大地繫於我們的戰鬥和法國的戰鬥。
  我通過肯尼迪大使給你送上一份海軍參謀部制定的驅逐艦實力情況報告書,供你參考。如果我們必需把大部分驅逐艦留在東岸防止入侵(我們將這樣做的),我們怎麼能夠應付德、意兩國對我們賴以為生的食物和商品運輸船隻的攻擊呢?
  正如我曾經闡述過的,派遣三十五隻驅逐艦便可以彌補今年年底我們新造艦隻下水以前這一段時間內艦隻的不足。這是一個可以立即採取的步驟,既具體可行,而且可能還具有決定的意義,我深切希望你衡量我這幾句話的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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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候,法國前線的情況更加惡化。在德軍於巴黎西北所採取的軍事行動中,我們喪失了第五十一師,6月9日敵人進抵塞納河和瓦茲河的下游。在南岸,被擊潰的法國第十和第七集團軍的殘部匆匆地組織防禦;他們被敵人從中央突破;
  為了封閉這一缺口,首都衛戍部隊,即所謂的巴黎兵團,開出巴黎,投入戰鬥。
  再往東,沿埃納河,第六、第四和第二集團軍的情形要好得多了。他們有三個星期的時間佈置防線,並且得到了調來的援軍。在敦刻爾克之役和敵軍向魯昂推進的這段期間內,相對說來,他們並未受到多大騷擾,但是,要固守一條長達一百哩的戰線,他們的力量還是不夠,而敵人又利用了這段時間集結許多師的兵力,準備對他們作最後一擊。6月9日,這條戰線陷落了。儘管法國進行頑強的抵抗--當時法軍戰鬥得非常堅決--德軍還是在埃納河南岸從蘇瓦松到雷代爾一帶建立了橋頭陣地,在以後的兩天中一直擴展到馬恩河。在沿著海岸長驅直下的戰鬥中起決定性作用的德國裝甲師,也被調過河來參加這一新的戰役。八個裝甲師兩次猛衝,使已遭挫敗的法軍潰不成軍。法軍人數大減,一片混亂,已不能抵擋在人數、裝備和技術上俱佔優勢的強大的敵軍。四天之內,到6月16日,敵軍遂進抵奧爾良和盧瓦爾河;在東部,德軍發動猛攻,越過了迪戎和貝桑松,幾乎達到了瑞士邊境。
  在巴黎以西,第十集團軍的殘部不到兩師,被德軍逼回西南方向,自塞納河向阿朗松退卻。首都於14日陷落;擔任巴黎守備的第七集團軍和巴黎兵團被擊潰奔散;西部微弱的英法兵力就和其餘的部隊以及曾一度十分自豪的法軍的殘部隔斷了。
  馬奇諾防線--法國的盾牌和捍衛者--的情況怎樣呢?直到6月14日,德軍也未對它直接進攻,那時,已經有一些作戰部隊離開了守衛部隊,凡能參加的都參加了中部迅速撤退的隊伍,但是為時已經太晚了。就在當天,在薩爾布呂肯之前的馬奇諾防線被突破,敵軍在科耳馬爾附近越過萊茵河;撤退的法軍被敵軍追上,交上了火,不能脫身。兩天以後,德軍侵入貝桑松,切斷了法軍的退路。四十多萬法軍被包圍,毫無逃脫的希望。許多被包圍的守軍拚死抵禦,直到停戰後,派法國軍官去下達命令以後才投降。最後一批堡壘在6月30日服從了命令,但堡壘指揮官還抗議說,他的防禦工事的每一據點依然完整無損。
  在法國戰場上,這一規模甚大但缺乏組織的戰役便這樣結束了。至於英軍所能起的微弱的作用,則有待後文補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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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魯克將軍在率軍撤往敦刻爾克時曾立下大功,特別在比軍投降所造成的缺口處更是打得非常出色。因此,我們選派他指揮留在法國境內的英國軍隊和所有增援的部隊,直到湊夠足夠的人數應由戈特勳爵去擔任集團軍司令官時為止。
  布魯克這時已經到達法國,他在14日會見了魏剛將軍和喬治將軍。魏剛說,法國軍隊已經沒有進行有組織的抵抗或採取一致行動的能力了。法國軍隊已被切成四段,其中,在最西端的是法軍第十集團軍。魏剛還告訴他,同盟國政府已經同意在布列塔尼半島建立橋頭陣地,由英軍和法軍大致從南到北穿過雷恩一線共同防守。他命令布魯克把他的部隊部署在穿過該市鎮的防線上。布魯克指出,這條防線長達一百五十公里,至少需要十五個師的兵力。魏剛告訴他說,他應當把他接到的指示看作是命令。
  6月11日雷諾和我在布裡阿爾時確曾一致同意穿過布列塔尼半島下方佈置一條類似"托裡希-佛德臘希戰線"1的防線。但是,這件事在當時就擱下了,這一計劃,儘管有它的價值,但從未付諸實施。這一計劃本身是很正確的,但是事態已經使它不可能成為現實。一旦法國的主力被擊潰或者被消滅,這一橋頭陣地雖然有很大價值,但在德軍集中火力攻擊之下,就不能長久固守。不過,即便是在這裡只抵抗幾個星期,那也可以保持和英國的聯繫,同時也可以使大批的法國部隊從這條業已瓦解的遼闊戰線的其他地方撤往非洲。
  如果在法國的戰鬥要繼續下去,那只有在佈雷斯特半島和孚日那樣林木茂密的地區或山嶽地區進行。否則,法國就只好投降。因此,任何人也不能嘲笑在布列塔尼半島建立橋頭陣地的想法。在艾森豪威爾(當時還是一位不知名的美軍上校)指揮下的盟軍,後來付出了很大的代價才又把它替我們奪回來。
  1托裡希-佛德臘希(TorresVedras),在葡萄牙首都里斯本西北四十三哩。1810年,英國威靈頓將軍任英國、西班牙、葡萄牙聯軍統帥與拿破侖作戰時,曾在此建立"托裡希-佛德臘希"戰線。--譯者
  布魯克將軍和法國的司令官們談話之後,又從自己的司令部的角度衡量了愈來愈壞的戰局,接著便向陸軍部報告,並用電話告訴艾登先生局勢已無可挽回。所有的後續增援應即停止,留在法國的英國遠征軍(共有十五萬人)應立即重新上船。因為他認為我很固執,便在6月14日夜間給我打電話,很運氣,他費了一番周折終於把電話打通了,於是極力勸我接受他的意見。我聽得很清楚,十分鐘以後,我認為他的意見是正確的,我軍必須離開。於是便根據他的意見下了命令。
  他從此便不再接受法軍司令的指揮。運回大量物資、裝備和士兵的工作開始了。已經登陸的加拿大師先頭部隊又重新上船,第五十二師,除第一百五十七旅外,還沒有參加戰鬥,也退回佈雷斯特。在法國第十集團軍指揮下作戰的英國部隊沒有撤回來,但是我們所有的其他部隊都在佈雷斯特、瑟堡、聖馬洛和聖納澤爾上了船。6月15日,我們的部隊不再接受法國第十集團軍的指揮,第二天,當第十集團軍繼續向南撤退的時候,我軍便向瑟堡移動。第一百五十七旅經過激戰後,當夜脫圍,乘卡車撤退,於6月17--18日的夜間登船。17日宣佈了貝當政府要求停戰的消息,貝當政府命令一切法國軍隊停止戰鬥,對我國部隊連這個消息也不通知一聲,因此,我們便命令布魯克將軍盡量搶救裝備、盡量攜帶士兵登船歸國。
  當時,我們又重演了敦刻爾克撤退那一幕,規模既相當可觀,使用的船隻也比上次大。有兩萬多波蘭軍隊拒絕投降,直奔海岸,後來搭乘我們的軍艦到達英國。德軍從各方面追擊我軍。在瑟堡半島,德軍於18日晨和我後衛在港口以南十哩的地方接觸。最後一隻船在午後4時離開法國,當時隆美爾指揮的敵第七坦克師離港口不到三哩。我方被俘的士兵為數無幾。
  從法國各港口撤退的英國軍隊共十三萬六千名、大炮三百一十門;連同波蘭軍隊總計十五萬六千人。這反映了布魯克將軍手下組織登船的人員的巨大功績,其中,為首的是英國軍官德·方布蘭克將軍,他因積勞成疾,不久之後便與世長辭了。
  在佈雷斯特和西部港口撤退的人數眾多。德軍對英軍運輸艦隻大肆轟炸。17日在聖·納澤爾發生了一件可怕的意外事件。兩萬噸的郵船"蘭卡斯特裡亞"號上載有五千人,在將要啟航之際遭到敵機的轟炸。船上有三千多人喪命。其餘的人被小船從繼續不斷的空襲下努力搶救出來。下午,我在寂靜的內閣辦公室裡獲悉這項消息,我禁止發表,我說:"今天報上的壞消息已經夠多了。"我本打算幾天以後才發表這項消息,但是,意外事件紛至沓來,既令人如此沮喪,而又來得那麼快,以致使我忘記了解除禁令,過了好久公眾才知道這件駭人聽聞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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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減輕人們對即將到來的法國投降感到震驚的程度,這時必須給各自治領的總理拍發電報,向他們表明,即使是單獨作戰,我們也有繼續戰鬥的決心,我們的決心絕不是出於固執或絕望的掙扎,我們要以他們也許並不十分瞭解的實際理由和技術上的理由說服他們,使他們相信我們在當前的實際力量。因此,在6月16日,儘管當天已經排滿了許多工作要做,但我在那天下午還是口授了下面這封信。
  首相致加拿大、澳大利亞、新西蘭和南非聯邦各位總理
  1940年6月16日
  〔開頭有幾句分別對每位總理單說的話。〕我並不認為我們對目前的形勢已經無能為力了。法國是否就不在非洲或海洋上繼續戰鬥,這一點無論如何還難以肯定,但是,不管法國人怎麼做,希特勒已經決心要在這個島上打敗我們,否則他就要失敗。我們面臨的主要危險是:希特勒將集中轟炸,配合傘兵和空運部隊的降落,並試圖以陸軍渡海入侵。從戰爭一開始我們就面臨著這樣的危險,法國根本不能使我們免除這個危險,因為希特勒總是能夠把這危險加到我們頭上。毫無疑問,由於希特勒已經征服了鄰近我們海岸的歐洲沿海地帶,這個危險就更嚴重了,但是,這個危險大體上還是一樣的。我看不出我們為什麼不能對付它。海軍從來沒有說過他們能阻擋五千到一萬人的襲擊;但是我們還看不出:比如說一支八萬到十萬人的大軍,怎能運過海峽,更不用說在我們佔優勢的海軍的炮口下呆下去了。只要我們的空軍還存在,就能為我們的艦隊提供火力的援助,阻止敵軍從海上登陸,並且消滅一大部分空運著陸的敵軍。
  由於援助法國和從敦刻爾克撤退,我們雖曾蒙受重大損失,但是我們還是設法保存了我們空軍的戰鬥實力,而沒有按法國的強烈呼籲輕率地把空軍投入這場還不能算作是決定性的地面大戰。我們高興地告訴你,我們的空軍現在像以往一樣強大,而飛機的製造比以前任何時候都更為迅速;事實上,目前駕駛員成了一種限制性因素。我們的戰鬥機即便在法國那樣不利的條件下作戰,也經常使敵人遭受到一比二或一比二·五的損失。在敦刻爾克的撤退中,那地方已是無人地帶,我們使敵人遭受到一比三或四的損失,德國的編隊往往遇到只有他們飛機數目四分之一的我機便望風而逃。所有的空軍權威人士都一致同意,保衛英國免於遭受來自海外的空襲,更有莫大的有利條件,因為,第一我們有各種裝置,可以很清楚地知道敵機從哪裡飛來,其次,我們各空軍中隊的駐地相距很近,能使我們集中力量攻擊入侵的敵機,並能調動足夠的飛機,同時攻擊敵人的轟炸機及其作為掩護之用的戰鬥機。所有他們被擊落的飛機都是徹底的損失,而我們被擊落的飛機和駕駛員則有許多還可以再度參加戰鬥。因此,我認為,狠狠地打擊他們,使他們認識到,白天來犯犧牲太大,這決不是不可能的。最大的危險將是敵人夜間襲擊我們的飛機製造廠,但是,夜間襲擊不如白天襲擊準確,而我們也作好了許多使敵機襲擊的效果減少到最低限度的計劃。當然,他們的飛機比我們的飛機多得多,但是也不是多到使我們不敢抱這樣一個美好而合理的希望:經過幾個星期甚至幾個月的空戰之後,把他們打得精疲力竭,一蹶不振。同時,我們的轟炸機當然要繼續不斷地轟炸他們的重要地點,特別是煉油廠、飛機製造廠和集中在魯爾地區的密集的軍需工廠。我們希望,我國人民經受得起敵機的轟炸和敵人的襲擊。敵我雙方都將以前所未有的規模進行轟炸。所有我們的情報表明,德國人對截至目前所遭受的損失頗感沮喪。
  要記住,現在英國遠征軍已經歸國,大部分都已重新裝備或正在重新裝備,如果說不夠大陸作戰的標準,但無論如何是足夠保衛本土的,我們目前在本土擁有的軍事力量比上次大戰或這次大戰的任何時期都強大得多,因此,我們希望能悉數消滅從空中降落或從海上襲來的敵軍,給那些企圖跟在他們後面來犯的敵人一個儆戒。我們當然必須預料到敵人將採取新的攻擊形式並試圖把坦克運過大海。就我們所能預見到的,我們都在作應付的準備。誰也不能預言或保證這種生死存亡的鬥爭的歸趨,但是我們一定要精神百倍地進行這一鬥爭。
  我向你這樣詳細地解說,以便表明,我們有確實的理由才下此決心:我們決不讓法國的命運(不論其命運如何)嚇得我們不敢把戰爭打到底。我個人相信,在我們這個島上進行的激烈戰鬥和屍橫遍野的情形將促使美國參戰,即便我們被數量上佔優勢的敵人的空軍力量擊敵,正如我上次在下院的一次講話中所表明的,我們還可以把艦隊調往大西洋的對岸去,從那裡保衛大英帝國,使帝國能夠繼續作戰,繼續實施封鎖。我相信,和美國戮力同心,我們一定可以把希特勒政權打個粉碎。我們在每個階段都會通知你怎樣幫助我們;我們確信,你一定會竭盡全力幫助我們的,至於我們,我們是完全下定決心這樣做的。
  以上的電稿是我在內閣辦公室擬的,我一面口述,打字機一面打下來。通往花園的門大開著,外面陽光燦爛,十分溫暖。這時,空軍參謀長紐沃爾空軍中將坐在陽台上,我把草稿修改完了後,拿出去給他看有沒有什麼地方需要修改。他顯然深受感動,立刻說,他完全同意我說的每一句話。當我把我的信念寫成文件以後,感到心情愉快、精神振作,在發出去以前,我最後又讀了一遍,感到心中充滿了堅定的信心。
  後來發生的事情確實證明我說的話是正確的。一切都成了事實。






第十章 波爾多停戰 

  法國政府遷往波爾多--魏剛將軍的態度--魏剛和雷諾--肖當先生的陰險的建議--法國決定探詢停戰條件--英國堅持確保法國艦隊--我6月16日致雷諾的電報--出了新問題--英國提議與法國結成永久的聯盟--戴高樂將軍滿心希望這能加強雷諾先生的地位--雷諾先生感到滿意--我6月16日的電報暫時扣下--我同工黨及自由黨領袖乘巡洋艦訪問波爾多的計劃未能實現--英國的建議未受到善意的對待--雷諾內閣垮台--雷諾辭職--在唐寧街同莫內先生及戴高樂將軍的談話--貝當元帥組成一個要求停戰的法國政府--我6月17日致貝當元帥和魏剛將軍的電報--我6月17日的廣播--斯皮爾斯將軍為戴高樂將軍計劃逃走--再次討論在非洲抵抗--曼德爾的意圖--海軍上將達爾朗的圈套--"馬西裡亞"號的航行--曼德爾在卡薩布蘭卡--達夫·庫珀先生的使命--法國愛國者的命運--一種假定的推測--我的堅定的信心。 
  我們現在暫且不表軍事失利的戰場,來談談法國內閣的劇變以及在波爾多圍繞著法國內閣的人物。
  要確定事態演變的明確結果,並不容易。英國戰時內閣幾乎接連不斷地開會,隨時作出決定,就隨時拍發電報。因為把電報譯成密碼需要兩三個小時,另外也許還要再等一個小時才能發出去,所以外交部的官員就隨時用電話把決定的內容通知我們的大使,大使也經常用電話答覆,因此,便發生重複和短路等混亂現象。在海峽兩岸事態的演變是如此的迅速,如果還按步就班地先辯論然後才作決定,就會耽誤事情。
  雷諾先生在14日晚從圖爾來到法國政府的新址。他在9時左右接見了英國大使。羅納德·坎貝爾爵士通知他,英王陛下政府要堅持3月28日協定的規定,雙方均不得與德國ae*和。他還提出,一旦法國政府決定遷往北非,英國將供應一切必需的運輸船隻。這兩項聲明都符合大使目前奉到的訓令。
  15日晨,雷諾又接見了英國大使,告訴他說,他已斷然決定把政府分成兩部分,把政權中心設在海外。這一政策顯然是要把法國艦隊調到德國勢力達不到的港口去。當日午前,就收到了羅斯福總統對雷諾6月13日呼籲的答覆。我在拍給法國總理的電報中雖然盡量談了羅斯福的答覆的好處,但是我知道,那也必然會使他失望。如經(美國)國會批准,可以給予物資的援助,但是卻談不到美國參戰的問題。法國目前不能指望美國宣戰了,總統本人既無宣戰之權,也不能促使國會授與宣戰的權力。自從13日晚在圖爾附近的岡惹召開內閣會議以後,就沒有再開過會。現在閣員們全部到達波爾多了,遂於當日下午召開內閣會議。
      ※      ※      ※
  幾天以來,魏剛將軍一直認為所有繼續的抵抗都是徒勞的,因此,他打算,在法國軍隊還保持著相當的紀律和實力足以維持戰敗之後的國內秩序時,強迫法國政府要求停戰。長期以來他對第三共和國的議會制度恨之入骨。作為一個虔誠的天主教徒,他把他的國家所遭受的徹底破壞看作是上帝因為人們背棄基督的教義而給予的懲罰,因此,他便遠遠超過他的職責(他的職責儘管很大)所許可的範圍,去使用他的最高軍事地位的權力。他和法國總理唱反調,宣稱法國軍隊不能再戰鬥下去了,應當趁著全國還沒有陷於無政府狀態以前,停止這場令人恐怖和徒勞無益的大屠殺。
  另一方面,保羅·雷諾已經認識到,在法國進行的戰爭已經完了,但是,他仍然希望從非洲和法蘭西帝國用法國艦隊繼續打下去。被希特勒所蹂躪的國家一個也沒有退出戰爭。
  實際上,這些國家都只是本土落入敵人之手,但是它們的政府卻在海外豎起了它們的國旗,保持了國家的生存。雷諾願意步這些國家的後塵,而且他有更多的可靠的手段。他想循荷蘭投降的途徑尋求一個解決的辦法。這樣做,一方面固然要聽任陸軍--陸軍的首長已經拒絕繼續作戰--在與敵人接觸的地方放下武器,但另一方面卻使國家保持了主權,可以利用它手中掌握的一切手段繼續戰鬥。
  在內閣會議召開之前,總理和最高統帥曾對這個問題進行了一場激烈的爭辯。雷諾建議,由政府以書面授權魏剛,以便由他下令"停火"。魏剛憤怒地拒絕了軍事投降的建議。
  "他絕不容許拿這可恥的事情來污染法國陸軍的軍旗。"他認為,投降一事雖勢在必行,但應當由政府和國家出面進行,他所統帥的軍隊只是按軍人的職責照辦而已。魏剛將軍雖然是一個正直無私的人,但他在這件事情上卻做錯了。他認為軍人有支配共和國合法政府的權利,因而把整個的抗戰--不僅是法國的抗戰而且是法蘭西帝國的抗戰--推向與他的合法的政治領袖的抉擇背道而馳的方向。
  且不談這些有關法軍榮譽的形式和議論,這裡還存在著一個實際的問題。如果由法國政府正式簽訂停戰協定,這就意味著法國結束了戰爭。通過談判,法國的一部分可能不被佔領,一部分軍隊享有自由;但是,如果從海外繼續作戰的話,則一切沒有逃出法國的人便要被德國人直接加以控制,成千上萬的法國人將作為戰俘被帶往德國,得不到任何協定的保護。這是一個實際問題,但是它應當由共和國政府而不能由陸軍總司令來決定。據魏剛看來,在他指揮之下的軍隊已不願再打了,所以法蘭西共和國應當屈服,並命令武裝部隊服從魏剛很樂於執行的停戰命令;他這種立場,無論就各文明國家的法律和實踐來說,或者就軍人的天職來說,都是沒有根據的。至少在理論上總理是有應付的辦法的。他可以這樣回答:"你是在對抗共和國的憲法。從此刻起就解除你的司令職務。我將會得到必要的總統批准。"
  可惜的是,雷諾先生對於他自己的立場並沒有充分的自信。在這位跋扈的將軍背後隱然可見很有名氣的貝當元帥,他是雷諾最近如此失策地延攬到政府和內閣中的那批失敗主義的閣員的中心人物,這班人都是決心要停戰的。在他們的背後,還蜷伏著賴伐爾這個很陰險的人,他已經就任波爾多的市長,聚集了一小撮蠢蠢欲動的參議員和眾議員在他的周圍。
  賴伐爾的政策有簡捷了當的效力和優點。法國不但應當和德國媾和,而且必須倒戈;應當和征服者結成同盟,忠忠實實地渡過海峽去打擊共同的敵人,用這個功勞來保全它的利益和各個行省,站在勝利的一邊來結束戰爭。顯然,雷諾先生已經為他所經歷的種種考驗折磨得精疲力竭,他已經沒有精神和體力來應付如此嚴峻的個人考驗了。這種考驗,的確只有奧利弗·克倫威爾、克雷孟梭、斯大林或希特勒一類人物才有手段應付。
  15日下午進行討論的時候,共和國總統也出席了會議,雷諾在會上對他的同僚說明了當前的局勢後,便要求貝當元帥說服魏剛將軍服從內閣的意見。他選派的這個說客真是再壞不過了。這位元帥走了出去,中間有一段間歇。過了一會兒,他和魏剛一起走回來,他現在支持的就是魏剛的立場。在這緊要關頭,重要閣員肖當先生塞進一個貌似折衷的陰險的建議,這個建議對於動搖分子頗有吸引力。他以內閣左翼分子的名義說道,雷諾認為和敵人妥協沒有可能,這是正確的,但是,做出一副能夠使法國團結一致的姿態也是十分明智的。
  法國可以探詢德國,停戰的條件是什麼,同時卻完全保留拒絕這些條件的自由。當然,一經走上這個滑溜的斜坡,便不可能收住腳步。單單公佈一下法國政府正在探詢要什麼條件德國才允許停戰,這個消息的本身就足以破壞法軍僅存的那點點士氣。在發出這樣一個致命的信號以後,怎麼能命令士兵奮不顧身地進行頑強的抵抗呢?但是,由於閣員們親眼目睹貝當和魏剛的表現,所以肖當的建議對他們大多數人都產生了一種極為深刻的影響。他們一致同意,徵詢一下英王陛下政府對這一步驟的看法若何,同時並通知英國政府,法國艦隊無論如何絕不投降。這時,雷諾從桌邊站起來宣稱,他要辭職。但是共和國總統攔住了他,說道,如果雷諾辭職的話,他也要辭職。於是,又重新開始了一場混亂的討論;在法國艦隊不向德國投降和把它開往法國以外的港口以擺脫德國的勢力這兩個問題之間一直糾纏不清。他們一致同意請求英國政府允許法國探詢德國的停戰條件。電報馬上就發出去了。
      ※      ※      ※
  翌晨,雷諾又接見了英國大使,大使告訴他說,英國政府願意接受法國的請求,條件是把法國的艦隊置於德國的勢力之外--事實上,就是把法國艦隊調往英國的港口。為了節省時間,從倫敦打電話把這些指示通知坎貝爾大使。11時,混亂的內閣會議又開了一次會,勒布倫總統也出了席。參院議長讓納內先生被邀列席,代表他自己同時又代表他的同僚眾院長赫裡歐先生表示贊成總理把政府遷往北非的建議。貝當元帥一下站起來,宣讀一封信(大家都認為這封信是別人替他寫的),說要辭去閣員職務。他把話說完以後,便準備走出房間。共和國總統勸阻了他,條件是當天要給他一個答覆。
  這位元帥還抱怨大家把要求停戰這件事耽擱了。雷諾回答說,如果同盟國的一方要求另一方解除它所承擔的義務,按習慣要等待對方的答覆。會議到此就結束了。午飯以後,大使把英國政府的書面答覆遞交雷諾,他在當天早晨與雷諾的談話中就已經把從電話中獲悉的答覆要點告訴法國總理了。
      ※      ※      ※
  這些天來,戰時內閣處於一種異乎尋常的激動狀態。閣員們寢食難忘的是法國的淪陷和法國的命運。至於我們自己的困境,我們要面臨而且要單獨面臨的局面,都似乎退居其次了。大家一致的心情是:對我們盟國所遭遇的苦難感到悲痛,希望就人力所及去幫助它。此外,還有確保法國艦隊這件無比重要的事。英國和法國之間"永久聯盟"的建議,便是從這種精神中產生的。
  並不是我首先提出這個建議來的。我初次聽到這個明確的計劃是15日在卡爾頓俱樂部的午餐席上,在座的有哈利法克斯勳爵、科爾班先生、范西塔特爵士,另外還有一兩個人。
  顯然,事前曾經進行過充分的討論。14日,范西塔特和德斯蒙德·莫頓曾會見莫內先生和普利文先生(兩位都是法國駐倫敦經濟代表團團員),戴高樂將軍也參加了,他是專為安排船隻運輸以便把法國政府和盡多的法國軍隊運往北非而乘飛機來此的。這幾位先生已經擬出了英法聯盟宣言的草稿,除了總的方面談到聯盟的好處以外,還有一個目的,就是要給雷諾提出一些活生生的振奮人心的新事實,使他能夠把大多數閣員遷到北非去繼續抗戰。我對這件事最初的反應並不太好。我問了許多關鍵性的問題,誰也說服不了我。然而當天下午在冗長的內閣會議快要結束的時候,有人又提出這個問題來了。我見到所有幾個黨的沉著堅定和經驗豐富的政治家都那麼熱心地贊成一項其意義和後果都尚未考慮成熟的重大計劃,感到有幾分驚訝。我沒有抵制,一下就被這種激昂慷慨的感情所征服,正是這種感情使我們決心採取一種無私和無畏的高尚行為。
  翌日午前戰時內閣開會的時候,我們首先討論如何答覆雷諾在前晚送達的關於正式解除法國在英法協定中承擔的義務的要求。內閣授權作如下的答覆,我應大家的請求走到隔壁房間去起草。答覆在16日下午12時35分發出。覆文中又正式承認並重申當日早晨用電話通知坎貝爾的訓令。
  外交部致坎貝爾爵士請向雷諾先生遞交已由內閣批准的下列電文:
  丘吉爾先生致雷諾先生
  1940年6月16日下午12時35分
  關於不得單獨進行停戰或媾和談判的協定,是我國與法蘭西共和國締結的,而不是和法國任何一個個別政權或政界人物締結的,因此,它就涉及到法國的榮譽。雖然如此,·假·定,·也·只·是·假·定,·法·國·艦·隊·在·談·判·期·間·立·即·駛·往·英·國·的·港·口,則英王陛下政府完全同意法國政府為獲悉在法國停戰的條件而進行探詢。英王陛下政府決心繼續作戰,毫不參與上述探詢停戰條件的事。
  午後不久,外交部把同樣措辭的第二封電報拍給羅納德·坎貝爾爵士(6月16日下午3點10分)。
  兩封電報表示的措辭都是很強硬的,體現了戰時內閣在上午會議中提出的主要目的。
  外交部致坎貝爾爵士
  請按照以下所述通知雷諾先生:
  我們期望,當法國接到任何停戰條件的答覆時,便立即和我們磋商。其所以要進行磋商,不僅是由於我們兩國有不得單獨媾和或停戰的條約,而且,特別是鑒於英軍正和法軍並肩作戰,我們不得不考慮任何形式的停戰對我們自己將有什麼重大後果。你應予法國政府以這樣的印象:約定把法國艦隊調往英國港口,就表明我們心目中把法國的利益和我們自己的利益同樣看待。我們相信,如果法國政府表明,法國海軍要處於德國勢力範圍之外,那就會加強法國在任何停戰談判中的力量。至於法國空軍,除非法國政府願意調到英國來,我們認為應盡一切努力飛往北非。
  我們期望,法國政府在停戰談判之前和進行談判的過程中,能盡一切可能把現在在法國境內的波蘭、比利時和捷克的部隊營救出來,把它們送往北非。英國正在為在此間接納波蘭和比利時政府進行安排。
      ※      ※      ※
  當天下午3時我們再次開會。我提醒內閣,在前天的內閣會議快要結束時,曾就英法兩國更加密切的聯合再次發表宣言一事進行過一番討論。上午我曾會見戴高樂將軍,他說,為了給雷諾先生以必要的支持,使他的政府能夠繼續作戰,就必須採取某些引人注目的行動;他認為,就法英兩國人民永久的聯盟發表宣言便可達到這一目的,他這番話很打動了我的心。戴高樂將軍和科爾班先生都擔心今天上午戰時內閣通過的、並在已經發出的電報上具體體現的決議措辭太尖銳了。
  我聽說,又起草了一篇新的宣言以供考慮,還聽說戴高樂將軍已打電話通知雷諾先生了。結果,大家認為目前還是暫緩採取行動的好。因此,又打了一個電報給羅納德·坎貝爾爵士,訓令他把電文暫緩送出。
  外交大臣隨後說,上午開完會以後,他曾會見范西塔特爵士,說他曾請范西塔特起草一篇可以加強雷諾地位的引人注目的宣言。范西塔特徵詢過戴高樂將軍、莫內先生、普利文先生和莫頓少校的意見。他們幾個人共同草擬了一篇宣言。
  戴高樂將軍向他們強調,應當盡速公佈這個文件,他要在當天晚上把草稿帶回法國。戴高樂將軍還建議,我應於次日前往法國會見雷諾先生。
  大家傳閱宣言草稿,每人都聚精會神地仔細閱讀。大家一目瞭然都看出其中所有的難辦的地方,但是最後,聯盟宣言似乎還是博得了大家的一致同意。我說,我最初的直覺本來是反對這種想法的,但是,在這緊要關頭,我們絕不可讓人指責我們缺乏想像力。顯然,發表某種引人注目的聲明對於法國之繼續抗戰是必要的。不可輕率地擱置這一提議,我見到戰時內閣大多數人都表示贊成,心中感到鼓舞。
  下午3時55分聽說法國內閣會議將於5時開會,對是否能夠繼續抗戰的問題作出決定。其次,戴高樂曾接到雷諾先生的電話說,如果在下午5時能接到支持聯盟宣言的答覆,他覺得他就可以堅持他的立場。根據這一點,戰時內閣遂批准了英法聯盟宣言的最後草稿,並且授權交戴高樂將軍轉送雷諾先生。我們馬上就打電話給雷諾先生告訴此事。戰時內閣又請我、艾德禮先生和阿奇博爾德·辛克萊爵士代表英國的三個政黨盡早和雷諾先生會見,以便討論宣言草稿和有關的問題。
  最後的草稿如下:聯盟宣言
  在當今世界歷史這一最緊要的關頭,聯合王國政府和法蘭西共和國政府謹發表宣言,宣佈兩國結成永久的聯盟,在共同保障正義和自由的事業中有毫不退縮的決心,反對把人類陷入機械生活和奴隸狀態的制度。
  兩國政府宣佈,法國和英國今後不再是兩個國家而是一個法英聯盟。
  聯盟的憲法將規定執行國防、外交、財政和經濟政策的聯合機構。
  每一個法國公民將立即享有大不列顛的公民身份;每一個英國臣民也將成為法國的公民。
  無論兩國領土的任何地方遭受戰爭的破壞,恢復的責任將由兩國分擔,兩國的資源將同等地並像一個國家似的用於這一目的。
  在戰爭期間,只設一個單獨的戰時內閣,所有英國和法國的武裝力量,不論是陸軍、海軍或空軍,都將置於該戰時內閣的指揮之下。最宜於從什麼地方指揮,就從什麼地方指揮。兩國議會將正式合併。不列顛帝國所有的國家已在組織新軍。法國將在陸地、海洋和空中繼續維持其現有的兵力。聯盟將向美國呼籲,大力補充盟國的經濟資源,並為共同的事業提供大量的物資援助。
  不戰鬥發生在什麼地方,聯盟將集中全力打擊敵人。
  這樣,我們必然戰勝敵人。
  所有這一切都及時通知了議會,但是,到這時候這件事已經是沒有什麼指望了。
  從上文可以看出,我本人並沒有起草這篇宣言。這是大家在會議桌上共同草擬的,我只對它提供了我的意見。後來,我把它拿到隔壁房間去,戴高樂將軍、范西塔特、德斯蒙德·莫頓和科爾班先生都在那裡等候著。戴高樂將軍非常興奮地讀了這篇宣言。他用電話與波爾多聯繫,當電話接通後,他馬上把宣言通知了雷諾先生。他和我們同樣希望,這兩個民族和兩個帝國之間聯盟和友好團結的莊嚴誓約,可使正在努力奮鬥的法國總理設法盡量攜帶軍隊把政府遷往北非,並命令法國海軍開往當前德國不能控制的港口。
      ※      ※      ※
  現在讓我們敘述一下對方的情形。英國大使遞送了英國對法國要求解除3月28日所承擔的義務的兩封覆文。根據大使的報告,心情沮喪的雷諾先生對這兩件答覆不甚滿意。他立刻說,把法國地中海艦隊撤往英國港口,將招致意大利馬上奪取突尼斯,並且也會增加英國艦隊的困難。在戴高樂將軍用電話把我的信通知他以前,他始終保持這樣的想法。大使說,"這好像一副振奮精神的良藥。"雷諾說,像這樣的文件,他一定要為之鬥爭到底。這時,恰好曼德爾先生和馬蘭先生走了進來。他們也顯然放心了。隨後,雷諾先生邁著"輕快的步子"去向共和國總統報告這一文件。他相信,有了這一強有力的保證,他一定能促使內閣會議同意遷往非洲繼續作戰的政策。我給英國大使打了電報,指示他暫緩遞交上文所述那兩封措辭強硬的電報,或者無論如何要暫不採取行動;這封電報是在雷諾總理剛剛離去之後送到的。於是便派了一個人追上前去告訴他:早先那兩封電報應當"作廢"(說"暫時扣下"也許比較好一點)。戰時內閣絲毫沒有變更它的立場。然而我們覺得最好是讓《聯盟宣言》在最有利的條件下充分發揮作用。如果它能夠使法國內閣會議精神重振的話,那麼大的局面便可以帶動小的事情,法國艦隊也就會自動駛往德國所不能控制的港口。如果我們的建議得不到支持,那麼,我們就可以再次充分行使我們的權利並提出我們的要求。
  我們難以獲悉法國政府內部發生了什麼事,也不知道這是最後一次能和雷諾先生打交道了。
  當天我曾在電話上同他談過話,說我要立刻去看他。由於對波爾多的情況或即將發生的情況弄不清楚,所以我的戰時內閣的同僚都主張我乘巡洋艦去,於是便進行了安排,定於次日在靠近布列塔尼半島海岸外會晤。我本來應當乘飛機去的。但是,即便是乘飛機也為時太晚了。
  外交部拍發了下列電報:
  致坎貝爾爵士(波爾多)6月16日下午6時45分
  首相將在掌璽大臣、空軍大臣和三軍的三位參謀長以及其他數名隨行人員陪同下乘巡洋艦於明日-即17日-中午12時到達康加諾與雷諾先生會晤。此事已通知戴高樂將軍,他表示會晤時間和地點都很方便。我們建議在艦上會晤,盡量不引人注意。已通知英艦"伯克利"號,如雷諾先生和他的隨從人員願意乘用的話,應即聽從他們調遣。
  16日下午8時外交大臣又用電話通知:
  曾通知你把我的上兩封電報暫時扣下,原因如下。
  首相和戴高樂將軍商談以後,決定明日在布列塔尼和雷諾先生會晤,以便進一步試行勸阻法國政府要求停戰。為了這一目的,他採納了戴高樂將軍的意見,將向雷諾先生提議,立刻共同發表一篇宣言,聲明在各個領域立即成立最密切的英法聯盟,以便進行戰爭。由英王陛下政府批准的宣言草稿原文將附在我即將拍出的下一封電報內。應立刻把原文向雷諾先生宣讀。
  該宣言草稿的提綱已由戴高樂將軍用電話通知雷諾先生。雷諾回答道,由兩國政府發表這樣一篇宣言,將使法國政府的決策有所改變。
  戴高樂將軍將於今夜攜帶副本回法。
  16日我們的戰時內閣會議一直開到6點鐘,會後我就銜命出發了。跟我一起去的有工黨和自由黨的領袖們、三軍的三位參謀長和各方面重要的官員和將領。一列專車正在滑鐵盧等待。兩個鐘頭以內我們就可以到達索斯安普敦;以三十浬的速度,乘一夜巡洋艦,到17日中午就可以到達會晤地點。
  我們已經在列車中就座了。我的夫人也前來送過行。開車的時間奇怪地推遲了。顯然是發生了什麼事故。這時我的私人秘書氣喘吁吁地從唐寧街趕到,帶來坎貝爾從波爾多發出的以下消息:
  已出現內閣危機。……午夜時分可望獲得消息。此刻看來,預定明日舉行的會晤已無可能。
  聽到個消息,我懷著沉重的心情回到了唐寧街。
      ※      ※      ※
  以下是雷諾內閣的最後一幕。
  雷諾對於《聯盟宣言》所寄托的希望頃刻之間便消失了。
  像這樣一項真誠的建議遭到這樣敵意的對待還是非常罕見的。總理把文件向內閣會議宣讀了兩遍。他宣稱,他本人極力擁護,並說,他正安排次日同我會晤以便討論一切細節,但是,這些心情不安的閣員們--有些是很有名氣的,有些則名氣不大--由於意見不一陷於分裂,而且在失敗的沉重打擊之下都表示得逡巡猶豫。我們聽說,有些人因偷聽電話已知道了這個消息。這些人都是失敗主義者。大多數人對接受這一影響深遠的計劃完全沒有精神準備。在內閣會議中,絕大部分人是想全盤否決這個計劃的。大多數人都感到驚訝並且表示不信任,連素日最友好、最堅決的人也無法表示可否。
  內閣會議的召開是希望聽到英國對法國的要求的答覆,他們都一致同意要求英國允許法國解除3月28日所承擔的義務,以便探詢德國的停戰條件是什麼。如果早把我們的正式答覆給他們看了就可能,而且很有可能使大多數人接受我們的首要條件:把艦隊開到英國,或者至少也會提出一些其他的適當方案,使他們得以和敵人開始談判,同時,如果德國的條件太苛刻,他們還可以保留最後的選擇,撤往非洲,但是這時出現了一個典型的"秩序,反秩序,無秩序"。
  雷諾完全無法克服英法聯盟這一建議所造成的不利印象。以貝當元帥為首的一幫失敗主義者甚至拒絕對它加以審查。他們提出了種種強烈的指責。說它是"到最後一分鐘才拿出來的計劃",是"突然襲擊",是"一個把法國淪為保護國或者奪取它的殖民地的計劃"。他們說,這會把法國的地位貶為英國的一個自治領。還有些人埋怨說,連平等的身份也沒給予法國人,因為法國人只能取得英帝國的公民身份,而不是大不列顛的公民,但是英國人卻可以做法國的公民。這種說法是和宣言原文不符的。
  除此之外,還提出了許多其他論點。魏剛沒有多費唇舌便說服了貝當,認為英國已經完了。法國的最高軍事當局說"不出三個星期,英國就會像一隻小雞似的被人擰住它的脖子"。照貝當看來,同英國聯盟無異"同死屍結成一體"。伊巴納加雷在上次大戰時曾是那樣堅強,現在卻大叫大嚷說:
  "還是作納粹的一個行省好些。我們至少明瞭那是怎麼一回事。"魏剛將軍的一個親密朋友、參議員雷貝爾宣稱,這個計劃意味著法國的徹底的滅亡,總之分明是讓法國隸屬於英國。
  雷諾雖然回答說"我寧願同盟國合作而不願同敵人合作",也白費唇舌。曼德爾也問:"你們寧願作德國的一個區而不願作英國的一個自治領嗎?"但是所有這些話都無濟於事。
  我們確知,雷諾在內閣會議闡述了我們的建議後,並未付諸表決。這個建議就這樣自行消失了。這對於堅持戰鬥的法國總理來說,是一個對他本人的致命打擊,這標誌著他在內閣的影響和威望已經完結。其後的一切討論便轉到停戰和探詢德國的條件上去了,在討論這些問題時,肖當先生顯得既冷靜又堅決。我們就艦隊問題發出的兩封電報始終沒有提到內閣會議上去。我們要求在同德國談判前,法國艦隊應開往英國港口,這點始終沒有獲得雷諾內閣的考慮,這個內閣現在已經完全解體了。雷諾多日以來由於身心緊張已經精疲力竭了,在8點鐘左右,他把辭呈遞交總統,並建議總統召見貝當元帥。這一行動簡直太輕率了。他似乎仍舊希望能夠於次日和我會晤,並且把這個意思告訴了斯皮爾斯將軍。斯皮爾斯說:"明天就是另一個政府了,你再也不能代表任何人說話了。"
  根據坎貝爾的報告(6月16日打來的電話),情況如下:
  今天下午雷諾先生因為收到首相那封出色的電報而感到精神鼓舞,他後來告訴我們,贊成探詢停戰條件的勢力太大了,使他無法應付。他把那封電報向內閣會議宣讀了兩遍,闡明了它的重要性以及它給未來帶來的一線希望,可是這番話沒有起到作用。
  我們對他進行了半小時的勸導工作,鼓勵他竭力清除他同僚當中的那些惡勢力。我們同曼德爾先生舉行了短短的會談以後,今天又再次拜訪參院議長讓納內先生,他的見解(同眾院議長的一樣)是正確的,希望能夠說服共和國總統,堅持讓雷諾先生組織新政府。
  我們要求他對總統很清楚地說明,首相電報中所包括的提議不適用於和敵人進行談判的政府。
  大約一小時以後,雷諾先生通知我們說,他失敗了,已經遞了辭呈。貝當元帥和魏剛將軍(他們生活在另一個世界裡,以為他們還能夠照老樣子圍著一張綠色的桌子談判停戰條件)的聯合勢力壓倒了政府中懦弱的閣員,他們利用革命的恐怖說服了那批閣員。
      ※      ※      ※
  6月16日下午莫內先生和戴高樂將軍在內閣辦公室裡同我會晤。戴高樂將軍以國防部副部長的身份剛剛下了一道命令,命令從美國運載武器到波爾多的法國輪船"巴士德"號駛向英國港口。莫內正積極地擬訂一個計劃,如果法國單獨媾和,就把法國在美國所訂的一切軍火合同都轉讓與英國。他顯然已經預料到此事,而且希望盡可能從他所認為的世界大毀滅中多救出一些物資。他在這方面的整個態度對我們是最有幫助的。隨後,他掉轉話鋒,要求我們把所餘的全部戰鬥機中隊派到法國,去參加最後的一戰,這一戰役那時當然是已經過去了。我告訴他,已經沒有打最後一仗的可能了。甚至在這個階段,他還使用老一套的觀點:"決定性的一戰","良機不再","如果法國淪陷,一切就都完了",等等。但是在這方面我不能答應他的請求。我的這兩個法國客人這時站起來朝門口走去,莫內在前。他們到了門口的時候,至此一言未發的戴高樂轉過身來,朝我走了兩三步,用英語說:"我認為你做得很對。"從他冷靜沉著的舉止中,我感覺到,他具有一種驚人的忍受痛苦的力量。在同這位身材高大、性情冷靜的人的接觸中,我始終保持著這個印象:"這才是法國的元帥。"他當天下午乘我派給他使用的英國飛機回波爾多去了,但是他在那裡不會太久。
      ※      ※      ※
  貝當元帥即刻著手組織法國政府,其主要的目的就是要立即同德國簽訂停戰協定。到6月16日深夜,以貝當為首的一幫失敗主義者就已經出現並且結合在一起了,因而組閣期間並不長。肖當先生(高唱"探詢停戰條件並不意味著一定要接受"的論調的人)是內閣會議的副主席。認為大勢已去的魏剛將軍掌管國防部。海軍上將達爾朗任海軍部長,博杜安先生任外交部長。
  唯一的不順當的事情顯然是發生在賴伐爾先生身上,貝當元帥最初想給他司法部長的職位。賴伐爾以輕蔑的態度拒絕了。他要求出任外交部長,他以為單憑這個位置就可以實現他的計劃:完全改變法國的聯盟,顛倒過來打垮英國,在納粹統治的新歐洲中當一個小夥計。在這個可怕的人物的一陣狂呼亂叫之下,貝當元帥便立刻屈服了。博杜安先生雖已到外交部視事,但知道自己的確不能勝任,準備馬上放棄這個職位。但是,當他同外交部常務次長夏爾-魯先生談到此事時,這位次長很生氣。他背後有魏剛的支持。當魏剛走進房來和這位聲勢□赫的元帥談話時,賴伐爾竟如此地暴跳如雷,以致兩位軍事領袖都感到愕然。這位次長斷然拒絕在賴伐爾手下任職。面臨這種局勢,元帥又退讓了,在一場激烈的爭執以後,賴伐爾怒氣沖沖地走了。
  這時正是緊要關頭。四個月以後,在10月28日那天賴伐爾終於就任外交部長的時候,人們對於軍事上的估計已經有了一種新的認識。英國對德國的抵抗,到這時已成為一個影響戰局的因素。很顯然,這個島國是不可輕侮的。無論如何,她沒有"在三個星期以內像一隻小雞一樣被人擰住脖子"。這是一個新的事實;整個法國都對這個事實感到歡欣。
      ※      ※      ※
  我們在16日的電報中曾同意法國探詢停戰條款,條件是法國艦隊開往英國的港口。已經把這封電報正式遞交貝當元帥。根據我的建議,戰時內閣又批准了另外一封電報,強調這一點,但是我們的話白說一陣。
  17日,我給貝當元帥和魏剛將軍發了一封私人電報,電報的副本由我駐法大使分別遞交法國總統和海軍上將達爾朗:
  我願向你重申我的堅定的信念:威望素著的貝當元帥和赫赫有名的魏剛將軍--我們在兩次對德大戰中的戰友--決不會把優秀的法國艦隊交給敵人,從而損害他們的盟國。這一舉動將在千百年歷史上有損於他們的名聲的。但是,當艦隊還可以載著未來的希望和法國的榮譽開往英國或美國港口以保障它的安全時,如再浪費這幾個小時的寶貴時間,便很容易招致這種後果。
  為了使這種呼籲在法國不至於缺乏友人的支持,我們派遣第一海務大臣(他認為他本人和海軍上將達爾朗有個人的和業務上的密切聯繫)與海軍大臣A.V.亞歷山大先生以及久已被人公認為法國的朋友的殖民地事務大臣勞埃德勳爵一同前往法國。19日那天,他們三個人費了很大的力氣和新閣員們進行了種種可能的接觸。他們得到了許多莊嚴的保證:決不使艦隊落入德國人之手。但是卻沒有法國艦隻開出德國兵力正在迅速接近的範圍。
      ※      ※      ※
  根據內閣的願望,我在6月17日晚廣播了如下的聲明:
  從法國傳來的消息很壞,我對陷入重大災難的英勇的法國人民深感悲痛。任何力量也不能使我們變更對法國人民的感情或者使我們失去法蘭西精神終將重振的信念。法國發生的一切並不影響我們的行動和目的。我們現已成為以武力保衛世界正義的唯一戰士。我們要全力以赴,才不辜負這一崇高的榮譽。我們一定要保衛我們本島,只要有大英帝國,我們就要不屈不撓地戰鬥下去,直到把希特勒給人類造成的災禍掃除乾淨。我們確信,我們終將達到一切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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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日上午,我在內閣對同僚們談到我夜間同斯皮爾斯將軍在電話中的談話,斯皮爾斯說,他認為他在波爾多新政府中將不可能做出什麼有益的工作了。他以焦灼的語氣談到戴高樂將軍的安全。斯皮爾斯顯然已經感覺到既然事情這樣發展下去,戴高樂最好是離開法國。我欣然允諾就這件事進行妥善的安排,因此,戴高樂就在當天(17日)上午到他在波爾多的辦公室,在下午約定了許多約會,以之作為掩護,然後和他的朋友斯皮爾斯一同驅車前往機場,為斯皮爾斯送行。
  他們握手告別,當飛機開始移動的時候,戴高樂走上飛機,砰的一聲關上了機艙的門。飛機騰空而去,法國的警察和官員們都弄得目瞪口呆。戴高樂在這架小小的飛機裡載著法國的光榮離去了。
  當晚,他對法國人民作了令人難忘的廣播。這裡摘錄其中的一段如下:
  法國並不孤立。在它的後面有一個龐大的帝國。它可以和不列顛帝國聯合起來,不列顛帝國控制著海洋並在繼續作戰。法國可以像英國那樣,充分利用美國巨大的工業資源。
  其他希望繼續作戰的法國人並沒有這樣幸運。當貝當政府組成之後,前往非洲在德國控制的範圍之外建立中心政權的計劃仍然有實現的可能。6月18日貝當內閣開會討論了這個問題。當晚,勒布倫總統、貝當和參、眾兩院的議長曾舉行會談。似乎至少是一致同意派遣一個代表團到北非去。甚至貝當元帥也不反對。他本人願意留在法國,但是認為內閣會議副主席肖當到北非去以他的名義行事也未嘗不可。當緊急撤出的謠言在人心浮動的波爾多流傳起來的時候,魏剛卻表示反對。他認為這種行動會破壞根據法國的倡議已在17日通過馬德里開始進行的"光榮的"停戰談判。賴伐爾則大為震驚。他深怕在法國以外建立有效的抗戰政權會使他決心採取的政策遭到挫敗。他開始對麇集在波爾多的參、眾兩院議員進行說服工作。
  作為海軍部長的達爾朗卻有不同的看法。在他看來,在這個時候把那些對他的行為進行批評的主要人物裝在一隻船裡送走,是解決許多困難問題的一條最便捷的途徑。一上了船,所有這些人就落到他的掌握之中,政府便有充裕的時間來安排做什麼。他取得了新內閣的批准之後,便請所有想去非洲的政界要人搭乘武裝的輔助巡洋艦"馬西裡亞"號前往。
  這條船定於20日從吉倫特河河口啟碇。然而許多打算去非洲的人,包括讓納內和赫裡歐在內,疑心這是一個圈套,寧願取道西班牙由陸路前往。除了難民之外,最後一批人裡有二十四名眾議員和一名參議員,此外還有曼德爾、康平契和達拉第,他們都是積極主張遷往非洲。"馬西裡亞"號於21日下午啟航。23日,船上的無線電收音機播出貝當政府已接受並簽訂了對德停戰協定的消息。康平契立刻試行說服艦長駛往英國,但是,毫無疑問這位艦長事前曾得到過指示,竟對他兩天以前的政治上的長官很冷淡地表示拒絕。這批不幸的愛國者們經歷了多少焦灼不安的時辰,直到6月24日晚"馬西裡亞"號在卡薩布蘭卡拋錨時心情才安定下來。
  曼德爾現在還是照他平時的決定行事。他同達拉第草擬了一篇建立北非抗戰政府的宣言,由他親自擔任總理。他上岸訪問了英國領事之後,就在艾克賽西爾飯店住下來,然後他想通過哈瓦斯通訊社發表他的宣言。諾蓋將軍讀完這篇宣言稿後,感到不安。他扣留了電文,不把它公佈於世,反而拍給達爾朗和貝當。這兩人現在已經下定決心,決不容許在德國控制的範圍之外,建立另外一個潛在的敵對政府。曼德爾在飯店被捕,拘送到地方法庭,但是地方長官--後來被維希政府撤職--宣稱他無罪,把他釋放了。然而在總督諾蓋的命令下,他再次被捕,禁閉在"馬西裡亞"號上,從此,這隻船便被扣押在港口,受到嚴密的監視,船上的旅客不許同岸上通任何消息。
  當然,當時我還不知道以上所講的種種事情,還惦念著那些願意繼續戰鬥的法國人的命運。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1940年6月24日
  在閘門還沒有關閉之前,最重要的事,似乎是馬上就建立一個機構,使法國的軍官和士兵以及願意參加戰鬥的重要技術人員能夠脫身前往各個港口。應當像黑奴從前那樣建立一種"地下鐵路"1,並設立一個"紫蘩蔞"2式的團體。我毫不懷疑,有決心的人會川流不息地到來,我們需要能夠得到的一切人力來保護法國的殖民地。海軍和空軍必須合作。當然,戴高樂將軍和他的委員會將擁有執行任務的權力。
  1"地下鐵路"--是美國南北戰爭(1861--1865)前,北方各州中同情黑人的人使用的一個暗語。當時,在北方幾個州,同情黑人的人互相聯絡,逐漸形成一個秘密的地下系統,幫助黑人逃往加拿大。他們仿照鐵路的辦法,按一定"路線"沿途設"站"接送,故名"地下鐵路"。--譯者
  2"紫蘩蔞"--是英國女作家奧爾克齊(Baromess Emmuska Orczy,1865--1947)的小說《紫蘩蔞》(Scarlet Pimpernel)中主人公的假名。--譯者
  在6月25日深夜戰時內閣的會議席上,我們獲悉一些消息,其中有一則是一隻載有許多卓越的法國政治家的船已經開過了拉巴特。我們決定立刻和他們取得聯繫。新聞大臣達夫·庫珀先生在戈特勳爵伴同下,在黎明乘"桑德蘭"式飛艇動身前往拉巴特。他們在清晨到達那個小城。全城都下半旗,禮拜堂的鐘聲齊鳴,大教堂在舉行莊嚴的儀式為法國的失敗致哀。他們想和曼德爾取得聯繫的一切嘗試都受到了阻止。副總督名叫莫裡斯,他不但在電話裡,而且在達夫·庫珀請求會見時,當面告訴達夫·庫珀說,他沒有選擇的餘地,只有服從上級的命令。"倘使諾蓋將軍要我開槍自殺,我也要欣然服從。不幸的是,他對我下的命令比讓我自殺還要殘酷。"
  這一批以前的法國部長和議員們實際是被當作逃犯看待。我們的使團沒有其他辦法,只好原路而回。過了幾天(7月1日),我指示海軍部試行截獲"馬西裡亞"號,營救船上的人,然而想不出什麼辦法來,這隻船在卡薩布蘭卡炮台下面停泊了大約三個星期之久,以後就把這批人送回法國去,聽憑維希政府按照既便於他們自己而又討好他們德國主子的辦法處理。曼德爾開始度他的漫長而痛苦的拘禁歲月,直到1944年底被德國下令殺害。因此,無論在非洲或在倫敦建立一個堅強的代表法國的政府的希望便破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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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設想一下某些重大事件的演變不同或者我們採取了另外一種決策,結果又將出現什麼樣的局面--這樣去想像雖然無補於實際,但是卻往往令人神往,而且有時還可以從中吸取教益。法國的淪陷是6月16日十餘件偶然發生的事所鑄成的,而每一件事的成敗只繫於毫釐之差。如果保羅·雷諾度過了16日的難關,那麼,17日中午我就會和他會面了,我有我國歷來派遣出國的使團中最強大的代表團隨行,並擁有代表英國的全權。我們一定會當面向貝當、魏剛、肖當以及其餘的人提出我們直率的主張:"除非法國艦隊開往英國港口,否則決不容許法國解除3月28日所承擔的義務。另一方面,我們要提議成立永久的英法聯盟。到非洲去,讓我們並肩作戰到底。"我們準可以獲得共和國總統的支持,獲得法國兩院議長和所有集合在雷諾、曼德爾和戴高樂周圍的意志堅決的人們的支持。在我看來,也許當時我們能夠在桌面上鼓起失敗主義者的勇氣,促使他們轉變態度,否則就讓他們成為少數,甚或逮捕他們。
  但是讓我們再進一步繼續這樣夢幻似的設想。法國政府會退到北非。英法超國家組織或工作委員會--也許實際上會成為這個樣子--將和希特勒對峙。英法兩國艦隊可從它們的港口完全控制地中海,所有的部隊和軍需品的運輸在海上通行無阻。所有在保衛不列顛之外能夠節餘的空軍力量,所有法國剩餘的空軍力量,經過美國裝備的補充,以北非法國的機場作基地,不久即將成為進攻的首要因素。馬耳他島將立刻成為我們最活躍的海軍基地,而不再是長期以來令人擔憂的危險地方。用重轟炸機從北非起飛去轟炸意大利遠比從英國起飛便利得多。這將很有效地切斷意大利和它駐利比亞以及的黎波里塔尼亞的部隊的交通線。如果為保衛埃及使用的戰鬥機不像實際投入的那樣多,如果派往地中海戰場的部隊也不像實際派出的或準備派出的部隊那樣多,那麼,加上餘下的法國軍隊,我們便很可能把戰爭從地中海東部轉移到地中海中部,並且在1941年中肅清北非沿岸所有的意大利軍隊。
  法國絕不會失去其同盟國方面的主要交戰國之一的地位,並將免於陷入可怕的四分五裂的局面,這種局面曾經折磨而且現在還在折磨它的人民。法國本土無疑會屈服在德國的統治之下,但是實際上這是在1942年11月英美發動進攻後才出現的情況。
  現在整個這段經過擺在了我們的眼前,沒有人能夠否認,停戰協定並未使法國免遭劇烈的創傷。
  要猜測希特勒會採取什麼行動,那就更難令人捉摸了。他會不會不管西班牙是否同意都硬要通過西班牙,並且在襲擊甚或奪取直布羅陀之後,入侵丹吉爾和摩洛哥呢?這是美國非常關心的一個地區,並且在羅斯福總統的心目中也是一件重大的事。希特勒怎能假道西班牙對非洲發動這一大規模進攻而又同時進行不列顛之戰呢?他勢必在二者之中取其一。如果他選定了非洲,由於我們掌握了制海權和法國的海外基地,我們能夠以更快的速度和更大的力量把陸軍和空軍調往摩洛哥和阿爾及利亞。我們當然歡迎在1940年秋季和冬季在友好的法屬西北非或從法屬西北非開始進行一場惡戰。
  以事後的見解來縱觀整個局勢,看來,希特勒的主要決策和戰爭中的重大事件,即不列顛之戰和德國之大舉東進,即便法國政府退到北非,也不會有所改變。巴黎陷落以後,希特勒欣喜若狂,這時,他自然要應付極端重大的問題。法國一經投降,只要可能,他就必然要征服或毀滅大不列顛。此外,他唯一的另一個選擇就是進攻俄國。假道西班牙進攻西北非的大規模軍事行動,對這兩個巨大的軍事冒險都是有害的,或者,最低限度也會妨礙他對巴爾幹各國的進攻。我深信不疑,如果法國政府曾遷往北非,盟國就會處於比較有利的地位;不論希特勒是否向北非追擊我國或法國,這種看法也同樣是正確的。
  1944年1月有一天,當我正在馬拉喀什療養的時候,喬治將軍來和我共進午餐。閒談中,我隨口說出了我毫無根據的想法:也許,正是因為1940年6月法國政府沒有遷往北非,所以結果才有這麼好。1945年8月在審訊貝當的時候,喬治將軍認為應當提出我這段話來作證。我不是埋怨,但是我對於這件事情的事後推測並不代表我在戰時或現在經過深思熟慮的意見。






第十一章 海軍上將達爾朗和法國艦隊奧蘭事件 

  英國會投降嗎?--我6月18日的演說--"他們最光輝的時刻"--海軍上將達爾朗的機會--他給我的最後一封信--停戰協定第八條--一項令人悲痛的決定--7月3日,"弩炮"作戰計劃的預定日期--我們對法國人提出的條件--奧蘭的悲劇--我7月4日在議會的報告--全世界對消除法國海軍的印象 
  法國崩潰後,所有我們的朋友和敵人頭腦裡都產生了這個問題:"英國也會投降嗎?"單從我們針對各重大事件發表的公開聲明來說,我曾代表英王陛下政府一再宣佈過我們決心單獨繼續戰鬥。在6月4日敦刻爾克撤退之後,我說過這麼一句話:"如果必要,就打它幾年,如果必要,就單獨戰鬥。"
  這些話並不是毫無目的地加進去的,法國駐倫敦大使第二天奉命前來探問我那些話到底是什麼意思。我回答他,"怎麼說的就怎麼個意思。"6月18日,即波爾多崩潰的次日,我在下院發表講話的時候,使下院想起了我說的這些話。隨後,我"略舉了我們毫不動搖地繼續作戰的決心所依據的確實理由"。我能夠向議會保證,我們三軍的參謀們都深信有取得最後勝利的美好的和合理的希望。我告訴他們,我曾經收到所有四個自治領總理的電報,他們都擁護我們繼續戰鬥的決策,並且聲明,他們願與我們共命運。"在統觀這可怕的全局並以清醒的目光注視我們的危險的時候,我認為我們完全應該提高警惕,加倍努力,但卻絲毫沒有恐慌或畏懼的理由。"我接著還說:"在上次大戰的最初四年間,同盟國一直是遭受災難和失敗的。……我們心中曾反覆自問:'我們如何才能獲得勝利呢?'誰也不能十分確切地回答這個問題,直到最後,非常突然而且大大出人意料,我們的兇惡的敵人在我們面前崩潰了,可是,我們被勝利沖昏了頭腦,做了不少的蠢事,結果又把勝利的果實丟掉了。
  "不論法國或法國政府或另外的法國政府將來如何演變,我們在這個島上和英帝國範圍裡都將永遠保持我們對法國人民同舟共濟的感情。……如果我們的奮鬥換來了最後的勝利,他們也將分享勝利的果實--是的,所有的人都將重獲自由。
  我們決不降低我們的正當要求;我們寸步不讓。……捷克人、波蘭人、挪威人、荷蘭人、比利時人已經把他們的事業和我們的事業聯合在一起了。他們都將復興他們的家園。"我在結束我的講話時說:
  "魏剛將軍所說的'法蘭西之戰',現在已宣告結束。我預計'不列顛之戰'就要開始了。基督教文明的生死存亡繫於此戰。我們英國人自身的生存以及我們的制度和我們的帝國是否能維繫久遠,也取決於這場戰爭。敵人的全部凶焰和暴力很快就會臨到我們的頭上。希特勒知道,他必須在這個島上摧毀我們,否則,他就要失敗。如果我們能夠頂住他,整個歐洲就可獲得自由,世界人民就能進入廣闊的、光明燦爛的美好境地。但是,如果我們失敗了,那麼整個世界,包括美國,包括我們知道的和珍惜的一切,便會墜入一個新的'黑暗時代'的深淵,由於濫用科學的智慧,我們遭受的禍害將更大,而且或許還歷時更長,因此,讓我們勇敢地承擔我們的責任,我們要這樣勇敢地承擔,以便在英帝國和它的聯邦存在一千年之後,人們也可以說:'這是他們最光輝的時刻。'"所有這些時常被人引用的話,在勝利的時刻都將一一實現,但是現在卻只不過是口頭講講罷了。有些外國人是不懂得這遍佈全球的不列顛民族的氣質的。當不列顛人熱血沸騰、情緒激昂的時候,他們還可能認為那只是虛張聲勢,擺出來作為和平談判的優美序曲。希特勒之亟需結束西歐的戰事,是顯而易見的。他是能夠提出最引誘人的條件來的。那些像我一樣曾經研究過他的動機的人都覺得,以下情況並不是不可能的:他可以同意讓不列顛和英帝國以及它的艦隊原封不動,並締結和約,從而取得裡賓特洛甫在1937年同我談到的那種在東歐放手行事的自由,在東歐放手行事正是希特勒心中的主要願望。直到目前,我們還沒有給希特勒以重大的損害。在他對法國勝利的同時,我們確實只有失敗。許多國家中的高明的謀略家,大多不理解海上入侵的問題和我們空軍的質量,他們心中壓倒一切的印象是德國很強大可怕,因此不相信這一點,這又有什麼奇怪呢?並不是每一個政府(不論是由民主制度或專制制度產生的),也不是每一個民族(在完全孤立無援似將被人拋棄的時候),都能毅然對付侵略的恐怖和鄙棄媾和的良好機會的,何況還可以列舉許多似乎有理的媾和借口。動聽的辭令不能當保證,也可能出現另一個政府。"戰爭販子曾囂張一時,但最後卻失敗了。"美國站得遠遠的。誰也沒有對蘇俄承擔什麼義務。英國為什麼不可以和日本、美國、瑞典以及西班牙的旁觀者一起,抱著事不關己的態度,甚或以欣賞的心情坐山觀虎鬥,瞧著納粹帝國和共產帝國互相殘殺,兩敗俱傷呢?後世的人們很難相信,我在這裡概括的問題當時誰也不認為值得納入內閣的議事日程,甚至在最秘密的私人會談裡也從來沒有人提過。這些疑問只能以行動來澄清。行動就要開始了。
      ※      ※      ※
  洛西恩勳爵曾應美國海軍當局之請,很焦急地詢問是否應從英國橫渡大西洋運送英國艦隊所需的軍火和修理器材,我回電答覆他:
  1940年6月22日
  目前還沒有採取這種預防措施的必要。
  我也把以下電報發給我的自治領的朋友們:
  致麥肯齊·金 1940年6月24日
  你如果重讀我6月5日的電報,便會認識到,萬一祖國戰敗的話,並不發生將同美國磋商,促請美國參戰並把我們的艦隊調往大西洋對岸的問題。相反地,我覺得,目前考慮最後的事態並不見得十分明智。我對於我們保衛這個島嶼的能力具有堅強的信念。我認為,沒有理由準備或贊成英國艦隊的轉移。我本人決不與希特勒進行任何和平談判,但是,很顯然,我卻不能限制一個未來的政府不這麼做。如果我們被美國拋棄,並在本島被擊潰,則未來的政府便很可能演吉斯林1那套把戲,準備接受德國的霸權和保護。如果你能像我在致總統的電報中那樣促使他注意這種危機,那就是對我們的幫助了。
  1吉斯林(Quisling)曾於1940年在納粹統治下組織挪威傀儡政府。--譯者
  祝你一切順利。我們甚為欣慰:優秀的加拿大師正在同我們一起為不列顛而戰。
  我又打電報給史末資,電文如下:
  1940年6月27日
  顯然,我們首先必須擊退入侵大不列顛的任何進攻部隊,並表明我們能夠維持我們的空軍力量的發展。這只能通過考驗來證明。·如·果·希·特·勒·不·能·在·這·裡·擊·潰·我·們,·他·大·概·就·要·掉·首·東·進。·當·然,·他·也·可·以·無·需·進·攻·不·列·顛·而·徑·自·采·取·這·一·行·動,以便為他的軍隊覓得用武之地,同時又可減輕即將到來的冬季對他的壓力。
  我並不以為冬季的緊張是有決定意義的,但是要在飢餓的狀態下只靠秘密警察和軍事佔領來控制整個歐洲,而沒有·激·勵·群·眾·的·重·大·措·施,·就·不·是·一·種·維·持·長·久·的·辦·法。
  我們空軍力量的發展,尤其是在沒有被轟炸所波及的各地區的發展,將使希特勒在德國面臨日益增加的困難,不論他在歐洲·或·亞·洲獲得怎樣的成功,這些困難很可能對他是有決定意義的。
  現在我們為保衛英國本土而建立的強大部隊正在根據進攻的原則進行編製,·可·能·在1940·年·和1941·年·就·會·出·現·大·規·模·的·兩·棲·部·隊·的·攻·勢·行·動。我們現在還是按照建立五十五個師的計劃工作,但是我們的軍火供應既然增加了,帝國的人力、物力也已動員起來,所以就有可能建立更多的師。無論如何,我們現在畢竟是處在內線作戰的地位。希特勒有很廣大的飢餓地區要防守,而我們卻控制了海洋。因此,對西歐的攻擊目標有頗大的選擇餘地。
  我給你發來這些私人電報,是為了和你對大局的看法保持最密切的聯繫,因為你的看法我一向是很尊重的。
  我們有堅強的信念,認為我們能夠經受得住這場最大的考驗。
  首相致洛西恩勳爵(華盛頓)1940年6月28日
  當然,我不久就要發表廣播演說了,但是我並不認為現在發表演說有多大用處。不要過分注意美國輿論的渦流。只有事態演變的力量才能支配他們。在4月份以前,他們曾經那樣肯定盟國必將獲得勝利,以致認為無需給予什麼援助。而現在他們又那樣肯定我們將要失敗,以致認為已經不可能給予援助了。我堅信,我們能擊退敵人的進攻並維持空軍在空中的活躍。無論如何,我們決心要試一試。應繼續不斷地使總統和其他的人有這樣的印象:如果敵人進攻英國成功,並經過一場激戰之後佔領大部分地區,便可能出現吉斯林式的政府和德國媾和,成為德國的保護國。在這種情況下,英國艦隊便成為這種"主和政府"向德國討價的可靠的本錢了。屆時,英國對美國的反感就將和法國現在對我們的怨恨一樣了。
  直到目前為止,我們確乎還沒有從美國獲得什麼值得一提的援助。〔步槍和野戰炮直到7月底才到,而驅逐艦則又拒絕給我們。〕我們知道總統是我們最好的朋友,但是,想向共和和民主兩黨全國委員會討好,是沒有用的。真正重大的問題是希將勒能否在三個月以內成為不列顛的主人。我認為不能。但是這不是一件可以在事前爭辯的事。你的心情要舒暢而鎮靜。
  此間沒有一個人情緒低落。
      ※      ※      ※
  在波爾多即將結束的那些日子裡,海軍上將達爾朗變成一個很重要的人了。我和他的接觸很少,而且都是正式的。我對他在重建法國海軍方面所做的工作非常敬重,法國海軍經過他十年的專門管理之後,其效能之好,勝過法國大革命以來的任何時期。1939年12月,他曾訪問英國,我們曾在海軍部舉行正式的宴會招待他。他在舉杯致謝的答辭中,一開頭就提醒我們,說他的曾祖父是在特拉法爾加之役1陣亡的。因此,我斷定他是那些憎恨英國但心地善良的法國人之一。在1月間舉行的英法海軍會談也曾表明,這位海軍上將憑其職業上的地位,對政治上居於海軍部長的任何人是多麼嫉妒。這已經成為他的一種很固執的觀念,我相信,這在他的行為中是起一定的作用的。
  1特拉法爾加在西班牙南海岸直布羅陀海峽的西口,1805年10月,英國海軍在此地曾打敗法國及西班牙的聯合艦隊。--譯者
  此後,達爾朗曾經出席我前面談到的大多數會議,當法國的抵抗接近尾聲的時候,他曾一再向我保證,不論發生什麼事情,法國艦隊也絕不會落入德國人之手。現在在波爾多,這位野心勃勃、自私自利的能幹的海軍上將一生事業的緊要關頭到來了。他對於艦隊的統率權實際上在各方面都是絕對的。只要他命令艦隻開往英國、美國或法國殖民地的港口--有的已經啟航--便無不唯命是從。6月17日上午,雷諾內閣倒台以後,他對喬治將軍宣稱,他已決心發佈這項命令。第二天下午,喬治遇見他,問他情況如何。達爾朗回答說,他已改變了主意。問他為什麼原因,他很簡單地回答說,"我現在是海軍部長了。"這句話的意思,並不是說他之所以改變主意是為了當海軍部長,而是說他當了海軍部長以後看法就不同了。
  人類自私自利的打算是多麼徒然無益啊!我們還很少見到比達爾朗更能說明這一點的實例。海軍上將達爾朗只要乘自己的任何一艘軍艦,前往法國以外的任何一個港口去,便可擺脫德國,成為德國控制不到的法蘭西所有一切權益的主人。他不會像戴高樂將軍出亡英國那樣,只帶著一顆不可征服的心和少數幾個類似的人來。他可以率領居世界第四位的海軍轉移到德國的勢力範圍以外去,這支海軍的官兵個個都是效忠於他的。如果這樣做,達爾朗就會成為法國抗戰的領袖,手裡掌握著一件有力的武器。英國和美國的造船所和兵工廠都可以供他使用,支持他的艦隊。他一旦獲得承認,法國在美國的黃金儲備就會保證他有充足的資源。整個法蘭西帝國就會團結在他的周圍。任何力量也不能阻止他成為"法國的解放者"。他那麼熱烈追求的榮譽和權利便唾手可得。但是他卻不這樣做,他擔任了兩年憂愁煩惱、卑鄙可恥的職務後,落得一個橫死、不光彩的下場,他曾經辛勤服務過的法國海軍和法蘭西民族永遠咒罵他的惡名。
      ※      ※      ※
  最後有一段事情應當在這裡記載一下,達爾朗曾在1942年12月4日--恰好在他被刺之前三個星期--寫給我的一封信裡,硬說他履行了他的諾言。因為這封信是為他自己辯解而且應當留為記錄,所以我把它刊印在這裡。法國艦艇上從來沒有配備過德國人或者在戰爭中被德國人用來對付我們,這是不容置辯的事實。這不完全是出於海軍上將達爾朗的措施;但是他確曾在法國海軍官兵的心裡培養了這種想法:
  在法國艦艇被德國人奪獲之前,應不惜任何犧牲把它毀掉,因為他也像憎恨英國人那樣憎恨德國人。
  海軍上將達爾朗致丘吉爾先生1
  1這是譯文
  阿爾及爾,1942年12月4日
  親愛的首相先生:
  1940年6月12日在布裡阿爾魏剛將軍司令部,你把我拉到一邊對我說:"達爾朗,我希望你千萬不要把艦隊交出去。"我回答你說:"絕不會那樣做,那是違背我們海軍的傳統和榮譽的。"1940年6月17日,海軍大臣亞歷山大和第一海務大臣龐德在波爾多也得到了我給勞埃德勳爵的同樣答覆。如果說我沒有同意下令法國海軍開往英國港口的話,那是因為我知道這一決定將使法國本土和北非全部遭到佔領。
  我承認,我對英國深惡痛絕的心情支配了我的一切,其所以是這樣,是由於過去的慘痛事件觸傷了我作為海軍軍人的心;另外,也是由於在我看來,你不相信我說的話。有一天哈利法克斯勳爵曾通過杜普伊1先生給我傳話說:在英國沒有人對我說的話表示懷疑,但是認為我不能夠加以實行。停泊在土倫的艦隊自動毀滅,這正可證明我是言行一致的,因為我雖然已不再統率海軍,但是該艦隊卻違背賴伐爾政府的願望,執行了我以前發佈的和一直沒有改變的命令。根據我的領袖貝當元帥的命令,我不得不從1941年1月到1942年4月採取一種政策,以便使法國和法蘭西帝國免遭軸心國家的佔領和蹂躪。這種政策由於局勢的急劇演變,因而和你們的政策是正相反對的。我有什麼別的辦法呢?那時候你不能幫助我們,而且向你作任何一種表示都會給我們的國家帶來最不幸的後果。如果我們沒有履行以我們自己的武力保衛法蘭帝國這一義務的話(我始終拒絕德國的幫助,即使在敘利亞也是如此),則軸心國家便已進佔北非,我們自己的陸軍就會被他們趕走了;英國第一集團軍今天就根本不能在突尼斯和法國部隊一起對德國和意大利作戰了。
  1杜普伊(Dupuy),加拿大駐維希政府的大使。--譯者
  當盟國軍隊於11月8日在非洲登陸的時候,我起初執行了我所奉到的命令。隨後,當我一發現不能這樣做的時候,我便下令停火,以避免不必要的流血和一場與交戰雙方的人們的親密感情正相矛盾的戰爭。一方面受到維希政府的非難;另一方面我又不願使這場戰鬥繼續下去,所以我要聽命於美國軍事當局,只有這樣,我才是忠於我的誓言。11月11日,我聽到了德國違反停戰條約、佔領法國和貝當元帥提出嚴重抗議的消息。我這才認為我可以恢復行動的自由了,在忠於貝當元帥本人的同時,沿著對法蘭西帝國的幸福最有利的道路前進,即對軸心國作戰。在法屬非洲最高當局和公眾輿論的支持下,我以國家元首臨時代理人的身份,在非洲組織了民族委員會並命令法國軍隊與盟國並肩作戰。從這個時候起,法屬西非便承認了我的權力。如果我的行動不在貝當元帥的庇護下,如果我只被人簡單地看作異己分子,那麼我將永遠達不到這樣的成就。我深信,所有現在以自己的方式各自向德國進行戰鬥的法國人終將普遍地言歸於好,不過,我認為,他們目前還必須繼續他們各自的行動。現在存在著某種怨恨情緒,特別是在法屬西非,正如你所知道的,這種情緒是如此的強烈,以致使我難以取得更大的進展。我盡我的本分而不攻擊任何一個人。我要求的是互惠互助。目前唯一重要的事就是擊敗軸心國;法國人民在獲得解放的時候自會選擇他們的政治制度和他們的領袖。
  首相先生,我感謝你和羅斯福總統一起宣佈,英國也和美國一樣,希望法國重新建立它1939年的完整主權。當我的國家恢復了完整的主權和自由的時候,我唯一的願望就是懷著我已經為國家很好效忠的心情退職隱居。
  首相先生,請接受我最高的敬意。
  法國艦隊司令佛朗梭瓦·達爾朗
      ※      ※      ※
  我們這些在倫敦最高當局負責的人都瞭解我們島上實力的物質結構,而且對舉國上下的精神是充滿信心的。我們對最近的將來所抱的信心,並不是像國外通常所推測的全靠大膽恐嚇或美妙的辭令,而是建立在對實際事實的清醒的認識和估計上的。當我在下院講話的時候,我所根據的是我和其他人曾經仔細研究過的事實--有些事實我們曾經研究過許多年。我現在就按照我和我的專門顧問在這些難忘的日子裡的體驗詳細分析"入侵問題"。但是首先要採取一個步驟。這是顯而易見的,也是悲慘可怕的。
  法國海軍如果加入德國和意大利艦隊,再加上日本的威脅已經在地平線上愈來愈明顯,這就會使大不列顛面臨致命的危險,並將嚴重地影響到美國的安全。德法停戰協定第八條規定,法國艦隊除為了保衛法國殖民地利益而留置那一部分外,應一律"在指定的港口集中,並在德國或意大利監督下復員和解除武裝"。因此,很明顯,法國的戰艦將在全副武裝的狀態下接受德國和意大利的控制。誠然,在同一條款中德國政府莊嚴地宣稱,他們無意在戰爭中為了他們自己的目的使用法國艦隻,但是,審度希特勒過去毫無信義的言行和當時的事實,有頭腦的人誰能相信他的話呢?而且,該條款對於這項保證還有一條但書:"為海岸警備和掃雷需用的艦隻不在此限。"這句話怎麼解釋,全憑德國人。最後,停戰協定可以在任何時候根據任何不遵守協定的借口而予以廢除。事實上,這對我們一點也不安全。我們要不惜任何犧牲,甘冒任何風險,想盡一切辦法絕對不讓法國艦隊落入敵人之手,否則也許會使我們和其他國家遭到毀滅。
  戰時內閣毫不躊躇。那些在一個星期以前還衷心贊成和法國結成共同聯盟的大臣們,這時都下定決心,要採取一切必要的措施。這是一個令人憎惡的決策,在我一生參與的決策中,只有這個決策最違背天性,最使人感到痛苦。它使人想起1807年皇家海軍在哥本哈根港奪取丹麥艦隊的一段史實來;但是現在呢,法國人就在昨天還是我們的親愛的盟友,我們對於法國的不幸寄予的同情是十分真摯的。另一方面,這是一樁有關國家的生存和我們事業的存續的大事。這是一場希臘式的悲劇,但是,對於不列顛的生存和一切依賴於不列顛而生存者來說,再沒有比這更加重要的行動了。我想起1793年丹東1說的一句話:"那些國王聯合起來威嚇我們,我們就把一個國王的頭顱拋到他們的腳前,向他們挑戰。"整個事情就是受這種觀念支配的。
  1丹東(Georges Jacques Danton),1759--1794年,法國資產階級政治家兼法律家,晚年為法國大革命中的活躍人物。--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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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國海軍是照下列方式部署的:兩艘戰列艦,四艘輕巡洋艦(或反魚雷艦),幾艘潛水艇(包括一艘很大的"蘇爾古夫號"在內),八艘驅逐艦,以及大約二百艘比較小的但是很有用的掃雷艦和反潛艦隻,大部分停泊在樸次茅斯和普利茅斯。這些艦隻都在我們的控制之下。在亞歷山大港有法國戰列艦一艘,法國巡洋艦四艘,其中三艘是裝有八吋口徑大炮的新式巡洋艦。另外還有一些小型艦隻。這些艦隻由一個強大的英國戰鬥艦隊掩護。在地中海西端的奧蘭及其附近的軍港米爾斯克比爾停泊著法國艦隊中兩艘最好的艦隻--"敦刻爾克"號和"斯特拉斯堡"號,這兩艘戰鬥巡洋艦,比"沙恩霍斯特"號和"格蘭森諾"號好得多,建造的目的就是要在質量上超過它們。這些船隻如落入德國人之手,將對我們的商船航線極為不利。另外還有兩艘法國戰列艦、幾艘輕巡洋艦、一些驅逐艦、潛水艇和其他艦隻。在阿爾及爾有七艘巡洋艦,其中四艘裝有八吋口徑的大炮,在馬提尼克有一艘航空母艦和兩艘輕巡洋艦。在卡薩布蘭卡停泊著戰艦"讓·巴爾"號,它是剛從聖納澤爾開來的,但是還沒有裝上大炮。在世界海軍實力的估計上,這是重要的艦隻之一。它還沒有竣工,而且也不能在卡薩布蘭卡繼續裝配完成。當然不准它開往其他的地方去了。即將完工的"黎歇留"號已開到達喀爾,這艘軍艦可以航行,它的十五吋口徑的大炮也可以射擊。還有許多次要的法國艦隻停泊在其他各個港口。最後,在土倫還停泊著一些艦隻,則是我們所不能控制的了。"弩炮"作戰計劃確定:凡是我們能接近的法國艦隊,都同時奪取、控制,或有效地使之失去作用或予以擊毀。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1940年7月1日
  1.海軍部現在把"納爾遜"號和他的四艘驅逐艦留在本國海域,"弩炮"作戰計劃定於3日黎明發動。
  2.在2--3日夜間,在樸次茅斯和普利茅斯,在亞力山大,都應採取一切必要的措施;如果可能,在馬提尼克也按"弩炮"計劃行事。必須考慮這種措施在達喀爾和卡薩布蘭卡引起的反響,應採取一切警戒措施,以防有價值的艦隻逃逸。
  由於事態的急劇演變,我又補充道:
  海軍部應加強海峽中的艦隊的力量,使它擁有四十艘驅逐艦,並有巡洋艦支持。應力求在兩三日內達到這種實力,並在今後兩星期以內維持這種實力,到時再看局勢而定。與此同時在西部航道的損失是在所難免的。希就樸次茅斯和太恩河之間巡邏或可供使用的船隻數目逐日給我一份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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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月3日天明不久,在樸次茅斯和普利茅斯的所有法國艦隻都被英國奪獲,加以控制。這一行動是突然的,需要出其不意地奇襲。我們使用了佔絕對優勢的武力,全部過程表明,如果德國人想要奪取停泊在他們控制下的各港口的任何法國軍艦,那會是多麼容易。在不列顛,除"蘇爾古夫"號外,移交的方式都是友好的,水兵們都很樂意地上了岸。在"蘇爾古夫"號潛艇上,兩名英勇的英國軍官和一名一等水兵被打死,1另外還有一名水兵受傷。也有一名法國水手被打死,但有好幾百官兵自願和我們結合在一起。"蘇爾古夫"號在建立了輝煌的戰功之後,於1942年2月19日被擊沉,艇上英勇的法國海軍官兵全部犧牲。
  1海軍中校D.V.斯普拉格(皇家海軍)、海軍上尉P.M.K.格裡費茲(皇家海軍)和一等水兵A.韋伯(皇家海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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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致命的打擊是在地中海西部。在直布羅陀,海軍中將薩默維爾統率"H艦隊",包括戰列巡洋艦"胡德"號、戰列艦"英勇"號和"堅決"號、航空母艦"皇家方舟"號、兩艘巡洋艦和十一艘驅逐艦,於7月1日上午2時25分接到海軍部的命令:
  作好7月3日"弩炮"計劃的準備。
  在薩默維爾的官佐中有一位霍蘭德上校,他是一位英勇的優秀軍官,最近曾任駐巴黎的海軍武官,對於法國深表同情,他的影響力很大。7月1日午後不久海軍中將薩默維爾打電報說:
  "H艦隊"司令海軍中將在同霍蘭德和其他的人商談後,對他們的見解甚以為然,即無論如何應當避免使用武力。霍蘭德認為,我方的攻擊行動將使各處的法國人對我們產生不和。
  海軍部對於這個問題在下午6時20分作了答覆:
  英王陛下政府之意已決,如果你們提出的各項辦法,法國人都不接受,便斷然予以擊沉。
  午夜稍過後(7月2日上午1點零8分)便對薩默維爾發出了以下送交法國艦隊司令的措辭謹嚴的函件原文:
  英王陛下政府指示我向你送達下列文件:
  英國政府對法國政府向德國政府洽商停戰,是只有在這樣的條件下才能同意,即:在締結停戰協定之前,法國艦隊須開往英國港口,以免落入敵人之手。6月18日,內閣會議宣佈:在陸上投降之前,法國艦隊應加入英國海軍行列,否則就自行鑿沉。1
  1這一段曾引起誤解。直到6月14日海軍上將達爾朗還贊成在某種情況下,把法國艦隊調到英國港口,但在6月18日那天,他當了海軍部長。此後,貝當元帥領導下的法國新政府拒絕對英國的要求給予特別的保證。因此,這一段中的第二句話就不再代表法國的立場。在危機期間,海軍部主管官員不瞭解這最後一分鐘的變化。
  雖然法國現政府可以認為他們和德國與意大利的停戰條件和這些承諾是調和一致的,但英王陛下政府根據我們以往的經驗,不相信德國和意大利不在對他們適當的時候奪取法國艦隊,並用來對英國和它的盟國作戰。法意停戰協定規定:
  法國艦艇應開回法國本國港口,在停戰之後,還要求法國提供海岸防衛和掃雷需用的艦隻。
  迄今為止,我們曾經是你們的戰友,不能坐視你們上好的艦隻落入敵人德國或意大利的掌握。我們決心戰鬥到底,如果我們戰勝了--我們認為我們是能夠戰勝的--我們決不忘記法國曾是我們的盟友,我們的利益就是法國的利益,我們的共同敵人是德國。如果我們戰勝,我們莊嚴宣佈,我們一定要恢復法國的光榮和領土。為了這一目的,我們必須真正做到:法國海軍最精銳的艦隻不至被敵人用來攻打我們。在這種情況下,英王陛下政府指示我要求現在在米爾斯克比爾和奧蘭的法國艦隊根據下列辦法之一行事:
  (甲)和我們一起航行,繼續為取得對德國和意大利戰爭的勝利而戰。
  (乙)裁減船員,在我們的監督之下開往英國港口。裁減的船員應盡早遣返。
  如果你接受以上兩種辦法之一,我們將在戰爭結束時把你的艦隻歸還法國,如果艦隻在作戰期間有所損壞,我們將照數賠償。
  (丙)另外一個辦法是:如果你覺得必須約定,除非德國或意大利破壞停戰,你們的艦隻就不能用來攻打他們,那麼,就裁減船員,隨同我們一起開住西印度群島的一個法國港口,例如馬提尼克,在那裡完全按我們的要求解除艦隻的武裝,或者交給美國妥為保管,直到戰爭結束,船員則可先行遣返。
  如果你拒絕這些公平合理的建議,那麼,我謹以最深的歉意,要求你們在六小時以內把你們的艦隻鑿沉。
  最後,如果你們未能遵照上述辦法行事,那麼,我只好根據英王陛下政府的命令,使用一切必要的力量,阻止你們的艦隻落入德國或意大利之手。
  2日晚,我命令海軍部把以下電報發給海軍中將(下午10時55分發):
  你所擔負的任務,是歷來英國艦隊司令部所遇到的最不愉快和最困難的任務之一,但是我們對你完全信任,相信你會毫不留情地執行這一任務。
  艦隊司令在拂曉啟航,大約在9點30分抵達奧蘭附近海面。他派霍蘭德上校親自乘一艘驅逐艦拜訪法國艦隊司令讓-蘇爾。讓-蘇爾拒絕會面,霍蘭德於是派人送去了上面引述的文件。艦隊司令讓-蘇爾以書面答覆說,決不容許法國的艦隻原封不動地落到德國和意大利的手裡,還說,如果用武力,他們也將還以武力。
  談判繼續了一整天。下午4點15分,霍蘭德上校終於被允許登上"敦刻爾克"號,但隨後和法國艦隊司令的會見是很冷淡的。艦隊司令讓-蘇爾在此以前曾給法國海軍部發了兩封電報;下午3點法國內閣會議開會研究英國的條件。魏剛將軍出席了這次會議,發生了什麼事情,他的傳記的作者是有記載的。從這裡可以看出,似乎第三個辦法,即把法國艦隊開往西印度群島,在會上根本沒有提。他說:"海軍上將達爾朗,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意的,也不知道他是瞭解還是不瞭解那幾個條件,看來當時實際上並沒有把事情的一切細節告訴我們。現在看來,英國最後通牒的條件沒有當時人們給我們說的那麼苛刻,而且還提出了第三個很可以接受的辦法,即法國艦隊開往西印度群島水域。"1對於這一遺漏(如果說是遺漏的話),一直到現在還沒有人提出過什麼解釋。從他們所拍來的電報看來,英國艦隊司令和他的重要官佐都顯然是非常難過的。沒有別的辦法,只有下達最直截了當的命令才能強迫他們對那些最近還是戰友的人們開火。在海軍部裡也是感情很激動的,但是戰時內閣的決定毫不動搖。
  我整個下午都坐在內閣辦公室裡,同我的重要的同僚以及海軍大臣和第一海務大臣保持著頻繁的接觸。下午6時26分發出了最後的電報:
  1雅克·魏剛《魏剛將軍的任務》。
  法國艦隻必須按我們的條件行動,否則,就讓他們自行鑿沉,或者在天黑之前由你們擊沉。
  但是行動已經開始了。下午5點54分,艦隊司令薩默維爾向這支得到岸上炮台掩護的強大的法國艦隊開了火。下午6點,他報告說正在激戰中。轟擊持續約十分鐘之久。戰列艦"布列塔尼"號被炸毀。"敦刻爾克"號擱淺了。戰列艦"普羅旺斯"號衝上了沙灘。"斯特拉斯堡"號逃走了,該艦雖然遭到"皇家方舟"號空投魚雷的攻擊,但是,也同從阿爾及爾開來的驅逐艦一樣,到達了土倫。
  在亞歷山大港,法國艦隊司令戈德弗魯瓦和英國艦隊司令坎寧安經過長時間的談判後,同意放出燃油,卸掉大炮裝置的主要部分,並遣返一部分船員。在達喀爾,7月8日那天,航空母艦"赫爾米茲"號對戰列艦"黎歇留"號發動進攻,有一隻汽艇進攻得最為英勇。"黎歇留"號被一枚空投魚雷擊中,受到重創。停泊於法屬西印度群島的法國航空母艦和兩艘輕巡洋艦,經過長時間的商談後,根據與美國達成的協議解除了武裝。
  7月4日,我向眾議院詳細報告了經過情形。雖然戰列巡洋艦"斯特拉斯堡"號從奧蘭逃脫、"黎歇留"號已被打得不能行動的報告還未接到,但是我們所採取的措施已經使德國人不能再對法國海軍有多大的指望了。那天下午我講了一個鐘頭或者還要長些,就我所知道的所有這些使人悒悒不樂的事情作了詳細的報告。我對於我向議會和全世界所做的那篇報告沒有什麼可補充的。為了行文的勻稱起見,我覺得在結尾部分最好是引用一個文件來說明這個悲痛的插曲和我們所處的困境的真正的關係。因此,我便在眾議院宣讀了我那篇曾經內閣批准目前在政府高級官員中傳閱的訓令。
  無論敵人謀劃的入侵或者為保衛我們本土的戰鬥在哪一天到來,首相願提醒所有在政府中--在軍隊或在民事部門--身居負責地位的人履行職責,保持戒備的精神和自信的力量。既然在時間和物資容許的範圍以內採取了一切戒備措施,我們就毫無理由認為,在我國登陸的德國軍隊,不論是空投的還是從海上登陸的,其人數會多於我們目前強大的武裝力量所能夠消滅或俘獲的。皇家空軍情況良好,擁有前所未有的最大力量。德國海軍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虛弱,而不列顛的陸軍則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堅強。首相囑望英王陛下的所有身居要職的臣僕要做出沉著、堅決的榜樣。他們應當制止並駁斥他們當中的或來自他們下屬的種種模糊的和歪曲的言論。如果發現有任何人、任何軍官或官員故意散佈影響,擾亂人心,使人消沉,或者發表製造恐慌和低落情緒的言論,便應當毫不遲疑地檢舉,或者在必要時撤消他們的職務。只有那些在空中、在海洋和陸地上曾經和敵人交鋒,並在軍人的素質上毫不示弱的人才配得上成為戰士。
  當我通讀這篇訓令的時候,議院全場肅靜,但是在最後卻出現了我一生之中只經歷過那麼一次的場面。周圍的人好像都站了起來,一起歡呼,歡呼之聲經久不息。直到這時,保守黨總是以幾分保留的態度對待我的,每當我走進議院或者在緊要場合起立發言的時候,我所受到的最熱烈的掌聲是從工黨席位傳來的,但是現在,在這莊嚴的、響徹雲霄的和聲中大家都聯合在一起了。
  在展開猛攻之後,一舉就消除了法國海軍這一影響戰局的重要因素,此事在所有的國家中都產生了深刻的印象。許多人認為,不列顛已經陷入絕境,快要打敗了,不瞭解情況的人認為,它已面臨大軍壓境,戰戰兢兢地馬上就要投降了,然而正是這個不列顛卻能無情地打擊它昨天最親密的朋友,把無可爭辯的制海權暫時掌握在自己手裡。這表明英國戰時內閣是無所畏懼的,是什麼都會幹到底的。這的確是真的。
      ※      ※      ※
  貝當政府在7月1日遷到維希,企圖成為非佔領區的法國政府。當他們得到奧蘭的消息後,便下令以空軍對直布羅陀進行報復,從非洲基地起飛的飛機對該港投擲了幾顆炸彈。
  在7月5日那天,他們正式和大不列顛斷絕了關係。7月11日,總統勒布倫讓位與貝當元帥,他以五百六十九票對八十票的絕大多數當上了國家元首,另有十七票棄權和許多人缺席。
  法國的民族天性,使她的人民體會到奧蘭事件的全部意義,舉國悲痛,要把這新的慘痛事件化為新的希望和力量。戴高樂將軍(我事前沒有徵求過他的意見)表現的態度是光明磊落的,法國解放和光復後,曾正式承認他的所作所為是正確的。泰讓先生是法國"抵抗運動"的一位卓越的成員,後來曾擔任法國國防部長,我感謝他告訴過我一件事,這件事應當記述在這裡。在土倫附近的一個村莊裡,住著兩戶農家,兩家的兒子都是海軍士兵,在奧蘭英軍的炮擊下都被打死了。
  舉行葬儀的時候,所有的鄰居們都參加了。兩家都要求把英國國旗和法國國旗並覆在棺材上面,人們以尊敬的心情實現了他們的願望。從這件事裡,我們就可看出,純樸的人們領會事物的精神是怎樣達到了崇高的境地。
      ※      ※      ※
  在美國政府的高級官員中瀰漫著無限的欣慰之感。大西洋似乎又恢復了它的防禦力,並使這一偉大的共和國有充裕的時間,為它的安全進行必要的準備。從此以後,就再也聽不到有人談論不列顛要投降這類話了。這時唯一的問題是:它會遭到敵人的入侵和征服嗎?現在是考驗的時候了。






