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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世界大戰回憶錄 第五卷 緊縮包圍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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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溫斯頓·丘吉爾 
吳萬沈 譯 
 
緊縮包圍圈

目 錄

本卷的主題 
納粹德國是怎樣被孤立和圍攻的 
第五卷 序 緊縮包圍圈 
志謝 
序言 
上部 戰勝意大利(1943年6月——10月)
第01章 制海權 瓜達卡納爾島和新幾內亞 
第02章 攻克西西里島 
第03章 墨索里尼的垮台 
第04章 向西去啊!人造港 
第05章 魁北克會議:「四分儀」 
第06章 意大利:停戰 
第07章 對意大利的進攻。 重訪白宮 
第08章 薩勒諾戰役。歸航
第09章 忙於國內事務 
第10章 與戴高樂將軍的緊張關係 
第11章 支離破碎的軸心 
第12章 失去勝利良機的島嶼 
第13章 希特勒的「秘密武器」 
第14章 第三戰場的僵局 
第15章 北極運輸船隊的復航 
下部 從德黑蘭到羅馬(1943年11月——1944年6月)
第16章 莫斯科外長會議 
第17章 三國會議的產生。 最高統帥問題  
第18章 開羅 
第19章 德黑蘭:會議開幕  
第20章 談話與會議  
第21章 德黑蘭:難題 
第22章 德黑蘭:結論 
第23章 重訪開羅。最高統帥  
第24章 在波太基古城遺址。安齊奧 
第25章 在馬拉喀什。療養時期  
第26章 鐵托元帥和南斯拉夫  
第27章 對安齊奧的突擊  
第28章 意大利:卡西諾 
第29章 日益增強的空中攻勢 
第30章 希臘的苦難 
第31章 緬甸及其外圍  
第32章 對日作戰的策略  
第33章 「霸王」作戰計劃的準備工作  
第34章 羅馬  
第35章 前夜  
附錄(1)  
附錄(2)  
附錄(3-1)  
附錄(3-2)  
附錄(3-3) 
附錄(3-4) 
附錄(3-5) 
附錄(4) 
附錄(5)  
附錄(6)  
附錄(7)  





第五卷序 緊縮包圍圈

  上部 戰勝意大利 
  (1943年6月——10月) 
  軸心國勢力在北非被徹底肅清後,英、美軍隊就能跨過地中海向希特勒在歐洲的下腹部進攻了。7月,英、美軍隊在西西里登陸,9月8日意大利投降,希特勒失去了一個主要的盟友。 
  為在法國登陸進行大規模的兩棲作戰,必須準備數量巨大的軍火、物資和裝備,這就要以海、空軍的聯合兵力,控制橫跨大西洋的生命線。1942年,盟軍方面被德軍擊沉的艦船幾達八百萬噸之巨。由於美國造船能力的成倍增長,到1943年年底,英、美新增艦船噸位數已經超過了海上損失數。 
  同時,擊沉的德國潛艇的數量也超過了它的補充能力。盟軍越戰越強、敵軍越戰越弱的趨勢已不可逆轉。 
  下部 從德黑蘭到羅馬 
  (1943年11月——1944年6月) 
  在即將對敵人展開大規模戰略進攻的前夕,同盟國方面舉行了兩次極為重要的會議:英、美、中三國首腦的「開羅22第二次世界大戰回憶錄會議」和英、美、蘇三國首腦的「德黑蘭會議」。 
  丘吉爾對於中國這個盟國在戰爭中的作用從來是不很重視的。1943年5月,他在美國訪問時,曾傲慢地拒絕羅斯福總統要他主動拜會蔣介石夫人宋美齡(她同時也在美國訪問)的建議。宋美齡也以一位世界大國第一夫人的尊嚴拒絕主動拜會丘吉爾。這絕非單純的禮儀之爭,鑒於中國在抗日戰爭中的巨大貢獻,同年1月11日,中英兩國政府在重慶簽約,英國永遠放棄在華的治外法權,「中國比西方低一等的時代從此結束了。」(艾登語)由於雙方各不相讓,就未曾會晤,直到開羅會議上才第一次見面。在這次會議上,丘吉爾仍不願討論中國的所謂「冗長、複雜和瑣碎的情況」,並埋怨羅斯福對中國和它的領袖評價太高。 
  對比起來,羅斯福對中國就重視得多了,他認為中國在戰後將成為世界第四個大國,而蔣介石則是「世界上的一個舉足輕重的力量」。因此,他答應蔣介石:幾個月內在孟加拉灣進行大規模兩棲作戰行動。如果這一戰役能按計劃進行,將會大量殲滅日寇並打通滇緬公路,保證中國軍隊的供應,從而大大改善中國的處境,但是,丘吉爾不贊成這一計劃。他想把原定用於這一作戰計劃的軍備、物資都用於意大利戰役,所以,從德黑蘭回來後,他就說服羅斯福收回了上述對蔣介石的諾言。這一改變對中國未來局勢的發展將會造成深刻的影響。 
  丘吉爾的資產階級覺悟高於羅斯福,他想和羅斯福就重要的問題先取得共識後,再一起拿到德黑蘭會議上去和斯大林討價還價。羅斯福卻擔心這樣做會給斯大林留下美、英聯手「兩吃一」的不良印象,於是他一離開開羅後就一直避免和丘吉爾單獨接觸,但羅斯福和斯大林的單獨接觸卻很多,而且他接受了莫洛托夫的建議,就在蘇聯駐德黑蘭使館下榻。對此,丘吉爾充滿怨意,認為羅斯福不聽他的話,結果讓斯大林佔了便宜。 
  德黑蘭會議決定於1944年5—7月間執行「霸王」作戰計劃(諾曼底登陸戰役)。丘吉爾還建議用一部分兵力從意大利北部山口攻入奧地利;另外,用潛艇和輕型艦艇攻入土耳其,把黑海控制起來,打通一條向蘇聯運送物資的捷徑。他的建議被認為是分散「霸王」計劃的力量而未被採納。 
  1944年上半年,英美集中力量準備人類歷史上這一空前規模的兩棲戰役。要解決許多複雜的技術問題:在登陸點附近迅速建造人工港和防波堤,鋪設海底輸油管以及想出迅速通過佈雷區的辦法。丘吉爾對登陸作戰的技術細節很感興趣,並親自過問其事。






志謝

  我應再次向協助我完成前幾卷的各位友好致謝;他們是: 
  陸軍中將亨利·波納爾爵士、艾倫海軍准將、迪金上校、丹尼斯·凱利先生和伍德先生。對於審閱過原稿並提出意見的許多其他人士,我也表示謝意。 
  我很感激空軍元帥蓋伊·加羅德爵士在提供有關空軍方面的資料所給我的幫助。 
  伊斯梅勳爵以及我的其他朋友曾繼續給予我幫助。 
  承蒙英王陛下政府准予複製某些官方文件的本文,此類文件的王家版權法定屬於英王陛下政府文書局局長所有,特此志謝。遵照英王陛下政府的要求,為了保密起見,本卷中所刊載的某些電文,曾由我根據原意加以改寫。這些更動,並未改變其原有的含義或實質。 
  羅斯福財物保管理事會允許在本卷中引用總統的一些電文,還有其他友好同意發表其私人信件,均一併致謝。






序言

  在第四卷《命運的關鍵》中,我敘述了在1942年冬及1943年春,我們的命運有了決定性的好轉。第五卷《緊縮包圍圈》記載了自1943年6月至1944年6月這一年的鬥爭。由於我們掌握了制海權、制服了德國潛艇,以及我們日益加強了空中優勢,西方盟國終於攻克了西西里島,對意大利發動了進攻,結果墨索里尼被推翻了,意大利倒向我們一邊。希特勒和他所佔領的周圍國家被孤立起來,加之俄國又從東方大舉進攻,這就更使他們完全陷入包圍之中。與此同時,日本也被迫採取守勢,再也無法保住它所侵佔的大片領土了。 
  現在,聯合國家面臨的危險已不再是失敗,而是僵持的局面。擺在它們面前的艱巨任務是攻入這兩個侵略國家的本土,從它們的魔爪下解放被征服的人民。英國和美國於夏季在魁北克和華盛頓開會,11月,三個主要盟國在德黑蘭開會,毅然面對了這個世界性的問題。我們的目標,我們為共同事業貢獻一切的決心是一致的,但在方法和側重點方面,難免存在嚴重分歧。因為這三個夥伴在考慮需要作出決定時,很自然地是站在不同的角度。我現在要敘述的,就是在所有重大問題上,我們是如何達成協議的。這就一直要講到羅馬的解放和英美兩國橫跨英吉利海峽攻入諾曼底半島的前夕。 
  我還是採用前幾卷中所用的方法。我的打算不過是從英國的首相兼國防大臣的角度對歷史提供史料。我在當時而不是事後寫的指令、電報和備忘錄,就是使我得以實現上述目的的踏腳石。有人建議,對上述大部分文件所作的答覆,也應該收集進來。但我感覺這一卷更加需要緊湊和精選。現在已經可以看出,要寫完全部歷史,還需要撰寫最後的一卷。所以,對於那些感到他們的見解沒有在本書中充分表現出來的人士,我只好表示歉意了。 
  本卷記載的事件自發生至今已七年有餘。國際關係有了許多變化。過去的同伴之間產生了深刻的裂痕。新的、或許是更加濃密的烏雲又在聚攏中。昔日的敵人成了朋友,甚至盟友。在這種情況下,本卷引用的電文、備忘錄和會議報告中所包含的某些情緒和詞句,可能會使其他國家的讀者感到不快。對此,我只能提醒他們:這些文件具有歷史的價值,而且我們當時是進行著一場殘酷的、可怕的戰爭。人們在生死攸關的戰鬥中,對於想把自己置於死地的敵人,總不會婉言相待吧。另一方面,如果把對當時的敵國使用的一切刺耳的話改得柔和一些,那就不能表現真實的圖景了。·時·間和·事·實將治癒一切傷痛。 
溫斯頓·斯·丘吉爾 
於肯特郡,韋斯特漢, 
恰特韋爾莊園 
1951年9月1日 






第一章 制海權 瓜達卡納爾島和新幾內亞

  制海權——地中海獲得解放——對德國潛艇的殊死鬥爭——大西洋戰役是戰爭的舉足輕重的因素——大西洋護航會議的召開——對德國潛艇的決定性的戰鬥和勝利——空中掩護保護了我們的商船隊——1943年4月的高潮——值得歡迎的間歇——新武器——裝有通氣管的潛艇——對太平洋戰爭的回顧——爭奪新幾內亞的鬥爭——所羅門群島——瓜達卡納爾島——赫赫的戰功——我們為幫助美國所作的努力——日本攻勢的終結——日本在新幾內亞的失敗——形勢的轉變。 
  前幾卷結束時,我們敘述到:在歐洲和亞洲的侵略者,都已被迫採取了守勢。1943年2月,斯大林格勒戰役標誌著俄國形勢的轉機。到了5月間,非洲大陸上德國和意大利的所有官兵都被擊斃或俘虜。一年前,美國在珊瑚海和中途島的勝利,制止了日本在太平洋的擴張。澳大利亞和新西蘭已不再受到侵略的威脅。今後,在歐洲,軸心國勢必要期待和等候英美策劃已久的進攻了。美國龐大的陸軍,在實力和素質方面,都逐月有所增長,但是除非發生另一個重大的有利轉機,西方盟國將永遠不能直搗希特勒的歐洲,從而使戰爭獲得決定性的結局。在1943年間,英美的「制海權」在海洋的水面和水下,佔有絕對的優勢。「制海權」這個新名詞指的是,海軍和空軍適當地交織在一起的聯合兵力。直到4月和5月以後,德國的潛艇才被擊敗,我們終於控制了橫跨大西洋的生命線。要是沒有這種制海權,就不可能進行為解放歐洲所必需的大規模的兩棲作戰行動。當大部分歐洲仍然被希特勒控制的時候,蘇俄勢必要單獨對付希特勒的全部殘存兵力。 
  在地中海,德國的潛艇也被制服了。我們準備參加西西里島和意大利戰役的軍隊正在集結中,它們現在可以跨海進攻希特勒在歐洲的下腹部了。此外,地中海也是英帝國交通運輸的主要航道。軸心國的勢力在北非已被徹底肅清,這就使我們的護航隊能夠直達埃及、印度和澳大利亞;從直布羅陀海峽到蘇伊士運河,由沿途新佔領的基地出動的海軍和空軍,保護著這條航道。以前繞過好望角的漫長的迂迴航行,曾經在時間、力量和噸位方面使我們遭受巨大的損失,這種局面很快就要結束了。前往中東的每一批運輸船隊,平均節省了四十五天,這就一下子大大地增加了我們海上運輸的能力。 
※        ※         ※ 
  英國在戰爭爆發後的頭兩年半中,單獨對德國潛艇、磁性水雷以及海上襲擊艦所展開的鬥爭,都已經敘述過了。日本偷襲珍珠港,導致美國和我們並肩作戰,這是盼望已久的最重要的事件,但在最初,卻似乎增加了我們在海上的損失。 
  3制海權。瓜達卡納爾島和新幾內亞在1940年,我們損失的商船共有四百萬噸,而在1941年,則超過了四百萬噸。1942年,美國成了我們的盟國以後,盟國船舶的數量擴大了,但被擊沉的船隻卻幾乎達到八百萬噸。到1942年底,被德國潛艇擊沉的船隻,比我們建造的船隻還要多。我們的一切希望和計劃,都寄托在美國的龐大的造船計劃上。在1943年間,新噸位的統計曲線急劇上升,而損失的統計曲線則下降了。在1943年年底以前,我們新增加的船舶噸位,終於超過了各種原因所造成的海上的損失,而在同年第二個季度裡,德國潛艇的損失,第一次超過它的補充速度。 
  不久以後,將會出現這樣的局面,即大西洋上被擊沉的德國潛艇的數量,將超過被擊沉的商船的數量。可是在這以前,還要經歷長期艱苦的鬥爭。 
※        ※         ※ 
  在整個戰爭過程中,大西洋戰役一直是舉足輕重的因素。 
  我們一刻也不會忘記,在其他地方的陸上、海上或空中所發生的一切情況,最後都取決於大西洋戰役的結局;而我們在忙於其他一切事務時,始終抱著希望或不安的心情,一天天地觀察著大西洋戰役的變化。人們在時常極端煩悶、屢遭挫折、經常會碰到不測之災的環境中,長期從事艱苦勞動,這種生活往往由於意外的或戲劇性的事件,而使人精神為之一振。可是,對於在反潛艇戰鬥中的每一個水兵和空軍人員來說,他們的日子卻始終是那麼令人焦慮而又平淡無奇,很少有令人振奮的戰鬥來打破那種呆板單調的生活。他們一刻也不能放鬆警惕,在他們眼前,隨時可能閃現可怕的危機,有時帶來了光輝燦爛的幸事,有時則帶來了生命攸關的悲劇。許多英勇的行為和令人難以置信的堅韌不拔的業績都已記錄下來,可是那些殉難者的事跡卻是永遠湮沒無聞。我們商船的海員們表現出他們最高貴的品質,而海上的兄弟情誼,在他們的旨在戰勝德國潛艇的決心中,表現得尤為突出。 
※        ※         ※ 
  我們在作戰指揮部內部進行了重要的調整。海軍上將安得魯·坎寧安爵士,曾經以我國海軍代表團團長的身份駐在華盛頓,於1942年10月奉召回國,指揮參加「火炬」作戰計劃的盟國海軍。海軍上將帕西·諾布爾爵士,從1941年初以來,一直在德比大廈,即設在利物浦的西部海口總部,擔任指揮大西洋戰役的職務,這時帶著德國潛艇問題的無可比擬的知識前往華盛頓,他在利物浦的職務則由海軍上將馬克斯·霍頓爵士接任。霍頓海軍上將以前指揮英國潛艇的作戰行動,曾表現了突出的才能。1943年2月,空軍中將斯萊塞擔任了空軍海防總隊總司令。結果證明這些安排都是正確的。 
  卡薩布蘭卡會議曾經宣佈,戰勝德國潛艇是我們的首要目標。1943年3月,在海軍上將金的主持下,在華盛頓召開了大西洋護航會議,目的在於集中盟軍的一切力量用於大西洋。這種制度並不等於指揮上的完全統一。我們和美國在各級之間有著密切的合作,在最高領導方面也完全融洽一致,但是兩個盟國對這個問題的處理卻使用了不同的方法。美國沒有像我們空軍海防總隊這樣的機構;而在英國這邊,或者說,在大西洋上接受援助的一邊,空軍行動則是通過這樣的機構,由一個單獨的司令部指揮的。這就取得了高度的靈活性。空軍編隊可以從平靜無事的地區,迅速地轉移到危險地區,而5制海權。瓜達卡納爾島和新幾內亞且司令部也經常從美國方面獲得大量的增援。另一方面,在華盛頓,則是通過一些獨立自主的附屬司令部進行指揮,這些司令部稱作「沿海前哨站」,每個司令部都分配有一定數量的飛機。 
※        ※         ※ 
  冬季的風暴使我們的護送艦隻遭到了很大的損失,但是也制止了德國潛艇的襲擊。1943年2月,冬季風暴過去以後,敵人在北大西洋集結的潛艇數目急劇上升。德國海軍上將鄧尼茨所掌握的作戰潛艇,雖然遭到了重大的損失,可是在1943年初,其數目卻上升到二百十二艘。3月間,經常有一百多艘潛艇在海上出沒,因此,就不再能夠依靠機智地改變航線,來擺脫成群結隊的潛艇的追蹤了。這個問題只能由護航隊本身的海空聯合兵力來解決。在那個月裡,世界各地被擊沉的艦隻,幾乎達到七十萬噸。 
  在這些壓力下,我們在華盛頓達成了一項新的協議,根據協議,英國和加拿大對沿著北大西洋主要航線前往英國的運輸船隊,負保護的全部責任。我們現在和德國潛艇進行決戰,並且取得了勝利。這是由兩個聯合的海空司令部負責指揮的,一個司令部設在利物浦,由一名英國海軍上將負責,另一個司令部設在哈利法克斯港,由一名加拿大海軍上將負責。 
  從此以後,英國和加拿大的艦隻就在大西洋方面提供海上保護,而美國則仍然負責保護他們駛往地中海的商船隊和他們自己的運兵船隻。在空中,英國、加拿大和美國的空軍,完全服從利物浦和哈利法克斯的聯合司令部的日常的要求。 
  格陵蘭東南面的北大西洋上空的空白,現在由駐在紐芬蘭和冰島基地的遠程「解放者」式飛機中隊彌補起來了。4月間,飛機沿著整個航線穿梭飛行,進行白晝間的空中掩護。成群結隊的德國潛艇被迫潛伏在海底,並且不斷地受到困擾,而運輸船隊的空中護航機和水面上的護航艦,則對付敵人的襲擊艦。我們的力量現在已經強大到足以組成一群群獨立的小艦隊,行動起來就像騎兵師一樣,而不需要任何護航了。這是我盼望已久的事。 
※        ※         ※ 
  正在這個時候,第四卷中1所敘述的「硫化氫」盲目轟炸器,發揮了顯著的作用。這種盲目轟炸器,有一些是由我們轟炸機司令部相當勉強地交給空軍海防總隊使用的。我們以前使用的雷達,電波相當長,德國已經學會了怎樣進行偵察,所以在我們的飛行員能夠襲擊德國潛艇以前,它就已經沉入海底了。我們使用的新方法,電波很短,德國人過了好幾個月以後,才發現怎樣進行偵察。希特勒抱怨說,這一發明是潛艇戰遭到覆滅的原因。這是言過其實的。 
  1參閱第四卷原書第251頁。(以下所注的參閱本書其他章節的頁碼,均為原書頁碼。——譯者) 
  然而,在比斯開灣,英美的空中攻勢,很快就使得過路的德國潛艇惶惶不可終日。當時從飛機上發射的火箭具有極大的破壞力,因此敵人開始讓潛艇在水面上成群結隊地通過,並在白天用大炮來擊退飛機。這種孤注一擲的嘗試是徒勞無益的。1943年3月和4月,僅在大西洋一帶,就擊毀二十七艘德國潛艇,其中半數以上是被飛機擊毀的。 
  7制海權。瓜達卡納爾島和新幾內亞1943年4月,我們可以看到雙方力量對比的變化。二百三十五艘德國潛艇投入了戰鬥,這是德國人所達到的最高數字,但是,他們的水兵們卻開始動搖,再也沒有安全感了。即使在有利的條件下,他們的襲擊也不再能夠擊中要害,而在這個月中,我們在大西洋上船舶的損失,幾乎減少了三十萬噸。僅在5月間,就有四十艘德國潛艇在大西洋中被擊毀。德國海軍部懷著緊張的心情,注視著他們的報表,到了5月底,海軍上將鄧尼茨就把他的殘存的潛艇艦隊,從北大西洋撤回休整,或派到比較安全的水域去作戰。到了1943年6月,船舶的損失降到美國參戰以來最低數字。運輸船隊安然無恙地通過,大西洋的供應線得到安全了。 
  在這些危急的月份裡,鬥爭的情況可由下列表格「大西洋」中的數字看出: 

  1在同一時期內,有七艘德國潛艇和三艘意大利潛艇在地中海被擊沉。 
※        ※         ※ 
  戰勝德國潛艇一事1,影響到後來的一切事件,因此,我們在這裡必須再談一些。空中武器現在終於開始發揮它的充分作用了。英美雙方已不再用單純的海軍作戰觀點,或海上的空軍作戰觀點來考慮問題。他們專心致志地考慮的是,建立一個龐大的海運機構,在這個機構裡,海空兩個軍種、英美兩個國家同心協作,越來越善於看到彼此的能力和限度。為了取得勝利,需要有深諳韜略的和堅定不移的領導,同時在各級都要有最高標準的訓練和技術效能。 
  1這些數字中,每個都包括一艘意大利潛艇在內。 
  1943年6月,被打垮的殘存的德國潛艇艦隊,不再襲擊我們北大西洋的商船隊了,因此我們獲得了一個值得歡迎的喘息機會。有一個時期,敵人的活動分佈在南大西洋和印度洋的遼闊的海面,我們在那些海洋中的防禦力量相當薄弱,可是我們在那裡暴露的目標也較少。我們對比斯開灣內德國潛艇基地的出入口展開的空中攻勢,繼續增強了力量。7月間,有三十七艘潛艇被擊沉,其中三十一艘是由於空襲,而且半數以上是在比斯開灣內被擊沉的。在1943年的最後三個月中,有五十三艘潛艇被摧毀,而我們只損失了四十七艘商船。 
  在整個多風暴的秋季中,德國潛艇極力想在北大西洋重新取得優勢,但是並未成功。我們海空聯合防禦力量這時已非常強大,以致潛艇在每一次對船隊進行的戰鬥中,都是損失大而收穫小。在反潛艇戰中,空中的武器現在已和水面的艦艇並駕齊驅了。我們的運輸船隊受到了比以前更多的、更有力的海上護航艦的保護,而能夠提供近程和遠程的空中保護的護航航空母艦,又給這些護航艦以增援。除此之外,我們已有了搜索潛艇的方法,只要一發現了潛艇,我們就有辦法將它們擊毀。由航空母艦和護航艦聯合組成的護送隊,在現在包括美國空軍中隊在內的空軍海防總隊的遠程飛機的支援下,證明是有決定性意義的。有一個這樣的護送隊,在我們最傑出的潛艇殲滅專家英國皇家海軍沃克上校的指揮下,在一次巡邏的航行中,就摧毀了六艘潛艇。 
  在這個時期內,出現了所謂商船航空母艦。這完全是英國人想出來的辦法,就是在一艘普通的貨船或油船上,裝備了供海軍飛機用的起飛甲板。這種船一方面保持商船的身份並載運貨物,另一方面又幫助保護它所參加的那個商船隊。這種船隻共有十九艘,其中有兩艘懸掛荷蘭國旗,在北大西洋展開活動。在商船航空母艦出現以前,有一種裝載著彈射起飛飛機的商船,但它的技術裝備卻有所不同。這兩種商船的出現,標誌著海上戰爭中的一個新的階段。運輸船現在對敵艦採取了攻勢,而不是在遭到襲擊時僅只招架而已。戰鬥艦與非戰鬥艦之間的那種本來已經不十分明顯的界線,這時幾乎已不存在了。 
  美國的龐大的戰時生產這時正在達到最高峰。遠程的飛機和多種類型的艦隻,包括我們急需的護航航空母艦在內,正從美國的造船廠和飛機廠源源而來。其中有許多產品以及許多特殊的設備,特別是雷達,都交給我們使用,以幫助我們自己的工業,同時美國的海軍和空軍還在各地參加了戰鬥。 
  海軍上將鄧尼茨在嚴酷的事實面前,雖然不得不節節後退,但他在海上仍保持著和早先同樣多的潛艇。然而潛艇的攻勢卻在減弱,同時也很少作突破我們的防線的嘗試。儘管如此,他並沒有表示失望。1944年1月20日,他說:「敵人在防禦方面已經取得了優勢。將來總有一天,我要讓丘吉爾見識一下第一流的潛艇戰。潛艇這個武器並沒有因為1943年的挫折而徹底毀滅。相反地,這種武器變得更加強大了。1944年將是成功的但也是艱苦的一年,在這一年中,我們將用新的潛艇武器粉碎英國的供應線。」 
  這種信念並不是完全沒有根據的。1944年初,德國正在為發展一種新型的潛艇作出巨大的努力。這種新型的潛艇在水面下能夠更快地移動,而且具有更遠的續航能力。與此同時,許多舊式的潛艇已撤回德國,以便安裝「通氣管」後在英國沿海一帶進行活動。這種新的裝置,使潛艇在它沉到水下只留出一個小管子在水面上吸氣時,能夠重新裝上炮彈,準備發射。因此,潛艇就能夠比較容易地躲避空中的偵察,而我們不久也就很清楚地看到,一旦盟國發動進攻,這種裝有「通氣管」的潛艇,就準備騷擾英吉利海峽的通道。 
※        ※         ※ 
  在這裡必須回顧一下,以便使讀者記起在1942年,使遠東整個戰局改觀的那些驚心動魄的遙遠的作戰行動。 
  當英國海軍力量主要部署在大西洋和地中海的時候,美國幾乎單獨地承擔著對日戰爭的全部重擔。在遼闊的海洋上,從印度直到美國的西海岸,我們除了動用澳大利亞和新西蘭的薄弱的海軍力量外,不能再給予支援。我們這時駐紮在東非的那個已經被抽調一空的東方艦隊,有一個時期,只能擔負保護我們商船隊的工作。但是太平洋的局勢已經扭轉了。美國重新建立了海軍優勢,而日本這時正在極力鞏固他們在印度東部所獲得的地盤,因此也就沒有餘力侵入印度洋了。自從1942年夏天珊瑚海和中途島的戰役以來,太平洋上已經發生了許多事情。海軍上將尼米茲把總部設在珍珠港,控制著太平洋的北部、中部和南部。麥克阿瑟將軍在1942年3月從菲律賓群島到達澳大利亞,負責指揮太平洋的西南部的部隊,從中國沿海延伸到澳大利亞,包括菲律賓群島、俾斯麥群島、新幾內亞、澳大利亞整個東部沿海一帶以及所羅門群島等在內。 
  日本皇家海軍深切地意識到在太平洋中部已遭到失敗,於是再一次轉移到太平洋西南部來。在這裡,由於距美國海軍的主力部隊較遠,他們希望重新取得勝利的進展。珊瑚海戰役使敵人向新幾內亞的莫爾斯比港發動的進攻,遭到了挫敗,因此他們就決心越過歐文·斯坦利山脈,從陸上進攻。這樣,新幾內亞的爭奪戰就開始了。與此同時,他們還決定要攻下所羅門群島,該島是英國的一個保護國。1他們已經佔領了一個名叫圖拉吉的小島,很快就可以在附近的瓜達卡納爾島上著手修建一個空軍基地。他們希望在佔領莫爾斯比港和瓜達卡納爾島以後,珊瑚海將成為日本的一個湖泊,而以澳大利亞的東北部為湖泊的邊緣。日本的飛行員從瓜達卡納爾島起飛,可以到達其他更遠的海島群,從而騷擾美國和新西蘭之間的主要海上交通線。在反擊這兩次進攻的過程中,美國和澳大利亞在依靠海軍力量,進行英勇的海空聯合作戰方面,作出了值得讚揚的貢獻。 
  1英國駐當地的行政長官和地方官員以及少數英國居民,在整個作戰期間,一直留在所羅門群島。當地忠誠的土著掩護了他們。他們設立了一個海岸觀察哨,獲得了顯著的成績。這些忠心耿耿的人們,通過無線電傳送出來的情報,對美國司令部有很大的幫助。 
  所羅門群島已成為雙方必爭之地。在華盛頓的海軍上將金早就打算佔領這些島嶼了。1942年7月4日,空中的偵察表明,敵人已經在瓜達卡納爾島上修建了一個空軍基地。在南太平洋地區擔任指揮的戈姆利海軍上將,未等計劃完成,就在8月7日,派遣已經到達新西蘭的海軍陸戰隊第一師展開了進攻。日本的尚未竣工的空軍基地很快就被佔領,瓜達卡納爾島戰役自此開始。這個戰役持續了六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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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人從他們在加羅林群島和拉包爾的主要艦隊基地出動,可以在這些海域保持海空軍優勢。在拉包爾的日本司令官,立即派遣了一支由巡洋艦和驅逐艦組成的強大艦隊,前往瓜達卡納爾島。8月9日清晨,在狂風暴雨的掩護下,日本人出其不意地襲擊了守衛著碼頭附近海面的盟國海軍,並且幾乎全殲守軍。在大約四十分鐘的時間內,他們擊沉了三艘美國重巡洋艦和澳大利亞「堪培拉」號巡洋艦,而他們自己只受到輕微的損失。如果日本的海軍上將在獲得這種輝煌的勝利後,再接再厲地展開進攻,他就能夠一直打到海峽的東面,並且摧毀美國那些仍在卸下軍隊和物資的運輸艦,但是,和這次戰役中他的前任後任的日本司令官一樣,他卻坐失良機,撤回了艦隊。 
  然而,美國的司令官未能繼續支援這次登陸。他把一切能夠卸下的東西卸完以後就退走了,而把一萬七千名海軍陸戰隊員孤立無援地留在敵占島嶼的岸上。他們沒有空軍的掩護,同時還可能遭到地面上強有力的進攻。這確是一個嚴峻的時刻。但是美國海軍陸戰隊毫不畏懼。儘管不斷遭受空襲,他們還是守住並加強了他們的陣地,還臨時開闢了一條海上供應線,同時也使用被佔領的機場。從這時起,由海軍陸戰隊員駕駛的戰鬥機和俯衝轟炸機,就從瓜達卡納爾島本土出動,能夠立即提供援助。 
  這時,日本人企圖在海上一決雌雄。8月24日,在所羅門群島北面,進行了一次勝負不分的戰鬥。駛近瓜達卡納爾島的敵方運輸艦,被我空軍的襲擊擊退了。8月31日,美國航空母艦「薩拉托加」號被一艘潛艇擊傷,兩個星期後,在地中海享有盛譽的英國航空母艦「黃蜂」號被擊沉。敵我雙方都在集結力量。10月初,在另一次夜戰中,日本一支強大的巡洋艦隊被我們擊退,其中一艘被擊沉;但是敵方兩艘戰列艦炮擊了飛機場,而且不久便一舉登陸了四千五百名增援部隊。另一次危機正在逼近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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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尼米茲海軍上將和麥克阿瑟將軍主張減少歐洲的行動,優先照顧太平洋的戰場,這也是很自然的事情。他們的意見受到了在華盛頓的海軍上將金的大力支持。但是,現在對西北非的進攻(「火炬」作戰計劃)是最重要的事情,主要的戰略壓倒了一切。這時,陸上的戰鬥正進入高潮。從1942年10月19日起,連續十天,在叢林中作戰的海軍陸戰隊堅守住他們所有的陣地,打得日本人動彈不得。在另一次發生在所羅門群島北面,主要由空軍作戰的艦隊戰鬥中,代替「黃蜂」號的航空母艦「大黃蜂」號被擊沉,美國航空母艦「企業」號和戰列艦「南達科他」號以及兩艘巡洋艦也被擊傷。日本方面有兩艘航空母艦喪失了戰鬥力。 
  接替海軍上將戈姆利的海軍上將哈爾西,這時發現自己沒有任何航空母艦,就通過海軍上將尼米茲,要求撥給他一艘或更多的英國航空母艦。雖然我們不大瞭解美國在太平洋的計劃,可是我們知道所羅門群島的戰事十分危急。航空母艦顯然要在好幾個星期以後才能到達作戰地點。我迫切希望在這個英勇的鬥爭中給予一臂之力,但是由於英美陸軍將在西北非登陸,而主要的海軍任務由我們承擔,因此我們不能立即提出建議。只是到了12月,「火炬」作戰計劃的壓力和高潮才緩和下來。這時,我便致電羅斯福總統,詳述我們航空母艦的情況,並且在我們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提出最妥善的建議。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2年12月2日 
  接到你們關於派遣航空母艦支援太平洋艦隊的要求後,我們一直積極設法滿足你們的願望。我們的航空母艦為了參加「火炬」作戰計劃,已經開到那些指定的和危險的水域,在我們瞭解它們在當地的具體情況以前,我們覺得難以為這有限的幾艘重要的艦隻作出決定。「火炬」作戰計劃的危險還沒有消除,因為我們即便建立了以海岸為基地的飛行大隊,一時也不可能抽出目前正參加「火炬」作戰計劃的兩艘航空母艦。但是,由於瞭解你們在太平洋方面迫切地需要航空母艦前去支援,我們現在準備冒一次險,就我們所能提供的艦隻作出決定。 
  我們的航空母艦實力包括四艘續航力較強的裝甲的艦隊航空母艦。我們準備從東方艦隊抽出「光輝」號,並把「獨角獸」號和一艘輔助航空母艦撥給薩默維爾海軍上將指揮。同時,我們還準備從本土艦隊抽出「勝利」號;如果你能讓〔你們的〕「突擊者」號〔一艘小型航空母艦〕參加本土艦隊的話,我們準備將「勝利」號和「光輝」號撥給你們使用。鑒於大西洋航運線的極端重要性和支援俄國北部商船隊的需要,「齊柏林伯爵」號在年底以前可能出現,以及「無畏」號和「可畏」號目前的狀況,我們不能在未給本土艦隊增添「突擊者」號的情況下,就調出「勝利」號和「光輝」號。 
  如果安排得過來的話,我非常願意調撥兩艘而不是一艘航空母艦,給你們使用,因為這樣不僅能增強你們的力量,而且也可以使這兩艘航空母艦作為一個戰術小組展開活動。這似乎也是必要的,因為任何一艘航空母艦都沒有配備足夠的飛機,使它能夠單獨進行活動。我建議派利斯特海軍上將前去指揮,你部下的許多軍官都和他相識。上述兩艘航空母艦決定駛往珍珠港,約在12月底到達,以便補充它們的飛機。 
  如果你同意這種調動,龐德將會同金研究一些細節問題。 
  但是海軍上將金不願調出「突擊者」號,結果,我們只能派出「勝利」號。「勝利」號在12月間離開本土艦隊,駛往珍珠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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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在11月間,所羅門群島附近發生了一連串的海戰和空戰,雙方損失很大。事後證明這些戰鬥具有決定的意義。11月13日夜晚,在一場激烈的戰鬥中,美國兩艘巡洋艦和四艘驅逐艦被擊毀,兩名美國海軍上將同時犧牲。日本方面,則有一艘戰列艦和兩艘驅逐艦被擊沉。也正在這個時候,十一艘載有強大增援部隊的日本運輸艦正向瓜達卡納爾島駛去。在緊接著發生的連續三十六小時的激戰中,日本方面被擊沉了一艘戰列艦、一艘巡洋艦和三艘驅逐艦,尤其重要的是,日本七艘滿載軍隊的運輸艦也被擊沉了;而美國方面,只損失了一艘驅逐艦。日本方面至此已對這次冒險的行動失去了信心。不斷增加的美國增援部隊開始到達,於是光榮的海軍陸戰隊被陸軍解了圍。戰鬥不斷地進行下去,但是敵人對勝利已經不再抱有希望了。1943年1月4日,東京帝國大本營下令撤出瓜達卡納爾島。敵人沒有遭受任何嚴重的損失,就完成了撤退的任務。2月9日,哈爾西海軍上將終於能夠報告說,該島已被我們佔領。 
  這個插曲標誌著日本攻勢高潮的終結。在六次主要的海戰和許多小規模的遭遇戰中,美國有兩艘航空母艦、七艘巡洋艦和十四艘驅逐艦被擊沉,此外,澳大利亞巡洋艦「堪培拉」號也被擊沉。日本的損失計有一艘航空母艦、兩艘戰列艦、四艘巡洋艦和十一艘驅逐艦。在陸海空三方面,雙方傷亡都很慘重。「對於我們這些身歷其境的人來說,」一個美國目擊者在我讀到的他那篇叩人心弦的報道中寫道,「瓜達卡納爾島不是一個地名,而是一種感情,這種感情使人回想起那些空中殊死的戰鬥、夜晚激烈的海戰,為供應和修建所作的狂熱的努力,在潮濕的叢林中進行的殘酷搏鬥以及劃破黑夜的淒厲的炸彈聲和軍艦炮轟的震耳欲聾的爆炸聲。」1但願這個英勇的故事,在美國這個偉大的共和國內永遠被人們傳誦。 
  1參閱S.E.莫裡森所著《瓜達卡納爾島的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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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新幾內亞,戰局也改觀了。11942年7月22日,日本人開始由陸上從北部海岸向莫爾斯比港挺進,守衛該港的是從中東調回的第七澳大利亞師。高達一萬三千呎的歐文·斯坦利山脈,構成了新幾內亞島整個陸地的背脊。這片山脈有一條羊腸小道,穿過了各個隘口和原始叢林。澳大利亞的一個單獨的民兵營,頑強地進行了阻擊戰,因此直到9月的第二個星期,日本人派出的五個營才逼近莫爾斯比港。但這時,在依米塔山脊,敵人的挺進已被制止了。 
  1參閱本卷第491頁插圖。 
  當所有這些戰鬥正在進行時,二千名日本海軍陸戰隊員從海上登陸,企圖在8月26日攻佔在這個大島南端米爾恩灣附近正在修建的三個小型機場。在沿海一帶,經過了兩個星期的激戰,半數以上的侵略者被擊斃,其餘的部隊也被打得潰不成軍。日本人在新幾內亞,從此被迫採取守勢。他們企圖同時攻佔新幾內亞和瓜達卡納爾島,結果反而失去了佔領其中任何一個的機會。這時,他們在澳大利亞的地面部隊和空軍的緊緊追擊下,不得不沿著山道撤退。疾病和飢餓使他們許多人喪失了生命。美澳空軍力量正在不斷地增強。美國第三十二師已由空運到達。日本載運增援部隊的運輸艦遭到了巨大的損失。一萬名殊死抵抗的士兵,背海作戰,在布納守住了最後一道防線。直到1943年1月的第三個星期,最後的抵抗才被粉碎。日本軍隊的倖存者只有幾百人。被擊斃或由於飢餓和疾病而死亡的,達一萬五千多人。到了2月,新幾內亞的東南端以及瓜達卡納爾島,都牢牢地掌握在盟國手中。日本一支由十二艘運輸艦組成的護航隊,在十艘戰列艦的護衛下,準備去增援他們在萊城的重要前哨陣地,但在航行途中,經過俾斯麥海時,被我方發現。3月2日和3日,這支護航隊遭到了空襲,載運著大約一萬五千人的運輸艦和護衛艦全部被炸毀了。 
  到了1943年6月,當本卷敘述開始時,太平洋的形勢是令人鼓舞的。日本人最後的突擊被打退了,現在敵人在各地都採取了守勢。他們不得不付出巨大的代價,增援他們仍然在新幾內亞佔據的陣地,特別是增援薩拉茅阿和萊城的駐軍,並且沿海岸線,修建一系列供增援用的飛機場。美國人向菲律賓群島挺進的動向已經明確了。麥克阿瑟將軍正在沿著新幾內亞北岸向西進軍,哈爾西海軍上將正沿著所羅門群島向拉包爾節節逼近。在這一切的後面,是美國的迅速成長的力量。珍珠港事變已經過去了十八個月,這段時間使日本統治者看到了他們以往不屑一顧的某些事實和力量對比。 






第二章 攻克西西里島

1943年7月及8月
  為進攻西西里島作準備——亞歷山大將軍的最後計劃——作戰序列——集結分散在各地的軍隊——5月20日希特勒召開的會議——我們攻佔班泰雷利亞島——有效的掩護計劃——進攻日期定在7月10日——天有不測風雲——空軍損失嚴重——海上登陸成功——英美軍隊穩步前進——我們下一步的戰略行動——7月16日我致電史末資將軍——戰役的進展——艾森豪威爾宣佈進攻意大利——英美三軍參謀長之間的討論——巴頓將軍的巧妙進軍——琴土裡佩,卡塔尼亞和墨西拿——亞歷山大的報告——西西里島在三十八天內解放。 
  1月間,卡薩布蘭卡會議決定,在佔領突尼斯後進攻西西里島。這個以密碼代號「哈斯基」著稱的偉大計劃,提出了新的重大的問題。在北非戰役的登陸中,我們事先沒有估計到猛烈的抵抗,而現在,人數仍然很多的意大利陸軍,為了保衛他們的祖國,更有可能進行殊死的戰鬥。無論如何,強大的德國地面部隊和空軍必然會增強他們的力量。意大利艦隊仍然擁有六艘精銳的現代化戰列艦,它們也很可能參加戰鬥。 
  艾森豪威爾將軍認為,如果我們的目的在於掃清地中海的航路,我們就必須進攻西西里島。如果我們的真正目的是要侵入意大利、擊敗意大利,那麼,最適當的初步目標,就是撒丁島和科西嘉島,「因為這些海島位於意大利長筒靴形的半島的側面,與僅僅佔領位於半島趾形山區對面的西西里島比較起來,它們可以迫使敵人在意大利境內的兵力更為分散。」1 
  1參閱《歐洲十字軍》,第176頁。 
  毫無疑問,這是具有高度權威性的一種軍事觀點,儘管我不能表示贊同。但是,各種政治力量發揮了它們的作用; 
  佔領西西里島和直接進攻意大利的行動,將取得更迅速和影響更深遠的結果。 
  對西西里島的佔領是一個具有頭等重要意義的行動。與進攻諾曼底的計劃相比,它雖然大為遜色,但是它的重要性和艱巨性卻不應該低估。登陸是以北非戰役中所取得的經驗作為根據,而制訂「霸王」作戰計劃的人們,又從「哈斯基」作戰計劃中吸取了許多教訓。在最初的突擊階段,參加的船艦和登陸艇將近三千艘,它們載運了十六萬部隊,一萬四千輛車輛,六百輛坦克及一千八百門大炮。這些部隊必須在地中海、英國和美國分佈極廣的基地集結、訓練和裝備,最後與兩棲作戰的所有龐大輜重一起用船運往前線。詳細的計劃,必須由彼此的總部相隔數千哩的各個下級司令官制訂。而所有這些計劃,又必須由駐在阿爾及爾的最高統帥綜合起來。 
  在這裡,有一個專門的盟軍參謀部,對一切準備工作進行審核和調整。隨著計劃的展開,許多問題發生了,這些問題只能由聯合三軍參謀長委員會解決。最後,船隊必須集中起來,由軍艦護送渡過海洋,通過狹窄的海域,然後在恰當的時候集中在作戰區域。 
※        ※         ※ 
  艾森豪威爾將軍的總部從2月開始制訂計劃。現在必須任命他的主要部屬了。 
  在盟軍並肩作戰的一切戰爭中,戰略上的指揮權,通常主要操在兵力比較雄厚的一方手中。這一點可能由於政治上的考慮,或其他戰場上有關的作戰活動而有所改變,但是,必須由比較強大的軍隊掌握指揮權的原則卻是正確的。由於政策上的原因,我們以前把西北非的作戰指揮權讓給了美國。他們最初在數量和勢力方面都佔有優勢。在「火炬」作戰計劃開始以後的幾個月中,由於勝利的第八集團軍從沙漠地區開來和英國第一集團軍在突尼斯建立,我們在那裡的比例,變為英軍十一個師對美軍四個師。但是,我仍然嚴格堅持這種宗旨,即「火炬」作戰計劃是美國的一次遠征,因而在各方面,支持艾森豪威爾將軍作為最高統帥的地位。然而,實際上則有一種諒解,即作為艾森豪威爾的副帥的亞歷山大將軍,擁有充分的作戰指揮權。正是在這些情況下,我們獲得了突尼斯的勝利,而對於美國的公眾和全世界的人們來說,他們獲得的一般印象卻是,這是一個以美國為主的軍事行動。 
  但是現在,我們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進攻西西里島,以及其後的進一步行動。我們已經同意,對於意大利的行動,應當根據西西里島的作戰情況決定。由於美國人對於這一較大規模的冒險行動發生了更大的興趣,而不滿足於在本年內留在撒丁島,同時因為另一個聯合作戰的前景已經展開,所以我覺得有必要使英國人和我們的盟國至少成為同等地位的夥伴。7月間,現有軍隊的比例是:英國八個師,美國六個師。 
  空軍方面:美國佔百分之五十五;英國佔百分之四十五。海軍方面,英國佔百分之八十。除了所有這些,英國在中東和地中海東部,包括利比亞在內,還有大量的軍隊,它們直屬於開羅的英軍總部,由梅特蘭·威爾遜將軍獨立指揮。在這些情況下,我們在最高指揮權方面至少應該有一個相等的地位,這似乎不算過分吧。我們的忠實夥伴,欣然同意了我們的這一願望,而且還讓我們直接指揮作戰。亞歷山大指揮第十五集團軍群,其中包括美國第七集團軍和英國第八集團軍。 
  特德空軍上將指揮盟國的空軍,坎寧安海軍上將指揮盟國的海軍。所有的海陸空三軍,都在艾森豪威爾將軍的全面指揮之下。 
  英軍的突擊任務由蒙哥馬利將軍和他的第八集團軍負責,同時任命巴頓將軍指揮美國的第七集團軍。海軍方面,雙方的合作者是拉姆齊海軍上將和美國海軍的休伊特海軍上將,前者在「火炬」戰役中曾籌劃英軍登陸,後者曾經同巴頓將軍一道執行卡薩布蘭卡的登陸任務。在特德空軍上將下面的幾個主要空軍司令官是:美國陸軍的空軍部隊司令斯帕茨將軍和科寧厄姆空軍中將;而布羅德赫斯特空軍少將則指揮與第八集團軍配合的空中作戰行動。布羅德赫斯特空軍少將最近曾為西部沙漠空軍增添了榮譽。 
  由於突尼斯的戰鬥仍然吸引著司令官和參謀們的注意力,因此關於計劃和部隊的部署,最初只是在設想的基礎上進行考慮。直到4月間,我們才能斷定究竟哪些部隊適於參加作戰。主要的要求是,盡早地佔領港口和機場,以便支援登陸後的軍隊。巴勒莫、卡塔尼亞和錫臘庫扎是合適的地點,而最理想的港口則是墨西拿,但我們的力量還達不到。在西西里島的東南角、卡塔尼亞平原和該島的西部,共有三組主要的飛機場。 
  特德空軍上將主張縮小進攻的範圍,先佔領東南角的一組飛機場,然後再進攻卡塔尼亞和巴勒莫。這意味著暫時只有錫臘庫扎、奧古斯塔和利卡塔這幾個小港口可以利用,而陸軍在毫無隱蔽之處的灘頭上必須得到供應。這個計劃最後獲得成功,主要是因為有了新的兩棲載運車輛,即美國的水陸兩用車,以及更多的登陸艇。這種類型的船隻,最初是由英國在1940年設計並改進而成的。後來美國根據英國的經驗,設計了一種新的型式並大量製造,在西西里島第一次使用。它變成了我們在將來進行的兩棲作戰的整個基礎,並且常常是兩棲作戰的限制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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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亞歷山大將軍的最後計劃規定,預先進行一個星期的轟炸,以便使敵人的海軍和空軍發揮不了作用。由蒙哥馬利將軍指揮的英國第八集團軍,將襲擊波爾科蒙羅角和波扎洛之間的地區,並且奪取錫臘庫扎和帕基諾的飛機場。在建立了一個堅固的橋頭堡並同左翼的美軍取得聯繫以後,它將向北推進,以奧古斯塔、卡塔尼亞以及傑爾比尼的飛機場為目標。 
  在巴頓將軍指揮下的美國第七集團軍,將在斯卡拉米亞角和利卡塔之間的地區登陸,目標是攻佔利卡塔港和傑拉東面和北面的一組飛機場。這樣做為的是保護在拉古薩向前推進的第八集團軍的側翼。強大的英美空運部隊越過灘頭堡,用降落傘或滑翔機著陸,以便奪取據點,支援登陸。 
  第八集團軍由七個步兵師、馬耳他要塞的一個步兵旅、兩個裝甲旅和若干突擊隊組成。美國第七集團軍指揮的部隊共有六個師。1敵人在西西里島的駐防軍最初由一個意大利將軍指揮,它包括德國兩個師,其中有一個裝甲師,意大利四個步兵師,以及質量低劣的意大利海防部隊六個師。德國師又化分為若干戰鬥小組,以便加強他們的同盟軍並進行反攻。 
  由於誤解了我們的意圖,敵人以巨大的實力防守該島的西海岸。我們在空軍方面佔有顯著優勢。我們的作戰飛機有四千多架(英國有一百二十一個空軍中隊,美國有一百四十六個空軍中隊),而敵人在西西里島、撒丁島、意大利和法國南部所能集中的飛機,只有一千八百五十架。 
  
1作戰序列:   英國第八集團軍,第十三軍和第三十軍總部。 
  參·加·第·一·次·襲·擊·的:第一加拿大師,第五師,第五十師,第五十一師;第一空降師的一部分,第二百三十一步兵旅,第四和第二十三裝甲旅以及三支突擊隊。 
  ·在·北·非·的·預·備·隊:第七十八師,第四十六師;第一空降師的其餘部隊。 
  美國第七集團軍,第二軍總部。 
  ·參·加·第·一·次·襲·擊·的:第一師,第三師,第四十五師,第二裝甲師;第八十二空降師的一部分,突擊隊第一營。 
  ·在·北·非·的·預·備·隊:第九師,第八十二空降師的其餘部隊。
  因此,只要我們能夠順利地集結軍隊和登陸,前景看來是很樂觀的。然而,海軍與陸軍的力量太分散了。第一加拿大師直接從英國開來,美國的一個師從美國開來,只是在經過奧蘭時稍作休整。已經到達地中海地區的軍隊都分散在北非境內。登普西將軍的第十三軍,一部分正在埃及訓練,一部分正在敘利亞訓練,他們的船隻和登陸艇,不僅要在運河區和亞歷山大港裝運,而且要在貝魯特和的黎波里之間的各個小港口裝運。利斯將軍指揮的第三十軍包括在英國的第一加拿大師、在突尼斯的第五十一師和馬耳他島的第二百三十一獨立旅,所有這些部隊將在戰場上開始集中在一起。美國的軍隊也是同樣地分佈在突尼斯和阿爾及利亞的全境,還有一部分遠在大西洋的彼岸。 
  下級司令官和參謀人員必須乘飛機前往各遙遠地區,親臨視察計劃的發展情況和監督他們部隊的訓練。他們常常不能親自執行這類任務,這就給制訂計劃者增加了負擔。水上的訓練,是在聯合王國以及地中海和紅海各地舉行的。已經到達中東的重要飛機、船舶和裝備,其數量還只是象徵性的,或者可以說一點還沒有。在準備階段,對於所有這些物資,只是假定它們的性能合格,未經試驗就已納入了計劃。結果,供應的部門幾乎履行了所有諾言。計劃儘管令人很不放心,但執行起來倒還順利,這確是聯合參謀工作的一個出色的範例。 
※        ※         ※ 
  5月20日,希特勒召開了一次會議,出席的有凱特爾、隆美爾、外交部長紐賴特等數人。這次會議和其他德國會議的秘密記錄的原稿,都收藏在賓夕法尼亞大學圖書館中,已由美國譯成英文,並有費利克斯·吉爾伯特先生的註釋。這些譯文,對於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歷史,作出了寶貴的貢獻。1 
  1發表在費利克斯·吉爾伯特編著的《希特勒指揮他的戰爭》一書中。 
  希特勒:你去過西西里島? 
  紐賴特:是的,元首,我到過那裡,並且和羅阿塔將軍〔駐西西里島的意大利第六集團軍司令〕舉行了會談。除了其他許多事情外,他還告訴我,他對於防守西西里島沒有多大的信心。他聲稱他的力量非常薄弱,而且他的軍隊也沒有適當的裝備。最重要的是,他只有一個摩托化師;其餘的部隊都是非機動性的。英國人每天竭盡一切力量,炮擊西西里島各條鐵路的機車,因為他們非常瞭解,要運材料來修配幾乎是不可能的,或者根本是不可能的。我從約瓦尼渡海到墨西拿,沿途獲得的印象是,在這短短的旅程內,幾乎所有的交通實際上都已陷於停頓。那裡的渡船——我想原來有六艘——現在只剩下一艘了。這一艘是被當作博物館的陳列品看待的;據說保留這一艘是為了更好的目的。 
  希特勒:什麼是「更好的目的」? 
  紐賴特:啊,元首,有時意大利人解釋說,「到戰爭結束時……」;還有人說,「你永遠不知道下一步會發生什麼事。」 
  在西西里島的德國軍隊,無疑已經變得不受歡迎了。這是很容易解釋的,因為西西里島人認為,是我們把戰爭帶到他們的國家裡來的。我們先是吃光了他們的一切東西,現在我們又使得英國人要親自到這裡來了,雖然——我必須強調這一點——西西里島的農民對英國人要來,確實並不在乎。他們認為這會結束他們的苦難。所有意大利南部的人們的一般看法是,英國人一來,戰爭便要結束,而德國人駐守在這裡,恰恰是把戰爭拖下去。 
  希特勒:意大利政府對待這種態度,採取了什麼行動沒有? 
  紐賴特:元首,據我所知,目前仍然留在當地的地方官吏,對於這種情況,並沒有採取多少行動。每當我提請他們注意這點,並抱怨德國士兵在街上受到咒罵時,他們就對我說,因為這是代表民意,他們也不知道怎樣處理。他們還說,「人民的情緒就是那樣。你們不得民心,那是你們自己造成的; 
  你們徵用了各種東西並且吃光了小雞。」但是我確實認為,那些地方官吏是能夠作出更大的努力,處理情節嚴重的案件,以儆傚尤的。 
  希特勒:他們就不想採取行動嗎? 
  紐賴特:很困難。他們就是不採取行動。西西里島人的氣質和意大利北部的人不同。但是,就整個情形來說,他們對待事情採取聽其自然的態度,令人感到很不愉快。敵人的空軍對西西里島的威脅是極其嚴重的。 
  討論隨即轉到羅阿塔將軍和其他意大利領導人物是否忠誠的問題,以及墨索里尼日益困難的處境。這種種情況,在德國元首面前呈現的是一幅極不安寧的圖畫。 
※        ※         ※ 
  在突尼斯和西西里島的海峽中間,有一個小小的班泰雷利亞島,敵人用它作為飛機和快速魚雷艇的基地。1941年1月,我們曾經計劃襲擊並佔領該島,但是我們錯過了機會,後來,在馬耳他島受圍攻的最艱苦的時期,該島始終是我們的肉中刺。現在我們不僅有必要征服它,而且要用它來作我們自己戰鬥機的基地。在攻克突尼斯以後,空海兩路的進攻立即開始。轟炸與炮擊持續到6月8日,這時,我們提出了無條件投降的要求。這一要求被拒絕了。於是,在海空兩軍的猛烈轟擊的支持下,6月11日從海上實行登陸。對於這一冒險行動的巨大規模和種種危險,我們事先曾給予足夠的重視。 
  這次登陸是完全成功的,沒有任何死傷,只不過據水兵傳說,有一個士兵被騾子咬了一口。一萬一千多名俘虜落到了我們的手中。在以後的兩天中,鄰近的蘭佩杜塞和利諾沙兩島也投降了。至此,西西里島南面已經沒有敵人的前哨陣地了。 
  7月3日,開始對西西里島展開猛烈空襲,轟炸當地和撒丁島的飛機場,結果使許多機場無法使用。敵人的戰鬥機被迫採取防禦的策略,他們的遠程轟炸機被迫將基地撤到意大利本土。墨西拿海峽的火車渡輪,五艘中有四艘已被擊沉。當我們的船隊駛近該島時,空中的優勢已經確立,而軸心國的軍艦和飛機也沒有作出任何重大的努力,來阻撓來自海上的襲擊。由於我們採取了聲東擊西的策略,因而直到最後時刻為止,敵人始終不知道我們究竟要在哪裡展開攻勢。我們在埃及的海軍調動和軍事準備,似乎暗示我們要對希臘進行遠征。自從突尼斯攻克以來,他們派遣了更多的飛機到地中海,但是增加的空軍中隊不是派往西西里島,而是前往地中海東郊、意大利西北部和撒丁島。在船隊駛近它們的目標的緊急時期,艾森豪威爾將軍在交通極為便利的馬耳他島建立了他的司令部。他在這裡同亞歷山大將軍和坎寧安海軍上將會合。 
  特德空軍中將仍留在迦太基附近,指揮聯合的空軍作戰。 
  7月10日是進攻的日子。7月9日早晨,從東方和西方駛來的大艦隊集合在馬耳他島的南面;所有的艦隊開足馬力駛向西西里島的海灘的時間到了。坎寧安海軍上將在他的電報中說:「這次罕見的船隊大集中,體現了高度的準確性,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船隊有三艘船隻被潛艇擊沉。1船隊的航線獲得了極其有效的掩護;絕大部分船隻未被敵機發現。」 
  1從埃及駛來的船隊還有一艘船隻被擊沉。 
  我在前往郊外官邸契克斯——我將在這裡等待戰果——的途中,在海軍部的作戰室中呆了一個小時。地圖掛滿了整個牆壁,圖上標明龐大的船隊、護航艦隻以及支援的分遣隊,都在向它們進攻的海灘駛去。這是歷史上最大一次的兩棲作戰。但是,一切要以天時為轉移。 
※        ※         ※ 
  9日上午,天氣晴朗,但到中午,刮起了一陣強勁的、反常的西北風。下午,風勢更加迅猛;到了傍晚,海上浪濤洶湧澎湃,將使登陸發生危險,尤其是在美軍登陸地帶的西海岸,危險更大。登陸艇船隊,從馬耳他島和比塞大與班加西之間的許多非洲口岸向北突進,要經歷一次顛簸的航行。 
  事先曾經作了在必要時推遲登陸的安排,但是要推遲必須在中午以前作出決定。第一海務大臣在海軍部焦急地守候著,用電訊探詢天氣的情況。晚上八時,坎寧安海軍上將答覆說:「天時不利,但作戰行動照常進行。」他說,「現在要延期登陸,顯然是太晚了。但是我們感到極大的憂慮,特別是迎著狂濤巨浪前進的小型船隊,更令人擔憂。」它們確是受到很大的阻礙,並且隊形已經散亂。許多船到晚了,但是幸而沒有造成巨大的損失。坎寧安說,「大風在晚上令人寬慰地緩和下來了,到10日早晨停止了,只是在西海灘上,還有討厭的海浪。」 
  惡劣的天氣幫助我們出奇制勝。坎寧安海軍上將繼續說: 
  「非常有效的掩護計劃和船隊採取的迷惑敵人的航線,起了作用。此外,敵人由於月色不佳,當然也放鬆了警惕。最後刮起了這一陣巨風,那時險些兒使一部分登陸任務——即便不是全部登陸任務——不可能實現。這些顯然不利的因素,對於已經警戒了若干夜晚而疲憊不堪的意大利人,實際上發生了影響;他們在床上翻身時感激地說,『今天夜裡,他們無論如何來不了。』可是,他們卻來了。」 
  但是,空降部隊遇到了不幸的命運。載運我們第一空降旅的滑翔機,有三分之一以上被美國的曳機過早地甩脫,以致機上載運的許多士兵墜海淹死。其餘的人則散佈在西西里島的東南部,只有十二架滑翔機到達了它們的目的地——一座重要的橋樑。八名軍官和六十五名士兵奪取了這座橋樑。並據守了十二個小時,等到援軍開到時,他們中間只剩下了十九名倖存者。這是空降部隊不顧犧牲建立的功勳。美軍前線方面,空降著陸的地點也過於分散,但是許多小分隊在內地造成了損害和混亂,使意大利防守海岸的師團狼狽不堪。 
  這次登陸一直受到戰鬥機的保護,到處都獲得了極大的成功。英軍前線的錫拉庫扎和帕基諾,以及美軍前線的利卡塔和傑拉都已被佔領。第八集團軍在12日攻下了奧古斯塔。 
  美軍前線的美國第一師,遭到了一部分德國裝甲師的極其猛烈的反攻。形勢一度非常危急,但經過一場鏖戰以後,敵人被擊退了。我們的盟軍向前推進,目的在於奪取傑拉東面的重要飛機場。 
  第八集團軍的主要兵力現在正指向卡塔尼亞和傑爾比尼的飛機場。這時,更多的傘兵已經空降著陸,而且突擊隊也從海上登陸了。他們攻佔了重要的橋樑。陸軍在他們的幫助下,渡過了西梅托河。但是德國軍隊現在從較遠的西方前來增援意大利人,因此陸軍過河以後,便停止前進。16日,第八集團軍的左翼到達了卡爾塔吉羅內,與同時沿著海岸向西推進並已佔領安佩多克累港的美軍,保持著密切的聯繫。 
  現在落入我們手中的飛機場已有十二個,到了7月18日,島上可以使用的德國飛機只有二十五架了。由於被摧毀或損壞而遺留在機場上的敵機共有一千一百架,其中半數以上是德國飛機。我們的空軍極力阻止敵軍從意大利本土開到墨西拿。它們在對抗猛烈的高射炮火方面,只取得了部分的成功。 
  7月16日,亞歷山大將軍命令第八集團軍進攻埃特納火山的西側,第七集團軍襲擊恩納四周的公路,並截斷佩特拉利亞的東西通道。英國第五十師的進展很慢,德軍從意大利本土調來援軍,其中包括極其兇猛的第一傘兵師六個營。我們在它的左側雖然佔據了一些地方,但看來顯然需要制訂新的計劃和增加軍隊。在第七十八師從突尼斯開到以前,英軍前線暫時平靜無事。 
※        ※         ※ 
  我們下一步的戰略行動仍然是懸而未決。我們是應當渡過墨西拿海峽並攻取意大利的趾形地帶,還是佔領位於踵形地帶的塔蘭托,還是沿意大利西海岸而上,在薩勒諾灣登陸並攻奪那不勒斯?還是僅限於佔領撒丁島?6月間,曾經就此徵求過艾森豪威爾將軍的意見。這是一個困難的問題。在5月間舉行的華盛頓會議上(「三叉載」會議),我們曾經決定,在8月前後,把當時派往西西里島作戰的大部分襲擊艦艇和一部分空軍調往印度。同時也曾預先通知艾森豪威爾將軍,為了實現1944年橫渡英吉利海峽的進攻,11月1日以後,必須將美軍四個師和英軍三個師撤往英國。6月30日,他提議,在對西西里島的佔領任務完成以後,我們如果不攻打意大利的趾形地帶,就攻打撒丁島。如果選定了撒丁島,他大約在10月前可以作好準備,但是他料想在11月以前不能進攻意大利本土,而且到那時,氣候可能極不宜於進行兩棲登陸。如果要證明在這樣晚的時候攻入意大利是合宜的話,則必須有一個保證軍隊能夠迅速前進的良好形勢。 
  在西西里島的進展,澄清了這種局面。從我在7月16日致史末資的電文中所談的整個形勢,可以看出與現在形勢是多麼不同: 
1943年7月16日 
  5月間,我們在華盛頓的會談中,發現美國人疑慮重重,唯恐我們深深地陷入地中海戰事;他們切盼以佔領撒丁島結束這次戰役。我們對於這一點,提出相反的意見;我們在地中海的兵力遠遠超過了美國,因此我們可以把問題擱置在佔領西西里島以後再作決定。但我並不以此為滿足,我曾要求羅斯福總統派遣馬歇爾將軍同我一道前往北非,在現場說服艾森豪威爾等人,起碼要佔領羅馬,才能滿足今年的作戰要求。我們一致同意,在西西里島的戰局明朗以後再作決定。如果那裡的戰事激烈而又曠日持久,那麼,可能只限於進攻撒丁島。然而,如果我們的軍事行動順利而意大利的抵抗看來也不頑強,我們就立即進攻意大利本土。 
  2.必須作出這種抉擇的時機,現在已經臨近。我將把它當作一個重大的問題來處理,這一點無需我多說了。我相信羅斯福總統會同意我的見解;艾森豪威爾內心當然也會贊同。 
  無論如何,我絕不能聽任駐在地中海的強大的英國軍隊和由英國指揮的軍隊閒散無事。我正在把極其優秀的波蘭軍,從波斯調往敘利亞,它也可以從那裡參加作戰。 
  3.巴爾幹半島的形勢也是極有希望的。我把中東統帥部的一份報告寄來給你,報告說明意大利軍隊已經在崩潰的邊緣。我們不僅應當佔領羅馬,在意大利盡可能地向北挺進,而且我們必須伸出右手,援救巴爾幹半島的愛國者。假使合乎時機地採取行動,則上述各個方面都有巨大的希望。我深信我們將獲得良好的結果,而我也將不遺餘力地去爭取我們的盟國的同意。如果意見未能取得一致,我們有足夠的兵力單獨行動。 
  4.你準備在何時來此?你知道,你將受到多麼熱烈的歡迎,而且我們對於戰爭的想法,又有多麼接近的共同性。上述一切,事屬作戰機密,請勿向外人透露。 
※        ※         ※ 
  同時,盟國的空軍正在騷擾敵人在意大利南部的交通線和機場以及那不勒斯港口。7月19日,一個強大的美國轟炸機隊襲擊了羅馬火車站的停車場和羅馬飛機場。這次轟炸造成了極大的破壞,引起了嚴重的恐慌。在西西里島當地,美軍在勇敢的巴頓將軍的領導下節節前進。他們的第三步兵師和第二裝甲師承擔了掃蕩該島西端的任務,現在那裡只剩下意大利的軍隊了;他們由第一師和第四十五師組成的第二軍,正奉命攻佔北面的海岸,然後沿著通往墨西拿的兩條主要公路向東突進。巴勒莫在7月22日被佔領,到了月底,美軍到達了尼科西亞至切法盧的一線。他們的第三師,在完成了西西里島的西部任務後,被調來支援沿海岸的追擊,同時又從非洲調來了第九師。這支軍隊和我們的第七十八師一樣,是留在北非的後備部隊。 
  最後決戰的戰場,這時已經部署好了。這些戰鬥必須是很激烈的,因為除了原有的意大利防守部隊外,還有三師以上的德軍,在作戰經驗豐富的司令官休比將軍的指揮下,將參加作戰。但是意大利的迅速崩潰已經變得非常可能。我們在白廳的人員情緒上有了顯著的變化。我們決定採取更大膽的計劃,即直接進攻意大利的西海岸,以便奪取那不勒斯。華盛頓表示同意,但是堅持在「三叉戟」會議所商定的兵力以外,不能再派軍隊。美國人主張,不應該由於在地中海採取更加激烈的軍事行動,而使其他地區的作戰受到損害,特別是「霸王」作戰計劃。這種保留條件在薩勒諾登陸時,將引起我們的極大不安。 
  艾森豪威爾將軍和他的主要司令官,現在都同意把意大利作為立即進攻的下一個目標。他們仍然想先在趾形地區登陸,因為他們缺少登陸艇和飛機;但是,他們也第一次開始贊成直接進攻那不勒斯。那不勒斯離開我們在西西里島新近佔領的空軍基地非常遠,因而會大大地削弱戰鬥機掩護登陸的作用。儘管如此,大家馬上集中考慮的仍是拿下那不勒斯。 
  迅速擊潰意大利的時機,似乎可以作為理由,來推遲對緬甸的作戰;海軍部已停止將進攻的艦艇從地中海調往印度。 
  7月22日,英國的參謀長委員會敦促他們的美國同僚,在假定可以獲得額外的船舶和航空母艦的條件下,制定直接攻打那不勒斯的計劃。美國人採取了不同的見解。他們同意進攻,但又堅持他們原來的決定,即為了這次進攻或任何其他的目的,美國不能再派軍隊增援艾森豪威爾將軍。他應當以他現有的部隊盡力而為。此外,他們堅持要把他們的三個重轟炸機大隊撤往英國。因此,衝突發生了。美國的三軍參謀長不相信征服了意大利就能威脅德國,而且他們還擔心德國人會撤退,從而使我們撲空。他們認為,從意大利南部的機場去轟炸德國的南部不會取得多大的收穫。他們要求把進攻德國的一切力量,集中在橫渡英吉利海峽的最短的路線上,雖然在十個月以內,在英吉利海峽不會有任何戰事。 
  英國的參謀長委員會指出,華盛頓會議已經明確地議定,從戰爭中消除意大利是盟國的首要目標之一。進攻那不勒斯——現在的密碼代號是「雪崩」——是完成這一目標的最好方法,而意大利的崩潰,可以大大地增加橫渡英吉利海峽進攻的機會,保證它不僅能夠成功,而且具有決定的意義。空軍參謀長波特爾強調說,對於德國工業,特別是對於生產戰鬥機的工廠,進行最大規模的襲擊,只能在意大利飛機場的幫助下才有實效。因此,佔領那些機場,對於順利地進攻法國來說,將是一個巨大的貢獻。但美國人仍然無動於衷。可是,「雪崩」作戰計劃中規定要使用的各種部隊,絕大多數是英國的,所以我們決定盡一切力量保證計劃的成功。為了克服遠程戰鬥機方面的弱點,海軍部派遣了四艘護航航空母艦和一艘輕型艦隊航空母艦協助登陸,而空軍部也把我們原定提前撤走的三個轟炸機中隊,撥給艾森豪威爾將軍指揮。 
  正當這些有點尖銳的討論正在進行時,墨索里尼在7月25日垮台,局面完全改觀。進攻意大利的論點,看來佔有壓倒的優勢。正如下文中即將看到的,德國人作出了迅速的反應;我們攻入意大利,特別是進攻那不勒斯等軍事行動,並沒有變得輕而易舉。「雪崩」作戰計劃好不容易才取得成功,幸虧我們提供了額外的英國海軍和空軍力量。我們認為在登陸後,為了加快整個部署,還必須有額外的船舶,如果這些船舶能撥來使用,危險還可以更加減少。在這方面,我們未能使美國採納我們的意見,在這個戰役開始以前,許多美國船隻都已撤回去了,而英國的一些用於進攻的艦隻也已調往印度。 
※        ※         ※ 
  現在,我們應當重新回到西西里戰場。亞歷山大8月3日在電報中說: 
  攻勢順利地展開了。……我剛剛拜訪了巴頓將軍回來,他很勇敢豪爽。美國第七集團軍的工作非常出色,打得也確實漂亮。加拿大人初顯身手,很令人滿意,仗也打得不錯。進展可能遲緩,但是,當地的情況若非親眼目睹,是難以相信的。島上只有穿過峽谷和繞過懸崖的幾條山道。它們容易防守,而且也更容易破壞。 
  我們新開到的第七十八師,非常出色地攻下了琴土裡佩,這次戰鬥標誌著最後的階段。卡塔尼亞在5日攻克,此後,整個英軍戰線向前推進到埃特納火山的南面和西面的山坡。美國第一師經過頑強的戰鬥以後,在8月6日佔領了特羅伊納,他們的第九師在1日穿過了第一師,於8日進入了切薩羅。美國第四十五師和接踵而至的第三師,沿著北面的海岸前進,在兩路小規模的、巧妙的兩棲作戰包圍運動的支援下,於8月10日到達了奧爾蘭多角。在朗達佐於13日被攻克後,敵人在所有的戰線上停止了接觸,並在他們墨西拿海峽的猛烈的防空炮火掩護下,在以後幾天的夜晚,逃往本土。我們的軍隊迅速地向墨西拿推進。敵人破壞了從卡塔尼亞開始的海岸公路,因而使第八集團軍的進展緩慢,僅僅以有限的差距而使戰利品落到美國人的手中。他們在8月16日進入了墨西拿。 
  亞歷山大將軍致首相        1943年8月17日 
  下列事實是很有趣的: 
  7月10日進攻西西里。8月16日進駐墨西拿。三十八天內佔領了全島。西西里有六百哩的海岸線和一萬平方哩的面積。全島佈滿了混凝土的碉堡和鐵絲網。軸心國駐軍計有:意軍九個師,德軍四個師,合共十三個師;兵力總數:意軍三十一萬五千名,德軍九萬名,合共四十萬零五千名士兵。我方的兵力:第七集團軍六個師,包括空降師;第八集團軍七個師,包括空降旅和裝甲旅,盟軍合共十三個師。…… 
  我們可以這樣推斷,7月10日駐守在島上的全部意大利兵力現已就殲,雖然有極少數潰兵可能已逃往本土。現在還不可能估算出繳獲的戰利品和軍用物資的數字。大炮、坦克、步槍和機關鎗散佈在整個島上,遍地皆是。 
  在整個作戰過程中,空軍始終保持著制空權,因而它們的戰術空軍部隊能夠集中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支援在戰場上的陸軍。在飛機場繳獲了敵機一千多架。皇家海軍保持海路暢通無阻,並支援我們所需要的一切物資。 
  後來,他又來電報說: 
  亞歷山大將軍致首相       1943年8月17日 
  1943年8月17日上午十時,最後一名德軍已被逐出西西里島。全島現已在我們手中。 
※        ※         ※ 
  這次成功的和巧妙的持續三十八天的戰役,就此結束。敵人從最初受到的震驚中恢復過來以後,曾經一度頑強地進行戰鬥。地形造成的困難是很嚴重的。道路狹窄,若要穿過田野行軍,只有步行的人才有可能。在第八集團軍的前方,埃特納火山的高峰峻嶺堵塞了前進的道路,但卻能夠使敵人監視我們的行動。第八集團軍的士兵駐紮在卡塔尼亞平原的窪地,因此瘧疾在他們中間蔓延。儘管如此,當我們一旦平安地實行了登陸,我們的空軍利用佔領的機場展開了活動以後,勝負的問題已經沒有值得懷疑的餘地了。據馬歇爾將軍報告,敵人損失了十六萬七千人,其中三萬七千名是德國人。盟軍死、傷、失蹤人數合在一起,共損失了三萬一千一百五十八人。






第三章 墨索里尼的垮台

  墨索里尼落入圈套——對意大利人民的聯合宣言——墨索里尼和希特勒在裡米尼附近會談——格蘭迪的登場——7月24日法西斯大委員會開幕——格蘭迪要求罷免墨索里尼的提議獲得通過——7月25日墨索里尼被捕——二十一年獨裁統治的告終——希特勒愚蠢地分散兵力——他獲悉意大利傳來的消息——我在1942年11月25日所作的預測——我和羅斯福通訊談及意大利即將求和一事——我對墨索里尼垮台的感想——在意大利的英國戰俘的命運——英美關於停戰條件的討論。 
  墨索里尼統治意大利多年,最後給國家帶來了戰爭的災難,他現在必須對此負主要責任。他一直行使著幾乎絕對的統治權,所以不能把責任推卸到王室、議會、法西斯黨或總參謀部的身上。一切都歸咎於他。現在在意大利國內消息靈通人士中間,散佈著一種認為戰爭已經失敗的情緒,於是曾經非常專橫地把國家推向錯誤和失敗的一方的那個人物,自應受到譴責。在1943年的最初幾個月中,這些信念逐漸形成,而且廣泛地傳播開來。孤獨的獨裁者坐在權力的頂峰,而軍事上的失敗以及意大利人在俄國、突尼斯和西西里島遭到殺戮等事實已經清楚地表明,這些是直接進攻意大利本土的序曲。 
  他枉費心機地在政界人物和軍事將領中間進行一些人事更動。2月間,安布羅西奧將軍繼卡瓦勒羅任意大利總參謀長。安布羅西奧和宮廷大臣阿奎羅納公爵,都是國王的私人顧問,並獲得王室的信任。幾個月來,他們希望推翻法西斯黨的領袖,結束法西斯政權。但是,墨索里尼仍然留在歐洲的政治舞台上,彷彿他是其中的一個主要角色。當他手下的新的軍事首腦提議立即從巴爾幹半島撤回意大利師團時,他感到受了侮辱。他認為這些部隊是對德國在歐洲的優越地位的補充力量。他沒有認識到,由於在國外的失敗和國內的民心渙散,他已經失去了作為希特勒的同盟者的地位。當現實情況已經消逝時,他依然眷戀於權勢和個人影響的幻想。因此,他拒絕了安布羅西奧的重大要求。但是,由於人們對他的權威的印象以及對他個人的極端行動的畏懼是非常根深蒂固的,因此,關於如何將他驅逐下台,意大利的所有社會力量都長期地猶豫不決。誰願意冒險去「把鈴鐺掛在貓的脖子上」呢?春天已經過去,擁有海陸空三軍優勢的強大敵人對意大利的進攻,也越來越逼近了。 
  7月間,高潮來到了。從2月以來,沉默寡言和謹小慎微的立憲國王,一直同由於1940年在希臘的慘敗而被罷免的巴多格利奧元帥保持著聯繫。他終於發現後者是一個可以受他委託、掌管國政的人物。於是制定了明確的計劃,決定在7月26日逮捕墨索里尼;安布羅西奧將軍同意物色執行計劃的人,並為完成這一行動製造形勢。安布羅西奧將軍的計劃,無意中得到了法西斯老戰士中一些人的幫助;這些人企圖復興法西斯黨,而在復興運動中,他們當中許多人不會成為失敗者。他們準備召開從1939年以來一直沒有舉行的法西斯黨的最高組織——法西斯大委員會,以此作為向他們的領袖提出最後通牒的手段。7月13日,他們會見了墨索里尼,勸誘他在7月24日召開大委員會的正式會議。上述的兩個運動,看來是互不相干和彼此獨立的,但是,它們在時間上的幾乎完全偶合,則具有重大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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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當時並不確切瞭解意大利政局的內部緊張關係,但是盟軍總部有時接到報告,據悉士氣沮喪和局勢不穩的情況日益嚴重。我們空襲意大利北部各城市以後,這些城市爆發了罷工和騷亂。我們獲悉意大利的糧食供應由於鐵路運輸停頓而每況愈下。在西西里島登陸之際,向意大利人民發出呼籲,看來已經到時候了。羅斯福總統曾經提出一個宣言稿,在我們看來,這個宣言所給予美國的地位,對於參加意大利戰爭的英國來說,是不公道的。因此,我在7月5日致電羅斯福總統,內容如下: 
  戰時內閣考慮以我們兩國的名義,對意大利人民發表一個聯合宣言。既然根據雙方協議,「火炬」作戰計劃是作為一個有英國分遣隊參加的美國的遠征行動,而我自始至終是你的副手,因此我們認為,「哈斯基」作戰計劃〔西西里〕和「哈斯基」以後的作戰計劃是雙方的聯合行動,在這些行動中我們是平等的夥伴。這樣提法,根據參加的陸軍、海軍、船舶和飛機等的比例來說,似乎確實是合乎情理的。我完全接受你的名言,「不應該有大夥伴」。 
  2.然而,因為我們和意大利發生爭執或戰爭的時間比你們長久,同時,因為這對性質的文件由一個人執筆,就其完整性來說,比一個聯合作品要好些,所以,我們準備請你在這個關鍵時刻,代表我們兩個國家,並且為了共同事業的利益,對意大利人民講話。 
  3.根據我們之間非常坦率的友誼,我冒昧地向你提出幾處應當修改的地方。這些修改有重要的意義,因為倘若不這樣做,在英國人民和英國部隊中間,可能引起不愉快的反應。 
  他們將認為,他們的貢獻沒有獲得相等的或足夠的評價。事實上,他們只被提到一次,在所有其他地方提到的,都是美國或盟國。 
  4.建議修改之處如下:(1)在「你們的政府在1941年12月11日對它們宣戰」這句話後面,請增加「我也代表英王陛下政府並以他們的名義講話」。(2)在「在艾森豪威爾將軍的指揮下」一句中,增加「和他的副總司令亞歷山大將軍」。 
  (3)在「意大利的天空是在盟國龐大的空中機隊的控制下」這句話的後半句,應當作這樣的改動,「在美國和英國龐大的空中機隊的控制下,意大利的海岸受到了英國和盟國集中在地中海的前所未有的最大海軍力量的威脅。」(我確信你會理解這種修改是妥善的,因為歸根結蒂,正是美國和英國正在從事實際上全部的戰爭活動。) 
  5.最後,我們認為,最好似乎是在西西里島獲得了初步勝利以後,再向意大利人民發表文告,因為如果我們遭到挫敗,這樣做就顯得有些不合時宜。無論如何,它在炮火聲中必然不會引起世人的注意,同時也難於及時地傳達到軸心國的作戰部隊,以促使它們瓦解。 
  羅斯福承認我們的意見合理。於是,我又送給他一份我們認為合適的修訂稿。 
  這是美利堅合眾國總統和英國首相給意大利人民的文告。 
  在目前這個時刻,美國和英國的聯合武裝部隊,在艾森豪威爾將軍和他的副總司令亞歷山大將軍的指揮下,正把戰爭深深地推進你們的國土。這是墨索里尼及其法西斯政權,迫使你們接受的那種可恥的領導所帶來的直接後果。墨索里尼引導你們作為一個殘殺各國人民並摧毀人們自由的野蠻國家的僕從,參加了這場戰爭。墨索里尼把你們投入了他認為希特勒已經穩操勝券的戰爭。儘管意大利容易遭受來自空中和海上的襲擊,你們的法西斯領袖卻仍然把你們的子弟、你們的艦隻、你們的空軍派往遙遠的戰場,幫助德國去實現它想要征服英國、俄國和全世界的企圖。這種與納粹德國的陰謀勾結,同意大利在自由與文化方面的悠久傳統,也就是,同英美兩國人民與之有著極其深厚的淵源關係的那些傳統,是極不相稱的。你們的士兵,不是為了意大利的利益,而是為了納粹德國作戰。他們進行了英勇的戰鬥,但是他們在俄國前線以及在從阿拉曼到邦角的非洲各個戰場上,都被德國人出賣和遺棄了。 
  今天,德國企圖征服世界的希望,在各個戰場上都已經被粉碎了。意大利的天空是在美國和英國龐大的空中機隊的控制下。意大利的海岸受到了英國和盟國集中在地中海的前所未有的最大海軍力量的威脅。現在,你們所對抗的力量誓死要摧毀納粹德國的勢力,這種勢力曾經被無情地用來使一切拒絕承認德國人是統治種族的人們,遭到了奴役、毀滅和死亡。 
  為意大利謀取生存的唯一希望,在於對盟國的武裝部隊的不可抵拒的威力,實行體面的投降。如果你們繼續容忍為納粹黨的邪惡勢力服務的法西斯政權,你們勢必要承受你們自己的選擇所帶來的痛苦後果。我們並不樂於攻入意大利的領土,使意大利人民經受戰爭毀滅的悲劇;但是,我們堅決要摧毀那些虛偽的領袖和他們的那種使意大利淪落到如此處境的主義。你們抵抗盟國的聯合部隊的每一分鐘——你們流的每一滴血——只能達到這樣一個目的:給法西斯與納粹領袖更多一點時間,讓他們逃脫他們自己的罪行所造成的不可避免的後果。你們的一切利益,你們的一切傳統,都被德國和你們自己的虛偽而又腐化的領袖們背棄了;只有推翻上述兩者以後,一個重新建立的意大利,才能在歐洲國家的大家庭中得到受人尊敬的地位。 
  現在,由你們意大利人民考慮你們自己的自尊,你們自己的利益,以及你們自己要求恢復國家的尊嚴、安全與和平的願望的時刻,已經來到了。現在這個時刻要求你們決定:意大利人究竟是要為墨索里尼和希特勒賣命,還是為意大利和文明求生。 
羅斯福·丘吉爾 
  7月17日,盟國的飛機在羅馬和意大利的其他城市上空,散發了這一文告的傳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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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天以後,墨索里尼在安布羅西奧將軍的陪同下,乘飛機前往裡米尼附近的費爾特雷,在當地的一個別墅會見了希特勒。墨索里尼在他的《回憶錄》中寫道,「那裡有一個非常美麗的公園,樹蔭蔽日,蒼鬱清涼;一個建築物,酷似迷宮,給人以近乎神秘之感。它像一個由縱橫字謎拼成的房子。」為了款待德國元首,作好了一切準備,預計他在這裡至少逗留兩天,但是他在當天下午就走了。墨索里尼說,「我們的會見和以往一樣,是很誠摯的,但是那些隨從人員和高級空軍軍官以及部隊的態度,卻是冷淡的。」1 
  1參閱墨索里尼的《回憶錄,1942——43》(英文版),第50頁。 
  德國元首喋喋不休地發表了他的意見,指出必須作出最大的努力。他說,準備用來襲擊英國的新的秘密武器,預期在冬季可以使用。必須保衛意大利,「這樣,西西里島對於敵人,就可能像斯大林格勒對於我們那樣。」1意大利人必須自己提供人力和組織。德國由於在俄國前線遭受的壓力,對意大利要求的增援和裝備無法供給。 
  1參閱裡佐利編著的《希特勒和墨索里尼:通信與文件》,第173頁。 
  安布羅西奧敦促他的首長坦率地告訴希特勒,意大利已經不能再繼續參加這場戰爭了。這種表示究竟會帶來什麼好處,並不明顯。但是,墨索里尼那種呆若木雞的樣子,終於使安布羅西奧和其他在場的意大利將領下定決心不能再指望他做領袖了。 
  在希特勒談論形勢的時候,一個神情激動的意大利軍官走進房來,報告這樣的消息:「現在羅馬正受到敵人的猛烈轟炸。」除了德國答允進一步增援西西里島以外,墨索里尼回羅馬時,沒有帶回什麼值得誇耀的東西。當他將要到達羅馬時,他的飛機飛進了一大片濃密的黑煙中,這是利特裡奧火車站正在焚燒的數百輛客車冒出來的煙。他覲見國王,發現國王「愁眉緊鎖,神情緊張」。國王說,「局勢非常緊急。我們不能再維持很久了。西西里島現在已經落入西方國家的手中。德國人會出賣我們。軍隊的紀律已經瓦解了。……」根據記載,墨索里尼回答說,他希望在9月15日使意大利和軸心國聯盟脫離關係。這個日期表明,他脫離現實已經到了多麼嚴重的地步。 
  這時,壓軸戲的主角登場了。法西斯黨的元勳、前外交部長和駐英大使迪諾·格蘭迪,是一個具有堅強意志的人,過去對於意大利向英國宣戰表示憎惡,但在當時由於大勢所趨,也只好屈服。現在,他到達羅馬,準備在法西斯大委員會上,擔任一個領導人物。他在7月22日,拜訪了他的老領袖,並且毫不留情地對他說,他打算提議成立一個聯合政府,並恢復國王對武裝部隊的最高指揮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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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西斯大委員會在24日下午五時開會。警察總監顯然已經採取措施,以防會議受到暴力的騷擾。墨索里尼的私人衛隊——槍兵團,已被解除了保衛威尼斯宮的任務,當地佈滿了軍事警察。領袖說明了當前情況,而穿著黑色法西斯制服的全體出席者則開始討論。墨索里尼最後說:「戰爭往往是一個黨的戰爭——是希望戰爭的那個黨所進行的戰爭;同時戰爭也往往是一個人的戰爭——是宣戰的那個人所進行的戰爭。如果把今天的戰爭稱作墨索里尼的戰爭,則1859年的戰爭可以稱之為加富爾的戰爭。現在是加強統治和承擔必要責任的時候了。當我們國家的領土完整正受到侵犯的今天,我以我們國家的名義,可以毫無困難地變動人事、加強控制和調動一切尚未使用的力量。」 
  接著,格蘭迪提出一項決議案,請求國王掌握更大的權力,並且要求國王擺脫不問國事的地位,出來承擔他的責任。 
  格蘭迪發表了一篇被墨索里尼稱作「猛烈抨擊的演說」,「一個久懷怨恨的人終於發洩積憤的一篇演說」。大委員會成員和宮廷之間的接觸,已經極其明顯地表現出來了。墨索里尼的女婿齊亞諾給格蘭迪以支持。每個出席者現在都意識到,一個政治大變動已經迫在眉睫了。辯論一直持續到午夜,這時,法西斯黨秘書斯科爾扎提議休會,等到第二天繼續舉行。但是,格蘭迪跳了起來,大聲喊道,「不行,我反對這個提議。 
  我們已經開始了這場辯論,我們一定要在今晚把會開完!」在舉行投票表決時,已經是凌晨兩點多鐘。墨索里尼寫道,「大委員會每個成員的態度,甚至在投票以前,已經可以看得很清楚了。有一群叛徒已經和國王勾結在一起,再有一群是合謀者,另有一群不明真相的人,他們也許並不理解投票表決的嚴重性,但是也同樣地投了票。」贊成格蘭迪的動議的有十九票,反對的七票,另外兩票棄權。墨索里尼站起來說,「你們已挑起了政權的危機。簡直糟糕透了。會議到此結束。」法西斯黨的秘書正要向領袖致敬時,墨索里尼用手勢制止說,「不必了,你是可以原諒的。」大家都沉默地散去。當晚,沒有一個人在家中能夠入睡。 
  同時,逮捕墨索里尼的計劃正在悄悄地安排中。宮廷大臣阿奎羅納公爵對安布羅西奧發出指示,於是,他在警察和軍事警察中的代表和心腹立即執行。主要的電話接線站,警察局和內政部的辦公機構都已悄悄地和順利地接管了。一小隊軍事警察,在王室別墅附近的隱蔽地點佈置了崗哨。 
  7月25日,星期日,墨索里尼上午呆在他的辦公室裡,並巡視了羅馬幾個遭到轟炸的地區。他請求覲見國王,下午五時,國王接見了他。「我認為國王會撤回他在1940年6月10日授予我的關於指揮武裝部隊的權力,我在不久以前,曾經考慮要放棄這個指揮權。所以,我走進別墅時,心中沒有感到任何不祥的預兆,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的心情真可以說是毫無懷疑。」在到達國王寓所時,他看到各處的軍事警察都增加了。國王身穿大元帥制服,站在門口。他們兩人走進了客廳。國王說:「我的親愛的領袖,情況不妙了。意大利已經走上了分崩離析的道路。軍隊的士氣一落千丈。士兵們不願意再打下去了。……法西斯大委員會的表決太可怕了——贊成格蘭迪的動議的竟有十九票,而在這些投票人中,有四個人竟是天使報喜勳章的獲得者!……此刻,你在意大利是大家最痛恨的人。你能夠依靠的,最多不過一個朋友。現在你只剩下了一個朋友,而這個朋友就是我。這就是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對於你的個人安全,用不著擔憂,我保證給你保護。我在考慮,你的職位現在由巴多格利奧元帥來擔任。……」 
  墨索里尼答道:「你正在作出一個極端嚴重的決定。目前的危機將使人民認為,那個宣戰的人一旦解職,和平就在望了。這給軍隊士氣的打擊將是嚴重的。這個危機將被看作是丘吉爾與斯大林一夥的勝利,尤其是斯大林的勝利。我體會到人民的怨恨。昨天晚上,在法西斯大委員會上,我很容易地看到這一點。一個人統治了這麼久的時間,並且使人遭受了這麼多的犧牲,那就不能不激起憤恨。不管怎麼說,我祝願控制目前局勢的人幸運。」國王陪送墨索里尼到門口。墨索里尼寫道,「他的臉色蒼白,顯得比平時更加矮小,幾乎像是一個侏儒。他和我握手告別後就進去了。我走下幾級台階,向我的汽車走去。突然,一個國家警察上尉攔住了我,他說,『國王陛下派我負責保護你的人身安全。』我繼續向我的汽車走去,這時那個上尉指著停在附近的一輛救護車對我說,『不,我們必須乘那輛車。』我和我的秘書一同乘上了救護車。除了那個上尉,還有一個中尉、三個國家警察和兩個便衣警察,他們也一同上車,坐在車門口,拿著機關鎗。車門關上以後,救護車便風馳電掣般地駛去。我仍然認為,所有這種做法,都像國王所說的,是為了保護我的人身安全。」 
  那天下午,稍晚時候,國王命令巴多格利奧組織一個包括軍事首腦和文官的新內閣,當天晚上,巴多格利奧元帥向全世界廣播了這個消息。兩天以後,巴多格利奧元帥命令將這個法西斯領袖拘禁在蓬察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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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索里尼在意大利二十一年的獨裁統治,就這樣結束了。 
  在這段期間,他把在1919年可能陷入布爾什維主義的意大利人民拯救出來,使他們上升到意大利在歐洲前所未有的地位。 
  民族的生命獲得了一種新的生機。意大利帝國在北非建立起來了。意大利國內的許多重大公共工程也完成了。1935年,這個法西斯領袖以他的毅力制服了國際聯盟——「一個國家領導著五十個國家」——並且能夠完成了他對阿比西尼亞的征服。他的政權糜費太大,遠非意大利人民所能負擔,但是,在它獲得成功期間,它無疑是投合絕大多數意大利人的心意的。 
  他是「意大利的立法者」,我在法國崩潰時對他用過這個稱呼。 
  如果不是他的統治,而是另一個人的統治,那就很可能出現一個共產黨的意大利,在這種情況下,對於意大利人民和歐洲,將帶來另一種性質的危險和不幸。他的最重大的錯誤,就是他在希特勒於1940年6月獲勝以後,對法、英兩國的宣戰。 
  如果他不採取這種行動,他很可以使意大利保持一個舉足輕重的地位,受到雙方的奉承和酬報,並且可以從其他國家的相互鬥爭中,取得巨大的財富與繁榮。即使在戰爭的結局已經明確無疑的時候,墨索里尼也仍然會受到盟國的歡迎。他對於縮短戰爭的過程,可以作出很多的貢獻。他本可以機智而又慎重地選擇恰當的時機向希特勒宣戰。相反地,他卻走上了錯誤的道路。他永遠不能理解英國的力量,以及島國抵抗外侮的持久性和海軍的威力。因此,他走向了毀滅。當然,他的偉大的歷程仍不失為他個人權力和長期統治的一個紀念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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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時候,希特勒在戰略和作戰指揮方面,犯下了一個極大的錯誤。意大利的背叛、俄國的乘勝前進以及英美兩國明顯地準備發動橫渡英吉利海峽的攻勢,所有這一切本應該把極其強大的德國陸軍集中起來,發展成為一個中央後備力量。只有依靠這種方法,他才能運用德國指揮部和作戰部隊的高超的素質,同時再充分利用他所佔據的中心位置以及內線作戰的便利條件和非常便利的交通線。正如馮·托馬將軍在成為我軍戰俘時所說,「我們的唯一機會,是創造一種使我們能夠利用陸軍的形勢。」我在本書前一卷中曾經指出,希特勒事實上織成了一個蜘蛛網,卻忘記了蜘蛛。他企圖佔有他所贏得的一切。大量的兵力被浪費在巴爾幹半島和意大利,而這些地區對主要結局並不起任何作用。如果他用具有最高素質和機動性的三十個師或四十個師,組成一個中央後備隊,他就能夠打擊任何一個向他進攻的敵人,並且能在獲勝希望很大的條件下,進行一次重大的戰鬥。例如,一年以後,在英美軍隊於諾曼底登陸後的四五十天,他可以使用占巨大優勢的生力軍來迎戰。他沒有任何必要把他的力量消耗在意大利和巴爾幹半島,但他在別人勸誘之下,還是這樣做了,這應該看作是浪費了最後的機會。 
  我瞭解他有這些途徑可以選擇,因此我也希望能有這樣一些選擇:從右翼進攻意大利,或從左翼橫渡英吉利海峽,或雙管齊下。他所作出的錯誤的部署,使我們能夠在具有更好前景和能夠獲勝的條件下,展開主要的直接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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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特勒從費爾特雷會議回來以後,深信要使意大利繼續參戰,只有在法西斯黨內進行清洗,並且由德國對法西斯黨的領袖們增加壓力。7月29日是墨索里尼的六十歲誕辰,戈林經選派乘這個機會,對他進行一次正式訪問。但是,在7月25日這一天,令人震驚的消息開始從羅馬傳到了希特勒的總部。到了晚上,事實已經很明顯,墨索里尼已經辭職或被撤職,意大利國王已指派巴多格利奧作他的繼任者。最後決定,如果要對意大利新政府採取任何大規模的軍事行動,那就勢必要在預期俄國可能發動攻勢的時候,從東線撤出比可能撤出的更多的軍隊。同時還制定了計劃,準備營救墨索里尼,佔領羅馬,以及盡一切可能支援意大利的法西斯主義。如果巴多格利奧和盟國簽訂了停戰條約,則必須制定進一步計劃,以便奪取意大利艦隊,佔領意大利全國的要害地點以及恫嚇意大利在巴爾幹半島和愛琴海的駐軍。 
  希特勒在7月26日對他的顧問說,「我們必須行動起來。 
  否則,盎格魯撒克遜人將會搶在我們的先頭佔領飛機場。意大利法西斯黨現在簡直已暈頭轉向了,等它到了我們戰線的後方,會清醒過來的。法西斯黨是唯一有決心參加我們這方面作戰的,因此,我們必須使它恢復起來。一切主張繼續拖延的理由都是錯誤的;如果那樣,我們就有坐視意大利被盎格魯撒克遜人佔領的危險。這些事不是一個軍人所能理解的。 
  只有一個具有政治眼光的人,才能認清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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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對於意大利崩潰的後果,曾經作過長時間的考慮。八個月以前,我曾經寫道: 
意大利的形勢
首相提交戰時內閣的備忘錄 
1942年11月25日 
  我的意見是,如果現在認為意大利內部的任何動亂都不能產生一個準備單獨締結和約的政府,確實言之過早。倘若我們對於意大利增加更嚴重的壓力,……則全體意大利人,包括法西斯黨員在內,將會深切地感到他們希望,而且事實上有迫切的需要,從這場戰爭中解脫出來。如果意大利感到不能忍受我們將要從空中,而且我相信不久將要通過兩棲作戰方式,對它進行的持續不斷的襲擊,那麼,意大利人民勢必要在兩條道路中作出抉擇:一條道路是,成立一個在格蘭迪這類人物領導下的政府,以求單獨媾和;另一條道路則是聽任德國人的佔領,這樣只會加深戰爭的嚴重性。 
  2.我不同意這種觀點,即德國人佔領和接管意大利是符合我們的利益的。我們也許不可能防止這種局面的出現,但我仍然希望意大利人自己會起來防止出現這種局面,而我們也確實應該盡一切力量來促成這種行動。如果意大利發生革命,而且由一個締結停戰條約的政府當權,那麼,至少可以說,德國人防守勃倫納山口所獲得的利益,與在違反意大利人民的(而且可能是一個臨時政府的)意願下,承擔意大利的全部防務所獲得的利益是相同的。 
  3.當一個國家在戰爭中遭到徹底失敗時,它能採取人們事先想像不到的一切行動。對於保加利亞——它的政府、軍隊和人民——在1918年崩潰時那種突然的、悲慘的、全國同時瓦解的情景,我仍記憶猶新。當時軍隊全然不顧如何安排他們的前途或安全,只求撤出前線,各奔家鄉,而費迪南德國王也逃亡了。留下的是一個以農民領袖為首的政府,在等待著勝利者的裁判。 
  4.因此,我絕不排斥意大利突然求和的可能性,而且我也同意美國的試圖把意大利人民同他們的政府區別開來的政策。墨索里尼的垮台——即使事先對此可能採取預防措施——對於意大利的輿論,很可能產生一種決定性的影響。法西斯統治的歷史時期將從此宣告結束。一段歷史結束了,另一段歷史將會開始。我認為,最好是在所有現在遭到轟炸的城市上空散發傳單,傳單的主題是:「你們遭受苦難只應該歸咎於罪魁禍首——墨索里尼。」 
  5.應該注意的是,我們沒有任何義務向被征服者提出任何條件,即使他們有這樣的請求。如果他們向我們請求投降,而且也只有在這個時候,我們才應該採取這種決定。目前,我們絕不能作出諾言,像美國進行宣傳的某些傳單似乎已經作過的那樣。 
  從羅馬傳來的消息現在又引起了這些問題,因而促使我致電羅斯福總統: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3年7月26日 
  意大利宣佈的變動可能預示它將提出媾和的倡議。我們應當進行磋商,以便採取聯合的行動。現階段可能只是一個過渡時期。但是,無論如何,當墨索里尼徹底垮台時,希特勒將會感到勢孤力薄。沒有人能夠斷定,這種情況不會發生進一步的變化。 
  羅斯福總統給我的電報和上面這份電報是在同一時刻發出的: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3年7月26日 
  由於巧合,當我今天下午重又回到香格里拉的時候,羅馬傳來了消息,但是這次的消息看來是真實的。我們如果接到任何求和的提議,一定要很有把握地利用意大利的全部領土和運輸條件以及各種飛機場,來對付北面的德國人·和·整·個·巴·爾·干·半·島。1我認為,我們應該盡量爭取無條件投降,然後妥善地對待意大利的平民。可是我也考慮到,必須交出那個魔王以及他的主要同犯。如果沒有你我的同意,在任何情況下,我們在戰場上的軍事人員都不能確定任何一般性的條件。 
  請將你的意見見告。 
  1重點是作者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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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採取聯合行動的結果,將會支配戰爭的未來進程。當天,我費了一部分時間,把我對意大利的戲劇性事件的看法,寫成書面文件。這天下午,戰時內閣開會討論新的形勢,並審核我所草擬的文件。晚上,我把文件寄了一份給羅斯福總統,徵求他的意見。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3年7月26日 
  我將我提交戰時內閣並獲得他們充分同意的意見書,寄來給你。 
  2.我個人認為,我們在對待任何非法西斯政府時,不應過於苛求,即使我們一點也不喜歡那個政府。現在墨索里尼已經下台,我要同能夠履行條約的任何非法西斯的意大利政府打交道。所提條款已列在附來的備忘錄中。我的同僚們對此也表示同意。 
  首相關於墨索里尼垮台的一些考慮墨索里尼的垮台,看來極有可能導致法西斯政權的崩潰,而意大利國王和巴多格利奧的新政府將謀求和盟國舉行談判,以便單獨簽訂停戰協定。如果情況證明確是如此,我們必須首先確定我們的要求,其次是確定為達到這些要求所必需的措施與條件。 
  2.當前最重要的是,我們必須首先集中考慮這樣一個最高的目標,即摧毀希特勒、希特勒主義和納粹德國。如果意大利投降,則由此而產生的一切軍事利益,必須設法使之符合這個目標。 
  3.其中的第一點,按羅斯福總統的說法,就是「利用意大利的全部領土和運輸條件以及各種飛機場,來對付北面的德國人和整個巴爾幹半島」。這必須包括將撒丁島、多德卡尼斯群島和科孚島移交我軍,而且只要形勢許可,應立即移交意大利本土的一切海空軍基地。 
  4.第二點也同樣重要,就是立即向盟國移交意大利的艦隊,或者起碼應使它實行有效的復員和完全停止活動;同時將意大利空軍和地面武裝力量裁減到我們認為必要的和有用的水平。意大利艦隊的投降將使強大的英國海軍力量能夠解放出來,用於印度洋以對付日本。這將使美國感到非常滿意。 
  5.具有同等重要意義的是,意大利在科西嘉島、裡維埃拉包括土倫,以及巴爾幹半島——即南斯拉夫、阿爾巴尼亞和希臘等地的部隊,也應立即撤退或投降。 
  6.另一個具有頭等重要性的目標——在英國,人們對此表現出最強烈的感情——就是立即釋放意大利人所控制的全部英國戰俘,並且防止他們被運到北方,送往德國;這種行動最初只有意大利人才能做到。我認為,盡快地把我們自己的親人接回來,使他們免於在戰爭的最後階段,在德國的監獄中,遭到極其可怕的折磨,這既與榮譽有關,也是符合人道的行為。 
  7.在意大利的——特別是在羅馬以南的——德國軍隊的命運,可能會導致德國人和意大利軍民之間的交戰。我們應當要求他們投降,而且,對於我們能夠與之達成協議的任何意大利政府,也要求它必須盡力完成這一任務。然而,德國的各師部隊,將不管意大利的武裝部隊能夠採取什麼行動而突圍北上。我們應盡可能地挑起他們之間的這種衝突,而且要毫不猶豫地派遣部隊和空軍,去支援意大利人迫使羅馬南面地區的德國人投降。 
  8.我們在注視這一方面的進展情況的同時,可以進一步考慮在羅馬北面採取的行動。然而,我們應該設法佔領意大利東西海岸的鐵路線上的據點,並且盡量地勇敢北進。現在正是採取勇敢行動的時候了。 
  9.在我們同希特勒和德國陸軍進行的鬥爭中,我們不應拒絕任何足以殺傷德軍的支援行動。意大利人民的憤怒,現在將轉向德國入侵者,正如他們所感到的,這些入侵者給意大利帶來了一切的苦難,而對於它的幫助卻如此稀少和吝嗇。 
  我們應當促進這一過程,以便這個新的、解放了的、反法西斯的意大利,在最早的時刻為我們提供一個安全和友好的地區,我們將用這個地區作為基地,對德國南部和中部展開全面空中攻勢。 
  10.這種空中攻勢是一個具有頭等重要意義的新的有利條件,因為它將使地中海的全部空軍能夠從這樣一個方位進行空襲,這個方位改變了整個西線的防空戰線,同時使那些為了躲避來自英國的空襲,而不斷向外擴展的德國戰時生產中心,更加容易受到空襲。從海上派遣特工人員、突擊隊以及輸送供給物資,越過亞得裡亞海進入希臘、阿爾巴尼亞和南斯拉夫,將成為最急迫的任務。我們必須記住,德國在巴爾幹半島的軍隊有十五個師,其中十個師是機動師。但是,我們一旦控制了意大利半島和亞得裡亞海,而且意大利駐在巴爾幹半島的軍隊一旦撤退或放下武器,德國人很可能被迫向北撤退到薩夫河和多瑙河的防線,從而使希臘和其他遭受蹂躪的國家獲得解放。 
  11.我們還不能估計墨索里尼的垮台以及意大利的投降,對於保加利亞、羅馬尼亞和匈牙利所產生的影響。這些影響可能是非常深遠的。與這種局勢有關的是,我們應該利用意大利的崩潰,來確定對土耳其施加最大壓力要它按照同盟條約的精神行事的時機;在這一方面,英國和美國不論採取聯合的或個別的行動,應當在可能的條件下,同俄國聯合起來,或者至少獲得它的支持。 
  12.關於要求交出羅斯福總統所說的「那個魔王以及他的主要同犯」的問題,我們必須把它當作一個主要的目標,而且應當採用我們力所能及的一切辦法,努力實現這個目標,不過卻不能因此而破壞前幾節中所述的那種遠大的前景。然而,這些罪犯很可能逃往德國或瑞士。另一方面,他們也可能親自投誠,或由意大利政府引渡。如果他們落到我們的手中,我們現在應該先同美國磋商,在取得一致的意見以後,再同蘇聯磋商,以便決定如何處置他們。有些人可能認為,除非為了識別其他罪犯的目的,否則應該不經審訊就將他們處決。其他人可能主張將他們監禁到歐戰結束時止,然後再一併決定他們和其他戰犯的命運。就我個人的意見來說,只要具體的軍事利益不會由於要立即報仇雪恨而遭到犧牲,我對這個問題是不太重視的。 
  7月30日,羅斯福總統答覆我說,「關於處理我們現在所面臨的意大利形勢的前景和方法,你的來電大體上表達了我今天的想法。」他提出了一些無關緊要的改動。這些改動並沒有改變文件的實質,因此我便欣然同意修改了。我在31日的回電中說,「我還沒有時間和我的同僚們商量,但是,我毫不懷疑,我們的聯合草案經過修正以後,十分完善地表達了我們兩國政府在準備遵循的廣泛的政策上的一致看法。這似乎是『雙方同心同德』的一個實例。」 
  我將文件稍加修改後,在8月2日提交戰時內閣,並經他們同意,作為兩國政府對聯合三軍參謀長委員會的共同指示草案。我在前往魁北克時帶著這份草案,以便和羅斯福總統作最後的討論。然而,它的主要意義則在於表達了我們對於墨索里尼垮台的消息的共同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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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擺在我們面前的是一些複雜的問題。我們必須考慮如何對待意大利的迅速崩潰。我們必須詳細擬定投降條件,而且必須記住不僅意大利本身的反應,同時還有德國內部的反應。我們必須考慮這些事變的戰略含義,並且要計劃在意大利本土以外,目前仍在意軍控制之下的愛琴海和巴爾半島等地的下一步行動。 
  7月27日,羅斯福總統將他為艾森豪威爾將軍擬就的一篇對意大利人民的廣播稿寄給我。這篇廣播稿已經獲得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的認可,其中包括下面一段話:「你們的士兵將恢復他們的正常生活和他們的從事生產的原來職業。現在在我們手中的數十萬意大利戰俘,將回到無數的家庭中去,他們的家人正在盼望著他們。你們國家具有悠久歷史的自由與傳統,也將得到恢復。」 
  我不僅關心這個聯合文告的草稿,而且也關心我們在意大利人手中的戰俘的命運。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3年7月28日 
  在意大利的英國戰俘有七萬四千人,此外大約還有三萬南斯拉夫人和希臘人。我們不能同意釋放「現在在我們手中的數十萬意大利戰俘」的任何諾言,除非我們的人員和盟國的人員,已免除德國囚禁的恐怖,並已由意大利交給我們。 
  2.而且,除了在突尼斯和西西里島被俘的意大利戰俘外,在我們手中的,還有兩年前韋維爾將軍所俘的和安置在世界各地的意大利戰俘,至少有二十五萬人。我們認為,提出釋放這麼多的一批在戰爭初期俘虜的戰俘,未免過分,而且也沒有必要。然而,我們準備同意把所有在突尼斯被俘的,以及在西西里島已經被俘或將要被俘的戰俘,用來交換上面所說的英國和盟國的戰俘。 
  3.因此,我們建議,艾森豪威爾的文告,在這一點上,應該這樣修改:「你們的士兵將恢復他們的正常生活和他們的從事生產的原來職業。如果現在在你們手中的英國和盟國的戰俘能夠由你們安全地交給我們而不被送到德國去,那麼,被我們在突尼斯和西西里島所俘虜的數十萬意大利戰俘,將回到無數的家庭中去,他們的家人正在盼望著他們。」 
  第二天,我打電報給艾森豪威爾將軍。 
  首相致艾森豪威爾將軍(在阿爾及爾)   1943年7月29日 
  對於敵國,試圖以吸引人的、博得民心的形式來陳述停戰條件,顯然有種種的危險。最好的辦法是,一切提法應當按照慣例,並使他們的政府知道我們的充分要求和他們的最大期望。我們正向你們的政府提出我們的另一個草案;毫無疑問,在利用充分時間來進行的任何談判中,我們將同他們達成協議,這種談判可能由你主持,或由我們負責。 
  亞歷山大在你的最高指揮下,即將在西西里島東部發動一次大戰。現在,我們的一切思想都集中在這場戰鬥上。目前正和第十五集團軍群相對峙的三個德國師,如果恰恰在這個時候被摧毀,這在各個方面都很可能產生決定性的影響。 
  我還致電羅斯福總統: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3年7月29日 
  我〔在電話裡〕又聽到了你的聲音,而且是十分愉快的聲調,這使我非常高興。 
  2.我已經告訴艾森豪威爾,我們完全同意他發佈經過我們修改,即其中插入了關於英國和盟國戰俘的一段話的公告。 
  3.我打破了常規,已經通過瑞士直接致涵意大利國王,強調我們對於這個問題極端重視而且極端關切。你答允通過教皇或任何其他便利的途徑施加壓力,使我非常感謝。如果意大利國王和巴多格利奧聽任我們的戰俘和一些重要人物被德國蠻子擄走,而不盡其最大的力量進行阻止——我的意思是說,不用武力進行阻止——那就會在此間激起人們的強烈反應,以致同那個政府進行的一切談判,在公眾的輿論中都是通不過的。 
  4.·停·戰·條·件。戰時內閣十分瞭解,我們不應該對敵人廣播停戰條件;而是應該由他們的負責政府在我們的無條件投降原則的基礎上,正式向我們請求停戰。到那個時候,我認為,才能委派代表和決定會晤地點。我們的意見書已在你的手中。正如你將看到的,意見書是按照艾森豪威爾的草案的主要方針,但是意思表達得更加明確,並且採取的是適於全權代表討論的形式,而不是一個爭取民心的呼籲。如果要想把這種藥物加上果醬一齊給病人吃,那是非常危險的。 
  5.我們還認為,條件應當包括民事和軍事兩方面的要求,同時最好是由我們兩國政府所委派的代表,而不是由戰地指揮的將領來確定這些條件。當然,在戰地指揮的將領,對於他直接管轄的前線上的敵軍所提出的關於實行局部投降的任何請求,是有權處理的。 
  6.最後,我們的一切思想都集中在一次大戰上。英國第八集團軍和美國第七集團軍將發動這次大戰,來攻打困守在西西里島的東部尖端的六萬五千名德國軍隊。摧毀這些部隊,就其對局勢的影響來說,不僅在意大利,而且在全世界,再沒有比今天更好的時機了。我們的士兵兄弟般地並肩前進,他們前面存在著勝利的大好希望,想到這裡,實在令人非常愉快。 
  羅斯福總統同意了我們的意見,即艾森豪威爾不要向敵人廣播實行停戰的條件,但是他極力主張,為了避免對意大利採取不必要的和代價可能很高的軍事行動,當意大利政府——或者,如果意大利政府——要求艾森豪威爾提出停戰條件時,應當授權艾森豪威爾提出條件。我不明白,為什麼意大利政府一定會向艾森豪威爾提出這種要求,因為他的軍隊除了在西西里島以外,並不同敵人直接接觸,而且即便在西西里島,也只是同德國人接觸。在我看來,意大利政府更有可能通過梵蒂岡、土耳其或瑞士進行談判。然而,我卻同意了下列辦法,即如果突然有特使向艾森豪威爾提出媾和的要求,艾森豪威爾應當提出包含無條件投降原則的明確條件,以便能夠立即以此作為準許停戰的基礎;經過多次磋商以後,對下面的條款取得了一致意見: 
  1.意大利的武裝部隊應立即停止一切敵對活動。 
  2.意大利應盡最大的努力,拒絕向德國人提供可能被用來反對盟國的各對便利條件。 
  3.盟國的一切戰俘或被拘禁人員應立即交與盟軍總司令;從開始談判時起,不得將他們中間任何人撤往德國。 
  4.意大利艦隊和意大利空軍應按照盟軍總司令指定的地點,立即辦理移交,並按照他所規定的詳細辦法解除武裝。 
  5.意大利應同意:意大利的商船可由盟軍總司令徵用,以滿足他的海陸方面的軍事計劃的需要。 
  6.科西嘉島以及全部意大利領土——島嶼和本土——應立即交給盟國掌管,以便盟國在適當的時機,將它們作為作戰基地和用於其他種種目的。 
  7.不論德國軍隊從意大利領土上撤退的速度如何,應立即保證盟國自由使用意大利領土內的一切機場和軍港。這些機場和軍港應由意大利的武裝部隊負責保護,直到盟國接管時為止。 
  8.意大利的武裝部隊,應立即從參加此次戰爭的一切地區——不論它們現在駐紮在什麼地方——撤回意大利。 
  9.意大利政府應作出保證,它在必要時將使用它現有的一切武裝力量,保證迅速地和嚴格地履行停戰協定的一切條款。 
  10.盟軍總司令保留這樣一種權利,即採取他認為對保護盟軍利益或進行戰爭所必需的一切措施;意大利政府應按照總司令的要求,採取行政措施或其他行動;特別是在意大利領土的某些地區,總司令可能為了適應盟國軍事利益的需要,將在那裡建立盟國的軍政府。 
  11.盟軍總司令有強制施行解除武裝、遣散軍隊和廢除軍備的充分權力。 
  7月31日,我打電報給羅斯福總統: 
  ……當務之急已如上述。但是我們希望你也盡速審核我們「關於投降問題的文件」1,以便我們在這方面達成充分的協議。在這個文件中,有好幾點沒有採用緊急條款的用語,而是採用精確的、正式的、法律上的術語加以表達,對於這種措詞,我們是經過反覆考慮的。我們不大理解,為什麼你從來不提這個文件,因為在我們看來,它實際上就是緊急的停戰條款的一種更審慎和更全面的稿本。如果你使我們瞭解你對這個文件的看法,我們將非常感謝。我們一定要盡快地準備好這個文件或類似的文件。 
  1這個文件未付印。 
  羅斯福總統同意了,但是他說,他需要美國三軍參謀長和國務院提出進一步的意見。我們認為,重要的是,對意大利人民發表的任何聲明,應當由美國人和我們達成正式協議,不能僅僅由在阿爾及爾的盟軍總部發表。無論如何,將領們應該繼續進行軍事行動,而對於停戰條件,如果沒有要求他們提出,就不必過問,這樣就好多了。 
※        ※         ※ 
  意大利人可能要求我們提出和平條件,但時間的早晚,則取決於我們對巴多格利奧所領導的新意大利政府的態度。 
  我們已反覆考慮過這個問題,而大西洋兩岸的報紙也已注意到這一點了。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3年7月30日 
  如果我們有承認薩沃依王室或巴多格利奧政府的跡象,這裡有一些愛好議論的人就準備掀起一場風波。在北非問題上無事生非的,也就是這些人。 
  我今天已告訴新聞記者,我們必須同意大利的某個人或某些人進行交涉,只要他或他們能夠認真答應我們兩點:首先是解除武裝,其次是保證社會秩序。我也想到,你和我在停戰條約締結以後,應當在適當的時機,就意大利的民族自決問題發表一些意見。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3年7月31日 
  我的主張是,墨索里尼和法西斯黨徒下台以後,我打算和能夠履行契約的任何意大利政權進行交涉。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我絲毫不怕被人看成是我承認了薩沃依王室或巴多格利奧政府,我認為,只要有人能使意大利人按照我們為戰爭的目的需要行事就成。這些目的肯定會受到混亂、布爾什維克化、或內戰的阻礙。我們沒有權利把過重的負擔加在我們軍隊的身上。形勢很可能會這樣發展:在停戰條件被接受以後,意大利國王和巴多格利奧將在人們對投降的厭惡情緒下變得威信掃地,而王儲和一個新的首相可能被挑選出來執政。 
  我不大贊同在目前發出任何關於自決問題的聲明,那將越出大西洋憲章所包含的內容。我同意你所說的,我們必須極端謹慎,不要把什麼東西都一鍋煮。 
  首相致外交大臣     1943年7月31日 
  生活中有許多事情是分為兩個階段解決的。例如,一個人因為他的衣袋裡還沒有藏著家庭律師所草擬的婚約,就免不了要說,「親愛的,你願意和我結婚嗎?」我個人認為,艾森豪威爾現在可能提出的條件,比我們草擬的「關於投降問題的文件」冗長的法律詞句更加可能為對方使節所理解,從而也能夠立即被接受,並且,如果公佈的話,它們也顯得更加冠冕堂皇一些。如果緊急條款被接受,那就意味著,意大利人將徹底投降,交出他們的全套武器——槍機、槍托和槍筒。1我們以後再要求他們把擦槍布和其他清潔用具統統交出來,那就沒有什麼不合適的了。 
  1原文的意思為「完全、全部」,也可直譯為「槍機、槍托和槍筒」,這裡照字面直譯,以便同下句中「擦槍布」等詞相呼應。——譯者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3年8月3日 
  我已經閱讀了「關於投降問題的文件」。文件的措辭,看來大體上還算不錯,不過,我非常懷疑它究竟是否合用。總之,已經獲得雙方同意並已寄給艾森豪威爾的投降條款,應該是恰如其分的。為什麼要用一種不是嫌其過多,就是嫌其不足的文件縛住他的雙手呢?為什麼不讓他根據形勢,相機行事呢? 
  所有這一切,等待著我們即將舉行的魁北克會議。 






第四章 向西去啊!1 人造港

  在「瑪麗皇后」號船上——溫蓋特准將——「霸王」作戰計劃——聯合作戰機構——「科薩克」的工作——從哪裡展開攻勢?——港口和碼頭的必要性——「桑葚」計劃的誕生——計劃在開展——一個宏偉的設計——浮動的防波堤——關於浮動機場的設想——關於「霸王」作戰計劃的三個最主要的設想——蒙巴頓被任命為緬甸的最高統帥——我在8月7日關於遠東戰場軍事行動的備忘錄。 
  1《向西去啊!》是英國作家查爾斯·金斯利於1855年出版的一部海上歷險小說,這裡用來指作者的加拿大及美國之行。——譯者 
  由於在西西里島即將獲勝的前景,同時由於意大利的形勢和戰爭的進展,我在7月間,感到有必要同羅斯福總統重新會見並舉行另一次英美會議。羅斯福提議魁北克作為會議的地點。麥肯齊·金先生對於這個建議表示歡迎,而對於我們來說,這是最合適不過的了。在這個重大的時刻,如果要為那些指導西方世界的戰爭政策的人們選擇一個會議場所,那就沒有一個比坐落在加拿大的門口和俯瞰壯觀的聖勞倫斯河的古老的魁北克城堡更加合適和更加理想的地方了。羅斯福總統雖然欣然接受了加拿大的這番好意,但認為不可能使加拿大正式成為會議的一員,因為他擔心盟國中的巴西和其他的美洲成員國會提出同樣的要求。我們也必須考慮到澳大利亞和其他自治領的要求。這個微妙的問題,由於加拿大總理和政府的宏偉的氣魄,而得到解決和克服。鑒於所有重大的事務都與英美有關,因此,就我個人來說,我肯定地認為,我們和美國應把這次會議限於我們兩國本身。三個大國首腦參加的三巨頭會議,那是將來的主要目標;現在的會議只限於英國和美國。我們把這次會議命名為「四分儀」。 
  我在8月4日晚上,從倫敦乘火車前往克萊德灣,車上載滿了我們所需要的大批工作人員。「瑪麗皇后」號停泊在克萊德灣,等待著我們。除了大約五十名皇家海軍陸戰隊的勤務兵外,我估計,我們的人數超過了兩百名。這次會議討論的範圍,不僅包括現已進入第一個高潮的地中海戰役,甚至包括1944年橫渡英吉利海峽計劃的各項準備工作,印度戰場的整個作戰指揮事宜,以及我們在對日戰爭中所承擔的任務。 
  為了橫渡海峽作戰的問題,我們帶著摩根中將派遣的三位軍官同行,摩根中將是盟軍最高統帥的參謀長,可是最高統帥尚未最後確定。他和他的英美聯合參謀人員,已經完成了我們的聯合計劃大綱。由於我們正在審查印度戰場和遠東戰場的全部工作,因此,我把專程由印度飛來的韋維爾將軍的軍事作戰處長帶在身邊。 
  另外,我把一個名叫溫蓋特的青年准將也帶在身邊。他在阿比西尼亞,作為非正規軍的領袖,已經享有盛名,並曾在緬甸的叢林戰中,立下了巨大的功勳。這些新的輝煌功績,使他在他所服役的一些陸軍部隊中博得了「緬甸的克萊夫」1的稱號。關於這一切,我已聽過許多傳說,並且知道猶太復國主義者曾經怎樣物色他擔任將來可能組成的以色列軍隊的總司令。我曾召他回國,以便在前往魁北克之前見他一面。8月4日晚間,我在唐寧街正準備單獨進餐時,消息傳來,說他已經乘飛機到達了,而且實際上已經到唐寧街官邸來了。我立刻請他共進晚餐。我們談話還不到半小時,我便感到在我面前的是一個非常傑出的人物。他在見面後立即侃侃而談,中心內容是說明在叢林戰中,如何在敵人的後方空降遠程突破部隊戰勝了日本人。他所談的這一點使我很感興趣。我希望聽到更多的內容,而且也願意要他把他的故事告訴三軍參謀長們。 
  1羅伯特·克萊夫(1725——1774),英國人,長期從事侵略印度活動,曾在印度與法國殖民者進行過激烈的爭奪戰。——譯者 
  我立即決定在這次航行中把他帶在身邊。我告訴他,我們的火車將在十點鐘出發。當時已經快九點了。溫蓋特從實際的前線回來,經過了三天的飛行剛剛到達這裡,除了身上所穿的以外沒有其他衣服。他當然非常願意同行,但是,對他不能回家看他的妻子感到遺憾。他的妻子住在蘇格蘭,而且還未聽到他已到達的消息。然而,我的私人辦公廳卻有辦法應付這種局面。溫蓋特夫人在她的家中被警察叫起來,然後被送往愛丁堡,以便在我們的火車路過時上車,同我們一道前往魁北克。她完全不瞭解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直到清晨,她在韋弗利車站上果然會見了她的丈夫,她才明白。他們一同度過了一次極其愉快的航行。 
  由於我知道羅斯福總統很喜歡會見年輕的英雄人物,我也邀請了蓋伊·吉布森空軍中校同行。吉布森最近領導了破壞莫內和埃德爾水壩的空襲。這些水壩供應魯爾區的工業,並且是大片田地、河流以及運河的水源。為了破壞水壩,創造了一種特型水雷,但是,這種水雷必須在夜間,從不超過六十呎的高度投擲下去。經過幾個月連續的和集中的實習,皇家空軍第六百十七中隊的十六架「蘭開斯特」式轟炸機,在5月16日的夜間進行了空襲。飛機損失了一半,但是吉布森一直堅持到底。他穿過猛烈的炮火,在目標上空盤旋飛行,指揮他的機隊。他現在佩戴著一連串引人注目的勳章——維多利亞十字勳章、殊勳勳章和功勳線以及特殊功勳飛行十字勳章和功勳線——但是沒有其他綬帶。這是無與倫比的。 
  我的妻子和我同行,我的女兒瑪麗——現在是高射炮連的尉官——擔任我的侍從官。我們在8月5日起航,這一次是駛往諾瓦斯科夏的哈利法克斯港,而不是去紐約。 
※        ※         ※ 
  「瑪麗皇后」號破浪前進,我們在船上的生活非常舒適,享受著戰前標準的伙食。同過去幾次的航行一樣,我們終日忙於工作。我們的大批密碼電務人員,以及對外拍發電報的護送巡洋艦,使我們隨時隨刻與外界的重大事件保持接觸。我每天和三軍參謀長從各個方面研究即將同我們的美國朋友進行討論的問題。其中最重要的,當然是「霸王」作戰計劃。 
  我曾準備將這五天航行的空閒時間,用來考慮我們已進行了很久的橫渡海峽的宏偉的作戰計劃。自從1940年在挪威和法國沿海一帶開展鬥爭以來,我們一直進行著規模日益擴大的研究工作。我們對於兩棲戰爭已經學到了許多知識。當時我成立了聯合作戰機構,由我的朋友海軍元帥羅傑·凱斯爵士負責,該機構曾經發揮極其重大的作用,並完成了一種新技術。突擊隊的小規模襲擊為大舉進攻鋪平了道路,這不僅給我們以信心和經驗,並且向全世界表明,儘管我們四面受到了圍攻,但我們並不滿足於消極防禦。當時仍保持中立的美國人,已經看到了這種新趨向,他們以後按照自己的方式,大規模地加以發展。 
  1941年10月,凱斯海軍元帥由海軍上校路易斯·蒙巴頓勳爵接替。我們仍處在敵人的強大壓力下,而我們的唯一盟國——俄國,似乎瀕於失敗。但是,我已經決定,形勢一旦扭轉,就準備進攻歐洲大陸。首先,我們必須增加我們襲擊的強度和規模,然後把所有這些經驗變為更大規模的作戰計劃。要想從聯合王國出發實行一次成功的進攻,必須發明和發展新的戰爭武器,必須把參加戰役的三軍部隊訓練得在作戰方案上和實際戰鬥中,都像一支隊伍一樣,同時,使全國的工業給予支援,並把整個英倫三島變成一個武裝的兵營,以便展開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海上進攻。 
  當蒙巴頓在擔任他的新職務以前,到契克斯來看我時,根據他的記載,我這樣告訴他說,「你要計劃展開攻勢。在你的總部裡,絕不要考慮防禦。」這句話支配了他的行動。為了使他在執行任務時擁有必要的權力,我任命他為三軍參謀長委員會委員,並授給他海軍中將的臨時軍階和其他軍種中的同等的名譽軍銜。我作為國防大臣,對於他的總部仍保持個人的責任,因此他在必要時可以直接向我匯報。在挪威的瓦格索、在布倫埃瓦、在聖納澤爾等地,突擊隊在我們的作戰活動中,發揮了日益重要的作用。我們的襲擊以1942年8月在迪埃普進行的一場代價巨大的進攻而達到高潮。此後,當我們轉到大規模的英美攻勢時,我們把我們的經驗教訓,應用到北非的登陸和我們在地中海的兩棲作戰中。在所有這些軍事行動中,蒙巴頓的機構發揮了顯著的和必要的作用。 
  1942年5月,決定成立一個稱作「聯合司令部」的機構來研究這個問題。該機構包括本土總司令和蒙巴頓,後來又增加了指揮駐英美軍部隊的艾森豪威爾將軍。在1943年1月舉行的卡薩布蘭卡會議上,我們決定成立一個以英國軍官為首的盟軍聯絡參謀部,來準備「霸王」戰役的具體計劃。這個組織在倫敦開始工作,簡稱是「科薩克」1,由摩根中將以最高盟軍司令部參謀長的名義負責。 
  1「科薩克」最高盟軍統帥的參謀長的英文的第一個字母的拼音。——譯者 
  第一個問題是,選定何處為實行大舉登陸的最好的地點。 
  可供選擇的地點有好幾個:荷蘭或比利時的海岸;加來海峽; 
  松姆河口與塞納河口之間的地帶;諾曼底;布列塔尼半島。這些地點各有其優缺點。這些優缺點,都必須根據各個不同的項目和變化著的因素,有時是捉摸不定的因素,進行全面的衡量。其中主要的是:海灘;天氣和潮汐;修建機場的地點; 
  航程的遠近;能夠奪取的附近港口;供登陸以後繼續作戰用的海岸內地的性質;以本土為基地的飛機所能提供的掩護;敵人的部署,它們的佈雷區和防禦工事。 
  選擇的地點最後縮小到加來海峽或諾曼底。前一個地點使我們能獲得最好的空中掩護,但是這裡的敵人防禦工事是最堅固的;雖然海上航程較短,但這個優點也僅僅是表面的。 
  從多佛和福克斯通到加來和布洛涅,要比從威特島到諾曼底近得多,但是加來和布洛涅的港口太小,不能供應一次進攻行動的需要。我們的大部分艦艇,必須從整個英國南部沿海一帶的港口起航,因此,無論如何,都必須經過較遠的海程。 
  摩根將軍和他的顧問建議諾曼底海岸,蒙巴頓從一開始就擁護這個主張。這個決定現在無疑是很正確的。諾曼底給我們以最大的希望。當地的防禦工事不像加來海峽的那樣強大。波濤和海灘大體上都還相宜,並在某種程度上,被科湯坦半島遮住了從西方刮來的狂風。海岸內地適於大量部隊的迅速疏開,並且距離敵人的主力很遠。瑟堡的港口,可以在作戰初期,使它陷於孤立後攻佔。還可以在稍晚的時候包圍和佔領佈雷斯特。 
  在勒阿弗爾和瑟堡之間的海岸,當然全部是用混凝土築成的要塞和碉堡進行防守的,但是,由於在這個五十哩半月形海灘內,沒有一個能夠維持一支龐大軍隊的港口,因此我們認為,德國人不會集結大量的部隊對海岸前線作直接的支援。他們的最高司令部無疑地曾經這樣想過,「這是一個最多由一兩萬人進行襲擊的好地帶,但是除非瑟堡在能夠使用的情況下被佔領,否則沒有任何擔任入侵任務的軍隊能夠登陸或獲得給養。這是一個只適於襲擊的海岸,然而不能用來進行規模較大的戰役。」只要我們獲得能夠容納龐大軍隊的港口,這裡就是展開攻勢的前線。 
※        ※         ※ 
  當然,正如讀者將要看到的,關於登陸艇和坦克登陸艇的一切設想,我是隨時密切注意的。而且,我也早就贊成設計這樣一種碼頭,即它向海的一端浮在水上。早在1942年5月30日,我曾經在討論的過程中,發下了一份備忘錄,從那時以來,在這方面進行了許多工作。 
  首相致聯合作戰部司令官 
  它們必須隨著潮水的漲落而上下漂浮。錨的問題必須解決。船上必須有一個舷側吊門,和其長度足以越過碼頭上的系船設備的吊橋。請將詳細擬定的最好解決辦法告知。對於這件事無須爭論。困難本身足以說服一切。 
  人們的想法後來又轉向創造一個有掩蔽的大面積水域,這片水域用一道築在若干艘沉船上的防波堤來保護,這些船依靠它們自己的動力駛到現場,然後在預定的地點鑿沉。這個設計最初是休斯—哈利特海軍准將在1943年6月間想出來的,當時他在摩根將軍的機構中任海軍參謀長。後來,由於人們不斷地想像、設計和實驗,到了現在,1943年8月,便有了關於製造兩個規模完備的臨時港的整套計劃。這種人造港,在最初登陸的幾天以內,就可以拖航到現場使用。我們將這些人造港稱作「桑葚」計劃,這個密碼代號當然洩露不了它的性質或目的。 
  在我們的航程中,有一天早晨,麥克萊恩准將和摩根將軍手下的其他兩名軍官應邀前來看我,這時我正在寬敞的船艙中躺在床上。他們擺好一幅大地圖以後,緊湊而令人信服地說明了為橫渡海峽攻入法國所準備的計劃。關於這個緊急問題,讀者或許已經熟悉1941和1942年間的爭論的各種論點,但是,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完整而又有條理的計劃,無論人數和噸位都非常精確和詳細。這是英美兩國的軍官們長期研究的結果。 
  以後幾天的進一步討論,涉及到比較技術性的細節。英法海峽的潮汐有超過二十呎的浪濤,沿著海灘也有相應的沖刷力量。天氣經常不穩定,小風和大風可以在數小時內突然掀起狂濤巨浪,這對於脆弱的人工製造的器械,則具有不可抗拒的力量。過去的兩年中,在我們的牆上用粉筆塗寫「立即開闢第二戰場」字樣的那些糊塗蟲或無賴,當然是碰不到這些問題的。我長期以來一直在仔細地思考這些問題。 
  應當記住,我們在「桑葚」港的計劃中,面臨的問題是複雜多樣的。整個計劃涉及到要在英國造好大量的特殊設備,所需的鋼鐵和混凝土計達一百萬噸以上。對這項工程給予最優先的處理,那就會使我們負擔已經很重的機械工業和船舶修理工業,受到更嚴重的壓力。所有這些設備必須由海路運往作戰現場,而且就要在那裡,在敵人的襲擊下和氣候變幻莫測的情況下,以最快的速度裝配起來。 
  全部設計是宏偉的。巨大的碼頭就安放在海灘上,碼頭向海的一端浮在海面,而且是有掩護的。沿岸航行的海船和登陸艇,不論潮汐如何漲落,都能在這種碼頭上卸載。為了保護這些碼頭,使它們不受狂風巨浪的衝擊,防波堤必須形成一個巨大的弧形向海上伸展,從而圍成一大片有掩蔽的水域。有了這樣的掩蔽以後,吃水深的船舶能夠停泊和卸載,各種類型的登陸艇能夠自由來往於海灘。這種防波堤是由沉入水中的混凝土結構(代號為「不死鳥」)和沉船(代號為「醋栗」)築成的。在本書第二卷中,我已敘述過類似的結構,關於這種結構,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我本來以為可以用於赫爾戈蘭灣內,築成人造港。1現在,它們將成為這個偉大計劃的主要部分了。 
  1參閱本書第二卷,第十二章。 
※        ※         ※ 
  這就是「桑葚」港的計劃。但是,即便如此,計劃仍嫌不足,因為沒有地方容納我們所需的一切船隻。許多船隻必須在港外卸載。為了防護這些船隻和參加戰鬥的大量海軍艦艇,另外又提出了一個關於建造「浮動」防波堤的計劃。為了這個目的,我們正在審核幾種設計,其中之一是:在海底安上若干管子,使管內噴出氣泡,於是,這些管子噴出的氣泡,便形成一道延續不斷的屏障,用以阻擋波濤的作用。我們希望,這道屏障可以破壞和打亂波濤的起伏運動。另外一種設計叫作「利洛」,其辦法是:許多個部分膨脹的氣袋,下面墜著用混凝土製成的簾幕,簾幕浸在水中。這些氣袋固定在「不死鳥」防波堤向海的一面,形成一條平行線,圈起一片更大面積的水域。以上兩種設想都沒有實現,但是最後採用了一種叫作「喇叭」的設計,它含有「利洛」的一些特徵。 
  這是一種十字形的鋼製結構,長約二百呎,高約二十五呎,除十字形的最上一部分以外,其餘部分都沉入水中。結果,這個設計的價值是可懷疑的,我們以後就會看到。 
  上述計劃的全部經過將在我的全力支持下提交羅斯福總統,對於這一前景,我感到非常滿意。這至少將使美國當局相信,關於「霸王」作戰計劃,我們並不是缺乏誠意,而在準備工作方面,我們也是毫不吝惜時間,反覆地考慮了的。我打算把倫敦和華盛頓對於這類問題最有研究的專家們,一齊邀請到魁北克來。他們可以集思廣益,對於許多技術問題,找出最好的答案。 
  現在我確信,進攻勒阿弗爾—瑟堡這一地段,有許多便利的條件,只要這些出人意外的海港從一開始就能夠實現佔領,便可以使攜帶大量現代裝備和輜重的一二百萬大軍,能夠登陸並繼續向前推進。這意味著每天至少能夠卸下一萬二千噸的重載。 
※        ※         ※ 
  我心中也考慮另一個與此相關的問題,即對戰鬥地區保持作戰的空中優勢。如果我們能夠創造一種漂浮的飛機場,我們就能在足以襲擊登陸地點的距離內,為我們的戰鬥機加油,從而可以在關鍵時刻增加我們在戰場上的空軍威力。在這次繁忙的航程中,我們討論了種種設計,其中有一項稱作「哈巴卡克」。這個設計是蒙巴頓部下一位派克先生想出來的。他的設想是,用冰製成一種結構物,它的面積很大,可以當作飛機的跑道。這種結構物很像一條船,排水量一百萬噸,可以緩慢地自行推進,有它自己的防空設備、車間和修理設備,並有一座非常小的散熱工廠,用以保持自己的存在。人們已經發現,將一定數量的各種形態的木漿,加入普通的海冰中,由此產生的混合物,便失去了冰塊的易碎性,而變得極其堅韌。這種物質以其發明者的名字命名為「派克里特」,它似乎提供了很大的可能性,來滿足我們不僅在歐洲西北部而且在其他地方的需要。此外,還發現一種現象:在冰融化的時候,纖維質的內容很快地就形成一種毛茸茸的外層,這種外層會發生絕熱作用,而大大延遲融化的過程。對於這種設想,後來集中在加拿大進行了許多研究發展工作,但由於種種原因,始終沒有取得任何成功。 
※        ※         ※ 
  計劃的制訂者和英國的三軍參謀長作出了三種舉足輕重的設想,我對這些完全同意。以後,我們還會看到,它們也得到了美國人的讚許並為俄國人所接受。 
  1.在展開襲擊以前,德國在歐洲西北部的戰鬥機力量必須有實質上的削弱。 
  2.在作戰開始時,必須使德國在法國北部的機動師不超過十二個;而且在以後的兩個月中,必須使德國不可能編成超過十五個師的軍隊。 
  3.關於在一個延續很長的期間,在波濤洶湧的英吉利海峽的灘頭維持大量軍隊的供應問題,必須解決。要保證做到這一點,最重要的是,我們必須能夠建造至少兩個有效的人造港。 
※        ※         ※ 
  關於印度戰場和遠東戰場的事務,我同三軍參謀長們也進行了多次的討論。我們在這方面沒有多少令人滿意的情況可談。1942年底,一個師沿緬甸的阿拉干海岸向前推進,準備奪回阿恰布港口。在歐文將軍的指揮下,雖然把兵力增加到整整一個軍,可是這次作戰卻失敗了,我們的部隊被迫退回印度邊境。 
  雖然解釋起來也有許多道理可說,但我認為,必須對英軍最高司令部的對日作戰的整個問題進行檢查。我們需要新的方法和新的人物。我早就感到,印度戰場總司令除了自己的其他重大責任以外,還要指揮緬甸的作戰,這是一個很不妥善的安排。據我看來,在東南亞,要對日本大力展開大規模的戰鬥,就有必要設立一個單獨的最高盟軍司令部。參謀長委員會完全同意我的看法,並且按照這個方針準備了一份備忘錄,以便和美國同僚在魁北克進行討論。這個新戰場的司令官問題還懸而未決,但我們認為,無疑應該由英國人擔任。在提出的許多人選中,我心中深知蒙巴頓海軍中將具有優越的資格來擔任這種重大的指揮,因此我決定一有機會就向羅斯福總統提出。任命一個實際軍階只是皇家海軍上校的軍官來擔任一個主要戰場的最高司令官,這是一個不尋常的措施,但是,我事先曾經仔細地準備了理由,因此如果總統熱誠地表示同意,我是不會感到意外的。 
※        ※         ※ 
  我為參謀長委員會擬就了一份關於計劃和政策的備忘錄,下面是其中的一段摘錄。 
1943年8月7日 
  在我們會見美國人以前,我們必須確定:(1)關於東南亞司令部及其最高司令官的總計劃;(2)關於進攻敵人,以及表明我們在這個戰場上要有所作為的明確提議。過去在這個戰場上作戰失敗和指揮不力,在一定程度上正受到適當的指責。 
  我認為,我們應該讓溫蓋特准將講一講他的事跡,並把他的報告稿若幹份提交美國三軍參謀長們參考,從而使他們相信,我們在東南亞戰線的這個地區是認真對待的。顯然,沿阿拉於海岸的軍隊應當以逸待勞,和敵人進行戰鬥。但是,攻打阿恰布的兩棲戰役,現在應當停止。這樣做,不僅是由於有利於居於首要地位的地中海戰役,而且因為它本身是一種有缺點的和不健全的軍事行動。它想在敵人已有充分準備的地點打擊敵人。這樣,就容易遭到敵人的沉重反擊。它不能達到主要的戰略目的。 
※        ※         ※ 
  如果一個人在航行中醒著的時候,每一分鐘都忙於工作,他就會感到驚訝:一次航行怎麼這樣迅速地結束了。我本來指望能得到一段時間的休息,並且擺脫戰爭的不斷紛擾,使自己的生活有所調劑。但是,當我們駛近我們的目的地時,假期似乎還沒有開始就已經過去了。






第五章 魁北克會議:「四分儀」

  到達哈利法克斯港——8月11日我致電國王——前往海德公園——我在8月17日提出的備忘錄——「四分儀」會議於8月19日開幕——英美聯合參謀長委員會關於「霸王」作戰計劃的報告——我提議任命一個美國司令官——關於意大利的戰略——東南亞最高司令官——對日本的主要戰略!!建議英軍攻打蘇門答臘——8月22日我致電艾德禮先生——英國要求分擔對日本的主要進攻——一個有趣的插曲——蒙巴頓被任命為東南亞司令官——8月25日我致電艾德禮先生——我派往麥克阿瑟將軍總部和蔣介石大元帥那裡的聯絡官——艾森豪威爾準備進攻意大利——必須佔領那不勒斯——關於英國援軍的估計使我感到不安——我下令大量增加援軍。 
  8月9日,我們到達了哈利法克斯港。龐大的海輪駛近登陸碼頭,上岸後,我們直接乘上火車。儘管採取了一切保密措施,但仍然聚集了廣大的人群。我的妻子和我坐在列車最58後一節的餐車裡,人群聚攏在周圍,向我們表示歡迎。在我們啟程前,我讓他們唱「楓葉」和「哦,加拿大!」這兩支歌曲。我怕他們不知道「不列顛統治頌」,雖然我堅信,如果我們帶樂隊來的話,他們一定會聽到演奏這支歌曲的。經過大約二十分鐘的握手、照相和簽名以後,我們動身前往魁北克。 
  兩天以後,我致電國王: 
  首相謹呈國王陛下         1943年8月11日 
  1.魁北克城堡在各個方面都是令人愉快的,而且,就我們這次來訪的目的來說,它是一個非常合乎理想的地方。為羅斯福總統所作的一切安排都很完善。他將住在上面一層;為了他的方便著想,到處設有坡道。我深切地感謝陛下的這種安排。我已致電總督,對他的辛勞和盛情招待表示謝意。 
  2.在加拿大,尤其是在魁北克,舉行這次會議是很適時的,因為這裡許多人已有焦急情緒,但我相信這種情緒不久就會消除。我預定在今天上午同加拿大內閣會見,下午同魁北克市政府領導人會見,然後動身前往海德公園。 
  3.陛下大概已經見到我留交給副首相和外交大臣的關於蒙巴頓的問題。我尚未得到他們的回音,但是我越來越想把對於這個問題的解決辦法,提交羅斯福總統。溫蓋特准將在航程中給所有的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期待在緬甸的戰役能獲得新的轉機。 
  4.陛下想必也注意到,我已收到「大熊」的信,我們又重新成為可以開口交談的朋友,或者至少已成為可以互相發發牢騷的朋友了。 
  我也致電羅斯福總統: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3年8月11日 
  經過一次最迅速和最舒適的旅行後,我剛到達這裡,在旅途中,我還能夠繼續工作。沃登1一家急欲訪問海德公園,我們準備在12日下午到達。我們只想帶最單薄的衣服,可否?我的妻子不得不留在城堡中休息,但是次日,瑪麗和我前往海德公園。我們在途中參觀了尼亞加拉大瀑布。新聞記者問我,對於這個大瀑布有什麼感想,並把我們的談話記錄如下:「『在你們出世以前,我就看過這個大瀑布了。我第一次到這裡來是1900年。』『它看起來和從前一樣嗎?』『哦,』我答道,『原理看來是一樣的。水仍然是往下流。』」我們在羅斯福總統的家裡作客到8月14日。天氣真熱,有天夜間,我從床上起來,因為睡不著,而且幾乎喘不過氣來。我走到外面去,坐在俯瞰赫德森河的一個懸崖上。我在這裡看著東方發白。 
  1我的密碼代號是「沃登上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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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8月這幾天內,我準備了一份關於我們整個戰爭政策的概括性的說明。其中大部分是關於緬甸和印度洋的戰役,以及它們在對日戰爭方面所引起的反應。這些將在以後再作敘述。這份文件的日期是8月17日。我的思想直接集中考慮的一點是,作為我們在西西里島的勝利和墨索里尼的垮台這兩件事的必然結果和進一步的發展,應該展開對意大利的進攻。 
  如果那不勒斯在最近的將來被我們佔領〔「雪崩」作戰計劃〕,我們在意大利就有了一個頭等港口,而其他的海港,例如布林迪西和塔蘭托,隨後也將落入我們的手中。到了11月,如果我們的戰線能夠一直向北推進到裡窩那——安科納一線而穩定下來,地中海的登陸艇就會起到作用。我們必須從登陸艦隊中撥出一個分遣隊,以便進行像我們在西西里島戰役中曾見過的兩棲作戰的迂迴運動,同時跨過亞得裡亞海,進行小規模的襲擊,以及實行類似「武士爵位授與式」作戰計劃〔攻佔愛琴海中的羅得島和其他島嶼〕的軍事行動。意大利艦隊的消滅,是我們得以在地中海大大削減海軍力量的一個因素,正如利用頭等的港口,就可以替代登陸艇的需要一樣。因此,在暮秋時,就能有力量調回登陸艇和突擊艦,準備參加「霸王」作戰計劃,同時也能派遣一支力量雄厚的分遣隊,通過蘇伊士運河開往印度戰場。但是,我要重複一次,一批登陸艇應該運載的最大人數限額是三萬人。 
  雖然我常提到,波河戰線或阿爾卑斯戰線是我們今年在意大利希望佔領的目標,可是到現在為止,還看不出什麼可能性。如果我們停頓在裡窩那—安科納一線上,我們可以獲得很大的利益。這樣我們就可以避免威爾遜將軍所指出的危險,即一旦越過裡窩那——安科納這條線,前線陣地就會過於鋪開。據我所得到的估計數字,擴大了的前線陣地,大概需要二十二個師。若是守住裡窩那—安科納一線,估計需要多少部隊呢?如果我們得不到最好的目標,那麼總還可以得到比較好的目標吧。從這樣一個陣地出發,我們就能夠用飛機支援薩瓦和法國阿爾卑斯山區醞釀的起義,而法國青年也可能踴躍地參加這種起義,同時我們從右面,就能夠跨過亞得裡亞海,去鼓動巴爾幹半島的愛國活動。為了使「霸王」作戰計劃的完整性不致受到損害,我們也許必須接受這些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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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月17日,羅斯福總統和哈里·霍普金斯來到了魁北克,而艾登和布倫丹·佈雷肯也從英國飛來了。當代表團聚集的時候,關於意大利的進一步媾和運動的消息,傳到了我們這裡。我們認為意大利不久即將投降。於是,我們便帶著這樣的印象舉行了會談。英國三軍參謀長和他們的美國同僚們,從8月14日以來,一直在城堡進行工作,並就戰爭在1943年和1944年的未來戰略問題,草擬了一份詳盡的戰爭進展報告。事實上,「四分儀」會議是一系列技術性的參謀會議,而由羅斯福總統和我以及我們的三軍首腦們,在兩次會議中審查其結果。 
  第一次全體會議在8月19日舉行。「作為『霸王』作戰計劃一個必要條件」的最高的戰略優先權,給予了對德國展開的聯合轟炸機攻勢。「霸王」作戰計劃經過長時間的討論以後,便根據摩根將軍在倫敦制定的聯合計劃作了總結。三軍參謀長們這時提出了下面的報告: 
「霸王」作戰計劃
  (1)這次戰役主要是以美英的地面部隊和空軍,進攻歐洲的軸心國(發動攻勢的日期為1944年5月1日)。在獲得足夠的海峽港口以後,進一步目標在於奪取那些便於地面部隊和空軍向敵人進攻的地區。強大的盟軍在法國穩住陣地以後,應即籌劃向德國的心臟地區進攻,並摧毀其軍事力量。 
  (2)應該為「霸王」作戰計劃建立力量平衡的地面部隊和空軍,而且對於在聯合王國境內的現有部隊,應當不斷地為它們制定計劃並給予維持,使它們可以隨時利用有利時機,橫渡海峽,攻入法國。 
  (3)在「霸王」戰役和地中海戰役之間關於現有的人力和物力的分配與使用問題上,鑒於目前人力物力的不足,應該以保證「霸王」作戰計劃的成功為主要目的。在地中海戰場作戰所需要的兵力,除由聯合參謀長委員會決定增減者外,一律按照「三叉戟」〔5月在華盛頓舉行的會議〕的分配數字。 
  我們已同意摩根將軍為「霸王」戰役所作的計劃綱要,並且授權他繼續進行詳細的計劃和充分的準備。 
  這幾節內容,在我們的會議上引起了一些討論。我指出,「霸王」作戰計劃的成功,要靠有關力量的某些條件的完成。 
  我強調,儘管我在1942年沒有贊成「痛擊」作戰計劃,或在1943年沒有贊成「圍殲」作戰計劃,但是,我熱烈贊同了在1944年進行「霸王」作戰計劃。我過去反對橫渡海峽作戰的理由,現在都消除了。我認為,我們應作出一切努力,把最初進攻的力量,至少增加百分之二十五。這就意味著要尋找更多的登陸艇。現在距離實行計劃的日期還有九個月,在這期間,我們可以進行許多的工作。選定的海灘是很理想的,如果同時在科湯坦半島的內部海灘登陸,那就更好了。「最重要的是,」我說,「最初的據點必須堅固。」 
  由於美國在非洲擁有指揮權,羅斯福總統和我早先曾取得協議,商定「霸王」作戰計劃的司令官應該是英國人。為了這個目的,在羅斯福總統的同意下,我提議由帝國總參謀長布魯克將軍擔任此職。讀者或許記得,在退往敦刻爾克途中所進行的決戰中,布魯克將軍曾指揮一個軍,而當時亞歷山大和蒙哥馬利都是他的副手。早在1943年,我已把這個意圖告訴了布魯克將軍。這個戰役將以相等的英美兵力開始,但是因為它是以英國作為基地,所以作出這樣的安排看來是合理的。然而,在1943年過去幾個月以後,當龐大的進攻計劃開始確定時,我愈來愈感到:在兩國的相等兵力勝利地完成了最初階段的登陸以後,美國部隊在戰鬥中將占巨大的優勢; 
  因此,現在在魁北克時,我自己主動地向總統提議,應當任命一個美國司令官來指揮對法國的進攻。這個提議使他感到滿意,而且我敢斷定,他心裡早已是這樣考慮的了。因此,我們一致同意:指揮「霸王」作戰計劃應由美國軍官負責;地中海的指揮權應交給一個英國司令官,至於實際移交的日期,應以戰爭的進展情況為定。1943年8月,我把這個變動通知了我所充分信任的布魯克將軍,同時,把變動的理由告訴了他。他深感失望,然而卻以軍人的尊嚴忍受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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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意大利,參謀長委員會提議,在我們未來的戰役中應分三個方面。第一,我們應將意大利逐出戰爭之外,並在羅馬附近,如果可能的話,則在北面更遠的地方,建造飛機場。我指出,大家應明確地瞭解,我並沒有作出任何諾言,同意越過安科納—比薩這條線向前推進。第二,我們應該奪取撒丁島和科西嘉島,然後對半島北部的德國人施加壓力,以阻止他們參加對抗「霸王」計劃的戰鬥。此外,還有準備在法國南部土倫和馬賽附近登陸的「鐵砧」作戰計劃,以及沿羅納河谷向北的進軍。這個計劃後來引起了許多爭論。關於從空中支援巴爾幹半島的和法國的游擊隊,加強反潛艇戰以及更加頻繁地利用作為海軍和空軍基地的亞速爾群島等問題,提出了許多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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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議對於東南亞司令部的重要問題,曾就英國三軍參謀長的最初提議,進行了審核。會議贊同最高司令官的計劃,同時也作出了如下的建議: 
  (1)英美聯合參謀長委員會對於東南亞戰場的戰略,以及在中國戰場與東南亞司令部之間有關英美一切人力物力的支配問題,可以全權處理。 
  (2)關於作戰的一切問題,由英國三軍參謀長委員會行使權力,而發給最高司令官的一切指令,也必須通過這個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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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遠東戰略的整個問題,在我們的第一次全會上,發生了激烈的爭論。在以後的幾天中,三軍參謀長的工作,將完全集中在這個問題上。摧毀日本這個島上的帝國,主要必須使用海軍力量。如果不能首先控制日本的海域,我們的陸軍就不能參戰。空中武器如何才能使用?意見的分歧是很大的。接近羅斯福總統的一些人主張,經由緬甸向中國境內展開主要的攻擊。他們竭力主張,為了對日本本土進行猛烈的和持續的空襲,必須使用中國的港口和空軍基地。儘管這種設想在美國人眼中頗有政治吸引力,可是它卻忽視了下列各種事實:在緬甸的叢林中不可能部署龐大的軍隊,而且這些軍隊中的絕大部分必須由英國徵集;在中國境內有極其強大的日本軍隊,它們沿內地的交通線,展開作戰活動;尤其重要的是,日益鋪開的美國海軍力量,對於這種進攻行動,只能作出較小的貢獻。 
  另一種方案是,我們可以由海上直接攻打日本在太平洋中部和南部的島嶼堡壘。這個任務主要是由海軍和海岸空軍來承擔。這樣一種突擊,首先將以菲律賓作為目標,因為它是一個吸引全體美國人的注意力的地方。菲律賓一旦重新落到美國人的手中,日本就會和它的許多主要供應地相隔絕,而且它駐紮在荷屬東印度的邊遠島嶼上的防守軍隊將被切斷,而毫無獲得援救的希望。他們最後勢必會被逐漸消滅,而不必由我們進行代價巨大的戰鬥。 
  以菲律賓為基地,就可以開始對日本本土實行包圍。在中國海岸、台灣1和日本南面的各個小島上建立新基地,可能都是必要的,但是只有在這些基地建成以後,才能對日本展開大規模的進攻。這個計劃的大膽設想,是以美國雄厚的海軍力量作為牢固的基礎,因此,它具有更大的吸引力。巨大的海軍力量是必需的,但是到了最後的階段,就需要陸軍。到了那個時候,希特勒將被打垮,英國和美國的主力就可以用來猛攻日本了。 
  1原文為Formosa,下同。——譯者 
  關於這個問題,我迫切希望在最後幾次的三軍參謀長會議上陳述我的意見。英國的作戰計劃人員提議,在本年冬季,把溫蓋特將軍的部隊的作戰活動擴展到緬甸北部。我認為,為了與這種行動相配合,應該攻佔蘇門答臘島的尖頭地帶。我在會上說,我深信,「對於蘇門答臘的進攻,是應該在1944年進行的一次巨大的戰略性襲擊。這個被稱作『長炮』的戰役,將成為印度洋上的『火炬』戰役。我認為,這並沒有超出我們力所能及的範圍。我們應該襲擊並奪取一個尖頭地帶,而日本人,如果要制止我們從蘇門答臘出動的空軍活動對他們的船舶所施加的嚴重壓力,也勢必要攻打這個尖頭地帶。」羅斯福總統似乎認為,這樣一種軍事行動,將會背離我們向日本進攻的主要方向。我指出,另一個代替辦法將浪費整個一年的時間,除了獲得次要的阿恰布港1,以及將來有權在緬甸的沼澤和叢林中疲於奔命外,將毫無所得,而且我對收復阿恰布港的問題,也很懷疑。我強調關於進攻蘇門答臘的計劃的價值,就其可能產生的決定性後果來說,我把它比作1915年進攻達達尼爾海峽的戰役。為了收復阿恰布港,而打算在1943年至1944年間把我們的一切兩棲力量束縛在印度洋,我認為這樣的想法似乎是不正確的。 
  1阿恰布港,即若開。——譯者 
  第二天,我寫了一份備忘錄: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轉參謀長委員會    1943年8月20日 
  關於對阿恰布港、「長炮」作戰計劃等應採取的政策,在我們中間尚未取得一致的意見。據我看,整個問題尚缺乏充分的研究。我自己仍在研究中。此刻要和美國人在這個問題上作出任何決定,是不可能的。我希望參謀長委員會謹慎行事,千萬不要造成一種局面,使我對於按照他們的標準所作出的決定,不得不斷然拒絕承擔任何責任。如果發生那種情況,那麼,在我們回國以後,又必須把全部問題提交戰時內閣。我現在絕對堅持我在上次會議中的立場和我們大家的立場,即我們認為,經由仰光上溯伊洛瓦底江,向曼德勒和曼德勒以北地區展開攻勢,對於我們是極為有害無益的。不經過這樣一次戰役而佔領阿恰布港,則是一種無益的和愚蠢的行動。…… 
  我期望明年這時的局面是:我們已是「長炮」作戰計劃的勝利者,溫蓋特和中國人在雲南已進行接觸,上緬甸的交通有了最大限度的改進,以及在考慮到那時已經變得明顯的敵方反應以後,我們能夠自由選定下次展開兩棲戰爭的地點。 
  兩天後,我向國內拍發下列電報: 
  首相(在魁北克)致副首相    1943年8月22日 
  羅斯福總統和馬歇爾將軍十分關切蒙巴頓的任命,美國政府對於這一任命,無疑將熱誠地表示同意。我們的三軍參謀長們也一致贊同。在印度戰場目前這種沉悶的和停滯不前的局面下,不容置疑地需要一個年富力強和生氣勃勃的人物。 
  我深信我的責任是:應該向國王正式提議並呈報蒙巴頓的名字。蒙巴頓和溫蓋特一道工作,對於未來的計劃已增添莫大光輝。在這次會議結束後的幾天內,將發表一個公告,此事至為必要。我希望,我的同僚們會感到這是一個最好的辦法。 
  2.我們也滿意地解決了關於東南亞司令部的困難。概括性的戰略計劃以及兵力和給養的主要分配工作,將由英美聯合參謀長委員會決定,然後再呈請各自的政府核准。但是作戰的全部指揮權,則授予在國王陛下政府領導下的英國參謀長委員會,一切命令都要通過他們。 
  3.關於在緬甸北部作戰的計劃,由於洪水的影響,將要推遲到何時執行的問題,我們還不能作出最後的決定;關於「長炮」作戰計劃的第一個階段,我們也沒有給予充分的詳細研究,以致不能決定是否應在1944年的兩棲作戰中給它以優先權。我們至少還需要有一個月的時間來進行深刻的研究。但是,所有的討論都是很友好的。美國三軍參謀長們對於我們就1944年對日作戰計劃所表示的積極興趣,無疑是感到滿意的。宋子文將於星期一到達此間,但是所能告訴他的情況,原則上絕不會超過我即將發來的電報。 
  4.馬歇爾將軍已同意我派一名將軍級的英國聯絡官,以我的代表的身份,駐在麥克阿瑟將軍的參謀處。這將使我們對於那個戰場所發生的情況,比過去有更加細緻的瞭解。當伊瓦特博士在倫敦時,我曾同他討論過此事。他說他完全贊同;現在我正致電柯廷,指出這將使我們更加密切地接觸到太平洋的戰爭。 
  5.艾登和赫爾正陷於漫長討論中。赫爾仍然十分固執地拒絕使用「承認」這個詞,來對待法蘭西民族解放委員會。因此,我們一致商定,在通知俄國和其他有關方面以後,他們發表他們的文件,我們發表我們的,加拿大則發表加拿大的。 
  艾登正在處理此事。我已經非常坦率地告訴了羅斯福總統,他們一定會遭到輿論的指責。但是他說,他寧願留一手,以便在緊急時用以對付戴高樂的陰謀。我們的見解當然不同,因為按照我們的方案,我們給予法蘭西民族解放委員會的援助,並沒有超過我們在戴高樂孤立和不受其他人的控制時給予他的援助。 
※        ※         ※ 
  參謀會議在關於我們在對日本的主要進攻中所應承擔的責任的問題上,發生了激烈的爭論,而且引起了一件有趣的事。在英美聯合參謀長委員會任何一方的後面,都有一大群參謀人員(十二至二十人),他們是一些惴惴不安的聽眾,一聲不響,眼睛發著亮光。不久,主席說,「我覺得,我們討論這個問題,最好不要我們的參謀人員在場。」於是,這群高級參謀,就立即有秩序地退到一間會客室去。爭論像平時一樣,及時地得到了解決。蒙巴頓以聯合作戰部首腦的身份,參加了英國三軍參謀長委員會,這時,他乘機問主席,是否可以把他的科學家所發明的特種混合冰當眾試驗一下。這種混合冰叫作「派克里特」1。在得到准許以後,他的一名參謀,把放在一個大型食品車上的兩塊高約三呎的冰推了進來,一塊是普通冰,另一塊則是「派克里特」。他邀請在場的膂力最強的人,用他帶來的特殊砍刀,把每塊冰砍成兩半。所有在場的人們公推阿諾德將軍為「膂力最強的人」。阿諾德便脫掉上衣,挽起襯衣袖子,掄起砍刀,一下就劈開了普通的冰塊。他回轉身來,笑著,雙手十指交叉著,然後又拿起砍刀,走向那塊「派克里特」。他掄起砍刀;當他砍下去的時候,他突然疼得大叫一聲,便丟開了刀,因為「派克里特」沒有什麼損傷,而他的雙肘卻被震得疼痛不堪了。 
  1「哈巴卡克」設計中所用的一種特殊物質,以發明者派克先生的名字命名。參閱本卷第69頁。 
  蒙巴頓從衣袋中掏出手槍,準備用它來證明「派克里特」抵抗槍炮的力量,這就使表演達到了高潮。他先開槍射擊普通冰塊,冰塊被擊得粉碎。然後,他對著「派克里特」開槍,這種冰塊非常堅硬,以致子彈蹦回來,差點打中了波特爾空軍元帥。 
  在外面等候的軍官們,聽到了砍擊聲和阿諾德將軍的呼痛聲,早已惶惶不安了,等到再聽見了槍聲,更感到膽戰心驚。其中有一個軍官大聲喊道,「天哪!他們現在開槍了!」 
  但是,人們在戰爭年代裡每日與死神為伍,有誰不想在得有機會時一開歡顏呢?——這裡就是一個例子。 
※        ※         ※ 
  在英美三軍參謀長之間爭論的問題實際上是,英國方面要求,從德國被擊敗時起,它在對日戰爭中應有一個充分的和公正的地位。它要求分享一部分飛機場,要求給予皇家海軍一部分基地,而且要求在完成消滅希特勒的任務後,對於它調往遠東的各師部隊,應該分配適當的任務。美國方面最後讓步了。我曾經敦促參加三軍參謀長委員會的朋友們在這個問題上進行鬥爭,不是要訴諸武力,而是要在最大限度內堅持到底,因為在戰爭的現階段,我最害怕的是,美國評論家們會說,「英國從我們這裡取得了它所能取得的一切,我們幫助它打敗了希特勒,但現在它卻置身於對日戰爭之外,把我們丟在危險的境地不管了。」然而,在魁北克會議上,這種印象實際上已經消除了。 
※        ※         ※ 
  8月23日的傍晚,我們舉行了第二次全體會議,討論英美聯合參謀長委員會的最後報告草案。這個文件反覆申述了第一次報告中提出的、經過我們討論修改的幾個要點,此外,它又詳細地列出了遠東戰役安排的建議。關於準備著手的實際作戰行動,在報告中沒有達成任何決議,然而卻決定應該把主要的努力置於進攻性的作戰活動方面,其目的在於「建立同中國相聯結的陸上交通線,同時改進和保衛航空線」。在對日戰爭的「全面戰略概念」中,即將制定的計劃是,準備在德國崩潰後的十二個月以內擊敗日本。我說,我高興地看到我們以此作為目標,而不是在長期消耗戰的基礎上制訂計劃。 
  我在開會前向羅斯福總統提議的關於單獨成立一個東南亞司令部的總原則,終於被接受了。我說,我迫切地希望盡快地就成立這個機構發表公開的聲明。這將有助於表明,「四分儀」會議所進行的討論大部分是關於對日作戰問題,因而便有充分的理由說明,為什麼沒有把俄國包括在討論之內。所有參加會議的人大致都同意我們應當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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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我通知印度總督關於成立東南亞司令部和任命蒙巴頓為最高司令官的決議。 
  首相致印度總督             1943年8月24日 
  我們現在已經組成了東南亞司令部,它同印度司令部是互不統屬的。我以前在任命韋維爾陸軍元帥為總督時,曾經預示過這個問題。設立一個在英國司令官指揮下的聯合司令部,而其性質和北非的聯合司令部相類似,這有很大的好處。 
  在過去幾周中,我們和美國方面曾就司令官的人選問題有過一些討論。經過多次的考慮以後,我決定提議,由現任聯合作戰部司令官的路易斯·蒙巴頓勳爵擔任這個極其重要的職務。蒙巴頓具有獨特的條件,因為他熟悉海陸空三軍的工作,而且也深諳兩棲作戰行動。他在三軍參謀長委員會任職將近一年半,因此他從中央部門瞭解到我們的戰爭全局。我認為這一點非常重要,因為東南亞陸海前線的性質極端複雜。蒙巴頓是一個優秀的組織家,也是一個精力充沛、富於膽識的人。他的任命已獲得羅斯福總統和美國三軍參謀長的竭誠歡迎,而宋子文代表蔣大元帥也欣然表示贊同。因此我在內閣的同意下,按必要的手續,將此事呈報國王,同時又打這份電報給你,以供參考,因為重要的是,目前這次會議應該宣佈這項任命,日期將在明日,8月25日。 
  第二天,我致電國內的同僚們,內容如下: 
  首相致副首相和戰時內閣專電 
1943年8月25日 
  這裡的一切經過都很好。過去的一些難於處理的問題,即東南亞司令部、「合金管」,以及關於承認法蘭西民族解放委員會的問題,我們都已經解決了。關於最後的這個問題,我們大家和赫爾在談判時,鬧得很不愉快,他最後甚至是拂袖而去,特別是和首當其衝的外交大臣鬧得更僵。由英美聯合參謀長委員會起草的一份巧妙的報告,表達了雙方取得的一致協議,對於這份報告,羅斯福總統和我都表示讚許。所有的分歧意見都已經消除,只有關於我們在孟加拉灣的兩棲作戰活動究竟採取何種方式的問題,尚有待於將來進一步研究。 
  然而,我認為,它將像我所希望的那樣,正在自行解決。毫無疑問,麥肯齊·金和加拿大政府是很高興的,而且感到他們自己是徹底地「受到重視」了。 
  2.目前美中不足的是,蘇俄的態度愈來愈粗暴無禮。諒你已經看到斯大林關於意大利提案的來電。他根本沒有任何理由埋怨我們,因為我們除了將蘇聯政府也表示熱烈贊同的、要求實行無條件投降的嚴厲命令交給意大利代表外,沒有採取其他行動,而且還立即把所有的問題都通知他了。 
  3.羅斯福總統對於這份電文的口氣感到憤怒。他指示有關人員通知新的蘇聯代辦,說他已到鄉下去了,一時不能回來。斯大林當然是故意漠視我們的提議,即為了促成三大國會議,我們願意再作一次長途的危險旅行。儘管發生了所有這些情況,我認為他的壞脾氣和無禮的態度,並不表明他準備和德國締結單獨的和約,因為這兩個民族間的仇恨本身,現在已變成一條防疫線了。同這些人來往,竟沒有取得多大的進展,真是令人沮喪,但是我深信我的同僚們不會認為,我本人或我們的整個政府有什麼缺乏耐心和誠意的地方。 
  4.由於會議的工作極其繁重,而且還有許多艱巨的問題壓在我們身上,我感到有些疲倦。我希望我的同僚們會樂於讓我在星期日發表廣播演說和前往華盛頓以前,到山中露營地休息兩三天。我還準備在9月3日在到哈佛大學接受學位時發表廣播演說,然後便立即回國。除非在意大利或其他地方發生某些意外變化,使我和羅斯福總統認為有必要在一起共同商量,否則我不打算延長我的停留時間。無論如何,我將及時地在議會開會前回來。外交大臣將在星期六乘飛機返國,他派卡多根陪我去華盛頓。 
  我決定派兩名聯絡官出國,一個派往麥克阿瑟總部,一個派到蔣介石那裡。我回國以後,把拉姆斯登將軍和卡頓·德·維亞爾將軍召到契克斯來,提出對他們的任命,他們都非常高興。拉姆斯登是我們最優秀的和最有才幹的軍官之一。 
  他在戰爭剛開始時,與敵人初次交鋒,就把我們裝甲車的聲譽重新樹立起來了。他不久就獲得麥克阿瑟將軍的信任,並成為一個很受器重的聯絡官。他於1945年1月間犧牲了。在轟炸林加延灣時,日本的一架自殺飛機襲擊戰列艦「新墨西哥」號。當時,英國司令官弗雷澤海軍上將和拉姆斯登將軍都站在艦橋上。前者完全由於偶然的原因,走到艦橋另一端,以便更好地進行觀察。一分鐘後,那架自殺飛機就撞在艦橋上。所有站在拉姆斯登那一端的人都被炸死了。他的死,對於國家和我個人,都是一個損失。 
※        ※         ※ 
  現在我們必須回到意大利戰場。與我們早些時候的希望相反,大部分德軍都成功地渡過墨西拿海峽撤退了。8月10日,艾森豪威爾將軍和他的司令官們舉行了一次會議,準備在各種提案中選出一種辦法,以便把戰爭推進到意大利境內。 
  他必須特別考慮敵軍當時的部署。德軍在意大利共有十六個師,其中八個師由隆美爾指揮,駐在北部,兩個師在羅馬附近,還有六個師駐在更南面,由凱塞林統率。這些強大的兵力,還可能由其他二十個德國師給予增援,這二十個師是從俄國前線撤下來,準備在法國重新裝備的。在一個相當長的時間內,我們可能集結的力量,絕不能與德軍所能投入戰場的力量相匹敵,但是英美兩國已掌握了制海權和制空權,並且取得了主動。現在大家都一心想要發動對意大利的進攻,這是一種大膽的軍事行動。我們希望攻佔那不勒斯和塔蘭托,這兩個港口的設備合在一起,與我們必須使用的兵力的規模是相稱的。盡早地攻佔飛機場是我們的一個主要目標。羅馬附近的飛機場,現在還不在我們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但是在福賈的一些重要機場卻適於重轟炸機使用,同時,我們的戰術空軍又在意大利的踵形地區和薩勒諾附近的蒙特科維諾,尋找其他機場。 
  艾森豪威爾將軍決定在9月初渡過墨西拿海峽發動進攻,同時在卡拉布裡亞海岸進行一些輔助性的襲擊。這是一個序幕戰。接著便派一個英國軍和一個美國軍在薩勒諾灣的良好海灘進行登陸,去攻佔那不勒斯(「雪崩」作戰計劃)。 
  從我們所佔領的西西里島飛機場起飛的戰鬥機,它們所能掩護的區域,以薩勒諾灣一帶為極限。在登陸以後,盟軍將盡快地向北推進,去攻佔那不勒斯。 
  英美聯合參謀長委員會建議羅斯福總統和我接受這個計劃,同時批准下一次的軍事行動,即攻佔撒丁島和科西嘉島。 
  我們立即表示同意;事實上,這正是我希望實現並努力爭取的目標。後來,他們又提議派遣一個空運師去攻佔羅馬南面的一些飛機場。這個提議,我們也接受了。後來這一計劃取消了,其具體情況,將在以後的一章中敘述。 
※        ※         ※ 
  我們就這樣作出了我認為是極其滿意的決定,一切工作都在順利進行。但在快到8月底的時候,一個英國軍官從艾森豪威爾將軍的總部到達魁北克,並帶來了一個非常令人不安的消息。他說,到了12月1日,將有六個師渡過墨西拿海峽並越過卡拉布裡亞,另外六個師將在薩勒諾登陸。對於我們的人力與物力,竟然作出了這樣令人驚訝的過低的估價,我立即表示抗議。 
  首相致亞歷山大將軍        1943年8月26日 
  懷特利將軍已經到達這裡,他告訴我們關於實行「灣城」和「雪崩」1兩個作戰計劃的日期和規模。這個消息引起了我的極大的關切,我希望你能使我放心。假定我們的登陸獲得成功,並且在以後的戰鬥中不致失敗,我不明白,為什麼需要兩個半月或更多的時間才能上岸,而且我們在「雪崩」戰役中,在獲得一個可用的港口和橋頭堡以後,又為什麼必須使所有參加「灣城」作戰計劃的各個師,都經由卡拉布裡亞送往前方,至少其中的一些師是應由海路送去的。 
  1「灣城」作戰計劃是渡過墨西拿海峽的進攻。「雪崩」作戰計劃是對那不勒斯(薩勒諾)的攻擊 
  2.而且按照計劃,到12月1日,才在意大利本土集結十二個師,據我看,這樣的速度將招致最嚴重的危險。第一,無法提供有效的援助,使羅馬的意大利人反抗德國人,這樣,就會加深和延長這種危險,即一個親德的吉斯林式的政府將會成立,或者一種極端混亂的無政府狀態將接踵而至。第二,如果你們集結軍隊的速度,到12月1日不能超過十二個師,而且這些師也只是在那不勒斯地區,那麼你們將使用什麼辦法,來制止德國人在同一時期內派來更多的部隊對付它們呢? 
  據說目前德軍在意大利半島有十六個師。我本人不能確信這些師事實上都是完整的師。相反地,就某些實例來說,它們很可能是領導機構和總部。但是,如果羅馬的解放以及因此可能在政治和軍事方面獲得的重大利益,從現在起被延遲三個月以上才能實現,那麼沒有人能夠預料將引起怎樣的後果。 
  3.我在離開美國前,曾迫不及待地想聽到你的消息。因為羅斯福總統也由於上述日期而深感不安;如果這確是一個正在執行的時間表,那麼,我們在磋商時,寧可先作最壞的打算,然而,我仍希望你會撥開這些雲霧。 
  我一回國,立即著手處理後勤方面的缺陷。我在8月2日曾要求採取各種措施,來改編我們的裝甲師,此事由布魯克將軍辦理,現在已經產生了效果。懷特利將軍所傳達的悲觀估計,不久也被糾正了。英國第一裝甲師又重新裝備起來,成為一支精銳的戰鬥部隊。兩個波蘭師、一個新西蘭師和第四英印師,已經具有最大限度的戰鬥力,並被運往意大利。美國工程師的本領確實驚人。他們把那不勒斯港從一片廢墟改變成一個頭等的港口。到了10月初,亞歷山大將軍的軍隊增加了十萬人。如果這個步驟沒有完成,一場災難可能已經輕易地發生,因為德國強大的軍隊正在源源開來。 






第六章 意大利:停戰

  意大利關於媾和的提議——8月5日我致電羅斯福總統——德意兩國首腦的最後會談——巴多格利奧的問題——8月7日和9日我給艾登的電報——他的復電!!巴多格利奧委派的意大利全權代表到達西班牙——8月16日我向羅斯福總統報告!!我們聯名致電艾森豪威爾將軍——卡斯特拉諾將軍和比德爾·史密斯將軍在里斯本會談——我給亞歷山大將軍的賀電——扎努西將軍的到來——給意大利特使的最後通牒!!羅斯福總統和我聯名向斯大林報告——卡斯特拉諾將軍在錫拉庫扎附近簽署停戰條件——9月3日英國第八集團軍渡過墨西拿海峽——意大利擔心德軍佔領羅馬——艾森豪威爾決定按照計劃發動「雪崩」戰役——9月8日下午六時宣佈停戰——德軍包圍羅馬——意王逃往布林迪西——迫切需要佔領東地中海的意大利基地——意大利艦隊經過奮戰前往馬耳他島投降——9月12日在希特勒的指令下救出了墨索里尼——「百日醜劇」——意大利變成一個主要戰場。 
  關於意大利可能會投降的問題,英美兩國政府之間已經制訂了詳細的計劃。7月底以前,關於停戰條件的起草工作已經開始;8月3日,我將文件在戰時內閣中傳閱,以便「一旦意大利向我們提出倡議」時,大家有所準備。我們希望能有時間通過政治或外交途徑,而不是通過盟軍總部來進行談判。 
  就在同一天,羅馬第一次提出了媾和倡議。我們駐里斯本大使向外交部報告說,剛從羅馬到達當地的意大利駐里斯本公使館新任參贊希望會見他,並且暗示,他負有巴多格利奧政府委派的一項使命。這個意大利外交官是齊亞諾以前的私人秘書達葉塔侯爵。他有美國親戚關係,而且是薩姆納·韋爾斯的朋友。他這次前來里斯本的使命,是新任意大利外交大臣古阿里格利亞在巴多格利奧的指示下安排的。第二天,達葉塔應邀前往英國大使館。他沒有提到停戰問題,但解釋說,雖然意大利國王和巴多格利奧要求媾和,可是為了避免德國人在意大利實行軍事政變,他們不得不假裝繼續作戰。從他的言談中可以清楚地看到,古阿里格利亞特別關懷的是向盟國解釋,他為了緩和德國人的猜疑起見,即將在意大利北部同裡賓特洛甫舉行會議。 
  我把意大利這次前來交涉一事,立即通知了羅斯福總統。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3年8月5日 
  下面所談的情況,是一位新來的意大利公使館參贊告訴英國駐里斯本大使坎貝爾的。……我把這些情況轉告你,因為它們具有實質內容。我已訓令坎貝爾大使不表示任何意見。 
  這看來確實透露了一些內幕情況。我現在將要啟程前往魁北克,可是,艾登還留在這裡。你可以同我和他都保持聯繫。 
  意大利國王和陸軍首腦們一直在準備發動軍事政變,但是這次政變,由於法西斯大委員會的行動,也許提前了幾天。 
  法西斯主義在意大利消滅了。一切痕跡都被一掃而光。意大利一夜間變成赤色的了。都靈和米蘭發生了共產黨的示威遊行,並且不得不動用武裝力量來進行鎮壓。二十年的法西斯主義已經消滅了中產階級。在國王和猖獗的布爾什維克主義之間,已不存在任何東西了。在國王的周圍集結了愛國人士,他們已控制了全局。德國人的一個裝甲師就駐在羅馬郊外,如果意大利有任何不穩的跡象,他們就會開進去。散佈在羅馬市區內的德軍約有一萬人,其中大多數攜帶機關鎗。如果我們再轟炸羅馬,民眾將會起義,那時德軍勢必開進去屠殺所有的人。他們實際上已經威脅說要使用毒氣。意大利的軍隊已盡量集結在羅馬周圍,但是他們一點也不想打仗了。他們實際上已沒有武器,甚至還敵不過一個裝備完善的德國師。 
  在這種情況下,首先考慮媾和的意大利國王和巴多格利奧沒有其他的辦法,只有假裝繼續戰鬥下去。古阿里格利亞也許將在明天會見裡賓特洛甫,會談後必將發表公報,在公報中會比過去更明確地說明,意大利仍是德國的一個積極的盟國。但這只是一種虛假的姿態。全國上下只是渴望和平,尤其希望擺脫人人痛恨的德國人。 
  如果我們不能立即從巴爾幹半島進攻德國,從而使德軍撤出意大利,我們應盡早在意大利登陸。德國人無論如何會決心步步為營地保衛該地。當我們在意大利登陸時,我們從意大利人方面將不會遇到多大的反抗,甚至會獲得積極的合作。 
  達葉塔自始至終未提及媾和條件,從他的全部說法,你會發現,不外是懇求我們從德國人手中,以及從他自己的人手中挽救意大利,並且愈快愈好。 
  他希望,我們對於意大利國王和巴多格利奧不要過分責難,否則就會導致血腥屠殺,不過小小的責難卻有助於他們維持對德國人的假相。 
※        ※         ※ 
  意大利各方有關人士都希望同同盟國媾和,而且意大利的最高統帥部也已渴望同德國人作戰了。古阿里格利亞和意大利外交部希望利用時機,謹慎從事,以扭轉局面,而又不致引起德國人的憤怒和報復。這樣,我們儘管不能估計哪些力量會發生作用,卻已和兩個意大利代表進行了接觸。德國人也是如此。8月6日,古阿里格利亞和安布羅西奧將軍在邊境上,會見了裡賓特洛甫和凱特爾。關於軍事方面的討論異常激烈。安布羅西奧要求把駐在法國和巴爾幹半島的意大利師團調回本國。而凱特爾卻恰恰相反,在會議期間,命令在邊境據點上待機而動的德國部隊,開進意大利。同時,外交大臣古阿里格利亞則同裡賓特洛甫進行了空洞而毫無意義的談判,以便拖延德軍的突擊。 
※        ※         ※ 
  8月6日,意大利另一個外交官伯裡奧先生前來向我們駐丹吉爾的外交代表交涉。他的指示直接來自巴多格利奧。他再一次提出時間上的要求,但是這一次,卻表示認真希望談判,而且他已被授權開始進行談判。 
  當這個消息連同艾登先生的意見,傳到我這裡時,我正由海道前往魁北克出席會議。外交大臣寫道:「我們完全可以把這看作是巴多格利奧政府提議進行有條件的談判。……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可否這樣回答:如所周知,我們堅持無條件投降,巴多格利奧政府必須首先通知我們,意大利將無條件地向我們投降。然後,在下一個階段,當巴多格利奧政府已做到了這一點以後,我們就應該將條件通知他們,我們準備根據這些條件停止對意大利的敵對行為。」 
  在看完這份電文時,我用紅筆在旁邊批道,「不要錯過時機」;又寫道,「如果他們立刻投降,我們準備向他們提出條件,但這是作為一種恩典,而不是討價還價。」然後,在8月7日,我對外交大臣作了如下的答覆: 
  首相致外交大臣     1943年8月7日 
  我們同意你採取的方針。巴多格利奧承認,他準備出賣某人,但是從他的利益和意大利人民的情緒看來,更加可能的是,他所要出賣的那個人就是希特勒。應當體諒他的困難處境。同時,對意大利的戰爭,應在美國人所同意的各個方面,繼續向前推進。 
  我在到達加拿大的那一天,又發出了一封電報: 
  首相致外交大臣     1943年8月9日 
  巴多格利奧必須聲明,他準備毫無保留地聽從盟國政府的處理。盟國政府已經明白表示過,他們希望意大利在新歐洲得到一個受到尊敬的地位。 
  還應當指出,艾森豪威爾將軍已經提議,只要盟國的戰俘能夠迅速獲得釋放,在突尼斯和西西里島被俘的意大利戰俘也將遣返。 
  2.上述各點的目的,是要向意大利政府表達這種意圖,即雖然他們必須正式做出投降的行動,我們也希望在軍事急務所許可的條件下,慎重地對待他們。只是反覆強調「無條件投降」,而不使他們看到哪怕作為一種恩典而給予的寬大待遇,則最後很可能導致他們硬不投降。羅斯福總統也曾正式用過的「體面的投降」這個名詞,我認為,在我們現在將要使用的詞彙中,不應省略這個字眼。 
  3.我們剛剛到達〔哈利法克斯港〕。這次航行,令人非常愉快,而且在旅程中進行的討論,收穫也很豐富。 
  我將艾登先生的答覆轉給羅斯福總統。 
  前海軍人員(在魁北克)致羅斯福總統    1943年8月12日 
  艾登建議,我們駐丹吉爾的代表對巴多格利奧的特使伯裡奧,應該答覆如下: 
  巴多格利奧必須理解,我們不能舉行談判,而是要求無條件投降。這就是說,意大利政府應當聽任盟國政府的處理,到那時,盟國政府才會提出它們的條件。這些條件將提供一種體面的投降。 
  這項指示繼續說: 
  同時,應當提醒巴多格利奧的特使:首相和總統已經有過聲明,當和平重新確立的時候,我們希望意大利在適當的時候,會在新歐洲佔有一個受尊敬的地位;艾森豪威爾將軍已經宣告,只要現在在意大利手中的所有英國和盟國的戰俘獲得釋放,在突尼斯和西西里島被俘的意大利戰俘也將被釋放。 
  這其實不過是從我們發表過的宣言中摘錄出來的詞句。 
  如果你原則上同意這個答覆,請立即直接電告在外交部的艾登,因為我的行蹤未定。如果這樣的答覆不合你的意見,可以在我到達以後,再行討論。我認為意大利的使節應該盡快地得到答覆。 
  羅斯福總統電告艾登先生,他同意這種措辭,於是就照此通知了在丹吉爾的意大利使節。 
  意大利政府的這些試探性的接觸,現在由一位出現在西班牙的意大利最高統帥部的全權代表代替了。8月15日,安布羅西奧將軍的參謀長卡斯特拉諾將軍,到英國駐馬德里大使館拜訪塞繆爾·霍爾爵士。卡斯特拉諾說,他奉巴多格利奧元帥之命通知我們,盟軍一旦在意大利本土登陸,意大利政府就立即準備加入盟國對抗德國。如果盟國接受這個提議,卡斯特拉諾就立即提供關於德軍部署的詳細情報。我立刻將這個新消息轉告羅斯福總統。 
  前海軍人員(在魁北克)致羅斯福總統   1943年8月16日 
  我隨同此電附上我從倫敦收到的四封電報,其中談到巴多格利奧的新提議。我建議應當作出下列這樣的答覆。 
  「我們注意到意大利使節的聲明:『我們並不處在提出任何條件的地位。假使我們能夠以同盟國的身份,參加對德戰爭,我們願意接受無條件投降。』至於我們盟國方面,我們對於意大利改變它的立場,尚不能作出任何決定,而且在現階段,也還未能共同制訂計劃。但是如果在意大利陸軍和德國入侵者之間發生了激烈的戰鬥,則會產生一種新的局勢。意大利人深知,英國政府和美國政府並不打算拒絕意大利在歐洲享有受尊敬的地位。因此,在英美軍隊到達以前,意大利政府應當盡快地以最大的努力來抵抗德國人。他們尤其應該在意大利北部炸毀橋樑和涵洞,破壞鐵路和公路,以阻止德軍進一步入侵意大利,並切斷在意大利南部的德軍的交通線。 
  這種有效的行動,將被勝利的盟國看作是有價值的貢獻,同時也使得有可能採取進一步的合作來對抗共同的敵人。毫無疑問,意大利政府和人民是有能力破壞和切斷德軍的交通線的,而且,這種行動將證明他們的誠意,另一種證明是保護英國和盟國的戰俘,使他們不會被運到德國去。萬一德國人有這樣的企圖,而意大利政府沒有抗拒的力量,則應將戰俘釋放,由意大利人民給予援救。還有一個意大利政府確有能力對盟國作出貢獻的重大任務,就是把意大利軍艦駛往盟軍佔領的任何港口。 
  「第四,意大利政府提供關於德軍部署的任何情報,意大利軍隊和人民對於正在登陸的盟軍給予任何援助,特別是伴隨盟軍登陸,在意大利人和德國人之間進行的戰鬥,所有這些都將被給予良好的評價。第五,駐在巴爾幹半島的意大利軍隊和當地各種愛國部隊之間的任何合作,也將博得盟國的好評,這種合作所採取的形式是,共同抵抗德國人並導致流血鬥爭。 
  「意大利的政府、陸軍和人民,由於這樣採取了對抗共同敵人的行動,無需進行任何談判,就可以促進與聯合國家的更友好的關係。我們特別聲明,如果在盟國軍隊所到之處,發現意大利人正在攻打德國人,我們將盡最大的力量援助意大利人。」 
  艾登將於明天到達這裡,我們可以一同討論整個形勢。我寄給你這一束信,以便你能瞭解我的思路。 
  三軍參謀長為了促成意大利的倒戈,正在考慮必要的實際步驟與時機。 
※        ※         ※ 
  羅斯福總統和我一致認為,艾森豪威爾應派遣比德爾·史密斯將軍和他的情報參謀處長英國斯特朗將軍,前往里斯本同意大利特使開始談判。他們帶去了最後的軍事投降條件,這些條件是在我們的魁北克「四分儀」會議上經過徹底的討論而決定的。 
  總統和首相致艾森豪威爾將軍    1943年8月18日 
  總統和首相已經同意英美聯合參謀長委員會指令你立即派遣兩名參謀官——美國一名,英國一名——前往里斯本。他們到達該地以後,應立即向英國大使報告。他們應當攜帶我們所商定的停戰條件,此項條件已經送交給你。英國駐里斯本大使將按照訓令行事,安排同卡斯特拉諾將軍的一次會談。 
  你的參謀官將參加這次會談。 
  2.在這次會談中,按照下列方針,向卡斯特拉諾將軍遞交一份通牒: 
  按照遞交給他的文件中所規定的條件,我們將接受意大利的無條件投降。(我們已經商定並已預先送給你的停戰條件,應在此時交給他。應當通知他,這些條件並不包括政治的、經濟的或財政方面的條件,那些條件以後再以其他方式通知。) 
  這些條件並沒有具體規定意大利在同德國人作戰中所能提供的積極援助。至於這些條約將來要進行多大程度的修改,使之有利於意大利,則要看意大利政府和人民在今後的戰爭期間,對於聯合國家反抗德國,確實提供了多少援助來決定。 
  然而,聯合國家毫無保留地聲明,無論在什麼地方,只要意大利軍隊或人民對德國人作戰,或破壞德國的財產,或阻礙德軍的行動,聯合國家的軍隊將給他們以一切可能的援助。同時,假使有關敵人的情報能夠直接地和定期地供給我們,盟軍的轟炸將盡可能地針對那些足以影響德軍活動和作戰的目標。 
  聯合國家和意大利之間的敵對行動的結束,將從艾森豪威爾將軍所通知的日期和時間開始生效。 
  意大利政府在艾森豪威爾將軍宣佈停戰以後,必須立即宣告停戰,並命令他們的軍隊和人民從那時起,和盟軍合作,抵抗德國人。 
  意大利政府必須在停戰時,下令立即釋放所有有被德軍逮捕危險的聯合國家的戰俘。 
  意大利政府必須在停戰時,命令意大利艦隊和盡可能多的商船起航,駛往盟軍港口。同時盡可能多的軍用飛機必須飛往盟軍基地。任何艦隻或飛機在面臨被德軍捕獲的危險時,必須進行破壞。 
  3.應該通知卡斯特拉諾將軍,在德國人尚未發覺目前正在進行中的計劃時,巴多格利奧有許多工作可做。關於他的行動的確切性質和範圍,必須由他自己作出判斷,但是應當向他提出如下總方針: 
  如果能通令地方當局而又不讓德國人知道的話,應通知全國實行消極抵抗。 
  不讓德國人接管意大利的沿海防務。 
  應作好安排將意大利駐巴爾幹部隊開往沿海一帶,於適當的時機執行,以便聯合國家將他們遣返意大利。 
  8月19日,雙方在葡萄牙首都的英國大使館會晤。我們通知卡斯特拉諾,艾森豪威爾將軍將按照現在交給他的條件,接受意大利政府的無條件投降。要使嚴峻的軍事談判適應靈活的外交,這是很困難的。這位負有使命的意大利將軍在里斯本陷於絕望的地位。正如他所強調的,他的來訪目的,本是討論意大利怎樣才能夠興師反抗德國。而比德爾·史密斯則必須答覆說,他只能討論無條件投降。 
  這些談判和對西西里島的最後征服是在同一時間進行的。就在同一天,我致電亞歷山大將軍: 
  首相(在魁北克)致亞歷山大將軍 
  (在中東)                1943年8月19日 
  我聽到這個新的輝煌成就,高興萬分。對於你所完成的一切,我致以最熱烈的祝賀。我想立即打一個電報給你,請你向第十五集團軍群的部隊宣佈,但是我又感到最好讓羅斯福總統和國王先向艾森豪威爾祝賀。我正提出這種建議。 
  2.無疑地,你已經知道卡斯特拉諾將軍前來和我們交涉,以及我們從此間發出的答覆。我們的最大危險是,德國人進入羅馬和成立一個吉斯林式的法西斯政權,譬如說,在法裡納西領導下的政權。同樣令人不愉快的是,整個意大利逐步陷入混亂的狀態。我懷疑,巴多格利奧政府是否能將他們的兩面派地位,一直維持到現在所確定的關於執行「雪崩」作戰計劃的開始日期,因此,任何足以縮短這段時期而又不危及軍事成功的辦法,都是非常有益的。 
  亞歷山大將軍致首相(在魁北克)         1943年8月20日 
  我對你的親切來電非常感謝,並且極為珍視。我們正盡一切可能的力量,促使「雪崩」計劃盡早實現。我們在這裡看得很清楚,每個小時都給敵人以更多的時間,來準備和組織打擊我們的力量。 
※        ※         ※ 
  8月19日,在里斯本同卡斯特拉諾將軍舉行的會談持續了整個一夜。這位意大利將軍,在認識到比德爾·史密斯對於條件問題不會作出任何讓步後,在一幅地圖上繪出意大利境內德意兩軍的部署情況。卡斯特拉諾經過適當的耽擱,以便掩蓋他前來葡萄牙的行動,便帶著關於投降的軍事條件,一部無線電發報機以及與阿爾及爾盟軍總部保持聯繫的盟軍電碼,回到了羅馬。 
  還有另一名意大利特使,扎努西將軍,於8月26日出現在里斯本。他是意大利總參謀長的主要助手,在曾獲維多利亞十字勳章的卡頓·德·維亞爾將軍的陪同下,來到了里斯本;維亞爾是從英國戰俘營中釋放出來,充當這次使命的中間人的。這位新近來訪者的目的很不明確。或許巴多格利奧擔心卡斯特拉諾放棄了過多的權益,因而要知道他在幹些什麼。他們告訴卡頓·德·維亞爾說,「已經放出去一隻鴿子,但是,它沒有回來,所以又放出另一隻。」扎努西接到巴多格利奧的指示,要他設法前往倫敦,加緊要求盟軍在羅馬北面登陸。 
  因為我們已同卡斯特拉諾開始進行了談判,所以決定把扎努西送往艾森豪威爾將軍的總部。但是在他動身以前卻發生了一件俠義的行為。這位意大利將軍想要回羅馬去報告他的使命未獲成功。他和他的英國夥伴討論這件事時,後者安詳地說,他當然準備陪他回去。扎努西用他自己的語言敘述卡頓·德·維亞爾當時所講的話:「我是一個戰俘。我被釋放是為了陪你前往倫敦去完成一項使命。因為這項使命沒有執行,你要回意大利去,而我也要重新回到我的戰友們那裡去。」 
  這位意大利人答道,他絕不同意這樣一個計劃。他知道,為了使維亞爾回到英國去,一切均已準備就緒了,他應按照建議前去會見艾森豪威爾將軍。卡頓·德·維亞爾應該認為自己已經獲得了自由。英意兩國之間的這個插曲,值得我們這兩個民族永遠銘記。 
  這位最近到達的意大利特使,因此被送往阿爾及爾,在那裡,他對德軍在意大利境內的動向,提供了更多的情報。 
  8月31日,按照事先的安排,比德爾·史密斯將軍,在扎努西將軍的陪同下,在西西里島會見了卡斯特拉諾。卡斯特拉諾說明,如果意大利政府是一個自由行動的政府,他們將按照盟國的希望,接受和宣佈停戰條件。然而,他們是在德國人的控制之下。從里斯本會談以來,德國人派遣了更多的軍隊開入意大利,全國實際上都在德軍的佔領之下。因此,停戰不可能在盟國要求的時間,即盟軍在意大利大量登陸以前宣佈,同時卡斯特拉諾迫切希望知道登陸的詳情。意大利人希望確保登陸的力量十分強大,足以保證在羅馬的意大利國王和政府的安全。 
  顯然,意大利政府特別盼望我們在羅馬北面登陸,以便保護他們,並使他們不受羅馬附近的德國師團的侵犯。卡斯特拉諾在談話中表示需要用盟軍十五個師參加這樣一次戰鬥。比德爾·史密斯明確表示,既然停戰要在盟軍主力部隊登陸以後方才宣佈,他不準備在這種基礎上繼續談判,而且盟軍也拒絕提供關於在即將進行的戰役中所使用的實力的任何情報。卡斯特拉諾於是要求准許他重新向他的政府請示。我們告訴他,這是最後條件而且時限已經滿期,但是鑒於目前的討論,盟國願意等到9月1日至2日之間的午夜,屆時必須聲明究竟是堅決接受,還是拒絕。卡斯特拉諾當晚便返回羅馬去了。 
  盟軍最高統帥部看出,意大利政府正迅速地喪失它的勇氣,而且除非使它深信英美進攻意大利本土時擁有壓倒一切的力量,否則它是沒有簽署停戰條件的膽量的。因此,艾森豪威爾將軍向卡斯特拉諾將軍提議,他將派遣一支空降部隊在羅馬附近降落。這種做法將取決於巴多格利奧政府的一項保證:「按照盟國的希望,簽訂和公佈停戰條件;意大利人佔據和守住必要的飛機場,並且停止一切高射炮火;在羅馬地區的意大利各個師對德軍採取戰鬥行動。」 
  這時,羅斯福總統和我都在白宮,我們向艾森豪威爾將軍發出如下電報:「我們非常贊同你的決定,即繼續進行『雪崩』作戰計劃,並根據所述的條件,在羅馬附近降落一個空降師。我們充分認識到,這個關鍵時刻,軍事方面的考慮必須放在壓倒一切的地位。」戰時內閣同一天在倫敦舉行會議,核准了這個意見。 
※        ※         ※ 
  我們向斯大林報告了意大利形勢的發展。 
  首相和羅斯福總統致斯大林總理            1943年9月2日 
  我們已經收到卡斯特拉諾將軍的聲明:意大利人接受了停戰條件,而且他就要前來簽字;但是,我們還不確切地知道,這究竟指的是你已看到的那種短期的軍事條件呢,還是曾經特別指明你準備簽署的更全面的和更完備的條件。 
  2.該地的軍事形勢既緊急而又充滿了希望。我們對於意大利本土的進攻,大概馬上就要開始,這個稱作「雪崩」的沉重打擊,將在下周左右開始。由於意大利政府和人民很難使自己從希特勒的魔掌中擺脫出來,因此也許有必要進行一次更大膽的冒險行動,因為艾森豪威爾將軍需要獲得盡可能多的意大利人的幫助。意大利所以接受了條件,主要是根據這個事實:我們將派遣一個空降師到羅馬,以便使他們能夠阻撓德軍,而德國人在羅馬近郊已經集結了裝甲兵力,他們可能要成立一個或許在法裡納西領導下的吉斯林式的政權,來代替巴多格利奧政府。由於那裡的情況變化極快,我們認為艾森豪威爾將軍應當慎重從事,不要因為短期或長期條件之間的差別而延遲解決。顯然,短期條件包括在長期條件之內,它們也是在無條件投降的基礎上產生的,而且關於它們的解釋權則操在盟軍總司令的手中。 
  3.因此,我們料想在必要時,你是希望由艾森豪威爾將軍代表你簽署短期條件的。採取這樣的做法之所以必要,因為可以免得卡斯特拉諾將軍再一次返回羅馬,同時也可以防止由此而引起影響軍事行動的延擱和不穩定局面。當然,我們強烈希望意大利向蘇聯無條件投降,正如向英國和美國無條件投降一樣。宣佈意大利投降的時間,當然要同軍事襲擊相配合。 
※        ※         ※ 
  卡斯特拉諾將軍回到了西西里島,由他的政府正式授權簽署關於投降的軍事條件。9月3日,在錫拉庫扎附近的一個橄欖樹林中,舉行了簽字儀式。我從亞歷山大將軍的電報中獲悉這個消息。 
  亞歷山大將軍致首相         1943年9月3日 
  今天——戰爭爆發四週年紀念日——的下午,代表艾森豪威爾將軍的比德爾·史密斯將軍和代表巴多格利奧元帥的卡斯特拉諾將軍,經正式受權簽署了短期停戰條件。 
  卡斯特拉諾繼續留在我的總部附近,我們今晚開始軍事會談,以便安排意大利部隊對於我們進行的戰役所能提供的最好的援助。 
  9月3日天亮以前,英國第八集團軍渡過墨西拿海峽,進入了意大利本土。 
  首相致斯大林總理            1943年9月5日 
  卡斯特拉諾將軍,經過長期的鬥爭以後,於9月3日簽署了短期條件;現在他正同艾森豪威爾將軍和亞歷山大將軍詳細制訂實施這些條件的最好的辦法。這就必然會導致意德兩國軍隊之間的直接戰爭,而我們將在一切可能的地點,盡我們的最大力量,給意大利軍隊以最有效的和迅速的援助。下一周將出現一種驚人的發展。對於意大利趾形地區的進攻已經獲得成功並繼續向前逼進,而「雪崩」作戰計劃和空運部隊這一冒險行動,都已迫在眉睫。雖然我相信在「雪崩」作戰計劃中,我們能夠以強大的兵力登陸,但我卻不能預料在羅馬或意大利全境將會發生什麼情況。最重要的目的,是在這個戰場上最大限度地殲滅德國人,並促使意大利人殲滅德國人。 
  我在大西洋這一邊將逗留到這件事有所分曉後再走。另一方面,對於你們在主要戰線上所獲得的一系列新的勝利和突破,請接受我的最熱烈的祝賀。 
  現在,還需要把意大利的投降條件和我們的軍事戰略結合起來。第八十二空降師的美國泰勒將軍在9月7日被派往羅馬。他的秘密使命,是前去同意大利的總參謀部磋商,準備在9日夜晚奪取首都附近的機場。但是從卡斯特拉諾請求盟國的保護以來,形勢發生了劇烈的變化。德國人在近處擁有強大的部隊,他們似乎已佔據了機場。意大利的陸軍已經鬥志消沉,而且缺乏彈藥。在巴多格利奧的周圍,各種分歧意見爭吵不休。泰勒要求會見他。一切都處於舉棋不定的狀態。意大利的領袖們現在擔心,只要他們已經簽署的投降條件一經宣佈,那就會導致德國人對羅馬的直接佔領,並帶來巴多格利奧政府的末日。9月8日凌晨二時,泰勒將軍會見了巴多格利奧,後者由於飛機場已被佔領,請求暫緩廣播停戰協定。事實上,他已拍電報通知阿爾及爾方面,不能保證羅馬機場的安全。因此,空降被取消了。 
  艾森豪威爾現在必須作出迅速的決定。對薩勒諾的攻勢預定在二十四小時內發動。因此,他致電英美聯合參謀長委員會: 
1943年9月8日 
  我和主要的司令官剛剛舉行了一次會議。對於意大利態度的改變,我決定不予接受。我們打算按照宣佈停戰的計劃進行下去,接著展開宣傳和採取其他的措施。我們已經通過直接聯絡人,通知巴多格利奧元帥,由他委派的代表所締結的而且雙方似有履行誠意的停戰協定,當然被認為是有效和有約束力的,我們不承認背棄我們原來協議的任何行為。 
  經過協商以後,羅斯福總統和我作出如下的答覆: 
1943年9月8日 
  總統和首相的意見是,協定既已簽字,你應當在有利於你的軍事行動的條件下,公開將它宣佈。 
  因此,艾森豪威爾將軍在當天下午六時,廣播了停戰通告,隨即廣播了停戰宣言的全文,大約一小時後,巴多格利奧元帥自己從羅馬也宣佈了停戰宣言。意大利的投降圓滿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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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月8日至9日之間的夜晚,德軍開始包圍羅馬。巴多格利奧和王室遷入陸軍部大樓內,宣佈戒嚴。在愈來愈緊張的和驚慌的氣氛中,進行了急促的討論。深更半夜,由五輛汽車組成的車隊,穿過了羅馬的東面城門,向亞得裡亞海岸的佩斯卡拉港駛去。這群人中有意大利王室、巴多格利奧和他的內閣閣員以及高級官員。他們乘上了兩艘驅潛快艇,在9月10日清晨到達布林迪西,在盟軍佔領的地區,迅速地成立了一個反法西斯的意大利政府的必要機構。 
  在上述流亡者出奔以後,曾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維多利奧·威尼托戰役獲勝的退役軍人卡維格利亞元帥來到了羅馬。他自動負起責任,與正向羅馬周圍逼進的德軍交涉。零散的戰鬥已在城門打響了。意大利陸軍的某些正規部隊和羅馬公民組成的游擊隊在郊外同德軍展開了戰鬥。 
  9月11日,敵對行為隨著軍事停戰協定的簽訂而告終,納粹師團可以自由通過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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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巴多格利奧元帥所以要施加壓力而迫使他投降,是為了盟軍在意大利踵形地區和羅馬附近登陸的規定時間不致被打亂。隨著停戰條件的正式簽署,重要的步驟已經完成了,但是還有其他可以摘取的果實,要在這次令人畏懼的收穫中採擷:意大利艦隊必須安全地駛往盟國的港口;在東南歐還有許多意大利師團,它們的裝備,對於盟軍在繼續對納粹德國作戰時,是很寶貴的;在地中海東部,還有更加重要的意大利基地。重要的是,絕不能讓這些島嶼落入敵人的手中。 
  我深深地感到這種特殊的危險。 
  首相致威爾遜將軍(在中東)    1943年9月13日 
  你此刻如能在意大利的幫助下攻佔羅得島,這對於總的戰局將是一個極好的貢獻。請把你對於這一軍事行動的計劃告我。你能否從中東的部隊中臨時抽出必要的駐軍?分配給你的總的兵力是多少? 
  現在是想到克萊夫、彼得巴勒,以及魯克1的部隊攻陷直布羅陀的時候了。 
  1克萊夫,見原文第62頁譯者注。彼得巴勒(1658——1735),魯克(1650——1709),均是英國人。十八世紀初葉,由於爭奪西班牙王位,以法國為一方,奧地利、英國、荷蘭為另一方爆發了戰爭。在戰爭中,彼得巴勒於1705年率領的英荷遠征軍在西班牙的巴倫西亞等地打敗法軍;魯克於1704年參加了佔領直布羅陀的戰役。——譯者 
  為了避免使人感到我過分地渲染這種情緒,我引述英美聯合參謀長委員會對於我們在華盛頓通過的決議所作的最後總結。 
地中海東部
  英美聯合參謀長委員會注意到,中東總司令對於羅得島和多德卡尼斯群島的其他島嶼所採取的行動。他們同意這個行動,並正在考慮所能採取的進一步行動。 
  我不久還要重新談到這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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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在這一時期,9月8日天黑以後,意大利艦隊的主力部分遵照盟國的指示,離開熱那亞和斯佩西亞,開始一次勇敢的航行,駛往馬耳他島去投降。它們既沒有盟國飛機的保護,也沒有意大利空軍的防衛。第二天早晨,它們在沿著撒丁島西海岸向南航行時,遭到了從法國基地起飛的德國飛機的襲擊。旗艦「羅馬」號被擊中,全部炸毀,死傷慘重,艦隊總司令伯蓋米尼海軍上將也同時犧牲。戰列艦「意大利」號也受到了損傷。艦隊除留下幾艘小艦艇撈救墜海未死者外,繼續它的艱苦的航行。10日早晨,艦隊在海上和英國海軍的艦艇會合,並由它們護送到馬耳他島。英國軍艦中有「沃斯派特」號和「英勇」號,這兩艘軍艦以前在不同的情況下,時常搜尋意大利艦隊。塔蘭托的一支分艦隊,其中有兩艘戰列艦,也在9日起航,在海上遇到了前去佔領塔蘭托港的英國艦隊,第二天它平安地到達了馬耳他島。 
  11日早晨,坎寧安海軍上將報告海軍部,「現在意大利的作戰艦隊在馬耳他要塞大炮的保護下,已停泊在港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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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迫切希望我們能很好地對待意大利海軍。我在9月10日致電坎寧安:「如果意大利艦隊,在認真地履行了停戰條件和遭受了德國轟炸機的報復性襲擊以後,到達了我們的港口,我希望你和艾森豪威爾將軍商量,以便使他們獲得親切的和寬厚的接待。我確信,這是符合你的情感的。」在當天晚些時候,我又電告他:「如果可能的話,關於意大利艦隊的投降、英國人對他們的親切接待以及體貼地為傷員進行治療等等情況,應當拍成電影。」 
  一度曾為頭等勝利強國的意大利的全部艦隊,現在落到我們的手中,成為我們的輝煌戰利品。我們必須使它在我們這一方發揮它的作用。 
  首相致坎寧安海軍上將(在阿爾及爾)   1943年9月12日 
  你應當盡早地將意大利艦隊的各種性能的大炮和魚雷所需的彈藥數字報來,此項調查可從最重要的部隊單位開始,並報來現在艦上存有多少,在塔蘭托接收多少等等,並估計出需要製造的數量及其確切的規格。你不必等待全部情況調查清楚,而應當立即將主要的和最現代化的部隊所需的彈藥數目向海軍部報告,然後,通過正式途徑轉達美國。我大概可以在這裡進行安排,設法迅速製造。 
  隨著法西斯政權的崩潰,意大利全境都處在一種動盪不安的政治局面中。關於抵抗德國人的組織工作,由於缺乏領導而落到羅馬一個地下解放委員會的手中,並且又同現在整個半島上開始活躍的游擊隊的日益增長的活動聯繫起來。解放委員會的成員,不是在二十年代被墨索里尼剝奪了權勢的政客,就是仇視法西斯統治的集團的代表。但是,法西斯主義的少數核心力量,在失敗時刻企圖捲土重來的威脅,卻籠罩著一切,而德國人確實盡力助長這種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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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索里尼在7月26日以後被拘留在蓬察島,隨後又轉到離撒丁島海岸不遠的拉馬達勒納島。巴多格利奧擔心德國人進行一次奇襲,因此曾在8月底,把他以前的首長遷到意大利中部阿布魯齊高山上的一個小型休養地。因為從羅馬逃出時,十分慌張,巴多格利奧沒有給看守這位垮台的獨裁者的便衣警察和憲兵以明確的指示。9月12日,星期天的早晨,由滑翔機運載的九十名德國傘兵,在墨索里尼被拘禁的旅館附近降落。當時沒有發生任何傷亡事件,墨索里尼就被一架德國輕型飛機運到慕尼黑去,同希特勒舉行另一次會議。 
  墨索里尼既被救了出來,德國人便能夠在北部成立一個與巴多格利奧政府對抗的政權。一個虛設的法西斯政權設在加爾達湖濱,墨索里尼就在這裡上演了一幕「百日醜劇」。羅馬北面的地區處在德國軍事佔領的蹂躪下;一個無人效忠的掛名政府設在羅馬,現在那裡聽任德國軍隊自由出入;意大利國王和巴多格利奧在盟國委員會的監視下,在布林迪西成立了一個殘存政府,他們擁有的有效權力,不能越出市行政大樓的範圍。由於我們的軍隊正從半島的趾形地區向前推進,盟國的軍政府接管了統治解放地區的任務。 
  意大利現在將要經歷它的歷史上最悲慘的時期,並成為戰爭中幾次最激烈的戰鬥的戰場。 






第七章 對意大利的進攻。重訪白宮

  雪湖釣魚——我在魁北克發表廣播演說——加拿大分擔了更多的戰時任務——第二戰場和第三戰場——非洲和意大利的戰役——蒙巴頓,一位「全才的三棲作戰專家」——在華盛頓和羅斯福總統聚會!!接受哈佛大學學位——聯合參謀長委員會的重要性——史末資將軍對戰爭計劃與進展的批評——他提出另一方案——我的答覆——他提議推遲「霸王」作戰計劃——我駁回這種意見——進攻意大利的趾形地區——龐德海軍上將因病辭職——9月9日我們在白宮的會議——我致羅斯福總統的備忘錄——我們雙方原則上取得了廣泛一致的意見——我在白宮主持另一次全體會議——英美歷史上的一件大事。 
  魁北克會議於8月24日結束,我們那些著名的同僚們都離開此地,分頭到各地去了。他們像炮彈的碎片一樣,飛往各個不同的方向。經過了所有這些研究和辯論之後,大家都希望休息幾天。我的一位加拿大朋友,克拉克上校,是在會議期間由自治領政府派來聽我調遣的。他有一個牧場,離魁北克大約七十五哩,四周群山環抱,松林茂密,在我們的人生旅程中引導我們前進的報紙所使用的紙漿,就是來源於這些松林。在這個地方,有一個雪湖,它是用水閘攔成的一片浩瀚的水面,據說其中充滿了最大的鱒魚。布魯克和波特爾是兩個熱心的釣魚專家,在會議期間,除了其他的計劃以外,還訂了一個計劃,就是要他們去看看是否能夠一顯身手。我答允他們,如果可能的話,我將在稍晚的時候前往參加,但是我已約定在8月31日發表一篇廣播演說,而這篇演說,就好比天空中的一隻蒼鷹那樣,老在我的頭頂上盤旋。我在城堡中繼續住了幾天,每天下午在城牆上散步一小時,面對著聖勞倫斯河的壯麗景色而陷入沉思,冥想有關沃爾夫1和魁北克的種種故事。我曾答允乘車巡視全城,並且獲得了全體市民的愉快歡迎。我出席了加拿大內閣的一次會議,將他們對於魁北克會議和戰爭的一切尚未瞭解的情況,告訴了他們。 
  我榮幸地宣誓受任自治領內閣的樞密顧問官。由於與我相交四十年的老朋友和可以信賴的同僚麥肯齊·金先生的建議,我才獲得了他們的這種敬意。 
  1詹姆斯·沃爾夫(1727——1759),英國人,在魁北克戰勝法國人,並在這一戰役中喪身。——譯者 
  在這次廣播中,該說的話和不該說的話如此之多,結果使我只想這些問題而無暇考慮其他。因此,我的心時常轉向雪湖,已經到達雪湖的人們寄來了誘人的報道。我想,我可以把白天釣魚和夜晚準備廣播稿兩件事結合起來。我決定認真地相信克拉克上校的話,於是便和我的妻子乘車出發了。我注意到龐德海軍上將沒有和其他兩位參謀長一同前往雪湖,因此我建議他現在應該和我們一道去。他的參謀官說,會議後他有許多工作需要清理。他在參加關於海軍的廣泛討論時態度消沉,曾使我感到意外,但是當他表示不能去釣魚時,我就擔心事情有些不妙了。從戰爭的初期開始,我們以最親密的同志關係一道工作。我知道他的才能和勇氣。我也知道,在國內時,他每天早晨四五點鐘起床,只要稍有機會,在他到海軍部上班前,總要消磨幾小時釣魚。可是,他一直呆在寓所裡,我在動身以前,沒有見到他。 
  我們乘車沿著河谷十分愉快地駛行了整整一天,在途中,曾在休養所裡睡了一覺,最後我和我的妻子到達了湖濱的寬敞小木屋。布魯克和波特爾準備次日回去,這也好。他們每人每天釣一百尾魚,只要按照這種比例繼續下去,雪湖的水位勢必逐漸地下降。我的妻子同我各自乘船出發,每次釣魚好幾小時,我們兩人雖然都不是專家,但我們卻確實釣到了大量的上好鮮魚。有時,人家給我們的釣竿裝上有三個分叉的釣鉤,有一回,我一次就釣到了三尾魚。我不知道這是否有點不擇手段。在我們的豐盛味美的飯餐中,從未缺少過新鮮的鱒魚。羅斯福總統曾想親自來參加,但是因其他事務無法脫身。我的侍從官瑪麗,被邀請前往奧格爾索普,在美國婦女陸軍隊員的一次重要集會上發表演說,於是乘飛機前去。 
  羅斯福總統打給我一封電報,內容如下: 
  羅斯福總統致沃登上校       1943年8月27日 
  9月1日,星期三,從各方面說都很合適〔指前往華盛頓〕。如果侍從官〔瑪麗〕準備去奧格爾索普,那麼,若能早來一兩天,她就可以在華盛頓多呆一些時候。我希望,沃登夫人現在真正得到了休息,同時希望你也如此。而且我還希望你已去過一條魚的湖。1一定要釣到大魚,由麥肯齊·金把它們稱一下,並作證明。 
  1在魁北克會議期間,一天下午,羅斯福總統約我和他到他所提議的一個湖去釣魚。我們享受了一頓非常愉快的午餐,但是我只釣到了一尾小魚,而他卻毫無所獲,因此,他把那個湖叫作「一條魚的湖」。 
  我把我釣到的最大的魚送到海德公園贈給他。廣播稿很有進展,但是擬初稿的工作比辯論或釣魚更令人感到疲勞。 
※        ※         ※ 
  我們於29日夜晚回到魁北克。我又出席了一次加拿大內閣會議。我在動身去華盛頓以前,在31日的預定時間,對加拿大人民和盟國方面發表了廣播演說。我摘引其中的幾段,內容如下: 
  加拿大在這樣重要的時刻對英聯邦和英帝國的共同努力所作出的貢獻,深深地感動了它的母國以及我們分佈很廣的、包括許多國家與民族的大家庭的其他一切成員。 
  從最黑暗的日子以來,一年比一年強大的加拿大陸軍,在保衛我們英國本土不受敵人侵犯方面,已經發揮了重要的作用。現在它又正在更廣闊的和不斷擴大的戰場上,非常出色地進行戰鬥。已經獲得輝煌成績的帝國空軍訓練機構,就設在加拿大。它的寬廣的飛機場迎接了來自大不列顛、澳大利亞和新西蘭的最優秀的青年,他們已同加拿大自己的英雄子弟結成了並肩作戰的戰友。 
  在這次戰爭期間,加拿大已成為一個重要的航海國家。它建造了數十艘軍艦和商船(其中有些是在離海數千哩的地方建成的),而且配備了勇敢耐勞的加拿大海員,然後將這些艦船送去保衛大西洋的商船隊,以及我們橫跨海洋的重要生命線。加拿大的軍火工業,在我們的戰時經濟中已經發揮了非常重要的作用。最後的、但不是最不重要的一點,就是加拿大解除了大不列顛軍火供應的負擔,否則它為這些軍火本來會欠下不少於二十億美元的債務。 
  所有這一切,當然不是由於任何法律的規定,它也不是由於任何條約或任何正式的義務。它十分自然地導源於感情和傳統,以及準備為人類的未來獻身的一種宏偉豁達的決心。 
  我很高興地代表大不列顛人民,對於偉大的自治領表示我的敬意,而且是在加拿大的領土上來表示我的敬意。我真誠地希望,壓在我身上的其他艱巨的任務使我有可能作更遙遠的旅行,以便當面告訴澳大利亞人、新西蘭人和南非人,我們對於他們所作的一切,以及他們決心要作的一切,抱有什麼樣的感受。…… 
  在過去兩年中,我們聽到了許多關於在法國北部開闢一個所謂第二戰場來對抗德國的議論。任何人都能看到,這種規模龐大的作戰行動是多麼符合我們的願望。在他們的前線上承受德軍主要壓力的俄國人,很自然地會不斷地催促我們著手執行這一任務,同時他們也毫不掩飾地抱怨,甚至責難我們以前沒有採取這種行動。對於他們所說的這些話,我毫不見怪。他們打仗打得非常漂亮,他們已經使德國的軍事力量遭受了巨大的損失,因此,對於他們坦率地批評我們的戰略,或我們在戰爭中直到如今所能發揮的作用,我們是不介意的,而且,這些批評也不會減少我們對於他們自己在作戰中的英勇行為和成就所抱的欽佩心情。我們在法國曾經有過一條很好的戰線,但是這條戰線被希特勒以集中的兵力擊得粉碎了;拆毀一條戰線,比重建一條戰線更容易些。我預料有朝一日,英美的解放軍隊將大規模地渡過海峽,同入侵法國的德軍進行肉搏戰。……就我個人來說,第二戰場和第三戰場一樣,都在我的經常考慮之中。我始終認為,西方民主國家應該像一個拳擊家,用雙手而不是一隻手打人。 
  我相信,在羅斯福總統和以我為主要執行者的英王陛下政府的授權下,以大規模的迂迴戰術攻入北非的行動,將在後世被認為是在當時的種種情況下所採取的一個上策。這個行動確實已經收到了豐碩的和顯著的成果。非洲已被肅清了。 
  所有在非洲的德、意軍隊都已經消滅了,被我們俘獲的戰俘至少有五十萬名。在一次持續三十八天的輝煌戰役中,由四十多萬軸心國的軍隊所防守的西西里島,被我們攻陷了。墨索里尼已被推翻。意大利的戰爭動力已遭到了摧毀,而這個不幸的國家,由於聽任虛偽的和罪惡的嚮導將它引入歧途而正在自食其惡果。同壞傢伙結成夥伴是多麼容易,而想要擺脫他們,卻又是多麼困難啊!大量的德軍最近已經從法國抽調出來,以便用來鎮壓意大利人民,並把意大利變成一個戰場,同時使戰爭在盡可能長的時期內,在距離德國領土盡可能遠的地方進行。德國空軍的絕大部分,已經從俄國前線調回來,而英、美、加三國的空軍正在日以繼夜地和他們作戰,並且愈來愈猛烈地削弱他們的力量。然而,比所有這些更為重要的是,我們不論在大西洋或地中海,都已經掌握了戰略上的主動權並擁有潛在的力量,對於這些力量,敵人既不能估計它們份量的輕重,也無法預料運用的時間。 
  根據俄國戰場傳來的最近消息判斷,斯大林元帥確實沒有浪費他的時間。整個英帝國對於他的這次輝煌的夏季戰役,以及在奧勒爾、哈爾科夫和塔甘羅格三地所獲得的勝利表示敬意。由於這些勝利,俄國收復了大片領土,並且殲滅了數十萬的侵略者。 
  我非常突出地強調了蒙巴頓的任命。 
  東南亞戰場的一個最高統帥已經選定了,他的名字已經獲得英、美、中三國輿論的讚揚。他將在與蔣介石大元帥經常保持聯繫的情況下採取行動。不錯,路易斯·蒙巴頓勳爵只有四十三歲。在現代的條件下和在常規的軍事專業中,一個人在這樣年輕的時候,就獲得了這樣高的職位,這是不常見的。但是,如果一個立志終生獻身於軍事藝術的軍人,到了四十三歲仍然不懂得戰爭,則他在以後的歲月中,似乎也不可能再有多少進益。路易斯勳爵在擔任聯合作戰部隊司令官時,已表現出罕見的組織能力和智謀。我大膽地將他稱作——且不論迂腐學究們會怎樣說——一個「全才的三棲作戰軍事家」。這就是說,他是一個同樣地精通土地、空氣和水這三種要素的人物,並且對於火,也是很熟悉的。我們大家一致祝願這個新司令部及其統帥,在他們新的、各種各樣的、確實也是極其艱巨的任務中,獲得最大的成功。 
※        ※         ※ 
  我乘火車離開魁北克,於9月1日到達白宮。在魁北克舉行會談的整個時期,意大利的局勢已經向前發展了。如在前面已經提過的,羅斯福總統和我在這些緊急的日子裡,曾經指導同巴多格利奧政府舉行的秘密停戰談判,同時也曾焦急地和密切地注意著關於在意大利本土登陸的軍事安排。我有意地延長我在美國逗留的時間,以便在關於意大利事件的這個緊急時刻,同我們的美國朋友們保持密切的接觸。在我到達華盛頓的當天,我第一次獲悉了這一明確的和正式的消息,即巴多格利奧已經同意接受盟國提出的投降條件。在「四分儀」會議上所辯論的戰略安排,當然是按照意大利可能崩潰的估計來考慮的,而這一形勢則是我們在這幾天中最為關心的事。 
  在華盛頓的時候,我參加了幾次美國內閣會議或其他類似性質的會議,並同美國的領袖人物保持密切的聯繫。可憐的霍普金斯這時身患重病,必須住進海軍醫院,進行徹底的休養。羅斯福總統渴望我作一個長期的盤桓並接受哈佛大學的名譽學位。這將是向全世界公開宣佈英美的團結一致和友好和睦的一個時機。我在9月6日發表了演說,其內容摘要如下: 
  對美國青年正如對英國青年一樣,我要說,「你們不能停止不前。」在這個時刻,沒有駐足的地方。我們在征途中,現在已經到了不能停步的階段。我們必須繼續前進。前途不是一個混亂的世界,就是一個有秩序的世界。你們通過所有這些作為我們的時代特徵的嚴格考驗和鬥爭,將會發現英聯邦和英帝國是你們理想的戰友,而你們和他們的聯合,除了由於國家的政策和共同的需要以外,還有其他的淵源關係。在很大程度上,它們是血緣關係和歷史關係。作為新舊兩個世界的後裔1,我當然意識到這些關係。 
  1丘吉爾的母親是美國人,所以他有這樣的說法。——譯者 
  法律、語言和文學——這些都是重要的因素。大西洋兩岸的英語民族具有共同觀念,這就是:對於是非的共同觀念,特別重視公道,尤其是對待弱者與貧者的公道,對於公正無私的司法制度的嚴肅感,特別是對個人自由的熱愛,或者如吉卜林1所說的,「不是由於任何人的許可,而是在法律之下,無拘無束地生活。」我們和你們同樣牢牢地堅持著這些觀念。 
  從根本上來說,我們不和具有這些觀念的民族作戰。暴政是我們的敵人。不論它佩戴什麼裝飾或採取什麼偽裝,不論它使用什麼言詞,而且也不論它是對外或是對內,我們必須永遠戒備著,經常動員著,時時警惕著,而且應該常備不懈,以便隨時置暴政於死地。我們在所有這些方面攜手前進。 
  我們不僅在目前這個時候,在戰場上的或空中的敵人的炮火下,並肩前進和共同奮鬥,而且要在捍衛那些珍視人類的權利與尊嚴的思想方面,也作出同樣的努力。 
  1拉迪亞德·吉卜林(1865——1936),英國著名詩人。——譯者 
  接著,我談到了我們的聯合參謀長委員會。 
  目前,我們的英美聯合參謀長委員會正在採取持續的有力行動。這個委員會是在羅斯福總統和作為英國戰時內閣代表的本人直接領導下進行工作的。它依靠由各級參謀組成的細密的組織來支配我們的一切人力與物力,它實際使用英美兩國的軍隊、船艦、飛機和軍需品,彷彿這些就是一個國家或一個民族的資源一樣。我不能說,在這些高級的專業負責人員之間,絕對沒有分歧的意見。如果沒有的話,那是不合情理的,這就是為什麼必須要每兩三個月召開一次主要負責人的全體會議的原因。所有這些人員現在都互相瞭解,互相信任。他們彼此表示好感,而且大多數的人長期在一起工作。 
  他們在開會的時候,以極其公正的態度和明白直率的語言,對問題進行徹底的討論,但在幾天後,羅斯福總統和我就會獲得他們所提供的中肯而又一致的意見。 
  這是一種非常好的制度。在上次大戰中沒有類似這樣的組織。而在兩個盟國之間,也從來沒有過這一類的機構。在地中海戰場艾森豪威爾將軍的總部,這種制度所體現的形式甚至更加密切,因為在那裡,一切事務都完全合併,士兵們由最高司令官或副司令官亞歷山大將軍派去作戰,絲毫不考慮他們是英國人、美國人或加拿大人,而只是根據作戰的需要。 
  現在,按照我的看法,這種順利進行的和極其強大的機構,如果在戰爭一結束就被我們兩國政府或其中的任何一方棄而不用,那將是一種最愚蠢和最無遠見的行為。為了我們自己的安全和世界其他國家的穩固,我們必須在戰後——或許在很多年中,讓這種機構保持下去並發揮作用,不僅要等到我們已經建立了保持和平的某種世界組織,而且要等到我們知道了那種組織確能使我們獲得為防止危險和侵略所必需的保障時為止,因為通過兩次世界大戰,我們已經不得不尋找這樣的保障了。 
  可惜,不明智的見解如今卻在到處流行! 
※        ※         ※ 
  我按照慣例,把正式的會議總結送交各自治領的總理。我們制訂計劃所依據的規模以及計劃得顯然不夠緊湊的時間表,都使史末資陸軍元帥感到失望。正如讀者所瞭解的,我一直感到欣慰的是看到我們的願望是完全一致的。我們之間來往的電報,對於在當前的關鍵時刻所存在的戰爭的主要問題,作了真實的和詳細的說明。我根據我在最高的地位上所獲得的全部知識,對一個我所深知的人充分地說明情況,這不但不是一種負擔,而是使我如釋重負。 
  史末資將軍致首相      1943年8月31日 
  我希望私下向你提出我個人對於戰爭進展情況的一些疑慮。如果你的看法不同,請不必介意我的牢騷之言,但是,如果你還同意我的見解,應該主動解決這個問題。 
  我們從阿拉曼開始直到突尼斯結束的中東戰役,顯然是用積極的精神進行的,但從那時以後,我感到作戰行動變得鬆懈遲緩了。從突尼斯到西西里島的登陸,我們費了好幾個月的時間,而在西西里島戰役以後,正當我們的作戰行動十分緊急時,卻又出現了一個個奇怪的停頓。雖然我們擁有巨大的資源,但如果把英美的努力與同時期的俄國的努力相比,這就會引起一些令人難堪的問題,而這些問題在其他許多人的心中是必然會產生的。我們在陸地上的作戰規模,相形之下是微不足道的,而且速度也令人很不滿意。我們經常吹噓生產方面的成就,特別是吹噓龐大的美國生產成就。經過幾乎兩年時間的戰爭以後,美國的作戰部隊按說應當非常龐大。 
  但是,對付陸地上的絕大部分德軍的,仍然是俄國人。航運等方面的困難是產生這種差別的部分原因,但不是全部原因。 
  我深感到不安的是:我們陸地上的作戰行動,不論在規模或速度方面,都存在許多缺點。我們的海軍保持著它通常的最高標準,而我們的空軍也有輝煌的戰績。但是在陸地上作戰應該享有的榮譽,卻幾乎全屬於俄國人了。從他們在一條廣闊的戰線上的作戰規模與速度以及卓越的戰略來看,他們也應該獲得這樣的榮譽。 
  毫無疑問,我們的作戰行動是可以改進的,而且同俄國相比,也可以顯得並不那麼遜色。在一般人看來,必然是俄國正在取得戰爭的勝利。如果這種印象繼續下去,我們在戰後的世界地位同俄國的地位相比,將會如何呢?我們的世界地位會發生巨大的改變,從而使俄國主宰世界的外交。這不是我們所需要的,也不是我們所期待的,尤其對於英聯邦,會產生極壞的反應。除非我們在戰爭結束時能有相等的地位,否則我們的處境將變得既不愉快而又很危險。……我還不知道魁北克會議有什麼計劃,但我設想它已制訂並通過了最好的綱領。然而執行綱領的效率又如何?如果我們的行動遲緩拖沓,則會產生嚴重的危險。 
  史末資將軍致首相         1943年9月3日 
  上次批評我們戰爭進展的電文發出以後,我必須坦率地表示我對魁北克的這個計劃的失望,因為我認為,在戰爭的第五年,尤其是在我們的戰爭命運最近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以後,這樣一個計劃是很不夠的。這個計劃只增加了我對於未來的疑慮和恐懼。它對於我們現有的真正實力,沒有作出公正的估價,並且可能嚴重地影響公眾的鬥志以及將來與俄國的關係。我們能夠作出大得多的努力,而且也應該以更大的勇氣面對當前的形勢。 
  實際上,這個計劃僅僅提議繼續和增強目前的轟炸和反潛艇戰,奪取撒丁島、科西嘉島和意大利南部,以及從那裡轟炸北面的地區。然後,我們在意大利越過障礙重重的山嶽地帶,向北推進,而在我們到達意大利北部和德國的主要防禦陣地以前,這一戰役或將費去很多的時間。到了明年春季,如果在法國那邊的空中和陸上的形勢對我們有利的話,我們才大舉渡過海峽;也許還要從南面進攻法國,但也只是作為一種牽制行動;我們把巴爾幹半島交給了游擊隊,只是用空軍力量給他們以鼓勵。 
  這就是西方戰場的全部計劃。至於東方,我們準備採取一些跳島戰術,這種戰術大概在明年年終以前,可能使我們進攻敵人在加羅林群島的主要根據地。在聽任敵人控制荷屬東印度的資源的同時,我們準備努力打開緬甸的通路,並依靠空運盡力援助中國。同時,計劃還規定了對緬甸進行一些內容不明確的兩棲作戰行動。 
  據我看,轟炸是這一計劃的唯一重要部分。其餘部分仍是小規模的行動,跟我們過去兩年中的行動相似。無疑地,這一計劃絕不是我們在戰爭的目前階段應作的重大努力,而且它也沒有適當地利用我們大大改進了的作戰地位。如果到了1944年年底,我們對於敵人的主要陣地還只限於零敲碎打,我們就可能遇到輿論的猛烈攻擊,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我們的行動和俄國的巨大努力與偉大成就比較起來,真是寒傖已極,俄國可以由此作出結論說,它對我們的懷疑是有理由的。 
  在缺乏內部參謀情報的條件下,我也很難提出別種方案,但是我深信,我們能夠而且應該作出比魁北克計劃更多和更好的行動,而魁北克計劃則會不適當地將戰爭拖延下去,並帶來我在前一電文中所指出的種種危險和可能性。轟炸政策、反潛艇戰役和大規模橫渡海峽的襲擊,這些我都贊同。但是在地中海,我們應當在佔領撒丁島和科西嘉島以後,立即進攻意大利北部而不是在半島上,從南征北,一路打下去。我們應當立即佔領意大利南部,並向亞得裡亞海岸推進,再從那裡的一個適當的據點,發動對巴爾幹半島的真正攻勢,並促使巴爾幹半島的復興力量日益壯大。這將迫使土耳其參加戰爭,並使我們的艦隊能夠開入黑海。我們將在黑海同俄國會師,向它提供供應,並使它能從東面和東南面攻打希特勒的堡壘本身。鑒於俄國前線戰局的巨大變化,我認為這並不是一個雄心過大的行動計劃。 
  經過考慮以後,我對史末資答覆如下: 
  首相致史末資陸軍元帥      1943年9月5日 
  你的兩封電報都已收到。 
  1.現在展開的對意大利趾形地區的進攻,當然只是即將發動的一次規模龐大得多的進攻的一個序幕,如果進攻順利,它將產生具有深遠影響的後果。我們希望不久以後,開闢一條縱貫意大利的強大戰線,盡量往北推進。這樣一條戰線需要從地中海調來大約二十個師,如果敵人選擇這條戰線作為反攻的場所,我們可能還需要援軍。 
  2.我早已十分急於進入巴爾幹半島,在那裡,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1我們應當觀察意大利的戰爭的發展,然後才能決定,除了派遣突擊隊和特工人員以及提供物資供應外,還可以採取其他什麼行動。但是整個巴爾幹半島的火焰已經燃燒起來了,加以散佈在全境的意大利二十四個師的軍隊都已不聽指揮,停止戰鬥,只是設法回國,這樣,德軍就很可能被迫退到薩夫河和多瑙河一線。…… 
  1這句話似乎和我在以上各卷中時常談到的總的政策不符。我在這裡所說的「進入巴爾幹半島」,意思並不是要把軍隊開進去。 
  3.我認為,目前最好不要要求土耳其參戰,因為我們應當用來作戰的軍隊,現在都已更有效地用於地中海中部。這一問題可以在本年稍晚的時候,再向土耳其提出。 
  4.儘管在地中海方面的這些迫切的需要和種種計劃已經把我們的資源使用到最大的限度,但是為了1944年春季「霸王」作戰計劃的建制,我們還必須在11月以後從地中海戰場抽調七個師。為了這一目的,一切能夠集結的運輸軍隊的船隻,除了美國在太平洋使用的以外,都將用於不斷地運輸美國的部隊和空軍。我們的船舶在今年沒有一艘是閒著的,但是到目前為止,在英國的美軍仍只有兩個師。按照上面所說的日期集中更多的軍隊,就物質條件來說,是不可能的。我們能夠以兵力大致相等的英國師來配合美國遠征軍,但在初期的突擊結束以後,軍隊的編成必須完全依靠美國的軍隊,因為到時我將完全處於兵力枯竭的境地,甚至現在我也不得不請求美國人暫停作戰軍隊的調運,以便儘先輸送數千名工程人員,前來幫助我們修建為他們由大西洋彼岸調來的軍隊的集結所必需的種種設施和營地。 
  5.在歐洲的這些計劃,連同空中攻勢和海上戰爭,完全用盡了我們的一切人力和運輸力量。我們必須面對這一事實。 
  我們的情況和俄國的情況不能相比;俄國是擁有近兩億人口的一個國家,除了戰爭損失外,早已把這全部力量組成為一支龐大的國家軍隊,並且部署在兩千哩的地面戰線上。這又是我們必須面對的一個事實。 
  6.我認為在戰後,俄國將不可避免地成為世界上最大的陸上強國;這樣就能使它擺脫掉日本和德國這兩個軍事強國的威脅;在我們這一生的時間中,這兩個軍事強國曾經使它遭受非常嚴重的打擊。但是我卻希望英聯邦和美國的「兄弟聯合」,加上海軍和空軍的力量,可以使我們至少在戰後的重建時期,同俄國和睦相處,並保持一種友好的均勢。再往後的事情,我就不能用凡胎肉眼去預見了,我還沒有詳細瞭解到有什麼洞察未來的「千里神眼」哩。 
  7.在東方,我們英國人並不缺乏部隊,但是參加作戰卻有困難,正如美國在大西洋和太平洋的情況一樣。航運的緊迫情況支配著所有海外的和兩棲作戰的行動;除此而外,在緬甸還有叢林和山嶽,以及半年以上的時間是雨季。但是,一次猛烈的戰役還是展開了。我把年輕的溫蓋特帶到了魁北克,準備把他從准將提升為軍團司令,同時以最高的速度來組成能夠適應這一目標的強大的叢林部隊,以便在明年的1月份發動攻勢。蒙巴頓的任命預示著一種新式的和範圍廣泛的兩棲作戰行動,我正以全力促其實現,至於詳細情形,我將在我們會見時告訴你。 
  8.請你相信,我親愛的朋友,我對於你的兩封批評電報,毫不介意。我深信,如果我們在一起兩三天,我是能夠消除你的焦慮的,除了那些固有的不可動搖的實在值得焦慮的問題以外。我在夜以繼日地力求加快行動的速度和減少組織方面的臃腫不靈。我在大西洋這一邊,正等待著即將發動的對意大利的突擊及其反應,但是我盼望能在議會開會時回國,並且希望,到時你至少是正在前來英國的途中。 
  史末資看到這個充分的說明,在某種程度上是放了心了。 
  「你的電報,」他說,「使我得到很大的安慰。它清楚地說明,派往意大利的遠征軍二十個師可以遍佈整個半島,並且建立另一條真正的戰線。」但是,一天以後,他又來電報說: 
1943年9月9日 
  我建議,我們在地中海獲勝以後,應向意大利和巴爾幹半島進攻,而不要像我們現在這樣,採取一個橫渡海峽的計劃,因為這一計劃意味著要轉移到一個新的戰場,而如果沒有更多的空中攻勢來削弱敵人的力量,則這種轉移需要極大的兵力並且會帶來嚴重的危險。海峽計劃的準備工作應當放慢,或暫時把它放在冷藏庫裡,但另一方面卻應加強轟炸,以準備最後的軍事突擊。 
  如果我們兩人要從各自獨立的角度繼續和諧地處理問題,我就必須立即糾正這項最後的建議。遠離華盛頓、孤身在外的史末資是不能瞭解支配我們共同思想的氣氛與相互協調的情況的。 
  首相致史末資陸軍元帥         1943年9月11日 
  我們絕對不能中斷我們和美國已經擬定的「霸王」作戰計劃的部署。由於潛艇戰的和緩和意大利的突變,我們現在得到額外的運輸能力,這也許能夠使我們增加「雪崩」作戰計劃〔對意大利的遠征〕的兵力規模。我希望你能瞭解,英國對於「霸王」作戰計劃的忠誠,是英美合作大廈的主要基石。我個人認為,現有足夠的力量使我們能夠雙管齊下,而且我相信這是正確的戰略。 
※        ※         ※ 
  與此同時,對於意大利的進攻已經開始了。9月3日黎明,第八集團軍的英國第五師和第一加拿大師渡過了墨西拿海峽。1實際上,我軍沒有遇到任何抵抗。勒佐迅速地被我們佔領,部隊正沿著卡拉布裡亞的狹窄山道向前推進。亞歷山大9月6日來電說,「德軍正在進行後衛戰,它進行的破壞活動超過了它的戰鬥。……今天早晨,在勒佐,聽不到一聲警報,也看不到一架敵機。相反地,在這個可愛的夏季的日子裡,各種類型的海軍艦艇載著士兵、必需物資和武器彈藥往來於西西里島與大陸之間。在這種十分活躍的氣氛中,這個情景與其說是戰時激烈的作戰行動,不如說是和平時期的一次快艇比賽。」 
  1參閱本卷第217頁的附圖。 
  在幾天之內,第八集團軍各師部隊推進到洛克裡和羅薩諾,當一個步兵旅由海上在皮佐登陸後,只發現撤退中的德軍的殿後人員。雙方沒有發生什麼戰鬥,但是由於當地自然條件造成的困難、敵人進行的破壞以及敵人巧妙指揮的小規模的後衛戰,部隊的前進受到了嚴重的耽擱。 
  首相致亞歷山大將軍        1943年9月7日 
  關於在意大利趾形地區作戰情況的來電已經收到,十分感謝。請確切地告訴我空降師企圖佔領羅馬的行動會引起什麼情況,而且這一行動如何才能適應你的計劃。我們大家完全贊同你所擬議的大膽的策略,雖然我們只能假定細節都是正確的。 
  2.對於你所提到的塔蘭托,我也深感興趣。你看大約何時進攻該港為宜? 
  3.我仍然極其關懷「雪崩」戰役以後的軍隊編成問題。 
  當然,如果你能使那不勒斯港恢復正常,你就可以每週輸送兩個師登陸。請告知你所擬定的派遣我們的軍隊進入意大利的先後次序。新西蘭師、波蘭師、第四印度師、第一裝甲師以及其他的真正精銳師將在何時參加戰鬥?看來,你勢必要保持一條至少像突尼斯戰役最後階段那樣寬闊的戰線——即大約一百七十哩——而且誰也不敢預言,德國人如有時間的話,是否會對我們這條戰線給以真正的打擊。 
  4.我在這裡和羅斯福總統一同等待評斷「雪崩」戰役的結果,事畢便即返國。但是,我希望在10月的上半月能到你那裡去,而馬歇爾將軍也將從美國到來。屆時我將告訴你一些重要情況。 
  亞歷山大回電說,由於意大利政府不能宣佈停戰協定,他不得不作某些變更。第八十二美國空降師不能空運到羅馬地區,因為意大利人沒有做好接待的準備工作,同時相信德國人已經佔領了飛機場。「雪崩」戰役按照計劃進行,但沒有空降部隊參戰。第一空降師約有三千名士兵乘海軍艦隻前往塔蘭托,預計於9月9日到達。不能預料他們將受到什麼樣的接待。由於塔蘭托港可能早日打開,他希望向意大利增派兵力。 
  與此同時,我們為奪取羅得島和愛琴海的其他島嶼所作的努力也已開始。以後各章將會敘述。 
※        ※         ※ 
  羅斯福總統和我晚飯後正坐在他的白宮書房裡閒談時,龐德海軍上將為了海軍方面的一個問題來看我們。羅斯福總統問了他幾個關於戰爭一般情況的問題,我很難受地看到,我所信任的這位海軍朋友,已經失去了他所特有的那種非常踏實精細的作風。羅斯福總統和我都深信他患了重病。第二天早晨,龐德到我的坐臥兩用房間來看我,並且突然說,「首相,我是來辭職的。我患了中風病,我身體的右側已經大部分麻木不靈了。我原來以為這種病可以逐漸痊癒,但是卻一天比一天嚴重,我已經不適於再擔任職務了。」我立即接受了第一海務大臣的辭呈,並對他的健康的衰退,表示了深切的同情。 
  我告訴他,從那時起,他便卸去了一切職務,並且極力勸他休息幾天,然後和我一道乘「聲威」號軍艦返國。當時他完全能夠控制自己,而且一舉一動都充滿了尊嚴。他一離開我的房間,我就電告海軍部,派西弗萊特海軍中將暫代他的職務,直到任命新的第一海務大臣時為止。 
※        ※         ※ 
  9月9日,我們和羅斯福總統在白宮舉行了一次正式會議。帝國總參謀長和空軍參謀長已在幾天前飛回倫敦了,陪我出席的是迪爾陸軍元帥、伊斯梅和英國三軍參謀長駐華盛頓的代表。羅斯福總統偕同李海、馬歇爾、金和阿諾德參加。 
  關於意大利艦隊向我們投降的一些電報,為我們的會議提供了一個愉快的序曲。我表示了我的希望:不論意大利艦隊到達何地,盟國都應該以禮相待。 
  為了迎接這次會議,我曾準備了一份致羅斯福總統的備忘錄,在當天早些時候,我把這份備忘錄交給了他。他要我在會上宣讀,並認為它可以作為我們討論的基礎。 
1943年9月9日 
  在我們分別之前,召開一次聯合參謀長委員會的全體會議無疑是合宜的。這次會議的目的,是要根據下列一些假定,來判斷即將發生的新的世界形勢,這些假定是:現在進行的那不勒斯戰役和羅馬戰役將取得勝利,德國將退往亞平寧山脈或波河一線。 
  2.倘若我們獲得了意大利艦隊,那麼我們所獲得的不僅是那個艦隊,而且還有英國艦隊,因為英國艦隊過去一直是牽制意大利艦隊的力量。我們的海軍力量,在增加了如此雄厚的實力以後,應該盡早用於加強對日本的戰爭。我已請第一海務大臣和金海軍上將進行磋商,以便調遣一支包括巡洋艦與輔助艦的強大的英國作戰分艦隊,通過巴拿馬運河和太平洋,前往印度洋。在明年進行兩棲作戰的時期,我們需要一支以科倫坡為基地的強大的東方艦隊。如果這支艦隊在到印度洋基地駐防以前,有可能在美國太平洋司令部的領導下服役,並在太平洋參加至少四個月的有效的戰鬥,我將感到非常高興。我們不能讓艦隻閒置不用。然而,我不瞭解,這種增援力量到達以後,如何才能增添美國太平洋部隊所承擔的各項任務。姑且不談戰略問題,即使從最高政策的觀點看來,英王陛下政府也希望參加太平洋戰爭,以便在它力所能及的範圍內,不僅援助與它結成同盟的美國,而且由於它所承擔的義務,也援助澳大利亞和新西蘭。我們的艦隊開往太平洋和通過太平洋,這一調動無疑將會對日本產生一種瓦解鬥志的影響。日本現在必然意識到我們在對它大大增加海軍壓力;除此以外,這種調動在美國無疑地也會使人們感到滿意,因為它確實證明,英國有決心在對日戰爭中發揮它的積極的和有力的作用,直到戰爭結束時為止。 
  3.我們必須逐步使公眾瞭解我們和我們的聯合參謀長委員會的全部想法,即把意大利變成一個抗擊德國的積極行動者。雖然我們不能承認意大利是一個具有充分意義的盟國,但是我們已經同意讓它將功贖罪;對於它抗擊敵人的有益行動,我們將不僅給予支援,而且給以報酬。如果戰爭在德意兩國之間爆發,公眾的偏見將很快地消失;如果我們能夠因勢利導,意大利對德國宣戰一事可能在兩周左右取得成功。關於意大利船艦懸掛意大利國旗的問題,甚至在英國或美國控制下的船舶中配備意大利船員的某些安排問題,都需要考慮才能作出決定。關於處理和充分使用意大利海軍的整個問題,現在尚需最高一級進行審核。 
  4.假定我們在那不勒斯地區獲得一個決定性勝利,我想我們會一致同意向意大利半島北部推進,直到接近德軍主要陣地為止。如果意大利人在各處都對我們懷有善意,而他們的陸軍也投降過來給我們支援,那麼,部署在各地的至少十二個師的意軍,對於我們防守橫貫意大利的戰線以及盟軍的換防來說,都有很大的好處。如果在那不勒斯的戰爭結束以後,我們在德軍主要戰線的南面遇不到激烈的抵抗,那麼我們就不應長期以單薄的兵力對付敵人。我希望最遲到今年年底,我們應該用足夠的力量與敵人對陣。如能更早一點,那就更好。「霸王」作戰計劃是絕對不能削減的。在這個關鍵時刻,我們不要忘記,我們曾經一致同意從11月初開始陸續撤走七個師。更重要的是,使意大利各個師與我們一同作戰。我們的國家政策也應該同實現這一目標相適應。 
  5.鑒於這些新的可能性,我一直在考慮1944年的戰役,我仍堅決相信,我們向北面推進時,應當盡量不要越過意大利半島的狹窄部分。當然,如果德國人退到阿爾卑斯山脈,則會出現另一種局面,但是如果情況並非如此,那麼為了照顧「霸王」作戰計劃的需要,在倫巴第平原將戰線展寬,似乎不是我們力所能及的事。我們還應當考慮到,在內線作戰的德軍,為了要對我們在意大利的戰線施加壓力,也許會派遣一支比我們在年底駐守在那裡的兵力更為強大的兵力。我們不能排除德軍展開一次強大反攻的可能性。我希望我們考慮這一點:當我們逼近德軍的主要戰線時,我們是否應該為自己修建一條有足夠縱深的、堅強的防線。為了這一目的,可以大批地使用意大利的軍工。意大利的部隊當然可以參加防守這條戰線的任務。這樣,到明年春季,如果敵人力量薄弱的話,我們就能夠在這個戰場上發動攻勢,無論如何總可以威脅敵人;或者是保持守勢,只利用我們在這段期間建立起來的、從我們防線後面起飛的空軍,同時調派一部分軍隊向東或向西,前往其他地區作戰。我希望這一點可以研究一下。 
  6.我們兩人都深深地意識到巴爾幹半島形勢的巨大重要性。我們應使全神貫注於目前戰役的地中海最高司令部確實並不忽視巴爾幹愛國武裝部隊的需要。對意大利軍隊的問題,必須立即進行研究。今天宣佈的中東總司令威爾遜將軍的命令,就當前的情況來說,考慮是很周密的,但是我們需要更清楚地看到它的確切的意圖。假定意大利人能被吸收到對德戰爭中來,看來會產生具有深遠影響的後果。我們確實沒有必要從巴爾幹半島的底端向上進攻。如果我們能使巴爾幹半島的愛國者和意大利部隊達成一項協議,這就可能很快地在達爾馬提亞海岸開闢一個或更多的良好港口,使軍需品和糧食能夠用船運輸進去,而服從我們命令的一切部隊,便可以提高到具有良好作戰能力的地步。德國人在這整個地區的處境將變得極其危險,從供應的觀點來看,尤其如此。當橫貫意大利北部的戰線建成時,我們可以將派往地中海戰場的我們自己的兵力抽出一部分,來加強從達爾馬提亞港向北和東北推進的運動。現在應該作出最大的努力,來組織整個巴爾幹半島的力量向德國人進攻,並提供特工人員、武器和發佈正確的指示。 
  7.最後,考慮島嶼問題的時機現在已經成熟。我想,撒丁島馬上可以拿到我們手中,不過我們可能還要給意軍一些援助,才能解除當地德國部隊的一切武裝。科西嘉島上的德軍或許已筋疲力竭,但是,那裡當然是法國遠征軍的地方。法蘭西民族委員會即使只能派遣一個師,也可能在很短的時間內解放該島,而我們無疑地可以在該島壯丁中間就地徵集一兩師人。威爾遜將軍的來電談到,對羅得島和多德卡尼斯群島中的其他島嶼的作戰行動,一直進行得很順利,但是,我還不能確信駐在中東的兵力,在目前的情況下已得到充分的使用。我將立即調查所有實力在營以上的部隊的確切駐紮地點,同時希望它們能組成臨時的遠征部隊和衛戍部隊來開展各種小規模的軍事行動。 
  8.我們必須期待在保加利亞、羅馬尼亞和匈牙利,將發生影響深遠的反應,這些反應又會在土耳其人中間造成一個運動,而不必由我們提出任何請求或承擔任何義務。所有這一切又需要最高一級在軍事和政治方面進行研究;我感到,如果你同意的話,我們不妨在今天下午進行初步的審核。 
  按照上面備忘錄所提出的各點,我們兩人在原則上取得了廣泛的協議,參謀長們在以後的幾天中,商定了需要採取的必要行動。 
※        ※         ※ 
  羅斯福總統第二天離開華盛頓,回到海德公園的家中。他讓我使用白宮,不僅作為寓所,而且可以用來舉行我希望召開的任何會議,不管是同聚集在華盛頓的英帝國代表,還是同美國軍事首腦舉行的會議;如果我認為必要的話,我可以毫無顧慮地召集另一次全體會議。我充分利用了如此慷慨地提供給我的便利條件。於是,由於大家普遍希望判斷意大利局勢的迅速發展,以及對那不勒斯展開的激烈而緊急的戰鬥的進展,我於9月11日在白宮召集並主持了另一次會議。李海海軍上將、馬歇爾將軍、金海軍上將、阿諾德將軍、哈里·霍普金斯、艾夫裡爾·哈里曼和盧·道格拉斯代表美國。我率領迪爾和伊斯梅以及聯合參謀長委員會的我方三名代表。 
  我們對於當前的所有問題都進行了討論。馬歇爾將軍報告了那不勒斯地區的戰況和德軍師團的迅速增援的情形。阿諾德將軍談到,現在我們在意大利上空參加戰鬥的飛機大約有三千架,這個數目比各個戰線上的德國空軍的總數還要多。 
  我促使大家注意關於在意大利本土增強我方兵力的那個可憐的提案。我說,我發現到12月1日,我們所能集結的兵力只有十二個師,這個數字令我吃驚。當前特別重要的是,派遣一切可派遣的師,來迅速增加我們在意大利的軍隊。即使一師人早到兩個星期,也可能造成嚴重的差別。馬歇爾將軍完全同意我的看法,並說應該作出一切努力。 
  他接著告訴我們,美國空軍在南太平洋戰場非常出色地勝利完成了空降著陸。由於他們在馬克漢姆河谷降落,加上從海上展開的襲擊,擁有八千到一萬人的日本衛戍部隊實際上已經孤立無援。美軍正在炮轟薩拉茅阿並逼近萊城。飛機場不久就要被我們佔領,敵人的其他飛機場因此也將無法防守。整個海上形勢勢必要隨著發生變化。日軍在新不列顛島的陣地可能在不久以後陷入絕境,而且,日軍也有從所羅門群島撤退的跡象。 
  我在白宮會議室主持這次英美聯合參謀長委員會和英美負責當局的會議,這對我是一種光榮,在英美歷史上也似乎是一件大事。 