第十二章 反攻的利器 

  1940年 
  敦刻爾克撤退後我自己的反應--6月4日致伊斯梅將軍的備志錄--回顧一段往事--我1917年7月制定的舊計劃--關於坦克登陸艇的最早的想法--1944年"桑葚"人工港的雛形--致伊斯梅將軍關於反攻的指示--"突擊部隊"--坦克登陸艇和傘兵--我於1940年7月7日發出的關於號召製造能運送六七百輛坦克的海灘登陸艇的備忘錄--我於1940年8月5日發出的關於裝甲師計劃的備忘錄--一次能運送兩師人的海上運輸--成立聯合作戰指揮部--羅傑·凱斯爵士的任命--聯合計劃委員會由國防大臣直接領導--1940年和1941年登陸艇建造工作的進展--我1941年7月25日致羅斯福總統電--我一貫主張裝甲部隊在海灘登陸。
  我對"敦刻爾克的奇跡"的第一個反應,就是要借發動一次反攻來適當利用這一奇跡。當許多事還難以逆料的時候,就顯然有恢復主動的必要。6月4日是我頗為忙碌的一天,因為我要準備一個到下院去發表的重要的長篇講話,關於這個講話,我在上文已略略提及;但是,把這件事做完以後,我便趕忙就我認為在目前應該支配我們的思想、鼓舞我們行動的事項發出指示。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 1940年6月4日
  儘管我們擁有制海權,並且在空中有我們的戰鬥機構成的強大的防禦力量,但是我們還是非常擔心--理應如此擔心--德國在英格蘭登陸的危險。每一個港灣、每一片海灘、每一個港口都成了我們擔心的所在。除此之外,可能有傘兵襲來,佔領利物浦或者愛爾蘭等。如果這種想法能激發我們的精力,那是再好不過了。但是如果德國能不顧我們的海軍力量,輕而易舉地進犯我國,那麼,有人便不禁要問:"為什麼我們卻認為不能用同樣的方法對待他們呢?"完全採取守勢的老一套想法毀滅了法國,我們不能讓這種想法破壞我們的一切主動精神。在被德國征服的國家沿海一帶牽制住大批德國軍隊的辦法是非常重要的,我們應當立即著手組織襲擊部隊進攻這些沿海地帶,那裡的居民對我們是友好的。這種部隊可以由能夠獨立行動的、配備齊全的單位組成,每個單位人數約在一千人左右,合在一起時不超過一萬人。攻擊目標應予保密,直到最後一刻,以便保證出敵不意的奇襲。我們在敦刻爾克目睹的事實說明,在必要時軍隊可以多麼迅速地撤離(我認為也可前往)選定的地點。如果能使德國人猜想下一步我們將在什麼地方進攻他們,而不是讓他們迫使我們蜷局在這個島上大構其防禦工事,那是多麼令人興奮啊!我們必須作一番努力,擺脫我們在心理上和精神上屈服於敵人的意志和先發制人的狀態。
  伊斯梅將上述意見傳達給參謀長委員會;它在原則上得到了他們誠摯的擁護,並且反映在我們通過的許多決議中。它逐漸發展成為一項政策。這時候我的思想完全集中在坦克戰上,不單是防禦戰,而且是進攻戰。這就需要建造大批的坦克登陸艇,這件事後來就成為我經常注意的事項之一。因為這一切在將來必然成為頭等重要的事,所以我必須在這裡把一件久藏心中而現在又想起來的往事重新回顧一下。
      ※      ※      ※
  我始終對兩棲作戰著迷,把坦克從特製的登陸艇開到敵人疏於戒備的海岸上去,這種想法在我的腦中盤旋很久了。我1917年7月17日在勞合·喬治政府就任軍需大臣的前十日,我沒有依靠專家的幫助,便自己制定了奪取弗裡西安群島中的博爾庫姆島和許爾特島的計劃。其目的是為小艦隊和驅逐艦以及當時擁有的空軍獲得一個海外基地,以便加強我們在數量上頗佔優勢的海軍作戰,再次建立嚴密的封鎖,以解除甚為活躍的敵方潛艇對我大西洋供應線的襲擊,並便於美國軍隊調往法國。勞合·喬治先生深以這一計劃為然,並把它特地印發給海軍部和戰時內閣。
  這個計劃有如下一段(第22段),這一段還從來沒有公開過:
  在艦隊炮火掩護下,在〔博爾庫姆島或許爾特島〕登陸的部隊,〔應由〕防魚雷運輸艦上卸下裝甲駁船去施放氣體和煙幕以資協助。大約要準備一百隻駁船才夠一師人登陸之用。
  此外應準備一定數目的--比如說五十隻--·坦·克·登·陸·艇,·每·艘·登·陸·艇·載·一·輛·坦·克·或·幾·輛·坦·克,艇首裝有鐵絲網破壞器。
  只消使用吊橋或使艇首傾斜,〔坦克〕就可以借自己的動力登陸,使步兵在進攻要塞或炮台的入口時不至受到鐵絲網的阻撓。這是一個新的特色,可以避免過去登陸時的重大困難--需要〔我們的〕野戰炮兵迅速登陸去破壞鐵絲網。
  還有第27段:
  這裡總存在著一種危險,即敵人會風聞我們的意圖,事先調配精兵增援其駐防部隊;至少對博爾庫姆島是如此,因為敵人對該島的安危是非常敏感的。另一方面,·可·以·用·駁·船·的·擋·板·為·屏·蔽·進·行·登·陸,·擋·板·要·能·防·御·機·關·槍·子·彈。駁船的數目很多,即便遇到重火力(即重炮火力)也損失不大;·使·用·的·坦·克·甚·至·可·多·於·本·計·劃·所·建·議·的·數·目,·特·別·要·使·用·高·速·輕·坦·克;這樣,便可在敵人未作迎擊準備的地區登陸。以上所說可能被人們認為是新的和非常可取的想法。
      ※      ※      ※
  在這一文件中,我還另外制定了一個在荷恩礁(往北)淺水地帶建造人工島的方案:
  第三十段。建議加以研究的方法之一如下:在恆伯河的哈里奇處、在瓦什灣、在梅得威河和泰晤士河裡應準備一些平底船或沉箱(不是用鋼鐵而是用混凝土作的)。根據總計劃,使它們按照所沉入的深度來作。當把水排出後,它們便飄浮在水面,因而可以把它們拖到人工島的預定位置去。當到達以浮標標明的人工島位置時,便打開嘴管,使它們沉到水底。
  如果方便,隨後可用吸泥管吸取泥沙逐漸把它們添滿。平底船或沉箱的尺寸從50'×40'×20'到120'×80'×40'不等。·用·這·種·方·法·便·可·在·大·海·中·形·成·一·座·防·魚·雷、·蔽·風·雨、·類·似·環·形·珊·瑚·島·的·港·口,·設·有·驅·逐·艦·和·潛·水·艇·修·藏·塢·以·及·飛·機·降·落·台。
  這一方案如果可行的話,便可以大大改進,而且可以適用於許多不同的地方。也許還可以把混凝土的平底船或沉箱做得能負載一個完整的重炮炮塔,當外艙進水後,便沉到海底,像索楞特1炮台一樣,地點任人選擇。另外還可以建造其他可以沉入水底的混凝土構築物,構築物中備有儲藏室、油庫或臥艙。因為沒有經過專家的研究,所以在這裡只不過是指出可能性而已,所講的也只是部件的製造和運輸以及人工島和驅逐艦基地的裝配和放法。
  1索楞特(Solent)為威特島與英格蘭之間的海峽。--譯者
  第三十一段:這一計劃如果在技術上是正確的話,就可以毋需使用軍隊以及避免種種危險去襲擊一個設防的島嶼。
  ·可·以·使·用·這·種·方·法·進·行·出·敵·不·意·的·奇·襲,·因·為·德·國·雖·然·可·能·知·道·有·這·種·混·凝·土·制·的·船·只,·但·是,·他·們·推·論·的·結·果,·自·然·認·為·是·為·了·用·以·封·鎖·河·口,·這·個·想·法·的·確·是·不·能·排·除·的。這樣,在這種島嶼或防波堤系統實際上已將近完成之前,敵人是不會識破其用意的。
  準備的時間無論如何需要一年。
  這個文件在帝國國防委員會的檔案中擱置了將近二十五年。我在《世界危機》一書中沒有發表這個計劃,它在那本書裡本可以自成一章,但一則限於篇幅,再則從未付諸實施,所以就沒有公諸於世。這是一大幸事,因為我所談的這些想法,在這次戰爭中比以往任何時期都更加重要;德國人當然非常注意地閱讀我有關戰爭的著作。對於任何一個像我這樣地位的人的著作,由參謀人員加以研究,的確是一件普通的日常工作。這個舊文件的基本概念深深印在我的心中,而在這次新的緊急關頭又形成了我們行動的基礎,過了一段很長的期間後,使人難忘地體現為1943年的強大的坦克登陸艇隊和1944年的"桑葚"港。1
  1指在法國北部海面為登陸而建立的人工港口。--譯者
      ※      ※      ※
  在這未曾虛度的1940年6月6日那一天,我心中充滿了如釋重負之感和籌劃未來的力量,著手草擬一系列的備忘錄,下令進行並不斷催促坦克登陸艇的設計和製造。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1940年6月6日
  我對昨天〔日期為6月4日〕發出的關於攻勢行動的備忘錄,進一步闡述如下:當澳大利亞軍隊到達後,是否應將他們編成若干個分遣隊(每隊二百五十人),配備手榴彈、迫擊炮、手提機關鎗、裝甲車以及類似的武器,使他們既能在我國抵抗敵人的進攻,同時又能在目前被敵人佔領的友好國家的海岸登陸。我們應該從頭腦裡清除這種想法:海峽各港口和這些港口之間的地方是敵人的領土。關於選派優良的特遣人員潛往丹麥、荷蘭、比利時和法國沿岸等處,進行了什麼佈置?應擬定大膽計劃,利用經過特殊訓練、由射擊手一級的士兵組成的部隊,在這些海岸地帶製造恐怖氣氛,先採取"打了就跑"的策略;但是在以後,或者當我們組織好了的時候,我們就可以突襲加來或布洛涅,殺傷和俘虜德國蠻子的守備隊,固守該地,直到作好圍攻該地或進行猛烈襲擊的準備工作後,才離開。我們過去進行得很順利的消極抵抗,現在一定要予以結束。我希望聯合參謀部向我提出對整個德國沿海佔領區進行猛烈的、大膽的、無間斷的攻勢的種種措施。·必·須·把·坦·克·和·裝·甲·車·輛·裝·在·平·底·船·上,·它·們·可·以·從·平·底·船·開·上·岸·去,出敵不意地深入內地襲擊,切斷重要的交通線,殺得德軍屍橫遍野,然後歸來。大概在德國所有的精銳部隊去進攻巴黎的時候,就只有普通的軍隊留在防線上了。應當對這一部分軍隊大肆騷擾。應採取的措施如下:
  1.·建·議·組·織·攻·擊·連。
  2.·建·議·運·送·坦·克·使·其·在·海·灘·登·陸,·因·我·們·大·體·上·掌·握·制·海·權·而·敵·方·卻·沒·有。
  3.在整個沿海地區建立適當的間諜和情報系統。
  4.部署傘兵部隊,其規模為五千人。
  5.立刻把我們的六門十五吋口徑大炮整頓好(即裝上內管),使射程可達五十或六十哩,把它們安裝在鐵路炮架上或鋼筋混凝土製的炮台上,以壓制德軍的炮火,德軍在四個月之內,一定要隔著海峽向我們轟擊。
  在各方面都跟著採取了相應的行動。"攻擊連"後來定名為"突擊部隊",其中有十連是從正規軍和皇家海軍陸戰隊抽調的。這一組織的核心在挪威戰役中就開始形成了。關於射程能越過海峽的重炮,將在本書適當的地方加以敘述。我感到十分後悔的是,我曾允許將我自己建議的五千名傘兵部隊減少到五百人。
  我時時惦念著製造登陸艇的事,心中老是在考慮:它對我們來說是一種冒險,但另一方面也是將來進攻敵人的一種方案。在戰爭爆發以前就已經開始試制攻擊艇了,而且在納爾維克戰役中使用過幾艘。其中大多數都在納爾維克或敦刻爾克損失掉了。現在我們不僅需要可以吊上軍隊運輸艦上的小艇,而且也需要遠洋艦隻,以便把坦克和大炮運往進攻地點,並把它們卸在海灘上。
  首相致軍需大臣1940年7月7日
  關於設計和製造給英國軍隊載運坦克越海進攻敵國的艦隻,已進展到什麼程度?可將這件事交給前海軍造船總監霍普金斯先生進行研究,由於"耕種者第六號"1已經過時,他現在一定比較空閒。這類艦隻一定要在一次航程中運送六七百輛坦克,並且能夠把坦克卸在海灘上,或者從海灘把坦克運走,當然也同樣能把坦克卸在碼頭上--如果可能的話,把這兩種作用都結合起來。
  1一種掘壕機,供進攻有防禦工事的戰線之用。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1940年8月5日
  日前我曾要求送交一份關於1941年裝甲師發展的預報表,即:到3月底應有五個師,以後每月增加一個師,直到1941年8月底共有十個師為止;每師應配備裝甲車和各種輔助車輛。
  請告訴我陸軍部的計劃現在進行得如何;定制的坦克數目是否和這樣大的計劃相適合。
  ·另·外,·請·送·交·我·一·份·關·於·准·備·海·外·運·輸·工·具·進·展·情·況·的·報·告,·這·些·運·輸·工·具·應·當·在·一·次·行·動·中·足·敷·運·送·兩·個·裝·甲·師·之·用。誰在進行這項工作--是海軍部還是軍需部?我認為霍普金斯先生可能有空閒時間辦理這件事。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1940年8月9日
  關於海上運送裝甲車並把裝甲車卸在海灘的艦隻的設計和型式,請再給我一份報告。
  7月間,我設立了一個獨立的聯合作戰指揮部,在參謀長委員會領導之下,研究和演習這種戰術,由海軍元帥羅傑·凱斯爵士充任指揮部的首長。他本人和我的密切接觸以及和國防部的接觸,可以克服由於這一特殊任命而引起的一切有關部門之間的困難。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和愛德華·布裡奇斯爵士
  1940年7月17日
  我已任命海軍元帥羅傑·凱斯爵士為聯合作戰指揮部長官。他應接過現在由鮑恩將軍擔任的職務和支配的物資。應當通知鮑恩將軍:由於現在擴大了這類作戰的範圍,因此需要由級別較高的軍官負責,這一變動絲毫不影響他和他的部屬。顯然,他應當有效地進行協作。我對這位軍官所擔任的皇家海軍陸戰隊軍務署署長的工作備致嘉許,無論如何,皇家海軍陸戰隊在這一機構中應起主要的作用。
  在進一步做出安排的時候,羅傑·凱斯爵士可以通過代表國防大臣的伊斯梅將軍和三軍各部進行接觸。
  我曾經闡明,國防大臣辦公廳是多麼順利地成立起來,並且權力日益增長。8月底我採取了我一向認為必須採取的唯一正式步驟。截至目前,聯合計劃委員會一直是在參謀長委員會領導之下工作的,參謀長委員會是他們職務上的直接上級。我覺得應當把這個很重要但迄今效率並不怎麼高的機構置於我個人的控制之下。因此,我要求戰時內閣對我們指揮作戰的系統中這一明確的變動予以批准。所有我的同僚都欣然同意,於是我發出了下面的指示: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和愛德華·布裡奇斯爵士
  1940年8月24日
  1.從下周星期一起,聯合計劃委員會應直接聽命於國防大臣,成為國防大臣辦公廳--前帝國國防委員會秘書處--的一個組成部分。該會辦公地點設於裡奇曼台街。該會將保留它在海、陸、空軍部內現有的地位,並與這三個部保持聯繫。該會對國防大臣提交的計劃應制定細節。他們在徵詢過伊斯梅將軍的意見以後,也可以著手制定自己的計劃。他們當然要為參謀長委員會服務,對提交的事項應加以審慎的研究。
  2.所有聯合計劃委員會自己制定的以及根據上述各機構的指示制定的一切計劃,都應提交參謀長委員會審核。
  3.今後如有疑難或爭論之處,或遇重大事項,則所有的計劃應提交戰時內閣國防委員會審核,國防委員會由首相、掌璽大臣、比弗布魯克勳爵和海、陸、空軍部的三位大臣組成;
  三軍參謀長和伊斯梅將軍也列席。
  4.首相負有向戰時內閣報告當前工作的責任;但參謀長委員會和戰時內閣的關係不變。
  參謀長委員會接受了這一變動,沒有表示什麼重大的異議。約翰·迪爾爵士給陸軍大臣寫了一份備忘錄,對此,我再度向他提出了保證。
  首相致陸軍大臣1940年8月31日
  聯合計劃委員會應向我"提出軍事上的意見",這是沒有問題的。該會僅僅是根據我發出的指示制定計劃而已。至於這些計劃或這些計劃往後的任何變動是否應當採納,應仍像現在這樣由參謀長委員會決定。很顯然,參謀長委員會也有向內閣以及首相或國防大臣提出建議的集體責任。大家認為沒有必要變更他們在組織法上的地位。並且我建議,還是像以前一樣和他們合作,並通過他們進行工作。
  我之所以覺得必須和聯合計劃委員會保持直接接觸,並直接管轄這個機構,是因為在大戰一年以後,我就想不起由現在的指揮作戰系統提出的任何一項計劃了。我深信,我能依賴你和其他兩位軍務大臣,幫助我發出切實有力的指示指揮戰爭,克服疲疲沓沓、拖拖拉拉的作風,這種作風迄今使我們無論在什麼場合都讓敵人走在前頭了。
  當然,必須時時增加聯合計劃委員會的人數。
  實際上,這一新的程序進行得很順利、很愉快,我想不起曾發生過任何困難。
      ※      ※      ※
  從此以後便大力從事於製造各種類型的登陸艇,海軍部專門設立了一個司,主管這件事情。1940年10月對第一艘坦克登陸艇(L.C.T.)進行試驗。因為覺得這些坦克登陸艇太小,所以只製造了大約三十艘,接著便改善了設計,為了便於由海上運往中東,便一部分一部分地製造,接著於1941年夏開始運到那裡。這些艦艇證明了它們的價值,因為我們逐漸積累了經驗,所以後來製造的這種奇特的艦艇的性能更不斷地有所提高。海軍部非常擔心這種新式的特殊生產可能大量消耗造船業的資源。幸而後來證明坦克登陸艇的製造可以委託不從事造船的建造工程公司承擔,這樣便不至打亂大造船廠的工作與計劃。這樣就使我們預期的大規模計劃有實現的可能,但是這樣也使艦隻的大小受到限制。
  坦克登陸艇適用於跨越英吉利海峽的襲擊戰,或者在地中海進行規模較大的戰爭,但是不適宜於大海上作遠程航行。
  需要一種更大、更適宜於海上航行的艦隻,這種艦隻也應像坦克登陸艇一樣,除了能在遠洋航行中運送坦克和其他車輛以外,也能把坦克和其他車輛卸在海灘上。於是我便發出了設計這種船隻的指示,這種船隻最初叫作"大西洋坦克登陸艇",後來又改名為"坦克登陸艦"(L.S.T.)。建造這樣的艦隻不可避免地要佔用任務緊迫的造船廠的人力和物力。因此,第一個圖樣(海軍部給它一個綽號叫"溫奈特")只建造了三艘;其餘都是在美國和加拿大定制的,但樣式是照後來設計的圖樣作的。與此同時,我們還改裝了三艘吃水淺的油船來運載坦克,這些船後來都起了很好的作用。
  到了1940年底,我們對於兩棲作戰的實際意義有了一個正確的概念。這種特殊艦艇和許多種附件的生產日益發展,為使用這些新武器所必要的部隊也由聯合作戰指揮部逐漸擴充和訓練。為了這一目的,在國內和中東都成立了特別的訓練中心。當這些概念及其實際的表現具備了一定的形式後,我們便介紹給我們的美國朋友。經過幾年的努力,成效愈益顯著,它們在正當需要的時候變成一種利器,在我們最偉大的計劃和行動中確實起到了必不可少的作用。由於我們在這最初的幾年間在這方面所做的工作對戰事的前途有如此深刻的影響,所以我要提前敘述一些我們後來取得的重要進展,以便說明事態演變的始末。
  1941年夏,參謀長委員會指出,建造登陸艇的計劃只是和小規模作戰有關,而我們要最後回到大陸去,就必須做出遠遠超出我們當時力所能及的更大的努力。這時海軍部已經製成了坦克登陸艦的新設計圖,並把它交給美國,在美國又共同制定了詳細設計。1942年2月,開始在美國大規模生產這種艦艇。這就是坦克登陸艦(乙型)(L.S.T.〔2〕),這種登陸艦在我們後來所有的戰役中都表現了非常優越的性能,對於解決將重型車輛卸在海灘上這一難題,其貢獻也許是獨一無二的。這樣的艦艇最後建造了一千多艘。
  與此同時,在大西洋兩岸一直進行著襲擊大陸用的許多型式的小艇的生產。所有這些小艇都需要用運送進攻部隊的艦隻運往戰場。因此,便著手制定了一項巨大的改裝計劃,使英國和美國的軍隊運輸艦能夠裝載這些艦艇以及大量的其他特殊裝備。這些艦隻被稱作"步兵登陸艦"(L.S.T.)。有的被編入皇家海軍,其他的則保持商船的身份,船長和水手們在我們所有的攻勢行動中都出色地完成了駕駛任務。這些船隻在軍運艦隊中川流不息地向中東和其他地方運送增援部隊,途中難免遭受損失,但是,這是不得已的犧牲。供襲擊部隊用的其他各種類型的輔助艦,這時候也開始生產了。1940年和1941年,由於我們要努力於潛艇戰,所以在登陸艇的生產上受到了限制。截至1940年末,能用於登陸艇生產的人數不超過七千人,在第二年也沒有大量增加,但到1944年,僅在英國投入這項巨大的工作的便不下七萬人,另外在美國投入這項工作的人數就更多了。
      ※      ※      ※
  因為所有我們在這方面的工作對於戰局的前途有莫大的關係,我願在此發表我於1941年拍給羅斯福總統的一封電報:
  1941年7月25日
  此間一直在考慮我們的戰爭計劃,不僅考慮1942年的戰鬥,而且也考慮1943年的戰鬥。在使主要的基地獲得安全之後,就須計劃奪取勝利所需要的龐大兵力。總的說來,首先我們必須加強封鎖和宣傳,然後要使德國和意大利不斷遭受愈來愈猛烈的轟炸。單以這些行動便會引起敵人內部的動亂或崩潰,·但·是·也·應·當·制·定·這·樣·的·計·劃:·在·時·機·成·熟·時,·用·解·放·軍·登·陸·去·解·救·被·征·服·的·人·民。·為·了·達·到·這·一·目·的,·不·僅·需·要·大·批·的·坦·克,·而·且·也·需·要·能·運·送·坦·克·並·直·接·把·坦·克·卸·在·海·灘·上·的·艦·只。從美國正在建造的大批商船中,抽出一部分來加以必要的改裝,使它們適合於作坦克登陸艦,這在你不算一件難事。
  不久以後:
  首相致第一海務大臣1941年9月8日
  我的意見並不是要總統在已經安排好的生產任務之外,再去建造這種"溫奈特",而是要求總統,從美國正在為1942年建造的大批商船中撥出一部分,裝上艦首或側艙門,以便能將坦克從船上卸到海灘上,或者卸到坦克登陸艇上,再由坦克登陸艇運往海灘。
  請幫助我向總統解釋這一點,說明現在設計的美國商船應如何改裝。
  鑒於現在有人而且愈來愈有人硬說我反對1944年諾曼底那樣的大規模敵前登陸,因此,為了便於人們的瞭解,我要闡明:從最初開始,我就大力推動並賦予主管部門以廣泛的權限製造這種巨大的艦艇,編成艦隊,把裝甲部隊運到海灘登陸;人們現在已普遍認識到,沒有這種艦艇,就不可能進行如此大規模的作戰行動。我要用我當時寫的文件,在本書中一步一步地闡明這個問題,指出我真正的一貫主張和具體的事實完全一致,和實際經過正相符合。






第十三章 絕境 

  1940年7月 
  英國能生存下去嗎?--美國的憂慮--英國的堅決態度--事情一單純,就放心了--希特勒7月19日的和平建議--我們的反應--德國的外交接觸遭到拒絕--瑞典國王的活動--我視察受威脅的海岸--蒙哥馬利將軍和駐在布賴頓的第三師--公共汽車的重要性--布魯克接替艾恩賽德指揮本土部隊--我和布魯克將軍的接觸--7月間發出的一部分指示和備忘錄--倫敦的防禦--受威脅的沿海地區的狀況--關於軍隊的增長和裝備的統計--林德曼的圖表--第二加拿大師調往冰島的計劃撤銷--應防止敵人的船隻集結在英吉利海峽--美國步槍運抵英國--特殊的戒備措施--法國的"七五"炮--德國在英吉利海峽增設炮台--我們的應付措施--我到多佛爾去訪問海軍上將拉姆齊--善言誘導並催促改進我們的炮台--淺水炮艦"埃裡伯斯"號--肯特海角的防衛--9月間英國重炮集中--我們力量的增長--考驗過去了
  1940年夏法國淪陷後,我們就陷於孤立無援的境地。英國各自治領、印度或各殖民地都不能給予我們有力的支援或及時的供應。得勝的德國軍隊,裝備十分完善,後方還有許多繳獲的武器和兵工廠,現在正在大批集結,準備對我們作最後的一擊。擁有強大軍隊的意大利已經向我們宣戰,一心要在地中海和埃及把我們打垮。在遠東,日本心懷叵測地瞪著眼睛瞧我們,並且直截了當地要求封鎖滇緬公路,斷絕對中國的物資供應。蘇俄對納粹德國負有條約義務,並且在原料方面大力支援希特勒。西班牙已經佔領了丹吉爾國際共管區1,可能隨時與我為敵,並且要求取得直布羅陀,或者請德軍協助它進攻直布羅陀,或者架設大炮封鎖直布羅陀海峽的通道。在貝當和波爾多政府統治下的法國新近遷至維希,隨時有可能被迫向我們宣戰。土倫殘存的法國艦隊看來行將落入德國人之手。的確,我們的敵人真不少。
  1第二次世界大戰前,丹吉爾由英、法、西、意四國共管。大戰爆發後,法國戰敗,西班牙遂於1940年6月14日派兵進佔丹吉爾;至同年12月,宣佈廢除"國際共管",把丹吉爾併入西屬摩洛哥。摩洛哥獨立後,恢復了對丹吉爾的主權。--譯者
  奧蘭事件以後,各國已經看請,英國政府和英國人民決心戰鬥到底,然而,在英國雖說不存在士氣不振的弱點,可是又如何克服這些嚴重的具體困難呢?我們知道,我們國內的陸軍除了步槍以外,其他什麼武器也沒有。事實上,全國所有的各種類型的野炮還不足五百門,中型和重型的坦克不到二百輛。要好幾個月之後我們的工廠才能製出彌補我們的敦刻爾克損失的那些軍火。全世界普遍認為我們的末日已經到來,這又有什麼稀奇的呢?
  極端驚慌不安的情緒瀰漫了整個美國,其他所有倖存的自由國家亦復如此。美國人懷著沉重的心情暗自忖度:為了沉迷於一種慷慨又無望的感情而枉費自己非常有限的資源,是否合適?他們不是應當盡心竭力、愛護每一件武器,以補救他們自己的疏於備戰嗎?要撇開這些令人信服的、以事實為根據的論點,就需要有非常正確的判斷。那位賢明的總統和他的重要官員與高級顧問,即便面臨第三屆總統大選,也從未對我們的命運和意志失去信心,英國對他們實在感激不盡。
  英國人民具有那種既樂觀又沉著的氣質,我能表現它是一種光榮,有了這種氣質就可挽回頹局。我們英國人,在戰前的歲月裡曾陷入極端和平主義而又缺乏遠見,他們沉迷於政黨政治的角逐;他們疏於防備,卻又漫不經心地涉獵於歐洲事務的中心,現在他們面對著一項任務:要同時清算他們過去的善良心意和疏忽的安排了。他們一點也不感到沮喪。他們藐視那些歐洲的征服者。看來,他們寧願血染他們的英倫本土,也不願投降。這在歷史上會寫下光榮的一頁的。這一類故事過去有的是,雅典人曾經被斯巴達所征服。迦太基人曾經獨力抗擊過羅馬。在過去的史冊上不乏這樣的記載--還有好多悲劇根本沒有記載或被人們永遠遺忘:有些英勇、自豪和遇事達觀的國家,甚或整個民族遭到消滅,留下來的只是他們的名字,有的甚至連名字也失傳了。
  我們島國的地位有其獨特的軍事技術上的有利條件,瞭解這一點的英國人並不多,而外國人則更少;甚至在戰前那些舉棋不定的年代裡,怎樣在海防以及後來在空防上保持重要設施這一點,也不是人們普遍認識得到的。不列顛人在英格蘭土地上看到敵人的營火,已經是將近一千年以前的事了。
  在不列顛抗戰的高潮時,每一個人都表現得很沉著,寧願豁出自己的性命去決一死戰。這就是我們的心情,全世界無論是敵是友都逐漸認清了這一點。這種心情的根據是什麼呢?那就是只有用暴力才能解決問題。
      ※      ※      ※
  事情還有另外一方面。6月間我們最大的危機之一是:我們把我們最後的後備部隊也調到法國參加法軍勞而無功的抵抗,同時,我空軍實力又由於出擊或向大陸轉移而逐漸遭到削弱。如果希特勒具有過人的智慧,他就會放慢進攻法國戰線的速度,或者在敦刻爾克之後在塞納河一線停三四個星期,同時,進行侵略英國的準備。這樣,他就有很大的選擇的餘地,使我們左右為難:或者拋棄法國,讓它去受苦;或者為了我們將來的生存耗盡我們最後的資源。我們愈鼓動法國打下去,我們對它承擔的支援義務就愈大,防衛英國的一切準備工作就愈加困難,尤其是更難保住有關英國生死存亡的二十五個戰鬥機中隊。在這一點上,我們是寸步不讓的,但是,如果拒絕的話,便一定會引起我們正在掙扎博鬥的盟國的無比憤慨,毒害我們的一切關係。我們的一些高級司令官在談到我們當前新的大大簡單化了的局面時,甚至表現出一種實際的寬慰態度。正如倫敦的一個軍人俱樂部的一名侍者對一個垂頭喪氣的會員說,"不管怎樣說,先生,我們已經參加了這場決賽,而且就在咱們自家的運動場上決賽咧!"
      ※      ※      ※
  即便是在今天,德國最高統帥部也未曾低估我們的實力。
  齊亞諾說,在1940年7月7日他在柏林拜會希特勒時曾和馮·凱特爾將軍作過一次長談。凱特爾同希特勒一樣,向他談到進攻英國的問題。他一再說,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作出肯定的決定。他認為登陸是可能的,但又考慮到這是一場"極其困難的戰鬥,必須要非常謹慎,因為能夠得到的有關這個島國的軍事準備工作和沿海防禦工事的情報少得可憐,而且也很不可靠"。1對大不列顛的飛機場、工廠、主要交通樞紐進行大規模的空襲,看來還容易做到,而且也有必要,但是也應該考慮到,英國空軍的戰鬥力極強。凱特爾估計,英國人準備用於防禦和反攻的飛機約有一千五百架。他承認,英國空軍最近大大加強了攻擊行動。執行轟炸任務時準確異常,而且出動的機群一次就達八十架之多,然而,英國卻非常缺少飛行員,而目前襲擊德國城市的那一批飛行員,又不能由那些完全未受過訓練的新飛行員來替換。凱特爾極力主張進攻直布羅陀,以便瓦解英帝國體系。至於戰爭要持續多久,凱特爾和希特勒都沒有提過。只有希姆萊偶然說過,戰爭應該在10月初結束。
  1齊亞諾:《外交文件》第378頁。
  齊亞諾的報告就是如此。他也曾根據"墨索里尼的好意"向希特勒提出派陸軍十個師和三十個空軍中隊,參加侵略活動。陸軍被婉言謝絕了。派去了幾個空軍中隊,但是成績不佳,這一點下面就要談到。
  7月19日,希特勒在國會發表了一篇得意洋洋的演說,預言我很快就會到加拿大去避難,接著提出他所謂的"和平建議"。下面是其中的一些有力的辭句:
  在這個時刻,我捫心自問,我覺得我有責任再次向大不列顛以及其他國家呼籲,希望它們訴諸理智和常識。我認為我自己有發出這種呼籲的地位,因為我並不是乞求恩賜的敗軍之將,而是勝利者,是在代表理智說話。我覺得沒有理由使戰爭繼續下去。一想到戰爭造成的創傷,我便感到悲痛。
  ……也許丘吉爾先生對我這次講話會置之不理,說這不過是出於對最後勝利的恐懼和懷疑。如果是這樣的話,則將來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情,我都不受良心的譴責。
  在希特勒作出這副姿態以後的幾天裡,德國在瑞典、美國和梵蒂岡開始了外交活動。希特勒在使歐洲屈服於他自己的意志以後,自然很樂於取得英國對他所幹的事情的承認,從而結束戰爭。事實上,他的建議不是和平,而是要英國立即放棄它參戰的種種目的。當德國駐華盛頓的代辦試圖和我駐美大使接觸時,我發出了下面的電報:
  1940年7月20日
  我不知道哈利法克斯勳爵今天是否在華盛頓,但應該通知洛西恩勳爵,決不可對德國代辦的函件作任何答覆。
  但是,我最初的想法是要在上院和下院都進行一場嚴肅的正式辯論。因此我同時函告張伯倫先生和艾德禮先生:
  1940年7月20日
  希特勒的演說也許值得由上下兩院作出決議來答覆。決議應該由兩院議員提出。但另一方面,這樣做也會增加我們的負擔。你們的意見如何?
  我的同僚們認為這樣做未免小題大作,這一點,大家的看法都是一致的。於是決定改由外交大臣通過廣播拒絕希特勒的姿態。22日晚,外交大臣就把希特勒那個"按照他的意志招降的勸告'撇在一邊'了"。他把希特勒統治的歐洲的景象和我們為之而戰的歐洲的景象作了一番對比,並且宣稱,"除非自由確有保障,否則我們決不停止戰鬥。"然而事實上,英國的報紙和英國廣播公司從收音機收聽到希特勒的演說以後,還沒有等國王陛下政府的授意,就立即對舉行談判的任何想法予以駁斥了。
  齊亞諾談到他在7月20日與希特勒的另一次會晤時說:
  英國報紙對希特勒昨日的演說的反應表明,根本沒有取得諒解的前景,因此,希特勒準備對英國給予軍事上的打擊。
  他強調說,德國的戰略地位以及它的努力範圍和經濟控制範圍早已大大削弱了大不列顛抵抗的可能性,因此在第一個回合裡大不列顛就會崩潰。空襲已在幾天前開始,並且在不斷地加強。英國防空設施和戰鬥機的迎擊不能有效地阻止德國的空襲。已經作好了充分的準備,現在正在研究如何發動決定性的攻擊了。1
  1齊亞諾:《外交文件》第381頁。
  齊亞諾在他的日記裡也曾記述:"19日晚,當英國的冷淡反應第一次傳來時,在德國人中瀰漫著一種遮掩不住的失望情緒。"希特勒"願意和大不列顛取得諒解。他知道對英國的戰爭是一場艱巨的血戰,他也知道各地的人民對流血抱有反感"。另一方面,墨索里尼"擔心英國人可能在希特勒那篇極其狡猾的演說裡找到一個借口,開始談判"。齊亞諾說,"這樣就會使墨索里尼大失所望,因為他現在比任何時候都需要戰爭。"1他不必著急。他所需要的戰爭遲早會到來的。毫無疑問,德國繼續在幕後進行外交活動。8月3日,瑞典國王認為和我們商談此事的時機已至,我建議外交大臣用下面的話答覆他,官方的正式覆文便是在這一基礎上寫出的:
  (·開·始)1939年10月12日,英王陛下政府曾就德國的和平建議向議會作了深思熟慮的報告,詳細闡明了自己的立場。
  從那時起,納粹德國侵犯了其鄰近的小國,犯下了一連串新的萬惡的罪行。挪威遭到蹂躪,現在被一支德國侵略軍所佔領。丹麥受到襲擊和掠奪。比利時和荷蘭雖盡力滿足希特勒先生的意願,而且德國政府還對它們作過種種尊重中立的保證,但是仍被德軍佔領和奴役。特別是在荷蘭,種種蓄謀已久的陰險殘酷的行為在鹿將丹的大屠殺中達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在這次大屠殺中,成千上萬的荷蘭人被殺害,這城市重要部分被破壞。
  1《齊亞諾日記》第277--278頁。
  這些可怕的事件在歐洲的史冊上留下了黑暗的記載,給它抹上了無法洗刷的污點。英王陛下政府從這些事件中認識到,沒有絲毫理由背離他們1939年10月所通過的決議和確定的原則。相反,他們決心要竭盡所能用的一切手段把對德戰爭進行到底,直到徹底粉碎希特勒主義,把全世界從一個惡徒所帶來的災禍中解放出來,他們的決心是如此的堅定不移:他們寧願同歸於盡,也不畏縮或逃避自己的職責。他們深信,在上帝的幫助下,他們對完成自己的任務決不會束手無策。這個任務也許是長期的;但是,正如德國在1918年一樣,它隨時都可要求停戰或公開提出和議,但是,在提出任何這類要求或建議之前,德國必須用行動而不是用空話作出有效的保證,保證恢復捷克斯洛伐克、波蘭、挪威、丹麥、荷蘭、比利時,特別是法國的自由和獨立的生活,同時,在全面和平中對大不列顛和英帝國提出有效的安全保障。(·完)
  我補充道:
  我覺得外交部的備忘錄中有一些概念似乎過於賣弄聰明,在政策上流於繁文縟節的形式,不適合當前的時代與有關問題的肅穆和樸素的氣氛。目前我們一點成績也沒有,稍一開口就會引起誤解。像我草擬的那種堅定的答覆,才是迫使德國做出並非空話連篇的建議的唯一辦法。
  同一天,我向新聞界發表了如下的聲明:
  1940年8月3日
  首相希望大家瞭解,德國企圖進攻的可能性絕沒有完結。
  德國人正在散播謠言,說他們不打算進攻,對於他們所說的話,我們歷來表示懷疑,對於這個謠言就更應該加倍懷疑了。
  我們感覺到,我們的力量在日益增長、準備也日益充分,但絕不可因此絲毫放鬆警惕,在精神上有所鬆弛。
      ※      ※      ※
  6月底,參謀長委員會通過伊斯梅將軍在內閣向我提出建議,認為我應當視察東部和南部沿海一帶受到威脅的地區。
  於是我每個星期抽出一兩天的工夫從事這項愉快的工作,必要的時候就睡在我的專車上;我在火車上有種種設備進行我的日常工作,而且和白廳經常保持聯繫。我視察了太恩河和恆伯河以及許多可能登陸的地區。加拿大師(它不久就要由調往冰島的一個師補充為一個軍)在肯特郡為我舉行了一次演習。我檢查了哈里奇和多佛爾的登陸防禦工事。在我最初的幾次視察中,有一次我曾視察了由蒙哥馬利將軍指揮的第三師,這位將軍我以前還沒有見過。我的夫人與我同行。第三師駐在布賴頓附近。該師曾被優先重新裝備,正在準備調往法國的時候,法國的抵抗就結束了。蒙哥馬利將軍的司令部設在斯特寧附近,他為我舉行了一次小小的演習,演習的主要特點是輕機槍車的側翼運動,這種車輛,他那時候只能集合七八輛。演習完畢後,我們一道驅車,沿著海岸駛過肖朗和霍夫,一直到眾所周知的布賴頓防線,對於這個地方,我有許多童年時候的回憶。我們在皇家阿爾賓飯店進午餐,該飯店正好面對碼頭的盡頭。飯店完全空著,這裡的人大部分已經撤走,但是還有一些人在海邊或操場上散步。我看見近衛步兵第一團的一隊士兵正在碼頭的一個亭子裡用沙袋堆築一個機關鎗據點,這很像我童年時候看要把戲的那種亭子一樣,所以覺得很有趣。這一天的天氣非常宜人。我和這位將軍談得很投機,對這次旅行感到很愉快。然而:
  (限即日行動)
  首相致陸軍大臣1940年7月3日
  我發現第三師部署在沿海岸三十哩長的地區,而不是像我所想像的那樣,集中起來留作後備,隨時準備迎擊敵人入侵部隊的前鋒,我對此感覺不安,但更使我感到驚訝的是:該師的步兵雖然在其他方面有充分的機械化裝備,但缺乏載運士兵前往作戰地點所必需的公共汽車1。配備公共汽車,隨時作好準備,馬上可以使用,這對所有的機械化部隊來說是極其重要的,而對散佈在這麼長的海岸上的第三師就尤其重要了。
  1這是1914年9月在法國海岸登陸時,我為皇家海軍師海軍陸戰旅所想出的老辦法。當時我們從倫敦街頭徵集了五十輛公共汽車,海軍部一夜之間便把它們運往法國。
  我從樸次茅斯也聽到同樣的怨言,那裡的部隊還沒有得到準備停當、馬上可以使用的運輸工具。鑒於國內有大量的運輸工具,公共汽車和卡車都有,還有隨英國遠征軍歸來的許許多多汽車司機,當可立即彌補這方面的缺點。無論如何,我希望你們今天通知第三師師長,如果他願意的話,可徵用那些到現在為了遊覽而往來行駛於布賴頓海濱的大批公共汽車。
      ※      ※      ※
  7月中旬,陸軍大臣建議說應由布魯克將軍接替艾恩賽德將軍指揮本土部隊。7月19日,在我繼續視察可能被侵入的地區時,我視察了南方指揮部。他們為我舉行了某種戰術演習,參加這次演習的不下十二輛坦克(!)。整個下午我和指揮這一防線的布魯克將軍坐著汽車巡視。他的功績很卓越。
  這不僅僅是因為他在我軍退往敦刻爾克時在伊普爾河附近打了一場具有決定意義的側翼戰,而且在指揮我們於6月的頭三個星期派往法國的那些新的部隊時,面對著難以想像的困難和混亂,憑他過人的毅力和機警,盡到了自己的責任。我通過阿蘭·布魯克的兩位勇敢的兄弟--我早年在軍隊生活中的朋友1--和他在私人方面也有聯繫。
  1當我參加第四輕騎兵團時,他的兄弟維克多是第九槍騎兵團的部屬,1895--1896年間我和他建立了深厚的友誼。有一次,他的馬後腳站起來,往後倒了下去,把他的骨盆摔斷,使他終生痛苦不堪,然而,他還繼續任職而且還能騎馬。在他充當我們與法國騎兵師之間的聯絡官期間,於1914年從蒙斯撤退時,因過度疲勞而光榮犧牲了。
  在重大的人選問題上,我的意見並不取決於這些私人關係和回憶,但它們是個人友誼的基礎,在這個基礎上,我與阿蘭·布魯克在戰時未嘗間斷的關係一直保持下去而且日漸成熟。在1940年7月的那個下午,我們一同乘車巡視達四個小時之久,我們對本土防禦的意見似乎是一致的。同其他的人進行了必要的磋商以後,我同意陸軍大臣的意見,讓布魯克接替艾恩賽德將軍指揮本土部隊。艾恩賽德本著軍人的尊嚴接受了退役的意見,他在任何情況下總是本著軍人的尊嚴行事,這是他的特色。
  布魯克將軍還有一個弟兄叫龍尼。他比維克多大,比我也大好幾歲。在1895--1898年間,人們認為他是英國軍隊的後起之秀。這不僅僅是因為他在當時的歷次戰役中立下了殊勳,而且在參謀學校裡就顯得才華出眾。在南非戰爭中,他是南非輕騎兵團(該團有六個騎兵營)的副官,在增援萊迪史米斯期間,我曾擔任過幾個月的助理副官。我們曾經在斯賓寇普、瓦爾克蘭茨和圖吉拉河一帶一起作過戰。我從他學到不少戰術。在解放萊迪史密斯的那天夜晚,我們一同騎馬進入該城。後來在1903年,雖然我當時只是議會的一個年輕的議員,我已經能夠幫助他指揮索馬裡戰役了,他在那次戰役中,又獲得了很高的聲譽。他早年曾患嚴重的關節炎,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只能在國內指揮一個後備旅。我們的友誼一直保持到1925年他早死為止。
  在受到入侵威脅的一年半期間裡,布魯克組織並指揮著本土部隊,後來,他被任命為帝國總參謀長,我們又繼續在一起工作了三年半,一直到獲得勝利。我接著就要敘述1942年8月他勸我斷然改變埃及和中東的指揮使我得到了許多益處,我還要敘述在1944年渡海進攻大陸的"霸王"作戰計劃的指揮上使他大失所望的原委。他在戰爭的大部分期間裡曾長期擔任參謀長委員會主席和帝國參謀總長的職務,這不僅使他對大英帝國而且對盟國也做出了重大的貢獻。我在本書各卷中將偶爾提到我們之間的一些分歧,但是也要提到我們之間的許多非常融洽的共同看法,並且表明我所珍惜的友誼。
      ※      ※      ※
  這時候,我們愈來愈細緻、愈來愈頑強地注視著敵人入侵的可能。我的一些備忘錄將表明這一過程。
  (限即日行動)
  首相致空軍大臣及空軍參謀長1940年7月3日
  據悉,各有關方面一致認為,你們應集中力量轟炸德軍控制的各港口的艦隻和駁船。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1940年7月2日
  請參閱議員韋奇伍德先生(關於倫敦防禦)的信。這封信令人甚感興趣而且有其特色。倫敦的形勢如何?我有一個很明確的看法,就是:我們在倫敦的每一寸土地上都要進行戰鬥,讓它吃掉大批的侵略軍。
  首相致韋奇伍德先生1940年7月5日
  感謝你給我寫來的信。我希望很快就能獲得更多的步槍,繼續武裝國民自衛軍(地方防衛志願軍)。請你相信,我們要保衛倫敦的每一條街道和它的郊區,如果入侵的敵軍敢深入倫敦的話,倫敦就會把它·吃·掉,然而我們還是希望把他們大部分都淹死在海裡好。
  奇怪的是:負責制訂入侵計劃的德國陸軍總司令在關於倫敦的問題上原來也用的是"吃掉"這個字眼,而現在又決定避免使用它了。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1940年7月4日
  目前採取了哪些措施去鼓勵和幫助那些住在受威脅的港口的人們修造適當的掩體,以便在敵人入侵時藏身?應該立即採取積極措施。軍官或地方當局的代表應挨戶訪問,向那些沒有聽從我們的勸告而決定留下來的家庭進行解釋,讓他們留在地下室裡,而且把上面的建築支撐加固。應當向他們提供意見和在材料方面給予幫助。應當檢查他們的防毒面具。
  自今日起,即應積極進行這些工作。這種辦法將促使他們自動撤離,同時,也為那些留下來的人們作好適當的準備。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1940年7月5日
  目前應就居住在沿海一帶受威脅的地區的居民問題對有關部門發出明確的指示:(1)應盡到一切可能鼓勵他們自動撤離,一方面使他們無形中感到強迫命令的壓力,另一方面又通過地方長官或地方團體在當地(不是在全國)進行宣傳。
  應對那些願意留下或無處投奔的人說明:一旦在他們沿海的村鎮與入侵的敵人交鋒,他們就只有等待戰爭結束以後才能離去。因此,應當鼓勵和幫助他們把地下室收拾停當,以便有安全的地方藏身。應當供給他們現有的各式各樣的安德森式家庭防空掩體(我聽說現在有些新式的不用鋼材的掩體)。
  只容許可靠的人居留。可疑分子必須全部離去。
  請你們就這幾點擬訂具體方案,交我審批。
  首相致林德曼教授1940年7月7日
  (副本送伊斯梅將軍)
  我打算讓統計局繪製有關三十個師的裝備的圖表,表明它們全套裝備的進展狀況。每一個師用一個方格來表示,每一方格又分為以下幾部分,分別表示:軍官與人員、步槍、輕機槍、輕機槍車、反坦克槍、反坦克炮、野炮、中型野炮(如果有的話)以及足夠同時運送三個旅的運輸工具等等。當這些小方格所表示的裝備大部分完成後,圖表便可塗成紅色。
  我希望每星期核閱圖表一次。也可以為國民自衛軍繪製同樣的示意圖,但只說明步槍和軍服就夠了。
  首相致陸軍大臣1940年7月7日
  昨天麥克勞頓將軍通知我們說,第二加拿大師全部派往冰島,當時你和我同樣感到驚訝。把這樣精銳的部隊投入那樣遙遠的戰場,當然是一個極大的錯誤。顯然,頭三個營已經出發了。誰也沒聽說過這件事。我們應當盡快把兩個加拿大師編為一個軍來作戰。
  我已充分注意到有關訓練等問題的爭論,但是那些論點都不能使我信服。我們在這方面應該重新進行全面的檢查。當然,可以把第二線的本土防衛隊調往冰島,他們應當在關鍵據點加強防禦工事,然後配備"格賓斯"型的一個精銳的營,以便打擊任何登陸的敵軍。如你願處理此事,我將不勝感激。
  首相致海軍大臣及第一海務大臣1940年7月7日
  1.我不明白,何以容忍任何艦隻在法國海岸一帶活動而不加襲擊。僅僅使用空軍肯定是不夠的。應在飛機掩護之下派遣驅逐艦。難道我們真的要坐視德國人在我們臥榻之旁的英吉利海峽建立一支龐大的艦隊,而且在多佛爾海峽泰然自若地開來開去嗎?這是一種新的而且是具有莫大威脅性的開端,必須予以還擊。
  2.我希望送交我一份報告,不僅闡明上述有關各點,而且說明我們在那邊的佈雷區的情況和改進辦法。水雷是否經過十個月以後就失效了?如果是這樣的話,就應當再敷設幾排新的。為什麼不在夜間設法在法國的航道上埋設一個水雷區,以待敵人派來掃清通路的艦艇呢?我們決不可因為德軍控制了法國的海岸就不使用我們的海軍。如果德軍向我們開炮,就應當派一隻巨型軍艦在適當的空軍掩護下去轟擊他們。
      ※      ※      ※
  7月間,大批的美國武器運過大西洋,安全抵達英國。我認為這是一件大事,因此,我一再發出命令,在運輸和接收時應十分注意。
  首相致陸軍大臣1940年7月7日
  我已請海軍部進行種種特殊的安排,以便引導你們的步槍護航隊進港。他們已派出四艘驅逐艦遠道迎接,9日即可全部進港。你可向海軍部探詢進港的時間。聽說你對起卸、接收和分發這批步槍已經作好一切準備,我感到非常高興。起碼應該把十萬枝步槍在當夜或翌晨一二時送交部隊。應準確地根據事先制定的計劃按時由專車分發這些武器和軍火,並由徹底通曉這門業務的高級軍官到起卸的港口負責指揮。看來,你可能主張儘先分發給沿海地區,使危險地區的國民自衛軍首先得到這批武器。希望你事先通知我你所決定的辦法。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1940年7月8日
  關於使用比上一次速度更快的船隻裝運後一批美國彈藥和槍彈一事,已採取了什麼步驟?最近托運的一批軍火不知交由什麼船隻運輸,這些船隻的速度如何?你最好向海軍部探詢查明。
  首相致海軍大臣1940年7月27日
  大批托運的槍炮和彈藥正源源而來,除那個加拿大師以外,我們過去海運的任何物資都不能與這批軍火相比。不要忘記,這二十萬枝步槍就意味著二十萬人,因為人們正等待著這些槍支。運送的船只能在7月31日抵達,這實在是好的很,應該盡最大的努力保證它們安全到達。損失這些槍支和野炮,將是一件最不幸的事。
  當那些載運極其珍貴的武器的船隻從美國抵達我們的海岸時,特備的火車早已在各個港口等待裝運了。各郡、各鎮和各村的國民自衛軍幾夜通宵不眠,等著接收這些武器。男人和婦女都日以繼夜地裝配這些武器以備使用。到7月底,從對付敵人的傘兵和空運著陸的部隊來說,我們已經是一個武裝起來的國家了,我們現在已經變成一個"馬蜂窩"了。不管怎樣,如果我們不得不進行戰鬥(我並不期望這樣的事),我們的許多男人和一些婦女手裡都有武器了。第一批供國民自衛軍使用的五十萬支○·三○三口徑步槍到達後(雖然每支槍只附有約五十發子彈,而我們在分發時只敢發給十發,同時,目前的工廠還沒有開始製造),我們就能夠把三十萬支○·三○三口徑的英式步槍撥給正在日益壯大的正規軍使用了。
  有一些吃毛求疵的專家瞧不起那些每門附有一千發炮彈的"七五"炮。現在沒有拉炮的牽引車,沒有立即獲得更多彈藥的辦法。口徑不同,就給操作方面帶來許多困難,但是我不管這些,在整個1940年和1941年間,那九百門"七五"炮大大增加了我們國民自衛軍的戰鬥力量。設計了許多器械,並且還訓練了一批人員把炮從木板上推上卡車運走。當你為了生存而戰的時候,不管什麼樣的大炮總比沒有大炮強,自從有了英國的"二五"炮和德國的榴彈炮以後,這種法國的"七五"炮雖已顯得過時,但它仍不失為一種很好的武器。
  我們對八九月間德國在英吉利海峽增設重炮一事非常注意。炮台尤其密集的地方是加來和灰鼻角附近,很顯然,其目的不僅要阻止我們的軍艦進入海峽,而且還要控制跨越海峽的最短的航路。我們現在已經知道,到9月中旬,下列的大炮已經架設起來,專為這一地區使用:
  (一)在灰鼻角之南,"齊格菲"炮台設有三十八公分口徑的大炮四門。
  (二)在布格涅之北"腓特烈-奧古斯特"炮台設有三十·五公分口徑的大炮三門。
  (三)在灰鼻角,"大選帝侯"炮台設有二十八公分口徑的大炮四門。
  (四)在加來和白鼻角之間,"亨利公爵"炮台設有二十八公分口徑的大炮二門。
  (五)在加來東邊,"奧登貝格"炮台設有二十四公分口徑的大炮二門。
  (六)在灰鼻角-加來地區,M.1,M.2,M.3,M.4炮台一共設有十七公分口徑的大炮十四門。
  除此之外,到8月底,為了防禦而沿法國海岸架設的德國陸軍重型和中型炮台不下三十五座,另外,還用繳獲的大炮架設了七座。
  6月間,我曾下令在多佛爾海角架設射程可達海峽對岸的大炮,現在已經收到了成果,儘管成果不如預期的那樣大。
  我個人很關懷這件事。我在今年夏季動盪不安的那幾個月裡,曾經到多佛爾去視察過幾次。在城堡的要塞中,巨大的地下走廊和地下室都是在白堊層中挖成的,城堡有寬闊的陽台,天氣晴朗時在陽台可以望見現在落入敵人之手的法國海岸。當時的司令官海軍上將拉姆齊是我的朋友。他是第四輕騎兵團一名上校的兒子,我年輕時曾在這位上校手下服務,那時拉姆齊還是小孩子,我常常看見他到奧爾得肖特的兵營廣場來。
  戰前三年,他因為和本土艦隊司令意見不合辭去了參謀長職務,他為這件事同我商量過。這次,我和他談了很長的時間,然後和多佛爾要塞司令一同去視察我們那些正在迅速改進的防禦工事。
  我在多佛爾和倫敦仔細研究了有關的情報,這些情報幾乎每天都報導了德國炮台的發展狀況。我在8月間就多佛爾炮擊對岸一事發出的一連串備忘錄表明,我很想在對方的大炮來不及還擊之前摧毀他們的一些重炮陣地。我深信,這在8月間就能辦到,因為我們至少擁有三門射程可達海峽對岸的最大的重型大炮。後來,由於德軍力量太強,所以我們不能和他們硬拚。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1940年8月3日
  1.我命令在多佛爾架設的十四吋口徑大炮應及早安裝就緒,以便對付德軍新設的炮台。在所有的大炮架齊之前,決不應開炮。但是現在即應制定射擊的計劃,同時,我也希望知道,在這一使人興奮的射擊中,對於有強大的戰鬥機隊保護的落彈觀測機曾進行了什麼安排。此外,架設在鐵路炮架上的兩門十三·五吋口徑的大炮也應作好準備,不管其射程是否能達到目標,都要準備好。應在其他不同地點架設其他偽裝的大炮,設法發出適當的閃光、濃煙和塵土。請告訴我能想出什麼辦法。在鐵路支線架設十三·五吋口徑大炮的工作,想已著手進行了。請向我報告。
  2.德國艦隊之向南移動,進入基爾運河,形成了另外一種局面,同不久前本土艦隊總司令要求在重型軍艦的支援下跨過狹窄的海峽進擊大陸的意見書內所說的局面有所不同。
  應徵詢海軍部,如果總司令要提出進一步的意見的話,他是應當注意到敵人已改變了部署。
  首相致海軍大臣1940年8月8日
  在多佛爾的十四吋口徑的大炮很快而且很有效地就定出位置並架設起來,使我深受感動。請你轉達那些協助完成這一任務的人們說,我對他們所做的真誠的努力備致嘉許。
  敵人的炮台在8月22日第一次開火,轟擊運輸艦隊,未收成效,後來又轟擊多佛爾。我們用已安裝完畢的十四吋口徑大炮之一還擊。自此以後,便不時發生炮戰。多佛爾在9月間受到了六次轟擊,最猛烈的一次是在9月9日,發射的炮彈超過一百五十發。運輸艦隊沒有受到多大的損失。
  首相致海軍大臣及第一海務大臣 1940年8月25日
  如果你們提出由"埃裡伯斯"號1轟擊灰鼻角德軍炮台的計劃,我將不勝感激。聽說你們認為這是切實可行的,我覺得非常高興。這最適合我們的需要。沒有理由一定要等待安裝在鐵路上的大炮,如果它們安裝好了,當然可以在破曉時和那門十四吋口徑的大炮一起轟擊。我們一定要粉碎那些炮台。我希望,我們不必等到下一個月"埃裡伯斯"號開來了才幹,我願知道你們認為什麼樣的月光條件最適宜。
  1"埃裡伯斯"號是第一次世界大戰中的一艘淺水炮艦,配有兩門十五吋口徑的大炮。經過重新裝備後,於8月間駛往斯卡帕灣進行射擊演習。由於演習中發現缺點,加上天氣不良,因而延誤了時間,直到9月底才駛抵多佛爾,因此,它到9月29-30日夜間才開始襲擊加來。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及參謀長委員會1940年8月27日
  敵人企圖逐步控制多佛爾海角和海峽最狹窄之處,這似乎不是沒有道理的。這是進攻英國的一個當然的準備步驟。敵人從此要繼續和我們的空軍戰鬥,想要以多取勝,把我們的空軍力量消耗殆盡。這樣一來,就會把我們的軍艦趕出海峽的基地。我們預料,他們還要在法國沿岸集結許多炮隊。我們在用重炮保衛多佛爾海角方面正在進行什麼佈置?我在兩個半月以前曾提出要架設重炮。已經架設了一門。鐵路上的兩門大炮也將架設停當。現在我們聽說,這些大炮由於裝藥過多而不準確。我們應當把大部分重炮炮筒內部加厚,改成較小的口徑,加強炮筒的來復線,使射程至少達五十哩,這樣在射擊二十五或三十哩的時候,就會比較準確了。我不明白,為什麼直到現在還沒有人就此事向我提出建議。應在多佛爾海角保持優勢的炮兵陣地,不論這些陣地易於遭受什麼樣的攻擊,我們也一定要堅持這樣做。我們一定要爭取用大炮來控制海峽,粉碎敵人的炮台,並加強我們自己的炮台。
  我在另外一份備忘錄中,曾要求由"埃裡伯斯"號發動一次出敵不意的奇襲,我想這艘炮艦當可摧毀灰鼻角的炮台。
  這是一艘裝甲炮艦,可以抵禦空襲。在這方面曾採取什麼措施?它何時投入戰鬥?空軍部當然應當協作。戰鬥應採取攻勢。我們應當在白天用飛機進行落彈觀察。也許由配備有"麥林"20型機槍的"旋風"式戰鬥機第一中隊擔任這項工作最為適宜。如果"埃裡伯斯"號一旦遭受空襲,我空軍即應給予以有力的保衛,並立即攻擊敵人的空軍。
  請把你們的計劃交來。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轉參謀長委員會 1940年8月30日
  我曾經就防衛肯特海角一事提出備忘錄,此外,我們必須預料到,德軍將盡快在法國沿岸設立許多威力巨大的炮台。
  德軍想要用大炮控制海峽,這種想法是很自然的。目前我們比他們強,因為我們已有十四吋口徑的大炮一門和架設在鐵路上的十三·五吋口徑的大炮兩門。此外,還應該盡快把一大批最新式的六吋或八吋口徑的大炮供給駐在多佛爾的海軍上將。我知道,海軍部正考慮把正在大修中的"紐卡斯爾"號或"格拉斯哥"號的大炮卸下使用。應該用前所未有的速度安裝其中的一兩個轉塔。請把這方面的工作和日期用書面向我報告。有一門九·二吋口徑的陸軍演習用大炮正在架設中,我們肯定還有一些架設在鐵路炮架上的十二吋口徑的大炮。
  如果我們的艦隻不能利用海峽,敵人也休想利用。即便大炮射程達不到法國海岸,這些大炮還是非常有用的。
  我們的某些重型大炮,如十八吋口徑的榴彈炮和九·二吋口徑的大炮,應該架設在能夠阻止敵人登陸的港口和地方,而且,正如帝國總參謀長所說的,能夠支援旨在阻止敵人建立橋頭陣地而發動的反攻。我們上次戰爭中保留下來的這批大炮大都擱置未用,而且修理了整整一年。
  請交給我一份關於支援反攻並阻止敵人在泰晤士河南北兩岸登陸的周密計劃。我已經見到,在北邊稍遠的地區架設了一些很好的重炮。
  我還希望瞭解關於多佛爾與倫敦、哈里奇與倫敦之間真正的〔實際的〕佈防情況。現在沿岸的防禦工事業已完成,我們沒有理由不加強這一帶防線,這些防線毫不違背猛烈反攻的原則。
  但是,目前最迫切的問題是如何用一門或兩門新式的六吋口徑大炮轟擊三萬五千碼以內的所有德國船隻。同時,我正努力從美國獲得至少兩門十六吋口徑的海岸炮。這種大炮的射程達四萬五千碼,不用裝過多的炸藥就能發射一·二五噸的炸彈。所以這種炮一定非常準確。美國陸軍的斯特朗將軍曾向我提及這種大炮,說是有希望取得的。他認為無需通過政府,美國陸軍就可以從一些複式炮台勻出幾門炮和炮架來。
  請向我報告有關這種大炮的詳細情形。在三個月之內築成混凝土的基座想必是可能的,我想把這些炮運到這裡也需要同樣長的時間。能夠在甲板上裝運這種大炮的艦隻是很少的。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及第一海務大臣
  1940年8月31日
  對法國海岸炮台的攻擊現在已經非常迫切。昨天的照片表明,那些大炮實際上已經按照方位支起,所以聰明的辦法是:在那些大炮能夠還擊之前就先向它們開炮。敵人已經有足夠的大炮安裝停當了。所以我認為,"埃裡伯斯"號不應延誤,每多過一天,我們的任務就愈加艱巨。
  由於我們在炮台方面的準備工作遠遠落後於敵人,所以破壞敵方的炮台並阻止其擴展似乎是當務之急。
  9月初我們海防的重炮力量如下:
  戰前的海防力量
  九·二吋口徑大炮兩門
  六吋口徑大炮六門
  最近增加
  十四吋口徑大炮(海軍)一門
  九·二吋口徑大炮兩門(鐵路炮架)
  六吋口徑大炮(海軍)兩門
  四吋口徑大炮(海軍)兩門
  除此之外,很快就要從舊戰艦"艾恩公爵"號卸下兩門十三·五吋口徑的大炮來補充,這兩門大炮將安裝在鐵路炮架上,另外還有一座炮台安有從"胡德"號卸下的四門五·五吋口徑大炮。這些補充的大炮大部分都由皇家海軍和海軍陸戰隊操縱使用。
  雖然我們在數量方面還比不過敵人,但我們照這樣做法,就可集中強大的火力。
  此外,我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後保存下來的一門十八吋口徑的榴彈炮和十二門十二吋口徑的榴彈炮已經架設起來,準備對付敵人登陸。所有這些大炮都是機動的;不論敵人在什麼地方登陸,都能予以迎頭痛擊。
      ※      ※      ※
  因為七八兩月沒有發生什麼災難便過去了,所以我們的心就鎮定下來,覺得越來越有把握,能夠進行長期的、艱苦的戰鬥。我們確信,我們的力量正在日益增長。全國人民都不遺餘力地勞動,當他們經過一天的辛勞和通宵工作之後去睡覺時,心裡感到十分愉快,愈來愈覺得:時間是我們的,我們一定要勝利。所有的海灘現在都佈滿了各式各樣的防禦工事。全國各地都編成了防區。工廠大量生產軍火。到8月底,我們已經有二百五十多輛新坦克了!美國"出於信義的行動"已經收到成效。受過訓練的全部英國正規軍和本土防衛隊從早到晚不停地操練,而且渴望著去和敵人打仗。國民自衛軍的人數超過了一百萬,缺少步槍的時候,他們就趕快拿起散彈鎗、獵槍或私人用的手槍,或者,如果沒有槍枝的話,就拿起長矛和棍棒。在不列顛不存在第五縱隊,雖有少數間諜已被加以慎重逮捕和審問,並對他們進行了審查。為數甚少的共產黨人已經銷聲匿跡。每一個人都把自己所有的一切貢獻出來。
  裡賓特洛甫在9月去羅馬訪問時,對齊亞諾說:"英國的國境並沒有設防。只要一師德國兵就足夠把它徹底打垮。"這樣的話只能說明他的無知。不過,我還是常常在想:假如二十萬德國衝鋒隊真的登了陸,情況又將怎麼樣呢?雙方都將遭到殘酷的大屠殺。誰也不會對對方仁慈或寬大。他們一定會使用恐怖政策,而我們也準備不擇手段。我打算提出這樣的口號:"我們至少可以一個拼一個。"我甚至考慮到,這樣恐怖的一幕最後一定會使美國的態度有所轉變,然而這些起伏波動的思潮一個也沒有見諸事實。忠勇的艦隊遠在北海和英吉利海峽灰濛濛的海面上游弋巡邏,徹夜注視敵人。戰鬥機飛行員在空中駕機飛翔,或者在他們優秀的飛機旁邊沉著待命,一聲令下便可立刻起飛。這是一個使人把生死置之度外的時代。






第十四章 入侵問題 

  過去對於入侵問題的研究--新的空軍力量--我6月18日在議會作的報告--第一次出現的謠言--我6月28日的備忘錄--我7月10日關於"入侵"問題的備忘錄--機動後備隊的重要性--兩千哩的英國海岸線--第一海務大臣的備忘錄--敵人可能進擊的地點--我把他所估計的保證安全所需的兵力增加一倍--我1940年8月5日的備忘錄--我對我軍部署的建議--參謀長委員會和我的看法一致--我們偏重於東海岸--德軍要進攻南海岸--我們轉移陣線--八九兩月我軍部署的改變--敵人渡過北海進攻的危險依然存在--七八兩月的緊張局面。
  敦刻爾克撤退以後,尤其是過了三個星期法國政府宣佈投降的時候,我們可以看出,英國人的心裡都產生了這樣一個問題:希特勒是否會--或者退一步說是否能--入侵和征服我們這個島呢?我對這個問題並非初次接觸。作為海軍大臣,我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前,就有三年時間參加帝國國防委員會對這一問題的一切討論。我代表海軍部始終堅持,在本土防衛隊和其他戰時部隊具備了戰鬥力之前,我們至少應從遠征軍的六個師中留下兩個師來防衛本土。正如"闖將"威爾遜海軍元帥所說:"沒有守門員,海軍就踢不了這場國際足球。"然而,第一次世界大戰一爆發,我們的情況是:我們的海軍全部動員起來了,英國大艦隊遠離敵人的巢穴,在海上很安全,我們看不到眼前有什麼意外、變節和災難,覺得我們自己能在海軍部做出比口頭上講的更為出色的工作。在阿斯奎斯先生1914年8月5日在內閣會議室召開的閣員與高級軍事當局的特別會議上,我在取得第一海務大臣(巴吞貝格的路易親王)的完全同意後,正式宣稱:即便全部正規部隊立即開赴法國,參加即將到來的大戰,海軍也能保證擔負防衛本土的責任,擊退敵人的入侵或大規模襲擊。就我們來說,整個軍隊都可以調走。在頭六個星期內,所有的六個師都調走了。
  如果正確瞭解海軍的意義,海軍就可發揮巨大的作用。面對優勢的大大小小的艦隊,想把陸軍運過海峽,那簡直是不可能的。蒸汽機大大加強了海軍保衛大不列顛的力量。在拿破侖時代,把他的平底船從布洛涅吹過英吉利海峽的那一陣風,也能把我們用來實施封鎖的艦隊刮跑。然而從那時候起,所發生的一切事都清晰地說明,優勢的海軍的力量大為增長,可以把侵略者殲滅在運送的途中。現代裝備給軍隊帶來的每一種麻煩,都給他們的海上運輸造成更大的不便和危險,而登陸後的後勤工作也將遇到種種難以克服的困難。當我們本土的命運在上一次瀕臨危險的時候,我們掌握了優勢的、而且在後來證明為十分充足的海上力量。敵人不可能和我們進行大規模的海戰。他們不能和我們的巡洋艦隊交手。在小艦隊和輕型艦隻方面,我們比敵人多十倍。除此以外,還要把天氣--特別是霧--給我們的許多好處估計在內。即便是天氣對我們不利,而敵人竟在某一地點或某些地點登陸成功,但敵人對交通線的保持以及對佔領據點的供應等問題還是無法解決。這就是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形勢。
  但是現在還有空軍。這一極其重要的新事物在入侵問題上產生了什麼影響呢?顯然,如果敵人利用優勢的空中力量在多佛爾海峽兩岸控制住狹窄的海面,我們的小艦隊就會遭受極大的損失,甚至遭受致命的打擊。除非遇到最嚴重的情況,否則誰也不想把巨型戰艦和大巡洋艦開到受德國轟炸機控制的海面去。事實上,我們並沒有讓主力艦停泊在福思灣以南或普利茅斯以東,但是在哈里奇、諾奧沙洲、多佛爾、樸次茅斯和波特蘭沿岸,我們的輕型戰鬥艦一直在不停地戒備巡邏,參加巡邏的艦隻數目也在不斷地增加。到9月間,巡邏的艦隻已超過八百艘,敵人只有用空軍才能消滅它們,而且只能逐步消滅。
  然而,在空軍方面誰的力量強大呢?在法蘭西之戰中,我們以一對二或三之比和德國作戰,給予他們的損失的比例也相似。在敦刻爾克,因為我們需要不停地巡邏以掩護陸軍的撤退,所以用一對四或五之比來戰鬥,結果很成功也很有利。
  在我們自己的領海和無掩蔽的海岸與州郡上,空軍司令道丁空軍上將打算以一比七至八之比來進行對我方有利的戰鬥。
  這個時期,德國空軍的力量,就整個來說,據我們瞭解--我們是非常瞭解的--除了特別集中的地點以外,和我們的力量大約是三與一之比。雖然我們和兇猛、強大的德軍作戰是以寡敵眾,但我的結論是:在我們的領空,在我們的國家以及我們的領海上,我們能夠擊敗德國的空軍。如果事情真是如此的話,我們的海軍就可繼續控制海洋,並摧毀來犯的一切敵人。
  當然,還有第三種可能。一向以思慮周密、具有遠見著稱的德國人,是否曾秘密準備了一個擁有特製登陸艇的巨大艦隊,無需港口或碼頭就能在海灘的任何一處卸下坦克、大炮、摩托車,而且以後還能對登陸的部隊提供充分的後勤呢?
  我已經提到過,早在1917年我腦子裡就這樣想過,現在由於我指導的結果,已實際按這個想法做了。但是我們沒有理由相信德國有這樣的裝備,不過,在考慮問題時最好還是把最壞的一面估計在內。為了準備與諾曼底登陸同樣規模的登陸裝備,我們曾花了四年工夫,加緊進行試驗,而且還從美國獲得了大量的物質援助。目前德國人要做到這一步,所需要的人力、物力當然可以大大減少,但是他們只有為數不多的"斯比爾"式渡輪。
  因此,德軍想在1940年夏季或秋季進攻英國,就需要在局部地區擁有海軍優勢、空軍優勢和大批的特殊登陸艦艇,然而擁有海軍優勢的是我們;掌握制空權的也是我們;最後,我們認為(據我們現在瞭解確實如此),他們並沒有建造或設計任何特殊的艦艇。以上就是我在1940年對德軍入侵問題看法的思想基礎,從這個基礎出發,我逐日發出以下各章所包括的命令和指示。
      ※      ※      ※
  6月18日,我在議會把總的梗概闡述得很清楚:
  海軍從來沒有說過他們能夠防止五千或一萬人的幾股敵軍趁黑夜或大霧瀰漫的清晨突然越過海峽,在海岸的某些地點登陸襲擊我們。海上力量的效力,特別是在現代的條件下,在於入侵部隊的數量龐大。鑒於我方的軍事力量,入侵的軍隊唯有人數眾多才能有所作為。如果來犯的敵軍數量龐大,那麼,我們的海軍就能發現,就能迎頭痛擊,就能一口把他們咬住。我們一定要記住,就說五個師吧,無論裝備多麼輕便,也要二百到二百五十隻船來裝載,而且由於現代化的飛機偵察和飛機攝影的技術,如果沒有強大的海軍護送,要組織和指揮這樣一支隊伍越過海峽,並不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退一步說,這樣一支隊伍遠在抵達海岸之前就很有可能遇到截擊,所有的人都葬身大海,或者最慘的是在企圖登陸的時候連同裝備一起被打得粉碎。
      ※      ※      ※
  早在6月底,有些人報告說敵人的作戰計劃可能把英吉利海峽包括在內,因此,我立即要求調查。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1940年6月27日
  很難相信:敵人能把大規模的運輸艦隊開列海峽各港口而不為我們所覺察,或者,用某些佈置水雷的方法能阻止我們的掃雷艇為我海軍半途截擊敵運輸艦隊掃清一條航道。然而,仍應促請參謀長委員會對這種謠言加以注意。
  跨越海峽入侵的可能性在當時雖然不大,但無論如何我們仍須對這種可能性作縝密的研究。我並不完全滿意我們的軍事部署。一定要使軍隊瞭解他們所擔負的任務究竟是什麼,尤其是,不應在遭受威脅的海岸分散部署固定的兵員浪費力量,或者不適當地在整個海岸線上佈置重兵,從而耗盡國家的資源。因此,我寫道: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1940年6月28日
  首相致參謀長委員會備忘錄
  1.請參閱三軍副參謀長送來的文件以及後來參謀長委員會送來的文件。
  2.用堅固的防禦工事封鎖某些可能遭受襲擊的海灘並對東海岸的大小港口採取安全措施,這是很妥善的辦法。南海岸所受的直接危險比較小。如果沒有一個港口及其碼頭等設施,敵人便不可能大舉進犯。萬一我們的海軍失利,誰也不知道將在東海岸的什麼地方與敵人交鋒。也許有些地方會被侵佔。一旦出現了這樣的情況,則沿岸戰線的其他地方的部隊,也會像馬奇諾防線的部隊一樣,起不了作用。在海濱作戰雖然有利於防守,但不能用防守全部海濱的辦法來換取這種利益。設防地區一定要有所選擇,然而,如果時間允許,設防的地區可以擴大並加以改進。
  3.應竭盡所能,在需要設防的海岸部署一些固定的部隊,並配備富有經驗的上次大戰的軍官。國家的安全〔畢竟是〕決定於我們是否擁有許多"豹子"旅團(目前只有九個,但很快就會增至十五個),這樣的旅團能迅速(即四小時內)開到被佔領的地點去。侵略軍即便到達海灘,想要登陸也極其困難;在我們海、陸、空軍的猛烈夾攻下,想對他們運送給養就更困難了,因此,一切都決定於能否對躲過海上戒備而登陸的部隊又迅速又堅決地進行戰鬥。只要野戰部隊不在海灘防禦戰中耗盡力量,保持高度的機動性,隱蔽起來,一有情況,能馬上出動,我們就有辦法應付。
  4.萬一不幸,敵人佔領了某一個港口,便需要配備有炮兵的較大的部隊來應付。應保留四個或五個精銳的師作為總後備隊,以便應付這種不大可能發生的不幸。估計敵人登陸的規模不會超過一萬人,三處同時登陸,共計三萬人;至於空運著陸的規模,在兩個或三個地點同時降落的敵軍總共不會超過一萬五千人。敵人沒有經常進行這種空降的力量。空運部隊是否能在晚間強行登陸,還值得懷疑;在白天登陸,就容易〔被我們的空軍〕消滅。
  5.坦克方面的情況就有些不同,在某些地方安設大炮和障礙物來縮小坦克登陸的地點,是一種很妥當的辦法。海軍部應該報告可能用來運載坦克的駁船或平底船的大小、特點、速度以及這些船隻是本身裝有發動機還是由什麼船拖引。由於這樣的船每小時很難行駛七浬以上,所以在夏天它們一出動便會被發現,即便是有霧,甚至有大霧,無線電測向站也能夠在它們離岸還有數小時的時候就發出警報。從隱蔽的港口開出的驅逐艦一定要狠狠打擊這些船隻。各地的固定部隊應該不斷加強障礙物的佈置,成立防坦克小隊。我們自己的坦克後備隊一定要迎擊敵人殘存的坦克,而且,毫無疑問,坦克後備隊應駐在能夠〔利用鐵路〕迅速開往受攻擊的地方。
  6.敵人的傘兵,第五縱隊以及摩托車隊可能滲入,或在某些意想不到的地方偽裝出現,這可以由我們的國民自衛軍在特種兵分隊的支援下去應付。對於〔敵人〕穿上英國軍裝的詭計一定要多加注意。
  7.總的說來,我同意總司令的計劃,但是應盡可能把野戰部隊從海灘抽調出來,編入"豹子"旅團以及其他可立即出動的機動部隊。應著重注意總後備隊。戰爭的勝負並不決定於海灘,而是決定於機動旅和總後備隊。到空軍由於長期空戰和飛機供應全被摧毀而無力戰鬥時,海軍的力量對防禦大規模入侵依然可以起決定性的作用。
  8.以上的意見只適用於眼下夏季這幾個月。我們在秋季到來之前一定可獲得更好的裝備,我們的力量將更加強大。
  7月間,不論在英國政府內部或在一般公眾中都越來越多地談論這個問題,心裡也越來越感到不安。儘管我們不斷進行偵察並利用空中攝影,但仍然沒有發現波羅的海或萊茵河或斯凱爾特河各港口有船舶大量集中的跡象,同時,我們也的確沒有發現運輸艦隻或裝有發動機的駁船從多佛爾海峽向英吉利海峽移動的情形,然而,為抵抗侵略而進行準備是我們每一個人最主要的任務,我們的軍事當局和本土部隊司令部都全神貫注地思考這個問題。關於入侵問題首相備忘錄
  首相致本土部隊總司令、帝國總參謀長及斯梅將軍
  1940年7月10日
  1.我覺得,用小型艦隻甚至用小船運送軍隊沿我方海岸入侵,是很難想像的事。我還沒有看到有這類船隻大量集結的真正跡象,而且,除渡過最狹窄的海面以外,在我們為數眾多的武裝巡邏艦隊的火力下,把大批軍隊送到海上去冒險,那是極端冒失甚至是一種自殺的行為。海軍部擁有一千多艘武裝巡邏艦艇,其中經常有二三百艘在海上巡邏,艦上都配備有富有海上經驗的船員。出人不意地跨越海峽是不可能的,在北海較闊的部分,侵略軍更容易被消滅,因為他們的航程有一段是在白天。在這些巡邏艦隻的後面,還有驅逐艦隊,目前,這些驅逐艦就有四十艘部署在恆伯河和樸次茅斯之間,大多數是在最狹窄的海面上。晚間巡邏,白天休息的艦艇比較多些。因此,它們可能在晚間與運輸軍隊的敵艦相遇,但是也可能在三小時以內抵達敵人在海岸登陸的任何一個地點或數個地點。他們可以馬上把登陸艇擊毀,攔截登陸部隊,並向已經登陸的敵軍轟擊,無論這些軍隊裝備怎樣輕便,也要從他們的艦艇搬運軍火和裝備到海灘上來。不過,當我們的艦隊採取阻擊行動的時候,從黎明以後便需要我們的戰鬥機給予有力的支援。天亮以後,用戰鬥機掩護我們的驅逐艦,對我驅逐艦之猛烈阻擊登陸的部隊是至關重要的。
  2.你們應參閱(本土艦隊)總司令對出於內閣的授意向他提出的問題的答覆,問題是:如果敵人用重型軍艦護送入侵部隊,怎麼辦?答覆是:就我們目前所知,除了停泊在特隆赫姆的軍艦1外,他們沒有一艘巨型戰艦不在大修中,而特隆赫姆港的軍艦已受到我們佔絕大優勢的艦隊的密切監視。數日內(13日至16日),當"納爾遜"號和"巴勒姆"號重新裝配停當後,就很可能建立兩支英國巨型艦隊,每支艦隊都具有非常強大的火力;因此,可以制止北面爆發戰事的危險,同時,還可以迅速迎擊特隆赫姆港軍艦的向南進攻。此外,在泰晤士河和恆伯河的巡洋艦力量十分強大,和小艦隊聯合起來就足以有效地攻擊敵人用來掩護登陸的任何輕型巡洋艦。因此,我認為,敵人要想把大批裝備齊全的軍隊送上英國的東海岸是非常困難的,不論是成批的部隊或是渡海以後分成小股上岸都同樣困難。如果敵人想用大型艦隻運送軍隊從北邊進擊,則困難更大。也許還可以這麼說:除了在波羅的海各港口以外,目前還沒有任何跡象表明,敵人大、小艦艇的集結,已到了使人不安的程度。藉著空中的不斷偵察和潛水艇的不斷巡邏當可及時發出警報,同時,我們的佈雷區也將對敵人增添一重障礙。
  1事實上,停泊在特隆赫姆的"沙恩霍斯特"號和"格奈森諾"號都被魚雷擊中,不能行動。
  3.南海岸受到敵人攻擊的可能性更小。我們知道,法國各港口並沒有大批船隻集結,而小船的數目也不多。多佛爾的大炮火網正在加強,並將伸展到法國海岸。這一措施關係極為重大,已要求海軍部不斷地迅速督促這個工作。·他·們·認·為,·並·沒·有·重·要·的·船·只、·軍·艦·或·軍·隊·運·輸·艦·穿·過·多·佛·爾·海·峽。
  因此,我很難相信南海岸目前正處於非常危險的狀態。當然,敵人也許會從佈雷斯特對愛爾蘭發動小規模的襲擊,但是,當入侵部隊渡海的時候還是很危險的。
  4.主要的危險將來自荷蘭和德國的港口,主攻的目標是從多佛爾到瓦什一帶海岸。隨著夜間的時間愈來愈長,這一危險區將逐漸向北伸展,但是,到這時候,天氣越來越不利了,用"漁舟入侵"的計劃便更難實現了。此外,因為空中多雲,當雙方交鋒的時候,敵人大概不能調配空軍協助。
  5.因此,我希望根據以上的推論(應和海軍部核對一下),你們能·把·絕·大·部·分·編·好·的·師·從·海·岸·調·回·作·為·支·援·部·隊·或·後·備·部·隊,·以·便·進·行·最·高·形·式·的·攻·勢·作·戰·和·反·攻·的·訓·練。至於海岸一帶,因為已經設防,所以可逐步交由正規師以外的部隊和國民自衛軍負責。我相信,你們在原則上會同意這種看法的,唯一的問題恐怕是接防的速度問題。在這一點上,我也希望彼此同意用最快的速度進行。
  6.本備忘錄未論述空運部隊的襲擊,但這並不改變它的結論。
      ※      ※      ※
  應當提到的是,我的顧問和我都認為,在七八兩月東海岸比南海岸受到襲擊的可能性較大。事實上,在這兩個月裡,兩邊海岸都沒有受到襲擊。下文即將提到,德國的計劃是想用中型戰艦(四千至五千噸)和小型的船隻渡過英吉利海峽入侵;現在我們才知道,他們根本沒有從波羅的海和北海各港口用大型運輸艦運送大批軍隊的希望和意圖;他們更沒有從比斯開灣各港口發動攻擊的計劃。這並不意味著,在選擇南海岸作為他們進攻的目標方面,他們考慮得對,而我們是考慮錯了。入侵東海岸,如果敵人有辦法在這方面下手的話,將更加可怕得多。當然,除非或者等到必要的艦隻從多佛爾海峽開往南面並在法國港口集結,否則入侵南海岸是不可能的。在7月間還沒有這種行動的任何跡象。
  然而,我們不得不有所準備以防萬一,同時,要避免分散我們機動部隊的兵力,並集結後備軍。這一細緻而困難的問題,只能把每週的消息和事態聯繫起來才能得到解決。大不列顛的海岸線犬牙交錯,有著無數的海灣,周圍長達兩千餘哩,還不包括愛爾蘭在內。這麼大的一個周緣,它的任何一處或幾處都可同時或相繼遭到襲擊,唯一的防禦辦法是沿著海岸或邊境建立監視線和防線,以便阻擊敵人;同時,盡可能建立龐大的、受過高度訓練的機動部隊作後備軍,部署得當,以便在最短的時間內抵達被襲擊的地點,進行猛烈的反攻。當希特勒在戰爭的最後階段發現自己被包圍,面對這樣的問題時,我們可以看出,他在處理上犯了一個極其嚴重的錯誤。他建立了一個蜘蛛網似的交通系統,但是卻忘記了蜘蛛。法國由於部署不當,結果受到了致命的打擊,這對我們來說,還是記憶猶新,我們有鑒於此,所以沒有忘記"大規模運動戰";我盡我們日益增長的資源所容許的限度,不斷推行這一政策。
  我在7月10日發出的文件中所表明的見解,與海軍部的看法大體上是一致的;兩天以後,龐德海軍上將送來了他和海軍參謀處根據該文件起草的一篇內容完備、思慮周密的意見書。意見書中著重談到我們要遇到的種種危險,這是很自然的,很適當的。
  但是,龐德海軍上將在總結中說,"一批為數十萬左右的敵軍,未遇海軍的阻擊就抵達我國海岸,這似乎是可能的。
  ……但是,除非德國空軍同時戰勝了我們的空軍和海軍,否則,要想維持他們的供應線就毫無可能。……如果敵人真的登陸進攻,他們就希望能很快打到倫敦,所到之處,一切供應取給於當地,並迫使英國政府投降。"第一海務大臣以最高數字十萬人分別按敵軍出發的港口和可能襲擊我方的海岸列表如下:
  從比斯開灣港口至南海岸……………20,000
  從海峽港口至南海岸…………………5,000
  從荷蘭和比利時港口至東海岸………12,000
  從德國港口至東海岸…………………50,000
  從挪威港口至謝特蘭群島、
  冰島和蘇格蘭海岸………………10,000
  97,000
  我對這項估計很滿意。由於敵人不能攜帶重武器,而且任何據點的供應線會很快就被切斷,敵人即便在7月入侵,我們迅速改進的陸軍也能對付。於是我把以下兩項文件送交參謀長委員會和本土部隊司令部。首相的備忘錄
  參謀長委員會和本土部隊司令部應當研究這些文件。第一海務大臣的備忘錄可以作為一個工作的基礎,同時,雖然我個人相信,海軍部實際做的會比他們說的還好,而且入侵部隊在運輸途中的損失將進一步縮小進攻的規模,然而,我們地面部隊的準備工作也應該做到萬無一失的地步。·當·然,·就·地·面·部·隊·來·說,·攻·擊·的·規·模·應·該·增·加·一·倍,·即·以·二·十·萬·人·照·第·一·海·務·大·臣·的·計·劃〔·所·定·的·比·例〕·分·配。我本土部隊已經擁有足夠的力量去應付這樣的入侵,而且它的力量還在迅速增長。
  如果在這一基礎上重新審查我們迎擊敵人登陸的計劃,使內閣知道作了些什麼修正,我將感到非常高興。應當牢記在心,雖然最嚴重的攻擊可能發生在北部,·然·而·由·於·倫·敦·的·頭·等·重·要·地·位·和·這·一·帶·海·面·十·分·狹·窄,·所·以·南·部·應·該·成·為·必·須·采·取·最·高·戒·備·措·施·的·地·區。
  大家一致贊同這項原則,在其後的幾個星期內我們便按這個原則進行。對我們的主力艦隊在狹窄的海面上所應採取的行動,發出了明確的命令,我對這些命令完全同意。7月20日,與海軍總司令福布斯海軍上將深入研究後,由海軍部發佈以下的決定:
  (1)海軍部首腦並不希望我們的重型軍艦在尚未獲得發現敵方重型軍艦的報告之前,就開到南部去粉碎在我海岸登陸的敵軍。
  (2)如果敵人的重型軍艦甘冒危險,在北海的南部向我海岸進發,以支持企圖登陸的部隊,則我方重型軍艦也應冒險開往南部迎擊。
  為了對敵人進攻我綿亙的海岸線的種種可能和規模得出更加明確的結論,從而避免不當地分散我方兵力,我在8月初又給參謀長委員會送去了一份備忘錄。
  關於入侵的防禦首相兼國防大臣的備忘錄
  1940年8月5日
  考慮到試圖在大不列顛的全部海岸線上設防,在作戰力上將有巨大的消耗和種種不利,考慮到不適當地採取消極防禦體繫帶來的危險,我希望對下列各點進行考慮:
  1.我們始終應當以敵人的港口為防禦入侵的第一道防線。用空中偵察、潛水艇監視和其他方法獲得情報以後,我們接著就應以所有一切可用的適當的兵力堅決襲擊敵人集結的艦隻。
  2.我們的第二道防線是嚴密的海上巡邏,以截擊入侵的部隊,並把他們消滅在運輸途中。
  3.第三道防線是:當敵人接近陸地,特別是當敵人正在登陸時,對他們進行反擊。這種反擊行動必須早在海上準備停當,必須由空軍支援;海軍和空軍的反擊應接連不斷地進行,使入侵者無法補給佔有的據點。
  4.設立地面防禦部隊和本土部隊的主要目的,就是要讓敵人這樣大批地到來,以便像上面所說的為海軍和空軍提供適當的攻擊目標,並使空中或其他形式的偵察得以探知敵人的準備和行動。
  5.然而,如果敵人在不同的地點登陸成功,則當地海灘上的抵抗應在上述我海、空軍攻擊的配合下盡量使敵人遭受重創。這樣就會迫使敵人把彈藥用盡,並把他們限制在一個有限的地區。任何一段海岸是否能夠防禦,並不是按海岸上的兵力來衡量,而是看能夠在多少小時之內把機動部隊調到登陸地點進行強有力的反擊。必須乘敵人最弱的時候以全速和全力向敵人展開猛攻;所謂敵人最弱的時候,並不是像有些人所說的是在敵人正在下船的時候,而是在敵人已爬到岸上、交通被切斷、供應用盡的時候。必須在六小時之內集結一萬名充分武裝的士兵,在十二小時之內集結兩萬,向任何一個敵人建立的有力據點進攻。在攻擊的真正重心尚未判明之前,如何掌握後備部隊,是本土部隊司令部應該縝密考慮的一個問題。
  6.必須承認,海軍和空軍在海峽,即從瓦什到多佛爾一帶阻擊入侵的任務比較困難。這一扇形海岸地段的防線也最接近敵人的最大攻擊目標--倫敦。從多佛爾到蘭茲恩德角這一扇形地段受到的威脅比較小,因為海軍和空軍確知大批的艦隻不能進入法國海峽的港口,更不用說是作為掩護用的戰艦了。目前據海軍部的估計,在這條遼闊的前線上,進攻的規模不會超過五千人。1為了保證更大的安全把兵力增加一倍,就可作為妥善的安排,以便利用優勢的人數進行迅速的反攻,同時還可以在南部的扇形地帶節約大量的兵力;這一地帶的海岸部隊應盡量減少,而機動後備隊則應盡量增多。這些機動後備隊必須在接到通知後能馬上開往東南扇形地帶。顯然,情況只能一週一周地判斷。
  1我在這裡還沒有提及可能從遙遠的比斯開灣各港口開來的兩萬人;不過,正如大家行將看到的,我所建議的我軍的這種部署已足夠應付這一潛在(我們現在才知道並不存在)危險。
  7.當我們談到大不列顛西海岸時,就要按一系列新的情況辦事了。敵人必須經過寬闊的海面,一偵察到敵人逼近海岸的行動,我們就有充裕的時間用巡洋艦和小型艦隊襲擊他們。海軍部的部署必須符合這種需要。敵人目前沒有戰艦可以護送軍隊。比如說,面對優勢的海軍和空軍,我們會派一萬二千人搭乘沒有護航的商船前往挪威海岸或斯卡格拉克海峽1和卡特加特海峽2登陸嗎?這會被人家看作是發瘋。
  1斯卡格拉克海峽,位於挪威南部與丹麥北部之間。--譯者
  2卡特加特海峽,位於瑞典與丹麥之間。--譯者
  8.然而,為了達到三重保險,海軍部仍應繼續執行從康沃爾到愛爾蘭佈置強大水雷區的計劃,確保布里斯托爾海峽和愛爾蘭海免遭來自南面的侵襲。自從我們的商船繞行北方航線以來,我們從西(南)面的航道調走了大批巡邏艦隻,西南面從此更加空虛,更缺乏防護,因而就更加需要在這一地區佈雷。
  9.這一佈雷區的設置,將簡化並緩和這一地區與康沃爾接觸點以北的一切地方的防禦問題。我們必須看到,從康沃爾到坎泰爾岬這一扇形地帶最不易遭受來自海上的侵襲。這裡的防務只用幾門大炮和陸上水雷發射管防護主要的港口,並在港口的出入口1小股的防禦兵力就行了。不可把我們的有限的人力、物力浪費在這一扇形地帶。
  1也就是說背面的出入口。
  10.從坎泰爾岬以北到斯卡帕灣、謝將蘭群島和法羅群島,全都處於主力艦隊的活動範圍以內。敵人從挪威海岸運送入侵部隊要冒很大的危險,而且即使到達克羅馬爾提河口,也不會立刻引起嚴重的問題。目前潛伏的敵人到那時將四處亂竄。敵人將遇到重重困難,走的是人煙稀少的地方。我們能夠牽制敵軍,直到調來足夠的部隊予以迎頭痛擊,並即刻切斷其海上的交通線。這將使敵人的處境更加困難,因為距離任何一個重要目的地的路程更加遙遠,而且還需要大量的車輛運輸。在這個扇形地帶要堅守所有的登陸據點是不可能的。結果將徒勞無功。和從倫敦對面的東南海岸入侵比較起來,我們將有更充裕的時間準備反攻。
  11.從克羅馬爾提河口到瓦什,是第二個極其重要的扇形地帶,其位置僅次於從瓦什到多佛爾。然而,這裡的一切港口和海灣都有海上和後方的防護,而且能在二十四小時之內以優勢兵力發動反攻。必須把太恩河看作僅次於倫敦的第二個重要的攻擊目標,因為入侵的部隊即大規模的奇襲部隊可以在短時間內在這裡造成嚴重的破壞(在提茲河的破壞程度較輕)。另一方面,和南面相比較,海上和空中的條件對我們都比較有利。
  12.聯合參謀部應對所有這些扇形地帶確定其弱點和防禦的相對比例,定出用在海灘和海港進行局部防禦的人數以及在多少天、或多少小時之內能大舉反攻。我對攻擊和防禦的相對比例,提出下列幾點,請加以考慮:
  克羅馬爾提河口到瓦什(包括瓦什在內)1--3
  瓦什到多佛爾海角--5
  多佛爾海角到蘭茲恩德角,並繞到開始佈雷的區域1(1/2)
  從開始佈雷的區域到坎泰爾岬--1/4
  坎泰爾岬往北到克羅馬爾提河口1/2
  1這些數字指的當然是比例數而不是師數。
  參謀長委員會再次審核了我們的一切情報之後,由該委員會秘書霍利斯上校寫一份報告,答覆我的備忘錄。關於入侵的防禦
  首相1940年8月13日
  1.參謀長委員會在徵詢本土部隊總司令的意見之後,對你〔8月5日〕的備忘錄進行了研究,一致同意你在1--5段所闡述的原則。
  2.本土部隊總司令向我們一再說明:所有的官兵都認為,無比重要的是,如果敵人在海岸上得到了暫時的立足點,則必須立即向敵人展開反攻,所以他將採取這樣的政策:當各師一經訓練完畢,配備齊全,能夠進行攻勢作戰時,就把它們調回來擔任後備軍。
  3.參謀長委員會也同意你對沿岸各扇形地帶的弱點和來自海上的攻擊所估計的相對比例。的確,值得注意的是,本土部隊各師目前的分佈情況和你在第12段所列舉的數字非常相近。分佈的情況如下:
  4.你在理論上提出的防禦比例是:
  克羅馬爾提河口到瓦什…………………………………3
  瓦什到多佛爾…………………………………5
  多佛爾到北康沃爾…………………………………1(1/2)
  北康沃爾到坎泰爾岬…………………………………1/4
  坎泰爾岬到克羅馬爾提河口…………………………………1/2
  共計…………………………………10(1/4)
  5.如果按照上述比例分配一支擁有十個師的兵力,則可把三個師分配在福思-瓦什扇形地帶,五個師在瓦什-多佛爾扇形地帶,等等,事實上,在本土上有二十六個師,而且,如果把你的數字乘以2.6,然後和這二十六個師的實際分佈情況比較一下,就可以得出下列結果:
 

  6.這兩組數字之間的共同點甚至比乍一看去還要近似,原因是駐紮在緊靠倫敦北面和西北面的後備師既可以部署在瓦什--多佛爾扇形地帶,又可以部署在多佛爾--樸次茅斯扇形地帶,因此,這兩個扇形地帶"可用的"師數是可以隨時改變的。可供聯合扇形地帶使用的師共計十五個,而你要求的是十六又四分之三個師。
  7.參謀長委員會指出,你的數字是根據來自海上的侵略的規模計算的,而實際的分配情況則把來自空中的侵略也考慮在內。因此,雖然目前南方沿岸的防禦似乎稍稍超過於實際的需要,但理由是:我們在那裡的防衛部隊可能被敵戰鬥機形成的"幕"所籠罩,敵軍可跨過相對說來是比較窄的海峽進行突擊。
      ※      ※      ※
  正當我們審核這些文件準備付印的時候,情況已開始大變。我們卓越的情報機構證實,希特勒已最後下令採取"海獅"作戰計劃,並已積極準備。看來此人是要試一試了。況且,攻擊的戰線和東部海岸完全不同,也就是說是在東部海岸之外的,但是,參謀長委員會、海軍部和我仍然一致同意把重點放在東部海岸。
  但是,此後的情況急轉直下。大批自動推進的駁船和摩托艇開始在夜裡渡過多佛爾海峽,沿法國海岸暗中移動,並逐漸集結在加來到佈雷斯特一帶法國海岸的各個港口。我們每日進行的空中攝影準確地證明了這一行動。已經不可能重新在接近法國海岸的海面佈置水雷區了。我們立即開始用我們的小型艦隻襲擊那些運送部隊的船隻,轟炸機隊集中轟炸新發現的一系列發動侵略的港口。同時,我們得到大量的情報說,德軍有一個或幾個軍正沿這段敵方海岸集結,準備入侵。情報表明敵軍鐵路運輸也很繁忙,並在加來海峽和諾曼底大量集結。後來,據報告,在布洛涅附近有兩個山地作戰師配備了騾子,顯然是要攀越福克斯通懸崖。與此同時,在法國的海峽沿岸出現了大批威力強大的遠程大炮。
  為了應付新出現的威脅,我們開始把我們的負荷從這條腿轉移到另一條腿,並且改進了我們所有的運輸條件,以便把我們日益壯大的機動後備隊調往南部防線。大約在8月的第一個週末,現任本土部隊總司令布魯克將軍指出,南部海岸遭受入侵的威脅也如同在東部海岸一樣在增長。我軍的人數、效率、機動性和裝備也日益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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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月和9月之間,我軍部署的變更如下:

 

  因此,在9月下半月,我們已經能夠把十六個精銳的師投入包括多佛爾在內的南部海岸防線,這十六個師中有三個裝甲師或是相當於三個師的裝甲旅,所有這些師都是當地沿岸防禦部隊的補充,可以迅速地投入戰鬥,進攻任何一處登陸入侵的敵軍。這樣一來,我們就能夠狠狠地把敵人揍一頓,布魯克將軍已經擺好架勢,在必要的時候就迎頭痛擊;誰也不如他擅長這一手。
      ※      ※      ※
  在這期間,我們很不放心:從加來到特斯黑靈和黑利戈蘭的那些海灣和河口以及荷蘭和德國沿海的大群島嶼(上次戰爭中的"沙地之謎")會不會隱藏著大批擁有小型或中型艦隻的敵軍。從哈里奇往右到樸次茅斯、波特蘭,甚或到普利茅斯這一帶以肯特海角為中心的地方似乎馬上就要受到侵襲。我們只有一些反面的證據說明敵人不會從波羅的海用大型艦隻通過斯卡格拉克海峽,掀起第三個入侵的浪潮,以配合其他的浪潮。這對德軍能否取得成功,至關重要,因為除此之外別無其他方法可以把重型武器運送給已經登陸的部隊或在停泊於東部海灘附近的補給船上和補給船附近建立大供應站。
  我們現在邁入了一個非常緊張、需要非常警惕的時期。在這時期內,從瓦什往北一直到克羅馬爾提河口,我們當然有重兵鎮守;並且作出安排,如果敵人硬要從南方入侵,那麼就從這裡抽調兵力。我們這個島上的鐵路縱橫交錯,我們還繼續控制著本土的領空,這些條件使我們有充分的把握,在敵方兵力全部暴露後,如果在第四天、第五天和第六天有必要的話,我們還能夠另外抽調四個或五個師增援南部防線。
  我們曾對月光和潮汐進行了仔細的研究。我們推測,敵人可能在夜間渡海、黎明登陸;我們現在知道,德國陸軍統帥部也打算這樣做。他們還希望在渡海途中有半明的月光,以便保持秩序並能正確無誤地接近陸地。精確地衡量了這一切之後,海軍部認為,對敵人最為有利的時機是在9月15至30日之間。我們現在發現,在這一點上我們和敵人的想法完全一致。我們毫不懷疑,我們有能力摧毀在多佛爾海角、或在多佛爾到樸次茅斯這段海岸、甚或在波特蘭登陸的任何入侵部隊。當我們最高指揮機關的思想充分協調一致以後,我們對愈來愈清楚的圖景不由得感到欣喜。這也許是打擊強大敵人震動世界的一次好機會。同樣,那些呈現在我們面前的希特勒入侵的氣氛和現象不能不使我們內心感到憤慨。的確,有些人從純技術的觀點出發真願意看到他來試一下,看一看他渡海遠征,全軍覆沒,對整個戰局將產生什麼影響。
  7月和8月我們控制了大不列顛的上空,特別在東南部倫敦附近各郡的上空,我空軍則更加強大,佔據優勢。加拿大集團軍駐紮在倫敦和多佛爾之間,最便於待機而動。他們的刺刀鋒利,鬥志甚旺。能夠為不列顛和自由狠狠地給敵人以致命的打擊,將使他們感到自豪。所有的人的心裡都燃燒著這種烈火。規模龐大的錯綜複雜的防禦系統、防禦據點、反坦克障礙物、碉堡和掩蔽設施等佈滿了整個地區。海岸線上的防禦工事和炮台比比皆是,同時,由於減少了大西洋上的護航艦隻(這使我們的船運損失比較小),由於把新建的軍艦編入現役,使小艦隊在數量和質量上都大大提高。我們把"復仇"號、舊靶艦兼演習艦"百人隊長"號和一艘巡洋艦調往普利茅斯。這時,本土艦隊擁有最大的戰鬥力,可以巡航至恆伯河甚至瓦什灣也無多大危險,因此,我們在各方面都已作好充分的準備了。
  最後,照例在10月份秋分時候常刮的暴風即將來臨。很顯然,如果希特勒真敢動手的話,那就是在9月,在9月中旬潮汐的漲落和月亮的盈虧都對他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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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危險過去後,在議會中有時談到"入侵的恐懼"。那些最瞭解情況的人當然是最不恐懼的。除了在空中和海上掌握優勢以外,我們還有一支鬥志旺盛的生力軍(雖說裝備還不十分充分),其人數和四年後德國集結在諾曼底抵抗我們返回歐洲大陸的軍隊不相上下。在諾曼底,我們雖然在頭一個月裡就有一百萬人登陸,並擁有大量武器和其他一切有利的條件,但戰鬥仍然是十分持久和殘酷的,費了將近三個月的時間才擴大了開頭佔領的地區、開闢了廣闊的戰場,但是這些軍事行動的意義只有在將來才能得到印證和瞭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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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話題應該轉過去談談敵人那邊的情形,就我們現在所知道的情況敘述一下敵人的準備和計劃。






第十五章 「海獅」作戰計劃 

  德國海軍部的計劃--德國借征服法國和低地國家而創造的條件--7月21日三軍首腦與元首的會晤--希特勒明知困難還下達命令--德國海軍和陸軍參謀之間的爭論--雷德爾和哈爾德意見不一--同意妥協方案--德國海軍部新的顧慮--德國海軍和陸軍將領把責任推卸給戈林和空軍--戈林接受了--希特勒推遲進攻日期--9月7日發出的"克倫威爾"命令--振奮精神的良藥--德國人不懂得兩棲作戰--三軍不和--德軍把賭注壓在空戰上。
  從我們繳獲的德國檔案中瞭解到1939年9月3日戰爭爆發後不久,德國海軍部就開始由參謀人員研究入侵大不列顛的問題。德國人和我們的想法有所不同:他們深信不疑,唯一的方法是渡過英吉利海峽狹窄的海面。他們從來沒有考慮過任何另外的辦法。如果我們早知道這一點的話,我們就可大大放心了。從英吉利海峽進犯,正好碰上我們防禦設施最鞏固的海岸;這是我們對法國的一條古老的海防前線,沿岸的港口都已設防,我們主要的艦隊的基地都在這裡;近年來,為了保衛倫敦,大多數機場和制空站也建立在此。在我們這個島上,再也找不到另外一個地方像這兒這樣使我們能夠更加迅速地投入戰鬥或集中這麼大的陸、海、空軍兵力。雷德爾海軍上將深恐一旦下令德國海軍進攻英國,海軍的力量不足。所以,他要求許多條件。第一個條件就是要完全控制法國、比利時和荷蘭的海岸、港口和河口,因此,這個計劃在晦暗不明的戰爭時期就擱起來了。
  突然,這些條件出人意外地具備了,他緊接著敦刻爾克之役和法國投降以後,就帶著一份計劃去見元首,雖然心裡有些疑慮,但也感到十分高興。他在5月21日,接著又在6月20日和希特勒談論這個問題,其目的不是建議入侵,而是想說明,如果下令入侵英國,則需有詳細的計劃不可草率從事。希特勒心裡也很懷疑,說"他完全瞭解這樣一種任務的特殊困難"。他也抱有英國即將求和的希望。直到6月最後的一個星期,最高統帥部才打定了這個主意,直到7月2日才發出第一道命令,把入侵不列顛作為一件可能實現的戰事計劃。"元首斷定:具有某些條件(其中最重要的是取得空中優勢)就可以在英國登陸。"7月16日,希特勒發出指示說:
  "儘管英國在軍事上處於絕望的境地,但仍未作出求和的表示,因此我決定要準備一個在英國登陸的計劃,並在必要時加以執行。……整個計劃的準備工作應在8月中旬完成。"於是,各方面加緊進行這一工作。
      ※      ※      ※
  德國海軍的計劃,我在6月間就有所風聞,基本上是機械的。他們打算從灰鼻角用重炮轟擊多佛爾,再由強大的炮兵在多佛爾海峽法國海岸上給予掩護,從而在英吉利海峽最便捷的一條線上開闢一條狹窄的走廊,兩側用佈雷區圍起來,並在外緣佈置潛艇保護。陸軍從這條走廊坐渡船過海,大部隊陸續分批增援。海軍的任務到此為止,以後就由德國陸軍將領們去解決問題。
  我們擁有壓倒的海軍優勢,在優勢的空軍掩護下用小型艦隻就可粉碎他們的佈雷區,並且摧毀那些為保護佈雷區而集結的一二十艘潛艇,因此,這是個從開頭就沒有成功希望的主意。雖然如此,在法國淪陷以後,任何人都能看出,要想避免持久的戰爭以及由這種戰爭所產生的一切後果,唯一的希望就是使英國投降。正如我們曾經敘及的,德國海軍在挪威附近海面的戰鬥中曾受到重創;它自己都成了殘兵敗將,所以給予陸軍的支援就很小。不過,德國海軍還是有它自己的計劃,誰也不能斷言,他們會不會無意之中碰上好運氣呢。
  德國陸軍統帥部對入侵英國的問題開始還感到相當猶豫。他們對這件事既無計劃,又無準備,並且也未進行過這種訓練,但是,由於在幾個星期中接連打了幾次漂亮的大勝仗,所以他們的膽子也就壯起來了。保證安全渡海不是陸軍的責任,但大軍一登了陸,他們便認為戰鬥的任務就應由他們擔負了。的確,早在8月間,雷德爾海軍上將就覺得應當提請他們注意渡海的危險,在渡越海峽時,說不定會全軍覆沒。當把運送陸軍過海的責任明確地交給海軍以後,德國海軍部就一直表示悲觀。
  7月21日,三軍首腦會見了元首。他告訴他們,戰爭的決定階段已經到來,但是英國還沒有認識到這一點,還希望轉危為安。他談到美國對英國的支持以及德國對蘇俄的政治關係可能發生的變化。他說,應該認識到執行"海獅"作戰計劃是迅速結束戰爭的最有效的方法。希特勒在同雷德爾海軍上將進行了長時間的談話以後才開始瞭解到,由於潮汐、海流和海上的種種神秘,渡越海峽將牽涉到些什麼問題。他把"海獅"作戰計劃說成是"一種非常大膽勇敢的事業"。"即使航程很短,但這不是渡過一條河,而是渡過敵人控制的一個海。這不像進攻挪威那樣一下就可以過去的;採取突然襲擊是不行的;在防守上有所準備並且極端堅決的敵人將對我們進行抵抗,並控制我們所必須利用的海域。陸軍作戰需要四十個師。最困難的問題是物資的補給和儲備。我們不能指望在英國就地獲得任何物資的供應。"首要的條件是完全控制空中,在多佛爾海峽使用威力強大的大炮掩護渡海,並用佈雷區保護。他說道:"一年中的時間也是一個重要因素,因為北海和英吉利海峽在9月份的下半個月天氣非常惡劣,在10月中旬就開始有霧。因此,主要的登陸行動必須在9月15日完成,過了這一天以後,德國空軍和重型武器的配合就不大可靠了。既然空軍的配合是決定性的條件,就應該把這一點當作決定日期的主要因素。"
  在登陸的海岸寬度和攻擊目標的數目上,德國參謀人員之間發生了一場激烈而相當粗暴的爭論。陸軍要求在多佛爾到波特蘭以西的萊姆·裡季斯的整個英國南部海岸的一系列地點登陸。他們還要求在多佛爾以北的拉姆斯格特進行輔助性登陸。而德國海軍參謀部則說,安全渡過英吉利海峽最適宜的地區是在北福蘭角和威特島西端之間的地方。陸軍參謀部曾就這一點擬定計劃,要在多佛爾往西到萊姆灣之間的各個地點登陸十萬人,隨後再馬上緊接著登陸十六萬人。德國陸軍統帥哈爾德宣稱,在布賴頓地區至少應登陸四個師。他還要求在迪爾同拉姆斯格特之間登陸;至少用十三個師,盡可能在整個戰線的各點同時登陸。此外,德國空軍還要求準備船舶,以便隨同第一批登陸的軍隊運去五十二個高射炮中隊。
  但是,海軍參謀長申明,像這樣大規模或這樣迅速的行動簡直是不可能的。他無力承擔護送登陸部隊通過所提到的遼闊海域的任務。他的意思是陸軍應該在這些範圍以內挑選最有利的登陸地點。即使掌握了空中優勢,海軍的力量也不過一次能護送一批人渡海,他們認為多佛爾海峽最狹窄的部分是困難最少的航道。要把第二批的十六萬人連同裝備一次運過海峽,就需要二百萬噸船舶。即便是具備了這種空想的必要條件,登船的港口也難以容納如此大量的船舶。只能把這些師的第一梯隊運過海峽去建立狹窄的橋頭陣地,要運送這些師的第二梯隊登陸,就至少又需要兩天,更不用說把認為必需登陸的第二批六個師運過去了。他進一步指出,在遼闊的海岸線登陸,便意味著各個選定的登陸地點漲潮的時間有三小時至五小時半的差別。因此,要麼就在某些登陸地點接受不利的潮汐條件,要麼就放棄同時登陸的想法。他這個意見是很難反駁的。
  在你一個備忘錄、我一個備忘錄的論戰中,消磨了許多寶貴的時間。直到8月7日哈爾德將軍才和海軍參謀長當面磋商。哈爾德在這次會談中說,"我完全拒絕海軍的建議。從陸軍的觀點來說,我認為這簡直是自殺。乾脆把登陸的部隊直接送進碎肉機去好了。"海軍參謀長答覆道,他同樣拒絕在遼闊的海岸線上登陸的計劃,因為這只能使部隊在運輸途中遭到犧牲。最後希特勒採取折中辦法,這個辦法既不能滿足陸軍的要求又不能使海軍滿意。最高統帥部8月27日發出的一項指示規定"陸軍的行動必須考慮到可資利用的船位和渡海與登陸的安全"。從迪爾到拉姆斯格特之間的登陸地點一概放棄了,但是登陸的海岸線從福克斯通伸展到博格諾。等到達成這樣的協議,便已經到8月底了;當然,這一切都要靠取得空戰的勝利,空戰到現在已經進行六個星期了。
  根據最後決定的登陸地點擬定了最後的計劃。把軍事指揮權交給了龍德施泰特,但是由於缺乏船舶,把他的部隊減為十三個師,後備部隊為十二個師。來自鹿特丹與布洛涅之間各港口的第十六集團軍將在亥斯、拉伊、黑斯廷斯和伊斯特本附近登陸;至於從布洛涅與勒阿弗爾之間各港口來的第九集團軍則進攻布賴頓與沃信之間的海岸。多佛爾要從地面奪取;然後這兩個軍一齊向坎特伯雷-阿什福-梅菲爾德-阿倫德爾這條掩護線前進。總計,第一批將有十一個師登陸。
  他們還樂觀地希望,在登陸一星期以後,向前推進到格雷夫森德、賴吉特、彼得斯菲爾德和樸次茅斯。以第六集團軍為後備部隊,它所屬各師隨時待命增援,如果情況許可,還要把進攻的海岸伸展到韋默思。一旦建立了橋頭陣地,就容易擴充這三個軍的人數,"因為,"哈爾德將軍說,"在大陸上已經沒有對抗德國的軍事力量了。"的確,德國是不缺乏勇猛善戰、裝備精良的部隊的,但是這些部隊卻需要船舶和安全的運輸。
  最重大的頭一項任務落在海軍參謀部的身上。德國大約有一百二十萬噸海運船舶可以用來應付它的一切需要。載運入侵部隊就需要用去一半多,這樣一來就會在經濟上引起巨大的混亂。9月初,海軍參謀部報告已經徵用:
  運輸艦168艘(共七十萬噸)
  駁船1910只
  拖船及拖網船419只
  摩托艇1600只
  這些大批的艦隻都需要配備船員,從海道和運河駛往集結的港口。其間,我們從7月初就接連不斷地襲擊停泊於威廉港、基爾運河、庫克斯哈芬、不來梅和埃姆登的船舶;對停泊於法國港口和航行於比利時運河內的小型艦隻和駁船也曾出其不意地加以襲擊。9月1日,當準備入侵的大批船隻開始向南移動時,就受到英國皇家空軍的監視,及時報告他們的情況,並沿安特衛普到勒阿弗爾的全部海岸線猛烈地加以襲擊。德國海軍參謀部記錄道:"敵人在沿岸海面之繼續進行戰鬥防衛、集中轟炸機轟炸'海獅'出發的港口以及沿岸的偵察活動,足以說明,敵人現在已經預備對付我方即將進行的登陸。"
  又說:"英國的轟炸機和英國空軍的佈雷隊……仍然擁有充分的作戰力,而且應該承認,英國部隊的活動即使還沒有使德國的運輸受到決定性的阻礙,但無疑是成功的。"
  但是儘管一再受到阻礙,蒙受損失,德國海軍還是完成了他們任務的第一部分。他們為事故和損失所打的百分之十的寬余全部用盡,但剩下的比第一階段所計劃的最低限度少不了多少。
  這時,海軍和陸軍都把他們的負擔推卸在德國空軍身上。
  開闢走廊的全部計劃--面對英國艦隊和小型艦隻的壓倒優勢,由德國空軍掩護,在航道的兩側敷設水雷--是否能夠成功,取決於德國空軍是否能擊敗英國空軍,在英吉利海峽和英格蘭東南部完全掌握制空權,不僅在渡海航道的上空而且也在登陸地點的上空掌握制空權。三軍中兩個較老的軍種都把責任推卸在戈林元帥身上。
  戈林毫不猶豫地接受了這種責任,因為他相信德國空軍在數量上擁有頗大的優勢,苦戰幾星期之後,就會打垮英國的空防,摧毀英國在肯特和蘇塞克斯的機場,完全控制英吉利海峽。除此以外,他還深信,轟炸英國,尤其是轟炸倫敦,會使頹廢而愛好和平的英國人消沉到求和的地步,特別是入侵的威脅在他們的地平線上越來越大的時候,就更想求和。德國海軍部則不以為然,他們顧慮重重。他們認為只有在萬不得已的時候,才可進行"海獅"作戰計劃。7月間,他們曾建議,除非無限制的空襲和無限制的潛艇戰能"使敵人根據元首提出的條件商談和平",否則就應推遲到1941年春才採取行動,但是凱特爾元帥和約德爾將軍見到空軍最高統帥有這樣的把握,都很高興。
  對於納粹德國來說,這些日子真是良辰美景。希特勒在迫使法國蒙受貢比涅停戰協定1的羞辱以前,就已經高興得手舞足蹈了。德國軍隊曾耀武揚威地穿過凱旋門一直走到愛麗捨田園大街。他們還有什麼辦不到的事呢?為什麼躊躇不決而不乘勝前進呢?因此,參與"海獅"作戰計劃的海、陸、空軍都各自研究自己的範圍內的有利因素,而把不利的一面留給自己的夥伴。
  11918年11月11日晨5時,福煦將軍與德國軍事代表在貢比涅密林中福煦將軍專用的一節火車車廂內簽訂了停戰協定,這次停戰協定是在同一地方的同一節車廂內簽訂的。--譯者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他們的疑慮產生了,行動往後推遲了。希特勒於7月16日發出的命令規定,一切準備工作應在8月中旬完成。海、陸、空三軍都認為這是不可能的,到了7月底,希特勒遂同意以9月15日為入侵英國的最早的日期,同時,保留他的決定,等計劃中的加強空戰的結果判明以後採取行動。
  8月30日,海軍參謀部報告,由於英國對入侵艦隊所採取的應付措施,準備工作不能在9月15日如期完成。根據他們的要求,將入侵日期推遲到9月21日,另外還附有一個條件:要提前十天通知他們。這就是說,應於9月11日發出預備命令。9月10日,海軍參謀部再次報告,由於天氣一直很壞和英國的反轟炸,他們遇到了各種困難。他們指出,雖然海軍方面必要的準備到21日可以完成,但是所規定的在英吉利海峽上空掌握絕對的空中優勢的這一行動條件卻沒有實現。因此,希特勒在11日又把預備命令推遲了三天,把最早的入侵日期改為24日,可是在14日他又把入侵的日期往後推了。
      ※      ※      ※
  14日,雷德爾海軍上將表示了如下的意見:
  (一)目前的空中情況還未提供為完成這一行動所需要的條件,因此,危險仍然太大。
  (二)"海獅"作戰計劃如果失敗,將意味著英國的威望大增,而我們襲擊英國的有力的影響即將化為烏有。
  (三)對於英國,尤其對於倫敦,應當繼續不斷地進行空襲。如果天氣良好,還要加強空襲而不必考慮到"海獅"。空襲當可產生決定性的效果。
  (四)但是"海獅"作戰計劃卻不可取消,以便使英國人時刻焦慮不安;如果外界獲悉取消這一計劃的消息,這就會使英國人大大感到鬆了一口氣。
  到了17日,行動的日期便無限期地往後推了,其主要的原因何在,敵我雙方的看法並無二致。雷德爾繼續說道:
  (1)我方為在海峽沿岸登陸而進行的準備工作,已為敵人廣泛獲悉,他們正在不斷採取反措施。可舉以下現象作為例證:敵軍飛機對德國發動這一軍事行動的港口進行襲擊和偵察,敵驅逐艦在英國南部沿岸海面、多佛爾海峽和法、比沿岸海面頻頻出現,在靠近法國北部海岸的海面上常派艦巡邏,丘吉爾最近一次的演說,等等。
  (2)敵本土艦隊的大部分艦隻雖仍停靠西部基地,但其主要艦隻則已作好反擊我軍登陸的準備。
  (3)我空中偵察機已在南方和東南方港口發現大批的驅逐艦(三十艘以上)。
  (4)現有的一切情報表明,敵人的海軍已把全部注意力集中於這一戰場。
      ※      ※      ※
  8月間,在威特島和康沃爾之間的沿岸各處,從海面上衝來了大約四十具德國士兵的屍體。德軍曾在法國沿海用駁船演習登船。為了避免英國的轟炸,有些駁船開到海上去,或者由於遭到英機轟炸或者由於天氣不良以致沉沒。這就是到處謠傳德軍企圖入侵的來源,據說,德軍或則由於溺水,或則由於被海上燃燒的汽油燒死,損失奇重。我們沒有對這種傳說進行闢謠,這些傳說在淪陷的國家中到處自由傳播,愈傳愈誇大,給予被壓迫的人民以很大的鼓舞。例如在布魯塞爾,有一家商店在陳列的男子浴衣上就標明是:"專供英吉利海峽游泳用。"
  9月7日,我們獲悉的情報表明,駁船和小型艦隻正在向西和向南移動,前往奧斯坦德和勒阿弗爾之間的港口,由於這些集結船隻的港口都遭到英國空軍的猛烈襲擊,這些船隻在德軍即將採取實際行動以前是不會到這些港口來的。德國空軍在阿姆斯特丹和佈雷斯特之間的攻擊能力,由於從挪威調來了一百六十架轟炸機而加強了;在加來海峽地區的前沿飛機場上也見到有短程俯衝轟炸機隊。前幾天俘獲的四個德國人承認是間諜,他們是在東南海岸從一個划艇上登陸後被俘的,他們說,他們準備在未來的兩星期內隨時報告伊普斯韋奇-倫敦-裡丁-牛津地區英國後備部隊的動態。9月8日到10日之間的月光和潮汐條件,對於敵人進攻西南沿海都是有利的。在這一點上,參謀長委員會認為入侵的可能已迫在眉睫,防衛部隊應馬上準備待命。
  當時,在本土部隊司令部內,還沒有什麼辦法可以把原有的八小時內準備戰鬥的命令改為某些中間程度的"立即準備戰鬥"。因此,本土部隊就在9月7日下午8時對東岸和南岸兩個管區頒發了"克倫威爾"這個密碼命令,意思是"入侵迫在眼前";這些管區實際是沿海前哨部隊的行動站。這個命令也送達駐在倫敦地區的所有部隊以及總司令部後備隊的第四和第七軍。為了使聯合王國內的所有其他管區知道這一情況,也向他們傳達了這項命令。國內某些地方的國民自衛軍指揮官根據這點就自作主張敲起教堂的鍾來召集國民自衛軍。這就引起了種種謠言,說敵人的傘兵登陸了,說德國的快速魚雷艇已經接近海岸了。我和參謀長委員會都不知道已經使用"克倫威爾"這個明確的密碼命令;於是在翌晨發出指示,要制訂某些中間程度的戒備信號,以便在以後遇到情況時,逐步加強戒備,而不必宣佈入侵迫在眼前。即使收到了"克倫威爾"這個密碼命令,除非為了特殊任務,也不要召集國民自衛軍;而且,只有當一名國民自衛軍戰士親自目睹多達二十五名敵軍傘兵降落,才能敲起教堂的鐘,而不能因為聽到別人敲鐘或其他原因就去敲鐘。這件事引起了很多議論和不安,這是可以想像得到的,但是報紙和議會都沒有對此事發表意見。對於一切有關的人來說,這可以作為一種很有效的振奮精神的良藥和防禦演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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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我們追述德國入侵的準備工作一直達到最高潮的時候,我們就看出,他們早期的勝利心情怎樣逐漸轉變為懷疑,而到最後是完全失去信心。事實上,他們在1940年就已經喪失信心了;雖然在1941年曾再次提出這個計劃,但是卻從來沒有像法國淪陷後的幸福日子裡那樣引起德國領袖們的幻想。在7月和8月這兩個決定命運的月份中,我們見到,海軍總司令雷德爾曾向他的陸軍和空軍的同僚極力說明大規模的兩棲作戰將遇到的困難。他深知德國海軍的弱點和缺乏做出充分準備的時間,力圖對哈爾德所提出的在遼闊的海岸同時登陸大批部隊的龐大計劃加以限制。同時,野心勃勃的戈林卻一心想單獨使用他的空軍獲致驚人的勝利,而不願意參加聯合作戰計劃,不願在有系統地削弱入侵區域中進行抵抗的敵海、空軍方面充當較謙虛的配角。
  從記錄中顯然可以看出,德國最高統帥部絕對不是一個抱有共同目的、互相對各自的能力和限度有適當瞭解的協作機構。每一個人都想成為天空中最輝煌的明星。顯然,從一開始就有摩擦,哈爾德只要能夠把責任推到雷德爾身上,就不想修訂自己的計劃,使之符合實際的可能。元首的干預是必不可少的,但是對改善三軍之間的關係似乎所起的作用不大。在德國,陸軍的威望最高,陸軍將領總是以對下屬的態度來對待他們的海軍同僚。沒有辦法不得出這樣一個結論:德軍陸軍不願在一次重大的軍事行動中甘受海軍的支配。當約德爾將軍在戰後被人問到這些計劃的時候,他不耐煩地答覆道:"我們的部署和猶裡烏斯·凱撒的部署完全一樣。"這句話表明一個地道的德國陸軍軍人對海上戰爭的態度,一點不瞭解登陸將遇到什麼問題,不瞭解在設防的海岸上部署大批兵力將遇到些什麼海上的風險。
  在英國,不論我們有什麼缺點,我們對海上的事情是徹底瞭解的。多少世紀以來,我們代代相傳,對它非常熟悉,它的傳統不僅鼓舞我們的水兵,而且也鼓舞整個民族。我們之所以能夠沉著應付入侵的威脅,其最重要的原因即在於此。三軍參謀長在國防大臣統率下配合一致指揮軍事行動的制度已經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協作精神、互相瞭解和竭誠合作的典範。
  隨著時間的推移,當我們有機會從海上大舉進攻敵人的時候,我們行動的基礎是徹底完成這一任務所必需的準備工作,並且充分瞭解這樣規模龐大、危險重重的行動在技術上的各種需要。即便是德國在1940年擁有受過良好訓練的兩棲部隊和現代化兩棲作戰的各種裝備,在我們的海軍和空軍面前,他們的希望也會落空。事實上,他們既缺工具又缺乏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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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曾見到,我們的許多顧慮和疑問是怎樣愈來愈變為堅定的信心的,我們從一開始就滿懷信心地分析了敵人的入侵計劃。另一方面,德國最高統帥部和元首越瞧這個冒險計劃就越不喜歡。當然,我們互不瞭解對方的心情和對這種計劃的評價;但是,從7月中旬到9月中旬,每過一個星期,就可愈加明確地看出德國海軍部和英國海軍部之間、德國最高統帥部和英國參謀長委員會之間、以及元首和本書作者之間,對這個問題的看法是不謀而合的。如果我們在其他事情上也這樣意見一致的話,那就不用打仗了。當然,我們之間共同的看法是:一切都取決於空中戰爭。問題是雙方戰鬥員如何見個分曉。此外,德國人捉摸不透:英國人民是否能經受得起空中的轟炸(轟炸的效果在當時曾被人大大地誇張),他們會不會屈服並迫使英王陛下政府投降。對於這一點,戈林元帥滿以為有希望,而我們卻一點也不畏懼。



  
      
        
  
          
第十六章  不列顛之戰  
  
        決定性的戰鬥--希特勒進退維谷--三個階段--在本國領空作戰的便利--"海獅"作戰計劃和空襲--敵機襲擊太恩河地區--德國"亨克爾"式飛機的狂轟濫炸--比弗布魯克勳爵大顯身手--歐內斯特·貝文先生和工人--內閣團結一致--核對德方的損失--首次空襲倫敦--德國海軍參謀部焦灼不安--我在9月11日的廣播演說--8月24日到9月6日的極端緊張的局面--空戰司令部得心應手的指揮受到威脅--我方飛行員在兩周之內陣亡或重傷四分之一--戈林過早空襲倫敦的失策--一個喘息的機會--9月15日是戰鬥達到最高潮的日子--我視察第十一戰鬥機大隊--空軍少將帕克--戰鬥機大隊作戰指揮室--空襲開始--所有的後備隊都已投入戰鬥--一次重大的勝利--9月17日,希特勒推遲"海獅"作戰計劃--事後對宣佈的數字和實際的數字作一對比--光榮歸於全體人民。
  我們的命運現在取決於能否贏得空戰的勝利。德國領導人已經看出,他們能否實現入侵不列顛的一切計劃,完全取決於能否控制英吉利海峽和他們在我國南部海岸選定的登陸地點的上空。不能防禦英國空軍的襲擊,就不可能進行登船港口的佈置、運輸艦隻的集結、航道的掃雷和敷設新的水雷區。完全掌握運輸艦隻上空和海灘上空的制空權,是實現橫渡海峽和登陸的決定條件。因此,結果如何,要看是否能夠摧毀皇家空軍和倫敦與海岸之間的機場系統。我們現在知道,希特勒曾在7月31日對海軍上將雷德爾說:"如果經過八天的激烈空戰之後,德國空軍還未大量摧毀敵人的空軍、港口和海軍的話,作戰行動就勢必要推遲到1941年5月。"現在要打的就是這場戰爭。
  我個人在心理上對這場即將到來的實力較量毫不畏懼。
  我曾在6月4日對議會說:"龐大一時的法國陸軍,在幾千輛裝甲車的衝擊下,就一敗塗地,潰不成軍了。難道文明事業不也是能夠由幾千名飛行員用他們的本領和忠心來保衛住嗎?"我又在6月9日對史末資說:"我現在只看到一條唯一可靠的出路,那就是:讓希特勒來進攻我國,在他來進攻的時候摧毀他的空中武器。"這個時機現在已經到來了。
  關於構成不列顛之戰的英德兩國空軍之間的戰鬥,已經有人寫過許多很好的報道了。道丁空軍上將的函電和空軍部第156號小冊子詳盡地記述了我們在1941年和1943年所知道的主要事實。我們現在也看到了德國最高統帥部的一些想法和他們在各個階段中內部的反應。看來,德國人在某些主要的戰鬥中的損失比我們當時所估計的要少得多,雙方的報告都明顯地誇大了,但是這場關係到英國的生存和世界的自由的著名戰鬥的主要特色和輪廓卻是無人爭辯的。
  在法蘭西之戰中,德國空軍的使用已經到了極限,而且,和德國海軍在挪威戰役以後一樣,需要幾個星期或幾個月的休整。這段間歇對我們也是有利的,因為我們所有的戰鬥機中隊,除三個中隊以外,全都先後參加了歐洲大陸的戰鬥。希特勒沒有想到,在法國崩潰以後,不列顛還是不接受和平建議。像貝當元帥、魏剛以及法國的其他許多將軍和政治家一樣,他不理解一個島國單獨具有的、不依靠外援的智慧;而且,同這些法國人一樣,他錯誤地判斷了我們的意志力。我們已經走過了一段漫長的道路,而且從慕尼黑以後學到了不少的東西。6月間,希特勒在逐漸看清了新的形勢後,便針對這種新形勢作出努力,同時,德國空軍也恢復了戰鬥力,並為他們的下一個任務進行了部署。下一個任務是什麼,這是不言而喻的。希特勒必須進攻並征服英國,否則他就要面臨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以及由此產生的一切難以預測的危險與困難。始終存在著這樣的可能:在空中戰勝英國,就可使英國停止抵抗;至於真正侵犯,即使實際可行的話,也沒有必要,除非他要佔領這個已經戰敗的國家。
  德國空軍在6月和7月初已經恢復了戰鬥力,進行了整編,部署在法國和比利時的所有飛機場,準備從那裡起飛進攻,並用偵察和試探性的襲擊來估量將要遇到的抵抗的強弱和規模。直到7月10日才開始進行第一次猛烈的襲擊,因此,通常就把這一天作為空戰開始的日子。另外兩個具有重大意義的日子是8月15日和9月15日。在德國人的攻勢中,還有三個彼此銜接而又互相重疊的階段。第一個階段從7月10日到8月18日,是對英吉利海峽的英國護航艦隊和位於多佛爾到普利茅斯之間的我國南部港口進行騷擾,考驗我們空軍的力量,引它出戰,把它消耗光;這樣還可以使那些被劃作即將入侵的目標的沿海城鎮受到破壞。第二個階段從8月24日到9月27日,是想消滅皇家空軍及其設施,從而打通一條通向倫敦的道路,對首都進行猛烈的、連續不斷的轟炸。這樣還可以切斷首都與遭受威脅的沿海地區的聯繫。但是在戈林看來,他認為有充分的理由相信,這樣做還可以收到更大的效果,那就是使世界上這個最大的城市陷入混亂和癱瘓,使英國政府和人民產生畏懼心理,從而屈服於德國的意志。德國海軍和陸軍參謀人員都一心希望結果如戈林之所料。但是隨著事態的發展,他們發現皇家空軍並沒有被消滅,而且,為了毀滅倫敦,就顧不上他們自己迫切需要的"海獅"作戰計劃的執行了。接著,當所有一切都失望了的時候,當他們由於缺少最重要的條件--制空權--而無限期地推遲入侵的時候,就開始了第三個階段,也就是最後一個階段。想在白天空戰中獲得勝利的希望幻滅了,皇家空軍仍然精神抖擻,使他們感到頭痛,戈林無可奈何,於是在10月份就對倫敦和各工業生產中心不分青紅皂白地狂轟濫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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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戰鬥機的質量方面,雙方不相上下。德國戰鬥機的速度較快,上升度較高;我們的戰鬥機則更為靈活,武器配備較強。他們的飛行員十分瞭解他們的人數多,而且是波蘭、挪威、荷、比、盧和法蘭西上空的驕傲的勝利者;我們的飛行員從個人來說,則具有極高的信心,而且有不列顛民族在極端艱難的時候充分顯示出來的那種決心。德國人享有一個很重要的戰略上的有利之點,而且很巧妙地加以利用:他們的空軍部署在分佈極廣的許多基地,可以從那些基地集中強大的力量,利用佯攻,聲東擊西,攻擊我們。但是,敵人把在海峽上空作戰和飛越海峽作戰的不利條件與在法國和比利時遇到的不利條件對比時,可能曾對前者估計不足。從他們努力組織一個有效的海上救護隊來看,也表明他們認識到這些不利條件的嚴重性了。在7月和8月,每當發生空戰時,就會有一些塗有紅十字標誌的德國運輸機開始在海峽上空出現。我們不准許用這種方式救起那些在作戰中被擊落的敵方飛行員,讓他們再來轟炸我們的平民。只要可能,我們就自己去救他們,把他們當作戰俘。根據戰時內閣批准的明確的命令,所有的德國救護機都被我們的戰鬥機強迫降落或擊毀了。這些飛機上的德國飛行員和醫生對於這種對待他們的方法表示驚訝,並且抗議說,這是違反日內瓦公約的。日內瓦公約並沒有對這樣一種意外情況有所規定,因為簽訂這項公約時未曾預料到這種形式的戰爭。由於德國人只要對自己有利,便毫無顧忌地違反所有的條約、戰時法規和莊嚴的協定,因而他們就沒有充足的理由發什麼怨言。不久以後,他們就放棄了這種嘗試,對雙方飛行員的海上救護工作都由他們的小型艦隻進行,當然,德國人一發現它們就向它們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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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8月間,德國空軍已經集結了二千六百六十九架作戰用的飛機,其中有一千零一十五架轟炸機、三百四十六架俯衝轟炸機、九百三十三架戰鬥機和三百七十五架重型戰鬥機。
  8月5日,元首的第17號指令批准對英國加緊進行空戰。戈林從來沒有把"海獅"作戰計劃放在眼裡;他的心思全都用在"絕對的"空中戰爭。他後來對各項佈置的胡亂更動,使德國海軍參謀部感到困惑。德國海軍參謀部認為,摧毀皇家空軍和我國的飛機工業,只不過是達到一個目的的一種手段:
  完成這一任務後,空戰便應該轉向攻擊敵人的軍艦和船舶。他們對戈林把海軍的目標排在次要地位感到遺憾,而且因為一再拖延而感到苦惱。8月6日,他們向最高統帥部報告說,由於英國空軍的不斷威脅,德國在海峽敷設水雷的準備工作已無法進行。8月10日,海軍參謀部的作戰日記記道:
  "海獅"作戰計劃的準備工作,尤其是掃雷工作,由於空軍停止活動而受影響,空軍目前因為天氣惡劣不能出動,而且,由於海軍參謀部所不知道的原因,空軍曾經失去了最近極為有利的天氣所提供的機會。……
  7月和8月初的連續不斷的激烈空戰,發生在肯特海角和海峽沿岸的上空。戈林和他那些老練的顧問們認為,他們一定把我們所有的戰鬥機中隊都吸引到這場在南方進行的戰鬥了。他們因此決定對瓦什灣以北的各工業城市進行一次白天轟炸。這個距離對他們的第一流的戰鬥機--"米-109"式戰鬥機--來說是太遠了。他們不得不冒險只用"米-110"式戰鬥機來掩護轟炸機,這種戰鬥機雖然航程達得到,但是性能較差,而目前決定成敗的就是性能。雖然如此,在他們看來,這仍然不失為一個合理的步驟,值得冒險試一試。
  於是,在8月15日,大約一百架轟炸機在四十架"米-110"式戰鬥機掩護下,對太恩河地區進行了轟炸。與此同時,發動了一次八百多架飛機的空襲來牽制我們南部地區的空軍,他們以為我們的空軍全都集結在那裡。這時充分顯示了道丁對戰鬥機隊的部署的正確性。這種危險早已預料到。七個"旋風"式或"噴火"式戰鬥機中隊已經撤離南方激烈的戰鬥,到北方休息,並負責警衛那個地區。這些戰鬥機中隊曾經遭到嚴重的損失,但還是滿心不願意退出戰鬥,飛行員們鄭重表示他們一點也不疲倦。現在,一件意料不到的好事來了。當入侵的敵機飛過海岸時,這些戰鬥機中隊正好去歡迎它們。三十架德國飛機被擊落,其中大部分是重轟炸機("亨克爾111"式,每架飛機有四名訓練有素的飛行員),英國的損失只有兩名飛行員受傷。道丁空軍中將在指揮空戰方面的遠見是值得高度讚揚的,但是,更令人歎服的,是他的審慎和對強大壓力的精確估計,在南方進行長達數星期的你死我活的戰鬥時,在北方保留一支戰鬥機隊。我們應當把他在這方面表現的指揮才能看作是通曉戰爭藝術的一個典範。
  從此以後,沒有最優秀的戰鬥機護航,德國再也不敢進行白天轟炸了。從那時起,瓦什灣以北在白天都一切平安。
  8月15日的空戰,是這次大戰的這一時期中的最大一次空戰;在長達五百哩的戰線上,進行了五次大的戰鬥。這的確是一次具有決定意義的日子。在南方,我們所有的二十二個戰鬥機中隊全都投入了戰鬥,許多中隊一天出動兩次,有的還出動三次;德國方面的損失,連同在北方的損失在內,一共是七十六架,我方的損失是三十四架。這對德國空軍來說是一次明顯的慘敗。
  德國空軍的司令官們,在衡量這次失敗的後果時,必然感到十分焦慮,這次失敗預示前途不利,但是,德國空軍仍然把倫敦港與它那一大排碼頭和密密麻麻的船舶,以及不需要怎樣瞞准就可以打擊的這個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作為他們襲擊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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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戰鬥非常激烈、令人無限憂慮的這幾個星期裡,比弗布魯克勳爵作出了傑出的貢獻。我們應當不惜任何代價用性能可靠的飛機來補充各個戰鬥機中隊。官僚習氣和推三拖四的作風,在按部就班、平平穩穩的秩序裡還可以,但現在卻不合時宜。他所有的那些令人歎服的能力恰恰適合當前的需要。他本人非常樂觀,精力也很充沛,令人感到鼓舞。我引以為幸的是,我有時候能夠依靠他辦事。他沒有使人失望過。
  這正是他大顯身手的時候。他本人的精力與才華,再加上他能循循善誘,辦法也多,就把許許多多的障礙一掃而光。供應線上的一切物資源源不斷地運向前線。新的或修復的飛機一架接一架地供給喜出望外的戰鬥機中隊,其數量之多是他們前所未見的。一切保養和維修的工作都很緊張地進行。我非常重視他所起的作用,因而在國王的批准下,於8月2日請他參加戰時內閣。這時,他的長子馬克斯·艾特肯,作為一個戰鬥機駕駛員也建立了很大的功績,至少擊落了六架敵機。
  我在這個時候朝夕相處的另外一位大臣是勞工與兵役大臣歐內斯特·貝文,他負責管理和動員全國人力的工作。所有軍火工廠的工人們都樂於聽從他的指示。在9月間,他也加入了戰時內閣。工會會員們原來已經奉獻了他們的財富、地位、權利和財產,現在把那些慢慢形成和十分珍惜的規章制度和特殊權利也一概拋棄。在硝煙瀰漫的那幾個星期裡,我同比弗布魯克和貝文相處得非常融洽。可惜的是,後來他們發生了齟齬,並引起了許多摩擦,但是,在這最緊要的關頭,我們是和衷共濟的。對於張伯倫先生的忠誠以及所有我內閣的同僚們的堅定決心和工作效率,我無論怎樣讚揚,也不為過。我謹在此向他們表示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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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急於要對德國的損失作出一個精確的估計。雖然飛行員們都是很嚴格和誠實的,但他們往往是在雲層之上的很高的高空作戰,因此不可能確切弄清他們究竟擊落了多少架敵機,或者,同一架敵機有多少人又說是他擊落的,結果把數字報重了。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1940年8月17日
  比弗布魯克勳爵告訴我,在星期四的戰鬥中,在我們的地面上共找到八十多架德機。是這樣嗎?如果不是的話,究竟是多少?
  我問過空戰總司令,他是否能夠把這次作戰中的陸地上空的戰鬥和海面上空的戰鬥加以區別。這是一個能使我們自己盡量精確計算所報的戰果的好辦法。
  首相致空軍參謀長1940年8月17日
  當我們正在注視我國上空空戰結果的時候,我們決不可忽視轟炸機司令部所遭到的嚴重損失。昨天晚上〔損失〕七架重轟炸機,現在又有二十一架飛機在地面--大部分在坦米爾機場--被擊毀,總計一共是二十八架。這二十八架加上另外的二十二架戰鬥機,使我們當天的損失達到了五十架,從而大大地改變了德方那天損失七十五架飛機對我有利的情景。事實上,我們這一天的損失是二對三。
  請告訴我在地上擊毀的那些飛機的類型。
  首相致空軍大臣1940年8月21日
  重要的事情是要擊落德國飛機並在戰鬥中獲勝,美國記者和美國公眾還不怎麼相信我們正在勝利,還不怎麼相信我們的統計數字的真實性。當德國的空中進攻顯然被擊退時,他們很快就會瞭解真相。目前,當戰鬥正在一刻不停地進行並且不斷需要對空襲警報等事情作出決定的時候,對空戰司令部說怪話,就很不好。坦白地說,我寧願讓事實本身來說明真相。把新聞記者帶到空軍中隊去,使他們能夠向美國公眾表明戰鬥機飛行員並沒有吹噓或謊報擊落敵機的數字,這種做法,使人感到憎厭。我想,我們對這一切還是冷靜點、沉著點好。
  那一天,當飛機生產部說他們單是在陸地上找到的被擊落的德機不少於八十架的時候,我自己就做了一個調查,加以核實,現在另紙附去,請你一閱。這是一條對我們很有用處的好消息。老實說,我對美國人的懷疑有點不耐煩了。此事是將決定一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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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月20日,我能夠向議會這樣報告:
  當然,敵人在數量上遠遠超過我們,但是,我們新飛機的生產已經大大超過了他們,美國生產的飛機才剛剛開始運來。我們轟炸機和戰鬥機的力量,在經過了這樣的幾次戰鬥以後,現在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強大。我們相信,我們能夠無限期地把空戰繼續打下去,敵人願意打多久就同他打多久,而且,打的時間越久,我們就越能迅速地在空中先與敵人接近勢均力敵,然後轉入優勢,而戰爭的勝負在很大的程度上就取決於空中優勢。
  一直到8月底,戈林都未對空戰抱悲觀的看法。他和他周圍的人認為,英國的地面設施、飛機工業和皇家空軍的戰鬥力已經遭到嚴重的損失。他們估計,從8月8日算起,我們損失了一千一百一十五架飛機,而德國只損失了四百六十七架。當然,雙方都採取樂觀的看法,德國人為他們的領導人著想,也應當如此。9月間,天氣一直晴朗,因此德國空軍希望取得決定性的戰果。倫敦四周的機場設施受到了猛烈的襲擊;6月夜間,六十八架飛機空襲倫敦,緊接著在7日又進行了約有三百架飛機參加的第一次大模規空襲。在當天和隨後的幾天(我們的高射炮在這幾天增加了一倍),首都上空發生了連續不斷的激烈空戰,德國空軍由於過多地估計了我們的損失,因而仍然懷有信心。但是,我們現在知道,德國海軍參謀部則非常關切他們本身的利害和責任,他們在9月10日的日記裡寫道:
  現在還沒有跡象表明在南英格蘭和海峽地區的上空已經擊敗敵方的空軍,這一點對進一步判斷局勢是極端重要的。空軍在初期的進攻確曾顯著地削弱敵方戰鬥機的防禦力量,從而使德國戰鬥機在英格蘭地區獲得了很大的優勢。然而……
  我們迄今還沒有獲得海軍參謀部向最高統帥部指出的冒險進攻所必需的作戰條件,即在海峽地區掌握絕對的空中優勢和清除敵方空軍在德國海軍及輔助船隻集結區域上空的活動……如果空軍現在減少對倫敦的襲擊,加強對樸次茅斯和多佛爾以及作戰地區以內或其附近的軍港的攻擊,那就符合"海獅"作戰計劃的預定步驟了……
  這時,希特勒聽信了戈林的話,認為對倫敦的大規模襲擊具有決定的意義,海軍參謀部不敢向最高統帥部申述意見,但他們一直感到不安,到12日遂得出如下的陰鬱的結論:
  這次空戰是作為一種"絕對空戰"進行的,沒有考慮到當前海上作戰的需要,並且超出了"海獅"作戰計劃的範圍。
  就目前進行的空戰的方式來看,它無助於主要由海軍擔當的"海獅"作戰計劃的準備工作。特別是我們未曾看到德國空軍對英國艦隊的艦隻進行任何襲擊,它們現在在海峽中幾乎可以暢行無阻,不受干擾,這對於渡海運輸是極端危險的。因此,要防禦英國的海軍,就主要靠敷設水雷區,但是正如一再向最高統帥部解釋過的,不能把布設雷區當作掩護航運的可靠手段。事實上,迄今為止,猛烈的空戰並未對登陸行動有所裨益;因此,從作戰方面和軍事方面看,目前還不能考慮登陸計劃的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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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9月11日的一次廣播中說:
  每當天氣適宜的時候,一批一批的德國轟炸機在戰鬥機的掩護下,往往一次就三四百架,向我們這個島,特別是肯特海角蜂擁而來,企圖在白天襲擊軍事目標及其他目標,但是,它們遭到了我們戰鬥機中隊的迎擊,幾乎來一次就被擊潰一次;他們的損失與我方的損失相比,平均飛機是三比一,飛行員是六比一。
  德國人為了取得英格蘭上空的白天制空權所作的這種努力,當然是決定整個戰爭的關鍵。到目前為止,這種努力顯然是失敗了。他們付出了很高的代價,而我們卻感到比以前強大了,而且的確比這次激烈戰鬥開始的七月強大多了。無可懷疑的是,希特勒先生正在很快地消耗他的戰鬥機隊,如果他再這樣繼續幾個星期,就會把他這部分重要的空軍力量消耗殆盡,完全毀滅。這對我們就大為有利了。
  另一方面,對他來說,在沒有掌握制空權的情況下企圖進犯我國,那將是一種非常冒險的舉動。雖然如此,他那大規模入侵的準備工作還是在不斷地進行。幾百艘裝有自動推進器的駁船正沿歐洲海岸南下,從德國和荷蘭的港口駛向法國北部的港口,從敦刻爾克到佈雷斯特,越過佈雷斯特到比斯開灣的法國港口。
  除此以外,由每十艘或十多艘商船組成的船隊正通過多佛爾海峽進入英吉利海峽,在德國於法國海岸新建的炮台的掩護下,躲躲閃閃地從一個港口開到另一個港口。在德國、荷蘭、比利時以及法國的港口,從漢堡一直到佈雷斯特,現在也集結了為數可觀的船舶。最後,他們還準備了一些船隻,打算從挪威的港口運送一支入侵部隊。
  在這些密集的艦隻與駁船後面,大量的德軍正在待命登船,準備開始一次非常危險和毫無把握的渡海航行。我們無法知道他們打算在什麼時候來,我們不能肯定他們是否真正打算試一試;但是,任何人都不應當無視這樣一個事實:德國人正以他們一貫具有的周密性和條理性進行準備,要向我們這個島嶼發動大規模入侵,而且現在就可能對英格蘭、對蘇格蘭、對愛爾蘭,或同時對這三個島發動進攻。
  如果真的試圖入侵的話,看來不會拖延很久。天氣隨時可能變壞。此外,敵人很難讓那些集結的船隻無限期地在那裡等待,因為它們每天夜裡都要遭受我方轟炸機的轟炸而且時常受到我方在港口外面監視的戰艦的炮擊。
  因此,我們必須把下星期或下星期前後看作我國歷史上的一個非常重要的時期。它可以和當年西班牙無敵艦隊逼近英吉利海峽,德雷克1快要打完一場木球的時候相比,也和納爾遜在布洛涅為我們抵擋拿破侖大軍2的時候不相上下。所有這些,我們在歷史上是讀過了;但是,當前正在發生的事情,就它的規模和對全人類的生活和未來以及對世界文明的影響來說,都遠遠不是過去那些勇敢的日子所能比擬的。
  1德雷克(1545--1596年)英國海軍將領。1587年西班牙國王腓力普組織無敵艦隊進攻英國時,德雷克奉命在霍華德勳爵統率下迎擊。據傳說,當時他正同霍華德勳爵作木球戲,霍華德聽到消息後立刻要出發,他阻止道,"我們有充裕的時間,先打完這場球,再去打西班牙人。"--譯者
  2拿破侖曾在布洛涅集結大軍準備進攻英國,由於納爾遜率艦隊扼守英吉利海峽而被阻。後來演變為1805年10月21日的特拉法加戰役,法、西聯合艦隊被英國艦隊擊敗。--譯者
      ※      ※      ※
  在8月24日到9月6日的戰鬥中,戰鬥機隊作戰不利。
  在這些具有決定意義的日子裡,德國人不斷以強大的空軍襲擊英格蘭南部和東南部的機場。他們的目的是要摧毀我方戰鬥機在白天對首都的防禦,他們迫不及待地空襲首都。但是,對我們來說,使這些機場能夠照常工作,保持暢通,使戰鬥機能夠從機場起飛,遠比保衛倫敦免遭恐怖轟炸重要得多。在兩國空軍的這場你死我活的戰鬥中,這是一個具有決定意義的時期。我們從來沒有想到這場戰鬥是為了保衛倫敦或其他任何地方,我們所考慮的只是誰在空中打贏這場戰爭。當時駐在斯坦莫爾的空戰司令部,特別是駐在阿克斯布裡奇的第十一戰鬥機大隊的指揮部,非常焦灼不安。這個大隊的五個前進機場和六個戰區機場都受到了嚴重的破壞。在肯特海岸上的曼斯頓和利姆兩地的機場有好幾次接連幾天不能供戰鬥機使用。在倫敦南面的比金山戰區機場受到了非常嚴重的破壞,以致有一個星期之久只能供一個戰鬥機中隊使用。如果敵人堅持對其鄰近的戰區機場進行猛烈襲擊並破壞它們的作戰指揮室或電話聯絡的話,空戰司令部整個錯綜複雜的組織就可能瓦解。這不僅意味著倫敦遭受摧殘,而且還意味著我們失去這一關鍵地區的全部制空權。正如讀者將在本書附錄(1)中的備忘錄裡看到的,有人帶領我參觀了其中的幾個戰區機場,特別是曼斯頓機場(8月28日)和距離我的住所不遠的比金山機場。它們簡直被炸得亂七八糟,跑道上到處是彈坑,無法使用。因此,當空戰司令部在9月7日覺察到德國的空襲已轉向倫敦,斷定敵人已改變了計劃的時候,這才鬆了一口氣。戈林的確應當堅持轟炸我們的機場,因為我們空軍的全部戰鬥力當時完全依靠這些機場的組織和配合。由於背離了古典的戰爭原則,背離了迄今為大家公認的人道原則,戈林犯了一個愚蠢的錯誤。
  在這同一時期(8月24日至9月6日),就空戰司令部的整個力量來說,消耗是很大的。它在這兩個星期中的損失是:
  一百零三名飛行員被打死,一百二十八名受重傷,四百六十六架"噴火"式和"旋風"式戰鬥機被擊毀或受重傷。在總數約一千人的飛行員中,損失了將近四分之一。他們的空額只好從訓練單位抽調二百六十個人來補充,這些人是新手,熱情很高,但缺乏經驗,其中很多人還沒有學完全部飛行課程。
  9月7日以後,在接連十天的夜間空襲中,倫敦的碼頭和鐵路樞紐被炸,許多居民被炸死或炸傷,但實際上卻使我們獲得了一個喘息的機會,我們那時正是迫切需要這樣一個機會。
  在這個時期,我通常每星期抽出兩個下午到肯特或蘇塞克斯遭受空襲的地區去,以便親眼看看到底發生了些什麼情況。為了這個目的,我使用了一列專車,專車上擁有最完善的設備,設有床和浴盆,有辦公室、直通電話以及一些非常幹練的工作人員。因此,我在途中除了睡眠以外,還能繼續辦公,唐寧街官邸的一切設備,這列車上幾乎都有。
      ※      ※      ※
  我們應當把9月15日看作是最高潮的日子。在那一天,德國空軍繼14日的兩次猛烈空襲後,集中最大力量對倫敦再次進行白天空襲。
  這是這次戰爭中的決定性戰鬥之一,而且,和滑鐵盧之戰一樣,也是在星期天。那天我在契克斯1。在這以前,我曾到第十一戰鬥機大隊指揮部去過幾次,想要親眼看看指揮空戰的情況,但是那幾次都沒有發生什麼事。不過,今天的天氣似乎對敵人有利,於是我便驅車前往阿克斯布裡奇,到大隊指揮部去。第十一戰鬥機大隊所轄的戰鬥機中隊有二十五個之多,它負責的地區包括埃塞克斯、肯特、蘇塞克斯、漢普郡以及所有經過這些地方通往倫敦的道路。空軍少將帕克指揮這個與我們命運攸關的戰鬥機大隊已經有六個月了。從敦刻爾克之役開始,所有英格蘭南部白天的戰鬥全都由他指揮,他的一切部署和指揮系統都已達到了最完善的地步。我的妻子和我被帶到距地面深達五十尺的防彈指揮室去。如果沒有這種地下指揮中心和電話系統,"旋風"式和"噴火"式戰鬥機的一切優越性能都無法發揮,這種系統是戰前在道丁的建議和敦促下由空軍部設計和建造的。不朽的功績應歸於全體有關人員。在英格蘭南部,當時有第十一戰鬥機大隊的指揮部和它所屬的六個戰鬥機駐防中心。正如前面已經談到的,它們的擔子都很重。在斯坦莫爾的空戰司令部,代表最高統帥部行使職權,但是它明智地把實際指揮戰鬥機中隊的權力交給第十一戰鬥機大隊,而大隊又通過駐在各郡的戰鬥機駐防中心控制各個中隊。
  1英國首相郊外官邸在契克斯。--譯者
  大隊作戰指揮室像一座小劇場,縱深約六十尺,一共有兩層。我們坐在樓上的特別座廂裡。在我們下面是一張大型地圖台,台的周圍約有二十名受過高度訓練的青年男女和婦女,以及他們的電話助手。在我們的對面,在應當懸掛舞台帷幕的地方有一塊遮蓋了整面牆壁的大黑板,黑板分成六個裝有燈泡的縱行,代表六個戰鬥機駐防中心,這些駐防中心的每個戰鬥機中隊又有它自己的小格,並且用橫線劃開。這樣,當最下面的一排燈泡亮了的時候,就表示哪些中隊已經作好準備,能在命令下達後兩分鐘內"立即起飛",第二排燈泡亮了的時候則表示哪些中隊已經"準備完畢",能在五分鐘內起飛,再上面一排燈泡表示哪些中隊已經"作好準備",能在二十分鐘內起飛,又一排燈泡表示哪些中隊已經起飛,再上面一排表示哪些中隊已經發現敵機,再一排燈泡--紅色燈泡--表示哪些中隊正在戰鬥,而最上面的一排燈泡則表示哪些中隊已在返航。左邊,在一個類似玻璃座廂的小屋子裡,有四五名軍官負責分析、判斷從我們的對空監視哨收到的情報,這時候,在我們的對空監視哨工作的,男的、女的和年輕的一共有五萬多人。當時雷達還處在初期階段,但它可以發出發現敵機飛近我國海岸的警報,而敵機飛臨我們上空的情報,則主要靠那些攜帶著望遠鏡和手提電話機的對空監視員提供。因此,在一場戰鬥中要收到好幾千件情報。在這個地下指揮部的其他地方,有好幾間屋子裡擠滿了經驗豐富的人,他們迅速地把得到的情報加以甄別,每分鐘一次把結果直接傳達給樓下圍在桌子周圍的座標員和在玻璃座廂裡指揮的軍官。
  右邊是另外一個玻璃座廂,裡面是陸軍軍官,負責報告我們高射炮隊的作戰情況,那時候,我們的高射炮隊有二百個是隸屬空戰司令部的。在夜間,不能讓高射炮向我們的戰鬥機飛去接近敵機的那些空域開炮,這一點是極端重要的。我過去對這個指揮系統的大致輪廓並不是毫無所知,因為我在戰前一年到斯坦莫爾拜訪道丁時,他已經向我講解過了。這個指揮系統在不斷的作戰中得到了發展和改進,現在它的各個部門已結合成一部最完備的作戰機器,像這樣的機器,在世界上還沒有第二個。
  當我們走下樓去時,帕克說:"我不知道今天會不會發生什麼情況。目前還平靜無事。"然而一刻鐘以後,空襲座標員開始來回走動。據報告,"四十多架"敵機正從迪埃普地區的德國機場飛來。當各個中隊完成"立即起飛"的準備時,牆上的指示牌底層的那一排燈泡也隨著亮了。緊接著傳來了"二十多架"、"四十多架"的信號,很顯然,十分鐘以後馬上就要進行一場激烈的戰鬥了。天空上開始佈滿了敵我雙方的飛機。
  信號接連傳來,"四十多架"、"六十多架",甚至有一次是"八十多架"。在我們下邊的那張桌子上,每分鐘都在沿著不同的飛來路線推動座標,標明所有分批入侵的敵機的行動;
  在我們對面的黑板上,一個接一個地亮起來的燈光表示我們的戰鬥機中隊已經飛入上空,直到最後只留下四五個中隊處於"準備完畢"的狀態。這些關係如此重大的空中戰鬥,從開始接觸起,只打了一小時多一點。敵人有充分的力量再派出幾批的飛機進攻,而我們的戰鬥機中隊,由於全力搶佔高空,因此在七十或八十分鐘後必須加油,或在作戰五分鐘後降落,補充彈藥。如果在這加油或補充彈藥的時候,敵人再新派來幾中隊無法阻攔的飛機的話,我們有些戰鬥機就有可能在地面被擊毀。因此,在指揮我們的戰鬥機中隊時,要注意的主要事項之一,就是在白天不要使過多的飛機同時在地面加油或補充彈藥。
  不久,紅燈表明我們大部分的戰鬥機中隊都已投入戰鬥。
  樓下有人在壓低嗓門咕咕噥噥地說話,在那裡,忙碌的座標員正在根據迅速變化的情況來回地推動座標。帕克空軍少將發佈了如何部署他的戰鬥機隊的總的指示,坐在樓上"特別座位"中心的一位青年軍官根據他的指示,作成詳細的命令,傳達給各戰鬥機隊的機場,我那天就坐在這位青年軍官的旁邊。幾年以後,我才打聽到他的名字。他名叫威洛比·德·布魯克勳爵。(後來在1947年,賽馬俱樂部--他是這個俱樂部的一位幹事--邀請我觀看德比賽馬會時,我又見到過他。他對於我還記得那時的情景感到驚奇。)這時,他根據地圖台上出現的最後情報,命令個別中隊起飛巡邏。空軍中將本人則在後面踱來踱去,警惕地觀察這場戰鬥的每一個動態,注意地看著他這個執行命令的部下是不是做得正確,他只是偶爾下達一些明確的命令,無非是對某一個受威脅的地區進行增援。轉眼之間,我們所有的戰鬥機中隊都已投入戰鬥,有些已經開始飛回來加油了。所有的戰鬥機都在天空中。下面一排燈光熄滅了。留作後備的中隊,一個也沒有了。這時,帕克打電話給駐在斯坦莫爾的道丁,要求從第十二戰鬥機大隊抽調三個中隊歸他指揮,以防萬一當他自己的戰鬥機中隊正在補充彈藥或加油時,敵人再來一次大襲擊。他的要求照辦了。當時特別需要這三個中隊來保護倫敦和我們的戰鬥機機場,因為第十一大隊已經盡了他們的努力。
  那位年輕的軍官就像是在處理例行公事一樣,繼續按照大隊司令官的總的指示,用一種很平靜、低沉而無變化的語調發佈命令,而三個增援的中隊很快就加入了戰鬥。這時,我覺察到司令官有點焦灼不安,仍然靜靜地站在他那位部下的椅子後面。到這時為止,我一直是默默地察看。現在我問道:
  "我們還有什麼其他的後備隊嗎?""一個也沒有。"帕克空軍少將回答道。他在事後所寫的一篇關於這件事的記述裡說,我聽到這句話時"顯得很沉重"。我很可能是這樣的。如果我們加油的飛機在地上又受到敵機"四十多架"或"五十多架"的襲擊的話,我們的損失將多麼慘重!這種可能性很大;我們倖免的機會很少;真是危險極了。
  又過了五分鐘,我們大部分的中隊都已降落,需要加油。
  在許多場合下,由於我們的力量所限,無法對它們給予空中掩護。後來發現敵機飛回去了。下邊桌子上移動著的座標表明德國轟炸機和戰鬥機不斷地向東移動。沒有出現新的襲擊。
  又過了十分鐘,戰鬥就結束了。我們重新登上通向地面的樓梯,我們剛一走出去,"解除警報"的信號便響了。
  "首相,我們感到高興的是,你親自看到了這次空戰,"帕克說道,"當然,在最後二十分鐘,情報來得太多,使我們感到應付不了。你由此可以看出我們目前力量的極限。今天使用的力量遠遠超過了它們的限度。"我問他們是否已經接到關於戰果的報告,我接著說,看來這次打退敵人進攻的空戰打得很好。帕克回答說,他感到不滿意的是,我們截擊到的敵機不如他所希望的那樣多。顯然,敵機到處突破了我們的防線。據報告說,有好幾十架德國轟炸機及其護航戰鬥機進入了倫敦上空。當我在地下室時,有十多架敵機被擊落,但當時無法得知關於戰果、破壞或損失的全部情況。
  下午4點30分我才回到契克斯,我立刻就上床睡午覺。
  我因為觀看第十一大隊的作戰經過,弄得太疲倦了,所以一直睡到8點鐘才醒。當我按鈴的時候,我的私人秘書約翰·馬丁拿著世界各地消息的夜間匯報進來。這個匯報真是不如人意。不是這裡出了差錯,就是那裡耽誤了時機;或是說某某的答覆不能令人滿意,在大西洋又沉沒了許多船隻。"但是,"馬丁在他結束這段敘述時說,"這一切都由空戰補償了。
  我們一共擊落了一百八十三架敵機,而損失還不到四十架。"
      ※      ※      ※
  雖然戰後的資料表明敵人在那天的損失僅僅是五十六架,但9月15日仍不失為不列顛之戰的關鍵一天。當天晚上,我們的轟炸機隊大規模地襲擊了從布洛涅到安特衛普的各港口的船舶。安特衛普遭受的損失尤其嚴重。正如我們現在所知道的,元首在9月17日決定無限期地推遲"海獅"作戰計劃。直到10月12日才正式宣佈把入侵推遲到第二年春天。
  1941年7月,希特勒再度把它推遲到1942年春,"到那時對俄國的戰爭就將結束了。"這是一個徒然的但是是很美妙的幻想。1942年2月13日,雷德爾海軍上將為"海獅"作戰計劃最後一次謁見希特勒,並且說服他同意將整個計劃完全"擱起來"。"海獅"作戰計劃就這樣完蛋了。而9月15日就可以算作它斷命的日子。
      ※      ※      ※
  德國海軍參謀部打心眼裡贊成所有這幾次延期;事實上,延期是他們從中慫恿的。陸軍首腦沒有發出任何怨言。17日,我在議會裡說:"日復一日地等待,這種辦法遲早會使人感到沒有什麼新鮮玩藝兒。星期日的戰鬥,是皇家空軍戰鬥機隊歷次戰鬥中成績最輝煌、戰果最大的一次戰鬥。……我們可以懷著冷靜的然而是日益增長的信心等待這一長期的空戰的結局。"一位公正的觀察家--美國戰爭計劃司副司長、派駐倫敦觀察德機空襲效果的美國軍事代表團團長斯特朗准將--於19日回到紐約時說,德國空軍對皇家空軍的損害並不嚴重,空中轟炸所造成的軍事破壞比較小,而英國人所公佈的德國飛機的損失數字"傾向於'保守'"。
  可是倫敦上空的戰鬥還得進行,打個結果。雖然入侵的計劃已被取消,但直到9月27日戈林才放棄了他用空戰獲勝的希望。10月間,雖然倫敦遭受的襲擊很猛烈,但是德國人對其他許多地方也日以繼夜地經常進行小規模襲擊。集中轟炸變為分散轟炸;消耗戰開始了。消耗!消耗誰呢?
  飛機損失統計表
英國皇家空           實際擊落的   我方宣佈擊落 軍損失的飛           敵機(按德   的敵機(被戰 機。(完全報          方記錄)    斗機、高射炮銷或失蹤)                   、 防空氣球                        等擊落)    每週總計:
  7月10日至13日一周……………15   45  63
  至7月20日一周…………………22   31  49
  至7月27日一周…………………14   51  58
  至8月3日一周……………………8   56  39
  至8月10日一周…………………25   44  64
  至8月17日一周…………………134  261  496
  至8月24日一周…………………59   145  251
  至8月31日一周…………………141  193  316
  至9月7日一周……………………144  187  375
  至9月14日一周…………………67   102  182
  至9月21日一周…………………52   120  268
  至9月28日一周…………………72   118  230
  至10月5日一周…………………44   112  100
  至10月12日一周…………………47   73  66
  至10月19日一周…………………29   67  38
  至10月26日一周…………………21   72  43
  10月27日至31日一周…………21    56  60
  每月共計:
  7月(自7月10日起)…………58  164  203
  8月……………………………360  662  1,133
  9月……………………………361  582  1,108
  10月…………………………136  325    254
  總計…………………………915  1,733  2,698
  其它圖表,請見附錄(3)。
  我們可以很冷靜地根據事後掌握的材料,來研究在這可以稱之為世界上決定性戰役之一的戰鬥中,英國空軍和德國空軍的損失究竟是多少。在上面所附的圖表中,我們可以把我們所希望和擔心的情況與當時的實際情況作一對比。
  毫無疑問,我們在估計敵人的損失時往往過於樂觀。最終的結論為:入侵的德機與我機的損失是二比一,而不是我們過去所認為和宣佈的三比一。可是這已經是夠好了。皇家空軍不但沒有被摧毀,反而勝利了。一支強大的新飛行員隊伍成長起來了。我們的飛機廠,不僅我們當前的迫切需要依靠它們來解決,而且我們進行長期戰爭的力量也依靠它們來維持,它們雖遭破壞,但是並沒有癱瘓。工人們,不論熟練的或非熟練的、也不論男的或女的,都在戰火中堅守他們的車床,在車間勞動,一如作戰中的炮兵--他們也的確是炮兵。在軍需部,赫伯特·摩裡遜激勵著他所管轄的廣泛範圍之內的所有的人們。他命令他們"加油干",他們就一定加油干。派爾將軍指揮的防空司令部隨時隨地給空戰以有效的支援。他們的重大貢獻後來才有報導。忠誠不倦的對空監視哨片刻不離他們的崗位。組織嚴密的空戰司令部--如果沒有它,便一切都完了--在幾個月的緊張戰鬥中證明是經得起考驗的。所有一切的人都盡到了自己的責任。
  最突出的是,我們的戰鬥機駕駛員們始終保持著不屈不撓的最大的毅力和勇氣。不列顛得救了。所以我在下院這樣說:"在人類戰爭的領域裡,從來沒有過這麼少的人對這麼多的人作過這麼大的貢獻。"
  