第八章 薩勒諾戰役。歸航

  英美襲擊薩勒諾——德軍頑強抵抗——攻佔塔蘭托——亞歷山大親臨前線——海軍協助作戰——斯大林的賀電——我們乘「聲威」號軍艦回國——戰爭的進展:亞歷山大的報告——獲得勝利——我給艾森豪威爾的電報——瑪麗遇險——佔領那不勒斯!!   9月25日我致艾森豪威爾的電報及其回電——同各司令官的來往電報——休整。
  9月8日夜晚,亞歷山大發來一封「齊普」1電報。這天晚上,盟國的巨大艦隊駛近薩勒諾海灘的時候,他們從英國的廣播中聽到了宣佈意大利投降的消息。這個消息在戰鬥意志正濃的士兵中引起了意外的震動,因而暫時鬆懈了他們的緊張情緒,並且產生了一種不利的心理影響。許多士兵以為,他們明天的任務將是輕而易舉的。軍官們立即極力糾正這種情緒;他們指出,不管意大利人可能採取什麼行動,德軍必然會進行頑強抵抗。人們感到戰爭已接近尾聲,但是,正如坎寧安海軍上將所說,如果不及時宣佈停戰協定的存在,就會是對意大利人民的背信棄義。 
  1司令官發動一次戰役的信號,見附錄(2)。——譯者 
  突擊船隊在一支強大的英國艦隊掩護下,駛進了薩勒諾灣,僅僅遇到小規模的空襲。敵人知道它們正在逼近,但是直到最後時刻,才能斷定出打擊將落在什麼地方。 
  克拉克將軍指揮的第五集團軍在黎明前開始登陸。美國第六軍和英國第十軍展開突擊,英國突擊隊和美國突擊隊則攻打北翼。前來護航的船隊在海上已被敵人發現,而艾森豪威爾將軍頭一天晚上的廣播,已使附近的德軍立即行動起來。 
  他們解除了意軍的武裝,接管了全部防禦工事,並且充分利用了現代化武器為防守一方在抗登陸的最初階段所提供的優越條件。我們的士兵在涉水登岸的時候,被瞄準精確的炮火擊中,因而傷亡慘重。要想為他們提供適當的空中掩護是很困難的,因為我們的許多戰鬥機,要從距離極遠的西西里島飛來作戰,但是它們獲得了航空母艦上的飛機增援。 
  美國第六軍一越過海灘,就順利地向前推進,到11日夜晚,已經進到十哩的地方,但它的右翼又退回到海邊。英國第十軍遇到了更頑強的抵抗。他們成功地佔領了薩勒諾和巴蒂帕利亞。蒙特科爾維諾飛機場也落到我們的手中,但是它仍處在敵人的炮火之下,所以還不能為我們的戰鬥機提供急需的加油站。德軍的反應非常迅速。他們有一部分部隊,正在對抗在意大利趾形地區艱苦地向前推進的英國第八集團軍,現在被盡快地調到了新戰場。從北面調來了三個師的大部分兵力,從東面調來了一個傘兵團。1由於船舶,尤其是小型艦艇的缺乏,我們自己的增援部隊的調動要緩慢得多。德國的空軍,雖然由於在西西里島的損失而有所削弱,但現在卻作出極大的努力,他們新式的由無線電控制的滑翔炸彈,又使我們的航運遭到了損失。盟國空軍的一切力量都用於阻撓敵人援軍的逼近,並炸毀他們的軍事集結點。我方軍艦開進了薩勒諾灣,用它們的最重型的大炮進行支援。英國第八集團軍在蒙哥馬利的督促下迅速前進,以便同承受重大壓力的第五集團軍取得聯繫。所有這些努力都有助於戰敗德軍,而根據一個德國高級軍官的說法,德國空軍喪失了力量,以及對於我方海軍的炮轟缺乏任何防禦能力,這些都是決定性的因素。 
  1關於9月8日德軍和意軍各師的戰鬥序列,參閱本卷附錄(5)(632頁)。 
※        ※         ※ 
  當薩勒諾的戰鬥正在激烈進行時,對塔蘭托發動了一次非常出色的襲擊。在這次襲擊中,不僅亞歷山大,而且負首要執行責任的坎寧安海軍上將,由於冒險成功,應獲得最高的榮譽。這個頭等海港可供整整一個集團軍使用。當時意大利突然向我們投降,在亞歷山大看來,這是值得我們冒險的一個機會。我們沒有任何運輸機空運英國第一空降師,也沒有任何通常的船舶把他們從海上輸送過去。於是這些精選的士兵中的六千人乘英國軍艦出發。9月9日,即薩勒諾海灘登陸的同一天,這些軍艦勇敢地駛進塔蘭托港,將軍隊送到岸上,沒有遇到任何抵抗。我們一艘巡洋艦因觸水雷沉沒了,這是我們唯一的海軍損失。1 
  1我家中藏有一面曾經在塔蘭托上空飄揚的英國國旗,這是亞歷山大將軍作為禮物贈送給我的。這面國旗是我們被逐出法國以後最早在歐洲上空飄揚的盟國國旗之一。 
※        ※         ※ 
  按照預定計劃,我和那些沒有乘飛機返回英國的隨行人員由海道回國,「聲威」號軍艦在哈利法克斯港等待我們。我在乘火車途中,曾下車去向羅斯福總統告別。因此,在薩勒諾戰役開始的時候,我同他正在海德公園。12日夜晚,我又登上火車,14日早晨到達哈利法克斯港。在途中收到的各種報告和報紙,使我深感憂慮。顯而易見,一場非常危急的和曠日持久的戰鬥正在進行中。由於我一向極力主張這種海上登陸,並且感到對於它的成敗負有特別責任,所以我對此事就更加關切。奇襲、猛攻和速戰速決,這是一切兩棲登陸的要素。在登陸的最初二十四小時以後,海軍力量隨意選擇襲擊地點的便利條件,很可能已經消失。原來只有十個人駐守的地點,很快就可以有一萬人。我回想起若干年前的事。我想到斯托普福德將軍,1915年他在蘇夫拉灣的海灘上等待了幾乎三天,而與此同時,馬斯塔法·凱末爾則從布萊爾戰線調遣兩個土耳其師,前往過去未曾設防的戰場。我還有一次更新的經驗,即當奧金萊克將軍守在他的開羅總部,從他的最高中心位置上,用老一套的眼光,觀察他所指揮的既廣闊而又變化多端的戰場時,那個關係到整個戰局的戰役卻在沙漠地帶正趨向對他不利的結局。我對亞歷山大極端信任,但是,當我們的火車在諾瓦斯科夏令人心曠神怡的田野間隆隆地行進時,我仍然憂心忡忡地度過了一整天。最後,我擬好了下面一封給亞歷山大的電報,我確信他不會感到不快。這封電報直到我們的船啟碇以後才發出。 
  首相致亞歷山大將軍        1943年9月14日 
  我希望你首先密切注視著舉足輕重的「雪崩」作戰計劃。 
  參加作戰的司令官,沒有一個人過去曾進行過這種大規模的戰鬥。蘇夫拉灣戰役之所以失敗,是因為伊恩·漢密爾頓接受了他的參謀長的勸告,留在一個遙遠的中心地點,希望從那裡可以瞭解一切情況。如果他曾經在現場的話,他本來是能夠防止那次慘敗的。我現在相隔很遠的地方,加上時間上的延擱,所以不能自認為可以判斷一切,但是我感到有責任把我自己過去的這種經驗告訴你。 
  2.應當作出有助於那不勒斯決戰的·一·切·努·力。 
  3.你需要任何東西,都可以提出要求,我將不顧其他一切考慮,以最高的優先待遇,將必需的供應分配給你。 
  他的答覆迅速而又令人寬慰。 
  亞歷山大將軍(在薩勒諾)致首相(在海上) 
1943年9月15日 
  我確信你在得知我已經預料到你的明智忠告時,一定會非常高興,我現在正和第五集團軍在一起。我很感謝你提出的幫助。我們正採取一切可能的步驟,使「雪崩」作戰計劃獲得成功。它的命運將在幾天內決定。 
  我也非常欣慰地瞭解到,坎寧安海軍上將已毫不躊躇地將他的幾艘戰列艦冒險地駛近海岸去支援陸軍。14日,他派遣「沃斯派特」號和「英勇」號到前線,這兩艘軍艦引導意大利艦隊的主要艦隻,前往投降地點,剛剛到達馬耳他島。它們第二天就參加了戰鬥,它們在空軍的指引下用重炮準確地轟擊敵人,使友軍和敵軍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並且在擊敗敵人方面,發揮了很大的作用。不幸的是,「沃斯派特」號在16日下午,遭到一枚新型滑翔炸彈的襲擊,以致失去了戰鬥力。關於這種滑翔炸彈,我們已經知道了一些情況,將來還會有進一步的瞭解。 
  首相(在海上)致坎寧安海軍上將 
  (在阿爾及爾)         1943年9月15日 
  你派「沃斯派特」號和「英勇」號參加戰鬥,我很高興。 
  這次戰役極其重要,你採取了非常措施,是完全正確的。 
  請向他們轉致我的最美好的祝願。 
  下面的電文也送到了: 
  斯大林總理致富蘭克林·羅斯福總統和丘吉爾首相 
1943年9月14日 
  我祝賀你們獲得新的勝利,特別是在那不勒斯的登陸。那不勒斯的登陸成功和意德兩國的分裂,對於希特勒德國無疑是又一次的打擊,而且將大大地有利於蘇聯軍隊在蘇德戰場上的戰鬥。目前蘇聯軍隊的攻勢正在勝利地展開。我認為,我們在今後的兩三個星期內能夠獲得更多的成功。我們很可能在最近幾天內收復諾沃羅西斯克。 
  乘上「聲威」號軍艦是令人輕鬆愉快的。這艘極其壯觀的艦隻停靠在碼頭旁邊。龐德海軍上將已經上船了,他是從華盛頓直接來的。他的舉止如常,無論誰看見了他,也絕不會想到他病了。在回國的航程中,我邀他和我們一同吃飯,但是他說,他願意在他的船室裡同他的參謀們一同進餐。上船後半小時,我們就起航了,我們經過六天的曲折航行渡過了大洋。 
※        ※         ※ 
  薩勒諾的戰鬥這幾天一直繼續未停。電報不斷地湧來。由於亞歷山大的好意,我獲悉了全部的情況,他的那些生動的電報使我看到了戰局的全貌。 
  亞歷山大將軍致首相(在海上)           1943年9月16日 
  我在第五集團軍的前線作了一次廣泛的視察,剛剛回來。 
  我會見了兩軍的軍長、所有的師長,以及前線的幾個旅。關於戰爭的形勢,雖然我並不完全樂觀,可是比二十四小時以前要樂觀些,其理由如下: 
  從13日夜晚以來,德軍一直沒有展開過一次激烈的進攻。這就使我們獲得時間,多少增強了我們的陣地,讓極端疲憊的部隊得到休息,同時也取得一些人力和物資方面的增援。第八集團軍也愈來愈靠近了。我也能對他們進行鼓勵,並且發出某些指示,其中最重要的如下:保持我們已經佔領的地方;用挖戰壕、安設鐵絲網以及埋地雷等辦法,不惜一切代價地鞏固主要陣地。整頓散在各處的、各式各樣的部隊和編製。編好地方的後備隊,以及盡可能強大的機動後備隊。通告各部隊:第八集團軍正迅速地向我們靠近;增援的兵力正日夜不停地到來。現在的弱點是〔由於〕下述原因。德軍在我們組成足夠的兵力以保持第一次衝擊中所佔領的陣地以前,能夠更加迅速地集中強大的兵力。德軍佔領了絕大多數的制高點,他們居高臨下地監視著我們,直到海灘。我們的部隊已經疲憊不堪。無論在什麼地方,縱深的陣地極少;我們暫時失去了主動權。昨天夜晚,我們的空軍在敵人戰線的後方阿韋利諾地區,空降了一個傘兵營。第八十二師的一千六百名士兵也於昨晚空運前來。我已和海軍方面商定,用巡洋艦從菲利普維爾運送一千五百名英國步兵援軍到這裡來; 
  這些援軍應在四十八小時以內到達。我已催促美國第三師迅速前來,該師將在18日登陸。 
  第七裝甲師的第一批人員將於今晚到達,但是登岸和集結還需要幾天的時間。一個步兵旅也將在今晚到達。我們剛建成三處小型機場,「噴火」式戰鬥機現正從薩勒諾和附近地區起飛作戰。 
  全部空軍現正集中在這個作戰地區。我們將重新獲得主動權,一俟我們獲得足夠強大的力量,我們就開始攻佔重要的據點。願上帝保佑我們的事業,只要有一點運氣,就能保證我們的軍隊獲得成功。 
  首相(在海上)致亞歷山大將軍   1943年9月16日 
  我對「雪崩」戰役的心情,可以用福煦的名言「抓緊一切」這句話來表達。海軍將他們的重型軍艦投入戰鬥,這種做法是正確的,因為這是一場具有深遠意義的戰鬥。我覺得你正在獲得勝利。 
  首相致亞歷山大將軍             1943年9月17日 
  我很高興地感到你已經親自掌握了「雪崩」戰役的形勢。 
  如你所瞭解的,我對「雪崩」戰役兵力組編的速度,曾經感到憂慮。蒙哥馬利預期在17日使第八集團軍參加戰鬥,這是一個好消息。 
  2.鑒於海軍力量對比的優勢,我們在駛近海岸的分艦隊中使用了戰列艦,這種做法是正確的。 
  3.祝你一切順利。請繼續將情況告訴我。我現在大西洋航程的中途,但隨時可以完全收到一切電訊。 
  危急的局勢已經三天了,但結局仍然未定。巴蒂帕利亞又失守了,但是第五十六師雖因損失重大而被削弱,卻成功地阻止了敵人從那裡再一次向海邊推進。在美國第六軍的戰線上,敵人看準該軍和英軍之間只有薄弱力量防守的空隙,從北面衝了進去,渡過了塞累河,其攻勢似乎要達到美軍背後的登陸海灘。美軍炮隊的防守力量非常及時地制止了敵人的前進。盟軍在萬分危急的情況下守住了戰線。美國第四十五師,原來留在船上作為後備隊,現在在第六軍的前線上全力作戰。增援的軍隊已開始到達。我們的第七裝甲師和美國第八十二空降師,從海上和空中運來了。經過六天的激烈戰鬥,其間我們雖然遇到了嚴重的危險時刻,但德軍始終未能迫使我們退回海上。15日,凱塞林認識到他不能獲勝了。他以位於薩勒諾上面高地的右翼為中心,開始把他的整個戰線向後轉移。第二天,第五集團軍和第八集團軍會師。我們這一仗打贏了。 
※        ※         ※ 
  亞歷山大將軍致首相(在海上)     1943年9月18日 
  總的形勢繼續好轉,主動權也正在轉移到我們手中。英國第十軍在北面遭到幾次稍微猛烈的襲擊,但是所有這些襲擊都被擊退了。在第六軍的前線上,美軍採取了攻勢,戰鬥仍在阿耳塔維拉進行。如你所瞭解的,第五集團軍和第八集團軍的前哨部隊已經會師。第七裝甲師正在順利地登岸;對第十軍增援的一千五百名步兵已於昨晚到達。大約一千六百名的美國援軍,在一兩天內將要到達。美國第三師將在明晚開始登岸。彈藥和供給的儲存數量是令人滿意的。第八集團軍正向阿盧伊塔和波坦察推進,但是直到我寫這份報告時,關於它的先頭部隊已經到達了什麼地點,我還沒有接到〔任何〕報告。英國第一空降師,在塔蘭托地區積極展開活動,並且已同加拿大部隊會師,但是,他們的力量過於薄弱,僅僅能夠對德國軍隊進行騷擾。第七十八步兵師將於9月22日開始在塔蘭托登岸,印度第八師將於9月23日在布林迪西登岸。我當前的目的是要組織三個強大的戰鬥部隊:美國第五集團軍在薩勒諾地區,第八集團軍居中,英國第五軍在第八集團軍的指揮下在塔蘭托地區。我們將從這些堅強的基地向北推進。我已發出如下的命令:第五集團軍以薩勒諾西北山地為中心向前進攻,並要佔領阿韋利諾附近的高地。第八集團軍要佔領波坦察地區。下一個目標將是:第五集團軍要佔領那不勒斯港,第八集團軍要攻佔福賈地區的飛機場。我不希望以過分樂觀的態度使你產生誤解,我感到滿意的是,我們現在已掌握了局勢,並且能夠依照計劃完成我們未來的軍事行動。 
  當我們到達克萊德灣時,亞歷山大傳來了具有決定意義的消息。 
  亞歷山大將軍致首相       1943年9月19日 
  我以充分的信心說,整個形勢已變得對我們有利,主動權已轉到我們的手中。…… 
  我將於明天回到我在錫拉庫扎的主要總部。 
  9月21日,我致電艾森豪威爾將軍表示祝賀,並請他代向克拉克將軍致意。 
  首相致艾森豪威爾將軍(在阿爾及爾)      1943年9月21日 
  我為我軍的勝利登陸並向北面擴展陣地,向你表示祝賀。 
  正如威林頓公爵在談滑鐵盧戰爭時所說,「這真是勢均力敵的一次戰鬥」,但是你的冒險做法證明是正確的。如果你認為恰當的話,請代我致電克拉克,我從各方面聽說,他建立了奇功。我們一起工作的方式,肯定是過去的盟國之間從未見過的。 
  2.如果你能辦到的話,我認為確實非常需要派遣更多的法國部隊前往科西嘉島,和一支實力堅強的英國或美國分遣隊前往撒丁島。我們現在已有可供登岸之用的良好港口,因此他們不必同時載運戰鬥裝備,只要他們到了那裡,就會對意大利部隊、法國人以及當地愛國人士產生一種鼓勵作用。 
  3.關於同意大利政府合作的事,我們將盡一切力量給你支持;我確信一切將如你所希望的那樣進行。 
  4.史末資陸軍元帥將於9月27日(星期一)到達開羅,住在凱西那裡;四天以後,他在前來倫敦途中,將路過你的戰場。他獲得我的充分信任,你可以毫無拘束地和他討論一切問題。他將在倫敦住幾個月,負起他作為英國戰時內閣閣員的全部責任。他對此地的公眾輿論將有重大的影響。如果你給他最尊敬的接待,我將會非常感謝。他是一個偉大的人物,也是我最敬愛的朋友之一。 
※        ※         ※ 
  如果我早一點知道我的幾個兒女所遇到的事情,則我們愉快的六天航程將變得遜色。倫道夫9月初在馬耳他島,為第二特殊空中任務團召募志願人員。他在那裡遇見了萊科克准將,這位准將是他的也是我的好朋友。萊科克知道即將發生的事,說,「突擊隊將有一個大顯身手的機會。你願意來嗎?」 
  於是,倫道夫就同意跟他去了,並且在整個戰役中一直專心致志地工作著。 
  瑪麗經歷了另一種不同的危險。當「聲威」號軍艦正偏航前進,穿過狂濤巨浪時,有一個軍官向她提議,到船後甲板上去散步。他應當知道,船在曲折航行時是不允許這樣做的,因為這樣的航行使人無法估計波浪會從哪裡打上船來。當軍艦改變航向時,瑪麗和她的同伴正倚靠在船尾欄杆上。「看哪!」她說,「一道可愛的海浪打過來了!」這個軍官看到了危險,大聲喊道,「抓住欄杆!」剎那間,一股巨浪將他們兩人衝倒,把他們捲過甲板,一直衝到右舷的水槽,若不是瑪麗被欄杆的柱子擋住,她一定已墜入海中了。艦長從船尾塔樓的後面看到了實況,正要下令投放「搶救落水者」的救生圈時,軍艦又折回原來航向,因此使衝到艦上的大部海水又湧向另一側,瑪麗被海水沖回去的時候設法抓住了錨纜。那個可憐的軍官也同樣被海水沖過來又捲過去。他們最後被救到安全地點,但全身已被海水濕透了。那個軍官受到了嚴厲的申斥。瑪麗換了衣服。所有這些情況,在我們登岸前一直瞞著我。 
  另一件比較令人愉快的事也發生在我的周圍。在我們的隨行人員中有十幾個英國皇家海軍婦女隊員,其中一個長得非常漂亮。我的私人秘書萊斯利·羅恩,在這幾天的海上旅途中追求她,結果成功了。但是對這件事,他們倆一直保守秘密,沒有讓人知道。現在他們愉快地結婚了。 
  在我們到達的時候,我接到了下面的電報。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3年9月20日 
  你們都已經平安地回國了,我感到很高興,並且希望你們度過的是一次風平浪靜的航程。這裡一切都很平靜。國會在這裡已開會一周了,但仍然平靜無事。祝你們三位幸福。 
※        ※         ※ 
  薩勒諾戰役一旦獲得勝利後,那不勒斯以及福賈的飛機場便擺在我們的面前了。英國第十軍同在它右翼的美國第六軍,在維蘇威火山附近擊退了敵人的後衛部隊,繼續向前推進,經過龐培和赫鳩婁尼恩的廢墟1,進入了那不勒斯。現在需要集中巨大的努力來修復那不勒斯港口,因為它已被富於破壞經驗的敵人徹底破壞了。但是,美國人所擅長的這種修復工作,取得了很大的效果,因此在兩星期以內,它每天可以裝卸五千噸供應品。該城附近的兩個飛機場不久也可以使用了,這對以前在臨時的小型機場上起落的我方戰鬥機中隊來說,是值得歡迎的援助。與此同時,在東海岸方面,第一空降師在9月15日已經遠到喬亞和巴裡執行巡邏任務。第七十八師和一個裝甲旅在第一空降師的後面登陸,並和第五軍的總部一道,與第八集團軍會合了。六個皇家空軍中隊也同時從喬亞的飛機場開始活動。敵人在9月25日撤出了福賈飛機場。從海上登陸的突擊隊攻佔了特爾莫利,他們在援軍的幫助下,堅持抵抗敵人激烈的反攻。 
  1龐培和赫鳩婁尼恩均是古代羅馬城市,於公元63年毀於地震,公元79年維蘇威火山爆發時埋於地下,十八世紀時才被發現。——譯者 
※        ※         ※ 
  我在回國幾天後,給艾森豪威爾將軍發出一封電報,讀者在閱讀我在秋冬兩季所擬的各種函電和備忘錄時,應當記住這封電報。這封電報的第二段內容,是想確定用於我們的各項作戰計劃的兵力比例,特別是在那些力量配備得很不恰當的地方。凡是希望瞭解本卷後面一章中所敘述的爭論的人們,都不應忽視這些比例。戰爭提出了正確使用現有人力物力的問題,而我們也往往不能將戰爭歸結為「在一個時期內只做一件事」。 
  首相致艾森豪威爾將軍(在阿爾及爾)    1943年9月25日 
  由於我一直極力要求同時在幾個方面採取行動,我感到我應該向你提出,我在心中對於這幾個希望實現的目標所擬定的優先措施。 
  2.我們應把五分之四的力量用於在意大利的軍事部署方面。十分之一的力量用於確保攻佔科西嘉島(該島的戰事不久即將結束),以及亞得裡亞海戰區。其餘的十分之一應該集中用於羅得島。當然,這樣的分配比例,只適用於來源有限的那些要素方面。我想這些要素主要是登陸艇和運輸突擊部隊的船舶,以及輕型的海軍艦艇。 
  3.我寄給你的這封電報,只是作為我的思路的大致情況,因為我不願使你感到,我竭力要求在各個方面同時採取行動,而毫不瞭解你受到的限制是多麼嚴重。 
  艾森豪威爾將軍致首相    1943年9月26日 
  我們正在仔細地研究人力與物力方面的資源,以便在這一計劃中給中東提供必要的支援,並且確信我們能夠滿足中東方面的最低要求。 
  當蒙哥馬利能使他的大部兵力向前推進,以援助第五集團軍的右翼時,那不勒斯戰線上的一切行動就可以更迅速地展開。正如每次聯合作戰行動的最初階段所發生的情況一樣,我們無論在戰術上和後勤上,都把戰線鋪得太寬。我們正竭力改進這種局面,你不久就可以獲得好消息。 
  艾森豪威爾的答覆,並沒有像我所希望的那樣,特別提到我認為是我的電文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內容,即為了展開輔助性軍事行動所必需的小部分的部隊。 
※        ※         ※ 
  我繼續同亞歷山大和蒙哥馬利交換函電。 
  首相致亞歷山大將軍         1943年9月25日 
  我十分理解,第八集團軍必須集中一下隊伍。 
  2.關於在一條寬闊的戰線上向前推進的意見,我很讚賞,因為敵人要阻擋它是很困難的,但是,我想,你也應自行設法用小規模的兩棲部隊向前推進。 
  3.你會看到,我在議會已經宣佈,意大利戰役是「第三戰場」。第二戰場是在英國,它尚在積蓄力量,引而未發。我們應當堅持這種提法,因為這可以減少俄國人的不快,同時也可避免同他們爭辯究竟意大利戰役是不是第二戰場的問題。 
  英美第五集團軍是於10月1日進入那不勒斯的。 
  首相致艾森豪威爾將軍(在阿爾及爾)  1943年10月2日 
  我們的地中海戰役已取得輝煌的轉機,而且,撒丁島和科西嘉島僅僅作為這次戰役的意外收穫,也都落到我們的手中,對此,我和你同樣感到高興。祝你前途一切順利。 
  首相致亞歷山大將軍(在意大利)  1943年10月2日 
  我認為第八集團軍在東翼的推進是有巨大價值的。 
  我注意到,蒙哥馬利不久必須停止前進,以便把供應物資輸送上去,但是我相信這並不等於他的偵察部隊和輕裝部隊就不同敵人的後衛部隊進行接觸。據我們的情報部門所獲得的各種消息來看,敵人的目的是要拖延時間,同時在不遭受嚴重損失的情況下北撤。無論如何,敵人沒有力量建立一條戰線來抵抗你現在部署的軍隊。我認為,取得這種有利的地位是由於你的巧妙的襲擊,一舉攻佔了塔蘭托及其極好的港口設備。請接受我對這一軍事行動的最誠摯的祝賀。 
  我已研究了由你的軍官帶回國的計劃,並且瞭解你已完成了該計劃的第一和第二兩個階段。我希望,第三階段將於本月底或稍前稍後幾天內完成,那樣我們便可在羅馬見面。 
  亞歷山大將軍致首相        1943年10月3日 
  我衷心感謝來電中的深情厚意,同時也非常珍視你對我的誇獎。……一旦我能夠將皇家空軍安排就緒,並使我們的行政機構順利地進行工作,那麼一切都將一帆風順地前進。 
  現在,我已經把我的總部設於巴裡,那裡既靠近前線,又便於和我的兩個集團軍司令以及主要基地進行聯繫。科寧厄姆空軍中將當然和我在一起。 
  總之,一切都會很順利。當我們的主力部隊達不到德軍時,我們將連續不斷地使用輕裝的機動部隊和空軍對它進行襲擊,而且持續地對它的後衛部隊施加壓力。 
  首相致蒙哥馬利將軍(在意大利)  1943年10月2日 
  我高興地看到第八集團軍如此出色地大踏步前進。對你所獲得的一切成就,我表示熱烈的祝賀。我想你也許還記得,在的黎波里的時候,我曾告訴你我們將在什麼地方見面。 
  蒙哥馬利將軍致首相        1943年10月5日
  感謝你充滿深情厚意的來電。我們已經向前推進了很長一段路程,而且行軍非常迅速。我們必須這樣做,以便前去援助第五集團軍,但是對於我的後勤機構來說,這是一種巨大的壓力,因為我們必須在作戰期間,將它從趾形地區移到踵形地區,而且現在它已擴展到極限了。當我達到特爾莫利——坎波巴索這條橫線地帶時,我就必須暫時停止我的主力部隊的前進,而僅派遣輕裝部隊越進橫線前去作戰,另一方面,在這停留期間,我將為我的後勤機構奠定鞏固的基礎。派遣輕裝部隊前往容易攻打的地區,可能收到很大的效果,我依靠這種方法來保持主動權和取得進展。暫時休息以後,我將用我的全部實力向佩斯卡拉和安科納前進。我期待著和你在羅馬會見。 
※        ※         ※ 
  我們的兩個集團軍現在都被迫停止前進。第五集團軍在那不勒斯北面沃爾土諾河一帶,遇到了頑強的抵抗,這需要時間和補給才能克服。第八集團軍在意大利趾形地區北進的時候,蒙哥馬利將軍有意識地冒著後勤方面的一切危險,力求達到薩勒諾戰場。他的基地現在必須從趾形地區的勒佐,遷到踵形地區的塔蘭托和巴裡。在這項工作完成時,第八集團軍已經是強弩之末了。而且要等佔領了福賈,才能開始使重轟炸機使用它的飛機場。這是一項龐大的任務,需要運輸成千上萬噸的必需物資,而且也只能逐步地完成。在10月中旬,德軍在意大利有十九個師,而盟軍只有相當於十一個師的兵力。為了保持我們迅速獲得的輝煌戰果,需要大量的援軍,同時也要大力鞏固我們的戰線。所有這些任務,對於我們的航運造成了巨大的壓力。 
  9月確是豐收的月份。英美海陸空三軍之間的合作達到了一個創記錄的新水平。德軍在意大利的第十集團軍司令後來說過,我方海陸空三軍在一個最高統帥指揮下取得了非常協調的合作,這使德國人感到非常羨慕。意大利的艦隊已在我們的控制中;它的空軍和陸軍,雖然大多數受到德國人的阻撓而不能參加我們這一方,但是也不再與我們對抗了。敵人在對陣作戰中已被擊敗,我們的軍隊在意大利靴形本土上,已經推進了三百哩。在我軍的後方,有我們所佔領的機場和港口,它們經過擴建以後,可以充分滿足需要。在參謀長委員會的爭辯中,有人一直強烈主張襲擊撒丁島,以代替對意大利的進攻,而現在撒丁島卻在9月9日作為一個額外的收穫,不費吹灰之力落到我們的手中;科西嘉島在兩周以後,被法國部隊佔領。關於進攻意大利的計劃,我們經過了激烈的鬥爭以後,才得以將它付諸實施,現在事實已證明這一行動的正確,甚至超過了最熱烈和最持久地鼓吹這一計劃的人們的希望。 
  巨大的功勳應歸於艾森豪威爾將軍,因為他支持了這次短暫的、激烈的戰役。儘管具體指揮落在亞歷山大的身上,但最高統帥曾經真正採取了英國的戰略觀點,並且準備承擔這一戰役的最後責任。他自己手下的軍事長官們曾頑固地堅持他們的緬甸作戰計劃,同時又頑強而嚴格地優先對待「霸王」作戰計劃,這些做法,到了更低一級更發展到迂腐的地步,因而毫無必要地加深了意大利戰役的風險。毫無疑問,意大利是我們在現階段所能獲得的最大戰利品,而且我們本來可以為它提供更充裕的人力與物力,而不致延遲1944年橫渡海峽的主要計劃。 






第九章 忙於國內事務

  向議會報告戰爭局勢——對行動遲緩的指責——關於要求開闢第二戰場的議論——對意大利政府的行動所作的評價——同樣的原則也適用於德國——需要摧毀的目標是納粹暴政和普魯士軍國主義——關於無人駕駛飛機可能前來轟炸的警告——需要團結意大利人民——財政大臣金斯利·伍德爵士逝世——約翰·安德森爵士繼任他的職務——龐德海軍上將逝世——英葡兩國1373年的條約以及亞速爾群島——煤礦工業的現況——下院大廈的重建——有效的下院必須具備的兩個特點——關於從戰爭過渡到和平時期我所提出的備忘錄——關於過渡時期的計劃——任命伍爾頓勳爵為建設大臣。 
  我在回國途中,草擬了一篇演說稿,準備回國後在議會中發表。我很瞭解,我必然會受到什麼批評,而且我也知道,戰爭的節節勝利,只會使下院和新聞界的那些心懷不滿的人們,感到可以更加隨便地談出他們的意見。 
  於是,9月21日,我在登岸後兩天,在下院作了一個報告,佔用的時間不少於兩個半小時。為了避免議員們零零落落地走出去吃午餐,我要求休會一小時,議會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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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種指責是,由於和意大利政府進行了徒勞無益的談判,在對那不勒斯展開攻勢時白費了好多時間。對於這一點,我知道我有很好的答覆。 
  我知道有人說,在這些談判中浪費了四十天的寶貴時間,結果使英美軍隊的鮮血毫無必要地灑在薩勒諾附近的土地上。這種批評事實上毫無根據,而另一方面又傷害了犧牲者家屬的感情。我們在確定對意大利展開的主力進攻的時間時,絲毫沒有考慮意大利政府的態度,而這個戰役的臨時日期,實際上早在同他們舉行談判以前,甚至在墨索里尼垮台以前,就已經決定了。這個日期是以我們從西西里島南岸的海灘撤回登陸艇所需的時間為轉移的。而直到8月的第一周為止,我們在那裡實際參加作戰的大部分軍隊,每天需要通過西西里島南岸的海灘獲得供應。這些登陸艇撤回以後,又必須返回非洲。其中一部分損壞了的登陸艇——為數不少——還需要進行修理,然後按極其嚴格和複雜的程序,重新裝備它們的一切軍需品等等,只有這樣,才能談得上進行另一次兩棲作戰行動。 
  我以為人們已經認識到,這些問題必須安排得非常周到。 
  每艘登陸艇或作戰艦隻,都是盡量根據事先可能作出的估計,按照嚴格的順序來裝載的,這樣,該艇所載部隊在登陸時,將會得到已經到岸的供應物資。每輛卡車裝載的用品在運到時,恰好是每個部隊所需要的。有些卡車涉水駛到船旁,然後又涉水駛回來。它們都嚴格地按照順序裝運,優先需要的用品放在最上面,這樣就盡量避免發生隨便裝載的情況。而且也只有採用上述辦法,才能在少數敵人擁有的強大的現代化炮火面前實行這種特殊的軍事行動。登陸艇的具體情況及其準備工作,是唯一的、但卻是決定性的限制因素。它與「將時間浪費在談判方面」的說法,毫不相干,同時與「外交部由於擔心這一條款或那一條款等等,而阻撓了將軍們的行動」的論調,也毫不相干。在執行軍事作戰行動的過程中,從來沒有片刻的停頓,其他一切工作也都必須與主要的軍事運輸相適應。 
  當我聽到人們輕鬆地談到把現代化部隊隨意送到岸上各處,彷彿他們是一捆捆的貨物,扔到海灘上,就可以不再過問,我實在感到驚訝:人們對於現代化戰爭的條件,竟然還是這樣的無知。…… 
  如果我可以暫時離開正題的話,我要說,我在星期日早晨到達時從報上看到這類批評,我想起了一個水手的簡單故事:這個水手曾經跳進一個船塢(我想大概是在普利茅斯),救起了一個溺水的小孩。大約一個星期以後,有個女人向這個水手打招呼,並且問他,「那天晚上從船塢裡救起我孩子的是你嗎?」水手謙虛地答道,「是我,太太。」那個女人說,「啊,我正找你哪。我孩子的帽子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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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種指責關係到第二戰場,共產黨分子和其他一些人一直極力要求開闢這個戰場。 
  現在我想向德國最高統帥部以及下院發表我的意見,我想既迷惑前者,又教育後者。 
  我把我們最初在非洲,接著在西西里島、現在在意大利開闢的戰場,稱作第三戰場。那個潛在的而且在迅速積聚力量的第二戰場,雖還沒有展開,但卻正在這裡嚴陣以待。誰也不能說——而且我也當然不會暗示——它將在什麼時候開闢,然而,第二戰場卻是存在的,並且,它已經成為敵人的主要心事。它還沒有開闢,或者說,還沒有發揮作用,但是這個時刻是會來到的。時候一到,這個戰場就要開闢,從西方展開的龐大攻勢將會開始,與它配合的是從南面展開的進攻。 
  如果人們不瞭解集中在英國的美軍,或正在這裡進行準備的我們自己的強大遠征軍的具體情況與數量,不瞭解在各個戰場上的敵軍的部署,不能估計敵人的後備隊和資源,以及敵人通過歐洲的巨大鐵道系統,將大批部隊從這一戰場調到那一戰場的能力,不瞭解我們的艦隊和各種類型的登陸艦艇的情況與規模,那麼,他們確實不可能對這種作戰行動發表有益的意見。 
  〔這時,我們兩名共產黨議員之一插話說:「這種說法對斯大林元帥也適用嗎?」〕在這一類的問題上,我們不應當聽取英國共產黨員的意見,因為我們知道他們一直袖手旁觀。當我們處在生死存亡的時刻,他們並不關心我們的命運。我們聽取的任何意見,將來自我們的朋友和同盟者,因為他們同我們一道,參與爭取勝利的共同事業。下院可以絕對相信,英王陛下的現任政府,在這一類的問題上,絕不會被任何無知的鼓動或壓力所動搖,或受到它的壓制,不管那種鼓動做得是多麼順理成章,或施加那種壓力的意圖是多麼善良。我們也不會由於壓力和勸誘而違背我們自己更好的判斷,去發動大規模的作戰行動,以求在政治上取得一致意見,或博得任何方面的喝彩。對於大不列顛和美國來說,這場戰爭的最殘酷的一部分戰鬥——請大家必須認清這一點——還在前頭。下院和政府在這種嚴重的考驗面前,絕不會退縮。為了共同的事業,我們也不惜一切犧牲。 
  最困難的問題是羅斯福總統和我作出的關於意大利的決定。如讀者在前幾章中所看到的,我曾竭力主張採取這個決定,其內容是與意大利國王和巴多格利奧元帥進行交涉,承認他們是共同的對德交戰國,並給予這樣的待遇。這一次,正如一年前關於達爾朗海軍上將事件一樣,又是那一類人激動起來了。可是在這個問題上,我卻有更充足的理由。 
  我們可以稍稍衡量和鑒定一下意大利政府的所作所為,它的確是受到意大利國民的認可和讚許的。希特勒先生使我們確信,他認為意大利的行為是極其不忠而又卑鄙的——在這種問題上,他是一個高明的裁判。其他人可能認為,當以墨索里尼為首的法西斯黨徒,為了物質利益而使用專橫霸道的權力,襲擊搖搖欲墜的法國,從而變為多年以來一直珍視意大利自由事業的英帝國的敵人時,它已經構成了背信棄義和忘恩負義的行為。這確是罪行。儘管這種罪行已無法挽回,儘管那些聽任暴君破壞它們的權利與自由的民族,必然要為那些暴君所犯下的罪行受到嚴懲,然而我卻不能不認為,意大利在這個關鍵時刻的行動是順乎自然和合乎人情的,但願這是一系列自行贖罪行動中的最初的行動。 
  意大利人民已經遭受了巨大的苦難。他們的子弟淪落在非洲和俄國,他們的士兵被遺棄在戰場上,他們的財富被浪費掉,他們的帝國已經無可挽回地喪失了。現在,他們自己的美麗家園勢必要變成德軍後衛部隊的戰場。更加嚴重的災難還在他們的前頭。在希特勒的狂怒和報復下,他們還將遭到掠奪和恐怖統治,但是,由於英帝國和美國軍隊在意大利的進軍,意大利人民將從他們的奴役和屈辱地位中得到拯救。 
  經過一定的時期以後,他們將在現代世界的自由的民主國家中,恢復他們的應有地位。 
  我談到意大利的這種情況,不免要受到人們非常恰當的質問,「你這種論點也將適用於德國人民嗎?」我說,「情況不同。」在我們的一生中,德國人曾經兩次,加上我們的父輩則有三次,把世界投入了他們旨在擴張與侵略的戰爭。他們極其惡毒地把軍人和奴隸的特質結合起來。他們自己不珍視自由,而看到了別人的自由則極其憎恨。他們一旦強大起來,就要尋找犧牲品;他們以鐵的紀律追隨那個領導他們找尋犧牲品的人物。德國的核心是普魯士。那裡是一再發生瘟疫的策源地,但是,我們不是在同這樣的民族作戰。我們作戰的對象是暴政,我們要保存自己,免於毀滅。我深信,在四分之一世紀中,由於條頓民族的追求霸權,英、美、俄三國人民曾兩次遭受不可估量的消耗、危險和生命犧牲,因此他們這一次一定要採取步驟,使普魯士或整個德國無力再懷著積蓄已久的復仇心理和長期策劃的計謀來襲擊他們。納粹暴政和普魯士軍國主義是德國生活中的兩大因素,我們必須徹底予以摧毀。如果歐洲和全世界要免於更可怕的第三次戰爭,那麼上述兩個因素必須連根剷除。 
  伯克1曾經說過,「我不知道怎樣起草一份控告一個民族的訴狀」,關於他的這種說法是否正確所引起的爭論,在我看來,都是乏味而迂腐的空談。現在我們需要對兩個明顯的和具體的目標開火,即納粹暴政和普魯士軍國主義。讓我們把每支槍瞄準它們,動員每個願意戰鬥的人去攻打它們。我們不應該毫無必要地增加我們的繁重任務,或加重我們的士兵的負擔。對於那些遭受威脅利誘的衛星國家,如果它們能夠幫助縮短戰爭,或許可以讓它們將功折罪。但是,必須撲滅使我們遭受一切禍患的孿生根源——納粹暴政和普魯士軍國主義。除非我們達到了這個目的,否則,不論需要作出多大的犧牲,我們都在所不惜;即便需要赴湯蹈火,我們也在所不辭。我還要再說一句:我現在到了晚年,對國家大事已能產生一些影響,因此我願意表明,如果沒有必要,我一天也不會延長這場戰爭;而且我希望,當英國人民由於勝利的召喚而要分擔規劃世界前途的重大責任時,我們將拿出我們在生死存亡的關頭所表現過的那種沉著和鎮靜的態度。 
  1埃德蒙·伯克(1729——1797),英國政論家。——譯者 
  我曾考慮在我的演說中,這次應當提出一個嚴重的、確切的警告,指明無人駕駛的飛機或火箭即將襲擊我們。早在事情發生以前提出警告,並將此點記錄在公開文件中,這總是一種慎重的作法。特別在這種襲擊的規模與嚴重性是難以估量的時候,則更應如此。 
  在任何情況下,我們絕不應該讓這些有利的趨勢削弱我們的努力,或使我們設想危險已成過去,或設想戰爭將要結束。相反地,我們必須預料到,我們現在正狠狠地打擊的那個兇惡的敵人,將作出一切瘋狂的努力來進行報復。從希特勒開始,德國的領導人在談話中,都有這種神秘的暗示,即他們不久將試用新方法和新武器來對付我們。敵人為了鼓勵他們的人民,散佈這種謠言當然是毫不足怪的,但是它的含意恐怕不限於此。舉例來說,我們現在已經遇到了一種新型的空投炸彈,敵人現在已經開始用它來襲擊我們靠近海岸行駛的船舶。這可以說是一種由火箭推動的滑翔炸彈,它從相當高的高度發射,然後顯然由母機導向它的目標。德國人現在很可能正在發展其他的新式武器,他們希望用它來傷害我們,同時在某種程度上,彌補他們每天從我們這裡遭受的損失。我只能向下院保證,我們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對上述可能性,已經保持經常的警惕並大力地進行研究。 
※        ※         ※ 
  關於意大利的政治情況,以及在那個不幸的國家裡正在蔓延的內戰的殘酷現實,我也簡略地談了我的看法。 
  墨索里尼被傘兵救出後,逃往德國,企圖組織一個吉斯林式的政府,並想依靠德國的武力,把法西斯枷鎖重新套在意大利人民的脖子上,這當然就要引起意大利的內戰問題。為了普遍的利益以及意大利的利益,必須把意大利國家生活中的一切殘存力量團結在他們的合法政府的周圍,同時也必須使一切自由主義分子和左翼分子支持意大利國王和巴多格利奧元帥,只要這些自由主義分子和左翼分子能夠抵抗法西斯黨徒與賣國賊的聯合,從而創造條件來幫助把這種兇惡的聯合逐出意大利的領土,或者更好的辦法是把它就地消滅。我們現在正在開始拯救和解放意大利。〔一位議員插話說:「你不能使意大利人民在那些變節者的旗幟下起來抗戰。」〕我想,這位尊敬的議員,可能還沒有充分地考慮到減輕我們士兵必須承擔的艱巨任務的重要性。……政府確實準備採取這樣一種政策,即促使一切可能的力量來抵抗德國人,並將他們逐出意大利。我們不會因為擔心在這個問題上或許不能取得完全一致的意見而不採取行動。英國議會不是以全體一致的原則作為基礎的;民主國家的議會並不按照全體一致的原則行事。它們根據多數的表決採取行動。這就是它們辦事的方法。 
  我希望十分明確地表示,我們現在正努力把意大利內部最堅強的力量團結起來,以抵抗德國人及墨索里尼—吉斯林—法西斯黨徒三者的結合。 
  我最後一段話不太禮貌,但卻是老實話: 
  要想獲得靈活性,最好的辦法是為一切可能發生的意外事件,準備三四個計劃,並詳細地擬定所有的細微末節。然後看風使舵,從一個計劃轉到另一個計劃,這就容易多了。 
  這些論證說服了下院,因此,沒有再提出任何有力的責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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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我發表這個長篇講話的同一天,財政大臣突然逝世,這是我和我的同僚們遭受的一個極其嚴重的和出乎意外的損失。我在22日清晨醒來後才聽到這一消息。最近幾年來,金斯利·伍德已成為我個人的親密朋友之一。1938年他進入空軍部以後,我們為了同一個目標而工作。我給他以充分的支持;而他對皇家空軍能夠作好準備來應付1940年巨大的災難這一方面,無疑地作出了非常寶貴的貢獻。從我奉召出來組織聯合政府以來,他一直擔任財政大臣的職務,而且政績卓著。他的第三次國家預算案,數達五十七億五千萬英鎊,收支平衡,這符合戰時財政的一切最健全的原則。收入的半數來自稅收。我們的貸款利率非常低。我們不再使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那個「抵押加百分之六利息」的口號,而在這次戰爭的第五年中,以百分之二的平均利率成功地借到了巨額款項。生活費用的上漲,與戰前水平相比,沒有超過百分之三十。「量入為出」的原則,是金斯利·伍德在逝世前幾星期中日夜考慮的問題。就在他逝世的那一天,他還希望在下院就這個問題發表談話。我在1940年曾要求他為那些在閃電戰中個人住宅與商業遭到摧毀的人們提供補償,他根據他所設想的一種周密的保險計劃,以最高的效率實現了我的要求。當天,在下院開會以前,我費了幾小時撰寫追悼他的誄詞,這篇誄詞已載入記錄中。 
  我感到當時擔任樞密院長、最重要的內閣委員會主席兼我國參加「合金管」1工作的首席代表約翰·安德森爵士,是一個非常合適的繼任者。約翰·安德森曾任國內稅收大臣,並擔任內政大臣達十年之久。但是他所具有的廣闊的眼界,不是從任何一個部門所能獲得的。在愛爾蘭的騷亂中,他雖然不斷地冒著生命危險,卻處之泰然;當他擔任孟加拉總督時,有人企圖對他進行謀害,但他仍然鎮靜如常。他的見解敏銳而有力,他的意志堅定不移,同時對於各種廣泛不同的職務又有長期的經驗。他的任命在9月24日宣佈。 
  1原子彈的研究與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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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們歸航途中,除了在甲板上攀談幾句話以外,我很少見到達德利·龐德爵士,因為他經常呆在艙房裡不出來。在乘火車前往倫敦途中,他給我一封信,正式辭去第一海務大臣的職務;這個繁重的職務,當他在華盛頓病情加劇時,我已經為他解除了。關於他的繼任者的問題,需要仔細地考慮。 
  海軍大臣亞歷山大先生推薦的海軍上將安德魯·坎寧安爵士是一個明顯的人選,因為他在地中海的各次戰役中贏得了聲譽。另一方面,許多事正在向前發展,而且各個戰役正在擴大,在這樣的時刻,他能夠離開現場嗎?當時擔任本土艦隊總司令的弗雷澤海軍上將是一位在海上享有極高威信的將領,而且對於海軍部的行政事務和參謀工作,又有長期的經驗。我首先請他擔任這個職務。弗雷澤海軍上將說,毫無疑問,不論將他派往何處,他都會服務,但是他認為安德魯·坎寧安是最合適的人選。「我相信,我獲得了我自己的艦隊的信任,」他說,「坎寧安卻享有整個海軍的信任。」他要我對這件事多作考慮。我回答說,他的態度是非常正確的,於是經過再度的考慮和商洽,我聽從了他的意見,並且決定正視更換地中海作戰指揮官這一嚴重問題。因此,安德魯·坎寧安海軍上將被選中了。他的副司令約翰·坎寧安海軍上將繼任了他的職位。10月4日,當我發表下面這封致達德利·龐德爵士的信時,我向至今還不知道龐德患病的公眾和海軍界,宣佈這項人事更動。這封信內容如下: 
  你由於健康原因感到必須辭職,因此我們在這次戰爭中共事四年便告結束,這確實使我感到惋惜。你在海軍部和參謀長委員會任期內,對於我們國家的安全和我們軍事方面的勝利所作的貢獻,只有我最瞭解它的價值。你對海戰方面的各項知識淵博而又精湛,你在憂患與災難紛至沓來的時期,堅忍剛毅,你在為獲取勝利所必須承擔的風險中,足智多謀而又從容不迫,所有這些特點結合起來,使你在皇家海軍的歷史上,成為一個令人懷念的第一海務大臣。 
  你是在這樣的時刻離開我們的:地中海的支配權實際上已掌握在我們的手中,意大利的艦隊在馬耳他島港內已向我們投降,更重要的是,潛艇的威脅已被削弱到這次戰爭中前所未有的程度。這些成果對於你的國家具有不可估量的價值,而你所作出的卓越的貢獻,為你的名字增添了光采。 
  龐德活了僅僅兩個星期。由於另一次更嚴重的中風的發作,他完全癱瘓了。我最後一次看見他的時候,雖然他的神智和平時一樣,可是他已不能說話了,而且他的大部分肢體也不能動彈了。當我握著他的左手向他道別時,他用一種令人十分驚訝的氣力緊緊握住我的手。不論在海軍部或在參謀長委員會中,他都是我的一個忠實的戰友。他在10月21日逝世,這一天正是「特拉法加紀念日」1弗雷澤海軍上將回到了他停泊在斯卡帕灣的艦隊。在這年年終時,他乘自己的旗艦出海作戰,在一次正面遭遇戰中,擊沉了德國「沙恩霍斯特」號戰鬥巡洋艦,從而建立了功勳。 
  這是一個極其光榮而又有重要意義的海軍插曲。事後,我在倫敦遇見他時,我使他回憶下列著名的詩句: 
  1特拉法加角在西班牙西南端,鄰近直布羅陀海峽。1805年10月21日,英國艦隊在該角附近的海面打敗法國艦隊。——譯者 
  在我們充滿動亂的島國故事中, 
  不僅出現一次或兩次, 
  忠於職守的人們, 
  最後獲得了榮譽。 
  這位海軍上將顯得更為高興,因為,據我判斷,他以前從未聽見過這些詩句。我希望,他會認為這是我有意地即席創作的。 
※        ※         ※ 
  寫到這裡,我還沒有詳細敘述我同美國或葡萄牙來往的冗長函電,我們通過這些函電,就英美小型艦隊和空軍使用具有極端重要性的亞速爾群島一事,達成了一項協定。一切問題都令人滿意地解決了,因此,我能在10月12日向議會報告我們的最後結果。我說,「我要向下院宣佈一件事,這件事起源於我國和葡萄牙在1373年由英王愛德華三世陛下和葡萄牙國王費迪南德暨王后埃莉諾簽訂的一項條約。」我用平穩的語調說話,並且稍微停頓一下,以便下院議員聽清1373年這個日期。當大家認真考慮這個日期時,場內似乎有一種驚訝聲。我想,在英國外交的日常事務中,過去一直沒有詳細說明,而且將來也不會詳細說明兩國之間有這樣延續不斷的關係。 
  「這一條約,」我接著說,又由1386年、1643年、1654年、1660年、1661年、1703年和1815年的各種形式的條約以及1899年的秘密宣言,作了補充。在更接近於現代的時期,這些古老的條約的效力又由1904年和1914年兩次同葡萄牙締結的「仲裁條約」予以承認。1373年條約的第一款如下: 
  「首先我們決定並且締結盟約,從今以後,將存在著…… 
  真實的、忠誠的、不變的、相互的、持久的和具有真摯感情的友誼、聯合、同盟以及具體行動,同時,作為真實的和忠誠的朋友,我們從今以後,將相互以對方的朋友為朋友和以對方的敵人為敵人,彼此以海軍和陸軍互相幫助、維持和支援,以對付一切可能活著的或死去的敵人。」 
  這一條約延續到現在,差不多有六百年了,在世界歷史上,這是無可比擬的。現在我要宣佈它在最近時期的應用。在這次戰爭開始時,葡萄牙政府為了防止戰爭蔓延到伊比利亞半島,在聯合王國的英王陛下政府的完全同意下,採取了中立政策。葡萄牙政府曾經屢次聲明——最近一次在4月27日薩拉查博士的演說中——上述政策與英葡同盟條約毫不牴觸,而且葡萄牙政府在戰爭初期,對於同盟條約曾經再度作出了保證。 
  聯合王國英王陛下政府,根據這一古老的同盟條約,現已要求葡萄牙政府在亞速爾群島向它提供某些便利條件,以便我們為在大西洋航行的商船提供較好的保護。葡萄牙政府已同意我們的要求,而兩國政府已經商定了立即生效的各項辦法:(1)聯合王國英王陛下政府利用上述設備的條件,(2)英國對於葡萄牙的武裝部隊以及葡萄牙的國民經濟,幫助提供必要的物資和供給。關於使用亞速爾群島的設奮的協定,只是暫時性的,它毫不損害葡萄牙政府對葡萄牙的領土所保持的主權。 
※        ※         ※ 
  第二天,我必須就煤礦形勢,向下院發表長篇演說,因為對煤炭的急迫需要、戰鬥部隊對人力的要求,以及在各政黨之間懸而未決的煤礦國有化問題的潛在威脅,對煤礦形勢產生了影響。關於煤礦國有化問題,已有許多爭執,而我所關注的只是要保持全國的團結一致。 
  我認為,如果在這次討論之初,我提請下院注意我們現在所依據的一般基本原則,這可能是有益的。我們現在有一個全國的聯合政府,它同心協力地力求使國家擺脫憂患重重的困境,這種困境是各個政黨在一個漫長的時期內的所作所為,或無所作為所造成的。在這個問題上,我處在比較優勢的地位,因為我置身事外有十一年了。正在進行的戰爭使我們團結在一起。我們絕對不會要求任何一個社會黨人士或自由黨人士或工黨人士放棄他的信仰。因為那種要求是不禮貌的和不適當的。外界的事物使我們聯合起來,它集中了我們的一切注意力。我們奉行的原則是,「一切為了戰爭,不論它是否發生爭論;凡是戰爭並不真正需要的事,都不必爭論。」 
  這就是我們的態度。我們也要注意,不要讓人們用戰爭的需要為借口,來使用間接的手段實行影響深遠的社會的或政治的改革。以煤礦國有化的問題為例,這些話絕不會把我嚇倒。 
  在上次大戰以後,我曾經主張鐵路國有化,但是,我不能不說,戰後國家管理鐵路的經驗使我受到了一些影響。在那種管理制度下,公眾得不到良好的服務,股東得不到滿意的利潤,並且引起了一次使我一直關注的最壞的和最危險的罷工。 
  然而正如我所指出的,假使給予適當的補償,所有的人都會接受國有化的原則。大家爭論的問題不是道德上的是非,而在於實行國有化是否確實比依靠私人經營和競爭,更能為整個國家創造一個更有利的事業。煤礦國有化將引起許多不同的意見,而且也是一個非常巨大的事務,除非事實能夠證明這是我們贏得戰爭勝利的唯一方法,並使下院和全國信服和負責的大臣滿意,否則,我們不經過一次大選,就沒有正當的理由來實行國有化的辦法。而在目前要舉行一次大選則是非常困難的。…… 
  我聽說,並且也能很好地理解,在礦工中存在著這樣一種憂慮,即他們個人和他們的企業在戰後將會遇到什麼命運。 
  上次大戰後,他們曾有慘痛的經驗,這種經驗在一個很長的時期內不斷地折磨他們,並且大大地影響了他們認為採礦是一種謀生手段的整個概念。我知道,這種憂慮是存在的。我們每人都可以清醒地躺在床上設想一下,我們在戰爭結束以後將遭到的那種惡夢似的可怕情景,每個人到那個時候也都有他自己的困難和憂慮。但是,以我為例來說,由於我是一個樂觀者,我不認為和平將會像戰爭那樣糟,而且我希望,我們也不會使它那樣糟。上次大戰以後——我在上次大戰的整個期間,處於負責地位——幾乎每個人都盡量地使自己的行為不端,而國家也時常陷於幾乎無法控制的地步。這次戰爭以來,我們從上次大戰的經驗中,已經獲益不淺。因為有了過去的經驗,我們作戰的成績比過去好得多。我們也要充分吸取上次和平時期發生的事情所帶來的慘痛教訓。我們用當時的政府以極大的代價換來的經驗武裝自己以後,將使得從戰爭到和平的過渡,比我們上次所作的更有秩序和更有紀律。 
  我說這樣的話的時候,並不是在譴責當時的政府。 
  但是礦工們卻在憂慮他們的前途。英王陛下政府向他們保證,現在的管理制度,加上任何可能採取的改革,在戰後將繼續保持下去,直到議會對這一企業的未來結構作出決定時為止。這意味著,或者由各大政黨協商解決,或者舉行大選,由人民自由選擇政治理論和政治領袖。但是,無論如何,在這一切還沒有實現以前,煤礦企業的現行制度不會發生任何決定性的變更,而且也不會取消其中包含的關於繼續就業、工資和利潤限制的任何保障。我非常渴望我們大家在這方面共同努力。 
  這個聲明緩和了當時存在的緊張情緒,我今天重溫這篇演說,感到十分高興。 
※        ※         ※ 
  最後,在10月28日,還需要考慮重建下院大廈的問題。 
  一枚炸彈偏巧把我在其中度過了一生大半時光的下院炸成了一片瓦礫。我決心要在我們的鬥爭所能允許的條件下,盡早地把它重建起來。目前我有權力為事物進行永久性的規劃。在絕大多數出身於議會的同僚的支持下,又得到了艾德禮先生的真誠協助,我打算重新確定,英國下院的建築形式在一個相當長的時期內應當遵循的兩大原則。第一個原則是它必須是長方形,而不是半圓形的;第二個原則是該建築物只能容納大約三分之二議員的席位。這種主張長期以來使外國人感到驚奇,因此我在這裡記述一下。 
  下院建築有兩個主要的特點會獲得深思熟慮和經驗豐富的議員們的贊同與支持。第一是,它的形狀應當是長方形,而不是半圓形的。在我們的政治生活中這是一個有力的因素。半圓形的議會會場,對政治理論家很有吸引力。它能使每個人或每個集團圍繞著中心移動,隨著政治氣候的變化而採取各種不同程度的態度。我是一個衷心擁護政黨制度而不擁護集團制度的人。我曾經見過許多認真的和生氣勃勃的議會被集團制度斷送了。議會的長方形會場,對於政黨制度非常有利。 
  一個人經過那些不易覺察的各個等級,從左面移到右面是很容易的,但是,要想從這邊的席位走到對面的席位,則是一個需要嚴肅考慮的行動。在這個問題上,我是一個知情者,因為我曾經歷過那個困難的過程,不只一次,而是兩次。推理同習慣比較起來,是一種拙劣的指導。許多國家從推理出發,建築了半圓形的議會會場,每個議員不但有席位可坐,而且往往有桌子可供寫字,又有桌面可供敲打,根據我們在議會的故鄉與發源地對議會的理解看來,這種推理則是議會政治的一個致命傷。 
  按照下院的形狀所建成的議會會場的第二個特點是:它不應當大得足以同時容納它的所有議員而不感覺擁擠;而且也不應當為每個議員保留一個單獨的席位。造成這個特點的原因,對於不懂內情的局外人,很久以來一直是一個謎,而且也常常激起新議員的好奇心,甚至他們的批評。但是,如果你從實際觀點來觀察的話,這也不難理解。如果下院大得足以容納它的所有議員,那麼在進行辯論時,十次就有九次,會使人感到彷彿是在一個幾乎完全空曠或半空曠的議場那種蕭條冷落的氣氛中進行的。在下院,一篇好的演說的要素在於談話式的風格,在於可以讓人活潑地和非正式地插話和交談。在講壇上發表長篇大論,並不是代替談話式的風格的一個好辦法,而我們的許多事情就是在談話中解決的。但是談話式的風格需要一個相當小的空間,同時應當在重要的場合下,有一種擁擠和緊迫的感覺,而且還應當使人們有這種感覺:許多重要的問題在下院談過了,重大的事情也在那裡及時地決定了。 
  不管怎樣,這個問題像我所希望的那樣解決了。 
※        ※         ※ 
  在這些繁忙的日子裡,我想到,既然我們的最後勝利現在看來已有把握,我們應當詳細研究隨著勝利的來臨將要同時發生的一些問題。關於這些已隱約出現在我們面前的問題,我曾擬了兩份備忘錄給我的同僚們,現在抄錄如下,作為本章的結束。 
戰爭時期——過渡時期——和平時期
首相兼國防大臣的備忘錄 
1943年10月19日 
  英王陛下政府應該作好準備,以便處理在戰爭結束時落在我們身上的任務。緊急的需要是: 
  (1)制定妥善的復員計劃,同時應當考慮到我們無疑地要在敵人的領土內保持相當數量的駐軍。 
  (2)應當為本島居民提供超過戰時定量標準的糧食供應。 
  (3)應當重新開展出口貿易和恢復我們的商船隊。 
  (4)應當普遍地將工業從戰時生產轉為平時生產,而且,最重要的是,(5)在過渡期間,應為身體健康、希望就業的人,尤其是退伍軍人,提供就業機會。 
  關於戰後數年內糧食和就業這兩個最高目標所需要的任何決定,我們現在就必須作出,不論它是否會牽涉到立法手續,而且也不論它是否會引起爭論。 
  2.與這些方面有關的各部和各委員會已經作了許多工作。我們必須注意:不要讓這些緊急的實際任務被政黨政治攪亂和掩蓋起來,或者由於無盡無休地討論關於建立新的世界秩序的長期計劃,而被擱置起來。 
  3.事實上,存在著三個階段,即: 
  (1)戰爭階段, 
  (2)過渡階段,以及 
  (3)和平與自由階段。 
  本屆政府和議會完全有資格為過渡期間作好一切必需的準備;如果發現我們沒有盡到自己的責任,我們對此應該嚴肅負責。在過渡期間(一切準備工作到時將會完成),應當盡早地舉行大選,以便選民對於我們戰後和過渡時期以後的社會將要採取的形式,表示他們的意願。 
  4.我們不知道,這次選舉是否將根據現在組成聯合政府的各個政黨經過協議所提出的一個綱領來進行競選,還是必須由下院的本屆多數黨領袖在選民的面前提出他們自己的綱領。不管採用哪種辦法,很可能會宣佈一個「四年計劃」。這個「四年計劃」,除了實行過渡時期中所必需的許多重大的行政措施外,同時也包括一系列關於發展和改革的巨大決定。無論從這個或那個角度來看,這些關於發展和改革的決定,將塑造我們戰後和過渡時期以後的社會形式,因此,新議會是大有工作可做的。 
  5.同時,還有一些重要的政策,例如關於教育、社會保險,以及我們遭到毀壞的住宅和城市的重建問題等等,已經取得或將要取得相當廣泛的大體上一致的意見。在目前的戰爭時期,應當對這些措施盡量做好準備工作,而且要通過任何必要的初步的法案,以便在過渡時期的最初階段就能實行。 
  6.現在很難預料,在對德戰爭結束以後,對日戰爭究竟要持續多長時間。也許比較妥當的辦法是,將過渡時期確定為擊敗德國以後的兩年,或從1944年1月1日起以後的四年,以便據此進行工作,不論是哪一個時期先結束。 
※        ※         ※ 
  一個月以後,我決定任命一位建設大臣,他的辦公地點將成為過渡時期各項計劃的中心。伍爾頓勳爵領導糧食部的工作,曾獲得人們廣泛的滿意和普遍的信任。無論從哪方面來說,他似乎具備能夠協調和推動許多有關部門活動的才幹和經驗。他於11月12日就職。






第十章 與戴高樂將軍的緊張關係

  戴高樂運動的高潮——法蘭西民族解放委員會的成立——對委員會的承認問題——羅斯福總統對局勢的看法——我在7月13日寫的備忘錄——我企圖說服總統給予有限的承認——他另提出一個合作方案——我們在魁北克關於形勢的辯論——商定給予有限的承認——戴高樂和吉羅繼續爭奪權力——自由法國協商會議的組成——戴高樂成為法蘭西民族委員會的唯一主席——在敘利亞發生了暴力行動——一年來與「自由法國」的關係令人失望。 
  在1943年的夏季,英國政府和戴高樂的關係惡化了。我們曾經作出很大的努力,想把在阿爾及爾的各黨派的法國人團結起來,我並經常敦促美國人接受戴高樂將軍作為我們雙方設法促成的那種政治局面中的一個領導人物。在克拉克——達爾朗協定的簽訂和吉羅的出現以後,法國事務籠罩著一種緊張的氣氛,在這種氣氛中,戴高樂變得比以前更倔強了。他的地位,在最近的幾個星期以來,已經得到了鞏固。他在現被盟軍控制的突尼斯有許多支持者。從法國首都傳來的消息,以及秘密的中央委員會在當地的成立,都表明他享有廣泛的威信和戴高樂運動的正在高漲。正是在這種情況下,吉羅同意和他的對手在北非會見。 
  5月30日,戴高樂到達了阿爾及爾,雙方開始談判,目的在於成立一個統一的臨時委員會,以便管理「戰鬥法國」的事務,在談判中,彼此言詞尖銳,怒氣沖沖。他們的爭論圍繞著三個主要問題:吉羅要掌握民政和軍事方面的最高權力; 
  戴高樂決心要求正式確認「戰鬥法國」的主權——這個步驟勢必要違反達爾朗和馬克·克拉克將軍在1942年11月締結的協定的條文;以及關於現在北非擔任重要職位的前維希政府行政官,尤其是諾蓋、佩盧東和布瓦松等人的問題。布瓦松是其中的一個特殊目標。戴高樂一直沒有原諒他1940年在達喀爾發生的事件。 
  這些激烈的討論持續不斷,使阿爾及爾的形勢越發緊張。 
  6月3日下午,雙方終於達成了協議,並成立了一個法蘭西民族解放委員會,其中包括吉羅和戴高樂、卡特魯將軍和喬治將軍,以及從倫敦來的戴高樂委員會的某些成員,這個委員會在戴高樂離開倫敦前來北非時,已經解散了。前維希政府任命的地方長官都不包括在新機構之內,這個新機構現在就成為「戰鬥法國」及其帝國的中央臨時政府,直到戰爭結束時為止。 
※        ※         ※ 
  讀者還會記得,當關於法國前途的會談在進行時,我正和馬歇爾將軍在北非同艾森豪威爾將軍舉行會議。就在我離開北非以前,我曾邀請新委員會的委員們午餐。當我回到倫敦後,我接到了羅斯福總統一封憂心忡忡的電報。他在6月5日的電報中說,「我要告訴你我的想法:北非歸根結蒂是在英美的軍事統治下;根據這個理由,對於艾森豪威爾可以按照你我的意願來使用。那位新娘顯然忘記了,一場戰爭仍在那裡進行著。我們只收聽到新娘的宣傳。我們英美的新聞機構幹什麼去啦?衷心祝願你擺脫掉我們彼此都感到頭痛的問題。」 
  我在給羅斯福總統的復電中說明了我對阿爾及爾的印象: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3年6月6日 
  我們在星期五(6月4日)邀請法蘭西委員會的全體成員午餐,每個人看來都是非常友好的。喬治將軍是我在一個月以前設法從法國接來的。他是我的私人朋友,吉羅的一個重要的支持者。如果戴高樂確是粗暴無理,他將處在五對二的少數,也可能完全陷於孤立。因此,該委員會是一個擁有集體權力的機構,據我的意見,我們可以安然地同它一道工作。 
  2.我認為這個委員會的成立,使我和作為「戰鬥法國」領袖的戴高樂之間的正式聯繫已告結束,這種聯繫是從1940年和他來往的信件,以及後來的某些其他文件開始的。我建議在必要的情況下,把這些聯繫——財政的和其他方面的——轉給整個委員會。雖然我認為委員會是接受武器和供應的一個可靠對象,但我感到,我們應當觀察一下,他們怎樣處理他們的事務和表現自己,然後再決定應當在什麼程度上承認他們代表法國。麥克米倫和墨菲在一道工作,非常融洽,他們將不斷地向掌握最高的和最後的權力的艾森豪威爾提出詳細的報告。 
  3.如果布瓦松被解除職務,我將堅決反對。 
※        ※         ※ 
  但是,他們激烈的爭論並沒有停止。戴高樂對於吉羅擔任法國部隊的最高統帥,不能接受。吉羅渴望保持北非法軍的完整,並使他們不受「自由法國」的影響。戴高樂對於軍事指揮問題的這種態度,加深了美國對他的厭惡和不信任。 
  羅斯福總統又打電報給我: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3年6月10日 
  我剛從墨菲那裡收到下列電報: 
  「吉羅今天下午告訴我,戴高樂在今天早晨舉行的法蘭西委員會的會議上,最後公開表示他要擔任國防長官,這個職位具有通常內閣機構中陸軍部長的職權。他又要求指揮沒有積極參加作戰的法國部隊,這又違背了他和艾森豪威爾、麥克米倫和我在談到他的意圖時所說的話。吉羅斷然拒絕交出法國部隊的指揮權。他堅持任命喬治將軍為國防長官。卡特魯提出一個對戴高樂的提議極其有利的妥協方案。吉羅告訴我,如果在這個問題上,委員會的票數勝過了他,他就堅決引退,並把由於戴高樂的野心而造成的不公正的局面,通告英美政府和法國人民。我已要求吉羅在有機會同委員會的其他幾個委員討論這個問題以前,暫不採取任何這種行動。」 
  麥克米倫以同樣的內容向我作了報告。我只是迫切希望能夠達成一個直截了當的協議。 
  首相致哈羅德·麥克米倫先生 
  (在阿爾及爾)           1943年6月11日 
  我們在還不瞭解我們必須承認的對象的情況以前,根本不考慮我們給予承認的問題。請看《馬太福音》第七章第十六節:「憑著他們的果子,就可以認出他們來。荊棘上豈能採摘葡萄,蒺藜裡豈能採摘無花果?」真的,全章都是很有教育意義的。 
  你在等待時機,並讓戴高樂能有一切機會來恢復他的理智和認識他周圍的力量,這種做法是十分正確的。如果他光明正大地對待我們和法國,我們也就光明正大地對待他。 
  羅斯福總統卻沒有這樣的耐心。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3年6月17日 
  下面的電文是我今天發給艾森豪爾將軍一封電報的大意: 
  「我們政府的立場是,在我們對北非實行軍事佔領的時期,我們不能容忍法國陸軍受到不接受盟軍最高統帥指揮的任何機構的控制。我們必須選擇我們完全信任的人。我們絕對不會繼續武裝這樣一支部隊,如果我們不能完全信任它與我們的軍事行動有採取合作的意願。而且,我們對於任何政府或委員會的成立,也不感到興趣,假如它竟然自認為在法國人民為他們自己選擇一個政府之前,它將在法國實行統治。 
  當我們將來進入法國時,盟國自有一個與法國主權完全相適應的管理民政的政府計劃。最後,必須毫不含糊地指出,我們在北非和西非已實行軍事佔領,因此如果沒有你的完全同意,誰也不能作出任何獨立的民事方面的決定。……」 
※        ※         ※ 
  羅斯福總統的這些電報,對於戴高樂在阿爾及爾的行動所表示的敵意愈來愈嚴重,以致我為盟國與「自由法國」的關係的整個前途感到憂慮。美國人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即如果他們認為戴高樂將成為足以影響戰後法國前途的主導力量,他們就可能拒絕承認任何臨時的行政機構。我覺得有必要在軍事問題上消除美國人的疑懼,同時又保存新的臨時委員會。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3年6月18日 
  ……我不贊同現時解散七人委員會或禁止它舉行會議。 
  我認為較好的辦法是,艾森豪威爾將軍將你的訓令作為他的命令發出,墨菲和麥克米倫則採取他們認為最適宜的各種手段促使它得到貫徹。英王陛下政府將支持這種政策。 
  因此,該委員會將面臨兩條道路的選擇,或是以多數人的贊同來接受我們的決定,或是明確地反對拯救他們的兩個大國。如果他們多數接受我們的決定—看來這是可能的,那就要由戴高樂決定,他和其他反對者究竟是服從還是辭職。如果戴高樂辭職,他將使自己遭到輿論的譴責;同時我們必須採取必要的措施防止他製造糾紛。如果他表示服從,我們將來可能還會遇到更多的麻煩,但是這比我們取消一個委員會要好得多,因為盟國以及法國對它寄以很多希望。我們應該為我們軍隊的安全規定必需的條件,而把責任加在戴高樂身上。無論如何,首先嘗試一下這種辦法,總是明智的。 
※        ※         ※ 
  美國對於北非法國政治局勢的態度,部分地受到了軍事需要的支配。關於戴高樂而引起的爭論,其背景是盟軍準備在西西里島登陸。而戴高樂挑起的關於法國最高統帥部的爭執正是發生在這個緊急的時刻。不管英國政府和戴高樂之間過去曾經有過哪些協議,我們不能讓它們損害我們同美國的關係。 
  7月13日,我擬了一個文件給我的同僚們,其中總結了美國對法政策的這些發展。我說: 
  許久以來,我們的目的一直是要把美國人在西北非所培養的法國人士和倫敦的法蘭西民族委員會,尤其是吉羅將軍和戴高樂將軍,聯合起來。我認為,我本來可以在卡薩布蘭卡會議上作出很好的安排,但是正如我的同僚們所瞭解的,這項計劃被戴高樂將軍的荒謬行為破壞了。從那時以來,羅斯福總統在很大的規模上武裝了吉羅將軍在北非的軍隊,現在他很關懷這一部分軍隊的行動和指揮。其間,戴高樂派在倫敦和布拉柴維爾的機關報,連同他們在英美新聞界的支持者,不斷地批評美國的政策,毫無疑問,不僅赫爾先生,而且羅斯福總統,都因此產生了強烈的反感。 
  由於所有這些原因,我們始終希望戴高樂個人應當首先被吸收到倫敦的民族委員會中去,現在,既然這個關鍵性的步驟已經完成,則他應該同阿爾及爾分子在民族解放委員會中結合起來。經過一些危機和波折以後,這個委員會正逐漸地取得一種集體的性質,尤其是因為非軍事人員日益增加,並顯示出他們的才能。現在不再以吉羅派和戴高樂派來劃分明確的界線了。這些健康的趨勢應當聽其發展,如果在今後的幾個月中,事實表明戴高樂及其派別的人士不是解放委員會的主宰者,而他本人在這個隊伍裡安分守己地實行真誠的合作,這就可能獲得羅斯福總統對委員會的某種承認。然而,這種結果不是輕易地或迅速地能夠得到的。我們也必須考慮,在此期間我們應該採取什麼方針。 
  當解放委員會成立時,我趕快把以前同戴高樂將軍商妥的一些約定轉給該委員會。這種手續必須繼續辦理,否則,關於財政、宣傳、敘利亞和其他的法國屬地,以及對法國武裝部隊的控制等問題,我們就沒有交涉的對象了。外交大臣已向我說明,我們曾通過一項法令,授權戴高樂維持在英國領土上的「自由法國」軍隊的紀律,毫無疑問,這種權力現在必須授予新的委員會。把作為一個集體的委員會當作事實上的權力機構來對待,這是沒有什麼可以反對的。在必要的事務上同他們打交道,只會給他們帶來好處,如果他們負得起責任,這也會增加他們的力量。 
  這在某種意義上意味著對委員會的承認,但是在現階段強調這一點,或採取任何構成法律上承認的行動,只會造成我們同美國的不必要的麻煩。我們應當避免使用「承認」這個詞,也要避免造成這樣的聲勢或姿態的任何行動,而同時則按它的實際資格不斷地同它打交道。委員會應該重新獲得或建立援救法國的兩個大國,尤其是與之疏遠的美國政府對它的信心,因為這種信心已受到了創傷,這樣做不僅是它的責任,而且也符合它的利益。如果我們在這個關鍵時刻採取任何正式承認委員會的步驟,這將大大地觸怒華盛頓。而且,這也會替美國政府招來所有那些企圖在明年的選舉中趕走羅斯福的人們的敵意批評。戰爭的全部進程,依靠我們同美國政府和羅斯福總統的真誠關係,而且對於我們在戰場上的軍隊來說,我們有責任不要採取可能嚴重削弱現時兩國非常良好的合作的任何步驟,以免加重他們的任務。即使蘇俄由於戴高樂最近向共產黨分子獻媚而給他以承認,我們明智的做法,仍然是應當按照美國的方針來衡量我們的方針。誠然,在這一事例中,更重要的是,不要使他們感到孤立,同時也不要造成這種表面的印象,即我們和俄國共同來反對他們。…… 
  我曾經屢次說明,如果戰後有一個強大的法國,那是符合英國的重大利益的,而且我毫不猶豫地保持這種看法。我擔心華盛頓政府的反戴高樂主義,可能逐步地凝成一種明確的反法情緒。可是,如果戴高樂逐漸地被吸收到委員會中而且變得無聲無息,另一方面,委員會又採取一種合理的和忠實的辦事態度,則美國方面的這種危險傾向,可能轉變和緩和下去。 
  法蘭西委員會感到我們願意使他們改善同美國的關係,這對他們來說是有益無害的。如果我所提到的那些健全而有益的辦法能夠順利進行,而且我們在對待這些令人厭煩的事情方面,能夠耐心地,尤其是有分寸地採取行動,那麼,在盟國的會議上,為法國和法蘭西帝國贏得一個被承認的地位,仍然是可能的。 
※        ※         ※ 
  我們內閣人士方面的意見,逐步地趨向於給委員會以某種形式的承認。於是我又致電羅斯福總統。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3年7月21日 
  我受到了外交部、我的內閣同僚以及環境力量的重大壓力,要求我「承認」在阿爾及爾的民族解放委員會。承認意味著什麼?人們可以承認某人是一個皇帝,或是一個雜貨商。 
  如果沒有一個明確的公式,承認是沒有意義的。在戴高樂前往西北非和新委員會成立以前,我們都是同他和他的委員會進行我們之間的一切聯繫。我在6月8日向會議報告說,「這個由集體負責的委員會的成立,替代了1940年我和戴高樂將軍往來的信件所造成的局面。我們的來往,不論是財政的和其他方面的,今後將以作為一個整體的委員會對象。」我高興這樣做,因為我寧願同集體性質的委員會打交道,而不願單獨地同戴高樂往來。事實上,好多個月以來,我一直設法勸誘或強迫戴高樂「承擔任務」。由於新的安排,這點看來已經大部分解決了。麥克米倫一再地告訴我們,該委員會正在取得一種集體權威,而戴高樂絕不是它的主宰。他還告訴我們,如果委員會垮台——如果毫無支援的話,它很可能會有那麼一天——那麼,除了吉羅依靠美國的武裝力量在西北非和達喀爾所行使的權力外,戴高樂將再一次地變成能夠操縱一切的唯一人物。他極力推薦一種承認方案。他在報告中說,艾森豪威爾和墨菲都同意這一點。…… 
  因此,我將要到達這樣一個緊要關頭,即就英國和上述的英法兩國的利益來說,我很可能必須採取這個步驟。如果我這樣做了,俄國一定也會承認〔他們〕,我擔心這樣會使你感到為難。 
  所以,我十分希望你能告訴我:(1)你是否贊同我們的辦法或類似的措施,或(2)如果英王陛下政府單獨採取那種步驟,你是否會介意。按照我的想法,毫無疑問,前一種辦法要好得多。委員會中有許多好人,例如卡特魯、馬西格利、莫內、喬治,當然還有吉羅,他在昨天到達了這裡。他必然要提出所有這些問題,並且會使事情尖銳化。 
  但是,事實很明顯,美國人不準備承認像現在這樣組成的阿爾及爾委員會。吉羅這時正在美國交涉為北非法軍提供武器與裝備供應的問題。他逗留在美國,但這並沒有平息當地的戴高樂派的怒氣。 
  7月22日,我接到了羅斯福總統一封很長而又很重要的電報,它說明了美國政府經過考慮以後對法國問題提出的意見。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3年7月22日 
  各個方面繼續要求承認——儘管這種壓力不大——現已成立的法蘭西民族解放委員會。有些人要求承認它是一個代表包括本土在內的所有法國領土上的法國利益的組織。另一些人則要求承認它只代表前法蘭西帝國範圍內的法國利益。 
  大多數人,不是全體,願意在符合英美武裝部隊的軍事需要的條件下,接受該委員會的權威。 
  我們一貫主張:第一,軍事需要同一切民政事務比較起來,無論現在或將來都佔有首要的地位;第二,法蘭西民族解放委員會剛剛開始發生作用,它應該更進一步地和更令人滿意地證明它有完全的和真正的團結。這種團結必須消除過去那些旨在助長集團對抗或個人野心的法國政治方面或黨派方面的紛爭,並且表明它的真正目的在於使它本身團結一致並且團結在它後面的所有法國人,以便支援盟國在進行抗擊軸心國的戰爭中所作的共同努力。同時它應該記住,它的唯一事業就是法國的解放和盟國的成功。 
  人們設想法蘭西委員會是建立在由若干個別的法國人對戰爭的進行採取集體負責這樣一個原則之上的,我們同它的關係應該保持在這種基礎上。不言而喻,關於軍事性質的事項,我們兩國政府將直接同法國軍隊的法國總司令進行交涉。 
  法國的政治問題,必須留待法國人民在他們從敵人現在的統治下解放出來的時候解決。…… 
  我國政府急願同你們和其他的盟國,沿著有限地接受該委員會的這一方針共同前進,如果這種接受始終服從於軍事需要的話。但是我們必須明確表示,法國人應當團結,這個起碼條件必須很好地實現。 
  我認為,我們在任何時候都不應該使用「承認」這個字眼,因為它會被人曲解為有這種含義:我們一登上法國的領土,馬上就承認該委員會是法國政府。對於委員會在各個殖民地的地方民政當局,在暫時的基礎上予以「接受」,這個詞也許比較接近於能表達我的思想。然而,只要符合盟國事業的軍事利益,我們就必須保持直接同法國殖民地地方當局打交道的權利,同時繼續現行的辦法。馬提尼克島的情況就是一個實例。 
  吉羅到這裡來進行訪問,獲得了很大的成功。我們將這次訪問保持在純軍事的基礎上,我們正利用每次駛往北非的運輸船隊,直接把額外的裝備輸送給他的軍隊。…… 
  羅斯福在電文的結尾。提議採取一種聯合方式,這種方式以同法蘭西委員會「實行合作」而不是「給予承認」作為基礎。 
  我對羅斯福總統7月22日的電報,答覆如下: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3年8月3日 
  首先我認為你建議的方式相當令人掃興,而且也不會平息在我們兩國之中人們要求給予承認的激動情緒。另一方面,局勢已朝著有利於我們的方向發展。當意大利全部問題公諸於世的時候,法蘭西委員會就會尖銳地感到它受到了忽視。我認為,戴高樂現在已更深入地被約束在委員會的總機構裡了。 
  關於指揮權的安排問題,也似乎比過去的僵局更令人滿意一些。 
  2.因此,我已要求外交部對於你的方式提出某種變更辦法,以便協調我們雙方的意見。……如果我們不能取得一致的意見,還可以再進行討論。 
  前面已經敘述過的魁北克會議,這時即將召開。我們現在已處於僵持不下的局面。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3年8月4日 
  我誠懇地希望,在我們有機會一同商談以前,關於法蘭西民族解放委員會的承認問題,不要採取任何行動。 
※        ※         ※ 
  只是經過了煞費口舌的討論以後,我才能夠說服美國人用一般性的詞句發表了一個宣言,來支持已經在北非形成的政治局面。 
  首相(在魁北克)致麥克米倫先生 
  (在阿爾及爾)           1943年8月25日 
  經過煞費苦心的長時間的討論以後,關於承認問題,我們取得了一系列我相信可以認為是滿意的解決辦法。我們認為,最好是我們雙方都用我們自己的說法來表示各自的看法,而不必堅持採用美國和聯合王國共同宣言的形式。 
  2.按我的看法,羅斯福總統和赫爾先生為了滿足我們的願望,已經作了很大的努力。你應當告訴我在委員會中的朋友們,我確信他們採取的正確方法是用最懇切的措辭歡迎美國的宣言,而不是就承認的任何方式方面點出容易引起反感的差別。相反地,他們對於美國的宣言愈表示高興,則對於他們就愈有利。在目前這個時候對美國持友好態度,那就會對法國的利益有特別大的幫助。另一方面,如果報紙或廣播妄加評論或責難,效果只是重新激起國務院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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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發佈的關於承認法蘭西民族委員會的公告,標誌著一個時期的結束。儘管法國的領導人沒有被邀請參加對意大利的停戰談判,也沒有被邀請參加後來成立的負責處理意大利事務的地中海委員會,可是他們現在卻以法國代表的身份與盟國正式來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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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光一週一周地過去,但戴高樂和吉羅爭奪權力的鬥爭卻沒有緩和下來,雙方在民政人員和軍事人員的任何問題上經常發生衝突。過錯也不經常在於戴高樂這一方。關於科西嘉島的解放,也發生了一些不必要的事件,當地的「自由法國」分子曾在9月9日的夜晚佔領了阿雅克肖。吉羅在兩天後派遣一支遠征部隊前往該地,他的軍事指揮官和當地的戴高樂派領導人發生了不幸的爭執,這就使得關係更為惡化。從軍事觀點來看,該島的解放過程很慢,但終於獲得了成功。 
  首相致哈羅德·麥克米倫先生 
  (在阿爾及爾)           1943年10月3日 
  如果你認為妥當的話,請將我的下列賀詞轉致吉羅將軍和戴高樂將軍: 
  「祝賀你們的軍隊在科西嘉島獲得了順利的進展,同時熱烈期待這個著名的島嶼不久可以獲得解放並歸還給法國。」 
  第二天,法軍完成了對該島的佔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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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擴大法國政權的基礎而召集臨時協商會議的計劃,在10月間有了進展。吉羅的地位在不斷地削弱。他所擁有的唯一支援,來自陸軍方面某些重視與美國保持友好關係的人士,而他作為民族委員會的兩主席之一所得到的支援,卻很快地消失了。戴高樂證明他無可比擬地是一個更強有力的人物。11月3日,協商會議在阿爾及爾第一次舉行。法國的政治生活正在逐漸形成未來的雛形政府。11月8日,恰恰在北非登陸後的一年,吉羅辭去了在民族委員會的職務,但是仍擔任法軍總司令。我對於這些事件可能引起的後果頗感不安。 
  在這些意見分歧的分子之間,應當保持某種均勢,這對於法國未來的統一來說,是非常重要的。 
  因此,我致電羅斯福總統: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3年11月10日 
  法蘭西民族委員會發生變化,以致戴高樂成為唯一的主席,我對此很不滿意。我們所承認的組織具有一種完全不同的性質,其最主要的特色是,吉羅和戴高樂共同擔任主席的職務。我建議,在我們一同討論形勢以前,我們應該保持一種完全保留的態度。 
  我希望,在我路過開羅前往德黑蘭會議的途中,趁檢閱法國的新陸軍的機會,把兩個互相對立的將軍集合在一起。 
  首相致麥克米倫先生(在阿爾及爾)  1943年11月2日 
  如果在現在與聖誕節之間,我能夠在非洲勻出幾天時間,我希望視察一下法國的新陸軍。你可以慎重地向戴高樂將軍和吉羅將軍雙方探聽一下,他們是否欣然同意。我們可以在一個下午閱兵,晚上在什麼地方過夜,第二天早晨再看一些演習。在這種情況下,我希望作為法蘭西民族委員會的客人。 
  我想,他們可能把這件事當作是對他們的一種敬意,這也正是我們的意思。由於許多明顯的理由,我在目前還不能確定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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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意圖,由於在敘利亞的「自由法國政權」所採取的粗暴的和悲劇的舉動而沒有能夠實現。敘利亞和黎巴嫩的正式獨立,是「自由法國」在1941年年底宣佈的。我們已經承認這些共和國,並且在1942年2月委派愛德華·斯皮爾斯爵士前去擔任英國公使。然而,在整整一年中,卻沒有任何進展。兩國的內閣都已改組了,但沒有舉行選舉。反法國的敵對情緒增長了。1943年3月,兩國都任命了臨時政府。7月和8月的選舉結果表明,在這兩個共和國內,民族主義分子占壓倒的多數。多數人要求徹底修改托管憲法。由於「自由法國政權」軟弱無能,這就促使當地的政治家採取行動,因為他們對於法國答允在戰後給予獨立的諾言毫無信心。10月7日,黎巴嫩政府提議取消法國在共和國的地位。一個月以後,在阿爾及爾的「自由法國委員會」,不承認黎巴嫩人有權採取這種片面的行動。卡特魯將軍的代表埃勒先生從阿爾及爾回來以後,下令逮捕黎巴嫩總統和大部分閣員,因此,尤其是在貝魯特地方,激起了騷亂,最後導致流血慘案。英國內閣對這些事件很為不安。 
  法國人採取的行動,徹底否定了我們同法國人以及我們同敘利亞人和黎巴嫩人所締結的協定。這是與我們所宣佈的大西洋憲章以及其他許多宣言相牴觸的。看來,在整個中東以及阿拉伯世界,這種局勢將會遭到歪曲,而不論在什麼地方,人們也難免要說,「這是一個什麼法國?它一方面屈服於敵人,而另一方面,卻又要使其他國家屈從於它。」 
  因此,我感到英美兩國政府應當共同作出強烈的反應。我們在魁北克會議上,曾經給予承認的那個組織的性質,由於戴高樂掌握了全權,現在已經完全變了。但是,在地中海東部國家中爆發的騷亂,則是另一種性質,並且可以使我們有充足的理由在全世界輿論的支持下,同戴高樂來解決這個問題。我認為,被綁架的黎巴嫩總統和內閣閣員們應予釋放,並且讓他們恢復他們的全部職務,同時一旦法律和秩序有了保障,黎巴嫩議會就應當重行召開會議。如果戴高樂拒絕立即這樣做,則我們應當撤銷對法蘭西民族委員會的承認,並且停止武裝北非法國部隊。 
  我不得不指令威爾遜將軍作好準備,以便在必要時派遣英國部隊去接管黎巴嫩並重新建立秩序,但幸而沒有這種必要。卡特魯將軍於11月16日從阿爾及爾前來進行斡旋,法國當局於11月22日釋放了被監禁的政治家,同時,為敘利亞和黎巴嫩最後取得獨立而進行的長期談判也開始了。 
  這些事件,在我們同自由法國委員會以及同戴高樂將軍的關係上留下了痕跡。一年來,我們已經作了不少努力,以求在美國、英國和「自由法國」領導人三者之間真正的戰鬥友誼的基礎上建立一個聯合一致的政策,但其結果卻是令人失望的。 






第十一章 支離破碎的軸心

1943年秋季
  意大利的內戰——必須支持意大利國王和巴多格利奧政府——我將這個問題提交羅斯福總統——我們在政策方面取得協議——墨索里尼於9月14日會見希特勒!!希特勒對意大利法西斯領袖的評價——薩洛共和國——在巴爾幹半島和愛琴海的意大利軍隊的命運——我向斯大林說明形勢——巴多格利奧元帥在馬耳他島簽署長期的投降協定——羅斯福總統、斯大林和我聯名宣佈意大利享有共同交戰國地位——斯福札伯爵登上政治舞台——關於意大利人力和船舶的使用——意大利於10月13日對德宣戰!!一種風雨飄搖的局面。 
  墨索里尼企圖復興法西斯黨,這就使意大利陷入了內戰的恐怖之中。在9月停戰後的幾個星期內,在德軍所佔領的意大利北部駐防的意大利陸軍官兵和城鄉愛國人士,開始組織游擊隊,對德國人以及那些仍然追隨墨索里尼的本國人採取了軍事行動。他們同羅馬南面的盟軍和巴多格利奧政府取得了聯繫。在這幾個月中,意大利人處在內訌、暗殺和屠殺的殘酷氣氛中,為了對付德軍的佔領而組成的抵抗運動已經遍及全國各地。正如在歐洲其他被佔領的地方一樣,意大利中部和北部的起義運動震撼了各階層的人民。 
  他們對於在宣佈停戰時仍被拘禁在意大利北部的盟軍戰俘,提供了援助與支持,這是他們取得的一個重要成就。盟國戰俘約有八萬人,他們穿著惹人注目的戰鬥服裝,而且大都不懂意大利語言和地理。此外,由意大利抵抗運動的成員和鄉間的純樸人員冒險領到安全地帶的,至少還有一萬人,他們中間的絕大多數人所穿的便服是由當地居民贈送的。 
※        ※         ※ 
  從簽訂停戰協定和意大利艦隊忠誠而勇敢地參加盟軍時起,我感到我應當同意大利國王和巴多格利奧元帥實行協作,起碼在盟軍佔領羅馬和我們能夠建立一個真正具有廣泛基礎的意大利政府同我們一道進行戰爭以前,我應該這樣做。我確信,維克托·伊曼紐爾國王和巴多格利奧,對於現在已成為我們共同事業的各項活動,一定能夠比由意大利流亡者或反法西斯政權分子所組成的任何意大利政府,作出更多的貢獻。意大利艦隊的投降,就是證明他們的權威的一個可靠的例證。另一方面,反對同那些曾經與墨索里尼一道工作或曾經協助過他的人們發生任何關係的論調,依然存在,因而在羅馬六七個左派政黨中,立即引起了層出不窮的陰謀,它們想除掉國王和巴多格利奧,而由它們自己來掌握權力。鑒於戰爭的嚴重性以及使意大利心悅誠服地同我們並肩作戰的頭等重要性,我在發現這些動向時就加以抵制。在這一點上,斯大林元帥給我支持,因為他遵守俄國的一句格言,「你在下橋以前,一直可以同魔鬼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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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考慮麥克米倫從阿爾及爾送來的提議以及艾森豪威爾的建議以後,我致電羅斯福總統,徵求他的意見。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3年9月21日 
  ……我和戰時內閣的同僚們已經作出了下述結論: 
  建立意大利國王的權威以及布林迪西統治機構作為一個政府的權威,同時使他們在意大利全國享有統一指揮的權力,這是極其重要的。……儘管巴多格利奧今晚已經發表了廣播講話,但我們仍認為意大利國王應當在巴裡走到麥克風前說幾句話,告訴意大利人民他在那裡,並且宣佈巴多格利奧在他的授權下,繼續負責領導意大利的合法政府,這是非常必要的。不但對於意大利的人民來說,而且對於意大利在國外的代表和駐軍來說,都是如此。 
  我們應當告訴意大利國王和巴多格利奧,他們必須盡可能地組成一個具有最廣泛基礎的反法西斯聯合政府。一切正派人士,只要他們能夠作出一些有益的貢獻,都應當在目前的緊急關頭,加以聯合。國王在廣播中應該說明以上幾點。如果斯福札伯爵和自稱代表六個政黨的教授們願意參加共同的努力,那當然是很有好處的。但是必須清楚地聲明,由於戰爭需要而採取的任何臨時措施,將來絕不能妨礙意大利人民自由選擇他們衷心希望的那種民主政府形式。 
  關於給巴多格利奧政府以同盟國資格的問題,還沒有列入我們目前的計劃中。給予共同交戰國的地位已經夠好了。根據這種立場,我們應當把意大利逐漸改變為對德作戰中的一個有效的國家力量,但是,如同我們已經說過的,它必須自力更生。它在對敵作戰中所作出的有益貢獻,我們將在停戰條件的調整和執行中予以確認。另一方面,我們盼望巴多格利奧在停戰協定的基礎上,繼續為盟國工作。我們的原則將是按結果給予報酬。巴多格利奧有對德宣戰的自由,如果他採取這種行動,他將立即成為我們的共同交戰者,雖然不是一個同盟者。 
  我們可以告訴巴多格利奧,我們並不計劃到處設立盟國軍政府。如果他同我們合作,我們準備把從敵人控制下解放出來的領土立即移交給他的政府。這一提議適用於意大利的歷史悠久的本土、西西里島和撒丁島。在准許由意大利政府管制的領土範圍內,聯合國家同它的交往,將通過一個管理委員會來進行。 
  如果全面的投降文件——即使其中有些變動——現在能夠簽署,我們將感到一切都遠比現在更加容易著手進行。誠然,許多條款不是布林迪西統治機構在它們的現狀下所能執行的。但是,當我們向半島北部推進並把領土交給意大利政府時,這些問題將會變為現實問題。我們不願使自己處於這種地位,即對於每項要求,我們都必須同意大利政府斤斤計較。關於投降文件的簽署問題,我們延宕愈久則困難愈多,因此我希望艾森豪威爾應在外交大臣電報的建議的基礎上,盡快地讓巴多格利奧簽署。 
  這個計劃應當立即提交意大利國王和巴多格利奧。首要一點是,意大利國王應按照建議發表公開的宣言。這當然不必一定等待政策最後修訂以後才辦。 
  這封電報同羅斯福總統的下列電報是同時發出的: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3年9月21日 
  如果你贊同下列電文,我將立即將它送交艾森豪威爾將軍: 
  「鑒於意大利的目前形勢,應盡早地採取實際可行的行動,是為至要。 
  「1.你應暫勿同意長期的停戰協定,以等待進一步的指示。 
  「2.在軍事需要的基礎上,你受權可以隨時提出關於減輕軍事停戰協定條款的建議,以便使意大利人在他們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對德作戰。 
  「3.如果意大利現政府對德宣戰,我們應當准許它按照下面第四段中的規定,作為意大利政府來執行它的職務,因此在對德戰爭中,應當把它當作一個共同作戰者來對待;這樣的關係以下列明確的諒解作為基礎,即絕不損害意大利人民在決定他們最後願意採取的政府形式方面所享有的自由權利,而且在德國人還沒有從意大利領土上被逐出以前,不決定意大利政府的最後形式。 
  「4.盟國軍政府以及為停戰協定執行委員會所預定的適當的職能,應在實際情況許可的條件下,盡快地併入盟軍總司令掌管下的盟國委員會,該委員會有權對巴多格利奧政府在軍事、政治和行政事務方面,隨時給予指導和發出訓命。 
  「5.你應該採用一切實際可行的辦法,並在你的指導下,鼓勵積極使用意大利的武裝部隊對德作戰。」 
  在我看來,這兩份指示,除了關於暫不答允長期的投降條款一節外,在任何重要的論點上似乎都沒有衝突。關於長期的投降條款這點,我聽從了羅斯福總統的意見,因而我們一致同意,把他的電報作為我們兩個人的指示送交艾森豪威爾將軍。 
※        ※         ※ 
  9月14日,墨索里尼在獲得「解放」後,第一次會見了希特勒。在以後幾天中,他們兩人討論了如何在仍然由德軍佔領的意大利地區內,延續意大利法西斯壽命的問題。9月15日,意大利法西斯領袖宣稱:他已經重新掌握了法西斯黨的領導權,而且,一個新的共和—法西斯黨在肅清了叛變分子以後,精神振奮,準備在北部重新建立一個忠誠的政府。舊制度現在披上了偽裝革命的外衣,看來在一個短暫的時期內,似乎可以重新燃起生命的火焰。但是結果卻令德國人失望。戈培爾當時所作的評論透露了此中消息。 
  法西斯領袖沒有從意大利的巨變中得出我們元首所期望的合乎道義的結論。他見到了我們的元首,而且重新獲得了充分的自由,這當然使他欣喜若狂。但是,我們的元首期望他首先應當做的事,就是要對那些背叛他的人進行充分的報復。然而,他卻沒有這種表示,這正足以表明他的真正的局限性。他不是一個像我們的元首或斯大林那樣的革命家。他拘泥於對本國人民的義務,以致缺乏一個世界革命家和叛逆者的雄心大志。1 
  1《戈培爾日記》第387頁。 
  但是這也無法挽回了。墨索里尼的半推半就的「百日醜劇」開場了。9月底,他在加爾達湖畔設立了總部。這個可憐的影子政府以「薩洛共和國」聞名於世。這出拙劣的悲劇在這裡一直演到終場。二十多年的意大利獨裁者和立法者,帶著他的情婦,在他的德國主子的控制下生活,秉承他們的意志,同時在經過慎重挑選的德國衛士和醫生的監視下,被切斷了與外界的接觸。 
  意大利的投降,使它在巴爾幹半島的部隊完全出乎意外,因此許多部隊陷在當地的游擊隊和力圖報復的德國人之間,處於非常危險的地位。報復行為極為殘酷。科孚島上七千多名意大利駐軍,幾乎全部被他們從前的同盟者殲滅了。克法利尼亞島上的意大利軍隊一直抵抗到9月22日。沒有戰死的,許多人遭到槍殺,其餘的人則被放逐到外地。愛琴海各島的一些駐軍企圖分成小批逃往埃及。在阿爾巴尼亞、達爾馬提亞海岸和南斯拉夫境內的一些意軍分遣隊參加了當地游擊隊。更加頻繁發生的情況是,他們被送去參加強制勞動,軍官則遭到槍決。在門的內哥羅,意軍兩個師團的大部分官兵由鐵托組成了「加裡波第師」,他們在戰爭快結束時,遭到了慘重的損失。在巴爾幹半島和愛琴海地區,意大利軍隊在9月8日宣佈停戰以後損失了大約四萬人,其中不包括那些在流放營中死去的士兵。 
※        ※         ※ 
  我向斯大林說明當前的形勢和我們的政策。 
  首相致斯大林總理            1943年9月21日 
  墨索里尼在德國人的扶植下已成為所謂共和——法西斯政府的首腦,因此迫切需要對這一行動進行反擊,其辦法是由我們盡一切可能來加強意大利國王和巴多格利奧的權威。 
  他們已同我們簽訂了停戰協定,其後又盡最大的努力忠實地履行了協定,並且交出了他們的大部分艦隊。此外,由於軍事原因,我們必須動員和集中意大利國內一切渴望對德國人作戰,或至少要對德國人進行阻撓的軍隊。這些軍隊已在積極開展活動。 
  因此,我建議勸告意大利國王在廣播中向意大利人民發出呼籲,要求他們團結在巴多格利奧政府的周圍,同時聲明他準備建立一個具有廣泛基礎的反法西斯聯合政府。不言而喻,他不得採取任何行動來阻撓意大利人民決定他們在戰後將採納什麼形式的民主政府。 
  而且也應當聲明,意大利政府、陸軍和人民在對敵作戰方面作出的有益貢獻,將在停戰協定的調整和執行中得到確認;但是,雖然意大利政府可以自由對德宣戰,但這種行動不會使意大利成為一個同盟國,而只是一個共同交戰國。 
  同時,我堅決主張簽署全面的停戰條件(這些條件尚未解決),儘管其中有些條款目前還不能付諸實施。在這種背景下,我們將通知巴多格利奧,盟國政府準備把意大利歷史悠久的本土、西西里島和撒丁島,在它們從敵人控制下解放出來以後,交給盟國執行委員會領導下的意大利政府。 
  我也正向羅斯福總統提出這些建議。我希望你能贊同這些建議。正如你很容易瞭解的,由於軍事原因,事情萬分緊急。例如,意大利人已把德國人逐出撒丁島;德國人現在仍控制著許多島嶼和要害地點,而我們是可以得到這些地方的。 
  他答覆如下: 
  斯大林總理致丘吉爾首相     1943年9月22日 
  我接到了你9月21日的電報。 
  關於意大利國王在廣播中向意大利人民呼籲一節,我同意你的建議;但是,我認為有一點是十分必要的,即在意大利國王的呼籲中,應當清楚地說明,意大利已經向英國、美國和蘇聯投降,而且將同英國、美國和蘇聯一道對德作戰。 
  2.關於簽署全面停戰協定的必要性,我也贊同你的建議。 
  至於你所持的保留意見,即認為某些條款在目前不能執行,據我理解,這種保留的含意只是,這些條款目前在仍然被德國人所佔領的地區內不能實行。不論情況如何,在這一點上,我希望從你那裡得到證實或必要的說明。 
  我曾問過羅斯福總統他對這一點有什麼想法,並且告訴他,我認為長期的投降條件很可以讓我們即將在意大利成立的停戰協定委員會負責處理。後來,我給他一份電報,內容如下: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3年9月24日 
  麥克米倫現在告訴我,他深信在最近幾天內,可以使巴多格利奧在全部條件上簽字,並說如果我們耽擱愈久,則爭論必然愈多。新的委員會可能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夠表示他們的意見。如果我們現在就解決這件事,我本人自當感到更加愉快。這可能使我們免去將來的許多麻煩。 
  由於艾森豪威爾的建議,我們已經使序言的措辭不像以前那麼嚴厲。我們還規定,9月3日的停戰協定仍然有效。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3年9月25日 
  約大叔關於贊同支持意大利國王的來電,以及他關於全面條件的意見,我還沒有給予答覆,因為我不知道你對他將採取什麼方針。你當然已經接到了我的電報。麥克米倫報告我說,要使巴多格利奧簽字,那是毫無困難的。 
  羅斯福總統答覆說: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3年9月25日 
  如果能夠迅速簽字的話,我同意你對長期條件的意見,我已把這種意見通知了艾森豪威爾。 
※        ※         ※ 
  這時,發生了其他的政治糾紛。 
  首相致麥克米倫先生(在阿爾及爾)   1943年9月25日 
  在巴裡電台發出的廣播,用的名義是「意大利和阿爾巴尼亞國王及埃塞俄比亞皇帝」,這在這裡引起了人們的驚愕。 
  我無需說,像這樣的愚蠢行為,只要重複出現,就會使我們的全部政策在這裡失去了信用。難道那位國王喜歡被送回到他的埃塞俄比亞帝國去加冕嗎? 
  ……我認為,意大利國王的演說在發表前,我們要審閱一下;如果時間來不及,你無論如何應該過問一下。在演說中提及蘇聯,這是極其重要的,因為斯大林對於我們利用意大利政府這種政策的支持,是很有價值的。 
  9月28日,巴多格利奧元帥乘一觸意大利巡洋艦,從布林迪西出發,前往馬耳他島簽署長期投降協定。艾森豪威爾將軍以及他的參謀長比德爾·史密斯將軍、戈特勳爵和亞歷山大將軍,在「納爾遜」戰列艦上,以正式的禮儀接待了他。 
  巴多格利奧希望刪去關於無條件投降的一條,但是盟軍司令們堅決認為,這是一個在盟國政府提出的文件上簽字的正式集會,因而不能允許有任何討論的餘地。 
  雙方簽字以後,巴多格利奧和艾森豪威爾將軍就對德宣戰問題,進行了簡短的討論,這位意大利元帥是希望對德國宣戰的。當天的日程以視察停泊在馬耳他港內的意大利艦隊而告結束。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3年9月28日 
  我們一致商定,長期投降文件在目前應當保密。我完全相信約大叔也會同意,但是如果你代表我們兩人把我們的意見告訴他,那就更好了。 
  我們認為,討論要把羅馬變為不設防的都市,那將是一個錯誤,因為這可能妨礙我們的進軍,而對於敵人,則絲毫沒有任何的約束力。 
※        ※         ※ 
  我們駐在意大利的軍隊,對於新的形勢最初感到不知所措。三年多以來,意大利人一直是他們的敵人。由於參加了聯合國家一邊,意大利人在短短的幾個星期內,就獲得了一種新地位,其中有些人也就採取了一種新態度。徵用軍需品,再也不可能了。他們拒絕向英國軍隊提供住宿條件,而英國軍官,如果沒有意大利的定量配給證,也得不到食物。當地人以懷疑的眼光看待英國軍票。曾任北方軍政長官的英國高級軍官,現在只是以聯絡官的身份同意大利人打交道。他們所需要的便利條件,只能向意大利人請求而不能再強迫徵用。 
  這樣的請求太多,使意大利的新政權日益感到苦惱。最高當局不久進行了糾正,但是有一些意大利平民則趁發生變動的機會大牟其利。羅斯福總統和艾森豪威爾將軍感到有必要公開發表宣言,以便對意大利人其實也是對全世界說明「共同交戰國」的地位。我對這個意見表示歡迎。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3年9月30日 
  我同意我們應當發表一個聯合公告,但這是否是把約大叔也拉來參加的好機會?現在很明顯,他確實承認意大利人是共同交戰者。我們與莫斯科往返聯繫,固然會損失幾天時間,但是這種耽擱,同俄國參加進來這一行動的價值比較起來,似乎是不大重要的。 
  如果你同意,是否可以請你按我們希望這類公告所採用的形式,將內容通知斯大林;他願意和我們聯合發表這個公告,還是寧願我們自己發表而不必列入他的名義?當然,我們應當考慮他可能對草稿提出的任何修改意見。 
  我本人希望有幾處改動,在我即將發來的電報中,將包含這些意見。如果你對它們沒有異議,而且同意和斯大林進行交涉,那麼,可否請你按這種形式把正文提交給他? 
  我草擬的宣言正文如下: 
  「英國、美國和蘇聯三國政府,承認巴多格利奧元帥所聲明的意大利王國政府的立場,並且接受意大利國家和武裝部隊的積極合作,將它們看作在對德戰爭中的一個共同交戰國。 
  9月8日以來的軍事事件,以及德國人對待意大利民眾的殘暴行為,終於導致了意大利對德國的宣戰,事實上,這已經使得意大利成為一個共同交戰國。美英蘇三國政府,將要在這種基礎上,繼續同意大利政府一道工作。三國政府承認意大利政府關於把德國人逐出意大利以後,服從意大利人民的意志的諾言。不言而喻,意大利人民通過憲法手段,來決定他們最後所希望的民主形式的政府這一絕對和充分自由的權利,絕不容許遭到任何損害。 
  「意大利政府和聯合國家各國政府之間的共同交戰國關係,不能自行影響最近簽訂的條件,這些條件仍然保持充分的效力,而只能由盟國政府根據意大利政府對於聯合國家的事業可能提供的援助,在彼此間取得協議後進行調整。」 
  這一文告獲得了羅斯福總統和斯大林的同意。 
※        ※         ※ 
  斯福札伯爵現在登上了意大利的政治舞台。在法西斯黨的革命以前,他曾任外交大臣和駐巴黎大使。在墨索里尼執政期間,他是一個流亡者。他在居住在美國的意大利人中間,成為一個傑出的人物。他曾經聲稱他主張使意大利參加盟國這一方作戰,並且在最近寫給國務院一個高級官員的信中表示,他願意同巴多格利奧進行合作。隨著局勢的緊張,他認為他在意大利獲得主要權力的機會到來了,而且深信他有權獲得這種權力。他贏得了許多美國人的支持,並且可以影響一部分美籍意大利人的選票。羅斯福總統希望,也許可能在不推翻意大利國王和巴多格利奧的前提下,把他吸收到新的政府機構中來,因為我們關於意大利戰役的軍事思想,是以意大利國王和巴多格利奧作為基礎的。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3年9月30日 
  關於你談到斯福札與其政府合作的電報,在我看來,至少可以說,他的公開演說對於意大利國王是不客氣的。然而,我在他9月26日的演說的記錄中,發現了下面這段摘要,它表明他對於我們的戰爭努力或許有用: 
  「如果意大利的目前領導人認真行事,努力作戰,我們大家的責任就是和他們一起戰鬥並把德國人趕出意大利。 
  「我這樣說,是從我的唯一主要願望即做一件有助於贏得勝利的事這一點出發的。我們可以團結在任何享有盟國信任的政府的周圍,如果該政府在目前證明它能夠作戰並把德國人趕出意大利的話。 
  「如果要我明天宣佈一個共和國成立,我要說,『不。最重要的是,我們應當把德國人趕出意大利。這是意大利人的希望;但是,當意大利獲得自由時,意大利人會作出決定的。』」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3年10月1日 
  我收到了你關於斯福札的電報。他似乎談到了各種問題,但是許多地方和他信中所寫的情況大不相同。他確實應該作出決定,究竟他是要設法幫助巴多格利奧的王國政府呢,還是要損害那個政府的威信。在我們扶植他以前,我們應該弄清我們自己的立場。如果你把他送回意大利,途中經過聯合王國,讓我們在這裡給他進一步的友好勸告,這豈不是好事嗎?如果讓他返回意大利,只是去破壞艾森豪威爾在意大利人中所能形成的反對法西斯主義和德國人的任何小規模的戰鬥,我看這種做法沒有多大益處。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3年10月2日 
  我收到了你關於斯福札的電報。我聽說,他和他的兒子預定在10月3日乘飛機到達普雷斯特威克,轉赴馬拉喀什。 
  當他在聯合王國停留期間,我希望你能有效地教訓他一番。 
  今天,我發給艾森豪威爾一份電報,內容如下: 
  「通知巴多格利奧,美國政府認為,格蘭迪在目前參加巴多格利奧政府是不能接受的。儘管格蘭迪在罷免墨索里尼的行動中,也許是一個主要人物,可是他同法西斯主義有過那麼密切的關係,因此,如果現在把他安置在布林迪西政府裡,那就會引起許多不利的議論和誤解。首先被結合到巴多格利奧政府裡的人物,應當是具有明確的自由和民主原則的人物。 
  只有通過使用這種人來擔任負責職位,美國政府才認為有理由支持現在的意大利政府。 
  「德國對意大利已採取了積極的交戰步驟,而巴多格利奧政府的主要力量則在於它宣佈決心用武力將德國侵略者逐出意大利。如果意大利要獲得一個共同交戰國的地位,則意大利政府必須立即對德宣戰。」 
  斯福札伯爵路過倫敦時,我和他進行了一次長時間的談話,我相信,我們達成了一項協議,根據這項協議,他將忠誠地與意大利國王和巴多格利奧一道工作,直到我們在盡早地克復羅馬以後,能夠組成一個具有廣泛基礎的非法西斯主義的政府。於是我便堅持我們的既定方針。我們打算支持君主政權,直到意大利獲得解放時為止;在對德鬥爭中,把意大利政府拉到我們這邊來;通過增加具有代表性的和抵抗德國的人物來加強該政府;我們要俄國人參與我們目前關於意大利事務的安排。 
※        ※         ※ 
  當我們正在交換這些意見的時候,我極力要求充分利用意大利的人力和船舶。 
  首相致外交大臣     1943年9月26日 
  關於利用意大利戰俘和人力的問題,我們是否應該同意大利政府訂立一個協定?我們不能聽任這樣大量的意大利人逍遙紀律與約束之外,隨意地留在英國或北非。如要把他們遣送回國,勢必造成我們航運的緊張。另一方面,我們也需要他們的人力。我們在非洲的軍事行動不能由於看守大量的俘虜而受到妨礙。我們的第一裝甲師,由於只用於看守俘虜,實際上已喪失了作用。 
  從非洲返回聯合王國的船舶,往往是空載的。我們應當要求,在同意大利政府締結新協定以前,運輸俘虜前來聯合王國的工作應當繼續進行。我已作好充分準備,來考慮改變意大利人的地位的問題,如果他們繼續做現在這樣的工作和嚴格遵守紀律的話。 
  首相致海軍大臣,海軍副參謀長和坎寧安海軍上將 
1943年10月2日 
  意大利海軍的艦隻,無論是停泊在亞歷山大港或其他地方,都不能讓它們無所事事。我現在想向美國方面提議,將「利特裡奧」號軍艦開往美國進行裝備,以便參加太平洋戰爭,並撥給他們在那裡使用。我還要向羅斯福總統建議,在戰爭結束後將意大利的這些軍艦轉讓給我們。因為:第一,我們承擔了對意戰爭的主要任務;第二,我們的主力艦方面的損失很嚴重;第三,我們已經停止建造主力艦,以便促進現在的短期造艦計劃。我確信,這些建議將以一種極其友好的精神得到採納。上述一切,我希望聽取你們的意見,當然也望你們將這些艦隻的構造情況和價值告知。 
  2.我們必須最大限度地利用巡洋艦和其他艦隻。我們不能聽任一些重要的艦隻閒置在地中海的港口內。應當讓最重要的和最現代化的艦隻參加服役,而將我們的超齡軍艦報廢。 
  較舊的意大利戰列艦也可以參加沿海炮轟分艦隊以發揮其作用,在1944年,不論在英吉利海峽或印度洋,都確實需要這些分艦隊,雖然需要的時間不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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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3年10月4日 
  既然「約大叔」已經參與我們關於意大利的宣言,那麼迫使意大利國王盡快地宣戰,看來已成為頭等重要的事情。我知道這也正是你的意見。我建議指令艾森豪威爾對意大利國王施加最大的壓力。不應當再空談什麼等到克服羅馬以後再行宣戰。在我們看來,這正是意大利人立功贖罪的良好時機。 
  如果你同意,請即發出必要的指令,無需再同我們商量。 
  總統立即採取了行動。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3年10月8日 
  10月5日,我給艾森豪威爾發出如下通知: 
  「總統和首相一致認為,意大利國王應盡快地對德宣戰。 
  看來沒有必要等待到佔領羅馬以後。因此,你必須對意大利政府施加壓力,促使它早日宣戰,而不必等待獲得更多的成就。」 
  於是,意大利王國政府在10月13日對德宣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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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相致麥克米倫先生(在阿爾及爾)  1943年10月23日 
  ……我的政策是,擴大意大利政府的基礎,並增加它的左傾力量。對於現有的人物,我們在這裡瞭解的情況不多。你應當注意這一切,並充分地向我匯報。 
  我十分瞭解,關於意大利政府的任何改組,最好等到我們佔領羅馬以後再說。佔領了羅馬,就可以獲得意大利和羅馬天主教會的擁護。巴多格利奧和意大利國王在那裡恢復職位,對於團結現有的意大利實力派,將有更好的機會。那裡是我們進行交易的所在,也是他們大展宏圖的地方。 
  在這期間,應當注意不要採取任何行動來削弱意大利國王和巴多格利奧的現有地位。相反地,我們必須支持他們,並帶領他們同我們的軍隊一道前進。另一方面,應繼續作出一切努力,物色足以增強現有政府力量的人士。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3年11月6日 
  我獲得的所有情報表明,如果我們拆散意大利國王與巴多格利奧合演的這台戲,我們就要遭受很大的損失。維克托·伊曼紐爾對於我們來說是無足輕重的。但是他和巴多格利奧的聯合,事實上卻導致了意大利艦隊的投降,這支艦隊現在正作出很有益的貢獻;同時,也正是這一聯合,目前享有極大一部分不幸的意大利軍隊和人民的忠誠,當然也受到駐在各地的意大利外交代表的擁護。我們何必要削弱對他們的任何幫助,從而增加正向羅馬推進的英美軍隊的負擔呢?在我個人看來,在我們進入羅馬和能夠組成一個具有真正廣泛基礎的意大利政府以前,我們不應當鼓勵對巴多格利奧與意大利國王的政權進行什麼變動。 
  我知道艾森豪威爾大體上傾向於這種意見。在確知我們能有更好的收穫以前,我們一定要堅持我們既得的成果,而且那種更好的收穫,也只有在我們佔領了羅馬的時候才能有把握拿到手。 
  這就是在我動身前往開羅和德黑蘭時意大利的那種風雨飄搖的局面。 