              
  
目  錄  
下一章
  
□  作者:〔英〕溫斯頓·丘吉爾  
  吳萬沈  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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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閃電戰 

  德國襲擊的幾個連續階段--戈林親自指揮空戰--他企圖征服倫敦--希特勒的吹噓--連續轟炸五十七夜(9月7日至11月3日)--派爾將軍的高射炮火網--我個人的幾點見聞--唐寧銜和"新樓"--張伯倫先生動大手術後的堅忍精神--他答應離開倫敦--他安詳地死去--在唐寧街十號的一次晚餐--幸虧我忽然想到--投在財政部庭院中的一顆炸彈--帕爾麥爾大街起火--卡爾頓俱樂部被炸毀--人民的勇敢--拉姆斯格特飯店和戰爭損失保險方案--地下鐵道作防空掩體用--我們預料倫敦將成為一片瓦礫--對政府機關的規定--"預備警報"和"空襲警報"--"報凶的鬼嚎"--改進安德森氏家庭防空掩體--內閣提前用餐時間--議會表現的情緒--我勸議員們謹慎小心--他們的好運氣。 
  德國對不列顛的空襲,反映了敵人是意見分歧,目標矛盾,而且從來沒有徹底完成過計劃。在這幾個月裡,敵人曾經有三四次放棄了一種使我們感到極大壓力的攻擊方式,改而採取另外的新方式。不過,所有這些階段都是彼此重疊的,很難用準確的日期加以劃分。每一個階段都和下一個階段相銜接。初期的空襲是力圖把我們的空軍捲入在英吉利海峽和我國南部海岸上空的戰鬥;接著是襲擊我南部各郡,主要是肯特郡和蘇塞克斯郡,敵人的目的是要摧毀我們空軍的組織;
  然後是接近並到達倫敦;跟著就以倫敦為最主要的空襲目標;
  最後,當我們在倫敦上空戰勝時,他們又重新分散襲擊各郡城市和我們經默爾西河及克萊德灣通往大西洋的唯一生命線。
  我們曾經看到,在8月的最後一個星期和9月的頭一個星期裡,他們襲擊我南部海岸機場時,是如何使我們疲於奔命。可是到9月7日,戈林公開掌握了空戰的指揮權,由白天空襲改為夜間空襲,由襲擊肯特和蘇塞克斯的戰鬥機機場轉為轟炸倫敦建築物最集中的那一大片地區。小規模的白天空襲是司空見慣,從未斷過,而一場大規模的白天空襲仍可能到來;但總的來說,德國進攻的性質完全改變了。對倫敦的轟炸持續了五十七夜。對這個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來說,這是一場嚴峻的考驗,結果如何,誰也無法預料。從來沒有這麼大的一片住宅區遭受過這樣的轟炸,從來沒有這麼多的家庭被迫面臨轟炸所造成的困難和恐怖。
  在將近8月底的時候,敵人對倫敦進行狂轟濫炸,我們也立刻回敬,對柏林進行了一次報復性的襲擊。由於我們必須飛越較遠的距離,所以同從鄰近的法國和比利時機場襲擊倫敦相比,規模就不能不小得多。戰時內閣極力主張還擊,主張拼一下,向敵人挑戰。我深信他們是正確的,並且深信,只有讓希特勒認識到英國人的憤怒和意志力,才能使他感到十分震驚或打亂他的計劃。他在內心是佩服我們的。當然,他利用了我們對柏林的報復大作文章,並且公開宣佈德國的既定政策--要把倫敦和英國的其他城市炸成一片廢墟。他在9月4日宣稱,"如果他們襲擊我們的城市,我們就乾脆把他們的城市夷為平地。"他確曾拚命這麼做了。
  德國人的第一個目的是要摧毀我們的空中力量;第二個目的是粉碎倫敦人的鬥志,或至少要使這個世界上最大的城市無法居住。這些新的目的,敵人都沒有達到。我們飛行員的本領和勇敢,我們飛機的優異性能以及他們的嚴密的組織,使皇家空軍贏得了勝利。千百萬普普通通的人民現在也表現了各種各樣同樣優秀的、為不列顛的生存不可或缺的美德,他們向全世界證明了一個受自由熏陶的社會力量是多麼強大。
      ※      ※      ※
  從9月7日到11月3日,平均每天晚上有二百架德國轟炸機襲擊倫敦。在此以前的三個星期對我各郡城市進行的初期轟炸,使我們大量分散了我們的高射炮部隊,所以當倫敦成為主要的襲擊目標之初,它設在倫敦的高射炮只有九十二門。當時認為最好是讓第十一大隊指揮的夜間戰鬥機在空中自由活動。在夜間戰鬥機中,有六個中隊是"伯倫翰"式和"無畏"式戰鬥機。夜間戰鬥那時還處在幼稚階段,使敵人遭受的損失很小。我們的高射炮兵卻因此一連三夜沒有開炮。當時,他們本身的技術也低得可憐。儘管如此,鑒於我們夜間戰鬥機存在的弱點和一些未能解決的問題,於是決定准許高射炮手隨意使用他們最好的技術,放手射擊他們看不見的目標。指揮防空炮隊的派爾將軍,把高射炮從各郡的城市撤回來,使倫敦的高射炮數目在四十八小時內增加了一倍多。我們自己的飛機躲開了,高射炮大顯身手的機會來到了。
  倫敦居民呆在他們家裡或簡陋的防空洞裡忍受這似乎未受任何抵抗的空襲已有三夜了。突然,在9月10日,整個防空火網打開了,而且伴隨著強烈的探照燈光。這轟隆隆的炮火給予敵人的損害並不大,但它卻使居民們大為滿意。每個人都歡欣鼓舞,認識到我們對敵人進行還擊了。從此以後,高射炮隊就經常開炮;當然,由於經常練習和熟練以及當前的迫切需要,射擊技術便不斷有所提高。德國入侵飛機被擊落的數字也逐漸增加。有時,高射炮隊暫停射擊,讓作戰方法也大為改進的夜間戰鬥機飛臨倫敦上空。夜間空襲之外,還伴之以幾乎是連續不斷的白晝空襲,有時來的是小隊敵機,有時甚至僅僅只有一架,在整個二十四小時內,經常是每隔一會兒就有一次警報。七百萬倫敦居民對於這種奇特的生活已經習以為常了。
      ※      ※      ※
  關於"閃電戰",我當然知道成千上萬的人有許多更加驚心動魄的故事要講,所以為了節省篇幅,我在這裡只談幾件我個人的見聞。
  轟炸剛剛開始的時候,人們在思想上沒有把它當一回事。
  在倫敦西區,每個人都照常工作、娛樂、吃飯和睡覺。劇場裡經常客滿,熄滅了燈光的街道到處是三三兩兩的人群。同巴黎的失敗主義分子在他們5月間一遭到嚴重的空襲就怕得要死、喊叫連天的情況相比,倫敦人的這些反映可以說是健康的。我記得,有一次在連續不斷的猛烈空襲中,我和幾個朋友正在吃晚飯。斯多諾威大廈朝著格林公園的幾扇大窗全部開著,公園裡閃爍著高射炮的火焰,還時而被一顆爆炸的炸彈的火光照得通明。我覺得我們在冒不必要的危險。吃完晚飯後,我們走到那俯瞰大堤的帝國化學公司大樓去。從那些用石頭構築的高高的陽台上可以眺望美麗的河景。南岸至少有十幾處地方在燃燒,正當我們在那裡的時候,落下了幾顆重型炸彈,有一顆距離很近,我的朋友們急忙把我拉到一根堅固的石柱後面。這一次,證明了我關於我們在日常生活的享受上應當受到許多限制的看法是對的。
  在白廳周圍的那些政府建築物,一再被擊中。唐寧街的房屋已有二百五十年的歷史了,這些搖搖晃晃修得很馬虎的房屋,是一個唯利是圖的人承建的,上面迄今還留有他的名字。在慕尼黑危機期間,為唐寧街十號和十一號的居住者構築了防空壕,並把地面下的那些房間的天花板用另外一層木頭天花板和結實的木柱支住。人們認為這樣就能在房子被炸毀或震塌時支撐殘垣。當然,無論是這些房間或防空壕,都是經不起一顆直接命中的炸彈的。在9月的後兩個星期裡,已經作好準備,把我的內閣辦公室搬到斯多利門附近、遙對聖詹姆斯公園的比較新式和堅固的政府辦公大樓。我們把大樓稱為"新樓"。在"新樓"下面有一個作戰指揮室和幾間避彈臥室。這時的炸彈當然比以後各階段投的炸彈小,但是在新居還未準備就緒之前的一個時期裡,唐寧街的生活是非常緊張的。我們好像是生活在前線的一個營指揮所裡。
      ※      ※      ※
  在這幾個月裡,我們的夜間內閣會議是在"新樓"地下室裡的作戰指揮室舉行的。從唐寧街到那裡,必須步行穿過外交部的四方形院子,然後向上攀登,從正在為加固作戰指揮室和地下辦公室而灌注混凝土的施工隊中間走過去。我當時沒有注意到這對動過大手術後身體羸弱的張伯倫先生是多麼困難,但是任何困難也擋不住他,他比前幾次參加內閣會議更加衣冠楚楚,舉止從容,態度堅定。
  1940年9月末的一個傍晚,我從唐寧街十號的前門向外張望,看見工人們正在把沙袋堆在對面外交部地下室的窗前。
  我問他們在作什麼。他們告訴我說,內維爾·張伯倫先生動過手術以後,必須得到特殊的定期治療,而在唐寧街十一號的防空壕裡進行治療很不方便,那裡在經常不斷的空襲時至少聚集著二十個人,因此,他們就在這裡給他準備一個私人用的小小的地方。他每天矜持地、敏捷地、衣冠楚楚地遵守一切約會,但是,實際情況擺在面前。他怎能經受得了。我行使了我的職權。我穿過十號與十一號之間的過道找到了張伯倫夫人。我說:"他病成這樣,根本就不應該留在這裡。你必須把他送走,等他恢復健康再說。我每天都把所有的電報給他送去。"她就去找她的丈夫。不到一小時,她告訴我說:
  "他願意聽從你的意見。我們今晚就走。"我從此就再沒有見到過他。不到兩個月,他就與世長辭了。我確信他是希望死在他的崗位上的。我們不能讓他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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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一個晚間(10月14日)的情景在我的腦海裡也有深刻的印象。當照例的夜間空襲開始時,我們正在唐寧街十號的花廳用晚餐。同我一起用餐的是阿奇·辛克萊、奧利弗·利特爾頓和穆爾·布拉巴宗。鋼質百葉窗已經關上了。在我們周圍不遠的地方發生了幾次巨大的爆炸聲,不一會兒,一顆炸彈就落在近衛騎兵閱兵場上,距離我們大約一百碼,聲音很大。突然間,我猛地想起來了。唐寧街十號的廚房高大寬敞,從一個大約二十五尺高的大玻璃窗可以看到外面。餐廳司務和客廳女服務員若無其事地在繼續上菜,但是,我一下就注意到了這扇大窗,在大窗後面,廚師蘭德梅耳太太和一位女廚正在不動聲色地工作著。我猛然站起來走進廚房,告訴餐廳司務把飯菜放在餐廳的熱飯器上,吩咐廚師和其他僕人照往常一樣躲到防空洞去。當我重新就座僅僅約三分鐘的光景,一聲巨響,近在咫尺,接著是猛烈的震動,說明房子已被炸中。我的偵探進來說,損壞很嚴重。廚房、餐具室以及靠財政部那邊的辦公室都被炸毀了。
  我們到廚房去觀看現場。廚房全部破壞無遺。炸彈離此五十碼,落在財政部內,爆炸的結果把這間寬大整潔的廚房連同所有擦得閃閃發光的炊具盤碟等炸成一堆烏黑的塵埃和瓦礫。大玻璃窗被炸成了碎玻璃和碎木片,散落在屋子裡,如果屋裡有人的話,一定會被炸得粉碎。幸虧我當時忽然想到--本來是很容易忽略過去的--想到得恰恰是時候。院子對面的財政部的防空壕被一顆炸彈直接命中炸得粉碎,在那裡擔任國民自衛軍夜間值勤工作的四個公務員被炸死。不過,他們全都被埋在一大堆瓦礫下面,我們不知道死者究竟是誰。
  空襲仍在進行而且似乎是更加猛烈,我們便戴上鋼盔走到"新樓"的屋頂去察看情況。然而在走上屋頂之前,我禁不住要從防空洞裡把蘭德梅耳太太和其他的人帶去看看他們的廚房。他們見到一片廢墟的景象感到很難過,但主要的原因是見到廚房已經亂七八糟,很不整齊!
  阿奇和我登上"新樓"的圓頂閣樓。那天夜裡晴朗無雲,可以看到倫敦很遠的地方。看來,帕爾麥爾大街的大部分地方都已起火。那裡至少有五處大火,在聖詹姆斯大街和匹克迪裡大街也有大火。對面,在河那邊較遠的地方也有許多地方在燃燒,但是帕爾麥爾大街燒得最厲害,簡直是一片火海。
  空襲漸漸停止了,不久,"解除警報"的笛聲響了,剩下的只是幾處熊熊大火。我們走下樓來,回到"新樓"二樓我的新住所,我們見到保守黨總督導員戴維·馬傑森上尉,他經常是住在卡爾頓俱樂部的。他告訴我們,俱樂部已被炸得粉碎,事實上我們根據起火的情況來看,早就想到它已被炸了。他和大約二百五十名會員與職員一起呆在俱樂部裡面。俱樂部挨了一顆重型炸彈。朝著帕爾麥爾大街的門面和龐大的頂部坍塌在馬路上,掩埋了他那部停放在前門附近的汽車。吸煙室裡坐滿了會員,整個天花板正落在他們的頭上。我在第二天去看了俱樂部的廢墟,覺得,他們大多數人沒有被炸死,似乎是不可思議。然而,就像一個奇跡似的,他們全都由塵埃、濃煙和瓦礫堆裡爬了出來,雖然有許多人受了傷,但沒有一個人死亡。當這些事傳到內閣時,我們的工黨同僚們詼諧地說道:"真是魔鬼保佑魔鬼。"昆廷·霍格先生就像阿尼埃斯從特洛埃的廢墟中背出派特爾·安齊賽斯1那樣,把他那位曾經擔任過大法官的父親從俱樂部的廢墟中背出來,馬傑森沒有住宿的地方,我們為他在"新樓"的地下室準備了毯子和床。總之,這是一個可怕的夜晚,但從建築物遭到的嚴重破壞來看,令人驚奇的是,死亡的人數不到五百,受傷的也只有一兩千。
  1阿尼埃斯是弗吉爾所著《阿尼埃斯漂泊記》敘事詩中的英雄,據稱,他是安齊賽斯之子。在特洛埃陷落後他把年老的父親背負出來,而在混亂與匆忙中丟失了他自己的妻子。--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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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天午餐後,財政大臣金斯利·伍德到唐寧街十號來找我洽商公事。我們聽見泰晤士河對岸的倫敦南區發生一次巨大的爆炸聲。我帶著他去看出了什麼事。炸彈落在佩克漢姆,是一顆很大的炸彈--可能是一顆地雷。它徹底炸毀或破壞了二三十幢三層樓的小型住宅,在這個非常貧窮的地區炸出了一片相當大的空地。在瓦礫堆中這時已經插起了許多小小的英國旗,使人萬感交集。當居民認出了我的汽車時,他們從四面八方跑來,很快就聚集了一千多人。這些人的情緒都很高昂。他們圍在我們的周圍,一面歡呼,一面用各種形式表示對我的熱愛,想摸摸我的衣服。人們可能認為我給他們帶來了某些改善他們生活命運的美好的實際利益。我實在忍受不住,流下了眼淚。當時同我在一起的伊斯梅記述道,他聽見一位老太太說,"你們看,他真的關心我們,他在哭呢!"
  我這不是悲哀的眼淚,而是讚歎和欽佩的眼淚。"你看這兒,"他們一面說一面把我領到廢墟的中心。那兒有一個巨大的彈坑,大概有四十碼寬,二十呎深。緊靠彈坑的邊緣,翹立著一個安德森式家庭防空掩體,一個年輕人、他的妻子和三個孩子在被炸歪了的防空掩體的入口迎接我們,他們一點也沒有受傷,但顯然受到了炸彈的驚嚇。當炸彈爆炸時,他們正在那裡。他們說不出當時經歷的情景。可是他們依然活著,並且顯得十分得意。鄰居們把他們當作稀奇寶貝。當我們重上汽車時,這一群面色憔悴的人們表現了一種激憤的心情。他們喊道,"我們要還擊!""叫他們也嘗嘗這種滋味。"我立即答應要實現他們的願望,而我也確實履行了我的這個諾言。我們對德國城市進行了猛烈的、經常性的轟炸,隨著我們空軍力量的增長,炸彈越來越大,爆炸力越來越強,我們讓德國人加十倍、二十倍地償還他們欠我們的債。敵人的確得到了充分的報應,他們被打倒並被徹底征服。可憐的人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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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有一次,我到拉姆斯格特去。我們遇到了空襲。我被領到當地的大隧道裡去,有不少人經常住在隧道裡。一刻鐘以後,我們走出隧道時,看到瓦礫堆還在冒濃煙。一家小飯店被擊中。沒有人受傷,但是房子被炸成了一堆瓦礫,到處是炸碎的鍋碗瓢勺和傢俱。飯店主人、他的妻子以及廚師和女服務員都滿面淚痕。他們的家在哪裡呢?他們靠什麼生活呢?這正是需要當政的人運用權力的時候。我立即作出了決定。我在乘專車歸去的途中,口述了一封給財政大臣的信,信中確定了一項原則,那就是:凡因敵人轟炸而造成的一切損失應由國家負擔,由政府立即全部賠償。這樣,負擔便不至於單獨落在那些被炸毀了住宅或店舖的人的身上,而是由全國人民平均負擔。金斯利·伍德對這項性質不夠明確的義務當然有些顧慮。但是我催促得很緊,於是在兩星期內便制定了一個戰爭保險方案,這個方案後來在我們處理事務的過程中起了很重要的作用。我9月5日向議會解釋這一方案說:
  當我在內地巡視,看到一個英國人的小住宅或小店舖被敵人炸毀,看到我們沒有竭力設法使這種負擔由大家分攤,從而使我們團結一致、休戚與共的時候,我感到其大的痛苦。由於敵人的軍事行動所造成的損害,與其他任何種類的損失或損害都有所不同,因為國家負有保衛全國臣民和納稅人的生命財產使之不受外來侵襲的任務。除非公眾輿論與議會審核,把由於敵人的轟炸所造成的損害與其他一切形式的戰爭損失加以區別,除非在由於炸彈和炮彈所造成的戰爭損害與其他形式的損失之間畫一個明確的界限,我們就無法處理這一問題;不然的話,我們將打開一個沒有止境的缺口。但是,如果我們能夠進行這樣一個計劃,對每一個由於炸彈或炮彈而蒙受戰爭損害的人給予全部或至少是最低限度的保險的話,我認為這將是一個非常明顯的標誌,表明我們有信心,而在取得一些經驗之後,我們有充分的理由說,我們能採取這種方法渡過戰爭。
  財政部對這個戰爭保險方案曾經經歷了幾個情緒不定的階段。最初,他們認為它將使他們遭到破產;但1941年5月以後,空襲中斷了三年之久,他們開始大賺其錢,認為這個方案很有遠見,表現了政治家的明智。可是到戰爭後期,"飛彈"和火箭開始出現後,他們又虧空了,足足付出了八億九千萬英鎊之多。事情是這樣,我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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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我們展望前途,認為倫敦除它的一部分堅固的現代化建築以外,將逐漸在短期內變成一片瓦礫。我深為倫敦居民的生命擔心,他們中間的大多數人都照舊在原住所居住、睡覺,等著瞧。用磚和混凝土構築的防空掩體在迅速地增加。
  地下鐵道能容納很多人。還有幾座大的防空壕,其中有的能容納七千人之多,他們日復一日地高枕無憂地在那兒過夜,不知道一顆直接命中的炸彈將給他們帶來什麼樣的後果。我要求盡快地在這些防空壕裡築起磚的避彈牆。關於利用地下鐵道的問題,則有一番爭論,最後以一項折中辦法獲得解決。
  首相致愛德華·布裡奇斯爵士、內政大臣和運輸大臣
  1940年9月21日
  1.日前我曾在內閣詢問為什麼地下鐵道不能在某種程度上(甚至犧牲交通)用作防空壕,有人告訴我,硬說這是極不妥當的,還說,在得出這個結論以前,曾對整個問題進行過研究。現在我見到阿爾德威奇地下鐵道用作防空壕了。請告訴我有關此事的詳情,以及為什麼放棄了以前那種武斷的論點。
  2.我仍然主張廣泛利用地下鐵道,我的意思不僅是利用車站而且還要利用鐵道線,請送交我一份單頁的簡明報告,說明各地段所能容納的人數,以及為使這些地段適用於新的用途而需要進行什麼改建。舉例說,單是在阿爾德威奇一段是否就能容納七十五萬人?我們可以調劑交通與防空的相對需要。
  3.我在等待內政大臣向我報告,將採取什麼方針進行下列事項--
  (1)構築更多的防空壕。
  (2)加固現有的地下室。
  (3)準備好可以使用的空地下室和房屋。
  (4)最重要的是:利用發許可證的辦法,對大部分人指定固定的地點,這樣就可把他們安置在我們所指定的防空壕,避免擁擠。
  在戰爭的這一新的階段,不僅應當使工廠,而且更應當使經常日夜遭受轟炸的倫敦政府機關發揮最大的工作效率。
  最初,只要警報一響,二十幾個部的人員就都集合起來,被帶到地下室去,不管是否有此必要。當時,對於能這麼迅速和徹底地進入地下室,甚至感到驕傲。有許多次,來襲的敵機只有五六架--有時僅有一架。這些敵機往往沒有飛臨倫敦上空。一次小小的空襲就可使倫敦的行政管理機構停止工作一個多小時。
  因此我提議,對於警報的放法,先有一個"預備警報"階段;"預備警報"和"緊急警報"有所不同,"緊急警報"是只有當屋頂上的瞭望人(即後來人們所謂的"傑姆烏鴉")報告"危險來臨"--意即敵機已到上空或非常臨近--時才能發出。根據這項提議,定出了相應的措施。當我們生活在敵人不斷白天空襲的情況下,為了使大家嚴格遵行這一規定,我要求每週匯報各部門職員有多少小時是在防空壕內度過的。
  首相致愛德華·布裡奇斯爵士和伊斯梅將軍1940年9月17日
  請於明晚向我匯報倫敦的各大機關在9月16日空襲時呆在防空壕內未能工作的時數。
  請伊斯梅將軍向空軍部和空戰司令部瞭解一下:如果只有兩三架敵機飛近倫敦,就不發緊急警報,他們對這一意見有何看法。
  首相致霍勒斯·威爾遜爵士和愛德華·布裡奇斯爵士
  1940年9月19日
  請向我送交一份各部(三軍各部包括在內)關於17和18日〔各政府部門由於空襲警報而損失的時數〕的報告,18日以後的報告,應逐日送來。在將報告送給我的同時,也送交各部首長傳閱。這樣便可看出誰做得最好。如果有一天沒有收到某些部門的報告,則把已經收到的送交各部首長傳閱。
      ※      ※      ※
  這個辦法鼓勵了每一個人。在這些報告中有八份寫得很認真。好笑的是,作戰部門有些時候做得最差。他們對這種含蓄的責備,一方面感到不高興,另一方面也感到這是對他們的一種鞭策,因此他們很快就改正了他們的看法。所有政府各部門時間的損失減少到最低的限度。不久,我們的戰鬥機使白天來襲的敵機損失慘重,於是白晝空襲的階段就過去了。"預備警報"和"緊急警報"儘管沒有斷過,卻沒有一個政府機關在工作人員白天上班的時候被炸,也沒有發生過炸死人的事情,但是,如果文職人員和軍事人員表示怯弱或被引入歧途,則戰時政府機構的工作時間將浪費多少啊!
  早在9月1日,在猛烈的夜間空襲開始以前,我就曾寫信給內政大臣和其他的人。空襲警報及防空
  1.目前的空襲警報辦法是為了應付偶爾對一定目標的大規模空襲制定的,而不是為了應付一日數次分批的空襲,更不是為了應付夜間飛來的零星轟炸機。我們不能容許我國的大部地區每日數小時地陷於停頓狀態,或在夜間經常驚擾不安。敵人要使他們所不能破壞的工廠的工作陷於停頓,從而妨礙我們的戰爭努力,這是決不容許的。
  2.因此,應當制訂一套新的警報辦法:
  預備警報。
  緊急警報。
  解除警報。
  一個地區的日常生活不應因預備警報而中止。非公職人員,如果願意的話,可以躲避或者把他們的子女安置在安全地點,但是,總的來說,他們應該學會,而他們也的確學會了如何適應他們的危險環境,只採取那些與他們的職責相稱或自己覺得適當的預防措施。
  3.防空工作應該由人數充足的骨幹分子來掌握,而不能像目前亮紅燈警報那樣,每次都把所有的人叫出去。應在一切擔任戰時生產的工廠裡實行瞭望哨制度,並在發出預備警報後開始行動;瞭望哨有對當地工廠或機關發佈警報的全權。
  白天的預備警報信號,可由人數充足、負有專責的民間防空隊員升起黃旗來表示。晚上可使用一明一滅的黃燈(或紅燈)。對利用路燈的辦法,應進行研究,也可利用電話發出特別信號。
  4.緊急警報是一道直接的命令,要人們"隱蔽"起來,全體防空人員馬上進入自己的崗位。它很可能是和實際的空襲同時發出或稍早一點發出。各地的日常工作須視當地的情況進行安排。
  "緊急警報"的信號用汽笛發出。鳴了汽笛,也許就用不著再加燈光或電話信號了。
  5."解除警報"的信號可照現在的辦法發出。發了"解除警報",就結束"緊急警報"階段。如果"預備警報"還在繼續的話,則旗子仍應懸掛;如果敵機確已返航,則可撤除"預備警報"的旗子,熄滅"預備警報"的燈光。
  "預備警報"和"緊急警報"的信號,在我國不同地區可以有不同的用法。在經常空襲的地區,如肯特郡東部、倫敦南部和東南部、東英吉利南部、伯明翰、德比、利物浦、布里斯托爾以及其他一些地方,"預備警報"是司空見慣的。
  "緊急警報"意味著實際的空襲。以上各項也適用於白廳區。
  在我國其他地區,應盡量少使用"緊急警報",以免防空人員疲於奔命。
  6.在倫敦的各政府機關中,在實際的轟炸開始並按照新的規定響起"緊急警報"的汽笛以前,不應強迫任何人隱蔽。
  任何人也不得僅僅因為倫敦已放預備警報而停止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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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汽笛,即我向議會描述的"報喪的鬼嚎",我不得不讓步。
  首相致內政大臣及其他有關人員1940年9月14日
  我答應議院在上星期內考慮有關空襲警報、汽笛、警笛、"傑姆烏鴉"等的新規定,然而,由於空襲的加劇,目前取消汽笛是不適宜的。我希望對上星期改進的做法向我作一簡短的說明。
  人們對於所有的貧苦的人們不勝同情,他們大都住在他們的小房裡,上面沒有任何東西掩護。
  首相致內政大臣1940年9月3日
  儘管材料缺乏,但仍應竭力幫助人們排干他們安德森式家庭防空掩體內的積水,這樣,這些防空掩體就會給你帶來莫大的聲望,還要為它們制備地板以防冬天下雨。邊緣上疏落地砌上磚,不用灰泥,上面蓋一層油氈,那就很好了,但必須要有排水溝和滲水井。我打算幫助你制定一個全盤計劃來處理此事。可以通過廣播發出指示,自然也應使用地區專員和地方當局。請送交我一份計劃。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及首相私人辦公室1940年9月11日
  請搜集關於空襲對下列各項是否造成任何嚴重影響的報告:
  (1)糧食供給及分配;
  (2)無家可歸的人數,以及對這些人的食品供應;
  (3)消防人員的疲勞程度;
  (4)倫敦地區的下水道;
  (5)煤氣與電;
  (6)倫敦地區的水的供應;
  (7)伊斯梅將軍應查明轟炸對伍爾威奇的生產的實際影響。同時請參閱軍需大臣送給我的報告。
  首相致愛德華·布裡奇斯爵士1940年9月12日
  請將我關於我們的辦公時間略為提前的建議轉達內閣和各大臣。午餐應在午後1時,而內閣辦公時間應提前半小時。
  從原則上說,如果我們早一點(例如下午7點15分)用晚餐的話,就比較方便。天黑得較早了,在下幾個星期裡,戰鬥機的掩護一旦撤除,就可能出現猛烈的轟炸。最好讓職員和僕人盡早進入防空洞,並且要求各大臣在夜間空襲時要設法在比較安全的地方辦公,特別是要找到一個睡覺的地方,這個地方,除非被一顆炸彈直接命中,否則將不受任何打擾。
  當議會在星期二照常開會時,我提議這些不定期的會議在上午11點開,到下午4點或5點散。這樣可使議員們在天黑以前回到他們的家,而且,我希望,他們能在天不黑就到達他們的防空壕。我們必須適應這些情況,這些情況可能愈趨明顯。的確,由於白天愈來愈短,我們也許將不得不把我們的辦公時間再提前半小時。
      ※      ※      ※
  議會在這些危險的日子裡應怎樣進行工作,也需要加以指導。議員們認為以身作則是他們的本分。這是對的,但很可能做得有些過分一點;我不得不勸告下院議員,要他們保持應有的謹慎,並適應當時的特殊環境。我在秘密會議上使他們認識到了應當採取必要的和周密的防護措施。他們同意:
  不公佈他們開會的日期與時間,並且,當"傑姆烏鴉"向議長報告"危險來臨"時,他們就暫時停止辯論。接著,他們就規規矩矩地排隊走進為他們準備好了的十分擁擠和簡陋的防空洞。在整個這段時期,議員們一直繼續開會並履行他們的職責,這件事將永遠為英國的議會增光。下院議員在這種問題上很敏感,而他們的心情也很不容易捉摸。當一個會議廳被炸毀時,他們就搬到另一個會議廳去,我曾竭力說服他們,勸他們高高興興地聽從明智的勸告。關於他們遷移會議場所的情形將於適當的時機另行敘述。總而言之,每個人都表現得富於理智,十分嚴肅。幾個月後,議院被炸得粉碎,被炸的時間幸好是在晚上而不是在白天,幸好議院裡空無一人,而不是議員們濟濟一堂,正在開會。隨著我們能夠有效地擊退白天空襲,遂大大地減少了個人的麻煩,但是,在頭幾個月裡,我對議員們的安全始終惦念在心。歸根結底,通過公正的普選產生的獨立自主的議會,可以隨時推翻政府,但是在最艱難困苦的日子裡卻以支持政府為榮,這是可與敵人爭一日之長的一點。議會勝利了。
  我懷疑任何一個獨裁者是否能在他自己的整個國家裡行使像英國戰時內閣行使的那麼多有效的權力。當我們一說出我們的意圖時,人民的代表就支持我們,全體人民也心悅誠服地表示服從,但是從來沒有發生過侵害批評權利的事。批評家們幾乎是始終不渝地以國家利益為重。當他們偶爾向我們挑釁時,上下兩院便以絕大多數的票予以否決,這一點,與集權統治的手段恰恰相反,我們決不強迫、干涉或利用警察和特務,每當我想到議會民主或用任何其他名詞表達的英國的公眾生活能夠忍受、克服並戰勝一切考驗時,我就感到驕傲。甚至連亡國滅種的威脅都沒有把我們的議員嚇倒,但是,亡國滅種的事也好在沒有發生。






第十八章 「倫敦毫不在乎」 

  又嚴肅又活潑--美國的激憤--倫敦的排水--疫癘的威脅--震碎的窗戶--延時炸彈--與此有關的備忘錄--未爆炸彈清除隊--克服了處理中的危險--帶降落傘的重型地雷彈--報復問題--德國後來受到的轟炸與我們受到的轟炸相比較--中央政府需要安全--遷往"圍場"的演習--赫伯特·莫裡森繼約翰·安德森任內政大臣--敵人開始用燒夷彈襲擊--全國消防總隊--民間防空隊是皇家的第四支軍隊--倫敦經受災難的力量--為保衛統率作戰機構的長期安排--我被安置在匹克迪裡大街地下防空室以策安全--回到"新樓"--德國又一次改變計劃--內地城市--考文垂--伯明翰--對港口的空襲--1940年12月29日的倫敦大火--英王在白金漢宮--英王陛下洞悉政務--對未來的一個想法。
  這正是英國人,特別是享有光榮地位的倫敦人,表現得最英勇的時刻。他們又嚴肅又活潑,工作頑強,勤勤懇懇,骨子裡堅信自己是不可征服的人民,他們能適應這種充滿了恐怖、充滿了震盪不安和各種衝擊的、從來沒有經歷過的新生活。一個傍晚我動身去東海岸視察,在前往金斯克羅斯的途中警報響了,街上的行人逐漸稀少,只有幾長列十分疲倦、面色蒼白的人們在等待最後一班公共汽車。一重秋霧夾著濛濛細雨籠罩著這番景象。空氣陰冷。黑夜和敵人都將來臨。隨著一陣內心的悲痛,我深深感覺到了這個世界上最大的城市正在忍受的折磨和苦難。這種情形還要繼續多久呢?人們還要再遭多大的難呢?他們的活力有沒有個限度呢?一旦他們弄得精疲力竭,這對我們旺盛的作戰力將發生什麼影響呢?1
  1一天晚上,正當我來到"新樓"的時候,從不遠的地方傳來一片嗓音和辟啪聲。我在黑暗中看見了七八個正在巡邏或值勤的國民自衛軍聚集在門口。我們互相打招呼,他們當中一個身材高大的人說道:"我們堅持不懈,這才是有意義的生活呢!"
  對倫敦以及後來對其他城市和港口持續不斷的轟炸,在大西洋彼岸的美國引起了一股在使用英語的國家中前所未見的最強烈的同情的熱潮。激憤的火焰在美國人的心中燃燒,尤其羅斯福總統,更是感到憤慨。這種情緒在美國不斷增長。我感覺到,有千百萬個美國的男人和婦女,滿懷熱情,渴望和我們同甘共苦,巴不得馬上和我們一起去打擊敵人。凡是能夠來英國的美國人,都盡可能帶著禮物和他們的敬意、尊重、深切的友愛與同舟共濟的精神前來英國,這是非常令人鼓舞的,但是,這剛剛是9月份,這種奇異的生活方式,我們今後還要繼續過許多月。
  在轟炸的壓力下,防空洞和防禦設施都不斷地增加。我深切擔憂的事情有三件。第一是排水問題。我覺得,六七百萬人住在一大片建築物密集的地區,如果下水道與給水設備被炸毀,那就是很危險的事情。我們是設法使下水道系統保持暢通呢,還是讓疫癘蔓延?如果污水流進了給水系統,將產生怎樣的後果?事實上,下水道幹道的排水口在10月初便被破壞,我們不得不讓所有的污水流入泰晤士河,起初,河內的污水臭氣四散,接著又發出我們傾入河中的化學物品的氣味。但是我們控制了這一切。第二,我耽心數百萬人長期在夜間擁擠在街道防空洞--而且是只能防禦爆炸彈片的防空洞裡會引起流感、白喉、傷風和其他種種傳染病,但是,看來大自然已經為抵禦這種危險有所安排。人是一種群居的動物,顯然,他所呼出的致病細菌要互相殘殺,彼此抵銷。它們散發出來,互相吞噬,於是人們得以安然無恙。雖說這個看法不合乎科學,但道理上應該是這樣的。事實上,在這個災難重重的冬季,倫敦居民的健康水平確乎比平時好。此外,每當一個國家的普通人民都精神振奮的時候,他們忍受痛苦的力量便似乎是沒有窮盡的。
  我擔憂的第三件事是怕玻璃供應不上。有時候,僅僅一顆炸彈的爆炸,就可以把整條整條街道的每個玻璃窗都震得粉碎。我在一連串的備忘錄中曾焦急地詢問這件事,並建議立刻停止玻璃的出口,但是,事實與統計的數字使我放下了心,玻璃缺乏的情況始終沒有發生。
      ※      ※      ※
  9月中旬,敵人對我們使用了一種破壞性很大的新的空襲方式。他們到處投擲大量的延時炸彈,給我們造成了一個討厭的問題。大段大段的鐵路線、重要的交通樞紐、通往重要工廠和飛機場的道路和主要街道不得不多次交通中斷,在我們需要的時候不能使用。必須把這些炸彈挖出,將它們爆破或使之失效。這是一種最危險的工作,特別是在開頭,必須從一系列極危險的實踐中學習挖炸彈的方式和辦法。我在第一卷中曾經敘及拆卸磁性水雷的戲劇性的經過,這種自我犧牲的精神現在雖然是隨處可見,非常普遍,但仍然是很崇高的。我對於延時信管一直深感興趣,它第一次引起我注意是在1918年,當時德軍曾大規模利用這種信管阻止我們利用那些可以攻入德國的鐵路。我曾力主在挪威和基爾運河使用這種炸彈。由於它造成長時間的不安定感,所以無疑是一種最有效的戰爭工具。現在我們親身嘗到它的滋味了。我們設立了一個處理延時炸彈的專門機構,由金將軍領導,他是一位非常能幹的軍官,我在契克斯親自接見過他。他不久以後又把這項工作交給了泰勒將軍,我通過一連串的備忘錄竭力推動這項工作。
  首相致陸軍大臣 1940年9月13日
  正如我在昨晚打給你的電話中所提到的,如何處理倫敦市區,特別是鐵路上的未爆炸的炸彈,看來是一件極關重要的事。列車編組場的擁擠越來越嚴重,主要就是由這種炸彈造成的。最好同時由北部和西部調派清除隊,並盡快擴充金將軍的機構。必須擬訂相當周密的計劃來處理,這很可能不久就會變成更加嚴重的麻煩事情。
  首相致軍需大臣 1940年9月21日
  迅速處埋未爆炸的炸彈是極端重要的。如果不能解決這個問題,就可能對飛機及其他重要戰時物資的生產造成嚴重的後果。應對炸彈清除隊提供各種現代化設備,以利工作。陸軍大臣送來的文件已詳述目前進行的試驗和正在設計的設備。應儘先生產所需要的設備,並供應以後可能出現的任何需要。
  首相致陸軍大臣 1940年9月14日
  我聽說,美國製造了一種特殊型式的鑽子,能在不到一小時內鑽出一個用人力需要兩三天才能粘出那樣大小和深淺的洞。
  我認為,你應當考慮訂購一批這種工具,供炸彈清除隊使用。最關緊要的是,應當毫不延誤地挖到炸彈,把它處理掉。
  這些鑽子可能價錢昂貴,但是它所挽救的生命和財產的價值勝過它本身價值許多倍。此外,我認為,向這些勇敢的人們提供最好的技術工具是我們應盡的責任。
  首相致陸軍大臣 1940年9月28日
  有人告訴我說,有充分的證據證明用鑽孔法1處理定時炸彈是很有效的。鑒於這些炸彈給我們造成愈來愈多的嚴重困難,我希望能大量採用這種方法。請就鑽孔法已應用到什麼程度向我提出一份報告。
  1鑽孔法是在炸彈外殼上鑽一個孔,以便處理炸彈內部的炸藥。
  每一個城市、每一個鄉鎮和每一個地區都成立了專業隊。
  志願人員爭先恐後地參加這一冒生命危險的工作。生死難卜的專業小組組織起來了。有些在我們渡過這一難關之後還活著。另一些人則在經過二十三十甚至四十次危險後獻出了他們的生命。在我的視察旅行中,不論到哪裡,我都見到有未爆炸彈清除隊。他們的臉色似乎與一般人的臉色總有些不同,然而也顯得很勇敢和忠誠。他們的臉孔顯得瘦削,顯得憔悴,略帶青色,但兩眼炯炯有神,雙唇閉得特別緊,一舉一動十分泰然。在描寫我們艱苦的日子的時候,我們每每過多地使用"嚴肅"這個字眼。這個字眼應當用在描述未爆炸彈清除隊。1我心裡記得的那個小隊可以作為許多其它小隊的代表。
  它是由三個人組成的--薩福克伯爵、他的私人女秘書以及他那位年紀相當大的汽車司機。他們自稱為"三位一體"。他們的英勇事跡和一直未出事故的記錄,在所有知道他們的人當中都傳遍了。一直挖到第三十四顆未爆炸彈的時候,他們還是文質彬彬、面帶笑容,但是在挖第三十五顆時遭到了犧牲。薩福克伯爵和他的"三位一體"全都上了天,但是,我們可以肯定,正像對勇於求真理先生2那樣,"在那一邊,為他們響起了所有的號角。"
  1在這樣陰暗的景象裡記述一個笑話似乎不大合適,但是,在戰爭中,一個士兵的粗獷的笑聲往往反映了壓在內心的感情。一個炸彈清除隊正在挖一顆炸彈,他們當中技術最好的那個人跳下坑去進行拆卸信管這一細緻的工作。突然,他大喊大叫,要人們把他拉上來。他的同伴們馬上跑過去把他拉了出來。他們抓住他的肩膀,拖著他一起跑了五六十碼遠,認為這麼遠就炸不到了。他們撲倒在地,可是沒有什麼動靜。這位出色的技術員非常狼狽。他的臉色蒼白,呼吸也喘不過來。大家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他說道:"我的天哪,那兒有一隻大耗子!"
  2原文為Mr.Valiant fortruth見約翰·布尼安(1628--1688年)著《天路歷程》。--譯者
  未爆炸彈清除隊的忠誠替我們很快地排除了危險,但是也犧牲了許多最高尚的人。不到一個月,我就可以這樣寫道: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 1940年10月9日
  我們最近很少聽到在9月初似乎要給我們造成莫大困難的延時炸彈的事了。我有一種感覺,覺得這方面的情形有所好轉。請送交我一份報告,說明最近德國向我們投了多少顆這樣的炸彈,有多少顆已成功地處理,有多少顆仍然有爆炸之虞。
  我們之所以感到好轉,是由於敵人不投擲這種炸彈呢,還是由於我們處置這種炸彈的方法有所改進?
  伊斯梅將軍的答覆再次使人感到放心。
      ※      ※      ※
  大約與此同時,敵人開始用降落傘投擲了許多海軍的水雷,其重量與爆炸力比以前飛機運載的炸彈大。曾發生了許多次可怕的爆炸。除了報復以外,就無其他的方法可以防禦這種水雷。德國已撕去空中戰爭僅限於襲擊軍事目標的偽裝,這也引起報復的問題。我贊成報復,可是我受到許多良心上的責備。
  首相致空軍副參謀長1940年9月6日
  我並不是建議採取任何不合我們主要政策的行動,但是,我認為,目前如果在一個月裡有兩三個晚上對一些較小的德國城市進行幾次輕微的、突然的、廣泛的空襲,就可在德國人的心裡產生有利的影響。你必須記住,從來沒有人將真相告訴過這些德國人,凡是我們的空軍沒有去過的地方,敵人就可能告訴那裡的人說,德國的空防是堅不可破的。必須早考慮到許多因素,其中有些因素不完全是技術性的。因此,我希望你考慮我的意圖,向我提出建議,以便時機成熟時付之實行。
  在反對的人當中,有一位是我的朋友海軍副參謀長湯姆·菲利普斯海軍上將。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轉參謀長委員會
  (送菲利普斯海軍上將參閱)1940年9月19日
  1.我們之所以反對對德國進行報復並不是僅僅由於道德上的原因。集中對有限的重要軍事目標進行襲擊,對我們更為有利。此外,在不分青紅皂白的轟炸中,敵人的導航以及其他方面之技術低劣,還不能說明他們處於十分不利的地位。
  2.但是,用降落傘空投大型水雷,表明敵人已完全拋棄只襲擊軍事目標的欺人之談了。在五千尺的高空,敵人根本就看不清轟炸的目標。因此,這證明敵人是企圖用"恐怖手段"對付平民。我們應當考慮,敵人的士氣是否能像我們的士氣這樣經得起這種轟炸。這是一個簡單的戰爭思想。
  3.我傾向於這樣的意見:他們對我們投一顆帶降落傘的重型水雷,我們就對德國城市回敬一顆帶降落傘的重型水雷;
  把我們準備襲擊的德國城市列一張清單,這個想法很好。我不相信他們頂得住,並且也沒有理由不讓他們緊張一個時期。
  4.公佈這件事的時間和方式,要從政治上考慮決定。現在我想知道的是什麼時候可以準備停當。請注意,此事一經公佈,即應隨之實行。讓軍官們在最短的時間內提出大規模執行這一計劃的最好方法。最好是把附有降落傘的水雷投擲在以前未曾遭受過轟炸的德國市鎮,但如果怕拖延太久,而不得不使用我們現有的一千磅空投炸彈的話,也請說明。
  5.我希望在星期六晚間獲悉關於適當報復--即同等的報復--最低限度的計劃,對德國用帶降落傘的水雷轟炸我國還之以轟炸他們的普通城市。據報告,今天敵人向我投擲水雷三十六顆,明天很可能要投一百顆。好吧,一百顆就一百顆,就按每日一百顆的標準在一個星期到十天之內制定採取行動的最妥善的計劃。如果我們還需要等一等,就等一等,可是千萬不可阻撓。
  6.在以上情況未公佈以前,我同意我們不要對已經發生的事情怨天尤人,大聲吵嚷。請在星期六晚間向我提出切實可行的建議。
  一個月以後,我仍舊催促採取報復行動,但是不斷有人根據道德上的和技術上的理由提出異議,進行阻撓。
  首相致空軍大臣及空軍參謀長1940年10月16日
  據報告,敵人昨晚在這裡投擲了大量地雷彈,其中有許多迄今尚未爆炸,危險甚大。
  請立刻把你們對德國採取有效報復的方案交來。
  我獲悉,我們是能夠將同樣的地雷彈或重型炸彈載運到德國去的,而且轟炸機中隊也很想使用這種炸彈,但是空軍部不准許。我認為,應當對我的看法和希望給以充分的考慮。
  德國人如何對待我們,我們也應如何對待德國人的軍事目標,自從我催促這樣做以來,已經有三個星期了。是誰在從中作梗?
  倫敦居民在1940--1941年冬季所遭受的災難困苦是很難與戰爭的最後三年德國人遭受的災難困苦相比的。在戰爭的最後階段,炸彈的威力大得多,空襲也猛烈得多,但是,另一方面,由於長期的準備和德國人的徹底性,因而建立了一個完整的、炸不透的防空系統,並硬性規定強迫所有的人一律進去躲避。當我們最後進入德國時,我們發現許多城市雖遭徹底破壞,但地面上還聳立著堅固的建築物,地下還有寬敞的隧道,居民在地面上的房屋、財產雖被炸毀,但他們卻能夠每天夜裡在隧道裡睡覺。有許多地方,只不過是炸了幾堆瓦礫。可是在倫敦,空襲雖然沒有那樣猛烈,但安全設備也遠不如德國。除了地下鐵道以外,就沒有真正安全的地方。只有極少數的地下室或地窖能經得起一顆直接命中的炸彈。在敵人轟炸之下,倫敦的全體居民實際是在他們的家裡或安德森式家庭防空掩體裡生活和休息的,經過一天勞累的工作之後,以英國人淡然視之的態度聽憑命運的安排。除了防禦爆炸彈片的設備以外,在一千個人當中也沒有一個人有任何其他的掩護,但是心理上的虛弱並不像身體上的流行病那樣厲害。當然,如果把1943年所使用的炸彈使用於1940年的倫敦,我們早就陷入可以使一切人類組織遭到粉碎的境地了,但是,任何事情總是按它的順序和關係演變的,任何人也無權斷言倫敦是不可征服的,雖然它也確實未被征服。
  無論是在戰前或是在消極抵抗的時期,很少甚至根本就沒有修築能夠使中央政府得以繼續工作的防禦炸彈的堅固地方。曾經為了把政府所在地遷出倫敦制定過周密的計劃。許多部門的機構早已遷往哈羅吉特、巴思、切爾特訥姆和其他地方去了。曾在廣大地區內徵用房屋,以備政府一旦撤出倫敦時供內閣大臣和重要官員使用,但是,政府和議會現在在敵人轟炸下也要留在倫敦的願望和決心是堅定不移的,而我也完全具有同感。我和其他人一樣,往往把轟炸想像得那麼猛烈,認為非全部撤離或疏散不可。然而隨著事態的演變,我們所有的反應卻恰恰相反。
  首相致愛德華·布裡奇斯爵士、伊斯梅將
  軍或雅各布上校及首相私人辦公室1940年9月14日
  1.我從來沒有考慮過從倫敦整批撤離黑色和黃色文職人員的問題。1這種事情是如此的有害,所以只有當倫敦中央區的確變得不能再居住時,才能考慮這麼做。此外,文職人員的新辦公處所不久便可被敵發現,遭到襲擊,而倫敦的防空處所比任何其他地方都多。
  1這是官方的分類:"黃色"文職人員是那些執行次要任務的人,因此,可以比"黑色"文職人員早日撤離。後者只要環境還許可他們繼續工作,便繼續留在倫敦。
  2.國家最高領導機關由白廳區轉移到"圍場"或其他地方,則是另一回事。我們必須確保政府中樞能夠有條不紊地積極發揮作用。在幾乎是繼續不斷的空襲下,是不可能做到這點的。現在必須作出計劃,把戰時內閣、戰時內閣秘書處、參謀長委員會和本土防衛部隊總司令部分批遷往"圍場",甚至現在就可以從某些次要的方面開始進行。戰時內閣的大臣應去看看他們在"圍場"的辦公處所,並做好準備,一有通知,馬上就可以去。如果他們晚上需要安靜的話,就應鼓勵他們在那裡過夜。秘密是無法保守的,但必須禁止向公眾談論。
  我們應當預料到,白廳--威斯敏斯特區隨時都可成為猛烈空襲的目標。德國的辦法是:以瓦解中央政府作為必不可缺的前奏,接著就對我國進行大規模襲擊。他們在任何地方都是用這種辦法。白廳--威斯敏斯特區的景色是那樣容易辨認,而泰晤士河及其兩岸的高大建築物不論白天或晚上都可作為可靠的標誌,所以德國人對這一地區是一定要轟炸的。我們必須事先防止中央政府的瓦解。
  3.海軍部現在還沒有遷移的必要。他們的防空設備尚稱良好。空軍部應開始遷移。陸軍部與本土防衛部隊司令部必須做好一切準備。
  4.務請即刻磋商,為把不超過兩三百人的主要官員和他們的直接助手遷移到新辦公處所做好一切必要的安排,並指出應該如何逐步完成。請在星期日晚間把報告交給我,以便我可在星期一向內閣提出一個經過深思熟慮的方案。星期一,內閣將根據以前的規定,不在內閣會議室就在中央作戰指揮室開會。
      ※      ※      ※
  為了在倫敦堅持下去,必須在地下和地面上修築各式各樣堅固的據點,以便使政府行政機構及其數千名官員能在裡面繼續進行工作。曾在漢普斯特德附近為戰時內閣準備了一個據點,設有辦公室、臥室以及收發電報的設備和附有防護裝置的電話。我們稱之為"圍場"。我在9月29日下令進行一次實地演習,好讓大家知道,如果轟炸過於劇烈時,應該怎樣做。"我認為進入'圍場'是很重要的。因此,下星期四內閣應在那裡開會。同時,也應該鼓勵其他各政府部門試行一次骨幹人員轉移的演習。如果可能的話,應為戰時內閣大臣和列席戰時內閣會議的人準備午餐。"我們天不見亮就在"圍場"開了一次內閣會議,並請各位大臣去檢查他們睡覺和辦公的房間,他們都感到十分滿意。我們以一頓愉快的午餐來慶祝這件事,然後就回白廳去了。內閣大臣們使用"圍場"只此一次。我們在"新樓"地下室的作戰指揮室和辦公室的頂上灌注了六尺厚的鋼筋混凝土,並精心安置了通風、給水設備,特別是電話設備安置得尤其完善。由於這些地下辦公室遠在泰晤士河的水位以下,而且距泰晤士河只有二百碼,所以採取了措施,不讓裡面的人為河水所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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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月來臨了,天氣陰冷,風雨交加,但是倫敦似乎已經適應了這種不生就死的特殊的新環境。在某些方面甚至還感到悠閒。由於白天接二連三的不斷空襲,上下班時間人又十分擁擠,鐵路線上時常發生故障,因此出入白廳區的交通遂成為一大問題。我要尋求解決的辦法。
  首相致霍勒斯·威爾遜爵士1940年10月12日
  約在兩周前,我曾發出指示,不應再談論文職人員一星期工作四天的事,因為我擔心,此事一公佈,將對工廠有所影響,但是,現在我主張一星期工作五天,其中有四個晚上在辦公室裡睡(而且如果可能的話在辦公室吃飯),有三個晚上和兩個白天在家裡吃飯和睡覺。當然,這只適用於那些在倫敦上班而住在郊區的人們。我在公共汽車站看到那麼些排隊等車的人,並且無疑迅速出入倫敦將越來越困難。每一政府部門應定出一個既有利工作又方便屬員的計劃。現在所做的工作必須在五天之內做完。應當把上下班時間錯開,在上下班交通擁擠的時間以前盡量使人們離去,使一天當中來往的車輛均勻。
  請向我提出你對這一問題的意見,並附來擬在發給政府各部門傳閱的文件中提出的辦法。
  這一計劃未能實現,經過仔細地研究後,就擱下來了。
      ※      ※      ※
  由於張伯倫先生因重病退休,因此內閣產生了重大的人事變動。赫伯特·莫裡森先生是一位辦事潑辣有力的軍需大臣,而約翰·安德森爵士則曾經堅定而妥善地應付了對倫敦的閃電轟炸。到10月初,對這座世界上最大城市的不斷空襲是如此猛烈,以致在遭受著苦難的廣大居民中引起了許許多多社會問題和政治問題,因此,我認為讓一位受過長期鍛煉的議會人士出掌內政部(它現在也是國內安全部)是有莫大裨益的。倫敦是敵人首先打擊的地方。赫伯特·莫裡森是倫敦人,他熟悉首都行政的每一個方面。他在倫敦行政管理上的經驗是沒有人比得上的,他曾經擔任過倫敦郡議會的領袖,並且在許多方面是主持該郡議會事務的主要人物。同時,我需要在內政部工作得非常出色的約翰·安德森出任樞密院長,管理範圍更為廣泛的內政委員會,許許多多的事務都提交這個委員會處理,從而減輕內閣的負擔。這樣也可減輕我自己的負擔,使我能夠集中精力指揮戰爭,在這項工作上,我的同僚們似乎越來越傾向於給我以行動的自由。
  於是我請求這兩位高級閣員互調職務。我請赫伯特·莫裡森擔任的職務並不是一個美差。關於倫敦行政管理的種種困難問題,在本書中的確是難以描述,有時一夜之間一兩萬人變得無家可歸;有時,只能依靠站在屋頂上充當消防隊員的市民不間斷地瞭望來防止無法控制的大火;有時,擠滿殘肢斷臂的男人和婦女的醫院也受到敵人的轟炸;有時,成千上萬疲憊不堪的人們擠在既不安全又不衛生的防空洞裡;有時,公路與鐵路交通不斷發生障礙;有時,下水道被炸毀,照明、動力和煤氣供應也陷於癱瘓;而且,儘管如此,整個倫敦的戰鬥的和辛勤勞動的生活還必須繼續下去,每天早、晚必須把將近一百萬的人運出和運進倫敦,使他們能按時上班工作。我們不知道這種情形將持續多久。我們沒有理由認為這種情形不會變得更加嚴重。當我邀請莫裡森擔任內政大臣時,他充分瞭解,不應對這一職務等閒視之。他要求讓他考慮幾個小時,可是他很快就來找我說他將以擔任這一職務而感到驕傲。我非常讚賞他這種勇於任事的決心。
  在張伯倫先生執政的時期,就已經成立了內閣民防委員會。當時,這個委員會照例每天早晨開會,討論整個形勢。為了使新內政大臣確能行使國家賦予的一切權力,我也每週(通常是在星期五)召開一次由各有關部門參加的會議。會上討論的問題往往是令人很不愉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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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閣人事更動不久,敵人改變了他們的空襲方法,從而影響到我們的總的政策。迄今為止,敵人對我們的空襲大多是只使用烈性炸藥炸彈;但是,在10月15日的月夜,我們受到了該月份中最猛烈的襲擊,約有四百八十架德國飛機向我們投擲了三百八十六噸烈性炸藥炸彈,另外還投擲了七萬顆燒夷彈。我們此前曾督促倫敦居民隱蔽起來,並盡力改進防護設備。可是現在,"到地下室去"不得不改為"到房頂上去"了。這就要由新任國內安全大臣來制定辦法了。
  一個規模巨大的、包括整個倫敦(內地各城市採取的措施除外)的防火瞭望哨和消防隊很快就成立起來了。最初,防火瞭望哨都是志願人員;可是需要的人數是如此之多,而且每一個人都強烈地感覺到應當輪流擔負這一工作,因此防火瞭望工作不久就成為一種義務性的了。這種工作對各階層的人都起了鼓舞激勵的作用。婦女也爭先恐後地要求參加。為了教會防火瞭望哨如何處理敵人對我們使用的各種類型的燒夷彈,我們籌辦了大量的訓練班。其中有很多人成了專家,幾千顆燒夷彈還沒有燒燃,火勢就被撲滅了。人們雖一夜復一夜地冒著敵人的轟炸呆在房頂上,除一頂鋼盔之外別無其他防護,但不久也就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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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以後,莫裡森先生決定把一千四百個地方消防隊合併為一個全國消防總隊,另外還有一個龐大的由居民組成的消防隊,隊員們都是在業餘時間受訓和工作的。這個民間消防隊和房頂瞭望哨一樣,最初也是在自願的基礎上召集的,但後來也一致公認這項工作應當成為大家的一種義務。全國消防總隊的好處是比較機動,有統一的訓練標準與器材標準,還有正式的級別。其他的民防隊都成立了區分隊,能在接到命令後即刻趕往任何一個地方。把戰前的"防空大隊"改稱為"民間防空隊"。對大多數隊員都發了很好的制服,而他們自己也感覺到是皇家的第四支軍隊。在所有這些工作中,赫伯特·莫裡森得到了一位勇敢的婦女艾倫·威爾金森很大的幫助,我們對這位婦女最近的逝世感到悲傷。她每天晝夜不停地出入於防空壕,並在組織民間消防隊上起了重要的作用。在裡丁夫人的積極領導下,婦女防空志願隊也起了無法估計的作用。
  如果我們的城市將遭到襲擊的話,我倒願意敵人來襲擊倫敦。倫敦就好像一頭史前時期的巨獸,能夠忍受可怕的創痛,雖然遍體鱗傷、血肉模糊,也照樣能生存和活動。在工人居住的二層樓房住宅區內,安德森式家庭防空掩體非常普遍,為了使它們適於居住,為了排除雨天的積水,曾盡到了一切的努力。後來又出現了莫裡森式防空掩體。它就像一張沉重的鋼鐵做的廚房大案桌,四周圍上硬鐵絲,能夠承受一座倒塌的小房子,因而能起一定的防護作用,許多人靠這種掩體保全了生命。至於其他的損失,"倫敦毫不在乎"。倫敦居民忍受了他們所受到的一切,而且還能忍受更大的災難。事實上,當時除了坐視首都全部毀滅外,我們看不到其他出路。
  況且,正如當時我在下院指出的,毀滅大城市這件事,是受"收益遞減"律支配的。不久,許多炸彈都炸在已被炸毀的房子上,只不過把一堆瓦片弄得到處飛散而已。在廣大地區內,已經再也沒有什麼可燒可炸的了,然而人們四處為家,以無限的機智和不屈不撓的毅力繼續工作。這時,誰都以作為一個倫敦人而感到自豪。倫敦受到了全國的欽佩,我國所有的其他大城市也振起精神,準備在考驗來臨時全力以赴,決不落後於倫敦。事實上,許多人似乎在羨慕倫敦的名氣,並且有相當多的人由鄉下趕來,以便在倫敦住一兩夜,與倫敦人共患難,"看看熱鬧"。由於市政管理的原因,我們不得不阻止這種趨勢。
      ※      ※      ※
  既然我們沒有理由不相信敵人對倫敦的轟炸可能一直繼續到戰爭終了,因此應作長久之計安頓中央政府機構,保證安全。
  首相致愛德華·布裡奇斯爵士1940年10月22日
  1.我們現在已經知道敵人對倫敦空襲的大概的限度,這種空襲將是猛烈的和長期的。事實上,對白廳及政府中心的轟炸可能繼續到所有古老的不堅固的建築物全被炸毀為止。
  因此,應盡快在現有的十分堅固或能夠加固的住宅和建築物中準備住處,以便容納行政管理機構的大批骨幹職員與官員以及指揮戰爭的主要大臣和重要部門。由於我們具有不被敵人逐出倫敦的決心,由於我們要把為了"暗中遷移"在英格蘭西部保留的房舍讓與陸軍部和其他部門,上述的措施是必要的。我們或遷或留,必須作出決定,徹底執行。
  2."圍場"的房舍頗不適宜於當前情況的需要。戰時內閣閣員不可能一連數星期在那裡生活和工作,而讓他們的大部分屬員居住在比白廳現在的條件還差的地方。除了"圍場"的房舍以外,就沒有適宜的住所或防空掩體,而住在尼微爾廳的人便只好在"傑姆烏鴉"發出警報的時候來回奔跑。
  應把"圍場"當作最後的隱蔽處,這當中,可以讓那些不須留在倫敦中心區的某些部門使用。
  3.幾乎所有的政府機關建築物和它們的地下隱蔽處不是極不安全,就是經不住一顆直接命中的炸彈。較老的建築,如財政部,正如我們所見到的,已經倒塌,它的地下隱蔽處不能提供任何可靠的安全保障。在查爾斯國王大街兩邊的外交部大樓和貿易部大樓都建造得非常堅固,它們的地下室相當安全。我已批准在作戰指揮室與中央作戰指揮室辦公室以及位於貿易部大樓的本土防衛部隊司令部上面準備一層相當堅固的屋頂防護設備。只要施工不間斷,在一個月或一個半月就可完成。我們必須督促這一工作。即使完成這種防護工程,也不見得完全保險。裡奇蒙台的防護未盡妥善,那裡的主要工程受到了現有條件的影響。已要求貿易部遷往新址,當然,他們的大部分職員應在倫敦以外的地方尋找住處,然而,必須把貿易部的遷移作為總計劃的一部分。
  4.在倫敦有幾幢堅固的、現代化的鋼筋混凝土建築物,它們在建造時就考慮到了空襲的條件。應立即將這幾座建築物準備停當,以便容納戰時內閣和戰時內閣秘書處,並為主要的內閣大臣準備安全的住所。我們不必擔心這樣的住處過多,因為這類住處的需要量必然是愈來愈多的。最主要的是,必須使政府的中心工作在保證其效率的情況下繼續進行。
  5.我已要求為議會準備另外的會址。上下兩院在開會期間,危險是十分嚴重的,兩院的建築物與會議廳的被炸,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我們希望,當它被炸的時候,裡面沒有議員。在議會上下兩院地下室所準備的安全設施完全不能抵禦一顆直接命中的炸彈。威斯敏斯特宮1和白廳區是敵人轟炸的一個明顯的主要目標,我敢說,在其附近已經落下過了五十多顆重型炸彈。內閣已經同意讓兩院換一個地方開會,到別處去試試看。我建議,請議會自下星期四起休會兩星期,希望在這兩星期中,在倫敦對他們開會的問題作出某種計劃。
  1即議會大廈,此地系古威斯敏斯特宮。--譯者
  6.我認為,應指定一位戰時內閣大臣與財政大臣保持密切的聯繫,對急需進行的重大的和範圍廣泛的工作統一指導和監督;裡思勳爵和他所主管的部應在內閣的監督下為此目的而工作。如果我的同僚們同意的話,我將請比弗布魯克勳爵(他已在進行此事)負責主持。
  於是便委派比弗布魯克勳爵負責建築足以容納許多國家機關全部重要人員的大批防禦炸彈的據點,其中有十幾個據點(有幾個還是用地道連接起來的)在倫敦一直保存到今天。
  有些據點直到飛機轟炸已成過去的時候還沒有完工,而在1944和1945年敵人用無人駕駛的飛機和火箭襲擊的時候,也只利用了很少的幾處。雖然如此,儘管這些建築物從來沒有依照其原定的用途得到利用,可是總歸使我們有了安全感。
  海軍部單獨對著近衛騎兵隊操場修建了一座巨大的建築,鋼筋混凝土的牆壁厚達二十呎,怎樣去拆除它們,這只有在世界比較安全的時候,由我們的子孫去解決。
      ※      ※      ※
  將近10月中旬的時候,喬賽亞·韋奇伍德因為我沒有防禦夜間空襲的絕對安全的防空設施,在議會中發動了一場吵鬧。他是我的一位老友,曾在達達尼爾海峽戰爭中受過重傷。
  他一向是擁護單一稅制的。後來他對稅制的看法放寬了眼光,並且參加了工黨。他的兄弟是鐵路管理委員會的主席。他們在戰前就有遠見,在匹克迪裡大街建造了一個相當大的地下辦公室。它位於地下七十呎,上面有堅固、高大的建築物。雖然有一顆炸彈曾深入潮濕的底土八十呎,但是,毫無疑問,這個地下辦公室的深度再加上它地面上的建築物,是足夠保證其中任何人的安全的。各方面都開始慫恿我,利用這一隱蔽處睡覺。我終於答應了,從10月中一直到該年年底,只要轟炸一開始我就到那裡處理我晚間的工作,並且安穩地睡覺。當一個人比其他大多數人享有更大的安全時,便很自然地要受到良心的責備;但是,有這麼多人慫恿我,我就只好照他們的意見辦了。在鐵路防空室大約度過四十個夜晚後,"新樓"已經加固,於是我就搬回去了。我同我的夫人在那裡一直舒適地住到戰爭結束的時候。在這一座用石塊砌成的堅固的樓房中,我們覺得很放心,只有很少幾次才到下面的防空室去。
  我的夫人還把我們僅有的幾張照片掛在起居室裡,而我認為最好是讓起居室的牆壁空著。最後還是照她的意見把照片掛上了,事實證明這樣做是對的。在晴朗的夜晚,從"新樓"圓頂附近的屋頂上可以看到倫敦美麗的景色。他們為我準備了一個帶有防禦彈片的頂柵的地方,可以在月光中散步並觀看轟炸時的火光。1941年,我時常在晚飯後領我的美國客人到那上面去。他們總是極感興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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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月3日晚,倫敦幾乎在兩個月內第一次沒有響警報。
  許多人對這種平靜覺得奇怪。他們以為出了什麼事。次日晚,敵人的空襲遍及我們這個島的各個角落;這種空襲繼續了一個時期。德國又一次改變了它的空襲辦法。現在,雖然倫敦仍然是主要的目標,但他們卻把主力用於摧毀英國的工業中心。德國曾訓練了配備新式導航設備的特殊轟炸機中隊來襲擊指定的重要地點。舉例來說,他們訓練了一個編隊,專門用來摧毀格拉斯哥市希林頓地方的羅爾斯-洛埃斯飛機發動機工廠。這純粹是一種一時之計,一種過渡的辦法。入侵不列顛的計劃暫時是放棄了,而對俄國的進攻則尚未開始,除希特勒的親信以外也沒有人這樣想,因此,殘冬季節對德國空軍來說是一個試驗時期,試驗夜間轟炸的技術裝置,試驗對英國海上貿易的襲擊,並企圖破壞我們的軍事生產和民用生產。如果他們每次只專心於一件事,並且幹到底,也許效果會好得多,但是,他們已經受到挫折。暫時他們自己也拿不定主意。
  這些新的轟炸戰術是從11月14日夜以來對考文垂進行閃電轟炸開始的。倫敦這個目標似乎太大,漫無邊際,因此很難收到決定性的效果,於是戈林希望能有效地摧毀各地方城市或軍火生產中心。空襲是在14日黃昏時分開始的,到天亮時,將近五百架德國飛機共投了六百噸烈性炸藥炸彈和好幾千顆燒夷彈。總的說來,這是我們遭到的破壞性最大的一次空襲。考文垂的中心區被炸得粉碎,在一個短時期內所有的一切活動完全停止。被炸死的有四百人,受重傷的人數更多。德國的廣播電台說,我們的其他城市也將同樣遭到"考文垂那樣的轟炸"。雖然如此,所有重要的飛機發動機工廠和工作母機工廠並未停頓;在此以前從未受過轟炸考驗的居民也未停止活動。緊急重建委員會在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裡,在恢復考文垂的日常生活上作出了出色的成績。
  11月15日,敵人趁皓月當空,又回頭向倫敦進行了一次猛烈的空襲。損失很大,特別是教堂及其他名勝古跡。下一個目標是伯明翰,由11月19日到22日接連三次空襲造成了很大的破壞和傷亡。將近八百人被炸死,兩千多人被炸傷;可是伯明翰的生活和精神經受住了這次考驗。一兩天後,當我到這個城市去視察工廠並親自看看轟炸的結果時,發生了一件很令我高興和感動的事情。那時正是在吃晚飯的時間,一位非常漂亮的少女向我坐的汽車跑來,把一盒雪茄煙扔進車裡。我馬上叫汽車停了下來,她說道:"我這個星期因為生產成績最好,得到了獎金。我在一個鐘頭前才聽說您要來。"這件禮物得花費她兩三個英鎊。我很高興地(以首相的身份)親吻了她。之後,我就去看那長長的集體墳墓,在那裡面剛剛埋葬了許許多多的市民和他們的兒女。伯明翰精神閃耀著燦爛的光輝,它那高度組織起來的、自覺的、明察事理的一百萬居民則絲毫未被他們遭受的肉體上的痛苦所嚇倒。
  在11月的最後一個星期和12月初,空襲的重點轉移到各港口。布里斯托爾、索斯安普敦,尤其是利物浦,都受到了猛烈的轟炸。後來普利茅斯、謝菲爾德、曼徹斯特、利茲、格拉斯哥以及其他的軍火生產中心也都毫無畏懼地通過了炸彈的考驗。不論敵人襲擊什麼地方,我們國家都堅如磐石,硬似鋼鐵。
  12月29日,星期天,這幾個星期的空襲又再一次在倫敦達到了高潮。所有德國人苦心積累的經驗都在這次轟炸中用上了。這是一次典型的縱火行為。空襲的重點集中在倫敦中心金融商業區地帶。轟炸的時間正好是潮水最低的時刻。一開始就使用帶降落傘的重型烈性炸藥包破壞自來水的主要管道。我們要撲滅的大火差不多有一千五百處之多。火車站和碼頭遭到了嚴重的破壞。八座"雷恩"式教堂被炸毀或受到破壞。市政廳被毀於大火和炸彈,而聖保羅教堂全靠大家的英勇努力才得救了。直至今日,在大英帝國的最中心還有一片空曠的廢墟,但是,當英王與王后來現場視察時,人們歡迎他們的熱情,遠遠超過了任何皇家的盛典。
  在這個還有好幾個月才能結束的漫長的考驗裡,英王經常是留在白金漢宮。雖然在白金漢宮的地下室裡正在修建適當的隱蔽處,但需要許多時間才能建成。而且,有好幾次英王陛下由溫莎到倫敦時,正好遇到空襲。有一次他和王后差一點被炸。我得到英王陛下的許可,在這裡用他自己的原話記錄這件事情的經過。
  1940年9月13日,星期五
  我們〔由溫莎〕到倫敦,正遇上空襲。這一天天氣陰暗,下著大雨。王后和我到樓上可以眺望四方院落的小起居室(我無法使用我原來的起居室,因為在上次轟炸時炸壞了窗子)。突然,我們聽到了一架俯衝轟炸機的隆隆聲,聲音越來越大,接著就看見兩顆炸彈掠過白金漢宮的對面,落在四方院落中。當炸彈約在八十碼以外的地方爆炸時,我們看到了火光並聽到了爆炸聲。爆炸風衝進了對著我們的窗子,而在四方院落裡出現了兩個巨大的彈坑。水從一個彈坑中被炸壞的自來水管裡噴出來,通過炸壞的窗子流進過道。這一切都是在幾秒鐘之內發生的,我們很快地跑進過道。一共六顆炸彈:兩顆落在前院,兩顆落在四方院,一顆炸毀了教堂,一顆落在花園裡。
  英王過去曾以海軍中尉的身份參加過日德蘭戰役;他對這一切感到非常興奮,並以能在首都與他的臣民共患難而感到欣幸。我必須承認,在當時無論是我或是我的同僚都沒有發覺這件事件的危險性。要是窗子是關著而不是開著的話,所有的玻璃將被震碎,飛到英王和王后的臉上,造成可怕的傷害,但是他們作出若無其事的樣子,甚至像我這樣經常見到他們和他們的侍從的人,也是在很久以後為了寫這本書而問及此事的,才瞭解到當時的具體情況。
  在那些日子裡,我們嚴肅而鎮靜地想像著要在白廳的廢墟上戰鬥。英王陛下在白金漢宮的花園裡設立了一個打靶場,他和王室的其他成員以及他的侍從武官們用手槍和衝鋒鎗刻苦地練習射擊。不久,我從別人送給我的幾支美國短卡賓槍中挑選一支送給英王。那是一支非常好的槍。
  大約在這時候,英王改變了他接見我的方式,在我上任的最初兩個月裡,通常是每週正式接見我一次,時間是在下午5點左右。現在的安排是每逢星期二我和他共進午餐。這的確是一個共商國家大事的好辦法,有時候王后也在座。有好幾次,我們不得不端著我們的盤子和酒杯到尚未竣工的防空室中去吃完我們的午餐。這每週一次的午餐變成了一種經常的制度。過了最初幾個月以後,英王陛下決定用餐的時候一個僕從也不要,由我們自己上菜,互相招待。這事一直繼續了四年半,在這中間我覺察到英王非常專心地閱讀所有呈交給他的電報和公文。按英國的憲法制度,君王有權瞭解他的大臣們所負責的一切事務,並擁有向政府提出意見的無限權力。我特別注意,要使國王瞭解一切情況,而在我們每週的會見中,我常常看出他已徹底洞悉那些我還沒有批閱過的文件。在這些決定英國命運的年代裡,能有這樣好的國王和王后真是英國之福,而作為一個君主立憲制的堅決擁護者,我把我--作為首相--受到英王這麼親切的接待,看作是無上的光榮,我認為這是安娜女王在位、馬爾巴羅1執政以後,就沒有看見過的親密關係。
  1馬爾巴羅(1650--1722年),為英國安娜女王在位時掌權的人物。--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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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我們就到了這一年的年末。為了照顧到情節的連貫,我已敘述到整個戰局的前面了。讀者將看到,所有這些霹靂和暴風雨反而愈加襯托出我們泰然處之的冷靜態度,我們的作戰活動就是靠這種冷靜態度來維持的,我們的政策和外交也是按這種冷靜態度進行的。真的,我必須寫明,在最高當局,這些傷害未能致人於死地,反之,它們倒起了積極的推動作用,使我們有明確的看法、忠實的友誼和明智的措施,然而,要是以為敵人的空襲比現在猛烈十倍或二十倍--甚至只猛烈兩三倍--也同樣會產生我在這兒描述的健康的反應的話,那也是不明智的。






第十九章 巫術戰 

  隱蔽的鬥爭--林德曼的貢獻--雷達的進度--德國的射束--瓊斯先生的報告--分裂射束即"克尼克拜因"1的原理--扭轉射束--戈林又愚蠢又頑固--XX裝置--11月14至15日夜間的考文垂--誘敵的火光--Y裝置還沒有出世就被我們弄得沒有用處--德國空軍遭到挫敗--英國科學的勝利--我們未來的計劃--火箭炮隊--派爾將軍的指揮和大不列顛的防空隊--空中佈雷屏--近炸引信--反攻的前景--我們防空措施的充實。 
  1原文為德文Knickebein是分裂射束的代語。--譯者
  正當英國空軍與德國空軍、駕駛員與駕駛員、高射炮隊與飛機、殘酷的轟炸與英國人民的剛毅進行著肉搏時,另外一場鬥爭也正在一步一步地、一月一月地進行。這是一場秘密的戰爭,戰鬥是勝還是負,公眾是無從知曉的;即便在目前,除與此有關的少數幾個高深的科學界人士以外,一般人也是難以理解的。人類從來也沒有進行過這樣的戰爭。用文字記載或口頭描述這場戰爭,一般人是不懂的,但是,如果我們只是浮光掠影地看一下這些術語,而未領會其深奧意義,不能運用其秘密,那麼,空軍戰鬥人員儘管拚命奮戰,人民儘管英勇犧牲,都將徒勞無功。要不是英國的科學真比德國的科學優越,而且,要不是把科學神奇的手段有效地用之於生存鬥爭,我們便很可能已被擊敗,而且,一被擊敗,就會遭到毀滅。
  十年前,有一位很有才智的人寫道:"思想界的先進人物已經到達了人類理智的極限,可是各種有線通信都不中用了,他們只能用無法理解的信號同我們通訊。"然而,我們民族的命運和其他許許多多事情都取決於對這種信號的領悟,取決於針對所獲得的印象採取正確和及時的行動。我對科學一無所知,不過,對科學家卻有幾分瞭解,以大臣的身份來處理自己不懂的事務也頗有經驗。無論如何,我有一種敏銳的軍事上的洞察力,能夠分辨什麼東西有益、什麼東西有害、什麼是救星,什麼是禍害。我在防空研究委員會四年的工作,使我得以熟悉有關雷達問題的梗概。因此,我便就我能力所及,埋頭研究這場巫術戰,並竭力保證,至少在即將開始行動的時候,在利用所有有價值的成果上,不致發生阻礙,或者至少不被疏忽。雖然弗雷德裡克·林德曼的榮譽和才智得到人們的尊敬,但無疑總還有比他更高明的科學家。可是,對我說來,他具有兩項最重要的條件。第一,正如本書曾經敘及的,他是我二十年來可靠的知心朋友。我們曾一同注意觀察世界災難的發生和發展。我們曾一同竭盡全力向人們發出過警報。現在我們已經處於這場災難之中,而我又有權統率和武裝我們作戰的力量。我怎樣才能獲得這項知識呢?
  這就要提到他的第二個條件了。林德曼能夠辨認專家們從遙遠的地方發來的信號,並用簡明的通俗話給我解釋是什麼問題。一天之中只有二十四個小時,其中至少應有七小時睡眠,三小時吃飯和休息。任何一個處於我這樣地位的人,要想深入鑽研這種窮畢生之力也無法鑽透的問題,是一定要累死的。我所需要瞭解的是實際的研究成果,只要林德曼向我提出這方面有什麼重大成就,我就開動機器,保證至少把其中一些重大而又難以理解的成就付之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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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1939年以來,雷達的每個部分的技術一直在繼續不停地發展,但是,儘管如此,從1940年7月到9月進行的不列顛之戰,正如我所敘及的,主要還是靠人的眼睛和耳朵打仗的。在這幾個月裡,最初我用這樣的希望來安慰自己:英國冬季常有的霾霧和密雲,會像一件披風似的遮住我們這個島嶼,至少可以給我們相當大的掩護,不致在白天,尤其是不致在夜間遭受準確的轟炸。
  有一個時期,德軍轟炸機主要是靠無線電定向信標來導航的。在大陸上的許多地點建立了幾十座這種像燈塔似的定向信標,每一個定向信標有不同的呼叫信號,德國人利用普通的定向無線電台,就能根據傳來的任何兩束這種電波的角度來確定他們的位置。作為反措施,我們很快建立了一系列電台,我們稱之為"梅康"1。這些稱作"梅康"的電台拾取了德國電台的信號,並加以放大後再從英國某地放送出去。結果,常常把那些試圖利用他們的定向信標導航的敵機引入歧途,有許多敵機就這樣損失了。的確曾有一架德國轟炸機自動地在德文郡降落,以為那裡是法國。
  1原文為Meacoms,意思是錯誤信號發生裝備,MEACONING則是接收敵人信標信號,並以同樣頻率播出此信號,以擾亂敵人。--譯者
  然而,我在6月間受到了一次很大的震動。林德曼教授向我報告說,他認為,德國人正在製造一種儀器,不論白天或黑夜,也不論天氣好壞都可借助於這種儀器進行轟炸。目前似乎德國人已經發明了一種無線電射束,這種射束就像是看不見的探照燈光,能夠相當準確地把轟炸機導向它們的目標。定向信標指揮駕駛員,射束則指向目標。它們也許不能定准某一特定工廠,但它們肯定能定准某一城市,因此,我們不僅要擔心有月光的夜晚--在月夜裡,我們的戰鬥機駕駛員無論如何也能同敵人一樣看得很清楚--而且還必須估料到敵機在有雲有霧的天氣裡進行最猛烈的空襲。
  林德曼還告訴我,如果我們立即採取行動,就能找到使射束彎曲的辦法,不過,我必須接見幾位科學家,尤其是空軍部情報研究所副所長R.V.瓊斯博士,他是林德曼教授從前在牛津大學的學生。於是我懷著不安的心情,於6月21日在內閣會議室召集了一次特別會議,到會的約有十五人,其中有亨利·蒂澤德爵士和幾位空軍司令官。過了幾分鐘,來了一位年輕人--我後來聽說,他認為他突然被召到內閣會議室來一定是開玩笑--他急忙走進內閣會議室,坐在桌子的最後一個席位上。根據計劃,我請他首先發言。
  他告訴我們說,幾個月以來,從歐洲大陸各方面傳來的消息都表明德國有了某種夜間轟炸的新方法,他們對這種新方法寄予莫大希望。這種新方法似乎同密碼字"克尼克拜因"有幾分關係,我們的情報人員曾多次提到這個字,但是無法解釋。最初曾以為是敵人已經安排了間諜,在我們的城市中安裝定向信標台,使他們的轟炸機能靠這種電台返航,可是這種想法後來證明是站不住的,數星期前,在敵方靠近海岸的某些偏僻地點拍攝得兩三張奇異的矮塔的照片。看來,它們不像任何已知的無線電或雷達的正常的樣子。就它們所在的地點來說,也不能以任何這種假定來說明。最近曾擊落一架德國轟炸機,機上裝有一架似乎比羅蘭茲射束在夜間著陸所需用的更精密的裝置,而這種裝置唯一可以理解到的用途似乎就是夜間著陸。他把這個原因和其他許多原因綜合起來,逐步論證,認為德國人可能正在計劃按某種定向射束系統導航和投彈。幾天前,根據這些線索反覆盤問被擊落的那架轟炸機中的一個駕駛員,他不得不承認他曾聽說正在研究這種東西。以上就是瓊斯博士發言的要點。
  他用安詳的聲調講了二十分鐘或二十分鐘多一點,很有層次地擺出他根據所得情況推出的論據,就其令人信服的魔力來說,較福爾摩斯或勒科克先生的故事有過之而無不及。當我聽他講話的時候,我心裡不禁想起《英戈耳斯比傳奇》1中的詩句:
  1《英戈耳斯比傳奇》,是英國作家巴勒姆(R.H.Barham,1788--1845)用詩歌和散文寫成的一本傳說故事集。--譯者
  現在來了一位瓊斯先生,他發誓證明,十五年前,他去斯通亨奇(去考察已故約翰·索尼爵士書中描述的石頭),在路上曾聽到一陣呻吟,
  他隨著嗚咽的悲聲尋找,他看到
  一隻烏鴉正在啄食一個少年鼓手的骸骨!
  瓊斯博士講完以後,大家顯得有點不相信。一位高級權威人士問道,即便這種射束是可能的,為什麼德國人已經有了種種普通的導航設備,還要用射束呢?在兩萬呎以上的高空,星星經常是看得見的。所有我們自己的駕駛員都受過航行技術的艱苦訓練,都認為他們是善於尋找航向和目標的。桌上其他的人似乎都很關心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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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我要用我自己所能瞭解的詞彙說明德軍的射束如何使用以及我們如何使它扭轉方向。無線電射束也像探照燈的光束一樣,是不能高度集中的;它總要散開;不過,如果使用所謂的"分裂射束"法,就可以得到相當精確的結果。我們假定有兩個互相平行的探照燈光束,它們這樣一明一滅:左邊的明右邊就滅,反過來,右邊的明左邊就滅。如果一架進攻的飛機恰好位於兩道光束的中間,駕駛員的航程便不斷地被光束照明;可是,比方說,如果它偏右一些,更靠近右邊光束的中心,這道光束就會增強,而駕駛員就會看到燈光閃爍不定,表明航向不對。駕駛員要避免光束的閃爍,他就得在兩個光束的正中間飛行,兩旁光束的強度相等。這條中間的路線就可引導他飛向目標。這樣可以使從兩座電台發射的兩條射束在英格蘭中部或南部的任何城鎮上空交叉。德軍的飛行員只需沿一條射束向前飛行,直到他檢測到第二條射束時就投擲炸彈。我想說明的就是這些!
  以上所述,便是分裂射束和有名的"克尼克拜因"裝置的原理,戈林把他的希望寄托在這個裝置上,並使德國空軍相信,不論陰天、下霧或黑夜,都能對英國城市進行轟炸,並且還可使進攻的飛機免遭高射炮火和戰鬥機的截擊。德國空軍最高統帥部的將領依恃他們有條理的頭腦和經過深思熟慮的大規模計劃,把他們空戰勝敗的賭注押在這麼一種新發明上,他們認為,這種新發明也像磁性水雷一樣,可以打敗我們。因此,他們就不再像我們那樣費事去訓練一般的轟炸機駕駛員掌握困難的航行藝術了。這種方法十分簡單和可靠,有利於訓練大批的人員,靠無法抵禦的科學取得大量的戰果,所以很適合他們的思想和性格。德國駕駛員之追隨射束,一如德國人民之追隨他們的元首。除此以外他們就再沒有可以追隨的了。
  可是,及時受到警告和立刻採取行動,使單純的英國人找到了應付的辦法。及時在我們國內建立適當的電台,我們就能干擾他們的射束。當然,我們的干擾幾乎可以立即被敵人覺察。另外還有一種更好的辦法。我們可以在一定的地點設置一種重複發射器,加強分裂射束的一半信號,而不加強另一半信號。這樣,試圖在分裂射束兩半邊的信號都相等的航線上飛行的敵機駕駛員,就要逸出正確的航線。可炸毀一座城市或至少可嚴重破壞一座城市的大批炸彈,便會落到距離城市十五或二十哩以外的曠野裡。我身任首相,無需再加研究,一旦認清了這場奇妙而厲害的競賽的原理,我在6月間的這一天就發出了一切必要的命令,假定這種射束已經存在,一切對抗德軍射束的研究工作,應絕對優先進行,執行這一決定時,如有人表示絲毫的遲疑或發生過失,均應向我報告。這一切,儘管作了這麼多的工作,我並沒有給內閣增添麻煩,甚至也沒有給參謀長委員會增添麻煩。如果我遇到任何嚴重的阻礙,我當然要向那些友好的機關進行申訴,道出詳細的原委。然而,這是不必要的,因為,在這有限的、而且在當時幾乎是很神秘的範圍裡,人們很快就表示服從,一星半點的阻礙可以一掃而盡。
  大約於8月23日,敵人在迪埃普和瑟堡附近新建的一批"克尼克拜因"電台的射束指向伯明翰,同時開始了大規模的夜間空襲。當然我們需要克服"初期的困難";但是在幾天之內,"克尼克拜因"電台的射束就被扭轉或受到干擾,在以後的兩個月,即最危急的9月和10月,德國轟炸機在英格蘭上空繞來繞去,盲目投彈,或者說,真的被引入歧途。
  我偶然記起一件事。在我主持的國防部裡,有一位軍官;
  當倫敦遭受空襲時,把他的妻子和兩個孩子送到鄉下去。這地方距離任何市鎮都有十哩。他們看到三塊田地以外發生了一連串巨大的爆炸,因而非常驚愕。他們數了一下,一共有一百多枚重型炸彈。他們奇怪,德國人為什麼轟炸這個地方,並且感謝上帝,他們沒有挨炸。這位軍官第二天講起這件事,可是由於要絕對保密,知道內幕的人極為有限,消息的限制極為嚴格,所以,雖然他也處於接近機密的地位,卻沒有人能夠給他以滿意的解答。瞭解內幕的很少幾個人只好報以會心的微笑。
  德國飛行人員不久就懷疑他們的射束受到了干擾。據說,在這兩個月中,沒有人敢於告訴戈林,說他的射束受到扭轉或干擾。由於他的愚昧無知,他堅持認為這是不可能的。他對德國空軍發表特別的演講和警告,對他們保證這種射束決不會出差錯,誰敢懷疑,就立即開除。如前所述,在閃電戰中,我們曾遭受重大損失,幾乎任何敵機都能以任何方式襲擊倫敦。當然,轟炸是極不準確的,德軍所有的轟炸方法都受到我們的反措施的很大干擾,再加上他們一般的誤差,所以落到目標範圍以內的炸彈不超過五分之一。我們必須認為,這也等於是一個相當大的勝利了,因為德機的轟炸儘管只有五分之一炸中,但對於我們的生活和工作就已經發生了很大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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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內部的一番鬥爭後,德國人終於修改了他們的方法。
  他們很幸運的是,他們有一個大隊,即"第一百作戰小組",使用的是它自己特有的一種射束。他們稱之為"X裝置",這是一個神秘的名稱,當我們聽到的時候,使我們的情報人員大惑不解。到9月中旬,我們對於這種裝置已有了充分的瞭解,能設計對抗的設備了,不過這種專門的干擾設備在今後兩個月內還製造不出來。因此,"第一百作戰小組"還能繼續準確地進行轟炸。敵人趕緊利用這個小組領路,在目標地區投擲燒夷彈,引起大火,起火的地方便成為其餘的已經不再受"克尼克拜因"信號指揮的德國空軍轟炸的目標。
  11月14至15日,考文垂頭一個成為用這種新方法攻擊的目標。這時,雖然我們新的干擾設備已經開始製作,可是由於技術上的一個誤差,因而還要過幾個月才能有效地使用。
  即便如此,我們關於射束的知識還是很有用的。根據敵人射束的方向和發射的時間,我們就能預測轟炸的目標、時間、路線和高度。我們的夜間戰鬥機,唉!在當時無論在數量上和裝備上都還不能很好地利用這方面的情報。然而,這類情報對消防隊和其他民間防空隊的貢獻卻是無法估計的。他們可以經常集中在遭受威脅的地區,並在轟炸開始以前對居民發出特殊警報。不久,我們的對抗措施有所改進,足以應付敵人的攻擊了。與此同時,我們在適當的時間,在適當的空地上燃起許多誘敵的火光(暗語叫"海盤車"),把大量來襲的敵機引入歧途,這種辦法常常能產生非常大的效果。
  到了1941年初,我們已經能夠掌握"X裝置"了,可是德國人也在大用腦筋,差不多與此同時,他們又使用了一種稱為"Y裝置"的新裝置。以前兩種系統都是在目標上空使用交叉射束,而新系統則只使用一條射束,同時還使用一種無線電測量距離的特殊方法,使飛機駕駛員知道他沿射束飛行了多遠。他飛行到準確的距離時便投彈。由於我們的幸運和一切有關人員的才智和努力,我們在德國人還未在實戰中用這種"Y裝置"之前幾個月,就精確地弄清它的操作方法,當他們準備利用這種裝置給轟炸機帶路的時候,我們已經有辦法使它失掉作用了。就在德軍使用"Y裝置"的第一夜,我們的新的干擾裝置便開始發揮作用。我們在聽音器裡聽到敵軍的帶路飛機和地面指揮站之間用惡毒語言罵個不停,這就表明我們的努力收到了成效,因此,敵方空軍人員對這一新發明的信心,從一開始就喪失無餘,經過多次失敗之後,便不再使用這個方法了。1941年5月30日夜間都柏林的遭受轟炸,完全可以說是我們對Y射束進行干擾造成的事先未曾料到的、偶然的結果。
  馬蒂尼將軍是德國在這個工作中的主持人,他在戰後承認,他沒有及早覺察到一場"高頻率戰爭"已經開始;他還承認,他低估了英國情報機關和研究對抗措施的機構。當我們所有其他種種防禦方法或則失敗,或則還處於幼稚階段的時候,我們利用他在射束戰爭中所犯的戰略錯誤,使敵人把大量的炸彈投擲到我們城市以外的地方去了。然而,正是在這種很可能致我們於死地的空襲的壓力下,我們才能迅速改進我們的防禦。自從戰爭開始以來,我們就積極生產一種安裝在飛機上的雷達,名為"A.I.",自從1938年以來,防空研究委員會就曾對此孜孜不倦地進行研究,頗有收穫,希望利用它來探測並追蹤敵人的轟炸機。可是這套設備太大、構造又太複雜,由駕駛員自己來操縱,難於勝任,因此,就把這種設備裝在雙座"伯倫翰"式戰鬥機上,後來又裝在"勇士"式轟炸機上,由觀測員操縱雷達,指揮駕駛員,直到看見敵機,並向它開火--通常是在夜間大約距離一百碼。最初,我把這種裝置叫作"嗅感器",希望它早日應用。這必然要經過一個緩慢的過程。不過,總是已經開始了。一個廣泛的地面控制的攔截系統已經建立起來,並已正式應用。英國飛行員駕駛著裝有八挺重機槍--不久又裝上加農炮的戰鬥機,不再像從前只憑機會,而是開始用攔截系統追擊幾乎是毫無防禦的德軍轟炸機了。
  敵人之利用射束,現在對我們反而有利。他們非常清楚地向我們報警,報告他們襲擊的時間和方向,使我有關地區的夜間戰鬥機中隊及其一切儀器裝置得以及時地充分發揮作用,使那裡的高射炮部隊得以周密部署並利用他們自己的一套複雜科學進行指揮;對於這些,以後還要談及。3月和4月間,德軍轟炸機損失率日益增加,使德國軍事首腦不勝焦慮。
  他們發現,把英國的城市"夷為平地",並不像希特勒所想像的那樣容易。5月間,德國空軍奉到命令,停止對大不列顛的夜襲,準備在另一戰場上採取行動,這才鬆了一口氣。
  這樣,法國淪陷後敵人企圖征服不列顛的三次重大嘗試,都被我們成功地擊敗或阻止了。第一次是德國空軍在7、8、9月的不列顛之戰中遭到了決定性的失敗。敵人不但未能毀滅為我們的生存和前途所繫的英國空軍、機場和飛機工廠,反而自己--儘管他們在數量上佔壓倒的優勢--遭受到難以忍受的損失。我們的第二次勝利緊接著第一次勝利。德軍未能取得制空權,因而未能實現其橫渡海峽入侵的計劃。我們的戰鬥機駕駛員的英勇,以及有利於這一點的優越組織,事實上使他們的功績--在難以形容的不同條件下作出的功績,同三百五十年前德雷克和他率領的無畏的小型艦隻和勇敢的海員所作的功績完全一樣,當時,西班牙無敵艦隊被擊潰後,帕爾瑪公爵1的強大的陸軍也是在低地國家無可奈何地等待橫渡海峽的船隻。
  1當西班牙以無敵艦隊進攻英國時,帕爾瑪公爵曾率陸軍兩萬人進抵歐洲低地國家,企圖渡過海峽登陸,但因缺乏載運船隻,只有望洋興歎。--譯者
  第三次考驗是對我們的城市在夜間不分青紅皂白地進行大規模轟炸。我戰鬥機駕駛員的無限忠心和他們的技術以及人民群眾--尤其是首當其衝的倫敦居民和支援他們的民間防空組織--的堅韌不拔的毅力,又戰勝並挫敗了敵人的企圖。但是,如果沒有本章所講的英國的科學和英國的科學家所起的令人永遠難忘的、決定性的作用,那麼,在高空和烈火熊熊的街上所作的種種巨大努力,也是徒勞無功的。
      ※      ※      ※
  德國有一句有用的俗語:"大樹高不過天",然而,我們有一切理由預期德國對英國的空襲將不斷加強,一直持續下去。在希特勒真正進攻俄國以前,我們沒有理由假定空襲會逐漸減弱和停止。因此,我們竭盡全力來改進我們迄今賴以獲得生存的措施和方法,並研究新的措施和方法。對有關雷達的各種研究和應用給予最高的優先權。在極為龐大的規模上延攬和組織科學家和技術人員。在人力、物力上給以最充分的便利。此外,還不遺餘力地尋求其他擊落敵人轟炸機的方法,在其後的幾個月中,由於敵人對我港口和城市一再進行殘酷的血腥轟炸,我們的工作就更加努力進行。我要提到三方面的發展(在本書附錄中還要反覆談到),由於林德曼的鼓勵,由於我們戰前在防空研究委員會共同研究的結果,我對這三個方面特別感到興趣,並行使我的權力積極進行。第一是密集發射的火箭,用它加強我們的防空炮火;第二,以長鐵絲把炸彈懸在降落傘上,放置在敵機飛來的航線上,成為空中佈雷屏;第三是研究一種非常靈敏的引信,它無需擊中目標,只要接近到飛機近旁就能爆炸。我們在三種方法上曾耗費了大量的費用和人力、物力,現在必須對它們作簡短的記述。
  在這幾種方法中,沒有一種能在1940年收到成效。到我們能夠實際運用,至少還需要一年。當我們正要把新裝置和新方法在戰鬥中加以使用的時候,敵人的空襲(我們之所以設計這些新裝置和新方法,就是為了對付敵人的空襲)突然停止了,而且在將近三年的時間中幾乎完全沒有再來空襲,因此,批評家們往往低估我們在這方面所作的努力的價值,這種價值只有遇到重大的考驗才能獲得證明,而且它們在任何情況下,都未妨礙這一領域的其他工作的發展。
      ※      ※      ※
  單憑畸變射束是不夠的。德機一旦擊中正確的目標,除非被我們的"海盤車"誘火搞得弄不清目標,它們便很容易回到它們前個晚上炸起大火的地方。無論如何,必須把它們接下來,因此,我們便發明了兩種新武器--火箭和空中佈雷。我們的防空炮火裝上雷達以後,只要敵機繼續以同一速度按直線飛行,就可以十分準確地確定它的位置;不過,有經驗的飛行員是很少按直線飛行的。當然,它們要作"Z"字形的飛行即"躲躲閃閃"地飛行,這就是說,在發炮到炮彈爆炸之間的二十或三十秒鐘裡,它們已經離開射擊點半哩左右了。
  解決辦法是在預定命中點周圍形成一大片密集的火網。
  如果能大量製造高射炮,並對炮隊配備充足的人員,在正確的時間和正確的地點用一百門高射炮一起射擊,那就好了。
  但,這是我們的人力辦不到的。代替的方法是改用火箭(為了保密,我們稱之為"不旋轉投射彈"),它既簡單而且又經濟。甚至在戰前,克勞博士在防空研究委員會的時候,就研製了一種二吋和三吋的火箭,射擊的高度幾乎和我們的高射炮相等。一個三吋火箭所帶的彈頭比三吋高射炮的威力大得多。只是精確性較差一點。另一方面,火箭發射器有一種無法估計的優點,那就是:用不著增加我們任務已夠繁重的兵工廠的負擔,就可以非常迅速和非常容易地大量生產。曾經製造出數以千計的火箭發射器和幾百萬發炮彈。弗雷德裡克·派爾爵士是一位非常卓越的將軍,他曾在整個戰爭期間擔任我們地面防空炮火的指揮工作;職業軍人往往憎惡新奇的發明,唯獨他不然,對於這種可以增加他的火力的發明表示歡迎。他將這種武器編成龐大的炮隊,每隊有九十六座火箭發射器,人員大半由國民自衛軍中抽調,它的密集的火力,遠遠超過高射炮火的威力。
  在整個戰爭期間,我同派爾將軍之間的合作日益密切,我時常發現他非常機敏,可委以重任。除火箭炮隊外,他所指揮的兵力,人數最多時一共有三十幾萬男人和婦女,高射炮有二千四百門,他不但在這擴充兵力的時期表現極好,就在對英國的空襲已被擊退之後的日子裡仍照樣表現得極好。這時,他的任務是盡量從高射炮隊的靜態防禦中抽出人力,在不減低炮火威力的情況下,盡可能用婦女和國民自衛軍來代替正規軍和技術人員。不過這件事的詳情應在適當的地方再加以敘述。
  不僅派爾將軍的指揮任務曾得到我們科學家的研究的幫助,而且隨著戰爭的進展,他們的幫助成了一切措施的基礎。
  在不列顛之戰的白天空襲階段,高射炮隊擊落敵機二百九十六架,另外還可能擊毀或擊傷七十四架。可是夜襲又給他們帶來新的難題,這些難題靠他們現有的探照燈和聲波定位器是無法克服的。從10月1日起算的四個月裡,只擊落了大約七十架敵機。雷達的出現挽救了這個局面。第一批指揮炮火的雷達裝置在10月間應用,貝文先生和我花了大半夜時間觀察它們的效果。直到12月才裝設探照燈射束。但是,使用這種裝置需要經過大量的訓練和經驗,同時,這種裝置的本身也需要作許多改進。在這樣範圍廣闊的領域進行巨大的努力,使我們在1941年春得到了豐富的收穫。
  在5月前兩周對倫敦的空襲中--德機的最後幾次空襲--並擊毀敵機七十餘架,也就是說,比冬季四個月中擊落的敵機還要多。當然,這一時期高射炮的數目也增加了。在12月份,共有重高射炮一千四百門、輕高射炮六百五十門;在5月份共有重高射炮一千六百八十七門、輕高射炮七百九十門,另外還大約有四十個火箭炮隊。1我們防空炮火的效力的巨大增長,是由於科學家們向士兵提供了許多新的發明和技術改進,由於兵士使這些新的發明和技術改進發揮了極大的作用。
  1參看本章最後的附表。
      ※      ※      ※
  到1941年年中,當火箭炮隊終於開始大量投入戰鬥的時候,空襲已經大大減少了,因而很少有機會證明它們的效能,但是,在實際作戰中,為擊落一架敵機所需要的火箭炮彈,比高射炮所需要的炮彈只稍稍多一點,但是高射炮炮彈的費用卻貴得多,而且我們的高射炮也非常缺少。火箭本身的效能很多,它也是我們其他防空方法的一個補充。
  當然,炮彈或火箭都一樣,只有打到正確的地點並在恰當的時刻爆炸,才能生效,因此,還需努力製造空中佈雷,用長鐵絲懸吊在降落傘上,投置在敵人空軍必經的航道上。這種佈雷不能裝在彈殼裡。可是,火箭的外殼較薄,裡面的容積較大。可以把三吋的火箭彈用七百呎長的鐵絲吊在二萬呎的高空,構成一個空中佈雷區。這種三吋的火箭彈已經製造了相當多,留待倫敦遭到大規模空襲時使用。這種佈雷區比高射炮火優越之點,當然在於它能夠維持其殺傷力達一分鐘之久。因為無論機翼的任何部位觸到鐵絲,就會把佈雷拖上來,直到碰到飛機而爆炸。這樣,就無需像一般炮彈那樣安裝精確的引信了。
  當然,也能用飛機載運的火箭佈置空中佈雷,或者簡單地用小型汽球升上去。海軍部努力支持後一辦法。然而,事實上,從未大量使用火箭參加戰鬥。到了大量生產火箭的時候,大規模的轟炸已經停止了。可是,令人驚異也令人慶幸的是,在戰爭的最後三年中,德國人沒有發展這種辦法來對抗我們的大規模空襲。甚至只需少數的佈雷飛機就能在任何德國城市上空佈置一個空中佈雷區,炸毀我們的一部分轟炸機:空中佈雷區愈多,我們的損失就越大。
      ※      ※      ※
  還有另外一個重要的方面。1940年,俯衝轟炸機似乎對我們的船隻和重要工廠來說,是一個嚴重的威脅。人們可能認為向船隻俯衝轟炸的飛機容易被擊落,因為炮手可以直接向它瞄準而不必考慮它的移動距離。可是飛機正朝下時是一個很小的目標,觸發引信只有直接命中才起作用,而直接命中的情況是很少的。使用定時引信,使炮彈很準確地在掠過敵機時爆炸,這幾乎是不可能的。時間誤差十分之一秒,距離目標就會誤差幾百呎,因此,似乎值得試制一種這樣的信管:當炮彈一到達目標附近,無論命中與否都能自動爆炸。
  由於炮彈彈頭的空間很小,因而彈頭容積較大的三吋火箭就引起了人們的注意。1940年,當我還在海軍部的時候,我們曾竭力主張使用三吋火箭。使用光電管,只要光線一變,例如遇到敵機的影子,就會產生一種脈衝。1940年2月,我們造出了一個模型,我把模型帶到內閣去,在一次內閣會議之後拿給同僚們看過。把一個火柴匣從引信旁邊拋過去,就可以看到它的指示燈的閃光。聚集在內閣的大臣們,包括首相在內,都對此大感興趣。不過,從模擬的模型到完備地大量生產無線電信號機,還有一段漫長的歷程。我們努力生產所謂的光電引信,可是在這方面的情形也是一樣,當我們能夠大量生產時,我們的危險和敵人佔上風的時刻已經暫時過去了。
  1941年又試圖設計一種類似的近炸引信,使用一架極小的雷達裝置,當火箭接近飛機時就使彈頭爆炸。在英國,初步的試驗曾獲得成功。我們把我們在這方面的知識告訴了美國人,他們不但完全製造成功,而且大大縮小了它的體積,不僅能將全部裝置放在火箭的頭部,而且能放在炮彈的頭部。美國製造的這種"近炸引信"在戰爭的最後一年中曾大量應用,對付德國在1944年用來襲擊我們的小型無人駕駛飛機(V1)
  以及在太平洋上對付日本的飛機,都證明十分有效。
      ※      ※      ※
  "巫術戰"的最後階段,當然是發展和發明我們反攻德國所需要的雷達。這些發展和發明,在某種程度上是從我們自己的經驗和防禦努力中得出來的。它們所起的作用將在以後幾卷中敘述。到1940年9月,我們還要忍受將近九個月的轟炸和苦難之後,形勢才開始好轉。可以這樣說:當前,我們一方面在同眼前的危險進行富有成果的鬥爭,另一方面也密切注視著可能出現轉機的未來。
  大不列顛的防空
  1940--1941年的擴展
  1940年7月    1940年12月  1941年5月
        重型高射炮
  總數:1,200  總數:1,450  總數:1,687
包括:4.5吋 355  固定式 1,040  固定式 1,247
  3.7吋       移動式 410   移動式 440
  固定式 313
  3.7吋
  移動式 306
  3吋 226
        輕型高射炮
  總數:587 總致:650 總數:790
  包括:
  "雙管自動"式273
  3吋136
  (適合低空射擊)
  20公分西班牙式38
  炮彈重2磅的炮140
         火箭炮隊
  無      無      總數:約40
          探照燈
  總數:3,932總數:4,500以上
  (未全部配置兵員)人力
  總數:157,319人  總數:269,000人  總數:312,500人
  內有婦女6,000    內有婦女6,500
  人(炮隊3,700    人(炮隊3,人(炮
  人,司令部和行政隊  3,500人司令
  管理2,300人)    部和行政管理3,
             000人)






第二十章 美國驅逐艦和西印度群島的基地 

  我要求五十艘美國驅逐艦--洛西恩勳爵所起的作用--我7月31日致總統的電報--我們願意把西印度群島的基地租借與美國--我反對就艦隊問題進行討價還價--8月15日再電總統--總統的聲明--我8月20日在議會的演說--8月22日致總統的電報--8月25日再電總統--8月27日再電總統--我們最後的建議--我就英國艦隊提出的保證--9月5日對議會的講話。 
  前已敘及,我在就任首相之後,於5月15日致羅斯福總統的第一封電報中曾要求:"借用你們四十或五十艘較舊驅逐艦,以彌補我們現有艦隻和我們從戰爭開始時就著手建造的大批新艦艇服役之前的差缺。明年這個時候,我們就有足夠的艦隻了。但是,如果在這段差缺期間,意大利參加進來,又用一百艘潛艇向我們進攻,我們就可能瀕於崩潰。"在意大利對我們宣戰以後,我在6月11日的電報中再次談到這件事情。"對我們來說,最重要不過的,就是要把你們已經重新裝備好的三十或四十艘舊驅逐艦拿到手。我們可以很快地給它們裝上我們的潛艇探測器。……今後的六個月是最關重要的。"到7月底,我們已經單獨作戰,並開始進行決定命運的空戰,鑒於空戰之後敵軍有立即入侵的可能,所以我重新提出我的要求。我充分瞭解總統的好意和他的困難,因此,我在每次電報中都使用坦率的辭句,竭力向他說明,如果英國一旦崩潰、希特勒稱霸歐洲,掌握了歐洲所有的造船廠和海軍,則美國將處於多麼危險的境地。
      ※      ※      ※
  在關於此事的商討中,可以很明顯地看出,我6月間發出的電報,由於強調了如果敵人登陸成功並征服英倫,將給美國帶來多麼嚴重的後果,所以在美國的高級官員中起了相當大的作用。華盛頓要求我們保證,在任何情況下我們都絕不將英國艦隊交與德國。我們當然準備以最莊嚴的方式提出這種保證。既然我們已準備犧牲,我們就不怕提出保證。然而,在這敵人即將登陸的前夕和空戰最激烈的時刻,我不願意讓德國人知道我們曾經設想過這類萬一發生的事情並從而得到鼓舞。何況到8月底,我們的處境已大為改善。全部正規軍都已重新整編,相當大規模地重新裝備了。國民自衛軍積極投入活動。我們使德國空軍遭受了嚴重的損失,我們的能力已經遠遠超過了只是保衛我們自己的目的。在6月和7月間使我對抵禦敵人入侵具有信心的那些論據,到9月以前就倍加使人信服了。
      ※      ※      ※
  這時,我們在華盛頓有一位才能卓越而且頗有影響的大使。從1919年勞合·喬治執政的年代起,甚至在這以前,我就認識菲利普·克爾了,他現在已經繼承爵位,成為洛西恩侯爵。從凡爾賽到慕尼黑,以至最近,我們對許多問題的看法,都往往是意見不同。隨著事態演變日益緊張,洛西恩不僅對局勢有了廣泛的理解,而且眼光十分深遠。當法國崩潰時,我曾拍給總統幾封電報,談到如果英國被敵人入侵並被征服,英國艦隊可能遭遇的命運,洛西恩侯爵曾仔細推敲我這幾封電報的嚴重涵義。他促請華盛頓的首腦們重視此事,他們大為震動,不僅同情英國及其事業,而更重要的,當然是關心美國的生存和安全。
  洛西恩對於6月4日我在下院演說的最後一段話感到耽心,我當時是這樣說的:"我們永不投降,即使我們這島嶼或這島嶼的大部分被征服而陷於飢餓之中--我從來不相信會發生這種情況--我們海外的帝國臣民,在英國艦隊的武裝和保護之下也將繼續戰鬥,直到新世界在上帝認為是適當的時候拿出它所有的一切力量來拯救並解放這個舊世界。"他認為這些話會鼓勵"這樣一些人,他們相信即便英國被征服,它的艦隊也會橫渡大西洋開到他們那邊去"。讀者知道我在幕後使用的辭句是完全不同的。當時,我曾對外交大臣和這位大使說明了我們的立場。
  首相致洛西恩勳爵 1940年6月9日
  我演說中的最後一段話當然主要是對德國和意大利說的,對他們來說,一想到兩個大陸的戰爭和持久的戰爭,在目前就是很不愉快的;這段話也是對自治領說的,我們是他們的信託人。雖然如此,我心裡一直記著你的話,並曾在致總統和麥肯齊·金的幾封電報中提到你的觀點。如果大不列顛淪陷,一個親德的政府交出英國艦隊,就可從德國取得遠為寬大的條件,從而使德國和日本成為新世界的主人。英王陛下目前的顧問們決不會做這種怯懦的事,可是如果成立一個吉斯林式的傀儡政府,他們肯定要這樣做,而且,也許他們也只能這樣做,總統應該清楚這一點。你應把這個意思轉達總統,以便打消美國自以為得計的念頭,以為照他們現在的政策,可以撿到大英帝國的殘餘。恰恰相反,他們所冒的危險十分可怕,他們的海軍力量將被敵人的海軍完全壓倒。而且,使美國為敵人所感到畏懼的島嶼和海軍基地,也一定會被納粹奪去。如果我們失敗,希特勒就可獲得一個征服全世界的大好機會。
  我希望以上各點將有助於你和人們商談。
  過了一個月,依然毫無結果。隨後,這位大使拍來一封令人鼓舞的電報。他(7月5--6日)說,美國具有遠見的人士終於開始感覺到,如果戰事對我不利而他們仍舊保持中立的話,他們就有完全失去英國艦隊之虞,然而,除非保證,一旦美國參戰,則英國艦隊或其殘部在大不列顛戰敗時將開往大西洋對岸,否則,要使美國的公眾輿論考慮讓我們獲得美國的驅逐艦,是極端困難的。
  在7月底,我在許多方面同時受到愈來愈大的壓力,因此又重新提起這件事情。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1940年7月31日
  自從我上次冒昧以個人名義給你拍發電報以來,已經有一些時候了,其間曾發生許許多多事情,有好事也有壞事。現在已經到了極急迫的時候,請你讓我們獲得我們以前所要求的驅逐艦、汽艇和飛艇。德軍已佔領法國全部海岸,他們從那裡可以派出潛艇和俯衝轟炸機襲擊我們的商船和糧食運輸船隻,此外,我們的海軍還須經常準備擊退可能從英吉利海峽來的進攻,還要應付從挪威向愛爾蘭、冰島、謝特蘭群島和法羅群島的襲擊。除此以外,我們還要控制地中海的出口,如果可能的話,還要控制整個這個內海,從而制止戰火嚴重地波及非洲。
  我們已經在建造大批的驅逐艦和驅潛艦,不過在今後三四個月裡,我們的艦隻是不夠的,這一點我在上次電報中已經告訴你了。近來敵人的空襲使我們的船隻遭受重要的損失。
  最近十天來,我們被炸沉了以下幾艘驅逐艦:"布拉曾"號、"科德林吞"號、"第萊特"號、"鷦鷯"號,還有這幾艘被炸傷:"獵犬"號、"朔風"號、"光輝"號、"格裡芬"號、"蒙特羅斯"號、"沃波爾"號、"懷特西德"號,共計十一艘。這一切竟發生在敵人企圖登陸以前!驅逐艦很容易遭受敵機的轟炸,但是它們又必須在遭受空襲的地區巡航,以防止來自海上的襲擊。我們不能長期經受目前這樣的損失,如果我們得不到強有力的增援,則戰爭便將由於這個次要的而且是容易彌補的因素而遭到失敗。
  我已將我們目前的處境坦率地奉告,我深信,現在你已洞悉我們的情形,一定會竭盡所能,立即給我們送來五十或六十艘你們最舊的驅逐艦。我們能夠非常迅速地給它們裝上潛艇探測器,以便在西部航道上用來對付潛艇,從而使我們能夠把比較新的和炮火較好的艦隻部署在英吉利海峽抵抗敵人的入侵。總統先生,我懷著崇高的敬意向你說明,在漫長的世界歷史中,這是目前的當務之急。1941年我們就將造出大批的艦隻,可是遠在1941年以前,危機就要來臨。我知道你將充分運用你的權力,不過我覺得我有資格並有義務向你陳明局勢的嚴重性和迫切性。
  如果給了驅逐艦,則非常有用的汽艇和飛艇也請隨之給予我們。
  我開始感覺到,如果我們能渡過今後的三四個月,則戰爭的前途就非常有望。空戰情況良好。我們已擊敗了敵人的空襲並對德國進行轟炸,給希特勒以沉重的打擊。不過,敵人的空襲使我們驅逐艦的損失是如此之大,以致我們無法保護橫渡大西洋的糧食運輸和來往商船的航線。
  今晚,最近一批步槍、大炮和彈藥的運輸船隊即將到達。
  專車正在等待將武器運送給部隊和國民自衛軍,他們如不大量殺傷敵人是決不會放下這些武器的。我深信,由於你十分瞭解海上的情況,你將不會讓我們因為缺少這些驅逐艦而難以渡過戰爭的難關。
  三天以後,我致電我們的大使:
  1940年8月3日
  第二個辦法,即把〔英國擁有的〕一些基地〔讓與〕美國,可以答應,不過我們寧願無限期地租借而不願意賣出。不言而喻,這將會使我們能夠立即獲得驅逐艦和飛艇。你應當讓諾克斯上校和其他的人知道,我們贊同這樣的要求。……
  正如你所說的,要緊的是迅速解決。現在正是我們急需驅逐艦的時候。一到我們的手裡,大約十天的工夫就能給它們裝上潛艇探測器,一切都已準備停當。我們也應當預備一些潛艇探測器交給美國海軍,幫助他們安裝並講解如何操作。希即本著這些原則火速進行。
  在華盛頓進行了深入而又令人焦灼不安的商談,8月的第一周,美國通過洛西恩勳爵向我們提出:用停泊在東部海岸各海軍船塢中的五十艘經過修理的舊驅逐艦交換我們在西印度群島的一系列基地,另外再加上百慕大的基地。當然,這些艦隻既陳舊而且效能又低,而美國從享有這些海島基地的使用權所得到的戰略上的安全則是永久的,所以兩者之間的真正的價值當然是難以比較的,但是入侵的威脅以及在英吉利海峽對大量艦隻的需要,使我們刻不容緩地需要獲得美國的驅逐艦。再說,這些海島只是對美國才有戰略價值。從前,它們是從歐洲或是從英國進攻美洲的跳板。現在,由於空軍的威力,它們對於美國的安全更加重要,因而必須掌握在友好國家或他們自己的手裡。但是,在目前開始為英國的生存而進行的殊死戰爭中,友好國家很可能掌握不住這些島嶼。正如我一向認為的,英國的生存與美國的生存是分不開的,在我和我的同僚們看來,將這些基地交到美國人手裡,實際上是很有利的。因此,我沒有以任何英國的狹隘眼光來看這個問題。
  另外還有一個理由,其意義比我們對於驅逐艦的需要或美國對於基地的需要更重大。美國將五十艘驅逐艦移交英國,這就肯定構成一種非中立的行為。按所有歷史上的種種標準來說,德國政府就有理由對美國宣戰。德國用這種簡單辦法解決重重困難,據總統判斷,不會有這樣的危險,我認為德國人根本不會這麼做。希特勒對付敵手的辦法是各個擊破,這樣才符合他的利益。他最不希望在結束對英國的戰爭之前捲入對美國的戰爭。然而,在1940年8月將驅逐艦交給英國,這件事本身就肯定會使美國更接近英國,同時更接近戰爭,這是在大西洋愈來愈多的一系列非中立行為中的第一個非中立行為,它對於我們極端有利。它標誌著美國已從中立國轉為非交戰國。雖然希特勒敢怒而不敢言,但正如我們行將見到的,舉世都瞭解這一舉措的重大意義。
  由於這一切理由,戰時內閣和議會便批准了我們租借基地換取驅逐艦的政策,只要我們能說服西印度群島各有關政府為了帝國而接受這種對他們的生活說來是一種重大的犧牲和煩惱的事情就行。8月6日,洛西恩拍來電報說,總統切望就英國艦隊將來的歸趨立即得到答覆。他希望得到這樣的保證:如果英國被佔領,英國艦隊將在海外為帝國繼續戰鬥,絕不投降,也決不鑿沉。據說,在驅逐艦問題上,這是對美國國會最有說服力的論據。他認為,完成立法程序的希望,正在穩步增長。
  我向外交大臣表示了我個人的感觸:
  1940年8月7日
  我認為事態十分清楚。我們沒有使英國艦隊投降或自行鑿沉的意思。的確,這樣的命運更可能落到德國艦隊或其殘部的頭上。我國不能容忍任何關於本土萬一被佔領我們將何以處之的討論。在入侵的前夕,這一類的討論也許會有害於目前如此高昂的群眾情緒。此外,我們絕不可陷入這樣的境地:讓美國政府到時可以這麼說:"根據我們把驅逐艦給你們的時候達成的諒解或協議,我們認為現在已經到了你們把艦隊開到大西洋這邊來的時候了。"
  我們應當拒絕發表任何像他們提出的那種聲明,把這項交易僅僅限於殖民地的租借。
  這時,我給洛西恩發去一封電報:
  1940年8月7日
  我們急需那五十或六十艘驅逐艦,希望能夠到手。在今後的三四個月中,美國用任何其他方法都不能如此有效地幫助我們。正如你所知道的,我們十分願意將西印度群島的海、空軍基地設施無限期地租借給美國,這種無償的租借的基礎,是大不列顛和美國的海軍和陸軍雙方必然的共同利益。因此,如果諾克斯上校提出這種性質或類似這種性質的建議,並隨之立即把上述驅逐艦交與我們,我們將欣然接受。但是,此事同任何有關英國艦隊將來歸趨的磋商或聲明毫無關係。顯然,我們不可能就這一問題發表任何聲明,也不同意他們發表任何聲明。在我給你的密電和致總統的電報中,我曾一再提醒:如果敵人對大不列顛的入侵獲得成功,英國吉斯林式的政府成立,並為戰後殘存的居民爭取盡可能優渥的條件,美國將遇到什麼樣的危險。我感到高興的是,我發現,人們已經認識到這種危險是十分嚴重的,你絕不可縮小這種嚴重性。
  美國對這一問題的焦慮不安是有理由的,我們無意減輕他們這種不安的心情。況且,就我們的立場來說,我們不願把英國的崩潰作為實際討論的題目。幾星期以前我就告訴過你,沒有正當理由討論任何有關英國艦隊轉移到美國或加拿大海岸的問題。我甚至不許可任何參謀人員談論這一問題,更不許可進行任何技術上的準備,就是作一個計劃,也是不許可的。
  尤其重要的是,你應該認識到,我們決不能同意為了獲得驅逐艦或類似驅逐艦的東西而發表這種聲明。請你立即表明這一點:我們絕不同意就我們全部的行動自由作最輕微的讓步,也不容許發表任何這類失敗主義的聲明,因為這樣做,後果是極其有害的。
  雖然我在6月4日的演說中曾認為,最好是讓德國人認識到無限期海戰的前景,可是我們不容任何中立的友邦也來談論這一事情。當然,如果美國參戰而成為一個盟國,我們就要同他們共同作戰,並在這場最後將徹底擊敗敵人的戰爭中,在任何時候都將主動提出並和他們協商如何採取最妥善的部署。你在同總統的第一次談話中,就曾預見到這一點,當時你說,你敢斷言,除非美國實際上成為戰爭中的盟國,我們絕不把英國艦隊的任何一部分送到大西洋對岸。
  我對總統發出如下的電報:
  1940年8月15日
  我無需告訴你,當我接到你的電報時是如何地感到欣慰,如何感激你為了給予我們一切可能的援助而作的不懈的努力。我確信,你將就力所能及給我們送來一切,因為你深知,你能讓與我們的每一艘驅逐艦的價值都是難以衡量的。可是我們也需要你所提到的摩托魚雷艇,以及盡可能多的飛艇和步槍。我們有一百萬人在等待著步槍。
  在這危急的時刻,你的政府和人民給予我們的這些新的援助,在道義上的價值是非常巨大的,我們無限感激。
  你認為有助於你向國會和其他有關方面進行斡旋的幾點,我們都能照辦,不過,我深信,如果我說,必須保證決不延誤地讓我們獲得艦隻和飛艇,我們才願意這樣做,你也不會對我有所誤解。關於就英國艦隊提出保證的問題,我當然準備向你重申我6月4日在議會的講話。我們要用艦隊戰鬥到底,我們誰也無意用艦隊的投降或鑿沉去購買和平。當你引用我這一再提及的保證時,請記住,如果竟使人們產生一種印象,認為征服英倫三島及其海軍基地並非不可能的,那麼,這從我們的觀點看來是有害的,從你們的觀點看來也可能是有害的。我們人民的情緒十分高昂。他們表現了前所未有的堅定態度。上周的激烈空戰也理所當然地大大加強了他們對戰事的信心。關於海、空軍基地問題,我欣然同意你提出的租借九十九年的辦法,對我們來說,這比採取購買的辦法更容易接受。我相信,一旦在我們之間就原則問題達成了協議,就可以對調整細節的問題從容地進行研究。我們必須就紐芬蘭的基地問題同紐芬蘭和加拿大政府進行磋商,那些地方對加拿大也有利害關係。我們將立即徵求他們的同意。
  總統先生,請容許我再一次感謝你對我們的幫助和鼓勵,這對我們是十分重要的。
  洛西恩認為這封回電的措辭恰到好處,他說,目前正好有一個機會,使總統可以不經立法程序就能讓與這五十艘驅逐艦。這還不能肯定,不過,他認為,我們應當立即把英國驅逐艦的水兵派到哈利法克斯和百慕大去。如果美國驅逐艦準備停當而沒有英國水兵把它們開過大西洋的話,這將在美國造成極壞的印象。而且,當我們的水兵已經等待,這件事本身就有助於使美國國會感到情況緊急。
  8月16日,總統在記者招待會上發表聲明說:"關於為保衛西半球--尤其是巴拿馬運河--而獲得海、空軍基地問題,美國政府正在同大英帝國政府磋商。此外,美國政府還在同加拿大政府就西半球的防禦問題進行商談。"
  總統接著聲稱,美國將給予大不列顛某種東西作為交換,不過他還不知道這些東西究竟是什麼。他曾不止一次地著重指出,關於空軍基地的談判,同驅逐艦問題沒有任何關係。他說,驅逐艦不包括在將來的安排中。
      ※      ※      ※
  總統因為要充分考慮美國國會和海軍當局的意見,所以當然要竭力對他的國人說明這筆交易非常有利:美國用幾隻陳舊的驅逐艦艦隊,便可在這危急時刻換取無限的安全。事情的確是這樣的,可是對我來說,這樣說法卻不怎麼合適。把這些有多年歷史的領土的任何部分租借出去,這個想法在議會和政府中必將引起很大的憤慨;如果對英國人說這純粹是一場交易:用英國的領土交換五十艘驅逐艦,那肯定會遭到激烈的反對的。因此,我就設法把這一筆交易放在最高的水平上來衡量,的確應當如此,因為它體現並保持了英語世界的永久的共同利益。
  在總統的同意下,我於8月20日將這一問題提交議會,我當時講的話,也許不會因為時間的推移而失去其意義:
  不久前,我們獲悉,美國也在耽心他們大西洋海岸的海、空防禦,最近,羅斯福總統曾明確表示,他願意同我們和加拿大自治領與紐芬蘭商談有關在紐芬蘭和西印度群島發展美國海軍和空軍的設施問題。當然,此中並沒有任何轉移主權的問題--這個問題從未提過--也沒有不經各有關殖民地的同意或違反其意願而採取任何行動的問題,不過,從我們這方面來說,英王陛下政府衷心願意在租借九十九年的基礎上將防禦設施移交給美國,我們確信,這樣做對我們的好處並不少於對他們的好處,而且還符合殖民地本身以及加拿大和紐芬蘭的利益。這些措施是很重要的。毫無疑義,這種措施意味著,英語世界的兩大民主國家,大英帝國和美國,為了相互的共同利益,在它們的某些事務中將彼此結合起來。我個人覺得,瞻望未來,這種措施沒有什麼可耽心的。即便我想制止也制止不了,沒有人能夠制止這麼做。和密西西比河一樣,它將滾滾奔流。讓它奔流吧!讓這勢不可擋的溫暖的滾滾洪流奔騰向前,一直流到更廣闊的原野和更美好的日子。
  前海軍人員致總統1940年8月22日
  1.我對你為我們所做的一切不勝感激。在我們之間,我從來沒有想到過如合同、討價還價或售賣這一類事情。我們在內閣會議中決定向你提供大西洋沿岸的海、空軍設施,完全不以你的驅逐艦和其他援助為條件,這是事實。據我們的看法,我們是患難中的兩個朋友,彼此應竭盡所能,互相幫助。因此,我們情願提供上述設施,不要任何代價,如果你明天發現礙難移交驅逐艦等,我們的提議仍然有效,因為我認為這是對我們雙方都有裨益的事。
  2.在我們來往的信件中現在提出或者以任何方式承認你運交給我們的軍火是用來償付上述海、空軍設施的,我認為這很不妥當,甚至是很危險的。一旦接受了這種概念,雙方的人民就要對所給與的和所取得的斤斤計較。他們將在貨幣的基礎上計算這些軍火的價值,把它們這些軍事設施的價值相比較,有的人可能認為值得,有的人則可能認為不值得。
  3.另外,總統先生,正如你所熟知的,每一個島嶼和每一個地點都各有其不同的情況。比如說,如果那裡只有一個港口或一個據點,那應如何劃分,如何分享它的利益呢?在這種場合,我們願意向你提出我們認為對雙方都最有利的建議,而不斤斤計較,爭論得失。
  4.我們希望的是:我們要以我們所有一切能使你們獲得安全的設施,使你在大西洋彼岸感到安全;當然,假如你投入資金加以大規模的發展,你必須獲得長期租借的實際保證。
  因此,目前不論是關於此事,還是關於艦隊的前途,我都情願停留於我昨天在議會所作的概括的聲明上。這樣,如果你將你所希望得到的東西更詳細地列舉,我們將立刻告訴你,你們哪些能夠辦到,然後由我們的專家作出技術上和法律上的必要的安排。另一方面,關於你認為可以給與我們的軍火援助等,我們完全聽憑你的裁決和美國人民的意見。這完全是美國方面根據他們對這一世界戰爭的看法,根據他們自己的切身利益與這一戰爭的關係以及這一戰爭所要維護的事業,而自行決定的事情。
  5.雖然這幾天來空襲已見減少,我們的力量在許多方面日漸增長,但是我認為那個歹徒還沒有把拳頭完全伸出來。在我們現在通向海洋的唯一的定期航線--西北航道上,大批商船遭受損失,因此,如果你的五十艘驅逐艦能立即到來,將是一種莫大的幫助。
  這時,洛西恩來電說,薩默·韋爾斯先生曾告訴他,由於總統在憲法上所處的地位,他"絕不可能"把這些驅逐艦當作出於自願的禮物送來,而只能把它們當作給英國的"交換條件"。根據現行的法律,無論是海軍參謀長或是海軍總部都不能提出證明,說這些艦隻對國防無關重要,而沒有這種證明,除非用一種能經他們證明是有助於美國安全的具體措施來換取,便不能合法地轉移。總統曾設法另覓途徑,但是沒有其他途徑可尋。
  前海軍人員致總統1940年8月25日
  1.我充分瞭解,由於你在法律上和憲法上所遇到的困難,你希望訂立一項體現在書面上的正式合同,但是我謹冒昧向你陳述,我預料這種程序將要遇到何種困難,甚至遇到何種危險。為了獲得我們明確提出的那份單子上所開的我們極端急需的工具,我們接到你的要求,把"根據美國的判斷而提出的"從紐芬蘭至英屬圭亞那的一切島嶼和地區不加限制地讓與美國使用。如果我們不能答應你的專家們所要求的一切,我們豈不是要被指責為破壞了我們已經取得了代價的合同嗎?你所承擔的義務是有限的,而我們的則是無限的。雖然我們對這些驅逐艦非常需要,但是卻不願意為了獲得它們就甘冒與美國發生誤會的危險,或者與美國進行嚴重的爭論。如果要把此事在合同上寫明,則必須使雙方的義務分明,對我方義務的規定,必須比以前更加明確,但是,這樣一來就要耽擱一些時間。
  正如我層次指出的,我們之所以需要這些驅逐艦,主要是為了彌補從現在到我們新造艦隻到達英國前這段期間的艦隻差缺數,這些新艦隻,我在戰爭開始時就著手建造了。我們新造艦隻的數目相當多,比如說,到2月底我們就將驗收二十艘驅逐艦和新中型驅逐艦、六十艘適於在海軍中追擊潛艇的輕型驅潛快艇、三十七艘摩托魚雷艇、二十五艘摩托反潛艇、一百零四隻"費爾邁"式木製反潛巡邏艇、二十九隻七十二呎長的汽艇。在其後的六個月中,將有更大一批艦隻竣工。正是在這從9月起到2月底止這批新艦隻正在建造,即將下水的期間,你那五十艘驅逐艦才是無價之寶。這批驅逐艦到手,我們就可以減少西北航道上船隻的損失,也可以在地中海對墨索里尼採取更強硬的方針,因此,時間是非常重要的。但是,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僅僅為了渡過這一艦隻短缺的階段,就開出一張可隨意使用我們在大西洋的全部屬地的空白支票,卻是使不得的;在此期間,雖然會有更多的危險和災難,我們卻希望無論如何要自己想辦法解決。這裡已經將我們的困難十分坦率地說明了,我想你一定會理解的。
  2.下面的程序不知是否可行?我立刻提出某些相當明確劃定的設施,藉以表明我們打算讓與的範圍,雙方的專家可以就這些設施或另外有所增減的設施進行商談,而我們對我們所能讓與的設施保留最後的決定權。這一切我們完全放手去做,至於美國人民是否願對我們助一臂之力,則全任他們的慷慨和好意了。不過,英王陛下政府的既定政策是向你提供可靠而有效的設施來保護你的大西洋海岸,並在你需要的時候即時交到你的手裡。我已指示海軍部和空軍部初步擬出我們準備提供的設施,並給你的專家留有另外選擇的餘地。我建議在三兩天內把我們的初步意見給你送上,並在適當的時候加以公佈。這樣便不會發生爭執,而美國人民也會對我們更為熱情,因為他們將看出,我們是為了全世界的正義而戰,對他們的安全和利益也是不勝關切的。
  3.如果根據你們的法律規定或者出於海軍的要求,你打算給予我的援助必須作為是給英國的"交換條件",那我就看不出英國政府為什麼非這樣做不可了。難道你不能說,除非美國以某種方式報答,使海軍把取自和給予英國這兩件事聯繫起來,你就認為不便接受我們這份美好的獻禮嗎?
  4.深知你一向是我們的好友,我對你不辭辛苦的努力不勝感激;給你增加的負擔,深為抱歉。
  前海軍人員致總統1940年8月27日
  1.洛西恩勳爵已將你們想得到的設施大致電告。我們的海軍和空軍專家從你們的角度研究這個問題以後也得出了基本相同的結論,他們還認為,安提瓜可以作為飛艇基地用。我們也歡迎你們使用安提瓜。我們既定的政策,是使美國在它的大西洋沿岸"萬無一失"地確保安全,"萬無一失"這句話是誰說的,你也許還記得。1
  11917年威爾遜總統說的。
  2.我們已經準備立刻根據這種方針向你提出一項積極的建議。這當然應就細節問題立刻進行磋商,但是由於我在前封電報中申明的理由,如果發生分歧,我們是不喜歡用仲裁的辦法解決的,因為,作為贈與者,我們必須根據我們給予的設施的總的範圍對禮物的內容保留最後的決定權,並且始終是按這樣的諒解行事,即:我們將竭盡所能,滿足美國的希望。
  3.對於洛西恩勳爵起草的致國務卿的兩封信,我完全同意。我們不同意發表第二封信的唯一理由是:因為我認為將來把艦隊投降,或者把艦隊或殘餘艦隻自行鑿沉的,更可能是德國政府。正如你所知道的,他們在這方面已經有過經驗了。你會記得,我在幾個月以前拍給你的一封私人電報中曾經提到,我們認為,這種事情是懦夫干的,我們每一個人都是這樣看法。
  4.在我們向你們提供了設施以後,如果你認為可以把以前提到的"工具"1或你認為適當的其他東西給我們,此事就可以解釋為:不是補償或照顧我們,而是承認我們為美國的安全盡了力。
  1也是威爾遜說的。
  5.總統先生,鑒於墨索里尼最近對希臘的威脅,此事就尤其緊迫了。如果我們以遠大的目光和崇高的善意來辦理此事,我們現在還可以挽救這個古老的小國,免遭敵人的侵略和征服。就連未來的四十八小時也是很重要的。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 1940年8月27日
  如果以我們的名義將洛西恩勳爵轉達的羅斯福總統的要求向公眾公佈,現在就必須用第一人稱。比如:"英王陛下政府對美國總統提出了如下的擬議:'我們懷著友誼和善意準備立刻會見你們的代表,研究在下列島嶼上提供有效的海、空軍基地問題。'"等等。
  請根據這種精神給我擬一份草稿,以便我能口授一封電報。務必在今天上午將草稿送來。
  接著,就擬定電報如下:
  英王陛下政府向美國總統提出了下列擬議:
  我們懷著友誼和善意,準備立刻會見你們的代表,商討在下列各地建立租期九十九年的海、空軍基地問題。這些地方是:
  紐芬蘭安提瓜
  百慕大聖盧西亞
  巴哈馬群島特立尼達
  牙買加英屬圭亞那
  細節問題,以後商定……
  同時,我建議發表時用下述電文--美國總統為了要我提出他所希望的保證而拍給我的電報原文。
  據悉,大不列顛首相曾於1940年6月4日正式向議會宣稱,在這場由大不列顛和大英帝國殖民地參加的戰爭中,如果英國戰艦不能守住英倫三島周圍的水域,英國艦隊決不投降或自行鑿沉,而將開往海外,保衛帝國的其他地方。
  美國政府鄭重詢問,上述聲明是否代表英國政府的既定方針。
  總統採用了這篇電文,於是我向他發出了以下事先經過雙方同意的答覆。
  總統先生,你詢問,我在1940年6月4日向議會發表的關於英國艦隊決不投降或自行鑿沉的聲明是否"代表英王陛下政府的既定方針"。當然是的。不過,我認為這種假設的意外事情,似乎更可能落到德國艦隊或其殘餘艦隻的頭上,而不會落到我們艦隊的頭上。
  這樣,一切問題便令人愉快地迎刃而解了,9月5日,我用謹慎的措辭正式通知下院,並且獲得了他們的默認--實際上是全體同意:
  當我上次在議會講話時,即已料到英美兩國之間將進行一樁重大的事情,現在此事已經完成。在我看來,這件事情的完成,使英、美兩國的人民都普遍感到滿意,也使我們全世界的朋友感到鼓舞。試圖深入玩味來往的官方照會,以致於超過文件字面上的含意,那是錯誤的。我們進行的這種交換純粹是兩個友好國家之間本著信任、同情和好意的精神互相支援的措施。這些措施結合而成為一個正式的協議。必須完全按照這些措施所體現的這種意義來理解。只有非常愚昧無知的人才會認為,美國把驅逐艦交給英國,起碼是違反了國際法,或者起碼是影響了美國的非交戰狀態。
  我相信,希特勒先生不會喜歡這次驅逐艦的讓與,而且我也相信,他一旦抓住機會,就會向美國發洩怨氣,所以我很高興看到美國的海、陸、空軍前線已經沿一條寬闊的弧線伸展到大西洋,使他們可以在遠離其本土幾百哩以外的地方扼制危險。海軍部也曾對我們表示,他們切盼獲得這五十艘驅逐艦,使他們可以極其順利地渡過這艦隻缺少的時期,我過去曾在本院講過,在我們的戰時計劃中的大批新造艦隻可供使用之前,是不可避免地有這麼一段艦隻缺少的時期的。
  我想議會已認識到,我們明年在海上的力量將比現在強大得多,即便是現在,我們也有足夠的力量應付目前的任務。
  應當毫不遲延地把美國的驅逐艦編入現役艦隊;實際上,英國水兵已經在各移交港口等待。你們可以稱之為有準備的巧合。目前,我對整個這件事情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要說的了。
  現在不是玩弄辭令的時候,但是,請允許我鄭重向本議會進一忠言:當你得到你所需要的東西時,就最好聽其自然,不再究問。
  我們就這樣得到了五十艘美國驅逐艦。我們把在西印度群島和紐芬蘭劃定的海、空軍基地租借給美國,為期九十九年。第三,我以向總統提出保證的形式重申我關於英國艦隊決不鑿沉或投降的諾言。我把這一切看作是平行的授受,是根據它們的功用而不是根據它們的價格進行的善意行為。總統覺得,把它們作為一個有聯繫的整體提到國會,比較容易得到批准。我們彼此都不矛盾,兩個國家都感覺滿意。此事在歐洲發生的影響至為深遠。