第十二章 失去勝利良機的島嶼

  羅得島,東地中海的鎖鑰——我們有力量控制愛琴海——威爾遜將軍的計劃遭到挫敗——陸軍少校傑利科勳爵的冒險行動——聯合參謀長委員會同意攻佔羅得、勒羅斯和科斯諸島——德軍堅守羅得島——希特勒對於愛琴海的關注——德軍重占科斯島——迫切需要進攻羅得島——10月7日,我致羅斯福總統的電報——他的復電令人失望——10月8日,我再一次向他呼籲——華盛頓的頑固態度——這個問題懸而不決——關於希特勒決定在羅馬南面作戰的消息,使計劃徹底破產——10月10日威爾遜的報告——我痛心地讓步了——10月10日,我致羅斯福總統的電報——我們防守勒羅斯島部隊的命運——11月12日德軍的進攻——一個沉重的打擊——處於次要地位人員的迂腐頑固的反對。 
  意大利的投降,使我們有機會以極小的代價和努力在愛琴海獲得重要的戰利品。意大利的駐防軍服從意大利國王和巴多格利奧元帥的命令。如果我們能夠在他們受到各個島上的德軍的威嚇並被解除武裝以前,到達他們那裡,他們是會投誠過來的。德軍的人數要少得多,但是不久以前,德軍對他們的同盟者的忠誠,也許已有懷疑並已準備了對策。羅得、勒羅斯和科斯這三個島嶼都是堡壘,長期以來,就是我們在次要的作戰區域內的非常重要的戰略目標。羅得島是這群島嶼的鎖鑰,因為它有良好的飛機場。我們自己的空軍可以從那裡起飛,以保衛我們可能佔領的任何其他島嶼,並且可以使我們海軍完全控制這片海域。而且,如果駐在埃及和昔蘭尼加的英國空軍把一部分力量移到羅得島,它們能夠同樣地甚至更好地保衛埃及。在我看來,如果不撿起這些寶物,真是坐失天賜良機。我們有能力取得對愛琴海的制空權和制海權,從而可能對土耳其產生決定性的影響,因為土耳其這時由於意大利的崩潰,已受到了很大的震動。如果我們能夠利用愛琴海和達達尼爾海峽,那就會開闢海軍前往俄國的捷徑。 
  於是,也就不再需要組織風險很大、代價很高的北極護航隊或維持通過波斯灣的那條漫長的、令人厭倦的供應線了。 
  我一開始就感到,我們必須做好準備,以便利用意大利發生崩潰或德國遭受圍殲的任何局勢。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轉參謀長委員會            1943年8月2日 
  現在有一件重要工作,必須用一切方法積極推動。如果克里特島和羅得島上的意大利軍隊反抗德國人,而接著發生了一種僵持局面,我們必須盡早地支援意大利人,從而也可促使當地居民給予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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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應在今天通知中東方面:為了預防發生緊急事件,可以停止對土耳其的一切供應;他們應當準備好遠征部隊,而不必一定按照師的編制,以便利用可能出現的機會。 
  3.現在沒有時間進行常規編製,相反地,卻要利用現有的任何作戰部隊。在不妨礙對意大利的主要作戰行動的條件下,是否能夠設法至少弄到一些攻擊艦艇?這並不是說,軍隊只能由裝甲的登陸艇輸送登陸。假使他們能夠得到岸上朋友們的援助,情況就會不同。在艦艇和海岸之間,可以使用輕舟和艦載小艇,行嗎? 
  我希望,參謀長委員會能夠鼓勵這一行動,因為它可以用微小的代價取得巨大的戰利品,儘管要冒很大的風險。 
  中東司令部對於奪取羅得島的計劃和準備工作已經完成好幾個月了。8月間,第八印度師已為這次作戰行動進行了訓練和演習,並且準備在9月1日乘船出發。但是在8月26日,為了履行頭一年5月在華盛頓會議上作出的次要決議,聯合參謀長委員會命令中東司令部把本來可以用來運送第八印度師前往羅得島的船舶派往印度,以便展開對緬甸海岸的作戰行動,而該師本身又待命參加中地中海的盟軍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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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意大利投降的巨大事變發生時,我的思想又轉到了愛琴海的島嶼,因為長期以來,它們是我們在戰略上希望獲得的一個目標。9月9日,我從華盛頓致電中東總司令威爾遜將軍說,「大顯身手的時刻到了。應當隨機應變和大膽果決。」威爾遜將軍渴望能夠迅速採取行動,但是他的部隊已被抽調一空。當時他只有第二百三十四旅,這是以前曾經過艱苦考驗的一部分馬耳他島駐軍,至於運輸工具,除在當地設法拼湊的船隻外,沒有其他船隻。那些曾經受過訓練的攻擊艦艇,最近從他那裡調走了,這些艦艇雖然仍在他的上級控制範圍之內,但是美國人的壓力非常之大,他們要把我們的船舶分頭調出地中海,或者調到西面去參加為期仍然遙遠的「霸王」戰役,或者調往印度戰場。在意大利崩潰前所取得的和適用於完全不同情況的協議,現在仍然被人嚴格執行,至少在中層官員中間是如此。因此,威爾遜為在多德卡尼斯群島採取迅速行動而制訂的周密的計劃被粗暴地打亂了。此後,我們只好盡我們的最大努力,以不足的兵力去佔領和保持那些在戰略上和政治上具有巨大重大意義的島嶼。 
  由戴維·斯特林中校(曾獲三級特殊功勳章)組成的特殊空中防務團,已經在敵人後方兩三百哩的地方,對敵人的機場進行了一系列大膽的和成功的襲擊,最近更將它的活動擴展到沙漠以外的地區。9月9日的夜晚,這個冒險隊的一個領導人物、傑利科海軍上將的兒子、陸軍少校傑利科勳爵,率領一個小隊用降落傘在羅得島著陸,企圖迫使該島投降。如果我們能夠佔領一個港口和一個機場,得以迅速派遣英軍前往當地,這就可能激勵意大利軍隊控制人數比他們少得多的德軍。但是德軍十分頑強,意大利軍隊卻屈服於他們的權威。 
  傑利科不得不迅速退走。此後,要想攻佔由六千德軍堅守的羅得島,所需的兵力勢必要超過中東司令部可能抽調的兵力。 
  準備佔領羅得、勒羅斯和科斯三島,是聯合參謀長委員會於9月10日根據魁北克會議決定作出的最後總結中特別 
※        ※         ※ 
  認可的。1威爾遜曾經非常迅速果斷地由海空兩路派遣小規模部隊前往其他一些島嶼,並於9月14日報告如下: 
  1參閱本卷第六章,第102頁。 
  梅特蘭·威爾遜將軍致帝國總參謀長  1943年9月14日 
  羅得島的局勢迅速惡化,以致我們來不及採取行動。經過輕微的轟炸後,意大利軍隊把市鎮和港口都交出〔給德軍〕了。此後只有突擊性的登陸尚屬可行,但不幸的是,曾經為這個戰役進行了訓練和演習的第八印度師,現在已被調往中地中海戰區,而他們的船艇,也由於海軍部的命令分散到各地。羅得島上意大利軍隊的士氣非常低落,表明他們毫無抵抗的意圖。儘管他們曾大事宣傳要抵抗德軍。我們已經佔領了卡斯特洛裡佐島,並且派部隊前往科斯、勒羅斯和薩摩斯等島。一小隊「噴火」式戰鬥機,今天將在科斯島編成,今晚將用降落傘輸送步兵前去駐防。一支步兵分遣隊也將前往勒羅斯島。我提議今後對於愛琴海的敵人交通線,實行神出鬼沒的襲擊,並在遇有機會時,用希臘兵力佔領希臘的島嶼。由於新西蘭師也將開往中地中海戰區,因此,僅有部分裝備的第十印度師是目前可供使用的唯一部隊。 
  中東戰區的一切部隊與物資,都由艾森豪威爾將軍決定處理,因此我們無法對羅得島實行突擊性登陸,但是,我希望用土耳其人在1522年採行的方法來攻陷該島,雖然所需的時間要少些。 
  我們若攻不下羅得島,我們在整個愛琴海所取得的成就便岌岌可危。只有大力使用空軍力量,才能使我們達到我們需要達到的目的。如果我們曾取得一致的意見,其實也不會耗費他們很多的時間。艾森豪威爾將軍和他的參謀們似乎尚未注意到我們唾手可得的目標,儘管我們曾經自願地把我們的一切重要資源,完全交給他們掌握。 
  現在我們瞭解到,德國人曾料定我們將在他們的東南翼形成致命的威脅,因此感到非常驚慌。9月24日,在德國元首總部舉行的一次會議上,陸軍和海軍的代表們都極力主張,在目前還有時間的情況下,應當從克里特島和愛琴海的其他島嶼撤退。他們指出,以前佔領這些前進基地,為的是在東地中海發動攻勢,但是現在的局勢已完全改觀了。他們強調必須避免軍隊和物資的損失,因為這些對於防守大陸將發生決定性的重要作用。希特勒批駁了他們的意見。他堅決認為他不能下令撤退,尤其不能下令從克里特島和多德卡尼斯群島撤退,因為這樣做勢必會帶來不利的政治反響。他說,「我們的東南歐盟國的態度和土耳其的態度,完全取決於他們對我們實力的信心。如果放棄這些島嶼,那就會造成一種極不利的印象。」事實證明,他作出這個為愛琴海島嶼而戰的決定是正確的。他在一個次要的戰區獲得了巨大的利益,而對主要的戰略地位只造成了很小的損失。在巴爾幹半島,他是錯誤的,但在愛琴海戰區,他卻是正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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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沒有打算佔領克里特島,這是正確的。島上的大量德國駐軍,已迅速地解除了意大利軍隊的武裝並接管了防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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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在其外沿的一些小島上,我們的作戰行動暫時是很順利的。9月15日,開始從海空兩路調動軍隊。英國皇家海軍派遣驅逐艦和潛水艇進行協助。至於其餘的運輸工具,如小型沿海航船、帆船和汽艇等,也都全部徵用。到了月底,三個營的部隊分別佔領了科斯、勒羅斯和薩摩斯三島,而一些小規模的分遣隊則在若干其他島嶼登陸。他們遇到的意大利駐防軍,態度極為友好,但是後者所誇耀的海岸防禦工事和防空設施,都極為簡陋。由於缺少船舶,我們自己的重武器和車輛,又無法運到。 
  從戰略上來說,科斯島是在羅得島之外又一特別重要的島嶼。只有該島有一處飛機場,我們的戰鬥機從那裡可以展開活動。這個機場已很快地修好啟用,同時又運來了二十四門「博弗斯」高射炮以保衛機場。這個島當然成為敵人開始發動反攻的目標,從9月18日起,也成為日益頻繁的空襲的目標。我們的偵察機報告,敵人的一個護航隊正在逼近,10月3日黎明,德國降落傘部隊在中央機場降落,戰勝了我們防守機場的一連孤軍。我們一個營的其餘兵力已被切斷,他們駐在該島北部,敵人正是從那裡登陸的。顯而易見,僅僅以一營兵力——這是我們所能派遣的最大數額——而要在長達三十哩的一個島上擊退這種兩面夾攻,那是無能為力的。科斯島陷落了。皇家海軍曾經奮力阻擊前往科斯島途中的敵方護航隊,卻沒有成功。這是由於一個不湊巧的事件,除三艘驅逐艦外,其餘艦隻這時都被調走了。當時,作為海軍的主要艦隻在馬耳他島集結——事情並不特別緊急——的一部分安排,我們兩艘戰列艦正奉命開往馬耳他島,並且需要其餘的一切艦隻護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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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月22日,威爾遜報告說,為了在10月20日前後對羅得島展開攻勢,他有一些起碼的、不算過分的要求。除了使用第十印度師和一部分裝甲旅以外,他只要求給他海軍的護衛艦、炮擊艦、三艘坦克登陸艇、幾艘軍事運輸艦、一艘醫院船,以及足夠空運一個傘兵營的運輸機。我對我們無力支援愛琴海的軍事行動,感到非常煩惱。9月25日,我致電艾森豪威爾將軍: 
  你將會看到中東總司令關於羅得島的電報。羅得島是東地中海和愛琴海的要害。如果德軍能在那裡增強防務,這將是一個巨大的禍患。中東司令部的要求是很少的。如果你能將具體的情況告知,我將不勝感激。我尚未向華盛頓提出這個問題。1 
  1參閱本卷第八章,第134頁,我在同日給他的電報。 
  為了獲得羅得島這個戰利品,從而守住勒羅斯島並收復科斯島,而請求我們的美國朋友給予我們所需要的少量援助,這似乎是微乎其微的要求吧。在過去三個月中,他們在我不斷施加壓力下所作的讓步,已經由於我們獲得的驚人的成功而得到了酬報。為增強英國軍隊的力量,我完全有權要求為數極少的援助。英國軍隊現正準備投入愛琴海的作戰行動,或在聯合參謀長委員會的同意下,已被送往危險陣地。只要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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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運輸一師兵力的登陸艇,同時由主要的盟軍空軍給予幾天的協助,羅得島肯定是屬於我們的了。但德國人現在已重新控制了局勢,已把他們的許多飛機調到愛琴海,來破壞我滿心想要達到的目的。 
※        ※         ※ 
  我向羅斯福總統詳細說明這一問題的全部情況。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3年10月7日 
  我非常關切東地中海形勢的發展。在意大利剛剛崩潰時,我們已立即派遣小規模的分遣隊從埃及攻入幾個希臘島嶼,特別是科斯島和勒羅斯島。前者有一個飛機場,後者是意大利的海軍基地,設有防禦工事和強大的永久性的炮台。我們這次所以冒險進攻,是因為我們希望對我們抱歡迎態度的意大利駐防軍能夠參加防守任務,但是這種希望看來已經落空了。科斯島現在已經失守,只有一些部隊還在山區作戰。勒羅斯島很可能遭到同樣的命運,而我們進攻羅得島的計劃也未成功。 
  2.我相信我們將會看出:意大利半島和巴爾幹半島在軍事上和政治上結為一體,實在是我們必須對付的一個統一戰場。如果我們忽視愛琴海發生的情況,我們當然不可能在意大利進行一次成功的戰役。德國人顯然極端重視這個東戰場,並且毫不猶豫地從他們本已緊張的空軍中撥出一大部分力量,來保全他們在當地的地位。他們不得不擔心匈牙利和羅馬尼亞會背叛他們,以及保加利亞可能發生激烈的分裂行動。 
  土耳其也隨時可能用它的全部力量來進行反抗。我們可以完全看出,希臘和南斯拉夫的局勢對於敵人是多麼不利。當我們想起,由於我們的軍事努力而在意大利引起的政治反應,造成了多麼輝煌的成果時,如果我們忽視我所提到的所有那些國家或其中某些國家中,可以發生同樣的甚至更大的崩潰局面的話,我們豈不是太缺乏遠見了嗎?如果我們能夠引起這樣的反應,並且從中取利,我們在意大利的共同任務將會大大地減輕。 
  3.我從來沒有希望派遣軍隊前往巴爾幹半島,而只是希望用特工人員、軍需供應和突擊隊去鼓勵當地已到處開展起來的激烈的游擊戰。這種做法終將帶來不可估量的影響,而對於我們的主要軍事行動造成的損失則微乎其微。我所要求的是,攻佔羅得島和多德卡尼斯群島中的其他島嶼;將我們的中東空軍向北推進,使他們在這些島上,並且可能在土耳其海岸建立基地——得到後一地點是很有可能的——從而迫使敵人兵力分散,遠遠超過我軍需要分散兵力的程度,而且,這也會提供一個機會,使我們能夠在一個新的戰區與敵人日益衰微的空軍交戰,從而使其力量更加削弱。敵方的空中力量反正就那麼多,我們越是不斷地同它作戰就越好。 
  4.羅得島是上述一切的關鍵。我並不認為現在的進攻計劃已經十全十美了。它需要而且也值得至少派遣一個最精銳的師團,我們一旦佔領該島以後,當然可以用一般的駐防部隊接防。勒羅斯島是一個重要的海軍堡壘,目前我們守住該島,但情況甚為危險。如果我們一旦能在這個地區固守下去,空軍和輕型的海軍艦隻必然會產生一種極為有成果的作用。 
  這一策略實行起來應該神速有力,這就需要投入精銳的軍隊 
※        ※         ※ 
  和足夠的運輸工具,否則的話,當然就不必進行。這樣脫離主要戰場的軍事行動只是暫時性的,而其結果則很可能具有深刻的和永久的重要意義。 
  5.我懇請你考慮這一問題,幸勿擱置不顧,致使我們在未來的危機四伏的幾個月中失去了所有這些可能性。即使能把運送一師人的登陸艇和襲擊艦從「霸王」作戰計劃的編制中調撥出來,使用幾個星期而並不變更預定的行動日期,這也是值得的。我感到,我們很容易失去一個極好的、但是稍縱即逝的機會。如果你認為可以的話,請在聯合參謀長委員會採取任何決定前,讓馬歇爾將軍看一看這封電報。 
  我接到羅斯福總統的一封電報,甚感痛心。這封電報(他已寄給艾森豪威爾)實際等於拒絕一切援助,從而使我在他和美國三軍參謀長的同意下已經作出許諾以後,現在卻面臨即將臨頭的打擊。過去好不容易才壓制下去的那些消極力量,現在確又重新控制局面了。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3年10月8日 
  我不想強行要求艾森豪威爾變更計劃,因為這樣做將限制我們取得預期的結果,即在意大利的作戰行動盡早地獲得順利的發展,以便在羅馬北面建立一條鞏固的戰線。 
  原定計劃的任何變更,如果艾森豪威爾認為它將危害他目前在意大利的地位的鞏固,我都表示反對。艾森豪威爾的對手在地面部隊和裝甲師方面享有顯著的優勢;與對方的這些著名特點對照起來,我方為建立鞏固的地位所作的努力,進展得非常緩慢。 
  我認為兵力或裝備的任何調遣,都不應當損害預定的「霸王」作戰計劃。 
  美國三軍參謀長贊同上述意見。 
  我已將此電的副本寄給了艾森豪威爾。 
  我特別注意這樣一句話:「我認為兵力或裝備的任何調遣,都不應當損害預定的『霸王』作戰計劃。」以如下的說法為借口,簡直是無視各項工作的輕重緩急,這種說法是:如果把與「霸王」作戰計劃有關的五百多艘登陸艇中的九艘推遲六個星期歸還,就會影響1944年5月的主要作戰行動。無論如何,從現在到實行「霸王」作戰計劃總還有六個月的時間嘛!因此,我決心再向羅斯福總統進行一次懇切的呼籲。回想今年6月,我同馬歇爾將軍一道前往阿爾及爾以後所產生的具有深遠影響的順利結果,而且我們的一切好運氣也從那次旅行開始,因此我想我可以要求同樣的作法。我作好一切準備,打算立即飛往突尼斯。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3年10月8日 
  我想起我們過去協調一致的行動曾經帶來了多麼豐碩的成果,它在將來又將具有多麼重要的意義,因此,我誠懇地請求你在這個緊要關頭,考慮一下我的意見。 
  2.我確信,如果在現階段不攻佔羅得島,同時又忽視東地中海的整個局勢,那就必然會在戰略上造成重大的錯誤。我也深信,如果我們大家坐在會議桌旁談一談,這一戰役便可以納入我們的計劃,既不至於危害我們在意大利的進軍,也不會妨礙「霸王」作戰計劃的籌備工作。關於在意大利進軍,正如你所瞭解的,我是一貫擁護的;對於「霸王」作戰計劃,我也是準備給予忠實支持的。 
  3.我是否可以請你回憶一下:在魁北克,當我們接到報告,說我們在意大利集結的軍隊,到12月1日能夠登岸的不超過十二個師時,我是多麼的焦慮。現在,到了10月9日,登岸的部隊已超過了十五個師,其中約有十二師已參加作戰。 
  我們知道,敵人正在北撤,同時在進行後衛戰,運走戰利品; 
  我們還不能說,究竟是在10月還是11月才能佔領羅馬;但是可以確定的是,在12月以前,甚至更晚一些時候,我們不能在意大利北部同德國的主力部隊接觸。當然,前進的速度是由我們控制的。 
  4.因此,我們有充分的時間可以抽出一個師去攻佔羅得島,並在我軍到達德軍設防戰線以前,把這個師調回意大利戰線。 
  5.我們必須找出一些方法來解決這些困難,並且弄清應該採取的正確行動是什麼。我願意偕同英國三軍參謀長們立即前往艾森豪威爾的總部,如果你能派遣馬歇爾將軍或你的私人代表在那裡同我會見的話;然後,我們可以將徹底討論的結果送給你和你的三軍參謀長們。我們能夠在星期日(10月10日)下午到達那裡。 
  當天稍晚的時候,我又致電羅斯福總統: 
1943年10月8日 
  我應當再補充幾句。我曾經談過,據我估計,對於「霸王」作戰計劃的影響,僅限於將九艘登陸艇推遲大約六個星期送回原地,這九艘登陸艇預定應在本月內從地中海出發,這距「霸王」作戰計劃對它們的實際需要,還有近六個月的時間。我認為,在處理我們的共同事業時,應該有某種伸縮性和合理的迴旋餘地。 
  2.魁北克會議曾經決定,派遣四艘登陸艦以及它們裝載的飛機,從東地中海開往孟加拉灣,以便進行訓練,這個決定事實證明是不適當的。這個決定應當根據意大利的投降所打開的新局面重新審查。不幸,這一點卻沒有做到,結果,中東在可以用極小的代價獲得巨大的戰利品時,被剝奪得一無所有〔指登陸艇〕。 
  上述兩封電報的日期為10月8日,注意這一點是很重要的。就在那一天,我們獲得的情報充分證明我的意見是正確的,即敵人在後衛部隊的掩護下,正向羅馬或它的北面撤退。 
  直到一兩天以後,我們才開始明白,敵人的意圖是要在羅馬南面固守陣地和我們作戰。雖然那種情況已產生了一種新局勢,可是它本身對於我們在意大利的軍隊並未帶來任何直接的危險。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3年10月9日 
  我接到了你的〔10月8日〕電報,並已親自仔細地研究了你提出的幾點意見。我是認真地思考這些意見的,參謀長們也是如此。我所關懷的是,我們的軍隊可能由於敵人採取的行動遭受挫折。因為敵人除空軍外,擁有優勢的兵力,而且他們的統帥是智勇兼備的。這一點,對於我們希望在意大利獲得的那條絕對安全的戰線,尤其適用。 
  在充分瞭解你在東地中海的種種困難後,我〔上次給你發去電報〕的想法是:不應當從意大利轉移任何兵力,那樣做會損害盟軍在意大利的安全;同時對於任何次要目標採取的行動,不應當影響「霸王」作戰計劃的成功。 
  我們現在已經掌握了幾乎所有的事實,來判斷羅得島戰役可能會引起什麼任務。根據我的看法,這個戰役不只是攻佔羅得島的問題,而且必然意味著我們企圖繼續進軍,德國人也必然會明確地看到這一點。若不繼續進軍,羅得島又將遭受科斯島和克里特島的兩面夾攻。 
  我贊同我們在不承擔重大義務的條件下,在多德卡尼斯群島獲得我們可能獲得的任何立足點。但是現在的局勢所涉及的問題,不僅是一次組織完善的、堅決的軍事行動,而且是勢必要將這一行動貫徹下去的問題。這一軍事行動要貫徹下去,又需要從某些其他的來源抽調進攻工具,主要是船舶和飛機,而不是地面部隊,而這些其他的來源不可避免地是意大利、「霸王」作戰計劃,或者可能是蒙巴頓的兩棲作戰部隊這幾個方面。到那時候,擺在面前的問題將是:我們應該從巴爾幹半島的南端開始發動一次戰役,還是更加安全地迅速推進羅馬北面我們商定的陣地,以便得到更多的收穫?在我看來,後一步驟使盟軍對於巴爾幹半島造成的威脅,超過了對羅得島進行必然十分危險的兩棲作戰行動所造成的威脅。因為敵人瞭解,我們進攻羅得島,缺乏貫徹到底的必要手段。從戰略上說,如果我們佔領了愛琴海的島嶼,我要問一下自己,我們從那裡再往何處去呢?也可以反過來問一下,如果德軍暫時繼續佔領那些島嶼,他們又能往何處去呢? 
  至於你建議星期日〔10日〕在非洲舉行會議,這實際上將是聯合參謀長委員會的另一次會議,它必然只有部分代表到會,而我又不能前往參加。老實說,在目前的情況下,我不贊同這種做法。根據我的看法,將要討論的問題完全可以由我們通過我們的參謀長機構進行調整,那樣做將比你所提議的方法更能解決問題。我們已經掌握了絕大部分的事實,並且在不久以後就會獲得預定明天在突尼斯召開的會議的結果。 
※        ※         ※ 
  羅斯福先生的回答粉碎了我的最後的希望。我現在能做的,只是要求:儘管有羅斯福總統最初那份否定性的電報,但是在總司令的會議上,它不會妨礙對這一問題的自由討論。這個要求很有理由,因此得到了同意。 
  首相致威爾遜將軍             1943年10月9日 
  你在會議上應當極力為「武士爵位授與式」〔羅得島〕作戰計劃爭取進一步的支援。我不相信現在分配給這個計劃的兵力已經足夠了。如果聽任你遭受挫折,那就糟了。很明顯,在下一個月,地中海戰略形勢的關鍵可用這幾個字概括:「猛攻羅得島。」因此切勿草率從事。需要什麼,盡可提出,並同亞歷山大商量行事。我正在盡力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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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3年10月9日 
  我冒昧地向你提出的意見,已蒙你花費許多時間予以考慮,非常感激。遵照你的願望,同時因為你不能派遣馬歇爾將軍出席會議,我已取消了我的旅行。我已用電話通知了威爾遜,沒有你的祝福,我絕不作這次旅行。 
  2.我同意你在今天電報中最後幾句話,即我們應等待預定今天在突尼斯召開的會議的後果,然後我們可以通過聯合參謀長委員會,進行考慮和解決。 
  3.然而,我擔心,由於你給我的10月8日的電報副本已送達艾森豪威爾,它將被看作是你發出的訓令,並認為問題已作了最後的結論。果若如此,我感到礙難接受。因此,我希望你清楚地說明,這次會議可以充分自由地從各個方面來審查整個問題,並且應把他們的結論,通過聯合參謀長委員會向你和我報告。我要求會議在聽取中東代表陳述他們的觀點以後,對於整個問題必須進行充分的、自由的、耐心的和毫無偏見的考慮。 
  4.現在,威爾遜將軍正準備在23日用他自己指揮的軍隊,也就是艾森豪威爾將軍曾經分配給他的軍隊,進攻羅得島。他認為這些兵力已經足夠,但我仍懷疑他是否過於精打細算了。 
  因此在我看來,問題在於:究竟是他只應得到這點微薄的增援呢,還是應該取消這個作戰行動。 
  5.取消這個戰役,難免要導致勒羅斯島的陷落——即便他們能夠固守一些時日——以及我們完全放棄愛琴海的一切立足點。愛琴海從此便成為一個禁區,而我們在世界的那一部分地區所得到的不是巨大的利益,而是政治上和心理上的極其不幸的反應。 
  6.關於你所說的在意大利集結兵力的極端重要性,我完全同意,而且我已用各種辦法來證明我對此事的熱忱,如我已削減了英國中東指揮部的各項供應,以便促進艾森豪威爾將軍的作戰計劃,因為在這方面,我們也有重大的利害關係。 
  羅斯福總統對於我的電報答覆如下: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3年10月9日 
  下面的電文已經送達艾森豪威爾: 
  「首相在致總統的電文中表示,他擔心總統於10月8日 
  致首相的電報副本寄給你後,它將被看作是總統發出的訓令,並認為問題已作了最後的結論。首相希望向你清楚說明,預定今天在突尼斯召開的會議,可以充分自由地從各個方面來審查整個問題,並且應通過聯合參謀長委員會向總統和首相報告他們的(你和威爾遜將軍)結論。首相要求會議在聽取中東代表陳述他們的觀點以後,對於整個問題必須進行充分的、自由的、耐心的和毫無偏見的考慮。 
  「總統指示,你應當接受首相表示的上述願望作為你的指導方針。」 
  在會議正在進行的關鍵時刻,我們接到的情報說,希特勒決定增援他在意大利的軍隊,準備在羅馬南面進行一次主力戰。 
  這個消息推翻了關於為攻打羅得島所需要提供少量援軍的計劃。威爾遜報告說: 
  威爾遜將軍致首相       1943年10月10日 
  昨天,在突尼斯舉行會議以前,我接到了你的來電。我也同坎寧安和亞歷山大進行了討論。我同意,我們關於羅得島的計劃,就其現有的規模來說,有招致失敗的危險。這個計劃本來在停戰的時候是可能實行的,但不幸,前幾天我們的航運工具被調走了,而在轉瞬即逝的有利時機到來時我們卻無力採取行動。 
  2.從那時以來,局勢的變化達到了這種程度:派遣單獨一旅人進行突擊,四天後,接著再派另一旅人去增援,這種做法,如果遇到了不好的天時,就會使這兩批部隊有遭受各個擊破的危險。如果要得到我們在昨天的會議上一致認為現在所必需的兵力,那就勢必要調用「霸王」作戰計劃的登陸艇,以及亞歷山大用於進攻的艦隻、登陸艇和飛機。根據昨天接到的最新的情報,意大利的局勢已經發生了顯著的變化,我只好同意讓亞歷山大使用現有的全部人力和物力進行作戰。 
  3.今天早晨,約翰·坎寧安、林內爾和我,在假定羅得島計劃推遲到以後實行的條件下,審查了愛琴海的形勢。我們得出的結論是,固守勒羅斯島和薩摩斯島並非不可能,雖然防守將變得日益困難,而且需要依靠土耳其的繼續合作。艾登將在星期二到達這裡,屆時,我將同他討論這個問題。無論如何,撤退守軍的問題將成為一個極其困難的問題,我們希望它永遠不會發生。我們在愛琴海堅守不退,而敵人想把我們趕走,這就使他們的很大一部分兵力受到了牽制。 
  我立即答覆如下: 
  首相致威爾遜將軍             1943年10月10日 
  如果可能的話,你要堅持下去。這將成為一個輝煌的戰績。同艾登徹底磋商,看看你能從土耳其人那裡得到什麼援助。1 
  1艾登正在前往莫斯科參加外長會議的途中。 
  如果你在盡到一切努力以後,仍然被迫撤退,我一定給你支援,但是最好還是爭取獲得勝利。 
  雖然我能瞭解,在局勢已經改變的情況下,參加我們意大利戰役的將領們的意見受到了怎樣的影響,但是,我內心裡仍不相信——至今也還不信——關於攻佔羅得島的計劃,竟然不能與其他計劃配合。然而,我卻讓步了,儘管這使我在戰爭期間再一次遭受極其強烈的痛苦。一個人在不得不作出讓步時,如果他不爽爽快快地表示順從,那也是徒勞的。當那麼多的嚴重問題懸而未決的時候,我不能冒險使我和羅斯福總統的個人關係產生任何不和。因此,我利用意大利傳來的消息,乘機接受了我認為是——現在仍然認為是——缺乏遠見的抉擇,並且給羅斯福總統發去一封電報,其中第一段雖然在其他地方也曾提到過,現在我將全文發表如下: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3年10月10日 
  現在,我已閱讀了艾森豪威爾將軍關於會議的報告。德國人企圖立即對意大利南部進行增援並在羅馬前面進行戰爭,這就是艾森豪威爾將軍恰當地稱之為「過去四十八小時內發生的劇烈變化」。我同意,我們現在必須預見到,在到達羅馬以前將要遇到的極其猛烈的戰鬥,而不僅僅是擊退敵人後衛部隊。因此我贊成會議的結論:我們不能指望有任何比較平靜的間歇期用來攻佔羅得島;我們必須把現有一切重要兵力集中用於這次戰鬥,而把羅得島等問題,正如艾森豪威爾將軍所建議的,留待在羅馬北面成功地建立了冬季戰線以後再予考慮。 
  2.我現在必須正視愛琴海的局勢。即便我們曾經決定在23日攻打羅得島,勒羅斯島也很可能在那個日期以前已經失陷。我已要求艾登會同威爾遜將軍和坎寧安海軍上將一道審查:在土耳其讓我們使用附近的登陸地點的基礎上,能否使用仍屬於中東司令部的資源,盡力奪回科斯島。如果這樣做不能得到任何結果,那麼除非今晚或明晚,我們能夠幸運地消滅載運敵人攻擊部隊的護航隊之一,否則的話,勒羅斯島的命運已經決定了。 
  3.因此,我建議你通知威爾遜將軍,如果他判斷形勢已經絕望,他可以自由地命令駐防軍在夜晚撤退,帶上所有的意大利軍官,以及盡可能多的其他意大利人,並且要破壞大炮和防禦工事。我們不能指望意大利人作戰,而且我們只有一千二百名士兵,甚至配備一小部分必要的炮台還嫌不夠,更談不到防守外圍陣地了。土耳其的收容所是不嚴密的,而且在那裡也不可能久留;他們或者可以沿土耳其海岸撤出來。 
  4.我不想贅言,我作出這一決定時是多麼痛心。 
※        ※         ※ 
  我告訴亞歷山大說: 
  首相致亞歷山大將軍       1943年10月10日 
  現在你應當盡量設法收拾殘局。……如果事情已毫無希望,而你又無能為力,你應同威爾遜將軍共同研究,究竟是應當把勒羅斯的守軍撤往土耳其,還是讓他們在炸毀炮台後沿海岸設法脫險。此外還應盡力將其他島嶼上的遠程沙漠部隊撤出來。這樣做,比聽任他們淪為戰俘和讓意大利軍官遭到槍殺,要好得多。 
  我又致電威爾遜將軍: 
  首相致威爾遜將軍             1943年10月14日 
  留給你這樣少的殘餘兵力,而你卻善於利用,我真高興。 
  切勿氣餒。 
※        ※         ※ 
  所有這些謹小慎微的措施,到頭來是一無所得。事實證明,佔領羅馬還是八個月以後的事情。比起原定用來協助在兩周內攻克羅得島所需的船舶要多二十倍的船舶,在整個秋冬兩季,用於將英美重轟炸機的基地從非洲遷往意大利。羅得島仍然是我們的肉中之刺。土耳其眼看盟軍在它的海岸附近遲遲不採取行動,它也更不聽從使喚了,而且拒絕我們使用它的飛機場。 
  美國參謀人員固執己見;英國人現在不得不為此付出代價。儘管我們極力保持我們在勒羅斯島的地位,我們在那裡的一支小型部隊的命運,實際上已經決定了。我們曾主動地把我們一切最好的地面和空中的作戰部隊(遠遠超過了5月在華盛頓和8月在魁北克商定的數量),交給艾森豪威爾自由支配,而且我們也曾在超過最高統帥部的計劃和期望的程度上,極力加強在意大利的軍隊,但現在我們卻不得不研究一下我們能用手頭剩餘的兵力做些什麼。勒羅斯島和薩摩斯島遭到了猛烈的轟炸,這顯然是德軍展開攻勢的序曲。勒羅斯島的守軍,已經增加到一旅人的實力——三個精銳的英國步兵營。這三營士兵曾在馬耳他島受到圍攻和食糧斷絕的整個時期內經受過考驗1,這時仍在恢復他們的體力和戰鬥力。 
  1步兵第三團第四營,愛爾蘭皇家明火槍第二營和禁衛軍第一營。 
  在科斯島陷落的那一天,海軍部曾命令包括五艘巡洋艦的強大海軍增援部隊,從馬耳他島開往愛琴海。艾森豪威爾將軍也派遣兩大隊遠程戰鬥機前往中東,作為一種臨時措施。 
  它們到達當地後不久就顯示出威力。10月7日,敵方一個載運援兵前往科斯島的護航隊,在海空軍的夾攻下被摧毀了。幾天後,海軍又擊沉了敵人的兩艘運輸艦。可是,遠程戰鬥機卻在11日撤退了。此後,海軍再一次面臨兩年前克里特島戰役時存在過的那樣的局勢。敵人掌握了制空權,而我們的艦隻只有在夜間活動,才不致遭到嚴重的損失。 
※        ※         ※ 
  戰鬥機的撤退決定了勒羅斯島的命運。敵人在不受嚴重干擾的情況下,利用分散的小規模船隊,能夠繼續集結兵力。 
  現在我們瞭解,敵人在船舶運輸方面,面臨著危險的局勢。敵人延遲攻打勒羅斯島的原因,主要是由於他們擔心盟軍在亞得裡亞海展開攻勢。10月27日,我們聽說四千名德國阿爾卑斯山部隊和許多登陸艇,已經到達比雷埃夫斯,其目標顯然是勒羅斯島;11月初關於敵人登陸艇調動的報告,預示了敵人的進攻。德國的軍隊和飛機,夜晚隱蔽在群島中間,躲避我方的驅逐艦,白天在它們強大的戰鬥機的保護下,以小隊形式移動,逐漸集結起來。我們自己的海軍和空軍對於它們悄悄地向前逼進,竟無法干預。 
  駐防的軍隊是保持警惕的,但是人數畢竟太少了。勒羅斯島被兩個狹窄的地峽分為三個崎嶇不平的山區。我們在每個山區各分配一營人防守。11月12日清晨,德軍在該島的東北頂端登岸,同時也在勒羅斯城東南的海灣登陸。敵人對該城的進攻最初被擊退了,但在當天下午,六百名傘兵在阿林達灣和格納灣之間的地峽降落,從而把我方防線切成兩段。以前的報告曾說,該島不適於傘兵降落,因此,敵人這次空降著陸完全出乎意外。為了奪回這個地峽,曾經作了極大的努力。在最後階段,駐守薩摩斯島的皇家西肯特第二團,曾經被派往勒羅斯島,但是,一切都完了。他們自己也成了犧牲品了。島上的三營守軍,自己沒有多少空中支援,卻遭受了敵機的猛烈轟炸,它們苦戰到11月16日的夜晚,終於疲憊不堪,不能再戰了。於是,這一旅精銳的部隊,便被敵人的威力壓倒了。 
※        ※         ※ 
  威爾遜將軍報告如下: 
  威爾遜將軍致首相        1943年11月17日 
  勒羅斯島對於敵人佔有絕對優勢的空襲,進行了極其英勇的鬥爭以後,終於陷落了。這是一場以毫釐之差而決定成敗的戰鬥。本來可以不費很大氣力,就能使形勢變得對我們有利,並且圓滿地以勝利而告終。相反地,我們卻遭到了挫敗,其後果是顯而易見的。……我們在9月間是明明看到危險而甘冒危險的,如果我們能夠攻下羅得島,一切都好了。我相信總有一天,我們也會得到機會,在進行一次戰役時,從一開始就使形勢對我們有利。 
  我在前往開羅的航途中,讀到這些逐日送來的電文時,心情十分沉重。1 
  1我正在前往參加開羅——德黑蘭會議的途中。關於會議的情況,在本卷後面的章節中將要敘述。 
  現在我答覆如下: 
  首相致威爾遜將軍             1943年11月18日 
  感謝你關於勒羅斯島的來電。我讚賞你在指揮該島戰鬥時的表現。同你一樣,我感到這是一個嚴重的損失和挫敗,而且,也同你一樣,我感到我是在雙手被捆在背後的情況下進行戰鬥的。我希望,在我們下次舉行會議以後,能有較好的安排。 
※        ※         ※ 
  勒羅斯島既已陷落,我們在愛琴海的一切希望暫時也就破滅了。我們立即設法撤退薩摩斯和其他島嶼上的少數駐軍,並且從勒羅斯島救出殘餘的部隊。撤出的英國和希臘的部隊在一千名以上,此外,還有許多持友好態度的意大利人以及德軍俘虜,但是,我們的海軍這次又遭到很嚴重的損失。六艘驅逐艦和兩艘潛艇被敵機和水雷擊沉,另有四艘巡洋艦和四艘驅逐艦受到了損傷。希臘海軍分擔了這些損失,他們自始至終英勇地參加戰鬥。 
※        ※         ※ 
  這時,安東尼·艾登已從莫斯科回到國內,我給他一封電報如下: 
  首相(在海上)致外交大臣     1943年11月21日 
  勒羅斯島的陷落,對我是一個沉重的打擊。如果議會提出這個問題,我建議按照下列方針說明: 
  有人可能質問:既然沒有空中優勢的保證,是否應當採取這樣的軍事行動?我們有沒有吸取克里特島以及其他戰役的教訓?我們有沒有再度使用「斯圖卡」小型俯衝轟炸機,讓它們像過去那樣在極短的時間內建立克敵制勝的奇功?答覆是:這些質詢都問得很有道理,但是要詳細答覆卻不相宜。現在所能說明的是,所有那些論點,沒有一項不是在企圖佔領這些島嶼以前,早就預料到的。如果對這些論點有所忽視的話,那是因為有其他的理由和其他的期望使它們退居次要的地位。如果我們除了十拿九穩的事以外,絕不輕易地採取任何行動,我們勢必要面對一場持久戰的前景。 
※        ※         ※ 
  我們本來有機會可以輕易地以極小的代價佔領多德卡尼斯群島,但我們現在經過重大的消耗後,卻把它丟掉了,對於這種挫敗所造成的痛苦,不必試圖縮小。你也應該強調德國人所作的巨大努力,他們在意大利境內本來已經處於劣勢地位,卻從那裡撤出了幾近半數的空軍,從而使我們在意大利的軍隊獲得了一種間接的援助。 
  不要忘記說明,兩千名德軍的絕大部分在航運途中已經溺斃,連同他們在戰鬥中死亡的,其數目無論如何總相當於我們的三千名俘虜。德國人在這場戰鬥中所付出的代價(包括俘虜在內),按一命換一命來計算,很可能比我們的損失大得多。儘管如此,公平地說,這是1942年托卜魯克戰役以來,我們第一次遭到的真正重大的挫敗,但是,我希望不必把這件事看成是一個重大的災難。 
※        ※         ※ 
  我已詳細敘述了羅得島和勒羅斯島的慘痛故事。它們造成了我和艾森豪威爾將軍從來未曾有過的極其嚴重的分歧,幸而這些分歧僅限於很小的範圍。好多個月以來,我曾經面對重重阻力,為他在意大利的戰役獲得勝利掃清了道路。我們在意大利本土已經集結了大批軍隊,而不只是佔領撒丁島。 
  科西嘉島是我們獲得的額外收穫。我們從其他戰場上吸引來很大一部分德國後備軍。意大利人民和政府已投到我們這邊來了。意大利已經對德國宣戰了。他們的艦隊加入了我們自己的艦隊。墨索里尼已成為一個逃亡者。羅馬的解放似乎已為期不遠了。德國十九個師,被他們的意大利夥伴遺棄後,零亂地散佈在整個巴爾幹半島,而我們在那裡所使用的兵力還不到一千名官兵。「霸王」作戰計劃的日期也沒有受到決定性的影響。 
  除了西北非最高統帥部認為可能調遣的師團外——根據懷特利將軍的報告——我還從駐在埃及的英軍和英帝國軍隊中調出了四個最精銳的師團。我們不僅幫助艾森豪威爾將軍領導的英美參謀人員完成他們的勝利事業,而且向他們提供了意外的重要資源,如果沒有這些資源,很可能會發生災難性的事件。我感到痛心的是,我為了達到與我們已經達到的同樣重要的戰略目的而提出的小小要求,竟遭到了那樣頑固的反對和拒絕。當然,當人們在戰爭中正在獲勝時,幾乎所有發生的事,都可以被認為是正確和明智的。但是,如果不是那些居於次要地位人員的迂腐頑固的反對,我們本可以在意大利戰役的所有戰果外,還會得到控制愛琴海而且很可能使土耳其參戰的結果。 






第十三章 希特勒的「秘密武器」

  伊斯梅將軍1943年4月15日的備忘錄——桑茲先生的任命——關於佩內明德的報告——國防委員會關於襲擊佩內明德的決定——希特勒的樂觀希望——關於火箭和無人駕駛飛機的警告——關於它們的相對重要性的分歧意見——8月17日對佩內明德的成功襲擊——這次襲擊使德國人長期推遲了計劃——具有深遠意義的後果——敵人計劃使用無人駕駛飛機——瓊斯博士的報告——所謂「滑雪場」——10月25日我致電羅斯福總統——他的復電——斯塔福德·克裡普斯爵士的報告——我們及時的防禦措施。 
  戰爭爆發前幾年,德國人已開始發展火箭和無人駕駛飛機,並在波羅的海海邊的佩內明德建立了一座為完成此項工作的實驗站。這一活動當然是嚴格保密的,可是,他們卻不能完全掩蓋正在進行的活動。在1939年秋季,我們情報機關的報告中已開始出現各種類型遠程武器的材料。在戰爭開始後的最初幾年,我們從各方面獲悉了關於這一問題的謠傳和零星的情報,這些謠傳和情報往往是互相矛盾的。1943年春季,三軍參謀長們研究了這種情況,伊斯梅將軍於4月15日將研究結果給我寫了一份備忘錄,內容如下: 
  首相 
  三軍參謀長們認為,應請你注意關於德國人試驗遠程火箭的報告。從1942年底以來,我們收到了五份報告,這些報告即使在細節方面不夠精確,卻指出了一個根本事實。 
  三軍參謀長們的意見是,我們應不失時機地確定事實,如果證據可靠,應即考慮對策。他們認為,這個問題,在一個能夠召集合適的科學與情報顧問的人的領導下進行調查,會獲得最好的和最快的結果。因此,他們提議你任命一位立即負責這項任務的人。他們建議你考慮鄧肯·桑茲先生,並認為如果能使桑茲先生擔任這個職務,那是很合適的。 
  三軍參謀長們還建議,要求國內安全大臣密切注意這種襲擊的可能性,並且通知他上述建議。他們認為,在目前階段,由於證據還很不明確,因此不宜向公眾宣佈此事。 
  三軍參謀長們請你核准上述建議。 
  在戰爭的初期,桑茲先生曾在駐挪威的一個防空部隊裡服役。後來,當他指揮第一火箭實驗團時,在一次車禍中,他的雙足殘廢了。1941年7月,他參加政府工作,任陸軍部財務處長,隨後,又任軍需部次官。在擔任這兩個職務期間,他對於武器發展的總的指導工作曾經負有很大的責任,因而同三軍參謀長委員會發生密切的聯繫。由於他是我的女婿,我對三軍參謀長委員會願意給他這項重要的工作,當然感到高興,儘管我完全沒有提出過任何建議。 
  一個月以後,桑茲先生提出了第一個報告,在戰時內閣中傳閱。下面的摘錄概括了報告的要點: 
  我已審查了德國遠程火箭發展的各種證據。為了補充這項資料起見,我曾要求在德國的波羅的海沿岸的佩內明德周圍地區,進行空中偵察。根據以往的報告判斷,火箭的發展計劃看來很可能正在該地進行。這種空中偵察現已完成,所攝的照片提供了進一步的重要情報。 
  看來,德國人在以往的一段時期內,一直企圖發展一種能從很遠的距離轟炸某一地區的重型火箭。這項工作,或許是同噴氣飛機和空投火箭魚雷的發展計劃同時進行的。關於這種發展的進度,我們現在只掌握很少的情報。但是,根據現有的少數證據所提供的情況來看,它可能已大有進展。倫敦從其面積看,很可能成為襲擊的目標。 
  我們應當作出充分的努力,以便從大陸上的特工人員方面,從戰俘的口中,以及通過空中偵察等辦法,獲得更多的這方面的情報。 
  在德國境內和德軍佔領區內,看來非常可能有與這種武器的發展和生產有關的實驗設施和工廠,在法國西北部的沿海地區,也可能有這種可疑的工廠。我們對這些工廠設施都應當進行轟炸。關於建議進行轟炸的目標的初步名單,即將送交空軍參謀部。 
  6月4日,空軍副參謀長埃維爾空軍中將發出指示,使桑茲能直接同負責收集特工人員和戰俘的進一步情報的有關情報機構進行聯繫,並請他對空中偵察提出建議,並把從偵察中得出的結論通知空軍參謀部。關於追尋這種射彈的彈道以及探查發射地點的一切可能的方法,都進行了研究。民間防空和安全措施也已著手進行。 
  6月11日,桑茲先生提交空軍參謀部一份備忘錄,要求定期在佩內明德地區上空進行偵察飛行,而且對於法國北部所有距離倫敦一百三十哩以內的地區,進行空中攝影。他還建議,應當炸毀位於佩內明德的實驗站。他在他的下一次報告中,強調立即進行襲擊的重要性。 
  最近的空中偵察照片提供的證據表明,德國人在佩內明德的實驗站正在盡快地加緊發展遠程火箭,並且經常地進行發射。此外,還有跡象表明,佩內明德的設備不足的防空工事正在進一步加強。 
  在這種情況下,關於對這個實驗站進行轟炸的計劃,應盡快付諸實施。 
  6月28日,桑茲在報告中說,對佩內明德的空中攝影表明,沿發射地點有大量的火箭。這些火箭可能有大約九十至一百三十哩的射程。 
  儘管我們採取了一切的預防措施,德國人仍有可能躲過我們的偵察,成功地在法國北部安置若干發射器,並且正準備對倫敦發動火箭襲擊。根據這種情況,確有必要盡快地找出發射火箭的位置,以便採取立即轟炸的辦法,把它們摧毀。 
  以目前的雷達站已有的設備,應當可以觀察到飛行中的火箭和判明它們的發射地點,精確到十哩範圍。如果增加某種輔助儀器,雷達的性能可以大大地改進。這種輔助儀器的製造已在進行。第一套設備現正在拉伊安裝。其餘的將在兩三個月內完成。特別指示已發給五個最合適的雷達站(斯溫加特、拉伊、皮文賽、波林和文特諾爾),操作者的必要訓練也已開始。 
  國防委員會從4月以來,不斷地獲得充分的情報。6月29日,它作出了決定: 
  對於在倫敦周圍一百三十哩以內的法國北部地區,應當組織和堅持最徹底的和最嚴格的調查工作,一切能使這項工作盡可能地徹底和有效的步驟,都不應忽視。 
  對於佩內明德實驗站的襲擊,應盡可能採取最猛烈的夜襲形式,由轟炸機隊在條件合適時盡早執行。 
  法國北部的火箭發射點,其位置一經探明,我們便應盡一切力量作好計劃,對它們立即進行空襲。 
※        ※         ※ 
  希特勒也正熱衷於這一計劃。大約在1943年6月初,他在一些擔任閣員的主要黨徒的陪同下,視察了佩內明德。這時,我們對火箭發射的導彈,要比對無人駕駛的飛機更為瞭解。兩種方法都在大規模地積極進行準備,而佩內明德則是一切研究和實驗的中心。在發展原子彈方面,德國人沒有取得任何決定性的進展。「重水」沒有產生什麼鼓勵作用,但是希特勒和他的顧問們認為,無人駕駛的飛機和火箭,可以用來對英國進行一次新的並且可能是決定性的打擊,同時打亂英美企圖大規模橫渡海峽重返大陸的計劃。希特勒由於在佩內明德所瞭解的一切情況而感到寬慰。他把德國的最大力量,用於實現這個新的、也許是最後的希望。 
  在6月10日前後,他告訴聚會在一起的軍事首腦們,德國人只需要堅持下去就有辦法。到了1943年底,倫敦必然會被夷為平地,英國將被迫投降。10月20日定為開始發動火箭襲擊的日期。據說,希特勒曾親自下令製造三萬發火箭,以供當天使用。如果傳說可靠的話,這表明他是生活在荒唐的幻想中。德國軍需部長施佩爾博士說,製造每個V21所需的人時,大約等於製造六架戰鬥機的人時。所以,希特勒的要求等於是要在四個月內製造十八萬架戰鬥機。這是荒謬可笑的。但是,這兩種武器的生產,卻被置於最優先的地位,並且從生產高射炮和大炮的工廠,調來一千五百名熟練工人從事這項任務。 
  1V2是我們為火箭起的名稱;無人駕駛的飛機被稱作V1。 
  7月9日,桑茲先生報告說,除了德國人準備使用火箭襲擊倫敦的計劃以外,還有跡象表明,德國人企圖使用無人駕駛的飛機和射程極遠的大炮。兩條形跡可疑的坑道已經被發現——一條在聖奧梅爾附近的瓦當,另一條在費康附近的布倫埃瓦。因此向英國東南部選定的雷達站發出指示,要求它們提防火箭的發射。內政部也制訂了計劃,不是準備大規模地撤出倫敦的人口,而是在緊急時遷出十萬名享有優先權的居民,如在學兒童和孕婦,規定每天為一萬人。莫裡森桌形防空壕1,已有三萬個運入倫敦,使城內原來儲存的這種設置增加到大約五萬個。 
  1英國內政大臣莫裡森建議的桌形鋼質室內防空牆。——譯者 
  7月19日,我們提出的報告說: 
  在法國的西北部,正在進行一些性質無法判明的工程,包括鐵路側線、轉車台、房屋和鋼筋水泥的建築物。在上述大部分地區,建築工程正以極快的速度加緊進行,尤其是在瓦當,活動異常緊張。對於這類工程,還進行了一些偽裝,在某個地點還發現將高射炮運到了現場。 
  當這種種事實和報告提到國防委員會時,產生了許多不同的意見。關於對英倫三島的這種新的襲擊方式,究竟是用火箭炸彈還是用無人駕駛飛機的問題,在科學家和技術人員中,引起了非常深刻而又尖銳的分歧意見。最初認為是火箭的意見佔上風,但是,它的支持者,後來因為人們弄清了對導彈的體積與破壞力所作的估計是過分誇大的,於是對自己的看法發生了動搖。面對上述的情況,那些負責國內安全的人們,必須正視這種可能性:不僅要從倫敦撤出兒童和孕婦以及其他特定的人們,甚至要使首都本身全部實行撤退。 
  國內安全大臣研究了報告,深為不安,並且往往把危險說得極其嚴重。他必須確保沒有低估這種危險,這自然是他的特別職責。另一方面,徹韋爾勳爵卻表示不信;他認為,德國人即使能夠製造巨大的火箭,也是不合算的。正如他一開始就主張的那樣,他堅決認為,如果德國人使用無人駕駛的飛機,他們獲得的成果要大得多,而付出的代價卻小得多。即使如人們所預言的那樣,他們使用彈頭重達十噸或二十噸的火箭,他也不認為英國遭受的破壞,會達到已經提出的數字所表示的那種程度,何況他並不相信這是可能的。聽到他和赫伯特·莫裡森先生之間若干月來時常進行的討論,有時似乎令人感到,這兩位主角的意見分歧,在於究竟這些自動武器的襲擊,是毀滅性的,還是比較不重要的。實際上,如慣常的情形一樣,這不是「是否」之爭,而在於「多少」之爭。 
  徹韋爾勳爵的備忘錄非常清楚地表明,他對於襲擊的可能規模所表示的意見,大體上是正確的,而那些聳人聽聞的估計則是錯誤的。 
※        ※         ※ 
  這些討論並沒有使我們的行動延遲或猶豫不決。襲擊佩內明德雖有困難,但勢在必行。8月17日夜晚,轟炸機司令部司令哈里斯空軍中將,派遣五百七十一架重轟炸機進行突擊。所有的建築物都分佈在沿海岸的一條狹窄的地帶,並有煙幕保護。從英國發射的無線電領航電波,既不能達到它們那裡,而我們的飛機攜帶的儀器,也不能充分地確定它們的位置。因此,必須在月夜進行轟炸,儘管德國的夜間戰鬥機就在附近,而派遣我們自己的夜間戰鬥機,距離又是太遠。飛行員奉命從八千呎高空進行轟炸,這比他們的平常高度要低得多。而且哈里斯空軍中將告訴他們,如果第一個夜襲的空襲失敗了,第二天夜晚,必須再進行一次;以後遇有適宜的夜晚,必須一直繼續下去,不計損失,也不考慮敵人在第一次襲擊後顯然要盡一切的可能增強防禦這一事實。與此同時,又作出一切努力,來引導我們的飛行員和迷惑敵人。領航飛機在前面飛行,指示航線和分散的標誌,一架主轟炸機圍繞目標飛行,估定結果並用無線電話指導我們的飛機。這次採取的航線幾乎和前次轟炸柏林時一樣,並且派遣一小隊蚊式飛機前往柏林,以迷惑敵人。 
  那天夜晚的天氣不像我們預期的那麼好,地面上的標誌也不易找到,但是將要飛到呂根島時,天氣開始晴朗了。許多飛行員都準時地按照自己的時間和距離,開始飛行。目標的上空多雲,而且又籠罩著一層煙幕,但是,據哈里斯說,「這次襲擊的計劃,非常周詳,因此保證了大量的炸彈集中投在所有的目標上。」敵人起初被我們對柏林的佯攻所欺騙,但這種情況並未維持多久。我們的絕大多數轟炸機都飛了回來,但德國戰鬥機在它們的返航途中截住了它們,在皎潔的月光下,我們被擊落了四十架轟炸機。 
  這次轟炸的結果具有頭等的重要性。儘管在物質上造成的損失比我們預期的要小得多,可是這次襲擊對於局勢卻產生了深遠的影響。所有剛剛繪製完畢、準備發給車間使用的構造圖樣都被燒燬了,準備開始大規模製造的計劃也大大地推遲了。佩內明德的母廠被炸彈命中。德國人由於擔心在其他地方生產火箭的工廠遭到襲擊,便把製造工作集中在哈爾茨山脈的地下工廠。所有這些變化,使這種武器的改進和生產大大推遲了。德國人還決定,把他們的實驗活動遷到我們轟炸機航程以外的波蘭境內的一個機構。我們的波蘭特工人員警惕地監視著那個地方。新武器在1944年1月進行了試驗。他們不久就發現了新武器的射程及其發射路線,但是火箭墜落的地點,自然彼此相距有許多哩遠。德國的巡邏隊經常急忙趕到火箭落下的地點,並收集碎片。但是有一天,一枚火箭落在布格河岸,沒有爆炸。波蘭人先趕到現場,把它推進河裡,等德國人放棄了搜尋以後,乘黑夜把它撈起來進行拆卸。這一危險的任務完成後,一個波蘭工程師於1944年7月25日,被皇家空軍的一架「達科他」式飛機接走,他攜帶許多技術資料和重達一百餘磅的新武器的重要組件飛往英國。這個英勇的人物又返回波蘭,後來被德國秘密警察逮捕,1944年8月13日在華沙遭到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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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佩內明德的襲擊雖然使我們作出了上述的種種犧牲,但是對戰爭的總的進程卻產生了重要的和明顯的作用。如果沒有這次空襲以及後來對法國境內發射地點的襲擊,則希特勒用火箭對倫敦進行轟炸,很可能在1944年初就已開始。它實際上被推遲到9月。到了那時,在法國北部準備就緒的發射地點,已被蒙哥馬利將軍的部隊佔領。結果,飛彈不得不在荷蘭的臨時基地發射,那裡距離倫敦這個目標,路程幾乎增加了一倍,而且準確性也大大地降低。到了秋季,德國的交通線,由於戰爭的各種需而擁擠不堪,以致火箭送到發射地點的運輸工作再不能享有最優先的待遇了。 
  艾森豪威爾將軍在他所著的《歐洲十字軍》一書中,談了他的看法。他認為「V」武器的發展和使用,由於佩內明德的實驗工廠和其他製造這種武器的地方遭到轟炸而大大推遲。他甚至說: 
  這種情況看來大有可能:如果德國人得以提前六個月完成和使用這些新武器,則我們對歐洲的進攻必然被證明是極其困難的,也許是不可能的。我確信,如果他們成功地使用這些武器達六個月之久,尤其是,如果他們使樸次茅斯——索斯安普敦地區成為他們的主要目標之一,則「霸王」作戰計劃可能已被取消了。 
  這是一個誇張的說法。這兩種武器的平均誤差在十哩以上。即使德國人能夠保持每天發射一百二十枚的比率,而且假定沒有任何一枚被擊落,其效力將等於每週在一平方哩內只落下兩三枚一噸重的炸彈。然而,軍事指揮官卻認為必須消滅「V」武器的威脅,這不僅是為了保障平民的生命財產,而且也同樣地為了防止它對我們攻勢行動的干擾。 
  在初秋,可以清楚地看出,德國人正在計劃不但要使用火箭,而且要使用無人駕駛飛機來襲擊我們。1943年9月13日,桑茲先生報告說: 
  已有跡象表明,敵人正考慮使用無人駕駛飛機作為對倫敦投擲炸彈的一種手段。除非使用的飛機非常之小,或者能在特別的高度或以特別的速度飛行,否則我國的戰鬥機和防空工事就足以對付它們。如果這些無人駕駛飛機能夠達到的飛行高度和速度,使我們的防空措施無法阻擊,那麼,它們實際上可以被看作是發射彈。 
  我們的對策應當和對待遠程火箭一樣,即炸毀它的製造場所以及發射基地或起飛機場。 
  我們當時所瞭解的情況,由空軍部科學情報司司長瓊斯博士在9月25日總結成一個報告: 
  我們已收集到許多情報。儘管其中有一些在個人的記載中時常發生的疏漏失實之處,但它們卻構成了一幅完整的圖畫。這幅圖畫不管敵方的宣傳效果如何使人迷惑,卻只能有一個解釋:德國人在佩內明德一直在對遠程火箭進行廣泛的研究。他們的實驗當然曾經遇到了種種困難,從而可能使生產仍然無法進行。儘管希特勒堅持要把火箭在盡早的時間內用於作戰,但這個盡早的時間,也許仍然還有幾個月。 
  德國空軍也可能正在發展一種用於遠程轟炸的無人駕駛飛機,以便與火箭競賽,而且這種飛機很可能會首先出現。 
  與此同時,我們觀察到,在法國北部正在建造許多奇形怪狀的建築群。所有的建築的式樣都是相同的,其中大多數的方向,看來是對準倫敦的。每個建築群包括一座或更多的外觀有點像雪橇的建築物。後來,我們從空中拍攝的照片上發現,這些建築類似佩內明德附近的建築。有一幅照片顯示出一架微型的飛機靠近一個斜坡。我們根據這種情況推斷,在法國北部的這些所謂「滑雪場」,大概是用來儲藏、安裝和發射小型無人飛機或飛彈的。 
※        ※         ※ 
  直到暮秋時分,我才打擾了羅斯福總統,向他說明了我們長期以來的嚴重心事。我們經常把技術方面的情況通知美國的三軍參謀長們,但是直到10月底,我才通過我們的特殊私人關係發出這樣一份電報: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3年10月25日 
  我應當讓你瞭解,在過去的六個月中,從許多方面陸續彙集的證據表明,德國人正準備用射程極遠的火箭襲擊英國,尤其是倫敦。這種火箭估計可能重達六十噸,裝載十噸到二十噸的炸藥。由於這個原因,我們襲擊了他們的主要實驗站所在地——佩內明德。我們也炸毀了聖奧梅爾附近的瓦當,那裡正在進行一項建築工程,其目的我們無法確定。在加來海峽和瑟堡半島,至少有七處這樣的地點,此外可能還有許多其他的地點沒有被我們發現。 
  2.關於製造這種火箭的實際可能性,科學家的意見分歧,但是,我個人還不相信這是不能製造的。我們和你們的人一直保持著密切的聯繫,他們對於火箭推動力的研究比我們領先,他們要把這方面的研究用來製造比飛機更先進的東西,並且正在進行一切可能的工作。注視火箭問題的專家委員會認為,11月中旬可能發動一次猛烈的襲擊,儘管它的條件還不夠成熟,而且時間不會持久,但在新年期間則可能企圖進行主要的襲擊。德國人用散佈關於新武器的議論來鼓勵他們的軍隊、衛星國以及中立國家,自然會得些好處;但他們的襲擊,很可能不如他們叫囂得那麼厲害。 
  3.迄今為止,我們一直監視在加來海峽地區進行的那些用途不明的建築工程,而沒有對它們(瓦當除外)進行轟炸,目的是想獲得更多的資料。但是,我們現在已決定要摧毀那些已經知道的建築工程。這樣做應當是容易的,因為我方轟炸機可以得到具有壓倒優勢的戰鬥機的保護。你們的空軍當然隨時可以在各方面支援我們。可是這種襲擊也許不可能終止敵人的威脅,因為那片地方到處是森林和石礦,在山旁可以很容易地建築傾斜的隧道。 
  4.瓦當的事例是很有趣的。我們把那個地方破壞得很厲害,以致過了兩天,德國人在舉行了一次會議以後,決定把它完全放棄。當地有六千名法國工人從事強迫勞動。他們對空襲十分恐懼,德國人派來監工的一隊穿制服的年輕法國人對他們的同胞開槍射擊,其行為如此殘暴,以致一個德國軍官當場擊斃了這些年輕惡棍中的一個。一周以後,德國人似乎完全改變了他們上次的決定,又恢復了工程。三千多名工人被送回來了。其餘的則前往其他一些不太清楚的地方,從而證實了我們的看法。我們在法國北部這個地區,有一個非常有效的情報系統,從這些來源以及空中攝影和審訊俘虜的口供中,獲悉了上述全部情況。 
  5.關於這個問題的最新的情報,我想你是願意瞭解的,所以我派一名空中信使把它送來給你。 
  隔了幾天,他答覆如下: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3年11月9日 
  關於德國製造火箭的活動,我們也接到了許多情報。最近我接到的唯一對於你可能有價值的情報,是關於火箭製造工廠所在地的,據稱那些地方是卡尼阿弗裡德,裡希斯哈芬、米次根內特、柏林、庫格拉格佛克、施魏因富特、維也納新城,以及坐落在維也納南面,由維也納通往巴登的公路左邊的一個孤立的工廠。據說,由於負責佩內明德實驗站的沙米爾格姆班斯基中將在轟炸中喪命,火箭的生產已經推遲。這份情報是一個情報人員通過土耳其轉來的。 
※        ※         ※ 
  科學家們和我的國防委員會同僚們所持有的證據,以及互相衝突的意見,仍然是相持不下而又非常混亂。因此我請求飛機生產大臣斯塔福德·克裡普斯爵士,用他的特殊知識和公平見解,審核所有關於德國遠程武器的情報,並作出一個結論。他於11月17日提出了報告。 
  從純實驗觀點看,可能性的順序似乎是:(1)大型滑翔炸彈;(2)無人駕駛飛機;(3)小型遠程火箭;(4)大型遠程火箭。 
  皇家空軍對佩內明德的襲擊當然有極大的價值,並且已使遠程進攻武器的發展——不管它們是哪些類型的——受到了挫折。 
  毫無疑問,德國人正極力完成某種遠程武器,而法國北部那些新的用途不明的建築工程,如果我們不能指明它們的其他用處,確是令人極端懷疑的。在這種情況下,我認為我們應作好一切適當的準備,來應付敵人如果進行這種襲擊時的一切後果,儘管目前還沒有跡象表明它最早會在新年以前實現。 
  我們同時應當繼續空中攝影,並且在一有機會時就摧毀有關的場所。 
  這個報告,當然有許多不明確之處。12月14日,空軍副參謀長博頓利空軍中將報告說: 
  法國北部的「大型發射場」(包括已被襲擊過的三處)被懷疑是和遠程火箭的襲擊有關。為了保護這些發射場之一所使用的高射炮,重型的有五十六門,輕型的有七十六門之多。 
  根據彙集的證據看來,「滑雪場」是用來發射無人駕駛飛機的。空中攝影偵察證實,現在已有六十九處「滑雪場」,最後的總數預料可以達到一百處左右。如果現在的建築速度保持下去,大約二十處的工程應在1944年1月初完成,其餘的將在2月完成。加來海峽和松姆——塞納地區的發射點所確定的目標是倫敦,而瑟堡地區的幾處發射點則以布里斯托爾為目標。 
  12月18日,一直與瓊斯博士保持密切聯繫的徹韋爾勳爵,向我提出了一份報告,說明了他對預期的飛彈襲擊的日期和強度所持的看法。他認為,轟炸不會在4月以前開始,而在開始襲擊的一兩天後,每天的發射量也不會超過百枚;其中約有二十五枚可以達到目標的十哩範圍以內。這個數字只相當於每天造成五十至一百人的傷亡,因此他不贊同實行大規模撤退的令人恐慌的措施。他仍然漠視使用大型火箭的可能性。即使那種火箭能夠製造——根據任何現有的技術來看,這似乎是不可能的——它在生產上所費的人時將比飛彈多二三十倍,而且,據他看,還不會有更大的效果。 
  在1944年的最初幾個月內,我們開展了應付飛彈襲擊的計劃。我們決定,防禦工事應當分作三個區域——在倫敦郊外,佈置一個氣球阻塞網,在它的外圍,佈置一個高射炮陣地,而在高射炮陣地之外,則是戰鬥機活動區。我們又採取步驟,催促美國供應電子高射瞄準器和無線電控制的近發引信,因為一旦轟炸開始,這些儀器能使高射炮兵擊落絕大部分的飛彈。 
  同時,英美空軍繼續轟炸法國北部大約一百處的「滑雪場」。這種轟炸非常有效,到34月底,空中偵察表明,敵人已放棄了那些地區的工程。但是我們感到滿意的時期並不長久,因為我們發現,另一方面,敵人正在建造一些變相的發射場所,這些場所不那麼精密複雜,卻更加仔細地加以偽裝,所以,也就比較難於發現和擊中。不論在任何地方,只要發現了這種新場所,我們就進行轟炸。許多場所已被摧毀,但是沒有被損壞或發現的還有四十處左右。而敵人就是利用這四十處左右的發射場,終於在6月間發動了火箭襲擊。 
※        ※         ※ 
  從1943年4月間三軍參謀長們向我提出備忘錄時起,到1944年6月實際襲擊發動時止,經過了將近十五個月的時間。其中沒有一天是虛度的,而且也始終沒有疏忽大意。需要好多個月才能完成的準備工作,及時地以昂貴的代價,大規模地展開了。當災難最後落到我們頭上的時候,我們能夠像我在下卷中將敘述的那樣,把它擊退。儘管我們的生命財產遭到了很大的損失,但是,對於我們的作戰能力或將在法國採取的軍事行動,沒有發生任何實際的阻礙。這一事件的全部過程,可以看作是我們的統治機器具有效率的一個實例,同時也可以證明一切有關人士的遠見和警惕性。 






第十四章 第三戰場的僵局

  希特勒決定在羅馬南面作戰——德軍的冬季戰線——亞歷山大的軍隊被削弱了——10月24日,我致亞歷山大的電報及其復電——艾森豪威爾將軍舉行戰區司令會議——他贊同亞歷山大對於意大利戰局的分析——登陸艇的撤退使我們軍隊失去了機動性——集結軍隊的速度下降——對於局勢變化的觀察——我致電馬歇爾將軍和羅斯福總統——馬歇爾將軍的復電——我請求在地中海保留更多的登陸艇——艾森豪威爾受權額外保留六十八艘登陸艇至12月15日——11月9日,我致電我國駐莫斯科大使——我通知布魯克將軍我們需要波蘭軍!!聯合戰略空軍的過分要求——第八集團軍渡過桑格羅河——美國第五集團軍逼近卡西諾的德軍主要陣地——空戰——德國駐意大利的空軍被削弱了——第三戰場在牽制敵人方面的價值——總結。 
  10月初,希特勒採納凱塞林的建議,改變了他對意大利戰略的原有決定。在這以前,他本來主張把他的軍隊撤到羅馬的後面,而僅僅守住意大利北部。現在,他命令軍隊盡可能地向南面打去。他所選定的戰線,即所謂「冬季戰線」,從亞得裡亞海沿岸的桑格羅河背後開始,穿過意大利崎嶇不平的山脊地帶,延伸到西海岸的加裡利亞諾河口。意大利的自然特點——險峻的山脈與湍急的河流——使得這個縱深數哩的陣地非常堅強。一年來,德軍從非洲、西西里島和意大利幾乎馬不停蹄地後撤,這時高興地轉過身來殺回馬槍了。 
  雖然冬季的來臨會嚴重妨礙我們的行動,但是魁北克會議作出的主要戰略決定,卻由於德國人深深地陷入了意大利戰場而得到了好處。我們把橫渡海峽的進攻置於首要地位,這就使意大利從此成為一個次要的戰場。希特勒感到不得不使用這樣多的軍隊來抵抗我們的逼進,這種做法有利於我們的主要目標,但是卻不是使我們在意大利的戰役歸於失敗的正當理由。 
  第五集團軍在10月12日重新開始進攻,經過十天的戰鬥後,它所屬的英國第十軍和美國第六軍渡過沃爾土諾河,建立了鞏固的陣地,並且準備攻打敵人的下一個阻礙我軍前進的陣地,這是由加裡利亞諾河南面的一系列高地所組成的。要把敵人從這些陣地驅走,需要另一個星期的戰鬥。但是在11月的最初兩周內,第五集團軍和「冬季戰線」前哨防地的敵軍展開了戰鬥。第五集團軍的六個師在這條戰線上遇到了兵力相等的德軍,德軍仍如慣常那樣頑強地戰鬥。對德軍戰線進行了第一次試探性的進攻,卻沒有獲得多大的進展。我們的部隊已經苦戰兩個月了,這時氣候很壞,部隊需要休息和整編。但是,魁北克會議為了應付一種不同的局勢制定的計劃,這時卻被硬性地執行,地中海戰區的大部分登陸艇被調走了。 
  因此,意大利局勢變得對我們大為不利。德軍獲得了強大的增援,並且奉命抵抗,而不是後退。盟軍反而從意大利和地中海戰區撤出八師精銳部隊遣返英國,準備用於1944年橫渡海峽的進攻。我正在集結的或已經調去的另外四師兵力並不能彌補這個損失。接踵而至的是一個僵持局面,並且經過八個月的激烈戰鬥後,仍然沒有緩和。這種情況不久將會在下面談到。 
※        ※         ※ 
  我在考慮這種種情況的同時,在10月24日致電亞歷山大將軍: 
  當你們的戰鬥正在進行時,為了執行魁北克會議的決議,將我們的兩個精銳師團——第五十師和五十一師調走,這當然使我感到憂慮。你的軍隊擔負擺在面前的任務,實力究竟如何,我希望聽取你的意見。第八集團軍是否已經集中完畢? 
  你曾提過期限是24日。 
  2.我正要求在11月15日前後,在非洲某地舉行一次聯合參謀長會議。無論如何,屆時,我將到你那裡去。我有許多話要告訴你。祝一切順利。 
  亞歷山大答覆說,德軍在意大利的師團數目當然使他感到一些憂慮。這些師團所造成的後果,決定於敵人能在羅馬南面多遠的地方保持強大的兵力。現正作出一切的努力,以空軍行動使德軍的交通線陷於癱瘓。他急於在意大利加強我們的空軍力量。所有這一切都需要時間、勞力和物資。第八集團軍已經集中完畢,並已發動攻勢,這種攻勢在最初的幾個階段中,取得了令人滿意的進展。他說,「我認為,我們必須極其謹慎地注意局勢。我高興地聽到你不久要來看我們,而且將非常高興地歡迎你。」 
※        ※         ※ 
  同一天,艾森豪威爾將軍舉行了一次戰區司令會議。他請亞歷山大綜述當前的形勢。他的報告極其重要,因此,艾森豪威爾把報告全文轉送羅斯福總統和我。艾森豪威爾贊同亞歷山大的一切看法,並且認為他的報告對於當前的局勢,作了明確而真實的闡述。 
第一部分
  (一)、(1)在9月9日,即發動「雪崩」戰役和宣佈意大利停戰協定的那一天,對於敵方總的情況的估計如下:兩個師在卡拉布裡亞抵抗第八集團軍的推進;一個師駐在意大利的踵形地區;照原圖譯制三個師駐守在羅馬南面的陣地,準備當盟軍在薩勒諾灣登陸時用於作戰;在羅馬附近地區約有兩個師以上的兵力,在意大利北部有九個師。因此,德國人在意大利本土可以調遣的兵力總數約有十八個師。其中有些師,我們認為是要在意大利北部應付內部局勢的,因為這種局勢,據我們預料,會對他們造成相當大的困難。 
  (2)我們當然認識到:我們面臨德軍的對抗,要在薩勒諾附近發動突擊是很危險的。但是考慮到意大利的局勢,以及派遣數量不大的兵力在踵形地區登陸的機會,加上我們空軍的壓倒優勢,這就使整個形勢對我們非常有利,因此我們十分正確地進行了冒險行動。此外,可以使用的登陸艇非常之多,這就使我們在通過海路集結和補充軍隊方面,享有充分自由的能動性和靈活性。這些登陸艇又使得我們有可能實行進一步的兩棲作戰,以支援陸地上的進軍。這種靈活機動性證明是極有價值的。第八集團軍在沿卡拉布裡亞海岸作戰時,第七集團軍在戰爭最初的危急關頭從西西里島調遣一師兵力來增援薩勒諾地區時,都曾充分地利用了這種靈活機動性。 
  (3)當時我們雖已知道登陸艇要在冬季撤回去,至於撤回的數目和日期則尚未確定。我們的原定計劃是估計每天從地中海各港口彙集一千三百輛車輛。這樣一個數字意味著二十個師的盟軍以及戰術空軍,事實上能在年底運往意大利,只要它們能有裝備而且給養得到保證。同時,還估算了將來使用的登陸艇的數字,以便使我們能有充分的機動性來幫助軍隊的補充,以及在一旦必要時,為配合陸地上向羅馬進軍的兩棲作戰行動,提供物質條件。 
第二部分
  二、(1)今天的局勢已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在南部,盟軍十一個師對抗德軍九個師,而敵人還有大約十五個師在更北的地區,已知的總數達到二十四個師,或許多到二十八個師。假定沒有不可預見的原因使集結軍隊的速度進一步降低的話,我們在意大利本土可以使用的軍隊的最高數字是:11月底十三個師;12月底十四至十五個師;1月底十六至十七個師。我們集結軍隊的速度,已經從以前估計的每天一千三百輛車輛,減少到大約兩週二千輛,結果使空軍和陸軍的編成工作受到了拖延。地面部隊集結數字的減少,也是由於受到了下列決定的影響:把戰略空軍盡快地調往福賈地區,而不等待佔領羅馬地區的基地。對於空軍的要求,應該在年底予以滿足。 
  (2)登陸艇由於消耗本來已經減少,現在又進行如此嚴重的削減,結果使我們除了使用少數兵力外,無法利用敵人兩翼易於遭受海上迂迴襲擊的固有弱點。由於公路和鐵路設施已被破壞,現有的絕大部分的登陸艇,需要用於集結軍隊和為沿海地區提供補給。同時由於駁船和拖輪的短缺,以及敵人對停泊設施的破壞一時難以修復,因此登陸艇也需用於維持港內的交通運輸。 
  三、(1)對敵人現況的研究表明,敵人的交通線足以使他們在意大利,主要是在北部地區,集結總數約六十個師的兵力,如果他們有這麼多的兵力的話。而且,儘管我們的空軍佔有優勢,敵人也能夠使他們在冬季的幾個月中在那裡堅持下去。德國人顯然要縮短他們在歐洲堡壘周圍的戰線,以便組成一支後備軍。這支後備軍可以用來進一步增援他們在意大利的軍隊。 
  (2)對比之下,盟軍的地位就不是那麼有利了。以現有的人力與物力,要增加集結軍隊的速度是辦不到的。在羅馬南面建立一條穩定的戰線是不能容許的,因為這個都城具有的重要意義遠遠超過了它的戰略地位,而且我們必須獲得足夠的縱深地帶,然後福賈機場和那不勤斯港才能被認為是安全的。既然如此,在羅馬北面攻佔一個堅固的防禦基地,就變得迫切需要了。而且,我們不能採取一種純防禦性的措施,因為這樣就會把主動權讓給了德國人。 
第三部分
  四、德國人現在的明顯企圖是想在羅馬南面保持一條戰線,那裡的地形有利於防禦,而我們在裝甲部隊或炮兵方面的優勢卻無用武之地。即將到來的惡劣氣候將限制我們空軍的活動,而事實上,情況已是如此。敵人的部隊可能已經疲憊了,但是他們可以由北方調來的軍隊替換。已有跡象表明,他們現在正在進行換防。我們既沒有可以輪換的軍隊,也沒有運輸船舶使我們能夠採取這種步驟。因此,目前的趨勢似乎是,我們向羅馬推進,不得不曠日持久和付出極大的代價。 
  這是一場「打得兇猛的棒球賽」,我們在戰場上的軍隊現在略佔優勢,但敵人卻有輪換的機會,這樣,也就兩相抵銷;由於沒有足夠數量的登陸艇,我們也就不可能採取規模足以加快我們前進速度的進行兩翼包圍的兩棲作戰行動。現在存在著這樣一種危險,即這種「打得兇猛的棒球賽」,即便最後取得了勝利,它也可能使我們在羅馬北面處於一種精疲力竭和實力虛弱的狀態。如果德國人從北方調來新的師團舉行反攻,我們就不能保持已得的陣地。我們的空軍在冬季的幾個月中的行動,恐怕抵銷不了敵人給我們的這種性質的打擊;除上述情況外,我沒有任何憂慮。德國人對意大利戰場的增援,看來超過了它內部形勢或純防禦性的需要所許可的程度。如果輕易取勝的機會出現,德國人無疑將會抓住這個機會,來抵銷一年來在各個戰線上遭受挫敗所造成的影響,並且以此在1944年的戰役開始前,來提高德軍的士氣。在巴爾幹半島和法國將產生的影響,可能對我們特別不利。 
  五、(1)最後,假使對薩勒諾的初步襲擊獲得了成功,9月的前景看來是樂觀的。在北部的一些德軍師團將要捲入困難的內部安全問題。在南部集結軍隊的速度,我們認為是這樣的:在德軍沒有後備部隊給予增援的條件下,到12月底,我們應當有了二十個師以對抗敵人可能有的十八個師,並且在意大利本土,我們已有必要的充分的空軍力量。我們認為,為了包抄敵人的海岸兩翼和維持我們在灘頭的兵力,要有足夠數量的登陸艇,因為這可能是必需的。 
  (2)總起來說:今天的形勢是,盟軍十一個師在利於守勢的地區,對現有九個師兵力而隨時可以獲得增援的德軍,進行正面戰。到1月底,我們集結軍隊的程度將縮減到最多不過十六或十七個師,來對抗敵人即將擁有的大約二十四個師的兵力,而且我們又沒有可用的人力與物力來展開超過局部性的兩棲作戰行動。我們可能長期被拖在羅馬南面,欲進不得,致使德國人能夠澄清意大利北部的局勢,接著便增援他們的南面戰線。情況果若如此,則主動權很可能會轉到他們的手中。 
  這真是一份精闢的文件,它涉及到我們戰略的一切最嚴重的問題。 
※        ※         ※ 
  我已經向馬歇爾將軍提出了其中的某些問題。 
  首相致馬歇爾將軍(華盛頓)     1943年10月24日 
  我曾經給羅斯福總統一份很長的電報,談到我們非常需要在非洲舉行一次會議。我希望他能把該電給你一閱。為了遙遠的「霸王」作戰計劃,從迫在眉睫的羅馬會戰中,撤走了我們兩個精銳的師團——第五十師和第五十一師,我當然感觸極深。我們是在履行我們的契約,但是我祈禱上帝,願這一行動勿使我們付出巨大的代價。 
  現在我致電羅斯福總統: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3年10月26日 
  現在諒你已經閱讀了艾森豪威爾的報告,其中說明了我們在意大利正在陷入的那種處境。我們絕不能讓這次偉大的意大利戰役每況愈下,最後形成僵局。我們一定要不惜一切代價,贏得羅馬和它北面的飛機場。敵人已把他們這樣強大的兵力轉移到這個戰場上來,這一事實證明了我們的戰略是正確的。任何人也不能懷疑,我們擊敗意大利的行動已經大大地幫助了俄國人向前推進,這是目前我們能夠給予他們支援的唯一辦法。我認為,為了贏得意大利戰役,艾森豪威爾和亞歷山大必須獲得他們所需要的一切,而不計對於以後的軍事行動產生什麼影響。 
  在你感冒未癒的時候,我拿這些事來麻煩你,心中深感不安。 
  馬歇爾將軍在10月27日答覆說,他相信艾森豪威爾有足夠的軍隊在意大利作戰,而不致承擔過大的風險。他目前的問題是登陸艇,這個問題將加以研究。據他看,在估計意大利的局勢時,我們空軍的壓倒優勢這一巨大有利條件,幾乎被忽視了。惡劣的天氣並不一定能夠抵銷,或者不能長期地抵銷對敵人交通線實行密集襲擊所造成的必然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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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我為地中海的登陸艇問題,向羅斯福總統呼籲。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3年11月4日 
  我感到非常抱歉,我必須提請你注意,英王陛下政府對於在目前的緊急關頭將登陸艇從地中海撤走一節,愈來愈感到憂慮。現在擺在我們面前的是,艾森豪威爾將軍所作的這種預測,即如果關於撤走登陸艇的現行計劃必須嚴格執行的話,他不能在1月底以前,甚至在2月底以前,佔領為保護羅馬飛機場所必需的那條戰線。他進一步說明,為了取得這種令人失望的結果,必須進行耗費巨大和曠日持久的正面進攻。鑒於英國軍隊在意大利對敵作戰中佔有極大的比例,而且傷亡也是較大,又鑒於美國總司令——我們在他的下面服役——的明確意見,我們有權利請求我們的美國盟友重視我們的真誠建議。 
  2.因此,戰時內閣正式請我提出要求,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對於英國參謀長委員會的請求,必須予以考慮。我們感到非常遺憾的是,事情是十分緊急,不容許我們再拖延三個星期,等到下次參謀會議能夠舉行時提出,因為那樣就會使登陸艇在這期間撤走或停止使用,從而對意大利戰役帶來嚴重的損害。 
  3.我想順便提一下,由於各方面的巨大努力,我們充分相信,到「霸王」作戰計劃的規定日期,聯合王國可以生產出額外的七十五艘坦克登陸艇。 
  接到他的答覆後,我感到如釋重負。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3年11月6日 
  聯合三軍參謀長委員會今天已授權艾森豪威爾,准許他將原定盡早地撤往聯合王國的六十八艘坦克登陸艇,留用到12月15日為止。 
  據我看,這一行動應已滿足他的基本要求。 
  我立即通知了亞歷山大。他答覆如下: 
  亞歷山大將軍致首相        1943年11月9日 
  坦克登陸艇暫不撤走,這對於我的計劃有很大的幫助,我非常感謝他們。但是,12月15日的期限,卻不能使我實現我的全部計劃,我在致帝國總參謀長的電報中已說明了這一點。 
  首相致亞歷山大將軍        1943年11月9日 
  你應當在坦克登陸艇能夠留用到1月15日的基礎上來制訂另一個作戰計劃。我確信,這一點在我們的會議上將得到同意。 
  我又致電我們駐莫斯科大使,內容如下: 
  首相致阿奇博爾德·克拉克·克爾爵士   1943年11月9日 
  ……俄國戰場上天氣特別晴朗,與此同時,在意大利卻下著傾盆大雨。我們必須展開的正面進攻所使用的部隊,雖比敵人的兵力強不了多少,卻一直積極地戰鬥,可是因為天時關係,這種正面進攻的速度不得不放慢下來。…… 
  我的願望始終是,繼續堅持並極力推進意大利戰役,而且要把盡可能多的德國師團吸引到那個戰場上來,並把它們牽制在那裡。我高興地說,聯合參謀長委員會已經達成協議,決定在12月15日以前不再撤走登陸艇。這樣,就有可能把更大的力量投入我們在意大利的整個作戰行動中。我希望通過國內作出的新的巨大的努力,能製造出更多的登陸艇,以便補償由於推遲調回其他登陸艇而造成的短缺。 
  德軍的一半兵力是在意大利北部和伊斯的利亞半島,離開我們的前線約三百哩。他們從這半數兵力中已撤出一些部隊回到俄國的南部。這些兵力之所以能夠撤走,不是由於我們戰線上有任何作戰不力的情況,而是由於在意大利北部的意大利人採取默從態度,從而減輕了對內部安全的危險。我們毫不懷疑伊斯梅將軍對德軍實力所作的估計的正確性。他提到那裡有六個德國裝甲師,其中半數是在我們的戰場上作戰。德國部署在羅馬南面作戰的,現在證明已有十個師,我們用十二或十三個師的稍大的兵力與之對抗。在多山地帶進行持續的正面進攻,這些兵力不算多大的優勢。 
  我寫信給布魯克將軍,內容如下: 
  首相致帝國總參謀長       1943年11月16日 
  波蘭人應當到前線作戰,這已成為當前的緊急問題。這些年來,他們雖已作了大量的準備工作,使用了大量的物資,可是什麼事也沒有做。意大利戰場也迫切需要增援,預定在新西蘭人調走以後,緊接著把波蘭人調去。現在不是改變他們的編制的時候。最好把員額不足的兩個師調去試一試。它們的名稱仍是波蘭軍,我們必須努力從其他方面徵募兵員。 
  …… 
  我看,與其拆散在波斯煞費苦心地建立起來的這些編製,倒不如先動用在英國的波蘭裝甲師,因為該師在未來的一段時間內沒有作戰任務。但是我相信,如果波蘭軍隊走上前線,而且在人所共睹的情況下同德軍戰鬥,這就有可能從斯大林那裡獲得更多的波蘭兵源。我打算在我們見面時提出這個問題。蘇聯政府有不信任這支波蘭軍的傾向,並且懷疑養兵不用,為的是將來用之於反對俄國人,以保護波蘭的權益。但是,如果這支波蘭軍走上了抗擊德軍的戰線,並且開始作戰,這種看法將會消除。另一方面,我不贊同對現行編製進行任何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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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盟軍的重轟炸機隊正在福賈機場建立起來,其任務是襲擊超出我們以本土為基地的空軍中隊航程以外的德國東部的工業目標。這個重轟炸機隊提出的種種要求,對於我們有限的航運力量形成了巨大的壓力,因此我愈來愈感到不安。 
  據我看,這些要求,對於當時總的形勢是不相稱的和無關的。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轉三軍參謀長委員會 
1943年11月17日 
  為了在意大利建立戰略空軍,而不惜犧牲攻佔羅馬的戰役的利益,這當然是完全錯誤的。對德國實行戰略轟炸,不管多麼重要,卻不能當作優先於這次戰役的問題處理,因為這次戰役必須在我們的思想上佔首要地位。主要的戰術需要與戰略政策相比,必須始終享有優先權。直到最近我才瞭解,陸軍的集結,由於與這次戰役無關的大批戰略空軍部隊向前調遣而受到了阻礙。事實上,這是違背所有正統的軍事原則的作法,而且在常識上也似乎是錯誤的。 
  一周以後,我又說: 
  空軍迫不及待地搶先前進所造成的巨大障礙,確實已經妨礙了陸軍的行動。 
※        ※         ※ 
  第八集團軍這時已經向前推進,經過一系列的戰鬥後,逼近桑格羅河。這裡駐有德軍的四個師。為了保持主動,亞歷山大將軍的意圖是,第八集團軍應當過河,在這條戰線上突破「冬季戰線」;隨即盡量向前推進到佩斯卡拉—阿韋察諾公路,從那裡威脅羅馬,並使敵人在西海岸的交通發生危險。我軍已在桑格羅河對岸建立了橋頭堡,但是敵人的主要防禦工事是設在對面的高地上。天氣惡劣,陰雨連綿,道路泥濘,河水猛漲,因此進攻推遲到11月28日才開始。這一天,第七十八師、第八印度師和最近到達的新西蘭師發動了攻勢,並且獲得了很大的進展。經過一周的激烈戰鬥以後,它們在桑格羅河對岸十哩的地方穩住了陣地。到12月20日,加拿大部隊已到達奧托納的近郊,但是直到聖誕節後三天,經過非常猛烈的戰鬥後,奧托納城內的敵人才被肅清。這是第一次大規模的巷戰,從這次巷戰中,獲得了不少的經驗教訓。但是敵人仍然繼續頑抗,從意大利北部調來更多的援軍。第八集團軍在12月間獲得了一些進展,但是沒有攻下任何重大的目標,接著,冬季的氣候使活躍的軍事行動告一段落。 
  在克拉克將軍統率下的美國第五集團軍,沿著公路費力地向卡西諾逼進,並襲擊了德軍主要陣地最前哨的防禦工事。 
  敵人在兩旁俯瞰公路的山上,佈置了堅強的陣地。12月2日,英國第十軍和美國第二軍攻打公路西面的巍峨的卡西諾峻嶺,經過了頑強的戰鬥,在一個星期後,終於把敵人肅清了。 
  在公路的東面,由美國第二軍和第六軍——後者現在包括摩洛哥第二師——進行了同樣的激烈戰鬥。直到新年開始時,敵人才被擊退,第五集團軍才沿著加裡利亞諾河及其支流拉皮多河全面擺開陣線,在它的前面是卡西諾高地和享有盛名的修道院。 
  在所有這些陸地的戰鬥中,陸軍曾經獲得我們戰術空軍的充分支援,而我們的戰略空軍,則在敵人戰線的後方,進行了多次有效的襲擊,尤其在對都靈的一次襲擊中,一座重要的滾珠軸承廠被美國空中堡壘炸毀了。另一方面,德國空軍發揮的作戰力量則較小。在白天,他們的戰鬥機和戰鬥轟炸機很少出動。他們的遠程重轟炸機對那不勒斯的六七次襲擊,沒有造成多大後果。但是12月2日,對我們船舶擁擠的巴裡港進行了一次破壞性極大的突然襲擊,結果,一艘軍火船碰巧被擊中,另有十六艘船被炸沉,而且還損失了三萬噸貨物。 
  德國人在冬季無意爭奪對意大利的制空權,而且如下表所示,他們大大地削減了空軍實力: 
德國空軍的實力(在中地中海)
  1943年     1943年     1944年 
  7月1日     10月1日     1月1日 
  975       430       370 
  我們從英國發動的空中攻勢,使敵人從地中海和俄國撤回所有能夠調回的飛機。在意大利的遠程轟炸機已全部都調走,以便對英國進行「報復」,以及用於第二年春季的「小型閃電戰」。 
  根據已經說明的理由,我曾把意大利戰役稱作第三戰場。 
  德國二十個精銳師團被吸引到這個戰場。如果加上由於害怕受到襲擊而留在巴爾幹半島的駐防軍隊,德國人保留了近四十個師團,來抵抗地中海方面的盟軍。我們在西北歐的第二戰場還沒有燃起戰火,但是它的存在卻是真實的。敵人準備了至少三十個師來對付這個戰場,而在進攻日期越來越近的時候,敵人準備的兵力增加到六十個師。我們從英國發動的戰略轟炸,迫使敵人調回了大量的兵力和物資來保衛他們的本土。這些對於俄國人的第一戰場(他們有充分權利這樣稱呼它),是不容忽視的貢獻。 
※        ※         ※ 
  我在結束本章以前,應當作一個總結。 
  在這一期間,西方國家在戰爭中一切重大的戰略上的配合之所以受到限制和不能正確實行,是因為缺少坦克登陸艇來運輸各種車輛,而不是運輸坦克。對於在這一期間處理軍務的人們來說,「坦克登陸艇」這幾個字,深深地印在他們的心上。我們已經以強大的兵力攻入了意大利。我們在那裡的陸軍如果得不到支援,可能完全遭到拋棄,從而使希特勒獲得一次從法國淪陷以來的最大勝利。另一方面,毫無問題,1944年的「霸王」作戰計劃是勢在必行的。我的最大要求只不過是在必要時緩期兩個月——即從1944年5月某日推遲到7月某日。這樣就能解決登陸艇問題。這些登陸艇本來不需要在1943年深秋的冬季巨風到來以前調回英國,而可以在1944年初春回去。但是,如果迂腐地堅持5月這個進攻日期,並且把它解釋為5月1日,那麼,盟軍在意大利遭受的危險,似乎到了無法挽救的地步。指定專門用於「霸王」作戰計劃的一些登陸艇,如果准許留在地中海過冬,那麼意大利戰役要取得勝利是沒有任何困難的。地中海戰區有廣大的部隊尚未參加作戰:三四個法國師團,兩三個美國師團,英國師或英國統率的師至少有四個(包括波蘭軍在內)。阻礙這些師團前往意大利參加實際作戰的因素是登陸艇;而阻礙我們獲得登陸艇的主要因素,則是那種堅持要把登陸艇早日調回英國的主張。 
  看過本章引用的各種電報的讀者,不要因為無意中對某些字句產生的誤解,而竟然認為(1)我要放棄「霸王」作戰計劃;(2)我要奪走「霸王」作戰計劃的主要力量:或(3) 
  打算把在巴爾幹半島上作戰的軍隊用於發動一次戰役。這些都是無稽之談。我心中從來未曾有過這種願望。從5月1日 
  「霸王」作戰計劃的規定日期開始計算,只要給我六個星期或兩個月的周轉時間,我就能在地中海使用登陸艇好幾個月,以便把真正有效的兵力投入意大利戰場作戰,從而不僅能佔領羅馬,而且會使得德國人從俄國戰場或諾曼底戰場,或從這兩個戰場,撤出許多師團。所有這些問題都曾經在華盛頓討論過,但是對於我的主張所涉及的那些問題的有限性質,並沒有給予重視。 
  我們不久就會看到,我所要求的一切最後都得到滿足。登陸艇不僅可以留用,以便維持地中海的運輸;甚至可以繼續延期,以便用於1月間的安齊奧戰役。這對於在6月6日以充足的兵力成功地發動「霸王」作戰計劃,並沒有產生任何阻礙作用。然而,實際發生的情況卻是,我們進行的長期鬥爭——為了設法獲得這些短暫的周轉期和防止為了嚴格遵守關於開闢另一個戰場的日期,而將一個廣大的戰場拋開不管所進行的長期鬥爭——終於導致意大利戰役既曠日持久而又不能令人滿意。 