第二十一章 埃及與中東 

  1940年6月--7月--8月墨索里尼準備侵襲埃及--我們心懸兩地的憂慮--意大利在北非的兵力--向埃及邊境集結軍隊--一串珠子--我們的掩護部隊掌握主動--我抱怨分散兵力--肯尼亞前線--巴勒斯坦--地中海的捷徑--運輸坦克必須繞道好望角--從海上切斷意大利海岸公路的計劃--內閣的中東委員會--韋維爾將軍回國會商--同他進行嚴肅而緊張的討論--8月16日的指示--尼羅河兵團的集合--該兵團使用的戰術--索馬裡插曲--一次苦惱的挫折--意大利向阿爾巴尼亞增兵--我向澳大利亞和新西蘭總理報告總的形勢。 
  由於法國退出戰爭以及英國在本土正在作著生死存亡的鬥爭,墨索里尼可能以為他控制地中海和重建古羅馬帝國的美夢即將實現。他既然用不著防禦在突尼斯的法國人,就可以再進一步加強他為進攻埃及而集結的大軍。全世界的目光都集中於英倫三島的命運,注視著入侵德軍的集結和爭奪制空權的鬥爭。這些當然是我們首先關心的事情。許多國家認為我們只剩下最後一口氣了。我們的朋友們欽佩我們的沉著和堅定的態度,但是認為這種態度所依據的基礎是不穩固的。
  雖然如此,戰時內閣仍決意把能夠從本土決定性的戰鬥中節省出來的一切人力、物力用於防禦所有進攻埃及的敵人。海軍部宣稱,由於空襲的危險,甚至連軍事運輸船隊也不能通過地中海,於是使局面更加困難。所有的艦隻必須繞航好望角。這樣一來,便很可能有害於不列顛之戰而又無補於埃及之戰。奇怪的是,當時每一個有關人員都表現得十分鎮定和愉快,可是事後撰寫這段時期的歷史時卻感到毛骨悚然。
      ※      ※      ※
  當意大利於1940年6月10日宣戰時,英國情報機構估計--現在我們知道當時的估計是正確的--意大利除了在阿比西尼亞、厄立特裡亞和索馬裡的駐兵以外,還有二十一萬五千人駐在北非沿岸各省。分佈如下:在的黎波里塔尼亞有六個正規師和兩個民兵師,在昔蘭尼加有兩個正規師和兩個民兵師,此外,邊防部隊相當於三個師,共計十五個師。英國在埃及的兵力計有:第七裝甲師,第四印度師的三分之二,新西蘭師的三分之一,此外,還有十四個英國營和兩個皇家炮兵團(尚未編入更高級的編制單位),共約五萬人。防守西部邊境和保持埃及內部安全的兵力,都要由上述單位中抽調,因此,我們在戰場上是以寡敵眾,而且意大利的飛機也遠遠比我們的飛機多。
  在七八月間,意大利在許多地方採取積極行動。由卡薩拉方面來的威脅向西面的喀土穆伸展。驚惶的情緒瀰漫於肯尼亞,深恐意大利遠征軍從阿比西尼亞向南進軍四百哩朝塔納河和內羅畢推進。大批的意大利軍隊進入英屬索馬裡,但是,所有這些憂慮,和意大利對埃及的侵襲比較起來,都是極微小的,很顯然,意大利正在最大的規模上準備侵入埃及。
  不久前,墨索里尼曾不間斷地向東面的埃及調派軍隊。甚至在戰前,就沿海岸修築了一條寬闊的公路,從的黎波里的主要基地起,通過的黎波里塔尼亞和昔蘭尼加到埃及的邊境。好幾個月以來,沿著這條公路的軍運十分頻繁。在班加西、德爾納、托卜魯克、巴迪亞和蘇盧姆逐漸建起了軍火庫,軍火裝得滿滿的。這條公路長達一千多哩,沿路都有意大利兵營和供應站,活像是一串珠子。
  在這條公路靠近埃及邊境的一端,意大利不動聲色地慢慢集結和部署了一支擁有大量現代化裝備的七八萬人的軍隊。在這支軍隊的前面閃耀著爭奪的目標--埃及。在它的後面伸展著返回的黎波里的漫長的公路;再後面就是大海!這支經年累月逐漸聚集起來的軍隊,如果能繼續向東推進,戰勝所有企圖攔路的軍隊,則它的命運將非常光明。如果它能取得三角洲的肥沃地帶,就用不著再循那條漫長的原路回去了。另一方面,如果惡運降臨,則能夠生還的恐怕為數無幾。
  到了秋季,野戰軍和沿海岸一系列龐大供應站中的意大利人,至少有三十萬;如果要向西撤退,即便不受我們的干擾,也只能逐步地、零零星星地撤。這需要好幾個月的時間。如果在埃及邊境上的戰爭失利,如果前線崩潰,如果不讓他們有喘息的時間,那就只有全軍覆沒,或者戰死,或者成為我們的俘虜,但是,在1940年7月,還不知在這場角逐中誰佔上風。
  那時,我們最前方的防禦據點是在馬特魯港的兵站基點。
  那裡向西有一條很好的公路通西迪馬拉尼,但是,由此到蘇盧姆的邊境,卻沒有一條能夠維持在邊境附近長期駐紮大量兵力的公路。由我們一些最精銳的正規軍組成了一支小的機械化掩護部隊,包括第七輕騎兵團(配備輕坦克)、第十一輕騎兵團(配備裝甲車),和第六十來福槍旅的兩個汽車營和一個來福槍旅以及皇家摩托化騎炮兵的兩個團。已經下令,戰爭一爆發,他們就馬上進攻意方邊境上的前哨據點,因此,在二十四小時以內,第十一輕騎兵團就越過了邊境,出其不意地襲擊尚未聽到宣戰消息的意軍,並俘虜了一些意軍。次夜,6月12日,他們也獲得了同樣的勝利;6月14日,他們和第七輕騎兵團以及第六十來福槍旅的一個連,攻陷了卡普措和馬達累納邊境上的碉堡,並且俘虜意軍二百二十名。16日,他們又深入襲擊,擊毀了十二輛坦克,截擊了托卜魯克-巴迪亞公路上的運輸隊,並俘虜了一名將軍。
  在這場規模雖小但頗激烈的戰鬥中,我們的軍隊認為,他們處於有利的地位,而且很快就意識到,他們即將成為沙漠的主人。在他們未遇到敵人的大部隊或設防據點以前,他們如入無人之境,想到哪裡就到哪裡,並且在激烈的遭遇戰中繳獲了許多戰利品。當雙方大軍相遇時,情況就完全不同了,一方只佔有他們眼下佔領或休息的地方,而另一方則控制所有其餘的地方。我在波爾戰爭中已經經歷過這樣的情況,在那裡,除了我們兵營和宿營地火力網範圍以內的彈丸之地以外,我們一寸地盤也沒有,而波爾人則到處馳騁,愛到哪裡就到哪裡。
  這時,敵人從西方調來的兵力日益增加,到7月中旬,他們已經用兩個師再加上另兩個師的部分兵力恢復了他們的邊界線。在8月初,我們的掩護部隊由第七裝甲師中的支援部隊接替,包括第三科爾斯特裡姆警衛隊、第六十來福槍旅的第一團、第二來福槍旅、第十一輕騎兵團、第六皇家坦克營的一個分隊和皇家騎炮兵的兩個機械化炮兵中隊,其中一個中隊配備了反坦克炮。這一支小小的軍隊分佈在一條長達六十哩的戰線上,繼續打擊敵人,取得愈來愈大的戰果。在戰爭的頭三個月,意大利公佈的傷亡人數幾乎達到三千五百名,其中有七百人成了我們的戰俘,我們方面的損失只有一百五十餘人。這樣,在意大利對大英帝國宣戰的第一階段,戰事一開始就有利於我方。
      ※      ※      ※
  以韋維爾將軍為首的中東司令部建議,在馬特魯港的要塞陣地附近等待意大利的襲擊。在我們能集結一個兵團以前,這似乎是唯一可行的辦法。於是我提出了下列任務:第一,盡量集結最大的兵力來對付意大利侵略者。為了做到這一點,我們要在其他許多地方甘冒風險。我對於軍事當局容許兵力分散感到痛心。當然應該在喀土穆和青尼羅河加強兵力,防禦意大利佔領下的阿比西尼亞邊境,但是,把二萬五千人--包括南非聯邦旅和兩旅精銳的西非軍隊--閒置在肯尼亞,意義安在呢?1907年末,我曾在塔納河以北的某些地方旅行過。這是一片風景宜人的原野,但是食物不足。認為意大利打算用一萬五千到兩萬名遠征軍攜帶著大炮和現代化的裝備,跋涉四五百哩到達內羅畢,這種想法看來可笑。在肯尼亞前線的後面有烏干達的寬軌鐵路。我們已經控制了大海,並且可以借海運和鐵路來往調動軍隊,這種便利不是敵人借陸路運輸所能比擬的。鑒於我們在交通上所佔的優勢,盡量靠近內羅畢和寬軌鐵路與意大利遠征軍作戰,對我們是有利的。
  因此,那裡並不需要大量的軍隊。更需要這些軍隊的地方是埃及三角洲。我的意見得到某些實現,不過是和處處設防這一模糊的觀念進行了一番長期的劇烈鬥爭之後才取得的。
  我曾竭力設法從新加坡抽調軍隊,並且將已經開到新加坡的澳大利亞師首先調到印度受訓,然後再派往西非沙漠地帶。巴勒斯坦的情況則有所不同。我們有許多精銳的部隊散佈在巴勒斯坦:一個澳大利亞師,一個新西蘭旅和我們自己精銳的義勇騎兵師,全部配備或即將配備裝甲車輛;還有近衛騎兵,他們仍舊騎馬,不過渴望擁有現代化武器;此外,還有大批行政人員。我打算把特拉維夫的猶太人武裝起來,只要他們有適當的武器就會對一切進犯者作頑強的鬥爭。在這一點上,我遇到了各種各樣的阻力。我心中系念的第二件事情,就是與虛弱的意大利人和嚴重的空中威脅進行鬥爭,保證地中海的自由通航,從而使馬耳他島能固若金湯。在我看來,最重要的是要使軍用運輸船隊,特別是運輸坦克和大炮的船隻,可以取道地中海,而不必繞航好望角。看來,為了達到這一目的值得冒許多風險。把一個師從英國繞道好望角送到埃及,這一師人在三個月內都無法在任何地方參加戰爭,但是,這三個月的時間是很寶貴的,何況我們擁有的師數也很少。最後,還有我們這個島,目前正處在直接入侵的威脅之下。我們究竟能從我們的本土和總根據地抽調多少兵力去保衛中東呢?
      ※      ※      ※
  正如在我的電報和備忘錄中所表明的,從1940年7月開始,我就越來越系念中東的局勢。那條沿海岸的長長的公路一直壓在我的心頭。我一再想用輕裝而強有力的軍隊從海上登陸,去把它切斷。不過,那時我們當然沒有適當的坦克登陸艇,然而我們應當能夠設計一種供這一軍事行動需要的工具。如果把這一行動與一場大戰結合起來,當可分散敵人前線的兵力,對我們十分有利。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1940年7月10日
  請將下列事項提交參謀長委員會:
  是否作好計劃,從利比亞調派大軍前往埃及邊境,切斷敵人基本上賴以運輸各種供應品的沿海汽車路?僅用空襲或從海上轟擊是不夠的。不過,假如我們用幾個精銳的旅在敵人的交通線上佔據幾個城鎮或其他適當的據點,加上海軍的支持,便可使敵人長期受到騷擾,要調很多部隊來應付,他們一來,我們就走,再去襲擊另外的地點。當然,這樣一種行動,只有等到大部分敵軍已開過了截擊點以後,才能奏效。
  也許沙漠本身就能為敵人提供自由運輸供應品的便利。我懷疑是否真是如此,如果是這樣的話,意大利人又為什麼要不遺餘力地修築這條長長的公路呢?
  至於何以未能制訂一個妥善的計劃,我至今仍然不明白。
  事實上,我們在中東或突尼斯的將領們從來未被說服去作此嘗試,但是在1943年,巴頓將軍在攻佔西西里的戰鬥中,曾經成功地作了幾次這種性質的迂迴運動,並且得到明確的效果。直到1944年,我才終於能夠在安齊奧1作一次這樣的試驗。當然,這一次的規模大得多;儘管登陸成功,卻沒有達到我們所預期的決定性的效果。不過那是另一回事了。
  11944年,盟軍企圖突破意大利的堅強防線,佔領羅馬,曾在第勒尼安海岸安齊奧以北五十哩處登陸。--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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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非常希望某些對戰爭富有經驗而且對這一戰場深深關懷的大臣們積極談論中東的戰局。
  首相致愛德華·布裡奇斯爵士1940年7月10日
  我想,最好成立一個小型的大臣級常設委員會,包括陸軍大臣〔艾登先生〕、印度事務大臣〔艾默裡先生〕和殖民地事務大臣〔勞埃德勳爵〕,共同商討中東戰事的指揮(在這方面他們三人都有重大關係),並且告訴我,作為國防大臣應向內閣提出何種建議。請就此進行適當的安排。陸軍大臣已同意擔任主席。
  艾登先生向該委員會報告了中東缺乏軍隊、裝備和物資的情況,帝國參謀總長也同樣感到不安。該委員會催促,將現在已經進駐埃及但實力遠遠不足的裝甲師充分裝備起來,並建議,一旦可以從國內抽調兵力,就盡早派去第二個裝甲師。參謀長委員會同意這一結論,帝國總參謀長認為必須在國內危險逐漸減少而國外危險逐漸增加的情況下選定抽調兵力的時機。7月31日,艾登先生認為我們在幾個星期內可以從國內抽調一部分坦克,如果打算在9月底運達中東,就必須取道地中海運送這些坦克和其他裝備。儘管德國進攻我本土的形勢日益緊張,我仍然完全同意了所有這樣的想法,而且我也屢次向內閣提出了這一極其令人作難的抉擇。
  我對中東其他方面的事務也甚為關切。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1940年7月23日
  一萬人的南非聯邦旅在何處?它何以不參加中東的戰爭?
  今天,我們已經同意,再以"旋風"式和其他新飛機增援南非空軍。中東戰役的配合情況如何?我最近命令成立的大臣級中東委員會作了些什麼?目前既然打算在地中海進行大規模的海戰,就更有必要用各種方法加緊和協同對意軍在阿比西尼亞的陣地的進攻。務必將有關該地局勢的報告送來,使我能在星期四早晨加以考慮。
  我覺得迫切需要與韋維爾將軍本人就利比亞沙漠地帶急待解決的重大事項進行討論。我以前還沒有會見過這位傑出的、負有這麼重大責任的軍官,我要求陸軍大臣,遇有適當的機會,就請他回國,作一星期的商討。他於8月8日到達,與參謀人員反覆進行了討論,並同我和艾登先生作了幾次長談。那時中東司令部的工作異乎尋常地摻雜著許多極其複雜的軍事、政治、外交和行政等問題。我和我的同僚在一年多的時間內經歷了重重波折才領會到:要處理好供應的問題,就必須在一位總司令、一位國務大臣和一位殖民地行政長官之間分清他們各自在中東有哪些責任。我對韋維爾將軍使用他擁有和支配的物資的大權雖不完全同意,但是,我認為最好還是由他來掌握。我仰慕他的優秀品質,而且大家對他的信心也使我感動。
  這幾次商談,不論是在口頭上或在書面上都是嚴肅的。我像往常一樣,把我的主張白紙黑字地用書面記下來。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轉韋維爾將軍1940年8月10日
  我非常感激你就埃及和索馬裡的形勢向我作了詳細的解說。我們還須對肯尼亞和阿比西尼亞的情況進行商討。我已提到你在肯尼亞擁有的那支很強大的軍隊,即:由六千白種南非人所組成的聯邦旅,他們可能是目前僅有的適於在遼闊的原野上作戰的優秀部隊;還有人數肯定不少於兩千的東非移民部隊,他們已完全適應了那個地方的水土;歷經重重困難從西海岸運來的兩個西非旅也有六千人;另外至少還有兩個英王的非洲來福槍旅;總共至少有兩萬人,或者還更多些。
  在中東的命運和其他許多事情的結果都將取決於亞歷山大或蘇伊士運河的戰爭的時候,為什麼把他們都閒置在肯尼亞,在那裡等著意大利從阿比西尼亞穿過重重困難的道路向南侵犯,或者讓我們的軍隊也準備穿過那樣困難的道路進攻阿比西尼亞,這樣拖延時日呢?
  當然,我不瞭解當地的確實情況,但是我認為,合理的部署是:用東非移民部隊和英王的非洲來福槍旅駐守肯尼亞,牽制意軍的南進。從海上運輸軍隊總比意軍取道陸地要容易得多,因此,我們始終可以出人意料地迅速增援。這一部署,可以使南非聯邦旅和兩個西非旅立刻轉移到埃及三角洲,使你在決定性的戰場在決定性的時刻獲得極其寶貴的增援。如果不從一個戰場到另一戰場迅速地來回運輸軍隊,制海權又有什麼用處?我相信,我可以說服史末資將軍批准南非聯邦旅的這一調動。你或者可以在明晚將你對此事的見解見告,因為時間如此短促。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轉韋維爾將軍1940年8月12日
  1.我對於把南非聯邦旅和西非旅放在肯尼亞頗不滿意。
  照現在的部署,這些部隊在目前對埃及、喀土穆和索馬裡展開的緊急進攻中將起不了任何作用。當別處正在決一死戰的時候,把大批部隊閒置不用,這種作法將永遠被人認為是軍事行動的致命傷。據說南非聯邦旅沒有受過訓練,因而不能投入戰鬥,在尚未獲得另外的情報以前,我不能承認這種論斷。在戰爭爆發前,納塔爾卡賓槍隊比我們的英國本土防衛隊所受的訓練要好得多,而且他們好像是在宣戰後才組織起來的。我不明白,為什麼認為南非聯邦旅總的說來不如英國本土防衛隊。無論如何,他們對付意大利人是足夠好的。我已經在索取有關兩者的組織和訓練的詳細材料。
  2.我認為並沒有適當地利用巴勒斯坦的大批部隊。目前形勢的關鍵有賴於武裝猶太血統的殖民地人民,使他們有足夠的力量來承擔自己的防務,以便在必要時只用很少量的英國軍隊在短期內擔負巴勒斯坦的全部防務。應建議立即調用大部分駐軍--包括義勇騎兵師。我不明白,迄今已在巴勒斯坦至少受了六個月訓練的澳大利亞和新西蘭部隊何以只能抽調一個旅到埃及作戰。他們在那裡有多少人,他們的訓練如何?這些人是花了很大的費用從澳大利亞運到巴勒斯坦,挑選為開往歐洲作戰的第一批義勇軍的。其中有許多人早已受過軍事訓練,況且在戰爭爆發後又訓練了將近一年。如果由於我們對這支重要的軍隊支配不當,而只能有一個旅參加保衛埃及的決定性戰鬥,那將是莫大的恥辱!
  3.毫無疑問,一定可以通過蘇丹港把兩個西非旅運往喀土穆。把來自各地的土著部隊混雜在一起是一條高明的政策,因為可以用一夥人監督另一夥人遵守紀律。應立即將這兩個旅派往蘇丹,以便印度師到達後可立即用於埃及或索馬裡。如果只是為了用這兩個旅駐守肯尼亞,那麼,我不理解,為什麼要把它們調出西非。
  4.請將肯尼亞境內到達兵役年齡的白種移民的統計數字見告。我們是否認為他們還沒有組織任何地方部隊來保衛自己的領土嗎?如果還沒有的話,那就越早使他們認識到他們的處境越好。除了那些移民和英王的非洲來福槍旅以外,眼下不應有任何部隊留駐肯尼亞。為了增援埃及,我們不顧本土的危險和困難,在這萬分危急的時刻,如不盡量利用當地的部隊,那是難以令人同意的。
  5.請將駐在埃及三角洲的兩個英國師的詳細情況見告。
  在這一地區,單憑師的數目來考慮問題會引起錯誤的見解;也不能以還沒有適當地裝備齊全為口實而不使用這些優秀的正規部隊。
  6.至於說敵人的裝甲部隊和裝甲車輛在沙漠上也能像在沿岸公路上那樣行動自如,我們當然要進一步研究。這可能是說有履帶的車輛,不過,如果硬要用這種車輛在多石的、疏鬆的沙漠上長途行駛,就會遭到嚴重的損壞。無論如何,沙漠中的車輛運輸,除非裝上沙漠用的加寬的特種印度橡膠輪胎,就難於行駛。意大利的車輛是否這樣裝備的,裝備的程度如何?
  7.關於使我們自己不需用的水井或水源長期"污濁化"1,有何佈置?為了在即將放棄的道路上埋設地雷,是否已準備好充足的延時爆炸信管?務必將延時最長的信管,即至少延時十四日(但是我希望更能延長)的信管,用第一艘開往埃及的船運去。請研究,當我們放棄柏油路的時候,是否可以用重石油的化學作用或其他處理方法破壞瀝青路面。
  8.請送來一份有關中東所有部隊--包括波蘭和法國志願軍以及到達的兵員--的詳細、精確的報告。
  1使水不能飲用。--譯者
  我願在今晚商談以上各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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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參謀人員在8月10日討論之後,迪爾在艾登的熱烈贊同下,寫信告我說,陸軍部正在安排立刻將以下各部隊派往埃及:一個包括五十二輛坦克的巡邏坦克營、一個輕坦克團(坦克五十二輛)和一個有五十輛坦克的步兵坦克營,以及四十八門反坦克炮、二十門輕型雙筒自動高射炮、四十八門發射二十五磅重炮彈的野戰炮、五百挺輕機槍、二百五十支反坦克來福槍和必要的彈藥。一俟裝載完畢,便即刻出發。唯一需要考慮的問題是,繞航好望角呢還是冒險通過地中海。我極力敦促海軍部(請參見下章),直接取道地中海運送。關於後一點曾進行過許多討論。與此同時,內閣批准了這支裝甲部隊上船啟程,至於走哪一條航線,等船隊駛近直布羅陀時再最後決定。在8月26日以前,我們還可以有所選擇,屆時我們對於任何意大利進攻的緊迫程度當有更多的瞭解。不能浪費時間。當我們打起精神來對付一場生死攸關的危險時,這種輸血的決定立刻顯得事關重大,切合時宜。沒有任何一個人表示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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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共同討論出來的下列指示,最後是由我擬定的,內閣同參謀長委員會意見一致,未作任何修正,予以批准了。
  首相致陸軍大臣及帝國總參謀長1940年8月16日給中東總司令的總的指示
  1.現在必須預料到,敵人隨時可從利比亞對埃及大舉進攻。因此,應盡可能將最大的一支軍隊集結和佈置在西部邊境及其附近一帶。一切政治的和行政的問題都應恰當地從屬於這一部署。
  2.現在敵人迫使我們撤出了索馬裡,但是,這在戰略上是便利的。應該斟酌情況,將所有原駐索馬裡或準備調到索馬裡的部隊全部調往亞丁,或經蘇丹港調往蘇丹,或者調到埃及。
  3.保衛肯尼亞的重要性應次於保衛蘇丹。當埃及和蘇丹的危機過去後,在意大利的任何大規模遠征軍到達塔納河以前,當然有時間從海上和鐵路線增援肯尼亞。我們增援肯尼亞,總比意大利從阿比西尼亞或意屬索馬裡調軍隊去快些。
  4.因此,那兩個西非旅或者那兩個英王的非洲來福槍旅應立即開往喀土穆。我正要求史末資將軍,准許南非聯邦旅或其中的一大部分調往蘇伊士運河區和埃及三角洲,保衛內部治安。應作出安排,讓他們繼續受訓。我正要求海軍部就印度洋和紅海的運輸可能性提出報告。
  5.鑒於意大利在佔領英屬索馬裡後可能加劇對紅海的空襲,因而加強我駐亞丁的空軍,便成為重要的事情了。
  6.在巴勒斯坦待機行動的兩個旅--一個正規軍旅和一個澳大利亞旅--現在即應開入埃及三角洲,以便為其他後備部隊的調動掃清巴勒斯坦的交通障礙,一俟他們裝備就緒可以野戰,或為負責內部治安而組織停當時,便可開始調遣。
  7.無論如何,應由三四個英國騎兵團--不帶馬匹--接替蘇伊士運河區的必要防務,以便讓那裡的三個正規營可以作三角洲野戰集團軍的總後備隊。
  8.因此,駐在巴勒斯坦的其他澳大利亞部隊--共六個營--〔也〕可以在接到通知後五天以內開往三角洲,擔負內部治安或其他緊急任務。如果方便,那個波蘭旅和法國義勇軍部隊也應從巴勒斯坦開往三角洲,加入總後備隊。
  9.現在正在登船或在運送途中的印度師應盡量加速調運。除非認為從索馬裡撤出而又為亞丁所不需要的一部分軍隊加上來自肯尼亞的增援部隊已足敷增援蘇丹之用,否則,這一整個師,因別處需要孔急,應即開往蘇伊士,參加三角洲集團軍〔後來稱作尼羅河集團軍〕。除此以外,至少應有三個英國炮兵營--儘管是馬拉的--立即從印度登船開往蘇伊士。海軍部將安排船隻。
  10.上述調遣工作大部分應在9月15日至10月1日之間完成,在這個基礎上,三角洲集團軍應包括下列部隊:
  (1)在埃及的英國裝甲部隊。
  (2)在馬特魯港的四個英國營、在亞歷山大的兩個營和在開羅的兩個營,共計八個營。
  (3)來自運河區的三個營。
  (4)來自巴勒斯坦的英國後備旅--共有十四個英國正規步兵營。
  (5)新西蘭旅。
  (6)來自巴勒斯坦的澳大利亞旅。
  (7)波蘭旅。
  (8)來自東非的聯邦旅的一部分。
  (9)現在在馬特魯港後方的第四印度師。
  (10)在運輸途中的新印度師。
  (11)即將到達蘇伊士作為別動隊的一萬一千人。
  (12)現在正在中東或已從印度啟程前來的一切炮隊(一百五十門大炮)。
  第二部分
  (13)到現在為止可以用來作戰的埃及軍隊。
  11.上述部隊至遲應在10月1日以前編為三十九個營,包括裝甲部隊,共計五萬六千人,大炮二百一十二門。內部治安部隊不包括在內。
  12.希望海軍部把從英國抽調的那個包括三個坦克團的裝甲旅經由地中海運往中東。如不可能,則希望他們能在10月的頭兩個星期繞過好望角到達。須知,這支部隊是如此地需要在9月份到達,以致冒運輸途中的相當大的危險也是值得的。
  第三部分
  在戰術上對上述部隊的使用:
  13.必須以最高速度將馬特魯港陣地徹底加固。由三個埃及營防守的扇形地區應由三個英國營接防,使部隊純一。即使埃及政府想要把這三個營手中的大炮撤走,也要這樣做。應與地中海艦隊總司令研究:一旦在敵人向三角洲推進中行經馬特魯港時,我們是否可以從海上增援馬特魯港,並切斷敵方交通。或者,襲擊蘇盧姆的交通線或更偏西一點的地方,也是一個好辦法。
  14.從馬特魯港到亞歷山大防線之間的一切水源必須使之"污濁1"。關於這一點,另外有一個專門的附件。決不可試圖留置少數士兵守護這一區域內靠近海岸的水井。遇必要時,應將第四印度師撤到亞歷山大或從海上撤走。從蘇盧姆到馬特魯港的公路,尤其是從馬特魯港到亞歷山大的柏油路,在放棄的時候應該用延時爆發地雷或用化學方法處理瀝青路面,使之不能通行。
  1這是當時用來代替"不可飲用"的惡劣字眼。我很抱歉。
  15.必須從亞歷山大沿著耕作地帶的邊緣和三角洲的灌溉渠道,準備(其實早就應該準備了)一條主要防線,由整個三角洲兵團以及適當部署的後備隊防守。為了這一目的,從海岸到耕作地帶和主要灌溉渠道之間應修築或完成最牢固的混凝土、沙袋和碉堡工事。這道防線前面的管道應敷設得越快越好。三角洲地區是阻止各種坦克最有效的障礙,可以輕而易舉地用沙袋工事固守,以保衛埃及並且為亞歷山大防線造成一道非常鞏固的、延伸的側翼。應利用尼羅河的氾濫造成一條四五哩寬的水浸地帶,從阿斯旺控制水位。應在這個地帶當中或其背後建築一系列堅固的據點,配備大炮。
  16.三角洲集團軍就以這樣的姿勢等候著意大利的侵犯。
  應預料到,敵人會大舉進攻的,他們所受到的唯一的--但是嚴重的--限制,是水和汽油的供應。除非及時從英國抽調裝甲部隊增援,敵人一定會在右翼部署強大的裝甲部隊來包圍或擊退我們力量薄弱的軍隊。即使他們不能襲擊,也能妨礙馬特魯港。但是,如果我們不遺餘力地加強三角洲的主要防線的防禦工事,並且堅決防守,他們就不得不疏散軍隊,這樣,用水、汽油、食物和彈藥的供應都有困難。一旦敵軍疏散,而且捲入激烈戰鬥的時候,我們就可從馬特魯港出擊,從海上炮擊,對蘇盧姆甚至更偏西的地方發動襲擊,破壞敵人的交通線,這對他們是一個致命的打擊。
  17.因此,保衛三角洲的戰役將如以下所述:·在·從·亞·歷·山·大·到·腹·地·的·左·翼·固·守,·伸·出·右·翼,·並·用·海·軍·襲·擊·敵·人·的·交·通·線。同時,希望〔我們〕在馬耳他島〔活動〕的增援部隊會阻止敵人陸續從歐洲調往非洲的--意大利的或德國的--增援部隊。
  18.·如·果·我·們·獲·得·充·裕·的·時·間,這一切在10月1日以前便可完全準備停當。否則我們就只有能做多少就做多少。所有受過訓練的部隊或正規軍,不論是否已經充分裝備,必須用於保衛三角洲。所有武裝起來的白人以及印度或外國的部隊則必須用於內部治安。必須使埃及軍隊在支援三角洲前線的戰鬥中發揮作用,這樣,在埃及本身需要應付的就只是暴亂的群眾了。
  請遵照上述各條辦理,並請於8月16日下午4時半同我進行詳細的討論。
  韋維爾將軍帶著這個指示於8月的第三個星期回到了開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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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我不得不記述一段軍事上的插曲,事情雖小,但在當時卻令人惱恨。意大利挾其遠遠超過我方的兵力把我們趕出了索馬裡。這段經過應當加以敘述。
  直到1939年12月,我們對意作戰的策略是撤出索馬裡;
  但是,在那一個月,帝國總參謀長艾恩賽德將軍宣佈要防守這片領土,作為最後的一著,也要守住伯貝拉。擬構築防禦工事來保衛貫穿丘陵地帶的特格阿琴峽谷。一個英國營("蘇格蘭高地人團")、兩個印度營和兩個東非營,再加上索馬裡的駱駝隊和一個非洲輕炮兵中隊以及反坦克炮和高射炮部隊的小支隊等,在8月初已經集結好了。韋維爾將軍在7月21日打電報給陸軍部說,不戰而退將有損我們的威望,而且,在以後採取攻勢行動時,索馬裡可能是個有價值的基地。在他逗留倫敦的期間,戰鬥開始了,於是他告訴內閣中東委員會說,索馬裡的喪失,雖然在戰略上無足輕重,但是對我們的威望卻是一個打擊。
  8月3日,意大利的三個步兵營、十四個殖民地步兵營、兩個山炮大隊和配備中型坦克、輕坦克和裝甲車輛的幾個支隊開進了英屬索馬裡。8月10日,這一大隊人馬向我們進攻,11日晚,一位新任英國指揮官戈德溫-奧斯丁將軍到達戰場。在給他的指示中說道,"你的任務是阻止意大利人越過主要陣地……在必要時可採取必要的撤退步驟。"12日和13日都有戰事,敵人在強烈的炮擊後佔領了我們四個主要據點中的一個據點。15日晚,戈德溫-奧斯丁將軍決定撤退。他說,這"是使我們免遭慘敗和殲滅的唯一途徑"。中東司令部批准了撤退,並在強有力的後衛"蘇格蘭高地人團"營的掩護下順利完成。
  我對這件事情非常不滿,它將作為我們唯一敗於意大利之手的戰役而載在史冊。這絲毫無損於這個保護國的英國軍隊和索馬裡軍隊的官兵,他們用他們擁有的裝備盡到了最大的努力,並且服從了他們奉到的命令。意大利舉國歡慶,墨索里尼對他進攻尼羅河平原的前景十分高興,但是,韋維爾卻為當地的司令官辯護,認為戰鬥非常激烈。
  鑒於我們共同的傳大事業,我不再強迫陸軍部或韋維爾將軍接受我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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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我們的情報表明,意大利在阿爾巴尼亞的軍隊迅速增加,從而對希臘形成了威脅。德國為入侵英國所作的準備,規模逐漸加大,跡象也日益明顯,所以我們勢難減輕對德國和荷蘭河口以及法國港口的轟炸,在這些地方集結了大量的駁船。關於從本土抽調轟炸機中隊的問題,我還沒有打好主意。無論如何,詳盡制定計劃,才是聰明的辦法。說來也很奇怪,空軍除了在空中以外,是所有軍種中最不靈活的軍種。一個中隊可以在幾小時內飛到目的地,但是它所需要的設施、倉庫、油料、零件和修配車間則需要幾個星期甚至幾個月才能設置起來。
  (限即日行動)
  首相致空軍參謀長和伊斯梅將軍1940年8月28日
  請就在計劃派遣的兵力之外至少再調派四個重轟炸機中隊到埃及一事,向我提出方案。如果希臘在意大利的威脅下被迫參戰,這些中隊應盡量在便利於作戰的情況下從希臘的前沿基地出發作戰。在空襲意大利以前,可在那裡加油。有許多最好的目標,包括意大利艦隊在內,都是很容易襲擊的。
  如果希臘參戰,從希臘出發作戰,比從沒有防禦的馬耳他出發作戰好。報告要短,簡單地說明辦法、困難和目的,並附上一個時間表就行了。勿需論及政策問題,政策問題由內閣國防委員會決定。擬定盡可能好的計劃,並不是說就一定要空軍部或其他任何人採用這個計劃,但是應竭盡全力來解決其中的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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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我在8月份送給澳大利亞和新西蘭總理的形勢報告來結束本章,是最好不過了,這個報告是我6月16日的電報的補充。
  首相致澳大利亞和新西蘭總理1940年8月11日
  聯合參謀部正在草擬有關太平洋形勢的文件,但是我謹冒昧向你先簡短地談一下這個問題。我們極力設法避免與日本作戰,一方面,在那些可能由日本軍方造成決裂的若干問題上讓步;另一方面在不致於導致危險的問題上,比如在〔日本人〕逮捕人員方面,又堅持立場。我自己認為,除非德國進攻英國成功,否則日本不會宣戰。一旦日本看到德國失敗或不敢入侵英國,我認為太平洋的形勢即將好轉。當我們壓著胸中的怒火對日本的威脅採取退讓的政策時,我們始終是考慮到了你們的利益和安全的。
  假如日本硬要對我們宣戰,它在黃海以外的第一個目標可能是荷屬東印度群島。顯然,美國是不喜歡日本這樣做的。
  美國將採取什麼行動,我們不能預料。他們沒有答應支援,但是他們在太平洋的主力艦隊必然使日本海軍部深有顧慮。在一場英日戰爭的第一階段,我們當然要保衛新加坡,如果它受到攻擊--看來似乎還不致於--它應經受得起敵人的長期包圍。我們當然也要調派一艘戰列艦和一艘快速航空母艦駐在錫蘭,有了這些艦隻,再加上將來會調回你處的所有澳大利亞和新西蘭的巡洋艦和驅逐艦,對敵人巡洋艦的襲擊來說,就是一支頗為強大的威懾力量。
  我們將用更多的一級戰艦來加強東地中海艦隊。這支艦隊自然可以隨時經蘇伊士運河調往印度洋,或去營救新加坡。
  我們不希望這樣做,即使日本宣戰,我們也不這麼做;我們只是在發現對你們的安全有嚴重危害時,才準備這麼做。這一調動將使中東全部淪入敵手,而在地中海擊敗意大利的希望也將隨之消失。我們必須預料到,埃及在最近的將來會受到猛烈的進攻,需要東地中海艦隊去協助擊退敵人。如果敵人的進攻獲得成功,我東地中海艦隊便不得不從蘇伊士運河或直布羅陀撤離地中海。在這兩種情況下,艦隊的一大部分就可用來保衛你們。但是,我們希望留在埃及,並且在英日戰爭(萬一發生戰爭的話)的初期將東地中海艦隊留在亞歷山大。誰也不能事先斷定將來會發生什麼情況,我們只能逐天逐天地估量事態的發展,最大限度地利用我們現有的人力和物力。
  最後一個問題是:日本宣戰之後,是否會用大量的軍隊侵入澳大利亞或新西蘭呢?我們認為未必如此,第一,日本現正陷入對中國的戰爭;第二,它要在荷屬東印度群島聚斂財富;第三,它不敢把它的艦隊的主力部分遠駛南方,讓美國艦隊插在它的艦隊和它的本國之間。如果日本硬要冒冒失失地違背其本身利益,大舉進犯澳大利亞和新西蘭,我在內閣的明確授權下向你們保證,那時,除了保證英國本島(我們的一切都有賴於這個島)的防禦和給養外,我們將不顧地中海的損失並犧牲一切利益,及時調派一支艦隊來支援你們,這支艦隊能夠對任何闖入澳大利亞海域的日本艦隻予以打擊,並且能夠抵擋任何侵略部隊,或者定能切斷入侵部隊與日本之間的交通。
  無論如何,我們希望事態不會這樣演變。同日本人爭取時間,可能會渡過目前險惡的局面。現在我們國內的力量比5月間我向你們拍發電報的時候已大為增強了。我們有了一支正在開始完善地裝備起來的龐大軍隊。我們已經加強了沿岸的防務。我們已經有一支強大的機動後備隊,包括我們的正規軍以及澳大利亞、新西蘭和加拿大的分遣隊,並有若干裝甲師或旅,作好準備,對任何登陸成功的敵軍予以迎頭痛擊。我們已經從美國運來了他們大量援助我們的武器,大約有一千門大炮、六十萬支來福槍和充分的彈藥。由於解除了保衛法國的負擔,我們的軍隊一天比一天強大,軍火也逐漸增加。除此以外,我們還有一百五十萬人的國民自衛軍,其中許多還是退伍的軍人,大多數都有來福槍或其他武器。
  皇家空軍繼續表現了以前那種在個人技術方面勝過敵人的優點,正如我在6月16日給你們的電報中所說的,我對他們的成功,希望甚殷。昨天在英吉利海峽發生的一次大空戰表明,我們能以一對三的比例戰勝敵人,並且能以一架的損失換取敵人三架半的損失。比弗布魯克勳爵在製造最優秀的飛機方面又取得了驚人的進展。我們現有的戰鬥機和轟炸機的力量幾乎等於我上次給你們發電報時的兩倍,而且手中還有大批備用的飛機。我不認為德國空軍在數量和質量上能擊潰我們的空防。
  海軍的力量也一月比一月強,我們現在已經開始驗收我們在宣戰時訂製的大批艦隻。在1940年6月到12月間,有五百多艘船隻--其中大的小的都有,但包括許多重要的艦隻--將編入我們的艦隊。德國的海軍現在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弱。"沙恩霍斯特"號和"格奈森諾"號都因受創而停在船塢,"俾斯麥"號還沒有試航,"提爾皮茨"比"俾斯麥"號還要晚三個月才能竣工。目前這兩個星期十分緊要,往後敵人要想登陸就為時太晚了,但是正是在這緊要時候,敵人只有一艘袖珍戰艦、兩艘配備八吋口徑大炮的"希佩爾"號--兩艘輕巡洋艦,或許還有十來艘驅逐艦。敵人要想登陸成功,必須設法運輸大量軍隊,但是,面對著我們的海軍和空軍,在幾乎沒有護航的情況下,企圖把大量軍隊運過大海,那簡直是一種逆情背理的行為,他們必然遭到我們岸上強大軍事力量的迎擊,至於維持這樣一支軍隊,對登陸據點供應軍火和給養,那就尤其困難了。另一方面,假如希特勒在天氣突變以前不能登陸並佔領不列顛,那就表明他已受到第一次而且也可能是致命的挫折了。
  因此,我們非常沉著,信心愈來愈大,深信我們有成功地保衛我們自己的力量,並且能堅持渡過一年或兩年,贏得最後勝利。






第二十二章 取道地中海 

  新的形勢--法國退出,意大利進來--坎寧安海軍上將在亞歷山大--卡拉布裡亞附近海戰得利--海軍負擔日益加重--對取道地中海顧慮重重--我7月12日的備忘錄和第一海務大臣的答覆--我7月15日備忘錄--坎寧安海軍上將對取道地中海增援的看法--第一海務大臣7月23日的備忘錄--"帽子"作戰計劃--我盡量設法取道地中海運送坦克--我8月13日的備忘錄--沒有說服海軍部--"帽子"作戰計劃的執行--成功的冒險--我9月8日致坎寧安海軍上將的電報--增援馬耳他島空防的艱巨努力--薩默維爾海軍上將的遠程運輸--開闢通往埃及的塔科拉迪路線--一點一點地積少成多--馬耳他一直佔居主要的地位。 
  在法國崩潰之前,地中海是由英國和法國艦隊共同控制的。我們在直布羅陀駐紮了一支包括巡洋艦和驅逐艦的小艦隊,防守海峽。我地中海艦隊部署在東地中海,以亞歷山大港為基地。這年年初,當意大利的態度變得咄咄逼人的時候,我們加強了這支艦隊,共有戰艦四艘、巡洋艦七艘、驅逐艦二十二艘、航空母艦一艘、潛艇十二艘。法國地中海艦隊擁有主力艦五艘、航空母艦一艘,巡洋艦十四艘以及許多小型艦隻。現在,法國退出了地中海,而意大利進來了。
  數量上聲勢浩大的意大利艦隊包括戰艦六艘,其中兩艘是最新式的("利特裡奧"號),配備有十五吋口徑的大炮,但是,在較老的戰艦中,有兩艘則正在改裝,不能馬上使用。
  除此以外,意大利艦隊還擁有現代化的巡洋艦十九艘,其中七艘是裝有八吋口徑大炮的,另外有驅逐艦和魚雷艇一百二十艘,潛艇在百艘以上。
  此外,還有一支強大的意大利空軍在對付著我們。在6月底,看來形勢是如此難於應付,以致海軍部起初竟打算放棄東地中海,而將力量集中於直布羅陀。我反對這一打算,雖然根據意大利艦隊表面上的力量看來,這樣打算是有道理的,但與我印象中的戰鬥素質並不相稱,而且,如果執行這一策略,就等於是宣佈馬耳他島的完蛋。於是決定在兩頭都打下去。7月3日,參謀長委員會草擬了一份關於地中海的文件,他們在文件中強調了中東作為一個戰場的重要性,但是認為我們目前的策略大體上應採取守勢。必須認真考慮到德國進攻埃及的可能性,不過,只要能將這支艦隊留在東地中海,我們現有的部隊便足以應付任何純屬局部性的進攻。
  我們曾經談到,在薩默維爾海軍上將指揮下的"H"艦隊是怎麼在6月底在直布羅陀組成的。這支艦隊包括"胡德"號、"堅決"號、"英勇"號和航空母艦"皇家方舟"號以及兩艘巡洋艦、十一艘驅逐艦。我們曾用這支艦隊在奧蘭完成了任務1。在東地中海上,我們發現坎寧安海軍上將是一位品質極優而且十分英勇的軍官。意大利一宣戰,他馬上就啟碇出海去追尋敵人。皇家空軍襲擊托卜魯克,並擊沉意大利的舊巡洋艦"聖喬治"號。我們的艦隊從海上炮擊巴迪亞。雙方的潛艇都很活躍,在6月底以前,我們擊毀了敵潛艇十艘,我方也因為在深海遇到水雷而損失三艘。
  1參見本書第十一章。
  7月8日,當我方艦隊掩護著一支運輸船隊從馬耳他開往亞歷山大的時候,坎寧安海軍上將發現了強大的意大利艦隊。從意大利空襲的猛烈程度來看,顯然敵人也正在採取重要的軍事行動,我們現在知道,他們當時是打算把這位英國海軍上將誘至某一海域,讓意大利空軍和潛艇傾其全力,集中對他猛攻。坎寧安海軍上將立刻抓住機會,先發制人,雖然他的艦隊在數量上處於劣勢,但他非常大膽地穿插到敵艦和敵方基地的中間。
  次日,雙方開始接觸,採取遠距離互轟,敵戰艦一艘和巡洋艦兩艘被擊中,而英國艦隊則未受任何損失。敵人不敢再打下去了,靠它們的速度較快,才得以逃逸,坎寧安海軍上將一直窮追到離意大利大陸不到二十五哩的海域。在當天和其後的兩天中,意大利猛烈的空襲未嘗間斷,但徒勞無功,我們的運輸船隊儘管時常遭受轟炸,卻終於安抵亞歷山大。這一場令人興奮鼓舞的戰鬥確定了英國艦隊在地中海的優勢,而意大利的威望卻受到了一次打擊,從此一蹶不振。十天後,澳大利亞的巡洋艦"悉尼"號配合著英國的驅逐艦隊擊沉了一艘意大利巡洋艦。因此,我們與這個新敵人的初次交鋒,絲毫沒有使我們感到他們有什麼了不起。
  不過,這時落在海軍部身上的擔子是極其沉重的。由於存在著敵人入侵我本土的危險,因此需要在英吉利海峽和北海大量集中小艦隊和小型艦艇。敵人自8月份開始,從比斯開灣諸港利用潛艇作戰,予我大西洋運輸船隊以重創,而他們自己的損失則不大。在此以前,我們從未試過意大利艦隊的力量到底如何。同時,我們對日本宣戰的可能性以及戰爭對我們在東方的帝國的殖民地將產生怎樣的後果,始終惦念在心。因此,這就難怪海軍部對一切把我們的軍艦放在地中海冒大風險的作法極端擔憂,一心想在直布羅陀和亞歷山大採取極嚴格的守勢。另一方面,我卻不理解,何以從一開始就不讓劃歸地中海的大量艦隻發揮積極的作用。必須由若干空軍中隊和陸軍增援馬耳他。雖然對一切商運都正確地下令暫停了,而且一切開往埃及的大規模運輸船隊也必須繞航好望角,但是我還是想不通,為什麼要絕對關閉這個內陸海。事實上,我卻希望,通過幾支特種運輸船隊的航行,我們可以策劃和惹怒意大利艦隊同我們較量。我希望有此一戰,希望在德國還未在地中海戰場出現(我早就擔心德國在地中海出現)以前,在馬耳他島上適當地部署守軍,並配備飛機和高射炮。在夏季和秋季的幾個月中,我一直與海軍部友善而緊張地商討我們在這一地區的作戰活動。
  首相致海軍大臣和第一海務大臣1940年7月12日我想,不如派"光輝"號到地中海去代替"皇家方舟"號。
  這樣,"光輝"號或者就可以把許多"旋風"式飛機運往馬耳他。既然我們現在有許多"旋風"式飛機富裕,難道不能交由馬耳他島上的"鬥士"式飛機的飛行員駕駛?這不會削弱我本土的空軍力量。
  既然德國人已經控制了法國全部以及比利時的礦區,對呂勒歐(在波羅的海)的作戰便屬次要了。必須注意在地中海作戰。
  你們本來要給我一份關於用續航力強的驅逐艦替換地中海小艦隊的計劃。可否將替換的日期一併見告?
  當日,龐德海軍上將通過海軍大臣答覆道:
  我們現在對西地中海的空中作戰已經獲得了經驗,當目前用東地中海艦隊進行的這場戰鬥結束後,我們將立即判明我們在東地中海所面臨的局面。
  毫無疑問,由於我們對"H"艦隊和東地中海艦隊不能像對北海轟炸區內的艦隻那樣用戰鬥機來掩護,所以兩個艦隊都將在極端不利的條件下作戰。
  目前我們面臨的迫切問題是:既要運飛機和高射炮到馬耳他,又要運飛機到亞歷山大。我很難斷定,裝載所有這類有用物資的船隻駛過地中海,危險會不會太大,因而不如寧可耽擱些時日繞航好望角比較妥當。
  另外還要考慮"光輝"號的問題,不過,此事無需即刻解決,因為它必須先返回本土,滿裝"海燕"式戰鬥機。
  現在正在安排用另外一些續航力較強的驅逐艦去替換直布羅陀的驅逐艦,但是啟航日期大概要取決於何時能對上述軍艦駛往直布羅陀提供掩護。
  首相致第一海務大臣1940年7月15日
  1.自從我否決了撤出東地中海並將坎寧安海軍上將的艦隊調往直布羅陀的方案後,迄今已有三個星期了。我希望,我們不再重提這一方案。誰都可以看出我們在中地中海所冒的空中轟炸的危險。總有些時候,為了值得冒險的目的,我們必須去冒這種危險。軍艦本來就是用來作戰的。去年10月,我曾打算改裝"皇家君主"級的艦隻,不惜降低速度、加大艦胴,以裝上防空用的厚甲板,當時,如果我的主張得到支持,我們今日的局面當截然不同。每一個階段中發生的困難都是如此令人困惑,以致使我的提議遭受波折,而現在我們並沒有比一年以前取得更多的進展。如果我們給"皇家君主"級艦隻裝上了厚甲板,架設全部大炮或其中一部分大炮,我們便更可放心大膽地轟擊意大利海岸了1。戰前,海軍部所屬的各個機構都把空襲的危險估計得過低,並就戰艦低御空襲的能力向議會發出許多滿懷自信的議論。現在的趨勢是走向另一極端,認為,不應該讓英王陛下的軍艦去冒敵機轟炸的危險,而要去尋找敵艦作戰,往往就不可避免地要遇到敵機的轟炸。……
  1這個問題曾在第一卷第二十五章中論及。
  可以肯定,德國人一來,敵人在地中海的空襲必然加劇。
  2.在馬耳他構築非常鞏固的防空工事、駐紮幾支最精銳的戰鬥機中隊,是極關重要的刻不容緩的事。這需要在敵人的炮火下進行。我願知道,在我看到的各項文件中所提出的防禦力量的整個規模有多大。必須立刻安置炮位。我獲悉,一小批高射炮和"旋風"式飛機現已到手,主要的裝備也將隨之啟運。很可能在月底從我本土防禦力量中抽調大批部隊前去。迫切需要的第一批部隊應盡早運到馬耳他。所需物資應分裝數艘艦隻,以免一艘被擊中,而全遭損失。決不容許這些船隻因繞航好望角而延誤許多時間。就馬耳他而論,我不明白,為什麼要用繞航的辦法去躲避危險,我看不出,從亞歷山大到馬耳他--即使有危險--比從直布羅駝到馬耳他更危險。
  3.關於"光輝"號。鑒於我們在北海和大西洋採取守勢,並且沒有人提議將"光輝"號開到多佛爾以南和以北的狹窄水域(我們在該處有良好的海岸基地,駐有飛機)。因此,我領海以內的航空母艦可在距敵人海岸相當遠的地方作戰。但是在地中海,我們必須對意大利採取攻勢,特別要使馬耳他再度成為非常時期中的海軍基地。"光輝"號有裝甲甲板,最好調往地中海,而把"皇家方舟"號調回我本土海域作戰。使"光輝"號參加戰鬥的準備工作拖延的時間已經很長,我希望知道,"海燕"式(高速度戰鬥機,何時開始裝運,"光輝"號何時能替換"皇家方舟"號。
  4.如能作出安排,將航程較遠的驅逐艦調往直布羅陀,而將航程短的艦隻調回本土,部署在英吉利海峽,我將很高興。
      ※      ※      ※
  在此期間,海軍部的政策又經過一次極端縝密的研究,在7月15日拍給地中海艦隊總司令的電報中,又重申我們要在東地中海保持強大軍事力量的意圖。電文中指出,英國在東地中海的首要任務是摧毀在數量上佔優勢的敵方海軍。在西地中海,"H"艦隊將控制地中海西端的出口,並對意大利海岸發動攻勢。總的說來,我同意這種強硬的政策。海軍部要求地中海艦隊總司令說明這兩支艦隊需要多少重型軍艦;並請他建議,如果艦隻應重新分配的話,則艦隻交換是取道地中海,還是繞航好望角。
  在答覆中,他要求得到"英勇"號和"巴勒姆"號這兩艘戰艦。這樣,他就擁有射程最遠、速度最高的戰艦四艘。他就可以不要那艘甲板防禦差、速度也慢的"皇家君主"號了,這只戰艦經常使他感到擔心。另外,他還需要兩艘航空母艦,包括"光輝"號在內,以及兩艘配備八呎口徑大炮的巡洋艦。
  他同意第一海務大臣的意見,認為,在西地中海,一支包括"胡德"號和"皇家方舟"號以及一兩艘"R"級戰艦的艦隊就可滿足需要。他認為,只要對馬耳他島以戰鬥機嚴加防護,並在亞歷山大港建立補給基地,用這兩支艦隊,就足以控制地中海,永遠保有東部海域。他在結論中說:"通過配合一致的行動,從地中海增援當屬可能,但最好是:所有一切的增援任務,一次完成。"
  因此,在海軍部的會談中,我們在很大的程度上取得了一致的意見。我們之間的共同看法是:必須用一艘戰艦、一艘航空母艦和兩艘巡洋艦去補充坎寧安海軍上將指揮的艦隊,同時,應抓住這個機會,將供應物資的運輸船隊從亞歷山大開往馬耳他。後來在7月23日,第一海務大臣在寫給海軍大臣和我的備忘錄中說:
  我們曾就是否能取道地中海增援的問題進行了充分的考慮,增援艦隻不僅包括補充東地中海艦隊的戰鬥艦,而且還有商船,載運艦隊所需的備用軍火、馬耳他需要的高射炮和馬耳他與中東需要的飛機。艦隊總司令肯定地認為,在目前的情況下,企圖使滿載貴重物資的商船通過中地中海是不妥當的,假使一艘或數艘船隻因遭受破壞而降低速度,就不得不把它們鑿沉。我的意見與總司令完全一致。
  因此,後來以"帽子"為代號的重要作戰計劃,便沒有為商船的通航作出規定。但是,在坎寧安海軍上將的全力支持下,曾向中地中海裡的意大利艦隊和空軍挑戰。我現在對海軍部所採取的主要決策很感滿意,並且希望,結果會使雙方一決雌雄。因此,一切準備工作都積極進行。
  數星期後,戰時內閣在參謀長委員會的完全同意下,採取了大膽而影響深遠的行動:我們不顧入侵的危險,把我們最好的坦克約近半數運往埃及;這一行動又重新引起地中海的通航問題,並且比以前更加尖銳。當然,我完全同意運送坦克,不過,我顧慮,如果繞航好望角,恐將延誤時日,無補於這場決定埃及命運的戰鬥。第一海務大臣最初打算冒險一試,但是經過進一步研究後,認為這樣做會打亂目前海軍部主持的中心工作"帽子"作戰計劃。因為這至少要從直布羅陀派遣兩艘高速摩托運輸艦(時速十六浬)到馬耳他,他認為這比取道亞歷山大運去還危險。於是又引起了進一步的討論。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轉參謀長委員會1940年8月11日
  我不能接受這個擬議〔即取道好望角運坦克到埃及〕,它一方面使我們在最緊要的關頭失去這些貴重物資〔五十輛步兵坦克即"I"式坦克〕,另一方面又不能在中東需要孔亟的時刻送到那裡使用。我必須要求海軍部另行擬議並克服種種困難。如有必要,難道不能將有關人員分配到各驅逐艦--已從"H"艦隊調派較大的一隊驅逐艦到東地中海--然後像坎寧安海軍上將現在所做的那樣,將六艘驅逐艦派往西地中海,然後讓它們回來嗎?
  關於取道好望角運送第三輕騎兵團(一個坦克團的人員)這件事,我並無異議,因為,在此期間,韋維爾將軍只要能得到他所需要的輕坦克,他便可在〔坦克〕人員的配備上作臨時的安排。假如坦克手已經分配到艦艇上,我準備冒險取道地中海運送這五十輛步兵坦克;但是,不存在繞航好望角運送這些坦克和坦克手的問題,因為繞航好望角,他們勢必在兩個月內不起任何作用。從地中海運送的,應限於那些必不可少的人員,其餘的可以繞行。
  務請於明日(星期一)向我提出進一步的方案。
  首相致海軍大臣和第一海務大臣1940年8月13日
  1.正當法國退出這場戰爭的前夕,達爾朗海軍上將曾在沒有任何裝有潛艇探測器的驅逐艦或飛機掩護的情況下,白天炮轟熱那亞,並且,未受任何損失,返回土倫。東地中海艦隊曾三次深入地中海中部,然後折回亞歷山大港,只有一艘軍艦--"格羅斯特"號--被一顆炸彈擊中。數周前,有一支快速運輸船隊和一支低速運輸船隊,從馬耳他開到了亞歷山大,未受任何損失,在它們的航程中,只有兩天曾受到意大利飛機的騷擾。
  2.海軍部現在建議,從亞歷山大調六艘驅逐艦去與"H"艦隊會合。這幾艘勢難逃脫敵人空中偵察的驅逐艦將會處於停泊於本國基地的許許多多高速意大利巡洋艦隊的空襲範圍以內。地中海艦隊總司令和海軍部曾對意大利海軍的企圖作了正確的估計,所以有理由斷定這種調遣是極端冒險的。
  3.我們現在被告知,在最近,用我們強大的艦隊護送兩艘時速只有十五浬的摩托運輸艦到東地中海,是非常危險的。
  但是,同時又要求我們,用大筆資金在不列顛西海岸大部地區加強防禦工事,以防禦海軍部所說的可能的入侵--一萬二千人從紀龍德〔河〕〔或從〕聖納澤爾登船,沒有任何軍艦的保護,開往目的地。如果認為,在實力雄厚的英國海軍面前,敵人可以不借軍艦的掩護運送一萬二千人到愛爾蘭或不列顛西海岸登陸,能說這和目前在地中海估計危險所採取的標準是一致的嗎?
  4.任何人也不知道,對埃及的主要攻勢將在何時何地展開。不過,看來這樣的可能性頗大:如果德國入侵大不列顛遭到挫敗,或者根本不打算作出此嘗試,那麼,它就要大力催促並支援意大利進攻埃及。應當把9月看作是極其吃緊的關頭。
  5.在這種情況下,如果試圖繞航好望角運送裝甲旅,那就大錯特錯了,因為那樣會使他們在9月份無論對英格蘭或埃及的防衛都不起任何作用。
  6.我要求重新研究至少派兩艘摩托運輸艦一起增援東地中海艦隊的問題。人員可以分別搭載軍艦;從戰爭的全局來看,這些摩托運輸艦取道地中海所冒的危險,與繞航好望角運送裝甲旅因而不能及時投入戰鬥的危險相比,總要小些。只要將人員適當地分配在軍艦上,我願對裝甲車輛可能遭受的損失負完全責任。
  我未能說服海軍部取道地中海運送裝甲旅或至少運該旅的車輛。我對此事既痛心而又惱恨。儘管我與龐德海軍上將之間的友誼以及我對他的判斷力的信任始終未曾動搖,但是我們之間不斷發生尖銳的爭論。專業上的責任由他擔負,而且,在與我共事的海軍軍官中,沒有人比他更敢於冒險的了。
  我們曾共事頗久。如果他不這樣做,也就沒有人會這樣做。如果我不能說服他,也就沒有人能夠說服他。我對海軍部有很深的瞭解,所以不能過分地強迫他們或是強迫我甚為器重的老朋友和同志龐德或海軍大臣。我同海軍部的關係是這麼好,以致不願利用正式向內閣控訴的方法,使這種關係受到損害。
  8月15日,我終於向內閣提出了這個問題,我說,我曾經希望說服海軍部,要他們將這兩個裝甲旅納入"帽子"作戰計劃。如果由地中海運送坦克部隊,可於9月5日前後到達亞歷山大;如果取道好望角,則大約要再晚三個星期。然而帝國總參謀長並不認為意大利的大舉進攻是迫在眉睫,韋維爾將軍的看法也是如此。當我為採取近道盡了最大的努力之後,我認為不應由戰時內閣負責來否決司令官們的決策,因而只好遺憾地勉強同意繞航好望角的較長航程。不過,參謀長委員會也為採取近道擬定了一項留待選擇的辦法,準備在"帽子"作戰計劃實行以前,如果中東形勢突然惡化,就加以使用。這兩艘裝有巡邏坦克和"Ⅰ"式坦克的快速摩托運輸艦將隨艦隊通過地中海。在增援艦隻經過直布羅陀以前,應就航線問題作出決定。如果,根據來自中東的報告,認為沒有必要實行這一留待選擇的辦法,那麼,整個運輸船隊便繼續繞航好望角。
  從8月30日到9月5日,我們成功地執行了"帽子"作戰計劃並且沒有遭受任何損失。坎寧安海軍上將於8月30日從亞歷山大港出發,在31日傍晚,據他的空軍報告,前方發現一支包括兩艘戰艦和七艘巡洋艦的敵方艦隊已接近我方。
  他們希望與敵人開戰,但是意大利人顯然不是來挑釁的,因而沒有發生任何衝突。次夜,我們的飛機再度與敵接觸,他們現在已經退到了塔蘭托。從此以後,坎寧安海軍上將的艦隻便在馬耳他東南一帶暢行無阻,敵機的干擾也不嚴重。運輸船隊安然抵達馬耳他,只有一隻船在空襲中受創。同時,增援艦隻,包括"英勇"號(但不包括它那艘未經改建的姊妹艦"巴勒姆"號)、航空母艦"光輝"號和兩艘擁的防空設備的巡洋艦,在薩默維爾海軍上將統率的"H"艦隊護送下,正從直布羅陀開來。"英勇"號和巡洋艦順利地把需要孔亟的槍炮和軍火運到了馬耳他,然後在9月3日又隨著坎寧安海軍上將向東駛去。在返回亞歷山大的歸途中,這支艦隊曾襲擊羅得島和斯卡潘托島,並且不費力氣便擊退了一次快速魚雷艇的攻擊。薩默維爾海軍上將的艦隊安然回到了直布羅陀。
  這一切使我深信,冒險從馬耳他海峽運輸我們的裝甲旅,是值得試一試的,尤其是,我們是毅然冒著德軍準備入侵的危險,而大量抽調我本土裝甲部隊的,所以更值得冒險試試,要是冒險取道那裡的話,也許現在已經到了埃及,而不必多花費三個星期了。是的,在這三個星期內,埃及未曾發生嚴重的不幸。然而,我們對意大利空軍過於恐懼的心理也的確妨礙了我海軍的作戰行動。我當時認為而且現在也認為,事態的演變已證明了我的看法。約在11月底,薩默維爾海軍上將率領"H"艦隊確曾將一支運輸船隊從西方護送到馬耳他,在途中,與從塔蘭托逃脫的一部分意大利艦隊在撒丁島附近進行了一次小小的戰鬥。在這支運輸船隊中,有一隻船在增援東地中海的艦隻的護航下,與另外三隻來自馬耳他的物資供應船一起,繼續開往亞歷山大。自從意大利參戰後,商船通過地中海的全程,這還是第一次。讀者在下一卷中將會看到,1941年當德國空軍已佈滿西西里島的時候,我海軍向埃及運輸坦克時如何完成了一項更加艱險的任務。
  首相致海軍大臣1940年9月7日
  1."帽子"作戰計劃的執行過程使我深信,放棄取道地中海運送裝甲車輛的主意是錯誤的。只要你閱讀我那個曾列舉應採取這條航線的種種理由的備忘錄,你就會意識到,新的事實現在又加強了我的理由。……
  首相致海軍大臣1940年9月7日
  如果你將我在海軍大臣任內屢次要求將"拉米伊"級軍艦加厚甲板裝甲、加大艦胴體積以抵禦轟炸的情況簡短地摘要見告,我將不勝欣幸。如果當我一再要求這樣做的時候,便著手改裝這些艦隻,那麼,我們現在就有進攻意大利海岸的工具了,這在政治、軍事上很可能產生最大的效果。甚至時至今日,仍然有一種傾向,遲遲不願採取這一極其必要的步驟,而又不提出代替的辦法。
  為了我們明年不再像現在這樣缺乏轟擊用的艦隻,我曾給你寫過一次備忘錄,重新提出這一改建計劃,但迄今尚未蒙你見復。在閱讀一些文件幫助我重溫往事後,我願就這個問題與你商談。
  如果對新建艦隻的其他迫切需要不加以權衡,這個問題便永無解決之日。我的希望之所以終告破滅,不是由於原則上的分歧,而是由於遇到了這一暗礁。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1940年9月8日
  下面是首相兼國防大臣致東地中海艦隊總司令安德魯·坎寧安爵士的備忘錄:
  我為你最近在地中海東部和中部作戰的勝利,為你的艦隊增添了我們兩艘最優秀的艦隻以及其他有用的艦隻而祝賀。但是,為保衛埃及和亞歷山大所迫切需要的裝甲旅,卻仍需三個多星期才能到達戰場,我對此深表遺憾。我希望你根據"帽子"作戰計劃執行期間以及"光輝"號和"英勇"號到達時獲得的經驗,再審度一下海軍的形勢。不但要衡量意大利海軍在字面上的實力,也要估計他們打算進行抵抗的限度。在今年秋季進攻意大利是非常重要的舉措,因為越往後則德國人的強有力的手便越能控制意大利的作戰機構,到那時,局面就會大不相同了。我們打算盡一切力量加強馬耳他島的防空工事,而且不久將運去一批我對之寄以厚望的新式武器,以便進行試驗。我相信,在1941年4月以前,馬耳他可以成為我艦隊臨時寄碇的安全基地。在此期間,假如你有任何關於攻勢行動的建議,請送交海軍部。我陸軍和空軍擬進擊利比亞境內的意大利交通線,這一行動如適當其時,便足以阻止意大利對埃及發動任何大規模的進攻,如果你能配合這一計劃,我將不勝欣幸。爭取主動,顯然是有莫大裨益的。我希望"海燕"式〔終於配備在我航空母艦上的快速戰鬥機〕已予人以良好的印象。此間,爭奪空中霸權的鬥爭仍極劇烈,但是我們對於最後的結局具有堅定的信念。
  英國政府及其專門顧問在戰前沒有更清楚地預見到空軍對我們控制地中海的作用十分重大,這的確是令人驚奇。無論如何,我們在空軍競賽中已如此地落在德國人的後面,因此,保衛不列顛的任務,在很大的程度上要由我們在數量上已經低人一籌的空軍承擔。在不列顛之戰獲得決定性的勝利以前,每一次對地中海和埃及增援飛機,都是一種出於不得已的行動。即使在冬季的幾個月裡,當我們認為已能在白天控制本土的領空時,也很難在閃電戰的劇烈威脅下將戰鬥機派往馬耳他或埃及。要從遭受轟炸的城市、重要的港口和軍火工廠運走那些用來防禦敵機的高射炮和炮彈,並繞航好望角運往埃及,或者冒極大的危險直接運往馬耳他,也是極其令人痛心的。
  儘管一再遭受損失和挫折,但對馬耳他還是逐步加強了過去疏忽的空防。薩默維爾海軍上將指揮的艦隊在直布羅陀的若干任務之一,就是用一艘航空母艦將戰鬥機運送到能飛抵馬耳他的距離以內。第一次嘗試是在8月初,當時有十二架"旋風"式飛機從"阿爾戈斯"號航空母艦飛到該島。在它們未到達之前,馬耳他島的空防只有三架"鬥士"式飛機,當地的人很親密地分別稱這三架飛機為"信心"、"希望"和"仁慈"。我們在11月又作了第二次嘗試,但是發生了一幕悲劇。從離該島西面四百哩的"阿爾戈斯"號航空母艦上起飛的十四架飛機中,有九架因風向改變,燃油用盡,結果連同機上忠心耿耿的駕駛員一起葬身大海。從此以後,為這一航程飛行安全所留的餘地再也不摳得那樣緊了,後來儘管有許多次類似的行動,卻沒有再發生過這樣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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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時,也必須設法將飛機運往中東,既要避免地中海中的危險,又要避免因繞航好望角而過多地延誤時間。從西非取道陸路的辦法可能節省許多寶貴的時日和一些船舶。飛機不是從航空母艦飛上岸去,便是拆卸裝箱運輸,然後在某一港口重新裝配和起飛。可資選擇的港口有拉各斯和塔科拉迪。
  經過審慎的研究後,選定了塔科拉迪,並且早在1940年8月21日工作隊便到達該處。這條經過卡諾到喀土穆,最後到達開羅的道路共長三千七百哩。必須在塔科拉迪修建許多修理車間和種種設施,沿途還要設置各種加油站和休息站。9月5日從海路裝箱運到了十二架"旋風"式和"伯倫翰"式飛機,次日又從航空母艦"阿爾戈斯"號飛來了三十架"旋風"式飛機。第一批空運於9月20日從塔科拉迪出發,四日之後到達了喀土穆。到年底,用這種一點一點地積少成多的方法將一百零七架飛機運到了埃及。
  這條道路雖然開始得快,但必須經過好幾個月的工作才能把它佈置就緒。塔科拉迪的氣候和當地流行的瘧疾折磨著拆箱裝配飛機的工人。航空母艦的使用,也由於其他刻不容緩的需要受到了限制。天氣又不利於空運。因等待零件修配而不能使用的飛機,沿途堆積了起來。在飛越荒蕪的大片沙漠時,引擎的耗損很大,因而縮短了它們的飛行壽命。工作初期的許多困難尚待解決。在1940年內,這種供應飛機的方法還沒有收到成效,但是,如果我們沒有及時開始,則尼羅河集團軍以及其一切大膽行動便不能克服1941年的種種不幸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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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1940年底,英國的海軍又再次穩固地立足於地中海了。馬耳他的防務,也因薩默維爾上將遠道運去高射炮及其他設備而大大加強了。坎寧安海軍上將在東地中海內的攻勢策略也取得了輝煌的成就。雖然意大利的空軍強大,主動權卻處處操在我們的手中,而馬耳他島在局勢的演變中一直佔居主要的地位,在對意大利及其駐非洲部隊之間的交通線採取攻勢行動時,該島是一個前進的基地。