第十五章 北極運輸船隊的復航

  1943年3月運輸船隊暫時停航——東線的激烈戰鬥——蘇聯的夏季攻勢——庫爾斯克、奧勒爾和哈爾科夫的會戰——德軍的潰退——11月6日克復基輔——莫洛托夫要求繼續派遣運輸船隊!!我催促海軍部照辦——「提爾皮茨」號失去戰鬥力——我們駐在俄國北部的人員受到苛刻的待遇——一系列的適當要求——艾登先生前往莫斯科——斯大林對我的函件的答覆——我把復電的特點通知艾登先生和羅斯福總統——我拒絕接受蘇聯大使交來的斯大林的電報——戰時內閣同意我的行動——艾登先生匯報他同斯大林和莫洛托夫在10月21日的會談——運輸船隊恢復航行——「沙恩霍斯特」號在1943年12月25日被弗雷澤海軍上將乘坐的「約克公爵」號擊沉——「提爾皮茨」號的末日。 
  1942年年終時,在北極水域內,英國驅逐艦護衛運輸船隊前往俄國北部的行動是十分活躍的。正如前一卷中所記載的,這一行動曾使德軍最高統帥部發生了一場危機,負責海軍事務的雷德爾海軍上將也被撤換了。在1月和3月間,即晝夜仍然幾乎完全黑暗的幾個月中,在這條危險的航線上,又有兩批運輸船隊起航,一批四十二艘,另一批六艘,各自單獨地航行。到達目的地的共四十艘。在同一期間,從俄國各港口平安地駛回國內的船舶共三十六艘,損失的有五艘。白晝的恢復,使敵人比較容易地對運輸船隊進行襲擊。德國艦隊的殘餘力量,包括「提爾皮茨」號在內,現在都集中在挪威水域,並且在大部分的航路上成為一種持久的可怕威脅。而且,大西洋的形勢始終不變,它仍然是海戰中具有決定意義的戰場,同時,在1943年3月間,同潛艇的戰鬥正向一個非常危急的關頭發展。我們的驅逐艦所受的壓力,已經超過我們所能忍受的程度了。3月間,運輸船隊不得不延期起航,海軍部在4月提議,而且我也予以同意,即由這條航路向俄國輸送供給物資,應當暫停,直到秋季黑暗期開始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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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採取這一決定深感遺憾,因為俄國戰場正進行著重大的會戰,這種會戰將成為1943年戰役的特徵。在春雪融化以後,雙方都聚集力量,準備進行一場大戰。俄國人在陸軍和空軍方面,現在都已佔上風,而德國人要想能夠獲得最後的勝利,已經沒有多大的希望了。但是,他們卻先下手了。俄國人在庫爾斯克的突出陣地,伸入德軍的戰線以內,形成了一個重大的威脅,因此德國人決定從南北兩個方向夾攻,企圖把它削掉。俄國人料到這一著,早已十分警惕,嚴陣以待。 
  因此,在7月5日發動進攻時,德國人面臨的局面是,敵方堅守著設防嚴密的工事。北面的進攻取得了一些進展,但是兩周後,又被擊退了。在南面,德軍最初取得了較大的成功,深入俄軍的戰線十五哩。接著重大的反攻展開了,到了7月23日,俄軍的戰線已完全恢復原狀。德軍的攻勢至此遭到了徹底的失敗。他們沒有獲得任何好處來彌補重大的損失。他們曾把成功的希望寄托在新型的「虎」式坦克上,但這種坦克卻被俄軍的炮兵擊毀了。 
  德軍由於俄國的歷次戰役已經消耗殆盡,同時又由於它的二流水平的盟軍參加了它的隊伍而削弱了自己的力量。它不顧長達千哩的作戰線上的其他地區的安全,而把大部分實力集中在庫爾斯克。現在,當俄軍開始猛攻猛打時,它已招架不住了。當庫爾斯克之戰正在猛烈地進行而德軍後備隊已深受牽制時,7月12日,針對奧勒爾周圍的德軍突出陣地,發動了第一次的打擊。經過激烈的炮轟預攻階段後,俄軍的主要攻擊向突出陣地的北面撲來,而對其東面,同時展開了輔助性的襲擊。俄軍很快地完成了深入突破,儘管守軍頑強作戰,可是他們的堅固據點接二連三地受到兩翼包抄、圍攻和被拔除。他們的反攻被擊退,而在優勢的兵力和武器的重壓之下,他們完全被粉碎了。奧勒爾於8月5日攻克,到了18日,深入五十哩的全部德軍突出陣地已被削平。 
  俄軍第二次的巨大攻勢於8月3日展開,當時奧勒爾的進攻戰還正在高潮中。這一次,德軍在哈爾科夫周圍的突出陣地受到了襲擊。哈爾科夫是一個重要的交通樞紐,並且把守著通往烏克蘭和頓涅茨工業盆地的要道。因此,哈爾科夫所準備的防禦工事,比一般的更為完備。這一次的主要攻勢又是針對著突出陣地的北面,一股兵力撲向正南,攻打哈爾科夫本身,另一股兵力突入西南的陣地,從而威脅了整個德軍後方。在四十八小時內,這兩處的進攻已經深入敵軍陣地,有些地方深達三十哩,並且佔領了別爾哥羅德。到了8月11日,哈爾科夫三面受到了威脅,因為從東面又向它展開了攻勢,同時,在西北方向五十哩的地區,俄軍也迅猛地向前推進。就在那一天,希特勒下令必須堅守哈爾科夫,不論作出任何犧牲都在所不惜。德國駐防軍隊堅守陣地,作戰到底,直到23日,整個城市才落到俄國人的手中。 
  在兩個月內進行的庫爾斯克、奧勒爾和哈爾科夫三大戰役,標誌著德軍在東線的崩潰。不論在什麼地方,他們都一敗塗地。俄軍的計劃,儘管異常龐大,但是從未超過他們的資源限制。俄軍不僅在陸地上證明了他們的新優勢。在空中,大約二千五百架的德國飛機,遭到了至少有兩倍之多的俄國飛機的對抗,而且後者的效能已經有了很大的改進。德國空軍的實力,在戰爭的這一時期,已達到了它的頂峰,飛機總數約有六千架。但是能夠用來支援這一決定性戰役的飛機,卻不到半數,這就充分證明,我們在地中海的作戰行動以及以英國為基地的盟國轟炸機的日益增長的作戰努力,對於俄國具有的價值。尤其在戰鬥機方面,德軍感到捉襟見肘。儘管在東線已居劣勢,然而在9月間,他們不得不更削弱那裡的實力,以便在西線保衛他們自己。到了冬季,德國戰鬥機全部實力的四分之三部署在西線。俄軍展開的迅速的和接二連三的襲擊,使德軍沒有機會充分利用他們的空軍力量。空軍部隊常從一個戰區調到另一個戰區,以便應付新的危機,不論他們調往何處,在他們的後面,總留下一個缺口,這就使他們發現俄國飛機具有壓倒一切的實力。 
  9月間,德軍沿著他們的整個南方戰線,從正對著莫斯科的地區,一直撤退到黑海。俄軍迅猛地向前推進,全力追擊。 
  在北面的樞紐地方,俄軍從維亞茲馬向前突進,在9月25日,克復了斯摩稜斯克。德軍無疑地希望守住第二條巨大的河流——第聶伯河的戰線。但是到了10月初,俄軍在基輔北面渡過了第聶伯河,同時,在南面的佩列亞斯拉夫和克列緬楚格兩地也渡過了該河。10月25日,在更遠的南部地區,又佔領了第聶伯羅彼得羅夫斯克。只有在第聶伯河河口附近,德軍仍固守在該河的西岸;其餘的沿河地帶全部失去了。由陸地通往克里米亞的通道——彼列科普被佔領了,以致在克里米亞駐防的強大的德軍的退路也被切斷。兩翼被包圍的基輔,於11月6日易手,許多德軍被俘,而俄軍向前猛追,到達了科羅斯田和日托米爾。但是,強大的德軍裝甲部隊對俄軍側翼進行反攻,並把他們擊退,所以德軍又重佔了以上兩個城鎮。 
  在這裡,戰線暫時穩定下來。在北面,俄軍在11月底克復了戈麥爾,並在第聶伯河上游的莫吉廖夫的兩側渡過了河。 
  到了12月,經過三個月的追擊後,在俄國中部和南部的德軍已被推回二百餘哩。由於不能守住第聶伯河戰線,德軍前面已無遮攔,很容易遭受冬季戰役的打擊,而他們根據自己的慘痛經驗,知道他們的對手是擅長此道的。這就是俄軍在1943年的偉大戰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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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聯政府對於運輸船隊的暫時停航,採取一種責難的態度,這是很自然的,因為蘇聯軍隊切望運輸船隊的到來。9月21日晚上莫洛托夫先生召見我們駐莫斯科大使,要求運輸船隊恢復航行。他指出,意大利艦隊已經被消滅了,德國的潛艇已經放棄了北大西洋而轉到南面的航路。波斯鐵路不能運輸足夠數量的供應物資。蘇聯三個月以來,進行了一次範圍很廣的和全力以赴的攻勢,然而他們在1943年所收到的軍需補給還不到頭一年的三分之一。因此,蘇聯政府「堅決主張」運輸船隊應當趕緊恢復航行,並且盼望英王陛下政府在今後幾天內採取一切必要的措施。 
  雖然要回答所有這些意見,有許多話可說,但我在9月25日,卻向海軍部和其他部門提出了這個問題。 
  首相致外交大臣、生產大臣、戰時運輸大臣、伊斯梅將軍轉三軍參謀長委員會,以及代理第一海務大臣 
1943年9月25日 
  如果是人力所能及的話,我們有責任重新開放北極運輸航線,按照月亮的盈虧情況,從11月下半月開始。我們應在11月、12月、1月、2月和3月,試行五次航行。該項計劃應由海軍部和戰時運輸部制訂。我認為這是可以實行的。 
  既然俄國人要求重新恢復這些運輸船隊,我們便有權利向他們提出一個非常明顯的要求,即改善我們駐在俄國北部的工作人員的待遇。 
  海軍部最初關於運輸船隊所作的答覆,使我感到失望。 
  首相致外交大臣、海軍大臣、伊斯梅將軍轉三軍參謀長委員會,以及其他有關人員 
1943年9月27日 
駛往俄國北部的運輸船隊
  這種答覆是不能令人滿意的。11月份的運輸船隊的船數何以不足?將於12月8日起航的運輸船隊也是如此。在「霸王」作戰計劃開始執行以前,我們必須設法派遣至少五次足額的運輸船隊。我不同意這種看法,即大西洋或地中海的局勢,將會變得像我們以前派出這些船隊時那麼緊張。當然,我不準備同斯大林元帥訂立一個莊嚴的契約,而且,我們也要為自己預防不可預料的意外事件,但是,我認為,在11月、12月、1月、2月和3月,應當按月開出一次足額的船隊。 
  我將在星期二晚上十時,就這個問題舉行一次參謀會議。 
  當我們在29日晚上舉行會議討論這個問題時,一個令人愉快的新事件出現在我們的面前。「提爾皮茨」號戰列艦由於我們小型潛艇發動的大膽而英勇的襲擊而喪失了戰鬥力。參加作戰的六艘潛艇中,有兩艘突破了敵人精心佈置的防禦設施。它們的指揮官卡梅倫上尉(皇家海軍後備役)和普萊斯上尉(皇家海軍現役)被德國人撈救起來後,成為戰俘,後來他們獲得了維多利亞十字勳章。事後,空中偵察表明,該戰列艦受傷頗重,必須進塢修理後才能重新參戰。德艦「盧佐夫」號已駛往波羅的海。因此,我們在北冰洋水域獲得了一個喘息機會,或許能夠持續幾個月之久。於是,我給外交大臣的一份備忘錄如下: 
  運輸船隊復航的問題實際上已順利解決。在我致電斯大林談及此事以前,請你列舉我們的人員在俄國北部受到的不公平待遇,以便我能以最有利的方式,把這兩個問題結合在一起,向他提出來。我希望今晚起草這份電報。 
  艾登先生訴說的情況是很嚴重的,因此我向斯大林發出如下電報: 
  首相致斯大林總理            1943年10月1日 
  我已收到你關於重新派出運輸船隊前往俄國北部的請求。我和我的所有同事們都非常渴望盡最大的努力,來幫助你領導的英勇的軍隊。因此,我不準備答覆莫洛托夫先生來電中所提出的可以爭論的各點。從1941年6月22日以來,我們不顧自己的沉重負擔,一直極力幫助你們抵抗希特勒匪幫的殘酷侵略,以保衛你們自己的國家,而且,我們也一直承認和公開聲明,你們贏得的輝煌勝利和給予德軍的致命打擊,給我們帶來了巨大的利益。 
  2.四天來,我和海軍部一起擬訂一個關於重新派遣一批運輸船隊前往俄國北部的計劃。這鞏計劃牽涉到極大的困難。 
  首先,大西洋戰役又開始了。德國潛艇已經採用一種新式音響引爆魚雷來攻擊我們,這種魚雷用來對付我們正在搜尋潛艇的護航艦隻,證明是有效的。第二,我們在地中海的情況極其緊張,要在11月底以前在意大利集結一支約有六十萬人的軍隊,又要設法充分利用意大利軍隊在愛琴海島嶼和巴爾幹半島陷於崩潰的局勢。第三,我們必須在對日作戰中盡到我們的一份力量,美國在十分熱心地從事這場戰爭,如果我們態度冷淡,美國人會感到憤慨。 
  3.雖有上述種種困難,我很高興地告訴你,我們正計劃在今年11月、12月和明年1月、2月派出四批運輸船隊駛往俄國北部,每批船隊大約由三十五艘英美船隻組成。為了適應航行的要求,每批運輸船隊也許分成兩次起航。第一批運輸船隊,大約在11月12日離開聯合王國,十天以後到達俄國北部;以後的運輸船隊,大約每隔二十八天開航一次。在10月底以前,我們打算盡量地撤回現正留在俄國北部的商船,其餘的船舶將隨同返航的護送艦隻一同回來。 
  如果我們為了幫助他們所作的努力沒有奏效,蘇聯方面可能又會重新指責我們不履行諾言,為了防止這種情況,我增加了一段維護我們立場的話。 
  4.但是我必須記錄在案,上述措施並不是契約或合同,而是表明我們的嚴肅認真的決心的一項宣言。在這種基礎上,我已下令採取必要的措施,以便派出四批由三十五艘船隻組成的運輸船隊。 
  接著,我列舉了我們對我方人員在俄國北部遭受的種種令人不滿的待遇。 
  5.然而,外交部和海軍部要求我提請你注意,確實是希望你親自注意,我們在俄國北部所遇到的下列困難情況。 
  6.如果我們要重新派出運輸船隊,我們就必須加強從本年3月以來已有所精簡的我們在俄國北部的機關。現有的海軍人員的名額,即使按目前的需要而論,也少於實際需要,因為人員調遣回國後無人接替。你們的民政當局對於我方人員前往俄國北部,甚至對於他們前去替換那些早應輪換的人員,都一律拒發籤證。莫洛托夫先生曾極力要求英王陛下政府同意,英國在俄國北部的軍事人員的數目,不得超過蘇聯在英國的軍事人員和貿易代表團人員的數目。我們不能接受這個提議,因為他們的工作截然不同,而且軍事行動所需的人數,不能按照這種不切實際的辦法來規定。其次,正如我們已經通知蘇聯政府的,為了執行我們所負責的軍事行動所需要的人員,必須由我們自己決定。艾登先生已經保證,我們將十分注意將人數嚴格限制到最低的限度。 
  7.因此,我不得不請求你同意,對於現在需要增添的人員立即發給鑒證,並且請你保證,今後在我們因往俄國北部輸送援助而需要申請時,不再拒發籤證。我要強調指出,目前駐在蘇聯北部的大約一百七十名海軍人員中,有一百五十多名在幾個月前即應輪換,但是蘇聯方面卻一直拒發籤證。這些人對於氣候和其他方面的條件不能適應,健康狀況不好,因此我們感到迫切需要將他們輪換回來,而不能再予拖延。 
  8.我們還希望派遣一個小型醫療隊前往阿爾漢格爾斯克,貴國的負責當局業已同意,但是必要的簽證還未發給。請別忘記我們是可能有很多傷員的。 
  9.關於我方軍事人員和海員目前在俄國北部的處境,我也必須請求你協助改善。這些人員當然是為了我們的共同利益,正從事於對敵的作戰行動,而且他們主要是把盟國的供應物資運到貴國。他們所處的地位與前往俄國的普通人截然不同,我深信你會承認這一點的。但是,他們卻受到了貴國當局的限制,在我看來這些限制,對於盟國派去執行與蘇聯有極大利益的軍事行動的人員來說,是不合適的。限制情況如下: 
  (1)除非由蘇聯小船運送,有蘇聯官員在場,而且每次必須檢查文件,否則英國軍艦和英國商船上的任何人員不得登岸。 
  (2)英國軍艦上的任何人員,如果事先未經通知蘇聯當局,不得靠近英國商船。此條甚至適用於負責的英國海軍將領。 
  (3)英國軍官和士兵必須取得特別通行證,然後才能離船上岸,或來往於岸上的兩處英國駐地之間。這種通行證往往長期拖延不發,以致耽誤了正在進行的工作。 
  (4)這支作戰部隊的軍需用品、行李或郵件,如果沒有蘇聯官員在場,不得上岸,而且運送一切軍需用品和郵件,必須辦理種種手續。 
  (5)私人信件必須經過檢查;雖然我們認為,對於作戰部隊的郵件檢查,應交由英國軍事當局辦理。 
  10.規定這些限制,使我方官兵留下了一個不利於英蘇兩國關係的印象。如果英國議會獲悉這種情況,英蘇關係會受到嚴重的損害。這些手續所積累的影響,對於我方人員有效地完成職責造成了極大的障礙,而且已不止一次地嚴重地妨礙了緊急的和重要的工作。我們對於在英國的蘇聯人員,並沒有施加這類限制。 
  11.我們已向莫洛托夫先生提議,關於我方軍事人員和運輸船隊海員中違犯蘇聯法律的案件,應交由英國軍事當局處理。無疑地,有少數這樣的案件,至少部分原因是由於在俄國北部的工作條件非常艱苦。 
  12.我確實相信,斯大林先生,你會想出辦法以友好的精神解決這些困難,以便我們盡最大的努力互相幫助並促進我們的共同事業。 
  鑒於我們現在所作的努力,這些要求是並不過分的。但是幾乎有兩個星期之久沒有接到回音。 
※        ※         ※ 
  三個主要盟國的外長會議,經過長期的籌備工作,現在就要在莫斯科開幕了。下一章將談到會議的情況。艾登先生於10月9日乘飛機前去出席。他的旅程將經過開羅和德黑蘭,他在兩地需要處理許多事務,要到10月18日早晨才能到達莫斯科。在他離職期間由我負責外交部的工作。 
  首相致阿奇博爾德·克拉克·克爾爵士(莫斯科) 
1943年10月12日 
  關於恢復北極運輸船隊一事,我於10月1日曾發出一封很長的電報,但至今未見答覆。如果運輸船隊的往返周轉日期從11月12日開始,那麼,關於我們就人員問題所提出的要求,必須盡早得到答覆。幾十名無線電報務員和通訊人員——運輸船隊的安全有賴於他們的工作——連同大約一百五十名前去替換應當回國人員的接班者,定於10月21日乘驅逐艦從聯合王國出發。因此請敦促他們早日答覆。同時,我們正準備派出運輸船隊,希望蘇聯方面仍然需要它們。 
  第二天,我收到了斯大林的回電。 
  斯大林總理致首相      1943年10月13日 
  我收到了你10月1日的電報,獲悉你準備在11月、12月、明年1月和2月,通過北方路線,派遣四批運輸船隊前來蘇聯。可是,這份電報由於你的聲明而失去了它的價值;你聲稱派遣北方運輸船隊前往蘇聯的意圖,既不是義務,也不是協定,而僅僅是一個宣言,這個宣言可以理解為英國方面隨時可以推翻,而不管這種做法對前線的蘇軍可能產生什麼影響。我必須聲明,我不能同意對問題採取這樣的態度。英國政府向蘇聯提供的軍備和其他軍用物資,只能是義務而不是其他。這項義務是經我們兩國之間的專門協議,由英國政府對蘇聯承擔的,蘇聯已經第三年擔負著對盟國的共同敵人希特勒德國作戰的重擔。 
  而且也不容忽視這一事實:北方路線是盟國能夠在最短期間內把供應的軍火送到蘇德戰場的最短路線;如果不充分利用這條路線,那就不可能實現向蘇聯提供適當數量的供應物資的計劃。正如我在早些時候寫信告訴過你的,以及如經驗所證明的,通過波斯港口向蘇聯運送的軍火和軍需物資,無論如何在數量上,不能補足未經北方路線運送的那些軍火和物資。 
  順便說一下,由於某種原因,今年經由北方路線運來的軍需物資,比起去年收到的物資有大量的減少;這就使得蘇聯無法完成預定的向軍隊提供軍事供應的計劃,同時也是違反英蘇有關軍事供應的議定書的。因此,在目前,當蘇聯軍隊為了戰勝我們共同的敵人的主力,而竭盡全力來滿足前線的需要時,不能容許把蘇軍的供應依賴於英國方面的任意決定。對待上述問題採取這種態度,只能使人認為英國政府拒絕履行它所承擔的義務,並且是向蘇聯進行某種威脅。 
  2.關於你所提到的莫洛托夫先生的聲明中有一些所謂可論爭的問題,我必須說明,我找不到這種評論的任何論據。我認為,為了解決軍事代表團人員的簽證問題,蘇聯方面提出的互惠和平等原則是正確的,而且確實是公正的原則。至於說英國軍事代表團和蘇聯軍事使團的職責不同,以及英國軍事代表團的工作人員人數只能由英國政府來決定,我認為這種說法不能令人信服。蘇聯人民外交委員會在以前的一些備忘錄中,已就這個問題作了詳細的說明。 
  3.關於增加英國駐在蘇聯北部的軍事人員一節,我認為沒有這種必要;因為正如蘇聯方面多次指出的那樣,已經駐在那裡的英國軍事人員,大部分沒有得到充分的使用,他們好幾個月以來,無所事事。我們可以舉出這樣一個例子:由於沒有必要,我們曾幾次提出撤銷英國在阿爾漢格爾斯克港口的基地問題,直到最近英國方面才同意予以撤銷。此外,還有一些令人遺憾的事實:個別的英國軍事人員竟有我們不能允許的行為,他們好幾次企圖收買蘇聯公民替他們收集情報。 
  這種侮辱蘇聯公民的事例當然造成了一些事件,從而導致了不愉快的糾紛。 
  4.關於你提到的在北方港口存在的一些手續和某種限制的問題,如果沒有忘記蘇聯當前的戰爭形勢,就必須考慮,這種手續和限制在前線和臨近前線的地區是不可避免的。我還可以補充一句,這種辦法適用於英國人和其他外國人,也同樣地適用於蘇聯公民。然而蘇聯當局在這一方面,已經給予英國軍事人員和海員許多特權,關於這些特權,早在今年3月就已通知了英國大使館。因此,你提到許多手續和限制是根據不確實的消息。 
  關於檢查和控告英國軍事人員的問題,我並不反對根據互惠的條件,對北方港口的英國人員的私人函件的檢查,由英國當局自己負責;以及如果英國軍事人員犯了情節輕微的違法事情,在不涉及法院起訴的問題時,交由適當的軍事當局研究處理。 
※        ※         ※ 
  艾登先生在前往莫斯科的途中,這時已從開羅起程去德黑蘭,因此,我給他這樣一封電報: 
  首相致外交大臣(德黑蘭)    1943年10月15日 
  我們的關於運輸船隊的電報發出以後,現在接到了這樣一封無禮的復電。我把我草擬的答覆寄來給你。由於你將到達那裡,我讓你相機行事。關於海軍輪換人員和通訊人員一事,我認為我們不應當讓步。如果能擺脫這些船隊的負擔,並將我們的人員從俄國北部撤回來,我們真是如釋重負。如果這是他們的真實的意圖和願望,我們應該使他們如願以償。 
  下面是我的復電的草稿: 
  首相致斯大林總理            1943年10月15日 
  英王陛下政府不可能在不考慮海上軍事形勢的情況下,保證派出我們提到的四批運輸船隊。但是,如果蘇聯政府對於接收船隊運去的物資給予重視,我們將作出一切的努力,而且不顧重大的損失和犧牲來採取這種行動。然而,我不能答應做力不能及的事情,而且英王陛下政府對於派遣它的部隊執行任何特殊的作戰行動,事實上究竟是否可行,必須保留自己作出判斷的權利。 
  2.這四批運輸船隊的往返航行,對於皇家海軍將是一個極大的負擔,並且勢必要從反潛艇戰中調出迫切需要的驅逐艦隊,以及調用護送軍隊和其他重要的運輸船隊的軍艦。同時,這也會使艦隊的主要艦艇容易招致嚴重的危險。如果蘇聯政府對於派遣運輸船隊一事不予重視,英王陛下政府非常樂意擺脫這項艱巨的任務。 
  3.特別應當指出的是,英國政府曾經要求,對於駐在蘇聯北部的幾百名英國軍事人員進行輪換,並且在人數上略予增加,尤其是要求派遣在一定程度上關係到運輸船隊安全的通訊人員,但這些要求卻遭到了拒絕,這樣就造成了一個無法克服的障礙。英王陛下政府非常願意從俄國北部撤回它的為數不多的軍事人員,而且在它一旦確知蘇聯政府,不願在英國政府認為必要的那些適當的合理的條件下,接收運輸船隊時,就立即予以實行。 
  我向羅斯福總統說明了這個問題: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3年10月16日 
  談一下派遣船隊去俄國的事。現在我已收到了約大叔的電報,我想你會感到,從這位先生那裡收到這樣一封電報,真是出乎意外,因為為了他,我們正不怕麻煩和不惜代價地作出最大的努力。我草擬了一份復電,寄給安東尼,讓他相機行事。 
  2.我認為,至少我希望,這封電報是蘇共領導機構而不是斯大林發來的,因為準備這封電報的時間竟費了十二天。蘇共領導機構深信,它可以用恐嚇手段獲得一切,但我堅決相信,讓它認識到情況未必永遠如此,那是有一定重要意義的。 
  艾登先生這時已經到達莫斯科。 
  首相致外交大臣     1943年10月18日 
  你已到達現場去處理運輸船隊問題,這是非常合乎理想的事。今天下午3時,我將接見蘇聯大使,並且打算把斯大林那封無禮的電報退給他,同時說明,因為這件事將由你在莫斯科解決,所以我不希望接受這份電報。我所草擬的答覆,你不必交去,最多把它看作是一個指導原則罷了。 
  再者,第一批運輸船隊正在集合,定於11月12日起航。 
  這些船正在裝貨,對於它們的工作進行干擾,我認為是不妥的,尤其因為這樣做將牽涉到美國,而他們是在我們的建議下派船參加的。但是我希望,你在同斯大林進行私人接觸時可以指出:第一,這四批運輸船隊連同一百四十艘船所裝載的物資的重要性,以及為了保證必要的護航我方必須作出的很大努力;第二,我們要求對於我方駐在俄國北部人員的待遇稍有改善;第三,我們當然希望能夠解除這幾批運輸船隊的負擔,並從俄國北部撤回我方人員;第四,你也可以糾正他的想法,使他不要誤以為我不願締結一項絕對性的契約或合同,其中就含有任何威脅的意圖;我所要做的,只是保留作出最後判斷的權利,即要判斷派出運輸船隊的行動,從軍事上看是否切實可行,或者在考慮了大西洋的總的形勢後,是否能夠嘗試這種做法,而同時又不致像平常那樣被指責為不守信用。我一定要堅持保留這種權利。…… 
  你參加這種毫無生氣的會議,我對你深表同情,我但願我能同你在一起。在所有這些問題上,你對英國所採取的有力的立場可以抱有充分的信心;我非常希望,你能使他們立即感到我們願意和他們保持友誼,以及我們在一些基本問題上的堅強毅力。祝你一切幸運。 
※        ※         ※ 
  在同一天,我邀請蘇聯大使來看我。因為這是我第一次會見古塞夫先生(繼麥斯基為駐英大使),他向我轉達了斯大林元帥和莫洛托夫先生的問候,同時我也告訴他,他在加拿大期間,在我們當中享有良好的聲譽。經過這些寒暄以後,我們簡短地談到了莫斯科會議和第二戰場。我向他說明,這種性質的軍事行動不能任性而為,因此我一直準備安排一次英俄軍事專家會議,由他們深入地研究事實和數字,這是一切行動的依據,如果缺乏這些依據,討論是徒勞無益的。我真誠地向他談到,我們抱著偉大的願望,想要同俄國進行合作並與它保持友好關係,我們是如何展望它在戰後應當在世界上佔有一個偉大的地位,我們歡迎這種情況,同時我們也將盡力使它同美國發生良好的關係。我還說,如果能夠安排的話,我渴望同斯大林元帥會晤,以及英美蘇三國政府首腦舉行這種會議,對於世界的前途具有多麼重要的意義。 
  接著,我就把話題轉到斯大林關於運輸船隊的電報。我很簡短地說明:我認為這封電報無補於局勢,卻使我感到很大的苦惱;我擔心,我所能作出的任何答覆只會把事情弄得更糟;現在外交大臣已在莫斯科,我讓他就地解決這個問題,因此,我不願接受這封電報。於是,我把一個信封交還給蘇聯大使。古塞夫打開信封看一看裡面是什麼,認出就是那封電報,便說,他曾經奉命把這封電報交給我。我接著說「我不準備接受它」,同時,站起來,以友好的態度表示我們的談話已告結束。我向門口走去,把門打開。我們在門口又談了幾句,內容是關於想在最近邀請他來吃午餐,以及請他來同丘吉爾夫人商談有關她所徵募的俄國基金的一些問題。當時我告訴他基金的數目現已達四百萬鎊。我沒有給古塞夫先生任何機會,讓他重新提出運輸船隊問題,或者試圖把電報退回給我,就鞠躬把他送出門去。 
  戰時內閣贊同我拒絕接受斯大林的電報。這確是一個不尋常的外交事件,正如我後來所知道的,它使蘇聯政府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事實上,莫洛托夫在談話中,有好幾次提到了這件事。甚至在這件事還沒有向莫斯科報告以前,蘇聯方面已經產生了一些疑慮。10月19日,艾登先生在電報中說,莫洛托夫曾到英國大使館拜訪他,並且表示,他的政府非常重視運輸船隊,而且一向非常焦急地盼望它們的到來。北方路線是把供應物資送往前線的一條最短而又最快的路線。這時,俄軍在前線,正經歷著一個困難時期。德軍的冬季防線必須突破。莫洛托夫答應向斯大林說明所有的情況,並且安排一次會談。 
  艾登先生繼續說: 
  有兩名英國商船水手,因為在俄國北部毆打了一名當地的共產黨領導人員,最近被判了嚴厲的徒刑,他們的命運引起了我的注意。除非這兩名不幸的英國水手獲得釋放,並交給我方海軍當局,以便將他們解送回國,否則我極不願意答應恢復運輸船隊,我們的大使同意我的見解。……我相信,如果我們聽任這兩名水手在蘇聯監獄中呻吟,而另一方面,對於參加未來的運輸船隊的英國海員們所承擔的風險,卻又予以接受,這必然會使你和我一樣,產生極大的反感。我想親自向斯大林或莫洛托夫提出懇切的要求,看一看能有什麼結果。 
  這次重要的會談在21日舉行。與此同時,為了加強艾登手中的牌,同時也由於他的建議,我讓英國驅逐艦暫不起航,因為恢復運輸船隊的第一個行動就是派出驅逐艦。 
  外交大臣致首相         1943年10月22日 
  昨天晚上,我會見了斯大林和莫洛托夫。英王陛下的大使和我一同前去,雙方的會談涉及廣泛的問題,前後持續了兩小時零一刻鐘。 
  2.初步寒暄以後,我提出了運輸船隊的問題。我說,我必須說明,這些運輸船隊對於皇家海軍增加了多麼巨大的壓力。每批運輸船隊的一次航行,就是一個重大的海軍作戰行動,大概需要四艘巡洋艦和十二艘驅逐艦直接給予保護,此外,全部本土艦隊也必須出動進行掩護。為了獲得必要的護送艦隻,我們必須削減我們在大西洋的海軍力量。誠然,我們在反潛艇戰中所面臨的形勢比以前好轉,但是鬥爭仍然非常激烈,雙方的力量相差極其有限。談到這裡,我讓斯大林看一張圖表,上面列有過去三年參加作戰的德國潛艇的數字。 
  該圖表明潛艇的數目現在仍接近頂峰。我們所以不準備承諾我們一定派出四批運輸船隊,是因為我們不願意在戰爭突然發生一些變化,從而使我們事實上無法派出四批運輸船隊時受到指責。但是我們的真誠願望是要使這幾批運輸船隊都能如期起航。我還告訴斯大林,你本人為了進行必要的安排曾費盡心血,現在你已打電報來說,你估計我們能夠運來總計一百三四十艘船的供應物資,總數約為八十六萬噸。如果運輸船隊要復航的話,我們迫切希望立即開始。我們在這種基礎上,已經部署了我方海軍力量,並且,我們希望利用德艦「提爾皮茨」號不能活動的時期進行。我們關於海軍人員問題所提出的必須的人數,已經縮減到絕對不能再少的最低限度,我們一定要堅持這個數字,此外還有一些次要的要求,想在達成一般的協議後向莫洛托夫提出來。 
  3.斯大林同意我所談的潛艇戰的情況。他說,他和你的意見分歧,不在於船隊復航的困難,而在於究竟我們是否有義務這樣作。你曾經暗示,我們每派出一批運輸船隊,就是送一次贈品。斯大林並不認為這種提法能夠真實地反映實際的情勢。根據他的瞭解,我們有義務要設法交付這些物資。但是,在他給你答覆以後,你非常生氣,並且拒絕接受他的答覆。我回答說,我們從未暗示,派出這些運輸船隊是一種恩惠或慈善行為。你始終如一地決心作出一切的努力,以便將這些物資交付給我們的盟國,但是由於我已說明的理由,你不能就一系列你也許不能完成的軍事行動作出保證。斯大林本人對他的同盟者的誠意的確應該有信心,因此你對於他的復電感到不快,並不是出人意外的事。這位元帥說,他並不是有意要引起你的不快。 
  4.經過進一步討論後,斯大林說,他不能同意增加我方人員的數目。我們已有許多水兵在俄國北部的一些港口無所事事,於是,便同俄國海員發生糾紛。俄國人自己可以承擔這些運輸船隊的任務。我答道,這是不可能的。他說,只要我方駐在俄國北部的人員當初以平等的態度對待他的人民,任何這種糾紛也不會發生;如果我方人員能夠以平等的態度對待他的人民,我們可以隨意增派人員。雙方又經過了一些爭論以後,便作出決定:莫洛托夫和我在明天會談,屆時我將向他提出我們的各項要求,並看看我們能否達成協議。 
※        ※         ※ 
  恢復運輸船隊的事就這樣商定了。第一批在11月起航,第二批接著在12月出發。這兩批由七十二艘船舶組成,都平安地到達了目的地;同時,運輸船隊返航的空船也都順利地回來了。 
  12月出航的運輸船隊,引起了一次令人滿意的海戰。由於德艦「提爾皮茨」號失去了戰鬥力,「沙恩霍斯特」號成了敵人在挪威北部海面唯一的的重型戰艦。1943年聖誕節的晚上,它和五艘驅逐艦從阿爾滕峽灣猛衝出來,在熊島南面約五十哩的海面上襲擊運輸船隊。運輸船隊的護送艦隻的實力經過加強以後,有十四艘驅逐艦,此外尚有三艘巡洋艦予以掩護。本土艦隊總司令弗雷澤海軍上將乘坐的旗艦「約克公爵」號,連同巡洋艦「牙買加」號和四艘驅逐艦,這時正在西南的海面上。 
  「沙恩霍斯特」號曾經兩次企圖襲擊運輸船隊。每一次,它都受到護送的巡洋艦和驅逐艦的截擊和迎戰,在戰鬥中,「沙恩霍斯特」號和英國巡洋艦「諾福克」號都被炮彈擊中,但是這次戰鬥沒有決定勝負,德艦隨後突然停止戰鬥,向南方逸去,我方巡洋艦尾隨不離,並匯報它的行蹤。但德國幾艘驅逐艦始終未被發現,也未參加戰鬥。其間,本土艦隊總司令乘坐旗艦,以最高的速度穿過波濤洶湧的大海向前逼近。 
  下午四時十七分,當北極黃昏最後的餘暉早已消逝時,「約克公爵」號使用雷達在相距大約二十三哩的海面上,偵察到敵蹤。但是直到下午四時五十分,「約克公爵」在相距一萬二千碼的海面上借助照明彈向它開火以前,「沙恩霍斯特」始終不知道它即將遭到毀滅性的打擊。與此同時,弗雷澤海軍上將派遣他的四艘驅逐艦前去伺機給予襲擊。其中的「斯托德」號配備的是挪威皇家海軍的人員。「沙恩霍斯特」慌忙掉頭向東逃遁。在追擊途中,它被炮彈命中好幾次,但是由於它的速度較快,得以逐漸拉開了距離。然而,到了下午六時二十分,它的速度明顯地減低,我方驅逐艦能夠從兩翼向它逼近。大約在下午七時左右,它們全力展開攻勢。四枚魚雷擊中了敵艦。我方只有一艘驅逐艦被炮彈擊中。 
  「沙恩霍斯特」回轉身來,企圖擊退我方驅逐艦,因此「約克公爵」號能夠迅速駛近到相距大約一萬碼的海面上,對它重新開火,給予摧毀性的打擊。在半小時內,我方戰列艦和敵人負傷的戰鬥巡洋艦之間的一次實力懸殊的戰鬥就結束了。「約克公爵」號將其餘的任務留交巡洋艦和驅逐艦去完成。 
  「沙恩霍斯特」號不久就沉沒了,它的一千九百七十名官兵,包括貝海軍少將在內,都隨該艦一同沉沒,我們只能救起三十六人。 
  敵方已受重創的「提爾皮茨」號的命運,雖然拖延了將近一年,但是「沙恩霍斯特」號的沉沒,不僅消除了我們北極運輸船隊受到的最大威脅,也使我們本土艦隊獲得了新的行動自由。我們無需再隨時準備防止德國的重型軍艦在它們自己選定的時刻突然闖進大西洋。這是令人感到慰藉的一個重要成就。 
※        ※         ※ 
  1944年4月,有跡象表明「提爾皮茨」號已經修好,可以駛往波羅的海的一個港口,重新進行裝備。我方艦空母艦「勝利」號和「狂暴」號的飛機,用重型炸彈對它進行襲擊,結果又使它不能動彈了。皇家空軍這時從俄國北部的一個基地起飛,對它繼續襲擊,結果使它受到了更大損傷。由於這個原因,「提爾皮茨」號被轉移到羅姆索峽灣,這個地方距離英國,比以前的地點要近二百哩,而且在我們從本土基地起飛的重轟炸機的最遠航程以內。德國人現在已經放棄了將這艘戰艦駛回本國修理的希望,並且不再把它當作一艘遠洋作戰軍艦了。11月12日,皇家空軍二十九架特製的「蘭開斯特」式轟炸機,包括以炸毀莫內水壩的著名的空軍第六百十七中隊的轟炸機在內,以總重量達到一萬二千磅的炸彈,給「提爾皮茨」號以決定性的打擊。這些轟炸機必須從它們的蘇格蘭基地飛越二千哩,但是,當天天氣晴朗,三枚炸彈擊中了目標。「提爾皮茨」號在它的停泊處被炸翻了,它的一千九百名船員大半已被炸死。我們只犧牲了一架轟炸機,但它的飛行人員都獲救了。 
  英國的重型軍艦現在全部可以自由地調往遠東了。 






第十六章 莫斯科外長會議

  回顧魁北克會議——需要召開三國政府首腦會議——我和斯大林的來往電文——預備性質的三國外長會議——10月11日我為艾登先生參加這次會議所寫的備忘錄——10月19日莫斯科會議開幕——蘇聯的提議——斯大林集中注意橫渡海峽的進攻——10月20日我給艾登先生的私人備忘錄——關於土耳其和瑞典參戰的問題——艾森豪威爾和亞歷山大關於意大利戰局的重要報告——在克里姆林宮進一步商談——俄國人極力強調「霸王」作戰計劃問題——友好的氣氛——艾登先生的敘述——他建議讓俄國分得一部分意大利艦隻——10月29日我關於這一問題的電文——我所擬的關於德國戰犯的三國宣言已被接受——這次會議的重要成就。 
  現在必須回顧一下往事,以便將外交事件的進程和故事的敘述銜接起來。自從召開魁北克會議以來,我們一直向斯大林提議,要求舉行三國首腦會議。早在魁北克的時候,我已接到了他的復電,內容如下: 
  斯大林總理致首相(在魁北克) 
1943年8月10日 
  我剛從前線回來,業已閱讀了英國政府8月7日的來電。 
  1.我同意,舉行三國政府首腦會議是絕對需要的。這樣一種會議,在同美國總統商定會議的地點和時間後,一有機會應即舉行。 
  同時我應該告訴你,實在抱歉,在目前蘇德戰線的形勢下,我甚至連一星期也不能離開我的工作崗位和前線。最近我們在前線雖然獲得幾次勝利,但是蘇聯軍隊和蘇聯統帥部對於敵軍可能採取的新的行動,必須極力加強兵力並特別注意警惕。為此,我必須比平時更多地前往各個戰線視察我軍情況。在當前情況下,我不能訪問斯卡帕灣1或其他任何遙遠的地點,同你和美國總統會晤。 
  1在蘇格蘭的奧克尼群島。 
  可是,為了不推遲討論我們三國共同關心的問題,最好組織一次我們三國的負責代表會議,我們可以在最近的將來,就這一會議的地點和時間達成諒解。 
  此外,我們必須事先對要討論的問題,以及要通過的提案的草案達成協議。如果事先做不到這一點,會議是很難得到具體結果的。 
  2.我趁這機會祝賀英國政府和英美軍隊在西西里島戰役中獲得極大的勝利,這個勝利已經使墨索里尼垮台,並使他的匪幫土崩瓦解。 
  這是俄國方面第一次表示贊同在三個盟國之間舉行任何一級的會議。我在把下列電文發給艾登,要他轉給莫斯科時說,「我再一次接到熊先生直接發來的電文,非常高興。請將我的復電轉交給他,內容是按照你的意思寫的。」 
  在同羅斯福總統討論後,我們聯名擬定一份電文,發給斯大林。 
  首相和羅斯福總統(在魁北克)致斯大林總理        
1943年8月19日 
  我們兩人率同參謀人員已到此間,可能要舉行大約十天的會議。我們完全理解你有充分理由要留在前線,你親臨戰場才使戰爭取得這麼多的勝利。然而,我們仍想再次強調我們三人共同參加的一次會議的重要性。我們認為,阿爾漢格爾斯克或阿斯特拉罕兩地是不合適的,但我們準備偕同適當的官員到費爾班克斯(在阿拉斯加),以便和你一起對局勢作一番通盤的考慮。看來目前是舉行會議的獨一無二的機會,而且也是戰爭的轉折點。我們熱切地希望你再考慮一下這個問題。英國首相在大西洋這一邊逗留多少時日,當視需要決定。 
  2.假如這個十分必要的三國首腦會議,結果真是不可能召開,我們同意你的意見,應在近期內舉行外長級的會議。這次會議將是探討性的,因為最後決定自然必須留待我們各自的政府來作。 
  斯大林答覆說: 
1943年8月25日 
  我已收到你們8月19日的聯名來電。 
  關於我們三人舉行會議的重要性,我完全同意你和羅斯福先生的意見。同時,我懇切請求你們瞭解我目前的處境,目前我軍正同希特勒的主力進行極其緊張的戰鬥,希特勒不但不從我們的前線撤回一個師團,相反地,竟得以向蘇德戰場上增調並繼續增調新的師團。我在這樣的時刻,根據全體同事們的意見,不能離開戰場到費爾班克斯那樣遙遠的地方去,要是去的話,我們的作戰行動將會受到損失。雖然,正如我以前說過的,如果我們前線的情況不像今天這樣,費爾班克斯無疑是我們舉行會議的一個很便利的地點。 
  至於我們三國代表,特別是外交代表的會議,我贊成你們的意見:最好在最近召開。然而這一會議不應是純粹探討性質的,而應具有實際籌備的性質,以便在會議舉行後,我們的政府能對緊急的問題作出明確的決定。 
  首相致斯大林總理            1943年9月5日 
  關於外長會議問題。我接到你8月25日的來電,十分高興。你在電文中同意蘇聯、美國和英國的負責外交事務的代表早日舉行會議。假如莫洛托夫先生能夠到會,我們將派遣艾登先生參加。 
  2.當然,會議即使由上述人員組成,也不能代替有關政府的職權。我們非常希望知道你對於未來的願望,同時我們也將我們業已形成的意見告訴你。屆時,我們的政府必須作出決定,我希望我們能在某一地點親自會晤。如有必要,我願意前往莫斯科。 
  3.政治代表可能需要軍事顧問的協助。我準備派一位將級軍官黑斯廷斯·伊斯梅爵士,他是我在參謀長委員會中的私人代表,負責國防秘書廳的工作。他可以就會上談到的軍事問題提供論據、事實和數字。我相信美國也將派遣相當職位的軍官參加。我想在外長會議方面,在現階段來說,這些已經是足夠的了。 
  4.但是,如果你想研究我們為何還沒有橫渡海峽進攻法國,為何不能更早地和以比目前所建議的更多的兵力進攻法國這些問題的技術細節的話,我將歡迎你另派一個由陸軍和海軍將領組成的技術代表團,前來倫敦或華盛頓,或前來這兩處。屆時,我們將盡可能充分地向他們說明我們的人力物力情況和意圖,並且和他們一起進行討論。我的確很願讓你聽到這些說明,而且你也有充分權利得到這些說明。 
  6.我希望我們能夠定在10月初舉行外長會議。 
  斯大林總理致首相        1943年9月8日 
  你建議把三國政府代表會議的時間定在10月初,我看可行。會議的地點,我建議在莫斯科。我認為重要的是:我們之間應當事先對議程取得一致意見,並且商定各項提案,以便對議程中我們三國政府共同關心的問題作出決定。我和以前一樣,認為這次會議要取得成就,這樣做是必須的;這次會議應當為三國以後取得一致的決定鋪平道路。對有關會議組織方面的其他問題,我看不出在商定一致意見時會有什麼困難。 
  至於三國政府首腦親自會晤的問題,我已就這個問題寫信給總統,說明我也正在努力使這次會晤能盡快實現,而且他關於會晤時間(11—12月)的建議,我覺得是可行的,但是會晤的地點最好確定在三國都派有代表機構的一個國家裡,如波斯。我只有一點保留:會議的確切日期,應當參照蘇德戰場上的形勢另行確定。在蘇德戰場上,雙方共有五百多個師進行著戰鬥,1在這種形勢下,幾乎每天都要求蘇聯最高統帥部的監督。 
  1蘇聯一個師大約等於英國或美國一師人的三分之一。 
  9月10日,我答覆了斯大林總理的建議: 
  首相致斯大林總理 
  關於外交部代表的會晤,我們尊重你認為應在莫斯科召開的意見。因此我們的外交大臣艾登先生將於10月初去莫斯科。他將隨帶適當的參謀人員。 
  ·議·程。英王陛下政府聲明,它願意同盟國蘇聯和美國討論任何問題。日內我們將向你提出我們的意見,但我們特別想瞭解你所想到的主要題目。 
  在我看來,這次外交代表會議是召開三國政府首腦會議的最重要、也是最必須的預備會議。我覺得首腦會議很有可能在11月15日至12月15日之間召開,因而感到十分欣慰。 
  幾個月來,我一直向你表示,我為了出席這樣的會議,去什麼地方,在什麼時間,冒什麼風險都行。因此我準備前往德黑蘭,除非你認為在波斯還有比這更好的地方。我是認為塞浦路斯或者喀土穆更好一些,不過我還是尊重你的意見。斯大林元帥,我願意告訴你,所有聯合國家都在十分渴望我們三人的會議,不僅可以決定結束戰爭的最好的、最迅速的方法,同時也可以決定世界前途的良好措施:使英、美和俄羅斯的民族能夠對人類作出永久性的貢獻。 
※        ※         ※ 
  後來,我從魁北克回到倫敦以後,為我的同僚們,就現已安排就緒、即將召開的外長會議上應予考慮的一般要點,起草了一份備忘錄。 
  首相為外交大臣參加即將舉行的會議所起草的備忘錄 
1943年10月11日 
  大不列顛並不為自身謀求任何領土或特殊利益,作為參加這次戰爭的結果;他參加戰爭是為了履行自己的義務和維護公法。 
  2.我們竭力主張保留國際聯盟制度,·它·將·包·括·一·個·歐·洲·委·員·會,·一·個·國·際·法·庭·以·及·能·夠·執·行·它·的·判·決·的·一·支·武·裝·力·量。在停戰期間(可能會拖長一段時間),我們主張三大國,即英聯邦和英帝國、美國和蘇聯,加上中國,應該保持聯合一致,保持充分武裝,使停戰條件得以執行,並能夠在全世界建立永久的和平機構。 
  3.我們認為,在大戰中曾被納粹或法西斯暴力征服的國家和民族,應享有全部主權的資格出席和平會議,而一切有關最後的領土讓與的問題,必須在和會上解決,同時,對於有關的各國人民的利益應予以適當的注意。 
  4.我們重新確認大西洋憲章的原則,同時注意到俄國加入大西洋憲章,是根據1941年6月22日的疆界這一事實。我們也注意到在德國於1941年和1939年發動兩次侵略戰爭以前的俄國歷史疆界。 
  5.我們應該歡迎波蘭和俄國所達成的任何協議,這種協議一方面應保證實現一個強大的和獨立的波蘭,同時使俄國的西部疆界獲得必要的安全保障。 
  6.我們堅決主張,納粹主義和法西斯主義應當在其策源地,即侵略國家內徹底剷除。我們還堅決主張,應在這些侵略國家建立民主的政府,其基礎是:人民在合理的安定的環境下能夠自由表示意志。這些主張不應排除採取軍事和外交措施,或與可能成立的臨時政府建立關係,這樣,我們就可以達到我們的主要目標,同時使屠殺,尤其對於盟軍的屠殺,減少到最低限度。 
  7.我們不承認德國或意大利在納粹或法西斯政權時期所取得的一切領土擴張,而且我們認為,德國的未來體制,以及作為德意志國家一個組成部分的普魯士的地位,應當服從西方三大國一致決定的政策。 
  8.我們決心採取一切必要的手段,來防止犯罪的國家以武力威脅歐洲的和平。這不但要解除它們的武裝,而且要長期控制它們國內的各種形式的戰爭機構或組織。 
  9.我們無意使歐洲國家大家庭中的任何一個成員處於隸屬或受約束的地位,除非由於世界的普遍需要和安全而必須這樣做。 
  10.我們宣稱,我們堅定不移地要運用勝利賦予三大國的權威,以便為世界的普遍利益和人類進步的事業服務。 
※        ※         ※ 
  莫斯科三國外長會議,現在在我們的錯綜複雜事務中發揮了非常可貴的作用。羅斯福總統曾希望,年邁的赫爾先生能夠免除長途飛往莫斯科的辛勞,因而要求在倫敦舉行會議,但斯大林拒絕改變地點。然而,赫爾先生卻沒有畏難情緒。對這位老練的外交家來說,在身體衰弱的情況下,作生平第一次的空中旅行,這確是一個英勇的行動。 
  在這次會議在莫斯科舉行以前,三國外長對於議程曾交換了不少電文。美國方面提出了四項建議,其中包括一個四大國宣言,是關於停戰時期對於德國和其他歐洲敵國的待遇問題的。我們這方面提出了不下於十二項的建議,它們包括對土耳其的共同政策,在波斯實行的共同政策,蘇聯和波蘭的關係以及關於波蘭的一般政策。俄國人提出了一項,而且只是一項建議——「討論如何縮短對德國及其歐洲盟國作戰的時間」。雖然這顯然是一個軍事問題,而不是一個政治問題,但從開始時就已經表明,他們在這個問題得到徹底解決以前,不準備討論任何其他的問題,因此,我認為應當讓伊斯梅將軍參加我們的代表團。 
※        ※         ※ 
  第一次正式會議在10月19日下午舉行。莫洛托夫先生就像下院議長經人擁上主席台時那樣故作一番推辭以後,被選為主席,對此,他本人和他的代表團顯然感到滿意。然後,通過了議程。這些準備程序結束後,莫洛托夫把下列的蘇聯建議交給大家傳閱: 
  1.大不列顛和美國政府應在1943年採取緊急措施,以保證英美軍隊進攻法國的北部;這一行動,結合蘇軍在蘇德戰線上對德軍主力的強有力的打擊,將急劇地摧毀德國的軍事戰略地位,並且決定性地縮短戰爭的時間。 
  在這個問題上,蘇聯政府認為必須弄清:丘吉爾先生和羅斯福先生在1943年6月初發表的關於英美軍隊將在1944年春季進攻法國北部的聲明,是否仍然有效。 
  2.三大國應向土耳其政府建議:土耳其應當立即參戰。 
  3.三大國應向瑞典建議:向盟國提供空軍基地,以便用於對德戰爭。 
  莫洛托夫問,赫爾先生和艾登先生在有時間對這些建議進行研究以後,是否準備在嚴格限制的會議中予以討論。關於這點,他們迅速地表示了同意。 
  艾登先生向我報告了會議的經過,我立即向他提出了我的意見。 
  首相致艾登先生(在莫斯科) 
1943年10月20日 
  我們目前關於1944年的計劃看來容易產生非常嚴重的缺點。我們將在5月間調遣十五個美國師和十二個英國師進入法國,並在意大利前線部署六個美國師和十六個英國師。除非德軍發生崩潰,否則,希特勒由於控制著世界上最便利的交通樞紐,他至少能集結四五十個師,來對抗上述任何一支軍隊,同時還有力量牽制另一支軍隊。他可以在巴爾幹半島趁損失不大,馬上撤到薩夫河和多瑙河,這樣他無需削弱他的俄國戰線,就能獲得所有必要的軍隊。這是戰爭的最基本的命題之一。我們對意大利和英吉利海峽兩個戰場分別部署多少兵力,一直不是決定於戰略的需要,而是決定於形勢的推移、航運的可能性以及英美間的適當妥協。不論是在意大利集結的軍隊,還是準備在5月間橫渡英吉利海峽的軍隊,都不敷實際需要,而在兩個戰場之間實際能夠調動的部隊只有七八個師。我決心要重新研究這種情況。 
  2.假如事情由我來決定,我一定不會從地中海撤回任何軍隊,也不會從意大利狹窄的靴形地帶開進波河流域,而要在比較狹窄的前線上,同敵軍猛烈作戰,同時煽動巴爾幹半島和法國南部的騷亂。在德軍沒有發生崩潰的情況下,我認為我們橫渡英吉利海峽時所使用的兵力,至少應在六十天內集結四十個師,除非那時在意大利前線與敵軍發生了激烈的戰鬥。我不接受美國方面的論點,即我們的本土空軍能夠炸平戰區內或戰區通道上的一切。我們現在還沒有這樣的經驗。 
  所有這些只供你個人思考,在現階段不宜對外透露。然而,這些情況卻可以使你看到,我們對5月間的「霸王」作戰計劃,承擔了像對一個律師的契約所承擔的那種義務以後,是多麼危險。因為那樣一來,我們可能要斷送意大利前線以及在巴爾幹半島可能獲得的種種成就,但另一方面,在我們渡過海峽三十天或四十天以後,我們還沒有足夠的軍隊來保全自己。 
  3.你應設法弄清俄國人對於巴爾幹半島的真正想法是什麼。我們企圖由愛琴海展開攻勢,使土耳其捲入戰爭,打通達達尼爾海峽和博斯普魯斯海峽,以便英國的海軍艦艇和商船能夠幫助俄軍前進,而且最後又有在多瑙河沿岸對他們進行有力的援助,所有這些行動對他們是否有吸引力?他們對於我們打通黑海,為盟國的戰艦與給養,以及盟國的軍隊包括土耳其軍隊在內開闢道路,究竟會感到多大的興趣?他們對於我們從右手方向進行的迂迴行動,是否有任何興趣?或者,他們仍然只是希望我們進攻法國?——他們認為,在英國不斷地集結兵力,無論如何總會把大批的德軍牽制在西線。 
  也許由於政治原因,俄國人不願我們開展大規模的巴爾幹戰略。另一方面,他們希望土耳其參戰,是為了表明他們對東南戰場是感興趣的。 
  4.我仍然相信,在愛琴海獲得一個立足點十分重要,為此應當攻下羅得島,重占科斯島,堅守勒羅斯島,並在這些水域建立強大的海空軍優勢。俄國人對於我們堅守勒羅斯島的努力以及企圖攻佔羅得島的願望,是否抱有同情的看法?他們是否瞭解這樣做對於土耳其會有什麼影響,以及它將如何導致海軍進入黑海的可能性?上述各點也只供你個人思考。 
※        ※         ※ 
  10月21日,在莫斯科舉行了一次會議,討論蘇聯的建議,艾登先生、英國大使阿奇博爾德·克拉克·克爾爵士、斯特朗先生和伊斯梅將軍代表英方;赫爾先生、哈里曼大使和迪恩少將代表美方;莫洛托夫先生、伏羅希洛夫元帥、維辛斯基先生和李維諾夫先生代表俄方。會議一開始,伊斯梅就代表英美代表團,根據魁北克會議的決定作了發言,他強調在發動橫渡英吉利海峽的攻勢時,所受到的條件限制。 
  在接著進行的討論中,我們的代表們非常明確地表示,就我們這方面來說,計劃實際上沒有任何變動,而且假如我們所確定的條件能夠具備的話,我們準備繼續進行下去。俄國人對此當時似乎是滿意的。莫洛托夫說,蘇聯政府要仔細地研究伊斯梅將軍的發言,希望在以後的會議中再作進一步的討論。 
  艾登先生接著談到了土耳其問題,指出我們現在不能給予必要的有效支持。至於共同向土耳其進行交涉的問題,應留待將來解決。此外,還談到了俄國關於瑞典的提議。瑞典明顯地會要求俄國對芬蘭作出保證,這個問題是俄國人不願討論的。 
※        ※         ※ 
  當天晚上,艾登訪問了斯大林,在兩個多小時內,討論了廣泛的問題。正如讀者已經知道,最重要的是北極運輸船隊問題。談話然後轉到擬議中的盟國政府三方首腦會議。斯大林堅持這個會議應在德黑蘭舉行。 
  整個看來,談話似乎進行得很順利。 
※        ※         ※ 
  艾登先生這時已收到我在10月20日發去的電文,於是向我提出了他的見解。他說,俄國人一心一意地和盲目地堅持要求我們進攻法國北部。他們最感興趣的是會議能就此作出一個決定。他們一再詢問:在5月間華盛頓會議以後,羅斯福總統和我曾同斯大林約定在1944年初春進攻法國,此事現在是否發生了變化,以及這一軍事行動將在何時開始進行。 
  關於第一點,他向他們保證沒有任何變更,但強調必須要具備三個條件,才能使這次遠征有勝利的希望。1關於第二點,我們認為,最好不規定確切的日期,但艾登先生向他們保證,一切準備工作正在進行,以便在春季天氣好轉以後開始進攻。 
  1參閱本卷第69頁。 
  我在回電中答覆如下: 
  首相致外相(在莫斯科)           1943年10月23日 
  如果我們強迫土耳其參戰,它將堅持要求給予空中支援等等,而提供這種支援,勢必要給我們在意大利的主要戰役帶來損失。然而,如果土耳其或許在經過一個非交戰狀態的階段以後,自動參戰,我們就不會承擔同樣的義務,而且還可以獲得巨大的利益。顯然,不失時機是十分重要的,而時機則取決於駐在保加利亞和色雷斯的敵軍的侵略力量。·我·們·將·要·得·到·的·好·處·是,·我·們·給·予·俄·國·的·補·給、·我·們·的·戰·艦·和·其·他·部·隊·將·進·入·黑·海。·這·就·是·我·所·說·的「·對·俄·國·進·行·有·力·的·援·助」。土耳其採取這樣一個行動不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如果德軍在巴爾幹半島趁損失不大,馬上撤到多瑙河和薩夫河的話,更有可能。 
  2.·芬·蘭·和·瑞·典如果能使瑞典參戰,則有很大的好處。 
  我們並不認為,德軍有大規模侵犯瑞典的力量。我們應該贏得一個新的國家和一支人數不多但卻很精銳的陸軍。我們在挪威的收穫,會產生深刻的影響。各種重要的設施將給予俄國空軍。對我們自己來說,我們從具有大規模設施的東英吉利起飛去轟炸德國所收的效果,要比從瑞典起飛大得多,因為在瑞典,一切都必須空運進去,而且是因陋就簡。我們從英國飛往德國各地的距離,恰恰相當於從瑞典飛往德國各地的距離。事實上,依靠目前英國所具有的便利條件,加上我們希望在羅馬北面獲得的便利條件,我們對於德國的任何一個地區,都能派重轟炸機前去轟炸。 
  3.就我個人來說,我願意看到土耳其自動參戰,對於瑞典,也是如此。我並不認為這兩個國家中的任何一個會遭到侵略,而且每增加一個新的敵人,就會加速希勒的崩潰。然而,我建議,第一步是要弄清,我們和俄國人究竟需要什麼,而且究竟什麼會對我們雙方最有幫助,然後作為第二步,應立即考慮今後所需的方式方法。請嘗試一下,並將情況告我。 
  兩天後,我又去了一封電報。 
  首相致外交大臣       1943年10月25日 
  經過進一步的考慮,我堅定地認為,對於俄國希望土耳其和瑞典自願成為共同交戰國或實際的盟國這一意圖,我們不應當進行阻撓。我們不要讓俄國人有機會為這點挑起爭論,也不要使我們自己處於只是製造困難的地位。我們應當在原則上予以同意,而讓困難自行顯示出來,因為在討論方式方法時,困難是必然會出現的。但困難很可能被克服,或被置於適當的位置和比重。無論如何,我們不應當一開始就對一切事情採取吹毛求疵的態度。 
※        ※         ※ 
  前面有一章曾經敘述過艾森豪威爾將軍發來一封重要的電報,向我匯報亞歷山大將軍對意大利戰役所作的判斷。這時,我接到了這封電報。1我將它轉給艾登,並要他給斯大林一閱。我在電文中補充下列幾點: 
  1參閱本卷216頁及其後數頁。 
1943年10月26日 
  我們目前所以陷入這種危險境地,是因為我們正從地中海調出我們若干最精銳的師和大批重要的登陸艇,以便為七個月以後的「霸王」戰役集結兵力。這是戰爭受律師契約式的協議支配的必然結果,這種協議,雖然是幾個月以前認真地達成的,但是現在不顧戰局的千變萬化,卻還要堅持執行。 
  如果你認為適當的話,應當讓他瞭解:在我負責期間,我不允許為了5月間橫渡英吉利海峽的進攻,而將意大利戰役拋開不管,以致最後造成一場可怕的災難,因為意大利戰役是非常重要而有成效的,並且已經吸引了大量的德國後備軍參加戰鬥。對於這個戰役,我們必須給予支持,並且要把它堅持下去,直到獲得勝利為止。我們對「霸王」作戰計劃將作出最大的努力,但是如果為了在政治上暫時得到滿足,而準備在戰場上遭受挫敗,那是無益的。 
  2.因此,你必須表明,你對於5月間的「霸王」戰役所作的保證,由於限於特定的條件,必須根據意大利戰役的緊急要求而變更。我正同羅斯福總統商量這個問題,但是就英國軍隊來說,在這個關頭,絕不放棄意大利戰役,我的這個決心無論如何是不會改變的。艾森豪威爾和亞歷山大應獲得他們為了打贏這場戰爭所需要的一切,且不論以後的軍事行動將受到什麼影響。事實上,這樣做確實可能影響執行「霸王」作戰計劃的日期。 
  三天以後,我對這個問題,提出了我的最後意見: 
  首相致艾登先生(在莫斯科)   1943年10月29日 
  我們當然不會放棄「霸王」作戰計劃,它仍然是我們在1944年的主要軍事行動。為了使羅馬戰役不致遭受挫敗,需要把登陸艇留在地中海,這就可能將進攻日期稍微推遲一下,或許要延遲到7月,因為小型的登陸艇不能在冬季的幾個月裡渡過比斯開灣,必須等到春季才能航行。然而,這種延擱將意味著:一旦展開進攻,打擊的力量會更猛烈些,同時全力轟炸德國的行動也不至於迅速減弱。我們也準備隨時促成並利用德軍崩潰的機會。這些論點對你在進行討論時也許有用。 
※        ※         ※ 
  當晚,我國大使和伊斯梅陪同艾登先生前往克里姆林宮。 
  莫洛托夫和斯大林在一起。艾登在開始會見時,把艾森豪威爾關於意大利戰局的電報的俄文譯文遞給斯大林。斯大林大聲地讀給莫洛托夫聽。念完以後,他毫無失望的表情。他說,根據俄國方面的情報,在羅馬的南面,英美有十二師對六個德國師,沿波河一帶地區,還有六個德國師,然而,他承認,亞歷山大將軍可能有更正確的情報。艾登說,我迫切希望斯大林獲悉意大利戰局的最近報告,而且要他瞭解,我對此事不但焦急,而且堅決主張大力支援意大利戰役,直至它獲得勝利為止,不論它對「霸王」作戰計劃引起什麼影響。他還表明,盟國目前由於面臨十分重要的決定,這就更有必要使三國政府首腦會議盡快地舉行。 
  斯大林微笑地說,如果沒有足夠的師團,三國政府首腦會議也不能創造出師團來。然後,他又直截了當地問,剛才念的電報是否意味著「霸王」作戰計劃將要推遲。艾登回答說,在英美聯合參謀長委員會進行充分審查,並作出改善局勢的決定以前,他不能肯定,但是必須面對這種可能性。他又引述我電文中的一段話說,我們決意「對『霸王』作戰計劃將作出最大的努力」,但是,「如果為了在政治上暫時得到滿足,而準備在戰場上遭受挫敗,那是無益的。」這個計劃有兩個困難:第一是登陸艇,其次,是要在11月初運送七個經過戰鬥考驗的師,前往聯合王國擔任「霸王」戰役突擊的先遣部隊。也許,關於運送上述若干師團或全部師團的計劃現在必須延期,但這是否會影響執行「霸王」全戰計劃的日期,而且如果影響的話,又會達到何種程度,現在還無法估計。 
  斯大林隨後將討論轉到總的戰略問題。據他的看法,我們可以採取兩種方針:在羅馬的北面採取守勢,而把我們所有的其他精銳軍隊用於「霸王」作戰計劃,另一方面,也可以穿過意大利攻入德國境內。 
  艾登先生說,第一個方針正合乎我們的心意。據他瞭解,我們無意越過比薩——裡米尼一線。這一戰線足以使我們獲得羅馬北面的縱深地帶,以及轟炸歐洲南部的空軍基地。斯大林顯然認為我們是正確的,並說要想越過阿爾卑斯山是很困難的,而且正合德軍的心意,他們正想同我們在那裡作戰哩。在攻佔羅馬以後,英國的威望當然會大大地提高,以致使我們可以在意大利採取守勢。 
  後來,討論又轉到其他的進攻地點。艾登先生說,在與發動「霸王」戰役的同時,我們可能對法國南部進行牽制性的進攻。如果我們能用兩個師的兵力佔領一個橋頭堡,我們就可能使用在北非訓練和裝備的若干法國師。斯大林認為這是一個高明的主意,因為我們使希特勒愈分散力量愈好。這正是他在俄國戰線上運用的戰術,但是否有足夠的登陸艇呢? 
  接著,他又提出這個問題,「『霸王』作戰計劃究竟要延期一個月,還是兩個月?」艾登先生說,他可答覆不了這個問題。他所能明確表示的是,我們當竭盡一切的努力,在「霸王」戰役能有合理的勝利希望的最早時刻發動進攻,而且特別盼望三國政府首腦應盡早地會晤。斯大林表示完全同意,但說,羅斯福對於前往德黑蘭有點猶豫。當艾登提議哈巴尼亞時,他和莫洛托夫都堅決拒絕。斯大林說,只要有機會可以繼續削弱希特勒的兵力,他本人就不能遠行。德軍最近從法國和比利時調遣若干坦克師到蘇聯前線,但他們缺少裝備和物資。重要的是,不要給希特勒以喘息的機會;他主動地說,德軍只是因為擔心我們發動進攻,而不敢調動它駐守西線的四十個師,如果它能調用這些兵力,那麼蘇聯軍隊就不會獲得已經獲得的勝利。蘇聯是充分瞭解我們對於共同事業作出的這一貢獻的。 
  艾登先生說,斯大林元帥深刻瞭解英國首相和他一樣渴望打擊希特勒。斯大林完全承認這一點,但突然大笑說,我往往把捷徑留給自己,而把困難的工作推給俄國人。艾登不同意這種說法,並且說明我們海軍在工作中的各種困難,以及我們最近在驅逐艦方面遭受的嚴重損失。斯大林又恢復了嚴肅的態度,並說,他的人員對於我方海軍的作戰行動談得很少,但他體會到他們的困難。 
  「全部會談,」艾登先生打電報告訴我說,「進行得出乎意外地順利。斯大林似乎非常高興;這天晚上不論談到什麼問題,對於過去的一切,都沒有任何指責,而且對於我們所面臨的真實困難,也沒有任何忽視的意思。這也許只是最初的反應,他以後的想法可能就不是這樣理想了;但重要的是,他竟主動地承認我們由於在西線牢牢地拖住了四十個德國師,因而作出了貢獻,而且他在談到我方海軍作戰行動的各種困難以及需要登陸艇等問題時所表示的同情態度,似乎都說明他不再認為渡海作戰行動是一個簡單的問題了。然而,明顯的是,他希望我們作出一切的努力盡早地執行『霸王』作戰計劃;而且,他對我們的話所表示的信任,在我看來,是非常突出的。」 
  在會議期間,許多跡象表明,蘇聯政府真誠地希望同英美兩國保持永久的友誼。在我們預計會發生困難的許多大小問題上,他們和我們取得了協議。斯大林對於我們的問題表示理解,直到現在為止,我們回想以後,還沒有感到任何令人不滿之處。「莫洛托夫,」艾登先生說,「在許多場合,尤其是今天,當我們舉行有關軍事問題的最後一次會議由他擔任主席時,就表現了這種精神。雖然他對於昨晚我同他與斯大林談話的結果顯然感到失望,以及對於我們絲毫未能以一種使他滿意的態度,來贊助蘇聯關於土耳其和瑞典問題的提案,也感到失望,但他在處理我們的事務時,明顯地希望避免使我們任何一方感到為難。今晚,我接到他的通知,說我們兩個被監禁的水兵已經獲得寬宥,這是一個友好的表示。」 
  「俄國代表們還作出了其他種種關於願意打開英俄關係新篇章的表示。你關於運輸船隊的態度已使他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莫洛托夫和他的一些同僚們今晚到我國大使館參加宴會,這是多年來的第一次。米高揚的任務是向這些人不斷提供情報,他今晚特別滔滔不絕地讚揚你個人在恢復這些運輸船隊方面所起的作用。 
  「在這種氣氛中,我迫切希望能夠在會議結束時,以某種方式明確地表示我們的友好情誼。我確信,如果我能對他們想要分得意大利艦隊少數艦隻的願望,透露一些有希望的信息,那麼,在心理上所造成的影響,就會大大地超過這些艦隻的價值,不管它們的價值有多大。我國大使和哈里曼都完全贊同這個意見。倘若在我離開蘇聯以前,不可能給予明確的答覆,那麼,如果我至少能告訴莫洛托夫先生,我們原則上同意蘇聯政府應分得一部分繳獲的意大利艦隻,而且他們要求分得一部分是合理的,這就會給我以極大的幫助。具體的辦法,包括移交的日期,可以隨後規定。如果你能這樣幫助我,我確信,其收穫將不僅限於證明你的態度是正確的。我懇切地要求你給我支援。」 
  我立即告訴他戰時內閣關於意大利艦隊的意見。 
  首相致外交大臣      1943年10月29日 
  ……在原則上,我們願意承認俄國有權分得意大利艦隊的一部分艦隻,然而,我們認為這支艦隊將在對日戰爭中發揮作用,而且我們正計劃將「利特裡奧」式以及其他艦隻裝上熱帶設備,以便在戰爭的這個後期階段使用。如果俄國想要在太平洋部署一支分艦隊,那是一個值得重視的事件,我們希望在我們會見時,討論這個計劃。…… 
  5.現在唯一可能向俄國移交意大利艦隻的地點,是阿爾漢格爾斯克和摩爾曼斯克。意大利軍艦很不適宜在北冰洋活動,而且它們首先需要在船塢中修理幾個月。我們也應注意,不要使直接向俄方移交艦隻而對意大利的合作產生不良的影響。意大利在海上舉起反德的旗幟,這是很重要的。意大利人正在塔蘭托的船塢中為我們進行重要的工作,我們不希望由於向俄國移交艦隻,致使意大利人拒絕合作。如果他們想到,他們從德軍魔掌中逃出的一些艦隻要移交給外國海軍人員時,我們不能絕對擔保他們就不會鑿沉幾艘。目前,他們正為我們從事許多工作。意大利潛艇正在運送軍需物資前往勒羅斯。意大利的七艘完好的驅逐艦正在護送地方的運輸船隊。他們的巡洋艦正在運輸軍隊和軍需物資。因此,我們在任何情況下,必須對這事嚴格保密,直到我們能採取措施,防止不良的影響。一旦意大利艦隊開始被分配,法國人、南斯拉夫人和希臘人就會提出要求,而且他們的要求是有充足理由的。 
  6.由於上述這些理由,最好暫時不提這個問題,等到「尤里卡」〔德黑蘭〕會議時再談。 
  7.誠然,我們已獲得意大利的一部分商船,但比起我們必須供應被佔領地區和意大利地區的最低需要量來說,實際數量還嫌不足,所以經過衡量以後,我們的船舶噸數實際上是很低的,尤其因為大部分的意大利艦隻適合於擔任地方性的運輸。 
  8.赫爾先生是否已向他的政府匯報了這個請求?重要的是,我們應取得一致的意見。我希望,如果「尤里卡」會議確實能夠舉行的話,所有這些問題最好在會議上討論。 
  當天我又致電外交大臣。 
  假如美方同意,你可以告訴莫洛托夫,我們原則上同意蘇聯政府可以分得一部分被俘獲的意大利艦隻,而且他們所要求的數量也是合理的。我料想,他們所要求的戰列艦不是一艘「利特裡奧」式的。在決定具體的移交辦法和日期時,必須考慮到軍事行動,同時不要輕率地透露消息,以免失去意大利人的支援。此點極為重要,當然,我們期望把這支艦隊中的最新式的艦隻用於對日作戰。俄國人必然會理解,我們不應當使對日作戰受到影響。同時,我們認為,我們〔英國人〕在戰後應當獲得兩艘「利特裡奧」式軍艦,第一,因為在對意大利的全部戰爭中,我們承擔了最大的任務;第二,因為在主力艦方面,我們海軍遭受了嚴重的損失;第三,為了集中全力滿足目前的戰爭需要,我們已停止了經過議會核准的長期建造戰鬥艦的計劃。 
  2.特別需要嚴格保密,僅供你自己思考,或許可以試探一下:假如俄國決定在希特勒崩潰後負起對日作戰的責任,一個重要的計劃可能會實現,而作為計劃的一部分內容,則可能出現下列的情況:在我們所控制的某個太平洋基地,有一支懸掛蘇聯旗幟、配備俄國水兵的強大海軍部隊裝備起來,這部分海面艦隻將在戰爭的最後階段參加戰鬥。然而,我希望,我在這封電報的頭幾行中對你所表示的同意,將會解決你的困難。 
※        ※         ※ 
  我起草了一份關於德國戰爭罪犯的宣言的初稿,作為即將舉行的三國政府首腦會議討論的基礎。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和斯大林總理   1943年10月12日 
  請考慮下列文件,是否可以由我們三人簽署發表: 
  「英國、美國和蘇聯(如果認為有其他更方便的排列方法,我們很願意列在最後),已從許多方面,獲得關於希特勒軍隊在他們曾經蹂躪過而如今正被步步逐出的許多國家中所犯的暴行、屠殺以及殘酷無情地執行集體死刑的種種證據。納粹統治的暴行,並不是什麼新的事情,凡是在他們魔掌下的所有人民或地區,都已受到借恐怖手段而實行極端惡劣的統治所造成的痛苦。新的情況是:許多地區目前正由解放的國家的向前挺進的軍隊拯救出來,敗退的希特勒匪徒和德國鬼子在絕望中正加緊他們殘酷無情的暴行。 
  「據上所述,三個盟國茲代表三十二個聯合國家的利益,嚴正宣告,並以下列的宣言提出強烈警告: 
  「在允許德國可能建立的任何政府實行停戰的時候,凡曾經負責或自願參加上述暴行、屠殺或執行集體死刑的德國官兵和納粹黨員,都應當解回到他們犯下滔天罪行的所在地的國家,以便依照這些被解放的國家以及將在這些國家中建立的自由政府的法律,審判懲處。應當根據所有這些國家收到的盡可能詳細的材料,來編製這種人的名單,特別是蘇聯的被佔領區、波蘭、捷克斯洛伐克、南斯拉夫、希臘(包括克里特島和其他島嶼)、挪威、丹麥、荷蘭、比利時、盧森堡、法國和意大利。因此,凡曾參與大批槍殺意大利軍官,或把法國、荷蘭、比利時或挪威的人質或克里特島的農民處死;或曾參加殺戮波蘭人民,或曾殺戮現在敵人正被掃蕩乾淨的蘇聯領土內的人民的德國人,應當明白:無論費用多大,他們都將被解回到犯罪地點,並在當地由受過他們迫害的人民進行審判。讓那些直到現在手上還沒有沾染無辜人民的鮮血的人們明白:慎勿廁身罪人之列,因為三個盟國必定要追蹤他們到海角天涯,必定要將他們交給控訴他們的人,俾使正義得以伸張。 
  「上述宣言不影響首惡元兇的案件,他們所犯的罪行不限於某一個特定的地方。 
  「羅斯福 
  斯大林 
  丘吉爾」 
  如果這一宣言或類似文件(我不特別講究措辭)由我們三人簽署,我相信會使某些壞蛋膽戰心驚,惟恐參加屠殺者行列;現在他們已經知道,打擊即將臨到自己頭上了。我們知道這樣的事例:過去我們揚言要對德國人在波蘭的暴行進行報復,這種威脅曾經減輕了波蘭人民所遭受的殘酷待遇。敵人運用恐怖武器,無疑地會加重我軍的負擔。許多德國人,如果知道他們將被押解到他們犯有罪行的那個國家受到審判,或許就在犯罪的地點受審,可能會增添精神上的顧慮。我向你們竭力推薦就地審判的原則,因為它可能對於敵人的恐怖行為起到制止作用。英國內閣贊同這個原則和政策。 
  這個宣言稿被接受和簽署了,文字上稍有修改。 
※        ※         ※ 
  三國外長每天按時開會,討論的範圍非常廣泛。他們的協議載入了在11月3日起草的一份秘密議定書中。這些協議的重要性在於增加一個合作機構,這個機構現在就要設立。根據協議,決定在倫敦設立一個歐洲咨詢委員會,以便在希特勒政權將近崩潰時,開始對德國和歐洲大陸出現的問題進行處理。正是這個機構制定了關於將德國劃分為若干佔領區的初步計劃,這種安排後來引起了嚴重的問題。關於這方面的情形,以後在適當時候將進一步說明。關於意大利事務,將設立另一個咨詢委員會,其中包括一名俄國代表。關於軸心國家的衛星國所發出的任何和平試探,將互相交換情報。美國渴望在這次莫斯科會議上,簽署一項包括中國在內的四大國宣言,宣佈四大國保證「對它們正分別與之作戰的那些軸心國家」採取聯合作戰行動。10月30日,這項宣言簽字了。 
  最後,艾登先生就俄國和英國商定對土耳其採取聯合行動一事,草擬了一份議定書,並在11月2日簽署。 
  我們對這些成果感到完全滿意。這次會議解決了許多發生摩擦的問題,採取了實行進一步合作的具體步驟,為三個主要的盟國政府首腦盡早地舉行會議鋪平了道路,同時部分地消除了我們同蘇聯共事中過去不斷加劇的僵持局面。 
  參加這次會議的代表們,不論在會上或會下,都感到友好的氣氛比以前大大地增加了。俄國一位最著名的畫家,受他的政府的委託,將這次會議中的會談實況繪成一幅圖畫。他對英美代表團的各個成員已作了初步的素描。我們不知道這幅畫是否已經繪成,但它至今未見問世。






第十七章 三國會議的產生。最高統帥問題

  急需為「霸王」作戰計劃選定最高統帥——我們贊成選擇馬歇爾——我與羅斯福通信——總統遲遲不作決定——他希望由一個最高統帥同時指揮西線兩個戰場——我不同意這個主張——需要為三國會議進行籌備工作——9月25日我給斯大林的電報和他的復電——難於就開會的合適地點取得一致意見——羅斯福的建議——斯大林只肯去德黑蘭——羅斯福感到失望——他以不能違背憲法規定為借口——我設法使英美預先進行討論——10月23日我給總統的電報——他建議邀請蔣介石大元帥——他建議俄國也參加預備會議——我反對這個建議——就召開會議達成協議——俄國拒絕在現階段同中國政府一起開會。 
  我們迫切需要為「霸王」作戰計劃,即於1944年橫跨英吉利海峽攻入歐洲的計劃,物色一位最高統帥。這個問題自然最直接地影響到戰爭中的軍事行動,並引起許多重要而微妙的人事問題。在魁北克會議上,我曾同意羅斯福總統的意見——「霸王」作戰計劃由一名美國將領擔任指揮。我還把這個決定通知了布魯克將軍,因為早先我曾請他擔任這個職務。後來,我從羅斯福總統那裡瞭解到,他準備選擇馬歇爾將軍,我們對此是非常滿意的。然而,在魁北克和開羅這兩次會議之間的那段時期內,我感覺到羅斯福總統對於馬歇爾並沒有作出最後的決定。在這個主要問題沒有決定之前,其他一切部署當然也都不能進行。與此同時,美國新聞界謠言盛傳,預料在倫敦也將引起議會的反應。海軍上將李海在他所著的一書中,曾提到美國的某些互相衝突的見解。1他寫道:「公眾輿論認為羅斯福將任命馬歇爾為最高統帥。報界有人強烈反對這種安排。這些反對者指責說,馬歇爾將要被『明升暗降』;說羅斯福想把他從一個高的職位調到一個低的職位;說這是對馬歇爾的陰謀。在另一個極端,又有人報道,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認為,最高統帥部的職位是對馬歇爾的提升,他們在嫉妒馬歇爾。」 
  1李海著:《我曾在場》(高蘭茲出版公司),第227頁。 
  我們雙方對這個問題進行了相當詳細的討論。我急於從各方面強調馬歇爾將軍的地位,但以不妨害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及英美聯合參謀長委員會的職權為前提。9月底,我發電報給霍普金斯,說明這番意思。 
  首相致哈里·霍普金斯先生       1943年9月26日 
  報刊正在紛紛議論馬歇爾將任西線合部軍隊最高統帥的問題。根據我們的會談,我所瞭解的是,他將指揮「霸王」戰役。不過,今後他不會僅僅是一個戰區的指揮官。除了他特定的指揮範圍外,他可以和我們一樣,全面瞭解對德戰爭的整個局勢,正如迪爾在華盛頓的聯合三軍參謀長委員會中可以瞭解全部戰局一樣。我們非常歡迎他經常和我們的參謀長們一道開會,並願向他提供作戰的全部圖景。但是,我曾明白表示過,我們的參謀長們更需要自己坐在一起,從英國的立場來考慮我們的形勢,正如你們的參謀長們在華盛頓所做的那樣。他無需考慮「霸王」戰役範圍以外的決策。我們的一切聯合作戰行動和全球戰略,必須由華盛頓聯合參謀長委員會掌握,而聯合參謀長委員會應服從各國政府首腦的指令。 
  這種看法是否有不妥之處,望告知。 
  過了幾天,我直接寫信給羅斯福總統。 
1943年10月1日 
  用目前這種方式,向公眾透露我們看高指揮部的重要變動,使我頗為不安。迄今此間未曾有過任何透露,但是在美國,幾乎每天都發表一些有關馬歇爾的言論。12日,星期二,當議會開會時,免不了有人向我提出質詢。而且,關於任命馬歇爾為設在英國的總指揮官,和亞歷山大繼任地中海戰區指揮官的命令,如不同時宣佈,我實在感到為難。現在已經謠言四起,而今天報上刊載的史汀生發表的那種四平八穩、小心謹慎的談話,更是推波助瀾。這種談話給人一種神秘的感覺,彷彿要隱瞞什麼。這對心懷叵測者,則是一個造謠生事的絕好機會。但是,只要把我們作出的明確決定公佈出去,一切謠傳自會煙消雲散。無論如何,我希望你要設法使我們兩人同時發佈這兩項調動命令,並聲明一俟軍事形勢允許,便立即付諸實行。 
  2.此外也請你考慮由此引起的其他任命所給我造成的困難。比如說,我聽說馬歇爾希望蒙哥馬利作他的副手,或者,換句話說,在他的領導下指揮「霸王」戰役中的英國遠征軍。 
  這就需要我把佩吉特將軍調離他現任的本土指揮官職務。現在正好有個機會,因為原任伊拉克及波斯戰區總指揮官的波納爾將軍,正要隨蒙巴頓赴印度任參謀長之職,我可以把佩吉特安插在伊拉克和波斯戰區。讓這些指揮官職位長期空缺,很不好辦,也很有害。 
  3.看來有些美國報紙已經在尖刻地攻擊蒙巴頓,此間收到的一些美國電訊,把他描繪成「英國的小貴族和花花公子」,並說「他擠掉了沙場老將麥克阿瑟的正當地位」,以及諸如此類的話,都使蒙巴頓很受影響。這些議論使印度戰區指揮權顯得十分重要,這自然會促使日本加強那裡的力量,而我們已經收到這方面的情報了。我們聽說,許多記者正從美國前往德裡,或正在設法前往德裡,他們中間盛傳著不久即將開戰的推測。實際上,由於洪水和雨季的關係,新年以前,當然不可能採取決定性的行動。然而,如果我們公開說出去,日本就會感到如釋重負。想到記者們成群結隊擁擠在德裡,亂扯一通,使人很不愉快。所以,如果能盡量消除對這個地區的爭論和興趣,我們的戰鬥就更容易得到取勝的機會。 
  4.在這種情況下,我認為直截了當地說明我們對各個戰場作出的決定,包括指揮官、他們的參謀長以及一兩名主要軍官,都一併發表,是非常有利的。如果你同意,我可以草擬一項聲明交給你。 
  羅斯福總統覆信說: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3年10月5日 
  這裡的報界,由赫斯特——麥考密克系統的報刊一馬當先,在馬歇爾的職位問題上大作文章。其他報紙也密鑼緊鼓鬧了幾天,但現在幾乎是雅雀無聲了。在我看來,如果我們被迫就我們的軍事指揮問題發表公開聲明,我們就像是讓報界左右戰爭了。因此,我希望在事情沒有完全成熟之前,我們先保持緘默。也許今後的情勢(但絕不是我們的政敵在報紙上的批評),會促使我們比我原來估計的更早一些發佈聯合聲明,但在目前,我深切希我們保持緘默。我同意你的意見,到適當的時候,我們必須就指揮官問題發表一項全面的聲明。 
  我完全理解你在國內的處境,但是,我覺得,不能因為難於指定世界其他戰區的次要指揮官,就必須公佈馬歇爾的重大任命。 
  關於蒙巴頓的事,我一定盡力而為,我知道我們有些報紙對他很不尊敬。不過,總的來說,他並沒有受到什麼傷害。 
  美國的輿論當然是完全贊同任命他的。我同意你的意見,無論是在國內或國外,我們都不應該讓人們對這次〔緬甸〕戰役過分樂觀,然而,大家對於蒙巴頓有一種十分恰當的看法,認為無論指派他什麼職務,他都會全力以赴的。 
  我非常希望你能同意,目前不需要就馬歇爾的任命問題發表聲明。 
  美國拖延不決,使我感到為難。因此我在10月17日致電羅斯福總統說:「在我看來,目前形勢越來越需要我們作出有關最高統帥部的決定。除非德國現在崩潰,否則,1944年的戰役將是我們迄今進行的戰役中最為危險的一次。以我個人來說,我對這次戰役能否成功,比對1941年、1942年或1943年的戰役更為擔心。」 
  差不多過了兩個星期,我才接到回信,而結果仍是懸而不決。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3年10月30日 
  「霸王」戰役的準備工作,似乎已經到了只有任命了指揮官才能繼續進行的階段。你諒必知道,我不能立即讓馬歇爾脫身。但是,我仍切望準備工作能按照在「四分儀」會議上商定的進度進行,日期仍為5月1日。我建議你考慮先行任命「霸王」戰役的英國方面的副總指揮官,他由於名正言順地得到將來要給予馬歇爾的那樣的支持,這樣就可以很好她進行工作了。假如我可以提名的話,我建議委任迪爾,或波特爾,或布魯克。 
※        ※         ※ 
  我們到11月初才知道,羅斯福總統本人和他的顧問們希望「霸王」戰役的最高統帥兼有地中海的指揮權。羅斯福總統的想法是,讓馬歇爾指揮兩個戰場,在一個戰場坐鎮,兼顧另一個。據我估計,是以直布羅陀為司令部進行指揮。我認為有必要立即表明英國的態度。但在目前階段,此事不宜由我和羅斯福總統直接交換意見,我覺得不如告訴陸軍元帥約翰·迪爾爵士,讓他和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李海海軍上將商談。 
  首相致迪爾陸軍元帥(華盛頓)    1943年11月8日 
  你要明確地告訴李海海軍上將,讓他知道,我們絕對不能同意由一名美國總司令同時指揮「霸王」戰役和地中海戰場的建議。這種安排不符合偉大盟國之間必須保持平等地位的原則。我不同意合併兩個指揮部,由一名總指揮來統率。這樣,他就高居於聯合參謀長委員會之上了,同時,作為美國總司令的總統和代表戰時內閣的首相,根據憲法享有的控制軍隊調動的權利也會受到影響。我當然絕不能對這樣一種安排承擔責任。在突尼斯、西西里島和意大利,我們雖然是在美國將軍的指揮下忠心作戰,卻一直是以大約二點五對一的比致,在那裡進行戰鬥和遭受傷亡。關於這個事實,以前我們一直成功地防止國內提出任何非議。如果現在我再提出上面那樣的建議,那就必然會引起軒然大波。不過,只要我不離開現職,這樣的事情總不致發生。你可以相機把這些情況告訴霍普金斯先生。 
  第二天,迪爾見到李海,十分清楚地傳達了我對於統一「霸王」戰役和地中海指揮權的態度。李海個人雖然感到失望,但也無可奈何,他說:「果真這是首相的意見,那就沒有什麼可說的了。」迪爾也見到了霍普金斯。據他報告,霍普金斯也很「感到失望」。迪爾說:「不管怎樣,霍普金斯和李海已經知道,要想重新使你改變自己的意見,那是徒勞的,而我也希望他們別再這樣做了。」 
※        ※         ※ 
  我在前面已經敘述過,在魁北克會議期間,我訪問了城堡、白宮和海德公園。訪問之後剛回到國內,馬上就又考慮繼英美會談之後必然要召開的三國首腦會談。原則上,大家都同意這次會談是迫切需要的,但是沒有親身經歷過這件事的人,誰也不能體會到,為了決定所謂「三巨頭」的第一次會談的時間、地點和條件,費了多少心血,遇到了多麼複雜的情況。我把全部經過寫下來,因為這段故事至少可算是外交上的奇聞。 
  我首先給斯大林寫信。據我知道,他是贊成以德黑蘭為會址的。 
  首相致斯大林總理            1943年9月25日 
  我一直在考慮我們在德黑蘭召開政府首腦會議的問題。 
  在這個治安工作比較鬆弛的地區,我們必須對安全作出妥善安排。因此,我提出一個建議請你考慮:我在開羅就住宿及安全等方面進行籌備工作,這些活動,儘管採取周到的保密措施,但還是會被人發覺的。然後,大約在會議前的兩三天,我們把英、俄各一旅部隊佈置在德黑蘭某個適當地區(包括飛機場在內)的周圍,保持一個絕對安全的警戒圈,直到我們會談結束為止。……這樣,我們就有了有效的遮眼法,來對付各國新聞記者,以及實際上可能並不喜歡我們的那些討厭的人物。 
  2.另外,我建議我們使用「開羅三」這個詞,而不用德黑蘭字樣(這個地點絕不透露);同時建議以「尤里卡」作為我們會議的密碼代號,「尤里卡」這個字大概是古希臘文。假如你有其他意見,請通知我,好讓我們向羅斯福總統提出。迄今我還沒有和他談到這方面的問題。 
  斯大林的答覆是直截了當的。 
  斯大林總理致丘吉爾首相     1943年10月3日 
  我對於你打算在開羅進行假準備,以迷惑敵人的想法,沒有異議。至於你提議在我們開會前幾天,在「開羅三」地區佈置英、俄軍隊各一旅人,我覺得這個辦法不妥,因為這會引起不必要的轟動,並會暴露出我們的準備工作。我建議我們每人隨帶一定數量的警衛人員。我認為這樣足以保證我們的安全。…… 
  事實上,後來開會時佈置了完備的警戒圈,而且出動的軍隊和警察部隊,尤其是俄國方面的,竟然是數以千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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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我不知道羅斯福總統的安全顧問是否同意他到德黑蘭去,所以我提出另外幾個地方。其中有哈巴尼亞的空軍教練學校附近的一個沙漠露營地,這個地方在1941年曾經進行了一次光輝的保衛戰。在這裡,我們絕對不會受到任何干擾,而且非常安全,幾個小時內,羅斯福總統就可以從開羅順利地飛抵該地。於是,我就打電報給他,提出這項建議。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3年10月14日 
  我對「尤里卡」有個新的想法。我已讓艾登〔他正起程赴莫斯科〕試探約大叔的口氣,如果約大叔同意,就立刻通知你。在沙漠裡有個地方,現在我把它叫作「塞浦路斯」,它的真名是哈巴尼亞。你從開羅出發到那裡,比到「開羅三」要方便得多,對約大叔來說,路程也只稍遠一點。我們可以支起三個帳篷來,舒適地處在絕對隱蔽和安全的環境中。我準備根據可能達成三位一體1協議的前景,研究開會的細節。請看聖經馬太福音,第十七章,第四節。2 
  1借用《新約全書》上所謂聖父、聖子、聖靈三位一體的說法。——譯者
  2《新約全書》馬太福音,第十七章,第四節:「過了六天,耶穌帶著彼得、雅各和雅各的兄弟約翰,暗暗地上了高山,就在他們面前變了形象,臉面明亮如日頭,衣裳潔白如光。忽然有摩西、以利亞向他們顯現,同耶穌說話。彼得對耶穌說,主啊,我們在這裡真好,你若願意,我就在這裡搭三座棚,一座為你,一座為摩西,一座為以利亞。……」——譯者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3年10月15日 
  我終於把下列電文發給了約大叔。我覺得你的主意非常好。聖彼得有時候真正受到神靈的啟示。我喜歡三個帳篷的想法。將來還可以給你的老朋友蔣再添設一個帳篷。 
  「關於我去德黑蘭的問題,已經變得非常尖銳,因此,我覺得應當坦率地告訴你,我由於憲法方面的原因,不能作此冒險。美國國會即將開會。新的法案和決議送來以後,我必須簽署,並須在十天內把法案和決議文本送回國會。這些事務都不能通過無線電或電報辦理。德黑蘭離此太遠,不能保證我履行憲法規定的職責。飛機越過崇山峻嶺——去時向東飛行,返回時則向西飛行——就可能造成無法克服的耽擱。而根據我們的經驗,無論往返,飛機都經常要耽擱三四天。…… 
  「從許多方面來說,開羅是很有吸引力的。我知道在金字塔附近有一家旅館和幾座別墅,它們可與外界完全隔離。 
  「據說原意大利屬地厄立特裡亞的首都阿斯馬拉,有很好的建築物,還有一個全日可以使用的飛機場。 
  「此外,還可以在地中海東部某個港口開會,我們每人佔用一隻船。……還有一個建議是,在巴格達附近。…… 
  「不管怎樣,我認為應當把新聞記者完全排除在會場之外,在整個地區的周圍佈置警戒區,以便我們不受任何干擾。 
  「我非常重視你和丘吉爾將同我舉行個人間的親密會談,因為未來世界的希望在很大程度上仰賴於此。 
  「我們在整個前線上日益掌握主動權,使我們大家都很振奮。」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3年10月16日 
  我完全同意你發給約大叔的關於「尤里卡」的電文。他是怎樣答覆的,請告知。 
  然而,斯大林堅持以德黑蘭為會址。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3年10月21日 
  昨天晚上,我收到了約大叔的復電,內容如下: 
  「……很遺憾,你所建議的代替德黑蘭的地方,對我都不合適。從今年夏秋兩季蘇聯軍隊作戰的情況來看,顯然夏季的作戰將延續到冬季,而且可以看出,我們的軍隊能夠保持對德軍的攻勢。我的同事們一致認為,這些作戰行動需要我個人與指揮部保持聯繫,並需要最高指揮部每天發出指示。德黑蘭的條件比較好,因為那裡有直通莫斯科的無線電或電話,其他的地點就不是這樣了。我的同事們因為這個理由,堅持以德黑蘭為開會的地點。 
  「我同意你的建議,暫定11月20日或25日為開會日期,我也同意,應將報界的代表排除於會議之外。我希望,由於赫爾先生(他已安抵莫斯科)親自參加,莫斯科會議將取得重大的成就。」 
  羅斯福總統立刻作了答覆。 
  今天收到你有關我們開會問題的電文,我感到非常失望。 
  我完全瞭解你所提出的理由:最高指揮部必須每日發出指示,以及你必須與指揮部保持個人聯繫——這種做法帶來了卓越的效果。…… 
  我希望你能看到,在我們這個實行憲政的美國政府內部,也有一些關係重大的事務,這些事務成為我無法加以改變的固定職責。我們的憲法規定,總統必須在法案通過後十天內進行處理。也就是說,在這十天的限期內,總統必須把他收到的法案,連同書面批准或否決意見交回國會。正如我以前對你說過的,我不能通過電報或無線電來處理法案。德黑蘭之所以令人感到不便,原因很簡單,就是飛越崇山峻嶺通向這個城市的航線,往往會幾天不通。這是雙重的冒險——第一,對於從華盛頓傳送公文的飛機有危險;第二,把公文送回國會的飛機,也有中斷飛行的可能。我很遺憾地說,作為國家首腦,我不能前往使我不能履行憲法規定的職責的地方。 
  如果使用飛機接力續航的辦法,將公文傳送至波斯灣東面的平原地帶,我還可以承擔這種飛行冒險的責任;但是讓飛機攜帶公文越過群山,出入位於盆地的德黑蘭,從而造成拖延,我則不敢負這個責任。因此,我非常遺憾地告訴你,我不能到德黑蘭去,而我的政府成員和立法機構領導人與我的意見完全一致。 
  羅斯福總統建議以巴士拉為開會地點。 
  我絲毫不考慮這種情況:我為了參加會談,要從美國國土起程,旅行六千哩,而你從俄國領土出發,只要旅行六百哩就可以了。我若不是必須領導一個具有一百五十年歷史的立憲政府,我將欣然地走十倍的路程去和你會晤。……我請求你想想,我對於美國政府,對於保持美國全部作戰努力,也是負有重大責任的。 
  我以前已經對你說過,我認為我們三人的會議具有極其重要的意義,不僅對於我們當代的人民,而且對於我們的子孫後代能否生活在和平世界裡,都是關係重大的。如果為了遠近相差幾百里的關係,你我和丘吉爾竟然不能會晤,我們的後代將會認為這是一個悲劇。 
  艾登先生仍在莫斯科,他正在盡一切努力,設法使斯大林同意一個為羅斯福總統所滿意的會議地點和時間。但很明顯,斯大林將堅持以德黑蘭為開會地點。這時,雖然還不能肯定可以說服羅斯福總統到德黑蘭開會,我卻開始考慮在那裡開會的計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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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思想集中於即將召開的會談的幾個嚴重的問題。我認為英國參謀長委員會和美國的參謀長聯席會議之間,以及處在他們上級的羅斯福總統和我之間,應就「霸王」作戰計劃的策略以及它對地中海作戰的影響,基本上達成協議。我們兩國的全部海外武裝力量都要被牽扯進去,而在「霸王」作戰計劃開始執行時,英國的軍隊將相當於在意大利的美軍的兩倍,相當於在地中海其他地區的美軍的三倍。在邀請蘇聯政治或軍事代表來參加以前,我們當然應該取得某些切實的相互瞭解。 
  因此,我向羅斯福總統提出了這樣一項計劃。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3年10月22日 
  ……我們應當有充分的時間,來分析當前莫斯科會議的結果,而且我認為,還要分析我們正在考慮的下一次會議。如果我們在莫斯科會議還在進行時,或至少在我們還沒有仔細研究其結果之前,就召開會議,恐怕會在俄國招致對我們不利的反響。 
  2.聯合計劃工作人員現正擬定一項戰勝日本的全面計劃。非常重要的是,在召開三國會議之前,這項計劃必須完成,以便雙方參謀長有機會加以研究。 
  3.艾森豪威爾和太平洋戰區的指揮官,就魁北克會議批准的戰役提出的計劃綱要,將在11月1日呈交,我們在參加聯合會議之前應該給予一定的考慮。…… 
  這樣看來,羅斯福總統是贊成我的意見的,只是不同意我對程序的安排。這時在美國政府內部,正湧現出一股強烈的輿論潮流;有些人似乎為了贏得俄國的信任,不惜犧牲英美作戰的協作。因此我再次提出我的觀點。我感覺最為重要的是,在我們與俄國人會談之前,我們無論對於「霸王」戰役懸而未決的問題,還是對於最高統帥的問題,都必須有明確的和統一的認識。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3年10月23日 
  如果美、英能夠在沒有俄國軍隊參戰的戰場上,把它們準備在1944年進行的大規模作戰行動密切地互相配合的話,我們就不必去麻煩俄國人了。而且,要是我們不能就美英在作戰中互相配合的問題取得協議,我認為我們也不必去和斯大林舉行會談,即使會談能夠安排妥當的話。 
  2.如果你的參謀人員最早在11月15日參加會議,我將感到很滿意。我想,參謀人員可在你我到達(大約18或19日)之前一同工作幾天,然後,我們再一道去參加「尤里卡」。我現在還不知道開會日期是11月20日,還是25日。據我估計,「尤里卡」不會超過三四天,也不會有很多技術人員參加。 
  3.從魁北克會議開幕到11月15日,已經有九十天了。 
  在這九十天當中,發生了一些頭等重大的事情。墨索里尼倒台了;意大利投降了;它的艦隊已經投誠;我們成功地攻入意大利,現正向羅馬進軍,而且勝利在望。德國人正在意大利及波河流域集結二十五個或更多的師。這些都是新發生的事情。 
  4.……過去,美國和英國各自作了讓步,取得折衷方案,終於決定了「霸王」戰役的執行日期。我們正在意大利集結的軍隊,我們為5月份執行「霸王」戰役所準備的軍隊,就它們的任務來說,都不夠強大,這種說法是可以通過爭論弄清的。 
  5.英國參謀長委員會、我的同僚和我都認為有必要重新研究這些情況;我們兩個戰場的指揮官都應當定下來,讓他們也來參加研究。我們根據魁北克會議的決定,已經準備將我們兩個精銳師團,即現正在西西里島的第五十師和第五十一師調回英國。但這樣一來,它們就不能參加近在咫尺的意大利戰役了,而且在七個月之內都不能參加作戰,只有在某些假定的條件具備以後才能重新投入戰鬥。11月初,我們必須決定將登陸艇從地中海調回來參加「霸王」戰役。這樣將使地中海作戰受到嚴重的影響。但在數月內,這些登陸艇還不能對其他地區的戰局發揮作用。我們遵守了魁北克會議的協議,但我們認為在千變萬化的戰爭環境中,不應當死板地解釋這種協議,而應當重新予以考慮。 
  6.我個人認為,如果我們在1944年的戰役中犯了嚴重的錯誤,就可能給希特勒以突然反撲的機會。據說有人偷聽到德國戰俘馮·托馬將軍說,「我們唯一的希望就是,他們在我們能用陸軍對付他們的地方進攻。」這些都說明,我們在軍事部署中,要非常謹慎而有遠見,要最精確地協調兩個戰場的作戰行動,並需要為兩個作戰計劃,特別是為「霸王」計劃集結最強大的兵力。我並不懷疑,在現有的條件下,我們能夠登陸及展開兵力。然而,我所深切顧慮的是集結軍隊的問題,以及從第十三天到第十六天之間可能發展的形勢。我深感執行「霸王」戰役的指揮官應當對美國人員大批進入聯合王國的問題,以及如何組織戰鬥單位的問題,進行詳細的研究。 
  我希望正副兩名統帥的人選,都能在我們兩國滿意的情況下得到解決,然後就可以決定非常重要的次一級的指揮官了。我重申我非常信任馬歇爾將軍,假使他負責執行「霸王」作戰計劃,我們英國將竭盡所有的人力和物力來支持他。 
  親愛的朋友,我們現在要做的是一件空前重大的事情,但我還不敢相信,我們已採取必要的步驟來保證這個戰役獲得成功。我目前感覺自己心中無數,無論考慮問題或採取行動,都缺少必要的勇往直前的精神。因此我希望盡快地召開會議。 
  7.艾森豪威爾和太平洋戰場指揮官准奮的計劃,已定於11月1日呈交,根據你就這項計劃所提出的一切意見來看,如果最晚在11月15日召開會議,那是適宜的。我不知道,你認為聯合計劃人員制定戰勝日本的長期作戰全面計劃,以及我們雙方參謀長研究這項計劃,需要多少時間。我覺得,我上面所說的更迫切需要決定的問題,不應當因為研究長期對日作戰計劃而推遲。當然,對日戰爭也應當以全力推進。 
  8.我希望你也覺得有充足的理由要召開〔英美〕會議,但在沒有接到約大叔的復函以前,我們不能作出最後的決定。 
  如果德黑蘭會議開不成,我們就更有必要根據我們從莫斯科〔外長〕會議獲得的情況,進行會談。我預期艾登在本月底以前起程回國,我自己則準備於11月第一周以後隨時動身。 
  9.勒羅斯迄今一直還在我們手中,我相信你也會和我同樣感到輕鬆吧。「狗也吃他主人桌子上掉下來的碎渣兒。」1 
  1典出《新約全書》,意思是有信心就會成功。——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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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斯福總統在答覆我的上述建議前,發來下列電文,從電文來看,他還沒有決定同意到德黑蘭去。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3年10月25日 
  患流行性感冒,真是件煩惱的事。麥金太爾說,我需要作一次海上旅行。 
  尚未接到約大叔的信息。 
  如果他固執己見,你我就各自攜帶少數隨員在北非,甚至在金字塔旁開會,到會議將近結束時,再讓〔蔣介石〕大元帥來和我們一起談兩三天,你看如何?同時,我們還可以要求約大叔派莫洛托夫參加你我的會議。我們建議11月20日為開會日期。 
  兩天以後,他就我的有關聯合參謀長委員會召開預備會議的建議,提出意見。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3年10月27日 
  目前的莫斯科會談,看來確實是英、俄、美合作的開端,這將導致希特勒的早日失敗。…… 
  他建議將下列電文送交斯大林: 
  直到目前為止,我們已經把英美聯合軍事參謀會議的結果都通知你了。你也許會覺得,最好派一名俄國軍事代表列席這些會議,聽取有關英美聯合作戰的討論,並把決定記錄下來。他可以按照你的意思發表意見或提出建議。這樣可使你和你的參謀部同這些會議保持密切聯繫,並獲得及時的報告。…… 
  關於讓俄國人參加這樣一次會議的建議,使我非常震驚。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3年10月27日 
  我和你一樣,對於莫斯科會議的順利進展感到十分欣喜,我並切望我們能把「尤里卡」安排妥當。 
  2.我不贊成邀請俄國軍事代表列席我們的聯合參謀長會議。除非俄國代表通英語,不然,時間的耽擱是無法忍受的。 
  據我所知,沒有一個真正高級的俄國軍官能說英語。這樣一名代表,除了根據上級的指示發言,自己是沒有發言權的。他只知道力爭早日開闢第二戰場,並阻礙所有其他方面的討論。 
  既然他們從來不把自己部隊的調動告訴我們,我認為我們也不應當對他們敞開方便之門,因為,這樣一來,他們很可能要派觀察員參加今後的一切會議,而我們之間的一切討論都將陷於癱瘓。我們不久即將調動六七十萬英美軍隊和空軍人員到意大利,並且我們正在準備著龐大的「霸王」作戰計劃。 
  在這些作戰計劃中,卻沒有一名俄國士兵參加。而從另一方面來講,我們的整個命運卻取決於這些作戰計劃。 
  我認為,我們坐在一起討論我們兩國自己的軍隊調動,這是我們基本的重要的權利。截至目前為止,我們一直合作得非常成功,但是,現在我感到在1944年卻危機四伏。我們之間可能產生很大的分歧,我們可能走入歧途。另一方面,我們可能再一次採取妥協辦法,但結果是兩頭落空。唯一的希望是依靠我們之間和我們的高級參謀人員之間已經建立起來的親密友誼。假如這一點遭到破壞,我對最近的將來就絕望了。……不消說,英國參謀長們和我持有完全相同的見解。我必須再補充一句,我對於1944年的戰役比任何一次與我有關的戰役,都更加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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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斯福總統對於赴德黑蘭開會的事仍然不能確定,美國政界某些人士對他施加很大的壓力,而且提出了美國憲法所規定的他的地位作為根據。我完全瞭解他的困難。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3年10月30日 
  我將根據你的建議,於20日在開羅與你會晤,並且,如果你同意的話,我將負責安排有關你各方面的安全和舒適的事宜!!這是我們作主人的應盡之誼。有人借給凱西一所漂亮的別墅,我曾親自到過那裡,擔保各方面對你都很合適。它距金字塔一兩哩,四面都是樹林,完全與外界隔離。從飛機場至該地,二十分鐘就可到達,中間不經過任何城鎮。英國軍隊可組成警戒圈來保衛這整個地區。我們還可以一起作幾次有趣的沙漠短途旅行。我毫不懷疑,凱西一定非常高興把這座別墅供你使用。我自己則可能住在開羅英國大使館裡,相距大約二十分鐘的路程。不過,也可以把我們兩人都安排在金字塔區內。我想你們的柯克先生也有一所很精緻的房子。開羅具備各種便於全部參謀人員食宿及辦公的條件,而且他們隨時可以很方便地到你的別墅去。由於我掌握全面情況,我認為這是再好也沒有的一項計劃。如果你喜歡這項計劃,我就立刻著手進行各種準備,你可以派一名官員前來,這樣可以使一切安排更合你的心意。…… 
  這時,我們的計劃開始有了眉目。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3年10月31日 
  赫爾自莫斯科起程,需要兩天才能返抵此間。我在離開之前必須見到他,我想你會欣然同意這一點的。我原想在到達開羅前,在北非耽擱三天。不過,我可以在回國的時候,再辦理一些有關北非和意大利的事務。因此,我在抵達港口後,立即乘飛機飛往開羅,仍希望能於20日抵達。但是如果風大,天氣不好,我也許要到22日才能到達開羅。我估計我將一直乘船至奧蘭。 
  非常感謝你建議為我們在開羅安排一切,我們欣然接受。 
  如果在那裡發生什麼阻礙,我們當然還可以在亞歷山大港會晤,參謀人員住在岸上,我們則在各自的軍艦上。 
  我現正準備發電報給〔蔣介石〕大元帥,讓他準備在11月25日在開羅附近和我們會面。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3年10月31日 
  20日以後,「六分儀」行動1的一切準備工作就可完成了,沃登上校將在約會地點等候Q將軍上將,以及天國之人。2參謀人員的食宿並無困難。 
  1為英、美、中三國會議的密碼代號。
  2「分別指你的忠實僕人、你自己和大元帥。」——作者(按即丘吉爾、羅斯福和蔣介石。——譯者
  艾登告訴我說,要想使斯大林改變他以德黑蘭為會址的建議,是沒有希望的,因此,我竭盡一切努力為召開會議鋪平道路。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莫斯科)    1943年11月1日 
  據說三國不能在「開羅三」〔德黑蘭〕開會的理由是,自開羅越過山峰前往「開羅三」的飛行,可能發生中斷,使公文不能按憲法規定的期限送達Q海軍上將〔羅斯福總統〕手中。請調查當地天氣的情況,並弄清從德黑蘭到敘利亞是否有公路相通,汽車在兩地間傳送公文需用多少時間(公文到達山地南部後馬上即可用飛機傳送)。如果我能使Q海軍上將相信公文旅行不會發生中斷,我們原來的計劃也許還是可行的。 
  這時,我嘗試最後一個變通辦法,即羅斯福總統和我各乘自己的軍艦,在奧蘭會面,雙方的參謀人員則在馬耳他島進行四天預備性商談,但此事未能成功。羅斯福總統已經決定乘他的軍艦起程。這時他提議在和俄國人及中國人發生任何接觸之前(他曾十分熱心地敦促他們參加開羅會議),聯合參謀長委員會需要先行開會。但是該委員會開會的最早可能的日期是11月22日。美國方面提議中國代表團在這一天到達,而他們一到達,不可避免地就會參加我們的討論。另外,我間接聽說,羅斯福總統同時還邀請莫洛托夫到開羅去。因此我給羅斯福總統發出下列電文: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3年11月11日 
  我們之間看來已產生了一個非常不幸的誤會。從你發來的電報來看,我以為在俄國人或中國人參加會議之前,英美參謀人員要進行「多次會談」。但是,現在我聽克拉克·克爾大使說,11月9日,美國駐莫斯科大使把你的一封信交給斯大林,邀請莫洛托夫先生攜帶一名軍事代表於11月22日抵達開羅。但是,11月22日是參謀人員能夠開會的第一天。所以,我要求推遲莫洛托夫和他的軍事代表抵達開羅的日期,最早在11月25日到達。 
  2.另外還聽克拉克·克爾大使說,你正打算於11月26日赴德黑蘭,我很高興。我覺得你若直接告訴我那就更好了。 
  我希望事情分三個階段進行:第一,英美在開羅基本達成協議;第二,在德黑蘭召開三個大國政府首腦會議;第三,回到開羅後,就確實緊迫的印度戰場和印度洋戰爭這個純屬英美範圍的事務,進行討論。我們的時間很短促,在我們需要對關係到整個戰局的問題作出至少是暫時性決定的時候,我不希望把時間消磨在畢竟是比較次要的問題上。另外,在蘇聯還沒有向日本宣戰之前,似乎不宜正式邀請他們和中國政府一道開會。 
  11日我寫信給斯大林說:「依靠三方面相互間通信的方法來解決問題是很困難的,特別是當人們正在海上或空中行動的時候。」所幸的是,有些困難互相抵銷了。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3年11月12日 
  我剛剛聽說約大叔將到德黑蘭去。……我立刻打電報給他,說我已把此間有關憲法的事務安排好,所以,我可以前往德黑蘭,去和他開一個短期的會議,並告訴他說,我感到很高興。但是,即使在我這樣說的時候,我還在懷疑他能否恪守他以前的諾言,一定到德黑蘭去。他剛才的來電肯定了此事,所以我想,現在可以肯定你我在27日到30日之間能和他面。難題就這樣獲得了解決,我想我們可以皆大歡喜了。 
  至於說開羅會議,我自始至終認為——我知道你也一直有這樣的看法!!讓約大叔覺得我們在軍事行動上結成一夥來對付他,是一個嚴重的錯誤。如你所知,英美參謀長在開羅預備會議期間,將討論籌劃工作。事實不過如此而已。莫洛托夫和一名俄國軍事代表參加開羅會議,對於你我不會有什麼害處。這樣,他們就不會感到我們迴避他們。他們既無參謀人員,又無計劃人員參加會議。我們還是讓他們正式參加吧。 
  僅僅在五個小時以前,我才收到約大叔聲明要到德黑蘭去的電報。莫洛托夫和軍事代表無疑將於27日和30日之間隨我們回到德黑蘭,等我們和約大叔的會談結束後,他們再和我們一道回到開羅,其中除了第一次陪同莫洛托夫赴開羅的那名代表外,可能再增加其他的軍事人員一同去。 
  我認為按照這個程序進行是必要的。我可以向你保證不會有什麼困難。 
  我馬上就要起程了。預祝我們兩人旅途順利。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3年11月12日 
  獲悉你已將憲法問題處理停當,我們的會議現在一定可以召開了,我非常高興。這樣,事情就前進了一大步。 
  2.然而,三軍參謀長對於你為軍事會談所作的安排,感到很惶惑,我也同樣感到疑慮不安。從上次的電文來看,我原以為英美參謀人員在俄國人和中國人參加會議之前,要進行「多次會談」的。鑒於我們所要解決的嚴重問題,我仍認為進行多次會談是絕對必要的。我不反對你我在同約大叔舉行會談之前和莫洛托夫會晤,但是,在會談一開始,就讓蘇聯的軍事觀察員出席,將造成嚴重的尷尬局面。英王陛下政府不能放棄英國同你和你的將領們,就我們的混合軍隊的重大問題,進行詳盡而坦率的討論的權利。我們雙方的三軍參謀長必須進行一些密切的會談,我們當然不能容許蘇聯觀察員參加這些會談,而不讓他參加,又很容易得罪他,但是,我們並不拒絕他參加我所建議的在一定時候召開的正式的三國參謀會議。 
  最後,這種危險由於總統邀請了蔣介石而得以消除。斯大林無論如何不肯為了同日本的三個敵國一起舉行四國會議而危及他與日本的關係,因此,所有有關蘇聯派代表參加開羅會議的問題,都被否定了。這使我們如釋重負,然而,這卻引起了嚴重的不便,並且後來為此付出了代價。 
  斯大林致丘吉爾首相       1943年11月12日 
  雖然我曾去信給羅斯福總統,告訴他莫洛托夫先生將於11月22日抵達開羅,但現在我必須說,我很抱歉,莫洛托夫先生由於某些重要原因,不能前往開羅。他可能在11月底赴德黑蘭,並且將和我一同到達那裡。同我一起去的,還有幾位軍事人員。 
  僅限於三國政府首腦參加的會議,理應根據以前已經取得的協議在德黑蘭舉行。應當絕對不准任何其他國家的代表參加這次會議。 
  我預祝你同中國就遠東事務舉行的會議獲得成功。 
  這樣,我們的安排就最後確定下來了,於是便開始了我們的旅行。 






第十八章 開羅

  乘「聲威」號航行——在馬耳他島停留——喀土穆不能成為會議地點——我們都聚集在金字塔附近——羅斯福總統的到達——我會見蔣介石夫婦——我對薩勒諾戰役以來軍事指揮失當的控訴書——關於地中海戰場的兵力和職責所作的不切實際的劃分!!德軍控制了愛琴海東部——「霸王」作戰計劃的陰影——11月23日開羅會議的第一次全體會議——蔣介石請求英國海軍給予支援——11月24日舉行第二次會議——艾登先生和土耳其人會談以後前來和我們會合——最高統帥問題——美國提議委派一位最高統帥負責對德戰爭——英國三軍參謀長們提出一個意見相反的備忘錄——我支持他們——我們的盟國保持緘默——11月25日感恩節家宴——11月27日啟程赴德黑蘭。 
  11月12日下午,我和我的僚屬乘「聲威」號從普利茅斯啟程,這次旅行使我離開英國兩個多月。與我同行的,有美國大使懷南特先生、第一海務大臣坎寧安海軍上將、伊斯梅將軍和國防部的其他官員。我的身體很不舒服,本來我已患重傷風和喉痛,後來因為注射了傷寒和瘧疾預防針,病情更加重了。我有好幾天臥床不起。內閣同僚們表示關懷,希望我的女兒薩拉隨我同行,我高興地接受了他們的要求。薩拉在空軍中工作,現在擔任我的副官。我們平安地通過比斯開灣,在穿過直布羅陀海峽時,我還能夠登上甲板。16日,我們在阿爾及爾停留了幾個小時,我和喬治將軍進行了長談,討論法國在非洲的局勢。夜幕降臨時,我們繼續向馬耳他駛去,17日到達該島。 
  我在這裡會見了艾森豪威爾和亞歷山大兩位將軍以及其他重要人物。在突尼斯戰役結束後,我曾向國王建議授予亞歷山大將軍以佩帶「北非綬帶」的榮譽,綬帶上面綴有1和8兩個字碼,象徵在北非戰役中獲勝的兩個英國集團軍。我認為艾森豪威爾是最高統帥,因此,按理也應當授予他這種榮譽。我徵求國王的同意,結果獲得了批准。我很榮幸地將這種異常光榮的綬帶,授給兩位統帥。當我把綬帶別在他們的衣襟上的時候,他們都感到意外,而且顯得非常高興。我到達馬耳他時,因為又患感冒和發燒,病得很厲害,但體力還能支持,於是便出席了馬耳他總督在他的戰時官邸舉行的晚宴。總督原有的官邸由於遭到轟炸,不能居住了。 
  我在馬耳他的整個期間,雖然繼續不斷地處理各種事務,但是必須呆在床上,其間只起床參加了一次參謀會議和最後巡視了那個被炸得滿目瘡痍的海軍工廠。在那裡,全體職員和工人們都聚集起來,非常熱情地歡迎我。11月19日半夜,我們繼續航行,駛往亞歷山大港。 
  我接到了羅斯福總統的電報,說他的安全事務顧問們認為,在開羅舉行會議未免太危險了。他們擔心德國會從希臘和羅得島來進行空襲,因此建議將會議改在喀土穆舉行。這當然不是羅斯福本人的意見,因為他根本不考慮個人的安危。 
  喀土穆不具備足夠的條件來安置我們帶來的大批官員,他們共有將近五百人,因此,我要伊斯梅調查一下馬耳他的設備。 
  他報告說,由於空襲造成的損壞,馬耳他的居住條件不但不能安置我們這一大批人,而且也非常簡陋。因此,我決定我們最好還是堅持在開羅,因為在那裡,一切安排都已經準備妥當了。英國有八個空軍中隊駐在亞歷山大,如果德國飛機前來襲擊,它們必然要遭到截擊和消滅。在金字塔附近,我們準備居住的那個隔離的地區,有一個步兵旅以上的兵力加以保衛,而且附近還有五百多門高射炮對空戒備。於是,我便向載送羅斯福總統橫渡太平洋的「依阿華」號軍艦發去無線電報: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3年11月21日 
  請讀「約翰福音」第十四章一至四節。1 
  1《新約全書》「約翰福音」第十四章一至四節原文:「你們心裡不要發愁,你們信神,也當信我。在我父的家裡,有許多住處,若是沒有,我就早告訴你們了。我去原是為你們預備地方去。……我在那裡,也叫你們在那裡。……」——譯者 
  電報發出以後,我又把「約翰福音」中的這幾節從頭至尾更仔細地讀了一遍。我有點擔心,惟恐這樣做除了給人一種無意之間褻瀆神聖的印象以外,還會使人認為我自己決斷過多,從而引起不快。但是,羅斯福總統排開了所有的反對意見,所以我們的計劃維持不變。結果,德國的飛機從來沒有來到金字塔附近數百哩的範圍以內。 
※        ※         ※ 
  「聲威」號在11月21日清晨到達亞歷山大港,我立即乘飛機到金字塔附近的沙漠機場。在這裡,凱西先生把他自己居住的那座舒適的別墅供我自由使用。在我們住所的周圍,是一片遼闊的卡塞林森林,森林中星羅棋布地點綴著開羅的各國富豪們的豪華住宅和花園。蔣介石大元帥和夫人已經在半哩以外的地方安適地住下了。羅斯福總統將在通往開羅的道路上大約三哩的地方、美國柯克大使的寬敞別墅裡居住。第二天早晨,他乘「聖牛」號飛機從奧蘭到達時,我到沙漠機場去迎接他,並同車前往他的別墅。 
  隨從的參謀們很快地都聚集在一起了。會議的總部和英美三軍參謀長們的集合地點,都在金字塔對面的米納大旅館,離我的住所只有半哩遠。整個地區佈滿了軍隊和高射炮,在所有的通道上佈置了最嚴密的警戒線。各級人員也都立即開始工作,處理需要決定和調整的大量事務。 
  我們擔心由於蔣介石的到來將會引起的問題,現在終於發生了。關於中國的那些冗長、複雜和瑣碎的情況,嚴重地打亂了英美參謀長們的會談。而且,像下面將要敘述的,羅斯福總統由於對印度—中國戰場過於重視,不久便同蔣介石大元帥舉行了幾次長時間的秘密會談。我們曾希望勸說蔣介石夫婦去參觀金字塔,並消遣一下,等到我們從德黑蘭回來再說,但這個希望沒有實現。結果,中國事務在開羅會議上不是最後,而是最先得到了討論。不論我怎樣爭辯,羅斯福總統還是答應中國人,在未來的幾個月內,在孟加拉灣進行一次大規模的兩棲作戰行動。這個計劃,不論同我的土耳其計劃或愛琴海計劃相比,都會更多地佔用「霸王」作戰計劃所需的登陸艇和坦克登陸艇,而目前這些艦艇的數量的不足,已經使作戰行動受到了嚴重的影響。此外,在孟加拉灣的作戰計劃也一定會嚴重妨礙我們正在意大利進行的大規模戰役。11月29日,我用書面通知三軍參謀長們:「首相希望將下列事實記錄在案,即他明確拒絕蔣介石大元帥關於要我們在緬甸進行陸地戰役的同時,負責發動一次兩棲作戰的請求。」但是,直到我們從德黑蘭回到開羅以後,我才終於說服羅斯福總統收回他的諾言。即便如此,仍然發生了許多錯綜複雜的問題。這些情況不久將要談到。 
  我當然乘這個機會到蔣介石大元帥住的別墅去訪問他,他和他的妻子舒適地住在那裡。這是我第一次和蔣介石會晤。 
  他的那種沉著、謹嚴而有作為的性格,給我以深刻的印象。這時,他的權威和聲望正處在頂峰。在美國人的眼中,他是世界上的一個舉足輕重的力量,他是「新亞洲」的一個鬥士。毫無疑問,他是一個堅定地捍衛中國、反抗日本侵略的人,同時他又強烈地反對共產黨。美國各界人士公認,在這次戰爭獲勝以後,他將成為世界上第四個大國的首腦。後來,許多持有這些觀點和估價的人們都拋棄了他們原有的看法。我在當時並不同意人們這樣過高地估計蔣介石的力量,或中國在未來的貢獻,然而,我在這裡還是可以指出,蔣介石大元帥至今仍然獻身於當時曾使他獲得廣泛聲譽的同一事業,但是,後來他卻在自己的國家中被共產黨擊敗,這是一件很糟糕的事。 
  我和蔣介石夫人進行了一次非常愉快的談話。我發現她是一個非常出色而又富於魅力的人物。我告訴她說,當我們同時都在美國時,竟未能找到一個會面的機會,這曾使我感到多麼遺憾。我們一致認為,今後不應讓那些繁瑣禮節妨礙我們的會談。在羅斯福總統的別墅舉行會談時,有一次羅斯福總統讓我們大家合影,雖然許多過去曾經崇拜蔣介石大元帥夫婦的人們,現在都把他們看成是邪惡的和腐敗的反動人物,但我仍然願意保存這張照片作為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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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前來開羅的航程中,我曾起草了一個文件,這個文件實際上是關於我們在薩勒諾獲勝後的兩個月中,對地中海戰役指揮失當的控訴書。我把這個文件交給了參謀長委員會,他們在原則上表示同意,但同時也詳細地提出了若干意見。最後經過修正的全文如下: 
  從阿拉曼戰役和在西北非登陸後,一年來,英美軍隊在各個戰場上,都獲得了實際上連續不斷的勝利。毫無疑問,我們指揮作戰的方法,即通過在兩國政府首腦領導下工作的聯合參謀長委員會來進行指揮的方法,使我們的戰地司令官們能夠獲得輝煌的勝利,並取得豐碩的戰果。在所有同盟的歷史中,從來未曾有過這樣的協調和互相諒解,這不只在最高的指揮部門,而且在戰地的司令官和部隊中間,也是如此。我們的聯合作戰行動——自從阿拉曼戰役開始,直到那不勒斯戰役以及在意大利部署兵力時止——都說得上是十分妥善和十分成功的工作。 
  2.但是,後來情況發生了變化。我們趕不上,而且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大大地落後於我們自己的勝利形勢。在英美的參謀人員之間,發生了某些意見分歧,雙方在側重點上而不是在原則上存在不同的看法。我們不應當看到已經得到一些勝利而故步自封,拒絕分別地和聯合地進行認真仔細的自我檢查,以求改進工作方法和不斷提高工作質量。 
  3.自從9月間在意大利登陸成功和部署兵力以後,地中海戰爭經歷了一個不能令人滿意的過程。我們的軍隊在意大利的集結和推進,必須認為是十分緩慢的,雖然惡劣的氣候也起了影響。在前線,我們對於敵人並沒有顯著的優勢。許多師團在登陸後連續作戰,而沒有任何輪換的機會。同時,在英國最精銳的師團中,駐在西西里島、接近戰場的第五十和第五十一兩師,首先被解除了裝備,後來又被撤回到聯合王國。我們一直沒有能夠採取從東海岸或西海岸進行兩棲突擊的戰術,來幫助我們的軍隊向前推進到我們可能希望達到的地方。一些迫切需要的登陸艇,已被調遣回國,途中由於氣候惡劣又遭到嚴重的損失。大批其他的登陸艇也已經被撤回和集中,準備啟程回國。這些命令現在已推遲到12月15日再執行,但是這個日期對於地中海戰役的目標來說,已毫無意義了。除了協助把車輛運送上岸以外,登陸艇在10月和11月這段期間並未使用。同時,在意大利建立戰略空軍,也妨礙了對火線的增援。因此,整個陸地上的戰役已鬆弛無力。要想在1943年拿下羅馬是沒有希望的了。…… 
  5.與這些情況同時存在的一個問題,就是我們沒有採取任何真正的措施去支援南斯拉夫和阿爾巴尼亞的游擊隊和愛國者。這些游擊隊所牽制的〔德國〕師,其數量達到了英美軍隊合在一起所牽制的總數。迄今為止,他們一直只靠空投的給養接濟。我們在亞得裡亞海口掌握海空優勢,至今已有兩個多月,但還沒有任何運送給養的船隻進入游擊隊佔領的港口。相反地,德國軍隊卻有計劃地將游擊隊趕出這些港口,並取得了對整個達爾馬提亞海岸的控制。我們要防止德國軍隊攫取科孚島和阿戈斯托利昂是不可能的,而他們現在已經實際控制了這些島嶼。因此,德國軍隊已經克服了由於意大利的崩潰和倒戈所造成的困難,而且正在對愛國力量的部隊進行非常猛烈的掃蕩,並切斷他們和海上的聯繫。 
  6.這種局面是怎樣造成的?原因是我們對地中海劃了一條假想的分界線,這條分界線解除了艾森豪威爾將軍的部隊對達爾馬提亞海岸和巴爾幹半島所負的一切責任。這些地區劃給了中東司令部的威爾遜將軍,但是,他卻沒有必要的部隊。於是,一個司令部有部隊,卻沒有責任;另一個司令部有責任,卻沒有部隊。這不能認為是一個理想的安排。 
  7.最不幸的是多德卡尼斯群島和愛琴海。意大利剛剛投降以後,我們在意大利的同意下,立即佔領了它所控制的若干島嶼,其中最重要的兩個是科斯島和勒羅斯島。我們企圖奪取羅得島,但沒有成功,這個島當然是愛琴海的要害。希特勒很快地就認識到,那個輕易地落到我們手中的、嚴密設防的勒羅斯島在海戰和政治方面的重要性。因此,他非常頑強固執地親自負責挽回愛琴海的局勢。德國本來可以用於意大利戰爭的很大一部分空軍,被調往愛琴海戰場,同時臨時安排了海上運輸。1 
  1根據德國的檔案,在這個時期,德國駐愛琴海的空軍部隊增添了近三百架飛機,而它在意大利的空軍卻減少了約二百架飛機。 
  10月初,德軍準備向勒羅斯島和科斯島發動的進攻顯然已迫在眉睫;10月4日,我們只有一營兵力駐守的科斯島重新被德軍佔領。勒羅斯島,儘管進行了出乎意外的持久的防禦戰,終於在11月16日陷落了。英國在整個戰役中損失了五千人左右,而敵人卻獲得了自從阿拉曼戰役以來的第一次勝利。所有這些戰鬥當然都不屬於北非最高司令部的職權範圍以內。…… 
  9.現在,德國軍隊已完全控制了愛琴海東部。儘管他們在意大利的天空中已經處於劣勢,他們還是毫不遲疑地削減了那裡的空軍力量,而把足以支配愛琴海的空中力量調到愛琴海戰場。雖然美英兩國在地中海的空軍第一線力量有四千多架飛機——就是說,實際上等於德國空軍的全部力量——但是,德國人在愛琴海戰場上,仍然能夠重新使用它在我們缺少空軍力量時期所使用的一切故伎,並用「斯圖卡」俯衝轟炸機來摧毀我們最精銳的部隊的抵抗,以及炸沉和炸毀我們的船舶。…… 
  11.這些不幸的情況是由兩個原因造成的。第一個原因已經說過了——即在地中海的東部和西部之間,劃了一條人為的界線,使擁有軍隊的西部司令官們免除了對於在東部處於危險中的重大利益所負的一切責任。第二個原因當然是「霸王」作戰計劃帶來的陰影。魁北克會議作出的決定,是在意大利崩潰所造成的後果變得明顯以前,而且也是在意大利艦隊投降和我們順利地攻入歐洲大陸以前。儘管如此,這些決定,直到兩星期以前,仍然被硬性地、機械地維持不變。我們一直不可能在更早的日期舉行會議。目前,我們面臨著這樣一個前景,即「霸王」的既定日期將繼續妨礙和削弱我們的地中海戰役;我們在巴爾幹半島的情況將要惡化;同時,愛琴海將繼續被德國人牢牢地控制著。我們必須接受所有這些,是為了一個根據假設而確定在5月進行的戰役;這個假設到時候很可能不會實現,而且如果我們放鬆了在地中海的壓力的話,它就肯定不會實現。 
  12.目前在軍隊中人人都已知道,為了春天在另一地方進行一個戰役,將盡量根據需要,把人力物力從地中海戰場抽調出去。我們不能忽視這種情況,因為它對整個地中海戰役產生了瓦解士氣和削弱鬥志的影響。軍隊和登陸艇正在撤出這個戰場,而且軍事機構也奉命準備回國,這些事實本身就是有害的。我們希望集中力量攻打敵人這一強烈願望,已經受到了損害,而在過去,這種願望曾經使我們從阿拉曼一直打到了這裡,並且在突尼斯戰役中,使我們立於不敗之地。 
  然而,現在我們只有在地中海才能和敵人周旋,同時能夠使用數量上的優勢來壓倒他們。可是,在今後幾個月中唯一能夠採取任何行動的地中海戰場,我們卻使戰鬥放慢下來,這確是援助俄國人的一個古怪辦法。 
※        ※         ※ 
  開羅會議(密碼代號「六分儀」)的第一次全體會議於11月23日,星期二,在羅斯福總統的別墅舉行。這次會議的目的是要對蔣介石和中國代表團正式扼要地說明,聯合參謀長委員會在魁北克會議上所擬定的東南亞作戰計劃草案。蒙巴頓海軍上將及其僚屬已從印度乘飛機到來。他首先敘述了他已接到的而且要在1944年在東南亞戰場執行的軍事計劃。然後,我就海軍的一般情況作了補充。由於意大利艦隊的投降,以及其他對海軍有利的事態發展,不久就可以在印度洋建立一支英國艦隊。這支艦隊最後將擁有不下於五艘現代化的主力艦,四艘重型裝甲巡洋艦和十二艘輔助運輸艦。蔣介石插話說,他認為緬甸戰役的勝利,不僅依靠我們駐在印度洋的海軍部隊力量,而且還要依靠海軍的行動與陸地作戰的同時配合。我指出陸地戰役和孟加拉灣的艦隊行動沒有必要的聯繫。我們的主要艦隊基地能夠在距離陸軍作戰的戰場二千至三千哩以外,發揮它在制海權方面的影響。因此,這些戰役和西西里島的戰役不能相提並論,因為在西西里島的戰役中,英國艦隊能夠在密切地支援陸軍的情況下作戰。 
  這次會議時間很短,並且商定由蔣介石和聯合參謀長委員會進一步討論有關的細節。 
※        ※         ※ 
  第二天,羅斯福總統召開了我們的聯合參謀長委員會的第二次會議,討論歐洲和地中海的作戰計劃,中國代表團沒有參加。我們在前往德黑蘭以前,要考慮這兩個戰場的關係並互相交換意見。羅斯福總統首先發言,他談到了我們現在在地中海所能採取的任何可能的行動,包括土耳其參戰問題,將對「霸王」作戰計劃產生什麼影響。 
  我在發言時說,「霸王」作戰計劃仍然是當務之急,但是,這個戰役不應當粗暴地否定了地中海的任何其他的活動,例如,在使用登陸艇方面,應該有一些靈活性。亞歷山大將軍曾經要求登陸艇前去參加「霸王」戰役的日期,應當從12月中旬延遲到1月中旬。在英國和加拿大,已經發出了命令,要求額外建造八十艘坦克登陸艇。我們要設法做得甚至比這更好。我們也許會發現美英兩國參謀人員所爭執的問題,只不過影響到兩國人力、物力的十分之一(太平洋的力量未計在內)。無疑地,某種程度的伸縮餘地是留得出來的。我仍然希望消除任何這樣的想法,即認為我們削弱了和冷淡了「霸王」,或企圖退出這個戰役。相反地,我們是準備全力以赴的。 
  總起來說,我認為我所主張的方針是在1月份佔領羅馬,2月份佔領羅得島;恢復對南斯拉夫的物資供應,解決關於司令部的安排問題,並且根據我們和土耳其交涉的結果來打通愛琴海;在上述地中海的政策的範圍內,加速進行「霸王」作戰計劃的一切準備工作。 
  這就是我在德黑蘭會議前夕所持的立場的一個忠實的紀錄。 
※        ※         ※ 
  艾登先生在莫斯科舉行會談後飛返英國,這時,從英國前來和我們會合。他的到來對我是很有幫助的。他和伊斯梅將軍從莫斯科會議返回英國途中,曾在開羅會見了土耳其外交部長,以及其他土耳其人士。在這些會談中,艾登先生指出我們急需安納托利亞西南部的空軍基地。他解釋說,由於德國的空中優勢,我們在勒羅斯島和薩摩斯島的軍事形勢是危險的。後來,這兩個島都失陷了。艾登先生同時也詳細說明土耳其參戰將會帶來什麼有利的後果。首先,這將迫使保加利亞不得不把他們的軍隊集中在邊境,從而迫使德國必須以相當十個師的兵力,去代替在希臘和南斯拉夫境內的保加利亞軍隊。其次是可能進攻一個也許有決定意義的目標——普洛耶什蒂。第三,可以切斷土耳其運往德國的鉻的供應。最後一點則是道義上的利益。土耳其的參戰可能會加速德國的和它的衛星國的崩潰過程。所有這些論點,都不能打動土耳其代表團。最後,他們說,如果提供安納托利亞的基地,那就是等於對戰爭進行干預,如果他們干預戰爭,他們就無法防止德國對君士坦丁堡、安哥拉和士麥拿進行報復。我們曾經保證供給他們足夠的戰鬥機來對抗德國人所能發動的任何空襲,同時也向他們保證,由於德軍在各處的兵力都十分短絀,因此已無可用之兵來進攻土耳其。儘管如此,他們還是放心不下。會談的唯一結果是,土耳其代表團答應向他們的政府報告。土耳其人曾親眼目睹愛琴海的事態發展,因此對於他們的小心謹慎,我們是無法指責的。 
※        ※         ※ 
  由於我一直沒有再聽到關於「霸王」戰役和地中海戰役的聯合司令部的計劃,我便設想英國的意見已經被接受了,但是,11月25日,當我們在開羅逗留時,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用正式的備忘錄,向我們提出關於成立一個最高統帥部的建議。由此可見,羅斯福總統和美國最高司令部強烈地認為必須任命一個最高統帥,來指揮聯合國家在地中海和大西洋兩方面的對德作戰行動。他們仍然希望有一個西北歐作戰司令官和一個地中海盟軍司令官,而在這兩個司令官上面還有一個最高統帥,他不僅計劃和指揮這兩個戰場的戰爭,而且他在認為妥善時可以把軍隊從一個戰場調到另一個戰場。必須記住,我們當時不但在陸海空軍各個兵種方面,已經擁有巨大的優勢,以及在將來的許多個月中必然繼續擁有巨大的優勢,而且由於亞歷山大和蒙哥馬利在突尼斯和非洲沙漠的勝利,我們的聲譽很高。 
  美國的備忘錄立即遭到英國三軍參謀長的強烈反對。他們和我都用書面寫下了我們的意見。英國三軍參謀長的回答如下: 
關於英美對德作戰的三軍指揮問題
  英國參謀長委員會的備忘錄 
1943年11月25日 
  英國參謀長委員會已經仔細地研究了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所提出的建議,即「立即指派一名最高統帥,來指揮聯合國家在地中海和大西洋的一切對德作戰行動」。這個建議牽涉到重大的政治問題,而且顯然是一個應由美英兩國政府進行最認真的考慮的問題。儘管如此,英國參謀長委員會必須立即聲明:從軍事的觀點來說,他們根本不同意這個建議。他們把理由列舉在下列各節中。 
  總體戰不是一個單純的軍事力量的問題,即便按照「軍事」這個名詞的最廣泛的意義來說,也是如此。幾乎所有的重大的戰爭問題,都有政治、經濟、工業和內政方面的含義。 
  因此,很明顯,對德戰爭的最高統帥,幾乎在每一個重要的問題上,都必須和美英兩國政府進行磋商。簡單地說,事實上他只能在較小的和嚴格屬於軍事的問題上作出決定,而不必請示高級當局,諸如把一兩個師,若干空軍中隊,或幾十艘登陸艇從他的許多戰線中的一個戰線調往另一個戰線,因此,他在整個指揮鏈條中將成為一個額外的和多餘的環節。 
  福煦元帥在上次大戰中享有的地位,同現在考慮準備給予對德戰爭的最高統帥的地位,並沒有真正相同之處。福煦元帥僅負責指揮西方戰場和意大利戰場。他的職權沒有涉及薩洛尼卡戰場、巴勒斯坦戰場和美索不達來亞戰場。按照目前所擬議的安排,最高統帥不僅有權指揮「霸王」戰役和意大利戰場,而且也有權指揮巴爾幹戰場和土耳其戰場(如果這個戰場開闢的話)。盟國政府托付給一個軍人的職責必須受到某些限制,而目前擬議中的職權範圍,看來似乎大大地超出了這些限制。 
  美國參謀長委員會提議,這位最高統帥作出的決定「可以由聯合參謀長委員會撤銷」。如果這種新的安排的主要目的是要保證迅速作出決定的話,看來上述的附帶條件恰恰會導致令人遺憾的後果。將來勢必會發生這樣的情況,即最高統帥發出了命令,而軍隊按照命令前進,但聯合參謀長委員會馬上又撤除了原來的命令,這就引起了混亂。再說,還可能發生這樣的事,即英國參謀長委員會同意最高統帥的決定,而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卻完全不同意。這樣一來,怎麼辦呢?另一方面,從軍事觀點來說,聯合參謀長委員會可以全心全意地支持最高統帥的決定,然而卻發現有關的這個政府或那個政府並不準備批准。在這種情況下,又怎麼辦呢? 
  如果這位最高統帥要行使真正的指揮權,他需要在空前未有的規模上,把情報、計劃和後勤等方面的一切人員集中起來,而這些人員會成為戰區司令官和聯合參謀長委員會之間的一個龐大的緩衝隊伍。…… 
  如果現有的這個久經考驗的、曾使我們安全度過了前兩年時光的機構,在較小的問題上有所失靈的話,那麼,最好還是把它檢查一下,找出如何提高它的效率並加以調整的方法,而不要著手進行一個完全新穎的試驗,這種試驗只不過是在整個指揮鏈條中,增加一個累贅的和毫無必要的環節,而且必然會導致幻滅和失望。 
※        ※         ※ 
  這些論點打動了美國三軍參謀長。他們認識到,他們的建議實際上意味著結束聯合參謀長委員會的指揮權,因為這位最高統帥將在很大的程度上取代了他們的權力。因此,他們從參謀人員討論的議程上取消了這個議題,他們認為這個問題應由政府首腦解決。 
※        ※         ※ 
  我熱烈地贊同參謀長委員會的文件,並在第二天,寫了一個備忘錄,進一步闡發了這些論點。 
關於對德全面作戰最高統帥問題
  首相兼國防大臣的備忘錄 
1943年11月26日 
  自從薩勒諾戰役以來,我們在指揮作戰方面的各種困難和缺點,都是由於兩國參謀人員之間和兩國政府之間的意見分歧而產生的。我們看不出這些分歧怎能通過委派一個最高統帥而得到消除,因為這個統帥受聯合參謀長委員會的指揮,他的決定可以被該委員會撤銷。這些分歧,既是軍事性的,又是政治性的,它們勢必仍然要通過現在的方法,即在聯合參謀長委員會中間和兩國政府首腦之間進行協商來加以調整。 
  因此,這個最高統帥,除了被頌揚為世界大戰的英雄以外,事實上會發現自己的職權的活動餘地很小:一方面受到僅能用現行方法來處理有關政策和戰略等主要決定的限制,另一方面,又受到兩個主要地區司令官的職權範圍的約束。 
  2.上述情況當然不足以證明:由於宣佈委派一個「擊敗德國的最高統帥」,就一定能產生一切希望,就一定要建立各種機構。 
  3.另一方面,如果最後決定權事實上授予這位最高統帥,那麼,聯合參謀長委員會的工作實際上也就被他取而代之,因此,兩國政府和最高統帥之間將立即產生十分緊張的關係。姑且不論人選的問題,我十分懷疑是否能找到任何這樣的將領,即他對於目前由兩國政府首腦在聯合參謀長委員會協助下所處理的非常繁雜的問題,能夠做出決定。 
  4.在處於同等地位的盟國之間應當盡量遵守的一個原則是,任何一個戰場的指揮權,應該屬於那個已經在該戰場部署或將要部署最大兵力的盟國。根據這一原則,地中海的指揮權當然屬於英國,而「霸王」戰役的指揮權則屬於美國。 
  5.如果將這兩個司令部合併,而由一個最高統帥來指揮,那麼,到〔1944年〕5月,英國對德作戰的兵力顯然比美國要多。因此,最高統帥似乎應該由一個英國將領擔任。作為英王陛下政府的首腦,我很不樂意把這樣一個惹人不快的職責委託給一個英國將領。另一方面,如果不考慮哪一方使用的兵力佔有優勢,竟把這個最高統帥的職務授予一個美國將領,同時他又宣佈主張集中全力於「霸王」戰役,而不顧我們地中海戰役所受到的損害,那麼英王陛下政府也礙難同意。 
  因此,這個最高統帥,無論是英國人或美國人,都將陷於無能為力的境地。他在全世界面前承擔了發號施令的責任,而他的命令卻又被這個政府或那個政府撤銷,這樣他除了辭職以外,沒有其他的辦法。這將對我們兩國政府迄今一直保持的和諧而愉快的關係,造成最嚴重的危機。 
  6.我看不出為什麼現行的辦法不應當繼續下去,如果能根據建議對它進行一些次要的改進的話。在現行的安排下,一名美國司令官將指揮規模龐大的橫渡英吉利海峽的戰役,而一名英國司令官將指揮地中海戰役,他們在行動上的互相配合,而兵力的分配,則由隸屬於兩國政府首腦的聯合參謀長委員會來處理。……同時,也應當作出安排,使聯合參謀長委員會更經常地舉行會議,而各自的參謀長委員會主席,在可能的情況下,每個月用一星期的時間,輪流地訪問倫敦和華盛頓。 
  在我們啟程赴德黑蘭以前,我把這個備忘錄面交羅斯福總統;在德黑蘭會議期間,我不知道他將作出什麼答覆。我從私人方面聽說,美國三軍參謀長充分認識到,我們的聯合參謀機構和新的最高統帥在權力方面可能產生的衝突,同時他們在權衡我們的論點以後,已不再堅持這個計劃了。羅斯福總統以及和他接近的人們,在和我們接觸時,不論在正式的或非正式的場合,始終沒有以任何方式提起這個問題,而且我們一直互相保持友好的關係。因此,我便以為馬歇爾將指揮「霸王」戰役,艾森豪威爾將軍將回到華盛頓去接替他; 
  而我代表英王陛下政府,則有責任遴選地中海戰場的司令官。 
  當時我無疑地認為,這個司令官應當是已經在意大利作戰的亞歷山大。於是,這個問題在我們重新回到開羅以前,便擱置下來了。 
※        ※         ※ 
  11月25日,適逢感恩節,這是美國人生活中的一件大事。美國軍隊的每一名士兵,在那天按說都要吃火雞,而他們大多數人在1943年確實也吃到了。供給開羅美國參謀人員的大批火雞,是由羅斯福總統乘坐的軍艦運來的。羅斯福先生邀請我到他的別墅參加晚餐。他說,「讓我們來舉行一次家宴。」因此,薩拉也受到邀請,此外,還有羅斯福總統非常喜歡的「湯米」(湯普森海軍中校)。羅斯福總統的客人包括他的私人親信,他的兒子埃利奧特,女婿伯蒂格少校,哈里·霍普金斯和他的兒子羅伯特。我們愉快而又安靜地吃了一頓豐盛的晚餐。兩隻大火雞由人按照隆重的儀式送了進來。羅斯福總統高高地坐在椅子上,用非常高明的技巧,毫不疲倦地給大家切雞肉。我們共有二十多人,因此,切雞肉需要很長的時間;那些先分到的人都已吃完了,而羅斯福總統還沒有替自己切上一份。我看到他把一盤盤堆得滿滿的雞肉分給大家,擔心他自己會一點也吃不到。但是,他計算得非常精確,到最後,當兩付雞骨架撤去時,我看見他開始吃他自己的那一份,這才放了心。哈里看見我著急的樣子,便說,「我們還有很多備用的火雞哩。」席間,大家致詞表達了熱誠而親切的友誼。那兩個小時,我們把一切憂慮都拋在一邊。我從未看見過羅斯福總統那麼高興。晚餐以後,大家便到我們曾經舉行過好多次會議的那個大廳去。跳舞音樂——用留聲機唱片播送的——開始響起來了。薩拉是唯一在場的女人,她已被人搶先請走了,因此我和沃森「老爹」(羅斯福的親信、舊友和副官)跳舞,他的首長坐在沙發上看著我們,感到非常高興。這個歡樂的夜晚,以及羅斯福總統切火雞的景象,是我在開羅停留期間所有最愉快的經歷中最突出的印象。 
※        ※         ※ 
  一切難題終於都得到了解決。美國憲法、羅斯福的健康、斯大林的頑固帶來的種種困難,以及前往巴士拉的旅程和橫貫波斯的鐵路的複雜問題,都已一掃而空,因為現在迫切需要舉行三國會議,而且除了飛往德黑蘭以外,其他一切代替方案都已失敗了。於是,我們就在11月27日黎明乘飛機離開開羅,向那個經過長期研究才確定的會議地點飛去。沿途天氣非常晴朗,我們從不同的航線,在不同的時間安全地到達了目的地。1 
  1我沒有提到當時使我關注的一個國內問題,以免打斷以上敘述。關於釋放莫斯利夫婦的問題,請閱附錄(6),第635頁。(原書頁碼,下同——譯者) 






第十九章 德黑蘭:會議開幕

  保衛工作的安排——我反覆闡明我的觀點——斯大林和羅斯福總統會談——11月28日舉行第一次全體會議——羅斯福總統首先發言——斯大林說明蘇聯前線的形勢——我闡述英國的看法——土耳其的立場——「霸王」作戰計劃需要三十五個師——斯大林贊同進攻法國南部作為次要的目標——我堅持要佔領羅馬——羅斯福總統與各個戰役的時機問題——土耳其應當採取的正確方針。 
  我不能稱讚有關方面所作的在我飛抵德黑蘭以後的種種接待安排。英國公使乘車來迎接我,我們從機場一同駛往公使館。當我們接近德黑蘭城區時,在長達至少三哩的路程中,沿途每隔五十碼,就有一名波斯騎兵站崗。這是明確地向歹徒宣佈,某個重要人物即將到達,而且將經過哪條路線。騎馬的衛兵是在指示路線,卻不能提供任何保衛措施。在我們前面一百碼,有一輛警衛車開道,預告我們快到了。行車速度非常緩慢。不久,大批群眾擠滿了騎兵中間的空隙;而且,我極目四望,只看到幾個徒步的警察。在接近德黑蘭城的中心時,密集的人群有四五層。他們是友好的,但是卻很拘謹。 
  他們擠到離我的汽車幾尺遠的地方。事前沒有採取任何保衛措施,以防止兩三名攜帶手槍或炸彈的亡命徒在這裡進行襲擊。我們到達通往公使館的拐角處時,路上已被堵得水洩不通;我們在那些擁擠的、張口呆看的波斯人群中,停留了三四分鐘。如果事前本來就是打算要我們冒最大的危險,既不想讓我們有突然秘密到達的安全,又不想給我們以有效的護送,那麼我們現在遇到的這種場面就是最完善的安排了。然而,沿途卻沒有發生什麼意外。我向人群微笑,他們也都向我報以微笑。最後,我們到達了英國公使館,使館周圍有英印部隊的嚴密警戒線。 
  英國公使館及其花園,幾乎就同蘇聯大使館毗連,而負責保護我們安全的英印部隊,同在蘇聯大使館周圍警戒的為數更多的俄國軍隊已有了直接的聯繫。不久,兩國的軍隊會合起來,於是,我們這裡便成了一個隔離的地區,並且採取了戰時的一切警戒措施。美國公使館由美國的軍隊守衛,和我們相距約一哩多遠。這就是說,在會議期間,羅斯福總統或斯大林和我本人每天都必須來往穿過狹窄的德黑蘭街道兩三次。這時,在我們之前二十四小時已經到達這裡的莫洛托夫,提供了這樣一個情況,說蘇聯的秘密情報人員發覺了一個有人陰謀殺害「三巨頭」(當時人們這樣稱呼我們)中的一兩個人物的陰謀。因此,他對於我們中間的一兩個人不斷地來往通過街道,感到非常不安。他說,「如果發生了任何這類的事件,那就會造成極其不幸的影響。」這一點是不能否認的。 
  莫洛托夫邀請羅斯福總統立即遷進蘇聯大使館,該館比英美兩國使館大兩三倍,場地廣闊,現在周圍有蘇聯的軍隊和警察。我對莫洛托夫的邀請給予熱烈的支持。我們說服羅斯福先生接受這個好主意。第二天下午,他帶著全體僚屬,包括他的遊艇上的幾名出色的菲律賓廚師,一同搬進俄國大使館。 
  那裡已為他準備了寬敞、舒適的住所。這樣,我們都住在一個圈子裡,可以討論世界大戰的問題而不會受到任何打擾。我很舒適地住在英國公使館裡,只要步行二百碼,就可以到達富麗堂皇的蘇聯大使館,這裡暫時稱得上是世界的中心。我的身體還是很不舒服,感冒和喉痛都非常厲害,以致一度不能說話,但是,莫蘭勳爵用藥水噴進我的嗓子,並且不斷地醫治,終於使我能夠說出不得不說的話——不得不說的話可不少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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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我在這次會議上所採取的方針(這個方針得到英國三軍參謀長的充分同意),有著許多錯誤的說法。在美國,有一種傳說,說我曾極力阻撓準備橫渡英吉利海峽展開攻勢的「霸王」作戰計劃,同時又說我妄圖引誘盟國對巴爾幹半島進行某種大規模的入侵,或者在地中海東部發動一次大規模的戰役,這樣實際上等於砍掉「霸王」作戰計劃。這些荒謬的說法,多半已經在以上的各章中進行了揭露和駁斥,但是,在這裡說明一下我實際上在追求什麼,而且在很大程度上獲得了什麼,也許還是值得的。 
  目前正在仔細準備中的「霸王」作戰計劃,將於1944年5月或6月,至遲在7月初發動。參加這個戰役的部隊和輸送這些部隊的船舶仍然享有最優先的待遇。其次,英美在意大利作戰的軍隊必須給予補充與給養,以便它們能夠佔領羅馬,並進而佔領這個都城北面的飛機場,從這些機場可以空襲德國的南部。在獲得這些進展後,在意大利戰場,就不越過比薩—裡米尼線——也就是說,我們不準備把我們的戰線擴大到意大利半島更寬廣的地帶。如果敵人對這些戰役進行抵抗,那就會吸引和牽制很大數量的德國軍隊,會給意大利軍隊以「立功贖罪」的機會,而且可以使戰火在敵人的前線不斷地燃燒。 
  這時,我並不反對在法國南部裡維埃拉一帶進行登陸,以馬賽和土倫為目標,然後英美軍隊沿羅納河谷向北推進,以策應渡過英吉利海峽的主攻。但是我卻寧願採取另一種方案,即利用伊斯的利亞半島和盧布爾雅那山峽,從意大利北部展開右翼進攻,指向維也納。當羅斯福總統提出這一方案時,我很高興,並像下面所說的那樣,我企圖使他著手進行這個計劃。如果德國軍隊進行抵抗,我們就可以將他們的許多師團從俄國或英吉利海峽前線吸引過來。如果我們沒有遭到他們的抵抗,我們就可以用極小的代價解放大片重要的地區。我知道我們一定會遭到抵抗,這樣,就會給「霸王」作戰計劃以決定性的支援。 
  我的第三個要求是,只要不影響能夠用於橫渡海峽進攻的實力,我們就不應該忽視地中海東部戰場及其可能帶來的一切重大收穫。在所有這些問題方面,我堅持自己在兩個月前向艾森豪威爾將軍提出的比例——即把我們的兵力的五分之四用於意大利,十分之一用於科西嘉和亞得裡亞海,另外十分之一用於地中海東部。我一直沒有改變這種主張——一年以來,我沒有退讓過一步。 
  英、俄、美三方都一致同意前面兩個戰役,這就需要使用我們現有實力的十分之九。而我必須極力要求的,只是在地中海東部有效地利用我們十分之一的實力。只有傻子才會這樣爭辯說:「把兵力全部集中用於具有決定意義的戰役,而放棄只應看作是白白分散兵力的其他一切機會,這豈不是好得多麼?」但是,這種說法忽視了一些主導一切的事實。西半球現有的一切船舶,為了準備「霸王」戰役和維持我們的意大利前線,連最後一個噸位也都安排了任務。即使還能發掘更多的船舶,也無法利用,因為登陸計劃已把有關的港口和營地最大限度地填滿了。至於地中海東部戰場,它不需要任何可以用於其他地區的人力物力。為了保衛埃及而集結的空軍,如果在更向前推進的前哨地帶起飛,也一樣能夠有效地或更有效地執行任務。所有的軍隊(外地還有兩三個師)都已經到達這個戰場,除當地的船隻外,也沒有其他船隻可以把他們運往較大的戰場。如果積極地、大力地利用這些部隊,那就會給敵人以嚴重的損傷,否則他們就只會成個瞧熱鬧的人。如果我們攻下了羅得島,我們的空軍就可以控制愛琴海,同時我們也能從海路與土耳其建立直接的聯繫。再一個辦法是,如果能說服土耳其參戰,或者盡量利用它的中立地位,而把我們為它修建的機場借給我們使用,我們也同樣能夠控制愛琴海;那樣也就沒有必要去奪取羅得島了。兩個方案都是切實可行的。 
  當然,我們所爭取的目標是土耳其。如果我們能夠得到土耳其,我們不需要從主要的、具有決定意義的戰役中調用一兵一卒,一艘艦隻或一架飛機,就可以用潛艇和輕型海軍部隊來控制黑海,大力援助俄國,並且通過一條比北冰洋或波斯灣航路所需的代價更小、航程更短、運輸更加頻繁的航線,將物資運給俄國的軍隊。 
  這是我每次向羅斯福總統和斯大林大力提出的三個主題,而且毫不躊躇地、毫不後悔地反覆說明我的理由。我本來能夠說服斯大林,但是羅斯福總統由於受到他的軍事顧問的偏見的嚴重影響,在這場爭論中搖擺不定,結果把這些次要的但頗有希望的機會,全部束之高閣了。我們的美國朋友們對於他們頑固的態度還自得其樂,他們認為,「我們總算沒讓丘吉爾把我們牽扯到巴爾幹半島去。」其實我心中從來未曾有過這樣的想法。我認為,我們沒有利用那些在其他方面無法使用的部隊,把土耳其拉入戰爭,並控制愛琴海,是在軍事方針上犯了一個錯誤。對於這個錯誤,不是用沒有採取上述方案也同樣獲得了勝利所辯解得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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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斯福總統遷入蘇聯大使館的新居不久,斯大林就去拜訪他,雙方進行了友好的談話。根據霍普金斯的傳記,羅斯福總統告訴斯大林,他已同蔣介石講定要在緬甸積極展開軍事活動。斯大林對於中國軍隊的作戰能力評價很低。羅斯福總統「提到了他喜歡談論的題目之一,教育遠東殖民地的人民,要他們學習自治的藝術。……他提醒斯大林,不要向丘吉爾提起印度的問題。斯大林也認為,這無疑是一個容易傷感情的問題。羅斯福說,印度的改革,應該從底層開始。斯大林回答說,從底層開始的改革,就意味著革命。那天早晨,我很坦然地呆在床上,一面治療我的感冒,一面處理從倫敦發來的許多電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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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全體會議於11月28日(星期日)下午四時,在蘇聯大使館舉行。在寬敞精緻的會議室裡,我們圍著一張大圓桌坐下。同我一起來開會的有艾登、迪爾、三位參謀長和伊斯梅。隨同羅斯福總統前來的,有哈里·霍普金斯、海軍上將李海、海軍上將金和兩名其他軍官。馬歇爾將軍和阿諾德將軍沒有出席。據霍普金斯的傳記作者說:「他們弄錯了會議的時間,已經出發到德黑蘭郊外遊覽去了。」去年替我翻譯的那位可欽佩的譯員伯爾斯少校又同我在一起了。帕夫洛夫仍舊為蘇聯人翻譯。波倫先生是位新人,擔任美方的譯員。陪同斯大林來的,只有莫洛托夫和伏羅希洛夫元帥。斯大林同我幾乎是面對面地坐著。我們事先取得協議,由羅斯福總統主持第一次會議,羅斯福也同意這樣做。會議開始,他首先致詞,講話非常得體。根據我們的記錄,他說:俄國人、英國人和美國人第一次作為同一個家庭的成員相聚一堂,我們所抱的唯一目標是贏得戰爭的勝利。事前並未為這次會議擬定任何固定的議程,任何人都可以毫無拘束地討論他想討論的任何問題,同時也可以討論他不願討論問題。在友好的基礎上,每人都可以暢所欲言,但內容卻一概不予發表。 
  我在開場白中,也強調了這次會議的重要意義。我說,這次會議也許象徵著人類有史以來整個世界力量空前的大聚會。縮短戰爭,也許已掌握在我們手中;穩操勝券,差不多肯定已掌握在我們手中;人類的幸福及命運,無疑地已完全掌握在我們手中。 
  斯大林說,他很重視我們提到三大國的友誼。三大國確實獲得了一個重大的機會,他希望大家都很好地利用這個機會。 
  羅斯福總統接著便開始了這次討論,首先從美國的觀點,簡單地敘述了戰爭的形勢。他先談到對美國有特殊重大意義的太平洋戰場,因為駐在那裡的美國部隊,在澳大利亞、新西蘭和中國的配合下擔負著主要責任。美國把它大部分的海軍和一百萬士兵的絕大部分,都集結在太平洋戰場。這個戰場範圍廣闊,一艘供應船隻,每年只能往返三次,從這一事實,就可以看出這點。美國採用的是一個消耗敵人實力的政策,到目前為止,這個政策是成功的。毫無疑問,日本的船隻,不論是軍艦或商船,都大量地被擊沉,以致新建的船隻來不及補充。羅斯福先生接著說明了重新收復緬甸北部的計劃。英美軍隊將同中國軍隊合作,由海軍上將路易斯·蒙巴頓勳爵指揮。他談到我們也討論了從曼谷對日本的交通線進行兩棲作戰的計劃。雖然我們已經作出了最大的努力,把為完成我們主要目標所必需的部隊保持在最低限度上,但是所需兵力仍很可觀。這些計劃的目的在於使中國能繼續積極參加戰爭,打通滇緬公路,同時建立陣地,以便我們在德國崩潰以後,能夠從這些陣地出發,以最快的速度打敗日本。我們希望能在中國獲得基地,以便明年襲擊東京。 
  羅斯福總統然後談到歐洲的形勢。英美兩國曾舉行過多次的會議,也制定了很多的計劃。一年半以前,就曾決定橫渡英吉利海峽進行遠征,但由於運輸和其他困難,還不可能決定進行戰役的確定日期。必須在英國集結足夠的兵力,不僅用於實際登陸,而且也要用於向內地推進。英吉利海峽是非常討厭的一部分水域,要在1944年5月1日以前發動遠征是不可能的。1944年5月1日是在魁北克會議上確定的日期。他解釋說,在歷次登陸中,登陸艇總是一個限制因素。如果我們決定在地中海進行大規模的遠征,我們就必須完全放棄橫渡英吉利海峽的戰役。如果決定在地中海只進行規模較小的戰役,那也要使上述戰役耽誤一兩個月,甚至三個月。因此,他和我都想在這次軍事會議上聽取斯大林元帥和伏羅希洛夫元帥的意見,看我們採取什麼行動對蘇聯最有幫助。許多計劃都曾經提出來討論過——增加我們在意大利、巴爾幹半島、愛琴海、土耳其等地的進攻力量。這次會議的重要任務就是決定採取哪一個方案。主要的目標就是要使英美軍隊能夠盡量減輕蘇聯軍隊的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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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著,斯大林發言,他歡迎美國在太平洋上的勝利,但是說目前蘇聯還不能參加對日戰爭,因為蘇聯的軍隊幾乎全部都要用來對付德國。蘇聯在遠東的軍隊,若用於防禦還算夠用,但是要發動攻勢,那就至少需要超過現在三倍的兵力。 
  他們到太平洋戰場上來同友軍會師,必須要在德國崩潰的時候:到那時大家將會並肩作戰。 
  至於歐洲的局勢,斯大林說,他要先簡單地說明一下蘇聯進行戰爭的經驗。他們在7月間發動的攻勢,德國人事先已經預料到了;但是蘇聯人在集結了充分的部隊和裝備以後,就發現發動進攻還是比較容易的。他坦率地承認,他們事先並未料到7月、8月和9月所獲得的勝利。德國軍隊要比人們想像的軟弱些。 
  然後,他詳盡地說明了蘇聯前線最近的形勢。在某些戰區,戰鬥已經緩慢下來,在其他一些戰區,戰鬥已經完全停頓了,而在烏克蘭以及基輔的西面和南面的戰區,在最近三個星期內,主動權已經轉到德國人手中了。德國人重新佔領了日托米爾,也許還會重新佔領科羅斯油田。他們的目標是要重新佔領基輔。但是總的說來,主動權仍然掌握在蘇聯軍隊的手中。 
  他說,他要答覆英美軍隊如何能夠最有效地幫助俄國的問題。蘇聯政府一向認為,意大利戰役對於盟國的事業有重大價值,因為它打通了地中海。但是要進攻德國,意大利卻不是一個很適當的出發點。阿爾卑斯山脈橫亙在兩國之間。因此,為了進攻德國而把大量軍隊集中在意大利,是不會有任何收穫的。土耳其是一個比意大利更適於進入德國的地方;但是它離德國的心臟地區又太遠了。他相信法國北部或西北部是最適於英美軍隊進攻的地方,當然,德國軍隊在那裡是會拚命抵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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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我在早些時候被邀請發言,但我一直沒有說話。現在我闡述英國的立場。 
  我說,我們很早就同美國商定,我們將從英吉利海峽攻入法國北部或西北部。我們大部分的準備工作和資源都集中於這個作戰計劃。我們必須有根據事實和數字寫成的長篇論述,才能說明為什麼在1943年不能進行這項戰役,但是我們已決定在1944年採取這個行動。1943年,雖然我們沒有橫渡海峽展開攻勢,但是我們在地中海方面,卻發動了一系列的戰役。在進行這些戰役時,我們充分認識到它們屬於次要的性質,但是,考慮到我們的實力和運輸情況,我們認為這些戰役是我們在1943年所能作出的最大貢獻。英美兩國政府現在為自己確定的任務是,在1944年的春末或夏季執行橫渡英吉利海峽的進攻計劃。屆時所能集結的軍隊,大約有十六個英國師,十九個美國師——總計三十五個師。這些師無論在數量上或裝備上都比德國的師團強大。 
  斯大林這時評論說,他從來也沒有認為地中海的戰役屬於次要的性質。它們具有頭等的重要性,不過,這種重要性不是根據進攻德國本土的觀點來說的。 
  我回答說,羅斯福總統和我仍然把這些戰役看成是一個踏腳石,依靠這個踏腳石來進行具有決定意義的橫渡英吉利海峽的戰役。鑒於在地中海和印度作戰的英國部隊的情況,準備投入橫渡英吉利海峽戰役的十六個英國師,是一個擁有四千五百萬總人口的國家所能提供的最大數量。這些師的作戰實力可以維持,但是人數卻不能增加。美國有大量的後備師,因此要擴大戰場和維持戰爭的進行,那就必須依靠美國了。但是,1944年的春末或夏季,距離現在還有六個月,羅斯福總統和我經常考慮,我們利用地中海現有的人力物力,究竟在這六個月中做些什麼,才能很好地減輕俄國的負擔,而同時又不會把「霸王」作戰計劃延遲一兩個月以上。英美七個最精銳的師和一定數量的登陸艇,已經或正在從地中海開往英國。結果是削弱了我們意大利前線的力量。天氣一直不好,直到現在,還不可能攻下羅馬,但我們希望1月間能將它攻陷; 
  艾森豪威爾將軍部下的亞歷山大將軍,正在指揮在意大利作戰的第十五集團軍群,目的不僅是攻佔羅馬,而且要消滅或俘獲德國十個或十一個師。 
  我還說明,我們沒有打算攻入意大利靴形本土的較寬地帶,更不會越過阿爾卑斯山脈去攻入德國境內。我們總的計劃是首先奪取羅馬,佔領它北面的飛機場,從而使我們能夠轟炸德國南部,然後,我們就能夠在比薩—裡米尼線附近建立一條戰線。在那以後,就應當考慮開闢第三戰場的可能性,以便配合,而不是替代橫渡英吉利海峽的戰役。一個可能性是進入法國南部,另一個可能性就是像羅斯福總統所建議的,從亞得裡亞海的頂端,朝東北向多瑙河進軍。 
  在未來六個月這一段時間中,我們又應該做些什麼呢?關於支援鐵托的問題,我們要說的理由很多。他牽制了德國的許多師團,對於盟國的事業所作的貢獻,要比米海洛維奇手下的「采特尼克斯」大得多。我們用物資和游擊活動來支援他,顯然會獲得巨大的利益。巴爾幹戰場是我們能夠使敵人的力量拉得最遠的地區之一。這就使我們面對一個最大的問題,這個問題在軍事人員研究以後,必須作出決定,即如何促使土耳其參戰,打通我們經過愛琴海前往達達尼爾海峽然後到達黑海的交通線。只要土耳其參戰,我們能用上它的空軍基地,那麼,我們使用較少的兵力(大約兩三個師)和已經駐在這個戰場的空軍,就能夠佔領愛琴海中的島嶼。如果我們能夠到達黑海的港口,運輸船隊就可以不斷往返。目前我們在北方的航線上,只能保持四個運輸船隊,因為護航艦隻必須用於「霸王」作戰計劃;但是一旦打通了達達尼爾海峽,目前已在地中海的運輸船隻,就可以川流不息地把供應物資運往蘇聯的黑海港口。 
  我們怎樣才能說服土耳其參戰?如果它參戰,我們又希望它作些什麼?它究竟是應該只限於向我們供給基地,還是應該進攻保加利亞,並向德國宣戰?它究竟是應當向前推進,還是在色雷斯邊界上按兵不動?由於保加利亞深切感激俄國以往曾把它從土耳其的奴役下解救出來,如果土耳其參戰,那麼對於保加利亞會有什麼影響?羅馬尼亞又會作出什麼反應? 
  它們已經進行了真正的和平試探,準備接受無條件投降。此外,還有匈牙利,它會走哪條路?在這些衛星國家中間,政治局勢很可能急轉直下,從而使希臘人起來造反,將德國軍隊逐出希臘。對於所有這些問題,蘇聯都有特殊的看法和特殊的理解。如果我們能瞭解蘇聯對於所有這些問題的看法,那是很重要的。對於地中海東部的這些計劃,蘇聯政府是否很感興趣,因而希望我們按照這些計劃進行下去,即使原定於5月1日發動的「霸王」戰役會延遲一兩個月也在所不惜?英美兩國政府在還不瞭解蘇聯政府如何看待這些問題以前,有意地暫不作出任何決定。 
  這時,羅斯福總統提醒我談談進一步的計劃,即向亞得裡亞海北部推進,然後再向東北進攻多瑙河一帶的計劃。我表示同意,於是繼續說,我們一旦攻下羅馬,並在亞平寧山脈之南的意大利的狹窄的地區殲滅了德國軍隊以後,英美軍隊就能夠向縱深地區推進,以便同敵人周旋。然後,我們就能夠用最少的兵力堅守我方戰線,而以其餘的部隊或向法國南部進攻,或按照羅斯福總統的想法,從亞得裡亞海的頂端向東北推進。我們對這兩個問題都還沒有詳細考慮,但是如果斯大林表示讚賞,那就可以成立一個專門的小組委員會來研究有關的方式方法和事實數字,然後再向會議提出報告。 
  討論至此已經接觸到關鍵問題。當時的記錄如下: 
  斯大林元帥向首相提出了下列問題: 
  問:「根據我的理解,進攻法國的任務,將由三十五個師來擔任,是不是?」 
  答:「是的。它們是特別強大的師。」 
  問:「這次戰役是否準備讓現在駐在意大利的軍隊來進行呢?」 
  答:「不是這樣。有七個師已經或正在從意大利和北非撤走,以便參加『霸王』戰役。這七個師是用來湊足你在第一個問題中所提到的那三十五個師的。它們撤走以後,地中海還留下大約二十二個師,可以使用於意大利戰場或其他的目標。其中有些師可以用於進攻法國南部的戰役,或者派它們從亞得裡亞海的頂端向多瑙河推進。這兩個戰役,在時間上將同『霸王』戰役相配合。同時,留出兩三個師來攻打愛琴海中的島嶼,這是不難做到的。」 
  接著,我說明,除了上面所說的七個師以外,再要從地中海調遣若干師前往聯合王國,是決不可能的。航運也無法滿足需要。在聯合王國將集結三十五個師的英美部隊,以便進行最初的襲擊。嗣後,英國除了在法國北部保持十六個師以外,就再也無能為力了;但是美國將繼續調進更多的部隊,直到在法國北部的遠征軍總人數,達到五六十個師。英國和美國的師團,如果把通訊部隊、軍直屬部隊和高射炮隊等一併計算在內的話,每個師大約有四萬人。在聯合王國境內,已經有許多英美空軍部隊,儘管如此,在未來的六個月中,美國將把它的空軍增加一倍或兩倍。因此,在這個地區內將集中強大的空軍力量,它從這個地區可以很容易地達到敵人境內的目標。所有的部隊和裝備正按照預定的計劃進行部署,這個計劃,如果蘇聯當局願意的話,可以提供他們參考。 
  斯大林向我問起進攻法國南部的作戰計劃。我說這個計劃尚未經過詳細的研究,但我們的意見是它可以配合「霸王」作戰計劃,或二者同時並舉。進攻的部隊將由目前駐在意大利的部隊組成。我補充說,同時也有必要研究一下羅斯福總統提出的關於從亞得裡亞海的頂端向東北進軍的意見。 
  斯大林又問,如果土耳其參戰,英美準備撥出多少軍隊。 
  鑒於我只代表我個人發表意見,因此,我說要攻取愛琴海中的島嶼,最多只需要兩三個師就夠了,除此以外,我們可能還要撥給土耳其大約二十個空軍中隊和若干高射炮團,使它能夠自衛,但是,提供這些空軍部隊和高射炮隊,不會影響其他的戰役。 
  斯大林認為,把我們的部隊,一部分派往土耳其和其他地方,另一部分又派往法國南部,這是一個錯誤。最好是把「霸王」當作1944年的基本作戰計劃,而在羅馬一旦被佔領以後,就把駐在意大利的所有軍隊都調往法國南部。於是,這些部隊,在「霸王」戰役發動以後,就可以同進攻的部隊會師。法國是德國戰線上最弱的一個環節。他自己並不指望土耳其會同意參戰。 
  我問道,是否蘇聯政府並不急於促使土耳其參戰。我們曾經試過一次,但是失敗了。現在是不是希望我們再作一次新的嘗試? 
  「我完全贊成再嘗試一次,」斯大林說。「如果必要的話,我們應當抓住它的脖子要它干。」 
  我接著說,斯大林元帥認為分散兵力是不適宜的,我完全同意這一點。但是我提出的全部主張是,少數幾個師——譬如說兩三個師——能夠很好地用來實現我們同土耳其的直接聯繫,至於需要參戰的空軍,則是那些用於保衛埃及的空軍,它們只不過需要把戰線向前推進一下而已。這樣,就不會從意大利前線或「霸王」作戰計劃中抽調大批兵力了。 
  斯大林認為,如果只要用三四個師的兵力,就能夠攻下這些島嶼,那是很值得的。 
  我說,我最擔心的是,在攻入羅馬與發動「霸王」戰役之間的六個月期間,戰爭會處於停頓狀態。我們應當毫不間斷地打擊敵人。我所提出的作戰計劃,雖然肯定地屬於次要的性質,但卻是應當仔細考慮的問題。 
  斯大林再一次指出,「霸王」作戰計劃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戰役,最好能通過對法國南部的進攻給予支援。他甚至主張目前在意大利採取守勢和放棄攻取羅馬,如果這樣做,能夠抽調大約十個師進攻法國南部的話。兩個月以後,接著就進行「霸王」戰役,從兩個方向進攻的部隊就可以會師。 
  我回答說,即便我們停止向羅馬逼進,我們的力量也不會更為強大;但是我們一旦奪取了這個城市,我們就會由於消滅或沉重地打擊了十個到十一個德國師而處於更加強大的地位。此外,我們還需要羅馬北面的飛機場來轟炸德國。要我們放棄攻佔羅馬,那是不可能的。這種做法將被各方面看作是一場慘敗,而英國議會一刻也不會容忍這種意見。 
※        ※         ※ 
  羅斯福總統現在建議,需要特別慎重地考慮一下各個戰役的時機問題。在地中海東部進行任何戰役,都可能把「霸王」戰役計劃推遲到6月或7月。如果能夠避免的話,他本人是反對這種延擱的。因此,他建議軍事專家應該根據斯大林提出的時間——就是在發動「霸王」戰役兩個月以前——研究是否可能發動法國南部的戰役,而其指導思想則是「霸王」戰役計劃必須按規定的日期進行。 
  斯大林說,蘇聯人從最近兩年的戰鬥中所獲得的經驗證明,大規模攻勢,如果只從一個方向進行,是很少有結果的。 
  更好的辦法是,從兩個或更多的方向同時發動攻勢。這會迫使敵軍分散兵力,同時,如果進攻的部隊彼此相隔不遠,它們就有機會取得聯繫,從而增加整個進攻的力量。他建議這個原則可以很好地應用到目前討論的問題。 
  我在原則上並不反對這些意見。我說,我建議對南斯拉夫和土耳其給予少量的援助,這同上述的普遍想法並不發生任何牴觸。同時我希望能夠將我的下列意見記錄在案,這就是在任何情況下,我絕不能同意,僅僅為了要確切地遵守5月1日這個發動「霸王」戰役的日期,就要犧牲駐在地中海的二十二個英國和由英國控制的師的軍事行動。如果土耳其拒絕參戰,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我懇切地希望,不要叫我同意像羅斯福總統提出的關於各個戰役在時間上嚴格配合的問題。會議是否可以考慮一下大家已經發表的意見,明天再繼續討論?羅斯福總統表示同意,並且建議參謀長們應當在第二天早晨著手工作。 
  這時,斯大林說,他沒有想到會議要討論軍事問題,因此他沒有把他的軍事專家們帶來,雖然伏羅希洛夫元帥將作出最大的努力。 
  我問道,大家準備怎樣討論土耳其問題。這個問題也許既是政治性問題又是軍事問題。會議應該討論的問題如下: 
  (1)我們要求土耳其做些什麼?(2)我們要它參戰,準備給它什麼代價?(3)付出這些代價的後果如何? 
  斯大林表示同意。土耳其是英國的盟國,也同美國保持了友好的關係。應當由英美兩國勸告它選擇正確的道路。我說,如果土耳其拒絕俄國請它參加獲勝的一方的邀請,同時又失去英國的同情,那真是糊塗已極。斯大林也說,許多人寧願糊塗已極,所有的中立國家都把那些本可以置身事外而竟然進行戰爭的人看成是傻子哩。 
  我在會議結束時說,我們雖然都是很好的朋友,但是如果我們自己欺騙自己,硬說我們在一切問題上都取得了完全一致的看法,那也是空談。時間和耐心是必要的。 
  我們的第一次會談就這樣結束了。 






第二十章 談話與會議

  同斯大林談德國問題——波蘭及其邊界——羅斯福關於「四個警察」的計劃——我奉國王之命授予列寧格勒榮譽寶劍——第二次全體會議——斯大林詢問誰將指揮「霸王」戰役——我說明英國關於「霸王」戰役和意大利戰役的意見——敵人三十個師被牽制在巴爾幹半島——如何勸導土耳其參戰——保加利亞的地位——關於橫渡英吉利海峽的日期的爭論——不破壞意大利戰役的重要性——土耳其問題——斯大林直接向我提出關於「霸王」戰役的問題——我聲明反對集體處決德國人。 
  在正式會議之間,穿插著羅斯福、斯大林和我在午餐和晚宴上進行的談話,這些談話甚至可以認為是更重要的。在這種場合下,大家興致勃勃,無話不談,什麼事情都聽得進去。28日,星期日晚上,羅斯福總統設宴招待,我們共有十人或十一人參加,其中包括譯員。談話不久就變得全面而認真起來。 
  第一天晚上的聚餐後,當我們在室內漫步的時候,我把斯大林請到一張沙發旁邊,提議我們談談戰爭勝利以後將會發生的情況。他表示同意,我們便坐了下來。艾登也來參加了。斯大林元帥說:「我們首先考慮一下將來可能發生的最壞的情況吧。」他認為德國很可能從這次戰爭中恢復過來,並且在相當短的時間內再發動一次新戰爭。他擔心德國國家主義會死灰復燃。凡爾賽會議以後,和平好像已經有了保障,但是德國很快地就捲土重來了。因此,我們必須建立一個強有力的機構以防止德國發動新戰爭。他深信德國是會東山再起的。我問他:「時間要多久呢?」他答道:「在十五到二十年以內。」我說一定要使世界至少有五十年的安全。如果這種安全只能維持十五到二十年,那麼,我們就對不起我們的士兵了。 
  斯大林認為我們應當考慮限制德國的製造能力。德國人是一個能幹的民族,非常勤勞而又富於智謀,他們會很快地復原。我答覆說,我們必須採取某些控制措施。我要禁止他們的一切民用和軍用的航空事業,不准設置總參謀部制度。斯大林問道:「你是否還要禁止鐘錶工廠和傢俱工廠,以免他們製造炮彈零件呢?德國人曾經製造玩具步槍,教練過幾十萬人學會射擊。」 
  我說:「凡事都不會一勞永逸的。世界在不斷地前進。我們已經獲得了一些經驗。我們的任務是要使得世界至少能有五十年的安全,辦法是:解除德國的武裝,禁止重新武裝,監督德國工廠,禁止一切航空事業,進行有深遠意義的領土方面的變更。這一切又使我們回到這個問題,就是:英國、美國和蘇聯是否能夠為了他們之間的相互利益而維持密切的友誼,並且對德國進行監督。只要我們看到了危險,就不要害怕發佈命令。」 
  「上次大戰以後曾經有過管制,」斯大林說:「但結果卻失敗了。」 
  「當時我們缺乏經驗,」我答覆說。「上次的戰爭還不是今天這樣範圍的民族戰爭,而俄國也沒有參加和會。這次的情形就不同了。」我總覺得應該孤立並削弱普魯士;把巴伐利亞、奧地利和匈牙利組成一個廣泛的、和平的而非侵略性的聯邦。 
  我認為對待普魯士應該比對待德國其他部分更為嚴厲,這樣就會影響後者不敢再同前者一道孤注一擲。但不要忘記,這都是戰時的心情。 
  「你說的都很好,不過還不夠。」斯大林作了這種評論。 
  我繼續說,俄國應該有它的陸軍,英國和美國應該有它們的海軍和空軍。此外,三個國家還要擁有其他的手段。三個國家都得擁有強大的武裝,絕不承擔裁減軍備的任何義務。 
  「我們是世界和平的捍衛者。如果我們失敗了,也許會引起一百年的混亂。如果我們強大了,我們就能實現捍衛者的任務。 
  當然,還不僅限於維持和平,」我接著說,「三國還要指導世界的前途。我絕不願將任何制度強使別的國家接受。我要求自由以及各國按照各自的願望發展的權利。我們三個國家必須始終不渝地維持友好關係,從而保證一切國家的人民都能安居樂業。」 
  斯大林又問起怎樣對待德國的問題。 
  我答覆說,我不反對德國的勞動者,而只是反對它的領袖們和具有危險性的同盟。他說在德國各師部隊中也有許多奉命作戰的勞動者。他問那些來自勞動階級(記錄是這樣的,但是他也許是指「共產黨」)的德國戰俘,為什麼替希特勒作戰。他們回答說他們是執行命令。他便把這些戰俘都槍斃了。 
※        ※         ※ 
  我提議我們應該討論波蘭問題。他表示同意,並請我先發表意見。我說,我們曾經為了波蘭而宣戰,因此,波蘭對於我們來說,是重要的。俄國西部邊疆的安全是最重要的問題。但是我對疆界問題,沒有許下任何諾言。我想同俄國人開誠佈公地討論這個問題。斯大林元帥如果肯把他對這個問題的意見告訴我們,我們就可以討論這一問題並達成某種協議。而且斯大林元帥應該告訴我們,保衛俄國的西部邊疆最必要的是什麼。這次歐戰可能在1944年結束,蘇聯在戰後將會強大無比,而俄國在採取任何有關波蘭的決定中都將承擔很大的責任。我個人認為波蘭可以向西發展,就像士兵「向左靠攏」兩步一樣。如果波蘭踩了德國的腳趾,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但是必須要有一個強大的波蘭。波蘭是歐洲這個管絃樂隊中一個不可缺少的樂器。 
  斯大林說,波蘭人民有他們的文化和語言,這些都必須保存,而不應該消滅。 
  「我們是否要試劃一下邊界線呢?」我問。 
  「是的。」 
  「議會沒有授權我劃定邊界線,並且我相信羅斯福總統的情形也是如此。但是我們目前在德黑蘭,倒可以研究一下,是否三國政府首腦在一致的努力下,能夠確定某種政策,以便向波蘭人提出建議,並勸告他們接受。」 
  我們同意研究這個問題。斯大林問是否不必邀請波蘭人參加。我說「是的」,在我們對這個問題達成非正式的協議以後,再與波蘭人進行接觸。艾登先生這時插進來說,斯大林當天下午表示,波蘭人可以向西發展,一直到達奧德河,使他深感意外。他從這種見解中看出前途頗有希望,因此很受鼓舞。斯大林問我們是否認為他會把波蘭吞掉。艾登說,他不知道俄國人要吃掉多少,他們消化不了的有多少。斯大林說,俄國人不要求任何屬於別人的東西,雖然他們可能會把德國咬掉一塊。艾登說,波蘭在東方失去的領土,可以從西方得到補償。斯大林說,波蘭也許可能從西方得到補償,但他不知道其結果到底如何。後來我用三根火柴打比,說明我對波蘭向西發展的主張。斯大林對此感到高興。我們這群人就在這種氣氛中暫時告別了。 
※        ※         ※ 
  29日早晨,英國、蘇聯和美國的軍事首腦舉行會議。我知道斯大林曾同羅斯福進行過私人談話,現在當然正在同一個大使館裡,因此我建議在那天下午的第二次全體會議以前,總統和我共進午餐。但是羅斯福卻謝絕了,並且打發哈里曼到我這裡來解釋,說他不願意斯大林知道他同我在私下會談。 
  我對這點感覺奇怪,因為我認為我們三個人應當彼此同樣地信任。午餐以後,羅斯福總統又會見了斯大林和莫洛托夫,討論了許多重要問題,其中特別包括羅斯福先生關於建立戰後世界政府的計劃。這種計劃應由蘇聯、美國、英國和中國這「四個警察」來執行。斯大林並不怎麼贊成這個意見。他說這「四個警察」不會受到歐洲各小國的歡迎。他不相信中國在戰爭結束時會變得強大,即使強大,歐洲國家也會對中國擁有對他們發號施令的權力而感到厭惡。在這一點上,蘇聯領袖確實表現得比羅斯福總統更有遠見,更有切合實際的判斷力。 
  當時,斯大林提出另一項建議:就是設立一個歐洲委員會和一個遠東委員會,而歐洲委員會則由英國、俄國、美國以及可能是另外一個歐洲國家共同組成。羅斯福總統答覆說,這類似我建議的區域委員會,即分別設立歐洲、遠東和美洲區域委員會。他似乎沒有解釋清楚,我還打算建立一個聯合國家最高委員會,由這三個區域委員會組成。因為我在很久以後才瞭解會談經過,所以無法糾正這種錯誤的說法。 
※        ※         ※ 
  我們在四點鐘開始第二次全體會議以前,我奉國王之命,贈授陛下為紀念光榮的斯大林格勒的保衛戰而特別設計鑄造的寶劍。外面大廳裡擠滿了俄國的官兵。我用幾句話說明原委以後,就將這個光彩奪目的武器遞交斯大林元帥,他以非常動人的姿態把寶劍舉到唇邊,輕吻劍鞘。然後,他把寶劍交給伏羅希洛夫,伏羅希洛夫再把寶劍放下來。寶劍在俄國儀仗隊的護送下,極其莊嚴隆重地從房裡捧了出去。當這個行列向外走去的時候,我看見羅斯福總統在房內坐在一邊,顯然為這次典禮所感動。接著,我們走進會議室,又圍著圓桌而坐。這次,所有的參謀長都來參加了,他們現在前來報告上午辛勤討論的結果。 
  帝國總參謀長說,他們已經研究了各項作戰計劃,並且認識到從現在開始直到發動「霸王」戰役期間,如果不在地中海採取某種行動,德國人就可能把軍隊從意大利調往俄國或法國北部。他們曾考慮將前哨從意大利半島的中部往上推進,加強南斯拉夫的游擊隊,使他們能夠牽制德國在巴爾幹半島上的德國師團,並且促使土耳其參戰。他們還討論了在法國南部登陸,以配合「霸王」作戰計劃。波特爾已重新檢查了我們的轟炸攻勢,馬歇爾檢查了美國在英國集結的實力的情況。 
  馬歇爾將軍談到,西方同盟國家在歐洲面臨的問題,不是部隊或物資的問題,而是船舶和登陸艇以及獲得距離戰場很近的戰鬥機的機場問題。登陸艇特別短缺,而最需要的還是每艘能載四十輛坦克的登陸艇。就「霸王」作戰計劃來說,軍隊和物資的運送都是按照計劃進行的。在同盟國面臨的每一問題中,變動不定和成為問題的因素,幾乎總在登陸艇方面。聯合王國和美國的造艦計劃都在加速進行,目的有二:第一,增加「霸王」作戰計劃初攻的規模;第二,使我們能夠在地中海進行我們認為正確的戰役。 
※        ※         ※ 
  然後,斯大林提出關鍵性的問題,「誰指揮『霸王』作戰計劃?」羅斯福總統答覆尚未作出決定。斯大林直率地說,如果不指定人選負責一切有關的準備,這個作戰計劃一定會毫無結果。羅斯福說,關於這點業已採取了措施。英國軍官摩根將軍已經領導了一個英美聯合參謀部,為這個戰役籌劃了相當長的時期。事實上,萬事均已決定,只是最高司令的人選尚懸而未決而已。斯大林認為需要立即派定人選,不僅負責籌劃,而且負責執行。否則,即使摩根將軍聲稱一切都已準備就緒,但一旦委派最高統帥以後,也許這位最高統帥的見解完全不同,而打算重砌爐灶。 
  我說摩根將軍是經羅斯福總統和我本人同意,由聯合參謀長委員會在幾個月以前委派為最高統帥(尚待指定)的總參謀長。英王陛下政府表示願意接受美國統帥的指揮,因為美國要負責組織進攻部隊,並且在兵力的數量方面佔有優勢。 
  但是另一方面,在地中海,幾乎所有的海軍都是英國的,同時我們在陸軍方面也佔有相當的優勢。因此,我們覺得這個戰場的統帥,合情合理地應由英國人來擔任。我建議由三國政府首腦來討論最高統帥的任命問題,要比在較大的會議中討論更加適宜。斯大林說,蘇聯政府對於任命問題不要求發言權。他們只想知道任命的人選是誰。最重要的是人選盡早地確定,而被選任的那位將軍不僅要負責籌劃作戰計劃,還要付諸實施。我也認為決定指揮「霸王」戰役的人選是需要處理的最重要的問題之一,並說這個問題至遲將在最近兩周內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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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我陳述了英國的立場。我說,我們面臨的問題多而複雜,使我有些不安。這次會議大約代表全人類中十二到十四億的人民,他們的命運取決於我們達成正確的結論。因此,在我們面臨的重大軍事、政治和道義問題獲得徹底解決以前,我們就不能結束會議,這點是非常重要的;但是我準備只談少數專門問題,由軍事小組委員會去加以研究。 
  第一,已經聚集在地中海的大批部隊,能對「霸王」作戰計劃提供何種援助?特別是駐紮在意大利的軍隊,對法國南部發動的進攻將達到何種規模?羅斯福總統和斯大林都提到這個計劃,但是,我們還沒有進行詳盡的研究,因此誰也不能表示最後的意見。斯大林極其正確地強調了鉗形攻勢的重要性,但是使用少數兵力進攻顯然是毫無成效,因為在主力部隊到達以前,它就已被敵人殲滅了。我完全代表個人發表意見說,在地中海應當至少保留足夠運輸兩師兵力的登陸艇。我們獲得具有這種運輸力量的登陸艇以後,就可以採用海上包圍的戰術,協助前哨部隊由意大利的中部向上推進,從而避免採取遲緩而艱巨的正面攻擊的戰術。第二,這些登陸艇能使我們在土耳其參戰的同時,奪取羅得島和打通愛琴海。 
  這批登陸艇還可以使我們在五六個月以後,配合「霸王」戰役,從海上襲擊法國南部。 
  這些作戰計劃顯然都需要極其仔細地進行研究,並選擇時機,但是我在上面提到的各點都能辦到的話,看來成功的希望很大。另一方面,倘若要把足夠運輸兩師兵力的登陸艇留在地中海,那麼顯而易見,執行「霸王」作戰計劃的日期勢必要推遲六星期到八星期,或者採用另一種辦法,勢必要把派往東方、在對日作戰中擔任襲擊任務的艦艇調回來,因此,我們就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這就需要權衡各個問題的輕重緩急。我說,我將以感激的心情傾聽斯大林元帥和伏羅希洛夫元帥對於這些問題的意見,因為他們的戰果鼓舞了他們的英國盟友,並且使他們非常欽佩和尊敬。 
  第二個重要問題是南斯拉夫和達爾馬提亞海岸的問題。 
  游擊隊在巴爾幹半島至少牽制了德國二十一個師團。此外,在希臘和南斯拉夫還駐有保加利亞的九個師團。這樣算來,這些英勇的游擊隊牽制著敵軍三十個師團。因此,巴爾幹戰場確實成為我們使敵人力量盡量分散的一個地方,並能為我們未來的艱苦戰役減輕壓力。我們本身對巴爾幹並無任何野心。 
  我們總的目標只是要嚴密困住敵人的這三十個師。莫洛托夫先生、艾登先生和羅斯福總統的代表應舉行會談,並將未曾解決的政治問題向會議提出報告。舉例來說,我們的蘇聯朋友和我們的盟邦,對於上述主張是否在政治方面感到困難?倘若如此,這些困難是什麼?我們是決心同他們和衷共濟地進行工作的。從軍事觀點來看,在這個地區無需使用大量軍隊,充其量,不過是需要以物資裝備和突擊性的戰鬥來幫助游擊隊而已。 
  第三個也是最後一個問題,就是土耳其的問題。英國是土耳其的盟邦,曾經接受了在聖誕節以前說服或勸誘土耳其參戰的任務。如果羅斯福總統在目前情況下願意過問此事,並領導進行,則英國政府極願讓他去處理此事。我說,我準備代表英王陛下政府提出保證:英國將竭盡全力促使土耳其參戰。從軍事的觀點來看,土耳其參戰最多不過佔用同盟國兩三個師的兵力。 
  然後我問蘇聯政府對於保加利亞有何看法。他們是否準備通知保加利亞,如果土耳其對德國宣戰而保加利亞要進入土耳其的話,蘇聯立即就把保加利亞當作敵人?我建議莫洛托夫、艾登和羅斯福總統的代表進行商談,然後就促使土耳其參戰的最好方法這一點向會議提出建議。我們只要能夠實現這點,就會給德國以沉重的打擊。保加利亞將被削弱,羅馬尼亞已經在千方百計地想要無條件投降,而且對於匈牙利也會產生很大的影響。我所考慮的地中海方面的各個戰役,其目的都是為了減輕俄國所受到的壓力,並使「霸王」作戰計劃能有最大的希望獲得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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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談了大約十分鐘。會上一時無人發言。然後,斯大林說:「如果由於土耳其參戰,而保加利亞威脅土耳其的話,蘇聯政府將認為它同保加利亞處於戰爭狀態。」我感謝他的這種保證,並問我是否可以這樣通知土耳其人。斯大林說完全同意。然後,他說明自己對於巴爾幹半島各國的看法。他認為我們在意見方面並無分歧,並完全贊成對游擊隊進行援助。但是他又直率地補充說,土耳其參戰,援助南斯拉夫以及奪取羅馬,按照俄國人的思想方法,都是比較次要的問題。如果召開此次會議是為討論軍事問題的話,則首先必須考慮「霸王」作戰計劃。 
  如果根據建議來組織一個軍事委員會,顯然要對委員會應當完成的任務給予明確的指示。俄國人在抵抗德軍的偉大鬥爭中,需要援助,而且是緊急的援助。最好的援助辦法就是早日大力地執行「霸王」作戰計劃。有三個主要問題需要決定:第一是日期。時間應該定在5月,不能再遲。第二,需要在法國南部登陸來支援這個戰役。如果登陸能在進行「霸王」戰役前兩三個月實現,當然最好;否則便同時進行;如果不能同時進行,稍晚一點登陸也有好處。襲擊法國南部作為一種支援性的戰役,對於「霸王」戰役肯定是有所幫助的。 
  奪取羅馬以及在地中海進行其他戰役,只能作為牽制性的行動。 
  第三個需要決定的問題就是任命「霸王」作戰計劃的總司令。斯大林說,他希望會議在結束以前就能作出這項決定,最遲也要在會後一星期內決定。如果沒有最高統帥,「霸王」作戰計劃的準備工作是不能順利地進行的。決定人選當然是英美兩國政府的問題,但是蘇聯政府希望知道人選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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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斯福總統說,我們對「霸王」作戰計劃的重要性看法已經一致,但是對於日期問題意見還有不同。如果在5月進行「霸王」戰役,勢必至少要放棄一次地中海戰役。倘若把登陸艇和其他裝備都留在地中海,「霸王」戰役就要延遲到6月或7月。「霸王」的延期顯然會引起危險。如果我們即使僅用兩三個師的兵力,在地中海東部進行遠征,那麼這種遠征,也非常可能發展成為一種規模較大的戰役,使我們欲罷不能,而且需要派遣更多的部隊。如果發生這種情況,即使在7月開始「霸王」作戰計劃,也會受到影響。 
  羅斯福先生接著提到我所談的有關德國和保加利亞的三十個師團被遏制在巴爾幹半島的問題。他建議我們應當用突擊部隊來加強圍困他們的措施。重要的問題就是把他們牽制在這個地區以內,不讓他們危害其他戰場。大家顯然一致同意應當支援鐵托,但是提供這種支援卻不應抽調「霸王」作戰計劃的力量。 
  斯大林說,根據他獲得的情報,德國人在南斯拉夫有八個師,在希臘有五個師,在保加利亞有三個師,在法國有二十五個師。他不準備同意把「霸王」作戰計劃推遲到5月以後。 
  我說我不能同意作出這樣的保證。但是我認為,就大家已經發表的意見來看,並沒有什麼基本的分歧。我願意竭盡英王陛下政府的一切力量,盡早著手「霸王」戰役,但是我認為不能僅僅因為爭取早一兩個月的時間來進行「霸王」戰役,就忍痛犧牲並放棄我們在地中海方面的偉大前途,好像這種前途毫無價值似的。英國在地中海駐有強大的陸軍,我不同意讓他們在將近六個月的時間內停止作戰。這支軍隊應當以最大的戰鬥力與美國盟友並肩對敵人作戰。我非常希望,英美軍隊合力粉碎駐在意大利的大量德國部隊,並且在向羅馬北部推進以後,能將大批德軍牽制在意大利前線。在將近六個月的期間,在意大利按兵不動,毫無作為,就等於不適當地使用我們的軍隊,而且又會使我們受到這樣的譴責,就是俄國人幾乎承擔了陸上戰爭的全部重擔。 
  斯大林說,他根本沒有要求在冬季停止在意大利的所有戰役的意圖。 
  我解釋說,如果從地中海調走了登陸艇,那就意味著肯定要減少我們在那裡的戰役。我提醒斯大林「霸王」戰役賴以成功的三個條件。第一,從現在直到發動進攻的時間為止,德國在歐洲西北部的戰鬥機隊的實力必須充分加以削弱。第二,在我們發動進攻的時候,必須使德國駐在法國和低地國家的後備部隊,不超過十二個最精銳的足額機動師。第三,在戰爭的最初六十天中,要使德國人不能從其他戰場調回超過十五個最精銳的師的兵力。為了獲得這些條件,我們應當盡量在意大利和南斯拉夫牽制德國人。如果土耳其參戰,這就更增強我們的力量,但也不是必要的條件。現在駐紮在意大利的德軍,多半都是從法國調來的。如果我們在意大利放鬆對德國施加壓力,他們又會被調回法國。我們必須在目前能夠同敵人作戰的唯一戰場上,繼續與它周旋。如果我們在冬季在地中海盡量與它進行激烈的戰鬥,這對於創造順利進行「霸王」戰役所需要的條件,將會產生最理想的作用。 
  斯大林問道,如果德國有十三四個機動師在法國,並且能從其他戰場調來的兵力又超過十五個師,情形又將如何?這樣是否就不進行「霸王」戰役了呢? 
  我說,「不,絕不是這樣。」 
※        ※         ※ 
  然後,我把討論又轉到土耳其問題。我們已經同意敦促它在今年年底參戰。如果它參戰,我們需要採取的唯一軍事行動,只是把我們的飛機安置在土耳其的安納托利亞機場,並且攻佔羅得島。使用一個突擊師,再加上一些衛戍部隊也就足以應付局面了。我們一旦佔有羅得島和土耳其的空軍基地,便能夠隨時使愛琴海的其他島嶼彈盡糧絕。這些軍事行動不會為我們帶來漫無止境的負擔,卻可以認為是一種極其有限的義務。如果我們努力使土耳其參戰而不成功,則事情就此結束。但是,如果我們不能使土耳其參戰,對德國人來說,這就可以使他們鬆一口氣。關於土耳其,還有更深一層的用意。 
  如果它參戰,我們又攻佔羅得島,而且以後又把德國人從愛琴海的其他島嶼驅逐出去,則我們駐防在埃及的部隊和空軍全部可向北移動去參加戰鬥,而不是像目前這樣採取守勢。 
  土耳其問題不應當等閒視之。正如羅斯福總統和馬歇爾將軍說的,我們各項戰役的規模、性質和時機,都取決於我們能否獲得登陸艇以及能否將部隊輸送過海。我說,我準備隨時不厭其煩、不厭其詳地去研究這一問題,但是如果所需的少數登陸艇不能留在地中海或從其他戰場調來,則地中海區域不可能進行任何規模的軍事行動,其中也包括不可能襲擊法國南部。我們在作出決定以前,必須極其慎重地考慮這些理由。我告訴斯大林,我同意他的意見,即給軍事技術委員會明確的任務範圍。我建議關於任務的各項內容,應該由三國政府首腦分別擬定。 
  斯大林說,他重新考慮這個問題以後,覺得無需成立軍事委員會。為了作出決定,也無需將各項枝節問題都弄得清清楚楚。幾個關鍵問題就是進行「霸王」戰役的日期、總司令的任命,以及是否可能在法國南部進行配合性的戰役。所有這些問題都要由全體會議決定。同時他也認為,根本不需要設立外長委員會。委派這些委員會只會延遲結束大會的期限。而就他來說,他不能將在德黑蘭的訪問期限延遲到12月1日以後,最遲也不能超過12月2日。 
  羅斯福總統說,倘若決定要建立軍事委員會進行工作,他已經用簡單的方式為這個機構試行擬定了任務內容,內容共兩句話,就是:「第一段:三國參謀長委員會認定『霸王』戰役是1944年的主要戰役。第二段:委員會將作出建議,使輔助性戰役得以試行,但事先必須極其慎重地考慮這種戰役是否延誤『霸王』作戰計劃。」大家對此均表示同意。 
  斯大林說,蘇聯政府非常關心「霸王」戰役的日期,特別因為需要和俄國戰場方面的戰役互相呼應。羅斯福總統表示,在魁北克會議上已經確定了進行「霸王」戰役的日期,只是因為從那時以來發生的重大變化,才使我們要考慮某些變更。 
  在我們散會以前,斯大林從桌子的對面望著我說:「我想對首相直接提出一個關於『霸王』戰役的問題。首相和英國官員是否真對『霸王』戰役抱有信心?」我答覆說,「假使在時機成熟的時候,具備了上述進行『霸王』戰役的各種條件,那麼我們將竭盡全力橫渡海峽去猛攻德國人,這是我們義不容辭的責任。」談到這裡,我們就散會了。 
※        ※         ※ 
  斯大林設晚宴招待我們。參加的人數是嚴格限制的——斯大林和莫洛托夫、羅斯福總統、霍普金斯、哈里曼、克拉克·克爾、我和艾登以及我們的譯員。在大會的辛勞之後,大家興高采烈,一再乾杯。不久,埃利奧特·羅斯福在門口出現了,他是乘飛機前來此地和他父親相聚的。有人招呼他進來。於是,他在桌旁就座了。他甚至在我們的談話中也多嘴多舌,以後還大肆渲染他所聽到的一切,引起了極其嚴重的誤解。據霍普金斯說,斯大林同我開了不少的玩笑,我絲毫都不介意,直到斯大林元帥以溫和的語調談起要對德國人進行懲罰這樣一個嚴肅的、甚至是可怕的問題為止。他說一定要消滅德國的總參謀部。希特勒的強大陸軍的全部實力都是依靠五萬左右的軍官和技術人員。如果在戰爭結束時,把這些人都抓來槍斃,德國的軍事實力就會根除。我聽了這話,就覺得應該這樣回答:「英國議會和公眾永遠也不會容忍集體槍殺。即使在戰時的狂熱下他們允許這樣做,但是當這樣的暴行初次發生以後,他們就會激烈地反對那些負責人。蘇聯人不應當在這個問題上想入非非。」 
  但是,斯大林,也許只是出於戲謔,還在繼續談論這個問題。他說,「一定要槍斃五萬人。」我聽了非常生氣。我說,「我寧可此時此地讓人把我押到花園裡去槍斃掉,也不願讓這樣的可恥的行為玷污我和我的國家的榮譽。」 
  這時,羅斯福總統插嘴了。他提出一項調解的辦法,說應該槍斃的,不是五萬人,而是四萬九千人。毫無疑問,他希望使整個問題讓大家一笑了之。艾登也向我作出種種姿勢和暗示,要我相信這都不過是笑話。可是,埃利奧特·羅斯福這時卻從餐桌那頭的座位上站起來講話,說他如何誠摯地同意斯大林元帥的意見,如何確信美國軍隊會支持這種意見。 
  我受到這種打攪,就起身離開餐桌,走到隔壁那間燈光幽暗的房間裡去。我剛到那裡,就有人從後面用手拍我的肩膀,原來是斯大林,他的旁邊站著莫洛托夫,兩人都笑嘻嘻的,懇切地說明他們只是開玩笑,根本就沒想到什麼嚴重問題。斯大林的風度是很有魅力的,如果他想拿出這種風度的話;但我從來沒有見過他表現出像當時那樣吸引人的儀態。雖然在當時和現在,我都不完全相信這是開玩笑而背後沒有隱藏著什麼認真的意圖。我同意回到原來的房間去。當晚的其餘時間,我們相處得很愉快。 






第二十一章 德黑蘭:難題 

  我的六十九歲誕辰--我單獨會見斯大林--我們認真地準備"霸王"戰役--對地中海的影響--最高統帥問題--一切取決於登陸艇--為"霸王"戰役集結的兵力--意大利大戰迫在眉睫--斯大林強調"霸王"戰役的必要性--斯大林提議俄國將在5月或6月發動攻勢--羅斯福總統邀請"只有三人"的午餐--俄國要求不凍港--11月30日第三次全體會議--會議作出主要的軍事決定--三國一致同意發表的公報--在英國公使館舉行宴會--一片祝賀聲和許多講話--布魯克將軍對斯大林的答辯。
  11月30日對我來說,是一個非常忙碌而值得紀念的日子。這天是我的六十九歲誕辰,全部時間幾乎完全用於處理我一直關注的某些最重要的事務。羅斯福總統同斯大林元帥保持私人接觸,而且是住在蘇聯大使館中;儘管總統和我以往過從很密,同時我們的重要問題又交織在一起,然而自從我們離開開羅以來,他一直避免單獨和我會見--這些情況使我想到要設法對斯大林作一次直接的私人訪問。我認為,俄國的領袖對於英國的態度並沒有獲得真實的印象。在他的思想中,已經形成了這樣的錯誤觀念,簡單一句話,就是:"丘吉爾和英國參謀人員有意要盡量地停止執行'霸王'作戰計劃,因為他們想以進攻巴爾幹半島代替這個計劃。"我的責任就是要消除這種雙重的誤解。
  執行"霸王"作戰計劃的確切日期,決定於數量較少的登陸艇的調集。這些登陸艇對於在巴爾幹半島進行任何戰役,都是不需要的。羅斯福總統曾經要我們承擔進行一次孟加拉灣的戰役。如果取消這次戰役,那麼我所需要的登陸艇便可以夠用,也就是說,我擁有的兩棲登陸的能力,足以使得兩師人在敵人的抗擊下,能在意大利或法國南部的海岸一齊登陸,並且還能按照預定計劃在5月進行"霸王"戰役。我已經向羅斯福總統表示同意把日期定在5月,而羅斯福總統也已放棄了5月1日那個特定的日期,這樣我就獲得了所需要的時間。如果我能說服羅斯福總統暫不履行他對蔣介石的諾言,並且放棄在德黑蘭會上從未提到的孟加拉灣計劃,那麼,地中海戰役以及按期進行"霸王"戰役所需要的登陸艇就都夠用了。結果,這些重要的登陸都是在6月6日開始,但這個日期是在後來很晚才決定的,其根據不是我的需要,而是月光和天氣的情況。正如我以後要講到的,當我們回到開羅的時候,我順利地說服了羅斯福總統,使他放棄了孟加拉灣計劃。因此,我認為已經辦妥了在我看來是必需處理的問題。
  但是,在那個11月的早晨,在德黑蘭的時候,我是毫無把握,因此我決心讓斯大林瞭解主要的事實。我當時認為,我沒有權利告訴他,羅斯福總統和我已經同意在5月間進行"霸王"戰役了。我知道在我同斯大林元帥會見後接著舉行的午宴上,羅斯福要親自把這點告訴他的。
  下面敘述的情況,是根據我所信任的譯員伯爾斯少校關於我同斯大林進行私人談話所作的記錄寫成的。
      ※      ※      ※
  我首先提醒斯大林元帥,我是半個美國人,對於美國人民有深厚的感情。我要說的話不應該解釋成為背後說美國人的壞話,我對他們是無比忠誠的,但是有些事情,還是在我們兩人之間坦率地交談更好一些。
  我們在地中海的兵力,同美國人相比,佔有優勢。那裡的英國部隊比美國部隊多兩三倍。我之所以急於要在可能的條件下,使地中海的軍隊不致陷於癱瘓狀態的原因就在這裡。
  我要不斷地使用他們。在意大利約有十三四個師,其中有九個或十個師都是英國人。還有兩個集團軍,即:英美第五集團軍,和全部都是英籍士兵的第八集團軍。在遵守"霸王"戰役的日期或大力展開地中海戰役二者之間,存在著選擇的餘地,但是全部情況並不僅限於此。美國人要我3月在孟加拉灣對日本人進行兩棲戰役。我對這點並不熱心。如果我們把孟加拉灣戰役所需要的登陸艇調到地中海,那就足以使我們在當地進行一切所需要做的工作,並且還能提早進行"霸王"戰役。可見這不是在地中海戰役和"霸王"戰役的日期之間進行抉擇,而是要在孟加拉灣戰役和"霸王"戰役的日期之間有所取捨。但是,美國人硬要我們定下進行"霸王"戰役的日期,因此近兩個月來,地中海戰役已經遭受了損失。我們在意大利的軍隊因為被調走七個師,士氣有些沮喪。我們將三個師調回國去,美國人又調走四個師,都是為了準備進行"霸王"戰役。我們所以沒有充分利用意大利崩潰的機會,原因也在這裡,但是這也說明我們準備"霸王"戰役是多麼認真。
  早日決定總司令人選也是非常重要的問題。在8月份以前,我們英國人可能會在"霸王"戰役中擔任最高統帥,但是在魁北克會議時,我曾向羅斯福總統表示,我們同意任命美國人,而在另一方面,我們卻應擔任地中海的最高統帥。我對這種安排感到滿意,因為美國人雖然在登陸時人數同英國人相等,但是不久就會佔有優勢,在最初幾個月過去以後,他們的利害關係就會變得更大。另一方面,英國人在地中海方面佔有優勢,而我對於那裡的戰爭也有我自己的主張,因此,我認為由我們擔任那個戰場的最高統帥是適宜的。羅斯福總統接受了這種安排,於是任命"霸王"戰役的總司令的問題,現在就得由他負責了。羅斯福總統一旦任定人選,我立即可以任命地中海總司令和其他司令。總統由於與高級人員有關的國內原因,對於人選遲遲不決,但是我曾敦促他在我們離開德黑蘭以前作出決定。斯大林說這樣很好。
  然後,我談起登陸艇的問題,重新說明這個問題成為障礙的情況以及其原因。我們在地中海方面擁有很多部隊,即使調走七個師以後,情形仍然如此,而在英國國內又將集結不少英美的遠征軍。一切問題決定於登陸艇。兩天以前,斯大林元帥曾經發表重要的宣言,聲明俄國在希特勒投降以後將對日本作戰。我聽了以後,立即向美國人建議,他們可以撥出更多的登陸艇來支援他們要求我們進行的印度洋戰役,或者可以從太平洋派遣一些登陸艇,去支援"霸王"戰役初期的運輸任務。這樣一來,各方面就都有足夠的登陸艇可用了。但是美國人對太平洋問題是很敏感的。我曾向他們指出,如果俄國參加對日戰爭,則會加速擊敗日本,因此他們就能給我們更多的援助。
  我和美國人之間的爭論,其實是個很小的問題。情況絕不是我對"霸王"戰役冷淡。我要求獲得為了進行地中海方面的戰役所需要的一切,而同時又能按期進行"霸王"戰役。
  有關細節方面的安排應當由我們的參謀長籌劃,而我原來希望在開羅就能把這類問題解決的。偏巧蔣介石當時在那裡,而中國的一些問題幾乎又佔據了全部時間。但是我深信,結果還是能調撥足夠的登陸艇來滿足各方面需要的。
  現在再談"霸王"作戰計劃。英國方面,到了5月或6月間的規定日期,將使近十六個師的軍隊完成作戰準備,再加上軍直屬部隊、登陸艇部隊、防空部隊以及後勤人員,總數略微超出五十萬人。其中有一部分是我們最精銳的部隊,包括從地中海調來的經過戰爭鍛煉的士兵。此外,英國還有需要皇家海軍所提供的一切艦艇來擔任運輸與保護陸軍的任務,另外,本土空軍部隊約有四千架英國第一線飛機,可以進行持續不斷的戰鬥。美國現在正在開始運入部隊。直到目前為止,他們主要是運送空軍部隊和陸軍物資,但在未來的四五個月中,我想每月將運來十五萬人或者更多一些,到了5月,總數將達到七八十萬人。我們在大西洋擊敗潛艇以後,已有可能進行這種軍事上的調遣。我主張大約在進行"霸王"戰役的同時,或在其他任何適當的時間,在法國南部也發動戰役。我們將牽制駐意大利的敵軍,而我方駐在地中海的二十二或二十三個師當中,將盡可能地調到法國南部,其餘部隊則留在意大利。
  在意大利,大戰迫在眉睫。亞歷山大將軍部下約有五十萬人。盟國有十三四個師對付德國的九十個師。氣候惡劣,橋樑已被衝斷,但是我們打算在12月間由蒙哥馬利將軍率領第八集團軍向前推進。兩棲登陸將在特韋雷河附近進行。同時第五集團軍為了牽制敵軍,也將進行猛烈的戰鬥。這場戰爭也許會變成小規模的斯大林格勒戰役。我們並不打算推進到意大利寬廣的內地,而只想堅守那狹窄的靴形地區。
  斯大林說,他必須預先指出,紅軍指望的是我們進攻法國北部的勝利。如果在1944年5月間不進行戰爭,紅軍就會以為這一年中根本就不會再進行什麼戰爭了。天氣將會變壞,而運輸方面將發生困難。如果戰爭不能進行,那麼他不願使紅軍失望。失望只能使情緒低落。如果在1944年歐洲的戰局不能大大地改觀,俄國人就很難維持下去。他們對於戰爭已經很厭倦了。他擔心紅軍會產生一種孤軍作戰的情緒。他要弄清"霸王"戰役是否會按照許諾的時期進行,原因就在這裡。不然的話,他就要採取措施去防止紅軍產生不良的情緒。
  這是極其重要的問題。
  我說,只要敵人調往法國的部隊不超過美國和英國集結在那裡的軍隊,"霸王"戰役當然是會進行的。如果德國人有三四十個師在法國,我認為我們準備渡過海峽的部隊就不能堅持下去。我並不害怕登陸,但是擔心到了三十天、四十天或五十天將會發生什麼情況。不過,假如紅軍能拖住敵人,我們在意大利又將敵人牽制住,再加上土耳其可能參戰,在這種情況下,我想我們是能夠取得勝利的。
  斯大林說,進行"霸王"戰役的最初步驟,對於紅軍會產生良好的影響。如果他知道這次戰役將在5月或6月進行的話,他現在就能夠著手作打擊德國人的準備了。春天是最好的時機。3月和4月是戰事稀疏的時候,在這段期間,他可以集中軍隊和物資,到5月和6月便能夠進行襲擊。德國將無力向法國增兵。德國師團仍在不斷地調往東方。德國人對於他們的東方戰線很擔心,因為在這方面沒有必須渡過的海峽,也沒有必須通過的法國。德國人害怕紅軍前進。而紅軍如果看到盟國給以協助,就會向前推進。他問"霸王"戰役將在什麼時間開始。
  我說,在我沒有獲得羅斯福總統同意以前,不能透露進行"霸王"戰役的日期,但在午餐時,將會給他答覆。我想他對此會感到滿意的。
      ※      ※      ※
  片刻以後,斯大林元帥和我分別前往羅斯福總統寓所,出席他邀請我們參加的"只有三人"的午宴,此外尚有我們的譯員。羅斯福這時告訴斯大林,我們兩人都同意在5月進行"霸王"戰役。斯大林元帥對我們兩人的這種莊嚴而直接的諾言,顯然感到非常欣慰。談話轉到比較輕鬆的問題,對於這些談話唯一記錄下來的內容,就是有關俄國的海洋出口問題。
  我一向認為,像俄羅斯帝國這樣一個幅員廣闊的大陸國家,擁有將近兩億人口,竟然在嚴冬的幾個月中不能有效地與一望無際的海洋溝通,這是一件錯誤的事,而且會引起嚴重的糾葛。
  當斯大林元帥提出俄國不凍港這個問題的時候,我說沒有什麼困難。他也問到達達尼爾海峽以及修改塞夫勒條約的問題。我說,我想促使土耳其參戰,而現在提起這問題是不合時宜的。斯大林回答說,將來會有適當的時機來提出這個問題的。我說,我希望俄國海軍和船隊能在海洋上航行,並且對俄國船舶的來訪表示歡迎。斯大林聽到這裡就說,寇松勳爵卻另有一種想法。我說,那時我們同俄國的看法還不是一致的。
  羅斯福總統說,波羅的海應當對各國商船開放。港口應有自由區,基爾運河應當交付託管,而達達尼爾海峽應當對世界貿易開放。斯大林問道,這點是否也適用於俄國的貿易,我們向他保證可以適用。
  斯大林然後問道,在遠東能給俄國進行何種安排。我答覆說,俄國已有海參崴。他說這個港口也是被冰封鎖著的,並且還要依靠對馬海峽。目前俄國人唯一的海口就是摩爾曼斯克。我回答說,我希望解決俄國人的困難,因為世界的政治必須委託已經心滿意足的國家去管理,這些國家除了本身已有的一切以外沒有其他要求。如果世界的政府掌握在急於謀取本身利益的國家手中,則總會引起危險的。可是我們這幾個國家卻沒有理由提出更多要求。和平將由那些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而又毫無野心的各國人民來維持。我們的力量使我們凌駕於其餘各國之上。我們就像在自己家園裡安居樂業的富翁一樣。
      ※      ※      ※
  經過短暫的間歇以後,下午四時,第三次全體會議又像以往一樣,在蘇聯大使館舉行了。全體出席,參加者約有三十人。
  羅斯福總統說,他很高興地通知會議,關於重大的軍事問題已經達成了協議。
  阿蘭·布魯克爵士說,英美兩國的三軍參謀長經過聯席會議以後,向我們建議在5月進行"霸王"戰役,"由在法國南部進行的支援性的戰役與它配合,並且是在當時能夠使用的登陸艇所允許的範圍內採取的最大規模。"
  然後,我強調英美聯合參謀長委員會需要同蘇聯軍事當局保持最密切聯繫,使東方和西方以及地中海等戰場的戰役都一齊配合起來。這就意味著我們三大國對這隻野獸緊縮包圍圈,使它同時受到四面八方的圍攻。"霸王"戰役是歷來所籌劃的一次最大的聯合戰役,為了進行這一戰役,必須要有很仔細的參謀工作。
  斯大林說,他瞭解參謀們作出這一決定的重要意義,以及執行這項決定中所包含的困難。"霸王"戰役的危險期,是在登陸以後兵力疏開的時候。在這個關頭,德國人也許會從東方增調軍隊,目的是要給"霸王"戰役製造最大的困難。為了防止任何實力雄厚的德國部隊從東方調來,他負責在5月組織一次大規模的俄國攻勢。1
  1俄國的主要攻勢於6月23日開始。
  羅斯福總統說明各個戰場互相配合作戰的時機的重要性。三國參謀人員既然已經一同工作,他就希望他們能保持下去。他已經通知斯大林元帥,下一步驟就是任命"霸王"戰役的統帥。他在同自己的參謀人員和我磋商以後,在三四天以內,就可能作出決定。主要的軍事問題既已決定,英美兩國參謀人員理應盡速回到開羅去擬定各項細節,對於這一點,斯大林和我都表示同意。
  我補充說,既然已經通過重大的決議,就應當盡一切努力,千方百計地獲得更多的登陸艇。因為進行"霸王"戰役距離現在還有五個月時間,而美國和英國的一切資源又由我們處理,所以應該能夠使這點得到實現。既然決定進行"霸王"戰役,那就要以壓倒的優勢力量去進行,我希望參謀人員能夠設法增加初攻的力量。
  我向三國參謀人員問起配合掩護的計劃是否存在著什麼困難。斯大林解釋說,俄國人依靠偽裝的坦克、飛機和機場,充分地利用了欺騙敵人的策略。利用無線電欺騙敵人證明也是有效的。他完全同意參謀人員進行合作,以便擬定有關聯合採取掩護和欺騙敵人的策略。我說,"在戰爭期間,真理是這樣寶貴,因此必須經常用謊言來護衛。"這句話經過翻譯以後,斯大林和他的同志們非常欣賞,我們的正式會議就在這種氣氛中盡歡而散。
  當時,我建議參謀人員擬定一項有關軍事會談的簡短的公報,交給羅斯福總統、斯大林元帥和我本人。措辭應當簡短、神秘,而且要預示德國即將滅亡。因此,擬定了下列公報,並獲得大家一致同意:
  ……我們的軍事參謀人員也參加了我們的圓桌會談,我們已使彼此的計劃互相配合,以便摧毀德國的力量。我們已就從東方、西方和南方將要進行的戰役的規模及時機,達成了完滿的協議。
  在這以前,我們都是在蘇聯大使館中開會或聚餐,但我要求第三次宴會由我作東,在英國公使館舉行。這是無需爭論的問題。按照字母次序,英國和我本人的名字都列在前面,按照年齡,我又比羅斯福或斯大林年長四五歲。我們是三國政府中成立最久的一個政府,比其餘兩國要早幾個世紀;我還可以說,我們參戰的時間最長,但是我並沒有提到這點;最後一點,11月30日是我的生日。這些理由,特別是最後一點理由,是毫無爭論餘地的。我們的公使主持宴會的各項準備工作,招待將近四十位客人,其中不僅有軍政領導人,還有他們的某些高級官員。蘇聯內務人民委員會的政治警察,堅持要在斯大林到達以前對英國公使館進行徹底的搜查,對每扇門和每個坐墊都不放過;大約有五十個俄國武裝警察,在他們自己的將軍指揮下守在所有的門窗附近。美國的保安人員也到處都是,然而,一切都進行得非常順利。斯大林在衛隊嚴密保護下來到公使館,顯得興高采烈,坐著輪椅來的羅斯福總統,對我們笑逐顏開,表示愉快和親切。
  這是我一生中值得紀念的時刻。在我的右邊,坐著美國總統,在我的左邊坐著俄國的主人。我們聯合在一起,控制了全世界絕大部分的海軍和四分之三的空軍,能夠指揮將近兩千萬軍隊,而這些軍隊正在進行著人類歷史上僅見的一次最可怕的戰爭。1940年夏天,我們是孤軍作戰,除了海軍和空軍以外,在抵抗德國和意大利那種攻無不克和勢不可擋的威力時,簡直是赤手空拳,因為它們幾乎控制了整個歐洲及其資源。自從那時以來,我們在通往勝利的道路上已經走了一段漫長的旅程,這使我不能不感到欣慰。羅斯福先生把一個美麗的波斯瓷瓶當作壽禮贈送給我。雖然這個瓶子在我歸國途中被打得粉碎,但後來卻精巧地修好了,成為我的一件珍藏。
  在宴會中,我同我的兩位尊敬的貴賓進行了極其愉快的談話。斯大林重複他在會議上曾經提出的問題,"誰將指揮'霸王'戰役?"我說總統尚未作出最後決定,但我幾乎肯定說,這將會是坐在我們對面不遠的馬歇爾將軍。直到目前為止,情況就是如此。斯大林對於這點顯然很高興。後來他談到布魯克將軍,認為布魯克不喜歡俄國人。布魯克在1942年8月我們在莫斯科召開的第一次會議中,對於俄國人是非常生硬和粗暴的。我向他保證說,軍人在同他們的軍人同僚討論戰爭問題時是容易粗魯和嚴厲的。斯大林說這樣他就更喜歡他們。他注視著房間另一頭的布魯克。
  到了適當的時間,我提議為我們的兩位顯赫的貴賓的健康乾杯,總統提議為我的健康乾杯,並祝我長壽。以後,斯大林也用同樣的言詞向我祝賀。
      ※      ※      ※
  然後,又按照俄國的習俗,進行了許多非正式的祝酒,對於這種性質的宴會,這當然是很適當的。霍普金斯愉快地講了話,其中談到他"經過長期的徹底研究,瞭解英國憲法是不成文的,而戰時內閣的權力和組織是沒有具體規定的。"他說,由於研究的結果,"我認識到英國憲法的規定和戰時內閣的權力,就是溫斯頓·丘吉爾隨時要它們怎樣就是怎樣的。"
  這句話引起了哄堂大笑。本書讀者應當知道,這句開玩笑的話是多麼毫無根據。誠然,我在指揮戰爭中,從國會和我的內閣同僚方面獲得前所未有的忠誠支持,而且我也很少在什麼重大問題上遇到否決。但是我不止一次以自豪的心情,提醒我的兩位偉大的戰友,在我們三人之中,只有我隨時都可以被根據普選原則自由選舉出來的下院解除職權,也只有我才要每天受到代表國內各政黨的戰時內閣的輿論的監督。羅斯福總統的任期是有規定的,他不僅作為總統,而且作為總司令的職權,根據美國的憲法,幾乎是絕對的。斯大林在俄國以前好像是,而現在肯定是總攬最高權力的。他們可以用命令行事,而我必須進行說服和勸導。我也樂意這樣做。手續是費事的,但是我沒有理由埋怨這樣的工作方式。
      ※      ※      ※
  宴會進行的時候,有很多人致詞,許多重要人物,包括莫洛托夫和馬歇爾將軍都講了話。但是在我記憶中比較突出的,是布魯克將軍的講話。我要引用我請他撰寫的記錄:
  "宴會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布魯克寫道,"羅斯福總統很客氣地提議為我的健康乾杯,談到我的父親當年到海德公園拜會他的父親的情況。當他快說完,而我正在想著對於羅斯福總統這種親切的言詞致答詞是多麼輕鬆的時候,斯大林站了起來,說他要接著祝酒。於是,他就談下去了,言外之意是說我沒有對紅軍表示真摯的友好感情,我對於紅軍的優秀品質缺少真正的瞭解,他希望我以後對於紅軍的士兵表現出更深的戰友感情!
  "我聽了這些指責感到驚訝,因為我想不出這些指責究竟有什麼根據。但是當時我對斯大林已經有了相當的瞭解,知道如果我忍氣吞聲坐下來,那麼,他可能對我有過的任何尊敬就會喪失殆盡,而且以後還會繼續對我攻擊。
  "因此我就站起身來,深深感謝總統非常親切的言辭,然後轉向斯大林,講話內容大致如下:
  "'斯大林元帥,請容許我談談你的祝酒詞。你認為有必要對我進行毫無根據的指責,這使我非常驚異。你會記得,今天早晨我們討論掩護計劃時,丘吉爾先生說過"在戰爭期間,真理必須用謊言來護衛"。你也會記得,你本人親自告訴我們說,在你進行重大的攻勢時,你總是對外界隱瞞你的真實意圖的。你曾告訴我們說,你的一切偽裝的坦克和偽裝的飛機,總是集中在那些有直接利害關係的戰場上,而你真正的意圖卻總是諱莫如深的。
  "'那麼,斯大林元帥,你給偽裝的坦克和偽裝的飛機所蒙蔽了,你沒有發現我對於紅軍真誠友好的感情,也沒有看出我對於紅軍中所有成員的真誠的戰友情誼。'"當帕夫洛夫把布魯克的上述談話一句句地翻譯給斯大林聽的時候,我仔細地觀察他的表情。他的表情是令人莫測高深的。但是布魯克談完以後,他顯然頗感興趣地對我說,"我喜歡這個人。他的話聽起來是由衷之言。我打算以後找他談談。"
  最後,我們都走到前廳去,我們在這裡是隨便找人邊走邊談。我感到在這裡有一種在我們偉大同盟中前所未有的更大的團結和更親切的戰友情誼。我並沒有叫倫道夫和薩拉來參加宴會,但是他們在客人為我祝壽敬酒的時候進來了。現在斯大林特地把他們從人群中找出來,向他們極其親切地致意。羅斯福總統當然同他們是很熟的。
  當我四處走動的時候,看見斯大林在一小圈人當中,同布魯克(我稱他為"布魯基")面對面地站在一起。布魯克將軍的記錄繼續寫道:
  "當我走出房間的時候,首相告訴我,當我談到'真理'和'謊言'的時候,他覺到有點不安,不知道我下面還要講些什麼。但是他安慰我說,我在敬酒時的答覆,對於斯大林產生了良好的影響,因此,我決定到接待室去再談談這次對我的攻擊。我走到斯大林面前告訴他,他感到有必要在祝酒的時候對我提出那樣的指責,使我非常吃驚,也很難過。他立即通過帕夫洛夫答覆說,'最好的友誼就是建築在誤會上的友誼。'接著就熱烈地同我握手。"
  我看現在好像是一切陰雲都消散了,事實上,斯大林對於我這位朋友的信任是建築在尊敬和善意的基礎之上的,這種基礎在我們一同進行工作時是始終沒有動搖過的。
  我們最後道別的時候,總在清晨二時以後了。斯大林元帥在警衛隊護送下告辭,羅斯福總統也由人護送到他在蘇聯大使館的寓所。我上床的時候已經精疲力盡,但卻心滿意足,深感今天所做的事都很順利。對我來說,這一天確是一個極其愉快的生日。