第二十三章 九月的緊張局勢

  空戰的高潮--戰鬥機駕駛員精疲力竭--即將入侵的跡象--對敵方集結的駁船的轟炸令人失望--英國緊張--軍需政策--我發出總指示--關於1941年需用物資的調查--一項為期八個月的計劃--我於10月發出的關於優先權的備忘錄--關於落後的武器--本土和埃及處於最緊張階段--霧的危險--需要德·王爾德廠的彈藥--飛機生產部的成就--貫徹建立突擊部隊的政策--9月13日格拉齊亞尼元帥的部隊向前推進--他們停頓於西迪·巴拉尼--馬耳他告急--所擔憂的災禍沒有發生。 
  對於負責指揮不列顛之戰的人說,9月和6月一樣,也是一個顧此失彼、極端緊張的時期。前面已經講過,我們的一切均取決於空戰的成敗,現在空戰仍極其激烈地進行,而且逐漸達到高潮。現在回憶往事,可以看出,皇家空軍9月15日的勝利標誌著決定性的轉折點。不過,當時並不明顯,而且,我們也難於斷定,是否還會有更加猛烈的空襲,空襲將繼續到何時。晴朗的天氣有利於在白天進行大規模的空戰。截至目前為止,我們對空戰一直是表示歡迎的,但是,當我在9月的第三個星期到第十一戰鬥機大隊指揮部訪問空軍少將帕克的時候,我注意到,這種對空戰表示歡迎的態度已經發生了一種雖很輕微但是是很明顯的轉變。我問及天氣,他們告訴我說,預計數日之內天氣良好。可是,好天氣卻不像月初那樣受人歡迎。我清楚地感覺到,要是天氣突然變壞,那不會被人們看作是壞事。
  正當我同幾位軍官坐在帕克的辦公室內的時候,一位軍官送來了一份空軍部的通知,說所有德·王爾德廠的彈藥儲存都已用盡。這個廠的彈藥,戰鬥機駕駛員最喜歡使用。生產彈藥的工廠已經被炸。我看出,這對帕克是沉重的打擊。可是,當他吸了一口氣,停了一會兒以後,便豪邁地說道:"以前沒有這種彈藥,我們也打過仗,現在沒有,還是能照樣打下去。"
  空軍中將道丁時常在週末從阿克斯布裡奇驅車到契克斯來,在我同他的談話中,我清楚地覺察到,空戰司令部正處於極端緊張的局面中。我十分注意每週的數字彙報,匯報表明,只要敵人的空襲不再加劇,我們的飛機便足敷使用。不過圖表沒有反映出飛行員在精神上和身體上的緊張程度。儘管他們具有崇高的犧牲精神,常常以一與五六之比戰勝敵人,儘管他們意識到他們屢勝、敵人已遭嚴重損失,從而使他們佔居上風,但人的忍耐力總是有限的。不論是在精神上和肉體上都有精疲力竭的時候。我想到了惠靈頓在滑鐵盧之役的那天下午的心情:"願上帝今晚降臨或者讓布呂歇爾1到來。"
  這一次,我們卻不需要布呂歇爾到來。
  1布呂歇爾(Bl□cher)為滑鐵盧之役與拿破倫作戰的普魯士陸軍元帥--譯者
  與此同時,德國即將入侵的跡象日益增加。從我們的空中攝影中可以計算出,集結於荷蘭、比利時和法國港口及河口的自動推進駁船不下三千隻。我們難以確定,是否有較大型的後備船隻集結於來因河口或波羅的海,現在這個海與基爾運河仍然暢通。在我研究德國入侵的問題時,我已列舉理由,論證我這樣的信念,即:如果他們來犯,我們就迎頭痛擊,這樣,他們倒不會來,而只能繼續窺測時機。但是,當我一週一周地從空中攝影和諜報人員的報告中看到敵人入侵的準備日益加緊進行時,卻不能不有悚然驚懼之感。這樣的感覺會逐漸控制住你。可怕的敵人,除非有勝利的把握,並且按照德國人的周密思考作好了計劃,否則,他們是不會來的。是否也會來一個突然襲擊呢?他們會不會有坦克登陸艇或者其他什麼更高明的應急辦法?他們還缺少什麼?所有我們夜間的轟炸都集中於德國人準備侵犯出發的港口,他們每天晚上似乎都在那裡用駁船和其他船隻進行登船和下船的演習。從空中攝影看,我們對那些集結於港灣或停泊在碼頭周圍的大批駁船進行轟炸的結果。有好幾次都使我感到失望。
  首相致空軍大臣1940年9月23日這些攝影給我的印象是:轟炸機顯然沒有能力擊中那些大批集結的駁船。我想,只要順著那些排成長方形的船隊連續投幾顆爆破彈,就會引起一片混亂;而我發現,除了港灣入口處的幾隻駁船顯然遭受破壞外,其餘的都安然無恙,秩序井然,這的確令人大失所望。
  難道就沒有辦法加以改進嗎?
  我曾經敘及,參謀長委員會總是認為德國的入侵已迫在眉睫,而我卻感到懷疑,並且表示了相反的意見。雖然如此,我卻不能抑制由於長期衡量重大事件而產生的內心激動。的確,我們的每一條神經都是繃得緊緊的。我們的司令官臨事十分小心,非常精明,我們目前力量強大的軍隊高度警惕,我們的全體人民鬥志昂揚,無所畏懼,所有這些,使我們在各方面都鉅細無遺地作好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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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應從我們已被排除出歐洲大陸這個角度來重新審查我們的整個戰時生產及其優先的地位。在這項工作中,我不斷與軍需大臣及其他有關人員進行商討。本月初,經過我身邊的少數幾個人的一番努力和仔細的核對之後,我替內閣擬定了一項關於軍需的總的指示,以便指導我們1941年的軍需工作。軍需情況
  首相備忘錄
  1940年9月3日
  1.海軍可能會使我們打敗仗,唯有空軍能戰勝敵人。因此,我們必須以最大的努力贏得空中的壓倒優勢。戰鬥機是我們的救星,但是只有轟炸機才能成為我們獲得勝利的手段。
  因此,我們必須發展空中力量,以載運數量日益增多的炸彈飛往德國,徹底粉碎敵人的作戰活動和經濟生活所依靠的一切工業和科學機構,同時遏制敵人於適當距離,使之不能接近我本土。目前,我們不能指望有其他方法戰勝德國巨大的軍事力量,使德國雖把兵力投入非洲戰場或東方戰場,也不能獲得任何勝利。因此,空軍和空軍的大規模活動,在服從後面所述的條件下,應凌駕於海軍和陸軍,居於首位。
  2.封鎖的方法已經陳舊,對德國來說,不再起什麼作用,因為他們征服了大片土地,可以劫掠被佔領的國家或威脅人民為其利益服務。現在已經沒有什麼重要的特殊物資,如加以控制即足以影響德國的作戰活動了。目前,海軍在執行保持交通線暢通的任務中,感覺力量有些不夠,但是,由於海軍部採取了新的措施,美國驅逐艦已經到來,我造船廠製造的潛艇也日益增多,因而情況可望有顯著的改善。海軍部應注意於攻勢作戰計劃,注意於轟擊敵人或敵人所佔領的海岸,特別是地中海的海岸。在未接到另外的命令以前,反潛艦隻的生產應以最高速度進行,不得絲毫放鬆。海軍的計劃對空軍並不十分牴觸,並且應讓出一些裝甲板,供製造坦克之用。
  3.關於陸軍的兵力應盡速增加到五十五個師的決議,似乎無須重加考慮。在這一數字內,我們應建立十個裝甲師,春季建立五個,夏季增加為七個,到1941年底共達十個。為執行這些軍需供應計劃,我們的兵工廠應全力以赴。在原則上,我同意軍需大臣〔赫伯特·莫裡森先生〕關於處理軍需問題的方案,並認為,在這次戰爭中,不能採用1917--1918年那樣的開炮射擊規模。
  4.必須以極大的努力來完成我本土和中東軍隊的裝備。
  最嚴重的弱點是:坦克和輕兵器的彈藥,尤其是特種類型的彈藥;反坦克炮和反坦克槍,尤其是它們的彈藥;迫擊炮,尤其是迫擊炮彈;還有來福槍。我們希望再從美國獲得二十五萬支來福槍,但不幸獲悉,在1941年底以前,至多只能再製造五十萬支。當然,隨著我正規軍之大批開往海外,勢必要求國民自衛軍和衛戍部隊以遠遠超過現在的人數來保衛我本土。大大提高來福槍的生產力是極其必要的。
  5.入侵的危險並不隨冬季之來臨而消失,來年德國可能以新奇的手段來對付我們。隨著戰事的進展,敵人越來越覺得有擊敗我們的必要,他們可能設計出現在還沒有見過的各種渡海工具。應認為,實際的入侵永遠在威脅著我們,但是,只要有重兵駐守本島,這種威脅就未必能實現。除此以外,在1940--1941年可以預料到的唯一主要戰場是中東。在那裡,我們必須在海運和當地給養所容許的範圍內,盡量投入英國、澳大利亞和印度軍隊。我們應預料到,我們將在埃及和蘇丹,在土耳其、敘利亞或巴勒斯坦,還可能在伊拉克和波斯作戰。應為這些戰場準備十五個英國師、六個大洋洲師和至少六個印度師,但是這些師數並不是在上述五十五個師的範圍之外的。人們不會想像,軍火費用將接近上次大戰的規模。空軍和機械化部隊將成為主要因素。
  6.對於敵人和敵人在歐洲或北非佔領的地區,我們還可能進行兩棲攻勢作戰。不過,這種作戰所需要的武器和物資應從以上總括提及的武器和物資中撥給。
  7.鑒於德國陸軍和空軍裝備的巨大規模,我們的任務,正如軍需大臣正確地提醒我們的,確實是很艱巨的,但是,這次戰爭決不是一場互相用大批的人投射大量炮彈的戰爭。惟有發明新武器,尤其是借助科學的指導,才能最有效地應付敵人的優勢兵力。比如說,現在正從事於一系列的發明,以便在空中或地上,不管視力如何,也能發現和擊中敵人的飛機。假如這些發明實現了我們所寄與的期望,則不但戰略形勢,而且軍需情況也將大大改觀。假如發射不旋轉投射彈的武器可以獲得彈藥、導向器和其他輔助裝置,使命中率比現在提高三四倍,則從地面重新佔領空中的工作便向前邁進了一大步。海軍將重新獲得它以前所享有的大量的行動自由和力量,以採取攻勢行動。陸軍能夠在許多地點登陸,而不會遇到"納姆索斯"1那樣的危險。因此,我們必須像優先重視空軍那樣,重視具有許多精密裝置、前途無限的無線電測向器〔雷達〕的全部領域,事實上它是空軍的一個主要部分。增加高級科學人員、訓練將來操縱這類新武器和進行與此有關的研究工作的人員,是我們應當優先考慮和努力的工作。雖然現在改變現有計劃還為時過早,但可以預料,這將大大地節省高射炮和彈藥。
  1在納姆索斯(挪威港口--譯者),對敵人的空中攻擊毫無防禦。
  8.在1941年春季以前,除了敵人的大舉入侵--看來未必實現--以外,還看不出有什麼需要大量開支或消耗軍火的情形。雖然在中東隨時可能展開激烈而具有決定性的戰鬥,但因運輸增援部隊和軍需品有困難,所以兵員和開支的數目將受到限制。因此,如果不受干擾,我們將有八個月的時間用來大大改善軍事裝備的生產,在此期間內,可望穩步而迅速地積累軍需品。我們的一切信貸和原料來源,尤其是技術工人,都必須集中地使用在這一用途上。
  我的同僚們全都同意這項政策,各部也立即按照這項政策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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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10月份,我發現,我必須補充一份有關優先權的備忘錄,優先權在各部之間引起了激烈的競爭,每個部都竭力爭取自己的優先地位。優先權
  首相的備忘錄
  1940年10月15日
  1.在人員和物資方面的最高優先權,應給予我們所說的無線電部門。這一部門需要科學家、無線電專家、各級熟練工人和高級材料。我們作戰的勝利和我們將來的戰略,特別是海軍的戰略,在很大程度上將依靠這方面的進展。我們必須大大提高高射炮的準確性,給我們的軍艦和港口以更有效的保護。我們不僅要滿懷信心地從各方面推進研究和試驗工作,而且還要努力生產,經過數次挫折後,我們定可獲得成功。
  2.為了執行業經批准的目標計劃,應給予飛機生產以天字第一號的優先權。有關部門的人員有職責盡一切可能的辦法,避免濫用這種優先權,避免不必要地妨礙其他重要部門。
  為此,他們應按季度,或者,如果可行的話,按月份,事先計劃所需要的勞動力和物資,以便將所有剩餘部分能立即提供其他方面使用。在優先權的行使中,不能認為飛機生產完全可以壟斷任何有限物資的供應。如果出現這樣的情況,即:
  業經批准的飛機生產部的需要量要佔用全部供應量,則雖有損於飛機的生產,也要從中特別撥出一部分來,供其他部門或其他方面最低的基本需要。如對這種劃撥持有異議,應提交內閣裁決。
  3.目前我們要建立五個裝甲師和相當於另外三個師的裝甲旅。這還不夠。我們不能希望在人數上與敵人比誰的多,因此,必須要裝甲戰車的數量特別大。十個裝甲師是我們1941年底的目標。因此,陸軍應仔細審查他們對摩托車輛的需要,並從美國大批購買摩托車。防衛這個小島的本土防衛部隊,因已有各種高度發展的交通之便,故不能同樣享有在國外作戰的各師所需要的交通工具。他們應臨時斟酌情況設法解決。一個參謀人員如果只憑理想辦事,要求過高就不會對國家有所裨益,因為他只知道一再增加他的要求,直到總數龐大,難以應付。應就摩托車輛以及第一、第二和第三道防線上的下列各英國師提出報告:
  (1)國外作戰部隊,
  (2)本土防衛部隊,
  (3)海岸警備部隊。
  任何借題發揮,製造困難的企圖,在這物資缺乏的時刻都對我們有所不利。
  在英國國內,只要可能就應利用馬馭車輛以補摩托車之不足。我們曾經不明智地把我們的許多馬匹賣給德國,不過現在在愛爾蘭馬匹還很多。
  4.應對"落後的武器"的生產給以特殊的幫助並偶爾臨時給以優先權,在這些武器中,要特別提出以下兩種:
  (1)來福槍。
  (2)輕武器彈藥--特別是特殊類型的彈藥。應積極設法使新工廠投入生產。在年底以前,即在戰爭爆發之後十六個月,還幾乎沒有任何改進,這種情況是非常嚴重的。用十二個月就足以建起一個彈藥廠。因為軍隊沒有像原先預料的那樣投入戰鬥,我們才幸而逃過了這種過失所造成的最壞的後果。
  迫擊炮彈和反坦克炮彈的生產情況特別不能令人滿意,必須設法予以改善。
  在提交生產委員會和我的週報中,這種"落後的武器"的生產應為內容之一。
  5.在小型艦艇和反潛艦隻的建造方面,海軍應行使其現有的優先權。這也適用於商船和登陸艇的建造。凡在1941年內不能竣工的一切較大的船隻,應容許延期。必須作出計劃,推進一切不與優先需要相牴觸的工序和部件製造。盡量向美國訂購鋼板和裝甲板。
  到9月中旬,入侵的威脅似已近在眼前,因而不能再調派重要部隊到東方去,特別是因為他們必須繞航好望角。多佛爾地區的形勢十分緊迫,我到那裡視察之後,便決定在數星期內暫緩把新西蘭軍和余留下來的兩個坦克營調到中東。
  同時,我還掌握了三艘人們稱作"格倫〔公司〕船"的快速運輸船,以備緊急時衝過地中海。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轉參謀長委員會1940年9月17日
  在任何情況下均不能從多佛爾海角的前沿陣地撤走新西蘭旅。那兩個巡邏戰車營也不得離去。暫緩運送澳大利亞部隊,讓整個運輸船隊到10月的第三個星期才啟航,豈不更好?
  總之,部隊繞航好望角,是不能及時到達,以有助於埃及一觸即發的戰事的。但是在這裡,他們卻能發揮莫大的作用。也許等到10月的第三個星期,海軍部可能準備冒較大的危險了。不管怎樣,真要使新西蘭部隊和這幾個坦克營在整個10月份內不能在兩個戰場中的任何一個戰場作戰,那是令人難以容許的。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1940年9月19日
  請注意,不要讓"格倫船"離去,否則,就不能在需要迫切、值得冒險一試的時候取道地中海運送增援的裝甲部隊。
  我不願意到時聽人說沒有適當的船隻可用。
  請告知,如果我們決定在10月的第三個星期把一支運輸船隊從地中海西部開往東部,還有什麼其他船隻可供使用?
  雖然這是一個晴朗的9月,但我們對霾霧懷有戒心。
  首相致雅各布上校1940年9月16日請將第一海務大臣送來的這份報告〔關於敵人在霧中登陸〕的副本交給參謀長委員會,轉送本土防衛部隊總司令,並對這份報告作這樣的補充:"我認為霧是一種最嚴重的危險,因為霧有礙於雙方的空軍作戰,不利於我們的炮隊,妨礙我海軍進行有組織的轟擊,並且特別有利於敵人用潛入戰術,建立登陸據點。萬一下霧,則須在夜間和凌晨對敵人準備侵犯出發的港口投下最猛烈的空中彈幕。我願意知道,在以下的天氣條件下,海軍打算用小型艦隊在夜晚和黎明採取什麼行動:(1)如果英吉利海峽上空的霧,在英國方面的濃,在法國方面的薄;(2)如果兩方面的霧都一樣。
  "我們是否建議利用無線電幫助導航?"
  "在不斷的轟炸下,敵人將因長期等待而陷於精疲力竭。
  不過,霧仍舊是我們的敵人。"
  儘管有這一切危險,但還是不要使士兵過度疲勞。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 1940年9月18日
  請徵詢參謀長委員會,由於天氣惡劣,是否可以將一級警報酌情放寬為二級警報。請就此向我提出報告。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1940年9月18日請打聽一下,是否有辦法在敵人準備侵犯出發的一個或數個港灣撒布一層易燃的油料。這只不過是火燒戰船的老把戲加上現代化的改良而已,在西班牙的無敵艦隊時代,就已經在敦刻爾克試用過了。1海軍部一定會想出些辦法。
  1當西班牙無敵艦隊進攻英國時,西摩爾勳爵曾率戰艦數只駐紮敦刻爾克,以監視西班牙帕爾瑪公爵所統率的兩萬名地面部隊,他所統率的艦隻曾在敦刻爾克海域攻擊西班牙艦隊。--譯者
  首相致軍需大臣1940年9月18日
  德·王爾德廠的彈藥極端重要。第十一戰鬥機大隊顯然認為工廠之被炸是一個頗大的打擊。在你離開伍爾威奇去養病的那個星期中,產量降至三萬八千發,其中的原因,我是十分瞭解的,我相信產量會恢復起來。請將你對以後四個星期的估計見告。如果有恢復的希望,我們就可稍稍挪用我們的備用物資。
  首相致軍需大臣1940年9月25日
  現送上我對統計局編製的輕武器彈藥最近的生產統計表的意見。這些數字使我極其擔憂。特別是德·王爾德廠的彈藥,它們最有用,而受到的打擊也最嚴重。在我看來,不僅是在第七號和第八號子彈的整個範圍內,而且在德·王爾德廠彈藥和穿甲彈方面都似乎應作最大的努力,我深深體會到你的困難。請告訴我,你在什麼方面需要我幫助你克服困難?
  請讀者對我下面的一份備忘錄多加原諒。
  首相致海軍大臣1940年9月18日
  你當然能購買一面新的海軍旗。我每天早晨看見那面髒了的東西就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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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成立的飛機生產部所取得的成果,使我感到鬆了一口氣。
  首相致比弗布魯克勳爵1940年9月21日
  你交來的5月10日至8月30日各種類型的戰鬥機大見提高的生產數字,是非常令人興奮的。如果你能把同樣的數字計劃到即將到來的9月30日,那我就向內閣宣讀這些數字,而不採取傳閱的辦法。但是,如9月份的數字須遲至10月才能編好,那麼,我就〔把手頭這一份〕向內閣宣讀。
  你和你的部,對國家的貢獻甚大。
  首相致比弗布魯克勳爵1940年9月25日
  在日益困難的情況下所取得的驚人成就,使我不得不請你將英王陛下政府最熱誠的感謝和祝賀轉致你主持的飛機生產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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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軍大臣在突擊隊或衝鋒隊的問題上,同陸軍部以及陸軍的成見發生衝突;在整個夏季和秋季,我都一直設法幫助陸軍大臣解決這件事情。
  首相致陸軍大臣1940年8月25日
  我一直在思索我們那一天晚上暢所欲言的談話,並且我覺得應當給你寫信,因為我聽說關於突擊部隊的整個地位發生了問題。有人告訴我們,"不再招募了",而且他們的前途也處在變化之中。因此,我想,我應寫信告訴你,我是如此深刻地感覺到,德國無論在上次大戰或此次大戰中都曾正確地利用了衝鋒隊。1918年,對我們非常危險的滲入戰就是衝鋒隊干的,而且,在1918年的最後四個月裡,最後保衛德國的任務也主要是由許多部署得當、勇敢戰鬥的機關鎗陣地的戰士擔負的。在這次戰爭中,所有這些因素更有所加強。法國的失敗,是由令人難以置信的極少數的裝備精良的德國·精·銳·部·隊一戰而造成的,而後大批的德國陸軍尾隨而來,整頓征服的土地,並加以佔領。如果我們要在1941年採取戰鬥行動,在性質上必須是水陸結合的,必然會有許多進行小規模戰鬥的機會,這一切都要依靠輕裝而機警的部隊出敵不意地登陸,他們要善於像一群獵犬似的行動,而不能像正規軍那樣地大隊伍進行。正規軍現在已變得組織如此嚴密,裝備如此複雜,運輸設備如此龐大,以致很難在任何時間緊迫的戰鬥中使用他們。
  因此,為了種種理由,我們必須實現組織衝鋒隊或突擊部隊的想法。我已要求抽調五千名傘兵,而且我們還至少要有一萬名這種能夠作閃電行動的小型"兄弟團"。只有用這種方法,才能佔領某些陣地,然後給予受過高度訓練的正規軍以進行大規模的戰鬥的機會。
  因此,我希望,在你採取任何行動來改變前此採取的政策或使所有召集起來的志願人員陷入進退維谷的境地以前,請給我同你談談這個問題的機會。
  陸軍部的反對非常固執,而且,軍階愈低的人,反對愈強烈。對於那些畢生從事於常備軍正規訓練的軍人來說,一想到那些身著便裝、自由散漫的大批"非正規軍",竟自隱然藐視正規軍隊的能力和勇敢,便覺得不勝憤慨。我們許多個最精銳的團的團長都大為不滿。"他們能做到的事,我的營哪一樣做不到?這個計劃使整個陸軍失去了它的威信和最優秀的官兵。我們在1918年就沒有搞這一套,為什麼現在要搞呢?"對這類感觸即便不同情也很容易理解。陸軍部聽取了他們的不平之鳴,但是我卻抓得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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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相致陸軍大臣1940年9月8日
  你告訴我說,你完全同意我對這些特種部隊所提出的看法,並且要結束他們所處的那種地位不穩定的局面。不幸,這些部隊迄今還不瞭解是否有什麼佈置。他們還不知道已經不打算解散他們了。雖然有一張申請人名單,但是所有的招募工作都已停頓,甚至不准他們去召集那些志願參加而且經過考查批准的人。雖然這些部隊都是由我們最優秀的、受過高度訓練的人員組成,但是他們目前的裝備只有來福槍,如果把他們投入抵抗侵略的混戰,那恐怕是一種巨大的浪費。我希望,你能保證做到你的命令一下,能立即得到執行。或者請你向我解釋一下,你的決定之所以未能貫徹,究竟是受到了什麼阻礙。在我供職軍事部門的長期經驗中,我感到往往有這樣一種危險,凡是與軍隊的偏見相反的事,總要遭到本機構中的低一級官員的阻撓或耽擱。要解決這種問題,只有用懲一儆百的辦法。當部屬見到這種情況後,你就可以指揮如意了。
  如果你今晚可以同我共進晚餐,或許你會將此事見告。
  首相致陸軍大臣1940年9月21日
  我對於突擊部隊的裝備狀況有所不滿。不發給他們充分的作訓練之用的裝備--作戰用的裝備就更少了--就等於浪費優秀的人材。
  務請就下列各點向我提出報告:
  (1)對各突擊部隊已經發了些什麼裝備?
  (2)這些部隊所需裝備的規模如何?
  (3)為訓練之用,可以立即發給他們什麼裝備?
  我希望每週得到一份說明各突擊部隊裝備情況的詳細統計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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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相致本土防衛部隊總司令〔阿蘭·布魯克爵士〕
  1940年9月21日
  我們時常聽說德國將如何侵入我遼闊的海岸,說他們打算用二十五萬人登陸,隨後還要發展大有希望的登陸據點。為應付敵人的這類進攻,我海岸的防衛組織看來還部署得非常得法。一個海島防禦海上入侵的困難,往往在於敵人集中非常優越的兵力於某一點。但是,如果敵人兵力分散得太稀疏,那麼,即使大部分能夠登陸,他們也將遇到分佈在沿岸各處同等的或更加優越的兵力。這樣就形成一條薄弱的戰線與另一條薄弱的戰線對峙的局面。既然我能立即想像到:敵人將集中兵力進攻,向前推進,隨後用大部隊來攻擊我們的薄弱防線,我便很難看出:敵人用許多小股部隊登陸,而其中沒有一個小股部隊擁有足以突破我組織嚴密的海岸防線的力量,那有什麼用處。如果他們在渡海途中損失十萬人,另外有十五萬人被堵截在岸上,那麼,這樣的登陸勢必要付出很大的代價,還沒有等到我們的後備隊投入戰鬥,敵人便已遭受莫大的損失了。因此,人們傳說的德國的這個登陸計劃,如果真的準備實施的話,我認為那倒非常適合我們的心意。要是他們用重兵攻擊若干特別選定的地點,那倒危險得多了。
  當我們下次會面時,你大概願意談談這件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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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看來,我們對於意大利進攻埃及的擔憂,還沒有指揮這次進攻的格拉齊亞尼元帥那樣躊躇不安。齊亞諾在他的日記中寫道:
  1940年8月8日。格拉齊亞尼來訪,他在談話中,把進攻埃及當作一件十分嚴重的事情,並且說,我們目前的準備遠未達到完善的程度。他攻擊巴多格裡奧,說他沒有抑制領袖的進取精神--這件事"表明對於一個瞭解非洲的人來說,他必定是優柔寡斷的,或者更往壞處說,是居心不良。那裡的水源大感不足。我們會走向失敗,在沙漠中,一打敗仗就必然會引起迅速而全面的崩潰"。
  我把這事報告了領袖,他極其煩惱,因為他上次同格拉齊亞尼談話時,得到的印象是:好像日內即將開始進攻。格拉齊亞尼並沒有向我提到日期。他根本不願意發動進攻,或者,無論如何在這兩三個月內是不進攻的。墨索里尼在結束談話時說,"應該把任務交給那些至少希望提升一級的人去做,而格拉齊亞尼唯一關心的是如何保持他的元帥的位置。"1
  1《齊亞諾日記》,第281頁。
  一個月以後,總司令要求再延期一個月,但是墨索里尼回答道,假使他不在星期一進攻,就撤換他。元帥答應遵命。
  齊亞諾說,"從來沒有一次軍事行動是在司令官如此不願意的情形下進行的。"
  9月13日,意大利軍隊的主力開始了期待已久的行動,越過埃及邊境,向前推進。1他們的軍隊共有六個步兵師和八個坦克營。我們的掩護部隊包括三營步兵,一營坦克,三個炮兵中隊,兩個裝甲車隊。他們奉命邊戰邊退,由於他們的素質和適應沙漠的優點,所以宜於這種戰法。意大利軍隊是從猛烈轟擊我蘇盧姆這一邊境市鎮附近的陣地開始進攻的。
  當硝煙和塵土消失以後,看見意軍的陣容異常整齊。在前面,前後左右整齊地排列著摩托車部隊;後面是輕坦克和幾排摩托車輛。用一位英國上校的話來說,這番景象就好像"奧爾德肖特的長谷地方舉行的誕辰慶祝會"2。面對著這樣堂堂的陣勢,第三科爾德斯特裡姆警衛隊緩緩撤退,同時,我們的炮兵對如此寬宏大量地擺在他們面前的無數目標加以猛轟。再往南,敵人有兩個縱隊向綿亙的山脈以南的遼闊沙漠移動,這條山脈與海岸平行,只能在哈爾伐亞--"地獄的火山口"--穿過,這地方在我們後來的歷次戰鬥中都起了作用。每一個意大利縱隊都擁有好幾百車輛,有坦克、反坦克炮,前面是炮兵,乘坐卡車的步兵在中央。我們把他們屢次運用的這種陣勢稱作"刺蝟"。在這一支龐大隊伍的面前,我軍撤退了,利用每一個機會襲擊這些行動古怪、舉棋不定的敵人。後來格拉齊亞尼解釋說,他在最後一刻決定改變計劃,不在沙漠上進行包圍運動,而"把我的全軍集結於左翼,以便沿著海岸火速到達西迪巴拉尼"。因此,這支龐大的意大利隊伍便緩緩地按兩條平行的路線沿著岸邊公路前進。他們用乘坐卡車的步兵分批進攻,每批五十輛。在四天當中,科爾德斯特裡姆警衛隊巧妙地從蘇盧姆撤退到互相連接的陣地上,邊退邊予敵人以重創。
  1見第545頁地圖(原書頁碼。--譯者)。
  2奧爾德肖特為英國漢普郡的一市鎮,距倫敦三十五哩,為英國著名軍事學校的所在地。誕辰指英王誕辰。--譯者
  17日,意軍到達西迪巴拉尼。我們傷亡四十人,而敵人的傷亡則十倍於我,另外,被破壞的車輛有一百五十輛。在這裡,意軍的交通線便延長了六十哩;他們停頓下來,打算在這裡駐守三個月。他們不斷受到我方小機動縱隊的襲擊,在給養補充方面遇到了嚴重的困難。齊亞諾說,墨索里尼起初是"欣喜欲狂。他已負起這次進攻的全部責任,並且很驕傲地說他做得對",但是當輾轉過了幾個月以後,他的興頭便逐漸消失了。不過,我們在倫敦看來,在兩三個月之內,一定有一支比我們所能集結的部隊多得多的意軍,將再次發動進攻,企圖佔領埃及三角洲。另外,德軍隨時有出現於戰場的可能!當然,我們不能以為格拉齊亞尼在進軍後會長期按兵不動。我們有理由假定要在馬特魯港將打場大戰。在過去的幾個星期裡,我們迫切需要的裝甲部隊繞過好望角到來,沒有耽誤時間,產生不利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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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相致陸軍大臣1940年9月14日
  我希望裝甲旅能及時到達。我曾深信不疑能取道地中海安全運送該裝甲旅,從而避免擔心它不能及時到達的危險。不過,要記得,韋維爾將軍本人曾贊同海、陸、空軍幾位總司令的聲明,認為埃及的形勢不值得冒此危險。正是由於這篇聲明,才使我不能否決海軍部的反對意見,否則,我必斷然否決。
  (限即日行動。)
  首相致陸軍大臣1940年9月19日
  (請伊斯梅將軍過目。)
  增援的裝甲部隊現已到達亞丁灣。我們深信,韋維爾將軍當已作好一切安排,以便把他們盡早投入戰鬥。但願如此。
  沒有像比弗布魯克勳爵這樣的人在碼頭上等著把他們送往前線,使我感到遺憾。我們必須盡最大的努力。不知曾否考慮過以下的辦法比較妥善,即:經蘇伊士運河把這些車輛運往亞歷山大,並在前線附近卸下,或者,在蘇伊士集結專用列車和車皮、起重機以及其他設備。這兩個可供選擇的辦法應由此間審查。在此以前,先擬一份電報,探詢一下對這兩種辦法的意見以及韋維爾將軍現在作了哪些安排。對這件事情,每一天甚至每一小時都要抓緊。
  我一直為馬耳他島提心吊膽,該島似乎毫無防禦能力。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轉帝國參謀總長1940年9月21日這封〔來自馬耳他總督和駐軍總司令的〕電報證實了我對馬耳他的憂慮。平均起來,每一個營要保衛十五哩的海灘防線,而且沒有值得一提的後備力量準備反攻,結果將使該島對於敵人的登陸部隊將束手無策。你不要忘記,我們並未控制馬耳他周圍的海域。因此,看來危險是極大的。我本來認為需要四個營,但是由於運輸艦隻從西地中海行駛困難,所以目前只好滿足於兩個營。我們必須覓得兩個精銳的營。在抽調方面顯然沒有不可克服的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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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我回憶這一切憂慮時,我想起了一個老人的故事,他臨終時在床上說,他生平曾經有過許許多多的憂慮,但是,他所憂慮的事卻大都沒有發生。對於我在1940年9月的生活來說,的確如此。德國在不列顛的空戰中遭到敗北。他們也未進行渡海入侵不列顛的嘗試。事實上,這時希特勒已把目光轉向東方了。意大利沒有加緊進攻埃及。繞航好望角遠道運去的坦克旅也及時到達,實際上,在9月間的馬特魯港的防衛戰中倒沒有用上,而是用在後來對我更為有利的一次戰鬥中了。在馬耳他遭受到劇烈的空襲以前,我們已經找到了增援的辦法,而且任何時候也沒有人敢在這個要塞島嶼試圖登陸。9月份就這樣度過去了。






第二十四章 達喀爾 

  援助戴高樂的重要性--解放達喀爾的計劃--支援自由法國軍隊的必要--我於1940年8月8日發出的備忘錄--戰時內閣批准"威嚇"作戰計劃--拖延和洩密的危險--"雅克"傳來的消息--我們的第二條線索--尋獲法國巡洋艦--在白廳的失敗--為時已晚--我建議戰時內閣放棄這個計劃--司令官們急欲進攻--戴高樂將軍堅持--戰時內閣授與各司令官便宜行事的全權--我致史末資將軍和羅斯福總統的電報--對達喀爾的進攻--軍艦對炮台--維希法國的頑強抵抗--我海軍的損失頗大--內閣和各司令官同意罷手--內閣和戰地司令官的主張一變再變--為各司令官申述理由--議會不要求解釋。 
  在這一時期,英王陛下政府非常重視對戴高樂和自由法國的援助,為的是將法國的非洲屬地和殖民地,特別是大西洋沿岸的屬地和殖民地,爭取過來。我們獲悉,這一切地區的大部分法國軍官、官員和商人並沒有悲觀失望。他們因祖035國之突然戰敗而感到震驚,但是,由於他們自己尚未淪入希特勒的軍隊和貝當的偽政權之手,所以並無投降之意。在他們的眼中,戴高樂就好像是漆黑的夜晚中的一顆閃耀的明星。距離給了他們時間,而時間又給了他們機會。
  一旦確知卡薩布蘭卡已非我方兵力所能達到,我自然就想到了達喀爾。作為我個人的法國事務顧問機構而組織起來的那個小型工作委員會,對整個這件事的籌劃,既富有信心而又十分積極。關於運送法國軍隊到西非登陸的擬議,我已於1940年8月3日晚從契克斯發出了批准書。戴高樂將軍、斯皮爾斯少將和莫頓少校已經擬定了一份計劃提綱,目的是要在西非升起自由法國的旗幟,佔領達喀爾,從而為戴高樂把法屬西非和赤道非洲的殖民地團結起來,然後再爭取北非的法國殖民地。卡特魯將軍預定從印度支那前來英國,準備在法屬北非殖民地獲得解放後,充任該地區的指揮。
  8月4日,參謀長委員會仔細研究了聯合計劃委員會詳細擬定的計劃,並起草了向戰時內閣提出的報告。參謀長委員會的方案是以下面的三個前提為基礎的:第一,這些軍隊必須裝備齊全,用船載運,以便能在任何法屬西非港口登陸;
  第二,這支遠征軍應全部由自由法國軍隊組成,除運輸軍隊的船隻及其護航軍艦外,不包括任何英國人員;第三,此事應作為法國人之間的事來處理,從而使遠征軍登陸時不致遇到有效的抵抗。
  自由法國軍隊的實力約有二千五百人,包括兩個營、一個坦克連、數排炮兵和工兵、一個轟炸機小隊和一個戰鬥機小隊,對該戰鬥機小隊應由我方供給"旋風"式飛機。這支軍隊可於8月10日在奧爾德肖特準備停當,估計運輸船隻和補給船隻可於8月13日從利物浦啟航,而軍隊運輸船則在19日到23日之間出發,於28日抵達達喀爾,或者在幾天之後到達其他港口,如科納克裡和杜阿拉。戰時內閣在8月5日的會議上批准了這些方案。
  不久以後,情況清楚了:戴高樂所要求的英國援助,比參謀長委員會所估計的多。因此,他們向我說,這將使我們承擔的義務比以前預料的大,時間也更長,而且這支遠征軍也將開始失去自由法國的色彩。這時,我們人力、物力的供應已非常緊張,因而不能輕易接受這種再事增加的要求。不過,8月6日,我與戴高樂將軍進行了會談,並於8月7日晚11時召開一次參謀長委員會,討論這一計劃。大家一致認為,自由法國軍隊登陸最好的地點是達喀爾。我聲稱,為了保證這支遠征軍的成功,英國軍隊應予以充分的支援,我要求他們根據這種方針擬出一個較大的計劃。三軍參謀長詳細討論了我們改善與維希的關係的政策和我們引導法國殖民地反對德國的利益之間的矛盾。他們說,戴高樂的行動,可能導致既同法國本土又同法國殖民地作戰。雖然如此,如果當地的自由法國的諜報人員和我們自己在該地區的代表報告認為形勢有利,他們就主張遠征軍前往。因此,我便在8月8日凌晨發出如下的指示: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轉參謀長委員會1940年8月8日
  1.尼日利亞總督的來電說,在維希政府的默許或支持下,德國勢力有迅速伸展到法屬西非殖民地的危險。除非我們採取神速而有力的行動,否則,由德國空軍支援的強大的潛艇基地行將遍佈於西非沿岸一帶,如同歐洲西海岸一樣,使我們難以接近,而只有德國人能使用。
  2.自從內閣極力想在卡薩布蘭卡採取行動並派遣達夫·庫珀先生和戈特勳爵前往以後,迄今已有六個星期了,但是毫無結果。當地的法國人抱有敵對態度。參謀長委員會又不能提出任何積極的建議,局勢顯然已大為惡化。
  3.使戴高樂將軍盡早取得達喀爾,對英國利益似乎極為重要。如果他的秘密使者報告,能和平佔領該處,那是再好不過了。如果報告的情況恰恰相反,則應提供足夠的波蘭軍隊和英國軍隊,並給予充分的海軍掩護。行動一經開始,必須貫徹到底。戴高樂當可使此次行動具有一種法國的色彩,一旦成功,當然應由他的政府控制該地區,但是我們必須提供這一行動所需要的那一部分不足的兵力。
  4.參謀長委員會應制定一項佔領達喀爾的計劃。在制定計劃中,他們應把下列各項看作現已具備的條件:(1)戴高樂的軍隊以及所有一切能夠搜羅到的法國軍艦;(2)強大的英國海軍,既能控制附近的法國軍艦,又可掩護登陸;(3)裝備齊全的一旅波蘭軍隊;(4)皇家海軍陸戰旅,該旅原擬用於大西洋島嶼,但可儘先用來幫助戴高樂的軍隊登陸,或者換一個辦法,從羅傑·凱斯爵士的軍隊中抽調突擊隊;(5)或由航空母艦,或由英屬西非殖民地起飛的飛機,給以適當的空中支援。
  5.立即作出一個計劃,並配合地中海的軍事行動安排日期。
  6.不打算在佔領達喀爾後用英國軍隊駐守。戴高樂將軍的政府將宣佈成立,並須自己維持自己,英國的援助只限於適當的供應,當然還要防止德國化的法國從海上侵襲。如果戴高樂不能長久抵禦空襲和空降部隊,我們便在破壞港口的一切設施之後,把他帶走。當然,不論在任何情況下,我們都要奪取懸掛法國國旗的"黎歇留"號戰艦,並把它修好。波蘭人和比利時人可以取回他們的黃金,那是法國政府在簽訂停戰協定之前為安全而運往非洲的。
  7.為實現這一計劃,最關重要的是爭取時間,我們已經失去了很多時間。不論什麼時候,只要方便,就以英國船隻作為運輸艦,不過要懸掛法國國旗。關於英國運輸艦換升法國國旗一事,不需要樞密院的命令或經過立法程序。
  8.關於法國宣戰的危險以及是否應對它進行拉攏的問題,留待內閣解決。
      ※      ※      ※
  8月13日,我向戰時內閣提出這件事,說明它已超出原來純係法國遠征軍的計劃範圍。我的同僚們曾審查了以下的細節:在假定將遇到抵抗的情況下,我們在黎明時分,用六個分遣隊在達喀爾附近的六處海灘登陸,以便分散防守部隊的力量。戰時內閣批准了這個計劃,但須請外交大臣對維希法國宣戰的可能性加以考慮。盡我的能力對形勢作了一番衡量以後,我不相信會發生這種情形。這時,我已決定要冒這一次險了。我同意任命約翰·坎寧安海軍中將和歐文陸軍少將擔任這支遠征軍的司令。他們在8月12日晚上到契克斯來見我,我們把這件成敗難卜的複雜的事情的各個方面都徹底地研究了一番。我親自擬定了給他們的指示。
  於是,我對這次以"威嚇"為代號的達喀爾遠征的發起和鼓動,便負起了非比尋常的責任。雖然我覺得我們不能處處得利,而且也的確遇到過不幸的事,但是我從來未曾後悔過。達喀爾是值得為之一戰的地方,而爭取法蘭西殖民帝國的意義尤為重大。很可能不費一兵一卒就能獲得這些結果,我深深相信維希法國不會宣戰。英國的頑強抵抗和美國的堅定態度,在法國人的心中燃起了新的希望。如果我們獲勝,維希政府只會聳聳肩膀,無可奈何。如果我們戰敗,他們將以他們的抵抗得力,向德國主子請功。最嚴重的危險是戰鬥的時間拖長。不過,在這些日子裡,再嚴重的危險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也見慣了。我意識到,縱然我們的人力、物力已拮据到最後的一點一滴,也還能勉強應付。在德國對我本土的入侵日益臨近,不斷加緊的時候,我們尚且毫不吝惜地把坦克車的一半運送給韋維爾去保衛埃及。相形之下,這一次,真是不值一提。我們舉國一致的戰時內閣、保守黨、工黨和自由黨,都是些堅強不屈的人,越來越主張採取積極爭取勝利的手段。於是,發出了所有有關的命令,事事都在令出必行的情況下向前推進的。
  我們當前的兩種危險是拖延和洩密,而前者又加重了後者的危險。這時,在英國的自由法國軍隊,是一群流亡在外、從事於武裝反對統治著本國的現政府的英雄。他們情願向自己的同胞開火,同意用英國大炮擊沉法國的軍艦。他們的領袖都處在死刑的威脅之下。他們情緒緊張,乃至舉動輕率,也是難免的,誰能責怪他們呢?戰時內閣要命令我們的部隊幹什麼,只需把我們的意圖告訴幾位司令和參謀長委員會中的人就行了,此外,就無需告訴另外任何一個人。但是,戴高樂將軍必須說服他的那群豪放的法國人同他一道干。所以許多人就必然會知道一切。在法國軍隊中,達喀爾已經成為共同的話題。在利物浦一家飯館的宴會上,法國軍官在敬酒時高喊"達喀爾!"我們進攻用的登陸艇必須用拖車從樸次茅斯附近穿過英格蘭運到利物浦,而且護送人員又全身熱帶裝備。
  我們大家都處於戰爭的初期階段。這時,本土的保密工作,與後來在"火炬"和"霸王"兩個最重要的作戰行動中採取的保密措施,簡直不能相比。
  此外,還有拖延的問題。我們原來希望在9月8日進攻,但是現在看來主力軍必須先到弗裡敦去加油和進行最後的整頓。計劃原來是按照法國運輸船以十二浬的時速在十六天中到達達喀爾的日程擬定的。但是發現,裝載著摩托車輛的船隻時速只能達到八九浬,這一情況直到裝船的時候才發現,向上報告,這時再改裝快船也要損失時間,於事無補。總計比原定日期不可避免地要晚十天:五天是因為對船速的估計錯誤,三天是由於裝船中出乎意料的困難,還有兩天是用來在弗裡敦加油。現在我們只好推遲到9月18日了。
  我曾在8月20日晚10時30分主持了一次有三軍各參謀長和戴高樂將軍參加的會議,並且,根據記錄,我對這個計劃作了如下的概括:
  英法艦隊將於黎明到達達喀爾,飛機將在該城上空投下標語和傳單,英國分遣艦隊將停留在遠處,而法國艦隻則開往港口。一位使者將乘坐一隻插著一面法國國旗和一面白旗的偵察艇駛入港口,帶著一封致當地總督的信,說明戴高樂和他的自由法國軍隊已經到達。在信中,戴高樂將軍將著重指出,他之所以前來,是為了解救達喀爾,免遭德國即將發動的進攻,並且還給駐軍和居民帶來了食物和援助。假如那位總督表示服從,便萬事大吉;如果不是這樣,而且海岸防禦部隊還要開火,那麼,英國分遣艦隊就逼近該港。如果抵抗持續不止,則英國軍艦便向法國炮兵陣地開炮,不過要極力抑制。如果遇到頑強的抵抗,則英國軍隊就要用一切辦法來粉碎這種抵抗。要緊的是:務必在傍晚結束戰鬥,由戴高樂掌握達喀爾。
  戴高樂將軍對此表示同意。
  22日,我們再次會晤,外交大臣向我讀了一封揭露洩密的信。至於這次洩密到底影響如何,誰也不知道。海軍用於攻勢作戰的優點,即在於一經出動沒有人能夠確知它將攻打何處。大海是寬闊的,大洋更是廣闊無邊。以熱帶裝備作為一條線索,也只不過能猜到是前往非洲。在利物浦,一位法國人的妻子有與維希聯繫的嫌疑,據說,她認為集結於默爾西河的運輸船是開往地中海的。即便"達喀爾"三字一時不慎,傳了出去,那也是一個無從猜測的謎。當我們逐漸變得富有經驗而機警的時候,這種"保密"的辦法發展到非常周密的程度。時間的拖延使我擔憂,使我不勝為難。至於是不是洩密了,誰也不知道。不管怎樣,內閣在8月27日最後一致批准,開始行動。於是以9月19日為預定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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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月9日下午6時24分,英國駐丹吉爾總領事打電報給北大西洋戰區司令諾思海軍上將,說在直布羅陀海岸有一個約會,他還向外交部再次報告此事:
  下面是"雅克"傳來的消息。法國分遣艦隊可能試圖駛過海峽,向西開往一個未知的目的地。預計此事可能發生於未來七十二小時。
  這位上將並不是進攻達喀爾計劃的幕中人,所以對此並未採取特別的行動。從丹吉爾同時也拍來了一封相同的電報給外交部,該電於10日上午7時50分收到。這時我們在倫敦正在遭受幾乎是繼續不停的轟炸。由於在空襲中工作屢屢停頓,密碼部門積壓了許多未譯的電報。這封電報並未標明"重要",所以只能按次序翻譯。直到9月14日方譯好準備分發,這時,才終於送到了海軍部。
  但是我們另外還有第二條線索。駐在馬德里的英國海軍武官在9月10日下午6時得到法國海軍部的正式通知說,有三艘"喬治·雷格"型的法國巡洋艦和三艘驅逐艦已經離開土倫,準備在11日晨駛過直布羅陀海峽。這樣作法,是當時維希政府已經承認了的正規程序,而且也是他們在最後一分鐘所採取的慎重措施。這位英國海軍武官立刻報告了海軍部和駐在直布羅陀的諾思海軍上將。海軍部在9月10日晚11時50分接獲這個消息。電報譯出後,送給了值勤的上校,他又轉送給(海外)作戰司司長。這位軍官本來應當對這封電報的莫大重要性一目瞭然,因為他自己完全知道這次達喀爾的遠征。但是,他沒有即時採取行動,而是按照通常的手續,把這封電報與第一海務大臣的電報一起送出。由於這一錯誤,當時他的上司們對他都很不高興。
  不過,當"烈性"號驅逐艦在地中海巡邏的時候,曾於9月11日上午5時15分在直布羅陀以東五十哩的海域內發現了這些法國艦隻,並且隨即報告了諾思海軍上將。以直布羅陀為基地的"H"艦隊的司令薩默維爾海軍上將同一天早晨也收到了一份駐馬德里海軍武官在午夜零時8分發出的消息。晨7時,他命令"聲威"號在一小時內升火待發,等待海軍部的指示。由於作戰司司長的錯誤,以及駐丹吉爾總領事的另一封電報在外交部也受到耽擱,所以第一海務大臣直到三軍各參謀長在內閣開會時,才知道"烈性"號驅逐艦發來了法國軍艦行蹤的報告。他立刻打電話給海軍部,命令"聲威"號及所屬驅逐艦升火待發。它們已經升火待發了。他接著就來到戰時內閣。然而,由於分別發來的這兩封電報--一封來自駐丹吉爾的總領事,另一封來自駐馬德里的海軍武官--正巧都被延誤,而且各個部門都未加以重視,所以一切都為時太晚了。如果這位總領事把頭一封電報標明"重要"二字;或者,駐直布羅陀的這兩位海軍上將雖非幕中人,但如果其中之一有所覺察;或者,外交部一直工作正常;或者,作戰司司長把第二封來電儘先送出,使第一海務大臣加以注意,並立刻閱讀,那麼,"聲威"號當可攔阻這支法國艦隊與之談判,以等待明確的命令;戰時內閣一定會發出明確的命令,或者在召集戰時內閣會議之前,由我發出。
  結果,所有我們的安排都宣告失敗,三艘法國巡洋艦和三艘驅逐艦遂於11日上午8時35分開足馬力(二十五浬)駛過直布羅陀海峽,向南開往非洲海岸。戰時內閣聞悉後,立即指示第一海務大臣,讓他命令"聲威"號與法國軍艦進行接觸,詢問它們的目的地,並聲明,不准它們前往任何德國佔領的港口。如果對方答稱是開往南方,就應該告訴他們只能開到卡薩布蘭卡,而且,在這種情況下,要對它們進行跟蹤。如果它們試圖駛過卡薩布蘭卡開往達喀爾,則應制止。但是一直找不到它們的蹤跡。12和13兩日霾霧籠罩卡薩布蘭卡。有一架英國偵察機被擊落;關於另外的軍艦駛入卡薩布蘭卡港的報告又互相矛盾;這時"聲威"號及其他驅逐艦便在卡薩布蘭卡以南的海域日夜守候,準備攔截這支法國分遣艦隊。13日下午4時20分,"聲威"號接獲無線電報告說,在卡薩布蘭卡沒有巡洋艦。其實,它們早已遠遠地開向南方,正全速向達喀爾開去。
  不過,似乎還有一個機會。我們的遠征軍及其強大的護航艦隊現在已經開到達喀爾以南,即將抵達弗裡敦。9月14日上午12時16分,海軍部通知約翰·坎寧安海軍上將說,法國巡洋艦已經不知在什麼時候離開了卡薩布蘭卡,並命令他阻止它們開進達喀爾。他應使用所有一切可用的艦隻,包括"坎伯蘭"號在內;在不可避免的時候,"皇家方舟"號即便沒有驅逐艦掩護,也應出動它的飛機作戰。因此"德文郡"號、"澳大利亞"號和"坎伯蘭"號以及"皇家方舟"號便掉轉艦首,以最高的速度往回開,以便在達喀爾以北形成一條巡邏線。直到9月14日晚它們才到達巡邏水域。這時,那支法國分遣隊的艦隻早已在達喀爾港下錨,張開了甲板上的布篷。
  這一段意外的事情決定了法英遠征達喀爾的命運。我毫不猶疑地認為,應當放棄這次遠征。不費一兵一卒地登陸並由戴高樂將軍佔領達喀爾的全盤計劃,看來,由於這支法國分遣艦隊的到達已經失敗,它們很可能載有援兵、優秀的炮手和冷酷的維希政府的官員,去加強當地總督的決心、誘惑駐軍並控制炮台。好在我們可以打消這個計劃,而不致喪失目前對我們非常重要的威信,而且實際上誰也不知道這件事情。可以把這支遠征軍轉移到杜阿拉去掩護戴高樂將軍對法屬喀麥隆採取的軍事行動,然後將這些艦隻和運輸船遣散或調回本國。
  於是,在9月16日中午的戰時內閣會議上,我概述了進佔達喀爾計劃自始至終的經過,談到了從原定的9月13日往後延期的嚴重後果,談到了各方面的情報洩露以及不幸讓法國軍艦溜過了直布羅陀海峽,然後我宣稱,整個形勢已經改變,因而這一計劃已經不能執行了。內閣採納了我的建議,並在當天下午2時對遠征達喀爾的部隊發出了以下的命令:
  英王陛下政府決定,法國巡洋艦之到達達喀爾,已使我們不能執行進佔達喀爾的計劃。此間曾經研究過代替的計劃。
  鑒於前往波馬柯的交通困難,軍隊缺乏運輸工具,來自達喀爾的敵軍可能先發制人,因此,看來,在科納克裡登陸成功的機會不大。另外,以現有的海軍力量,是不能從海上對達喀爾實行嚴密的封鎖的,所以即使戴高樂的軍隊到達波馬柯,也不會對達喀爾的形勢有多大的影響。看來,最好的辦法是讓戴高樂將軍的軍隊在杜阿拉登陸,以鞏固喀麥隆、赤道非洲和乍得,並把戴高樂的勢力伸張到利伯維爾。遠征軍中的英國部隊目前應留在弗裡敦。
  除非戴高樂將軍對後一辦法表示堅決反對,否則應立即實行。
      ※      ※      ※
  遠征軍在9月17日到達弗裡敦。所有的將領都激烈反對放棄進佔達喀爾計劃。坎寧安海軍上將和歐文將軍認為,在未判明維希巡洋艦到達達喀爾究竟使當地的人心振奮到何種程度以前,不能認為它們一出現在那裡,就大大改變了以前的海軍形勢。據說,那些巡洋艦目前都已在甲板上張開了布篷,其中兩艘的停泊位置充分表明它們毫無戰鬥力,而是一個轟炸的絕好目標。
  這是當時形勢的另一轉折點。在戰爭的現階段裡,很少見到現場的司令官一心要採取大膽行動。通常要求冒險的壓力是來自國內。這一次,這位將軍,即歐文將軍,在出發以前曾仔細地用書面列明他的一切顧慮。因此,我對於他們現在想把這個錯綜複雜、半政治性的作戰計劃付諸實驗的高昂的熱情感到驚喜。如果現場的軍人認為此時應當大幹,而且敢於大幹,我們當然應當放手讓他們去幹,所以我在9月16日下午11時52分發出了以下的電報:
  你們有對整個形勢自行判斷的充分自由,並請與戴高樂進行磋商,我們對你們提出的任何建議均將予以仔細的考慮。
  不久,又收到了戴高樂將軍的一份措辭激烈的抗議,他希望執行原來的計劃。他說:"如果英國政府堅持它新近否決從海上直接進攻達喀爾的決定,我要求,至少要當地的英國海軍和空軍部隊立即惠予協作,支援並掩護這場由我本人率領、用我自己的軍隊從內地進攻達喀爾的戰鬥。"1
  11940年9月17日上午11時55分收到。
  這時,我們的司令官報告說:1
  1海軍部於1940年9月18日上午7時56分收到。
  在今日的會議上,戴高樂堅持有及早對達喀爾下手的必要。……有人告訴他,如果派特工人員到達喀爾進行醞釀,不過多地延誤應該採取的行動,並避免在行動中帶有過於濃厚的英國色彩,則他很可能在達喀爾得到有力的支持。他的特工人員已經在巴瑟斯特準備好了,而且也得到了指示。戴高樂現在建議,原定可不遇抵抗而進入達喀爾港口的計劃應照舊進行,如果失敗,自由法國部隊將試行在律菲斯克登陸,遇必要時則由海空軍支持,然後由此向達喀爾推進。英國部隊只是在建立橋頭陣地以後,需要他們支援時,才進行登陸……
  對一切因素慎重考慮之後,我們認為,這三艘巡洋艦雖到達達喀爾但並未怎麼增加我們一向甘冒的危險,以致使我們應該放棄這一企圖。因此,我們建議接受戴高樂的新建議,如果他失敗了,則英國軍隊就應當著手登陸,像以前計劃的那樣盡力把他扶持起來。我們認為,增加〔我們〕海軍的實力無論如何是最關重要的。
  行動計劃應在接到陛下政府的決定後四日內執行。
  最後,歐文少將給帝國總參謀長來電說:
  正如你所知道的,在這一作戰計劃中,我曾承擔了種種風險,從純軍事的觀點說,這些風險本來是不應貿然承擔的。
  新接獲的情報表明,這些風險有加重之勢,但是,鑒於最後顯然有成功的希望,所以我認為值得冒險一試。戴高樂也曾答應,在必要的時候,與英國軍隊合作到底,並且,他也不逃避將在法國人之間進行戰鬥的責任。
  戰時內閣於17日下午9時再度開會。一致同意由司令官便宜行事。最後的決定延至次日中午方才作出,因為知道差不多要一個星期以後方能發動進攻,所以不會耽擱時間。出於內閣的要求,我草擬了以下發給遠征達喀爾的部隊司令官的電報:
  我們在此間不能判明各個不同方案的利弊。我們授與你們全權,為實現這次遠征的原有目的,可便宜行事,按照你們認為最妥善的辦法進行。應隨時向我們報告情況。
  這封電報是在9月18日下午1時20分發出的。
      ※      ※      ※
  現在就只等結果了。19日,第一海務大臣報稱,法國分遣艦隊或其中的一部分正離開達喀爾向南駛去。這件事清楚地說明,該艦隊曾把具有維希思想的部隊、技術人員和政府官員運到達喀爾。遭遇劇烈抵抗的可能性隨著新補充的軍隊的到來而愈益增加。勢必有一場激烈戰鬥。我的那些性格頑強、而又善於隨機應變的同僚(在戰爭中正應如此)和我一樣,都有一種等著事件自然發展的本能,因此,光聽取各種報告,但什麼意見也不發表。
  20日,龐德海軍上將告訴我們說,法國巡洋艦"普裡莫格"號已被我"康沃爾"號和"德裡"號截獲,該艦已同意開往卡薩布蘭卡,現在被押送那裡。被"澳大利亞"號發現的那三艘法國軍艦,原來是巡洋艦"喬治·萊格"號、"蒙卡"號和"光榮"號。19日中午,"坎伯蘭"號與"澳大利亞"號會合,繼續跟蹤維希艦隻,直到傍晚。這時,那幾艘軍艦轉向北方,並把速度從十五浬增加至三十一浬。接著便開始了一場追逐。我們趕不上它們。下午9時,"光榮"號有一部發動機發生了障礙,前進的速度不能超過十五浬。它的艦長同意在"澳大利亞"號的押送下,回到卡薩布蘭卡。這兩艘軍艦預計在午夜時分駛過達喀爾;"澳大利亞"號的艦長通知"光榮"號艦長說,如果受到潛艇的襲擊,他應立刻把艦隻沉沒。無疑,"光榮"號艦長把這話告訴了達喀爾當局,因此,安然駛過了該地。追蹤另外兩艘維希罕艦的"坎伯蘭"號,在一場暴雨中與那兩艘軍艦失去了聯繫,後來雖再次發現,但並未向它們開炮,讓它們逃回了達喀爾。"普瓦蒂埃"號於17日在海上遭到挑戰時,便自行鑿沉了。
      ※      ※      ※
  我把一切情況都通知了史末資將軍。
  首相致史末資將軍1940年9月22日
  你可能已經見到了我關於達喀爾的電報。我經常考慮你在歷次電報中所說的不應忽視非洲的一番話。戴高樂拯救法國殖民地的運動已在赤道非洲和喀麥隆展開。我們不能坐視這些大概是出於德國的指使而派來的法國軍艦和維希人員破壞這些實際的收穫。如果達喀爾淪入德國之手,成為潛艇基地,則對好望角這條航線的影響將不堪設想。因此,我們已經著手佈置,使戴高樂進佔達喀爾,如果可能,就採取和平手段,如屬必要,就採用武力;現在即將開始進攻的遠征軍,看來已經具備了必要的力量。
  自然,與法國水兵和一部分駐軍發生流血衝突的危險,不是一件小事情。總的說來,我認為,他們多半不致於會進行激烈抵抗,因為這塊法屬殖民地的士氣低沉、處境困難,而且,由於我方之控制海洋,他們勢將面臨毀滅和饑饉。不過,在交手以前,結果如何,誰也難以肯定。有人說,當法國的輿論--甚至在維希--在英國抵抗敵人的戰鬥鼓舞下已倒向我方的時候,不應冒此危險,並且認為,再來一次奧蘭事件,將對我們極為不利,這一論點曾引起我們的重重顧慮。雖然如此,我們還是得出了一致的結論,認為這種反對的意見最後不見得正確,無論如何,與袖手旁觀、坐令維希政府擊敗戴高樂的危險相比,總要小些。如果說,維希政府在奧蘭事件或在我方對它實行封鎖之後都未曾宣戰,那麼,即使在達喀爾發生戰鬥,我看也是不致於宣戰的。除了達喀爾在戰略上的重要性和戴高樂佔領該港的政治作用外,還有以前錯誤地存儲於非洲內地的六七千萬盎司比利時和波蘭的黃金,此外,那只並沒有遭到徹底破壞的大戰艦"黎歇留"號也會間接地落到我們手中。總之,事情已經決定了。
  目前我們還不打算插足摩洛哥,因為德國正在向西班牙和西班牙在摩洛哥的權益施加壓力。我們對敘利亞抱著莫大希望,卡特魯將軍下星期即將前往。現在馬特魯港即將發生一場大戰,我希望我們的裝甲增援部隊能及時到達。
  我對肯尼亞的危機並沒有多大顧慮,如果我們據守後方而從鐵路那邊迎戰,把困難的交通留給敵人,就更沒有什麼問題了。我正設法運送一些適用的坦克到這個戰場去,此外,我覺得,那裡駐紮的軍隊太多了,這些軍隊對於蘇丹和埃及三角洲是需用的。
  能和你一起沿著這條多年以來我們共同遵循的道路前進,使我感到非常愉快而且充滿信心。
  我向羅斯福總統發出了以下的電報:
  前海軍人員致總統1940年9月23日
  我得到洛西恩勳爵轉來你對於達喀爾的消息的反應,感到振奮。如果德國人在那裡建立鞏固的潛艇和空軍基地,那對我們的共同利益將有不利。看來達喀爾可能有一場劇烈的戰鬥,也可能不發生戰鬥。不過,我們已經下了命令要猛衝。
  如果你派幾艘美國軍艦到蒙羅維亞和弗裡敦去,我們將不勝欣幸;我希望,到那時,我們已經拿下達喀爾,歡迎你們訪問。不過,目前真正重要的是,請你透露給法國政府:在一切有關美國的問題上,宣戰將對他們大為不利。如果維希政府宣戰,就和德國一樣了,而維希政府在西半球所有的權益,也勢必被看作德國的權益。
  你提醒我注意德國入侵我本土的問題,使我非常感激。我們已經作好應付的準備。我很高興聽到有關來福槍的消息。
      ※      ※      ※
  在進攻達喀爾的三天中,發生了些什麼事,我無須在此詳述。它們應當在軍事史上佔有它們的地位,同時,也是一個很能說明運氣不佳的例子。空軍部的氣象學家當然仔細研究過西非沿岸的天氣條件。對長年累月的記錄進行研究的結果表明,在每年這個季節,氣候是很穩定的,天空晴朗,時常有太陽。9月23日,當英法艦隊逼近這個要塞時--戴高樂和他率領的艦隊在前--卻是大霧迷漫。我們原來希望,既然絕大多數的居民,不論法國人還是土著,都站在我們一邊,那麼,英國軍艦隻在遠處接應而由戴高樂率領的軍艦駛入港口,便可決定當地總督的行動。但是,我們很快就發現,維希黨羽已經成為達喀爾的主人;無可懷疑,維希政府的巡洋艦的到來,已使達喀爾參加自由法國運動的任何希望遭到破滅。戴高樂的兩架飛機在當地機場一著陸,駕駛員立即被捕。
  其中之一還在身上帶著一張自由法國主要擁護者的名單。戴高樂的代表乘著一隻懸有一面法國國旗和一面白旗的船前往,竟被拒絕,隨後乘坐一艘汽艇進港的其他人員也遭到射擊,其中兩人還受了傷。所有的人都橫下了一條心;這時,英國艦隊在霧中逼近,駛到距岸邊五千碼的水域。上午10時,港內的一座炮台對我側翼的一艘驅逐艦開炮,我方還擊,於是很快就展開了一場大戰。驅逐艦"英格菲爾德"號和"先見"號受輕傷,而"坎伯蘭"號的機艙被擊中,不得不退去。
  一艘法國潛艇剛露出潛望鏡就被飛機擊中,還有一艘法國驅逐艦也起了火。
  關於軍艦對炮台的問題,曾經長年累月地爭論了很久。納爾遜說過,用一個六門炮的炮台,就足以抵禦一百門炮的一列軍艦。1916年,鮑爾弗在達達尼爾視察時說:"如果軍艦上的大炮能在炮台射程達不到的地方轟擊炮台,則戰鬥雙方的勢力便未必如此懸殊。"這一次,英國艦隊如果正確地部署,在理論上是可以與達喀爾炮台交戰的,而且可以在二萬七千碼的距離外,發射若干發炮彈之後擊毀達喀爾炮台九·四吋口徑的大炮。但是,這時維希政府的軍隊還有那艘"黎歇留"號戰艦,它可以用兩門十五吋口徑的大炮同時轟擊。英國海軍上將必須把這一點估計在內。最要命的,是有霧。因此,在上午11時30分左右炮戰完全停息,所有英國和自由法國的艦隻都退去了。
  下午,戴高樂將軍企圖讓他的部隊在律菲斯克登陸,但是,這時大霧更濃、方向愈難辨明,只得放棄這個計劃。下午4點30分,各司令官決定撤走軍隊運輸艦,次日再繼續作戰。報導這一消息的電報於下午7時19分到達倫敦,於是我便在9月23日10時14分以我私人的名義向各司令官發出了以下的電報:
  既然已經開始,我們就必須幹到底。不論情況如何,我們均不罷手。
  當夜向達喀爾總督遞送了最後通牒,他答覆說,要保衛該港,直到最後一兵一卒。各司令官回答說,他們打算繼續打下去。24日的能見度比昨天好些,但仍然模糊。當我們的艦隻逼近時,岸上的炮台向我方開火,同時"巴勒姆"號和"堅決"號與"黎歇留"號在距岸一萬三千六百碼的海域交戰。
  不久後,"德文郡"號和"澳大利亞"號與一艘巡洋艦和一艘驅逐艦遭遇,結果將那艘驅逐艦擊傷。大約在10時左右轟擊停止,這時"黎歇留"號已被一枚十五吋的炮彈擊中,曼努耳要塞也中了一枚十五吋的炮彈,另外一艘輕巡洋艦也起了火。此外,有一艘敵方潛艇在企圖阻擾我們前進時被我方投擲的深水炸彈逼上水面,船員宣佈投降。我方沒有一艘軍艦被擊中。下午,又開始轟擊了一會兒。這一次,"巴勒姆"號被擊中四次,但傷害不大。這一場轟擊毫無結果,只是表明了對方防守牢固,守軍有進行抵抗的決心。
  9月25日恢復戰鬥。當日天氣晴朗,我方艦隊在離岸兩萬一千碼的海域開炮,這次不但遭到岸上炮台準確的回擊,也受到"黎歇留"號的兩門十五吋口徑大炮的同時射擊。達喀爾駐軍司令所放的煙幕遮住了我們的目標。剛過9點,"堅決"號戰艦便被一艘維希潛艇的魚雷擊中。此後,海軍上將"鑒於'堅決'號的情形、敵潛艇繼續進攻的危險以及岸上守軍的射擊既異常準確而且又決心抵抗",便決定撤到海面去。
  與此同時,上午10時在我缺席的情況下召開的國防委員會,認為不應向各司令官施加壓力,強要他們採取有背於他們明智判斷的行動。內閣於上午11時30分開會,會間,傳來了今晨作戰結果的消息。根據這些消息,似乎可以清楚地看出,就慎思明辨和我方人力、物力所能容許的範圍來說,我們已經盡到了最大的努力。有幾艘優秀的軍艦遭受重創。對方顯然要死守達喀爾。誰也難以斷定,長久打下去的激烈情緒是否會引起法國維希政府宣戰。因此,經過痛苦的討論之後,一致同意不再打下去了。
  於是我向各司令官拍發了以下的電報(9月25日下午1時27分):
  根據所有我們截至目前獲得的消息,包括"堅決"號的受創,我們決定放棄進攻達喀爾的計劃,因為我們顯然將遇到不幸的後果。除非還發生了什麼我們現在尚未獲悉的情況,使你們打算強行登陸,否則,應就此罷手。請用"最急"電報通知,你們是否同意這樣做,但是除非情況轉變得完全有利於我方,否則在未接到我們的答覆以前,不應真正開始登陸。
  假設放棄這一計劃,我們將盡力用海軍掩護杜阿拉,不過我們不能保護在巴瑟斯特的戴高樂的軍隊〔如果他們還在那裡的話〕。我們現正考慮向弗裡敦調派援軍的問題。一俟接到你們的答覆,我們即發出如何處理其餘的部隊的指示。
  各司令官的答覆如下:
  同意罷手。
      ※      ※      ※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1940年9月25日
  我對我們不得不放棄進佔達喀爾的計劃深感遺憾。維希方面比我們先到一步,並利用其黨羽和幹練的炮手加強了防禦工事。一切同情我們的人都遭到扼殺和鎮壓。我們有幾艘軍艦被擊中,當你想到我們已有的負擔時,當可瞭解,如堅持強行登陸,將使我們承擔不適當的義務。
      ※      ※      ※
  在三天的炮擊中,沒有一艘英國軍艦被擊沉,只有"堅決"號受創,在幾個月內不能參加戰鬥,另外還有兩艘驅逐艦需要在國內船塢大修。維希方面有兩艘潛艇被擊沉。其中有一艘潛艇的船員獲救,兩艘驅逐艦被燒燬和擱淺了,"黎歇留"號戰艦被一枚十五吋炮彈擊中,並受到兩枚險些把它擊中的二百五十磅炸彈的創傷。在達喀爾當然無法修理這艘龐大的戰艦,它在7月間便一度因受創而不能航行,現在我們肯定可以不再把它作為一個敵對因素來考慮了。
  在這次遠征計劃中,談一下戰時內閣和幾位司令官的主張之一變再變,是很有趣味的。幾位司令官起初並不十分熱心,歐文將軍給自己留了退路,他給帝國副總參謀長寫了一篇長長的備忘錄,備述種種理由,強調一切困難。當遠征軍駛過加那利群島以南的時候,法國巡洋艦隊和馳援的維希黨羽,挾法蘭西共和國物質上和精神上的權威,溜過了直布羅陀海峽。從這時起,我便確知形勢已經轉變;戰時內閣根據我的建議,並在參謀長委員會的支持下,一致同意,在為時尚不為晚而且沒有遭受什麼損失的時候,中止這一行動,以免暴露我們的計劃失敗。
  這時,在戰地的幾位司令官卻站了出來,強烈要求採取行動,戰時內閣認為,而在我看來也十分正確,應該聽憑各司令官自行判斷,准許他們放手去作。因此,就試行登陸,達喀爾堅強有力的抵抗立即表明,戰時內閣自己的意見和它聽取的意見都是正確的。
  達喀爾一戰的劇烈程度,雖然遠遠超過我們的意料,但是,在維希政府不會對英國宣戰這一點上,我們還是沒有判斷錯誤的。他們只是用北非的空軍轟炸直布羅陀作為報復。9月24日和25日,他們曾對直布羅陀的港口和船塢連續不斷地進行了空襲;第一次,在港口投下了一百五十顆炸彈;第二次,出動飛機約一百架,投彈比第一次多一倍。法國飛行員似乎並不認真,多數炸彈都落到海中。有一點小損失,傷亡不大。我們的高射炮隊擊落敵機三架。達喀爾之戰的結果是維希政府得勝,於是這件事就這麼暗中"了結"了。
  對有關的英國海軍和陸軍司令官並沒有加以任何責備,他們一直供職到戰爭結束,那位海軍上將還得到了最高的榮譽。對敵情估計的錯誤應從輕處理,這是我行事的準則之一。
  如果他們根據對當地情況的瞭解認為可以完成任務,那麼,他們之踴躍一試是十分合乎情理的;他們低估了法國巡洋艦及援兵的到來對維希駐軍所產生的影響,這決不能算作他們的過失。關於戴高樂將軍,我曾在下議院說過,他這次的行為和表現,使我對他比以前更加具有信心。
  達喀爾插曲的經過值得認真研究,因為,它在很大程度上不但說明了不可逆料的意外事件對戰爭將產生何種影響,而且,還揭示了軍事力量和政治力量的相互作用,以及聯合作戰的困難,特別是有盟軍參加的時候,尤為困難。在一般的人看來,它似乎是一個估計錯誤,部署混亂、臨事怯懦和糊里糊塗的突出實例。在美國引起了一片強烈的批評,因為達喀爾靠近美洲,美國人對它有特別的興趣。澳大利亞政府也感到憂慮。國內也紛紛抱怨戰爭指揮失當。但是,我決定不作任何辯解,議會也尊重我的意願。1
  1見附錄(4)中我與孟菲斯先生的通信。
      ※      ※      ※
  回顧起來,也許應該對這些事情採取一種比較清醒的看法。研究海軍史的人,將十分驚奇地發現,它和將近三百年前發生的一件事情非常相似。1655年,克倫威爾曾派遣一支海陸聯合遠征軍去圍攻西印度群島的聖多明各。那次進攻沒有成功,但是遠征軍司令官沒有空手而回,他們接著去奪取了牙買加,從而把失敗變成了勝利。
  雖然我們在達喀爾失敗了,但是我們卻得以阻止法國巡洋艦的前進,並且使他們一心想去挑唆法屬赤道非洲駐軍的企圖落了一場空。戴高樂將軍不到兩個星期就拿下了杜阿拉和喀麥隆,使它們成為推動自由法國事業的一個基地。自由法國在這些地區的活動起了一定的作用,不但制止了維希毒素的滲入,而且,由於他們控制了中非,從而使我們後來從塔科拉迪到中東穿越非洲大陸的航空運輸線得到了發展。






第二十五章 艾登先生的使命 

  1940年10月 
  張伯倫先生退休--內閣的人事變動--保守黨的領導--我決定繼任保守黨領袖的理由--重開滇緬公路--致羅斯福電--我們在沙漠前線的力量加強--我對中東軍政當局的責難--對馬耳他島的憂慮--艾登先生飛往中東--1940年10月13日我對形勢的估計--艾登先生在開羅同各將領舉行會議--他的報告和要求--我們在馬特魯港的力量逐漸加強--艾登先生和史末資將軍預定在喀土穆會晤--我打算對意軍採取先發制人的進攻--應更妥善地利用我們在中東的人力物力。
  9月末,張伯倫先生的健康狀況大為惡化。7月間,他曾動過一次手術,進行檢查,手術之後,他很勇敢地又回到了自己的崗位;檢查結果,醫生們認為他得了癌症,不是外科手術所能治療的。現在他才明白實情,並且知道自己再也不能恢復工作了。因此,他向我提出辭呈。由於事態的發展十分緊急,我認為必須在政府中進行前文敘及的人事變動。約翰·安德森爵士任樞密院院長並主持內閣內政委員會。赫伯特·莫裡森接替他為內政大臣兼國內安全大臣,安德魯·鄧肯爵士任軍需大臣。這些變動都從10月3日起開始生效。
  張伯倫先生還認為,他應該辭去保守黨領袖的職務,並且要我繼任。我必須考慮這樣一個問題(關於這個問題也許還有各種不同的看法):一個大黨領袖的身份,和我現在所處的由英王和議會授權、並由各黨聯合組成和正式支持的政府首相的地位,是否相容。我對於這個問題的答案是毫不懷疑的。保守黨在下院所佔的席位和其他政黨席位的總數相比,佔絕大的多數。因為是處於戰爭狀態,所以遇有意見不合或者形成僵局,也不能用解散議會、舉行選舉的辦法來訴諸國民的公斷。在危機重重的艱難時期,在屢遭失敗和挫折的漫長歲月,如果我不僅要獲得兩個小黨領袖的同意,而且還要獲得保守黨這個大黨的同意,我才能行動,那麼,我便不能指揮這場戰爭了。不論是誰當選,也不論他有多好的自我犧牲的美德,他總之是要掌握實際的政治權力的。對我來說,我只是負行政的責任。
  這些論點當然不能同樣地適用於和平時期;不過,我覺得,不如此,我便不能在戰爭中勝利地克服困難。而且,就應付聯合政府中的工黨和自由黨來說,基本的事實是,我作為首相,而現在又出任最大政黨的領袖,並不完全依靠他們的投票,即便沒有他們,我最後也照樣能得到議會的支持。因此,我在大家的敦促之下便接受了保守黨領袖的職務,我敢斷言,如果沒有保守黨領袖的職位以及保守黨黨人對其領袖的忠誠擁護,我就無法在獲得勝利之前完成我的任務。如果我拒絕擔任,保守黨內另外一個最有希望的人選是哈利法克斯勳爵,現在他親自提出要我繼任的動議,並經全黨一致通過。
      ※      ※      ※
  我們在茫茫無邊的驚濤駭浪中闖過了夏季,但是能夠生存的信念卻與日俱增。秋季和冬季,我們又陷入錯綜複雜的困境,其程度雖不像夏季的危險那麼嚴重,但卻更加令人困惑。入侵的威脅已顯然減輕。在空中進行的不列顛之戰,我們已經獲勝。我們已經扭曲了德國的射束。我們本土軍隊和國民自衛軍已經非常強大。10月間的秋分暴風,使英吉利海峽和愛爾蘭海波濤洶湧,危險莫測。以前我引以為慰的種種論據,都一一證實,更加可信了。在遠東,日本宣戰的危險似乎已經減輕。他們曾經等著要瞧一瞧德國入侵我本土的情形,但是德國沒有入侵。日本軍閥要想尋求萬全之策。但是在戰爭中萬全之策是很少有的。如果說他們在7月間認為不值得對我們發動戰爭,那麼,現在當大英帝國的光輝更加燦爛、世界局勢對日本更加不利的時候,他們為什麼要向我們發動戰爭呢?在封鎖滇緬公路三個月期滿後,我們覺得有足夠的力量重新予以開放。日本人對於海戰富有經驗,他們對於海戰的看法也許同英國海軍部的方針是一致的,但是,當我們採取重開滇緬公路、使物資流入中國這一決策的時候,我們並不是一點憂慮也沒有的。在這次對未知之數的普遍衡量中,業經證明我們的判斷並沒有錯誤。
  我想向總統拍發電報,把我認為可以使他和美國人民感到高興的消息告訴他。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0年10月4日
  滇緬公路為期三個月的封鎖將於10月17日滿期,我們就各項有關問題進行長期考慮之後,今天已決定重新予以開放。外交大臣和我將於星期二,即8日,對議會宣佈此事。我準備說,我們所抱的日本和中國之間達成公正解決的希望業已落空,三國公約恢復了1939年的《反共產國際公約》,並具有針對美國的顯然標誌。我知道,讓你發表任何聲明,從而使美國在太平洋承擔義務,採取假定的行動方針是多麼困難,但是,我要冒昧提出:目前,採取一個簡單的行動難道不比說空話好些?難道你不能派遣一支美國艦隊--越大越好--前往新加坡作一次友好訪問嗎?新加坡方面將以完全正規的適當方式歡迎他們。如果願意的話,也可以利用這次訪問的機會,對於新加坡和菲律賓水域的海、陸軍問題進行技術上的商討,並可邀請荷蘭人參加。在這方面,只要稍有舉動,就足以對日本產生威懾的效果,使它不敢因重開滇緬公路而對我們宣戰。如果你在這幾方面考慮採取行動,我將不勝感激,因為這對防止戰火的蔓延將起重要的作用。
  儘管我們在達喀爾全盤失敗,但是維希政府仍在設法同我們建立關係,這足以表明法國國內的趨勢,說明他們已經感覺到德國的壓力,已經見到我們能夠保衛我們自己。
  我們在空中的地位雖然在實際力量和與敵人的對比上都在步步加強,但是對飛機的需要依然迫切。有幾處重要的工廠曾遭受重創,生產率也因空襲警報而受到影響。另一方面,我駕駛人員的傷亡並不像想像的那樣多,因為,在我們自己國土的上空作戰,很大一部分都安然降落或者僅僅受到微傷。
  當你派來的官員在此間訪問時,我們曾著重談到駕駛員的問題。我們現在開始認為,就最近的將來而論,飛機才是使我們受到限制的因素。
  我不能認為入侵的危險已經過去。那位紳士已脫去衣服,穿上浴衣,可惜水越來越冷,而且空中也有秋季的寒風。我們保持著最高的警惕。
      ※      ※      ※
  在世界的另一端發生的這些令人興奮的事,為我們在中東採取更加強硬的行動掃清了道路。我們要集中全部精力來對付意大利,他們的行動比我所預料的遲緩。強大的援軍已到達韋維爾將軍處。兩個坦克團已到達沙漠。統率現在被稱為"尼羅河集團軍"的梅特蘭·威爾遜將軍,對於"馬蒂爾達"--部隊給步兵坦克即"I"式坦克所起的別名--的潛力評價頗高。這時,我們在馬特魯港的防禦陣地已大為鞏固(這一點,我當時還不知道),中東司令部中的參謀和計劃人員已開始在醞釀一些新的打算了。顯然,我們下一步重要的任務是從英國和印度加強我們在中東的部隊,尤其是西非沙漠的部隊。
  關於試圖使軍事運輸艦隊取道地中海的問題,我還在和海軍部爭論。我說,"你們現在看清楚了吧,我們當時應該試一試。"而他們卻說,"用不著那麼急嘛。"我對中東現有部隊的部署,非常不滿,而且,在我看來,給養供應與戰鬥力之間的懸殊也非常大。我對於馬耳他島極為憂慮。關於這些問題,我直接而且還間接通過參謀長委員會催促韋維爾將軍和陸軍大臣。我給艾登先生寫了一封信:
  首相致陸軍大臣 1940年9月24日
  我們在原則上並無分歧;但是在原則的應用上卻產生了許多細節上的爭論,這一點特別表現在目前入侵的威脅迫在眉睫之際,還要抽調我本土的防禦部隊。同時,參謀部不斷要求從中東抽調軍隊,如把澳大利亞第七師調去駐防馬來半島。目前擬將那兩個印度旅調往這些熱帶叢林,以防可能發生的對日戰爭,以及可能性更小的日本之對新加坡進行包圍。
  昨晚,我曾和參謀長們一起對有關印度增援部隊的文件進行了研究。你從報告中可以看出,一個師要派往馬來亞,另一個師派往巴斯拉,一個軍派往伊拉克,這樣一來,就把1941年所能抽調的印度增援部隊全部用光。我軍這種地理上的部署或分散表明了目前的主導思想,這種思想從戰略的意義上說是完全錯誤的,然而他們向我解釋說,雖然曾指定這些部隊要用於特定的戰場,但如有必要,也可全部調往中東。因此,我同意在該文件中增添字句說明這一點。雖然如此,但在抽調這些師的那一節裡卻隻字不提戰爭的需要,這一點,給我的印象很不好。
  其次,我們還要注意到:在肯尼亞對軍隊的浪費愈來愈大,在巴勒斯坦的浪費也在繼續。這種情況,在巴勒斯坦已略有好轉,但在肯尼亞,情形卻相反,又調了一個山地炮隊去,而不把該炮隊調到蘇丹。我擔心史末資將軍到那裡去時,會受當地情況的影響。不過,我打算用電報同他聯繫。
  最後還有:對英國正規軍的浪費也很驚人,他們在蘇伊士運河區、開羅和亞歷山大,僅僅用來執行警察任務,中東司令部在集中最大力量於戰爭以及縮小給養供應與戰鬥力之間的差距方面,也進行得鬆鬆垮垮,很不得力。我曾索取有關這一問題的數字,迄今尚未接獲任何答覆。
  我的想法與你一致,即於最近數月內在中東集結最強大的軍隊,我在其他文件中也曾指出我希望能在那裡集結的師數,但是,我認為,首先,陸軍部和埃及統帥部應最妥善地利用他們已有的大批部隊,我們為這些部隊已經付出浩大的開支。
  此外,我對馬耳他的情況也深感不安。現在大家已經同意派遣兩營援軍;但是卻一再瞻前顧後,討價還價,而且找了許多借口,說什麼該島容納不了那麼多人!多比將軍對當地的情況有一個估計,他報告說,他手下的各營,每一個都要據守長達十五哩的防線,所有的後備隊都派去保衛機場,一個也不剩,他的報告你見到了嗎?我們在馬耳他島並沒有掌握制海權,意大利可隨時以兩三萬人的遠征軍,在意大利海軍的支援下,進攻馬耳他島,你認識到這一點沒有?儘管我們控制了大西洋,敵人無法進攻弗裡敦,但是還要建議把這兩個營調到那裡,去補充當地的一個旅。我深信,你會原諒我向你提出這些問題,因為它們所表明的一些傾向同你心中的作戰計劃大不相稱。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 1940年10月6日
  無論艦隊在什麼時候由亞歷山大開往地中海中部,均應將增援部隊運往馬耳他,我認為,該島目前正處於極端危險的境地。這些增援部隊可以從駐防運河區的軍隊中抽調幾個營,所遺防務由目前駐紮在巴勒斯坦不乘馬的義勇騎兵隊或澳大利亞分遣隊接替,再不然由即將自肯尼亞調出的南非部隊接替。務請就這幾方面向我提出建議,並且在下一次至少要派一個營前往馬耳他。我們不能把正規營浪費於埃及的內部治安。如果需要他們充當野戰軍,當然就無法調動,但是他們目前並沒有用於野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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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同陸軍大臣的意見是如此一致,並且深深感覺到,應當把我們的意見拿到當地去說,而不必通過沒完沒了的電報,因此,我當時問他是否願往中東一行,親自視察一下。他非常願意,並且立即動身。他普遍地視察了整個戰區。在他出差期間,由我兼管陸軍部。
  這時,我也就我所見到的情形,向三軍參謀長委員會提出了關於整個軍事形勢的看法。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轉參謀長委員會 1940年10月13日
  1.目前當務之急是增援馬耳他:
  (1)盡量設法增派"旋風"式飛機飛往該島;
  (2)利用目前正在準備中的運輸船隊,盡可能裝載最大的防空防備,以及各營部隊和炮隊--我獲悉,另外一艘軍隊運輸艦即將準備停當;
  (3)從蘇伊士運河區或在巴勒斯坦執行警察任務的部隊中,抽調一個營,最好是兩個營,當下次艦隊自亞歷山大開往馬耳他時,即行運往。多比將軍最近對當地情況的估計,已表明迫切需要加強防守力量。我們應當竭盡全力滿足他的需要,因為,一旦意大利覺得馬耳他成了他們的肉中刺,敵人便可能調兵進攻的。因此,當從馬耳他島發動任何顯著的行動之前,應即完成這些增援部隊的調遣。
  (4)甚至只要在馬耳他島有三輛步兵坦克也可起重要作用,不僅在實際的防務上,而且,只要敵人一知道馬耳他島擁有三輛坦克,就會感到害怕,也可以把一些模擬坦克車擺在從空中容易偵查出來的地方。
  2.艦隊之開往馬耳他,須待該島防空力量加強之後才行,但是,這是一個最感需要而且極端有利的步驟。我歡迎在馬耳他駐紮艦隊的擬議,即使是輕型艦隊也行,因為這樣可立即加強該島的安全。據我瞭解,打算讓這支艦隊白天出港巡航,夜間返港停泊。應注意到,像"英勇"號這樣一艘堅固的艦隻,是比輕型艦隻更經得起炸彈的襲擊的,而且該艦還裝有二十門高性能高射炮。既然在馬耳他港可以駐紮輕型艦隊,那麼,除了危險較大以外,裝甲堅固、武裝完善的船隻也沒有什麼不可以使用該港的理由。用多管不旋轉投射彈(火箭密碼名稱)武器佈置的空中佈雷網,可以很有效地防禦敵人的俯衝轟炸。
  關於這一問題,希望海軍部讓我獲悉更加充分的情況。
  整個主力艦隊的不時訪問,對敵人的進攻將起莫大的威懾作用,並且,對〔敵人〕通往利比亞的交通線--只要敵人還在利比亞--也是一種威脅。
  請將業已架起的高射炮的數目、新運輸艦隊〔上面的高射炮〕最大的載運量,連同預計架設起來的日期,一併見告。
  3.同維希的關係。我們不能接受這樣的立場,即:因為怕維希政府轟炸直布羅陀,就應該順從他們的意旨,這樣顧慮下去,是沒有個完的。我們必須重申封鎖直布羅陀海峽的主張,對所有船隻,不論有無護航艦護送,一律對待,但不得侵犯西班牙的領海。為了這一目的,必須盡早在直布羅陀集結充足的兵力。同時,我們應就力所能及對達喀爾實施最嚴密的封鎖,並且保護杜阿拉等地,使之免受法國在達喀爾的巡洋艦的反攻。同維希的會談--如果舉行的話--也許能達成不包括這些急要事項的臨時協定。當然,如果我們確知維希政府或維希政府的一部分人真誠地傾向於我方,我們可以在很大的程度上對他們放寬呎度。他們似乎越來越願意順著我們的意圖行事,我個人不相信,對他們施加重大壓力會妨礙這種有利於我的變化。維希政府想領導法國與我作戰,已日漸困難。我們不必過分害怕妨礙這一趨勢的發展,因為有利於我的主流可以主導和克服封鎖和海上可能發生的意外事件之類的渦流。我不相信我們與法國人會發生任何麻煩,以致有礙於我運輸艦隊立即開往馬耳他。機會是有的,只不過就是遙遠一點,要我們去爭取。
  4.轟炸機指揮部的最大目標,就是要重創"俾斯麥"號和"提爾皮茨"號,使之失去戰鬥力。如果能夠使"俾斯麥"號在三或四個月內不能戰鬥,則"英王喬治五世"號便可開往地中海東部展開活動,因而在艦隊佔領馬耳他方面起決定性的作用。這將迅速改變地中海上的戰略形勢。
  5.如果過了10月尚無敵人入侵,我們即將就我們船舶所能容許的限度,繞航好望角,開始盡量增援中東,按原定計劃,11月運送裝甲部隊、澳大利亞部隊和新西蘭部隊,聖誕節前運送一個英國師,1、2、3月間至少再運送四個師。這些部隊都是在必需的分遣隊以外的。請告訴我,你目前的航運計劃能適應這項任務到什麼程度。
  6.用轟炸機和戰鬥機進一步加強增援中東的時機業已到來。我願獲悉參謀長委員會準備做到什麼程度,須知,雖然危險很大,但需要也很大。
  7.請將有關未來六個月中補充地中海艦隊的計劃見告。
  到年底,當可派遣三個驅逐艦分遣艦隊前往地中海東部,另一個分遣艦隊到直布羅陀。如果"英王喬治五世"號必須留作監視"俾斯麥"號之用,那麼,"納爾遜"號或"羅德尼"號連同"巴勒姆"號或"伊麗莎白女王"號,應即開往亞歷山大。你們打算用哪些巡洋艦補充?可否把"可畏"號(航空母艦)也派去,什麼時候?
  8.隨著這些師之派往中東,應相應地發展本土防衛部隊和國民自衛軍,以填補所遺缺額。任何時候,除了擔任海灘防禦的部隊以外,至少應有十二個機動師(在國內)作為後備。
  9.到9月底,還可提供六個師的兩棲作戰部隊,其中兩個師應為裝甲師。利用這種部隊的種種選擇方案正在研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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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艾登先生正在視察的旅途中。他"對於最近直布羅陀防禦工作的迅速進展有深刻的印象",他說,這項工作是"用了很大的精力、下了很大的決心和想了很多辦法,加緊向前推進的"。部隊的士氣高昂,要塞守軍充滿信心。他比較擔心馬耳他的局勢,要求至少再派遣一個營和一個配備發射二十五磅重炮彈大炮的炮隊,當然,還應不斷予以空軍增援。總督多比將軍認為,在1941年4月以前,馬耳他應避免採取足以引起報復行動的攻勢政策,這一點十分重要,因為到了1941年4月,增援飛機和高射炮的各種計劃才會完成。
  15日,艾登先生到達開羅。他同韋維爾將軍和指揮沙漠兵團的梅特蘭·威爾遜將軍進行了徹底的探討。他們對於擊退意軍的進攻富有信心。威爾遜將軍估計,意大利能夠用來進攻馬特魯港的最大兵力不超過三個師,受到限制的因素是給養--尤其是水--和交通。針對意軍的攻勢,他擁有第七裝甲師以及新調來的坦克團、第四印度師、由五個來福槍營組成的馬特魯港駐屯軍、一個機關鎗營和八九個炮隊。第十六英國旅團和新西蘭旅團已經從巴勒斯坦開到。一個澳大利亞旅團駐紮在亞歷山大以西;另外一個澳大利亞旅團也正向那裡移動。另外還有一個波蘭旅。艾登寫道,威爾遜將軍認為,如果空軍保證給予充分的支持,這些軍隊的集結足以應付敵人的威脅,並擊敗敵人。艾登還說,我以前建議的造成氾濫區1的計劃業已實施,並已設置反坦克障礙物。他送來一張詳細的軍需品清單,尤其需要飛機。當時,敵人對倫敦的轟炸適在最高潮,要求飛機,說起來容易,但實在是難以撥給。他極力主張,11月份的軍事運輸艦隊中應包括一個步兵坦克連,目的地為蘇丹港,以便針對卡薩拉的意軍採取攻勢。
  1借尼羅河的氾濫,於合適地點造成氾濫區,以阻止敵軍的挺進。--譯者
  艾登在開羅也提出了一個恰當的問題:如果意大利按兵不動,我們的部隊將怎麼辦?對於這個問題,各將領首先說他們想採取攻勢。艾登來電說:"從我們今天的討論看來,步兵坦克〔馬蒂爾達〕在這個戰場的戰鬥中所起的作用,遠比我們所想像的大。韋維爾將軍希望再有一個"I"式坦克營,以及一個旅部修理排,這對於保持坦克最高的使用率是特別重要的。"
  雖然陸軍大臣的來電中未曾提及採取攻勢的事,但是我因為聽到了這些好消息而不勝欣喜,於是敦促他繼續視察。
  首相致陸軍大臣 1940年10月16日
  所有來電我均一一閱讀,深感興趣,並且認為你這次的視察,很有價值。我們正在考慮如何滿足你的需要。同時,請你繼續掌握當地局勢。不必急於歸來。
  艾登還為一個土耳其軍代表團到我集團軍來,作了安排,並建議同史末資將軍在喀土穆會晤,就全盤局勢進行討論,尤其要討論從蘇丹發動攻勢的計劃和我對肯尼亞駐軍過多的責難。這次會晤確定在10月28日舉行,這個日期後來具有了它的意義。我幾乎無需多說,要求各種裝備的請求如雪片飛來,其中包括要求幫助阿比西尼亞起義的一萬支來福槍,尤其是要求反坦克炮、反坦克槍、高射炮和空軍的增援。這時,我們寧願削減本土防禦兵力而盡量滿足這些需要。每個人得到的東西還不到他需要的一半,因此,無論什麼東西給了一個人,就不能給另一個同樣處於危險的人,或者從他手中拿走。
  艾登先生打算在喀土穆會談後立即經拉各斯飛回倫敦,口頭詳細報告他所見到的和他所做的一切。這番情景使我深受鼓舞,從而急欲在西非沙漠地區轉入攻勢。因此,我給他打了一封電報:
  1940年10月26日
  你在離去之前,應同各軍將領詳細研究,是否可採取先發制人的攻勢。我不能從這裡提出任何意見,但是,如有其他途徑可循,那麼,硬要待到集結和部署好了實力雄厚的大軍之後才行動,便不是戰略上的上策。我想,目前用防衛戰和反攻來擊退敵人進攻的計劃,是很恰當的,但是,如果敵人在德國軍隊大量到達以前並不貿然進攻我們,又該怎麼辦呢?可不必就此問題作復,俟回英後再進行徹底商討。
  請仔細研究中東陸軍的戰地情況,以便從我們的給養力所能供應的龐大人數中獲得最大比例的戰鬥士兵和戰鬥部隊。請研究,是否可以臨時從白種人分遣隊中抽調兵力,擔負蘇伊士運河區和埃及內部的治安任務。所有的英國營都應具備機動性,俾隨時可以參加戰鬥。我擔心中東戰鬥力量同給養力量的比例差於其他任何地方。請你不要滿足於一般的答覆。甚至軍隊中的軍械處和兵站人員以及其他技術分遣隊都可以在他們的駐在地區維持秩序,應當把他們組織起來,以便遇有緊急情況時使用。不僅要使最精銳的部隊發揮作用,也要使第二和第三等部隊發揮他們的作用。
  於是,國內和現場的人對主要問題的看法便逐漸趨於一致了。