第二十二章 德黑蘭:結論 

  12月1日午餐時的談話--如何爭取土耳其--俄國要求分得意大利艦隻--波蘭的疆界--"寇松線"與奧得河線--坦率的會談--芬蘭--"不割地,不賠款"--最後的和解--德國問題--分割德國?--羅斯福總統的建議--我說明個人的看法--斯大林元帥的觀點--再談波蘭問題--關於軍事政策的廣泛協議--政治局面尚在未定之天--在戰爭達到高潮時深深擔憂德國的力量--目前的分割:"這是不能持久的。"
  在我們對戰略問題作出重要決定的前後,有幾個極其重大的政治問題仍然顯著地存在著。12月1日,三國首腦又在蘇聯大使館內羅斯福總統舉行的午宴上一同進餐。這次參加午宴的,還有莫洛托夫、霍普金斯、艾登、克拉克·克爾和哈里曼。我們首先談論的就是勸誘土耳其參戰的問題。
  霍普金斯問我們,如果土耳其參戰,我們必須給予什麼支持。羅斯福說,伊諾努一定會問我們能為他們做些什麼。我們在尚未研究登陸艇的情況以前,必須慎重從事,不能輕率地作出諾言。我說我們在埃及有十七個不屬於英美統帥部指揮的英國空軍中隊,而且空軍上將特德還有三個富餘的空軍中隊。它們主要是戰鬥機,可以用來保護土耳其。此外,我們還有三個高射炮團。我們已經答應土耳其的就是這些。我們沒有向土耳其許下我們將派遣任何軍隊支援它的諾言。它已裝備了五十個師,因此,不需要再派軍隊去了。
  斯大林說土耳其如果參戰,它應該把它的一部分領土提供給我們使用。我表示同意,並且說普洛耶什蒂將很容易受到攻擊。我們英國人對土耳其所提供的一切,都不是慷他人之慨,我們只是從地中海中部抽調三個空軍中隊,以便把十七這個數目湊成二十。也許美國可以補充一些轟炸機中隊。我們說過,我們只能提供空中保護。我們無法派遣陸軍。3月間為攻打羅得島所需的登陸艇,可以在意大利戰役和"霸王"戰役之間的時期用一下。羅斯福總統希望這一點能夠辦到,但是他又說登陸艇的損失非常嚴重,因此我們需要把我們可能獲得的所有登陸艇全部用於"霸王"戰役。我回答說,我看沒有什麼困難。我們沒有對土耳其提出任何建議,而且我也不知道伊諾努是否會接受任何建議。羅斯福總統將前往開羅,可以瞭解他的參謀們會有什麼意見。我們英國人只能提供我們的二十個空軍中隊。土耳其人並不需要陸軍,他們只需要空中保護。此外,伊諾努也許不會到開羅去。
  "他也許會生病。"斯大林插話說。
  我說如果他不肯來,而羅斯福總統又要走的話,我提議乘一艘巡洋艦到阿達納去和他見面。伊諾努會到那裡去的。登陸艇是我們一切戰役的關鍵問題。一部分也許可以從印度洋或太平洋調來,而更大一部分可以建造。如果我們不能做到這一點,那就勢必要放棄一部分計劃,但是我們一致認為"霸王"戰役不能受到影響。
  接著,羅斯福指出,我提出的從太平洋調用登陸艇的建議行不通。因為距離太遠,而且美軍每天在吉爾伯特群島和馬紹爾群島向北推進,襲擊日軍的補給錢。他們需要使用目前手中所有的登陸艇。
  霍普金斯又問,攻佔羅得島需要用多少登陸艇。我回答說,我們沒有對土耳其承擔攻擊羅得島或任何其他島嶼的義務,同時也沒有承擔供應登陸艇的義務。羅斯福說假如他是伊諾努,他會要求攻佔克里特島以及其他的島嶼。
  我說,"我要的是士麥拿和巴德朗地區的空軍基地。那些機場都是我們修建的。我們一旦獲得這些基地,並且派駐空軍中隊,我們就可以從天空中肅清德國飛機。無論如何,即使擊落一架德國飛機,我們自己也犧牲了一架飛機,那仍然是合算的。我們一定要使島上的德國防守部隊糧盡彈絕。如果土耳其積極地參戰,這些島嶼都會不戰而降。在這種情況下,甚至對羅得島也不必進攻了。這些島嶼必須由德國供給物資,如果我們能從土耳其進行空中掩護,我們的驅逐艦也就能夠摧毀德國的護航隊,但是,這一點目前還不能做到,因為德國仍有制空權。如果我們獲得了土耳其的基地,我們就能夠對德軍不斷地施加壓力,這將成為進行'霸王'戰役的一個準備步驟。"
  斯大林同意這一點。羅斯福總統也同意以二十個空軍中隊加上若干轟炸機作為基礎進行談判,但是不準備進行兩犧作戰。
  然後,我歸納了大家的意見。我們只向土耳其提供有限的空中保護和高射炮。但是冬天已經到來,德國不會入侵土耳其。我們將繼續向它提供武器。土耳其應當接受蘇聯的邀請,以便將來同我們一起出席和平會議,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我們還作出這樣的保證:如果保加利亞因為土耳其向德國宣戰而對它進攻的話,蘇聯將對保加利亞進行報復,這是以前從來未曾有過的事。此外,我們還建議土耳其同戰勝國合作,以及我們將給予大量的援助和友好的對待。
  斯大林問道,"如果土耳其向德國宣戰,結果引起保加利亞進攻土耳其,而蘇聯又向保加利亞宣戰,那麼丘吉爾先生期望蘇聯採取什麼措施呢?"
  我說,我不要求任何具體的東西,但是,當蘇聯軍隊通過敖德薩向前推進時,它就會在保加利亞人民中造成巨大的影響。土耳其軍隊有步槍,有勇敢的步兵,有相當精銳的炮兵,但是沒有高射炮,沒有飛機,而且坦克也很少。我們設立了軍事學校,但是土耳其人並不經常來上課。他們學習得不快。土耳其軍隊很勇敢,但不是現代化的。為了購買武器,主要是美國武器,他們已經花費了二千五百萬英鎊,這些武器都是由我們運輸的。
  斯大林說,土耳其很可能不參戰。他們將會把他們的空軍基地交給我們;事態的發展可能就是這樣,不過這也很好。
  羅斯福總統然後請艾登先生說明,土耳其人在開羅的談話內容。艾登先生說,他曾要求土耳其外交部長把空軍基地交給我們,並且告訴後者說,德國不會進攻土耳其。但土耳其外交部長拒絕了,他說德國看到土耳其的挑釁一定會作出反應。土耳其寧願根據協定而參戰,但不願意由於採取上述建議的行動而間接地捲入戰爭。
  我發現,每當我們要求土耳其人盡量利用他們的中立地位,把他們的空軍基地交給我們使用時,他們答覆說,"啊,不行,我們可不能扮演被動的角色。"但是,如果我們要他們真的參戰,他們又說,"啊,不能,我們還沒有充分武裝好哩。"
  因此我建議說,如果必要的話,得採取其他方法。倘若土耳其拒絕參戰,它就是放棄了參加和會的機會。它獲得的待遇將和其他的中立國家一樣。我們還要聲明,英國對於土耳其的事務不再感到興趣,並將停止供應武器。
  艾登先生說,他想十分明確地知道,對於土耳其將提出什麼要求。我們是否同意土耳其只對德國,而不對其他任何國家作戰?如果德國因此使保加利亞參加德國對土耳其的戰爭,蘇聯政府是否會對保加利亞作戰?斯大林對於上述兩點,都表示同意。我說,根據我個人的意見,如果土耳其能盡量利用它的中立地位,我將感到滿意。這樣,關於我要求採取有限的措施以贏得土耳其參戰這一重大的目標,我們在很大的程度上取得了一致的意見。同時,我們也決定邀請伊諾努前往開羅,同我和羅斯福總統商談。雖然我瞭解土耳其人由於我們未能進攻羅得島,丟了科斯島和勒羅斯島,從而使德國在愛琴海獲得了制空權而感到痛心,但是我沒有談起這個問題,因為我已經獲得了我認為正是我所要求的東西,同時樂觀地認為這些已經可以滿足需要了。
      ※      ※      ※
  這時,莫洛托夫問道,關於意大利艦隻,是否可以給蘇聯政府一個答覆。羅斯福的答覆非常簡單。大多數的商船和少數的戰艦,在戰時可以由三個國家使用,等到戰後再按權利分配。在戰爭結束以前,最好的辦法是,誰能更好地利用這些艦隻,就讓誰去利用。莫洛托夫說俄國能夠很好地利用它們。我問道,蘇聯政府願意在什麼地方交接這些艦隻。斯大林說可以在黑海辦理交接手續,如果不行,就改在北海。倘若土耳其不參戰,在黑海移交也就不可能了。但是,在北海仍然可以使用這些艦隻。
  我說,在蘇聯已經作出,或正在作出的各種努力以後,這只是一件小事。我們只要求能有一點時間,同意大利人討論一下這個問題。我說我願意看到這些艦隻駛往黑海,也許我同時還能派遣幾艘英王陛下的軍艦同行。羅斯福總統和我需要一定的時間,以便同意大利人安排這個問題。他們的一些小艦艇已用於幫助進行巡邏工作,有些潛艇也正在運輸重要的物資。我們一定不能讓意大利艦隊發生嘩變,也不能讓他們鑿沉船艦。我和羅斯福總統只需要一兩個月的時間,就可以同意大利人作好安排。到那時,這些艦隻經過改裝以後,就可以交由俄國人支配了。我還補充說,我希望派遣四五艘英國的潛艇進入黑海。如果土耳其只接受關於"盡量利用中立地位"的要求,這也是我們可以向它提出的事情之一,但是,我們將遵照斯大林元帥的願望。我們對黑海是沒有任何野心的。
  斯大林答覆說,他對於任何幫助都是很感激的。
      ※      ※      ※
  午餐以後,休息片刻,我們走進另一個房間,在會議桌旁就座。我們繼續討論了一個下午。下面一個重要的問題就是波蘭。
  羅斯福總統一開始就說,他希望波蘭和蘇聯兩國政府能夠恢復邦交,以便我們作出的決定能為波蘭政府所接受,但是,他承認困難是存在的。斯大林問道,他應當同什麼政府商談。波蘭政府及其在波蘭國內的朋友同德國人保持接觸。他們殘殺游擊隊員。羅斯福總統和我都無法瞭解目前在那裡發生的情況。
  我說,波蘭問題對於我們聯合王國的人們來說,是很重要的,因為我們曾經因為德國侵略波蘭而對它宣戰。雖然我們事先毫無準備,但是由於德國進攻波蘭,我們就投入了戰爭。我又使用三根火柴來打比喻--德國、波蘭和蘇聯。盟國的主要目標之一,就是要實現蘇聯西方疆界的安全,從而防止德國將來發動進攻。談到這裡,我提醒斯大林,他曾提到西面的奧得河界線。
  斯大林打斷了我的話,他說,以前沒有提到過同波蘭政府重新建立關係的問題,而只是提到要確定波蘭的疆界。今天,這個問題的提法卻大不相同。俄國比起其他各國來,甚至更迫切希望同波蘭保持良好的關係,因為對俄國來說,這是一個有關它的疆界安全的問題。俄國贊同主要依靠犧牲德國的利益,使波蘭能夠復興、發展和壯大,但是他把波蘭同波蘭流亡政府分開。他同波蘭流亡政府斷絕關係,不是因為一時的輕率行動,而是因為波蘭流亡政府同希特勒一道,對俄國進行污蔑性的宣傳。有什麼保證足以使這種情況不再發生呢?他希望取得這樣一個保證,即波蘭流亡政府不再殺害游擊隊員,相反地,卻鼓舞波蘭人同德國人作戰,同時不參與任何陰謀。任何波蘭政府,只要它採取這種積極的措施,他都表示歡迎,並且願意同他們恢復關係,但是,波蘭流亡政府是否可能變成這種理想的政府,他對這一點毫無把握。
  這時我說,如果我們在這個會議桌上能夠瞭解俄國人對於疆界的看法,這是非常有益的。這樣,我就能夠向波蘭人提出這個問題,並且坦率地說明我是否認為這些條件是公道的。我只代表英王陛下政府發言,英王陛下政府希望能夠告訴波蘭人:這個計劃是切實可行的,也是他們可能獲得的最好條件,英王陛下政府在和平會議上是不準備表示異議的。然後,我們就可以繼續談羅斯福總統提出的關於恢復關係的問題。我們需要的是一個強大和獨立的波蘭、一個對俄國保持友好的關係的波蘭。
  斯大林說,這是正確的,但是不能允許波蘭人佔有烏克蘭和白俄羅斯的領土。那是不公道的。按照1939年的疆界,烏克蘭和白俄羅斯的領土已歸還給烏克蘭和白俄羅斯了。蘇俄堅持1939年的疆界,因為從人種學來說,這些疆界看來是正確的。
  艾登問道,這是否指裡賓特洛甫--莫洛托夫線。
  "你怎麼叫它都行。"斯大林說。
  莫洛托夫說,這條線一般都稱為寇松線。
  "不對,"艾登說,"這有重要的區別。"
  莫洛托夫說,絲毫沒有區別。
  於是,我拿出一張地圖來,指出寇松線和1939年的分界線,同時指出奧得河線。艾登說,寇松線的南端從來就沒有明文規定。
  這時,參加會議的人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大家都圍在我的地圖和美國人拿出來的地圖四周觀看著,譯員很難作出筆錄。
  艾登提醒說,寇松線原來是打算延長到利沃夫東面的地區。
  斯大林回答說,我的地圖上的疆界線劃得不正確。利沃夫應當留在俄國這一邊,而疆界線應當向西劃到普熱米什爾附近。莫洛托夫將拿來一張寇松線的地圖及其說明。斯大林說,他不要任何波蘭人口,如果他發現任何地區是波蘭人居住的地方,他非常願意放棄。
  我提醒說,德國土地的價值,要比普裡皮亞特沼澤地大得多。那是工業區,因此會有助於建成一個更好的波蘭。我們希望能夠對波蘭人說,俄國人是正確的;同時,也希望能夠告訴波蘭人,他們已經獲得了公平的待遇。如果波蘭人不肯接受,我們也沒有辦法了。我在這裡明確地指出,我只是代表英國人發言,而且補充說,羅斯福總統的美國有許多波蘭人,他們都是他的同胞。
  斯大林再一次說明,如果能夠證明哪些地區是波蘭人居住的,他就不會提出要求,這時他在地圖上寇松線西面和維爾納南面的地區上,用筆畫了一些陰影,承認這些主要是波蘭人居住的地區。
  這時,大家又重新三三兩兩地對於地圖上的奧得河線進行了長時間的研究。研究結束時,我說,我欣賞這樣的劃分,而且將對波蘭人說,如果他們不接受,那是非常愚蠢的。我還要提醒他們,如果不是由於蘇聯紅軍,他們已經被徹底地消滅了。我要向他們指出,他們已經獲得了一個十分理想的居住地區,縱橫都在三百哩以上。
  斯大林說,這片地區確實會成為一個工業的大國。
  "而且它對俄國是友好的。"我插話說。
  斯大林回答說,俄國希望有一個友好的波蘭。
  根據記載,這時我以相當強調的口氣對艾登先生說,關於把德國的一部分土地割讓給波蘭以及利沃夫問題,我不想再傷腦筋了。艾登說,如果斯大林元帥以寇松線或奧得河線作為討論的基礎,那就可以提供一個開端。
  這時,莫洛托夫拿出了俄國的寇松線地圖,以及寇松勳爵的無線電報正文,上面附有全部地名。我問莫洛托夫是否反對波蘭人獲得沃波累地區。他說他沒有這種意思。
  我說,如果波蘭人接受我們的忠告,那是非常明智的。我不準備為利沃夫問題而聲嘶力竭地去爭辯。我又轉過來對斯大林說,我們在原則上沒有很大的距離。羅斯福問斯大林,他是否認為可能根據自願的原則來遷移人民。斯大林元帥回答說,這也許是可能的。
  這樣,我們就結束了關於波蘭問題的討論。
      ※      ※      ※
  羅斯福總統於是問斯大林,他是否準備討論芬蘭問題。美國政府是否能夠採取任何行動,以幫助芬蘭退出戰爭?
  斯大林說,最近瑞典外交副大臣曾告訴科隆泰夫人(蘇聯大使),芬蘭人擔心俄國要把芬蘭變成俄國的一個省。蘇聯政府答覆說,他們不想把芬蘭變成俄國的一個省,除非芬蘭人迫使他們這樣做。於是,科隆泰夫人奉命告訴芬蘭人,蘇聯政府並不拒絕在莫斯科接待芬蘭代表團,但是希望芬蘭人說明他們關於退出戰爭的意見。斯大林在德黑蘭時,剛剛收到芬蘭人覆文的要點,這個覆文是由博希曼先生轉給他的。覆文根本沒有提到芬蘭打算同德國決裂,卻提出了疆界問題。芬蘭人建議,應當採用1939年的疆界線作為討論的基礎,但是提出了某些有利於蘇聯的修改。斯大林相信,芬蘭人不是真正地急於要舉行認真的談判。他們提出的條件是不能接受的,芬蘭人自己也知道這一點。芬蘭人仍然希望德國人獲勝;至少有一部分人堅決地相信,德國人將要獲勝。
  羅斯福問道,如果美國政府勸告芬蘭人到莫斯科去,是否會有好處。斯大林回答說,他們是準備到莫斯科去的,但是如果他們帶著他們現有的計劃前去,那也不會有多大的益處。
  我說在俄芬戰爭期間,我曾經同情芬蘭,但是當它參加了對蘇戰爭時,我就轉過頭來反對它。俄國對於列寧格勒及其通道必須獲得保障。蘇聯在波羅的海作為一個永久的海軍和空軍強國的地位,必需要有保證。但是如果芬蘭人在違反他們意願的情況下被併入蘇聯,聯合王國的人民是會感到不快的。因此,我聽到斯大林元帥所講的話,感到很高興。我認為要求賠款沒有什麼用處。芬蘭人也許可以砍下一些樹來,但是這樣做並沒有多大益處。
  斯大林說他不要錢,但是在大約五年到八年以內,芬蘭人可以向俄國供應紙張、木材和許多其他東西,這樣就足以彌補他們對俄國造成的損失。他認為應當使芬蘭人受到一次教訓,他決心要獲得賠償。
  我說,據我推測,芬蘭人的錯誤進攻對俄國所造成的損失,要大大地超過像芬蘭這樣一個窮國所能彌補的程度。我又補充說,"在我的耳邊仍然響著這個著名的口號:'不割地、不賠款。'也許斯大林元帥不喜歡我這樣說。"
  斯大林笑嘻嘻地回答說,"我已經告訴過你,我已經成了一個保守黨員了。"
  然後,我問他究竟要求什麼。我們即將進行"霸王"戰役。我希望到了春季,瑞典會參加我們的戰爭,而芬蘭會退出戰爭。斯大林說,這樣很好。
  於是,會談就轉到領土的具體細節--維堡(斯大林說,"維堡肯定是不能談判的。")、卡累利阿地峽以及漢戈。斯大林說,"如果轉讓漢戈有困難,作為一種代替的辦法,我願意接受比特薩摩。""這是一個公平的交易,"羅斯福說。
  我說,英國人要求兩件事:第一,應該使俄國對它的疆界感到滿意;第二,芬蘭人應該獲得自由與獨立,以及在那些極不舒適的地區內,盡可能地獲得較好的生活,但是我們不願對俄國施加任何壓力。斯大林說盟國偶爾還是可以互相擠壓一下,如果他們願意這樣做的話。但是對於芬蘭人,得讓他們活下去。他們造成的損失,只要能夠彌補一半,也就行了。羅斯福問道,如果芬蘭人不帶任何條件前往莫斯科,是否會有什麼好處。斯大林說,如果沒有關於達成協議的任何保證,那麼派人長途跋涉前往莫斯科,只能給德國帶來好處,因為它會從會談的失敗中撈取資本,而且芬蘭國內的侵略分子也可以撈到好處,他們會說俄國人並不真正要求和平。
  我說,這是一個謊言,我們大家都會大聲指出這是一個謊言。
  "好吧,"斯大林說,"如果你們一定要這麼辦,那就讓他們來吧。"
  羅斯福說,目前的芬蘭領袖是親德的;如果來人中還有其他人,我們就會有些進展。斯大林認為如果還有其他人,那就更好,但即便是賴蒂,他也不反對。任何人,甚至魔鬼,都可以來。他是不怕魔鬼的。
  我說,我希望斯大林元帥處理芬蘭問題時,能夠適當地考慮到我們在5月發動總攻時瑞典及時參戰的可能性。
  斯大林同意這個意見,但是說他不能放棄下列幾個條件:
  (1)恢復1940年的條約。(2)漢戈或比特薩摩(關於這點,他補充說,漢戈已經租借給蘇聯了,但是他提議要獲得比特薩摩)。(3)對於蘇聯所受損失的百分之五十,應當用實物賠償。數量以後再議。(4)對德絕交。(5)驅逐所有的德國人。
  (6)軍隊復員。
  關於賠償問題,我說,造成損害是非常容易的,但是修補損害卻很困難,任何一個國家對於另一個國家承擔了賠償的義務,都是不好受的。我說,"經驗證明大量的賠款是行不通的。"斯大林提出,如果芬蘭人不付賠款,俄國就要佔領芬蘭的一部分地區,但如果他們償付的話,俄國人就會在當年以內撤走。
  "我還沒有被選為蘇聯人民委員,"我說,"但是如果我當選的話,我一定會勸告不要這樣做。我們還有更重大的問題需要考慮哩。"我們是支持俄國人的,並且隨時準備幫助他們,但是我們必須考慮到5月間的戰役。羅斯福總統說,他支持剛才已經所說的一切(指不同意大量的賠款)。
      ※      ※      ※
  這時斯大林問道:"還有其他的問題嗎?"羅斯福總統回答說,"還有德國問題。"斯大林說,他希望看到德國處於分裂的狀態。羅斯福總統表示同意,但是斯大林認為我會反對。
  我說,我在原則上並不反對。羅斯福說,為了便於進行討論,他和他的顧問們大約在三個月以前,就曾經嘗試地擬定了一個計劃。這個計劃準備把德國分為五個部分,斯大林笑嘻嘻地說,我沒有在聽發言,因為我不願使德國分裂。我說,我認為罪惡的根源在於普魯士、普魯士軍隊和總參謀部。
  接著,羅斯福說明關於把德國分裂為五個部分的計劃:
  (1)普魯士。
  (2)漢諾威和德國的西北部。
  (3)薩克森和萊比錫地區。
  (4)黑森-達姆施塔特、黑森-卡塞爾以及萊茵河南面的地區。
  (5)巴伐利亞、巴登和符騰堡。
  這五個地區都將實行自治,但是還有兩個地區要由聯合國家管轄:
  (1)基爾及其運河與漢堡。
  (2)魯爾和薩爾。
  這些地方都作為托管地,由聯合國家管制。他只是把以上各節作為一個想法提出來,大家可以進行討論。
  我說,"如果我可以借用美國的成語,那麼,我要說羅斯福總統'說得恰到好處'。羅斯福先生的計劃,對我來說還是很新鮮的。根據我的看法,事情有兩種,一種是破壞性的,另一種是建設性的。我心裡有兩個明確的概念。第一是孤立普魯士。至於將它孤立以後再怎麼辦,那只是次要的。然後,我希望把巴伐利亞、符騰堡、帕拉蒂納特、薩克森和巴登分離出來。雖然我要嚴厲地對待普魯士,但對於這第二組地區,卻準備給予比較溫和的待遇,希望它們能參加我所說的多瑙河聯邦。德國這些地區的人民還不是窮凶極惡的,我希望他們的生活還過得去,經過二三十年以後,他們的想法就會大不相同。德國南部的人民是不會發動另一次戰爭的,我們應當使他們感到值得把普魯士忘掉。至於究竟是有一組或兩組地區,我是不大介意的。"
  我問斯大林元帥他是否準備在這一方面採取行動。斯大林說他準備這樣做,但是他寧願採取分割德國的計劃--就像羅斯福總統的計劃那樣,因為這種計劃似乎更能削弱德國。
  當我們要對付大批的德國軍隊時,我們就會發現他們個個能拚命地戰鬥,關於這一點,英美軍隊不久就會瞭解的。奧地利軍隊本身卻大不相同,斯大林敘述了他們投降的情況。所有的德國人都是一樣的。而把他們緊密地結合起來的,則是普魯士的軍官。但是從根本上來說,在北部德國人和南部德國人之間沒有任何差別,因為所有的德國人作戰時都像猛獸一樣。我們應當注意,不要把奧地利人列入任何這類組合中。
  奧地利曾經獨立地生存過,將來仍然可以重新獨立生存下去。
  匈牙利也必須這樣獲得獨立的生存。把德國分裂以後,又創造新的組合,不論它叫多瑙河聯邦或用任何其他名稱,都是非常不明智的。
  羅斯福總統熱烈地表示贊同。德國人沒有任何區別。巴伐利亞人沒有軍官階層;否則,他們會跟普魯士人完全一樣,這一點美國軍隊已經發現了。
  我說,如果德國像羅斯福總統建議的那樣,被分成若干地區,而這些地區又不隸屬於其他的組合,那它們還會重新統一。問題不僅在於分割德國,更重要的是,要使這些被分割出來的地區獲得生命力,同時使它們滿足於不再依靠大德意志帝國。即使我們需要五十年作到這一點,那也是很大的收穫。
  斯大林說,一個多瑙河聯邦是存在不下去的,德國人會利用這一點,在骨骼上增添皮肉,這樣就會創造一個新的大國。他問匈牙利和羅馬尼亞是否會成為任何這種聯邦的成員。
  然後,他又反覆說明這種聯邦將來對於德國的好處。最好還是把德國的各個部族割裂、分散開來。當然,不管他們被分裂到什麼程度,他們一定會要求統一。他們永遠會要求重新統一的。他從這一點上看出了巨大的危險,必須採用各種經濟措施來減輕這種危險,最後,在必要時,還必須使用武力。
  這是維持和平的唯一方法。但是我們如果讓德國人建立一個大的聯邦,那就一定要出事。我們必須注意把他們分割開來,而且匈牙利和德國不能結合在一起。沒有任何措施能夠制止一個目的在於獲得重新統一的運動。德國人始終想要重新統一,想要復仇。我們必須使自己具有十分強大的力量,以便在他們發動另一次戰爭時能夠擊敗他們。
  我問斯大林,他是否考慮過一個由互不統屬的小國組成的歐洲,而其中根本沒有較大的國家。
  他回答說,他說的是德國,不是歐洲。波蘭和法國都是大國。羅馬尼亞和保加利亞都是小國。但是,我們必須不惜一切代價使德國分裂,以致它無法再重新統一。羅斯福總統指出,他的計劃就是達到這一目的的辦法。我說我必須明確地聲明,目前我們對於一個重大的歷史問題,只是進行初步的研究。斯大林說,這種研究當然是非常初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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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我又把討論引回到波蘭問題。我說我不要求取得任何協議,而且我自己對於這個問題也沒有把握,但是我仍然希望把某些問題用書面記錄下來。於是,我提出了下列方案:"在原則上認為波蘭國家和民族的國土,應該在所謂寇松線和奧得河線1之間,同時還包括東普魯士(按照規定)和沃波累;但是實際邊界線的走向需要仔細研究,可能在某些地區需要解決人口問題。"這樣一個方案沒有什麼不好的,它使我能夠對波蘭人這樣說:"我不知道俄國人是否會同意,但是我想我可能為你們取得他們的同意。你們看,你們已獲得了很好的待遇啦。"我還補充說,我們永遠也不能使波蘭人說他們感到滿意了。什麼也不能使波蘭人心滿意足。
  1當時關於究竟是東尼斯河或西尼斯河的問題尚未發生。
  接著,斯大林說,俄國人很想獲得科尼希斯貝克1這個不凍港,他在地圖上畫了一條可能的分界線。這就使俄國能控制德國。如果他能獲得這個港口,他就非常樂於同意我提出的關於波蘭的方案。我問利沃夫如何處理。斯大林說他將接受寇松線。
  1現名加裡寧格勒。--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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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晚上,羅斯福、斯大林和我草簽了下列文件,這個文件說明了三國首腦會議關於軍事方面的結論。
  會議:
  1.一致認為應在最大可能限度內以物資及裝備以及突擊隊的作戰行動,支持南斯拉夫游擊隊員。
  2.一致認為土耳其於本年年底以前參加同盟國方面作戰,從軍事觀點看來,這是十分需要的。
  3.注意到斯大林元帥的聲明,如果土耳其對德作戰而導致保加利亞對土耳其宣戰或對它進行攻擊,蘇聯將立即對保加利亞作戰。會議又注意到,這一事實將在即將舉行的使土耳其參戰的談判中明確提出。
  4.注意到"霸王"作戰計劃將在1944年5月舉行,並由對法國南部所進行的一個戰役與之配合。後一戰役將根據能夠動用的登陸艇的情況全力進行。會議又注意到斯大林元帥的聲明,蘇聯大約將在同時發動攻勢,目的在於阻止德國軍隊由東線調往西線。
  5.一致認為,三國軍事參謀人員,今後將就歐洲即將舉行的戰役,互相保持密切的接觸。特別是,一致認為有關參謀人員應協作擬定一個掩護計劃,使敵人摸不清上述戰役的情況,或者作出錯誤的估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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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我們在德黑蘭舉行的長時間的和艱巨的會談就要結束了。關於軍事方面的結論,大體上決定了戰爭的未來進程。橫渡英吉利海峽的進攻定於5月舉行,當然這還要以潮汐和月光的情況為轉移。俄國將以重新發動大規模攻勢來支援這次進攻。關於派遣盟國駐在意大利的一部分軍隊去襲擊法國南部海岸的提議,我從一開始便很贊同。這個計劃沒有經過詳細的研究,但是由於美國人和俄國人都表示贊同,這就使我們比較容易地獲得為保證意大利戰役取得勝利以及攻陷羅馬所必需的登陸艇,而如果沒有這些登陸艇,上述戰役是會失敗的。我對羅斯福總統的另一個提議當然更感興趣,這就是從意大利經過伊斯的利亞半島和裡雅斯特向右推進,最終的目的是要通過盧布爾雅那山峽到達維也納。所有這一切都是五六個月以後的事。只要我們在意大利的軍隊的活動能力,不致由於將他們數量不多但是必不可少的登陸艇弄走而變得癱瘓,那麼隨著戰爭的總的形勢發展,還是有充分的時間作出最後的選擇的。許多兩棲作戰或半兩棲作戰的計劃,都有實現的可能。我希望放棄在孟加拉灣的從海上展開攻勢的計劃,而正如下一章將要談到的,這一點證明是正確的。我很高興地看到,好幾個可供選擇的重要方案仍然保留著。我們將重新作出巨大的努力來促使土耳其參戰,而在土耳其參戰以後,愛琴海將發生種種變化,而這些變化又會引起黑海的形勢發展。在這一點上,我們的希望後來卻落空了。當我們在充滿友誼和為當前的目標而團結的氣氛中分別時,縱觀整個軍事形勢,我個人是非常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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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政治形勢則比較模糊,難以料定。很明顯,政局要以尚待進行的巨大戰役的結局為轉移,而在那以後,又要以每個盟國在獲得勝利時的情緒為轉移。如果西方民主國家在德黑蘭會議上,對俄國人在獲得勝利和消除了它的一切危險後所持的態度有所疑懼,並根據這種疑懼來制訂他們的計劃,那是不正確的。斯大林答允在推翻希特勒和打垮他的軍隊後立即參加對日戰爭,這是具有極端重要意義的事情。未來的希望在於最迅速地結束戰爭,並建立一個旨在防止另一次戰爭的世界機構,這些是以三大國的聯合力量作為基礎,而這三大國的領袖們已經在會議桌旁頻頻握手,以示友誼了。
  我們為芬蘭減輕了賠款的負擔,這個辦法大體上至今還在執行。新波蘭的東方和西方邊界大致上已經劃定。東面以寇松線(尚待解釋)為界,而西面以奧得河線為界,看來這片地方將為受盡苦難的波蘭民族提供一個真正的和永久性的國土。當時,東、西尼斯河(它們匯合為奧得河)的問題尚未發生。1945年7月在波茨坦會議上,在完全不同的情況下,以激烈的方式提出這個問題時,我立即宣佈英國只堅持東部的支流。這仍然是我們今天的立場。
      ※      ※      ※
  關於戰勝國如何處理德國這個首要問題,在這次具有重要歷史意義的會議上,只能作為"一個重大政治問題給予初步研究",而且正像斯大林所說的那樣,"當然是非常初步的"研究。我們應當記住,我們這時正在同強大的納粹國家進行著一場可怕的戰爭。在我們的周圍,存在著戰爭的一切風險,而同盟國之間的戰友情誼以及對於共同敵人的復仇情緒,支配了我們的全部思想。羅斯福總統關於把德國瓜分為五個自治的國家以及把兩個具有巨大重要性的地區交給聯合國家托管的這一設想中計劃,對於斯大林元帥來說,當然要比我提出的關於孤立普魯士和成立一個多瑙河聯邦,或成立一個南部德國和一個多瑙河聯邦的建議,容易接受得多。這只是我個人的觀點,但是,我對自己在德黑蘭時我們所處的那種環境下提出這一問題,一點也不後悔。
  我們大家都擔心一個統一的德國的力量。普魯士有它自己的偉大歷史。我認為我們有可能同它簽訂一個嚴肅而體面的和約,同時,也可重新建立一個大致按照奧匈帝國輪廓的、具有現代形式的國家。關於奧匈帝國,人們說得好:"如果它不存在的話,也會把它創造出來。"這裡將形成一個廣大的地區,有了這個地區,要比通過任何其他的解決方法,能更早地實現和平及友誼。這樣,就可以組成一個聯合的歐洲,從而使所有的戰勝國和戰敗國為它們飽經憂患的千百萬人民的生活和自由奠定一個穩固的基礎。
  我不認為我對於這一廣大的領域的想法沒有什麼連貫性,但是,在事實的領域中,我們已經遇到了重大的和災難性的變化。波蘭的疆界已經名存實亡,而波蘭在俄國和共產黨的緊緊控制下正惶惶不可終日。德國確是被分割了,但只是令人厭惡地被分成各個軍事佔領區。關於這個悲劇,我們只能說,·這·是·不·能·持·久·的。






第二十三章 重訪開羅。最高統帥 

  英美兩國在開羅的會談--安達曼群島作戰計劃--在12月4日我們第一次全體會議上沒有達成任何協議--羅斯福總統決定放棄上述計劃--12月6日聯名致電斯大林總理--蒙巴頓所需部隊的數目的問題--參謀部關於對日戰略的討論--我們在開羅同土耳其人的會談--援助土耳其的計劃大綱--土耳其人不願作出任何許諾--羅斯福總統任命艾森豪威爾將軍指揮"霸王"戰役--羅斯福總統和我參觀"獅身人面"古跡。 
  12月2日,我從德黑蘭回到開羅,又被安置在靠近金字塔的別墅中。羅斯福總統也於當晚到達,於是我們就戰爭的全局以及同斯大林會談的結果,繼續進行親切的討論。同時,聯合參謀長們從德黑蘭回到開羅途中,曾在耶路撒冷遊覽休息,使精力得到恢復,第二天就要對他們的重要任務繼續討論。蒙巴頓海軍上將已經回到印度,他從印度交來了指定他擬定的關於對安達曼群島進行兩棲戰役("海盜"作戰計劃)的修訂計劃。這個計劃會把我們已從地中海調去的那些迫切需要的登陸艇完全佔用。我希望作最後的努力,使美國人同意進攻羅得島的另一作戰計劃。
  第二天晚上,我又同總統共進晚餐。艾登亦在座。我們直到半夜以後才散席,一直在討論我們見解的分歧。我同意英國三軍參謀長的意見,他們因為總統在德黑蘭會議以前曾對蔣介石大元帥許下盡早從孟加拉灣發動進攻的諾言而非常擔憂。由於這項諾言,我要奪取羅得島的希望和計劃都會化成泡影,而我認為土耳其的參戰多半決定於是否能攻下羅得島,但是羅斯福先生已經決心要進行孟加拉灣戰役。我們參謀長們在軍事會議上提出這個問題時,美國參謀人員斷然拒絕討論。他們說總統已經作出決定,他們除了服從以外,沒有其他辦法。
  12月4日下午,我們舉行了從德黑蘭歸來以後的第一次全體會議,但是沒有獲得什麼進展。總統一開始就宣佈,他必須在12月6日離開這裡,所有各項報告,都要在12月5日,即星期日晚上準備停當,以便雙方取得最後協議。除了土耳其參戰的問題以外,看來唯一懸而未決的似乎只是一個比較次要的問題,即如何利用一二十艘登陸艇及其裝備的問題。如果被這樣一個無關宏旨的問題難倒,那真是不可思議,所以總統也感到他應該說,一切細微末節都應當解決。
  我說,我願意使會議能夠明確地認識到,英國代表團對於我們早期那種分散實力的做法感到十分擔憂,還有許多頭等重要的問題需要解決哩。最近幾天中發生了兩個具有決定意義的事件。第一,斯大林元帥自動宣佈,一旦德國被擊潰以後,蘇聯立即對日本宣戰。這將會使我們獲得比在中國所能找到的更好的基地,因此我們集中精力使"霸王"戰役成功,就具有更重要的意義。參謀人員必須研究一下,這個新的事實對太平洋和東南亞的戰役會產生什麼影響;第二個具有頭等重要意義的事件是,決定在5月橫渡海峽。我本人認為最好在7月間選擇一個日期,但是我決心竭盡全力使已決定的5月的日期能夠完全獲得成功。這是一個壓倒一切的任務。最後要投入一百萬美國軍隊,再加上五六十萬英國軍隊。
  我們預料會發生猛烈的戰爭,其規模之大是前所未有的。為了使"霸王"戰役能有最大的機會獲得成功,我們認為必須對裡維埃拉進行的登陸戰("鐵砧"作戰計劃)盡量加強力量。我認為登陸部隊將在第三十天左右遇到最大的危險,因此就有必要採取一切措施,在別處開始行動以防止德國集中優勢兵力對付我們的灘頭堡。當參加"霸王"戰役和"鐵砧"戰役的部隊一旦進入同一地區,就由一個統帥指揮。
  羅斯福總統對討論作了總結以後,指出大家對下列各點已經取得一致意見,並問我們,他這種看法是否正確。這幾點就是:(1)不得阻礙"霸王"作戰計劃的進行。(2)不得阻礙"鐵砧"作戰計劃的進行。(3)如果土耳其參戰,我們要千方百計地湊集足夠的登陸艇,以便在地中海東部作戰。
  (4)指示蒙巴頓海軍上將利用已經調撥給他的一切物資〔在孟加拉灣〕以最大的努力執行計劃。
  關於最後一點,我提議也許有必要削減撥給蒙巴頓的一部分實力,以加強"霸王"和"鐵砧"作戰計劃。羅斯福總統說他不能同意這點。我們在道義上有責任幫助中國,如果沒有極其充分而又顯而易見的理由,他不準備放棄這個兩犧戰役。我回答說,我們在法國的巨大冒險,可能就構成這種"極其充分的理由"。目前我們準備進行的"霸王"戰役,還是以一次登陸三師兵力作為基礎的,而我們襲擊西西里島時,第一天就登陸了九個師。這項主要作戰計劃目前的伸縮餘地留得太小了。
  我重新談到進攻裡維埃拉的問題,表示制定這次進攻的計劃應當至少以兩師襲擊部隊作為基礎。這就可能使足夠的登陸艇在意大利進行兩翼包圍的戰役,而且如果土耳其參戰,還可以奪取羅得島。然後,我指出,東南亞的戰役必須根據它同具有壓倒一切的重要性的"霸王"作戰計劃的關係來作判斷。我說,蒙巴頓海軍上將關於攻下安達曼群島向我提出的要求使我驚訝。在斯大林元帥提出俄國將會參戰的諾言的情況下,東南亞指揮部所指揮的戰役已減少許多價值,而另一方面,這些戰役所需付出的代價,卻已達到令人不敢貿然從事的地步了。
  討論繼續圍繞著是否堅持安達曼戰役的問題。羅斯福總統反對英國放棄這一計劃的願望。我們沒有獲得結論,只決定由兩國參謀人員詳細討論。
      ※      ※      ※
  12月5日,我們又舉行會議,羅斯福總統宣讀了聯合參謀長委員會關於歐洲戰場上各方面戰役的報告,大家都表示同意。所有的問題都解決了,現在只剩下遠東戰役了。羅得島戰役已經談不上了,於是我就集中全力要獲得"鐵砧"戰役和地中海戰役所需的登陸艇。這時出現了一個新的因素。東南亞指揮部提出關於猛攻安達曼群島所需部隊的數字是駭人聽聞的。總統曾說有一萬四千人就會夠用了。建議卻提出使用五萬人,根據這次會議情況來看,這個建議顯然會使得遠征安達曼群島的計劃無法實現。會議這時同意詢問蒙巴頓,假設在未來幾星期內,大半登陸艇和進行襲擊的艦艇都從東南亞撤走以後,他在較小規模上能夠進行何種兩棲戰役。我們就這樣散會了,這次會議使羅斯福先生極不愉快。
  在我們能夠進一步採取行動以前,開羅的僵局得到了解決。下午,羅斯福總統在同他的顧問們磋商以後,決定放棄安達曼群島戰役計劃。他給我一封簡要的私人函件:"'海盜'戰役已取消了。"伊斯梅將軍使我記起,當我秘密地用電話通知他,說總統已經改變主意並已將這個值得歡迎的決定通知了蔣介石時,我曾對伊斯梅說:"能自治其心的人,勝於能攻城略地的人。"第二天晚上七點半鐘,我們全體又在柯克的別墅會面,研究會議的最後報告。襲擊法國南部的戰役獲得正式批准,羅斯福總統宣讀他給蔣介石大元帥的電報,通知他我們放棄安達曼計劃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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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我同羅斯福總統擬定有關我們決議的聯合總結,以便送給斯大林。
  首相和羅斯福總統致斯大林總理1943年12月6日
  在剛結束的開羅會議中,我們關於在1944年進行對德戰爭的問題,除我們三人以前在德黑蘭達成的協議外,又取得了下列協議。
  對德轟炸攻勢在戰略上將占最優先的地位,其目的在於摧毀德國空軍作戰能力、德國軍事、工業和經濟系統,並為橫渡海峽的戰役鋪平道路。
  對於原定3月間在孟加拉灣進行的戰役,我們已經縮小它的規模,以便增加對法國南部進行戰爭所需的兩棲艦艇。
  我們已下令竭盡一切力量在聯合王國和美國增加登陸艇的生產,以便充實"霸王"戰役的實力,而且為了同一目的已下令從太平洋調回某些登陸艇。
      ※      ※      ※
  我在把我們的決定通知東南亞指揮部時,我對蒙巴頓並未掩飾自己對他的顧問們提出的、並由他簽署的估計所感到的震驚。
  首相致蒙巴頓海軍上將(在德裡)1943年12月9日
  你想必已經看到羅斯福總統關於放棄"海盜"戰役致蔣介石大元帥的電報,你知道我對這點是完全同意的。我們採取這種步驟,是因為在德黑蘭已決定要集中一切力量進行"霸王"戰役,同時又襲擊法國南部。
  你請求使用包括三萬三千七百名戰鬥員、總數達五萬人的英國和帝國部隊來同五千名日軍作戰,在此間人士中造成了不良的影響。我聽到這種要求,也大吃一驚,因此懷疑你是否聽取了可靠的軍事參謀的意見。美國人奪取日軍的島嶼所使用的兵力,在比例上是兩個半對一,而你屬下的將軍們竟然要求六個半比一,因此造成了很壞的印象。甚至你向我提供的詳細計算清單也無法消除這種印象。
  我希望現在就著手在雨季以後進攻蘇門答臘的準備工作。不過,假如你仍然堅持你所接受的關於攻取安達曼群島的那種標準,那麼,不論準備進行何種方式的兩棲戰役,都不會有多大希望。
      ※      ※      ※
  蒙巴頓答覆說,美國在最近的登陸中使用優勢兵力,其比率大約從三對一到六對一以上。在不能獲得從海岸起飛的飛機進行掩護時,就應根據後面那種較大的比例使用軍隊。為了攻取安達曼群島,他要利用以航空母艦而不是以海岸為基地的飛機來掩護,而這些飛機的戰鬥力大約在四天以後就耗費殆盡了,因此,必須在這四天以內奪取安達曼機場。已經調撥給他的物資,可以使他供應前所建議的五萬人作戰。但是其中只有九千人能在最初的兩批中登陸。因此,他並不認為他是要求過分的優勢兵力以保證迅速的成功。他舉出美國人在芒達登陸的經過情形為例,他們在那裡的兵力優勢比率更高,但進展卻非常緩慢。
  我依然是半信半疑。但是國防部在戰後提出的評論應當在這裡發表,以便將爭議之點公正地介紹出來:
  為了襲擊安達曼群島而進行的"海盜"戰役,需要將我們的部隊從最近的基地輸送到一千哩外,這些部隊中包括有關提供軍事便利、建築機場和跑道以及在碼頭上工作的各種士兵。估計一萬六千人是非戰鬥部隊,列入"戰鬥"部隊的還有總部人員、工程人員和防空人員。敵人在這個區域中被認為佔有空中優勢。我們的主力部隊估計超出日本人的衛戍力量,比率大約是四對一,但是這個比率,同當時一般公認的突擊登陸的理想優勢相比,並不算太大。不容忽視的是,在過去十二個月中,我們對日本作戰一向未曾獲得勝利。毫無疑問,蒙巴頓勳爵希望能夠旗開得勝,僅僅從戰場上的士氣考慮,也應如此。
      ※      ※      ※
  聯合參謀長委員會還討論了英國在對日作戰的戰略中所應承當的責任,他們在開羅會議最後報告中,向羅斯福總統和我提出了他們的建議。概括說來,他們建議東南亞指揮部作戰的主力應當放在緬甸。在德國被擊潰以後,應當派遣陸軍和空軍先遣隊,加上以澳大利亞為根據地的空軍的人力物力,同麥克阿瑟將軍合作。英國在海上的力量,應當主要集中在太平洋而不在孟加拉灣。英國的參謀長們同我一樣,對於在緬甸北部進行費力而無實效的戰役不感興趣,這個戰役的目的只是為了建築一條通往中國的、其價值令人懷疑的公路。另一方面,他們也承認蒙巴頓海軍上將只有在德國崩潰的六個月以後,才能進行任何大規模的兩棲作戰。充實太平洋戰場的計劃,可以大大提前開始,因此,他們同意美方意見。兩國參謀人員在他們的最後報告中說,他們"在原則上同意"以打敗日本的全面計劃"作為進一步調查和準備的基礎"。這個計劃考慮派遣一支英國的分遣艦隊,並且暫時規定這支分遣艦隊在1944年6月在太平洋作戰。羅斯福總統和我都草簽了這項文件,但是由於還有更迫切的問題亟待處理,羅斯福總統又必須返回美國,因此對於長期計劃,我們就沒有機會同顧問們或者在我們二人之間進行討論,但是我們深信,將來還有時間研究整個局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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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在開羅開會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恢復同土耳其領導人的會談。12月1日,我從德黑蘭致電伊諾努總統,建議他到開羅同羅斯福總統和我會晤。我們安排也讓維辛斯基參加。11月初,艾登先生由莫斯科返國途中,在開羅同土耳其外交部長交換意見後,促成了這些會談。於是土耳其人於12月4日重又到達開羅,次日晚間,我設宴招待土耳其總統。我的客人的態度極端謹慎,而以後的一些會談更顯示出他的顧問們對於德國軍事力量有著怎樣深刻的印象。我竭力敦促土耳其參戰。意大利退出戰爭以後,土耳其參戰的利益已顯著增加,而其冒險成分卻已減少了。
  12月6日,我擬好一份備忘錄給英國參謀長委員會,詳細規定如果土耳其終於參加我方作戰,我們必須採取的政策和行動。
  首相致伊斯梅將軍轉參謀長委員會1943年12月6日
  "土星"作戰計劃開羅會議以後,土耳其政府將會聲明他們的政策依然不變,並將採用一切預防措施以減少敵人的懷疑。
  2.但是對土耳其機場的籌備和保護工作應該盡速進行,不得稍有遲延,而一切穿著便衣的必要軍事人員和物資也應運送前去。為了完成這項工作,最多大約需要六七個星期的時間。2月1日以後,英國空軍中隊隨時都準備飛往那裡的機場,確切日期將根據敵人的動向,並與土耳其政府磋商後再行規定。這個期限可以有兩個星期的伸縮餘地,在此期間還可以把更多的物資和人員盡速運去。
  3.羅馬可望於1月攻下,在此後的軍事間歇期內,希望將三個大隊的中型轟炸機置於中東空軍總指揮官之下,使它駐紮在昔蘭尼加,以便對敵人的機場和航運進行"削弱其力量"的轟炸,並且掩護英國戰鬥機大隊的調入。轟炸機的戰鬥可以隨時開始,不必考慮關於調入的任何決定。但是如果敵人按兵不動,那就最好暫勿出動轟炸機,以便掩護調入以及接著發生的事變。關於這部分空軍部隊究竟如何使用,以及調動的時間如何配合的種種細節,應由總司令擬定。
  4.在2月15日以前,應當完成調入行動,從那時以後,應當使土耳其在防止空襲方面獲得相當程度的保障。
  5.英國空軍中隊一經在機場安頓完畢,並經過同土耳其政府磋商後,便開始在愛琴海活動,同時由昔蘭尼加的中型轟炸機大隊支援。在空軍這種掩護之下,英國在地中海東部的海軍經過必要的加強以後,可以攻擊運輸物資供應各島嶼的敵方船隻和護航隊。
  6.與此同時,應該為攻陷羅得島進行各項準備工作。為了達到這一目的,應該用一個最精銳的英國師團進行襲擊,另以一個較次等級的師團準備衛戍這個島嶼,以便使上述英國師團得以抽身前往意大利繼續進行戰鬥。羅得島能否攻陷,當然要看我們可能獲得的登陸艇的情況。這一戰役應在2月底以前進行,在這個日期以後所有登陸艇都要準備用於進行"鐵砧"戰役。
  7.預計敵人會採取何種行動?為了盟國的利益,顯然應當盡量推遲敵人的行動。因此,土耳其政府應盡量維持同德國和保加利亞的關係,直到最後的時刻為止,並且在繼續進行準備期間以外交辭令答覆他們可能提出的任何抗議。保加利亞對土耳其採取威脅態度時,俄國人將會通知保加利亞:如果它根據德國人的命令發動進攻,蘇聯將立即對保加利亞宣戰。可以考慮是否應當通知保加利亞:如果德國或保加利亞對君士坦丁堡或士麥拿投下了一噸炸彈,我們就要對索非亞投下兩噸或三噸炸彈。如果俄國軍隊在俄國南部繼續勝利前進,如果英美軍隊在羅馬戰役中有順利的進展,看來保加利亞是很可能不打算侵犯土耳其的,但是它也許要從希臘和南斯拉夫撤回它的九個師,集結在色雷斯,同土耳其的戰線相對峙。
  8.同時,在局勢變化、壓力日增的情況下,保加利亞也可能設法同三大同盟國單獨簽訂和約。建議土耳其在任何階段中都不要宣戰;它應繼續進行保護性的更新軍備工作,靜待敵人採取行動。
  9.同時,在英國打通埃及到土耳其的航道,並且對於愛琴海有了制海權以後,就立即竭盡一切可能將物資和支援部隊運往士麥拿。如果可能,就通過達達尼爾海峽,使進一步裝備土耳其軍隊和供應君士坦丁堡食糧的工作盡快進行。
  10.英國空軍中隊的"調入"工作完成以後,土耳其政府應即協助使六艘或八艘英國潛艇及其必要的軍需品秘密進入黑海。由於無法供應母艦,如果可能,就應該在伊斯梅特安排基地設備。這些潛艇要足以對撤離克里米亞的羅馬尼亞人和德國人造成重大傷亡,並且協助俄國人進襲羅馬尼亞的海岸,這種行動也許由於羅馬尼亞人的政治態度而成為可能。
  但是這樣的行動應以俄國人的願望為轉移。
  土耳其人回國向他們國會報告,國會同意在這期間集中英國專家來完成"土星"作戰計劃的第一階段工作。事情就這樣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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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在開羅的多次會談中,羅斯福總統從來沒有提到"霸王"戰役的統帥這個重要而迫切的問題,因此在我的印象中,一直認為我們原定的安排和協議仍然有效。但是在他離開開羅的前一天,他把他的最後決定告訴了我。我們乘著他的汽車正從開羅駛往金字塔的途中。當時他幾乎很隨便地說,他不能讓馬歇爾將軍離開,因為他在羅斯福總統領導之下,作為有關軍事和指揮作戰的首長所產生的巨大影響是很有價值的,並且對於成功地進行戰爭來說,也是不可缺少的人物,因此,他建議任命艾森豪威爾指揮"霸王"戰役,並且徵求我的意見。我說應該由他決定,但是我們對於艾森豪威爾將軍也是熱烈歡迎的,並且衷心地將我們的命運寄托於他的指揮。
  在此以前,我一直以為艾森豪威爾將回華盛頓任陸軍參謀長,而馬歇爾將指揮"霸王"戰役。艾森豪威爾也曾聽到這個消息,並且因為即將離開地中海前往華盛頓而悶悶不樂。
  現在一切都決定了:艾森豪威爾指揮"霸王"戰役,馬歇爾仍然留在華盛頓,一位英國指揮官調往地中海。
  為霍普金斯撰寫傳記的人,在提到羅斯福總統經過長期拖延和躊躇而作出最後決定的全部始末時說,羅斯福是在12月5日(星期日)作出決定的,當時"不顧霍普金斯和史汀生幾乎是非常激動的勸告,不顧人所共知的斯大林和丘吉爾兩人的偏愛,不顧他自己業已宣佈的意圖"。後來捨伍德先生又引用了他在戰後得到的馬歇爾將軍寫的一份記錄中的下列摘要:馬歇爾說,"回憶起來,羅斯福總統在結束我們的談話時說,'我感到你離開華盛頓以後,我夜間就不能安眠。'"1毫無疑問,羅斯福總統認為僅僅為了指揮"霸王"戰役,還不足成為馬歇爾將軍離開華盛頓的理由。
  1捨伍德:《羅斯福與霍普金斯》,第802--803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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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終於大功告成了。我在別墅中設宴招待三軍參謀長們、艾登先生、凱西先生,還有一兩個其他人士。我記得高級軍官中流行的樂觀氣氛給我很深刻的印象。大家紛紛談起這樣的看法:希特勒將沒有力量應付我們的春季攻勢,也許在夏季我們發動"霸王"戰役以前就崩潰了。當時流行的看法使我有動於衷,因此我請圍桌而坐的人依次發表他的意見。
  所有的軍事負責人員都傾向於認為德國的崩潰已近在眼前了。在場的三位政治家,卻提出了相反的意見。當然,在這種牽涉許許多多人生命的重大問題上,總是有許多揣測的。不可預料和不能估計的事情太多了。誰能知道,隱藏在戰火紛飛的前線和厚顏無恥的面具後面的敵人,究竟脆弱到什麼程度?他的意志力量到什麼時候才會瓦解?他到什麼時候才會被我們打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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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統一直沒有時間遊覽當地風光,但是我不能讓他在離開以前不看一看"獅身人面"古跡。一天下午,喝過茶以後,我說,"現在你一定要來。"我們立即乘汽車前去,從各個角度來觀察這個世界奇觀。在暮色降臨中,總統和我有好幾分鐘默默地站在那裡凝視著它。它沒有對我們說什麼,臉上依然掛著那種不可思議的微笑。再待下去,也沒有什麼用處了。
  12月7日,當我的偉大的朋友從金字塔邊的機場起飛時,我曾前往送行。






第二十四章 在波太基古城遺址。安齊奧 

  我們前往突尼斯的航空旅行--身患肺炎--選定"霸王"戰役和地中海戰區的一些司令官--羅斯福總統同意我提出的任命--我的妻子由英國到達--戰爭的高潮--如何打破意大利戰役的僵局--安齊奧戰役的由來--英國三軍參謀長們同意這次戰役!!登陸艇的問題--我們在聖誕節的會議--國內的憂慮--我向羅斯福總統提出報告。 
  在這次旅行和會議期間,我感覺身體不怎麼舒服,啟程不久,就發起燒來了。過了幾天以後,接著又患感冒和喉痛,這就使我在馬耳他島時,多半都睡在床上,而在到達德黑蘭時,嗓子已經嘶啞了。但是這樣的時間並不很長,因此我還是能夠支持下去。等我回到開羅,這些症狀都已消失。但是會議結束時,我又感覺非常疲倦。舉例來說,我發現自己在洗澡以後懶得擦乾身子,而是用毛巾裹著身體躺在床上,讓它自動地乾燥。
  12月11日半夜以後不久,我和隨行人員乘我們的"約克"式飛機前往突尼斯。我原來準備在艾森豪威爾將軍在當地的別墅中過夜,第二天再飛往在意大利的亞歷山大的總部和蒙哥馬利的總部,據說意大利的天氣非常惡劣,所有飛行都是斷斷續續的。
  第二天早晨,我們已經到達突尼斯機場上空了。信號指示我們不要在原定的這個地點降落,於是又轉到大約四十哩以外的另一機場降落。我們都從機艙裡出來,人們開始把行李卸下來。汽車還要過一個小時才能到來,然後還要乘車行駛很長的時間。當我坐在飛機旁邊公文箱上的時候,我確實感覺精疲力盡了。但是這時,在第一個機場等候我們的艾森豪威爾將軍打來一個電話,通知我們他們把降落地點指示錯了,在第一個機場仍然可以降落。因此,我們又匆匆忙忙地登上"約克"式飛機,十分鐘以後,就同他見面了,這個地方離他的別墅很近。艾克總是那麼慇勤好客,他沉著而愉快地在那裡等了我們兩個小時。我登上他的汽車,車行片刻以後,我就說,"我擔心我在這裡耽擱的時間,要比原來計劃長久一些。我的精神和體力都已經無法維持下去了,在我恢復一點體力以前,我不能繼續到前線去了。"
  那一整天我都躺在床上,第二天就發燒了,據診斷,肺葉下端有肺炎的症狀。這樣一來,正在這一有決定意義的時候,我卻在古代迦太基的廢墟中間臥床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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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光照片表明我的一個肺葉上有陰影,我發現莫蘭勳爵事前的診斷和預見是完全正確的。地中海戰場的貝德福德醫生和其他高級醫務負責人員以及優秀的護士都好像變魔術似的從四面八方到來。我在患病的初期,就使用了M和B這種特效藥,而使用的時候,並無不良的影響,因此,在發燒一星期以後,就退了燒。雖然莫蘭勳爵曾有記錄,據他判斷,病症一度難以確定,但我沒有同意他的看法。我這次患病,並不像2月間那樣厲害。M和B有效地發揮了它們的醫療作用。M和B是兩種藥物,我也用它來稱呼莫蘭和貝德福德。1毫無疑問,今天肺炎這種疾病,與這種神效的藥物發現以前情況完全不同了。我從來沒有放棄我指揮國事的責任,對於應由我作出的決定,也絲毫未曾延誤。
  1莫蘭(Moran)和貝德福德(Bedford)二人的姓氏的第一個字母分別是M和B,作者在這裡一語雙關。--譯者
  首相致外交大臣1943年12月13日
  我在這個古城的遺址忽然病了,有點發燒,在恢復正常以前,必須留在這裡。今後的行蹤尚無法肯定。
  必須使安哥拉對下列兩點不會產生任何錯覺:即如果不能滿足我們在2月15日提出的要求,事實上就等於我們的聯盟宣告結束;他們如果對我們提出不可能接受的條件,也就等於變相的拒絕。
  請要求參謀長委員會就德國人是否能集中足夠的力量分兵侵犯土耳其一事,提出報告。我相信這完全是無稽之談。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 1943年12月15日
  我在你曾逗留過的迦太基古城的遺址,因患感冒而耽擱下來了,現在病已轉為肺炎。你方所有人士都盡了一切力量,但是就我來說,還談不上過得很舒服。我希望不久就能將有關新的司令官人選的建議送給你。祝你旅途愉快,身體健康。
  請代向哈里1致意。
  1指哈里·霍普金斯。--譯者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 1943年12月17日
  聽說你身患肺炎,令人焦急,哈里和我都望你保重身體,早日痊癒。我剛離開"依阿華"號軍艦,正沿著波托馬克河向上游航行。聖經說,你必須遵守莫蘭的命令,但是目前我還不能指出聖經中的有關章節。……目前似乎沒有什麼比這更為急要的事了,因此你得聽薩拉的話,請代我向她致意。望安心養病。
  作為對戰時內閣負責的英國國防大臣,我有責任提請任命英國在地中海戰場的最高統帥。我們把這個職位委任給威爾遜將軍,同時決定要亞歷山大將軍指揮意大利的全部戰役,就像他曾經在艾森豪威爾將軍麾下進行指揮一樣。我們又決定美軍的德弗斯將軍在地中海戰場擔任威爾遜將軍的副手,而以空軍上將特德任艾森豪威爾將軍指揮"霸王"戰役的副手,同時,在將來的最高統帥把總部移往法國直接擔任指揮作戰事務以前,由蒙哥馬利元帥實際指揮橫渡海峽的進攻部隊。這一切都進行得異常順利,羅斯福總統和我都完全同意,並經內閣批准,而有關各方面也以合作和友誼的精神進行工作。
  我要補充一點:在1944年12月,亞歷山大將軍繼威爾遜將軍擔任地中海最高統帥時,我本人曾代表英王陛下政府提議,委任美國馬克·克拉克將軍在他的麾下指揮在意大利的全部軍隊,其中約有四分之三是英國、帝國或由英國統率的部隊。他卓越而又成功地完成了這個任務。
  有關各項佈置的電文如下: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1943年12月18日
  接獲來電,甚為感謝。我對莫蘭是唯命是從,因此健康情況進展甚速,但仍需在此再停留一星期。
  2.自我們上次對於重新改編統帥機構一事交換意見後,我對這一問題曾再三考慮,並同艾森豪威爾、亞歷山大和特德進行了討論。我也同國內同僚們進行了磋商,今天又趁帝國總參謀長視察意大利後,路過此地回國的機會,同他長談了一次。經過一再磋商以後,我終於能向你提出下列建議。這些建議,如果你能同意,我深信是能被大家接受的。
  3.我總認為亞歷山大應當接替艾森豪威爾,但是帝國總參謀長、艾森豪威爾和其他人提出的理由,使我相信亞歷山大或蒙哥馬利如果擔任最高統帥,則不可能同時指揮攻陷羅馬後在意大利進行的戰役。亞歷山大本人確也看到這點。
  4.因此,我建議威爾遜將軍接替艾森豪威爾為最高統帥。
  在他下面將有:(1)一名美國將軍,指揮阿爾及爾戰役。據說你將德弗斯將軍調離現職,還是很方便的。(2)駐意大利各集團軍總司令亞歷山大。(3)"鐵砧"作戰計劃的負責將軍克拉克。據瞭解,這是你和馬歇爾將軍所屬意的人物。倘若屬實,我們同意。(4)一名英國陸軍少將,負責處理有關援助南斯拉夫的措施、鐵托以及希臘人等問題。(5)中東總司令佩吉特,負責地中海戰區作戰事宜,並主持土耳其戰役(目前在指揮英國本土部隊)。
  5.空軍總司令應由你指派一名美國人擔任。阿諾德路過此地時,曾提到布裡爾頓和埃克。這兩個人我們都同意,但是如果選擇埃克,他就不能顧到有關轟炸和籌備"霸王"作戰計劃的任務了。肖爾托·道格拉斯將任空軍副總司令兼地中海戰區皇家空軍總司令。
  6.最高統帥的政治顧問將包括下列三方面人士:(1)墨菲先生和麥克米倫先生,他們彼此合作;(2)有關法國方面事務,有達夫·庫珀及威爾遜;(3)在中東戰區方面,則有國務大臣或其繼任者。
  7.比德爾·史密斯將在數周以後隨同艾森豪威爾出任駐英部隊的參謀長,遺缺由另一英國參謀長接任。我們讓你決定是否願意任命一名最高副統帥,當然也由美方人士擔任。
  8.你會瞭解到,我經過極其慎重的考慮才任命了亨利·梅特蘭·威爾遜爵士。我感到滿意的是,他具備一切條件和必要的精力來進行指派給他的重大的配合作戰任務。帝國總謀長的意見也是如此。我在開羅對你提起這一意見時,似乎你也感到滿意。
  9.關於"霸王"戰場,我向你建議任命特德為艾森豪威爾的副最高統帥,因為在這一戰役中,空軍將起很大作用,而艾森豪威爾對此也非常同意。戰時內閣有意讓蒙哥馬利指揮第一批遠征部隊。我認為內閣的意見正確,因為蒙哥馬利是一個人所共知的英雄,這樣做會增加英國人民的信心,美國人民必然也有同感。
  10.對於這些問題,至少對於某些關鍵問題,我誠懇希望能迅速得到你的答覆,因為我們希望"霸王"作戰計劃的司令官早日就職,我將設法使威爾遜盡早地接替艾森豪威爾,甚至提前到任,以便處理許多因調職而引起的細節問題。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1943年12月20日
  我同意在1月1日公佈選任艾森豪威爾指揮"霸王"戰役,特德任艾森豪威爾的副最高統帥,威爾遜接替艾森豪威爾為地中海最高統帥(俟艾森豪威爾報告意大利情況許可時再進行這項變動),埃克指揮地中海戰區聯合空軍。
  2.擬暫緩宣佈次要指揮人員的變動,直至明年1月以後,因為我希望能有機會同馬歇爾討論這一問題。他數日以內即將到達華盛頓。
  3.我很高興你的病確已大為好轉,希望能在馬拉喀什同你會晤。但願你已經向人索取你的畫筆了。
      ※      ※      ※
  這些日子過得很不舒服。時而發燒,時而退燒。我用考慮戰爭計劃來消磨時間,好像將病已忘懷了。醫生們設法不讓我在病榻上工作,但是我不理睬。他們都說,"不要工作,不必著急。"喋喋不休,因此我決定看一本小說。我早就看過簡·奧斯汀1的《理智與情操》,現在我想讀讀《傲慢與偏見》。薩拉在我的腳頭榻旁,朗誦得優美極了。我總認為本書比上述它的姊妹篇寫得更為出色。書中那些人物過的生活是多麼寧靜啊!他們不用擔心什麼法國革命,什麼拿破侖戰爭中的激烈鬥爭。他們感興趣的只在於盡量克制自然感情的那種風度,以及對於不幸遭遇所作的那種高雅的安慰。所有這一切同M和B配合起來,似乎是相得益彰。
  1簡·奧斯汀(1775-1817),英國著名女小說家。--譯者
  有一天早晨,薩拉沒有到我病榻旁邊來。我正想在這禁止工作的時間內,叫人把我的電報盒拿來,忽然她同她的母親走進房間來了。我沒有想到我的妻子會從英國飛到這裡來看我。她匆匆忙忙地趕到飛機場,要乘坐兩引擎的"達科他"式飛機。天氣不好,但比弗布魯克勳爵是很謹慎的。他先趕到機場,阻止她啟程,直到調來一架四引擎的飛機才讓她出發(我一向認為在渡海的長途飛行時最好是用四引擎的飛機)。她在仲冬季節,乘坐一架沒有暖氣設備的飛機,經過一段非常顛簸的飛行,現在到了這裡。喬克·科爾維爾護送她,他來了以後就充實了我目前人數很少的工作人員(很多事務是通過他們處理的),這是值得歡迎的。羅斯福總統來電說,"請向克萊米致意。她能夠同你在一起作為你的上級長官,我也就很放心了。"
      ※      ※      ※
  我躺在病榻上想到,我們正處在戰爭的高潮中。加速進行"霸王"作戰計劃是全世界最偉大的事件和義務。我們國家的海外主力都在意大利,難道就必須放棄我們在那裡所能進行的一切麼?我們曾在那裡捕得了我們所要的各種魚類,難道現在就讓它成為一潭死水麼?根據我對這個問題的看法,英國的、英國控制的和盟國的一百多萬大軍所進行的意大利戰役,對於橫渡海峽的主要戰役來說,是一個斷然不可缺少的相輔相成的部分。在這裡,美國人的那種條理分明、合乎邏輯、規模龐大和大量生產式的思想方法,是很了不起的。在生活中,人們首先要學到"把力量集中在主要方面"。這無疑是擺脫混亂與愚昧的第一步,但這只是第一步而已。戰爭的第二階段,就是要把一切都配合起來,使各種不同的戰爭努力都能協調一致,同時又使一點一滴的戰爭力量隨時得到充分的發揮。我們的一切思想和一切活動,都圍繞著這個渡海的重要戰役。我確信,1944年上半年在意大利進行的猛烈戰役,對上述重要戰役將有很大的幫助,但是要使參謀人員一致認為意大利戰役是"必要的"或"重要的"項目(容我使用這些陳詞濫調)都要費盡口舌才能得到,似乎我們主要目標的成敗就取決於這個項目一樣。連一二十艘裝載車輛的登陸艇,都要力爭以後才能獲得,就好像主要問題的關鍵就在於這些登陸艇一樣。
  在我看來,這個問題是極其簡單的。我們所有的船隻,都將用於把美國可能提供的一切軍火和兵力運到英國來。因此,我們自然是不能經海道從意大利戰場調走大批部隊,他們還要在那裡繼續發揮作用哩。他們或是輕易攻下意大利,並且迅速攻入德國內線;或是牽制大批德國部隊,使他們無法到我們橫渡海峽後將進攻的那個戰場。那個戰場,我們將在5月底或6月初,視月色與潮水的情況決定發動進攻的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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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在意大利的軍隊,由於德國人在東海岸至西海岸之間的八十哩長的前線上進行頑強抵抗而陷於膠著的狀態,因此艾森豪威爾將軍早就想發動兩棲的側翼進攻。他曾計劃以一師兵力在特韋雷河南面登陸,向羅馬突進,同時以主力部隊的進攻與之配合。鑒於主力軍受到阻擊,而距離登陸地點又太遠,大家認為需要比一個師更多的兵力。當然我是贊同美國人所謂"側擊"(endrun)、我自己稱之為"包抄"("cat-claw")的。我從來沒有把擁有制海權的國家所能實行的這種策略,成功地運用在我們歷次的沙漠進軍中,但是巴頓將軍在西西里沿著這個島嶼的北岸前進時,曾兩度使用海上包抄的主動權而獲得極大的效果。在迦太基和馬拉喀什時,我離火線很近,因而能召集所有重要司令長官開會。
  軍事人員中也有很多人支持這種方案。艾森豪威爾已經在原則上同意這樣作,但是由於他新近奉命指揮"霸王"戰役,而有了不同的權衡重輕的準則和新的看法。擔任副最高統帥並指揮意大利軍隊的亞歷山大,認為這一戰役是正確而必要的;比德爾·史密斯在各方面都非常熱情,並且樂於協助。掌握海軍一切實力的約翰·坎寧安海軍上將和空軍上將特德也都抱著同樣的態度,因此,我有一批實力雄厚的有關地中海問題的專家。此外,我相信英國參謀長們也會贊同這個計劃,獲得他們贊同後也就能獲得戰時內閣的核准。當一個人不能用發號施令推動工作時,就得準備進行艱巨而長期的努力呵。
  5月間的"霸王"戰役是絕對不能輕易變動的。僅僅在一個月以前,我們曾在德黑蘭提出過保證。凡是阻礙我們履行最高義務的一切問題都不應給予考慮。在這方面,陸軍、空軍與海軍的力量,都不會成為障礙。一切關鍵在於坦克登陸艇。這裡也包括"車輛登陸艇",因為將坦克送上陸地,只是它們不可或缺的工作中的一小部分。因此,在我和英國政府及華盛頓之間,用密碼往返交換了長篇函電。研究軍事問題的人將來可能會有興趣去閱讀這種緊張而扼要的辯論的細節,此處僅將其中梗概加以發表。為了進行"霸王"作戰計劃,坦克登陸艇必須在指定日期以前到達英國。這些日期都經過極其精確的推算。當然在軍事計劃的各個階段,也都留有應付意外事故的伸縮餘地,但這種伸縮餘地如果不從上而下地加以控制,則幾乎所有戰役都不能進行了。如果在各個階段中,人人都要求伸縮餘地,則其總和也就常常變成"凡事不辦"了。
  12月19日,我開始工作。這一天,帝國總參謀長從蒙哥馬利在意大利的總部回國,路過迦太基時特地來看我。我們原準備同行,但是我因病未能離此。我們進行了充分的討論,我發現布魯克將軍的思路雖與我不同,但所獲得的結論卻同我完全一致。我們對於政策取得一致意見,並且決定我同各司令長官就地進行研究,而他則竭力克服國內的一切困難。布魯克於是乘飛機前去倫敦。我發出電報說:
  首相致三軍參謀長1943年12月19日
  我焦急地等待有關目前駐在地中海的所有各種類型的登陸艇的全部清單,這份清單需要說明它們的目前狀況和用途,特別要說明據傳大批登陸艇是專門用於供應工作而不能執行兩棲任務一節是否屬實。毫無疑問,意大利前線的全部戰役都陷於膠著狀態,已經越來越引起人們的恥笑。帝國總參謀長到此訪問,證實了我預見中的最壞的情況。在亞得裡亞海岸方面,完全忽視了進行兩棲戰役,而在西線,也沒有給敵人以同樣的打擊,這都造成了極其嚴重的後果。
  地中海戰區的登陸艇,三個月來根本就沒有利用(進行突擊),既沒有回國準備"霸王"戰役,也沒有準備參加進攻愛琴海中的島嶼,同時也沒有參加意大利戰役。這樣值得寶貴的部隊竟被完全閒置不用,即使在這次戰役中也很少這種實例。
  三軍參謀長們顯然也根據同樣思路來考慮問題,因此在聽取了布魯克將軍的報告以後,於22日作出答覆:
  我們完全同意你的意見,不應當讓目前的停滯狀態繼續下去。無論從哪方面考慮,都必須設法加緊進行工作。正如你所指出的,解決辦法顯然在於我們利用兩棲作戰的力量以打擊敵人的側翼,為迅速向羅馬進軍開闢道路。
  在1月15日為準備"霸王"戰役撤回一些登陸艇以後,艾森豪威爾將軍手中仍擁有足夠運送一師多兵力的兩棲登陸的運輸能力,他並已擬定計劃要在羅馬正南敵後登陸。這一計劃的缺點是,在第五集團軍到達可以支援登陸部隊的距離內之前,不能使用上述一師多的兵力對海岸進行襲擊。但是,登陸的運輸能力如果可以增加的話,那麼無須等待主力軍到達可以支援的距離以內,便可以使一支更強大的部隊登陸。此外,這樣的登陸對於整個戰役的進行,將有更為深遠的影響,更有可能為迅速進軍開闢道路。我們認為目標應當是,最少要替兩師人準備能夠登陸的運輸工具。
  我們已電請地中海總司令提供你所需要的關於登陸艇的情報。我們極其希望在這方面可能進行某些節約,但是要使艾森豪威爾將軍能有輸送兩師人的登陸運輸工具,那就必須另行設法。
  可能供應的來源之一是,正由東南亞回到地中海的登陸艇。……少數登陸艇仍然留在東南亞。
  他們解釋要實行這一計劃,勢必要放棄奪取羅得島和奪取緬甸若干海岸上一個小型的兩棲戰役。他們最後說:
  如果你同意我們上述那些想法,我們建議將這一問題提交聯合參謀長委員會,以便根據這些意見立即採取行動。
      ※      ※      ※
  這就引起我們對於自己的一切資源進行嚴格的調查。有些登陸艇原是為進攻安達曼群島使用的,現在因為這一作戰計劃取消,於是經印度洋正返回地中海。有些即將回國參加"霸王"戰役。這些都是我們迫切需要的。
  我們曾同伊諾努總統談到對羅得島的進攻,我是不願意放棄這次進攻的。我們一定要對土耳其人作出更大的努力,同時要大力地加速進行這次戰役,以及在戰役後調回登陸艇,以準備"鐵砧"作戰計劃(襲擊法國南部的戰役)。然而,到了12月23日,我已準備聽任土耳其採取中立態度。我從迦太基答覆說:
  你們會看到,當你們正在考慮對意大利戰場作出決定時,艾克卻在期待著"鐵砧"作戰計劃,這一戰役現在已佔據他的主要注意力了。我已認識到,如果土耳其人不能參戰,我們也許非放棄愛琴海政策不可,尤其是因為這項政策需要很大的代價,而且執行起來又費時間,但是我卻希望在充分研究全面局勢以後,再作出這種決定。我準備今天會見艾森豪威爾。亞歷山大正在這裡看我。以後我還將邀請"瓊博"〔即威爾遜將軍〕在返國途中前來此地看我。我打算在此後三四天內將所有問題都攤出來討論。如果土耳其遲疑不決,而羅得島也無法打開,我們就必須進行大規模的羅馬兩棲戰役,並在達爾馬提亞海岸,特別是在阿戈斯托利和科孚島兩地,進行一些掃蕩活動。我們絕不能為了裡維埃拉戰役而放棄進攻羅馬。我們必須雙管齊下。
      ※      ※      ※
  這時,我與亞歷山大已進行了長談。他對人們議論他不太關心安齊奧登陸戰,表示異議。他要求登陸兩師部隊,問題是如何得到登陸的運輸工具。比德爾·史密斯這時也到了這裡,他認為如果把空降部隊也計算在內,他就差不多可以湊齊登陸的兩師兵力。如果能獲得這種運輸工具,而且在明後天就作出決定,亞歷山大就可以在1月的最後一周發動進攻。問題在於如何獲得登陸艇。我問比德爾·史密斯,為什麼不把有關"霸王"戰役的登陸艇等問題延遲到2月15日以後再解決,他答覆說,他不願再請求第三次延期。但我倒沒有這種顧慮。
  在地中海,共有一百零四艘坦克登陸艇,但其中大多數將調遣回國參加"霸王"作戰計劃。到了1月中旬,我們就只有三十六艘,大約到那時候,另外還有十五艘將從印度洋調來。據說如果運載兩師部隊,就需要登陸艇八十八艘。4月份以前,再也沒有登陸艇可以調來了。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把大部分的地中海登陸艇再留用三星期。我們很有希望做到這點而又不會影響"霸王"作戰計劃或在裡維埃拉的登陸。
      ※      ※      ※
  24日,三軍參謀長送來一份詳盡的報告,說明他們的意見,並附有草稿一份,建議送交他們的美國同僚。他們贊成這一計劃,但是擔心我們絕對不能獲得美方同意。
  他們的結論是:
  我們要求聯合參謀長委員會同意:(1)對於進攻安達曼群島所餘下的船隻和艦艇,應下令調回地中海。(2)凡能按時到達地中海中部的一切登陸艇,應由地中海地區盟國最高統帥用來發動一次擁有兩師兵力的兩棲戰役,其目的在於奪取羅馬,並使部隊能向比薩-裡米尼一線前進。有關上述各點的指示應立即發出。以後會有充分的時間將這些登陸艇調回來支援對法國南部的進攻。(3)在目前基礎上,繼續與土耳其談判,但放棄愛琴海的兩棲戰役。(4)將上述決定通知蒙巴頓海軍上將,並指令他根據現有登陸艇擬定在該戰區中進行戰役的最後建議。
      ※      ※      ※
  在這個緊張時期,在我身邊只有國防部的霍利斯將軍,然而,他卻表現出充沛的精力。我也得到英國皇家海軍中的鮑爾艦長的很大幫助,他是約翰·坎寧安海軍上將的副參謀長(掌管計劃工作)。他把許多阻礙我們作出決定的爭論都一一解決了。他所擬的那份出色的報告,曾經獲得坎寧安海軍上將的完全同意,其中這樣說:
  目前駐在地中海的坦克登陸艇,都受過充分的訓練。它們至少都參加過兩次突擊性的戰役,並且曾經擔任過許多額外任務,例如往來運輸,在海岸、船塢或碼頭上進行裝卸工作。這些艦艇都配備了適當的人員,他們對於以密集的隊形航行或演習,都是訓練有素的。在進行"霸王"作戰計劃以前,他們除了對於潮汐問題以及在漲潮時在海灘裝卸的技術問題尚不熟練外,不再需要任何海軍訓練了。但是,他們都是出色的海員,因此,如果他們要掌握新問題,只需要給予短期的教育和訓練就行了。……我們在地中海上的經驗證明,直到實際進行戰役的前十一天才需要把登陸艇和有關的部隊配合起來--初步裝載需要三天,演習六天,再行裝載兩天。
  ……
  我估計額外留出七天來作為潮汐訓練,對於這些訓練有素的艦艇來說,時間是綽綽有餘的。
  因此,全部訓練的時間大約為三星期。……他們在進行"霸王"戰役以前能有充分的時間,只是不能全部立即重新裝備而已。
      ※      ※      ※
  由於我同聚集在一起的司令官們進行了詳盡的討論,結果在24日半夜以後,向國內發出下列建議:
  首相致三軍參謀長及第一海務大臣
  1943年12月25日(於午夜十二時半)
  今晚曾同威爾遜將軍、亞歷山大將軍和特德空軍元帥以及他們的部下,談到安齊奧問題。
  我們一致認為,進行這一戰役所採取的規模,一定要保證勝利,就是說,至少有兩個師參加襲擊。發動襲擊的日期大約在1月20日。我們設想羅得島不致發生戰鬥。我們深信,現在唯一的正確辦法,就是原定在1月間和2月1日離開地中海的一切英國坦克登陸艇(共計五十六艘),暫緩調走,延期不超過一個月。從孟加拉灣調來的十五艘登陸艇已經來不及參加安齊奧戰役了,但是以後不久仍有機會在"霸王"戰役中一顯身手。……
  我希望三軍參謀長們盡早研究鮑爾艦長在我的要求下所擬定的報告。這個報告提出了節約時間的辦法,這個辦法在準備登陸艇從事"霸王"戰役方面,是可以實行的。今晚參加會談的人們都認為鮑爾寫的報告表明他對形勢有深切的瞭解,他的建議應該是能夠付諸實施的。……
  …………
  三軍參謀長們在開始時,對這一點還不信服。他們提到了各種細微末節,而細微末節是有決定意義的。他們還"熱誠地希望"我會同意他們向聯合參謀長委員會提出的說明局勢的文稿。我認為我們自己首先必須在一切重要問題上取得一致的意見,因此,我答覆如下:
  首相致三軍參謀長1943年12月26日
  我曾同海軍上將和蓋爾將軍以及他們的部下,極其仔細地研究了種種實際情況。除非將所有的五十六艘登陸艇再留用三星期--即到2月5日止,否則要使用兩師兵力來發動安齊奧戰役,那是毫無希望的。這些登陸艇已經在地中海受過關於突擊登陸的許多訓練。請讓我瞭解留用三星期和留用一個月的利弊何在,並使我確切地瞭解調回的艦艇每天的用途。……並且希望你們能夠安排好船塢,以便每月改裝二十五艘登陸艇。
  安齊奧戰役能否旗開得勝,完全要看最初登陸的實力。如果登陸的是兩個足額師,再加上傘兵部隊,那就有決定的意義,因為他們能切斷面對第五集團軍的全部敵軍的交通線。因此,敵軍必須從第五集團軍的前線撤走,以便消滅登陸部隊,否則就必須立即敗退。沒有兩師部隊,是不能獲得成功的。由於天氣變化莫測,因此,就有必要使登陸部隊至少要攜帶四天的給養。我們不打算使這些師團在海灘上維持很久,而是要使戰爭在一個星期或者十天以內達到頂點。……
  你們致電聯合參謀長委員會是毫無用處的,除非我們對於一個重要的問題取得了一致的意見,那就是,五十六艘坦克登陸艇延期三個星期調回。意大利戰役的勝敗全繫於此。
  三軍參謀長們在他們12月27日的答覆中,振振有詞地提出了他們所以感到焦慮的許多理由,並且補充說,"我們覺得不應當向你隱瞞這一點:如果把我們看到的真實情況坦率地告訴美國三軍參謀長們,我們就會在他們那裡遇到不少的麻煩。"
      ※      ※      ※
  聖誕節的整個早晨,我們在迦太基的會議繼續舉行下去。
  艾森豪威爾、亞歷山大、比德爾·史密斯、威爾遜將軍、特德、約翰·坎寧安海軍上將和其他高級將領都出席了。唯一沒有參加會議的是第五集團軍的馬克·克拉克將軍。這是我引為遺憾的一個疏忽,因為最後負責進行戰役的,還是他的集團軍,因此在他的思想中應當掌握這種背景。我們一致認為,沒有兩師人登陸是不夠的。這時,我是考慮由第八集團軍的兩個英國師進行突擊,該集團軍的蒙哥馬利即將由利斯將軍接替。我認為兩棲作戰對於登陸部隊可能造成傷亡,我寧願由英國部隊去承擔這種風險,因為我是對英國負責的。此外,在這種情況下,突擊力量將成為清一色,而不是英美各佔一半了。
  一切都以登陸艇為轉移,好幾個星期以來,它一直使我們的全部戰略受到了極大的束縛。一方面由於對"霸王"作戰計劃規定了一個嚴格的日期,而另一方面又由於不滿一百艘的這類小型艦艇需要調遣、修理和重新裝配,因此,所有的計劃就都受到了嚴格的限制。我們來往的電文表明我們如何擺脫了這一困境,儘管我們也被弄得焦頭爛額。但是我也必須承認,因為我集中全力為原則而鬥爭,所以沒有成功地獲得(實際上還不敢要求)"包抄"所需要的足夠的實力。實際上,我們有足夠的登陸艇,可以按照計劃來進行戰役,而且按照我的看法,如果將軍事機構漫無節制的要求削減一些,我們就能夠在不影響其他義務或諾言的情況下,在特韋雷河南面,使更大數量的兵力一舉登陸,並且還可以有充分的機動性。但是,這個問題當時是按照軍隊的常規要求,以及按期關於騰出登陸艇來參加"霸王"戰役等條件來解決的,儘管我們當然已考慮過它們在比斯開灣冬季氣候條件下回國的問題,以及重新裝配這些艦艇最多需要多少時間的問題。如果我曾經要求得到一次運送三師兵力的運輸工具,我必然會一無所獲。人們總想使自己能到手的東西得到滿足,這樣的事例在生活中真是太多了!但是,我覺得最好還是適可而止。
      ※      ※      ※
  五十六艘登陸艇延期三星期返回英國--我們必須正視這一無情的事實。而與此形成強烈對照的,則是發動"霸王"戰役的日期--5月。讀者在下列電文中,將看到6月6日這一日期的初次出現。
  首相致三軍參謀長1943年12月26日
  我是完全根據在5月進行"霸王"戰役這一基礎進行工作的。我相信,如果我們堅持不懈地努力,這一點可以做到,而且問題也可以解決,但是,我也可以非常秘密地告訴你們,艾森豪威爾和蒙哥馬利兩人,對於他們聽到的有關"霸王"的現行計劃,表示非常不滿,而且據我瞭解,他們要求的第一批渡海進攻的兵力要多得多。我認為,他們研究了這一計劃後,很可能會建議延期。我們談妥的日期是"在5月間",但是,如果負責的將領要求在6月6日前後的6月的月光下發動戰役,並且能夠說明那時的機會要好得多,那麼我就不知道對於這樣延期一星期,是否可以讓步。空軍的預備性轟炸,無論如何也要在5月間開始。
  因此,應當注意不要犧牲我們在意大利的重大任務,來遷就無論如何可能由於其他更大的理由而必須延遲的日期。
  艾森豪威爾甚至說,在他一旦獲得了實際的指揮權並且可以主管這一問題時,立即親自打電報給斯大林,要求適當延期。
  我本人絲毫沒有贊助這種做法,因為我是根據德黑蘭〔協議〕的精神為這個問題進行鬥爭的,但是,我更希望你們能夠幫助我。不過此事只限於你們自己以及在戰時內閣國防委員會中工作的三位大臣,艾德禮先生、艾登先生和利特爾頓先生知道。
  在迦太基舉行的這次有決定意義的聖誕節會議結束時,我向羅斯福總統發去下列電報,同時,又向國內發出同樣的電報。我很慎重地、坦率地介紹了基本事實。
  1943年12月25日
  我今天曾同艾森豪威爾和他所有的高級將領舉行了會議。報告如下:
  亞歷山大將軍擬於1月20日左右在安齊奧舉行登陸,如果他能有運輸工具運送兩師人登陸的話。這次登陸將決定羅馬戰役,可能達到殲滅很大一部分敵軍的目的。如果使用不到兩師的兵力進行突擊,將導致一場災難,因為我們已經考慮了第五集團軍和第八集團軍到那一天可能到達的陣地。
  為了達到這一目的,就需要八十八艘坦克登陸艇。我們要獲得這些登陸艇,惟一辦法是將定於1月15日以後駛離地中海的五十六艘坦克登陸艇延期遣返,並從2月5日起,再用護航隊將它們護送回國。登陸艇如果少於這個數量,絕不夠用。從印度調來的十五艘坦克登陸艇不能按時到達,儘管它們在補充受傷的艦艇和組織"鐵砧"作戰計劃這兩方面,都是非常有用的。
  我們使用這種種權宜辦法以後,相信所損失的三個星期還是可以挽回的,而目前為"霸王"作戰計劃規定的兵力也可以維持不變。
  我們既然已經在這麼久的時期內,把這五十六艘登陸艇留在地中海,而現在到了它們能作出決定性的貢獻的這一星期,卻要把它們調走,看來是不合理的。如果讓意大利戰役再繼續三個月停滯不前,而且情況愈來愈糟,那麼還有什麼比這更危險的呢?我們不可能一方面前進,而另一方面卻留下一個僅僅完成了一半的巨大任務。因此參加會議的人們都認為,應當盡一切努力,在1月20日前後,以兩師兵力發動安齊奧戰役,並且已對亞歷山大將軍發出指令,要他按此計劃進行準備。如果我們不能抓住這個機會,我們就等著1944年的地中海戰役的徹底失敗了。因此,我懇切地希望你能同意讓這五十六艘坦克登陸艇延期回國,並訓令所有的負責人員注意絕不能因此而影響5月間的"霸王"作戰計劃。
  我遺憾地認識到,為了照顧這些更大的利益起見,關於羅得島和愛琴海的政策必須暫緩實行,而且很可能,為了集結三師兵力在法國南部登陸,勢必要把"獵野豬"計劃〔即對緬甸西部的若干海岸的襲擊〕修改為"不獵野豬"計劃。這使我很痛心,但是如果不這樣做,意大利戰局就會陷於停頓,甚至會帶來巨大的禍患,而這是我不願面臨的一種局面。
  就是在這個一切問題都懸而未決的時刻,我憂心忡忡地從迦太基飛往馬拉喀什。






第二十五章 在馬拉喀什。療養時期 

  乘飛機前往馬拉喀什--可喜的消息:12月28日羅斯福總統的來電--開始"霸王"戰役的日期:5月5日與6月3日的比較--美國傘兵團--蒙哥馬利來訪--新年同羅斯福總統通信--1月7日及8日在馬拉喀什開會討論遠征安齊奧事宜--艾森豪威爾和蒙哥馬利兩位將軍傾向於6月3日月圓期間發動"霸王"戰役--羅斯福總統的意見--再談波蘭問題--貝奈斯總統來訪--對貝奈斯的讚揚--同戴高樂將軍的友好接觸--俄國要求分得一部分意大利艦隻--一個妥協方案--在安齊奧戰役開始之前歸國。
  莫蘭勳爵認為,我在聖誕節後就可以離開迦太基,但是堅持我必須到一個地方去療養三個星期。一年以前,羅斯福總統和我在參加卡薩布蘭卡會議後,曾在馬拉喀什的一座可愛的別墅裡住過,現在除了這座別墅外,還能有什麼更好的地方呢?前幾天,各項計劃都安排就緒了。我到馬拉喀什時,將在美國軍部作客。人們還認為,我在迦太基逗留過久,容易被人發現,因此小型艦艇在別墅前面的海灣中不斷地巡邏,以防潛艇突然前來進行奇襲。同時敵人也可能進行遠程的空襲。我個人的安全由科爾斯特裡姆警備隊的一個營負責保衛。
  由於我病得非常厲害,或者過分忙碌,因此這些事情,就沒有和我研究;但是,我認為可愛的馬拉喀什是一個休養勝地,在這裡,我能夠恢復體力。特德非常周密地安排了這次飛行。
  醫生們不讓我在六千呎以上的高空飛行,因此他就根據這點來安排我們越過阿特拉斯山脈的航線。12月27日清晨,我第一次重新穿上軍服時很高興。我正要走出大門時,一封電報送到我手裡來了。它報告了一個具有決定意義的消息:"沙恩霍斯特"號已被擊沉。1我便暫停出發,口授致斯大林的下列電報:
  1參閱本卷第244--245頁。
  首相致斯大林總理 1943年12月27日
  駛往俄國的北極運輸船隊給我們帶來了幸運。昨天,敵人企圖用戰鬥巡洋艦"沙恩霍斯特"號進行截擊,但是,艦隊總司令弗雷澤海軍上將指揮"約克公爵"號(三萬五千噸的戰列艦)切斷了它的退路,經過一場戰鬥,將它擊沉了。
  2.病情較前大有進步,擬赴南方療養。
  幾天以後,我接到了一封非常熱情的復電,最後說,"我和你緊緊地握手。"
  在別墅外面,科爾斯特裡姆警備隊的一隊非常神氣的衛兵正在站崗。我從來沒有發現這場病已經使我的體力衰弱到什麼程度。我自己從衛隊旁邊走過去登上汽車感到很困難。根據天氣預報,這天的天氣晴朗,所以就決定在六千呎的高空飛行。但是,當我們向前飛去,突尼斯的高原開始在我們周圍浮現時,我看見許多大片的羊毛似的雲朵向我們聚攏過來,不久雲朵稍呈黑色,而過了幾個小時以後,我們就常常在雲霧中而很少在陽光下飛行了。我一向非常厭惡所謂"實心的雲層"!!也就是說,雲層內隱藏著高山;為了保持不超過六千呎的高度,而沿著一條複雜的航線飛過我們前面的各個山谷,在我看來,對於同乘這架飛機的其他乘客是一個不公道的做法。因此我把駕駛員喚來,囑咐他如果在一百哩的航程以內遇到山峰時,飛行高度至少要比其中最高的山峰超過兩千呎。莫蘭勳爵表示同意。一個熟練的管理人員把特別為這次旅行準備的氧氣也拿來了。1於是我們就向上面晴朗的天空飛去。我一路上都感到非常舒適,四時左右,我們在馬拉喀什機場安全降落。另一架飛機由於嚴格遵照指示,非常艱難而危險地飛過各個峽谷和山口,而在穿過許多峽谷和山口時,剎那間瞥見了高聳入雲的崇山峻嶺。在這樣低的高度,天氣卻很惡劣。這架飛機在我們到達後一小時才安全著陸。它的一扇門已被風刮走,幾乎每個乘客都病得很厲害。我很遺憾,他們因為我的關係,竟遭受了這麼大的痛苦和危險。他們本來可以在一萬二千呎,或一萬一千呎高空,在晴朗的藍天下,自始至終非常舒適地飛行。
  1駐在北非的英國皇家空軍首席醫官凱利空軍准將,為了這個目的,堅持隨機同行,他的做法是很正確的。
  我的新居非常舒適,甚至可以說,非常富麗堂皇,有關人員又都非常和藹,這一切都是好極了,但是,在我的心中,卻特別惦念著一件事--就是羅斯福總統將如何答覆我的電報。在有關地中海的一切計劃方面,我遇到的都是呆板僵硬的抵制,根本不顧時機的配合和事情的輕重緩急,因此一想到這些,我便以一種極端焦急的心情等待著答覆。我所要求的,就是要在意大利海岸進行一次冒險的軍事行動,以及可能把橫渡海峽的進攻日期從5月1日起推遲三個星期--如果考慮到月亮的盈虧狀態,也許要推遲四個星期。我已經獲得在現場指揮的司令官的同意。英國的三軍參謀長們在原則上一向都是同意的,而且,現在對於一切細節也感到滿意了。
  而美國人對於"霸王"作戰計劃需要延期四個星期的問題,會有什麼說法呢?但是,當一個人真正感到精疲力盡時,他往往是會享受睡眠的幸福的。
      ※      ※      ※
  第二天,我接到下列電報時,感到很高興,但我承認,在我的愉快的心情中也摻雜著驚訝: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1943年12月28日
  同意將原定用於"霸王"戰役的五十六艘坦克登陸艇延期遣返,以便在1月20日發動安齊奧戰役,但"霸王"作戰計劃仍然應當是首要的戰役,並將按照前在開羅及德黑蘭商定的日期進行。應當採取一切可能的權宜手段,來消除對"霸王"戰役的準備工作可能產生的影響,為了這個目的,原來準備參加"霸王"戰役的其他十二艘坦克登陸艇應按照現行規定出發,而預定在1月14日由安達曼群島到達地中海的十五艘坦克登陸艇,應直接駛往聯合王國。同意暫時放棄羅得島和愛琴海計劃,而且在進行"鐵砧"戰役〔裡維埃拉〕以前不再考慮發動羅得島戰役。鑒於蘇英美三國在德黑蘭達成的協議,在沒有獲得斯大林同意以前,我不贊同將兵力和裝備用於其他地區,以免延遲或阻礙"霸王"戰役或"鐵砧"戰役的勝利。
  我答覆說: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1943年12月28日
  對於這個令人滿意的決定,我要感謝上帝,它使我們能夠再一次同心協力地從事一個偉大的事業。
  據我從英國三軍參謀長委員會瞭解,如果登陸艇按照已經商定的數目,從安齊奧計劃中抽調的話,海軍部可以遵守這些條件。三軍參謀長委員會今天將把全部情況電告聯合參謀長委員會。在此期間,我們這裡的口號是"全速前進"。
  我在一萬三千呎的高空旅行,沒有受到絲毫影響,昨天已到達我們的別墅。由於美國方面無微不至的慇勤款待,我真是非常舒適。馬克斯〔比弗布魯克〕剛從倫敦飛來。我打算繼續呆下去,享受一下這裡的陽光,等到我非常健康時再走。
  參謀長們,尤其是海軍部,在國內確實作出了巨大的努力,以便實現"包抄",我急忙地向他們道賀。亞歷山大將軍曾要求八十八艘登陸艇;他們答允給他八十七艘。羅斯福總統的來電令人感到驚奇。我深信這不僅是由於羅斯福總統的善意,而且也是由於馬歇爾的沉著,艾森豪威爾對他即將離開的事業所表示的忠誠,以及比德爾·史密斯的積極的、善於權衡輕重和根據事實出發的外交手腕。
  同一天,亞歷山大將他的計劃送給了我們。他同馬克·克拉克將軍和軍需長布賴思·羅伯遜將軍(第一次世界大戰帝國總參謀長的兒子)磋商以後,決定使用一個美國師和一個英國師。裝甲部隊、傘兵和突擊隊,都各佔一半,而整個部隊將由一個美國軍長指揮。這次進攻大約在1月20日進行。在進攻的十天以前,他將對卡西諾展開一次大規模攻勢,以便牽制德國的援軍,然後主力軍的先遣部隊將跟蹤前進。我感到很滿意。直到現在為止,事態的發展都很順利。
  但是,我還有一點另外的伸縮餘地哩。我發電給三軍參謀長:
  我正在以德黑蘭會議決定為依據,在這個問題〔即"霸王"戰役的日期問題〕上進行鬥爭。按照這個決定,我們假定的日期是5月20日而不是5月5日,而5月5日卻完全是一個新日期。只要日期確定在5月31日以前的任何一天,我們同斯大林達成的協議就算是履行了。在我看來,根據我從艾森豪威爾那裡聽說的情形,6月3日的月光情況與5月5日一樣,這個日期是完全可行的;尤其是如果我們現在所內定的指揮這個戰役的司令官提出這樣的要求,這個日期更是完全可行的。現在沒有必要來討論這些問題,但是我們在這方面是有改變計劃的伸縮餘地的。
  請讓我瞭解,5月5日同6月3日比較起來,集結兵力的情況究竟有何不同。我重複一下,這些想法絕不能被看作是一個關於延期的決定,同時不要向局外人透露。
  三軍參謀長答覆說:
  如果要滿足現任司令官制定的計劃的條件,"霸王"計劃的突擊行動應在5月5日前後付諸實施。然而,這個日期也不能認為是最後的;即使調回登陸艇的日期有所延誤,或者改裝計劃未能按期完成,以致不是全部的登陸艇都能在4月13日參加突擊部隊,但這也不應當否定在5月間選定一個日期來執行"霸王"突擊計劃。
  你所建議的辦法,當然不會排斥在5月實現突擊的可能性,然而,計劃還是非常緊迫的。不過,這並不涉及我們違反在德黑蘭達成的協議的問題,我們認為在現階段沒有必要同俄國人磋商。
  我對於這些意見的評論如下:
  1943年12月30日
  只要日期決定在5月31日以前,我們的協議就算履行了。我個人認為,如果我們確定在月亮的盈虧狀態與5月5日相同的6月3日發動實際的突擊,那也算是忠實地執行了這個協議,然而,最好還是爭取5月5日,這樣就可以多出一個月的時間。
      ※      ※      ※
  這時,又發生了一個重要的新問題。
  首相致迪爾陸軍元帥(在華盛頓)1944年1月3日
  亞歷山大來電如下:克拉克正在計劃安齊奧戰役,通常的一些困難正在顯示出來。舉例來說,看來我們將無法把美國第五○四傘兵旅留下來,而艾森豪威爾也不願積極要求他們留下不走。英國傘兵旅正在前線作戰。我目前沒有可以調遣的部隊去接替他們,同時又不能耽誤時間,而不把他們調出來,派往那不勒斯地區。此外,他們沒有作戰經驗,迫切地需要進行訓練。
  (2)艾森豪威爾現在正同馬歇爾會面。你是否可以向他們呼籲,要求讓美國第五○四旅在調往英國參加"霸王"戰役以前,承擔這個不尋常的、艱巨的任務?傘兵部隊參加具有決定意義的空中行動的機會,是很難得的,而在他們可能作出模範的和卓越的貢獻時,卻將他們從具有決定意義的場合調走,看來似乎是缺乏遠見的。他們事後可以立即調回英國,及時地參加"霸王"戰役,因為我們注意到,為了進行"霸王"戰役,我們〔在國內〕已有的傘兵和空運部隊,大約為運輸飛機所能運載的人數的一倍。請讓我瞭解具體的情況。
  馬歇爾同意了。我們以後將會看到,這次所作的犧牲,後來結果是怎樣被浪費掉的。
      ※      ※      ※
  我曾要求蒙哥馬利在從意大利回國去擔任"霸王"戰役的新的指揮職務路過這裡時,前來看我。我已委任他擔任這個充滿風險的艱巨任務。當然,一個將軍如果沒有特殊的理由,就必須接受國家委託給他的任何職責。但是,不成文法也絕不強求人們必須表示熱情。在我曾榮幸地參加過的近衛步兵第一團中,接受一切命令,都只說一個"是"字。但是說出這一個字,卻有各種不同的聲調。我看到蒙哥馬利對於我一向認為是一個偉大的、不可避免的、然而卻是可怕的任務,愉快而熱情地接受,這使我很滿意,同時也感到鬆了一口氣。在他到達馬拉喀什以後,我們一同乘汽車駛行兩小時,前往阿特拉斯山麓舉行野餐。我在清晨,就把摩根將軍和在倫敦的英美聯合參謀人員好幾個月以來所擬定的計劃交給他。他大致閱讀了以後,馬上說,"這不行,我在最初的突擊階段必須有更多的兵力。"我們經過了充分的辯論以後,根據他的意見,擬定了一整套的辦法,這些辦法,後來證明是正確的。他對這次戰役顯然有著堅定的信念,這一點使我很為高興。
  這時,夫人們都來了,我們坐在一條閃閃發光的小溪旁共進便餐。山間空氣清新,陽光燦爛。同我們正在艱苦地參與人類衝突的情景對照起來,這裡簡直是茫茫沙漠中的一個綠洲。不久,我就驅車向山中駛去,我們的汽車沿著公路,拐彎抹角地、緩慢地駛往我知道的一個觀賞風景的地點,但是蒙哥馬利不願這樣做。他從汽車裡走出來,直接步行上山,按照他的說法,是要"鍛煉自己"。我考慮到未來的情況,提醒他不要浪費精力。我強調這些真理:充沛的腦力並不決定於充沛的體力;精力應當運用而不應當耗盡;體育運動是一回事,而戰略卻是另一回事。這些諄諄的勸告都毫無效果。這位將軍興致勃勃;他在岩石間跳來跳去,就像一隻羚羊似的,因此我深深感到有一種保證:一切都會很順利的。
      ※      ※      ※
  新年來臨時,我正在同羅斯福總統愉快地互相通信。
  首相(在馬拉喀什)致羅斯福總統1943年12月30日
  現在我已接到了我的兄弟傑克的來信。他詳盡地敘述了在契克斯種上的那棵聖誕樹的情形。1我的孫子全都在那裡,還有許多別的孩子,大家都玩得非常愉快。懷南特也參加了,他答應寫信把當時的情形告訴你。我很感謝你送給我這個節日禮品。我還要感謝你送給我那麼可愛的地圖匣子,匣子已經到達,我急於想看一看。我們住在這座美麗的別墅中,確實非常舒適,我的病情也大有好轉。今天陽光燦爛,但是沒有任何東西能比你的電報給我帶來更大的好處,因為它表明我們對於這場大規模的戰爭中一些特別瑣細的問題,總是容易取得一致看法的。亞歷山大報告說,他已經同克拉克為安齊奧戰役擬定了令人滿意的計劃。他使用了英國第一師和美國第三師,再加上傘兵和裝甲部隊。我對此很為滿意。我們彼此平均負擔痛苦、危險和榮譽,這是很適當的。
  1羅斯福先生在海德公園種植了聖誕樹,並且引以自豪。他曾送了一棵給我。
  同一天,我也收到了佛朗哥和鐵托的電報,祝賀我恢復了健康。你想這會怎麼樣呢?
  薩拉感謝你的問候,並向你致意。
  羅斯福總統自己不幸因患感冒而臥床了。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1943年12月31日
  我因患感冒已經躺了兩三天,但病情卻不嚴重。這種輕度的流感病已經在全國蔓延起來了。
  你在別墅中非常平安,使我感到高興。我建議你在元旦那一天,把那兩位祝賀你恢復健康的先生們請來,然後,把他們鎖在我們曾在那裡觀看晚霞的那個塔頂上,告訴他們說,你要在下面看著,究竟是黑方還是紅方把他的對手從塔頂的垛牆上推下來。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1944年1月1日
  得知你患了感冒,我很不安。我誠懇地希望你遵照麥金太爾醫生的勸告,並且要對醫務人員表示服從的態度,就像你曾經諄諄勸告我的那樣。
  這座別墅是非常理想的。醫生要我在這裡再住三個星期。
  天氣雖然涼爽,卻很晴朗。廚師確實非常高明。我們常到山中野餐。昨晚,艾森豪威爾在回國去見你的途中經過這裡,同我們會見了,我曾同他進行了長談。蒙哥馬利目前也在這裡,他是在返回英國的途中路過此地的。我認為我們有一個很好的班子,他們當然是願意全力合作的。
  我還不能安排塔上的角力賽。紅方的訓練要比黑方強些。
  請接受我對於新年的一切良好的祝願,這一年不但標誌著勝利,並且為我們未來一道進行工作開闢了更廣闊的道路。
  克萊米和薩拉也向你致意。
      ※      ※      ※
  雖然關於安齊奧戰役所需的登陸艇這一主要問題已經獲得解決,但是關於如何使用這些登陸艇的許多細節問題,卻引起了認真的討論。
  亞歷山大將軍致首相1944年1月4日
  我從突尼斯歸來時,曾同克拉克將軍會晤,現在剛剛回到這裡。目前已經發現了某些因素,使我感到嚴重的不安,因此,我必須請求你給予協助。事實是這樣的:在最初登陸以後,只留下六艘坦克登陸艇,而把其餘的坦克登陸艇全部送走,這就使我們無法把兩師人和他們必要的全部作戰裝備運上岸去。……我對於聯合作戰的經驗是,為了實現登陸而進行的最初的突擊是可以完成的,但是戰役是否成功,則取決於遠征軍的全部戰鬥力是否能及時地集中,以抵抗不可避免的反攻。就安齊奧戰役來說,為了應付德軍可能進行的抵抗,進行登陸的最低數量的兵力,是兩個師,然而,我們還是願意接受這個數字,只要這兩師人能夠及時地全部在岸上集中。
  ……為了達到我們的目的,我們寧願承擔一切危險,但是如果這兩師人受到德軍的包圍,我們也顯然不能拋棄他們而不給予支援,尤其是當我們在地中海一帶有足夠數量的登陸艇可以給予支援的時候。……克拉克和我深信,我們非常可能獲得巨大的勝利,如果我們能夠獲得實現這個目標的工具的話。我們所需的工具是十四艘登陸艇。在安齊奧登陸部隊和第五集團軍會師以前,這些艦艇將用於維持交通運輸。此外,在登陸後的十五天以內,還額外需要十艘登陸艇,以便為這兩個師運送大炮、坦克和其他支援武器,從而使它們有充分的實力,在相等的條件下與德軍作戰。即使這種做法會在一定的程度上影響"鐵砧"戰役的準備工作,但是從它的勝利成果來看,確實還是很值得的。
  因此我召集有關的負責人員前來馬拉喀什,在1月7日和8日舉行了兩次會議。參加會議的有,比弗布魯克勳爵、威爾遜將軍、約翰·坎寧安海軍上將、亞歷山大將軍、德弗斯將軍、比德爾·史密斯將軍等。鮑爾海軍上校剛從倫敦歸來,他在倫敦時,曾同三軍參謀長澄清了有關登陸艇的許多錯綜複雜的問題,現在由於他獲得了他的上級將領的充分支持,所以,對我們也給予同樣的支持。我在8日向羅斯福總統報告說:
  經過我們舉行的兩次會議,我們兩國的負責官員和三軍將領對於建議採取的行動,一致達成了協議。參加會議的人員都很振奮,而且看來,人力和物資也足夠使用。小組委員會在兩次會議之間對問題的各個方面,都徹底地進行了討論。
  ……我們打算把由兩師兵力組成的一支軍隊送上岸去進行突擊,接著派遣一支以另一個師的基本力量為基礎的機動的襲擊部隊,去切斷敵人的交通線。
  如果沒有意外的情況,這一點應當可以做到,而且不會同"霸王"或"鐵砧"戰役的要求發生衝突,同時還有足夠數量的登陸艇來維持這些部隊,直到2月底。但願上天保佑我們,天氣良好。
  今天正式擔任地中海盟軍最高統帥的威爾遜將軍,已經訓令他的下級將領執行上述各項決定。而且他也通知了聯合參謀長委員會。
  所有這些打算,都是以照舊維持5月份那個日期(即X日)進行"霸王"戰役為基礎的,但是我自己總認為,在6月3日(Y日)這個日期,月亮的盈虧狀態也許是最適合的。在艾森豪威爾將軍路過馬拉喀什的時候,我很高興地獲悉,他傾向於這個解決辦法,因為這樣可使他和蒙哥馬利有更充分的時間,按照現在的建議來部署準備用於初攻的那支更龐大的兵力。我已致電羅斯福總統,陳述全部問題,並且提請他注意我們在德黑蘭的會談和協議。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1944年1月6日
  5日早晨,比德爾·史密斯和德弗斯路過這裡。比德爾告訴我,他和蒙哥馬利都認為,在進行"霸王"戰役時,最好投入更多的兵力和採取更大的規模,而不要使我們在裡維埃拉的登陸的規模,比我們在德黑蘭會議以前的想法更為擴大。
  他說他準備把這個意見通知艾森豪威爾和你們的三軍參謀長們。我一向估計,當司令官們自己親手處理這個問題時,他們對於計劃是會進行修改的,但是這些修改,作為將來的決定的基礎,還是很有價值的。你知道,我一直希望,在發動"霸王"戰役的最初進攻時所用的兵力,能夠比我們以往所談的兵力更強大些。
  根據我所聽到的情況,我認為6月的月圓期很可能是實際可行的最早日期。如果司令官們認為那時更有把握,我不能理解為什麼我們不能同意。三軍參謀長們在德黑蘭會議上提出的建議是6月1日或者再早一天,而你和我都同意把它更委婉地說成是"在5月間"。我們同約大叔談話時,從來也沒有提到過5月5日,甚至5月8日這樣一個日期,而總是對他說大約在20日左右。同時,我們在任何時候,也沒有談到應當在某個特定的日期將戰役進行到某個具體的階段。如果我們現在接受6月的日期,將它作為最後的定論,我認為不論從哪方面來說,我們都沒有對他失去信用。無論如何,戰役將在5月間開始,最初採取佯攻並進行猛烈轟炸,我不相信約大叔會那麼不講道理,以致斤斤計較四十八小時的時間。
  另一方面,到了6月,約大叔要發動偉大的戰役,也將會有更好的基礎。我們將展開更猛烈的攻勢,而獲得勝利的機會也會更大一些。我正通過萊瑟斯向你建議,再派遣一次北極運輸船隊,如果你們能提供船隻和貨物,我們可以提供護航的艦隻,我們實際上已經完成了我們的定額。
  我認為目前還不必同約大叔聯繫,但是再過幾個星期,等艾森豪威爾把他的最後結論送給我們以後,我們當然要把整個問題原原本本地告訴他,其中包括我們對於"鐵砧"作戰計劃的任何修改方案,附以有關的負責將領對於我們的意見的支持。
  一星期以後,羅斯福總統對這封重要的電報作了答覆,關於電報中涉及的事實,在我們之間沒有引起爭論。這時他也收到了全面的報告,獲悉我們關於安齊奧戰役的會議所作出的結論,這些結論都根據這樣一個基礎,即在必要的情況下,為"霸王"戰役所規定的那個較早的日期是可以維持不變的。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1944年1月14日
  根據我的理解,我們在德黑蘭時,曾同約大叔約定,"霸王"戰役將在5月間進行,並且大約在同一時間,在法國南部以實際上可能集結的最強大的兵力進行登陸,作為支援,而他則答允准備讓俄國軍隊同時在東線發動進攻。
  我認為我們現在不應當作出關於推遲這一戰役的任何決定,在負責的將領,艾森豪威爾和威爾遜還沒有充分的機會來研究一切的可能性和作出以事實為根據的報告以前,我們當然不應當這樣作,而且關於這個問題,目前也絕不應當告訴約大叔。
  我認為目前討論這個問題所造成的心理影響,是很不好的,因為我們三人對於在德黑蘭發表的聲明曾經表示同意,從那時到現在,時間才不過一個多月。
  我在16日答覆說,"我很高興地看到,我們的意見是完全一致的。"
      ※      ※      ※
  我在迦太基患病以後,到了馬拉喀什,身體仍然非常虛弱,感到無精打采。我的繪畫用具全都送來了,但是我卻無法使用,而且我幾乎不能步行。即使天氣非常晴朗,在阿特拉斯山腳下,從汽車中出來,蹣跚地走到舉行野餐的地方,步行的距離也只限於八十至一百碼。每天二十四小時中,我有十八個小時躺在床上。我想不起在任何時候,我的身體像現在這樣極度疲乏和虛弱。另一方面,要我躺在床上休息的一切誘惑、勸導、告誡,以及在某種程度上甚至是強制的辦法,都通過最吸引人的方式表達出來。泰勒的別墅是一個十分理想的休息所;人們為了舒適,或是為了奢華的享受,所能提出的一切要求,在這裡是應有盡有了。我已經精疲力竭,然而,這裡卻有最誘人的休養條件,這不僅是和藹可親的主人所提供的,而且也是莫蘭勳爵、羅斯福總統和戰時內閣囑咐我享受的。儘管如此,事態的發展仍然不可抗拒地繼續使我分心。
      ※      ※      ※
  在德黑蘭會議上曾佔有重要地位的波蘭問題,促使我從迦太基致電艾登。
  首相致外交大臣1943年12月20日
  我認為你現在應該同波蘭人商談波蘭的疆界問題,說明這是根據我本人的願望,而且如果我不是因為暫時不能參加會談的話,我一定會親自同他們商談的。你應當把我們所擬的方式和地圖上在東部大致劃定的界線,以及西部包括沃波累區在內的奧得河界線,都告訴他們。這將使他們獲得非常可觀的一片國土,縱橫都有三四百哩,而且海岸線也在一百五十哩以上,即使這條海岸線只從科尼希斯貝克西面開始。波蘭人當然應當理解,這些都只是非常籠統的試探性的建議,但是如果他們使這些建議不能實現,那是極不明智的。即使他們不能獲得利沃夫,我還是要勸告他們接受這些建議,同時,要他們應當完全信任他們的英美朋友去實現這個計劃。你應當對他們說清楚,只要他們接收和固守奧得河以東的德國現在的領土,他們就為對俄國採取友好政策和對捷克斯洛伐克保持密切聯繫這一目標奠定了基礎,這樣他們將對整個歐洲作出貢獻。同時這也將使波蘭民族有機會獲得新生,而其前途將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更為光明燦爛。
  我們一旦瞭解到他們接受並同意這些建議以後,就可以同俄國人舉行談判,並設法使這些問題明確肯定下來。另一方面,如果他們把這個問題完全拋在一邊,我就不知道英王陛下政府還能用什麼辦法為他們提出更多的要求。俄國軍隊可能在幾個月內就要越過波蘭戰前的疆界,因此,使波蘭政府獲得俄國的友好承認,而且在這以前,就商定的關於戰後疆界的解決辦法,取得大致的諒解,看來是非常重要的。我假想知道他們的反應如何。
      ※      ※      ※
  貝奈斯總統現在正從莫斯科前往倫敦途中。正像本書各卷所表明的,我同他曾經有過長期的接觸。我們應該記得,在1936年,他曾經警告斯大林,蘇聯的親德分子正在進行反斯大林的陰謀活動,因此在這個問題上,他曾經起了決定性的作用。1
  1參閱第一卷,第258頁。
  無論如何,他同蘇聯人的關係是非常友好和親密的。
  我邀請他在歸國途中,順道前來馬拉喀什看我。他對東歐的政局有深刻的理解,因此,關於波蘭以及俄國人將對波蘭採取什麼行動等問題,他的見解是十分重要的。二十多年以來,貝奈斯在擔任捷克斯洛伐克的外長和總統期間,一向是法國的忠實的同盟者和西方國家的朋友,而另一方面,又同斯大林保持著獨特的聯繫。當英法兩國犧牲了捷克斯洛伐克,後來在大戰爆發的前夕,裡賓特洛甫和莫洛托夫締結了協定時,貝奈斯成了一個非常孤寂的人,但是後來,經過了一個很長的間歇期,希特勒發動了對俄國的進攻,貝奈斯同蘇聯人休戚相關的命運又重新獲得充分的承認。俄國在1938年本來完全可以為捷克斯洛伐克而戰。無論如何,這兩個國家現在都遭受了同樣殘酷的打擊。
  我在燦爛的陽光下和馬拉喀什寓所的花叢中,同這位相識很久的政治同僚和成熟的歐洲政治家談話,感到非常愉快。
  我在1918年第一次見到貝奈斯時,他正同偉大的馬薩裡克在一起。馬薩裡克是捷克斯洛伐克的締造者,他的兒子為了忠於自己國家的事業而犧牲了生命。貝奈斯現在當然是很樂觀的。
  我向羅斯福總統說明了我們的談話經過,內容如下:
  1944年1月6日
  貝奈斯到這裡了,他對於俄國的局勢非常樂觀。為了設法使波蘭人能夠通情達理並且同俄國人實現和解,他也許能作出非常有益的貢獻,因為他長期以來,一直得到俄國人的信任。他帶來了一幅新地圖,上面有約大叔用鉛筆劃的分界線,表明東部的邊界從科尼希斯貝克開始,直到寇松線;在北面,讓波蘭人獲得沃姆惹和比亞威斯托克,但在南面的尖端,卻沒有倫貝格(利沃夫)。至於他們的西部邊界,約大叔提出採取奧得河線,包括沃波累的絕大部分。這就使得波蘭人得到一個很好的可住的地方,面積在三百平方哩以上,而沿著波羅的海,則有二百五十哩的海岸線。等到我一回國,我就要竭盡全力使波蘭政府同意這個方案或類似的方案。如果他們同意這樣辦,他們就必須宣佈,他們準備接受這樣一個義務,即保衛奧得河的外圍,以防止德國人再對俄國進行侵略,而且,他們也必須盡一切力量來支持這一解決辦法。這是他們對於歐洲各大國的義務,因為這些國家兩度拯救過它。
  如果我能在2月初辦妥這件事,那麼,他們再派人去訪問你,就可以解決這個問題了。
  俄國人對貝奈斯是非常照顧的,讓他恢復了慕尼黑以前的邊界,只是在北面的山脈的一些山頂,由於軍事原因,稍加調整,另外在東面有一小塊領土是同俄國相連的。
  因為這是我最後一次會見貝奈斯總統,我要表示我對他的敬意。他的思想和目標,一貫都在支持奠定西方文明基礎的主要原則,並且始終忠於他的祖國的事業。他擔任這個國家的首腦已經二十多年。他是行政和外交事務方面的一個傑出人物。他知道如何以耐心和毅力來長期忍受困難的處境。他的失敗在於他在最關鍵的時刻,沒有採取斷然的決定,因而使他本人和他的國家遭受了很大的損失。他的外交經驗過於豐富,同時逐年積累起來的政治機敏性過於強烈,結果反而使他不能看準時機,對勝利或滅亡進行孤注一擲。如果在慕尼黑時期,他曾下令開火,第二次世界大戰本來也許會在對希特勒更為不利的情況下開始,因為希特勒當時還需要費許多時間部署他的軍隊和裝甲車輛。
      ※      ※      ※
  12月間,"自由法國"的負責人逮捕了佩盧東、布瓦松和弗朗丹,我們雖然因為此事同戴高樂將軍鬧得關係緊張,但我仍然決定設法在回國以前,恢復同他的友好關係。我在元旦邀請他在1月3日到我的別墅來晚餐,並在這裡住宿。我說:"這樣,我們就有機會來舉行很久以來就感到需要的會談了。我的妻子也在這裡,如果戴高樂夫人願意陪你同來,我和我的妻子會感到非常高興。"戴高樂將軍顯然認為時間過分倉促。我本來應當知道,他在北非期間,除法國的官邸外,是不願在其他地方住宿的。他推托說,他還有很多其他的約會。
  因此我就把事情擱下了。但是後來我又聽說,他將在1月12日到達馬拉喀什,於是我邀請他在那一天來午餐,他接受了。
  我們的客人還有達夫·庫珀先生和黛安娜夫人、比弗布魯克勳爵、我國駐當地的領事奈恩先生夫婦。戴高樂將軍興高采烈地來了,用英語同我的妻子寒暄,並且在餐桌上一直說英語。禮尚往來,所以我就說法語了。
  午餐後,夫人們出去逛市場,戴高樂和我以及其他的先生們都留在花園裡進行長時間的談話。我有許多棘手的問題要同他交涉,我認為如果我說法語,那就會使這些問題變得比較輕鬆一些。奈恩先生事後曾作了一些追記,他在記載中說,"我聽見丘吉爾先生用一種令別人完全能聽得清楚的聲調,操英語和達夫·庫珀先生打耳語說,'我的法語講得不錯吧,是不是?戴高樂將軍的英語說得那麼流暢,因此他是完全能夠聽懂我的法語的。'大家聽了這些話,由戴高樂將軍帶頭哄笑起來了。首相繼續用法語談話,而非常敏感的戴高樂將軍的一切戒心也都消除了,主動地以一種友好合作的態度接受丘吉爾先生的評論。"
  評論的範圍既廣泛而又嚴肅。為什麼他對落在他的勢力範圍以內的法國著名人士要進行報復?難道他不瞭解,他為自己在美國製造了多少困難?羅斯福總統對他是多麼氣憤?我們大家是多麼依賴美國的援助以及他對我們的友好態度?他為什麼要用這種和其他各種不必要的摩擦,使他自己的任務變得那麼複雜?他沒有這些大國政府的援助,是無法生存的,既然如此,為什麼卻又總是有意去觸怒這些政府?另外,還有一個小問題:為了使事情容易處理起見,我特意把喬治將軍從法國請來,為什麼他要把喬治將軍趕出委員會去?這時,戴高樂說,他已邀請喬治將軍擔任榮譽退伍軍人委員會主席。
  我問他得到了什麼答覆。他說,"我沒有得到任何答覆。"我說這也並不奇怪。戴高樂究竟有沒有這種職位讓人去擔任呢?
  但是,一切都很愉快地結束了,最後,戴高樂將軍提議,請我參加第二天早晨專為我舉行的閱兵式,我欣然接受了這一邀請。於是第二天,戴高樂和我就站在一個小型檢閱台上,檢閱從我們面前通過的大批法國和摩洛哥的部隊。這次閱兵式在馬拉喀什這個綠洲上的居民的歡呼聲中,持續了一小時之久。
      ※      ※      ※
  由於德黑蘭會議而產生的另一問題,也引起了很多的困難。我們已經知道斯大林曾經怎樣要求分得一部分意大利艦隊。而大家對羅斯福總統有這樣的印象:他本人在談話中曾經提到三分之一的數字。英國的三軍參謀長們不滿意這種提法,他們在和他們的俄國同僚們會談時常常是用另外的依據。
  羅斯福總統因為他個人談到了"三分之一"這個數字而感到不安,因此非常坦率地向我說明了整個情況。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1944年1月9日
  我曾經告訴過你,哈里曼要求瞭解,我們將採取什麼行動來履行我們關於在2月1日將意大利艦隻移交蘇聯的諾言,這樣,如果他被問到這件事,就可以同莫洛托夫進行討論。我告訴他說,我的意圖是把俘獲的意大利艦隻,分配三分之一給蘇聯,以充實它的作戰能力,並且從2月1日起,將可能分配的艦隻盡快地移交。
  哈里曼後來提醒我說,斯大林在德黑蘭會議上提出的要求只是重申蘇聯最初在10月的莫斯科會議上提出的要求〔即戰列艦一艘,巡洋艦一艘、驅逐艦八艘、潛艇四艘,準備在俄國北部沿海使用,商船四萬噸,將在黑海使用〕,不論在莫斯科或德黑蘭,都沒有提到俄國人要求獲得額外的船隻,使總數達到被俘獲的艦隻的三分之一。因此,哈里曼認為,我12月21日給他的電報只是為了向他提供情況,所以,他沒有和莫洛托夫討論關於三分之一的問題。
  哈里曼也強調,履行我們關於移交這些艦隻的諾言是極端重要的。在他看來,如果我們不履行諾言,或者採取拖延辦法,只能引起斯大林和他的同僚們的猜疑,即我們是否會堅決地執行我們在德黑蘭承擔的其他義務。
  另一方面,三軍參謀長們對於這種移交卻提出了許多的反對意見,其根據是,這一行動對於準備進行的戰役可能發生的影響。他們擔心,這種做法會失去意大利海軍和陸軍同我們的合作,同時他們會把我們需要用於"鐵砧"和"霸王"戰役的許多重要的艦隻鑿沉或者進行破壞活動。他們預見到,這種做法目前對於俄國的作戰能力沒有什麼實質上的利益,因為這些軍艦目前非常不適於在北方的海洋航行,而黑海又不對商船開放。
  經過修改的協定〔由海軍上將坎寧安負責談判〕中的一些規定是非常明智的,因為這些規定使聯合國家有權在它們認為合宜的情況下,處理任何一部分或全部的意大利艦隻。重要的是,我們應當獲得並保持我們盟國的信任,而且我認為我們應當作出一切實際的努力,以便找出一個解決辦法,使蘇聯要求的意大利艦隻,從2月1日左右開始能夠移交給他們。
  如果我們對約大叔說明,我們的參謀長們認為這件事對於"霸王"和"鐵砧"戰役可能產生的影響,並且提議延期到發動"霸王"和"鐵砧"戰役以後再把意大利艦隻移交給他,你認為這樣做是否明智?鑒於英國目前指揮地中海戰場,同時為了使我們在準備採取的行動方面,取得完全一致的意見,我特別渴望聽取你的意見。在這個問題上,我們任何一方要採取單獨的行動,顯然是不可能的,但是我認為你會同意這一點,即我們不應當推翻我們對約大叔講過的話。
  這封電報的含意不十分清楚。我同意我們在10月的協定中所提到的艦隻,但是不同意"三分之一"這種比較籠統的措辭,因此,我答覆說: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1944年1月9日
  我完全同意你的意見,就是關於艦隻的問題,我們不應當對斯大林失去信用。一個星期以來,我一直同艾登就這個問題交換信件,並且希望在一兩天內,能向你提出一項建議,以便你我二人聯名發出電報。
  我本人完全同意大西洋兩岸的三軍參謀長們的意見。我認為立即移交這些意大利艦隻,對於意大利與盟國之間的合作,會產生非常有害的結果,因為這些艦隻曾經堅決地駛往馬耳他島,主動地聽候我們處理。在整個1943年中,我的目的不僅要使意大利投降,而且要使它在戰爭的進行方面以及將來解決歐洲問題方面,都能參加我們這一邊。因此,我準備敦促戰時內閣和海軍部讓英國作出重大的犧牲,把若干艘英國艦隻提供給俄國,而不要在目前這個時刻刺傷意大利人的心,因為根據我的看法,現在刺傷意大利人將會給未來造成不良後果。我和國內涵電往來頻繁,我確實非常高興地瞭解到,我在國內的同僚和三軍參謀長們對於我的意見完全同意。由於美國承擔了太平洋戰爭的全部重擔,因此我們不能指望他們作出很大的貢獻。另一方面,我們這時無論在地中海,或者由於擊沉了"沙恩霍斯特"號而在國內和北極的海域,都有充分的海軍力量。我和國內的朋友們取得了一致意見以後,立即將下列建議送達總統: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1944年1月16日
  我記得很清楚,在德黑蘭時,絲毫沒有提到"三分之一",而只是答允接受俄國人在莫斯科會議上提出的要求,將戰列艦一艘、巡洋艦一艘、驅逐艦八艘、潛艇四艘和商船四萬噸移交給他們。
  2.另一方面,三軍參謀長們提到的主要困難,也是確鑿的,我想斯大林一旦相信了我們的意圖和誠意以後,就很可能讓我們以最圓滿和最迅速的方式處理這一問題。
  3.因此,我建議我們現在聯名對他說明下列事實。
  "(1)……聯合三軍參謀長委員會……認為,如果目前要實際執行移交,或者對意大利人透露此事,那將危及我們三國的利益。但是,倘若你經過充分的考慮以後仍然希望我們繼續進行,我們將同巴多格利奧進行秘密交涉,以便完成必要的安排。……這些安排必須根據這樣的原則,即選定的意大利艦隻,應當駛往適當的盟國港口,然後由俄國的船員接收,駛往俄國北方的港口,因為現在只有這些港口是開放的,而且只有在那裡才能進行任何必要的裝備。
  "(2)然而,我們深刻瞭解這種做法的危險性,因此決定提出下列變通辦法:
  "英國戰列艦'皇家君主'號,最近已在美國重新裝備完畢。它裝有可供各種大炮使用的雷達。英國還有一艘巡洋艦可供使用。英王陛下政府方面同意蘇聯船員於2月間在英國港口接收這些艦隻,駛往俄國北部港口。然後,你們可以進行必要的改裝以適應北極的情況。這些艦隻暫時作為租借而移交給蘇聯政府,並且懸掛蘇聯旗幟,直到在不影響軍事行動的情況下,能夠安排意大利艦隻的移交事宜時為止。
  "如果事態的發展使我們同土耳其人的關係好轉,而且達達尼爾海峽能夠開放,這些艦隻,如果需要的話,也可以在黑海駛行。我們希望你們能很仔細地考慮這個變通辦法,我們認為這個辦法不論從哪方面來說,都比第一個建議要優越得多。"
  4.如果你們能提供巡洋艦而不要我們做法,那麼我們就感到輕鬆了。關於八艘驅逐艦的問題,我們無能為力,也許你們能滿足這個需要。否則,我們只好說,在進行"霸王"和"鐵砧"戰役以前,我們絕對無法供應。至於四萬噸商船,我認為由於你們有大量的儲備,而且船舶沉沒的情況又大為好轉,也許你們能滿足這些要求,但是我們願意承擔一半的負擔。
  5.親愛的朋友,我希望你能考慮所有這些可能性,並且讓我瞭解你的意見。據我看,斯大林會因為這種慷慨的建議而留下良好的印象。無論如何,這表示我們的信用和善意。我懷疑在我們向他提出這個變通辦法以後,他還會堅持在條件不成熟的時候,提出意大利艦隻的問題,但是我們總算採取了正確的行動。
      ※      ※      ※
  羅斯福總統接受了這個變通辦法。美國人負責提供一艘巡洋艦,於是,我們就按照我所建議的方式,在1月23日,由羅斯福總統和我聯名發出電報,將整個問題基本上按照我的建議提交斯大林。我們後來收到了斯大林的復電,內容如下:
  斯大林總理致首相和羅斯福總統1944年1月29日
  由首相先生和總統先生你們兩位簽署的、關於移交意大利艦隻以便蘇聯使用的聯合電文,已於1月23日收到。
  我必須說明,自從我在德黑蘭提出將意大利艦隻於1944年1月底移交蘇聯的這一問題,獲得你們共同的肯定答覆以後,我就認為問題已經解決,並且從來沒有想到事後還要重新考慮我們三人共同作出、並已同意的決定。同時因為我們當時一致認為,這個問題只需同意大利人談定,我就更以為毫無問題了。現在我才知道情況並非如此,甚至根本沒有向意大利人提到這一問題。
  為了不把這個問題弄得複雜化(在我們反對德國人的共同鬥爭中這是非常重要的),蘇聯政府準備接受你們的建議:
  在英國的港口派遣戰列艦"皇家君主"號及巡洋艦一艘前往蘇聯;由蘇聯海軍最高指揮部暫時使用這些艦隻,直到適當的意大利艦只能夠移交給蘇聯時為止。同樣,我們也準備從美英兩國接收四萬噸的商船,供我們使用,直到相等噸位的意大利船隻移交給我們時為止。此事不應再有拖延,所有上述艦隻都應在2月份移交給我們,這一點是非常重要的。
  但是在你們的覆文中,並沒有提到將意大利的驅逐艦八艘和潛艇四艘於1月底移交蘇聯的問題,而這項移交是首相先生和總統先生你們兩位在德黑蘭同意了的。現在對於蘇聯來說,驅逐艦和潛艇的問題極端重要,沒有驅逐艦和潛艇,移交戰列艦一艘和巡洋艦一艘就沒有什麼意義。你們自己都很瞭解,沒有驅逐艦護送,巡洋艦和戰列艦都是無能為力的。現在意大利的全部艦隊既然都在你們控制之下,要執行德黑蘭所採取的決定,從艦隊中選出驅逐艦八艘、潛艇四艘供蘇聯使用,應該是沒有困難的。我也同意用同樣數目的英美驅逐艦和潛艇代替意大利的驅逐艦和潛艇,移交蘇聯使用。還有,移交驅逐艦和潛艇的問題也不能拖延,而必須與移交戰列艦和巡洋艦同時一併解決,這是我們在德黑蘭已經具體決定了的。
  最後,這個問題還是像我所希望的那樣解決了,儘管我們和我們的蘇聯盟國交換了不少函電,而且其中還有一部分內容是令人不甚愉快的。"皇家君主"號和美國巡洋艦按照原來的建議移交給蘇聯了。關於驅逐艦,不可避免地必須延期到"霸王"戰役完成後才能移交。為了使俄國人容易接受這種安排,海軍部從我們現代化的潛艇中撥出四艘借給他們使用。正如人們所瞭解的,蘇聯人在戰後很守信用,把這些艦隻歸還了我們,然後我們又作好安排,按照有關各方面都能接受的方式,將意大利艦隊的一部分艦隻移交給蘇聯。
      ※      ※      ※
  雖然我很希望在這個愉快的休養所中再休息兩個星期,而且大家也極力勸說,但是我還是決定要在對安齊奧展開突擊以前趕回國內。我於1月14日,在十分理想的氣候條件下,飛到直布羅陀,"英王喬治五世"號正在那裡等著我。當天下午,我很早就到了,再度前往女修道院。1已經就任地中海最高統帥的威爾遜將軍和海軍總司令約翰·坎寧安海軍上將,都從阿爾及爾乘飛機到達那裡。我們對於大家共同為之努力的重大軍事行動,進行了焦急的然而卻很樂觀的談話。15日,我就同我們一行中的其他人士會合,他們已經登上了"英王喬治五世"號。這艘軍艦駛出阿爾赫西拉斯灣,進入遼闊的大西洋,然後前往普利茅斯。這次安適的航行結束後,我們受到了戰時內閣閣員和三軍參謀長們的歡迎,他們見我歸來,確實十分高興。我離開英國兩個多月了,他們為了我的病和我的活動,經常擔心著急。現在真的到家了。我對於所有這些忠實可靠的朋友和同事們,都非常感激。
  1參閱第四卷,第728頁。






第二十六章 鐵托元帥和南斯拉夫 

  米海洛維奇和鐵托--巴爾幹半島鬥爭的重要性--迪金和麥克萊恩的代表團--意大利投降後游擊隊力量的發展--1943年10月23日我給羅斯福的電文--米海洛維奇和鐵托之間的激烈爭執--我們政策的三個因素--倫道夫參加麥克萊恩的代表團--彼得國王的困難處境--1944年1月8日我給鐵托的信--他的覆信--繼續保持通信--我們從米海洛維奇方面撤出聯絡人員--1944年2月22日我向議會報告--彼得國王解散普裡奇政府。 
  現在得請讀者回顧一下,本書以前的主要敘述中未曾談到的一個激烈而陰暗的故事。南斯拉夫從1941年4月被希特勒侵入和征服以後,成了一個發生可怕事件的場所。精力旺盛的南斯拉夫幼王,帶著曾經公然反抗德國進攻的保羅親王的大臣們以及其他的政府成員,前來英國避難。在南斯拉夫山區,再度爆發了激烈的游擊戰,幾個世紀以來,塞爾維亞人就是用這種游擊戰抵抗土耳其人的。米海洛維奇將軍是游擊戰的首要戰士,集合在他周圍的是南斯拉夫倖存的社會名流。但在世界事務的漩渦中,他們的鬥爭幾乎沒有引人注目。
  他們的境遇是"人類的極大苦難"之一。米海洛維奇的許多部屬都是知名人士,他們在塞爾維亞有親友,而在別處又有財產和可以認出的關係,這種種情況使得游擊隊的領袖米海洛維奇受到不少損失。德軍採取了一種殘忍的恫嚇政策。它對游擊隊的活動,採取了報復手段,在貝爾格萊德曾分批地槍殺優秀人士,每批達到四五百名之多。在這種壓力下,米海洛維奇逐漸改變了態度;他的一些指揮官同德、意軍隊進行妥協,約定他們留在某些山區,不受襲擊,而他們作為一種報答手段,則很少進行、甚至不進行反抗敵人的活動。那些成功地經受了嚴峻考驗的人們或許會污辱米海洛維奇的名聲,但歷史卻更能明辨是非,因此是不會從塞爾維亞愛國者的名單中抹去他的名字的。到了1941年秋季,塞爾維亞人對於德國恐怖行為的抵抗,已經名存實亡了。這一民族鬥爭只能靠普通人民的固有的英勇精神支撐下去,然而,這樣的精神是並不缺乏的。
  為了民族生存和反抗德國人,一場狂暴猛烈的戰爭,像火焰似的在游擊隊員中間燃燒起來了。在游擊隊員中,鐵托站在最前列,他是一個卓越的人物,不久便取得了統治地位。
  鐵托(這是他的自稱)是一個曾受過蘇聯訓練的共產主義者;
  他在希特勒侵犯俄國以前和南斯拉夫遭受襲擊以後這段期間,按照共產國際的總政策,一直在達爾馬提亞海岸一帶煽動政治性的罷工。但是他的共產主義學說和他為了拯救陷於苦難中的祖國而激發出來的熾烈熱情,一旦在他的胸中和頭腦中融為一體以後,他就成為一個領袖;而擁護他的則是這樣一些人:他們除了生命以外,沒有什麼可喪失的;他們隨時準備犧牲生命,如果要犧牲生命,也就要殺死敵人。這就使德軍遇到了一個不能依靠大批屠殺名流或重要人士來解決的問題。他們的對手是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對於這些人只有剿滅才能奏效。在鐵托的指揮下,這些游擊隊員從德軍手中奪取了武器。他們迅速地擴大了隊伍。無論德軍對於人質或村莊採取多麼殘暴的報復手段,也不能制止他們的活動。對於他們來說,不是犧牲生命,就是獲得自由。不久,他們開始給德軍以重大的損害,並且控制了廣大的地區。
  游擊運動同那些半心半意地抵抗敵人,或與敵人勾結以換取豁免待遇的南斯拉夫人之間,不可避免地要發生激烈的爭執。游擊隊故意破壞"采特尼克斯"(Cetniks)--人們對米海洛維奇的部屬的稱呼--同敵人訂立的任何協定。德軍於是槍決"采特尼克斯"的人質,而"采特尼克斯"為了進行報復,便向德軍提供游擊隊活動的情報。所有這些情況,在荒野的山區中不時發生,而且無法控制。這是悲劇中的悲劇。
      ※      ※      ※
  我在專心從事其他事務的同時,也盡可能地注意這些事變。我們除了空投一些接濟物資以外,不能再提供其他的援助。我們在中東的總部負責這個戰場的一切軍事行動,並建立一個情報員和聯絡官的組織,來同米海洛維奇的部屬保持聯繫。1943年夏季,當我們攻入西西里島和意大利時,我對巴爾幹半島國家,尤其是南斯拉夫,也從未忘懷。直到這時,我們派去的人員只同米海洛維奇所屬的部隊聯繫,它們代表著抵抗德軍的正式組織和在開羅的南斯拉夫政府。1943年5月,我們採取了新政策,決定派遣少數英國軍官和軍士去同南斯拉夫的游擊隊建立聯繫,儘管在游擊隊和"采特尼克斯"之間正發生著殘酷的鬥爭,而鐵托以一個共產主義者的身份所進行的戰爭,不但抵抗德國侵略軍,而且也反對塞爾維亞王朝和米海洛維奇。5月底,曾任牛津大學特別研究員並在戰前幫助我從事著述達五年之久的迪金上尉,經空運跳傘降落到目的地後,建立了一個與鐵托聯繫的代表團。其他的英國派出人員接踵而至,到了6月,已收集到很多證據。三軍參謀長於6月6日報告說:"根據陸軍部所獲得的情報看來,顯然,'采特尼克斯'已同黑塞哥維那和門的內哥羅的軸心軍隊有了不可救藥的妥協關係。最近,在後一地區發生的戰爭中,打垮軸心國軍隊的不是'采特尼克斯',而是有良好組織的游擊隊。"
  將近月底的時候,我注意到如何通過在南斯拉夫對軸心軍隊進行的地方抗戰獲得最好的結果。我收集了全部情報以後,於6月23日在唐寧街主持了一次三軍參謀長會議。在討論中,我強調竭盡一切可能支援南斯拉夫反軸心軍隊運動的極端重要意義,因為這個運動正在該地區牽制著大約三十三個軸心師。這個問題十分重要,因此我指示:對南斯拉夫必須增加援助,其中包括追加少量的飛機,如果必要的話,寧可減少對德國的轟炸,以及反潛艇戰爭。
  7月7日,我們在西西里島登陸的前夜,我要求亞歷山大將軍注意這些可能性。
  首相致亞歷山大將軍 1943年7月7日
  我估計你已獲悉最近在南斯拉夫進行的激烈戰鬥以及希臘開始展開的普遍怠工和游擊戰爭。阿爾巴尼亞也應該成為一個大有可為的場所。所有這些行動,僅僅是在英國空投少量接濟品給予支援的情況下發展起來的。如果我們能控制亞得裡亞海的出口,只要能使幾艘船隻駛進達爾馬提亞或希臘的港口,那麼巴爾幹半島的整個西部就有可能燃起鬥爭的火焰,並造成深遠的影響。然而,所有這些也都是我們在其他地區正在尋求的目標。
  兩星期以後,我在下列重要的電報中,表達了我對於意大利和巴爾幹兩個戰場之間的重要關係的想法:
  首相致亞歷山大將軍 1943年7月22日
  我將率領參謀人員在8月15日以前前往加拿大與羅斯福總統會晤。因此,當西西里島的敵人很可能被肅清的時候,我們大家恰好聚在一起。……
  我將一份報告交給一個軍官轉給你。這份報告經我整理出來,它詳細地敘述了所謂鐵托的游擊隊部屬在波斯尼亞進行的非凡的抗戰,以及米海洛維奇在塞爾維亞進行的有力的、冷酷的活動。此外,在阿爾巴尼亞,最近還在希臘,也有游擊隊的抗戰活動。德軍不但派遣師團前去增援巴爾幹半島,而且繼續提高那些師團的素質和機動性,同時正在加強當地的意大利軍隊。敵人不能騰出這些軍隊用於其他方面;假如意大利崩潰,甚至連德軍本身也無力承擔這種壓力。在巴爾幹半島方面,將會獲得巨大的戰果。
  任何目標都不能與佔領羅馬這個目標相提並論,而羅馬的攻克,又會使以後的階段獲得預期從解放巴爾幹半島的過程中獲得的各種利益。……意大利的崩潰,意大利崩潰在德國的其他衛星國家中所引起的影響,以及由此造成的德國陷於完全孤立--所有這些,不難想像會在歐洲產生決定性的結果,尤其是考慮到俄國軍隊所表現的巨大力量。
  這一電文向你表達了我的全部思想,我相信,這是和三軍參謀長們的意見相吻合的。
      ※      ※      ※
  在我啟程前往魁北克以前,我決定為進一步在巴爾幹半島採取行動鋪平道路,我委派一位高級軍官,由他率領一個較大的代表團與戰地的游擊隊進行接觸,並授權他就我們未來對游擊隊採取的行動,直接向我提出建議。
  首相致外交大臣 1943年7月28日
  菲茨羅伊·麥克萊恩先生(下院議員)是一個具有勇敢性格的人,他既有議員地位,又受過外交部的訓練。他將去南斯拉夫,和鐵托一道工作。我們的計劃是,將來應該派一名准將去擔任指揮官。我認為應該大力支持麥克萊恩,使他擔任現在擬議中的任何代表團團長,並派一名優秀的陸軍參謀歸他調遣。我們需要的是一個具備大使和領袖才能的勇敢人物,去同這些頑強的、不斷遭到追擊的游擊隊員進行合作。
  這個代表團於1943年9月在南斯拉夫跳傘著陸後,發現當地的局勢已完全改觀。意大利投降的消息只是通過官方電台的廣播才傳到了南斯拉夫。儘管我們事先完全沒有發出任何通知,但鐵托卻採取了迅速有效的行動。在幾周以內,六個意大利師已被游擊隊繳械,另外兩個師投降過來,同游擊隊一起進攻德軍。南斯拉夫人現在能夠利用意大利的裝備武裝八萬多人,並且目前能佔領亞得裡亞海岸線的大部分地區。
  現在我們有很好的機會,來加強我們在亞得裡亞海方面與意大利前線有關聯的一般陣地了。南斯拉夫游擊隊現在共計二十萬人,雖然主要進行遊擊戰,然而現時卻採取廣泛的戰鬥來抗擊那些採取日益兇惡的報復手段的德軍。
  在南斯拉夫,這種日益加強的戰鬥所產生的結果之一,就是鐵托和米海洛維奇之間的衝突變得惡化了。由於鐵托的軍事力量在不斷發展,南斯拉夫君主政體和流亡政府的最後地位問題就更加尖銳地提出來了。在戰爭結束以前,在倫敦以及南斯拉夫國內曾進行過真誠而持久的努力,企圖在雙方之間達成一項可能實行的妥協。我曾希望俄國人對這一問題進行斡旋。1943年10月,艾登先生前往莫斯科時,南斯拉夫問題曾列入會議議程。在10月23日的會議中,他就我們的態度,作了坦率而公正的說明,希望達成一項盟國對南斯拉夫的共同政策,但俄國既無意交換情報,也不願討論行動計劃。
  即使在很多星期以後,我看出,要在南斯拉夫敵對黨派之間達成任何可能實行的協定,希望是很少的。
  前海軍人員致羅斯福總統 1943年10月23日
  儘管在南斯拉夫的鐵托和米海洛維奇兩派之間,以及希臘游擊隊兩派之間,產生了使人苦惱的糾葛,但巴爾幹半島的形勢仍然使敵人不好受。……我們英國大約有八十個獨立的派出單位,在威爾遜將軍指揮下,分散在九百哩長、大約三百哩寬的遼闊的山區,同游擊隊和愛國的部隊進行合作。我們派駐當地的一些具有准將軍階的軍官十分幹練,許多人在那裡已經兩年了。……
  戰鬥具有最殘酷最血腥的性質,而德國鬼子又在殘忍地進行報復並槍殺人質,但敵人也遭受了嚴重的損失;目前在北戰區所用的兵力,不下二十五個德國師和八個保加利亞師,但還不能控制主要城市以外的地區,而且維持鐵路交通的暢通也日益困難。我們希望不久能調停希臘方面的爭執,但鐵托的游擊隊和米海洛維奇的塞爾維亞人之間的不和卻是非常根深蒂固的。
  我預測前途暗淡,經證明並非虛言。11月底,鐵托在波斯尼亞的亞伊策召開了關於他所領導的運動的政治代表大會,不但成立了一個"具有代表南斯拉夫民族的唯一權力"的臨時政府,而且公然剝奪了在開羅的南斯拉夫王國政府的一切權利。在國家獲得解放以前,南斯拉夫國王不准回國。游擊隊已經無疑地使自己成為南斯拉夫抗戰的主要分子,自從意大利投降以來更是如此。但是處在一種被佔領、發生內戰和政府流亡國外的情況下,重要的問題是:關於南斯拉夫的未來政權不應採取任何無法挽回的政治決定。米海洛維奇這個悲劇人物已成為主要的障礙。我們必須同游擊隊保持密切的軍事聯繫,因此就勸說南斯拉夫國王解除米海洛維奇的陸軍大臣職務。12月初,我們撤銷了對米海洛維奇的正式支援,並召回在他所控制的地區內進行活動的英國代表團。
      ※      ※      ※
  在德黑蘭會議期間,對南斯拉夫問題便是根據上述這種背景考慮的。三個盟國雖然決定對游擊隊給予最大的支援,但斯大林卻認為南斯拉夫在戰爭中的作用只是次要的,俄國人甚至對我們統計的駐紮在巴爾幹半島的軸心師的數目也表示異議,然而,在艾登先生的動議下,蘇聯政府同意派遣代表團到鐵托那裡去。他們也願同米海洛維奇保持接觸。
  我從德黑蘭返抵開羅後,會見了南斯拉夫國王彼得,告訴他游擊運動的力量和重要性,並說,他也許需要免除米海洛維奇在內閣的職務。南斯拉夫國王返回祖國的唯一希望,在於經過我們的調解,能夠迅速地並且要在游擊隊進一步控制國家以前同鐵托達成某種臨時協議。俄國人也聲稱他們願意為取得某種妥協而努力。12月21日,蘇聯大使把下列函件交給艾登先生:
  蘇聯政府瞭解,目前在以鐵托元帥和南斯拉夫民族解放委員會為一方,與南斯拉夫國王彼得及其政府為另一方之間,存在著非常緊張的關係。雙方的互相攻擊和嚴厲譴責,尤其是最近發生的各種情況,引起了公然的敵對行為,從而妨礙了南斯拉夫的解放鬥爭事業。蘇聯政府贊同英國政府的意見,為了南斯拉夫人民對德國侵略者進行抗戰的利益,必須努力尋求雙方合作的基礎。蘇聯政府瞭解到在實現這一任務中將遇到巨大的困難,但準備盡一切力量,尋求雙方的妥協,其目的在於:聯合所有南斯拉夫人民的力量,為了盟國的共同鬥爭的利益。
  在這種不利形勢下,究竟採取何種方針,我獲得了幾乎完全一致的建議。曾同鐵托一道工作過的軍官,以及派駐米海洛維奇那裡的代表團負責軍官,談的看法都差不多。英國派駐南斯拉夫王國政府大使史蒂文森先生也抱有同樣的認識。12月25日,他電告外交部說:"我們的政策必須根據三個新因素:游擊隊員將成為南斯拉夫的統治者。他們在軍事上對我們有重要價值,所以我們必須以政治來服從軍事,給他們以全力支持。我們是否能夠再將這個君主政權當作在南斯拉夫起統一作用的因素,是令人極端懷疑的。"
      ※      ※      ※
  我在馬拉喀什臥病時,南斯拉夫事件的危機使我十分憂慮。在開羅時與我曾在一起的麥克萊恩,這時正準備回到南斯拉夫去。他渴望我的兒子與他同去,因此商妥倫道夫將跳傘前去參加代表團。
  首相致外交大臣1943年12月29日
  倫道夫現正等待機會跳傘前去南斯拉夫。他曾於本月25日給我下列備忘錄。我看意見可行,大體上代表了你我的見解。他將在日內啟程。
  "1.三星期以前在開羅時,史蒂文森並未打算反駁麥克萊恩和迪金的下列議論:在南斯拉夫採取任何有效的政治行動的先決條件是撤銷米海洛維奇將軍的職務。儘管雙方曾大肆爭辯,但今天採取這種步驟和三星期前同樣正確,雖然也許由於南斯拉夫國王的延誤,我們只能得到軍事上而非政治上的利益。
  "2.麥克萊恩在開羅時強調說,南斯拉夫國王將米海洛維奇免職,並不能由此取得任何報酬,但這種姿態也許能創造一種有利於國王前途的氣氛。這種見解雖已受到影響,但在一定限度內,今天卻仍然是正確的。
  "3.因此,確實需要做到下列兩點:(1)立即由英王陛下政府拒絕承認米海洛維奇,如果可能,由南斯拉夫國王彼得將他免職。(2)麥克萊恩立即回到鐵托總部,力求做到下列兩點:一點是,從這種局面中,獲得最大的軍事利益;另一點是,調查由於黜免米海洛維奇而造成的新局勢,將會為南斯拉夫國王帶來何種利益。"
  我附加個人意見以及給鐵托的覆信草稿。
  首相致外交大臣 1943年12月30日
  現在不可能要求鐵托承認彼得國王來作為黜免米海洛維奇的交換條件。米海洛維奇一旦去職,國王的機會將大為好轉,而我們也能在鐵托的總部為他進行辯護。我回想在開羅的時候,大家都一致同意勸告彼得在今年年底以前撤除米海洛維奇的職務。迪金和麥克萊恩所述的各種情況以及我所接到的一切報告,都證明他曾積極地勾結德軍。不僅我們,而且南斯拉夫國王都得與他斷絕關係,然後我們才能把有關雙方拉到一起。
  我是否應當發出下列電文,或者是否僅僅表示友誼上的謝意,請將你的意見告我;如果採用後一種辦法,我擔心會失去同這個重要人物建立個人關係的好機會。
  我不願這份私人電文驚動美國和斯大林,而且那樣也不免耽擱時間。如果你不表示異議,我擬把它當作一封函件經空郵送給在巴裡的麥克萊恩轉交。他和倫道夫將在日內跳傘前去南斯拉夫。你將採取何種方式去斷絕與米海洛維奇的關係,同時請國王也採取同樣步驟,並望告知。我認為,這是彼得的唯一機會。
  我在1月2日給外交大臣的電報中又說:
  我已確信我所認識和信任的人的議論:米海洛維奇是繫在幼王頸間的一塊磨石,除非幼王將他驅逐,否則是沒有機會的。
  外交大臣表示同意,於是,我寫信給鐵托。他曾來信對我恢復健康表示祝賀。
  非洲:1944年1月8日
  承你本人以及南斯拉夫英勇的愛國游擊隊親切地問候我的健康,我十分感謝。我從我的朋友迪金少校方面,瞭解到你們的一切英勇努力。我最懇切的願望就是通過海路供應、空中支援,以及派遣幫助你們在島上作戰的遠征隊等措施,來給你們一切人力所能實現的援助。麥克萊恩准將也是我的朋友,並且是下院中的一個同僚。我的兒子倫道夫·丘吉爾少校不久也會同他一齊在你們的總部工作。他也是一個議員。
  我們當前最崇高的目標就是肅清納粹一法西斯在歐洲土地上留下的遺毒。你可以相信,我們英國人絕不願對南斯拉夫的未來政府問題作出專斷的主張。同時,我們希望,為了擊敗共同的敵人,一切力量都應盡量地團結起來,在實現這點以後,再依照人民的願望決定政府的形式。
  我決心使英國政府不再給予米海洛維奇任何軍事援助,而只給你援助;如果南斯拉夫王國政府撤銷他在各委員會中的職務,我們將感到高興,但是國王彼得二世在少年時代逃脫了攝政王保羅親王的魔掌,作為南斯拉夫的代表和受難的年輕王子來到我們這裡。倘若把他拋棄不顧,則對大不列顛來說,這不是一種俠義的或榮譽的行為。我們也不能要求他同他的祖國斷絕一切現存的關係。因此,我希望你會諒解,我們在任何情況下,都將與他保持正式關係,而同時卻給你一切可能的軍事援助。我還希望雙方的爭執能夠結束,因為爭執只會對德軍有利。
  你可以相信,我在工作中將同我的朋友斯大林元帥和羅斯福總統保持最密切的接觸;我熱烈地希望,蘇聯政府目前派往你的總部的軍事代表團,將同麥克萊恩准將所指揮的英美代表團同樣協調地進行工作。你來信給我,請交麥克萊恩准將轉達。凡是你認為我能辦到而對你有幫助的事情,都請告我,我一定竭盡最大的努力。
  希望你們的苦難結束,整個歐洲從獨裁的壓迫下獲得解放。……
  大約在一個月以後,我才收到覆信:
  鐵托元帥致首相〔1944年2月3日收到〕閣下:
  你的來信已由麥克萊恩准將轉到。這是一個值得珍視的例證,因為它表明,當我國人民為自由獨立進行艱苦卓絕的鬥爭的時候,我們的身旁有一位深切瞭解我們的需要和願望的真實朋友和同盟者。對我個人來說,你的來信是一種榮譽,因為它表明你高度讚揚我們的鬥爭和我們民族解放軍的戰鬥。我衷心感謝你將自己在德黑蘭會議上的照片,附以題詞贈送給我。閣下可以相信,我們當努力保持你在我們民族史上最艱難的時刻所給予我們的那種極其寶貴的友誼。由於我們國家遭到了破壞,而且人民飽經憂患,困頓已極,因此我們不但在戰時,而且將來在和平時期,都需要我們偉大盟國的援助,以便醫治無恥的法西斯侵略者給我們的嚴重創傷。我們希望,作為一個在反對我們共同敵人的共同軍事努力中的同盟者,我們當竭力盡到我們的責任。我們盟國給予我們的援助對於緩和我們的戰爭局勢產生了極大的作用。我們還希望能依靠你的幫助而獲得重武器(坦克和飛機);對於我們來說,在戰爭的現階段,由於我們民族解放軍目前的實力情況,這些武器都是不可少的。
  2.我十分瞭解你對於國王彼得二世及其政府的義務。在我們民族利益所能允許的範圍內,我當設法避免不必要的政治鬥爭,並且在這個問題上,不替我們的盟國帶來不便。然而,閣下,我確切地對你說,在這個為爭取解放而進行的艱苦鬥爭中所產生的國內政治局勢,不僅是某些個人或某些政治集團進行鬥爭的工具,而且是所有愛國者、所有從事戰鬥的並且和這一鬥爭有悠久關係的人們不可抗拒的願望,而這些人在南斯拉夫各族人民中占最大多數,因此,人民〔為自己〕安排了艱巨的任務,我們有責任來完成這些任務。
  3.現在,我們所有的努力都集中於一個方面,那就是:
  (1)集合所有愛國的和正直的人士,使我們能盡量有效地進行反對侵略者的鬥爭;(2)使南斯拉夫各民族團結友愛,戰前並不存在這種團結友愛,因而造成了國家的災難;(3)創造條件來建立這樣一個國家,使南斯拉夫所有民族在這個國家裡都感到幸福,也就是,建立一個真正民主的南斯拉夫,一個聯邦制的南斯拉夫。我深信,你瞭解我們,而且在我們人民鬥爭中,我們將得到你的寶貴援助。
  南斯拉夫元帥鐵托謹啟
  我立刻覆信:
  首相致鐵托元帥(在南斯拉夫) 1944年2月5日
  前函已平安地送到你處,深感欣幸;接到覆信,非常快慰。我能理解你對國王彼得所採取的保留態度。我在過去幾個月中,一直贊成勸他將米海洛維奇免職,並且正視所有的現任顧問人員因此而辭職的問題。我在行動時有所躊躇,是因為人們認為,這種做法等於勸告他拋棄身邊僅有的追隨者。
  你會理解,我感到對他有一種個人的責任。他將米海洛維奇撤職,是否就可以促成他同你及你們運動之間的友好關係,並且將來使他能參加你們的運動,關於這點,如能將你的意見告知,我將非常感激。有關未來的君主政體問題,自當留待南斯拉夫完全解放後再行商討。在你和國王之間建立一種可能實行的協定,無疑會團結許多力量,特別是現在已被疏遠的塞爾維亞分子的力量,這就會使你們的政府和運動提高權威並獲得許多資源。在這種情況下,南斯拉夫才能用一致的聲音,在這種變化多端的草創時期,在盟國的會議上發表意見。我很希望,你能給予你認為是我所要求的答覆。
  2.英王陛下政府希望你們集合所有愛國的和正直的人士,將反對侵略者的鬥爭盡量有效地進行下去;其次,使南斯拉夫各族人民團結友愛;第三,為實現一個真正民主和聯邦制的南斯拉夫創造條件。在所有這些方面,你肯定會獲得英王陛下政府的支持。
  3.我已要求地中海最高盟軍司令立即組織一支能進行兩棲戰鬥的突擊隊,在空軍和小型艦隊的支援以及你們的協助下,進攻達爾馬提亞海岸一帶德國佔領的島嶼上的守軍。如果使用不久即能調來的軍隊,則沒有理由不能將這些守軍消滅。其次,我們必須努力從海上建立一條直達你們那裡的交通線,雖然我們不得不隨時改變其路線。單憑這條交通線,就能將坦克、反坦克炮、其他的重武器以及其他必需的給養,依照你們軍隊所需要的數量運給你們。有關這一切問題,你可以同麥克萊恩准將進行商洽。他是我充分信任的人,並可直接同我和最高司令聯繫。
  鐵托的覆信:1944年2月9日
  我必須同南斯拉夫民族解放委員會成員和反法西斯民族解放委員會成員,討論你來信中提出的各點。經過分析,我們得出如下的結論:
  1.如你所知,南斯拉夫反法西斯民族解放委員會在1943年11月29日舉行的第二次會議中,確認他們堅決支持南斯拉夫民族聯盟。然而,只要有兩個政府存在,一個在南斯拉夫,另一個在開羅,就不可能完全團結。因此,必須取締在開羅的政府並制止德拉扎·米海洛維奇的活動。該政府必須向南斯拉夫反法西斯民族解放委員會的政府呈報它所浪費的國家巨額公款。
  2.南斯拉夫民族解放委員會應當由盟國承認為南斯拉夫的唯一政府;國王彼得二世如果擁護它,則應服從南斯拉夫反法西斯民族解放委員會的法律。
  3.如果國王彼得接受所有這些條件,而且同意南斯拉夫的君主政體問題將在南斯拉夫解放後,由人民的自由意志予以決定,則反法西斯民族解放委員會將不拒絕和他合作。
  4.國王彼得二世應發表公告,聲明他只關心祖國的利益,希望祖國獲得自由,並由人民自己在戰後依照他們的自由意志來決定其組織形式;在實現這點以前,將竭盡一切力量支持南斯拉夫各族人民的艱苦的鬥爭。……
  首相致鐵托元帥1944年2月25日
  我充分瞭解你的困難,並且歡迎你處理這些困難的精神。
  我感謝你瞭解我的困難。我方第一個步驟是從米海洛維奇那裡安全地撤回我們的聯絡官。此項命令已經發出,但可能要有幾個星期才能實現。目前你能否對我保證,假如國王彼得脫離了米海洛維奇和其他奸惡的顧問,而且假定南斯拉夫各族人民在戰後自由決定他們自己的憲法這點永不變更的話,他是否能獲得你的邀請前去參加他的祖國人民的戰鬥?如果我對這個青年判斷不錯的話,他最懇切的願望其過於站在所有的抵抗共同敵人的南斯拉夫各族人民一邊。但你會瞭解,在我尚未知道他能否依靠你的支持和合作以前,我不能迫使他罷免米海洛維奇,放棄他的政府,以及斷絕同塞爾維亞人的所有接觸。
  我已向國王彼得建議,他應返回倫敦,同我討論這些問題。因此,我希望你在反覆考慮後,能對你的要求進行修改,這樣使我們雙方能努力實現南斯拉夫的統一,來抵抗共同的敵人。請向我提出肯定明確的要求而不要有所猶豫。如果目前我不能完全滿足你的願望,請相信,這不是由於對你和你的國家缺乏善意。
      ※      ※      ※
  1944年2月,我向國會說明了一切情況,所述各節如下:
  "游擊隊是按照游擊戰的原則組織起來的。他們在極其巧妙的指揮下,既能來去無蹤,又能致敵於死命。他們忽南忽北,遍處皆有。德軍曾對他們進行大規模的掃蕩,但游擊隊即使四面被圍,每一次都能在重創並困擾敵人後安然遁去。不久,游擊隊的人數便超過了米海洛維奇將軍的部隊。投奔鐵托元帥的,不僅有克羅地亞族和斯洛文尼亞族,而且還有大批塞爾維亞族人,目前鐵托擁有二十五萬人以及從敵人或意大利軍隊方面奪來的大批武器,這些人現已組成許多個師和軍。
  "整個運動已經形成並且組織起來,但它仍保留了游擊隊的特色;倘若沒有這種特色,運動是不可能成功的。以這些英勇的部隊作為中心和基礎,一個民族的、產生統一作用的運動發展起來了。共產黨分子榮幸地成為創始者,但當運動在實力和數量方面增強後,便產生了一種調整和統一的過程,並且增加了民族觀念。游擊隊認為鐵托元帥是一個傑出的領袖,而他在爭取自由的戰鬥中獲得了顯赫的聲譽。不幸的是,而且也許不可避免的是,這些部隊同米海洛維奇將軍所指揮的部隊發生了衝突。米海洛維奇的士兵的活動打亂了他部下的指揮官們同敵人的妥協。他企圖鎮壓他們,於是在同種、同國的人們中間,引起了許多悲慘的鬥爭和深仇大恨;而他們之所以不幸,則完全是因為有了共同的敵人。
  "過去一個長時期內,我特別注意鐵托元帥的運動,並且曾經努力和正在努力採取一切可能措施給他援助。我的一個年輕朋友、牛津大學特別研究員迪金上尉,即現已獲有功勳勳章的迪金中校,約在一年以前已經跳傘進入南斯拉夫國境,在鐵托元帥的總部工作了八個月。某次,他們兩人為同一枚炸彈所炸傷,於是成了朋友。當然,這是人民之間的一種友誼關係,但我相信,這種友誼關係在我們自己的私人交往中是建立不起來的。迪金中校的報告使我們對整個鬥爭及其人物,獲得一幅生動的圖畫。"
      ※      ※      ※
  關於南斯拉夫事件的政治爭執,在流亡倫敦的南斯拉夫人士中間,持續了兩個月之久。時間一天天地流逝,雙方獲得平等利益的和解的機會,也日益減少了。
  首相致外交大臣1944年4月1日
  我認為應該極力促使南斯拉夫國王擺脫他現在的那些顧問人員,因為他們已成了他的累贅,並使他遭受不幸。你知道,我曾料想,這事早在去年年底以前就應辦妥。我不知道像現在這樣的拖延下去有什麼好處。……我始終認為,國王應該同米海洛維奇脫離關係,接受普裡奇政府的辭呈,或者將他們撤職;而且他在數星期中沒有政府的話,也不會有多大害處。……我同意彼得國王應該頒布適當的公告。我想我們暫時只能做到這一步。
  ……我在某處得悉德軍已有三個師團奉命撤出南斯拉夫,調去鎮壓匈牙利;當然,對於鐵托的部隊來說,最重要的問題是同匈牙利游擊隊進行聯繫,並充分利用現在在它北面所發生的局勢。
  所有這些發展對我們,對鐵托都有利,只是對於南斯拉夫國王及其聲名狼藉的政府,當然毫無裨益。他若不迅速採取行動,我看他將失去恢復王位的機會,你在備忘錄中也已表明了這種見解。自從我們在開羅討論這些問題以來,我們已看到俄國一個龐大的代表團被派往鐵托總部,毫無疑問,俄國人將直截了當地組成一個由鐵托所統治的共產黨南斯拉夫,並將攻擊與它背道而馳的一切措施都是"不民主的"。
  因此,我希望你現在十分迅速地行動起來,為南斯拉夫國王草擬一份妥善的宣言,使他驅除普裡奇及其黨羽,斷絕同米海洛維奇的一切聯繫,並使國王成立一個權宜的而又不使鐵托厭惡的政府。這樣,我們在未來的五六個星期中在溝通他們之間的關係方面,或許還有一線希望。我們沒有理由因為塞爾維亞政治情況複雜,就壓制那些願意或可能被發動起來與游擊隊並肩作戰的軍事力量。
  差不多到了5月底,米海洛維奇才被撤職。舒巴西奇博士,一位穩健的政治家,被邀組織新政府,他曾任克羅地亞總督,是馬切克博士的農民黨黨員。
  首相致鐵托元帥(在南斯拉夫)1944年5月17日
  由於英方勸告的結果,國王彼得二世於今晨解散了包括米海洛維奇將軍在其中擔任陸軍大臣的普裡奇內閣。他現正準備以克羅地亞總督(伊凡·舒巴西奇博士)為首,組織一個內閣或成立一個國務會議。這當然會獲得英王陛下政府的熱烈贊同。
  我們不知道這將在南斯拉夫塞爾維亞地區產生何種反響。米海洛維奇以總司令的身份,在當地肯定是居於有力的地位。他並不會由於被免去陸軍大臣的職務而喪失他的勢力。
  我們不能預言他的動向。那裡還有一大群塞爾維亞有產農民,共約二十萬人;他們反對德國人,但具有強烈的塞爾維亞民族情緒;而且很自然地擁有和卡爾·馬克思理論相反的農民有產社會的觀念。我的目標在於促使這些力量同你合作,以實現一個統一而獨立的南斯拉夫,以便將邪惡的希特勒的劊子手和侵略者,從南斯拉夫的土地上驅逐淨盡。
  對於這些變動應當給以適當的機會,讓它循著有利於總目標的方向發展,這對於共同事業以及我們同你們的關係是很重要的。如果你竟然倉促地對這些變動公開指責,我將深為遺憾。歐洲即將發生具有決定意義的事變。意大利戰事正朝著對我們有利的方向發展。威爾遜將軍向我保證他決心給你大力援助。因此,我覺得有權要求你至少在幾星期內不發表任何不利於這種新事變的言論,直至我們能對這次事變交換電文為止。
  麥克萊恩准將現正在我這裡,他將在三星期內帶著他在此間所收集的一切意見前來你處,我希望你至少要等到他回來。
  同時,我對你在各條戰線上牽制了敵軍許多師團,再一次表示祝賀。鐵托元帥,你將明瞭,大戰不久即將達到最為激烈的高峰,英美和俄國的軍隊將對共同的敵人展開猛烈進攻。在這個高潮中,你必須使出最強大的力量。我雖不能保證敵人力量迅速崩潰,但確實是有這種可能性的。
  在24日,我又去信說:
  國王已驅逐了普裡奇及其黨羽,我認為前克羅地亞總督會將某種力量團結在他的身邊。我的意見是,這個政府應該暫不問事,且讓形勢自然地發展。我想,這點確實符合你在我們最初交換的電文中所表示的意見。我正不斷地把我們之間所交換的一切意見通知俄國人和美國人。
  倘若倫道夫進入你的地區,請轉達我對他的慰問。麥克萊恩即將回到你處。但願我自己也能前來,不過我年紀太大,身體又過重,無法跳傘了。
  關於這方面的情況,可以就此打住。下面再談談同樣變化多端、但範圍更加廣闊的其他方面的情況。






第二十七章 對安齊奧的突擊 

  卡西諾前線的激烈戰鬥--在安齊奧突然登陸--造成重大損失的停頓--凱塞林面臨的危險局勢--在灘頭堡延誤戰機--對於卡西諾的再度進攻--在安齊奧受挫--我於2月6日向威爾遜將軍提出一些問題--我於2月8日致電迪爾元帥--灘頭堡的大批車輛--失望和傷亡--2月16日德軍竭力企圖將我們趕下海去--殊死的戰鬥取得了勝利--凱塞林在3月1日承認失敗--我於2月22日向議會報告戰局--史末資2月23日的來電--我的復電--德軍精銳從法國調往意大利。 
  在1月份頭兩周中,我們對"海濱沙石"--安齊奧戰役的密碼代號--進行了緊張的準備工作,同時第五集團軍為了轉移敵軍的注意力並誘使其後備軍離開灘頭堡,採取了初步行動。為了這個目的,第五集團軍進行了一系列的進攻,希望借此渡過加裡利亞諾河和拉皮多河,而法國軍團則從右翼迂迴,威脅卡西諾北面的高地。戰鬥非常激烈,因為德軍顯然要阻止我軍突破古斯塔夫防線;這條防線以卡西諾為中心點,是它們的縱深防禦地帶的最後陣地。它們在這些岩石重疊的群山之中,使用大量的鋼骨水泥,建立起一個壁壘森嚴的巨大防禦系統。從設在高處的監視哨可以用炮火控制下面山谷中的一切行動。
  第五集團軍在隆冬嚴寒中進行了初步的襲擊以後,於1月12日展開了它們的主要攻勢,而法國軍團則從北部側翼向前推進了十哩。三天以後,美國第二軍佔領了利裡河前面的最後屏障特羅基奧山,渡過這條河後,又建立了一個橋頭堡,但未能守住。這時,英國第十軍渡過了加裡利亞諾河下游,奪取了明圖爾諾和卡斯特爾福特的外圍,但在企圖繼續向北推進時卻受阻了。它的右翼部隊也未能佔領聖安布羅吉奧。
  然而所有這些行動,對於敵軍卻產生了預期的效果,使它對於它靠海的脆弱的側翼即將遭到的威脅未加注意,並使它從後備部隊中抽出三個精銳師來挽回局勢。敵軍攻打英國第十軍,但不能迫使它後退。21日下午,駛往安齊奧的船隊在我方飛機的掩護下順利出發了。這時的天氣對於隱蔽前進的船隊非常有利。我們對敵人機場,特別是在佩魯賈的德國空軍偵察機基地的猛烈轟炸,使許多敵機不能起飛。凱塞林的參謀長維斯特法爾將軍生動地敘述了當時德軍總部方面的情況:
  1月21日,德國情報署署長卡納裡斯海軍上將來到集團軍群總部,我們敦促他談一談他可能掌握的關於敵軍企圖登陸的任何情報。我們特別要知道關於航空母艦、戰列艦和登陸艇的情況。卡納裡斯不能敘述詳情,但認為不必擔心在最近的將來會發生新的登陸行動。他的看法確實如此。這時,不但空中偵察,而且德軍的反間諜行動也都幾乎完全停頓了。卡納裡斯離開了總部幾小時以後,敵軍就在安齊奧登陸了。1
  1維斯特法爾:《被圍的軍隊》,第240頁。
      ※      ※      ※
  我抱著緊張的,但我相信是克制的激動情緒,等待這次重要襲擊的結果。
  我致電斯大林:
  1944年1月21日
  我們對於守衛羅馬的德國軍隊已經發動大規模的進攻,關於這次進攻,我在德黑蘭時曾和你談過。看來天氣的條件是良好的。我希望不久會告訴你好消息。
  不久,我便得悉,美國盧卡斯將軍指揮的第六軍已於22日晨二時在安齊奧海灘登陸,美國第三師在該城南面登陸,而英國第一師則在北面登陸。它們很少遇到抵抗,實際上沒有傷亡。到了半夜,三萬六千人和三千多車輛都已登陸。當時在場的亞歷山大發來電報說,"我們的進攻幾乎完全出乎敵人意外。我強調派遣具有強烈打擊力量的流動巡邏隊大膽地向前推進同敵軍接觸的重要性,但至今尚未接到關於它們的活動的報告。"我對此完全同意,回電說:"對你發來的各項消息,表示感謝。你採取攻勢,而不死守灘頭堡,使我感到十分高興。"
      ※      ※      ※
  但這時卻發生了禍事,使突擊的主要目標遭到徹底的失敗。盧卡斯將軍專心致志於佔領灘頭堡,並使裝備和車輛登岸。指揮英軍第一師的彭尼將軍迫切地希望向內地推進,然而,他的後備旅卻同第六軍團留在後面。22日和23日進行的戰鬥,全是指向奇斯泰爾納和康波萊奧尼兩地的小規模試探性的進攻。這支遠征軍的司令沒有總的前進意圖。截至23日晚,整整兩個師和它們的附屬部隊,其中包括兩個英國突擊隊、美國突擊隊和傘兵部隊,連同大批輜重已經登陸了。灘頭堡的防禦工事雖在增強,但是我們曾經盡了極大的努力所造成的這個機會卻已失去了。
  凱塞林對他面臨的危險形勢作出了迅速的反應。他的大部分後備軍已經派往卡西諾前線同我軍作戰,但他調集了一切可能的隊伍,在四十八小時內,聚集了大約兩個師的兵力來抵抗我軍的繼續前進。
  德國維斯特法爾將軍,對於完成上述部署的措施所作的評論是很精闢的。
  當敵軍在羅馬南面登陸時,我們除了附近的某些海岸炮兵外,只有兩營兵力。……當天,附近沒有其他的部隊可以調來抵抗敵軍。通往羅馬的大道是敞開的。倘若一支大膽的先鋒部隊要進入這座聖城,誰也攔截不了。敵軍登陸後的頭兩天,局勢真是千鈞一髮。直到兩天以後,德軍的反擊措施才產生效果。道理何在?1943年12月,〔德國〕集團軍群發佈了一項適用於意大利全境的全面緊急計劃,其中規定了調動什麼部隊和縱隊,到敵人可能進行登陸的地點進行阻擊,並確定了他們經過的道路和調動時間,以及所擔負的任務。只要發出"理查德案件"的代號,就可以執行這些預定的計劃。
  儘管亞平寧山脈的道路已經結冰,大部分軍隊事實上還是在規定日期以前到達了指定地點。德國最高統帥部又從法國、南斯拉夫和本國調遣軍隊前來支援。……敵人卻出乎意外地按兵不動。他們顯然是在忙於建立一個橋頭堡。這樣我們就得以建立一條面對敵軍的新戰線。這條戰線由第十四集團軍的總部指揮;該集團軍此前一直駐紮在意大利北部,指揮它的是馮·馬肯森將軍。1
  1維斯特法爾:《被圍的軍隊》,第242頁。
  對於凱塞林的側翼造成的威脅,卻沒有削弱他對我們在卡西諾的進攻進行抵抗的決心。根據24日繳獲的希特勒的命令,德軍的意圖是一清二楚的:
  必須用一切代價來保衛古斯塔夫防線,這場保衛戰的完全勝利將會產生政治影響。元首希望以最激烈的鬥爭來防守每寸土地。
  他的命令確實是照辦了。
      ※      ※      ※
  25日,亞歷山大報告說,灘頭堡相當鞏固。美國第三師距奇斯泰爾納四哩,英國第一師距康波萊奧尼二哩,在整個戰線上雙方不斷地發生接觸。27日傳來了嚴重的消息。兩處地方都未得手。警衛旅已擊退步兵和坦克隊的反攻,向前挺進,但仍距離康波萊奧尼約一哩半,而美軍仍在奇斯泰爾納南面。亞歷山大稱,他和克拉克將軍對前進的速度均不滿意,克拉克準備立即到灘頭堡去。我復電說:
  首相致亞歷山大將軍 1944年1月28日
  獲悉克拉克將視察灘頭堡,十分欣慰。倘若你們的軍隊被封鎖在那裡,而主力部隊又不能從南面推進,則形勢不妙。
  然而,事態的發展恰恰如此。
      ※      ※      ※
  與此同時,我們對卡西諾陣地的德軍繼續進攻。英國第十軍將敵方增援部隊的主力引到它的前線,然後決定向更北的方向進攻,以便奪取俯瞰卡西諾的高地,從那個方面來包圍這個陣地。進展很順利。美國第二軍在卡西諾的上方渡過了拉皮多河,而法國軍團則在其右翼並肩前進,奪取了卡斯特隆山和科勒馬約拉。他們從那裡向南進攻修道院山,但德軍已獲得增援,並且瘋狂地堅持抵抗。2月初,第二軍的實力已經耗盡。亞歷山大將軍決定需要生力軍來恢復攻勢。他已命令從亞得裡亞海岸第八集團軍調出三個師,組成一個新西蘭軍,歸弗雷伯格將軍指揮。事實上,原想用反攻將敵軍緊緊困在其前線的第八集團軍,卻被迫調遣不下於五師的兵力來支持在西海岸的激烈戰鬥,並且在以後的幾個月中,不得不保持守勢。
  在兩條戰線上,更猛烈的戰鬥顯然已迫在眉睫,因此需要補充更多的軍隊。波蘭的第三喀爾巴阡師預定在2月初開到主要戰線。威爾遜將軍已使駐紮在北非的第十八步兵旅和第一警衛旅待命開拔。1月30日,美國第一裝甲師已在安齊奧登陸,美國第四十五師正在途中。這一切均需在障礙重重的海灘上進行,或是通過狹小的漁港。海軍上將約翰·坎寧安電稱,"目前的形勢同在馬拉喀什時所設想的使用兩三個師進行閃電式的突進相距甚遠,但你可以相信,海軍將不遺餘力地為勝利奠定基礎。"後來的事實證明,此項諾言得到了充分實現。
      ※      ※      ※
  當卡西諾的戰鬥正在高潮時,1月30日,在安齊奧的第六軍初次進行了猛烈的進攻,獲得了某些進展。但美國第三師未能奪取奇斯泰爾納,而英國第一師也未能攻下康波萊奧尼。在灘頭堡,已有四師多人登陸。但是,儘管我方空軍轟炸其交通線,德軍仍能迅速而有力地增援兵力。八個師的主力部隊盤踞在他們已獲得時間加以鞏固的陣地上與我們對峙著。我們所佔領的營地擁擠不堪,受到了敵方炮火的困擾,而我們停泊在海灘旁的船隻在夜間空襲下也受到了損失。2月2日,亞歷山大再度視察戰場,向我作了詳細的報告。德軍的抵抗已經加強。在奇斯泰爾納面對美軍第三師的抵抗,以及在康波萊奧尼面對英國第一師的抵抗,變得特別猛烈。在攻陷這些據點以前,不可能採取進一步的攻勢。在過去兩三天中,第三師在奪取奇斯泰爾納的戰鬥中竭力奮戰。士兵們已經疲勞,然而距離該城仍有一哩左右。第一師的一個旅正守住康波萊奧尼火車站,但他們處在一個十分狹長的突出陣地,遭到"來自三方面的各種射擊"。亞歷山大最後說:"我們不久將要進行一種配合得當的全力突擊,以便達到我們切斷敵方主要補給線的目的,我已為此下令準備計劃。"
  在亞歷山大的命令還沒有能夠付諸實施以前,敵軍在2月3日發動了反攻,衝進英國第一師的突出陣地,顯然這只是將來更激烈的戰鬥的前奏。威爾遜將軍在報告中說,"突出陣地的沿線已被封鎖,我們在裡邊的軍隊不能再前進了。"
  從下列電文中,可以看出我對安齊奧戰役的幾個特點頗為憂慮:
  首相致威爾遜將軍(在阿爾及爾)
  和地中海總司令1944年2月6日
  在戰事方酣之際,我不想增加亞歷山大將軍的精神負擔,同時對於美國三軍參謀長們提出的詢問,也毫不感到意外。你應該說明下列三點。第一,為什麼不按照規定,在安齊奧使用第五○四團傘兵;為什麼現有的英軍傘兵旅在前方被當作普通步兵使用?第二,為什麼不在無抵抗的登陸後的十二或二十四小時內試圖佔領高地,或至少佔領韋萊特裡、康波萊奧尼和奇斯泰爾納等城市?第三,是美國三軍參謀長提出的問題:為什麼在德方撤退軍隊抵抗登陸的同時,不在主要戰線上採取猛烈的攻勢?
  2.我在早先給亞歷山大將軍的電文中,曾提出上述各點供其參考,特別是對於繼續採用營、連甚至排的兵力反覆進行小規模的進攻表示反對。但是我要再說一遍,我不希望亞歷山大將軍為了答覆並解釋已成陳跡的問題,而對正處在高潮的戰爭有所分心。
  威爾遜將軍答覆說,由於克拉克將軍在最後一刻的決定,第五○四傘兵團經由海運而非空運。同時,由於缺少步兵,便將英國傘兵派往前線作戰。至於我提出的第二個問題,他答覆說,上級並非沒有督促,在最初的四十八小時內,亞歷山大和克拉克曾親臨灘頭堡促使發動進攻。盧卡斯將軍雖然完成了突襲的任務,但未能利用有利形勢。這是由於他的"薩勒諾心理"在作怪--即認為作為勝利的前奏,首要的任務在於擊退敵方不可避免的反攻。在美國第一裝甲師的戰鬥隊到達以前,他對此項任務沒有把握。威爾遜說,攻擊行動進行得太慢了。他對在拉皮多河上和卡西諾附近突破主要戰線的困難,也作了解釋。
  馬歇爾將軍對我的憂慮亦有同感,於是我將這份報告附以下列意見轉送華盛頓:
  首相致迪爾元帥(在華盛頓) 1944年2月8日
  這份報告是否應轉給馬歇爾將軍,由你酌情處理。……
  我的意見是,上級司令不應"督促",而應"命令"。
  所有這些使我失望,然而,如果大量敵軍開到意大利南部作戰,從而遠遠離開其他戰場,這也非常有利,而且我們極需繼續不斷地和他們交戰,即使是一種消耗戰,也勝於站在旁邊觀看俄軍作戰。關於如何避免上述情況,我們也應吸取許多教訓,這對"霸王"作戰計劃是有價值的。
      ※      ※      ※
  坎寧安海軍上將關於登陸艇的實際行動甚至超過了他的諾言。現在我坦率地向他提出一個問題。
  首相致地中海總司令 1944年2月8日
  請分別以七天與十四天計算,將在安齊奧登岸的車輛總數見告。如果可能而又不過分費事費時的話,請把卡車、大炮和坦克的數目區別開來計算。
  答覆迅速而又使人驚訝。截至第七天為止,共有車輛一萬二千三百五十輛登岸,其中坦克三百五十六輛;至第十四天為止,共有車輛二萬一千九百四十輛,其中坦克三百八十輛。這個數字表示坦克登陸艇的運輸共計三百十五船次,值得注意的是,除了隨同坦克登陸艇往返的四千輛卡車以外,至第十四日為止,約有車輛一萬八千輛在安齊奧灘頭堡登岸,以便為數達七萬人的軍隊服務,其中當然包括駕駛員,以及車輛修理和保養人員。
  2月10日,我復電說:
  對你提供的材料,深為感激。
  我們究竟有多少人員在這個狹窄地區駕駛或保養一萬八千輛卡車?我們一定會有人數極多的駕駛員。敵方步兵人數超過我們,使我極為驚訝。請將我軍去橋頭堡的最近給養情況報來。
  同一天晚些時候,接到了更多的報告。威爾遜將軍說,由於氣候關係,我們的空襲無法進行。英國第一師在沉重的壓力下被迫撤退,亞歷山大正設法援救。
  所有這些情況在國內和美國引起很大失望。當然,我並不知道盧卡斯將軍接到了什麼命令,但是基本原則是衝上前去與敵人交鋒,而他的意見似乎自始就違反了這個原則。如同我當時所說的那樣,我曾經希望,我們拋上岸的是一隻野貓,結果卻只是一隻擱淺的鯨魚。截至第十四天為止,我們為了供應七萬人員,便在岸上聚集了一萬八千輛車輛,或者將駕駛員和修理保養人員包括在內,每輛也不滿四人,而它們取得的進度也未超過十二或十四哩--這種情況是驚人的。在戰鬥力方面,我們顯然仍比德軍強大。但敵軍在現場上從容不迫地調遣部隊,並且迅速地填補被迫在南戰場留下的岌岌可危的缺口,這給人以深刻印象。所有這些都為"霸王"作戰計劃給我們提供了反面材料。
  我致電亞歷山大:
  首相致亞歷山大將軍 1944年2月10日
  ……我覺得你可能因為廣泛地與美方人員打交道,而不願堅持你的權力,所以便·督·促前進,而不是·命·令前進。但是你卻有充分權力對他們發號施令;我從美國最高當局方面得到保證,他們是希望他們的軍隊接受直接命令的。他們說,他們的陸軍是按照普魯士的原則,而不是按照更溫和的英國原則組成的,美國司令們希望接受切實的命令,他們會立刻遵守。因此,你在發佈命令時應該像對我們自己的士兵一樣,不要猶豫。美國人是很好相處的,環境順利與否,他們並不計較。
  亞歷山大在2月11日復電說:
  開頭原來充滿希望的戰役的第一階段,現在已經過去了,其所以如此,是因為敵人能夠迅速集結充分的兵力來穩定他們的萬分危局。目前戰役已進入第二階段,在這一階段中,我們必須不顧一切犧牲來粉碎敵人的反攻,然後重整我們自己的部隊,恢復攻勢,突入內陸,並切斷從羅馬通往南部的敵人交通線。我當極力實現這個目標。第六軍三十五個營的傷亡數字如下:截至2月6日止,英軍陣亡二百八十五人;負傷一千三百七十一人;失蹤一千○四十八人。截至2月9日止,美國陣亡五百九十七人;負傷二千五百○六人;失蹤一千一百十六人。這些數字包括九個突擊營的損失數字。人員損失總數為六千九百二十三人。對你在電文末尾給我的誠懇的指示,十分感激。你和國內所有人士感到失望,我對此是完全瞭解的。我十分希望和願意達到我們所要達到的目標。
      ※      ※      ※
  2月16日,敵人開始了預料中的大規模反攻,企圖在安齊奧把我們趕回到海裡去。當時,敵軍使用四個師以上的兵力,配備四百五十門大炮,從康波萊奧尼直接向南突進。在進攻前,德軍向部隊宣讀了希特勒的特別命令。他要求必須在三天以內把我們灘頭堡的"膿瘡"切除。敵人進攻的時機,對我們來說是很不相宜的。因為從卡西諾前線調來的美國第四十五師和英國第五十六師正在援救我們英勇的第一師,而第一師不久便又能全力投入戰鬥了。我方戰線被打開一個深入而危險的楔形缺口,而我們的戰線已被迫退回到原來的灘頭堡。自從我方防守灘頭堡的兵員全部登陸以後,敵人的炮火一直進行騷擾,現在更是空前猛烈。情況是千鈞一髮,後退是毫無餘地。敵人如果再稍微前進一步,就不僅能使用遠程大炮對躉船和船舶進行困擾性的轟擊,而且能用野戰炮織成一個真正的火力網,封鎖一切來往運輸。我對於這樣的問題是不抱幻想的。生死存亡在此一舉。
  以前我們是命途多舛,然而現在由於英美軍隊英勇的背水一戰,竟獲得轉機。在希特勒規定的三天期限以前,德軍被迫停止了進攻。這時,敵軍的突出陣地,受到我軍的側擊;
  我們又使用所有大炮進行轟擊,凡能起飛的飛機也對之進行轟炸,將敵人的突出陣地削除了。戰鬥激烈,雙方損失重大,但我們打勝了這生死存亡所繫的一仗。
  2月底,希特勒企圖再次發動進攻--這是因為他的意志力在起作用。東翼方面的美國第三師受到德軍三個師的進攻。這三個師由於上次的潰敗,元氣大受損傷。美軍頑強地堅守陣地,德軍的進攻在一天中就被瓦解,死傷二千五百餘人。3月1日,凱塞林承認了失敗。他使安齊奧的遠征受到挫折,但未能將它粉碎。我電告羅斯福總統:
  在安齊奧灘頭堡戰役中,你們的部隊,特別是美國第三師戰果輝煌,我謹向你致以最熱烈的祝賀。每當我想到我們的軍隊在多次猛烈的戰鬥中並肩作戰,而這些著名的戰績將給我們的歷史增添令人鼓舞的一頁時,我總是深為感動。當然,我曾為沒有多少後退餘地的灘頭堡捏一把汗。現在雙方都已投入很大的力量,僵持局面也將長期存在,但我確信,我們將在這裡和卡西諾將取得勝利。
      ※      ※      ※
  1944年2月22日,我向下院作了報告,1其中對安齊奧戰局作了恰如其分的陳述。我談到了當時可能談到的各種情況。
  1參閱本卷第420頁。
  "在完全不能判斷冬季氣候以及無法瞭解敵方防空力量的情況下,派遣這支巨大的軍隊到海上去--第一批有四五萬人--確非易事。這次戰役本身是聯合作戰的一個範例。登陸實際上未遇到任何抵抗,然而,後來的情況卻並不是按照我們的希望或計劃發展的。一支大軍終於完成了登陸,備有大量的大炮、坦克以及好幾千輛車輛;我們向內陸挺進的部隊與敵軍發生了接觸。
  "德軍對於這次襲擊的反應是驚人的。希特勒顯然決心要用在斯大林格勒、突尼斯以及最近在第聶伯河彎曲地帶所表現的那種頑抗性來保衛羅馬。從法國、意大利北部和南斯拉夫迅速調來的德國軍隊不下於七師之多,他們決心要消滅橋頭堡並把我們趕下海去。雙方發生了持久而又極其激烈的苦戰。這時,在南面的美英第五集團軍也全力向前推進。在那邊又正在進行著一場激烈的戰鬥。
  "希特勒決定派到意大利南部的德軍多達十八個師,連同他們的保養部隊,共有五十萬人左右,並決定在意大利開闢巨大的第二個戰場。從廣泛的戰略意義看來,盟軍對於他的這個決定,並非不歡迎。除非我們對俄國人袖手旁觀,否則我們總要在某些地方同德軍作戰。這次在意大利的消耗戰牽制住一批部隊,使他們不能用於其他較大戰役中,這對於其他較大的戰役來說,是一個有效的序曲。"
      ※      ※      ※
  史末資將軍次日打電報給我,言詞間充分表現了他的廣闊的見識。
  史末資將軍致首相1944年2月23日
  你對於英國在大戰中的努力,作了很精闢的報告,這將使世界輿論得到深刻的印象。報告提供了很多沒有被人們普遍瞭解的新事實,恰與俄國的輝煌戰績相媲美。它也沖淡了我們的宣傳所造成的一種片面印象:同俄國勢如破竹的勝利相比,我們自己在緬甸和安齊奧顯得軟弱無能。我自己不瞭解我們在安齊奧灘頭堡的戰略,我認為這個陣地應與卡西諾戰線相聯繫,其目的在於粉碎意大利南部山區德軍的抵抗。現在我方處於一個孤立的袋形地帶,並未接觸到敵軍的南部主要戰線,而本身卻四面受敵,不能緩和我們在南方所受到的壓力。
  你強調了我們空軍在摧毀德國戰爭資源的根據地以及替未來西方戰場奠定最良好的基礎方面所做的巨大努力,這就使這個戰場又恢復到它應有的比重。但我本人不準備對這個戰場進行過分的宣傳,因為它可能給我們引起不愉快的意外事件。東線德軍的退卻,不只是因為俄軍進行了英勇的抗戰以及我們將德國空軍從東線吸引過來,而且,也許還因為德軍調回了大批戰略後備軍來對抗我們在西方對它的威脅。在敵人對我們充分戒備的戰場上,我們即使不遭受挫折,也會遭到嚴重的障礙,而且也必然會遇到使我們大失所望的事件。
  德方計劃可能是要在西方有效地阻擊我們,然後趕忙回到東方去阻止俄軍突入德國,俄軍突入德國,一定是敵人最害怕的。假如德軍的計劃並不如此,我便無法理解他們的戰略--在意大利,對我們頑強作戰,寸土必爭,而在東線,卻讓俄國獲得這樣的勝利。
  我們的宣傳現在應該集中報道我們的空軍對德國的攻勢,而不要過分宣傳我們的西方戰場。我深信,這點甚至比俄國在陸上獲得的勝利更有深遠的影響。
  假如需要徵集任何後備軍的話,請勿忘記,現已經過良好訓練而駐紮在埃及的第六南非裝甲師。它們只需要再得到一些運輸工具,便能在適當的戰場上表現出良好的戰績。
  我在答覆此電中所表示的意見,至今未曾改變:
  首相致史末資元帥1944年2月27日
  承你來電,深為感謝。我在迦太基和馬拉喀什舉行會議期間,盡力排除困難,使這次在安齊奧的大規模兩棲戰役健全地組織起來。我個人的努力並未涉及到作戰的指揮方面;此類事宜,在司令們一旦在預定地點安全登陸後,實際上當然應完全聽憑他們處理。亞歷山大在同我舉行的歷次會談中,都認為這次戰役的關鍵是以最高的速度奪取阿爾本山,為此目的,我能從美國調到第五百零四傘兵團,儘管當時由於"霸王"作戰計劃,它已接到撤回的命令。但到了最後一刻,克拉克將軍決定不調用這團傘兵;而曾在薩勒諾以指揮一個軍作戰而成名的五十五歲的美國盧卡斯將軍,似乎胸有成竹,認為必須不惜一切犧牲來應付反攻。結果,雖然當我一接到順利登陸的消息,便立刻指示亞歷山大,應採取攻勢,而不宜固守橋頭堡,然而整個計劃卻停滯不前。不待說明,對後勤方面的估計,結果證明是偏高了,要求的數量打得太寬。原定供應五萬人的計劃現在供應十七萬人還綽綽有餘,誰也不能否認這樣的運氣真是太好了。
  由於徼天之幸並且經過苦心籌劃而獲得的良好開端,似乎輕輕放過了,這當然使我極感失望。然而,我對於已經發生的事態,毫不後悔。這樣一來,德方現在至少已將八師多人調到意大利南部,所以總共那裡已有十八個師。我們盡可能地將較多的德國師團調離"霸王"作戰計劃的戰場,而在其他地點將它們牽制住,這樣今年整個春季在意大利的艱苦戰鬥,就成為主要戰役的一個理想的序幕和伴奏。這對於"霸王"作戰計劃的勝利有極為重要的關係。
  我們曾經希望為了配合登陸,要從卡西諾前線向北大舉進攻。我們確實有過這種計劃,但未實現,因為經過卡西諾,沿利裡河河谷而上,顯然有極大困難。當然,我們正在全力以赴地使這兩支部隊會師,下一場戲的幕布隨時可能揭開。一位聲望極高的年輕的美國師長特拉斯科特,現已接替盧卡斯的職務。我對亞歷山大的信任絲毫未變。
  在國內,此間一切都很好,雖然小人物更加活躍,然而,他們的竊竊私議不久將被雷鳴般的炮聲所淹沒。
  我確實很希望和你見面。將來到重要的時刻,你將在我的身邊,這使我很高興。
      ※      ※      ※
  這就是安齊奧戰役史的始末;這個故事當中,有上好的機會,也有希望的幻滅;有我方精心籌劃的開頭,也有敵人迅速恢復失地的努力,以及雙方的英勇精神。我們現在知道,在1月初,德軍最高統帥部曾企圖從意大利抽調五個最精銳的師團到歐洲的西北部去。凱塞林提出抗議說,在這種情況下,他不再能夠執行在羅馬南面作戰的命令,勢必要撤退。正在激烈爭論時,發生了在安齊奧的登陸。德軍最高統帥部放棄了這個意見,非但不從意大利前線抽調軍隊前往歐洲西北部,而且採用了恰恰相反的步驟。希特勒對他的第十四集團軍未能將盟軍驅逐入海,大發雷霆。在他們2月16日的反攻以後,他命令包括在意大利作戰的各軍種、各軍階的二十名軍官的一個特選的代表團當面向他報告前線情況。這樣的事例在這次大戰中還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維斯特法爾將軍評論說:"他最好是親自到前線來一趟,那樣他會相信,盟軍在飛機大炮方面確實佔有優勢。"
  對於當時改變計劃的一切情況,我們都毫無所知。但它卻證明我們軍隊在意大利所採取的攻勢,特別是安齊奧攻勢對於"霸王"作戰計劃的成功,確是作出了重大的貢獻。我們在本卷中將看到它在解放羅馬中所起的作用。






第二十八章 意大利:卡西諾 

  墨索里尼和齊亞諾--巴多格利奧元帥的政府陷入窘境--我和羅斯福總統關於此事的來往電文--2月22日我在下院發表關於意大利局勢的演說--轟炸卡西諾的修道院--惡劣的天氣造成了敵我僵持局面--和羅斯福總統討論意大利政局--俄國人承認巴多格利奧政府--意大利戰役停滯不前--亞歷山大令人信服的解釋--英美關於"霸王"、"鐵砧"兩個計劃和意大利戰役的爭執--艾森豪威爾將軍和威爾遜將軍的意見--4月16日我給馬歇爾將軍關於軍事形勢的電文--翁伯托太子擔任攝政--盟軍新攻勢的前奏。
  意大利政局呈現的艱危和混亂狀態,在新的一年中更加嚴重了。墨索里尼的影子共和國受到德國方面日益沉重的壓力。在意大利南部,圍繞在巴多格利奧左右的統治集團受到國內陰謀的打擊,又受到英美輿論的蔑視。首先起來反撲的是墨索里尼。
  他逃出羅馬,到達慕尼黑,見到了他的女兒埃達和女婿齊亞諾伯爵。他們倆在意大利投降時從羅馬亡命出奔。齊亞諾在法西斯黨大委員會舉行的那次決定命運的會議上,雖然投票反對他的岳父,但仍希望依靠他妻子的影響,同他的岳父言歸於好。在慕尼黑期間,這種願望確已實現,從而引起了希特勒的憤怒,因為他在齊亞諾一家到達時,已將他們軟禁起來。墨索里尼對於背叛法西斯的叛徒,特別對齊亞諾遲遲不願懲辦,也許是希特勒在這個緊急關頭鄙視他的夥伴的主要原因。
  直到"薩洛共和國"日益衰微的力量急劇下降,而它的德國主子又表示忍無可忍時,墨索里尼才同意發動一次有計劃的復仇狂潮。所有那些曾在7月間投票反對他的舊法西斯政權的領袖們,凡能在德軍佔領的意大利境內逮捕到的,都在1943年底在維羅納的中世紀城堡中進行審判,其中有齊亞諾。他們毫無例外地都被判死刑。儘管埃達懇求並要挾,墨索里尼卻無法予以赦免。1944年1月,這批人,不僅包括齊亞諾,而且還有曾與墨索里尼一同向羅馬進軍的夥伴,七十八歲的德·邦諾元帥,都在叛徒的罪名下被處死--他們被綁在椅上,背後受到槍擊,英勇地死去了。
  齊亞諾的下場,同文藝復興時代的悲劇中的各種特色完全一致。墨索里尼屈服於希特勒的復仇的要求,徒然為人們所恥笑,而這個分崩離析的軸心的遺骸--煞是淒涼的新法西斯共和國,卻仍在加爾達湖畔勉強支撐著殘局。
      ※      ※      ※
  在意大利南部,巴多格利奧繼續遭受曾經反對早期的法西斯主義的反對黨殘餘分子的困擾。他們從去年夏季以來形成了一些政治集團,不但迫切要成立一個他們能夠參加的範圍較廣的政府,而且企圖廢除君主制度;他們宣稱,這個制度由於長期默許墨索里尼篡奪政權,已不孚眾望。在美英兩國,他們的活動日益獲得公眾的支持。1月間,在巴裡舉行了六個意大利政黨的代表大會,通過了含有這樣意義的決定。
  因此,我致電羅斯福總統: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1944年2月3日
  我熱切地希望,至少在我們兩國軍隊目前進行的大戰還未能使我們佔領羅馬以前,我們准許意大利現存政權繼續執政。我深信,如果目前要更換意大利國內現存的這種政權,並企圖從毫無實力的政治黨派中另行組成新政權,將大大增加我們的困難。而且,這些黨派一旦參加政府,它們為了博得意大利人民的信任,將感到需要採用遠比意大利國王和巴多格利奧敢於採用的更強硬的方式來維護意大利的利益。我認為,如果巴多格利奧也插手進來,則更為不幸。而且根據我們的情報,反對意大利國王的行動可能對意大利海軍產生巨大的影響。大批英美軍隊正在流血犧牲,因此請你著重從軍事方面考慮這個問題。
  他的覆信重新給予保證。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1944年2月11日
  我已指示國務院,對意大利現存政府,在目前切勿採取任何行動,以免使其現狀發生任何變化。等到我們在意大利戰役中的軍事形勢充分好轉,我們能夠應付那些目前協助盟軍的意大利人發生反叛這一危險時再說。
  然而,我認為你和我應將這一步驟僅僅看作是給這兩位老先生的一個苟延殘喘的機會。
  我進一步闡述了我的見解: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1944年2月13日
  關於我們應在佔領羅馬以後再研究全局一節,我完全同意。我們目前尚未到達該地。紀念林肯誕辰的慶祝活動使夜想到在到達福克斯河以前,不要討論渡河問題。
  現存政權是意大利的合法政府,我們曾同它締結了停戰協定,根據協定,意大利海軍投誠過來,並且有一部分意大利陸軍和空軍同我們並肩作戰。目前這個意大利政府在聽從我們指揮方面,將遠勝於我們煞費苦心所能組成的任何其他政府。另一方面,它對艦隊、陸軍軍官以及其他武裝的控制,也比從那些腐敗無能的政黨中組成的政府更有力量。何況不論就選舉或任命來說,上述政黨均毫無地位。一個新的意大利政府勢必要用跟我們對抗的辦法,來樹立他們在意大利人民中間的威信。它很可能設法拒不實施停戰協定的條款。至於要它在不引起叛變的情況下,將一部分意大利艦隊移交俄國,我很難設想它會這樣做,而且即使它這樣做,它的命令在意大利海軍中也不會生效。因此,我希望到時候我們再一同商量。我完全支持國務院對達爾朗問題的處理。現在國務院人士似乎對於那次事件表示後悔。回顧起來,我認為此事當初的處理是得當的。由於這個事件,數千名英美士兵才能活到今天,並且使我們獲得了達喀爾,而當時若要攻佔達喀爾,我們是抽不出大批軍隊的。……
  我接到霍普金斯的來信。他富有不屈不撓的精神。據說他身體衰弱並需再動手術,這使我不勝懸念。倘能將他的任何消息見告,十分感謝,因為我認為他在十二武士1中佔有重要地位。剛才獲悉他的兒子在馬紹爾群島戰役中陣亡的噩耗。
  因為我不瞭解他的健康情況能否容許他知道這一消息,因此請你轉達。
  1按指公元八九世紀法蘭克王查理大帝部下的十二武士。--譯者
  由於總統和我在主要問題上已取得一致意見,因此我在2月22日向下院發表的演說中,對意大利的政局作了說明:
  "意大利的戰爭將成為一場艱苦的持久的戰爭。我還不敢相信,目前在意大利所能成立的任何其他政府,能同樣使得意大利的武裝部隊服從命令。如果我們在目前戰役中,像我堅信不移地那樣,獲得了勝利並進入羅馬,我們將自由討論意大利的整個政治局勢,而且屆時將有很多目前尚未具備的有利條件。只有在羅馬,才能最妥善地組成一個具有更廣泛基礎的意大利政府。但這樣組成的政府,對於盟國是否能像目前的組織那樣有利,我很難預測。當然,這種政府可能對於向它提出的有利於盟軍的要求,在它敢於嘗試的範圍內將會盡量抗拒,企圖以此來鞏固它在意大利人民中間的地位。然而當戰事方酣、勝負未卜的時候,進行搖擺不定的變革,實非我的意願。當你必須手持一把滾燙的咖啡壺,在你還沒有把握得到另一把同樣合適可用的咖啡壺以前,或者至少在手邊確實沒有一塊抹布以前,最好還是不要折斷壺把。
  "兩星期以前聚集在巴裡的意大利各個政黨的代表當然熱望組成意大利政府。但在目前的意大利國王遜位或其繼承人邀請他們執政以前,他們不具有選舉所賦予的權力,當然更沒有憲法所賦予的權力。他們對於目前同我們一起作戰的意大利武裝部隊是否擁有任何有效的權力,也很難肯定。意大利在貧窮災禍的重壓下已經奄奄一息。糧食缺乏;運糧船隻由於我們的軍事行動不斷擴大已被徵調一空。我估計,今年盟國方面已增加了一千二百萬噸船隻,但由於重要的軍事行動,調來的每一艘船隻均被徵用,因此運輸船隻仍感不足,運糧還是困難。
  "如果認為意大利的這種政治條件或政治勢力,能像在未經戰敗的國家內,或像在未受戰爭破壞或法西斯長期統治的壓制下的國家內那樣健全地發生著作用,則是一個錯誤。只有在我們佔領了這個都城以後,我們才能更清楚地看到如何處理這種局面,同時也可以掌握更多的辦法相機行事。因此,英王陛下政府和美國政府暫時商定的政策是爭取羅馬戰役的勝利,待佔領該地後,再決定新的步驟。"
      ※      ※      ※
  2月15日,對卡西諾的第二次大規模進攻,是從對修道院的轟炸開始的。1修道院所在的高地,俯瞰著拉皮多和利裡兩河的匯合處,是德軍整個防線的中心點。該地已經證明是一處防禦鞏固、不易攻佔的障礙。在兩旁遍處是炮火痕跡的峭壁的頂端,就是那所著名的建築物,它在過去年代的戰爭中曾幾遭洗劫與毀壞,事後又經重建。現在是否應再予破壞,頗有爭論。修道院並未住有德軍,但敵軍的堡壘同修道院本身的建築物卻無法分開。修道院控制著全部陣地。在那裡指揮作戰的軍長弗雷伯格將軍當然希望先用空軍進行猛烈轟炸,然後再用步兵進攻。集團軍司令馬克·克拉克將軍勉為其難地去向亞歷山大將軍請求批准,獲得了許可,後者對此事負責。因此,在2月15日對僧侶提出充分警告後,投擲了四百五十多噸炸彈,給該修道院以重大的破壞。外面高大的城垣和正門仍巍然屹立。轟炸的結果並不良好。德軍現在可以盡量以各種借口來利用廢墟上的殘垣斷壁,因而使他們獲得甚至比建築物完整時更好的防禦機會。
  1參閱第526頁後面的地圖。--譯者
  最近在修道院的北面山脊接替美軍的第四印度師,擔負了進攻的任務。它們奮戰兩天兩夜,企圖奪取坐落在它們陣地和修道院山地之間的小山,但未得手。2月18日夜間,發動了第三次進攻。戰爭十分激烈,我們攻上小山的士兵全部犧牲。當天深夜,一個旅從小路抄過小山,直接向修道院進攻,結果發現所到之處是一個滿佈地雷的深谷,並處在距離極近的敵人機槍的控制下。這個旅在這裡損失慘重,被迫中止前進。當這場激烈的戰鬥在新西蘭師前面的高地進行時,這個師成功地渡過了正在卡西諾鎮下面的拉皮多河;但在它們的橋頭陣地穩定以前,遭到德軍坦克的反攻,又被迫退回。正面進攻卡西諾已經失敗了。
  3月初,因氣候關係,戰爭停頓下來。導致拿破侖失敗的第五個因素--道路泥濘--使雙方停滯不前。我們不能突破卡西諾的主要陣地,德軍也不能在安齊奧驅逐我們下海。雙方作戰人數不相上下。截至目前為止,我們在意大利有二十個師,但美軍和法軍都損失嚴重。敵軍在羅馬南面有十八或十九個師,在意大利北部有五個多師,但它們也已精疲力竭了。
  我們現在已經沒有希望能越過安齊奧灘頭陣地再向前進,而在卡西諾敵方陣線被突破以前,也不能希望我們兩支獨立的隊伍提早會師。因此,首要的任務就是使灘頭陣地真正穩固,休整並增援部隊,儲藏物資,來抵抗實際上的被圍並積蓄力量以便最後出擊。由於許多登陸艇必須在本月中旬撥歸"霸王"作戰計劃使用,時間是不多了。登陸艇的調撥已適當地推遲,但無法再拖延下去。海軍已竭盡全力,其成績值得讚揚。以前每日平均靠岸的船隻噸位達到三千噸;3月初旬,這個數字又增加了一倍多。我在密切注意著這種進度。
  3月12日,我提出問題:"現在橋頭陣地上的領口糧人數共有多少?從最初登陸之日起,上岸的車輛已有多少?糧食彈藥的儲備量可供多少時間之用,是根據什麼基礎來計算的?"
  亞歷山大將軍答覆說:領口糧人數計有:美軍九萬零二百人,英軍三萬五千五百人。各種車輛業已上岸的約有二萬五千輛。他又列舉糧食、彈藥和汽油供給量的詳細數字。存量不多,但情況正在改善。
  幾天以後,維蘇威火山猛烈爆發了。那不勒斯機場的對外交通部分地停頓了數天,但港口運輸仍在進行。3月24日,海軍總司令接到報告說:"那不勒斯那邊所有港口的運輸雖每年計一千三百萬噸,而維蘇威火山每天噴出的熔漿估計為三千萬噸。我們對上帝的這種行動只能是讚美。"
      ※      ※      ※
  當我所敘述的戰鬥正在進行時,巴多格利奧遭到了政治圍攻。羅斯福由於輿論大嘩,被迫出面支持意大利政府的重大變動。他建議,我們可以對輿論的壓力表示讓步。
  我打電報給他說: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1944年3月8日
  來電使我甚為不安。你在2月11日對我的意見已表示同意,但來電所談各節與此完全背離;你在〔後一份〕電報中,曾懇切重新保證"事情業已說定"。我根據當初的這種保證,已向議會作了聲明。
  我考慮再三,終難相信現已發生任何新的重要事實,或者盟軍在根據"意大利無條件投降"而佔領的地區內已無力維持秩序。倘若對於〔局部的〕煽動表示讓步,特別是對那些官迷心竅的政客集團插進來進行的威脅讓步,則是一個嚴重的錯誤。在那種情況下,我們在意大利設立的很可能是這樣一個政府:它得不到武裝部隊的服從,然而卻能對盟國分庭抗禮,借此極力博得意大利人民的信賴。事實上,我們將遇到另一個更難駕馭的戴高樂委員會類型的政府。同時,在進行一場動人心魄的戰鬥的時刻,我們勢必要拋棄力求將功贖罪、正在盡可能援助我們的意大利國王和巴多格利奧的有用政府。
  我願意承認,你所建議的方針更會受人歡迎,至少可以得到暫時的成功,但我確信,勝利的征服者像這樣被一部分戰敗的人民強制採取行動,卻是不幸的。同時在你我之間以及我們兩國政府之間發生明顯的公開分歧,也是不幸的。關於達爾朗事件,我曾給你和國務院以忠誠有力的支持。鑒於我們目前正在進行的以及即將到來的各種重要的戰鬥,我們兩國政府更需要在現在採取一致的行動。
  同一天,他的復電鼓勵我相信我們並無分歧。"我的最高願望是,"他說,"在這個問題上,正如在所有其他問題上一樣,你我應完全協調地繼續合作。我們在時機方面,看法也許有所不同,但這類問題是能夠解決的。在重大的目標,例如自決問題上,我們的意見是完全一致的。"
  然而,輿論的壓力依然如故。同六個反對黨派進行談判的意見,獲得阿爾及爾方面最高總部的支持,威爾遜將軍將這種意見電告華盛頓和倫敦的聯合參謀長委員會。他為兩個國家服務,因而有權這樣處理。然而,我的意見仍未改變;戰時內閣中的同僚們在瞭解事件的始末以後,對我的意見也大體上表示同意。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1944年3月13日
  我擔心,如果我們在現階段逐出意大利國王和巴多格利奧,只會使軍隊的任務更加複雜。據我瞭解,蘇聯的意見也是如此。他們當然是很講實際的,他們的目的當然是要造成一個共產主義的意大利,但在具備一切條件進行過激的解決辦法以前,利用一下意大利國王和巴多格利奧或許符合他們的利益。我可以向你明確地說,我也考慮到這種危險性。我的意見仍然是,我們應該建立一個具有廣泛基礎的政府,同時考慮民主的意大利北部地區人士的意見,並從那裡物色代表人物。當然,假如我們不能在幾個月內佔領羅馬,我們勢必要早一點採取行動,但提前採取行動便不具有我們在佔領意大利首都以後所具有的有利條件。等到佔領了羅馬,我們才有更良好的機會,來找尋真正具有代表性的基礎。
  羅斯福總統的復電使我失望。
  羅斯福總統致首相1944年3月13日
  如果以前的電文未說清楚,十分抱歉。我從未有意向你表示同意在佔領羅馬以前,暫不作出各項政治決定。自從前次交換函電以來,意大利的政治局勢已有了迅速的發展,而軍事形勢卻不相適應。佔領羅馬仍然遙遙無期,現在必須採取重大的政治決定。
  如果沒有充分的理由,我是不願意被迫對我們意大利朋友採取嚴厲的步驟的。在目前情況下,總司令和他的英美政治顧問建議我們立刻支持六個反對黨的方案。這樣,我們對政治和軍事問題的考慮,這次恰巧是完全趨於一致。
  我們只需通知行政會議,我們支持他們的方案,並在必要時向意大利國王問明他的看法,其他問題我們都無須過問。
  意大利人會將解決辦法呈交意大利國王,並自行實施這項方案。
  我們對於如此切合我們共同的軍事和政治目標的政策,何以竟遲遲不予支持,卻使我百思不得一解。我們對維克托·伊曼紐爾繼續包容並顯然給以支持,這決非美國輿論所能理解的。
  俄國人現在未同我們協商,便對巴多格利奧政府派遣一個正式代表,因而使事態複雜化。
  首相致羅斯福總統1944年3月14日
  俄國人已經宣佈,他們對現存的意大利政府派遣了一位全權大使,而我們同這個政府名義上還處於戰爭狀態。我認為,不經過進一步考慮,就接受所說六個政黨的方案,立即要求意王遜位,並任命克羅切勳爵為攝政,是不明智的。然而,我將對你恰當地所稱的"一種重要的政治決定",向戰時內閣徵求意見。我們對意大利的戰爭從1940年6月延續至今,英帝國士兵傷亡數字已達二十三萬二千人,此外尚有船舶的損失。我確信,關於這個問題,你將考慮我們的意見。我們應該極力採取共同行動。請勿忘記,我已對公眾作出諾言,任何分歧是必然要公諸於眾的。
  戰時內閣討論了這些函電,我將其結論告訴羅斯福總統:
  1944年3月15日
  關於英美政府應該毫不遲延地接受六個政黨的方案的建議,我今晨已徵求戰時內閣的意見。戰時內閣要求我向你確切說明,他們對你要在意大利建立具有更廣泛基礎的政府的願望,完全同意;至於意大利人民未來的政府形式,則只能按照自決原則解決。他們也同意需要討論時機問題。關於這點,他們深信,最好等到我們成了羅馬的主人以後,再同意大利國王和巴多格利奧斷絕關係,因為以羅馬為基礎,才比現在更有可能建立一個更有代表性的、更穩固基礎的政府。他們覺得,對我們共同的利益以及意大利的前途來說,設立一個軟弱的而終於失敗的民主政府乃是最下之策。即使在羅馬達成的解決辦法,也不能作為最後定論,因為當北部各省以及對我們有利而在民主解決辦法中具有重要意義的大工業中心,例如米蘭和都靈等地,獲得解放後,對此問題需要重行審議。他們並不認為那六個政黨真正具有代表意大利民主政治和意大利民族的性質,或者能在目前代替現存的這個為了我們的利益而忠誠地、有效地工作著的意大利政府。
  戰時內閣在作出這些結論時,當然參閱了盟軍總司令〔威爾遜將軍〕的來電,然而並不同意他的觀點。同時,我們應該迅速討論外交大臣對國務院提出的建議。當然我們也已看到,倘若佔領羅馬延遲過久,例如延遲兩三個月,則時機問題需要重行討論。
  最後,關於我們兩國政府間可能存在的任何分歧意見,他們要求我強調不要對外洩露的巨大重要性,當俄國不同其他盟國商洽便採取獨立行動,逕與巴多格利奧政府建立外交關係的時候,這點特別重要。再過幾個月,三國政府便可能採取一致行動,而在此時,假如我們的各自不同的觀點卻要在議會中和報刊上爭辯,那是很大的不幸。
  這個問題至此暫時告一段落。
      ※      ※      ※
  雖然安齊奧現已不再令人擔憂,但整個意大利戰役卻仍處於拖延局面。我們曾經指望這時德軍已被逐退到羅馬以北,同時我們已能將精銳部隊抽調出來,遣往裡維埃拉海岸從事強大的登陸戰,以援助橫渡英吉利海峽的主力戰。上述戰役稱為"鐵砧"作戰計劃,其原則已在德黑蘭達成協議。不久,它便成為我們和美國盟軍間的一個爭端。在這一爭端產生以前,意大利的戰役顯然已經進行了很長時期,而當務之急卻是打破卡西諾前線的僵持局面。2月份進攻失敗以後,不久便開始籌劃卡西諾的第三次戰役。但由於氣候不好,直至3月15日才展開進攻。
  這次戰役是以卡西諾鎮為主要目標。首先進行猛烈的轟炸和炮擊,消耗的炸彈幾達一千噸,炮彈達一千二百噸。接著,我們的步兵便展開進攻。亞歷山大說:"經過八小時這樣猛烈的轟擊以後,若還有軍隊安然無恙,我看是不可想像的。"
  但軍隊確還存在著。德國第一傘兵師,也許是德國陸軍中最頑強的戰鬥部隊,盤踞在一片瓦礫中,同新西蘭軍和印度軍苦戰到底。夜色降臨前,這個鎮的大部分地區已被我軍佔據;
  而第四印度師從北南下,同樣獲得很大的進展,次日,已達到修道院山三分之二高度的地區。接著,戰場上出現不利的情況。我方坦克不能越過轟擊造成的大彈坑而緊隨步兵的衝鋒。幾乎在兩天以後,坦克才能發揮作用。敵軍增加了少量增援部隊。天氣驟變,風雨交加。我軍漸漸得手,但不能再取得早先那樣的勝利,在激戰中亦未能壓倒敵軍。
  我不瞭解,我們何以不進行側擊,將敵人從經過兩次戰鬥證明是堅強難攻的陣地上逐出去。
  首相致亞歷山大將軍1944年3月20日
  我希望你向我解釋一下,為什麼對於卡西諾、修道院山等處構成的這個通道,共約二三哩的前線地帶,竟成為你必須反覆進攻的唯一目標。約有五六個師的兵力進攻這些要害地帶,已經打得精疲力盡。當然,我不明瞭地形或戰鬥情形,但從遠方看來,假如能在此處牽制住敵人,為什麼我們不能對其兩翼進行側擊,這使我大惑不解。同時似乎也很難理解,為什麼這個防守最堅固的據點竟是我們前進的唯一要道;如果說,這個據點已處在飽和狀態〔從軍事意義來說〕,為什麼不能在其任何一側取得進展。我對你抱著最大的信心,並且不論情況如何困難,決定給你支持,但請向我解釋不採取側擊行動的原因。
  他的答覆明確而有說服力,用當時寫成的語句來說明形勢,這對於軍事歷史家是有很大價值的。
  亞歷山大將軍致首相1944年3月20日
  謹答覆你3月20日來電。在沿著亞得裡亞海到南部海岸的全部主要陣地,只有利裡河河谷直通羅馬,而該地又宜於發揮我們炮隊和裝甲部隊的優勢。除騾馬車道外,主要公路,即第六號公路,是從我們所在的山區橫過拉皮多河到達利裡河河谷的唯一通道。此處通往平原的出口被卡西諾山堵塞和控制著,山巔聳立著那所修道院。我們曾幾次企圖從北面包圍修道院山的兩翼,但所有這些襲擊都告失敗,其原因是由於這裡的深谷和懸崖峭壁使軍事行動僅限於人數較少的步兵小隊。他們的給養也只有依靠挑夫,少數給養則依靠騾子馱運。這些騾道是我們曾克服了巨大困難才建成的。
  而且,修道院山幾乎被一個深邃而陡峭的山谷從北面完全截斷,迄今業經判明,這個山谷是無法通行的。採取範圍更廣的迂迴行動,由於必須通過凱羅山,甚至更為困難,這是一個險峻的山峰,上面覆蓋著深厚的白雪。美軍試圖從南方,渡過拉皮多河來攻擊卡西諾稜堡的側翼,但如你所知,這次進攻也失敗了,第三十四師和三十六師受到了嚴重的損失。
  從卡西諾南部渡過拉皮多河,困難重重:每年這時期洪水猛漲,泥濘的沼澤地又帶來架設橋樑的問題,而橋樑材料無路可以運輸,還有遠處河岸敵軍陣地的阻撓。此外,已經證明,從卡西諾南部跨越拉皮多河,更遭受隱藏在卡西諾最近的後方,或西邊山麓,以及利裡河河谷南面山麓下小丘中的德軍炮兵陣地的大炮猛烈縱射。
  弗雷伯格擬定的進攻計劃是對這個稜堡直接進攻,將勝利寄托在對敵採取出其不意的襲擊並集中壓倒優勢的火力來粉碎敵軍的抵抗上。計劃是突襲卡西諾鎮,然後衝到修道院山南坡和東坡,並從敵軍不能嚴重地妨礙我們行動之處攻陷這個稜堡。這個計劃在最初階段幾乎成功,我方損失輕微。我們已奪得、而且至今還繼續佔領著拉皮多河上的兩座橋:一在第六號公路上,一在鐵路橋上面;兩座橋都可以行駛坦克。
  廓爾喀部隊已佔領並仍控制著修道院範圍內二三百碼的地方。我們未能在最初四十八小時之內成功地奪取目標,其原因可概括如下:
  在卡西諾,由於轟炸對於道路及行軍造成嚴重破壞,因此使用坦克或其他作戰車輛已大受妨礙。德軍傘兵是極其頑強的,他們曾受到整個地中海空軍的轟炸,又受到八百門大炮中的比較精良的大炮集中空前未有的最大火力的炮擊,延續了六小時之久。我懷疑,世界上是否還有任何其他軍隊在經受這樣的打擊之後,還仍然能勇猛作戰。明天我將會見弗雷伯格和陸軍各位司令討論目前形勢。
  假如我們就此住手的話,我們將守住這兩座橋,並調整我們的陣地,以便保持業已獲得的有利據點。第八集團軍在重行整編後,將著手實行大舉進入利裡河河谷的計劃。根據這個計劃,必須向更寬廣的前線展開進攻,而所需的兵力也要超過弗雷伯格在這次戰役中所指揮的軍隊。不久以後,山上積雪即將融化,河水低落,地面也會變硬一些,在目前無法通過的地帶便可以行軍了。
  首相致亞歷山大將軍1944年3月21日
  承你詳細解釋,極為感謝。你已達到這地步,望勿"住手"。敵人確實也已瀕於絕境。祝你一切順利。
  目前我們大家對這次戰事都是很憂慮的。
  在卡西諾廢墟上激烈進行的攻擊和反攻,直至23日才告結束。新西蘭和印度部隊已不能再戰。我們佔據了這個鎮的大部分地區,但廓爾喀部隊因為山地陡峭,即使空運給養,也無法收到,結果不得不從高踞在修道院山上的據點撤退下來。
      ※      ※      ※
  威爾遜將軍在我的要求下,報告了新西蘭軍在這次戰鬥中的傷亡數字,總計:第二新西蘭師一千零五十人;第四印度師,英國士兵四百零一人,印度士兵七百五十九人,合計一千一百六十人;英國第七十八師一百九十人;總共二千四百人。
  上列數字,就換取似乎微小的成果來說,實在是一個重大的代價。然而,我們已在卡西諾地方的拉皮多河上建立了橋頭陣地,它連同1月間第十軍所建的橫過加裡利亞諾河下游的縱深的突出點,在最後勝利的戰鬥來臨時,卻有巨大的價值。在此地以及安齊奧橋頭陣地,我們將大約二十個精銳的德國師拖在意大利中部,動彈不得,否則其中許多師,或許已被調往法國了。
  我們的軍隊必須先行休整,然後重新進攻古斯塔夫防線,才能有勝利的希望。第八集團軍的主力必須從亞得裡亞海方面調來。兩支陸軍必須集中準備下次戰鬥,英國第八集團軍必須集中在卡西諾陣地,美國第五集團軍集中在加裡利亞諾河下游。為了調動軍隊,亞歷山大將軍幾乎需要兩個月時間。
  這就意味著,地中海部隊只能在6月初,以在羅馬南部的戰鬥來援助橫渡英吉利海峽的戰鬥。美國三軍參謀長仍力爭在法國南部進行一次輔助性的登陸,而在對威爾遜將軍應下達什麼樣的命令問題上,我們之間卻爭論了數周之久。
      ※      ※      ※
  這裡得敘述一下英美之間發生爭論的經過,最初是關於"霸王"和"鐵砧"兩個作戰計劃的爭論,後來是關於"鐵砧"作戰計劃和意大利戰役的爭論。讀者可以想起我在12月31日,在馬拉喀什同蒙哥馬利談話時,他曾說,在橫渡英吉利海峽最初的猛攻中,必須要有更多的兵力;1月6日,我電告羅斯福總統說,比德爾·史密斯和蒙哥馬利深信,最好籌劃更充實的、更廣泛的"霸王"作戰計劃,而不要擴大"鐵砧"作戰計劃,以免它超出我們在德黑蘭會議前大致確定的範圍。
  艾森豪威爾將軍到英國不久,在1月21日舉行了會議,此事在會上引起了激烈的爭辯。他本人堅信"鐵砧"計劃的巨大重要性。他認為為了加強"霸王"作戰計劃而削弱"鐵砧"計劃,則是一個錯誤。會議結果,他電告在華盛頓的聯合參謀長委員會說:
  "霸王"和"鐵砧"必須視為一個整體。假如有充分的人力物力可以調用,理想的辦法是"霸王"用五個師的規模進行初攻,"鐵砧"用三個師進行初攻。但是,如果人力物力不足,我不得不斷言,我們應當對"霸王"採用五個師進行初攻,而"鐵砧"只採用一個師的規模。"鐵砧"暫時只是對敵人起威脅作用,直至敵人力量削弱以後,再積極使用這個計劃。
  關於這份電文,英國三軍參謀長對華盛頓陳述了他們自己的意見,即:(1)"霸王"作戰計劃的初攻,應該增至五個師,不論"鐵砧"戰役計劃需用多大力量進行初攻。(2)應該力求做到用兩師或兩師以上的兵力進行初攻,來實行"鐵砧"計劃。(3)如果運送不了這麼多師參加戰鬥,地中海的登陸艇必須減少到一次登陸一個師的規模。
  美國三軍參謀長不同意這種看法。他們認為,以威脅代替實際的軍事行動是不夠的,他們堅持使用兩師兵力實行進攻。關於這個電文,我曾有如下摘要:"一次登陸兩師兵力,以執行'鐵砧'計劃,顯然使它享有超過'霸王'計劃的優先權。這直接違反了艾森豪威爾和蒙哥馬利兩位將軍的意見。"
      ※      ※      ※
  2月4日,英國三軍參謀長在和我充分討論以後,拍發一份很長的電報給他們的美國同僚;其中強調:首先需要考慮的是,應使"霸王"計劃獲得成功,妥善的解決辦法是按照最高司令的要求為"霸王"配備兵力,然後再把可能獲得的任何額外人力物力分配給地中海方面。鑒於意大利戰爭的進行情況,他們對於執行"鐵砧"計劃是否明智,提出了疑問,並指出當初在德黑蘭之所以贊同"鐵砧"計劃,是因為預期德軍會撤退到羅馬北面的戰線。但現在無庸置疑地可以判明,德軍是力圖竭盡全力抵抗我們在意大利的進攻的。他們又指出,法國南部和諾曼底海灘相距約近五百哩,而從意大利或其他據點,正像通過羅納河河谷一樣,可以發動牽制性的進攻。"鐵砧"計劃的地點事實上距離太遠,不能與"霸王"計劃互相呼應。
  美國三軍參謀長對此提出建議,主張這個問題應由艾森豪威爾將軍以他們的代表的身份和英國三軍參謀長舉行會議求得解決。我們對此欣然同意,但在數星期以後才取得協議。
  艾森豪威爾將軍仍舊不願放棄"鐵砧"計劃,但他開始懷疑,從意大利撤回那些久經戰鬥的師團,是否仍有可能。3月21日,他徵詢威爾遜將軍的意見。後者答稱,他極力反對在佔領羅馬以前從意大利撤回軍隊。他還建議取消"鐵砧"計劃,如果德軍崩潰,我們才應該在法國南部登陸。
  這使問題急轉直下。英國參謀長委員會電告華盛頓,因為既不能從意大利戰爭中撤出軍隊,又不能從安齊奧橋頭陣地撤回登陸艇,"鐵砧"計劃顯然不能按照規定的日期執行。
  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表示認可;他們同意威爾遜將軍準備於7月份在法國南部登陸,如果決定在意大利一決雌雄,則要盡量地牽制和殲滅在意大利的德軍;並且認為到6月初旬,時機必已成熟,屆時可以決定究竟執行哪個計劃。
  我自己堅決贊成繼續在意大利進攻,下列電文可以為證:
  首相致馬歇爾將軍(在華盛頓)1944年4月16日
  我們在地中海新增加的極為可貴的登陸艇又要放棄,自然使我們甚感痛心。這些登陸艇無疑是屢經周折才能得到,是你在一定條件下欣然撥給我們使用的。我感到難以忍受的是,經過長期努力並遭受重大損失以後,正當勝利在望的時候,卻預先要同意停止對戰爭的接濟,或者必須停止戰爭。我們在意大利的軍隊的人數並沒有大量超過敵軍。我們的軍隊包括七八個不同的種族,而敵軍則全是德國人。天時多雨,我們一直不能充分發揮炮隊、裝甲部隊和空軍方面的優勢。亞歷山大報告我說,在他的主力部隊衝過拉皮多河後,將立即從安齊奧灘頭陣地向東北,而不是向東南出擊。這樣,我們未必能有停止前進的時機,未必能說:"在這裡停止前進,採取守勢。全部人員登船去參加'鐵砧'戰役。"同時也未必能得到確切的時機,根據想像來事先作出中止對意大利戰役的供應,以便滿足"鐵砧"計劃需要的決定。一個目標分散、瞻前顧後的軍隊,勢必會出現離心離德的暗流。這種情況也將影響所有後勤人員,他們是不會不知道情況的。請勿忘記,當七個最精銳的師被調去參加"霸王"戰役,正是在意大利作戰的軍隊受到嚴重犧牲的時候。
  2.當然,假如意大利戰役早就發生不利形勢,而我們在其他敵軍的防線前面欲進不得,被迫普遍採取守勢,在那種情況下,若要抽調出精銳部隊,當然是可行的。但橋頭陣地供應浩繁,仍然迫切需要使用我們的登陸艇進行支援。倘若沒有你們的太平洋登陸艇,"鐵砧"或其他兩棲戰役,都不能進行使兩師人同時登岸的作戰行動。
  3.因此,我認為,我們必須全力以赴地進行意大利戰役,因為許多美英士兵已經為它犧牲,同時將它看作和"霸王"戰役一樣,是成敗存亡在此一舉的戰鬥。到5月31日,我們很可能會看到許多現在還看不到的事情。我為我們必須放棄這樣一個大好時機甚感惋惜。
  4.迪爾告訴我說,你曾希望我更加大力地支持"鐵砧"計劃,因為你在德黑蘭初次提出這個建議時,我是熱烈贊助的。請你平心而論,回想一下形勢已經有了巨大的變化。在11月間,我們曾希望於1月份佔領羅馬,當時許多跡象表明,敵人正準備向意大利半島北部〔退卻〕。但事實恰恰相反,儘管我們發動了巨大的兩棲遠征,我們還是被阻截在原地未動,而敵人則以八個機動師投入羅馬南面的戰役,這就是我們曾希望在"鐵砧"戰役的全面行動中要牽制住的那八個師。因此,這點既使人歡欣,也使人大為失望。
  5.這個困難問題之所以產生,完全是由於特別缺乏坦克登陸艇。英美這樣兩個大國的計劃,竟然會因為缺乏一二百艘這種類型的艦艇而受到限制和不能貫徹,歷史家是絕難理解的。美國政府甚至很不願意全力製造坦克登陸艇,以便充分供應我們;我們若得到充分供應,就可以在對日戰爭中支援你們。我對於這種情況是深為憂慮的。由於缺乏這種特別類型的艦艇,我們在你們左翼方面的全部戰鬥力量將會受到限制;我擔心我們會受到不公平的指責--指責我們不努力,其實我們倒是決心要全力以赴的。
  威爾遜收到了反映我的觀點的指示。我在4月24日致羅斯福總統的電文中這樣說:
  我對於意大利發生的情況極為快慰。我認為,我們雙方已成功地達到了所追求的目標。目前缺少的只是勝利。亞歷山大來此商談了幾天,我和他作了幾次長談。他極力為自己所採取的行動或未採取的行動進行辯護,指出他的部隊人數多得有限;部隊成分複雜,與清一色的德軍相比,它卻有不下七種不同國籍的士兵;天氣惡劣;地理條件又極困難。最遲到5月14日,他將開始進攻並全力推進。如果這個戰役獲得勝利,或者只要打得猛烈,也會很好地與其他計劃互相配合。
      ※      ※      ※
  意大利南部的政治情況重又緊張起來。根據憲法制定的妥協方案已經達成,規定意大利國王將他的權力授予他的兒子--翁伯托王儲,由王儲任攝政。君主政體的命令將在獲得最後勝利後等待公民投票決定。王室諭令已於4月12日簽署,俟盟軍進入羅馬後生效。本月底,巴多格利奧改組了他的政府,延攬了南部的主要政治人物,其中聲望最著的是克羅切和斯福札。
      ※      ※      ※
  當我們的軍隊準備進攻時,威爾遜將軍調遣他所率領的全部空軍來困擾和挫傷敵人,而敵人也像我們那樣,正利用喘息機會來進行休整補充,準備再戰。強大的盟國空軍參加轟炸敵人的陸上交通線,希望這些交通線能經常被切斷,而敵軍在缺乏接濟的情況下被迫撤退。這項軍事行動,我們樂觀地稱為"絞殺",目的在於封鎖通往意大利北部的三條鐵路幹線,主要目標是橋樑、高架橋和其他鐵路交叉點。盟國空軍力圖使德軍糧盡彈絕,從意大利中部撤退。
  這種努力持續了六個多星期,造成了巨大的損失。在羅馬北面很遠的地方,鐵路運輸時常停頓,但這次努力並沒有能實現我們所希望的一切。敵人將他們的海岸航運發揮到最大的效能,再把物資轉給汽車運輸,並且充分利用夜間運輸來得到供應。但敵人不能建立充分的物資儲備,以應付長期的猛烈戰鬥,在5月底的陸地大戰中,他們已大大被削弱了。
  我們各個獨立軍隊的會師以及它們對羅馬的佔領,要比我們預料的迅速得多。德國空軍企圖保衛它的交通線,曾遭到嚴重的損失。到了5月初,它僅能集合戰鬥機七百架,來對抗我們的一千架飛機。
  到此為止,我們可以擱下許多事情正在成熟中的意大利戰場,來敘述橫渡英吉利海峽的那個最重要的戰役了。






第二十九章 日益增強的空中攻勢 

  我們在擴充轟炸機方面的進展--我們的轟炸在早期不夠準確--雷達對於尋找目標的幫助--德國被迫轉向戰鬥機的生產!!1943年美國參加轟炸軸心國在歐洲的佔領區--卡薩布蘭卡會議的指示--英國空軍夜間轟炸魯爾區--漢堡的空戰--猛襲柏林--10月14日美國空軍在施魏因富特的重大損失及其後果--英國空軍在襲擊紐倫堡中的損失--美國空中堡壘終於獲得遠程戰鬥機的護衛--英國炸彈力量的增加--徹韋爾勳爵的調查--鋁化炸藥--我們的空中攻勢對於德國戰時經濟的影響--盟國空軍在"霸王"作戰計劃中所起的作用--英國戰時內閣對於法國平民重大死傷的憂慮--我們接受羅斯福總統的決定--英美轟炸機人員的英勇和獻身精神。 
  在我們整個作戰計劃中,轟炸機司令部發揮了日益重要的作用,終於對勝利作出了決定性的貢獻。在本章中,需要對它的活動,進行一些敘述。
  我們直到1943年才擁有充分而又合用的飛機來進行猛烈的、不間斷的轟炸,這一年,美國第八空軍總隊也參加了我們的空軍戰略攻勢。從1940年起,我就一直鼓勵發展我們的轟炸機的實力。困難是很多的。生產落後於預計;其他的戰場以及反潛艇戰都需要大量的飛機;美國參戰後,它所生產的飛機最初當然是主要供給它本身的需要。我們新式的四引擎飛機,雖然在數量上增長很慢,但它所攜帶的炸彈重量卻大大提高了。1942年頭幾個月中,每架飛機的平均載重量是二千八百磅;當年年底,為四千四百磅;1943年,增至七千五百磅。
  大戰初期,我們和德方都已認識到,即使是密集列隊飛行的轟炸機,也不能在白天突破堅強的戰鬥機防線,而不遭受慘重的損失。正如敵人那樣,我方不得不改在夜間轟炸。最初我們對於自己轟炸的精確性過分自信,但在1940年到1941年的冬季,我們企圖炸毀重要的但目標很小的德國煉油廠,結果失敗了。1941年春季,轟炸機司令部奉命參加大西洋戰役,直到7月份,才能對德國重新展開攻勢。現在選定的目標是工業城市和鐵路中心點,特別是魯爾和漢堡、不來梅、漢諾威、法蘭克福以及斯圖加特。然而,我們的駕駛員和飛機以及作戰方法都不能滿足需要。我們的損失日益增加,在冬季的月份裡,必須減少空軍的活動。1942年2月,開始使用前已敘述過的名為"前進"的新式方位探測器1,我們便依靠它的作用,以魯爾作為主要目標。在哈里斯空軍中將的大力指揮下,轟炸取得了輝煌的戰果。他的作戰行動計有:對呂貝克和羅斯托克進行火攻,5月中對科隆進行一千架次的轟炸機轟炸,以及在白天轟炸奧格斯堡的潛艇內燃機製造廠,由於這次轟炸,內特爾頓空軍少校獲得了維多利亞十字勳章。
  1本章提到的幾種儀器,在第四卷第十六章中已有詳細說明。
  8月中,在貝內特空軍准將的領導下,成立了導航隊。雷達在航行和探測目標方面起著日益重要的作用;最好的辦法是把這種稀有而複雜的儀器交給專家,由他們負責為別人探測路徑,並指明目標。
  雖然在這種情況下,逐漸實現了長期實現不了的精確的夜襲,但在1942年,由轟炸機展開的進攻並不能夠削弱德國的軍用生產,也不能挫傷平民的鬥志。對德國的經濟力量是估計得太低了。德國在被佔領的國家中,廣泛地發掘生產力和勞動力,因此,它的軍火生產看來實際上是增加了。在負責救濟措施的戈培爾所執行的鐵的紀律下,一般人民的意志很堅定,局部地區的災難不致對全國產生影響。但德國領袖們已大為恐慌,不得不採取空中守勢。德國的飛機生產日益著重於生產戰鬥機,而不是轟炸機。這是德國空軍遭受挫敗的開始,也是我們在1944年取得空中絕對優勢的轉折點,我們若沒有這種優勢,就不能獲得戰爭的勝利。在重要性方面,僅次於對希特勒和他的空軍司令們所取得的這種心理上的勝利的,則是在西線對德國建立的這條危險的第三空中戰線,它對俄國人和地中海方面我們自己的軍隊,都是有利的。
  我們就這樣進入了1943年。這時美國人也參加了轟炸軸心國在歐洲的佔領區。他們對於轟炸的策略有不同的觀點。我們採取了夜間轟炸戰術,這種戰術現在是行之有效的。而美國人卻深信他們的重型飛行堡壘如果列成密集隊形,就能夠在白晝深入德境,而不需要戰鬥機護衛。我懷疑,這種制度是否切實可行。我在前一卷中曾敘述我在卡薩布蘭卡同美國駐英空軍司令埃克將軍談過我的疑慮並撤銷了我的反對意見。1
  1參閱第四卷,第608--609頁。
  1943年2月4日,發給駐在聯合王國的英美轟炸機隊的卡薩布蘭卡指示,明確了它們的任務如下:
  你們的主要目的是,繼續不斷地破壞和擾亂德國的軍事、工業和經濟等系統,並摧毀德國人民的鬥志,直到德國進行武裝抵抗的能力一蹶不振時為止。
  在上述總的範圍以內,你們目前的主要目標按輕重緩急排列如下:(1)德國的潛艇製造廠。(2)德國的飛機工業。(3)運輸。(4)煉油廠。(5)敵人戰時工業的其他目標。
  美國第八空軍總隊的埃克將軍企圖使用白晝精確轟炸的戰術,去破壞這五種目標。他請求援軍,但援軍還沒有來到,他就進行了多次英勇而代價巨大的轟炸。哈里斯空軍中將只在夜間進行轟炸,從1943年3月到7月,主要集中轟炸魯爾區,而以3月5日至6日的夜間對設防嚴密的埃森進行的轟炸為開始。八架蚊式飛機投下目標照明彈,使用了"歐波"("雙簧管")盲目轟炸器;然後,導航隊的二十二架重轟炸機進一步照明了目標,讓三百九十二架飛機進行猛烈的襲擊。
  埃森在這次大戰中第一次受到了嚴重的破壞。由於轟炸機隊的力量和活動的發展,戈培爾對於轟炸造成的結果愈益沮喪,他在日記中嚴厲地指責德國空軍不能阻止英國轟炸機的襲擊。德國最能幹的生產部長施佩爾在1943年6月對納粹地方長官的講演中,談到煤鐵和機軸的生產所受的嚴重損失,以及關於加倍增強魯爾區的防空措施和徵集十萬人從事修理工作等決定。
  英國空軍在破壞魯爾區軍火工業中心方面終於獲得成功,但美國的飛行堡壘卻遇到德國白晝戰鬥機的劇烈抵抗,埃克將軍不久便認識到,如果要使他的計劃成功,必須首先擊潰德國空軍。在對潛艇作戰的形勢大為好轉後,聯合參謀長委員會已准許對轟炸目標的先後次序進行調整。在1943年6月10日發出的所謂"直截了當"的指示中,它修正了卡薩布蘭卡會議的決議,而首先強調襲擊德國的戰鬥機隊和德國的飛機工業。
  7月24日和25日夜間,英國轟炸機開始對漢堡進行極猛烈的轟炸。漢堡坐落在"歐波"的測距範圍以外,於是便充分利用裝備在飛機上而不依靠國內信號指示的"硫化氫"盲目轟炸器。這種儀器將地面的主要特徵的輪廓映到飛機裡的銀幕上,這種銀幕相當於今天電視機的螢光屏。如果地面有水道分開,像漢堡船塢區那樣,映像就特別清晰。轟炸機隊自從1月間初次使用盲目轟炸器以來已獲得經驗,而在轟擊漢堡時,又初次使用了另一個保留已久、名為"窗戶"的新發明。在第四卷中已說明過,這種新發明只是由轟炸機投下的金屬化的紙條。這種漫天飛舞的紙條,重量一共只有數磅,配合德國雷達的波長,便像一架飛機映在敵方雷達屏上。因此,敵人要指導他們的夜間戰鬥機來迎擊我們的轟炸機,或是用高射炮和探照燈來瞄準我方飛機,是很困難的。1
  1參閱第四卷,第257--259頁。
  從7月24日到8月3日對漢堡的四次轟炸,使這樣一個大城市在這樣短的期間內遭到了空前的重大破壞。第二次襲擊集中投擲了燃燒彈,其中還摻雜著烈性炸藥,使全城成為一片火海,到處發出令人恐怖的呼叫聲。一切人工消防措施都無法撲滅這場大火。許多德國人都把漢堡的空襲形容為"大災難"。施佩爾本人在戰後承認,他曾經估計過,假如對德國其他六個主要大城市,連續進行同樣的空襲,則德國的戰爭生產早已崩潰了。德國在1943年所以免於這種命運,部分原因在於:如果在目標以內沒有顯著的水面特徵,即使進行區域性的轟炸,使用"硫化氫"盲目轟炸器也有困難,同時也因為勇敢善戰的德國夜間戰鬥機進行了堅決的抵抗。
  我們在1943年的第三次大空襲是轟炸柏林。這次襲擊從1943年11月起延續到1944年3月止。假如這個大工業中心能像漢堡那樣陷於癱瘓狀態,德國的戰爭生產以及士氣可能會受到致命的打擊。
  轟炸機司令部面對著可怕的困難,以大無畏的勇氣和決心力求使空襲打中敵人的要害。氣候極其惡劣,我們多次的轟炸行動,必須依賴"硫化氫"盲目轟炸器的雷達瞄準器。轟炸機在投彈時所進行的夜間攝影,只能拍下一片煙霧。攝影偵察隊白天飛經柏林也同樣毫無所獲。德國人親口承認轟炸對柏林造成了重大的破壞,但由於我們不能比較每次轟炸的攝影記錄,從而無法判斷十六次大轟炸的相對成績。我們一直等到1944年3月,才獲得清晰的照片來估計損害的程度。
  在柏林所造成的破壞,不如漢堡嚴重。
  在這期間,美國第八空軍總隊依照"直截了當"的指示,在襲擊敵方戰鬥機隊和飛機工業時,遭到了德國白晝戰鬥機越來越大的損害,因為敵機以日益增強的力量和效率來迎擊第八空軍總隊。1943年10月14日達到了最高峰。美機在施魏因富特轟炸對德國飛機工業具有巨大重要性的滾珠軸承廠時,在美國二百九十一架巨型飛行堡壘中,有六十架遭到擊毀。他們從此方才承認,沒有護衛的白晝轟炸機,是不能對德國取得空軍優勢的,於是便暫停攻勢,直到製造出遠程戰鬥機,有充分的力量掩護轟炸機時為止。
  關於英國轟炸機司令部是否應當用它自己的方法襲擊施魏因富特的問題,不同的意見之間幾乎爭論得相持不下。最後決定由英美空軍分別在白晝和黑夜進行襲擊。美國第八空軍總隊終於在等待已久的遠程戰鬥機的支援下,在1944年2月24日白天,用二百六十六架轟炸機進行襲擊,同日夜間,英國轟炸機司令部派七百三十四架飛機去襲擊。這是對共同的目標施行的名副其實的聯合進攻。不幸的是,由於討論費時很久,因此這次規模龐大的轟炸大大減低了效果。施佩爾早在四個月前由於遭到美機白晝轟炸而有所戒備,已把該地的工業分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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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美空軍方面對夜間或白晝轟炸政策的技術問題,展開了持久而各執己見的爭論,並且各自在實踐相反的理論中,以高度的犧牲精神和英雄氣概,進行了不惜代價的競爭。這種情況在上次轟炸柏林以後,已達到了極點。1944年3月30日至31日夜間,英國轟炸機司令部派遣七百九十五架飛機轟炸紐倫堡,其中九十四架未能歸來。這是我們在一次空襲中所遭到的最大損失,因此轟炸機司令部重新審查它的戰術,然後再繼續展開深入德境的夜襲。這也證明在我方猛烈的進攻下,敵方夜間戰鬥機隊得到從其他重要戰線調來的最優秀飛行員的加強,其力量已有了發展。但是西方盟國由於迫使敵軍集中力量來防衛德國內部,因而取得了為進行橫渡英吉利海峽的進攻所需的全部空中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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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整個這段時間內,美國一心要使飛行堡壘轟炸機在一旦得到遠程戰鬥機的護衛後,能在白天進行活動;而這種遠程戰鬥機要有在空中追尋並消滅敵方戰鬥機,或從空中低飛去襲擊機場上的敵方戰鬥機的續航能力。這種不可缺少的緊要問題,在經過長期延擱後得到了解決。轟炸機最初獲得"霹靂"式、接著是"閃電"式、最後是"野馬"式白晝戰鬥機的護衛。這類戰鬥機備有輔助油箱,續航距離從四百七十五哩增加到八百五十哩。1944年2月23日開始對德國飛機工業進行了一星期的白天集中轟炸。這些美國遠程戰鬥機,終於壓制了敵方的戰鬥機,同時白晝轟炸機也能進行精確的轟炸,而不受到過分的干擾或損失。
  這是對德空戰中的一個轉折點。從這時起,美國第八空軍總隊能在白天以高度的精確性轟炸德國的目標,而且行動也日益自由。德國由於喪失了白天的空中優勢,於是在我們的戰略攻勢下,不再能保衛它的重要地區。擁有最優秀的飛行員的德國夜間戰鬥機,在大戰結束以前一直是不可輕視的力量。但是,由於這樣降低了白晝戰鬥機的作用,有助於美國空軍的新發展,因此我們在1944年取得了白天對德的空中優勢。到了4月,英國空軍採取了新的蒙騙敵人的措施以及迷惑敵方防禦人員的新戰術,因而能對德國城市重新發動了全面的夜間攻勢。美國第八空軍總隊掌握敵方白晝戰鬥機的弱點後,準備使用"每天二十四小時"的不停轟炸來完成這次攻勢。這就是在執行"霸王"作戰計劃前夕的形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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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對德空襲日益增長的優勢,由於我們的炸彈有了新的爆炸力量而顯著地增強了。關於這個新炸藥問題,是我們在1943年焦急地討論火箭和飛彈的威脅時偶然產生的。那些專家們對我們面臨的危險,抱著更憂鬱的看法,他們在比較我們投往德國的炸彈的效果和射到英國的火箭的預期的效果時,作出了一些悲觀的假定。他們說,德國的房屋比英國的更加堅固,因此我們可以設想,每噸炸彈的破壞力在英國要比在德國大一倍。在談論這種情況時,他們突然提出這樣看法:敵人的炸彈的破壞力應該是比英國炸彈高近一倍,因為德國使用鋁粉和烈性炸藥攙雜在一起。徹韋爾勳爵將這種看法告訴了我,我便命令在他的指導下進行徹底的研究。研究的結果使每個有關人士都感到驚訝。
  首相致生產大臣1943年10月12日
  我最近邀請徹韋爾勳爵研究德軍和英軍分別使用的烈性炸藥效果的比較,並作出報告。他的初步報告表明,德國炸彈具有無可置疑的優越性。
  三軍參謀長極力主張我們改用鋁化炸藥,而無需等待進一步試驗的結果。我同意這一主張。在下星期中,請將改用這種炸藥所引起的問題,向我提出一份報告。
  何以聽任這種情況產生而不進行改正,這個問題應在國防大臣權限內進行調查。請推薦三位人員,並說明他們的經歷。全部工作需要絕對保密。
  於是他們便對這個問題進行了調查。調查結果表明:早在缺鋁的時候,曾決定將所有節省下來的鋁粉都用於製造深水炸彈,但現在鋁已比以前多了,這種習慣仍保持未變。我們立即發出一些命令,要求加用鋁粉以改進我們的炸彈--首先用於重磅炸彈方面。在戰爭整個後半期內,它們的效率又提高了大約半倍。我認為,這些原來料想不到的事情值得同僚們注意,因此在1944年2月發出下列文件。鋁化炸藥
  1944年2月17日
  在1943年9月底討論德國遠程火箭時,有人將我們的烈性炸藥的效率和德國的進行比較後,對前者產生了懷疑。主計大臣立即同空軍參謀長商討了這個問題,後者向參謀長委員會建議採取緊急行動,以查明事實真相;如果英國炸藥確實劣於德國,則應要求主管當局作出解答,並提出補救方法。
  參謀長委員會極力支持這項建議。
  2.主計大臣根據參謀長委員會的建議負責查詢,10月6日向參謀長委員會提出報告,明確肯定我們的炸藥劣於德國的炸藥;如果採用鋁化炸藥以代替目前使用的炸藥,則根據不同的權威方面的估計,可以獲得百分之四十到百分之百的改進。徹韋爾勳爵主張應該盡可能地採取最緊急的準備步驟以求改革,而不必等待進一步試驗的結果。參謀長委員會和我對這個意見表示同意,並立即採取了進行改革的行動。
  3.我又指派由沃爾特·蒙克頓爵士(主席)、艾倫·巴洛爵士和羅伯特·羅伯遜爵士組成委員會,"審查關於我們炸彈效力的報告,研究在目前戰爭中關於這個問題所進行的試驗和發展工作的過程,並報告是否會無法研究成功,或是無法實際應用研究成果,倘若如此,原因何在。"
  簡單說來,1941年一次不幸的試驗的結果使人產生了誤解,其主要原因在於,當時所用的衡量爆炸壓力的方法不能令人滿意。此外,負責人員認為,反正鋁是弄不到的,他們有了這種印象,因此在1943年仲夏以前,一直不願再作試驗。
  如上所述,直到傳說的德國炸藥的優越性引起主計大臣的注意時,我們才採取必要的行動來利用新試驗的戰果。
  4.鋁化炸藥的爆炸力無疑地是比早先所應用的那類炸藥的爆炸力強大得多。我認為應當促使我的同僚們注