第二十六章 同維希和西班牙的關係 

  同法國講團結--美國和加拿大同維希保持聯繫--戴高樂將軍的困難--我10月21日對法國人民的廣播--這次廣播演說的深遠的影響--必須堅持重要措施--土倫艦隊--羅斯福總統的干涉--海軍部顧慮重重--11月間同總統的通信--對法國戰艦採取堅決方針--致戴高樂將軍電--貝當向總統提出保證--英國和西班牙--塞繆爾·霍爾被任命為駐西大使--佛朗哥將軍的政策--西班牙敵視我們的危險--阿爾赫西拉斯灣與中立地帶--西班牙政府對希特勒的巧妙外交--佛朗哥的拖延戰術--蘇涅爾的使命--9月19日裡賓特洛甫訪問羅馬--西班牙的要求逐漸增加--10月4日希特勒和墨索里尼在勃倫納山口會晤--10月23日希特勒和佛朗哥在漢達伊會晤--10月24日希特勒和貝當在蒙都瓦會晤--勾結對付英國--我在11月14日發表我個人的看法--貝當與賴伐爾決裂--希特勒對西班牙失望--佛朗哥對希特勒和墨索里尼口是心非,忘恩負義--我給總統的電報。 
  儘管法國同德國簽訂了停戰協定,儘管我們在奧蘭解決了法國的艦隊,1並且同維希斷絕了外交關係,但是我從來沒有喪失同法國團結在一起的感情。法國慘遭敵人的破壞,身居樞要的法國人也受到種種個人的壓迫,凡是未曾身受其苦的人,在評論個別人物時,應持慎重態度。法國錯綜複雜的政治問題,不屬於本書討論的範圍。但是,我深深相信,一旦把事實告訴法國全國人民,他們就一定會對共同事業作出最大的努力。當他們聽說:他們只有聽從聲勢□赫的貝當元帥的話才能得救,聽說英國給予法國的幫助是極少的,它不久也會被人征服或者自行投降,廣大群眾就沒有什麼可選擇的。不過,我確知,他們是希望我們打贏的,他們再沒有什麼比看見我們鬥志昂揚地繼續戰鬥更高興的了。戴高樂將軍英勇不屈,百折不回,我們首要的任務就是要始終不渝地支持他。8月7日,我同他簽訂了一項滿足實際需要的軍事協定。他那振奮人心的演說,已通過英國廣播電台播送到法國和全世界。貝當政府判處他死刑,反而使他的聲名大噪。我們竭盡全力支持他,並擴大他的活動範圍。
  1參見本書上部第十一章。--譯者
  同時,不僅要同法國、甚至還要同維希保持接觸。因此,我總是盡量利用他們。這年末,美國把像李海海軍上將這樣一位具有很高威望和地位的人派為駐維希大使,他本人與總統非常接近,這使我不勝欣幸。我一再促請麥肯齊·金把他那位幹練和淵博的代表迪皮伊先生留在維希。當我們找不到什麼道路進入一個庭院的時候,這兒至少打開了一扇窗子。7月25日,我把一份備忘錄送交外交大臣,我說:"我想在維希政府中策劃一次陰謀,使那個政府中的某些人--也許在其餘的人的同意之下--逃往北非,以便從北非海岸以獨立的地位更有力地為法國討價還價。為了達到這一目的,我想利用糧食和其他利誘以及顯而易見的論據。"抱著這種精神,我預定於10月接見一位名叫魯吉埃先生的人,他自稱是奉貝當元帥的親自指示前來的。這倒不是因為我或我的同僚對貝當懷有任何敬意,而僅僅是因為不應當任性堵塞任何接近法國的途徑。我們一貫的政策,是要使維希政府及其成員體會到,從我們來說,他們要想改正錯誤是永不嫌遲的。不論以往發生過什麼事,法國仍然是我們患難中的夥伴,除非兩國之間真正發生了戰爭,否則便沒有任何事情能阻礙法國與我們分享勝利。
  這種方針頗使戴高樂難堪,他不避一切艱險,使法國國旗在海外高高飄揚,但是他在國外的追隨者為數甚少,怎麼也不能稱作是另外一個有效的法國政府。雖然如此,我們還是竭盡全力來提高他的威望,擴大他的權力,增加他的力量。
  從他的處境來說,當然憎恨我們同維希之間的任何聯繫,認為我們唯一無二地只應忠實於他一人。他也覺得,他要在法國人民的心目中有一個地位,就應當十分注意這一點,即:他雖然是一個寄人籬下、依靠我們保護的流亡者,但必須對"不忠實的老大英國"保持高傲的態度。他不得不對英國人作出粗魯的樣子,以便向法國人表明他不是英國的傀儡。他確曾堅定不移地貫徹這項方針。他甚至有一天還向我解釋了一下這種伎倆,我也充分瞭解他的極端困難的處境。我始終對他莫大的魄力不勝欽佩。
      ※      ※      ※
  10月21日,我通過無線電廣播向法國人民發出呼籲。為了準備這篇簡短的演說,我曾煞費苦心,因為必須用法語來講。我不滿意最初用直譯法翻譯的稿子,因為它未能使我用英語表達的精神在法語中也體會得到,但是自由法國在倫敦的一位成員迪歇納先生給我搞了一個比原譯好得多的譯本,我練習了好幾次,最後在一次空襲的爆炸聲中,從"新樓"的地下室播送出去。
  法國人!
  三十多年來,我一直同你們在和平戰爭中並肩前進,現在我仍然循著這條道路在向前走。今晚,不論你們在什麼地方,不論你們的遭遇如何,我就像在你們家中一樣同你們談話。我一再誦讀刻在金路易1周圍的那句祈禱文:"願上帝保佑法蘭西。"我們在英國國內,雖處於德國鬼子的炮火之下,也沒有忘記把我們同法國團結在一起的千絲萬縷的關係,現在,我們正不屈不撓、精神百倍地為了歐洲的自由以及公平對待各國普通人民的事業而努力,正是為了這一目的,我們曾同你們一起,拿起武器,並肩作戰。當善良的人們受到卑鄙邪惡之輩的襲擊,慘遭蹂躪,陷入苦難的時候,他們應當非常小心,切不可彼此不和。我們共同的敵人時時刻刻在設法製造這種局面,當然,我們之間不幸也發生過許多事情,上了敵人的圈套。如果再發生這樣的事情,我們必須盡量轉禍為福,把它們變為好事。
  1法國大革命前一種金幣,在金幣正面,周圍刻有"願上帝保佑法蘭西"這句祈禱文。--譯者
  希特勒先生說,他要把倫敦化為灰燼,他的飛機現在正在進行轟炸,然而倫敦的居民卻等閒視之,毫不畏懼。我們的空軍除保衛自己還有餘。我們正在等待敵人宣傳已久的入侵。連海裡的魚也在等待。但是,對我們來說,這當然只是一個開始。現在是1940年,雖然我們也曾時而遭受損失,但是,我們仍然同以往一樣,掌握了制海權。到1941年,我們將掌握制空權。請你們記住這意味著什麼。希特勒先生利用他的坦克和其他機械化武器,以及第五縱隊與賣國賊的陰謀勾結,暫時征服了歐洲大多數最優秀的民族,而他那個小小的意大利幫兇,則緊緊地跟在他的身邊,饞涎欲滴地希望得點東西,可是卻弄得精疲力竭,疲憊不堪,而且也很膽小。他們兩人都想分割法國和法蘭西帝國,把法國當作一隻雞:這個分一條腿,那個分一隻翅膀或者一塊胸脯。不但法蘭西帝國將被這兩個卑鄙的惡棍吞噬,就是阿爾薩斯-洛林也要再次遭受德國的奴役,尼斯、薩瓦和科西嘉--拿破侖的科西嘉1--就會從法蘭西的大好版圖中被人攫去,但是希特勒先生不僅是想盜竊他國人民的領土,或者把一塊一塊的領土納入他的小小聯邦。我要告訴你們實情,你們必須相信:這個惡徒,這個因怨恨和失敗而形成的窮凶極惡的怪物,已決心要徹底消滅法蘭西民族,要斷送他們的生存和未來。他用種種狡猾和野蠻的手段,企圖永遠消滅為法國所特有的文化的源泉,阻礙法蘭西精神在全世界的傳播。如果他的企圖得逞,全歐洲將通通變為德國鬼子的領土,受納粹匪幫的剝削、掠奪和欺凌。請你們原諒我說得這樣坦率,因為現在不是轉彎抹角地說話的時候。將來,法國之所以要受德國人的壓迫,並不是因為法國打了敗仗,而是因為它所有的一切都全遭毀滅,蕩然無存。陸軍、海軍、空軍、宗教、法律、語言、文化、制度、文學、歷史和傳統,這一切都要在戰勝國的軍隊的暴力和警察無所不用其極的卑劣手段下消滅殆盡。
  1拿破侖出生於科西嘉島的阿雅克肖。--譯者
  法國人,事不宜遲,趕快重振精神。應記住拿破侖在有一次戰役之前說過的話:"這些普魯士人今天是如此地吹噓,可是他們以前在耶拿1是三對一,在蒙米賴2是六對一。"我決不相信法蘭西的靈魂已經死亡!我也決不相信它列居世界最大國之一的地位已永遠消逝!希特勒先生的這些陰謀和罪行,將為他和他的每一個黨羽帶來報應,我們當中有許多人都能夠活下來親眼看到他們受此報應。事情尚未了結,但為期當不在遠。我們正在跟蹤追擊,我們在大西洋對岸的朋友和你們在大西洋對岸的朋友也在跟蹤追擊。如果他不能毀滅我們,我們就一定要毀滅他和他的匪幫,消滅他們所幹的一切事情。
  因此,要有信心和希望,因為一切都會好轉的。
  1耶拿位於德國薩爾河畔,在魏瑪東南十哩處,1806年10月14日拿破侖重創普魯士軍於此。--譯者
  2蒙米賴位於法國中部,1814年拿破侖率軍追擊普軍,大戰於此,因拿破侖行軍迅速,普軍猝不及防,以致潰不成軍,損失慘重。--譯者
  在目前這個艱難痛苦的時刻裡,我們英國人對你們有什麼要求呢?我們現在正在從事戰爭,以便贏得我們將同你們共享的勝利,因此,我們要求你們:如果你們不能在戰爭中幫助我們,你們至少要做到不與我們為難。不久,你們就能夠給這只為你們打擊敵人的鐵拳增加力量,你們是應該這樣做的。但是,即使在目前,我們也相信,法國人無論在什麼地方,一聽到我們在空中或海上,或不久--肯定是不久--在陸地上打了勝仗,他們的心便感到溫暖,他們便熱血沸騰,感到驕傲。
  請你們記住,我們將永不停止,永不疲倦,永不讓步,我全國人民已立誓要負起這一任務:在歐洲掃清納粹的毒害,把世界從新的黑暗時代中拯救出來。不要以為我們英國人會像德國控制的無線電台所說的那樣,想攫取你們的船隻和殖民地。我們想奪取的是希特勒和希特勒主義的生命和靈魂。僅此而已,別無其他,不達目的,誓不罷休。我們不覬覦任何國家的任何東西,我們希望的,只是對我們的尊重。在法國殖民地和在所謂的法國非佔領區的法國人,隨時都有機會進行有用的活動。這一點我就不詳細講了。敵人正在收聽。對於那些處於德國蠻子的嚴刑峻法、壓迫和監視之下的許多人,英國人的心完全是同他們在一起的,我願對這些居住在淪陷區的法國人說,當他們考慮未來的時候,要想到偉大的法國人甘必大1在1870年以後談到法國的未來和歸趨時所說的話:"要常常想到這件事,但口裡不要說出來。"
  1甘必大(1838-1882年),法國資產階級政治家。1870年普魯士入侵法國時,他在外省組織抵抗運動。--譯者
  晚安!為明早養精蓄銳而安歇吧!曙光即將來臨。晨曦將燦爛地照耀著英勇、忠實的人,溫暖地沐浴著為正義而受苦難的人,壯麗地撫慰著長眠的英靈。黎明就會發出這樣的光輝。法蘭西萬歲!世界各國的普通人民向著他們公正和真實的傳統,向著更廣闊、充實的時代的前進步伐萬歲。
  毫無疑問,這次呼籲深深地打動了千百萬法國人的心,直到今日,法國各階層的男人和婦女還向我提及這件事,儘管我為了挽救我們共同的命運而不得不做過許多冷酷無情的事,而且有時是針對他們的,但是他們仍然對我非常親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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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個時候,我們必須堅持重要措施。當歐洲和法國還處於希特勒的統治之下的時候,我們不能放鬆封鎖,尤其不能放鬆對法國的封鎖。雖然我們有時為符合美國人的願望,讓幾艘指定的船隻載運醫藥用品到法國的非佔領區去,但是我們卻毫不躊躇地攔截並搜查所有其他出入法國港口的船隻。
  無論維希打算怎麼辦,我們也不拋棄戴高樂,不阻止他在法國殖民地內擴張他逐漸增長的勢力範圍。尤其重要的是,我們不能讓目前羈留在法國殖民地港口的法國艦隊的任何一部分駛還法國。海軍部有時非常擔心,唯恐法國宣戰,因而加重我們的困難。我卻總是相信,只要我們證明我們有無限期打下去的決心和能力,法國人民就打心眼裡決不會容許維希政府採取這樣一個違反天性的步驟。的確,這時法國人民已對英國抱有熱烈的期望和同舟共濟的心情,時間一個月一個月地過去,他們的希望也隨之增長。甚至賴伐爾先生,當他不久以後出任貝當元帥的外交部長時,也認識到了這一點。
  秋去冬來,這時,我擔心那兩艘法國巨型戰艦有企圖開回土倫之虞,回到土倫後,它們便可在那裡繼續完工。羅斯福總統的特使李海海軍上將和貝當元帥的關係甚密。因此,我請羅斯福總統設法,結果沒有使我的希望落空。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1940年10月20日
  我們從各方面聽到傳言,維希政府準備利用他們的軍艦和殖民地軍隊去支援德國與我們為敵。我本人並不相信這些報道,不過,如果土倫的法國艦隊移交德國,則對我們將是一個非常沉重的打擊。總統先生,如果你能使用最強硬的措辭對法國大使著重表明美國對這一出賣民主和自由事業的行動的非難,那一定會成為一種明智的預防措施。維希方面將非常重視這種警告。
  你一定知道,我們最近的兩支軍事運輸艦隊在西北航道所蒙受的重大損失。1此事發生在我們缺少驅逐艦的那段時期(這個時期的情況我已向你談過)。感謝上帝,你們的五十艘驅逐艦正在陸續到達,有些不久就要參加戰鬥。到今年年底我們的情況即將大大好轉,因為屆時我們將有許多自製的反潛艦隻竣工,但是,由於需要用如此之多的小型艦隻在英法海峽防禦入侵,需要在地中海進行大規模的海軍部署,另外還有大量的護航工作,因此我們勢必還要經歷一段令人焦灼的緊張時期。
  1從10月17日到19日三日之間,有三十三艘船隻在西北航道被潛艇擊沉,其中有二十二艘是英國船隻。這些數字包括一支軍事運輸艦隊的二十艘船。
  於是總統便就土倫艦隊一事向貝當政府發出一份措辭非常嚴厲的私人信件。他說:"不能用一個政府已成為另一個強國的戰俘這一事實來辯解它應當為它的征服者效勞,進攻它以前的盟國。"他提醒說,貝當元帥曾經向他提出過法國艦隊將不投降的莊嚴保證。如果法國政府打算容許德國人利用法國艦隊對英國艦隊從事敵對行動,那將構成對美國政府的處心積慮的極為嚴重的背信棄義行為。任何這類性質的協定都肯定會破壞美、法兩國人民之間的傳統友誼。這將在美國的輿論中產生一股極端憤恨法國的浪潮,並將永遠終止對法國人民的援助。如果法國採取這種政策,則美國在將來遇到某種時機,可以幫助法國保持其海外屬地的時候,也決不會給予幫助。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1940年10月26日
  在我打電報給你,請你給貝當去電以前,你就已經打電報給他,向法國人提出了義正辭嚴的警告。我對你此舉非常感激,但是一切尚在未知之數。外交部告訴我,他們已將我們最近收到的關於德國提出的條件的消息電告你了,據說,貝當已表示拒絕。從這方面說,移交非洲海岸的空軍或潛艇基地,其遺害之大並不減於移交艦隻。特別是大西洋沿岸的基地如果掌握於惡徒之手,將對你們形成一種威脅,並使我們陷於極端困難的境地。因此,我希望你對法國人說明,你關於艦隻的話也同樣適用於出賣基地的舉措。
  儘管我們在過去五個月內受到入侵的威脅和空襲,我們仍照樣繼續不斷地繞航好望角增援中東,把現代化的飛機和艦隊中的主力艦隻調往該地。我並不認為入侵的危險已經過去,但是我們現在仍要擴大對東方的增援。兩個戰場的壓力都非常大,對一切援助,我們都將衷心感激。
  這時,海軍部非常擔心有與維希決裂之虞,因而自然要低估讓那兩艘法國戰艦駛還土倫對我方的不利。我針對這一點發出了指示。
  首相致海軍大臣及第一海務大臣
  (自火車上發)1940年11月2日
  自從法國背盟以後,我們就認為千萬不可讓"讓·巴爾"號和"黎歇留"號落入敵人之手或者駛征可以繼續完工的港口。為此,你們曾襲擊"黎歇留"號,並且說,已在很大的程度上使該艦失去了戰鬥力。"讓·巴爾"號尚未竣工。
  這兩艘戰艦都不適宜於在它們現在所停泊的大西洋中的非洲港口作戰。我們既定的政策就是決不容許這兩艘戰艦落入惡人之手。據悉,第一海務大臣對阻止"讓·巴爾"號駛還土倫之議不以為然,並且還說可以讓該艦平安開過,這使我不勝詫異。我們始終認為土倫是敵人控制的港口。正是由於這一原因,我們才竭盡全力(可惜沒有成功)阻止"斯特拉斯堡"號抵達土倫。我認為,認為可以讓"讓·巴爾"號駛還土倫的主張,同阻止"斯特拉斯堡"號逃逸的行動,是無法調和的。
  海軍部應負責阻止這兩艘戰艦中的任何一艘開往大西洋或地中海的法國港口,從而開往土倫進行修理完工,然後,準備隨時獻給德國,或者被德國奪取。
  首相致外交大臣(自火車上發)1940年11月2日
  我不知道"讓·巴爾"號是不是馬上就要開動。我已通知海軍部,負責阻止該艦開進地中海。因此,這一點看來十分重要,即:你應向維希提出明白的警告,如果企圖把該艦開往大西洋德國人控制的港口,或者開往地中海隨時可以陷入敵人之手的港口,該艦將受到攔截,並在必要時予以擊沉。
  我在倫敦的私人辦公室將給你送來我致海軍大臣和第一海務大臣的備忘錄副本。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1940年11月10日
  1.我們曾多次接獲關於法國政府企圖把"讓·巴爾"號和"黎歇留"號開住地中海以便繼續完工的報告,這使我們非常不安。萬一發生此事,便將給我們帶來極大的潛在的危險,而且勢必給德國人控制這兩艘艦隻開闢道路。我們覺得,必須竭盡全力加以阻止。
  2.數日前,我們曾通過駐馬德里大使就以下各點向法國政府提出了警告:"這一舉措將更加誘使德國人和意大利人奪取法國艦隊。我們不懷疑法國政府確有誠意,但我們懷疑他們是否真有能力履行他們不讓法國艦隊落入敵人之手的諾言。我們特別想要避免英法海軍之間發生衝突,因此希望:如果他們確有調遣這兩艘艦隻的打算,現在就不要這樣做了。"
  3.正如我們告訴法國政府的,我們並不懷疑他們有履行保證的誠意,但是,這兩艘戰艦一旦駛入法國的港口或進入敵人的勢力範圍,即便我們相信他們願意履行他們提出的保證,但事實上,他們能否履行,還是沒有把握的,我必須坦白地說,法國政府調回這兩艘戰艦,即使能說出充分的理由,但在我看來,其意圖是很使人懷疑的。
  4.如果你覺得能就此事再次向維希提出警告,定有莫大的裨益,因為,如果事情出了差錯,則對你我雙方都有極大的危害。
      ※      ※      ※
  我同戴高樂將軍保持密切的聯繫。
  首相致戴高樂將軍(利伯維爾)1940年11月10日
  我急欲同你磋商。自你離開之後,法國和英國之間的局勢已大為改變。在法國各地產生了一種同情我們的強烈感情,因為,他們已經認識到我們不會被人征服,戰爭還要繼續打下去。我們知道,維希政府由於美國向他們施加了沉重的壓力而驚愕不止。另一方面,賴伐爾和滿懷復仇情緒的達爾朗卻在迫使法國對我們宣戰,並以挑起海軍方面的小衝突為樂。
  我們對於在非洲的魏剛抱有希望,如果我們能把他爭取過來,則由此而產生的利益是一定不小的。我們打算同維希簽訂某種臨時協定,以便減少發生意外的危險,並促使法國傾向於我方的勢力得到發展。我們曾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們,如果他們轟炸直布羅陀或者採取其他挑釁行動,我們就要轟炸維希,無論維希政府遷往何處,我們也要追蹤轟炸,但到目前為止,我們還沒有接到他們的答覆。由此可知,你來此一談是多麼重要。因此,希望你能在利伯維爾略事安排後,即盡早歸來。
  請將你的計劃見告。
  11月13日,總統對我於10日發出的關於"讓·巴爾"號和"黎歇留"號可能駛往地中海繼續完工的電報,作了答覆。
  他立即訓令美國駐維希的代辦,要維希政府表明此事是否屬實,並且向維希指出,美國政府極為關心的是:這兩艘艦隻應留在它們原來停泊的港口,以免被某一國家所控制或劫奪,從而在法國艦隊將來的行動中,這兩艘軍艦可能被用來違反美國的利益。法國方面如採取任何這類步驟,將不可避免地嚴重損害法美關係。他還提出,如果法國政府願意出售的話,美國願意購買這兩艘艦隻。
  總統還告訴我,貝當曾向美國代辦莊嚴保證,法國艦隊,包括這兩艘戰艦在內,將永遠不會落到德國人的手中。貝當元帥說,他曾對美國政府,英國政府,甚至對我本人,都提出過這樣的保證。他說:"我再度重申,這些艦隻將用來保衛法國的屬地和領土。除非英國攻擊我們,否則,我們決不使用它們與英國作戰。即使我願意,我也不能出售那些艦隻。根據停戰條款不能出售,即使能夠出售,德國人也決不容許。法國處於德國的蹂躪之下,無能為力。如果我有此自由,我也很願出售,條件是戰後應歸還我們,用這個方法為法國保存這兩艘軍艦。我必須再次申明,在目前的情況下,我既沒有權利也沒有可能出售它們。"貝當元帥談這番話時,態度非常嚴肅,但是對總統的建議絲毫沒有驚愕或怨恨的表示。羅斯福總統又訓令代辦通知貝當元帥,美國關於這兩艘艦隻的建議,以及關於法國海軍中其他艦隻的建議,仍可隨時進行商談。
  11月23日,總統又電告有關此事的進一步的保證。貝當元帥曾無條件申明,他要把這兩艘艦隻留在現在它們停泊的港口--達喀爾和卡薩布蘭卡,如果這一計劃有任何變動,他將事先通知總統。
      ※      ※      ※
  對我們來說,西班牙的態度比維希的態度更為重要,儘管它同維希有密切的關係。西班牙可以幫我們很多忙,但更可以對我們為害甚大。在死亡枕藉的西班牙內戰中,我們曾保持中立。佛朗哥將軍從我們得到的援助微不足道,甚至根本沒有得到援助,但他受軸心國家的好處甚大--也許連他的生命也是軸心國家給的。希特勒和墨索里尼都援助過他。他不喜歡希特勒,而且怕希特勒。他喜歡墨索里尼,而且不怕墨索里尼。這次世界大戰開始時,他宣佈中立,並從此嚴守中立。在我們兩國之間進行著繁榮和互惠互利的貿易,從比斯開灣諸港運來的鐵礦石對於我們的軍需工業極關重要。但是,現在到了5月,"晦暗不明的戰爭"業已過去。納粹德國的威力已為舉世所公認。法國的戰線已經崩潰。北方的同盟國軍隊正處於危險之中,正是在這個時刻,我很高興地授予我以前的一位同僚(他前因內閣改組去職)以一項非常適合於他的才能和性情的新職位。5月17日,塞繆爾·霍爾被任命為駐西班牙大使;我確信,再也沒有人比他更能出色地完成這項任期五年的艱難、細緻而且關係十分重大的任務了。這樣,我們在馬德里就有了很好的外交使節,不僅有很好的大使,而且還有很好的參贊阿瑟·晏肯先生1,還有海軍武官希爾加思上校,他已從海軍退伍,居住在馬利奧爾卡島,但是,現在又挾其對西班牙事務的豐富知識而應召任職。
  1晏肯先生於1944年因飛機失事殞命。
  在整個戰爭期間,佛朗哥將軍的政策完全是自私而且冷酷的。他只想到西班牙和西班牙人的利益。他從來沒有考慮過如何報答希特勒和墨索里尼對他的援助。另一方面,他也並不因為我們左翼政黨對他的敵視態度而對英國有所懷恨。
  這位心腸狹隘的暴君,只想怎樣使他的精血已枯的人民擺脫另一次戰爭。他們已經打夠了戰爭。他們有一百萬人曾被自己的同胞屠殺。貧困、高昂的物價和艱難的歲月使這座荒涼的半島毫無生氣。西班牙再也不要戰爭,佛朗哥再也不要戰爭!他就是用這種平常的感情來瞭解和應付當時震撼全世界的巨大動盪的。
  英王陛下政府非常滿意這種平庸的見解。我們就是希望西班牙保持中立。我們想要同西班牙進行貿易,我們希望它不讓德國和意大利的潛艇利用它的港口。我們不僅希望直布羅陀不受騷擾,也希望我們的艦只能夠利用阿爾赫西拉斯的碇泊所,希望我們日漸擴大的空軍基地能利用直布羅陀連接大陸的地帶。我們在很大的程度上要依靠這些便利條件才能到達地中海。西班牙不費吹灰之力便可在阿爾赫西拉斯背後的山上架設或者准許他人架設十餘尊重型大炮。他們隨時都有權利這樣做,大炮一架設起來,便可隨時發射,而我們的海、空軍基地就無法利用了。直布羅陀可能再度經受一次長期的包圍,但它畢竟只是一個懸崖。西班牙掌握著英國在地中海上一切活動的鑰匙,就是在最艱苦的時候,西班牙也從來沒有說不讓我們通過。當時的危險是如此之大,因此,幾乎有兩年之久,我們經常準備著一支五千人以上的遠征軍以及所需艦隻,在接獲命令之後幾天之內便可出動,以備西班牙人不許我們使用直布羅陀港時,便可即時奪取加那利群島,從空中和海上控制敵方潛艇,並繞航好望角與大洋洲保持聯繫。
  佛朗哥政府另外還可用一種十分簡便的方式給我們以這種毀滅性的打擊。他們可以讓希特勒的軍隊穿過半島,替他們包圍和攻佔直布羅陀,同時他們自己則佔領摩洛哥和法屬北非。法國停戰以後,德軍曾於1940年6月27日大舉進抵西班牙邊境,建議在聖塞瓦斯蒂安和比利牛斯山以南的城鎮中和西班牙軍隊舉行聯歡,這簡直使我們憂慮極了。有些德國軍隊事實上已經進入西班牙。但是正像1820年4月威靈頓公爵所說的:"在歐洲,使干預他國事務的外國人最佔不到便宜的國家,殆無過於西班牙。沒有一個國家是像西班牙那樣討厭甚至卑視外國人,在風俗習慣方面,他們同歐洲其他國家也如此不同,格格不入。"現在,在一百二十年後的今天,西班牙人在自己造成的內戰災禍中弄得精力疲憊、膽戰心驚,就更不喜歡同別人打交道了。他們不願外國軍隊在他們的國內開來開去。這些難纏的西班牙人,雖具有納粹和法西斯的意識形態,但是外國人不進來總要好一些。佛朗哥的這種情緒極為強烈,並且以極端詭詐的手段使這種情緒成為行動。我們頗欣賞他的機智,尤其是因為他的機智對我們有利。
      ※      ※      ※
  正如所有的人一樣,西班牙政府對法國之突然淪陷和英國之可能崩潰或毀滅,大吃一驚。在全世界有許多人都接受了"歐洲新秩序"、"統治民族"以及諸如此類的概念。因此,佛朗哥在6月間表示,他準備加入戰勝者的行列,分享戰利品。一則由於他的慾壑難填,再則由於他的老謀深算,他明白指出,西班牙的要求頗大。但是,這時希特勒覺得沒有爭取同盟者的必要。他也像佛朗哥一樣,估計幾個星期、甚至幾天之後,便可結束大的敵對行動,而英國即將求和。因此,他對於馬德里的這副積極拉攏的姿態並不怎麼感覺興趣。
  到了8月,局勢變了。那時已經看清,英國將堅持戰鬥,而這場戰爭很可能是長期的。由於英國輕蔑地拒絕了希特勒7月19日的和平建議,於是希特勒便開始尋求同盟者;他除了去找他過去曾經援助過、而最近又表示要同他站在一起的這位獨裁者以外,還能找誰呢?但是,佛朗哥也由於同樣的原因而產生了不同的看法。8月8日,德國駐馬德里大使告訴柏林,總司令1的看法依然沒有改變,不過,他提出了某些要求。第一,保證將直布羅陀、法屬摩洛哥以及阿爾及利亞的一部分,包括奧蘭在內,劃歸西班牙,並且要擴張西屬非洲殖民地的某些領土。此外,還需要適當的軍事援助和經濟援助,因為西班牙的糧食只敷八個月的食用。最後,佛朗哥認為,要等到德國人在英國登陸以後,西班牙才能參戰,"以免參戰過早、戰火拖延,使西班牙無法忍受,並且在某種情況下成為危及現政權的根源。"同時,佛朗哥又致函墨索里尼,重申他提出的要求,並請他給予支持。墨索里尼於8月25日回信,勸告總司令"不要置身於歐洲歷史之外"。希特勒因為西班牙的要求過高而感到棘手,而且有些要求將使他同維希重新發生糾紛。從法國奪去奧蘭,那一定會導致法國在北非成立敵對的政府。他反覆考慮這一問題的得失。
  1指佛朗哥。--譯者
  其間,又過去了許多日子。9月間,看來大不列顛是能夠抵禦德國的空中攻勢的。五十艘美國驅逐艦的移交,在歐洲各國造成了極為深刻的印象,西班牙覺得,美國在逐步走向戰爭。因此,佛朗哥和西班牙人便採取百般苛求的政策,並且還明確指出,必須要預先答應他們的要求。此外,還要求提供軍需品,特別是西班牙面對直布羅陀的炮台所需的十五吋口徑榴彈炮。在這段期間他們給德國人一些小恩惠。所有的西班牙報紙都是反英的。他們容許德國的情報人員在馬德里到處亂走。由於西班牙外交部長貝格貝德爾被懷疑為對德國缺乏熱誠,於是便派遣長槍黨的頭子塞拉諾·蘇涅爾為特使正式訪問柏林,以便調整關係,保持夥伴精神。希特勒向他滔滔不絕地談論,特別偏重於西班牙人對美國的反感。他認為,這場戰爭也可能演變為洲際戰--美洲對歐洲。一定要使西非沿岸的島嶼固若金湯。當天的晚些時候,裡賓特洛甫要求在加那利群島為德國準備一個軍事基地。親德的長槍黨黨徒蘇涅爾竟拒絕討論這一點,他一個勁兒地強調西班牙需要現代武器、糧食和石油,並且還要求犧牲法國來滿足它的領土要求。西班牙在實現其參戰的希望以前,所有這些都需要滿足。
  9月19日,裡賓特洛甫前往羅馬向墨索里尼報告情況,並舉行會談。他說,元首認為英國的態度是"垂死掙扎,是完全不瞭解現實,是希望俄國和美國出兵干涉"。墨索里尼說,"美國是由於種種實際的利害關係,才站在英國一邊的。"售與五十艘驅逐艦這件事,便足證明。他主張同日本結成同盟,以牽制美國的行動。"雖然從數量方面來說,美國海軍可以算是巨大的,但是,我們認為,正如英國的陸軍一樣,它是一個鬆垮的組織。"領袖繼續說:"還有南斯拉夫和希臘的問題。
  意大利在南斯拉夫邊境有五十萬人,在希臘邊境有二十萬人。
  意大利之看待希臘人,正如4月行動以前德國人之看待挪威人。從我們來說,必須解決希臘,當我們的地面部隊進入埃及,英國艦隊不能在亞歷山大停泊而必須到希臘港口避難的時候,就尤其需要解決。"
  在這一點上,他們一致同意,主要的目標是擊敗英國。唯一的問題是:怎樣擊敗?墨索里尼說,"要麼,戰爭在春季以前結束,否則就要拖到明年。"他當時認為後一種可能性較大,因此,一定要最有效地利用西班牙這一張牌。裡賓特洛甫認為,先同日本結盟,接著西班牙就宣戰,這對英國將是一個新的沉重的打擊,然而蘇涅爾卻不說定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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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西班牙人越來越冷淡、越來越貪得無厭的時候,希特勒爭取他們支援的願望也越來越強烈。早在8月15日,約德爾將軍就指出,要擊敗英國,除了直接入侵以外,還有其他方法,那就是:延長空戰、加強潛艇戰、奪取埃及和直布羅陀。希特勒非常贊成襲擊直布羅陀,但是西班牙要求的條件太苛,同時,在9月底,他又有其他的打算。9月27日,德國、意大利和日本在柏林簽訂了三國同盟條約。這為他們開闢了更加廣闊的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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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首現在決定要親自出馬。10月4日,他在勃倫納山口同墨索里尼會晤。他說西班牙政府的要求太高,步調遲緩。他擔心,如果答應西班牙的要求便可能產生兩種直接的後果:英國佔領加那利群島上的西班牙基地;北非的法國殖民地加入戴高樂的運動。他說,這樣就會迫使軸心國家大大擴大它們作戰的範圍。另一方面,他也不排斥這種可能:使法國的武裝部隊在歐洲參加進攻英國的戰役。墨索里尼侈談他征服埃及的計劃。希特勒願意提供特別的衛隊參加這次進攻。墨索里尼認為並不需要,至少是在戰鬥的最後階段以前用不著他去支援。關於俄國問題,希特勒說,"必須瞭解,我之不信任斯大林,也如他之不信任我。"無論如何,莫洛托夫不久就要到柏林來,屆時,元首的任務是要說服俄國,把它的精力轉向印度。
  10月23日,希特勒風塵僕僕地前往法國和西班牙邊境的漢達伊,同西班牙的獨裁者會晤。西班牙人不但不因希特勒屈尊就駕引以為榮,據希特勒對墨索里尼說,反而提出"與他們的實力絕對不相稱的要求"。西班牙要求修訂比利牛斯山脈的邊界,割讓法屬加塔洛尼亞(法國的領土,在歷史上曾一度同西班牙發生關係,但實際上是在比利牛斯山以北),割讓阿爾及利亞由奧蘭直到布蘭科角的地方,還要求幾乎整個的摩洛哥。會談是通過譯員進行的,歷九小時之久。他們僅僅達成了一項含糊其辭的議定書,為軍事談判進行了安排。後來,希特勒在佛羅倫薩對墨索里尼說:"我寧可被拔掉三四顆牙齒,也不願再搞這樣的談判。"1
  1齊亞諾:《外交文件》第402頁。
  元首從漢達伊回國的途中,知會貝當元帥前往圖爾附近的蒙都瓦去見他。這次會晤是賴伐爾安排的,他在兩天以前曾在這裡會見裡賓特洛甫,他很驚奇地發現,希特勒也在此地。希特勒和賴伐爾兩人都想鼓動法國為擊敗英國出一臂之力。元帥和他左右的大多數人最初對此事大吃一驚。但是賴伐爾卻把這次事先安排的會談說得天花亂墜。有人問他究竟是希特勒的主意還是有人向他建這樣做的,賴伐爾回答道:
  "你把他當成什麼人?你以為希特勒還需要一個保姆嗎?這個人啦,他有他自己的主意。他想會見元帥。再說,他也很尊敬元帥。這次兩國元首的會見將成為具有歷史意義的大事。總而言之,同在契克斯共進午餐大有不同。"1貝當被說變了心,同意這一計劃。他認為他個人的威望可以同希特勒抗衡,同時,也值得給希特勒一個法國並不是不願"合作"的印象。希特勒在西方無後顧之憂,便會打東方的主意,把他的軍隊轉向東方。
  1杜·穆蘭·德·拉巴爾泰德:《幻想的時代》,第43-44頁。
  這次會晤是10月24日下午在一個隧道附近的希特勒的裝甲火車上舉行的。元首說,"我很高興同一位對這次戰爭沒有責任的法國人握手。"
  之後,無非是說些可恥的客套話。元帥對於德、法兩國之間在戰前未曾發展密切的關係表示遺憾。也許現在還為時不晚。希特勒指出,是法國挑起戰爭的,現在它已經被打敗,但是,他當前的目標是摧毀英國。在美國還不能有效地援助英國以前,佔領不列顛或者使之變為廢墟。他的用意是盡快結束戰爭,因為再沒有什麼比戰爭更不合算的了。整個歐洲都要付出戰爭的代價,因此,這與整個的歐洲休戚相關。法國能夠協助到什麼程度呢?貝當承認合作的原則,但是解釋說,他不能規定其範圍。當時曾製成一份記錄,根據記錄,"與領袖的意見一致,元首表示,決心要見到法國在新歐洲中佔有它理應佔有的地位。"在盡速擊敗英國這一點上,軸心國家同法國有共同的利益。因此,法國政府應在它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支持軸心國家採取的防衛措施。細節問題由停戰委員會同法國代表團協商解決。軸心國家承諾在同英國締結和約時,為法國在非洲保留一塊"基本上等於它目前擁有的"殖民地。
  根據德國的記錄,希特勒非常失望。連賴伐爾也祈求他在法國的輿論未醞釀成熟以前,不要硬逼法國對英國作戰。後來希特勒曾說賴伐爾是"一個卑鄙的民主主義小政客";但是,他對貝當元帥的印象較好。據說,貝當元帥回到維希的時候曾說過:"討論這個計劃需要六個月,忘掉這個計劃又需要六個月。"但是這場不名譽的交易,在法國到現在還沒有被人忘掉。
  在10月裡,我給我們駐馬德里的大使發去一個電報:
  首相致塞繆爾·霍爾1940年10月19日
  我們對你處理艱巨任務的手腕不勝欽佩。我希望你能設法通過法國大使向維希傳達兩個根本的概念。第一,我們可以不究既往,願同一切向我們表明決心擊敗共同敵人的人合作。第二,我們正在為我們的生存而戰,為使所有被奴役的國家同時獲得解放的勝利而戰,我們決不半途而廢。請設法使維希明瞭我們在此間認為必能達到的目的,即:我們一定能擊敗希特勒,雖然他能蹂躪歐洲大陸,雖然戰爭也許會延續一個長時期,但是他的滅亡是注定了的。我真不理解:為什麼沒有一個法國領袖前往非洲,他們在非洲有殖民地,有制海權,還能得到凍結在美國的法國黃金。如果從一開始就這樣辦,我們現在就已經把意大利打垮了。這是勇敢的人們前所未遇的大好機會。當然,我們不能指望這樣的建議能得到他們明確的反應,不過,如有機可乘的話,不妨設法轉達。
  我們曾收到有關蒙都瓦會談的各種各樣的報告,這些報告並沒有改變我對維希究應採取什麼態度的基本看法。這時正值11月,我寫了一個備忘錄,向我的同僚們表明我的意見。
  1940年11月14日
  雖然在政治上不能說要復仇,雖然我們應當永遠向前看而不能向後看,但是,如果以為僅僅用和解及寬恕的政策就可以解決我們同維希之間的困難問題,那也是錯誤的。維希政府正處於德國的重大壓力之下,能使他們引以為慰的,莫過於使他們感到在他們的另外一邊是一個和藹可親、對人寬宏的英國。這就可以使他們以我們為犧牲去博得德國人的一點歡心,盡量徘徊觀望戰爭的演變。恰恰相反,在涉及到我們的利益時,我們應當毫不遲疑地以嚴厲和粗暴的手段對待他們。讓他們感覺到,希特勒固然不是善人,·我·們也不是好惹的。
  應該記住,這些人曾犯了卑鄙無恥的罪行,使他們千秋萬代受世人的唾罵,·而·且,·他·們·在·這·方·面·的·所·作·所·為·絲·毫·沒·有·得·到·法·國·人·民·的·同·意。賴伐爾的確對英國懷有刻骨的仇恨,據說,他曾說過,他要見到我們化為"·齋·粉",也就是說要把我們壓成粉碎,最後只剩下一塊油跡。毫無疑問,如果他當權的話,他會利用英國出人意外的抗戰做一筆交易,幫助德國摧毀我們,從而向他的德國主子討取更好的價錢。達爾朗因為我們損害了他的艦隊而對我們仇深似海。貝當一向是一個反英的失敗主義者,現在已經是一個昏庸老朽的人了。以為這些人足資倚畀,那簡直是幻想。不過,他們也可能由於法國日漸抬頭的輿論和德國咄咄逼人態度而被迫採取有利於我們的政策。的確,我們應當同他們保持接觸。但是,為了發展這種有利的趨勢,我們要有充分的把握,使維希那班人在德國和英國這上下兩層磨石之間受盡折磨。這樣,才能使他們在瀕臨滅亡的這一短暫期間內對我們表示比較馴順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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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貝當元帥上了賴伐爾的圈套,長此下去,勢必要同英國宣戰,而北非殖民地也將為德國所佔領,他越想越恨。12月13日賴伐爾到了維希,建議貝當前往巴黎,參加將拿破侖之子賴希塔德公爵("鷹")的骨灰移放老殘軍人退休院的儀式1,這是希特勒想錦上添花,用莊嚴的盟誓來鞏固蒙都瓦達成的協議。
  1拿破侖於1810年4月與奧地利公主瑪麗亞·路易莎結婚,1811年生一子,即賴希塔德公爵。羅斯唐(Rostand)曾編一劇《鷹》(L'Aiglon),描繪其一生。老殘軍人退休院為其父陵墓所在地。--譯者
  然而,讓凡爾登1的勝利者在法蘭西國土上帶著日耳曼儀仗隊,出現在拿破侖皇帝的墓前,這並不使貝當感覺興趣。
  況且,他對賴伐爾的手腕和意圖既感到厭倦,又感到害怕。於是,貝當的部下便設法逮捕了賴伐爾。德方有力的干預使他獲得釋放,但是貝當拒絕再讓他當部長。賴伐爾忿忿而去,前往德軍佔領的巴黎。弗朗丹繼任外交部長,我為此感到高興。
  這些事件標誌著維希內部的變化。看來,他們終於到達了合作的極限。這時,出現了改善英法關係的希望,出現了美國以更加同情的心情瞭解維希的希望。
  1凡爾登為法國東部軍事重鎮。第一次世界大戰時,德軍猛攻凡爾登,戰鬥激烈,為歷史上有名的戰役,當時貝當曾指揮法軍防區。--譯者
      ※      ※      ※
  寫到這裡,正好可以掉轉筆鋒,接敘西班牙的故事。這時,佛朗哥看清了這是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西班牙厭棄任何另一場戰爭,德國能否獲勝,毫無把握,於是就採取盡量拖延、盡量苛求的辦法。這時,他是如此地信任蘇涅爾,竟於10月18日任命他為外交部長,以撤換貝格貝德爾來表明他對軸心國家的忠心。11月蘇涅爾被召往貝希特斯加登,希特勒辭色之間對西班牙之遲遲未能參戰頗為不快。到這時,德國空軍已在不列顛之戰中失利。意大利也被牽制於希臘和北非的戰鬥中。塞拉諾·蘇涅爾的答覆未能符合希特勒的期望。
  他沒完沒了地談到半島上的經濟困難。過了三個星期,德國諜報機關的首腦卡納裡斯海軍上將被派往馬德里,為西班牙的參戰作詳細安排。他建議,德國軍隊於1月10日通過西班牙的國界,準備於1月30日進攻直布羅陀。當佛朗哥告訴他西班牙不能在上述日期參戰時,他驚愕不止。看來,總司令是害怕英國海軍奪取大西洋的島嶼和西班牙的殖民地。他還強調,西班牙缺乏糧食,並且經受不起一場持久戰。由於德國在英國登陸的行動看來是無限期地往後推了,所以佛朗哥又提出了一項新的條件。在軸心國家把蘇伊士運河拿下以前,他無論如何不採取行動,因為只有到了那時他才能確保西班牙不致捲入長期的敵對行動。
  1941年2月6日,希特勒致函佛朗哥,措辭激烈,急如星火,要佛朗哥有男子氣概,切勿再事拖延。佛朗哥復函,表示他始終不渝的忠誠。他主張,應以再接再厲的精神繼續進行進攻直布羅陀的準備工作。他又另外提出一點,宣稱,只有西班牙軍隊都配備了德國武器,才能用來發動這一行動。即使這一切都安排就緒,西班牙出於經濟的原因也還是不能參戰。因此,裡賓特洛甫向元首報告,佛朗哥根本無意參戰。希特勒非常憤慨,但是,由於他現在要進攻俄國,也許不願像拿破侖一樣再進行一項不成功的事業--同時進攻西班牙1。這時,沿比利牛斯山脈一帶集結了大量的西班牙部隊,他認為聰明的辦法還是遵循他對付各個國家的策略--"各個擊破"。佛朗哥就是這樣玩弄種種微妙詭詐的手段和甜言蜜語的辦法渡過了難關,使西班牙置身於戰爭之外;正當英國孤立無援的時候,這對我們有莫大的裨益。
  1十九世紀初葉,拿破侖攻佔了西班牙,後又進攻俄國。由於西班牙人民進行了持久的反抗鬥爭等原因,使拿破侖在西班牙和俄國同遭失敗。--譯者
  當時,我們還不能認為西班牙這邊就萬事大吉,因此,我催促總統就其力之所能,推行懷柔政策。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1940年11月23日
  據我們獲悉,西班牙的局勢逐漸惡化,這個半島已瀕臨饑饉。只要他們不參加戰爭,你就按月供給他們糧食,這個辦法將起決定性的作用。如今不必計較小事,現在是明白無誤地坦率告訴他們的時候了。德軍如佔領直布羅陀海峽兩岸,對我們已經負擔很重的海軍來說,將更增加沉重的壓力。德軍不久就會在炮台上使用雷達(就是在黑夜也可以瞄準),這樣,就可以日夜封鎖直布羅陀海峽。由於即將在地中海東部展開主力戰,由於需要繞航好望角增援和供應我們的部隊,所以我們不能考慮在連接海峽或者海峽附近的陸地上採取任何軍事行動。直布羅陀能夠經受長期的包圍,但是我們如果不能利用港口或者通過海峽,那又有什麼用呢?德軍一佔領摩洛哥,即將麾師南下,潛艇和飛機不久便可從卡薩布蘭卡和達喀爾自由出動。總統先生,我無須向你誇大這將給我們帶來多大的危害,也無須誇大這種危害即將臨近西半球。我們必須盡量爭取時間。
  事實上,這一重大的危險已經過去,儘管我們當時不知道,它確已永遠過去了。目前人們喜歡談論佛朗哥將軍是多麼的壞,因此,我願把他對希特勒和墨索里尼如何口是心非和忘恩負義的事實記載於此。不久我還要記載佛朗哥將軍的惡劣品質如何對盟國的事業反而起了更大的作用。






第二十七章 墨索里尼進攻希臘 

  1940年10月-11月 
  墨索里尼決定進攻希臘--他10月19日給希特勒的信--佛羅倫薩會議--1940年10月28日意大利侵入希臘--對海軍上將坎寧安的艦隊的增援--"光輝"號駛來--我們的義務--克里特島的重要性--對希臘的空中支援--我1940年11月2日致空軍參謀長的備忘錄--在利比亞發動攻勢的韋維爾--威爾遜計劃--保密引起誤解--再電艾登先生--希臘需要克里特師--艾登先生的最後幾封電報--他回到英國--他申述"羅盤"作戰計劃--意見完全一致--戰時內閣予以批准--艦隊的飛機襲擊意大利艦隊--在塔蘭托的英勇行動--在六個月內意大利艦隊有一半失去了戰鬥力--海軍的部署--我希望"羅盤"作戰計劃具有兩棲作戰的特色--我於11月26日致韋維爾電--對土耳其的政策--局勢好轉--在蘇達灣的疏失--意大利從阿爾巴尼亞入侵希臘--張伯倫先生逝世--悼念張伯倫先生。
  這時,在地中海的舞台上,墨索里尼又幹出了一樁新的、但並非完全出乎預料的暴行,從而給我們已夠麻煩的事情帶來許多為難的問題和深遠的影響。
  領袖於1940年10月15日最後決定進攻希臘。當日早晨,在威尼斯宮召開了一次意大利軍事首腦會議。他在會上的開場白如下:
  這次會議的目的,是要說明--概括地說明我決意發動進攻希臘這一行動的方針。首先,這一行動在性質上既具有海上的目的,也具有領土的目的。領土的目的在於佔領阿爾巴尼亞南部的全部海岸……和愛奧尼亞群島--包括扎金索斯島、克法利尼亞和科孚島--還要佔領薩洛尼卜。當我們達到這些目的時,將使我們在地中海和英國對峙的局面為之改觀。其次,……要全部佔領希臘,使它失去行動能力,並確保在任何情況下它都將處於我們的政治經濟範圍之內。
  把問題這樣闡明以後,我便確定了日期--我的意見是一個鐘頭也不能拖延--決定於本月26日行動。早在我們參戰之前,早在衝突開始之前,我經過了幾個月的深思熟慮,現在已經把這一行動考慮成熟了。……我想補充一句,我預計在北方不會發生什麼問題。南斯拉夫由於種種利害關係將保持緘默。……我估計在土耳其方面也不會有什麼麻煩,特別是因為德國已經在羅馬尼亞站住了腳,而且保加利亞的實力已見增長。保加利亞可以在我們這場角逐中充當一個角色,我將採取必要的步驟,利用當前這個獨一無二的大好機會,使它產生覬覦馬其頓1和獲得一個出海口的企圖獲得實現……210月19日,墨索里尼致函希特勒,說明他所採取的決策。當時,希特勒正在前往漢達伊和蒙都瓦的途中。這封信(信的內容沒有公佈過)似乎經過一番周折才轉送給他。當那封信終於到他手裡的時候,他立即向墨索里尼建議,舉行一次會談,商討歐洲的全盤政治局勢。這次會談於10月28日在佛羅倫薩舉行。當日早晨,意大利已開始了對希臘的進攻。然而,希特勒似乎不打算把進攻希臘的冒險行動當做商討的主題。他很客氣地說,德國同意意大利在希臘的行動,接著就談起了他同佛朗哥和貝當會晤的經過。毫無疑問,他並不喜歡他的夥伴所幹的事。過了幾個星期,當意大利的進攻受到挫折的時候,他11月20日寫信給墨索里尼說:"當我請求同你在佛羅倫薩會晤的時候,我懷著這樣的希望踏上旅途:希望在你對希臘箭在弦上的行動(關於這一行動,我只聽說過一個大概)開始以前闡明我的看法。"但是,總的說來,他還是以他的盟國的決策為然的。
  1在希臘北部。--譯者
  2《希特勒和墨索里尼的書信和文件》第61頁。
      ※      ※      ※
  10月28日拂曉前,意大利駐雅典公使把最後通牒送交希臘首相默塔克塞斯將軍。墨索里尼要求對意大利軍隊開放希臘全境。同時,意大利駐紮在阿爾巴尼亞的軍隊也從數處進犯希臘。希臘軍隊在邊境上絕不是沒有準備的,所以希臘政府便拒絕了最後通牒。他們還提出張伯倫先生在1939年4月13日所作的保證。這一點我們不能不履行。英王陛下在戰時內閣的建議下,並出自他本人的願望,答覆希臘國王說:
  "你們的事業就是我們的事業;我人將與共同的敵人作戰。"我回答默塔克塞斯將軍的呼籲說:"我們將就力之所能,給你們以一切援助。我們將與共同的敵人作戰,我們將分享共同的勝利。"在一段漫長的歷程中,我們履行了我們的諾言。
      ※      ※      ※
  雖然意大利艦隊在數字上大大地超過我們,但是我們在地中海的實力也有了顯著的增長。9月間,"英勇"號、裝甲航空母艦"光輝"號和兩艘擁有防空設備的巡洋艦,安全地通過地中海,加入坎寧安海軍上將在亞歷山大的艦隊。在這以前,坎寧安的艦隻的行蹤經常被敵人發覺,並時常受到佔優勢的意大利空軍的轟炸。配備了新式戰鬥機和最新式雷達設備的"光輝"號,擊落了一些偵察機和攻擊機,於是使我們艦隊的行蹤秘密,不讓敵人知道。這一點,做得非常及時。
  除了幾個空軍中隊、一個英國軍事代表團和一些象徵性的軍隊以外,我們再也拿不出什麼來了;而且,就連這些微不足道的兵力,也是從利比亞戰場上急如星火的軍事計劃中忍痛縮減下來的。這時,我們突然想到了一項戰略上的大事--克里特島!絕對不能讓意大利人拿去。我們必須先下手,而且馬上下手。幸好,這時艾登先生正在中東,這樣我就可以和我的一位身在現場的內閣同僚進行聯繫。他原來打算在喀土穆同史末資將軍會談後歸國。我給他打了一個電報:
  1940年10月29日
  我認識到你和史末資會談的重要性,但是我希望韋維爾先回開羅,接著,你也盡快趕去。
  我們這裡所有的人都深信,必須作出一番努力,使我們在克里特島站穩腳步,而且,為了奪取這個有價值的戰利品,值得冒一次危險。你將看到有關這一問題的軍事電報。
  首相致艾登先生〔發往喀土穆〕1949年10月29日
  看來,最關重要的是在蘇達灣佔有最好的飛機場和供應海軍燃料的基地。成功地保衛克里特島,對保衛埃及有莫大的幫助。克里特島如喪失於意大利,將大大增加地中海的一切困難。這樣大的戰利品值得冒險,而且其價值幾乎相當於在利比亞進行一次成功的攻勢作戰。同韋維爾和史末資全面研究這一問題後,務請毫不猶豫地提出大規模行動的建議,即使影響其他戰區也在所不惜,請向我們提出還需要什麼另外的支援,包括飛機和高射炮中隊,均可提出。我們正在考慮怎樣滿足你們的需要。我認為你應立即回到開羅。
  應希臘政府的請求,克里特島最良好的港口蘇達灣於兩天之後被我軍佔領了。
  首相致帝國總參謀長1940年10月30日
  我們採取什麼步驟從希臘前線獲得消息?我們在那裡有沒有軍事觀察員?我們的武官在那裡做些什麼?
  你為什麼不從埃及指派一位將軍充任我軍事代表團的團長駐在希臘的野戰軍司令部呢?讓他們去觀戰,並把有關雙方軍隊優劣的詳細情況告訴我們。只要希臘方面同意,我希望每天或大致上每天收到一份詳細的電報,把情況很準確地告訴我們。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轉參謀長委員會1940年10月30日我們對以下的部署並無異議:調兩個營到弗裡敦,待西非旅前往接防後,他們就可開往埃及。在大家同意西非旅應開往西非之前,這兩個營不能離開英國。
  就高射炮的供應來說,克里特島和馬耳他島均應先於弗裡敦,在目前這個時刻,我不能同意把高射炮轉運弗裡敦,在這個階段,我也不能同意〔向弗裡敦〕調去一個戰鬥機中隊。
  海軍應負責防止任何來自海上的遠征軍襲擊我西非殖民地。
  至於空襲,如法國人轟炸弗裡敦或巴瑟斯特,我們就轟炸維希。我認為尚不至於發生這種情況。
  首相致空軍少將朗莫爾1
  1駐中東的空軍總司令。
  1940年11月1日
  〔在派遣一個"伯倫翰"式戰鬥機中隊到希臘去這件事上〕你作出了一個非常勇敢和明智的決定。我希望能夠盡早地增援你。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轉空軍參謀長和參謀長委員會1940年11月1日我提議,立即進行安排,把另外四個重型轟炸機中隊(包括已經調往馬耳他島的那個中隊在內)和四個"旋風"式戰鬥機中隊調往中東。請將調遣計劃送來核閱。我希望今天得到一份有關此事的報告。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轉參謀長委員會1940年11月1日
  艾登先生要求撥發中東一萬支步槍。難道不能從美國的供應中提供這些槍支,或從世界上的其他地方找到一小批步槍嗎?
  首相致空軍參謀長1940年11月2日
  1.我想,那四個轟炸機中隊可取道馬耳他島飛往克里特島或希臘。人員和地勤物資則由巡洋艦運送。務必盡早使這些空軍中隊從希臘領土的基地出動,襲擊意大利在塔蘭托的艦隊,並且普遍地騷擾意大利南部。對於這樣重大的作戰行動,海軍必須作出特別的努力,所以你們不要認為屆時不會有軍艦前來協助,為了運送那些必須在這個非常緊急的時刻投入戰鬥的地勤人員和物資等,無論如何會有一艘軍艦來的。
  我認為,比較困難的是車輛,但也許可以從埃及調撥一批,而其餘的則臨時設法。
  2.戰鬥機的運送當然比較困難些,但我希望它們能夠從一艘航空母艦上飛往馬耳他,就像上回的辦法一樣。如有必要的話,"狂暴"號應支援"皇家方舟"號。戰鬥機能否從馬耳他飛到希臘的機場?如果不能,是否能飛到一艘航空母艦上去重新加油,然後再飛往希臘?在物資和地勤人員等方面,也將按照為轟炸機進行的安排,為這些戰鬥機作出同樣的準備。
  首相致艾登先生〔發往中東總司令部〕1940年11月2日
  目前必須把希臘的形勢當作壓倒其他一切的問題來看。
  我們深悉,我們的人力、物力薄弱。必須仔細研究對希臘的援助,不然,一旦被他們認為英國從不打算履行其提出的保證,我們即將失去在土耳其的整個有利地位。請你在開羅至少再逗留一個星期,在此期間,我們將對這些問題進行研究,真正作到我們雙方都已盡了最大的努力。同時,另外有三萬人將於11月15日前後到達你們那裡,這一定能夠左右埃及地區的局勢。
  在艾登先生和韋維爾將軍以及威爾遜將軍舉行的前幾次會議和會談中,他曾提出了這樣一個問題:如果意大利人不展開攻勢,我們怎麼辦?他們作為一件重大的軍事機密告訴他,正在擬定一項計劃,準備在西非沙漠地帶進攻意大利軍隊,而不坐等他們來攻馬特魯港。他和韋維爾兩人都沒有把這些想法通知我或參謀長委員會。韋維爾將軍請求陸軍大臣不要發出任何有關此事的電報,而等他回國後口頭告訴我們。
  因此,有幾個星期我們一點也不知道他們腦筋裡有些什麼打算。從我10月26日的電報中可以清楚地看出,在西非沙漠地帶進行任何大規模先發制人的軍事行動,都會得到我的大力支持的。然而,在艾登先生尚未歸來之前,我們大家都有這樣一種印象,即韋維爾和威爾遜仍然糾纏在馬特魯港的防禦戰上,在那裡等著挨打。在這個極端嚴重的關頭,他們打算採取的唯一行動似乎是:派遣一營左右的兵力前往克里特島、幾個空軍中隊到希臘,抽調少數部隊襲擊多德卡尼斯群島,並在蘇丹發動一次大規模但是合乎機宜的攻勢。我們曾冒極大風險,作了許多努力、花了許多代價才提供他們如此強大的兵力,然而他們對這支兵力的使用,看來一點也不能令人滿意。
  因此,在這個時期內,我們雙方的函電往來都是基於互相的誤會的。韋維爾和陸軍大臣認為,為了給予希臘作用不大的支援,我們硬要他們分散為了在西非沙漠地帶展開攻勢而集結的兵力。另一方面,我們由於不瞭解他們有發動攻勢的意圖,所以反對他們在這重要關頭按兵不動或蹉跎時間。事實上,正如即將看到的,我們大家的意見是一致的。的確,在11月1日,艾登先生秘密拍來一封電報:
  我們不能從中東的兵力中抽調足以對希臘戰局起任何決定性作用的空軍或陸軍增援部隊。從這裡調去這樣的兵力,或者是把那些在運送途中的或業經批准的增援部隊調去,將危及我們在中東的整個有利地位,·而·且·也·會·妨·礙·目·前·在·一·個·以·上·的·戰·場·上·發·動·攻·勢·的·計·劃1。經過千辛萬苦的努力和冒了許多重大的危險以後,目前就地面部隊而言,我們已在此建立了一支能夠應付裕如的防禦2力量。我們不久便將處於能在某些方面發動攻勢的有利地位,如果能夠成功,將對整個戰局有深遠的影響。要我們放棄這項任務而另作他圖,肯定是失策的,而且把我們的兵力零星地使用於一個不能起決定性作用的戰場,也是不明智的。……我們幫助希臘的最好的方法就是打擊意大利,從我們的力量已經壯大起來而且業經制定了計劃的地方出擊,便能夠最有效地做到這一點。我急欲盡早向你詳細述說此間的部署和計劃,我提議……於3日動身,從最便捷的路線回國。
  1重點是作者加的。
  2重點是作者加的。
  這份電報和我發往喀土穆給他的電報錯開了,後來他到了開羅,所以我那份電報又不得不重新發往開羅。
  首相致艾登先生〔發往中東總司令部〕1940年11月3日
  希臘局勢的嚴重性及其後果,使你不得不前往開羅。無論這是多麼不公平,但是,如果我們坐視希臘崩潰,不助一臂之力,這將對土耳其和戰爭的未來產生致命的影響。……
  德國軍隊還沒有出現在那裡。必須使建立於克里特島的燃料基地和飛機場逐步發展為永久性的作戰要塞。這件事正在進行中。但必須作確實努力直接地援助希臘,即便只是派一些象徵性的軍隊也行。我十分瞭解,和你在一起的人都打定主意要在馬特魯港打一場大仗。正是因為這一原因,所以這場大戰未必會發生。敵人將等待油管的竣工和擴大目前集結的軍隊。你們穿越沙漠進攻的困難是顯而易見的,但是,如果在下兩個月裡,你們自己不能在利比亞發動重大攻勢的話,你們就應當甘冒風險去加強希臘人的抗戰。自從6月份起,已經派遣了七萬多人前往中東司令部,11月15日以前將另有三萬人到達,到年底還有五萬三千人。裝甲團已於昨日搭乘大規模的軍事運輸艦隊啟程。因此,我不能相信,你所說的那些小規模攻勢,加上馬特魯港的主要防禦,比在希臘採取有效的行動更重要。
  我們在埃及按兵不動,兵力還日益增添,而對希臘的局勢以及取決於它的一切,棄而不顧,那是不會有人感激我們的。喪失雅典,其危害性遠遠超過喪失肯尼亞和喀土穆,我們並不需要付出這樣的代價。請你仔細閱讀帕勒裡特(我們駐雅典的公使)的電報。在戰爭中,當發生新的事變時,必須加以應付,而且,不能讓主要的問題服從局部的見解。沒有人曾預料到,在今年這麼晚的時候,意大利會進攻希臘。希臘如果在埃及與英國適當的援助下奮勇作戰,也許能夠擋住入侵者。我正在設法派遣實力雄厚的轟炸機隊和戰鬥機隊前往克里特島和希臘增援,飛機從英國起飛,地勤物資由巡洋艦運送。如果這樣切實可行的話,明天或星期一將電告詳情。
  相信你會牢牢掌握局勢,拋棄一切消極的和被動的政策,抓住已經到了我們手裡的時機。在戰爭中,"安全第一"必然導致毀滅,你說你安全,其實不安全。盡早把你的方案送來,或者說明你沒有什麼建議可提。
  我又再發一次電報:
  1940年11月4日
  我們正在給你們派遣空軍增援部隊,參謀長委員會的附電已詳細說明如何到達的細節。請立即派遣一個"鬥士"式戰鬥機中隊和兩個"伯倫翰"式戰鬥機中隊一共三個中隊前往希臘。如有必要,請再派一個營前往克里特島。依照上述空軍增援部隊的到達情況,再儘先派遣一個"鬥士"式戰鬥機中隊。希臘的飛機場上使用的高射炮,必須在這些中隊到達以前運到。
  這時,有人提議,要求希臘人把他們的克里特島師留在該島上。於是我發出了以下的備忘錄:
  首相致帝國總參謀長1940年11月6日
  不讓希臘人使用這個克裡將島師是很困難的。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勢必要向該島投入更多的軍隊。重要的是:那裡必須有相當數量的軍隊,而且,要讓敵人認為我們有大量的軍隊正在登陸。需要戒備的地區非常遼闊,而且反攻的後果也是極慘重的。
  請把你的看法見告。
  首相致帝國總參謀長1940年11月7日
  如果我們只為我們自己的目的而使用克里特島,不允許希臘人使用他們第五師的三分之二的兵力,那麼,我們對希臘就沒有多大幫助。保衛克里特島有賴於海軍,但是,無論如何,岸上必須駐紮一定的威懾部隊。我懷疑,英國的兩個營和希臘留下的三個營是不是夠。我希望你按照我的要求給韋維爾將軍拍發電報。他必須想盡方法來籌劃:
  (1)三四千人的英國補充隊和十二尊大炮。這三四千人用不著裝備齊全或機動。
  (2)他只能從他不準備投入可能即將展開的戰鬥的軍隊中抽調這一部分兵力。
  (3)我們應當告訴希臘人,我們可以抽出希臘的六個營和希臘第五師的炮兵隊〔參加希臘主力部隊作戰〕。
  必須千方百計趕運武器或裝備,以便在克里特島編成一個希臘的後備師。這一後備師,步槍和機關鎗都很充足。不讓希臘的一個師留在伊皮魯斯前線參加戰鬥是很不當的,而由於我們在克里特島沒有足夠的軍隊而丟失該島,則是一種犯罪。
  現在是艾登先生按照他的迫切希望回國向我們匯報的時候了。下面的電報便可說明原委。
  艾登先生致首相1940年11月3日
  大家都極力主張,我應盡快回國,以便向你陳述從中東觀察到的整個局勢。切盼你能同意這一點。我打算明晨動身。
  和你見面後,如有必要,我隨時準備再飛返此間,深信,我們兩人之間的會晤異常迫切。不可能用電報詳細說明此間的局勢的計劃。
  請速復。
  我表示同意,於是陸軍大臣便踏上了歸途。在他動身時發給我的電報中曾提到下列幾點:
  在開羅的會議上討論了克里特島的形勢。海軍上將坎寧安著重指出,佔領克里特島對我們有很大的價值,因為從該島可以控制地中海東部並干擾意大利通向北非的交通運輸,然而,由於缺乏反潛艇的防護,目前在蘇達灣停泊艦隊每次不可超過幾個小時。
  他認為,預料在最近的將來或是在希臘尚未被佔領以前,意大利人不會攻佔克里特島。他和韋維爾一致同意作出安排把我11月1日電中所提及的增援部隊的一部分立即運往克里特島。海軍上將坎寧安認為,不必在克里特島駐紮大批的英國軍隊,他深信,一旦克里特島人組織起來,一個營,再加防空部隊就夠了。然後,我們討論了有關支援希臘的全部問題。正如我們在9月22日所說的,"在德國和意大利對埃及的危脅最後消除以前,我們可能給予希臘的任何援助都不能實現,因為埃及的安全對我們的戰略,同時對希臘的未來,都是非常重要的……"
  希臘迫切需要的支援主要是空軍。第三十"伯倫翰"戰鬥機中隊今天業已飛往雅典。朗莫爾再次強調,在目前的情況下,他極不願意讓更多的空軍中隊去承擔希臘戰場的任務。
  他覺得,這樣會使他的飛機受到意大利軍隊的襲擊而大量損失,因為,在希臘或克里特島的機場上,沒有飛機防護庫,沒有適當的地面防空部隊和其他防空設施,而且在短期內構築這些設施也很困難……總而言之,所有的總司令都極力主張,保衛埃及對我們在中東的整個地位是極為重要的。他們認為,從戰略上看,保衛埃及是最緊急的任務,比防止希臘被敵人攻陷更重要。如果我們想繼續得到土耳其的支持,這也是極關重要的。……
  他還用我的私人密碼拍來下列補充電報:
  1940年11月5日
  儘管參謀長委員會來電調派的增援部隊將為西非沙漠地帶的行動帶來更大的危險,傷亡人數也可能增加,但鑒於援助希臘的政治任務,我們就必須冒這些危險。撤兵雖然不利於在西非沙漠所作的部署,但還不致於把整個部署打亂。但是,超過目前規定的限度而增加所承擔的義務或企圖增加向希臘增援的速度,都將嚴重危及我們在埃及的處境。空軍增援部隊,特別是戰鬥機中隊,何日到達埃及,接替調往希臘的空軍,至今尚未確定。以往的經驗表明,過去的預計沒有實現,時間也大大落後於預期。現在,我覺得,我在此間再沒有什麼要做的了,所以打算明晨乘飛機動身。
      ※      ※      ※
  陸軍大臣在11月8日歸來,當晚,在通常的空襲開始後,他來到了我在匹克迪裡大街的臨時地下寓所。他帶來了那項我早就想要知道的諱莫如深的秘密。雖然現在才告訴我,但並沒有造成什麼損失。艾登先生把韋維爾將軍和威爾遜將軍所想出的和擬定的計劃相當詳細地透露給我們指定的少數幾個人,其中包括帝國總參謀長和伊斯梅將軍。我們為馬特魯港的防禦戰已經進行了長期的、周密的佈置,現在我們不必在強固的防線上等待意軍來進攻了。相反,再過一個月左右,我們就要去打他們了。這一行動定名為"羅盤"作戰計劃。
  從地圖1上可以看出,格拉齊亞尼元帥率領的意大利軍隊--那時的兵力有八萬多人,已經越過埃及邊境,在長達五十哩的戰線上,分別駐紮在一系列設防的營寨裡,營寨與營寨之間相距甚遠,不能互相支援,在他們的佈置中也沒有縱深配備。敵人在索法菲的右翼和它緊鄰的尼貝瓦營寨之間有一段二十多哩寬的空隙。計劃是通過這段空隙進行猛攻,然後向地中海方向,從西--也就是說從敵人的後方--攻打尼貝瓦的營寨並接著攻打圖馬爾的一系列營寨。同時,在海岸上,用小股兵力牽制索法菲的營寨和梅克蒂拉的營寨。為了這一目的,需要使用第七裝甲師、第四印度師(目前已人數齊全)、英國第十六步兵旅,以及來自馬特魯港駐軍的一支混合部隊。這個計劃含有嚴重的危險,但也有出奇制勝的機會。危險在於:當我軍最精銳部隊突入敵軍陣地的心臟時,需要在空曠的沙漠地帶接連兩夜搶行七十哩,而且,在兩個夜晚之間的白天,有被敵人發覺和空襲的危險。此外,關於口糧和汽油也必須有周密的計劃,如果在預定的時間上出了差錯,後果就十分嚴重。
  1見第545頁(原書頁碼。--譯者)。
  要達到的目的,是值得冒這場風險的。我們從海上運送的先頭部隊一到達布克·布克或其附近就能切斷格拉齊亞尼元帥所率部隊的四分之三的交通線。敵人在後方遭到我軍的突然襲擊,在我軍奮勇作戰之下,將只好大批投降。這樣一來,意軍的陣線將土崩瓦解,不可收拾。他們的最精銳的部隊一旦被俘或被殲滅,他們就沒有能夠抵擋我軍繼續猛攻的殘餘兵力,也不可能沿著長達數百哩的海岸公路有組織地撤往的黎波里了。
  這就是那些將軍和陸軍大臣商談的絕對機密。這就是他們不願意用電報告訴我們的內容。我們大家都很高興。我連聲叫好。真是值得大幹一番。當即決定:如果參謀長委員會和戰時內閣同意,便立即批准,並對這大有希望的行動計劃給予一切可能的支援,把它擺在我們一切工作的首位,而且,在我們十分緊張的人力、物力的使用上要不顧其他方面的急需,儘先用於這一計劃。
  之後,就向戰時內閣提出這些計劃。我準備我自己或是請別人談一談這件事,但是,當我的同僚們獲悉戰場上的將軍們與參謀長委員會已經同我和艾登先生完全取得一致的意見時,聲稱,他們不希望瞭解這個計劃的詳情,說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並且表示,完全贊同採取這一攻勢的策略。這就是戰時內閣在幾次重要的事情上所採取的態度,我在這裡記錄下來,可以作為典範,以便將來發生類似的危險和困難時照這樣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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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大利艦隊對我們佔領克里特島並沒有什麼反應,但是,海軍上將坎寧安早就急欲利用他目前已經大為加強的艦隊飛機襲擊停泊於塔蘭托的主要基地的意大利艦隊。這次襲擊是在11月11日發動的,事前進行了一系列妥善配合的軍事行動:部隊到達了馬耳他,另一批增援的艦隻,其中包括"巴勒姆"號戰艦、兩艘巡洋艦和三艘驅逐艦,開到亞歷山大港,最後,作為高潮,發動襲擊。塔蘭托位於意大利的靴形半島的後跟,和馬耳他相距三面二十哩。它寬闊的港口層層設防,足以抵禦所有現代化武器的攻擊。我們有幾架快速偵察機到了馬耳他,因此能辨識我們所要襲擊的目標。英國的計劃是從"光輝"號出動兩批飛機,第一批十二架,第二批九架,其中有十一架攜帶魚雷,其餘的或攜帶炸彈,或攜帶照明彈。夜幕張開後不久,"光輝"號就從距塔蘭托一百七十哩左右的海域派出了飛機。在意大利艦隊一片火光和毀滅聲中戰鬥激烈地進行了一個小時。儘管高射炮火熾烈,但我軍飛機只有兩架被擊落。其餘的都安全飛返"光輝"號。
  就打了這麼一仗,遂使地中海海軍力量的對比頓然改觀。
  空中拍攝的照片證明,有三艘戰艦--其中之一是新建的"利特裡奧"號--被魚雷擊中,除此之外,據說還有一艘巡洋艦被擊中,而且造船廠也遭到了嚴重的破壞。意大利的戰艦有一半至少在六個月內不能恢復戰鬥力;我們的艦隊空軍,由於他們的英勇行為,及時抓住這樣一個罕有的機會,因而歡喜不已。
  恰好在這一天,意大利空軍奉墨索里尼之命,竟參加了對大不列顛的空襲,從而為我空軍襲擊塔蘭托一事平添了一點含有諷刺意味的色彩。一支意大利轟炸機隊,在六十架戰鬥機的掩護下企圖轟炸梅德韋河盟國的軍事運輸艦隊。他們遇到我戰鬥機的截擊,有八架轟炸機和五架戰鬥機被擊落。這是他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干預我們的內政。他們還不如用這些飛機去保護他們在塔蘭托的艦隊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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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直把詳細的情況告知總統。
  前海軍人員致電總統 1940年11月16日
  我相信,你對塔蘭托的事一定感到高興。那三艘未曾受創的意大利戰艦今日已經離開塔蘭托,也許是撤往的裡雅斯特去了。
  還有一封電報:
  前海軍人員致電總統1940年11月21日
  我曾指示海軍部對塔蘭托戰役作了以下的海戰記要,你也許會感興趣:
  (1)地中海艦隊總司令對這次襲擊籌劃了許多時間;他本來打算,如果月光條件適合,就在10月21日(特拉法加日)1進擊,但是由於"光輝"號出了小小的意外而延期。10月31日和11月1日,當他在地中海中部巡航時,他又考慮進攻,但是月亮不助美,並且,他還認為,用附有降落傘的照明彈進行攻擊,不甚有效。他深信,進攻的成敗取決於月光和天氣的好壞、取決於艦隊的逼近不被敵人察覺,以及我方有效的偵察。偵察是由馬耳他出動的飛艇和"格倫·馬丁"式飛機中隊進行的。11月11日-12日的夜間,所有上述的一切條件都已具備。可惜,由於塔蘭托海灣天氣不佳,因而在12日-13日夜間未得再次進攻。
  11805年10月21日英國納爾遜在特拉法加取勝法國和西班牙的聯合艦隊。--譯者
  (2)曾採用複式發射管,這大概也有助於魚雷的擊中敵艦。
  (3)希臘駐安哥拉的大使在11月11日報告說,意大利艦隊正在塔蘭托集中,準備進攻科孚島。11月13日的偵察證明,未被擊傷的戰艦和裝有八吋口徑大炮的巡洋艦已經離開了塔蘭托--大概是由於受到11日-12日進攻的緣故。
  這時我給韋維爾將軍發去一封電報。
  首相致韋維爾將軍1940年11月14日
  參謀長委員會、三軍大臣和我曾就最近的事態研究了全面的形勢。意軍在希臘前線的遭受阻擊,英國海軍襲擊塔蘭托艦隊的成功,意大利空軍人員在不列顛上空表現的無能,接到意大利國內士氣低落的令人興奮的報告,蓋拉巴特1的局勢,你自己在西非沙漠與敵接觸的經驗,特別是總的政治局勢,這一切都非常有利於採取你對陸軍大臣所說的軍事行動。德國大概不會長期不給它搖搖欲墜的盟國以援助。因此,看來,現在應該是從海、陸、空三方面冒險出擊意大利的時候了。你應當和其他的總司令採取互相協調的行動。
  1蓋拉巴特位於蘇丹邊境,與埃塞俄比亞接壤。--譯者
  首相致韋維爾將軍 1940年11月26日
  從各方面傳來的消息必然使你已經注意到,"羅盤"作戰計劃,對包括巴爾幹各國和土耳其在內的整個中東的局勢、對法國在北非的態度、對目前正在惴惴不安的西班牙人的態度、對處於困境的意大利以及對整個戰爭,是多麼重要。我雖不過分自信,但我不能不感到充滿了信心和希望,並且深信,為取得豐功偉績而冒險,是完全應該的。
  已請海軍部詢問艦隊分擔的任務。如果能夠成功,想你必有計劃,加以充分的利用。我正在讓參謀部研究,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我們是否有可能從海上進行長距離的運輸,沿著海岸把作戰部隊和後備部隊運到前方,並修建新的供應基地,以供我們追擊敵人的裝甲車輛和裝甲部隊使用。我並不希望知道細節,但我願確知,是否曾對這一切加以估計、探索和盡可能的準備。
  有人說,希特勒是無論如何不會去援助他的夥伴,這是難於令人相信的。顯然,德國的計劃已遠遠超出了穿過保加利亞直達薩洛尼卡的範圍。我們曾從幾方面接獲報告,說德國人並不贊同墨索里尼的冒險行動,所以他們想讓墨索里尼自作自受。這使我更加懷疑:某種不妙的事已醞釀成熟,不久就可爆發。每遲延一天就對我們有利一天。也許,"羅盤"作戰計劃本身就會決定南斯拉夫和土耳其的行動,而且,無論如何,如果成功的話,我們就能夠向土耳其提出早日給予支援的保證,遠遠超過我們目前力所能及的程度。人們的確可以看到,中東的重心有突然從埃及轉到巴爾幹各國,從開羅轉到君士坦丁堡的可能。毫無疑問,你當然想到了這一點,而且此間的參謀部也正在進行研究。
  正如我數日前告訴你的,我們支持你和威爾遜的任何深思熟慮的行動,而不計成敗如何,因為在戰爭中,一個人只能爭取成功而不能保證成功。
  請轉告朗莫爾,他從南部調回空軍中隊,不顧有遭受懲處之虞,1我對此非常欽佩。如果一切順利,"狂暴"號及其載運的裝備明日即將到達塔科拉迪。這將彌補我們為了支援希臘而從他手中抽調的力量;皇家空軍在希臘的幾次勝利的戰鬥中所起的作用,產生了巨大的軍事影響和政治影響。祝你們二人一切順利,也祝海軍上將坎寧安順利,他近來的成就非常出色。我很高興地聽說,他發現蘇達灣有"不可估量的價值"。
  1當意大利進攻希臘後,英國駐中東空軍總司令朗莫爾因鑒於情勢緊急,未經批准即從非洲南部調回一部分空軍中隊,並派遣空軍中隊支援希臘。--譯者
  首相致外交大臣1940年11月26日
  我建議向我國駐土耳其大使提出下列幾點:
  (開始)參謀人員曾就他們所見到的關於贊成和反對土耳其參戰的各種論點提出報告;我們已把這些論點告訴了你,但是,我們不願你對我們自己的主張和對你的指示有任何疑難不明的地方。我們希望土耳其盡快參戰。我們並不強迫它採取任何特殊的步驟去支援希臘,我們只希望它向保加利亞申明,如果德軍假道保加利亞進攻希臘,或是保加利亞對希臘採取任何敵對行動,那麼,土耳其就立即宣戰。我們希望土耳其和南斯拉夫現在共同協商,如果可能的話,便在一發現德軍有向保加利亞移動的跡象時,立即向保加利亞和德國提出聯合警告。如果德軍穿過保加利亞,無論他們是否得到保加利亞的協助,土耳其都必須就在當時當地投入戰鬥,這一點,極為重要。如果土耳其不這樣做,它將發現自己完全陷於孤立,巴爾幹國家將被一一吞併,而且我們也將無力去幫助它。你可以提一下,到1941年夏,我們希望至少有十五個師在中東作戰,到年底則差不多有二十五個師。我們毫不懷疑,我們能夠在非洲擊敗意大利。
  下午6時--參謀長委員會一致同意以上各點。
  首相致海軍大臣、第一海務大臣,並請伊斯梅將軍轉參謀長委員會
  1940年11月30日
  (送空軍參謀長一閱)
  "狂暴"號當立即返回,並運送另一批飛機和駕駛員作為中東的增援部隊。在它尚未運完這批軍隊之前,應當盡力延緩它的檢修。應由空軍參謀長決定如何編組這支軍隊才好。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1940年12月1日
  我們在蘇達灣〔克里特島〕到底做得怎麼樣--即:軍隊、高射炮、海岸防禦炮、探照燈、無線電、雷達測向器、防潛網、水雷和機場的準備等,做得怎麼樣?
  我希望,一定要有數百名克里特島人去加強防禦工事並加長和改善飛機場。
  致伊斯梅將軍,轉參謀長委員會1940年12月1日
  意大利軍隊在阿爾巴尼亞的繼續撤退,我們今天接到的關於意軍難以在利比亞沙漠獲得食物和飲水的報告,還有其他關於意軍把飛機調回的黎波里以免遭受我方襲擊的報告,以及三十三架擁有第一流駕駛員的"旋風"式戰鬥機的安全到達塔科拉迪,所有這一切造成了新的事實,使我們能夠對局勢抱更有信心的看法,應將我們的看法電告韋維爾將軍。
  一旦敵人潰逃,就能在一夜之間從海路把供應品和作戰部隊向前推進八十哩,並使新到達的軍隊去充當前鋒,這種大佔上風的情形在戰爭中是罕見的。韋維爾將軍給我的復電似乎沒有著重談這一點,考慮到我們押在這場戰鬥中的賭注是如此重大,所以我認為,如果不把參謀人員研究的結果送他一閱,我們就沒有盡到我們的責任。擁有兩棲部隊而不加以使用,是一種罪行。因此,我希望,如果這份研究報告有所裨益,就用電報發去。無論如何,此事至遲必須在3日做好。
  我還要提一下總的看法:我們現在佔據了蘇達灣,這就使我們對馬耳他大大放下了心。只要艦隊停泊在或是可以停泊的蘇達灣,則敵人便很難試圖在馬耳他大舉登陸,何況我們又從中東調去坦克和大炮增援該島。……蘇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